《诡异武道:从置换术开始》 第一章 拜师学艺,练习铁肩功! 南平城的郊区与别处不同,荧光石稀少,巨型灵芝林立,外围常有灵兽徘徊,修炼者几乎绝迹。 灵芝密林里,隐隐露出土屋的形状。一位骨骼惊奇、满脸胡茬的青年立在门口,观察四周的情况。 余辰见四下无人,猛地冲出土屋,一肩膀重重撞在灵芝上。几米高的灵芝轰然倒地,他暗暗高兴,这一段时间的练习终究有了成效。 “终于找回一点穿越者的面子了。” 他擦了把汗,回忆起穿越到地下世界、同名同姓余辰身上的经历。 一个月前,他于一夜之间来到这个世界,成为在灵芝密林隐居的青年。据他所知,南平城除去内城区,全是灵兽、魔道修士的领地。 低阶修士经常沦为灵兽傀儡,生死都不由己,遑论没有功法的凡人。 当年余辰父亲举家逃难,凑巧找到这林间土屋,就此长久定居。 可灵兽不讲武德,家人陆续死于外出采集,只剩下他一个不会武功、道法的凡人。 而在一个月前,一切都变了。家中实在没有吃的,他被迫去灵芝林中采集。归家途中,遇见一头发灰白的武人。 对方一身伤口,多半是遇到了外面的灵兽。他一心向善,没多犹豫就一棍子砸晕老者,用铁链将他拖回土屋旁。 考虑到灵兽袭击致人发疯,这种事情并不少见。即使老武人中招,他也会因四肢锁死难以作出袭击。 所幸老者并无大碍,稍微有点神志不清。为了养伤方便,他找了一处地洞将老者安置其中。几日后,为报养伤之恩,他拿出绝学要授予余辰。 “叮。” 当初听到他要传功,余辰口中叮了一声,试图摇出穿越者自带的系统。 眼前金光一闪,尽管那老者视而不见。半透明属性面板应声出现,让他暗自窃喜。 姓名:余辰 寿命:20\/60年 发根:根 功法:暂无 虽然现在没有功法,但要不了多久。面板自带的能力他已知晓,就是“置换”。 目前能置换的有头发和寿命。用发根可置换来超强洞察本领,几乎能一眼学会武学功法。而置换寿命,则能大大提升自身修为。 为了掩人耳目,余辰戴上头盔,自称是学武护具。 哗的一声,他头顶稀疏不少。不过无所谓,发根还有长回去的那天。 一次置换头发上万根,他瞬间得到了超强的理解能力,估计看一眼就可以学会功法。 很快,功法一栏就能更新了。 老武人袒露右肩,将轮胎似的肩膀对着他。之所以一眼就知对方武功高强,就因为全身都是伤口和硬茧,并且肌肉块比他这年轻人还厚实。 “娃啊,我只有一招‘铁肩功’,这功夫吃死劲、苦的很,你要学吗?” 他倒是不怕。林中小屋,已经是偏远处的恶劣地带,照明光源稀缺,练就了于暗中视物的本领。 老武人初来乍到时,反而看不清东西,他由此推测此人家境不一般。 “学,我没有灵根,除了这些武功别无出路。” 见他心意己决,老武人介绍起铁肩功的修行方式。 铁肩功讲究从下盘发力,以肩为武器猛击对手。本身姿势容易模仿,甚至让他想起一些舞蹈动作。 见老武人示范动作,他云淡风轻地补了一句,“我悟了。” 眼前半透明面板忽然浮现。 姓名:余辰 寿命:20\/60年 发根: 功法:铁肩功(0.0001阶) “哦?不如来试试看。” 他指着自己胸前。 余辰一眼就能学会动作,试着一肩膀撞向那老者胸口。如今对方休养完备,果真是钢筋铁骨。一急之下,整个人被弹飞出去,肩膀痛得要裂开。 “别急。老夫当年打根基就花了两年半。” 意料之中。当年逃难之时,魔道、正道的高人见过几个。他们仅仅是普通一拳,足以崩裂山石。 武功强者强的是内力,他算是见识到了。但他这一撞身体要垮了,老武人善解人意,上前帮他按摩疗愈,顺带讲解内功的修行方法。 “举石锁每日总计二百下;腰上栓绳绑磨盘,绕灵芝林跑十圈。先练个两年半。” 练习时长两年半,这也需要十足的毅力。只是他肩膀酸痛,石锁举个三四下就浑身乏力。 恐怕跟武学世家比不了,估摸着两年半还不够。见他力竭放下石锁,那老武人却发出一声叹息。 “别看我身子硬朗,已经时日无多了。你要是真花两年半打基础,我就到地面上咯。” 地下人们普遍认为地面之上为仙界,希望死后能成仙上地。老武人年纪不小,还真指不定哪天过世了。 这可不行,好不容易捡来的机遇,不能白白浪费。反正寿命不用白不用,日后只要武功大成,获取阳寿补给如探囊取物。 “师傅,不如在我这多待几天,我很快就能学会。趁你身子硬朗,把后面的诀窍提前告知我也不错。” “行啊,我可不走,等你学的差不多,我这恩情也算是报了。” 目前老武人不走,他打算把理论知识学完,再置换寿命速成。 既然石锁举不动了,他找来一只用灵芝打造的圆盘,用绳索系在腰间。他一边绕着小屋旁的空地兜圈子,一边观察灵芝密林里的动静。 灵兽可不讲武德,随时会一大蜂拥而至,将经过的行人杀个片甲不留。更糟的是被袭击却不死。 这样的人留着也不是,放他自生自灭也不是。指不定哪天突然发疯,身体异变,袭击周围的亲友。 “他得真的好了,如果发起疯来,铁链不见得栓的住他。” 余辰绕土屋转了几圈,虽然体力尚能支撑,却因长时间暴露于土屋外、神经紧绷而满头大汗。 那老武人像是荧光石随便用,家境殷实的武学世家,怎么会来南平城的蛮荒地带? 他望着在地洞前打坐的老者,心中满是疑虑。 兜了有十圈,他一把扯下绳索,叫老武人进地洞,或者跟他一块回土屋。 “你时日无多求死,我可有的活!快进屋里去!” 属于灵兽的气息已经开始弥漫,铭刻在记忆中的恐惧涌上心头。 第二章 灵兽来袭,不讲武德! 强光、浓烈气味、噪声、灵根等等,都会引来觊觎的灵兽甚至魔道中人。余辰父亲稍有一点灵根,就遭灵兽惦记上。 的亏这前人留下的土屋够隐蔽,而且他本人毫无灵根,长年小心谨慎。 如今却要被这老武人坏了规矩。 “快走!躲进屋里,灵兽找不到!” 听见他的呐喊声,老武人只是摇摇手指头,示意让他不要害怕。 余辰随即躲在门后。屋里还有一地洞,情况不妙就立马跑路。老武人就算他身手了得,肉搏能制服灵兽。 但灵兽杀一批来一批,失手一回就得原地去世。更何况当初救助他时,已经受过伤。 密林外,奇形怪状的影子渐渐多了起来。但凡他暗中视物的本领差点,都难以察觉这群灵兽。 灵兽成群结队,逐渐从四面八方包围这间土屋。但余辰知道,屋子里毫无利用价值,灵兽懒得来觅食。 危险的是老武人。 “它们来了,你要动手就快点!” 眼下,老武人不急不慢,举起余辰刚刚练功用的木盘。至少也有几十斤重,可在对方手里如同玩具。 一刹那间,遍体漆黑、歪瓜裂枣似的灵兽鱼贯而出。他却气定神闲,将木盘顶在手指尖旋转。 像玩回旋镖一般,老武人不费吹灰之力将木盘丢出。木盘擦到一下,就是一声骨头碎裂的恐怖声响。在众灵兽间环绕一圈,便将它们逐个击退。 伴随木盘回到他手指尖,余辰连连拍手叫好。 “身手了得,身手了得!师傅老当益壮。” 听见苍老而爽朗的笑声,他心里又捏一把汗。灵兽的成群袭击,往往分两拨。 一拨是身强力壮、样貌诡异的东西,它们也是血肉之躯,遇上了可用武器击退。 第二拨往往出其不意,数量少,防不胜防。 观察一阵,既然没有第二批,不如趁机去问问武学诀窍。 “师傅,我若是生在城里,那绝对是考功名的料子。你的绝学现在就可以传授,我绝对一学就懂。” 老武人点点头,从衣服下面取出一薄册子。书面残破,渗了血迹,大约是他垫在身上用来防御的。 他接过一看,勉强可以辨认。其实是为武馆弟子准备的,教了日常修行的法门,和独门绝技铁肩功。 击退灵兽虽说轻而易举,老武人几天里还是天天练功,积累疲惫,将册子交给他后就站着睡了。 武馆还是讲究。他研究一番册子,由衷赞叹。册子将日常的作息与修行结合,吃喝拉撒睡都可以借机练功。 最为关键的,是提供一招“冥想”用于休息。修行要劳逸结合,此时那老者大概在冥想。 余辰也疲惫不堪,随便吃了点蘑菇干粮,就开始打坐。 冥想,其实另一派求仙或者求魔的,对此相当忌讳。他老爹活着的时候,就告诫他不可随意打听冥想,只能跟着自家人学。 谁晓得余辰毫无灵根,愣是一点道术都学不来。 他现在倒是放轻松了,没有灵根,冥想只是纯粹的休息。将脑海放空,肌肉渐渐松弛,整个人好似悬浮于半空一般。 不知多少钟头过去,他身子一歪,磕到土墙上。由于太沉浸其中,冥想着就睡着了。 地底下南平城不分昼夜,他用沙漏计时。扫一眼我,距离下一波更可怕的袭击还有空闲。 练功练功! 一起身出门,得知老者要出去寻食物去了,余辰也默许这一行为。根据往日经验,灵兽没有神智,一切按照既定规律。 他拴着木盘跑步,脚步比昨日要轻快几分。待自己能够按老者所说练习,他就准备献祭寿命。 调出面板,功法已经到达0.05阶。他猜铁肩功属于简单粗暴的武艺,一层就应该大成,足以上阵杀敌。 再等等。如果没有紧急情况,他认为自己正常修行就足够。 三周过去,老者身上的伤疤好全了。凭他外出采集、猎杀动物,也算是开了几次荤,不用顿顿吃蘑菇、苔藓。 老武人也听从了建议,偶尔随他躲避于地洞,没有遇上第二波灵兽袭击。 他也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平日若是没有新的碾盘束缚,他算是健步如飞,走在路上轻飘飘的。 肩膀也包了一圈筋肉,再撞击老者胸口,虽然对方丝毫未动,他本人也不会被击飞出去。 功法:铁肩功(0.1阶) 几日下来,与老者的交谈也越来越多。他几乎对武馆几位弟子的经历了如指掌,也将父母逃难、发现土屋的故事告知老武人。 虽然故事不完全真实。 一套练功下来,他满身汗水,便停下擦拭,与老者搭话。 “话说师傅你养尊处优,何必来我这穷乡僻壤?找灵丹妙药也轮不到这啊。” 老武人眉头一皱,叹了口气。 “不要紧,我被骗了。你吸取教训,别如我一样就好。唉,有力气就快练,别废话!” 还是讳莫如深。尽管如此,他隐约能知道一点苗头。 来林中小屋是偶然,也会碰上一样误打误撞的路人。大多被他们一家收留半日,然后送人上道。 可总有一些例外,他们非要主动寻找灵兽,然而连灵兽的样貌都不晓得。 练功有三周,日日不忘记套话,老武人总是打岔,这让他怀疑起来灵芝密林的动机。 “师傅,别怪我稍有不敬。这土屋乃是南平城一处桃花源,不足为外人道也。” 老武人呵呵一笑,“你可算我恩人,怎会害你?老夫我对地发誓,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那就好。” 他又举起石锁,忽然瞥见密林中有动静,旋即丢下石锁,在地上砸出小坑。 “有灵兽,奇形怪状那种。” 下意识要躲进小土屋,转念一想,过去依靠弩箭、长矛、铁链都能偷鸡放倒一两个。 跑啥啊。 老武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后退半步,让余辰上前迎敌。 他手持木质长矛,等不及要拿一只灵兽练练手。 毕竟铁肩功是一种发力方式,并不完全只能借肩膀去顶,他也犯不着跟它肉搏。 第三章 来偷,来骗! 两腿蹬地,肩膀发力,余辰猛冲向一只灵芝。力道借长矛传导,一击将藏匿于灵芝下的灵兽捅个对穿。 “就这啊,不够格。” 他摆正姿态,杀一计回马枪,将试图靠近的灵兽尽数捅个对穿。与上回不同,这一批灵兽居然会害怕。见他有些武功,通通四散而逃。 “师傅,我这有你几重功力?” 老武人走到他跟前,拍拍胸膛,发出敲击金属般的回音。 “你呀,有一成了,加把劲。” 他沉浸在独自击败灵兽的喜悦中,听见密林里人类的脚步,足足一分钟才反应过来。 撤!自从家中只剩他孤身一人,接待迷路者就是忌讳。谁知道来着善不善,除非是像老武人一样身上有利可图。 亦或是似人生物,第二类灵兽。这类东西不简单,体力优势比不上练武之人,但要阴险得多。 嗖!林中射出一箭,直击余辰太阳穴。老武人只伸长胳膊,用手指夹住箭矢。 灵芝下走来一青年,身着褐布衣裳,满脸胡茬、头发散乱。他看一眼余辰,气得捶胸顿足。 “大胆灵兽,冒充我干甚!家里余粮被你们偷了几回,这还骗上外人来了?” 他瞧一眼老武人,正要发作又停下来,手持弓箭对峙。 “你说说看,我身后那个怎么不是余辰?” 老武人眼光老辣,虽然没见过拟人灵兽,还是能够分辨。 “跟你辩论?你一灵兽有什么资格!” 拟人灵兽正试图拉弓,老武人一个箭步上前,噼里啪啦一通点穴,将他放倒在地。 干得好啊,师傅。 余辰本来要夸上几句,谁知下一刻老武人就转而向他冲来。他转身就跑,四肢还是轻轻挨了几下,就倒地不起。 “我分不清,分不清啊。我猜灵兽不会武功吧,你俩谁先顿悟诀窍,自会破解这点穴法。” 什么诀窍? 他盯着远处的灵兽,心中一阵痛骂。奈何动弹不得,不然定要将他拿下。 眼看灵兽居然有活动筋骨的迹象,他连忙调出系统面板,看到寿命一栏。 两年半就两年半吧。 寿命:20\/57.5年 一股又一股力量从丹田喷涌而出,蔓延向四肢。他脑海里浮现出练功两年半的点点滴滴。献祭寿命,等同于练功等量时间的成效。 功法:铁肩功(一阶) 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他感觉点穴不过如此,随时可以解开。但是他品出来老武人的言外之意,庆幸自己没有起身。 武学哪有一瞬间突飞猛进的,除非靠非同一般的外物加持。可灵兽不讲道理,它没有和人体一样的穴位。 拟人灵兽活动了筋骨,果然强行转动肢体,从地上一跃而起,满脸凶光。 “我不报此仇,誓不为人!灵兽拿命来!” 转瞬间,老武人肩头发力,一击将他撞飞十几米。如同一般人类,灵兽七窍流血,再也没有起来。 它大约的确死了。师傅走来一通点穴,他才缓缓爬起,走路装得一瘸一拐。 “师傅,明白他的凶险吧。” 余辰走上前去,却看见那苍老面庞上面露喜色。见到这种灵兽,非但不惧怕,高兴个什么劲? 老武人拍了拍他敦实的肩膀,向密林里招手。 “我家人接我回武馆,不劳烦你了。” 他很快理解了意图,继续一瘸一拐走回屋子里。 拿出一把弓箭,剪头涂抹了从灵芝上取得的剧毒。不知管不管用,但只能试试看。 弓箭摆好,他瞄准了灵芝林里一个小巧许多的人影。半晌,一袭素衣的女子朝土屋走来。 她赤足空手,敢这样进林子。 “女儿啊,好久不见,武馆怎样了?” 她却面露难色,“爹,还记着武馆哪,你胡子都白了,身体要紧。” 他只顾着搂抱女儿,笑嘻嘻地同她上道。 余辰连忙跟上,望见他女儿忽地一口咬在肩膀上,撕扯下来一大块。这玩意硬如钢铁,她居然如此轻松。 老武人并不喊疼,“乖乖,爱吃就多尝点,爹的肉还多。你呀,还是和四十年前一样喜欢吃肉,可那时没留住你。” 这拟人灵兽不简单。记忆力一旦被它咬到,就可以宣布死亡,而且死后必然会发生变异。 嗖嗖嗖! 用了一层铁肩功的功力加持,他臂力大大提升,估计能赤手空拳击倒数个持刀大汉。老武人是躲不过这箭了。 何况他肉体凡胎,再硬也要吃毒。 出乎意料,他并没有躲避,死死掩护住身后的“女儿”。但箭头插进后颈,他只剩下苟延残喘了。 “恩人,请护好她,她一直想进京城看看。” 他身强力壮,受了箭伤、啃食依旧屹立不倒。 “进京城?南平里那里还有十万八千里,不太可能了。” 余辰做个手势,暗示他要除掉那冒充女儿的灵兽。可老武人即便强弩之末,也不肯让开。 他女儿的啃咬并未停止,从背后撕下一片,嘴里喃喃道,“好香,爹爹味道妙极了。” 又从箭袋里抽出一根,示意他让开。谁知道老武人拼死一搏,用另一只完好的肩膀舍命撞来。 是铁肩功,他一生的绝学。 即便如此,见到从伤口蔓延的紫斑点,他清楚毒性已经发作。这种毒会让人四肢乏力,最终因呼吸衰竭而死。 眼下他侧过身子,用肩膀卯足劲顶撞过去。这一击让他后撤几步,老武人却人仰马翻,重重摔在地上。 他女儿睁大了眼睛,好奇地观察四周。 本想一箭射死她,看在有遗言的份上,可以稍等一会儿。 “灵兽让我见到女儿,可你却要杀了她。” “不好意思,就算是家父,我也不会留一手。该上路了。” 拟人灵兽和受伤者留不得。但凡挨上一口,除非立马吃包治百病的仙丹,不然必在十二时辰内发疯异变。 仙丹只出现在传说中,他没见过挨咬不异变的人。 一箭穿过太阳穴,老武人结束了他漫长的一生。余辰眼里没有多少不舍,已经不是记忆里第一回了。 又是一箭,正中拟人灵兽额头。可少女模样的灵兽并未立刻死亡,反而顶着足以让常人摸不着头脑的伤走来。 第四章 试探灵兽 这只灵兽不一般,头涨的如气球,却依旧不死,不紧不慢走向余辰。与此同时,老武人的眼睛微睁,四肢开始颤抖。 没箭了,毒素对拟人灵兽似乎也不起作用。尽管学会了威力巨大的铁肩功,他仍不想与灵兽近身搏击。 好汉不吃眼前亏,撤! 他始终正对变化成少女的灵兽,倒退着进入土屋。 “爹,你死的好惨啊。” 它扑上逐渐变异的老者,嘴巴张到诡异的幅度。得亏这灵兽没有多少智力,只会模仿人类行动。 往后一撤,锁上木门,他立马跳进土屋的地洞中去。土屋自带一种说不清的特性,灵兽最多冲进屋里,但绝对不会打地洞的念头。 只要能忍受日复一日的怪味蘑菇,和地下收集的浊水,他可以做到足不出户。加上用木盘堵死洞口,暂时无后顾之忧。 前人也知道这样做,甚至在地洞中刻字以告诫。可时至今日,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哒、哒” 土屋本来无比安静,此时却响起赤脚踏上石板的声音。 这玩意居然进入了屋子。 时间不等人,他将剩下的二十支箭矢放进箭袋,背上弓箭,手里拿着短矛。安然无恙在小屋住了十年,还是头一回出状况。 他摸了一把稀疏不少的头发,思索着下一步对策。幽深的地下通道里,石壁上的刻字散发幽光。 依稀记得少年时,父亲曾告知他刻字的解读原理。多少你来一直没用上,他也就淡忘了。 献祭发根让他瞬间领悟了铁肩功,回忆起遗忘的知识也不是不可能。 发根: 调出面板,他一口气献祭上万发根,顿时记忆源源不断浮现。他一把抹掉掉落的头发,钻研起石壁上的刻字。 他得知这种灵兽叫狌狌,貌似人形,变化多端,擅长模仿人类举止。它们大多喜食人肉,而且一旦被咬,便会成为它们的傀儡。 绝大多数狌狌没有灵智,纯粹凭本能诱惑、食用人类。但也存在例外。它们模仿地过分投入,以致于忘记了身为灵兽的规律。 刚读完一面墙,脚步声来到地洞的入口处。他为了逃生方便,只布置了木盆盖住入口。 “有人吗?我爹伤的很重,快来人啊!” 这只狌狌焦急地拍打木板,呼喊声撕心裂肺。 余辰并没有动恻隐之心,只是静静等候,观察起这与众不同的灵兽。它或许具备灵智,可以当孩童对待。 “有人吗?我爹伤的很重,快来人啊!” 两次求救都饱含情感,语音语调如出一辙,就像录音一样标准。如果仅仅是这样,它不过是运气好的复读机罢了。 “带我走出这片林子,我上来救你爹!” 他并不期待有回应,握紧短矛,随时可以给它来一记铁肩功。现在撞断树木般的灵芝绰绰有余,配合矛或许能取它性命。 没等他靠近,狌狌一把扯开压在洞口的木盘,扑通一声跳进通道,手脚并用向他爬来。 “善人,我爹只剩一口气了。” 它说话带着哭腔,两道泪痕划过白如霜的脸颊,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先离我远点,武器不认人!” “好呀,爹爹有救了!我在街上等你。” 缓缓扭过头,它面朝隧道入口,好像真听话地走开。他依然不敢怠慢,双腿半蹲,面向它后背。 咔咔咔!它身子一拧,脑袋还看着洞口,脖子以下却完全正对他,蹬地扑向余辰。 “滚!” 短矛刺穿它看似脆弱的躯体,伤口处流出黑色浆液。那个少女脑袋破涕为笑,“我脚崴了,善人你快过来吧。” 这灵兽,能听懂人言但不完全能懂,真似初学语言的孩童。 他用短矛保持距离,翻身跳上土屋。除它之外,再无其他灵兽,估计一时半会也不会再来。 看见血肉逐渐修复,它有脱离矛身的趋势,余辰又给它套上绳索,系在百来斤的石锁上。 “这灵兽是吃了多少人肉,生命力如此顽强。” 它脸上还洋溢着笑容,迅速生长的血肉却顶出短矛。余辰捡起矛又是一击,将它手掌钉在地上。 要是自己有这样的肉身就好了,他想到,怎么练武功也不怕受伤,什么丹药尽管胡吃海喝。 抱着希望,他耐心等候这只狌狌的反应。它一旦能开启灵智,修炼武功,将是不得了的存在。 哐哐哐 土屋外,干瘪畸变的手臂不断敲打房门。往外一看,老武人变得通体漆黑,强行拖动残躯的身体。由于他趁早击杀,这狌狌的傀儡并无多大本事。 但见到异变的老武人,它头一回露出惊恐表情,“我在哪里?快放我出去!” “别装了,我一给你松绑,下一刻你就会咬死我。” 他稍微放开定住短矛的手,狌狌一跃而起,张开大口向余辰扑来。他挥动手中的兵器,它一口把木质矛头咬成粉末。 百来斤的石锁都不足以限制它,余辰头冒冷汗,抽出一根箭矢。他正欲一箭封喉,那只灵兽忽然一口咬上石锁,传来崩裂的可怕声响。 它模仿人类的特性压制住觅食本能,意味着有开启灵智的可能。 这是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宝。他决心稍加引导,帮它更进一步。 “你自认为是人,而不是吃人灵兽吗?” 它惨不忍睹的嘴巴慢慢长好,一时间说不出话,连连点头。 “你爹没事,他在林子外等你。跟我出这片林子,我带你找他。” 生活在这里有十年了,他一家也想看看外面的南平城。奈何灵兽于林子外围聚集,既是这偏僻小屋的守卫,也是让他们与世隔绝的囚笼。 没有机缘巧合,他多半会在这潮湿、阴暗的土屋里独处余生,孤独终老。 如今有武功铁肩功加身,还有难得一见的灵智灵兽,他决心出去闯荡。 “走吧,”他打开木门,一计铁肩功顶飞狌狌的傀儡,“等你克服灵兽本性的那刻,绳索自然会解开。” 背上包袱,时隔多年,他又一次踏上连通林子内外的小径。 第五章 背井离乡 “哟,你这就死了,给我干活去!” 那只变化成他模样的狌狌死了,依旧保持了他的样貌。他拎着这灵兽到身前,或许能当挡箭牌用。 从林中小屋到南平城,至少有九里土路。当年举家逃难的恐怖景象还历历在目,上千只灵兽环伺密林,全凭父亲会点雕虫小技,加上运气太好。 如今能否遇上这样的好运气,他不敢保证。 行走于灵芝密林下,余辰保持警惕,留意着不知从何处冒出的灵兽。他生怕那只少女狌狌呼朋引伴,毕竟他的武功才只有一阶,难以面对群敌。 “善人,我这是中了什么咒,身子老是不听使唤。” 话刚说完,它不自觉朝上方嚎一嗓子。多亏它真有灵智,眼疾手快将嘴堵上。一路上它左右互搏就没停过,偶尔真引来暗中的注视,让余辰神经紧绷。 凑巧,走了五里地,除了偶尔一两只野兽拦路,并无大碍。他便捡起路边一棵断灵芝,扛在肩上练力气。 它身体不再自相矛盾的时候,也按照老武人给的建议,拖行石锁锻炼。 “对了,你爹教过我武功,却未曾告知我你的姓名,不知该如何称呼?” “叫我小虎便好,这是爹给我起的。” 小虎?她这一身灵兽的古怪力气,加上爱吃人肉的习性,还真没啥毛病。她“爹”倒是守口如瓶,最后连他字号也没透露。 眼看着面板上功法止步于一层,他未免有些遗憾。眼下还剩五十七年半载的寿命,少也不少,可在知晓后续境界诀窍之前,他担心盲目堆进度是无用功。 “小虎啊,你爹的武馆在哪,我出去了要找他。” 她沉思半晌,却直摇头。 “他不过是街头卖艺、勉强补贴家用,哪有武馆。” 看着她十五六岁的样子,与老武人差了老远。小虎本尊死时估计是几十年前,也难怪记忆有偏差。 他有些累了,放下一棵灵芝。毕竟还得拎着假余辰防身。 铁肩功,铁肩功……近战武功是没有前途的,即便老武人骨骼惊奇、武艺高强,还不是在灵兽手上受伤。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跟他一样用肩膀撞人,上限也就止步于此。他忽然想到了诀窍,立马换出面板。 姓名:余辰 寿命:20\/57.5年 发根: 功法:铁肩功(一阶) 消耗寿命,加速修行铁肩功的延伸运用。不仅仅是用于近战,他想将武学的发力方式运用于刀枪棍棒矛弓弩,以对阵各式各样的敌人。 寿命消耗两年半。 每日苦练七八般兵器的记忆涌入脑海,他一把抄起假余辰,顺手用它试了几招枪法。 与此同时,他一身筋肉都壮实许多。尤其是一对肩膀,此刻圆润饱满,坚硬似钢铁。胸膛也如老武人一般强健,好似垫了一块盾牌。 功法:铁肩功(二阶) 不知道武馆的铁肩功是如何教的,他算是达成自己所想的境界。 此刻手痒难耐,非常想来个对手操练一番。可往日里群魔环伺、有进无出的恐怖密林里,无比的空旷。 “不对,小虎你做好准备,灵兽要来了!” 她正与自己到处乱抓的手脚缠斗,顾不上理会。不过他也不担心这位灵兽,因为从未见到它们自相残杀。 灵兽如海边浪潮,如果长久不献身,意味着一波巨浪即将来袭。 想到这里,灵芝林下,人形阴影忽地钻出,好像静候多时。他清楚已接近南平城郊外,是灵兽最密集的地带。 众狌狌和它们的傀儡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他们。儿时的恐惧萦绕心头,这狌狌一旦成群,后果不堪设想。 一两只的时候多以诱骗为主,数量一多就开始主动出击。但凡出现一两只模仿修士、武者的狌狌,普通人必死无疑。 冷静,冷静。 他本人毫无灵根,加上旁边有两只狌狌,完全有机会浑水摸鱼。一脚将假余辰踹翻在地,他扑上去做出啃咬的动作,好像津津有味。 “善人,你这是怎么了?” 小虎都被他吓住了,他心里大喜过望。先装模作样咬几口,在站起身,重复几句一模一样的话。 灵兽群中,领头的狌狌接连冲来,撕咬起地上的假余辰。黑压压一片的傀儡手足无措,呆立不动。 好机会。 他趁机扛起地上一截巨型灵芝,拼了命抡向一众狌狌。二阶铁肩功使他力大无比,攻击精密如机械。它们顿时压成一团,黑色浆液从灵芝底下渗出。 “跑!快跟我撤!” 小虎拖着石锁,依旧爬得飞快。众灵兽还没反应过来,他一计铁肩功撞翻一栋楼高的灵芝,硬是开出一条路。 郊外的灯光映入眼帘,离逃脱这片灵芝地不远了。似乎是狌狌在旁边的缘故,往日浩浩荡荡的灵兽大军并未到来。 外围的灵兽不仅数量少了,甚至对它们没有很大敌意。他索性放开来打,抄起一具灵兽躯体,以它作为盾牌冲锋。 这些由狌狌制造的傀儡灵兽不堪一击,余辰如入无人之境。一阵冲锋下来,地上是成片倒地不起的灵兽。 身后名为小虎的狌狌健步如飞,轻易跟上了他的步伐。她依然挣脱绳套,恢复了自由。之前的伤口一点不见。尽管还保持着碧玉年华的样貌,他还是十分警惕。 “退后,不要与我近身!” 他举起弓箭,在她面前晃了晃。十步之外弓快,十步之内弓又快又准。狌狌固然贪食人肉,遇到武器应当是会怕的。 本以为模仿人类的灵智会占上风,她却表情扭曲,浑身抽搐地朝他走来。 “你叫小虎,还要进城见你爹,跟我上京城!记得吗?” 对峙狌狌时,他总结过经验。一些时候这灵兽会出奇隐忍,以免被识破并非人类的真面目。 她牙齿打颤,未作应答。余辰见离南平城郊已近,若是给里面的修士碰见小虎,怕是要将她弄死。 不如自己先下手。他眼疾手快,瞄准她双膝搭弓连射数箭,立马将她击倒在地。 “善人,当心……” 第六章 南平城 要到南平城哨卡了,当心什么?久违的万家灯火出现在眼前,他脑海里浮现出儿时才有的闲暇时光。如果家人没有出状况,他何必久居于偏僻小屋。 “发生甚么事了?” 小虎好像留有灵智,刚才并不是要伤害他。余辰见状调出属性面板,准备献祭头发换取领悟能力,来认清当下的形势。 “当心……身上有线!” 小虎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他瞬间无法动弹,四肢僵硬,好似中了梦魇那般。修炼的一身钢筋铁骨和铁肩功毫无作用,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倒下,被无形之力在地上拖行。 地上砂石摩擦地生疼,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小虎试图搭救,他大声疾呼,“回去!日后有缘再见!”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狌狌一旦模仿的人换了,就不会保留任何记忆。它若是回归丛林,大抵会变作他人模样,小虎也将不复存在。 她的骨骼咔咔作响,身体强行扭到朝向密林,飞速消失在原地。好不容易得来的研究对象,就这样不翼而飞,他有些懊恼。 眼下更为关键的是,他身体被“线”死死束缚住,无法挣脱。不像是接触过的任何一种灵兽,更像是修士的道术。 “小小邪修,总算逮到你了。” 听见背后敦厚的嗓音,他依旧想不起来者何人。久居于林中小屋,他多少年未曾与外人打过交道,也不可能说是邪修。 不由得他再寻思,身后忽地跳出一遍体铁甲的修士,无形丝线将他拉至跟前。对方的玄铁重甲如铁罐头似的,看不清面目。 “我在灵芝林里住了十年,平日里从未惹是生非,怎么成邪修了?” 重甲修士伸出两只手,如操纵木偶一般,拉扯起无形的丝线。余辰顿时感到筋肉被拉扯,关节在摩擦。若非耗费五年寿命修炼,估计要被他扯成麻花。 没有灵根,不会道术,遇见这帮修士还真难缠。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编了一通说辞,准备“坦白从宽”。 “且慢,我想听听你是如何发现我是邪修的。” 看见他身后的南平城城楼,他逐渐想起是有这么一号人物。南平城守卫,平日里负责于城郊巡逻,抓捕入侵灵兽与邪修。 当初举家逃难,将他们逼到密林的也是他们。 重甲修士听后蹲下来,稍微放松了无形丝线。 “这灵兽林里活着出来,能有几个善类。你要如何解释,那只灵兽不攻击你?” 的确,我不是善类。他清楚在所谓“灵兽林”里,能活下去的多少有点本事。他这一屋子刀矛弓弩锁链,对付入门修士都足够。 “那灵兽被我启发了灵智。如果你放我自由,我可以将启发的秘诀交予你。” 那重甲修士忽地双手合十,从背后飘出一柄长木剑。余辰一脸茫然,正思虑如何编故事,就被飞来的剑柄砸晕过去。 待他醒来之时,发觉自己躺在城楼上,周围是一圈修士。为首的是刚才抓捕他的守卫,手里抓着一团豆腐似的玩意。 见到这团豆腐,他后脑勺剧烈地疼痛起来。他伸手一摸,居然是光滑的莲藕壳。听闻哪吒用莲藕修当身体故事,如今居然给他用上了。 那团白花花的“豆腐”,应当是从脑壳里抓出来的记忆。儿时见过守卫审查邪修,那场面令他胆寒。 “年轻人,你不会任何功法,除了一身死力气,为何自称邪修?” 余辰听罢气不打一处来,“那你平白无故抓我干甚!好不容易逃出灵兽林,就给你逮住了。” 这群人真够邪门。他看见一修士如法炮制,将手伸进一嫌犯脑后,掏出些白花花的东西,凑近鼻子前细嗅。 “这南平城灵兽环伺,自然要用些手段。我的确错怪了你,所以读你心智后,差郎中给你修补了脑袋。” 他又伸手摸了摸藕壳,还算扎实,不会轻易弄破。既然眼下这群人不好对付,又对他没有杀心,他打算暂时不计较。若不是体内没有灵根,他还多少要学一手这几样本领。 等等。读取心智,这一帮修士怕是将他的过去看得清清楚楚。难道穿越者身份暴露了?一会儿要是让他交出系统面板,这可如何是好。 思虑之时,重甲修士摆摆手,让其余修士退去。 “你骨骼惊奇,可以去混元武馆谋个差事。报上我马某名号,他们便不会怀疑。” 混元武馆,大抵是那位铁肩功武人开的。他们多半还在寻找这号人,只是不可能找到了。 修士们还算规矩,没有动他包袱里的钱财。其实这反而来路不正,源自误入密林里的路人。他们身死后化作灵兽,身上钱财就散落在地。 他立于南平城楼上,回顾那片从小生活的灵兽林。从外面看,黑色瘴气包围密林,灵兽人影错乱,他难以想象在这地方生活了十年。 “还有,若有人劝你祭拜日月星辰,千万不可信。地下可曾有过这般东西?这是邪修的骗术!” 日月星辰,从来不存在于地下人的记忆中。好像自有文明以来,人就一直不曾见过地上。 但他知道,他过去的一切都在地面之上。或许穿过层层岩壁,就能抵达穿越前的世界。 “那地上呢?如果我想看看,要如何到地上?” 听见他一问,马某在厚重头盔下呵呵一笑,也不回答。对方遮遮掩掩,反而激起余辰的好奇心。 “没事,等我武功大成,一切都会明白。” 有献祭的系统面板加持,他有信心在这地下世界立足,直至找到地上。 他从城楼一跃而下,走上人流攒动的街市。按六时辰分割,现在是南平城的昼时,各行各业开始一天的劳作。 不过他劳累多时,加上被击晕一回,不想再关心武馆的差事,找了间酒家暂住。 “混元武馆,我记下了。” 余辰单脚站立,两手抱拳放在胸前,闭上了眼睛。按老武人留下的武学秘籍,一举一动都可以是修行。 第七章 寻找武馆 虽然看似在梦中,他双眼始终半睁半闭。见到他这离奇睡姿,路过的店小二都被吓了一跳。 嗡嗡嗡…… 一只蚊子经过余辰面前,转瞬之间,他双手猛一击掌,气浪震破了一屋的窗户纸。他调整姿势,又陷入沉睡。 “铁肩功之后,到底是什么呢?” 他于梦中自言自语,身体不自觉操练起来,肩膀朝空中一顶,差点将房梁撞成粉末。 于梦中不自觉操练一阵功法,他转而抓起一张弓。尽管手中空无一物,余辰好像真的在搭弓射箭。房间过于窄小,他一肩膀靠在墙边,直撞出一个窟窿。 隔壁无人居住,路过收拾床褥的店小二面色苍白,连忙大声请求。 “客官?这小小客栈容不下你这尊神仙,还是另请高明吧!” 他还是沉浸在梦中,接连说着些“复频域积分”“z变换”之类稀奇词汇,手上也未曾停下。忽然他脸上大骇,睁眼就看见一团乱遭的房间。 “哎呦你干嘛呀,我们这偏僻小店,可住不得习武之人。依我见,你去混元武馆看看如何?” 听罢,余辰心中生起一丝惭愧。他地下世界的父亲生前告诫他,千万不能冥想,除非师从名门正派。可习惯了老武人那一套修行诀窍,不自觉用起了冥想。 一觉下来自己不要紧,但身体与梦中所思所想同步,把客栈房间搅个天翻地覆。的亏没人近身,武器又没有够着,不然得出几条人命才算完。 给了些碎银作为补偿,他收拾好包袱,起身前去混元武馆。他有信心凭借当前的本事,多少能谋一个接触核心功法的差事。 接过碎银,店小二却没有向老板娘交差。他杵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余辰见势不妙,绕过对方就想离开。 “少侠,你既然骨骼惊奇,不妨听我一句劝告。” 这人不复之前献媚的表情,一脸阴沉,说话时只有嘴皮子在动,整个人僵硬似机械。 “哦,有话快说。” 余辰迅速拉开距离,随时准备撤退。他估计店小二被东西上了身,可能要对自己下手。 闻言,店小二关节如安了齿轮般活动,将手指向南平城的顶端。是看不清楚具体形状的岩壁。 “这岩壁上头,有一团蓝色的火,我们管它叫太阳。光是在太阳地下待半个时辰,保你延年益寿,多活十年。光是……” 没等他说完,一身重甲的马某人出现在走廊,挥手打断他的叙述。店小二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四肢在操纵之下无法动弹。 关于地上的说辞,倒激起余辰的好奇心。邪修自然会蛊惑人心,但多少要掺点真相,这样才有人信。 “他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不如先断他四肢,听他讲完。” 似曾相识的一幕再次出现。城楼守卫马某一把将手伸进后脑勺,直接读起对方脑子里的记忆。 “未免太粗暴了。” 回想起被此人捉拿的经历,他忍不住吐槽道。要不是后来在包袱里发现多出点碎银,和堪比头盔的莲藕脑壳,他多少要记仇。 这次没有郎中里修补脑壳,店小二双目翻白,四肢抽搐,大约活不成了。 马某则将头盔打开一道缝隙,闻了一闻脑子里的存货。 “这群邪修啊,害人不浅。他们往人脑里塞东西,若是中招,会跟他一样相信日月星辰,非要往地上去。” 相比对地上避之不谈的马某,余辰更想专门活捉一个邪修,或是被邪修动过手脚的人,来仔细打听一番。 “你们那缺分手吗?我有一身力气,想帮你们捉拿邪修!” 话说一半,马某只是拎起店小二,头也不回地闪身消失了。想起还要去趟混元武馆,他也打消了加入城楼巡逻护卫的念头。 南平城里,不用他专门寻找,几乎每半里地,就能见到盯梢的人。他们大多和成楼上的修士一样打扮,一袭黑衣,头戴斗笠面带铜钱罩。 他倒是不用担心路上遇到贼人了,可找邪修问话的事情只能告一段落。 一路经过不少街坊,四处打听,见不着半个武馆的招牌。居民仅限听过名号,却说不出武馆所在。余辰见状便主动找盯梢者,凑过去问话。 “我奉你们马大人的建议,要去混元武馆谋生。城里快走遍了,可哪里有什么武馆?” 一听到马某人引荐,他端详一阵余辰的模样,便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余辰的手,“你骨骼惊奇,日后能武馆主事的,算是找对了。” “日后的事情日后说,这武馆在哪?” 偌大一个武馆,连个招牌都没有,属实有些掉价。城里人多半不能夜视,按理说得有几颗夜明珠作门口装饰才对。 “凡事讲究一个缘分。你去城里喝点酒吃点菜,绿楼逛一逛,武馆自然来了。” 询问其他居民时,也得到这个答复。十年前混元武馆只是略有耳闻,可少说也是个名门正派,何至于凭缘分找到。 既然都这样说了,他清点一番碎银铜板,过上十天不成问题,吃几顿好的不在话下。 与南平城阔别已久,吃喝玩乐他也不熟,于是回到了上一家客栈。由于店小二中邪,客栈生意清冷不少,而且时不时巡逻四周的修士明显多了。 “温二两奶蘑菇汁,来半斤蝾螈肉!” 余辰拍出九十文大钱,要好好犒劳自己。话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这地下不方便养家畜,反而多是巨型蝾螈之类,不知口感如何。 他望见肉裹了粉炸至金黄,还在盘中缓缓蠕动,心都凉了半截。 “阁下是武人吧,吃这么些哪够,要不多来二两肉?” 见老板娘上前询问加肉,他嘴角有些发酸,便岔开话题。 “你知道我是武人,人生地不熟的,想找一家武馆练练都费劲。” 她迟疑了一会儿,语气带着恐惧。 “你自己去寻,到城楼上去。兴许它就来了。” 这蠕动的蝾螈肉实在难以下咽,他畅饮一口,飞似的奔向城楼。此刻守卫寥寥无几,众人似乎在躲避什么。 第八章 混元武馆 他在城楼下脚步飞快,几下蹬步上了城楼,那当时审问他的地方。守卫的修士纷纷抄起木剑,一边盯着余辰一边朝头顶望去。 “我来找混元武馆的,各位以和为贵,不要窝里斗。” 众人听闻纷纷钻进城楼里,把他留在上面。伴随着一声巨响,漫无边际的阴影笼罩了南平城楼。 头顶上方,他瞧见了那巨物的模样。一颗缠满血丝的人类眼球缓缓飘来,与它相比,城楼都显得小巧玲珑。 武馆建在眼球之上,朱红色的牌匾上刻了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隔了几十米远,就能听见练武之人洪亮的吼声。 难怪要有缘分,这武馆分明靠活物驮着。恐怕它也不局限于南平城,只不过正好最近要经过罢了。 当眼球经过几幅盔甲,几只粗壮血丝倏地垂下,将它们卷上高空。盔甲瞬间被撕成粉末,化作眼球的养分。这玩意一看就不能碰,但要如何上去谋差事呢? 不给他逃离的机会,他已经进入眼球的视野,一根血丝对着他抽来,转眼间从肩膀上将他捆住,挤压。骨肉滋滋作响,他庆幸自己学过铁肩功,一对轮胎肩硬如铁石。 “赌一把了,这应当是一种选拔。” 足以把盔甲碾碎的压力包裹周身,他几乎使出来全部力气,勉强保证内脏不被压瘪。很快脚尖离地,越飞越高,他如同风筝似的在半空摇晃。 难怪要骨骼惊奇……跟着混元武馆飘过南平城,有十几位倒霉蛋惨遭血丝蹂躏,连渣滓都不会剩下。 撑了两分半,他感觉快到极限,就被一把甩上武馆前的广场。这里有数十上百人聚集,众弟子操练起武功来,他感觉一招一式都足以让人粉身碎骨,规模颇为壮观。 于武馆门口,一个头顶眼球的“人”负手而立,指点一众弟子操练。余辰从广场侧面绕过,前去寻主事的谋个职位。 “去练功房,找元瞳师傅。” 有弟子指了方向,余辰很快在练功房里见到了管事的元瞳师傅。对方同样脖子上顶着一颗眼球,聚精会神地阅读一部经书。见有来着,元瞳的眼球下生出一张嘴巴。 “稀客啊,来这武馆,是为何事?” 它那眼球脑袋头也不抬,看书入了迷。 “在下不才,姓余单名一个坤字。说来也巧,我受城楼守卫马某推荐,主动让那眼睛抓上来,想在武馆某个差事。” 元瞳放下经书,缓缓站起身。余辰才注意到他除了头是颗眼球,身体骨瘦如柴,完全没有武人应有的强壮。他拿起一块玻璃片,放在眼球前打量起余辰。端详一阵,他递来一把扫帚。 “不错,虽然没有一点灵根,但你肩臂扎实,是个扫地好手。我们扫地师傅在灵兽林丢了,你来接他的班。” 他一听简直大跌眼镜。那位教他铁肩功的老武人,居然是扫地的。从他那学到的铁肩功估计也是末流路数。 “承蒙元师傅关照,可这差事我恐怕不能胜任,告辞了。” 与想象中不同,给个弟子当也可以,谁知道会如此轻视。与其给武馆当牛马,不如另请高明。 “你没有我的秘诀与药丸,即便跳下去,也只会肢体萎缩化为眼珠。我不留你,请自便。” 看来是走不了了,既来之则安之。他当即换了副面孔,一脸诚恳地拾起扫帚。反正有献祭发根的本领,只要有一丝偷学机会,他就能瞬间领悟。 “甚好,你将武馆清扫一番,我管你三天健全。” 有武学加持,他即使清扫整个武馆也不费功夫。倒是借打扫卫生的机会,他准备将武馆的经书、功法全都学个遍。 当他经过一群练功的弟子,他们正与武师交谈,见他经过,却顿时噤声。他们只做简单的打木桩一类练习,生怕有功法给他偷学了去。 他习以为常,如果武馆莫名其妙对他开诚布公,那才奇怪。地底下少有善人,人命都贱如草芥,不能指望对方发善心。 但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 路过门口积了厚灰的房间,余辰瞬间两眼放光。子老武人走后,武馆似乎没有人打扫书房,他完全可以借打扫的机会通通学一遍。 推开厚重石门,他确认四下无人,唤出属性面板。 姓名:余辰 寿命:20\/55 发根: 功法:铁肩功(二层) 只要献祭出一万发根,他有把握将秘诀通通习得。 这时背后寒光一闪。属于巨大眼球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看得他浑身发麻。 “不错不错,那帮弟子四体不勤,你好好清扫啊。” 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一把献祭了一万发根,肆无忌惮地在书房里偷学。反正经书只要一眼就会。 抄起一本《混元三十六经》,他眼睛一扫而过,半晌就记下了五六门功法的修行要诀。他忽然大笑不止,沉浸在学成武功的喜悦之中。 “哈哈!我功法成了!” 尽管脑海里涌入的大量记忆还未捋顺,他忍不住继续偷学,恨不得将偏门杂书也装进脑袋。 一时间,他眼睛愈加彭大,蹦出眼眶。四肢的肌肉小了一圈,并且萎靡之势还在加剧。 “偷学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要起疑心了。” 他正要出去继续打扫,彭大的眼球与脑袋让他难以保持平衡,肌肉萎缩的腿脚一个打滑,他摔倒在书房门口,挣扎着想起来。 “看来你学了不少啊,怎样,入迷的感觉好受吗?” 余辰看着那颗巨大眼球,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身体几乎丧失了活动能力,他如同一具没有人操纵的木偶。 “不知你是如何做到的,但有因皆有果。混元武馆的本事,学的越多,死的越快。” 他瞪大了畸变的眼球,望见自己和元瞳师傅一样萎缩的四肢。就是能活下去,这身体也练不成武功了。 “我能保你健全,但救你一命,是有代价的。” 几乎拼尽全力,他才用能手指敲击地板,以表示他求生的渴望。 第九章 混元冥想法 余辰躺在地上,气息越来越虚弱,每次呼吸都感觉是最后一次。万念俱灰,他可以答应元瞳师傅提出的条件。 即便元瞳不急不慢,从不知哪里端出来一碗绿油油、粘稠且蠕动的汤水,他丝毫没有抗拒,任那东西灌入咽喉。 “传闻喝上一口,足以忘一世悲喜。寻常手段救不得你,且试了这毒药。” 咕噜噜……不可名状的汤水在胃里翻滚,不消半刻就开始生效。他只觉头晕眼花,脑子里一团浆糊。但经书带来的影响渐渐消退,他身上的筋肉逐步长回。 “把他丢进药房,若是能活,日后试药少不了他。” 意识处于一片混沌之中,他感觉身体被拖拽拉扯,似乎到了空荡安静的地方。 伴随毒药彻底发作,他的脑海如同一张白纸。已经不剩下任何记忆,他歪着头,僵死在地上,两只眼睛如同婴儿般观察四周的一切。 “我是谁,我在哪?” 他嘴里咿咿呀呀,四处乱摸着。 叮! 耳畔传来一声脆响,面前浮现出半透明的属性面板。 姓名:余辰 寿命:20\/55年 发根: 功法:铁肩功(二阶) 混元冥想(一阶) 看着面板上的文字,关于它们的记忆顿时鱼贯而入。他记起来学习铁肩功的点点滴滴,只是不明白他来这药房的前因后果,只记得是从某本经书中偷学的“混元冥想”。 而且当时偷学的绝对不止一种,但有些功法需要身体力行锻炼才能入门,于是没有被面板记录。 “想起来了,我要来混元武馆某差事、学武功来着。” 他寻思自己学有所成,但莫名少了一大段记忆。大概是偷学被发现,于是遭到了武馆的惩罚。不过他们清理不掉属性面板上的功法,他还是赚的。 趁四下无人,开练混元冥想! 当年武馆的师傅寻求九死一生的绝境,以得到武功的突飞猛进。可绝境难以把握,敌人太弱则构不成绝境,对手太强则可能失手。 于是他们选择蒙骗自我,幻想出无比真实的敌人。身体误以为真,以达到磨练效果,却不可能因为幻想敌人丢掉性命。 余辰盘腿而坐,脑海中逐渐构筑出一只狌狌的形象。那只模仿少女形体、行动敏捷、难以杀死的灵兽。 与一般的想象不同,他仿佛真的看见名为“小虎”的灵兽出现在角落里,面露凶光,警惕地观察他。这只想象的灵兽不会再左右互搏,他尽可能赋予它杀心。 手中虽空无一物,他仍旧做出拉弓的姿势,无比真实的弓箭蓄势待发。一眨眼的功夫,就给它扑到身前,张开不符合人类的血盆大口。 一瞬间,箭矢穿透后脑勺,他的双手也变得鲜血淋漓。这一箭仅仅是放缓了对方的进攻,他不敢怠慢,趁它喘息时就是一计铁肩功。 如撞在钢板上,他自己也被震得肩膀痛,仿佛骨头要被震碎。那灵兽飞出几丈,猛地从地上爬起,一把扯掉受伤的躯体,黑浆伴着血肉不断凝聚成型。 见拉开距离,余辰连续击发箭矢,趁它没起身不断攻击。每一击都拼尽全力,他本以为那狌狌扎成刺猬就无能为力,稍微停下后撤几步,满口尖牙的大嘴就出现在面前。 “停!” 他一个响指,自己原本露出骨肉的手指完好无损。角落里也只有装药的瓶瓶罐罐。除了出一身虚汗,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他知道,就这一回生死搏斗,他的功力增长不少。只是苦于没有新的合适功法,他仅能将铁肩功开发到极致。 进入真正的冥想后,他发现自己的思维不似一般那样杂乱无章,脑海里的幻想都有了形体,仿佛触手可及。 一缕阳光从头顶撒下,刺得他睁不开眼,因为这具身体早已适应了地下光线。尽管闭着眼,他感觉到身前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余辰,那毕业设计有什么重要的,大不了明年再做不行吗?” 听见母亲的声音,他强行撑开眼睛,伸出双手去拥抱。不知为何,他下半身好像不听使唤,怎么也靠不过去。 “你呀,熬了多少回夜,命保住就不错了,别乱动弹,妈喂你吃东西。” 他大吃一惊,冥想里的东西好像跟预期不太一样,像是他潜意识下估计的情况。 母亲看不到他的一身钢筋铁骨,完全将他当瘫痪在床的病人看待。但他不愿打破幻想,接过一碗元宵,哧溜哧溜吃起来。 “这元宵也忒黏牙了,好像还会动。” 不对劲。 余辰立马终止冥想,看见眼前一位身着长衫的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眼球外凸,四肢瘦弱不堪。对方拿着一碗蠕动的虫子,试图往他嘴里塞。 一把夺下瓷碗,他掐着脖子将少年拎起来,“在我冥想的时候,你往我嘴里喂了什么玩意!” 他一脸惊恐,双脚在空中乱动。 “我……我是药童,师傅派我来试药……” “怎么不先问问我的意见!” 气不打一处来,他将药童丢在地上,尝试将服下的虫子吐出来。手放进喉咙里,却没有呕吐感,反倒是头皮发痒,好像有虫子钻进去了。 “快说,这到底是什么药,怎么把它弄出去?” 顿时脑海里在翻江倒海,他双手紧紧捂住脑袋,却无济于事。修炼的武功拿着虫子毫无办法,只能放任它在头里乱钻。 “师傅说,这‘元宵蛆’喜食腐肉,想让它钻入人脑清理污秽。” 难怪冥想时将它当成元宵。如今头痛欲裂,他一铁肩功撞在墙壁上,弄出一个坑,肩膀上鲜血淋漓,另一股疼痛很好地缓解了蛆虫带来的感觉。 “噗” 脑海里翻江倒海停止了,现在风平浪静,只是一缕缕青烟从藕壳下冒出。 “莫怪罪我,这药试成了,它将你的污秽带出去,你便不会和元师傅一样。” 话音刚落,余辰忽然感觉自己喉咙一阵瘙痒,吐出几只祛除污秽用的“元宵蛆”来。 第十章 脱胎换骨 回想起冥想时看见的亲人,余辰不免有些担心。虽然冥想讲究欺骗大脑与身体,来达到不费吹灰之力修行武功的目的。 但是仅仅在一阶,就让他感觉如梦似幻。若是再继续练下去,他生怕会在关键时刻被幻觉迷惑,以至于非常严重的后果。 “小兄弟,你去将元师傅请来,我要与他细究武馆的祖传功法。” 药童一听,就露出害怕的神情。 “师傅只教我给你试药,保你不会饿死。没有几位师傅的首肯,武功是不能传给外人的。” 他双臂使劲,肩膀肌肉隆起,一手搭在那药童脖子上,“我身无分文,无家可归,你犯不着跟我掰扯。” 武馆并没有如想象中看重他,束缚的只有用废铜烂铁做的锁链,方才于冥想的修行就将它们扯坏。眼下只有一个小道童,他不想再跟对方讲道理。 药房房门外,一道寒冷的目光投射进来,看得余辰遍体发寒。是一颗膨大而缠绕血管的眼球,长在人脖子上,分明是元瞳师傅。 他见状放下药童,当面开始冥想。长着大眼珠子的元师傅变作一个摄像头,用一只红点凝视着余辰。 “偷学武功,服食毒药,非但成废人还学会了冥想?呵呵,敢问是哪家门派来的?” 看着那只滑稽的摄像头,余辰只是笑笑,“如你所见,我要是哪家门派的人,为何不带一队人上这眼珠子踢馆?不过是有点天资,想认真学些功法。” 从他身后又走来几个同样头顶眼珠的师傅,似乎在交谈关于他的事项。 余辰倒有些后悔,这武馆并不是想象中存粹的习武之地,更像是被灵兽捉来可怜人的容身之所。所有武馆里深入修行的师傅,无一例外都四肢瘦弱,头顶眼珠,像是被武馆底下那颗眼珠灵兽同化。 印象里的一般武馆,是看人根骨资质,随后收一笔钱财,便开始授予功法。若是正常修炼一家的功法,自然是多多益善,越练身子越健康。 可按照武馆里人的说法,这些功法怎么练都会走火入魔,能做的仅仅是减少程度。要是无法彻底解决走火入魔的问题,他准备先溜为敬。 一众师傅离去,留下元瞳立在门口,那张眼珠子上的嘴露出微笑。 “好啊,叫你做扫地师傅不做,试药药童不当。这武功你入了门,就要做好脱胎换骨的打算!” 正合我意。 余辰自知他天赋异禀,灵根几乎没有,比寻常人家的孩子都难修道,所以只能练武。若是能真正的脱胎换骨,他觉得是武道双修的好机会。 “挺好,脱胎换骨是武学的高深境界吗?怎么用得着我来打算。” 元瞳稍微松开衣襟,露出他完全不像武者的胸口。上面不仅缺少雄壮的筋肉,只剩下一排肋骨,而且皮肉之间长满细小的眼珠子,它们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地转动着。 “有些武功并非寻常人所创立,而是从灵兽那里借来的。这武功修为到了,就必然会脱胎换骨,逐渐化为灵兽的一部分。” 回想起他自幼时居住的灵芝密林,里面的灵兽咬人一口,就将人化作它的傀儡。这混元武馆竟然也是如此,所有修炼者都离不开被灵兽吞食的命运。 当初只是以为他一次性学了太多法门,遭到了武馆某些道法的反噬。可看了武馆一众师傅的情况,脱胎换骨几乎免不了。 并不如想象中那样变得超凡入圣,这脱胎换骨大抵是将人体变得美味可口,方便灵兽摄入罢了。以这种代价获得功法,倒颇有他面板“置换”的意味。 “算了,我本来想某个差事,何至于被灵兽吞了?看在底下马某人的份上,不如把我放了,今后就当没有我这等人。” 元瞳的眼珠子低了下来,“嗯”了一声。余辰以为他已经应许,便准备撤离。毕竟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刚走一步,背上忽地被点了几下。他随即感觉上身瘫软下来,不住地扑到在地。 “呵呵,救你一命自有代价。你这余生就为武馆扫地试药,别无他处。” 一听这话,余辰身上冷汗频出。脱离灵芝林已经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如今又要做一辈子凡人,他多少有些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元瞳走后,武馆弟子又给他戴上锁链,将他束缚在药房的角落。药童递给他一日的饭食,他却吃不下去,抬头望着药房里空无一人的地方。 “怎么你又来了?我好得很,休息半个月就能去上学。” 他望着母亲递来的饭菜,眼里满是不耐烦。冥想有“顺其自然”的说法,但总是出现他躺在病床上,要母亲来照顾的景象,让他心里莫名得憋屈。 “余辰,那毕业设计有什么重要的,大不了明年再做不行吗?” 与往日的形象不尽相同,冥想时构筑出的母亲形象多了几缕白发。 “好了,该干正事了。” 一挥手,医院病房的影像逐渐消散,只剩下冰冷昏暗的药房。眼下被封住了穴位,空有一身力气却使不出,让他倍感焦急。 冥想,铁肩功··· 眼睛一闭,又陷入了冥想的幻觉中。他顿时感觉一身轻松,不仅没有锁链束缚,四肢还充满了力量。余辰相信自己没有被点穴,试图以幻觉欺诈身体。 “我寻思也没有被点穴,那我就是可以自由活动!” 他一甩手,轻松挣脱了药房里的锁链。但他仍然装作被束缚的样子,观察药房里的药童和武馆弟子。他们要么在炼丹,要么手里拿着经书在看。 扫地时他稍作观察,知晓药房坐落于武馆外侧,只要趁人不备,他就能击破墙壁逃出这是非之地。 “呵呵,我功法已经学到,是该走了。” 见药房里只剩下一个药童,还看书入了迷,余辰卯足了劲,一肩膀撞向石壁。不费吹灰之力,除了肩上沾了点灰尘。瞅准南平城里的一座平底山,他觉得时候已到。 第十一章 加入帮会 武馆建在眼球灵兽之上,往日在南平城四处飘荡。余辰生怕武馆飘到高空,即便能出逃,也得摔个粉身碎骨。这种伤害就不是能轻易修复的。 “就这了。” 纵身一跃,半空中他肩膀忽然一阵酸痛,以致于顾不上落地的姿势。在一座平顶山上滚了几圈,擦出一身皮外伤,他拍掉尘土起身。 穴位并没有完全解封,只是借助冥想稍有缓解,还是要找专人调理。俯瞰南平城的万家灯火,虽然算是本地人,可十年过去早已人生地不熟,只有城楼守卫算是认识。 加入他们的门派,巡逻保卫南平城,应该也是份能得到的差事。事不宜迟,他忍住筋骨的酸痛,朝着城楼走去。 瞧见他的钢筋铁骨和一身伤,街坊的人纷纷避让,只有巡逻南平城的黑衣人从各个方向走近。 “各位,在下想入你们帮会。还请不要动手,有话好说!” 黑衣人并未放下警惕,有的伸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像是某种神通的准备动作。若是他想出手,凭借练武的身手能轻易打断。 但余辰只是背过身,指了指他已经与血肉长在一起的莲藕脑壳,这是记忆经过检查的标志。 “武林人以和为贵,不要窝里斗!我要见马某人。” 上次这人撬开他的脑袋,若要动手他必死无疑。可非但没有如此还用了藕壳疗伤。余辰相信,那位身着重甲的修士不会为难他。 恍惚间,仿佛有头发丝一样的东西从脸颊划过。余辰定睛一看,着一袭玄铁重甲的修士从人群里走出。 “小伙子,武馆待得不痛快?” 声音从玄铁面罩下传来,厚实得有种机械质感。 “我只想学些武艺,捉拿邪道中人报仇。思来想去,还是阁下的帮会合适。” 余辰一直在寻找关于地面之上的线索。若能能加入帮会,参与对邪道人士的审问,那就是最好的机会。 “甚好,我们青莲会专修武艺的不多。你若是愿意帮忙巡逻,可给你一年六十两银子的酬劳。” 青莲会,他们的神通的确符合名字。无论是如莲藕丝般的无形线,还是用藕壳修补脑袋。光是能接触这种新奇神通和邪道人士,他就足够了。 何况银钱给的足,一年的俸禄足够他以前十几年的温饱。 “此话当真?” 虽然知道南平城地方偏远,京城未派足够人手,青莲会就是地头蛇。但给一个新入伙的如此厚禄,他觉得帮会热情过头了。 “三餐食宿皆不用你操心,只用专心练武,偶尔对付邪道武者即可。” 这算是名门正派了,他想不出拒绝的道理,随时准备换上一身黑衣。 “这钱我拿着不踏实,搜查脑袋的事情我能否参与?” 一旁众修士笑道,“你一身的穴位堵塞,不如去莲花池疏通。忠心日后再表也不迟!” 经他一说,肩膀忽然一阵发酸,他掀开粗布衣服查看,皮下已有不少淤血块。只是借冥想缓解,不那么疼痛。 上去武馆一趟,他几乎散尽钱财武器,闹得很不愉快。如今青莲帮给钱而且态度好,到有些不适应。 当下也不急着替帮会打工,前去莲花池养生也好。连脑袋开花都能处理,想必疏通穴位也是小事一桩。 跟随帮会小弟的指引,他来到位于闹市内部的药铺。时不时有颅脑损伤的人被抬进抬出,伤口触目惊心。 用藕壳疗伤价格不菲,一次少说要五两银子,可供寻常百姓一年开支。因此除非有用之人,许多被怀疑是邪道的当场死亡,没有修补脑壳的机会。 说明了来意,余辰来到上几把铁锁的石门前。嗅到夹着淤泥味的花香,他知道来对地方了。 “这玩意你管它叫莲花?” 石门推开,腥味扑鼻而来。眼前是偌大一个露天水池,池水染得朱红,有六千瓣的嘴从水面下钻进钻出,接受新鲜血肉的投喂。 吃了块带油水的肥肉,它才安定下来,合拢了花瓣,静静立在池水中央。长了荷叶的触手依然在搅动,在水面荡起涟漪。 “客官不妨试试看,经那莲花的枝条按摩,经络会疏通不少。” 透过水面的薄雾,他依稀见到底下交错生长的触手。 “它不会把我吃了?” 确认那几朵莲花陷入沉睡,他才泡到池水中。滑腻的触手缠绕在身上,余辰顿时气血上涌,感受到体内发生的变化。 不仅穴位的堵塞解开了,他感到浑身充满了力量而无处释放,忍不住要操练起铁肩功来。 为了事半功倍,他同时开启冥想。刹那间,十几名黑衣帮众出现在四周,均掐诀念法,朝他发起猛攻。 “嗖嗖嗖” 空中数之不尽的无形丝线抽来,死死缠住他的四肢,将他绞得动弹不得。顶着一众青莲会修士的神通,他以肩膀为核心,一咬牙,双臂缓缓撑开缠绕的丝线。 “噗” 冥想时环绕周身的帮众纷纷目眦尽裂,七窍流血。他用力一扯,黑衣人重重摔倒在地。失去了丝线的束缚,他感到一身轻松,一举一动好像轻飘飘地没感觉。 虽说是挑战幻想的敌人,他依旧身心疲惫,躺在水面上休息。半空中浮现出属性面板,他一瞧,发觉武功小有长进。 姓名:余辰 寿命:20\/55年 发根: 功法:铁肩功(二阶圆满) 混元冥想(一阶小成) 铁肩功缺乏合适的契机,他感觉自己的肩膀已达到肉身巅峰,除非脱胎换骨,不然难以更上一层楼。 至于混元冥想,这种练脑的武功他相当忌惮。与铁肩功不同,冥想并非多多益善。他发觉出现的幻觉会动摇心智,让他偶尔忘记正在冥想。 “医生的康复练习怎么样?听他们说你肩膀稍微能动了。” 余辰发觉自己躺在医院的水床上,手上缠着康复装置的绑带,由医生牵引着活动。他装模作样动了一下肩膀,就瞥见母亲脸上难得一见的笑容。 “不急,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第十二章 铁躯武功 相比于初入一阶,只会重复一些片段的冥想,一阶小成以后幻觉渐渐真实。莲花池的气息消失不见,他甚至能闻到消毒水的刺鼻味道。 “都是假的,休要乱我心。” 看见他此时的表情,幻觉中的母亲愈发焦急,好像要贴近他耳边呼唤什么。 余辰伸手一挥,病房、母亲如泡沫般消散,徒留血气弥漫的莲花池。看见飘满四周的莲花断肢,他有些惭愧,走到地上更衣。 听见有人呼唤他,余辰立马屏息凝神,确保冥想已经停止。 “客官,马邦先生找你。” 店员往池水中一指,并没有看见一身重甲的马邦,只是一张模样清秀、不辨雌雄的莲藕头浮出水面,张口对他呼唤。 “马……会长先生,请问有何事要吩咐?我旧伤已好,可以随时效劳。” 虽然自己就是莲藕脑壳,但整个头都是莲藕的人,还是头一回见到。既然头都不是肉身,估摸着他是莲藕人也不奇怪。 马邦双目似瞑,不复之前的厚重机械声,反而是少年的清脆嗓音。 “铁躯武功?肩膀练的还行,如果将头、足之类都练一通,不失为青莲会一员干将。” 正合他心意。光有肩膀的强壮不行够,若是练成全套的金刚不坏之身,即便遭遇偷袭也不必担心。况且按照混元武馆的说法,修炼武功到一定境界,就必然会脱胎换骨。 相比变成武馆眼珠人那般模样,任何脱胎换骨可能都要好些。 “会长所言极是,但武功秘籍从何而来呢?” 据他所知,混元武馆对经书严防死守,其他门派估计也大差不差。正常途径得到一本功法秘籍,多半也要破费,而且顶级武功还可能有价无市。 “小事一桩,三日内就能解决。” 马邦微微一笑,答应了武功秘籍的事情。 “多谢会长,我会用心练功的。” 想到没有别的事项,余辰准备告辞,在城里修养生息几日。如果有蛊惑人心的邪道中人出现,他也不介意替帮会效力。 只是这地下人命如草芥,马邦身为会长居然如此青睐他,总感觉这人另有所图。南平城能够练武的人绝对不在少数,但获得地头蛇帮会重视的没有几个。 刚离开药铺,余辰又从帮会那收到了第一个月的俸禄。是帮会念他身无分文,特意要帮他在这城里立足。有了点闲钱,他买了些能接受的酒食,在帮会的一间木屋里生火做饭。 举起一条烤的外焦里嫩的青蛇,余辰大快朵颐起来。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食物了,久居于灵芝林里,他常年都是能活就行,哪里顾得上享受生活。 “咚咚咚” 这才过了几个时辰,就把武功秘籍送到手了?他有些迟疑,就算青莲会是南平城的地头蛇,敢主动招惹的恶人也不在少数。 “送的是什么武功?” 青莲会在武器方面也相当慷慨,送了他一把上好的强弓和一柄长矛。当下有些顾忌小人偷袭,他抄起长弓,问起木门外来客的意图。 对方并未正面回答,但他一听,发觉门外是位少女。 “多日不见,善人还记得俺吗?” 上回听到这声音,还是在林中小屋里。那灵兽化作老武人的女儿,轻易就撕下他坚如铁石的肩膀,令他背后发寒。即便在试探之后发现她有灵智,也不能保证她不伤人。 他打开门栓,便迅速撤至屋内,一手拿弓一手拿着烤蛇。 “小虎?这儿正好有酒肉,不妨来点。” 一袭绣花素衣的少女并未入内,只是站在门口与他对话。她脸上略施粉黛,看上去倒像是富家千金,除了嘴角有一圈血迹。像是生食肉留下的。 “不必了,我不好这口。听人说你入了帮会,可喜可贺。” 这话一出,难道她还保留了食人的习性?余辰倒有些忌惮,与这样一位开化灵兽交流,或许会留下不好的名声。 “混了一份差事罢了。不过你若是有难,可以跟我说来听听。” 尽管门外能看见的仅有小虎,刚吃一口蛇肉,他就听见屋外一周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本就知道灵兽狌狌能制造傀儡,她多半有了一群傀儡随从。 “难事到有一件。此人杀我族人无数,拿尸身炼制法器。若你能提供线索,我定有重谢。” 本想瞅一眼看看是谁,竟然招惹灵兽的“族人”。当她拿出画像,余辰只得苦笑几声。 是身着玄铁重甲的“马邦”。他再清楚不过,但杀灵兽的事情,对于青莲会而言算不上不义之举。一般狌狌吃人成性,哪有留着的道理。 何况他惹不起马邦这位恩人,生怕刚走漏了风声,下一刻他就变成动弹不得的废人。 “不认识,如果你请教城里巡逻的帮众,他们可以告诉你。” 小虎吹了声口哨,一个四肢僵硬的黑衣人被丢到门口。他侧过头来,看一眼屋里的余辰,让他脊背发寒。 这位无辜帮众遍体鳞伤,伤势却又一时半会儿不及性命。小虎当面舔一下沾血的嘴角,黑衣人头顶冷汗频出,刚要说什么,却忽然开不了口,嘴巴被无形细线封死。 “一来你若是知晓,可以当面告诉我。二来,这些帮众有苦说不出,不如你来看看他脑袋里装了什么。” “马……”余辰刚要开口,忽然发现嘴巴不受控制地合拢,如同被针线缝上。他放弃谈论马邦,嘴上的透明细线才消失不见。 “我只是略微听说此人,不甚了解。要不你放他一马,待我细细审问,再告知于你如何?” 那位帮众惨不忍睹的脸对着自己,他有些于心不忍,也怕他走漏风声,一时只有这折中的办法。 至于与小虎为敌,他并不认为有多大的胜算,而且与她日后还有交情。 “担心他嘴不严实?这不必劳你动手。我更担心余善人你,不知在喝时候给人安上了枷锁。” 她指着自己的脑袋。余辰摸着那结实的藕壳,想起来些什么。 第十三章 忙里偷闲 就连他想跟外人谈论马邦,也受到了无形细线的操纵,只是和会内、混元武馆的人交谈不受影响。 如果不让泄露会长的秘密,这倒是可以理解。但未曾告知的情况下就安置后手,让他不再相信马邦无利可图。 “一旦你有非分之想,就会被藕丝束缚,是如此吗?我可以替你解决掉它,只要你告诉我他的下落。” 方才想起,刚到南平城时她就能看见那丝线。他被操纵而闭口不谈的真相,她看得清清楚楚。 “大致如此,但丝线在我后脑勺,若要去除恐怕不容易。” 上次被青莲会的他们开颅,余辰还是心有余悸。小虎就算能清除掉莲藕脑壳上的丝线,但凡伤到大脑,后果将不堪设想。 “本姑娘还想尝一尝你那脑袋,你既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她又趴在那无辜帮众身上,舔舐伤口处的血肉。舌头一刮,轻易就蹭下一大块皮肉。她那樱桃小嘴里尽是尖牙利齿,嚼得津津有味。 模样已经和富家千金差不多,食人的品性依旧如此。 他后悔当初开化了小虎的灵智,却没有教她一心向善、养成如常人一般的生活习惯。有了灵兽的武力和人类的智慧,只恐怕在城里是个麻烦。 哪天被青莲会的弟兄捉了去,他也过意不去。见状余辰上前喝止住她,眼里只剩下失落。 “还记得你那‘爹‘的遗言,要我带你上京城么?还是收起你那本性,像我们一样过日子。” 她抹了抹嘴上的鲜血,一副嘲弄的表情。 “他是我爹?不过是那小丫头的残念,借我的神通变化出来而已。我们有的隐于市井,可不就图那一口新鲜。” 小虎打量一阵余辰上下的筋骨,又伸出她骇人的舌头。他自知武功不够精进,一时半会儿不可能与她结怨,但青莲会的弟兄还是该照顾。 看着躺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帮众,他有了主意。 “最多一旬,我能给你线索。作为交易,把一只傀儡给我,让我跟帮会交差。他也给我留下。”说着,余辰指着地上的帮众。 她眼里浮现出一丝亮光,应允了余辰的请求。 “好,一旬后客栈见。” 小虎忽地变换样貌,化作平平无奇的居民模样,消失在街市尽头。 灵兽就这样藏匿于城里,南平也不安全了。顶多不会兴师动众、公然吃人,但有灵兽像她一样大隐隐于市,偶尔吃个把的居民,青莲会大概没可能找到。 转念一想,还是当下的事情要紧。 就在青莲会赠予的木屋后,窜出来三个古怪的身躯。它们一举一动如提线木偶,完全受小虎的操纵行动。 三只灵兽傀儡被她使唤来,一头撞在木屋房梁上,死的不能再死。它们与帮众一样穿的严实,遮住了畸变的肢体,只露出一对猩红眼睛。 就拿它们找会长邀功了。 收下这三只傀儡和奄奄一息的帮众,他走到街头,背起伤势严重的弟兄,寻找其余参与巡逻的成员。 小虎此行可了不得,招呼了少说二十只傀儡,不知怎的青莲会没有派高人捉拿,只有一位身手一般的帮众。要不是自己发了善心,他多半会成为傀儡的一员。 “怎么回事?我家里糟了灵兽袭击,帮会的兄弟只有他在周围。” 好不容易见到在药铺养花的帮众,他立马叫住对方。 “嘘,”药铺店小二比了个手势,小声交谈道,“自行处理吧,会里事情挺多的。若有闲工夫,你可以去城楼看看。” 店小二差人抬走伤员,他也不理会毙命的狌狌傀儡,匆忙地奔向药铺。本来要拿傀儡邀功的,这下连行赏的人都找不到。不过与灵兽私下联系的事情,也算暂时掩盖过去了。 至于城楼,向来是预防外敌入侵的第一防线。除了灵兽入侵,很可能是邪道在作奸犯科。 朝城楼方向眺望,守卫早已燃起了烽火,远远就能望见耀眼的光芒。上次遇到这阵仗,还是捉拿余辰一家。 “喝酒去,反正今天轮到我休息。” 埋掉几只灵兽的傀儡,他温一壶酒,又烤了几串油的流油的肥厚蘑菇。林中小屋多年的隐居日子,让他对油脂格外敏感。 经过这一番享受,他觉得攒够金银财宝,住在风水宝地隐居也算是不错。要是去城楼搭手,身为新手不见得能帮上多少忙,对灵芝林里的灵兽出手又有些忌惮。 脸颊有些发红,余辰敞开大门,让冷风缓解身上的热气。时间不早了,他单脚站立,照着练武册子里的法门休息。 “砰!” 一肩膀撞在房梁上,整栋小木屋抖了一抖。双目仍旧紧闭,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不一会儿又换了条腿,抄起一根烤肉木签来,当作长矛操练起来。 渐渐的,几步之内一片狼藉、寸草不生。若非特意加固了房梁,整个木屋都濒临倒塌。身上大汗淋漓,筋肉充血,仿佛经历了一场恶战。 即将再度撞上房梁时,他忽地停手,脸上显出一丝慌张。 “医院条件不错。我就说了是轻伤,妈你非不信。” 眼前不再是漆黑一片的木屋。病房里灯光明亮,余辰躺在柔软的病床上,借助医生的设备活动双臂。根据医生的说法,肩膀的活动能力恢复显着,已接近幼儿水平。 母亲一改往日的愁容,笑着抚摸他的后脑勺。在冥想的幻觉中,他除了身体瘫痪,后脑勺也受了重伤,时刻包着一大块纱布。 反应过来是冥想里的幻觉,他双眼一闭,想让病房的一切就地消失。 “大夫,他又开始犯毛病了!” 他连忙叫住母亲,“我很好,等我把头和脚也活动起来,离出院就不远了”,身上每一块能动不能动的肌肉都颤抖着,尽力装出一副问题不大的样子。 “不是你身上的毛病,毛病在脑子里。就算你能下床走走,痊愈还远着呢。” 母亲紧紧握住他的手掌,感受这熟悉的温度,一点也不像在冥想。 “儿啊,别想那边的事情了。” 那边是什么? “什么那边这边,我不是一直在医院吗!” 第十四章 大隐隐于市 “你上回醒来是前天啊。妈是担心你,怕你一睡不醒,待在你那梦里了。” 符合他对冥想的预计。幻想出的人物也有行动逻辑,他们不再僵硬,会对于自己的行为做出反应。 要是再真实一些,他毫无疑问会将这虚假的世界当避风塘,沉迷其中无法自拔。虽然这里他没有武功,只是床上的废人。 刚思索起来,他感觉病房的一切正在融化。余辰难以抑制住内心的感受,他欺骗不了自己。病房里的母亲再真实,也是幻想出来的。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还听说过梦是潜意识的表现。 幻觉里的他肩膀能活动,脑壳上有包扎的痕迹,都是他当前身体状况的反映。他虽然想过一个相反的猜测,当病房里渐渐暗下来,众人的身影逐渐淡化时,他打消了那个念头。 “幸亏冥想法等阶不高。等到这门功法大成,绝对是扰乱自身心智的双刃剑。” 眼睛逐渐适应了屋里的黑暗,他发现自己又能看清房间布置了。经过梦里那一阵操练,他感觉触到了瓶颈。 眼下铁肩功二阶圆满,迟迟没有步入第三阶的征兆。而冥想法有利有弊,在驾驭之前他不敢轻易提升修为。 “新的功法到了吗?” 此时的南平城一片寂静,只有零星的灯火。他漫无目的地走上街头,寻些餐点填饱肚子。 青莲会好像经历了一场恶战,城楼上常驻的守卫都没能点起油灯。更别提走街串巷的巡逻帮众,他们连人影都不见,城里从未如此空荡。 回想起曾经住过的客栈,也是小虎约定的交易地点。正好那里开门早,兴许能有些东西吃。 “这是后厨味道穿到外面了?一股血腥味。” 尽管适应了偶尔死人的日子,他看见铺子里一笼笼的各式糕点,却提不起食欲来。 “这像话吗?这么大味道,店还开不开了。” 那卖餐点的店员双目半睁半闭,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丝毫不顾餐铺的古怪味道。难怪没有顾客,若不是有林子里居住的经历,他恐怕也得被薰走。 “客官,这可是上好的肉,可新鲜了,还会动呢。” 不知用了什么烹调手法,肉包子已经蒸熟,顶端一抹猩红。伴随蒸汽喷出,包子在蒸笼里一跳一跳。店员注意到余辰的担心,撕开包子露出里面跳动的肉,让他心头一凉。 他这才盯上那店员。这时候并没有多冷,对方却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眯着的眼睛。除了负责巡逻的人员,这样打扮的多半不对劲。 “我是青莲会的,你这铺子情况不对,理应接受检查。” 地下几乎没有猪牛羊一般的家畜,就算食肉也是用蛇、蜥、蝾螈之类。能有这种血腥味和肉的纹理,出自哪里不用多说。 “不错,客官里面请。青莲会远近闻名,我们不会怠慢。” 刚要走到店铺里面,他猛一回头,一把扯下店员脸上的面罩。他长了两只眼睛一张嘴巴一只鼻子,只是位置全部乱了套。 自知非人的身份暴露,那怪物却不慌不忙,长在额头的嘴巴狞笑着。 “只恐你来的,就去不得!” 身后窜出五六个同样身体畸形的人影,他们一拥而上将脖子弹出,张开血盆大口向余辰咬来。他侧身闪躲,让三个畸形伸长的脖子搅在一起,又蹬地猛冲,一肩膀将怪物连身体带蒸笼顶飞出去。 这群灵兽的傀儡还是不经打,若带上趁手的兵器,他觉得以一敌百问题不大。 那三只打结的脖子拼命分开,他上前一把抱住脖子,卯足了劲甩动起来。转了一周,脱手将傀儡甩飞出去,扎扎实实撞在墙壁上,胸口里骨骼爆鸣,硬生生将坚实的木墙撞出一个窟窿。 “还有吗?再···来···啊。” 恶臭气息扑鼻而来,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吸入了不少。地上七荤八素的怪物忽地变多,密密麻麻的重影堆满了视野。四肢渐渐乏力,身子疲软下来,他不受控制地瘫坐在地上。 经受这么一套打击,那些灵兽的傀儡也难逃一死。但即使有如此阵仗,周围也没有青莲会的弟兄前来助力。视野逐渐模糊,但它们身上的衣着打扮却越发显眼。 浓墨染的黑衣,肩上绣了青色莲花。 是青莲会的弟兄。不知何时,灵兽袭击了他们,通过撕咬将这些帮众变成傀儡。如果遮掩得当,这些傀儡还可以堂而皇之地出来开店。 但当初在灵芝林里,哪有这样会指挥傀儡开店偷袭的灵兽。何况这傀儡也会穿衣说话,分明具备一定灵智。 “哪来的灵智?是小虎···” 那片林子长期无人问津,灵兽恶名昭着,也不是没有理由。他脸色阴沉下去,如果真是小虎招来的傀儡,那帮助开化灵智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余辰头昏脑胀,想硬撑但身体一点点软下去,隐约听见有人在鼓掌。 “让我瞧瞧,这次的货成色如何,哟?上回没有死成,我等掌握灵智,还拜你所赐。” 本来摇摇欲坠的眼皮被强行撑开,一张与他别无二致的脸庞出现在面前,只是头发要浓密许多,身上还是过去穿的粗布短衣。 活脱脱一个隐居时期的“自己”,或许是那只本该死亡的狌牲。 另一个“自己”打量一番余辰,双手一拍,身上凭空出现了青莲会的黑衣,后脑勺脱落了一撮头发。只是它无论怎样变化,始终无法与余辰完全一致。 余辰眼前有六七个重影的灵兽狌牲全部消失了,转而感觉后脑勺被抬起,一只长满老茧的手在摸索着。 “莲藕脑壳?青莲会就是会下绊子。” 他逐渐扛不住古怪气息的毒性,眼皮合上,陷入了沉睡。 狌牲端详光溜溜的一块莲藕,后脑勺不断变换着形状。然而无论如何变化,它始终无法变出一模一样的莲藕。 没再犹豫,一块头皮连带着污浊的浆液脱落。狌牲的手指扭曲成诡异的形状,猛地向余辰后脑勺挖去。 第十五章 梦里的反击 本来陷入沉睡的余辰瞬间起身,肩膀朝着狌牲就是一计重击。试图挖脑壳的它毫无防备,踉跄几步就捂着凹陷变形的胸口。 与此同时,许多鼓泡从它腰间冒出,缓慢地填补受重创的身体。它眉头一皱,眼前的余辰依旧双目紧闭,神志不清,还是做出了迅猛的反击。 “咔咔咔” 狌牲的皮肤之下,一些骤然成型破皮而出,是遍布周身的几十张嘴,每张嘴里皆有尖牙利齿。双目紧闭的余辰心中一惊,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完全清醒,但他隐隐知道情况不对劲。 病房里,医护人员将他扶起,坐在医院特质的轮椅上。只有几根手指和脸部能自由活动,但操作带眼球识别的游戏还是不成问题。 电子屏幕上,遍体漆黑的关卡怪物损失大半。但这样的攻击并不致命,它能轻易地恢复伤势。反而玩家一方只有一次失误机会。 “看来即使在冥想,我也能通过幻觉来查看对应的情况。” 冥想幻觉中,余辰满头大汗。一旁的母亲似乎不知所措,完全无法理会。在他们眼中,这仅仅是一次游戏而已,输了可以读档重来。 打量一下手捧平板电脑,似乎在记录什么的医生,他很快知晓:之前诊断出脑部损伤,亟需一次游戏方式的恢复情况评估。 无论胜利与否,这只是测试。 “不行啊,这个姿态,但凡碰到一下就是输,也就意味着死在狌牲嘴下。” 它一口下去就是剧毒,除非趁毒素蔓延前切下肢体、换上可以治疗伤势的莲藕。但客栈里都是它们的势力,不存在侥幸的机会。 屏幕中,操纵的角色血量一点点消退,怪物血条蹭蹭得恢复,几近前功尽弃。 “不差这点功夫,我玩赖的!” 必需要通关,无论用何种方式。反正这是每次都会重置、于无意识中构筑的幻觉,做出何等出格的事情都无所谓。 “听见没有,我要作弊!告诉我它的弱点。” 手捧平板电脑的医生转了转笔头,“可以。看你的角色,注意他身上的状态。” 看见操纵的小人头皮又亮了一分,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目的已经达到,不再需要这个医院的幻觉了。于其中沉浸的时间长一分,就愈发会让他上瘾。 这次是解决的肉体陷入沉睡,谁知下回是什么情况突然来幻觉?伴随修为的提升,下一回的幻觉不见得大手一挥、就地消散。 因为无论是那位修士父亲、武馆师傅,都无比忌讳冥想本身。 “小伙子,这样赢了可不算数。” 他仅能活动的手指一阵抽搐似的按键,丝毫不理会身旁的医生。心中一个念头,病房的灯光变得昏暗,四周的一切逐渐透明。 病房如泡沫般粉碎,冥想的一个幻觉强行中止了。只留下漆黑一片的视野,和恢复一身钢筋铁骨的余辰。 思绪回到了那具被毒性麻醉的身体上,他用睁不开的眼睛观察不断恢复的狌牲,一把拍到头发略显稀疏的脑壳上,调出半透明的属性面板。 姓名:余辰 寿命:20\/55年 发根: 功法:铁肩功(二阶圆满) 混元冥想(一阶小成) 【置换一万发根】 手上尽是脱落的头发,他已经获取了全方位提升的洞察能力。不用睁开眼睛,店铺内的布置、甚至狌牲体内的经络都尽收眼底。 这灵兽只是长得像人,身体结构与常人大相径庭。以攻击常人的方式几乎难以形成威胁,除非根据它特殊的经络布局发现弱点。 “真险啊。” 他刚感慨道,狌牲就挥动着畸变的手臂,将软化的骨骼如弹簧般弹射,试图用增生的嘴制造伤口。但往日里难以捉摸的动作,如今变得稍显缓慢,他一个闪身就轻松躲过,绕道它的背后。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此时它的后脑勺只有很薄的一层皮,里面还有东西在跳动。 狌牲并未转身,直接用背后皮下冒出的嘴巴啃咬,沾到一点就无药可救。余辰没有犹豫,一步跨出,右拳犹如弓箭般射出,用尽浑身的力气攻击它的弱点。 “噗” 沾了一手古怪粘液,而那狌牲的肉身开始不受掌控地变形。人类的武功、神通依赖全身经络的运行通畅,因此点穴之类招式能轻易废人武功。 灵兽狌牲同样如此,它变化身体的神通一样要借助畸形的经络。 它不再维持人形,整个身子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各种器官如雨后春笋般从任何空缺生长。不给它一丝机会,灵兽既然与自己为敌,就要斩草除根。 余辰心中也有些惊讶,当初极难处理的灵兽,一旦被击中的薄弱之处,就如同一块滚刀肉般任他宰割。正好在后厨,地上各种烹饪厨具散落一地,其中一些还可以使用。 以防沾上过多的粘液,他抄起一把菜刀如熟练庖丁般,快速处理起胡乱生长的血肉。菜刀劈到它诡异的骨骼上,发出铁石碰撞才有的响声。好不容易将它头身分离,刀都钝了半分,隐约可见刀刃上的裂痕。 难怪有些武林高手不用武器,他想到,或许等人武功大成以致脱胎换骨之后,不趁手的兵器还不如徒手威力大。 劈烂了两块砧板和三把菜刀,总算将狌牲的残躯分割成数个小块,慢慢放掉它体内的浆液。这液体颜色与干涸的人血有些相似,他推测是吞噬血肉所化,所以狌牲无一例外喜食人肉。 出他意料的是,狌牲分割下的身体居然试着溜走。生怕留下半点祸患,借助铁肩功二阶带来的武器熟练,他一阵快刀斩乱麻,细细切作臊子。除了模仿人类的脑袋,那块骨肉过分坚固,将刀劈卷刃了都难以粉碎。 “放我一条生路,善人,你的那···已经” 一张嘴巴好似由传说中的神铁打造,坚硬得不像话。瞅一眼蒸笼,据说灵兽可以炼制法器,这或许是上好的原料,可以交给会里的高人。 “无药可救了。” 他当即掀开盖子,那嘴巴却一言不发,僵死过去。 第十六章 新的武功 经那张三寸不烂之舌一说,余辰方才发觉自己中毒已深,只是凭借置换得来是能力得以视物。视野里的一切正慢慢黯淡。 若是没有当场救治,他预计自己命不久矣。他不顾一切地冲向药铺。此时理智难以维持,眼中药铺的店小二个个换上了白大褂,消毒水味道扑鼻而来。 “我中毒了,快来人!” 纷乱的人影里,一会儿是药铺里的各色人等,一会儿是医院里的白大褂。但至少有人来了,他紧绷的心渐渐放松下来。 虽然暂时看不清楚,他能感受到自己被抬着走,抵达熟悉的莲花池边。有人往嘴里塞了颗药丸,他一时间气血上涌,吐出一大口乌血。 感觉舒服多了,意识稍微清晰了些,眼里各色人等的形象也固定下来。服药之后,余辰褪去残破衣物,进入飘着血雾的莲花池浸泡。 “舒服,这回为民除害,恐怕要破费了。” 浸泡在莲花池水中,余辰感受到肌肤经过枝条的按摩,皮肤之下的淤血逐渐化解。他沉浸其中不想离开,鼻子已经适应了诡异的花香,身与心都无比悠然自在。 “真是风水宝地啊。” 池子里的莲花都是用上好的肉食投喂,吃得比人还讲究,开销自然不会少。 只可惜俸禄有限,上一回是得到帮会的重用而免除费用,这回估计得自掏腰包了。想到白花花的银子,余辰从池水中一跃而起,就要穿上衣服付钱。 “客官为帮会效力,药铺乃是青莲会所有,不用你出钱。何况替我们除掉了灵兽,那尸骸都能卖上个好价钱。” 想到背后是财大气粗的帮会,他心情就无比舒畅。经这一回调养,身上的死皮烂肉都一并去除,整个人神清气爽。青莲会向来讲究论功行赏,所以有清剿灵兽的功劳,他得以免除几日的工作,浸泡完就回住处歇息。 近日本想在城里寻找武功秘籍,他发觉要不是敝帚自珍、不愿意外传,要不就是价格极其高昂。此类开销青莲会是不会帮助的,他垫付不起拍卖的价格。 至于不正当手段,他只是稍微动了念头,很快就想到有多么愚蠢。地下世界的所有功法,无一例外都有利有弊,并不是会的越多越好。 很多禁忌也不会记载于秘籍本身,需要人口耳相传。因此即便靠不正当手段取得,没有相应的师傅带还是可能出事。 青莲会素来有讲究信用的传统,到了约定的时候,余辰早早醒来在家中等候。 “哐哐哐” 闭目养神一会儿,就有帮会的人来敲门。不用多想,就知道是马邦答应的功法来了。出于对灵兽假扮帮众偷袭的提防,他刻意留了门缝。 望见是被他救下的那位弟兄,才放心开了门。与灵兽私下联系的事情被他看在眼里,看到那副伤疤遍布的脸,他好像还略有芥蒂。 “老弟,会长如此器重你,不能辜负他的一片好心。” 对方满脸堆笑,将手上用油纸打包的秘籍递来,并没有提之前遇上灵兽的事情。 “会长的恩情我怎能忘?这武功我定会认真修炼,争取日后再立功劳。” 两人心领神会,并没有谈及关于灵兽小虎的内容。余辰清楚,这只灵兽算是他本人埋下的雷,一定要争取让她回归正道。 不然迟早会为患一方,而且是他日后成长的一颗定时炸弹。回想起折磨得遍体鳞伤的帮众,他心里还有一丝惭愧。 想着当初约定与灵兽交易的时间,他决心要快速成材,以得到跟灵兽叫板的底气。不能指望小虎讲良心,灵兽的本性是很难改变的。 帮众离去之后,余辰将大门关上,检查起油纸包里的秘籍。总计有七本秘籍,六本武功一本神通。书皮尚未受潮发黑,也没有丢页,在地下实属难得,大约是近日赶忙抄录的。 关于神通的经书实属罕见,虽然一时半会儿没法用,但拿去交易也能大赚一笔。 “《黑足功》、《萌头法》、《麒麟臂》、《摄魂掌》···” 匆匆扫过一遍秘籍内容,他摸了摸头顶越来越稀疏的头发,免不得感慨,这要是等他日后成器,多半是一位光头宗师。 “没有灵根,真是寸步难行。” 萌头法和摄魂掌这类依赖少许灵根,一时间难以掌握,只能从黑足功和麒麟臂下手。这两种武功正是马邦所说的“铁躯武功”,与铁肩功如出一辙,属于纯粹提高肉身强度的武功。 和铁肩功一样是练“死劲”,常人至少要十年起步的修炼,才算是初步精通。由于投入巨大,除非是武馆扫地师傅那样有衣食保障、花半生修炼,不然铁躯武功只能是烂大街的不入流武学。 但余辰欣喜异常,他自知到了瓶颈,亟需新的功法来提升武学,用以在这个世界自保。况且既然在这两本经书中,他找到脱胎换骨的可能性。 “铁足功与其用来战斗,它用以赶路的功能更为关键。麒麟臂则是配合肩膀发力,与铁肩功形成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地下最为关键的,是有层出不穷的诡异神通。也许有很多次出手的机会,但中招一次就可能一命呜呼。为了自保,余辰决心先获得铁躯的脱胎换骨,再谋求萌头法之类特殊武功。 经过莲花池的浸泡,身上的老伤新伤、心中的忧虑一干二净。他将秘籍通读一遍,发觉书里都是简洁易懂的文字,也许是会里考虑他没有师承,还附带上栩栩如生的图画。 他理解大意,便找了住处附近的空地开始习武。 就算是换了部分的脑壳,也很难让正常的发根重生。莲藕躯体只是不太好用的替代品,考虑到发根不易补充,他打算洞察本领日后再用。 青莲会大多是修行与莲花相关的神通,竟然没有几个武者,自然没有专门的练武场地。还是看在余辰骨骼精奇、潜力很大,才在安排住处之余,布置了练武所需的场地。 一片空地上,望见眼前无穷无尽的虚幻敌人,他顿时来了兴致。 第十七章 修行手足,武功小成 借助冥想,余辰一边默念黑足功的要领,一边借助幻化出的敌人和道具修行。 所谓黑足功,是说武功大成之后,修炼者腿脚自带一层厚实老茧,看上去如同包裹一层黑袜。 与铁肩功近似,黑足功需要修炼者锻炼腿部力量,将肌肉练到结实无比。除此之外,武功修炼着重练成刀枪不入的皮肉,和身轻如燕、健步如飞的敏捷。 所以一是借助负重锻炼力量与敏捷,二是借助真实对练练出老茧与即时反应。 幻觉之中,擅长化型神通的灵兽狌牲成群出现,排着队来与余辰进行半真半假的对练。它们一个个遍体生出獠牙,擦碰到就是一道血淋淋的缺口,或者断胳膊断腿。 初始时并不困难,他借助对战灵兽的丰富经验,轻易就躲过了它们畸变身体的袭击。相比过去用肩膀与手臂进攻,他的脚法并不熟练,一击上去灵兽并无大碍。 “哗啦” 他那没有加固的腿与獠牙擦肩而过,沾到一点就撕下大片的血肉。又是一脚,他的双足早已惨不忍睹,异常地骨感。如果不是幻想中的敌人,大概要用上莲藕假肢了。 众狌牲一拥而上,意图分割他那残缺不全的腿脚。他毫不担心,只是双手一拍,眼前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原本失去的血肉一转眼就尽数恢复,还多长出了很薄的一层皮。只不过混元冥想阶段不高,欺骗肉身的本领有限。 当前浑身酸痛,他便幻想出狌牲给他按摩筋骨。灵兽的手稍加变形,就是绝佳的按摩器具。一阵歇息,他便开始了力量与敏捷的训练。 伴随冥想,无形负重绑上双腿,让原本平整的场地塌陷出小坑。他试着挪动腿脚,却不听使唤、纹丝不动,一时间发出骨骼开裂的细微响声。 幸亏都是假的,他心中暗道,要不然练功挺废肢体。 待双腿难以坚持,狌牲随叫随到,拿出一对玉手给他揉腿。刚才苦练的损伤烟消云散,他很快就恢复了浑身的干劲。 循环往复,中间穿插复习秘籍中的内容,他大致熟练了流程。剩下的就是必要时置换寿命,即可大幅提升武学修为。 借着便是麒麟臂的修炼。功如其名,取自地下前臂最为强健的灵兽。练成武功之后,双臂会雄壮异常,不仅可借掌击拳击进攻,用各种武器也是更为便利。 在第一阶段,麒麟臂同样分为两步,一步是以手、小臂、大臂击打坚硬之物,锤炼出两只手的坚韧筋骨。如果条件允许,可以借各种毒、火、以致于雷击磨练手臂,尽最大可能激发潜能。 麒麟同样有百毒不侵、万法不侵的威名,而修行铁砂掌的至高境界也是坚不可摧的手臂。 第二步则是枯燥的练死劲。 余辰盘腿而坐,脑中构筑出一个手持拂尘的修士。他并不知晓真正的修士长怎样,只要对方能有火烧、雷劈、撒毒的本领凑合就行。 修士一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拂尘上闪耀着奇异的五色光芒。 “三十六雷处,七十二阴关。总运元始炁,化炁为雷天!” 雷击从头顶降下,他早已摆好姿势用双臂防御。可幻想中的雷诀到底是神通,地底下数一数二的招式。 “轰” 电弧沿着手臂穿过全身,转瞬间余辰被劈得遍体焦黑,伴随风吹草动,人形的黑炭化作飞灰散去,于空地上重新聚集成高举双臂的人形。 他低头一看,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面板。 功法:铁肩功(二阶圆满) 混元冥想(一阶精通) 黑足功(零阶入门) 麒麟臂(零阶入门) 功法算是入了门,但是距离真正用在实战还差了老远。不过有两门功法打下的基础,与冥想的修炼加持,他只花了半天时间就抵上常人一个月。 但如今他发现,修炼的武功都是伤筋动骨,折煞寿命的玩意。仅仅动了念头,他就想象出被一瞬间抽出二十年寿命而骤然苍老的自己。 现如今,如果没有领悟到诀窍,直接用寿命置换风险极大。他想着日后还要脱胎换骨,发根与寿命都尽量省着用。 离开借助面板速成武功的捷径,他才感受到凡人练武的痛苦。冥想欺骗身体是实实在在的,伴随通过冥想得到提升,相应也会有伤病积累。 无功不受禄,药铺的莲花池不太方便。而且上回在药铺享用莲花池,他打听到了一计同样有效的补药。精华取自狌牲之身和上等灵芝等地宝。 只要按时贴上药膏,地下之精华就会渗入经络,一方面能消除练功旧伤,刺激肉体生长;而且短时间内可作为狌牲毒素的解药。 其实狌牲咬人有药可救,就是那一味补药——灵润膏。对于没有毒性耐力的绝大多数,毒素瞬间会侵入全身、为时已晚。 习武之人则偶尔有救,依靠特殊功法强化的皮肉抵挡毒素,再施加药膏解毒。如果青莲会能做成药膏,他自然可以凭低价购入,只可惜他们专精于莲花相关,药膏加工、原料购买还需另寻药铺。 除去青莲会管的这一家,再去寻找药铺恐怕就得出城。地窟交通不便,城池之间间隔极为遥远。所以在进入灵芝林以前的日子,他们一家并没有怎么出过南平城。 权当锻炼黑足功,他带了五两银子在身上,用包袱挑着从药铺低价得来的狌牲原料,前往距离南平城最近的城邦——小梁城。 小梁城规模很小,不到南平城三分之一的人口。而且没有强力帮会镇守,要是混元武馆到那里挑人,恐怕都是一场地灾。 穿上青莲会标志性的黑衣,他动身跑着进城。借助青莲会的名声,小梁城尽管还是人生地不熟,也没有人敢轻易刁难他。亮出锃亮的银子,只需要在店铺里稍加等候,就可以购得所需的各项原料。 往日灵芝林里草药遍地,他这一到小梁城,才后悔没有弄一根灵芝树前来售卖,与城里巨富地位失之交臂。挑着装满的包袱,他蒙上口鼻返回,以免遭遇邪道。 “喂,呵呵。” 包袱里传来冷笑,让余辰眼皮一跳。 第十八章 除掉隐患 分明送给药铺加工,居然还留有一丝生机?他连忙拆开包袱,检查起从狌牲身上取得的原料。保留了一点嘴的成分,以致于还能发出声音。 不过是死前的复读罢了,就像是到碗里还会跳动的蝾螈肉。 “不错,相当新鲜,让我听听在说什么。” 把那嘴巴磨成的一块原料凑近耳边,响起这只狌牲死前的低语。还是和自己一样的声音,用戏谑的语气说道,“呵呵,你不过是傀儡。” 余辰摸到后脑勺,发觉一丝不对劲。自从上次练武结束,莲藕逐步替换了他的肉体。脖子上也沾了一层莲藕皮。自上回见到马邦本人,他就开始怀疑这位会长。 明明是南平城的地头蛇,却极少以真面目示人。而且经莲藕医治的伤者,无一例外都与马邦藕断丝连,时刻有被丝线操纵的风险。 “不如暗中自戕,慢慢去除他留下的隐患。” 想到这里,余辰一路折返,回到了小梁城的药铺。由于出手阔绰、买下灵润膏的材料,药铺店员十分上心,准备借着推销各类练武必备良药。 “没什么,我只是过来看看,让我参观一圈你们药铺如何?” 他暗中调出面板,置换掉宝贵的发根。若不是用黑布将后脑勺遮严实,多半要被推销生发膏的店员缠住。不过凭空长出发根的本领,这药铺并不具备。 【置换一万发根】 发根: 余辰两眼散发微弱光芒,他连药铺里人的经络流动都看得一清二楚。当务之急是学会炼药、动刀的本事,方便日后给自己使用。 在面板的加持之下,他随手翻看药铺的经书,一遍即可过目不忘。扫一眼正在疗伤的郎中,对方动刀子的动作他便能模仿得完全一致。 若不是洞察能力持续时间有限,他定要学成熟练药师才可罢休。 药铺内的手段还算不上神通、功法,也不会显示在面板上。但他确信自己学有所成,带着一大包药材匆匆离去,以免滋生事端。 回南平城的路上,青莲会的标志可谓是止戈神器。偶有人试图剪径,见这青色绣花也要掂量掂量。 “狌牲,灵芝粉末,蝾螈角,林地淤泥···” 帮会给他配给一只小铜鼎,说是炼丹之用。大多灵丹药效与灵根相关,因此余辰从不炼丹,自己用不上。用来炼制药膏虽是大材小用,也免得浪费了这宝具。 三个时辰下来,水钟的时刻已到,铜鼎中飘来一股清香。在地下可是千里难寻,反倒腥臭随处可见,以致于多半人对灵润膏的味道如临大敌。 望见散发微弱荧光的一团淤泥,他知道大功告成。味道只是闻一闻,就让人昏昏欲睡,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 “动刀!” 这种事情他不敢交给外人来办,不必要的伤及无辜不是他的作风,而且会增加不必要的变数。还是自己最值得信任。 操起一柄小刀,他刚一抬手,无数细密丝线从后脑勺钻出,钻进他双臂的肉里。他冷笑一声,早就意识到这种结果。 丝线这回没有与他正面比力气,直接干扰手臂里的筋肉,让他一时僵住无法动弹。 “骗人先骗己。” 心中默念,余辰进入混元冥想。冥想到达一阶精通,他可以无比熟练地用它来解除操纵,只要自己信了就成。 身着重甲的修士忽然从身后出现,从身上散发出同样的无形丝线。两股丝线相互掣肘,余辰反而得以自由活动。 “可恶。” 利刃划过后脑勺,削出一大块莲藕皮。经过在药铺的一番学习,他的刀法足够精准,初步除掉了附着于外层的丝线。 “马邦,我这样说你没事吧。” 他对着身后那具重甲人形冷笑道,一拍手,那人形消失的无影无踪。再谈论那位会长时,除了地上的丝线依旧在挠痒,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 除了不能当帮会的人面非议,算是彻底摆脱了马邦的影响,眼下就等着跟小虎做交易了。灵兽在南平城里暗中布置了势力,同样能帮他办成很多事情。 如何在人与灵兽两股势力间通吃,成了他的当务之急。 “滋滋滋” 他才感觉到自己脑后在冒血。削去了大片莲藕,意味着给自己留下的难以修补的创口。趁着意识清醒,一把抓起练成的药膏,敷上犹如剜心般疼痛的伤口。 药膏保留了部分狌牲的神通,借助化型的力量,血肉迅速填补了脑后缺失的部分,淤血整块整块地脱落。虽然身上尚有部分莲藕,这些残余已经不成大器。 摆脱藕丝的隐患,日后的修炼都是为了自己。翻阅一遍武功秘籍,余辰继续之前的修炼。 经受了幻觉中狌牲的折磨,如今的黑足功和麒麟臂初具雏形。与以往只有肩膀力道十足不同,全身上下好似附上一层铁甲,他已能将铁躯武功融会贯通。 脱胎换骨指日可待。 于平地上一跃而起,不消几步就足以跨过一条街的距离。若是再遭遇邪道,想要逃离也是轻轻松松。接下来的几日里无人找茬,灵兽的活动收敛一些,他也不必担心走在路上遭到报复。 青莲会也只是捉拿一些小偷小摸,犯不上与邪道交手。 加入帮会的初衷他未曾忘记,在南平城立足早已实现,要紧的是如何获取登上地面的方法。马邦对此向来闭口不谈,坚持认定是邪道编出来的谎言。 显而易见的事实确是,地下洞窟里的人事物大多源自地上。人要是长期借助灯火照明,甚至会丧失在地下视物的本领。 日月星辰,也在地下保有无法泯灭的痕迹。 或许只要抵达地上,就能见到那个世界的亲人。他们一直都在遥不可及的地方,等待他有一天能回去团聚。 上回砸个稀碎的客栈门面,此时已经修缮得大差不差,足以营业了。按照之前约定的时候,他特意没有穿青莲会的黑衣,趁着人流稀少、无人巡逻的空挡前去。 “小虎,我知道你在这里。” 第十九章 邪魔外道 店里没有客人,老板娘站在柜台后,翻阅着这一旬的账本。她看上去与之前没什么区别,除了脸与脖子不是一种肤色。 听见余辰的招呼声,她揭下脸皮,露出一副少女的面庞。 “时候已到,我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谁,但具体在哪,我也不清楚。” 她给余辰斟了慢慢一壶酒,又端上一碗尚有生机的肉。他是吃饱喝足来的,只是看着小虎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沾了一抹红色。 “无所谓,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就行。作为报酬,我可以替你除掉一位仇人。”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眼线,凑近小声说道。 “他名叫马邦,真身是一截莲藕。偶尔在药铺出没。” 先前见过随叫随到的厚重盔甲,他断定这不是马邦的真身,只是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傀儡。泡在莲花池里的才是他本体。 他本体就是其中一池子莲花也说不定。 听见马邦二字,她抬起了头,做了一个手指头打结的手势。十几个壮汉从后厨赶来,无一例外报国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猩红的眼睛。 这些都是她的傀儡,其中不乏帮会成员,他看得咬牙切齿。 “我说了,加入帮会是为了除暴安良,他们大多也与你无冤无仇,何必伤人性命。” 听罢,底下一个傀儡捧腹大笑。余辰立马挽起袖子,瞪大了双眼,额头青筋暴起,好像随时就要发作。小虎见状一脚将其踹倒。 “这是本性,我又能如何改变?还是说一个仇人,我替你吃了他。” 他朝后厨一望,里面还有各色男女,并不像傀儡的样子,大约是小虎的“族人”。它们无一例外用挑衅的眼神看向余辰。 当前以自己的本事,对付三五个狌牲都有胜算,它们就是活着的赏金。这群人擅长变化样貌,但经络与常人大相径庭,所以难以模仿武功。 “报仇可以,但无论是谁当面吃人,我格杀勿论。” 他并不把这群灵兽看在眼里。凭它们的本事,盘踞在林子可以,但进城祸害百姓就是造孽。除了当初开化灵智的小虎,其余灵兽当贼寇处置。 感受到后厨有一股杀气,他反而愈发兴奋。如果对方先动手,他有充分理由拿到这一批药材、法器原料。 “好啦,善人你你托付一件差事,我会出手相助。” 回想起加入帮会之前,时不时就有邪道入侵城邦,大肆宣扬所谓的地上世界。本来要跟弟兄一块捉拿邪道,趁机打听地上的消息。 如今这群人连个影子都看不见,全都躲了起来。他不相信邪道能有这么安分,多半是找了内应隐藏行踪。在他眼里,狌牲一族嫌疑最大。 “有一批蛊惑人心的邪道,你应该听说过吧。抓几个活口给我,我要仔细审问,再上缴立功。” 她心领神会,在自己脖子中翻找一番,挖出来沾着浆液的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一枚刻有图案的令牌,像穿越前很常见的太阳卡通图案。 “丹曦道,是你口中的邪道吧。他们以丹曦为图腾,只要你当面露出这枚令牌,他们自然会找上你。” 他一把收下丹曦道的令牌,放在手里摸索。邪道品味不错,镀金技艺高超,要不是与邪道有关,这令牌也是上好的工艺品。 就算被帮会发现,他也可以说是收缴的战利品。 疑虑终于消散,有这群千变万化的灵兽协助,丹曦道的人想要潜入城里并非难事。青莲会能检查脑袋的人没几个,也不可能见人便搜身。 如此一来,恐怕城里早就成为邪道和灵兽的乐园,不知道那位会长是否清楚。 “好,今天的事情不足为外人道。快点报仇吧,然后你们找个林子隐居。不然让我逮到有谁吃人,我不会有任何犹豫。” 他起身要走,小虎却上前握住他的手腕,“善人,我回心转意了,日后能带我上京城转转吗?” 余辰头也不回,一把扯下她的脸皮。被扯下的脸皮还在手里动弹,剩下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孔。那副面孔颤抖着,隐约露出一个诡异的笑脸。 “这是什么?把我放回去!” 余辰本来想测试一下,谁知道这副面孔也是假的。所谓灵智纯粹是捕猎用的本领与诱饵,根本不是它的本性。所以之前在林子中,她才会左右互搏,灵智只是表象罢了。 “好了,知道我为什么不信任你们了吧。” 重新将面皮安回身体,她的手脚却不协调地行动起来,想要摩挲余辰身上的肌肤。她试图阻止不受控制的肢体,却手舞足蹈起来。 “善人,我想见我爹,我要去看京城的皇上,我不想死啊!” 此种情景他早已习惯,转身就要离去,回头稍加安慰。 “放心,不消半个时辰你就会适应。等我有空,我会亲手将你送到该去的地方。” 与灵兽的交易于他有益,暂时可以留着她。只是她终将做一张面皮,受制于底下那具吃人的肉身。除非他能将二者彻底分割,但那也是猴年马月。 将一枚金令牌藏在衣兜里,像往日一样回家歇息。刚走到木屋门口,四周一群闲杂人等忽然凑近,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看上去一切正常,却一齐将目光对准余辰的衣兜,时不时左顾右盼。他们交头接耳一阵,为首的一位卖鱼贩子走了上来。 印象里还买过他家的鱼,算是地下难得一见、能下口的美食。 “敢问有何贵干,青莲会向来除暴安良,是有人作奸犯科了?” 那满脸胡茬的中年贩子面色阴沉,稍微掀开衣服一角,露出一枚令牌。门前没有点灯,令牌的图案无比显眼。余辰心领神会,丹曦道的人来了。 “青莲会?阁下若要抓捕,拿我这人头邀功去吧。死的只是他这傻子而已!” 就跟客栈中邪的人表现如出一辙,他们也有蛊惑心智的神通,作奸犯科都不用本人出面。 看着引颈就戮的中邪鱼贩子,他呵呵一笑,上前敞开大门。 第二十章 蛊惑人心 心里清楚,邪道尚未露出本体,只以蛊惑之类方式操纵人。相比拿这中邪之人的头颅邀功,不如听他讲几句。 “进来讲几句,我闲来无事,听你说说看。” 大门敞开,余辰端坐于木椅上,准备了一杯茶水。对于没有察觉到强力神通的傀儡,他并不当作威胁。鱼贩子点了头,嬉皮笑脸地走进屋中。 他接过茶水先作揖道谢,还保持着一脸诡异笑容。 “闲话休提,地上的事情我不多讲。敢问有何贵干?” 手持丹曦令牌,还真把他当自己人了。他不免觉得滑稽,凭着令牌钓鱼多好,可以轻松将中邪之徒一网打尽。何况令牌本身是不错的工艺品,按规矩来要销毁,有点暴殄天物。 “慢着,给我细说地上有什么,如何抵达地上。” 相比与灵兽搏斗,余辰此时更加地紧张。自从听说有地上的世界存在,他的一切目的就变为寻找那个世界。在地下没有亲人了,但过去世界的牵挂有很多。 “地上,有我们供奉的神仙,谓之丹曦。其形如火球,光芒万丈,照耀地面万物。地下之万物生灵的孕育,都借了这位仙人的威能。” 地下当然也有“日月星辰”的词汇,但古书上的解释大相径庭。大部分人如同马邦一样,将地面上的邪道传说,归结为瞎编出来蛊惑人心的骗术。 “神仙这么厉害,让我感受一下如何?比方说,祂光耀大地,孕育生命,你身为信徒的神通呢。” 鱼贩子保持这狰狞、阴沉的面容,只是在余辰眼前晃了一晃手指头。顿时眼球被他吸引了过去,不自觉地追踪手指的轨迹。 眼前渐渐浮现出重影,光芒正从头顶降下笼罩木屋,温暖的滋味萦绕心头。 “幻觉罢了,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有了冥想的经历,这种变戏法层次的伎俩他不放在眼里。凭这份手艺在京城混个富贵可以,但蒙骗入流武者、教人信他神仙有点过分。 觉察到余辰的轻蔑,鱼贩子并不着急,挂着一张献媚的嘴脸讲解。 “欸,万变不离其宗。我们的本领源自神仙,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我等不过是捉弄记忆的好手,这变得戏法在你脑里扎了根,就别想把它弄出去。” 幸亏有冥想这类锻炼脑部的功法,可以勉强抵御表面不起眼的神通。他终于知晓马邦检查脑子的目的。只要接受邪道教唆,脑海里就有挥之不去的痕迹。 想要消除,手段并不简单。若不是身怀武艺,他自认大概落得头破身死的下场,青莲会都懒得救他。 “玩弄记忆的神通,听起来有几分水平。我再问你,地上有神仙,有随处可见的光芒,又要如何抵达?活了二十年,我可不曾听闻有人到所谓地上的。” 对方头一次收回笑容,一脸严肃地回绝,“你我还是凡躯,知道这奥秘只会爆脑而死,想试一试滋味如何?” 就算他不愿意说,也猜个大差不差。 凡躯,脱胎换骨。 到达地上的条件依然明朗。便是努力修行功法,前提是正道武功,然后抵达脱胎换骨的境界。如此一来,即可摆脱凡躯,获取知晓奥秘的资格。 见余辰有些犹豫,鱼贩子朝自己眉心点了三下,“我见阁下有心结,想感受神仙境界,不如信我丹曦道。我们不急交易,且看我心结猜的准不准。” 耀目光辉瞬间从他眼中迸发,几乎要亮瞎余辰长年适应黑暗的眼睛。 “阁下不妨用冥想,这心结不是用双目看的。” 正合我意,他想到,就算这人要入侵他的心智,也要用冥想进行抵御。他双目紧闭,屏息凝神,进入了混元冥想所需的心神合一境界。 还是刺眼的白光,他在冥想的幻觉中睁开眼,发觉自己身处一盏手术灯下,旁边是几位大夫和面露喜色的母亲。如此景象早已适应,不过是思念往日生活产生的幻觉。 “记得我吗?小余同学,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付金永。” 他点了头,想起幻觉里出现过的这号人物。医生年轻有为,经常带一平板做记录。自冥想法步入精通以来,医院幻觉的人设逐渐成型。 只是身子无法动弹、无法离开医院,显得有些虚假。 “付医生好,今天又是什么测试?这手术灯也忒亮了,不会要开刀吧。” 付医生的笑容富有亲和力,很容易就让他放下心中对于幻觉的警惕。按照之前幻觉与现实对照,此时就是邪道鱼贩子透露心结的时刻。 医生端出他的平板,里面是余辰瘫痪在床的监控录像。他看着自己有时好像醒来,但两眼无神,嘴里念念有词,好似精神失常。 “哈哈哈我首回合选送吧···” 视频里他就是胡言乱语,没有一点逻辑。但这时依旧保留了神智,会对母亲、医生的行为做出反应。 “小余同学,考虑到我在尝试新的疗法,医院不收你费用,也希望你谅解。经我实验,发现你最近对强光和高温非常敏感。” 他转念一想,幻觉在反映什么心理?长久居住于地下,眼睛为暗中视物发生变化,身体也更加强壮善于御寒。映射于冥想之中,就是强光与高温。 “是啊,我身子虚弱,又经常一睡好几天,肯定很敏感。我倒想请教您,在我胡言乱语的时候,你觉得我是什么状况?” 医生调到记事本,定睛一看,余辰会心一笑。是对能听清楚的疯言疯语的记录,什么梦游仙境,什么梦里与天帝大战到天道都磨灭了。 “挺不错的,以后医院文艺汇演缺节目,拿这些逗乐效果不错。” 他忽然冷笑一声,头一回挤出极为狰狞的表情。 “小伙子,骗家长可以,不要连自己都骗。是不是沉浸在什么梦游仙境里,觉得医院是假的?” 早就想过冥想的后果,不过是幻觉罢了,称不上心结。他一直不把混元冥想当回事。时候差不多到了,他朝着天花板晃动手指。 恍惚间,头发夹杂银丝的母亲凑了上来,一滴泪水落到他的脸上。 第二十一章 休要骗我 停下让幻觉消散的念头,他呆呆地望着面前的母亲。她一次比一次苍老,脸上的皱纹遮掩不住,染发也比过去频繁。 “儿啊,妈也没有你那仙境重要吗?” 余辰愣住了,身体依旧僵硬,脸颊却一阵抽搐,眼里逐渐湿润。 “什么仙境,等我能活动了,这梦游的病一定会好的。我还要出去上学,给你们打工挣钱。” 越想越觉得荒谬,居然在虚假的冥想幻觉里动了情。都是假的,丹曦道本质还是邪道,就想凭雕虫小技骗人。他自觉不可能上当。 “你也别担心,如果治不好你的病,就在那边好好过活,别遭罪了。” 幻觉忽然不受控制地崩塌,顿时病房天塌地陷,所有人都变得透明,即将消失在泡沫里。他拼命活动僵硬的身躯,试图抓住母亲最后一丝幻觉。 却扑了个空,冥想是有限度的,由不得他勉强。眼前只有鱼贩子阴沉的脸,他收回了双目中的诡异亮光,仿佛在等候余辰从幻觉中苏醒。 “好了,合作日后再说。为证明诚意,你也知道我是青莲会帮众。” 那鱼贩子讪笑着,还想继续介绍他的神仙,余辰却开始蓄力,瞄准他的脑袋。 “既然说你的人头不值钱,那借我一用,以后再联系。” 不等对方再拿妖言惑众,一巴掌朝他脑袋扇过去,重重一声闷响,鱼贩子应声倒地。七窍流血不多,反而说明伤势足够重,几乎都是脑袋里的淤血。 濒死而不死,就是送给帮会邀功的上好活口。他带上这具身体,朝着青莲会会馆走去。由于是新入伙的帮众,况且是会长亲自接待,一直没有什么机会正式来会馆报道。 情报差不多到位了,令牌就当是从他身上收缴的,人赃俱获。会里向来有凭功劳抵差役的传统,余辰想着几天少说立一回功,也不用如大多帮众一样巡逻。 有钱有闲能练武,算是南平城少有的闲适生活。 路上碰见帮会的兄弟,纷纷朝他祝贺。尽管表面上本领不是数一数二,但会长的重视和接连立功,都让帮会众人开始讨好余辰。 “小事一桩,不过是身为帮众,做些除暴安良的事情,谈不上什么立大功。” 武者想正面战胜修士,那是完全有可能的。但青莲会的一系列神通过于诡异,他不敢过于招摇,免得像在混元武馆一样遭人觊觎。 作为南平城势力最大的帮会,青莲会馆可以说是排场十足。会馆里的还只有二三百人,出外执勤巡逻的还有不少。城内豪强,京城的官人也由青莲会来保护,所以会里一般不缺钱财。 青莲会馆的牌匾由上好玉石刻制,会馆大门前立着一对会动的莲花石雕,青莲淡香从馆里传来,让他如至仙境洞天。 拎着瘦小的鱼贩子正要进馆,突然从身旁跳出一左一右两个重甲修士,均手持长剑,将他拦在门外。 “慢着,说明事由。帮会里的弟兄也要讲规矩,这是会长定的。” 如今与青莲丝线打交道多了,他也能感受到无形丝线的位置。那两修士全身都是线,链接着会馆深处的地方。他大概猜到,会长马邦一般用这种替身示人。 “在下余辰,要向会里各位大人上缴贼人。这是邪道‘丹曦道’操纵的贼人,这枚令牌是赃物。” 不等他进一步讲解,左边的修士抬起长剑朝空中一挑,令牌自己飞了过去,转瞬间被他斩成碎片,收进盔甲里的某处。 “日后牢记,赃物令牌不可直视不可把玩,以免受它蛊惑。” 原来如此,他才知道为何要销毁赃物。只是不免可惜,上好的金子就这样给糟蹋。 二人又双手掐诀,无数丝线将鱼贩包成粽子,飘着运到会馆的审问处处置。见人赃处理完毕,他在修士的引荐下进入会馆正门。 走向宽敞大气的房间,还是头一回拜见副会长张攸之。副会长正给一株莲花浇血,听见余辰敲门,便摆了摆手让门自动打开。 张攸之人近中年,穿着一身做工精良的深青色长衫。与会长不同,这位修士眼神如鹰视狼顾,仅仅与他对视就遍体生寒。 “这位就是斩杀灵兽,活捉邪道的余辰?不错,有如此青年才俊,青莲会是蒸蒸日上了。” 他一脸横肉松弛下来,让余辰紧绷的心情稍微放松。 “不过是承蒙帮会厚恩,”依据礼节他先鞠一躬,站着等候副会长给他论功行赏。对方从柜子里抽出一本经书,翻阅起青莲会的赏罚规矩来。 “念你杀灵兽,除邪道,赏银一年年俸禄。” 能拿六十两银子倒在意料之中。狌牲向来居住在灵芝林,这回却与邪道勾结入侵南平,大多帮会成员毫无察觉,也无应对本领,只能被它们逐个击破。 “谢过副会长。有这赏钱,我定会专心练武,替帮会多出力。” 张攸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说,“会里从未有你这般武学奇才。修炼能帮的忙尽管开口,除非有邪魔大举入侵,日常巡逻也不需你出手。” 余辰压制住心中的喜悦,故作镇定地抱拳道谢。 “当然,有会里各位的鼎力相助,我定会努力修炼。只是当前铁肩功遇到瓶颈,一时间难以突破。” 这话似乎将他难住了,张攸之思索半晌,无奈地摆摆手。 “城里但凡有些灵根,也能经会里师傅教导学会神通。加上与混元武馆有约,会里没有多少人懂得武学。” 难怪,偌大一个帮会,帮众顶多会一点武功,甚至有些帮众的体格与寻常人无异。这也使得掌握一身武学的他为会长重视,得到超出规格的优待。 “既然如此,那就不麻烦副会长,我回去自行解决。” 张攸之叫住了他,余辰看见他挽起袖子,显出一截莲藕手臂。他再一看,副会长脸皮与脖子颜色不同,像是戴一副面具。 “早日如我一样,脱胎换骨,瓶颈就迎刃而解。” 第二十二章 延年益寿 脱胎换骨,不仅在武学秘籍中看见,在混元武馆听过,这回副会长居然也撸了一手。看来在这地下,无论是何种提升自我的法门,最后都要落到脱胎换骨上。 “原来如此,那么会长也是经历脱胎换骨的高手啊。” 房间里的门窗骤然紧闭,不透半点风声。气氛忽然变得压抑,张攸之凑近询问,“你见着会长了?” “当初会长出城巡逻抓的我,把我脑袋开了窍。之后又在城里见过几面,当然知道他的情况。和你一样,会长相比也经历了脱胎换骨。” 副会长瞪大了眼睛,指着躲藏在房间角落的一个人。余辰才发现一直忽略了这号人等,待这人起身,才发现是身着一身玄铁重甲的修士。 “会里有十三套玄铁重甲傀儡,会长不过操纵它来示人,你怎知道他有脱胎换骨?” “我见过他本尊,也是莲藕脑袋,在莲花池沐浴。” 他从未想过,这位看上去不苟言笑的副会长能如此震惊,听他一说,愣住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同时紧紧握住余晨的手。 “你呀有福了!会长用肉身来见你,那恐怕是要传你衣钵了。我也想看看,这青莲会出一位不会神通的会长,那是何等情景。” 看来副会长也蒙在鼓里,不晓得余辰后脑勺的丝线。如果真对他如此重视,为何刻意在莲藕中放置后手?那一回是限制言谈,谁知道还有什么本事。 他只担忧,被会长看重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地下向来没有道德仁义,之所以帮会要守护南平城,还是为了收纳百姓的供奉。 会长并不像如此一位好心人,他生怕接这会长衣钵,有什么无法估计的后果。 “有二位的垂青,我定当用心修炼,早日修成正果。论完赏钱,我先告辞了。” 言多必失,他与张攸之一样担心隔墙有耳,尽快结束了这次邀功。只是从副会长的房间里出来,会馆里的帮众无一例外对他多了几分恭敬。 走到门口,看见两尊会动的青莲雕像,他才想起小虎与会长结怨的事情。既然将消息告知小虎,凭借她与邪道手眼通天的本事,在南平城打听到些许情况也不难。 而且每个人的名字,都有相当重的分量。从来没有遇上强敌、报上姓名的说法,就是怕与名字相关联的神通。 如果马邦是真名,那足以见得对他一个新人的重视,也对应着难以报答的代价。 稍微站得离雕像近些,那莲花头就朝他贴近、蹭他的胸口,让他连忙避让。这施加了神通的雕像用来看门,可以说是相当合适了。 “下回注意点,雕像不长眼睛,别给它砸碎咯。” 一个外请的女工拿着沾水破布,擦拭沾染尘土的雕像。看来是行家,知道如何清理灰尘却不被莲花攻击。不对,他细看一眼那妇人的脸颊。 一道极细的线分割的脸与脖子。明明是寻常劳动百姓,却有着如雪般白净的脖子,和面色蜡黄的脸颊。好像是把头硬生生接在另一副身体上。 “哦,你慢慢干,我不打扰。” 他与那女工擦肩而过,隐隐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估计是狌牲,甚至就是小虎,埋伏在会馆大门要袭击会长。这是他们二人的恩怨,余辰暂时不打算参与其中。 只要争斗不过分伤害百姓,或是损害他本人的利益,是没必要管的,顺其自然就好。 “当下最要紧的,是节约寿命、提升实力。” 之前也考虑过,麒麟臂和黑足功在脱胎换骨之前,是妥妥地伤筋动骨,换来暂时的强大武力。置换寿命只是相当于瞬间完成修炼,修炼的副作用也会作用于自身。 当前边修炼边调养,将损害降至最低,再一鼓作气用置换能力突破境界,在他看来才是周全之策。 扣除二十年,就剩下三十五年寿命。但是距离能登上地面的境界,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带着六十两银子,余辰向往日一般在街市徘徊,想着一个能提升寿命的法子。青莲会的方法都为了有灵根的修士,对他一个纯粹的武者帮助不大。 “要去哪里寻找呢?民间一般没有这等宝贝。” 六十两白银,说起来也充足,是足以让人剪径害命的数目。他转了一转,忽然听见某人的吆喝声。他挤进人群之中,发现围观的多是南平城的练武者。 “奇珍异宝,延年益寿,武功秘籍,这里应有尽有!小梁拍卖会,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小梁城虽然没有青莲会一般强大的帮会,但这小镇子的医术之高超他早已目睹。有能帮助武者延年益寿的东西售卖,倒也不足为奇。 等人群稍微散了些,他便上前打探详情。听这吆喝的说,小梁城和南平城的豪强联手举行此次拍卖,顾忌南平城邪道、灵兽的风险,选择于两日后在小梁城举办。 为确保万无一失,所有与会者必需经过当地名医的检查。其实狌牲的神通好查的很,稍微看看脸皮即可知晓。至于邪道,也有搜身的手段来防备。 思来想去,拍卖会无疑是得到延年益寿法门的不二选择。 没有了巡逻的负担,日子也过得清闲,可以把大部分精力用于修炼。吃过早点,他带着一包银两来到小梁城。尽管提前了时间,拍卖会所在的府邸外也是人山人海。 为保证拍卖顺利进行,拍卖会戒备森严,在把手大门、检查与会者的守卫里,他看见了不少熟悉的面孔,都是青莲会的帮众。 安保虽严实,与会者照样有不少身穿轻甲,仅仅在检查环节露出面孔,随后立马戴上头盔或是面具。没等多久,围观群众散了不少,一打听才知道,这次拍卖不让闲杂人等捣乱,请了一批高人前来望气,凡是资质不足者一一劝退。 入会的队伍并不长,很快排到了余辰。 “阁下没有灵根,请另寻去处。这是拍卖会的规矩,还请多多谅解。” 第二十三章 阳寿虫 余辰只是一笑,丝毫不顾忌这位高人,“我不方便报上名号。但你大可以试试看,这里哪位守卫想拦我?” 本来天生没有资质练神通,已经让他郁闷了一会儿,此人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心里有些不悦。但既然请了青莲会来保持秩序,那动用一点关系有何不可,也免得与人结怨。 没等望气师傅询问,几位青莲会的弟兄就上前劝走他,专门给余辰放行。受帮会里的优待倒是不错,只是他担忧自己名声外传,会引来不必要的觊觎。 听见队伍两侧人对他指指点点,他连忙掏出黑布掩住口鼻,快步前往会场。这是地下的宽敞石窟,清明透亮的萤石镶嵌于窟顶,座椅上都有金丝绣花,无一不彰显此次拍卖会的排场。 他优先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虽然不方便叫价,但若是还有危险,也可以第一时间逃离会场。差不多该开场了,着一袭素色长衫的青年书生走到洞窟中央,宣布此次拍卖会的开始。 “在下餍镇堂林承修,承蒙诸位关照,来主持这场盛会。诸多不便之处,望诸位多多包涵。” 餍镇堂林承修?虽然不认识这位气度不凡的书生,但餍镇堂他还是略有耳闻。 他们擅长人心智相关的神通,向来以手段残忍闻名,与他们作对的人最后十有八九,要成为神志不清的疯子。 这次来的人是书生模样,倒出乎他的意料。不过有餍镇堂的人坐镇,他也不用担心有人闹会场的问题。 “第一件宝物,是来自灵芝林的易容面具,戴上即可变化容貌与声音,暂定白银一百两。” 听到灵兽林三字,他心中一惊,居然有人弄来了那里的宝物。大概是狌狌的面皮,经特殊工艺制成了面具。 “各位老爷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 展台上的面具是细皮嫩肉,模样清秀异常,像是位富家子弟。听见面具的哀求,底下的一众与会者纷纷出价,要将这美貌面庞收到囊中。 他有些理解了小虎的仇恨,如果灵兽将人当宝物拍卖,他多半会义愤填膺。可谁叫他生来为人,即便讲仁义道德,也不可能对异族讲。 “我出二百两!” 朝出价者方向一看,是被小虎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帮众。不晓得他花了多少年积蓄,一定要买张面具弥补破损的脸庞。 “成交!” 若不是缺少工艺,灵芝林的珍奇异宝他要多少来多少。况且也出不起价,余辰就索性不管,等候真正要买下的物品。 又是些稀奇灵丹之类,余辰看得昏昏欲睡。难怪要检查资质,不少的拍卖品都需要一点灵根。正因如此,底下许多的纯粹武者也急躁起来。 “下一件是餍镇堂的战利品,混元破空掌秘籍,要价八百两白银。传闻此章招招致命,大成以后能力破虚空,仅限脱胎换骨者修行。” 快要消失的记忆忽然卷土重来,余辰回想起当时偷学的诸多功法,可能就有这么一种。只是反噬过重,他没法保留下来。 林承修也不介绍副作用,让他不免有些警惕。谁知道自己想找的阳寿补给是否如此,有潜藏的祸端。 “就算一千五百两银子也不过如此,我汪铎雨要了。如果有人想加价,就来跟我比划比划。” 余辰看见这人凸起的眼球,大约知道了他的来历,是修行过混元武馆武学的人。 “先生是小梁城的头号镖客,无需动气,这功法必然是你的。” 许多富人并不会武功和神通,就请镖客来保卫自身安全。当初若是没有帮会愿意接纳,他也打算找富人谋个生计。 能当上头号镖客的,无疑实力拔群,余辰便仔细打量此人的面貌,避免日后与此人发生冲突。 半个时辰过去,有许多人纷纷意图离场,林承修立马更改了原定的拍卖顺序。见状余辰两眼放光,就等着针对无灵根修炼者的宝物。 对于其余与会者,这类宝物大抵用处不大,他便可以凭低价购入。 “各位不必心急,拍卖会包罗万象,总有能看上的。” 话音刚落,展台上就展出了一件出乎众人意料的展品。 一条蚯蚓似的虫摆在展台,尽管用细针钉住,它依旧扭个不停。虫身遍体焦黑,上有暗金花纹,好似能工巧匠的工艺品。 “此乃阳寿虫,有活血化瘀、清理遗毒、延年益寿之功效。各位不必着急!” 听到延年益寿,底下坐着的几位武者纷纷起哄,抢着要拍下这件宝物,丝毫不顾它奇特的模样。 “又名钻骨蛆,服食之后会钻进骨肉之中、消耗灵根与神通修为,有骨肉碎裂而死的危险。还望各位出价前掂量掂量!” 应该叫蛊才对,余辰听了它药效略感恶心,也许是清理了积弊,但大有可能把骨髓血肉一块清掉,留下一句神清气爽的空壳身体。 “拍卖的价格是五十两,起拍前已经六次转手,具体来源不便明说,诸位请慎重考虑。” 简直是天赐良机,五十两银子,运气好就能收入囊中。就怕有人财大气粗,或者功力异常深厚,顶着风险也要来抢。 介绍完毕,拍卖会却陷入一片沉寂。如果有正经的长生功法,大多人并不需要这长寿虫。就算修为不够、急求长生,吞噬灵根和修为消退的副作用也难以承受。 因此不再是几百两银子起步的价位,这长寿虫价格低廉,而且无人叫价。 “既然它的反噬如此可怕,作毒药、暗器来用,岂不能扬长避短?” 为确认这长寿虫的性质,余辰主动向林承修发问。 “若能让这虫子钻进你仇家的嘴里,你不如给他脖子来一刀,效果是一样的。” 承装长寿虫的盒子一打开,顿时臭气熏天,整个会场都弥漫着长寿虫身上的味道。直至有人扇出阵阵拳风,这股臭气才从洞口散去。 “不出所料,这长寿虫流拍乃是意料之中。五、四···” “宝贝啊,物美价廉。” 正好手里有余钱,一众人都毫无兴致,正和他的心意。 第二十四章 无灵根的妙处 对于在场的与会者,长寿虫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即使白送也没有多少人感兴趣。余辰心想,这五十两银子估摸是最低价,放在这里跟附赠品没差别。 吞噬灵根、消耗神通修为对于他们的害处,他可不怕这种反噬。生来没有灵根,失去了不少变强的机会,但如今却终于来了作用。 一众人面面相觑,即使有余钱,也不愿意浪费银两在这鸡肋上。林承修开始倒数,结束后便会宣布流拍。 “我出五十五两银子。” 见有人买下这件拍卖品,无论是坐在前排的几位高手,还是换上新面孔的青莲会弟兄,无一不露出见到冤大头的表情。 好像这个价格是昧着良心赚钱,林承修身为主持人,竟有些尴尬。 他正要走上台交易,一旁被小虎折磨过的帮众拉住他,“小兄弟,还有反悔机会,可以少亏些银子。” “这东西对我而言,比混元破空掌有用。” 径直走上站台,身后换上新面皮的帮众嘀咕道,“心善又老实,真不想这地方的人。” 没有人再加价,以五十五两银子的价格,余辰买下了这件宝物。因为味道重、容易乱窜,拍卖会额外附赠了一副灵智木的盒子。看见这灵芝林里随处可见的玩意,他又回想起当年艰苦求生的日子。 “这次我不追究,以后请注意礼节。” 林承修附在他耳边叮嘱一句,让余辰有些忌惮。对方没有任何动手的意思,但光是与他接近,心里就不自觉地慌张。 将长寿虫收入囊中,确认这灵芝木盒不会破损,他的心情稍微平复一些。地下讲究强者为尊,什么事情都可以排在修炼变强之后。 而得到长寿虫,大抵能帮他离脱胎换骨更进一步。 剩下的宝物又恢复了高昂的起步价,余辰只得望洋兴叹。他知道青莲会财大气粗,可惜帮会的规矩不能因他破例。 除非日后能成为新一任会长,那也是猴年马月了。 “各位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拍卖会的主持方满脸堆笑,送走了来自两座城镇的与会者。余辰收拾包裹之余,依旧看见有帮会成员依然在场,有的在清理废弃物,有的和主持方商谈事宜。 “大胆!怎么放他进来了?马先生说有得力干将暗中待命,这位干将在哪!” 出资的几位豪强见余辰浑水摸鱼,对着青莲会就是一阵痛骂。见有人这样议论自己,他也懒得去管,懒得与只剩下钱的大爷置气。 “别走,大人们要见你。” 他只是双手放在胸前,站在原地瞪着几位富豪。没穿那一身黑衣,他露出一对力大无比、肌肉如雕塑般的麒麟臂,让原本要大发雷霆的富豪略显尴尬。 “我本想顺路过来瞅一眼,结果阁下不放我入门,要检查灵根,这可如何是好?” 挂着青莲会得力干将的名头,加上对面的几个没有武力的富豪,余辰便不在奉承。地下银子当然有用,但如果不能用来提升自己,那这些钱也迟早会归别人所有。 “这位兄弟,我之前有些不敬,还望多多包容。我说你骨骼精奇,不像是只买一件废品的样子。” 魇镇堂向来以狠毒为名,既然对方给台阶下,他也给个面子,“无所谓,下回如果有需要可来找我,工钱好商量。” 这伙人财大气粗,有的是钱,自然要抓紧能薅羊毛的机会。如果能借此机会与魇镇堂攀上关系,倒也是意外的收获。 “这样吧,流拍的几样兵器你选一件,就当是这回没有意外的回报。” 林承修与几位富豪商量,最终得出这个回应。本来也没有想过能有赏金,这意外之喜余辰便欣然接受。走进展台幕后,摆着数件样式各异的兵器。刀枪棍棒弓弩都有,不过成色大同小异。 都是做工精良但实战堪忧的主,拍卖会来的人大多只为变强,不在乎兵器的精致与否。 “摆在家里欣赏倒是不错,看来各位大人都有爱美之心。” 巡视一周,水平与在林子里自己做的弓箭差不多,对付寻常百姓够用,但他没有与百姓为敌的任何必要。何况当下武功有长进,肉搏都胜过普通刀剑的破坏力。 看出来余辰的失望,林承修走上前替他抽出一把长刀,模样像是背鳍锋利的鱼。 “此乃慈悲刀,只要砍中一刀,就可强行吊命半个时辰。你不动杀心,即使千刀万剐也不会致人于死地,是审问之利器。” 光听名字以为是善人做出来工艺品,听完介绍他才倒吸一口凉气。千刀万剐也不死,中招者只能体会无穷无尽的痛苦,因而是审问利器。 除了审问之余,他更想出来一计妙用。 “那我天天挨上一刀,岂不是长命百岁?” “小生未曾用过,只是略有耳闻罢了。何况兵器会有反噬,七日之可用一回,多了后果自负。” 想到小虎那副面皮还盖在灵兽身上,余辰打心里有些惋惜。一方面给了灵兽智慧,让它的危害远超昨日。二是能安然无恙将她卸下,再安置在莲藕上,也能完成第一位师傅的遗愿。 “好,宝刀我也收下了,多谢大人。” 慈悲刀用不上实战,毕竟副作用太大,只能用在处理小虎上。 有这两件略显鸡肋的宝物,也算是不虚此行。收起包袱,余辰先后向林承修和一众富豪道谢,想跟随青莲会帮众一起回城。 “余兄弟,何必忙着回城,在这小梁城享受酒肉,去那些楼上逛上一逛,那日子才算滋润。” 帮众纷纷要留在小梁,他也没有劝告。他们不像自己,巡逻的工作既危险又繁重,闲适日子可不多见,自然要享受一番。 只是他见到了幻觉里的母亲,听过地上的传言,就再也无法抑制变强、登仙的意图。家人尚有见面的希望,他怎可在地下独自苟且? 借着修炼出的黑足功,他奔跑速度超过了拉车用的蜥蜴,几下就跑到木屋门口。看见虚掩着的木门,他有些犹豫了。 第二十五章 原形毕露 本来用铁链锁好的家门,此刻居然这样虚掩着,恐怕是遭贼人惦记了。偷些财物也好,反正不差那几个铜板。最怕是给邪道下手,放置了什么诅咒。 “何方神圣在此?” 他刚询问一句,门后忽然有一股巨大引力,要强行将他拉进屋里。他两脚站定,拼命抵抗着莫名其妙的袭击。有黑足功提供的强劲力道,他暂时还不至于被拉进屋里。 好像青莲会纵容他与灵兽、邪道私通一般,长年无人巡逻他木屋的所在地。如果遇上危险,寻求援助也变得格外困难。 “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谈谈。” 他站稳脚跟,缓缓举起双手。麒麟臂大成以后万法不侵,现在修为不高,但对于低阶的神通初具抗性。吸引力稍微减弱,他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兄弟,不如进屋里谈谈。看你日渐成长,我也是爱才之人。” 门自行敞开,门后阴影中露出一张不辨雌雄的面庞。那是会长马邦,本体居然只剩下一颗头颅,独自一人前往他的住处。 “会长?谈谈就行,何至于对我出手。” 他一时间不知“会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怀疑这是狌牲的变化。他本人日理万机,怎么有空专程找他,还是在他家中。 练功十日,用功一时,他双脚蹬地,试图朝城外郊野逃跑。凭借现在的本事,那群灵兽没有追上他的可能。 “咔咔” 双腿没有动弹,反而骨头与关节处发出刺耳的声响。无数透明丝线一齐射来,从四面八方缠住他的身体,让他一时难以行动。 “说些客气话,你也认了?会里对你如此器重,没想到啊。” 他勉强挣脱双手上的丝线,试图解除双腿的束缚。在他低头的下一秒,十三副重甲从天而降,气浪将他震得浑身一颤。 嗖! 十三副重甲傀儡同步掐诀,无穷无尽的丝线如潮水般涌来。与之前不同,这些丝线染得通红,带着强烈腥味。就算能看见这些细线,身体也无暇应对。 红线线头如细针,铺天盖地扎在身上,余辰痛得咬牙切齿。一时不仅四肢无法动弹,淤青如雨后春笋般涌出,遍布他的身体。丹田此刻不再有气息流动,所有穴道均被封死,就连冥想的本领也无处施展。 “我不会杀你,但之前的事情必需交代清楚!” 一颗头颅缓缓飘起,顺着无形丝线到达余辰头顶,居高临下对他质问。 “我为帮会出过力,我杀灵兽保百姓,帮会里有目共睹!” 他双眼通红、怒发冲冠,长久的疑虑的积怨就此爆发。当初怀疑会长别有用心,没想到这么快就对他下手。 “要不听听,他们是怎么讲的?” 马邦双眼一动,一个人影瞬间被丝线送到跟前。 望见那被小虎捉去的帮众,余辰气不打一处来。当初虽然他受了无妄之灾,将他从灵兽手中保下的也是自己。没想到他并没有留在小梁城吃喝玩乐,居然举报了跟灵兽私通的事情。 “余辰啊,会长是爱才之人,可不是纵容你的一切恶行。眼下人兽不两立,你该当何罪?” 余辰一口唾沫吐到他脸上,让他那副与年龄不相称的脸无地自容。 “你有何资格评议我?我不将你送到药铺,你坟头草几丈高了!” 那帮众又急又气,但又不敢私自动手,只能顶着一口唾沫退至重甲身后。 “灵兽在城中吃人,邪道整日蛊惑人心,你却与他们蝇营狗苟。按照规矩,当处死以儆效尤!” 他那莲藕脑袋贴近了余辰头顶,却只是环绕一周,迟迟没有动手。他更加疑惑,这会长嘴上说着要处死,还在等待什么时机。 “呵,只是可惜了你这副躯体。放心,很快我就会借助你脱胎换骨,就当你赎罪了。” 很早就发觉马邦不对劲,猜到他身体异于常人,身为会长却极少抛头露面,只敢用重甲傀儡办事。谁承想他早就盯上了自己的肉身,难怪礼遇远超一般帮众。 “那就来吧,在你夺舍之前,我会先你一步自尽。” 他的眼神逐渐决绝,半透明的面板顿时出现在眼前。望见寿命一栏,他清楚只要心中一动,就可以在眨眼间耗尽寿命。 当下穴位尽数被封,掌握功法反击没有可能。但会长如果觊觎肉身,反而可以据此要挟。 “自尽?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手段。” 那颗脑袋的笑容愈发嚣张,仍然按兵不动。功法停止运行之后,他的钢筋铁骨早已松懈,换个普通刀剑也能轻易斩首。 察觉到处罚是假,夺舍是真,余辰愈发放肆。 “来吧,有种就杀了我!快来处死我,让大家看看你这会长是如何陷害忠良!” 红色细线在上空盘旋,似乎在寻找什么时机。嗖的一下,封印穴道的红线刺在头皮,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真是麻烦,脱胎换骨居然会失败,落得这副模样。还是神仙眷顾,我的躯体来了!” 视野逐渐模糊,冥想却迟迟没有开始。被封印了头脑的穴道,开发大脑潜能的冥想也随之无效。他如同待宰的羔羊,随时要被剥夺生命。 “置换···我的余生。” 他自言自语的声音如蚊子般微弱,面板也看不清楚,心中已万念俱灰。没想到刚练会了手脚的功夫,就面临被夺舍而死的结局。 母亲,他们还在那个世界吗?可惜孩儿不能尽孝了。 为了进一步夺舍,马邦的脑袋正在发生某些变化。四周的傀儡忽然失去控制,化为普通玄铁甲轰然倒地。马邦绕道余辰身后,盯着光秃秃的后脑勺。 “这小子,什么时候除掉了我的藕丝?” 【置换全部寿命】 余辰知道,置换寿命也有个过程,面板吸纳寿命需要时间,期间马邦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置换失败】 那颗莲藕脑袋上渗出冷汗,余辰的意识反而开始清醒。为了防止自己暴毙,他居然动用丝线覆盖全身。自尽失败,他最后一点念想也就此终结。 “多日不见,你怎如此虚弱?” 一道悦耳女声响起,唤起了他最后一丝斗志。 第二十六章 夺舍换骨 “小虎?” 没想到,这回居然要靠他们来破局。但只有她一个人伫立在街上,仅凭她的功力,根本不是马邦的对手。余辰身上依旧没有一丝力气,丝线已经接管了一身的筋骨。 “看来今天不仅脱胎换骨,还有法器送上门。” 那颗头颅面朝小虎,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下一刻,耀眼光芒从头顶迸发开来。余辰眼前一黑,却感觉身上束缚的丝线被扯断了,身体还是很虚弱,但终于能活动了。他猛地朝后一扑,翻身远离那颗头颅。 原本安静的街道此刻嘈杂无比,同时余辰周围响起了细线穿梭的声音。这道莫名亮光形成不了干扰,马邦瞬间就从失明中恢复行动。 而在这一刻,他发觉自己从数个畸形的身躯中挤过去,并没有挨到丝线的攻击。 眼睛逐步适应了当前的光线,他看见偏僻的街角此时挤满了人影。灵兽和它们的傀儡密密麻麻,打扮成商贩模样的丹曦道围成一圈,试图用幻术发起进攻。 “马邦,既然你说我有问题,那我就只好真的勾结外人了。” 他难得有了喘息的机会,立马让小虎给他处理淤血。她每根手指上长出小嘴,手一摇便生出十几根手指,在余辰体表钻进钻出吸走淤血。 虽然他们从城里及时赶来,但青莲会的支援同样迅速。他忍着剧痛加快处理,必需在青莲会的人赶来前击败马邦。 丹曦道围坐一圈,朝马邦的头颅吟诵经文。他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不见了,转而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他们素来擅长蛊惑人心,果然暂时拖住的马邦的行动。 “这次我们出手,算欠我们一个人情。” 没有加入战斗的商贩语重心长地说道,拍了拍他的肩膀。 “欠就欠吧,背井离乡的日子不差这一遭。” 在密密麻麻的人堆里,他使劲翻找一阵,找出已经有裂痕的灵芝木盒。恶臭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只是支援的没几个常人,臭气只让他难以呼吸。 “不管了,快给我延年益寿!” 一口吞下长寿虫,它并没有被咽下肚子,转而从胸腔钻进骨肉缝隙之中,给每一块肌肤带来无尽的疼痛。他差点将后槽牙咬碎,心中一动,换出属性面板。 寿命:20\/70年 还剩下足足五十年可供消耗! 经过几日的训练,黑足功和麒麟臂已经接近一阶的境界。之前碍于寿命耗费不敢修炼,如今时间不等人,他决心全力一搏。 这是他能置换的极限,几乎要冒着死亡的风险。眼下丹曦道的控制逐渐失效,马邦的眼睛半睁半闭,随时都会醒来。 经历的脱胎换骨,他的身体就算只剩下一颗头颅,凭借城里的丹曦道也极难破防。他们缓缓朝后倒退,给灵兽群让道。 “跟我上!报仇的机会到了!” 一众灵兽和傀儡蜂拥而出,冲向缓缓睁开眼睛的马邦。此刻余辰退避三舍,在地上寻找那一柄慈悲刀。一次置换这么多寿命从未有过,他担心自己会当场暴毙。 仅仅是睁开眼睛,几十上百只傀儡尽数洞穿,在头颅一步之遥处停止动弹。非但无法进攻,那些肉眼可见的细线在调整姿态,试图将狌牲的傀儡据为己有。 “莲藕大补,延年益寿!” 小虎为首的狌牲避开一路啃食红线,拼死接近逐步苏醒的马邦。余辰越发焦急,几乎要掘地三尺,终于在一具青莲帮众的尸身下找到慈悲刀。 短暂的犹豫,他手起刀落,朝自己大腿根轻轻划开一道口子。听说一刀即可吊命半个时辰,这段时间里他就算不死之身! 慈悲刀的副作用同时显现出来。从伤口开始,血肉一块块变成鳞片的形状,好像随时要脱落。半个时辰里他的身体会越发脆弱,当鳞片遍布全身,他的血肉就会立刻风化散架。 【置换二十年寿命】 心中一动,余辰感觉浓厚的白雾从每个毛孔迸发,身体如蒸汽机一般冒着白雾。如此数量的阳寿凝聚成了实体,在半空中聚成一缕,灌入半透明的属性面板。 转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活力被榨得一干二净,好像垂暮的老者一般,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慈悲刀此时起了功效,从伤口散发的疼痛蔓延向全身,让他稍微恢复了活力。 与此同时,置换的寿命已经生效。身体的筋肉发疯似的生长,脑海里练武的经验如潮水般涌来。好像在那并不存在的冥想空间里,他已然度过了二十年的漫长时光。 黑足功(二阶精通) 麒麟臂(二阶精通) 冥想法(二阶圆满) 腿上如同穿了玄铁铠甲一般,附上一层坚不可摧的黑色硬皮。双手忽地发胀,肌肉愈发紧致,手臂上出现了麒麟独有的扭曲纹路。 与铁肩功大成不同,铁躯武功此刻开始相辅相成,为身体提供源源不断的精气。他顿时感觉身上有取之不尽的力气,要出手制敌来发泄一通。 “嘶嘶嘶” 即便是狌牲亲自上阵,它们的肉身也无法抵挡马邦的丝线。小虎为首的灵兽身上是细线的孔洞,犹如芝麻一般遍布全身。 “让我瞧瞧,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药?” 莲藕脑袋飘到一只狌牲脑后,舌头刚碰到后脑勺,就化出一个黑洞,里面尽是狌牲赖以维生的浆液。他此刻运用了当初开颅的功法,玩弄被他轻易制服的狌牲。 “差点忘了,你是最关键的。” “正合我意!” 余辰摆好架势,一步就凌空而起,从空中向那颗脑袋发起俯冲。 迎接他的却是一道残影,扑了个空,一拳打到地面砸出方圆十丈的塌陷,将几只濒死的狌牲震飞开来。头皮开始瘙痒,熟悉的声音从后脑勺发出。 “不错,铁躯修炼到位了。恭喜啊,小兄弟,这副身体如今是我的了。” 血管神经如根系一般扎在脖子上,朝着一切能汲取营养的地方生长。即使有一身力气,也无法施展——他快与自己融为一体了。 第二十七章 治疗手段 此刻马邦的脸居然接在脑后,逐步夺取余辰的肉身。他浑身武力却排不上用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合二为一,成为他脱胎换骨的材料。 “第二次脱胎换骨,我不会再失败了。” 尽管去除了无形丝线,后脑勺的莲藕依旧成为了突破口。一旦那张脸彻底生根,只恐怕难以将他分离。一众灵兽倒地不起,唯有小虎还留有一口气。 “快,把他啃掉!” 趁着自己还能掌控身体,他冲着小虎大吼。眼下只有她能处理掉这副脸。 被抽走了体内浆液,灵兽的身体也难以为继。她的面孔不断扭曲,借助变化神通勉强苟活,却连下口的力气都没有。 眼下出了这么大动静,却迟迟不见青莲会的人赶来。他亟需脑后人头一用,反向要挟帮会,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马邦也不说话,只是一直冷笑着,但余辰清楚脱胎换骨已经开始。 他现在第一次脱胎换骨尚未开始,而会长已经经历了两次,还在一次失败的脱胎换骨中保留了生命。若不是急于夺舍,他怀疑一众帮手都没有过招的机会。 “别愣着,快来帮我!” 他挥手招呼一旁看戏的丹曦道,请求他们的援助。既然答应了日后还他们人情,他相信邪道会出手相救。中邪的商贩们只多看一眼,就摆摆手,“不是我们不想出手,它已经与你化为一体,经络相融,只能看你的造化咯。” 话刚说完,这群邪道接连后撤消失在城镇里,远方隐约有打斗的声响。之所以青莲会一直没有干扰,大抵是他们闹事拖住了人手。 脑后的冷笑停止了,余辰本想歇口气,没过多久笑声再次响起。与之前不同,这回是在脑海中,马邦的神识在吞噬他的部分。 “混元冥想,启!” 端坐在地上,在脑海中运作起冥想功法。与对方有心灵相通的趋势,就反过来用这招对付他!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手里的电筒朝他脸上照来,刺得他睁不开眼。待确认他意识清醒,付金永大夫和母亲站在床边,深情严肃地望着他。 “小余,情况不容乐观。” 付金永率先开口,将一张化验结果单放在他眼前。余辰还惦记着马邦的事情,急出一头大汗。母亲用枯瘦的手抚摸他的额头,一遍又一遍。 按照化验单上的情况,在检查精神状况之余,另外对大脑的状况做了检查。他看不懂ct图的阴影代表什么,只知道自己在这里时日无多。 冥想出来的世界是幻觉,是他过于思念过去而产生的幻想。但跟之前一样,所有在这个医院发生的事情,一定对应着地下的情况。 “余同学,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可以说了,我们尽量满足你。” 医生那张见惯了生离死别的脸没有表情,母亲却不断安慰他,“没事的,最近你牙口好了,想吃些什么妈给你买。” 他此刻没有食欲,过往的一切在他看来飘渺如烟,除了孤单一人的母亲。他不知道真正的母亲还能坚持多久,能不能撑到他成仙的那一刻。 “妈,我没事的。有病就得治,脑子里有瘤子就得割,我不会有事。” 还是头一回听见,自己如今气若游丝的嗓音。身体原本瘫痪,但依稀有些许感觉,此时却浑身感觉不到疼。不知道打了多少止痛药,才能止住这种疼痛。 付金永将平板电脑放在录像界面,不知要打什么转盘。他犹豫了一会儿,缓缓开了口。 “这样,你把这那边的事情记下来。等你以后出院了,也算是一段宝贵的经历,不少患者出去以后借这个写小说。” 借助勉强能动的手臂和几根指头,他拨开了平板电脑,用尽身上的力气恳求,“快给我做手术!我不会死,我还要在那边当神仙!” 命悬一线,他顾不上那么多,开始胡言乱语。但冥想终究是自己的幻觉,只要感觉到位了就行。 脑袋里的病灶毫无疑问,就是马邦与他合二为一的象征。只要痛下狠心,他相信自己能彻底抹除对方。何况有慈悲刀的不死身,他有绝对的把握。 “做手术啊!我有宝刀护体,一时半会是不可能死的!”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签了字,脸上也看不出悲伤。她过去日夜哭泣,现在也不流眼泪了,只是身子越发枯瘦,和他一个瘫痪的病人大差不差。 “小伙子,我也不瞒着你。” 医生要跟他再说些什么,母亲忽然上前捂住他的嘴,不想让余辰听见真相。 “让他说,别怕啊,就留个碗大的疤,这辈子时间还长呢。” 在手术的准备之前,付金永笑了起来,捏了捏余辰的肩膀。 “要是没有出事,你现在应该挺壮实的。既然决定手术了,就不要后悔,很快就有结果。” 通往手术室的路很漫长,一路摆着献花、玩偶。和他一样,许多得了绝症的人拼死一搏,相信能通过手术救回一命。 只是在手术室旁边的过道里,瞥见一面钢板墙。上面刻着几行棕褐色的字迹,像是用手指硬生生扣出来的。 “妈妈。” “余同学,这种手术希望你清楚,麻药是很难放的,一不小心就是一辈子瘫痪。不过呢,你到不用担心了。” 这话让他情不自禁笑了,他只是一脸向往,求着推他进去。 “麻药?老子不用麻药,这都是假的,我武林高手怕痛不成?” “彭。” 铁门关上,余辰安心躺在手术台上,等候医生动刀。 “怎么,麻醉师还……” 不等他说完一句话,眼前又陷入了黑暗。他隐约瞥见刀光闪过,却无力睁开眼睛。 “呵呵呵” 后脑勺的他依旧在笑,愈发猖獗。余辰双目紧闭,手脚在马邦的操作下略微动弹。 “脱胎换骨,就在今天。” 马邦大笑着,却忽然瞪大了双眼。他的脸皮愈发无力,从后脑勺开始有脱落的趋势。 “不可能!余辰你怎么做得到……?” 第二十八章 收尾 脑后的面皮脸上写满了惊诧,正在进行的脱胎换骨莫名中止了。他似乎还想挣扎一下,嘴里却不受控制地自言自语。 “我是肉瘤子···” 余辰身上仿佛出现一把无形利刃,刹那间斩断了马邦与他的链接。沾满淤血的脸皮带着大块莲藕,从他的身上脱落。 那张脸还未脱离迷惘,就挨上重重一脚,整张脸陷进土地中,莲藕汁从破碎的头皮里渗进土壤。 他此时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隐约听见一点声音。意识仍旧停留在冥想的幻觉中,相比曾经的一阶,如今的冥想构建范围与质量更加接近现实。 “手术很顺利,这样都没死。” “年轻人就是体质好。” 在那边的时间一晃而过,或许是全麻的缘故,他就像是睡了一觉。刚睁开眼,面前就围着一群医生,对他的后脑勺指指点点。 “这算是好了吗?” 说话时嘴唇有些麻,不过那种遍布全身的无力感在消退,手臂、肩膀、大腿都能小幅活动。或许是铁躯武功精通的缘故,这个幻觉里的他在逐渐恢复。 听见他的询问,付金永眉开眼笑。 “好得不得了,几乎是医院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一次手术。切掉肿瘤以后大脑也没剩下多少,你居然还活着。” 他的心情无比舒缓,知道这意味着那边的心头大患解除了。再跟母亲道个别,就可以继续回到地下世界,处理马邦带来的麻烦。 “那你们慢慢研究,我睡一会觉。” 余辰晃动手指,试图让眼前的幻觉消失。冥想制造的幻境已经愈发真实,越真实、连续的幻觉在意识对抗中作用愈大,也同样伴随着走火入魔的风险。 病房的周遭正在变得透明,医生突然拿起平板开始录像,让他一时乱了阵脚。 “这不是能自由掌控嘛?要是像隔壁房的那些人一样,整天半梦半醒的,这辈子都不好处理。” 发觉付金永只是拿录像吓唬他,余辰心里又多了一分警惕。一旦忌讳幻觉里的真实,幻觉就会变得牢固,一时难以回归现实。 没等母亲凑过来说话,他一咬牙闭上双眼,让自己的神识回归南平城。 “啪” 在地下刚恢复清醒,他一脚踩在地下蠕动的东西,仿佛听见莲藕破碎的清脆响声。抬起脚一看,是马邦那张不成人样的脸庞,莲藕汁水和泥土混作一团,完全没有了之前不辨雌雄的俊秀。 看见濒临死亡的马邦,过去他有恩于自己的记忆浮上心头,让有一丝犹豫。这个南平城的引路人,就这样让他死吗? “会长,我不想杀你,这帮会还需要人维持秩序。我把你塞进盔甲里当顾问,让张副会长主持如何?” 眼看这伙邪道被尽数剿灭,青莲会的人赶来支援,他需要一个人质来保全自己。便用百毒不侵的麒麟臂捡起头颅,举到自己头顶。 从街市赶来的黑衣帮众见这副情形,纷纷不敢出手,在百步开外观望。 “副会长,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确实坏了规矩,但这是迫不得已,我不想再死人了。” 人群中冒出一个光头,便是那位副会长。见到马邦的脑袋被他拿在手上,他满脸横肉松懈下来,眼神里多了一分恐惧。 “小兄弟,会长看重你还是不久前,怎么到如此境地?” 如果不是会长非要袭击自己,他也想同时在几方中斡旋,不得罪城里修为最高的会长。可惜事与愿违,一次失败的脱胎换骨似乎让他走火入魔,竟然要夺舍自己以求成功。 “我说会长想夺舍我,为了实现脱胎换骨,你会相信吗?” “你都把他放在手上,我怎有不信的余地。” 刚从冥想里回来,他才忘了这地下不讲武德才是常态。所谓规矩,不过是强者之间的制衡。副会长显然把他看成比马邦更为强大的武者,既然如此,就算违反了规矩,又有谁能出手惩罚。 “你不妨讲清楚,会里的规矩是如何处置。” 这位副会长此刻却没有拿出册子,只是露出恭维的表情,“现在我是会长,他是走火入魔的修士。你让我上位,自然是我的恩人,可以谈谈奖赏的事情。” 手中的马邦突然发出一声嘶吼,但他破损的脑袋不足以支撑他的任何行动。就算他过去接近脱胎换骨的第二阶段,此刻也只是濒死之人罢了。 “把这颗头颅给我,好处慢慢谈也不迟。你倒不如关心下自己,看你伤口要烂了。” 他定睛一看,大腿根处的伤口已经扩散,周围一片都是鱼鳞似的皮肤,轻轻一碰就脱落一大片。只恐怕等这症状蔓延,半个时辰之后就是死期。 当务之急是保全身体,他一把丢出那颗头颅,被张攸之收入囊中。 “我用了慈悲刀保全性命,可这伤口要如何治愈!” 张攸之双手合十,几根白得发亮的银丝出现在余辰四周。这些丝线边缘锋利无比,他估摸轻轻一碰就可以隔断筋骨。 “忍一下!” 转眼间,丝线从腰间嗖嗖穿过,将鱼鳞似的烂肉切个干净。他定睛一看,伤口快要触及骨骼,若是再慢点就等着莲藕假肢了。 “各位可以回去了,我自有灵丹妙药疗伤。” 他朝人群中一瞥,发现有人在试探小虎的鼻息。如果被他发现是与灵兽有交易,也会落下个不好的名声。余辰当机立断,趁身体没反应过来疼痛,将慈悲刀丢给一名帮众。 “给她来一刀,尸体我留着有用。” 捡到这把宝刀的帮众不敢怠慢,一刀就斩断了那不断畸变的头颅,留下碗大的疤痕和不断扩散的鱼鳞。他小心翼翼收起“尸身”,朝着自己家中走去。 “这灵兽与你关系不浅?” 张攸之并未离去,站在门口问他。 “我要将他扒皮抽骨的关系。等我处理好了,你也能分一杯羹。” 他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提着嗷嗷叫的马邦脑袋转身,消失在街市的灯火中。 点亮油灯,他看见那小虎的皮肤之下,居然藏着一张熟悉的面庞。 第二十九章 余申侯 在那颗脑袋内部,还有一张只在记忆里出现的面孔,带他逃难到林中小屋的三流修士。 余申侯。 他安静地沉睡在小虎的面皮之下,从未独自活动过。记忆中余申侯是被追杀的散修,携家带口逃到灵芝林,就此开始在山林里隐居的日子。 多年未见,记忆里的这位父亲也逐渐淡去了痕迹。在将小虎分离出去之余,他还打算向这位三流修士取经。 恍惚间,大腿根部传来钻心的剧痛,他赶忙将灵润膏贴上,方才稍微缓解。借助狌牲的神通,血肉疯狂滋长补上缺失的部分。不消半刻钟,他的大腿就会和好如初。 “嘶嘶” 头被卸下的小虎似乎被激发了本能,如寻常野兽般低吼。他刚要将脸皮与灵兽本体分离,原本僵死的身躯猛扑过来,双手生出利爪撕扯余辰。 一双麒麟臂上只有些许抓痕,稍微弄破了老茧。他一把将无头身体丢到角落,专心将面皮切割下来。据他观察,面皮只是模仿人类的器官,并不会沾有太多的兽性。 如果能弄到足够分量的莲藕,完全可以再造肉身,让她跟同龄女孩一样活下去,也免得作为灵兽为祸一方。 “忍一下,不想被当成野兽杀掉的话!” 趁她一时愣住,余辰用力一扯将面皮完整剥落。离开灵兽躯体的面皮不再有兽性,只是呆呆地凝视余辰。同时面皮之下的另一张脸逐渐成型,伴随粘液脱落,化作余申侯的模样。 “儿啊,记得为父的话,快点下手!” 现在有几样功法加身,对于灵兽狌牲他已经毫不畏惧,只是简单用铁链束缚住身躯,带着面皮前往药铺。 当他们看见余辰时,纷纷面露喜色,倒地向着大门的方向叩拜。 “欢迎余掌门!里边请!” 店小二用极高的礼节对待余辰,除了现在的张攸之就属他地位最高。自然算不上花钱,毕竟莲花池药铺是青莲会的产业。 跟随店小二来到莲花池边,他们依旧用新鲜的上好血肉喂养莲花。不同的是,池子里没有了那张俊秀头颅。 “大人有何贵干?请与我细说。” “只要将这面皮复活便是。” 说着,他从兜里取出好像陷入沉睡的小虎。借助慈悲刀的神通,她尚有血色,只是坚持不了多久。早就知道药铺专治重伤者,素来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美名。 当初脑袋开了个洞,就是这边的人治好的。说起来他们还有救命之恩,身为口中的掌门来照顾生意也是应该。 “小人有所不知,这不过是那灵兽的皮肤,做药材尚可,大人要给她复活?” 那张脸忽然咬在店小二手上,让他手足无措,费很大劲才挣脱小虎,她口中颇有微词,“我还没死呢,快给我补好身子,我要去皇城看皇上。” “听到了吧,快去做就是,报酬少不了。” 几个药师闻声跳进池子里,捞上来一大截活蹦乱跳的莲藕。莲藕以血肉滋养,而且生来就容易与人体长在一起,就好像捞起来一个哪吒似的。 他们给莲藕削了皮,除去多余枝叶,又打量一番那张面皮。 “给本姑娘雕副好身子,不然拿你当下酒菜!” 余辰瞪了她一眼方才作罢。进城生活已久,这灵兽还老想着吃人,一直是他心头大患。见她如此口无遮拦、想着食肉,非得教训她不可。 莲藕雕刻得有模有样,相比过去的小虎有过之而无不及。待面皮盖在头上,那副身体彻底活了过来。 “好了,你们收下她当学徒吧,也算是不错的生计。” 看见她加入了药童的队伍中去,余辰这才放下心来。至于去皇城的嘱托,他暂时不打算实现。地下兵荒马乱的,皇城更是兵家重地,那里有何等高人也难以想象。 可能一个不顺眼,他就会莫名死在余波之下。 伫立在药铺门口,他望见穿着粗布衣裳制药的小虎,心里无比得顺畅。终究了解了一件心事,那次它们的报仇估计是倾巢出动,城里也不再有吃人的灵兽了。 当余辰往回走时,他差异地看见一个人影。余申侯不知何时脱离的锁链,换上一副道袍站在路中央,不断尝试用神通将自己杀死。 他眼里毫无希望,见了余辰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碍于狌牲的本性,召唤来的雷击劈在几尺外,无法伤及肉身分毫。 “停下,再好好看看,你皮下的这副身子已无法伤我分毫。” 他口中猛喷出一团烈火,余辰只是伸手一挡,麒麟臂上连伤口也没有留下。在幻觉的修炼中,他早就尝试无数次火烧雷劈,拦下三流神通不成问题。 “不错是不错,长这么大了,还没有灵根吗?” 上去就是一掌,朝着头与身子的链接处使劲打去。本来就刚接上、不太牢固,吃这一招就断成两截。余申侯欣慰地笑了,继续与余辰攀谈。 “那是当然,这还不是拜你所赐。可我学了武艺,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孩了。” 地上的人头长舒一口气,“没有灵根是祸也是福。这是神仙给凡人的赏赐,也是一套枷锁。没有灵根,才更易突破武学的造诣。” 心中一动,换出半透明的面板,余申侯却视而不见。他冷笑一声,这三流修士还是痴心妄想,没有灵根从来是祸,武学造诣是凭着置换得来的。 “既然你对神仙知之甚多,不妨跟我讲讲那脱胎换骨。” 兼听则明,见过脱胎换骨的受害者之后,他对此也提高了三分警惕。谁知道他会不会是下一个马邦,于脱胎换骨时走火入魔。 “三样功法小成,你就有脱胎换骨的资质。那时候你自然会懂,切记专心致志,只求打破瓶颈就好。” 时候的确到了,四样功法最多到二阶圆满,就无法靠苦练提升,缺乏某些契机。 “到那时会有地劫,渡劫时慎用冥想,不可忘你身份。” 说罢,余申侯忽然咬住舌头,强行让自己昏死过去。 第三十章 突破瓶颈 余申侯的周围燃气熊熊烈火,余辰后退半步,望着这只与自己纠缠许久的灵兽。待它烧得面目全非、只剩焦炭,他方才离去。 从余申侯口中打听到的情况来看,他快要接近第一次脱胎换骨的条件,与命中注定的地劫不远了。只是地下向来讲究地机不可泄漏,劫难的细节难以从各种经书中找到,一时间只能自己硬扛。 “也是时候寻求突破了。” 他发觉置换了二十年的寿命,黑足功和麒麟臂也止步于精通,距离圆满只差一步之遥。应当不是苦练就能达到,或许是少了某些契机。 奈何铁躯武功没有好的师傅。最初得到这系列的功法,还是从混元武馆的门外汉处。若是苦等突破的机缘,不知道还要多久。 “既然被封了个什么掌门,该用一用青莲会的资源了。” 上回在拍卖会苦于缺少银两,买下长寿虫实属下下策。如果有掌门的俸禄,加上新上任会长的鼎立支持,找到契机应当不是问题。 收拾掉灵兽的尸骸没多久,他就见到数位帮众带着巨大蜥蜴赶来。看见蜥蜴拉着的一箱货物,他顿时喜笑颜开。没等他去会馆,居然就把掌门的厚禄送来了。 “里面是二千两银子的财宝,和会里的武学秘籍。” 他才发觉二千两银子是何等的数目,难怪上回拍卖会高手不带现钱,多是跟林承修立字据。将俸禄放进家中,帮众又陆续请求为他置办田庄、雇佣人、量体裁衣。 发觉自己还穿着破损不堪的黑衣,他倒觉得弄几件轻便衣装不错。 “给我用韧性最好的布匹做件黑衣,掌门的马褂我就不用了。至于田庄、佣人之类,就不用劳烦你们,我自有打算。” 从灵芝林到南平城,他无比清楚这地下世界的凶恶之处。即使苟活许久,谁知道哪天死于一场无妄之灾。所谓金银财宝,所有不能提升修为的皆是浮云。 况且他知道还有那么一个地上世界,不必在这小城镇有太多寄托。 “都散了都散了,我有私事。” 抱着一摞秘籍,他钻进自己的屋中钻研起来。摸着愈发稀疏的头皮,他有些惋惜两座城镇缺少名医,无法让头发重生。 只有《萌头法》,这门武功秘籍能让人断肢重生,再生发根将不成问题。 “让我瞧瞧,这些秘籍一定有破局之道。” 召唤出属性面板,他一抹头皮。 【置换一万发根】 发根: 余辰两眼放光,用快出残影的动作翻阅堆积的武功秘籍。青莲会素来不养武者,秘籍都是战利品或者用来抵债的,大多不过是滥竽充数的玩意。 反而其中几本南平城的方志吸引他的注意。书中记载的混元眼球、灵兽狌牲、莲藕神通都确有其事,让他相信地方志的可靠程度。 根据上面记载,武学到瓶颈有两类情况。一是纯粹的缺少修炼。对于他则不存在这类情况,本就有武学底子,况且置换寿命相当于尽最大可能的修炼,他确信自己到了瓶颈。 二是缺少地下宝物的滋润与刺激。对照《黑足功》和《麒麟臂》的秘籍,他终于找到了突破的方法,就是以麒麟肉末刺激身体发肤,让全身筋骨实现超出极限的生长。 麒麟肉末··· 就是练成了麒麟臂,他可以力破钢铁、百毒不侵,凭借肉搏轻易击杀狌牲。那么作为麒麟臂的灵感来源,这种灵兽有多么可怕,那是可想而知。 但最终余辰做了决定,花重金、甚至冒着危险,也要去找到一点肉末来用。提高修为刻不容缓,地方志记载过地灾的情况,仅仅是波及南平周围,就灭掉了没有脱胎换骨的所有人。 至于这二千两银子,如果在适合的地方,未必买不到肉末。 据他所知,拍卖会排场大,开销随之高涨,所以买到的东西保质不保值,遇上那么一两个抬杠的,花费近十倍于价值的数目购买也完全可能。 与之相反,在城郊的荒野之中,有那么一个由修炼者自发组织的集市。此集市神出鬼没,卖得东西不能保证品质,同样不能保证有不法之徒乘火打劫。 方志称其为诈集,因为丹曦道人素来喜欢在此集市上敲诈,一度让周围几座城镇的修炼者合伙围剿。 考虑到涉及数个城镇,无数修炼者、门派和势力,青莲会对于诈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可能宣传也没有打击,有需要的帮众也能去参与。 记下诈集的地点与规矩,余辰以金鸡独立的姿势休息,顺带在梦中操练武功。 意识先是模糊,伴随着冥想的启动,意识又逐渐清晰起来。伴随着一阵亮光,他回到了那个熟悉的病房,眼前是付金永医生,没有了母亲的陪伴。 “我妈去哪了?” 他之所以保留这个幻觉,让它在自己脑海中生长,就是图那位难以再见一面的母亲。 “我实话实说。虽然考虑到你病情特殊,加上好心人资助,手术给你做了。但你躺在这里,每天就是不小的开销。” 余辰拉扯着自己的肩膀、手脚,依旧如木偶般僵硬,但勉强能动了。 “我想回家去。身体已经好些了,我得给妈妈省钱。” 他心中一动,想到根本不用掰扯这些道理,直接弄出一个幸福美满的环境不就好了,也免得自己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现实。 “去去去,给我变出一栋别墅来。” 他略微抬起一点手掌,就给医生握住了。余辰发现幻觉已经超出了掌控,一时间无法消除,也越来越真实。居然照着上次手术发展,出现母亲打工挣钱的后续。 “还是安心在医院接受治疗,你家的房子大概卖出去了。给你家人省点心。是不是又开始犯病了?我要录像给你妈看了。” 眼见医生拿起平板,余辰又换了一副面孔,假装这间病房真实存在。 “这东西哪有个头啊!现在我家房子没了,还要多少钱才能治好!”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拿出一份医学手册。他瞧了一眼,封面就是这位大名鼎鼎的付金永,和他所提出的新型电刺激疗法。 第三十一章 诈集交易 他的电疗方法,已经在老鼠、猩猩之类动物身上得到印证,可以治愈大脑的很多疾病。但在人身上实施,他目前还缺少足够的素材。 “以电疗辅助治病,我不收你一分钱,治坏了我可以赔钱。这笔交易很值吧。” 电刺激?对应在地下的练武修行,大概是寻求麒麟肉末的刺激。等到他成功将肉末应用上,医生也会实现他所谓的新型疗法。 “很不错,那何时能给我用上刺激呢?” 付金永撇撇嘴,“器材哪是这么容易弄的,医院报销都得请示十几次。这样吧,先在你那梦里仙境逛一会儿,机器到位了给你电疗。” 配合余辰的请求,医生从兜里掏出一只怀表。眼睛顺着怀表的链条转动,不一会儿,眼皮子就耷拉下来,他的意识逐渐朝另一个世界穿梭。 病房终于坍缩在一片泡沫中,睁开眼睛,是那栋他自己的木屋。冥想幻觉与现实的交互愈发强烈,凭借当前的武力,将这木屋拆了都不为过。 但他的位置没有挪动哪怕半步,地下的身体似乎也遵循瘫痪的情况。 “看来我在梦里也要小心了,必需思考现实中对应的情况。” 只是目前他还瘫痪,在冥想中做不了什么。除非碰到打游戏之类的治疗,那才意味着在地下战斗。 “两···更···咯” 打更人经过,拖着悠长的调子报时。地下很多人家里没有水钟,就靠这个规划一日的作息。两更的时候,南平城许多人都睡了,也正是诈集开放的时候。 他出门吃了些餐点,去钱庄走上一遭。将来的交易涉及银两恐怕论千计,随身携带太不方便。而缴纳些许费用,便可换取价值不菲的银票。 参与诈集并不风光,他也没有与钱庄老板细说用途。但临走之前,老板还是从柜子里找出一副青面獠牙的面具,要交给余辰。 “余掌门,我大约知道你的来意。去那还是戴副面具为好,也是老规矩。” 他仔细琢磨,那里许多都是为非作歹、隐匿身份的贼人,自己光明正大去交易,倒显得有些不合时宜。接过这副面具,他换上没有青莲刺绣的黑衣,飞快地奔向郊外。 这里有一小村子,本是餍镇堂的讲堂所在,故名餍村。自从餍镇堂的掌门人发迹、迁入小梁城,这村子也就被来路不明的人占据,作为暗中交易的诈集所在。 他也不确定能在这偏僻地方交易来肉末,不过小道消息也是交易的商品,能碰上几个手眼通天的人也不虚此行。 原本估计青面獠牙太过招摇,结果一连好几个大老爷们戴着狌牲面具,愣是不男不女的,让余辰心里乐了半晌。 “这地方卧虎藏龙啊。” 即使某些人戴了面具,他一眼就看出是拍卖会的与会者。他们一个个地方豪强有头有脸,居然也来诈集交易,足以体现此处潜藏的价值。 除了地下罕见的各类宝物,刀枪棍棒的买卖十分常见。青莲会向来严管兵器锻造,却屡屡有私兵发现,恐怕来源之一就是这里。 “在下包打听,地上地下无所不知,小道消息价格低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戴着蝾螈面具的摊主吆喝着,试图吸引过客的注意。大多数人并不理会,忙着交易兵器、秘籍。余辰只是看了一眼,那摊主就招呼他前来问询。 “骨骼精奇啊,是想打听练武的馆子,还是仇家的消息?” 余辰思索一下,看了一眼招牌的价格。 “你说一个问题一两银子起步,我要如何确保答案有用?” 摊主毫不避讳,桀桀笑道,“新来的吧,这里是诈集,不是拍卖会,自有这里的行情。” 方志里说有丹曦道人在这活动,他愈发小心暗中隐藏的骗术。可能多听一句不该听的,就会变得和马邦一样走火入魔。 而且才一两银子起步,这价位他根本不敢相信,就算是真的怕也没多大用处。 离开这包打听的摊位,他四处寻找跟麒麟肉末有关的商铺。谁承想逛了十几家,都没有见着麒麟肉的影子。他甚至看见有人仿制灵芝木碎屑,假的一眼便知,哪里能瞒过这个当地人的眼睛。 他更加忌惮潜藏的骗子,历任青莲会会长都少有清剿,坑蒙拐骗也只能自行承担。 “这要如何是好?” 逛了一大圈,也没有找到半点肉沫星子,倒是许多摊主都想用木屑敲他一笔。 徘徊许久,大多顾客都买到了应有的教训,一些商铺也准备收摊走人。余辰也打算撤了,原路返回餍村的入口。 “大侠,我这为你破个例、免费回答一次,你看如何?” 戴蝾螈面具的摊主找上了他,依旧想推销他那小道消息。余辰不想跟骗子纠缠,直接问点不可能回答的问题。 “我问你怎么弄来麒麟肉末,来给我打听看看。” “我实说吧,这超出在下的范畴。但你可去村西的百事通,他堪比皇城的大学士,消息绝对准。” 说着,这蝾螈面具的摊主就指出一个方向,一面要收拾店铺走人。余辰觉得稍微可信,就跟着这人一块前去。如果就这帮弄虚作假的骗子,他一个揍上二十个也不是问题。 一路走向人流稀少的村西,他越发觉得不对劲。这百事通如此博学,怎么没直接在村口开店?还有这奸商模样的人介绍,大约是第二个奸商。 只是有微不足道的机会,余辰打算试一试运气。 “你说的村西,到底要走多远?” 摊主却只顾着走,步子越来越快,也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会到的。” 越走越远,这里灯笼都隔三岔五熄灭,除他以外没有其余顾客。余辰忽然觉得不对劲,扭头一看,收拾商铺竟然是一个纸人。 它带着一堆纸做的东西飘走,留下一阵黑烟,顿时遮蔽了视线。他顿时扎好马步,留意四面八方的声响。一阵阴风吹过,冰冷的触感从腰间传来。 “小手不是很干净啊。” 第三十二章 绳之以法 一只冰凉刺骨的手放在腰间,试图摸走他身上的财物。余辰一把抓紧这只手,猛地甩飞出去。它连着的身体却不见踪影。 “纸人神通?看样子毫无战斗力。” 与之相对应的,他估计这帮骗子更擅长阴险的手段。 果不其然,那只纸手迅速地膨胀、填充血肉,细密的神经与血管要在地上扎根。若是让这只手缠上,现在的麒麟臂也得吃点苦头。 “给我十两银子赔罪,我就当没这回事。” 他懒得与阴损之徒打斗,除非能猛薅一笔钱财。若是愿意拿钱消灾,他也乐意当个老实人。 听见余辰的请求,周围却传来瘆人的嬉笑声。他便闭上眼睛,耐心寻找声音的来源。黑烟还未散尽,又不接受他给的条件,这伙人的偷袭还会继续。 呼! 一张巨大人皮忽地飘来,如棕熊一般大小,要将余辰整个罩住。换做以前,他很可能吃这招袭击。如今黑足功成型,他一连后撤几步,轻松绕开纸人皮的攻势。 自身上冒出绳索抽动的声响,那张人皮不知何时在肩膀上安了细绳,随着余辰的后撤一齐跟来。他清楚这东西不是一般的纸,大概是专门捕捉武者的法器。 直接一拳头上去,十有八九会变得如胶似漆将身体包裹,越挣脱束缚得越紧。 又腾挪闪躲几步,那东西果真如影随形,动作愈发灵敏。他此时却看不起绳索的所在,咬牙撕下肩膀的皮肤,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人皮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扑腾几下就落了地。余辰依旧保持着距离,等候潜藏在黑暗中的真身出现。这法器恐怕不便宜,既然能让他忌惮,大约是要回收利用的。 黑烟随风散去。换做一般城里人,在这没有点灯的荒村中将伸手不见五指。他也装作看不清路线的样子,停留在原地左顾右盼,到处摸索。 这摊主似乎发觉余辰听力敏锐,这回蹑手蹑脚摸到人皮,要将它卷成一团收进囊中。 “手艺不错,怎么不卖这个?” 当那蝾螈面摊主反应过来,余辰已然闪到跟前,抓起摊主的脖子将他原地提起。这回不是替身,扼住咽喉之后摊主急得两脚乱动,拼命在他手上挣扎。 “十两银子是吧,我给我给。” 刚把他放到地上,那摊主双手抽搐似的要掐诀使神通。余辰上去就是一脚,将他踢个人仰马翻跌倒在地。人皮法器察觉到有猎物,整张皮顿时活了过来,将它的主人紧紧包裹住。 双手被包得动弹不得没法掐诀,那摊主就这样中了自己的阴招。不消多时,人皮缩进包围,将那摊主绞得骨肉碎裂。 他并未离去,就在原地守株待兔。但凡有同伙前来相助或者报仇,他见一个就处理一个,当是为民除害了。诈集的规矩就是黑吃黑,反而给足了动手的理由。 况且不能白跑一趟,还等着从这帮骗子手里捞钱。 “伤我兄弟?我叫你十倍奉还!” 吼声从头顶传来,他抬头一望,三个大汉从天而降,手执三角大网就要将余辰就地拿下。这伙人有备而来,专治用拳脚功夫的,一身死劲愣是派不上用场。 看来包打听只是个幌子,他们借着这人打探虚实,然后陆续安排各种偷袭手段。待将人缚住,就只能任他们宰割。 他准备与这伙人比比速度,在地上放开来横冲直撞。没成想头顶的三人各个身怀绝技,骨瘦如柴、身轻如燕,跟鸟似的在空中滑翔。 网在空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随着三人的活动朝三个方向无限延展,只恐怕要将整个村子擒获。眼看要被网就地罩住,余辰当机立断,一脚踏碎地面。 原先在灵芝林生活的经验,总算是再度发挥了余热。他清楚蛇鼠之类打洞的习惯,哪里有地下洞穴他一眼便知。没想到跟前就有,足以塞进两三条汉子。 用上过往钻地洞找食物的本领,他径直跳进地洞、翻身一滚,进入这穴居动物的地下王国之中。好在洞穴味道不大,土壤里镶嵌着青褐色鳞片,大约是四脚蛇打的地洞。 活着的巨网铺天盖地而来,封住了洞口上方。网上长满了细密的牙齿,就算铁躯初步成型,他也不想挨这跟凌迟差不多的啃咬。 “让我看看,小梁城的方向就是这里,说不定能挖到拍卖场。” 根据经验判断了方位,他快步朝拍卖场方向走去。地洞四通八达、极为空旷,时不时传来四脚蛇咀嚼的响动。按洞穴大小来看,打洞的四脚蛇怕是比人还大,如能捉回去也是一道不错的野味。 刚走没多远,他洞口处飘来阵阵清香。他警惕得掩住口鼻,埋头寻找四脚蛇和正确的洞口。谁知道那清香居然是一团烟雾所致,非但无法低头避免,那团烟顺着鼻子强行钻进脑袋里。 不是一般的瘴气,是一团有生命的法器。它的味道夹杂着清香与糜烂,熏得余辰头昏脑胀,一时间无法辨别地下的方位。 “混蛋,尽是些阴损的套路。” 幸亏一时半会儿不至于伤及性命,还有逃生的机会。他清楚地下的生灵聪明得很,紧跟四脚蛇即可找到逃生的方向。 他双手一拍,响声惊扰了正在享用每餐的四脚蛇,又不会将洞穴震塌。远处的洞口窜出一只与他一般高大的四脚蛇,嘴里还叼着没吃完的动物骸骨。 它神色慌张,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瞅了余辰一眼,头也不回得朝一个洞口爬行。他也不急着杀四脚蛇,一前一后跟着它往外逃跑。 顺着地下洞穴走了二里路,那四脚蛇开始喘气了,余辰依旧穷追不舍,就等它带领自己出逃的那刻。活着的烟雾渐渐散去了,洞越发宽敞,依稀可见有亮光,大约是通到哪个地窖、拍卖场去了。 “嘶嘶嘶···” 他发觉逃过了迷魂烟雾,方向却越走越偏了。况且周围变得湿冷,分明是往地下在走。他急忙加快脚步,只看见那四脚蛇纵身一跃,在眼前不见了踪影。 第三十三章 洞中的奇遇 他没跟着四脚蛇一块过去,因为来到无比宽敞的洞厅之中,前方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谁知道下面哪里有出路,那条生灵就这样凭本事逃走,留下余辰一人。 “这地方我也没来过,大约在小梁城地底下。” 四处张望,到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洞穴。不仅洞口有亮光,悬崖前方的石壁也有人工雕琢的痕迹。大约是隐居修士的洞窟,给他偶然发现了。 不知这洞窟的主人修为如何,是否怀有敌意,他决定先撤为敬。地下可以行善事,但指望他人的善心是万万不可的。 “嘶嘶嘶” 余辰模仿四脚蛇的叫声,看能否将它们招呼过来,跟这群动物找到出口。毕竟悬崖另一头看来是洞中府邸,他不打算贸然进入。 有在树林求生的经历,他学得有模有样,很快就引来三四只在洞口寻觅食物的四脚蛇。它们伸长了舌头,看样子饥肠辘辘,像是把余辰当作了食物。 “快点上来吧,我还需要你们带路。” 被引来的四脚蛇目不转睛地看向余辰,却迟迟没有扑来,畏畏缩缩地在各个洞口徘徊。他立马从半空中跳进洞口,意图骑着四脚蛇跑路。 它似乎被人狩猎到有了经验,头也不回地扑向悬崖深处。他朝地下望去,的的确确深不见底,掉进去一条四脚蛇都没有回响。 它们必死无疑,跳崖并非是生物的求生本能驱使,更像是着了魔障。 他试着回想来时的路线,摸了摸愈发稀疏的头发,对陌生的路径发呆。当时有怪异烟雾入脑,他根本记不清是如何到达这里的。 洞穴四通八达,一时间也找不到来时的道路。索性赌个方向,依照经验慢慢寻找。不多时,他一路沿着有微弱光芒的通道走,大约又走了一里地。 眼看那活着的巨网已经撤走,可以顺着洞口到达上层地面。脚底一个踉跄,让他扶上岩壁重新观察。 “好险,差点掉下悬崖。” 他定睛一瞧,居然又回到之前的悬崖。他自知是中了什么神通,只得朝悬崖对面的洞窟询问。 “在下青莲会余辰,为逃避歹人来此洞穴。若是打扰了高人的安宁,还请恕罪,我没有恶意。” 话音刚落,他发觉自己对地下的深渊产生了兴趣。好像有什么无比诱人的宝藏隐匿于此,吸引着他跳下悬崖。就是看一眼那地下的黑暗,他就抬不起头来,眼睛好像要夺眶而出。 “你小子有点缘分,如果心诚,就自己从那走过来。” 前方的洞窟里终究有了回应,一道浑厚苍老的嗓音,大约是闭关修炼的高手。他确认了一遍,那道声音让他从悬崖上走过去。 他一拳打在下巴上,才脱离了地下深渊的诱惑。偶尔有一两只动物受引诱而来,跳入其中就杳无音讯,让他双腿发软。 在昏暗的洞穴之中,他闭上眼睛,隐隐看见母亲忘记染黑的白头发,和守候在床边的无奈神情。余辰顿时下了决心,向什么都没有的半空中走去。 “我只为了那个世界,做什么都问心无愧!” 如同意料之中,深渊此时变成一道幻象,他就这样踏在无形石桥上,并没有掉入深渊一命呜呼。就算做过伤人性命的事情,他对于地面之上的渴望也算是一种心诚。 “很好,老夫要看看,是哪个后生福分不浅。” 余辰凌空行走到达洞口,前方的亮光也渐渐明亮起来。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他要看看这声音的来源是何方神圣。 原来这亮光来自燃烧的巨鼎,鹤发童颜的老道人拿一柄拂尘,似乎在炼制灵丹妙药。不多时,余辰走至对方跟前,行了对尊长者应有的礼节。 “不错,不论你是有善心,还是一颗执念魔心,都是可教之才。” 他一摇拂尘,青铜巨鼎上火光冲天,蒸汽喷涌而出,整个洞府都开始颤抖。 “多谢高人赏识。既然将我救下,不知我可以为你效劳何事?” 打量一番老道人的周身,除了耳垂比常人略长,起色比寻常老头红润得多,就再无其余特质,好像没有经过脱胎换骨。但他的神通本领,起码超过了青莲会走火入魔的马邦。 那老者没有立刻回应,只朝空中晃动拂尘。巨鼎里小山似的真气将丹药裹挟而出,他张嘴一吸,差点把一旁观望的余辰一块吸入。 他身上并没有什么改变,可能丹药没有那么快生效。 除了磅礴蒸汽冲散了老者的衣襟,露出下巴以下的身子。原来玄妙在这,他脖子以下都是白骨,看样子死去多时。 “老夫不过是还魂的死人,起炉炼丹是做做样子而已。可我后辈尚在人世间,托梦时他向我求救。我无法离开洞府,只有你能替我照顾了。” 难怪他不曾出去,身上也没有脱胎换骨的痕迹。人死后就算侥幸还魂,也难以向常人一样继续修炼。视其生前执念不同,死者会停留在某处显身,直到执念消除方才魂归彼岸。 “如果在南平城,我必能帮你这后辈的忙。还请细说,以便我回去为你效劳。” 老道人此时的身体时隐时现,不消多时又瞬移到巨鼎的另一侧,重新起炉灶准备炼丹。像是过去听的民间传闻,一缕残魂回归人间为实现执念,但它碍于因果缘分,只得一遍又一遍重复死前的作为。 不知道这老道人死了多久,千百年前死去也有可能,或许后辈早已作古。如果这样要他帮忙,跟冤魂索命没有多大差别。 “正好啊,我那孙儿拜师南平余申侯,遭贼人诬陷以致流亡郊外。现如今困于我头顶荒野,遭灵兽围堵,还请你施予援手。” 那位父亲本来是三流修士,徒弟自然高不到哪里去。自己有些拳脚功夫,应该能帮他这个境界的解决困难。 “还请告知你那孙儿的姓名之类。余申侯弟子不止一人,我恐怕认错。” 老道人撒一把药尘进巨鼎,就沉思了一会儿。 “百事通。” 第三十四章 灵兽子虚 他没想到,这仙风道骨老者的后辈,是骗子口中消息灵通的“百事通”。如果真有这样神通,借救命的恩情让他提供线索也合情合理。 但他看见巨鼎里冒出源源不断的真气时,发觉自己舍近求远了。老道人的残魂说不定有法力,弄一点麒麟的皮肉或许有可能。 “救人我当然尽力而为。但在此之前,我想问问从哪能得到麒麟肉,只要一点便可。” 老道人吐纳起并不存在的真气,进行自娱自乐的修行。长呼一口足以将常人吹走的真气,才回答道余辰的问题。 “你瞧瞧,这股真气你吸进去多少?” 几乎被这股真气罡风吹走的余辰重新站定,开始感受体内发生的变化。除了五脏六腑温热了些,修为没有见长。他摸不着头脑,难道又是灵根缺乏所致? “这洞府的一切不过是一缕残魂的把戏,都是假的。如果我活着倒能抓一只玩玩。” 听到老道人的话语,他有些可怜起百事通。祖上本事不小,却拜到三流庸师余申侯名下,根本学不到上等功法。 事项已经了解清楚,就等候去地上救人了。活跃在南平城附近的灵兽就一种,如何对付这帮狌狌他深谙于心。 “老夫送你一程,如救下我儿孙,必有重谢!” 他忙活完了练这虚假丹药,重新拿起拂尘,在余辰肩膀上点了三下。余辰惊喜地发现,一股莫须有的真气灌入体内。 用肩膀朝洞口一靠,真气也随之迸发,将招式的范围扩大数倍。他切实感觉到多了一股气息在经络运行,凭借这股力量,他也犯不着再跟人近身搏斗。 有三样铁躯武功加身,还要真气加持,这将要面对的灵兽倒不可能是狌狌。老道人看样子要将自己送到荒野,余辰连忙问个究竟。 “高人请稍等,不妨让我知晓这灵兽的本事,有备无患。” 按照方志的记载,南平城周围的灵兽种类不多,普遍敌不过一回脱胎换骨的修炼者。仅有一个例外,方志记载的文字是“不可名状,不可言传”。 余辰的身形变得忽明忽暗,好像有一半已经到了荒野。老道人收回了刚到一半的神通,才让他没有就地传送走。 “我那儿孙困于子虚兽群,一时进退两难。这妖孽于我不足挂齿,你已获得真气缠身,快去罢!” 子虚,按照南平城方志的惯例,就是“不存在”的意思,说了等于没说。他更加疑惑这兽群的本领,一再追问已确认。 “恕我愚钝,不知晓子虚的本事,我恐怕误伤了你孙儿。” 狌狌变成他本人模样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怕灵兽骨骼惊奇,更怕有什么诡异莫测的变化。 “子虚是子虚,非要深究,就一你能对付的东西。给你真气加身不容易,快去!” 对方不耐烦了,不顾余辰的疑虑就挥舞拂尘,施展起移形换影的神通。眼前白光一闪而过,刚才洞府如梦境一般烟消云散。 他来到一片人迹罕至的荒野,周遭的一切是那么地陌生。时不时阴风拂面、湿气飘来,余辰才略微记起了方位。身上的真气此时脱离了控制,向一个方向汇集。 大概是借此给他指路了,可以顺着这个方向寻找百事通。 那正是魇村附近的荒野,那张用于捕捉他的巨网依稀可见,扩张到了极限而开始收拢。三个脚不沾地的人影飘在半空,高度忽上忽下,脸色很是难看。 制造这么一张巨网代价不小,这三人分明耗尽了体力,连维持腾空高度都难以为继。余辰蹑手蹑脚地绕路过去,奈何身上真气太盛,迅速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戴青面的,必叫你大败而归!” 这三人强行鼓起勇气,竟然还想对余辰报仇。然而余辰并不想与这帮人缠斗,一来榨不出多少油水,二来救人要紧免得耽搁正事。 他主动揭下面具,对那三人喊道,“在下青莲会掌门,放我过去对你们也好,不然后果自负。” 如果光是谋财的骗子,他相信青莲会的威名能起作用。何况他们筋疲力竭,再与自己交战只是自寻死路。能避免本就没必要的缠斗,对双方都有好处。 “狗屁掌门,我要你偿命!” 三人通通落地,身体与巨网合二为一,将残余的生命力尽数灌入网中。那躺在地上不动的网再度活跃起来,掀开一角就要扑向余辰。 他心里有些敬佩这帮骗子,骗人骗到底,即使打不过也要替同伙报仇。在击败这伙人之前,他愿意在心中表示尊重。 下一刻,余辰连续蹬地朝三人疾驰,不给任何还手的机会。巨网如海浪般涌来,血肉之躯但凡碰上,就会给上面的锯齿割得血肉模糊。 “看你是练武的,一点神通不会,等死吧!” 在余辰看来,这伙人的嘲讽不过是临死前的嘴硬罢了。数十丈的距离转瞬即逝,他直面铺天盖地的血肉巨网。 “轰” 他将浑身真气逼到肩膀,侧过身子使出铁肩功的法门。顿时一股浑厚的真气喷涌而来,这一肩膀隔空顶出。气浪轻而易举将三人吞没,巨网如纸一般轻飘飘落地。 炽热的气息与无形压力随真气袭来。眼看白色的巨物掠过荒野,只留下三个压瘪的人形。 “这就是老道人的力量?” 他暗自感慨,这人的亏是大限已至,自己也得到他的认可。不然就凭他把麒麟抓着玩的修为,和稍微泄露就让他武力大增的真气,恐怕一点余波就能将南平城夷为平地。 踏过三张轻薄如纸的骗子,余辰随着真气的指引来到荒野的某处空地。这里寸草不生,诈集的一帮贼人也不曾到来。 “百事通!” 并没有听到回应,眼前空无一物。 “子虚乌有吗?连子孙那人都是假的?” 他刚在脑海里想象子虚灵兽的情况,周遭的景象如翻天覆地般变化。一团五彩斑斓的黑泥从天而降,眨眼的功夫就将他包在其中。 第三十五章 随心而动 根据他的理解,不可名状的灵兽大约就长这样,五彩斑斓的同时又漆黑一片,没有形体却又真的存在。眼前的景象与想象中别无二致,子虚兽已将他包围其中。 “要配给真气才能对付,看来不是拳脚能敌。” 他估计刚才空无一物的荒野只是障眼法,它将百事通包围其中,藏匿了踪迹,所以他才一直得不到救援、向祖辈的一缕残魂求助。 眼下对灵兽毫无对策,对它性质一无所知,谈何从其手中救人?他觉得大地未免给他开玩笑,总让一个没有灵根的人处理灵兽修士。 多半是老道人觉得他道心坚定,对他的境界也高估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余辰决定用一用老道人给的真气迎敌。他扎稳马步从腿蓄力,借一对铁肩膀的加持,朝那无边无际的黑暗轰出数拳。 拳风包裹真气冲向子虚兽,一路掠过地面轰开一条大道,直冲没有形体的子虚兽。他早已料到这子虚兽遍体漆黑却有五颜六色,不像是阴阳调和的正道修士,真气对它自然有额外功效。 与想象中一般,真气拳风轰开一片缺口,隐隐显露出兽群中央一个模糊的形体。 “百事通?听到你就应一声!” 兽群层层叠叠无穷无尽,他难以辨别中央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依照真气的动向来看,大约是百事通没错。待他再轰开几道口子,就有希望把人捞出来。 子虚兽没有对他发起袭击,权当练习麒麟臂,他快速击打空气挥出阵阵罡风。拳力破空而来,一次又一次划开兽群的包围,里面那人形愈发显露出来。 “不对,必定有诈。灵兽就没有一招能解决的,这么容易给我摸到人质,十有八九是变出的诱饵!” 他自言自语道,果不其然,那人形就地散开,化作一张漆黑而散发光泽的血盆大口,如狼似虎地朝他袭来。相比狌牲,他猜测子虚也有灵智,还可能不比狌牲少。 意味着它也会见招拆招,真气拳风可能有失效的风险。 那血盆大口气势汹汹,他如同见到狮虎的寻常人一般武力。尽管如此,他借助铁躯功法的相辅相成,自下而上将功力最大化,从掌心一点击发。 声音还未响起,雄劲的真气就正面撞上子虚的巨口。 本以为二者会有激烈碰撞,谁承想巨嘴一口吞下了真气,根本毫发未伤。看见真气被他吞下,余辰接连后撤,寻思下一步对策。 “这么回事,每一次回应都跟想象中如出一辙。” 老道人就这样放心能救出孙辈?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子虚还没有起杀心,不过是变出巨口陪他玩玩,周围遮天蔽日的兽群尚未出手。 “要是一碰就碎那多好,不能在这破地方折了。” 他这样想着,双手做好防御姿态,已经放弃了凭攻势解救孙儿。除非它们真正暴露弱点,给他几下除掉,不然真气也有耗尽的时候。 而这个时候不远了。 不多时,包围圈骤然紧缩,五颜六色的黑泥朝他压来。只得用百毒不侵的双臂防御。 “呼” 奇迹真的出现了。它们就地散开,被环绕周身的真气击个七零八落。余辰又照着之前的路数击打数拳,拳风一次比一次微弱,结果威力愈发强大。 真气快不够用了,微弱的拳风硬生生将兽潮劈开豁口。那些子虚从空中坠落在地,只剩下油腻的残躯。大约的确是死了,每次挥拳就是一圈的尸体。 “原来如此,我明白意思了。” 子虚灵兽的神通随心而动,心中的一切想象都会变成它的本事。其实本质上就没多大本领,把它当成路边的野兽,用真气一拳即可轰散。 甚至用不上击掌,他昂首挺胸长驱直入,子虚的尸身堆满了他的两侧,形成一条油腻的河流。百事通的真身此时也显现出来,一个球体伫立在真气指引的方向。 那是用神通做出的土球,坚固地出奇,连续轰上三四拳真气也不见裂痕。 “百事通,我应你祖师爷的请求来救你,别不识抬举!” 借着真气将吼声扩大,音浪掀起一片尘土。那土球终于有了反映,先是开出一个小口,紧接着裂痕朝四方延展,一栋木屋大小的土球逐渐瓦解。 土球之下又燃气熊熊烈火,尽管相距一条街的距离,余辰浑身都是豆大汗珠,嘴里口干舌燥。 是百事通没错了,师承修士余申侯,使出的都是雷诀、火诀之类基础神通。不过有老道人的灵根传承,他的功法威力比师傅余申侯大上不少。 可惜这人消息灵通,修为也不差,以致于将子虚想象成洪水猛兽,与它们在这里展开一场旷日持久的恶战。 火焰散尽,百事通终究放下警惕,在余辰面前显出真面目。他年纪与自身相仿,穿银灰道袍,留着一缕长胡须。对方朝空中挥动拂尘,一道仙风道骨的虚影徐徐飘来。 “在下就是百事通,谢过这位师傅。你替我和祖上排忧解难,是积了大德,日后必飞黄腾达。” 话音刚落,余辰身上的真气随虚影一道散尽,什么也没能留下。果然是残魂执念,救下子孙后魂飞魄散了。 “你没事就好,我跟老人家也有约定。听闻你消息灵通,可否帮我一个小忙?” 百事通连连作揖致谢,摆出谦恭的姿态向他应允。 “多大的忙我也会帮,这可是救命之恩。说吧,大侠有何忧虑?” 他开门见山,毕竟几天里都为那些许肉末忙活。 “如你所见,我武功到了瓶颈,急需麒麟肉末刺激身体,以求脱胎换骨。可麒麟力大无穷、难觅踪迹,我如何是好?” 他细看才发现百事通有一对招风耳,嘴里念着口诀,两只耳朵不断变大,好像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接受了这些消息,他陷入了沉思之中,一把将手伸进后脑勺掏进掏出,看的余辰目瞪口呆。 结果百事通愤愤不平,竟然跺起脚来。 第三十六章 麒麟肉末 百事通一拍大腿,“这子虚就是!它是麒麟身上的皮屑吸取地下精华所化,所以我认定它有麒麟的神通,一时遭它围困。” 得来全不费工夫。救人的同时,顺带将苦苦追寻的麒麟肉找到了。子虚大多只剩下油腻的尸身,残余的灵兽正在地上缓慢蠕动,试图逃回它们的领地。 此时百事通摆出起手式,随时就要口吐烈火。余辰立马按下他的手臂,“要活口!烧成灰就达不到效果。” 与此同时,他在脑海里不断对子虚加以干扰,在百事通的幻想成真前捉住一块黑泥。按照方志和武功秘籍所述,突破最后的瓶颈就在此时。 他双腿盘坐,将一块子虚像橡皮泥般摆弄、拉长,不断通过想象加强它的韧性,使得足以涂抹遍全身。刚与身体大范围接触,子虚顿时化为乌有。 但余辰依旧能感知到有些东西在渗入体内。它们不过恢复了最初的形态,无色无味无形无质。如果不是有人以想象赋予其形体,可能它们就这样永远与世无争下去。 “替我照看周围,如有歹人偷袭就马上叫醒我!” 让子虚缓缓沁润全身,经络里运行的功法与子虚逐渐交融,似有一股电流经过全身上下,刺激每一寸肌肤。他一动不动,等候突破瓶颈的那一刻。 一抹五彩斑斓的黑泥从眼角冒出,但它根本没有实体,就这样与百事通的身影重合。他闭上眼,这黑泥依旧存在。余辰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它在入侵自己的神智。 眼下不可有半点闪失,余辰心中一动,启动混元冥想的功法。周遭的事物如泡沫般消散,手术台的灯光冲散了地下长年的黑暗,消毒水味取代了子虚留下的油腻怪味。 自从脱离生命危险之后,医院更加侧重于他的身心康复,病房的灯换成了柔和的黄光。 此刻他的双目被刺得难以睁开,只是模糊地看见一点影像。他此时躺在一台手术床上,旁边是从未见过的治疗仪器。还是那位主治大夫站在一旁,往自己身上涂抹油滑的药膏。 “小余,这灯光还是刺眼?” “那当然,”可惜手没有一点力气,无法捂住眼睛。 “但你眼睛没有任何病变,只可能是你的心理作用。我猜,在你睡着的时候,那边发生了什么让你很怕光。” 要不是梦话口齿不清,他担心付金永医生都能摸清地下的情况。如今冥想法步入圆满,已经不能完全当幻觉对待,更是一道神智上的防线。 如果利用得当,任何针对脑与心智的攻击都可以抵御。 “是啊,我在梦里呆的有点久,心理上不太能适应。不聊这些,今天的治疗方案是什么?” 付金永涂抹完一身的药膏,摘下手套调试器械。一边测试功能,一边得意洋洋得介绍他的独门秘笈。他适应了手术台的灯光,定睛一看,发现是医学杂志封面的电疗机械。 “这是我团队开发的电击治疗仪,专门用来处理神经相关的疾病。比如你的瘫痪,起码能恢复成能用轮椅的水平。” 能在这个世界里更加自由地活动,算是一把双刃剑。先前他在地下活动,都会反馈到幻觉之中,不过是瘫痪的身躯不能承载那些动作。 一旦初步治愈,不知道在地下练武、搏斗的时候,病房里会发生什么。 “治疗可以试试看,不过要与我的精神治疗同步。我脑子还没清醒身子就开动,那完蛋了。” “精神问题事小,哪天你想通了,比身体的伤病还好治。” 电源亮起,轻微的电流沿着电极传入两肩。肩膀的肌肉不自觉地颤抖。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肩膀传入全身,他尚能接受这种幅度的电流,嘴角痒得发笑。 “效果如何?” 电击果然能刺激肌肉,他长久僵硬不动的肩膀居然有了动静。只不过医生按下暂停按键时,肩膀的活动就停止了。 与此同时,心跳也愈发急促,他由原先的心平气和变成急促的喘息。 “不错,稍微能动一下子。” 他招呼来几个实习医生,着手拆卸起电疗仪器。刚才那股酥麻的劲头他有些回味,还觉得电疗停止得太早。 “看出来了,你是挺享受的。但你心脏也检测出一点问题,刺激多了如果影响心脏,关乎到你的寿命。” 说完他就转身去处理事情,只留下一个实习医生看住手术床上的余辰。 余辰很快思索着,猜到了幻觉在地下对应的事件。子虚的刺激初步完成,铁躯武功的第二阶段尽数大成。功法本身不是养生的,过度激发肉体潜能,反而损伤了寿命。 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让呼吸平静下来。等体内的经络运转完全恢复,他就可以将如何渡过地劫提上日程。 “快点睡着,回到地下。” 现在没有被子虚突破神智防线的风险,应当回归地下、看看那边的情景。很多时候地灾毫无预兆,如果百事通把自己丢下逃跑,他觉得也干得出来。 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视野却没有回归那黑暗的地底。原本出门处理事项的付金永杀个回马枪,让他措手不及。 “又想着梦游仙境了?梦里是有仙子陪你,比这边的家人还重要吗。” 一个身影从门外探进来,是他的母亲。她手里提着一个箱子,是以前梦寐以求的游戏主机。这价值不菲,母亲一人支撑家庭,不知道要多难搞到。 “小辰,以前不是羡慕你狐朋狗友的游戏机?妈给你买来了,老实配合医生治疗,治好了病就可以玩。” 换做以前,这游戏主机能让他高兴一下午。可他比谁都清楚这是幻觉,只不过跟那一缕残魂一样,逢场作戏、自娱自乐罢了。 “好啊,我一定尽量配合医生的。” 嘴上说着,他还是试着让自己发困。母亲不知道他的意思,笑容满面地把床推出治疗室,要跟他讲最近发生的事情。 他听不进去,两眼无神地左顾右盼,看到一旁的墙边有人刻字。 手指硬生生抠出的字。 第三十七章 医院的留言 “地劫···快逃···” 这是用手指头活生生扣出来的字样,血痕无人清理,就这样藏在拐角处。抠破的墙壁露出水泥,难以想象是出于何等的缘故。 “这是什么玩意,地劫是啥东西?” 余辰装作不懂的样子,询问一旁的医生和母亲。付金永面无表情,丝毫不把这当回事。 “不过是病人发疯。这样的每年都有一大把,跟他们碰上要倒霉。” 母亲察觉到余辰的警惕,连忙用箱子挡住那些字样,显摆这给他痊愈后玩的游戏。他没有半点兴趣,因为知道都是假的,只能陪笑几声。 回到那个熟悉的病房,出于对余辰特殊病情的考量,灯光都比隔壁要柔和几分。床边摆满了各类小说漫画,没有大学的课本期刊,似乎是母亲怕刺激他所致。 “儿啊,这游戏机妈给你放在这里,病好了一定给你玩。” 他发现母亲穿着平日里的衣裳,病房里还摆着一张小床,和她的各色生活用品。分明把医院病房当成她的家。上回付金永说手术开销不少,没想到来真的。 “妈你就住这了?家里的东西都搬过来了。” “当然啦,给你治病就是最大的任务。房子卖了以后还能租,这病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她递来一支巧克力,余辰用嘴接过咬了一口,却感觉味道有些古怪。并非是酒味,苦涩味,反而巧克力入口即化,变成了一团在蠕动的玩意。 它由内到外都散发着一股血腥,让余辰犯恶心。 “不,我确信这不是巧克力!” 母亲自己也吃了一条,吃的津津有味,一脸不解地看向余辰。病房的一切又开始瓦解,他清楚即将回归那地下的世界。尝到血腥味,看见“地劫”的字样,一定是地下发生了什么事。 她冲上来想要扒开余辰的眼皮,但为时已晚。睁开眼,明亮的火光将他照醒。百事通手持一条油光闪亮的大虫,神通的火焰正将它燃烧殆尽。 “大侠莫非有癫病?看你自说自话,又吃这地上的毒虫,这可不是好兆头。” 喉咙里还有股腥味,百事通说的倒是没错,他的确越发难以控制自己冥想的行为。这功法纯粹来自偷学,一无师承二无天资,却伴随着时间流逝自动修炼,与正常武功大相径庭。 更像是一种互利共生的寄生虫,在一点点蚕食他的神智。 “老毛病犯了,我冥想的师傅不太行,有点走火入魔。” 听到冥想二字,百事通忽然仔细地观察余辰的眉眼。他思索一阵,直接抱住余辰肩膀,“令尊是我师傅?幸会幸会,这毛病他也有,没想到还是在你身上犯了。” 自从进入灵芝林,余申侯给他留下的印象并不多,大约是个三流道士的形象。会的神通就火雷土三样,整日神神叨叨的,胡编一堆有的没的修炼禁忌。 “他也有这种毛病,看来是家传的。灵根没给我留下,毛病倒是一个不落下。” 百事通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深吸一口气,开始给余辰讲解神通修炼的禁忌。 “你没有灵根,说明他斩断因果的法术有成效。只可惜还是让你学了冥想,并不是冥想功法本身,而是你的神识,生来就有不可说的孽缘。” 何来孽缘,顶多将来有两世为人的记忆罢了。这父亲还是看得清楚,可惜不愿意把话清楚,让他对冥想产生了好奇,以致于现在这般地步。 这冥想还是有利有弊,他确信凭着这二阶圆满的功力,足以抵挡一次甚至两次脱胎换骨者。马邦意图夺舍,都被医院的冥想幻觉生生拦下。 “这地下嘛,凡是都有代价。你大可以试试侵扰我的神智,这冥想就能派上用场。对了,忘记我此行的正事。” 他心中一动,半透明面板凭空显现。 功法:铁肩功(二阶圆满) 混元冥想(二阶圆满) 黑足功(二阶圆满) 麒麟臂(二阶圆满) 双臂的血脉形成诡异的纹路,筋骨与凡人的生长方式也有不同。原本短粗有力的手指变得修长,双腿上的皮肉附上一层时时蠕动的黑色硬壳,竟有些灵兽躯体的感觉。 脱胎换骨已经不远了,肉身向非人转变,正是即将渡劫的象征。他倒担忧起这地下世界的神仙来,一次脱胎换骨就样貌离奇一分,那神仙的本体面貌得是什么样子。 “好啊,看来你离渡劫不远了。凭借这身功夫,在南平城当个武功师傅不难吧。” 余辰笑了笑,摸出南平城钱庄的银票,“武功师傅还是少了点,不如当青莲会掌门来的舒服。” 青莲会又刺激了百事通紧绷的神经,他接连后退几步,就差掐诀念咒了。过了半晌,他冷静下来,又确认一遍余辰的样貌。 “青莲会要将我们师徒赶尽杀绝,你可是青莲会的掌门?你是余申侯的儿子,那狗日的莲藕头会让你做掌门?” 他走上前去拍拍百事通的肩膀,领他一块回南平城。反正在如今的青莲会,除了会长张攸之,就没有人比他地位更高了。何况掌门是个虚职,也不用被事务缠身,跟百事通重振余家门派也有的是时间。 “马邦心怀不轨,我将他绳之以法罢了。小事一桩,以后有些酒肉,跟你掰扯几个时辰也行。” 朝着南平城走去,城门此时却没有打开,守城的纷纷藏匿于城楼里。黑压压的一片影子笼罩着城池,朝头顶看去,巨大的眼球徐徐飘来,血肉触手正在寻找它的食物。 “混元武馆?什么玩意也来捉壮丁了,也不经我同意。” 先前青莲会与混元武馆似乎答成某种协定,马邦可以向武馆师傅引荐人才,青莲会的守城者也不会进攻眼球。二者相安无事,每隔一段日子被捉去的青年才俊可吃了苦头。 “再说一次,给我安分点,我知道你们能操纵眼珠!” 余辰对着天上训斥,摆出一副迎敌的架子,准备掰下来几根触手再走。 第三十八章 初晓劫难 望着头顶小山似的眼珠,余辰心无波澜,只想与它掰掰手腕。当年被捉上去当扫地师傅,他还心有不平,既然来了就要给个说法。 “来啊,有本事把我再捉回去!” 此时百事通却退避三舍,紧紧靠在城墙底下。他早已慌了阵脚,嘴里念叨着功法经文,双手搓着使用神通的手势。 眼球看向了地上的二人,血肉触手缓缓垂下。只是表面上行动缓慢,转眼间这触手就到了跟前,要将余辰抓去武馆。 “余兄当心,快来我这!” 见他依靠墙壁使出土遁神通,半个土球即将成型,余辰不以为然。他要看看,这眼珠子灵兽能有多大本事。他从双足开始蓄力,纵身一跃跳到半空,挥拳猛击触手。 “砰” 和他腰身一般粗细的触手应声震飞出去,发出一声闷响。他一落地本想继续出拳,低头一看,手上凹陷大片,五根手指头骨头尽数开裂。 没给他休整的工夫,触手劈头盖脸砸来,他后跳一大步、双臂举过头顶,尽力防御这看似缓慢的触手。谁知这力道一次比一次大,只听见咔擦一声,两只麒麟臂无力地耷拉下来,再也无力抬起。 好汉不吃眼前亏。余辰见土球尚未封闭,一个闪身冲进其中,借土遁躲避眼球的搜捕。百事通此刻满头大汗,与余辰面面相觑。 “这东西怎么如此厉害,我接近脱胎换骨的修为,居然被他折了手臂。” 幸亏土球足够扎实,或许是遮蔽了眼球的视线,触手并没有追进这土球中来。他双腿盘坐歇息,筋骨的疼痛由内到外传来,让余辰嘴角颤抖不止。 “这混元眼来历不凡,我光是用顺风耳神通听它一听,就要抽出收来的消息,不然有爆脑而死的危险。平日里它捉几个壮丁,已经收敛很多了。” 他心中大为惊骇,从没想过这眼球有如此境界。也难怪,武馆里几个脱胎换骨的师傅都是它的傀儡,青莲会拿它毫无办法,刚才是自己冒失了。 “如果它不收敛行为呢?我翻阅过方志,对此并没有任何记载。” “地灾。只是我祖上提过一嘴,其余亲历者几乎没有全尸。建立武馆、将这灵兽的武学传播开来,是南平先辈与之斡旋的结果。” 刚提到地灾,土球瞬间破裂。触手仅是略过,就劈碎了比城墙还要牢固的土球。趁着沙土飞扬的空挡,余辰忍者剧痛飞奔进城,躲进城楼的房间里。 “慢着,这人是五遁宗的邪修?” 黑衣帮众正要捉拿百事通,就给余辰一个眼神拦下。帮众还是对他心存芥蒂,放他进入后纷纷保持警惕。 “此人是我好友,就算以前是邪修,如今也不是了!自己人别内讧,快给我接骨疗伤。” 所幸有药铺的师傅参与守城,他沾满两手莲藕磨成的粉末,抓起余辰的双臂用力一接。他本以为要有撕心裂肺的痛苦,结果一眨眼的功夫,手臂就和好如初。 只是莲藕粉末与血肉彻底交融需要时间,要假以时日才能完全恢复如初。 “百兄弟,那五遁宗的宗门在哪?有空我要去拜访一下。” 现在才弄清楚余申侯所在的宗门,之前一直没有听说过。或许是碍于邪修的恶名,那位父亲一直隐姓埋名。他这成了青莲会二号人物,自然该给自家的宗门翻案。 百事通摆摆手,叹一口气。 “没有了,自我祖上仙逝,令尊一众师傅不见踪影,我就成了孤家寡人,偶尔还要靠丹曦道的贼人接济。” 他清楚马邦的为人,自己和余申侯都被当邪修处置,五遁宗不见得真是伤天害理的宗门。如果能将这五遁神通流传下去,也算是对得起那位父亲。 确认危险过去,眼球不再袭击南平城内,余辰带着百事通前去见会长。有张攸之的帮扶,他相信这难得的正常神通能开宗立派。 百事通的一身道袍格外显眼,不时有帮众要来骗来偷袭。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决心在南平城的日子里,要逐步安置为自己所用的人手。 掌门是个虚职,但五遁宗如果能收徒立派,必然都是能替他效劳的人脉。 “那莲藕头真的死了?我亲眼见他两次脱胎换骨,不过第二回差点运气。不知你现如今经受几次劫数?” 他沉思一会儿,苦笑道,“第一回劫难还没到,几次渡劫、脱胎换骨,你太看得起我了。能杀掉那马邦,不过是趁他走火入魔功力大减罢了。” 听到几次劫难,他到对于地下的修为评判有了兴致。不知道距离那地上的神仙,还要经历几次渡劫。 “敢问兄弟这渡劫是怎么个说法,一劫、二劫等等有什么神通加持?” 一路到了会馆门口,此时四下无人,除了擦拭石头莲花的女工。百事通便与他述说渡劫与脱胎换骨的妙处。 “一劫过后,是头一回脱胎换骨。炼体换骨会初掌真气,原先的几样神通融会贯通,此时称为‘仙气’境,修为相当于神仙的一口气息。” “二劫过后,有的人能辟谷,有人能断头不死,这就与凡人有所不同,与仙人的差距如胎儿与成人,故称‘仙胎’。再往上,我就不得而知了。” 他听后暗自感慨,面板的置换消耗有着落了。只要达到二劫的境界,脱胎换骨带来的寿命足以供给置换。如以一来,只要地下宝物管够,他可以在练武修仙之路平步青云。 二人接近会馆大门,一副玄铁重甲拦在面前,横刀要将百事通拦下。 “叮” 数根银丝凭空从百事通身旁显现,上面生满锋利倒刺,只恐怕碰到一下,就能将他修士的身躯一刀两断。他额头滴下一颗汗珠,想要抬手,奈何动作被细密的丝线死死封住。 “余掌门,我知道你劳苦功高。可五遁宗的恩恩怨怨,你可真的清楚?” 盔甲里传出张攸之的声音,他暗中布下无数银丝,眼看就要拿下百事通。 第三十九章 重建五遁宗 余辰脸色阴沉下来,双眼瞪着那副盔甲,已经准备蓄力出击。他肩、臂、足的肌肉缓缓鼓起,身上血流加速,浑身充满了力量。 “会长,这是家父的弟子,给我一个面子,既往不咎如何?” 他并不想与会长再剑拔弩张,能用嘴上功夫解决争端那是最好。如果二人非要当面打斗,他也拿不定对谁出手为好。 “你可知道,五遁宗当年广招天残地缺,吸纳他们身上的阳气与血肉来提炼丹药?这城西还有宗门遗址,底下埋了多少骸骨!” 百事通面红耳赤,两眼急得通红,“你青莲会好到哪去?莲花池还不是用人肉饲养。天残地缺本来就无家可归,我们给口饭吃就仁至义尽,炼制丹药也是报偿恩情。” 不等百事通进一步争辩,他已经看出盔甲有抬手的动作,一步上前将它摁住。盔甲浑身颤抖起来,只要再用力一分,这玄铁就将碎成齑粉。 “听我一句劝,这灵兽袭击、邪道蛊惑、地灾降临的危机随时要来,多一个门派就多一份力量。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不想管事,所以会长才让阁下来当。” 之前借处置马邦,已经狐假虎威吓了张攸之一通。这吓人就要做到底,若现在露了怯,他清楚会长并不会再敬重他。 盔甲后退一步,收回了摆在百事通周围的银丝。但会长不可能就此放下纠葛。余辰打算就在新的门派安个兼职,以维持门派的运作。 “看在掌门的份上,我暂且饶了你。不过青莲会有规矩,但凡你有非分之想,下回没有辩解的机会了。” 百事通也后退半步,咬着牙对盔甲抱拳,“好啊,祝你当好会长,不要重蹈马邦的覆辙。” 从会馆归来,帮众看待余辰的眼神里,又多了一分恐惧。他们竟然上前向百事通行礼,攀谈日后门派的营生。 “何必行礼,我与你们不是一路人,日后井水不犯河水便可。” 余辰也清楚张攸之的本事。他比马邦年长,又收下了那残余尸身作法器,恐怕与先前的马邦相当接近。在黑衣帮众脑中安置后手,借帮扶讨好的名义刺探情报,完全是他能做出的事情。 考虑他提出城西有门派旧址,那就顺水推舟,直接在旧址之上重建,也免除了看风水、找地方的难处。 二人来到一片苍凉的破屋前。冷风刮过,吹起一地尘土。当年出过仙风道骨之人的门派五遁宗,如今残破不堪,只剩下几个天残地缺的少年躲避其中。 他们有人从不忌口,抓起一只蝎子就塞进嘴里,咬的一口白汁。见到了百事通和余辰的模样,一众伤残病患纷纷出来迎接,纳头便拜。 “余道长、百道长回来了?俺们有蘑菇吃了!” 百事通与这群少年攀谈起来,余辰就走入破败大堂,观摩起他们供奉的神像来。风蚀水浸,神像只是积了一层污垢,依稀能看到面貌。 那祭拜的神仙与百事通的祖辈十分相像,眉眼几乎如出一辙。 “敢问这五遁宗祭拜的是何方神圣?” 将身上的一些铜板分给众伤残少年,百事通连忙走上前去,用火诀清理起上面的污垢来,一边与余辰讲述起神仙的名号。 “这的确是我祖上,旦阴子道人。他已到了半人半仙的境界,可以自立门户、享受供奉。他说我是孙儿,不过是记不清楚辈分罢了,差了有几百年。” 说罢,众人打扫起宗门的大堂来。由于年久失修,这里几乎长满了污泥、霉斑。与其费劲清理,倒不如直接重建一座大堂。 “我有二千两银子,不知道够不够?” 听闻这一消息,那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浑身白斑的少男少女乐开了花,几乎要给他磕头上香以示尊重。这一群少年吃不饱、病没处治,依旧满脸笑容,看得余辰很不是滋味。 “唉,余兄是看见了那位道童?他虽有些疯癫,灵根可是里面最高的。” 说着,他领着一位少年过来。余辰十分不解,就是刚才陷入沉思,多看了一眼,不知道百事通在搞什么名堂。 这位少年满脸污垢,嘴角留着口水。但是五官还算端正,甚至让他多看一眼,也看不出他究竟得了什么疾病。 “他如果没有发癫,几乎是我们宗门最上等的药引。炼制一颗上等丹药,能让你修为大增!” 听得他心中发寒,本以为百事通做善事的,没想到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他一把掐住百事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告。 “带他们沐浴更衣,好好学习神通,能治好的病都去治一治。但凡有人不见了,我可要向你追究。” 百事通一脸疑惑,“我们可不是圣人,养他们要钱财的。南平哪有这慈悲的道理。” 他一把将银票塞进百事通手里,对方顿时不再迷惘,眼神逐渐坚定起来。余辰也笑道,“过去我没有钱财功力,那自然是放弃仁义道德。有了这掌门的位子还蝇营狗苟的,我这掌门不是白当了?” 一众少男少女开动起来,跟这五遁宗传人修习功法。只有那疯癫少年呆若木鸡,眼里尽是不屑。他完全不把百事通放在眼里,甚至冲一旁的余辰发笑。 “等下,有什么好笑的?你来说道说道,不好好学习,岂不是白费我的善心。” 众人忽然停止了经书讲习,几个粗壮少年将他一把拉住,叫他赔礼道歉。但疯癫少年只是嬉笑着,嘴里念叨听不懂的话语。 “唉,余兄有所不知。他名为张哉,这会儿还在梦里不醒,跟他讲话也没用。而且一旦发起癫来不好控制,我才出此下策。” 果然他眼神迷离,不像是意识清醒的样子。余辰也懒得理会,看他们整顿得差不多,宗门能再开起来,就打算筹备渡劫事宜。 “嘿嘿,余辰,可算让我见到你了。” 身后是一股毛骨悚然的声音,好似死了很久的人借尸还魂一般。他回头一看,张哉狞笑着,用一对几乎没有眼白的眼睛凝视他。 第四十章 癫子张哉 他的眼神让余辰警惕起来。并不是狂妄小生、目中无人的嚣张,而是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蔑视。更像是,他在医院病房里的神态。 “这位小兄弟,我筹钱办宗门,虽不要你们重谢,何至于用这种态度?” 张哉依旧歪着眼睛,嘴里念叨着,“哈哈哈,余辰,你真的相信这里是就是现实吗?” 其余天残地缺一齐上前劝阻,却又不敢靠近那口无遮拦的张哉。此时整个大堂居然在颤抖,以张哉为中心,所有的事物都带了一丝虚幻。 没等他继续说话,百事通立即上手,一把将张哉摁倒在地,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锁链,直接套在张哉脖子上,补上一个巴掌。 那疯癫少年顿时被扇晕过去,嘴里却依旧在笑,絮絮叨叨说些听不懂的话。 “这人灵根不浅,而且生来走火入魔。千万不得与他交谈过深啊,余兄。” 他回过神来,望见那张哉如杂草般野蛮生长的头发,想起来了什么,一时间又说不上来。这张哉灵根果真不浅,凭空得知他的姓名,而且说话风格不像是这里的人。 一个猜想从头脑冒出,或许是冥想的副作用,让他无意中曲解了张哉的话语。在地下世界,从没有听说过“现实”一词,只有现代的人会这样说。 “百事通,给我复述一遍这癫子说的话。” 与此同时,他屏息凝神,确认并没有开启冥想功法。百事通就算凭借神通再博学多才,也绝对不可能接触现代世界的词汇。 他那两只耳朵骤然变长,一串话语从张哉的嘴里飞出来,径直钻进那对招风耳里。百事通又将脑袋摇晃一阵,掏出些污渍,复述起张哉的疯言疯语。 “···你真的相信这里就是现实吗?” 当确定他说出“现实”一词的时候,余辰的心砰砰直跳。下意识的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你给我说道说道,‘现实’是什么意思!” 可百事通也摸不着头脑,将这话说出口才觉得不对劲。 “我也不知,这癫子说话莫当真。还有,即使不杀了这癫子,也少与他交谈。此人的魔道修为过分强大,只要与之接近,就有受他侵扰神智的危险!” 这话刚说完,周遭的一切又变得虚幻,好像蒙上一层看不清楚的薄纱。一些泡沫从各个角落冒出,正在变化成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物。 转眼看去,那锁链里套着的百事通。他脸涨得通红,快要被自己的锁链憋死。他轻轻撕开铁链,但那张哉不知到了哪里。 挣开锁链的百事通一言不发,看着余辰背后的东西,眼里只有恐惧。但当他转身回头的时候,原本的身后却空无一物。 “张哉呢?快用你的神通去找他。” 对方直摇头,“不可以,他的本事乃是侵扰神智。如我冒然去找他,最后只怕也一样变成癫子!” 不断有泡沫冒出,他凑近一闻,居然是消毒水的气味。宗门大堂里只有一盏刚安置的油灯,此刻灯芯耀眼无比,几乎要将他的眼睛灼伤。 面对这等诡异的神通,余辰只得开启冥想,在另一侧迎敌。所有针对神智的攻击,都会在病房里变成轻松处理的问题,他相信这次也不例外。 “生死由命了,这癫子神通越发强大,我已经无法捉拿他。若是我死了,记得给我祖宗带个话。” 躺在地上的百事通消失了,周围神色慌张的一众弟子也不见了。整座大堂空旷无比,只剩下余辰一人,和那耀眼的油灯。 泡沫从眼前飘过,他一指头戳破,被消毒水呛得打喷嚏。他又回到了医院病房,自己依旧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此时已经是深夜,陪伴他的母亲入了梦乡。病房里不再亮堂,除了走廊里有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妈,快醒醒!病房里进贼了。” 母亲似乎是过于疲惫,只是翻了个身,根本叫不醒她。周围一个护士也没有,总是关照他、拿他记录数据的付金永医生不知去了哪里。 如果房间里来了贼人,要对他动手,只能任人宰割。他连翻个身都做不到,无论别人做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 床底下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一个黑影从底下钻了出来。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看到一团杂乱如草的头发。紧接着他就与一双黑暗里的眼睛对视,看到满是污垢、五官端正的脸庞。 “呵呵呵···” 面前的疯子翻身跳上了床。余辰什么也做不到,只能大声呼救,寻求母亲的帮助。可她还在呼呼大睡,根本无法唤醒。 疯子身上着一件残破的束缚衣,那医院里堪比枷锁的衣服都拿他没办法。余辰明白百事通远远低估了这癫子,锁链怎么可能束缚得住灵根极高的天才。 就连自己的冥想法对他都无能为力。强如马邦的映射也只是个瘤子,这疯子居然能有人形还自由活动! “你真的认为那里是现实?” 那医院里的疯子不知从哪里找的手电筒,忽然打开冲着余辰眼睛照。亮的他睁不开眼睛,心里一次又一次默念,始终无法解开神智遭到的攻击。 眼睛在流泪,他勉强能接受这强光之后,看到一双满是血痕、伤及骨头的手指。余辰知道,这就是用手指在墙壁伤扣出字来,让付金永非常忌惮的那个疯子。 此时他失去了对冥想法的操控力,只能看自己在幻觉中任人戏弄。这疯子又一把丢掉手电,上前审视余辰的面貌。 “嘿嘿嘿”,口水从他嘴里流出、滴到被子上,“我就知道我没有疯!你也和我一样,难道你真的认为这医院是现实?” “好了,我知道你没有疯。有话快说,没空听你唠叨。” 额头渗出一颗颗冷汗,他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只能让手脚稍微摆动。 疯子听到余辰的话,肮脏的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他手舞足蹈起来,口齿不清地表达内心的狂喜。余辰拼命扭动眼睛环视四周,狂跳不止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第四十一章 梦魇之躯 就在这来历不明的疯子狂笑不止时,母亲已经从小床上爬起,示意余辰不要出声。他心领神会,假意与这疯子交流病情。 “别笑了,快想想办法,我要怎么让他们意识到真相?” 那疯子回过神来,好像在思考对策。他忽然跳到床头,对着墙壁开始抓挠。一双手残破不堪露出骨头,他一点也不觉得痛,强行弄出一道抓痕。 “我要让他们相信,两边都是现实!梦里的外星人要降临地球,世界末日的浩劫即将来临!” 疯子自顾自地刻字时,母亲抄起打扫卫生用的扫把,一计猛击将他整个人抽倒,一屁股摔在地上。疲惫不堪的母亲急红了眼睛,用冲上去扇了一巴掌,将疯子弄晕过去才算罢休。 “儿啊,让你受苦了。等我从店里弄把剪刀来,免得这帮疯子再来打扰。” 说着,她按下紧急求助的按钮。病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身强力壮的男护工冲入房间里,把实现准备好的束缚衣、脚环、手铐通通给他戴上。 “不好意思,医院条件有限,精神病人的房间也在同一栋楼,他们经常会过来闹事。下回我们一定严加看管。” 那疯子渐渐醒了,身体还是动弹不得、被一群大汉强行架走。他骨头拧的咔咔作响,硬是回过头对余辰大喊,“一个月后再见,保重!” 说罢,拳头如雨点般砸到他脸上、胸口上,留下一个个新的伤疤。很快夜里的医院恢复往日的平静,只是走廊里的灯亮度提高几分。 他正要睡去,发现母亲冲了一杯咖啡,坐在床头替他守夜。她饱经沧桑的眼睛下是厚重的眼袋,看上去几天几夜没好好睡过觉了。 “妈,早点也睡一觉吧,把这疯子送走就没事了。” 一双有些许皱纹的手拂过额头,带给他久违的温暖。母亲靠近他耳边,对他小声说着,“不要紧,你别相信他们的胡话就好。这里妈是真的,游戏机是真的,别胡思乱想了。” 见到威胁已经解决,余辰紧绷的心终于放下,可以回到地下观察情况了。如果能生擒张哉,他绝对不可能再给他自由活动的机会。 做善人当然可以,前提是他能活下去见到地面。 “好了我要睡一觉,这病得慢慢来。” 躺在床上不能翻身,他头一回如此难以入眠。被子的触感如此真实,是母亲专门带来的棉被,之前大约与医生软磨硬泡的了好久。 身与心都渐渐适应地下的钢筋铁骨,他难以适应这副被伤病折磨的身躯。如今只期望那一边的劫难快点到来,让他可以脱胎换骨。 即使会梦游做出些意料之外的事情,也总比躺在床上,生活起居都要人照顾要好。他几乎彻夜难眠,睡前朝窗外瞟了一眼,隐约看见黎明的微光。 “余兄了不得,能将他镇压,你的冥想神通想必修为不低。” 一缕摇曳不定的火光出现在眼前,他抬头一看,周围病房消失不见,又变回来五遁宗门的大堂。此刻百事通将张哉绑在神像后,借助祖师爷的威能镇压他那走火入魔的神通。 “这些锁链困得住他吗,需不需要我将他打成废人,再考虑之后的事情。” 百事通见他不放心,让他触碰这崭新的绳索。刚一触碰,他低头就看见血红色的绳子。这东西与马邦用的别无二致,都是能将人经络封印的法器。 张哉浑身经络无法运气,莫名其妙的神通也消失了。他低垂着头,半梦半醒地呻吟,似乎在梦里非常难受。 “他这神通有何来头,把你都给吓得不轻。” 看着他一头杂乱的头发,余辰心有余悸。如不是有家人在幻觉中与他对抗,恐怕自己只能听他使唤,无法反抗。 “说来话长。如果要说,这神通与小梁城的公子,林承修关系不浅。” 林承修,上次拍卖会的主持人,餍镇堂的顶梁柱。年纪比余辰大些,他的功力深不可测,而且从属于手段狠辣、诡异莫测的餍镇堂,能镇得住整个拍卖会的场子。 如果这张哉有与林承修类似的神通,就是埋在南平城的一大祸患。 “他生来就会餍镇堂的神通?” 想到这里,余辰不免觉得自己倒霉。身为武者,会一身铁躯武功本就算上未来可期,谁承想天天碰上这帮阴险之徒,都是些阴险莫测的招数。 “此人骨骼精奇,和灵兽一样有无师自通的本领。旧时称其为‘灵餍’,生来灵根超过凡人,可随时潜入神智、化作梦魇。” 果然是涉及神智的神通,余辰想到,只不过是自己修为压制了他,才不至于陷入梦魇、无法行动。当前有“灵魇”在手,直接拿来炼丹不太道德,他还是过不去这关。 想到与会长张攸之险些剑拔弩张,他决定将这人作为交易,送给张攸之当傀儡。作为回报,让他放下与五遁宗的恩恩怨怨,让百事通的门派顺利立足。 “依我看,不如将他交给青莲会。一来有了这礼物,会长不至于再刁难你。二来我在青莲会也有身份,可以随时关照张哉的情况。” 听了余辰的建议,百事通欲言又止,将捆好的张哉从神像下松绑,又立刻换上一颗粗壮木头。他浑身的经络依旧被红绳彻底压制,没有半点还手的余地。 “甚好,还望余兄多多关照。如果老祖再来托梦,我一定向他求情,给你暗中施予援手。” 二人押送着张哉走过街市,一路上不断民众走来旁观。分明是普通商贩,居然一个个目不转睛看着张哉,让余辰心生疑虑。 “丹曦道?这帮人又卷土重来了?” 他们向来喜欢用蛊惑的本领,将寻常百姓转化为新的成员。自从上次助阵击败马邦,丹曦道也是消停了一阵子,没有出来兴风作浪。 眼下将张哉送到会馆,大概是打上他的注意了。 “都散了都散了,没见过治疗癫病吗?” 百事通吆喝一句,商贩们却没有半点退后的意识。 第四十二章 丹曦道 这群邪道阴魂不散,自从上回帮忙,恐怕就等着找他索要酬劳。他本来想以金银财报的形式交付,谁承想他们盯上了这“灵餍”资质的癫子。 百事通四周亮起电弧与火星,他随时准备对这些商贩出手,只要余辰一声令下。 “先跟他们谈谈再说,情况不对再出手。” 余辰看见他们脑后围绕着一丝黑气,就知道的确是丹曦道的傀儡。既然不是本尊,这伙人做什么都肆无忌惮,他生怕再弄出什么岔子。 为首的豆腐店老板娘,她身体发肤白的瘆人,此时整个人如同街边把戏的木偶,没有一点活人的生气。她打量一阵绑在木头上的张哉,嘴角咧到耳根。 “哎呀,多好的灵餍啊。上回我们帮你大忙,不该谢谢我们?礼尚往来的话,日后有求必应。” 旁边的百事通摸不着头脑,一脸诧异的表情。在他心里丹曦道几乎是公认的邪道,终日蛊惑人心、散播谣言,所有人祸都能找到他们的影子。 这豆腐店老板却肆无忌惮地走上前来,意图收下这宝贵的天残地缺。 “帮忙,指的是借你头颅一用吗?不妨再多帮我一回,下次除魔还找你们。” 余辰顺势出掌,一击就将她拍到在地上,又在她背后重重打了三拳。被操纵的普通女子身体哪里承受的住,骨头几近散架,再也不能动弹。 丹曦道各个精明得很,他知道自己不用明说,也能靠读心的方式理解他的用意。一众丹曦道人心领神会,又变回平民百姓的姿态,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从各个方向离去。 他心想等三更时候再暗中相会,交给他们张哉来回报上次的帮忙。为了拉拢自己,他相信丹曦道必会有所行动。 “我说余兄高见。这帮邪道整日散播歪理邪说,居然敢造掌门你的谣。” “知道就好,这帮贼人无孔不入,而且我主意有变。将他放在我家里,让我稍加时日再处置。” 城里眼线太多,还是自己家中最隐蔽。虽然青莲会的监视形同虚设,不可能有人敢对自己下手。但维护表面上的名声,他觉得对日后的行动有好处。 不等青莲会的黑衣帮众靠过来追查,他一把扛起木头进了木屋,与百事通道别。眼下渡劫要紧,如果能将这人交给丹曦道、换取渡劫的秘诀,倒也算是不错的交易。 木屋之中,余辰专门给张哉空出一片地方,又额外给他附上几根锁链防止逃脱。捆上锁链时,张哉痛得惊醒,见到余辰却面露喜色。 “你一定信我的话,才把我带回来吧。” 他希望余辰马上给他松绑,满足他那虚妄之中的幻想。等来的却是一层又一层枷锁,和将嘴巴堵上的蘑菇。处理完毕,余辰等候丹曦道的消息。 百事通出于忌讳,不敢透露渡劫的消息,生怕爆脑而死。丹曦道的这群傀儡可不会爱惜生命,渡劫的秘密说了也就说了,大不了再蛊惑一个百姓充数。 “如今没有武功可练,等候劫难的日子真不习惯。” 照过去的日常,他这个时候应该在空地里练武功。借助寿命的置换,四样功法全部到了瓶颈,其余功法一时难以修炼。 “算了,享受生活吧。” 地下的热源是相当稀少,火炉、燧石在百姓家中都少有。与之相反,南平城制冰技术发达。自从当上掌门以后,每天都有一冰柜的各色美食,他只管尽情享用即可。 有了银两,他终于不用吃蠕动的活物了。抽出几只冰冻的蝾螈蛋,放在锅里慢慢烹煮。蝾螈蛋的特点是质细而油多,蛋白柔嫩,煮熟之后与过往的鸡蛋别无二致。 锅里冒出一阵蒸汽,夹杂着泥土腥味的香气飘来,余辰迫不及待地打开锅盖。 “这是什么玩意?” 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准备给张哉抽上几个嘴巴子,让他收敛点神通。奈何那癫子好端端睡着了,红绳颜色尚未衰退,意味着他没有使用神通的可能。 回头检查锅里,本以为细腻柔嫩的蝾螈蛋煮得稀烂,一股粘稠的褐色从蛋壳中飘出。他伸手舔了一口,这分明不是泥土或者污垢,味道比地下的任何食物都要香甜。 “巧克力?” 余辰一脸震惊地凝视锅里,半天才缓过神来。青莲会何时有制造巧克力的本事,地下也没有咖啡豆。而且在煮熟之前,它们的的确确是蝾螈蛋的模样。 又砸碎了一只蝾螈蛋,里面流出来的依旧是清澈的蛋清,并没有冰冻的巧克力。但刚刚吃进去和锅里剩下的巧克力无比真实,容不得半点虚假。 “难道···那个冥想里的世界也是真的,我并没有完全穿越?” 一种莫名的压力来到心头,如果医院也是另一种真实,只不过冥想是连接两个现实的桥梁。那他也无时无刻要注意另一个世界的行动。 瘫痪迟早会治好,在两个世界同时行动,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恐怕在医院疯子身上的束缚衣,迟早要穿在自己身上。 不等他继续思考,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三更已到,丹曦道要上门索要酬劳了。 透过门上的玻璃小孔看去,竟然还是那位豆腐西施。百事通并没有将她拿去交差,这么重的伤居然自己好了,一对没有任何活力的眼睛瞪着余辰。 “交易时机已到,把灵餍给我吧,日后好商量。” 有了数次被偷袭的经验,他在木屋里留出一个用来逃跑的密道。敞开大门后,他立马拉动后门的机关,随时准备溜走。丹曦道毕竟是邪道,做出什么事情他都不会意外。 “给你这癫子,不过这次回礼太重,你也要回答我的问题再走。但凡有半点虚假,我就再也不与你交易!” 她毫无血色的脸上露出笑意,嘴咧到耳根,模样十分诡异。那丹曦道人用纤纤玉指撕开后脑勺,冒出一股黑烟。 “你若不放心,我可以把这副身子送你。我们本无形体,不过是丹曦的尘埃罢了。” 第四十三章 渡劫指南 余辰终于明白,为何过了许久,从未抓到过但凡一个怕死的丹曦道本体。它们与操纵傀儡的灵兽、修士不同,本尊就是脑后的一缕黑烟。 难怪青莲会的人查人后脑勺,如果将查到的黑烟取走,那丹曦道人就当场暴毙。 平心而论,这豆腐西施模样非凡,倒像是城里富家的千金。不过自从被丹曦道入脑之后,这就只是行走的尸身,他没有半点兴致。 “就拿这副肉身,你带的走灵餍?如果不想要这些束缚他的玩意,他宰了你不要几招。” 听到这话,丹曦道人只是走进屋中,靠近被牢牢锁死的张哉。她从破损的后脑勺里抓出一把黑烟,就要拨开张哉身上的锁链。 不论她用何种办法,余辰早已溜到暗门旁边,周围稍有半真半假的预兆就当场跑路。死得也只是丹曦道人而已,他们从不惜命。 “狗屁东西,也来动本道爷?我是两界唯一的仙种,未来的地上神仙!” 那癫子刚一拆枷锁,立马就将嘴里的蘑菇吐掉,开始胡言乱语起来。而丹曦道人也不理会,只是摸到他的后脑勺,缓缓用指头扣挖。 “你这小贼也来与我作对?我家里蛮大的,正好捉拿你进来耍耍!” 周围的一切弥漫一层虚幻色彩,视野里的事物正朝着另一个方向转变。此时那丹曦道人穿的不再是粗布长裙,居然是一件白大褂,能看清她脸上带着的金边眼镜。 “快给我制服他,不然我连你一块做了,拳头没长眼睛!” 有冥想的抗性,他有把握一击解决癫子的肉身。 伴随着周遭事物的异变,那丹曦道人的动作越来越慢,毫无生机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迷惘。余辰正要出手,进行到一半的灵餍神通骤然停下。 定睛一看,一滴滴鲜血从张哉脑后留下。丹曦道的本体黑烟悄悄钻入他脑中,中止了事物的变化。余辰始料未及,这邪道原来做了夺舍的打算。 “现在你是那丹曦道的?” 张哉闭着眼睛,毫无苏醒的迹象。不过很快就要作为新的邪道复苏,与他们的交易也算完成了。 “不是夺舍,我不过将丹曦上仙的尘埃施与他,让他皈依地上仙道罢了。你若还有疑问,就尽管问吧。” 他端来一锅的巧克力,让那道人品尝味道。她只是吃一小口,一对瞳孔涣散的眼睛顿时有了神气,裂开嘴角开怀大笑。 “好啊,这是地上的龙肝凤髓?本来想说半真半假的戏弄你,有这美味便不想了。” 他足以确认,这巧克力是莫名而来的美食,本不属于这地下的世界。只是如何从冥想另一端带来物品,他百思不得其解。 “先问你,渡劫要如何开始?如何安然无恙度过?” 她舔干净玉指上的巧克力,舌头又旋转了一周,将嘴角的部分吃干抹尽才罢休。 “你自认为能开始,渡劫就可以开始。劫数奥秘无穷,可一旦将其泄露,就会遭地界因缘的反噬。” 听到秘密的他闭上双眼,感受劫难的到来。忽然心头一紧,一股仿佛来自地上的巨大压力袭来,快要将他的心脏碾碎。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劫难,余辰选择退缩,待他羽翼丰满再大战三百回合。即使修炼到了瓶颈,不代表他的法器、灵丹、经验不能增长。 “只可惜,你的那些贼人同伙都不得安宁。” 看向门外,青莲会的黑衣帮众成群结队,揪住一群商贩排查起来。不少人脑袋破裂,里面却不见得有黑烟存在。看来张攸之教授了入脑巡查的神通,就连一帮资质平平的帮里弟兄都能用上一手。 “没有机会了,不如趁你死前,冒着反噬的危险告知我劫数秘诀。” 听到劫数二字,恐惧头一回涌上这邪道的心头,她那死去的眼睛颤抖起来。这时地上的张哉初步醒来,只睁开双眼。与他过去狂妄无边的眼神不同,此时的眼珠子生涩死板,好像早已朽烂。 “有人替我传道,那我死而无憾。你是武者,劫数乃是肉身的毁灭与涅盘。毁灭与劫数同在,除非得到那地上神仙的目光,才可以脱胎换骨!” 刚说完秘诀,她那颗死去多时的头颅轰的一声炸裂,黑的、红的、豆腐似的、梆硬的东西四处飞溅,只剩下光溜溜的脖子。 她死了,被来自神仙的因果与禁忌抹除,连借尸还魂的机会恐怕都没有。 “是时候上医院看看,这巧克力到底是怎样一回事了。” 通过冥想抵达医院很顺利,他深吸一口气,当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病床上了,漆黑一片的木屋伴如泡沫般消散了。 “付医生,我就知道是你干的好事。” 眼前的付金永一手拿着一根巧克力,一手握着催眠用的怀表。此刻病床边上站满了人,他的研究生们都在等候这一刻的结果。 听到余辰的回应,几只手将他扛起来要往天上抛,吓得他眼睛都滑落在地。 “哎哟你们这帮小伙子,先别急着庆祝,来问问小余同学的情况。” 录音笔递到嘴边,房间里架起三四部手机用来录像。他思索一阵子,清了清嗓子,决定如实回复、配合幻觉里的治疗。 “巧克力不错嘛,我在梦里都吃到了,是你催眠给我送进来的?” 人群里又爆发一阵欢呼,付金永连忙闪身躲避即将到来的托举。见到催眠治疗初具成效,病房里洋溢着喜悦的氛围。 “确实是这样,这只是最简单的尝试而已。梦境里也许可以出现巧克力,这并不能完全证明梦是假的。所以我会进行更进一步的尝试,你能接受吗?” 医生的话激起余辰的好奇心,看他究竟能弄出什么玩意来。如果在地下见到手机、手枪之类,那完全可以证明世界的真假与否。 “很好啊,好得很呐。下回要带什么玩意,提前跟我讲讲呗。” “卖个关子,下回你就知道了。” 付金永背着手离去、绕开庆祝的研究生们,走到房间的一个角落。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全家福,缓慢地抚摸那发黄的相片。 相片里的付金永面带笑意,旁边是头发乱如杂草的男孩。 第四十四章 交易宝物 送走一批庆祝的研究生,余辰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思考渡劫的事项。如果丹曦道所言为真,他将面临肉身毁灭的危机。 “要如何得到神仙的注视?我与他们没有瓜葛,难道纯靠运气不成。” 仅仅是想到即将到来的劫难,他就感受到身体仿佛要被碾碎,无形威压超过他能抵挡的范畴。如果劫难真正降临,他只恐自己无法涅盘。 咔咔咔··· 余辰心里一惊,病房居然在颤抖,放在床头柜子的保温杯震得摔到地上。如此大的动静,他第一反应是地震了。 周围却一个人也没有。望见病房里的紧急按钮,他什么也做不到。眼下只能试着回到南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紧绷的神经让他一时间无法入睡,周围的一切事物除了在晃动,没有半点消失的迹象。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余辰心头一动,试图将属性面板在幻觉中召唤。 “这里用不了置换术?” 现在他和一般的瘫痪病人毫无分别,除了有一段地下的记忆。可到了如此紧要关头,他想不通为何无人留守,将他一个病人留在房间里。 又是一声闷响,房间里的晃动终于消停下来。一众医生和护士火急火燎地赶来房间,看到地上散落的物件和床上冷汗直流的余辰。 “刚才在搞什么,是地震了吗?” 为首的付金永连连道歉,“非常抱歉,我们在进行关于下一步治疗的尝试,机器出了些故障。” 回想起那轻微地震般的震动,余辰心有余悸。就算幻觉里的医院是地下世界的映射,那他在这里死亡,另一侧也大差不差。 “那就赶紧催眠让我睡一觉,抽空再做你的研究。” 这回医生心有惭愧,自然配合余辰的请求。他从衣兜里拿出怀表,让余辰仔细盯着怀表看,放松自己的心情。同时医生的平板里播放令人舒心的音乐,周围逐渐蒙上一层细纱。 视野里瞬间变得模糊一片,再能看清楚时,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木屋中。自己眼前就是绑在木头上的张哉。在幻觉里并没有度过多长的时间,此时张哉还神志不清,一对死鱼眼半睁半闭。 “留在我手里真是个祸患,交易已经达成,就把你送给会长处置。” 这烫手山芋还是交给张攸之妥当,既可以混个报酬,说不定还能打消他对五遁宗的敌意。想到这,他一个箭步闪到张哉跟前,一个巴掌将他扇到昏厥。 谁知道丹曦道的尘埃入脑以后,会让他获得怎样的神通,还是睡着了好处理。扛起房梁似的木头,余辰走上街市,招呼黑衣帮众前来看护。 “掌门这是抓了个灵餍?” 他有些疑惑,灵餍好歹是听百事通说才知道,况且没展示神通,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癫子。 “你怎么知道,不等灵餍发癫,你是如何知晓?” 没有多说,这帮众当面使出一道戏法。他肩膀上忽然亮起左右各一个火苗,头顶跟灯笼似的亮起闪光。地下有肩上三把火的说法,不过余辰从来没有看到过,一度认为是余申侯胡编乱造。 “掌门且看,我知道你没有灵根,所以用戏法代替。凡人肩上有三把火,而灵餍大有不同。他们头上火苗旺盛异常,如同焚烧一般,靠近就能看见。” 原来如此。 在这个修士遍地走的世界,缺少灵根还真是寸步难行。他下决心多研究力所能及的书籍,以免在不知道的知识上栽跟头。 “他们就在五遁宗的遗址生活,你们怎么不路过把人带走?” 随行的帮众一脸无奈,“我们哪像大人一样有银两、有修为。起初那就是叫花子的巢穴,我们避之不及,哪里有空去搜查。” 他也理解为何灵兽、邪道能多次神出鬼没了。帮众也是人,不可能时刻神经紧绷、见人就查,影响不大的歪门邪道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人借助丝线给会长报了信。刚走到会馆门口,十三副玄铁重甲就迎面走来,示意余辰放下木头。他们双手拨弄藕丝,那房梁似的木头轻轻飘起,飞到会馆之中。 “成色不错,是灵根充沛的灵餍。我无以为报,那就将南平城里的宝物给你看看,有没有能看上的。” 盔甲里传出会长的声音,他听上去对这样礼物十分欣赏,几乎把余辰当成了冤大头。他也没有后悔,在他手上灵餍就是烫手山芋,摆着也占用地方。 余辰当即随几副重甲的指引,走到莲花石雕前。它们挪动丝线,石头莲花缓缓让开地方,露出隐藏在莲花之下的秘密通道。 通道比灵芝林还要阴冷潮湿,让余辰身上汗毛直立。总感觉里面有让他莫名恐惧的事物,而这种恐惧根植于身体本能之中。 “会长,在下去之前,我想谈谈五遁宗的事情。” 他所操纵的重甲在发笑,“余掌门啊,我有不答应你的机会吗?只要你说一声,这会长位子都能空出来。” “何至于此,帮会不再为难五遁宗就好。只是我有疑问,宝物有能帮助渡劫的吗?” 随行的黑衣帮众听到渡劫二字,纷纷作鸟兽散以防万一。他才想起劫数不可泄漏,帮众弟兄没有说炸就炸的脑袋,扛不起听到秘密的因果。 会长并没有操纵重甲说话,反而将一根银丝递给余辰,指了指他的耳朵。余辰心领神会,将细线当耳机一般戴在耳朵上,会长的声音随即出现在脑海中。 “渡劫要有神仙相助,请想好是哪位上仙帮扶,说不得地下的宝物能有所相助。” 他心头一颤,寻思起会长的意思。这个世界才多少能称得上神仙的,有一位帮助就不错,还能想好是哪一位?现在是有和无的问题。 “我孤家寡人的,哪有神仙看得上。” “不。你骨骼精奇,不是常人所能及。在我看,已有不止一位神仙,只是我不可明说。请自便吧,神仙的帮扶你无法回报,有万劫不复的因果相伴!” 第四十五章 千刀万剐 神仙、注视··· 余辰第一反应是混元武馆的眼球,那颗能引发地灾的灵兽眼珠,已经超脱了他对灵兽的认识。如果只是某不可明说存在的眼睛,那它的本尊近乎算得上神仙。 不过混元那派的脱胎换骨过于怪异,余辰对此不感兴趣。相比之下,若传说中的麒麟有神仙的资质,得到它的注视或许不错。 “敢问那麒麟是神仙吗?我修行的麒麟臂就源自于此。” 会长犹豫了一会儿,随后让重甲走到地道之中,替余辰打开一道尘封的铁门。一道让他倍感压力的目光从地下投射而来,他顿时感到喘不过气。 “这一道门后有诸位上仙的气息,若你有缘,便可受麒麟侵染、顿悟寻求注视的方法。神仙的恩惠有代价,你考虑好了吗?” 他心中大喜过望。尽管地下更像是镇压邪物的牢房,但富贵险中求,不冒风险哪里有收获。况且经这一问,他足以确认,麒麟能满足第一次脱胎换骨所需。 而五遁宗的仙人老祖抓麒麟手到擒来,更要好好利用才行。 “好,我进去看看。” 这间地下房间里空无一物,从外面看去,里面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仔细倾听,自己能隐约听见野兽的嘶吼,和无数重叠的话语。 刚听到一个词语,没等他理解其中的含义,两只耳朵随之腐烂。 “有药铺的师傅吗?这里凶险异常,我恐怕需要帮助。” 即使是会长操纵的重甲,此时也只敢远远观望。看来他十分忌惮此处封印的气息,傀儡重甲也不能触碰。 “劫难不可过分依赖外物,否则脱胎换骨之效力减弱。况且这里是神仙留下的气息,药铺里的肉体凡胎,来多少···” 忍受着耳朵的剧痛,他向里面更进一步。此时两只耳朵全部腐烂脱落,他只能模糊地听到一点响动。刚踏入密室一步,他如同来到世外洞天,原先的入口变得无比渺小。 密室里是广袤无垠的黑暗,空旷而无边际,远远超出房间本身的大小。他抓紧了来自重甲的那根细线,顶不住的时候就立马原路返回。 身后的门忽然关上,只留下一道缝隙。顷刻间几方神圣的气息扑面而来,在眼前幻化出不可名状的模样。多看了一眼那神仙化型,眼睛就弥漫着糜烂的恶臭。 余辰咬牙一扣,两只手各握一只眼睛,这才方便许多。但凡稍微怠慢、让仙气侵蚀本体,后果则难以承受。 他在各种气息中分辨着,如今没有了五感中的两种,神智的感受却愈发强大。他察觉到一丝带有无边力量的气息,如同夜里天空的启明星。 “麟之趾,振振公子;吁磋麟兮!麟之定,振振公姓;吁暖麟兮!姜院戒麟之角,振振公族,吁暖麟兮!” 回想起一通麒麟的颂词,他当即诵读,寻求神仙的帮扶。他忽然发现自己承受不起这因果,仿佛灵兽本体就在身前,靠近一点就会融化。 他的身躯不断蠕动着、流淌着,好像要变成一滩液体。身体遭受不住这神仙的恩惠,他亟需引入另一股力量与之抗衡。 “渡···劫···” 每当他说出一个字眼,嘴就溃烂一分,无边的力量承受不住,反而沿着经络侵蚀肉体。他只得强行渡劫,借着神仙的注视完成脱胎换骨。 下一刻,无法阻挡的威压从余辰心脏弥漫开来,这是劫难已到的象征。 周遭的一切仿佛遭到山岳碾压,所有有形体的物质皆碾成齑粉。空气渐渐弯曲变形,纷纷朝着一丝门缝挤压出去。 他尽力支撑肉体,使其免于四分五裂。可每一寸肌肤好像有了自己的生命力,不受控制地朝四方逃窜。他本人的气息无比微弱,身体里的情况发生了反转。 麒麟灌入的气息粘合起内脏,正将他逐步化为一滩会动的液体。劫难的摧残又不断激化肉身分裂,让他们各自获得自己的生命。 两股力量在体内交织搏斗,他本人的干预极其勉强,竭力维持着薄弱的平衡。 “儿啊,看一看医生。” 余辰心中大惊,但发觉是母亲的声音,莫名而来的力量灌入全身。心中又泵出温暖的血液,将平衡不断推向对他有利的方向。 肉体的极致摧残让他放松对冥想的限制。失去眼睛,周围本就漆黑一片的视野忽然生出泡沫,一道明亮的灯光映入眼帘。 那是手术台的灯光,自己此刻躺在手术室内,旁边站着的是熟悉的面孔。 “看着我的怀表,好,慢慢让自己陷入沉睡,深深的沉睡。” 这时来自劫难的疼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麻醉剂带来的疲倦。他刚在这边清醒就要陷入沉睡,只是在闭上眼睛之前,看见医生手指的一台模糊的机器。 那是发动时噪声极大,如同地震一般的器械。旁边还放着用来施加电疗的仪器,他们多管齐下,看来治好瘫痪势在必得。 “这个尝试很危险,希望你能原谅我们的些许疯狂。” “儿啊,原谅妈妈吧,妈不想你当一辈子疯子、废人!” 刚在手术室里清醒不久,听到医生的所谓尝试、见到新型的机器,他的神智重新回到一片黑暗之中。麒麟的气息与地劫的威压争夺他的肉体,但疼痛已经少了很多。 咔咔咔 绞肉机的轰鸣借助震动传入脑中,余辰原本麻痹的身躯忽然战栗起来。 “不,这次的尝试是···” 身体被卷入冰凉的金属中,每一片肌肤都遭受到千刀万剐。平衡却愈发稳固,麒麟的气息不断让他凝聚成型,构筑出新的诡异身躯。 “痛只是一时,原谅妈妈,余辰你一定会回来的!” 此刻身上的筋肉如同烂泥,疼痛与撕裂却遍布每一块身体。他忽然笑起来,回想起过去与母亲相处的点点滴滴,回想起那无比真实的地上世界。 “我不可能死!我亲眼要看到,那地面之上的世界!” 第四十六章 一劫,仙气境 感受着血肉一点点遭受摧残,余辰的意识也逐渐消散。他的脑海之中,只剩下对地上的强烈执念。在地劫与麒麟的双重干涉下,余辰的身体在一滩液体与分崩离析间反复变换。 “我不可能死···” 一滩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液体逐渐软下来,缓缓凝聚成人的形状。一片黑暗之中,机器的轰鸣依旧存在,只是那机器并没有真的实体。 濒临绝境的余辰反而心无杂念,只想着强行撑过劫难。扭曲成一团的肉身在地劫的力量下分散,五官四肢的雏形重新长出。 大脑重生的一瞬间,余辰感受到麒麟气息即将散去,冥冥之中那灵兽却依依不舍,又多看了他一眼。繁复、重叠的花纹从手臂上长出,蔓延到肩膀和后背。 他的筋肉逐步丧失了常人的体态,反而变成蠕动着的金属。双腿上黑色照旧,散发着玄铁的暗沉光泽。 下一刻,余辰眼前一亮,病房的柔和光线映入眼帘。他听到了鼓掌声、脚步声、将医生抛到半空而来的惨叫声。 思索了几秒,他反应过来自己经受了一场大手术。医生在尽力尝试治愈神经的损伤,现在看来相当成功。 他心情无比舒畅,因为手术成功了,虽然不知道手术麻痹期间的事情。看上去母亲哭的很厉害,同时一群人用黑布罩着一台机器,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奇招。 “小余啊,能坐起来吗?” 他尝试活动着木头似的上半身,出乎意料的是,居然轻松地就坐在床上。由于太久没有活动,瘦弱不堪的身体没有多少力气,他很快就倒了下去。 “很好,能保持住这个进度,我就能重新回到学校了。” 母亲扑过来给他一个拥抱,让他措不及防。 “小辰,学习的事情能缓一缓,治好病才是终生大事啊。对了,你现在能分得清梦跟这里吗?” 梦与这里,余辰那颗刚刚清醒的大脑一时间转不过弯。用无力的手指头敲击额头,他扫了一周病房,看见垃圾桶里的巧克力包装纸。 “没有错,我都想起来了。你们通过催眠让我分清虚实。只是之前听到有地震,要不要换家医院?” 此刻母亲和医生的脸色忽然变了,付金永连忙掏出一个怀表,“是不是有噩梦了,我可以催眠来帮你遗忘。” 他摆了摆手,拒绝了医生的好意。 在这个无比真实的医院里,他的睡眠质量愈发差劲,甚至会出现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情况。这是他对冥想的掌控力下降的表现,他要逐步让自己恢复正常。 “不必了,我自己试着睡一觉。隔几天可以尝试下床了,我不能就这样一辈子瘫下去。” 他尝试着让自己闭上双眼,重新在地下世界归位。毕竟刚刚晋升仙气境界,多了一副真正意义上的钢筋铁骨、和任意操纵的真气,他很想去体验一把。 随着天旋地转的感觉萦绕脑海,他知道对冥想的掌控在恢复之中。 “你看,有些患者让我们很头疼,就是这个原因。他们有一般人的思维能力,然后假装自己病好了,我们一去检查就开始骗人。人一走,他又犯病了,比如···” 余辰腾的一下从床上弹起,双眼通红地瞪着医生。医生旁边的小男孩吓了一跳,哇哇乱叫地跑出病房外。付金永脸色一黑,痛心疾首地抱怨道,“小余冷箭点,我跟实习生分析他的病情呢,把人吓跑了也不好。” 听到这话余辰才放下心来,重新尝试让自己陷入沉睡。他清楚这里的睡眠不是真正意义上,只要他的想法与另一侧的功法达成同步,就能唤醒自己真正的躯体。 病房在黑暗中分解成泡沫,一些扭曲的东西在眼前浮现又消失。 “哧溜” 一根细线钩在余辰的身上,一把将他从空旷无比的密室中拉出。 他抬头一看,这里不再是神秘的地下房间,而是木屋大门前。自己身上已经换上了崭新的长衫,青莲会的一众弟兄齐聚一堂,前来围观脱胎换骨后的余辰。 “状况如何,神智恢复了吗?” 余辰摸了摸脑袋,即使身体强度远非昨日能比,但新生的头发并不多。他有些懊恼,不知道如何才能在这副身子上植发,至于神智都可以暂时不管。 “恢复了,现在状况好得很。” 会长随即挥手劝走围观帮众,以真身独自留在木屋门前,询问起一些具体的细节。 “南平城恐怕容不下你的修为。我劝你不如去小梁看看,寻些新的武学秘籍。” 虽然在百事通的事情上,他与张攸之相当不对付。但是南平城确实是修士的城镇,武者少得可怜。上回拍卖会遇到的一流武者,无一例外来自南平之外。 “甚好,等我熟练了新的招式,再积攒一些钱财,我也打算去小梁城看看。”、 送走了张攸之,余辰回到木屋之中,感受着身体与修为发生的变化。心中一动,虚幻的面板漂浮于半空。 姓名:余辰 寿命:20\/120 发根: 境界:仙气境(一层) 功法:铁肩功(三阶入门) 麒麟臂(三阶入门) 黑足功(三阶入门) 混元冥想(三阶入门) 铁躯功法由于肉身的重塑,已经打破了原来二阶圆满的瓶颈。经历了一次脱胎换骨,他也终究向着成仙、登上地面的目标更进一步。 这时候不同于昨日,他的功法不再拘束于近身格斗。余辰清晰地感受到,自丹田迸发的不知有人人皆有的阳气,还有一缕散发热劲的真气。 这股气息虚无缥缈,从自己体内产生,又好像连接着万里之外的虚空。 他一挥手,就擦出一道破空而来的拳风,将加固多次的房门整个轰飞出去。索性没有人前俩偷听,不然多半被碾成粉碎。 “这股仙气与那旦阴子道人给予的极为相像,仙气境如同其名,功力接近仙人吹出来的一口气。” 刚刚感受大成的武学,他发觉身体开销变大许多,肚子里空空如也。正好有些巧克力剩下,不如用来填饱肚子。 第四十七章 真气加身,功法进阶 锅里,原先香甜的巧克力消失不见。可没有近贼的踪迹,刚才的帮众也没有称赞巧克力的美味。好端端的巧克力不翼而飞,只剩下一团煮烂、凉掉的蝾螈蛋。 “这是假的?不可能,我一定见到了巧克力。” 刚说到巧克力,眼前忽然变化出一块病房里的巧克力。但是他知道这来自冥想,绝非真实。吃下去只会有饱腹感。 “呵呵呵” 余辰低头一看,一张嘴巴居然还留在地上。这是一张鲜艳红唇,上面还有一点蛋黄的痕迹。 “丹曦道的话你也信?” 他一脚将丹曦道的嘴碾成粉末,才想起他们是邪道,不可能因为自己帮扶一把,就改变身为邪道的本性。巧克力还是假的,是自己冥想时的幻觉。 地面之上的世界到底是不是病房,他还尚且不得而知。原本坚定的信心凉了半截,或许到达地上的那天,发现全是模样诡异的神仙呢? 想到这里,他又继续了之前的修炼。如今有真气加身,和如同铁水铸造的躯体,修行武功不再担心损耗。他独自前往木屋之后的空地,操练起来之前的武学来。 “只要突破了瓶颈,我想要提升不费多少功夫。” 重新掌握了冥想法,他于一片空地中召唤出数以百计的玄铁重甲。现在灵兽入不了法眼,而张攸之经历了一回脱胎换骨,是理想的假想敌。 此时会长傀儡的速度慢了下来,银丝不再是一瞬间出现,他能看清从盔甲手中弹射丝线的过程。一道残影闪过,身边多出来无数根锋利无比的细线。 上面生满了倒刺,轻轻一划就可以将铁甲划破,将没有武艺的人脖子切断。因此于会馆前对峙之时,百事通嘴上不对付,也难以活动半分。 “不错的本领,可惜现在拿捏不了我了。” 余辰的丹田在源源不断涌出真气,一股半虚半实的白气环绕全身,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丝丝缕缕的真气刚触碰到银丝,就在空气中摩擦出了火星。 他只需要吹一口气,一股强劲气息就将丝线推开,给他留足出手的空间。手痒难耐,余辰接连向周围挥出数拳。有麒麟臂加持,拳头速度快的显出残影。磅礴罡风掠地飞过,将围绕周身的银丝轰成碎屑。 “当初仙人帮扶的感觉,全都回来了。” 真气不仅仅将招式范围扩大,威力也增大了数倍。这股气息自脱离本体,就将它炽热的本质展露无遗,所到之处地上冒着白烟,空地的苔藓尽数枯死。 只可惜破空掌法是混元武馆的武艺,而且当初钱财不够,没办法收入囊中。不然有破空而出的掌法加持,真气拳风的威力能更上一层楼。 “小梁城拍卖会,我势在必得。” 与过去没有灵根,只能练习肉体的功力不同,这真气使得他有更多可能。现在不仅可以修行萌头法之类武学,应对诡异手段的内功也能着手修炼。 想到这里,他吐纳一口真气,整个人瞬移一副重甲身后,朝那头部就是一脚。气浪裹挟着头盔飞出一里地,余波都将盔甲身躯震的四分五裂。 有如此的攻击力,没有脱胎换骨的对手如同待宰羔羊,但凡擦到一下就是肝胆俱裂。 几副重甲变换了战术,将红线环绕周身。余辰吃了些亏,接近残余盔甲的时候真气被红线抽走,力气虚弱了半分。 见战术有了成效,几副盔甲纷纷自爆,从胸甲内部射出无数根锋利银丝。他用真气操纵身体,让一副铁躯表面如液体般流动。 银丝顿时使不上劲,从光滑的体表划过,没有造成半分损伤。他立即鼓动丹田附近的肌肉,让真气源源不断涌出。 他转而用真气包裹足部,让自己的速度快如迅雷。尽管真气的耗损极快,但是解决这几个对手足以秒杀,用不上纠缠。 一道残影划过,余辰闪到剩下的盔甲身后,只需往头盔出轻轻一点。真气灌入甲壳内部,将整个盔甲撕裂开来。不过一分钟,十三副重甲尽数倒下,换做真实战斗,恐怕对手已经无力反抗。 对于三样功法的修行他了然于胸,可以置换寿命加速修行。地下的时间很宝贵,有时候多提升一小点修为,就能避免一场无妄之灾。 也许对于引发灾难的大能而言,这不过是不小心的举动,或是战斗的余波。 “开始置换!我脱胎换骨,寿命有的是,任他损耗!” 经历这回肉身的涅盘,他的之前耗损的寿命似乎得到补充。一百二十年,在地下就是最长寿的凡人。然而对于修炼者而言,寿命更多指的是两次渡劫的间隔。 如果劫难没有完全度过,即使侥幸苟活,后半生也留在脱胎换骨失败的阴影之中,随时要担心走火入魔,如同之前的马邦。 【置换寿命四十年】 寿命:20\/80 强化肉身之后,他能承担的寿命置换上限随之提升。然而功法也愈发难以修炼,这四十年估计与之前的二十年大差不差。 伴随一股阳寿涌入半透明的面板,余辰身上燃起了真气的熊熊白火。他热的头昏脑胀,构成接近金属的手臂、腿脚有融化的迹象。 半晌,余辰回过神来,长舒一口气,从置换寿命、功力快速增加的不适感中恢复。在这空无一人的黑暗荒野中,他那肩上三把火亮如明灯,照亮了方圆几丈的地方。 他连忙收敛了真气,才让自己没有那么显眼。余辰不想自己与灵餍一般,成为高人手里宝贵的物资。 功法:铁肩功(三阶精通) 麒麟臂(三阶精通) 黑足功(三阶精通) 混元冥想(三阶精通) 快抵得上凡人大半辈子的修行经验涌上脑海。他仿佛在修行中度过了一生,见证将铁躯武功修炼到宗师境界。即使不谈功法的威力,修行经验当个师傅还绰绰有余。 “现在关键在于真气,这可不是靠寿命熬资历能提升的玩意。” 不过时间还充裕,钱财也不缺,他对着小梁城的方向露出微笑。 第四十八章 悬赏令 为了入手新的武学秘籍,余辰打算再去一回拍卖会。青莲会向来财大气粗,只是先前他地位低下,没有足够的银两。 如今身为二号人物,况且会长都之分忌惮自己,他觉得能狠狠薅一笔钱财。 “都脱胎换骨了,武功不用不行。” 余辰用真气包裹双足,蹬地飞奔起来。往日里小梁城定期举行拍卖会,届时将有上好的武学秘籍出现。而每当拍卖会临近的日子,餍镇堂的仆役就会来南平城吆喝。 看见街市上围着一群人,人群里沸沸扬扬的,大约是拍卖会一类的消息。见到余辰到来,围观的人就让出一块空当。 “这是有新的拍卖会?只要有上等功法,我一定会去看看。” 他说完才发觉,这回并不是餍镇堂的仆役。来者穿蜥蜴刺绣的官服,头戴一定乌纱帽,分明是官府的人。余辰习惯了地头蛇帮会的秩序,几乎很少见过官府。 既然派官人来这偏远地方,想必是发生了大事。 “阁下是青莲会余掌门吧,正好有要事告知。” 余辰脑海里灵光一闪,在这偏远城镇,官府一般跟帮会友好合作。如果有要事通知,必然会有重谢。相比于拍卖会,也许能得到有价无市的宝物也说不定。 他跟随官人的脚步,来到城楼之下。墙上一直有块空白,据说是用以张贴官府通告的。或许是战乱,或许是地方实在没有油水,官府很久没有管过这片地方。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十几张悬赏令。北秦王朝平日里不管这地方,想要捉拿贼人了,才惦记起这附近几座城镇的好手来。 官府也有捕快,不过在边陲小镇人手不足,加上不熟悉地方的规矩、地理、灵兽之类,才要民间高手协助。悬赏令上的贼人无一例外有极高修为,而且背靠暗地里的势力,这让余辰还有些忌惮。 “富贵险中求。虽然危险,但这是跟朝廷搭上关系的最好办法。” 如果能活捉其中一位甚至数位,他不仅能得到丰厚的回报,更能得到朝中大员的青睐。日后可就不局限于南平城了,到皇城做官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对付悬赏的人,官府是不择手段的,他们身上的宝物也任捉拿者分。正好现在武功见长,他还想找个合理出手的机会。 余辰扫视一片悬赏令,为日后的行动选好目标。 悬赏令上不仅有文字描述,为了识别方便,官府下了血本,每张悬赏令上都贴了会动的画像。一个小孩上前观看,结果画里钻出儒雅随和的面孔、朝小孩吐一口唾沫,小孩又还击一巴掌,看得围观者哄堂大笑。 “榫晓穿,向来作恶多端,偷取钱财、殴打家犬、欺负孩童、辱骂官人、踹老太太···提供线索赏银十两,活捉赏银百两,取首级赏银二百两。” 寻思着这人本事不小,却整日干些龌龊事情,官府也拿他没办法。合着律法里的小罪他赶了个遍。余辰虽然武功高强,却不想与这等官府都懒得活捉的人纠缠。 将这些画像扫过一遍,余辰终于选中了理想的目标。正好是赏金第二高的贼人,而且一旦捉拿活人,官府还能赠与宝库中千金难买的物件。 “陈蒙,盗家首领之一,盗窃本领高深莫测。其人诡计多端,曾在餍村等地滥杀百姓,于皇城抢夺皇家重器,如今潜藏于边陲地带。巫卜师曾发现其于方门村出没···活捉或首级赏银二千两起步,可面谈。” 一个五官清秀、满脸伤疤的男子钻出画像,摆出一副鬼脸,嘴里说些嘲讽的话。这人修为很高,一度没有人上前查看,余辰便走近询问画像。 毕竟是花了血本制作的东西,看样子能模仿本尊的行动,给些线索也说不定。忽然从身后飞来一顶乌纱帽,顺势罩住陈蒙的嘴巴,让他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不好意思,这副悬赏令不可询问。盗家一来擅长招摇撞骗,二来擅长偷窃法术。只恐怕这画像已与本人盘结,你听他说话只会遭其欺骗。” 官人从人群中走来,先是收回了画像的生机,才将自己的乌纱帽收回。听他一讲,余辰更觉得遇上对手了,玩诡异法术的敌人不嫌多。 地下的修炼者出于禁忌或是自己喜好,一般专精一类功法。譬如盗家首领,他擅长诈骗、偷窃的神通,就一定在肉身的造诣不高。 如果能有正面搏斗的机会,他有信心让陈蒙吃些苦头。 除了陈蒙犯事的事情之外,悬赏令给出了他的修为推测、和方门村的相关背景。原来这人也是仙气境,几层不得而知。 更为重要的是方门村,这个名字与灵芝林大差不差,几乎是邪崇盘旋之地的代名词。方门坐落灵芝林西侧,但凡是官府不允许的产业,在方门村中都可以找到。无数灵兽、邪道、反贼盘踞于此,官府在这缺少人手,长时间没有将其剿灭。 之所以敢跟他碰一碰,还在于余辰有丹曦道的人脉。上回给他们一个灵餍,丹曦道必然要做些事情来报答恩情。蛊惑人心是他们的本性,不意味着他们不需要拉拢人脉。 “掌门,这贼人诡计多端,不是你能应付的。” 听到重甲下传来会长的声音,余辰回头一看,张攸之带着几个师傅前来观摩。他们对自己的本领有过见识,还劝阻捉拿他们行赏,相比是害怕作为武者的他无暇应对神通。 “且慢,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的武艺你不是不知道,只要论月来计的时间,我或许已经突破了。” 张攸之操纵重甲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地劝告。 “盗家与丹曦道交往很深,而你武学再精进,能修来神通不成?你拿了丹曦道那么多头颅,他们必然报复,可能将你做成傀儡,那我该如何应对?” 听到与丹曦道结怨,余辰一时间哭笑不得。 “好办,这事情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办法。” 第四十九章 清插兄弟 显然,会长并不知晓他与丹曦道背后合作。余辰也放下心来,丹曦道是把双刃剑。就算与盗家合作,也有利用他们背后捅刀子的机会。 “你有办法,帮会愿意提供收尸以外的所有帮助。还望你慎重考虑,陈蒙境界虽与你相当,官府捉拿不到必有隐情。” 他心意已决,既然可能与丹曦道有关联,这个人情还是得用上。何况会长对于他的潜能认识不全,自然以担忧居多。 想到自己骨骼精奇,凭借置换术在二十岁就能达到仙气境,那马邦、陈蒙又是怎样一回事?估摸着马邦年龄比张攸之还年轻,他莫非也有系统不成。 “等等,我想那陈蒙没有资质非凡的传说,想必年纪不小。可他的悬赏令如此年轻,莫非有易容术不成。” 他见识过狌牲皮面具,而盗家首领擅长坑蒙拐骗,会易容也是意料之中。 “不,盗家的最高境界是不打妄语、真面示人。之所以显得年轻,是他脱胎换骨延长寿数。” 那更好打交道了,这么一说,盗贼的首领反倒是个实诚人,必然要叫他大败而归。将悬赏令的样子记在脑海中,他打算去找百事通询问事项。 有真气加身,赶路都比往日方便许多。余辰一路飞奔到五遁宗,此时百事通讲学完毕,正坐在椅子上阅读经书。见余辰前来,他连忙叫上一众弟子前来拜见。 “有听说过盗家头子陈蒙的消息吗?” 余辰开门见山,想直接配合百事通将他绳之以法。可百事通却摆摆手,拒绝了余辰的请求。这才看到,原本硕大的招风耳此时严重萎缩,如同摔跤手一般。 “这功法既是福报,也是诅咒。我倾听过多,现如今要滋养数月才够。况且他本领诡异,我倾听他只恐遭到反噬。” 知道百事通有苦衷,他也不再麻烦对方。毕竟能上悬赏令的人,多半本事不小,他也做好了不敌此人的逃跑计划。 告别了百事通,他打算独自前往方门村打探消息。这地方作奸犯科、搞不法行当的人多,相应的对外人提防也少。 他着一身短衫,带上一百两的银票动身前往方门村。考虑到用黑足功太过招摇,余辰刻意压低了速度,花上个把时辰才赶到。 方门村不只有专营盗窃的盗家,和蛊惑人心的丹曦道,这里的各式场所应有尽有。换做平日,他真可能来这里吃喝玩乐一阵。 “盗家首领,应该不会本人出手。我主动暴露钱财,等小贼过来偷窃,再借机询问首领的消息也不迟。” 眼前就有一家酒庄。这里没有帮会把持秩序,无人巡逻排查,他打算就地寻找小贼。转念一想,自己身为青莲会掌门,可能已经出名在外,光是走进去就能吓跑一堆顾客。 “对了,我脱胎换骨以后,自己的皮肤早已不是寻常人那般。” 铁躯武功修炼到位以后,他的身躯同样具有些许金属的性质。余辰用力掰扯脸皮,将真气运转到头部,发觉可以轻微改变容貌。 此时他在脸上揉搓,对着一面反光的石头对照,将面容变化为自己大学时的模样。由于样貌平平无奇,来来往往的顾客并没有注意到他。 但他时刻留意周围的顾客,随时准备动手。这盗家的本事不一般,给他们讲话的机会就可能扭转战局。 “老板来一碗蝾螈蛋,不是南平的我不吃。” 尽管这碗蛋算是人间美味,其实也花不了多少银两。而余辰大手一挥就是百两银票,很快吸引了几位角落里顾客的注意。 用余光看去,他们只要了一碗最便宜的豆子,就刻意守在角落窥伺。看来是同道中人,余辰更加放肆地将银票摆弄出来,等他们对自己出手。 一旦动手,就有合理的借口“黑吃黑”。这里不讲规矩,拳头大就是规矩,他不认为贼人有他的武功。 “你小子,心眼很大啊。” 听到耳畔有一道声音在挑衅,余辰左顾右盼,却找不到来源。并不是角落里的那两人,他们并没有开口,只是默默注视余辰的一举一动。 “看这憨子,一定是暴发户了,咱哥俩有钱赚了。” 他定睛一看,兄弟俩居然没有嘴巴,大声密谋的声音却传入耳中。伸手一摸,从空中抓到一张嘴,它却变得油滑无比、一溜烟就消失了。 “有意思,长这么大还没人光明正大密谋呢。” 略微沉吟,余辰面露微笑地走向酒庄角落。谁知道这两人也不退让,一齐直勾勾瞪着余辰,一样摆出笑脸。与此同时,其中一个贼眉鼠眼的手上,多出几张总共九十九两的银票。 他朝那人手里看了一样,连连摆手称赞。 “高人啊,不知道这戏法是如何使的,在下想求教一番。其中的九两银子当拜师费了。” 哈哈哈哈哈 兄弟二人哄堂大笑,伸手朝着空中一抓。余辰发觉自己嘴巴上光溜溜的,原来胡子被二人偷走了。手法如此娴熟、奇妙,逃过了他的法眼。 “小兔崽子也来学你大爷的本事,够格吗?” 他依旧面带微笑,语重心长地恳求道:“二位既然不愿意收徒,可否退还部分学费,我也当没有这件事。” 两个贼人笑得更加放肆,转而窃窃私语。余辰不知他们谋划着什么,只是脸色渐渐阴沉,一股不属于凡人的气息从丹田涌现。 “叫我一声爹,我就还你银票,咋样?” 年长的小偷询问,而那贼眉鼠眼的弟弟则将手伸进桌底,凭空一摸。此后他就再也没有抬起手,脑袋保持垂下的动作。 “这个提议不错,你先叫吧。” 那对兄弟的笑容转移到了余辰脸上。当兄长的手足无措,拍打兄弟的背部,只见他一股白气从七窍喷出,带出一滩淤血。 这一拍不要紧,那小贼浑身的骨头顿时散了架,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倒在地上,体内的骨骼被真气冲得乱成一团。 “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陈蒙在哪。” 第五十章 盗家首领 早有预料,这小贼会再次偷窃自己身上的东西。余辰便给自己全身包裹上真气,只要他那肉体凡胎敢偷,不受控制的真气会将摧毁他的肉体。 见到两个惯犯遭罪,喝酒吃菜的顾客纷纷嘲笑起来,整个酒庄萦绕着欢乐的气氛。 “钱我都还给你,大人我错了。” 年纪大些的贼人将银票归还,跪坐在地上求他饶兄弟一命。余辰只是笑着,接过属于自己的银票,重申一次之前的问题。 反正救人是不可能的,他一来没有治愈伤势的本事,二来这人对自己出言不逊、偷取钱财,活该被偷来的真气反噬。 听到余辰重复的问题,同样贼眉鼠眼的老贼慌了阵脚,一会儿瞅一眼他的兄弟,一会儿瑟瑟发抖地与余辰对视,嘴里颤个不停。 “老大?他···” 面前这贼人忽然没了嘴巴,根本说不了话。有人将他的嘴巴偷走了,余辰环顾四周,却找不到第二个活着的盗家。 再回过头来,这老贼翻了白眼,没有嘴巴的脸上喷出白沫。他死了,头脑变得空空如也,如纸一般软的塌下来。仅仅是提到陈蒙的名字,这人就没了性命。 “不错不错,陈老大本领高强,就是不敢露脸。” 他隐约感觉到一只无形的手在周围抓取,碍于真气环绕,这只手没有得逞。余辰默默等待机会,寻找发动神通的陈蒙。 “让我瞧瞧,谁眼神不对劲。” 当他脑海里出现这个念头时,整个酒馆的人一齐抬头,两眼不受控制地注视余辰。就算他伸出拳头示威,那些直冒冷汗的顾客依旧目不转睛。 啪的一声,酒馆的灯熄灭了,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所幸余辰自幼生活在灵芝林,环境过于恶劣,养成了能在暗中视物的本领。 眼睛被操纵的顾客神经紧绷,纷纷试图逃离酒馆。这是绝佳机会,对方不知道自己能看清,可以趁机跟着人群逃走。 他一脚踹翻挡路的桌椅,直接撞破大门飞奔出去。身后的顾客瞬间扭头将视线跟上余辰,脖子却无能为力,被硬生生折断。 逃到酒庄之外,他立马朝空中一跃,登上这木头房子的屋檐。从高处俯瞰,愣是看不到地下有哪个盗家,只有强行逃跑被拧断脖子的顾客。 只要有人偷袭,除非布下天罗地网,余辰有信心从他手里逃走。当下既然暂时没有人袭击,他便在屋顶守株待兔,静候良机。 忽然听见楼下有人大吼一声,正是之前拍卖会的镖客。他长了一对外翻严重的眼球,修行了混元武馆的功法,也来借助悬赏令发财。 “陈蒙,你小子在哪里?有本事出来啊!” 小梁城的头号镖客素来嚣张,余辰正好端坐于楼顶,坐山观虎斗。无论谁赢了他都可以得利,方门村无人管理,黑吃黑理所当然。 那镖客同样脱胎换骨过,身后异常矫健,还有买的混元破空掌加身。他见不到陈蒙的身影,对着酒楼大门开始蓄力。 他要将这酒楼里的人通通杀光! 面对镖客的招式,余辰不打算硬抗。对方可不是诡异的修士,是和他一样实打实的武者,讲的就是直接的破坏力。他刚一步跳到隔壁的楼顶,一股寒冷气息从四面八方卷来。 是另一股真气,待蓄力完毕,镖客顺势出掌。强劲的寒风呼啸而过,潮湿的地面结了一层冰霜。破空掌威力十足,竟然将酒庄背后的一家餐馆砸个通透,几丈高的屋子轰然倒塌。 招式已过,可原本那家酒楼毫发未伤。只见脸上布满伤疤的男人出现在楼下,两手各抓一只血淋淋的手臂。再朝镖客那看去。 镖客一脸迷惘,看着自己莫名消失的双臂,和被吸走了大半威力的破空掌。他刚想逃跑,陈蒙扔掉那对手,又朝面前一抓,是一对沾着皮肉的膝盖骨。 “阁下武力高深,不知这招打在你自己身上,威力有几分呢?” 被偷走的破空掌蓄势待发,寒光已从他手中散出。然而余辰动作更快,挥拳的手臂只留下一道残,真气裹挟的拳风直击陈蒙。 陈蒙顺势一扭,手中锐不可当的掌法朝余辰轰去。两股真气于空中激烈碰撞,将酒庄震得摇摇欲坠。 “差点把你忘了,我的脑袋很值钱啊。” 他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立刻让真气包裹周身。偷窃的神通难以防范,如果神不知鬼不觉给顺走了手脚,大约要在这栽跟头。 隐隐约约有手掌凭空摸来,触碰到真气而停下偷窃。两人相持不下,但余辰额角不断冒汗,真气的严防死守难以为继。 陈蒙似乎看出了这一点,满是伤疤的脸上嬉笑着。本来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跟前。只看到他双手在空中抓了一把,速度堪比腿脚的武功。 “看来我死期已到,陈老大果然厉害。” 伴随着真气露出一角缺口,陈蒙猛一抬手,将给余辰致命一击。 一张张银票忽然飞到他头顶,上面的银光如致命的诱饵,牢牢锁死他的眼神。陈蒙根本无法锁定余辰,双手不自觉地将那九十九两银子收入囊中。 刹那间的功夫,余辰一跃而下在平地上瞬移,一把揪住镖客的衣领扬长而去。他不想跟陈蒙直接交手,这人远比自己香香的可怕,一身功夫毫无用武之地。 真气包裹双足,他在平地上犹如飞翔,一连跑出了五里地才回头。超出了方门村的范围,陈蒙也没有赶来,他终于松了口气。 凸眼睛的镖客奄奄一息,估计给偷走了部分内脏。虽然他态度嚣张,对付陈蒙的事情上是一致的,他准备带人到小梁城救助。 那里的人医术高超,用另外的肢体接上应该不成问题。 “多谢兄弟···敢问是如何做到的?” 见镖客清醒过来,余辰说出了他无意间的猜测。 “运气好罢了。我相信身为盗家人,一定有某些执念在的。他正如我想的一般偷窃成疾,不论在什么情况。” 第五十一章 镖客左常全 没手没脚、似乎内脏被掏空的镖客,此时居然愈发沉重起来。余辰瞥一眼手里的人,他原本断掉的手脚居然在生长。 他在小梁城外等候半晌,镖客居然自己下地走路,不再需要搀扶。本以为要给他收尸了,如此好用的治愈手段令他耳目一新。 “不过是些许小伤,放我下来,我左常全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一把拉住余辰,左常全就要回拍卖行复命。想必小梁城那也有悬赏令,镖客拿陈蒙的悬赏在意料之中。不过与这等莽夫共事,余辰心里还是捏一把汗。 仅仅初入仙气境,他就知晓保持真气护体的妙处。而镖客左常全摸爬滚打半生,打起架来还是一股脑上头,让他非常不放心。 “我有件事情要奉劝你,真气可以用来护体保命,毕竟命只有一条。对付这等贼人把命搭上,可不值得。” 左常全不屑地摆手,露出新生婴儿般柔嫩的手掌。肢体断裂还不用莲藕之类修补,这武功或是神通让余辰耳目一新。 “我说余某人多虑,你那是死劲,钢筋铁骨也有折断的时候。而我有萌头之法,即使头被斩断也能复生,断手脚是区区小伤。” 萌头之法,的确是记载于武功秘籍的功法。不过据他所知,这样功法要么得有天生灵根,要么有真气替代灵根的作用,自己当初无法修行。 起步就是治愈断肢伤口,修炼到大成境界就是不死之躯,斩断头颅也可以萌发再生。当然地下的功法都有代价,但能救命的功法多少代价也不多。 二人已经走入小梁城招牌豪横的拍卖行门下,衣着华丽的土豪连忙上前慰问。尽管没有拿到陈蒙颈上人头,镖客左常全的雇主大手一挥,就是论百计数的银两赏钱。 “敢问这位是何方神圣?” 拍卖行的富豪手指着余辰问道。他方才想起,自己借助脱胎换骨的本领改头换面。伸手一捏,脸上的肌肉蠕动起来,变回之前的模样。 富豪喜出望外,一把握住余辰的手,指向拍卖行的附属银库,“原来是余掌门啊,在下有眼无珠。这救人的恩情难以报答,下回拍卖会你一定要来,那时我必有重谢。” 听惯了场面话,余辰也只是略微一笑,“谢过谢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日后若有抓捕盗贼的机会,我们再通力协作也好。” 不出所料,富豪虽然有的是钱财,但这位没有半点修为,护身全靠镖客的功劳。在他眼中,有钱没有功法的人如同待宰羔羊,只是替武功高手保管钱财罢了。何况自己做了掌门,其实还算是他高攀了。 正因如此,为了日后行更大的善事、和登上地表的夙愿,钱财乃身外之物,他更关心拍卖会的珍奇异宝。 “既然这么说了,下回拍卖会再见。” 告别了这位富豪和左常全,余辰打算回头先把萌头法练会。这次只是运气好,对上盗家的人才可以用真气护体。但凡是遇上实打实的断肢断臂,他觉得自己表现不比左常全好多少。 一路飞奔回到南平城,路上的几个小毛贼让他谨慎万分。所幸他发现盗家只是叫这个名字,有这样神通的人并不多见,才放下时刻环绕周身的真气护壁。 回到熟悉的家中,他感到脊背发寒,居然惹上了不该惹的盗贼头子。他实力远远不止仙气境一层,甚至肉身的速度都接近他这个武者,功法更是难以应对。 他决心先睡一觉,立马开启对于萌头法、摄魂掌的修行。眼睛一闭,周遭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一道明媚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母亲正推着轮椅,带他到病房走廊晒太阳。不知道是心理作用,即便是现在夕阳下的光照,足以让他眼眶湿润。 “妈,我最近怎么样了,梦里还有乱动吗?” 瘫痪虽然治好了,伴随而来的是梦里两边动作的同步。在这里睡觉时,地下他或许正与辰蒙大战三百回合,谁知道会把周围弄成什么样。 “你看看这个。”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几条带子,看着轻便但扎实无比,将四肢牢牢束缚在轮椅上,只有看护人才能解开扣子。见到医生早有预料,他也算是放心了。 这里不能再当作冥想法的幻觉对待,自从巧克力的出现,他隐隐猜测:病房可能是过去的地上。冥想只是桥梁,链接两个世界的神识而已。 想到自己成为神仙、突破地表,以凡间仙人的姿态回归世界,他心里又燃起练功的斗志。 “梦里的自言自语越来越多了,是不是做了一个当武侠的梦,要在梦里行侠仗义?可梦里是假的啊,你在这里一样能做好事。” 母亲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脸上微微泛红。他想以拥抱安抚母亲,可是害怕自己随时回到地下、挣脱束缚,还是放弃了打算。 “这里没有医生,你能听我的想法吗?毕竟这病情过去很久,我也该说实话了。” 一根巧克力塞到嘴里,让他一时开不出口,“儿啊,你妈都说不了实话,还能跟谁讲呢。” 再度环顾四周,确信没有付金永的眼线,余辰两眼瞪着自己的母亲,浑身颤抖起来,将自己一直以来的真实想法倾诉而出。 “我相信那里是真的,只要我武功修为到了,就能成为世界上的神仙,这些病也一块好了。” 这些肺腑之言,只是换来了母亲安慰的表情。她显然并不相信这些,只是叹了口气,将余辰推到更靠近窗户的地方,指着对面新建的神经科区域。 一个头发如杂草的同龄人被束缚衣缠住,两眼直勾勾望向窗外。 “你看他,正好也被付医生带出来晒太阳。这是他儿子呀,本来前途无量,以后就只能跟你当初一样,永远翻不了身子。” 另一边的疯子同样发现了余辰。此时他一改那天夜里的疯癫,眼神里带有一丝戏谑。察觉到余辰在看自己,他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第五十二章 骷髅会动 这种笑法,余辰见过很多回——丹曦道的皮笑肉不笑。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此时的疯子丧失了先前的癫狂,转而成了痴呆的傻子。 如果冥想法是地下世界在自己内心的反映,倒也说得通。会长将张哉收入囊中,付金永的疯儿子也穿上了束缚衣。 “小辰,看到上回进咱房间的疯子了吧。你还年轻,别跟他一个下场啊!” 母亲一句话将他从脑海里拉回“现实”,她还在爱抚他光溜溜的脑袋,那双手却如此冰凉。 余辰看见他被折磨的悲惨模样,心里多了一分警惕。母亲深爱着自己,付医生也是治病救人的好医生,但出于善心给自己做些什么事情,可不见得就能接受。 他确定了日后行事的计划,就是隐藏“病情”,争取更大的自由活动空间。想到这里,余辰抬头观察起周围的患者,假装在欣赏一位模样可爱的病友。 “哟,你有心上人了,妈很支持你。现在二十岁了,哪里还算早恋?赶紧治好病,争取早点回家。” 见伪装卓有成效,他心里乐开了花。既让母亲省心,也利于将来在冥想空间里的行动,可以说是一箭双雕。闲来无事,好不容易晒晒太阳,心里身体也舒坦。 “余···辰···” 一阵冰凉刺骨的呼唤不知从哪里传来,让他猛一扭头,只看见付金永过来了。他将儿子丢给护士处理,自己则过来查看余辰的状况。 “付医生好啊,最近我弄明白了,不能沉迷在幻想里。这天气不错,你也出来晒太阳?” 他脸上对待疯子的阴郁一扫而尽,难得看治疗卓有成效。余辰也心照不宣,清楚医生之所以如此努力,也有为疯儿子找解药的意味。 “小余同学啊,有空可以把梦里记下来,然后在清醒的时候看看,你就会好的快些。” 一旁的母亲也拿出来一只录音笔,余辰这才发现刚才的坦白都给录了下来。虽然没有给别人放录音,他心里的提防又加上一层。 当着余辰的面,母亲和医生并没有交换录音的情况,他们只是说尽安抚情绪的好话,交流了治愈的方法。趁这个机会,他终于可以仔细倾听疯子的话语。 “去···他···办···公···室···” 朝精神病区域望去,已经不存在疯子的身影,但他知道那人还在。就算有束缚衣限制行动,对方依旧能通过一些手段联系自己。 手还能轻微动弹,他比了一个大拇指,那道冰冷的声音便不再说话。墙壁上的血字,深夜里的偷袭,无一例外都与地下的事情息息相关。 所以这回的情报不容错过,他要借出去走走散心的名义,前往付金永的办公室查看。 “付医生,我想去您办公室看看,等我好了也想来医院工作。” 听到这话,医生只是笑了笑,便答应了这份请求。他瞅一眼平板电脑的信息,推动余辰的轮椅带他进办公室。左看看右看看,周围也没有用指甲扣出来的血字,不知道这回他弄什么名堂。 办公室的房门居然紧锁着,医生也忘了带钥匙。二人在走廊上面面相觑,一时间开不了门,却闻到一股从里面散发出来的味道。 一股在余辰鼻子里的鲜味,不过是因为他吃惯了地下的食物。吱呀一声,伴随味道愈发浓烈,门自动开了。沾满鲜血的骷髅头从里面探出,在护士的惊呼中整个倒在门口。 这是医院的骷髅骨架,它不知何时被带进办公室,上面沾了不少新鲜的血液。余辰尚在错愕之中,骷髅头忽然张开了嘴,发出寒冷刺骨的提示。 “记住···我身上的穴位···” 定睛一看,鲜血仿佛有意识一般,自发移动到对应的骨头方位。不知道这意欲何为,他只是牢牢将血液的位置记在脑海里。 付金永脸色极差,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惊讶地开不了口。一旁高大强壮的护工连忙抬走骷髅,将余辰的轮椅推回病房。 如此情景也让余辰头脑发昏,在疾驰的轮椅上他昏昏欲睡。恍惚间,周围的一切渐渐黯淡无光。视野里瞬间漆黑一片,再度醒来时,他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木屋。 “这个提示至关重要,骷髅身上的穴位我一定能用得上。” 寻思自己也没有练点穴手,这穴位究竟是那样功法所需,他尚且不得而知。低头一瞥,角落里一本《萌头法》格外显眼,他打算先从这本保命功法入手。 此前有将书本通读一遍,所以犯不上置换头发来加速理解。他又浏览了重要部分,眼皮一跳,背后一阵发寒。 萌头法,是将断肢重生的功法。如同铁肩功要将肩膀锤炼至金刚不坏,萌头法修行需要一次次斩断肢体,彻底激发肉身重生的潜能。 一想到萌头术需要将肉体真的斩断,余辰心里一阵胆寒。况且这还不是关键。萌头并非单纯的武艺,本质要借助经文、苦修仪式、外物供奉,最终引来一缕仙气与肉身融合。 据秘籍记载,绝大多数修炼者卡在引来仙气这关,自己斩下头颅后当场死亡。 “没有渡劫的力量与之平衡,恐怕不能再借助地下的麒麟仙气。那这仙气要如何获取呢?” 仔细回想,自己没有接纳混元眼球的本事,只恐被这东西榨成人干。还有一位熟悉的神仙,就是丹曦。两个字出现在脑海,他瞬间理解了骷髅上穴位的用途。 只要将穴位用一定方法标记,连成丹曦道独有的纹路,即可引来地上丹曦神的注视。此后在一次次斩断肢体中苦修,萌头法就大功告成了。 余辰环顾四周,屋内并没有合适的刀具。现在有一身铁躯,寻常刀剑可不管用。 “这可如何是好?” 意念一动,一道银丝忽然从身边划过。他没有防备,任凭这银丝切割自己的肉身。比铁石更坚硬的躯体划出火星子,总算划出一条血淋淋的纹路。 第五十三章 萌头 冥想幻化出的银丝足矣划破血肉,意味着可以借张攸之的神通绘制纹路。至于他会不会怀疑与丹曦道私通,还用不着多虑。 就算是没有防备,幻化的银丝也不会致命,更何况随时有真气加身。他即刻启程,去会馆请求会长的帮助,争取早日开启萌头法的修行。 “呼!” 黑足功步入三阶精通,他只需在地上轻轻一点即可飞檐走壁,或是越过数位黑衣帮众的头顶。如今的南平城里他几乎无人能敌,越发得逍遥自在。 一股浑厚真气裹挟人影而来,几乎要把门前的两尊石头莲花吓得枯萎。见这阵势,驻守于大门的玄铁重甲猛地起身,向远处伸出一根细长丝线。 “会长不必本尊驾到,我不过要试试看、你的银丝是否锋利。” 远程操纵的重甲才停下手中的动作,里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余掌门说吧,我猜你修行了萌头法,遇到瓶颈了不是?” 正说着,十几根锋利无比的银丝从周围出现,就等着余辰下达命令。他还有些不适应,自己与会长隔几日没见,居然就变得如此恭敬。 “的确有瓶颈,我需要划破皮肉、连结穴位之间,以形成引来仙气所需的纹路。你不妨将丝线接到我脑子里,我自会将纹路告知与你。” 那副重甲没有怠慢,从头盔之下伸出两根独特的丝线。上回进入地下宝库,他迫于仙气威压耳朵脱落,会长正是通过丝线将要领告知自己。 接上丝线的一瞬间,余辰就将那骷髅身上的纹路告知会长。这时候神识忽然不受控制,眼里闪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画面。 余辰侧卧于病床上,一手拿起床边的数据线,将它一把插进自己后脑勺。长久未动弹的手忽然有力,愣是把插口嵌在肉里,鲜血染红了线头。 “我这是在干什么?” 只是短短一瞬间,他的意识便回归了地下的身体。独特的细线已经脱落,玄铁重甲收到指示,就等着余辰的配合。 他并不急于雕刻纹路,思维还没有缓过劲来。把数据线插入后脑勺的感觉真实无比,完全不是现在肉体的感知——铁躯怎会被数据线捅破。 “掌门!我已知晓你的纹路,真不是我看走了眼?” 青莲会跟邪道打交道很久了,独属于丹曦的纹路,会长肯定略知一二。他也回过神来,此刻毫不忌惮会长的质疑,因为当前不再是借反击马邦的名头了。 “正是你想的那样。我年纪轻轻,却要得到尽快成仙的修为,光靠日积月累怎么足够。” 他不打算再遮掩下去,干脆将丹曦道的事情摆上台面。在这地下拳头大就有理,只有尽快讲修为提高,才有真正做善事讲礼义的空间。 得到余辰的应允,围绕在周身的十几根银丝摆正方位,慢慢切割他硬如铁皮的肌肤。一道道血痕出现,身体内的穴位也相应供给真气,以保证引来地上的注视。 繁复的血色纹路雕刻完毕,整座南平城忽地陷入一片死寂。渐渐地,一点响动从洞窟之上发出,引得众人纷纷抬头。 松动的岩石露出一道豁口,晨光从洞窟顶端降下,分散照在地下的几个方位。其中一道正照在余辰身上,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正是融合仙气的好机会,经文出现在脑海中,他忍着每一寸肌肤的颤抖,字正腔圆地诵念起来秘籍里的经文。 “幽通、驱神、担山、禁水···萌头!残躯自有仙人顾,蒙眼蒙心气自平!” 按照经文所说,他紧闭双眼、屏息凝神,幻想出一片阴霾封死自己的神智。仙气乃是身外之物,脱胎换骨的肉身会不自觉地将其拒之门外,则不合他的修行目的。 沐浴在诡异的阳光之下,纹路上的鲜血有了自己的生机,跟虫子似的蠕动起来,变化成一道活着的图案,重新钻入余辰的皮肉之中。 鲜血筑造的虫子钻入骨髓,搅得他快把牙齿咬碎。参与的真气与仙气混作一团,在丹田里缠斗起来,余辰本就难受的肉身再添一分疼痛。 “忍住啊,在此一举!” 他感觉那股阳光正在消散,是时候睁开双眼。手臂上浮现出新的纹路,与麒麟带来的记号交织一起,分别为他的身躯提供仙人的助力。 一副半透明的面板从眼前出现,他抬头一看,正如意料之中。 境界:仙气境(二层) 功法:萌头法(入门) 除去刚刚习得的萌头法,新引入的仙气与原本的真气成功融合,让他身体运行的气息愈发强大。仅仅是一呼一吸之间,他就足以震慑周围凡人的心魄。 “成功了,多谢会长!” 重甲下冒出一个中年男人的面孔,让余辰眼前一亮。这人居然在刚才从远处归来,替换了之前操纵的重甲傀儡,想必是有要当面诉说的要事。 他才发觉刚才帮助自己的不过是傀儡,真正的会长一直想要当面交谈,见傀儡把事情办好,便跟余辰商量起他要办理的要务。 “你武功再添一门,可喜可贺,可惜我有事在身,不能及时到位。我与小梁城诸位帮会首领商议,一是让拍卖会如期举行,这你有所耳闻吧。” “当然,我与拍卖行的富家商量过,这次我定会前去。” 张攸之接下来压低了声音,凑近与余辰交待事关重大的事项。不用猜,一定是悬赏令。 “你见过陈蒙了吧。” 他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此人屠杀百姓、伤及无辜、不敬仙师,是我等得心头大患。待拍卖会结束,我们将差遣人手,一举捉拿陈蒙。” 他刚刚提升了真气修为,对陈蒙的晶体只增不减。此人远不止仙气三层,而且必有神仙气息护佑。现在与他真正交锋,只恐怕会全军覆没。 “我不辞辛劳,愿意出一份力。只是作为报酬,务必请来冥想大师替我治病。” 说完,他将眼睛合上,重新感受另一边的知觉。疼痛席卷而来,眼前的景象似乎没有半点虚假。 第五十四章 盗家出没 usb插口死死嵌在后脑勺,整条数据线都给染成猩红。他刚想动手去拔,触碰它就已带来刺骨疼痛。余辰只能躺在床上,等待护士来处理。 “不可能啊,这个世界不过是众多冥想幻觉之一,为何越来越无法掌控?” 他还记得创造幻觉的初衷,不过是告慰自己的内心罢了。现在幻觉超脱控制,他不免开始怀疑。 随着护士的一声呵斥,很快几人抬着手术刀具来到病房,在他眼前取出锃亮的刀片。他只是盯着周围的一切,思索这背后的映射。 呼吸急促的余辰抓紧床单,等着第一刀的到来。伴随锐利的刀片划破皮肉,一点点将数据接口拔除,余辰疼得满头大汗。 地下他苦修武功、与人搏斗的经验荡然无存,他痛到了极点,嘴里仍不住发出呻吟。 “小余,要上麻药就‘嗯’一声。如果能忍住,这个位置最好不用。” “不用,我根本不怕。” 他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硬生生扛着疼痛,直到看见血淋淋的数据口为止。碎肉黏在接口上面,拔出来后还在蠕动。尽管护士说创口清理完毕,他还是感觉一些碎屑进入到了体内。 “丹曦···” 脸上逐渐露出惊恐的表情,他用孱弱无力的手到处扣挖,试图把血管里的碎屑挖出来。这只是徒劳,护士很快叫来了医生付金永,面对余辰架好了摄像头。 见到摄像头,他才发觉除非把全身血液更换一遍,不然都是无用功。另一侧的丹曦仙气已经和自己融为一体,除非等到下回脱胎换骨,只恐怕无法摆脱这邪道的神仙。 “有出现幻听、幻视了?你才恢复没多久,竟然把这东西塞进后脑勺,连正常人都没这本事。” 余辰只是叹了口气,继续先前的伪装策略。直接对抗医院没有好下场,隐忍之中逐步发掘真相,才是自己应该要做的事情。 “做梦的时候我被幻觉操控了,不过现在好多了。我能分得清梦里和现实。” 地下那边还不需要着急,捉拿陈蒙有诸位高手相助,而且有萌头法保证不死,现在的压力倒是小了许多。他可以专心对付医院里的事情,确保在关键时刻不会阻碍行动。 “这样很好。束缚解除了,下床做些康复练习。大小伙子,总不能一天到晚躺在床上。” 还是头一回看见自己的双腿,都撑不起病号服,捏一把只剩下骨头。撑着床头柜,他勉强能走两步,两条腿颤抖不已。 一路搀扶各种栏杆、墙壁,他一步一步走出病房,靠自己来到这外面的世界。病房外摆着几支鲜花,久别重逢的香气让他忘了地下常见的恶臭。 从未在这里如此舒坦,他放下心来摸索世界里的一切,好奇地观看走廊两侧的各个房间。 “这是?” 和一众医生护士路过走廊拐角,墙壁上是鲜红色的字迹,分明用手指扣出来的。上面写着“出逃”二字,刻字的不复先前的癫狂,这两个字一笔一划十分清晰。 医生脸色阴沉下来,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没等另一边接听,走廊一个房间门开了,空空如也的束缚衣倾倒在路边。 他那疯儿子再度出逃了,不知用的何种手段。余辰提高警惕,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朝自己脑门上就是重重一拳。力度不要紧,自己信了就够,毕竟数据线就这样进去的。 周遭的景象蒙上一层薄雾,整个走廊的灯忽然灭了。再看到光线时,已经是会馆之中的荧光宝石。张攸之站在一旁,等候余辰的清醒。 “你自言自语,是有仙人指点吗?” 他等不及去检查张哉,气血涌上脑门。 “别等了!我问你话,张哉他人在哪里?” 向来张哉在冥想里对应着疯子,被医生束缚的疯子逃跑,张哉那里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这“灵餍”资质的丹曦道如果逃走了,后果不堪设想。 “在这会馆戒律房,快跟我来!” 几股细线从会馆深处探出,将张攸之一把拉了进去。余辰从未去过青莲会的戒律房,让真气裹上双足、跟着会长一路快走。 一路遇到的帮众纷纷加入,几十号人将一密道围住。戒律房原本用来审问犯人,自从更加方便的掏脑神通推广,这里就改为软禁关键人、灵兽之类的地方。 为了处置这位“灵餍”,会馆空出几十丈方圆、布下层层枷锁,只为避免张哉有出逃的可能。 眼下这紧要关头,四位负责巡逻的帮众依旧在走动。细看才能发现,他们后脑勺开了一条缝,里面空空如也。 “张哉呢?” 张攸之开口质问巡逻帮众,他们还保持着徘徊的动作,丝毫不理会这位会长。见情况不妙,几为有些本领的兄弟要前去搜查,却被会长一把拦下。 咔 四个巡逻帮众的头颅旋转一周、整个拧掉下来,无数轻薄铁刃从颈倾泻而出。张攸之朝空中一抓,几十根银丝将铁刃尽数挡下。 “不愧是盗家的宝库,想来就来” 地上的空壳头颅还在说话,就被余辰脚踢走。 “想走就走。” 陈蒙的声音从隔壁传来。霎时间,最外侧的帮众忽然大睁着双目,身子一软,整个人如烂泥一般瘫倒在地上,被顺走了全身的骨头。 “还是慢了。” 一位重甲修士姗姗来迟。它与往常的青莲会傀儡不同,头盔里居然是一副雌雄不辨的俊美面庞,这是拿马邦尸身制成的肉身傀儡。 余辰确信,会长这下是拿出全力了。只可惜陈蒙神通高强,整座南平城都没有谁能奈何他。 “不要被他偷袭即可,注意防备,我先去检查张哉的情况。” 当下他有自信凭真气抵御陈蒙,借冥想法对抗张哉的本事,没有谁比他更适合前去探路。真气将他全身裹住,靠近了戒律房关押的地方,在里面隐隐能看见人形。 张哉好像还被层层枷锁锁死,动弹不得。 “又来这套?” 第五十五章 子虚乌有 子虚乌有!上回见到这模糊不清的人影,还是在寻找麒麟肉末的途中。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十有八九是陈蒙的布置,真正的张哉早就跑没影了。 下一刻这人影长出了满是伤疤的脸皮,一出手就顺走了一团真气,在余辰的护壁上开出一条豁口。那子虚灵兽也损失惨重,滚烫的真气烧尽它半边身子,它身形也变得虚幻。 “不要胡思乱想!都当它是个废物!” 余辰后悔让诸多帮众前来,他们大多不认得子虚,硬是将它幻想成躲避于此的陈蒙。眼下这灵兽也会了偷盗,所幸有真气护体。 听到他的提醒,半个陈蒙变了模样。它的长相居然还是人形,变化成某位正东张西望的帮众。那帮众见到此景,从队伍后方射来一根威力不大的藕丝,将那子虚戳得烟消云散。 消灭了这只灵兽,余辰并不急着捉拿陈蒙,和会长、肉身傀儡站在队伍的三角,预防随时突袭的陈蒙。为防止万一,余辰保持着体表的真气,立马堵上被子虚偷走的一角。 “余掌门留心脚下即可。弟兄们上,搜查会馆!别放过角落。” 几十人齐心协力,密密麻麻或银、或红、或无色透明的藕丝如潮水涌来,灌入整座会馆的各个地方。只要是个人形,就逃不出藕丝的感知。 说曹操曹操到,不少帮众吓得扯断手里的藕丝。轰的一声,整座屋顶骤然掀开,上百号的陈蒙铺天盖地而来。余辰无暇顾及众多帮众,只能确保自己有真气环绕。 会长毫不停歇,操纵自己和傀儡数不清的丝线挥舞,将子虚变作的假人一扫而尽。奈何几十人的意念都没有成效,这回的子虚形态稳固异常。 “我知道了,是张哉在用他的神通!” 灵餍生来有极高的灵根修为,而且灵智的强度远超凡人,潜入一般修炼者的神智如入无人之境。他看到一众陷入迷惘的帮众,明白了眼下的困境所在。 意识尚存的帮众齐心协力,一举消灭了第一批突围的陈蒙们。只是数个呼吸而已,环顾四周,没有当上师傅、掌门的帮众尽数倒下,化作苦苦挣扎的一滩肉泥。 以他们的修为无法抵抗偷取,虽然灵兽模仿得不如本尊,但成群结队的陈蒙一齐作法,偷取帮众的骨骼轻而易举。 “好汉不吃眼前亏。陈蒙,我跟你有话要说!” 转瞬间,黑衣帮众尽数暴毙。会馆剩下的几位师傅、掌门都前去小梁城协助拍卖会。张攸之有些大意,只留下为数不多的弟兄和傀儡坐镇。 他用眼神示意会长,准备跟陈蒙谈谈。自己并非是单纯的青莲掌门,如果借助丹曦道的人情,不是没有给台阶下的可能。 “哦?这位名门正派的掌门,来跟我一介小贼谈话,这像样吗?” 语气极为不屑,但面对没有尽头的子虚分身,会长也只得应允了他的请求。就算能对付他,只恐怕得同归于尽,不如来日再战。 “青莲会的面子你不给,丹曦道的面子你还不看吗?我说张哉兄弟,在下余辰的情分你晓得吧。” 那副布满伤疤的脸狞笑着,“很好,但若我情分在你之上,阁下要如何应对?” 陈蒙还打算继续借助子虚袭击,余辰见情况不对,只能在另一边对付这位张哉。但凡没有灵餍的助阵,子虚大军的阵势要大打折扣、甚至就地消灭。 “会长,保护好我的肉身。” 他心中默念,试着回到医院的世界。在那一头不会有各种玄妙法术,他要做的只是在医院里找出疯子。 刚闭上眼睛,一只莲藕手臂拍了自己肩膀。他中断了冥想、抬头一看,脱离束缚的张哉似笑非笑,和子虚变化的陈蒙并列站在前方。 “明白吧,我是玉皇大帝的子孙,所以我也姓张!你陈蒙什么货色,也配和我俩战斗?” 对着一旁说些癫话的张哉,陈蒙头一回露出困惑的神情,不干净的小手难得停了下来。成群结队的陈蒙只剩下一个,他的身形还若隐若现。 “算你狠,下回见!” 最后一只灵兽也烟消云散,只剩下一地的七彩黑泥。望见眼前的灵餍,张攸之本想动手捉拿,却被余辰按住了肩膀。 与丹曦道合作的事情摆上台面,他就没必要再遮掩,干脆正大光明与丹曦道和谈。上地面是他的初心,不无缘无故伤害他人是底线,至于和邪道沟通,则显得没那么避讳。 “如你所见,大帝皇孙兄弟,这位是青莲会会长,我也要体谅他的情分。做个约定如何,丹曦道只要不进城害人,我也不主动捉拿你们。” 双手插进茅草般的头发里,张哉狂笑不止,一边答应的余辰的请求:“大哥所言极是。我走了,日后方门村见面。” 张攸之面无表情,似乎在压制心中的怒火。余辰心里当然清楚,可会长的心情并不重要,但凡张哉不配合,青莲会将面临灭顶之灾。 一阵黑烟飘起,张哉的身形消失在会馆废墟里。他与会长面面相觑,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 “我只得了,这位子你想来坐坐吗?” 对付率先打破沉默,满脸横肉的脸庞稍显疲惫,语气无比诚恳。地下的规矩是拳头大说了算,只要余辰想要,当个什么会长也说得过去。 只是他本就不想被琐事打扰,根本不想有一官半职,就算当掌门也是名义上的。 “南平城需要你,当好你的会长吧。待我下回脱胎换骨,就不在这城里麻烦你了。” 事情已经解决,他转身打道回府,要将萌头法的修炼继续下去。用谈话和交情解决冲突只是侥幸,谁知道下回对面卖不卖自己一个面子。 一通飞檐走壁,他回到熟悉的木屋。没什么比提升修为更加重要,只要萌头法修炼到位,面对任何强敌他也敢上去露两手。 丹曦道的纹路在体表浮现,余辰心中一个念头,萌头法修炼正是开始。 “第一步。” 银白藕丝从脖子上划过,头发稀疏的头颅应声落地。 第五十六章 断肢萌发 “用冥想的幻觉刺激肉身,还真是练武的好方法。” 掉落在地上的余辰头颅说道。他感受到经络正在激活功法,这回欺骗肉身、头颅失而复得,让自己对武功的熟练度增添一分。 摸不着头脑的身体四处摸索,这时候地上的头颅发现,自己居然无法操纵那无头身体。下一刻,丹曦的纹路好像有生命一般,在身体上蠕动起来,催发脖子上的血肉萌发生长。 “这个新长出的头颅我根本无法控制!” 余辰意识到这一点,随即中止了冥想。他自觉此次修炼超脱控制,如果那颗头颅在冥想中长出,将有取代自己意识的风险。 凉风吹过,他的神识回到自己的木屋,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只不过他能感受到纹路在变化,好像在逐步苏醒。 这新学的萌头法有潜在风险,他决心先从四肢开始练起,不再操之过急。 余辰屏息凝神,重归冥想的空间之中。银丝放在手脚旁边,他一个念头之后,没有真气保护的手脚尽数切断。与过往不同的是,伤口截面长出蠕动的肉块,一点点自动修补。 重新长出的手脚还是细皮嫩肉,上面并没有先前遗留的老茧。看来萌头法只能逃跑时保命,如果用这细皮嫩肉的手脚迎敌,所有武功都大打折扣。 接下来余辰在幻境中重复数次,看见丹曦纹路一点点清晰、醒目,他停下来练功的进度。相比过去的铁躯武功,可以在领悟后立马置换寿命修炼相比,萌头法自带失控的危险。 他清楚传说中的神仙并不仁慈,祂们的赏赐都有潜藏的代价。无论这种武功再精进,只能寻找一个自己能接受的平衡点,不能完全避免。 “不着急,先复习一下摄魂掌的要领吧。” 与其死磕萌头,他打算齐头并进,在两种功法的损害得到控制之后,一齐用置换术补齐修为。若是有两样新功法加身,他觉得自己有与陈蒙的一战之力。 “摄魂掌,这门武功要求神智与手掌兼修。练到大成境界,自身的魂魄坚韧无比,出掌时有无形之手一齐出击,于暗中偷走敌人魂魄。魂魄残缺越多,人的肉身与神智越不稳定,变得越来越像怪物。” 他正好缺乏一些诡异的进攻手段,这摄魂掌则弥补了这一缺点。陈蒙目测不用真气护体,他可以借助武者的速度优势于暗中摄魂,将他逼成疯子不成问题。 研读武功秘籍之时,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外面是少女羞涩的面庞。他招了招手,让她进屋里谈话。自从给小虎分离面皮之后,有半个月以上没有与她交谈过了。 莲藕身体本来就与人体十分接近,她也算与凡人大差不差。余辰生怕她再与邪道和灵兽联系,以现在的本事,只恐怕被邪道生吞活剥了去。 “来找我有何事?” 余辰放下手里的经书,端详面前的少女。她的面孔不再有那种野兽的气息,好像在药铺工作让她收敛许多。 “掌门,我挣了些盘缠,可否带我去皇城看看?听说那里遍地金银,而且等到皇帝出游,我想看看北秦国最大的排场。” 他来这偏远小镇差点忘了,自己名义上是北秦国的子民,头上不仅有诸位神仙,还有皇城那位不曾谋面的皇帝。只是他根本不想当皇帝的奴才,就算要去皇城,也不想跟这破皇帝下跪。 “拿你的工钱给我看看,你真的想远行?” 不出所料,她是入门学徒,有工钱都令余辰意外。估计是听到他当掌门的名声,对这位关系户不敢怠慢,才给了足足二两银子。 那也是相比寻常百姓的生活开支算多,远行皇城,这二两银子没有半点用处。就算自己身为掌门,估摸总计能薅帮会万两银子,去远在上层地窟的皇城也是异想天开。 “这点盘缠有用吗?你可知道皇城在哪,少说在头顶三千丈之外,哪里有寻常人能走的道路?我们这是边陲小镇,官人都懒得管理,还是换个请求吧。” 在阅读方志后,他对北秦国的布局也稍有了解。整个王朝分为上中下三层,越往上越接近传说中的仙界,自然灵气密集、修炼方便。 而南平城位于最下一层,最早是逃犯建立的城镇。这里原先是穷乡恶水,出个步入仙胎境界的人已是罕见。如果真有条件,余辰比她更像早日登顶,只可惜连对付陈蒙的本事都不够。 “我想想”,小虎用莲藕小手托着下巴,寻思一会儿,“官人放了悬赏令,我想学点武艺,去报复上面的灵兽猎人。” 余辰也跟着她寻思,悬赏令确实有位灵兽猎人。倒不是他手段残忍,大部分灵兽生来与人无法相处,用什么手段捕杀都不足为过。 奈何他竭泽而渔,将某处的珍奇灵兽一扫而光,手段之激烈破坏了生存环境,后来的修士再难觅其踪迹。为此众当地修士大为恼火,要严惩这位猎人。 “你学什么武艺,跟青莲会的人学神通去,一样能自保。至于捉拿这猎户,你别想了,他的悬赏报酬是里面头等的。” 当初看悬赏令的时候,只是将最高悬赏的单子瞅了一眼,他自己都没有捉拿的打算。陈蒙的本事才赏金第二,第一得是什么人才,会长甚至懒得去看一眼。 “没有别的事情了?我劝你老实做工,药铺不会亏待你的。等我实力再有长进,去捉拿他也不迟。” 她一脸遗憾地离去,没入街市的人群之中。余辰也有些惋惜,不过现在实力不足以做到,否则早就去拿人头换官府赏赐了。 送走了这位少女,他还不放心,要去亲眼瞧瞧猎户的样貌、详情才善罢甘休。一路小跑,此时城楼下不再有聚集的群众,官人也不在场,因此会动的悬赏令被撤下、换成一般画像。 “陈当?如果把猎户陈当的胡子剃了,把陈蒙的伤疤去了,这俩人不就一模一样?” “哈哈,官府画技拙劣,你倒还能看出来?” 第五十七章 猎人陈当 指点画像的那刻,身边居然有人回话。他立刻让真气环绕周身,再去寻找那说话的人。他想到最坏的可能,是陈当就在身旁。 他稍微朝身后瞟一眼,周围方圆几十丈空无一人。偏偏那声音和陈蒙极为相似,二人好像一对兄弟,都是官府的心头大患。 “哦,这画像哪里不对了,你倒是说说看。” 画像忽然活了,一张头发缭乱、满脸胡茬的脸钻了出来。他的脸皮底下,一些筋肉蠕动着,将面貌变为真正的样子。 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依旧看不见有人前来。但毫无疑问,陈当就在身旁。 “这就对了。哈哈,你想拿我的人头去领赏吗?这主意不错。” 按照悬赏令给的情报,陈当境界同为仙气境,本人专精狩猎之道。他修为不及兄弟陈蒙,但碍于猎人的隐匿、逃生的武功,获取捉拿他的线索无比困难。 谁成想,擅长隐匿的他蹲守于悬赏令附近,完全不把余辰放在眼里。耳边传来给弓弩上箭矢的声音,但察觉不到他的所在,也无从躲避。 “兄台武功不错,不愧是狩猎好手。只是以你的修为,用的上那么多灵兽?” 如果要动手,精通狩猎器具的他早就将自己爆头了。既然说了几句话,意味着有拖的空间。 他已经调出属性面板,看到熟悉的画面。 姓名:余辰 寿命:20\/80年 发根: 只要置换一万发根,他就能凭借洞察本领找到陈当。没有了隐匿武功的保护,他自觉有一战之力。 “我生来喜欢折磨畜牲,何况是珍惜的畜牲。看它们遭罪,是我最大的乐子。” 【置换一万发根】 洞察能力得到了方方面面的强化,他能看破周围的一切事物。猎人打扮的陈当就在左侧一步之遥。 余辰发觉自己能用眼睛看到他,可隐匿本领过分强大,他不由自主忽略了此人的动静。这人手持兽骨制成的弩箭,已经蓄势待发。 尽管能看清陈当的人影,他也没有逃跑的余地。能捕猎灵兽的箭矢,速度远不是他可以闪躲的。当下正好有萌头法加持,他便双臂交叉护头。 箭矢从弩箭上消失,无影无踪没有声音。余辰只感觉双臂开了个洞,铁甲般厚实的皮肉被轻易划开,锋利无比的箭矢扎的生疼。 “侥幸罢了,我不信你能看清我!” 他忍着剧痛,硬生生将双手分开,让箭头带着一大块皮肉脱落。丹曦纹路蠕动起来,带着一大片血肉填补伤口。 而陈当肆无忌惮地走来,慢悠悠装填下一只箭头。锃亮的箭头散发刺骨的寒意,他知道萌头法效力有限,下回可没那么容易挡下了。 环绕周身的真气聚集于双腿,他蹬地一脚将踢出一团沙土。包裹着真气的沙土漫天飞舞,遮盖了前方的视线,直奔蓄势待发的陈当而来。 汹涌而来的沙土遮蔽视野,他凭感觉射出一箭,箭头扑了个空。 “不可能,他去哪了?” 陷入沙尘中的陈当迷了双眼,一时间乱了阵脚。混乱中几道拳风破空而来,将他打个措手不及,胸口裂开一道灼热的伤痕。 他虽然刚驾驭真气不久,很快就察觉到真气的性质因人而异。陈当能借助真气隐匿身形,但无法用真气完全保护肉身,才给自己可乘之机。 连发数拳,借着洞察本领看破了对方经络布局,招招朝着薄弱之处进攻。他感觉至少中了两拳,伴随骨骼碎裂声,这猎人一定伤势不小。 可洞察本领在衰退,他渐渐看不清陈蒙的身影。真气还有剩余,他将力道灌注手掌、连续重锤地面,一时间城楼下尘土飞扬,就连楼上不敢参战的守卫也被迷了眼睛。 “好汉不吃眼前亏,该撤了!” 陈当毕竟有捕猎的武功,追寻踪迹、布置陷阱必然手到擒来,木屋现在都不能回了。眼下倒有一个好去处,百事通的五遁宗宗门。 当即借着黑足功飞奔起来,忽然身后忽然有火箭擦肩而过,碰到一点身上即刻燃气熊熊烈火,火焰顺着伤口往体内蔓延。 火光遮蔽了双目,眼前的视野愈发模糊,他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真气渐渐稀薄,环绕身体的护壁无力为继。可萌头法依然自动发功,新生的血肉冒着火苗长出,带来一股又一股撕心裂肺的痛。 “余师兄有难,我百事通在所不辞!” 不知道跑了多远,他居然能听到百事通的声音。那位道人掐着火诀,口中诵念经文,烧不尽的火焰被他一口吸入腹中。 没了火焰的阻隔,新的皮肉顺利萌发,他终于能喘口气休息。借着百事通的搀扶,他躲进新修好的宗门里,借着仅存的药膏帮助疗愈。 “余兄,你这到底招惹了何方神圣?” 他没有回话,火焰的威力还让他浑身疼痛不止。半晌,他大约觉得陈当不会进来,便小声告知百事通。 “灵兽猎人,陈当。” 听到这名号,百事通下意识地触发神通。见状余辰立马将他耳朵堵上,免得遭到陈当的追踪。上回他就知道倾听是相互的,这猎户之首不可小觑。 “慢着点,你只管听周围动静就好,别跟猎户比追踪。眼下先躲在这里,等情况方便再另寻去处。” 百事通好像才明白惹上了谁,连忙招呼弟子关闭宗门,只留出一道小缝用以观察动静。所有道童忙完便正襟危坐,聚集在大堂内听从百事通的指示。 待他明白惹上何许人等,如今也乱了阵脚,浑身不自觉地发抖。这猎户没有丹曦道的关系可用,如果认真了没有半点武德可言。 加上陈蒙惦记了自己,余辰只觉日子愈发难过,本就凶险异常的修炼之路再添麻烦。 “让我缓缓。这悬赏令的高手急不得,待小梁城的援手赶来,再与他们交战也不迟。” 小梁餍镇堂、混元武馆、青莲会的诸位修士、武者未到,也许还有转机。在此之前,余辰闭目养神,让无形的手掌在身旁凝聚。 第五十八章 摄魂取魄 摄魂掌,是余辰得到的第一个异类武功。与其说是武功,不如说是一种诅咒手段,效果跟邪道的巫术大差不差,都是对着魂魄下黑手。 他依着武功秘籍的要求,运用真气将自己的魂魄抽出部分,形成一只隐隐若现的手掌。相应的,他的右手此时失去了控制,整个耷拉下来。 “这武功,是从名门正派那里学的?我怎么看都像是巫家的把戏。” 百事通刚经过自己身旁,似乎就察觉到这只手掌,浑身冻得一哆嗦。 “南平城里练武的人不多,我是叫会长替我搜集的秘籍。他本来也不是武者,不晓得功法来头很正常。” 说着,余辰又用意念操纵真气与魂魄混合的手掌,将它缓缓靠近自身。他宛如接触冰块一般,脸上浮现出一层冰霜。 他心里暗喜,武功秘籍教授的功法没有与他的真气犯冲。魂魄性质阴凉,他的真气温热异常,需要以合适的比例糅合二者,方可真正发挥出摄魂掌的威力。 眼下完成的第一步,他随即用意念释放无形手掌,让它尽可能远离自身。寒气顿时飘到十几丈的距离,在神像前的一众弟子被冻得瑟瑟发抖,他才收回了武功。 如今完成手掌的提炼,离入门只有一步之遥。这样的魂魄手没有进攻能力,光是魂魄的冰凉,对付已经脱胎换骨过的敌手并无作用。 “还需要释放更多的魂魄,让手掌能自由活动。” 仿照青莲会的法门,余辰从自己头上拉出一条魂魄细丝,另一头连接着手掌。有了这跟魂魄的操纵,手掌如他本尊的一样活动起来,在空中抓握。 但只有他本人知道,这样让魂魄变形,本质上会慢慢扭曲其原本形状。一旦放出就要尽快收回,以免导致魂魄的变形。 “回!” 他心中一动,还没有尝试威力,魂魄手掌已经收回体内。就这几分钟的功夫,右手已然失去血色,惨白得好似尸身。 对本人的隐患就可见一斑,除非遇到敌手,余辰绝不可能拿人尝试威力。因为魂魄的损伤无药可救,城里的药铺没有会的。 也意味着能命中陈当、陈蒙兄弟二人,这等伤害足以让其损失惨重。 修炼到此为止,他要等两门新功法稳定之后,再置换寿命增加修为。与往日不同,如果盲目就进行提升,有遭丹曦侵蚀肉身、魂魄形体扭曲的风险。 眼看百事通嘱托完弟子,他需要将联络帮手的事宜提上日程。陈当隐匿身形,又擅长追踪,整个南平城都恐怕不安全,只能与诸位好手通力协作,才免得遭贼人偷袭。 “你既然擅长听的神通,有没有说的神通?我需要与人千里传音,叫帮手前来助阵。” 百事通捻着胡须,沉思片刻,带余辰来到一个简朴祭坛旁。布置得极为简陋,与祭拜仙师旦阴子的相差甚远,显然是用作别的用途。 三只凝固油脂做的蜡烛分立于三角,中心放一个瓷盘,瓷盘中摆了一副看不清面庞的画像。与其说是祭祀用途,在余辰看来更像是联络工具。 “只要布置得当,这祭坛能千里传音。告诉我此人的姓名和生辰八字,我即可与他对话。” 想到要与谁进行千里传音,余辰第一个想到的是张攸之。但张攸之面见百事通之时,第一反应就要当面杀人,他只恐百事通不愿接受。 “青莲会会长,张攸之,你能接受吗?如果他有不地道的话,我可以帮你出头。” “哈哈,”他捻着胡须,笑着回应余辰,“区区小事而已,这南平谁说了算,我还不知道吗。有你在旁边,他怎敢放肆。” 百事通随即口中念经、手里掐诀,让三根蜡烛燃起火苗。这回的火焰没有温度,反而不断让周围变得清冷。他很快明白祭坛的原理,是让两端的魂魄直接沟通,因此距离并不要紧。 拜访的画像逐渐显露出一脸横肉,余辰看了微微一笑。原来百事通明知故问,不知道他何时弄来的生辰八字。幸亏自己没有与他为敌,地下的生辰八字有相当的法力,许多诅咒都要借此施法。 “你?” 火苗颜色渐渐变蓝,另一头传来张攸之的声音。也不知道自从会馆摧毁,张攸之究竟身处何方;但听到对百事通并不愉悦的问候,他知道至少人还活着。 “余掌门说的援军,如今到哪了?陈当、陈蒙作奸犯科,再不出手镇压,这南平城只恐怕变成贼窝了。” 另一边沉默了半晌,似乎感应到余辰就在一旁,才不情愿地回应道:“小梁城事态紧急,一时不便赶来。还请掌门再等一个时辰,我召集诸位好手来五遁···” 说完,骨肉碎裂、墙壁坍塌的声响接踵而来,张攸之的声音混杂其中、难以听清。画像里的人影时隐时现,火苗摇曳不定,千里传音难以为继。 “看来没有多少时间了,”余辰看着火苗逐渐熄灭,“我要尽快提升修为。” 听了余辰的自言自语,百事通大惊失色,“修为可是十年起步,眼下只有一个时辰,何谈提高。我见你修过邪道武功,莫非受了什么神仙的因果!” 他微微颔首,也默认了这一猜测。置换术来历未知,他不想跟百事通费些口舌,地下的知识或许有禁忌,把这位盟友弄得爆脑而死可不划算。 “神仙因果又何妨,与其任人宰割,我宁可受因果而死,那也是我自己选的。” 顾不上武功的隐患,他双眼一闭进入冥想。时间不等人,借着冥想里不计后果的修炼空间,他要快速找到提高修为的方法,借助置换术省去几十年的修炼时间。 在外人看来,余辰只是紧闭双眼,好似睡着了一般。但一吸一呼之间,他的肉体正悄然发生某些变化。百事通一脸担忧,盯着他愈发稀疏的头发,仿佛理解了些道理。 “你们兄弟二人对阵我们双城高手,优势在我!” 第五十九章 武功突破 事态紧急,余辰直接唤出无形摄魂掌,用一丝魂魄连接掌心。眼下找不到合适的敌人,只能用冥想中的幻觉凑合。 满脸胡茬的陈当出现在眼前,即使知道是幻觉,那招招冲头来的弩箭还让他脊背发寒。 “就拿你当靶子了,正愁没人。” 冥想里的陈当愣在原地,只能是个任他宰割的沙包。想到这里,他对此人的忌惮释怀不少,让那无形手掌接近头颅,着手摄魂取魄。 印象里的陈当擅长隐匿,但若是被找到了本尊,还是有对付的余地。之所以不与他死战到底,是担心就此耗光了发根。 一团无形无质的东西从他体内一点点抓出,碍于魂魄的韧性,他即使想抓下一块来,也非常不容易。 “走火入魔就入魔吧,日后再找机会调理。” 这对兄弟的威胁迫在眉睫,让他放下了内心对功法隐患的抵触。摄魂掌要用手掌夺人魂魄,干脆就释放一部分手臂,以灵魂畸形的代价大幅提高威力。 整条粗壮无比的手臂伸出体表,他的右手逐渐泛白,如死尸一般冰凉。此时的摄魂手臂威力十足,硬扯下一块魂魄。陈当顿时两眼翻白,口吐白沫,如中邪了一般。 虽然体表见不到伤口,这种伤痕足以让他难受一阵子。 眼前半透明面板浮现,他的武功总算是入门了。只要达到入门,而且不计功法反噬的种种恶果,他可以轻松达到别人十几年以上的修行成果。 余辰大喜过望,负荷勉强能承担。他又幻想出锋利银丝,缓缓对准自己脖子。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渗出。自从上回用萌头法治愈伤势,肉体上的纹路愈发活跃。 谁知道它萌发的头颅,还是本尊吗? 咔擦! 银丝划过脖子,留下碗口大小的疤痕。余辰的肉体摸不着头脑,那血红的纹路往全身蠕动,修补伤口的同时试图夺舍肉体。 一颗不属于余辰的头颅重新长出,它睁着血红的眼睛,蔑视掉在地上的余辰。一对麒麟臂即将受它支配,打向它原本的主人。 一缕魂魄丝线从地上伸出,连接到那头颅之中。借助摄魂掌的精进,他要以魂魄的方式夺回肉身,驾驭萌头法的武学。 麒麟臂缓缓伸向畸变的头颅,一撕、一拧,面皮地下肌肉鼓动着,让脸庞恢复正常的姿态。地上的头颅两眼一闭,彻底死去。 周围的一切正在消失,余辰回归了现实,感受驾驭了新武功的躯体。两样武学相辅相成,借助魂魄的力量压制丹曦纹路,勉强维持了平衡。 “也是时候开始突破了。” 心中一个念头,一缕阳寿从体内抽出,径直灌入无底洞似的面板。他感觉身体被掏空一般,虽然竭力控制代价,这新学的两样功法吞没了快凡人半辈子的寿命。 【置换四十年寿命】 寿命:20\/40 境界:仙气境(三层) 功法:萌头法(一阶精通) 摄魂掌(一阶精通) 仅仅是一阶段的圆满,就让自己的修为大大提升,真气的强度随之上涨。他浑身充满了力量,伴随而来的肉身的不断畸变。不仅是金属质感蔓延了大半的皮肤,对自己肉身的陌生感油然而生。 好像是自己夺舍了另一副身体一样。 在余辰的感觉中,他正在向莫名的方向转变,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若是等到真正的半人半仙,到百事通祖宗旦阴子的境界,他只怕除了有人世间的记忆,自己早就不是人了。 “小余同学?” 一声嘀咕从耳畔传来,即使此时身旁空无一人。听到冥想带来的幻觉,他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身体的畸变,魂魄的扭曲,最后的结局大约是让他不再像人。 而前往冥想的幻觉无疑与之抗衡,医院的种种经历,让他愈发坚定登顶地面的信念,同时让他保持作为人的心境。 “我醒来了,医生。” 双眼一睁开,就是医院病房柔和的光线。这回又是傍晚时分,自己能够从床上起来,慢慢地扶着墙壁散步。付金永和母亲欣慰地笑了,他们并没有搀扶,看着余辰一人走到窗户边,迎接最后的阳光。 夕阳下,他身上的每一块皮肉的都沐浴在温暖之中。虽然没有多少锻炼,身体还在一天天恢复机能。 “小余啊,我有个问题。关于我儿子的。” 想到那个发疯的儿子,余辰心里百感交集。这个人的映射张哉,到谁手上都是烫手山芋,根本不能保证他能为己所用。 一定是张哉又惹出事端,才对应了医生的焦虑。他发觉幻境不仅仅是当前的映射,有时能竟然能预测未来与看到远方。 “你讲吧,我一个病人,能给医生回答问题?” 在这里他就是毕业未半,中道病倒的大学生罢了,居然会向自己提问,又不是那边的余掌门。 “如果给你一个选择,彻底放弃一边的生活,全心投入另一边。当然是假设,甚至可以投入梦境里,你怎么想?” 这就是他当时瘫痪在床,不用也没法顾及医院的状态。这样自然是次等选择,与其在地下苦苦挣扎修炼,他登顶地面就为了回归现代。 如果能忘记烦恼,投入虚幻的梦境,也许是不错的选择。 “当然是把精力放在一边。两边跑来跑去的,凭空给自己添麻烦,好不自在。” 听到他的意见,医生脸上的忧愁烟消云散。好像解开了心结,他心里最大的石头落了地。 “不错不错,他也应该这样想,对我好,对他更好。我正好需要患者的意见。” 看见医生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余辰想到了一些言外之意。医院里让人选择一边、抛弃一边,还不需要是现实。 可不是让他永远沉浸在梦里?这边的身体瘫痪在床,一劳永逸解决烦恼。 “要让他物理层面选择一边吗?” 余辰望着医生离去的背影,琢磨起自己将要面对的选择。 “如果那边遇到生死关头,意识却只能在这边,我会怎么做?” 第六十章 小癫一场 傍晚的阳光下,余辰无比珍惜这难得的温暖。下回遇上陈当陈蒙这俩悬赏犯,可就没有闲情逸致欣赏了。 “在百事通叫醒我之前,还有机会办些事情。” 付金永去处理那疯子的事情,母亲回去工作了,病房里他可以自由活动了。在下回进入幻觉之前,他要营造出利于战斗的环境。 映射里并不要真的战斗,正好母亲给自己买了一副游戏主机,是时候派上用场了。他撑着墙壁走回床边,拆开尘封已久的游戏机。 “看来是仙侠一类的游戏。将地下的战斗映射成游戏,即可将影响降到最低。” 他生怕战斗进行到一半,突然不受控制地让意识进入病房,那样将非常难以处理。冥想有时候不是真的睡着,再大的动静也无法立即唤醒,他有可能死在梦里。 将游戏机接上电源,摆在伸手就能够得着的地方,他安心地躺回床上。万事俱备,也该对悬赏令的两位赏金动手了。 奇怪的是,地下此时应当集结了援军。病房里还是孤身一人,连走廊上到处跑的孩子们都没了踪影。也许是病好了吧,余辰想到,只是在另一边,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夜幕即将来临,乌云遮盖了阳光,从此病房里暗沉下来。周遭的一切都蒙上一层黑纱,变得若隐若现,好像随时要返回地下的五遁宗。 他闭上眼睛、结束冥想,枕头忽然叫住了余辰。他连忙把耳朵贴上枕头,仔细聆听这物件的话语。 “余兄,这一个时辰快到了,也没见着你说的援军。” 说话时目不转睛盯着枕头,好像它真的是个人似的。余辰思虑一会儿,翻身下床,走到房间门口。不知不觉,他没有扶着墙壁也能自由行走,忘记了自己刚刚恢复的事实。 走廊里走来一个护士,她不过按照每日的工作,登记病房患者的情况。这个病房只有余辰一人,她见余辰靠在门口,便将手里的登记表递给对方。 “帅哥,把今天的健康状况表填一下。” 他只是低着头,细嗅登记表的味道。这表单好像给他某种危险的信号,他接连后撤几步,双眼圆睁看向走廊刚亮起的灯,嘴里大吼道,“把弟子藏起来,准备迎敌!” 见状,护士有些发懵,再三确认了余辰的装束和病房的号码。 “这是精神科?我来错地方了?” 她顾不上余辰手里的表单,后退半步到走廊上,脸上写着惊恐。一名身强力壮的男护工闻声赶来,手里拿着和余辰体型相称的束缚衣。 与一般的精神病患者不同,余辰并不害怕这名护工,面不改色继续胡言乱语。 “记着,把药铺叫小虎的徒工也带来藏好。这回情况不同,恐怕你不便出手。” 身强力壮的护工冲他扑来,余辰没下床锻炼过的身体向后一闪,轻松躲过了第一回的捕捉。他喘了几口气,在狭小的空间内腾挪闪躲,让给他上束缚衣的护工大吃一惊。 休整片刻,护工本想用上强硬手段,谁知道这骨瘦如柴的患者恢复了清醒。 “快给我带上束缚衣!”余辰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医院的人员,最终面朝着墙壁,“我要开始犯病了,自己控制不住。” 愣神的护工见他在空中抓握,趁机一把将他制服。余辰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两眼无神地表示感谢。 他左顾右盼,忍住自己要赶路的劲头,确信自己能够被医生、护工抓住。当初只顾着自己战斗方便,没想到在梦里可能身体乱动。 方才百事通再布置好祭坛、与张攸之取得了联系,他便打算让百事通处理好弟子和小虎,自己前去迎敌。有两样新功法在手,他自认有了不低的胜算。 远远望见城楼的烽火,余辰起身捉拿悬赏令的犯人。想到能获得官府的奖赏,余辰内心就燃气了希望。南平与小梁地方偏远,很多高贵的药材、宝物、法器都难以得到。 若能借此一举登上第二层洞窟,日后的修炼就简单许多。 离开五遁宗,他借用双腿的真气在城里飞驰。黑足功强劲有力,他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如履平地,快得要在地上飘起。城楼上的几副重甲射出无形丝线,将余辰往空中一拉,顺势飘上城楼。 “敌人在哪?” 他并没察觉到悬赏令逃犯的气息,至少有也是处于隐匿之中。城楼上燃起这种烽火,显然是有强敌压境、南平遭遇灭城的风险,而前方空无一人、比寻常日子还要平静。 张攸之指向他来到南平的方向,曾经的那片密林。这里是灵兽的地盘,自从父亲余申侯举家逃往那里,几乎没有见过活人。 灵兽向来有领地意识,按特定规律活动,兽朝也是局限于密林范围内,不然根本建不起城镇。 “陈当动了手脚。我请高人望气,灵芝林的状况不对,它们的气息超出了林子的范围。如果有下回兽潮,首当其冲的就是南平城。” 离开林子有一段时间,分辨兽潮的方法他已忘记。但他唯一记得的是,灵兽的大规模捕食之所以称为“潮”,因为如同上层洞窟传说的地海一般。 风平浪静、不见灵兽的时候,下一波浪潮不远了。狌牲和子虚不过是其中的两种,还有哪些他未曾谋面的种类,或是已有灵兽发生何种变化,都是他难以预料的。 不过会动用灵兽下手,也是他预想中的情况之一。陈蒙就动用子虚偷袭会馆,以致于现在都没有重建完毕。陈当的“工作”就是与灵兽打交道,擅长杀戮灵兽,自然非常了解其各种性质。 也就意味他只要想,随时可能成为一流的驯兽师。 “轰” 阵阵黑烟从林里冒出,如浪潮般向南平涌来。这是密林里的瘴气,他从小就锻炼出独特的呼吸方式和体魄,才免于毒死在林中。 眼下的它不复过去的模样,仿佛有生命力一般寻找目标。而在黑烟之中,似乎还隐藏着别的东西。 第六十一章 偷袭陈当 面对汹涌而来的黑烟,余辰好像回到了当初生活在密林的时候。只是如今有武功加身,曾经的死亡威胁变得微不足道。 “陈当本尊呢?我们在这对付灵兽,那悬赏令怎么办?” 余辰并不畏惧这一波黑烟、黑烟之下的灵兽,但关键在于灵芝林充满生机,里面也许土壤都有生命,灵兽如果尽数赶来,那是无穷无尽的袭击。 擒贼先擒王,他要直接把陈当捉了,一劳永逸解决隐患。 “他就在这烟雾中。凭他的本事,不过是驱逐野兽罢了。” 听他一说,余辰才发觉自己多虑了。但凡陈当有引发整个兽潮的本事,猎人报仇毁灭城镇就会出现在方志中。 况且第一回上来的是徒有声势、威力不大的瘴气,他自小就能规避伤害,穿梭其中顶多是看不起东西。眼下如果这黑烟是佯攻,陈当在准备什么到值得推敲。 “好,我去会会他。不必担心我,有萌头法加身,只有有一口气都不会死。” “凡是皆有因果,劝你小心谨慎。” 他清楚因果是什么,这萌头法需要借助神仙的气息,萌发的肢体起初也由那气息操纵。如果反复萌发,最终多半讲肉身让渡给仙气,化为不断生长的血肉怪物。 为避免这般下场,他决心再度启用置换。这茫茫大雾已经袭来,陈当很可能在进行下回攻势的准备。若不即时制止,有真的小型兽潮也说不定。 他一跃而下,让真气均匀包裹全身,来防止随时可能出现的偷袭。兵不厌诈,身为灵兽猎人的陈当必定防不胜防、诡计多端,还不想陈蒙有光明正大的癖好。 “置换!” 【置换发根一万】 发根: 头发稀疏了一分,他的后脑勺愈发光滑。他变秃了,也变强了。只是不知道如何恢复头发,若有必要,他会试着掀开自己的头皮,让头发重新萌发。 伴随境界提升,他借助置换的来的洞察范围随之扩大。极限可达方圆百丈,其中任何不对的动静尽收眼底。据他估算,凡是境界差不超过一劫,他都足以用洞察识破神通、功法的破绽。 这黑烟里没有他人,余辰孤军深入,寻找掩藏踪迹的陈当。 黑烟乃是活物,它会不断尝试从七窍钻入人体。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时间一长,不是发疯就是浑身溃烂,而且病灶与好肉紧密相连、无法祛除。 他却骨骼精奇,自小与黑烟和谐共生,能将发病延后数年乃至更久。可眼前的烟雾非同一般,它们的居然有灵智,专门袭击真气比较薄弱的地方。 “这灵智不是凭空生出来的,一定有迹可循。” 灵智与魂魄相伴相生,凡人有三魂七魄,有智慧的灵兽也许有一魂三魄,也是有迹可循。他尝试着感受魂魄的变化,借助洞察本领,发觉以某处为圆心,不断涌出方圆百丈的开化瘴气。 就是陈当的所在!他居然在不断开化瘴气的灵智。他借用黑足功在瘴气中快速移动,很快看到了陈当的身影。他脸上挂着微笑,丝毫不怕余辰的攻势。 “不错,有人来了。去吧,我的畜生们,杀了除我以外的所有人!” 陈当的话语传入耳中,对方后知后觉,根本不知道余辰摸到了身边。就算快要能接触到目标,余辰还保有一丝警惕。 猎人敢一个人出来行动,必然有所防备。这片空地上没有几个陷阱,他是不信的。 果不其然,借助洞察本领,他看到地上围了一圈或带火星、或带电弧的黑点。这陷阱微几乎不可见,没有置换发根,他必然会中这陷阱。 “你……不对,你已经进来了!” 满脸胡茬的脸露出一丝惊恐,他胸前的伤势没有痊愈,还隐隐作痛。陈当见状展开隐匿功法,试图在余辰眼底下蒙混过关。 真气包裹双拳,从双足蓄力,借肩膀的力道,雄劲无比的拳风蓄势待发。以他当前的本领,加以洞察弱点的能力,足以在几招之内取陈当小命。 对方拼死一搏,抽出骨头弩上了箭矢。余辰看在眼里,并不害怕差点要他性命的火箭。十步以内,他的拳风远快过陈当的弓弩。 两道真气附着于拳风之上,掠过地面直奔陈当头颅。他的火箭未曾击发,整个人被拳风掀翻在地。灼热真气炙烤着他的头颅,让他痛不欲生。 洞察经络弱点的后劲随之而来,他额头的血管忽地爆裂,嘴里嗷嗷大叫,难以缓解要命的伤势。胸前伤口顿时撕裂,露出刚长出的血肉。 “就这点本事?你头颅借我一用!下辈子就还你。” 摆出手刀架势,他要取下头颅邀功。虽然也可用占卜之法证明已死,但奖赏要少上几分。 他明白自己将死,倒在地上狂笑不止。余辰没有等他笑的空档,一击劈向他的脖子,不给任何弄放走的机会。谁知道他会不会萌头,甚至死后还需补刀。 眼见头颅落地,他脸上竟是一道欣喜的笑。这人还在笑,实在出乎余辰的预计。 “你笑什么?” 洞察能力变得微弱,但他清楚人头不过是回光返照,很快就要死了。边处理身体边听遗言也不耽误。 “我杀了一辈子灵兽,到头来还要靠它们苟活,真是可笑,真是可笑啊!” 不等余辰动手,他的残躯整个化为枯骨,好像死了很久。手上的头颅也不在说话,呼出最后一口气。 “苟活?你还能活,想什么呢。” 但余辰依旧留了心眼,原地等候他的后手。摄魂掌让他能感知魂魄变化,陈当的残魂非但没有消散,转而飘向林子深处。 他立马上前追赶,让摄魂掌整个伸出,随时收下这孤魂野诡。谁成想魂魄飘得比他还快,直接给一只路过狌狌吸进皮囊里。 它的肉身极速变化,待余辰接近,已然变作满脸胡茬的陈当。对方露出微笑,饶有兴致地回头。 “假若我有了灵兽之躯,阁下要如何应对?” 第六十二章 执念 瘴气重新笼罩四周,余辰的双眼蒙上一层黑色。他的洞察强化已经结束,而陈当才刚刚在新的肉体上复活,战局中余辰好像陷入劣势。 他丝毫不慌,只是回忆起来狌牲的种种表现。原来灵兽之所以能模拟人,其中一个方式便是引来死者的魂魄。沾染了已死之人的魂魄,它也有获得灵智的机会。 陈当依旧狞笑着,余辰见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只远远地嘲弄道,“你连武道的执念都放弃了,跟一团行尸走肉没多大差别。我顶多可怜你,不值得我动真格的。” 冰冷刺骨的无形手掌悬浮于面前,朝着陈当的方向飘去。说到底人与功法讲究一个相辅相成,而陈当放弃了他最大的优势,就是修行多年的肉体。 狌牲的变形神通不可能多强,只是他当初练手的东西罢了。想将有陈当灵智的狌牲杀死倒是困难,需要重新找到经络弱点。 可惜发根置换术刚刚用过,他发觉自己不能连续使用,还需要间隔一段时间。正好摄魂掌没有练手,眼前正有一个敌人。 “我最了解的肉体,配以隐匿和魂魄转移,你根本杀不了我!行尸走肉是你!”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伴随骨头断裂的声响,陈当拆下狌牲的骨头、重新制成一把弩箭。听见上弦的响动,冰凉刺骨的摄魂掌径直飞出,一把扯下手形的魂魄。 “隐匿不管用了?” “失去人的肉身,换了一副经络,你的本事还想管用不成?给你留口气,交代一些事情。” 化作狌牲的陈当并没有顺台阶下,他使劲扭曲肉体,四组着地在地上飞奔。然而余辰并不着急,失去部分魂魄的他,很快就要丧失身为人的理智。 如他所料,没跑多远,愈发稀薄的黑烟中露出一团畸变的肉球。只有一张满是胡茬的嘴露出来,近乎疯狂地嘶吼,“老弟救我!” 他反而不能乘胜追击补刀,一旦将肉体打成烂泥,魂魄将再度离开到下一具身体。需要靠近几分,再用摄魂掌让他魂飞魄散。 陈蒙一定是小梁城作战,优势在我,余辰想到。头颅已经到手,这残魂收不收都甚至无所谓。剩下的魂魄会随着时间消散,让他回归野兽的本性。 “别着急,你那兄弟救不了你。很快,就能看到林承修提着头颅来援了。” 餍镇堂林承修,身为双城拍卖会的主持者,无疑拥有小梁城最强的修为,可能丝毫不逊仙胎境界的强者。何况餍镇堂以手段残忍、神识强悍闻名,他相信那边的战况很快将见分晓。 他不慌不忙地给那肉球来上一拳,将糜烂的肉块打得散架。对方不会有任何反抗余地,只能等自己将真气恢复到位,补上最后的夺魂取魄。 “老兄,也不看看是谁来了。” 这满是刀疤的面孔让余辰大吃一惊,陈蒙不知何时居然来到了南平郊外,赶来援助他的兄长。面对兄弟二人,余辰不敢有半点闪失,立马让真气包裹全身防止偷盗。 眼睁睁看到他一手救起陈当,一手提着一颗头颅。那头颅五官俊朗,一副书生模样,正是餍镇堂的林承修。反而陈蒙身上连伤口都见不到,让余辰后退半步准备撤离。 “哟,余掌门好。你们请来拿悬赏的帮手,就这点水平吗?” 他拎着书生模样的头颅摇晃,一把扔到余辰面前。为防止暗藏机关,他纵身一跃到半空中,却发现那头颅没有半点动静。 “嘻嘻,你信了!丹曦道的骗术你也能中?” 话音刚落,那书生面皮迅速蠕动着脱离头颅,只留下一个木偶人在地上。居然还是用狌牲皮做的易容面具。很长没领会丹曦道的骗术了,他一时有些生疏。 那肉球被陈蒙救回,余辰也犯不上跟他较劲。少了关键的魂魄,他就算能找到生辰八字适合的借尸还魂,也无法作为生前的猎人强者,甚至可能无法继续修炼。 有陈当头颅,取得悬赏的要求到了,他完全可以原地跑路。至于陈蒙再去偷抢,惹上自己再说。 “中就中了,这头你是要还不要?不要是吧,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跑,故意将没把真气覆盖在头颅之上。 上回在方门村没有占到多大便宜,陈蒙的弱点却暴露无遗,就是对偷盗的执念。即使是对他而言微不足道的钱财,一定要偷到手再说。 并不是他一时犯糊涂,余辰确信这种执念是他修行的弊端,无法凭借意志力轻易克服。正如萌头法和摄魂掌一般,得到了诡异的本事,也同样带来了难以承受的因果。 “别追,有伏兵!我已经脱离尸骸,那头颅不要紧。” 陈蒙偷窃的执念发作了,他根本顾不上兄弟的劝说,丢下地下陈当的一团烂肉,转身去追回余辰刻意留出的头颅。他接连用手抓取空气,一股气流将他冲上半空,竟然凌空行走起来。 速度丝毫不逊余辰的黑足功,随着距离逐渐贴近,无形的手掌伸向那颗死去不久的头颅。 “小手不太干净啊,这回可没那么容易了。” 一样没有实体的摄魂掌抓住了那手掌,于魂魄的对抗中占据了上风。他似乎从未预防过这种情况,只得收回用来偷盗的手掌。 余辰顺势猛地一抓,扒拉下来大块的魂魄。随它在空中消散,陈蒙的左手变得惨白,再也无法动弹。 “我偷盗一生,从未如此耻辱!狗屁掌门,你休想活着走回南平!” “那就来追我,追上我再跟你好好商量。” 他清楚林承修并未死亡,不过是对于丹曦道的成功模仿罢了。有高手助阵,他还少了一只手的魂魄,自己根本不怕他剩下的本事。 只剩下右手的陈蒙加快动作,右手快得有残影出现,凌空奔跑起来,速度比黑足功更胜一筹。余辰也不慌张,这对兄弟一旦失去了在暗地的优势,很快就会被绳之以法。 快到南平了,一道红光忽然闪过,让周围的一切宛如蒙上细纱。 第六十三章 餍镇之法 红光之下,所有的事物都在扭曲,失去了原本的形状。余辰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涉及神识的神通,此前从未见过,是林承修出手了! 面对这等攻势,余辰不自觉就进入冥想之中。餍镇堂的神通余波不辨敌友,他生怕给一同袭击。毕竟武学修炼的肉体与真气,根本护不住自己的神识。 不等红光之下的袭击来到,他就躲进自己冥想的世界之中,从战场上回到那个熟悉的医院。先前准备了游戏机以备使用,让他足以同时知道两个世界的消息。 晚霞的红光铺满整个天空,犹豫餍镇之法的余晖。不过他安全了,两边是映射的关系,他安然无恙躺在床上,那另一侧的肉身就没有危险。 “话说回来,该给我解开束缚了吧,我神智恢复清醒了。” 付医生不再想过去一样总待在身边,转而将自己交给巡逻的护工。护工身强力壮,比起大学时期的自己都毫不逊色。但见识过他大病初愈的身法,这位护工提起了九分神甚至十分的注意。 “不可以,我要同时巡逻这一条病房。你一眨眼就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本事。” 他看着自己骨瘦如柴的身子,不免苦笑起来。现代的世界讲逻辑,但逻辑并不完善。一个大病初愈、身上肌肉猥琐到一定程度的病人,哪里有随时从强壮护工眼皮下逃离的本事。 母亲去工作了,加班到深夜,为了他身体和大脑的疾病操劳。余辰于心不忍,只想要趁早回家去。医院住上一天,那就是以前不敢想的开销。 眼下暂时不能活动,他只得呆呆地望向窗外,等候意外的来到。林承修的神通,一定会在医院有所反映,他要做的就是静候良机。 “我说那位兄弟,你也不想我憋得发慌吧。平时里我没出问题,要是压力大了,可没有这样好说话。” 似乎懒得与他纠缠,护工不厌其烦地走入病房,给他解除了上半身的束缚,让他可以坐在床上玩游戏机。他也不需要下半身的活动,借着游戏观察地下就足够了。 母亲给自己购买的是一款仙侠游戏,乍一看主角的眉眼与自己竟然有些相似。刚开启游戏,就是一段漫长的过场动画。 他操纵不了角色,就伺机观察四周的动向。如果护工前去处理其他病患,他可以轻松撬开下半身的束缚。不用理解束缚装置的结构,甚至也不需要力气,这个亦真亦假的世界带有唯心性质。 余辰寻思自己能做到,就能真的促进这件事情发生。 “哒、哒” 窗户外面有响动,但不知道来源在哪。夜幕迟迟没有降临,天空上的绯红好像定格一般,让整片大地映照在猩红之下,显得尤其怪异。 从护工的手机里听说,这是十几年难得一见的火烧云。根据映射的现象,他足以估计林承修的本事,比他要高上五六层的修为,可能接近仙胎境的强者。 “哒、哒” 一张头发如杂草的脸出现在窗户,让余辰整个人猛地坐直,双腿颤抖一下,却由于束缚装置动弹不得。这人是医生的疯儿子,此时那边没有张哉,他的映射尚且不得而知。 这种映射对事不对人,上回是张哉,这回可能换成了别的人或者事物。 猩红的霞光照在他身上,犹如披了一层血色斗篷。他身上的衣物破旧,露出的皮肉带着新旧的伤疤,手里提着一把短刀! “哈哈哈,外星人跟我说了,你余辰身上有我要找的东西!拿命来!” 疯子完全没有记忆与理性可言,上回还要将真相带给自己、帮自己提供信息,这次见面就要两肋插刀。不过他不复昨日,身体的灵活性甚至接近来医院前。 他胡乱破解,稍微用了点力气,居然就解开了医院给他的束缚。他立马翻身下床,按下房间里的紧急按钮。门外探进来一个高大身影,他摁住了自己的手,“这玩意动静太大了,没必要,我就在这里。话说你怎么又跑了?” 见护工要把他锁回去,他指着窗外那张猩红霞光下的脸,“这人要杀我!快点把他捉住,我下床是迫不得已。” 付金永的疯儿子一脚踹破玻璃,一跃而下进入病房,拿起短刀就要索余辰的性命。那护工不敢迎敌,拉着余辰就往外跑,直到捡起路边一把扫帚。 他另一手拨通电话,寻求整个护工团队的支援。余辰大约猜到了,这疯子袭击自己对应陈蒙,他已经丧心病狂,不顾一切要索取自己的性命。 “这就好了,赶紧找人把他处理掉,趁我精神状况良好,把我塞回去。” 刚说完话,疯子挥舞着短刀冲向他们二人。尽管对方手指头尽数露出骨头,伤的极其严重,这疯子却拥有超乎常人的生命力。 一扫帚过去,在他额头上留下一道红印,丝毫没有阻碍他疯狂的脚步。疯子又从不知哪里抽出啤酒瓶,猛地朝后方的余辰砸去。 他仰头一躲,双手护住面部,听见玻璃渣子碎的满地都是。他趁两人打坐一团,抄起一片玻璃渣子朝疯子扔去。不用担心会伤到护工,这世界的很大部分是臆想,自己认为合理就行。 额头先是挨了重重一扫帚,玻璃瓶随之而来,将脑门砸开了花。那疯子顿时丧失的活动能力,倒在地上喘息。 “快把他和我束缚住,我估计也要犯病了。” 护工打电话叫来的支援已到,粗壮的护工们齐心协力把他带回处置。收拾掉陈蒙对应的威胁,余辰心里舒坦几分,可以躺在床上安心打游戏了。 母亲关照自己送的游戏机,不好好玩一把对不起她的用心良苦。 不知不觉,夜幕已经降临,过场动画也彻底结束,游戏正式开始。奇怪的是,房间里新装的灯坏了,还是刚换了一两周的柔和黄灯。 黑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一台游戏机在发光,伴随着里面咀嚼、吞食的响动,刺眼的红光照亮整个房间。 第六十四章 处刑 眼睛仿佛被游戏机屏幕锁死,无法挪动一丝一毫。一阵夸张的咀嚼声后,屏幕里出现了选择角色的界面,是正常的一剑修、一练拳两位侠客的样式。 他拖动光标要选择角色,忽然跳出一张大嘴将二人活活嚼烂,只剩下一地蠕动的烂肉。从屏幕左侧又冒出一个脑袋,光溜溜的,整个人身上没有一点皮肉,就是铁皮制成的骷髅。 “只能选择他?这东西代表地下的我?” 即使修炼了铁躯武功,经历了脱胎换骨,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如此瘆人。骷髅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厌恶,它忽然将完整的面孔正对屏幕,两只空洞、渗血的眼窝凝视着余辰。 “呵呵···为了成仙,为了到达地上,哈哈哈哈哈!” 与余辰一样的声音从屏幕里响起,这时候游戏机的音量突然到达最大,还在不断提高。整个房间里的物件都为之颤抖。 “不是说好来把我束缚的吗,护工你人呢?” 游戏自发进行着,不受余辰的操控。不过眼睛能挪开了,他并不喜欢自己的游戏形象,在这猩红的房间里四处张望。 窗外的夜空与往常并不相同,居然没有一颗星星。月光映在云层上,形成与地下岩层酷似的纹路。他感觉自己明明在病床上,好似身处地底世界一般。 “冷静,这是一件好事,免得我把地下也当成幻觉。” 每次到地上,他都可能接受医生的治疗,并且为获取更多的自由,他一定会尽力配合。生怕医生的手段真的起了作用,让他真成为医院的正常人,那么在地下他就是疯子。 两边都勉强维持精神正常,才是他想要的情况。 加载完毕,游戏强制进入又一段剧情。由于地下那边自己没有动手,全是林承修在用餍镇的诅咒之法,他动不了也属正常。 骷髅的视角里,一个盗贼打扮的家伙被捆在树上,遭受路过书生的折磨。 “小生也是良善之人,不会为难先生。只要你愿意借小生人头一用,留个碗口大小的疤痕而已,下辈子转生到皇城。” 此时盗贼口吐白沫,皮下不断钻出微不可见的虫子。它们不断从内到外撕咬盗贼的筋肉,虽然在外面看来皮肉无大碍,估计里面已经是虫子的巢穴了。 “滚,我盗家人没有屈从的道理,为何要听你的!待我脱胎换骨,鹿死谁手还不好说。” 陈蒙映射的盗贼刚说完遗言,他身体里随即爆出一阵虫子组成的黑烟,让他脖子以下碎成一地的部件。然而这些部件还有生机,依旧遭受细小虫子的啃咬,永远不得安宁。 “善哉,先生是条汉子。可小生办事要紧,头颅借我一用。” 他轻松摘下那颗头颅,抖落里面的小虫。见到如此景象,余辰对林承修的敬重有多了一分。如果没有必要,他暂时不想与任何餍镇堂的人为敌,这诅咒的神通着实让人吃不消。 就算能活着扛下来,无穷无尽的痛苦也让余生失去了意义。 “哐哐哐” 病房响起了敲门声,屏幕旋即只剩下一片黑暗。电工与护工一同进入房间,前者修好了损坏的电路,后者给余辰安好束缚装置。 他总算不用担心,地下的活动会干预医院的行为了。 “我妈和付医生不来看看吗?” 当初弄出这虚假世界,就是因为放不下地上的人。母亲彻夜未归,让他不禁想加快出院的步伐。住在这里开销太大,用下辈子偿还太不值得。 余辰对于自己有信心,最多用链条将自己捆在床上,每天趁神智清醒的时间喂饭吃即可。保证饿不死,他会在地下逐步登仙,以真正仙风道骨的姿态回归世界。 “他们忙着呢。床头柜有你家人买的零食,游戏机你也能玩,有事情用床头柜的按钮。” 护工关门离去,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按理说他可以回到地下,跟林承修谈论功行赏的事宜。但屏幕隐约有继续剧情的征兆,他好久没碰游戏机了,好不容易能玩一会儿,他不想浪费时机。 画面一闪而过,不知道医院连接游戏机的屏幕出了什么岔子,出现一片雪花。滋滋的响声之后,他亲眼看见画面变成监控,是一个阴暗的手术室。 疯子被五花大绑带上手术台,一支麻药过后,他再也不会动弹了。 “这台机子能让瘫痪的人重新活动,同样能主动制造瘫痪。虽然他是我的儿子,但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要弄出更大的事情。” 付金永抚摸那包扎好的额头,如今为了手术方便,杂草般的头发剃了个精光,疯子成了光头。 “来吧,好好待在你那个幻想出的世界,对你自己好,也对我好。” 电流穿过身体,他被麻药停滞的肉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犹如案板上待宰的活鱼。机器传出恐怖的轰鸣,余辰不忍直视,想用鼠标关闭屏幕,那屏幕却不收使唤。 “前额叶要切除吗?” 一旁的助手小声提问,付金永脸上一黑,“他还要留个完整的脑子,在那边才能继续做梦啊。毕竟是我儿子,他难受我也跟着难受。” 眼睁睁看见疯子经受“治疗”,变成没有生机的行尸走肉。他再也不会醒来了,只保留人体基本的条件反射,比当时的余辰更加悲惨。 这让他打算逃出付金永的手下,早日得到自由之身。连自己儿子都下得了手,何况他一个外人。在地下动作的反映到医院里意味什么,他不敢打包票。 但被捉去电成残废,甚至切掉大脑的一部分,比杀了他还不能接受。 “医生,希望你能跟我好好演戏,最好不要我鱼死网破。我认为这世界是假的,你能吗?” 目睹了疯子被弄成残废的惨状,此时应该是分赏金的环节,自己却迟迟不见醒来,余辰有些着急了。他连忙闭目养神,等候自己回归地下。 修为上去了,银两就成两座城镇的玩具罢了。真正的宝物,还要看官府。 第六十五章 论功行赏 红光已经散去,余辰回到了那片熟悉的林子。令他诧异的是,陈蒙还活着,他只是跪在林承修身前,身上看不到一处伤痕,除了被抽走魂魄变得冰凉的手臂。 “他还活着?” 余辰指着跪坐的尘蒙询问。他一回到地下就让真气环绕周身,尽管体力消耗很大,对于这等强者不能有半点松懈。 本以为他会苏醒,对在场的人发动攻势。谁知他只是睁开迷离的双眼,看一眼面前的林承修,脸上写满了恐惧。 “我已经死了?我已经死了···” 嘴里不受控制地重复这一句话,陈蒙的身体从丹田开始,变得如尸体般苍白、毫无生气,蔓延到头颅之时,他没有任何外伤,整张脸却变得跟死人没有区别了。 “苦难都是自找啊,何苦与我为敌。” 林承修随手一碰,陈蒙脖子上随即出现一道红线。顺着红线抚摸,完整的头颅脱离身体,掉入他的手中。而陈当化作的肉球早已土崩瓦解,只剩下一地还苟延残喘的肉末。 餍镇之法还是生效了,不过正如先前的了解,这神通对肉身伤害不大,是对神识的一种折磨。 悬赏令的前两名都死了,也是时候论功行赏、顺带参加小梁城的拍卖会。他提着手上的头颅,走上前去与林承修搭话。 “祸患已经除尽,这拍卖会如期举行吗?我正缺少延年益寿、滋补头发的宝物,还指望拍卖会呢。” 林承修笑道,“阁下看得上这拍卖会,是抬举我等了。钱财乃身外之物,买些寻常货色可以,真的宝物都要以物易物。” 上次参观拍卖会还没过去多久,他发觉自己快用不上了。功法并不是越多越好,在将两门新功法修炼到位之前,在引入其余功法惟恐打破平衡。 毕竟不再是铁躯武功这样锻炼肉体的,脱胎换骨之后,往往要涉及真气、魂魄的法门才可有效提高修为。而这类武功,毫无例外都带有不小代价。 “不过余掌门劳苦功高,又是心怀执念、一心修行之人,你可放心,小梁城的宝物少不了你。如今若是有空,不妨跟我去找官人论功行赏?” 正合我意,余辰想到。死人头颅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可不想留着这玩意在身边,巴不得赶紧兑成宝物加紧修炼。 如同先前修炼到二阶精通之时,他隐隐感觉到了摄魂掌和萌头法的瓶颈。他亟需外物刺激,平日的修炼满足不了功法的需求。 “堂主先生所言极是,这就去找官人吧。” 近日实在匆忙、加上余辰不求功名利禄,什么门派高层才能参与的会谈他一概不去,交予张攸之处理。所以对于北秦国的官府事宜他一窍不通。 有功劳在手,和一身武艺,他想再趁机谋一个在官府的挂名职务,方便与官府甚至皇城人士的交流。光靠一身武艺,想要得到各方资源和一手消息,对他而言并不太方便。 灵芝林到小梁城路途遥远,他刚打完一场恶战,走得有些疲惫。见状,林承修掐指念诀,让余辰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路途遥远,何况你体力尚需补充。小生有门法术、可助你赶路顺利,还望阁下放下戒备。” 也不方便拒绝林承修的好意,他只得让环绕周身的真气收回体内,同时抑制住随时用冥想的冲动。与处刑陈蒙所用的神通一样,红光从眼前一闪而过,余辰的感觉变得迟缓。 只是刹那间的功夫,他脚底如同凌空飞行一般,转瞬就到了小梁城外、恭候官人的所在。上回联络会长之时,小梁似乎经历了一场恶战,城墙都垮了一大半。 看见官人的官袍都破损多处,只是没有大伤,他大约知道陈蒙为何突袭小梁城。这人偷盗上瘾了,居然官人的注意也想打。 虽说官府不见得个个武力高强、神通高深莫测,北秦国还不至于连陈蒙都对付不了,只是不愿意派更多兵马来罢了。真得罪了官府,他这等匪徒头子就可以等死了。 这还是那位布置悬赏令的官人,他等候余辰等人已久。见到余辰手里提着东西,饶有兴致地从椅子上起身、问候余辰和林承修二人。 “二位高手不愧是帮会的门面,怎样,捉到几位贼人?这悬赏可是等着你们呢。” 看林承修抢先一步上前,大概要在官人面前吹嘘他和自己功绩。不过这回确实出了不少力,领取奖赏合情合理,甚至可以用完成迅速的名义多要一点。 “小生请来了青莲会掌门余辰,借这位高人出手相助,鏖战多时取下贼人首级。至于奖赏一事,还请官人在朝廷多说些好话。” 官人擅长卜筮的跟班躺在担架上、给药铺的人抬了出来,替官人确认真伪。不过只是走个过场,那伤势惨重的跟班抬头望了一眼,竖起大拇指,随后又给送回药铺疗愈。 “不错,”官人大喜过望,向着二人鞠了一躬以表感谢,“这兄弟二人乃是朝廷的大患,有你们出手解决,奖赏少不了。何况这贼人要取我性命,还是你们保卫妥当,回去我会多说些好话。” 有官人的保证,余辰心满意足了。金银财宝他不感兴趣,倒是想借机去官府的宝库参观一番。摄魂掌和萌头法的秘籍本身都有必要更换,因为马邦弄的门路没有保证。 百事通消息灵通,见识在仙气境中无人能出其右。他一眼便知自己修的是邪功,那肯定还有相应的正道武功。他与邪道、邪功交往甚多全因局势所迫,如果有机会,他要做个名门正派的武者。 “二位着急求用吗?不急的话,等老夫回去交差,稍加时日,必派专人来授予奖赏和官职,日后朝廷也会多加联系。” 林承修这回没有开口,似乎在等余辰的意见。他也大言不惭,这宝物急不得,耐心准备才好。 “大人慢走,奖赏可以慢慢来。不过在下倒有些疑问。小梁城、南平城地方偏远,我等如井底之蛙,官人指条到上层洞窟的明路可否?” 第六十六章 登地之道 官人一听这话,原本放松的神情不见了。他两手放在胸前,眯着的眼睛瞪得老大,在犹豫该说不该说。林承修想来打圆场,余辰只是按住他的肩膀。 “大人若是不便,我等也不会强求。只是余某生在这下层地窟,祖辈也未曾到访过上层城镇。既然朝廷要奖赏我们、授予官衔,告知通往上层的道不妨碍公务吧。” 林承修微微颔首,同意余辰的说法。这地下的洞窟之间泾渭分明,不仅有厚实之极的岩壁阻隔,还有上层洞窟布置的法阵阻碍。 所以有上层逃难来下层的通缉犯,如在上层捕杀灵兽惹众怒的陈当。下层想要脱离这穷乡僻壤,那就难上加难了,修为和机缘缺一不可。 沉思良久,官人掷地有声地说:“我奉朝廷使命,不可泄露机要。但老夫的随从伤势严重,一时难以治愈,日后也很难与我共事了。就让他说吧,他日后也会留在小梁城。” 说罢,官人与随从小吏一同离开小梁城,消失在城郊的荒野里。余辰不打算追,虽然有把皇城的地之骄子取而代之的念头,但也不是现在该考虑的。 “拍卖会还有些时日,掌门你要在小梁游山玩水,我也乐意奉陪。” 林承修诚恳地邀请自己,余辰却想起一件正事。这跟班知道官人的诸多秘密,得趁早盘问才是,以免他哪天忘了。地下对记忆、神识的神通可不少见,尤其是机要秘闻。 “游乐的事情还是免了,多谢堂主的好意。我倒想去药铺见一见那小吏,登上洞窟的法门于我非常关键。” 察觉到余辰莫名的执着,他也没有直接劝阻,只是在走之前留下一句委婉劝告。 “有执念是好事,但有因就有果,想必掌门心里清楚。” 本来要游说余辰一块游乐的,林承修忽然改变了念头,余辰也不会强求。 “我既然想往上走,自然是做好觉悟的,请你放心。” 南平城里有张攸之处理事务,也不劳烦他本人出面。正好有空闲时间,他要逮住这位小吏刨根问底。他被官人抛弃了,即使说些违背北秦律的话也无妨。 地下朝廷没有出钱出力出人,相应的也很难管这里的乱纪之事。 小梁城的药铺他先前来过,这回也是轻车熟路。到了他偷学开刀技法的药铺,店员和顾客都停下了手头的事情,前来向余辰道贺。 “哎呀,今儿把余掌门盼来了。鄙店有诸多不便,掌门可不要怪罪。” “我不是来治病的。之前官人到访,留下他的一个随从在此,我想见他一面。” 说完自己的请求,店员飞快地挤出人群,寻找起来那位伤势极严重的随从来。远远望见,这店铺里有一个身材矮小的人影,躺在担架上被抬过来面见余辰。 望见他浑身缠满特质药膏的身子,他可怜起了这位随从。替官人出工出力,陪他挨了贼人突袭,到头来混得躺在担架上度过余生。 可惜这里没有莲花池的技术,但凡他在南平受的伤,现在都可以下床活蹦乱跳了。 “大人,小的可没有多嘴乱说啊。但凡有半点不敬,我愿意遭火雷之劫!” 小吏给吓得不轻,余辰倒没有责怪他的意思。经他一说,火雷之劫的说法引起他的注意。这人也是脱胎换骨过的,不然拿劫难开玩笑,一般人刚说完就可以抬去灵堂。 “我可不是来责怪你,关于到上层洞窟的门路我尚且不知,要请教你呢。” 见余辰愿意请教问题,小吏兴奋地要从担架上跳起来,好像马上就可以下地行走似的。店员连忙给他重新固定膏药,又加上绳索、不让他乱动。 “在下愿意效劳。那上层洞窟地方不仅是远,就算接近了岩壁薄弱之处,也有法阵、机关镇守。何况一般人找不到门路,不是修为多高就能知道的。” 小吏的确是见过世面的人,余辰想到,说出的法子也可以信一信。先前遇到丹曦道和模仿丹曦道的陈蒙,总喜欢用半真半假的消息欺骗,让他对谁都要先打探一番。 “那好办,我带你去南平治好伤势。只要你告知我门路,好处少不了你。” 他乐得要解开束缚、从担架上跳下来,“可是想咯,余大人好得很呐。以后你成了神仙,可不要忘记小人。” 叫上两个店员,给了些碎银,他们哼着小曲、一前一后把小吏抬出药铺。许多人因为一辈子没出过洞窟,纷纷前来一睹上层人的容貌。 “富贵相啊,难得见一回。” 众人见了担架上露出的脑袋,纷纷称赞起其貌不扬的小吏。他五短身材,脖子比头还粗壮,顶多是个武夫体格。 在余辰眼里,小吏不过是皮肤略黑、面色红润罢了,谈不上有多新奇。他一面清出一条路来,一面问起百姓好奇的地方。 “你几位也羡慕他?” 小梁城的女子普遍肤白如雪,细皮嫩肉的,颇有地上世界白化病人的样子。相比于面色棕红的官人和小吏,她们要符合余辰审美得多。 “掌门说笑哩。那官人家里火炉不带停,用荧光石头铺墙砖,才弄得这富贵模样。等你上去享福了,也同官人一样。” 原来如此,他方才忘记自己身处地下,这里没有充足的光照与热源。别说各种动物,大部分人都发肤偏白、眼睛黑里透红。 自己身强力壮、皮肉粗糙,后天倒也有了几分富贵相。这也说得通,但他很快想到一件事情。 就是他的父亲,余申侯。 明明生活在南平城,为逃避通缉捉拿才进灵芝林,总之没去过上层洞窟。可就是在穷乡僻壤度过半辈子,他还是和官人一样的面色。 “余掌门,朝廷的路子,恐怕不太方便。至于旁门小路,我也只晓得几个入口的方位,如何通过那里的机关把守,还得找个下来的犯人问问。” “不用找了,”余辰胸有成竹,“我家的祖宗还在上头呢,我就是半个犯人。” 第六十七章 准备启程 林中小屋的地下过道里,还有余申侯留下的密文。找来百事通帮忙破解,也许有重回上层洞窟的法门。 小吏留着也有用,余申侯下来多少年了,方法不见得与时俱进。将二者的法子互相补充,方可保证万全。 “我说嘛,阁下原来生来富贵。而且这眼睛告诉我,你也是位仙人。” 吹牛吹得一愣一愣的,余辰都不敢自称仙人。按照南平方志所说,仙人可能古往今来还是同一批,南平有史以来都没经历新仙上位。 “我知道你眼睛不一般,堪称千里眼。官人带你下来,一是充当贴身护卫,二是看破悬赏者死亡与否。能有你的称赞,我还怕受不起。” 他注意到那小吏的千里眼,如磷叶石般翠绿透亮,好像真的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什么。这门神通与百事通极其相似,都是借助超强感官来获取讯息。 “我能看到古今之事,横跨数千年也不为过。在我看来,将成仙者与仙人本尊并无差别。” 看破古今千年自然是夸海口,但余辰听他一说,登上地面的信心又增了一分。已经知道了登上一层洞窟的办法,等自己到了最高的那层皇城所在,或许就离成仙不远了。 一路把小吏带到南平,会长正眉开眼笑地站在城门下,等候余辰的归来。这一回悬赏令,他估摸着会长捡了大便宜。本来也没把握捉拿的逃犯,在两城镇的夹击之下居然取得首级。 “别来无恙啊。相比掌门取得首级、论功行赏了吧。” “那倒是。这功劳也少不了你一份,等我上去见了朝廷的人,帮你说几句好话也行。” 最终的擒拿会长并未参与,他要保证南平城的安危,余辰可以理解。而先前从他那也得来不少资源,如今自己要飞黄腾达了,也是时候给予一点回馈。 有青莲会会长的授意,药铺马不停蹄准备好莲花池的养料,准备给小吏更换上好的假肢。自从马邦的尸身得到回收,药铺对于莲藕治疗的技术愈发精通,显然是从脱胎换骨的尸身中得到启发。 他目送那小吏送入莲花池,便去寻找在药铺做徒工的小虎。百事通做事妥当,一问才知道他将小虎带进五遁宗,一时半会儿没见着她。 在药铺门前等候半晌,店员忽然来报,让余辰大吃一惊。 “报告掌门,你带来的人已经好了。” 几乎比得上萌头法的治愈效果,用不了一个时辰,就把他那遍体鳞伤,甚至内脏有破损的伤势治愈完毕。他走进去一瞧,小吏可以说是容光焕发,看不出有半点受伤的痕迹。 若不是自己的筋骨远比莲藕假肢强韧,他也不用修炼有后患的萌头法,战后用莲藕修补即可。 见到这身用莲藕修补的躯体,小吏也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反映过来。余辰已到,他欣喜地拉着余辰到僻静之处,交谈关于上层洞窟的事宜。 “依我看,机关最薄弱之处位于洞窟西南。只是这地方过于高远,你可有飞行的本事?” 飞行的本事,余辰确实没有。先前修炼萌头法的时候,他望见那光芒洒下的地方,恐怕有千丈的高度。这不是他攀岩、跳跃能轻易到达的地方。 不过他有一计,就是依靠混元五官的眼球。 “我有一计,等混元武馆飘到南平上方,让它捎我一程。” 那颗宝石似的眼睛忽然朝上空一看。这一眼,仿佛让小吏糟了地雷之劫,浑身上下僵硬不能动,脸上只剩下莫名的恐惧。 “这哪里是灵兽,那武馆不简单,我看它也是仙人!” 早就知道武馆的眼球非同寻常灵兽,它随手一击都不是现在的自己可以承受。但看它也是仙人,着实出乎了余辰的预料。 平日里它顶多捉些壮丁来当傀儡,玩武馆的过家家游戏。谁想到它能跟神仙沾上边,少说也是有成仙之姿,只是不参与世事、与世无争罢了。 “它和我一样,日后都有成仙的希望?不过就它这状态,恐怕灵智与三岁小孩差别不大。” 可能它是吸收地下之精华,众壮士之灵根、筋骨,将自身的修为提升到等同脱胎换骨修士。不过还有一项猜测,它本来不只是一颗眼球。 “混元,也是地上诸位神仙之一。不知因为何故,祂在这里留下一只眼睛。若你有把握,可以借他一臂之力,但我就不去了。” 与自己的一个设想近似,它果真是神仙的一只眼球。所以南平城方志根本不敢记载,就算是灵兽猎人陈当也不打它的主意。 余辰打定了要前往上层的主意,不打算继续等候那位官人再临。毕竟南平所在洞窟资源有限,他在这里修炼也难以突破瓶颈。 悬赏令的诸逃犯、余申侯都能走旁门小路来到下层,他也有上去走一遭的信心。 “你不去也无所谓,我自有办法到达上层。” 说完,他将一份标记有入口地点的图册交予自己。用的是和悬赏令一样的法门,赋予灵气之后,地图可以自行活动,甚至与使用者对答问题。 吩咐好青莲会的人照顾小吏,余辰已做好上路的准备。南平、小梁不是容身之所,他要另寻高就了。刚安置好那位小吏,就望见人群里东张西望的百事通与小虎。 离初见小虎过去不少时日,他倒是记得登上皇城的愿望。可惜上去的路凶险异常,以免滋生事端,他不打算与他人同去。 “掌门大人,你捉拿那猎人了吗?虽然我已不是灵兽一族,也见不得有人这般对待灵兽。” 余辰笑了笑,“早就拿他的头去邀功了。小小猎人,不足为惧。你还是跟青莲会老实学习,等我有点仙人的样子,自然带你上去逛逛。” “一言为定,我要攒盘缠了。” “去攒吧,钱财有啥用啊,地下修为才是硬道理。赶紧去学医术、练神通,我没空罩着你。” 说着,他让真气裹着双足,快步跑回到了最初的林子。这里生机勃勃,大战的痕迹已经消失,只是那林中小屋一切如旧。 第六十八章 最初的起点 阴风刮过额角,这偏僻的山林还是如此阴冷、潮湿。巨大灵芝随处可见,也许就是一眨眼,孢子就能借着水源长出幼苗。 原本居住的小屋却出奇地干净,不像是很久无人居住的样子。也许是有人路过,暂住于此也说不定。小屋虽然简陋,可称得上是林中的风水宝地。 不出意外的话,灵兽都不会靠近小屋附近。 靠近那间小屋,余辰隐隐察觉到有人在屋中。透过门墙上的缝隙,他朝里一望,果然有一对眼睛在与自己对视。它们好像死去多时,也不会转动一下。 “何方神圣在此,报上名来!” 为防止有人偷袭,余辰以真气构筑护罩、包裹全身;又换出魂魄手掌,漂浮于自身头顶,随时准备摄魂取魄。 然而里面那双眼睛一动不动,没有回复的意思。 真气随即凝聚于手心,他往前方一抓,木头房门被猛地拉开。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像是有人居住于此。整个下层洞窟也没几个人能为难自己,余辰也不忌讳有敌人,闪身进入屋中。 一对死去多时的眼睛,分明来自余申侯。他不知怎得又借尸还魂,复活于过去的家中。似乎不像就这样苟活于世,他亲手又掐死了自己。 借尸还魂、复活死者是大忌,何况整个南平其实也没有这样的本事。顶多是借助灵兽束缚一缕亡魂,勉强模拟出生前的模样。 令摄魂掌接近余申侯,察觉到他参与的魂魄。上次见面他并没有魂飞魄散,残余的魂魄居然回归灵芝林,成为了一只狌牲伪装的用具。 “正好要问问题呢,不愁看不懂了。” 既然有魂魄残余,就可以借助摄魂掌进行微调、让他重新“诈尸”。一只无形手掌从空中飘过,留下周围一片的冰霜,一把抓住了那道即将消散的魂魄。 狌牲没有亡魂做伪装,它的面孔变得模糊不清,就像是一张面饼糊在了脸上。 将魂魄放在手中揉捏,大致复原成活人的形状,再一把塞回那狌牲的皮肉上。获得了余申侯残魂的狌牲刚想掐死自己,就给余辰一把拦住。 “别急呢,看看我是谁。” 见到余辰的面孔,余申侯才停下了掐死自己的冲动。他转身端详余辰,感知到那股没有实质的真气,欣慰地笑了。 “好啊,我也不用担心伤着你了。” 先前观察过小吏的样貌,如今在跟余申侯一对比,才发现他果然不是下层洞窟的本地人。没有充足的光照,这里的人都是面皮白净。 “我这回找你有正事要谈。你我本不是这洞窟的人,从上层迁徙而来,是这样吧?” 对方点了点头,默认了余辰的猜测。 “正好有官府的奖赏,我有机会到上层转转来提升修为。不过正道不太方便走,可否将西南侧小道的情况告知于我。” 也不是不能走正道,但官人的话他只能信一半。如果抓住了犯人就能上到那洞窟,方志早就留下几位升官者的佳话。可上下层几乎没有来往,即时开放通道也是给官人来访用的。 所以他闲来无事,打算自行上去转悠。北秦国本来就不是讲究礼义廉耻的地方,若是自己能通过小路的封锁,他估计上层也不会刁难自己。 “西南那条道也可以走。但无论是那条通道,都在下层设以机关,上层设以法阵。破解机关还要找公输阁的人相助;至于法阵没有取巧之道,必须靠真气防御。” 将情况了然于心,他明白接下来的目标了。法阵不会有多强,陈当、陈蒙二人的修为足以通过,他也一样有机会。 可制作机关的公输阁,他倒是未曾耳闻。包罗万象的南平方志,也不曾记载这听上去就会做机关的门派。 “我知道了,正愁找不到公输阁的方位。” 余申侯叹了口气,指向小屋的下方。是他们家传的秘密通道,平时用来储物,紧急情况也是躲避灵兽的选择。 “他们呐,躲在这灵芝林之下。我也不知具体方位。我徒弟百事通若是活着,你不妨去问问他。” 看来他还不知道百事通的事情。上回寻找子虚,顺手搭救了被围困的百事通。其实凡是不涉及仙胎境界之上的事宜,百事通都能略知一二。 不过是担心听到不该听的,让他暴毙而死才没有去问。有余申侯的肯定,他便从屋里摸出几块晾干的油脂,干脆用祭坛问问百事通。 “该知道的就这些。你还能撑一会儿吗,我想知道我为何生来没有灵根,这算一件好事不成?” 狌牲的皮肉蠢蠢欲动,余申侯似乎坚持不了多久了。他还是压制住皮下的骚动,回答余辰的问题。 “你是我的杰作啊,余辰。修为不仅可以增长,同样可以抹去。少一分来自仙人的福报,也少一分那地面之上的孽缘。可惜我错了,这份孽缘还是要缠上你。” 余申侯再也控制不住蠢蠢欲动的狌牲,他嘴里念出口诀,伴随着火星的电弧环绕周身。余辰也不阻止,看着他在电光之中化为灰烬。 魂魄重生多次,在雷火诀的击打之下,它朝着某个方向散去了。下回还能不能见到余申侯,就说不定了。 “抹去修为···难怪你明明连渡劫都没有度过的样子,知道的却比一般修士多得多。难怪你能收到旦阴子半仙的后辈做徒弟,我还笑他有眼无珠呢。” 祭坛讲究意思到了就行,他也没有正经祭品来用,就拿屋里的残次来凑数。真气凝聚一点,油脂块顿时燃气白色火苗。 “余兄找我何事?” 没有白纸用来承载图像,他也看不到百事通那边的情况。不过这不妨碍,他便询问起公输阁的情况。 “公输阁藏得很深,方位同混元武馆一样,随时会变化。让我听听,如今它就在灵芝林下方。你若是单独前去,务必多加防备。” 火光熄灭,百事通的声音消失在远方。他揭开地下通道的盖子,钻进久违的地道之中。 第六十九章 地下通道 地下通道很久没用了,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两侧过道石壁的碑文。上面记载着灵芝林的诸多秘闻,不过对于此时的余辰,已经没多大用处。 走到通道尽头,是一面石墙。余辰知道,这往后面的土质极其松软易塌陷,也许有蜥蜴在此筑巢穴,但通道就不能再修了。 换做过去,他不会探索这属于动物的地带。但是现在有摄魂掌,他可以将一缕魂魄连接到蜥蜴脑中,将他们化作自己的傀儡。 有它们探路,找到公输阁的方位容易多了。 “小东西们,该发挥你们的作用了。” 他将手掌贴近石墙,使出一招寸劲。极短的距离内,真气在一瞬间冲击石墙、将它轰了个粉碎。面前只有一堆土石。 生活在灵芝林的日子里,他锻炼出了超出常人的嗅觉,还有堪比猎户的追踪本领。仅仅见过这些土壤,蜥蜴的位置了然于心。 “在这里!” 从双足开始蓄力,借腰身与双肩抵达手掌,他用裹真气的双手刨起土石来。快得出了残影,于身后的过道堆出一座小丘,眼前豁然开朗。 正如在餍村躲避贼人时遁入的洞穴,小屋之下的洞穴同样四通八达。此处的蜥蜴擅长钻洞,又浑身是鳞片、牙齿带毒腺,所以也被称作四脚蛇。 它们大多比成年人还要大上几寸,遍体白磷,眼睛小的跟芝麻似的。 面前的通道里正出现了这样的身影,它叼着一块蠕动的肉经过,吐出芯子感知方位。余辰立马收回真气,这股威压会吓跑地下的动物。 很好,余辰想到,这蜥蜴丝毫不惧怕如今的自己,居然朝着他爬来。经过脱胎换骨,他身上属于人类的气息少了一些,果然能屏蔽掉动物的感知。 魂魄构筑的手掌在半空出现,伸向不远处的那只蜥蜴。冰霜蔓延开来,蜥蜴刚感到刺骨的冰寒,它的魂魄就不再属于自己。 “有点危险,虽然秘籍里有这般用处,但后患还是很大。” 将多个魂魄进行融合,需要把握好时间与融合深度。若是在完成使命后不立即切断联系,轻则影响神智、出现幻肢症状,严重则分不清现实与臆想的界限。 多亏这蜥蜴没有灵根,魂魄也不像人一般有三魂七魄的区分,驾驭起来非常轻松。接上他的大脑以后,再将那魂魄放回肉身,就得到一只蜥蜴傀儡。 来自动物的扭曲记忆涌入脑海,只让余辰浑身一颤,很快就知晓了洞穴的情况。他自穿越来就有两世为人的记忆,融合一只动物的识海不过小菜一碟。 四通八达的洞穴如迷宫一般,但凡没有动物助阵,他多半要迷失其中,不知道会遇见什么危险。旦阴子心善,碰上流浪的邪魔残魂是要命的。 值得庆幸的是,余辰发现找到的蜥蜴相当博学,它不仅熟悉地下的通路,甚至发现过一些不能招惹的玩意——机关。 跟着它一路行走,时不时用真气吓跑想要打搅的蜥蜴,他距离发现机关的地方越来越近了。想到机关术,余辰其实并不陌生,不过是些矿石材料制作的器械。 南平不缺矿石,奈何采矿、锻造技术很一般,顶多制作些农具、寻常盔甲。青莲会的玄铁重甲只有十三副,不是没有足够的玄铁,是少了技术到位的铁匠。 据私下交流,他说盔甲是马邦从某处遗迹捡的,不知具体来源。现如今很清楚了,十三副玄铁重甲是机关术的造物,本不是给人穿的,就是作傀儡之用途。 “嘶嘶···” 对鲜血的渴望萦绕心间,余辰发觉自己喜欢上了茹毛饮血。他不自觉地四足落地,伸出舌头,跟蜥蜴似的趴在地上。 “嘶嘶···” 一人一蜥蜴一前一后,在通道里诡异地行进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做,好像是出于血脉里流淌的本能。原先的目的逐渐淡忘,那连接大脑与蜥蜴的魂魄丝线却愈发牢固。 恍惚间,他眼前一亮,微黄的灯光照亮眼前。这是医院,他躺在病床上,面前是付医生和母亲。余辰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他一跃下床趴在地上,跟蜥蜴一样四足着地爬行。 “他症状又变了,医生块想想办法啊。” 母亲俯下身子拍打他后背,然而余辰无动于衷,一脸迷惘地与母亲面面相觑。稍等了片刻,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他腾的一下站起身,向母亲和医生问好。 “不好意思哈,刚才在梦里昏过去了,不知道你们说了什么。” 感受到母亲温暖的怀抱,他知道幻觉又真实了一分。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地下世界的精神污染太多,总有些事情让他的丧失理智与情感。 唯有在世的亲人,为他的神智提供了避风港。就算亲人出自虚幻的冥想世界,情感也是真实的。 “没事就好,妈这几天工作很忙,没空照顾你。听说你的病情又加重了,特地来医院看看。” 病情又加重了,虽然他清楚这源自他在另一个世界的活动,但绝对不是今天驾驭蜥蜴、被反向同化所致。医院不可以当单纯的现实对待,这里的很多事情都意味着地下的玄机。 “我的病情又咋了?刚才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变成了蜥蜴而已。” 付医生掏出一个平板电脑,给他看其中的监控录像。不过是平常的记录而已,其中自己偶尔在床上翻个身子,或是按照地下的事情说些胡话。 “就这啊,还以为我会突然抱着个骷髅一阵狂啃,吃的满嘴骨头渣子。” 他随口一说,觉得这儿的监控能有多奇怪,也不能比这离谱。 “你看就是了。” 伴随着监控进度条的推进,余辰的行动逐渐怪异起来,既对不上现实的逻辑,也不像是地下所经历的事情。他身体触电似的发抖,缓缓从没有束缚带的床上起身,走到监控之下。 他双手按住脖子、用力一扭——将一张骷髅似的狰狞面庞正对监控。 第七十章 公输阁楼 监控画面忽然泛起雪花,紧跟着漫长的黑屏。监控恢复的时候,门外的护工已经进入房间。他们重新给自己安上束缚装置,确认自己的生理状况没有问题。 “不可能···为什么我的脸能做出这种表情,跟麻将牌的图案一样。” 想到视频里的自己,余辰脊背发凉。恐惧很快转换成愤怒,他要亲手找出让自己病情恶化的根源,一劳永逸解决掉它。 “有什么想法吗?这不是一般的精神病,你也许有重度精神分裂的可能。希望你想清楚,最近受了什么刺激。” 余辰摇摇头,确实没有受过什么刺激。他在这里好像游离于社会之外,平日里也做不了任何事情,谈何遭受刺激。 硬要说他有什么想法,就是体内萌发了另一个意识。大概是萌头法的隐患,这功法让他的肉体得到觉醒,不再完全受他操控。 一旦没有摄魂掌的制衡,他的肉身随时有暴走的可能。 果然是映射,余辰想到,功法的隐患以这种方式映射到冥想中,让他能直观地发现。摄魂掌的抑制只是一时,真正清理掉这种隐患,还得靠下一次脱胎换骨。 只要渡劫完成,什么问题都将解决。 “没有想法,或许是我平时压抑太多,不受控制爆发一下子。以后我会多出去走走,试着舒缓心情。” 听到他的想法,医生和母亲都松了一口气。他们不再紧盯着自己,余辰只是出去走了一圈,又躺回特质的柔软病床,让护工戴上束缚装置。 心里一个念头,他随即闭上双眼,让自己回归地下四通八达的洞穴之中去。 黑暗笼罩四周,半晌,他再度适应了地下的光线,能看清楚洞穴远端的情景。原本领头的蜥蜴消失不见,留在眼前的只有一滩血迹。 “它死了?” 冥想法自动切断了魂魄的连接,他也不知道在这只动物身上发生了什么。不过多半没有好事,连接了身为人的记忆,不知它那边的魂魄发生何种畸变。 “不行我要确认它死还是活,沾染人类记忆的动物,非死不可!” 顺着腥味前进,周围的洞穴不再空旷,愈发窄小,仅有一只蜥蜴通过的空间。血迹愈发新鲜,甚至还能蠕动,说明蜥蜴就在不远处。 将真气延展开来,不再包裹周身,而是大大扩展感知范围。末端的真气感知到一个发抖的尾巴,余辰快步上前查看。 是死去多时的蜥蜴。它整个脑袋给打成烂泥,浑身上下的深可入骨的伤痕。看来它给一路追击,拼命逃跑留下血迹。 蜥蜴应该脱离了机关的攻击范围,余辰便俯下身子检查。出乎意料的是,尸身周围有不少亮着银光的碎片。 “这东西是弹片,公输阁有枪炮?” 对付一般的刀枪棍棒、弓弩之类还好,即使敌人给冷兵器附着上各类神通、武学,那也对自己构不成性命威胁。但公输阁的枪炮他头一回见,根本不知道具体威力。 眼下最好以南平城头号人物的身份劝说,尽量不与公输阁的人起冲突。毕竟这派人负责上下层通道的驻守,算是官家的名门正派,含金量超过下层的野路子。 长呼一口气,他打算本人上去试试。 地下的世界,枪炮可能还真长眼睛,说不定与他们谈一谈、讲述自己的功绩,就能得到放行的许可。除非对方不吃软的,再考虑与他们动武。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的真面目。” 余辰保持着真气延展的状态,放弃了将其包围周身的防御。他睁大了双眼,寻找隐藏在地下的机关。尽管还有三万个发根供自己消耗,他并不打算在这里用上。 在这地下的时光里,他头一回听见齿轮的声响。余辰让真气如触手般延申过去,感知那发出响动的方向。一根冰冷的金属管出现在洞穴尽头,对准了余辰散发出的真气。 “砰” 寒光一闪而过,余辰惊讶地发现真气不见了。这莫名的子弹吞没了他的真气,同时吸走了周围的光亮。就算他长久生活在地下,此刻依然看不清任何东西。 “我并无敌意,只想跟公输阁的人好好谈谈。在下···” 又是一发弹丸,伴随着天打雷劈般的轰鸣。余辰收回全部真气,尽数包裹于体表抵御攻击。与此同时,他拼命朝后方倒退吗,试图远离机关的感知范围。 恍惚间,身上的真气居然被尽数吸走。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在这样下去,他将不明不白地死在这洞穴尽头。 【置换一万发根】 发根: 身上的每个感官顿时得到了超强感知力,这股力量使得他魂魄不再稳定,向周围伸出无形的触须来增大感知范围。 他清晰地看到,公输阁就在不远处。那是位于地下的木质楼阁,倒立于深不见底的沟谷之中。它起码有千丈的高度,房梁鳞次栉比,数不清有多少房间。 这公输阁楼几乎是一座地下的城池,规模之大足以装得下整个南平城、小梁城、甚至是下层空间的所有人。不知道为何,它就这样沉睡在地下的更深处,终年漂泊不定、见不得光。 “我并无恶意,在下青莲会掌门余辰,已得到官府嘉奖,望借小道前往上层!” 刚说完,他才发现这弹丸威力之大,竟然能震碎他的钢筋铁骨。脖子给碾成烂泥,头和身子隔了几十丈远,他几乎于死人无异。 生命在一点点流逝,原先的萌头法寄居于身体之上。一旦功法生效,不是头颅下长出一副新的躯体,而是躯体上长出一颗新的脑袋。 所以萌头法在某种程度上,是邪修的功法,寻常武者就是到药铺治疗费劲,也不会练这有夺舍隐患的功法。 “我算是知道了,你这家伙又要趁机夺我肉身。不过在你夺取之前,我要送你一样宝贝。” 远处的机关重新开始蓄力,余辰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将脑海里的记忆抽出,一股脑借摄魂掌灌入自己的肉身内。 第七十一章 不速之客 来到这地下世界,是他第三回经历这记忆的涌入。余辰已经习惯了,他感受着意识的复苏,和伤口自愈的瘙痒感。 趁着新的头颅没有完全长出,余辰的身体一个箭步冲出几十丈,收下自己的头颅,借着萌头法的自愈接回脖子上。 不等将烂肉完全挤出体外,余辰挥手散开真气,躲在一块巨大岩石之后。 “这东西没法沟通啊,本以为能好好谈谈。” 谁承想头一回打交道,就碰上专制真气的机关。这弹丸挨上一下,不仅真气护罩烟消云散,打到哪里就是碗口大小的洞。 幸亏没有正中脑袋,不然连萌头法也难以救回自己的性命。 他推测机关既然克制真气护身,也许自己收敛真气,机关暂时会放缓袭击。 刚接上头颅,远处的机关马上来了动静。齿轮转动的声响一过,就是如雷霆轰鸣的巨响。弹丸应声击发,将一处岩壁打成一堆齑粉。 “好险,看来我的推测是正确的。” 余辰毫发未伤,从巨石后缓缓后退。眼下公输阁没有谈话的余地。甚至里面到底有没有活人都不知道。只能撤退,要么带人一块正面对抗机关。 转念一想,守护上下层通道的关卡就来自公输阁。这关卡足以卡死最下层的所有修炼者,那叫人来硬闯公输阁,恐怕也于事无补。 洞察能力的强化尚未停止,他继续在远处观察机关的布置。公输阁楼大部分藏于地底,只留出顶层的几个机关用于防备。 或许是没有官人的许可? 这或许才是要义。他拿了悬赏令的人头,却迟迟没有领导官府给予的凭证。空口无凭,公输阁楼没有给他放行也情有可原。 躲过一波袭击之后,他确信自己逃出了机关的范围。目标明确了,他干脆把小吏带过来,一起去会会这传说中的公输阁。 小吏是官府的人,公输阁为官府镇守一方,想必不会攻击自己人。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养着这官人随从,帮我做点事情也理所应当。” 余辰看了一眼倒塌的石壁,旁边还有自己断头留下的血迹。就算下回不好找这地方,也可以凭借血液找到地点。 有千里眼、百事通两位擅长感知的修士,留下些许的血液,正好能做为施法供给材料。 “走!” 不等机关追踪自己,余辰将真气凝聚于双手,在地下挖掘起土石来。附着了真气的一对麒麟臂迅捷无比,挡道的所有土石跟纸一般催轻若无物。 双手速度越来越快,无数到残影伴随着真气,效率堪比地上的挖掘机。一通挖掘之后,余辰终于回到四通八达的洞穴。 有蜥蜴的记忆相助,要找到回去的道路并不困难。 “余掌门呀,需不需要我等给你帮助?嘻嘻,丹曦道可是名门正派,讲究一个人情往来。” 封闭的洞穴里传来丹曦道的声音,余辰神经紧绷起来,让真气环绕周身、形成护壁。不知道这伙邪道何时来了地下,跟着自己一路光临公输阁楼。 地下光线很差,他听声定位,发觉这声音居然从蜥蜴那边传来。定睛一看,一只身长二三丈的蜥蜴两足站立,伸出两只爪子向他挥手。 “什么玩意,发展到畜生这里来了。你们都没有人类本体,本身真的是黑色的丹曦灰烬?” 蜥蜴鼓起了掌,点头表示认同。随后又用那蹩脚的声音回应余辰,好像是成年男人学女子说话一般别扭。 “丹曦是永不熄灭的火焰,是世界上唯一的光辉。它燃烧的灰烬也有神智,这难道很奇怪?除了本道的几位道长,我等小卒不需要固定肉体,随遇而安。” 与先前遭遇的丹曦道成员对上了,它们本身专找没有修为的平民百姓,然后趁虚而入、夺取肉身。所以余辰经常借他们头颅一用,这些道人也不会埋怨。 真的如他们所说,帮自己大忙,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可惜地下就连正派神仙也讲究因果,何况邪道,他们报答恩情,余辰巴不得绕道走。 “你来试试看,能带我进入公输阁,这笔恩情算你还上了。” 他们能不能进去,余辰自然心里有数。丹曦道源自地上的神仙,它们大概也是从上面飘到地下的灰尘,可以穿越洞窟之间的缝隙。 可他自己是人,当然用不了这种方法。 “在下同时人性,凡有执念之人都可以为我所骗。公输阁有所不同,它本就是官府的机关。你可曾跟刀剑讲过道理?” 讲道理没有用,硬拼也不是办法,这公输阁还真就滴水不漏。 蜥蜴丹曦道见自己心灰意冷,用它那细小的眼睛端详一阵,似乎识破了身上的纹路。本就是他们的神仙、丹曦给的力量,认出来理所当然。 “掌门呐,丹曦赐予你仙气,让你遭罪咯。何不试试借我等的力量,催化这股仙气,模仿妇人孕育、令它化为你身上胎儿,自可为你所用!” 他听的莫名其妙,什么模仿妇人孕育的说法。让男人怀孕,这是什么胡言乱语,简直狗屁不通。余辰走近一步,将手放在能随时摘掉它脑袋的地方。 “好啊你个丹曦道,戏弄起我来了。再说些空口无凭的胡话,我又要借你头颅一用了。” 丹曦道并不害怕,一副引颈受戮的样子。它继续之前的说辞,“仙胎境嘛,就是说你孕出带神仙法力的胎儿,当作你第二具肉体。它的神识已经浮现,你要做的引导神识,授予你识海之关键。” 原来如此,余辰原本不知道仙胎境的含义,听他一席话胜过一席话。先前马邦要杀死自己、夺取肉身,也不是纯粹地为己所用,更像是让他作为仙胎! “甚好甚好,我原谅你之前的冒犯。我手里可有悬赏令的人头,也不稀罕你那玩意。走吧,也别祸害百姓了,以后有种冲我来。” 那长满尖牙利齿的嘴巴嘻嘻笑起来,“我等行善积德、宣扬丹曦大道,奈何总被歪曲本意啊!” 第七十二章 再找帮手 蛊惑人心,还有点自豪感了。 对于丹曦道,余辰只是做利益交换,不可能对他们的信条有半点好感。即便当初自己好奇地上的传闻,也不会再听之任之了。 “说得好啊,那么借你头颅一用如何?” 无法和丹曦道撇清关系、不能将这伙贼人一网打尽,但有机会他还是要把握。蛊惑人心、夺取肉体的邪道,能多解决一个是一个。 真气凝聚于手心,余辰正要下手以绝后患,蜥蜴头颅居然自行脱落了。它将死的脑袋滚到自己跟前,一副虔诚的模样。 “呵呵呵,我等小卒子擅长骗人,这是最低劣的境界。丹曦道的高人,连自己也要骗。何况是你,我们来日的仙人!” 这话余辰不止听过一回,顶多是奉承之言,算不得数。从小吏嘴里说出还能让他高兴一会儿,丹曦道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它这副身子是死了,灰烬还将继续传播下去,到下一个人的脑子里。以防万一,余辰给他一计凝聚了真气的掌法,整个蜥蜴脑袋嵌在地里,无法分离。 “说的很好,留着这套话术给下一个怨种吧。” 他转身离去,丹曦道的嘴巴仍未死去,小声念叨着谁也听不到的话语。 “藏得好啊,来日的仙人···” 一路上破开土石,宰了些许路过的蜥蜴,余辰终究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地道里空空荡荡,所幸没有让蜥蜴之类摸进来,不然清理掉这些动物还挺费劲。 从通道的盖子往上头一望,居然是几张熟悉的面孔。百事通、张攸之不知何时来到了屋中。他想起来自己独自去公输阁,并没有与他们交代清楚事项。 “余掌门,你师弟算了一卦,说你有性命之忧。这样子好吗,这不好。我与你是帮会的兄弟,怎么会放任你去寻死路。” 他掀开盖子,到房间里头呼吸新鲜空气,一边跟两位说起下面的见闻。听到南平之下的公输阁,会长一脸横肉松弛下来,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在青莲会待了近百年,可未曾了解过什么机关术。若是古已有之,应当是官府手笔,还请另寻官人相助。” 算是在他意料之中,青莲会还是小梁城的门派,无一例外不敢招惹官府,对他们的一切都敬而远之。强行拉他来帮忙,出工不出力也正常。 之所以来这屋子,也算是尽了表面功夫,说些客套话。 “我知道你不敢惹上官府,或是他们家的机关。眼下我闲来无事,倒想跟他们较量一番。地底下凭什么将洞窟分隔,我偏不想受他这样管。” 百事通拍手称快。他自从来到南平城,一直不掩饰自己对于青莲会的蔑视,因为五遁宗与帮会理念不合,整个宗门给逐出城外,他一直记恨于心。 若不是收了青莲会的银两与宝物,还处决了上一任头子,他的态度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师兄救我一命,有何难处我定帮你一手。我不像某人畏惧官府,这就抓来那小吏,随你一块破解机关!” 张攸之同余辰相视一笑,也没有多言语。两人就此分别,余辰和百事通飞快进入城里,寻找那位官人的随从小吏。 机关绝对不可能见人就杀,只是不知道暗藏的玄机罢了。带上小吏,指不定会有什么转机。 来到城郊一块僻静处,这里是用上好木材修筑的房屋。据余辰所见,这是灵芝林的巨大灵芝。这东西在城里可是宝贝,看来为了安置官府的人,南平花了很大心思。 服侍他的人进进出出,这日子过的悠闲自在。余辰其实也有安置田地、请侍女仆从的资格,不过他向来习惯一个人自由自在,懒得给自己平添纷扰。 “这日子过的挺不错我,我说是吧,这位号称千里眼的官人!” 他对里面使唤一句,却没有得到回应。百事通上前大吼一声,叫那小吏下来帮忙。他挥舞起带拂尘,一路火花带闪电要冲上楼阁。 眨眼的功夫,衣着华贵的小吏被百事通“请”了下来。知道是余辰来了,小吏马上换了一副姿态,先是批判一番家中仆役,借着满脸堆笑地询问事由。 “没别的事情,这机关你也略有耳闻。和我一路去打探一番,为我到那上层洞窟出一份力。” 于情于理,小吏都无法拒绝。他满脸遗憾地看向屋里的女眷,咬牙回应余辰:“余掌门所言极是,这就和你一块去会一会他。不过我们势单力薄,为何不把捉拿逃犯的阵势带上?” 如果能有助于自己突破机关把守,余辰当然愿意,甚至是带越多人越好。 但面对轻松撕开真气护罩的机关,能一击将他肉身打成粉末的弹丸,余辰清除来再多人也无济于事。会长都不愿意出手相助,小梁城的人也不见得来帮。 “若是能凭借人力突破机关,那自然是多多益善。不过就我们的实力,恐怕是给机关添一堆炮灰罢了。依我看,硬闯公输阁少说也要仙胎境界。” 小吏在上层呆久了,也不知道机关具体的威力。听到余辰这么一说,他也有些退缩了,交谈时声音发抖、面露难色。 的确,对余辰而言突破境界不需要多少时间。但于大多数修炼者,一次脱胎换骨就是天堑,要花费数十年时间突破也不足为奇,还不见得能成功。 “我受了掌门恩惠,帮你试探那机关也是应当的。可我见掌门你头发稀疏,不如先调理好身子再去,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头发是余辰的心腹大患,每次获取洞察本领都要费一万发根。况且他的发根一旦脱落便无法再生,即便萌头法能滋生皮肉,也长不出带发根的头皮。 “给你说中了,快讲你给我滋补身子的秘方。如果能给我弄一头黑发,我会记住你这个恩情。” 小吏也不慌了,陪笑着说道,“大人你有所不知,这滋养头发要从吃上入手。” 说着,他从屋里找出纸帛,给余辰作了一张灵兽的画像。 第七十三章 灵兽毕方 余辰接过画像,拿在手里端详一阵。他看着不太眼熟,南平方志里并没有此等灵兽,也许要到城外才能找到。 “这灵兽要到哪里去寻?我自小生活在灵兽出没的地方,也没见着这玩意过。” 他正询问怪物的讯息,手忽然被丝线缠了一下。 一张倒悬的面孔与他面对面,几乎要碰上他的鼻尖。余辰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一股真气涌上周身,嘴唇斗开始颤抖起来。 “唉唉唉,余掌门莫激动。在下画技拙劣,但再给它附上些许神通,再烂的画也能栩栩如生。” 小吏握住了余辰的手,用宝石般的千里眼瞪了他一眼。仿佛从梦中惊醒,余辰感觉看画的一段记忆被抹去了,脑海里一片空白。 再看去那副画,画技与没学过的寻常百姓没有差别,不过是一团乱七八糟的黑线。据说为了融入官场,在上头的洞窟,琴棋书画都是必备技能。 这位干了许久还是小吏,余辰也能理解。 “什么玩意,你画了一团黑线?可得练练书画咯,幸亏还有神通,不然看着悬赏令也找不对犯人。” 悬赏令让画像活灵活现的神通还算有用,不然他恐怕很难找到陈蒙。如今他倒要看看,这灵兽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让他一瞬间头脑发懵。 为了施展神通,余辰和百事通后退两步,给小吏撤出一片空地。与许多修士的神通一样,他口中要先念起经文,手上按着临—斗—前—者—前的顺序结印。 顿时以双手为中心,一丈为半径,区域里的所有绘画都获得了短暂的生命。他衣服上的蝾螈也活跃起来,偷偷爬到小吏脖子边,弄得他一阵瘙痒。 “哎哟···这灵兽名为毕方,乃是人之发肤凝结而成。它身上可是吸纳了地下灵气精华的头发、皮肤,摘下来直接吃了都能生发养颜。方法得当,可以制成美容养颜之上品良药。” 与此同时,画中的灵兽毕方活动起来,将它一团乱麻似的身体舒展开来,铺满整张画纸,并逐渐向外溢出。一根根头发丝从肉瘤里探出,摸索画之外的世界。 “毕方与人的发肤无异。看到模样就够了,多看一眼就能从画里真正活过来。” 见到这副画面,百事通踏出一步、双手合十。小吏也知趣地将画丢到半空中,烈火瞬间点燃了畸变的头发丝与肉瘤,烧的只剩下恶臭的灰烬。 不过毕方的样貌、画像旁边小吏的注释余辰都记在心头,可以出去狩猎了。为保证能一次得手,他带上百事通一同前往毕方容易出没的地方。 “大人保重啊,非到万一莫要出手,你恐怕对它有心结。” 小吏没有跟着去,只在门口对二人告别。余辰也理解,他只不过修补了身子,没有多少战斗本领,带上了也是个累赘。 “知道,不用麻烦我余师兄,这东西不足为惧。” 百事通拉长了他的耳朵,和余辰走向画像标注的地带。他回想起小吏给的标注,不经觉得有些蹊跷。 毕方由身体发肤组成,而它要成型,一要得到地下无主的游荡灵气,二要吸纳最强烈的怨气。但凡有些修士的地方,都有人专门为逝者做后事。而活人的怨气,也养不起这样的灵兽。 所以只有方门村这样无帮会、官府看管的地带,才方便寻找毕方的踪迹。 “余兄你印堂发黑啊,莫不是给那零售刺激了,心中有怨气?这可千万使不得,上回我之所以为子虚所困,就是心里杂念太多。” 余辰并没有如他所说,心里满是怨气。初次见到画像时发生了什么,他头脑里是一片空白。或许是冥想法出力了,自动抹去了一段记忆,以确保他心智免遭污染。 “心里怎会有杂念,我可是经受住你先祖考验的人。我这执念深得能让半仙佩服,不是区区灵兽能应付的。” 听余辰一说,百事通放下了担忧,二人前往方门村的步伐也在加快。上一回是有陈蒙坐镇,方门村的刺探之行才碍手碍脚。 如今没有他的阻挠,找个灵兽可不是手到擒来。方门村的野路子没几个脱胎换骨,就算有贼人阻挠,也妨碍不到哪里去。 “到了,这赌场招牌下面,就是方门村的村口所在。” 余辰为了追捕陈蒙,对方门村还算做了一些功课。不过有实力加身,百事通也算是出入仙气境界的修士,整个村就没有能威胁的贼寇。 既然到了地方,可以专心狩猎灵兽了。他感到在村郊的荒野中,数不清的眼睛在看着自己。与混元武馆师傅的冰冷视线不同,荒野里的视线居然让他内心温暖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让真气如触手般四散摸索,想感知那如同发肤般的灵兽。 “余师兄何至于此,有顺风耳的神通不用,你何必以真气探路?” 余辰才想起有百事通同行,感知的事情他比较擅长。有顺风耳神通加持,甚至在听觉方面不下于他的洞察本领。 百事通拉长耳朵,使劲了去听灵兽的动静。刚听见了什么,耳朵忽然摆动个不停,无数发丝从耳朵里朝外生长。 能在外面看到,这灵兽恐怕在脑子里都扎了根。不等它继续生长、蔓延,百事通的双肩和头顶燃气纯白火焰,将肆意生长的头发烧个精光。 于此一同损失的,还有他刻意积攒的胡须。 “我的胡子啊···这灵兽诡计多端,还是小心行事为好。” 余辰见他的感知神通会遭反噬,还是借着用真气探索灵兽的动向。就算碰到了灵兽,首当其中被袭击的也是真气而非本尊。 “我感觉到它了,就在附近!” “在哪里?告知我具体方位,看我一道雷诀灭了它,拿残渣回去煲汤!” “不不不,我感觉很温暖,很舒服。它对我真的没有敌意,不,她怎么会对我有敌意呢。” “这灵兽吸纳人之怨气,本领千变万化,师兄不要被它迷惑了!” 病床边上,余辰本来迷惘的神色消失不见。只有她能让自己冷静下来,让他想起自己修行的初衷, 第七十四章 心如乱麻 “妈,我在梦里遇到了一些麻烦事,请你不要怪我,可能一会儿要神志不清。” 余辰看着母亲越发苍老的面容,和额角上的一缕银丝,愈加坚定了登顶地面的执念。谁知道成仙以后的世界,说不定就能借着那时候的修为回归。 “在你妈这儿,没有什么事情很麻烦。医生不再,你多睡一会儿,把梦里的事情解决完了,再回来治病也不迟。” 他点了点头,望着病房里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毕方好像不过是虚像,它根本干预不了这个真实世界。他躺在病房里,终于想起来初看画像时见到的情景。 是母亲,她死去多时的身体倒悬在空中,冰凉苍白的面孔面对着他,面孔的嘴里吐出无数发丝。 “这灵兽吸纳人之怨气以施展神通,本身又是身体发肤组成,化作他人样貌很正常。” 从地下的角度分析,这的确不失为一种解释。但为何是医院母亲的形象,在余辰看来,反而印证了那份记忆的真实性。 就算冥想是假的,地上的现代世界一定还存在。想到这里,他修炼成仙的执念又坚定了不少。 “大姐,”余辰遐想修炼之路的时候,付医生推门而入,“我正好有时间,想和小余同学单独聊一聊。” 他现在也想通了,没必要提防医生。如果病情恶化,他在医院世界里是谁都害怕的病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只有别人忌惮他的份。 如果病情在好转,他的活动也愈发自由。 “随便聊一聊,这当然很好。那妈你也可以放松一会儿,我和医生单独扯会儿淡。” 付医生关上方门,拉上窗帘,将灯光调暗。此时房间内外无比安静,让余辰觉得相当舒适。从映射的角度来看,地下世界还很安全,毕方伤不了他分毫。 有百毒不侵的麒麟臂在手,他不怕这灵兽的攻击。所以在医院多呆一会也无所谓,将事情处理完毕再回去也行。 “看门见山吧,医生你有什么治疗方法尽管说,我全力配合你。” 付医生摘下手表、放在床头柜上,“今天我想随便聊聊,也没有要你配合治疗。年轻人,不用太心急,这病得慢慢来。” “医生啊,我在这边能待的时间不多,谈正事要紧。我不想了解什么病理知识,对于我上次失控的情况,有没有缓解的方法?” 有患者的配合,医生不打算藏着掖着,逐步铺垫了。他取出存有监控视频的平板,给余辰看他精神失常时的录像。 不止上次一回,他发觉近日自己发癫的次数有些多。 情况也与先前大有不同。之前在两边各论各的,除非一边处于睡梦中,不然自己总要在一边胡言乱语、做些奇怪的举动。 近日则换了一种失常的情况。他疯狂时甚至不是那一边的余辰,更像是没有智慧的野兽。只会对着监控和护工做鬼脸、咆哮,举止毫无逻辑可言。 “就好像···我身体里有一只沉睡的野兽,都谈不上人格分裂。” 医生点点头,默认了余辰这个门外汉的判断。 不过这里是自己的冥想世界,某种程度上有唯心性质。心之所想,会作用于发生的一切事情。余辰说这话时,就想好了当这个病是发狂,而不是更加隐晦的人格分裂。 “如果你身体里有个野兽,要我们怎么办呢,用束缚衣、束缚带子把你捆起来,关一辈子?往好处想,你一直是你,不过有些时候忘记了关键的事情,比如怎么说话、怎么做事。” 听到医生的推测,余辰转念一想,治疗进度对应修为进度的话,精神状况的突变,也意味着修为增长的契机。这对于陷入瓶颈的他无比重要。 “今日方知我是我啊,呵呵。如果认为发疯的时候我还是我,那不如说在一些时候,我退化到了婴儿时期的自己。有必要的话,配合一些手段,让疯狂的我重新回忆也是个方法。” 婴儿,另一个自我··· 按照映射的原理,婴儿或许就对应胎儿。他从仙气境界提升到仙胎境界,要做的事情之一就是炼化出仙胎!只要配合医院的治疗,让那仙胎的自我迅速恢复,修为大增指日可待。 “你的想法很不错,以后的治疗就按照你的路子来走。有你这样配合的病人,真是难得一见呢。” 余辰与医生相谈甚欢,直到护士叫走了他。眼下仙胎境界的要素已经明了,要做是尽力培养出它。 这会儿也该回去了,也许百事通一个人对付那毕方还要费点劲。他躺在床上,拨开窗帘,看向难得一见的夜空。 二十八颗星星点缀其上,耀眼的星光让他难以适应。这可是城里,如此好的天气,恐怕只能在冥想的幻觉里见到了。 “什么时候,真正的我能再看一眼星星呢?” 一闭眼,一睁眼。 数不清的头发丝缠在他一双麒麟臂上,而头发的根源,居然是一团黏在地上的头皮。浓密头发之中,隐隐约约有张女人的脸,模样苍老,眉眼和余辰有些相似。 “余兄,我知道以你的本领,对付这灵兽是小事一桩。我之所以不出手,是怕你有心事。待你心事已决,收下灵兽只是举手之劳。” 望着面前的灵兽,余辰心中已无波澜。不过是有些许相像,但他在那边见过了母亲,心事基本了结。他所要做的,就是一招灭了这灵兽,拿它的皮肉回去滋补身子。 “不过尔尔。若是没有这身武功,我沉溺于怨念之中,定然会成为它的养分。可如今任他缠绕,也伤害不了我。” 双手稍微使劲,发丝一根根崩裂、脱落,地上的灵兽面孔露出一丝惊慌。下一刻,真气从丹田迸发,雄劲无比的力量灌满手掌。 指头轻轻一弹,缠绕手臂的发丝燃成灰烬。半空中无形的手掌朝下一抓,浑浊的兽魄瞬间消散。它彻底没了生机,只留下一具任他制作补品的躯体。 第七十五章 古老孽缘 相较于当前的自己,这灵兽脆弱无比。虽说能借助神通迷惑人,它也难以对余辰造成多大阻碍。 魂魄被剥夺之后,灵兽毕方就这样安静地躺在地上,不会动弹半分。将死未死,才是用来炼化、吸纳其养分的最佳状态。 “不过是一团烂肉而已,乱不了我道心。” 余辰随手取出一个扎实的蛇皮袋,把毕方置入其中。它很安分,不想吃的肉块,到盘子里还能蠕动,这样一动不动却并非死物的存在,于地下都难得一见。 “我说师弟,为何平日里吃的肉,它都会活动。而这灵兽却再也不会动了?” 百事通倒是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捻着被烧干净胡须的下巴,半晌才回答余辰的问题。 “古话说‘万物皆有灵’,魂魄几乎无处不在。平日里的肉食还有人摄魂取魄不成。” 原来如此,地下的生灵大多死而不僵,甚至很多高手灰飞烟灭了,还会留一张能动的嘴巴。除了他自己,并不是这万物有灵的一员。 他很清楚灵根的由来,本质上是魂魄的力量。达到人的三魂七魄,就一定有或多或少的灵根,凡夫俗子也不例外。只是大多人灵根稀少,不足以修炼神通。 余辰则从小发现自己是例外,他的灵根从不存在。因此余申侯从没有将修为传授与他的想法,甚至故意避免他接触各类神通。 幸亏他还有一身足以练武的筋骨,才免于当一辈子普通人。 提着一大袋子头发和皮肉,他打算回去再收集些补充阳寿的宝物。既然头一回突破公输阁的阻拦失败了,他便打算好好休整,等准备更充足了再去尝试。 想着要如何延年益寿时,余辰看见百事通将耳朵贴近了袋子,似乎在倾听毕方的声音。可是它已经魂飞魄散,吊着一口气了,有什么值得听的。 “唉,我说师弟,你听到它在说啥?快死的东西还能说话不成。” 百事通面色凝重,听了一会儿才抬头。他望着袋子里的烂肉,又把耳朵对准了余辰。见这架势,余辰马上收敛了真气,免得真气反噬害了他性命。 “我说停停,听到什么来了,不能跟你师兄讲一讲。好歹我爹是你师傅,还救你一命,讲不得?” 倾听完毕的百事通松了一口气,才跟余辰讲述他得到的结果。 “这灵兽身上,有一道古老的声音。若要说是哪朝哪代,估摸在北秦国之前,那时我的祖宗还未出世。” 要说这只毕方的不同,就是它的皮肤部分,长了一张老妇的脸,而且这张脸与余辰有点相似。可它一碰就死,谈何古老。 “一只我随手就能消灭的灵兽,有如此大的学问?早知如此,我就给它吊着一口气,留下些许魂魄,拿给你来听听。” “说来也奇怪,它也许在吸纳地下灵气之时,沾染了神仙留下的气息。你身上也有这股古老的气息,我即便了解丹曦、混元、麒麟等诸位大仙,也未曾知道这股气息的来头。” 回想起上次见到余申侯,他说自己没有灵根乃是刻意为之,目的是斩断一条孽缘。可即便他作为没有灵根的人长大,余申侯依旧说他失败了。 孽缘依旧缠上了自己,而且他说不清,或是不敢说出这孽缘的本质。 “古老的声音,亦或是气息···我听家父说过,他于我出生前抹除灵根,是要斩断孽缘的因果。恐怕这古老之物,就是家父所说的孽缘。” 古已有之的孽缘,余辰大抵能猜到它的实质。多半是神仙的因果,数不清楚道不明白,没有到那种境界,永远也不能理解它。 “古老的孽缘,这东西我记下了。日后若是到上层去见了高人,再找他们打探也不迟。当下要紧的是,如何炼化这灵兽毕方的尸身。” 二人没有消耗多少体力,都借着仙气境界的真气快步行走,不消多时便到了南平城。城楼守卫见余辰前来,连忙敞开正门、要以丝线告知会长张攸之。 这种小事,也懒得叫上会长。他清楚青莲会事情不少,还要重建被陈蒙砸烂的会馆。 “听兄长一说,这毕方与你有缘啊。既然有缘,就不必以寻常办法炼化。依我看,你将它吞入腹中,借丹田真气炼化,方能将它的灵气彻底吸纳。” 打开袋子一看,没有魂魄固定皮肉,它的身躯早已散开,成了一块块碎裂的肉瘤和发丝。这东西简直难以直视,更遑论下咽。 多看一眼,余辰都要把肚子里的货吐个干净。在南平生活大半年了,他也适应不了这等重口味。丹田也不能直接塞进去,还得经过他的嘴巴。 用真气把它们烧成灰烬,找来城里最好的厨子,加上成堆的佐料,最后让丹曦道骗一回自己,恐怕才能咽下这等黑暗食材。 “借你的火一用,把他烧成灰如何。这东西吞入腹中,你不如把我独自刨开塞进去,不过留一道疤痕而已。” 百事通没有笑,他指了指余辰头发稀疏的后脑勺,“余兄的头发与常人不同,寻常办法难以滋补。无论如何,不能伤了这灵兽的尸骸,否则滋补之效难以入体。” 炼化丹药的法门余辰也一无所知,余申侯平日里很少炼丹。而进入南平以来,也没接触过一个正经的炼丹师。 他也记上一笔,日后如果到了上层洞窟,一定要跟有些水平的炼丹师学上一阵。免得再遇上要生吞活剥的情况。余辰道心坚定,但不想吃无谓的苦。 “开膛破肚,区区致命伤!” 真气自丹田迸发,如利刃般划破肚皮,露出蠕动不已的脏器。他一把手抓起已经死去的灵兽,一股脑塞进鲜血横流的腹中。 “萌头法!丹曦祝我!” 血肉迅速填补好伤口,只是留下了刺骨的疼痛。他顾不上那么多,继续运起真气,吞噬灵兽残余的一点灵气。吃啥补啥,他要借此弥补失去的发根。 恍惚间,余辰发觉自己体内有别的变化。 第七十六章 仙胎初现 “为什么,我居然宁愿开膛破肚,也不能咽下这怪物。” 余辰感觉在刚才的时候,思维遭到了干预。不是来源于他人神通,正是他自己的肉身——萌头法催生的新生命。萌头法修炼后一旦断头,他只能借助摄魂掌来重新维持身体。 稍有不慎,他就要再次脑袋搬家,让一个新生的头颅取代自己。 为防止万一,他打算到了上层洞窟,定要寻找正经门派的功法。或许能让新功法加固身体内的平衡,免得在登顶的路上中道崩殂。 “咕咕咕···” 强行塞入腹中的毕方开始消化,它那诡异的发肤正被余辰吸收。借助真气的力量,灵兽残躯化为灰烬,蕴藏的养分顺着血脉流经全身。 它的灰烬没有怪异的味道,一股温热从血脉中迸发。他感觉身体正在恢复力量,愈合的伤口不再疼痛。心情逐渐舒缓起来,他松了一口气,总算吸纳完了这灵兽。 发根:+ 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浮现于眼前。想到头发终于能恢复了,余辰喜出望外,使用洞察本领无需再精打细算。并且旁边出现了一个加号,面板居然有新的功能出现。 他一个念头触发了加号,顿时浑身一颤,好似被抽走了魂魄,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发根: 吸纳了灵兽之后,他的发根得到了再生的能力,不用再担忧发根用完就没有。不过代价异常大,相比触发加号,跟同境界的高手大战一场、耗损还要少些。 除此之外,他发觉除了寿命、发根、境界、功法,面板上多出一样东西。是一团湿润的头发,它安静地趴在面板的角落,一动不动。 “余兄,这灵兽恐怕与你合二为一了。它本就由身体发肤吸纳怨气而来,自然能与人融合。不妨就此培养仙胎,助你提升修为。” 虽然百事通看不见面板,但他的耳朵还是听到了一些情况。也可能是他看到了自己脑后,几乎是野蛮生长、乱如杂草的头发。相比过去稀疏的头发,现在还算好看了几分。 正合我意,余辰本来就要追求修为提高、和加强对肉身的掌控。萌头法造成的失控与未成形的仙胎密切相关,只要克服了仙胎的问题,失控也能一并缓解。 将仙胎养育成型,另一边医院的情况也得到改善。他不再必须照顾两边,完全可以让与自己同化的仙胎掌控肉身,维持医院里那个身体的生活。 “要的就是这个。不过这方法我要独自摸索,不便在外显露。涉及脱胎换骨的事情,即使是目睹也会致人伤亡。” 他清楚地下的规矩,所有知识都带着因果。偷学功法只留下了隐患重重的冥想法,还害的自己差点死亡。若是真的养出了仙胎雏形,他不想伤了路过的人。 当然也包括百事通,他即使不用功法,耳朵的听觉也远超常人。灵兽的反噬让他吃了些苦头,烧光了胡须,遑论仙胎诞生的反噬。 “那你多加保重。仙胎换做寻常资质,炼个几十年都不算长。不要操之过急,给它取代了神识。” “好。待我再去公输阁,再找你也无妨。” 百事通拍了他肩膀,便回去照顾五遁宗门的徒儿去了。余辰也回到他的住所,锁上房门,不留任何给外人窥视的机会。 【置换一万发根】 发根: 关键大事,可省不得头发。伴随一团乱蓬蓬的头发脱落,周围的一切在他眼里一清二楚,甚至能感知到地上的每一只爬虫。 但他真正要主意的,是体内正在发生的微妙变化。仙胎可不是善茬,它的诞生将于几位神仙扯上关系,一不小心就会引来要命的因果。 他原地打坐,调理起来身体内的真气,极力维持两样新功法的平衡。同时随时准备启动冥想,以防止给这萌发的意识夺舍、或是魂魄的畸变。 借助洞察本领,他很快摸索到那萌发意识的魂魄。它的轮廓与胎儿无异,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肉身,所以一旦他失去了摄魂掌的制衡,身体将进入失控。 “什么年纪了还在睡觉!” 余辰使唤出魂魄手掌,一个指头戳醒了那胎儿魂魄。它还不是仙胎,但有了初步的意识,抬起头来四处张望。半晌,它意识到处于余辰体内,张牙舞爪地想要脱离束缚。 意识清醒的情况,仙胎雏形的本领不足以撼动自我,只能干瞪眼,在体内无能狂怒。不过维持平衡也要耗费精力,他仿照操纵蜥蜴的法子,从头颅里拨出一根魂魄细线,像数据线一般插入胎儿脑后。 “你就是我。” 将自己的一切记忆灌入胎儿脑后,试图让它获得理智。疯狂的本能让它拼命反抗,但始终无法挣脱魂魄的细线。胎儿的一切他都知晓,不过是仙气与自我融合的产物,本来还是自己的一部分。 很快,胎儿不再如过去那般疯狂。它的眉目与余辰愈发相似,缓缓抬起头来。一股和余辰并不相同的真气喷涌而出,那是仙胎自带的气息。 不过尚且微弱无比,他要将一部分修为转至胎儿体内,作为培养仙胎的养料。 真气从丹田流出,顺着魂魄构筑的导管流入胎儿身体。它顿时变得模糊不清,周围包裹着余辰的真气。此刻它也有了仙气境界的修为,余辰不敢保证它还能听话。 “冥想,启!” 医院里,付金永手握一个摆钟,坐在余辰的床边。上一刻,余辰莫名的疯狂让他有些诧异,本来要叫上几个护工前来帮助。 但他忽然失了神似的,变得安静下来。 “看着这个摆钟,想起你到底是谁。” 摆钟在余辰眼前摇晃,他的眼睛不由自主跟着晃动,晃动。恍惚间,记忆的浪潮打翻了他的脑海。余辰猛地从床上坐起,满脸迷惘地环顾四周。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时间的梦。在那里我好像当了什么掌门,练武修仙来着。” 见到床头柜有一面镜子,他几乎是扑了过去,端详那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 “我,就是我啊。” 第七十七章 背后的故事 余辰满脸喜悦,在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过去的迷惘与执念。他只当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当下要紧的是配合医院的各项检查,尽快恢复正常人的生活。 “看得出来,治疗非常成功。再观察一周左右,只要你不再出现异常,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 收拾好治疗道具,医生走出病房,伸了个懒腰。自己的医疗成果接二连三地得到印证,他从未感到如此轻松愉快。 傍晚的阳光撒进病房,余辰见母亲尚未归来,便翻阅起来床头柜里的书籍。经他的要求,母亲已经把《通信原理》《考研卷》放进柜中。 但大脑太久没有进行相关学习,仿佛生锈了一般,过去所熟知的知识他一窍不通。毕业设计的那个夜晚,他好像还历历在目,就算因为病情耽误了时间,他也要将原本的人生夺回来。 渐渐的,火焰般的夕阳出现在天边。看着那天空中燃烧的巨大火球,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那不是一颗恒星,更像是天边的一尊神仙。 甚至能感觉到,夕阳西下,太阳还在念念不舍地注视自己。但是这都不重要,他权当作一个有趣的梦境。他清楚自己一时半会儿能待在现实,他的病告一段落了。 在紧闭双眼,周围不再蒙上一层白雾。它们无比稳固,就好像从未消失过似的。他还有大把的时光,好好珍惜这个真实的世界。 木屋之中,余辰裹在一片真气内,神色有些黯然。他体内依然的仙胎依然成型,完全吸纳了他的记忆,活脱脱成为另一个他。 但刚成型不久,仙胎很快陷入沉寂。它不再是过去胎儿的模样,反而变作一个面容不清的头颅,安静地沉睡在余辰体内。 “那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照顾好她,等时机成熟,我再与你合为一体。” 炼化出仙胎后的片刻,磅礴的真气顿时从丹田和胸中同时散发。此刻他已能驾驭两股真气,不仅真气的量翻了一番,他使用萌头发、摄魂掌也不再有顾忌。 直到下次的劫难到来前,他的几样武功将维持精妙的平衡。 调处半透明的面板,余辰看到了修为的变化。 境界:仙气境(五层) 有了仙胎提供的真气和体内共生的灵兽,他的境界不复过去,接近一半了。一不做二不休,他对于公输阁耿耿于怀,等待下一次的冲击。 “等着吧,我带上小吏和百事通,定赏你点颜色瞧瞧。” 撤下门锁,掀开窗户纸,他喜出望外地来到接上。他清闲地很,既然无事可做,不如去找百事通商议下一步的打算。 于腿上裹上两层真气,他觉得能轻易赶上地上的轿车,若是要用些力气,追上跑车也不是问题。碍于人群密集,他放缓了速度,快步走到五遁宗宗门。 此刻大门紧闭、两个道童把手宗门,他们却人手一本画册,两人交谈甚欢,丝毫没有注意到前来的余辰。 “请问你们师傅在吗,我找他商议要是。” 见了余辰,两个道童也不敢怠慢,偷偷打开门缝,朝里面望了一眼。 “掌门若是有闲,不如等半个时辰再来。师傅在闭关呢,不便打扰,还请不要怪罪。” 大门紧闭的五遁宗内,百事通面对尘封的旦阴子神像,一动不动地打坐,好像陷入了很深的冥想之中。 他的神识早已脱离的肉体,来到简陋的祭坛旁边。那副画像上逐渐显出人影,样貌与余辰极为相似,除了蓄一缕长须。 “师傅多日不见,你想徒儿了吗?” 神识借助祭坛千里传音,送达某个遥远的未知地带。 画像瞬间恢复了行动,余申侯的从纸上探出半个脑袋,面露微笑地与百事通神识交谈。 “想啊,很想啊。交代你的事情,都办妥当了?你师傅的三魂七魄都散尽了,早就是将死之人了,还得靠好徒儿你。” 百事通的神识朝外一望,不再有任何事物能挡住神识的感官。他瞧到余辰立在门外,虚幻的脸庞皱起了眉头。 “他已到仙气境中期,我尚且足以对付他。从灵芝林出来的半年里,他的一切行踪都在我掌控之中,未曾偏离你计划半步。至于那地上的变数,则不是我能知晓的。” 说着,百事通的身体自动走到祭坛旁,舒展了长久未活动的真正筋骨。他的两肩在扭曲变形,逐渐燃起没有颜色的火焰。衣襟脱落,露出里面白骨组成的身躯。 两肩的火焰之下,显出模糊不清的面孔。 “我那儿子可非同凡人,筋骨几乎是地下数一数二。以你的本事,掌握不了多久,尽早找到我的残魂,趁他渡劫时下手。” 记忆里的片段在脑海里涌现,百事通仿佛回到了当初那个宗门。他亲眼看着师傅余申侯抱着儿子,脸上却没有半点老来得子的喜悦。 只有得到了上品法器的贪婪,因为在半刻钟之后,余辰就将失去他的灵根。 “才忘了,寻常人有三魂七魄,但师傅你不是。将你那‘儿子’的魂魄抽走、吸纳、融合之后,你就不再是人了。即便肉身死了,残魂还在我头顶的洞窟里。” 肉身变化之后,百事通犹如死去多时的枯骨,声音不带半点活人的生气。他说话之时,三张嘴巴一齐开口,声音重叠回响。 “奈何他修为有限,过那公输阁的机关尚要我出手相助。” 说到出手,余申侯变得警惕起来,不再是闲话家常的神情。他那同样没有活人气息的脸神情严肃,如枯骨摩擦的声音从千里之外传来。 “除非是寻我残魂,不可展露你本来修为。他已有萌头之法,一时半刻死而不僵,你做好我的差事即可。” 画像陷入一片沉寂,余申侯的面孔不在动弹,好像真的死去一般。百事通肩膀上的火光熄灭,胸口长出皮肉,竭力恢复仙气境应有的样子。 走出宗门外,百事通满脸堆笑,同余辰商量正事。只是相比往日的按兵不动,百事通心里又多了一份惦记。 第七十八章 再度试探 为了处理机关的把守,余辰尝试一番后,自觉势单力薄,尚需他人的帮助。既然百事通愿意施以援手,那同他一块去公输阁再合适不过。 “余兄?看样子你已少说有仙气境四五层的功力,莫非炼化出了那仙胎?” 余辰点点头。借助吞噬发肤、培育仙胎提升的修为,他的仙气境界已经修炼到一半了。按照预期,等他将两样武功突破瓶颈、改练正派武功,真正的仙胎境界指日可待。 “我已与灵兽共生,得到了它的神通,足以借五感洞察万物。带上那小吏,我等再去公输阁寻求出路。” “所言极是。等我听他一听也不碍事。” 公输阁楼位置并不固定,也许在灵芝林地下,也许又挪动到别的什么地方。经上回的摸索,余辰确信阁楼并无特殊神通,仅有无坚不摧的弹丸。 所以百事通再去打听具体方位,余辰也没有拦着。 百事通的耳朵拉长几分,来自千里之外的声音传入耳中。他紧闭双眼,屏息凝神来确认位置。经他打探,位置已断定,便睁开双眼告知余辰。 “不出我所料,它们游荡在这洞窟之下。据我看,这公输阁楼不在别处,就在我们脚底下。” 说着,地面忽然晃动了一下。这动静绝非是什么动物、或是同等境界修士能发出的。两人身体一颤,给这震动晃得跌倒在地。 即便有长久练武的底子,余辰还是吃不消这动静。脚底的地面微微开裂,似乎有货真价实的地震要来。 见此情形,百事通收回了他拉长的耳朵,打消继续打探情报的行动。震动停止了,公输阁楼没有对窃听者穷追猛打。不然恐怕整个南平城都不够它震的。 “来硬的不行,就算到了仙胎境界恐怕也难以应对。何况整个南平就没有真的仙胎强者,穷乡僻壤的,还得靠上层的官人帮忙。” 说找就找,二人刚来到千里眼小吏的府邸,那五短身材的小吏旋即飞奔下楼,穿戴整齐来到二人面前。上回百事通的神通给他吓得不轻,不敢再怠慢余辰的请求。 见到他的模样,余辰放心了。不知何时借来的玄铁重甲,稍加改装、拆解,改制成适合他的尺寸。青莲会除了会长,向来没有谁能用这十三套盔甲。 张攸之有多敬重官府的人,也可见一斑。也正因如此,最初的打算就没有带上会长。 小吏虽然也是仙气境界的人,但与专修神通亦或武功的不同,他的本领全在视察情报、赋予画像生机上。估计他的战斗本事,不依赖真气,还对付不了灵芝林的自己。 “人都齐了,随我来公输阁楼。” 魂魄曾于蜥蜴融合,余辰自此对地下洞穴的情况了如指掌。这回不用再捉蜥蜴带路,他将两重真气附着于双手,效仿蜥蜴的方式刨起坑来。 身后的两人连忙退开,给土石流出堆放的空地。整整刨除一座小丘的土石,余辰才来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洞穴。一只蜥蜴正在享用美食,多看了余辰一眼,便慌不择路、丢下啃掉一半的肉块爬走。 “下来吧。师弟记得护好他,这娇生惯养了,有了闪失可不方便。” 相比那小吏,百事通也算身材高大,跟抱小孩似的一手抱起小吏,跃入余辰刨的坑洞中。所幸有盔甲保护,他那大伤初愈的身体没有再添伤口。 一到冰冷潮湿的洞穴之中,小吏在盔甲里给冻得瑟瑟发抖,脸色铁青。他的脱胎换骨没有让肉身变强,不过使得眼睛看破古今罢了。 他如此弱不禁风,余辰颇有些忌惮。让官府的人死在他手上,也不好跟上头的人交差。 “你见多识广,可有给他吊命的法子?我到上层洞窟,还可能要这位一同随行。” 小吏强装镇定,长呼一口气,装作没有大碍的样子。 “无妨,我筋骨硬朗的很。吊命就不必了,官府早已将我抛弃,还是余掌门赏识我啊。就算要为掌门死在这里,也没有遗憾了。” 他当然知道小吏的品行,如果能跑路的话,早就不知到哪里去了。可他既然自己有把握,也没必要操这份心。专心找到公输阁,研究出对付机关的办法要紧。 三人一路沿着洞穴深入地底,全凭余辰的感觉领路。百事通窃听的动作已被察觉,如果在地下洞穴之中遇到塌陷,则有堕入无尽深渊的风险。 地底的人生命力顽强,从接近地面的皇城,到深入地下的南平,凡是有块扎实土石的地方,都能建成供人定居的城镇。 之所以南平之下就没有城镇了,不是对付不了里面的蜥蜴。而是根据先人推测,地底恐怕有深渊的缝隙。一旦凿穿了关键的岩壁,就有让整座城镇堕入地底的可能。 这就显出公输阁的独到之处,它几乎倒置于地底,阁楼楼顶位于深不见底的深渊,根本无法看到,遑论抵达。 “这就是官府的手=手笔吗?北秦国的皇城里有几个神仙,我也不奇怪了。你倒说说看,那到皇城的把守是何等” 一路跟着通道深入,余辰一边与小吏打听官府的情况。 “皇城可是仙界之下的重地,鄙人不过是小吏一个,怎能到皇城?若是见一见当朝皇上的容貌,我虽死,也是死得其所啊。” 这种奉承话余辰听得多了,耳朵快要起茧子了。不过在这地下,他能真正信任的没有几个,甚至不包括他的父亲余申侯。 见过他留下的一缕残魂,余辰知道余申侯的本事远不止三流修士。因为地下的知识有未知的禁忌,修为没有到,提前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已有取死之道。 余申侯从小一直对他藏招,只恐怕死在树林里的也不是本尊。所以无论是谁,余辰都会留个心眼。 “既然为我效劳,就是你献身的时候了。” 他一把将小吏推了过去,到公输阁的机关巡逻之处。齿轮转动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惊出小吏一头冷汗。 第七十九章 机关术 盔甲下的小吏嘴唇发抖,他见识过官府用来杀人的机关,不想有一刻要自己直面。洞穴深处,齿轮转动声响后是上膛的声音。 “自家人,别动手!” 小吏大吼一声,试图制止蠢蠢欲动的机关。然而他徒劳无功,弹丸破空而来,速度比响动还快。 “滋滋滋···” 小吏丝毫未损,看着弹丸从头顶掉落,他还惊魂未定。不知在何时,自己周围出现了重叠的真气护壁,拦下了这次的攻击。 不过真气随之散尽,余辰累的开始喘息。 “机关不长眼睛吗,自己人也下手。” 余辰以为自己的想法错了,这机关可能根本不认人,是毫无感情的杀戮机器,将接近的人一律除掉。就算是官府的人,它动起手来也毫无顾忌。 “且慢,我有一计。” 机关齿轮旋转起来,正在储备下一次攻击。小吏刚说完就睁大眼睛,用宝石似的右眼观察公输阁内部。他仔细一瞧,脱口而出。 “轮匠执其规矩,以度天下之方圆!” 不知是说了什么暗号,机关的响动果然停止了。百事通走在最前面,伸长耳朵确认没有危险,三人才一同接近公输阁的底层。 走近一看,一个没有面孔的女人从阴影里钻出。它的五官全都是嘴,里面长满铁齿铜牙。就是这机关女人轻轻一唾,足以将仙气境修士轰杀的弹丸随之发出。 它一直用额头下的两只嘴巴观察小吏,反复确认这人的身份。在这机关身后,就是倒立阁楼的大门,此时木质的大门紧闭着,不对任何人开放。 巡视一周,穿着铁皮长裙的女人确认无误,从口中伸出枪管。再次见到这要命的玩意,小吏头上直冒冷汗,但它并无恶意,只是射出一根钉子。 钉子插入大门上的小孔,一旋转,厚重的木门当即敞开。 里面正是公输阁,三人要寻求突破上层洞窟关卡的必经之地。 “你不是官府的人嘛,公输阁里面的路应该很熟悉吧。” 眼前并不是漆黑一片的洞穴,阁楼内部灯火通明,荧光石随处可见。不同于南平一般的建筑,官府不缺资源,所有平日里难以见到的东西,他们随手就能弄来。 换做之前,他可能会带出去这里的金砖、荧光石拿来卖钱,恐怕能在拍卖会当个头等展品。不过下层洞窟的银两不值钱,到上层去之后认不认都难说。 “桀桀桀···” 那嘴里吐出枪管的机关人在笑,它没有停留在门口,反而转着圈飘朝三人飘来。一边旋转,它口中不断发出怪异的笑声,让余辰心里发毛。 定睛一看,它的铁皮长裙里,居然是医院护士的白色制服。 “不可能,我的冥想已经交给仙胎处理,怎么会出现幻觉?” 机关侍女只是在周围旋转着,一刻不停,全身上下的嘴巴有的在笑,有的在播放医院卫生守则。仔细一听,他好像过去听过这么个名字。 “鲁班人民医院提醒您,保持乐观是治愈疾病的良药。···流感季节,为了您与他人的健康,请注意防范···” 余辰站在医院的走廊里,一脸茫然地与护士对视。她穿一身白色的制服,嘴里嚼着什么东西,好像要随时把喉管吐出来。 冷静,冷静,不过是仙胎状态不稳定。 走廊里人来人往,余辰只是一脸蔑视地环顾四周,根本不理会前后左右的行人。在他眼里,只有登顶之后才能指望到达真实。 至于地下和医院,都不过是浮云罢了。除非阻碍了他登上地面的道路,一切都不会放在眼里。 “看来消耗太多真气,仙胎睡着了。” 他大致做出推断,而如今陷入混元冥想带来的幻觉里,只能反向推断医院的事物在地下的映射。也许护士是机关侍女,各个科室对应阁楼里的每个房间。 走着走着,余辰来到了急症科门前。这里大门紧闭,透过玻璃门能勉强看清两个人影。一个高大身着道袍,一个矮小穿的臃肿,是百事通和小吏两人没错了。 “你们帮我一把,这公输阁的机关将我拒之门外,一时不能突破。” 听到余辰的言语,急症科里有了反应。然而他们并没有当回事,自顾自地进行手术,好像门外没有余辰这个人似的。 他有敲了敲门,没敢上太大劲,免得一不小心使出真气、将小吏给震伤。敲了半分钟门,里面终于来了反应,两个人影同时回头看向门外。 急诊科的门并没有打开,反而是两个身强力壮的护工一左一右、抓起余辰的胳膊,要把他带离急症科。大病初愈的他浑身是劲,哪里怕这俩护工。 “没事,他们会出来接应我的。不过是两个机关人罢了,我略微出手,你们恐怕遭不住。” 被一路拖行,余辰懒得跟两护工计较。他要的是公输阁的帮助,不至于与他们大动干戈。最后还要他们搭个手、助他突破上层洞窟的关卡。 一路给带到他原本的病区,那温馨的病房附近。他已经没有家了,那间病房就是他大半年以来的家。见到熟悉的病房走廊,他好像回家了一样自在。 “这是在映射什么呢,对了,这护工左边矮的是小吏,右边高的是百事通。” 两个护工面露难色,听不懂余辰在说什么。但他们不敢有一丝松懈,先前余辰的名号在医院里可算响亮,强壮地不像从瘫痪恢复的病人。 他不需要管具体的对应关系,差不多就可以了。估摸到了公输阁楼的关键地带,一定有镇守此地的高人前来交涉。 帮官府捉拿了悬赏的头号犯人,绝对是立了大功。若是官府连让他上去转悠都不肯,未免气量也太小了。 “我听到了,古老的声音。” 分明给押送到自己的病房,余辰又听见高个护工窃窃私语。说明时间快了,仙胎恢复完毕,他就能回归地下的世界。 “这机关人的衣料不简单,莫非是那地界初开之时的遗物?” 第八十章 公输面具 睁眼一看,他终于回到了公输阁内部。眼前是无尽延申的走廊、数不清的房门,公输阁甚至比它在外面看上去还要庞大。 不知道此行能否取得闯关的要素。毕竟走小道抵达上层,还未曾听说有成功的。 “公输阁管事的人呢?我要见他一面,助我登到上层洞窟。” 一左一右搀扶着余辰的两人发觉他醒了,便将他放下来,一同商议对策。 “鄙人混迹官府多年,按惯例而言,公输阁没有差人来管。它本身就是神仙的躯体,要与它的意志商谈。” 这不是余辰第一回见到。混元武馆也是神仙的眼球,上面所谓的各位师傅,不过是眼球意志控制的傀儡。与他们商谈,本质上是与混元眼交涉。 也许还有类人的代言人,那也与活人大相径庭。譬如武馆的元瞳师傅,完全没有了活人的形体。 思索之时,身着一身铁皮长裙的机关人飘来,转圈跳着永不停歇的舞蹈。正是它铁皮群里那件白衣内衬,让余辰联想到医院的护士。 定睛一看,它并不是护士一般的制服,只是残破的白色料子罢了。刚从医院世界归来时,余辰还听见百事通在议论此物。 百事通听了一番,说听见来自地界初开的古老声音。想到这可能与自己的古老孽缘有关,余辰多留了一个心眼。 阁楼的房间成千上万,暗藏未知的机关,贸然去探索也没有必要。他便走到侍女机关人旁边,打量起来它古老的衣料。 “我说师弟、还有太卜先生,这料子放在官府,恐怕也算不来头筹吧,南平也有一样的。” 据说给北秦达官贵人卜筮凶吉的,叫做太卜官。虽然他是小吏,跟着官人来确认悬赏逃犯生死的,余辰也索性这么称呼。 听余辰这样称呼,小吏难以掩饰心中的自豪,本来浑身乏力的他又振作起来。 “要说这布料,是地界初开、北秦也尚未存在之时的遗物。千年已过,这布料算不上稀有,我只对那段历史感兴趣。” 地界的历史,余辰不想关心。如果有乱他道心的信息,还不如不听。知识伴随着因果,多半是诅咒,这是他在地下积累的宝贵经验。 “我对历史不感兴趣。了解地下的纷争纠缠,也许会妨碍我练武修仙的道心。” 不知道百事通说的历史有无妨害,他现在不想听。观察一阵公输阁楼的房间之后,他对照医院的布局,知道了目的所在。 两个护工对照百事通、小吏二人,公输阁的每个房间都对应一个科室、病房。要找的是象征公输阁意志的地方,自然是住院部的一个主任办公室。 想到这里,他看向不远处的阁楼房间。 他能感觉到,这个房间与其他的有本质上差别,一定对应了冥想中的主任办公室。 “我知道了,往那间房走,公输阁楼的意志正在此处。” 百事通并不往前探路,转而用古怪的眼神瞧着余辰。一对招风耳拉的很长,倾听起了余辰方向的动静。不知道他为何这样做。 先做了再解释,总是百事通的惯例动作。 “余兄,你是修武之人,哪里有明辨真假的本事?不如把这因果与我说清楚,以防误练了邪功。” 原来如此,是顾忌他没有明说的冥想法。不过算他多虑了,混元武馆使人畸变成傀儡,也是练了全套武功。光是修行其中的一两门,算不上练邪功。 “你多虑了,这并非是邪功。是我在混元武馆那学来的冥想法,修炼脑子嘛,也勉强算是一门武功。修炼到一定境界,感知力大为增强也不足为奇。” “那便是最好。只望你不要误练邪功,免得沾上不该有的因果。” 那一扇门并没有别的不同,反而极为寻常,就是用官府木头制成的房门。然而当他调整距离、再次观察房门时,才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无论距离远近,他这一扇门的大小始终恒定。后退几步之后,门在眼里的大小没有变化,意味着它本质的体积膨大了数倍。 凭空膨大的木门碾碎了周围一片的房屋,并且还朝余辰的方向靠近。 “果然是这扇门,跟我走!” 百事通这才顶到队伍跟前,前去查看折扇门后的异样。怪异的房门绑定了余辰的视野,随着余辰的靠近,门还在缓缓移动。 它愈发膨大,将大半个走廊碾成粉末,使得周围空旷几分。 “来吧,进去走一遭。” 跟着百事通,三人一齐接近未知的房间。伴随着怪异的笑声,遮天盖地的房门骤然开启。洪亮的齿轮声响个不停,一副没有边际的面具出现在眼前。 它脸上是如同婴孩般的细皮嫩肉,皮下却由无数细密的齿轮装置构成。大概是公输阁楼意志的杰作,掌控了整座下层洞窟机关的意志化身。 虽然没有对三人出手,公输阁意志自带的无形威压就让人缓不过气来。本就怕事的小吏更是给吓得不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公输先生莫怪罪,我奉北秦官府之命,带二位捉拿悬赏犯人的贵客而来。他们要借大人你的威能,到那上层的洞窟谋些奖赏。” 这副面具耐心听完他的话,忍不住大笑起来,这一笑将地板震得掀开,三人难以站稳脚跟。一股真气顿时包围三人,构成坚固无比的护罩。 遇到威胁,开启真气护壁是余辰下意识的动作。从盗家首领那活下来,他清楚就算有一线偷袭的可能,也要做好万全的打算。 “哦?呵呵呵呵···” 本来要预防袭击的余辰摸不着头脑。又观察了一会儿,他发觉公输阁的意志不仅长得像婴孩,神智也与婴孩别无二致。 它可能没有常人的神智。 “大人你是默许了?不如将令牌交予我等,只要能通过这关卡,定会在官人面前说几句好话。” 婴儿似的巨大面庞吐出门板大小的金牌,径直飞向小吏,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第八十一章 回程 “嘻嘻嘻···” 婴儿似的面孔对小吏感兴趣,向他丢出玩具似的令牌。它乐呵呵得看向那小吏,好像要与他玩耍。碍于它并不高的灵智,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做不到。 “多谢大人,我等必给官人说几句好的。” 余辰赶忙补上一句好话,然后把金令牌扛起。有如今的武功加身,扛起一扇门大小的金子不是问题。倒是这回见面,他对于公输阁本身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幸亏有一副盔甲护体,小吏那本就一般的身体没给压瘪。余辰也没有想到,步入仙气境五层、炼出仙胎雏形的他,完全拦不住婴儿面孔随口一吐的力道。 要是换算一番,估摸也是仙胎境圆满之上。完全动不得它,轻轻一碰就能击破自己的防御,这还没有明显的敌意。 搬走令牌之后,小吏总算能喘一口气。百事通也按耐住动作,没有对婴儿使出他的五遁神通。 “这就是官府手下的守卫吗?如此的本领,完全如仙人一般。” 他发出由衷的感叹,这股神力与它小孩般的神智极为矛盾,更显出作为公输阁意志的强大。 “它本来就是仙人的肢体、脏器,算作仙人也无妨。不过无需害怕,它本无敌意,只需取得令牌即可。” 扛着令牌,余辰向着婴儿面孔鞠了一躬,准备走人、前去上层洞窟的通道。有了这令牌,驻守通道的机关便不再攻击自己,打破瓶颈的时候指日可待。 然而婴儿观察够了那小吏,似乎是看错了人,转而面向余辰和百事通二人。 感觉到仿佛有实质压力的目光,余辰直视着那双空洞的眼睛。他知道不能表现胆怯,反而会招致公输意志的轻视。 “不知大人有何贵干?” 他目视这婴儿的面孔,愈发有了劲头。反正是个婴儿的神智,观察自己也不会掉一块肉。 婴儿仅仅是与余辰对视了一阵,它就惊得面露惧色。不知为何,境界非常的公输阁化身畏惧余辰,不敢与他接着对视。 一滴泪水从眼眶渗出,足有人的身体一般大小。它惊得微微后仰,似乎想要躲避余辰。 “那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走了哈,不跟你打闹。” 余辰有离开的意思,那婴儿面孔才没有哭闹起来。只是余辰百思不得其解,他就是瞪了那公输意志一眼,居然就把它吓个够呛。 反正令牌已经到手,无所谓吓这婴儿一跳。三人离开房间,反而听见它在那里喃喃自语,只是听不清楚具体的话语。 “我说师弟,它不是传说中的仙人吗,怎么会给我一介凡人吓到?” 小吏从惊吓缓过劲来,扶好破损的盔甲。 “我早就说过了,余掌门非同凡响,可不是一般的凡人。神仙横贯古今,祂眼里千百年如一瞬。所以来日的神仙与神仙本尊,可不是一回事么。” 余辰大约明白了,他有成仙的潜质,这潜质少说得到了三方的认定。日后的修炼自然更有信心,也因此加大了对神仙因果的提防。 接受神仙恩惠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那么对于来日有望成仙的人而言,这因果可不是能随便遭住的。 “能成仙最好了,不过这成仙的路途还远着呢。对了,这公输阁少说也有半个神仙的潜质,它为何神智如同婴儿一般?” 百事通快步行走,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余辰心领神会,也不在公输阁里议论神仙本尊。因为它给自己下吓得不轻,对于它的态度也轻蔑得多。 穿着铁皮衣裙的侍女依旧在转圈,它面无表情,用脸上的五个嘴巴目送三人离去。细看才发现,它并非单纯的机关人,分明嘴里还有人的血肉。 “也许这就是官府名下的宗门之一?以机关和血肉融合的形式,脱胎换骨、机械飞升,果然是不错的方向,”余辰想到。 与三人离开公输阁,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如今在地下洞窟遭遇瓶颈,也该前往上一层的洞窟了。 离开那无穷无尽的公输阁,终于可以与百事通商议那神仙的状况。他对于修仙之路的了解还不多,都是自己这个境界应该得知的。 至于仙胎境之上的境界,他对此一无所知,更遑论仙人的肢体,或是仙人本尊的事情。既然百事通能议论,听一听对自己也没有妨碍。 百事通总不可能是仙胎境界的强者,他还需要自己援助,境界自然不至于太高。 “终于出来了,嗯?” 小吏浑身是汗,在地穴中又闷又热,他早就遭不住了。百事通便扛起小吏,带他尽快带到南平城里。没想到刚走出百余丈远,远处豁然开朗。 青莲会的人为防范万一,在他们的基础上再加开凿、留足了空间。得以呼吸新鲜空气的小吏恢复神智,总归没有那奄奄一息的姿态。 既然他不会在地穴之中憋死,余辰便与百事通交谈起关于神仙的事宜。 “灵兽都能有接近人的神智,遑论这本领高强的神仙?可我等见到的那公输阁意志,宛如婴儿一般姿态,不像是仙人之姿。” 先是环顾四周,再加以顺风耳倾听,确认四下无人。百事通凑近了余辰,交谈起来关于那婴儿面孔的情况。 “神仙与超凡灵智,二者并无因果关联。灵智是地界之精华,非仙人独有,由吾辈人族代代相传。况且神仙即有灵智,它的身体发肤也有灵智?你问问手足心肺,它有灵智可否?” 听到百事通解释,余辰的耳朵莫名瘙痒起来,心脏感到一股压迫感。不知为何,也许是这解释涉及神仙的因果。 “原来是这样,我放心了。将来修为上去了,这些无智之仙的位子,也该让给我坐坐。” 三人边走边聊,一路到了南平的地表,各自回到各自的居所,不过小吏是给担架抬走的,正如他来南平城的那般。 从此以后,余辰转而对百事通多了一分敬畏。他的境界绝对没有如此简单,言语之间,就让他的双耳尽数溃烂。 第八十二章 拍卖会 根据先前得来的消息,通往上层洞窟的过道在西南方向的头顶。有了从公输阁那的得来的令牌,也无需带薪会被机关袭击,可以放心前往那传说中的上层洞窟。 “终于可以上去了,也不用在这南平城苦心积虑。” 与其在这里耗着、等候官人下来给赏赐,他早想上去看看。身为官府的恩人,不多要一点奖励,怎么对得起捉拿悬赏犯的功绩。 他回了一趟木屋,简单收拾了一些物件。来南平这么多日子,余辰才发觉自己没有收纳法器、武器、符纸之类,几乎全凭赤手空拳再战斗。 在抵达上层通道之前,他打算先去弄些法器用来协助。正好很久没有去过拍卖会了,现在他有的是银两,南平的银两根本不值钱。 能换来一些杂七杂八的法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能派上用场。 “林承修,我来薅羊毛了。” 说着,他带上家里堆积的银票俸禄,走向小梁城。拿上悬赏奖励之后,他对于拍卖会的热情大减,权当是一些小物件的割韭菜。 若不是临走了,他才懒得去看那拍卖会。 估摸拍卖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余辰快步走去小梁城内。他发现地下拍卖场的入口水泄不通,围着亟需练功材料的修炼者。 余辰才赶到人群外围,眼尖的会场守卫便找了上来,“余掌门,想要什么与林堂主说便可。拍卖会就是走个过场,宝贝会给你留着。” 是这个道理,地下拳头就是王道,整个会场没几个人修为比他高的,除了未知境界的林承修。但是想到要去上层转一圈,底层的钱不如尽早花掉。 银票屯在家里也是废纸,他还想去拍卖会走个流程,把银两花掉。 “不必麻烦林堂主了,我很快要远走,这银票屯着也是浪费,正好来花一部分。” 守卫点点头,还是给他指引了特殊通道,免于在人群里拥挤。他初衷也为保护一般修炼者,免于跟余辰有身体接触,一次不经意间的剐蹭,也许就是难以治愈的伤残。 来到地下的会场,余辰索性坐到角落处,围观整个拍卖会的参与者,看看有无青年才俊。若是帮扶一手、留下人情,日后也用的上。 “哟,这不是余某人,还记得我吗?上回一起捉拿陈蒙,我可花了一双手的代价。” 看见一对外凸的眼球,他知道是小梁城头号镖客,左常全。之前一次拍卖会他出手阔绰,一举买下破空掌的功法,在会场极为嚣张。 “记得,你不用惦记那小贼了,他的脑袋给林堂主送去领赏了。” 小梁城和南平城,大多有些灵根的人都去学神通,或者武功、神通双修,少有只练武功的好手,左常全到算一个。他印象深刻,这人多半也与神仙有些因果,学新的武功只需个把月,成长速度惊人。 “你知我知,陈蒙这等人落了下乘,练个功法要花上大半辈子。而你与我一样,有混元大仙的赐福,买了功法就有了修为。” 混元大仙的赐福,在他眼里与诅咒无异。很可惜左常全着了道,经历一次混元眼帮扶的脱胎换骨。除非能重塑肉身、抹去功法,他一辈子都与混元眼脱不开干系。 至于自己,他有相当的信心,能避免受制于某位神仙、成为它的傀儡。少说也有麒麟、丹曦、混元眼的因果,形成一种略微古怪的平衡。 “哈哈,我没有受这混元的赐福,自有别的方法,不便明说。” 正好拍卖会即将开始,余辰找个理由不再与他攀谈。来路不明的系统面板可是专属的宝物,他不想告知任何人,免得给惦记上。 与上次的拍卖会一样,整座小梁城的宝贝陆续摆上展台,供底下的与会者出价。一眼望过去,大多是低阶段的功法秘籍。 他当然也可以修炼,太弱的意义不大,不再需要寻常的武功。若是专供仙气境以上武者修炼的功法,他则需要顾忌平衡。 萌头法与摄魂掌在体内的微妙平衡,以及仙胎的沉睡状态,都不能给新加入的功法打破。不然功法难以修炼,甚至可能要了他的命。 “长寿虫,余掌门拍下的上品宝物,底价400两银子。” 主持人林承修刚说完,就意味深长地朝角落看了一眼。此刻底下坐着的与会者一齐看向余辰,让他好不自在。 “行了行了,这虫子爱要的就买,别拿我推销。” 长寿虫延年益寿的原理是钻入骨肉之中,清理掉体内的弊病。然而大多数人只会被清理掉骨髓,因此折寿甚至暴毙。 所以他用了一回,没有再去寻求这虫子的帮助。现在他的身躯本就有点走火入魔,沾染了神仙的气息,用长寿虫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看到有冤大头拍下长寿虫,余辰哭笑不得。那林承修也不是厚道人,收的下这六百两银子。 时间流逝,小物件、低阶功法拍卖的差不多,余辰昏昏欲睡,这回似乎没有想要的东西。林承修又朝底下扫了一眼,脸上多了一分笑意。 “我知道各位等不及了,但规矩还是要遵守,货得一件件来。这样宝物是‘引仙饵’,顾名思义,它能引来神仙的气息,甚至是赐福。” 看到他手中的宝物,是一件耳朵形状的物件。仔细一瞧,倒与百事通那招风耳有些近似,好像是把他的耳朵砍下来拍卖似的。 “它的主人是丹曦道邪修,对神仙大不敬、用饵料来称谓此物。而这件宝物本身,能从仙人那得到好处的机会不足百里挑一。底价一千两银子。” 地下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向后坐以免五官直接感知它。有些修为不足的与会者眼球冒烟,脑袋肿的像猪头。 “这玩意好意思开价格?林堂主要钱就算了,我们有几条命!” 林承修面不改色,继续说着推销这样宝物的说辞。任凭前排的人七荤八素,他按兵不动地继续拍卖流程。霎时间,一把银票糊在林承修脸上,承装宝物的盒子空空如也。 第八十三章 踢馆的 就算之前合力追捕逃犯,林承修出了不少力,余辰仍不打算给他面子。人命事关重大,在有的人眼里是草芥,起码在他眼里不是。 如果不妨碍自己的目的,他乐意为救人出工出力。 “林堂主,这底下的都是小梁城的青年才俊,他们的命不是命?拿这沾染仙气的‘引仙饵’,你知道后果吧!” 这一沓银票打断了拍卖会的流程,也没有人敢出手制止余辰,只有台下传来的阵阵喝彩声。此时规矩不太重要了,反正自己有的是力气,拳头大说话、做事就有分量。 “掌门何至于此,不过是我忘了一茬小事罢了。既然你给了六千两银票,在座各位也没有异议吧。” 并没有哪个与会者敢反对余辰,即便是之前态度嚣张的左常全。除了主持拍卖会的林承修,整个会场已经没有余辰的对手。 何况他的义举救下了数位与会者的性命,迎来只有一次有一次欢呼声与掌声。 刚才的一刹那,他将引仙饵装进特质的黑盒中,隔绝了它被五感察觉到的可能。处理完毕这烫手山芋,余辰闪身回到角落处,不干扰拍卖会接下来的秩序。 虽然花了六千两的银票糊他一脸,余辰并不觉得可惜,毕竟能这样公开出气的机会不多了。何况他几乎两座城最强的几人之一,钱对他而言不过是数字而已。 拍卖会还在继续,陆续有各类珍奇异宝给带上展台。在他眼里,大多是功能无关紧要,威力也没有多强的小物件。 展示环节也是漏洞百出,不知是漠视人命还是不知道禁忌,大多展品就直接展示出来,没有半点防范措施。但凡再来一个涉及仙人的宝物,前排观众又得倒下一批。 “嘿,这东西是不错,只不过他们有眼无珠。” 一个两眼外凸的灰衣人摸了过来,是左常全。他还是如先前一般,仗着豪强给的工钱显摆,只是不跟余辰对着干。拍下了他想要的展品,又过来同余辰攀谈。 “你倒是说说,它如何值得这六千两银子?” “引来仙人赐福的机会百不存一,但若是用来诅咒、害人,这引仙饵莫过于最好的法器。” 不得不说,他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平日里不激活它的特性,到关键时刻引来仙人的助攻,用以与对手拼死一搏,绝对是上乘的自爆神器。 有萌头法保全肉身、摄魂掌操纵魂魄,仙人带来的灾难他能自保,别人可不一定了。 “英雄所见略同。可惜这拍卖会属实无趣,我想走了。” 剩下的展品都是之前剩下的,一些不知来头的功法之类。与会者大多没有加快修炼的办法,也不敢肆意新增自己的修为,所以莫名其妙的功法大多无人购买。 东西既然到手了,余辰打算起身前去混元武馆,借它一臂之力,抵达位于洞窟顶端的神秘通道。整座洞窟也没几个人会飞行的手段,所以就算与混元眼有恩怨,他也要去试一试。 他提前离开会场,望向洞窟顶端,观察混元武馆的动向。此时左常全也走了过来,朝他招手示意。 “余掌门这是要去混元武馆?我正好要精进功法,顺带给诸位师傅一点教训。早看这帮老东西不顺眼,占着位子不干事。” 想到给他们送去扫地的往事,余辰也乐意见到左常全踢馆。正好两人顺路,便一齐等候那触手的降临。 不消多时,小梁城的城楼燃起烽火,这是触手来抓人的预兆。两人飞速来到城楼之下,肥大、粗壮的触手就在不远处。 它摇摇晃晃,在寻找下一个猎物。 “吃我一记,破空掌!” 经过上次给陈蒙反打的教训,左常全的招式有所改进。出招前没有极其缓慢的蓄力,不等余辰反应过来,一计寒冷刺骨的罡风破空击发,直接命中在半空中摇晃的触手。 “你小子,真不怕给混元眼报复?它可不是寻常灵兽。”、 他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只是为自己击中这庞然大物而欣喜。想来他也上去过一回,遭了不少罪过,才要报复这武馆本身和上头的师傅。 触手冻结在半空,周围凝结了一层冰霜。然而眨眼的功夫,冰块碎成雾气,血红的触手凌空冲来,左常全哪里跟得上它的速度,瞬间给抽到地里。 这还不算完,嵌在地里的他给硬生生拽出来,一把扯上百米高空,还能听见升空时候他嘴里的惨叫声。 “小混,拉我一把。” 余辰过了一把嘴瘾,也给触手裹挟上了武馆。他提前裹了两层稀薄真气防身,免于筋骨粉碎的痛苦。触手动作极快,嗖的一声将他带到武馆前。 旁边的左常全还有一口气,浑身的骨头给抽的粉碎,跟一滩烂泥似的瘫倒在地。不过他也有萌头法,而且借来的仙力能有助于治愈,不过是小伤罢了。 不等他上前报复师傅,余辰自己走去武馆大门。此时武馆还像往日一般,数百名弟子在操练武艺,元瞳为首的几位师傅在指导练武。 他径直穿过人群,要见主事的元瞳师傅。一众弟子和其他师傅也不敢阻拦,望见他身上的真气,纷纷退后防身。 “你小子有长进啊,真不愧我武馆的教诲。” 大眼珠子瞧他走来,只是冷笑道。 “不用我多说,带我去上层通道。” 无形的真气向四周蔓延,余辰刻意让仙胎雏形现出轮廓,以震慑武馆的众人。望见一颗真气中的朦胧头颅,弟子们逃窜到元瞳身后,躲避也许不期而至的袭击。 然而元瞳却不着急,慢悠悠地走进真气之中,拨开一条道。 “你当我是傀儡么,要听你使唤?” 刹那间,余辰感到胸口一阵冰凉。他的心脏早已冻结,身上的血液正在慢慢凝固。没有脉络的支撑,功法难以运行,他很快失去了一身真正的钢筋铁骨。 伴随经络停止运转,萌头法与摄魂掌也无以为继,他的肉体与魂魄正在分崩离析! 第八十四章 引仙饵 离开功法的稳定运行,余辰的肉体与魂魄开始分离。魂魄难以维持人的形状,渐渐生出触手;肩膀上也冒出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庞,是即将暴走的仙胎。 “小小余辰,不过如此。这洞窟是没有人了。” 元瞳双手合十,巨大的眼球注视着余辰的头。真气在凝聚,余辰的四肢渐渐僵硬,神智模糊不清。从未如此接近死亡,医院的避风港却离他远去。 本来记下金色令牌上的口令,打算去上层闯荡一番,再报复元瞳。结果交手没多久,对方的实力远远超出预期。 以为这座洞窟不会有人抵达仙胎境,但是自己错了。元瞳的修为远超自己,足以碾压他见识过的所有活人。 “献出肉身,供奉灵魂,混元大仙赐你长生!” 见元瞳念起经来,余辰趁着还有一口气,用僵硬的手抽出一个黑盒。里面装着引仙饵,在这如此近的距离下,足以用来当作同归于尽的武器。 这老头一定比他惜命,以死相逼,反而有一线生机。 “老不死的,吃我一记龙爪手!” 元瞳正在凝聚真气之时,一只粗壮的铁手猛地抽来,五指握成爪状,直逼元瞳的巨大眼球。对方先是一惊,借着停止蓄力转而用真气防备。 比铁石还要坚硬的手指抓上头顶,把真气护壁撕下一道裂痕,在眼球上留下深深的一道疤。 原来左常全恢复完毕,而且原本主修的也是铁躯武功——龙爪手。发功之时,他手臂迅速变形伸长,覆盖一层堪比上品铁甲的龙鳞。 此招速度极快,击中要害则必死无疑。就算有真气护体,畸变的龙鳞转瞬间就能吸纳真气,攻击无往不利。从前没有见他试过这招,应该是专门为对付混元武馆师傅练的。 不得不说,龙爪手行之有效,为余辰从冰冻中恢复争取了时间。那张模糊面孔出现后,余辰放开对仙胎的压制,让它彻底暴走来修补肉体。 反正目前为止,仙胎就是自己的另一个化身,只不过意识出于现代世界的幻象中。相比肉体冻死、魂魄畸变,让仙胎于半梦半醒中支配自己不是件坏事。 “老东西,早该把位子空出来、给你大爷我了!” 他坐山观虎斗,趁仙胎缓慢从头开始修补冻伤,收集元瞳的功法情报。虽然硬的修为有决定性作用,但清楚他功法的性质有助于迎敌。 像是发疯一般,左常全忽然丧失了理智,大叫一声,朝元瞳扑去。他全身的皮肤燃烧起来,如同沸腾的铁水。这是另一种铁躯武功,和余辰修炼的并不相同。 融化的皮肉使得龙爪手威力加强,手臂的变形更加夸张,手腕如脖子一般粗壮,五根锐利无比的爪子向大眼珠子刮去。 与想象中的见招拆招不同,元瞳并没有反抗,只用一颗眼珠子默默注视左常全。熔化的铁爪将眼球抓个稀烂,浆液横流,枯瘦的身体好像与死人无异。 “哈哈哈!老东西多死一死,有益于身体健康。” 熔化的铁躯渐渐熄灭,凝固,变回和余辰类似的一身铁皮。余辰却发觉了不对劲,但他无力行动。模糊不清的面孔掌控了身体,它在漫无目的的行走,一只嘴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妈···我不怕冷···” 余辰的胸口裂开一个口子,糜烂的碎冰从中倾泻而出。温热的血液重新灌入血管,丹田源源不断的供应真气。有了功法的正常运转,他魂魄的畸变渐渐减少,肉体也在尽力长成个人样。 “别说了,你也该睡一觉,这里让我来就行了。” 他用摄魂掌压制住仙胎逐步苏醒的意识,重新让它回归梦中。不然真给仙胎夺舍,虽然还是自己,就成了这边的癫子。 重新夺回了肉身的控制权,他立马提醒左常全,“当心,他一定有后手,不要靠他太近。” 沉浸在喜悦中的左常全哪里听得近提醒,不断羞辱元瞳的肉身。他其实并没有阻止暗中的动静,假死的身躯还在凝聚真气,而且这磅礴的真气远远不是仙气甚至仙胎的人。 他借着摄魂掌带来的魂魄感知,隐约摸索到一条脐带似的玩意。原来他将自己的肉身献给混元眼,作为仙人之眼的仙胎活着! 不是简单的傀儡,因为混元眼没有完整的神智,所以成为众多仙胎中一员的元瞳,依然能有自己的一部分思维。 借着从仙人那里借来的力量,他修为远远超过这座洞窟的极限。元瞳的实力,只取决于他与仙人之眼的同步程度。 也许到某个阶段,也能以肉身魂魄融合的方式登仙。 左常全把玩着手里的眼球,对他接下来要遭受的攻击浑然不觉。恍惚间,“吱吱”的声音响起,脖子里瞬间涌出真气,如喷泉般一波接着一波。 他的真气消耗过度,想要再度燃气皮肉时间不够。 只听见“咔擦”一声,左常全先是给冻成冰雕,借着全身遍布足以致命的裂痕。现在反而不能解冻,一旦加热他的身躯,只会让皮肉溃烂。 “该我出手了,没想到啊,这么快就要到动用它的时候了。” 他毫不避讳海量的磅礴真气,走近元瞳诈死的身体旁边,将黑盒子露出一角。某种邪异无比的气息弥漫开来,覆盖了寒冷刺骨的真气。 “来吧,元师傅活了一把年纪,跟几个毛头小子同归于尽,恐怕是世间最大的笑话了。” 他将盒子再打开一点,灌入少许真气来激活它的神通。引仙饵即将激发原本的恐怖特性,吸引周围一位甚至多位神仙的注意。 它们的注意,只会带来肉体与灵魂的彻底毁灭。死在此时已经算是幸运,如果真正让仙人出手袭击,将是永世不得逃离的因果。 “跟仙人连接,不错的修炼方式。但我使出一招激怒混元大仙,你又要如何应对?” 盒子再撬开一角,他脚底的地面颤抖起来。休眠上百年的混元之眼,到了濒临苏醒的极限! 第八十五章 洞口 一颗眼球从元瞳的尸体上冒出,它迅速长出了嘴巴。 “不过捎你一程,何至于此!这孽徒我也不教训了,不必让祂醒来。” 余辰这才合上盖子,用力封死这装存引仙饵的盒子。脚底的动静渐渐变缓,那颗眼球也没有要彻底复苏的迹象。他也不想让没有灵智的神仙肢体醒来,这只会带来整座洞窟的灭顶之灾。 更别提他的成仙之路,恐怕死后都不得安宁。 尽管元瞳放弃对余辰和左常全的袭击,他还是把盒子拿在手上,保持能随时开启的姿态。不想被别人杀死,就要抱着同归于尽的觉悟。 越是如此,反而越是能找到生存的机会。 取得元瞳的同意之后,余辰坐在左常全旁边,灌入真气助他疗伤。虽然这人是暴躁了点,做事情不讲究后果,但在某些时候还是能帮大忙。 何况整座洞窟里,会压缩修炼时间的人没有几个。能脱胎换骨的人大多是老头,顶多是看起来年轻一些。 “百事通要照顾宗门,不跟我来。林承修又是餍镇堂的堂主,能领赏也不愿意去。那占卜的小吏嘛,贪生怕死的,谁知道出什么岔子。” 就算他有公输阁令牌的口令,也不想带一个拖油瓶,免得他死伤了自己心里过意不去。所以只能孤身前往,至于左常全是否会跟着去,会不会遭至机关的报复,就不在他的考虑范畴之内。 随着元瞳回到武馆内,余辰感觉到脚底在微微颤动。显然跟混元眼连接的脐带发挥了作用,他借助这种连接反向操纵眼球,让他驶向自己想要的地方。 不过可想而知,这样的操纵耗损巨大。所以混元武馆绝大多数时间,只会在洞窟的半空中漂浮,也不会主动参与底下的各种事端。 当然对于知道混元武馆底细的人而言,招惹他们也不是划算的选择。 生活在地下十余年,他还是头一回接近洞窟的边缘。这洞窟也算是一方小天地,放眼望去,在小梁城、南平城之外,至少还放得下二十几个同样大小的城镇。 只可惜能住人的地方不多,说不上名字的生灵占据了绝大多数土地。至于为何不消灭它们以开拓土地,余辰原本也有疑问。 知道陈当之后,他才理解肆意捕杀灵兽、破坏栖息地的危害之大。许多灵兽本身是仙人的皮肉所化,有的干脆就是仙人的器官。 如果因为捕杀灵兽惹怒了未知的仙人,或是仙人同等修为的存在,整座洞窟都会引来灭顶之灾。 混元武馆愈发接近洞窟边缘,让余辰能够看清楚通道的模样。与想象中差别挺大,通道就是一个宽敞明亮的洞口,足有十几丈高,比街市上最宽敞的大道还要阔些,好像原本是给人群通过准备的。 但官府不知何时发现了这处小道,为了某些目的,用公输阁的法子和机关封锁此处。从此就很少有人能偷偷上去,两座洞窟之间的来往必须经过官府。 除了别有用心的高手,不过他们一般不屑于来到下层。官府之所以在下层没有分部,一定有他的道理。 “突破瓶颈,在此一举了。” 很快他就要接近那洞口,来到他心心念念的上层洞窟。定睛一看,洞窟上面还挂了赤红色的牌匾,上面刻着三个大字。 三圣窟。 “这是我们洞窟的名字?好像在南平方志上见过。” 只不过很久没有人登上另一座洞窟,大多数人一辈子生活在几座城镇之中,没有机会探索这广袤的地下世界。 等候多时,一旁的左常全再度醒来。不过他看起来虚弱十分,也许是萌头法消耗太多的缘故。那颗眼球都缩了回去,没有充足的真气供应,他脱胎换骨的身躯都变得与常人接近。 然而武馆接近了洞口,他要做出选择了。余辰的打算是独自去邀功,没有带别人的准备。 “这是三圣窟到上层的通道?能去官府的花园转上一圈,我此生无憾!余掌门,你可有通过这机关守卫的办法,若能告知于我,左某必在日后出手相助。” 他表情看上去挺真诚,是不是真的诚恳,余辰也不会读心。思来想去,有个性急的镖客随身,也许能帮得上忙。 “那我将口令告知于守卫,你跟我来试试。你知道的,凡是皆有因果,你没有功绩给它击毙,也与我无关。” 听到他有口令,左常全恢复正常的两只眼睛又凸了出来,几乎要两眼放光。看得出来,这上层洞窟的传闻给了他多大诱惑,能让他冒着生命危险。 也许就和自己心中的地面一样吧,明知道有陷阱,也义不容辞、孤注一掷的修行。有人说他能成仙,那就永无止境的修行,直到有望回归过去世界的那天到来。 洞口的光芒撒向武馆门前,弟子们鱼贯而出,前来围观这一辈子难得一见的光景。他们也许终生不会离开武馆,要生生世世做混元眼的傀儡。 这上层洞窟的光景,对他们而言也是极大的诱惑。 “都退回去,专心修炼!那洞口也是你们能去的?” 元瞳从武馆走出,轰走了围观的众多弟子。他指着前方的洞口,催促余辰快点动身。毕竟操纵眼球耗损巨大,他本就枯瘦的身体更加消瘦,好似骨头上包了一层薄薄的皮。 见到昔日欺压自己的人如此低声下气,余辰心中就喜悦无比。他带上唯一的法器——引仙饵,和左常全一道,顺着巨大的血肉触手下去。 从触手上一甩,余辰抵达洞口前的石壁上。他定睛一看,终于清楚这光亮的来源。 是历代数不清的偷渡者,他们的尸身给机关裹上一层荧光粉,于是在死后散发光亮。周围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这诱惑无数探索者的通道,周遭一个活人也没有。 “终于来了啊,我要跟那机关大战三百回合!” 左常全还是和往日一般猖狂,余辰也不管他,任他寻死去。然而走了几步,他笑着返回,“我知错了,说着玩笑话罢了。” 第八十六章 抵达 看来相当多的修士冒着危险,也要试着穿越官府的封锁。只不过没有令牌,他们只能惨死于机关之下。 “借用公输阁的本事,无疑是杀鸡用牛刀。三圣窟最多不超过仙气境圆满,为何要动用这样的武力阻拦?” 一旁的左常全不敢试探机关,只是观望了一会儿。显然满地的尸身让他冷静下来,完全没有跟机关动武的念头。 “三圣窟,正如其名所说,定是来封存三位当世圣人的。至于抹杀那帮废物,是顺手而已。对了,什么鸡牛刀是啥?” “是你不曾见过的奇珍异兽。好了,跟我来,我有口令护身。” 余辰并不怕这机关,那回给公输阁的意志一点小小震撼,它应该给的是真令牌,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耍把戏。况且只要不是片刻间灰飞烟灭,他但凡有一点脑袋残余,就有机会借助萌头法复活。 以防万一,他让真气弥漫周身,让它们帮助自己排除障碍。虽然洞察的置换神通好用,但在这三圣洞窟的关卡,他不想引来机关之外的风险。 一般的修炼者,感知的本领与自己的修为相匹配。能借助神通感知到的信息,不会轻易超过接受范围。 置换术则大有不同,它没有来历,完全是莫名觉醒的资质。因此而来的本领也远超他当前的境界,如果探索到不该看的事物,也许连重生骨肉的机会都没有。 走入洞口内部,终于来到一片更加宽敞的地带。这里没有前人的尸身,之前的尝试者无一例外,给阻拦在洞口的位置。 洞内突然漆黑一片,看不到一点前路的情况。身后还是一片光亮,他便回过头来,看见死者通通站起身来,朝着二人走来。 “喀喀喀···” 齿轮转动的响声从他们体内响起,余辰这才发觉经机关袭击,往日的探索者都变成人肉机关,让本就固若金汤的防线更加坚固。 “快说口···” 左常全似乎想催促自己说出口令,余辰立马开口,却发现说不出一个字。他的注意力被一个机关人吸引,一寸皮肉都动弹不得 它嘴巴微张,表情如同活人一般真实。余辰细看一眼,才发现这机关人服饰奇怪,并不像是地下常见的古代衣装。碍于他一身的荧光粉,看不清具体的细节。 “不对,他们好像并不是一般的修炼者···” 上回百事通说察觉到了远古的气息,余辰也长了个心眼。这次出现的机关人,同样给了他近似的感觉。只是有口说不出,他们身上的荧光粉有毒性,在侵蚀全身的神经。 完全做不到不看他们,身体在不自觉模仿起他们的动作,变得如死者和机械一般僵硬。此时一切的功法都难以施展,没有正常动手的余地。 那就来吧,余辰想到他的特殊之处,干脆放任体内的躁动。他之所以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动,纯属是精心调整两样功法的结果。 若是放弃对于萌头法和摄魂掌的操纵,他的身体会自行活动。正好与外力对抗,让自己在夹缝中得到自由行动的机会。 一股无形无质的蛮力取代了余辰,仙胎的意志接管了身躯。很快,荧光粉带来的操纵消失不见,他每一寸肌肤都长出了肉色触手,肌肉正像蠕虫一般鼓动。 当务之急是说出口令,免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给仙胎操纵也不是好玩的。 “鱀嬺儓攗,郢缗陬鵣惪嬺勷嚄橁橁鬻蝀!” 他不知道口令中的这些词汇是什么意思,但自从有洞察置换神通后,他的记忆力大大增强,能轻易记下这口令的每一个字眼。 说出口令后,机关人身上的荧光暗淡下去。反而洞穴内部亮起了灯火,他们可以继续前进了。 左常全刚从全身麻痹中恢复,急不可耐地要去内部探索。上层洞窟几乎是他一辈子的目的地,几乎等不及要去探索一番。 而余辰回头看了一眼,机关人中的某个男人有点眼熟,说不上在哪里见到过。他身上的白色衣料着实少见,用的并非地下常见的缝纫技术。 “算了,不过是古人的残骸而已。死都死了,没必要细究他的情况。” 转过身来,他继续顺着通道探索。没有机关在阻碍,其实这“小道”非常适合行走,甚至宽敞地通几辆车驾也不成问题。 奇怪的是,在二人通过之时,头顶安置的灯火不断颤抖。定睛一看,通道本身居然在蠕动,它上面的细密的绒毛,还不断冒出酸得冒气的液体。 这分明像是某个巨大生物的肠道,只不过这生灵并非是血肉之躯,供它活动的能源是机械装置。 “咕咕咕···” 通道蠕动起来,动静大到能听清声响,二人便立刻加快了步伐。估计通道本身有百里路,如山路般蜿蜒曲折、螺旋上升,才能抵达那遥不可及的上层洞窟。 “该不会,走这么一趟上去,发现那里什么新鲜的都没有吧。” 他作好了心理预期,上头不可能是左常全想象中的地下仙境。因为他的确见过官府的人,不是个个都骨骼精奇,在筋骨和灵根上惊为天人。 也许下层隔开的真正要义,是封锁三圣洞窟的三位存在,不让它们来到官府的所在。 走出几十里的距离,抬头望去,灯火不复明亮。反倒是远方能微微看清洞口,他们距离官府的所在愈发接近了。 “终于要来了啊,我梦寐以求的突破之地。” 功法陷入瓶颈,而三圣洞窟没有更适合的刺激材料,所以他不得已前来上层,顺带薅一手官府的奖赏。如果能赏赐一个闲置官职,他甚至可以定居于此。 而通道的底端,走进来一个浑身冒火的骷髅。二人听不到如此遥远的动静,只顾着寻找他们的目的地。 “呵呵,这小子果然来了啊。” 骷髅捻着胡须,打量起地上的痕迹。忽然,一声巨响从骷髅身旁传来,他跟前的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婴孩面孔。 “跟我百事通作对?想好你的结果吧。” 第八十七章 玉陵窟 刚接近通道的末端,余辰就听见轰鸣声。如同五雷轰顶一般,使得整个上层通道为之一振。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 也许是有人趁守卫听到口令,要硬闯这充满诱惑的关卡。正如无数和左常全一般的修炼者,毕生心愿是登上那层洞窟。 “总算来了啊,快看到头了。” 为躲避通道里可能的危险,二人相继从洞口走出,来到这传说中的上层洞窟。与想象中大差不差,因为是偏僻小道,出口并没有专门的驿站、旅舍,回头一看,只有出口处光秃秃一块牌匾。 “玉陵窟。” 这就是所谓上层洞窟的名号,左常全以及一众修炼者梦寐以求的地方。他走出这通道,便动用他古怪的眼睛观察四周。 起初这位镖客如孩童般好奇,四处随意地张望着。然而一会儿他就没了兴致,坐在一块石头上歇息。周围并没有如期而至的官府招待,只有一望无际的树林。 不似之前的巨大蘑菇之类,玉陵窟的的确确有树木。它们不是灵兽,也没有附着任何的神通,和地面上的树木极其相似。 看见它们绿油油的叶子,余辰推测这是进行光合作用的植物。 “不可能啊,这个洞窟难道有日月星辰不成?这就到了地表之上?” 他摸不着头脑,南平方志对于玉陵窟的记载甚少,也素来很少了解到上层的状况。不过这里的绿色植物是板上钉钉的。 “不是日月星辰,这是丹曦道编出来蛊惑人心的东西。莫非你也着了他们的道。” “当然没有。只是我从未见过这传说中的草木。” 他摘下一片叶子,感受这从未见过的触感。这树叶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就是玉陵窟有阳光,或是别的日常光照。 之所以上层的人肤色偏黑,不像下层那般个个白得透红,肯定是因为有额外的光照。 他仔细辨别着光照的不同,发觉他习惯了暗中视物,完全没有察觉到头顶的真正光源。在这座洞窟的远端,玉色的光芒带给整座洞窟温暖。 结合所谓玉陵窟的名字,也许是有个光照整座洞窟的陵墓。想必是哪位仙人逝去,它留下的神通依旧在照耀洞窟才有了这与下层大相径庭的景致。 也许是哪位仙人的陵墓所在,才依山傍水,建立了这座洞窟。 “当务之急是寻找官府,你不是镖客吗,也正好能谋一份不错的差事。” 听到能给官府做事,左常全面露喜色。他相当憧憬官府的一切,在他看来只要跟官人搭上关系,或者成为官人中的一员,就能有一辈子的锦衣玉食。 “那最好不过了。掌门你呢,也要做官府的镖客?” 余辰一边摸索出口,一边端详远端的光芒。他本来想跟着光的方向走出树林,可惜走了一会儿才知道不行。这玉陵的光有无数重影,根本看不清楚具体的方位。 相对应的,地上出现的久违的影子。每棵树下都有几十道影子,眼睛给晃得厉害。 “官府么,我有功劳,也许能混个一官半职。总之这不要紧,快找到出路才是。” 在树林里打转了半天,左常全愈发暴躁,手痒难耐,想用武力强行破局。反正没有出路,不如动用武功尝试一下。 一道寒光闪过,混元破空掌正在蓄力。这是他威力最大的招式,为防止波及自身,余辰闪身到反方向、静观其变。 随着震耳欲聋的躁动发出,从手掌中迸发的冲击波击毁了近百丈的树木,地上盖了厚厚一层冰霜,甚至头顶开始飘雪。 蓄力完全的破空掌,余辰也没有把握能接下,不愧是混元外武馆的独门秘笈。他不禁怀疑起自己武功的含金量,隐患重重,来源也不是名门正派。 因此到领取奖赏之时,找本正规的秘籍是必要的。 左常全的武功横扫一片,然而在树木的汪洋大海中,这样的攻击起不到多大效果。 “这树木不对劲,不要再对它们动手。” 蓝绿色的光辉萦绕整篇林子,就像给雪地上盖了一层绿地毯。视野里只有一层病态的绿色,看上去让人浑身不自在。 荧光晃动之时,隐藏在树林深处的存在暴露了动静。只感觉到莫名的目光在注视自己,带来一身的冷汗。 “我怎么还能出手,累死我了。” 经刚才的蓄力,左常全无论是体力还是真气,都消耗的差不多了。他蹲坐在地上,等候丹田的恢复。一路上他消耗很大,也一直得不到补充,看来已到强弩之末了。 为防止偷袭,余辰环顾四周,寻找绿光的来源。这没有来头的光照甚至遮蔽了玉陵,让整座树林笼罩在诡异的气氛中。 当他想看清楚隐藏的目光时,眼睛忽然止不住地流泪,多看一眼,流泪瞬间转变成渗血。他不敢再看,再看一眼两眼就要当成瞎掉。 “快看,啊啊啊啊!” 近处传来左常全的惨叫声,余辰调整好角度,避开神秘的注视,观察左常全的动静。他那一双大眼里满是浓水,早已溃烂不堪。 他用手指一剜,左常全随即痛得在地上打滚。不过这样是为他好,很快萌头法将使伤口愈合,长出新的眼睛。 “就一会儿没注意,这是什么玩意!” 周围一片,所有的树木在片刻间恢复如初,叶子的颜色更加鲜亮。与初见的树木不同,它们获得了有别于植物的生命力,逐渐躁动起来。 只见周围的树木已经严重畸变,层层叠叠的树枝就这么弯曲得从头顶,径直指向树林下的二人。 “不能轻举妄动,这树木有生长的神通加持。就算耗尽体力,也无从摧毁这去穷无尽的树林。” 二人面面相觑,一动不动得观察头顶如长矛般的树枝,好像随时就会给这玩意插中。即使有脱胎换骨的身体,和一身真气护壁,余辰也没有信心能跟它们硬拼。 “我说怎么回事,这树木能在地下生长茂密,还是有灵兽暗藏其中。” 第八十八章 生长 余辰再度环顾四周,摸索那灵兽隐藏的位置。擒贼先擒王,一举把提供神通的灵兽宰了,也许就能走出这片没有边际的林子。 “用真气护体就好,这东西暂时没有敌意。” 眼球溃烂的左常全说不出话来,身体虚弱得很。见到这情况,余辰只得将他背在背上,等候萌头法的治愈。所幸丧失双眼没有让他神志不清,一股寒冷的真气环绕周身,保护着左常全的肉身。 最怕的是让树林再生的神通,同样对受伤的他们起了作用。不知道会在身上长什么东西,或者当场化为灵兽的傀儡,那就前功尽弃了。 随着深入林子,余辰又察觉到树林某处的目光。他立马抬头看向玉陵洞窟顶端,免得跟灵兽直接对视。不然两人都瞎了,就成树林里待宰的羔羊。 想到可以借神仙的威能,他把小黑盒拿在手中,随时准备揭开一角,挫挫它的锐气。不过灵兽的灵智的什么阶段,他心里也没有个数。 若是完全不怕神仙,宁愿冒着危险也要和他们作对,那就不好办了。 “真沉啊,跟个雕像似的。” 背着左常全走了一段路,估摸快十里地。有了铁肩功、麒麟臂的加成,他本就力大无穷,这回却累的出汗,即便借着真气托举,还是无比费力。 铁躯武功的含金量就在于此,对肉体进行了相当程度的改造,塑造出一副真正意义的钢筋铁骨。 但他发觉不对劲,明明说好让他用真气护身,不知不觉中,属于他的寒冷真气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石雕的粘腻触感。 就像生了许多苔藓,年久失修的雕像一般。 他定睛一看,背的哪里是左常全,分明是一尊长了许多眼睛的雕像。它勉强有个人形,但脸的位置全是油光锃亮的眼睛。 它们一齐注视着余辰,看得他心里发慌。但远处的目光仍未消失,显然不是这个石雕发出的。 “到底在哪里?也许要用些非常手段了。” 不到万不得已,他暂时不打算使用洞察本领。看一眼就会眼球糜烂,用洞察本领烂得可不止眼睛。 思索时,那尊石雕忽然动了。它扑满眼珠子的脸上,缓缓挤出一张青苔色的嘴巴。 听不清它在说什么,只是隐约能知道它在求助。好像并无敌意,余辰也就耐心地观测它的动静。 “咕咕咕……” 从它的口中,银白色的液体流了出来。上回见到这玩意,是左常全的铁躯武功。 也就是说,它还是左常全。在灵兽的神通操纵下,滋生了一身青苔、眼珠,才变作这般面目。 从中招那一下没有防住开始,他的情况就在恶化。和自己一样,左常全用于疗愈的武功是萌头法,在生长皮肉上可以说是好用。 如今面临让草木苏生、疯狂生长的神通,萌头法非但派不上用场,还会起反效果。 “不想死就再忍一下。” 无形无质的摄魂掌浮现在他头顶,轻轻刮下一下魂魄。换作一般人,这个时候会浑身发白,肌肉僵硬,生命力飞速流逝,接近一具尸体。 知道这招对人伤害巨大,但正好能克制莫名暴涨的生命力,将左常全的身体拉回正轨。 刮走他的部分魂魄之后,满身的绿色苔藓有衰退的迹象,同时满脸的眼珠子也逐步萎缩。但这远远不够,只能一时起到吊命的作用。 想要彻底脱离危险、走出这树林,还需找到灵兽本体。用五官去探索,自然是行不通的。先前自己没有中招是运气好罢了,如果眼球再度溃烂,也有变成他那般模样的危险。 最方便的途径,还是借助第三阶段的冥想。 经过几次的冥想,余辰领悟到这功法的本质。功法本身是个壳子,自从修炼的第一天起,他就不自觉与另一个世界建立联系。 那个世界半真半假,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地球,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旦到了那个世界,他的感知能力会得到极大提升。两个世界互相映射,借助现代世界的事物,可以旁敲侧击了解地下发生的事件。 而且心处在现代之时,他的意志犹如披上铠甲,不会轻易受各种神通的侵蚀。 “看来我要回去一趟了,另一个我啊,对不住了。” 他屏息凝神,尝试重新接入冥想的世界中去。 黑暗笼罩着视野,驱散了病态的绿光。转瞬间,出租屋阴晴不定的灯光映入眼帘,他出院了。仙胎取代他的这段时间里,他与常人无异,总算是回归了正常生活。 只是独自一人在家,母亲工作去了。想要回到大学校园,似乎还要一阵子观察期,没有那么轻松。 但是一个人也好,办事要方便许多。稍加留神,避免过于奇怪的举动,他还是能维持一个常人的身份。 “让我看看,是谁在一直偷窥我。” 一道激光笔闪过,径直照在余辰眼睛里,晃得他稍微流泪。这不要紧,目标已然明确,正是对面楼的激光笔。 不知道是谁如此不讲武德,用激光笔照眼睛。但这灵兽因此暴露了自己,余辰拿起一把钥匙冲下楼,直奔对面的楼道。 恍惚间,激光又从身后照过来。灵兽的速度之快,超乎了他的想象。估摸只有一个真正的敌人,却让他感觉腹背受敌。 看来随着灵兽本体的腾挪闪转,它的映射也随之不断移动。但是无论怎样变换,余辰始终能追踪那眼里有光的灵兽。 似乎出于本能,它的眼睛无法离开猎物半分,始终注视着余辰。即便在神识的范畴,余辰的本领远超这灵兽,它依旧不隐藏踪迹。 “真不错,看来是华而不实的绣花枕头。等着瞧吧,我把你捉了去,给官府换奖赏!” 一路到楼下的兴趣班里,余辰终于找到了灵兽的本体。它此刻还用激光照射自己,可他的神智在冥想护壁之中,怎么可能遭它影响。 当他瞧见小孩手中的激光笔,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第八十九章 绳之以法 “给我逮到了,你这小鬼。” 余辰一把夺下那小孩手里的激光笔,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顿时消失。原来这激光笔就是灵兽本尊的映射,余辰捉拿了本体,它的神通也将不起作用。 滋滋滋··· 激光笔在漏电,电得余辰手掌发黑。然而这不要紧,他估计灵兽的本事都在隐藏上了,自己的战斗本领并没有多强。 他要一把捏碎手中的激光笔,将它收归己有,再教育一顿乱照人眼睛的小朋友。脸上的表情已经无比狰狞,他冲着那小孩露出瘆人的笑容。 “不知道乱用激光笔照人,是不对的吗?” 长久适应了地下脱胎换骨的肉体,他刚换回普通人的身体不久,还有些不适应。以至于做不出正常的表情,训斥的时候骨头咔咔作响。 “不好意思啊,我们家孩子调皮。以后我们会严加看管。” 眼看那小孩要哭了出来,旁边他的母亲忽然赶到,一把抱走了那乱用激光笔的孩子。余辰也不计较,这个世界半真半假,存在的意义仅限于提供他所需的帮助。 如果有必要的话,他还需要一个精神病的证件,做起事情来不用束手束脚。 “别让我再看见你,哈哈哈哈。” 整个兴趣班人去楼空,所有老师、家长、孩子都离得远远的,不敢有半分得罪余辰。直到他拿着激光笔碎片离去,才放下心来、继续兴趣班的课程。 余辰只是自顾自走回楼下,端详手中的激光笔。给拆成碎片的它还会漏电,伤害微乎其微,无法击破他烤的焦黑的手掌。 如果对应这另一侧,他一定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使出了几招武功,将灵兽的本体撕成了碎块。没有隐藏本体的本事,它根本不是余辰的对手。 “请神容易送神难呐,我这回是处理掉灵兽了,回去还要花些时间。” 他握着碎片走回房间,找个地方躺下来。只有闭目养神,安然入睡,他方可完成与仙胎的对调,回归那片不知道来头的林子。 闭上眼睛,稍微眯了一会儿,还不见有睡意。他抬头一望,也没看见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除了窗户上贴着的一张海报。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于什么目的,出租屋里居然整了一张大头贴在窗户边上,怪吓人的。好像有个人头立在十层楼的窗外一样。 余辰差点给这玩意吓到,又闭上眼睛,等候终究要来的睡眠。 “总有一天,你会来找我的。呵呵···” 听到窗户边的耳语,他猛一抬头,在林子里醒过来。如海洋般的树木早已化为枯木,整座林子没有半点活物的气息。 他朝自己手里看了一眼,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绿色。它一会儿是叶子的形状,一会儿是一团不可名状的碎片。只是有真气包裹,它才不至于从手中滑落。 想到左常全生死未卜,他又在树木尽数枯死的林中寻找起来。瞧见地面上的冰霜,他知道左常全不远了。走了半里路,形如枯槁的左常全出现在眼前。 被夺走了不少魂魄,加上失去了突然暴涨的生命力,他那身体受不起如此大的波动,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等候余辰的救援。 惧怕灵兽的操纵,他也不敢用萌头法治愈伤势,浑身上下的皮肤苍白干燥,像是死去多时的模样。见到余辰走进,干枯的嘴唇因激动而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放心,这回试探有你的功劳,我怎么会丢下你不管呢。它给我收拾掉了,赶紧用功法自愈吧。” 刚说完,倒地不起的左常全振奋精神,动用所有的真气供给萌头法。几分钟过去,他不复之前死尸般的模样,又活蹦乱跳起来。 “我见你忽然发癫,结果冲着一棵大树猛打。有如此识破化身的术法,能传授于我吗?” 其实也是混元冥想法,他清楚左常全有混元武馆全家桶,这等基础功法应当是学过的,所以才能有如此的修炼速度。 不过他越发明白,自己的混元冥想法只是媒介,从连接上那个半真半假的现代世界开始,冥想法的性质就变了。 “混元冥想法而已,我想你应该会的吧。” 二人一前一后,边走边聊。没有灵兽的阻碍,林子不再如先前一般广袤无垠,并不比南平城大多少,很快就能找到出路。 “冥想?这个功法不过是基本功。不像是其他武功,冥想只分了两层,练完就到头了。” 听完左常全的解释,余辰反而怀疑起来自己的功法。两层就到头了,那么他如今到第三阶段的冥想法,本质上又是什么呢? 而且绝无到顶的意思,它没有真正的瓶颈,只要那个半真半假的现代世界存在一天,这个功法就会自动提升修为。 “传说有些人的冥想与众不同,修炼之初就因沾染了仙人的气息。他们的冥想,会将神识带进不知根底的秘境。” “那倒是一件好事?我好像有点征兆,会梦游那仙境。” 左常全两只凸出的眼睛瞪得老大,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仙境怎么让凡人接近,这样的人无一例外会分不清虚实,最后神识沉迷于幻境,肉体因无神而死!” 见他吓成那副模样,他摆摆手,走向不远处的房屋。 “我开玩笑的,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这不是官府么,可以领取赏钱了。” 不出意料的话,他可以领取两份奖赏。一个是拿悬赏令人头换的,一个是拿现在的灵兽换的。这只灵兽一定价值不菲,抓它可废了一点功夫。 一不小心就可能沉迷于环境,一梦不醒,余辰还是颇为惦记。 看见“地衡司”三个金字的招牌,余辰知道找对地方了。所谓地衡司,里面的护卫衣着不凡,有和之前见过的官人一样的花纹。 “在下余辰,先前捉拿了逃犯陈当,如今又捉了一只灵兽,想到官府来换点奖赏。” 抱着一团变幻莫测的灵兽,他来到护卫跟前,诉说起自己的要求来。 第九十章 灵兽颙 守卫听余辰说明来意,便往自己下巴戳了一下。一条三寸不烂铁舌从他嘴里冒出,忽地朝余辰和左常全脸上一人舔了一口。 “没有说谎的味道,二位请进。” 说着,这守卫重新在地衡司的外围站定,环伺任何要接近的人或者事物。仔细一瞧,守卫的眼球都泛着银光,也是金属制成的。 可以说公输阁与地衡司关系密切,不仅通道用机关术镇守,衙门也用的是机关人。它们没有完整的神智,会的仅是根据命令行事。 一同混进来的左常全兴奋不已,左瞧瞧右看看,对衙门前的两尊鳄鱼雕像很感兴趣。 “别对雕像动歪心思,它们很可能是活的。” 能在这种世界建官府,他们不可能没有防备。虽然作为镖客,给他探路是相当不错,他生怕这人在官府乱动,以至于惹出事端。 所幸在鳄鱼睁眼之前,左常全收住了手,给那两尊身长近十丈的鳄鱼惊出一身冷汗。它们呼出一口气,就把二人身边的真气吹走大半,只是没有上来撕咬。 看到这石头雕制而成的鳄鱼,余辰有了想法。如果能弄来一只这样的雕像来助阵、探路、当盾牌用,日后的修行之路要轻松得多。 没等二人敲门,大门自己开了。 是上回见过的官人,给陈当偷袭之后他修养有段时间,气色好多了。他蓄了长须,看上去身材干瘦,并没有半点骨骼精奇的样子。 “来找本官,有何贵干啊?” 官人一脸和善,语重心长地问候。 “在下余辰,曾捉拿贼人陈当,今日前来领取赏钱。还有我另捉了一只灵兽,如果可以,我愿意上拱给官府。” 他又朝旁边的左常全看了一眼,“这位是我请的镖客,左常全。” 瞥见余辰手里的一团灵兽,官人的脸色变了。他好像知道这灵兽的底细,后退半步,摆出一副防备的姿态。 “来人啊,先收了这颙兽。赏金什么的好说,如果不急的话,可以与我详谈事宜。” 听他一说,原来这灵兽的名字叫做颙。它性质独特,活着的时候蕴藏让万物生长的神通,虽然死了,想必也有很大的药用价值。 但它的威力把官人吓到了,还要请随从收下灵兽。 从脚底的木板下,钻出来二三个一模一样的带刀侍卫。余辰便把颙兽递给其中的一位,对方金属制成的眼珠间或一轮,确认的成色,将灵兽尸身带入一个隔间中。 这一举动余辰看在眼里,官人恐怕根本不会任何战斗功法,和那小吏一样,顶多有些用于辅助的本事。要不然他给贼人偷袭,也无法给予反击,见到灵兽也只敢远观。 想到这里,他对自己在官府的前途更有自信了。凭借本来就不错的武功,和飞速的修为提升速度,早晚会成为官府的得力干将。 “这颙兽可是上等的药材,陈当也是头号的贼人。你劳苦功高,本官无以为报啊。这样,府上的镇守石兽送你一只,作为上供灵兽的报酬如何?” 正合我意,余辰想到。他见那石雕鳄鱼有吹走真气的本领,对付仙气境界的敌人意义重大。何况石头不愁吃喝,也不用像养宠物一般专门照顾。 至于捉拿贼人的奖赏,这或许还事关重大,官人一时间没有明确的答复。他就领着左常全,到地衡司门口观摩鳄鱼石雕。 它见了凑近的二人,原本因休憩而闭上的双瞳猛地睁开,两眼凶光迸发;嘴里的两排尖牙利齿摩擦着,好像随时要来上一口。 “有了机关守卫,你们可以另寻高就了。这位余辰是官府的恩人,来日朝廷的得力干将,你俩随他去如何?” 官人从身后走出,安抚两只鳄鱼的情绪。身形巨大的鳄鱼没了脾气,逐渐缩小了身形,变得如小狗一般温顺。 本来就对这石雕感兴趣,加上现在归余辰所有,左常全放心大胆地上前抚摸,跟两条鳄鱼玩的不亦乐乎。 “在下谢过大人,这能大能小的石雕,属实是随身护卫的一把好手。” 的确是样宝贝,他不再担心同一境界的敌人偷袭。没有真气的辅助,仙气境界的修炼者功力废了大半。他见左常全玩的甚欢,自己也一同和鳄鱼玩耍,摸清楚鳄鱼的本事。 这镇守石雕可大可小,最多缩至与小孩一般体型,变大则可身长十丈有余,仅凭它本身的力量就足以对付一般仙气境的武者。 如果是贴身肉搏,余辰都没有拿下它的把握。 “这石雕着实不错,悬赏的奖励想必也不会少吧。那我得此重赏,日后定位朝廷效力了。只是不知道要积累多少功劳,能到皇城去一趟呢?” 听到余辰的自言自语,官人捻着胡须,犹豫了一会儿。 “地衡司分为子丑寅卯戊戌壬癸八等,凡是到了卯等,就有到皇城拜见圣上的机缘。但你啊,我看比较悬。” 他的眼神,跟他小跟班看自己命运时候的别无二致。官人要说什么话,余辰都能猜个大差不差。 “哦?莫非官人是要说,我与神仙的因果太深,不太好进皇城。” “一般资质不错的,比如你请来的镖客,可以说与神仙有缘,得了不少赐福。而你大有不同,是给人取走魂魄制成的灵族,对吗?” 说起来灵族,余辰很快想到了哪位癫子张哉。他也被称作灵餍,是一种先天灵根过剩、神智超脱凡人的资质。 “灵族啊,都和你一样,在灵根上非同常人。比如灵餍,远不止三魂七魄。而你是特质的灵荒吧,与灵餍相反,体内一丝灵根都没有,神仙想要赐福都难。” “大人一语如醍醐灌顶啊,我先前对此一无所知,只是知道自己骨骼精奇,有些练武的潜质罢了。可我也能受仙人恩惠,这是怎样一回事?” 官人瞧了一眼远在天边的玉陵,脸色阴沉下来。 “不知道,可能是本官未曾见过的资质。还有一种可能,但涉及仙人的事情,我也不便多说。” 第九十一章 他乡遇故知 知道有关仙人的事情,不是可以随便多嘴的谈资。他也没有多追问,转而打算和左常全收拾行李、完成登记,得到官府给予的身份。 只有这样,在城镇遍布的玉陵窟活动才能放开手脚。 “仙人的事情,我也之地你不便多言。只是我等闲来无事,不妨给个官府的差事如何?” “莫着急,你二位身手了的,给的差事不会小,所以要慢慢安排。此处也不是我的府邸,只不过三圣窟要道有变故,我才赶来查看情况。” 也是,出了他两个得到官府认准令牌的人,后面通道里还有动静。这位来客跟机关不对付,直接来硬的,百里之外都能察觉到他功法的动静。 至于是三圣洞窟里的谁,余辰毫无头绪。因为能有如此功力的人不是屈指可数,是根本不存在,除非是借了仙人残留的本事。 如此一来,能动手的莫过于混元武馆的元瞳一人。但他送二人前来洞口,早已筋疲力竭,那就更说不上是谁了。 “三圣洞窟有变故,何不告知我等前去擒拿?功劳多了不压身,借我朝廷的上好机关人辅佐,我可以试探一下。” 脚底的地板开始松动,几个身材高大的机关侍卫钻了出来,似乎是听到余辰讲话的缘故。官人却叫他们退后,“这回的动静不同寻常,朝廷会派人捉拿,就不必劳烦你了。近几日你二位只需享受酒食,等候朝廷的任命即可。” 宽敞明亮的官府隔间内,余辰和左常全坐在一桌,尽情享用官府才有的正常食品。在余辰看来,这帮人的口味与自己类似,肉食要吃煮熟的。 望见一桌子不能动的肉菜,左常全反倒吃的不是滋味。和大部分三圣洞窟的本地人一样,他们喜欢整一些上了餐桌、依然会蠕动的菜品。 不管味道如何,这个样子余辰是接受不了。 按照惯例,吃过几道小菜,就该上酒了。负责伺候的机关人一拍手,没过一会儿,便从外面走来三位身姿丰满的女子。她们面皮白净,眼睛有神,身上也没有齿轮的响动。 “我就说嘛,大官人府邸,请几个活人来上酒还是请得起。” 她们送来几瓶美酒,替二人满满酌上一大杯。余辰本来不善饮酒,也不喜饮酒,只是偶尔郁闷时喝点。不过闻到那股醇厚的酒香,他也想来一杯尝尝滋味。 “这几位姑娘和在下一样,也是公输阁来的,替地衡司奉命的机关。” 原来如此,不过余辰怎么看,这几位姑娘都比那守卫像是真人,一颦一簇都在传递情愫,动作也没有伺候的机关侍卫僵硬。 “哎呀,这样好的机关人,皮肤都白里透红的,不做我的娘子真是可惜。” 左常全说着就要凑上去,余辰也懒得理他,居然对机关人有浓厚兴趣。也许是太像真人了,说不定用了活人的皮肉进去,披上一层女子的肌肤。 “话说回来,地衡司是北秦国的朝廷么?都是和这的官人一样,有不错的功法修为?” 守卫似乎早有相关的指令,迅速做出了答复。 “地衡司是皇上用来处理贼人、灵兽、乃至地灾劫难的衙门,并非所有官人都有神通。” 从名字上看来,地衡司也应该是制衡地下的特殊衙门,集合了北秦国大多修炼者。它势力相当广大,而且和几个大宗门合作密切,实属余辰理想的组织靠山。 听他讲起地衡司可以外传的历史由来,余辰吃起了满桌子的酒肉佳肴。如今脱胎换骨了,饭量也随之大增,官府准备的菜品分量也还算讲究。 经他一说,余辰才知道丹曦道并非只活跃于三圣洞窟。起初丹曦道是遍布全地下的魔道,经历几个朝代地衡司的围剿,才到今天过街老鼠的地位。 所以对于地衡司,他们的首要工作除了预防地下的巨大灾害,还有就是对付无孔不入的丹曦道。 “哎呦喂,这酒味道也忒好了,我感觉要去见神仙了。” 喝了几杯侍女递来的美酒,左常全撑不住了,倒头就睡。这酒的劲头让余辰很意外,能让脱胎换骨一回,修为接近仙气境三层的左常全醉倒。 换做一般人,这酒可以带他入土了。完全不是给人喝的量,更应该像是下毒。 “官人派你来侍奉我俩,给的是这样的酒?” 说着说着,他自己也神志不清起来,眼前的东西都套上一层重影,嘴里的话语无伦次,连自己都快要听不清楚。 不是酒精能带来的麻醉效果,这分明是有人下了毒。 “我就知道···这女人掉包了。” 视野里的一切渐渐模糊,只能依稀看到那几个侍女卷土重来,脸上挂着丹曦道的标致笑容,皮笑肉不笑。那机关守卫顺势抽刀,眼看就要跟几个丹曦道打起来。 刀光剑影从眼前闪过,换来的是地上一滩机关零件。仅仅招架几个回合,护卫尽数倒下,三位丹曦道面带笑意,向余辰走来。 他的眼皮却愈发沉重,来不及使唤送给他的鳄鱼石雕,眼睁睁看着自己陷入沉睡。但这不要紧,只是来到另一处独属于他的幻觉地带罢了。 黑暗笼罩着视野,余辰反倒愈发放心,这才是他的主场。没有人比他更懂现代地球,因为地下没有另一个穿越者。 “这又是到了哪里?还在家里没错吧。” 从床上起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房间天花板边上的监控。不错,像是仙胎的手笔。但是这不要紧,仙胎就是另一个自我,只需要后面提升修为,炼出完全体的仙胎即可完成融合。 “你就看看吧,会明白我那份苦心的。”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夜晚的天空月明星稀。而窗户旁边,早已没有任何海报的踪迹。他确信自己不追新,仙胎也不可能做出在卧室贴海报的举动。 “谜语人啊。有什么话跟我直接说,我见多识广,无论多离谱的事情都可以信一信。” 早有和丹曦道打交道的准备了,这回在玉陵窟官府遇到她们,可以说是他乡遇故知了。 第九十二章 带话 人脸徐徐飘来,停留在房间的窗户边。余辰打心里佩服这装神弄诡的人,赶在十层楼的高度耍把戏,就不怕一个脚滑摔下去。 定睛一看,这副面孔他相当熟悉,还是付金永医生的儿子。他给手术切割了部分大脑,理应一辈子躺在床上。医学条件再怎么好,也不可能让大脑的伤残复原。 “除非,这个世界还是我一个人的自娱自乐啊。” 不论如何,他还是做好了迎敌的准备。从家里抽出一把铁制晾衣杆,防备这来路不明的疯子。晚上的风很大,将他乱如杂草的头发吹的乱飘,露出头皮上的伤口。 往里面一看,整个脑袋空空荡荡,在晚风的吹拂下摇头晃脑。他两眼翻白,也不像是个活人。 他觉得无比晦气,不知是谁把死者摆在窗边。如果等专门调查的人找上门来,他想要解释还得费尽口舌,不如给他弄下去。 “逝者安息,入土为安!” 举起晾衣杆,余辰一股脑冲向窗户边上,要把这疯子捅下楼房。不管他还是不是活人,先撇清干系要紧。 “骗你玩的,我可没死啊。有人把我捞出来了,托我给你带个话。” 听疯子的话,让余辰心中顿时一惊。医院看的监控恐怕也是假的,这帮人手眼通天,从守卫森严的精神科捞人,不可小觑。 如果此时换做地下,也许是映射丹曦道流窜作案的事情。虽然波及的人不多,但几乎无孔不入,哪里都有他们的身影。 “化妆技术可以啊,连脑子都给你治回去了。说吧,给我带个什么话?但凡有些不对劲的,你装死就得一辈子了。” 想到还有身后的监控,余辰一把将它击落在地,免得留下隐患。他真的做好把人推下去的打算,如果能映射到地下,就相当于把三个丹曦道一块解决了。 “是···有个考古的联系上我,说你是什么的关键,这个月不要出去,会有别人来研究你。” 考古研究,居然把自己扯上关系。给他想破脑袋也不知道其中的缘由,或许真是映射了丹曦道说的话,不过是地下有人要研究他的特质。 就是百事通所说的,身上那股来自上古时期的孽缘。 “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头劝告他们几句,我精神状况不太稳定,经常忍不住做点怪事,也许是拆个零件下来,这也不足为奇。” 确保这疯子把话带完了,他也听懂了自己的威胁,就举起晾衣杆猛地捅向窗户外。疯子居然惜命,连头上装扮死者用的饰品都不顾上,一股脑原路爬下楼。 见赶走了这疯子,地下的事情也要去解决了。丹曦道擅长蛊惑人心,又混进去了官人的府邸,绝不能让他们做出任何妨碍自己的举动。 反正丹曦道不敢得罪自己,说他是什么来日的神仙。那就随便处置丹曦道,捉来换取官府赏金也足够大赚一笔。 “考古学家,居然研究到我头上了,真不知道在搞什么玩意。” 时间不早了,睡意渐浓,他顺势躺在床上等候入睡。 看着窗外的夜空,仔细清点一番,还是整整二十八颗星星。总之这个数字一定有它的含义,等赶走了丹曦道,一定要找官人问个清楚。 “仙胎,该你上场了,我要好好睡一觉。” 二十八颗星星,要自己来帮助研究的考古人员。他不断念叨着刚得到的线索,等着一轮明月陷入梦乡。至于为什么十五的晚上,还能有这么多星星,他也懒得去思考。 意识愈发模糊,他知道这是仙胎要取代自己了。余辰也放松了警惕,让那股意识将自己顶出脑海,回归地下那个世界。 眼前一亮,他挣扎着要起身,摸到一对凸出的眼球。显然是左常全的眼睛,仔细一看,那三个侍女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而他们吃饭的地方早已天翻地覆,余辰在冥想幻觉里轻轻一出手,就足以摧毁大半个官府。在另一片废墟之中,灰头土脸的官人抱着柱子,神情惊恐地瞥了一眼余辰。 “大人你别躲了,丹曦道给我轰走了,他们伤不到你。这件事情我有过错,中了丹曦道的毒酒,我要向你赔罪才是。” 有了他的肯定,这官人才慌慌张张地从柱子后面跑开,走到余辰跟前。虽然不是他唯一的府邸,这一屋子的奇珍异宝都毁了,官人因此显得悲痛无比。 他老泪纵横,抹了一把鼻子,重新振作起来。 “本官把命保住就不错了,谈何治你的罪?我要去县城复命,只能依仗你二位送行。” “那也好,我早就想替朝廷效力,顺带把奖赏领了。左常全,我们走。” 他使劲摇晃给毒得不省人事的左常全,却发现收效甚微,一股不正常的气息弥漫在头顶,在他的体内钻进钻出。 也许是某种带毒的真气,才能破了仙气境的防御。想到对付真气,他叫来在一旁待命的鳄鱼,给左常全吹走身上的毒气。 鳄鱼石雕瞬间膨胀数倍,张嘴一吸一呼宛如风暴来袭,地上的断壁残垣都要给他吸进腹中。幸亏它里面装了机关,没有把在场的人一块吃进去。 给吸走了一身的真气,余辰感觉虚弱了几分,仙胎的动静也消停下来。大约在梦里是借了鳄鱼的力气,它就是那一根晾衣杆。 稍微出手,就能拆了整座府邸。 “我在哪里?丹曦道,你左爷爷要取你狗命!” 环顾四周,看见一片狼藉,他才知道战斗早已结束。见官人和余辰脸色并不好看,他随即停止妄言,等候余辰的下一步行动。 “我们一块去县城吧,保护好官人的性命。” 为办事方便,余辰将废墟凑查一番,凑出来一百两的官银来。三圣洞窟的银两不管用,还得这块的银子好使。 三人一齐走出府邸的废墟,走向近处的县城。刚离开府邸,余辰立马回头看了一眼,想不起来忘记了什么东西。 “我说二位少侠,你们上供的灵兽放在机关手里,是要寻找这样物品?可随那丹曦道偷袭,颙兽多半给劫走了。入了贼人手里,多半又是一场祸患。” 第九十三章 上船 丹曦道还是和往常一样不让人省心。他仅仅抽走了灵兽颙的魂魄,不代表它就这样彻底死亡。兴许给它塞进去人的亡魂,威力比灵兽本尊还要可怕。 相比占据一片林子的灵兽,也许将要面对的是随时逃窜、善用颙兽神通的丹曦道,那时可就不好办了。 “官人,你有追踪灵兽的本领吗?去县城复命之前,我想先把颙捉回来。如果放任它在丹曦道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他已从府邸损毁的悲伤中缓过劲来,指着自己口中独特的舌头。与常人不同,他的舌头泛着银光,像是用柔软的尽数制成。 不出意料的话,官人和他的随从一样,有借助五官占卜凶吉、甚至看透未来的神通。 “来,把手伸出来,”官人对余辰说道,他随即伸出手掌。并没有直接上舌头舔,只是略微凑近,他就得到了想要的线索。 “灵兽跑远了,若是要上前追踪,要渡过青莲湖。二位若是想追,我也可以奉陪。” 看得出来,这官人没有任何的战斗力。落到自己手里,他变得低眉顺眼,一切都依从自己的意愿来。换做那些帮会的,多半要把官人绑了换钱。 不过他想在朝廷长期混,官人的安危至关重要。丹曦道的偷袭绝对不止一回,他还要全力保证这位的安全。 “这湖泊有多大,没有合适的船只护送,我看还是不管那颙兽算了。” 一旦到湖上给贼人偷袭,可就麻烦多了。若是湖泊太大,跟颙兽掌管的林子一般无边无际,他打算放弃追踪灵兽的打算。 因为官人在他手上死了,他的头像也有挂在悬赏令的那天。面对官府的压力,他必须要考虑官人的安全。 “有诀窍的话,这湖泊不过方圆百里的大小,追上那些贼人不用多费力。我知道你是青莲会掌门,放i性能去追吧。” 极目远眺,果真看见远方的渡头。这还是他头一回在地下见到湖泊,其区域之广,人流之多,余辰前所未闻。说是湖泊,在神通的干扰下,恐怕如同海洋一样宽广无边。 正因如此,他没有多余的时间等候,亟需带着官人一同上船。 “嘎~” 听到脚底下有动物的叫声,原来是两只石雕鳄鱼。他才想起来这小玩意,随着体型缩小,质量也随之缩小许多,可以带着上船。 夺回灵兽事不宜迟,二人皆用真气包裹双腿,借着腿脚的武功飞奔起来。官人腿脚不便、年事已高,两人就把他抗在肩上,尽快赶到青莲湖的渡头。 两只鳄鱼似乎只要认定了主人,就结下了暗中的某种链接。当真气包裹自身双足之时,同样有一股气息裹上鳄鱼周身,让它们能跟得上主人的速度。 见官人给颠得要上吐下泻,余辰才把他从肩上放下来。 “不要紧,二位少侠快点···” 将一路颠簸的后果处理完毕,他们放慢了速度,因为距离渡口不远了。与想象中不同的是,渡口并没有官府专人把持,反而是一帮身上纹黑莲,脸上刺字号的人物置办的。 一问官人才知道,青莲湖最近的渡口给帮会把持。这个帮会余辰很熟悉,正是玉陵洞窟的青莲会。掌握在青莲湖航行的要诀,加上跟丹曦道之类邪修关系密切,他们俨然借着渡口当了地头蛇。 很显然,这块地偏僻得很,这个青莲会的分支也未曾加入地衡司,不见得会帮余辰追踪灵兽。 “要不我看,左常全你给官人当镖客、护送他到县城,我一人去追回灵兽。” 他不放心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官人,但凡给丹曦道或者帮众胁迫,自己在朝廷的前途就不好说了。虽然这位镖客有过着急上火的前科,至少在业务上没见他有差评。 小梁城那边的风评还算不错,干脆就把官人给他护送。更为关键的是,自己若是与丹曦道正面交锋,很难保证过去的交易能保密。 “我知道你一份苦心,那就请这位镖客与我同行。这石雕就随我去吧,日后还会还你。” 余辰同意他带回一只鳄鱼,用来保证他的人身安全。等捉回灵兽与他相见时,还能把鳄鱼要回来的。转念一想,趁机在与丹曦道做交易、换取情报,也是此行的目的之一。 “掌门你放心去吧,我的本事你还不清楚?约个地方再见,我一定把官人原封不动给你带来。” 约好日后在确定的县城相会,他独自一人走向青莲会把持的渡口。这里行人络绎不绝,大多是运送货物的商贩,也有混杂其中的邪道中人。 青莲会对此一视同仁,完全不把官府放在眼里,还可能偏袒邪道。就算自己也是青莲会的分支成员,他没把握能在这里吃得开。 “在下是三圣窟青莲会掌门。各位兄弟不妨通融一下,让我问个事情。” 在船口,站着一行手持朴刀的船夫,和手里攥着船绳的伙计。不用多说,青莲会有跟莲藕相关的神通,他们手持的正是用以施展神通的法器。 “拿四十两官银来。” 为首的船夫声音低沉,并不把他这位掌门放在眼里。这里的青莲会与三圣窟明显不同,看来真的不认他在下层的关系。 “银子管够,”他抓出一把装在鳄鱼嘴里的银两,“有没有丹曦道的人带颙兽走了?他们人在哪里?” 以表达诚意,他举起这只精雕细琢的鳄鱼,给一伙人看它的精细雕工,人群里也传出阵阵赞叹声。只要能捉住丹曦道,这只用灵兽换来的鳄鱼也不是不能给出去。 “我好像见过他们。加到六十两,老子捎你一程,兴许能撞上。” 这里的船夫见钱眼开,多亏带的官银足够,他才能顺利上船。这条船同样载着许多商贩,看上去没有很强的修炼者,只是疑似丹曦道的人也在这走这条水路罢了。 忍痛送出六十两官银,余辰坐上一艘别致的木船。船以莲藕制成,弥漫着一股血肉的味道,驶向充满未知的湖泊。 第九十四章 莲花池 进入这片池子,余辰恍如隔世。玉陵光芒暗淡许多,周围弥漫一片深红雾气,带来一股血腥味。如同先前见过的药铺莲花池,毫无疑问,青莲湖里也有这样的生灵。 “各位来客,都报上生辰八字,让伙计给你算上一卦。凡是不报的,一律丢下去!” 余辰如实上报了他的生辰八字,转而观察起来要字的意图。他猜测所谓的航行诀窍,正是投其所好:以生辰八字推算,将符合莲花口味的客人丢下去。 如果有人拒不告知生辰八字,他们也乐意多丢一两个人。 这等杀人的勾当,他们干起来恐怕没有负罪感。将各位乘客逐一询问,只见一名商贩给绳索套住、带到了船头。 看样子这人说了假的生辰八字,给船夫推演一番发现端倪。无论他怎样挣扎,仿佛有生命力的绳索越捆越紧。身强力壮的伙计往外一扔,扑通一声,这位商贩就喂给了一池子的莲花。 “咯咯咯···” 水面之下并不平静。暗藏其中的莲花嗅到了活人的气息,争先恐后探出花朵来,要从可怜人身上摇下一块肉来。 只听见绝望的惨叫,看见一阵阵泛红的水花,水面重新归于平静。白骨渐渐浮上来,生出莲叶,往下生根蔓延。在神通的刺激下,一株新的莲花即将借助尸身长成。 莲花池就这样生生不息,借着人的血肉生长繁衍。而青莲会最初的神通,很可能来自于这些吃肉的莲花。 “咕咕咕···” 水面之下还不太平,又冒出一朵朵新的血盆大口。它们饥肠辘辘,等候经过的船只上供人肉。可船上丢了一个下去,所有人都老实安分、说出自己的生辰八字。 下一个会是谁呢? 余辰搬起鳄鱼、放在腿上抚摸,静观其变。尽管船夫经验老道,伙计大多手法娴熟,还是不可避免地惹上了莲花。他朝外面一望,手臂粗细的藤蔓缠上船只,要把整艘船扒拉下去。 “这位说是三圣洞窟的掌门。怎样,这艘船快沉了,你是不是该牺牲一下?” 随着船夫发令,整艘船的帮会伙计一齐把目光看向余辰。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手里抄起了施展神通的媒介。显然不打算等余辰同意,就要把他丢下去喂食。 他不急不慢,悠闲自得地观看船外的风景。就算有伙计用工具砍掉一截枝叶,很快有新的顶上来。深红的水面浑浊不清,整个湖面都开始翻滚起来。 “说你呢,生辰八字就你合适!不自己跳下去,等着我们送你!” 此话一出,四五十条绳索从四面八方套向余辰。他看了一眼,没有躲闪,只是伸出双手格挡。结实的绳索套上他双臂,不断收缩、要将他一对手臂拉断。 他还是不慌,双臂用力往回一拉,十几个船员给他拉的摔倒在地。与此同时,冰霜顺着绳索蔓延,夺走了周围一片的温度。 那些伙计低头一看,紧握绳索的手冻得苍白,似乎给抽走了生机。 “我付了钱,就是来乘船渡湖的。谁要我沉湖来着,报上名来。” 他将穿上的人一一扫过,目光定格在老船夫脸上。当初本想花点小钱,让他们顺路捎上自己、追踪丹曦道,谁承想弄成现在的状况。 “就是你要把我丢下去喂食啊,现在换你上了。不好好划船,就想着把乘客丢下去?” 船上传来阵阵叫好声,大把乘客看热闹不嫌事大。不过余辰并不想真的丢人下去,只不过是出口恶气。他知道船员一定有别的法子,不可能每次都丢人喂食。 这样只会让莲花池变本加厉、繁衍得愈发迅速,吃的人也越来越多。 没等他真正出手,把船上的老大丢进湖里喂莲花,对方就发话了。 “掌门莫激动,我们青莲会的都是一家弟兄。让我使个法术,那莲花自然会退散。” 他这才把几十根绳索放下,解除了对他们施展的摄魂掌。船还是要人来操作,不能真的把人全废了。 原来诀窍不止有喂食人肉这一种,见到船夫坐在船头、捧着一本经文诵念,他才确信这伙人是有门路的。所谓询问生辰八字、丢人喂食,不过是欺行霸市的一种手段。 但凡遇上硬气的乘客,他们都不敢这样耍威风。 “窊蓁恴奭麑鶕···上仙慈悲!” 听不懂他念的一大串经文,只晓得这是位慈悲的神仙。刚念完经文,他随即拔出砍刀、手起刀落,将满是黑莲纹身的手臂投入湖中。 这回不再有莲花阻挠航行,船徐徐开动。这船夫似乎没有萌头法的武功,只用黑布包扎伤口,一脸畏惧地看着余辰。 他还是和先前一般,漫无目的地探出脑袋、观察船前后左右的风景。只要看见了丹曦道的端倪,他随时可以出手夺回灵兽。 经过特殊手段的安抚,青莲湖水下的灵兽安定几分。但余辰确信,这回的情况绝非常态。如果每一趟都敢丢人下去,凭他们不超过仙气境一层的修为,迟早要给人报复。 头顶起初是一片不散的血气,以至于盖住了玉陵的光辉。然而随着船只深入湖中,他隐隐窥见一缕绿色。 “有颙兽?怎么搞的,快点掉头啊。” 不少商贩都注意到远处的一抹绿,只是一丁点的大小,就足以引起商贩们的警惕。他们越是担心,余辰越是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怕什么,我们老大哥施了法术,不会再出事情!” 船上的伙计根本不担心远处的绿色,对船夫施的法术很有信心。 不消片刻,那一抹绿色愈发进了,倒进入所有人的视野之中。它还没有展现出攻击性,船上的商贩们却不约而同闭上双眼。 “扑通” 伙计们刚说完,船底下猛地探出一只手掌,把船夫整个人拽下船只。不见他有任何挣扎的余地,落进水里就不会动弹。 伴随经验最丰富的船夫落入水里,整艘船乱成一锅粥。 第九十五章 湖中妖孽 随着船夫给一把拽下湖底,整艘船瞬间脱离了掌控,重重地晃了几下。三四个乘客没有抓稳,也没有神通护体,给顺势抖下船只。 没有船夫的指挥,伙计们手忙脚乱,勉强维持船的平稳航行。碍于不能直视颙兽的光亮,他们通通蒙上双眼凭感觉划船。 与其说是划船,余辰仔细一瞧,船本身是活的,伙计们不过是将身体与船相连,借助神通操控船的方向。正因如此,“掌舵”的船夫一死,船才会出现短暂的失控。 水面底下暗流涌动,时不时有人影飘过,让观赏风景的余辰心里一惊。青莲湖本就藏着许多灵兽,加上丹曦道的诡异神通和诈尸的颙兽,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救命啊!” 船下传来求救声,几位胆大的乘客睁眼去看。只见一位豆蔻女子落入水中,拼命挣扎、试图接近船边垂下的绳索。 余辰很早就观察过船上的乘客,这个妹妹好像在哪见过。一寻思起来不要紧,他脑海里的记忆瞬时涌来。与她朝夕相伴、共赴难关的经历浮现在眼前,伴随她苦苦求助的声音,余辰的心软了下来。 然而他决定原谅自己,登仙才是头等大事,不能给外物扰乱了执念。当初父亲余申侯死在眼前,他也只是有些难过,不可能因此坏了大事。 他眼睁睁看着女子的一袭素衣染上绯红,一直无动于衷,任凭她在船底呼救。 甲板上并不安静,一时间乘客、伙计一拥而上,围观这位溺水的姑娘。她疑似会一些武功,在水面扑腾一会儿还未沉下,又或许是运气使然。 “快救救她,她是我女儿呀!只要你救了,我的钱全都归你!” 某位商贩看了一眼,便急忙哀求伙计救援。然而这一求,便让余辰察觉出了端倪。 伙计们有的不像船夫,可能还心怀善意,便答应了商贩的请求。几人齐心协力,将一段用藕丝结成的绳索抛向船下,试图救下这位女子。 上这艘船的大抵都会一点武功,果不其然,那女子手脚灵便,顺着绳索几下就上了船。她衣裳上的花纹十分显眼,让余辰感觉非常奇怪。 船上大都穿的朴素平常,有穿隐身衣的都不足为奇。这女子服饰很特别,又跟自己有长久的缘分,怎么不太记得在船上见过她。 泡了有一会儿的血色湖水,她冻得浑身发抖,湿润的头发散乱披着、遮住了整张脸。 “嘻嘻嘻!” 刚给救上来,女子忽然诡异地笑了。笑声极为瘆人,好像是年事已高的老婆婆发出的。本来就怀疑那段莫名其妙的缘分,这下子足以确认她有问题。 既然有问题,就不能多留一刻。真气包裹着余辰的双足,他转瞬间蓄足了力气。 下一刻,余辰猛冲上前,一计飞踢将她踹飞出去。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纷纷看向船外。 “我女儿啊,你就这么让她去死!” 自称是她父亲的商贩一把扑上来,余辰立即后退闪身、让他扑了个空,转而继续观察船外的动向。等那女子再度落入水中,水面之下如沸腾的油锅。 “彭” 足足塞下一船人的血盆大口从水下钻出,震动的气浪都将甲板上的几人掀翻。上千万的牙齿快速蠕动,要将正艘船的猎物磨成粉末。 女子还借着一根触须连着大口,在半空中招手。她是那张巨嘴的傀儡,化作人形、散播记忆来蛊惑人心。 所幸一脚将巨口连着的傀儡踹飞,这时候伙计也没有闲着,加把劲让船偏离的原本的路径。这才让整艘船避开了巨口的袭击,只是船尾给咬掉了一角而已。 这等怪物余辰还是头回遇见,巨口周围全是血淋淋的花瓣,无数枝繁叶茂的触须在它上下乱舞。应该是血肉莲花的完全体。 “情况有变,诸位请回内层船舱。” 伙计们不像船夫那般冷血无情,也许是碍于余辰的威力,关心起了船上的乘客。一听这要求,余辰知道船要开始加速了。 这段水路很不对劲,前所未有的情况接连出现,一定是丹曦道搞得事情。灵兽也就算了,大不了把赏赐的鳄鱼退回即可。 但是命是万万不可丢的,成仙才是一切的目的。 于是他听从伙计们的建议,来到里层的船舱,不再关心甲板外的风景。有了这层藕壳船舱的保护,他也不用担心会看到颙兽的光亮。 颙兽,莲花,丹曦道。 余辰不想关心那灵兽的价值了,身在湖上,不是他适合战斗的地点。就算能对这些玩意出手,余波把船身损毁、让他在湖上漂流,这根本做不到。 湖水里掺杂了太多污物,更有数不胜数的各种灵兽潜藏其中。但凡落水,以他当前的境界难以脱身。 乘客都躲进船舱里,没有安全的顾虑,这艘有莲藕制成的船只全速前进,快赶得上余辰在地面全力奔跑的速度。 “幸好这记忆是假的。要是真在下面有了惦记的人,因为分心而丧命的机会只多不少。” 在沉闷的船舱中,余辰回味起莲花妖孽给他的记忆。记忆中的女子从未露出过脸,一直长发遮面,回想起和这位妖孽的点点滴滴,他只是苦笑几声。 假的,都是假的。奈何脑子中了这莲花的招数,让他一直忘不掉作为诱饵的女子。 “我怎么会养了一个妖怪啊。这位少侠,多谢你出手相助,我们都差点没命了啊。” 之前要跟他搏命的商贩走了过来,捧着一盒金条要给他赔罪。盒子露出一角,里面的金条分量十足,恐怕抵得上一千两官银。 看见这等宝物,余辰自然十分欣赏。对于被轻易蛊惑的商贩,他也没多少报复心理,收下了对方报偿恩情的金条。 “知道给蛊惑也就算了,你还掉什么眼泪?” 眼前的商贩年纪不小了,两眼还泪汪汪的。 “我知道她是假的,可我的感情是真的。少侠好修为啊,你以可别像我一样,沾上了儿女情长。” 想到脑海里同样虚假的一段记忆,余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九十六章 报恩 白衣女子的经历,当然是莲花灵兽编造出来、硬塞进他脑子里的。无论感觉上有多么真实,细节多么丰富,他都足以确信这是假的。 那么来自地上的记忆呢? 想到这里,他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过去。心心念念的现代世界,或许和莲花带来的记忆一样,不完全真实存在。就算能成为神仙,可能也回不去了。 “该不会,我所谓穿越者的记忆也不完全是真的?” 他一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观察船上的众人。 原来此刻身旁就有一白衣女子。她周围没有乘客,没人敢跟她近身,除了余辰。琢磨着她的衣装,不难发现就是给他一脚踹飞的那位。 神不知鬼不觉,又混进了船舱。所有他以外的乘客都中了招,丝毫不怀疑这位古怪的女子。 “恩公,小女子是哪里妨碍了你?有何心事不妨与我诉说,何必一人独自郁闷。” 嘴上说着,那女子伸手抚过余辰的额头。只有冰凉滑腻的感觉,白皙的手看上去与人别无二致,质感却天差地别。仔细一瞧,她浑身的皮肤都有蠕动的莲子组成,好像用力一碰就会散架。 近在咫尺了,对方想对自己下手,凭它那庞然大物的身躯,早就能动手去做。估计暂时没有风险,余辰也不回击这妖物。 他直视头发后的双目,“你是假的,我是假的,连这个世界都是假的。我只想回到大学里读书,好好照顾我的家人。你什么都不是。” 隐约能见到,头发背后的朱唇微微一笑。她往自己腹中一抽,抓出一把官银,就往他脚底的鳄鱼嘴里塞。自从离开官府之后,他就发现了鳄鱼能用以承装财物。 所以才把从官府里搜刮来的银两装进其中一只,权当自己的移动金库。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你分得清吗?小女子无意诈你,还请恩公好好看看,这些银两还在不在。” 他一把抓住白皙的手臂,结果竟撕下一大片的莲子。总之不能让妖孽干扰鳄鱼,随身携带的防备用具和移动金库,容不得任何风险。 谁知道她的官银里藏没藏诅咒。人与灵兽可以结交,最多是出于利益,不可能真的对它们有半点信任。 “我就知道你是灵兽变得,根本不是人。终于露出真面目来了,要借机诅咒我。” 记忆里和这妖孽朝夕相处已久,尽管他不相信自己的记忆。 她并不愤懑,抽回原本要往里塞的银两。她转而往船外伸手,手臂和莲藕制作的船只融为一体。这也倒不足为奇了,以莲子作为身躯的妖孽,和莲藕船身不能融合才奇怪。 “我不在意别的乘客,但你要弄翻这船,别怪我对你出手。” 浑身飘起雪白的真气,魂魄凝聚成的手掌随时准备出击。脚底下的鳄鱼也伺机而动,摩擦起了锋利的牙齿。她看在眼里,头发下的脸倒有些娇羞。 “既然都暴露了,我也不用再骗你。小女子是上仙招来的魂魄,来给我恩公报恩的。” 所谓为虎作伥,大抵是这样了。死在青莲湖里,莲花灵兽就拘了她的魂魄用以诱人,加上莲花篡改记忆的神通,几乎百试百灵。 若不是自己有长久的执念,他也许会着了相。 眼前的女子想要报恩,他心里还要掂量掂量。即便说的是真话,灵兽的恩情,甚至可能是湖中潜藏仙人的恩情,他不见得能收下。 地下凡是皆有因果,受了好处,多少会付出一些代价。 “我何时帮助过你?除去你硬塞的记忆,我哪有见过你这号冤魂。” 他不自觉回想起过去,却发现再也无法拥有正常的记忆。即使身处灵芝林的偏僻地带,他身边依旧有个女子给他烧水煮饭,替他采摘不便收集的食材、药材。 所有的记忆都严丝合缝,俨然一副他身边人的样子。 不过可以理解,灵兽偷袭做戏做全套。刚才碰见的商贩中招更为严重,干脆把这妖物当作女儿,倾诉了真情实感在它身上。 “小女子为上仙而来,报答你背后哪位的恩情。” 出乎余辰的预料,她延长的手臂从船外侧一拉,拽回三个侍女模样的丹曦道。正是她们顺走了颙兽,害的整个青莲湖发生异变。 不过颙兽已经用上,她们手上空空如也,脸上还挂着似笑非笑的非人表情。刚想要还击,顿时响起一片剑拔弩张的动静。 丹曦道给拽进来船舱,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纷纷抄起家伙。对于绝大多数修炼者,以至于平民百姓,丹曦道都是绝对的邪修。 莫名的仇恨遍布整座洞窟,除了同样从事伤天害理勾当的人。 “有丹曦道,快来宰了她!” 余辰和那女子都后退半步,让激动的乘客上前殴打丹曦道。一时间刀光剑影闪过,火铳的声响惊动了外面划船的伙计,船舱都给搅得天翻地覆。 幸亏他有真气护体,不至于给拥挤而来的乘客误伤。可能 没有让她们开口说话的机会,就给成群的乘客打得满地找牙,作为本体的黑色灰烬撒了一地。 也就是擅长嘴巴的功夫,实际上的战斗修为远远不够。在官府对付自己一行人,也要借助毒酒来偷袭,还需提前换掉上菜的侍女。 这回没有向往常一样跟丹曦道讲条件,毕竟短短片刻,地上只剩下三具动弹不得、严重变形的尸身。她们连魂魄都没有,是丹曦灰烬操纵的尸身而已。 船只已经驶出危险区域,划船的也放开了只能呆在船舱的要求,把丹曦道尸身丢去湖中。短暂交锋之后,余辰放心这女子是来报恩的。 只是她完全不把其他乘客放在眼里,之前一口就能吞下整只船,要把余辰带进莲花肚里报恩。 “干得不错,我相信你是来报恩的。不过能说一下,我背后有什么东西吗?” 他如今孑然一人,连跟班的镖客都给官人送行去了。硬要说的话,只有地上地上的诸位神仙,一直在背后注视着他。 第九十七章 夺回灵兽 刚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什么都没有。但无形之中的视线如芒在背,使他终日不得安宁。 也许是丹曦,也许是麒麟。因为收下来自它们的恩惠,自己的修炼之路也与它们绕不开关系。当初余申侯取走灵根,来阻隔神仙因果的办法,终究是失败了。 “咯咯咯···” 似乎察觉到余辰内心的想法,面前的女子诡异的笑起来。她笑得很瘆人,发丝背后的脸上出现一颗颗的莲子,如波浪般抖动起来。 它毕竟只剩下一缕残魂,保持活人的理智并不现实。趁着它还能沟通,而且神仙留下的因果都背负了,他要赶紧薅羊毛。 “丹曦道带了一只颙兽吧,我背后神仙有令,把它还给我,以前的恩情一笔勾销。” 知道背后有神仙撑腰,他干脆就把话说清楚。 “颙兽?哈哈哈哈!” 早已做好准备,这女子报恩报到一半,随时可能失去理智,转为有莲花仙人疯狂的本性操纵。 经她一说,余辰清楚这莲花巨口不简单,不是单纯的灵兽,又是死去仙人遗留的器官。应该是一张嘴巴,它本身没有多少神智,只会凭借本能捉人来吃。 捉人吃掉的同时,这莲花会留下一些人的魂魄,通过一缕缕残魂提高智力。因此残魂既是它们操纵的傀儡,也是给仙人出主意的狗头军师。 他背后的某位存在给了莲花好处,它的残魂出于残留的理智,要给余辰报恩。奈何仙人的兽性爆发,说的话权当放屁。 给鳄鱼是了一个眼色,它身形膨大了一倍,吓得一众乘客纷纷闪开。鳄鱼的牙齿非常独特,余辰知道有压制真气的本领,才放心让它去动手。 它还没有招来莲花巨口的袭击,身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口。尖牙利齿威力十足,直接将它的大半个身子啃掉,散落一地的莲子。 船上的乘客看见此般情景,无论仙人诱饵带来的记忆多么真实,也知道这不过是障眼法。随着船只驶出不正常的水域,乘客纷纷朝甲板逃离,船舱内部只剩下他和半个女子的身体。 现在看来,只是会蠕动的人形莲子堆而已。 “这不是灵兽的诱饵?你这样打散它,不怕把船弄沉啊!” 从甲板上冲进来几个伙计,见到散落一地的莲子,就开始指责余辰的不对。他们见识过湖里的各种怪象,看到给破坏的诱饵,个个都脊背发凉。 “弄沉又咋了,你能怎样。要是没沉,你们都给我磕一个响的。” 见识再多,他们也没有对付仙人诱饵的本事,所以余辰不想跟他们一般见识。何况他早就将船上的人收拾过一回,知道以他们的实力无法威胁自己。 实力才是硬道理,这是他领悟地下生存铁律。 给狠狠咬掉了半个身子,诱饵剩下的残躯居然岿然不动,没有一点要反击的迹象。他知道自己成功了,鳄鱼吸收掉部分真气,使得诱饵无法及时与本体联系。 按照预想,船只剩下的路好走许多,将不再遇到这帮妖孽、贼人的阻碍。 “还是亏了,我不能放下颙兽不管。” 收拾掉丹曦道还不够,他想要收回灵兽,顺带解决青莲湖的问题。无视两侧的伙计,余辰走到船头,观察起湖面的动静。 他使唤出属性面板,要借着置换术提供的加持,碰一碰尚未苏醒的仙人。 【置换一万发根】 发根: 五官、真气、魂魄的洞察本领瞬间得到提升,他足以看清楚周围一片水面之下的情况。原来在猩红的水面下,漂浮着数不清的莲花,和千姿百态的浮尸。 掉入湖中的死者不会彻底死去,它们的尸身也得到了莫名的增幅,居然向活人一般,用腐烂的身躯游动、觅食。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湖中央的一抹绿色。 颙兽。 有上回的经验,他能把控住观察颙兽的度,获取了对它的抗性。即便如此,他身上的皮肉逐渐增生,只是没有超出控制。 洞察水底,他才看到诱饵与本体间扯不断的隐藏丝线。正是这根线,让莲花仙差点钓到了一船人。线连着的巨大莲花,才是仙人的本体。 是一张足以吞下船只的巨口,和嘴下方花瓣堆叠而成的人脸。活生生一张菩萨的面孔,即使浸泡在血红的湖水中,依然洁白如玉。 菩萨的双眼瞎掉一只,露出黑洞洞的眼眶。另一只眼散发绿光,正是他想找的颙兽。 颙兽提供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初步唤醒了莲花仙人,导致一路上的险象环生。当下要做的,是取走眼眶里的颙兽。 “你丹曦道做得,我做不得?” 虽然他不清楚仙人的肢体算什么档次,比自己的修为高上几个台阶。但摆在眼前睡着的敌人不动手,实在说不过去。 诱饵呆在船上,它的本体就会在水下一直跟着船移动,一时半会儿不怕跟丢。余辰随即顺走一根绳索,捆在自己腰上。 “看好船上的人,谁胆敢破坏这根绳子,你就要他的命。” 他叫来鳄鱼嘱咐好它,以防止用来保命的绳索出了岔子。这石雕能听懂人话,在不让船侧翻的前提下保持最大的体型,龇牙咧嘴威慑船上的其他人。 之所以要这根绳索,是因为湖水不见得有浮力。说不定他一潜入水底,就会一沉到底,只能作为浮尸上来。 准备工作完成,他用真气裹上全身,一个猛子扎进水底。真气隔开周围饥渴的浮尸,给它开出一条道来。 水中果真如设想的一般,没有半点浮力,他无需做什么就能潜入水中、接近那菩萨模样的仙人头颅。玉色的花瓣鳞次栉比,衬托得这尊仙人既圣洁又邪异。 “终于给我找到了。” 不知不觉,他已经距离水面几十丈。绳索是活的,能变化形状,但终究有个极限。所幸距离足够,他一伸手,便能碰到水中闪耀的一抹绿。 真气从身边溢出,构成一个气泡、将颙兽包裹在内。轻轻一摘下,一团变化莫测的绿色到了手上。 第九十八章 苏醒 灵兽到手了,仙人也没有回击,得来全不费工夫。只要顺着绳索一拉,便可回到船上,顺利离开青莲湖。 “该老实睡一觉了,别出来祸害人。” 所幸丹曦道的功力并不扎实,安的眼球拔下来以后,菩萨模样的神仙头颅一动不动。 可以返程了,余辰想到。他回过头一看,水底下是密密麻麻、胡乱堆砌的断肢。头顶的水面上,漂浮的尸体纷纷睁开眼睛,盯着下方的余辰。 滋滋滋…… 颙兽周围冒出一串串气泡,源源不断地供给生命力。原来它短暂接触仙人头颅之后,就已经从奄奄一息的状态复原,在仙气的侵染下重获新生。 刚才沉浸在夺回灵兽的喜悦中,已然忘记了它是活的。眼下被如此密集的浮尸挡住去路,他必需清理出一条道路来,并把颙兽再次封死。 无形的魂魄手掌悬停在水中,一把抓出颙兽那团未定型的魂魄。要不是下手迅速,等它与仙人完全融合,魂魄将发生质的变化。 那时候就不是自己能处理的,可能整个湖泊无人生还。 “总算解决了,该死的灵兽。” 颙兽失了魂,它滋养万物的神通总算停了下来。不知为何,应当距离船只很远了,绳索却没有将自己拉回去。他借着洞察本领一望,水面下的某处,十几只莲花啃光了绳索。 船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回不去了。 身上还散发着真气带来的炽热,他的心却凉了半截。船上的人可不能指望,他们不会为了好心回来看自己一眼。就算处理掉仙人诱饵是立了大功。 恐惧,哀伤,愤懑,一瞬间各种情绪挤压在心头,他只想发泄一番。 也许成仙的道路就此终结了,不如趁死之前舒缓心情。 解开了对颙兽的真气束缚,他直接用魂魄结成绳索,将他的头颅与颙兽连接在一起。知道这样做副作用巨大,甚至会危及生命。 但远方断裂的绳索摆在眼前,他做不得更多的事情。 “都醒一醒,既然我走不了,那就都别睡了!” 苍翠的光芒照亮了大片湖泊,湖里的淤泥都因此变得活跃起来。所有活着的生灵随颙兽变得兴奋,已死的尸身重获新生。 然而这还不足够,菩萨模样的头颅还在沉睡。它并没有释放出下一个诱饵,缺失诱饵的助力,似乎很难将它唤醒。 他卯足了劲头,一对麒麟臂挥出了残影。一连串的真气拳风轰向菩萨像,激起阵阵波纹。只是让菩萨像上的花瓣略微动摇。 它好像真的是一尊雕像,从未有过生命似的。 常态的手段难以发挥作用,他决定进行彻底的释放。解开对于仙胎的限制,让两重真气灌满自己的身体。任凭仙胎带来的变化,动静越大越好。 有颙兽的介入,仙胎的姿态与往常大有变化。借着颙兽带来的滋养,余辰的后背疯狂生长,新生的血肉撑破了他的肌肤,长出一个看不清面孔的头颅。 仙胎有了肉身,它随即活跃起来。余辰能感觉到,仙胎居然通过残留的仙气,连接遥远仙界的真仙。 随着身体在水中下坠,冰凉的感觉蔓延全身。无论他怎样驾驭真气,都无法改变这一过程。除非他能化作一具浮尸,或者成为仙人的一部分。 不然只会慢慢下坠,成为这深不见底的湖泊里一块淤泥。 “激光笔?” 听见后脑勺的耳语,他知道仙胎苏醒了。这不仅仅是另一个自我,根据一路上的见闻,他确定仙胎也融合了仙气,能以某种方式连接仙界。 只不过能得到多少仙人的回应,回应有何等的代价,他完全不得而知。 黑暗重新笼罩眼前,他暗中视物的本领在水下毫无用处,很快就会给漂浮的淤泥遮盖视野,何况湖水本身如血水一般,浓稠滑腻。 暂时还用不出置换术的本领,他只能眼睁睁感受自己的下坠,愈发接近万劫不复之境。 恍惚间,他感受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存在。那个十分熟悉、从小生活的现代世界。但只有短短一瞬,因为他早已把另一侧的身体交给了仙胎。 清晨的房间里,余辰一个人坐在床上,摆弄着一支激光笔和一个破损的玩具。手里的奥特曼玩具有些年头了,上面的积灰甚至是刚刚才擦掉的。 背后贴着一张纸条:秦浩宇赠。 这是所谓考古学者的名字,一觉醒来,这玩具就到了自己房间的书桌上,肯定是他的团伙所为。余辰只是很不理解,上次与这伙人接触时,自己的反应不像是正常人。 总感觉在某些时候,他会丧失所谓常人的理智,回归医院里的状态。 “不管那么多了,先看看这个玩具再说。” 微弱的声音从奥特曼头部传来,余辰凑过去一听。那玩具居然在说话,声音空灵,好似在另一个世界传来。不像是奥特曼的声音,反而更像是菩萨在念经。 “救救我···让我醒来···” 一直重复着这两句话,让他有些厌烦。不就是个玩具,他自然有办法将他修好,其实就差一个电池而已。 考古学者秦浩宇既然让自己帮忙,那就成人之美,顺带以此为条件换取对方的回报。能从医院带走精神病人的学者,一定有不小的本事。 从扰民熊孩子手上顺来的激光笔,电池出奇的适配奥特曼。把绿色的电池安好,再用螺丝刀锁紧电池盒,奥特曼的双眼一齐放光。 “谢谢你···我的恩人” 玩具从手上跳起,径直朝窗台爬去。见到如此诡异的玩具,余辰长了个心眼,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晾衣杆。 “你要到哪里去?老实交代,不然把电池给你拆了。” 它只是抵达窗边,伸手拿起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一把将它丢出老远。随后只听见哐当一声,它背后的电池盒年久失修,自动脱落下来。 “制作如此精良的玩具,居然用这种电池,难怪会损坏。” 他将电池收回手中,观察奥特曼的下一步行动。 第九十九章 解决 看上去它并不再需要这枚电池,刚刚给它安上的时候,奥特曼玩具已经充足了电能。它立在窗台上,左顾右盼一阵,似乎在寻找什么。 “真有意思。如果拿去卖给二手市场,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想了一想,这玩具出现得莫名其妙,也没有说要归还给某人。家里不太富裕,凭借它的制作手段之高超,也许能卖给爱好者、赚一笔钱。 余辰抄起晾衣杆,准备偷偷给它来一下子。他悄悄靠近,准备将它收归己有之时,玩具忽然不见了。 扑了个空,他趴到窗台边上一望,也找不到玩具的踪影。但是那枚电池的确是真的,玩具上的纸条也是真的,并不是虚构的幻觉。 “算你跑得快,秦浩宇是吧,下次要从你身上薅一笔羊毛。” 他放走了奥特曼玩偶,手上只有一枚激光笔的电池。长得如同纽扣一般,但当他仔细观察时,手上忽然飞来一只甲虫。 它身上泛着金属的光泽,如同用披了一层铁皮。他连忙甩掉纽扣,任由这甲虫带走它。 虽然是今天头一回见到这虫子,他却对它十分熟悉。说不上来是在哪里有见过,但换做其他的虫子,他早就一杆子碾成肉末了。 ----------------- 青莲湖中,遮天蔽日的菩萨像缓缓抬起头,朝着洞穴顶端望去。它两只眼框里只剩下厚厚的淤泥,和栖息其中的莲花。 这时余辰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自己后脑勺上的仙胎成功了。仙胎与地上的神仙取得了联系,唤醒了湖泊中的莲花仙人。 不用担心能不能逃出去了,自己背后的神仙一定不会坐视不管。成了他们的人,自然也是有好处的。 “轰” 湖中央的菩萨像张大血盆大口,余辰只感到一股强劲的震动袭来,就跟着一股水流直冲湖面。这样大的压力几乎要将皮肉碾出裂痕,但因为和颙兽相连的缘故,他并没有多难受。 凭空生长出的血肉不断给水压碾碎,勉强维持了人形的姿态,随着那股巨力冲出水面。 他睁大双眼,此时能够看清楚周围的一切。那艘船没有走远,不知为何,它看上去在原地打转。 直到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闪出,他才知道其中缘由。之所以穿过青莲湖一定要知道诀窍,是出于湖泊本身的性质。它经由神仙法力的扭曲,本身无边无际,没有尽头。 只要给神仙的诱饵缠上,就永远逃不出青莲湖。眼下随着仙胎联络了背后的神仙,青莲湖的事情一并解决,这艘船也能顺利航行。 真气迅速包裹住全身,牵引着他在半空滑翔,冲向那艘莲藕制成的船。挣脱了诱饵的束缚,它即将全速行驶,再不赶上,就白费了仙胎的努力。 落到甲板上,整艘船为之一振。划船的伙计们望见他背后的仙胎,都给吓了一跳。 他才发觉身上的状况发生了变化,颙兽居然镶嵌在后背的头颅上,与萌发的仙胎快融为一体。若是趁早铲除,他迟早与颙兽永久合体。 属性面板与头发似的毕方合体,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眼下并不知道合体的用处,他不敢贸然行事。 半透明的手掌浮现在仙胎上方,一把撤下变化莫测的那抹绿色。很快,失去了刺激的仙胎闭上双眼,陷入长久的沉睡。 它失去作为半个人的形体,掌控的肉块碎成几瓣,本身的魂魄缩进余辰的体内。 事情都已经解决,他还不放心这只灵兽。但凡出了什么岔子,可不见的有如今的好运气。想到石雕鳄鱼能储存物件,一把将颙兽包着真气塞进去,避免这东西再出来惹出事端。 他正要返回船舱,这时来自湖中央的某处,一道无比洁净的目光投来。 回头一看,双眼顿时化作淤泥,他的身躯正在不断融化。 那是真正的神仙,尽管只有一个头颅。它苏醒了,恢复作为神仙的力量,将要离开这片湖泊。终于知道自己的恩惠是什么,他背后的那位唤醒了沉眠的莲花仙人。 他反应过来,神仙的威压让他无法保持形体,便用残缺不全的身体四肢并用、爬回了船舱。许多乘客避之不及,纷纷冲到甲板避让如今的余辰。 “傻子啊,没救咯。” 余辰身上的伤在一点点恢复,他能看清船舱内部的情景。此时所有活着的船员都聚集与此,借助神通操纵船只继续前行。 “冲到外头看神仙,真是傻瓜,脑壳都给看没咯,哈哈哈。” 在伙计们谈笑间,躲避余辰的乘客无一幸存。他们见到神仙的真容,无一例外当场暴毙,化作一滩会动的淤泥,滑落进湖中、为莲花提供养分。 料想到这一幕,余辰才不敢在甲板上久留。他一身钢筋铁骨在神仙面前也派不上用场,一样要化作淤泥。 所幸有萌头法的加持,他身上的伤很快就恢复了。源源不断的的真气滋补身子,让他浑身充满了力量。经这一回,他发现自己的修为再度提升了。 换出半透明面板,他看到几个栏目都发生了变化。 境界:仙气境(七层) 功法:萌头法(二阶入门) 摄魂掌(二阶入门) 铁肩功(三阶圆满) 麒麟臂(三阶圆满) 黑足功(三阶圆满) 借助颙兽的刺激和神仙的帮扶,他终究打破了瓶颈,将萌发法和摄魂掌提升到第二阶段。本以为要假以时日,借了神仙的力量,任何困难都显得微不足道。 至于原本的铁躯武功,三重境界已经是极限了。这样的武功是练死劲,上限三阶就到头了。只是依靠修为和境界的提升,他能将原本三阶圆满的武功发挥出更大的用处。 “幸亏在湖底,没有惹出大的乱子。” 得到仙人的资助不是没有代价,仙胎的掌控权由此转移,他对这个自我的驾驭愈发生疏。如果不在水下,很难想象仙胎暴走的威力。 一旦掌控不好,他有给仙胎夺舍,成为仙人傀儡的风险。 思虑之时,他隐隐望见湖畔,原来的烦恼一扫而空。 第一百章 上岸 血色的雾气渐渐淡了,航行的速度慢了下来,眼看快到岸边。余辰收拾好财物,等候船只靠近湖畔的渡头。 为防止有青莲会的人来找麻烦,他从石雕口中抽出引仙饵,随时准备与来者动手。最近的湖泊里就有苏醒的神仙,一旦触发引仙饵,毫无疑问会引来那尊菩萨的注意。 “客官,到岸了。” 没等划船的伙计通知船舱内部,余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先前他就与左常全约定好,在伏城与他会面。想到要保卫易行云的安全,余辰不免有些怀疑左常全的本事。 分别之时,他就问好了这位官人的姓名,姓易,名行云。换做在地上,他的名字没有多少问题。可明明是玉色陵洞窟的人,居然起了带“云”字的姓名,多少有些奇怪。 他知道地下还保留仙界的传说,其中就有名为“云”的物体。但因为丹曦道四处宣扬所谓的仙界,各大官府、帮会都限制了传说的传播,一般不让传播地上的事物。 “易行云,有点意思。该不会也是个丹曦道的卧底吧,难怪一直不愿意透露姓名。” 听到他的名字,这是余辰第一时间的想法。可惜没法当面验证,毕竟揭穿老底,对他而言没多少好处。 从船只一跃而下,他径直走向青莲会把持的渡头。与三圣洞窟不同,青莲湖四周的帮会成员强上许多,仅仅是一船的伙计都有不少脱胎换骨过。 更何况是玉陵的掌门、会长之类的人,也许有仙胎境界以后的修为。不到万不得已,余辰不想跟这伙人起正面冲突。 相比丹曦道,他们对于下层洞窟的帮会兄弟抱有更大敌意。 隐藏好气息,让鳄鱼缩小了形体,他挤进一列同样乘船上岸的商贩中去。按照往常的情况,利用青莲湖的特质,可以让行程大大缩短,所以商贩才冒着风险乘船。 随着一路商贩走出渡口,余辰耳畔传来急促的风声。无形的套索从头顶飞来,直奔余辰的首级。不知道底细,他立即换出两重真气护体,一个滑铲将众人护至身前。 索套在空中停下,怪了一个弯,回到阴影处的偷袭者手中。这一下偷袭让他慌了神,因为速度之快几乎要超出他的预计。 如果不是叫出真气及时,加上找了一个倒霉蛋挡刀,恐怕他早已人头落地。 “官府的人?青莲会怎么出了你一个叛徒!” 渡头周围的房檐下,传来一道尖啸似的声音,将周围的商贩给吓得愣在原地。余辰感觉到此人不简单,但不说清楚就这样逃离,也许会引来青莲会的追兵。 “在下是三圣窟的掌门,从地衡司那抢来的石雕。我与阁下无冤无仇,还都是一个帮会的兄弟,何必污蔑我清白!” 为了不引火烧身,不只身对付青莲会成百上千的弟兄,余辰只好自污起来。这里也不会有其他的官府成员,说些坏话倒是无所谓。 当务之急是前往伏城,完成跟易行云和左常全的交接,然后领取悬赏令的奖赏。现如今的摄魂掌和萌头法隐患重重,他需要名门正派、有来头的秘籍改善功法,免得给失控的功法招来反噬。 听到他的辩解,屋檐下的人影似乎默许了他的回答。既然能走,他也不着急赶路,跟着商贩的队伍一块前行。 “杀我弟兄,毁我渡头,我会让你走?” 对方根本不管余辰的辩解,在屋檐下展开又一波攻势。见此情景,所有路过的商贩纷纷绕远路,也不愿掺和二人的对峙。 听到如同怨灵的女声,他反思自己上来后做的事情。除去湖中遇到丹曦道,他并没有倒置任何青莲会的伤亡。何况他解决了湖中的怪象,让一艘船的伙计得以逃生,这应是功劳才对。 多说无益,空口无凭,既然不领情,那就只能动手了。 他快步后退,让鳄鱼顶在前面抵御进攻。他一边后退,感觉到一股阴风袭来。抬头一看,数千条绳索从空中垂下,摇摇晃晃。 许多来不及撤离的商贩给吊到半空,转瞬间就面如死灰。 本以为自己不会和一众路人一样中招,哪知道就朝上多看一眼的功夫,绳索晃荡几下,就到了脖子上。它穿透了真气的护壁,直击余辰的身体。 鳄鱼也护不住他,尽管身体膨大了数倍,张大嘴吸纳真气,却无法吸走铺天盖地而来的绳索。 “安心做吊死鬼吧,湖里有你的位置。” 一身铁躯武功,偏偏在脖子上缺少防御。面对凭空冒出的索套,他只得用手拼命撕扯。奈何索套越扯越紧,猛地一缩,就要将他的脖子扯断。 而且索套接近皮肉的片刻,他顿时四肢无力,外围的两重真气消失的无影无踪。他门户大开,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知道自己与敌人的差距之大,必须动用关键的法器。 “引···” 两脚腾空,余辰慢慢悠悠升上半空,如一众遭遇袭击的路人一般,脸上活人的气息一点点散去。 与此同时,一个纯黑的盒子从他身上掉落,随着阴风掠过,盒子揭开一角,露出里面畸变得不成形的耳朵。没有黑盒的封锁,耳朵愈发膨胀,滑出了原本装它的盒子。 铺天盖地的绳索晃了一晃,随即消失不见。 然而引仙饵已经发动,从遥远的青莲湖中,深邃洁净的目光投射过来。那是苏醒的莲花仙人,引仙饵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 “是玉莲仙尊?” 听到这位仙人头颅的真名,瘫倒在地的余辰面露微笑。要的就是这位神仙的搅局,越是有同归于尽的决心,越是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脱离能夺取生命力的吊绳,温热的感觉从丹田迸发,渐渐蔓延的全身。新鲜的血液带走淤青,他感觉好多了,便上前收回这只引仙饵。 对方非常识趣,没有下手攻击这只耳朵。因为一旦加大刺激,耳朵只会愈发失控。 “你也知道收手啊。早知道如此,何不好好谈谈?” 第一百零一章 残魂 上来就大动干戈,招招直取性命,不像是假的。在余辰看来,这人确实遭到了很大的打击。 但行凶者并不是他本人,一定是丹曦道干的。他们喜欢蛊惑人心,又勾结招摇撞骗的盗家,干出冒充身份的事情不足为奇。 余辰收好黑盒,将它丢进鳄鱼嘴里。不出意外的话,再度使用引仙饵,他就无法控制这法器的威力了,不能像前两回一样在使用途中收回。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误会,我向来不滥杀无辜。” 他接近了阴影中的女人,同时一直让鳄鱼寸步不离身。只要有引仙饵用作威慑,他能让遇到的大部分敌手好好沟通。 可惜的是耳朵质量不好,用一次情况劣化一次,不然他能用到成仙以前。 余辰走近青莲会在湖畔盖的房屋,屋檐下的女子也显出真容。她只有一颗头颅,面无血色,一根吊绳将头颅连在屋檐上,活脱脱一个吊死的尸身。 不过她是活的,还能说话、使用神通。 和当初南平城的马邦形态相似,但她的修为明显要强上一大截。恐怕早已完成了真正的仙胎境突破,可能这颗头颅只是个仙胎,连本体都不是。 翻白的眼睛瞪着余辰,怒气还未消退。碍于他手上的引仙饵,她无处发泄,只能好好谈话。 “这灵根难道有假?可是从你身上摘来的。” 她的头发骤然伸长,从某处捉来一团形状不定的东西。它在头发中挣扎一会儿,缓缓化作和余辰极为相似的状貌。 这团东西看得余辰一脸茫然,好像是介于魂魄跟真气之间的物质。因为他自小没有灵根,对此知之甚少,也没空去了解。 “你随便捏造的玩意,就说是我的?在下堂堂正正,没有半点灵根。” 看到这团被称作灵根的玩意,余辰端详一阵,忽然察觉到其中蹊跷。他生来没有灵根,地衡司的易行云又怀疑,他给人抽出魂魄、生造一副“灵荒”的体质。 那么这灵根很可能是真的,他早已消散的灵根。能得到这玩意的,没有别人,恐怕只有余申侯。 无论是谁,余辰都没有追究的必要了。他当务之急是前往伏城,而不是跟青莲会继续纠缠下去。他一面让鳄鱼长大嘴巴,露出里面的黑盒,一面转身离去。 “这家伙···” 那颗头颅还在屋檐上摇摆,余辰不再理会。 离开不知底细的女人,他一路走出渡头,也无人敢阻拦他。听路上的帮会弟兄所言,这女子大概是青莲会的一位掌门,姓连名言。 要不是她出手冒犯自己,加上境界略高,他多少要给她留一点教训。等日后抵达仙胎境界,他不会再给她留情面。 “冒充我的人,到底会是谁呢?” 思索着会变化之术的敌人,余辰健步如飞。玉陵洞窟地面平整,他几乎健步如飞,很快跑出几十里路,便停下来歇息。 关于伏城,他只知道一个大致的方向。在玉陵窟,这也就足够了,因为有神秘陵墓的光辉,看清道路不成问题。 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极目远眺。伏城还有一段距离,估计也不远了,只要愿意跑,一个时辰就能抵达。 “走了这么久,不口渴么?来壶酒如何。” 耳畔传来和他极为相似的声音,他立刻环顾四周,只见一个模样与他九成相似的武者走来,拿着一壶酒,对着他挥手。 大概是冒出他的名分,袭击连言麾下青莲帮会的人。多半是跟丹曦道、盗家有渊源,使出了变化之术。 “真有意思,我的模样有这样好看,至于你刻意变化。” 不知对方境界深浅,余辰也不打算试探,反而是从石头上起身、准备随时撤离。青莲会的连言就让他吃了些苦头,若不是有同归于尽的手段,他恐怕得命丧于此。 黑盒已经发生磨损,引仙饵也愈发失控,他显然失去了对付高阶者的正常手段。既然如此,假如这位和连言一样,是仙胎境的强者,当场跑路是最佳的选择。 “儿啊,你不认得我吗?虽然死去多时,我还是关心你的事情。” 余辰双眼陡然圆睁。终于明白为何与他样貌相似,这就是他的父亲,余申侯。死去多时却死而不僵,有保存残魂的手段。 比如在南平城,他就能把残魂附着于灵兽狌牲之上。到玉陵洞窟,余申侯的手段更加高明,居然能弄到一副不错的肉身,保存了让连言都应对不暇的实力。 不过知道是父亲,大概不会对自己下手,他就让鳄鱼暂且退后。 “哦。你到处杀人,害得我给青莲会报复,这是关照我吗?” 他没有应答,举起酒壶豪饮一口,然后递给余辰。有上次给丹曦道忽悠的经历,吃一堑长一智,他所幸把酒壶放到石头上。 “我想唤醒玉莲仙尊,随手宰了几个不长眼的罢了。你渡劫两回了吧,遇到这般人杀了就好,不必劳神。” 还是和记忆中一样,完全不把人命放在眼里,说杀就杀。当初以为他的三流修士,没什么本事,说大话用以唬人。现在不能低估他的本事了,境界少说也有仙胎境界,还只是一缕残魂。 说完,余申侯的残魂朝青莲湖看了一眼,身形忽然变得透明一分。 “是你干的?有我当年的功力了。” 原来这人一路杀死帮会兄弟,要的不过是唤醒玉莲仙尊。非但没有做成,可能顺手杀了所有阻拦的帮众,才引起连言的仇恨。 歪打正着,丹曦道把这件事办成了,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事情办成了,看你的残魂也待不了多久。还有什么功法要传给我的,长话短说。” 刻意来见自己一面,总不能是送一壶酒。余申侯向来深藏不露,恐怕有什么藏招要传授于自己。 “那是可以。你生来的灵荒体质,使你灵根不足筋骨有余,此乃取舍之道。只要境遇此法,利用得当,一两个境界也可以逾越。” 第一百零二章 稻草地 取舍之道,余辰相当熟悉。他身上的属性面板,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取舍。 不过余申侯的取舍法术不局限于头发、寿命,通过对于灵根的取舍,硬生生造出了超出常人的体质。 “既然取舍之道如此厉害,那么我要如何使用它呢?” 余申侯朝着他虚幻的胸口一淘,双手顿时沾满了血液。见到此景,余辰才发觉还是以前见过的法子,他将魂魄附着于一具肉身上,来完成生前未尽的事情。 从他夺舍的身躯里掏出鲜血,余申侯继续讲授取舍之道的关键:“发誓。向世间万物发誓,若是得到回应,取舍就成功了。” 他挥手示意余辰退后,要展示取舍之道的威力。虽然他闭口不言,已经在心中默念了誓言。此时余申侯双眼闪过一丝光亮,说明取舍成功了。 转瞬间,他的残魂一身皮肤荡然无存,露出皮下狰狞的身躯。熊熊烈火从他头顶燃气,很快蔓延到周身。仅仅是触碰了一下石块,就将它烧成一地灰烬。 见此情景,余辰知道他通过舍弃皮肤换取火焰神通,意图将自己的残魂焚烧殆尽。正如前几回那样,他对于自己的残魂毫不在意,目的达成之后就当场自尽。 不消多时,跟自己模样极为相似的余申侯只剩一具枯骨。细看,这并非人类的骨头,里面长满倒刺和触手,想必是夺舍了某只灵兽。 既然传授完秘诀,也确认了冒充者的身份,余辰打算动身前往伏城。这里有地衡司的分部,能借着之前的功劳换取一笔赏金。 如果能得到正确的功法,他感觉距离下一次渡劫、脱胎换骨也不远了。 “嘶嘶嘶···” 回头一看,余申侯夺舍的那具身体没死干净,重新活动起来。见状,余辰马上使唤鳄鱼出手。 听到余辰的指令,鳄鱼身躯猛地膨大,足有十几丈的长度,一口就将它要成两节。所幸余申侯的焚烧让它功力大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经鳄鱼这一口下去,被夺舍的身躯不再活动,徒留一地跟人类骨骼外观近似的尸体。 “又是一个类人灵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早知道可以对付,我也许能多一份官府的奖励。” 地衡司对灵兽很感兴趣,他们有专门的工匠、猎户,处理死的还是活的灵兽都有办法。只不过弄来灵兽本身是件危险活,所以一般是外包给散修来做。 接近伏城,他要穿过一片稻草地。姑且可以将他们称作稻草,因为模样相似,而且看样子是真正意义的绿色植物。玉陵洞窟与别处不同,有陵墓本身散发的光芒,可以供给一些植物的生长。 来地下很久,这还是头一回见到黄昏。玉陵的光亮似乎会随时间变化,正如地上的太阳一般。 此时远方的光亮暗了下来,整片稻草地上影影绰绰。稻草比人还高许多,加上临近地下的黄昏,里面藏着什么玩意,可就说不清楚了。 为防止偷袭,余辰干脆坐在鳄鱼上面,要遭重也是它先受伤。 准备妥当之后,他骑在鳄鱼背上,进入这片充满未知的稻草地。进入一段距离,他忽然发觉失去了方位感。在灵芝林生活多年的经验一下子不管用了,他有些慌张。 根本不是他辨别的能力衰退,而是有未知的神通干扰。就算让鳄鱼原路返回,也找不到刚刚进来时的入口。整片稻草地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 “把那个黑盒子吐出来吧,这块地方适合处理杂物。” 说着,他从鳄鱼石雕口中取出封装引仙饵的盒子,一把丢进无穷无尽的稻草中。这玩意已经有失控的迹象,生怕哪天带在身边,就引来地上的仙人出手。 一阵阴风吹过,坠入草地的黑盒消失不见,再也没了动静。 他之所以这样做,还有一个原因。 引仙饵制作工艺独特,在仙人看来是十分具有诱惑力的事物。能在某种程度欺诈仙人,引诱地下的灵兽自然也不在话下。 若能引来稻草地提供神通的灵兽,就能一举走出这片地方、抵达伏城。 和先前遇到颙兽一样,稻草丛的深处,余辰感到有些东西在观察自己。并不是先前的注视,更像是用舌头在舔舐。 他立刻运起真气来,保证一时间的偷袭不至于伤筋动骨。连言的袭击让他猝不及防,但一般灵兽总不至于有仙胎境的修为,拦下还是有机会的。 渐渐深入稻草地,冷风忽然停了。眼前的一颗稻草越看越觉得古怪,浑身仿佛有它的触感,却未曾贴近它半分。 “到底是什么玩意?” 他刚想使唤鳄鱼,这石雕却忽然不动了。定睛一看,它一对点金的眼珠不再发光,是存储的力量使用殆尽。让它再维持巨大的体型,恐怕很难保证日后还能正常使用。 确保暂时没有危险,他将手伸到鳄鱼口中,给它喂食自己的真气。真气护壁因此出现一个豁口,鳄鱼的双眼再现了金光,恢复了行动。 “嗖嗖嗖” 就在把手放下去的片刻,一片的稻草都变化了形状。它们哪里是原先的稻草,分明是一个个形销骨立的骷髅。体内长满倒刺,正是余申侯夺舍的那款。 他连忙抬手,身体却轻松了许多。原来半边身子都消失不见,血肉化作碎末消失。眼前的骷髅收下他的皮肉,顿时容光焕发,身上长出和人一样的皮肤。 “萌头···” 刚要使用功法恢复伤势,谁知道长出来的是一团没有形状的烂肉。刚刚那一下的解除,连带着魂魄一并夺走。失去了关键的魂魄,他连恢复肉身都难以实现。 他的眼里浮现出一丝恐惧。 这样的敌手没有半点交战的余地,有一刻的闪失,他的性命就会交代在这里。看着身上的一团铁皮疙瘩似的烂肉,余辰把目光投向遥远的玉陵。 “取舍之道,看来非得用上不可。” 他伸手一抓,扣出两颗沾满打转的眼球。 第一百零三章 献祭 “丹曦上仙,助我脱困!” 余辰心里清楚,取舍的神通能不能实现,关键在于得到回应。不然任何人都能使用取舍之道。之所以相当多的人不用,一是不清楚原理,二是舍弃了也得不到回应。 他确信丹曦一直在注视自己,那么取舍的请求对方一定能听到。两只眼球对神仙没有价值,但足以表示诚意。 顿时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他高举左手,将两只还在扭动的眼球举过头顶。 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为表示诚意,主动放弃了用萌头发滋生新的眼球,静静等候来自丹曦的回应。周围传来一片杆子碰撞的声响。 这些零售如同稻草人一般,身形诡异,擅长吸纳人之血肉、制造幻境。作为禁地的守护者,它们绝对是可怕的存在。 一丝悲凉漫上心头,余辰的两只眼眶望着前方。 此时手中的眼球忽然消失不见。方圆百里只剩下一片静寂,连风吹草动的声响也不曾发出。渐渐的,他感觉一股暖流流经全身,仿佛沐浴在阳光之下;草地里也躁动起来。 两颗燃烧的眼珠从天而降,坠入茫茫的草地中。为了莫名降下的血肉,稻草人一哄而上,分食来之不易的眼球。两只眼球顿时化为乌有,上面的火焰瞬间遍布稻草人的全身。 稻草燃烧的声响过后,不再有灵兽的动静。舍弃一对眼珠,居然能换来丹曦的回应,余辰也对余申侯敬畏了几分。 这个法子果然有效,只是并不稳定。 “该收拾残局了。” 他试图睁开双眼,还只能看见一片黑暗。就在刚才的片刻中,丹曦居然顺带取走了一片魂魄,让他丧失了视觉。即便长出新的眼球,也无法支配它。 正如现在与瘫痪无意的右半身。没有魂魄的拘束,生长出来的是一堆死肉。没有即使的医治,他将永远用这副残缺的肉体活着。 如今总算知道灵根的用途了,不仅是修炼一些功法的必备条件,更是魂魄强度的指标。余申侯死而不僵,他还活着却无法有个人形。 “带我走吧,速度快点,目的地是伏城。” 处理掉灵兽之后,全速前往伏城跟左常全会合是当务之急。他相信凭借地衡司的手法,治疗灵魂的伤病不是问题。 没有稻草人的阻隔,鳄鱼用它石头的四足在草地上狂奔。火舌尚在草地上肆虐,几乎将这片地方烧个一干二净,彻底摧毁了维持幻境的灵兽。 正因如此,草地有了边界。根据听到的动静,余辰估计大约出了这片地方,前方正是伏城。鳄鱼兴奋起来,嘴里发出石头摩擦的声响,带着余辰赶到约定的地方。 “老兄你终于赶来了,听说你跟青莲会起了冲突,怕你有来无回。颙兽什么的不要紧,人没事就好。” 听见左常全的声音,余辰下了鳄鱼,在他的搀扶下走进伏城。没有视觉着实令他难受,因为地下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当然也包括地衡司的地盘。 而在这个时候遭遇偷袭,后果则不堪设想。 “颙兽在鳄鱼的嘴里。有空先找一个医生给我治病,这样下去我迟早要死。” 见他如此着急,左常全和易行云也没有怠慢,将他带去专门治病的地方。地衡司不只有一个门派,本身就是地下名门正派的联盟,余辰对于他们的医术相当有自信。 给灵兽袭击损伤魂魄的事情,他们肯定遇到过不少,一定有相关的处理经验。 顺着指引,余辰躺在柔软的垫子上,等候郎中的处理。这块与三圣洞窟不同,是地衡司开办的医馆,大多郎中都有用来疗伤治病的神通。 旁边一道苍老的声音让他保持不动,应当是有经验的郎中了。 “情况不好办呐,你为灵兽烛阴所伤,又丢了魂魄。何况你没有灵根,这伤没法治,只能回去找到烛阴,夺回你本来的魂魄。” 老郎中的话让他的心凉了半截,直接从垫子上坐起,“可我已将它们斩杀殆尽,尸身都未曾留下,这要怎么找?” 本来他也不想快刀斩乱麻,奈何灵兽烛阴本领过强,一个照面就夺取了手臂和半边身子。即使用血肉堆上了缺口,也一时无法处理魂魄的畸形。 以为地衡司的手段有多么高明,还是处理不掉灵兽的伤害。到头来还得回去一趟,看能不能找到几个幸存的灵兽。 为行动方便,他要求郎中给他去除增生的肉体。 想好用刀斧割开身子的痛楚,余辰调整了魂魄的位置,尽力减少疼痛。这可不是危机关头,不会像在稻草地里一般感觉不到疼痛。 等候郎中开刀的时间异常难熬,他本就有一副金刚不坏之躯,要处理赘肉必然要动用武器之类,不然难以保证效果。 “哧溜” 一声响动过后,他惊讶地发现一团赘肉不见了,只留下光溜溜的截面。郎中的手段着实令他佩服,只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你这手法,跟烛阴的神通差不多了。” 他夸奖道那位郎中,准备动身返回稻草地,和左常全一起捉拿灵兽。 “烛阴啊,是说这样东西么···嘶嘶嘶” 一阵阴风吹过,周围传来稻草的响动。他本来放松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周围听不见左常全的声音,也见不到所谓的郎中。 往身下一摸,还是坚硬的石块,是那只尽职尽责的鳄鱼。转念一想,他用萌头法治愈伤口时,形成一大块赘肉,左常全却没有半点怀疑。 “我一直就没有出去吗?” 心里一沉,他聆听周围的动静,还有稻草燃烧的声音。这时候,一个浑身长满倒刺的身子靠了过来,一把吸住余辰的脸。 “哧溜” 烈火中的残躯吸上余辰的肉身,它体内细密的倒刺与自己骨肉相连,一时间难以分开。属于另一个灵兽的气息在体内蔓延,逐渐替换他原本运行的真气。 “来都来了,那就一块过下半辈子吧。” 他确信这就是夺取魂魄的灵兽,在意识清醒的最后片刻,放松了对仙胎的束缚。 第一百零四章 恢复 为对抗要吞噬自己肉身的烛阴,余辰只得依赖仙胎的力量。这玩意虽然是另一个自我,却逐渐与仙人建立了联系,力量超过了他本身。 只是每次释放都有脱离掌控的风险,所以要略微提防。 “靠你了,另一个我。” 体内疯狂蔓延的倒刺停止了生长,与此同时,余辰脖子上缓慢出现一只面容模糊的头颅。仙胎再度支配了功法,给自己构筑出一颗头颅的肉体。 两股力量僵持不下,暂缓了肉体畸变的进程。他只有头部的知觉,脖子以下的肉身陷入麻木。但他知道,距离脱困已经不远了。 同属于他的魂魄与仙胎,自然会互相吸引。不需要他动手,仙胎会自己取走那份魂魄,补齐它亟需生长的要求。 漫长的等候中,他寻思起刚才幻觉的来历。老郎中说的在理,自己的确有从灵兽手中夺回魂魄的可能。也许这幻觉不是空中楼阁,源自烛阴神通拘留的魂魄。 见过的许多灵兽,都有与人类魂魄共生的本领。正好给它捕获了一位郎中,郎中的残魂在幻觉里提供帮助,也在正常不过。 “哗啦” 稻草人的躯体一股脑飞出去,上面的倒刺沾满了自己的血肉,让余辰浑身发疼。一阵较量之下,仙胎轻取这位灵兽,夺回了属于他的魂魄。 表现在仙胎肉体上,就是模糊的面孔有了一对眼睛,一只手臂正从后背长出。若不及时处置,后果就是身体裂成两半,成为仙胎的傀儡。 魂魄构筑的无形手掌从头顶生出,一掌摁住那颗头颅。对付不了外来入侵的灵兽,处理仙胎他还是在行。只见那颗头颅逐渐萎缩,从背后脱落,带着一团烂肉离开余辰的身体。 新鲜的血肉从体内不断萌发,补全了大半个身子的缺口。突破第一阶段以后,萌头法的功力大为增强,几乎能滋生出一整个肉体。 除非心脏、大脑的关键部位遭遇打击,抑或是魂魄遇袭,他有了一副不死之身。 “哈哈,老夫没白死啊。” 给弹出肉体的稻草人死而不僵,嘴里吐出苍老的声音。正是梦中的老郎中。借助烛阴体内倒刺的摩擦,模拟出了极为古怪的人声。 “什么是生,什么又是死呢?若是我生命垂危,作为灵兽活下去也是不错的选择。” 他看来整个地下世界都是虚妄,与地上有他家人与朋友,承载着他过去二十年岁月的世界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因此以怎样的方式活下来都可以,只要能最终成仙。 经过烛阴的残躯,他捡起还有一点火星的稻草,要给它一个痛快。 “灵荒啊,缺少了那块魂,终究要借灵兽的补上。最后你不是你,与死有何差别···” 火焰中,苍老的声音渐渐消退,只留下一地残骸。他足以确认,这片稻草地里不再有幻境,只剩下一片灰烬与残渣。 摄魂掌步入第二阶,带给他对于魂魄的感知力,让他看到无数透明的身影在飞升。是这片稻草地的亡魂,失去了灵兽的拘束,它们即将消失。 “就这样魂飞魄散,真的不如寄生于灵兽之上吗?既然身为灵荒,我也愿意遵守我的宿命。” 原来吸收了毕方的身躯,也是“灵荒”体质的一部分。只是目前尚未吸纳充分,所以跟正常的灵根还有差距。如他所言,自己将会陆续吸收不同的灵兽,补全原本缺少的灵根。 这样一来,他的魂魄将遭到灵兽的污染,身躯将带有非人的特质。长久下去,将变得非人非兽。对墨守陈规的老郎中而言,如此的形态与死无异。 骑上鳄鱼,他向着真正的伏城动身。望向重兵把守的城门,余辰思索着将来的后手。 在日后的修仙之路上,生死关头只会越来越多,无法真正避免,直至成仙的那一刻。所以像余申侯一般,让灵兽完成死后的夙愿,才是关键之道。 而且一只灵兽有自己的魂魄,有自己的记忆,完成自己要做的事情,那么这只灵兽就是自己。如果遇上能驾驭的灵兽,他必然要尝试一番。 “颙兽带回了了么?地衡司急需此物,若是能追回,官府赐你的奖赏少不了。” 官人易行云站在城门前,询问起关于颙兽的事项。看来与猜测中一样,地衡司有利用灵兽的匠人和手法,这玩意是趁手货。 “就在这鳄鱼口中,”他扒开鳄鱼的嘴,露出里面一抹淡淡的绿光,“快点差人收下它吧,我的真气保持不了太久。” 随官人一道进入府邸,先是取走了颙兽,接着就是和上回一样享受酒肉。与先前不同,要来的还有许多地衡司的成员。 闲来无事,余辰坐进古色古香的房间,把玩手上尺寸缩小许多的鳄鱼。忽然感觉一阵寒气吹过,抬头一看,是左常全。 才一日未见,他换上了地衡司官吏的制服,腰上别着一道铜牌。地衡司的官阶分为甲乙丙丁戊戌壬癸八等,因为护送官人有功,左常全暂时有了癸等的官印。 虽然是末位,只是缺少功劳而已,他的实力和潜力在地衡司的小吏中算上头筹。 “护送有功啊,左老弟,遇上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讲讲。” 看上去没有什么伤口,也没有畸形的肉体。说明他几乎没有受伤,因为用萌头法滋养的肉身,与原先的还是有些许差别。要是一次性滋生大半个身子,那就显得非常不协调。 “实话实说,”左常全凑近了余辰耳边,“我惹上了五遁宗的人。” 听见这个门派,余辰首先想到的是余申侯和百事通。这两人擅长使用雷、火、土、水、风,因此称作五遁宗。他们从玉陵洞窟来到下层,还当过一小段时间的邪修。 “请详细说,不必遮掩。看样子你伤情不重,很怕他们吗?” 左常全转过身来,余辰顿时大惊失色。他揭开衣扣,露出用齿轮驱动的机关身体。经此一战,他只剩下一颗头颅活着。 第一百零五章 使命 这一回遇袭,其危险超出了余辰的估计。看来但凡运气差一点,官人和左常全都会死在他们手上。五遁宗是出过接近仙人的旦阴子,实力不可估量。 “活下来就好。话说追击你们的人是何方神圣?” 如果知道具体的名号,就可以发布悬赏令、或者用卜筮之法得到讯息。这里是地衡司的地盘,加上袭击官人是重罪,捉拿对方并不困难。 左常全却讳莫如深,“此人神通高强,擅长变化身形,我不知道他的底细。不过有一点很清楚,他是来找你的。” “找我?看来等我领赏之后,有必要找一回百事通了。” 作为五遁宗的正常修士,而且和自己有过不小的交情,找他询问情况再方便不过。他还有倾听的神通,寻找另一位五遁宗的贼人应该不难。 说着,地衡司的官人相继进入府邸。余辰往外面一看,形形色色的地衡司成员进入府内,同时几位机关侍女也邀请他们前往酒席。 至于五遁宗找他的事情,也不用再劳神了。袭击官人不算小事,地衡司人才济济,总能找到这位不速之客。说不定还有机会再撕开一张悬赏令,拿两份的奖赏。 随着指引,余辰和左常全步入金碧辉煌的厅堂。和公输阁楼一样,地衡司财力充足,金砖、萤石丝毫不缺,几乎到了耀眼的地步。 地下缺少光源,所以作为官人的他们就使劲挥霍。 “哎呀呀,二位青年才俊,遇见你们可真是幸运啊。” 与左常全不同,易行云基本没受大伤,只是眼球稍微挪动了位置,也许是为余波命中。余辰知道原本是奔着他来的,袭击者手法了的;要是没有左常全相助,官人要栽在对方手里。 这一回下来,就是过命的交情。日后易行云若是能平步青云,也可以跟着吃香喝辣。 人来的差不多,也开始上前菜了。机关侍女陆续端上官府的佳肴来。身在地下,能吃到翠绿的青菜,余辰心里乐开了花。 缺少了蠕动的食物,在三圣洞窟待惯了的左常全不乐意了。但在座的大抵在地衡司有一官半职,他也不好发作。于是找了个借口,独自前往隔间里开小灶。 酒过三巡,感觉时候已到,易行云伸手在空中一招,拿出一柄闪耀着铜光的令牌。上面壬字号的编码让他兴奋无比,这代表他终于踏入了地衡司队伍。 遇上麻烦事可以找官府撑腰,碰到一般的小帮派对面也不敢招惹。至于邪修,和丹曦道的交情只要不被摆在台面上,就能一直用来办事。 “不用这么高兴,以后还有你乐的。这块牌子没什么好看的,以后你迟早要换金的,”说着他让余辰吃菜喝酒,余辰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你的功法会有专人差送,是摄魂掌和萌头法吧。这两样功法有衙内高手,给你的秘籍绝对靠谱。” 非同一般修炼者,余辰只要有功法在手,没有遇到瓶颈,就能飞速提升修为。得到两样秘籍,意味着他距离第二次渡劫不远了。 只要能撑过去,实现脱胎换骨,就能进入仙胎境界。 “甚好,有这两样功法,我步入仙胎境指日可待。辛苦大人了,不知道你是否愿意透露贼人的底细,让我去捉拿归案?” 仅仅是拿到陈当的头颅,就能换取不少的奖励和官职。捉到这位神秘的五遁宗贼人,不知道能换来多少好处。 然而官人却不急着追凶手,“这位实力高强,我已派专人通缉他。你另有任务。” 说着,易行云抽出一个袖珍的盒子。上面的花纹让余辰略显诧异,因为是似曾相识的图案——象征丹曦的纹路。 曾经小虎给了他一块这样花纹的令牌,让他能与丹曦道顺利搭上线。易行云的小盒子,显然也是类似的物件。 “丹曦道愈发猖狂,蛊惑人心、妖言惑众,地衡司在明敌人在暗,实在不便捉拿。所以地衡司需要一位内应,协助刺探情报。” 余辰睁大双眼,假装十分惊讶的样子。他不能显得很稀疏平常,不然真给察觉到和丹曦道的联系,日后的地衡司官途可不好走。 “可我憎恶丹曦道的贼人,还取了不少他们的首级。就算有什么信物之类,也难免给他们揭穿。” 听他的话,易行云表情严肃、态度坚决,看来这任务是非接不可了。他打开盒子的一角,顿时冒出一股烟尘,径直扑向余辰的面门。 官人随即伸手一挥,烟尘和盖子又恢复如初,显然是他安置了机关。 “里面是我亲手打磨的丹曦灰烬,与真品几乎一样。你若是接受任务,就往你脑袋上灌入少许。从今以后,你就是货真价实的丹曦道,作为地衡司的内应刺探情报。” 如此一来,他和丹曦道的往来就能摆在台面上,不必遮遮掩掩。顺带还能以任务的名义,向官府申请一些权利与支持。 “好,我必忍辱负重,不负使命。官人交代的事情,我会认真考虑的。” 他以后能偷着乐,当官人面还是要收敛一点。身上本来就有丹曦留下的气息,他需要洗白这份因果。 “那就做好你的内应吧。现在不要紧,需要你的时候才会让你带话。平日里反而要作为丹曦道的内应,换取他们的信任。” 他打开盒子,让灰烬灌入头颅之中。由于丹曦曾经助力的缘故,他对此有一定抗性,不会有多难受。 但是在官人面前,他得装作生不如死的样子。伴随灰烬进入脑海,他瘫倒在地上,嘴里痛苦地呻吟。 “背负朝廷重任,我要坚持住。” 一咬牙,余辰慢慢站起身来,坐会位置上。官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唉,以后你是半个丹曦道了,不能如往常一般正经。” “那要如何是好?” “骗人先骗己,惑人需交心。就算你糟了这灰烬的苦,也得装作没事。喜怒不形于色,乐哀藏于心间,这才是丹曦道。” 第一百零六章 送书 藏匿心中的想法,喜怒不形于色。作为丹曦道,这将是他要做到的事情。体会到其中要义,灰烬与头脑彻底结合,一抹诡异的微笑浮现在他面庞。 “嘻嘻嘻···” 余辰不自觉笑起来,声音格外瘆人。他好像变作没有感情的机器,只为了实现丹曦道的要义而生。 不仅仅是心态的变化,易行云的灰烬货真价实,给他带来了属于丹曦道的神通。从此以后,他仿佛带上一层面具,可以隐匿内心的情感。 只是目前用处不大,也对于提升修为没有帮助。 考虑到这般似笑非笑的表情太过畸形,余辰松懈了丹曦道的神通,这般神通总让他心里发毛。 “很好,我已经领悟了。不过请问你说的功法秘籍,我要在何处领取?” 听说他要给自己两本名门正派的秘籍,他十分关心这件事情。如果能拿到手里,距离下一次渡劫指日可待。 “我已在城东北你安置了住所,晚上会有人差送功法。”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你在三圣洞窟生活已久,可知道早中晚的含义?” 换做在地上,一日分为早中晚是常识。可这地下世界并非如此,没有太阳东升西落,没有光照的变化,一般不区分早晚,时辰也是凭借水钟记录。 “哦,请你细讲。” “玉陵乃是上古尊者的陵墓,其光辉照耀四方。其光暗变化每十二时辰周而复始,则将十二时辰记为一日,再将一日分为三份,称作早中晚。” 丹曦道也有类似的说辞,不过是根据丹曦的变化来的。他早有猜测,丹曦是真实存在的神仙,本质和太阳差不多。 不过在三圣洞窟,关于丹曦的一套计时方法被视作邪说,自然用的人少。 “原来如此。那我先告辞了,等晚上再操练功法。” 他收拾好作为官府一员发的服饰、俸禄,正要离去,易行云又叫住了他,“年轻人何必如此心急,修炼要循序渐进,操之过急会走火入魔的。” “放心,我自有分寸。” 易行云不晓得他修炼的速度,这倒是可以理解。毕竟没有几个人和他一样,有置换术这样的神通。一般修炼者很少有他这个年纪的。 就算看起来和余辰年龄相仿,实际上也多半用了神通。 “早日上官府,早日有官做。三圣洞窟的堂主、会长,不知道有啥好当的,不如上面当个闲职舒坦。” 离开府邸,余辰走在通往城内的路上。这回跟三圣洞窟不同,伏城建筑材料充足,古色古香的别墅随处可见。路上的行人也大多面色红润,不像下层百姓那般苍白。 有玉陵的光辉,这里的人们得以过上有阳光的生活。纵使在三圣洞窟有再大的威望,也换不来如此舒适的环境。 跟随机关侍女的指引,余辰来到属于他的别墅。考虑他出身于三圣洞窟,装饰用的萤石从简,没有光污染一般的布置。 “总算能过上清闲日子了,如果不要修仙,我也许会当个地衡司的小官,度过平凡的一生。” 躺在上等丝绸编制的床铺上,余辰呆呆的望着天花板,等候送书的小吏。当初与陈蒙、陈当二人对决,差点送掉性命,正是为了这上等的功法。 有了它,就不用苦心积虑维持体内的平衡。 出于报复心态,他还是将屋内的灯尽数打开,营造一个有光亮的环境。用上稳定光源有一段时间了,他的眼睛早已退化,不能如往常一样于暗中视物。 若是一直保持真气护身的状态,又消耗太大,完全没有必要。 见到两只小鳄鱼在过道巡逻,他放下心来。地衡司的府邸之一就在不远处,没有哪个丹曦道敢来这犯事,无异于自投罗网。 “是余大官人吗?我是来送秘籍的。” 听到有人敲门,余辰立马从床上弹起。一股真气弥漫周身,在他与差役见面之前,就将情况探个一清二楚。此人果真是一般差役,尚未脱胎换骨。 如果是丹曦道,那也算是训练有素,给忽悠了不怨。 “是摄魂掌法和萌头法?让我检查一下。” 面前的差役面色红润,像是因接受了官府的任务而神情严肃。丹曦道基本都挂着似笑非笑,或是瘆人的怪笑,可以肯定这不是一般的丹曦道了。 “行啊,成色不错,官府居然专门为我加印了一册?” 没想到有机关术的扶持,他们已经发展出了书籍的打印、装订的技术。恐怕假以时日,发展出地上才有的现代科技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地下的灾变过于频繁,时不时整个文明会推倒重来,发展科技不是一般的困难。 “官人如果有空闲,我想和你闲聊几句。” 正好有空闲,这人也不是什么宵小之辈,他愿意奉陪。但凡是图谋不轨,何必孤身一人前来。余辰敞开大门,邀请这位年约三十余岁、五官端正的差役进屋。 “好得很呐,嘻嘻。” 他一进屋,顿时整间屋子的灯都熄灭了。两只鳄鱼察觉不对,立马冲上前去,对着差役龇牙。 “小家伙们,别着急。” 见此情景,余辰并不慌张,而是对他抱拳示意,“原来是丹曦道的长老,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自从与灰烬融合之后,他对丹曦道有了更加便捷的感应能力。奈何这回来的人不一般,是丹曦道诸位长老中的一位。他们与小跟班不同,本体是肉身。 除非是特殊场合,他们一般不轻易出动。 “丹曦道将来成仙的人选,居然落在一位地衡司官人的头上,说来可笑啊,”对方一脸欣喜,只是丹曦道的神通影响过甚,笑容不自觉地狰狞,“一群陈年老官,也想忽悠咱们,可笑可笑。” 余辰清楚,灰烬果然有效果。加上他背负丹曦的气息,混入其中根本不是问题,而且比大多数“道友”跟丹曦的关系还要进一步。 “过奖了。不知道长老你除了送书以外,还有何事要嘱托?” 第一百零七章 心法 没想到,丹曦道这么快就认下他这个所谓内应。既然如此,表面上就要为丹曦道效力了。没有官府的命令,他暂时还不用完成套话的任务。 “很简单,咱们都是同道中人,我不会为难你,”他左顾右盼一下,“杀了易行云。” 听到这话,余辰内心无比震惊。第一回就要求杀掉这位官人,要求有点难办。要是真把他杀了,第一个怀疑的肯定是自己头上,因为和丹曦道有联络。 “恕我直言,长老你换个要求。我初来乍到,好不容易混到一官半职,怎么可能自毁前途。” 即使是长老,他也不能服从对方的威逼利诱。丹曦道正面战斗力不强,大不了放弃内应的活。 丹曦道长老脸上还挂着微笑,“为丹曦效力的道友,咱亏待不了。只要你把易行云的脑袋给我,我保你渡劫成功。” 听到具体要求,余辰会心一笑。一颗人头而已,他有办法弄到手。只是苦一苦易行云,骂名丹曦道来担。 砍头不过是留下碗口大小的疤痕,可能挺痛的,但也无妨。要他的头,不代表要他的命。 “说话算话,我会报效长老。” 此时那位长老也往手腕一划拉,流出涓涓鲜血,“有如此青年才俊,优势在我啊。我与盗家的小毛贼不同,向来只讲真话,报酬一定会到你手上。” 这是向丹曦发誓的举动,他的鲜血滴在丹曦道的挂牌上。顿时从遥远的地方投来一道曦光,将血液照的璨璨生辉。 “听我一句劝,提防所有五遁宗的人。他们厉害的很,跟咱们有仇啊。” “从何说来?都是见不得光的门派,怎么不能通力协作。” 光芒之下,他的身影淡了几分,引起了余辰的注意,“那是头顶上神仙的事情,不要乱说,也不要多问。” 长老的踪影一闪而过,余辰发觉周围又陷入黑暗。向外探索的真气已经有反应,约莫十几个武功好手摸了过来,围堵在门口。 他立刻冲出家门,与地衡司的同僚会合。装作十分惊慌的模样,询问起来他们的用意。 “各位高人,有谁见着丹曦道长老了么?我正要来追他,结果见不着人。” 一众地衡司成员也没有责难的意思,左常全也在其中,他眼里只有惊讶。 “我们不怪你,丹曦长老的本领非同我等能比,你能拖到援兵赶来,已经完成内应的任务了。” 追不到偷偷溜进来送书的长老,地衡司众人各尽其职去了。只有一个干瘦的老者从人群后走来,是易行云。 对方意味深长地笑了,很满意余辰作为内应的水平。 他只是用宝石般的眼睛瞧了余辰一眼。不过余辰清楚,有丹曦灰烬带来的神通,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个所以然的。 “他们给你开了怎样的条件,说吧,我可以帮你。” 余辰的脸如同面具,遮掩住底下的想法,“改日再说吧,的确要大人你的帮助。” 他怀疑周围有地衡司的眼线,不可多说一句话。免得易行云同意这件事,地衡司的同僚们把自己捉去了。 “你自便吧,有要求尽管提。你是打进丹曦道的一颗钉子,扎得越牢固越好。” 家门口恢复了平静,他返回屋内,整理起家中的经书来。两份秘籍对于他而言至关重要,能否是顺利提升修为在此一举。 修为到了,再筹办给易行云诈尸的法子。然后顺利抵达仙胎境界,一切都这么水到渠成。 半透明的面板在眼前浮现,他要借助置换术的神通明察秋毫。反正毕方已经寄生在自己体内,不用白不用。 【发根:】 体内的毕方长势喜人,可以收割一批拿来使用了。它们本质就是人的皮肉,自然可以替代自己的身体发肤。 【置换一万发根】 【发根:】 他两眼放光,视野包含了前后左右,没有什么能躲过他的眼睛。只需扫几眼,书中精华便可尽收眼底。 打开两本经书,他匆匆翻阅起来。如今没有对知识的负担,他将以万字计数的内容牢记心间。 同先前的盗版秘籍类似,摄魂掌、萌头法两样功法的修炼内容,其实并无多大差别。 问题出在对心境的引导上。名门正派的功法之所以更实用,在于有附带的心法。 所谓心法,并非是额外一门功法,是辅助修炼的手段:修炼肉身,提升修为的同时磨练神识。 神识是驾驭功法的关键,一旦修炼进度超过了神识能张开的范围,就容易出现失控。 尤其是摄魂掌涉及魂魄,萌头法催发意识,都是容易反噬自身的功法。他之所以屡次出现失控,正是缺少了心法的辅助。 “很好,可以开始操练了。” 余辰原地打坐,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当下可以把一切烦恼放在一旁,专心提升神识的强度。根据秘籍所说,辅助修行的最佳方法是冥想。 调动起真气来,他紧闭双眼,认真面对那个冥想里的世界。亦真亦假,和现代社会极为相似的世界。为了行动方便,他放任仙胎在那里活动,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依照秘籍的方案,他必须和仙胎建立充足的联系,确保能定期接受它的记忆。自己当初歪打正着,居然符合了其中一种培养仙胎的方法。 就是将它的神识封印在幻境中。 不过危险之处,就是仙胎在幻境中趋于疯狂,它一旦掌控了身体和功法,行为不受控制。 “让我看看,仙胎所处的世界。” 眼前的一切正变得模糊,与此同时,不明的光亮愈发清晰。来自那个世界的记忆灌入脑海之中,他逐渐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 从上一回拿到激光笔开始,他就与神秘的考古学者秦浩宇建立了联系。截至目前,他们除了给自己一个奥特曼玩偶以外,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秦浩宇?” 余辰发觉自己身处一座博物馆前。看样子,这就是他们所在的地方,所谓考古学者的工作地。 第一百零八章 古生物博物馆 眼前的这座古生物博物馆,给余辰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隐约感觉嗅到了某种气味,从古生物博物馆内散发开来。 “真是麻烦啊,虽然借助手段和这个幻境切割了,我又不能不管。” 换做别人,也许能放心借助幻境封印仙胎,待到仙胎境再将它释放出来。但是他放不下,这个幻境与他理想中的世界别无二致。 因此就算会干扰仙胎的行动,他也要亲自察看,顺带完成心法的修炼。幻境里所谓的“考古学者”肯定不简单,跟他见一面对于幻境的稳固很有必要。 “是余辰同学吗,久等了,快进来吧。” 走到博物馆门口,一位戴着方形无框眼睛的清瘦男人出现在余辰面前。他看起来年纪大约二十几岁,留着短发,白衬衫的领口略微敞开。 看见他胸口的挂牌,余辰知道这就是秦浩宇本人了。跟随他的指引,余辰来到博物馆的一间办公室内。对方并不着急,给余辰沏了一杯茶慢慢聊。 “不知你们找我,是有何贵干?我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在这个世界里,他无非是大病初愈的普通人而已,没有地下的一身武功加身。但对方还是有浓厚的兴趣,这让余辰不免有些疑惑。 和医院的付金永一样,秦浩宇居然也拿出一块平板,播放起余辰病房的录像来。这是他先前尚未痊愈的录像,这时候仙胎尚未成型,导致他有时身体不受控制。 但录像里的他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从背后直视摄像头。换做一般人,这个时候脖子已经扭断。待到恢复神智,他的脖子安然无恙,好像这件事情从未发生过似的。 本以为等他出院,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当初连事情的真伪都无从谈起,谁知道是不是幻境里的幻觉。 不止一次出现这样的录像,让他相信这就是事实。 “是这样的,我脖子比较好使而已。因为这个找我,未免有些奇怪。” “当然不只是这些。你从全身瘫痪到这个视频里,才过了多久?” 说着,秦浩宇又拿出他力敌护工的录像。其中的他因为瘫痪在床,浑身上下骨瘦如柴,看似没有一点力气。结果硬是让几位身强力壮的护工拿他没辙。 能从濒临猝死的情况恢复,余辰也觉得不容易。他本以为当时必死无疑。 证据就摆在眼前,他承认自己有过人之处,想看看秦浩宇在打什么算盘。他发觉这个幻境不简单,也许暗藏仙胎与仙境联络的玄机。 抑或是地上与地下的真正联系。 “我承认自己有过人之处。那你大老远把我给请过来,要我帮你什么忙?” 上次遇见这伙人,还是碰到神秘的奥特曼玩具。这玩意蹊跷的很,灵活程度堪比活人,还当面玩失踪。他不得不承认,对方是有些东西的。 “帮忙倒是不必了,我只想与你交个朋友。上回替我修好玩具,还没有谢谢你呢。” 那是最好不过,能在这个幻境世界手眼通天的人,余辰巴不得交个朋友。对照地下,也许这意味着他结识了某位仙人也说不准。 就算秦浩宇不是什么好人,他也不怕,这个幻境万不得已是可以抛弃的。 思索之时,秦浩宇好像看出了什么端倪,“你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超自然,对吧。作为对你的报答,我会送你一件礼物。” 这时候一只奥特曼玩具跳上了桌面,在余辰眼前蹦跶起来。它的模样还是和上回一样,不同的是身上有一股味道,格外瘆人。仅仅吸了一鼻子,就让他直犯恶心。 在地下呆久了,这股味道他十分熟悉,是死者身上的味。仔细一看,奥特曼身上的颜料像是鲜血染成,白的部分跟骨头似的。 秦浩宇拨开玩具,从桌子底下取出一只金色的怀表。制作精良,工艺讲究,至少在余辰看来是件宝贝。 “我手下很多人和你一样,分不清现实与幻境。这件礼物你也许会喜欢,拿它来自我催眠,能缓解你的病症。” 接过怀表,余辰放在鼻子前闻了一下。不闻不知道,还是一股淡淡的臭味,不像是正常来路的物件。天知道这伙人暗地里做什么勾当,杀人放火也许都不在话下。 “有点意思,我收下了。虽然一时半会儿用不上,我现在已经好了,知道什么是现实。” “哦?” 一块同样做工优良的怀表出现在秦浩宇手中,“如果我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个世界真实存在,而你脑海里的反而是幻想呢。” 他不以为意,眼前的秦浩宇不过在晃动怀表,意图催眠自己罢了。接受过催眠治疗以后,他万分确信,只要没有完全的配合,催眠不会起到多大的效力。 何况催眠成功,在现代地球弄出怪力乱神来,更加证明地下真实存在。 “跟着我的表走,一,二,三···” 抱着玩耍的心态,余辰跟着怀表转动眼睛。一旦他想主动配合催眠,眼前的一切物件都会模糊,便于沉浸在催眠的幻觉之中。 这反而让他的意志更加坚定,想起来此行的用意。 是处理完毕仙胎的事情,加固对它的封印。下回脱胎换骨之前,割开他跟幻境的联系。既然如此,他要在这次催眠中做一些动作。 “等等,”他发觉眼前的景物在逐渐发生变化,慢慢暗淡下来,好像是来自地下的昏暗光线。与此同时,办公室的布置愈发接近他住的房间,桌面上摆着的书像是武功秘籍。 “快停下来,我还有事情要做!” 他猛地一拍桌板,试图停下秦浩宇进行的催眠。心法的修炼要紧,他要在幻境中重新封印仙胎,绝不能给打断进程。 拍在木头做的桌板上,顿时只剩下一堆木屑。他的劲道之大,使得家具都想纸糊的,一碰就烂。 “算了,重新再进去也不迟。” 他躺在床上,想重新进入幻境。一个熟悉的人影走来,站立在他的床边。 “林承修?” “这是我现在的身份吗,真是有趣呢。” 第一百零九章 催眠 余辰从未感觉到如此怪异。林承修怎么来的玉陵洞窟还是个问题,而且周围都有行踪不定的地衡司,他是怎么摸到自己家中的? 先前估计此人实力在自己之上,到达仙胎境也有可能。但他分明不想上来,留在了小梁城餍镇堂,等候地衡司官府给他送来报酬。 “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睁大眼睛,确认一遍眼前的人正是林承修。刚进行完所谓的催眠,他还发觉一件事情,林承修的模样和幻境里的秦浩宇一模一样。 除了秦浩宇戴一副无框眼镜,除此之外没有多大差别。 要不是林承修帮助自己完成悬赏令,他这回会直接动手。很多时候战斗的胜负就在刹那间,先下手为强是不变的真理。 见他的神态,居然和秦浩宇别无二致。 “看来我的催眠很成功啊,小余同学。” 林承修笑了,没有丹曦道那种诡异的神态,却无比瘆人。不知道这人在搞什么鬼,不是丹曦道,也并非盗家,居然忽悠到自己头上了。 “你不是秦浩宇,别糊弄我。说吧,是地衡司亏待了你,要从我身上发财吗?” 悬赏令有他的一份功劳,分他一杯羹也无妨。若是他得寸进尺,要危机自己的成仙之路,那就没什么话好说了。 谁承想,林承修似乎根本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转而拿起了半空中的某样物件,在余辰眼前晃了晃。 “看看我手里是什么?我想验证一下自己的催眠技术。” 他手里空无一物。况且身为实力不错的修士,林承修没有半点运用真气的概念,真的只是握住了一段空气。他什么也有拿。 见到对方的古怪举动,但又没有明显敌意,余辰也放下心来。 林承修目睹了一切,又对他说道:“不出所料的话,我现在变成了你幻觉里的某个人物吧。现在看来,你还怀疑我们这个世界的真实性吗?” 就算是面对神仙的肢体,余辰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出了一身冷汗。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会不会整个地下世界才是幻想,他病了,病得很重。通过装成正常人的方式离开医院,并不代表他真的好了。不用成仙,他一直就在地上。 他不想面对这般情况,一个闪身想离开房间。有黑足功的加持,他在屋内几乎是瞬移,离开这间屋子轻而易举。 片刻后,余辰瞠目结舌。他以往一步就跨过的距离,如今却成了天堑。无论怎样使劲,他都无法离开房门前半步,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墙在阻拦自己。 这不是用劲可以解决的,是他的身体一旦抵达某道边界,就再也使不上劲。 “别白费功夫了,你头磕破了也撞不破墙壁。我承认你有过人之处,但远远没到这种地步。” 回头一望,林承修坐在半空中,好像坐在一张椅子上似的。他抿一口无形的茶,又起身给前方看不见的茶杯倒水。 见此情景,余辰决定用拳头试探虚实。到这种关头,只有身上的武力能给他安全感。从仙胎身上抽出一股真气,双手卯足了劲头,一拳轰到林承修脸上。 “我说婷婷,不过是一次测试而已,何必如此激动。” 周围的景象又变回了博物馆的办公室,而他的拳头已经要挨到秦浩宇的下巴。面对余辰的劲头,秦浩宇额头渗出一滴汗水,手中的怀表停止了晃动。 “我得承认这个世界是真的,至少在某些方面很真。” 随着自己一拳下去,催眠果真停止了,他也回到了幻境里的世界。不过就这样妄下论断为时尚早,多半跟林承修的特殊性有关。 要是他催眠中想化身谁就化身谁,自己在地下岂不是无法无天了。显然不会如此,不过是幻境与现实的交互罢了。 先前遇到的癫子张哉同样能与幻境交互,是由于他“灵餍”灵根溢出的体质。林承修走火入魔,连接上自己的幻境,倒也可以理解。 既然催眠测试已经完成,仙胎的状况也略有好转,他也可以离开这个幻境了。拿起怀表,余辰打算回去睡一觉,趁机处理地下的林承修。 “等下,你的状态稳定,对我而言非常重要。请你每天做催眠训练,不要陷进幻觉里面。” “我相信你说的那套是真的,不过仅仅在幻觉里扮演一个角色,不太能维持我的状态。我需要更多的帮助。” 他怀疑这个幻境跟神仙有一定的联系,如果在幻境中操作得当,指不定会引来怎样的加持。少说幻境也能干扰“灵餍”之类的神智,用以操纵他们再合适不过。 “你以为我能控制你在想什么吗?催眠说到底还是你自己的幻想,我只是起到一个引导的作用。” 原来如此,余辰发觉他并不是“夺舍”了林承修,秦浩宇本人也不清楚地下的状况。只是在他眼里,秦浩宇化作另一个人的形象而已。 但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只要能在“幻境”中催眠自我,让处于幻境里的仙胎相信,那么就能在地下换取意想不到的结果。 “好,我会坚持做训练的。这玩意我收下了,合作愉快。” 催眠并没有和入睡一样,反倒让他愈发疲惫,需要回家好好睡上一觉。离开博物馆后,他端详着怀表,躺在床上进行自我的催眠。 “心法修炼,在此一举了。一要加固对于仙胎的封印,二要仙胎在需要的时候给予援手。” 原本想在幻境中挑个物件代表自己,转念一想,也用不着。这全凭仙胎的自觉,他只要想帮助地下的自己,就一定有办法施以援手。 怀表在他眼前摇摆,余辰也一点点陷入沉睡。 再度睁开眼睛时,他回到了伏城的家中。眼前是一脸错愕的林承修,他仿佛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余掌门?恕我冒昧,我只是修炼冥想,不知怎地着了心魔,一路追到这洞窟来了。没伤着你吧。” “那是不会,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第一百一十章 长生之法 这时林承修忽然往脖子上一扭,好像扯断了什么无形的线似的。 “原来如此,我知道事情缘由了。我本是来玉陵洞窟找人的,奈何不知不觉中,连上了你的识海。” 看来他说的没错,所谓幻境的世界,还是仅存在于他脑海里。不过餍镇堂的功法设计神识较多,一不小心连上余辰的神识,后果就不堪设想。 给脑海里幻境中的人物操纵,林承修才有刚才一系列的古怪举动,这也说得通了。至于为何连上他的神识,说是不小心,余辰不太相信。 “你平日里连接某人的神识,多半是要窃听一些消息吧。说吧,我感觉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些什么。你帮助过我,这个问题就让你问。” 他本来与林承修有些交情,找人却又不提前告知他一声,就贸然来连接神识,这让余辰有些许不满。无论如何,他要摸清楚这件事情的原委。 “实不相瞒,我在找百事通。你走后的几日里,他消失了。” 长了一对招风耳的形象出现在余辰脑海里,这人同样跟自己有过不小的交情,当初说是要照看五遁宗门,所以没有跟着上来。 原本余辰会相信这个说辞,但之后百事通表现出的怪异举动,和余申侯逐渐揭晓的秘密,让他不免怀疑起了百事通的真正目的。 可以确定的是,在与他交好的一段时间里,百事通刻意隐瞒了他的修为。之前营救他时的种种表现,都是装出来的。 然而在谈及神仙的时候,百事通终于露出了马脚。他明面上的境界不比余辰高,却对于神仙的知识有奇高的抗性。与之相反,自己听了一句话,就坏了眼睛和耳朵。 林承修顿了一顿,继续讲述百事通的异常。 “我之所以找他,是要打探长生的法门。当我到宗门时,他已经走了,弟子死得一干二净。弟子的残魂告诉我,他来到了玉陵窟。” 听到这个情况,余辰吃了一惊。五遁宗门真的是个幌子,青莲会会长说的没错,他真是拿道童炼药的人。先前捉到“灵餍”张哉,百事通的第一反应也是拿去炼药。 他并不把这些道童的命当回事,收留几年也是为了观察天资和最后的培养,时机一到就会动手。 想到给忽悠了这么久,余辰心里很不是滋味。况且易行云也被五遁宗的人袭击,目标也是他余辰,多半跟百事通脱不开关系。 “你会卜筮的神通吗,我现在就要看看百事通的动向。”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百事通的本领远超他本人,这块的地衡司都不见得能拦住他。提前占卜出动向,也能方便自己跑路。 “小生会是会,可百事通的修为少说也有三劫。奈何他还有窃听之法,占卜他的同时,也会给他听到。” 余辰这才作罢,看来自己的处境相当危险。有必要借助丹曦道长老的许诺,取得易行云的人头,换来自己直到渡劫成功的安全。 目前还需要保证易行云不死,却又能得到人头的办法,所以动手还得假以时日。想到即将修炼摄魂掌和萌头法,需要大量的寿命。 而林承修对长生有不小的造诣,那自己可以从他身上取经。先前让自己寿命延长的长寿虫,就出自他之手,虽然现在用不上了。 “你找他问长生之法,想必你也会一点吧。可否教教我长生?我若是见到了百事通,也会告诉你一声。” 不拐弯抹角了,他要听听长生的办法。换成一般跟门派练的修士,这都不是什么秘密,应该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据我所知,长生之目的所在,是延长魂魄的寿元。无论肉身如何健康,魂魄到了寿数,人一定会暴毙。所以你想长生,应当去寻找保护魂魄的丹药。” 说到点子上了,余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不过关键之处正是药材的来源,这也的宝贝要么极其难寻,要么对服用者的资质有需求。 “那你说说看,这丹药如何寻找呢?地衡司的俸禄也有丹药,可多半是滋补身体的。” 他丝毫不怕肉体老去,直接削肉剔骨,然后用萌头法再生就行,问题是魂魄的再生是有限的。到了极限,就算肉身没有因此而崩溃,他也会因此丧失理智。 林承修随手掏出一只毛笔,抬手一挥,抓出一张上好的麻纸写下一连串的字符。书写完毕,就把这张麻纸递给余辰。 “小生对玉陵知之甚少,也不知道有什么适合你的灵丹。所以给你一些歪门邪道,若你觉得有用可以试试。” 说吧,林承修转身就要离去。余辰也不挽留,反正都是地衡司的人了,要找也不至于找不到他。何况有仙胎幻境的联系,实在不行让秦浩宇出手。 拿起麻纸,他端详一阵子这所谓的药方。 “原来每一个境界寿元有限,若是强行滋补以至超出寿元,人就会化作秽土身。把秽土身捉来,按某样方法取走它们身上的精华,就能炼化丹药。” 知道这个法子以后,余辰心里犯了嘀咕。秽土身一定是每个境界的极限了,寿命都到这份上,即使没有渡劫,实力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何况秽土身的变化发生之后,显然会给这些人带来额外的神通,看来不太好对付。硬要说它们的薄弱之处,就是年纪大了,估计会犯糊涂。 “看来要等候时机了。哪有修士不渡劫的,能活到寿终正寝,在地下恐怕是古来稀。” 思来想去,他打算去找丹曦道问一问。自己算是踏上这条船了,借助一点同道中人的力量也无妨。更重要的是,借助潜入丹曦道的名义,可以干一些违背地衡司道义的事情。 比如杀人放火,捉住未完全畸变的秽土身。 “没想到啊,我居然还得靠你们出手。” 走出方门,他若无其事地来到街头。这里人来人往,和南平城相同的是,遍布地衡司的眼线。想找到丹曦道,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小贼 左顾右盼,在这需要的时候,丹曦道反而不见了踪影。除了隐匿本领极为高强的长老,似乎丹曦道的一般人混不进伏城,半路就给地衡司处理掉了。 如此一来,或许还得去城外逛逛。城里就算有秽土身,恐怕自己也不好下手。林承修的画像里,秽土身外表与活人接近,畸变到了严重的地步才外显出来。 经过一家饭馆,余辰索性买了点糕点吃,顺带坐下来观察四周。要说哪里有丹曦道,就属经营当铺、饭馆之类营生的人最多。 挂在腰间的挂牌很快引起了店老板的注意。这人年近中年,身材敦实,表情并不僵硬,看来不是他想找的丹曦道。 “这位官人,看你眉头紧锁,是想找什么东西吗?” 他紧锁的眉头舒缓下来,“是啊。不过我要找的东西,恐怕你听都没听说过。” 店老板凑近来的时候,余辰都没觉得有半点修炼迹象,估计是纯粹的普通人。在寻找秽土身的事情上,恐怕帮不上多大的忙。 甚至秽土身的情报在地衡司中都是秘密,除了林承修等少数人,也没几个知道的。 “你就不懂了,包打听的活我一直在干。我们盗家不仅仅只会偷抢,也偶尔干一些合规的营生。比如打听消息,一条消息五十两官银。” 小小伏城,还真是卧虎藏龙。难怪察觉不到半点修炼的痕迹,盗家的藏匿本事也不小,最擅长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偷东西。 当初遇上这伙人,自己不知不觉就给顺走了银票,只是有真气护体才免于受伤。同样是偷抢,地衡司对于偷取情报的营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这店老板才没有给捉去。 看在他手脚比较干净,可以跟他交易一回情报。 “请稍等片刻,我很快就来。” 这时候有其他顾客叫走了店老板,但余辰知道,还有一张透明的嘴巴留在桌子上。这是盗家的本事之一,让肢体脱离肉身单独行动,尤其是嘴巴和手。 桌上的嘴巴依旧和余辰商量消息,他便把耳朵凑过去听。 “我猜猜,官人你是要秽土身的消息?只要五十两官银,童叟无欺,亏本生意。” 一听要五十两官银,余辰有些肉疼,自己的俸禄也才一个月一百两。官银可不比南平城的银两,这玩意是有附着神通的,制造不易,所以流通在市面上的官银掺不了假。 掐指一算,加上俸禄和各种奖赏,自己手里有五百两官银,给他敲诈一笔还是够花。如果情报有假,就捉他去立功。 想到这里,余辰把随身携带的银票往桌上一拍。很快,透明的嘴巴叼走了银票,没有半点声响。若不是余辰专门留意,恐怕身上的票子给顺走了不会知道。 这就是盗家的隐匿本事,和丹曦道不同,他们不会留下多大的痕迹。 “很好,钱到位了,什么都好说。官人要找的秽土身,据我所知有三位。每一位都不是你能对付的。” 这倒是在余辰意料之中。秽土身是达到某一境界寿元极限,又不能成功渡劫、灵魂和肉体畸变的人。就算是极难修炼的功法,到这岁数,一般也练到瓶颈了。 仙气境瓶颈也比自己弱不到哪去,更何况是仙胎境的秽土身。 “给我一一报上名来,收了钱就给我办事。” “这···” 店老板好像有些难堪,居然将官银银票吐了出来,摆明了不想说这三人的信息。可都到这份上了,不说也不行。 余辰硬是把银票塞进他嘴里,“跟我说名字就行了。” 那张嘴巴瑟瑟发抖,似乎连钱都不能让他开口。他看到隔壁桌的店老板也额头冒汗,说话都结巴起来,好像遇见了生平最害怕的事情。 “我劝你报一个名字,如果因此受了什么伤害,我额外加钱。” 看在余辰加钱的份上,这位盗家人做出了让步。当然这不可能出自他本心,余辰利用了盗家特有的执念,就是对钱财的贪欲。 即使是当初的陈蒙,该贪的时候都顾不上杀人。 收下余辰的钱,嘴巴松了口,终于打算说出秽土身的真相。 “这三位分别是:青莲会连言···” 一根索套忽然从他头顶垂下,眼看要取走他的小命。余辰这回出门仓促,连鳄鱼都没有带上。这索套不简单,无法直接用真气抵御,因为它的目标是魂魄。 索套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有实体,另一部分由魂魄组成。这回速度不快,余辰才有机会看出门道。只有一根,勉强可以用手臂拦下。 他要拿这位盗家小贼做实验,尝试对抗连言的神通。 店老板匆匆会到店门口,继续他的吆喝,时不时瞟一眼余辰。然而对方不知道的是,无形的攻击已经来到。索套正处于实体与魂魄变换的形态,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 “原地趴下,当心头顶!” 对着店老板大吼一声,余辰动身用摄魂掌抓取空中的绳索。虽然不懂余辰的用意,他很快照做趴下。索套瞬间显性,即将套住他的头颅。 “哎呀,我没事啊。官人你怎么了?” 索套是拦下了,但问题更加严重了。余辰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他手臂上出现一道勒痕,几乎要将手掌勒断。 在抓住索套之后,它瞬间改变方向,重新缠上了余辰的手臂。断了手掌无所谓,问题是他没有让魂魄再生的本领。除非再找到连言本人,这一缕魂魄就要送人了。 “愣着干嘛,往我手指的方向去偷!” 索套已然成形,末尾于看不清的深邃虚空中,好像有无限的长度。它在空中每摇晃一下,余辰的表情就痛苦一分。 机会转瞬即逝,若是没有借助外力处理掉绳索,他整个人都会给带去未知的方向。 咔擦一声,店老板出手了。他表面上还在迎接客人,一只手已经放在背后做出抓握的动作。两人一用力,无限绵延的绳索终于扯断。 “连言,真不好对付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 寻找秽土身 面对这从虚空中袭来的索套,余辰百思不得其解。仅仅是提到连言秽土身的身份,就能引来致命的袭击。她又不是仙人,怎能做到不远万里来追杀。 “她的索套我见识过,莫非这人就在附近?” 余辰一边忍痛忍痛切断溃烂的手掌,一边问起了情报的来由。 “非也,这兴许是诅咒。我之所以不敢提秽土身的事情,就是担心啊。我也不用加钱了,能帮上官人的忙,是我的荣幸啊。” 经此以来,林承修关于秽土身的情报更加真实了。秽土身就是地下的香饽饽,如果实力足够,肯定有人要去抢来延寿。 因此她对于自己是秽土身的情报专门留意,做了防止窃听消息的手脚。但为时已晚,自己已经知道了消息,下一步就是集合人力、物力前去讨伐。 青莲会本来就和地衡司不对付,加之可以借袭击自己的理由,一举除掉连言。有了从她尸身上得到的精华,用以延年益寿,修炼完成摄魂掌、萌头法指日可待。 这一番打斗,引来了不少围观的看客。他并不担心滋生事端,反正看热闹的人惹不起地衡司。很快,一群刚享受完酒肉的地衡司正好路过,他们脸上还带着酒红。 “青莲会的连言对我动手,幸亏我运气不错,这才活了下来。” 随从的一众地衡司听到连言的名字,纷纷露出惊恐的神情。唯独左常全丝毫不怕,他向来浑身是胆。 “欺负到余老兄头上,这不得给他来点狠的。” 他挥拳表示态度的时候,易行云却走来劝告。 “我劝你小心点,地衡司不便掺和青莲会的事情。青莲湖的半仙有复苏的迹象,若是因为和他们的矛盾惊动半仙,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连言不好惹。不妨等上头的巡游仙来了,再商量报仇的事情。” 看得出来,这块的地衡司们普遍畏惧青莲会,就算知道他给袭击,也不打算直接找上门来伸张正义。不过余辰理解其中缘由,苏醒的玉莲仙尊也许能毁掉整个洞窟。 地衡司众人都在这洞窟扎了根,还有上百年日子可以享受,犯不着冒危险。 更多的是,他们不敢招惹有诅咒神通的连言。可想而知此人的功力之高深,少说也是仙胎境的秽土身,一招可以对付上百名仙气境初期的修士。 想到那漫天的索套,余辰还心有余悸。引仙饵不可复制,这种宝贝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那就算了,我也不劳烦诸位。” 虽然跟在人群后面,余辰还是一眼看到了林承修的身影。看来今天的事情他早有预料,或许他已经知道了秽土身的人选。 只是和地衡司众人一样害怕对方的武力,不想惹上麻烦事。 等地衡司一众人回到各自的岗位上,余辰跟着林承修到饭馆的角落处,商议关于秽土身的情况。为防止再度被诅咒袭击的情况,他时刻保持摄魂掌外放的状态。 “免了,我不怕她的诅咒。” 听他一说,余辰这才放下了半空中的魂魄手掌。摄魂掌的损耗不好修复,虽然一时半会儿显现不出来,但长年累月,就是一场浩劫。 “依我看,找她并不是明知之选。若是非要报仇不可,我有驱虎吞狼之计。” “驱虎吞狼?这狼和虎是什么玩意,可否跟我讲讲。” 听见这个成语,余辰的注意力都不在找秽土身上了。地下可未曾见过豺狼虎豹,除了当初见过一只狌牲的名字带虎。 如果这是确实存在的生物,说不定有人现在就能抵达地面。 “皇城的灵兽,这儿可见不到。大抵跟蝾螈差不多。” 这才算弄清楚,小虎名字的由来。她可能没那么简单,不只是一个扫地师傅的女儿,恐怕跟皇城有些渊源。如果等自己实力足够,他一定要带她去皇城一探究竟。 “那你还是讲讲对付她的计策吧。” 驱虎吞狼,余辰当然知道成语的意思,生怕他说的是引神仙出手。自己侥幸过几回,不能一直赌下去,不然迟早会翻车。 “我跟左常全询问过五遁宗的去向。足以说明一件事,百事通要找你,而且不想你这么快就死。” 想到昔日的道友对自己心怀不轨,余辰只觉得十分遗憾。现在看来,无论是余申侯还是百事通,都将自己作为满足他们成仙路上需要的工具罢了。 但凡自己身上榨不出油水,就可以当场抛弃。 因此趁着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要将他们的忌惮最大化利用。在五遁宗露出苗头的时候,直接寻找连言的麻烦,或许能引来百事通和连言的争斗。 能否坐收渔翁之利,还得看造化了。 “这样一来,我可以借此要挟百事通。希望能有个好运吧,我不想早早就死在这里。” “不必担心,”林承修拍了拍他的肩膀,“五遁宗眼里,你可是至关重要的人。你没那么容易死的。” 想到还有余申侯的残魂在暗中盯梢,余辰心里就没那么担忧了。他与林承修道别,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这一遭必须处处小心,不能把性命都寄托在五遁宗上。 “最后一点寿命,反正我也不担心。这回成了就可以继续折寿,一旦输了,再多的寿命也不够我用的。” 召唤来半透明的面板,余辰扫了一眼自己剩余的寿命。还有四十年,不算很多,一旦用出去自己将陷入濒死。 但有摄魂掌和萌头法的秘籍,这可以换取修为上的巨大突破。何况有仙胎兜底,自己濒死之时还能硬撑一会儿,不至于暴毙。 “不知道从入门到精通,这两样功法能有多大变化呢?” 回忆起当初修炼铁肩功的时候,几乎是一个阶段一个样,每一步都有质的飞跃。摄魂掌和萌头法理应如此,置换术是相当于自己全力修炼,还会附带有相关的修行经验。 因此不仅仅武功上去了,功法的弊端、使用策略也会一并收集。 他面对着熟悉的面板,脸上带着一丝苦笑。 第一百一十三章 动身追敌 【置换十九年寿命】 【剩余寿命:1年】 在置换之前,他能估计到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十九年是不至于当场暴毙的限度。只要处理掉连言,夺取她身上延寿用的精华,这些寿命都不算事。 浑身上下毛孔骤然打开,热腾腾的白雾从体内迸发,向着半空中的面板涌去。这是他的阳寿,看上去与真气极为相似。 不同的是,阳寿没了,补充起来极其困难。真气很少耗尽,可以随时补充。 一次性抽走了如此的阳寿,余辰痛苦地扑倒在地。魂魄损失过大,一股绞痛蔓延全身,好像有无数细针在扎他的骨髓。 这种疼痛不是修为多少可以避免的,直到他的魂魄有质的飞跃之前,一次性的折寿都要伤筋动骨。 他的魂魄痛苦不堪,但他还在笑。痛苦只会持续一小段时间,很快全力修炼十九年的成果传入体内。不用看面板,他也知道自己的武功发生了质的变化。 “这就是突破吗?真是令人身心愉悦啊。” 【境界:仙气境八层】 【摄魂掌:二阶精通】 【萌头法:二阶精通】 一边修炼心法、一边操练武功的记忆涌入脑海。如今他实力突飞猛进,对于没有加固魂魄防御的仙气境,摄魂掌一抓一个死。 用魂魄链接生灵的用法也愈发纯熟,他不会再像当初操控四脚蛇一般遭到反噬。想要傀儡的时候,随手捉一只动物就行。 除非瞬间毁灭心脏、大脑、丹田,他都能用萌头法重获新生。只要功法能稳定运行,他的生命力几乎和灵兽一般顽强。 遇到对萌头法没有特变排斥的人,他可以将功法灌入体内,实现对他人的治疗。不过效果远不如在自己体内,多半只能处理非断肢的伤害。 经历了虚幻的十九年,他对于两门副作用明显的功法掌握得炉火纯青,不必再刻意保持它们之间的平衡。现如今准备充分,余辰想和连言碰一碰了。 带上两只鳄鱼,他骑在一只上,让另一只身形缩小、藏在身下这只的嘴巴里,遇到敌人时可以将其吐出、在空中突然膨大,打人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对付连言本尊多半不管用,他粗模一估计,鳄鱼的武力与他本人赤手空拳肉搏差不多,除了它们能吞噬真气。 骑着鳄鱼,余辰从当初来的路径离开伏城。这回认识的几个人都不在城楼附近,没人会拦着他不让出去。身为地衡司,他属于是被招安的那一批,也没有什么职务。 就算出去待上半个月,地衡司也照样发俸禄。 “五遁宗的人啊,总该来几个吧。” 鳄鱼在平整的土地上飞奔,很快来到一片焦黑的稻草地,当初跟灵兽烛阴打斗的痕迹还留着。正是这群稻草人让自己学会了名为“取舍”的神通。 也说不上是一门完整的神通,它的本质是献出一部分宝贵之物,向地上的神仙求助、换取它们的赐福。 “滋滋滋···” 眼前的黑土地里有样东西在窜动,很快破土而出,是一株长相怪异的稻苗。它在土里歪曲扭动,试图朝着玉陵光辉的方向生长。 凑近一闻,土腥味扑鼻而来,这玩意大抵是烛阴的幼苗。等它长成了,又是一个祸害。为了防止它继续诱捕误入其中的路人,余辰一把将它从土里铲出,抓在自己手上。 它感觉到危险,拼了命挣扎。这玩意土下的部分比土上的更多,是一个人形状的根,卯足了劲头朝余辰又踢又打。 这点威力已经奈何不了余辰,他使出一计摄魂掌,直取烛阴幼苗的魂魄。灵兽的魂魄不似凡人,一定不是正常的三魂七魄,有的多有的少。 烛阴便是少的那一类,余辰轻易就摧毁了它的魂魄,只见沾满泥土的小人两眼翻白,彻底昏死过去。 “很好,要借助灵荒的体质了。” 他天生缺少灵根,身体出于本能,会不自觉地降低对灵兽融合肉体的防范,使得他更容易被灵兽侵蚀。与之相对,他想要入侵灵兽也极为方便。 把自己的魂魄拉丝,做成傀儡线的形状,缠绕在烛阴的四肢上。像表演傀儡戏一样,余辰用更加精细的魂魄操作,接管了这具灵兽身体。 但用来作战,它还是太过弱小了,得给它多喂一点血肉。放眼望去,这片土地早已威名远扬,没几个活人经过,不可能借他人头颅一用。 那只好用自己的了。 余辰把它贴近大腿旁侧,让稻草人发挥夺取血肉的神通。这一下子不要紧,本来强壮结实,附上一层黑色护甲的大腿瞬间化为白骨。 没有防备的情况碰到烛阴兽,下场就是如此。它对血肉极其渴望,即使失去了魂魄,身体的本能还会趋势它吸纳血肉,化为自己的一部分。 很快它长到了余辰下巴,虽然四肢并没有多强壮,但够用了。青莲会帮众人多,对付一般的帮众靠它很合适。至于创造幻觉的神通,余辰初步估计自己是用不出来。 这要借助烛阴杀死的魂魄,而它还是幼苗,头一个遇到的人就是余辰,没有机会再吸收魂魄了。 一人、一稻草怪、一鳄鱼,这样奇怪的队伍向着青莲湖前进。准备工作愈发充足,余辰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担忧。 明明快走出稻草地的范围,头顶的光辉却没有先前一般明亮。按照伏城的计算方法,现在应该是正午,一日之内玉陵光最亮的时候。 然而青红交接的阴霾从头顶掠过,遮盖住了本来耀眼的光辉。 来自神仙陵墓的光都给遮住,发生了什么可想而知。不是幻境,这是来自另一个神仙的力量。或者按照地衡司的说法,这是半仙。 属于神仙的一部分肢体,重获新生以后的称谓。它们非人非仙,没有多少灵智,却自带排山倒海的武力。就是见到它们的真容,就会对没有脱胎换骨的人们带来致命伤害。 大地在颤抖,余辰知道来对地方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青莲会掌门 毫无疑问,能引起如此动静的,只有被那颗称作半仙的头颅。自从上次让它苏醒,就没有人能将它封印。它的一呼一吸,都伴随着地面的颤抖。 “五遁宗总该来个人吧。再不来人,我就要道连言手上寻死了。” 他自言自语道,同时观察周围、搜寻所谓五遁宗的踪迹。这伙人如果自从他上来就追踪,应当趁着出城,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他接近青莲会地盘了,根本不见长须道人的身影。 据他所知,五遁宗普遍是这副道人的模样,无论是祖师爷还是这一代的弟子。他们像是地下少有的名门正派,当然只是样子比较正常。 顺着一股莲藕散发的泥土腥气,余辰摸到了青莲会驻扎的地方。几栋古色古香的阁楼平地而起,看上去十分气派。 除了它们隐约散发的阴沉气息,和地衡司的官府规模别无两样。这里的青莲会自恃把持了青莲湖的渡口,几乎和地衡司分庭抗礼。 当然这并非只有青莲会一家,还有丹曦道暗中支持的功劳。 有一只不错的傀儡,余辰打算耍一耍这伙帮众。 学会丹曦道神通之后,他发觉伴随寿命的置换,蛊惑人心的本领也略有增长。但是他并未认真钻研过一本完整功法,所以只有一些基础的神通。 比如凭空变出衣物,和对于身体发肤的强大控制力。配合麒麟臂的力量,和萌头法的恢复,他足以给自己做一次整容手术。 此次的主人公不是他,而是只有个人形的稻草人、烛阴。他回忆着乘船遇到的商贩,手中顿时冒出一套灰色的马褂。 给烛阴傀儡穿上衣物鞋帽,外观看上去有个人样了,但这还没完,余辰可以让它更像一点。将自己的脸凑近烛阴,略微激活它的本能。 余辰都没感觉到疼痛,反而觉得脸上凉飕飕的。冷风直接吹进脑子里,让他感觉都迟钝了不少。给外人看来,他这副模样大抵像个怪物。 贴近它的一瞬间,余辰的脸给它吸了过去。这副面庞在它身上又扭曲变形,化作一副濒死之人才有的枯瘦样貌。给它稍微捯饬一下,勉强算个人样,再用一块布遮住口鼻。 走路一瘸一拐的烛阴接近了青莲会府邸,余辰则在它身后百步内观察动静。如今摄魂掌的上限是一百步,超过这个距离不但会失去控制,而且有永久丢失魂魄的风险。 好在他隐蔽起来容易,本人躲在稻草人的“货物”鳄鱼里,让稻草人出面交涉。魂魄操纵起来那副嘴巴,用烛阴体内的骨刺摩擦发生。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来到阁楼之下,几名身着黑衣的帮众围了上来。看见血红色的青莲会牌匾,一众人身上黑色的莲花令牌,余辰知道来对地方了。 连言大概还在这府邸之内,他要一举拿下这秽土身。单凭自己是肯定不行的,还需要五遁宗的干扰。如果没有及时来人,他还有撤退的机会。 “我···是来乘船做生意的,姓秦名浩宇。” 稻草人的身体毕竟和普通人大有不同,像模仿人类说话要费点功夫。一旁的帮众听出了端倪,“来坐船不知道去渡口?嘴里跟卡了一口痰似的!” 烛阴只是冷笑着,骨头摩擦发出的动静极为瘆人,围着傀儡的帮众都惊出一身冷汗。原本在府邸之下巡逻的帮众分出几个跟着傀儡不放,余辰便打算动手。 但他讲武德,不想杀人灭口。如果真动了手,他制服这群帮众就够了,真要拿命去搏的是连言。 “臭外地来青莲湖要饭来了?” 跟随其中一个帮众的引导,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偏僻角落。嗓门极大的帮众一脚踹翻稻草人,就试图搜刮鳄鱼和烛阴身上的财产。 然而等他感觉到痛的时候,已经没机会防抗了。一脚下去,他整条腿只剩下一根白骨,筋肉没有留下一点。反而自称秦浩宇的烛阴长高了一分,骨瘦如柴的身体壮实一圈。 这人多半是嚣张惯了,和船上的那位船夫一样,喜欢趁机宰客。他们多半以为烛阴傀儡也手无寸铁。 一击之后,这位帮众两手撑地爬行,不敢多看一眼背后的烛阴。看来给吓得不清,一段时间都不会再肆意出手了。 “连地衡司看门的玩意也不认识?你早晚都该死,不差这一回。” 余辰刚从鳄鱼口中爬出,就听见有人在怒斥踹人的帮众。原本要过来凑热闹的帮众作鸟兽散,穿青布长衫的男人走来,直勾勾盯着他。 看见这副打扮,大约是青莲会的一号人物了。没见着疑似会长的连言,估计是见到了某位师傅,或是掌门一类。 “他胡乱出手,我也不跟他计较。说吧,我们又哪里招惹地衡司了,至于来我们地盘?” 他语气十分客气,但从莲藕雕刻的俊俏面孔后,余辰感受到一股杀气。又是青莲会的一把好手,多半不好处理。 虽然没有直接动手,身上溢出的不止一层真气,就让余辰警惕起来。仙气境过渡到仙胎境的一个要求,就是养育出各种各样的仙胎雏形。 雏形的仙胎一般不能直接战斗,但提供的增益足以让战斗力发生质变。何况仙胎本质上是未成形的神仙,它说不准能引来神仙的什么赐福。 “没什么,连言也对我胡乱出手,我来讨个说法而已。” 他剑指这里的领头人物,没必要遮遮掩掩。对于这掌门之类顶多是警惕,但不怕他有多高的修为。一般凭借真气的本事,都会给鳄鱼针对得体无完肤。 但凡他本体的防御露出破绽,就可以让烛阴一击必杀。 “在下青莲会秦掌门,和你同姓,能遇到一家的人很荣幸啊。” 不经意间秦掌门就抬起了双手,两只黑洞洞的袖口对着余辰。一连串的筋骨鸣颤声中,洁白的莲子如暴雨般倾泻而来。 他的长衫骤然隆起,散发出一股气息吹散地面的尘土。转眼间,坚如磐石的鳄鱼头颅化为灰烬,露出深不见底喉管。 第一百一十五章 趁虚而入 莲子铺天盖地而来,几乎摧毁了鳄鱼的头颅。自从余辰得到它以来,这还是头一回出现损毁。就在莲子停止发射的刹那,鳄鱼喉管中猛地吐出另一件石雕,直取秦掌门的首级。 秦掌门晃动着两个空虚的袖口,真气在半空中凝聚成形,化作无数锋利无比的丝线。顷刻间,这些真气都进了鳄鱼肚子里,秦掌门给扑倒在地、动弹不得。 余辰松了一口气,这人并不完全知晓鳄鱼的本事。但凡是真气的攻击,都能给它吃进肚子里去,化作它行动的力气。 用真气抵御它好似肉包子打狗,毫无意义。 刚才余辰死死护住身后的烛阴,用一双麒麟臂抵挡莲子的攻击。麒麟臂武功修炼到一定境界,就是百毒不侵的铁手,抵御也许暗藏毒性的莲子正好合适。 一阵攻势下来,他的双手给打成肉泥,原地脱落。不过很快一对崭新的双手就此长出,只是消耗了一些体力和真气而已。 要紧的是身后的烛阴,这玩意宝贵的很。它可不会什么疗伤的神通,也没有多少防御力,毕竟身子外壳是稻草。吃了秦掌门的莲子,它也许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尽管余辰占据了上风,他还是要立刻动手补刀。到这份上了,不必讲仁义道德,除非等他彻底脱离险境。阁楼里一直有动静和暗中的目光,可能随时冲出来十几个高手。 他命令鳄鱼让开,这石雕的咬合力不足以杀人,余辰要借助烛阴一击必杀。等牙齿松开,这才发现扑了个空,那只是一件空的长衫罢了。 一颗精雕细琢的头颅不知何时变得和泥土一般颜色,滚到余辰脚下。 滋滋滋··· 空气中凝聚出细密的丝线,道道锐不可当,发出轻微的响动。余辰立刻将真气包裹全身用以防御,然而为时已晚,丝线早已落在完整的那只鳄鱼身上。 它即使能吞噬真气,也不可能转得过弯来,半截身子给切割的粉碎。当初见到它用花岗岩雕刻而成的身子,余辰就知道虽然坚硬,但对修炼者而言还是过于单薄了。 没有任何的法力护身,它的部件将直面各种神通、武功的袭击。切割并没有发出太大动静,只剩下一颗头颅落在地上,无力地摆动。 早就料想到这个结局,余辰觉得有些可惜。两样地衡司的宝贝就这样没了,以后也很难弄到这样方便的储物柜了。 有真气的抵御,切割并没有给余辰和身后的烛阴带来多少伤害。可对方动作迅速,一个照面又闪到烛阴身旁,又要偷袭他宝贵的傀儡。 由于只剩下一颗头颅的缘故,他行动极其轻便,而且比余辰都要灵活数倍。 不过余辰已经摸透了秦掌门的招数。和大部分青莲会的成员一样,用的招式都和莲藕相关。要么是藕丝相关的各种绳索丝线,要么是和莲藕肉相关的再生本领,要么是和莲花一样的血肉吞噬。 这些丝线和本体直接相连,他索性冒着风险上去扯住丝线。 刚长出来的手臂尚未形成麒麟花纹,给细线割得血肉模糊。然而他成功抓住了若干条,使劲一扯,把这颗头颅拉到烛阴跟前。 接触的瞬间,莲藕雕刻的脑袋只剩下半个,借着空中的头发丝原地腾空、飞到一边。本想乘胜追击,余辰发觉有点不对劲。 一地的莲子已经生长发芽,居然长出人头模样的幼芽。这些幼芽各个都有真气护壁,毫无疑问,就是他的仙胎。足足有上百个之多,他已经不要命了。 地上溃烂的头颅呼出一口气,似乎很满意现如今的局面。 看见上百个幼芽噌的一下长出个面容不清的头颅,他纵身一跃试图斩草除根。他很快给切得滋滋冒血,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不断有新得丝线加入这张天罗地网,要将余辰锁死其中。一道血痕出现在余辰脖子上,不消多时就将他身首分离,脑袋从空中坠下。 “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您自个儿慢慢玩去。”、 趁着地上的网还有缺漏,烛阴傀儡抄起这颗脑袋,就往青莲会的阁楼下冲。他要直奔深藏其中的连言去,趁着青莲会支援没有赶来的时间一举拿下。 他感觉到五遁宗的气息了,空中时不时亮起的电火花就是他们的杰作。只是人到底在哪里,余辰还不清楚。 当初不知怎得,他一上来这伙人就改变了心意,居然要捉拿自己。但是又没有直接的杀心,但凡有他们在三圣洞窟就下手了。 想要捉住他又不能直接杀,这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反正在五遁宗眼里,青莲会的这帮人恐怕都不值得一提。 他的脑袋滚到大门口,上面还连着一团人形的真气。这回长了记性,把仙胎和自己连成一块,免得还要夺回自己的肉体。 而且没有心脏、腹腔的器官保证血脉流通,他的真气用一点就少一点,需要庞大的真气来源供给肉体修补。一团不定形的真气包裹住脑袋,一具新的身体悄然成形。 朝远处眺望,一大批身着黑衣的帮众即将赶来,有必要加快动作了。这伙人不知道会请什么援军来,但凡惊动了湖里的那位,他将承受灭顶之灾,五遁宗都不见得管用。 这不是他想看见的,所以不等铁躯武功改造肉身,他急匆匆前去敲门,一边说起了青莲会的祖训。两家青莲会同根同源,暗号口令也许有共通之处。 “真空家乡,无生莲母···” 他不知道所谓真空家乡是怎样一回事,大概是青莲会所信奉的福地吧。他口中念念有词,没想到大门居然真的打开了。 身后滚过来几个莲藕头颅,要拼死捉拿自己。但是缺少肉体的供给,这些仙胎是强弩之末了,动作并不快,何况长出这么多仙胎本就是拿命来搏。 “我走了哈,不打扰你。” 他抱着稻草人直奔连言而来,丝毫不顾眼前的危险。 下一刻,索套从角落伸出,一把套住了余辰的脖子。 第一百一十六章 秽土身 一根绳索套在余辰脖子上,将他高高吊起,悬挂在阁楼的半空中。朝着上头一望,绳索来自遥远的虚空中,仿佛见不到源头。 “连言···” 本想借助魂魄的手段取走索套,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四肢都套上了绳索。不单单是束缚住他的肉身,就连魂魄也一齐遭到封印。 即使身体健全,他也动弹不得。何况这绳索是活的,它正一点一点侵蚀余辰的生命力,带给藏在暗处的连言。 他这才知道,那回在饭馆里遇到的诅咒只是冰山一角。这位秽土身真正出手,自己没有多少反抗的余地。任凭他怎么挣扎,都难以扯断身上的五根绳索。 何况分头行动也不管用,魂魄被牢牢定死,断头也没有逃生的可能。 他立刻想到借助仙胎的力量。刚才秦掌门带着一群新萌发的仙胎追击,他也同样有仙胎的雏形。但没有必要效仿此人的招式。 培育真正的仙胎雏形要一部分魂魄,这是不可以再生的。分割出去的魂魄愈多,本体的稳定性越差。到秦掌门的地步,只是死前的挣扎罢了。 “另一边的我,需要你施以援手了。” 修炼心法之时,他将属于地下世界的记忆带给了仙胎。只要它能感知到地下的危险,就足以为自己伸出援手。 “快醒醒···” 刚说完,他才意识到失算了。这间阁楼的大门一经关闭,就彻底与外界切断了联系。玉陵的光辉照不进来,不仅如此,他发现自己和身上的神仙脱离了联系。 麒麟带来的仙气在消退,手臂上的纹路消失不见。他身上的衣物破损了一大块,丹曦道变化的神通失去作用。 正因如此,他的仙胎也联络不上任何的神仙。它就这样沉睡在余辰的体内,除了不断为本体供给真气,做不到任何超出仙气境的事情。 取舍之道也无法使用,没有神仙的赠与,就算把生命献祭了也换不来任何恩赐。 索套渐渐收紧,将他吊到阁楼的大殿中去。四肢变得冰凉、苍白,好像与尸身无异。脖子以上还能活动,他瞪着两只僵硬的眼睛,观察四周的一切。 还有和他一样的人被吊在半空,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不少身穿地衡司官服,显然她对官府的挑衅不是嘴上说说。 所以就算他遭到诅咒,差点在饭馆把命丢了,一众地衡司的同事也不敢去寻仇。 虽然渡劫失败,能活到秽土身的人,在玉陵洞窟也实属罕见。所谓寿命对于大多数人,就是一个数字而已。没有人能寿终正寝,死在修仙途中的意外才是正常。 大殿正中央,无数细密的头发丝悬吊着一颗头颅。正是连言的脑袋,随着岁月的侵蚀,她早已化作秽土身,失去了正常的魂魄。 当初遇见的脑袋并不是本体。她的正身几乎朽烂,像个发霉的莲藕一样。然而功法的加持让新鲜血肉不断生长,硬生生将她的脑袋揉成一团烂肉。 她居然还有鼻息,呼出的不是气息,而是一团土壤状的玩意。秽土身,就是形容她现在这样的诡异状貌。 “听说秽土身在这附近只有三个,我此生无憾了,哈哈哈。林承修没有骗我,等我死了,一定要把你带过去好好感谢。” 余辰脖子一歪,意识渐渐模糊。到了这个时候,他嘴角依旧有一抹笑容,伴随身体的冰凉,笑容愈发猖狂。 轰隆隆··· 一道火光横空闪过,将阁楼坚实的大门轰开一角。本来昏死的余辰忽然清醒了几分,睁开好似灌了铅般的眼皮,窥见闯入的五遁宗道人。 来者的头和双肩燃气熊熊烈火,整个人有十几丈高,挪动一步都带着地面在颤抖。火焰下的面容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见是骷髅的模样。 这样的人物余辰从未见过,但从他的火诀神通来看,非五遁宗的人莫属。林承修和左常全没有欺骗自己,五遁宗的人一直在追踪。 出于某些原因,凑巧给自己躲过去了而已。 闯入者的搅局引起连言的注意,她缓缓抬起几近朽烂的头颅,将无数发丝伸向那道人。仅仅是擦过一点身体,余辰的四肢就被碾碎,化为烟尘飘散到地上。 道人的身躯化为一道电弧,踪影随即消失不见。再感受到他身上的磅礴气息之时,自己的头颅已经给摘了下来,给他捧在白骨的手心里。 黑发转向朝着余辰袭来,伴随着铺天盖地的索套。每一个索套都有杀死仙气境强者能力,这一波袭击足以让同境界修士的大军灰飞烟灭。 听不清楚的口诀从头顶传来,每一个字眼都带着磅礴的真气。霎时间在前方筑起一道岩壁,拦下了连言的所有手段。 这让余辰更加确信,来着是五遁宗的道人。五种遁术,正是火、风、雷、土、水。这位道人在每一样恐怕都有十足的修为,若不是担心自己的生命,恐怕招招都是排山倒海的架势。 他的压迫感与半梦半醒的仙人残肢不遑多让,给了余辰极大的安全感。就算自己真气即将耗尽,破损的身体难以长出,他也不怕自己会死在这里。 岩壁并没有抵御多久的攻击,一缕缕发丝出现在岩壁之后。下一刻裂痕蔓延到整个岩壁,看似固若金汤的壁障土崩瓦解。 余辰心里一惊,很快他就发现,这不过是那道人的障眼法罢了。岩壁的粉尘缠上了所有发丝,火光顿时照亮了整座阁楼。 发丝、绳索不断在火光中生长,试图突破火焰的重围。然而境界的差距之大,并不是她垂死挣扎能解决的。如同当初的自己一样,连言无力反抗真气凝聚而成的火焰。 那颗头颅在缓慢地瓦解,到肢体再生的神通抵不上焚烧的速度,她的活路便到此为止。当初设想的驱虎吞狼计策,就这样成功了。 那颗头颅不再发生变化,但火焰并没有熄灭,它在转变姿态,变得像炼丹炉里常见的样子。远远望去,一些晶亮的粉尘在火光中析出。 第一百一十七章 汲取精华 秽土身死后,在火光中析出的粉尘,大抵就是他要寻找的精华。这精华哪怕是吸上一口气,那也令人身心舒畅、延年益寿。 但他清楚,现在自己连肉身都没有,谈何吸纳这秽土身中的精华。之前给吊起的时间太久,精力消耗殆尽,真气也难以维持功法的运行。 能以一颗头保持生命,还是身后这道人的功劳。 “你这样过来救我,是有代价的对吧。” 他吃力地挪动脑袋,回头去看那位道人的庞大身躯。然而下一刻,他什么也没有看见。除了空气中弥漫的烧焦气味,见不到他的半点踪迹。 与此同时,他发觉自己的肉身已经修补完整,连带这麒麟臂、黑足功的外壳也一块长好。能让一个外人的伤势恢复如初,余辰十分佩服此人的道力。 至于他是谁,这不是自己要追究的事情。当务之急是拿到精华,把它吸纳进体内,然后再用寿命置换修为。一来二去,他距离下次渡劫就更进一步了。 他跨过地上还在燃烧的余烬,用真气包裹住火中的精华。大概是连言食用延年益寿的丹药过多,没有突破境界的肉身又无法吸纳,所以形成了类似结实的产物。 经五遁宗道人的火焰一烧,还免去了加工的过程,他感觉可以直接吸纳其中的养分。 操纵起来无形的真气,将精华往自己口中一塞,生吞进腹中。精华并没有因为火焰燃烧而滚烫,反而入口即化,与他的灵魂融为一体。 【寿命:20\/100】 “总算能免于暴毙了。” 回首一望,身后残破的大门外有不少黑衣帮众,多半是前来找他麻烦的追兵。余辰不想跟这伙人再去纠缠,从一场大战中留下的缺口处逃离。 离开青莲会的地盘,余辰才停下来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 道人似乎并不是突然消失的。就算他速度再快,战斗中的瞬间移动也看得清踪迹。然而从他回头搭话,到吸纳精华中的一段时间,他的记忆好像被抹去了一段。 代价,到底是什么呢? 虽然不清楚真相,但是这样凭空给他恢复肉身,多半是将隐患埋在了自己体内。看来需要回地衡司一趟,顺便找个郎中做全身的检查。 一路小跑,余辰察觉到他的身体行动愈发的怪异。这好像不是自己的躯体,而是把一个傀儡的控制权交给自己罢了。 他的动作就像提线木偶一般,借助武功的情况下速度不慢,一直有种说不出的僵硬感。 本来自从脱胎换骨,他就有真气加身。自己的真气自带高温,连带着血液一块变得炽热起来。然而现在一仔细体会,就能感受到冰凉滑腻的液体从血管流过。 就算身体是从自己脖子下长出的,血液也多半给替换成了别的东西。他就好像是暂时掌管身体,等候某个特定的时机一道,身体就会不由自主行动。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就不是他能决定的。然而到这种地步,也难以借助医者的手段处理。多半给刺激到体内的玄机,五遁宗留下的后手就会当场发动。 到时候恐怕连命都保不住,或者彻底沦为他人的傀儡。 感受着冰凉的液体流经五脏六腑,他心中愈发恐惧五遁宗中“水”的神通。这多半就是了,他们用水不是洪水袭来,很可能是操纵人体内的水。 如此一来,就说得通自己血液的异常。 就算骨髓会源源不断得制造新鲜血液,也会不断被五遁宗的后手转化为奇怪的液体。想要摆脱束缚,多半还得找和那人实力接近的来处理。 这样的人他几乎没见过,到这般境界的没有活人,只有死去仙人留下的残肢。比如那颗漂浮在三圣洞窟的眼球,还有青莲湖底的头颅。 比较接近的,也许就是丹曦道的长老们。论战斗力,这帮大忽悠没有什么水准,但诡异的本领说不定有多少。 如此一来,他要做的就是拿到易行云的人头,以换取丹曦道的鼎力相助。 “作为丹曦道的一员,我也该为上仙效力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好像脸并不属于自己,而是戴着的一副面具。他感觉丹曦道的神通在潜移默化自己,慢慢改变他的心智。 想到能取得地衡司的头颅,第一反应是为丹曦效力的愉悦,而非处理后事的困难。好像能干掉一个官人,这样做是值得的。 一路往回走,再度经过那片焦黑的草地时,烛阴的萌芽再度现身。跟上次略有不同的是,几位路人遭了殃,给幼苗吸取了血肉。 长势最好的烛阴已经到他胸口,脸上还沾着一大块人的皮肉。想到他拿来探路、挡刀的傀儡都没了,还是需要一个灵兽傀儡办事。 刚从青莲会阁楼走出的时候,依稀能看见头顶的光亮,大约是午后的时间。然而一到这焦黑的土地,他却再也没有见到一丝光亮。 周围都是比人还高的稻草,阵阵阴风时不时将它们压低,露出藏在其中的人形身影。看上去稻草无边无际。 “果然是幻境啊,又吸纳了不少灵魂,这等神通都给它用处来了。” 但他丝毫不慌,伴随自己的修为提升,未成形的烛阴不过是小菜一碟。 他刻意去寻找灵兽本体的踪影,要在它们之中挑选一个长势喜人、修为最好的拿来制作傀儡。 穿过一大片草地,他感觉大腿好像与什么擦肩而过。低头一看,自己下半个身体早就化为血水,他好像跟五遁宗的骷髅一般。 “不好意思,这都是有代价的。” 草地之中忽然冒起了火光,余辰抬头一看,正是偷袭自己的灵兽。趁它们不注意,自己早就将真气护壁挪进体内。 但凡吸走了血肉,稻草人必将烈火焚身。 不等萌发的血肉填补空缺,他用着白骨一般的双腿跑去,唤出无形的手掌夺取对方的魂魄。渐渐地,周围的草地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地。 第一百一十八章 寻求突破 一回生二回熟,余辰相当清楚烛阴的本事,这次就不用花上多少力气。 将长势最好的烛阴收归己有之后,他迅速接上魂魄,激活烛阴的神通。它本有吸纳魂魄与肉身、制造幻境的本领,因此有用正常的方式、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草地。 但是接上灵兽的魂魄之后,他立刻解除了幻境,和烛阴一前一后走出的草地。他并不打算将这片地带斩草除根,因为灵兽生长的环境极其稀少。 当年滥杀灵兽、祸害自然环境的猎家陈当上了悬赏令,下场可谓悲凉。他虽然不怕官府的悬赏,到也有一颗可持续利用的心。 说不上哪天这傀儡就废了,或许还要回来取材。 和稻草人一前一后,余辰走到这片地带的边缘,用一根路人留下的白骨和布料立了一块牌子。他不想让无辜路人继续受害。 自己都有些本事了,不做点好事岂不是枉费一身本领。 想到下一步要做的事情,余辰身上冷汗直流。克服住丹曦道神通带来的愉悦感,恐惧漫上心间。地衡司的“巡游仙”很快要来到伏城,若是给这帮人逮住,后果不堪设想。 虽不清楚巡游仙的具体实力,但仙的名号是不能乱用的。一定是有高人要来。要想动手的话,就必须赶在他之前。 找了个僻静之处,余辰原地打坐,准备在渡劫之前的最后一次提升。 召唤出透明的面板,他瞅了一眼剩余的寿命,便露出满意的笑容。 寿命:20\/100 置换之前,他大约就能估计到这次要消耗的数目。没有渡劫,他只能修炼到仙气境九层,这就是极限了。如果有仙气境的秽土身,那也是这个水准。 “来吧,终于要面对劫难了。” 【置换三十年寿命】 寿命:20\/70 一缕缕白烟从体内散发,涌入半空中漂浮的面板之中。由于身体给五遁宗动了手脚,他感觉身体无比疲乏,无力地倒在地上。 抽出寿命带来的疼痛像是有虫子在啃食骨头,他嘴里忍不住地呻吟。不过很快都会过去,只要修为到自己体内,他就能随时结束这一切。 伴随玉陵的辉光照到头顶,余辰的身子暖和起来,他也搀扶着石块爬起。修为一点一点从面板传入体内,给他来带温暖与力量。 境界:仙气境(九层) 摄魂掌(二阶圆满) 萌头法(二阶圆满) 混元冥想(四阶圆满) 他距离仙胎境只有一步之遥,现如今可以压制所有同境界的修士,几乎能在伏城横着走。据他观察,仙气境的人占了绝大多数,能够得上仙胎境的只有一两个。 因此就算当面执行任务,也不会有太大的阻拦。 圆满之后,摄魂掌和萌头法将不会再有副作用,前提是有充足的真气。在他的控制下,烛阴的活动如同活人一般灵巧。 用丹曦道的神通给它穿上一身衣服,布片遮住口鼻,再头戴一顶斗笠。这样的傀儡一定程度上能伪装活人,挡刀、探路都能用得上。 带着这只傀儡跟班,余辰随即前往伏城,思索如何取到易行云的头颅,又不至于太亏待这位老朋友。 他犯不着诈骗丹曦道这伙专业户,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性。但只要满足给一颗头颅的要求,易行云死不死都不重要。 这个要求换到自己身上,可能都难以接受。因为他用神通修补身体是以头颅为起点,长出一副身子,绝不可以是断头的身体长出一个脑袋。 那颗脑袋根本不是自己,除非再去夺舍它,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伏城。地衡司的同僚们不知道去哪了,几乎没见着几个人。他径直向着属于自己的房子走去,快到门前,才发觉有人在往里搬运东西。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家的房子怎么住进来别人了。” 他无名火起,要上前去质问带头往里搬进搬出的人。家里没有多少财产,东西都放在鳄鱼里,所以这房子可以算是空的。 鳄鱼都毁在讨伐连言的途中,他也算是身无分文了。 一问才知道,居然有人旁观了他在青莲会的战斗。那时候感觉到的注视不是五遁宗,是几双来窥视他的眼睛。 见到那边的情况,窥视的几位普遍都认为他死了。于是趁机买下他的房产,带着仆人当他的面住下。 “叫你们头子滚出来,我要为他试问。胆子肥了,居然以为我死了?” 余辰把声音拔高几分,吓得那群仆人胆战心惊,纷纷上楼去把他们的主子叫来。与此同时,几个巡逻的地衡司路过此处,口中皆是惊叹声。 “老兄你没事啊,还以为你和连言同归于尽了。” 左常全直接朝余辰扑过来,让他措手不及,谁知道这位老弟如此激动。他拍了拍左常全的肩膀,“我还有要事呢,有人乱传消息,我要去弄清楚来由。” “不用弄清楚,这就是几个杂碎而已。谁知道城里怎么弄的,居然没有核实消息的真伪。” 说来也奇怪,会卜筮之法的人不在少数,总能知晓自己是死是活。然而没有地衡司的同僚质疑他们。 没等余辰说下一句话,左常全冲进屋中,看来要找他们麻烦了。这人一向如此,急躁的很,但是也帮了不少忙。 很快,一阵寒风吹过,左常全一手抓着一个富商下了楼。这俩人表面看上去衣着华丽,是伏城的有钱人。然而光是官银做不到这些,糊弄整个地衡司队伍哪里是钱能做到的。 一股强烈的刺激感从脑海里传来,如同无数根细针插在脑后。 “嘿嘿,你还是放我下来吧,听听余辰怎么说。” “狗东西,你好意思直呼他的大名?” 左常全一人给了一巴掌,直接将两人扇到地上。两人一边打滚,一边心里乐开了花,朝着余辰大笑。 “长老···” 他在心里默念一句,又一人给了一巴掌,扇得他俩脸肿的像猪头。 “呵呵,出过气了,什么时候把人头送来啊?” 第一百一十九章 刺杀 躺在地上的两个丹曦道长老,余辰先前已经见过其中之一。当初地衡司答应给自己功法秘籍,正是这位长老差送的。 事隔几天,他居然又换了一个身份,堂而皇之当起了伏城的富人,还暗地里跟踪余辰、顺走他的房产。虽然房子不值多少钱,但这样公开用神通耍人,让余辰并不高兴。 “我这人比较大度,让你们滚就好了。动作快点!” 他冲着两位长老吼道,这俩人总算从地上爬起,假装很痛苦的样子,灰溜溜地带着一批仆从离开。 两位长老的光顾,让余辰知道时间不多了。恐怕等完成任务的时间晚点,这伙人会食言。可能帮助自己解决五遁宗神通的人,只有丹曦道长老了。 如此一来,他必须动手取得易行云的脑袋。难就难在这里,易行云本人没有战斗力,但他周围一般都跟着几个机关侍卫、抑或是地衡司同僚。 自己动了手,多半会引起地衡司的怀疑,乃至因此遭受难以承担的后果。 “大不了不混地衡司了,不缺这点俸禄。” 见左常全回到了他的岗位上、继续在城里巡逻,余辰独自一人进入他的屋中,躺在柔软而舒适的床垫上。丹曦道的俩长老来都来了,还真给他置办了家具。 不过自己出手及时,他们没有享受到半分,好处全归自己所有。 闭上眼睛,他好像进入了梦乡。此时此刻,楼下一个仆从模样的人缓缓起身,朝着易行云的府邸走去。伴随他走过,伏城的土路上渐渐冒出稻苗。 没有人意识到将会发生什么。和丹曦道蛊惑人心、招摇过市一样,烛阴初次在城里现身,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关注。 从烛阴眼里看到这一切的余辰长叹一口气,这还是有地衡司衙门的伏城,都可以让邪修、灵兽在大街上行走,只是没有闹出事端。 换做别地的百姓,每时每刻都生活在可能暴毙的危险中。何况暴毙还算轻松的,对于一般人,给烛阴杀死意味着永世不得超生。 魂魄将永远束缚在幻境之中,直到灵兽死亡的那一刻。据他推测,余申侯正是利用了这一特性,才用烛阴寄存了他的残魂。 不多时,余辰欣喜地发现了易行云的身影。他此刻独自一人坐在屋里,喝着一壶小酒,不知阅读的是什么经书。 距离有些远,他并没有直接看到人,而是借助烛阴独有的感官。 要是用烛近距离刺杀,那是做不到的。摄魂掌的极限大约到了一百五十步,但这个极限的位置会引发失控。到时候不仅摄魂掌反噬本体,烛阴傀儡也将脱离掌控。 然而看到脚底下稻草的那一刻,余辰松了一口气。 起初,没有人注意脚底的稻苗,几乎是任它们生长。待到现如今,许多稻草已经长得同人一般高了,意味着幻境即将成型。 这是独属于烛阴的幻境。距离对于幻境主人来说,只是任意操纵的对象罢了。远在天边,也是近在咫尺。 难得有一回易行云单独活动,没有贴身的侍卫出现。机会转瞬即逝,需要加紧行动。 “啪。” 正在喝酒的易行云吃了一惊。刹那间,他屋里的烛火灭了,远处来自玉陵的霞光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在屋里生长的稻草、天上挥之不去的阴霾。 “年轻人,来都来了,不如跟我喝一壶酒。” 原来烛阴脸上的皮肉骗过易行云,将他当作是什么刺客了,想拖延时间、等到机关侍卫的到来。明知道是拖时间,余辰并不着急,送人上路之前提什么要求都可以答应。 “呵呵呵···” 烛阴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并没有人类的肠胃,喝了一杯也没什么反应。 “酒量不错啊。说吧,我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事情?” 仔细想想,易行云并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他所作的只是遵守规矩办事,除此之外,和自己并无多少瓜葛。 也正因如此,余辰打算在满足自己需要的同时,将易行云的魂魄拘束在幻境之中,择日再将他复活。有魂魄和肉身,复活一个人还是有相当的的可能。 “别说废话了,你很快就会死。说点遗言,我送你上路。” 本以为会在这位官人脸上看到恐惧的表情,谁知道他丝毫不慌,居然正襟危坐,真要跟这具傀儡说起他的遗言。 “你知道秽土身吗?一般人是年岁大了以后才会变,我不同啊,一出生就是了。” 说着,他揭开衣服上的扣子。余辰发觉他的官服略有不同。在地下,扣子是件稀罕物,一般人的服饰都用不上。 一块块板结的泥土居然长在活人的胸前,还有逐渐扩大的趋势。 “你看看和我一辈的人呐,哪个和我一样老的?天生秽土身,连个延寿的机会都没有。” 秽土身,就是魂魄畸变、寿命将至的人。寻常秽土身都是吃了许多补药,却迟迟不能提升修为,所以魂魄到达极限。 但易行云的情况绝然不同,他天生就到了极限。所以无论怎么修炼,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死亡。 “这是都是命啊,能不能成仙长生,从出生的时候就注定了。” 他那宝石般的眼珠留下泪水,打湿了一片土色的皮肤。 “你为何不夺舍机关人,用地衡司的法子延寿。” 在地衡司的官人之中,易行云应当是最了解机关术的。不过是肉身不可逆的畸变,换做机关身体应该就能保命。 “不行的。我快到时候了,无论是用什么身体,都会慢慢化为尘土。所以我不怕你,都是快要死的人了。” 烛阴撕开脸上的布料,露出稻草人狰狞的面孔。不知道侍卫何时赶来,他不想留下隐患。 “咱这修不了仙,就吧机会让给年轻人吧。说不上谁过得好呢,修仙啊,最后一定是成了仙人的玩物。自从有史以来,就没有新的神仙···” 说完,泥土的范围瞬间扩大,很快遍布全身。不消多时,只剩下一颗不再动弹的脑袋。 第一百二十章 领赏 第120章 领赏 望见尘土之中的头颅,余辰百感交集。他作为秽土身到了注定的寿数,却欣然接受死亡的结局。临死之前,还对着他的傀儡说这么一段话。 “历史上没有新的神仙···” 如果易行云所言极是,就意味着成仙的结局只有失败。但当初他又说自己迟早成仙,两者就矛盾了。不排除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说法。 大概是对自己的奉承,毕竟当初他需要一位地衡司的得力干将。 感知到幻境里的地衡司有所行动,他用灵兽的双手捧起头颅,隐藏在稻草深处,溜到伏城的街道上。时机正好,地衡司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并且展开了行动。 一队人马正朝着易行云的府邸赶去,显然是要处理余辰袭击的事件。然而他们做不了什么,他的灵兽藏匿在人一般高的稻草之中。 除非幻境消失,他不会显露出半点踪迹。 从虚幻的草堆中穿梭,余辰忽然撞到一个地衡司的人。幸亏他及时克制住烛阴吸取人血肉的本能,这才免于暴露行踪。 虽然暴露的是灵兽傀儡,但说不准有没有人借着魂魄的连接、查到自己头上来。 就易行云死前的一段话,余辰都觉得他知道了某些真相,只是不愿意直接说出。 当务之急是用烛阴带上人头,将他献给丹曦道的长老。解除五遁宗神通的事情,只能请这些高人出手。他确信这伙人的信用,因为自己对丹曦道很有利用价值。 撞倒了人,他并没有用这副嘴巴道歉,免得卡了一口痰似的声音引来怀疑。谁知道那地衡司停着不动,一手拉住了傀儡,一边叫住了他的同行。 “那个姓余的呢,听说他还活着,为何不叫他来。此人有处理烛阴的本事,有必要请他出手。” 说着,他指着余辰本人所处的方向,让本来安稳入睡的他吃了一惊。 不过很快他就领会了其中深意。支开一队地衡司之后,抓着傀儡的人一把撕开脸皮,露出丹曦道长老的脸。正是他给余辰委托的任务。 如今人头到手,可以顺利地换取所需的庇佑。 烛阴傀儡将人头递给长老,对方笑了笑,伸手一挥。人头顿时开裂,变得和泥土一般模样。不消多时,伴随幻境中的阴风吹过,易行云的头颅化为尘土、随风飘散了。 属于秽土身的精华依然保留了下来,那长老伸出舌头一舔,吃得一干二净。 “很好。我不缺少这点寿命,他那老骨头也不剩下多少。要的是你下决心为丹曦上仙效力。” 听到那位神仙的名字,余辰只觉得愈发亲切。目前看来,自己能到这一步,还少不了它的帮助。至于它祸害众生的罪孽,当前还无力加以惩处。 没到成仙的地步,还是安稳当好仙人的下属。 “我当然会为丹曦效力。不过嘛,敢问你所说的奖赏何在?这渡过第二次劫难,可不是算小事。” 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朝手指的方向看去。此时一队地衡司来到了他的家门口,为首的左常全大概要破门而入。 这一幕看得余辰愈发紧张,要脱身去控制本体。 “看到就行,注意点你身为地衡司的使命。至于保你渡劫,尽管放心就是。” 一副脸皮又出现在他的手上。很快丹曦长老换回身份,跟随大队伍走去余辰的家中。 余辰立刻醒来,装作要去处理烛阴的样子。跟领头的左常全打了一声招呼,他快步朝着稻草地走去。为了不引起怀疑,魂魄的连接已然切断,他暂时控制不了傀儡。 “不急着处置灵兽,老兄容我多说几句。” 这回倒是不着急了,让余辰很是佩服。左常全没有冲上前去、跟稻草大战三百回合,已经属于收敛了。又或许已经这样做了,体力耗尽才来求援。 “这是你头一回面对烛阴吧,有何见解要与我分享?” 他指了指自己外凸的眼球,这是修炼混元武功、脱胎换骨的副产物。虽然没有易行云那样预知、看破真相的神通,但多少不同于一般修炼者的眼睛。 “我看到了,这回的灵兽有神智,多半是受人操控。本想在老易的家里跟它大干一场,这玩意居然从眼皮子底下溜了。” “不错不错,你已经比老兄我要聪慧几分了,官府不请你当军师多少有些可惜。” 有丹曦道的神通,他能轻易做到喜怒不形于色,根本不会露出半点破绽。他直接上路,要收回属于自己的傀儡。 转念一想,暴露他有制作傀儡的本领,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总有人会把他的始作俑者联系到一块,何况左常全都看破了真相。 只能对这玩意痛下杀手了,至于能不能再回收利用,还要视情况而定。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这稻草地是灵兽的幻境,各位容易迷失其中。到时候若是找不回来,可就难办了。” 魂魄的连接断裂之前,余辰清楚地知晓烛阴所处的方位。他将真气裹上双足,快步前去寻找那位傀儡。一出大门,他才发觉幻境的可怕之处。 他家中有地衡司除草,这还好一些。外面的街市处处都是半真半假的稻草,根本看不清路线。一般人进去就出不来。 换做真的灵兽,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在这里。 所幸上面还有自己留下的手脚,幻境的效力在他眼中大打折扣。一路顺藤摸瓜,余辰来到一处角落,见到了躺在地上的烛阴。 “很好,周围没有多少人。” 他一把剥下多余的衣物,露出烛阴的真面目,要做个样子、将他再度封印。 “呵呵呵···” 见到这副面孔的时候,余辰吃了一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烛阴居然长了一张酒楼花魁的面孔,娇艳欲滴,跟活人无异。 “害羞了?不说要长老我给你一路护送,脱胎换骨的嘛?” 不理会烛阴嘴里说出的话,他一把将这灵兽的身体托举,大声呼喊。 “我找到了,快来封印这畜生!” 第一百二十一章 收纳傀儡 第121章 收纳傀儡 长老硬要附身于灵兽之上,自己只能将计就计,把锅扣在丹曦道头上。但凡有人跟了上来,他就说捉住了丹曦道操纵的灵兽。 “这灵兽的样貌不错啊,余辰兄弟。” 在他抓住灵兽的时候,一个人影不知不觉到了身旁。 林承修摇着一把扇子,不紧不慢地踱步到余辰面前,抚摸着傀儡的下巴。本来装模做样的长老忽然愣住不动,如同一个真正的稻草人。 “大抵是吸收了活人的血肉,才化作这番模样。话说回来,所有的灵兽都能化作人形吗?依我所见,几乎无一例外。” 为了缓解尴尬,他将心中积累已久的疑问提出。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所见识的所有灵兽,或多或少都能变成人,或是带有人类的某些器官。 况且余申侯每次复苏,不选别的肉体借尸还魂,都借助灵兽的身躯。这让余辰愈发好奇灵兽的本质。 “那是自然。既是灵兽,说明这类野兽和人一般,也有魂魄。据我所知,这些魂魄多来自死者,所以灵兽像人也不足为奇。” 想起第一次见到灵兽,就是一位老武人要复活死去的女儿。也许真如他所说,灵兽与死人有或多或少的联系。 思索之时,他的面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目前见过的灵兽,变化死人不是凭空捏造的假人,都与真实存在的死者有关。而灵兽毕方,当初居然变成了他母亲的模样。 并不是地下的母亲,而是地上那位。他心头咯噔一下,抬头望向遥远的地窟顶端,和遥不可及的地面之上。 “是想起了你的故人?我奉劝一句,莫让灵兽乱了你的心智。死者不可复活,是这世界的规矩。” “不,我清楚人死如灯灭,没有复活的道理。” 说着,余辰一手穿透了烛阴的胸腔,假装将它击毙。体内的长老也心领神会,终结了无穷无尽的幻境。长满整座伏城的稻草地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虽然灵兽表面上半死不活,但林承修还是对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端详着那副美人的面皮,然而余辰知道,暗地里某些神通已经打进了灵兽体内。 他也许在进行读心之类的动作。餍镇堂的招数多于心智有关,见到了感兴趣的灵兽,不进行一番读心的动作说不过去。 看见他读心过后、一脸疑惑的神情,这反而在余辰的意料之中。能被这帮邪修称作长老的人物,一般也超过了仙胎境,骗过林承修问题不大。 “灵兽有福气啊,吸纳了多少青年才俊。你知道制作傀儡的法子么,看你学了摄魂掌法,应该略有耳闻吧。” 要是很自然地将他制成傀儡,不等于当面承认自己是祸源吗?他的心思余辰当然知道,但有丹曦道的神通,他不担心自己的意思给读心识破。 何况对方多半不敢对自己读心,指不定给冥想幻境里的哪位夺舍去了。 “请讲。我学艺不精,还要林兄多指教指教。” 他两手在空中比划着,仿佛路边玩弄傀儡把戏的艺人一般。 “看好了,将你的魂魄拉成细丝,穿进灵兽的经络之中。如此的手法能让你感知灵兽的神通运行,将它彻底化为傀儡。” 他也装模做样地用手掌拉成粗线,暴力的刺破灵兽的残魂,让它浑身抽搐起来,不受控制地乱动。地上又冒出一阵阵的幼芽,好像幻境要随时重启似的。 “不必心急,你修为尚浅,一次行不通实属正常。这样的傀儡是有些用处,但你可以做的不止这些。” “除了将它制成傀儡,林兄又有高论?能从你这学到这么多,我余某感激不尽。” “过奖了。你应当知道灵荒之体的本事吧,生来缺少一块魂魄,所以你会不由自主地寻求补齐。若是能观察灵兽的经络运作,将它吸纳进体内,你的修为会大有长进。” 他说的没错,比自己都要了解所谓灵荒的天资。先前也略知一二,就是灵荒生来根骨强健适合练武,而没有灵根无法修行神通。 至于和灵兽融合的本事,他还是误打误中用出来的。本以为是毕方特殊,因为这灵兽来自死人的发肤,天然能和活人融合。 现在看来,特殊的不是毕方,而是他自己。 “多谢林兄。这灵兽我自己收回去了,如你有困难,可随时叫贤弟来帮。” 告别了林承修,他松了一口气,抱着烛阴傀儡回到自己的处所,关上方门以杜绝有人偷窥。察觉到环境足够安全,长老活动了筋骨,大摇大摆地在屋内行走。 看来他十分适应这副灵兽的肉身,居然变出一副酒楼花魁的华丽衣裳,在房间里跳起舞来。想到堂堂长老扮作女子模样,余辰在一旁肆意嘲笑。 “行了长老,收了神通吧。我见不得这些。” “哦?本姑娘的舞姿,你瞧不起么。酒楼的客人一掷千金来欣赏,你说得倒轻巧。” 余辰无心观赏所谓花魁的表演,他知道多半是长老瘾犯了,不耍耍人就浑身不自在。但有这位高人保驾护航,他觉得心里很有安全感。 “话说回来,我想知道丹曦道的各位道友要如何称呼?有没有道号之类,便于区分彼此。” 长老停下了跳舞的动作,摆出一副故作高深的表情。 “你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我们玉陵窟有贪、嗔、痴、慢、疑五位长老。我是其中之一,你可以叫我贪长老。” 贪、嗔、痴、慢、疑? 余辰将这五位长老记在心头,虽然多半用不上。 丹曦道既然这样分了五位长老,那么他们本人多半与这一个字的称号有关联。面前的这位贪长老,多半就是有跟贪欲相关的执念。 所以他收下易行云秽土身的头颅,还有吃光他剩下的精华。 “原来如此,在下谢过贪长老。话说回来,我身上有些怪异之处,你能看出来吧。” 朝他身上瞥了一眼,贪长老不屑地笑了“雕虫小技罢了,等你渡劫之时我自会出手。” 第一百二十二章 劫难将至 第122章 劫难将至 “就等你这句话!” 到仙气境九层,余辰隐隐感觉到劫难快要到了。当然,若是不想这么早就开始渡劫,他也可以活过相当长的岁月。 他确信时机已到,可以试着了解劫难的内容。知道劫数的那一刻,它本身也距离自己不远了。 “不过在渡劫之前,我想请教关于仙气境劫难的要领。” 上回的劫难要他借助神仙的一缕气息,以抵挡来自劫难的千刀万剐。这回倒是不知要如何去做。 依据境界的名称,他推测仙胎境界与仙胎的生长有关。有相当的可能性,渡过这次劫难要炼化真正的仙胎,而非初具形体的雏形。 “劫难因人而异,没有通用的办法。但我能保你不死,即便渡劫失败,你也定能捡回一条命来。” 渡劫失败还能活? 转念一想,这不正是当初的青莲会会长,马邦。他尝试渡劫晋升仙胎境,奈何修为不够、或是遭遇不测,居然在关键的时刻失败了。 即便活了下来,余辰也早已发现他的不正常。自己若是没有福气,也多半会沦为他那样的怪物。 “富贵险中求。有贪长老这般高人相助,我也不怕什么危险。” 时机已到,他开始尝试了解劫难的讯息。无需刻意寻求,境界到了九层的地步,他就能隐约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 从不知多远的地方传来,也许就是传说中的仙界。 “唔···” 他整个人给无形压力击倒在地,事先布置好的真气护壁完全不起作用。不过这次的袭击并不知名,只是大脑得到了关于劫难的消息。 这份消息过于沉重,以至于会造成实质上的影响。 “我知道了个大概,还需要你出谋划策。” 他隐约知晓,这次的劫难是与心境有关,而非肉体上的折磨。到地下的这段时间里,他对皮肉之痛苦的忍耐力大大提升。 这都要归结于萌头法的操练,让他的身体对于疼痛的感知愚钝许多。有利也有弊,弊端就是明明给五遁宗下了黑手,体内的血液都给换了一遍。 他不是有意去感知,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适感。 “看你的表情,这次的劫难好像有些难处。” “那是自然。这次劫难与心境有关,我恐怕魂魄给撕扯的稀碎,肉身都还安然无恙,死了你都不知道。” 长老只是笑了一笑,撕开他美人的脸皮,露出底下灵兽的骇人面庞,“你是觉得自己皮糙肉厚了,能抵挡劫难的威力?劫难之所以是劫难,就是它无情无义,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一股针扎的感觉从胸腔传来,余辰猛地捂住胸口,激活萌头法的治愈。然而他发现什么也没有缺少,他身体几乎毫发未损。 “劫难无法用一般手段防备,而且肉身的劫难一定会痛,无论你有金刚不坏之躯。以后就算遇到肉身的劫难,切忌大意。” 想到这位有贪之名号的长老如此循循善诱,余辰心里一阵感激。他同时也在猜测,长老如此出手相助,到底有什么长远的利益可言。 很大概率是和五遁宗一样,要在自己身上做文章。因此日后也不能亲信这伙人。丹曦道日常的行为就是蛊惑人心,指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中招了。 “谢过长老。不过在渡劫之前,我有一问:请问咱丹曦道的长老名号,是怎么一个来头?” 他笑了笑,伸手朝着空中一抓。很快一个还在跳动的心脏出现在他手中,借着烛阴的神通瞬间吃下,他身上花魁的肌肤又鲜活了半分。 看样子他不单单会丹曦道的神通,盗家的本领也算是会点。 “明白了吧,我们五位各自也是某门派的精锐。丹曦道自己的本事,用出来鼓惑人倒是可以,拿来战斗就太一般了。” 幸亏目前的几位长老人还算好,没有对自己产生敌意。他寻思自己之前的行为,但凡激怒了长老,可能引起杀身之祸。 他们与战斗力低下的一般丹曦道有所不同,多会有直接战斗力的外家功法。当初将他们当作一般丹曦道羞辱,想来都有些后怕。 “是这样啊,长老还是挺厉害。” “等你实力长进,境界到了与我们同等,也可以封你一个衡长老,呵呵。” 他知道衡长老的意思,同时加入丹曦道两头拿钱,而且摆在明面上的,并没有几个人。自己要是真的实力长进,封一个特殊的长老也算是合理。 聊着聊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激活的劫难。知晓劫难相关讯息,就意味着大大加速了劫难来临的速度。如果按照上一回的情况来看,不超过一两个时辰就会降临。 但是他已经做好了觉悟。这个世界里,寿命都是虚的。没几个有那种福气,活到秽土身发作的年纪才死。一般人的寿命就是个数字,而置换术将这个数字拿来换修为,这就让他有超越一般人的修炼本领。 “你还是把脸皮盖上吧,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我要准备心境上的修行了,要尽力减少外物的干扰。” 他披上面皮,倒是用一对白净的玉手抚摸余辰的脸,让他浑身泛起鸡皮疙瘩。所幸一把推开这位长老,原地盘腿而坐,准备起刚学的心法。 “呵呵,咱可不能因为有些功法,就忘了劫难的本质。你别准备了,劫难只能硬抗,没有半点取巧的途径。” 正说着,余辰忽然感觉到背后一阵瘙痒。他正要激活真气的循环,忽然自己的血液仿佛凝固一般,用不了任何的武功。 “这是什么···” 每一根皮下的血管都肿胀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在觉醒。而他只能看着,做不到任何的干扰。 “五遁宗的水神通?可是老朋友了,还用这招呢。” 余辰这才反应过来,五遁宗的后手是针对渡劫的。 “无妨,看我小试身手。” 长老口中妖媚的声音也无法带来安全感,他看着自己愈发肿胀,像个在水里死去已久的人。 第一百二十三章 怪物突袭 第123章 怪物突袭 五遁宗的水神通让余辰浑身浮肿,动弹不得。由于怪异的液体取代了血液的缘故,他虽然不会暴毙,但根本使用不了任何的神通。 在这关键时刻,背后的仙胎却陷入沉寂,不知道另一边发生了什么。 他的身体不仅无法动弹,而且渐渐照着奇怪的方式活动起来。若是再不加以控制,很快劫难将会到来,他将面临死亡。 顶着花魁脸蛋的长老靠近他,余辰也无法抗拒了,任由他脸上的红唇贴近自己的肌肤。 他口中出现一团不定形的火焰,只出现一瞬,就撕开皮肉、进入余辰体内。 一股热流灌入体内,他顿时感觉两股力量在交锋。但自己反而成了外人,无力参与这等量级的交涉。全身的毛孔忽地张开,一股股黑雾从毛孔里喷出。 这还远远不够。 余辰知道长老的法子,是将身上的毛孔打开,然后灌入热气,使得水申通的产物以烟雾形式脱离。奈何这神通扎根太深,无法彻底清除。 “你是丹曦道的人了,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对你日后大有好处。” 听到这话,他略微好转、但遍布伤口的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因为神通限制住功法的缘故,他不再像过去一样能随意承受疼痛。 就算能把隐藏的祸患一股子消除,恐怕还要痛上数倍。加上还有未知的劫难,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贪长老所谓的保命,多半也是些诡异、扭曲的手段。恐怕待身心折磨到极限,也会留有一口气,借着莫名其妙的能源作为行尸走肉活着。 “准备好了哦,吃痛也要面不改色,这是咱的基本功!” 他用涂了红花油的指甲朝余辰的方向一抓,红色的雾气霎时间遮蔽了余辰的双眼。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给连带着抽出,还有如同植物根系一般交错的血管。 整个胸腔、腹腔几近掏空,四肢也只剩下的皮粘在骨头上。他的头颅空空荡荡,好像里面空无一物。他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一时半会儿却死不掉。 刚才那一次亲吻,灌入体内的火焰里还掺和了别的东西。那股火焰是活的,它有眼睛,从体内注视着余辰的魂魄。 是颙兽。 这灵兽的生命力无穷无尽,除非它的魂魄被抽走。要形成这样一只灵兽,估计死者近千人。正因如此,如今的紧要关头,它才有强行吊命的本事。 扯出体外的五脏六腑、血管盘结在半空中,怪异的黑色液体让它们结成一团,并且不断变化着模样。一具骷髅似的形体出现在眼前,它甚至能开口说话。 “没想到啊,居然是你们坏我的好事。你这不男不女的东西,竟然也会武功了?” 它毫不掩饰自己的声音,正是三圣洞窟的五遁宗弟子,百事通。余辰知道他一直在装模作样,可确认他实力的时候,还是有些吃惊。 自己一路上遇到的种种险境与机遇,恐怕都是有人暗中做局的结果。就连灵荒的天赋和置换术,大概也是背后的人给予的馈赠。 “咱丹曦道可有官人罩着,可你不同,只能放一只傀儡挑衅。余辰你专心渡劫即可,你们地衡司的巡游仙多半在城里,五遁宗的人进不来。” 他这才放下心来,扑到在地上喘息。 四周的气息变得气促起来,遍体漆黑的怪物又扭动身子,试图重新钻入余辰体内。它动用了五遁宗的风神通,大半个身子化为黑色烟雾,要乘虚而入。 贪长老并没有给它机会,雪白如玉的手指轻轻勾几下,黑烟转瞬就涌进烛阴的体内。灵兽并没有百事通留下的后手,只会将水神通形成的傀儡尽数吞噬。 后果是贪长老的腹中忽然隆起,但很快就消弭于无形。剩下的半个身子还在苟延残喘,自知无法回归余辰体内,它展开几乎发疯似的袭击。 如果自己的真气是小溪,那这怪物的真气就是湖泊。无数电弧从房间的角落冒出,一丝火光窜上了天花板。它在蓄力,试图和房价里的二人同归于尽。 发生这么大的动静,余辰估计地衡司会来插手,还有那位行踪不定的巡游仙大人。然而体内的怪物差点把房子炸了,结果都没有人来问一句。 多半是百事通和五遁宗的其他人在闹事,分出去一批人参与处置。抑或是地衡司有一条潜规则,就是不参与他人的渡劫。 青莲会是有这条规矩的,即使有失败的风险,也绝不允许有多人一起渡劫的情况发生。 他空壳似的身躯还在恢复皮肉,一时间难以参与到战斗中去,只得眼睁睁看着怪物的蓄力。不过贪长老好像没有将它放在眼里。 还是翘着二郎腿,坐在房间给火星子差些点着的床上,斜着一对媚眼观察那怪物。他朱唇轻启,不知道念了个什么口诀。 头顶上方,余辰感觉到丹曦的气息已经降临。虽然是一点仙气,但足以对付五遁宗制造的怪物, 浑身漆黑、由五脏六腑和血管构筑的傀儡还想动手,转瞬间就被一道炽热的光芒烧干,留下一堆铁屑似的灰烬。 经历了脱胎换骨,他知道自己的肉体发生了一些变化,某些性质上和金属极其相似。 咬着牙从地上爬起,余辰瞪着头顶的某处,那股无形压力袭来的方向。体内五遁宗的水神通是有章法的,它多半是察觉到渡劫的讯息,才来借着自己身心薄弱的时刻偷袭。 颙兽的神通在一点点填充血肉,不消多时,他的脏器逐渐长好,身上也有了力气。只是痛觉没有那么快消失,他四肢依旧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嘴角还有一点白沫。 刚刚站稳脚跟,他顿时察觉到劫难的压迫更进了一步。视野里的一切正变得虚幻,说明他要和仙胎发生交互了。 伸手触碰贪长老的烛阴身体,却扑了个空。虚幻和现实正在交融,恐怕他要回到那个幻想中的地面了。 熟悉的场景在眼前复现,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百二十四章 心之劫难 第124章 心之劫难 这里还是如此熟悉,是医院病房的摆设。只是没有完全展现,和地下被损毁的房间交错融合,在眼前呈现出一片混乱的景象。 隐约有一个女人的身影在眼前,不知道是医院里的医生,还是占据了灵兽身体的贪长老。她口中的话也有两个声音,重叠在一块钻进余辰的耳朵里。 “寻找到你的仙胎,与之心神想通···余辰,你的病情又复发了。” 整洁明亮的科室里,余辰坐在椅子上,面对一位模样不错的女医生。然而他总觉得在这副面皮之下,隐隐藏着一副稻草人的面孔。 “我怎么又病情复发了?不对,我在现代地球,那么仙胎在哪里。” 他心里嘀咕着,一面试图屏息凝神,感知体内另一个意识的存在。自从炼化出仙胎的雏形之后,他对这几个世界的认识愈发清晰。 一个是地下的世界,他判断这个世界处于地壳之下。只要他能力足够,就可以借助自己的力量回归地面。 一个是传说中的仙界。仙界的讯息只是从众人口口相传里听说,他不确信相关信息的真实性。关于仙界的位置有不同说法,有的说在地面之上,有人的表述里它在另一个时空。 就算是在地面之上,也大抵不会和现代世界重合。不然有如此仙人的存在,地面上恐怕会迎来人类的灭顶之灾。 一个是冥想出来的幻境,和现代的地上世界极为相似。他不能让自己的意识同时出于两个世界,那样不仅别人会将他当成疯子,况且自己也应接不暇。 因此一直让具有部分记忆的仙胎掌控现代的幻境,如有需要,仙胎也能给予不稳定的帮助。比如取舍的神通,是一定要借助外力才能施展。 冥想的世界无疑是假的,但它一方面全面模拟了现代地球,另一方面出于自己的天赋,这个幻境能用来和仙界沟通。 最关键的世界就是现代世界,他魂牵梦绕的故乡。所有牵挂都在这个世界,它是唯一真实可靠的。 “小余同学,请你配合我的工作。没有医院的健康证明,你哪里也去不了。” 他轻蔑地看了一眼这位医生,心里只有渡劫的事情。劫难已经开始,看来一时半会儿意识无法回归,他要做的是寻找所谓的仙胎。 它不知道在幻境里变化了什么模样,总之跟医院周旋完毕,下一步就是找到这个玩意。 “行吧,你说说我要配合你做什么。我是有点问题,但不是傻子,别拿儿童游戏糊弄我。” 交谈时他回忆起之前付金永的所谓治疗,发觉这个世界的荒谬之处。医生多半是术业有专攻,怎么会出现一个既治疗身体伤残、又擅长治疗精神问题的医生。 而且精神病人和伤残病患的住院区域挨着,丝毫不担心有人犯病的风险。 看来这个幻境在某种程度上,既是内心的映射,也是沟通仙界的桥梁。它目前是渡劫的场所,不能当成正常的现代来看待。 “给你说中了,跟儿童游戏差不多。跟我来,去沙盘活动室。” 医生起身去隔壁的房间,余辰也一并跟随。走廊里站了不少身强力壮的护工,十几对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与先前不同,他感觉这群护工没有自我意识,不过是劫难里某些事物的化身。他们多半象征着一种束缚,不让自己强行破坏劫难的进程。 要不然凭借一身力气,他可以像之前一样轻松击倒护工,逼问出仙胎的下落。 进入沙盘活动室,余辰看到了沙盘和一堆形态各异的玩具。有的是人形,有的是一团不定形状的玩意,它的颜色极其怪异,若要用语言形容,就是五彩斑斓的黑。 “子虚?我好像见过这玩具。” 他大致扫了一圈,发现形态各异的沙盘玩具里,有许多熟悉的身影。它们都是自己曾经战斗过的敌人。 “请问我要怎么配合你的治疗?” 余辰主动发问,一边寻找沙盘模型中仙胎的踪迹。然而他并没有找到。那只小人模型并不是仙胎,更像是他自己的象征。 医生把沙盘推到余辰面前,“这次是游戏,自然由你自己做主。你可以随意摆弄沙盘,我要靠这个观察你的病情。” 她的话语似乎带着某种魔力,余辰一瞬间发现自己无法抗拒,动手摆弄起来沙盘。 手好像不再属于他,居然自发行动起来,抓起数个玩具和小人,摆在沙盘上。他大致能理解,这似乎是小人一路披荆斩棘闯关的游戏。 “这个小人代表了你。按照你的说法,这些怪物模型是你的心魔,你要斩断心魔,对吧?” 他没有否认这些说法,因为他发现开不了口。手在自行操作小人活动。象征着他自我的小人摆到怪物前,顿时一股莫名的刺激窜上心头。 好像给它注视着,虽然这怪物模型面对的是小人。它的目光滑腻潮湿,蕴藏着畸变的生命活力,让他心里犯恶心。 毫无疑问,小人对面的绿色眼珠子,是被称为颙的灵兽。它没有眼皮,所以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神通的生效范围。 “呕……” 在颙兽的刺激下,他的喉管中凭空冒出微型的五脏六腑。好像另一头的身体抵抗不了,神通并不是麒麟臂能防御的毒性,身体把它当成了良药。 他发现自己能活动了,用小人使劲一砸,硬生生压碎了眼珠子形状的模型。一旁的医生默许了他的行为,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 小人身上插着碎片,反映在余辰这里就是无数器官缠绕者喉管,胸腔、腹腔里每一个器官都在无端膨胀。 他只觉得想呕,但在外人看来,他身体好像没有任何的异常,无比的健康。 双手在颤抖,他恢复了控制权,依然将小人挪动到下一个怪物前面。他这回没有了钢筋铁骨,要以这副凡人的躯体承受折磨。 “进入状态了?就一次性做完吧。我以为你会很抗拒呢。” 他一低头,就看到了桌面上的镜子。里面他嘴角上扬,脸如面具一般没有生气。 第一百二十五章 闯关 第125章 闯关 自己选择的道路,硬撑着也要走完。余辰清楚不可半途而废,否则极有可能迷失在幻境中。 也许能在幻境中度过余生,然而这样的活着与死无异。他清楚幻境不是真的现代,只是不受控制功法的产物。 保持着死撑渡劫的决心,他继续拨弄小人,让它来到下一只怪物的面前。小人朝前一撞,就碰上了五彩斑斓的子虚。 除了喉管和胸口的不适,余辰立刻感受到油水一般的子虚。它还是一如既往得不定形状,之所以像油水一般,不过是自己如此认为罢了。 作为麒麟的皮肉,吸纳了死者魂魄的灵兽,它具有无穷尽的化形本领。余辰早已知晓,因此默认它只有本来的形象,一团不定形的油污。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怎么黏在我手上了?” 他刚想故技重施,用小人再度将怪物碾碎。结果那模型居然如橡皮泥一般,而且死死黏在不小心触碰到的手指上,和皮肉粘在一块。 而且情况更糟了,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子虚就真正具有胶水一般的性质,再也挣脱不了。好像在另一侧的身体轻易摧毁了子虚,然而它却死而不僵。 它们都是心魔,挥之不去,无法消灭。畸形生长的器官长满了喉管,只给他留了一点喘息的机会,子虚又趁虚而入。 不定形的肉体让它轻易钻进皮肉里,顶替血液钻入了血管,蔓延到全身上下。此时好像额头青筋暴起,手臂上、腿上都是隆起的血管。 然而镜子里的他面色红润,看上去无比得健康。 一切好像都在提醒他,这不是真实的现代世界,自己还在渡劫。而一旦放弃了渡劫,就能瞬间摆脱苦海,在幻梦中渡过余生。 一道道裂痕出现在小人上,而橡皮泥似的怪物填入其中,跟小人融为一体。体内的怪异感觉让余辰头晕目眩,嘴里干涸得吐不出白沫。 而这仅仅是开始,后面还有十几只这样的模型,他要完成渡劫,前提就是完成沙盘游戏。 “妈的,都给我去死啊。” 在心里狠狠咒骂了一句,他早已有掀桌子走人的念头。都给医院扣上精神病的帽子了,还要顺着医生的思路来吗。 念头一启,身后的房门悄悄打开一角,露出几双没有感情的眼睛。他们表面上是医院的护工,如有任何异常,一定会第一时间上来制服自己。 要是给他们捉走,多半要错过渡劫的最佳时机,下场还是在幻觉中渡过余生。仙胎不可能一直等着自己,机会宝贵的很。 “咕噜噜···” 一阵反胃让他再也忍耐不住,意图在沙盘上发泄怒火。他隐隐看到身上膨胀的血管,皮下隆起的增生器官,自己好像早已不成样子。 不过仿佛有一股外力在制约自己,让他在镜子里、医生眼中,依旧是十分健康、心态平和的状态。伴随他在心里的暗骂,护工开门窥视的频率越发频繁。 好像蛊惑他放弃渡劫,沉迷在虚幻的世界之中。 面对随时能放弃的机会,和身上愈发沉重的折磨,余辰对于成仙的执念更加深刻。在地下那个世界,痛苦无穷无尽,只有成仙是唯一的解脱。 至于虚幻的冥想世界,只能骗骗心智不坚定的人罢了。 面具似的脸上终究渗出一滴汗珠,笑容也稍微收敛了一些。瞧见他内心的情绪能表现出来,他心情反而放松了一些。 “这只是游戏而已,你不用这么担心,放松点。我不会因为你在游戏里有什么表现,就不放你出院的。” 她又拿起笔在平板电脑上写写画画,每一笔都好像刻在余辰的心头肉上。这场所谓的游戏已然成了折磨,他却必须顶着一副笑脸坚持下来。 抓起小人,他艰难地将他放在下一个怪物前方。 毕方、烛阴、马邦、连言···他依稀能从这堆模型怪物或是小人中,发现他曾经战斗过的敌手。他终于明白渡劫的难处。 顶着这样的压力,仅仅是第一道工序。真正的要务是找到仙胎。然而手中的小人绝非仙胎,他确信自己并未完成要求。 绝不能真的陪着医生玩完这场沙盘游戏,真到了最后的关卡,恐怕他的神智不能支撑之后的寻找。虽然渡劫不能违背一些基本的规则,但不意味着没有选择的余地。 “硬抗下去,只恐怕会错失最终的机会。” 他感受着体内无数丝线交错,一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恢复了手的控制,他清楚这不是劫难的仁慈,只是诱惑他放弃渡劫而已。 硬撑着也不是办法,他觉得有些仙胎境界的修士并非如此强大,不可能人人都能硬抗。也许是有什么机会,可以试着询问心理医生。 “在你看来,我究竟在做一件怎样的事情?我的目的是什么?” 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放下平板电脑,看了一眼当前的沙盘。各种模型摆成一条线,恰如一个个守关的怪物。余辰手中的小人犹如闯关的角色。 “和我一开始猜的一样,你把这真的当成了游戏,像你玩游戏闯关一样对吧。我看了你挑选的模型,可能跟你幻觉里的情况有关。” 他愣住了,喉咙里不仅有畸形的器官,并且一些丝线缠绕而上,将原本拥挤的喉管堵塞得密不透风。自己的声音出不来喉管,身体却自己说起了话。 “我状态很好,我想继续把游戏玩下去。” 说着,他双手的控制器依旧在自己那里。劫难在借助他的嘴巴说话,暗示他继续这次闯关,抑或是决定放弃游戏。 但是通过沟通的方式解决问题,显然不再可能。体内积累的伤病让他无法开口,只能顺从借了他嘴巴的劫难。 脑海里重复着单调的噪声,粘稠的油污流遍全身。保持理性的思考成为奢望,超出了意志力能解决的范畴。 “赌一把我的运气。” 也许一开始理解错了,寻找仙胎才是渡劫的关键。是时候做出取舍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心魔 第126章 心魔 沙盘游戏是否有必要继续下去,他一时间无法确定。渡劫里每一步要怎么走,没有别人能给他通风报信,只能凭运气。 既然被医生称作“心魔”的玩意如此顽固,伴随着小人在沙盘的移动,逐渐上了余辰自己的身。那么就将计就计,尝试借助心魔的力量。 反正身体会自发行动,将沙盘治疗继续下去。他干脆放开来让心魔滋生,看最后会成个什么样子。先前一直想着硬抗体内的侵蚀,没有试着调用。 这虽然是现代的肉体,然而现代本身就是个幌子,不过是内心所化的世界罢了。在虚假的世界里,不讲规矩又如何。 他猜测渡劫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以沙盘游戏的名义,考验他对于心魔的耐性。另一部分是寻找仙胎,将其重新融合进自己体内、并培育成型,即可真正成为仙胎境界的强者。 感觉肉身的畸变再度加重,但在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转变。一段喉管从脖子下方长出,让他又重获喘息的机会。 多出来的器官在他的操控下各自发挥着作用,虽然问题很大,勉强能保持心态的稳定。他估计自己被困在幻境之中,地下的肉身是真的和玩具小人一样,进行着和心魔的战斗。 恐怕下面的他早化作十几脏十几腑的怪人,人形都不再维持。此时他却很舒服,只要不维持一个人形,体内多出来的玩意也不妨碍他渡劫。 “灵荒的体质就是如此?放弃了对灵兽之类的抵抗,换取了融合其神通的本领。” 他估摸着自己在沙盘上游戏的时候,肉身实则在吞噬劫难带来的灵兽。也许等到渡劫成功,自己就是掌握数种灵兽神通的人。 抱着这样的想法,当小人到达下一个怪物模型的时候,余辰直接放开了手脚。沾满油污和碎片的小人从天而降,一举将前方的模型砸成粉末。 他肆无忌惮,不在乎心魔缠身的感觉。沙盘上,一些碎片再度插入小人的体内,怎么也弄不下来。与此同时,他也清楚体内的异物多了一份。 数种畸形的血肉在体内肆意生长,挤满了他身体里的空腔。就算如此,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死,有丹曦道长老的守护。 至于多出来的器官,如果在渡劫之后依然存在,可以慢慢切掉。地下的名医肯定有麻沸散之类的药物,能做无痛的手术也是情理之中。 不消多时,他眼里自我的形象臃肿得不成样子。皮肉之下的“心魔”滋生出无数产物,它们挤爆了余辰的皮肤,让他呈现出极为不堪的形象。 但是在桌面的镜子里,心理医生的眼中,他毫无异样。 “即便是渡劫,也无法回避我冥想世界的法则啊。” 他自言自语道,冥想的世界源于真实的现代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不可能有任何的超自然。所以地下无论发生了什么,就算影响到冥想的世界,也只会映射成符合现代世界逻辑的事件。 当小人将最后的怪物模型撞翻在地,余辰感知里的身躯膨胀得比房间还大,时不时出现的血肉让视野变得狭窄。 但放弃了正常人的体型,这不过是小事一桩。看不清东西,多长几只眼睛就好了。两种不同的感官来回交错,他一会儿感觉自己变成了无数器官堆积成的怪物,一会儿自己还是穿着病号服的病人。 “我感觉少了点什么,能给我再看一眼沙盘里的模型吗?” 医生给予了肯定的答复,起身给他端出一大盘各式各样的玩具。门外的护工不再频繁窥视,说明沙盘游戏的这一劫已经过去。 他可以动身寻找仙胎了。所谓渡劫根本没有这么麻烦,因为根据估计,仙胎境还不到仙人境界的一半,日后的劫难还多的是。 何况有丹曦道的赐福,自己由于余申侯成为“灵荒”体质,渡劫大概能成。 在琳琅满目的模型之中,他并没有找到自己所期待的。仙胎在现代的化身一定独一无二,而且自己能够感应到它的特殊之处。 “那就到此为止吧。另外我还要住在病房里吗?为了治病着想,应该会放我自由活动吧。” 只是随口一问,他确信医院不会为难自己。所谓医院终究是地下那些事情的映射,是自己脑海里的虚构世界。 第一阶段已经完成,放他进入下一阶段寻找仙胎是理所应当。 “不许出医院,在楼里面保证你周围有护工看着。答应我的条件,就放你出去活动。” “可以。不过我又不是傻子、疯子,你整这么多护工没用。” 他刚想出去,忽然发觉身上有什么不对劲。随着风把房门吹开,他看到一个身影从门外闪过,速度快的不像人类。 “仙胎?” 推开房门,走廊两侧站着七八个护工。他清楚得见到有人疾驰而过,在医院里奔跑,应当是件危险的事情。然而护工们只是盯着自己看,丝毫没有注意那位神秘人的意思。 人形,和自己有某种联系,迅速逃离以免被自己找到。 多半就是仙胎了。不用去管医生说的什么规矩,现在要紧的就是抓到仙胎。朝着身影消失的方向,余辰忽然爬到地上,四肢并用爬了起来。 感知里的自己是一团器官的堆积物,他只能勉强操控着身子移动,无法再做到更加精密的动作。口中不断流出白沫,他摇晃着脑袋,在医院里追逐神秘的仙胎。 要是真的硬抗下来心魔,恐怕早就痛得全身不能动弹,谈何寻找这另一个自我。现在顶多是姿态难堪些,能活动就行。 身后的护工神色紧张得追踪自己,还掏出一个对讲机说些什么。他们越着急,越说明他做对了。 他的样子吓坏了要乘坐电梯的护士,给他让出一条道路来,直接爬进了电梯间。电梯门关闭的时候,他艰难地用额头撞上按钮,不知道会去向哪个楼层。 但他清楚,仙胎已经不远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融合仙胎 第127章 融合仙胎 “终于给我找到了。” 重叠、混乱的视野里,余辰勉强能看到电梯在上升,他感觉自己距离仙胎又更进了一步。出于某种原因,它并不会保持先前的速度,还在等候自己。 电梯门开了,余辰张牙舞爪地冲出电梯,直奔逃逸的仙胎而去。他的举动吓坏了在门外等候的医护、病患,给他让出了一条道来。 即便在有不少精神病患的区域,他的举动仍然十分奇异,引来不少人的围观。手持钢叉的护工随之赶来,在余辰身后紧追不舍。 他能看见仙胎了,这东西面容模糊不清,大体上算是个人形,一直保持走路的姿势。虽说是走路,他的速度并不慢,和余辰之间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 当它从路人身旁擦肩而过的时候,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他初步推测,仙胎在现代的幻觉中没有实体,因为它本质上和自己共用一副身体。 所以外人无法看到抑或是干预仙胎,这就是他们二者间的追逐。 就算用四肢着地爬行,他的速度依旧比人跑得还快,一路上横冲直撞,来到医院的楼顶天台。已经接近傍晚,夕阳下,仙胎的身形拉出长长的影子。 到了这楼顶天台,仙胎无处可逃,它已然被逼入绝境。按理来说,渡劫的难关在于挑战心魔,他认为其他人的失败都是倒在心魔的折磨下。 不过自己和心魔合为一体,没有受到多大的干扰。眼下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了,就是抓住天台上的仙胎。这是心智的劫难,所以仙胎多半也没有战斗力,做不到超自然的事情。 他放开手脚,直奔角落里的仙胎。到这份上了,总不能再给它跑了。 面对自己的攻势,模糊不清的人影不急不慢,倚靠在身后的围栏上。余辰吃了一惊,仙胎和他一般高,只要略微后仰,一踮脚,就会从医院楼顶坠落。 在这之后它会溜到哪里去,就不得而知了。 “真不愧是我的一部分,可惜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意料之中。” 他如猛兽一般用四肢狂奔,猛地扑到仙胎身上。时机稍微晚了一点,他看见这人影半个身子靠到围栏外,在傍晚高楼的劲风中摇摇欲坠。 “咯咯咯···” 它看不清楚的嘴脸下发出嘲笑声,两脚一蹬,双手一撑,整个人向楼下倒去。他使劲挪动着感官紊乱的肉体,要在对方坠楼之前完成捕捉。 楼顶的风冰冷刺骨,天边二十八颗星星若隐若现,好像一些注视着余辰的眼珠。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半空中急速下坠,上身拼死一抓攥住仙胎的双脚。正好墙上有空调外机,双足一勾把身体倒挂在上方,他终于完成了对仙胎的捕捉。 高层的气流冲击着头脑,让他本就混乱的感官愈发迟钝。所幸到了最后一步,他万分清楚自己要做什么。那就是将仙胎彻底吞噬进入体内,二者合二为一,培育出真正的仙胎。 “要怎么融合呢?” 他忽然张开血盆大口,借着腰力将仙胎往上拉,一口吞掉了半真半假的人影。它似乎没有固定的实体,吞下去的感觉和吃空气无异。 多半在旁人看来,他和空气斗智斗勇。 张大嘴巴猛吸一大口,大半个身子给他吸入腹中。随着一个饱嗝之后,他感觉状态好多了。因为吸纳了太多心魔而变形的感官恢复了一些,他逐步获得了常人对身体的控制力。 定睛一看,楼底下站满了人,他们有的在围观,有的铺好了垫子,生怕自己坠下楼顶。这才发现自己出于如此险境,丧失生命的恐惧萦绕心间。 “狗屁的幻境,居然如此真实,害得我心智动摇。” 可高楼上的风不想假的,身后天台的脚步声,警告声不像假的。本以为是幻境的世界渐渐有了逻辑,居然有人在关心自己。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说不准冥想世界和地上的现代世界是一个呢? “不对,这样我不就成疯子了吗。” 毫无疑问,这不可能是真的。自从穿越之后,他就在冥想世界和地下世界来回交错,从未回到过真正的地上。 要不然自己一直寻求成仙,在地下摸爬滚打,不就白忙活了吗。 人影一点一点消失,他感觉到了饱腹感,尽管并没有吃下什么食物。吹了许久的冷风,他的脑袋有些发昏,腿也软了几分,倒挂的身子摇摇欲坠,随时要掉下去似的。 “渡劫不是结束了么,为什么没有回归地下世界?难道还要睡一觉才成?” 晚上的凉风如针扎,在他即将昏过去的时候,让他又恢复清醒的神智。不知为何,明明相信这就是假的,他却无法在半空中闭上双眼,用这种方式回归他的地下世界。 脚步声从下方传来,哗啦一声,空调外机下的窗子给砸的粉碎。他见到了熟悉的面孔,她还是那样慈爱,只是头上的白发愈发多了。 一双粗糙的手从窗户里探出,扣上他的十指。一股温暖流经全身,恐惧感随即散去。在母亲和几个护工的合力下,他顺利得进入窗内,回到了医院里。 吊在半空中让他很不好受,头脑昏昏沉沉的,两眼直冒金星。拖着半死不活的身子,他躺上了担架,一套结实的束缚装置出现在前方。 “我把你救下来,能不能在这里多呆一会?我知道你关心那边的事情,不占用你太多时间。” 他心里只有渡劫成功的喜悦,哪里听得进母亲的劝告。两眼一闭,周围的一切都在淡去,古怪、奇异的场景在脑海里构筑。 “妈,就原谅我吧。这个世界是假的,都是假的,只有我是真的,你是真的。总有一天,我会回到这里陪你的。” 一双温暖的手揉开他双眼,母亲的形象和烛阴的身子重叠在一起,周遭不知道是医院还是他的房子。他只能分得清一件事情,那就是渡劫成功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仙胎境 第128章 仙胎境 “就这么希望我沉迷在幻境中吗?” 望着眼前重叠的两个世界,他心里的界限愈发模糊。只见烛阴灵兽那张脸笑了一笑,顿时一股阴森冰冷的气息窜入脑海,余辰猛地惊醒。 周围还是渡劫前的样子,这次的劫难似乎纯属在幻境之中,没有对现实造成多大的影响。不过身上暴增的修为,和体内成型的仙胎,让他确信渡劫已经成功。 一块虚幻的面板浮现在半空。 境界:仙胎境(一层) 寿命:20\/120 功法:摄魂掌(三阶入门) 冥想法(三阶入门) 萌头法(三阶入门) 发根: 他感受着体内发生的变化,颇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经历了这次渡劫,他对魂魄和肉身的掌控力大大提升。即便化作魂魄畸变,器官乱长的肉块,他也能强行维持生命,甚至以这样的形态战斗。 相比常人的所谓三魂七魄,他体内的魂魄要少了许多,如同荒芜的田地。这些新增的空缺让他能容纳灵兽,可以与之合二为一。 他尝试驾驭体内的仙胎,顿时身后长出一副和他一模一样的肉体来,便有了两个上半身。他的所有功法都能和仙胎同时使用,不仅威力翻倍,也不怕腹背受敌的状况。 经此一劫,仙胎与仙界的联系也愈发紧密了。余辰能感受到背后源源不断的真气。他甚至无需保证丹田完整、血脉流通,光是借助仙界留下的皮毛就足以使用。 一些黑色的活物吸引了余辰的注意,油亮浓密的头发缠绕在面板之上,给他带来了充足的发根供给。他不用担心缺少发根了,与他共生的毕方如同韭菜,拔一茬长一茬。 “我还要谢谢你啊,贪长老。” 身旁的长老又带上了花魁的面皮,微微一笑,“不用谢我,咱讲信用。只要你愿意为丹曦道效力,好处少不了你。” 说起丹曦道,余辰对他们的好感又添上一成。反正在成仙这件事情上,他们的利益和自己是一致的。将来的修炼之路上,说不准还能帮自己多少忙。 至于蛊惑平民百姓,如同病毒似的传播道友,他也有充分的理由去管。本来就有地衡司的身份,拿几个丹曦道小弟的人头、灰烬去领赏,做些好事,也符合自己的观念。 见他的状态稳定下来,贪长老面朝地衡司总府,“你还要这灵兽吗?若是需要,我就把它留在这里。” “给我留着吧。一些事情还是灵兽去办比较稳妥,不能留下太多的事端。” “我走了,日后要多多提防巡游仙。这位可了不得,是半仙境的官人。” 余辰知道所谓巡游仙的名号,大抵是隔三岔五来一趟,给各大地衡司掌管的城镇提供保护,抑或是协助处理突发状况。 既然能称作仙,那么他们的实力必然不可小觑。青莲湖刚苏醒的玉莲仙尊也被称作半仙,足以表明巡游仙的实力之强劲。 “半仙境,这个境界位于仙胎境之后?” 本要离去的贪长老转过身来,和他继续讲解后续的境界。 “是的。仙胎发育得当,如同胎儿成为少年,这就算是半仙了。死去仙人的残肢断臂之类,也名为半仙,因为它们的实力与半仙接近。” 听到这个解释,余辰愈发迷惑了。仙人的数量似乎自古以来恒定,而且传说中他们不生不灭、不苟不净,几乎是永恒的存在。 但是仙胎又能长成半仙,半仙还能生长;成型的仙人又可以坠落人间、甚至是死亡。他们的说法互相矛盾,可感觉都是真话。 “那长老能否解答我的疑惑。据说有史以来,从未有人真的修仙成功过,那这仙人不应该越来越少吗?” 贪长老指着洞穴顶端的方向,余辰顺着他的方向看去。由于五遁宗留下怪物的缘故,屋顶缺了一大块,他能从这里窥见玉陵光芒的一角。 “等你境界再高些,就能见到地上二十八仙尊。从古至今,仙界的神仙一直有二十八位,从未变化过。我不会骗你,没有必要。” 头顶的光亮忽然发生了变化,只见一道虚影窜到了跟前,带来磅礴的威压。这道不速之客的虚影遮蔽了远处的光芒,身形极为庞大。 聊到了仙界的事情,不知道将谁引来了。如同之前打听连言的情报一般,或许又是谁设下的诅咒。 它不像个完整的人,更像是某些诅咒的衍生物。真气迅速包裹自身,构成一道坚实的护壁。他准备出手解决隐患,长老缺暗示他不要动手。 “言多必失啊。” 烛阴一把扯下脸上的皮肉,身上冒着一股热腾腾的灰色雾气。这多半是丹曦道特有的载体,用灰烬的形式保存魂魄,方便他们到处夺舍。 伴随灰色雾气飞向远处,巨大的身影瞬间从眼前消失不见,只留下屋顶缺失的一角,和玉陵太阳似的光照。他确信是刚才的言论触及了某些秘密。 换做之前的自己,多半在一言一语只见,就喉咙溃烂、耳朵脱落,给仙界的秘闻折磨得痛苦不堪。地下的知识不见得越多越好,在某种程度上所有的知识都和禁忌相伴。 那一道虚影可能也是地衡司的手笔,他们四处寻找谈论仙界的人,将影响降低到最小。 “总算给他引走了,不然我还要和这大家伙干一仗。” 余辰躺在穿上,望着破败不堪的天花板,有种劫后余生的舒适。当初连言一个索套都差点要了自己一条命,这回的诅咒只会更加危险。 时不时见到一团灰烬在半空穿过,一道没有实体的虚影紧随其后,余辰就觉得好笑。虽然丹曦道不擅长正面作战,神通多半是辅助用的。 但是他们逃生算是有一套,五位长老在地衡司眼皮地下这么久,也没见着给人捉了去。 时候差不多,也该好好睡一觉了。他惬意得闭上眼睛,准备进入梦乡。 不消多时,噪声又将他从没有梦境的睡眠中惊醒。来者不是别人,是传说中的巡游仙。 第一百二十九章 巡游仙 第129章 巡游仙 在屋顶之上,是身形高大、身着黑色长袍的巡游仙。对方腰间的挂牌表明了身份。不是一般表明官阶的牌子,而是由玄铁铸成,散发强烈威压的法器。 它时刻都在施展神通,让自己的思维变得紊乱,无法聚精会神使用武功。 “你是地衡司的人?” 对方的嗓音如磐石般厚重,带给人无形的压力。但余辰清楚,问题出在贪长老身上,与自己无关。反正他们逃跑的本领多的很,把他的线索卖出去就行。 自己对丹曦道的价值很大,他们不会在意这些琐事。 “是。巡游仙的名声我早有耳闻,不知你大驾光临,是为何事?” 一边回答,一边打量着此人的神通。他身上挂牌模样的法器自带威压,干扰周围所有人的思绪。他擅长冥想,自然能有所抵抗。 但是要施展精密的武功操作,就完全做不到了。头脑里仿佛有一千只蚊子,嘈杂的声音让思绪愈发紊乱。 对于传说中的巡游仙,他不想和对方结怨,尽量配合他的调查工作。 “这里有丹曦道犯事,谣传仙界秘闻,你可听说过?” 巡游仙拿起挂牌晃了一晃,无形的压力大上一截,如同渡劫前的征兆一般。如此的神威反而让他思绪变得单纯,只剩下老实交代的念头。 “都是一个自称贪长老的人干的。我见过他,此人擅长用灰烬夺舍灵兽,大人要给我做主啊!” 他面色凝重,每坦白一分,头颅的压力就减小一分。面对实力强劲的巡游仙,他没有说一句假话,干净利落地交代了贪长老的行为。 身为邪修的一份子,还讲信义那就不是邪修了。作为地衡司的一员,也有坦白的义务。 余辰在良心上过得去,身心也轻松多了,感觉那枚挂牌的威力大大减弱。若是能行,他十分想要一枚玄铁令牌,这物件用来辅助战斗再合适不过。 知晓了贪长老的情况,巡游仙点了点头,彻底收回他身上和挂牌带有的威压。余辰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自己所没有的东西。 那是独属于半仙的特质。伴随晋升半仙境,他们的生命似乎发生了本质的变化。他们的感知力跨越千里,在某种程度上接近传说中的神仙。 “不知大人远道而来,究竟有何贵干。若是能帮你一份忙,我也算是不负地衡司的责任。” 之前有五遁宗的人来犯,大抵是要在他渡劫之时做手脚。这伙人为首的也有半仙修为,引来巡游仙的重点关照也理所应当。 巡游仙的面孔藏匿于黛青色面具之下,两颗深邃的眸子端详一阵。余辰腰间的挂牌同样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此次前来,我是来捉拿五遁宗妖圣。小兄弟,以你的修为,根本帮不上忙。” 一听就知道,他口中的五遁宗妖圣是何方神圣了。百事通变化出的那副模样,活脱脱一副白骨妖怪。虽然没有使用神通的时候,五遁宗的人看起来比较正常。 “那就不麻烦大人了。” 他倒头就睡,补充一下精力。到仙胎境,他的肉体早已超出人类的范畴,即便无头无脑也能活下去,除非功法运行出现异常。 但吃喝拉撒睡依旧有它们的作用,那就是维持一个人类的心态。没有人教他这样做,大把不食烟火、没有理智的仙人。只是他担心自己回到地面,早已丧失了常人的理智。 “慢着。你私通丹曦道长老的事情,我不会追究。但你要将功补过,就去跟踪另一位嗔长老。” 他本想直呼冤枉,转念一想,很难瞒过这位半仙的手段。与其和他对抗,不如以退为进,暂时接下这个任务。 不然巡游仙想要处死自己,当场就动手了。和丹曦道结识的人脉或许有些作用,能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私通的事情,大人恐怕是听信了谗言,多半是丹曦道诬陷我。但跟踪嗔长老的事我可以效劳。不知半仙你能否给些神通相助,我才初入仙胎境,不是丹曦道长老的对手。” 都要求跟踪本领高强的长老,要点帮助也是顺理成章。他更加担心此行的危险,嗔长老多半易怒,而且会丹曦道以外强力的战斗本领。 凭自己那失灵时不灵的人脉,不见得能全身而退。 一颗朴实无华,和常人一般的眼球出现在巡游仙手中。他一把递给余辰,“必要之时,用这个替代你的眼睛,看嗔长老一眼,就算将功补过了。” 接过这颗眼珠,它还在手中转悠一圈,从各个角度将余辰打量一番,仿佛有它自己的思维。 根据过往的经历,大约是混元门派的神通。这个门派的诸多神通与眼球有关,仙人遗留的残躯也是一个眼珠。 更为关键的是,这个门派的人擅长与半仙魂魄相连。也许不超过仙气境的武馆师傅,一旦与半仙接在一块,瞬间就会得到半仙的修为。 这颗眼珠也许有类似的神通,能不远万里与本体巡游仙相连。 “在下谢过大人。”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巡游仙高大的身躯消失不见,不知道去了哪里。可见巡游的名号不虚,他们移形换影的神通很有含金量。 在手中把玩着眼珠子,他将这物件放入灵兽烛阴体内,皆用稻草身体将它牢牢包住,封印在稻草地的幻境之中。 不到关键时刻,眼珠子应当不会启用,那就可以任他摆布。巡游仙忙着对付五遁宗的人,没有空关照这颗眼珠。 那么暂时将它封印,到关键时刻再度启封是最佳的选择。 免得它在某个时刻突然启动,将自己身上的一些秘密传递给巡游仙,就不知道后果几何了。百事通虽然目的是利用自己,但当初的一些话在他看来有些道理。 那就是自己身上有一种古老的气息,也许来自地下世界史前的年代。多半是余申侯在自己这副身体出生时,做了什么手脚。 若是能加以开发利用,也许能获得接近半仙的力量。毕竟天地初开之时,灵气肯定是最充沛的。 第一百三十章 康宁医院 第130章 康宁医院 与之前的仙气境不同,余辰清楚到了这个地步,高手的神通、武功来源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提升自己的本事,而多是借助仙界、半仙、神仙的力量。 这也是余申侯所谓取舍之道运用的时机,幼年的仙胎能触碰仙界的边缘、带来仙界的加持,使得取舍中的关键——仙人赐福来的更加便利。 因此他用不着去寻找功法秘籍,当务之急一是尽可能吸纳灵兽,二是借助自己与史前年代、仙界的关系,得到他们的力量。 除非遇上连言一般,能隔绝仙界的敌手,不然很多时候胜负手不仅在自己身上,也在头顶上的仙界。 “小兄弟,待我休息半刻,就借你人头一用。” 望着房间里的烛阴,余辰终于躺上了床,准备在吸纳它之前睡个好觉。这个境界的人多半无需睡觉,有的也不需要吃喝拉撒睡。 许多仙胎境的人已经不食人间烟火,颇有仙人的气质。有的则思维受严重侵蚀,人不人鬼不鬼得,好似入了魔道。 但自己日后就算成仙,最终的目的还是回归地上世界。如果不能维持一个良好的心态,他若是到达了地面之上,也是带来一场灾难。 而维持常人的心态,在余辰自己看来,要务之一就是保持常人的作息。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在体内运作起来冥想功法。几乎是轻车熟路,他即使闭上了双眼,很快就看到了医院病房的一切。 自从仙胎彻底融合之后,另一侧的自我似乎消失了。而且两侧的时间流逝发生了变化,在地下过了几个时辰,换做地上好像才经过一瞬间。 他身旁的母亲刚刚走过,护士们推着他前往病房。 “我没事,好得很。” 见状,几个身强力壮的护工迅速赶来,盯着余辰的一举一动。渡劫一举,他好像在医院出了名,成了重点关照对象。 不少医生、护工、病人都认得他,在背后指指点点些什么。 “你呐,真不给你妈省心。她一天打几份工,都为了给你治病。” 听见一旁护工的话,余辰顿时无名火起,挣扎着想挣脱束缚装置,给他一计狠的。然而搁着厚重的装置,他只得作罢。 “小秦是新来的,不懂事。你听医生的话,安心养病就好,不要有太大压力。” 见着他眼里的怒火,一位护士连忙上前安抚。虽然知道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是模拟真实的现代世界,但他对于母亲的事情十分在意。 现在被迫当一个疯子,为的就是能有一天回归真正的世界,而不是永远困在脑子里。 “小秦”这样刺激病人的护工,他印象里属实少见。听说医院的全称是“某某附属康宁医院”,安置的多是“武疯子”。 住院部的大楼呈灰色,对外有灰色监狱的称号,足以体现这里的凶险。然而这位小秦护工有些奇特,他似乎并不属于这里,不受医院规则的拘束。 他并不像男护工一样个个身强力壮,倒是身材瘦削,像是在办公室坐班的人。 按照这个幻觉的逻辑,他十分怀疑这位新护工的身份。在他看来,与其说是护工,倒像是什么想潜入医院、欲行不轨的人。 当自己怀疑之时,一些熟悉的面孔包围上来,要核实这位新人“小秦”的真实身份。这时候,新来的护工比了一个手势。 “小余同学啊,我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你就当我是个护工就好。” 他一直觉得有些面熟,碍于护工们都带了口罩、帽子,他不能确信哪个人具体的面貌。听他多说了几句话,这才足以确信对方的身份。 放下心中对他的戒备,与此同时,检查身份的护工们不知道有什么任务,忽然间一哄而散了。只留下“小秦”推着余辰,来到他独自一人接受看护的病房内。 关上房门,拉上窗帘,总算得以和他进行下一步的交流。 “秦浩宇啊秦浩宇,真给你混进来了。以后我可不想呆在医院里,你试着给我弄出去怎样?” 秦浩宇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口袋里的金色怀表,一边摆了摆手。 “我做不到,医院不是我家,哪里能随意让病人进出。可你不同,把你的特殊之处开发完备,倒是有借此出院的机会。” 特殊之处? 最大的特殊之处,并非他是武力高强的病号,一个人能对付多少护工。而是他对世界的认知异常清晰,知道世界是虚假的。 若是秦浩宇能认识到这一点,余辰倒能对他刮目相看了,而不是当一个有点水平的大忽悠。 “你倒是给我松绑,然后解释清楚我哪里特殊了。” 面对他的请求,秦浩宇迟疑了一会儿,左顾右盼一阵,终于咬咬牙给他解开了扣子。没有束缚的他感觉浑身上下都轻松,丝毫没有倒挂在空调外机上的腰酸背痛。 他只伸出一根指头,“答应我一件事:在你心里默念,相信我是这里的护工。” 按照他所说的,余辰在心里默念了这一句话,把它当作此处的既定事实,然后点了点头。这一套下来,秦浩宇顿时肆无忌惮地敞开大门,让外面的其余医护看到束缚大开的余辰。 作为医院里最凶险的病人之一,带上枷锁似的装置是理所应当。奇怪的是,心里一默念了这句话,外面的人充耳不闻,把房间里余辰重获自由当作理所当然的事。 “你看吧,这就是你的特殊之处。凡是你相信的事情,你周围的人都会受到感染,潜意识得认为这是真的。” 瞧见他兜里的怀表,余辰想到了更为诡异的一幕。秦浩宇所谓的古生物博物馆,整个展馆空空如也,当天只有他和秦浩宇两人。 甚至在他进入以前,博物馆大门都像是纸糊的。然而在他接受了秦浩宇给的虚假前提,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原来你还是那个大忽悠啊,就为了让我相信你的胡话。其实我没病,他们也没病,就你一个骗子在自娱自乐吧。” 第一百三十一章 觉醒 第131章 觉醒 如果按照秦浩宇的说法,他不过是个大忽悠罢了。所谓考古学者的身份可能也是装的。 转念一想,如果凭借着他的信任,真能扭曲幻境中的现实。那么他几乎可以做到为所欲为。况且现在的幻境不属于他一人,这里发生的某些事件会映射到地下。 “我没有骗你。在你来之前,我已经在这里干了一年,这是我的工作证件,请不要质疑的我的业务能力。” 眼前的秦浩宇神态忽然变了,肌肉块头变大不少,好像真的是在某某医院干了一年的护工。据他所知,这边的护工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镇得住病人。 从记忆里的考古学者到医院护工,只要他真的信了,那周围的人都会跟着相信。一旦他们都相信一个事实,那不管它是不是真的,都会变成真的。 既然如此,就出现了一条捷径,足以跨过成仙的路途,直达终点的捷径。 “看到你兜里的怀表了吗,作为一个护工,会点催眠的技巧很正常吧。给我做催眠,让我确信这个世界是真的。” 刚说完他就笑了。这个世界本身都依托冥想功法存在,后面因为接触了仙气和仙界,让它发生了变化。但无论如何,这个世界都谈不上真实。 尽管秦浩宇听从了建议,拿起怀表有模有样地做起催眠活动。余辰两眼追踪着怀表,丝毫不抗拒这次的催眠。 “请你相信,这个世界就是真的。” 跟着怀表转动眼球,他好像进入了状态。周围的景物愈发真实,逐步填充了现代世界才有的细节。各种感觉刺激着他的五官,让他的心情舒畅许多。 半晌,他感觉如梦初醒,周围增添细节的情形停止了。并不是他拒绝催眠,而是怀表停止了摇摆。秦浩宇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直到看见了余辰。 “你小子玩得挺大,居然把我给骗到了。我差点忘了,这次混进来是有任务的。” 在自己的幻觉中挣脱了影响,着实让余辰吃了一惊。他已经觉醒了能干预幻境的本事,结果在秦浩宇这个虚假的人物上翻了车。 他对于幻境的认知再度改变了,也许秦浩宇并不是他大脑虚构的,是个真实存在的魂魄。如同烛阴一般,它的幻境中束缚着死者的魂魄。 同样也是幻境,他心里有了猜测。从在这个世界诞生开始,他就有了灵荒体质。只是从小谨小慎微,没有和狌牲融合的机会。 但在混元武馆的时候,他的灵荒体质初步激活了。根本就没有“学”到冥想的功法,其他学的功法都伴随药剂彻底遗忘。 这门功法不是学来的,是混元武馆秘籍里的灵兽趁机入侵,然后和自己合二为一得来的。至于它究竟是什么,现在还尚无定论。 有了灵荒的体质和体内的灵兽,他得以使用灵兽的幻境,也就是这个所谓的现代世界。 “别冥思苦想了,我知道你的小把戏,对我这样的人没用。有的人是机器,但我不是,我有自己的想法。” 这让他更加确信了,冥想幻境里的人是分三六九等的。有的人没有名字,只会遵守一块地方、一个时间里的规则。 只有少数能够思考,他们是幻境中拘束的魂魄。 说着,秦浩宇递来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是学者打扮,戴古板的黑框眼镜,拍照时是一副嗔怒的模样。如果嗔长老有固定的外貌,余辰觉得他就该长这个样。 “这个人会来医院宣讲。到时候部分病人作为治疗典范参与互动,我需要你替我们执行任务。” 看了一眼这位学者的名字,他叫“茹莱”,是一位大学教授。回想起之前的大学时光,一些教授会出访各个机构,做所谓的讲座。 而招募互动观众的教授,他们的讲座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因此才要找人撑场面。 “这样的教授能有多少学问,不就是来一趟医院,以感化病人的名义捞金罢了。至于专门找我,对他做些什么吗?” 对余辰的质疑,秦浩宇早有预料,“我说过,在我看来,这个世界只有部分人有特殊性。这位茹教授也是其中之一。你无需做准备,到时候我们会给你任务和帮助。” 要办什么任务,余辰大抵有个数。无非是怕脏了自己的手,所以找他这个“病人”去做,想必不是什么好事。 身为幻境的主人,他也瞧不上秦昊宇能给的奖励。他点头答应,但具体要不要帮忙,还的等到执行任务的那天视情况而定。 “就这样定了,你给我把束缚衣扣好,把门关上,我要睡个觉。” 领悟到幻境的本质,他想回到地下世界,将烛阴的幻境开发到类似的境界。到时候所有幻境中的魂魄,都能为他所用。 吸纳灵兽也无需苛刻的条件,只要接近人形,不会有严重的排异反应,就能和自身融为一体。 “自我管理意识挺强啊,要不是你有个病历单,我真不信你是个病人。” 伴随房门关闭,整间屋子变得一片漆黑,周围也安静下来。闭上双眼,思绪渐渐回到那个光怪陆离的地下世界。 烛阴傀儡立在跟前,身体上的稻草被微风吹得翕动。不过它大约的确死了,毕竟给抽走了魂魄,灵兽活着的根本也不复存在。 如今步入仙气境,提升实力的关键还要依仗这些玩意了。 “过来,很好,我俩讲点掏心窝子的话。” 长满稻草的手一把插进余辰的胸口,灵兽的神通瞬间发动。经历了两次脱胎换骨的余辰不同以往,他的皮肉大片大片得消退,又在眨眼的时间里长出。 此消彼长中,他反而在吞噬灵兽的血肉。身上的毛孔里长出稻草,皮肉之下传来骨头的痛感。原来是骨头也与它同化了,倒刺蔓延上每一寸骨头。 “咯咯咯···” 喉咙被稻草塞满,他一时间说不出人话。融合灵兽的感觉却让他内心愉悦,缺少的那块灵根总算补上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灵荒 第132章 灵荒 见好就收,作为傀儡它还有未完的使命。余辰慢慢体会着自己发生的变化,吃力地调和体内的几股力量,维持一个稳定的状态。 还是初次吸纳如此强力的灵兽,估摸着也有仙气境五层的修为,他的身体有些不堪重负,出现朝着灵兽方向畸变的征兆。 不过外来的灵根很好地滋养魂魄,他借此硬生生扛下了畸变。半透明的面板在半空中浮现,这回要用它来融合灵兽。 吸纳毕方之时,他就注意到了属性面板的变化。这玩意虽然来路不明,但是肯定和灵荒的体质分不开关系。让灵兽整个放在体内不安全,还是像毕方一样与面板共生更合适。 在真气的引导下,外面长出稻草、里面生出倒刺的皮肉一块块剥落,向虚幻的面板飘去。原本畸变的身躯化作骷髅模样,而面板上除了原本就有的毛发,又多了几株稻苗。 “这就是灵荒的本事吧。” 吸纳了灵兽,他感觉体内的修为在逐步提升。只是能同化的修为有限,还不足以提升完整的一层。待到时机合适,他就可以将它彻底吞噬。 以后的实力提升,还要依仗这些灵兽了。现存的功法到第四阶段就难以提升,而后续获取适合的功法,又十分困难。 随着大半个灵兽与面板融合,余辰感觉体内的烛阴神通非但没有消失,反倒能愈发纯熟地运用。他闭上眼睛,一片无穷尽的稻草地出现在脑海中。 这就是烛阴的幻境,大抵和那个现代世界没有本质区别。这里束缚着死者的魂魄,不断供给烛阴存活和使用神通的能量。 日后若是遇到可杀之人,同样没必要让他们魂飞魄散,把魂魄丢进幻境之中驱使效果更好。 一道道人影出现在稻草堆中,男女老少都有。大多是没有什么修为的普通人,因为路过了那片生长烛阴的地带,给吸走肉体、束缚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余辰心里有点可怜他们,但木已成舟,无法改变。就算给他们的魂魄放在合适的载体上,也多半不是曾经的那个人了。 在需要动用灵根的时候,给他们的残魂一个痛快,就算是讲道义了。 稻草地昏暗的上空中,忽地照进来一道亮光。他随即挣脱幻境,回到现实之中,才发觉这道光来自灵兽体内的眼球。 吸纳灵兽的动静太大,居然初步激活了这颗眼珠。他连忙动用烛阴的神通,将稻草重新封上,这才不至于损坏了这件宝物。 瞧见它的光芒之时,体内的一些器官也蠢蠢欲动。他伸手一摸,它便急躁得跳动起来,搅得余辰头昏眼花。居然在不知何时,头颅里的一部分给灵兽替代了。 “混元武馆的秘籍居然是活的?” 他现在能确认这一点,一旦阅读了那里的书,就会被植入取代大脑的灵兽。换做一般人早就成为傀儡,或是爆头而亡。 正是借助灵荒的体质,这才侥幸活了下来,而且将它的冥想幻境神通据为己有。但控制程度不高,现代幻境里的诸多事宜无法控制。 再度使唤出半透明的面板,他徒手劈开自己的脑门,要将头脑里的灵兽附着在属性面板上。谁知灵兽挥之不去,和他的大脑长在一起。 即使将灵兽连带着脑袋丢出,萌头法修补身体时,也会将灵兽一并复原。他清楚自己尚未到达分离灵兽的境界,所幸不去管它。 当今要紧的事情有很多,比如将身上的武功练到圆满。这个境界以后,真正有用的功法千里难寻,就得把有限的提升手段用尽。 大概把摄魂掌、萌头法修炼到第三阶圆满,配合从灵兽那里借来的灵根,足以将境界提升至第二层。 想到这里,余辰盘腿而坐,调用起置换术来。对于脱胎换骨得来的一百年寿命,他心里并没有珍惜的念头。地下的岁月总有一种不真实感,他的志向不在于此。 【置换四十年寿命】 寿命:20\/80 感受着阳寿灌入半透明的面板,身体空虚了许多。换做普通人这就是大半辈子,但他没多大的感觉,仙胎境的肉身已经发生了质变。 他感觉仙胎在逐步成为本体,反倒是这副人形的躯体只是附庸,用来给仙胎提供营养的。 摄魂掌(三阶圆满) 萌头法(三阶圆满) 漫长的修炼经验灌入脑海,好像真的修炼了这般时间似的。他愈发有种不真实感,随着萌头法和摄魂掌的精进,魂魄和肉体的治愈能力越发强劲。 只要功法能正常运行,他化作一滩烂泥也能长回所有的躯体。身体一次次破碎重组的经历在脑海里复现,他确信此时的肉身已然成为了附庸,自己的本体在慢慢转移。 等到彻底转移到仙胎上时,仙胎也就长到了成熟期,他能彻底脱变成半仙,超脱原本的肉身。 练功的记忆中,他从灵兽那里借来的灵根也发挥着作用。 功法分为三类,一类是肉体的修炼,称作武功。一类是魂魄的修炼,称为神通。当然也存在既是武功,也是神通的功法,譬如摄魂掌。 这样的功法可以用真气替代灵根的作用,然而替代的后果就是功法容易反噬自身。调用烛阴幻境中的魂魄辅助修炼,则不会有后顾之忧。 如今的摄魂掌能覆盖一里地的范围,而且能借助烛阴的幻境再度扩大。他确信对付同样初入仙胎境的敌手,自己有充分的优势。 不过功法准备完善,下一步就是把傀儡也准备起来。一个烛阴傀儡不够用,他可以分出三条魂魄锁链,能再捕获两只灵兽作为傀儡。 正好地衡司出了一些乱子,也没有给自己分配职务。在完成巡游仙给的任务之前,可以帮地衡司捕捉灵兽,顺带补充自己的傀儡。 带着打扮成仆人模样的烛阴,余辰动身前往城里的地衡司总府。作为这片地方最有潜力的成员,他要尽可能多积累功劳。 第一百三十三章 前往府邸 第133章 前往府邸 抵达伏城有近一个月的时间了,余辰还是头一回来到府邸。这里有官阶最高的一批地衡司,他们负责整个城镇乃至郊外的治理工作。 然而除了易行云,他还没见着几个高官阶的官人。伏城的日子里,几乎是他不了解头领的事情,头领也没有专门过问他的事宜。 他就好像一个编外人员,只不过徒有一个头衔而已。这样过上大半辈子的闲散生活,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但他一直有成仙的执念,有些事情等不得。 印象里成仙的机会少之又少,还得付出巨大的代价。所以时机至关重要,也许几百年就一个名额,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易行云说从未有过新生的神仙,这话他倒是不信的,只能是易行云见识少。不然在地下的一路旅程都是徒劳。 “哟,这不是小余吗,半个月不见,脱胎换骨了还。” 去府邸大门的路上,居然遇见了左常全。寻思着是有一段时间未见,但他口气变大了不小,让余辰有些好奇。 当一股寒气从对方身上散发时,余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动用了烛阴的灵根,让自己获取了正常修士应有的视野。 一条脐带似的魂魄从左常全脑后伸出,一直延申到遥远的地方,看不见脐带的末端。可想而知,大约是连上了下层三圣窟的混元眼。 “之前还叫我余兄的,给你长脸了。说吧,最近你变化挺大,究竟做了什么。” 他调理得相当不错,原本畸变而外凸的眼球恢复了形状。作为混元门派的特征还是眼睛,只不过换成了眼睛散发荧光。 如同宝石一般,他的双眼时刻在发出幽光。不出所料的话,易行云大抵也练过混元门派的神通,眼睛才会变得如同宝石。 见状,左常全摸了一把脑后的脐带,确认余辰能看见。 “出来混,是要找靠山的。来伏城的这段日子里,我给了混元眼足够的东西,自然能换取它带来的好处。我劝你找一位神仙,试着将你献给它。” 在南平城的时候,他就察觉到左常全身上的特异之处,只是不清楚究竟是何物。现在算是明白了,他很早就在施行余申侯所说的“取舍之道”,一点一点将身心献给神仙。 这位神仙只剩下死去的眼球,不过从它那里得到一点边角料,就足以让修为大幅提升,修炼速度远超没有连接的修士。 他此刻就像子宫里的胎儿,不断从母体,也就是混元眼那里吸取养分。 “我与混元眼有些缘分,但不至于将自己献给它。神仙哪有如此好心,你不过是成为它的傀儡罢了。它一时不会操控你,但以后呢?” 他最怕的就是给神仙暗中影响,逐渐得失去原本一个正常人的心智。本来他对回到现代世界的想法,就一直遭遇阻力。 神仙的潜移默化中,他很难保证会不会有一天,将那个真正的世界抛之脑后。 本以为左常全生性张扬,不会真的相信所谓的神仙。然而就现在看来,他也着了相。 “老弟,你着相了,哈哈。” 他自顾自地走去府邸,还是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 “你也别着相了,我相信仙人,你相信幻境,二者有何不同。仙人是真的,幻境难不成是真的?” 余辰和左常全相视一笑,然后推开沉重的石门,进入府邸。无论如何,他回到地上现代的决心都不会改变。绝不能因为听了几句话,就把因果颠倒了。 从来不是因为有幻境才执着于现代,而是幻境因为自己的念头产生。就算有相反的可能性,也绝不能过多考虑。 走进漆黑一片的过道,冷风吹过头顶,让余辰倍感孤独。在这片光怪陆离的地下洞窟里,他一直找不到理解他的人。 好处是没有牵挂,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威胁。坏处是没有人支持,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观察过这么多的高阶存在,他有了一个结论。伴随着境界的提升,精神状态并不会变得更好,也不会由于晋升获得了非凡智慧。 反而会加深受到仙界的影响,以至于成为仙人的傀儡。想要独自成仙,几乎没有成功的机会。 “我掐指一算,余兄这是有心事?” 听见林承修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府邸里面人来人往,都是地衡司的同僚。看样子,最近地衡司是有什么大事。 “是啊。我加入地衡司已久,但是没多少功劳。不知近日府邸有何大事,我想借此替地衡司效力。” “为地衡司效力?听人说你的执念挺重,看来确有此事。既然你都问了,不妨去找猎家的安森,他想去狩猎灵兽,正愁找不到帮手。” 猎家,这伙人余辰早有耳闻,或者说已经交手过了。当初在南平城也是接到地衡司的悬赏令,要求追捕猎家陈当。 这人猎杀不讲节制,为一己私欲和残暴的心性,将大片灵兽的栖息地尽数毁灭,斩草除根,不留一点机会。虽然灵兽会伤害百姓,但贸然抹杀它们,带来的后果更加可怕。 “那是正好。我想要提升修为,还得吸纳不少灵兽。” 不知道林承修是否动用了神通,将他心中所想没有差错得说了出来。想到这里,他恢复了丹曦道的神通,隔绝了自己的内心。 身为地衡司的同行,林承修可能没有恶意,纯粹是职业病犯了。然而要是给某些不怀好意的人读心,后果则不堪设想。 他正欲和林承修告别,前去内殿找安森组队。林承修却叫住了自己,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你的冥想功法,不可再练了。我们冥想都是调理神识,巩固功法,没有沉迷其中的道理。” 和先前猜测的一样,林承修会不自觉得与周围人神识相连,以至于会误入他人的冥想世界、和灵兽的幻境。然而种种迹象表明,这个世界本来不存在于地下。 他不可能因为他人的劝告,而放弃自己的执念。 “多谢劝告。不过我心意已决,人生在世,总要相信一些东西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灵兽猎手 第134章 灵兽猎手 这样的说辞,大概在林承修意料之中。他还是拍了一下余辰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告,“信一点也好。可你这样的青年才俊不多见,切不可在幻境中荒废了武功,迷乱了心智啊。” 与林承修告别后,他直奔安森而去。先前的酒宴上,大约知道了此人的姓名、样貌、主修门派,便留了个心眼。没想到今天就能用上了。 和曾经碰见过的猎家小头领一样,安森的本事多是与猎杀灵兽相关。比如隐藏身影、气息、踪迹,和针对灵兽的强力兵器。 灵兽的身体结构、灵根、“功法”运行的方式都与活人不同,正因如此,猎家的猎手们凭借特质的兵器,能对付境界高得多的灵兽。 而安森是猎家的武功师傅,据说带出过不少弟子,那更是一位不错的合作对象。 所以余辰不打算单干,不如和专业户合作,起码遇到危险能拉个垫背的。命只有一条,如果不是很赶时间、遭遇不测,准备当然要尽可能充分。 “安师傅?” 顺着林承修的指引,他却不知不觉在府邸中迷了路。四周的房间忽然变得如出一辙,走廊仿佛无穷无尽,延伸到未知的地方去。 他顿时神经紧绷起来,任凭仙胎在脑后凝聚出实体,随时准备作战。地衡司和公输阁的半仙是有合作,但在伏城的衙门里,不应该布置有机关。 都是自己人,怎么还防备上了。这迷宫似的走廊,大抵是某个幻境。自己在官府里走着走着,也许就不知不觉中给人偷袭,强行拉进了这个幻境。 “咯咯咯···” 脖子后一凉,一扭头,是街市上常见的傀儡玩具。他没有成功地凝聚出仙胎,长在自己脖子上的是一个玩具。 一把撇掉玩具,试图将它捏成粉末。他清楚凭借自己的修为,身体发肤的硬度超过寻常铁石。可这幻境之中,自己完全丧失了这样的武功。 不仅如此,身体也变得柔软,脱胎换骨带来的非凡肉体消失不见。他发觉在这里,自己成了一个普通人。 毫无疑问,这都是幻境带来的。但是这样的神通他闻所未闻。要是没有应对幻境的措施,在里面就是任人宰割的凡人。 “要我说,这儿的年轻人个个口气不小,本事不大。他们和我一块去捕猎,无外乎给灵兽饱餐一顿。” 面前的房间里传出安森的声音,而且门后似乎有个人影。他弄清楚怎么回事了,这位猎家师傅在考验他,所以弄了一个这样的幻境。 能否和对方友好合作,取决于幻境中的表现。 这样的挑战激起了余辰的斗志,他非要跟这位猎人斗一番不可。 “幻境是吧,就你会吗?” 屏息凝神,他要利用烛阴的幻境进行对抗。从见识过幻境到现在,他还没有见着多重幻境共存的景象。也许不同的幻境水火不容,在对抗之后只能留下一个。 嘶嘶嘶··· 以自身为中心,诡异的稻草开始蓬勃生长。它们从木板砖石的缝隙中长出,很快铺满了一大片区域。在这片草地中,原本的建筑物消失不见,安森的幻境失去了效力。 不过即使出于两个幻境的夹缝中,他依然没有恢复武功和神通。吸纳烛阴之后,他的身体已经朝着灵兽的方向转化,使用神通已经变成一种本能。 在这迎接挑战的关键时刻,他却发现使用神通的本能遭到了抑制。心里总觉得有些慌张,仿佛动用神通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你说说,这帮新来的个个骨骼精奇,算什么事。” 安森这样夸奖自己的水平,却让余辰很不放心。他用来试探实力的幻境肯定还有后手,不会就单纯做了一个迷宫。 鼓励之后,多半要发起进攻了。他试图在稻草覆盖之处动用真气护体,却感受到了莫大的阻力。这股阻力不是来自外界,更像是灵兽带来的危险预兆。 “叮” 一道响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幻境里正悄悄发生着某些变化。但他对这些变化没有抗力,稻草生长到了极限,无法在朝外延申。 按常理说,进入了烛阴的幻境之后,稻草地中的空间同样没有穷尽。然而无限延伸的走廊让它有了边界,再也无法扩展半步。 “叮” 他想起来在哪里听到的响动,那是公输阁的机关造物。它们的金属零件碰撞时,就会发出“叮”的响动。 背后感觉一股瘙痒,他忍不住动手去挠。伸手一抓,摸到一堆的细碎零件,与此同时,自己的腰间却了一大块。 与此同时,脚底的稻草消失不见。他并没有放弃维持烛阴的幻境,事与愿违,烛阴的幻境顶多覆盖到自己体表。 在幻境的对抗中,他完全落入下风。但还有转机,覆盖体表的幻境也足以让他施展功法,不至于像个凡人一样遭罪。 安森的幻境中有公输阁那一派的诅咒,正在粉碎自己的肉体,并将它们化为金属零件。除非找到幻境的源头,他只能用萌头法恢复伤势,靠麒麟臂百毒不侵的抗性硬撑。 一股温热流经腰间,他不管烛阴作为灵兽的警戒本能,尝试用萌头法修补损失的皮肉,一边在幻境中寻找安森本人。 等候他的不是修补完整的腰腹,原本用来滋补伤口的血肉全都变成零件,塞满了腹腔。皮下都是尖锐的金属,将他的五脏六腑戳得生疼。 他立刻停止萌头法的修补,血肉转化成的零件已经顺着血液,流经他的全身。他的皮肉渐渐苍白,针刺的感觉遍布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年轻人,还得多练练啊。这次的狩猎不适合你,放弃吧,死在幻境里可不合算。” “那就不是我了,我还得在幻境里揍你一顿。” 拖着情况糟糕的身体,余辰嘴角却露出一抹微笑。他知道在这个幻境里没法用武功,公输阁的反噬诅咒不是闹着玩的。 作为取舍,安森在这里也是普通人。 第一百三十五章 捕猎行动 第135章 捕猎行动 在安森的幻境中,除非用另一种幻境与之对抗,不然使用大多数神通、武功,都会遭到强烈的反噬。刚才的错误动作,已经导致金属零件在体内游走。 所幸他的神经在战斗中变得愚钝,否则如此的伤势,足以将他活活痛死。 “你的修为不至于此,否则凭借这个幻境,你足以杀死同境界的所有敌手。” 拉入幻境的过程无声无息,而且进入的瞬间,他的所有武功尽数解除。如果安森能在幻境中随意释放神通,那么他就不存在对手。 毕竟除了跟地衡司合作的机关人,公输阁的神通极难对抗。而公输阁的幻境足够强大,在三圣洞形成的阁楼与实体无异,一般灵兽的幻境根本无从反抗。 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在无尽延伸的走廊里寻找安森的踪迹。虽然没有直接看到对方,但听到了赞许的回应。 “还是那句话,后生可畏啊。我也同样用不出神通,可你要如何找到我?” 面对安森的质疑,余辰忍不住笑了。趁着体内神经破损,感觉不到疼痛,他使劲从伤口抓出零件,丢到地上,保证自己的肢体能正常活动。 要是在无穷尽的空间寻找一个人,那简直是大海捞针。也许在幻境之外,结界只有几丈的距离,可在内部就是天涯海角。 所以安森才这样有自信。他即使在幻境里算半个凡人,自己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但他知道,自己的绝技在同境界没有敌手。 余辰集中精力,召唤出一块半透明、长着头发和稻草的面板。他清楚这面板的境界之高,足以无视同等境界的所有神通。 况且在第二次脱胎换骨之后,置换术发生了新的变化。只是消耗也随之增加,他不会随便使用。 【置换十万发根】 他感觉头顶凉爽许多,只剩下光溜溜一片。等到下次再长齐这么多发根,多半要等到十天之后了。 不仅头顶变得光滑,他感觉魂魄变得虚弱。在地下,头发、姓名、血液都具有特殊的意义。其中头发就是维持肩上三把火的关键。 头发掉光,意味着头顶那把火熄灭,此时魂魄的抵抗力大大减弱。 霎时间,万籁俱寂。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周围万事万物的细节尽收眼底。时间其实并没有变慢,是神通极大程度激活了魂魄的感知力。 他有充分的时间收集信息,任何的障碍物都形同虚设,他能轻松识破幻境之中的障眼法。 “发现你了。” 伪装成仆人的烛阴,府邸之中的行人,跪坐在草席上的安森都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此时的安森动作变得缓慢,似乎被定住不动。 还是头一回看见这位猎人师傅,他身材高大而干瘦,着一身兽皮制成的皮甲;裸露出的皮肤上刻满了纹路,上面填充着各种血液调配的颜料,给他带来各种属于灵兽的神通。 这样的纹路自己也有,那是修行麒麟臂到了一定境界,手臂上自发出现的。然而效力有限,并没有像安森一样充分开发。 “在体表刻印花纹,涂上血液,就能获得神通?” 若是在野外遇上了安森,多半会死的不明不白。七八种灵兽的神通,和他身上的各种怪异武器,加之提前准备好的药剂、陷阱,余辰感觉他能对付半仙。 所幸在幻境之中,对方也要遵守一定的规则:使用某些神通亦或是武功,会遭到公输阁的诅咒。 收集完所需的讯息,洞察的状态随之停止,时间恢复了流动。他一个箭步冲进走廊的隔间,双足蹬地发力,一肩膀将安森撞向正在喝茶的安森。 安森的脸上写满了惊讶,他怎么也想不到幻境之中,自己是如何暴露的位置。然而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他一身老骨头给撞飞出去,重重得砸在房梁上,让整座府邸为之一振。 “你小子···” 没有任何的武功用以防身,他给撞得不轻,一时间没有喘过气来,吐了一大口血。 这一下让整个幻境消失不见,恢复了地衡司府邸正常的模样。旁边安森的弟子、同伴纷纷拔刀,强劲的真气在四周凝聚、碰撞。 “我不想跟各位动手。只是安师傅要试探我,我也向他表明实力而已。这一下没有用什么神通,他没受多大的伤。” 五颜六色的光芒在安森体表的纹路显现,他整个人从地上弹起,原本的伤势消失不见。他两只眼睛一大一小,直冒凶光,都是从灵兽那里扣来的宝贝。 “很有精神。这回狩猎你就随我同行,不会亏待你的。” 嘴上是这么说,但他咬着牙关的动作说明了一切。余辰心里知道,他给正面击破了幻境,却又完全不清楚其中的缘由,自然十分忌惮自己。 虽然安森的实力远强于目前的他,可置换术超出了理解,这让他无法应对。 “能和猎家的名师一同狩猎,这是我的荣幸啊。不知这回行动,我们要狩猎的是什么灵兽?” 他身旁的人还想示威,纷纷被安森按下武器。见状,众人只好一同跪坐在席子上,听从安森的讲解。为表示尊重,余辰也对安森抱拳作揖,但从不掩饰脸上得意的笑容。 这时候,一张人皮浮现在眼前。准确的说并不是人皮,是能任意变化外表的狌牲。上面有安森绘制的地图,用荧光的血液将地点标了出来。 乍一看,居然是三圣洞窟的地图。谁承想这伙实力高强的猎手,放着玉陵窟的广阔天地不用,到下层洞窟狩猎来了。 “这地方我倒是去过,穷乡僻壤的,况且三圣窟灵气稀薄,有什么灵兽?” 过去的印象中,三圣窟里修炼到仙胎境就到头了,很难再提升实力。灵兽同样如此,没有实力强劲的魂魄,它们通常处于很弱的水平。 “这你就错了。听说你抓到了陈当,你可知道他究竟惹上了什么事情?无论是有魂魄的畜生,还是半仙的身体发肤,那都叫灵兽。在神仙头上动手,谁也保不了他。” 第一百三十六章 交易灵兽 第136章 交易灵兽 他说的没错,的确存在这样的灵兽。譬如子虚,它们就是麒麟的皮肤。到了半仙的境界之后,似乎身体发肤都会具有灵智,足以单独行动。 对于半仙之上的存在,它们的一寸皮肤都能长成生灵,也不为奇。所以陈当的行为人人得儿诛之,他肆无忌惮地破坏灵兽栖息地,丝毫不顾及背后的神仙。 而且将一些珍稀的栖息地毁坏,本身就阻碍了其他修士的需求。 余辰又看了一眼地图,确信是三圣窟的无人区。和长满巨大灵芝的树林一样,这里人烟稀少,没有多少活人供给灵兽吸纳。 要是以人魂魄为食的灵兽,就不会有多强。但那里的灵兽又十足珍贵,吸引了安森的注意,那多是某位半仙的身体发肤。 “敢问我们要狩猎的灵兽,究竟有何来头。按你试探的分量,伏城地衡司一大半的人都过不了吧。” 安森动手指了指地图,狌牲皮制成的地图正发生某种变化。忽然,一只漆黑的角从中探出。这只角遍体漆黑却又五彩斑斓,带着一股邪异的气息。 他的双臂忽然起了反应,上面沟壑交错的纹路闪耀着黑光,原本沉寂的花纹顿时活了过来,试图挣脱手臂,游向那副地图。 那么这地图上的角,大概就是麒麟身体的一部分。 “看你修炼了麒麟臂,应当听说过麒麟吧。它又名獬豸,是麒麟头上的角所化。所以此行务必克制,万不可惊动了地下的麒麟。” 他顿时恍然大悟,明白三圣窟的由来了。所谓三圣是公输阁面具、混元眼、麒麟互相制约,维持一个相对的平衡。 一旦其中的某位完全苏醒,恢复活力,整个洞窟将迎来灭顶之灾。到时候灾难估计会蔓延到北秦国,后果就无法预计了。 因此就算他不去接悬赏令,胡乱捕猎灵兽的人也难逃一死。 “我知道了。话说回来,安师傅你捕猎多年,是否有多余的灵兽拿来交易?我正好有些余钱,还有剩下的灵兽傀儡。” 空口无凭,他让伪装成仆人的烛阴揭开面纱,撕下脸皮,露出一副稻草人的脸庞。这一举动惊起一圈的拔刀声,安森身边的同伴都十分忌惮烛阴。 不过安森本人倒是不紧不慢,上前伸手感受烛阴的鼻息,再更进一步、撑开烛阴的大嘴,将头放在它的血盆大口中。 这架势让余辰很满足,想必是看上这只灵兽了,要将它收入囊中。作为交易,他也能得到安森那里的灵兽之类。 要是能换来适合自己的灵兽,再吸纳进体内和面板进行融合,修为大概会提升一层。 “用它的神通试试。我怎么知道,你这是真的烛阴,还是你家仆人装的。” 魂魄的锁链在散发荧光,他接上了灵兽的身体。原本伫立不懂的烛阴活动起来,两颗空荡荡眼窝开始流血,稻苗从它脚底下蔓延开来。 只见房间里的其余人纷纷架起刀和盾牌,嘴里念出口诀进行防御。在余辰看来,这伙人还是相当专业,没有在这片即将展开的幻境中化为骷髅。 毕竟烛阴的攻击难以防御,只能躲闪。起码仙气境的真气做不到防御。显然他们用的盾牌、刀剑是针对灵兽的,直接挡住了烛阴夺取血肉的神通。 为防止伤及无辜,余辰最大限度抑制住它的本能。不然等他们走出这座府邸,就会看见一地的地衡司尸体。 “喀喀喀” 烛阴受到了刺激,嘴自发啃噬起来安森的头颅。这声音让余辰心里犯嘀咕,换自己来都有点勉强。这灵兽光是凑近几丈的距离,保持一眨眼的时间,就会吸走大半个身子的血肉。 然而它用牙齿啃,也没能伤及安森分毫。此刻他头顶的纹路愈发鲜艳,余辰扫了一眼花纹的形状,心里也有了个数。 是铁躯武功中的铁头功。一般的铁头功也护不住肉体,不过他在使用灵兽血液上有些造诣,那些涂了血液的纹路一旦显现,他对特定神通的抗性就会大大提升。 不出意外的话,他身上的花纹还可以临时绘制,以应对复杂多变的情况。 “成色不错,倒不像假的。只是你有点不地道,人家还是颗小苗呢,就给它连根拔走了,叫他以后怎么长大,哈哈。” 满是纹路的脑袋从血盆大口中伸出,他安然无恙,也就是原本鲜亮的纹路黑了一块。烛阴的状态也不健康,它一口锋利的麦芒尽数折断。 听他一说,原来烛阴还能继续成长,而且后面还会发生质的变化。那片稻草地抓不到多少人,抓来的也是没有多大本事的无辜路人,所以它们无法长到完全的形态。 尽管如此,还是给初来乍到的余辰带来不小的困扰。 “那我就把它卖给你,作为交换,能给我一只适合的灵兽吗?我练功要用。” “小兄弟,这么直接就把你是灵荒说出来,真不怕给人捉了去?” 此话一出,安森的弟子瞅了余辰一眼,放下手里的刀盾。他眼里露出贪婪的眼神,好像自己在他眼中是块宝贝似的。 “看来是我有所不知啊,灵荒体质不是个个骨骼精奇的吗,你敢随便去捉不成。” “我徒弟的话,你应当听一听。捕猎灵荒,有一套专门的办法,在我看来你无从防备。把灵兽给我,换一件隐匿斗篷如何,保你不给外人捉走。” 搞了半天,还是推销他的神奇装备啊。有用倒是有用,到时候下去对付獬豸要合作的,他不敢冒这个危险。但是对付灵荒百试百灵,要求自己隐瞒体质,多少有些危言耸听。 抽走魂魄、培育灵荒体质费了余申侯九牛二虎之力,这样得来的体质不可能任人宰割。就算没有置换术,他也清楚自己的本事在同修为里数一数二。 “安师傅,你的好意我领了。但我们可是要并肩作战的,你给我多点好处,到时候我自然多出一份力。” “不就是想多换点嘛,我再给你一点好处便是。但对于灵荒,我可比你还清楚。比如,你们都有的幻境。” 第一百三十七章 隐匿斗篷 第137章 隐匿斗篷 幻境给余辰带来的影响,现在还刻在他的脑海里。明知道这不是真的现代世界,但总有一种错觉,好像地下的一切才是幻想。 “看你的样子,是明白利害了吧。地底下你们就是宝贝,多少人仙妖兽都馋上了。如果没有隐匿的本事,你下半辈子都别想安宁。” 拿一个斗篷和边角料的灵兽换烛阴,余辰不知道到底值不值,但话是说得诚恳。他清楚自己一路过来,就总是给各路人马盯上。 要是没有些理由,实在说不过去。如他所说,自己这样直接暴露了特殊体质,多少有点莽撞了。在座的都是自己人,实力也差距不大,不至于下手。 日后撞见不太友好的人士,那就不好说了。也许和灵餍一样,他的灵荒体质也是一道药材也不一定。 安森不知往哪里一抓,摸到一块看不见踪影的玩意。大抵是隐匿斗篷了,它无形无质,隐匿的效果极好。单纯靠眼力是无法察觉的。 但躲过眼睛,在地下世界有太多的办法了。即使是仙气境的猎人也有不少能做到。余辰要的是借助它隐藏气息,在一些时候躲避不必要的麻烦。 不然就某些地区的灵兽密度,出去遛弯都能引来一堆。他不是什么灵兽都能吸纳的。 “先给我试试,这斗篷是否好用。” 他从安森手中接过斗篷,试图将它披在自己身上。刚触碰到几近透明的布料,它就从手中滑落,自行飘到了半空中。 与此同时,解除到它的双手隐形了,无法再用肉眼察觉,而且无法正常感知到双手的经络流动。后果就是麒麟臂功法无法维持,毕竟身体的武功都依赖经络的气血流动。 “这也算是一只灵兽,只要用手按我说的结印,才能控制它的神通。你把烛阴给我,我把斗篷和一些小礼物给你,就算完成交易了。”、 仔细琢磨一阵,交易上稍微亏点,结实这样一位出色的猎人也不亏。总之烛阴也不稀缺,只要栖息地没有破坏,这样的灵兽取之不尽。 而隐匿斗篷极难获取,它的制作就违反常规。隐藏了形体、气息、声音、动静乃至经络活动等等,就意味着它无法被一般手段察觉到。 或者说除非直接碰触,它根本不与地下的各种力量发生反应。尤其是缺少灵根使用手段的自己,无从得到这样的宝物。 “我收下这件斗篷,同时你要再给一点灵兽的边角料。我就答应把烛阴给你。” 他再度端详着烛阴的成色,露出遗憾的神情。 “可惜啊可惜啊,你捉它的时机不对。若是把修士捉来投喂,让它开花结果,这样它的成色要好上不知多少。” 拿人命投喂,这违背了余辰的观念。他一般伤人都是由必要才做的,要做就做绝,但动无辜路人他做不到。就算把结仇的人都喂给烛阴,顶多就让它长大一些,远远达不到开花的地步。 遑论让它接过的完全形态,那样不知道要杀掉多少人,可不是自然栖息地能达到的。 “捉人来投喂,真的能让它开花结果吗?还是说安师傅你做过。” 顿时房间里洋溢着欢乐的笑声。此话一出,他们似乎都把余辰当作初入江湖的新人。在他们看来,捉人来投喂灵兽,好像是稀疏平常的事情。 不过是在地下世界,好像没什么毛病。毕竟没有一个真的神仙教人礼义廉耻,现在看来,所谓神仙也都是模样狰狞的强大怪物,它们代表了这个世界的法则,那么人间毫无道德可言。 “小兄弟,我何止是喂过,简直是喂过。家里没有养着几个药引子,说出来都笑话。” 说到药引,余辰想起在五遁宗和混元武馆的见闻。他们都有把人用来试药、炼药的习惯。从玄学的角度情有可原,因为大多数人类带有完整的三魂七魄,可以提取来炼化丹药。 如果为了快速提升境界,等自己也有灵根之后,像他们一样拿人命来用也不是不行。问题的根源是他总有一天要回归现代,断不可在地下迷乱了心智。 “把斗篷和结印都给我吧,这笔买卖绝对不亏。” “那是你不亏,呵呵。” 得到了这样隐匿斗篷,他并不着急尝试。这东西的效果过于强大,以至于为了维持使用,要定期投喂一定数目的人类魂魄。 要是血肉还好说,他可以自给自足,现在的肉体可以随意再生。但魂魄的再生比较困难,还会伴随着不小的风险。 为防止弄丢这件擅长隐匿、容易逃脱的斗篷,余辰在它的内部留下一缕自己的魂魄。只需要一点的魂魄即可,就和它建立的玄学上的联系,就算弄丢了也能凭借魂魄找回。 他的魂魄有真气加以保护,也没有被斗篷吞入的可能。 用一团稻草包裹住巡游仙给的眼球,包裹上隐匿斗篷,余辰就将烛阴交给安森。尽管手上没有傀儡了,余辰并不觉得可惜。 再去一趟三圣窟,那里最不缺的就是灵兽。随意捉几只来用即可,只要不是那种会顺着魂魄污染本体的就行。 检查一番烛阴,安森从身上摸出一张黄色符纸。他长满老茧的双手轻轻撕开烛阴头颅,顺势一塞,那灵兽瞬间就恢复了活力。 没有修炼摄魂掌,安森用的是符纸来操纵这只灵兽。这件本事余辰倒是想学,碍于头发掉光,没能及时施展置换术。 但只要有机会,他便不会再放过。这位师傅的许多本领适合自己,因为都是修炼的肉体,他能练的自己多半也能练。 “我先走一步了,到捕猎灵兽的日子请派人叫我。烛阴就便宜卖你了,捕猎的时候多分我点。” 和安森互相作揖,他带着斗篷离开这间屋子。毕竟现在还有一个任务加身,那就是搜集嗔长老的情报。这位丹曦道高人本事了得,正好隐匿斗篷能起到帮助。 刚走出几步,他便在拐角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一百三十八章 贪长老 第138章 贪长老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安森的一位女弟子。她看上去身手矫健,不似酒楼的女子,倒是比她师傅还要结实几分。 她满身符文,样子比安森还要夸张。依赖外物加持的猎人多半如此,这是他们的门派特色。 “这位姑娘,找我有何贵干?” 在交易达成后她专门跟上来,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既然如此,就得好好会一会她。 刻着古怪花纹的眼珠转悠一周,她依旧保持着笑容,没有多说一个字。然而她的神态和姿势终究暴露了,这为不是单纯的猎人,她是丹曦道的成员。 她伸手一指,余辰心领神会,跟随她走出地衡司的府邸、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这里四下无人,虽然在地衡司的地盘,但只要没人来管就没事。 何况她多半动了手脚,所有从远处路过的人都不会注意这里,好像他们二人从不存在一样。城里除非再来了巡游仙,不然没有人能破解这样的神通。 他隐约察觉到,这神通和隐匿斗篷有相似之处,或许就出自同一种灵兽。 “贪长老,你到底是男是女?最近几回啊,我怎么看你都扮成女人的样子。” 说着,他看到角落里躺着的女尸,心里一阵恶心。她身上没有皮肤,喉咙缺了一块而说不出话来。显然她还活着,不断摆动手臂求救。 除了自己,没有人救的了她。不知何时,贪长老夺取了她的皮肉,当着她师傅的面冒充身份。这样都没有暴露,足以表明丹曦道蛊惑的神通之强力。 “我是什么境界,还在乎男女之事?只是见着趁手的拿来用便是。说吧,你那灵兽里藏着什么东西?” 倒是把他问住了。巡游仙给的物件,是拿来搜集嗔长老情报的。贪长老和那位是同道中人,定然不会容忍巡游仙的打探。 但没有完成任务,巡游仙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不是看重了他打探情报的作用,当场发作杀人都有可能。巡游仙几乎是整座洞窟的最强者,其气势和仙人肢体别无二致。 两权相利取其重,两权相害取其轻。 身为丹曦道的重要人物,和巡游仙眼中可有可无的棋子,违背丹曦道的后果要小一点。就算对贪长老动手都没事,口出狂言惹上了巡游仙,他就会隔着千里来一巴掌。 “秘密,无可奉告。长老你要理解我的难处,这地衡司可不是咱丹曦道,上头会要我命的。” 加入丹曦道之后,他想起来这帮人的口癖,也用上了咱字。他们相亲相爱犹如家人,如无必要从不内斗,某种程度上是地下最正的门派。 听到咱字,她乐的笑出了声音。看到她用别人的脸皮笑,余辰心里还是一阵胆寒。想到无缘无故被夺走浑身皮肤,被晾在一个角落孤独死去,这是一种极为恐怖的折磨。 笑完之后,她伸手一抹脸,宛如唱戏的演员一般,顿时换了一副面孔。这副模样惊为天人,五官一板一眼、都长在和合适的位置,简直是刀刻般的精致。 看样子,她是将一群女子最美的部分聚合起来,拼接成了一张脸,反倒显得有些不自然。 她忽然凑近了余辰耳边,朱唇轻启,“咱道友就不用分那么清楚,以后都是一家人。” 这帮杀人放火都不当回事的邪修,哪有什么道友家人可言。多半是盯上了自己身上的某些特质,才频出计策来拉拢自己。 话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顺理成章,把这位女猎人救下。作为报答,从安森那里能换取不小的好处。他指着倒地不起的女弟子,要求贪长老放她回去。 “在安森那边,该打听的东西你也听到了吧。放她一命如何,我留着她有用。” 贪长老一把抓起没有皮肤的女猎人,这副景象看得余辰嘴里发酸。她不断向余辰求助,却因为给割掉了喉咙无法说话。 失去了皮肤上刻印的纹路,和各种武器、道具,猎人的战斗力大大减弱。这些东西对于精通盗窃的贪长老,就是随手一偷的程度。 所以猎家对盗家做不了什么像样的抵抗,不知不觉就给换了人。 贪长老依依不舍得摩梭那人的额头,然后才把她递给余辰。将萌头法修炼到第三阶段,他有了治愈他人的本领,可以轻松治好全身的皮肤。 将真气和功法一并灌入这女子的体内,新生的皮肤逐渐遍布全身。与此同时,余辰照着自己的感觉治好她的喉咙。 这一来她立刻试图施展神通逃脱,拼了命朝着走廊奔去。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就能进入路人的视线中。只见哐当一声,她撞在无形的墙壁上。 “走可以,身份归我。以后你改头换面,我放你一条生路。看在咱衡长老的分上。” 余辰知道贪长老的意思,多半要保留身份混入捕猎队伍。反正救人的事情完成了,算是为保持心态做了一点工作。 “滚!” 一张崭新的面孔盖在女猎人的脸上,她连忙给余辰和贪长老磕了几个响的,一溜烟逃了出去。 处理完女弟子的事情,贪长老又恢复了和善的态度。她两眼直勾勾看着余辰,眼里满是怜爱。 “余辰,别人都不把幻境当回事,可我不一样。咱年轻有为的道友出了什么问题,我这长老要关心的。” 她摆出一副痴情女子的姿态,让他倍感不适。就算贪长老本尊确实是少女,她也没有半点行善的理由。不过五遁宗利用自己的手段比较粗暴,丹曦道比较温和罢了。 在自己身上付出的东西,日后迟早要加倍要回来。所以等修为提升、日渐羽翼丰满,也要着手逃离丹曦道的掌控了。 他推开两眼犯桃花的贪长老,心却砰砰跳个不停。那柔嫩似水的肌肤,不断刺激着那颗孤寂的心。 “我自己都知道是幻境,那就是假的。骗一骗自己而已,不会当真。” 她的芊芊玉指拂过他的头顶,梳理寥寥几根头发,“就算是假的,只要你喜欢,咱可以把它变成真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搜寻情报 第139章 搜寻情报 就算是假的,也可以把它变成真的。 从一个邪修头子口中说出的话,听起来却无比诱人。处于玄学真实存在的地下,有怎样强大的神通都不足为奇。 何况有子虚化虚为实的先例,完全体的麒麟可能就会化幻想为现实。那么以后成仙也不是必须,窃取麒麟的本事就行。 看见贪长老那张精致过分的脸,余辰立刻回过神来。无论丹曦道的妖言多么诱人,也不能轻易信任他们。顶多是互相利用,切不可为他们动真情。 她摩挲着余辰光溜溜的头顶,脸上不再是丹曦道的标志性表情。他们主动解除神通,这还是余辰头一回见到。 虽然不算什么难事,但某种程度上,表明了这伙人对自己的重视。 “如果可以,我想听听你幻境里的故事。是不是和有的灵荒一样,相信自己是从别的世界来的?” 别的灵荒他从未见过,依据安森的说法,那的确如此——灵荒大多沉迷于某个幻境,这也成为所有灵荒都有的弱点。 至于具体的原因,根据余辰猜测,都是在资质未完全开发的时候,和灵兽过早融合所致。 “我清楚那是幻境,而且是属于某个灵兽的。我偶尔沉迷幻境,也没你想得那么离谱。” 她几乎要扑上来、用舌头舔余辰的脸庞,他还是一把推开贪长老。这样的举动更加激起了她的兴趣,她饶有兴致得拨弄手指,一缕虚幻的光芒出现在余辰头顶。 这是能激活幻境的光芒,对此他早有体会。这人对自己的种种好奇,无外乎是为了利用自己。那么无论嘴上说的再诱人,也没有任何让她了解的必要。 就算在地下孤身一人实现目标,也比让这种人帮忙要好。 真气在头顶凝聚,化作一片虚幻的稻草堵住了光芒。贪长老有些失望,她收回了光芒,又摆弄起来那张雕像似的面孔。 “不要再打探那个幻境了。我自由定论,无需帮忙。” 余辰把手放在后脑勺,刺破一个小洞,把稻草放入其中感知。他生怕在谈话的过程中,贪长老又动了什么手脚。 他们有把灰烬放入普通人脑后,将其转化为傀儡的本事。所以在与他们打交道的时候要处处小心,何况这位长老还有盗贼的神通。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用再和贪长老纠缠。下一步是搜集嗔长老的情况,这才是燃眉之急。若是让巡游仙有动手的理由,想逃跑异常困难。 多次拒绝了贪长老的好意,她终于厌倦了,不再试图接近余辰。 “嘴上是这么说,你心里怎样想可瞒不住我。好了,我不纠缠、忙你的吧。哪天你想起幻境的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她伸手一抹脸,又变作安森弟子的模样。至于那位弟子去向何处,余辰就不得而知了。但想到能做一件善事,他纠结的内心就舒缓一分。 无形的结界消失了,余辰离开这片角落,着手搜寻情报的工作。他似乎隐隐听见幽怨的女声,在背后默默感叹。 “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呢···” 如今有了隐匿斗篷,想要无声无息地潜入某个地方,那是手到擒来。当然,更好的办法是借助贪长老,她毕竟是嗔长老的同道,还可能交往密切。 若不是过往的经历,让他知道地下的好处都有代价,很可能就上了道。 地衡司的府邸里人来人往,要弄到嗔长老的情况,最好的办法是找那些卜筮的官人。在领到眼球的几天里,他发觉头脑里的灰烬和它发生了共鸣。 这颗眼球除了能搜集情报以外,可能和嗔长老本尊还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巡游仙没有明说,他能猜个大差不差:这是嗔长老本人的眼珠子,如果给它塞回去,就能让嗔长老本人当移动摄像头。 至于是不是如此,他还不得而知,得找个擅长卜筮的人问问。 瞅见一个举着火把、扛着一大把经书的机关人,他便冲上前去留住此人,询问起来太卜官的情况。 “左常全?” 听见机关人口中的这个名字,余辰觉得相当意外。但转念一想,易行云就能用眼睛占卜未来的运势,直接说他有成仙之姿。 那么曾经学过混元功法,眼睛有独特本领的左常全会卜筮,也不是很奇怪。只是先前并肩作战的时候,他的神通多用于辅助武功。 他前些时候劝自己放弃幻境,搭上一位神仙,也许就是占卜到了什么征兆。 “这家伙,真是不可估量。” 顺着机关人的指引,他来到香气四溢的房间门口。依据在五遁宗的见闻,进行正规的占卜,需要布置比较复杂、完备的阵法。 这里连特质的香烛都用上了,看来左常全学了一点本领。只是他身上的某些特质,一度让自己怀疑他的背景。 他不是不怕死,是对一切危险都早有预料、从容不迫,好像很早就开始占卜,做到对凡事都未卜先知。要说一个当镖客起家的人有这等魄力,他不太相信。 在某种程度上,反而有一种门派大弟子体验生活的感觉。尽管在旁人看来,他没有多少帮手。 观摩一阵子外面的状况,忽然走来一道童。交流一番之后,他这才得以确认,自从易行云死后,左常全接替了他的部分工作。 就是卜筮运势的这部分。也就是说,想要得到嗔长老的踪迹,他算是找对人了。 和道童一并推开沉重的石门,他得以进入阴翳的大殿。里面的空间比看起来要大得多,巨大的阵法刻印在地上,微光若隐若现。 身着道袍,筋肉将衣襟撑满的年轻人端坐于阵中,手里捧着一只香烛,眼睛一睁一闭。正是左常全,也是地衡司的太卜。 他腰间壬字的挂牌说明了一切。 “左老弟,原来早就升官发财了,祝贺你啊。” 停下正在进行的占卜,他站起身对余辰抱拳示意,同时意味深长地笑了。那颗宝石般的眼睛,似乎早已看破了一切。 第一百四十章 占卜 第140章 占卜 “余老兄,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这是要去找丹曦道嗔长老?我看凶多吉少啊。” 从前把左常全当成气焰嚣张、未经世事,遇上几次危险就知道地下的险恶了,毕竟相比灵芝林遍地灵兽的环境,南平城倒是安全许多。 现在看来他想错了,这位从来就是胜券在握,和百事通一样掩藏实力罢了。 “确实如此。我受巡游仙之托,要搜集嗔长老的信息。” 左常全早有预料,朝他伸出手掌,“你知道的,我不能凭空知晓答案。这里有地衡司的镇守阵法,你给我他的信物之类也不会被诅咒。” 对于地衡司的保护措施,余辰知道这玩意大约是存在的,但好不好使,就很难说了。起码对贪长老这样善于潜入的来说,地衡司的护壁形同虚设。 但他都已经不止一次说嗔长老的名号,想来他的诅咒管不到地衡司府邸。上回连言的诅咒生效,那也是在街市上。 根据安森教他的办法,他双手迅速结印、嘴里念着六丁六甲护身咒。身边一块没有形体的斗篷显出模样,露出它缠满粘液、光滑无比的外观。 犹如一只半透明的鼻涕虫,这就是隐匿斗篷的原型。不知道这灵兽究竟是什么,但终归不是自己能轻易吸收的类型。 把一颗比常人略大的眼球递给左常全,道童随即取来所需的拂尘、香烛、符纸,配合左常全的卜筮之法。虽然直接用眼睛也能看到运势,但效果远不如全套仪式来的好。 更加关键的是,仪式本身有护体驱魔的效果,配合地衡司总部设立的阵法,能单方面获取嗔长老的情况、而不至于遭到反噬。 “余老兄,还要请你回避一下。你可知道,卜筮之法,也需要一个引子,和药引差不多。” 这时候,道童从不知何处逃出来一包刑具。望见这用来剜人心脏、舌头、指甲的特制刀片,余辰感到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早在三圣窟,就有牺牲药引的身体零件拿来炼药的事。这里的药引取材刁钻,专挑走投无路的穷苦人家。也包括他本人这样有特殊之处的。 当了药引,多半就没有活路,余生都为一次次可怖的施法、炼药献出身体,一步步走向死亡。这样死去的人魂魄会发生畸变,恐怕连传说中的彼岸都去不了,永世不得超生。 “我想一想,用我的血肉吧。正好有萌头法,割下来还能再长。” 左常全笑了,和当初在拍卖会的时候一样爽快。余辰知道,就算他没有别的背景,作为一个当镖客起家的武者,杀人的事情少不了。 地下一般的修炼者,杀人的事情都少不了。 “我说余老兄,你这是要当圣人咯,我们比不了你的胸襟。你还是这样的大善人啊,和以前一样···” 说到以前,他宝石般的眼睛闪了一下。他那颗施展神通的眼睛里,好像倒映出一个有些熟悉、但又不太认识的身影。 此时左常全不知说了什么,但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听清楚。脑海里莫名得骚乱,大抵是那只被融合的灵兽不听使唤。 它和自己的大脑融合,却又无法完全掌控,导致那个现代的幻境时不时失控。 恍惚间,视野里的一切变得模糊。左常全觉察到了什么,他叫来那位道童,将各种各样的刑具在地上铺好,借着找来一根房梁似的捣药杵。 “余大人有善心,不忍杀生。所以今天的阵势要小点,你回头必须拜谢人家。” 叮呤哐啷的声音响起,各式刀具在真气的催动下运转起来。红雾伴随着腥味蔓延开来,一块块蠕动着的东西掉在地上。 “哐···” 捣药杵沉重地砸在地上,将它们碾成烂泥。 余辰睁开眼睛,瞧见正在捣药的左常全。 “几天没合眼了?即使脱胎换骨,也还是要睡觉的。” 他确信自己没有睡着,是听见了某些不该听的内容,触发了身体的应激反应。锻炼武功的同时,身体的反应力也在逐步增强。 地下处处是禁忌,谁知道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情就触犯了诅咒,所以他会不自觉得回避。显然刚才左常全提到了什么。 但他不打算深究,寻找嗔长老的踪迹要紧。 眼前的景象和初入房间时有所变化。摆在阵眼的,是一滩淤泥般的混合物。左常全抱着一根房梁般的捣药杵,一下一下得锤击那摊东西,让它和阵法中的灵气充分混合。 卜筮之法大抵不用如此复杂,只是考虑到对象实力高强,用一些特殊的丹药辅助倒也合理。 “哟,你们这儿伙食怎么样?地衡司也该照顾一下仆从们的伙食了。” 这位道童穿戴整齐,但瘦的皮包骨头,隐约能看见胸腹凹下去一片,身上也有数道缝合好的伤口。好像那些被处刑的犯人似的。 “多谢余大官人。我们这伙食好的很,大人多虑了。” 见道童一脸笑容,余辰也放下心来。他相信这位老弟心眼不坏,对下属态度差不到哪去。 闲来无事,他背过身去,观摩起来这房间的布置。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内殿,其大小足以放下死去神仙的身体。 道童经过左常全身边,给冷冷的扫过一眼。他立马整理好衣冠,遮住身体上的种种疤痕,把还沾着血的刑拘揣进兜里、从后门离去。 “怎么闻到一股心肝的味道?我当初受伤自愈的时候闻过一点。” 看左常全神情专注地捣碎丹药,他也不便问话。 他左眼射出一道寒光,仿佛得到了什么感应一般,举起捣药杵猛地一砸,响声在整座内殿中回荡。 “蒙眼蒙心气自定,心无杂念天师来!” 嘴里念着口诀,左常全表情狰狞,掏出一根锋利的银针,对准自己那颗莹亮的眼珠。寒风吹过,他的真气不断从眼中倾泄,让余辰身上也覆盖了一层冰霜。 弥漫着的寒气飘向半空,在阵法射出的耀眼光芒中,缓缓勾勒出嗔长老的背影。 第一百四十一章 嗔长老 第141章 嗔长老 他解放了对于灰烬的限制,要测试这占卜的真实性。伴随一个人影的显现,余辰头颅里的灰烬有了反应。见到丹曦道的尊长者,丹曦灰烬在头颅中活蹦乱跳。 一般这样的神通反应是双向的,自己能确认对方的身份,反过来也同样行得通。 “他不会知道我们在占卜吗?” 虽说地衡司有抵御神通的阵法,加上左常全专门配置的丹药,应该能阻隔另一侧的神通,实现单向窥视。但他还不放心,对付这样的强者要多长几个心眼。 “无妨,”左常全指着他寒光迸发的眼睛,“我所窥视的是过去。他有再高的能耐,能在过去出手不成。” 看见头顶上逐渐显现的嗔长老,余辰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这次也解决了心中的疑问,原来左常全的神通能窥视过去,他的种种奇遇多与此相关。 毕竟地下世界动不动就死人,很难说现在的功法秘籍比过去,古代的好使。他用古法修炼,指不定比寻常办法好多少。 头戴兽首面具、身披铠甲的嗔长老显出面目。仔细一看,他并非是和猎家一样全副武装。嗔长老将铁躯武功修炼到了极致,皮肉已经坚韧似铠甲。 他那副狰狞的面孔也没有用面具,本尊就长这模样,嘴里尽是铁齿铜牙。武装到了牙齿,这样的铁躯武功激起了余辰的兴趣。 但凡此人实力弱些,他肯定要去偷学武功。毕竟他能弄到的铁躯武功就三样,铁头功、龙爪手、铁布衫之类的功法也有其作用。 于此同时,摆在阵法中央的符纸上浮现出字迹。这是嗔长老过去曾出现的地点、本人的关键特征、擅长的功法等等情报。 借助地衡司的条件,他一次性就占卜出了诸多线索,足以让自己找到嗔长老本尊的踪迹。然后把眼球彻底激活,任务就达成了。 已经可以结束占卜,动身前去嗔长老经常出没的地带了。只是从眼睛里投射的影像尚未停止,余辰打算再看一看。 那颗野兽般的头颅逐渐转过来,两眼对上了焦,盯着地上的左常全。这让余辰汗毛竖立,有种不祥的预感。 “卜筮之法,雕虫小技!” 从头顶传来一声怒吼,转瞬间将太卜内殿的天花板震得粉碎,无数石块从上方坠下。摆设的书架东倒西歪,刻印阵法的地面出现裂痕。 这样的反应超出左常全的预计,他额角渗出汗珠,神色略显慌张。嗔长老的行动并未结束,他发疯似的辱骂下属,伸手抓起一个仆从,让他的头颅四分五裂。 似乎有腥臭的碎块坠下,这次的占卜让余辰如临其境。 “呵呵呵···一群饭桶,连个太卜都拦不住?” 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嗔长老和贪长老都有丹曦道以外的绝学。而且他好像易怒,不知如何从过去知晓了被窥视的消息,折磨起了他的仆从。 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余辰都感觉到长老的武力高强。铁躯武功对于仙胎境以上,修炼收效甚微,但集齐一整套之后发生了蜕变。 从嗔长老身上,他感觉到一种肉体的极致强大。到这般地步,他有发怒的资本:一招一式都是要命的杀招,没多少同境界的人奈何的了他。 虎视眈眈的眼神扫过一周,多少给瞪了一眼的仆从爆体而亡,腥味从阵法上端弥漫开来。 “嗯?” 仅仅是给他扫到一眼,余辰发觉身体不受控制,魂魄好似给冰封住、无法活动。脑后的头颅顿时长了出来,伴随着两只手臂从背部钻出,一把将身体扯出了视线范围。 他们的手段失败了,相隔百里以上,嗔长老依旧能顺着占卜的途径反击。这不禁让余辰怀疑长老的修为,难道他能从时间长河的另一端发起进攻不成。 嗔长老陷入自己的情绪里,一连斩杀了数个仆从,仍然不解气。他转而将目光继续投向左常全,手中散发出炽热的光芒。 那是丹曦道高层都有的神通,一旦给这光照到,就会瞬间进入某个幻境。身处幻境之中,不仅肉身岌岌可危,神智更会遭到难以想象的折磨。 若不是他有特殊的现代幻境,神智早就遭到不可逆的损害,和当初被捉走的灵餍——张哉一个下场。 “左老弟?我的情报已经到手,快停下来。” 在那颗闪耀如宝石的眼中,已经住进一个身披铠甲的身影。他浑身僵硬不能动弹,而占卜还在不受控制地进行下去。 遭到诅咒是很正常的,偷听、窥视之类的占卜手段,对于修为极高的人而言都是双向。但他分明在窥视过去,那个时刻的嗔长老能做出反击,远远超出了原本的估计。 “对不住了,”他举起滑腻粘稠的斗篷,一把盖住左常全的眼睛。 双手迅速结印,隐匿斗篷的神通逐渐显现出来。被遮盖的左常全变得透明,他的气息消失不见。提供占卜的眼睛消失了,阵法也暗淡下来。 头顶的嗔长老举起手臂,将要砸向下方的左常全,却伴随隐匿斗篷的生效消失不见。 这次的占卜拿到了信息,但也意味着惊扰了对方。他没想到对于过去的占卜,居然也能被防住,甚至借助占卜的途径进行反击。 转念一想,发生这样的情况也有另一种道理。过去的嗔长老能占卜未来,因此他几乎预判了这次的占卜。那么从符纸中得来的情报是否有用,还要打个问号。 “该不会准备好天罗地网,在大本营前面守株待兔了吧。” 将斗篷放下,左常全依旧昏迷不醒。但他身上属于丹曦道的气息已经退去,大概不久就能苏醒过来。这次的占卜害了他,余辰心里还略有愧意。 若是方便,他还想借助占卜的能力窥视自己。他十分好奇,身为余辰的过去,究竟是在灵芝林里的“灵荒”,还是现代世界的人。 可惜嗔长老的回击异常有效,将左常全击倒在地。望着嗔长老的方向,他做好了打算。 第一百四十二章 获取情报 第142章 获取情报 带上隐匿斗篷,收好阵法之中那颗嗔长老的眼珠,他要动身前往丹曦道的地盘。长老级别的修为已经展露,他确实低估了这等高手的实力。 同样他也知道了这人的弱点。和许多盗贼有偷窃的执念一样,嗔长老肯定有他自己的执念,看占卜时候的样子,执念到了心魔的地步也说不准。 隐匿斗篷的第二个用处这时就体现出来。 铁躯武功的一些招数,威力那是排山倒海,到了半仙境一拳一个小山头都不足为奇。弊端就是难以变通,变数少,可以借助隐匿斗篷及时躲避。 左常全仍然不省人事,昏倒在地上。他同样修炼了萌头法,但是碍于自身的修为不足,还无法修复给嗔长老瞪一眼的损害。 他全身的经络运行已经停止,需要外力刺激来恢复。看样子距离仙胎境还差临门一脚,仙胎的成长程度还不足以刺激。 “这回算是个人情,我以后还会帮你的。” 源源不断的生命力灌入他体内,原本僵死不动的左常全猛地睁开眼睛。那颗特殊的眼珠恢复宝石的光泽,说明萌头法的刺激已经成功。 晋升仙胎境界之后,萌头法的使用愈发纯属。加之曾经跟郎中学习过治病救人的方法,他确信自己足以顶替地衡司的大半医者。 只要心脏、大脑没有同时损毁,他都能将身体救到能活的程度。 他体内的萌头法也在逐渐修复,不等彻底复原,左常全连忙冲到阵法之中,检查嗔长老是否有气息残留。 “无妨,他那边的占卜受到限制,追不到这里来。何况一旦有这般强者出手,巡游仙不会坐视不管。” 当然,他心里对巡游仙也有相当的顾忌。这位可惹不得,凭借腰间的特质令牌就能扰乱功法,对于境界低的修炼者有完全的压制力。 检查完毕,左常全这才敢放心投入到日常的事务中去。 “老兄,你真该找个神仙。日后你的对手都不是凡人,就凭你身上的这些本事不够用啊。” 他当然清楚,左常全通过某些秘法和神仙达成联系,不仅修为水涨船高,更得到了一些稀有的神通。卜筮之法不是人人都能学习的,不然太卜官也不会寥寥几人。 如果左常全真有性命之危险,背后的神仙甚至能以仙胎雏形为媒介、给予关键的赐福。 但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丧失一定的自我,成为替神仙效力的差役。他相信神仙的本事神通广大,却决不相信他们会有仁慈之心。 沾染一点他们的气息可以,若真做了他们的差役,给潜移默化扭曲了心智都难以察觉。 披上隐匿斗篷,余辰向左常全挥了挥手,“我走了,这一趟不得不去。如果我死了,记得给易行云烧一根香。” 只是说着玩玩,他倒是不相信自己会在这种侦察任务折损。至于那位因秽土身死亡的太卜官,余辰还存有感激之心。 从他那里得来的寿命,是切实的好处。既然拿了好处,一般是要替人办事的。奈何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可活,也不存在子嗣,报答也无处可行。 披着隐匿斗篷,他发觉周围的人都看不见自己,也不会察觉到自己活动所留下的踪迹。等走远了之后,足迹之类的踪迹才给人察觉。 “诸位莫慌,我试一试这斗篷而已。地衡司没有外敌来袭。” 本来有些地衡司的人抄起家伙,要检查一番阵法的纰漏、处置来敌的。这样凭空耗损人力物力,余辰是不愿见到的。 更多的是这伙人也对付不了强敌。贪长老几乎把伏城当作私人领土,肆意走动,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身份。 “这所谓蜥心镇,听都没有听说过。多半是丹曦道和诸多邪修的地盘,周围恐怕连地衡司的援手都没有。” 一边离开府邸,一边展开从阵法中取得的符纸。他确信嗔长老就在这“蜥心镇”里,当了那里的首领。周围自然环境恶劣、灵兽环伺。 地衡司不愿开辟那片地带,结果久而久之,成为了邪修占据的地盘。那里群魔乱舞,谈不上有什么寻常百姓居住,因此动手杀人也不用有负罪感。 真正要命的是,那里也许有变种的阵法,能阻隔仙界的联系,或是加强与邪修神仙的勾结。如果和连言使的法子一样,像他这般没有神仙赐福的人,很可能连仙胎的本事都难以使用。 没有仙界的加持,取舍之道也无从谈起,对于战斗而言都是要命的。 “那就干脆少动手,把眼珠子激活就跑路。” 说着他试着在双脚凝聚真气,再辅以修炼到圆满的黑足功,看看自己最快的速度是多少。由于身披斗篷,他整个人完美融入了空气中,跑起来好似疾风掠地。 一路奔袭,他觉得速度跟现代的跑车差不了多少,甚至还要快上一截。不是怕撞上不该碰的玩意,他可以一直保持这个速度一个时辰,直到真气耗尽为止。 若是在脚底包裹一层真气,然后等黑足功充分施展,他能贴着地面滑翔一段距离,或者贴着石块飞檐走壁。发根尚未恢复,为防止误触一些有的没的灵兽,他几乎是在岩壁之间跳跃着前进。 “是我的错觉吗?玉陵的光越来越微弱了,但时间还没到。” 头顶最上方是洞窟顶端,也是云雾缭绕、光辉四散开来的源头。据说是哪位深陷的陵墓,为整座洞窟提供无穷无尽的光照,不至于像三圣窟一样阴寒湿冷。 但他一没有步入幻境、二没有被干涉五官,着实看见那光芒愈发微弱,阵阵黑雾从远处蔓延。这阵势,分明是和地衡司以及整座洞窟的神仙对抗。 将真气灌入双眼,配合萌头法改造眼珠结构,他极目远眺、望见了蜥心镇的标志:一尊巨型的尾巴石雕。相隔十里地,说近不近,也该做好准备了。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连玉陵的神仙都能抗衡?” 这样想的时候,那尊石雕一点点转动角度,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 第一百四十三章 蜥心镇 第143章 蜥心镇 蜥心镇的石雕像是某种预警装置,不知怎么就注意到了自己的方向。然而这并不可能,他已经身披斗篷,不该被注意到才对。 他摸了摸背上,斗篷的粘液干了一片。虽然还保持着透明的外表,可隐身的神通大为减弱。想到这里,他要为斗篷寻找一些食物了。 背部的肌肉逐渐隆起,长出一个肉堆积成的小球。他摆出几个特定的手印,斗篷上随即出现一张嘴,一口将他背部多生的肌肉吞噬。 有了足够的食物,它的隐匿神通恢复了效果。他试着改变方位,那尊蜥蜴尾巴模样的石雕不再动弹,说明斗篷还是有效。 蜥心镇近在咫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嗔长老直到被追踪、临时跑路了,他也能蹲点等候这人的消息。直到捕猎灵兽的行动开始,他有的是时间。 古怪的是,这地方给种邪修占据之后,好歹建立了一个镇子,应当住了不少人。问题是这里没有半点烟火气息。 他们的建筑风格也与伏城不同,或者说与地下的大部分建筑不同。在镇子之外,只能看见一根根高塔外观的建筑,遍体漆黑,将中心的巨大尾巴围住。 与其说是建筑,在他看来更像是某种阵法旁边的封印。出于对隐匿斗篷的自信,他快步向前,走到了其中一尊高塔建筑的下方。 抬头的时候,洞窟顶端一下子暗了下来。云雾缭绕的陵墓消失不见,它的光芒照不透蜥心镇的阴霾。 “不愧是邪修的领地,就该让巡游仙过来管管。” 连自己都能占卜出来方位,为何巡游仙不愿意动手?半仙强者一根手指头恐怕都能推平小山,他不用招式、光用拳脚,把这镇子推平都不是难事。 那肯定有别的原因。比如青莲会把持仙人头颅自重,一旦激起那颗脑袋的攻击欲望,战斗的余波都能震死自己。 “吭。”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从面前传来,他看到高塔下走出一位老者。这位老者和一般的百姓没有两样,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壶酒。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从高塔上下来。男女老少都有,无外乎一副常人的外表,也没有强者才有的震撼力。他虽然发根没有恢复完全,凭借目测推断实力还是能做到的。 “头儿说了,有个不长眼睛的家伙来刺杀他。青莲会待我们不浅,丹曦道赐我们长寿,是时候效力了。” 果不其然,这片地带的邪修不只有丹曦道。恐怕整座洞窟的邪修都有涉及。据他的观察,蜥心镇远比他所想象的大,包含外围的一大片灵兽栖息地的话,规模堪比现代的城市。 何况对于半仙强者,幻境都能具象化成现实,幻境里塞下多少东西还说不准。 他十分忌惮这位号召献身的老者,虽然本人没有实力,很可能身上安置了什么神通。一旦带着这群人死亡,很可能刺激某些力量的解封。 无形的魂魄手掌在空中出现,背部肌肉隆起,两只手臂破皮而出。他和仙胎一起发功,趁着这伙人一个个献身前处理掉。 一众受邪修恩赐的男女老少察觉到什么,纷纷左顾右盼、寻找攻击的来源。可魂魄本就没有具体的形状,加之有隐匿斗篷削减注意力。 他的摄魂掌不会暴露,足以暗中取走这伙人的性命。已经到这份上了,没有半点仁慈的机会,不然自己要死在这里。 老者伸出指甲细长的手掌,摸到他胸口心脏的方位,眼看着要掏出自己的心脏来献祭。 没等为首的老者自戕而死,他忽地愣住不动,这让跟随他一同来献身的人惊诧万分。一瞬间,老者原本就浑浊的眼睛翻了白眼,嘴里吐出白沫。 半晌,似乎要死亡的他重新抬起头来,嘴里颤颤巍巍地念叨着,“情况有变。咱们各回各家。” 借着老者的嘴说话,余辰试图阻止这伙人的举动,再一个个解决掉。布置幻境还需要一段时间,只要拖到烛阴的幻境展开,他们献祭自我的手段就会完全失效。 魂魄连接到老者的同时,他一并接入了老者的五官。恍惚间,他看到了无数的黑线,重重叠叠、遮蔽了整个上空,好像是一道坚实无比的封印。 老者的心脏也有了反应,上面突然裂开一道口子,窜出来无数同样的黑线,将余辰的魂魄缠住。 “小年轻,玩这套怎么比得过我们呢?老头子不能动手,我来帮他。” 那些受恩赐的男女老少没有被骗到,转而从身上拿出可怖的刀具。 他本想将魂魄从老者体内抽走,由于黑线束缚的缘故,本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眼看着他们一个个拔刀自戕,心提到了嗓子眼。 余辰背后的人头长出稻草般的毛发,烛阴特有的灵根在仙胎身上出现。他要借助幻境一举隔绝人群,同时还能收割一批不太纯洁的魂魄。 稻草在脚底疯生长,所到之处都是幻境的范围。这还不够,他不断刺激肉体再生、将新鲜的躯体喂给仙胎,促进幻境的蔓延。 “哗啦” 不等幻境将他们笼罩,这伙人抢先掏出了刀具,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纷纷剜出了自己的脏器。眼看无法阻止,他试图放弃任务逃离,向着镇子外狂奔。 他能看到正在展开的幻境,和以往不同的是,幻境的边界显现出来,还有开裂的迹象。无数黑线从缝隙中刺入,竟然将幻境整个扯碎。 一颗颗心脏从他们胸口坠落,却又被黑线带去头顶。有了心脏的滋润,黑线躁动起来,洞窟顶端的阴霾愈发浓厚。 他知道跑不出去了,黑线和阴霾形成了另一个幻境。随着心脏陆续抵达黑线织成的网上,幻境封上了出口,一时半会儿无法逃离。 仙胎的力量也变得薄弱,失去和仙界的沟通,只剩下先前存储的真气。 “没事,他们就算到了这份上,还是找不到我。” “轰隆隆···” 黑线舞动起来,某个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第一百四十四章 帝江 第144章 帝江 “隐匿斗篷在身上,优势在我。” 为了释放幻境,他一度减弱了隐匿的神通,确保经络运行正常。但是黑线下的动静阻止不了,隐约有个庞然大物在苏醒。 半仙? 他头脑里出现这两个字的时候,牙齿都发酸。如果说这幻境里埋了一个半仙,那多半要保持隐匿状态,等到有人打破局面为止。 现在看来,希望比较渺茫。幻境阻隔了和仙界的联系,也让他无法连接到外界。他没有想到,看似轻松的侦察任务,结果暗藏着杀机。 这还没见到嗔长老本人,就这么死去,简直吃了大亏。 “先耗他一耗,看看能否在幻境里把灵兽做掉。” 望见一地的尸体,和悬挂在半空中的无数颗心脏,他有些捉摸不透这幻境主人的修为。但凡是个修为高的灵兽,甚至到半仙,傀儡也应当是有修为的人才对。 受它恩赐、为它献身的人不少是老弱之人,可不像是有修为的样子。那么它的真实实力,就显得相当可疑了。 “轰隆隆” 黑线尽数扯断,一团小山似的巨物挣扎着从地下钻出。为躲避它余波的震动,余辰在身体周围裹上一重真气,运气使自身浮空。 庞然大物破土而出,强而有力的罡风将余辰吹到幻境的边缘。这灵兽的幻境与其他的不同,边缘由无数细密的黑线构筑,阴霾填补了其中的空缺,并且在一步步紧缩。 和几乎没用边界、无穷无尽的烛阴幻境不同,这个灵兽的幻境就是要步步紧逼,逼迫幻境中的人解决灵兽。看来为了对付可能的隐匿手段,他们废了一些功夫。 它钻出地面之后,幻境收缩的速度愈发快了。头顶的穹顶也在压低,好像天空塌陷一般。灵兽并没有急着发起进攻,它只是在喘气。 一呼一吸之间,都伴随着地面的颤抖。它还没用使出一招一式,但它的存活本身就有着极大的压迫力。 灵兽撕开地面带起一阵灰尘,让余辰一直看不见它的真身。待它的呼吸吹开烟尘,灵兽的真面目才展露在眼前。 它没有面目,六只脚匍匐在地上,看起来不太想战斗。本来应该长头颅的地方,依次长着四只羽翼丰满的翅膀。 身体末端的尾巴长满石头,如同石雕一般。 原本以为的呼吸,居然是翅膀扇动产生的动静。它的翅膀替代了头的功能,以一种诡异的姿态保持着生命。 “帝江?” 操纵那老者的时候,他接受了一股来自他身上的记忆。有用的价值不多,只是记得一个他们念叨的名字:帝江。 不出意料的话,这六足四翼的灵兽正是帝江。它不长眼睛,隐匿的手段对它没有效果。帝江无需主动出击,收缩的幻境会将敌人带来,最后落入它的四只翅膀中。 那肯定不是什么好的下场,务必在收缩完成前让幻境停止。一般有两种办法,用另一个幻境与之对抗,和击杀构筑幻境的生灵。 望见那小山般的身躯,石头似的皮肤,余辰打消了正面对抗的念头。何况嗔长老还没有露面,他不能过早暴露行踪。 一个想法出现在他脑海里:以毒攻毒,拿现代的幻境对抗。 两对翅膀微微翕动,一股旋风在帝江背上成型。余辰使劲用真气吸住地面,免得给它吸进翅膀里。在不破坏隐匿斗篷的前提下,背后的仙胎完全显形,最大限度固定住本体。 准备工作就绪,他屏息凝神,让身心沉浸在现代的幻境之中。医院的布局出现在眼前一瞬,结果很快消失了。 帝江那六只和人极为相似的脚略微挪动,大地便随着震动起来。这一动扰乱了余辰的思绪,他一时间停止了冥想。 这不是单纯的扇动翅膀,仅仅刮起一阵风暴,他也能强行入睡。耳畔听到的不只有风声,还有源源不断的、诵念经文一般的声音。 “观自载浦撒形神般若博罗秘多食···” 他的无感都被经文侵蚀,严重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经文字符,鼻子好似嗅到了经文的味道···五官充满了经文的信息,他感觉大脑在飞速运转,里面的丹曦灰烬几乎要焚烧起来。 无穷无尽的邪修经文灌入脑海中,他的一切思绪、行动都戛然而止。用来固定身体的真气一点点消散,帝江的翅膀扇动一次,他的身体就漂移一分。 脑海中一出现挣脱的想法,就瞬间被灌入的经文冲散得一干二净。形成一个念头都变得无比艰难,他的思维在被同化,嘴里不自觉地诵念同样的文字。 “观自载浦撒形神般若博罗秘多食···” 繁杂无序的经文借他的嘴念出,帝江的神通意境初步俘获了余辰。 余辰的双眼逐渐失去焦点,身上的真气散去大半。经文的侵蚀还在继续,原本无形的内容化为实体,他脸上、背上刻着怪异的文字。 翅膀扇动的风刮来时,这些文字好像获得了生命,在余辰的身上活蹦乱跳着,试图进一步掌控这副身体。 就在这时,他背后的双臂青筋暴起,脱离了原本肉体的掌控,双手重新结印、加快真气的聚集,将活蹦乱跳的经文字样隔绝开来。 由于背后的仙胎没有五官,只有一颗面容不清的头颅,帝江扇动翅膀并不能影响到它。背后的手臂骤然伸长,一把抓住正脸的两只耳朵。 此时余辰的脸上沟壑纵横,尽是细密的符文。字符一个个朝脸皮之下深入,从他的体内提炼出真气。 “哗啦” 一双手朝下使劲,用力一撕,两只血淋淋的耳朵应声脱落。可耳朵很快在经文的催生下生长,借助萌头法的功力复原。 没有神智的仙胎遵循自保的本能,一次又一次挖出黑白的球体,带着血的软骨,对抗体内的另一股力量。 半空中的心脏几乎干瘪,黑线也失去了作用,帝江正蠢蠢欲动。面容不清的“人”只是如机械一般,重复着绝望的自戕。 “茹莱···” 新生的嘴巴短暂地脱离了经文的控制,脱口而出的是清晰的声音。 第一百四十五章 准备工作 第145章 准备工作 “茹莱···” 脸上的五官撕下来又长出,如此反复,仙胎钢铁般的双臂也逐渐乏力。求生的本能难以支撑仙胎的意志,帝江一声怒吼之下,余辰的身体重重撞在高塔上。 “原来,那个世界并不依存神通而存在。就算他是假的,也可以是真的。” 萌头法的滋生结束了,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只剩下一张嘴。他的意识似乎在沉睡,嘴里却吐出清晰的汉字。 “轰隆隆···” 帝江六足同时蹬地,震到了七八座高塔,在地面上撕开百丈长的裂痕。巨大的压迫力扑面而来,直击幻境的边缘,余辰所在的位置。 翅膀扇起一股飞速旋转的飓风,顺着地上的裂痕刮来。这足以将他毁灭的冲击即将到来之际,余辰的身体变得模糊起来,周围的一切也不再真实。 他忽然笑了,笑得十分轻松。 周围的景象并不是蜥心镇高塔之中,封印帝江的阵法。不知不觉的时候,他回到了现代的幻境,那个给他深刻印象的医院。 融合仙胎之后,幻境的时间流动发生了变化。他无论何时进入幻境,都会来到上次脱离幻境、意识恢复清醒的时间。 也就是只要他想,可以控制自己在幻境里的行为。只是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将有蝴蝶效应,映射在地下就是仙胎的行动。 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时间还早,不过根据患者的作息该起床了。今天非同寻常,据说有位教授要来医院。 正是秦浩宇给他说的,茹莱教授。据说这位教授经验丰富,精通古今文化,能用他的讲座感化病人、实现疾病的自愈。 回到了现代幻境,自然就该把对付帝江的事情先缓一缓,转而寻找两界的对应关系,并且完成在现代的任务。 这些在现代世界重要的任务,大抵能对应在地下的活动。指不定这帝江会以怎样的形式出现。 要是发现了它的化身,就可以在地上做出逃离抑或是反击。相比于实力差距巨大的地下,地上的大家都是肉体凡胎,谁也不比谁高贵。 “催眠自己,相信我能凭借这个自由活动。” 手持一张秦浩宇的纸条,他嘴里默念着。依据之前的经验,这个幻境里他的执念强到能扭曲现实。虽然是潜移默化的,但利用得当,足以让他成为这个幻境的超人。 他强迫自己认为,这张纸条盖了院长的章,能用来保证他情况好转、能自由行动。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果真进来几位身强力壮的护工,松下了他身上厚重的束缚。 没有束缚装置的控制,他快步走去医院的大厅。今天教授茹莱将开展一次讲座,届时秦浩宇会和自己接头,传达要进行的任务。 这个任务的前提是作为特邀观众、接近茹莱教授。 接近他对于自己而言,不算什么难事。装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对他的讲座内容记好笔记,最好提几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讲座开始之前,余辰就提前赶来大厅摸清楚位置。从门缝里看,厅里约有三百个座位,如果要动手做一些事情,有充足的观众来掩人耳目。 能参与讲座的都是危险性不大的病人,医院那边的护工也不会紧盯着。 “喂,你来这里干什么的!讲座还没有开始,回你的病房去!” 推开大门,本以为这里空无一人,谁知道早有医院的人来了。他们穿戴整齐,一个个都穿着厚重的防刺服。虽然没有来抓自己,但秦浩宇的想法或许已经暴露。 “没事,我走错路了。” 为避嫌起见,他不想提前和护工们起冲突。 正要回头时,一只手从门后伸出将他拽进来。余辰抬头一看,居然是秦浩宇。凭借着他的作假手段,成功混入了医院护工的队伍中。 正好还要他给自己下发任务,也就一块完成了。 秦浩宇掏出一张他手写的字据,拿给其他的护工看:“这位是我负责的病人,他情况好转很多了,所以我请他来协助我们的工作。” 他对余辰使了个眼色,很快心领神会,加强了其余护工对他的认知。这个幻境和其他的幻境也有不同,并非其中出现的人并非都有意志。 稍加干扰,很快就会任自己摆布。 所谓的协助,也就是帮助他们发矿泉水、放名牌、号码牌之类。本来就不该有病人掺和,但是有秦浩宇的诈骗,加上自己的特异本领,那就没人会质疑。 “我的任务是什么?” 一边摆放着矿泉水瓶,他问起今天的任务。既然要借助精神病患者的身份,大约不是干什么符合情理的事情。 “你的任务呢,就是把他带回我的办公室。用什么办法都行。” 看见一些白粉被倒进瓶子里,余辰大约明白秦浩宇要采用的办法。反正只要能实现目的,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问题是有些多此一举了。凭借他的执念,把这人骗过来不是手到擒来,都不至于上特殊手段。 “你以为只有你和我,有这份特异之处?他也认识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只是犹如盲人摸象,他认知里的真相和我略有不同。” 原来如此。这个幻境中有的人是虚像,有的人才是真实的灵魂。他们拘束于幻境之中,才意识不到世界的真相。 “看来你下毒也意义不大。他只要认为这水是干净的,那你放再多的毒也是白搭。” “试一下也无妨。当然关键在你身上。一闷棍打晕带走也行,骗过来也行。” 一闷棍带走,那是再轻松不过了。除非这位教授带着防刺服,或者是有护工看守,不然他的手脚功夫足以一招制服。 医院的护工都奈何不了自己,何况是教授。到时候趁着提问环节,上前一拳揍晕、打包带走就行。幻境里做出一些出格的事,也不必担心会有什么制裁。 除了另一个有特异之处的灵魂,无人奈何的了自己。 准备完毕,讲台的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大字。 “宇宙万法的源头是什么” 第一百四十六章 茹莱 第146章 茹莱 那边在调试幻灯片了。今天的讲座不出意料,又是一些文化的内容。教授意图通过讲课的方式治病,简直是异想天开。 然而在幻境之中,不见得是假的。他若是有和自己相同的本领,一样能心想事成。只是他觉得这是讲课有方罢了。 另一边帝江的幻境迟迟没有侵入这里,足以表明现代同样是幻境,而且是强度足以抗衡的幻境。某种程度上,幻境也算是“真”的世界。 如果这个幻境能长久的存在下去,吸纳更多的真实魂魄,它就和地面之上的世界差不多了。贪长老也说的没错,有机会将这个幻境变成另一种现实。 不过他还没有这样的水平,况且幻境里的现实还是自己糊弄自己而已。 稍等片刻,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余辰跟随护工们撤出会场,等候讲座的开始。 “为何要在讲座上动手,他来之前就下手不好么。” “你可以试试看。我还是劝你,讲座上下手是最好的选择。” 得到秦浩宇的纸条,他可以在护工目光所及之处活动。为了掩人耳目,他想在茹莱教授的必经之处伏击。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成功的机率恐怕大打折扣。 说做就做,他蹲守在楼梯的拐角处,听到一队人马的脚步声。他手痒难耐,摩拳擦掌,不断给自己脑海里灌输信心。 但凡是个肉体凡胎,他就能一击制胜。幻境里遵守现代的部分逻辑,教授这样的人物不应该有多少战斗力。 “教授里边请。” 他旁边只有一位女助手,不可能拦得住自己。就这样给他来上一拳,藏在护工队伍里的秦浩宇就能动手,一并把他带回去研究。 心里打好了算盘,余辰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个箭步冲到茹教授跟前。 眼前的一幕让他有些愣神。茹教授面容模糊不清,身边的女人也看不清脸。不对,不是看不清楚脸,是自己没法在他们身上集中精力。 一股强大的压迫力扭转了他的目光,只能用余光锁定目标。他还是朝着自认为的方向出拳,猛击教授的头部。 换做那些身强力壮的护工,这一下也能让人昏过去。 然而他扑了个空,教授不紧不慢地走路,和助手绕过他来到大厅门口。这时候他慢悠悠得回过头来,“凡有所相,皆是虚妄。年轻人,来听听我的讲座吧,我会让你明白宇宙万法的真理。” 他的话语极具诱惑力,像是有法力的经文一般,直接将内容灌入脑海之中。余辰能察觉到异样,但其他的病人就说不定了。 一众病患高呼着教授的名字,从个个科室赶来大厅。简直像是教授操控的傀儡一般,听到这种乏味的文化课讲座,还有着极大的兴趣。 这也证实了秦浩宇说的结论,茹莱教授是幻境中的独特存在。按照地下的理论,他或许算是有些修为的魂魄,给吸纳进幻境之后丧失了记忆。 幻境本质还是来自混元秘籍里的灵兽,它根据自己的记忆构筑出现代的场景,整座幻境里只有自己是完全清醒的。 这也是自己最大的优势,能凭借两个世界的知识达到目的。 “我醉提酒游寒山,爽滑慢填” 讲座还尚未开始,教授就在大厅里放起了音乐。这一放不要紧,所有来听讲座的病人兴奋得手舞足蹈,嘴里跟着一块哼歌。 现代幻境最大的特点,就是它和仙界、地下都有交互,算是一座连接的桥梁。按照这个猜测,帝江展开幻境,很可能对应着教授开办讲座。 那么想办法中断讲座,就能解救身处地下幻境中的自己。他还有任务在身,要把眼珠激活、带到嗔长老附近。 就算不感兴趣,也得认真听讲座,让教授选择自己互动。趁机走上台去,再着手将他带回历史博物馆。 他推开大门,混入群魔乱舞的病人之中,跟着一块听讲座。为了动手方便,他特意选择了靠前的位置。事先做好心理暗示,并没有人会跟他抢座位。 距离茹教授只有十米的距离,只要自己举手,他一定能看得见自己。加上之前动手失败的结果,他多少会对自己有些印象。 给他塑造一个回头是岸的形象,定能让他误以为讲座起了效果。 “各位朋友们好,我今天要讲一个词:若至。” 我看你挺像这个词,余辰心里想到。对教授本人没多少好感,毕竟和学校里的老先生们如出一辙,喜欢用诘屈聱牙、毫无意义的话语浪费时间。 但凡讲些自己感兴趣的,或是有无可否认的真才实学,他下手的念头都不会如此坚定。 “我说若至这个词有秘密。若至吗,他到了吗,若至吗。到底来没来,若至。” 借着就是一大串关于若至的车轱辘话。观众席上的病人们各个若有所思,好像都把这一段关于若至的论述听进去了。 毕竟对于一般的观众,或者说是幻境中称不上有自我意志的魂魄,茹教授可以将知识强行灌入,甚至是直接用语言操控。 “东方有个哲学家叫楚丹羲,他说过有些道理是不能用语言描述的,那叫不可名状。” 听到丹曦二字,余辰立马抬头向幻灯片看去。他大失所望,没有看见多少关于这位神仙的内容。有的只是一堆杂乱的图片,和他那假大空的讲座文案。 但他感觉后脑勺微微发热,这位哲学家似乎真的和丹曦有关。或者说茹莱教授,这位拘束于幻境中的魂魄,真身和丹曦有说不清的关系。 将他的魂魄捉来之后,也许能凭借这个换取丹曦道高层的帮助。看样子,能和自己一样有特异之处,他多半也是一位灵荒,而且是丹曦道里的道友。 所以即使沉迷于幻境,迷失了自我,他蛊惑人心的本事还未消退。 “我劝你们年轻人啊,吃多点苦,以后大有用处。来,这位年轻人我看你举手了,是想与我交流交流吗?” 余辰面带微笑,不急不慢地走上台前。 第一百四十七章 动手 第147章 动手 时机已到,可以动手了。他果真注意到自己,身为特殊的魂魄怎能和其余病患一个待遇。 虽然还是看不清教授的面容,他依旧能确定大致的方位。等下接过话筒的时候,必然有贴身的机会,那就是袭击的绝佳时机。 “我在开讲座之前,见过这位同学。那时候他不懂事顶撞了我,但你们看,他听了讲座,就马上不一样了。” 茹莱手指着自己的位置,向在场的诸位宣扬他的治疗有方。余辰这时候直想笑,因为他不是上台积极互动的。 众目睽睽之下,他迎着目光走上台前,眼睛已经瞅准了教授的身子。他没有防备的动作,自然不会像之前那样扑了个空。 “来,你说说看,有什么心得体会?” 余辰接过话筒,面对全场的病人,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喜悦。 “我说若至他是个真理,”他笑容满面地对下面的观众发表感想,“真理是无相的,但人是有相的。” 瞄准教授的后劲,他用手背重重得来了一下。教授哪里想得到这一击,直接将他击晕过去。本以为要对付那位女助手,谁知道她在这时候消失不见。 茹莱教授在这幻境里的神通比想象中要强,他甚至能干扰感官,凭空捏造一个假人。 打晕了茹教授,底下顿时乱成一锅粥。病人纷纷从讲座中惊醒,和匆忙赶来维持秩序的护工打成一片。趁着他们给自己拖延时间,余辰立即动身寻找秦浩宇接头。 一个戴着眼镜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面对一片狼藉的会场他镇定自若,从乱飞的椅子、棍棒中走来,检查了茹莱教授的身份。 “不错,我要的人就是他。交给我就行,你忙你的去吧。” 余辰大概知道,秦浩宇这人同样是深陷幻境的灵魂,而且本体在地下的修为应该不低,所以才能屏蔽自己的干扰。 他找来了一帮特异之人,究竟要完成怎样的目的,余辰尚且蒙在鼓里。不过他一旦出了什么岔子,发生不利于自己的情况,可以随时动手除掉他。 秦浩宇先是掏出一块怀表,在眼前晃了一下。然后便拖着茹莱教授离开大厅。他自认为有充足的力气,力气就真的变大了一些,连拖带拽得带走了茹莱。 护工用上了钢叉、防刺服,很快就将当场发作的病人逐个击破,戴上束缚装置收回病房。回归地下的时机未到,余辰没有困意,看来还要和他们周旋一会儿。 他连忙跟上秦浩宇,可动用了自我催眠的他脚步飞快,拖着一个人还能一路小跑。不过他倒是摸索出一条道路来,余辰得以绕开护工的眼线,短暂得获得自由。 刚才没问清楚秦浩宇的目的,现在他要来一探究竟。 “秦先生,你捉住了他,究竟要做什么?” 一边奔跑,他一边询问这位考古学者。即便是拖着个人,他还是跑得飞快,也没有要停下来回答的意思。 “时间等不及了,他要醒了。有什么事情问我助手。” 一溜烟的功夫,两个人影消失在走廊中,徒留余辰在风中凌乱。不过他既然有一个女助手,那自然得以好好询问。 印象里秦浩宇向来单独行动,除了捉住一个疯子替他跑腿。这位女助手很可能是假的,他为了赶路临时编了一个理由糊弄自己。 余辰没有去寻找这位不知姓名的女人,只是蹲在楼梯边,等这群护工来抓自己。抓回病房之后,也差不多到幻境解除、回归现实的时间。 就在这时,他听见楼梯道有高跟鞋的脚步声。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果真来了一个面容精致的女人。这女人他曾经见过,是医院的女医生。 当初渡劫之时,就是她给自己做的沙盘游戏。 “原来是你呀,上次来我这治疗的小弟弟。” 那副面孔如此精妙,很容易让人联想丹曦道的贪长老。她作为心理医生恐怕不用催眠,单纯的对视就足以迷惑病人,让他们服从一切的治疗手段。 不过她不可能是贪长老,顶多是有相同的感觉罢了。 “你就是秦浩宇的助手?我还找你呢,趁着护工没抓我,给我老实交代。” 如果又半点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他就要着手对付秦浩宇。他们的动作非常可疑,但根本不懂幻境的原理,很可能要闹出什么事端。 这个幻境连接着仙界和人间,惹出的乱子大些、引来了神仙出手,那自己的魂魄将面临巨大的危险。 “他只想做一个简单的实验而已。说起来,我也不知道这个实验是什么。” 大厅里渐渐平静下来,原本狂躁的病人逐渐给护工压制住。他清楚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既然不打算说,那可以上点强度看看。 他晃动着手里的怀表,不断加强头脑里的想法,“我是幻境的主人之一,你不用试着隐瞒我。” 现在他知道,幻境并不是自己冥想的结果。只不过当初他的头颅和一只灵兽融合,让他获得了进入现代幻境的能力。 这个幻境真正的主人还尚不明确,他还没办法像控制烛阴的幻境一样,将现代的幻境彻底掌控。但在其中行使特权是可以的,其他的魂魄或多或少会受到干扰。 那位助手双眼失神,呆呆的望着怀表,在催眠的作用下被撬开了嘴。 “他想要···找到外星人留下的秘密。” 外星人?在这个世界里,仙界如果以这样的形式存在,倒也说得通。余辰一直有留心,幻境里的天空总有二十八颗独特的星星,它们的光芒不受天气的影响,永远能在任何地点看见。 幻境里的仙界,大概就是天空之上的星球了。 既然如此,暂时对自己没什么害处。可以等他们的实验完成了再说。但这位助手得留下,往她大脑里植入一些想法。 “你记住,从今以后只要有机会,你就想方设法帮助我。” 这个女人多半也有特异之处,不能强行命令她。但植入一个想法为自己帮忙,总归是可行的。要是她在地下有另一副躯体,也许就能为自己提供意想不到的好处。 第一百四十八章 嗔长老 第148章 嗔长老 听到整齐的脚步声,余辰知道护工们要来了。目标已经达到,也犯不着和他们作对。护工和医院是某种规则的化身,跟它们为敌没什么好处。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秦浩宇的助手目光呆滞,还未从催眠的效力中恢复。而护工已经赶到,他们手持束缚装置,要将余辰带回特殊病房。 有一位护工手持针筒,大概是给病人打镇静剂的。这医院的护工很多都不讲武德,用一切管用的办法控制病人。 但这个时候自己需要镇静剂,因为要回归地下、对付嗔长老了。 “这针管是镇静剂吗,给我打一针,我感觉要犯病了。” “好嘞,没见过这么听话的病人。” 刚说完,余辰感觉肩膀上一阵酸爽,两眼一抹黑。转眼间,医院的事物变得模糊,场景正发生着转换。身形庞大的怪物重新出现在面前,自己和它的距离近在咫尺。 当玉色的光芒照在头顶时,他知道幻境的对抗中,自己获得了胜利。笼罩着高塔群的黑线尽数崩裂,半空中干涸的心脏纷纷坠落。 帝江那巨大的身躯此时正趴在地上,两对翅膀时不时翕动,然而掀不起多大的风。他观察着帝江的外型,召唤出半透明的面板。 他在面板背后看见一个人影。这个人影通体透明,但是头发和稻草构筑的谷歌已经长出。看起来,他身上还有相当多的空缺。 面板上缠绕着的发丝,正是从这个透明人头顶长出的。 “只有带人体部件的灵兽,我才能真正的吸收?这帝江的腿,不知道能否吸收。” 虽然它恢复了慵懒的姿态,行动极其迟缓,可这小山头似的躯体依旧给余辰压迫感。贸然吸收,想必会给身体和灵魂造成相当大的负担。 日后还有跟帝江碰面的机会,但失控的损害有致命的风险。以防万一,他给隐匿斗篷投喂了血肉,稳固自己隐身的状态。 这只灵兽出了岔子,嗔长老一定会赶来,那就可以把握机会、激活巡游仙给的眼珠。 为更好地感应嗔长老的踪迹,他将真气灌入头颅里的丹曦灰烬。只要嗔长老进入能感应到的范围,灰烬就会发烫甚至燃烧,就可以顺势激活那枚眼珠。 有隐匿斗篷的加持,嗔长老并不能同样得感知到自己。 等了一会儿,嗔长老好像识破了计谋,并没有赶来蜥心镇。如此一来,还得转变思路。他不再等候,准备前去其他地方追踪。 如果没有踪迹,大不了找贪长老帮忙。 “砰” 响声从远处传来,一击震碎了余辰的耳膜。余辰看到一个身影从天而降,踩在帝江宽厚的背上。这人身材高大,披一身重甲,头顶着一个野兽脑袋。 这个家伙他很熟悉,正是嗔长老。帝江的幻境遭到破坏,他第一时间赶来救场。他武艺高强,是丹曦道接近半仙水平的长老,实力不可小觑。 但隐匿斗篷同样强力,制作它的灵兽啥都不会,就擅长隐匿。这样的神通足以跨越境界的差距。 “余辰,我要把你斩断、切开、剁碎!我要轰散你们吔!” 强劲的真气涌来,宛如海啸一般向着四面八方冲击。帝江小山般的身子都不堪重负、给压得趴下,围着帝江的高塔摇摇欲坠。 面对这般劲敌,没有太多还手的余地。一旦露出破绽,很可能下一秒就死在他手上。嗔长老不同于其他的丹曦道,感觉是其他门派的人给忽悠过去的,性子急躁的很,而且极擅长正面搏斗。 跟他耗下去,一不小心中了招式的余波,很可能就要命丧黄泉了,所以要紧的是接近他身边,然后偷偷激活眼球。 “呱,该死的地衡司,我要把你们抓起来当药引!” 听见帝江背上传来一阵咆哮,嗔长老人就消失不见了。见此情景,余辰将真气全部聚集于脑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袭击。 嗔长老的攻击招招有排山倒海之势,他整个人消失不见,明显是在蓄力。当下没有打断他蓄力的条件,只能等他打出这一招。 短短一瞬,万籁俱寂。他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并不是时间变慢了,是身体感受到了极致的恐惧,反应速度加快了数倍。 蜥心镇的一切似乎给定住一般,空气都仿佛凝结成冰。余辰看向自己身上,坚如磐石的皮肤伸出一个个小血珠,七窍都在渗血。 而自己挪动不了半步,身上每一寸肌肤上好似压了一座小山,光是扭头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迟缓。 几秒钟过去,地上出现更多的裂痕,如同覆盖了整片大地的蛛网。高塔扛不住这股强者的气息,纷纷从顶端崩裂,一座一座得倒塌下来。 玉陵的光辉宛如一潭死水,嗔长老的武功之强隔绝了外界的影响。所谓半仙,看来就是行走在地上的小神仙。 他的武功一旦发动,就是仙界的神仙也难以插手。 几次眨眼的功夫,他终于看清了嗔长老的动作。倒塌的高塔中央空空如也,小山丘似的帝江消失不见。 “哈哈” 头顶传来一声冷笑。 遮天蔽日的残影飞到空中,四周都笼罩在阴影之下。余辰跟上了嗔长老的速度,仅仅是眼睛而已。他走不了任何的反抗动作,只有眼珠子一点点转动。 对方早已将灵兽帝江高高举起,凭纯粹的蛮力降下打击。在地下的岁月里,他从未见过如此的阵势。 天地变色,气吞山河。 帝江庞大的身躯崩成碎片,几十人合抱的足部飞出几里地外。一击之下,砸出足以容纳一座小镇的深坑,洞窟顶端的岩壁震出裂痕。 响声足以让仙胎境以下失聪,爆炸产生的光热瞬间融化了一座城镇。多看一眼,眼睛便会融化在刺目的强光中。 然而这一切跟余辰没有关系。隐匿斗篷的特异之处,不仅是让人变得透明,而且是造成心理上的忽视。 余辰拖着一瘸一拐的身体,缓缓从一片废墟中走出。望着安然无恙的蜥心村,他发出由衷的赞叹。 “嗔老大耍得好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棋差一招 第149章 棋差一招 嗔长老的惊天一击,好像只是给余辰做个样子,吓唬他一下。即使是略有偏离,距离也太过遥远,余辰仅仅是感觉到虎躯一震,接着就恢复如常。 嗔长老不像是发怒,更像是给他开了一个玩笑。 尽管如此,他相信这是隐匿斗篷的效力。它的战斗力颇为贫弱,同为仙胎境的安森就能将其破坏、制成斗篷的形状。 但在没有猎户那一套手段的前提下,谁也别想轻易发现它。 余辰正发愁如何寻找嗔长老,抬头一看,身披铁甲的兽面人再度从天而降,一脚踏在帝江原本的位置,震起阵阵尘土。 “呵呵,你的本事不错,我真找不着你。地衡司的小崽子,很少像你这样能躲的。” 听见嗔长老在说话,他大气不敢出。刚才的一击如果只是做个样子,对方完全有能力将这个镇子彻底毁灭,那么隐匿与否都不影响。 本以为这里是邪修腹地,他一个人不敢贸然动手,现在看来则未必。 “我知道你在附近。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何要大动干戈吧。” 周遭的气流变得急促,嗔长老的双手又在凝聚力量。他很可能猜到自己躲藏的位置,要再次出手。时间紧迫,那枚眼珠再不激活就晚了。 嗔长老伸出一双龙爪般的手掌,掌心的真气凝聚在一点,出现了一颗有实体的小球。大约是铁躯武功龙爪手的至高境界,想要毁灭这片地带并非难事。 余辰割开隐匿斗篷上的一个瘤子,从中取出那颗巡游仙给的眼球。通过这枚眼球能占卜出嗔长老的动向,大约就是从嗔长老身上拔下来的。 换做擅长各种诡异神通的半仙,这枚眼球就能让对方定位自己,然后隔空降下诅咒。幸亏嗔长老修炼的多是武功,各种诡异的手段没有多少。 伴随真气灌入眼球,它死气沉沉的外表发生了一些变化。在隐匿斗篷下的阴影中,它正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微光,和丹曦道用来催眠的光芒别无二致。 不过还差一些,余辰敏锐地觉察到,自己灌入的真气远远没到让它苏醒的地步。索性让背后的仙胎一起发力,趁早将它激活。 扭头一看,仙胎在发抖,好像感知到什么骇人的事物。耳边嗖的一声,高大的身影在刹那间出现在面前。两只龙爪手凝聚了真气,蓄势待发。 “咱丹曦道自由自在,想怎么耍就怎么耍。我说全力一击就为了图一乐,你信不信?” 那一招虽然没有命中自己,但就起手式的规模来看,威力无疑能摧毁一个城镇。然而嗔长老不为别的,也不在意要杀掉自己,他的杀戮纯粹为了取乐。 而这样的邪修来到自己面前,让他后背发寒。只能赌隐匿斗篷能造成心智的干扰,让嗔长老下意识忽略掉自己。 “砰” 龙爪般的手心释放真气,这一击气势磅礴,雄浑的白烟如海啸般吞没整片废墟,将倒塌的高塔碾成粉末。耀眼的光芒平地而起,照亮了蜥心镇。 借着真气,余辰在嗔长老背后漂浮,脸上是豆大的汗珠。隐匿斗篷再次生效,成功让嗔长老忽略了自己。 沉浸在自娱自乐的嗔长老大笑一声,一双鹰眼环顾四周,依然没有见到余辰的身影。他笑得更加大声了,双腿盘坐在一地的砖瓦上,“小崽子,算你聪明。来吧,我今儿不杀你了,出来和你大爷我喝一杯。” 面对喜怒无常的长老,他不紧不慢得将真气灌入眼球,见到上面迸发出七彩的光芒,便顺势将它丢出斗篷外。 嗔长老先是愣了一下,眼球便钻入他的眼眶中,强行挤掉了老鹰似的眼珠。新的眼珠生长出血管,向他的全身蔓延开来。 “龙爪手!我要杀了你呀,巡游仙!” 他不断咆哮着,猛地朝自己眼球挖去。他无坚不摧的武功用在了自己身上,一下就将半个脑袋轰成碎渣。 余辰不敢有半点怠慢,将真气凝聚在双足上,让黑足功发挥最大的功率。双腿快的出现残影,不经意间将路过的车驾撞成粉末,他也没有半点要减速的意思。 他已经完成了巡游仙安排的任务,应当尽快返回伏城,那样出了事情还有巡游仙罩着。嗔长老一个照面就能行走百里,他没有怠慢的余地。 即将到达城楼之下时,一个庞然大物拦在跟前。他身着黑色长袍,头戴一顶乌纱帽,面容隐匿在灰雾之下,腰间的挂牌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这便是巡游仙了,任务刚刚完成,他就来到伏城验收。 “大人来的巧啊,我早已把眼球安在他身上,这回算是将功补过了。” 他清楚自己和贪长老的关系见不得光,巡游仙完全把他当成丹曦道的内应了。不过这次虎口拔牙的危险任务,想必能换取巡游仙的信任。 高大的人影把手放在右眼的位置,一个光点出现在灰雾下,构成眼球的形状。 “不错,既然你愿意为我效劳,我可以不计前嫌。” 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没有得罪这般高人。半仙境的强大破坏力他已有品尝,这样的攻击沾上一点余波,都意味着生命的危险。 境界越往后,高修为的压制力越强。他见识过连言足以杀死上百名仙气境的索套,换成半仙境,对于下级的压制力只会更大。 因此在实力跟上之前,不能有半点和他们正面交锋的想法。 “不知大人还有什么吩咐?我有要务在身,还要前去处理。” 安森的捕猎队伍已经成型,他们寻找灵兽的计划提上了日程。如果巡游仙没有其他的事情,那么下一步要座的就是捕猎灵兽。 巡游仙听了,只是伸出一根指头,在余辰的眉心点了一下。 “你就放心去吧。身为灵荒,你要安心吸纳灵兽才是。” 沉重浑厚的嗓音说出关照的话,还让余辰颇有些不适应。他摸着眉心的墨点,感觉这玩意好似有生命似的,长在了自己身上。 第一百五十章 巡游仙 第150章 巡游仙 那枚墨点,让余辰回忆起百事通做的手脚。 上回他动用五遁神通中的水遁,在自己体内埋下由液体组成的傀儡。这具傀儡完美替换了血液,静候渡劫的时机苏醒、尝试夺舍。 灰蒙蒙的雾气下,仿佛有一张冷笑着的面庞,看得余辰冷汗直流。巡游仙不像是一身正气的仙人,他那阴鸷的气息和邪修极为相似。 “地衡司的青年才俊不多,你可千万不能走了歪路,尤其你等灵荒之人。这枚墨点会助你修行,帮你更快吸纳灵兽。” 话是这样说,但他不太相信巡游仙有这个善意。他早就悟出一个道理,能相信神仙的神通,不能相信神仙的慈悲。 给自己吸纳灵兽的过程提供好处,多半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但明面上,他不能对这位半仙有任何的不满。要想与之平等相处,起码得到他的境界。 在此之前,还需隐忍。 “只是为大人帮一件小忙,就有如此嘉奖,实在是受宠若惊。” “小恩小惠而已。等你灵荒之体大成,还有更好的东西等着你。” 余辰不太相信,这位半仙愿意给自己一些好处。多半是看重了灵荒的特殊体质,因此来重点关照。这枚墨点多半会在吸纳灵兽时显现用途,既是恩赐又是诅咒。 不过他更加好奇,相较于其他的灵荒,自己身上又有何特异之处。根据安森的讲法,有些灵荒、灵餍这样体质的人,生来就有被捉去当药引的悲惨命运。 “灵荒之体大成那自然好啊。可地衡司灵荒之体还有十几人,大人何故特意关照我? 巡游仙神出鬼没,除非遇到强敌来袭根本不会出现。正因如此,他想趁这个时候多问几句。 “你可知道,若不是万里挑一、生来自有的灵荒之躯,要如何制备这样的体质?那自然要用分割死尸、抽离魂魄,聚合成型。在你身上,我看见了一个徒儿的影子。” 他忽然理解了,左常全动用神通时,在自己身上看见了过去的什么。也许自己真的由数个尸身缝合而成,其中一些尸身来自并不普通的修炼者。 可当他初来乍到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有什么怪异之处。将数个尸身缝合,怎能拼出一个正常的肉身? “大人此话当真?” “呵呵,我随口一说,你还当回事了。快去吧,吸纳灵兽之时,记得用上我给你的墨点。” 一阵灰雾从面前飘过,巡游仙那庞大的身躯顿时消失不见。听了这样一番话,余辰驻足原地,久久不能忘怀。 他大约知道了,左常全从自己的过去中看到了什么。但出于自我保护,他当时主动回避了这部分内容。 兴许过去真是丹曦道的长老,抑或是巡游仙的弟子。所以即使改头换面,也依旧会引来他们的特别关照。 对于死者的身份,他不想过多调查。在灵芝林的小屋里,他接受过并不多的玄学教化,从而对这个世界的规则略懂一二。 比如死者的结局。由于各种修补肉身的神通、武功之类,只有人的魂魄丧失活力的那刻,才能判定人的死亡。 他从此知道,一般的死者没有被拘束魂魄,他们的魂魄会进入叫“彼岸”的地方。但一些魂魄遭到拘束,并不会到达彼岸。 这样的魂魄要么逐渐发生畸变,最终形成灵兽的魂魄。要么在岁月的侵蚀中只剩下生前的执念,成为游荡在世间的冤魂。 余辰因而担心,自己若是真的由尸身缝合而成,它们的魂魄肯定不能到达彼岸。对它们了解的越多,就越有惹上它们的风险。 自己的肉身本就属于它们,如果碰上了这些亡魂,指不定会给它们夺舍。 “算了,愚昧是福啊。这世界上,最幸福的莫过于毫无资质修炼,活到秽土身死去的人。这么看来,易行云这老东西说的没错。” 他一个人慢慢朝着屋子走去,这时候一股莫名的喜悦却油然而生。地下的人终究脱离不开这个世界,即使成仙了也难免损害心智。 但他不一样,他知道有另一个世界,对于地下的人们堪称福地的世界。至少在那片地方,人命不在低贱如草芥,活到寿终正寝不再是奢望。 到家门前,他专门检查了一遍房门的情况,确保没有贼人偷袭。伏城就算有地衡司也不是那么安稳,尤其是丹曦道的几个长老喜欢过来“作客”。 “唉,都是丹曦道干的坏事,害我整天疑神疑鬼。” 他一把推开房门,迎接他的却是一副雕塑般精致的面孔。她的五官犹如最好的能工巧匠,在玉石上刻制而成的一般。 知道这是丹曦道变脸的把戏,但还是不可避免得给她吸引,目光都难以从这副面孔上挪开。 贪长老伸出带长指甲的玉手,抚过余辰的头顶,轻轻触碰他的眉心。 “咱的地衡司‘衡长老’,这回你可了不得,身体里住进个半仙。怎样,这东西会弄疼你吗?” 余辰一把拨开她的手指,跨步走入房间,“长老的心意我领了,但你不必用这副样子魅惑我。我为丹曦道效力,可不是为了美色。” “人家可不是给你看的,人都有爱美之心嘛。还有三日之后的捕猎,你去还是不去?” 这次的捕猎相当重要,有专业的猎户出面,自然能有所收获。何况到仙胎境之后,自己的灵荒体质已经激活,提升修为还要靠吸纳灵兽。 安森还欠着一些三流灵兽作为交易的赠品,他就没有不参加狩猎的理由。 “你都抢走别人徒弟的身份,想混进这次狩猎,我为啥不去。何况有你在,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那双丹凤眼瞪着余辰的眉心,眼神中隐约有一丝恐惧。 “你不懂啊,咱死都不怕,最怕的就是这地衡司的巡游仙。” 在他的印象中,贪长老说这话也没有道理。凭借躲避的功夫,她还戏耍过巡游仙。 “咱这一生就为了一个个乐子,可那巡游仙偏不让人找乐子,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第一百五十一章 貘兽 第151章 貘兽 “五遁宗在你身上下蛊,我还能救你。这巡游仙把他的魂儿放在你身上,我可无能为力。” 他估摸着贪长老也有半仙的资质,看来和巡游仙还有天壤之别。也许到了半仙境界,一层的修为就是天堑,意味着正面战斗力的鸿沟。 不过他对巡游仙还保有一丝希望,这人把自己当作他弟子的化身,也许真会施以恩惠。巡游仙不是信得过去的人,但丹曦道反对,就说明他有一定的道理。 “你就不愿意相信,巡游仙是为了我好啊。也许有了这枚墨点,就是你口中他的魂魄,能帮我吸纳灵兽呢。” 本来对巡游仙有些抵触,贪长老一害怕,余辰的抵触情绪就少了许多。 “你自己看着办。我可爱惜后辈了,会骗你不成?” 他感受着眉心的墨点,倒是没有察觉到魂魄的动静。巡游仙似乎是将魂魄封印住,等到某个时刻才会释放出来。就和五遁宗放的傀儡一样,只是不清楚巡游仙是否有恶意。 “那你忙你的去,别打扰我的清净。贵为长老,你何必如此关照我?又是盯上了我哪块肉不成。” 地下拿人炼药可不是新鲜事,何况自己有比较珍稀的体质。丹曦道的人又个个深受仙人毒害,脑子里装的都是仙人的旨意。 他们为找乐子作恶,或是传播丹曦的仙境,都有他们的目的。 就在这时候,贪长老忽然用手撑了一下鼻梁。这个动作十分古怪,就像她带了一副眼镜似的。借着她好像变了一个人,嗓音不再带着酒楼女子特有的魅惑。 “我怎么会害你呢,小余同学,我知道你为什么困惑,你总认为一个世界是真的,一个世界是幻境。只要你配合我,一定能帮你分清楚的。” 贪长老坐在空气上,摆出一副医生给患者劝导的姿态。这一下让余辰的思绪回到过去,他脑海里浮现出林承修犯病的画面。 林承修的神通涉及心智,他无意间对自己进行读心,误入幻境之中,反而给幻境扰乱了心智。所以他们这种表现和发癫没有区别。 这样想着,余辰偏要和贪长老,或者是她此时扮演的心理医生对着干。他将魂魄凝聚成手的形状,伸到她的头顶上,让她雕像般的脸染上一层冰霜。 背后的仙胎显露出上半身,模糊不清的面孔扭过来看向她。余辰偏要看看,这位“医生”要如何解释这些武功、神通。 然而她只是用手朝空气中一抓,余辰双手忽然一紧,居然给她隔空抓住了魂魄。 “下不为例。你这样拿冰块往人脸上扔,小心给护工抓走。我能通融你,医院可不一定。” 眼前的贪长老完全进入了角色,扮演着医院里的医生。看起来不像是耍人,她的反应和幻境中的医生一模一样,简直是给夺舍了一般。 不过他早有预料,如此的癔症、发癫并不能让他认为,那个幻境是真实的世界,而他现在所处的地下才是幻觉。 趁着贪长老给幻境干扰了,他想多测试一下。随即让稻草在地上蔓延,用烛阴吞噬血肉的神通接触贪长老。看看这位心理医生如何解释,身上的血肉少了一大片。 蔓延的稻草堆中伸出一只嘴,一口啃上了她的手臂。换做一般人,这一下足以丧命。然而她的手上除了多一道红印子,没有别的变化。 半仙的肉体过于强硬,烛阴的嘴下不去口。她口中又冒出男人的声音,“医院有要求,这样的患者不能单独治疗,必须有护工队陪同。” 他隐约感觉到周围有几个人影闪过,旋即被一股无形巨力束缚住,将他压在地上。贪长老在空气中抓了一把,好像在红印处贴了些什么。 “好了,这次的对话到此为止吧。不过这个办法挺管用的,扮演成你故事里的人物,就能让你放下防备。珍稀我这样的医生吧,小余同学,愿意配病人玩游戏、听故事的医生不多。” “医生”刚说完,贪长老就从诡异的神态中恢复过来,脸上又挂着妖娆妩媚的神情。虽然余辰有些膈应这样的长老,但是相比在地下见到现代人,这样要好得多。 “你小子,竟然能对我动手脚?” 她不像是演的,真把刚才的癔症当成自己的手笔。当然在某种程度上,这也没有错,那个能制造现代幻境的灵兽,早已和自己的大脑合二为一,无法分割。 他用手指在额头画一条线,颅骨随之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与灵兽融合的大脑,“不是我要袭击长老,是灵兽惹的祸。” “哦?我还以为你修习过灵荒的功法,能驾驭这貘兽呢。趁它没有将你的脑子吞掉,赶紧去练。” 他更加迷惑了,关于自己特殊体质的说法,每个人口中的解释都不完全一样。灵荒还有专门的修炼功法,这还是头一回听说。 至于头脑里的“貘”,他听到这个名字,也记起来在混元武馆偷学的经历。那里的武功秘籍中就提到过这个名字,但具体的神通,他当时不得而知。 现在来看,这灵兽的本事就是制造幻境。一方面吸纳活人的魂魄进入幻境,一方面借助幻境沟通仙界与凡间。 具体到这灵兽要如何驾驭,他还一无所知,或许能从贪长老这里得到有用的线索。 “有专门给灵荒练的功法?我才疏学浅,还真没听说过。长老你若是有多余的秘籍,送我一本也无妨。” “这样的功法,我又不是灵荒,上哪找去?你不是认识什么巡游仙嘛,让他送你一本。怎么,这位大人不帮帮你。” 余辰冷笑一声,“他和你一样,就盯着我身上的宝贝,怎么可能真关心我。你倒是告诉我功法的名字,我自己去找。” “行啊。我听说那些修为高的灵荒,都练一套‘衍龙经’。咱丹曦道没有别的灵荒,不然多少也会准备一本。” “貘兽,衍龙经···” 他反复念叨着两个名字,以后的打算愈发明晰。 第一百五十二章 猎家庭院 第152章 猎家庭院 知晓灵荒体质的专门功法,日后的修炼之路就非常明晰了。不过要获取这样的功法,恐怕绝非难事。因为到越高的修为,所需的材料越宝贵,而且还不能用银两来换。 按照伏城的规矩,获取这样的宝物多是以物易物。所以从三圣窟抓来几只上好灵兽,对于现在的自己尤为重要。 不仅能用符合人体的灵兽提升修为,还能用特殊方式捉住灵兽、拿去交易。 “这样便好,三日之后见。” 余辰和贪长老挥手道别,总算送走这位大爷。他端坐在自己的房间内,总觉得少了一些东西。宽敞的房间里空空如也,除了生活所需的家具。 若不是为了保持心智健全,甚至连日常生活的用具都无需保留。反而作为一个修炼者的家,这里倒可以布置一些铜鼎、丹炉、武器架之类。 地衡司倒是品类齐全,总归是公家的东西。紧急时候可以占来用用,但平时用还是自己置办的好。如果有必要,甚至可以去偷学一套炼丹、制备武器的手法。 而购得炼药器械、武器之类,最好的去处就是猎家。他们同样以修炼武学、强化肉体为主,擅长制备各种丹药、符文、武器、防具、陷阱对付灵兽,是理想的卖家和老师。 一溜烟的功夫,余辰便来到了安森的大院外。这所院子处于伏城郊外,位置偏僻,偶尔会有灵兽光顾。正因如此,他们才在这选址建房。 知道这里是安森等人的住所,但他不敢直接上去敲门,而是隔了几十步的距离观察。猎户个个多疑,加上喜欢使用陷阱,这住所外头很可能布置了捕兽陷阱。 自己的体质特殊,某种程度上算是人和灵兽的结合体,自然会触动针对灵兽的陷阱,那就不好收拾了。 “安师傅在吗,在下余辰,有事像你请教。” 真气将声浪带入近处的阁楼,他确信对方能听得见。 打招呼的声音大抵传到了他们二重,余辰等着回应。迎接他的并不是大门敞开,反而是一片寂静的庭院阁楼。 过分的安静,显得十足怪异。他不免有些怀疑,自己是否有些冒进,触犯了他们这里的捕猎陷阱。 为防止意外,他早已将真气覆盖关键部位用以防御。他不敢动用烛阴的神通,虽然这稻草幻境的感知能力极强,但恐怕会触发更危险的陷阱与机关。 周围忽然起雾了,没有风吹却飘得奇怪,将整个庭院包围住。他立刻后撤远离雾气,身子却变得乏力。仅仅是看到雾气本身,就会中他的招。 雾气一瞬间附着在他双眼,一股令人乏力的神通侵蚀他的身体。 这是针对视觉的雾气,它也是一种灵兽制成的陷阱。除了眼睛上有一层雾水,身体的其他部分并没有沾上半点。 在他看来,这是针对眼睛的神通,只要不存在眼珠,就不会受到干扰。如此的陷阱,多半是用来捕捉颙兽的,它没有眼皮,喜欢注视周围一切的活物。 “呃···” 余辰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握着两颗沾满露珠的眼球。防止这东西生效的最好办法,就是把眼睛挖去。即使没有双眼,步入仙胎境之后,他同样能借助真气来感知事物。 真气蔓延开来,画面继续传入脑海中。这片雾气隔绝了真气的感知,而且极具污染性。所幸它只会污染眼睛,没有眼睛就不会中招。 他硬着头皮喊话,试图让安森停下陷阱的反击。话音刚落,声音惊动了雾中的某样存在。 “嗖” 只见几道白光闪过,快到看不清痕迹的箭矢接连击发。凭着真气的感知,他立刻伸出双臂、摆出防御的架势。 用来捕猎灵兽的箭矢速度惊人,完全超出了躲闪能力的范畴,只能硬抗这一击。修炼的麒麟臂能抵御毒性,他有信心能挡下这几箭。 抬起双臂的瞬间,箭矢已经到位。锐不可当的箭矢全部扎在了手臂上,箭头扎进肉中,但并未穿透。余辰感觉到箭上不断长出小虫,它们数量繁多,尝试从手臂侵入身体。 象征着麒麟的花纹散发微光,一股来自远古神仙的气息弥漫开来。箭矢上的毒虫尽数死绝,躯壳掉落一地。 蔓延开来的真气继续感知着变化。他察觉到猎家庭院的雾气散了,大门已经敞开,那个老师傅安森站在门口、朝着他招手。 “我好心找你买东西,怎么尽给我下套子?” 余辰一把揪出插进肉里的箭头,疼的牙齿在发抖。同时眼窝里缓缓长出两颗眼珠子,身上的伤口正在恢复。但凡修为弱一点,或者没有抗毒的本事,就会死在这捕猎的陷阱下。 他不急不慢地朝那片院子走去,要找安森兴师问罪。 “余老弟,这不是我要套你啊。我这院子布下毒虫利箭,就为了捉住误入其中的灵兽。可自从你吸纳了灵兽,这些武器就无从区分。” 果然如此,余辰猜测灵荒体质的特殊之处,就在于随着吸纳灵兽的数目增加,会逐渐改变身为人类的属性,转而化为介于人和灵兽中间的状态。 但要说他没办法区别灵兽和灵荒,余辰不太相信。就他当初说的话来看,安森是打算捡漏捉住路过灵荒、将他们做成药引的。 “可把我弄伤了,武器没长眼睛,但是安师傅可有良心啊。我知道你是善人。” 给捕猎灵兽的工具弄伤了,多少得要点补偿再走。他觉得这一下伤得不亏,虽然疼是疼了点,好歹之后购买炼丹用具、武器防具之类的东西能借此砍价。 他知道安森不仅是猎家的老师傅,同时也靠交易各类物资经营门派。每次交易基本稳赚不亏,所以他们猎家才有如此丰富的宝贝。 换做一般情况,多少要给这帮家伙宰上一笔。负伤在前,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坑人了。 “知道就好,我安森可是猎家的良心,做生意不会亏待你的。换做寻常的猎人,哪有什么生意,直接抢不就完事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置办物资 第153章 置办物资 印象里的猎家,有跟地衡司合作的,也有和邪修靠拢、做收割人命营生的。像安森这样赚个差价,偶尔杀几个体质特别的药引,在猎家里倒也算个良心人。 “要和我交易,就跟我进屋去。最近灵兽又多了,我们等着收割。” 凑近大门,余辰才看见上面挂着一排尸首。形形色色的人都有。院子的地上、竹竿上也插着各色尸身,看样子还算新鲜,有的还会动弹。 外观上看和人类无异,简直像是刑场。然而猎家在地衡司不负责处刑。 “安师傅在吗,在下余辰,有事像你请教。” 听见自己的声音从他人口中发出,余辰先是一惊,随即朝一根锋利的竹竿上看去。上面穿着的“人”衣着打扮和自己完全一致,就连稀疏的头发、手臂的纹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这么看来安森没有骗人,他的陷阱确实捕捉到了灵兽。 他再一看,这些人只是外观和常人一样,内部的脏器、血管、谷歌混为一团,根本没有分化。分明就是在地下常见的灵兽,狌牲。 它们擅长变化成人的模样,有的更是吸纳了死人的魂魄,能模仿人的一举一动。不过终究是灵兽,只能被人捉去使用。 三圣窟的修炼水平有上限,但灵兽又能自然吸收半仙残骸的仙气,使得灵兽会泛滥成灾、主动袭击人类。不过玉陵窟灵兽多半在栖息地活动,其他地方想捕捉就得看技术。 “这狌牲你想要也可以开价。它们还没长到能学人的功法,都是不值钱的货色,价钱很便宜。” 见余辰在观察狌牲,安森打开了门上的封印,回头朝他解释。 “免了,这些货色我吸收了也无用,浪费宝贵的机会。听说成年的狌牲连功法都能修炼,你可有这样的宝贝?” 安森眉头一皱,似乎想起来什么不好的回忆。不过很快就满脸堆笑,指引余辰进屋看看,“我只是顺手收集狌牲,不是专门抓他的。你不妨进来看看,付不起价钱也无妨,我这边可以赊账。” 知道允许赊账,他更愿意去买些好货了。他变强的速度远超一般人,如果约定的交付时间够长,也许到那时这笔钱都不足挂齿。 所以赊账对他而言是赚的,直接买来提升修为,等变强了再捉相应的灵兽补足货款也不迟。 这所庭院看来经过改造,并非一般人日常居住的样式,里面排满了各种等待交易的货品。连猎家不太擅长的丹炉都有。 “我说你们会那么多本事,怎么没有成地下第一门派?莫非是地衡司打压你们?” 他印象里,猎家会的本领太多了。他们应对的灵兽多种多样,捕猎的手段因此也千变万化。可是如此强力的门派,也没听说统领百家,称霸武林。 这是非常不合理的,应该有相应的理由才对。 “哪里有这么多好处可使,吃多少苦,享多少福。比如用灵兽的血画符文,我就要承受灵兽的弱点。吃多种丹药,就要耗费真气维持体内的平衡,稍有不慎就会因药效冲突、爆体而亡。” 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像是吓唬人的样子。这倒是符合自己的预期,毕竟身为灵荒体质,吸纳灵兽都有相应的限制,吸纳完了还有隐藏的风险。 作为猎人他没有特殊体质,更不可能没有副作用、随便使用如此丰富多样的能力了。 于是他在询问丹药用处之时多留了心眼,确保副作用不会太严重,一定得有解药或者与之制衡的手段。 他逐渐深入这间阴森、湿冷的珍奇物品仓库,看到两排灵兽的血肉吊在天花板上,样子十分新鲜,像是动用了宝贵的保鲜手段。 看见地上各色的配套使用的符纸,他就知道这些血肉的用途。只要在身体刻印各色符文,淋上灵兽的鲜血,便可借此获取灵兽的本领。 贴上符纸同样有效果,只是没那么好用而已。刻印的副作用同样更加持久,余辰不打算制衡过多的副作用,索性赊账买一点符纸回去用。 低头观察纹路的时候,背后刮起一阵阴风。一张比人还高的符纸立了起来,朝着余辰猛扑过去,要将他紧紧裹住。 他感觉到异样,但是并未回头。背后冒出一只洁白如玉的手,瞬间撑开一道真气护壁、将符纸拦在外面。他这才发觉,层次稍微高一些的武器、丹药,会具备自己的神智。 这个神智有好有坏,好处是能通过驯兽的办法驯服丹药、符纸,最大程度减弱它们的副作用。坏处是用再好的手艺制作,这个灵智的不可控性都会成为物品的副作用。 安森早已闪到余辰背后。见没有威胁,就放下了手中的刀具、转而呵斥这失控的符纸,“没长眼睛的东西,没见着这位是客人吗?客人来了该怎么做!” 给安森一训斥,这张符纸就在两人面前演示它的本领。上面刻印的纹路散发着微光,淋上对应灵兽的血液,蔚蓝色的光芒随之迸发。 符纸膨胀开来,挤出嘴的形状,朝着空中吹起风来。它顿时吹出足以笼罩整间房子的白雾。余辰还记得,正是庭院外用来捕猎的白雾,专门针对有眼睛的灵兽。 但凡瞧上一眼,这东西就死死沾在眼睛上,使得全身乏力却不致死,如果用来捕猎颙兽,这将是最好的用具。 “你瞧瞧,这‘障目符纸’效果如何,够好用吧。用一次只要淋上几滴血,符纸破了价钱也便宜。和这瓶子里的灵兽血一块卖。” 原来头顶挂着的血肉不过是演示用,符纸旁边的展柜里放着瓶瓶罐罐,里面的灵兽血就能用以消耗。正好需要这种符纸来捕捉灵兽、对付敌人,少说对仙胎境三层以内都有不错的效果。 “这障目符纸效果不错,算是一件宝贝。可这样层次的宝贝,要用多少银两来换?” 他发觉家中并无多少银两,俸禄还没有到领取的时候。 “不不不,这样的宝贝,我的价钱不能用银两来算。这次统一记账,等我们去捕猎灵兽的时候,一起来算帐就行。” 第一百五十四章 灵兽科普 第154章 灵兽科普 正好要回安森一同参与捕猎,到时候自然能凭捉来的灵兽还账。他不解的是,灵兽种类繁多,用来交易的凭据是什么。 如果是买卖双方口头同意就行,未免太过随意。身为专门捕猎的人员,应该知道一定的划分标准。事先问清楚,能避免给这种老油条割韭菜。 同时他环顾四周,果然在灵兽血肉上发现了印章。比如“障目符纸”对应的灵兽,就盖了“二等”字样的印章。显然,还有一等之类标识灵兽价值的印章。 “既然能直接拿灵兽交易,请问这灵兽有多珍贵,有什么划分的方法?比如我头顶这灵兽写了个二等,这是什么意思。” 安森听闻后就从陈列的灵兽里,抓来一只能变换形态的东西,大约是麒麟的皮屑——子虚。看样子,他要拿这东西来辅助说明。 他指着变作人形,写了“四等”字样都子虚说道,“视捕猎难易而定。四等是末等,最易捕捉的灵兽。即使是没有修炼过的凡人,掌握了技巧,也有捕猎的机会。比如狌狌,这玩意有智慧但不多,稍加欺骗即可诱捕。” 余辰回想起他小时的经历,在没有修炼武功的时候,凭借余申侯留下的手段,他也足以应付狌狌和它的傀儡们。作为展示用的子虚大抵也归为此类,掌握规则的凡人也能轻易捕获。 展示用的子虚再度变化模样,变作一团不定形状的发丝。当着他的面前,余辰看到了前来病房探视的母亲,让他吃了一惊。 余辰瞪大双眼,眼前的视野有些模糊。直到安森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这才完全恢复清醒。 “你怕不是在体内养了毕方,不然以你的修为,不该轻易中招。” “我没有中招,不过是想起了一点遗憾的事情。你继续讲吧。” 为了保证安全,安森伸手一挥,子虚变成的毕方不再产生幻觉。和一般的子虚不同,他这里的很多灵兽都经过处理,变得不易失控、听从口令手势。 “三等灵兽,一般需要仙气境的人捕猎。但到了二等,就如你手上的‘障目符纸’,它有可能是半仙的身体发肤。捕猎时需提前查看,免得死在惊扰半仙。” 的确,无论是仙界死去神仙的残躯,还是修炼到仙胎境以上的人,他们的身体发肤都有可能获取生命、离体单独行动。 嗔长老的眼珠子即使脱离肉体,也能存活相当长的时间。一旦捉住路过的人吸纳魂魄,它就和一般灵兽没有区别。 “那么一等灵兽呢?” 不出所料的话,这时候的灵兽到了至高境界,需要半仙来捕捉。这东西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够处置的,遇到了走为上计。 他感觉已经遇见过一等灵兽,那自然是帝江。它那小山似的身躯,随意扇气飓风的翅膀,和持续收缩直至吞没万物的幻境,都令余辰倍感压力。 子虚在谈到半仙灵兽时,并未化作帝江之类的庞然大物,居然又变作人形。余辰一看,这人的背影和余申侯有几分相似。 “一等灵兽,我也不敢涉足。除非是准备齐全,带上一支队伍,拿命跟它搏斗,才有一线机会。而且这等灵兽非常恐怖,其中的强者有求必应,方圆千里提到名字就会降下诅咒。” 他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当面谈及帝江的名字。谁知道方圆千里有没有另一只帝江,也许一道飓风从天而降,在场的所有人都得灰飞烟灭。 至于演示用的,估计也不是真正的一等灵兽,不过是一个临时挪用的背影而已。子虚恐怕没那能耐模拟一等灵兽。 “那么,这障目符纸的价格是多少?按你说的规矩,交付一只同样二等的灵兽就行?” “那当然了。你要是愿意多给,我不拒绝。” 想到要购置丹炉、药材之类,他继续和猎家的弟子攀谈起来。这里不只有卖灵兽,在院子背后,居然开办了一块区域专供交易各类物品,只要店家定期向猎家缴纳灵兽便可。 本想和几位店家交流价格,购买尚好的丹炉回去炼药,背后陈列灵兽的地方动静不小,吸引了余辰的注意。这就是刚才和安森攀谈的地点,安森此时焦头烂额、不断找来弟子帮忙。 原来演示用的子虚出了差错。它变成了真正一等灵兽的样子,并且无法更改。无论安森一行人如何费力,这只子虚都保持着酷似余申侯的背影。 本以为是巧合,现在看来怎么也不能算了。他早已发现,余申侯死而不僵,将魂魄分割成多份、借助灵兽之躯完成执念。那只子虚显现出他的背影,多半是残魂所致。 于他而言是残魂,但余申侯体质和灵荒几乎相反,是灵根和魂魄过度富余的灵魇。他那一缕残魂不可小觑,足以堪比一等灵兽、或是半仙强者。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安森和一众弟子忽然停止努力,纷纷前去领取武器。看到陈列的诸多封印、捕捉法器,余辰颇有不解。 “安师傅,你这样取武器攻击,只会把事情闹大。这灵兽我认识,只要你激怒了他,在场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一众猎家人早已取出弓弩、符咒,将目标对准渐渐失控的子虚。为首的安森拍了拍余辰的肩膀,“就要惹出事来,巡游仙才会降临。那帮吃皇粮的来了,什么事都给他解决咯。” 他已经见识过其中一位巡游仙,是北秦国的绝顶高手。气息深不可测,略微出手,就能压制半仙境界的贪长老。对付死去多时的余申侯,实力是足够的。 问题在于,余申侯乃至整个五遁宗,大多数时间都在和地衡司作对。自己的父亲是这些一位邪修头领,暴露出去没有半点好处。 到时候巡游仙就有正当理由,将自己就地格杀,复活他弟子还是夺取灵荒体质,就由不得自己选择。 与其冒着如此的危险引巡游仙出手,不如直接唤醒余申侯的残魂,主动和他交涉。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一缕孤魂 第155章 一缕孤魂 明白其中利害之后,他再度冲上前头,阻止众人攻击子虚的行动。等事端弄大、真引来巡游仙,自己吃不了兜着走,和五遁宗的关系就给戳破了。 “别急!我观察一番,已有破解之道。这背影里的人我认识,只要把这子虚给我,我就能解决。” “此话当真?” 安森放下了手中的弩箭,一众弟子纷纷保持观望。 “我何必骗人。涉及一等灵兽的危险,我要是没点手段,至于拿命开玩笑。” “好啊!来人上封印,这子虚反正不能用,就送你了。那吃皇粮的家伙没来,可为俺店里省了一笔开销。” 一众弟子放下武器,翻箱倒柜找出五六副符纸,围成一圈对子虚施法。重重封条将它缠成木乃伊似的,五颜六色的符文闪耀着光芒。 他下盘发力踹了一脚,封条纹丝不动,封印得算是扎实。按照他们的说法,这数道封印足以拖延两天的时间,当然只要他愿意,可以提前拆封。 猎家众人一副见了冤大头的样子,看来请巡游仙解决问题,会造成不小的开销。 “余老弟啊,你解决我们的心头大患,我很感谢你。这样吧,今天的障目符纸免你的钱财,你可以再挑几样宝贝,只要不是太贵的,我都能送你。” 看来只要不是一等灵兽之类的镇店之宝,大多能免单。他精挑细选一阵,带走了一尊上好的炼丹炉、一副刺激身体的丹药和药方。 这是五遁宗的秘方,服用之后会产生一股电流经过全身,通过刺激全身细胞尤其是脑部。全身细胞的潜能得到开发,气血运行功法的效率将大为提升。 同时脑部得到激发,身体得到对魂魄的强大约束力,使得魂魄的相关功法能任意使用、不用担心副作用。 但这样的丹药会过度开发细胞潜能,使用一次要起码要修养十天,不然连续使用的副作用会危机生命。即使严格控制,用上品药材炼制,完整服用一枚也会折寿五年。 因此,五遁宗将它命名为“绝命丹”。对于仙胎境而已,服用一枚丹药的效力,相当于直接提升一层的修为。 “收获不小啊,安师傅你这人挺实诚。这生意能做,活该你做大。” 收下这些宝物,余辰回到他的屋子前,先轻敲房门、确认屋里没人。贪长老经常偷袭,给她打搅了不是件好事。 又动用了真气摸索屋内,终于只剩下他一人。先将炼丹炉放置在单独一间空房里,他锁住房门,铺开幻境制造一片密不透风的空间。 稻草蔓延开来,幻境里稻草漫无边际。他便找出那缠满封条的子虚,将它摆在稻草繁密之处。 “丁丑神将赵子任、丁卯神将司马卿,丁巳神将崔石卿、丁未神将石叔通,丁酉神将臧文公、丁亥神将张文通···” 口中诵念他并不懂的咒语,按照一定次序揭开六道封印。每揭开一道,那道背影就真实一分。 揭开最后一道封印的时候,余申侯化为实体,他身上的真气熊熊燃烧起来,居然将幻境烧开一道巨口。察觉到幻境的破坏,他一口气吞下自身散发的真气,将火焰收进腹中。 随后,身穿破旧灰袍的道士对余辰抱拳,“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竟然与我如此相似。是我那素未谋面的儿子吗?” 残魂中的余申侯模样清秀,估计才二十余岁,比现在的自己大不了多少。不过修炼者不能光凭外貌断定年龄,除了自愿保持衰老模样的、或是状态极差的,大多看上去比较年轻。 对方的举动出乎余辰的意料。看来他并不是死后留下的,是余申侯早年就留下的魂魄。那时余申侯就掌握了让魂魄离体生存的神通,并且早有预料地在洞窟各地留下魂魄。 似乎他自己都无暇顾及这些后手,也没有将他的本体复活。这些残魂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完成本体残余的执念。 “算是吧。你把魂魄放在子虚的体内,究竟有什么用意?” 他伸了个懒腰,抬头观察幻境里的一切,似乎很享受借助子虚诈尸的时间。 “我能出来,就说明我本尊已死了。在我魂飞魄散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 话没说完,余申侯一个箭步突到余辰身后,打他个措手不及。但这具分身修为没有想象中高,自己是仙胎境一层,那他顶多仙胎境三层。 晋升之时,他就得到了相应的理解,知道仙胎境每三层的修为是一个台阶。他这一缕残魂不足以碾压自己,即使动手也无需畏惧。 背后的仙胎双臂凝聚成形,撑起一片真气护壁。余申侯身上的火光倾泻而来,闪得余辰满眼金星。地上的稻草给烧掉大片,幻境的约束愈发衰弱,余申侯的本领将随之变强。 没有幻境的束缚,他很可能通过魂魄联系其余残魂获取力量,使得这次战斗越拖越难受。余辰随即转身探出魂魄手掌,试图摄魂取魄。 谁知掉仅仅是两层的修为差距,他身上燃烧的真气就焚毁了手掌,连带着炽热的感觉传到本体。他满身是汗,四肢痛得发软。 火焰直奔魂魄,身体代替魂魄抵挡了部分伤害,但同样伤得不轻。他一边等候肉身和魂魄的修复,一边挥拳使出拳风。 那炽热的真气会焚烧灵魂,意味着不能用摄魂掌迎敌,这样只能先用那几样武功周旋。这就意味着和余申侯硬碰硬,比较肉体强度和真气的厚度。 伴随火焰瓦解了一次次的攻击,余辰有些着急。这具分身的实力没有想象中的强大,但同样不可小觑。他战斗的时候,甚至还有余力和自己交谈。 “打斗之余,不妨闲聊几句。呵呵,我寻觅时间,捕捉过的灵兽不说上千,起码有上百只。到头来,最好的不过是那小小的貘兽啊。” “可貘兽娇贵的很,神出鬼没不说,一旦惊扰就会缩进幻境。所以我需要一个灵荒之躯,替我将貘兽养育成型。现在,是时候收割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绝命一搏 第156章 绝命一搏 余申侯不急不慢,宛如和自己游戏一般。但幻境给他焚毁过半,身上的真气损耗太多,战斗有些难以为继。两层修为的差距,没有那么容易弥补。 何况五遁宗对魂魄的防护十分严密,跟他只有硬碰硬的机会。他在自己身上培育的貘兽一件成型,看来非取自己性命不可。 面对这样的对手,余辰本能的想到地衡司的援助。现在对方试图杀人夺宝,那巡游仙自然不会让误认。引巡游仙来除掉这具分身,还算是立功一件。 “巡游仙,关键时刻还得看你啊。” 他一把扣在眉心,释放出真气来激活其中的巡游仙魂魄。此时背后的仙胎彻底成型,它挥臂快的出残影,不断释放真气与拳风混合的冲击。 然而面对如此强烈的攻势,余申侯慢悠悠盘腿而坐。一道半透明的护壁环绕周身,将一道道真气拳风燃尽。将重心放在激活墨点,他的攻势放缓,攻守之势逐渐逆转。 清水从天而降,在稻草地破损的天空中构筑出一片蓝天。余辰知道这是在构筑幻境。本以为幻境是灵兽专属的本事,但五遁宗的水遁术显然也有这样的本领。 他失败了,在引来巡游仙的祝福之前,水构筑的幻境阻隔了与外界的联系。这个结界十分简陋,其中并没有稻草地那样的致幻效果。 但它简陋而强力,成功阻隔了内部与外界。看来在增援赶来之前,需要靠一己之力对抗了。 “让我尝尝,绝命丹是什么滋味。” 以防万一,他准备了一些绝命丹在身上,来防止遭遇不测。余申侯残魂的袭击足以致命,绝命丹也到了该使用的时候。 有绝命丹一层修为的加持,和取舍之道的赐福,些许能创造出对自己有利的条件。 忽然,一切的攻击都停止了。这时候余申侯只守不攻,但他在不断吸气,腹部愈发膨胀。大约是风遁神通的预备动作,凭借自己的水平无法打断,那就趁机服药。 他抓起赤红色的药丸,一把塞进嘴里。药丸在嘴里瞬间融化,化作无数碎片进入体内,不断迸发出电流刺激细胞。 【寿命:20\/110】 【境界(仙胎境二层)】 总归是消耗了十年寿命,一阵振奋人心的音乐在耳畔响起,那是头脑过度兴奋产生的噪音。 此刻他全身容光焕发,又充满了斗志。稻草重新蔓延开来,不断朝外延申;一缕黑暗从头顶划过,挤开一片蔚蓝的水流。 攻击总算凑效,他仙胎挥出的真气拳风穿透了护壁,里面的余申侯虎躯一震,眼里尽是诧异。 下一刻,他吸气的动作忽然停止。万籁俱寂,能听见微风拂过稻草的动静。 飓风铺天盖地袭来,足以将几十米的高楼原地拔起。他第二回见到如此强劲的风遁,上回还是帝江翅膀翕动的余波。 靠着黑足功强化的腿部,他的双脚如有生根一般屹然不动,死死吸在稻草地上。第二道攻击扑面而来,急促的气流包裹着高温真气呼啸而过,遍地是化作蒸汽的稻草。 余辰拼死抗住这次进攻,全身的皮肉化作白烟,露出带有金属光泽的骨骼。背后的仙胎同样露出骨骼,面部扭曲成一团浆糊。 绝命丹还在生效,形似枯骨的身躯转眼间又生龙活虎,滋生的皮肉遍布骨骼的缝隙。可高温气流密不透风,只要在其中运气,就会带着全身化作焦炭。 “滋滋···滋滋” 皮肉烤得发出响声,白烟像喷泉一般涌出。遍体鳞伤的身躯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最纯粹的战斗欲望。 “取舍之道,启!” 在心中默念,他要将寿命献给头脑中的貘兽,换取短时间的修为加持。貘兽的修为不知几何,但绝对有满足要求的能力。 同样的十年寿命,合二为一就能产生质的变化。 【寿命:20\/100】 背后的仙胎和后脑勺之间,长出一道厚实的肉芽。和大脑混为一体的貘兽果真接受了代价,将修为借助仙胎传输进余辰体内。 他感到本体处于幻境的貘兽略微出手,就已经让自己脱胎换骨。 对抗的平衡即刻打破。一道飓风掠地而来,余辰一面将真气覆盖全身抵抗,一面将魂魄重新凝聚成手臂。有绝命丹和取舍之道的赐福,他的魂魄坚韧无比,不再轻易给火焰撕碎。 无形手臂探入真气护壁,余申侯顿时慌了起来。魂魄与魂魄接触,他那并不完全的残魂败下阵来,即将给抓出体内。 见状他立马收回释放的气流,全身毛孔张大,喷出一缕缕兮若游丝的气流。风遁神通又换了一个样式,微弱的气流针对魂魄,吹散了进入体内的摄魂掌。 有了修为的提升,余辰在对抗中丝毫不落下风。灵荒的体质早就了更加强忍的身躯,足以在濒临死亡的关头一次次保存意识,不至于损坏魂魄。 但是余申侯的残魂就没那么好运了,他的功法本就建立于灵餍之躯的强大灵根之上。现如今他的魂魄还不如三魂七魄,逐渐显现出劣势。 “貘兽的气息,强而有力,强而有力啊!呵呵,看来你的师傅教得不错,连取舍之道都会了。如果不能取得灵兽,多教你一点也不错。” 阵阵狂笑声从余申侯口中发出,每一笑都掀起几人高的稻草地。和自己一样,暴涨的真气从余申侯体内迸发。 真气之焰点燃了他的肌肤,皮肉渐渐脱落,取而代之的是雨后春笋般的骨骼。两枚骷髅头从肩膀上钻出,那是他的仙胎。 两个仙胎头颅,使得他身上真气翻了两倍有余。不断溢出的真气重塑着肌肤,让他的形态愈发接近传说中的祖师爷,旦阴子。 “脱胎换骨,让仙胎长大成人取代自身,这才是半仙。余辰,你不过是一个小孩子罢了,束手就擒吧。” 在他看来,这种让仙胎释放全部力量、直至抛弃原本肉身的办法,完全不顾生命的危险。他也能做到,但意味着永远无法恢复常人的神智。 于此同时,在幻境的比拼中,他终于恢复了一点优势。蔚蓝的幻境一点点裂开,露出外侧的洞窟顶。 第一百五十七章 貘兽 第157章 貘兽 幻境边缘裂开一道缝隙,着实令余辰感到欣喜。战斗余波早已摧毁房屋,恐怕买来的炼丹炉都不复存在。这不要紧,他能看到头顶玉陵的光辉,说明幻境已经打破。 接下来,他拖住余申侯便可。功力以达仙胎境三层,他尽力抵抗一会儿也不是问题。 “貘兽,我从未如此接近你啊!” 三颗骷髅头一齐狂笑,眼窝里燃起幽蓝火焰。 本以为迎接的将是又一次重创,结果那具骷髅睡着了。三个脑袋一同陷入沉睡,身上三把火也逐渐熄灭。 他放弃进攻,让余辰摸不着头脑。环顾四周,水遁幻境仅仅开了一条缝隙,也没有外人涉足于此。只有一个可能,他在尝试遁入冥想。 进入冥想中,他就得以连通貘兽的现代幻境,从而直奔貘兽本体而来。若是如此,在余辰看来反而正中下怀。 现代幻境深不可测,其中封印的魂魄能轻易操纵半仙强者。他要进入幻境硬碰硬,正符合他的心意。 “在现实得不到,幻境里你更加得不到。这里你还算有点本事的亡魂,那边你和普通人有何区别?” 无需继续在这拖着,他双眼一闭,顺势遁入现代幻境。一般情况下,他操纵不了这只灵兽,因为它根本不属于灵荒吸收的范畴。 但余申侯的强行闯入激活了貘兽,余辰感觉一股困意袭来,便借此回归现代。视野里的一切逐渐变得虚幻缥缈,一道刺目灯光照在眼睛上。 “有意思有意思,让我瞧瞧,你的魂魄在现代是个什么样子?” 一觉醒来,他还处于病房之中。和以往不同的是,护工严加看管,随时有两名护工盯住他。一名坐在房间里,门口还有一名徘徊踱步。 他们这哼哈二将属实令余辰头疼,想要看一出好戏,还得处理掉他们两个。转念一想,他对幻境里自己的特异之处有过开发,也许能用来对付护工们。 “我相信,这些护工会解开束缚装置,放我出去看一出好戏。” 不断强化头脑里的念头,一遍又一遍默念这两句话,意图强行干扰两个护工的行动。印象里除去他和秦浩宇几个例外,大部分人都没有自主行动的能力,一切行为皆遵守幻境之规则。 护工应当不例外,一样要受自己影响。因为这里就是唯心的世界,不讲科学。 “快来给我松绑,我还有事情要办。” 两个护工像是给焊死在岗位似的,纹丝不动,丝毫不理会余辰头脑里的想法。他忽然有一种古怪的联想,这两人不是单独的个体,他们和整个医院是一体的。 就好像手指头是手的一部分,他们完全是幻境的一部分。除非自己有挑战幻境秩序的能力,不然想要影响这俩护工毫无可能。 之前一次次开发特异之处的动作,已经引起了幻境的加固。显然幻境也在不断变化,试图将自己困在其中,不让他做幻境的主宰。 “嗯?” 房间里的护工忽然有了反应,跟随房间外的护工一并奔跑起来。听到整个医院里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大约是余申侯,他强行闯入幻境、意图夺走灵兽貘,终究引来了幻境的强烈反应。余辰倒要看看,他能否对抗这深不可测的幻境。 “我对付不了护工,还对付不了你?幻境制造也有我的一份,借用我的脑子,多少要给我一点特权。” 他再度于心中默念,用意念干预床上的束缚装置。装置真有了一丝松动迹象,他立刻摇动身体,力道一次比一次大。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动,坚不可摧的束缚带破开一条裂缝。他不断晃动,卯足了劲头、咬牙一扯,整个束缚装置彻底挣开。 他没有自由活动的机会,所以房间里没有准备鞋,房门也从不准备开锁。刚才护工出走之时,顺手关闭了房门,只留下一道结实的铁壁。 这依然不要紧,在这里坚不可摧的只有他的意志。这个幻境不存在于现实,而是一群魂魄产生的共鸣。或者说是他们所有人共享的梦境。 之所以要遵守现代世界的规律,还是貘兽带来的规则所致。只要信念足够坚定,就足以打破这些规则。 他咆哮着用肩膀撞门,回忆着当年锻炼铁肩功的时候,是如何发力的。他一直坚信自己能够撞开房门,而且自己有用不完的力气。 特异之处再度生效,关押特殊病人的铁门给他装得轻微变形,正是在门锁这关键的地方。他丝毫不顾肩膀的疼痛,一次次将全身重量压在门锁上,使劲破坏它的结构。 轰的一声,铁门开了,他发现手臂使不上劲,耷拉在身体两侧。是肩膀脱臼了,刚才用力过猛,超过了身体的限度。 他以一种诡异的步伐跑动,朝着发出动静的地方奔去。他要亲眼看看,余申侯到了这个幻境,究竟能弄出什么事情来。 这个幻境里,地下发生的事情都在一定程度映射出来。任何地下不可一世的强者,在这里都要大打折扣。帝江崩山摧石的咒语,到这里就变成了教授讲座。 而他本人在这里的小打小闹,都会引发地下的巨大动静。恐怕点燃一发火苗,都意味着地下的熊熊大火。 “我要看看,你这家伙会变成什么样子。捕捉貘兽,哪有这么简单!” 他狂笑着奔走,来到走廊尽头的宽阔地带。这里有好几排的座位和一个大舞台,像是医院里遇到节日,给医患表演节目的地方。 由于病情过于古怪,他从来没有来这里看和表演节目的机会。而今天令他啼笑皆非的是,一群护工聚集于此,为的是捉住不断乱窜的野猫。 借助舞台上的设备,它的嚎叫声惊天动地,引起了不少护工的注意。召集了诸多人手,只为捉住野猫,不禁让余辰觉得荒谬。 大约是余申侯在这里的映射了,他的本事再高,进来连个人形都没有。 第一百五十八章 医治 第158章 医治 护工们一拥而上,前去抓捕这只人畜无害的小猫。它的神态与动物完全不同,看上去就像把人的魂魄塞进动物之中,显得极其别扭。 面对一众护工,小猫显得尤为被动,它不断从护工的胯下窜出,在舞台的音响、话筒之间跳跃,意图逃脱护工的魔爪。 见此情景,余辰觉得是动手的时机。他一个箭步冲上台区,这一举惊动了护工们。趁他们的钢叉到位之前,余辰一把捉住了四处奔走的野猫。 它模样古怪,远远看上去皮毛呈现出棕褐色,掺杂着一些白猫。仔细一看,才知道它身上都是血迹,四肢关节处皮肉溃烂,露出白骨。 他头上有一个空洞,露出空空荡荡的头颅。头里面近乎空无一物,它却活的好好的,简直不可思议。虽然有些动物能在大脑严重损伤下存活,余晨更愿意相信这是一种映射。 是余申侯将魂魄附着于灵兽之上,一种变相借尸还魂的映射。所以野猫的模样才如此古怪。 “我算是立功了吧,喂,怎么还这样!” 护工接过他递来的野猫,转身就拿起钢叉将他逼到角落。这回他们学聪明了,知道单枪匹马、赤手空拳不是他的对手,于是成群结队带着武器来。 余辰哪里搏斗的了手持钢叉的护工,只好顺从医院的安排,穿上束缚衣,回到他那宛如牢房的隔间。刺目的灯光从头顶照下,四周依旧是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医院从没有打算让他好好活着,顶多让他不死而已。他每分每秒都想挣脱这里,回归自己正常人的生活。然而经过上回的事件,秦浩宇想来带他出去更加困难,现在也没见着人影。 “算了,该下去看看了。按照日子,我捕猎灵兽的时间也快到了。” 房门被粗暴的推开,是抱着一盘药物的男护士。余辰知道他们的用意,也不反抗,任由一双大手扒开嘴巴,塞进去五颜六色的药物。 他大张着眼睛,脑海里的思绪犹如一潭死水。不想活动,不想思考,他丧失了活着的一切欲望,默默地闭上双眼、陷入沉睡。 在现代幻境中陷入沉睡,意味着他在另一侧醒来。水遁幻境彻底打破,周围沾满了地衡司的同僚。他们围成一圈,十分警惕得面对余申侯。 这才发现,在刚才的对抗之中,余申侯的魂魄几近死亡。他的肉体也随之不再动弹,好像进入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境。 “喂,你何必取当这个冤大头?房子没了,看你的样子和死人无异。” 带着宝石般眼珠的左常全立在身旁,用怜悯的眼神瞧着自己。他此时状态奇差,身上没有一块好肉,都是给电得焦黑的细胞。 绝命丹的副作用体现出来,榨干潜力的细胞在一段时间里,再也无法借助武功再生。而且魂魄严重外溢,溢出的魂魄形成一条条乱动的触手,在身边随意游动。 交出二十年寿命之后,他身心疲惫,躺在地上不像多动弹一点。 “听说你替猎家处置灵兽,这拿命去搏,他们也不会给你多少奖励。以后当心着点,不要在灵兽那里死两回。” 此话一出,他脑海里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显现出来。他隐约感受到体内有几股不同的气息,都不属于自己,都死气沉沉、不像活人。 他什么都做不了,看着自己僵硬的身体给拖去医疗的地方。看来要好一阵子不能爆发了,再去捕猎灵兽的时候,绝命丹不能再度使用。 一次十年的消耗对于身心来说都是巨大负担。若不是灵荒体质增强了身体强度,否则这些焦黑的细胞将永无再生的机会。 换做寻常体质的人,服用绝命丹是真有丧命的风险,这名字因此的得来。 “不知道我下去捕猎,会不会在遇到这样的险境呢?” 他对于将来的捕猎行动,倒有几分担忧。虽说巡游仙安置了一枚墨点在眉心,但他是否真会出手吸纳灵兽,倒还算一个问题。 而且他出手是吸纳灵兽呢,还算趁机将自己化为傀儡、复活他所谓的弟子,都不太好说。在地下他不相信任何人,他信任的只有自己。 给抬进神秘的药铺里,他见到的是不一样的医疗手段。地衡司并未吸纳玉陵洞窟的清廉会,所以没有莲藕替代残肢断臂的法子。 身穿青衫的郎中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刀具,将它们擦得锃亮,准备在他身上开刀割肉。这伙人的打扮他从未见过,顶多在地衡司那一大帮同行中见过一眼。 他们身着黄衫,脖子上挂了一圈骷髅模样的珠子,头顶和自己一样光溜溜的,而且点了九粒墨点。这样的装束打扮,倒是给了他极深的印象。 “这位施主,你的伤我能治好,但恐怕今后的路,不太好走啊。” 余辰稍微恢复了一些,他感觉自己能说话了,“此话怎讲。替我把烂肉割掉,再用丹药祝我疗愈就够了,什么路不好走的。” 这和尚模样古怪,就好像一团烂泥似的肉附着在一副枯骨上似的,肉和骨头各论各的。时不时冒出一团肉芽,皮下暗流涌动,感觉骨相和皮相及不匹配。 不过由他给自己医治,余辰也不便多问。地衡司没必要为难自己,派的人肯定医术高超,效果比萌头法还要更好。 “你看,你的脖子、手臂、腿上都有一圈疤痕,藏在皮肉之下,这回才显露出来。说句不好听的,你像是一副拼凑起的尸身,不像个活人。” 对话吸引力余辰的注意力,说时迟那时快,这妖僧的腰间多出一只小手抽出利刃,偷偷从腿上割下一块焦黑的烂肉。 他一哆嗦,倒也没感觉多痛。这刀足够锋利,能将修炼了黑足功的大腿切开,算是一件神兵了。 “按照你说,我是尸身拼凑出来的,那些尸身肯定不能入彼岸了。你说这些亡魂在哪里呢?” “呵呵,”他脖子上的骷髅念珠吸引了注意力,余辰感觉双眼一迷糊,又给割下一块肉来,“不消多时,你就会见到他们了,请多保重啊。” 第一百五十九章 出发 第159章 出发 这模样古怪的僧人语出惊人,像是在诅咒他似的。不过几个人都这样说了,他确信自己由几个尸身拼凑的事情,并不是谣言。 为了驾驭所谓的“貘兽”,余申侯费了一番功夫,找了几具匹配好的尸身,缝合成自己现在的肉身。然后抽出魂魄,只留下很小一部分,小到不足以形成灵根,就成了灵荒体质。 至于这样会有什么隐患要承担,他就完全不知道了。伴随余申侯诈尸,百事通在暗地里不断活动,构筑灵荒的副作用慢慢找上了他。 “施主,那几条亡魂不会放过你的。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们迟早要附在灵兽身上来取你性命,不可大意啊。” “知道了。不过是亡魂而已,我不知道做掉了多少。活着的时候掀不起风浪,等他死了能有多大能耐,我倒要看看。” 到关键的步骤,僧人便沉默不语,身上多处一双手来切割烂肉。他的刀具极其精妙,避开产生精血的骨髓,一点点割掉电得焦黑的肉块,然后敷上一团跳来跳去的肉泥。 这团肉泥一沾上了皮肉,随即按照对应的身体部位分化生长,和原本的皮肉没有区别,以至于看不出伤痕。他估计当初构筑灵荒体质,也是这样抹去尸身原本样貌的。 他割开皮肉之后,并没有将烂肉随意丢弃。反倒是拿了一个金盆,把焦黑的皮肉丢进其中,小心保存起来。见他的工作接近完成,身体的空缺弥补得差不多,他便问起了这金盆的用途。 “这些烂肉还有用吗?给绝命丹耗尽了潜能,就是一堆残渣,喂给畜生也不吃吧。” “这是你有所不知。施主并非凡人,你身上的皮肉没有半点杂质,是炼丹生火最好的料子。” 说完,他便搀扶着余辰起身。有特质的皮肉弥补伤害,又清理了耗尽潜能的细胞,他感觉全身焕然一新,恢复了往日的力量。 鉴于处理五遁宗留下的祸患有功,他来这里治愈伤病没花银子,还从伏城总部那得来一笔赏赐。但银两对于他而言意义不大,顶多是维持常人的生活而已。 修缮好破损几回的家,他再无别的用途,干脆将大笔钱财留给地衡司。反正即将出去捕猎,如果死了留着银两也无用。 如果活着回来,兴许能带上十多只灵兽,那样下来他将大赚一笔。各项事务处理完毕,他来到猎家郊外的庭院,等候安森一同前去狩猎。 这回去三圣窟虽然是轻车熟路,但即将面对的危险不可小觑。二等灵兽就可能与仙人相接连,捕猎过程不慎重行事,很有可能引来仙人的苏醒。 到时候就不是这只队伍能够处理的,将危及整座洞窟。 “安师傅,这日子到了,是时候出发了。” 他倒要看看,有谁一同前去捕猎。估摸着就四五个人,连他的几个弟子都不算数。毕竟面对二等灵兽,堆修为不足的人数没有用。 听见他打招呼,一行人从庭院里姗姗来迟。果真有四个人,个个骨骼精奇,个个有独门绝技。分别是安森,林承修,和两位不知底细的人。 “在下余辰,修的比较杂,没用找门派。这二位我素未谋面,不知有何过人之处?” “咱俩都姓余,那算是本家了。我叫余昆,之前在铁石山庄修炼了二十年半载的铁躯武功。看来你不仅和我同姓,练的武学也差不多。” 余昆样貌清秀,留一头中分灰发,身材看上去弱不禁风,倒不像是习武之人。但安森愿意带他一块去,那自然是有些本事的,不至于拖后腿。 还有一位手持宽刃朴刀,身披斗篷,面部完全隐藏在灰雾之下。余辰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知道大约和那位巡游仙沾点关系。 他沉默寡言,并未回复余辰的问题。见此情景,林承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余兄,这位是从外城来的女师傅静心。她在修闭口禅,暂时不能言语。师从皇城派来的那位巡游仙,这就是她的过人之处。” 知道静心的本领不小,有和巡游仙类似的神通,他就放下心来。他才初入仙胎境,在队伍里修为最低,相当有安全感。 就算出了事,也不是他第一个顶着。而且安森经验丰富,事先规划好了路线,带了两只鳄鱼石雕来承载武器装备,想来是有备无患。 “三圣窟近日不太平,埋在地底的麒麟有苏醒的迹象。诸位请多加小心,路上遇到了子虚招惹不得,也许连着那麒麟的皮肉。” 说完注意事项,余辰跟着前面的四人健步如飞,前往青莲湖附近的洞穴出口。要想从这里下去,一般没用多少重兵把守。 机关术的镇守,一般侧重于防止三圣窟的人上来,而非玉陵窟的人下去。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三圣洞窟地方窄小,资源贫瘠。 除非是灵兽有苏醒迹象,带来一片的灵兽滋生,不然一般情况下,这里修炼的境界到仙胎境入门为止。 “余辰,还我命来···” 他忽然听见队伍前面,那四个人中传来幽怨的女声。这声音他从未听过,像是在找他报仇,惊起他一身鸡皮疙瘩。 但只有声音,见不到声音的来源。难道是那位女师傅静心在说话? 静心脚不离地,几乎是飘着的,她和健步如飞的安森走在前头,倒有可能偷偷说些埋怨的话。 “拿命来···” 就在这时,他眼里出现倒悬的影子。一个满身疤痕的女子倒掉在面前,灰雾笼罩在她的脸上,看不秦楚面容。 余辰振臂一挥,将面前一块砂石震成粉末。动静引得余昆回头查看,余辰跟那双和鸡十分相似的眼睛对视一阵。 “这位本家,看你样子是着相了?如果见到了什么异常,还请和我们坦诚相待。” “我说见到了冤魂索命,你会相信吗。她刚才就在我面前,半步的地方。” 但这里一无所有,原本立在这里的石块都震得粉碎。 第一百六十章 追魂索命 第160章 追魂索命 他早就知道,自己体内有五六个人的尸身,都是余申侯捉来,为炼制灵荒之躯残遭抽魂的苦命人。冤有头债有主,但凡通晓事理,他们都应该去找五遁宗报复回去。 可怎能苛求,这死去多时的亡魂通晓事理。当自己晋升仙胎境,他们就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开始报复生前遭受的罪孽。 “我知道了,可能是我偶然结下的仇怨。行走世间,没杀几个人、沾染些许恩恩怨怨,那才奇怪。” 尽管如此,这莫名出现的女子还是很不正常。她没有实体,突兀得从眼前显现,却不曾对他造成半点伤害。好像受制于某种封印,才无法对他下手。 幸亏周围时刻有四名高手坐镇,因为灵荒产生的冤魂就算想要下手,也得问问那灵兽猎人的许可。 灰发中分的余昆颇有长辈作风,十分关心余辰的情况,“这回捉几个二等灵兽就回本了,不必如此担忧。何况,你还有我这个本家带路。说起来,不知道你那一支余家,是不是五遁宗那支?” 不知道余昆这个本家到底有几分含金量,但邪修的事情,还是少来沾边为好。何况灵荒体质比较稀少,还能入药。 但凡这位动点歪心思,他将面临巨大的风险。 “没什么关系。我小时候都不在这洞窟生活,不认识什么五遁宗。只不过都姓余而已。” 通往地下的洞穴已经开启。他看见盘曲螺旋的过道,和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他立刻警惕起来,这里说不准有什么东西暗藏着。 看样子年久失修,也许很多年没有开启过了。他不敢有些许大意,紧紧跟随在四位高手身后,不停用真气构筑的触手探索周围。 宽阔的洞穴通道里,根本看不到洞壁的尽头。就在进入洞穴的片刻,里面的空间扩大了无数倍,简直足以修筑一个洞窟。 他隐隐看见一些眼睛藏在黑暗里,觊觎他们这些进入其中的过客。于此同时,他看见用灰雾遮住面庞的静心露出双眼,眼里尽是暗红色的光芒。 她整个身体融入了黑暗中,除了两颗发光的眼睛,几乎看不清她的踪影。 “哎哟,你干嘛,这里让静心出手便是。要是真气唤醒了这里的兽群,我们可不好对付。” 听见余昆的话,他便收回了真气。巡游仙的弟子静心果然十分适应这里,她将身躯完全融入黑暗之中,像幽灵一般在半空中漂浮。 “恕我冒昧,她既然师从那位巡游仙,那究竟练的是什么神通?” “我也不知具体明细,只是略有耳闻。听说这门派叫阴轮堂,擅长隐匿于阴影、烟雾之中。他们多随身携带墨水。” 各家各派,动用神通需要一些媒介。那么阴轮堂的墨水多半是发功媒介,只要是墨点所及之处,他们就能借此施法,无论距离多远。 之所以这支门派有人当巡游仙,也和他们擅长的神通有点关系。据他观察,静心在洞穴之中近乎瞬移。她能在眨眼间从一片阴影,出现在另一篇阴影中,动作快得无法用眼睛捕捉。 这样的神通非常方便移动,修炼者神出鬼没、能随时出现在洞窟的每个角落,为地衡司解决重大问题自然很方便。 “等等,跟随我的亡魂是···” 脑海中浮现出女子亡魂的模样,面孔隐藏在灰雾之中,疤痕遍布周身,神出鬼没、从阴影中出现和消失。 如果说他的诞生源自几份尸身,这个亡魂,就来自巡游仙的另一个弟子。她并没有就此消失,而是一直藏在阴影之中,伺机暗算自己。 所以他不能离开那四人半步,尤其是静心。都是阴轮堂的修炼者,对同样的招式自然有一定的抵抗力,能够提前阻止亡魂的进攻。 同时他足以确定,巡游仙的墨点没有其他用处,纯属是捕捉灵兽的辅助。不然他遭遇几次危险,应该早就出手相助才对。 “嘻嘻,找到你了。” 刚想到亡魂的身份,脚底的阴影里就伸出一只手掌,死死抓住脚底不松手。手掌遍体漆黑,犹如墨水一般、染在脚上。 它不是个实体,真气无从驱散,只能用肉眼感知到。奈何前人动作过快,他一给亡魂抓住,就落下几里地的距离。 捕猎的队伍早已不见踪影,藏在阴影中的怪物越来越多,上百双血腥的眼睛在围观他。障目符纸如果在身边,他还有应对之策。 可当初图携带方便,和他们的武器道具一同放在鳄鱼石雕之中。鳄鱼则给安森、林承修一人一条扛走,同样不在身边。 “你他妈是个什么东西,冤有头债有主,找杀你的人偿命啊!” 他迅速凝聚真气,瞄准自己脚跟猛击一拳。除了掀开自己的皮肉,黑影手掌丝毫未损。它墨水一般的形体更进一步,染黑了脚跟的骨肉,让他的右腿无法挪动半分。 一颗烟雾缭绕的头颅出现在脚底,她大半张脸隐藏其中,只露出一双凶光萦绕的红眼。 她的神通和所有其他门派都不一样。简直是徘徊的幽灵,不死不灭、无法接触,在仙胎境初期没有多少应对手段。 “烛···阴” 阴影之中生长出无数稻草。只要触碰到血肉,烛阴的神通会瞬间将其融化、解决对方。 稻草只穿过了墨水般的手掌,接触都没有发生。即使幻境蔓延开来,稻草驱逐了周围靠近的眼睛,那阴轮堂亡魂依旧屹立不动,像在阴影中扎根似的。 阴影里的灵兽渐渐蚕食掉稻草,反倒将烛阴的幼苗吞噬。他只得收回幻境,看着在身体蔓延的墨水出神。 “把身体还给我,余辰。” 亡魂显现出半个残缺的身子,化作阴影、朝着余辰扑过去。 可她扑了个空,大半个身子里长出稻草。血肉不断冒着“吱吱”的声响,融化成一团油状物,消失在地上的阴影中。 “你不是馋我身子吗,要就给你。我先走一步了。” 他上半身又多长出两条手臂,在地上吃力地爬行。 第一百六十一章 逃出生天 第161章 逃出生天 融化血肉的神通无法对亡魂生效,索性将目标转移到他本人。融化身体之后,墨水构筑的手掌就无法锁定,他得以逃脱。 萌头法的武功正在生效,一根白骨缠绕着肉丝从腹部长出,很快延伸出两条腿。他一边用手扒地,借着真气助力飞快爬动,一边观察自己的身体。 即使是新生的身体部位,骨头上一样有缝合的痕迹。他的肉体自小就是几具尸身融合而成,无论怎样脱胎换骨,都洗脱不了缝合的痕迹。 “可恶,这家伙吃定我了。” 眼前的洞穴无比宽敞,没有熟悉地带的人指引,他无法在黑暗中分辨方向,只能如无头苍蝇一般躲避。不知道那四人行走了多远,恐怕在他们心里,自己早就成了一个死人。 他不断兜圈子,一旦给缠上脚跟就融化肉身,然后用残缺的身体逃避。亡魂没有多少灵智,攻击方式单一,只会用手扒拉脚底。 就算能躲避一次又一次攻击,他的体力仍在消耗,而亡魂看上去不死不灭,直到实现夙愿的那一刻才会消亡。面对这样的对手,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貘兽。 转移到现代幻境中去,一切超凡力量都将不复存在。而那个世界他依旧能保持清醒神智,他确信能找出应变的办法。 奈何在地下没法入睡,他时刻躲避墨水侵蚀身体,避免给她缠上脑部。一旦缠上了头,就再也无法用切割的办法解决。 “哇,真的是你呀。”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听见余昆的声音,他顿时放下心来。总归不至于遭遇擅长模仿的灵兽。 火光在眼前闪过,耳畔传来一声龙息。他眼前一亮,见到余昆截然不同的身影。动用铁躯武功之后,全身皮肉融化,重铸成燃烧着的龙鳞。 整个人犹如神兵天降,双手长出龙爪,口中时不时吐出炽热熔浆。潜藏在阴影中的亡魂虽没有实体,但耀目的光芒照亮一片洞穴,阴影随之消散。 亡魂趁机遁入阴影之中,试图逃离炽热的龙息。然而余昆也看不见亡魂,他消灭了附近畸变的阴影,就褪下龙鳞,回归原本的模样。 “我遇到了亡魂索命,要是没有你来相助,我还不知道要如何脱身。” 这位本家几乎是救命恩人了。如果有机会,他打算今早归还这个人情。到那片栖息地寻找灵兽的时候,可以让几只灵兽给他捕捉。 “都是本家,我自然有难必帮。亡魂这种玩意,我最讨厌了。当初我消灭五遁宗余孽,也招惹上不少亡魂。” 此刻,他心跳极快,当他听到五遁宗余孽的消息时,他感到格外地好奇。余申侯和他背后的五遁宗至少在某个时刻,于北秦国盛极一时,弟子出过不少半仙,祖师爷有可能已经成仙。 好景不长,某次事件之后五遁宗沦为邪修,几座洞窟的地衡司将五遁宗赶尽杀绝,以至于剩余的弟子苟延残喘,和其他邪修同流合污。 “我虽然不是五遁宗的人,倒想听听你消灭余孽的故事。” 两人一边追上前人的步伐,一边听余昆如何参与消灭五遁宗的。由于情况紧急,洞穴里的局势不允许过久停留,他们没有捕猎这里灵兽的计划,他们动用了一切手段提高速度。 “说来话长咯。那时候五遁宗势力大得很,地衡司这门派联盟都要敬他三分。如果五遁宗就这样占山为王,就是把半个洞窟都占了,也不会将他们赶尽杀绝。” 为防止跟丢,他丢出一缕魂魄、绑在余昆脖子上。除非他也遭遇不测,否则自己可以随时跟上脚步,不至于像之前一样给亡魂埋伏。 “五遁宗究竟干了什么,以至于下场和蛊惑人心的丹曦道一样?我听闻他们在哪里都人人喊打。” 他笑了起来,回忆起当年的壮举,好像觉得完成了一件美事。 “这就要说到我另一位同姓,余申侯。这人实力高强,据说只花了五十年时间,就修炼到了半仙以上的境界。他的弟子都出了半仙,整个北秦国无人能出其右,一时惹得皇城要招安他。” 半仙之上还有一个境界,倒是在他意料之中。余申侯的弟子百事通都已是半仙,作为师傅修为应该还要高些。何况他有灵餍体质,比同样修为的半仙还更加强大。 但凡他接受皇城的条件,加入地衡司,恐怕自己一出生就在皇城,也不用整日担惊受怕了,以后保底都是个半仙。 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情,还是一个谜。总之不是什么好事,能引起所有名门正派一致反对。 “余申侯你应该知道,我跟他不共戴天。前些日子我受他亡魂袭击,还为猎家清楚了一个祸患。但仅仅是留下亡魂作妖,犯不着整个门派被清理。” 眼前出现另外三个人的踪影,余辰总算放下心来。静心和亡魂师出同门,一定程度上能反制她的神通。而林承修灵根旺盛,擅长读心、制造梦魇,亡魂应当逃不过他的神智。 还有手段繁多的安森,他一路上捕猎诸多灵兽,什么手段可能都会一些。 “他如果效忠皇帝,那就是镇守皇城的人间神仙,我们都要祭拜一番。但道理很简单,他不满足于此。过去五遁宗无论男女老少,都要信奉余申侯,为他献出心脏。” “地上仙界从古至今,就没有过新的神仙。神仙更替,也是仙人命到了、陨落人间。可余申侯布下血祭大阵,只为登临仙界,顶替三浊神仙的位子。” 三浊,是地下道人通常信奉的神仙。余辰印象里叫三清,但不知为何,所有人都管他叫三浊,也许这三清是现代幻境里的映射。 有史以来,仙界的位子就是固定的,只能少不能多,是所有人都信奉的铁律。但余申侯不同,他非要成为新的神仙,要全宗门为他献祭心脏。 “在他成功之前,你们就先下手为强,将妇孺老少一律干掉,是这样吗?” 他苦笑着,听余辰说杀掉妇孺,好像提了一件不合时宜的事情。 第一百六十二章 抵达洞窟 第162章 抵达洞窟 余昆嘴角抽搐了一下,又恢复了他那冷静的笑容,“你要知道,无论男女老少,只要信了余申侯,那就是与整个北秦国为敌,与全地下为敌。有些人手无寸铁,也是要杀头的。” 更加不讲人道的事情,他知道是什么。地下的人动起杀心来,可部分男女老少。无论是快要堕入秽土身,还是没睁开过眼睛的,都是必死无疑的邪修。 一个人入了邪修,他就不再是普通人。肝胆有壮胆之效,心肺足使人身心舒畅,头脑食之则灵智开窍。扒皮抽骨,如同菜市场卖的牲畜,一个人也能有诸多功效。 想到他家人为何如此稀少,最终只剩下他一个人,都要归功于想要登天的余申侯。一念之间,将仙人门第的前途彻底毁灭,只为从地下神仙更进一步。 “我知道了。对邪修,下狠手才是解决之道。但邪修的执念非同常人,你手上沾了这么多余族人的血,不怕和我一样遭冤魂缠身吗?” 这些冤魂一个个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着实令余辰头疼。然而他背后的冤魂终归有个数,将组成灵荒的部分逐个击破,用正法封印或是驱逐到彼岸去,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斩杀如此数目的男女老少,还都是邪修子弟,自然没有按照丧葬规矩走一遍。他们不比良家百姓,本就执念深重,怕是个个都成了冤魂。 到一片比较明亮的地带,很接近三圣窟了,余昆便继续诉说他那杀人不眨眼的故事。 “你那一个两个的孤魂算什么。我这见识的多。像这种死不安宁的灵魂,我们一般管它叫恶灵。恶灵里各色各样的都有,你瞧我背后的,还在地上爬,眼睛都睁不开。” 他听的胆战心惊,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想不到有如此残忍的手段。邪修拿人命催生成仙,制裁邪修则是一律斩杀、不留后患,两边都不讲武德。 顺着余昆手指的方向去看,余辰竟然隐约观察到几十号人的轮廓,一直尾随在余昆身后。看样子,这些恶灵样子比较难堪,也没有给余昆带来多大的隐患。 他时不时和其中的人搭话,动手在空气中安抚。由于灵根较浅,余辰只能看个大概,内心受到极大的震撼。 “夺人性命的事情做多了,人身上就带着一股血气,永远也洗脱不掉。我们这铁石山庄就因势利导,把死者的怨气收集起来,作为施展功法的动力。” “不错的武学,但我资质不足,还用不了这样的方法。” 光是听上一听,他就觉得这办法足够残忍。对于幻境中烛阴收集的魂魄,他都是能放则放,想尽办法送他们到彼岸往生。 不然和死者相伴,他难以维持常人的心态。到时候回归地上的现代世界,依旧是个病人,那不就白忙活了。 “妈的,我当善人还给你折磨,那我这善人岂不是白当了!” 他越想越气,双眼死死盯着身后一片黑暗。本来他挺同情这些恶灵,毕竟是给五遁宗捉去迫害,强行熔铸成灵荒之躯的受害者。 受害归受害,变成恶灵之后就丧失了理智,全凭本能和执念报复自己,有必要下狠手处理掉他们。等下次出手,余辰就能找到她行动的规律,有十足的信心配合四位高手一举拿下。 一道曙光出现在队伍前方,是安森点燃了全身的皮肤。他身上的纹路纷纷亮起,展开一道半透明的护壁、将五人笼罩其中。 他向来知道,灵兽主要分为两类。一类靠半仙留下的营养,一类靠死人的魂魄。这洞穴里的灵兽多半是后者,潜藏于阴影之中,总是伺机偷袭路过的人。 安森那一身符文就派上了用场,一般夺取死者魂魄的灵兽畏光怕火,生活在阴冷潮湿的地带。燃烧皮肉的符文正好能应对灵兽,帮助队伍走完最后一段路。 他粗略估计,安森身上至少有五种不同的符文,每一种都有十足强力的效果。加之猎家门派本来就有隐匿、侦察的功夫,二等灵兽多半都不是他的对手。 只要不出意外,没招惹上和半仙结合的灵兽,这次的捕猎行动并不危险。接近洞口,他又见到了熟悉的三圣窟。 和以往不同的是,他没有走高处机关把守的老路。这里是三圣窟的荒地,周围近百里都没有人烟。倒是有灵兽霸占灵气充裕之地,形成了一片不小的栖息地。 熟悉的瘴气从洞口下端飘来,余辰纵身一跃,和四位高手一并跳下三圣窟,开始捕猎灵兽的行动。 “余老弟,听余昆说你身上有恶灵追随,可否跟我讲清楚?捕猎不是儿戏,若是出了差错,咱这命都保不住。” 读书人打扮的林承修挥着折扇,用余光瞥了一眼余辰。他早已看到了真相,碍于其中复杂缘由,不便当面说出。 余辰也相当清楚,灵荒的事情都不便外传,何况他和五遁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就算安森是生意人,比较讲道义,也不可保证静心、余昆都讲武德。 尤其是静心,她一路上都修炼闭口禅,从主动透露半点关于她的线索。很难说得知自己灵荒的身份,会不会撕破脸皮。 他组织好语言,编了一套解释恶灵的话术。 “你听说过余申侯吧,此人作恶多端、死而不僵,他和五遁宗的恶灵还在地下徘徊,我自然要将他们追杀到底。因此招惹了不少恶灵。” 某种程度上,他说的没有错。自从百事通和自己翻脸,跟五遁宗就没有半点妥协可讲。当时的恩惠充其量是培养貘兽的代价,最终还是要夺走自己的脑袋。 不论这层灵荒之躯的父子关系,他和五遁宗早就是死敌。日后等修为提升,他和五遁宗的残党还有一笔账要算。 身上构筑灵荒而死的恶灵,也要算在五遁宗头上,冤有头债有主。 “年轻人有点志气是好事,以后你就懂了,于己无关的事少管。但惹都惹了,就跟进我们四人,这恶灵不可能敌得过我。” 第一百六十三章 狩猎开始 第163章 狩猎开始 有安森的保证,他也不再害怕有恶灵的袭击。不过恶灵几次三番来袭,静心都没有做出回应,这倒有些蹊跷。 既然是同样门派的神通,她应当有对付的办法才是。再不说,自己也要问个明白。 在捕猎之前,他们还要休息片刻、清点好捕猎用的装备。这个时间,他有足够的机会和理由去询问静心。 修炼闭口禅,顶多是一个日常的修行而已。要是因为这样的事情耽误行动,放纵恶灵的报复,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我有一事,不知道静心大人能否给我解答。” 刚才和安森、余昆等人攀谈,她也在旁边听着,多少也知道一点情况。此话一出,她依旧用雾气遮住面庞,将整个人藏在岩壁之下的阴影中。 无论他怎么说,这位巡游仙的弟子就是不肯回复。恐怕她死在宽大的斗篷里,过个三四天也没人能发现。 “还是不要麻烦她。等我们遭遇了灵兽,静心自然会出手。她这样做有她的道理。” 既然不便多说,他也索性不去多问。地下各个门派禁忌很多,保持长时间闭嘴也许是一种禁忌,而非可有可无的修炼手段。 到三圣窟的第一站并非灵兽大本营,他跟着队伍来到一片荒郊野岭,和当初长满巨大灵芝的林子没有什么两样,看上去都是灵兽的地盘。 奇怪的是,这里不应该有任何人烟。他才来玉陵窟没几个月的时间,三圣窟的主要分布应该变化不大。 哪里该有人,哪里是灵兽的地盘、活人禁区,他心里大约有个数。即使是偶尔有路人暂时居住,也不会出现眼前的景象。 在茂密的蘑菇丛林中,竟然藏着几百户人家的灯火。地下的照明光源可是稀缺物件,能这样每家每户摆着大红灯笼,算是一个比较富有的城镇。 三圣窟没有覆盖整个洞窟的光芒,所以任何一点光线都显得尤为明显。面对这等情况,经验丰富的安森也没有头绪,出乎了他的预料。 “不应该啊。好端端的,这片地方能住人?” 面对反常的情况,余辰自言自语道。蘑菇树丛覆盖了方圆百里,据目测他们在里面建房居住,完全不怕灵兽的样子。 回想了一下,他们此行主要有两个目的。目标里的灵兽他知道长什么样子,也不会变幻术。 因此带的武器、法器都往威力大的挑选,为的就是正面击破。 其余四人也觉察到树丛中镇子的怪异。规模之大,足以比得上南平城这样的正常城镇。 规模大,但是城镇边缘也没有城墙、城楼,一栋栋房屋直接建在树丛中,打着红灯笼,生怕别人找不到。 观察一阵其中的异象,安森和林承修小声交谈几句,有了定论。 “依我看,这是蜃。蜃据说是麒麟的肺,擅长吞云吐雾。和麒麟的其他脏器一样,它擅长幻化形状。所以这几百户人家都是幻象。” 原来如此,眼前的人家没有一个是真的。余昆早就跃跃欲试,他身后跟随的恶灵露出轮廓,发出令余辰感到折磨的低语。 恶灵缠身,对于他这样有现代世界记忆的人而言,无异于一次次折磨。不光是阴轮堂的神通,一旦靠近她,无处发泄的怨念会侵蚀他的心智,使得他身心疲惫。 将五遁宗无论男女老少、悉数斩杀的余昆就不同了,他没有多大的心理负担,更有一种乐在其中的感觉\/ 驱使恶灵为他效力,不仅是心安理得,看着在地上爬行、拄着拐杖的恶灵轮廓,他神智十分高兴。 要不是为地衡司办事,余昆多半也算个邪修。 “不用劳烦诸位,我想试探一下虚实。如果不是灵兽,也算是为我补充魂魄了。” 他不想阻拦余昆,当初给恶灵偷袭致使他困在洞中,还是这位第一个赶上了救援。就算他不算个好人,也不便制止。 一团只有轮廓的巨大触手从余昆背后长出,上面拉出细丝,接在一个个恶灵的背后。这大约是他的仙胎,已经成型但不是人的状貌。 借助奇形怪状的仙胎,余昆足以操纵几十位恶灵替他效力。尤其是身体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恶灵,死后怨气更大,他尤其喜欢驱使这样的魂魄。 伴随肉眼难以看到的恶灵潜入一户户人家,暗地里的变化正在发生。他用手捏住眼睛,调整眼球的形状,使得能看清更远的事物。 肤色雪白的农家少女推开房门,水润的眼睛和余辰对视一两秒。她看不见自己,但余辰能看见,她显露出来的恐惧。 像活人一样,伴随着恶灵包围最近一家屋舍,那女子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她衣着打扮和三圣窟常见的款式不同,倒像是公输阁里的古人。 地下也有朝代之分。在更加古老的年代,灵气比较稀薄,没有多少民间修炼者。反常的是,一批古人居然会用地下的油,和制造蒸汽驱动的器械。 后来修炼体系比较普及,就连有点筋骨、灵根的普通人也能学点功法,各种技术渐渐失传了。 “爹,我害怕。” 少女从地上艰难地爬起,留下一滩水渍。她颤颤巍巍地起身开门,试图警告屋内的其他家人。 从屋顶到地上,都染上一层冰霜,连刚才形成的污渍都一块冻上。无数半透明的轮廓挤在门口,少女的身上发出啃食的动静。 恶灵没有肉体,在仙胎的驱使下,还是有不小的威力。牙印在白嫩的脖子上出现,手上、腿上,都是啃食的痕迹。 古代少女给啃掉一块块皮肉,露出的并非是皮下的骨肉。只看见她口中不断吐出白雾,一串泡沫从她身上的口子涌出,好端端一个人只剩下一张皮。 样式奇特的房屋也泄了气,屋顶和三面墙消失在一地的泡沫中。烟雾散尽,整座屋舍竟只有一面墙是真的。 余辰将真气凝聚在眼睛上,想要看清楚墙上挂着什么。身旁的余昆却满脸惊恐,他在墙上察觉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第一百六十四章 祭祀 第164章 祭祀 剩下还有上百户人家,也犯不着接着试探了。古代这里曾有一片村庄,后来。蜃占据了蘑菇林子,就成了人类的禁地。 所有的屋舍都是蜃幻化而成,重复着古人生前的活动。若是没有经验,很容易给这些幻象的外表欺骗。 倒塌的幻象中,不断涌出泡沫与烟雾。这就是幻象的本质,没有实体,虚无缥缈。然而那一面墙壁是真的。 “准备撤,这里的灵兽怕是二等中的上品,我们不是对手。” 在雪白一片的烟雾遮蔽视线之前,余辰最后看了一眼那断壁残垣。隐约看见一个画像挂在墙上,下面摆着一个一个坛子。 不过是正常的古代遗迹,附着了幻象罢了。他一个杀人不眨眼,背后一堆恶灵跟随的家伙,居然害怕起来,这倒是十分反常。 烟雾朝蘑菇树丛扩散开来,吞没了若隐若现的恶灵。灵兽对恶灵有着极强的压制力,随便就吞噬了魂魄,没留下一点痕迹。 “你看到了什么,至于如此慌张?它修为再高,也就是不超过二等的灵兽,我们要逃还是有机会。” 跟着四位高手一齐撤退,到达烟雾覆盖的范围之外,余昆才抽空解释刚才的异象。 “它的神通没有多大,光看这一套幻象的本事,说穿了也不超过二等。但据我观察,这只蜃已经开始铺张画像,找人祭拜它。” 地下对于祭拜的对象,那是有严格要求的。因为祭祀真的有用,给祭祀的人带去赐福,给神仙带来信仰的力量。 北秦国有一套祭祀规矩,给什么神仙上贡品、祭拜流程如何,都有详细死板的规定。一板一眼,容不得半点差错。 像蜥心镇和五遁宗弟子,他们光是祭祀错了神仙这一条,就是足以杀头的罪名。 如果按照余昆所说,蜃操纵的幻象有祭祀它的动作,算是潜在的危险预兆。能理解祭祀为何物,它的灵智应该不低。 但在余辰看来,这种水平的灵智,远远没到要忌惮的地步。三四岁小孩就能理解祭祀的大概意思,会模仿大人的举动。 “兴许是它见到了古人祭祀,也把这一套学过来了。依我看,它的修为不足为惧。” 一行人下来就是为了捕猎的,好端端一个修为不错的二等灵兽摆在面前,余辰相当喜欢。正好它是麒麟的肺脏,可以利用灵荒体质吸纳进自己身体。 四人去意已决,他也不会真去和蜃搏斗。但灵兽的相关知识,他非要弄清楚不可。 一言不发的静心此时有了反应,她拿出一张画布,在上面点了几滴墨水。很快,墨水在画布上挡开,染出一副三圣窟的地图来。 他初看轮廓,觉得像是三圣窟的地图。再看,才发觉上面标了几个小字。这不是地图,画的是麒麟的身体结构。 麒麟的那古怪扭曲的身体轮廓,和三圣窟比较常见的地图样式很像,这绝对不是巧合。 静心用墨水颜色深浅标注活跃程度,他能看到麒麟的肺部、角、心脏跃跃欲试,初步具备了活性。 “听说你从小住在这,应该知道麒麟吧。我们余家老祖还拜过这邪兽,想来真是危险,差一点就把我们弄成邪修了。” 余昆修炼铁躯武功已久,家族有人祭祀麒麟倒是不意外。 地下流传比较广的武功,就有将人体炼成钢铁之躯的铁躯武功。其中很多招数都源自灵兽,其中就包括麒麟臂。 他原本以为,武功的开创者效仿麒麟,那自然是把它当成类似神仙的存在。现在看来,麒麟居然是埋在三圣窟的一颗雷。 撤离到安全区域后,整座蘑菇生长的林子淹没在雾气之中。林中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冒泡声,结果整座林子摇身一变,从远处看,倒有几分肺脏的样子。 若隐若现的蘑菇树就像气管,随着蜃的动静一呼一吸。巨大变化发生之前,他及时脱离了麒麟之肺的活跃范围,这才避免给它吸走。 谈到余家旧事和灵兽的祭祀行为,余昆便止不住嘴,“麒麟的整个尸身埋藏于此,压制住了整个洞窟的灵气。而它的尸身开始操纵傀儡、祭祀自我,是麒麟复苏的前兆。” 将蜃捉人来祭祀的行为和麒麟复苏联系一起,就显得十分危急。麒麟不是人,按照灵兽的划分,起码在一等灵兽之上。 它一旦复苏,就意味着洞窟不再安全,而且它的每一个复苏的器官都碰不得。此后再遇上子虚这样的低等灵兽,也要掂量几分。 “你这老东西,要捉的灵兽也是麒麟的哪块肉吧,把它震醒了我们全都得完蛋!” 察觉到暗藏其中的危险,余昆忽然发作,指着安森一顿痛批。当初安森招呼兵马去捕猎的时候,也没有说明有复苏的危险,显然是隐瞒了消息。 面对余昆的指责,安森只是笑笑,一张老嘴开口就是商人的忽悠气息。 “富贵险中求啊。跟你说那么明白,怎么把铁石山庄的大公子忽悠过来。来都来了,就随我去捉麒麟的脏器。越是复苏,灵兽越是珍贵。” 他几乎肯定了麒麟尸身就在洞窟里,而且在逐步复苏的事实。这不是小事,不仅事关论三圣窟的安定,更是会波及整个北秦国。 然而在事情闹大之前,巡游仙平时也不会来这里,地衡司一般不派人查看。麒麟有个三长两短起床气,首当其冲的就是这批捕猎队伍。 攀附上岩壁,余辰得以在高处观察蜃的变化。它规模如此之大,笼罩的地方远不止几百户人家的规模,连带着周围一圈蘑菇丛林。 一呼一吸,大地随之震动,吐出的烟雾朝着洞窟的每个角落蔓延。所及之处,都逐渐出现在古人的幻象。 那个只存在传说里的朝代,伴随麒麟的复苏一点点重现于世间。 “时间不等人,安师傅,我们赶紧动手吧。趁它醒来之前,跑路还来得及。” 像这样的史前巨兽,苏醒不是一蹴而就,也许翻个身都要几十年。蜃的变化说明了一切,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分歧 第165章 分歧 到这关键时刻,安森反倒放慢步子,带着队伍在荒郊野外慢慢行进。余辰粗略地估计,此行目的地正是麒麟头顶,长出角的位置。 按照静心绘制的图纸,麒麟角的复苏迹象比较明显。即使对应的灵兽没有异变,那也不能动它了。 可到了这时候,安森不过和静心小声嘀咕几句,甚至从随行的石雕鳄鱼口中,抓出一壶老酒解渴。 “麒麟的肺惹不起,但它头顶的角还是相当不错。趁它将要苏醒之时捕捉,就有机会捉到上品的二等灵兽,还有可能是一等。” 边走边看竹简的林承修也点头表示赞成,“小生粗略读过典籍,这麒麟复苏是常有的事,大多为地衡司大能镇压。在巡游仙来之前,就是我们捕猎的绝佳时机。” 林承修终究不是生意人,打扮上也像是个读书人的模样,而且他是餍镇堂门派的堂主,不至于为了捕猎去玩命。 有前辈高人的确认,余辰没那么害怕了。何况一旦遇到符合灵荒体质的灵兽,便可借助眉心的巡游仙墨点吸纳。 巡游仙实力高强,承载他部分神通的分身也足以应对危机。 不过在担心灵兽之前,他更加担心一路追随的恶灵。阴轮堂的神通和死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让他总感觉脊背发凉。 若是修行铁躯武功,死者就会受制于没有肉身、肩上三把火完全熄灭而无法使用武功。除非找了个尸体还魂,也不具备多大战斗力。 阴轮堂就古怪的很,活着的修行者经常不言不语、遮掩身体、喜好阴暗之处。这样的神通简直专供死人修炼。 所以在捕猎麒麟角之前,要把阴轮堂恶灵一并解决了。免得到时候陷入胶着,给恶灵偷袭可就应对不暇。 “我有一事务必告知各位。有一个阴轮堂的恶灵与我同行,在找机会取我性命。我只恐她误了大事,应该解决她再去捕猎。” 说着,他将真气聚集于五感环顾四周,试图揪出藏在暗处的恶灵。结果以失败告终,恶灵的掩藏不是简单的隐形。 隐形还好办,都不用真气探索,观察她四周就能破除。余辰更加担心的是心学秘技。若是干扰心智,使得她近在眼前也无从觉察,对付起来就难上加难。 他说的掷地有声,尤其要让静心听到。他总感觉她还在藏招,不愿意为自己的事情出手。 但队伍已经组成,如果要继续一路捕猎,那危险就不分你我。他希望静心有这个觉悟,替自己除掉一路跟随的恶灵。 “你自行决断吧。” 林承修看了静心一眼,用读心神通看出来什么,却不便直说。一直用雾气遮住面孔的静心露出双眼,用一对布满血丝的干枯眼球瞪着余辰。 眼神让他不寒而栗,面前的人修为至少比自己高了三层,到了质变的程度。至此为止,她看上去非但不想解决恶灵,而且对自己的求助异常排斥。 “我不想帮你。” 五个字掷地有声,钻进余辰心窝里。再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对视,心里的恐惧少了一分,更多的是对她袖手旁观的愤恨。 不出手的话,也是向他透露一个信息。宁愿看到他身死、阴轮堂恶灵索命成功。 “我这人心眼小的很,日后恐怕对不住静师傅了。但你若是愿意帮我,我必有重谢。” 她又用雾气隔绝外界,将身子缩进宽大斗篷里,犹如一样死物。在余辰眼里这斗篷和棺材似的,怕是死都要用雾蒙着脸、躲在斗篷下的阴影死。 几人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余昆虽是什么铁石山庄的公子哥,但明显认得静心,也不想要得罪这位修为恐怖的前辈。 “老弟,这件事情直接说出来,就不太礼貌了。你自求多福吧,这一路上多注意点,恶灵也不会直接下手。” 安森也不想得罪人,余辰倒可以理解。他做生意、收徒弟的,把巡游仙看作万能的人间神仙,怎敢冒犯他的弟子。 在解决恶灵这件事情上,看来只有靠自己了。他对恶灵的招式有一定了解,只是缺乏光照与火焰的应对手段。 他没有,可路上遇到的灵兽也许有。将合适的灵兽借来用用,也许能凭借克制关系除掉恶灵。 一边交涉,他一边观察静心的变化。她虽然闭上双眼,将身体隐藏在斗篷之中,却依旧可以对外界做出干涉。 她脚底的阴影在变化,似乎向恶灵传递了某些信息。转眼间,一道骇人的气息从脖子后吹过。 属于恶灵的发丝飘到脖子上,墨水侵染了一大片皮肤。 “滋滋滋···” 稻草从皮下窜出,将染黑的皮肤融成血水。他纵身一跃拉开距离,半空中就感到脚底一凉。 放眼望去,阴影覆盖了近一里地的位置。数百只黑手从地上伸出,试图抓住余辰的脚后跟。 他清楚一旦中招,后果将不堪设想。他将真气凝聚在身下,和地面隔开一道距离。但终究有落地的时候,他不能保持漂浮的状态。 没有飞行的武功,这样做十分消耗真气,他很快就会落地。一同捕捉灵兽的四人都脚底浮空,拉开一段距离旁观他和恶灵的缠斗。 “你们不帮忙没事,我不会记恨。可我心眼小啊,如果给我活下去,如果让我成了半仙,你知道后果的。” 明知道静心和恶灵师出同门,没想到她竟然是这种态度。恶灵不仅仅和一般亡魂一样,有索命的倾向。 余辰更感觉到她和一般恶灵的区别。一般恶灵眼里只有绝望,它执行完生前的夙愿,就会魂飞魄散,幸运的回归彼岸。 这只恶灵眼里有光,尽管她神志不清,但她还有别的目标,这是余辰能感觉出来的。 “你去死啊···你死了,我就能借尸还魂!” 他蹲坐在半空中,时不时丢下一截骨肉,像喂食动物一样观察她的反应。和寻常死者相同的是,她保持了人最初的本能——食欲,不断吃下余辰带羞辱性质的投喂。 “呵呵呵,你和那路边摇尾巴乞食的野狗有何区别?馋我身子,有本事就上来啊。” 第一百六十六章 混乱 第166章 混乱 到这般地步,余辰心里不报多少期望。如果能除掉这恶灵,他愿意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眼下能对它有用的,只有脑子里的貘兽、和丹曦道神通了。貘兽条件苛刻,需要他陷入睡眠才能发动。 但生死关头入睡,这跟主动自杀没有多大区别。除非那个现代世界是真的,他在做梦,只要醒来就好了。 他不敢赌这个概率,宁愿将身心交给丹曦,换取那并不安全的神通。和别的门派有些差别,丹曦的神通全都来自那位仙界的怪诞存在。 意味着无论大小,使用丹曦道神通的人全都享受仙人恩赐。代价就是,会不自觉转变成仙人的傀儡,记忆、情感、肉身在潜移默化中转变成邪修的模样。 “狗屁神仙,到头来还要靠你的赐福。” 四个人有的坐在石头上,有的浮在半空中,还有的乐呵呵躲在斗篷里,时不时用猩红的双眼围观自己。 余辰知道别无他法,只能相信神仙的本事。潜移默化也要一段时间,他有信心凭借自己的执念,能抵消丹曦的操控。 墨水逐渐将真气染黑,一股无形的引力正将他从半空中拽下。不仅如此,他发觉空气中漂浮着一颗颗细小墨水滴。 不知不觉中,他就吸入了一两颗。这些墨水在侵蚀心智,让他感觉到一股强大力量在促使他,放弃抵抗那只恶灵。 好像光是从空中掉下去,他就能获得无比欢愉。要是沾上恶灵的手,他将度过一生中最欢乐的一天。 本来要请求丹曦赐福的决心少了许多,他的身体也跟着软了下来,脚底下隔绝阴影与墨水的真气愈发稀薄。 他脑海中萌发出一个念头,就想着就地躺下,融入到地面那块长着几百只手掌,和女人头颅的温床上去。 “为什么到这种时候,我居然会想睡觉,不想再打下去了。” 眼皮愈发沉重,身体原本有使不完的力气,这时候也十分疲惫。他觉察到不对劲,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反抗。 “我想想,对了,我妈还在那边等我醒来,的确不该再打下去了。” 安森瞥了一眼,他手抖了一下、把酒壶摔在地上。四双眼睛一同朝余辰的方向望去。没有他与恶灵大战的场面,目光所及,只见到他打着打着,就在半空中睡着了。 双目紧闭,身体放松,他睡得如此安详。这一番景象让众人费解,不知道余辰摆弄得是什么名堂。 “他知道死期已至,放弃抵抗了?我还等着他帮我捉獬豸呢,这年轻人!” “呵呵,老东西有脸说这话,不是你见死不救。我看就该散伙,否则等我上去捉獬豸了,你又端起酒壶看戏。” 余昆梳理着他那中分的灰发,眼里有些不舍。他刚从洞穴里救出这位同姓后辈,就这样看着他引颈受戮,之前的功夫全白费了。 唯有林承修在笑,他踱步到静心跟前,摇着一把折扇,“你干的好啊。他不会怪罪我们三个,但你可说不准。趁他还没睡着,把你那师妹的恶灵封印住,这样你还有一线生机。” 斗篷下没有传来答复,只钻出一对猩红的眼珠,眼睛眯了起来。 隔绝余辰和恶灵的真气愈发稀薄,扑通一声,余辰从空中坠落,整个人落进了墨水的海洋中。 上百只虚幻的手掌从阴影中探出,扒拉余辰的身体,将墨水点缀在他身体每个角落。 墨汁好像有生命一般,在皮肉上生根发芽,长出一条条根系似的纹路。余辰腰间的皮肉也随之脱落,露出骨头上一段缝合的疤痕。 那是他作为灵荒最初的疤痕,从这道疤痕上,恶灵仿佛看到了她熟悉的躯体。浑身伤疤的女子从墨水海洋中浮起,攀附在余辰背后。 就这样,一股阴森湿冷的真气灌入余辰体内,和早就侵染身躯的墨水有了反应,不断重塑他的身躯。 一股灰雾飘上余辰的面庞,雾气之下的双眼变得血红。他原本光滑的头顶长出茂密长发,盘结成女子的样式。 “这恶灵不止是索命,她要夺舍、借尸还魂。要是你那师妹没有复活,余辰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小生不打妄语,只是有些好生之德,不像看你因一个恶灵枉死。” 斗篷底下终于有了动静,却是咯咯咯的笑声。宽大袖口里,伸出一只苍白枯瘦的手,手上握着玄铁令牌。 见到这块令牌,林承修不再说话。他清楚令牌是何物,本来是巡游仙用来镇压之用,能使半仙之下的修炼者头思绪紊乱。 启用令牌威压之后,在场除了余辰将无人能出手。他索性又捧起竹简,端坐一旁看起好戏来。 墨水侵染了余辰大半个身子,逐渐改变肉身的状貌。腐蚀之后的身躯长出新肉,颜色残白,没有半点练武之人的老茧。 他灰雾之下的面孔逐渐扭曲,朝一副女子的模样变化。 “哈哈哈,这一觉睡得可真够。” 脸上的灰雾顿时散开,露出一团浆糊似的玩意。不仅是脸上,身体各处都散发出不属于他的气息,让全身笼罩在不可名状的壁障中。 依附在他背后的恶灵给吹飞出去,她脸上依旧雾气缭绕,眼中却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 “怎么可能?” 莫名其妙的变化使恶灵十分诧异,她重新在余辰脚底凝聚真气。百里之外忽然变得明亮,她吸附了周遭的阴暗,全都用来供给索命夺舍的阵法。 阴影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其中的手掌像雨后春笋般,一个接一个长出,攀附上余辰的身体,扒拉起他的皮肉。 一支笔出现在恶灵手中,她半个身子漂浮在余辰头顶,提笔在空中写字。无数细密符文雕刻在余辰背上,盖住了一块人形的凸起。 “她没有机会了。若封印的不是仙胎,而是余辰的脑门,她也许还有机会。可恶灵终究是恶灵,哪有什么智慧可言。” 阴影笼罩下,只剩下一具遍体鳞伤的女尸。随着墨水灌入血脉之中,她干枯树皮似的嘴巴发出第一个音。 “好好好,我起床总行了吧。” 第一百六十七章 游戏 第167章 游戏 “哎呀,好不容易睡个好觉,怎么就打扰我兴致。他妈的是谁来了?天王老子也不准打扰老子睡觉!” 傍晚的阳光从窗台洒下,余辰睁开了眼。眼前没有恶灵追杀,只有一个熟悉面孔,付金永。 这人曾是主治医师,替他治愈瘫痪。当初他妙手回春,竟然主持手术将他从鬼门关拉回,还用电疗治好瘫痪。 如此种种,说技艺精湛都不合适,叫神迹才对。他清楚这个世界是幻觉,由于貘兽寄生而成,只不过和曾经那个现代世界比较像。 “小余同学,莫生气嘛。你这心病得慢慢疗养,平时疗养就不用动气。” 他才发觉,好像一觉睡了很久,都已经到晚上了。因为幻境与现实时间不会同步流逝,在一个适合他醒来的时间点才会发生转换。 如果把这里当成假的,就没必要置气。但一些事情表明,幻境没有那么假。至少在幻境里发生的事情,足以影响现实世界。 比如他顺利起床,意识仍然保持清醒。那么恶灵也一定对他无计可施,无法成功夺舍。 他不禁笑起来,多亏恶灵使用神通干扰神智,让他放弃抵抗。这样的神通却有助眠功效,使得他再紧张也能昏昏欲睡。 就这样激活了幻境,得以在另一个世界对抗阴轮堂恶灵。 “想到什么乐子,可否跟我聊聊?我不是很正经的心理医生,不过是爱好治病,想从你这学习一点经验。要是不乐意,你可以拒绝。” 他看到医生背后有一台游戏机,是曾经瘫痪没好时,玩过的那款。他就知道映射关系了,如果同意他的聊天请求,很快就会把话题扯到游戏机上。 游戏机就是地下战斗的映射,那无懈可击的恶灵,在幻境中不过是虚拟角色而已。当初不可一世的余申侯亡魂,也不过化作一只野猫,随便一个普通人都能对付的了他。 “让我猜猜,你是让我过来试玩游戏机。医院里喜欢让病人做游戏,来反应内心状况。你也想学这一套?” 付金永露出满意的表情。余辰发觉他的表现太好了,远远超出这位医生的预料。毕竟根据幻境的安排,这里其他人都是真病人,各个都有独门病情,各个都十分难缠。 而他病的最轻,不仅能正常控制情绪,还能感知到真实世界。他不是病人,其他被貘兽扭曲感官的魂魄才病了。 “既然都给你猜到了,就来试试这游戏吧。我来看看游戏内容,指不定给你分析出什么来。” 在护工的注视下,付金永给他彻底松绑。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令他愉悦,这味道虽然不太好受,却给他一种真实感。 地下的他身躯非人,两次脱胎换骨让他失去凡人的感觉,还需要刻意保持心智。但现代幻境不同,这里他就是比较特殊的人类。 按下开关,游戏机音响的声音吓了他一跳。里面零件噪音如同鬼哭狼嚎,像是白骨在磨牙。他条件发射似的后退一大步,胸口里心脏怦怦直跳。 这种恐惧的滋味,也弥足珍贵了。地下什么灵兽都奇形怪状的,显得死人留下的恶灵都比较养眼。 现代幻境里,游戏机的躁动都能将他吓退,反倒让他找回了常人的恐惧心理。 遵循付金永的步骤,他打开游戏机,映入眼帘的是两个颤抖的小人。说是小人也不严谨,应该是两块像是小人的五彩色块。 “直接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不需要思考逻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经他一说,色块忽然自行组合起来,成了余辰遭墨水侵染而畸变的身躯,背后趴着一个遍体鳞伤的女尸。 这女尸只有上半身,皮肤跟画纸似的。她一头长发精致异常,好像在死后还有打理,显得尤为古怪。 结合修炼阴轮堂功法的人来看,这门功法,就像是专门给死人练的。但凡是正常活人,哪里能忍受整天把自己关在棺材似的斗篷里,一言不发,不吃不喝。 “我看到一个恶灵,她想要占据我的身体,把我变成她。” 他眼里的画面就是如此。代表他的色块不知怎得,就是能看出来具体形状。他那边的身体已经大变模样,上半身露出缝合灵荒的伤疤,长出和恶灵一样的长发。 毫无疑问,灵荒是可逆的。她要是成功了,自己的存在将被彻底抹去,而静心称为师妹的人物将复活归来。 或许恶灵本来没有这么快复苏,但由于静心暗中使坏,她的苏醒大大提前了。总之他这样袖手旁观,还阻止他人施救,让余辰怒火中烧。 以后她若是出了状况,他必然见死不救。 付金永拿起一个平板电脑,不知道在记录些什么。他也观察过付金永,一度怀疑这人和自己一样,拥有在幻境自由行动的特异之处。 但是他还从精神病人那一套解释,把地下诸多事宜当作病人虚构的故事,就排除他也是特殊魂魄的可能性。 他还是抱着平板电脑,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来余辰的反应。 “效果很好,我没想到这样的色块,真的能让你看到画面。要不继续,你说说看你想做出什么来回击‘恶灵’?” 他的想法很简单,引来丹曦的赐福即可。丹曦道高层人手都会一招,引来强光照射使人迷失心智。 恶灵本就是执念驱动的怪物,迷失心智的效力恐怕作用不大。他只要光照就行,借助置换术能将丹曦赐福修炼到不低的境界。 阴轮堂恶灵很好对付,发光发热就行。这样既能制造对恶灵不利的环境,又足以驱散水墨和阴影,阻止她施展任何的神通。 就这样决定了,余辰在心中默念丹曦的威名,学着丹曦道有模有样地诵念经文。在这个世界里,他的想法都会影响整个幻境。 不出所料,很快色块在他眼里的形状变化了。给恶灵侵蚀的身体拖着最后能动的手臂,挖下左眼,将它托举过头顶。 “上仙丹曦,赐我神通!” 第一百六十八章 神光 第168章 神光 余辰能够感受到,地下的他发出一声怒吼,将眼珠献给了遥远仙界的丹曦。 培育仙胎的时候,他就隐约察觉到,这个貘兽构筑的现代幻境与仙界相连。虽不到直接与神仙沟通的地步,但和神仙接触的捷径有很多。 放在幻境中微不足道的事情,就会在地下产生难以预计的影响。比如现在,他通过摆弄游戏机边上的按钮和手柄,就能调整色块的方位和颜色。 也许换做地下的现实,他就开始对周围发动无差别袭击。 “不管那么了,把恶灵宰了就行。” 他自言自语道,随意拨弄色块,将它们调整到符合意向的方位。它们依旧是色块,换做他人来看解读不出太多信息。 但在余辰眼里,他就能知道这些色块代表了什么。他能感受到地下的他浑身散发金光,墨水一点点从身上褪去,畸变成女尸的身体在恢复原样。 于此同时,他那只空洞的眼眶并未恢复。里面长出一颗燃烧的光球,取代了眼球的位置,将他的面孔烧得焦黑。 “这些色块有发生变化吗?还是说你已经将恶灵解决了?” 付金永看着余辰拨弄色块,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奥妙。在他眼里,色块还是色块本身,反应不出任何患者的内心世界。 “解决了,我看到我自己获得了另一个世界的祝福,轻松解决了恶灵。话说回来,你一个不是精神病院的医生,研究这些真的有用?” 他知道这里是幻境,就像点破其中的不合理之处。权当作是玩了,如果付金永因此看破真相,怀疑世界的真实性,那就会更加有意思。 那边的他得到丹曦赐福之后,他也逐渐体会到丹曦道的快乐。他们除了喜欢宣扬丹曦神威,更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寻欢作乐。 就是把自己玩死了,那也是值得,他们眼里只有丹曦相信的世界才是真的。 “我一个研究神经的医生,偶尔来研究研究精神病,也不超纲嘛。都是脑子的学问。” 他本来想找秦浩宇过来,给这位医生显摆一下那个奥特曼玩具。不需要任何能源,它自己就能活动起来,简直就是奇迹。 可惜余辰不能在幻境中保留证据,空口无凭,之前他和秦浩宇展现的特异之处,都无法令他们之外的人相信。 付金永的反应更加让他确信,无法唤醒这些沉睡的灵魂。只有用友某些特性的灵魂才能理解幻境,反过来利用幻境达到自己的目的。 “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我的研究方向?我有跟你专门提过?” “难道你没说过嘛,之前在你那边治瘫痪的时候,我们单独聊过好几次天。” 这话反而让医生摸不着头脑,余辰便凑过去指挥他打开平板电脑,给他看里面录制的视频。 结果还是印象里的平板,里面的相册并没有记录多少关于他的细节。就连培育仙胎之时,仙胎操纵幻境的身体而发狂的记录,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他印象里完全没发生的事件,和有关于此的一张张照片和视频。 “你在治疗我的时候,就没有发现我有超能力,或者体现出什么超越常人的特点?” 他还想试试看,要逐步点破这位医生,让他也跟着一块发现世界真相。毕竟当初在这边的身体瘫痪,有他的一份功劳。 为了回报他,也为了自己的一份乐子,他很想让这位医生接触幻境的真相。 “到此为止吧,我没有发现你身上有什么超能力。你也不是那种完全分不清虚实的病人,回头想想,那些是幻觉,那些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余辰看他离去的背影,眼里只有怜悯。像他这样能察觉到幻境问题的,并没有多少人。 护工很快过来套上束缚装置,他又回归到吃了睡,睡了吃的呆板日子里。所幸有另外一个真实世界,他才不会像一般病人一样。 这样的环境,换成一个正常人住进来,都会折磨得发病。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其实搞反了先后顺序?” 也许觉醒冥想的时候,才是貘兽第一次为他掌控。但再次之前,貘兽的影响已经伴随了整个童年。 他所有关于现代的记忆,都是貘兽带来的。他心心念念的现代世界,也许才是貘兽的幻境而已? “妈的,不能再胡思乱想了。我要赶紧回去,揍他们一顿。我要轰散你们呀!” 刚获取了丹曦的神通,他也付出了一颗眼球的代价,总不能便宜了那恶灵。不仅如此,如果有机会,他要在静心身上发泄一通恶气。 虽然他给捆在床上,依旧能看见显示屏上的动静。护工并没有立刻关停屏幕,他们似乎对于上面的内容产生了兴趣。 但是能看懂其中奥妙的只有他。 地下的他失去了理智,反过来追着那恶灵穷追猛打。眼眶之中的火球照亮一片区域,此地阴影不复存在,她的神通毫无用武之地。 墨水无法在他身体上留存,一旦沾染半点,都会给眼里的火球烧的一干二净。丹曦带来的火焰没那么容易熄灭,火光一点点在体表蔓延。 渐渐的,他全身都是无法熄灭的火苗,脸上挂着机械式的笑容,朝着半截身子的女尸狂奔。 “哈哈哈,真是有趣。” 他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由衷地笑出了声。护工才察觉到他没有睡着,端着盛放药剂的盘子走来。 确信针筒扎进皮肉里,他才放心地睡去。像过去一样,周遭的景物变得虚幻,地下的一切慢慢映入眼帘。 “该不会,我从小就生活在幻境和现实的缝隙中吧。” 他望着一点点消散的天花板,发现儿时的记忆并不完整。有灵荒之躯的缘故,更多的是他无法将两个世界的记忆区分开来。 “到底是什么啊,不管那么多了。恶灵,我要轰散你呀!” 仅剩的那只眼睛只看到火光,和一团苟延残喘的魂魄。将燃烧的眼眶凑近,他嘴上露出冽到耳根的笑容。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大仇得报 第169章 大仇得报 模糊的视野中,他依稀可见恶灵逃窜的踪影。然而她无论如何逃避,都逃不过自己的手掌心。 她化为一滩墨水,径直潜入地下试图逃避火光。见状余辰将两手插入土地中,真气随之灌入,慢慢撕开一道缝隙。 “咔咔” 朝两边发力猛地一扯,土地脆得像饼干,给他撕开一道上百米深的口子。他看到了急忙躲避的踪影,纵身一跃跳入地缝中去。 来自丹曦的烈火将岩壁烧得焦黑,刺目光芒中没有一点阴影,她那半截身子无比显眼。 源源不断的真气灌入眼眶中,那颗火球越烧越旺。火苗燃烧之处,如果没有神通干涉,将永远不会熄灭。 炽热高温烤干了墨水,耀光照亮了阴影,恶灵犹如一条鱼游到了沙漠中,做出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阴轮堂招法着实诡异,却有致命缺陷。想到能将她逼入绝境,余辰到不着急,他想盘问一下过去发生了什么。 做成灵荒,一定还有另外五个恶灵。它们随时可能找上门来,在此之前,他需要做好十足准备。 他逐步逼近恶灵,感到无以言表的疼痛。自己身上的皮肉烧得很旺,一块块脱落下来,却因为萌头法很快长出,疼痛和瘙痒不停摧残他顽强的神经。 面对恶灵,他不会感到恐惧了,疼痛已经麻醉了他的内心,反而使人冷静下来。 “我给你留一口气。说好遗言,告诉我跟着我的恶灵还有谁,就让你上路痛快些。” 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她在地上爬行,艰难地挤到一块岩石缝隙边,想要逃离这片炽热火海。 她行动如此缓慢,所有行为在他眼里都是慢动作。他轻而易举地将她抓起,将一点火星子溅在她身上。 他可以一举除掉恶灵,但偏要慢慢折磨她,让她多说几句话。火光对于她这样没有正常肉身,全凭阴轮堂神通活动的恶灵来说,就是致命毒药,会一点点蚕食她本就该死去的身体。 奈何恶灵意志顽强,或者说是执念非常顽固。她宁愿拖着残缺不全的身子,在地上不断爬行,都始终不开口。 “对了,她身上的神通应该解除了。那我没必要杀她,留着送给余昆用也行。” 他冒火的手掌一抓到恶灵,就穿出一个洞来。丹曦赐福没有到时间,他身上的火是熄灭不了的,加上恶灵沾染了火星,用一般手段带不走她。 不过就算如此,还有另一种思路。不知道余昆是如何操纵恶灵的,也许是摄魂掌类似的功法,配合他那样貌独特的仙胎。 自己虽然没有章鱼似的,长满触手的仙胎,但用摄魂掌操纵恶灵的魂魄完全可行。她本质上就是一团畸变魂魄,用神通构筑了临时的肉体。 这样的肉体极其脆弱,对魂魄的保护作用可以忽略不计。加之在火与光的摧残下,她不会有多少抵抗能力。 半透明的手掌从虚空中浮现。此时模样大变,摄魂掌居然也带着火光。丹曦火焰点燃的不只是身体,还有他全身的魂魄。 他能感受到,眼眶部位的魂魄已经消散,留下一片属于魂魄的焦黑区域。这块伤疤他没有能力清理,意味着再也无法长回那枚眼珠。 “该收回恩赐了,没有的神仙!” 冲着天上怒吼,然而并没有任何效果。他感受着身体一点点燃烧,真气和魂魄随之点燃,他凭借本人的力量无从阻止。 点燃的摄魂掌一接近恶灵,反倒是让她整个人剧烈燃烧起来。在她僵死的嘴里,余辰听到了低沉无比的哀嚎。 盘问不出线索,但是大仇得报。解决了这只找他索命的恶灵,余辰感觉身心舒畅,火焰的灼烧都也没那么疼了。 “不说是吧,就给我灰飞烟灭吧。” 看着恶灵身躯消失在火光中,他一把扯开肚子上的皮肉。他惊喜地发现,随着恶灵彻底魂飞魄散,缝合尸身的痕迹消失了。 大量真气入体,充斥余辰的筋骨、肌肉,背后的仙胎直接凝聚成型。余辰心中对于自己如今的感觉就是远超从前的强大,而且仙胎在逐步取代肉身。 他一直以为,让仙胎最大程度生长以至于吞噬本体,是一种危险的行为,是死前自爆手段。 现在看来,如果潜移默化,让这个胎儿逐步取代本体,反而是仙胎境提升修为的方式。 仙胎本质上,是自身的魂魄和神仙气息的混合物。凝聚成形,就代表它是一个神仙的幼体。 若是发育得当,慢慢替换了身为人类的肉身与魂魄,最后就相当于成仙了。他理解半仙境是如何达到的,这次脱胎换骨,要求仙胎完全取代自我。 经此斩杀恶灵,他感觉修为提升的瓶颈打破了。吞噬烛阴、毕方之所以不能有效提升修为,不是灵兽品质不足,而是遭到了灵荒体质的限制。 只有将恶灵逐个击破,他才能更加有效地提升修为。经此一战,他感觉自己足有仙胎境三层的修为,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 仙胎此时只露出一个头,但大半个身子已经成型,取代了他的部分脏器和皮肉筋骨。他也无法将仙胎收回,它取代肉身的进度就是步入半仙境的程度。 “好渴···好累” 接近半个时辰之后,他用真气强行抗拒丹曦神通。那枚火球才逐渐熄灭,失去神仙的恩泽,火焰也失去永不熄灭的特性。 拖着焦黑的身躯,他背后长出两只手臂,一块从地下爬出。他还记得捕猎的事情,要和四位高手一起捉住獬豸才算数。 其中一位静心还有恩怨没有解决,除非有所表示,不然在她遭遇困境之时,他将不会伸出援手。 何况有丹曦神通,必要时动用取舍之道,他足以凭借克制关系抗衡这位老前辈。 “师妹很重要啊,为了她,能让我死也不足惜。你不想让我活着,我心眼小啊。” 他有些后悔,刚才刨的坑太深了。一时间很难爬上来。他很努力得往上爬,一拳轰开土层,却与斗篷里的双目撞了个正着。 第一百七十章 修为大增 第170章 修为大增 “静心···” 他知道这位巡游仙弟子资历深厚,可能是仙胎境比较接近半仙的一批人。但在赐福之后,他掌握了丹曦神通。 意味着他不再害怕阴轮堂的人,有了举足轻重的克制手段。就算仙胎境三层到七八层是质变,他也毫不畏惧。 到这份上了,就是要给她点颜色瞧瞧。眼窝里虽然没有那颗火球,丹曦神通却刻意在他的身上。 仅剩下的那颗眼球迸发金光,直射在静心斗篷下的身体上。从丹曦借来的神通自带仙人气息,只是多少的区别,轻松就击破了她遮面的烟雾。 虽然转眼就重新填上,余辰已经看过了她雾气下的面孔。是一副死尸的脸,毫无生气,写满了经文。 她简直像个复活的尸体,只不过调理得比较好而已。极度畏光怕热,喜好阴冷潮湿处,整日不言不语不动。 给击中面门的她狼狈不堪,一手抓起斗篷下的毛笔,凭空写起经文来。无数细密的念经声输入头脑,清空了余辰目前的一切想法。 他呆滞不动,愣神了片刻。一团墨水从头顶直接灌入,如浪潮般卷起余辰的身体,将他带出地下、席卷至半空。 各色经文有了生命一般,刻在他脸上之后,不断朝着身体蔓延,并试图深入他的皮肉之中。 一抹邪异的狞笑出现在余辰脸上,他浑身的皮肤融化成血水,像蛇一般褪下皮肤躲避攻击。 遇到恶灵之后,他学会了这招应对侵蚀身体的神通。先对自己用烛阴的本领吞噬血肉,再构筑一副新的身体就能洗清墨水。 他从空中落下,眼珠射出激光直击斗篷下的双眼。听见烤干的吱吱声,她那久久不见光明的眼睛哪里受得了,直接烧成焦黑。 就在他要继续追击时,头脑里窜进来杂乱无比的信息。他一时间手足无措,左手和右手拧成一团。 “余老兄,这件事情上她有亏欠。但你已经斩杀恶灵,就不必窝里斗了。我和她正好回去南平一趟,你们三个去捕猎灵兽如何?” 摇着折扇,手捧经书,林承修不慌不忙地走出。给他打乱了阵脚,余辰本想还击,转念一想,也不好同时与几人为敌。 灵餍能干涉灵智,这样的神通对他干扰很大,不适合出手。何况林承修也和自己没什么深仇大恨,他干脆听从劝架。 “那你和她去吧。这样也好,免得我生气。” 林承修指了一个方向,让余辰前去跟上余困和安森两人。刚才缠斗之余,二人不知道走了多远,恐怕都开始捕猎獬豸了。 “日后再会了。静师傅,我劝你也莫跟他置气,他不简单,不是你能随便拿捏了。” 看到那斗篷底下,一双给烧干的眼珠盯着他。看来以后若是相遇,很可能是以敌人的身份。 况且她绝对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若是和巡游仙通过气,自己在地衡司的处境将非常尴尬。 之后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因此捕猎容不得差错,最好能吸收一些隐匿本领的灵兽,便于日后的躲避。 光是隐匿斗篷不便携带,况且它不会随着自己的修为一块提高。但是灵荒吸纳的灵兽不同,伴随自己的修为提升,和自身融合的灵兽也会跟着成长。 烛阴在捉来的时候,还处于比较弱小的时期,也没有吸收多少魂魄。但随着自身修为提高,烛阴足以破除仙胎境三层以内的防御,幻境的对抗性也水涨船高。 某种程度上,他就是一只和人类融合的烛阴,许多性质相比人类,更加接近灵兽。随着修为提升到三层,他头一回出现了嗜血的冲动。 望着林承修离去的背影,他脑海里浮现的是一具鲜美的肉体。记忆随之扭曲,血液变成了甘甜的味道。 回味着一路遇上的美人,他的关注点不再是外貌,而是肉的香味。摸了摸鼻子,里面长出稻草的幼芽,使得他能嗅到曾经感受不到的气味。 皮肉之下的骨头也长处倒刺,和肌肉适配的并不好,他能看到皮下的淤血。一部分身体给仙胎取代,一部分化为灵兽,他发觉自己越来越不想个人。 “等我成仙之后,我还能保持多少人性呢?” 现如今他还能强行保持个人样,可日后从神仙那里借来神通,不知道又会受多少干扰。 他早已不用维持人的生理活动,之所以还吃喝睡觉,纯属是为保持人的习惯。 能过一天是一天,只要有回到现代世界的希望吊着他,总归是能走下去的。朝着安森和余昆的方向,他一路狂奔。 长满稻草的幻境就此展开。幻境之中,他不仅能制造幻象,还能一定长度上影响现实。 幻境在现实中覆盖几十里地之后,他在幻境里只需跑动一小会儿,就能在现实中移动到幻境边缘。 意味着他可以在两点之间,借助幻境快速移动。他没见过多少人能用这个技巧,也许是幻境对人而言有门槛。 见过的人类修炼者中,至少要有半仙境的经验,比如余申侯,才能凭借自己的功法展开幻境。 但是三等灵兽就有这样的本领。灵兽生来需要诱捕人类和其他灵兽,就演化出了幻境这一最高境界的诱饵。 他的自信心愈发膨胀,除非是猎家这样专门处理灵兽的门派,一般人没几把刷子,根本破除不了他的幻境。 如此一来,多少同等修为的修炼者都不是对手。想到将面临的威胁,他到逐渐有些期待。 他顺着林承修所指的方向不断急行,将幻境开辟又收回,几乎是在两点之间瞬间移动。 这时候突然冒出一股香味,直接牵动他的思绪。这味道是如此诱人,好像吸上一口气,他就能飘飘欲仙。 光是感受到这股气味,他心情就无比舒畅,想就地吟诗作对、或是高歌一曲。 “老东西,你的经验不对啊。我们布阵捉些三等灵兽日用,怎么来了个大家伙?他妈的是成年烛阴?” 第一百七十一章 诱捕 第171章 诱捕 他敏锐地察觉到,稻草丛里有两个人的气息。他随即冲过去大叫,“安师傅莫激动,是我,余辰。” 凑近一瞧,居然是两个用肉块堆积的雕塑。施加某些神通之后,这两堆肉块能模仿人的气息,甚至能模仿对话的声音。 上面掺和了引诱灵兽的香料,才吊着他的胃口。现如今身体部分化作灵兽,他难以抗拒这猎家专用的诱饵。 凭借意志抵抗灵兽本能是一件难事,所幸转变的幅度不会太大,他还能保留身为人类的理智。 他理解为何有些人要除掉灵荒,将他们做成药引或者囚禁起来。一般灵荒吸纳灵兽之后,就会变得更像灵兽而非人类,给灵兽的本性污染了心智。 长此以往,就算保留了部分身为人的记忆,那也是有智慧的灵兽,而不是人类。所以灵荒的专用功法《衍龙经》来头就很有蹊跷,也许不是人类开发的,来自学着人类修行的灵兽。 不仅是两人布置的诱饵,这片区域有些蹊跷。他分明有夜里视物的本事,在这里却看不清楚一里地之外的东西。 看什么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没法看清楚细节。多半是他们在这里布置了迷魂香之类,阻碍灵兽视觉的法器。 但是不知道他们捕猎了多少灵兽,这些陷阱可苦了自己。提升修为带来了质的变化,也因此将他变得非人,更接近灵兽和仙胎的混合物。 被安森和余昆当作模仿人类的灵兽,倒也情有可原。当务之急是证明身份,免得遭受捕猎装置的误伤。 这些法器、武器对灵兽伤害巨大,足以轻易击碎最擅长防御灵兽的皮肉,也能跟上灵兽敏捷的步伐。 所以身为半兽半人的他,绝对不能中这些捕猎装置的招法。 思索间,一支乌黑箭头丛头顶射来。他此时受制于诱饵的干扰,无从集中精力防御,身体给捅了个对穿。 按理说修炼了铁躯武功,加上脱胎换骨和真气防御,他的身子没那么脆弱。很快他发现了内鬼,是身上的烛阴肉块。 这是专治灵兽的毒箭,会瞬间腐蚀灵兽的肉身,同时施加麻痹的毒药。一下子他不仅四肢乏力,身体也给腐蚀得露出骨头上的倒刺。 一道曙光丛眼球射出,点燃了身边的真气。火焰烧掉了腐蚀的皮肉,剧痛让他丛诱饵的药效中清醒过来。 “我是余辰啊,别把我当灵兽捕猎了。” 他朝着四周大吼,因为知道他们一定就在附近。果不其然,余昆一手提着网兜朝他走来。 这是捕猎用的天罗地网,看起来很小,放开就能覆盖一小片村庄的范围。况且网罩本身由灵兽制成,还有幻境的部分特征:除非击破结界,不然无法逃出。 正是相当清楚这伙人怎么捉灵兽的,余辰没有半点耍乐子的心情。不赶紧证明自己是人类,而非模仿人类的灵兽,只会给捕猎陷阱和武器做成废人,丢进网兜里带走。 除了正拎着网兜走来的余昆,他看见有一个人影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壶酒,时不时喝上一小口。 他就是安森。刚发现他的踪影,一瞬间就从视野里消失了。这是猎家特有的隐匿本领,换做同境界的人类可以轻易破解。 烛阴的属性却再也抹除不掉,对于捕猎的专业户,他浑身本领都使不上。 “我听说烛阴能变化人形,居然如此真实。不过装的还有缺漏,余辰身上怎会长出稻草。” 他本来不想对自己人出手,何况是救他一命的恩人余昆。但是想要证明身份,除了展示自己本来的武功,也没有多少好的办法。 背后的仙胎猛地探出脑袋,将缩在胸腔里的肉体拔出。随即从身上钻出一个同样大小的人来,只有上半截身子,面容模糊不清。 一股浓厚的真气包裹着仙胎,由于灵荒体质的特殊性,吸纳进来的灵兽不仅和本人融合,也使得仙胎具有了灵兽特征。 仙胎的体表不是人类的皮肤,铺着一片谷子。这些谷子是烛阴成熟才有的果实,硬度足以作为盔甲。 和仙胎一起挥拳,震出足以掀开地面的拳风。余昆不慌不忙,伸出一只龙爪。同时无数恶灵从他身后赶来,抵在拳风之前。 能绵延一里地的拳风就此消停,此时的余昆刚挡下攻击,龙爪上出现一道裂痕,数十只恶灵魂飞魄散。 但他十分兴奋,脸上洋溢着喜悦。那种喜悦,就好像捉到了品质上乘的灵兽。不知为何,余昆简直丧失了理智一般。 “开花结果的烛阴,品质可了不得。我们这回收获不小,只是苦了余辰,给恶灵索命,还让灵兽夺取了身份。” 没有办法,他不想跟余昆说清楚,也必须要出重拳了。用语言说不清楚的,就可以用武功说清楚。 他直接从露出原型的仙胎上伸出摄魂掌,直奔余昆的魂魄而去。这样能最大程度避免伤害,还留有充分的时间说明身份。 “好啊,这灵兽模仿得像模像样。不对,看样子是给烛阴吞了,它才变作余辰的模样。” 在余昆背后,长出一团章鱼似的巨大仙胎。它身上长了几十只触手,每只触手都连着一只被束缚的恶灵。 他的仙胎敏锐察觉到摄魂掌的攻击,竟然吐出一只触手直击余辰本人。他只得收回摄魂掌防御,感觉魂魄上沾满了令人恶心的粘液。 是他仙胎的本领,用魂魄的粘液涂满恶灵,即可完全掌控对方的活动。幸亏自己修为不错,能抵抗一小会粘液,但身体行动严重受阻。 思维也变得呆滞,想法变得越来越缓慢。 “是···白雾?蜃楼···还在!” 一阵阵的白雾从四面八方袭来,随着远处一呼一吸的动静,不断侵蚀这片土地。白雾所及之处幻象遍地,曾经死去的古人陆续出现在地上,好像他们还活着似的。 就是吸入了过多白雾,安森和余昆沉溺于幻象之中,竟然将自己当成了敌人。 第一百七十二章 灵兽复苏 第172章 灵兽复苏 同样面对灵兽的招式,他受到的影响要小得多。鼻腔和肺部发生的变化,有效抵挡了蜃呼出的雾气,才使得他没有陷入幻象。 结合蜃和子虚二者能力,他初步推断出麒麟复苏的关键。子虚能将幻想化为现实,只是有个限度。 换个说法,它也能利用人心中的信仰。而蜃吞云吐雾、制造幻象,不仅能借助操纵的古人加固信仰,同时也迷惑活人,在潜移默化中将他们化为傀儡。 一来二去,麒麟就初步取得大量信徒。按照余申侯培养邪修、祭祀自己来看,从地上修炼到圆满和登临仙界,还有一步要走。 这一步就是让足够多的人,相信它能成仙。相信的人足够多,它就真的能成。同样,到这等境界之后它不会轻易死去,每一个器官都有在死后活动的本领。 一旦让这些器官重新收集信仰,它将重获新生。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麒麟不是人类成的半仙,它顶多是极其特殊的一等灵兽。 “你们都给我醒一醒,这是蜃干的好事!你们都被骗了,我就是余辰。” 他指望能够唤醒这两人的理智,和自己一同逃出蜃的雾气范围。 谁知掉余昆战意更加浓重,他双手都扭曲变形化作龙爪,皮肤脱落,从皮下钻出龙鳞般的铁皮。此时身体不再流汗,体温升高到烧铁才有的温度,流下的都是足以融化钢铁的铁水。 对方整个人陷入癫狂之中,真气被高温点燃,朝着余辰的方向猛吸一口气。耳畔呼呼直响,那是龙息蓄力发出的噪声。 他早有准备,如此明显的蓄力动作,直接躲避就好了。他立刻挪动幻境的方位,准备在幻境之中高速移动。 幻境无法直接挪动方位,他需要趁着龙息蓄力之余,先抵达幻境边界,再短暂地解除幻境。 如此一来,他就能逃离蜃的云雾范围。就算安森和余昆打算追击,也连带着一块脱离了雾气。 一路冲刺,他仅剩的那颗眼睛察觉到不对劲。周围出现了不少古人的幻象,都是云雾、泡沫所化,他们没有多少威胁。 偏偏有几个人影穿梭期间,不断接近自己。这个人影永远出现在视野的死角,让他无法看清楚对方的动作。 “安森?这家伙躲躲藏藏,又打算做什么?” 还未接触到真正的目标,就在蜃这里自相残杀,不免有些滑稽。不过幸亏有他吸引目标,能把两人带出去。 不然他们二人对拼,最后只有同归于尽的结局。 抵达幻境在现实的边界,他气沉丹田,将幻境解除。昏暗的洞窟顶端再次出现,同时显现的还有细密的白线。 “天罗地网,青莲会的神通?” 已经来不及了。没想到安森一路跟随,就等他解除幻境的那一刻。趁机撒下特质网罩,他一时间难以突破重围。 这是精挑细选的,专门捕获灵兽的法器。本身具备幻境的特质,除非在外面破坏,内部极难对网罩产生威胁。 余昆蓄力只是佯攻,他手里的网兜也是唬人用的。隐藏在暗处,不断隐匿踪迹的安森才是要命。 他心里难免有些气愤,两人有这本事拿来对付灵兽不好,偏偏为蜃所困,绝招都招呼在自己头上。 他当初寻找情报贩子的时候,遇到过青莲法器——天罗地网。这回遇上的法器更加厉害,法器里居然有形成结界的趋势。 这一招十分致命,一旦结界彻底成型,在击破之前,想要通过貘兽和仙胎找仙界助力,都是不可能实现的。 “遁地!”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比较松软的土地。他不顾即将坠下的网罩,将手指一齐插入地缝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双手裹上真气,一次次将力道灌入土地之中。他吸收过四脚蛇的记忆,相当熟悉三圣窟的土地环境。 瞅准一个位置,将真气一灌,便轰出一片半里地见方的坑洞来。看着白色藕丝遮天蔽日,最后一刻他落入土地中,逃脱了网罩幻境的范围。 “很好,再想要追我,也要脱离蜃的雾气。” 头顶的土层有松动迹象,温度不断上升,地下的闷热程度简直可以杀死普通人。巨兽咆哮声从上方掠过,是余坤的龙息。 想要在这片地方追踪一个半人半兽的存在,对于他俩经验丰富的灵兽猎人,真是手到擒来。 本来要用来藏匿身形的隐匿斗篷,也因为听从安森的建议藏在鳄鱼石雕中,完全派不上用场。 他所能做的就是和时间赛跑,在二人的攻击袭来之前逃出生天。 “动静真是越来越大了,这家伙速度奇快,真不愧是修炼全一套武功的威力。” 铁躯武功是一系列锻造钢铁肉身的武功,他估计有十本武功秘籍的量。其中龙抓手,铁布衫,龙鳞甲,铁血术,铁头功···都是他见过但未曾学习的武功。 如果将这些集齐全套,那么将会发生质变,像嗔长老一样有毁天灭地之能量。只可惜没有遇到良心师傅,也没有机会。 自从灵荒之躯逐步开发,盯上自己的人就或多或少有自己的目的。安森算是比较实诚的,他只是一个商人兼武学师傅,要金银财宝不要命。 至于其他人,个个都盯着灵荒体质和貘兽不放手,还多少带着伪善的面具,让他都无从区分。 “为何要与我为敌,多给个合适的价格收买我不好?” 一边躲避同样遁入地下的余昆,他一边回味着过去经历的暗算。余申侯,巡游仙,贪长老,他们初次见面都带着为他好的名义,逐步盘算着他身上的宝贝。 但凡愿意给他所需的功法,也不至于非得跟他们作对。他想要的不过是成仙,从来不想伤人。 一发龙息烧尽了土石,头顶灌入炽热熔浆。真气护壁拦下了大部分,渗下一滴灼热的液滴,就将他的身体捅了一个对穿。 烛阴本质是畸形的草木,缺乏对火焰的抗力。他渐渐发现,要是不能抑制朝灵兽变化的趋势,他这样提升修为只会破绽百出。 第一百七十三章 獬豸 第173章 獬豸 “找到你了,大胆灵兽,休想逃脱!” 余昆杀红了眼,在地下胡乱施展他的武功。余辰只得借用四脚蛇的记忆,在地下不断打洞、四处逃窜。 获得灵根之后,他发现眼前的世界大变模样。他能看见徘徊人间的灵魂,修炼者身上散发的真气,常人都有的肩上三把火。 尤其是灵兽,如果不是擅长隐匿逃遁的类型,简直是一颗夜空里的星星。他既是人又是灵兽,在修炼者的眼中更加显眼。 所以无论如何逃遁,余昆都能轻松锁定他的方位。他对地下通道并不熟悉,但自己的活动却在给他带路。 “不跟你玩猫鼠游戏了,时间也差不多了。” 在这样耗下去,不仅他们二人体力消耗过大,真气也急需补充。这种关键时刻再遇到灵兽偷袭,就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幸三圣窟没多少修炼者,不然这次捕猎只会更加凶险。 他心情镇定,蹲在一处石壁下等候。一股热浪从头顶袭来,他知道这是余昆的招式。这回渗下来的不是岩浆,而是一滴滴半透明的粘稠物。 它们徐徐渗下,速度逐步增加。余辰从中看见一个个微小的婴儿脑袋,它们拥挤一团,每个都像是余昆幼时的面孔。 “复数仙胎?这玩意用好了就是撒豆成兵。” 仙胎是一缕仙气,一部分魂魄的混合物。当初提炼之时,也没有高人指导,他以为仙胎只能有一个。 “呵呵呵呵呵呵呵···” 不断渗透的粘稠液体忽然在角落聚集,长出几十个婴儿脑袋,口中发出尖锐笑声。他一时间感觉思绪被胶水粘住,所有想法凝结成一团浆糊。 他眼睁睁看着脑袋长成婴儿,朝他的方向爬行。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半透明的婴儿,思考的能力给仙胎封印,他无从抵抗。 这些婴儿爬上余辰的肩膀,要从嘴里钻入,侵入他的身体。 就在这时,一道虚幻人影出现在石壁之下,伸手拦住了数目繁多的透明婴儿。 “慢着,年轻人不要这么气盛。我想明白了,我们都给蜃骗了。他就是余辰,不是什么灵兽。” 安森身上冒着火光,他依旧用着点燃皮肤的符文。那些仙胎一碰到火焰就哇哇大哭,四处逃窜。 仙胎使人思维凝滞的神通消失了,余辰得以脱身。他看到安森脱离蜃的掌控,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消多时,头顶岩壁融化,跳下来一个灰发中分男子。那正是余昆,他背上还驮着上百只婴儿的聚合体,它们凝聚成一条条触手,看上去就像是章鱼。 每个仙胎都能寄生在魂魄之上,他得以利用恶灵,将它们化为傀儡。 “你们两个要杀我就动手吧,没兴趣再耗了。” “哇,真的是你呀。是这蜃的幻象迷惑心智,才让我们分不清虚实。” 说着,他把装满的一个灵兽网兜递来,作为他们二人误伤的补偿。既然都这样了,余辰也不好意思再追究他们的问题。 瞅了一眼网兜,里面的空间远比外面看上去大,足以塞进去几十号人。这些灵兽还新鲜,都是三圣窟的本土灵兽,个个在里面活蹦乱跳的。 思来想去,快速提升实力要紧,他也不介意在余昆面前暴露灵荒体质。抽出一只狌牲,它居然有两米多高,足有七八张脸堆叠在它皮下。 “老弟,这是要干啥?你莫非要将它放生?” 他知道有善人从猎人手里买下灵兽,放生回归栖息地的荒谬举动。每每想到这件事,他就免不得发笑。 “放生,我是那种慈悲为怀的人吗。这是要吃了它,送它上路。真没想到,还有长这么大的狌牲。” 它忽然变出一副习武之人的强壮面貌,从地上爬起要和余辰肉搏。一记重拳直击余辰面门,他也懒得闪躲,这灵兽就算长成熟了也不过如此。 脸上发出钢铁碰撞的响动,它痛的揉搓手掌。这时余辰一把摁住它的脖子,心中一动,召唤出半透明的面板。 属性面板背后有一个虚幻人影,它长出了头发和骨骼,正是余辰所吸纳的灵兽。狌牲对应着皮肤,同样是他能吸纳的类型。 被他死死抓住的狌牲忽然缩小身子,改头换面,变出一副豆蔻少女的样子。手感顿时变了,就像捏住一块豆腐似的,很快让它的脖子变形。 余辰本来不想管它整出什么花样,反正都是要被自己吸纳的。谁知掉它尽力吐出一句话,“我认得你,余掌门。” “有话不早说,还想和我打一架不成?” 见他有私事要办,安森和余昆带着物资上路,留下那只载满物资的鳄鱼石雕。 “你好好跟它叙旧吧,年轻人有些遗憾很正常。” 说完,他们两人便一路挖洞。并没有朝着上面挖,反而越挖越深,这出乎余辰的意料。 据说三圣窟是北秦国地势最低的洞窟,在往下走,就不太适合人生存了。 这时候狌牲忽然哭了出来,简直和人类的反应别无二致。余辰松了手,它就瘫倒在地上,不断喘息。 “你认得我?倒是说说你咋回事。好好扮演人类不好使,为非作歹给抓了吧。” 既然是成年的狌牲,大抵是能够吞噬死尸魂魄的,而非单纯得模仿人类行为。因此能当作灵智不健全的人来看待。 不过余昆也绝非慈善之人,他斩杀人类邪修都毫不留情,对灵兽自然也不会留手。他身后还跟着老幼病残的恶灵,都是杀人后留下的。 “俺在药铺当学徒,给青莲会派来找掌门你的。我只知道在田地里睡了一觉,就给大人捉住了。” 他伸手去揭开它的面孔,底下还藏着一张大汉的脸,“洒家要杀了你狗日的!余辰,整个南平城都毁了,都是你干的好事!” 狌牲体内的几张人皮各执一词,余辰倒有些迷惑。他印象里,还没有南平城的人敢这么嚣张,就连会长见了自己都要恭恭敬敬。 “你有种就说,我哪里对不起南平城了?” “你引来帝江,砸了整个镇子!你就算丹曦道的走狗,我要轰杀你吔!” 听着这只灵兽的诉说,他逐渐想起一件事情。 第一百七十四章 惹火烧身 第174章 惹火烧身 嗔长老找不到自己,兜兜转转跑了一大圈,居然在三圣窟丢下帝江。这招足以毁灭南平城,甚至会一同灭掉周边的城镇。 林承修回去看望他的门派,也没有必要了。 “你嘴巴不好听,给我滚一边去。换你来说。” 这大汉模样的狌牲皮对他如此不敬,没有留下的必要。反正少女那张面孔也知道事情经过。 他依稀记得最初的老师傅,给自己留下了一个狌牲女儿小虎。她一直想去皇城看看,出于回报师恩,也得弄清楚她的下落。 将大汉面皮抽出来、扔到一边去,他口中还在骂骂咧咧。豆蔻少女便抬起头,和余辰诉说南平城覆灭的经过。 “你跟我讲讲,这南平城给灭了,你当时在做什么,哪个人派你来找我?” 它瞳孔放大,眼里充满了恐惧。对于这样有灵智的灵兽,它也能理解恐惧为何物,是给嗔长老的动静吓坏了。 “我和药铺的人出去抓药,结果看见掌门你飞到半空中,丢下一只山那样大的灵兽。只有我们药铺的人活下来了,那里管事的小虎姐让我来找你。她说有人冒充了掌门,真的掌门会过来替我们报仇。” 听了这一大段话,他在脑海里缕一缕思路。 嗔长老丢下帝江,毁灭一片城镇的时候,居然用的是自己的外貌。变化神通不难理解,狌牲都会的把戏,何况是把耍人当作事业来做的丹曦道。 可如此一来,嗔长老就把他的名声毁了。挑选的城镇恰到好处,没有地衡司镇守,不会有巡游仙出来对付。 毁灭城镇之后,他多半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毕竟给自己用隐匿斗篷戏耍,一定心怀怨气。 嗔就是怒,他本就性格偏激容易发怒。拿自己的身份又干了什么“好事”,可就说不清楚了。 余辰也气得捶胸顿足,“就不该接触那什么贪长老、巡游仙,害得我名声尽毁。等消息传到地衡司,我怎么也洗脱不了和丹曦道的关系。” 因为他接受过易行云的灰烬,的的确确成为丹曦道的一员,只是不参与邪修的日常活动。 毁灭三圣窟城镇,加上可能到处闹事,这名声一旦传播开来,等候他的将是巡游仙的抹杀。 这正和他心意,巴不得斩杀自己,用诡异手段复活他的弟子。 “掌门,听管事的说你现在是大官人,能带我们去别的洞窟吗?这里到处都不安宁。” 他这才意识到,麒麟复苏的严重性。和静心估计的有些差别,恐怕不只是肺脏,麒麟的一身宝贝器官都蠢蠢欲动。 这一切的根本,或许正是嗔长老这一砸。帝江的躯体加上嗔长老的武力,能唤醒沉睡的麒麟也不足为奇。 看到那狌牲可怜的眼神,余辰举棋不定。他都不知道捕猎完成了,下一站要去哪。 三圣窟即将遍地灵兽,给复苏的麒麟搅得天翻地覆。在往上走,他就要替嗔长老背黑锅。 如此一来,最安全的去处竟然是贪长老那里。这婆娘到目前为止,对自己态度还行,愿意拿出利益收买。 相比其他连出个价都不愿意的,贪长老算为数不多的善人。 “你回去找小虎吧,就说掌门一年之内带她上皇城。至于给南平城报仇,我会的。” 他一时半会儿不想跟小虎接触。余昆和安森对他态度不错,但两人手上都沾满了血,杀人不眨眼,又遑论灵兽? 要不是和自己一块捕猎,遇上别的灵荒,他们多半直接绑回去做法器、丹药、傀儡,根本没有商量余地。 所以不跟药铺里这伙狌牲接触,是为了它们好。 望着它离去的背影,余辰只觉得有些惋惜。到头来,最惦记自己的居然是这伙灵兽。他们受过恩惠,还对他念念不忘。 “妈的,你这畜生好意思?我教化狌牲有功,但你这种没长眼睛的除外。” 他捡起地上那大汉的皮,将他放在半透明面版之后。它太过粗暴,见到冒牌的自己第一反应是过来寻仇。 何况狌牲本来就源自死人,拿它融合提升修为最合适。 一团皮肉贴合在面板后,与那半透明人影合二为一。从此人影有了皮肤,长出一副变化不定的面孔。 狌牲没有带来多大修为,因为这灵兽上限不高,对付没有脱胎换骨的修炼者到底了。 但它们的本领相当有用,可以变化外貌、修补皮肉伤势、模拟人类。变化外貌不算有用的本领,除非配合丹曦道特有的蛊惑术,不然很难蒙骗到人。 他需要的是模拟人类。和烛阴融合之后,修为一经提升,他发现自己相比人类,更像一个灵兽。 正需要狌牲的神通扮成人类,免得一出门遇上七八个猎家的。 “变化样貌,治愈伤势。” 为试探这本领的水准,他将真气覆盖在体表,使得皮肉发生变形。吸纳狌牲后,他的皮肉变得柔韧许多,竟然如同面团一般肆意变形。 很快,他变做一个姿容绝艳的女子模样。结合丹曦道神通,他变出一套轻薄纱衣,头戴发髻,长发落到腰间。 他又在脸上抹了一把,如同涂了最上等的脂粉一般。轻启红唇,他的口中发出妩媚的嗓音。 “老娘是贪长老,很合理吧。既然能冒充我,我就不能冒充别人?” 他又一把撕下脸皮,用真气改变全身的状貌,再用丹曦神通变出以假乱真的衣冠。 此刻,他置身于宽厚斗篷之中。整个人犹如一具尸体,体表白如冰霜,骨瘦如柴,双眼闪着红光。 整个人有两丈多高,腰间挂着一块玄铁令牌,灰雾笼罩着面孔。一开口,便声如洪钟、和巡游仙别无二致。 日后就算地衡司通缉自己,照样有办度过这段日子。巡游仙地位很高,别人一般不敢试探他。 那么就变作他的模样到处招摇撞骗,恐吓潜在的敌人,也是相当合理。如果有人被嗔长老骗到,也有人给假的巡游仙、贪长老骗到。 “巡游仙”就这样从地下飘走,飞向安森和余昆的方向。 第一百七十五章 开玩笑 第175章 开玩笑 獬豸位于地表之下,据说体型高大,体表有无数锋利犄角。它本领高超的很,据说吼叫一声,足以震碎仙气境修炼者的心肝。 当初将它评为二等灵兽,还有一个理由。就是在麒麟尚未复苏之时,獬豸一般成群结队出现,各个都保持着慵懒、嗜睡的状态。 假如手段得当,躲过它那威力奇大的吼声,即使是仙胎境初入的修炼者也能轻易捕获。 这样捕捉来的獬豸品质有限,它们懒得很,当然也和本体休眠、没有灵根供给相关。 捕猎獬豸,原本是旱涝保收的行当。正因如此,獬豸给捉的差不多了,数量稀少,并且捉来的大多品质一般。 麒麟复苏之后,它器官形成的灵兽才有了变化。它们的品质会有所上升,状态也变得活跃,正是安森所说富贵险中求的时刻。 “一个蜃就把你们弄成这样,要去抓苏醒的獬豸?” 他不禁打了一个问号。但是如果成功捕捉一只甚至是几只,他就能够将它们制成法器或者傀儡。 毕竟獬豸不是人体器官对应的灵兽,而且眉心用来辅助吸纳的墨点消失了。他借来丹曦神通之时,这种光芒将墨点清洗干净,不留痕迹。 除掉墨点到底是福是祸,他还尚不清楚。不过就看静心的表现而言,这枚墨点会趁着吸纳灵兽之时,辅助复活恶灵,倒也很有可能。 “你看到那人了吗?” 余辰接近洞窟深处,听见了余昆的质问。相隔不远,但他居然没有直接出手,声音带着颤抖。 这倒让他起了兴致,借助狌牲的神通,模仿出巡游仙的声音:“皇城巡游仙在此,皇上有命,速来接旨。” 他单纯想试探一下,狌牲的变形神通有多高的水准。保不齐日后就能用的上,虽然破绽相当多。 洪钟般的嗓音传遍地下洞穴,两个身影飞速前来,在余辰面前跪下。他们二人毕恭毕敬,丝毫不敢有半点不敬之意。 说着,余辰手中浮现出一副卷轴。他当着二人面将卷轴展开,假装阅读上面的内容。 这上面什么都没有,而且他没有去过皇城,没见过北秦国的圣旨长什么样。但就算如此,他们二人没有半点要反抗的意思。 就是真的巡游仙过来,颁布假的圣旨,恐怕他们也是这样的反应。 “皇上有命,安森、余昆二人与逆贼余辰同谋复活麒麟、助其登仙,罪孽深重。不知你二人可有冤情要说?” 灰雾之下,他看见两人以泪洗面,没有半点不从的意思。他不经意间笑出了声,差点给他们听见。 余昆突然跪地磕头,随后掏出一只龙爪,对准他的心脏。据说地衡司官人有以死谢罪的资格,可以借此保全家人。 但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们二人玩真的。他旋即上前一步,抓住余昆的手臂。 “大人,我自认对得起北秦。当年斩杀五遁宗邪修,我为北秦流过血,我为皇上出过力啊!可圣旨这样说,我怎有不从的道理。” 一旁的安森按耐不住,突然以肉眼难以跟踪的速度结印。即便不知道结印的效力,也知道这是要做什么。 “哪有那么多废话,赶紧自己寻个好去处,从彼岸归来还是好汉!” 两人正要自裁之时,一阵烟雾飘过,炽热的光芒从洞穴上方撒下。二人不约而同停下手中的动作,一齐用最难听的语言咒骂丹曦道。 同样是准备起了招式,这下是准备对“丹曦道”出手了。 余辰不紧不慢,从雾中走出,手里提着一个人头。见到他跟上来,二人便收回了招式,长舒一口气。 “我过来顺手就宰了一个丹曦道,这人嚣张的很,居然敢冒充巡游仙。你二位何必如此慌张,当面戳破他那伎俩不可?” 如果换成他,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真的巡游仙,他也要拼死一搏。他对于北秦国没有多大归属感,如果到皇城见了那北秦王,或许还要夺了他鸟位子玩玩。 两人如此恐惧,他觉得不像是演的。这回轮到他害怕了,巡游仙假若真让他背锅,给嗔长老犯下的罪孽负责,这下子可不是轻易能承受的。 安森瞅了一眼那变化出的头颅,语重心长地劝告,“即使质疑巡游仙大人,那也要先假装自尽,后面再去证实。但凡你对巡游仙和皇上不敬,给地衡司的其他人知道,以后有吃不完的苦。” 他只是笑笑,不可置否。 一个玩笑就这样结束了,给他留下一个深刻教训。那就是地衡司不可信,丹曦道不可信。一时合作可以,真把交情当回事就免了。 平时遇到危险,余昆可以不要命地过来相助。 可遇到地衡司那些大人下令,一切交情都是泡影。要命的是,嗔长老惹是生非已经让人误认了,在这样下去,很快就会传到地衡司那边。 巡游仙找个借口通缉自己,或者偷偷摸摸把自己杀了,做成灵荒的法器、丹药,都会有相当多的同行搭把手。 那位阴轮堂大人修为深不可测,三圣窟的人都怕他。同样,皇城那位坐鸟位的恐怕也修为不浅。所以在给他化解冤情和将他就地正法中选一个,地衡司的同行们肯定选择杀了他。 他和五遁宗、丹曦道纠缠过深,到头来还要借助邪修,想到这里,他不免发笑。 “走吧,我们不是要去捉獬豸吗。这次可得小心了,容不得差错。” 余昆脸上又浮现出笑容,他自尽时的屈辱与愤怒消失不见。望着洞穴深处那深邃的黑暗,他其实心里也没底。 獬豸平日那是没睡醒,真到它跟随麒麟一块醒来了,性质也许会发生很大变化。这都是没有前车之鉴的,只能赌安森做足了准备。 “大家都停下。在一里地之外,绝不可有半点差错。” 说着,安森从鳄鱼嘴里往外掏,拿出瓶瓶罐罐和一些符纸。他不晓得这些符纸有何用,但效力绝对不简单,都是不卖的极品。 第一百七十六章 禁忌之地 第176章 禁忌之地 接过安森的符文和瓶瓶罐罐,他发觉这里有蹊跷。从这些涂抹符纸用的灵兽血肉来看,它们并没有多少修为。 介于三等到二等之间,品质算不上头等。这样的灵兽质量如何,他心里有个数。但在关键时刻拿来使用,必然是有独到之处。 “捕猎之前,我就再说一次獬豸的本领吧。你们两个姓余的听好了,不能有半点闪失。” “这就见笑了,快讲吧,我等不及了。” 余辰洗耳恭听,这毕竟是玩命的活。貘兽都不见得管用,除非那个幻境世界是真的,这个地下世界是一个病人的幻想。 一个瓶子里钻出五颜六色的液体,余辰一看便知是子虚。猎家自有驯养灵兽的本领,虽然他们并不是最专业的,有专门的傀儡师和驯兽师。 这子虚形态极不稳定,一会儿变成头顶长满犄角、身体披着无数虚幻毛发的怪物,一会儿变成灰发中分背带裤的神秘男子。 这是灵兽状态不稳定,超出安森控制的征兆。麒麟复苏,连带着整个洞窟的子虚一起觉醒。 所幸子虚顶天了也超不过三等,没有余申侯这样的人从中作祟,不会有太大危险。 “这是獬豸。” 五颜六色的液体飘到半空中,在安森的手势操控下变化形状。它很快化作一只巨兽,身形如此巨大,以至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个犄角。 他们位于犄角底下,甚至看不到全貌。犄角看上去无比坚固,非简单手段能够破坏。 “这回不简单啊,它醒来了。” 富有经验的安森捻着胡须,说话中气不足。他仔细端详一阵这庞大的犄角,好像没有拿定主意。 要是就此逃离,回到玉陵窟余辰都能接受。这玩意过于庞大,光是一个角就看不到顶,它本体怕是动一下就天崩地裂。 獬豸还成群结队出没,简直无法想象它们的本事。以前獬豸陷入休眠,都震死不少试图捕猎的人。 如今它完全苏醒,本领将没有限制,估计本事不亚于蜃。蜃他们见到了只能跑,这要去捉住獬豸,难度可想而知。 定睛一看,犄角上长满了嘴和经文。细密的经文不能多看一眼,多看一眼脑子就要爆炸。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诅咒,看一眼之后经文就将刻印在眼球上,逐步钻入脑中。一眼之后,他的眼睛被经文缠满,无穷无尽的念咒声钻入头脑中。 “别动,小心点。” 余辰在咒文中听到这样一句话,便保持不动弹。顿时眼前一黑,他的眼睛瞎了一只,偏偏给经文诅咒的是魂魄还在的那颗。 到底还没有丹曦那样的本事,给安森摘下眼珠之后,他凭借萌头法长出眼珠,重见光明。 其实凭他本人的实力足以摘下眼球,因为他不再是单纯的人来,对于灵兽的种种神通有更强抗性。 不过安森还不得知晓这一点,他怎能想象到,有人在一个月之内实现修为突破。 “獬豸过于凶险,我就不再展示。每只有九百九十九张嘴,嘴旁边都是诅咒经文。这些经文不能用眼睛看,只能用耳朵听。” 耳朵听? 他看着那些瓶瓶罐罐,里面果真装着会动的耳朵。这是从灵兽身上拔下来的,并不完整,只有耳朵的本领。 “耳朵听,那不就中了它那些嘴巴的招数?” 虽然对于灵兽的招式有一定抗性,余辰也不敢对獬豸轻举妄动。它看上去声音很唬人,那是九百九十九只嘴巴的嗓门大而已。 他更有一种感觉,这灵兽不能凭蛮力捕捉,应该有十分刁钻的技巧。不然安森就会直接跑路,他向来谨慎小心。 “不,眼睛一目十行,看到的东西太多,就会祸害神智。而用我着符纸,就能从它口中听到禁忌。按照禁忌行事,方可躲过神通。” 对于麒麟,他有了更加完整的印象。肺部制造信仰之力,子虚利用信仰之力,獬豸创造禁忌,约法三章。 将它们集合一起,就能创造一片独属于麒麟的王国。麒麟自然还有其余脏器,若是尽数复苏,这些本领聚合一起将产生质变。 “若是我们违反了禁忌,又会怎样?獬豸听说平日是二等灵兽中的末流,它的禁忌是否能用真气抵御?” 地下向来有一力破万法的说法。只要武功修炼到极高境界,凭借手脚功夫就能举世无双、无人能敌。即使再诡异的神通,也难以对境界压制的敌人奏效。 听了这话余昆却摇了摇头,“我捕捉寻常灵兽相当简单,不管它有多少变化,直接揍一顿便是。但獬豸已然和麒麟连接了因果,修为不可估量。” 他回忆起混元武馆,上面的元瞳师傅将身子与混元眼连接,短时间内获得了脱胎换骨般的修为提升。 那么獬豸同样如此,本来就算麒麟犄角所化。伴随麒麟本体的逐步苏醒,獬豸的因果逐渐连上麒麟,修为随之暴涨。 由此一来,凭借蛮力硬解禁忌就成了无稽之谈。必需掌握安森所说的禁忌要领,才能顺利捕捉到它。 獬豸体型巨大,但有法器天罗地网,再大的体型也能装进去。 “姓余的,把符纸贴在耳朵上,学我一样结印。” 讲解的功夫,安森顺便把符纸涂好了灵兽血肉。这样的符纸有独特功效,能使人从万千声音中保持理智,分辨出真正要听的声音。 只要从九百九十九张嘴巴里听到禁忌的关键,不去违背禁忌,就有捕捉獬豸的机会。 “你们无需紧张,但凡无人搅局,我们应对好它的禁忌、摸到它身边,就能一网子捉住它们。我十拿九稳,不会有差错。” “老东西,多少年没有捉过獬豸了,还是醒来的獬豸,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余昆和安森像是很熟的样子,他们攀谈起来。听着二人的插科打诨,余辰心中的恐惧也随之冲淡。 拿起捕捉灵兽用的天罗地网,步入最深处的洞穴,余辰双手结印,听到了来自獬豸的声音。 “诸位好啊,能陪我来玩玩吗?” 第一百七十七章 黄泉路 第177章 黄泉路 身体庞大的獬豸,居然有孩童般的声音,这到出乎他的想象。他很快回想起见到的那副模样,九百九十九张嘴,每一张都是人类的样子。 有些灵兽会吞噬人类魂魄提升修为,这些也许是獬豸吞噬的亡魂。而关于它的诸多禁忌,正出自这些亡魂口中。 “不要在九百九十九个声音里迷茫,听声音最大的那个。如果它要和你进行沟通,无论提出什么条件都不能回应。” 安森和余昆的声音十分特殊,毕竟这里只有这两个正常活人。给的耳朵符纸就派上用场了,若是没有强化听觉,多半会迷失在繁多的呓语中。 越通往洞穴深处,余辰感到刺骨冰寒,是难以用功法削减的寒冷。他听说彼岸入口位于世界的下端,不禁将这股寒潮和它联系起来。 结合北秦国修筑洞窟到此为止,再也没有向下发掘,他推测出一个原因:麒麟隔绝了人间与彼岸。 但他没空管那么多,专心倾听獬豸的禁忌话语和安森的指导才关键。安森十拿九稳,那么禁忌只要尽可能遵守,就能接近獬豸的身边。 眼前的一切扭曲起来,正在不停变化,看的余辰眼花缭乱,无法找到余昆和安森的位置。 “到獬豸角下会合,在此之前,各走各的路,什么招式、本领都少用。小子们,祝好运。” 说完,就再也听不见安森的话语。恐怕他也对禁忌知道得不多,或者是不能透露。能依靠的,只有獬豸的嘴巴了。 “我好冷啊,大哥哥,能给我一件衣服穿吗?我给你们带路。” 他不敢直接用肉眼观察,而是借助真气摸索大致的状况。因为眼睛是防御力最差的五官,接触的信息却最多,非常容易给某些诅咒套住。 真气感应出一片画面。身前没有什么小孩,只有空无一物的走廊。但画面并不稳定,时不时从前面窜出一个倒影。 无论如何,不搭理它的话就行了。遵守禁忌,并不意味着直接和这些嘴巴沟通。 “诸位好啊,能陪我来玩玩吗?” 小孩的声音再次出现,他才放下心来。说明自己没有产生各种意义上的“沟通”,没有触犯最基本的禁忌。 他初步判断,禁忌会一口气说出大部分,然后他可以借此避免来自獬豸的攻击。不然走一段才说出禁忌,他也许刚听到禁忌就触犯了。 “这条路很长,叫黄泉路,走到尽头你会死的哦。” “我知道你们很怕,这里离彼岸很近,你会想念人间。但请不要回头,过来陪我玩吧。” “别停下来,快点走,不然我就送你个惊喜。” “别摸墙,墙上有坏东西。” “祝你好运,快来找我玩吧。” 接下来,就是小孩不断回响的笑声,声音在逐渐变小。看来禁忌已经诉说完毕,等待他的就是遵守禁忌、抵达獬豸角下。 獬豸说了一堆废话来吓唬人,有用的线索倒是没多少。充其量,就是别摸墙,不能停,别回头,不走到底。 真气中的视野变得清晰,眼前出现一条曲折小道,上下左右都是墙壁。他还站在黄泉路外侧,没有进入这死亡之路,还有时间思考。 这里他的神通有用,但不完全有用。接近彼岸,使得他全身都在发抖,那是灵魂深处的恐惧。 好像用各种神通,都会有不小的副作用。他观察到自己肩上三把火十分微弱,快要熄灭。一旦过多消耗了真气,三把火熄灭,他很有可能直接给带到彼岸去。 为此他用武功非常谨慎,安森的告诫不无道理。 在黄泉路口,他分析起这些禁忌来。 不能摸墙,在他看来,就是控制身体别用手碰就好了。换做一般时候,他就把手砍掉。 可一方面偶尔要结印,以保证耳朵符纸生效。控制住手就行了,别乱碰就好。 至于后面的不能停,对他而言毫无意义。如果不是对神通武功有限制,他会直接用黑足功瞬移进去。 不能停,更像是亡魂总结的经验。也许它生前停下来,发生不得了的事情因此而死,所以会这样告诫。 在麒麟面前,他和一般凡人区别不大,这样的禁忌能遵守则遵守。 “别回头,我后面有什么?” 在黄泉路外,他回头看了一眼。安森和余昆消失不见,身后是深邃黑暗,没有尽头。就算不想捉住獬豸,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至于进去之后,回头会发生什么,他能猜个大概出来。麒麟利用取舍之道,以告知禁忌为代价,换取违背禁忌的可怖惩罚。 又或许一旦进去又扭头,会瞬间识破麒麟和獬豸的弱点,它不能让人这么做。 何况接近彼岸,管它什么路都不能回头。肩上三把火中的两肩火,一扭头呼气,很有可能就会吹灭,到时候又要给彼岸带走。 “妈的,我为皇上出过力,我为北秦立过功!小屁孩滚啊,邪修就该去死!” 余昆的声音仿佛从千里之外传来,空灵而幽深。他知道这位侩子手表面上不好惹,杀人如吃饭喝水,对人命毫无怜悯之心。 大约也碰上了小孩的禁忌提示,可他似乎将安森的提示抛到脑后。也不知道他那边是怎样的禁忌。 但他有心结,越是表现出暴躁、易怒、无情的一面,越是在掩饰他除掉邪修时的挣扎。 在他看来,余昆并不是真的漠视人命。之所以一直提到他嗜杀的个性,多半在掩盖他当年的遗憾。 不再有禁忌的提示传来,他确信没有更多的禁忌,望着这条黄泉路,义无反顾地走进去。 ----------------- “讲完了吧,都给我死!” 出现在余昆面前的,是一条宽阔无比的道路。两侧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道路尽头隐约显出一个道观。 正是五遁宗。 道观附近看上去一片祥和,男女脸上洋溢着笑容,不少老人背着孩子在街上玩耍。如果不细看,好像置身于当初那个繁荣昌盛的宗门地盘。 只有孩童脑门的红印,老人胸前染红的布衣,和来往男女身上的腐臭,才让他意识到这里在彼岸附近。 “官人啊,俺们安居乐业,这日子巴适的很。你们要带他去皇城做官吗,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第一百七十八章 破解 第178章 破解 “对了,老东西说不能沟通。看见这群邪修我就心烦,该死的玩意。” 他熟视无睹,一路往前走。身旁不断有活死人靠近,他们带着常人无法生存的伤口,却悠然自得,按照过去的样子生活。 整个五遁宗统领的镇子不像是邪修地盘,简直比地衡司的地方还要好。他不禁有些动摇,脑海里涌现出当年的回忆。 没有错,只要信奉五遁宗的人间神仙——余申侯,都能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 在这里修炼者不能随意杀人,五遁宗门下子弟不分高低贵贱,都是余申侯的家人。他们理应相亲相爱。 有这样的宗主,他们对北秦王愈发不敬,连带着二十八仙人的祭坛也荒废了。当务之急是遵守禁忌,接近獬豸,但脑海里的血腥回忆永远不能散去。 他们明明不信二十八位仙人,却在这里安居乐业,生活富足,简直把镇子建成了仙界。 “不可能,都是假的。只有把你们都杀了,北秦国才能恢复安宁,二十八仙人才会继续赐福我们。” “就算真的过上好日子,那更要将你们彻底杀光,不能给百姓留下这样的念想。不然谁他们都跟着余申侯走,谁还位二十八仙人供奉香火!” 愤怒充盈了他的胸膛,但很快就压抑下来。他知道此行有任务,沉溺于獬豸产生的幻象只会迷乱心智。 过去的他,见到妇人来劝说时就已经动手了。想的越多,办事越慢,这是在地衡司刑部办事的经验。 从铁石山庄出来,他就认定了日后的路——成为北秦国的一把剑,斩尽地下逆贼。是非对错,留给北秦王和二十八仙人决断。 于此同时,他听见了另一边的动静。那是通往獬豸秘境的另一条道路,余辰所走的路。 ----------------- “取舍之道,关键在于取舍二字。这世界上可没有轻松的事情,凡是都有代价。” 他猜测獬豸强大,但没有那么强大。不可回头,也许是一种双向禁忌。不仅在限制来者,也在保护它的弱点。 许多灵兽都有关键弱点,但凡给识破,对付起来就相当轻松。典型的就算麒麟的皮屑,子虚。 它的弱点是只要足够低估它,那它就脆弱不堪,普通人都有一定机会捕捉它。不能回头,会不会是只要回头看,就会识破獬豸的弱点? 不回头,自然就不会触犯禁忌。但由此来者也发现不了,隐藏在禁忌之下的秘密。 他笃定这一点,即使不需要任何的神通,也能轻易满足禁忌规矩,也能看到它要隐藏的真相。 望着黄泉路外漆黑一片的空间,余辰下定了决心,他想耍一下这獬豸。 只见余辰站在黄泉路口,转过身,倒退着走进了黄泉路。 一能防止违反禁忌,同时他能看清楚,獬豸借助取舍之道究竟要保护什么。 余辰慢慢地走,时时注意不要摸到墙壁,抑或是被东西绊倒。这里所有的神通抑或是武功都被抑制,就连灵兽的那部分身子也有些不听使唤。 换做其他人,适应这样接近凡人的身体也许有困难,但他不一样。貘兽幻境中,他就是凡人,还特意为日后回归现代保持凡人的习惯。 黄泉路上,偶尔冒出一些看不清的玩意,听见不该听的噪声。獬豸身上的亡灵大概埋伏于此,尝试各种方式吸引注意。 他主动挖掉了眼珠,耳朵附着了符纸上的灵兽之力,丝毫不惧这些小把戏。 等他走了大约一里地的时候,动静忽然大了起来。黄色的水滴慢慢从头顶渗下,滴在他面前,某种程度上也是背后的路上。 一阵潮湿的气息飘过,液滴凝聚成一个尸体。不断有子虚涌入黄泉路,变化出特定的形状。 不消多时,熟悉而又陌生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是她,弯腰低头对余辰说话,头顶的白发愈发多了。 “儿啊,妈眼睛花了,背也驼了,咱这日子越难越难过了呀。可只要有你在,妈再苦再累也有个盼头。” 很快,这个人形就僵在原地。余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到“母亲”从一具无名死尸,变成他母亲的模样。 他对于母亲和现代世界的一切,都没有多少抵抗力。但凡没有想到这个歪门邪道,无意中应答了“母亲”的话语。 他将万劫不复。很明显,这里就是彼岸与人间的交界处,有一股引力在将他拉入彼岸。獬豸只需要稍稍动手,就能送走他本就被压制武功的身体,夺走魂魄。 识破了獬豸的诡计,取舍之道的副作用由此显现。那人形子虚忽然闪开一条道,露出它背后的东西。 意识到了什么,他朝着面前的方向飞速前进。黄泉路走到尽头必死无疑,结局就是由此堕入彼岸。 而他面前的,是长着九百九十九个嘴巴的犄角,獬豸那庞大的身躯。 不知道獬豸利用了何种神通,地下的空间发生了扭曲。他踏入黄泉路口后,身后就只剩下无比深邃的黑暗。 这黑暗就隐藏着獬豸本体,它扭转空间,让黄泉路口变成本体所在的巢穴。 多谢它提过一句,走到尽头你会死,不然他也许在破解禁忌的沾沾自喜中,慢慢走向自己的死亡。 只要遵守禁忌,看到隐藏在扭曲空间里的真相,他就能接近獬豸本尊。而黄泉路货真价实,等以后成为半仙或许能一探究竟,但现在就是死路。 这个“母亲”绝对不是现代的母亲,他确信自己没有病。獬豸利用了取舍之道,需要借助各种手段让自己和它们沟通。 这样的手段极其高明。若是成功扮成捕猎者不得不回应的对象,就达成了沟通的条件。 如果没有成功扮演,闯入者不会中招,很快理解背后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大概就会像个莽夫一样,不管三七二十一硬着头皮走下去,躲开一直尝试互动的东西。 这样黄泉路又有一位来客了。 明白这里的端倪,余辰默默走向那模仿成母亲的子虚,朝着獬豸本体走去。 “不好意思啊,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就是手痒痒的。” 他没有半点沟通的欲望,眼中闪着愤怒的血光。 第一百七十九章 抵达本体 第179章 抵达本体 他能闻到子虚的怪味,它拼凑出的身躯非常敷衍,一股臭味和死人无异。而且皮肤在缓缓蠕动,七窍流出五颜六色的黑泥。 “余辰,妈妈爱你哦。” 九百九十九张嘴一齐发话,用几近肉麻的语气,呼喊余辰的名字。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按耐不住心中的愤恨。 堵在黄泉路口的“母亲”不断扭曲身体,变作各种各样的人物。每变化一次,身子就变大一分,有拦住黄泉路口的趋势。 团聚成一块的子虚声势骇人,发出令人无法忍受的噪音。不能用神通,子虚的弱点因麒麟复苏不再有效,但他眼里的愤怒没有半点变化。 以母亲的名义欺骗他,这是他不能容忍的底线。 在捕猎獬豸之前,他只觉得难受。母亲经常被各种灵兽拿来诱惑自己,可真正的她,却在那遥远的地上。 余辰望着子虚,一把冲上前去,看见被五彩黑泥包裹住的一张人脸。这张人脸尤其怪异,它长得和母亲一模一样,旁边出现的却都是古人模样的尸体。 “难道母亲已经死了,她的尸体也会来到彼岸?” 他很快就发现这个想法的可笑,毕竟完全不可能。他们一定都好好活着,在头顶那遥不可及的地方。 “刺啦” 将手伸进黑泥和人体的堆积物中,一把抓住母亲的脸庞,往外一拽,扯出来脸皮和一坨五彩斑斓、蠕动不止的子虚。 接触到他冰冷的身躯,子虚四处逃窜。 那不只是一张脸,居然是完整的一副尸身。余辰默默地看母亲模样的尸身倒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什么。 “假的,还是假的。母亲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我距离成仙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它无非想要我和‘母亲’搭话,达成沟通的条件而已。” 将母亲和其他堆叠的人体分离开来,其余的尸身在子虚的刺激下爬起,试图扒拉上余辰的身体,将“母亲”收回。 他只是将手插入一个头颅中,朝着两边一撕。连续撕开几张面孔,子虚全部逃走,没留下一点痕迹。 将母亲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抬起,装进手里的网兜。这天罗地网里面的空间大得很,不知道能装进多少东西。 而且极其听从主人的命令,除非有特殊的结印手势,不然无法随意取走里面的东西。因而它能将“母亲”好好保护着,虽然也许是个虚假的希望,那多少也是个盼头。 “或许两个世界的时间并不同步,所以母亲已经死了?这是彼岸的死者?” 脑海里又出现这样的臆想,他猛地将手插入头里,拽出一段。这样就好多了,他感觉神清气爽,也不再反复思虑这种不切实际的问题。 提着网兜,他来到獬豸犄角之下。三尊巨大身影如小山一般,绵延到头顶看不见的地方。 獬豸一出现就是三五成群,它们一齐长大了论千计的嘴巴,朝着余辰灌输无穷无尽的呓语。 但他只是站着不动,丝毫不理会耳畔杂乱无章的声音。他发现接近獬豸本体一段距离,禁忌就难以生效。 它自带的气息能屏蔽自己的禁忌,因为也同时保护了接近它的人。只要不用耳朵同时接受所有声音,不用眼睛注视经文,在它身边都相当安全。 “这么还没出来,两人不会死在里面了吧?” 通往獬豸的路充满禁忌,而且最险恶的禁忌是不能轻易用神通。意味着他们受伤只能撑着出来自愈。 在禁忌之地出没的子虚都不可小觑,失去弱点的它们,对付起来普通人那也是强而有力。 “年轻人就是太气盛,是非曲折,交给仙人和北秦王做决断就够了,哪有我们的事。”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朝声音方向看去,只见安森左手拎着网兜,右手拎着一个不断冒血的头颅走来。 那个头颅依稀能看见灰发中分,显然就是余昆。不知道他究竟遭遇了什么,居然在里面动用了铁躯武功,最后只剩下一颗头颅。 他一被带到獬豸跟前,血肉迅速从脖子底下蔓延,长成一副新的躯体。对于仙胎境而言,肉身是可以随时再生的,只要魂魄没有太多残缺。 否则即使修复好了肉身,那也只是一大块死肉而已。 “彼岸是人死后会去的地方,我看到了当年的五遁宗,还有···他!” 说着,余昆手指着余辰的方向。 “我知道了,他就我放走的小孩。呵呵,真是蹊跷,一个邪修的孩子居然阴差阳错,来到了地衡司?” 他大概清楚,余昆在禁忌之地看见什么了。他也许回到了杀尽邪修的时光,在遵守禁忌、通过这片地带之外,还和禁忌之地的亡灵做了沟通。 如此一来,他触犯了最大的禁忌,身体遭受重创。不知道他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就为了看过去的回放? “我就算是邪修的孩子,那有如何。我已经斩杀很多次余申侯恶灵,和他划清界限了。” 本以为余昆这死命效忠于朝廷的忠臣,知道邪修的消息会出手杀死自己。但他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反而在一只鳄鱼嘴里翻找网兜。 “我知道,你之所以没有再信邪修,那都是因为我。彼岸和人间可不一样,只要付出代价,我足以实现愿望。” 子虚、蜃、獬豸伴随麒麟本体苏醒,它们的活动范围已经不局限于本来的栖息地。所以这里也有子虚、蜃的神通也不足为奇。 麒麟器官的神通一旦聚齐,就能产生可怕的变化,足以达到地底下最强的境界,是行走于人间的仙兽。 所以能给他实现愿望,倒也不足为奇。于此同时,余辰发觉他背后那一团仙胎不见了,一直跟随他的恶灵也无影无形。 “小东西,你的修为会因此倒退,而且提前变成秽土身。就为了从过去救人,你至于吗?” 余昆拍了拍余辰的肩膀,“这笔买卖,可比在你家店里划算多了。我倒要看看,究竟谁是对的。不过你也不必感谢我,以后你就知道了,不如死在当初比较好。” 第一百八十章 捕猎獬豸 第180章 捕猎獬豸 从禁忌之地出来,余辰感觉他整个人的神情都大不一样。再也没有那种明显的凶气,眼神变得平静如水。 他好像了却了一件心事,为此献出了整个身体和仙胎。这样做就算修补好伤势,也会极大程度损害魂魄。 在彼岸附近这样的地方,魂魄都极不稳定,很容易受损。他这样贸然与獬豸沟通,还主动许下愿望,能保命就算他运气好了。 “你到底许了什么愿?” 在捕捉灵兽之前,他十分好奇余昆究竟做了什么。他说看到了过去的事情,多半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自己的过去。 “你不需要知道。只不过让你忘记了一段记忆,不要去试着想起,不然···” 话音刚落,他就发现自己记不得儿时的一段记忆。准确的说,是在地下世界,搬到三圣窟之前的记忆。 那段日子他应该在五遁宗,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得而知。 就像有一段阴霾笼罩在脑海里,永远挥之不去,看不到隐藏在其下的真相。他不自觉地想去摸清楚,忽然感觉一阵晕眩。 “老弟,这关键时刻,别陷在回忆里了。” 从余昆手中传来一股热浪,这才将他从回忆中唤醒。他明明记得余昆和自己说过什么话,又全然抛掷脑后。 不过也许是一种自我保护,让他忘记了应该忘记的事情。以后等自己境界提升了,自然有的是机会找回去。 当务之急是捕猎灵兽,然后趁早溜回去。麒麟复苏分阶段,在上头派人镇压之前,麒麟复苏到他们都无从抵抗之后,这段时间万万不能待在这里。 “听我号令。天罗地网,起!” 三人一同铺开网罩,分别锁定了一只獬豸。他这才发觉天罗地网有多么强大,它很快随着獬豸一同延申,直到形成一个幻境、将獬豸彻底包裹住。 由于幻境隔绝了獬豸与麒麟本体,它很快失去了反抗的力量,给封印在网兜无穷尽的空间中。 除非他们念出特定的密语,不然獬豸永远挣脱不了这坚实的囚笼。 他估计有二等灵兽的品质,而且是其中的上乘。只可惜那个人影头上没有长出角来,不然他会直接将獬豸吸入体内。 望着高不可及的网兜,余辰这才发现,獬豸就只有一个硕大无比的角而已。如果复苏到下一步,獬豸就无法捕捉,它下面连着麒麟头颅。 网兜将獬豸与外界隔绝之后,脚底传来一阵响动。响动规模奇大,不只是脚底与彼岸接近的这块地方,好像整座洞窟都受到波及。 “它的角给拔掉,麒麟快要复苏了。走,不能留在这里。” 安森说要走了,那情况绝对不乐观。余辰随即念出特定经文,双手飞速结印。小山丘一般高的犄角被网罩压缩,渐渐变小。 等到獬豸缩小到他们足以手握的地步,就可以带着逃出这片区域。毕竟这是麒麟的地盘,又十分接近彼岸,说不准会发生什么意外。 “彭” 洞穴上端,沉重的声波骤然荡开,钻进每个人的脑海。这是巡游仙的令牌,其威力之大足以使人思绪紊乱,久之则会对魂魄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 三人一首一个网兜,拉着一条鳄鱼石雕在地下挖洞。来时的路不再安全,很有可能遭遇前来镇压麒麟的巡游仙等人。 捕猎如此危险的灵兽,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现如今獬豸比较稀少了,而且伴随麒麟复苏,它和麒麟本体建立了因果。 捕猎它的行为若是给上面知道,那一定不会容许。稍有不慎就危急整座洞窟,麒麟一旦苏醒,还会引起彼岸的某种变化。 “让我在前面,我和四脚蛇通过气,知道地下怎么走最快。” 于是另外二人随之撤离,让他在前面用武功挖洞。他不再需要用蛮力挖洞,一边将真气灌入土壤,一边在地下释放烛阴的幻境。 幻境之中,空间都会发生扭曲。不断开启和解除幻境,他们得以在地下飞速前进。但余辰的目的地并不是来时的出口,而是一个洞府。 他记得在四脚蛇四通八达的洞穴之中,有一个五遁宗老祖留下的府邸。他自认为凭借仙胎境水准的速度,完全无法阻拦前来镇压麒麟的人。 如果这帮人要和自己会一会,那绝对没有好下场。最好的结果,是和五遁宗老祖残魂通气,把这追兵做掉。 他估计自己要上地衡司通缉令了,嗔长老做的过火,但以他们的伪装和蛊惑水平,绝对能骗过所有境界低于他的地衡司成员。 大概要上通缉令,那还不做一些出格的事,这通缉令不就白上了。 “要往哪去?这路可不是来时的。” 身为老师傅,安森一向小心谨慎,余辰是知道的。但现如今他没有别的想法。他怀疑是巡游仙闻着味来了,见静心没有办成事,亲自来捉拿他。 所以必需引来同等水准的修炼者,才能拦住这样的大能。如果追兵不是巡游仙,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一路破开层层岩壁,眼前豁然开朗。那是宽阔无比的殿堂,一个寻常房屋大小的炼丹炉出现在眼前。 “这是哪里的府邸,余辰你当真认得?” “我不认得,只是从四脚蛇那里知道的。余昆应该熟悉。” 余昆只是笑笑,没有直说。 他知道这位比自己更了解五遁宗,毕竟当初杀光所有邪修的活,就有他的一份力。他的意思很明显了,想借机引来旦阴子魂魄,来阻拦背后镇压麒麟的追兵。 余申侯显然是这位祖师爷门下徒弟,他都会的神通,祖师爷应该也会。就帮百事通一个忙,魂魄就此彻底消散,他是不信的。 “弄出点动静,把这儿的主人震醒就行了。” “这是邪修的洞府啊,余辰,就算把后面的人拦住,我们回去之后去哪躲?” 安森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栗。他一路上没有反对,但引出邪修老祖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预计。 “一切都归我。我在此殿后,你们先走就行。反正我要被通缉了,所有的黑锅我来背。” 第一百八十一章 勺子杀人魔 第181章 勺子杀人魔 临走之前,余昆回头望去,他还依稀记得余辰幼时的模样。救下这个后辈,用修为抹去他的记忆,在他看来相当值得。 “这小子身上的因果太多了,怎么你也想插一脚进去?” 窥见五遁宗遗迹中有一些动静,安森拉着余昆离开,以免遭遇复苏的恶灵。他能感受到这里有强者的气息,虽然还未显出身形,但再晚点走就出不去了。 “这么多人都在他身上押注,我做不得?哈哈,我倒要看看,这众多门派养蛊出来的灵荒,究竟能长成什么样子。让他忘记了五遁宗的因果,也算是为北秦国出力了。” 见到两人远去,余辰却慌了神。洞穴之中,一直有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四处乱窜。 总之这里一定还有“人”,因为摆设和上次见到的大有变化,像是还有人继续使用炼丹炉的样子。 他顺着发出动静的来源寻找,看到来者还弄来了一批药引,他们被拨皮抽骨,只剩下人形的残渣留在角落处。 五遁宗剩下来的人就是彻头彻尾的邪修,拿人命炼药,尤其喜欢找无家可归的青年。假装给人衣食,实则养起来等待炼药。 把人当成牲畜,几乎成了所有门派共同的特征。区别是用什么人,用多少人而已。 “我知道这里有人,别躲躲藏藏的,我要和你谈条件。” 与想象中不同,这里的人并不是旦阴子残魂。救下外号百事通的孙辈之后,五遁宗老祖好像真的魂归彼岸了。 那又是谁占据了这个洞府?他心里不禁有个问号。但是没空钻研这个问题了,追兵很快要到来,他要尽快逃跑。 烛阴神通恢复得差不多了,为防止追兵干扰,他打算将障目符纸一次性用完。用来制作的灵兽足有二等,对付仙胎境的敌人不成问题。 他从网兜里抽出一张巨大符纸,在上面涂抹散发蓝色荧光的血肉。符纸随之膨胀起来,一阵雾气蔓延开来。 由于他是符纸主人,雾气并不会对他产生干扰。但对于能感知到烟雾的一切眼睛,它都有着十分强力的作用。 多看一眼,诅咒就会附着在眼球上,向全身蔓延。诅咒的初步效力是身体乏力,各种本领效果衰弱。 这就足够对付追兵了,跑了这么远,强者应该在处理蜃兽和其余獬豸,派来捉人恐怕没有这么强。 “人有三身,你是其中之一!” 烟雾覆盖到某个角落,忽然传出一声古怪的呓语。于此同时,他右臂的皮肉之下,一条疤痕隐隐作痛。 他终于知道是谁在这里了,灵荒的尸体之一。可这人有什么来头,会何种神通,他一概不知。 总归在五遁宗那一套的五种神通,水火雷风土。在这个世界居然有雷遁神通,他觉得十分蹊跷,当初见到这样本事的时候,他就有一个猜想。 地下世界源自地上,所谓雷、日月星辰的词汇,都是从地上传下来的。所以他一定有回家的希望。 “别什么三身了,我听不懂你说什么。地衡司来了,我就得死,你个恶灵别想有来生!” 恶灵不再具有人类的完整理智的情感,如机器一般,只为了执行生前的一道执念。比如灵荒之躯体的尸身应该都想要追魂索命和借尸还魂。 那么在实现执念之前,它们会尽一切力量达到这个目的。比如背后有追兵,恶灵多半会先处理掉追兵,再亲自来追杀自己。 “啪!” 一个湿漉漉的勺子朝他面门飞来,余辰丝毫不慌,因为真气护壁几乎一直存在,除非他筋疲力竭。 勺子视若无物,直接拍在他的脸上。一串电流从皮肤表面流经身体,电得他一阵酥麻。 又是取舍之道。恶灵最大限度降低威力为代价,让他的攻击无从抵挡。虽然只是一把沾了水和电的勺子而已。 一个不男不女,显然是拿多具人体拼凑成的人出现在雾气中,一摇一晃地向他走来。恶灵显然中招了,障目符纸让他视野受遮蔽,身体变得乏力。 可他掏出勺子的动作一点都不受影响,只见面前又飞出一个勺子。直直拍在脸上,烤焦了一块皮肤。 这种程度的伤对他来说,简直和挠痒没有本质区别,瞬间就能恢复。但他隐约察觉到,皮肤上多了一些东西。 是两个字符,显然是某种诅咒经文的一部分。对方每每投掷一次勺子,命中之后,就会印下一个字。 当咒文完全刻印,将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取舍之道也不是你这样用的。雕虫小技。” 他仅剩的眼睛里燃气火光,一道锐利激光穿透浓雾,直击恶灵那副躯体。点燃了一片朽烂皮肤,结果污水从伤口流出,火焰瞬间熄灭。 五遁宗的五种遁术千变万化,轻松瓦解了他的攻势。想借助光热对付一般恶灵可以,但这只五遁宗恶灵有了躯体,魂魄的防御力大为提升,还不再怕火光。 自己有的是办法处理掉它,可惜有追兵在后头,他还需要借助这恶灵作掩护,来观察情况。 一个暂时不致命的恶灵,可以有很多用途。 急匆的脚步声后,他看到一列追兵来到洞府门口。为首的带着戌字挂牌,浑身铁皮甲胄。 地衡司一共分了甲到癸八个品阶,相比自己的壬阶,带头的实力也强不到哪里去。果真同想象中那样,主力去镇压灵兽了。 “逆贼余辰,惊扰麒麟,屠戮百姓,理应处死!他就在这里,把他给我···” 刚说完,追兵尽数倒下,一时半会儿起不来。在雾气散尽之前,除非他们及时挖掉眼珠、动用神通治疗伤势,不然很难恢复。 不知何时,五遁宗恶灵来到跟前。他手握一柄崭新的铁勺,空气中呼呼作响。余辰懒得躲闪,看着勺子如疾风般掠过,轻轻地在他脸颊上来了一下。 他并不理会这一勺子,只是望着那一地的追兵,“这么快就把嗔长老的罪责安在我头上了,真是活该啊。” 第一百八十二章 灵荒 第182章 灵荒 障目符纸还是有极限的,它不过是灵兽血肉制成的法器,能拖住这几十号人都是问题。 这伙人修为低了一些,但细看才发现装备相当精良。才让他们身体乏力几秒钟,就陆续从地上爬起。 特质甲胄似乎有防毒的作用,使得符纸效力大为减弱。 “你给我断后!” 见着恶灵拿起一根新的勺子,附着上五遁神通,余辰就冲到它背后、一把扛起这具胡乱拼凑的肉身。 用力一丢,恶灵给扔到人群之中。一根勺子稳稳当当从雾气中投出,砸在他脑门上。 不过是身上多了几个印记,等修为上来了很容易洗脱。只要不积累太多,目前的勺子诅咒没有多大影响。 一队兵马从地上站起,挥舞着武器朝余辰身后冲锋。他不知道四面八方有无追兵,但时间紧迫,只能先行跑路。 恶灵的修为很可能和自己处于同等水平,缠住地衡司的追兵应当不是问题。 “他妈的,这家伙还勾结了五遁宗?” 人群中一阵骚动,近十根长矛同时捅进恶灵体内,将它扎成了刺猬。这恶灵依旧不痛不痒,被捅穿的右臂举过头顶,手中凭空多出一把铁勺。 恶灵如连珠炮似的念出一段经文,铁勺随之闪出一道绿光。它脚底的土石开始下陷、开裂,由尸体炼制的脆弱身体微微摇晃。 出于本能,它调转了取舍之道的内容。勺子不再灵动快捷,反而变得沉重。 它浑浊的眼球环顾一周,将手臂轻轻放下。这勺子仿佛几千斤重,一下就将铁盔砸得凹下去,只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惨叫。 人头攒动中,一根勺子轻飘飘地飞出,在围着的人头顶各自点了一下。这一击不要紧,几十号人瞬间给碾成碎末。 “土遁神通和取舍之道?有点本事,但敢和我留桦蔷拼,你有这个实力吗?” 自称留桦蔷的头领撤下头盔,露出里面一颗龙头。炽热气息凝聚在嘴边,对准了肉体被捅穿的恶灵。 他见过太多用尸体炼化的傀儡,它们的共同特点就是身体脆弱,一击即散,尤其怕火光的神通。 霎时间万籁俱寂,洞府开始摇晃起来。恶灵挪动勺子的速度并不快,他有充分的时间蓄力、瞄准。 在恶灵的勺子挥出之前,他的龙息武功早已蓄力完毕。嘴里火球的高温将他身体融化,蓄力对于肉身也是煎熬。 “呼!” 红光一闪,恶灵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和一只完好无损的手臂。手上不断冒着水蒸气,上面附着的水膜消耗殆尽。 不知何时,恶灵在手臂上附着了水遁神通,在炽热高温下保住了手臂。留桦蔷却状态不佳,他的头颅形如枯骨。 皮肉焚烧殆尽之后,他露出一副古怪的身体来。头颅里只有一群蠕动的虫子,和些许碎肉构成一个接近大脑的器官。 不仅如此,他的伤口长出的不是人类的血肉,而是一段莲藕皮。很快,莲藕上自行雕琢出人脸。 恶灵这只右臂手指一动,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柄勺子,丢向留桦蔷的头顶。他振臂一挥,拳头直击看似脆弱的铁勺。 他脚底的土地被压得四分五裂,整个人给压到地底下去,沙土迅速从四面八方掩来,将死去的兵马埋葬于此。 只剩下手臂完好的恶灵撑着骨头架子,缓缓走向炼丹炉,从里面捡出来五个童男童女。 一阵令人恐惧的动静过后,骨头架子填充了稚嫩的皮肉,顶着一副娃娃脸朝地面攀爬。 它水润的眸子里,渐渐倒映出一个人影。人影也在地下刨土,身体长出四条手臂,动作快得出现残影。 一圈水汽环绕在余辰身边,他心中一惊。不是惊叹于他被附着了追踪神通,而是他能够反向追踪。 晋升仙胎境三层之后,他对于灵根的运用愈发纯属。当自己被神通追踪之时,他同样能逆向追踪到对方。 “恶灵简直是我的翻版,修为和我完全一个水平。” 逆向感知恶灵方位时,他的真气与恶灵进行了短暂交锋。二者相持不下,想通过水汽来附加诅咒的想法只好作罢。 但他不愁对付恶灵,追兵显然和恶灵交过手,这伙人大概把恶灵当作他的傀儡。加上恶灵在自己遭遇生命危险时,会优先保全自己的性命。 那它还真是自己的傀儡,不着急对付。留着它一口气,拿来和敌人周旋最合适不过了。 由灵荒而来的恶灵相当特殊,余辰发现它即使修为和自己接近,但生命力异常顽强。或者说死人不能再死一次。 他于是有了一个猜测。结合这些恶灵在自己发现之前,几乎不会给人封印、抑或是魂归彼岸。 那么除非它的执念了结,还是自己除掉恶灵,在此之前,恶灵将拥有近乎不死不灭的特性。 身后的追兵将很好验证这一点。他倒要看看,恶灵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而且从那位追兵头顶身上,他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 简直就不像个活人。余辰仅剩的眼睛能看到一些血脉流动,而这位头领体内没有经络,只有植物根系似的玩意。 “这头领也是灵荒,和自己一样,半人半灵兽?” 既然如此,他倒要想办法从这位口中套话。传说灵荒有一套专门的修炼功法,称作衍龙经。 和铁躯武功几招龙化武功不同,寻常武功还只是模仿强而有力的灵兽。但衍龙经,一听就是炼化身体,修炼成龙一般体魄的功法。 只有灵荒能够修炼,换而言之,就是半人半灵兽的功法。这样的功法针对性极强,贴合体质,应当有其他功法都不具备的神奇特性。 “来硬的恐怕很难,这位多半也有貘兽在身。一旦惹急了逼出貘兽幻境,我可不一定能拼得赢。” 作最坏打算,这位灵荒除了有衍龙经,还会完全掌控貘兽。那么对付他一个人就很困难。 富贵险中求,余辰打算试一试活捉他,最少也要套出话来。毕竟是他见过第二个正常长大的灵荒。 第一百八十三章 钓鱼 第183章 钓鱼 打定主意之后,就要付诸行动了。等追兵到来,若他们没有更强的帮手,就能着手去套话。 他已经来到地面,位于一片荒郊野岭。这里蘑菇苔藓十分茂盛,是各种野兽生存的好地方。 定睛一看,茂密的蘑菇从中,还有几根断壁残垣。上面依稀可见三个大字。 青莲会。 没错,嗔长老看似随意的一击,轻而易举就毁掉了青莲会经营几十年的成果。城里的居民更是遭遇了一场无妄之灾。 所以延寿在地下并不算很有用的神通,一般人很容易死在战斗余波中。能活到魂魄畸变、成为秽土身怪物的那天,已经是极大的幸运。 “就在这里埋伏你一手,我不信你不来。” 五遁宗恶灵和自己有玄学意义上的联系,它想找到自己并不困难。就算想尽办法隔绝,这只恶灵总会阴差阳错跟上自己,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追兵和恶灵应该打过一架。无论从哪种角度来说,恶灵在他们眼里都是自己的傀儡,所以他们会借助恶灵来找自己。 那么就能在南平城废墟守株待兔,将追兵头领,这位极其稀有的灵荒一网打尽。 “蜃和子虚的气息淡化了,看来有人在下面和麒麟对峙。大头没那么快赶来,这儿的追兵就他了。” 就连安森这样经验丰富的猎家,碰上了苏醒的蜃都无从下手,只能逃跑。所以派出去镇压麒麟器官的,大抵是追兵中真正的高手。 至于捉拿他们这几个偷偷捕猎的,实力就不见得很高。这位灵荒也许就是最强的一位了。 身上又开始冒着水汽,一串电弧从水中迸发,打在周围的草木石头上,激出一道闪光。 电弧越来越多,使得他在黑暗的环境中极为显眼。 在他的印象里,五遁宗每个人的招式都有很大区别,而且每个人对于五遁的侧重有所不同。 比如这位恶灵就不擅长雷遁,他只能弄出一些微弱的电弧。就连他身上弱小的遁术出现痕迹了,说明恶灵到了附近。 同时他们那边也得知了自己的方位,一会儿上来的就是恶灵和一队追兵。 远处的土坑中,钻出一张稚嫩的脸。它看起来眼睛水润,皮肤白嫩,简直是五遁宗药引的绝佳材料。 “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他知道这是恶灵的身体。它在地下也没闲着,捉来不少人来做药引。不为别的,就给它炼制一副身体。 死后它技艺衰退,炼化出的身体极不协调,一眼就能看出。 果不其然,顶着娃娃脸的恶灵纵身一跃,从地下飞出。它全身上下都是缝合的痕迹,是将很多个药引身体糅合的产物,就像一个劣化的灵荒。 一跃而起之后,它竟然没有落下来,干脆就在头顶上飞。使出风遁神通飞行的效率极高,它现在和一架战斗机没什么区别。 一对水润的眼睛察觉到余辰,半空中多出一柄勺子,晃晃悠悠地飘向地上的闪光处。那是被电弧包围的余辰。 “等下,这来的是个什么玩意?” 声音明显不对劲,本来打算硬接这柄勺子,但动静之大,跟丢下一座山似的。它在中途更改了取舍之道的条件,在勺子上附着了几千斤有余的重量。 相比之前缓慢折磨人的诅咒,这回变成了简单粗暴的攻击。数量并不少,勺子不断一分为二,落下一片勺子雨。 真气护壁都不太好使,它的土遁造诣极高,用地下几乎最重的石头制成勺子,擦到一下就是一大片肉。 勺子越接近地面,速度越来越快。上面还附带了风遁神通,让勺子剧烈旋转起来。 “你很强,我认了。” 脚底出现一片稻草地,一个黑球膨胀开来,包裹了方圆十里地的区域。幻境之中空间会发生扭曲,专门应对这样纯粹的打击。 取舍之道变化条件之后,勺子失去了必定命中的特性。很快,原本铺天盖地而来的勺子变得零零星星。 幻境里的空间无穷无尽,勺子数量再多,也砸不中他本人。最近的一个勺子也落在上百步外,只听见砰的一声,砸出一个深坑。 他不给恶灵反应的机会,大半个身体化为烛阴模样,在稻草地里飞速前进。迅速锁定了恶灵的位置,一团稻草包裹住药引构筑的躯体。 “滋滋滋···” 烛阴生来擅长吞噬血肉之躯,何况是已经成年的烛阴。这副身体给他吸成骨头,一时间难以行动。 就算是暂时不死不灭的特殊魂魄,恶灵也需要一副肉体来辅助行动。缺少肉身,很多神通都效力大为减弱。 但他清楚这个恶灵没那么好对付,吸干肉体之后它还能用其他方法补足,这只是时间问题。 也没必要这么快杀掉它,还要留着勾引身后的追兵。他们的占卜手段并不高明,追上自己还需要一个媒介来帮忙。 “动作快点啊,我快要踩不住这玩意了。” 只剩下一副骨架,恶灵的力气却大得很。它居然还能够使用神通,不停给自己的骨头增加密度,使得它有无穷伟力。 余辰忽然感觉呼吸变得困难。他虽然不需要呼吸也能生存,但这是一个预兆。 一阵压力从天而降,覆盖在以恶灵骨架为中心的区域。风遁,本质上也能操纵气体。一瞬间周围的气压上升了百倍有余,他的一举一动都变得缓慢。 他背后抓着网兜的手终于派上用场,在确认引来追兵头领以后,就可以把恶灵先收下。 “呃” 他的嘴角在流血,身上每个有空洞的地方都在撕裂,泵出和人有些许不同的鲜血。气压如此之大,以至于头顶身体都有些承受不了。 然而骨架安然无恙,它自己适应了五遁神通,一点点挣脱余辰的控制。 一道红光出现在自己眉心,他听见了来自地下的脚步声。这说明一件事,追兵终于跟上来了。 暂时不需要这恶灵来助阵,干脆把它一块收下。 网兜里忽然出现一股往外吸的力,将骨架缓缓吸入其中。 第一百八十四章 衍龙经 第184章 衍龙经 网兜里装着体型巨大、遮天蔽日的獬豸,再想往里丢东西,那就有点困难。虽然幻境理论上有无穷尽的空间,但能够随意存放的物件,总共就能装那么多。 再多下去,就不听口令手势的控制了。他想用天罗地网捕捉那位头领的想法,只好就此作罢。 恶灵给收入囊中,余辰把网兜放回背后的一双手里。这网兜也沉重许多。并不是其中的物件太重,毕竟一只獬豸就有小山的重量。 而是装的东西修为越高,它带来的负重越大。獬豸与麒麟主体隔绝之后,暴涨的修为很快消失不见,不然这网兜恐怕要不堪重负。 “好了,该专心对付你了。” 回过头来,余辰想要尝试活捉这位头领,带回去审问。如果能就地问出情况,那也不需要大费周章了。 远处,一个诡异的身影从地下钻出。他浑身上下都是莲藕的空洞,看上去十分瘆人。他足以确信,对方和自己一样。 都是灵荒体质,和灵兽融合的人类。 “我们都是地衡司的灵荒,何必大动干戈。” 余辰表面讲究先礼后兵,没有上来就动武。他更多是再准备后面出手,如果对方想多聊几句,就得以趁机下黑手。 话音刚落,一柄勺子从背后的袋子飘出,在他脸上轻轻地来了一下。这招式动用了取舍之道,将打击的威力降到最低,换取涉及因果的必中。 勺子落下,脸上又多了一个字符。不知道这个字符有什么效力,多半要等到一定量才开始显现。 在此之前他不用多管。 他给勺子打断了思路,同时远处的头领展开攻势。从他脖子上长出一朵人皮莲花,露出其中的尖牙利齿。 不等他彻底摆好防御架势,莲子从他身上的空洞源源不断射出。头领的身体堪比机关枪,莲子之密集到了余辰都看不清的地步。 真气护壁随之展开,他不停举起双臂防御。莲子嵌在手臂上还好,有麒麟臂百毒不侵的花纹防御。 莲子一旦落在了地上,就会瞬间吸干周围一片土壤的养分,长成一个莲花模样的灵兽。它嘴巴像花一样分成几瓣,每一瓣上都长着细密的牙齿,和对方脖子上的仙胎别无二致。 复数仙胎每一个本领有限,但数量繁多,一时间难以招架。它们没有魂魄,纯粹凭借本能行动,打消了余辰用摄魂掌捉回去的念头。 他索性放开来让它们咬,烛阴本领一同发动,吞噬这些仙胎的血肉。 与仙胎血盆大口接触的时刻,仙胎的身体猛地崩裂,里面论千百计数的莲子四散飞溅。 这时候他早已做好准备,身体化作更接近灵兽的姿态,配合表面皮肤的铁化,硬是拦下了射来的所有莲子。 莲子长出肉芽,死活扎不进他的皮肉。他确信这些攻击没有多大用,自己还高估了这些仙胎的本事。 “还是青莲会的?我记得你,叫留桦蔷是吧,这么快就改邪归正了。” 上回闯入玉陵窟的青莲会渡口,他在那里见过这个名字,和对应的画像。留桦蔷是变节的帮会成员,被青莲会通缉。 没想到他居然是灵荒体质,还加入了地衡司。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他肯定比一般成员还要卖命。 “拿命来,余辰!邪修不配劝降我!” 不知何时,留桦蔷全身发生了剧变。他的身子像竹子拔节一样越来越长,长出几倍于原长的脊椎。 同时真气燃烧起来,原本的筋肉给烤的融化,重新凝聚成鳞片的样式。 余辰知道这是变化形态的功法,也许就是传说中的衍龙经。既然如此,就不可能给他这么轻松得逞, 摄魂掌生效太慢,他直接瞄准还未完全变化的人头、挥出一记重拳。拳风夹带着无数稻谷,霎时间冲向那颗不断升高的人头。 人头顿时四分五裂,露出莲藕皮下一团浆糊似的玩意。他没想到自己一招威力如此巨大,竟然将对方的脑浆都摇匀了。 烛阴生长完全、开花结果之后,每间隔一段时间,就能产生样貌奇异的稻谷。这就是烛阴的幼体,上面附着有坚硬无比的外壳。 这东西能当机枪来用,不过产量太少,释放一次过后需要几天来补充。同样能当真的稻谷一样播种、长成烛阴幼苗,但他若是不分出一些魂魄,幼苗也无从生长。 他不敢像留桦蔷一样,分割灵魂制成复数仙胎。这东西一旦给人捉住,就能立刻建立与本体的玄学联系,施加诅咒太方便了。 “咕噜噜” 第二波拳风接踵而来,留桦蔷身体膨大数倍,强行吃下这次攻击,只是晃了一晃。它在进化,这样的身体早就不是人能达到的。 在那副躯体上,余辰看到了绿色的眼球,缠绕在一团的杂草,细密的莲子,流动不已的污水。 各种珍奇异兽构成一团大杂烩,它们形成一种巧妙的平衡,借助灵荒之躯和衍龙经合为一体。 “这不是我印象里的龙,更像是一种灵兽共生的产物。” 他顿时理解了,地下所谓的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生物。龙生九子,龙身上带着各类动物的特征,这些地下的传说只说明一件事情。 龙是多种灵兽的集合,衍龙经,就是让吞噬多种灵兽的身体向龙的方向进化。 铁躯武功也有模仿龙的功法,但仅限于模仿一部分特征,跟真的没法比。他相信衍龙经练到了最终境界,的确能使灵荒升华成龙。 那就成了仙兽,地下最高一档次的存在。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毕竟除了仙界那群存在,龙、麒麟这些传说中的灵兽就无人可比了。 索性叫它们仙兽,灵兽中的神仙。 “这样的功法,使用的代价一定不小吧。你但凡平时能维持这个状态,怎么可能才官职如此低微,还给青莲会效力?” 明知道一时半会儿处理不掉龙化身躯,余辰准备好跑路。但再次之前,他还是要多嘲讽几句过瘾。 稻草在路上铺开,他脚底生风,蓄势待发。 第一百八十五章 映射 第185章 映射 他可太知道灵荒的潜力之大了,这位如此拼命,那也没必要和他斗。平时不轻易动用的招数,一定有不小的副作用。 逃出几里地,等副作用显现出来再还击也不迟。 幻境一经展开,他脚下生风,顺着铺设稻草的路径狂奔。回头望去,那颗奇形怪状、带有数种灵兽特征的头颅,已经在慢慢蓄力。 时间比较充足,留桦蔷总不可能一记龙息能吹这么远。 幻境顺利展开,没有发生不同幻境之间对抗的局面。他利用幻境中空间发生扭曲的性质,把身体融入稻草中遁地穿梭。 幻境和现实的交界处就在眼前,他纵身一跃跳出稻草,解除了幻境。他确信自己跑足了距离,早已将留桦蔷甩在身后老远。 眉心多了一枚若隐若现的红点,大约是某种追踪的神通。余辰清楚,自己有能力解除这枚玩意,但要放长线钓大鱼。 刻意停留脚步,就等着副作用显现、筋疲力竭的敌人追来。 “嗯?” 眼前景物化为一片空白。抬头一看,不知何时,他与留桦蔷的距离缩短为零。炽热无比的龙头叼住他的脑袋,高温融化了和稻草结合的身体。 他完全不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明明有几里地的距离,他也未曾遭遇任何的幻术。幻境完好无损,是他手动解除的。 大脑飞速运转,他想到一种灵兽。 貘。 余辰不知道它真正的由来,和本领的详尽内容。他只清楚,貘至少有两样本领。第一样是创造一个幻境,幻境位于人间与仙界的交界处。 第二样,是映射,将幻境中发生的事情映射到现实中。这种神通没有逻辑可言,说有多强就有多强,任何地下才有的神通本领形同虚设。 面对近在眼前的炽热龙息,余辰脸上留下一滴冷汗,随即给烤成蒸汽。 真气紧紧贴住大脑表面,在最短时间里构筑出护壁。 他动用了取舍之道,以大幅度削减肉身强度为代价,最大限度保护住脆弱的大脑。此时他的貘兽每到活跃的时候,要是这都保不住,就要死在这里了。 大半个身子都变成凡人脆弱的皮肉,没有任何真气加以保护。所有精力都集中于保护头部,这才是最要命的关键。 “轰” 他只留下一副有两个上半身的骨架,和表面烤的焦黑的网兜。一张模糊的面孔背后,烤的焦黑的脑袋滚落下来。 所有保护措施都用上了,他保住了大脑,利用剩下的真气迅速构筑出灵兽的肉体。身体结构不同,灵兽的肉体生长更加快速,几次眨眼的时间就能长到一个人形。 第二次龙息还未开始,他连忙带走网兜、蹬地跳起。半空中,他依稀能看见同样被焚烧殆尽的留桦蔷。 龙息并不简单,其中混杂了多种灵兽的特质。吃这一招下去,他确信如果修为足够,灵荒吸收的灵兽种类够多,它足以摧毁世上一切物质。 要是没有集中保护大脑,他估计自己要死在这里。 半空中,他脚踩在真气上观察局势。留桦蔷果真陷入了副作用,龙息不可逆转地摧毁了肉体,没有半点恢复的征兆。 他这才明白獬豸的高明之处,它在身边形成一道保护膜,有效避免了被自己的攻击误伤。 要不是形体过于巨大,才给他们找到了躲避禁忌的可乘之机。 一眨眼,地上的龙躯不见了。他瞪大了眼睛,这种事情再次发生,不仅仅是某种空间扭曲的本领,简直是神迹的速度。 刚才那定住不动、烧成骨架的身体居然是一个残影。瞬移快到一定地步,是在最小的时间内完成的,超越了他的感官。 头顶传来古怪的震动,抬头一看,那庞大的龙化身躯飞到半空中,底下空无一物,就像在空中爬行。 像是胡闹,简直就是胡闹。空间、时间好像成了对方的玩具,能随意扭曲操纵。足以确定,这就是貘兽的能力之一——映射。 不知道在留桦蔷的幻境中,到底发生了怎样的事情。所以直接映射到现实中,自己完全理解不了前因后果。 时间、空间、因果,在貘兽的映射本领之下,都失去了原本的规律。如果要给貘的品质分级,那给一等灵兽都不足为过。 除了无法在头脑完全清醒的时候操控,貘兽就是半仙之下无解的杀器。除了掏出另一只貘与之对抗,实在想不出如何与之抗衡。 “哗啦” 分明悬浮在半空,没有发生任何的接触,余辰的心脏飘了出来,转眼间被撕成碎片。惊讶之余,他发现留桦蔷又不见了。 但是他的气息还在,就在自己身边。 对方在一个自己感受不到的方向,也许近在咫尺,但就是无法接触无法用物理手段感知。 就好像除了长宽高三个方向,又多出了一个新的方向。在这个方向里,余辰无论跑多远都是原地移动。 他将这种能力称为第四种方向,而这仅仅是“映射”的冰山一角。或许在对方的幻境里,自己还躺在一张床上,任他宰割。 “我认输了,真的。玩不过你啊,连你人都看不到。爸爸相信你了,那个世界是真的。” 他十分无奈,但不可能就这样束手就擒。起码要在语言上占尽便宜。 一道光从余辰眼里射出,直击传来气息的方位。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他要尝试借助丹曦神通。 攻心才是上策。貘兽纯属唯心的本领,最怕的就是扭曲意志。 “爸?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我,我那边快要成功了,不要拦着我!” 几种灵兽复合而成的身体里,发出了重叠回响的声音。嘻嘻,他信了,他真的信了。丹曦的蛊惑神通降低了警惕心,加上貘兽引发的幻觉。 留桦蔷根本就分不清现实与幻境,正中余辰下怀。 同样身为灵荒,没人比余辰更能理解两个世界交互的现象。虽然他并不和自己公用一个幻境,但照样能从心灵的角度击破防线。 时间紧促,下一步就是逼问衍龙经。 第一百八十六章 真经 第186章 真经 成功蛊惑对方之后,就有空间进行下一步的套话。但由于两个世界的映射关系不完全,他需要斟酌用词,以确定经过幻境的扭曲,还能问出关键线索。 “我相信你那边是真的。不过我想知道,你在梦里提到的衍龙经是什么?” 他直接问出这个问题,尝试着套出这本经书的线索。活着能够修炼的灵荒少之又少,所以这本经书也成了稀缺资源。 连消息灵通,愿意拿好处收买自己的贪长老都拿不出来,所以多半是给地衡司垄断了,藏在某些地方。 如果问出话来,他下一个目标就是搞到衍龙经,尽快掌握灵荒的修炼之道。 面对余辰的疑问,留桦蔷迟疑了片刻。它体内还不断发生着进化,身体像竹子拔节似的生长,多种灵兽的特征逐渐融为一体。 这样的动静随时可能让他清醒,再用映射扭曲空间、释放龙息,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 他便解开一道网兜的束缚,里面有伸出一柄勺子,轻轻敲打在脸上、留下一个字符。一旦面临危险,他可以不要獬豸,把它放出来把局势扰乱。 “衍龙经啊,这玩意那个世界里,我修炼的一样功法。就在我的背上,这件防弹衣是假的,它是一本镶嵌在我背上的经书。” 就算有把他弄醒的风险,余辰打算从他身上把经书扣下来。经书价值连城,就算自己修炼完了,还能拿出去交易有价值的货物。 毕竟到了这个阶段,交易却变得十分质朴,变成了以物物交换为主的原始方式。 他气喘吁吁,长时间在空中漂浮,身体有些吃不消了。没有专门用来飞行的功法,漂浮是非常消耗气血与真气的。 绕到这庞然大物的背后,余辰终于找到一团始终保持不变的皮肉。这就是衍龙经,给他用不知什么手段,缝在了背部的肌肉上。 对方没有防备的前提下,扒拉下来还是比较轻松的。不停生长,意味着此时他的皮肉不太牢固,能够被轻易破坏。 双手插入背部缝合经书的地方,向他的体内灌入真气。本来就没有专门防备的肉体,一下子给真气冲得开裂。 他没有迟疑,用劲一切力气去硬拔经书。上面的头部发出一声低吼,震得余辰浑身酥麻。 “不对劲。爸我问你,畿麑奭儓攗···” 他察觉到自己假冒的身份,居然说出他根本听不懂的语言。余辰顿时意识到问题所在。 幻境里的虚构世界,不一定和地下的语言完全一致。余辰发现自己是特例,因为他的幻境世界并非完全虚构。 而留桦蔷一旦想到这一点,就能轻易戳破他的伪装。他也不装了,双手用力直至脱臼,强行将经书连带着一大块皮肉拔下来,转手就丢进网兜里。 真气不足,他的身体十分虚弱。再强行保持浮空,身体自动消耗气血转化成真气,使得他浑身疼痛,七窍流血。 “痛···” 他强撑着身体,心中一动,召唤出烛阴幻境。这一刻终于撑不下去了,从空中跌落,砸在绵延到时空尽头的稻草上。 留桦蔷还在愣神,没有那么快对付他,趁着这个机会他像鱼一样在稻草海中潜泳。身体由于真气不足,一层层的皮肉逐渐散架,留下一副极其骇人的骨肉之躯。 倒刺摩擦着肌肉,让他非常难受,嘴里不时发出呻吟。但没有别的方法了,必须在足够快的时间里,彻底溜出映射的范围。 映射也有极限,他只要跑的距离足够远,相信在映射的世界里他照样逃出生天。毕竟自己在幻境里也不是无所不能,他也有对应的限制。 为防止追兵再度跟上,他直接把眉心一块肉挖掉,埋在土里。也许龙息烧尽了这追踪的印记,他不敢赌。 下一步就是找到洞口。来时和几位经验丰富的前辈学过,这种洞穴是灵兽的王国,出现并没有太多的规律。 一经出现,倒是能停留很长的时间。 最大的规律,就是容易出现在需要它的地方。 眼前的一处老鼠洞忽然变大,里面变得深不见底。他如此急切的愿望真能引来洞口开辟。 望着一处深不见底的洞穴,余辰一个猛子扎进去、遁入地中。他要做的就是回玉陵窟,找到丹曦道的大本营投奔。 地衡司没法待了,三圣窟又来了不少人。再耗下去一段时间,留桦蔷的支援就会赶来,他将面临多方夹击。 从上面下来之后,他就摸清楚了一条往返两边的路径。这些洞穴表面上看通往地下,实则在内部发生了空间扭曲,中途改变了方向。 他来时的洞穴就是一个幻境,其中有无限大的空间,稍不留神就容易迷路。一般人迷路若是无人相救,只能永远迷失在无穷尽的空间里,再也找不回来时的路。 对于人而言是这样,可突破仙胎境三层之后,他就不完全是个人了,而是人与灵兽结合的产物。 那个洞穴能够给灵兽生存,他同样也能适应那里的环境。相比于灵兽,它们更喜欢伏击路过的人类,也会大幅度降低对自己的进攻欲望。 正好撞见了这样的洞口,他打算试上一试。正规途径没办法用,公输阁机关会击毙他,只能走这种危险的小道。 这回没有经验丰富的猎家带路了,还有一点危险。与地衡司偷袭的风险相比,倒还能接受。 望着深不见底的洞穴,他直接跳入其中,朝着玉陵窟的方向狂奔。一进入洞窟,就感受到了没有尽头的黑暗。 不是三圣窟缺乏光照的阴暗,是有遍体漆黑的灵兽生长在每个角落。自己进入的片刻,红光顿时笼罩了整个视野。 那是论万计数的眼睛。灵兽们察觉到有人进入,纷纷苏醒、试图从他身上分下一块肉来。 红光不久就消失了,自己和吞噬了人血肉的灵兽很难说有什么区别。它们不喜欢这样的猎物,自然放弃了捕猎。 但这不意味着就安全了。没有经过探测的洞口,不见得路径就一定正确。也许有可能,将他带到某个洞窟之外的地方去。 第一百八十七章 阴轮 第187章 阴轮 这个神秘过道,既然能把出口安置在三圣窟和玉陵窟,那显然也能通往其他的地方。大多是北秦国没建洞窟的地方,凶险异常但也充满机遇。 要不是担心迷路,他很想尝试去探索这个属于灵兽的通道。 “等等,这玩意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除了他能行走的地方,隧道空间的两侧都充满灵兽。它们大多潜藏在阴影之中,偶尔在捕食的时候,会露出一对血红的眼睛。 加之初来乍到之时,静心对这些灵兽相当熟悉,而且能用阴轮堂的神通成功抵御它们。 不免让余辰猜想,这些灵兽和阴轮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许是他们炼丹的一味药材,或者是他们普遍使用的法器。 他渐渐动了心思,一边朝着他认为通向玉陵窟的方向走去,一边寻找落单的灵兽。 灵兽聚集处和过路的通道相隔较远,除非吸引了这群灵兽的注意,不然一般与行人井水不犯河水。 他偏要试试看,捉住一只灵兽来研究一番。说不定能发现更多阴轮堂的秘密。从此以后,他本就和巡游仙为敌,自然要想方设法对付他。 一定程度内,他能调整自己灵兽化的比例。于是他尽可能变得像烛阴、毕方的融合体,尝试捕捉一只落单的灵兽。 余辰并不知道它叫什么,有怎样的性质。依据栖息地来看,生活在阴影里的灵兽,也应具有畏光怕火的特质。 所以有丹曦赐予的神光,想要击杀这些灵兽并不困难。 一路走来,他终于找到一只落单的家伙。凑近一看,才发现它形状如此奇异。它就是一只不断旋转的轮子。 人如其名。他不知道阴轮堂到底是何方神圣,但估摸着这只灵兽就是所谓的阴轮。形状像个轮子,喜欢藏匿于阴影中,所以叫做阴轮很合适。 目前还不知道它具体性质。正好有个恶灵随身,可以用来测试一番。也不怕把恶灵真的弄死了,不是自己出手,将它挫骨扬灰也意义不大。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出密语,网兜随之敞开。一只湿哒哒的手从中探出,拿起勺子敲了余辰额头一下。 它就这样用勺子敲打自己,没有多大痛苦,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意义。 五遁宗恶灵的真本事绝对不小,少说也有和自己对等的修为。它但凡愿意调整取舍之道的内容,勺子就是如有几千金重,擦着伤砸到死的神兵利器。 可他不愿意,一定要极其缓慢地,在自己身上刻下咒文。咒文仅仅刻下三十余字,想要生效,还差了老远。 唯一蹊跷的地方是他没法清除咒文,也无法用任何手段躲闪勺子。所以平时就只能把它扔到网兜里。 网兜本来就能隔绝外界,还能安抚其中的所有生灵,尤其是灵兽。它再大的怨气,进了网兜也不会想出来报仇了。 握住它拿着勺子的手臂,往上一抬。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具拼凑成的尸身抬出网兜。 他能用眼睛看到,灵根在对方身上的流动。大约是动用过神通,这副身体密度堪比岩石,整个人重得难以下地。 一把他放在地上,脆弱的道路便陷下去一片。阴轮似乎没有见过这样古怪的尸体,自发凑过去。 好戏要来了,余辰端坐于一旁,关心起阴轮的性质。他倒要看看,这个跟阴轮堂密切相关的灵兽,究竟有怎样奇特的属性。 又或者它根本不是阴轮堂的那个阴轮,只是自己看错了而已。这个轮子变体漆黑,正中心有一个血红的眼睛。 它偶尔会吐出雾气,将身子隐藏其中。只要靠近它周围,就会发现光被它吸走一部分,使得附近暗淡下来。 整个轮子约有一人高,如不是有外物刺激,它只会安静地立在原地,随着微风缓慢滚动。 “嘶嘶嘶” 恶灵察觉到附近有灵兽,处于本能地想要出手捕获。用来制成灵荒之后,这些身体部件也逐步获取了灵荒的性质。 或者说它们本就是灵荒的另外一部分。它自发地去捕猎阴轮,手掌周围压力骤然上升,压得地面显现出裂痕。 阴轮视若无物,安静地立在那里。风遁产生的压力对它毫无影响。准确的说,好像什么神通都对它产生不了影响,除非是阴轮察觉到了猎物的气息。 “吧嗒” 即便给丢到灵兽旁边,恶灵还是不忘记给他丢出一柄勺子。勺子轻轻刻下一个咒文,余辰忽然发现,自己脑海中涌现出一段记忆。 那是不属于他的记忆。记忆里的主人公模样怪异,脸部长满了缝合线,像是由不同身体拼凑成的一张脸。 他被五花大绑到一个炼丹炉前,前面站着余申侯。 “它之所以这样做,是想潜移默化,将我转变成他,达成复活的效果?” 突如其来的记忆让他反应过来,这些咒文的效力之一,便是扭曲他的记忆与思想。每个字效果微弱,但积累到一定量,就会产生质的变化。 到咒文遍布身体的时候就晚了,那时候他就已经给转变成恶灵。 但还早得很,这些记忆不足为道。他要观察,阴轮究竟有何种特性。 恶灵调转了取舍之道的方向,挥动勺子砸向阴轮。这次的勺子有千斤重,动起来挥出一阵风。 畸形的手臂穿过了轮子,砸在地面上,弄出一个看不见底的坑洞。并不是有多深,而是阴轮分泌出墨水般的产物,遮蔽的光线。 这种灵兽就像是处于另一个世界,不跟这里的任何事物发生反应。看得出啦,恶灵拿它没有什么办法。 它在脸上刻字的手段对阴轮也没有效果,所以它根本不管阴轮,转而面朝自己。 “你小子给我回去,时候已到。” 网兜骤然张开,在密语的作用下包裹着恶灵、将它吸进无穷尽的幻境中。同时余辰发觉了一件怪事。 按理说这里照不进玉陵的光,三圣窟也几乎没有光照。那么他为何能分辨出阴暗的变化? 朝着阴轮上方观察,他很快发现了其中的奥秘。 第一百八十八章 投影 第188章 投影 有一个光源藏在千里之外。阴轮也许不是实体,它是某样物件的阴影。所以除非有光影的神通,不然难以干涉到这类生灵的活动。 至于这个投射出影子的到底是什么,余辰没有任何头绪。以自己的水平,追根溯源难度不小。 但他由此找到了对付阴轮灵兽的办法,那就拦截光源。如果拦截成功,投影最终就不能正常进行,灵兽随之烟消云散。 要验证这个假设,就得屏蔽掉投影源试试看。他快步上前,打算用幻境隔绝背后的光源。 这一步需要十分小心。幻境扭曲空间的动静不小,若是惊扰了成群的阴轮,后果不堪设想。 在他眼里,阴轮并不仅仅是它一个轮子本身,很可能类似子虚和麒麟的关系。刺激过大,就会连带着本体一块刺激,最终引发神仙级别的苏醒。 稻草只铺开小小一圈,将阴轮包围在其中。幻境以稻草为边界,阻隔了遥远地带的光源。 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他的眼睛失去了作用,只能凭借真气来感知。 幻境展开之后,原本有个轮子的地方空无一物。余辰这才断定,阴轮正是某样光源的投影,没有实体。 既可以用光热的神通对付,也能用阻隔本体的手段处理。但这都建立在修为足够的前提下。 以目前的实力,贸然对付巡游仙这样的阴轮堂高手,那就是死路一条。 “很好,我之道怎么对付你们了。” 方法有了,就差修为。而手上正好有一样,能快速提升修为的功法——衍龙经。这本功法效果强力,把一个初入仙胎境的留桦蔷,硬生生拔高到接近半仙的地步。 代价自然是有的,但这种付出代价、极大程度提升实力的功法,对自己而言极有必要。到时候遇上强力对手,需要一个以命搏命的机会。 高手修炼了几十上百年,自然十分惜命,就给了这种副作用大的功法可乘之机。 从网兜里翻找,一串蠕虫爬上他的手臂。拿出来一看,居然正是所谓的衍龙经。这本功法是活的,它由一大串蠕虫构成。 他确信看到蠕虫身上的字,这就是衍龙经。功法有特殊性,余辰打量一阵手里的蠕虫,发现它们并没有组成一部完整的经书。 看来需要口令、手势等方法,才能激活这部经书。当然还有更简单粗暴的手段。 它既然是活物,而且是灵兽,那就有不完整的几魂几魄。用摄魂掌就能操纵它,为自己所用。 一张魂魄构筑的手掌从脑后伸出,直奔这部特殊的功法。贪长老都取不到的东西,有什么精巧机关在上面,也不足为奇。 果然,魂魄手掌刚接触到经书,蠕虫就爆发出一阵骚动。一股吸引力从经书中迸发出来,强行拽住他的魂魄。 他当机立断,将手掌扯断,送给蠕虫食用。定睛一看,他这才发现蠕虫只是看上去像虫。 它的白色身躯分成数个小节,头上长着一对触角。腹部白花花一片只是真气感知的大概状貌,仔细去观察,那根本是十几种灵兽的特征组合一起,肉眼难以分辨。 蠕虫就是缩小数倍的“龙”,一种由数种灵兽共生而成的生灵。所以它的防御几乎没有四角,带着数种灵兽的特性,怎样的攻击都有应对手段。 硬来的话,要把大部分灵魂都搭上才有机会。既然如此,余辰有了别的想法。 貘是极为特殊的灵兽,特殊就特殊在,它本体处于另一个世界,却能通过映射的手段干预这个世界。 找到映射的对应关系之后,就能在幻境中为所欲为。破坏衍龙经的防御,那就不在话下。 在这过道中,他盘膝而坐,尝试进入睡眠。为保证效果,他将丹曦神通的光源置于眼球内测,催眠自己。 视野渐渐变得模糊,医院熟悉的景物开始显现。 刚试着从床上起身,很快就被束缚装置绑的动弹不得。幻境之中,他没有任意行动的机会。 不过就算是有限行动,他足以翻云覆雨。他能够出现在一个不存在方向,轻易击穿坚不可摧的护壁。 做的事情符合幻境的逻辑即可,不用考虑在地下那个世界是否现实。 “我今天能自由活动吧,嗯?” 他依稀记得,自己具有在幻境中干预所有人行动的本领。愿望足够强烈之后,像寻常护工这样没有特殊性的魂魄,会受到他的干涉。 他们会忘记自己要做的事情,被扭曲脑海里的意图。 “彭” 护工踹门而入,瞪了一眼余辰。他手里拿着一把钥匙,这是解开束缚的关键。 “到你自由活动的时间了,给你半个小时。不允许超出我视线范围,不能做任何违反医院规定的事。” 说着,这位一脸横肉的护工解开束缚装置。余辰犹如重获新生,从床上下来直奔衍龙经的投影。 他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在幻境中长什么样,大约也是个虫子之类的玩意。虽然在地下它有着堪称完美的防御机制,在这它可说了不算。 “等下,有人给你送东西来了。” 他按耐住心中的激动,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衍龙经比较特殊,要小心对待。 门外走进一个护士,她穿着厚重的防护服,看余辰的眼神充满恐惧,双手都在颤抖。毕竟在这块,住或者说关押的都是特殊病人。 换言之除了他自己,其他人此生无望治病。之所以安置于医院,是为了保护外面人的安全。 就连身强力壮的护工都畏惧他,他们完全不能理解余辰的想法。 “谢谢你,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等他开口,护士放下包裹就冲出房门外,头也不回。怕是有哪位病友给她吓出了阴影,再也不敢和病人近距离接触。 放在眼前的,是一个层层胶布密封的包裹。为保证安全,这里连剪刀也不肯给,余辰只好用手撕开。 “玻璃制品、易碎” 看见上面的标识,余辰更加地小心,生怕弄坏了其中的经书。 第一百八十九章 功法修炼 第189章 功法修炼 他迫不及待要拆开包裹,看看里面有什么。他可以猜到的是,功法绝对不会以经书的形式呈现。 正确的使用方式是安在身上,那包裹里头应该是个装备。但看着包装和外表,装不下多大的东西。 而层层胶带构成的包裹,就是衍龙经蠕虫的保护机制。地下世界里坚不可摧、包容万物的保护机制,到了现代幻境里,只剩下包裹外壳这么简单。 胶带包裹得严严实实,又不能用剪刀,他徒手拆开还相当费劲。他才发觉一件事,蠕虫上理应也有貘的成分,所以它才对貘的幻境有一定抗性。 “寄包裹的人是谁,有什么留言和注意事项吗?” 他这是在摸出衍龙经的规律。也许经书的规律,其中的内容会以留言的方式告知自己。 两个世界的映射存在扭曲,所以关键信息也许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告知自己。 护工这回没有为难他,从门口捡回来一张纸条。之前的女护士过于害怕自己,所以送进来就不管了,怎么说都不愿意再回来。 于是她将随包裹送来的纸条落在地上。余辰猜测过,这纸条包含了经书的关键线索。不出意料的话,寄来的人是秦浩宇。 这人摸清了幻境的部分规律,总是想方设法获取幻境中更高的权限。 接过纸条,他紧皱的眉头舒缓开来。果真是秦浩宇,以他亲戚的名义寄来物件。而且通过了医院的安全检查,也不会是很危险的物品。 “让我看看,嗯?” 纸条上写着一段意义不明的话,“义眼·真” 义眼还有真假不成?他理解易碎的意思了,里面装了一只义眼。跟玻璃球差不多,非常易碎,所以会附加层层保护。 费劲心思解开七八层胶带,他还要控制撕扯的力道。毕竟映射过来之后,经书非常脆弱,一不小心就容易弄坏。 不消多时,一个晶莹剔透的眼球出现在眼前。乍一眼看过去,义眼和真的眼球一样,上面还带着血丝。 不对,这就是真的眼球。摸起来就像个大号的鱼眼,上面滑溜溜的,新鲜的很,像是刚摘下来的。 “刚摘下来的眼球?秦浩宇这帮人到底在干什么。” 一群自认为理解世界真相,把世界当游戏玩,把其他人一律当成游戏角色的人,自然不会遵守多少规则。 他能不像玩游戏一样大开杀戒,就算有点素质了。弄一颗人的眼球下来,对他而言可能并不困难。 意思很明显了,这是用真眼球制作的义眼,才会叫义眼·真。像留桦蔷一样,可能将经书缝合在身上,才是修行它的正确方式。 但让一颗眼球长在身上,有那么容易吗?不如··· 他的眼窝里隐隐作痛。这边他是个普通人的身体,对疼痛远比地下敏感,而且伤口没那么容易恢复,断肢没了就永远没了。 自由活动的时间却不多了。对应的下面,他很快要从幻境中离去,回归地下世界里。他要做决断了。 “一只眼球而已,这个世界是假的,那假的东西丢了就丢了。何况这里是梦境、幻境啊,我不会痛的。” 这样催眠自己,他缓缓起身,背对护工。把手指放在眼眶附近的时候,他不禁流下眼泪。泪水如此真实,不像是梦境。 他好像从小就生活在这里,生活在貘的幻境中。也许根本就不存在真实的地上世界,从来都是貘兽的幻觉让他着迷。 不是二十岁的时候穿越了,而是意识从貘兽那里回归现实。 “到底哪边是真的,哪边是假的···” 趁着迷茫与悲伤在头脑里弥漫,他一把按住自己的眼球。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痛到麻木,最后止不住得大笑起来。一颗新的眼球塞进眼眶,他把自己的眼睛放回包裹里。 “我理解了,有这颗眼睛,我能理解很多事情。这本经书是真的,它一定到了我身上。哈哈哈哈哈···” 泪与血同时流下,让他面孔变得赤红。沾满血的眼球放在包裹里,他要给护工们开一个玩笑。 “什么情况,又出事情了?” 护工立马转身,查看余辰的精神状况。余辰也不掩饰,因为掩盖不住他满脸的血泪,和一颗歪歪扭扭的眼珠。 他从未有过这种体验,痛到让他怀疑两个世界的真实性。 一套束缚装置立马扣上,几个身强力壮的护工按住他的手臂,要往里面打针。这是大剂量的镇静剂,一针下去野兽都得睡个踏实觉。 但他不怕了,目的已经达成。这是迄今为止最为重要的功法。等到半仙之后,就有更加便利的方式了,那时候厉害的就自创功法去了。 “这小子怎么办到的,你们一个个护工吃干饭?他要是挖别人的怎么办!”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楼梯拐角传来,戴着金边眼镜的秦浩宇指挥者护工,要把余辰带去做伤口清理。 但是他在这里假扮成了医院人员的身份,护工们被骗得团团转,根本想不到秦浩宇就是送来眼球的人。 镇静剂生效之前,余辰和秦浩宇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去吧,相信你会发现世界的真相的。” 秦浩宇脱去白大褂,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这枚眼睛装在他身上,竟然出奇地合适。理论上一边视野缺失,半个脑袋痛的要爆炸,他还能保持思考。 听说有一种视觉残留效应,是说人瞎了之后,大脑依旧会根据记忆虚构出图像,造成患者还没有瞎的假象。 理论上他该看不见一边的东西才对。但他的感觉里,少了一只眼球也没有任何影响,甚至看的比以前更加清楚。 他从这一刻开始,理解了很多事情。理顺思路,他找到一个解释貘兽幻境与现实的答案。 那就是从来没有过现代世界。它从来位于幻境内部,而不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大千世界。 二十岁那年,他从幻境中醒来而已。 但正如贪长老所说,总有一天,他能让这个幻境成为现实。 第一百九十章 龙化 第190章 龙化 等他灵荒之体大成,彻底吸纳貘应当不是问题。到时候自己就算不能到仙界,那也是人间神仙了。 将幻境里的世界变成现实,或者是回归那个懵懵懂懂、沉溺于幻境的状态,总归是做得到的。 想到将来的前途,他眼里有激光。粗大的针头扎下去,他还没有感觉,沉浸在对未来的遐想中。 不知不觉,他又回到了那个漆黑的过道。这是阴轮的王国,它们成群结队、笼罩着这片区域。 他抬头望去,过道上端依旧没有一点光亮,到玉陵窟还远着呢。但是将衍龙经与身体缝合之后,他意外地恢复了瞎的那只眼。 为对付阴轮堂恶灵,他曾利用取舍之道向丹曦请求赐福。结果就是永远失去那只眼,换来丹曦神光。 这神通尤其强力,既有光热性质,又能催眠他人和自己。现在缝合衍龙经简直是一举两得,既牢牢保住了功法,同时提升了视力。 无数细小蠕虫从眼眶里钻进钻出,在余辰的操控下,属于颙的那部分闪着一抹绿光,顶替了眼球的位置和作用。 剩下的一大把蠕虫就收回网兜里,以后还能拿出来做交易。他认为自己已经得到了经书的关键部分,正是缩小数倍的龙。 它身体上刻印着细密字符,和它共生之后,就能自动领悟其中的内容。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他知道经文不是关键,不需要他理解其内涵。这更多像是一种仪式。通过诵念经文、摆出结印手势,属于灵兽的灵根就能为他所用。 修炼衍龙经不需要多长时间,但灵兽必不可少。 根据经书的内容,修炼这门功法一共分为七层。每一层不仅会带来修为的提升,同时还会逐步扭曲修炼者的身心。 最完全的境界——第七层反而是万不可达到的。经书留存了几任修炼者的经验。余辰发现,他们都强调了一点。 那就是修炼成真龙之后,意味着被真龙取而代之、彻底磨灭自我。 至于修炼到七层的危害,那不是他这个水平的人应该担忧的。 目前第一层还未达到,他正尝试着让体内的几种灵兽互相融合,以推动第一层功法的修炼。 诡异绵长的发丝从脑后伸出,浆糊似的白色皮肉包裹全身,长满麦芒状倒刺的骨骼在体内蔓延。 腰腹皮肉猛地撕裂,长出一团由发丝、浆糊似的白肉、稻草融合而成的鳞片。骨骼噌噌作响,居然凭空生出一大截来。 余辰进入了忘我的状态,此刻他除了把灵兽调和、构筑龙形身体以外,没有任何杂念。 过程很慢,三种灵兽的神通并不能很好配合。刚刚构筑的龙形身体,忽然迸发出一阵闷响,从中间断成两节。 这部分身体里的灵兽失控了,一团头发、稻草、皮肉的混合物凝成十几条蠕虫,朝着洞穴内部钻去。 他上半截身子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幸亏这里比较安全,而且没有人路过,他才敢尝试有爆体风险的修炼。 凝聚成“龙”的形状是一道门槛。这是将灵兽本领掌握到精髓的表现,在这方面,留桦蔷就远好于自己。 不过他有一个节约力气的办法,那就是冥想。貘兽能构筑一个简单的幻境,在此之中,他的修炼成果会以一定比例转化到现实。 同时修炼的副作用也大大降低,甚至就算死在冥想的幻境中,他现实的身体顶多是重伤。 配合置换术,他就能够事半功倍地修炼。不过对于现在的功法,他的寿命实在太过短暂。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必定长眠。我就算死前能真正回到现代过几天,跟家人告个别,这辈子也值了。” 心中一动,他开始重新操纵貘兽。 正好这个通道里无人打扰,他要想办法将功法练到第一层。 当初之所以冥想修炼得还算顺利,那是因为现代幻境受到了某种限制。可现在一试着调用貘的神通,他就头晕眼花。 脑海里早已没有常人的大脑,有的是一团模糊不清、扭曲怪异的物质,谁也说不上是什么。 貘与大脑完全结合之后,它的本体就缩在幻境中,留下一个壳子在现实。他发觉难以通过这个壳子操控貘兽,就好像通过影子操纵本体一样。 他同时理解了阴轮的含义,大约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仙投下阴影,形成了成千上万个分身。 就像貘和他头颅里的玩意一样。 “轰” 眼前一亮,他来到一片空地上。这里什么也没有,除了一片漆黑的地面。它无比坚固,能承受任何武功修炼的摧残。 几个月之后,他终于重新召唤出了冥想幻境。和现代幻境不同,这是人为操控貘的结果,十分危险和困难。 貘并不容易吸纳进灵荒体质,他极其特殊。所以现在就算能用冥想法提升修为,那也要小心谨慎。 生怕貘兽突然显神通,把冥想里他失败、死亡的结果映射到现实里,那他就真的死了。 “给点面子,你和我本就一体,我死了你也别想活着!” 他说点狠话威胁头颅里的貘兽,开始了衍龙经的第一层修炼。 三种灵兽重新在腰部聚集,骨骼开始像竹子拔节似的生长。他刻意让灵兽的本体改变形状,形成鳞片的形状。 这不是必要的步骤,只是让灵兽乖乖听话的标志之一。第一层形成的龙躯没有多大用处,只能提升腰部一块的防御力,免得给人一击打断身子。 但是修炼成功,他对灵兽的掌控力将大为增强。按照经书所说,第一层就足以达到野生灵兽成熟的水准。 意味着只要他想,随时能蹲在路边将身体完全转化,像灵兽一样给路人一个惊喜。 “彭!” 身子从中间断裂,无数蠕虫直接钻进了上半身。体内真气燃烧起来,将蠕虫连带着灵兽身体烧成灰烬。 灰头土脸的余辰缓缓起身,灰烬重新组合成一具身体。时间倒流了,幻境里的修炼将重新开始。 第一百九十一章 第一层 第191章 第一层 冥想幻境中,他有无数次失败的机会。只要成功一次,经验就会保留下来,作为提升修为的基础。 重新在腰部凝聚成龙形,他根本不怕爆体而死的情况。除非遇到一种可能,貘兽要制他于死地。 调出半透明的面板,他打算用置换术大大缩减修炼时间。 和以往不同,他仔细打量了一下面板。他发现过去的时间里,一直下意识地忽略了它的来历。 现在看来,它也许是一种灵荒体质的显现。刚“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之时,他无意中领悟了取舍之道,以属性面板的形式发挥出灵荒体质的作用。 很多人也有加快修炼进度的办法,不然这个世界的高手全都是老妖怪了。 望着虚幻面板,他心中一动,献出自己的寿命。 【置换六十年寿命】 到这个阶段,他的寿命愈发不值钱。以往比较单纯的武功,凭借重复多年的练习就能习得。 但之后的修炼,熬时间只是基础。置换术现在之所以能提升修为,在余辰看来,也是一种取舍之道的表现。 舍弃寿命为代价,直接换来修为的提升,而不是他过去认为的,只是节省修炼时间。不然很多武功没法稳定提升,练一辈子也就是那样。 寿命的白气灌入面板之中,换来修为的提升。 【寿命:20\/40】 修炼的记忆涌入脑海,他有种恍惚的感觉。因为置换术会将一大段修炼的记忆灌入,这个量一大,他原本的记忆就给冲散一部分。 前十次尝试皆以失败告终,他先后四分五裂,被如蠕虫塞满身体,全身蠕虫化,头颅剧烈膨胀炸成一团浆糊。 后来稍微稳定了一些,他能操控着腰部的龙躯活动一分钟左右。然后龙躯迅速失去控制。 要么自行焚化、烧成灰烬,要么无节制地疯狂生长,把他的身体变成不断延申的长虫。 所以这种功法只适合生命力顽强的灵荒。没有这个体质,一是难以和灵兽共生,而不被夺舍、转化;二是头颅受重伤会危急魂魄,没有立马修复就魂归彼岸了。 他看着都觉得胆战心惊,几次在幻境中头颅爆炸,幸亏没有把貘的那个空壳炸没。不然貘没了这种媒介,会不会躲回自己的幻境里还不好说。 修炼的时间变长之后,他逐步掌控了龙躯的控制权。从此之后,他对于三种灵兽的本领融会贯通。 除了用毕方快速弥补头发,多次使用置换术之外,狌牲变化的本领也学到家了。偷走一个人部分魂魄之后,不仅仅是变化成那人的样貌,还能模仿出这人的部分神通、记忆。 所以逃出过道、抵达玉陵之后,完全可以变成他人的模样躲避追捕。但逃出追捕还不够,他想要的是模仿嗔长老,以这人的名义干他想干的任何事。 这样一来,他就能看一出地衡司教育嗔长老的好戏。 再往后的记忆就是漫长的尝试。龙躯也能不断变化,蔓延到胸口和腿部,以及从手里变出灵兽身体组成的武器。 刀、枪、棍、棒都有,还出现过一柄···勺子? 修炼的他掏出一柄勺子,嘴角上扬,拿起勺子往自己脸上敲了一下。然而修炼没有因此中止,他还在不断尝试操控龙躯,直到下一次失控自爆。 他忽然将手插入后脑勺,使劲往里掏东西。一把抓出来刻印着咒符的血肉,将它丢到阴轮觅食的地方去。 但是咒符奇迹般地飘起,重新飞到他的脑海里。五遁宗恶灵的诅咒非常顽固,又和他本人修为绑定、无法凭借修为压制。 他终于明白恶灵的用意了。细水长流、潜移默化地将他转化成另一个人,实现复活的目的。 相比用千斤重的勺子不断敲打、以至于将他碾死,这种接近夺舍的方式才是它想要的。 但有了提防,他就不会轻易给恶灵影响,除非它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代记忆。 【衍龙经(一层)】 看见面板上已经有了衍龙经,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发现冥想空间里的他居然有独立意识,不受自己完全的掌控。最后一段记忆里,那个“他”的神情逐渐奇怪,性格变得暴躁起来。 明明有了丰富的经验,还是出现过主动自残,导致爆体而死的情况,严重浪费了修炼的时间。 他知道龙化太频繁、一次的时间太长,是会有爆体的风险。但是冥想空间里的他状态很不对劲。 在冥想空间里度过漫长的六十年,那个自我逐渐陷入疯癫。恶灵和灵兽折磨他的灵魂,无穷无尽也逃不出去的空间让他疯癫。 但他修炼的意志强行操控冥想幻境里的自我,即使身心失控也要继续修炼。 最后一刻,他看到了满脸咒符的自己转过身来,嘴上带着诡异的微笑,说出他难以理解的话语。 “人有三身,你是其中之一。我是你,我也不是你!!!” 脖子猛地折断,整个人融化在丹曦的烈焰中。 “置换术不能辅助修炼了,除掉恶灵是必须的。这东西太过狡猾,居然连我本人都能策反。” 他感觉冥想空间里很可能真的度过了六十年,最后送出来一个被清除了记忆与诅咒的他,再将记忆与修为灌入脑海。 因此他大概真有那样的行为,度过了漫长、恐怖的六十年时间,这足以磨灭他正常人的心智,将他变作复仇的恶灵。 到半仙境,置换术只会更加难以操控。冥想空间清除诅咒、伤口的前提是,这些东西并不牢固,属于冥想功法能够得上的水平。 但他知道,神仙不只是能扭曲空间,据说还有跨越时间的神通。因而在冥想空间里疯癫的自我更加危险,很可能将这种疯癫保存到置换结束,永远影响他的神智。 “跟自己作对,可真是麻烦。你还不是最后一个恶灵吧,还不知道以后的恶灵有多难对付。” 目前为止,他没有再陪他玩下去的闲情逸致了。获取关键记忆之后,是时候卸磨杀驴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处置恶灵 第192章 处置恶灵 为防止遭遇不测,他蹲守原地,用幻境制造出一片隔绝阴影的地带。这片地方不会出现阴轮,可以专心处理恶灵。 刚打开网兜,一只不断冒着电弧的手臂伸出,要给他额头上来一下子。 “咔咔咔” 余辰缠绕着龙鳞的手扣住恶灵的手腕,不让这柄勺子成功丢出。他偏要试试看,自己究竟借助衍龙经提升了多少。 力气变大不少,不过作用在恶灵身上收效甚微。它的手臂经过土遁神通强化,早就变得坚硬无比。 但他相信,取舍之道没有那么大的威能。之所以勺子能百发百中,是没有遇到足够强力的抵抗。 他的力气一时压制住了对方,附着的真气也最大限度阻碍了勺子。勺子本身还是附带了风遁神通,才有如此大的威力。 取舍之道是辅助手段,只要阻碍关键神通的生效,一样可以抗衡诅咒。 双方僵持不下,忽然一串东西长在了恶灵手上。他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模一样的龙鳞。 在龙化的加持下,恶灵有了万钧之力,一把将余辰的手臂扭断,强有力的风压从勺子上传来。 这是他无法阻挡的力量,勺子最大程度降低的重量与威力,换取几乎必定命中的风遁之力。 勺子从它手中飞出,穿透真气构筑的屏障,轻轻敲打在余辰额头上。 他的猜想完全正确,这恶灵的修为取决于自己。当他修为提升,恶灵修为会随之提升。 所以想要彻底解决掉恶灵,需要同等修为也能奏效的克制神通。所幸他有这样的神通,那就是丹曦神光。 不等恶灵再度使用别的招数,他双眼迸发出金光,直射恶灵的头颅。头颅乃是魂魄安置之处,即便是恶灵,都需要这样一个器官保证功法运行。 他同时大吸一口气,将真气在口腔内点燃。火焰顺着嘴角蔓延,烧干了他身上烛阴的部分。 经历了六十年的尝试,他对于龙息的招式也有一定理解。这招要等二层之后才能使用,但点燃真气、吐出蓄力一击的办法他已知晓。 火光点着了他的头颅,燃起一阵物理手段无法熄灭的烈焰。它迟疑了一下,丹曦的光芒短暂地干扰它的神智。 死人终归是死人,很快就从丹曦的干扰中恢复过来。依凭最纯粹的本能行动,让它能避免诸多不便。 余辰早已准备好,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串火舌。火舌之中夹带了蠕虫状貌的灵兽,一并打入恶灵的头颅内。 死人最怕火光神通,这是地下世界的一道铁律。它就是动用了炼化成的肉体,一样要遵守这样的规则。 真气催发下,它整个身子猛烈燃烧,真气没有肉体的束缚不断外溢,也跟着被丹曦神光点燃。 恶灵在火光中艰难地凝聚真气,试着让肉体在一具枯骨上再生。这并不顺利,它动作扭曲,使不出多少力气回击。 “嗖” 水膜附着在一截干枯的手臂上,新生的血肉很快修复了伤势。余辰观察到它丢勺子的前奏,但根本不怕它来这招。 刚才的攻击不只是点燃了它的肉体,还将龙化产生的畸形蠕虫打进对方体内。这虫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简直就是灵兽的百科全书。 虽然余辰体内的蠕虫只有三种灵兽的力量,那也是“龙”的畸形化身。它钻入这具身体里,将它破损不堪的肉体搅得浑身是洞。 蠕虫不停钻进钻出,三种神通也作用于恶灵的肉体内。灵兽的神通严重干扰了五遁功法运行,他再也不能正常聚气,本来要丢勺子的手上凝聚出一根筷子。 没有神通维持这具破烂身体,它动作变得歪歪扭扭。这时候余辰身上忽然冒出五颜六色的光,再度将龙鳞投射到恶灵身上。 龙鳞的阴影有了实体,让恶灵初步适应了蠕虫的干扰,颤颤巍巍的手臂重新握拳,试图掏出一柄勺子。 他之道恶灵的取舍之道会借助天时地利,用尽一切手段帮助它达成目的。自己没必要拼命阻止,因为还有刻下咒文的空间。 堵不如疏,他打算接纳一部分恶灵的记忆,借此弄清楚当年发生的事情。余昆在彼岸附近耗尽前途,就为了抹除他的童年记忆,这一定有蹊跷。 就算不能恢复童年记忆,他也想尽可能了解五遁宗的事宜,方便自己以后和他们作对的战斗。 不停扭动的手掌朝空中一抓,抓出一柄歪歪扭扭、严重变形的勺子。它对于衍龙经的适应力不强,自动投影过去的功法同样在干扰它。 勺子上出现一个咒文,指尖一擦,勺子从空中抛出一道弧线,正中余辰的额头。咒文出现在他脸上,墨水往皮下渗透,直击他的头颅内部。 过去的记忆出现在脑海里,他自觉得到了关键的线索。要的都到手了,恶灵也没有必要留着。 得再次破坏它的肉体,灌入丹曦神光,不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如今恶灵因为灵荒体制的特殊性,也获得了衍龙经带来的修为,这反而是一个好机会。 它哪里能像活人一样驾驭这招功法,何况恶灵生前也不是灵荒。 在丢出勺子后的片刻,余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手臂捅入恶灵的腰间。他要使劲灌入龙化的力量,让它爆体而死。 “余申侯,你不得好死。” 接触到余辰的身体,恶灵似乎觉醒了生前的记忆。他居然骂起余申侯来,似乎对将它制成灵荒的行为十分不满。 但他不想听它多嘴,将灵兽之力灌入对方体内之后快步后撤。恶灵长出了一脸龙鳞,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骨骼不断拔节生长,身躯变得如同龙形。然而没有修炼的经验,它腹部传来一声闷响。 “彭” 整个身子从中间炸开,爆出无数蠕虫。剩下的身体长满了畸形蠕虫,再也不能活动。恶灵没了能够使用的肉体,魂魄一点一点消散。 “神光!” 熊熊烈火在四分五裂的尸体上燃起,将它慢慢烧成灰烬。 第一百九十三章 陈年旧事 第193章 陈年旧事 恶灵炼化的身躯融化在火光中,一点点烧成灰烬。没有身躯抵御烈火,死后的魂灵脆弱无比,三魂七魄原地散开。 这样的魂魄无法往生,彼岸都去不了,不再留下一点痕迹。同时余辰右臂上疤痕淡去,感觉神清气爽。 他发现恶灵不死,修为不涨。这些恶灵限制了他提升修为,不然以衍龙经的效力,他足以提升少说一个层次。 半透明面板忽然显现,上面一个数字跳动,意味着他的修为更上一层楼。 【仙胎境(四层)】 修为到四层,并没有质的飞跃。不过是肉体灵兽化程度进一步加深,仙胎逐步取代肉身,这是不可逆的。 仙胎是仙人播下了一粒种子,在体内生根发芽。虽说主导的是直击的魂魄,但余辰总感觉里面藏了些东西。 恶灵尚能潜移默化,利用他借尸还魂,那么仙人更加可以。他发觉很多仙胎境修炼者都有自毁倾向。 遇到生死关头不想着逃跑,反而将全部身家交给仙胎,让它瞬间生长到完全。这样虽然在短时间内,能够接近半仙修为。 但如此一来,修炼者将不可逆变为疯子甚至爆体而死,成为仙人手下一粒炮灰。 “自爆是拿来威胁的,真到同归于尽那一刻,我也是输家。” 他反复念叨着,要确保自己别上了道。仙胎看上去是他和仙人气息融合的产物,实则归仙人所有,只是平时归修炼者使用。 要想真正发挥出它的用处,只能拿命去给它取代自我。 可如今他抵抗不了,修为一提升,仙胎和灵兽抢着取代身体,将他原本人类的躯体逐步吃干抹尽。 就算用萌头法恢复了少许人类肉体,很快就会被烛阴吞噬,给狌牲融合,或是沾染仙气成为仙胎一部分。 他清楚自己维持人类的生活习惯,照样吃饭喝水睡觉,只不过是让心里过得去而已。自己早就不再是人了,猎家那套本领都能招呼在自己身上。 漆黑过道中,他不紧不慢地行走。修炼已经达到第一层,没有别的契机,他暂时不打算突破。 毕竟还要几十年时间,况且在彻底解决体内恶灵之前,不能再使出置换术。副作用已然显现,是很简单的道理。 置换术的原理是模拟他修炼几十年的时间,以取舍之道保证模拟完成时,他一定会得到修为提升。 但模拟的过程他无法完全掌控。期间他会产生出另一个人格,这个人格有违抗本意,故意自毁的风险。 所以他不着急提升修为,因为置换术暂时废了。当下倒是挺清闲,地衡司身份没了,他也不必为任何人操心。 “这到底是怎样一回事?” 走在路上,他抚摸额头,上面几枚咒文挥之不去,让他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缺失了幼时记忆,加上恶灵记忆取而代之,他差点把自己当成那恶灵。 一些画面于眼前浮现,他如临其境,仿佛置身于二十年前的五遁宗。 ----------------- 五遁宗,金碧辉煌的大殿上。 余申侯站在中央,神色平静,面带微笑。 恶灵则跪在余申侯面前,对他怒目而视。两人对视良久,一言不发。许久,余申侯走上前来,拍了拍恶灵的肩膀。 “呵呵,要么就杀了我,别在我面前笑!” 它猛地张嘴,真气化为罡风于口中凝聚。风压覆盖四方,周围的宗门弟子皆无法承受、给压得直不起身来。 有风遁加持,它身手敏捷,顷刻间便完成蓄力。一道劲风吐出,碾碎一路地砖,直击大殿正中央的那人。 愤恨内化于心外化于行,全身真气一点点被怒火点燃,让它充满了力量。举手投足,大地都在颤抖。 这次余申侯收敛了笑容,伸出一根指头轻轻一戳,罡风像气球似的戳漏了气,真气飘散开来,连他宽大道袍都未吹乱。 “我余某爱惜人才,尤其是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可规矩就是规矩,祖师爷留下来的。来吧,先上刑,遗言慢慢讲。” 将它处刑、制成灵荒的主意固然让它愤恨,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余申侯完全不把他那绝技当回事。 一招使出九成功力,他连作出架势、使五遁神通抵挡都不愿意,只是动动手指头。 相比于仇视,那人的无视点燃了它心头怒火,一时无法浇灭。 骨头附着了神通,咔咔作响。瞬间,全身筋骨有论万斤沉重。风声从七窍传来,气流带动身体,令它行动迅速,快得不见踪影。 又是一拳轰来,这次不偏不倚、直击余申侯面门。他终于不能无视。但这时恶灵才发现,神不知鬼不觉,余申侯早就伸出两根指头,夹住了他的手臂。 稍微使劲,论万斤重量的手臂碎成粉末,掉在地上都砸出深坑。风压让他发丝晃了一下,擦破一点皮,尚未见血。 “我不喜与人争斗,这非常无趣。我们一道来建地下仙界,难道不好吗,非要打打杀杀的。” 抬起手,往恶灵脑门上一点。整个人被压在原地,毫厘发肤都不许动弹。几个弟子从两侧跟上,一人手里拿着一柄勺子。 接到余申侯指令,两个弟子拿起勺子,一柄勺子往恶灵肩膀上剜掉一小块肉。勺子做工精致,一次只能盛放一小片肉,多了就装不下。 另一个勺子伸到恶灵眼前,校准了几秒钟,往眼睛上就是一勺。 “往日的规矩是处刑一月,片刻不停。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两个动作麻利些,限期三十六时辰。” 余申侯渐渐走远,痛苦才开始从肩膀与眼睛蔓延。勺子通体碧绿,这是灵兽骨头制成。 这灵兽它已知晓,有激发灵智、加强感官之效力。挨上那么一下,五感皆强化十倍有余。 嘴角在颤抖,眼球在挪动,大半身子却还给定在原地。 苦痛冲散愤恨之时,余申侯忽然转过身来,脸上挂着笑容。 “这样吧,换大点的勺子。还有一件事,你听过三身吗?人有三身,仙无三尸,我兴致来了,想跟你好好讲一讲。”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三身 第194章 三身 勺子卯足了劲,一下子扒拉大片皮肉,让他猛出一口恶气。反而没那么疼了,恶灵等着留下残魂,找那位的子嗣寻仇。 它能留下恶灵飘荡世间,在执念驱动下遵循本能,永远刻下复仇的命令。五遁宗交给他取舍之道,这下总算派上用场。 三身,三尸,所有晦涩难懂的词汇都是苟辟。听了五遁宗一辈子大道理,它连余申侯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心里只有一件事,就是复仇。它暗暗许诺,以不能抵达彼岸,魂魄遭受无尽折磨为代价,将恶灵留在人间、报复余申侯的子嗣。 报复本人做不到,但他子嗣总不能个个得道成仙。 一丝黑气钻出恶灵的嘴,随气流钻进它全身皮肉。但凡沾了这黑气,魂魄与肉体都渐渐腐烂,和死尸无异。 到这时候了,所有代价都不再是代价。动用取舍之道让它活着腐烂,反而解脱得更早些。 对它身上怪象视而不见,余申侯叫来了众弟子,宣讲所谓三身的奥妙。 “三身,顾名思义。人有三身,谓之曰法身、报身、化身。法身乃是人之根本,于人间行走。报身是仙之萌芽,于梦境沉睡。化身是死之象征,于彼岸徘徊。” 都是陈年烂谷子的道理,它心里当然清楚。法身就是人间的每一个人,报身是做梦时候的灵魂,化身是彼岸徘徊的死人。 转念一想,三身中倒有可取之材。也许不用苦苦化身追魂索命之恶灵,它能从中悟出复活之道。 几十勺下去,这副身体溃烂得不成样子,伤口处却长出新肉来。原来换了勺子,材质也有所不同。 勺子上长了几十只细小眼睛,正盯着它看。这是颙兽尸身所制,触之即疗愈伤势,拖着让它无法立刻死去,凑足三十六时辰。 讲到三身的奥秘了,众弟子拿起纸笔准备记录。不顾浑身疼痛,恶灵露出笑容,等候将要说出口的秘密。 “注意,化身并非彼岸逝者,这是活人在彼岸的投影。如果这投影出了问题,人间的法身会靠近彼岸。法身到达彼岸,人必死无疑。” 恶灵笑了,尽管有余申侯压制,出不来声音。它知道身为五遁宗掌门人,他得罪的仇家颇多。 这下子即使他本人安然无恙,那位倾力培育的余公子躲不了。总有人袭击他的三身,让他不得好死,为余申侯的所作所为还债。 “梦境之身不可醒,因为报身一旦苏醒,则人必疯癫。” 听到疯癫二字,恶灵笑得愈发猖狂。它相信总归有这么一天的,它既然听到了三身的道理,就要借此狠狠报复他。 报身苏醒则人必疯癫,它曾经听过这样的故事。 报身是梦境中人的灵智,法身清醒、对应的报身沉睡,这是常理。但报身一旦苏醒,人就分不清梦境现实。有再坚强的心智,也会堕入疯魔。 胸前给剜掉一大块肉来,恶灵非但不觉得痛苦,它乐得笑开花。曾经见过像他所说,因为报身苏醒而堕入疯魔的人。 他们终日思念遥不可及的梦境,却又难以割舍现实的一切,最终分不清虚实。 看着身体一点点腐烂,将自己化为恶灵的代价正在生效,它就不怕被处刑。即使死了,它用特殊手段保留的魂魄只会继续游荡,寻找那位还未出世的子嗣。 “你要是记得这番话,那就死后继续为五遁宗效力吧。不少白给你听的,万事万物都有代价。” ----------------- 他感受到了恶灵的记忆。这人大约是触犯了五遁宗的规矩,才被余申侯处以极刑,用勺子一点点折磨致死。 所以恶灵复活之时,永远有用不完的勺子。它徘徊于世间,不为别的,只想报复余申侯的子嗣,那就是自己。 总归是没给恶灵得手,还从它那里得到了关键线索。但按照余申侯的说法,他那个现代记忆是假的。 只不过是报身醒来,让他分不清虚实而已。而貘寄生的地方,大约就是所谓报身的一部分。 “不对。余申侯哪里是什么好人。他的一切言语都有目的,不见得就是真话。” 他相当清楚,这位对自己可没有什么感情。制造他纯属是为了培育貘,到貘成长完全就杀鸡取卵,丝毫不会顾及自己的感受。 所以这刻意给恶灵留下的话,没必要太当回事。真真假假,哪里能分得那么清楚。他徒弟百事通骗了自己许久,很难说余申侯嘴里能有多少实话。 不过依据所谓三身理论,一些事情倒有了解释。比如为何有些死人能够继续活动。 他们对彼岸那边的投影——化身动了手脚,所以不会像一般死者,法身直接回归彼岸。 而是残缺不全的法身留在人间,作为代价只保留一点记忆和意识,依据生前执念行动。 阴轮堂相关的神通、灵兽之所以相当诡异,看起来和寻常神通不是一个体系,也因为他们不是修炼法身的宗门。 剑走偏锋,这群人能够修炼在彼岸的投影——化身,并且将化身与法身相结合。一般招式接触不到化身,难以对付他们。 化身既然是投影,就会受到光的影响。火焰则不是必要的,只是产生光的来源而已。 多数宗门是修炼活人的神通,提升法身修为。阴轮堂则修炼化身,他们不需要遵守人世间的一些规则。 巡游仙得以畅行无阻,拥有神出鬼没的本领。它那个大袍子的形态可能也不是本体,而是能够使用的化身之一。 “不巧啊,你这家伙总算给我逮着了。我缺的这块玄学知识,就靠你们给我找补了。” 他撕开自己身上的狌牲皮,露出骨头上的缝合痕迹。看来除了五遁宗恶灵和阴轮堂恶灵,还有至少三个。 他们还没有露出踪迹,可能在洞窟里四处游荡,没有给自己撞见。但他相信,再碰上这群死而不僵的家伙,总归有一套专门的应对手段。 “呼呼” 过道里风声变得急促,余辰立马开了个洞,躲在地面之下。躲躲藏藏,还是遇上了追兵。 第一百九十五章 幻影 第195章 幻影 一个诡异身影快速赶来,引得余辰虎躯一震。他不是别人,是那位餍镇堂堂主,林承修。 他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双眼一睁一闭,走路歪歪扭扭,像是在梦游。可嘴里念念有词,“余兄救我,快把我打醒!” 见到这副模样,他回想起先前失控的样子。那时候是给貘影响到了,秦浩宇的行动投影到他身上,致使行动超出控制。 但是现在看来,情况更加复杂。餍镇这个词,是地下是诅咒的意思。林承修主攻灵智类的诅咒,同时他的灵智也承担很重的反噬。 和自己有点相似,他也是体质特殊,是天生灵根和魂魄都比常人要多。所谓灵餍一次,就算取自梦魇,说这类人做梦很容易出问题。 根据三身的说法,灵荒的疯癫是报身苏醒,导致分不清虚实;那灵餍的问题就是法身沉睡,无法从梦中醒来。 不知道他怎么来到过道找自己的,但救下他总是有好处。林承修身后再无官府追兵了,应该不是诱饵。 混杂几种灵兽特征的龙鳞附着于手臂,他振臂一挥,拳风将林承修身体拦腰折断。他的修为不过如此,没有强身健体功法,仙胎肯定也藏在梦里,身子脆弱不堪。 本以为一碰就碎,可以轻松解决问题。 斩断的身体里冒出泡沫,整个人化为一张黄纸。像蜃的把戏,用泡沫、雾气制造幻象,同时迷乱心智。 林承修自然会这套,余辰反应过来的时候,几十个林承修从各个方向走来。他不着急动手,是担忧餍镇之术已经生效。 身体化为灵兽与仙胎的混合物,可神智依旧和凡人区别不大。这是他刻意保持的结果,强行抑制灵智的蜕变,同样使得他缺少这方面的防御力。 所以面对诅咒,有时候得格外小心。 不知何时,胸口浮现出一道印记。状如无数细密荆条盘结在一起。这印记和远处幻影有某种联系,让他不敢轻易下手。 这些人形动作比较缓慢,没有主动进攻的欲望。估计是林承修于梦中遭到劫持,神通发生紊乱。 所以不受控制地外放各种神通。 他先出一招试探,看看这些幻影究竟是什么水平。 “呼” 一缕真气从口中呼出,直击正前方的人影。气息自带高温,经过口中的压缩,如刀刃般锋利、足以切割这具身体。 不出所料,他面对的那个林承修依旧是幻影。将它切成两段,顿时烟雾缭绕,泡沫从幻影中飘出。 疼痛从心脏传来,痛得他浑身抽搐。他早就失去凡人的神经,抽搐并非肉身受损,而是心智遭到诅咒。 是胸口印记将他的神智与幻影相连。一旦对幻影出手,他自己也会遭到反噬。由于貘兽幻境和他本人的习惯,他报身脆弱无比,简直是没有任何修炼的凡人。 没有想到,林承修失控的神通专攻神智,而且在另一侧同时发起攻势。这对他而言几乎不可接受,没有谁的报身到这阶段还是凡人,除了他。 由此他发现,三身是依次投影的关系。报身会投影到法身,法身会投影到化身。梦境中报身遭遇不测,所受的伤会投影到人间的法身上。 所以他体表没有半点伤口,却疼痛不已,没有精力继续还击。就好像被拦腰折断的是他,不只是腰部,全身都在疼痛。 他想自己把脑子挖掉,免得承受这般折磨。 恍惚间,他听到林承修口中发出呓语,几十号人的声音重重叠叠,钻入他的耳朵里。 “快给他加麻醉剂。这孩子人高马大的,剂量比一般人要多点。” 他还在被貘兽控制?居然从他的嘴里,听见了医院动手术的谈话声音。他身上的诅咒某种程度上,就是对他眼球动手术的投影。 所以疼痛像是从梦中报身传来的,他一切在人间的手段都使用不上。只能等待另一边的麻醉剂生效,借助映射与投影解决掉诅咒。 林承修口吐白沫,神志不清,还在过道里徘徊。余辰打算救下他,然后卖他个人情。毕竟是一位地衡司的同伴,还在三圣窟有些势力。 那位自称小虎的灵兽少女不见得,皇城绝非是一般百姓会念叨的地方。等林承修恢复正常,就让他回去看住小虎。 从体质特殊的角度他也不会拒绝,灵餍一样是香饽饽,是能拿来入药的存在。 “这么多幻影,我怎么区分哪个是真的?都一网打尽算了。” 幻影不占多少位置,加之网兜里那个恶灵处理掉了,腾出来一块空位。正好能将这群幻影一网打尽,如果有真身在其中,就跟着一块清醒清醒。 他一拳打入自己头颅里,将头脑摘出、用真气护壁包裹,漂浮在半空中。身体和大脑联系减弱之后,痛苦也随之减少。 同时另一边也快加麻醉剂了,他对付区区幻影并不困难。 脚底生风,他一跃而起跳到半空中,瞬间念出密语。天罗地网就此展开,将数十个幻影包裹其中。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构筑幻境的泡沫尽数爆裂。他再度说出密语,让网兜缩回能抗在肩上的尺寸。 沉重了许多,还是成功抓住了林承修本人。利用网兜内部麻醉神智的特性,拖他半个时辰再放出来就行。 胸前印记散发黑光,无数幻影爆裂,所受伤害尽数转移到他身上。他感觉另一边报身痛到麻木,不再有感觉。 听见遥远地带一声惨叫,那是他本人的声音。不过很快就结束了,麻醉剂到位以后,他有了和婴儿一般的睡眠。 总算解决掉林承修失控的问题,他拎着沉重的网兜想前走。作为网兜保罗万物的代价,它会给使用者附加巨大的压力。 使用者力气越大,附加压力也越大,使得装满的网兜拎起来绝对不可能轻松。 “搞定了啊。” 他随口一说,谁知掉网兜里居然有人回应他。大概是林承修能够修炼报身,麻醉效果对他而言大为减弱。 “没那么简单。从我出生那天就有的梦魇,哪有这么容易驱散。” 第一百九十六章 梦魇 第196章 梦魇 从出生开始,余辰就给无数高人算计,往体内添油加醋,才有了一路奇遇。林承修生来就伴随着梦魇,倒也不足为奇。 网兜里不仅传来他说话的声音,还伸出一只手来。余辰没见过这架势,那么大一只獬豸都睡得好好的,居然让他一个活人穿透了屏障。 他也没有阻拦,扩大了网兜开口,方便对方从里面钻出来。 “很奇怪吗?你这网兜是拿来捉灵兽的,装人的效果自然差些。” 猎家神通就针对灵兽,同时也包括半人的灵荒。所以这套办法对活人效果差些,倒也能理解。 可惜自己以后要避开猎家。不仅是地衡司追捕的缘故,还有一些人见不得灵荒,非要捉去炼药。 从网兜里出来以后,他状态好了一些,看样子也能正常活动了。但余辰准备独自离去,他现在是被通缉的身份,唯恐连累了他人。 “地衡司抓我的事情,你应该听说过吧。我也没有地方可去,不想连累你。” 林承修温和苦笑,“哪有拖累一说,你救我一命,这恩情是要报的。何况我身上的梦魇和你有关,若是要彻底除掉它,还需你出手。” 他挤眉弄眼,朝着林承修背后看去。造化还是不够,能够看到经络运行,真气流转的痕迹,却看不到他的仙胎和身上的梦魇。 余辰只好作罢,这不像是他这个水准能够轻易看到的。梦魇缠上报身,投影过来的诅咒使得法身沉睡、失控。 除非他也在貘兽幻境中,不然对报身无能为力。他想了想,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要请他照看好小虎。 这个女人以后有用,等查清楚她的身份,再将她带去皇城转转。说不定那位老武人也在骗他,那根本就不是他的女儿。 “没事,你只要帮我做到一件事情,照看好南平城的那只狌牲,她叫小虎。顺便帮我把她的底细套出来,用托梦的法子告诉我。” 这个要求余辰觉得不难,尤其是对于擅长攻心的林承修。找到人,然后刨根问底、把她都不一定清楚的信息用读心去挖,应该很简单。 对方衣服如临大敌的样子,神色异常凝重。 “这个姑娘?我与她有一面之缘,听人说她想去皇城一趟。她不简单,和北秦王或许有点关系。” 北秦王是北秦国千秋万代的皇帝,从有史以来就一直是他统御地下。传说中的二十八仙人是仙界主宰,那么北秦王就是人间主宰。 他的地位一定程度等同于二十八仙人,是整个地下修为最高、最为神秘的存在。因此绝对不能有半点冒犯与不敬。 能称为“仙”的强者,他们随口一句话便是诅咒。因此让林承修调查小虎,他生怕扯上了皇城,顺带可能涉及北秦王。 “那你自己看着办。我不会强人所难,确保她活着就行,不一定要摸清底细。” 他有些犹豫,但还是接下这个请求,“我姑且试试看,若是触犯了禁忌再说。还有啊,余兄,你一定给我好好活着。我这梦魇的根除,还要靠你来出手。” 说罢,林承修化为一阵泡沫,消失在漆黑一片的过道中。起码在地衡司有人通风报信了,这还算是个好消息。 不过他依旧要时刻保持警惕。他过于特殊,那帮人总归有寻找他的办法。 何况有几位高手到了彼岸附近,他们一旦处理好麒麟苏醒的危机,可能就要对他在彼岸的化身动手。 貘兽尚且处于梦中的幻境,可以用来给报身作防备。但彼岸那个化身他没法处置。 据余申侯说,化身平时在地底最深处的彼岸徘徊。那么和报身、法身类似,要是有人对化身动手,让它不再徘徊。 那么很有可能反向干预人间的他,或者直接强行把人拖进彼岸。阴轮堂有修炼化身的秘诀,正好还有个阴轮堂的巡游仙捉他。 “快点到啊,我需要贪长老的帮助。我同一时间只能保住人间不出问题,可遭不住多线作战。” 想到这里,他加快了脚步。幻境一次接一次展开,他借助扭曲空间的力量疾驰。 在他的感知里,灵兽简直是暴殄天物。这群家伙终归只是畜生,即便吸收过人类的魂魄与记忆,只会拿古板的方式诱捕凡人。 幻境这等高招,寻常修炼者很难实现的技术,到二等灵兽几乎人手一件。却没见过哪个灵兽借助开闭幻境瞬移。 幻境,瞬移,天罗地网··· 他将三者联系到一块,发现幻境还有新的用途。不同幻境,其实形状也大不相同。天罗地网的外围是网状,没有地下的空间。 而烛阴幻境是一个半球体,稻草根系还能往地下扩大空间。公输阁是无穷绵延的阁楼,帝江是不断收缩的黑线。 改变幻境的大小很难,毕竟灵兽总有个限度,不是说灵荒能够成仙,能一并带着灵兽一起化为仙兽。 但是更加灵活地使用幻境,比方说将幻境形状变为线形,他认为是可以做到的。 幻境变为线形之后,它在现实里占据的空间依旧不变,可前进方向上,幻境里的距离就扩大到原来是几十倍有余。 他就能减少幻境开启的次数,同时一次性延长幻境的距离。 每隔十二时辰幻境的开闭次数是有限度的,使用次数太多,要么筋疲力竭、短暂失去真气的控制力,要么触发灵兽本能,身体不可逆转化为兽类。 这都是他无法接受的,虽然还没有到这个地步。大约是每隔一个时辰能用两次幻境,十二时辰能开二十四次。 若是能将幻境变为线形,使用次数将大大降低,每次的空间跨度则有质变。 “幻境展开!” 龙鳞附着到头颅之上,协助他操控灵兽的本领。 稻草从脚底铺开,但这次并没有以人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生长。而是依照他的意愿,顺着一条直线铺展开来。 一路绵延上百里,他一个闪身,瞬间到了幻境尽头。玉陵的曙光在远处洒下,他离目的地又近了一步。 第一百九十七章 诅咒 第197章 诅咒 餍镇堂新址,一间僻静的卧室。 林承修睡在一张特质床板上。层层锁链将他包裹住,以防他于梦中暴起杀人。房间天花板和地上都附有阵法,不断冒着黑气。 “你到底是谁?恩恩怨怨,总该有个了解吧!” 尽管被钢铁锁链死死捆住,身下是冰冷刺骨、有麻醉效用的石板,他依旧在床上不受控制地扭动身体。 额头青筋暴起,右眼强行睁开,房间里古怪的一幕映入眼帘。自出生以来的诅咒,再次显出了它的威力。 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头顶却漂浮着许多奇形怪状的物体。他十分熟悉这些东西,自从五遁宗那个子嗣诞生以来,它们就存在于自己的梦境。 为了躲避这纠缠报身的梦魇,他尽力远离仙界,靠近化身所处的彼岸。修为即便到仙胎境之后,他依旧在三圣窟经营门派,为的是睡个安稳觉。 十几年过去了,它们回来了,比以前更多。它们不是灵兽,不是修炼者,不可名状、无法描述。 只知道它们和余辰脱不开关系。他曾窥视过余辰的报身,看到了同样无法理解的一幕。 他的报身一会儿是不可名状之物,一会儿和凡人无异。梦魇因他而起,也只有他能将梦魇彻底消灭。 “余兄,靠你了。当初没有从余申侯那救下你,是我的过错。” 这些不可名状之物,让他想起一个熟悉的人。可怎么样想不起他的名字。那是一位同门兄长,自从他给余申侯掳走,就再也没见过。 后来感受到他的气息,是在余辰身上。在他看来,被做成灵荒的兄长和挥之不去的梦魇,一定有因果联系。 此时头顶降下丝线,林承修的脸刷一下白了。丝线上挂着的,是他平日里折磨人用的刑具。 剜眼,剖心,剥皮,刺骨···每样都有专门器具,分门别类,置于梦境之中随取随用。 没有几个人扛得住这般折磨,所以他读心向来没有失手过,除了余辰。 从他出生那天起,自己就沾染上了梦魇。本以为能够逃避,可多看了余辰一眼,它们又卷土重来。 梦魇很了解他,垂下来诸多刑具,看来要用在他身上。梦中他无可逃避,全身像是被锁链套住一般无法动弹。 本来锁链是为了保护宗门弟子,免于因他梦游而死。如今它们倒成了作茧自缚的工具,害得他无从逃避梦魇的折磨。 一根丝线缓缓垂下,上面勾着一柄弧形小刀。这玩意是用来剜眼的,他最清楚不过。 “我平生不休善果,这是报应来了?我不甘心啊,但我生来就是干这个的。读再多圣贤书,我也还是喜欢看他们惨叫的样子。” 总是习惯性捧着一本书,看看传说中的圣贤是如何教化人的。但他无论怎么读,都化解不了心中那股狠劲。 如今报应来了。余辰身上的梦魇缠上自己,一时半会儿逃不掉,可能一辈子也逃不掉。 解铃还须寄铃人,只有靠他了。 一次次惨叫声中,来自梦魇的动静愈发清晰。它们也脱离了原先不可名状的样子,模样变得有迹可循。 梦境之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报身永远不会麻木,感受的时间流逝却远慢于法身。他度日如年,迟迟等不到解脱。 按照祖师爷的说法,梦境报身的时间流逝,与人间法身不太一样。每个人情况不同,但大体来说,报身那边时间要快些。 传说有人在树下睡了一觉,以为度过一生。 恐惧弥漫在他的心里,不知道还要过去多久,才能从梦魇中解脱出来。 “帮我找他···帮帮我” 伴随着眼球脱落,他听清楚了不可名状之物的声音。林承修终于明白梦魇是为何物,就是跟随余辰的恶灵。 它们不知为何,受制于种种阻碍而跟不上余辰,找上了曾接触过他的自己。它也是自己的师兄,不过漫长岁月之后,它只剩下纯粹的执念。 那便是复仇,取走余辰的性命。只要自己不交出位置,它们永远找不到余辰,但会折磨自己,知道秽土身降临、斩断所有因缘的那个时刻。 “我带你们去。呵呵,多少人都拿你承担罪孽,多少人在你身上下注。我这一份,你一定不嫌多吧。” 他动用了取舍之道。黑暗中,瘦弱的身体撑爆了锁链,歪歪扭扭地站起,朝着余辰的方向走去。 他明白这样做的后果。余辰没有修炼过报身,恶灵却只存在于梦境中。 他都受不了折磨,何况报身只是个凡人的余辰。 长久以来,享受折磨他人的经历,让他明白圣贤书都是苟辟、良心分文不值。只有活下去,才有继续修炼成仙的希望。 半睁半闭的眼睛,看到的东西都是梦境与现实的重影。他什么都看不清楚,一路上磕磕绊绊,误打误中走入了阴轮过道。 这是灵兽王国,无路之路。既能通往世界上每个角落,也能让人永远走不出去。不过通往玉陵窟的路不同,这是阴轮堂刻意开辟的。 模糊不清的视野里,他渐渐看清一个特别的人影。 余辰。 只有他的报身和法身时而重合,完全融为一体,这是寻常灵荒都不会出现的。这意味着他同时存在于现实与梦境,居然没有疯掉,倒出乎他的意料。 “余兄,救我!” 吼出一嗓子,他笑了。终于将这梦魇引到他身上,大功告成。他期待着余辰会如何对付,那位师出同门的兄长。 “搞定了啊。” 余辰如此从容,丝毫没有把将来的恶灵当回事。他送走了林承修,便着手修炼起特殊幻境来。 直线幻境尽头,他看到了玉陵的曙光。终于来到这里,说明他的路线没有错。这条过道异常凶险,一不小心就容易迷失在灵兽的栖息地里。 到时候不出来就等死,出来也不知道出口开在哪里。怕是直接开在一等灵兽的嘴里,那也是相当有可能,直接就进肚了。 “好冷啊,这是” 第一百九十八章 围追堵截 第198章 围追堵截 一处树洞前,站着密密麻麻的人。 为了堵截即将出逃的余辰、取得头颅领取赏金,几十名地衡司成员聚集于此。他们跃跃欲试,要看看这位变节者有多大本领。 在三圣窟毁灭城镇的消息已经传播开来,余辰的威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身为五遁宗逃走的宗门公子,同时又是丹曦道里有长老之位的邪修,本领不可谓不强。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早有擅长卜筮之法的人提前布阵,动用神通算出余辰会的招式,他的动向。 占卜本身是双向的,知晓信息的同时,也意味着被对方察觉。因此前来追捕的有一批身着黑衣,带着特质头巾,肩上披着隐匿斗篷的奇人。 他们手持一根根索套。索套的另一头,连着一只在过道中活跃的阴轮。 地衡司中有一批特殊人才,专职驯养灵兽,称为太仆。他们从小就和灵兽生活在一起,精通各种灵兽的栖息环境、行为习惯以及具体神通。 太仆有两个主要用处。 一曰驯兽。太仆的主要工作是驯养灵兽,确保它们正常生长到成熟,并且保持受控制、能为地衡司效力的状态。养出来的灵兽与野外不同,更加通人性,也能携带有适合灵兽作战的符文、丹药、甲胄之类。 二曰刺探。相比地衡司十足珍贵的青年才俊,灵兽养来就是要牺牲的。需要刺探情报、试探招数的时候,驯养的灵兽就派上用场。 太仆能够和灵兽心意相通,借助灵兽的五官获取情报。灵兽也能附着有太卜官的卜筮之法,从而使得占卜在不知不觉中完成。 他们和猎家互相配合。由猎家将半生不死的灵兽带回,附加各种手段磨灭野性,改造本能,就成为太仆手里趁手的工具。 就连培养灵荒也由太仆负责。地衡司中灵荒一般不被当人看待。也许初来乍到时,太仆不会和他们打多少交道。 但只要时候成熟,太仆一定会给他们接触的灵荒施加诅咒。诅咒不一定夺人性命,但通常将灵荒的记忆扭曲,并永久刻下替地衡司效力的执念。 执念刻印之后,太仆方可授予灵荒衍龙经,将它们像特殊灵兽一样培育,成为地衡司的先锋炮灰。 阴轮收集的情报陆续通过索套返回,所有人都等候余辰从里面出来。洞口布下隐匿法阵,将外面的动静降低到最低,他们确信余辰会中招。 用来制作隐匿斗篷的灵兽十分特殊,它不仅能躲过五官,也能让人下意识忽略它们的存在。 它们分泌的气息无法察觉,但一经吸入,就会立刻放松警惕,降低防备心理。 “太仆都给找来了,这家伙有这么厉害?” 左常全蹲守在洞口,负责作卜筮之法刺探情报。他知道余辰本领高超,修炼速度快的惊人。 他是灵荒体质,五遁宗余孽,丹曦道嗔长老的消息还是头一回听说。嗔长老的名声在江湖流传已久,也没有换人的说法。 何况悬赏令都这样写,不免引起他的怀疑。长老个个都有半仙修为,一举一动都可能关乎到洞窟的安危。 余辰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嗔长老,他修炼速度快不到这份上。不如说有人冒充了他的身份,故意要败坏他的名声。 这样简单的手法,就连他都猜得出来。奈何地衡司一众人只听巡游仙大人,他说要悬赏余辰,竟然无一人敢反对。 他知道自己没有给太仆下印记,因为同样是刺探情报的行当,不能随便坏了脑子。可其他人分明像是着了相,给巡游仙控制了一般。 巡游仙是个官职,数目不多,整个玉陵窟估计就二三位。只有受北秦王信任的几个门派,其中半仙以上修为的强者,才有资格担任。 这样的水准,难道真的看不透,丹曦道的把戏?还是阴轮堂的大人真这样认为,余辰一个仙胎境水平,能短短几天弄到帝江,在三圣窟砸烂几个城镇。 惊动麒麟的锅也扣到他身上,怎么看都像是巡游仙有点私人恩怨,公报私仇。不然解释不了诸多怪象。 他也有余辰真的变节,同时修为暴涨的心理预期。可总归有一点交情,不能就这样跟着去捉他。 如果余辰真的是丹曦道长老,围着的几十号人全都必死无疑。顶多试探出实力,但半仙和仙胎是云泥之别,就像是大人和婴儿,如同境界的名字一般。 余辰是丹曦道嗔长老,他一招帝江压顶砸了几个城镇、方圆百里遭殃,他被五遁宗追杀多次,同时又是五遁宗余孽··· 在他眼中,真跟着去追捕余辰的有一个算一个,要么是贪图小利要么是愚昧无知。但凡他真犯下毁灭城镇、刺激麒麟的大罪,来堵住洞口就是找死。 可这回是倾巢出动,但凡没有要务在身的人都来分一杯羹。他本就和神仙有暗中交易,不能引起大人怀疑,只能跟着一块来。 占卜了情况,他就先行撤退,将立功的机会让给别人。以前学过几招武功,不过是修为较低是自保用的。 和神仙搭上线以后,他要做的就是保全自身,等候修为增长。无论余辰到底有没有变节,凑过去抓人都是不明智的。 他自知水平有限,而且目标不在于此,还有和余辰一段时间的交情。人是不能去抓的,趁早溜走要紧。 回退到一里地开外,他站在高处围观洞口的情况。稍有不对,就立马逃走。 若是情况允许,他想找个隐蔽处给余辰通风报信。 “不对,他玩真的?神光都出来了。” 布置的阵法又来了动静,他的眼睛从而得知新的消息。 他的眼睛能看到过去,一缕极为特殊的光芒照进他的眼睛。这是只有几个长老能用的招数。 余辰用的威力不大,但性质的的确确是从丹曦那借来的神光。也就是说,他早就是丹曦的人了。 “诸位替北秦国效力,诛杀逆贼余辰,我很是欣慰啊。这位小友,你不图名利,这笔赏金入不了你的法眼啊。” 第一百九十九章 情况不对 第199章 情况不对 几丈高的斗篷飘到左常全面前,他浑身颤抖不止,感觉头给人敲了一闷棍。杂乱思绪瞬间冲进脑海,让他无法集中精力。 “不好意思,我忘了这块令牌。” 巡游仙腰间一块玄铁令牌闪着银光,时刻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威压。左常全哪里见过这架势,原本对他的种种怀疑抛之脑后。 令牌的威压解除了,他头脑杂乱思绪敦实消失不见。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活着回去。 只要活下去,他就有无穷无尽的机会。断不可因为得罪巡游仙而丧命,那一切的努力都前功尽弃了。 已经混到地衡司太仆的官位,他不需要像以前当镖客一样好勇斗狠。 “大人有何吩咐?我已占卜出逆贼余辰的方位,随时准备围攻。” 本以为跑到外围就能够保全自身,免于参加以命搏命的打斗中去。现在看来,经验丰富的巡游仙早就看出他的意图。 地衡司的其他人都头脑发热,跟中邪一样,非要近距离围堵余辰。奖赏固然不少,而且是见者有份的。 奖赏再多,也要有命去领赏。富贵险中求对他而言是不成立的,攀附上神仙就是贪图安逸,还玩什么命。 斗篷底下闪出一丝红光,两颗血红的眼珠从浓雾中显现出来,直勾勾盯着左常全看,目光令人不寒而栗。 “我听闻你在下面当镖客时,素来有视死如归,不畏强敌之名。” 巡游仙声如洪钟,每个字都像是往他脑袋里刻似的,听得他愈发恐惧。他知道这番莫名其妙的夸奖是什么意思。 他已经用过某些神通,强行蛊惑了地衡司一大票同行的心智,令他们悍不畏死,拿命去堵截余辰。 自己一直用占卜术预判凶吉,大约在不知不觉中躲过了巡游仙的安排。这回再也掩盖不住,他只得继续给巡游仙效力。 “好,大人说得对。我这就去捉住他,灭了这逆贼!” 刚才巡游仙宽大袖口里,一只苍白如死尸的手已经蠢蠢欲动,拿起一只特质毛笔。若不是自己表明态度,这笔肯定要给自己来一下狠的。 “这就对嘛。青年才俊,是要多去历练才是。我知道你们太卜官是耗费脑子的活,就不给你墨点了,免得劳烦心智。” 立马抱拳作揖表示感谢,他脚底生风,跑到洞口跟前。余辰已经要上来了,他的修为不可同日而语,有丹曦赐福在身。 而且悬赏令要是没有撒谎,意味着他们有十足强力的灵兽。 动静传到阵法中,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一丛稻草突兀地长在洞口,引得所有人神经紧绷。 稻草丛中,余辰默默打开网兜,念起密语。 他觉得自己直接出来不太放心,需要一个人来替自己探探路。原来用恶灵探路的方法不能再用了,毕竟下一个恶灵还不知道在哪里。 那么网兜里的灵兽就派上了用场。他知道如何规避禁忌,那就是足够贴近獬豸本体。它身边有一道无形护壁,避免它给自己的禁忌诅咒所伤害。 作为代价,它也无力反击距离很近的敌人。而獬豸一丛网兜里释放出来,就能瞬间清空几里地的活人。 虽然说对寻常百姓不太人道,有误伤的可能性。但总归顾不上这么多,要行善事的前提是自身安全。 就连林承修都能追上自己,地衡司里他这个水平的人也不少。由于替嗔长老被黑锅,他已经被通缉了,不知道会有多少追兵在前后堵截。 他唯恐追兵早就堵在出口,来一个瓮中捉鳖。处理麒麟的那批高手如果治理完毕,也会一并加入追捕自己的行动中,那面对的敌手将更加可怕。 “对不住了,玉陵窟的父老乡亲们。都记在嗔长老头上吧,我以后杀了他,就当为你们报仇了。” 他拉开一条直线幻境,打算用獬豸先行刺探。外头的人光是听到九百九十嘴的声音,看见角上的符文,就会瞬间触犯禁忌而死。 清空一块地方,他就有足够的空间跑路。到时候遁入人群之中,借助灵兽的能力变化模样,地衡司再想要追踪他就没那么容易。 再借助流窜于人群中的丹曦道联络上长老,他的处境就不再危险。 “獬豸,来吧。” 借助扭曲的空间,他带着网兜瞬间移动到洞口附近。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獬豸身边的危险才最小。 念出密语,网兜打开它幻境的边界。一尊如山丘般大小的犄角缓缓钻出,几乎要将网兜撑爆。 不过网兜也不简单。除非有针对结界与幻境的手法,不然它就是坚不可摧的。从网兜的小口里硬是钻出一座小山,九百九十九张嘴一齐念咒,声音顿时撑爆了余辰的头颅。 幸亏大脑是最早灵兽化的器官,而且距离獬豸很近,他不怕禁忌的诅咒在身上起作用。 他站在山峰一样的犄角顶端,观察洞口处的情况。奇怪的是,看不见任何伏兵,没见着半个人影。 这情况十分反常。林承修都能追上来,其他人就做不到么?他因为嗔长老犯事被通缉,要取他性命的人绝对不少。 连灵荒体质的特殊人才都派过来对付他,就请不来几个卜筮的官,占卜一下他人在哪儿? 他认识最早的地衡司太卜官就是左常全。虽然不知道左常全能否识破阴谋,但就凭他的技术,想要获取自己的情况并不困难。 “卜筮是双向的,一旦我被占卜,我同时也能获取对方的情况,甚至能隔空降下诅咒。” 而周围没有卜筮之法生效的征兆,除了每时每刻都不停打转,在过道之中徘徊的阴轮。 它们是这里的常客,神秘光源的影子,也没有什么可疑的。 “那是我多疑了,直接出来就够了。亏我还把灵兽弄出来,这网兜承受不起太多次折腾。” 网兜虽然不怕物理层面上的撑爆,但让一个二等灵兽中的极品进进出出,还是相当困难。 多用几次也快报废了,他打算在此之前找到丹曦道,尽快把獬豸这块烫手山芋送走。 第二百章 突出重围 第200章 突出重围 站在犄角顶端,余辰立刻让稻草在獬豸身上铺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洞口外居然是偌大一片空地,没有见到臆想中的伏兵。他认为自己多虑了,但还是得收回灵兽,立刻逃走。 拖的时间越久,就越有可能给巡游仙盯上。他需要趁早逃到邪修的领地,到一个地衡司不能轻易管到的地方躲起来。 “有人在下面?” 眼前的景象忽然大变样,密密麻麻的人影出现在獬豸附近。他们围成一圈,试图对灵兽发起攻势。 不少反应慢半拍的给獬豸碾成肉末,这丝毫不影响其余人的士气。 余辰不知道他怎么能惹了众怒,拿命都要跟他死拼到底。 这阵仗他从未见过,地下的人少说都有仙气境圆满。而且看衣着和武器装备,各个门派和职业的人都来了。 九百九十九张嘴诵念的咒文扩散开来,转眼间就将几十号人置于死地。但这还没完,他看见了成群结队袭来的灵兽。 这是头一回遇见传说中的太仆,给地衡司驯养灵兽的官职。他们和猎家长期合作,对付灵兽可是一把好手。 这獬豸多半是不能留下来了。天罗地网一旦铺开,会连带着将獬豸附近的人一并抓走。 这样做网兜很快就撑爆,它对于纯粹的人类效果极差。猎家当初这样涉及是为了防止误伤,也使得他难以用天罗地网迎敌。 五颜六色的阵法围绕着獬豸,各色武器朝着余辰袭来。虽然用了狌牲的神通,将身体表面变得和獬豸一样。 他依旧成了主要目标,下面这伙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不过獬豸身形庞大、十分抗揍,替他挡下了绝大多数攻击。 余辰这才发现,他知道的玄学知识太少了。相对于他的修为而言,简直是修仙界的一介莽夫。 下面围追堵截他的人相当清楚獬豸神通,没有像他预期那样全部倒下。禁忌这种规律他们可能早就知道,轻松破解了他的计划。 望见手里攥着索套,操纵一大群灵兽赶来的太仆,他意识到事情不对了。再这样下去,獬豸很快就不是他的。 对方比他更加了解灵兽的规律,想要策反獬豸简直轻而易举。他孤身一人,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百倍的敌人。 他观察到一群专门炼体的人将心脏挖出,血液涂抹在长矛上。是取舍之道的标准步骤,下一步就是和神仙达成交易,获取舍弃心脏而来的祝福。 应该跑路了,奈何獬豸身形太大,直线型幻境也顶多到獬豸底部。他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免得自投罗网。 四五根长矛涂上鲜血之后,仿佛享用了一顿大餐,如蛇一般蠕动起来。下一刻,长矛全部消失不见。 于此同时,他太阳穴上出现五个红点。他知道这是取舍之道的效力,以舍弃心脏为代价,换来直取首级的攻击。 和一柄无法逃避的勺子类似,这样的长矛一定会将他的头颅戳穿,没有腾挪闪躲的余地。 “没事,脖子上留一道疤而已。我还有办法。” 脖子上出现一圈稻草,瞬间将血肉化为粉末。他一把拿起网兜,将头收入其中。这招他从未见人用过,冒了不小的危险。 当幻境展开后,按常理来说,他这样的灵荒自然会被识别为灵兽,遭到肉体、魂魄、神智的全面压制,在网兜里使不出半点力气。 可网兜不少人用,那应该是给使用者留了后门。不然天罗地网这招下去,怕不是把同伴都一网打尽了,把无关人员都收了不少,最后撑爆幻境。 它一定留了后门,会特殊对待误入其中,或者是主动寻求庇护的使用者。他赌的就是这个。 不然进去就成了找死,把自己装起来送给地衡司。 “嗖”的一声,整个人便钻进天罗地网中。伴随密语念出,网口一收,它与外界就暂时分隔开了,什么招数要打进去,都得先击破幻境。 人前脚钻进天罗地网,蛇状长矛后脚飞到獬豸顶端。它们失去目标,漫无目的地在半空盘旋。 獬豸底下的人可就遭了殃。投掷长矛动用取舍之道,不仅要舍弃心脏,而且会永久损伤魂魄。 长矛每多盘旋一秒,他们的痛苦就添上一分。这次攻势几乎是五位武功高手拿命换的,他们纷纷倒地不起,感受着体内的血液一点点流干。 即便是这样,上百号人依旧陷入狂热之中,非要将余辰拿下不可。所有人眉心处都有一墨点,墨水深入皮肤,顺着血脉流经全身。 玉色光芒照耀的影子上,一条条水墨线条突兀地长出,连接在一起,通往身形庞大的斗篷下。 巡游仙漂浮在半空,手握着一团透明的球体。只有从地面才能看到,他手握着的球体连着百余条水墨线,每条水墨线都操纵着一个影子。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不愿意帮我复活徒弟,又不愿意去死,我很为难啊。” 一双缠满血丝的眼睛望着上空,注视一个像是装满的东西的网兜。 网兜里一片漆黑,里面除了广袤无垠的土地,就别无他物。按理说里面还装了一些小物件,比如那个和他母亲模样相似的尸身。 但是幻境里空间无穷大,理论上就算走一辈子,都很难碰到网兜里的其他物品。 “我猜对了,网兜有保护使用者的能力。不过也该出来了,獬豸对于猎家和太仆无异于活靶子,几下就给他们拆了。” 念出密语,他从网兜口里一跃而起,落地之时便铺下一条线的稻草,直奔獬豸底部。他有充足信心绕过追捕,因为地衡司像他这样,能自由转换幻境形态的人没几个。 另一个灵荒是有衍龙经,但对于灵兽本领的利用效率低下,全是舍身成仁的死招。 “你这老东西怎么也来了?冤家路窄,碰上这么一个半仙。” 宽大斗篷出现在人群中,一下引起余辰的注意。显然对方也在试探,没有直接出手。但他没有过招的余地,若是跑的晚了,他很快就被抓去作药引。 第二百零一章 逃出生天 第201章 逃出生天 稻草本身介于现实与虚幻之间,铺开的速度远超他移动的极限,几乎是他眨眼的功夫就铺开十里地。 追兵要焚烧稻草、围追堵截,也不可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实现。他一个念头遁入稻草中,借助扭曲的空间遁地穿梭,转瞬间到了幻境另一头。 回头一望,山丘似的獬豸轰然倒塌。一只无形毛笔居然以空气为画纸,凭空做起画来。 浓墨画笔勾勒几下,几道黑线就将獬豸死死缠住,不留半点余地。这便是巡游仙神通的规模,颇有排山倒海之势。 之所以一直不出手,到不可能是他没有那个实力。反倒让余辰找出他的破绽了,这人修为颇高,依旧贪生怕死。 宁愿让一群受墨点操纵的仙气境、仙胎境当炮灰,试探他真正的本事,也不愿意亲自出手。 他一个老家伙,资历深厚,经验丰富,明确知晓复活死人的手段。但和嚣张、自由的嗔长老相反,他不太敢和现在的自己近距离战斗。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自己身上有着令他畏惧的东西。或许是貘,或许是衍龙经完全龙化,抑或是剩下未曾现身的恶灵。 “呵,还真是把你给唬住了。” 心里暗自窃喜,不管出于何种理由,他都保住了性命,成功突出重围。 趁着他们分神处置獬豸,余辰立刻收回幻境,免得追兵顺藤摸瓜,沿着稻草顺路偷袭。 毕竟在这个世界,施加诅咒的方式多种多样。有比较基础的,以幻象、幻听、经文为媒介。 有不讲道理的那种,但凡给这类诅咒大师弄到一点和某人沾边的玩意,就能隔空降下诅咒。 所以卜筮之法异常凶险,他曾经的同伴左常全这个位子十分宝贵,每次做法都要有专门的准备,给他周密保护以免遭到反噬。 稻草就地铺开,霎时间眼前一黑。他推测幻境的原理,是将两侧直线型的空间扭曲成两点,他一步就能轻易跨过。 对于寻常仙胎境来说幻境堪称神迹,他观察多时,竟然无一人能轻松使出,全都要依凭灵兽为媒介。 正因如此,他这个灵荒身份才弥足珍贵。他愈发庆幸,自己吸收了能维持幻境的灵兽。这招在灵兽本尊手里不堪大用,但给人来使就不得了。 接连用两次幻境,他来到一处灯火阑珊处。 本想着避开城镇的,因为地衡司如同虫子一样四处建巢穴,除非是硬实力强悍的邪修领地,不然处处都有他们的踪影。 或者说是收编众多门派,地衡司本身就是为北秦王效力的门派联盟。 转念一想,他反倒是能在没有巡游仙出没的小城,改头换面,偷偷定居下来。然后跟巡游仙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只要阴轮堂的这位大人还那样贪生怕死,每次派一些和他同境界的人来下手,他就总有逃跑的机会。 朝着一家饭店走去,他逐渐动了心思。知道狌牲能够令人改头换面,身体层面模仿另一个人。 他完全可以给自己一个新身份,暂时以别人的名义生存下去。直到和丹曦道贪长老搭上线为止。 嗔长老做得,我做不得?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调整了自己的外貌。先以丹曦神通变化出一身兽皮背心,再在脸上、身上涂抹各种颜色,伪装成符文的样子。 然后借助萌头法,凭空造出一大截骨头,手搓成弓箭的样式。他要伪装成猎家子弟,以这种身份在江湖上行走。 一来免得有人怀疑他身份特殊。猎家经常接触灵兽,身上灵兽气息浓厚很正常。 二来猎家除非是那种杀光一片地方,惹得方圆百里寸草不生的货色,不然和其他门派结怨较少。 毕竟猎家主要和灵兽争斗,不是和人类修炼者。况且这身行当,也说明了他有不俗的功力,一般找麻烦的会知难而退。 为掩人耳目,他刻意将脸部制成最常见的面孔。狌牲这种灵兽本身就擅长记忆外貌特征,余辰同样继承了他吸纳的灵兽记忆。 从而知道一类最为常见的长相,无论是身高、体型、样貌、年龄,都按照最多的来。 “老板,来一碗你们这的招牌菜。” 他直接挑角落处坐下,方便观察整座饭馆的情况。要是有地衡司乔装打扮,和他一样混入其中,逃跑也来得及。 现在和地衡司为敌,他只有逃走和当场灭口两个选择。他很想行善事、做好人,可惜在此之前得保证自己不被捉住。 从柜台后走来一女子,她递来一份菜单供他挑选。浏览的同时,他用余光观察这掌柜的样貌。 她膝盖处生出不少皱纹,肩胛骨旁边还有斑点,像是上了年纪的人。可到了脸上,那就是不一样的光景。 叫一个明眸皓齿,肤色白里透红,头发光泽油亮。这脑袋和脖子往下,简直不像是一个人的身子。 不过见怪不怪了,他本人比这还要奇怪一些。 “来一个八宝辣酱。话说回来,这八宝有什么来头吗?” 店里客人不多,掌柜的收回菜谱,便过来和他闲聊。她声音空灵,简直像是一副唱戏演员的嗓子。 “葡萄干、莲子、红枣、豆沙、松仁、核桃仁、花生仁···都是上好货色,过这村就没这店咯。” 她说话余辰听得很舒服,但越是从她的声音、外貌里觉得舒服,他疑心就越重。 反正闲来无事,他吃东西不过是好这口味道而已。不是肚子饿了非吃点什么不可。觉得有问题,他就起身去饭店后厨逛逛。 开饭店的如果讲究信誉,后厨自然是允许观看的。他走过去一瞧,顿时给香气勾住,久久不能忘怀。 是灵兽的器官觉得香,他的鼻子是狌牲变得。狌牲喜欢吃什么,他太了解了。 “客观里边请,八宝辣酱可是咱这儿的招牌。” 菜板上,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余辰看不清楚他的面孔,但从腰间的挂牌上能看出,这位是地衡司的。 厨师拿出一柄勺子,往眼眶一剜,“瞧,这葡萄干可是上品。” 第二百零二章 黑店 第202章 黑店 换做以往,他见着这样宰杀地衡司成员、做成奇形怪状菜品的黑店是容忍不了的。见一个拆一个,通通送他们去彼岸报道。 当下情况则发生变化,他是榜上有名的邪修头目,那反倒要对邪修好点。只要不挡着自己路,出手能少则少。 “八宝都是人身子采的,我说怎么有一股香气。话说回来,你们这店里是有高手坐镇,敢轻易捉地衡司的人?” 他能感受到店里一众人的气息,没有来自强者的威压感。顶多是一帮刚脱胎换骨的水平,很可能连仙胎都没有养出来。 毕竟是偏僻地带的邪门黑店,他们本人估计没有多大能耐。店就是能开下去,还毫不避讳来客检查,自然是背后有人。 地衡司的可怜人给分成数份,每一份都经过精雕细琢,腌制入味,制成美味可口的菜品。 至少在余辰如今的感官里,他的味道受过扭曲,难以恢复常人的感官。因此他自认为要加紧修炼,到成为半仙或许能洗脱灵兽的影响。 出于维持常人心态的考量,他退出厨房,回到角落里的座位。他要等候这里的大人物出面。 像巡游仙这样的大人物平时不轻易露面,出手机会也少的可怜。但只要他们往城镇里一站,给地衡司一点脸色,就足以威慑官府的人。 他猜这里和蜥心镇一样,是邪修的地盘,有高人坐镇。究竟是何许人也,他还暂且不得而知。 “客观,请慢用。” 女掌柜端来八宝辣酱的时候,余辰注意力给她变化的样貌吸引了。初次见到她时,腿脚老化明显,一看就是年纪大了,也没有合理保养。 现如今则大有不同,腿上皮肤变得光滑紧致,精装有力。怕不是将刚才那位可怜人腿卸下来,装在了自己身上。 八宝辣酱白绿相间,模样喜人,倒是没有先前那股香气,是做菜的佐料掩盖了肉腥。灵兽吃不来细糠,鼻子倒是喜欢那种原始的血液味道。 如果光从外表来看,颇有她口中八宝的味道,像是拿八样蔬菜果仁做成的美味佳肴,没人回将它和烹调人肉联系在一起。 “客官,小女子有些无聊,可否同你聊几句解闷?” 一转身的功夫,掌柜的倒是画了淡妆,眼珠子换了一对新的。他正好要弄清楚这是谁的地盘,可以和她聊几句。 只要不是嗔长老就行,这人他惹不起,同时心里记恨得很。一旦修为足够,他就要找机会发起报复。 一边用菜品给烛阴恢复精力,一边试着从这黑店掌柜那里套话。他当然能直接抓出魂魄,读取其中的记忆。 不过他担心这伙人心脏有刻印,类似蜥心镇的邪修子民。接触这样的魂魄,生怕沾了他的手。 他蘸着一叠血,吃了几口菜,就同掌柜攀谈几句。 “你们这店能开的下去,真有点本事。就不怕地衡司来人报复?我听说玉陵窟有三个巡游仙,个个本事了得。” 她给逗乐了,抿嘴笑起来,“看你吃肉那么利索,还以为跟地衡司作对的事情没少干。这么说吧,我们这堕仙镇,是地衡司的禁地。” 敢起如此嚣张的名字,说明他们这里撑场面的人本事不小。估计得有个半仙在这,才敢明目张胆与地衡司作对,把误入其中的地衡司做成菜吃。 知道他们的手笔,余辰打算多问几句,弄清楚头目是谁。到时候不必再遮遮掩掩,给地衡司通缉,到邪修领地可是一件加分项。 嗔长老人缘也不见得会好到哪里去,只要头目不是那个疯子,自己就有很大可能落草为寇。 “我遇上地衡司跟踪,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你说说看,堕仙镇是有何方神圣?” 掌柜的直言不讳,“是玉陵窟五大贼王之首,盗拓大人掌管整座镇子。你应该听说过这位大人的名号吧,他当年斩杀巡游仙,把仙人的尸体吊在镇子里游街。” 五大贼人,听起来像是名气很大,本领高强的样子。估摸也是半仙境强者,所以有对付地衡司的胆量。 估计人也嚣张惯了,像嗔长老一样,直接对地衡司的头目下手。所谓堕仙镇的由来,应该就是这具巡游仙的尸体。 “你要瞧瞧这巡游仙的模样,就可以走出门去,到城里头转转。盗拓大人可厉害了,来多少地衡司杀多少个,杀得他们听到这个镇子就怕。” 这里和伏城隔得老远,也不像是地衡司有驻扎的地方。那位可怜人估计是想找个地方歇脚,结果被盗家人捉了去。 盗家神通十分隐蔽,和猎家类似的是,他们同样擅长隐匿。使用神通时经常神不知鬼不觉,便从他人手上偷走各种东西。 不限于财物,装备,武器,就连脏器也能偷。到了修为极高的半仙,可能偷的范围更广。 以至于偷取寿命、念头、功法都是有可能的。所以那位盗拓修为不俗,很可能是他将来的有力保护伞。 “很好,有这样一位大人坐镇,我就不怕地衡司来抓人了。” 他一口干完了碗里的菜,强忍着内心的欢愉。他不过是给烛阴那部分的躯体补充营养,绝不能真爱上了这口味道。 不然导致心理畸形,他得不偿失。 见他吃完菜,客人虽然渐渐多起来了,掌柜却对余辰起了兴趣,让其他店员接待顾客。 她挽起余辰的手,“你要见见我们的大人吗?不妨随我进城走走。指不定盗拓大人看重了你,要收你为徒。” 丰富的被坑经验使得他警觉起来。总觉得这女人有什么蹊跷,要给他暗中下绊子,或者带他到陷阱处给活埋了。 能把地衡司捉来吃的,会是什么善人?要不是鼻子出了问题,他平日里见着这种人都得绕着走。 不过出于地衡司的追捕,他要暂时放弃底线,尽可能多跟邪修接触。直到他足够强大,到时候即使真的罪孽深重,也会受到朝廷招安。 “好,我早就想投奔盗拓大人了。” 第二百零三章 堕仙镇 第203章 堕仙镇 余辰随掌柜一块出门,到堕仙镇里转悠。他要见识一下传说中的五大贼王之首,究竟有多厉害。 敢拿巡游仙开涮,而且不怕报复,这是何等功力。五遁宗都在围剿中没留下活口,他杀了巡游仙还能活着,简直是个奇迹。 巡游仙不仅仅是地衡司的头目之一,更是受北秦王青睐的宗门头领。这样的人物,牵着到北秦国诸多高手,而不是猎杀同等修为的灵兽那么简单。 出了门,距离城镇还有一段路要走。他不打算在这里用幻境赶路,对于某些邪修,这是严重的挑衅行为。 烛阴幻境是它们捕食的工具,不过对余辰而言更多是赶路用。他怕这招会惊动一些人或者是器械、法阵,所以只在开阔地带使用。 掌柜一把抓起他的手,“准备好,我要带你去城里见盗家头目,先给几位头领过目。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我们这里可缺了。” 修为很难隐藏,他能变化容貌、模仿他人的行为举止,尽可能压抑自身的真气外泄。但一个境界的种种特点很难隐藏。 能感知到仙气的,就会观察到他身上有仙胎的气息,这玩意很难掩盖住,除非有隐匿斗篷之类的法器。 “正合我意。我飘零半生,未逢明主,猎家早已容不下我,只能到这谋个出路。” 他故意不用自己的神通出行,要看一看盗家的手段。 当着他的面,这女人也不装了。背后的骨骼咔咔作响,正在她体内完成某种变化。看的余辰触目惊心,就不像是个正常人类。 几条来自不同人身上的腿,先后从她背部长出。身体扭成怪异的形状,整个人给畸形的脊椎压弯到地上。 在他眼里,就是一只由畸形人体组成的蜘蛛。没想到兜兜转转,又碰上装成人的灵兽了。 “你不看看我这身打扮,不放手是想给我捉走?” 他扮成猎家,那是真的有对付灵兽的办法。虽然是建立在同类相杀的基础上。 感受过这女人的气息,换算成灵兽也不过是三等,顶多是二等末流。敢这样对猎家显现出真身,令他十分诧异。 “你不是要去见盗拓大人?到这儿还分那么清楚,难道我会因为你也是人,就像吃地衡司一样把你吃了不成。” 说着,蜘蛛模样的女人从口中吐出一串丝线,一下粘在头顶的岩壁上,将他带着拉起。丝线异常坚韧,带着两人在岩壁之间飞跃。 既然如此,他也放下之前的攻击念头。居然有通人性的灵兽,倒是非常少见。 灵兽的灵智程度一般和品质成正比。一般来说,抛开单纯模仿人类的行为,只有一等灵兽才有资格修炼仙道,引人祭祀,成为地下神仙。 往下的灵兽不过是聪明点的畜生,或者是保留记忆多一点的死人,怎么也做不到和人正常沟通。 他眼里这女人和自己有些相似,都是灵兽和人的混合物。但起点不同,她更像是灵兽转化成人的类型,还未改掉茹毛饮血的习性。 “你是人还是灵兽?” 半空中,他向着模样古怪的女人发问。之所以他觉得是个女人,是从神智上来看的。她并没有灵兽那种,死板复刻人类行为的感觉。 长着一对蜘蛛口器的女人低下头,发出喉咙里卡了一堆痰似的声音。 “分那么清楚干嘛。如果你到了地衡司的地盘,你是给当成灵兽宰掉,还是当成人来招待。” “是我所有不知了。快带我去见你们头领吧,我心意已决。” 他很难说这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倒像是吞噬诸多人类魂魄,阴差阳错补齐了人类三魂七魄的灵兽。 这样的改造,很像是邪修的手笔。地衡司向来不允许僭越之举,他们认为让灵兽拥有灵智是坏了规矩,也绝不能像对待人一样善待灵兽。 不论让灵兽向人转化是好是坏,他听见蜘蛛模样的生物口吐人言,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适应邪修身份,还有一段路要走。到时候新的同伴无一例外,肯定都有“过人之处”,骨骼精奇者不占少数。 飞檐走壁时,他偶尔低头望去,看到零零散散的居民。乍一看黄发垂髫,怡然自乐。 他们其实都有着身体畸形,有的多一两只手,有的多个脑袋,有的干脆没有脑袋。摸不着头脑的孩子照样玩的开心,他们生活在邪修领地,许多有脸的居然挂着笑容。 “不对,我身在邪修心在地衡司。等我战胜了嗔长老和巡游仙,一定有机会回去。” 所谓怡然自乐的居民必须是假象。邪修精通人性,骗人的招数多了去了。不过是将一些天残地缺的畸形人圈养着,随时等候献祭罢了。 人和吃人的灵兽,杀人放火的邪修能安然无恙生活在一起,绝无这种可能。 不消多时,他跟着来到一座阴森的堡垒前。不同于伏城的城楼,堕仙镇并没有这样的建筑。 城镇最外圈的是一座半圆形的堡垒建筑。这些建筑有青黑石砖建成,石头缝隙里长了一只只眼睛。 大约是某种活化的雕塑。让死物获得生命,是一样古老而又普及的本领,他见得多了,但是学不会而已。 地衡司里这招很常见,多用于制作各类图纸。经神通点化,原本静止的图像可以活动起来,甚至有立体感和触觉。 如此的雕塑用来镇守一方,那是最合适不过了。它们既有活物的部分灵智,又不怕痛也不怕死,永远为使用者服务。 跟着蛛丝下降,他听到了堡垒在说话。 “我还活着···孩子们还在等我,我会活着回家去···” 会说话的石雕,他见怪不怪了。换做以前可能还有留意一下子,这东西比他本人还要常见。 “畜生···该死的灵荒,和畜生长在一块的疯子” 他一根手指头就能将它碾成粉末,看在要拜见这片地方头领的份上,才没有动手。这相当于把他灵荒的身份不打自招。 “我还活着···我记得那个地上世界啊,它一定是真的对不对。” 第二百零四章 灵兽国度 第204章 灵兽国度 这些由石块砌成,附着了活化神通的堡垒出言不逊,让他很是恼火。不过他需要隐藏特殊体质,免得给盯上。 他知道灵荒化的身体是一味药材,浑身都是宝贝,万不可过早暴露。若是有机会,他倒想去学习炼药的手段,自己切下部分身体炼化。 “我还活着···” 他朝着出言不逊的堡垒看了一眼,石头缝隙里的眼珠子转溜一周,和他对视。堡垒不像是单纯的活化死物,其中有活人的气息。 侧过一个特定角度,他揉搓眼球、调整对焦距离,居然看见了堡垒内部的情况。几十个男女肉身和石块融合,借助人体的灵根供给守城器械。 这里的人类就像被圈养的家畜、灵兽,没有基本的人身保障。看着这群不断呓语,给做成傀儡的人,他只觉得一阵胆寒。 说的没错,他们的确活着。就像太仆饲养的灵兽一样。 “这堕仙镇里,居民都是你这样的化型灵兽?” 根据来时的见闻,他得出这个结论。不像是蜥心镇那样的人类邪修领地,这块更像是灵兽的国度。 蜘蛛模样的女子摇了摇头,“盗拓大人眼中,人与灵兽没有什么分别,不过是魂数量不同罢了。” 他相当清楚这话的分量。一定有某种方法,使得这片区域的灵兽发生转变。不然正常的灵兽即使到了二等,也很难说有思维活动。 光是复刻人的行为,灵兽是可以做到,但那样子效果呆板、能够轻易识破。这蜘蛛女模样渗人了些,但交流对答没有多少问题,也不像是专门模仿人的灵兽。 “你们一定有什么独门绝技吧。要是灵兽都有如此灵智,我就不必和它们厮杀了。” 除了会见这边的首领人物,他还要想尽办法打探消息。 随着他落地,不少当地居民都给吸引过来,像看珍惜动物一样围观他。 这些居民个个都有非人之处,还不是修为很高,因为功法副作用产生的畸变。他们是单纯的天生异形。 有的摸不着头脑,脖子上顶着一个眼球作用的珠子;有的浑身由头发丝、肉瘤子组成,套在一件束缚身体的盔甲里。 总而言之,这片地带纯种人类才少见,多是像蜘蛛女一样,借助某些手段向人类进化的灵兽。 他们初步具有智慧,同时显然能修炼功法,会不少招式。从灵兽角度来看,他们既然有正常人级别的智慧,加之灵兽的充裕灵根,就是一大批二等灵兽。 还是百密一疏,本想冒充猎家身份,免得和人发生冲突。结果倒好,这片地方居民以灵兽为主,跟猎家生来不对付。 “看呐,猎人来抓我们了。” 一个没有脑袋、穿戴玄铁铠甲的灵兽骑人身上,远远地嘲弄余辰。它身下的人肩背异常发达健壮,头脑看上去到不太灵光,脖子上挂着一个索套。 他能感受到当地居民的挑衅意味,故意给他看当地被奴役的人类,而且出言不逊。 但是这不意味着要出手。他们太弱小了,纵使是一大群居民。犹如一只野狗在狂吠,他出手都嫌麻烦。 毕竟当地头领还没有出现,他会罩着一片子民。他弄死几只灵兽,到时候不方便交差。 不过听了人群里几句流言蜚语,他两眼直勾勾盯着那些居民,双手用劲揉搓起来,故意发出很大的动静。 开人肉餐馆的蜘蛛女有些慌了,便来安抚余晨的情绪,“他是来投靠我们的,请各位父老乡亲嘴下积德。客官也不必着急,大人很快就来。不过这回应该是盗家小头目,盗拓大人轻易不出面。” 有这样一句话,他心里稍微好受一些。不然真要火并一场,他能杀了在场的所有围观者,都不用耗费太多力气。 他逐步放下对真气的抑制,故意让气息外泄。对于同等境界来说,真气外泄没有啥值得防备的。 但境界差了一次脱胎换骨,这些真气就无比滚烫,碰到就是重度烧伤。他朝着那个无头骑士的方向露出一点,吓得它骑着人接连后退。 等候之余,他观察起来这片地方的幻境。类似蜥心镇,一股来源不明的瘴气遮蔽上空,挡住大部分玉陵的光辉,使得这片地带要更加阴暗潮湿。 偏偏灵兽就喜欢这种环境,得以繁衍栖息。要不是有个盗拓和他门下子弟护着,不需要过多久,这里便会成为猎家和太仆的乐园。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兽,还都有灵智,会自主进行修炼。传出去都能引来不少猎家。 时值正午,玉陵的光芒愈发强烈,穿透瘴气照在地上。一群居民作鸟兽散,它们不太适应如此强的光照。 瘴气也逐渐散开,露出镇子中央一个巨大石雕。 庞大的石柱立在地上,估计有几十丈那么高,十几人合抱粗细。有跟钩子挂在石柱顶端,勾着一具略微晃动的尸体。 “堕仙镇就是因为那个尸体来的?” 他指着远处挂着的巨大死尸,找蜘蛛女确认。她点了点头,语气还带着自豪的意味,“原来这里由猎家的半仙带头,到我们这里烧杀抢掠。自从盗拓大人将他斩杀、游街,这里就再没有地衡司放肆了。” 正如他设想的一般,猎家很早发现了堕仙镇的风水宝地。当然那个时候应该不叫这个名字,是一块无名的灵兽栖息地。 盗拓居然能够将他就地击杀,还带领一群灵兽建立城镇,想想都觉得另有隐情。 猎家巡游仙哪有如此简单,他们身上都带着成堆的武器、法器、丹药一类,而且行踪诡异难以琢磨。 恐怕在这件事情上,有仙人的助力。不然北秦王不会坐视不管,他一个念头应该就能把这里夷为平地。 “救救我···” 遥远的石柱上,传来死者不屈的呼喊。一具破败不堪、身形伟岸的尸体抬起头,发出得不到回应的求救声。 不断有蛆虫在巡游仙尸体上钻进钻出,就连虫子都肥到有一人大小。他已经死了,死而不僵,带着无尽怨恨留在人世间。 第二百零五章 狩猎之仙 第205章 狩猎之仙 死去多时的神仙于此时睁大空洞的眼眶,露出里面到处乱爬的虫子。那副身体还残留一点真气,使得它偶尔还能长出新鲜的肉来。 “谁来救救我···” 尽管死去多时,这位昔日的巡游仙依旧对着空气哀求,希望某个路过的好心人帮帮他。 想到曾经不可一世的半仙沦落到如此境地,余辰心里唏嘘不已。 “留着这么一个死人,除了拿来威慑官人,是否还有别的作用?不知道它的身体能拿来炼药吗。” 明知道他会给人捉去炼药,那么半仙的身体理应也行。这可是和凡人产生本质区别的肉体,浑身都带着仙气,生命本质变化成了极高的境界。 哪怕是挖下一块吃掉,应该都能提升不少修为。吃他腐肉长大的蛆虫,个头都长得老大,他丝毫不怀疑这些虫子能吞活人。 蜘蛛女的一只手从衣服里摸索,抓出一条硕大的蠕虫。和巡游仙尸骸上爬进爬出的是同一种。 看见这种虫子的时候,余辰竟然有点熟悉。它上面的花纹没有成型,但初见规模。没错,这就是衍龙经的制作材料,“龙”的未成形幼体。 “这是制作衍龙经的材料,我见过这种虫子。” 这种虫子还在他眼眶附近蠕动,不过由于狌牲和丹曦道的神通,暂时掩盖了虫子的动静。 不过蜘蛛女并没有拿它制作经书,而是啃了一口,“这玩意就是零食,饿了啃一口,除非那仙人死绝、它都能自己长回去。” 原来是一种会自行生长的零食,在地下并不稀少。到仙胎境之后,吃饭喝水睡觉都不成问题,除非要刻意保持习惯。 “不对,衍龙经?你也是变成人形的灵兽?” 她有种找到同类的兴奋,但高兴地太早了。余辰从类就不是灵兽,顶多肉身介于人和灵兽之间,意识从来都刻意保持凡人的形态。 宁愿冒着给偷袭梦境报身的风险,他都要保证意识的正常。因为他一切的目的终归是回到现代世界,可不能带着修仙者那一套思维回去。 “我对衍龙经略有耳闻,听说是灵荒之人修炼的功法。可你们不是灵兽吗,怎么也能够用经书修炼。” 他感觉自己要接近真相了,这是一门新的技术。很可惜没有大范围推广,只用在这偏僻的堕仙镇。 转念一想,地衡司也有他们的考量。毕竟灵兽之中,有灵智的虽然少,但是会刻意模仿人类行为的绝对不少。 如果偶然给灵兽偷学了去,如何对待能修炼、有智慧的灵兽倒是个问题。他们都不愿意让功法在民间大规模推广,自然也会封禁关于灵兽功法的消息。 “我们修炼的功法,就是衍龙经。只要吞噬足够多的人类,我们会修成人形,脱胎换骨。” 听到这个结论,余辰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词。 “逆练”。 他也修炼衍龙经,不过是正常的方式:吞噬灵兽,逐步将身体改造成人与灵兽的混合物。以人为起点吞噬灵兽、换取身体与魂魄的进化,从而达到升华成龙的境界。 蜘蛛女的修炼方式则完全反过来,她将自己与人类融合,将身体逐步朝着人的方向转化。好处是逐步将灵智调整到常人的水平,同时也能修炼属于人的功法。 但这意味着她的修为可能不高,毕竟灵兽的身体更适合原始的方式,就是直接硬吞人的灵魂与肉体,而不是融合。 修为不高,她的战斗力十分可观。因为灵兽普遍灵根充裕,生命力顽强,对于制造空间扭曲而成的结界颇有天资。 一般灵兽的幻境只是单纯拿来诱骗、囚禁人类,不会有战斗以及功能性的开发。换成人来开发幻境,那效果可不是灵兽能比的。 这个信息十分关键,她还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秘密。在堕仙镇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因为所有居民,或多或少都逆练过衍龙经,才有类似人的智慧。 他将来能成为外面猎家的座上宾了。先给灵兽修炼功法,将它们的品质大大提升,就能给猎家换取更好的货物。 头顶的瘴气重新凝聚,但还是午时左右。显然有一股外力干扰这片区域,带来了遮天蔽日的阴霾。 如此场面,毫无疑问是一位头领来了。不知道是否为传说种的盗拓,实力也十分强劲,余辰感觉对付他可能会很吃力。 半空中,空气接连传来爆响,但是就不见人影。时不时有土石给吸到半空中,地面也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形。 是极为高明的赶路方式,通过偷取空间实现瞬移。空间扭曲的办法在地下并不稀少,可像这神秘来客如此熟练运用,就不太常见了。 连续几道真气护壁隔在余辰身边,为了预防这位头目的手脚。即使是来投奔他的,余辰也有很重的提防心理。 盗家的手脚不干净,不是说某些个修炼者心术不正。功法本身会改造修炼者的身心,不过是改造程度有浅有深。 偷盗类功法属于改造程度很深的那一批,以至于修炼者纷纷患上偷窃病。冒着生命危险,还是改不掉胡乱偷东西的毛病,这就是功法的副作用。 “有年轻人来了,还是猎家的?” 居然是他自己的声音。不知不觉种,盗家头目偷走了他的声音,用来跟余辰讲话。 真气护壁丝毫未损,看来简单的防御对他没有效力,少说也有仙胎境。更大的可能就是盗拓本人,因为同境界的偷取至少有迹可循。 “只是幌子而已。不然我到了这灵兽的福地,为何不大开杀戒。” 他想着办法观察这位头目的行踪,皆以失败告终。 对方不断偷来别处的光线,营造出一道道幻象,愣是让余辰看不清楚这人的身法。功力高深莫测,看来是盗拓没错了。 自己身上没有半点他会缺的东西,结果还这样偷窃,看来是偷窃病烙下病根了。 他警惕起来,将真气集中保护重要器官——心脏与大脑。半仙强者,见面的招呼都足以要命。 第二百零六章 盗拓 第206章 盗拓 偷走声带不过是下马威。他能隔着护壁偷声带,自然能偷别的器官,比如心脏。要是盗拓真有敌意,他只怕自己有来无回。 半仙之修为,果真不是能随便碰瓷的。 隔空取物、连续瞬移,他还要借助貘的映射神通才能做到,而且极不稳定。盗拓平时的状态,少说也超过了龙化的留桦蔷。 距离逐渐近了,他感受到熟悉的威压。这并非是什么神通,而是对方真气过于雄厚,真气平时的外溢,就自动碾压身边的一切事物。 况且从刚才空中的动静来看,盗拓像是一尊庞然大物。他凭借偷来的光影隐匿身形,直接导致余辰的视野缺失了一大片。 粗略估计,盗拓的本体丝毫不比那根石柱子小,估摸也有个几十丈高。单纯以他的速度和吨位,压死自己都不在话下。 为了继续和盗拓交流,他重新给自己变出一个声带。 “我仰慕大人的神威依旧,特地前来投奔。在下不过是借了猎家的皮囊而已。” 说着,他一把撕开自己的面皮,露出地下稻草人的脑袋。两颗眼眶变成血窟窿,还有蠕虫钻进钻出。 特意化作烛阴相貌,目的是拉近距离。据他观察,盗拓的灵兽身份没得跑。不仅身形巨大、刻意隐藏,并且他为众灵兽修炼功法、定居堕仙镇如此上心,不像是人类会做的。 地下可没有环保组织,对灵兽的态度和对待寻常家畜没有差别。能把它们当成人来对待,很可能也是一位得道的灵兽。 “皮囊?呵呵,你是个灵荒,保持人形就行了,不要给我耍伎俩。我不会因为你是人就不用你。” 他不想得罪这位半仙,要加入别人麾下,还是要拿出诚意来。脸皮又长回头上,让他变回自己那张面孔。 那副被嗔长老模仿,同时给地衡司通缉的罪恶面孔。这张脸皮一出,他就听见盗拓满意的笑声。 原本对他有所不敬的灵兽纷纷躲闪,不敢在他面前晃悠。经过地衡司的到处宣传,他恶名远扬,由此得到邪修之中极高的威望。 虽碍于某些缘由,盗拓不便露出真面目,他还想和余辰进一步商谈。 旋即一阵飞沙走石,地面颤抖起来。偷窃之神通接连触发,一时间天地变色,他那隐藏光影之下的本体摇摇晃晃,震起飞沙走石。 从四处搜寻来骨肉、发肤、神经,当着他面前,盗拓拼凑出一副人体来,显示出他对人类的了解之深。 临时搭建起的人调准好脖子,很快就开腔了,还是余辰先前变出的声音。那个声音他很喜欢,就没有换掉。 “大人何至于此,我受宠若惊。我都是你们的人了,见一下大人的真面目也无妨。” 他一方面说的是实话。加入邪修,若是瞧不起头目的外表,也太不敬业了。但他猜测另有隐情,也许他的外表下藏着某些秘密。 所以坚持以神通遮掩面目,借断肢重塑肉身。 “我真面目不便外露。即便是你,看上一眼也必死无疑。” 临时躯体开口说话,向他道出真相。 原来半仙本体皆有特异之处,看上一眼都有不测之灾。这倒是符合他的印象,半仙本体应当硕大无朋,一举一动皆惊天动地。 半仙更是死而不僵,留下一只眼珠子,法力都足以养出几个仙胎境。 而他直视阴轮堂巡游仙之所以无碍,多半是对方用的分身。本体可不止几丈高,像吊起来的猎家巡游仙才是常态。 “余辰,我认得你。我与你素不相识,可地衡司早就把你那事迹口口相传,到了我的耳朵里。这么说来,你勇气可嘉,呵呵。” 对于嗔长老弄出的事情,余辰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居然兜兜转转,非但地衡司人手一份消息,要取他顶上人头。 邪修也将他奉若英雄,顶礼膜拜,连邪修大佬都夸奖不已。他倒将嗔长老犯下的罪名利用起来,在邪修里借此打出一片名声。 “不敢当,我借了丹曦道嗔长老的威名。不然凭我这身本事,做不到如此威力。” 态度谦逊一些,也能换取这位的好感。此外他还有一个目的,便是驱虎吞狼,试图借盗拓之手对抗嗔长老。 自从他的威名传到这片地带,他就不用担心盗拓不重视自己。可如何对付嗔长老,还算一件难事。 出乎意料,盗拓握紧拳头,皮肉咔咔作响,脸因愤怒扭曲了形状,“我知道他。只会硬抢,不讲武德,为我等所不齿。跟他并列五大贼王,简直是耻辱!” 他没想到如此简单,事情便完成了。 一个修炼铁躯武功为主,性情粗暴、喜好凭武力解决问题。一个擅长偷窃,本体是灵兽但是喜欢讲道理。 他们两个果然有矛盾,但出于邪修的名号太过响亮,加上两人都忤逆朝廷、自立山头,所以有五大贼王之一的名号。 投靠一个和嗔长老有矛盾的邪修,他庆幸自己找对门了。何况盗拓修为不俗,他必然能为自己对付嗔长老出一份力。 抱怨完他的同行,盗拓眼里寒光一闪而过,他忽然摆出一副严肃表情。 “话说回来,你自荐替我效力,我很高兴。但相比将你做成傀儡,你有什么理由让我保全你的神智?” 正说着,巨大石柱上传来怒吼。一股真气跨越空间,直入那尸骸体内。 身着朽烂盔甲,浑身腐烂、蛆虫爬进爬出的巡游仙“活了”过来,他一把扯断锁链,推倒石柱,纵身一跃。 灰尘四处飞溅,堆成几座小丘。 尸骸已死,神威不减半分,依旧有半仙之姿,看得余辰心里直哆嗦。想要驱虎吞狼没这么容易,进来投奔是要考察的。 “我不养闲人,盗亦有道,这是盗家的规矩。早听说你本事不小,姑且给小试蜥刀。” 一对空洞眼窝猛地转动,正对余辰。腐烂真气喷涌而出,径直奔袭而来。 盗拓那副临时身体盘腿而坐,一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观看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第二百零七章 以命相搏 第207章 以命相搏 大敌当前,余辰知道得拿出真本事了。盗拓话说得好听,他仍然是邪修,招人不可能还讲仁义道德。 相比寻常手下,和直接给做成傀儡的猎家半仙,他有机会证明才干已经是幸运。 “开始吧。你过了这关,就是我的人了。” 镇子中央,巡游仙尸骸一步一个坑,朝着余辰的方向走来。才步入仙胎境五层,面对如此强敌,他的方法只有以命相搏。 尸骸虽然没有活着的时候那般强大,刻印的符文、武器、防具、丹药荡然无存,作为猎家战斗力大为减弱。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它是用不了多少神通的傀儡,举手投足都威力十足。他没有信心凭仙胎境的一般手法抵挡,得动用貘兽和衍龙经。 知道拖延时间毫无意义,他脚底生风、快步上前迎敌。越过众多堡垒,他步入堕仙镇中的空地,直面遮天蔽日的尸骸。 腐烂已久,魂魄已经消散,这具猎家巡游仙只剩下一点本能。盗拓也没有过多操纵他,不然随便一招自己就必死无疑。 肉身浸润于仙气依旧,即使死去多时,照样能够产生真气。无魂魄拘束,加之蛆虫啃咬,肉体腐烂,产生的真气同样带着糜烂臭气,通体乌黑。 光是沾上一点这臭气,房屋瞬间坍塌、化为一地木头渣子,灵兽居民触之即化为秽土身,魂魄畸变到了极限。 第一招就是腐臭真气,余辰一面用自己的真气构筑护壁,一面遁入土地中,暂时避过第一波涌来的真气。 他动作比尸骸要快上不少,一个猛子扎进土中,靠四脚蛇的记忆不断刨土,钻入地下。 【置换十万发根】 毕方长势喜人,他就得以置换多余的头发,换取洞察万物的本领。衍龙经修炼之后,他置换发根的间隔大为减少,每隔十二时辰就能使用一次。 若不是担心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他巴不得保持洞察状态。 这招能对高出一个境界的对手生效,但主要目的是借此观察头顶的情况,识破尸骸的弱点。 遁入地中,他窥见庞大尸骸弯腰低头,一双山洞似的眼窝看向自己。洞察本就类似卜筮,同样是双向进行的。 他能洞察猎家巡游仙的尸骸,尸骸也能借他穿透万物的目光,反向锁定自身。 没有多少时间,在地下不过是跟他周旋,首要目的还是激活貘兽。他想办法让自己逐步入睡,心却砰砰直跳。 貘兽不能硬来,谁知掉它在梦境是什么状态。他后来才发现,自己的大脑不过与一具灵兽空壳躯壳融合,那并非是它本体。 所以不是共生之后就有免死金牌,貘兽一旦发挥出了问题,自己一样会死。幻境终究是假的,不能真当自己是病人、做一个地下世界的梦。 不断改变方位,等待梦境世界中,他的报身和貘兽实现连接。光是一层衍龙经的龙化也无济于事,对付尸骸只能用超出寻常仙胎境的力量。 尸骸就地蹲下,转眼间就在口中积蓄一大口真气。看来它真的只剩下本能,原来一招一式都用不出来。 真气的攻击虽然原始,配合磅礴如海洋的量,威力照样无可阻挡。给它擦着是重伤,直接硬抗,怕不是当场堕入秽土身。 半仙是生命本质的变化,他愈发清楚这一点。光是一具尸骸就令他恐惧不已,他庆幸自己当时运气足够好。 不然自己沾上一点余波,就要跟着南平城一块入土。还不像是盗拓这般神通诡异,以取巧为主的半仙。 嗔长老讲究的就是一力降十会,但凡他偏移了一些,擦碰到斗篷下的自己,就没有今天了。 他更要谨慎对待这具尸骸,尽可能躲避所有招式。尸骸能抗下自己的招式,自己碰一下就得死,没有容许失误的余地。 稻草于地下铺开,绵延十里地,带着余辰飞速穿梭。可十里地对庞大尸骸而言,还是太短了。 “轰” 大半个镇子的地面给掀开,按照一般城镇的情况,足以直视千户人家死于非命。所幸跑得及时,躲在臭气的边缘。 即便如此,周围多出一片腐烂土壤。不局限于腐烂,真气刺激死物,反而使它们获得生命。 他眼睁睁看到土壤化为七手八脚的人形,从土里钻出,挥舞着畸形身体朝他进攻。 少说也有仙气境修为,寻常人脱胎换骨一次才有这般境界,就是他一口气的容量。 趁尸骸过来还要一点时间,先杀几个畸形怪物助助兴。他们沾染了残余的仙气和腐烂真气,修为硬堆到仙气境初期的水准,估计能当靶子用。 手掌滋生鳞片,几种不同的灵兽力量凝聚于此。他伸出一根手指,小步上前,轻轻点了怪物一下。 仙气境的真气护壁,对他而言形同虚设。烛阴神通在它体内畅通无阻,片刻间把肉身化为齑粉。 一时土崩瓦解,碎末横飞。 抬头一望,不少本来想围观的灵兽居民四散而逃。它们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居然敢围观打斗。 虽然灵兽修炼衍龙经后获得灵智,还是跟正常人查了一些,对危险的感知极为迟钝。 “对了,你这大家伙只会比这群玩意更迟钝。让我瞧瞧,在现代幻境里你是个什么玩意。” 他学着盗拓盘膝而坐,逐渐找到一点入睡的感觉。 一只真气诱变的怪物三五成群,朝着屏息凝神、闭上双眼的余辰扑来。他抬起手指,接连弹了二三下。 擦之即伤,中之即死。仙气境的防御对他而言形同虚设,任何的神通都难以对他发挥作用。 处理掉畸变的土壤,他内心逐渐平静。脑海里浮现出现代世界的画面,天旋地转的感觉萦绕头脑。 貘兽带来倦意,慢慢将他带入位于梦之中的幻境。 “梦里和我碰一碰吧,看看这里是谁的领地。” 庞大的尸骸转过身子,纵身一跃,挥舞着拳头从天而降。这一招气吞山河,是聚集无数腐烂真气的招式。 余辰本来所在的地方尘土飞扬,再也见不到人影。 第二百零八章 映射 第208章 映射 一记重拳下去,灰尘漫天飞扬。屋舍倒塌,地面下陷。腐烂真气所到之处,没有任何生灵能够幸免。 受真气催发,一群怪物从地下爬出。他们聚集在坑洞中央,趴在一团不停蠕动的大脑上。 远处,盗拓起身眺望。看见这番景象,他十分失望,于暗中掩藏的本体瞬间消失。只留下一个临时捏造的肉身继续观察。 “不过如此。看来是把那小子的功绩按你头上了。” 他随手掏出一炷香,立在地上,等着它烧尽。不知从何处冒出一卷竹筒,飞到盗拓手上,供他消磨时间。 偶尔瞟一眼镇子的空地上,尸骸又重重砸下一拳,连带着之前出现的怪物一并灰飞烟灭。 腐烂真气不断外溢,侵蚀死物之后,催生出新的怪物。然而余辰的身影一直没有出现,出乎他的意料。 “何必如此抠门,计时器都用上了。” 分明听到余辰的声音,他这具临时肉身却看不到人影。像是在一个感知不到的方向,以一种超脱了仙胎境界的方式进行回击。 他听说过貘兽的神通,却没多少机会见识。见到这招,他放下了手中的竹简,聚精会神观察那个方向的动静。 转瞬间,陆续爬出的怪物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他不知是何种神通,将它们彻底从世上抹去。 盗拓暗自窃喜,虽然他听不懂计时器的意思,但余辰的表现超出他的预期。 巡游仙尸骸俯下身子,查看余辰的状况。他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死余辰。除此之外,他只保留一点肉身的本能。 滔天巨口对着地下张开,真气凝聚于喉管中,形成一股吸力。他要将余辰从土地下吸出。 吸力之大,以至于把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尸骸仍有消化食物的本能,将土壤连同无数杂质吞入腹中,借助真气将它们化为齑粉。 就在这时,忽有一道劲风从尸骸服众穿出。他下意识封住口鼻,风裹挟着一个虚幻人影撞破牙齿,飞到半空中。 人影在虚实之中不断变换,无法看清面容。他好像没有睡醒,嘴里说出让人无法理解的话语。 “我没病啊,是这只玩偶在攻击我!它是活的,不信你看。” ----------------- 医院里,光线比以往黯淡许多。屋外层云遮蔽阳光,屋里不知是出了什么岔子,灯泡坏了,只有一丝微弱光亮。 他抗拒着束缚装置,抬头到了最大幅度,看见垃圾桶里一堆废弃针头。看得他汗毛直竖,究竟给他开了多少药。 换做一般人,肾脏早就出问题,严重的会有脑部后遗症。镇静、麻醉类药物在他印象里,不是能滥用的药物,剂量管控上非常谨慎。 按照映射原理,他那边的肉体与魂魄绝对遭重了。也许是腐臭真气灌入体内,侵蚀他的身心。 “把我们当牲口啊,这样子下药。人呢,我已经醒来了,快放我人生自由。” 他着急上火,得尽快恢复行动,来对付地下的巡游仙尸骸。这玩意不可小觑,投影出来估摸也是个大家伙。 给束缚装置捆着,如何对付这般劲敌呢?念头在脑海中重复一遍又一遍,他确信幻境发生扭曲,意念成功扭曲了幻境中的“现实”。 身穿厚重防护服,一手一个房刺手套的护工从门外冒头,都不敢直接进来。他们手持针筒与短棍,简直像来打架的。 “我也是领工资的,不想得罪你。所以你也配合我一下,千万别出乱子了。” 有如此一副装备,还吓成这样,余辰不免怀疑:貘兽的幻境出了问题。和仙胎意识融合之后,他确信自己的报身、法身互相配合,始终只有一个能保持清醒。 但不知何故,法身清醒时,梦境中报身也会活动,或者说是梦游。他本人感受不出来,幻境里的其他魂魄,比如那些护工就遭了殃。 一般病人也是给女护士看管,哪有自己这种待遇,管他的全是全副武装、身强力壮的年轻男护工。 到这种地步了,但凡没有束缚装置,他照样来一个打走一个,什么武器对他都不好使,对药物也有抗性。 “放我出来一段时间就好,谁想折磨你们。我又没到犯病的时候,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但这回来的护工畏畏缩缩,一手钢棍握的很紧,好像随时要给自己来一棍。对方还在等候,直到两个护工带着钥匙进来。 三人同时见证下,才给余辰打开束缚装置,让他重归自由。 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让三个护工神经紧绷,死死盯着他的手脚,不让他超出视线范围内。 余辰能够理解,毕竟上回他几秒的时间,就摘下自己的眼球。因此现在眼眶还空着一个,模样格外瘆人。 他看得出来,新来的护工听说他的壮举之后,见到他都带着护目镜,生怕给挖走眼球。 “你需要什么娱乐产品,不违反医院规定的情况下,我们可以提供。但是你不能走出房间半步。” 三个护工都不敢坐下来,站在门口附近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其中一个手握计时器,上面的时间只剩下二十分钟了。 “何必如此抠门,计时器都用上了。” 他揣测不只是幻境里有计时,地下也有类似的装置。不错,估计盗拓以为他快死了,超出某个时间就会出手。 那么他不能再等待,需要加快出手。但是找不到尸骸对应的物体。他不像是面前的三个护工,这样子畏首畏尾,显然不是凭本能行动的尸骸。 “咯咯咯” 铁窗外传来骇人的动静,是牙齿摩擦铁丝网的声音。朝外面看去,一个奥特曼模样的巨人出现在外面。 它长得像奥特曼,却长了一口尖牙利齿,以极快的速度啃食铁网。 “他妈的,现实世界怎么会有奥特曼?” 三个护工朝着窗外看去,和余辰一样慌张起来。其中一个脸上直冒汗,“要发病跟我们提前说一声,你也少吃点苦。” “我没病,那么大个奥特曼你们看不见吗?” 第二百零九章 反击 第209章 反击 不是没见过这个奥特曼,它当初只有玩偶大小。如今却和医院大楼一般高,站起来能啃掉窗户。 余辰猜想得没错,这个幻境不过是冒充现代世界。其实本质上还是灵兽的幻境,其中允许各种奇异力量出现。 “停下来!我数三声,不然就用棍子和镇静剂了!” 奥特曼还在用它那尖牙利齿咬窗户,看的余辰头皮发麻。到危险关头,护工视而不见,偏偏要对付他。 铁窗哪里是奥特曼的对手,几下就破开铁丝网和铁栏杆,硕大无比的脑袋探入房间内。 它看上去是奥特曼,红色的部分是人的鲜血和红色的脏器,白色部分是骨头和韧带,由针线缝合成玩偶的样式。 从奥特曼口中伸出沾满唾液的舌头,一击就把余辰戳到墙角。他浑身上下都在疼,皮肤莫名开裂、渗出鲜血。 哪里是他能对付的,自己报身只是凡人而已,结果来了个半仙尸骸。 盗拓的诚意点到为止,若没有专辑,他会看着自己被尸骸傀儡弄死。 他只想逃离,等情况合适再去回击。结果护工们一拥而上,将他死死压在身下,棍子不断打在身上。 “再打一下?我没病啊,是这只玩偶在攻击我!它是活的,不信你看。” 他尝试跟护工沟通,也没有放弃扭曲这巨人的想法。不仅是幻境里发生的事会映射,他的内心想法也会映射到幻境。 既然护工们看不到这巨大的奥特曼,就索性让它变成假的。 刚说完,眼前景象忽然变了。他此时手上紧紧握着一只玩偶,就是普通的奥特曼玩偶,由丝线和红白布料制成。 身上遍体鳞伤,都是他强行用手扒开铁丝网,取走玩偶所致。脑海里忽然多出一段自残的记忆,他发觉刚才的一切是幻境里的幻觉。 不过他还能隐约感受到,一个庞然大物近在眼前的压迫感。映射不是单向的,地下一样会映射到现代幻境中。 好在地下世界的映射没占据上风。偌大一个尸骸,对现在的他而言就是玩偶。几个护工只能按住他的上半身,夺走玩偶。 但是不能妨碍他继续借助映射。 “我知道自己犯病了,这个玩偶随你们处置。” 只要让玩偶成为尸骸的映射,那么对它所作的一切都会映射到地下,化作对它的致命打击。 反正是自己弄进医院的异物,他们按照规矩,把它销毁掉都不足为奇。如此一来,他就顺利除掉那个巡游仙的尸骸,成功获取盗拓的信任。 护工并不着急除掉玩偶,留一个人看住余辰,另外两人对着玩偶研究起来。 它表面上是奥特曼布偶的样式,其实能在没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动弹。余辰之前看见过里面的电池,事实证明这电池就是个摆设。 真正驱动它的,大约是秦浩宇的超能力。他和自己一样,能在现代世界里使用超自然力量。 所以这回奥特曼出现,肯定是他们一伙人的手笔。具体有什么目的,他还一无所知。 至少帮了自己大忙,送来一个映射的壳子。不然他找个能随意蹂躏,又能代表巡游仙尸骸的物件,那可不太容易。 “下不为例,唉,以后要换成防弹玻璃了。总之你以后记住了,要发病赶紧说,不然你有的是苦吃。” 护工的话语并没有吓到余辰,在他看来,这群人不过是乌合之众。幻境里的魂魄也分高低贵贱,他们这些认识不到世界真相的魂魄,不是自己一合之敌。 但目前没有正面冲突的必要,他暂且服软。 “行。你们就按照规矩,把这个玩偶销毁了吧。我眼不见心不烦。” 看到象征着庞然大物的玩偶给捉住,被几个护工用剪刀撕开,余辰就不自觉想笑。地下那群修炼者境界再高,也不过是貘兽的玩物罢了。 而貘兽有如此境界,并非是这个灵兽本身品质高。关键在于,它的幻境不在现实,而处于梦境。 梦境是报身所在,是人三身中位置最高的一身。按照余申侯的说法,对报身直接动手,损害会投射到人间法身上。 所以貘兽的攻击很难以人间的手段防御,相反,如果能够修炼报身,或是穿梭梦境与现实,对付貘兽就要容易许多。 “随你们撕,这玩意我不在乎。” 剪刀仅仅是撕开表面,很快这群人就不再动手。 他们转而给余辰重新套上束缚装置,催他赶紧睡觉。护工们一个个保持警惕,将玩偶轻拿轻放,安置在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里,迅速送到医院的某个地方。 “这是要做什么?不过一个玩偶而已,至于如此慎重对待?” 这群护工简直是拿对付他的态度,去处理区区一个玩偶。它即使有特殊之处,比如不需要任何能源也能够动弹,那也是秦浩宇做的一点小实验。 最后只留下一个护工,手里准备好了针筒,余辰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啊,少给我们增加负担。都是领工资的,谁想和你折腾?上回有人把炸弹、毒气藏在玩偶里寄过来,差点要了人命。” 在针筒戳到皮肤之前,余辰非常熟练得闭上眼睛,争取尽早入睡。他知道自己已经赢了,玩偶上发生的一切都会映射到尸骸上。 盗拓那边看来,就是尸骸莫名其妙给轰开皮肤,各种折腾,然后封印到一个谁也碰不着的地方。 双目一闭,他的思绪渐渐回到堕仙镇。 视野里的一切模糊起来,有斗转星移之感。不知不觉中,他回到那个灵兽居住的小镇。 他身上没有一寸伤疤,那一拳本能使他肉身毁灭,魂魄畸变,彻底堕入秽土身成为怪物。 可貘兽一旦出手,没有修炼报身的尸骸只能是玩物。 偌大一个巡游仙留下的尸骸,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知道给貘兽封印在了什么地方,至少很长一段时间看不到它了。 “不错不错,我又添一名得力干将。从今往后,你就是盗家的头领之一了。” 兜兜转转,又多了一个邪修界的名号,余辰哭笑不得。 第二百一十章 入伙 第210章 入伙 终归是加入了邪修,之前在地衡司的努力化为泡影。按理来说,他有机会一路升官,最后走正规道路升仙。 一旦走了邪路,想要回头就没那么容易。日后实力强横,要归顺朝廷,还得看王侯将相的脸色。 他得把握好这个度。在盗拓手下干活,是为形势所迫。等羽翼丰满,一定要回归正道。 “好啊,总算能和大人门下当差,也不必担心给地衡司悬赏了。” 他与那具临时身体相视一笑,好像互相都识破了用意。盗拓当上贼王依旧,自然能听得出来,自己到底有几分诚意。 入了魔道,互相利用的关系就算比较不错。背刺、坑害的事情在邪修不少见,要是能好聚好散,都能留下一段佳话。 这时候蜘蛛身体的女人从头顶下来,看余辰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敬畏。刚才一番和尸骸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的打斗,显然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推测这位开人肉餐馆的灵兽,多半也是盗家的高手。她能躲过刚才战斗的余波,不给打斗震死,足以说明她有些修为。 有她的引荐,加上自己对付尸骸表现出的修为,大抵能换取盗拓的重用。 盗拓从地上起身,看来要给自己安排任务了。 “你小子真不可貌相,这的盗家除了我,你就是修为第二的人物。这尸骸保全镇子几十年太平,竟给你一人封印了。” 听得出来,盗拓一时间没考虑好。他那傀儡是货真价实的战斗力,往哪里一站便能吓走地衡司,动起手来没到半仙境都别想过招。 貘兽只是取巧而已,这样的发功很不稳定。留桦蔷同样是貘兽寄生者,他境界不高,而且绝对不是地衡司的主力。 说明貘兽一定有隐藏的缺陷,或是有成功的应对方法。三身学说早就流传于世间,不可能所有修炼者都拿这种报身偷袭没办法。 但取巧归取巧,他既然都完成了考验,好处自然要跟着享受。 “除非我有急事,也不会轻易使唤你。但这镇子需要盗家来镇守,你若是不把那尸骸放出来,就得你亲自上阵。” 说完,盗拓饶有兴致地观察余辰,试图寻找出巡游仙尸骸的蛛丝马迹。 就连余辰自己都不知道,尸骸到底去了哪里。根据幻境中发生的情况,尸骸肯定给封印在某处,就连借助貘兽都很难触碰的地方。 把貘兽开发完全之前,他很难接触到那里。毕竟医院象征着幻境里的规则,他们能够收容大量意识到世界真相的病人,手段相当高明。 “我做不到。考验之前,大人你也没有说好。不然我肯定要留住它。” 他实话实说,不怕盗拓因为这个怪罪于他。反正在某些时候,他确实比那副尸骸更加强大,同样能够镇守堕仙镇。 况且他同样有威慑的能力。地衡司添油加醋,加上嗔长老甩锅给他,使得作为悬赏令罪犯威名远扬。 他有自信,只要对外宣扬他本人加入盗家,跟盗拓合作,那么地衡司一样不敢轻易上门。 一个盗拓加上尸骸都吓得他们不轻,自己干掉了这具尸骸,威慑力度更上一层楼。 “好啊,那这事就算了,等你修为更高以后再替我找回吧。那为巡游仙求我杀他,他是我一位旧友。” 盗拓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估计是想起了他当年的往事。 余辰到从未想过这一点,本以为两人是发生了冲突,盗拓凭借一身本领正面击败对方,得以树立贼王威名。 要是他们本就认识,到还能解释猎家的半仙会这样落败。猎家的手段是众多门派里最为多样的,因为能利用灵兽制成的丹药、武器之类。 比如绝命丹,能短暂提升一层的修为。半仙的丹药只会更强。 即使身死多年,那副尸骸也没有半点报复盗拓的意思,不禁让余辰怀疑其中另有隐情。 “他素来喜好究根问底,听说貘兽神通广大,非要去寄生不可。后来啊,他四处求救,找人来杀死他。我怎能看老朋友受苦而不顾,就替他解脱了。” 他后悔没有检查那具尸骸。同样为貘兽寄生,那么就算死了,一定还保留有痕迹。从中也许能找到挽救自己的办法。 留桦蔷,巡游仙两个寄生者的情况足以说明,貘兽有潜藏的风险。它在自己头脑中是一枚定时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引爆。 刚才使用貘兽神通很可能暗藏隐患,自己要消停一段时间了,把隐患彻底解除再继续使用。 “等等,该不会大人和我一样,逼到万不得已,才落草为寇?” 他感觉盗拓不是一开始当邪修,后来才逐步转变成这副模样的。也许是杀了半仙为契机,让他没办法跟地衡司正常往来。 这话像是戳到他的痛处,使得盗拓沉默了一小会。接着他抬起头,一脸笑意地看着余辰。 “正是如此,说起来,我也想回去看看地衡司的老朋友,不知道他们怎样了。不过嘛,我已经走上这条道,不可能再回头。余辰,你可以走了,我有急事再找你。” “多谢大人。” 他正欲离去,前往盗家地盘解决恶灵和貘兽的问题,盗拓又叫住了他。 “你到我这里来,恐怕呆不长久,迟早要走。你走可以,切记谋逆只是,一曰不做,二曰不休。算你日后成为半仙,也要断了回地衡司的念头。” 这句话扎在余辰心头上,直击他最关键的问题。按照这个进度修炼下去,只要下次渡劫顺利,他大概率能成为状态良好的半仙。 半仙没有无名之辈,地衡司上层一定关注他。他的计划是自立山头,争取让朝廷重新接纳他。 盗拓毕竟落草为寇太久了,思维还是老一套恢复不过来。自己总归前途无量,不能和这般邪修头子一般心气。 “既然大人这么说了,那我自然要听。过来人的经验还是有用的。你放心去吧,我对地衡司不会手软。” 望着灵兽居住的镇子,余辰心里感慨万千。他再也回不去了,恐怕在登临半仙之前,要一条路走到黑。 第二百一十一章 炼化 第211章 炼化 堕仙镇之中,还有盗家的其他高手,比如开人肉餐馆的蜘蛛女。他们修为普遍不及自己,但会的奇技银巧少不了。 他正需要人协助解决灵荒的问题,也许灵兽们能帮得上忙。 “我挺好奇,你们是如何对待灵荒的?” 既然让盗拓点破身份,就不必隐瞒。他需要透露自己的状况,让邪修来帮助自己。 她嘴角渗出一点唾沫,很快用舌头舔干净。说起灵荒,激起了她的食欲,她想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灵荒啊,”她从身上掏出蠕虫,又啃了一口,“是一道美食,也是十几味上品丹药的材料。眼珠、舌头、心脏、皮肤皆可入药。” 难怪她一时间露出看待食物的眼神,碍于修为差距才收敛一些。换成修为一般的灵荒,多半要进她肚子里享福了。 从她这里得不到解决隐患的策略,因为他们就不是给灵荒解决问题的。顶多保证一段时间的饮食,像圈养牲畜一样养着灵荒。 这种资质生来就可惜,无论是人还是兽类都不认可。他也不强求这群吃货有什么见解。 解决不来问题,但他们有炼丹之法,可以为自己所用。他有萌头法和灵兽体质,滋生血肉不成问题。 她说的眼球、舌头、心脏之类要多少有多少,能实现丹药自给自足。 “我听过你的名号,你也是灵荒?恕我冒昧,我没有任何对你不敬的意思,实话实说而已。” 尽管余辰没有动手的征兆,她说话时嘴角都在颤抖。她到底有没有吃过灵荒,平时自己是怎么对付灵荒的,也呼之欲出。 但是余辰并不打算杀她,虽然罪孽深重,还没有到影响自己的地步。短暂的邪修生涯中,他还是要做个表面功夫。 “无所谓,我不会计较这些。你教我如何用灵荒炼药就行,我会用自己的血肉炼制。” 他要将自己的特殊体质尽可能开发,竭尽每一点可能性。整天听说有人捉灵荒、灵餍体质者去炼药,他也要掺和其中。 蜘蛛女微微点了点头,“来我家店铺即可。烧火做菜和起炉炼丹我们都有涉猎,只不过丹药不轻易售卖。” 余辰回想起店铺的布置,不只是厨房,里面还有许多不对外开放的隔间。 也许她就在里面捣鼓丹药。炼丹之法是秘术,刻意隐藏也属正常。 “请随我来。” 几只细皮嫩肉的手握住余辰的胳膊,将他拽到半空中。从她口中吐出丝线,挂在高处的岩壁上,带着自己飞上空中,借助蛛丝滑翔。 这招相比他的幻境瞬移而已,固然算不上多块。然而幻境瞬移也是秘书,纵使这里的灵兽是自己人,也万不可给他们学会。 灵兽只要到二等,就几乎会幻境。而且改变幻境形状无需苦练,只要相通了这点,就能瞬间领悟。 到时候一旦给这群人学了去,人类要面对的将是层出不穷的灵兽,它们个个来无影去无踪,寻常百姓可就遭了殃。 与地衡司为敌不代表要祸害百姓。没有好处的坏事,他不轻易去做。 忽然一道曙光划破瘴气,玉陵的光芒重新照耀大地。蜘蛛女脸上的八只眼珠盖上一层白翳,她见不得光。 瘴气随盗拓而来,随他离去而消散。纵使是邪修,他身上的瘴气也十分不对劲。每个人的真气性质都有区别,但多半是白色为主。 他与盗拓隐藏的肉身接触时,就感受到一股异味。他确信这是从散发真气中闻到的。 黑色、恶臭的真气,不免让余辰联想到死者。就算没死,也活了多长了。 “你把真气提炼出来给我看看。” 她有些迟疑,碍于余辰的威望,还是照做了。身上的气孔打开不少,冒出的真气一接触空气,便交织一起、如同蛛网。 这是它灵兽的性质,就像自己的真气温度很高,能轻易点燃一样。 “你为何要看我的真气,莫非我有哪里不对劲?” “没有,只是我很少见过灵兽修炼,有些好奇而已。” 他也见过仙气境的盗家,照样用真气,但是从没有像巡游仙尸骸、盗拓一样,真气跟瘴气似的。 脑海里很快出现了一个词,秽土身。这样的人魂魄畸变,肉体形状扭曲,再也提炼不出正常的真气,只有等待彻底化为怪物的那天。 “地衡司说的那个秽土身,难道就是他?那个连言、易行云之外的人物。” 他还记着地衡司给的线索。当初能吸纳地衡司精华来延寿,所以四处寻找秽土身,就是没找着剩下一个在哪里。 接连几下爆响打乱了余辰的思绪,原来是蜘蛛女加快了速度,不断吐丝、拉扯。一家看似正常的饭店出现在面前,客人络绎不绝。 他松开那几只手,一跃而下,来到饭店门口。他环顾四周,发现客人居然有很多都是人类。 吃的不亦乐乎,根本察觉不出饭菜的异样,以为是吃的正常食物。 这里就不是对堕仙镇居民开放,看上去伪装成了正常饭店,以极其诱人的食物引人上钩。 落地之时,蜘蛛女收回了背上的手足,脸上多余的眼珠子也塞回皮肤中。她戴着从人身上扒下来的器官,外观上和正常人别无两样。 他本能要把这家店拆了,送这群化型灵兽上路。转念一想,他好不容易联络上盗家,总不能暴露了意图。 不用再遮掩了,他已经是这片地方的头目之一,索性就用被通缉的那副面孔。刚一坐下,整座饭店里吃饭的尽数起身。 “嗯,吃你们的,我不打扰。” 余辰从未想过这种情况。饭店位于堕仙镇外围,距离灵兽聚居区域有一段距离。附近也没有地衡司的城镇。 但这群顾客认得悬赏令,纷纷站起身来,引得店员和蜘蛛女连忙安抚情绪。 “我不是余辰,只是长得有点像罢了。我认得他呢,这张脸把我给害惨了。” 这群人站起身子,却没有逃跑和反击的动作。他们纷纷将头扭过来,对准余辰的方向。 第二百一十二章 威胁 第212章 威胁 每一个面朝他的顾客,都露出他们眉心处一枚墨点。 “巡游仙?” 他可太熟悉了。自己眉心上也有过这东西。当初信了他诡话,以为是帮助捕捉灵兽的咒符。 顾客个个目光呆滞,手脚僵硬,没有一点活人应有的生气。他的到来触发了某种神通,使得这群人盯上了自己。 现在看来,墨点承载了巡游仙神通。顾客犹如提线木偶,一旦受到某种刺激,便会按照巡游仙的命令行动。 一时间陷入被动,他不清楚这些人身上带着何等神通。他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貘兽陷入休眠,最大的手段使用不上。 “有什么话好好说,干瞪眼没有用。” 他十分警惕,早已在额头凝聚出摄魂取魄的手掌。但凡这些傀儡人没有真气防御,他足以将他们据为己有。 同时仅剩的一只眼睛冒出微光,随时能扩大数倍,将墨点尽数除尽。 摄魂掌探出后,他的眼睛能够看到一点魂魄的情况。只见众多顾客无一活人,全都是没有三魂七魄的傀儡。 它们扮成人的模样,四处寻找自己的行踪。自己这回没有躲过,给它们撞了个正着。 “什么玩意,体内全是墨水。” 一种浓稠的墨水替代了魂魄的作用,驱使着傀儡们行动。阴轮堂善于驱使漆黑阴暗之物,例如墨水、阴影、灰雾。 其中墨水是最浓稠的一种,光照都无法清除。摄魂掌也无从操纵,因为没有魂魄。 不仅如此,他察觉到顾客们的脸颊蠢蠢欲动,什么东西要从中长出。光是观察它们,自己眉心就冒出一个细小黑点。 作为人类的皮肤脱落下来,带着墨点在烛阴神通的作用下溶解。观察得差不多了,余辰打算出手。 “你们先撤,交给我来对付!” 他对店里的灵兽店员没有好感,巴不得他们早点死。然而墨点疑似会传染,留着这批人就是给巡游仙当傀儡。 刚喊完,顾客们口中涌出墨汁,黑色汁水四处倾泻。他顾不上里面的灵兽,一把抓住蜘蛛女,把她扔到上百步开外,留自己一个人对付这群傀儡。 墨水一沾上灵兽店员,就瞬间钻入他们体内,将灵兽由内而外改造成傀儡。他自己也不能沾上太多,毕竟是半仙境的神通,他也无力抗衡。 无数稻米从肌肤上冒出,表面尖锐如刀锋,是完全体烛阴的子嗣,同时也是烛阴最有力的招式。 “喀喀喀” 耳畔传来机关枪开火的动静,全身的稻米倾巢出动,直奔巡游仙的傀儡而去。只要接近稻米,任何人类肉身都会化为齑粉。 众傀儡的身子吹弹可破,一个个碎成渣滓,只留下体内的墨水。失去肉身的束缚,墨水艰难维持一个人形。 终于暴露出墨水的本体,余辰仅剩下的眼珠子顿时燃烧起来,绽放出一道炽热光芒。所到之处阴暗无处遁形,墨水也难以抵抗如此的炽热。 龙鳞在身上逐步凝结,腰间骨骼延长,头快要顶到天花板。他要一鼓作气点燃真气,模拟龙息的高温,将这群傀儡一举扫除。 就在这时,墨水傀儡的脸颊处纷纷有了动静,钻出一张张嘴巴,嘴周围是细密咒文。 上回见到此类搭配,是獬豸那九百九十九张嘴。獬豸竟给他们捉了去,经改造后将神通移植到傀儡身上。 猎家行动如此迅速,将獬豸宰杀后制成符纸或是丹药,超出了余辰的预计。 经改造后的灵兽神通会有所变化,之前那些规律不见得奏效。 “此地无光” 獬豸嘴同时发声,为这片区域留下禁忌。霎时照不进一丝光亮,视野之中漆黑一片,眼睛里黯淡无光。 本是二等灵兽,由于麒麟复苏,獬豸的功力暴涨几分,到了一个恐怖的境界。余辰感觉给它压制得毫无还手余地,至少禁忌没有打破的可能。 不依靠光照,他对付不了这些墨水的聚合体。 阴轮堂的墨水,阴影本质上是一样东西。是某样神通的投影,性质接近彼岸的化身。 修炼化身的神通极其稀少,但练出来了就难以对抗。若是没有獬豸帮忙,他尚能依靠光照扭曲投影,从三身的原理上破坏墨水。 当前他只剩下一个选择,直接毁灭投影源,那就是阴轮堂的巡游仙。不然他的一切进攻都是白忙活,伤不到傀儡分毫。 以阴影身躯保护獬豸,让禁忌之语抹去光芒,两种能力的配合天衣无缝。 貘兽没有行动的迹象,两次使用之间需要间隔。他不确信这回还管不管用,只怕刚睡着,下一刻体内就只剩下墨水了。 龙化也只是杯水车薪,他本想配合丹曦神光清除墨水,这下完全行不通了。为节约体力和真气,龙鳞消散、龙化解除。 稻草从脚底铺开,他要展开线形幻境,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没有多余的时间继续耗着,獬豸的禁忌经过一次次叠加,总会到他必死无疑的底部。 退一步讲,将他变成秽土身也跟杀了他没有多大区别,而巡游仙很可能有这个本事。 “此地幻境破碎” 幻境刚构筑出边界,遁入土中的余辰呛了一鼻子土。他回过头,看到碎了一地的稻草碎末。 心中已无念想,靠两条腿在地上飞奔。黑足功就派上了用场,使得他行动迅敏,两腿快得出现残影。 冲出店门,他就给堵得水泄不通。 外面围了一圈傀儡,分得很散,恰好保持一定距离。这个距离是獬豸禁忌能生效的范围,阴轮神通与禁忌密语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王。 “此地修为涣散” 一道无形枷锁扣在余辰身上,将他的修为压制到了仙气境九层的水平。这样的禁忌消耗极大,傀儡身上出现不同程度的溃烂。 但余辰受到的限制更大。取舍之道也用不来了,这需要仙胎来联络神仙。 简直是将余辰这条毒蛇,先戳瞎眼,后拔掉牙,变成一条毫无本领的蚯蚓。 褪去一切修为的加持,他逐渐发现自己在半仙强者面前,是多么渺小无力。 第二百一十三章 尸骸重现 第213章 尸骸重现 禁忌一点点剥离他的能力,从光照,幻境,再到境界的削弱。还只是前三个禁忌,再往后他只会愈发被动。 他一跃而起,俯瞰四周。印象里,众多门派包围时都只留意地表,不知道堵塞腾空与遁地的道路。 奈何这回对方学精了,半空中有水墨画出的绳索,吊在傀儡脖子上让它们腾空。透过地表,他能够感知到地下也暗藏伏兵。 上天无门下地无路,他插翅难飞。 宽大斗篷飘来,伫立于一巨石上。看到灰雾下的红瞳,余辰心头一颤。今天是很难活着出去了。 他即使想强行突破,前提是置换术运行正常。然而这不太可能,因为恶灵的缘故,他无法再拿寿命换取修为。 后果是给冥想空间内的自我被刺。置换术一旦开启,他的神智会困在冥想空间内。一困就是六十年往上,那个自我必然疯癫,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而貘兽一度陷入休眠,他无法唤醒这只栖息梦中的灵兽。功法给限制在仙气境,连灵荒体质都难以维持。 傀儡里三层外三层,一点点挤占他逃跑的空间。在那颗巨石上,余辰好像听到了嗤笑声。 巡游仙在远处等他自取灭亡。仅仅是半仙境的修为,他完全对付不了这群傀儡。作为半仙神通的载体,每个都有仙胎境初期的功力,不过是没有真的仙胎、用不了取舍之道而已。 一道白色丝线从头顶划过,是蜘蛛女。她不断抽动蛛丝,朝着余辰的位置挪动。 傀儡并不打算放过她,留出一些将头颅对准她的方向。 “滚!我一人足矣,别来多事!” 战场上,他不需要差太多的人来搭手。修为涣散到她身上,怕不是直接剥夺神智,回归一般灵兽那毫无智慧的形态。 还算听话,蜘蛛女趁早跑了。或许盗拓办事还未走远,等她把盗拓找来,就足以对抗巡游仙了。 傀儡已将他包围,不停泄出墨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它们很快就能对着余辰喷墨,但距离百步左右,不约而同停下了动作。 远处的巡游仙盯着自己,浑厚的声音经獬豸嘴重复了上千遍。 “你为何不肯投降?只要给你点上墨水,悬赏令就地解除,我给你升官发财。” 他内心一直想回归地衡司,可惜这个契机并不好。正如盗拓所说,谋反的事情要么别做,做了就不能停。 想要归顺朝廷,好歹得等到自己成为一方贼王。不然回去就是一场牢狱之灾,活下来也是成为傀儡。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官位和财报给别人留着吧,我用不着。” 禁忌使得他用不出多少力量,也让他体内的束缚减弱。 一个禁忌破坏了幻境,一个禁忌封印了修为。合二为一的话,尸骸快要放出来了。它的封印,自己的修为和貘兽幻境缺一不可。 只要放出这尊尸骸,局势将立刻反转。他需要的是拖延时间,等盗拓和猎家巡游仙解围。 这俩都是半仙层次的力量,还有腐烂真气。阴轮堂巡游仙并无碾压的优势,依照他那保命第一的作风,很快就会打道回府。 “有本事过来杀了我。貘兽就在我脑子里,等着你来拿。” 他故意刺激对方,拿貘兽作为威慑手段。它有着接近半仙层次的力量,况且生来克制没有修炼报身的敌人。 梦境报身的攻击,对于专职修炼化身的阴轮神通是致命打击。 显然给余辰这番话吓到了,巡游仙一时没有回话,而是让众多傀儡后退一步。 “我有的是时间。别以为禁忌只有这些,不出一刻钟,你将会生不如死。” 巡游仙缩回庞大的斗篷中,一声不响。一众傀儡并不着急,等候它们脸颊上的嘴巴恢复。 嘴重新张开之后,禁忌将重重加码,最后到一个他什么都做不了的地步。 如果他没有尸骸的后手,这样做并没有错。再拖一会儿,自己给剥离灵兽与修为,彻底化为凡人也不足为奇。 可他们想错了一点。修为涣散和幻境破裂,最终将导致尸骸封印解除。死去的半仙照样有修为残余,对付一个不想脏手的半仙不算离谱。 包围他的傀儡重新张开嘴巴,禁忌再度加码。 “此地孤立无援” 一道漆黑屏障于头顶展开,分割开空间的内外两侧,将余辰和众多傀儡包裹其中。这招足够阴险,断绝他借助貘兽的可能性。 因为貘兽本质存在于梦境,然而禁忌断绝他与梦境的联系,使得貘兽神通彻底失效。 “嘿嘿,我谢谢你啊。这样做只有一个后果,你们把它放出来了。” 地面在颤抖,屏障摇摇欲坠。他从未想过尸骸能封印到哪里,毕竟幻境之中的映射,他就无从得知这东西的下落。 脚底下,腐臭真气不停地冒。以自身为中心,地面朝四周开裂,裂痕地下隐约看见畸形的肢体。 尸骸的真气腐化了土壤,催生出无数怪物。这些怪物每个实力不强,但数量多起来,对于獬豸维持禁忌是很大的负担。 余辰早就发现,禁忌的范围内,也是能够与之对抗的。不然没必要派如此众多的傀儡,将同一个禁忌叠加上百次。 层出不穷的怪物分担了禁忌的影响,使得尸骸的活动更加便利。大地开始颤抖,孤立无援的屏障出现裂痕。 脚底轰开一个坑洞,余辰便用真气飞到半空。只见尸骸巨手从地下探出,动作并不迅速,但手掌所及之处傀儡尽数消散。 腐臭真气触之即腐化,正好与墨水的神通互相抗衡。孤立无援的屏障帮了倒忙,巡游仙自己的力量也无法渗入。 看着尸骸巨手横扫千军,清出一块空地,余辰逐渐安定下来。 他不愁如何将尸骸送回去,只要禁忌解除,貘兽的封印将重新降临。 屏障从顶端开裂,外面不断渗入墨水。然而这些只是杯水车薪,尸骸巨手几下就将傀儡清理干净。 “有趣,有趣。多年未见,你居然变得这样难看了。” 碎屑之外,一个无比庞大的身影显露出来。余辰回头一望,发现自己高兴早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搅局 第214章 搅局 尸骸本来横扫千军,一手将众多傀儡击倒在地。奈何阴轮堂的巡游仙动了真格,露出他遮天蔽日的真身来。 斗篷底下不过是一具空壳,承载不了多少力量。现如今一道漆黑人影袭来,这才是他本体。 晋升半仙之后,不约而同会了一招“法天象地”之类的神通,他们身形普遍巨大,十几丈不在话下。 光是拳脚功夫足以崩山摧石,还有他们碾压半仙以下境界的神通。外溢的真气就威力十足,形成让人无法接受的威压。 “盗拓,你倒是快点来啊。” 他眼睁睁看着尸骸撕烂屏障,破坏傀儡,阴影构筑的巨大身躯便贴过来。两个半仙形成夹击之势,余辰极为被动。 地下不断破除封印的尸骸散发真气,碰着就朝秽土身转化。面前的活巡游仙拿出真本事,拿着比房梁还大的毛笔当武器使。 他找不到落脚点,底下是一群怪物围绕的尸骸。这个时候,龙化便派上用场。平日里强行用真气飞行,耗损不是他能轻易承担的,他没有这样的功法。 龙化之后,他再想浮空,不用耗费太多真气。即便如此,面对两个半仙他照样不能还手。 龙鳞从皮肤下钻出,蔓延至全身。须臾间他化身几种灵兽的聚合体,初步掌握了飞行的本领。 但飞行同样不长久,接近滑翔。只有吞没相关灵兽,他才真正能飞。 他于手中凝聚真气,朝着地面轰出。反作用力带着他飞出几里地,躲过尸骸手掌的一击。 随后腐臭的尸骸从地下钻出,挡在巡游仙面前。到半仙境,生死不再泾渭分明。想要杀死一个半仙十足困难,死后照样有大把神通。 所以盗拓说这位是他旧交,主动找他寻死,也有几分道理。到这份上,彻底的自杀都挺困难。 弥漫腐臭真气的尸骸挡在巡游仙面前,它的首要目标不再是余辰。尽管没有脑子,它还保留着一些本能,其中一样就是朝强者出击。 余辰见到这一幕,心里就安定下来。虽说一个是死巡游仙一个是活巡游仙,二者实力也没有到天差地别的程度。 死巡游仙好歹能拖一会儿,直到盗拓到来。这样就形成三打一的局面,不过他是凑数而已。 他有安全的空间坐山观虎斗。尸骸本身像一副盾牌,能抵挡住大部分神通。偷过来的部分他也能化解,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尸骸双脚蹬地,朝面前的巨大阴影挥拳。拳头上附着一层真气,直击巡游仙本体。 一只苍白枯瘦的手臂从阴影中探出,架住了房屋大的拳头。拳脚相碰,发出一声爆响,震起方圆一里地的尘土。 此时阴影中多出一只手臂,竟然以空气为画纸,拿毛笔凭空作画。 透明不可见的画布前,忽然无数漆黑的形象飞涌而来。车轮一般的灵兽,巨型刀剑、长满尖牙利齿的口腔、漫天乱飞的锋利箭矢。 尸骸哪是他的对手,须臾间给咬掉一只手掌,给千万只箭头射成刺猬。不停有水墨画化为实体,朝着尸骸奔袭而来。 仅凭本能战斗,距离半仙的神通差距甚远。活巡游仙火力全开半刻钟,死巡游仙手足无措,全身给画出的物件困住、无力招架。 阴影中又多出三只手,一手一只毛笔,在空中绘制出千军万马。气势犹如黑云压城,刀光剑影照亮大地。 他看着着急,却难以插手。短时间里尸骸连中几十下攻击,全身上下都是豁口。墨水趁虚而入,灌得尸骸动弹不得。 一串蛛丝掠过头顶,蜘蛛女又来接他逃跑。余辰这下没理由拒绝,她一定是找到了盗拓,救星总算是来了。 直面如此强敌,不是他应该做的。不然冒着危险投靠盗拓,就成白忙活了。他来投靠盗家,求的是半仙庇佑,怎能自己上阵卖命。 “快带我走。盗拓大人呢?” 四五只手脚手忙脚乱,把他粗暴得拽到空中,顾不上停留便起身飞走。蛛丝在空中摇晃滑翔,总算离开一段路。 “大人马上就来,你稍等片刻。这回了不得,镇子恐怕有灭顶之灾。” 他回头一望,巡游仙并没有毁尸灭迹。反而将墨水灌入其中,试图驱动这副尸骸。本人则不停在空中划线,撑着笔迹徐徐飘来。 不过是看着显得慢,因为他本体身形巨大。但速度快得惊人,眼看距离越来越近。 “谁要和你招安,我就是从这跳下去自杀都不跟你走!” 他保持头部龙化,热腾腾的震起凝聚于空中,吓得蜘蛛女乱了阵脚。为防伤及无辜,他迅速完成蓄力,一口劣化龙息横空出世。 谁承想,巡游仙朝空中轻轻画出一笔,墨汁吞下了滚烫真气。墨水有无穷威力,他碰不得半点,只有逃跑的份。 境界压制就是如此无情,何况从半仙开始就是质的变化。仙凡有别,他们据说是能够到仙界去的,和凡人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碰上如此大敌,蜘蛛女也慌了神。她身上都在颤抖,心跳快得离谱,整个人陷入恐惧之中。 总归来到堕仙镇,二人纵深跃下,穿过堡垒。 堡垒旋即进入警戒,从缝隙中露出瘴气,构筑一层轻薄的保护罩。这招对付人类极为有效,触碰之后身体立刻溃烂,功力大为衰弱,是腐臭真气的劣化版。 也许能短暂拦下巡游仙,起到一定作用。不过效力有限,他不确信能抵挡多久。 余辰反过来抓住蜘蛛女,从脚底铺开稻草。此时不用更待何时,跑路要紧,他不介意将变化幻境的招式透露出去。 “我怎没见过如此妙用?不愧是人族。” 他在地下穿梭时,听到了蜘蛛女的赞叹。灵兽还是直来直去,智慧全靠逆练功法得来,和人类差了点。 不过至此之后,会有多少灵兽学会这招,他就不好说了。 “还记得我找你来作甚?” 她似乎想到了好吃的事情,嘴角流出口水。 “时间紧迫,快教我炼化灵荒,我急着要用!” 第二百一十五章 欺诈 第215章 欺诈 瘴气规模之大,看似黑云压城。对付寿命将至的人有奇效,他见识过接触瘴气后迅速化为秽土身、接着暴毙的景象。 至于巡游仙,这招能起多少效果,余辰就不得而知了。 “快教我用灵荒炼丹,我急需用。” 望着瘴气里偶尔渗出的墨水,余辰心里没个底。他心里火急火燎,到了要病急乱投医的地步。 他发觉自己忘了一件事情,炼丹是需要长时间的,不是一蹴而就。况且准备材料也不轻松,哪里是想炼就炼的。 “时间哪里够啊。我店里几位帮手如果还活着,也许能帮你一把。可惜,这灵荒丹药不好炼,少说也要三个时辰。” 他预料到是这个后果,当下做不了什么,静观其变是最好选择。说不准什么时候,盗拓就来了。 在盗拓来临之前,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巡游仙的傀儡全废了,他向来惜命,估计拿本体作战是迫不得已。 给他一点震慑,他很可能知难而退。想到地衡司某些人冤枉自己的办法,他心生一计。 “你会不会盗家神通?应当学过一点吧。” 他脑子里蹦出一个想法。 烛阴有融合、吞噬血肉的本领,而狌牲能够变化成任何人类的外貌。 他可以分出一部分血肉与蜘蛛女融合,将自己的修为带给她。然后借助她的肉身变化形状、使用盗家神通,冒充盗拓吓走巡游仙。 “会一些。但我只是个开饭店的,哪里能对付他。” 她八条手脚都软了,神色慌张到了极点。符合余辰的预计,她平日里不过是欺诈普通人,偶尔合伙宰一个低阶地衡司。 一旦遇上劲敌,灵兽脑袋不太够用,也很难像人一样借助取舍之道、短时间内提升战斗力。 “不要紧。我有一计,需要你配合。” 属于人的皮肉迅速褪去,留下一副稻草人的骇人面孔。他全身的稻草蠕动着,偶尔钻出一两粒稻米。 将身子大部分烛阴化,他就能融合、吞噬血肉。再加上萌头法的功力,他完全可以化作寄生虫,钻入她的体内和她融合。 这样一来,他不用学会盗家功法,直接用她的身体施展即可。前提只有一个,她配合就行。 谁知掉她慌了神,口中真气化为蛛网,眼看就要逃走。但这并不是办法,盗拓过来还要时间,他得想办法吓走巡游仙。 否则等他通过堡垒的防线,杀光这里所有人,只要几次呼吸的时间。 幻境的移动只是雕虫小技而已,巡游仙还有更加快速的办法——在阴影中穿梭。他的弟子会,他本人没理由不会。 “不好意思,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抱住即将上天的蜘蛛女。只听见一声惨叫,她后背开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的骨肉。 只一瞬间,稻草蠕动着涌入其中,和灵兽身体融为一体。烛阴只需片刻,便将体内血肉尽数吸干,除了大脑,这具身体只有一副空壳。 还要更进一步。几粒稻米插入她的后脑勺,她两眼顿时泛白,昏死过去,八条手脚不受控制地抽搐。 下一刻,一股力量接管了这具肉体。原本澄澈的眸子重新张开,里面布满血丝,红唇吐出妩媚的嗓音。 “盗家神通···到底要怎么用?” 听到自己口中发出女人的嗓音,他感觉十分别扭,当然还有这副身体有八只手脚的缘故。 但他很快适应,伸出几根手指,纤细的手指上生出利爪,轻易刺破脑壳。在蜘蛛女脑子里翻找一通,他立刻明白了偷盗的使用办法。 凭借他仙胎境五层的功力,加上盗家神通,伪装成盗拓还有些难度。但这不要紧,关键在于盗拓从未以真面目示人。 他经常随手捏一副躯体使用,那他长什么样子都可以。只要境界类似,功法一样,他就是盗拓。 更关键的理由是巡游仙胆子很小,或是说他明哲保身,让低一个境界的傀儡上阵,自己都坚决不出手。 眼看巨大身躯突破瘴气,墨水倾斜而下,快要凝聚成一个人形。余辰在空中抓取一把,整个身子朝前方漂移过去。 做不到抓取空间这种精细活,他尚能抽干空气,把自己朝前吸过去。 相比蜘蛛女本尊,他的真气充裕多得多,操作真气的精细程度更不是一个水平。他伸出手指,摸到柔软的腹部开了一个洞。 这是蜘蛛储存丝线的地方,直接从这里吐丝效率更高。直接朝着洞穴顶端吐丝,黏住石壁,伪装成一副能够飞行的样子。 他偷走了蛛丝的光泽,让它们隐去形状。自己宛如凌空行走。 一张苍白面孔从缝隙种钻出,溢出的灰雾很快遮住面容,只留下一对红瞳。此时余辰正对着他,丝毫不畏惧他半仙境的修为。 “巡游仙大人,你是否听说过我?这堕仙镇已经死了一个半仙,还要再添一位?” 话音刚落,余辰伸出三只手同时抓取,一把偷走了他脸上的雾气。出乎意料的是,巡游仙并不急着动手,而是瞪大眼睛观察起来。 他灰雾下的也不是本来面目,是一团不定形状的阴影,隐约能看见几颗溃烂的牙齿。 之前猜测阴轮堂修炼化身,本体与死尸无异,这回倒是验证了他的猜测。 “好你小子,呵,看好你家的尸体吧。后会有期,小贼!” 整张打脸往瘴气的缝隙一缩,消失的无影无踪。随他一块消失不见的,还有猎家半仙的尸骸。 以前堕仙镇能长治久安,很大程度上都依赖这副尸骸。当前给巡游仙顺走了,倒是一件重大损失。 谁知掉他偷走这东西,能开发出个什么来?如果跟公输阁合作,炼化出机关尸骸,那就得不偿失。 “呕···” 余晨口中的唾液糊成一团,形成一团蛛丝填满嘴巴。他还是不适应这副身体,朝背上开了个洞,几只手抓住脑袋,整个人从洞中窜出。 这样还不算完,他一把握住这副躯体,配合萌头法将吸干的血肉填充完毕。 治愈伤势之时,抬头望去,玉陵的光芒忽然暗了下来。 第二百一十六章 炼丹 第216章 炼丹 巡游仙选择撤退,他已将镇子保下来,盗拓才姗姗来迟。所到之处真气外溢,给余辰留下很糟糕的印象。 盗拓命不久矣。他不是阴轮堂,盗家哪来修炼化身的本事。多半是离死不远,堕入了秽土身。 所有修炼者除非成为真正的神仙,终有一天堕入秽土身,区别是时间长短。一些刺激也会加速这个过程。 步入这个阶段,人的生命进入倒计时。任何延寿手段将失去作用,一点点看着魂魄扭曲,肉体畸变,真气腐烂,什么都无从阻止。 除非他能就此登仙。然而登仙的难度可想而知,整个朝廷的名额屈指可数,遑论没有北秦王照顾的野生半仙。 空中接连传来爆响,盗拓并不怠慢。这回余辰感觉到一股斥力,正将他和蜘蛛女朝外推开。 这人本体有多么庞大,他心里就有个数。倒是这小山似的体型,让他想起一种灵兽。 帝江。 有四足六翅,没有耳鼻口目,依靠翅膀扇出的声音交流、抑或是降下诅咒。到这个份上,它们的体型就是一大杀器,挪动脚跟便是横扫千军。 他一落地,更加验证了余辰的猜测。空出的地上出现四个人的脚印,不停有翅膀扇动的声响。 而且脚印是四个右脚,也就帝江骨骼精奇,脚长这副模样。它原来是帝江里逆练衍龙经的个体,难怪同嗔长老结怨。 在嗔长老那边,帝江是一次性消耗品。要么拿来镇守一方,要么当投掷武器使用,一砸一个坑,帝江则血肉横飞。 四面八方的断肢朝他面前飞来,组合成一副人体的模样。盗拓品味极差,捏的人形长相怪异,简直是一个异形。 除了有五官四肢,很难讲它跟尸体有何区别。偏偏喜欢这样,不愿显露真身,拿一副临时肉体跟他们交谈。 “不错,你小子办事妥当,我以为你要尸骨无存。” 他面带笑意,很满足余辰的作为。 在盗拓看来,怕是整座镇子给夷平都不足为奇。能保下来大多数人和建筑,就非常不错了。 “这还多亏了你。没想到堂堂巡游仙,我变作你的模样,就将他吓得退避三舍。” 看着蜘蛛女伤势治疗得差不多,余辰将手臂抽出,留足她苏醒的空间。 这回成功守卫了城镇,他想凭此拿点报酬。其中之一,便是灵荒炼药的办法。他感觉盗拓正有此意,必然要给他赏赐,不然难以笼络人心。 “你是有功之人,盗亦有道,我们不会亏待功臣。你说个奖赏,我若是办得到,都尽量满足你。” 话说得好听,借这个机会狮子大开口,后果只有一个——因为走路先迈左脚被砍头。他是邪修,漂亮话可以说,内心未必有多好。 提一个炼化之术的请求,他自认为很赚了。 “大人教我炼化灵荒如何。我一身宝贝,却无从利用,真是暴殄天物。” “随我来吧。那女人本是替我炼丹的,看来要缓缓才行,你就跟我学。” 他伸手一抓,蜘蛛女消失不见,好像给橡皮擦抹去了痕迹。大抵送到城里疗养了。由首领亲自教学,这好处让他受宠若惊,想必能大有所成。 盗家到了一定境界,似乎能操纵空间。何况他天生是灵兽,对于空间的掌握更有体会。 只看到手上的动作,下一刻他整个人头晕眼花,身体好似橡皮泥一样给随意扭曲。 睁开眼睛,他不知不觉来到一处炼丹房。几丈高的青铜鼎摆在眼前,几个蜘蛛人七手八脚往里送药,火烧得正旺。 “不是这里,炼化灵荒有个方法。” 说着,他跟随盗拓来到一处空房里。准确的说,是邪修里用以审讯的房间。墙壁上挂满了刑拘,这玩意能撬开任何人的嘴巴。 盗拓拿下来一把弯刀,冲着余辰微笑。 “不痛的,一下就过去。” “大人这是要···” 刀刃一瞬间插进皮肤里,如蛇一般舞动游走,割下来他的皮肤。为了确保效用,他没有用狌牲变出皮肤,用的是自己的人皮。 人皮所剩无几,大半个身子灵兽化严重,所以皮肤很薄。 盗拓刀工精湛,划了整个身子愣是没有大出血,巧妙避开了所有关键部位,完完整整剥除一副人皮。 血淋淋的人皮自己会动,在盗拓手中不停扭动。他发觉自己朝半仙境进化了,身体同样有了活着的性质。 等到真正化身半仙,这个性质尤其凸显。到时候一个眼球,一只手都能单独行动,尸体也徘徊世间,难以杀死。 一个眼神下去,活蹦乱跳的人皮不再动弹。余辰在一旁观看,这蜕下来的皮有大用。 肉芽不停从皮下冒出,填补皮肤的空缺。他从未有过这样全身剥皮的经历,给肉芽弄得瘙痒不止,笑得停不下来。 请他来动手效果很好,盗拓刀工精湛,剥下来的皮半点损伤都没有,十分的完整。 “下一步正好要用到烛阴。来,把稻草拔下来塞进去。” 他看着面前的自己,不得不说感觉有些奇怪,但还是照做。 炼化灵荒需要辅助材料,正巧他自己身上有,就不必专门去找。 紧接着,盗拓朝着虚空中伸手,捉来一只阴轮。他照样触碰不到阴轮的本体,那东西只是一个影子。 这回是他偷来丹曦道的神通,以光为牢笼束缚住阴轮的身体。光化为利刃,轮子模样的灵兽给细细切成臊子,做成六根细杆。 和香灰混成一团,阴轮制成了六根特制香烛。随后盗拓又凭空抓几下,竟然偷来了地衡司里用的法阵。 人皮里塞满稻草,在法阵中铺开,六根阴轮香烛依次插在六边。 “学过金光神咒吧,随我一齐念。” 余辰听都没有听说过,摇了摇头。不过他记忆力很好,早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盗拓只需念一遍,他就能牢牢记住。 咒语念完,人皮之中迸发出阵阵白雾,一会儿膨大一会儿紧缩。最后只留下一张平整的人皮纸,缩水了一半有余。 大功告成,他迫不及待拎起人皮纸,倒要看看它有何等本领。 第二百一十七章 人皮纸 第217章 人皮纸 人皮纸有何用处,余辰尚且不得而知。 他感觉像巫术、诅咒的媒介。有些邪路招式用到人皮,往皮上扎针,据说能直击某人的魂魄。 “这人皮纸有何用处?” 他看不出个究竟来。由于灵荒数量稀少,加之人皮有限,他从未见人使用过这样宝贝。 也有另一个可能。人皮纸有潜在危险,轻举妄动,后果不堪设想。 “你试试就知道。它是个活物,你问他就答。切记,不可轻信,尤其是未来之事。它生性狡诈,从不说谎,却暗藏玄机。” 说完盗拓又陷入沉思。他身上恩怨很多,作为一只化型灵兽,与地衡司、各路邪修打过不少交道,伤心事少不了。 抑或是装给他看,刻意装出人情味。总喜欢说盗亦有道,也改变不了他是个大盗的事实。讨厌另一个贼王嗔长老,但二者无本质差别。 人皮纸给盗拓摁死之后,借助填充的稻草、阴轮香烛,又重获新生。它具备活着的性质,看样子能回答一些问题。 他磕破手指,以血写字。刚要下笔问话,心中思绪万千,一时间有些犹豫。 关于世间真理的话,问了也是白问,只会白白消耗纸张残余的能力。人皮纸不是高境界的法器,承担不起如此重任。 而从不说谎的性质毫无意义。他也能从不说谎,只需说出部分真相即可。尤其是重大选择的问题,一句不完全的真话胜过十句明显的谎言。 他发现人皮重生需要时间。新生的皮肤没有那么好使,还处于人与灵兽交织的状态。要想完完整整的人皮,他起码十天才有一副。 “第一个问题,权当作试验。” 这个问题很简单,他相信人皮纸必定能回答出,也藏不了几个坑。 正要落笔写字,人皮纸先出现一行血字。 “我是余辰,当你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我已身化烈火,死无全尸。” 他不免笑了出来,人皮纸真会开玩笑。预言未来也就算了,说点现在发生的事情也开玩笑。 死无全尸,像是他应有的结局么。仙胎境的尸体会自行挪动,遑论日后登仙的他,尸骸少说都有半仙之力。 他不相信自己会死。早已料想过无数结局,每一个他都抵达地面,回归自己那个世界。 闲话休提,言归正传。他要问问关于自己的,而且是遗留问题。 “下一个找我复仇的恶灵是谁,有何本领。” 要人皮纸指名道姓告诉他,提前做好预防针。很多门派能力存在克制关系,尤其是盗家、阴轮堂的神通,只要练了就有副作用。 堕仙镇定有不少宝物,身为头目之一自然能取走挪用,不必偿还。邪修不讲武德,只要不拿手下当奴才使,都算比较良心。 “我见过他。终于知道,林承修一口一个余兄从何而来了。他名为余则成,精通餍镇之法···” 写到一半,字迹停住不动。余辰看出有蹊跷,从这开始,估计就不能轻信了。谁知道里面藏了多少坑,他索性不看。 余则成,此人不可小觑。餍镇堂极为凶险,他们虽然普遍忽略法身修炼,以至于肉身脆弱。 换来的却是报身别有神通。有的能潜入梦中行刺,有人擅长读取心智,有人能以伤换伤,凭空诅咒。 “你不想看,这便是罪过。它不会说谎,句句都是真话。选取有用的即可,不轻信不是不看。” 余辰奉行的是另一套规则,尽可能避免一切祸患,除非有必要。人皮纸糊弄人的部分是摆在明面的祸患,不是说一句轻信可以解释。 既然到秽土身、快老死还是半仙,他肯定是听信太多谗言。但他在心理想,出于礼节不可能当面说。 后面又写了一长段,字迹忽然变得潦草。就好像有人抓着别人的手写字。 “我听说,余则成最为恶毒。他抓到灵荒之后,很喜欢折磨他幻境里的家人。不过嘛,我很喜欢这样做。他只要听说那亲爱的妈妈遭罪,一定忍不住来找我。” 他气不打一处来,满脸气得通红。一旁的盗拓早有预料,他扫一眼人皮纸,看到关于灵荒的那段话,想说什么,但是欲言又止。 半晌,他憋出一句话来,“灵荒嘛,你自行决断。入了魔道,别想着俗世规矩。多杀几个人,很快你就和我一样。心无道德礼法,才不会有遗憾。” 他落下一句话,转身回到身为首领的地盘中。余辰愣在原地,思考恶灵的留言。 赤裸裸的挑衅,它和别的恶灵有很大区别。更接近余申侯的情况,死而不僵,留下的魂魄照样能够思考,绝非凭本能行动的蠢物。 最为险恶的是,它试图迷乱心智。妄图要挟幻境中的家人,以此让人分不清虚实,沉迷于梦境之中。 这样一来,恶灵有着报身的修为和梦境战斗的经验,自己如果顺着他来,必会落入圈套。 “不过作为幻境中的一员,他应该不会什么把戏。那里除了几个特殊人物,不存在超自然能力。” 这么一想,他倒是没那么害怕了。对方能绑定自己在人间的修为,到了幻境还怎么绑定。 何况对于现代世界的记忆,他独此一份。过去余则成折磨其他灵荒,肯定不是在现代幻境,否则自己早就和别的灵荒碰面了。 “好几天没合眼了,也该睡个觉。” 赤裸裸的挑衅,激起他的逆反心理。主动找打,他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对手。倒是想和他比一比,看谁在幻境之中更强。 人皮纸还有最后一小段空间,余辰还有余地再问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不能太复杂,否则会遗失关键信息。 而且对方大概会埋坑,自己更要小心谨慎。 “余则成的法身在哪?” 他打算直接偷袭人间的本体。恶灵哪怕能脱离法身存在,实力也定会衰弱很多。 人皮纸直截了当,并未拐弯抹角。 “我知道它究竟是谁。从我出生开始,他从未分离。只不过在此之前,他一直在寻找那个法身。” 第二百一十八章 迎战 第218章 迎战 他的法身居然就是自己? 对付起来格外困难,意味着一件事情:他不会出现在人间。 余辰掀开腿上一块皮肉,看见了余则成的本体,那块带着特殊印记的血肉。和别的恶灵有所区别,它本体就是这块肉。 要命的是,这块肉连在自己身上,无法轻易消灭。物理手段断手是不行的,它只会重新长出来,直到魂魄彻底消灭。 难就难在,消灭魂魄需要在梦境动手。人间恶灵的魂魄和他的揉成一团,无法区分。 就算恶灵一直寻找这块血肉,也很难说藏了什么手脚在里面。尤其是秽土身相关的诅咒,余辰碰到这个就是提心吊胆。 “盗拓大人?灵荒不只是这几种用途吧,我还要向你请教呢。” 听说半仙强者不少能隔空监视、监听。他试图以呼唤名字的形式,吸引盗拓的注意。 作为天才地宝,灵荒之躯少说也能做成几味药材。人皮纸只是其中一味,按照蜘蛛女的说法,眼珠、舌头皆可入药。 那么他挖眼、割舌还能制作几种药材法器,就是不知道有何效用。 人皮纸的效用和皮肤完全无关,更像是一种卜筮的媒介。他也搞不懂,从玄学角度,卜筮的用途和灵荒皮肤有何关联。 话音刚落,一道残影从身旁闪过。是临时肉身,他本体顾不上也就罢了,分身也忙里忙外,不禁让他怀疑,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不过临时肉身走来,神态与先前有所不同。 “我事务繁忙,留下这具肉身教你炼药。” 余辰这才知道,盗拓把部分神智留存于一副肉身中,用来回答问题。这副肉身实力不超过仙胎境中期,大约和他相当,关键时刻也能用来战斗。 想到上回遇到巡游仙本体,他尚且心有余悸。要不是巡游仙一时怯场、露出马脚,不知道要如何收尾。 关键是尸骸给他带走,以后会以此为根基做出什么怪物来,他犹未可知。 “你应该学会人皮纸的做法了。剩下的做法,一是舌头可入药。此药毒性猛烈,服之即封印灵根十二时辰,且声音嘶哑、无法言语;二是眼珠法器,谓之‘混元眼’,动辄停滞万物,足有几瞬之长。” 他听后眼前一亮。舌头是一味毒药,封印言语和灵根之后,敌人只能像初期的灵荒一样肉搏。 眼珠的效用他尚且不明,停滞万物有些离谱,几次眨眼虽然时间短暂,但效力惊人,他从未见过这种法器。 “停滞万物是怎样一种神通?你可否使一招给我瞧瞧。” “法器混元眼可是稀罕物,我手里都没有,哪里给你找去。你若是想要,就听我指令,炼化一颗出来。” 炼化所需的肉身极其宝贵,他由于和灵荒过度融合,虽然恢复极快,新生的肉体品质却差了一截。 所以他放弃了试验混元眼的打算,听从盗拓的讲解,试图炼出一颗法器。 舌头的毒性很强,听盗拓一讲解,才发现原来它无需炼制。 灵荒之躯不修炼困难,缺乏灵根,难以学会诸多经文、咒语的源头正是舌头。身为灵荒,代价之一是永远品尝舌头的毒性。 若把舌头浸泡于血液之中,毒性会最大化。这也是非常简单的毒药,制作起来无需多少时间。 之所以用的人少,倒不是制作困难。如何给人下毒,对精通卜筮之法的人物是个问题。 到一定境界,修炼者几乎能预感危险。灵荒血液本身有股独特气息,才导致舌头毒药并不普及。 然而混元眼这个法器相当有用。停滞万物,但凡真有此等本事,任何时候都用的上,尤其是紧急情况。 “炼化混元眼需要五味药材。依次是水银,丹砂,金,银,砗磲粉末。砗磲乃是海中奇物,我手里也没有几只。” 砗磲一听是海中的生物,他从未想过地下有海洋。青莲湖再怎样大,它也是一片湖泊,而不是海洋。 他立马有了兴致。这玩意盗拓手里屈指可数,绝对算得上天材地宝。只可惜难以寻觅,不知道从何而来。 出于对他守城有功的嘉奖,盗拓朝空中一抓,随后手里握着一镶嵌宝石的盒子。 轻轻打开一角,散落一些碎末,余辰敏锐察觉到,自己的速度慢了一点。不过对于神通影响不大,更像是一种麻醉神经的毒素。 按照砗磲的珍贵程度,排到一等灵兽都不例外。地下的金银同样是稀罕物,但盗拓出手阔绰,随便一掏就是一箱金锭。 而砗磲之稀少,到了另一种地步。整座洞窟都见不到海洋,至于到哪里去寻找,就连各地的古代典籍中也没有答案。 这回要用到炼丹炉。一股脑把材料置于炉中,他熟稔地摸到眼球,一把扣下来。替代眼球作用的器官很快长好,不过那玩意属于灵兽,只是起到视物的作用。 “地下还有海洋,我头一回听说。不知道以我的修为,能否到那大海里一探究竟?” 盗拓分身看着他,无奈地摊手,“海洋是皇家的宝库,哪是我们这样的人能去的。即便是那地衡司巡游仙,也没几个见过海。我要是在死前能去上一回,就死而无憾了。” 难怪就连他都难觅一回,砗磲看来不是谁都能弄到手的灵兽。 根据地图来讲,皇城位于最上层的洞窟,再往上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那么海洋大概位于人间的顶端,地理位置十分接近仙界。 或许到了海洋,飞升仙界只有一步之遥。可惜他没有机会亲眼见到海洋,不然多少要去证明一下自己的理论。 炼药可不简单。他按照盗拓的嘱咐依次操作,炉中顿时散发阵阵灰烟,刺得余辰鼻子针扎般的疼痛。 往四周看去,其余炼丹的纷纷戴上头盔,以免吸到一口。 “难怪,水银、砗磲粉都是剧毒之物。不过是我修为高,不然照样怕这等毒物。等等,难道你也中毒了?” 看着眼球状的法器即将成型,那副临时肉身却露出奇怪的表情。 第二百一十九章 恶灵 第219章 恶灵 就他对人体的了解而言,制作出的临时肉身水平高不到哪里去。水平极其低劣,不知从哪收集来的全套器官、肢体,硬凑成一副人样。 正因如此,临时肉身由真气驱动,它拙劣的身体结构不允许随意活动,表情、动作都十分僵硬。 但此时的临时肉身大不一样,它头一回露出真人一样的表情。两只眼球难得摆正,盯着余辰奸笑。 他感觉到不对劲,抢先捞出还未完全成型的混元眼,一把握在手中。立于三丈高的炼丹炉顶,他环顾四周,立马大声呵斥。 “快走!这里有危险,盗拓分身有问题!” 刚说完,盗拓分身发出了不属于他的声音。 “我的本家,终于让我找到你了。不要抗拒,把我的那部分还来,我不会折磨你。” 他可太清楚折磨的含义了。餍镇堂个个是审讯好手,擅长把人弄得死去活来,却求死不能。 怕是一块石头进到他手里,也能承认自己犯了多少罪行。 幸亏自己皮糙肉厚,经得住打,没那么容易吃痛。他打算先和夺舍分身的恶灵周旋,除非到万不得已,混元眼要省着点用。 砗磲可是稀罕物,过这村没这店的,以后再弄到一点得上皇城了。 “跟我有什么好谈的。打得过身体给你,打不过就闭嘴。” 他率先出招,拿摄魂取魄对付恶灵。有肉身之后,以光照迎敌效力减弱,倒是从魂魄的角度好下手。 只要不是灵餍体质,寻常人都是三魂七魄。几招下来魂魄缺失,只会迅速丧失战斗力。 “跟我玩魂魄,你还嫩得很。” 眨眼的功夫,恶灵以微不可见的幅度连续抓握,直接抓走余辰手臂的魂魄。 他一只手臂耷拉着,不能动弹一分。魂魄修复需要时间,他没了手掌还算小伤,只怕交战之时连续中招,会被偷走多少魂魄犹未可知。 真气聚集于头部,保护最为关键的大脑。此时他纵身一跃,跳到房梁上蹲着,准备下一步计划。 炼化之时,盗拓跟他说好了经文。这里炼化的所有灵荒丹药、法器,皆以金光神咒驱动。 他嘴里念得快要抽搐,一口气念完咒语。不等他更多反应的时间,名为余则成的恶灵飞到半空中,朝着他的方向抓取。 寒光一闪,方圆百里的万事万物都变得迟缓,覆盖上一层白霜。 一只透明的手从空中伸出,直取余辰的手臂。若是晚了几秒,余则成将取回法身,后果不堪设想。 混元眼停滞万物只有几次眨眼的功夫,他分秒都不能浪费。 他手握成刀,一举斩断那副肉身的双手。 须臾间,一切恢复行动。恶灵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依旧朝空中一抓,两只断臂不停滴血,什么也没有发生。 偷盗神通的缺陷就在这里。这副肉身修为不够,加上余则成对盗家神通并不了解。 没了手掌,他短暂失去了使用神通的机会。 意识到这点,恶灵想方设法弥补手臂。然而临时肉身缺陷众多,动作在余辰看来破绽百出。 余辰早已闪到他背后,肩膀抵住他下巴,奋力往上一顶。真气顺势打入体内,撞得它皮开肉绽、血沫横飞,一颗脑袋滚落到地上。 按理来说,大脑是魂魄栖居之所。把脑袋砸个稀烂,他一时半会儿都无法行动。 当机立断,脚上裹着真气,往下一踩。这一击震得整座炼丹房摇晃起来,踩出一个深坑,脑袋与泥土混为一团。 临时肉身就是如此脆弱,他几招下来便抵抗不住,化为齑粉。失去头脑与身体,余则成恶灵的一切招式毫无依凭,弄不出多大动静。 但余则成手段老辣,绝对没有那么容易败退。他本体和寻常修炼者不同,应当是梦境里的报身。 光是在人间击败他不作数,随时能借助投影的原理复活。 更为骇人的是,三身存在投影关系。报身与梦境发生的事,照样会投影到人间,他无需貘兽寄生,却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事态紧急,盗拓大人你有空吗?” 他冲着周围大喊,希望盗拓能听得见。夺舍分身是严重的挑衅,他相信盗拓不可能置之不理。 问题来了,半晌以后盗拓照旧无声无息,好像没了这人似的。那么他到底在做什么事情,近日一直没空镇守堕仙镇。 本以为来到盗家地盘,加入邪修之后,他能得到半仙级别的庇护。到头来庇护没有,他还时不时遭遇各种偷袭。 他愈发怀疑,盗拓情况非常不妙,已经活不了多久。很可能他去大本营疗伤,没有精力御敌。 从来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又害怕真身显露和直接参战,让余辰很难想象他状态良好。 可惜堕仙镇并不是盗家最大的地盘,他不过是误入其中而已。这块地上没有盗拓,他仙胎境五层便是最高修为。 找个帮手都十分困难,两害相权,他决定自己一个人处理掉余则成。 最好的战场并非这里,而是幻境之中。无论把他的肉身乃至魂魄在人间消灭多少回,终究办不到对本体的半点伤害。 “好几天没合眼了,是时候睡一觉了。” 脚底铺开稻草,将幻境展开到十里地之外的僻静处。他要找个合适的地方睡上一觉,一是回幻境确认母亲的安危,二是和余则成正面对决。 地方足够偏僻,周围也没有灵兽居民。余则成想来偷袭,也需要费一点力气找身体。没有那个临时肉身,他能夺舍的身体更是拉跨至极。 况且他发现很多功法的弊病,是不去寻求遁地。地下最广阔的地方是土石,飞天这个时候都不如遁地好用。 他一股脑扎进土地,把自己埋上。在真气消耗殆尽之前,他保持憋气也不会有危险。 一切准备就绪,他闭上双眼,仿佛来到另一个世界。 视野里的万物变化不停,最后融化成一个光点。 再度睁眼,他发觉自己躺在医院的床上。这次与以往不同,他感到快要窒息。眼前围着的人不停弄出噪声,让他快点醒来。 第二百二十章 要挟 第220章 要挟 待他恢复神智,便发觉事情不对。并非以往病房,准确地说,他现在处于一间办公室内。 不知何故,护工们将他带到这里。很显然,并非是病情加剧的缘故。 “余辰,你醒来了吗?意识是否清醒?” 抬头一看,付金永居然站在他面前。这位医生他记得,是他身体瘫痪时的主治医师,结果莫名来这里找自己。 “我醒来了,快把我脸上的面罩摘下来。” 这里不是病房,明显他们另有所图。同样因为这个缘故,给他戴上了更为严密的束缚装置,都考虑到上了一个钢铁面具。 戴在脸上沉重得很,他呼吸十分吃力。四肢倒是如往常一样,给死死捆住,不留一点活动的余地。 “你也体谅一下我。今天跟平时不一样,要把你带出病房来,好好谈条件。” 一听到谈条件,余辰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愿意谈就是好的,他没那么执着。只要愿意老老实实给他好处,就可以收买他。 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事情,他坚决不会去做。倒要看看,这医生能给他什么好处。 他以前就发觉,世界上存在两层映射。第一层是他能将心中所想映射到幻境,第二层是幻境中发生的事情会映射到人间。 利用得当的话,他足以心想事成,不过是扭曲了两次的形式。 他屏息凝神,这回连屏息都有面罩帮助,试图将心中所想映射到幻境中去。谁知道付金永打了个响指,打断他集中精力的过程。 “小余同学,你的情况呢比较复杂。具体表现在哪里,你是否认为这个世界是围绕着你转,会随着你的想法而改变?” “那我告诉你,你错了。这是很典型的妄想症。你试试看,无论怎样想,世界都不会改变一丝一毫。” 关键时刻来这么一句话,让余辰陷入了自我怀疑。本来还信心满满,要借助映射关系为所欲为,除掉恶灵的。 结果来这么一句,点破他此刻的想法。不知不觉,他那第一层映射的本事忽然不管用了。 这个人物相当可怕,上回给他放录像,使得他认为现代幻境不存在超能力。自那之后,秦浩宇的超能力都严重衰弱,全部化为幻境里的幻觉。 今天来给他指点一番,硬是使他忘记该如何映射。 “我知道了,别说废话!快和我谈条件,我要尽快出院。” 他关心自己的家人有没有出状况。据余则成自己说,他喜欢折磨灵荒幻境里的家人,肯定要对他母亲下手。 怎么个动手法,他尚且不得而知。他总得确信母亲没有大碍,这样才能放心在另一边修炼。 一个电话打来,付金永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隔了几秒钟才冷静过来,“余老的计划有变?我知道了,包在我手上。记得把我儿子照顾好。” 挂掉电话,付金永似乎换了一个方案。他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本杂志,给余辰看上面的一种治疗方案。 “谈条件也行。只要你愿意。余老说了,他对你编的那些故事很感兴趣,想请你去他家里坐一坐。对了,这个东西是我拿错了。” 他指的是那个杂志,上面切除前额叶的手术。上面写着,百分之百的患者手术后不再犯病,因为全都变成了傻子,只有肉体活着的行尸走肉。 说拿错倒是挺好听的。一旦不从,下场恐怕正是如此。给切除前额叶,做一辈子呆傻的人,再也没有忧愁。 余老,该不会就是余则成在这个世界的化身。转念一想,这很合理,恶灵能够修炼报身。 这种修炼,映射到他的眼里,就是幻境里极高的地位。也许动一动手指头,就能把自己捆到他面前。 还不能反抗,反抗就得挖掉额叶,当一辈子傻子。他心里早有一千种送余老和付金永的归西的计划,就凭他们拿额叶手术做威胁。 谈条件倒可以,但到了这份上,没什么条件好谈的了。很难说利用完自己,会不会直接动手把额叶切掉。 在幻境里他的身份已经废了,作为一个最高警戒的病患,什么事情都做不了。换个说法,他无法无天,状况也变化不大。 唯一要紧的是家人,他心里一直有的希望。 “送我去他家里坐一坐吧,我保证会配合你们。” 嘴上是这么说,他脑海里已经在模拟动手的细节。三四个身穿防护服,手里拿钢叉的护工都不见得能对付他。 这人家里能有多大的兵马?怕不是一个老头而已,敢对自己这样讲条件。他平日里也尊老爱幼,前提是老人守好本分。 话说到一半,方门忽然给撞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冲进办公室,挥舞着手里的剪刀。 “你个苟囸的,我要宰了你!我女儿出来就是个傻子,你治好了有什么用!” 她满眼血丝,衣冠不整,却没穿病号服。手里剪刀有几寸长,异常锋利,是趁手的武器。 结果可想而知,钢叉一把将她捅到地上。几个人一拥而上,套上麻袋,丢到不知那个病房里。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一点拖延。就这样,来闹事的家属给一并丢进病房,怕是永无出头之日。 “你看见了吗。她女儿也是余老相中的人,但是不太配合。我知道你很听话,不要像她们一样。” 付金永不带半个脏字,话里却没有一点温度。他终于知道余则成的本事,幻境里大家都没有超能力,他手下人多就是为所欲为。 自己一个人力量总是有限,人一旦多起来,他的后果也是被抓进病房。 正因如此,倒时候动手更要果断。一把除掉这个在幻境作威作福的恶灵,才能还给这些灵魂一个清白。 没有仁慈的余地,下手轻了点,他后半辈子和死区别不大。 “好。不过我想知道,余老是何方神圣。关于这位大人物,我想多了解一点,到时候免得闹笑话。” 他摆出谦恭的态度,医生和护工也放松警惕,拿出一个平板。上面显示正在视频通话。 看见出现的人物,余辰吃了一惊。 第二百二十一章 余老 第221章 余老 面对这个老头的时候,余辰会想起他捡走秽土精华的日子。 老头和易行云是同一张脸,让他颇为惊讶。印象里易行云早就死了,而且连诈尸的机会都不会有。 秽土身之后,人的魂魄和肉身不可逆转地走向毁灭。待全身秽土化,要么整个人化为尘土,要么沦为怪物。 但易行云当初一副解脱的模样,肯定另有隐情。 “哦,年轻人,看样子你不是第一次见到我了。” 这个干瘦老头面容和蔼,面色红润,穿着一副旧式马褂。简直像易行云又活过来一般。 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已有了一个猜测:易行云的死不简单。 一个人出生以来就是秽土身,那么他对秽土身的了解就异常深入。指不定发现了秽土身的某种性质,死前才如此表现。 只可惜秽土身性质太特殊。完全转化之后,这个人就从地下世界抹去了痕迹。再也无法卜筮、招来魂魄。 不过秽土身的事情有空再调查,他当下目标是除掉余则成的映射。也正平板电脑里这个老头。 “小时候在电视上见过你,我一直很崇拜你,没想到今天能见上一面。” 他强忍着自己不笑,这话说出来没人会信。只想借此表达一个意思,他很尊重老者,屈服于挖掉额叶的阴招之下。 余老坐在宽大沙发上,喝了一口茶,脸上浮现出一丝轻蔑。余辰上回见到这种眼神,是在宰杀畜生的屠夫身上。 在对方眼中,自己大概只是待宰羔羊。出于理解,他要安抚情绪,假模假样地聊几句。 “好话说几句就行了。你过来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给我展示你那个世界,并且证明它真实存在。” 听到这个要求,余辰好像感觉自己弄错了什么。一旁的付金永也愣了神。 从未见过如此的请求,他倒是不知道该怎样做。这里是幻境,万事万物都遵守幻境的规则,哪里可能证明它真实存在。 就好像在地下世界,要证明有过现代一样。牛头不对马嘴,无法实现。 “小付啊,你儿子想要过得好,你就得多干点实事。这个年轻人能对我有多少帮助?你先证明给我看。” 余辰发觉自己先入为主了。余则成的映射并非这个老头,他是更加可怕的存在,而不是与自己平起平坐的恶灵“余兄”。 谁是那个恶灵?当然是眼前的这位,付金永。幻境和地下绝非一一对应的关系,对事不对人。 以前付金永也许不对应恶灵,但今天他给一位大佬打下手,不断威胁自己。那他就得是恶灵。 很好办了,不需要跑到千里之外,余老头的家里。就地除掉付金永,事情将告一段落。 至于余老,他德高望重的,少说也是个半仙藏在梦境里,不是他现在应该找的。 平板电脑的另一端,余老切断了通话。看来在此之前,他还要会一会这位医生。不可否认,他当初替自己治过病,但如今没多少谈的余地。 “他信了你的话,那就想办法证明吧。现在不一样了,你不是说有另一个世界吗,就证明给我们看。” 问题是他想回到另一个世界,目前的情况都不允许。谁叫医院给他灌药,不知道打了什么东西,现在想回去都做不到。 况且映射理论上双向,实际上无法将地下的东西带到这里。 先前给丹曦道催眠时,他偶尔能将现代世界的物件带到地下。反过来则无能为力。 正是当初的催眠,让他一度误以为现代才是真实,地下不过是瘫痪中产生的幻觉。 只可惜他状态不佳,身子给束缚衣捆死,头上还带着铁面罩。这样子想偷袭付金永都做不到,他得换个时机。 暂且服从他的要求,然后静候良机,把他们统统解决。只有这样,他未来的登仙之路才能高枕无忧,幻境里的家人才没有危险。 “医院里有压制幻觉的药,同样有制造幻觉的。这次破了例,给你尝尝鲜。” 余辰望着他手里的彩色药丸,只觉得反胃。果真是餍镇之法的映射,到这里就成了产生幻觉的毒药。 防止自残和伤人的面罩一摘下来,几粒药丸硬塞进嘴里。他感觉胃里火辣辣的,好像吞进去一团火。 面前的付金永变得扭曲起来,时而是个人样,时而化身模糊不清的恶灵状貌。恶灵就在眼前,自己却下不了手。 一个怀表出现在他眼前,伴随着舒缓的音乐,恶灵或者是付金永的话语扎进耳朵路i。 “最后一次和你谈条件,把要的东西献给他。我只是一个卒子···” 不知不觉中,他又回到自己挖出来的土坑里。情况大有变化,不知是谁又朝外挖了,弄出一个小型洞窟。 他坐在地上,身子底下是一个怪异法阵。刚才在梦境的一段时间里,恶灵的人间化身复活了,他趁机动了手脚。 如今他身体被锁链束缚住,四肢被砍断,伤口截面贴了符纸,封印住他治愈的武功。 手臂末端的疤痕闪着微光,那是余则成的本体,他苦苦追寻的东西。 “余辰,我不想杀你,只要你自己把东西交出来。” 岩壁说话了,他看到一张嘴突兀地长在上面。恶灵诅咒了这块石头,让它获得了生命,成为恶灵化身之一。 余辰早知如此,他并不害怕。盗拓分身遭劫,他一定会回来处理的。眼前的恶灵死到临头,可以再给他嚣张的时间。 “什么玩意也来和我谈条件。你先告诉我你背后的是谁,我再考虑考虑。” 这次的恶灵恐怕背后有人。上回的阴轮堂恶灵,背后正是巡游仙的意志。余则成是餍镇堂的老东西,也许是那个门派的高人要出手。 岩壁上掉下一大块土石,堆成一个人的形状,正是恶灵捏造的躯体。 它用手指在地上刻画些什么,伴随黑光一闪,一张人像出现在地上。 “我知道你怕什么。但是怕什么偏要来什么,你看看,这是谁啊?” 第二百二十二章 审问 第222章 审问 能强行结束貘兽的梦境,恶灵的本领比预期要强。不过那也是在梦境而言。 人间里,他就是斩断自己四肢、藉诅咒封印疗愈的武功,照样奈何不了自己。余则成不过是个小喽啰,他的背后还有高人。 “你以为捆住我的四肢,我就不能动弹?忘了这个境界叫什么,是仙胎!” 背后窜出两只手臂,轻而易举拉开锁链。一个模糊的面孔伸长脑袋,隐约有一对黑暗里的眼睛注视着恶灵,使得它警惕起来。 面对仙胎苏醒,恶灵掐诀念法,妄想诅咒那只仙胎。可速度的差距不允许他诅咒,余辰整个身子漂浮起来,背后双手一撑,他弹到恶灵身前。 “呼!” 口吐一团炽热气息,热浪扑面而来,打它个措手不及。恶灵那脆弱身躯哪能防住,头脸烧成灰烬。 一缕白烟从中渗出,余辰知道是它的魂魄。但现实之中毫无意义,他要到幻境里彻底将它杀死。 映射并未停止,之所以它能将自己四肢斩断、予以封印,正是医院束缚衣的映射。不然以它的修为,是不能够轻易下手的。 朝身后一望,仙胎此时面容模糊不清,看来它承载着貘兽的神通,而且幻境正在维持。 趁此机会,他一头咬住仙胎的面部,强行将自己投入幻境之中。 仙胎本是他的魂魄分裂部分,与仙气的结合物。自然能重新结合,带他回归梦境。 视野里万物开始扭曲,一道电弧流经脸部,电得他嘴角抽搐。两把钢叉架在他脖子上,强行控制住他的行动。 抬头一望,他感觉神清气爽,脸上麻麻的感觉很是舒适。因为刚才在地下一阵打斗,居然反向映射到幻境之中。 要不是恶灵的诅咒刺激了仙胎,使得貘兽幻境更加活跃,他也不至于遭此一劫。 不知何时他突破了束缚衣,脸上的铁皮罩子撕得开裂。对面是给揍翻在地的付金永,他像吃了不少苦头,头顶青一块紫一块。 为了对付自己,连电棍、钢叉都派上用场。几个护工一齐上阵,生怕自己闹出什么事端。 这等小儿无需畏惧,他抓住其中一个钢叉朝外推,直接把一个护工推得人仰马翻。脖子给卡得难受,却构不成威胁。 他一并抓起另一把钢叉,在帮手还未跟上的时候,顺走那柄钢叉、挥动它的末端横扫。 余辰眼中,现代的人们活动起来就像慢放,愚钝得无可救药。他一钢叉直击护工脑壳,接连将三四人打翻,确保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付金永强撑身体,恐惧到了极点,但碍于余老的威望不得不振作。 “他真的不是病人,至少不是普通的病人,那个世界是真的···” 无论怎样,办公室里他已经没有威胁。余辰有了谈条件的念头,借助他获取余老的线索,他要将祸患斩草除根。 从地板上捡起一个平板电脑,幸亏它从刚才的打斗中幸存,只不过屏幕碎裂了一角。 “告诉我,关于他你知道多少。” 恶灵重生不过是小样,它们哪里是灵荒之躯的对手。怕的是早有人惦记上了,从一出生就开始算计自己。 这几个恶灵的重现,只怕背后都有门派高手的影子。它们藏于暗中,妄图借恶灵之手除掉自己。 只有余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才能彻底安定。当然事情可以不做那么绝对,余老留下一条命也不是不行。 付金永面对他的审问,似乎联想到极为恐怖的事情,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那我来找他,送你上西天吧。” 他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里面断裂的铁皮、满是血丝的牙齿,付金永顿时浑身瘫软。他生怕余辰把他活活咬死。 “去古生物博物馆找他。这个博物馆在我们医院旁边,他是馆长。”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第一次见到秦浩宇正是在这里。不过他和秦浩宇之间有无来往,他无从确定。 如果秦浩宇做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举动,他也将一并解决。 可以谈判的敌人最好,问题是他们喜欢把人脑袋割掉。这样没有谈条件收买的空间,让一直想服软的余辰很是苦恼。 望着浑身是血、力大无穷的余辰,付金永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妈的,真有这样的事情。” 见他还能活动,余辰补上一脚让他昏过去,自己前去寻找余老的地盘。 身上又轻松一分。他感觉到映射成功了,付金永失去意识,好像意味着恶灵得到根除。 它毕竟只是个菜鸟,威胁家人不过是说说。最关键的是它背后有人,那个人才最为可怕。 “等一下,你别跑。” 门口被打翻的护工站起身来,想着朝外通风报信。余辰哪里给他这个机会,一钢叉把他摁在地上。 他一个病人到处乱跑,自然会引来不少人围追堵截。如果改头换面,那他就能来去自如。 硬生生把防护服从他身上拨下来,余辰粗略估计,和自己型号一样。他套上防护服,带着面罩和口罩,谁都认不出他来。 至于自己的束缚衣,就借给他来用一用。铁皮面罩还有一个备用的,也给他玩一玩。 “是小刘吗,你们这里发生什么状况了?” 见到有人从外面进来,余辰装作匆忙的样子,顺带给他讲解情况。 “有个病人发疯了,袭击了我和医生。我已经把他放进束缚装置里了,你去处理一下。” 说着,他急匆匆得跑走。身后传来疑惑的声音,“这个人好像是小刘,怎么声音和那个武疯子那么像?” 在余辰的告知下,一对人马火急火燎冲入办公室,映入眼帘的是人仰马翻的众多护工,头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医生,和惹出事端的病人。 “是余辰对吧,他衣服上面有写。” “不对啊,怎么越看越像那谁?” 大半个保卫科的人都来了,整个医院的警戒提高一个层次。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病人是如何逃出束缚的。 “我们被耍了!快抓住那个穿防护服的!” 第二百二十三章 逃离 第223章 逃离 听到身后的呼喊声,余辰知道他们已经发现了真相。但是太迟,他早已逃出生天。当下要紧的是前往博物馆,直击余老。 套着这层映射,他才敢和余老这般高人动手。他在人间多半是个仙胎境后期,甚至到半仙都不出奇。 这回就算除不掉他,多少也要套出话来。天赐良机,以后就没有这般好机会了。 来到大门口,此时医院的警戒已经加强。所有人包括医护在内,一律不得随意进出。一对护工手持钢叉、电棍,盯住每一个进出的人。 他慌忙的样子和不整齐的防护服,很快吸引了把守护工的注意。 “喂,医院有要求,请出示证件。” 一看,原来只有两个拿钢叉的护工守住出口。区区两人而已,自己已将他们全部包围。 他丝毫不慌,本来他就伸手矫健,加之有防护服的保护作用。即便挨几下电棍、钢叉,他也受不了多大的伤。 “我就是这里的天王老子,你算老几?” 一把撑开钢叉,他死命往前冲,把其中一个扑倒在地,抢走钢叉。见钢叉迎面而来,他同样以钢叉招架,往外猛推,愣是把他推得撞在门上。 跨过警戒线,他脚下生风,身上的伤口也不再疼痛。 没有冷气,他头一回感觉到天气炎热。没想到过了这样久,已经到夏季了。可惜没空体会气候的变化,他走投无路了。 不把那伙人弄清楚,他寝食难安。人皮纸上的威胁不是空话,余老真有这个本事。至于那个恶灵,不过是他手下一个小喽啰,复活了就正好拿来用。 “好热,伤口开始疼了。” 一路奔跑,浑身上下湿透了。摘下面罩,他走到街边一商店的橱柜旁,看见自己杂草一般的头发,和不停冒雪的嘴巴。 一只眼框空空如也,看的他自己都有些后怕。幻境里他失去了一样东西,可没有什么功法替他修补。 这里他是一个普通人,修炼不了任何功法,受伤以后无从弥补。除非他找到修炼报身的办法。 余老,也许是修炼过报身的人。地下不论谁来了,在貘兽幻境中都众生平等,也就余老比较特殊,他在这里照样德高望重。 那一定是有什么办法。从他身上,有可能找到修补幻境身体的手段。 想到这里,他动作又快了几分。身后的街道上出现医护,他们是来抓自己的。病人出逃可是大事,不要多久周围就会出现他的大头照。 至此别无出路,冲到博物馆里跟他清算才是正道。 “好累,这防护服太重了。” 刚走到公交站,他感觉浑身酸痛,要休息一阵才好。头顶的太阳无比耀眼,地下呆惯了,他哪里受得了这种阳光。 眼睛快要睁不开了,他索性一把扯下防护服,随意把他丢到一个垃圾桶里。刚才跑的够快,医院的追兵没有到他附近,不会因为这件衣服找到自己。 距离博物馆就几站路,他跟着上班的人群挤上公交车。身无分文也无所谓,谁会管他有没有交钱。 何况这里终究是假的世界,自由放纵一点又有何妨。 挤上一辆公交车,搜寻他的医护追到附近。他们四处张贴警告,上面印着自己的头像。 但他早就上车跑路了,这伙人追上来还要点功夫。人多嘈杂,想要脱身也非常简单。 “小伙子,帮我递一下公交卡。” 一个女人从人群中伸出手来,余辰顺便就做一桩好事。他精神正常得很,从来就没把自己当真的病人看待过。 “这个人是” 看到人群中,头发上带着几缕银丝的女人,他心头一颤。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母亲。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要来看望自己。 他连忙扭头送走乘车卡,不敢多看母亲一样。谁知道她这个时候会来,那该有多伤心。 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决心要处理这个余孽,他打算影城到底。至于被到处贴大头照的问题,他毫不在意。 一个把心思放在现实世界的人,还要跟你们在幻境里玩过家家? 他顿时就不怕了,如今地下才是庇护他的港湾。那里无论多重的伤都能愈合,只要能用真气,只要不变成秽土身,他的机会多的是。 “谢谢你小伙子,你长得太像我儿子了。” 把乘车卡递回给母亲,余辰感到一丝悲凉。至少好一段时间,他都无法再见到母亲了。 如果被抓回精神病院,他将永无出头之日。连出来自由活动的时间都不会有,无数药物、束缚器械会把他牢牢锁死。 不被抓到,他在幻境中居无定所,不知道该如何生存下去。虽说他意识出于地下的时候,幻境中时间流逝会变慢一点。 但总归有个限度。他在这里的日子到头了。接下来处理完余老的问题,他可能要放弃这个世界了。 母亲拎着大包小包下车,余辰总算松了一口气。距离博物馆不远了,那是他初次和秦浩宇见面的地方,印象十分深刻。 为何到这个地步,秦浩宇却没有出面,他也很久没有联系自己了,怕是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秦浩宇,你打算摆烂到什么时候?” 自言自语道,他混入人群之中,跟着大部队走下公交车。 刚下车,他心里一惊。谁知道医院是个什么效率,大头照都贴到这个地方来了。尤其是标注了面部特征:独眼。 这可太要命了,现代生活中有几个人是独眼?就算找到个义眼,照样掩盖不了他少了一只眼睛的事实。 何况他衣冠不整,身上多出伤口,怎么看都像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 心如乱麻,他越想越多,最后只有一个念头。 把余老处理掉,别的后果可以不管。但是他多活一天,对于母亲就是一天不得安宁,自己头顶也悬着一把剑。 割去额叶,那就前功尽弃了。他宁愿给捉去医院失去自由,也不可能当一辈子痴呆之人。 “找到你了,余老!” 他嘴角咧开,露出癫狂的表情。游客进进出出,那里便是他一直苦苦寻找的地方。 第二百二十四章 幕后黑手 第224章 幕后黑手 刚见到博物馆的外围,眼前的景象便扭曲起来。不知吃了多少药,他即使是正常人,也得给逼成疯子。 这些药物映射到地下,便化为一道对精神的诅咒。使得他幻境的维持出现问题,时不时有地下的景象在眼前窜出。 他的梦境报身和人间法身交替清醒,来回变换,让他一会儿在地下一会儿在现代。来来回回的转化,他倍感疲劳,身心交困。 离开堕仙镇炼丹的地方,他不知不觉,走出了几十里开外的地方。不知道身处何方,但他距离那幕后黑手愈发进了。 脑袋混乱的很,这也是他最强的时候。映射不间断地发生,赋予他足以对抗仙胎境圆满的力量。 谁来了他都有一战之力,他脑海里的决心愈发坚定。这回非要把那人解决掉不可,除非他能开出一个拒绝不了的条件。 梦境中他破除了束缚装置,身上封印治疗的诅咒随之解除,他的四肢尽数长回。左顾右盼一阵,的确没有恶灵的踪迹。 它大约的确死了,伴随余辰踹付金永的那一脚,给他的魂魄来了个透心凉。至此,灵荒之躯的诅咒彻底消灭。 轻松多了,以后再无恶灵来滋生事端了。他尤其打破了修炼的瓶颈。目前是仙胎境五层,只要对衍龙经的修炼提高一步,他很快能达到七层。 从一层开始,每隔三层是一道砍,将一个境界大致分为前中后期。只有前中后期的差距才不好弥补,小境界的差距形成质变。 当越过这道砍,步入七层之后,他能够在半仙之下横着走了。遇到半仙也不用一直逃跑,或许能对上一两招。 “这是谁的领地?” 因为映射的缘故,他几乎是瞬移到了一处河边。知道这河流从青莲湖而来,里面有莲花形状的灵兽。 水流并不湍急,看起来风平浪静。但一般而言,这条河流并不适合行船、运货。除非有对应的神通,不然一片叶子也无法浮起。 朝地下一看,隐约能见到密密麻麻的尸骸。它们被赋予了活力,不停用手划拉,试图把河面上和岸边的人拽到里面。 但这里没有多少青莲会的人马。他倒是见到一艘巨船徐徐漂流。船上散发着一股雄浑的真气,绝对有强者在上面。 现如今有不断的映射撑腰,他打算跟上面的人碰一碰。大约是驱使恶灵的幕后黑手了,估计不太好对付。 这样的敌人过这村就没这店。趁着针对他大脑的诅咒还在,要借助映射的力量跟他碰上一碰。 他健步如飞,延展开直线幻境,从地下一路遁地到船只附近。 船只行驶的速度有限,自己也不怕他就地跑了。何况在幻境中的映射是博物馆,意味着他随时能借助映射的关系将他定住。 只是有些苦恼,来回穿梭的他要不停切换行为逻辑。 “就你小子喜欢教唆恶灵整我,我非要你付出代价不可。” 船头大得能安置几十户人家,但只有零星几个人影在维持运行。定睛一看,还都不是真人,是几具会动的浮尸。 他们从水下捞起了尸骸,以某种神通驱使它们效力。连尸体都不放过,真是抠门到了一个地步。 之所以空出穿头一片地,是为了拜访他们供奉的雕像。定睛一看,这是旦阴子。五遁宗的老祖,余申侯的老前辈,百事通的祖先。 还在祭拜邪修老祖,积攒信仰之力,这伙人贼心不死。 毫无疑问,这便是五遁宗的船只。他们门派余党不多,可能这就是大本营了。 那个幕后黑手是谁,也不言而喻,他猜的八九不离十。 “号称百事通的家伙?同样姓余,和餍镇堂恶灵有来往,同易行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愈发感觉,自己一路过来,暗中一直受到几伙人的操纵。他们早就了接连不断的奇遇,自己所有的成功失败,都在满足某人的野心。 只要一把火把这船烧掉,他的心头大患就解决了。纵使百事通有半仙初期的威能,借助映射也能跟他碰一碰。 来到船只底部,他准备爬上船头。青莲湖的水极为恐怖,一旦落入其中,要对抗的是整条河流和众多浮尸的力量。 除非有玉炼仙尊的帮助,他觉得自己无从脱身。所以这河水是绝对沾不得一点。 纵身一跃,他爬到船只底部,身上长出倒刺挂在船上。这时一只黑鸟擦肩而过,刚来到河面上,瞬间坠入其中,给众多浮尸啃成碎末。 分心之时,抬头一望,他抓着的木板活了。不只是他抓着的这块,船的侧面层出不穷地出现怪物。 它们是活化的船身,斩尽一切来犯之敌。 “真不好办,那就别办了。” 他在嘴里压迫、点燃真气,蓄力片刻,猛地张嘴。给他抓着的木头怪物瞬间烧成灰烬,船上露出一个洞口。 趁此机会,余辰钻入船舱外的洞穴中,试图打入船只内部。奈何除去外侧的木头,里面的材质有阵法保护。 他的神通难以破坏,但弄出的动静很可能刺激里面的人。 既然一时间难以解决,不如静候良机。映射里的博物馆可就没那么厉害,再多的保安也是肉体凡胎,没有境界的残酷压制。 外面滋生的怪物爬到洞口,朝里面观望。并非是鱼贯而入的杂兵,而是整齐的四个。 它们有一定智慧,知道凭数量堆不出奇迹,只弄了精英来对付自己。 看它们的外形轮廓,余辰脑海里出现四个名字。 青龙、朱雀、玄武、白虎。 模样各异的四象神出现在眼前,每个都有独门绝技,带着属于强者的威压而来。 他对地下民众的祭祀对象稍有研究,知道四象神乃是人间神仙,隶属于北秦国的至高武力。 如果雕成他们的模样,并建立了与本尊的某种联系,这实力将不可估量。 “拖时间!不能跟它们四个硬来。” 趁着它们还在试探,余辰立刻将真气全部用于保护仙胎和大脑。 他在等待,属于貘兽的一线生机。 第二百二十五章 四象神 第225章 四象神 四尊神像估摸和普通人一般大小,但余辰感觉到一股远道而来的力量。它们是成功通灵的,隐约能见着连接到天边的丝线。 北秦国四位神仙可不是吃素的,何况这里是五遁宗大本营。他一刻也不想多待,决心放手一搏。 脚底长出稻草,朝着远处蔓延。他硬是要展开幻境,强行离开这个鬼地方。 幻境施展只需片刻,带到结界完全形成,他能一瞬间穿梭到另一侧,或者在其中来回穿梭。 伴随修为提高,他铺开的不只是稻草,其中暗藏着无数稻米。稻米在完整的幻境中会瞬间成熟,化为烛阴的幼体。 于此同时,青龙模样的木雕亮起一道绿光。他与来自神仙的神通对碰,心里捏了一把汗。 可没等到幻境彻底呈现,稻草的蔓延停止了。眼睁睁看着扭曲的空间化为实体,变成和船身一样的木头材质。 烛阴、稻草尽数木化,完全不受余辰的操纵。这个趋势正在朝余辰延申,他立刻切断了本体与稻草的联系,生怕自己也变成木头。 木化是来自青龙神仙的神通,虽然木头上没有附着太多真气,但它的力量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他看出来了,船只内部也是青龙的神通造的。作为木头,它只是看起来像木头罢了。烧不烂打不破,天生抗拒所有神通。 微光熄灭,四尊雕像一同陷入了沉寂。多亏它们反应比较慢,余辰不停凭肉体撞击木板。 他没有附着多少神通,拿最纯粹的力量破坏它。双拳如雨点般落下,擦出来一堆火星子,冒出阵阵黑烟。 抛弃灵根的打击卓有成效,它在物质层面的防御力不强,几乎要开出一个洞来,他快要进入船舱内部。 几次呼吸的时间,他足以对船舱外壳狂轰滥炸,破开一个大洞。刚得以进入船舱,破开的裂缝中不停往外冒眼珠。 这些木头眼珠显然是青龙木雕上的,看得余辰头皮发麻。他碰都碰不得,一旦沾了边,把他的真气护壁消耗殆尽是眨眼的功夫。 他踏进去一只脚,发现真气扩散不开。想要提前探路,他的真气却被封死。 不是单纯的封闭,真气一旦扩散到周边的区域,转瞬间就会木化。但他没有迟疑,为了在现代幻境更加方便,他要尽可能接近百事通本人。 踏入船舱的片刻,眼前顿时冒出四个雕塑。他发现自己中计了。 “守株待兔?” 他终于知道刚才它们为何放水,为的是引诱他前来内部。刹那间四个雕像同时发光,四象神的神通一同施加到他身上。 真气护壁在此等攻势面前,简直薄如蝉翼,吹弹可破。他的防御化为乌有,从皮肤开始化为扭曲的物质,不停朝身上扩散。 四种神通共同作用,他的皮肉和魂魄都遭受重创。他只有弃车保帅,借助烛阴的本领融化掉血肉,分离出一个头和仙胎的半边身子。 脱离的血肉有效阻隔神通,他只看到一团不停蠕动的物质,那是他刚才离开的肉体。哪怕多抗一秒钟,他整个人将化作神像的贡品,永无出头之日。 仅剩的肉体开足马力,一瞬间以几种灵兽和仙胎混合的形式长好肉体。这样的肉身龙化极为迅速,鳞片很快包裹了全身上下,脊椎扭曲变形,能像蛇一样随意转动。 龙鳞混合了几种灵兽的能力,是他最强的防御招式。他试着硬抗下四象神的威能,找到潜入船舱内部的机会。 “龙”作为灵兽的集大成者,论资排辈也许不比四象神差多少。他硬着头皮往里冲,募集真气护住脑袋。 出乎意料的是,他隔空将雕像撞了个人仰马翻,把玄武雕像直接顶飞到船舱外部。 雕像并不算多强力,它本体仅仅是个木雕。原来自己一直高估了它们,这神通是一阵一阵的,并不能一直保持。 只不过雕像亮灯时,它几乎拥有碾压一切仙胎境的威力。这种神通微弱的时候,他一把就能将神像撞飞出去。 这层船舱里空无一人,除了几尊跟他纠缠的雕像。他知道百事通一定在船里面,就算不在,也能通过映射的方式强行把人捉来。 他用肩膀一撞,没有青龙雕像支撑的木板顿时破开一个大洞。他踉跄了几步,抵达船舱的隔层里。 眼前出现一条楼梯,看样子能通往上层的船舱。他是从船底部进来的,想要找到百事通本人,就得一直朝上走。 他纵身一跃,落在上面一层的船舱里。一样东西接住他的双脚,让余辰大吃一惊。 “朱雀?” 鸟形雕塑张开翅膀,余辰正好踩在它的木质双翼上。稳当落地,它们也没有过多麻烦自己。 明知道是雕像发功的间隙,但他察觉到,四象神的气息正发生改变。雕像不约而同燃烧起来,烧掉了外层的油漆,露出雕像内部的人类脏器。 他不敢触碰这怪异的火焰,撤到一边,口中却准备好真气龙息。对方明显在使用取舍之道,试图献祭早已藏在雕像之中的脏器,换取四象神的加持。 “我看到你了,余辰。” 最上层的船舱里,传来一股毛骨悚然的声音。像是骷髅借助骨头摩擦发出的,无比瘆人。 是百事通,它发现自己了。 “狗东西,有种下来打一架!” 他偏要激怒对方,找机会直击他本人。值得庆幸的是,在另一头他的映射是一个老头。 意味着他的行动能力将大为减弱,不可能轻易逃脱。 刚刚激怒百事通之时,他口中的真气化为龙息、直冲眼前的朱雀雕像。它给冲倒在地,两只爪子朝上。 很快百事通没了声音,四尊雕像的变化彻底完成。 他看着刚才给打翻的朱雀慢慢爬起,它雕像的身体得到活化,能像正常的灵兽一样行动。 虽然神通不再是无可阻挡的威力,但它一直发着更微弱的光芒,意味它能一直使用神通。 想到这里,余辰凭空挥出真气,尽可能轰走这尊雕像。不然凭它现在的速度,扑到自己面前只需片刻。 第二百二十六章 缠斗 第226章 缠斗 原本昏暗空旷的船舱,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朱雀雕像虽给打了个倒栽葱,它全身上下的羽毛却如水般流动。 须臾间,它从视野里消失了。不知道钻到了哪里,余辰一时捕捉不到它的踪迹。 他背后照样有一对眼睛,只怕朱雀从脚底抑或是头顶突袭。虽说能够挡下,但滋味并不好受。 在场的还有一个白虎,它一直能感受到余辰的目光,躲藏在视觉的死角。但它还没有明显的攻击意图,主要目标也不是它。 等到火光照亮身边,余辰猛地朝底下一踏。木板顿时碎成几瓣,露出里面的朱雀雕像。 凑近了他看清楚,所谓的羽毛不过是一条条的蠕虫,它们在朱雀身上不停蠕动,就像波浪一样。 整个雕像时刻处于燃烧状态,余辰也不打算以真气对付。它一定耐高温,真气顶多将它推走,造成不了多少伤害。 他在等候一个时机,趁着雕像的神通比较微弱,再以肉搏的方式将它们彻底碾碎。 不然青龙的木头万法不侵,寻常的神通难以将它们摧毁。 “好痒,这是怎么一回事?” 刚才踏碎木板,震动将雕像摁到船舱隔层里。谁知道它忽然化整为零,以蠕虫的形式钻入木板遁走。 而自己仅仅是照到了一点它的光亮,就全身发痒。尤其是头顶,他感觉要长脑子了。 一团豆腐花似的玩意从后脑勺钻出,并不断膨胀。他的手指抽动一下,这并非本意,而是多余的脑子在作祟。 他终于明白朱雀的神通之一,活化万物。作用在死物上,能将死物活化。作用于活人身上,则能治愈伤势。 但这种治愈绝不是什么好事,多余的畸形血肉会和正常的部分抢占空间,甚至会多长出一团脑子抢夺身体。 稻草苗出现在脖子上,把多余脑子和身体之间的血肉融化殆尽。他都没用手去摘下脑子,因为在直接接触的瞬间,四肢将不受他掌控。 他有烛阴的神通来融化血肉,能短暂化解朱雀的攻势。但防的了一时,他最怕受到其他几个雕像夹击,真的受了重伤。 这个时候治愈也不是,不治愈更不行。全身上下都可能长出脑子,他将陷入左右互搏的境地。 “得先除掉一个再说,不能腹背受敌。” 他盯着木板下的动静。蠕虫不停游走,总归是要聚成一团行动。需要把它们一网打尽,免得阻碍自己疗伤。 朱雀过度活化,意味着它的性质与血肉之躯很像。也就是说烛阴此时派上用场了。 稻草从脚底铺开,眼前的空间不停扭曲。在青龙雕像反应过来之前,他让幻境停止蔓延,包住了眼前一快木板。 透过缝隙,能看见里面不停蠕动的虫子。它是朱雀雕像的本体,只要将它们一鼓作气除掉,他就能正常治愈伤势了。 几粒稻米从皮肤上长出,直接射进蠕虫堆里。木板下散发烤焦的味道,一段白气冒出来,原本的雕像所剩无几。 专长是活化万物,就不能给它留下一点再生的机会,一定要斩草除根。雕像应该不能随意制造,这种程度的法器灭一个就少一个,短时间内五遁宗估计也承担不起。 把他逼到角落的朱雀除掉后,幻境的边缘忽然冒出,大半化为木质。青龙雕像一同来了上层,一齐夹击余辰。 他立刻解除幻境,生怕沾染到青龙的木化神通。不然沾一点就往全身窜,一样会要了他命。 对付没有魂魄的雕像,他并不是那么擅长。何况青龙的性质十分特殊,只能肉搏,它的木头对所有神通都有抗性。 跳步上前,他把真气缠绕在手上,隔空挥出一拳。那龙身灵活得很,往侧边一闪躲避了真气。 原本的位置出现一个木头拳印,它的神通居然能将真气转化。不过它生效照样有间隙,只要能够抓住间隙,一样能除掉这尊雕像。 雕像借助取舍之道后,虽然本体灵活许多,也多了新的禁忌。那就是同时只有一个雕像能够自由活动,剩下两个不能随意发起攻击。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他刻意放松警惕,诱惑白虎和玄武来偷袭自己。明显感觉到头顶的木板有动静,但那两个雕像就是不出来。 他一对一跟雕像缠斗不落下风,要的就是这种对决。不然同时面对几种神通包围,他的下场就是因为神通的冲突,化为一团不停蠕动的烂泥。 “我最早学的就是肉搏。只不过乱七八糟的对手多了,还要你帮我找找感觉。” 青龙本质上是木雕,它的活化程度远不如之前的朱雀。虽然躲过了那一下拳风,足以证明自己的肉搏对它伤害巨大。 在它下一次施展木化之前,余辰做出一个奇怪的动作,以此吸引雕像的注意。 他停下脚步,拿左手慢慢敲打右手手肘。 每敲一下,都在把真气灌入关节内部,为下次攻击蓄力。等关节承受不住,整条胳膊猛地撕裂,如箭矢一般迸发。 青龙的闪躲犹如困兽之斗,整个雕像给断臂轰飞出去,掉出了船舱外。 头顶的木板忽然变得无比沉重,他朝后以撤,一个乌龟模样的雕像从天而降,把地板砸的稀烂。 下一刻,玄武雕像化为一滩黑水朝着余辰涌来。他接连挥出几下真气,打在汹涌的水上却使不上劲。 水中忽有真气凝聚,看的余辰暗暗吃惊。这凝聚的方式和他别无二致,片刻间,一记拳风竟从水中窜出,直击余辰面门。 怕是和青莲湖水一样的性质,也不能沾染太多。他朝后大跳一步,一肩膀撞在船舱隔板上,躲开了反弹回来的攻击。 玄武擅长用水,而且还能反弹他的招式。这可让余辰犯愁。 况且背后的仙胎缩回去了,映射莫名中止。他后悔没有从恶灵口中多套话来,不然就能找出保持映射状态的秘诀。 黑色潮水渗进他所处的舱门,其中又凝聚出一股真气。面对此种攻势,最好的办法就是逃避。 逃避不一定能解决问题,至少能少吃点苦头。 第二百二十七章 破局 第227章 破局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他才想起来有个不停制造头发的灵兽,毕方。它用处就是隔一段时间修补头发,给予他启用置换术的耗材。 但头发本身也能派上用场。真气流动于体内,只要是肢体能触碰到的物体,都能往里灌入真气。 木板虽然有青龙神通加持,自带对多种神通的抗性。然而把发丝伸进缝隙,再灌入真气,就容易得多。 后脑勺头发猛长,直接插入天花板的缝隙之中。真气从脑后迸发,从发丝上灌入木板。只听头顶一声闷响,他打通了前往上层的洞口。 他不理解玄武的弱点,目前的几招功法都会给它反弹。不知道威力更大的招式会如何,但他没空尝试,不如直接跑路。 头发勾住上面的缝隙,他双腿一蹬,直接跳上另一层船舱,留着玄武化成的黑水在下面打转。 忽然黑水板结成一块,化为一尊玄武雕像。 余辰心头一颤,他知道白虎雕像要触发神通了。一声虎啸从耳畔刮过,他听见黑暗尽头里,两颗虎牙闪着锐利的光。 同样没必要和白虎直面。他干掉了这只雕像,拿不到一点好处,说不准要把自己命搭上。 瞄准了头顶木板脆弱的部分,长发长驱直入,掀开那块裂缝较多的木板。他不打算和白虎更多纠缠,因为这毫无价值。 他的目标是寻找百事通,给长久以来的恩怨来个了结。 雕像似乎有专门的禁忌,它们不能随意离开驻守的位置。只听见底下一堆乒铃乓啷的响动,好像是金属零件的碰撞声,但是白虎并没有随他一路上来。 在最高一层的船舱里,周围漆黑一片。尽管没有青龙木雕屏蔽真气,他依旧看到深深的黑暗,无法轻易凭光源驱散。 “你终究是来了,呵呵。” 这层船舱无比宽敞,足足有好几丈高。他看见暗中隐约有个人影,高大之余,浑身冒着奇异的真气。 “是时候有个了解,百事通。” 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勇气,但事到临头,只有硬拼一把。百事通不会真的放过自己,他暗中撺掇恶灵就是罪证。 即便如此,又不愿意本人来追杀,说明自己身上有足以对抗的力量。 “我在和你说话,玉莲!给我一个解释,他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余辰下意识朝背后看了一眼,并未感知到玉莲仙的注视。他才反应过来,百事通似乎沉浸在梦境中,完全没有把自己当一回事。 它也许是那位余老,梦境中德高望重的一位。那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也正常,他有更为强力的对手。 “不管我,那你可就等死咯。” 召唤出透明的魂魄手掌,他要摄魂取魄,直取百事通的性命。无形手掌从脑后钻出,伸进那黑暗中的庞大身躯。 “嚓” 整条手臂燃气幽冥蓝火,火势蔓延到余辰本体。他一把切断魂魄,手臂根本活动不了。 百事通无动于衷,还在梦里同“丹曦”较量。他倒十分好奇,丹曦在梦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人间的半仙过于强力,他就连接近都难以做到。它平时的真气护壁就足以拦下所有进攻,反噬都差点要了自己小命。 护壁同时反噬魂魄与肉身,他无法轻易反抗,连保住自己的安全都不轻松。真气朝外扩张一分,他猛地后退,避免直接触碰真气。 黑暗并不是百事通的真气所致,他很快看到了别的东西。 四个半龙半人的灵荒从阴影中飘出,犹如孤魂魍魉。龙鳞遍及全身,五官严重变形、犹如小孩胡乱捏的泥塑;四肢有明显的缝合线,像是由几具尸骸拼接而成。 每个灵荒从脑后长出脐带,连接到阴影中的百事通。它们是受操纵的傀儡,本体受袭,便前来护驾。 看来五遁宗抓了不少灵荒,而且都修炼过衍龙经。自己并不是唯一的那个,只不过比其他的同类要成功不少。 运气但凡差些,他就会被关在这里,脑后长出脐带,永世不得超生。 “轰” 四只灵荒一齐张开血盆大口,周围温度骤然升高,余辰感觉身体快要融化。这是龙息前兆,他绝不能硬抗下来。 趁着还未蓄力完毕,他仅剩的手臂抓住另一只,往手腕处灌入真气。那只手臂魂魄消散,一时间难以弥补。 但他能往里填充真气,把手掌当炮弹般击发。无需击倒这些灵荒,打断它们与百事通的联系即可。 瞅准其中一只,手腕筋肉撕裂,掌心如炮弹般射出,直击后脑勺的脐带。它们丝毫不理会,直到脐带挨了一下,其中一只灵荒顿时发懵,蓄力一半便把火球吐出。 余辰朝空中一跃,躲过这次袭击。它的三个同伴没那么好运,给震得偏离位置,脐带歪歪扭扭,接连提前吐出龙息。 躲过这次攻势,他发觉阴影中的巨人有了动静。脐带加粗一圈,灵荒身上多了一股来自五遁神通的气息。 四张嘴同时张开,它们居然也会开口说话。 “你这小贼,怎么找到我来了?” 他看着那本体,依旧在阴影中与所谓“丹曦”纠缠,不肯正眼瞧自己。那他肯定是把部分魂魄置于灵荒体内,来应付自己的偷袭。 “趁你与丹曦纠缠,我把你宰了不好么。如此一来,你就别想从我身上捞到一分好处!” 手腕重新长出手掌,他继续往关节打气,制作下一枚手掌炮弹。那灵荒也不着急应对,三个低头蓄力,一个与他搭话。 “可你输定了。我早就把魂魄拆成几份,让它们替我寻找成仙之道。你应该见过易行云吧,他是我最得意的分身。” 难怪那个余老和百事通极为相似。或许他一直都是作为百事通分身存在,为了验证一条修仙的方法。 不过他并不在乎易行云的真相,他要趁机偷袭。 “丹曦,助我一臂之力。” 他手中亮起闪光,冲着自己脑袋照射。他背后长出仙胎的脑袋,面容模糊不清,象征着他的报身于幻境中苏醒。 眼前的景象不停扭曲,他强行展开了幻境,偏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第二百二十八章 抵达 第228章 抵达 易行云死而无憾,那是他借助先天秽土身的条件,验证了关于成仙的某样条件。 可惜他没空认真听。生死攸关的时候,哪有闲情逸致跟他聊天。说闲话不是不行,那也得在胜券在握的前提下。 “好痛,我的手?” 一条胳膊无力地耷拉着,上面沾满了玻璃渣滓,出了很多血。作为他一条手臂魂魄消散的映射,这里他手臂同样脱臼。 此刻他并非站在博物馆大门外,而是抵达了最高层。身后是一扇被砸烂的窗户,满地都是碎渣。 他终于明白自己是如何上来的。从楼房外侧一路攀爬,绕过安保,牺牲一条胳膊翻窗而入。 前面是空旷的走廊,尽头有一间荣誉馆长办公室。直觉告诉他,余老就在这间办公室内。 “给我找到你的本体了,等死吧。这里你是一个孤寡老头,侍卫给我解决了,看你有什么招数!” 他小心翼翼摸到办公室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扭。没想到并未锁门,他很轻松就旋开了。 但他没有着急进去,因为听到了野兽喘息的声音。 “嗷···” 一声低吼,他听了直接放下把手后撤到几米开外,随时准备溜到窗户边上。回过头一望,足有十几米高,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有勇气徒手爬上来。 盯着办公室的门,他静候良机,并不着急袭击余老。 野兽低吼声再次想起,四只狼狗撞开房门,朝着余辰的方向奔跑。他退无可退,想要除掉它们的主人,非得把这四条狗杀掉不可。 他不知怎么有一股力气,单手抡起走廊的空花瓶,一把向着狼狗砸去。三只动作较快,连忙闪开了。 花瓶正中眉心,把它砸了个头破血流,皮开肉绽,倒在地上哀嚎。瓷片碎成无数小块,不再方便拿来当武器。 他就抄起那狼狗血肉模糊的身体,当一把武器挥舞。另外三只狗不得近身,稍微靠近点就给他击退。 但这帮畜生生猛得很,自己很是疲惫,不方便一直跟他们较量。 映射是双向的,他要充分利用两侧的优势。他捡起一根碎片,往太阳穴一插。疼痛贯穿大脑,眼前天旋地转。 走廊的墙壁纷纷脱落,露出底下的木头纹路。手上的狼狗滋生出龙鳞,面前的办公室化作阴影中的座位。 映射的效果保留了,其余三只灵荒一时间脱离掌控,居然趴在地上,像狗一样伸着舌头喘气。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早就不是正常人,多几只手臂又何妨? 肋骨断了几根,长出三只手臂。不过没有多余的魂魄供给,它们无法正常活动。 这不要紧,手掌就是最强力的武器。他同时往三只手臂打入真气,瞄准地上趴着的三只灵荒。 映射生效不了多久,他要尽快除掉这几只畜生。 “轰” 三个龙头一齐爆裂,只留下三具摸不着头脑的身子。它们顿时清醒了,挥舞着手臂,意图寻找丢失的脑袋。 “你们早就死了,听见没有?” 像上次敲诈留桦蔷一样,他要耍一耍这群灵荒。果不其然,几个灵荒一时间龙鳞脱落,化为三具死的不能再死的尸骸。 有丹曦道的修为加持,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自带蛊惑之效。虽然有一点灵智的人都能明辨是非,但这群被操纵的傀儡除外。 把灵荒傀儡尽数消灭,他要杀死藏在阴影之中的百事通。他静候良机,等待映射的发挥。 另一侧的时间也会流动,发生什么他无法处理的事情,就会强行把意识召回梦境。 他再度走向百事通,打算用隔空的办法。对方好歹陷入与神仙的交锋中,上哪找这么一个打不还手的半仙。 就算上次吃了苦头,他也要继续尝试。 就在他凝聚真气,打算模拟龙息的时候,脚底忽然钻出两只手臂、死死握住余辰的两腿。 他即使割掉大腿也无法脱身,因为这地板上的机关还有一层。半透明的绳索长在手臂上,捆住了他的魂魄。 “没有肉身保护的东西,你也配阻挠我?” 眼眶中迸发出一阵激光,直射地上的魂魄锁链。丹曦的光芒不只有催眠效力,本身温度极高。 若是聚集于一点,足以摧毁没有肉体保护的孤魂。除掉地板的机关,他抬起脑袋,看向挥之不去的阴影。 没有刻意维持,百事通构筑的护壁一扫而净,露出他瘦骨嶙峋的身体。 不,他本就只有骨头。五遁宗的仙胎就是冒火的骷髅,仙胎彻底取代了整个身体,所以他身上没有一块活人的血肉。 不知为何,百事通的状态差得不行。他连动手都做不到,两个眼窝呆呆地望着天,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 那他和巡游仙尸骸区别不大了,还是自己能够处置的范畴。 何况把恶灵彻底除尽,他击破了修为的瓶颈。如今时间紧迫,应当尝试一把。 之前因为恶灵的缘故不敢尝试置换术,现如今药到病除,姑且该试一试。 【置换二十年寿命】 他不敢一次性放太久的时间,生怕又在冥想空间里催生出一个人格。上次恶灵的策反让他心有余悸。 【寿命:20\/20】 此外,他现在除去年龄,只剩下一年不到的寿命。若不能够迅速补齐,他的后果是堕入秽土身。 等等。 他的一半神识处于冥想空间,一半神识处于人间。人间的那部分感受到无形的压迫,仿佛洞窟顶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不对,这就是现实。 船舱顶端骤然开裂,玉色的光芒亮的耀眼。并不是那陵墓的光辉,而是另一尊神仙。 一颗硕大无朋的头颅飘到半空,空洞的眼眶盯着余辰。那是青莲湖底的半仙,是神仙留下的头颅。 它不仅在另一个世界与百事通交战,同时有余力对付自己。 余辰看到了百事通身上的无数丝线,最终连接到这颗头颅的发丝上。那头颅宝相庄严,如一尊菩萨像,却散发着令人无法忍受的泥腥。 “玉莲,你要纠缠我到何时?” 第二百二十九章 解脱 第229章 解脱 之所以不能抽身对付自己,很大程度是有玉莲仙尊的助阵。 它自从给丹曦道复活之后,就不再安分,于暗中筹备它的计划。但在最近的日子里,青莲会没有多少动静,余辰也就忘了这件事。 现在看来,藏身幕后、干涉自己的高人还不少。很多他以为的偶然,都是有人出工出力的结果。 他第一个加入的门派是青莲会,恐怕并非偶然。只不过早些时候他实力太弱,见不到真相。 百事通表情狰狞,身上就两只手能正常活动。可任凭他如何掐诀念法,始终挣脱不了身上的藕丝。 不过时候未到,余辰也不会轻举妄动。两个半仙形成僵持之势,不是说他一个仙胎境中期能随意插手。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目前连渔翁都算不上,属于一个婴儿围观两个壮汉搏斗。 “我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继续帮我啊,玉莲!” 骨头摩擦的声音近乎嘶吼,听得余辰震耳欲聋。难以想象,不可一世的半仙,居然和左常全是一个路数。 通过和与仙人或者半仙做交易,付出代价来提高修为。就目前而言,百事通做过这样的事情没得跑。 按照常理,半仙一样分为前中后期。玉莲仙尊刚刚复活一个脑袋,不太可能是中后期。 却能轻而易举压制别睡太晚,说明另有隐情。大概是收回了它赐予的力量,或者借助交易,在百事通体内藏下玄机。 玉莲仙尊对自己没有敌意,而他解开束缚尚且需要时间。所以他目前还有机会观察,等候一个最适合出手的时机。 在貘兽的情况好转之前,他想撬开百事通的嘴巴,多问一些话来。对方一定是秽土身的专家,毕竟他一个分身易行云出身即刻化为秽土身,肯定是对魂魄、肉身动过手脚。 秽土身一旦出现,开弓没有回头箭。魂魄肉身不可逆转地化为尘土,最终成为一地灰尘或者堕落成怪物。 冒着如此危险主动寻求秽土身,必有他的好处。 “喂,你和我有点缘分,我这人也念旧情。这样吧,说出来秽土身的秘密,我帮你解脱出来。” 看着昔日不可一世的半仙陷入窘境,他心里乐开了花。不过帮他解脱也是实话。所谓“众生皆苦”,送他上路可不就是解脱。 骷髅眼窝朝下瞥了一眼,对余辰态度极为轻蔑,“我需要你帮?地大的笑话!不过秽土身的秘密告诉你也无妨,余辰,知道的越多,你只会越惨!” “秽土之身,逃出三身外,不在五遁中,断绝一切神仙因果。唯有如此,方可解脱!你修为再高,不是秽土身,只能当众仙的盘中餐。” 简直是胡言乱语,通篇谬论。本以为五遁宗的头领,必有高论。结果竟然是这种水平。 即使秽土身有此等好处,也绝对不值得。从第一块血肉化为尘土之后,生命只剩下倒计时,再也无望突破境界。 “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要助人为乐,送你上路去了。” 他看着庞大骨架在藕丝拉扯之下,逐渐松动,出现裂痕。属于他本人的真气护壁愈发稀薄,两个骷髅手指的动作变得缓慢。 最重要的是,他的肩上三把火快熄灭了。本来五遁宗的人肩上三把火要旺盛一点,因为他们阳气旺盛,很多喜好阴暗的灵兽近不得身。 如今连三把火都把持不住,从玄学角度,他的生命已经日薄西山。对于半仙境而言,他是个婴儿。 但濒死之人又比婴儿高出多少?他有自信取他性命。虽说趁虚而入不太合武德,但地下是礼崩乐坏、兵荒马乱的地方,有些东西嘴上说说就行了。 他废了一只手臂,依旧探出魂魄手掌,意图抽出百事通的魂魄。摄魂掌威力最大,因此收到的阻碍也最多被。不然那些高人不保护好魂魄,很容易给他这样不讲武德的偷袭致死。 两个半仙的纠缠快到极限,致使百事通无力维持防御。最好的时机正是现在。 再晚一点,按照青莲会的招式,百事通会被藕丝撑满肉体,重新填满新的真气、化为傀儡。那个时候可没那么好对付。 如同抽丝剥茧,他小心翼翼绕过藕丝,拔出百事通的魂魄。这时候的真气护壁十分稀薄,他将不必承受魂魄受损之苦。 拔出一大段魂魄,他的手臂累到抽筋。并不是肉体扛不住了,而是强行破防半仙耗损太大,负担很重。 “情况不对,你还没死成?” 此时骷髅嘴角露出微笑,吓得余辰松开摄魂掌,整个人撤到远处围观。 百事通身上又冒出真气,空气中弥漫着他真气的糜烂臭味。真气开始腐烂,这是死人才有的情况。 活人开始腐烂,不可逆地转化,说明他已经化为秽土身。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刚才分明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逃避秽土身很难,活着的每一颗钟都有可能,不过是可能多大。而我只需略微动手,就能归于尘土。” “玉莲,哈哈哈,我浑身散发的臭气把你吓坏了?” 不是他有误判,而是真有蹊跷。头顶的佛像脑袋挪开视线,松开缠绕在百事通身上的丝线,唯恐给腐烂真气沾到。 他是将死之人,对半仙也没有利用价值,索性放弃了。但那么一个腐臭身体摆在余辰面前,压迫感照样很强。 腐臭真气是最后一波攻势,他唯恐给一回带走。正好时间已到,他逼迫貘兽环境保持开启,顾不上后果。 毕竟与这种幻境过多交互,有失控的风险,他是刻意减少入梦的。但到了这一步,他需要通过映射保证安全。 庞然大物的身躯在眼前缩小,最后化为一个坐在沙发上的老头。他此时浑身斑点,眼神涣散,已经油灯枯尽了。 一股臭气朝四周飘散,随着余老把一张纸条从兜里掏出,他彻底不动了。 余辰的心头大患,没有死在他手下,而是老死了。倒在了见到真相的前一刻。 第二百三十章 幻觉 第230章 幻觉 人就这么死了,余辰觉得十分荒唐。搞了半天,他和垂垂老矣,濒临死亡的老头纠缠许久。 自己一直给压制,好不容易杀到跟前,要与他大战一场。到头来什么比拼都是想象,对方是自己老死的。 “你这老东西,到底留下来什么线索?让我多知道一点会死吗。” 他跨步上前,撑开余老紧握的手掌,要亲眼瞧瞧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在梦境里他也是德高望重,知道许多真相的人。如此一来,他死前拿出的纸条,必然暗藏真相。 “汪!” 犬吠打断了余辰的思路。一只狼狗从沙发底下钻出,朝他仅剩的手臂咬去。他怎敢硬抗,这里不是修仙的人,他手断了就是断了。 往后撤一步,他随时准备蹬腿。凭他的力道,一脚一条五六十斤的狗不在话下。不过现在身体疲劳,大动干戈很危险。 出乎意料的是,狼狗叼走纸条,随后小跑从他侧边绕走,离开这间馆长办公室。跑都跑了,自己身残志坚的,哪里顾得上一个纸条。 他摸着脑袋,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一模一样的纸条,却又记不得是哪里。不管那么多,他拖着一瘸一拐的身子,慢吞吞地踱步。 身无分文,走投无路,他在梦境的一切出路都已堵死。就算想加入秦浩宇的小团伙,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人。 他算是孤家寡人了,至于找母亲和医院,也不算什么好去处。事到如今,他打算拖,硬拖,直到地下出现转机。 急匆匆的脚步声出现在楼梯间,一群身着防护服,手持钢叉电棍的人赶来捉他。知道避无可避,他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谁知道护工不留情面,钢叉直冲他脑门打来,他措手不及。体力不支,哪里能经得住这种打斗。 黑暗笼罩视野,但意识还很清醒。他没有回归地下,不过是脑袋给打昏过去,凭借他两边都有意识的特性保持着清醒。 母亲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他惊出一身冷汗。明明刚才还身处博物馆内,现如今他却感觉在医院里。 是给抓回去了吗?要是给母亲知道他一路打打杀杀,惹出了不少乱子,那该有多伤心。她本来提着一堆东西来看望自己的。 傍晚的微风吹过脸颊,他抬头一看,发觉并没有他想的那么难办。这里是付金永的办公室,母亲和付金永都满脸笑容地望着自己。 刚才还威胁要挖掉自己额叶的医生,如今冲自己发笑,不禁让余辰觉得很滑稽。 “你看看谁来了?儿子呀,最近一个月,在医院里过得怎么样?” 他不敢直视母亲,一直低着头。不过感觉身体好多了,打斗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就连脱臼的手臂都明显有力了。 “我过得不错,医生护工都和我打成一片了……” 说着,他察觉到自己哪里不对劲。视野明显多出来一块,意味着他多了一只眼睛。 问题是这里又不在地下,他不会任何武功。身体也是凡人,这多出的一只眼睛是怎样一回事? 他不清楚,直觉告诉他不简单。可母亲没有察觉到异常,仍然用手捧着他的脸,带来难以忘怀的温度。 “你在找什么吗?” “妈,我说我多了一只眼睛,你信吗?” 她领着自己起身,来到窗户前。倒影完整地出现在玻璃上,他的眼睛奇迹般的再生了。 全身的伤口消失不见,就连疤痕都没有留下。他很难理解如今发生的事情,这超出了他对幻境的认知。 “正常人都是两只眼睛,你该不会又犯病了吧。” 他仿佛听不见母亲的言语,兴奋地神志不清。喜悦溢于言表,他自言自语道,“我成功了!那一切都是幻觉,都是假的。” 抱着喜悦的心情,他冲到医生面前,把护工们都吓了一跳,随时准备扣回束缚装置。 “医生,我之前记得有个叫余老的人纠缠我。他是幻觉没错吧。” 付金永尴尬地笑了,“那当然,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你能分清楚幻觉是很大的进步,我们打算给你更多的自由时间了。” 想到日后办事要更加方便,还消灭了心腹大患,他就觉得身心愉悦。本以为他这回惨了,要告别这个世界的身份了,谁能想到这一切化为幻觉。 只有他记得有这么一号人,余老,或者说是百事通的映射,曾经活在这世上。 不过他解脱了,永远告别两个世界。他也许在死前会做些什么,但无人能轻易寻到他的踪迹,也不会有人关心一个腐烂发臭的家伙。 母亲和医生永远不会理解,他到底知道些什么。经此一举,他发现一个能在幻境中扭曲世界的办法。 也许是让其中的魂魄化为秽土身,也许不要那么麻烦,像他一样有特异之处的人一旦死亡,这个世界就会抹除关于他的一切痕迹。 不论如何,他都有了一个办法解决这里的一切问题。不过具体是哪一种原理,还有待验证。 和母亲聊了一会儿,他确认她没有收到过威胁,余老一伙人彻底解决了。除此之外,这个幻境与他穿越之前的世界,不说一模一样,也是八九不离十。 察觉到这件事情,他本来放松的神经紧绷起来,眉头一皱。虽然早就接受了这个世界不一定成真的预期,但脑海里冒出的答案他一时难以接受。 那就他好像没有真正穿越。 他从小生活在灵芝林里,偶尔才在幻境里苏醒。两侧的记忆被人为阻断了,正如他将仙胎暂时封印在幻境一样。 由于时间流逝的差异,他就算在梦中才能抵达现代幻境,也足以度过近二十年的人生。 两段记忆融合的时候,他误以为自己穿越了,其实并没有。正因如此,他在两个世界都叫做余辰。在幻境父亲早逝,地下母亲早逝,正好相互印衬。 “看你好像很痛苦?医生要不要来看看他?” 余辰瞪大了眼睛,听不见母亲的言语。他悟了,一切都说得通。 第二百三十一章 逃离伏城 第231章 逃离伏城 伏城,猎家庭院。 几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喝酒吃菜好不痛快。渐渐地,几人喝的面红耳赤,天材地宝酿造的美酒后劲大得很,醉得众人晕晕乎乎,瘫倒在椅子上。 其中一袭兽皮大衣,浑身符咒花纹的安森喝的酩酊大醉,一身老骨头瘫倒在地上,嘴里断断续续说着话,却没人听得懂。 “老东西,至于喝的这样多?虽然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也不至于这样吧。” 余昆梳理着他的中分灰发,环顾四周,发觉宾客们个个都衣冠不整。不过他能理解,伏城众人的日子没法过了。 “还想怎样。慈心脸都不要了。不忠不义不仁,当个屁的巡游仙?” 安森的女弟子借着酒劲,把阴轮堂的巡游仙骂了一通。说完她没意识到不对,还想继续发泄,给一只苍老的手捂住嘴。 酒过三巡,安森从酒劲中稍微缓过来,一听到巡游仙的本名便酒醒了。他自知此人的威名,一把捂住他弟子的嘴巴。 慈心是禁忌之名。直接说出口,很有可能引来巡游仙从天而降,导致杀生之祸。 再晚一点,所有人将万劫不复。他漫长的一生里,见过太多这样的悲剧。奈何没有多少人会吸取教训,一波又一波送死。 他那弟子自知理亏,打了自己三个巴掌,要给师傅磕头。见她认识错误,安森也不执着于教训。 “小东西,小姑娘,你们从我这铺子里挑几件好的,趁早远走高飞。我一人留在这里垫背。” 余昆一摔酒杯,满脸通红,“说什么胡话呢,老东西。我他妈给北秦国卖过命,立下这么多功劳,也是我护着你俩才对。巡游仙大人自有分寸。” 忽然,三人一齐闭嘴,偌大一家庭院里悄然无声。渐渐地,除了宝库里有些灵兽不太安分,没有一点人的声音发出。 木门上的门闩给人一把拆掉。一个斗篷飘到门口,血红色的眼睛环顾一周,却并无收获。 除了三个木头雕像东倒西歪,再也找不到半个和人相像的物件。这三个雕像也一动不动,身上丝毫未沾真气,散发的气息显示它们是死物。 找不到半点人的动静,斗篷原路飘走,离开这空旷的庭院。 半晌,三个雕像从关节开始活动。 “喀喀喀” 雕像互相碰撞,几下之后,化作三个脸色惨白的活人。虽然刚刚还在把酒言欢,屋外刮来的冷风早就让他们静下来。 伴随安森的掐诀,三人彻底活动开筋骨。 “你看看,你看看!差点我们仨命都没了!巡游仙大人最近四处捉人制成傀儡,伏城除了我们仨,只剩一个左常全。” 他一把老骨头见过风风雨雨,身为猎家师傅已经身经百战了,多少灵兽都败在手下。但慈心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为追捕余辰,提高戒备,地衡司太仆收走了他们的獬豸。这宝贝不得不交,否则眉心会多出来一枚墨点,意味着化作傀儡。 不过他和余昆交出獬豸,顶多是暂缓了这个步骤。见到越来越多的人给阴轮堂抓走,变成眉心带着墨点,只为巡游仙卖命的呆子,他知道自己也快了。 听见左常全的名字,余昆气不打一处来,脸上又变得通红。他一拳砸在地上,迸发出火星,几块地砖碎成粉末。 “狗仗人势的玩意。以前他跟着余辰进城,我们都看在眼里。如今又为了保全自己,居然四处把人骗进伏城,害死了多少青年才俊。” 别人他或许能忍,但听说是太卜左常全,他的拳头就硬了。他眼里这只是个宵小之徒,修炼上还未登堂入室。 现在倒好,跟着巡游仙作威作福,到处招摇撞骗,引人过来充当傀儡,他怎能看得下去。 “那你还要为巡游仙大人效力吗?将人制成傀儡的,是大人而不是左常全,他充其量也是一个跑腿的。我们不能明面对抗朝廷,但远走高飞是来得及。” 思来想去,余昆心里还是难以迈过去那道坎。 他一直把巡游仙当成朝廷的喉舌,说的话就是这儿的圣旨,命令不可不从。然而伏城的人死得越来越多,不是为了对抗邪崇、魔道,而是要帮忙捉拿余辰等变节之徒。 这号人物,他是看着长大的。到底是不是屠戮生灵,残暴邪恶之徒他最清楚。 能救下这位后辈,而且在他身上下了赌注,他就不可能坐视不管。废除他五遁宗的记忆正是要他走上正道,看看一个五遁宗的灵荒能走多远。 事实摆在面前。慈心身为巡游仙,这回仅是为了私心,非要把浅显的把戏当成真相。他不相信余辰有那么残暴,而且更像是另一个人的作风。 反而慈心的徒弟,静心想要杀掉余辰,让阴轮堂恶灵复活,他一直看在眼里。静心已经到了仙胎境后期,他不敢招惹,不代表分不清对错。 自打静心的尝试以失败告终,巡游仙慈心就变得奇怪。他以前对余辰哪有这么大的兴趣。 仙胎境初期而已,怎样都轮不到他出手。要是余辰真的如悬赏令一样邪恶,为何巡游仙下令要活捉,杀头的赏钱要少得多。 “我越想越气,肯定有蹊跷。怎样,我们一块去找他。反正这里也是死路一条,大不了自谋生路。”、 他总算是迈过去那道坎,把关于巡游仙的事情理顺了。左常全和傀儡没有多大区别,同样是给巡游仙死命效忠,也不需要在眉心点墨了。 到如此地步,他打算带着安森一块跑路。不一定要变节,脱离伏城甚至是地衡司自寻出路也不错。 当初学了铁躯武功,就离开铁石山庄谋生,正是因为他想多见识这广阔地下的世面。 地衡司容不下他们,大不了就不干了。 “走吧,老东西。当年我们一块杀的五遁宗余孽,如今也一起远走。别说什么垫背,我不需要人给我垫背!” 他走到门外,朝着遥远的地方望去。不知道那个家伙过得怎样,兴许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暗流涌动 第232章 暗流涌动 当着母亲和医生的面,余辰打了个哈欠,差点把肺给咳出来。他有种预感,好像地下有人的念叨他。 不怕被贼偷,就怕贼惦记。这世上除了他的母亲,有谁会真诚地关照他?给惦记准没好事,感觉要遭殃了。 “时间差不多,你可以回去了,请放心,医院一定照顾好你的儿子。” 付金永对他母亲做出保证,这回余辰是相信的。余老化作幻觉之后,他留下的痕迹尽数消失,直接扭转了付金永的记忆。 所以现在的付医生应当有医德,不再跟医院合起伙来压榨自己。他能放得下心,继续住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小隔间里。 套上束缚装置,他给一路护工架着送回病房。途中他经过一个楼梯拐角,有人正好从楼下走来,冲他莞尔一笑。 面庞不像是这个世界里,常人能拥有的。简直如刀刻,五官且当好处得生长,以致于她什么都不做,光站在那里,就引得不少人驻足观看。 “小余同学,祝你早日康复哟。我和你妈妈都等着你,当然,还有他。” 那个男人,余辰太知道了。秦浩宇很久没有联系他了,也不知道他的试验究竟做的如何。 总归是幻境里一位奇人,也许和余老一样在地下有个身体。但他这么久了,想要寻找秦浩宇的身体,却一直没有收获。 他由此得来一个结论,或许是幻境的映射发生扭曲。自己眼中的现代世界,也许是扭曲之后的情况。 别的困于幻境中的魂魄,看到景象不见得是现代。所以在他人眼里自己疯了,不过是各自看待世界的角度不同。 “算了,懒得思考那么多。就算这个现代是假的,我也一定要把他变成现实!” 闭上眼睛的前一刻,他看到房门打开一角,露出一对充满魅惑力的眼睛。 醒来的时候,余辰发觉自己躺在木板上。整个五遁宗巨轮化为残片,无数木板在青莲湖的支流上飘荡。 这木板救他一命。湖水深不可测,而且落叶也会沉底,唯有特殊神通能讲物体浮于水面。 飘着飘着,眼看快到岸边,他也并不着急。要等到他一步能跨到对岸的时候,才能放下木板,不然只有沉底的结局。 “这不是我们的‘衡长老’余辰吗,地衡司的活不干了,跑来这里干甚?” 这声音光是听上一阵,就要沉浸其中无法自拔。贪长老的魅术实在高超,不仅是她这副皮囊太过亮眼,还有丹曦道的神通加持。 寻常丹曦道以蛊惑为主,她的能力略有差别,加上了美色辅助,变成一种魅术。要不是自己修为高,加上刻意留心过这副面孔,怕是早对她言听计从了。 此时贪长老站在岸边,披着黑衣,带着面纱,却遮不住她那雕刻般的五官。 “我的事情你没听说,还以为我在地衡司?算个屁的长老,我都要给嗔长老害死了!你不去跟他说道说道,救我一命。” 到险要关头,他干脆拉下脸来,向贪长老求助。他要留着一条命,拿来成仙来到仙界,或者登临地面的。 总不能给嗔长老和巡游仙害死了,那就永远见不到那个世界了,他还自觉对不起母亲。 她只是笑笑,柳叶眉下一对桃花眼,似乎能看透他的想法。 “哎哟,终于迷途知返了。可我帮不上什么忙,我和他不熟,不过是都为丹曦效力而已。不过我有一计,可以让你度过难关。” 他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容不得挑挑拣拣。如今堕仙镇都不安全,盗拓恐怕自身难保,哪里护的住他。 贪长老看样子状态不错,人脉应该也不差,值得他稍微信一下。况且贪长老和盗拓都是盗家人,应当也互相知道一点。 “你说是什么计谋。不要太过分,我都能接受。” 姑且认为,这贪长老不会谋害自己。但凡想杀他,贪长老动一根手指头都能取他性命。 状态良好的半仙,岂是他能碰瓷。一个半仙尸骸就跟他大战三百回合,快死的半仙差点把他带到彼岸。 活着的半仙,愿意拿出利益收买他,那何止是善人,简直是善人。地衡司但凡愿意这样做,他能尽浑身解数替朝廷效力。 “我给你一副好皮囊,送你到皇宫去、借助它假扮宫女,替我从皇上嘴里套话。” 说着,她从黑衣里拿出一团堆叠的人皮,要丢给余辰。他根本不想接,至少犯不着这样做。 先不说扮演成宫女,他心里会多别扭,即使是扮演他都难以忍受。贪长老丝毫不顾他是一位八尺男儿。 最要命的是,皇城异常凶险。巡游仙在这个洞窟只有三位,然而所有的巡游仙,理论上都是北秦王册封的。 所以他手底下究竟有多少强人,那无法想象。四象神也是为北秦效力的,半仙之上的真正神仙。 他这样从皇帝嘴里套话,那是不要命了。跟半仙还有周旋的余地,北秦王怕是说一个字都能要他一条命。 “不行,我拒绝这个交易。你让我去套北秦王的话,不如当场杀我算了。” 转眼间,这副皮囊还是出现在他的背上,落在他背后的凸起,那是他藏于皮下的仙胎。 “骗你的,好好看看,这是什么宝贝。” 他定睛一看,居然是几张人皮纸,以针线缝合在一起。这可是好东西,不知道她宰了多少灵荒才拿到的。 如此血腥的宝贝,他平时可能不想要,但事到如今容不得矫情。有这张人皮纸,他可以问出不少关于未来的情况。 藉此他得以做好防备,避免自己面临危险还一无所知。上回人皮纸告诉他关于恶灵的事情,帮了他大忙,这次的人皮纸定要好好利用才是。 “收下它吧,这东西不是白送给你。拒绝我一次,就没有下次的机会。” 他忽然感觉心脏给捏了一把,痛的他脸皮打颤。明白半仙的威能,他不打算耍小聪明。 “盗拓有危险,帮我把他捞回来,我重重有赏。” 第二百三十三章 营救盗拓 第233章 营救盗拓 救下盗拓? 他一位半仙高人有难,居然要求自己来帮。怕是要参与这伙人的纠缠,战斗的余波他都要躲得远远。 不过他无拒绝余地,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兴许运气不错,能从某人手里救出盗拓,换取贪长老的下次援助。 “他到底怎样了,给何人捉了去?我得了解清楚再动身。” “慈心。”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估计又是哪位高人。半仙的圈子他不懂,准确地说闲散惯了,他对这方世界知之甚少,一路莫名其妙地晋升上来。 “这是谁的名字?我知道的少,你要多告诉我些秘密,这才好行动。”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自己的脑仁开始松动,原来是贪长老在抚摸。她隔着一段距离,动了动她几根芊芊玉指,就能触碰他的命门。 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到这地步不便于违抗,只能顺从她。 “算了,我塞点东西给你。” 手指晃动几下,她凭空偷来一本写满了字的黄纸。像是地衡司拿来教学的材料,其中包含天文地理、历史要闻之类的知识。 黄纸在眼前摊开,他感觉不是人在读书,而是书在读人。脑海里飞快过一遍书中的内容,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刻在了脑子里。 “慈心是阴轮堂大长老?” 然而黄纸不给他多少思考时间,不停强行灌入知识,打断了他的思绪。都是一些炼药、念咒的方法,对他一个灵荒体制的人意义不大。 不过他从而得知了地衡司另一处城镇,知晓了前往的路径,那便是慈心真正的大本营。贪长老加了注释,说明盗拓本体给关押于此。 “貘兽擅蛊惑,与丹曦素有渊源。凡寄生者,皆为幻境所惑,终身为之束缚。” 当他从黄纸中读到貘兽的讯息,整个人为之一颤。黄纸却戛然而止,不再给他新的资讯。 但貘兽的秘密倒是灌入他的脑子里。几乎再度肯定了穿越的虚假,好像那个世界真的从未存在,只是一个梦罢了。 看着黄纸从空中飘落,余辰有些惋惜。自己的梦想一而再再而三地遭到否定,不过是他一意孤行,不想接受事实。 “不用胡思乱想。你但凡愿意归顺我,成仙都不是问题。” 对方似乎能看透自己的心思,他便真的不乱想了。反正等他修为上去,一切都有转机,假的也能成真。 “没问题,大人的心意我领了。” 说完,他感觉脑子里多了一根筋。他的视野忽然扭曲起来,一时间天旋地转,直到他眼前出现一张自己的脸。 这是贪长老的视角,他不知怎么接上了对方身体的筋。 “我的分身送你了。它会祝你一臂之力。” 她匆忙走了,似乎有更为急切的事情要办。这回收获颇丰,有个实力不俗的傀儡,还有一副足以询问八个问题的人皮纸。 有这些在手上,他的营救计划倒是有点盼头。以他人的视角看自己,怎么都觉得别扭。 他就缩回脑子,放下对傀儡的操纵。耳畔又传来魅惑的嗓音。不对,这回与之前不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不要代买,这副身体随你使用。快去快回。” 他跳上岸边,走几步路,这傀儡居然也跟着他一块行动。原来并不是单纯的傀儡,更类似于听从他指挥的分身,其中还有本人的部分记忆。 约莫有仙胎境中期的修为,但缺乏真的仙胎,实力相比他要大打折扣。但好歹是多个帮手,自己以后行动也更加便利。 也不完全是帮手,这个分身某种程度上是监工。只要觉得不对劲,它很可能会连接自己的脑子。 所以他必须按照嘱托行事,尽早救出那位盗家头目。 此行要前往下一个目的地,月城。地下没有人见过月亮,这个月球只不过是神话传说中的意向。 日月星辰,只出现于神话传说中,也许有人信这个,就把它拿来当地名。正是从南平的地方志上见到关于天空的表述,他才相信自己的过去不是幻觉。 然而有一点十分可疑。古籍中编制这些传说的,都自称梦游仙界。很难说他们是否也是灵荒,那个仙界真假难辨。 “月城,这路上可不好走。” 一路要经过三四个灵兽聚集处。这些聚集处已经给太仆和猎家盯上。很难说里面还有多少野生灵兽,怕不是遍布猎家的陷阱。 这时候,贪长老的分身派上用场了。他主动接上那个分身的感官,意图让它走在前面探路。 出奇的是,悬赏令反而没有贪长老的画像,所以它也不会被围攻。拿来探路正合适,指不定还能借助魅术骗人。 余辰则半身埋入土中,露出头顶的稻草观察四周。有烛阴的本事,他移动极快,也不怕被人偷袭。 随时能朝着地下铺设幻境,然后瞬移跑路。 朝着一个固定方向行进,他透过傀儡的眼睛,看到一片茂密的丛林。他有些犹豫,是否要绕过这片地方。 “嗯?” 傀儡赤脚的足尖踢到野草,他地下的本体连带着进入丛林。他发觉有些熟悉,是颙兽的地带。 颙兽,自带无穷无尽的生命力。它只有眼睛,而且没有眼皮,所以会不受控制地注视它的猎物。 之前遇到过这样东西,大概不是同一块地方。那么不可掉以轻心,很难说丛林里能藏着多少玄机。 因为颙兽富含生命力,容易引来其他灵兽于此栖息。它们甚至不需要捕猎了,需要的时候找颙兽吸一口便可。 “地图标注有三个灵兽聚集区,那么地衡司绝对来过这里。怕是早给太仆、猎家联合占据,用来猎杀和驯养灵兽。” 他遇到这里的灵兽得提高警惕。它们要比纯野生的同来强上许多,因为有太仆在背后操控引导。 说时迟那时快,一抹绿光出现在丛林之中。他感受到了滑腻粘稠的目光,那具傀儡身体给颙兽盯上了。 擒贼先擒王。颙兽数量稀少而且通常不群居,把它解决了,这片林子就畅通无阻。 第二百三十四章 太仆 第234章 太仆 操纵起傀儡的手,他已经知道如何偷盗了。那个蜘蛛女是盗家弟子,虽说修为不高,基础的本事都会一点。 不说偷抽象的概念,他偷实物已经炉火纯青,随手就能挖走一里地以内,任何低位者的心脏。 感觉到它的目光,同时傀儡的身体开始滋生血肉。皮下蠕动起来,许多新鲜的肉块从身体各处冒出。 偏偏余辰不怕这招。傀儡脚底冒出一只稻草手臂,紧紧捂住它的小腿。原本光滑白洁的皮肤消失不见,只留下沾着些许血迹的骨头。 身体出现伤痕,多余的生命力全往这里倾泻。蠕动的肉块聚集于双足,填补缺失的血肉。 他就一直把烛阴的部分和傀儡保持接触,以此平衡傀儡体内暴涨的生命力。不然很快会长出七手八脚,这傀儡不能用了。 于此同时,他一直找机会接近暗中观察的颙兽。不像以前,他正面交锋要吃瘪,因为这东西有些危险。 如今他对付三等灵兽,哪里需要什么手段,直接硬抗下去、徒手撕烂它就行。还没见到太仆的痕迹,看来这只颙兽落单了。 若不是这里有一层幻境,他难以施展开瞬移的功夫,要不然会直接跳到颙兽脸上。 所幸傀儡手脚灵便,盗家还有逃生本领的修炼,使得傀儡脚下生风。本体则多长出一双手刨土,扒拉着傀儡一路前进。 双足居然长出了肌肉,颙兽灌入生命力的效果愈发强大。但是对他构不成威胁,除非背后有太仆在操控。 “如此旺盛的生命力,怎感觉在另一个地方见过。” 朱雀。 北秦国四象神之一。表面上神通与火有关,其实给烧着的部分会立刻滋生血肉。关键之处在于,滋生的血肉受它影响,很容易多一个脑子。 颙兽大抵和朱雀有某种联系。只是目前为止,它还没有展现出与神仙相连接的特性。 神仙的皮肉器官能单独生存,有的形成灵兽,比较大的部分就是单独的半仙。这些部分能与本体连接,换取暴涨的修为,他是早就见过的。 所以他要在颙兽出现异变前解决它,以免节外生枝。 “给我死!” 头顶树丛中,一抹绿色立在那里,没有形状,却给余辰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傀儡的手指勾了几下,一团绿油油的东西到了手中。 以傀儡的真气作为隔绝,他不能与这东西密切接触。修为涨上去了,不代表能为所欲为。 失去颙兽滋补,偌大一片丛林顿时失去光泽,方圆几十里草木干枯,落叶随风飘散。 然而太仆效率极高,他们居然在这片地带养了不止一只颙兽。极目远眺,他感觉到四面八方还有绿色的目光。 远处干枯的草木重新长出绿叶,滋生新芽,一副万物复苏的景象。虽然少了一只灵兽的生命力,其他的灵兽也足以养活这些草木。 “你这姑娘模样可俊了,何至于偷偷摸摸的?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吗。” 大地在说话,声音包围了余辰,几乎要震碎他的耳膜。他强忍着震动躲在地下,观察四周的动向。 显然是管理这片地带的太仆,他饲养一群灵兽,而且察觉到他这个入侵者的存在。 但救人要紧,他不需要战斗,绕过这片地方才是。有个不知底细的太仆,他不方便对付,还不如直接走。 扯下脸上的面纱,贪长老的面容展露无遗。即使是女人也难以抵挡这种诱惑,除非有提前的准备。 “顺从我的指令,暴露你的本体,不要阻拦我的前进。” 他调动起傀儡的真气来,凝聚于嘴角。施展蛊惑神通的时候,每说出一个字都要耗损真气,同时发号施令也不容易。 把大脑跟傀儡连接的时候,他自动领悟了这具身体所掌握的神通,也对这些神通的禁忌有一定了解。 如果蛊惑的内容过于离谱,或者命令他当场自杀,这样会迅速榨干傀儡。从长计量,他只需暴露对方的本体即可。 等到他出现在眼前,再给予致命一击。不一定让对方死,但绝不可以碍事。 “娘子,我来了。多好的美人啊,我要让你走回正道。” 骑着高头蜥蜴,穿一身铠甲的太仆从枯木外奔来,蜥蜴脚底磨出了火星子。看来魅惑卓有成效,这人很快就要沦为他的下一个傀儡。 他已经等着抓住心脏了,只要蜥蜴爬进一里地的范围,他能直取此人性命。 “送我一程吧。我无意与你争斗。” 用傀儡的朱唇发话,听到它声音的人都会为其所惑,这太仆想必不例外。距离很近了,他一手穿过空间,直取胸腔里那颗跳动不已的心脏。 不一定能击杀这人,但没有心脏,他想要弥补器官就得耗损真气。待到真气耗尽,对方就任人宰割。 况且目前他就任人宰割,必然不是自己的对手,因为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气息。强者是无法隐藏的,散发的真气就足以形成一片禁地。 “给我死!” 心脏到了他手中,同时顺来了一团真气。那太仆顿时捂住胸口,摘下头盔拼命呼吸。看到头盔下惨白的面孔,他知道自己赢了。 不过鲜血染红了手掌,血一路顺着皮肉蔓延。他发现心脏是活的,它没有因为离开身体死亡,跳动得愈发强烈。 “我第一眼就看上你了,居然要带走我的心,有这等好事,咳咳。光这还···不够,我还给你送了好东西。” 然而余辰带着傀儡不知道跑了多远,哪里听得到太仆的低语。他不管这人死活,跑路才是唯一目的。 即便甩掉这颗心脏,血液依旧在傀儡身上乱爬,要顺着七窍钻入体内。血液所到之处,皮肉疯狂滋生,隐约看到蠕动的神经。 “是脑子?哪来的朱雀神通?” 他明白了,这太仆提前献祭了心脏,借助取舍之道还来朱雀神通。这东西甩也甩不掉,他要遭殃了。 傀儡身上燃气烈火,他没有感觉到痛苦,反而浑身瘙痒。要长出脑子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朱雀 第235章 朱雀 若是给朱雀长出脑子,占据那副傀儡身体,他也不好对付。在脑子即将连接肉身之前,他抢先一步,从地下爬出、把烛阴神通打入傀儡体内。 下一刻,傀儡全身窜起火苗,火光之下长出多余的器官。然而傀儡全身血肉褪去,化为一具枯骨,只留下保命的几个脏器。 余辰一把将傀儡拽入地下,与火眼包裹的血肉分离。他一刻不停,连忙堵住洞口,不让火焰带着血水渗进来。 没了傀儡探路,他将真气透过土壤,感知地上的变化。 由于血肉给烛阴吞噬,朱雀的神通并未直接作用于傀儡之上。但那团新生的血肉依旧得到了生命力,变得像蠕虫一般,在地上爬行。 十几条蠕虫凝聚成一个鸟蛋,外壳呈半透明状,能看见其中孕育着的生命。 像是朱雀的幼体。借来了傀儡的血肉,朱雀居然培育出了一个灵兽分身,他面临的敌人又多了一个。 当下要紧的是跑路,一边还得消耗真气发功,给傀儡疗伤。 以这副面孔示众,不过会来几个太仆处理。要是没有傀儡,怕是能引来巡游仙慈心的全力围堵。 他虽然不会本人下场,为数众多的地衡司官人也够他喝一壶。 看着傀儡缺失的血肉一点点长回,他琢磨起了人皮纸的用法。大约能问出八个问题,要怎么使用才好。 “快走,救人要紧,别跟朱雀纠缠。” 贪长老的声音从傀儡口中发出,原来它体内还有残存的意识。骷髅般的手指朝四方抓取,偷来不少人的血肉来滋补伤口。 他顺势停下疗伤,减少真气的消耗。看着它即使残缺不堪,依旧专找细皮嫩肉来修复,不禁笑出了声。 到这份上了,他还专找美人,看来是有点执念在里头。换做他到了紧要关头,给个骨架都够用了。 不停刨土,他发觉哪里不对劲。即使感觉刨了三四里地,距离那枚朱雀卵仍是一两步。 卵中的幼体正在长大,鸟状的雏形正在显现。这东西很难说是几等灵兽,因为渗透了四象神的力量,它能直接调用本体的真气。 更为致命的是,朱雀的神通难以防御。境界与修为的压制,前提是身体与心灵认为遭到攻击。 不过即使是初学医术的人,也能把治愈的神通打入高境界者体内,因为身心一般不会自动防备自愈。 这就给朱雀可乘之机。它强行催发畸形身体的力量无可防御,只能隔绝或者躲闪。就算是朱雀一口气赠与的修为,怕是也能对半仙生效,治愈是无视境界差距的。 “为什么走了这么久,一点都没有挪动位置?” 傀儡也不明白,没有回复他的问题。借助真气的感知,他又察觉到头顶来人了。三个手牵着索套的太仆包围了朱雀蛋,个个都在掐诀做法。 空间扭曲? 以朱雀蛋为中心,方圆半里地左右的空间与别处不同。无论走出多远,都无法远离它半步之遥。 这是幻境的用途之一,扭曲空间,致使任何落入其中的猎物无法逃脱。知道这一点,他唯有打破这枚蛋,才可离开这片区域。 太仆之所以掐诀念法,多半是为了操纵和滋润这枚鸟蛋。当它横空出世,自己怕是难逃此地。 看来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不如趁早把它杀了。 四象神的神通都出奇诡异,必需隔空击打才能保证安全。正好隔着一段距离,加上他的双臂都已经恢复。 瞄准那枚鸟蛋,他同时操纵两副肉体。本体将真气打入关节,傀儡凝聚力量,准备偷取。 先发射拳头击碎外壳,再辅以偷取神通直奔朱雀雏鸟。 自从琢磨出发射肉体的法子,余辰就体会到其中的妙处。麒麟臂自有百毒不侵之效力,虽然面对强者时会大打折扣,但照样能抵抗大部分神通。 配合偷取,他有信心把这枚鸟蛋就地格杀,不留后患。 “轰” 手腕出忽然开裂,动静大到惊动了包围的太仆。拳头破土而出,带着真气一路撕裂大地,与蛋壳撞个满怀。 蛋壳瞬间撕裂,暴露出其中的雏鸟。全身都是蠕虫构成的羽毛,微弱的火苗从头部燃起。 伴随蛋壳碎裂,他终于见到了那孕育出的灵兽,傀儡的偷取一并击发。他摘走了朱雀的头颅,剩下的身子散作一团蠕虫,火焰同时熄灭。 他不会给朱雀头颅碰触身体的机会,取出之前以真气隔绝的颙兽,让它们互相碰撞。不知道会有怎样的效果,但是颙兽同样能营造幻境,就有破局的可能。 红色和绿色在眼前乱飞,交织在一块,周围的空间不停扭曲,带着土壤拧成各种形状。 正在这时幻境的束缚力减到最小,两副身体同时刨土,从地下溜出太仆的包围圈。 他没有恋战的机会,不仅是救人要紧,而且这样大的动静,很可能引来实力更强的帮手。 偏要把头顶三个人留着,免得再换新人过来。 虽然击穿了幻境,回头看去,他却觉得那朱雀的状态很不对劲。颙兽居然在和它融合。 颙兽和朱雀的性质相似,同样都有无穷尽的生命力,他一度怀疑二者同根同源,可能颙兽正是朱雀身体的一部分。 看到那颗头颅不停变化,余辰只怕这个猜想是真的。 那三人速度不快,回去照看朱雀雏鸟去了。他不想搭理这些玩意,只要能够到达月城,救下盗拓便万事大吉了。 “嗯?” 一只大鸟横空出世,从头顶掠过。朝上看去,它翼展足有十几丈长,飞起来遮天蔽日,翅膀扇动的风都能吹裂石块。 它浑身上下的火焰不停下坠,所到之处都是畸变的生灵。一点火星落地,便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他看到树木纷纷化为舞者,迈着别扭的步伐在火光中踱步。 然而这与腐烂真气催发的怪物完全不同,它们更接近灵兽。用傀儡的眼睛看去,能望见跳舞的树木都有魂魄。 很明显,这回的朱雀没有那么简单。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万灵之母 第236章 万灵之母 “那小子以为自己很高明?” 一个宽大斗篷飘在半空中,灰雾下一对红瞳望着丛林。周围是二三十人身着官袍,眉心皆有墨点。 最前面的三人倒在地上,胸口出现一个大洞,里面空空如也。 “知道吗,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这些太仆生来擅长与灵兽交流,把心脏献给万灵之母最好不过了。” 话音刚落,倒在他身前的三个太仆忽然起身,胸前不停涌出墨水,填补了空缺。即使没有心脏,他们依旧以反常的姿态活着,墨水替代了大部分血肉器官的作用。 慈心身边围着一群人,皆目光呆滞,眉心点一滴墨水。除了一个例外,左常全半跪于慈心身旁,一副低眉顺眼的神情。 见到慈心与他说话,他才抬起头应答,“大人所言极是。今天有朱雀助阵,这万灵之母的化身会催发灵兽,正好配合灵兽之森围剿那贼人。” 左常全这样说,但他真有点怕余辰死于这次围剿。 作为太仆饲养、训练灵兽的地方,灵兽之森是一片无数幻境叠加的地带。里面有层出不穷的灵兽,近乎无限大的空间。 只要进入其中,就无从逃离,除非有办法解除幻境。然而这里的幻境由无数种灵兽筑成,近乎没有弱点,压制力足以镇压几个半仙境初阶。 老朋友余辰有多少水平,他心里很清楚。虽说修炼的速度远超所有他见过的人,不过这是地衡司等多方助力的结果。 意味着他每一分奇遇,会怎样的手段,地衡司或者说慈心都心里有数。 想到这里,他不禁捏一把汗。本想暗中托梦告知,碍于阴轮堂众人无孔不入的监视,只好作罢。 “你昔日的旧友,多半要为我所擒。而你却能保全神识,在地衡司步步高升,这便是识时务的好处啊。” 听见斗篷底下的声音,左常全浑身颤抖不已。他生怕对方多一丝恶意,顺手把自己宰了。 反正傀儡一样能用生前的招式,而且更加听话。 “都是大人的功劳,多谢大人。” 他保持半跪的姿态,不敢有一丝逾越。只要能活下去,未来便有无穷可能,他尚有一线生机。 所以即使有过命的交情,还是以保命为重,顶多在不妨碍正事的情况下、帮衬一下旧友。 可当那全身着火的大鸟飞过头顶,他觉得一切都晚了。 四象神据说是人间最早的四位真仙,位列半仙之上。每一位修为都深不可测,有无穷无尽的寿数,执掌一方世间的规律。 其中的朱雀,尊号是万灵之母,因为它据说是所有灵兽的始祖。即使借助几颗心脏渗透过来的力量,也让他感到无比紧张。 他的眼睛看不透未来,不过能知晓过去发生的事。千百年间,死于朱雀手下的高手不计其数。 朱雀的神通无法防御,只能隔绝抑或是躲避。但除非接触过地衡司内库,一般人哪里会知道这一危险。 在他眼里,余辰凶多吉少,九死一生。唯一活下来的希望,恐怕是慈心不想杀他,留着他身上的东西有用。 望着远处的火光,他还想起拍卖会上遇见余辰的日子。 ----------------- 余辰十万火急,不停在地下乱窜,依旧不知道要如何对付朱雀的化身。 上回一个木雕的威力太小,哪里能和一个化身相比。它估计有半仙的威能,肯定是地衡司派来围追堵截自己的。 拿贪长老的分身糊弄不了他们,这回是全军出动,非要置自己于死地不可。 正好身上有一副人皮纸,多的话能问七八个问题。 他连忙将人皮纸在傀儡背上铺开,询问它关于朱雀的事项。 “我被朱雀化身追杀,要如何逃脱险境?” 顾不上问题的严密与否,甚至答案暗藏杀机他都能接受。很快,人皮纸上出现血的字迹。 “我是余辰,当你看到这句话,说明我已死亡。” “快点说,事态紧急!” 人皮纸有一定自我意识,他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要催促它效力。同时双手蓄力,摆出一副要把人皮纸撕碎的架势。 只有恩威并施,夹带恐吓的手段,才能让人皮纸乖乖听话,尽量少在答案中掺和死路。 “我死于烈焰之中,却悟出一个道理。那慈心不敢亲自抓我,必是有所顾忌。而这顾忌,乃是我反击的机会。” 他眼前一亮,意识到这个问题。 慈心身为阴轮堂头号高手,却迟迟不敢亲自下手,每次本人下手都浅尝辄止。这很说明问题。 上回很难说是他伪装盗拓有用,因为盗拓本人都给捉了去,生死未卜。 说不准自己身上,有比盗拓这等半仙初期更加强大的力量?所以慈心才畏首畏尾,一直是让别人替他出战。 “貘兽?” 他很快相通这点,自己明显低估了貘兽的威力。既然能有效对付猎家巡游仙尸骸,还能禁锢那百事通,说明半仙层次的力量他并非没有。 只不过不太好用,一进入幻境得按照那边的逻辑行事,在地下会闹出什么事来他也不知道。 “用就用吧,也到这个时候了。” 他放下对于幻境的戒备,试图感受头脑中的画面。不知道另一边过了多久,他脑海里居然传来一段记忆。 幻境的世间发生扭曲,他不知不觉在另一侧度过了十几天。然而这段时间他懵懵懂懂,意识不太清醒。 于此同时,他看见人皮纸居然还在回答那个问题。然而没机会看完答案了。 “我看到另一种可能,杀死我的不是···” 火光包围了他,四周全是手舞足蹈的树木,怪诞扭曲的肢体,和满地乱爬的驱虫。一只大鸟飞到头顶,黑洞洞的眼窝注视着他。 最后的时间里,他双眼一黑,思绪随着貘兽的启用来到另一个世界。 “怎么又来了,这里是干什么?” 五颜六色的光线十分刺眼,他从未见过如此阵仗。此刻他正站在过道上,看着舞台上一群病人在狂欢。 “这是什么日子?” 他询问起来一旁路过的病号。 “节日来了,你不知道?一年就这个时候能耍!” 第二百三十七章 生日 第237章 生日 群魔乱舞的病人,正对应着朱雀招来的灵兽,他这样推断。 映射经常会变化,对事不对人,不过他那头刚给乱舞的树木包围,这里就见到庆祝节日的病人,很难说没有关联。 回答他问题的病人很快手舞足蹈,加入的狂欢的行列中去。 余辰可以理解,一年没几个日子能随意活动,平时的自由时间都论分钟来算。尤其是他这样的“武疯子”,更是医院的重点关照对象。 幸亏余老死了,医院才放开对他的管制,使得偶尔能出来换换空气。今天算是史无前例的,能出来跳舞、唱歌,平时哪有这么风光。 他没想着要对付朱雀,反而在琢磨这个世界的逻辑。光想着映射肯定是行不通的,在哪个世界按照哪个世界的规律行事,才可以最大化利用貘兽。 不然他在其中一个世界将化作疯子,所作所为都会招来世界的抵抗。这里是医护,那头也许有另外的存在。 “儿子,妈刚上了个厕所,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看见母亲特意染了头发,显得年轻一点,心里有些诧异。今天不就是一个节日而已,用得着这么上心?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你都专门过来陪我。” 她搂着自己到走廊上,走廊里面就是他的病房。这里冷冷清清,病人都去狂欢了,没剩下多少。 不过母亲也许专挑这个时间点。她是这里的正常人,多半也害怕其他的病人。 推开病房的门,他吃了一惊。居然在床头柜上摆了一块生日蛋糕。上面点了蜡烛,灯已经熄灭。 这是他的二十一岁生日。按照地下的情况,他没有多少寿命可以活了。 “不开心吗,好不容易给你带进来的。而且用饭盒给你带了最喜欢的菜,医院里可吃不到。” 嗅到奶油的香气,他极力避免自己认为这是真的。因为他有能力一直呆在这里,只要配合医生的药物。 万万不可把幻境当成现实,这里不是真的城市,不过样子很像穿越过来的那个世界。 推到的那个假说,就让他埋在心底吧。只有认为自己是穿越来的,才有一个为之前行的目标。 “我很高兴,好久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了。” 他吹灭蜡烛,母亲打开灯,正要品尝这蛋糕的味道。但下口之前,他愣住了。 一瞬间,眼前的蛋糕里窜出无数蛆虫。他看到了火光之下的内幕,蜡烛是朱雀的羽毛,蛋糕是朱雀催生的灵兽! 给自己吃下去,正是要摧残他的肉体。借着治愈的名义下毒,正是朱雀最喜欢干的,他不会第二次中招了。 明白这一点,他坚决不能尝一口蛋糕。母亲是好意,但他没有选择,这么明显的映射关系他感觉得到。 “妈,我想起了我对坚果过敏。小时候我不吃这些的,你忘记了吗?” 他随口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总之不能多吃一块蛋糕。母亲一脸疑惑,好像她从不记得这件事似的。 的确是自己编出来骗人的,根本就没有他过敏这一说。为了安全,稍微骗一骗也无所谓。 “那算了,我好像把这件事情忘记了。那你今晚不吃点什么吗,食堂已经关门了。” 望着饭盒里的菜品,是他很喜欢的龙虾和榴莲酥。再诱人也得是假的,本质上是无数蠕虫,树精,泥土之类玩意的化身。 映射是双向的,地下的东西照样会映射到这边来。 “妈知道这是你最爱吃的菜了,肯定没有记错。下次来给你送菜,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母亲的菜,能有什么危害呢。 他肚子也不饿,出于神智在两个世界的徘徊,他对幻境里的感觉几乎屏蔽,不想让这里的事情干扰自己。 可看见母亲好不容易笑了,想给她个面子。吃就吃了,还有机会逃离。 “啊···” 无数蠕虫裹挟着粘液、泥土钻进喉舌,朝着身体的各个器官发起冲锋。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体内千疮百孔,化为灵兽的巢穴。 不过只有那么一瞬,他的视野恢复正常,自己不过吃了一口榴莲酥而已。 “忘了你那个梦的事情吧,少考虑些。如果你情况良好,也说不定一个月就能回家。” “家?” 一行泪从眼眶渗出,他想起曾经那个温暖的处所。可惜自从他穿越之后,这个概念就离他远去了。 没有家了,他只是一个人在地下行走,直到成仙的那一天。 “等我病好了,我会挣钱买回那个家的。” 嘴里咀嚼了一下,香甜的味道在口腔中飘逸,他心里稍微安定半分。 “哪里要你挣钱,你活着就够了。” 眼前不断闪过一些片段,他不自觉地在头脑中模拟,地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体内虫子乱爬,器官给戳成马蜂窝,成了小虫们的乐园。 但这是母亲带来的饭菜啊,他一直一来的目的不就是让自己开心,让家人高兴吗? 如果他连这个世界都不在乎了,他还能在乎什么呢。 “好吃,味道不错。” 他几下干完饭盒里的美食,用纸巾擦了擦嘴,看见母亲包里的一个礼物盒。 “吃的也太着急了,今天你时间多的很,也没人催你。来看看呗,有人送你一个礼物,是希望你能好的快点。” 礼物? 他在这里还能认识谁?自从关进精神病院,哪有过去的亲朋好友继续跟他联系的。 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就连医院里的其他病人都害怕他,除了母亲是例外,她从不认为自己会伤害她。 “小余同学?听你妈说你过生日了,所以送了个礼物给你。今天你只要还能保持正常,我就给你评估打高分,让你早点出院。” 听见医生那悦耳到不正常的声音,他知道是谁来了。那个美貌过人的女医生,被他反向催眠、而对自己产生好感的人。 她们都关心自己,可惜时间不等人,他已经察觉到端倪了。 拆开包装盒,纸叠成的朱雀立在哪里,全身的蠕虫还在爬动。 第二百三十八章 火焰 第238章 火焰 有那么一刹那,他看见了朱雀的化身。那是一团蠕虫构筑的鸟形,无数肮脏、畸形的东西钻进钻出。 不过转瞬即逝,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样子,是医生叠的纸鹤。也许她是安好心,想要给病人表示善意与关照。 余辰可不管这些,他来这里的目的便是除掉朱雀化身。至于遵循现代世界的规则,纯粹是为了方便他行事。 “叠纸的水平很不错,我非常喜欢你的礼物。” 他不想多看一眼医生的面孔,生怕给她的脸迷惑住而忘记了正事。这人也不简单,长得太像贪长老常用的样子。 假装把纸鹤放在手里把玩,他在观察蛋糕蜡烛的火源。刚才把它吹灭了,他有些后悔,不然就拿着蜡烛把纸鹤点了。 不错,他在母亲的包里发现了打火机。作为关键的病人,他平时可没有机会接触。今天是例外,医院给他们自由的时间,同样放松了警惕。 至于以后能否获得自由,他并不关心。只要他在地下成仙即可,幻境里他是个什么情况无所谓。 “妈,借我一用。” 他粗暴地拉开拉链,取走包里的打火机。母亲只是责怪他动作太粗暴,可眼见的医生很快察觉到不对。 她站起身来,退到门旁边,手里拿着与护工联络用的对讲机。 “小余,我希望你不要做傻事。只要保持好状况,你很快就能出院,有机会继续念你的大学,可以给你妈省下一大笔钱。” 一拿他母亲来说是,反倒激起强烈的反抗欲望。何况他心意已决,非要点了这纸鹤不可。 刚要点火,他发觉手中的纸鹤动了一下。随后眼前出现一闪而过的白光,整间屋子里多出好几只白色的身影。 是朱雀,它不停繁殖,一分为二,二再生三,长期以往,无穷无尽。得赶在它分裂到无穷尽之前,彻底毁灭所有的化身。 “他今天状态挺不错的,医生你就不用担心他。我儿子和别的病人不一样,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犯病。” 到这份上了,母亲却还在为他辩解。在他们眼里是犯病,因为这个世界里,无人能够理解他的行为举止。 除非有别的灵荒,同样处于这个幻境。只可惜还没有遇到过。 “不好意思,我现在要发病了。你们快出去。” 床底下,柜子与墙壁的缝隙中,手上,肩膀上,墙角里,到处都有纸鹤的痕迹。象征着朱雀的化身包围了他。 还有自己体内藏着的无数蛆虫,这些都是它们的手笔。 她们还没有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余辰把纸鹤放在被子边上,一把点燃了纸鹤。火苗窜起半米高,沿着棉絮燃烧。 “你在干什么,快停下来!” 母亲想要抱走他,却给火烫出一块疤痕。余辰自己倒是无所谓,烫出一点伤口也不觉得多疼,他早就适应了。 除非伤到内脏,头颅的伤口,他也许会痛那么一下。 “就当是为了我,让她继续燃烧吧,把整间屋子里的千纸鹤烧个干干净净!” 从医生的眼睛里,他看到了失落的神情。好像自己说的话多么刺耳。 但这有何妨,他要做的是利用幻境里的一切,为他日后成仙的道路披荆斩棘。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当一个疯子也挺好,他做什么都是合理的,就是说自己犯病了就行。以后自有人来给他善后。 火舌四处爬行,闪烁的星子满屋子乱飞。看见一个个纸鹤给烧得焦黑,发出惨叫,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猖獗。 没想到,朱雀身边都是火,这偏偏是它的命门。它的投影一点就着,不消多时便会烧成灰烬。 再能分裂也不是他的对手,火势蔓延的速度远高于它。浓烟充盈着房间,医生给熏得跑到走廊,他听见了警报声和脚步声。 护工和灭火的很快要来了,在此之前,他想看到朱雀焚烧殆尽的样子。 “呕···” 把手掌伸进口中,他使劲吐出吞下去的饭菜。这些都是蠕虫、怪物,假借饭菜的名义吞咽入腹,会将他的身体钻成千疮百孔。 “这是什么?” 强烈的呕吐感之后,他发现整条手臂都麻了。原来手臂烤的焦黑,皮肤只剩下僵硬的死皮。 就像他布满黑色硬壳的大腿一样,那是修炼黑足功留下的痕迹。 “对不起了,妈妈,就当我顽皮一下。” 浓烟呛得他说不出话来,意识渐渐模糊。 ----------------- 站在高大的树杈上,左常全不敢往下多看一眼。朱雀的实力简直超乎想象,它吐出一粒火星子便是一片火海,其中万物萌发、群魔乱舞。 不少灵兽是不能多看一眼,多看一眼脑子就会爆炸。他几乎是眯着眼睛,借助占卜的手段了解底下的战况。 余辰的情况不太乐观,他的气息十分微弱,和死人区别不大。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灵兽混合的气息。 他知道灵荒本来和人来有所区别,但余辰显然给灵兽占满了身体。 “彭” 火海之中,突然来了一声爆响。周围的傀儡纷纷朝下望去,就连巡游仙慈心都吃了一惊。 “那小子居然有这等本事,幸亏我没有亲自出手。” 他感觉到灰烬之中,有个摸不清虚实的东西横空出世,扫进一片灵兽。火海瞬间熄灭了,偏偏余辰的微弱气息依旧能感知到。 只有一个人影在底下奔跑,快的看不清楚。 余辰睁开眼睛,四周是一片空地。不知何时,傀儡带着他一路逃离朱雀,来到丛林的深处。 隐约能望见丛林里的一具骨架,那是朱雀焚烧殆尽所留下的尸骸。他自焚付出的代价过大,换来十足强力的攻势。 “火,是不同于朱雀的另一种火。丹曦,是你又帮了我一把?” 抬头望去,他看不见始终发光发热的神仙丹曦,只有遮天蔽日的巨大树木。他才发现即使消灭掉朱雀化身,他仍旧难以逃脱这片幻境。 扭曲的空间里,谈不上走了多远。他日行万里和原地不动,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 毕竟幻境是幻境,在破碎之前,内部的方向是混乱的,空间是无限大的。除非击破幻境,他永远无法来到外界。 “不对,我在那里烧光了一身皮肤,这里难道没有受伤?” 第二百三十九章 脱胎换骨 第239章 脱胎换骨 迟疑之时,他发觉刚才说话的声音变了。并非他一贯以来的声音,反而带着莫名的魅力,他自己都忍不住自言自语,只为多听一句。 但是没有他犹豫的时间,走一步想一步才是。一拳朝大地轰去,只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白皙的手掌裂成几片,手指头之间只有血丝连着。他习惯了钢筋铁骨,轰击地面都忘了附加真气。 撕掉手指头,让它慢慢愈合。身体里灵兽的触感都消失了,他的双眼能正常视物,嗅觉和常人无异。 他终于明白是怎样一回事。伸手抚摸他此时的脸颊,倒是细皮嫩肉,轻轻一捏都能变形。 “居然是这傀儡救了我。” 在现代幻境点燃纸鹤的那刻,他地下的身体同步损毁。由于映射的可怕威力,他几乎丧失了肉体,只有一个保护最为强力的脑子留下。 功法都储存在大脑中,除非将他的记忆洗去,不然没法清除被置换术面板刻印的功法。 所以即使脑子被装进傀儡的头颅里,他之前的功法也不用重新修炼。只要时机合适,休整完毕,他还能长出一副完整的身体。 不过贪长老给的傀儡身子还算不错,他能借着这身子使出盗家功法。而且为了与朱雀搏斗,他接近是同归于尽。 给救回脑子之后,人皮也一并丢失了。他两手空空,所剩无几,真气也消耗殆尽,用也是傀儡身上残余的部分。 “这副身体也撑不了太久,招式都不方便用。到底要怎么办呢?” 一路跑也不是办法。太仆的场地,天然对地衡司的守兵有利。他们早就联络好了这片地方的太仆,灵兽,就等着围追堵截他。 如此一来,一块土石,一颗树木都能成为他们手中的武器。幻境也是他们开的,自己哪里能轻易出去。 除非,他混入其中。 现在他不着急跑路了,跑到哪里没有本质区别。地衡司联络上这块地的灵兽,他们一个念头就能追上来。 但慈心肯定不认得这里的所有灵兽,和所有的太仆。本地人一定有办法走出去,不然这成千上万灵兽叠加的幻境,不是个半仙怎么打得开。 “既然有这副好脸蛋,魅术也是可以用的。就骗一骗他们吧。” 本来就会一点丹曦道的神通,不过他学的仅限于制造火光、变化衣物。有贪长老残余的一点功力,他发觉自己能够施展比较完整的变化神通。 此刻眉心处多一墨点,墨水渗入皮下,到身体的方方面面。他就这样伪装成被慈心操纵的傀儡,迈出机械的步子。 “巡游仙大人有令,要送我出去效力。” 他刻意模仿贪长老平日的语调,尽可能魅惑所有听到的灵兽,乃至藏在隐蔽处的太仆。 头顶的巨大树木忽然有了变化。只见不远处冒出一个洞口,倒像是凭空长出来的,撕裂了一片空间形成的孔洞。 幻境的出口浮现出来,他要找的就是这个。 机会转瞬即逝,再不快跑就没等着给抓了。 他一股脑猛扑过去,钻入空洞之中。身子重重摔在地上,他起身拍了拍尘土,发觉自己并没有离开多远。 距离他刚进入这片林子的入口,真实世界顶多行进了五里地而已。奈何幻境太过强力,其中空间拧成麻花,如何也走不出去。 “多谢。这回能出去,还多亏了你们。” 头也不回,他飞速迈步,在岩壁之间跳跃。盗家的修炼中就有逃跑一项,使得一具傀儡也善于逃遁,仙胎境中期也算数一数二的敏捷。 下一个目标正是第二处灵兽栖息地。只有这条路比较好走,不然随时可能落入地衡司的领地。 临走之前,贪长老告诉过他最短的路径,正是连续穿过三个栖息地,绕过太仆的围追堵截,以最快速度救下盗拓。 在月城之前,也许还有两个灵兽聚集地。但他不打算经过第三个,地衡司没有这样子蠢笨,恐怕早把他捉了,或者将盗拓杀死。 如果他能从第二个栖息地顺利离开,他打算绕道了。地下要讲玄幻,距离最近并非是最便捷的道路。 因为灵兽很容易制造幻境,误入其中要面对的是无穷尽的距离。绘制地图可不管这些,幻境里多远他都一样的画。 “又来人了?” 通往下一个栖息地的路上,有个人影拦路。他不认得这位,但望见腰间的地衡司挂牌,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反正用傀儡身体,犯事也不会引来地衡司的太多关注。等他们认识到这不过是个容器,他早就来到关押盗拓的地方——月城了。 眼前的人影身材修长,比常人要高了两三倍有余,手脚却显得瘦削,穿着一袭长衫马褂。 “这位姑娘,还记得我吗?那年劝你别去丹曦道,到底还是去了对吧。” 他丝毫不认得这位的身份。居然是地衡司中的一员,那就是敌人。估计是见过贪长老常用的面孔,把自己当成了她。 那就更没得说了,不想跟他多废话。 用不出原本的功力,那就模仿盗家的战斗方式。他一手做出抓握的姿势,感觉到真气在隔空发挥作用。 目标就是对方的肺。一击不足以致命,但能让他功力大减,不妨碍自己跑路。 “咳咳,听清楚我的话了吗?这地方不兴偷偷摸摸。” 余辰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问号。手中空无一物,什么也没有抓到。倒是那修长男子身影一闪,他愣是看不清楚。 不足为奇,傀儡的真气一直在消耗,但是身体没有常人的活性,以致于难以补充。 他的状态早就衰弱到仙胎境初期左右,速度、力量大为减弱,连这样的动作都难以捕捉。 可对方没有出重拳,不过是握住他的手腕,打量起来他整个人。 “你还是那样美好。但从那之后,恐怕再如何打扮,也只是为了蛊惑别人吧。” 对方没有多少敌意,实力到在状态不佳的他之上,倒是能跟他斡旋片刻。 “你记得就好,能不能别挡我的道,有正事要办。” 第二百四十章 只送大脑 第240章 只送大脑 被当成那位贪长老,说不定还要好些。总之不是悬赏令的追捕标准,这个身材修长的人应该不至于杀了自己。 索性就顶着她的面孔,尽可能快速通过这片地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这副身体太过虚弱,至于他本体只剩下一个脑子,直接硬来并不理智。他说自己是贪长老,那他暂时就是。 握着余辰的手腕,他低下头,露出一副金属材质的面具。不,脖子也闪着金属光泽,他是个机关人。 是修炼公输门派功法,把身体改造成机关的地衡司。 “我不过想和你的分身叙叙旧。你的本体早就过去了吧,放不放你没有区别。” 他倒吸一口凉气,感觉他犯了个错误。就不能靠近这个人,不然以他现在的状态,很难去跟他抗衡。 而且想要恢复肉身,他得花上一段时间。吸干这具傀儡身体不是不行,但引来了巡游仙的队伍,就吃不了兜着走。 “还是叙叙旧吧。反正我也不在乎这具分身,和你说完事情,我就会放弃它。” 越是不在乎这副身体,他越有可能逃脱。按照对方的说法,贪长老和其他盗家成员也尝试去救人。 他救不到也无所谓,拖住巡游仙一段时间,为他们出一份力就问心无愧了。 望见他腰间的挂牌,余辰知道了这位地衡司的姓名的官职。 拓跋明,是御史官。他到底有何种法术,尚且不得而知,这个御史在伏城没有安排,所以他不知道这个官职的职务。 不过拓跋明的修为很强,他低估了这人的本领。按照官阶来看,他大约有仙胎境圆满的地步,距离成为半仙还差一步之遥。 即便他状态良好,除非冒着危险使用貘兽,恐怕不是此人的对手。 “你对慈心有意见,我能理解。可你不觉得,丹曦道要把光带到所有洞窟,让世间成为福地,是否太可笑了?” 就贪长老的记忆来看,丹曦道所有人都给灌输了一个念头。那便是蛊惑他人,以欺诈取乐。 至于这个所谓的理想,没有哪个成员真的当回事。他们不过是沉迷蛊惑这件事,偶尔真拿神仙的旨意传播罢了。 “耍耍你们的,还真信了?丹曦怎么想关我们啥事。我们只是互相利用,偶尔替它蛊惑人心,也从它那里得到修为。” 实话实说,起码贪长老分身残余的记忆中,的确是这样。她并不是那种忠犬,从来无拘无束,愿意为了一个乐子冒生命危险。 听到这个结论,拓跋明的金属面孔露出笑意。他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只不过要找他验证一下。 知道答案之后,他并不放手,反而把另一只手放在他胸口,打开安置在胸前的按钮。 余辰感觉到不对劲,强行扭断了自己的手臂。她有爱美之心,对肉体的强韧与否几乎不关心,所以这副身体脆弱得很。 “想逃?” 脚底生风,试图在拓跋明发功之前逃跑。 刚一转身,结果撞到一身钢筋铁骨,余辰感觉自己的脏器在摇晃,吐了一口鲜血。他预估此人跟半仙只差一步之遥,果然没有错。 大约还要半个时辰,才能脱离这副身子、恢复原本的肉体。傀儡太过脆弱,撞那一下,快要了他半条命。 之前修炼的武功难以施展,肉身的强化荡然无存,他没法和拓跋明正面对决。逃跑也极为困难,他给撞得头晕眼花,只好暂时放弃。 按下按钮之后,他感觉拓跋明的身体在变化。从胸前一个洞里流出泛着金属光泽的液体,缓缓流到身上,覆盖他的一只手臂。 “杀你一个分身没有半点好处,这样实力的,我猜有七八个。不过从你这里,我能学会很多东西。” 液体金属覆盖完全之后,在片刻间变换形状。原本的金属光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白若凝脂的肌肤。 与傀儡的手臂一模一样。刚才之所以抓着手腕,大概是为这招做铺垫。 “柔金,地衡司宝库的宝贝。你不是一直想偷吗,我就给你看看。只要通过接触,它能化为万物的形状,任何附于肉身的功法,柔金都能模仿。” 拓跋明伸出那只模仿的手臂,对准余辰的心脏。二人同时间抬手,两股一模一样的气息在空中碰撞,擦出一道火花。 没想到他仅仅用柔金触碰,就能模仿盗家的神通。模仿的水平有模有样,和他现在使出的别无二致。 “多对我使出几招,我要让柔金多学一会儿。留着你还有用呢,不急着···” 一道金光从余辰眼睛闪出,直射在金属面孔上。境界差距之大,他的所有进攻与防御都毫无作用,但这些技巧足够拖延时间。 足够让他愣神几秒钟,期间余辰一手插入胸口,穿过柔软的皮肉,扒开肋骨,掏出那颗并不新鲜的心脏。 做成傀儡的肉体处于半生半死之间,保留有活人的部分特征,但无法再生长,自愈的速度缓慢。 如果没有一个大脑反过来滋养身体,很快就会彻底死亡。再此之前,他要好好利用剩下的部分。 取舍之道,他是时候用一用了。给神仙献出心脏,念出经文,若是神明回应、即可换来几乎等价的报酬。 不过这样的牺牲难以弥补,神仙取走的身体部件很难长回,除非是通过貘兽这样的特殊手段。 “想不到吧,我死也不能给你一点好处。” 余辰沐浴在耀眼光芒之下,眯起了眼睛。他感受到炽热的火球漂浮在遥远仙界,那是丹曦的本体。 仅仅从火球上分来一点仙气,他足以实现自己的目标。 只送大脑,让它脱离身体、飞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地。之所以平时不敢用,就怕自己的肉身无法挽回。 但这是傀儡,反正献祭的东西也不是他的,要多少给多少。 心脏瞬间烧成灰烬,他不停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扒拉脏器,从肚子里往外掏东西。看着铺满一地的粘稠物,他心满意足的笑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青丘镇 第241章 青丘镇 “你用取舍之道毫无意义。就算舍弃你这具分身的一切,也换不来多少。” 拓跋丹并没有上来补刀,站在一旁观望。毕竟如他所说,这副身体确实是傀儡,根本不值得他去拼。 所以他得以燃烧肉体,换取将大脑送出去的机会。 从傀儡体内掏出的脏器堆了一地,余辰低头看了一眼,他腹中空空,胸腔里只剩下几根骨头。 傀儡的身子相当不错,符合他的审美。但逃命要紧,他还要去月城援助盗拓,顾不上那么多。 火焰眼眶里冒出,他沐浴在炽热金光之下。给掏成空壳的躯体逐渐化为灰烬,他所剩无几的真气凝聚于头部,用以保护大脑。 从仙界的火球又飘来一缕真气,钻入他当前空虚的腹中。一点点仙气迅速膨胀,撑起傀儡的肉体,他感觉脖子底下有一股压力。 “再见了,拓跋明。好好看看,我到底是谁?” 脖子终究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清脆的碎裂声响后,脖子骤然崩开,头颅化为一颗火星升上空中。 有真气保护,他的大脑才没有烧成灰烬。同时取舍之道的效力还在,他操纵着剩下的脑子滑翔。 这片地方不简单。 表面上看,前面是一大片空地,月城距离不远。 然而这么明显的一块空地,地上一尘不染,明摆着是养殖灵兽的地方。太仆专门清理出一块地方,让灵兽构筑幻境,便于它们生存繁衍。 同时有镇守之用处。太仆官能驱使灵兽,精通幻境之中的规则,他们的战斗力不容小觑。 要怎么走,他还有些犹豫。迟疑片刻,他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是千里传音术。他曾经见百事通使过这招,用于和距离遥远的人传递消息。不知道是何方神圣,他留了一个心眼。 也许一句话,一个画面,就会成为毒害他脑子的罪魁祸首。对此他十分小心,自己只剩一个脑袋和不多的真气,没有多少犯错的余地。 斟酌几秒,他决心倾听这个声音。 “余老兄,速来乌有乡。我捉你邀功。” 他觉得荒谬,好不容易听到老朋友的声音,居然是捉他去邀功。不过他也能够理解,巡游仙是绝对的强者,他的指令就是圣旨。 左常全一个小官,而且是善于演戏,明哲保身的一类,自然会接受上面的命令。 不过他领会出言外之意。有这位老朋友捉住他,操作空间很足。都这样说了,肯定不会为难他。 “不会真把我捉走,送给巡游仙吧。” 他没有喉咙,借着真气发出嘶哑的吼声。 “速来即可。我不便多言。” 说着,对方切断了联系。乌有乡,便是下一个养殖灵兽的地方。估计拓跋明原本镇守此处,但是左常全调虎离山,换成他来把守。 那自己顺水推舟,完全可以弄出个假人送给他,然后本人前去月城救人。想来盗拓给关了几天,时间不算宽裕了。 他不想再给地衡司留下一具半仙尸骸。到时候他就算步入仙胎境圆满,同时应对多个尸骸也极为困难。 所谓乌有乡,便是无法从外面看见,借助幻境隐藏的一片地带。他来到地图标注地点的上空。 只见高楼平地而起,高楼遮天蔽日,如树林般占满方圆十里的空地。外面看来十分狭窄,进入片刻,空间扩大到原来的成千上万倍。 又是灵兽构筑的空地,但是这里的情况有所不同。他没有见着供给灵兽养分的颙兽,和随处可见的树木草丛。 玄铁建造的高楼几近遮盖了光照,致使这片地方阴暗潮湿,和蜥心镇那片邪修领地别无二致。 “这里究竟关押着什么?” 当他思索之时,头颅燃烧殆尽,只剩下一个脑子借着风滑翔。他失去动力,真气也在刚才保护头脑的时候磨损过度。 无论他想不想投降,都到了非认输不可的时候。看见底下冒出几个人头,和一只闪着宝石光泽的眼珠,他之大来对地方了。 “余辰已至,随我出动!” 一股寒气萦绕在左常全周身,冰霜蔓延开来,万物都变得迟缓。余辰感觉自己在坠下,真气渐渐微弱,维持五感已经勉强。 “到手了。你们去照看这里的帝江,断不可给贼人偷袭。我来处置余辰即可。” 最后的时间里,他听到左常全的声音,心里便不再害怕。他劝走他人,定是另有所图。 而巡游仙未曾到来,他有充分的时间与空间恢复体力,让貘兽保持能用的状态。 霜晶在脑仁上生长,包裹住摇摇晃晃、脆弱不堪的头脑。左常全小心翼翼捧着冰块,走入一座高塔的门前。 “多亏你啊,当初救你没有错。” 当他再度醒来的时候,自己的头颅已经长出,属于灵兽的部分同样恢复。但缺少他本人的驾驭,新生的肢体极不协调,像是一团人形的蠕虫聚合物。 所幸狌牲本来有模仿人类的本能,心中一动,蛆虫般的肉体扭动起来,化作一具人形状的肉身。 “好了,至此之后,我不再欠你。等你恢复完全,我会送你一程。” 能把他救下来,还要图谋什么呢?他也不想耽误这位老相识,等他恢复的差不多了自己会走,而且要留下一点东西作为他的战利品。 不然巡游仙迟早要杀了他,把他变成那傀儡大军中的一员。现在他眉心还未有墨点,只是他还有利用价值罢了。 抬头一看,他所处的地方是高塔建筑的内部。里面有一条深不见底的过道,延申到不可计量的地方,两侧有数不尽的房间。 偶尔有人在房间里进进出出,眉心都没有墨点,余辰才放下心来。 “这里是地衡司的宝库,不归那个巡游仙管,我才有救你的机会。” “不错,这地方是风水宝地。乌有乡,我没记错的话,也是你们养灵兽的地方?” 房间里偶尔传来兽类的低吼,昭示着它们的存在。 “帝江。玉陵窟地衡司仅的一等灵兽。可金贵的很,但凡它没睡好,整个洞窟都会遭殃。” 第二百四十二章 禁物 第242章 禁物 帝江,威力之大,余辰深有体会。它就是刚睡醒时的威力,足以摧毁一座城镇。而让它出一次手,就得献出上百颗心脏。 “那你们是如何镇压它的?” 看样子,这乌有乡全是为了帝江而建成的。这一只灵兽威力巨大,他们却有办法让它处于睡眠,手段并不简单。 “走廊里有上千件禁物。配以三十二座禁物塔,足以让它沉睡不醒。” 他还是头一回听说禁物这个名词。估计是一类法器的统称,威力之大所以要封禁在高塔内。 乌有乡便是利用禁物的力量,将排山倒海的灵兽帝江成功封印。 “对了,如果你还留在地衡司,也该有一两件禁物了。可惜时运不逮。随我来,我想送你一两件,这本该是你的。” 跟随左常全来到走廊前,他感到一阵寒气袭来。冰冷刺骨,虽然他没有多少人的骨头了,仍然能感受到全身针扎一般的痛。 光是走廊外侧,皮肤上就冻得凝结出冰霜。血液流速迟缓,思维迟钝不少,就连心跳也慢了几分。 万物凝滞的本领,不禁让余辰想起一样宝物,砗磲。砗磲只在海边栖息,整个地下人间都难觅其踪迹。 “话说禁物又是啥?我许久没有和地衡司打交道,哪里见识过这些玩意。” 他时不时从血液中提炼出真气,刚说出几个字,舌头差点要冻僵。毕竟没有修炼与冰寒相关的功法,他对此毫无抵抗力。 “禁忌之物,是地衡司从人间各处搜集来的物件。它们功效特殊、暗藏危险,使用时必须遵守禁忌,由此得名。” 他念动一串经文,面前一扇门打开了。这时候走廊的空间扭曲起来,他们二人瞬间来到几十步外。 准确地说,他脚底并非挪动半分,是把这扇门连带着周围的空间拉近。当初领悟幻境的这般用法,也是花费他不少时间。 太早离开地衡司,他吃了大亏。原来他们都会借助幻境操纵空间,不过是一般灵兽智慧太低,才无法使用罢了。 定睛一看,各个房间的门材质都有所不同。有的是木质,有的是铁质,有的干脆没有门,是浓雾封锁了房间门口。 “比方说这一件。它是三品禁物,名为凝冰丹。方圆三里之内,万物皆会附上冰霜,久之即会永远冻结,这是它的危险。好处同样也有,光是闻上一闻,即可平息心中烦闷,清空一切杂念。” 难怪叫它禁物。功效不错,然而危险实在不小。 附着冰霜已经让人难受了,一不小心就会给它冻上。血液冻结可不好受,余辰很怕这种情况。 血液停滞,真气恢复缓慢,久而久之,他什么招式都使不出,跟凡人没有差别。除非仙胎彻底取代身体,他将超凡入圣,不再需要正常的血液提炼真气。 “依我看,如果有另一件宝物:炽焰丹,和凝冰丹相生相克,放到一块,便能使它不再危险。” 左常全听闻他的理论,不禁鼓掌以示赞同。 “不错不错,”他打开旁边的另一扇门,热浪冲到走廊,轰散了久久不曾散去的冰霜。他脸上的凝霜也消退了,化为一滴滴水珠。 “以禁物制衡禁物,是不错的法子。如果两样禁物属性得当,是能如此。我们之所以能把帝江封在此处,靠的就是成千件禁物组合的效力。” 原来如此。但也意味着,禁物的储存需要专人照看,存放取出都有规矩。也许一件禁物的遗失,便会引起成千件禁物的连锁反应。 里面的走廊时不时传来低吼,令他心头一颤。但凝冰丹的威力使他头脑清明,免于给低吼声迷乱神智。 “忘了与你说,禁物和你之前见过的丹药,法器之类有所不同。禁物无论品阶高低,起作用的部分皆无法摧毁。” 在地下就不存在多少“无法”做到的事情。他听了只觉得是地衡司手段不够。地下的神通本领层出不穷,难道奈何不了这颗丹药不成? 他从未听过如此诡异的说法。即使是半仙的身躯,那也是能够破坏的。不过是难一点而已,修为差距越大越难。 “我可不信。难道我全力出击,这丹药还能安然无恙?依照灵兽的分法,三品禁物对应仙气境,我动动手指头即可。” “在见识到禁物之前,我也是这么想。你说的没错,我一拳即可将凝冰丹打碎。但其中蕴含的本质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分散、或者聚合。” 如此一说,他其实见过不少有禁物特性的物件。比方说,任何一个真仙。 真仙与半仙不同,它们难以被真正意义上杀死。譬如麒麟,即使本体死亡,它尸骸的各个部分照样能够单独活动。 分裂成的灵兽都数以百计,其中不乏有一等灵兽的部分,比如麒麟心脏,当时他们一行人根本不敢接触。 再把灵兽杀了,它们的尸骸同样蕴含养分。比如狌牲死后,它们的皮肤照旧能制成宝物。 “每个禁物的外形不过是个壳子,你把丹药打碎,它的本质依旧存在。我们一般把这个本质唤作‘精华’。人同样有精华,但除非是化为秽土身死亡,精华不会轻易出现。” 这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解释了许多余辰曾经见过的事情。 易行云死的时候,体内就析出精华。他光是生吞下去,就能延年益寿。其中蕴含的本质并未消失,而是转移到了自己的体内。 置换术消耗寿命,则是将寿命转化为另一种形式,变成他的修为。总的来说,精华之物是不会消散的,也正是禁物的核心。 “时间不早了,我给你看几件能带走的禁物。一定要成对带走,否则不仅禁物塔会出现动乱,你更会遭殃。” “彭” 走廊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左常全脸上显出一丝惊恐。他匆忙关闭了凝冰丹和隔壁的房门,朝着发出响声的地方奔去。 “你别去,让我来。” 余辰一把拉住左常全,因为他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第二百四十三章 最后之灵 第243章 最后之灵 走廊中。 连续十余间房门打开,各种颜色的气体外溢出来,时不时从中发出野兽的低吼。鲜血流了一地,地衡司们横七竖八躺在这里,再也无法起身。 一个残缺不全的尸骸在徘徊。 它四肢皆被斩断,躯干上立着一颗腐朽的脑袋。无数细针扎在头上,致使他体内臭气涨的厉害,却散不出来。 每经过一间房门,都会给它来上一拳,试图破坏这里的封存手段。 尽管大部分房门坚不可摧,还是偶有得手。有些奇形怪状之物脱离禁忌,便如脱缰野马般横冲直撞,把走廊当作撒野的地盘。 直到它来到一处拐角,见到面前的二人。 面对余辰,它停下了动作,抬起头,露出不停流脓的眼窝。它时不时拔掉头顶的刺针,一股臭便喷涌而出。 最后一个余申侯了,并不是之前它夺舍灵兽的躯壳,这是本体。一颗脑袋有常人十倍大小,即使断手断脚,也身形高大。 能在这里见到久违的“父亲”,他心里还有些惊讶。本以为这副真仙的尸骸一定严加看管,谁想到这么轻易就给解除了限制。 细看,他头顶遍布银针,四肢给斩断,而且伤口截面贴了封条。肉身也腐烂依旧,尚且还有一丝本能。 “你能对付他?” 左常全并不放心,拿出几张符纸,以血为笔墨誊写起了求助信。 “他跟我联系非同一般。只要我在场,他愿意跟我聊一会儿。你把能管住他的人请来我再走。” 这回很可能收获不到什么宝贝。有如此一位邪修真仙复苏,他哪里还管得着收集禁物。 正如他料想的那样,见到自己之后,余申侯的尸骸停止他的疯狂举动,眼神里透出一丝好奇。 此时还有禁物冲破防线,试图绕过尸骸偷袭自己。余申侯微微颔首,那袭来的禁物飞出去不知多远,堕入走廊深处。 显然他和巡游仙尸骸有所不同,保留的意识有一点多。也可能是见到自己,激活了他残存的记忆。 “咕噜噜···” 尸骸的嘴角被针线缝上了,他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眼。即便如此,渗出的少许腐烂真气,都在墙上、地上留下坑洞。 知道他说不出话来,余辰没有帮助它的打算。谁知道一个尸骸里还有多少力量。 虽然这是一个空壳,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毕竟精华是难以抹去的,只会在各种形式间转化,或者分散、聚合。 根据他的理解,禁物正是精华最稳定的容器,已经把危险降低了许多。那原本的余申侯究竟走到了哪一步,他都难以想象。 “别急着搞破坏,你是余申侯啊,那个快要到仙界的老祖。我告诉你吧,当初的计划成功了,貘兽就在我的脑子里长大。” 知道貘兽培育成功,浑浊的眼球泛出光泽。他用舒缓的眉头表示欣慰,看来自己果然是一个貘兽的理想容器。 奈何余昆在多年之后,借着獬豸的威力在彼岸许愿,断绝了五遁宗的希望。自从他阴差阳错解决掉恶灵,余申侯的计划彻底宣告失败。 为了稳住他仅剩下的残念,余辰打算说点好话。 “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距离半仙也快了。而且正在修炼衍龙经,几乎摸清楚了貘兽的本领。” 对方本来听得高兴,略微点头。不知道刚才说了什么话,竟然触动他的逆鳞,挣扎着要撕开嘴巴,想要跟自己对话。 这庞然大物堵住了过道,朝着他们二人方向冲来。他一把抓住左常全后撤,途中他不停地写,总算把求救的信纸处理妥当。 将符纸一把火烧掉,灰烬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行,传到地衡司的大人物那里。余辰自知不能久留,等左常全封锁过道后即可离开。 “快把路封上,他还不能轻易打破幻境,而且我不能久留。” 见他如此着急,左常全一脚踹开破旧的木门,递来一白一黑两个盒子。 “拿去,快走!日后我俩再无交情。若无变故,见面就是死敌!” 接过黑白盒子里盛放的禁物,他神情有些恍惚。不知道下次再见面,他是否要真的当死敌处理。 他秉承着能拉拢一个是一个的原则,地下并无哪个人是他的死敌。只要开价足够高,谁都能够收买他。 “那我走了。你们赶紧处理掉他。” 巨大身影撞塌墙壁,又来到二人的跟前。左常全这回准备充足,伸手一挥,空间扭曲一段,那尸骸随即给封到走廊的深处。 尽管凭借这空壳子残余的威力,想要追上来也不需要多久。他拖不住,只能快点逃跑。 “别去月城!听我的,最后给你一点···” 他脚底抹油,跑得停不下来,只听见左常全的这个建议。 月城是关押盗拓的地方。他之所以一路奔波,最终还是要完成贪长老的任务。 她足够实诚,给的傀儡救下自己一命,事先还赠送了一副人皮纸。基于这些优待,余辰打算再帮她几回。 最为关键的是,盗拓是名义上自己的上级,说不准救他回来有多少好处。 冲出高塔大门,他拎着黑白两个盒子就跑。此刻高塔之间,连接的黑线断了几根,不少禁物塔开始摇晃。 恐怕是释放出帝江的前兆。 “真是死而不僵,这么久了,光一副没有功法、没有魂魄、全身封印的空壳,居然还弄出这么大动静。” 当年活着的余申侯有多厉害,他不得而知,但大约有个数了。 维持乌有乡的幻境是帝江提供的,所以和别处不同,幻境仅仅是空间比现实要大,但绝非无穷尽。 在腹中抠出一个洞来,他把黑白盒子放入其中。估计盒子是封印禁物的外壳,所以危险性不会太大。 他看到幻境的边界,将真气灌入手臂。眨眼间炽热真气撑得皮肉裂开,他瞄准幻境边界隐约的裂痕,卯足了劲头轰出一拳。 手掌裹挟着真气窜飞出去,轰开幻境边界的黑线,打出一个破洞来。 第二百四十四章 黑白盒 第244章 黑白盒 月城的位置,他早已牢记于心。 破开幻境之后,余辰直奔关押之所,要把这位盗家头目营救出来。整个地下,没几人愿意老实给他好处。 所以搭上贪长老这根线,他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一定要活着啊,别死咯。” 他清楚盗拓活不了多久,距离步入秽土身的日子不远了。正常灵兽似乎是没有限制的,活多长都有可能,他没有见过老死的灵兽。 但作为一只逆炼衍龙经的帝江,盗拓身上具备不少人的特性。他藉此改造肉体,把经络弄成能学盗家功法的形状,也为之付出了代价。 余辰只希望他别老死在月城。灵兽的身体皮糙肉厚,一般的审讯过程不至于伤及性命,小的折腾他应该扛的下来。 冲出这片空地之后,他来到一座窄桥上。 两侧都是深不见底的沟壑,如果普通人从这里跳下去,怕是在摔烂身子之前先饿死。 何况他不确定底下还有什么。可能是阴轮之类喜好阴暗处的灵兽聚居,因为沟壑之中伸手不见五指,就连玉陵的光都照不进去。 显然有幻境的成分在里面。所以他眼前就一座几丈宽的窄桥,这便是唯一的捷径。绕远路的话,就不知道得多久才到。 左常全劝告他不要去月城,可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变节并不完全是儿戏,他偏要去劫法场,把地衡司编织的罪状落到实处。 唯有如此,他威胁才大,筹码更多,即使投降也会受到礼遇。 救人之前,先做足准备。把命搭在这里不算好汉,他志不在此,一切只为登仙目的服务。 手放在肚子前,解除真气防备之后、用力一划拉,在肠胃里翻找几下,摸出一黑一白两个小盒子。 上面覆盖有封条。不仅有封印禁物威能之用途,同时看上一眼,它会把禁物效用告知自己。 黑盒谓之“死兆”,禁物是一个黑方块。取材处接近彼岸,由麒麟血凝聚而成。它而一旦解封,旋即剥夺方圆百里生灵万物的生命。 距离越近,剥夺之效力越狠。由于沾染彼岸气息,它会不可避免、不分敌我地折损化身,使人寿数减少。 死兆是二品禁物,正好和他实力相匹配,能够凭借真气稍微抵御效力。左常全算计过了,给的是好东西。 要是给个一品,他根本把持不住,只怕给副作用当场弄死。 白盒装有一粒白莲子,据说取自一位半仙尸骸,估计来自青莲会。 白莲子同“死兆”相反。一经启封,方圆百里万物复苏,生机盎然。它将无时无刻迸发生命力,把精华转移到所有物质体内。 包括死者,甚至是毫无生命痕迹的物质。稍有不慎,活人肉身畸变,死者从彼岸归来,死物凭空化为生命都有可能。 死兆与白莲子互相制衡。即使不用盒子与封条盛放,它们之间也会互相排斥,把威力降至最低。 弄清效力之后,他将盒子重新封进体内,免得遗失。既然月城就在附近,他可以直接铺开幻境、瞬间抵达。 看着幻境展开,他将身子融入稻草之中。空间扭曲的速度绝非他跑步所能及,这招用好了日行千里也是洒洒水。 随着幻境朝一个固定方向延展,他整个人在窄桥上瞬间移动。眼看距离约月城尚有二十里左右,开闭一次幻境即可抵达。 “咯” 刚走到一半路程,幻境碎了。漆黑的碎片到处乱飞,身后的稻草化为灰烬。他前面站着一位刚认识的敌人。 拓跋明。 以贪长老傀儡身份与他交过手,深知此人修为高深。没到深不可测,但距离半仙只差临门一脚,全身几乎都化为仙胎。 可以理解为孩童时期的仙人,距离完全体差了不少,可总比他这个胎儿强一大截。 他的仙胎纯粹是个附属品,顶多用来连接梦里幻境、加快取舍之道的献祭、和扩大招式的规模。 对方那可是取代近乎整个身子,怕是寻常攻击打上去不痛不痒。他自知不是对手,有后撤之意。 “是余辰吗,初次见面,幸会啊,在下拓跋明,你会记住这个名字的。” 其实并非第一回见面,只是他认不出傀儡皮下的脑子。 看他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把手放在胸口,余辰知道情况不妙。柔金能化为万物,模仿大部分承载于肉身的功法不在话下。 偏偏他摸过傀儡,这盗家几样手段是白送给他。 面对自己,他可没有留手一说。余辰早就做好几手打算:拿命进行半龙化,把幻境中报身弄醒,取舍之道献出脏器。 以及手里一黑一白两个盒子。它们互相制约,地衡司用封印和属性克制的手段封印住,只要破除,威力不容小觑。 “能与你这样的强者比划,是我的荣幸。” 他刻意压制了肚皮的愈合,只留下薄薄一层皮。伸手一淘,就把白盒取出。知道拓跋明乃是机关人,机械仙胎取代了肉身,偏要送他生命力。 倒要看看,白莲子碰到这机关会怎样。 散发金属光泽的液体从拓跋明胸前涌出,一下覆盖了全身。只见他头顶着一副兽脸,全身披着精致铠甲,身材由原本的修长化为魁梧之躯。 但是脸颊照旧有一只嘴巴,嘴巴上下有黑色经文。这是獬豸之口,出口皆为禁忌。他正是借助柔金模仿獬豸,才能做到强行解除幻境。 在他的禁忌增加之前,他不用试探,直接上白莲子伺候。 “嗔长老啊,老熟人了。” 嗔长老别的不好说,武功绝对在整个洞窟名列前茅。模仿的功力和本人怕是相去甚远,但对付自己够用了。 一次呼吸的功夫,拓跋明来到跟前一丈远处,摆好冲拳架势。 “给你看个好东西。” 白光迸发,莲子失去束缚之后,蓬勃的生命力疯狂外溢,朝周围的万事万物席卷而来。 余辰同时把黑盒的封印拆开一点,让死兆压制自身的生命力。正好与白莲子对冲。 可拓跋明就没这么好运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交手 第245章 交手 找不到拓跋明体内,还有多少人类的部分。金属零件构筑的仙人躯体几乎替换殆尽。 正因如此,余辰要使一招白莲子对付他。 生命力犹如洪水猛兽,拓跋明避之不及。本想接近余辰下手,他立刻缩了回去,远远躲开这莲子的光晕。 过剩的生命力并非好事,余辰首当其冲。他握着莲子的手早就不成形状,成为一团不停蠕动、膨胀的肉瘤。 这趋势一旦接近他的身体,很快就会抑制下来。死兆溢出的一点力量,足以形成一道特殊的保护。 “我是记住你了。在下不斩无名之辈,你是我可以下死手的敌人。” 他要尽可能吓退拓跋明,让他回去找援军,而不是跟自己纠缠。 獬豸实在不好对付,禁忌可以叠加,越往后对他越不利。而且禁忌分为两类,一类是强制生效,方圆数里地内无人可违背,除非修为足以碾压。 另一类更加危险。禁忌发布之后,自己依旧能轻易违背禁忌,惩罚也接踵而来。 久战绝对不利,他很怕拖下去,只得速战速决。 真气垫在脚底,他一跃而上,在半空奔跑。这样就无视路况阻碍,只不过真气消耗更大一些。 他不打算用麒麟臂、铁肩功之类拳脚功夫。全身是钢铁,而且是化身万物的柔金。 用于进攻,它能释放任何门派的功法。用以防御,感觉上比麒麟臂更胜一筹,怕是能适应各类手段的进攻。 握着白莲子横冲直撞,余辰耐着不停变形的手臂进攻。拓跋明哪里是对手。 他的钢铁之躯是死穴。适应这种躯体已久,他早已不靠正常的生命力驱动。生命力于他而已,无异于一味毒药。 拓跋明手臂保持着龙爪的形状,躯干的柔金正在褪去。龙爪虚握,炽热真气凝结其中。 一道残影闪过,炙热拳风迎面而来。余辰背后忽然伸出双臂,那是仙胎膨胀了十倍有余的手臂,硬是接下这招。 仙胎绝非凡躯,但接住这招还有些吃力。两条手臂给烧得焦黑,暂时无法动弹。眼看仙胎快要自愈,余辰一把将手臂斩断,缩回它的躯体。 那可是有仙人成分的。就算当初压制住它,很难说接受过于旺盛的生命力,还能否继续保持。 要是仙胎发生变节,想捏死本体轻轻松松。 所幸白莲子没有大碍,外壳依旧完整。若是外壳遭到摧毁,其中的精华四处泼洒,所到之处那都是灾祸。 这招下去,拓跋明也不好受。他背后一处桥面不知怎得,忽然有了生机,长出一只拳头来把他握住。 他仅仅是靠近了一点白莲子,体内就抑制不住畸变。在胸口长出的血肉撑爆铠甲,隐约可见血肉块上有人脸、牙齿、头发丝。 再进一步,这人脸就要长出脑子,跟他抢夺肉体。习惯于金属身体的他只会遭到重创。 于此同时,石头上长出血盆大口,眼看要将他吞下。看着情势不对,脸颊上獬豸之口张开,吐出禁忌词语。 “此地万物消亡,不可生长。” 这招极其阴损,光是反噬就让他口吐铁水。意外增生的面孔随之凋亡,桥面被活化的石头尽数死亡。 压制力颇为强悍,余辰只得避他风头,把白莲子塞进盒子、严加封印。同时手忙脚乱、把黑盒死兆的封条加固。 他要是晚了一秒,后果将非常凄惨。人无时无刻不再生长,他其实很容易受伤,之所以没留下多少伤口,那是自愈的结果。 自愈一旦消失,他可不敢多挨上几下。 好处是畸形血肉褪去,他的双手恢复正常。自禁忌发布之后,一点伤口都十足可怕。 习惯了不死之躯,一下子不能自愈,他还有些慌乱。拓跋明脸上却扬起笑容,柔金变换形状,他的手臂变得细皮嫩肉,拨弄着几根葱葱玉指。 “下一招,你可接好了!” 没有再生,要是给偷走脏器,他可得一蹶不振。防御和躲避成为首选,他不能再像往常一般硬接。 操纵真气构筑护壁,他同时把眼球的魂魄拉出体外、便于观察。 摄魂掌派上用场了。修行到圆满境界后,他得以观察魂魄动向,看清掩藏于万事万物下的动静。 其中包括盗家的手段。当初进入盗家蜘蛛女的体内,余辰就知道了一点——摄魂掌源自盗家。 而且知道他们偷取也有踪迹可寻。出招之前,先提炼双手魂魄,再扭曲空间、把偷取之物的空间移至双手之前。 类似灵兽幻境的手笔,他们隔空取物正是如此。知道原理之后,他便可针对防御。 对盗家神通,他只是模仿出招式,而余辰有货真价实的记忆。 偷取时,会有一瞬间扭曲空间。这个时间极难把握,但余辰比他更加清楚,甚至能反向借着扭曲空间进攻。 视野变形瞬间,他知道空间发生扭曲。抓住这个破绽,他蓄势沉肩,把最坚硬一块骨头对准了拓跋明。 轰鸣之下,铁皮铠甲四分五裂。他受不住这股力气,踉踉跄跄朝后倒退,摔了个跟头、重重砸在桥面上,跌倒在坑洞里。 扭曲空间是相互的。他想借着偷取,绕开一切防备取走自己心脏,反过来意味着他的脏器暴露无遗。 铁肩功是烂大街武学,是根基中的根基。然而没有防备,他那身铁皮与纸皮无异,护不住他的身子。 无法生长的禁忌反噬深重,他即使是机关人,仍有一点肉体。正是无法自愈,他花了几秒钟才从坑里爬起,余辰早已追到跟前。 他隔空连挥数拳,罡风从四面八方袭来。柔金如水般柔软,给轻易撕开几道裂缝,露出他被震成碎块的心脏。 全身是金属,怕是只有心脏是肉体。如今这也保不住,他要想的不是反击,而是如何保住性命了。 獬豸口旋即闭上,黑色咒文隐去,顿时百无禁忌。 “我是杀了你好,还是跟你做个交易好?” 他不想随意杀人。一来怕报复,而是他对己对人是一套标准,尽可能互相收买,不把事情做绝。 第二百四十六章 交易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虽然二人立场不同,合作也是可以的。这么轻易弄死他,只怕有风险。 不是他真有多宽容。自从杀第一个人,他就不再爱惜人命。有时候不忍杀人,纯粹是出于利益考量。 比如现在。无论是他,还是许多修为都不及他的修炼者,多少有一手自尽的手段。 取舍之道是人间大道,凡是能接上神仙的人都能用。最简单的舍弃,便是舍弃生命,换来极致暴力。 所以能杀人留下全尸,这意味着双方实力极不对等,弱者连自尽都没机会。 但把拓跋明心脏打裂之后,余辰有些后悔。看他体内唯有一颗心脏是血肉,源源不断提供真气。 那么他要想自尽,可以彻底放弃心脏。让仙胎完全取代自我,他步入半仙境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虽这样来的半仙境不如渡劫来的稳固,也活不了几天,意识会被席卷而来的修为吞没。 余辰也会死,半仙对于仙胎的压制是不可逆转的,同样包括神志不清的半仙。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提个要求,我也不跟你同归于尽。” 拓跋明坐起身来,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显然他不打算自尽,谈个条件对双方都有好处。 和自己一样,自尽不过是威慑手段。真走到这一步,自尽与否差别不大了。 望着他这一身铁皮,应该能藏得下不少宝贝。很难说他一个距离半仙的人,掏不出来几样趁手的禁物、武器之类。 “先把你身上的宝贝给我。然后让我顶替你的仆从,以你的名义带我进月城。” 听到这个要求,拓跋明喜出望外。他举起双手以示没有敌意,同时驱动真气,让身上的零件掉落在地上。 除去与他身体结合一块的柔金,他没有带多少东西就来迎战了。洒落一地的零件,自发聚合成一块令牌。 看到令牌的样式,他回忆起巡游仙慈心的随身宝物。 也是一块令牌,能释放无形威压,光是凑近就会给压得行动迟缓,持续太久会压垮骨头。 不仅是对肉身的威压,令牌还能扰乱神智,使人无法集中精力。如此一来,很多招式无从使用。 “这令牌有什么用处,你给我讲清楚。” 他没有直接用手去触碰,而是释放出真气把它与外界隔绝。禁物之类,轻易触碰不得,二品禁物都有杀死他的能力。 看他收走这样令牌,拓跋明长舒一口气,“镇邪令,是一品禁物。一旦启封,会无时无刻压制肉体,扰乱灵智。这东西敌我不分,你也用不了,它会压碎你的身体。” 果然是他见过的禁物,镇邪令。这玩意不止一件,用途都一样,带来身心的强力压制。 好用是好用,不分敌我可就太危险了。所以他才一直没有启封,令牌上还缠着一道封条。 不同禁物上的封条性质也有所不同,是针对禁物制作的。按理来说,封条其实也算是一类禁物。 “行,我就收下这些了。带我去月城,让我见到相见的人为止。” “哈哈,”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居然笑出了声。余辰上前抽他一巴掌,弄得机关碎片乱飞,才消停下来。 “我笑你糊涂啊。这里汇集玉陵英才,找的就是你啊,余辰。要不是贪功,我早想把你骗进去给诸位大人杀咯。” 拓跋明到底有没有说实话,余辰听不出来。手上的东西检测不了语言,况且二人本来就不对付。 怕是在掩盖什么事实,他受人委托,必须前去探明真相,最好把盗拓全须全尾接回来。 “放你的屁,带我进去找人就是。” 管他说什么,自己做好就是。左常全说月城凶险,那是他不知道貘兽的本领。拓跋明不让自己过去,那多半有他的考量,很难说他会发善心关心自己。 此话一出,拓跋明只能带路。余辰变化了外貌,按照地衡司的惯例,化作机关仆从的模样跟在他后面。 现如今貘兽、龙化、黑白盒、镇邪令都在手上,他对上半仙都有逃跑的余地。长久以来,他愈发好奇一点。 越是像几位巡游仙这样的高手,越是不敢近距离与他搏斗。结果比他修为强不了几分的人,偏偏敢于捉拿他。 能到半仙境界的,除了借助真仙修为,一般谋略差不到哪去。显然自己身上暗藏玄机,才令他们如此害怕。 走过窄桥,前方便是所谓的月城。 这里才是地衡司大人物的地盘。能关押一个半仙,少说还有另外两三个半仙镇场子。场面估计不小,他顶多去混个脸熟,试着把人捞出来。 要是实在捞不出来,也没关系。尽力而为就行,自己对贪长老意义非凡,她轻易不会下狠手。 窄桥尽头,能看见零零星星的哨塔。再要往里去,得先过一道关卡。否则看不见里面的状况,因为有幻境扭曲了空间。 来到一座哨卡前,拓跋明忽然停下了脚步,嘴里念念有词。 余辰早就担心他还有反骨,把手搭在他脖子上,随时能取他首级。反正看他不像是轻易自尽的样子,就跟他保持互相威慑。 他坚持念完一段话,才扭过头来,“跟着我来。你留我一条命,我自然会记着你的恩情,害不了你。” 刚说完,地下猛地窜出一个人影,手持一把弓箭、瞄准余辰的头颅。 看她模样,穿一袭青衣、头顶扎了双髻、圆脸毫无瑕疵,一双玻璃假眼紧跟着余辰转溜,就知道她是机关侍女。 自己是根据拓跋明的说辞变化外形,到这里撞上了正主。她一眼就知道自己情况不对,想来保护她的雇主。 “小春,她是我买的小丫头。你一人平时干活忙不过来,正好有人替你分担。” 然而机关侍女目光如炬,箭矢上了弓箭,始终不肯松手。 “过来啊,小春,跟她讲讲我家的规矩。她一个外人不熟悉。” 始终箭在弦上,她给拓跋明招了过来。眼看距离很近了,拓跋明比了一个手势。 第二百四十七章 混入其中 机关侍从无论外型上多大,灵智不过是小孩水平,余辰这是清楚的。它们是机关造物,连人都算不上,只能说是地下特有的人工智能。 而且有一条规矩,机关仆从无论遇到何种情况,必须遵守主人命令。即便那侍女模样的机关人察觉到不对,她照样要过来接受命令。 到余辰面前,她一副手工制作的面庞显出怒意,却又无可奈何。 “动手。” 口令既出,余辰早就安奈不住。瞄准她的头部,两根指头轻轻一弹。真气隔空打入她的脑袋,发出一声闷响,她睁大眼睛,倒在地上抽搐。 他刻意要保留完整一具身体,便于自己进去之后的行动。把她体内的零件掏空,整个人钻进去替代她的身份即可。 从外观上与原先并无二致,因为外壳如假包换。贪长老的傀儡,他都辨认不出藏在里面的自己,地衡司的其他人大概也会被骗。 而且这副躯壳自带一定修为。能入他法眼的机关侍从,好歹也有仙气境初期的水平。 下面有些动静,哨卡顶端投来警惕的目光。拓跋明只是抬头笑笑,“我处理一点私事,不妨碍你们的公务。” 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躲在另一副躯体里好处多多,余辰已经体会过了。遭遇致命打击时,他可以金蝉脱壳,牺牲掉不属于自己的躯体。 真气打入她的头颅,把脑袋里的机关大脑打成蒜泥,从七窍缓缓流出油液与零件。他便从背后撕开机关的脖子,往外掏空里面的零件。 谁知道这玩意竟有储物之用,里面装了七八根金条,还有不少书信。拓跋明看他取走这些宝贝,只是叹了口气,无奈地摊手。 自从与几种灵兽完美同化之后,他的身体无须保持常人的姿态,只需把骨头融化,能像面团一样肆意揉搓变形。 这样的姿态方便他潜入,却不便作战,所以他一般会留着骨头。 化为一团蠕动的血肉,他一股脑从机关侍从脑后钻入。这具躯壳略矮小,他只得舍弃一部分皮肉留在外边。 彻底钻入之后,他睁开眼,看见自己占据了那副身体,便跟在拓跋明身后进入月城。几个哨卡都投来警戒的目光,碍于拓跋明身份不低,才没有对他动手。 跟在他身后,余辰打量起来他腰间的挂牌。 丁等。官阶共有八等,每个官阶都有修为的限制,凡人最多辛等止步。 按照官阶来说,甲乙丙前三等是皇城专员,除了巡游仙会外派驻扎在城里。这拓跋明足足干到了丁等,实在出乎余辰的意料。 看他不像是苦练过来的,倒像是吃灵丹、改装肉体,堆成的仙胎境圆满的修为。实际上,他战斗从不费力,遇到硬骨头直接投降。 转念一想,这才是修炼者该有的日子。何必整天拿命去打打杀杀,人有几条命花的,这世界还不见得有轮回。 “想你这样,倒也挺好。明明修为满了卡着不渡劫,从来只对弱者出手,真出事就拿自尽威胁。” 像是给戳中了痛点,拓跋明嘴角抽动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带着余辰走到月城幻境的入口。 “所以说嘛,你要是听大人们的话,那我何必跟你大动干戈。轻轻松松活到秽土身的那天,才是真的逍遥啊。” 要不是那群官人蛮不讲理,总想抹除自己的意志,化为任人操控的傀儡,他也不至于弄成这个样子。 可就像盗拓说的,变节只有一次做到底,直到他获取足以抗衡朝廷的力量,反而才能回归朝廷。 在此之前,务必小心翼翼,躲开朝廷那些修为高深的半仙乃至真仙。 “跟我来。这里楼多的很,你只要一刻没有跟上,随时会迷路。” 破开幻境外壳,他果真来到月城幻境之中。 头顶的光源变了,是一轮明月,无时无刻照耀这片幻境大地,所谓称为月城。 但在地下的人间,月亮是虚构的东西,从来没有谁真正见识过。建城者有点异想天开,才借助种种手段弄出一个月亮。 估摸也是真仙尸骸一类,它们的眼睛正好适合做成月亮。 月城五步一楼,十步一阁。亭台阁楼层出不穷,如森林一般密集。估摸着阁楼能有四五十层往上。 几条河流从楼房下穿过,许多老人孩子在河边玩耍。令他惊奇的是,与别出不同,月城有读书人。 有不少人捧着经书研究,看样子没有多少修炼的痕迹。也只有这种地方,才能放心去过日子,不然早就不知道把命丢在哪里。 幻境隔绝了灵兽,哨卡严防死守,除掉了大部分邪修。余辰都想在这里安个家,免得整日打斗奔波。 “这里还有读书人?他们是餍镇堂的吗,没有一点拳脚功夫。” 余辰才留意到,拓跋明把机关侍女体内的书信收起来,放在他的肚子里。 “第一关仙气境渡劫,便是九死一生的机会。这里有多少必要去修炼呢,好好活着也不算难。有些人闲情逸致起来了,做些诗词歌赋玩玩,就像他们一样。” 如果不说,他甚至会把这里当作是古代的城市。因为一直有月光照耀,不似别处那般漆黑,月城百姓还安居乐业,是地下人间的一处宝地。 公输阁甚至弄出了类似电梯的装置,用以承载居民上下高层建筑。这里飞行的功法十分普及,很多人进进出出脚不沾地。 放眼望去,整座城池能容下近十万人有余,算得上玉陵窟最大一座城市。正因如此,这布置了最强的防线。 “话说回来,你要见谁?” 想了一想,明知有问题,他偏要去试试看。 “盗拓关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开门见山,他其实时间并不算多。地衡司自然不会随意处置盗拓,但他尽早救出来也好。 免得夜长梦多,中途出了差错。 “果然是这个名字。你不用去,人早就死了。你是个实诚人,何必在邪路走下去?隐姓埋名,在这里过日子多好。” 第二百四十八章 偏入虎口 说一次还好,几次三番地说,余辰心中略有动摇。 的确,拓跋明不像是在骗他。他知道骗人是什么样子,至少对这个混日子的官人来说,他真诚地希望自己好。 地下没几个人会真诚地提建议,只有些人喜欢真诚地捉住他,扒皮抽骨,做成人皮纸之类法器。 想到这里,他对拓跋明稍微改观了。 不过两次差点死在他手里,绝不能便宜了他。至少要先去弄清楚盗拓的状况再说。 这还不算完,要杀自己的事情,那是天大的仇恨。想要化解,得给自己足够的利益才能接受。 “我接受你的提议。或许等我成了神仙,到仙界走一遭之后,会留在月城过日子。” “饶了我吧,家里最值当的禁物都给你了,这个千金难买的机关人也送你了。我只想过老实日子,得罪你是我犯浑啊。” 他两条细长的胳膊抱着脑袋,止不住地抱怨。但余辰可不管这么多。 在地下,他的目标一直明确,那就是找到成仙的路子、想尽一切办法弄清楚真相。如果尝试过了,真的回不去,他也不会后悔。 如今他一直有种不真实感。这方天地他无所牵挂,只剩下一条执念让他活着,不至于像个行尸走肉。 过日子是拓跋明这种人的想法,他可以理解,但不能接受。 “带我去。没工夫和你扯皮,欠我两条命,你得给我办事。” 他胸口的伤早已恢复,体内的柔金可以恢复运转。终究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他皱着眉头带自己出去,朝着一条人烟稀少的道路走去。 朝前面望去,目的地偏僻得狠。也许是法场,那位帝江怕是要上极刑,也不知道死没死。 “等下,我何时跟你打过交道?难道那个傀儡里的脑袋是你?” 余辰见四下无人,直戳他脊梁骨,弄得他生疼。他根本就不适合战斗,纯粹是堆起来的修为。 怕是一路上只接修为碾压的活计,从来不吃硬仗。所以早就到时间也不渡劫,巴不得一辈子停在仙胎境。 “知道就好。带我去见盗拓,别给我耍滑头!” 余辰越想越气,总觉得给两次逼到绝境,在这人手上亏了太多,于是不停顶着这副侍女的脸催促。 一路上,拓跋明不停用修长身体挡住自己,免得给人看出端倪来。 余辰偶尔感受到异样的目光关注过来,有人察觉到外泄的真气。幸好拓跋明讲点道理,尽力糊弄过去。 两人一路来到偏僻的府邸,是城郊附近。周围没有高楼大厦,民众一般不愿往这里跑。 远远地就望见这府邸的红漆高墙,闻到久久不曾散去的腥臭味道。 这里像是死过很多人。根据拓跋明的推测,关押重刑犯和处刑都在此处,盗拓多半在此受刑。 二人刚到府邸大门前,忽然闪出来一左一右两个守卫。 乌有乡,一座禁物塔下。 左常全静候于此,等待巡游仙慈心的到来。他接受了指令,必须驻守于此地,等待抓捕贼王盗拓的时机。 盗拓几乎油灯枯尽。他常年处于半仙境初期无法突破,修炼又不讲张章法,把自己弄成了秽土身。谁知道他昏了头,竟然盘算起乌有乡的主意。 明知道盗拓是位半仙初期,但他不太担心。朝廷已经安排他驻守禁物塔,意味着他能随时取用禁物,只要不违背规矩。 在一品禁物加持下,他一个仙胎境初期,也能短暂制衡一位半仙初期。何况他与混元眼有约定,只要愿意舍弃部分生命,他能随时换取半仙之力。 随他一同镇守的,还有公输阁的巡游仙候补,拓跋明。朝廷曾经认为他到了时候,资历也够,便给他官阶升到丁等。 此人修为已经到了仙胎境圆满,来自仙人的躯体几乎替换了肉身。只不过他出了点岔子,不知道出于何故,渡劫迟迟没有来临。 所以只要哪天巡游仙缺了,拓跋明就会顶上去。 听到水声潺潺,是拓跋明来了。一滩泛着金属光泽的水涌来,凝聚成一修长人形。 拓跋明眉眼舒展,嘴角略有笑意,看上去十分轻松。既然如此,左常全更有信心把盗拓拿下。 “你把东西准备妥当,等他一到,尽量在几招之内拿下他。” 说得云淡风轻,完全不把盗拓放在眼里。不过他一琢磨,倒情有可原。他一个月城人,从小养尊处优,很少和盗家打交道。不会害怕那位贼王的名声。 “他一个半仙,你有这样的把握?” “我卜筮一下,有个快老死的帝江来了,就是那个盗拓吧。无需跟他一人形畜牲搏斗,激化他的秽土身,把他逼到快老死活捉就行。” 有了信心,他口中念出密语,开启通往禁物走廊的幻境入口。轻车熟路,左常全来到两扇铁门前。 门前贴着几十道封条,厚得能再添一扇门来。即便如此,还堵不住门口奇臭。一些臭气泄露出来,侵染地板,使得石板长成嗷嗷待哺的婴儿头。 “两样禁物,呵呵,管你什么贼王,有你苦头吃。” 他宝石般晶莹的眼睛扫过一遍封条,对禁物特征一清二楚。 一曰猎仙尸。是上次慈心巡游仙搜刮盗家领地,得回一具猎家巡游仙尸骸。定为二品禁物,参余修为接近仙胎境圆满。 它并无神智,只残余少许本能。经由慈心的墨点压制,猎仙尸十分安全,听从地衡司的指令。 二曰五遁之尊。当他看见封条上的内容,随即一怔,反复确认有没有看错。 是余申侯的一块肉。同样是二品禁物,但来头实在不小。余申侯生前已是真仙,死后身躯足足分了百余块。 每块肉存着半仙初期的修为,可地衡司怕他的尸骸苏醒、夺回实力,上了多层封印、把修为强行压制在仙胎境界圆满。 “靠你们了,”他一层层拆开封条,小心翼翼地释放尸骸。左常全知道,就算它们听话,一点磕碰也能杀死自己。 它们的力量异常凶险,是需要谨慎使用的双刃剑。 第二百四十九章 守株待兔 修长身躯闪身进来,让左常全心里一惊讶。 “不必浪费时间。我赶着活捉他,还有要事处理。” 柔金凝聚,利刃显形,一刀划破封条。腐臭真气扑面而来,拓跋明丢出一块柔金到他脸上,形成一张钢铁面罩。 有它就不必担心中毒。虽有封印限制,腐臭真气照样毒性吓人,断不可轻易接触。 大门轰然倒塌,两个伟岸身影立在面前。 左常全见过猎仙尸,知道它有高楼房梁一般雄伟。然而余申侯那块肉的情况超出预料。 名为五遁之尊的禁物,足有三百余件,全是从余申侯身上割下、经过封印处理的血肉。 但眼前不只是血肉。它长出了头颅和躯干,甚至有冒出四肢的迹象。看着它四肢的位置有一潭水,不停冒泡、蠕动,显然是封印不太够用。 “这次用完,以后不能解封了。除非有半仙压制,否则它有苏醒可能。” 他点点头,有些后悔搬出这两尊神仙。就想着尽快解决,哪里猜到五遁之尊的血肉正在复苏。 不敢赌它会不会出事,索性严加看管。那盗拓不过是油灯枯尽之徒,死期降至,没有多大威胁。 他遵循吩咐,前往深处的房间取出一个黑色方块。 名为“死兆”,是麒麟血凝结而成。经受彼岸气息熏陶,它具有剥夺方圆百里生命之能效。 使用时需要非常小心,他又取出一段封条。封条由麒麟前足外壳制成,性质是百毒不侵,涂上一些“死兆”也不会立刻腐坏。 “余辰,他在哪里?” 耳畔一阵劲风刮过,把他吹地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那余申侯尸骸长出了嘴,说话的威力都将他吹飞。 拓跋明归然不动,他早已分出一块柔金,把身体牢牢粘在地上。接过封条,他双手猛地伸长,把封条往肢体截面一贴。 死兆即刻生效。积液消失不见,蠕动也停了下来。它的复苏暂缓了,但是嘴依旧能说话。 “余辰···” 不等他开口,拓跋明早已将封条剪成细线,缝在尸骸的嘴上。 他们都知道,对于这样修为的人物,就算是一块早被夺走魂魄、修为块散尽的死肉,威力照样不容小觑。 终于处理妥当,两具尸骸伫立于禁物塔下,等候即将到来的盗拓。 整个乌有乡风平浪静。高塔之间搭了细密黑线,左常全知道这是帝江的本事。 一旦有侵入者闯入幻境,黑线会立刻察觉,然后使得幻境发生收缩。这个动静绝对不小,他立刻就能够观察到。 “他已经来了。” 左常全摸了一下眼睛,能够断定这个结论。他的眼睛是卜筮之法媒介,是修炼化身的结果,能够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 当他用眼睛卜筮盗拓,只得出一个结论:盗拓早就来了。他只知道这么多,卜筮是双向进行的。 若想知道更多讯息,只会遭到反噬、甚至是来自盗拓的诅咒。 但目前的情况是,幻境边界没有收缩。盗拓来的神不知鬼不觉,绕过所有人的注意。 未等他们二人做出反应,背后忽然传来翅膀扇风的声音。 “人在哪里?” 拓跋明不知道来者深处何方,不能现在使唤尸骸进攻,只能静观其变。 当他环顾四周的时候,有风吹过,左常全轰然倒地,眼里瞬间失去光泽,手捂着胸口。 低头一看,一颗心脏连着筋肉,挂在他的脖子上。 一切发生在一瞬之间。赤裸裸的羞辱,盗拓没有把他们当一回事,略微出手,就到了左常全的极限。 “很有意思。我早听说你是贼王,但对付一个将死之人,我应该手下留情。” 话音刚落,左常全的身子消失不见,只剩下一颗脑袋。还是拓跋明抓着脑袋,不让他被轻易偷走。 盗拓来去无影,令他稍有一点压力。 然而在他漫长的生涯中,对付这种敌人不是第一回。只是他喜欢做人留一线,尤其对于将死之人,一般会给足尊重。 除了风声,这里什么也没有。两尊尸骸站定不动,但它们的眼球转得像陀螺。 “敬酒不吃吃罚酒。本来可以善待你的,毕竟是老人家,而且能逆练衍龙经的灵兽不多了。让我想起了她,都是走上不归路啊。” 两张嘴从左右脸颊边长出。 “此地万物禁止生长。” “此地偷窃遭重罚。” 风声停了。 他头上的银丝略微散乱,稍微用手捯饬一下。 拓跋明手里抓着一颗比人还大的心脏,面前是山一般庞大的身躯。四足、六翅,的确是一只帝江。 他软趴趴的,头顶三对翅膀无力垂下。身上遍布裂痕,从中看去,能发现体腔里很多地方空了,而且沙化趋势不停蔓延。 从来不想杀人,打架点到为止即可。最好不要打架,双方坐下来谈谈,很多事情都能解决。 偏偏有些人死活不听劝告,想要挑战一下自己。他当然能逃走,但如果有猎物送上门来,也不介意收下。 “你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吗?” 趴下的帝江扇动翅膀,发出类似人说话的声音。 “我没有输。东西在手上,我不会死···” 翅膀有气无力。失去心脏滋养,秽土身的趋势不停加重,他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之所以还活着,纯粹是拓跋明有些癖好,加上活着的盗拓还有价值。 “名声呐,就像一个包袱。你只顾着贼王名声,过来什么也不带。我啊,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所以一旦出手,就是十足把握。” 他指着腰间的一个令牌,“镇邪令,威压万物,扰乱心智。体型越大,威压越是强大。你体型如山,我只要掀开一角封条,就足以将你压死。” 说着,他解除了獬豸禁令。身上的柔金流入左常全体内,很快化作血肉、填补了伤口。 他抱着心脏、跳到盗拓背上。刚才略微出手,自己也给令牌压了一下,已经很累了。有这么一个宽大厚实的背部,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喂,小左,叫那俩大个出力,把盗拓抬到月城。” 第二百五十章 钓鱼 眼睛睁开的时候,盗拓趴在地上,奄奄一息。他看着拓跋明抱一颗比人还大的心脏,骑在盗拓背上,对自己说些什么。 仔细倾听,他便使唤两个尸骸出力。没想到拓跋明准备如此充分,倒是没有用上两具尸骸,如此轻松就解决了盗拓。 这位贪生怕死的官人,在他眼里更加高大了。巡游仙候补不是闹着玩的,他之所以还没有继续升官,仅仅是他喜欢享受生活而已。 “朝廷如何说的,是带去月城吗?” 拓跋明骑在背上,声音隔着老远穿过来,左常全听得十分吃力。他只好比了个手势,使唤两具尸骸动手搬运盗拓。 虽然死去多时,尸骸的力气并不小。猎仙尸双手一撑,便把盗拓抗在背上。他本想继续让余申侯尸骸出手,才发觉它没有四肢。 出于谨慎考量,使用这样禁物并不划算。一不留神,它就有机会长出四肢,解除封印,回归当初的姿态。 因为到半仙就极难杀死,人与体内精华合二为一。除非把肉身与魂魄彻底毁灭,然后用别的容器盛放精华,才能有效毁灭痕迹。 为了方便起见,他把尸骸交给拓跋明处置,自己领着余申侯残躯回到塔下。 等猎仙尸扛着山丘一般大小的盗拓离开,左常全长出一口气,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总算把人支开,他得以独自镇守乌有乡。这回来的人除了盗拓,他借助卜筮之法,知道还有另外一位。 他熟悉的道友,余辰。 地衡司为了抓住他,可谓是煞费苦心。尤其是巡游仙慈心,把上百人转化为傀儡,就为了捉住余辰。 以为这件事,他度过一段战战兢兢的日子,生怕哪天也沦为傀儡中的一员。 幸亏月城那边另有打算。他们意图活捉盗拓之后,向所有邪修公开这个消息。如此一来,各路邪修会给吸引过去。 盗家没有这位贼王头目,那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凭着盗拓的人脉,多少会有人来救他。 借着他的名义,月城那边打算把救援者一网打尽。 “余辰···” 跟在余申侯尸骸的背后,左常全相当不放心。它一直有脱离掌控的趋势。光是封条难以将它的活力彻底压制。 据说到真仙之后,除了修为深不可测,他们还有永远难以抹去的能力。就算尸骸彻底毁灭,精华完全分散转化,照样还有归来的可能。 想到这些,他脊背发凉。便不停催促尸骸快些移动,不要浪费时间。 失去双腿的尸骸一跳一跳,所经之处地板皆为他所腐蚀,冒出奇形怪状的东西。他愈发加快动作。 腐蚀很有可能破坏封印,这将导致禁物之间的互相抑制被打破。所引发的一连串反应,可没有那么简单能够处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终于来到最深处的房间,通过口令让它自己回去。 大门关上的前一刻,它回过头来,一双空洞的眼睛瞪了左常全一眼。 他感觉脑海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魂不守舍,愣在原地。足足有三五分钟过去,他才缓过劲来,自己只剩下一个脑袋还是完好的,身体化为白骨。 万幸的是,它自己回去了房间,暂时安分一些。 “得赶紧告诉余辰,千万不能去月城。虽然各为其主,也不能忘了之前的恩情。” 左常全简单布置好祭坛,眼睛里投射出一个虚化人影。此时此刻,背后一团庞然大物转过身来,默默注视着那个虚幻人影,发出难以听见的嗤笑声。 ----------------- 两个守卫挡在余辰面前,各手执长枪,身披铠甲。他们身上是上好的宝贝,铠甲依稀能看见来自灵兽的部分。 月城富得流油,就算是看门的守卫,都能披上接近龙鳞材质的铠甲,修为接近仙气境圆满。 当然这样的仙气境是用丹药堆出来的,余辰能看出来,他们身上并没有仙胎的雏形。奈何月城灵丹赋予,灌药养出不低的修为绝非难事。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拓跋明面露难色,看了一眼背后的机关侍女,那一对稚嫩的眼睛里透露出残忍,好像下一刻就能把他杀掉。 “公输阁拓跋明。她是我家的侍女,小春。” 他当面出示了地衡司挂牌。挂牌因人而异,自带识别魂魄之用,他人使用则会暴露破绽。 两个卫兵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却坚持不肯放行。 “巡游仙大人有令。没有朝廷的命令,谁也不让进。” 敬酒不吃吃罚酒。 余辰哪里管这么多,反正这俩卫兵和自己差了一个境界,随手就能解决。他撇开拓跋明,使唤出一条无形的魂魄手臂。 摄魂掌尤其可怕,只要命中,便是一锤定音。然而修为一高,所有人都对魂魄有所防备,反倒用的少了。 两个守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大脑空空,躺在地上抽搐。 制服他们无需多言,一招处理掉即可。反正他的外壳是拓跋明的侍女,黑锅也有他的一份。 “没有杀他们吧。” 余辰不理会他,一拳砸开厚重大门,把机关侍女的手臂都打折了。 “谁都像你一样,下不了杀手?他们也许活着,也许死了,我懒得管。” 除了这两个守卫,倒没有别的卫兵阻拦他们。余辰又把拓跋明推到跟前,让他顶在前面。 如果还有伏击,也是拓跋明首当其冲。就当他为自己的软弱付出代价,余辰把握好度,索要好处但不至于逼到翻脸。 刚一进去,厚重大门重重关上,扬起一地灰尘。眼前是无穷尽的走廊,看不到终点。 里面空空如也,不知道究竟藏着什么。但很显然,他们两人已经是瓮中的鳖了。 “我就知道,盗拓是不错的饵料,能给我钓上一条大鱼来。是吧,余辰?” 话音刚落,拓跋明整个人从面前消失了。 不,是他消失了。 他到了走廊深处,前后左右都看不到一点光亮。唯有一个不清不楚的方向,传来巡游仙的声音。 “一路顺利吧,你知道为什么吗?” 第二百五十一章 对峙 想要像上次一样金蝉脱壳,怕是已经晚了。 他已有天旋地转之感。咋一看,府邸之中哪还有什么走廊,他身处墨水的汪洋大海里,除了脚下一块地砖,周围全是微微流动的笔墨。 是幻境。巡游仙慈心这个境界,不需要借助任何灵兽手段,也能扭曲空间、制造幻境了。 这里是他的主场。想要出去,或者是联系外界都十足困难。取舍之道不见得能用出来,他感觉这里完全封闭了,背后的仙胎萎靡不振,根本连接不上仙界。 “我不打算现在杀你。等个十年,二十年,让你老死在这里也不迟。你可知道,这里一年,外面只过了一个时辰。” 余辰心头一颤,发觉事情非常严重。 如果真如他所说,这个幻境不仅是扭曲空间,同样能够扭曲时间。其中度年如日都不夸张。 就算有人察觉到不对劲,也已经晚了。他没有寿命可以接着再耗下去了。除非有变局,不然他的出路唯有拼死一搏。 在此之前,他打算死的明明白白。看样子巡游仙也不急着出手,可以慢慢聊天。 “行啊,我陪你慢慢等。话说回来,你为何要抓盗拓,他人在哪里?” 听到遥远处传来一声嗤笑。紧接着,他头顶有一巨物正在坠落,看的他胆战心惊。估摸有一座小山丘大小,是帝江的身体。 盗拓是逆练衍龙经的帝江,他早就猜到了,只不过今天才见到他的真面目。 慌忙逃窜一段路程,一座山落进海里,掀起一阵墨水的海啸。余辰给墨水压的喘不过气来,每一滴水都带着真气,滴上几滴、渗透入体,就能制成一具彻底忠心于他的傀儡。 他只怕死于这点墨水里。慈心本尊是未下杀手,自己给墨水毒死,他也未必会留情。 一道炽热金光从余辰眼眶迸发,晒干了全身的墨水,连带着烤化了机关侍女的一块脑壳,露出里面的脑子。 他终于能接触这位贼王盗拓,没想到头一回真正见面,也是最后一回。 和当初预计的没有差别,盗拓全身多出化为尘土,裂痕遍及全身。他要么转化为毫无理智的怪物,要么化为一地尘土。 没有别的选择,秽土身是世界法则的一部分。他没有听说有解决的办法,除非是早就成为真仙,有无穷尽的寿命,也许能在堕入的时候就避免。 “哟,你快要死了?” 透过他身上的裂缝,余辰看见腹腔里空空如也,内脏要么给取走,要么一并化为尘土。 盗拓吃力地扇动头顶的翅膀,发出类似人说话的震动。 “你不该来救我的。你的路还有很长,我早就走到底了。” 眼看着他死去,余辰倒是没有多伤心。想到他以前是贼王,偷鸡摸狗,杀老百姓的事情没少做过。 他只是隐约觉得有一丝悲凉。自己会不会有这一天呢? 万一他成不了神仙,止步于此呢?况且置换术多次折损寿命,按照这几人的情况,怕是会促发秽土身。 到时候身上皮肉开裂,秽土填满内脏,他要如何去做,还不得而知。 “我怎么可能体谅你,你跟我有多少关系?不过在你手下挂个名头罢了。之所以救你,是受贪长老嘱托。” 他实话实说,不想在一个人最后的时间说谎。 体会不到盗拓的悲凉,毕竟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他心中的哀伤因自己而起,只有发生在他身上的悲剧才是悲剧。 那三对翅膀快扇不动了,房梁一样的大脚也支撑不住重量,他整个身子趴到地上。 “这女人,你不要再有来往了。她只会把你···变成丹曦的棋子。” 说完最后一句话,盗拓的翅膀再也扇不动了。秽土身的过程不可逆,也没有救助他的必要。 死就死了,没什么可怜的。活到这个年纪,对他人而言已经是奢望。 “你就安心上路吧,再过一年不到,你就在彼岸见到我了。”、 他一有寿命就尽量花掉,反正对这个世界没有一点归宿感。所以他也不可能怜惜任何人,除了幻境里的亲人。 也许盗拓下去没过几天,就见到自己也说不定。 余辰转而将目光投到头顶,继续和巡游仙对话。 “那个女人,哈哈,多亏他们替我办事。我告诉你,贪长老不可能来救你了。丹曦道有什么信任可言,他们连自己都骗。” 目前看来,大抵如此了。调换了幻境内外的时间流速,等外面的人发觉不对劲,进来的时候他早就化为飞灰了。 置换术面板标得很清楚,他剩余寿命不足一年。这个数字彻底归零,自己就一命呜呼了。 搞了半天,那个现代世界怕是假的。要这里是幻觉,为什么家人迟迟没有来唤醒他? 现代世界多半是依托貘兽建立的,所以貘兽给幻境切断了联系,那个现代世界就再无踪迹。 等等。 见到即将灰飞烟灭的盗拓,他有了一个想法。秽土身一旦成型,体内的精华会被剥离。 他可以强行吞下精华,吸收属于盗拓的力量,同时延年益寿。至于会不会遭到反噬,那可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走上前去,试图从那具身体里捡出来精华,好好给这位头领送终。 “想得美,呵呵。” 眼前黑光一闪而过,盗拓的尸骸给拖走到百里开外,只能看到一个点。 他到一口凉气,端坐下来,屏息凝神。 是时候用它的力量了。明知不可为,他偏要试试看。还保有一丝希望,如果貘兽能打破幻境壁垒,他就能逃出生天。 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貘兽轻易击穿了帝江的幻境,因为梦境具有特殊性。 它位于仙界和人间正中的某处,带有仙界的属性,能透过一些幻境强行拉人进去。 不知道这回是否行得通,他闭上眼睛,尝试把神识投入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你小子挺有能耐。我也想看看,是你的幻境厉害,还是我的厉害。” 余辰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他的脑壳居然自己长好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封印 当余辰感觉不对,为时已晚。 他身体的外壳是机关造物,自己的治愈手段根本无从修复。它的自愈,并非是自己所为。 不对,情况还有变化。他发现全身关节锁死,动弹不得。试着强行撑爆这副身体,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这薄薄一层的铁皮。 定睛一看,全身上下还有墨点。并非是刚才给墨水冲刷所致,倒像是从内到外侵染的。 掏空用来掩盖身份的躯体,如今变成了拘束他的囚笼。不仅行动不便,他的真气都给压抑在其中。 “你不想想,这机关躯体,是从哪里来的?地衡司的宝贝,我自由办法操控。” 余辰怒骂一声,心里把巡游仙祖宗十八代亲切问候个遍。碍于嘴巴活动不了,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发泄。 幻境隔绝时空,一来让外人无法救他,二来使得取舍之道、貘兽都无从使用。 黑白盒子拆封都十分困难,他给困在这副躯体中,手指头挪动一下也做不到。令牌同样没法解开。 不然凭借一品禁物的威力,说不定能短暂制衡巡游仙慈心。 “到这番地步,我也没必要注意安全了。” 唯有拼死一搏,才有一线生机。 他把注意力放在眼睛底下,蠕动不停的虫子。那是衍龙经的本体,“龙”的幼体,由各种灵兽组合而成的蠕虫。 它们一旦有充足的血肉与真气供应,就会肆意生长,并取代被寄生者的肉体。衍龙经的修炼,就是逐步将它们掌控,避免副作用。 衍龙经同样有另一种使用方式,那是留桦蔷教给他的。 过度龙化。 目前衍龙经到了一层,总共有七层,他的修炼程度很低。这不意味着,衍龙经只有这么点力量。 是他不敢过度开发,因为后面几层的力量,会使得龙的幼体夺舍自我,并且过分燃烧寿命。 侥幸活下来,也有魂魄残疾,寿命过少的风险。 “你想不到,我还有最后的底牌。” 只需要一个念头,他把身体完全交给蠕虫掌控。 片刻间,墨点的压制大为减弱,机关身体大幅度晃动起来。他听见远处巡游仙疑问的声音,看见一个黑袍下的影子飘来。 总算把他惊动了,说明这招还有效果。他不停把体内残余的真气灌入经书,让蠕虫在体内随便生长。 最好把他的肉身和仙胎一起吃掉,获取尽可能多的营养,转化成龙突破这副身体的囚笼。 而且底牌之间,亦有关联。龙化开始之后,脑子里的貘兽随之活化。它极有可能穿破巡游仙的幻境。 阴轮堂的功法主要修炼化身,很多招式也以化身世界为主。那么貘兽有来自梦境报身的力量,不见得会给他束缚住。 晃动愈发剧烈,在脖子后最薄弱处,终于冒出来一片龙鳞。 巡游仙只敢在远处观望,却不敢上前搏斗。余辰看出来了,他比谁都怕死,不到自己弹尽粮绝的那一刻,绝不会动真格。 一片龙鳞,转瞬间化为千百片,带着无数条蠕虫涌出这副躯体。 余辰给连带着带出体外,他此刻的身躯扭曲不堪,给蠕虫啃食大半,化为一条畸形的龙。 头上冒出无数发丝、枝叶、土壤、粘液···拼凑出龙的形状。脊椎骨延长部分,他的身体变得修长。 望见情况不对,墨水在身前凝聚,化为铺天盖地的海啸。他妄图凭借这招对付自己,可惜龙化进行到了第二阶段。 他一直放任下去,到第三阶段也并非不能。而且眼前视野渐渐模糊,头顶有一束光,像是医院病房的灯。 貘兽已经启用,他的反击即将开始。 潮水重重砸在身上,把刚凝聚成的龙躯压成一滩肉泥。不过在片刻之间,余辰消失了。 谁也找不到他在哪里,他自己也不清楚是怎样一回事。 只知道天旋地转,面前是医院病房的熟悉场景。 “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见全身的皮肤不对劲。手上、肩膀上,甚至是脸上,都如同另外穿了一件衣服似的。 好像皮肤并不属于自己,他平时哪有这样白,而且现在的皮肤连毛孔找不到一个。 “你醒了?上回你全身烧伤,为了救你,给你进行了全身的大范围植皮手术。效果很成功,要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付金永端来一面镜子,到余辰的面前。他几乎把对付巡游仙的事情抛在脑后,专注起他现在的模样。 镜子里,浮现出一张陌生的面孔。不知何时,他的皮肤居然白如霜晶。五官也有了变化,鼻子、嘴唇像刀刻出来一般完美。 本以为植皮手术,会让他顶着一副极为难堪的面孔。谁知道操刀医生手段高明,巧夺天工。 可惜这副新面孔过于亮眼,不太贴合他这副身体,能肉搏压制三五个护工、骨骼精奇的身体。 看完面孔,医生重新给他套上防止自残的铁面具,他有些依依不舍。 “话说回来,做手术的钱谁出的?” 他担心这个世界是真的,就算是假的,未来变出一个世界也要以此为基石。所以他很关心这里发生的事情。 不希望母亲为此过度操劳。他已经有接近猝死的经历,希望亲人不要重蹈覆辙。 “是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好心人。硬要说,我们只知道他在一家博物馆工作。“ 是秦浩宇。这么多天过去了,他总算有了动作。可惜他好像受制于某些条件,最近不能直接和自己见面。 上回献祭身体的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了。下一步,他要着手处置这位巡游仙。 但是现在看不见敌人,他总不能再对付金永出手。对事不对人,余老早就死了,那么医生算是这边的人。 巡游仙在哪里?他要如何解开幻境? 看着眼前的景象,他不免有些犹豫。 “医生,这附近有没有病人发疯,或者是有野生动物闯进来?” 依照过去的经验,巡游仙怕是会化作动物,或者是凶徒对自己下手。可能映射出了偏差,他的报身并不在这里。 “动物啊,是有猫狗、老鼠经常进来,但是我们管得多了,最近很少见。” 余辰忽然瞪大了眼睛,看见医生背后的东西,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第二百五十三章 袭击 在医生背后,他看见一张和死者无异的面孔。这人全身溃烂,浓水乱流,简直不像个活人。 他身上的伤口有的能看见肠胃,有的干脆露出骨头。保持这副姿态还能活着,不太符合这个世界的规律。 “嗯?” 如此紧张,他居然说不出话来。在地下他见多识广,极端的事情发生于幻境,他倒是一时间无法轻易接受。 不等他反应过来,丧失一样的男子手持铁棒,朝医生后脑勺只是一击。 他顿时给击晕过去,整个人倒在地上,头磕破了,出很多血。 “护工快过来!有歹徒进来了!” 他朝外面大吼,试图吸引护工们的注意。自己还被束缚装置困住手脚,无法奈何这位凶徒。 况且护工们平时都盯着自己,随叫随到,不叫一般也会到来。 “别喊了,”歹徒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好像他脖子里没有声带,有的只是两片砂纸摩擦发出声音似的。 “三,二,一。” 他倒计时完毕,整个房间里陷入一片漆黑。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切断了电源,胡工们一时间也难以赶来。 朝门看去,这人还带了电焊装置。就在他和医生聊天的时候,他神不知鬼不觉把铁门焊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总算知道了,巡游仙的映射就是他。漆黑一片的房间,是幻境的映射。束缚装置,便将他身体压倒的墨水。 不过到了这里,一切事物都褪去玄学力量,只有物质层面的比拼。大家都是血肉之躯,就算是半仙,在这里同样会给他破防。 “余辰,你害得我好惨啊!” 他不记得这人是谁。全身皮肤大面积溃烂,多处重伤,看起来像个死人。他哪里见过死人呢? “凭什么你有人帮助,我却筹不到钱!那场大火让我变成这样,我要取你狗命!” 原来如此,是上次他点燃了这个房间,火势蔓延到房间之外。他是受害者之一,才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余辰有些可怜他,但要说给他偿命,那可没有机会。 “去附近的那家博物馆,找一个叫秦浩宇的人,他会给你一笔钱来治疗。虽然意义不大,你已经快死了。” 看到触目惊心的伤痕,他倒是没多关心这个人本身,反而联想到阴轮堂的功法。 他们修炼彼岸的化身,那玩意一般保持“死”的状态,是人间法身的投影。那玩意活过来,反而意味着人间的躯体死亡。 修炼化身的恶果就是,让他们人间的躯体与魂魄尸骸化,不像活人。 这人半生不死,像个尸骸的外表,显然是巡游仙练功副作用的映射。 “你要杀我,那就来吧。这束缚装置不让我出去伤人,同样也在保护我。” 刚才他看完自己的新面孔之后,就给套上了铁皮面具。头盔护甲,在地下世界就像个笑话。 但是这方世界,哪里有什么超凡能力,玄学之术呢? 他哪一根铁棍,不见得比这副面具要硬实。非得和他碰一碰再说。 本来很可怜他的,然而非要索命,就没有什么谈判的余地了。自己是乐意谈判的人,什么好处都能给出去,只要对方愿意。 看着歹徒手持铁棒走来,他的眼睛环顾四周,在寻找另一样宝贝。 知道这个房间就是幻境本身,那么盗拓同样也在这里面。他的身体还有不少精华,可以留给自己吸纳。 扫了一圈,棒子来到他跟前,也丝毫不慌。终于在墙角边上,看到一根爬满霉点的火腿。 估计是母亲带过来的特产,他一直“困在”地下世界,所以没有多少机会去吃。 等他把这个歹徒除掉,就能去享用美食了。精华吸纳之后,说不定还能得到盗拓的神通。 相当于让他来当禁物的容器,自然能承载禁物的威力,同样也有不小的风险。 “彭” 思索时,棒子来到头上。铁皮稍微有一点变形,仅限于此,再无别的变化。 他和死人的区别是多了几口气,哪有什么力气,砸晕医生也是偷袭后脑勺。自己有铁壳保护头部,他那什么来破防? “他妈的,我要杀了你!” 又一棒子正中胸口。他感觉不到有多疼,胸前的铁皮束缚带挡住了大部分威力。 连续砸了好几下,这人筋疲力尽,瘫倒在地上歇息。余辰有些可怜他,身为巡游仙慈心的映射,要挨上一次无妄之灾。 “对不住了兄弟。谢谢你帮我砸开束缚衣,喏,看见我能自由活动了没?” 他一使劲,借着破损的装置,轻易获得了自由,腾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手放在脖子下面,摸索着面具的缝隙一撬,他便彻底恢复了。 蹲在这位歹徒的身前,他看见了一对浑浊的眼睛。仇恨填满了他的双眼,即使距离死不远,还要来杀他。 但余辰相当清楚,对付实力比自己强劲太多的对手,偏偏要留他一条命。 拓跋明都不愿意和自己死磕,何况身居巡游仙之位的慈心?他贪生怕死的,如果自己就这样跑了,估计也不会拿命来跟他拼。 “留你一条命,日后好相见。虽然,我现在好像还弄不死你。” 他的善心被一次次磨难碾碎,却一次次迫于利益,做了些好人好事,他只觉得十分荒唐。 走到门旁边,他抄起这根火腿。 整个火腿还是梆硬,他吃了一嘴霉,也啃不下来一块肉,怕是要把牙齿崩碎几颗。 吸纳精华还需要提炼,毕竟半仙与仙胎有本质差别。之所以能吸收连言的精华,还是有百事通协助的结果。 索性放弃一点精华,他找到最柔软的地方,轻轻要下一块肉来。 肉伴随着青霉进入腹中,他直犯恶心。要不是知道这玩意是精华,他一口也吃不下去,这里他可是正常人的味觉。 “里面有人吗?付金永,余辰,听到请回答!” “我他妈在里面,进来救我出去!” 他大吼一声,奈何门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好,外面的护工根本听不见。他只好抄起火腿,瞄准了门缝隙。 第二百五十四章 反击 抄起火腿,双腿蓄力,极全身之力挥出一棒子,重重砸在门缝上。动静之大,外面的护工再也没办法忽略。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余辰和他们里应外合,一次又一次猛砸铁门。那歹徒虽然重了一下,依旧还有一口气,颤颤巍巍起身。 “这可没你说话的分,给你留一口气就不错了!” 见他又捡起铁棒,便伸腿一绊,让他老老实实地倒在地上。想到这人是巡游仙的化身,他心里高兴的很。 这家伙的实力在梦境不够看的。他从来只修炼报身,哪里能在梦境与自己搏斗?就算他有半仙修为,也使不上劲,就像重拳打在棉花上。 铁门内外的一次次猛砸之后,火腿有些开裂了。余辰能掰开一条缝隙,从里面不断掏出肉来吃。 里面的肉还很鲜嫩,腐烂止于表层。吃了点火腿,他感觉浑身都是力气。消化哪有这样快,顶多是心理作用,或者是吸纳精华的映射。 门缝越来越大,他能看见漆黑一片的走廊上,有不少穿着防护服的身影。余辰从未有像现在这样,像盼救星一样盼望护工进来援救。 渐渐地,外面能把铁钳子伸进来。用力一加夹,门锁应声断裂,身穿防护服的人鱼贯而入。 这回他不反抗,任凭他们给自己戴上束缚装置。目的已经达成,巡游仙再也困不住自己,他得以掏出这片地方。 下一步,就不知道要去哪里了。他和地衡司彻底决裂,又与多人结怨,找不到什么好去处。 “等等,青莲会。这群人跟朝廷作对很久,而且他们多了一位苏醒的半仙。” 从青莲会开始修炼,怕是又要回到哪里去,余辰哭笑不得。但也没多少好去处了,青莲会的确是一个打算。 看护工们抬走歹徒和医生,余辰安心地睡去了。 “下不为例,医院怎么能让这种人进来。” 听到护工中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余辰抬起头,很快就给一旁的护工摁了下去。但他知道是谁了。 “都记住没有,五楼病房以后加紧防备。要是出了差错,你们都得负责。” 看到那一副黑框眼镜,他心里安分下来。秦浩宇还是能混入其中,有了新的假身份,就是不知道能维持几天。 伴随镇静药物打入血管,余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表情异常祥和。他也不想反抗,现在事情初步解决,他有足够的空闲。 眼前天旋地转,万物模糊一片,破碎之后又重组。 走廊里。 他再度看见那一扇厚重大门,拓跋明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破损的机关侍女。 这次损失巨大,他已经够伤心了。看到余辰的那一刻,他那副金属面孔阴沉下来,装作没有看见,脚底生风,独自一人溜走。 转念一想,他也不需要再麻烦拓跋明。帮他一回,顺走了一件一品禁物,他这下也值得了。顺路捡起机关侍女,将它吞入腹中,余辰觉得还有用处。 如果能够接受地衡司招安,拓跋明倒是不错的中介。他多半会成为下一个巡游仙,到时候两人就算不打不相识了。 “等下,我的身子是怎么回事?” 他低头一看,不对,他哪有头啊。眼睛歪歪扭扭长在胸口,全身扭成一团麻花,各种灵兽融合成的龙鳞随意生长。 化龙之后,他的身子就失去掌控,直到再次恢复清醒。这代价有些大,因为他没法掌握龙的力量。 相当于给它夺舍,还能保持意识清醒,全是貘兽的功劳。现在的身体也不是自己的,准确地说,他经历了一次小型的脱胎换骨。 拖着蠕虫般的身体,他硬生生长出几只腿来,把自己带去大门前。虽然巡游仙的幻境破碎了,危险依旧没有完全解除。 借着幻境的手段重创了巡游仙,可能效果不大。他主要以化身供给自己的力量,把报身痛揍一顿,也很难影响到本体。 “玉莲仙尊,你该死啊!” 耳畔传来一声惨叫,他回头望去,在走廊尽头看到一颗巨大头颅。那是青莲会的神仙,它可能是半仙初期的实力,竟然借助自己的幻境插手这次交锋。 看来护工们的映射就是它,还跟巡游仙交手一会儿,给自己腾出来了充足的逃跑时间。 撑着这副躯体跑到大门前,他感觉到了从背后投来的目光。那颗头颅回首一望,和余辰四目相对,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总归不是什么好兆头。半仙出手,他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知道以后要给这位刚苏醒的神仙,能付出怎样的代价。他索性等日后再想,用畸变的身子长出手臂,一拳轰碎眼前的铁门。 “妈的,好难受,我怎么能长成这副模样。” 冲出大门之外,迎接他的是一群披甲卫兵。他们个个武艺高强,若是放到外面去,也能当一个门派的小头目。 估摸着都是仙气境圆满,就差与仙界建立联系了。然而境界的差距,哪是这么容易弥补的。 他根本驾驭不了这副新身体,原本的神通也难以使出。但他感觉到,浑身充盈着真气,到了无时无刻从七窍外溢的地步。 一个照面,七八种禁物和几十根长矛招呼到他身上。然而遍及全身的龙鳞轻松将其抵挡,再锋利的长矛也穿不进龙鳞的缝隙。 就算他们用了取舍之道都没有用。汲取盗拓精华,过度龙化之后,他已经是仙胎境界圆满的存在。 只是脑子跟身体配合不好,一时间难以彻底驾驭而已。即便如此,随意使出一点力气,他们都不可能承受的住。 “呼呼呼” 从扭曲变形的身子找到一副嘴巴,他卯足了劲头,往嘴里凝聚真气。一时间大地颤抖起来,炽热气息不停乱窜。 光是蓄力,外溢的气息就将几个护卫压倒在地,身子碾成肉末,盔甲碎了一地。 其余人马见此情景,掐诀的掐诀,作法的作法,纷纷朝各个方向逃窜。他也不需要再出手了,跟这些大动干戈没有意思。 自己吞下了这口真气,打了个饱嗝。他挪动着庞大身躯,寻找下一个目标。 第二百五十五章 修为大增 我要去哪里? 在月城的大道上,余辰漫无目的地蠕动。他发现自己哪里也去不了。这里是由一群半仙维持的幻境,想要借助烛阴的本事瞬移做不到。 出入这片禁地,都需要经过专门的通道。如此一来,他即使想走,也要接受地衡司的巡查。 出入无门,越拖下去,给地衡司抓走的机会越大。何况巡游仙的人会源源不断敢来,那个半仙给击退不过是时间问题。 想起刚才吞入腹中的机关侍女,总算有了用处。 这副躯体已经脱离巡游仙的掌控,不再是束缚他的囚笼。那么完全能作为他的新身份,帮助他继续在月城生存下去。 破开幻境之后,余辰直奔关押之所,要把这位盗家头目营救出来。整个地下,没几人愿意老实给他好处。 所以搭上贪长老这根线,他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一定要活着啊,别死咯。” 他清楚盗拓活不了多久,距离步入秽土身的日子不远了。正常灵兽似乎是没有限制的,活多长都有可能,他没有见过老死的灵兽。 但作为一只逆炼衍龙经的帝江,盗拓身上具备不少人的特性。他藉此改造肉体,把经络弄成能学盗家功法的形状,也为之付出了代价。 余辰只希望他别老死在月城。灵兽的身体皮糙肉厚,一般的审讯过程不至于伤及性命,小的折腾他应该扛的下来。 冲出这片空地之后,他来到一座窄桥上。 两侧都是深不见底的沟壑,如果普通人从这里跳下去,怕是在摔烂身子之前先饿死。 何况他不确定底下还有什么。可能是阴轮之类喜好阴暗处的灵兽聚居,因为沟壑之中伸手不见五指,就连玉陵的光都照不进去。 显然有幻境的成分在里面。所以他眼前就一座几丈宽的窄桥,这便是唯一的捷径。绕远路的话,就不知道得多久才到。 左常全劝告他不要去月城,可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变节并不完全是儿戏,他偏要去劫法场,把地衡司编织的罪状落到实处。 唯有如此,他威胁才大,筹码更多,即使投降也会受到礼遇。 救人之前,先做足准备。把命搭在这里不算好汉,他志不在此,一切只为登仙目的服务。 手放在肚子前,解除真气防备之后、用力一划拉,在肠胃里翻找几下,摸出一黑一白两个小盒子。 上面覆盖有封条。不仅有封印禁物威能之用途,同时看上一眼,它会把禁物效用告知自己。 黑盒谓之“死兆”,禁物是一个黑方块。取材处接近彼岸,由麒麟血凝聚而成。它而一旦解封,旋即剥夺方圆百里生灵万物的生命。 距离越近,剥夺之效力越狠。由于沾染彼岸气息,它会不可避免、不分敌我地折损化身,使人寿数减少。 死兆是二品禁物,正好和他实力相匹配,能够凭借真气稍微抵御效力。左常全算计过了,给的是好东西。 要是给个一品,他根本把持不住,只怕给副作用当场弄死。 白盒装有一粒白莲子,据说取自一位半仙尸骸,估计来自青莲会。 白莲子同“死兆”相反。一经启封,方圆百里万物复苏,生机盎然。它将无时无刻迸发生命力,把精华转移到所有物质体内。 包括死者,甚至是毫无生命痕迹的物质。稍有不慎,活人肉身畸变,死者从彼岸归来,死物凭空化为生命都有可能。 死兆与白莲子互相制衡。即使不用盒子与封条盛放,它们之间也会互相排斥,把威力降至最低。 弄清效力之后,他将盒子重新封进体内,免得遗失。既然月城就在附近,他可以直接铺开幻境、瞬间抵达。 看着幻境展开,他将身子融入稻草之中。空间扭曲的速度绝非他跑步所能及,这招用好了日行千里也是洒洒水。 随着幻境朝一个固定方向延展,他整个人在窄桥上瞬间移动。眼看距离约月城尚有二十里左右,开闭一次幻境即可抵达。 “咯” 刚走到一半路程,幻境碎了。漆黑的碎片到处乱飞,身后的稻草化为灰烬。他前面站着一位刚认识的敌人。 拓跋明。 以贪长老傀儡身份与他交过手,深知此人修为高深。没到深不可测,但距离半仙只差临门一脚,全身几乎都化为仙胎。 可以理解为孩童时期的仙人,距离完全体差了不少,可总比他这个胎儿强一大截。 他的仙胎纯粹是个附属品,顶多用来连接梦里幻境、加快取舍之道的献祭、和扩大招式的规模。 对方那可是取代近乎整个身子,怕是寻常攻击打上去不痛不痒。他自知不是对手,有后撤之意。 “是余辰吗,初次见面,幸会啊,在下拓跋明,你会记住这个名字的。” 其实并非第一回见面,只是他认不出傀儡皮下的脑子。 看他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把手放在胸口,余辰知道情况不妙。柔金能化为万物,模仿大部分承载于肉身的功法不在话下。 偏偏他摸过傀儡,这盗家几样手段是白送给他。 面对自己,他可没有留手一说。余辰早就做好几手打算:拿命进行半龙化,把幻境中报身弄醒,取舍之道献出脏器。 以及手里一黑一白两个盒子。它们互相制约,地衡司用封印和属性克制的手段封印住,只要破除,威力不容小觑。 “能与你这样的强者比划,是我的荣幸。” 他刻意压制了肚皮的愈合,只留下薄薄一层皮。伸手一淘,就把白盒取出。知道拓跋明乃是机关人,机械仙胎取代了肉身,偏要送他生命力。 以贪长老傀儡身份与他交过手,深知此人修为高深。没到深不可测,但距离半仙只差临门一脚,全身几乎都化为仙胎。 可以理解为孩童时期的仙人,距离完全体差了不少,可总比他这个胎儿强一大截。 他的仙胎纯粹是个附属品,顶多用来连接梦里幻境、加快取舍之道的献祭、和扩大招式的规模。 对方那可是取代近乎整个身子,怕是寻常攻击打上去不痛不痒。他自知不是对手,有后撤之意。 “是余辰吗,初次见面,幸会啊,在下拓跋明,你会记住这个名字的。” 其实并非第一回见面,只是他认不出傀儡皮下的脑子。 第二百五十六章 黑白 第256章 黑白 月城的位置,他早已牢记于心。 人的特性。他藉此改造肉体,把经络弄成能学盗家功法的形状,也为之付出了代价。 余辰只希望他别老死在月城。灵兽的身体皮糙肉厚,一般的审讯过程不至于伤及性命,小的折腾他应该扛的下来。 冲出这片空地之后,他来到一座窄桥上。 两侧都是深不见底的沟壑,如果普通人从这里跳下去,怕是在摔烂身子之前先饿死。 何况他不确定底下还有什么。可能是阴轮之类喜好阴暗处的灵兽聚居,因为沟壑之中伸手不见五指,就连玉陵的光都照不进去。 显然有幻境的成分在里面。所以他眼前就一座几丈宽的窄桥,这便是唯一的捷径。绕远路的话,就不知道得多久才到。 左常全劝告他不要去月城,可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变节并不完全是儿戏,他偏要去劫法场,把地衡司编织的罪状落到实处。 唯有如此,他威胁才大,筹码更多,即使投降也会受到礼遇。 救人之前,先做足准备。把命搭在这里不算好汉,他志不在此,一切只为登仙目的服务。 手放在肚子前,解除真气防备之后、用力一划拉,在肠胃里翻找几下,摸出一黑一白两个小盒子。 上面覆盖有封条。不仅有封印禁物威能之用途,同时看上一眼,它会把禁物效用告知自己。 黑盒谓之“死兆”,禁物是一个黑方块。取材处接近彼岸,由麒麟血凝聚而成。它而一旦解封,旋即剥夺方圆百里生灵万物的生命。 距离越近,剥夺之效力越狠。由于沾染彼岸气息,它会不可避免、不分敌我地折损化身,使人寿数减少。 死兆是二品禁物,正好和他实力相匹配,能够凭借真气稍微抵御效力。左常全算计过了,给的是好东西。 要是给个一品,他根本把持不住,只怕给副作用当场弄死。 白盒装有一粒白莲子,据说取自一位半仙尸骸,估计来自青莲会。 白莲子同“死兆”相反。一经启封,方圆百里万物复苏,生机盎然。它将无时无刻迸发生命力,把精华转移到所有物质体内。 包括死者,甚至是毫无生命痕迹的物质。稍有不慎,活人肉身畸变,死者从彼岸归来,死物凭空化为生命都有可能。 死兆与白莲子互相制衡。即使不用盒子与封条盛放,它们之间也会互相排斥,把威力降至最低。 弄清效力之后,他将盒子重新封进体内,免得遗失。既然月城就在附近,他可以直接铺开幻境、瞬间抵达。 看着幻境展开,他将身子融入稻草之中。空间扭曲的速度绝非他跑步所能及,这招用好了日行千里也是洒洒水。 随着幻境朝一个固定方向延展,他整个人在窄桥上瞬间移动。眼看距离约月城尚有二十里左右,开闭一次幻境即可抵达。 “咯” 刚走到一半路程,幻境碎了。漆黑的碎片到处乱飞,身后的稻草化为灰烬。他前面站着一位刚认识的敌人。 拓跋明。 以贪长老傀儡身份与他交过手,深知此人修为高深。没到深不可测,但距离半仙只差临门一脚,全身几乎都化为仙胎。 可以理解为孩童时期的仙人,距离完全体差了不少,可总比他这个胎儿强一大截。 他的仙胎纯粹是个附属品,顶多用来连接梦里幻境、加快取舍之道的献祭、和扩大招式的规模。 对方那可是取代近乎整个身子,怕是寻常攻击打上去不痛不痒。他自知不是对手,有后撤之意。 “是余辰吗,初次见面,幸会啊,在下拓跋明,你会记住这个名字的。” 其实并非第一回见面,只是他认不出傀儡皮下的脑子。 看他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把手放在胸口,余辰知道情况不妙。柔金能化为万物,模仿大部分承载于肉身的功法不在话下。 偏偏他摸过傀儡,这盗家几样手段是白送给他。 面对自己,他可没有留手一说。余辰早就做好几手打算:拿命进行半龙化,把幻境中报身弄醒,取舍之道献出脏器。 以及手里一黑一白两个盒子。它们互相制约,地衡司用封印和属性克制的手段封印住,只要破除,威力不容小觑。 “能与你这样的强者比划,是我的荣幸。” 他刻意压制了肚皮的愈合,只留下薄薄一层皮。伸手一淘,就把白盒取出。知道拓跋明乃是机关人,机械仙胎取代了肉身,偏要送他生命力。 倒要看看,白莲子碰到这机关会怎样。 散发金属光泽的液体从拓跋明胸前涌出,一下覆盖了全身。只见他头顶着一副兽脸,全身披着精致铠甲,身材由原本的修长化为魁梧之躯。 但是脸颊照旧有一只嘴巴,嘴巴上下有黑色经文。这是獬豸之口,出口皆为禁忌。他正是借助柔金模仿獬豸,才能做到强行解除幻境。 在他的禁忌增加之前,他不用试探,直接上白莲子伺候。 “嗔长老啊,老熟人了。” 嗔长老别的不好说,武功绝对在整个洞窟名列前茅。模仿的功力和本人怕是相去甚远,但对付自己够用了。 一次呼吸的功夫,拓跋明来到跟前一丈远处,摆好冲拳架势。 “给你看个好东西。” 白光迸发,莲子失去束缚之后,蓬勃的生命力疯狂外溢,朝周围的万事万物席卷而来。 余辰同时把黑盒的封印拆开一点,让死兆压制自身的生命力。正好与白莲子对冲。 可拓跋明就没这么好运了。 破开幻境之后,余辰直奔关押之所,要把这位盗家头目营救出来。整个地下,没几人愿意老实给他好处。 所以搭上贪长老这根线,他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一定要活着啊,别死咯。” 他清楚盗拓活不了多久,距离步入秽土身的日子不远了。正常灵兽似乎是没有限制的,活多长都有可能,他没有见过老死的灵兽。 但作为一只逆炼衍龙经的帝江,盗拓身上具备不少 第二百五十七章 渡劫准备 第257章 渡劫准备 在月城街上游荡,余辰并不打算继续这样下去。迟早要给地衡司抓住,毕竟自己太过明显。 至于渡劫的日子,还有一段时间。在此之前,他不打算起冲突,要专心准备劫难。 “不能再这样下去,我快忘记原本的形态了。” 他发觉属于灵兽的本能正在侵蚀自己。忘记了本来的面目。即使各种功法恢复使用,他也很难变回当初的面孔。 漫无目的地游荡,偶尔有几个卫兵上前试探。虽然并不想伤害他们,余辰实在控制不了这副躯体。 随口呼出一团气,都已经惹得吓人,压力足够把他能见到的卫兵碾死。他的状态无限接近半仙,而且是无法操控力量的状态。 “先找到脑子,免得给彻底同化了。” 他的本体在大脑,一定要确保它的正常工作。只要脑子还在,他就能抛弃这具身体,免得把神智一并带到沟里去。 蛆虫一般的躯体不停蠕动,引得地板接连震动,附近的阁楼摇摇欲坠。又是一波卫兵赶来,他们个个手持长弓,还见到了火炮。 箭矢、巨石、炮弹遮天蔽日,怕是能夷平一座小山。而他不太担心,反正自己体内有无穷尽的生命力,正好要削减一点过度生长的皮肉。 眼前视野一片模糊,几颗眼球给炸的粉碎。还有不少肉留着,不停攒动,挤出粘稠的浆液。 不消多时,给炸成一小团的肉身又疯狂生长,畸变的血肉放开来蔓延,使得他的躯体越发古怪。 “找到了,我在这里。” 出于本能,和长期以来的自保意识,他的脑子并没有受到肉块的挤压,外面还有一层真气护壁。 锁定了大脑的位置,他发觉对功法的掌控力进一步加强。萌头法恢复了控制,他催发出一双眼睛,便于自己寻找物件。 还好,封条与禁物之间的联系并非破坏。不然就死兆、白莲子的效力全开,他也照样不好受。 因为禁物位于体内,它们的威力直接渗透进脏器,而在脏器附近形成护壁并不容易。 锁定了镇邪令的位置,和那副机关侍女的壳子,他的目标已经达成。死兆和白莲子究竟在哪里,他尚且不得而知。 但只要他能脱离这副躯体,重新掌握自己的功法,他就是仙胎境圆满的存在。而且衍龙经的进化不会中止。 也就是他同时能保持衍龙经二层的境界,下次再过度龙化,又会有新的突破。 上次留桦蔷不知去了哪里,大抵是死了。他要是不死,怕也是一位劲敌,因为过度龙化一旦完成,似乎就会永久刻印下痕迹。 撬开机关人的脖子,他把一股脑子塞进去。他不会掌控机关的神通,但是借助真气操纵身体,他还是做得到的。 眼下需要一个身份,替他逃过地衡司的巡查。拓跋明难受不难受,那是他的事情,自己要尽快溜走才是关键。 等他再睁开眼睛,他看到了这副机关人的躯体。他像游泳一般,不停扒拉多余的赘肉,从那副畸形的身体里逃了出来。 “是拓跋明大人家的侍女,要救她吗?” 见他从畸形身躯中钻出,包围的兵家停下了攻击。也正在此时,原本的躯体由于失去大脑,活动渐渐迟缓。 见此情景,余辰挥手示意,但他没有喊叫求助。现如今,他的一部分记忆,已经给替换成了灵兽的本能。 一出声就是嘶吼。他认真倾听那些兵家说话的腔调,以后学着他们的样子说话。 几个兵家使劲往外拽,忽然停止了行动。一个修长的身影从人群中钻出,拨开两旁的兵家。 和金属面具下的眼睛对视,余辰不禁笑了。拓跋明眼里满是怒意,吓得一旁的兵家退到一边。 “你怎么又又又回来了?” 他的双手几乎在颤抖,眼里的怒火像是能把他点着。 “好不容易逃走,我肯定要找拓跋大人了,还能去哪呢?” 他一脚踹开最后粘着的皮肉,清理干净身上的粘液。一旁的拓跋明不停喘气,捂着胸口。 半晌,他支开了一旁的兵家,“都散了吧,人救到就行了。” 其余兵家把那副躯体团团围住,尝试各种方法弄下一块肉来。毕竟灵荒体质能够入药,还是龙化成功的灵荒,更是宝贵。 然而拓跋明不在乎这些资源,只顾着往他的府邸走。 “只要愿意跟交易,我不会亏待你。我避避风头,日后必有报答。” “当真?你别来了就走不掉。” “当真。那副躯体是我过去的,只要我完成这次渡劫,日后就是半仙了。在地衡司,半仙不多吧,我接受招安,和你就是同行。” 拓跋明确信余辰只是避避风头,终于露出解脱的神情。 跟着他一路前行,余辰思索着以后的路途。 这次渡劫,估摸是最后一次了。半仙到真仙只是成长的过程,还谈不上脱胎换骨。 但半仙与仙胎的差距,大到几乎无法用外力弥补的程度。他能对付几个半仙,那都是貘兽的功劳,还得是状态不佳的半仙。 这次渡劫难度大不大,他尚且不得而知,估计也不会很难。医院那边有秦浩宇帮忙,他只需要把战场挪到幻境,什么困难都迎刃而解。 “你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我从来就没有变节,是慈心非要杀我,抢走我身上的貘兽,把我变成他的傀儡。” 在盗家那边呆了一段时间,他差点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并非他叛变了,至始至终,他不认为自己有一点错误。 “你几次三番羞辱我,至于连这种谎话也开得了口?” 拓跋明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的要将铁皮外壳捏碎。 “我没有骗过你。不信,我可以用取舍之道证明。我对世间众仙发誓,要是有半点虚假,立刻爆体而死!” 从机关身体的背后,已经长出一颗虚幻的头颅。拓跋明默认了他的举动,看着来自仙界的回应。 此话既出,余辰的身体上居然出现几道裂痕,从头到脚跟。 第二百五十八章 誓言 “对众仙发誓,你好大的胆量。看你也是仙胎境圆满了,不然仙界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来自仙界的气息充盈这副躯体。虽然经过墨汁的浸泡,它的强度实在有限,快要承受不住。 余辰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但凡说了一句假话,仙人的力量透过几层幻境,照样能够轻易抹杀他。 “我说过不会骗你。从来都是慈心搞的鬼,与我无关!” 裂缝多到露出大脑,这副躯体不停颤抖着,快要经受不住这样的力量。然而他丝毫不慌。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没有亏待地衡司的谁,全然是慈心和嗔长老的祸患。他甚至有理由怀疑,这两人是一伙的。 十余种力量流经身体,他不停颤抖,勉强维持这具身体的完整。在恢复作为人的本能之前,他还要在机关身体里停留。 半晌,来自仙界的气息开始消散了。他逐渐能重新控制身体,“这种誓言下没有死,能说明一切了吧。” 拓跋明愣住了,过了半分钟才缓过神来。 “为何不早说?慈心算个屁!我开始修炼的时候,那小子还没出生呢。等他们打完了,去找他理论理论。” 他这才发现,拓跋明资历很深,只不过出于他不想惹事的性格,一直刻意压低境界、战斗不出全力。 所以他也低估了这位的水平。作为巡游仙候补,仙胎境圆满,他想官升一级只是个人意愿的问题。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上下一条心。为了捉我,伏城的地衡司都给他杀光了。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何至于此。” 不过当前还不是找他理论的时候。他能顺利出逃,也有玉莲仙尊头颅偷袭的缘故。 何况这里可能不止一位巡游仙,贸然参与这种层次的战斗,对自己而言并不安全。快到渡劫的时候,得暂时保全自己。 “但凡让我知道,他这样对待后辈,我多少得让他吃点苦头。你随我来吧,先住上几日,再去找他的麻烦。” 二人谈话之时,身边忽然飘过一个眼睛。它完全隐藏在阴影之中,飘到余辰身旁,仔细打量了一番。 找不出端倪,它方才远去,但偶尔回头望一眼余辰。 这是他在阴影隧道里,见过的灵兽,名曰阴轮。它是某种物质的投影,并没有实体,一般的功法无法解除到它。 月城里,倒是有一位和阴轮联系紧密的强者,慈心。他的功法来自门派阴轮堂,能驾驭这种灵兽,在正常不过了。 “小心点。这都是地衡司的眼线。你还在悬赏令上,想杀你的人,能挤满我家的院子。” 说着,他从身体里掏出一块柔金,放到余辰脸上。之前因承载仙气导致的裂痕尽数恢复,整个外壳完好如初。 若为外人看来,他与一般的机关侍女别无二致。只不过他不能随意开口说话,他刻意模仿地声音和侍女并不像。 “多谢。你有什么想要的,等我以后发了,能给你带一点过来。” 在他眼里,拓跋明是值得合作的对象。日后还有很长的合作空间。 凡是愿意与他做交易的,他都十分喜欢。毕竟在这个世界,明抢的多了去了,暗抢的也不少。 能有来有回的交易,简直是一件奢望。 “我想要什么?我想要安稳度过这辈子,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余辰本来也是这样想的。奈何接连发生的事情,很快把他的梦打碎。哪有和平相处的余地,大部分人见了他就想坑蒙拐骗。 唯有一种办法能保证平安,那便是提升修为。 不然就算拓跋明资历深厚,他没有到半仙境界,在任何一个正常半仙眼里,他如同孩童一样弱小。 而修为提升了,有境界带来的压制力,怎样蛮不讲理,底下的人都无力反抗。 “如果你非要替我办一件事情,那就去找一个人。” “谁?是你的亲朋好友吗?” “我不方便讲。等你走了以后,再找个时间告诉你。” 一路走到阁楼底下,快到拓跋明的府邸了。眼前的阁楼一柱擎天,快顶到幻境的天上。 这阁楼整个颠倒过来,所有的房间与寻常的上下颠倒,里面的人也是倒着行走。不禁令他回忆起了一个幻境,公输阁。 位于三圣窟的最底层,十分接近彼岸的位置。初见拓跋明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出来,那是公输阁门派的强者。 因为这个门派擅长机关造物,高手多半以机关术改造身体。 “等下,这里的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走来另一位机关侍女,她穿着破布一般的襦裙,全身上下都是铁制皮肤。他曾经感觉见过这人,是在三圣窟的公输阁中。 “慢着,你不是小春,到底是谁?” 没想到,这个机关侍女居然识破了余辰的伪装。也对,光是他现如今暴涨的修为,和偶尔外泄的真气,就足以让人发现端倪。 只不过有拓跋明替他解决,才一时半会儿没给地衡司抓到把柄。 但这不过是个侍女罢了,自己就算抢了她的身体,那和宰一只野兽有何差别?又不是修炼改造的来的机关人。 见到这女人如此怀疑自己,余辰倒是打算逗一逗她。他迎上前去,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你看看,我哪里不是小春了?这脸,这身子,究竟有何不对?” 柔金修补躯壳之后,他喉咙里多出一块机关来。藉此他能随意更换声调,比如侍女小春稚气未脱的女声。 “拓跋明,我女儿就这么给人抢走身体,是怎样一回事!” 她如此僭越,余辰不打算跟她再演戏了。 “你一个机关造物,谈什么儿女情长。想清楚,只有我们才是人。” 但看着她的脸,余辰总觉的哪里不对劲。好像有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好像不仅仅是外型,而且她身上的一种气息很熟悉。 见此情景,拓跋明只是拉开余辰,“机关造物到了仙气境,也是有一魂三魄。她有人之常情,那实属正常。” 这下他终于想通了。 “那她的魂魄从何而来?莫非是那远古的遗民?” 第二百五十九章 远古气息 初至公输阁,那时候百事通说他身上有远古的气息。这个机关侍女也是,她身上有同样的气息。 但是她的年头不可能有多大,机关造物也有寿数,境界越高越是耐用。显然她境界不高,是魂魄有远古的气息。 她正想理论,却只见拓跋明打了一个响指,她就动弹不得。 “你可知道,机关造物的魂魄从何而来?当然不会从活人身上取,一般人的魂魄无法与机关身躯结合。” 的确,一般人是三魂七魄。三魂七魄和一魂三魄并非数目差异,而是有根本区别,使得二者的灵智、灵根、能修炼的功法天差地别。 如同灵兽与人类一样,除非是动用特殊手段分割、聚合魂魄。 “但有一种不同,便是远古遗民。在北秦王一统人间之前,还有一个覆亡的朝代。他们只有一魂三魄,修炼不了任何功法,机关术却登峰造极。” 所以说来,地下的机关术绝非是现代世界的科技。说不上与时俱进的开发创新,更加接近考古,把老祖宗的宝贝拿出来用。 公输阁现在的人都有一点通灵手段,把远古遗民的魂魄召唤来,填入机关造物体内,便可使得它们具有灵智、通人性。 “原来如此。话说回来,我身上好像也有远古遗民的气息,这是为何?” 他一直没有完全弄清楚,这个远古气息的由来。 当初给他这个说法的百事通、易行云都已过世,严格来说这两人还是同一个魂魄分割的。 但是他认为当时他们并未说谎,自己身上一定有特殊之处。 拓跋明俯下身子,真的在他身上嗅了一下。 “远古气息?这里的学问说来话长,我只会用遗民的魂魄来造机关,到不清楚这气息是怎样一回事。” 看来在这里是寻不到答案了。 他有些遗憾,当初为什么没有多问几句。现如今,他已经堕入秽土身,算是彻底死亡了。 什么卜筮,勾魂,都不再对他起任何效果。秽土身对这个世界毫无价值,除了析出的精华。 “那就到此为止吧,我日后再研究。这段日子,我该琢磨渡劫的事了。” 走入拓跋明给他安排的房间里,他总算能享受一段时间的清净。他调出半透明的面板,查看自己的修为。 【仙胎境(九层)】 【衍龙经(二层)】 到这个地步,他距离半仙只有一步之遥,和拓跋明一样。但他决定冒着一点危险,尝试渡最后一劫。 这次渡劫至关重要。只要能成功,他就有了和巡游仙掰手腕的筹码。除此之外,要是能洗脱冤案,他甚至能自己去当这个巡游仙。 由此一来,登临皇城指日可待。 皇城是距离仙界最近的地方,几乎是成仙的必经之地,除了麒麟和余申侯这样的野路子。 他还想起一件事情,一位名叫小虎的姑娘。自己的修炼之路,和她息息相关。 根据多次调查,这人身上的问题越来越大。一切证据指向一个结果,她与北秦王关系匪浅。 地底下也见不到老虎。在这个名字之外,他唯一一次见到老虎,是面对四象神——白虎的时候。 白虎是北秦王手下四位真仙之一,北秦王和二十八仙之下的至高存在。 小虎,怎么看来都有蹊跷。她与自己的初次相遇,多半是幕后有人刻意安排的结果,绝对不可能是偶然。 “这个家伙,等我回归了地衡司,一定要去找她弄个清楚。” 但在此之前,他要安心准备渡劫。 其实渡劫没有多少办法提前准备。劫难设置得恰当好处,让人九死一生。无论有多充分的准备,劫难都会提高到能杀死渡劫者的难度。 正因如此,就算渡劫之后能有巡游仙的位置坐,拓跋明也检查不肯渡劫。 渡劫是来自仙界的考验,也有特定的办法逃避。他不想逃,地下的日子一天也不想多过。 他只要成仙,除此之外,皆是虚妄。唯有成仙能知道世界真相,唯有成仙能不再受人欺压,有机会找到曾经那个现代世界。 “余辰在这儿吗?把门开开,我要见他。” 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叫他名字,他警惕起来。 这个声音并非是拓跋明。异常诱人,在勾着他的心魄,仿佛无法抗拒。越是如此,他越是害怕这个声音,提前做好准备。 “余辰不在这里。请回吧。” 他不认得这个声音,只能请她回去。况且想要强行进来,也没有多容易。 且不论自己是无限接近半仙的水平。公输阁有暗藏机关,能让拓跋明安稳住着,机关水准差不到哪去。 “你再不开门,我自己进来了。” 一阵风从耳畔吹过,他亲眼看到一个身影在背后出现。神不知鬼不觉,她轻易绕过自己。 这是一位半仙。如果她想杀了自己,怕是已经能做到了。 余辰警惕万分,准备好龙化的预备动作。这次的过度龙化能到三层的地步,即使没有外人插手,也能短暂和半仙交手。 “干嘛这么紧张,不记得我了?你帮我去救盗拓,虽然没有救成,这份心意我领了。” 贪长老。 自从他起身去救盗拓开始,已经多日未见其人。结果到这个时候,她却偷偷摸摸过来,绕过了月城和公输阁的所有防线。 如果真的是她,也不足为奇。丹曦道有变化外形的本事,而且擅长蛊惑人心,容易使人神智迷乱。 一时间认不出她的样貌与声音,在正常不过了。 这才放心扭过头来,看见另一位机关侍女。正是刚才责备他杀人女儿的那位,片刻的功夫,已经给贪长老抢走了形象。 “刚才那人是你?我说怎么如此熟悉。” 她轻轻摘下铁皮面孔,露出里面一团蠕动的脑子,看的余辰直犯恶心。 “当然不是咯,我刚学你的法子,抢了她的身体。月城还是好地方啊,我以后打算住在这里了。” “闲话休提了。说吧,你远道而来,究竟有何贵干?没有奖励,我可不能替你白干活。” 第二百六十章 选择 贪长老擅长偷窃,心智必然受这样神通侵染已久。她却长久以来帮扶自己,很难说背后有怎样的目的。 取舍之道不仅是一项神通,更是存在于万事万物的原则。 他总觉得,贪长老这样帮扶自己,必有不可告人之目的。趁早问出来,就算她要害自己,也要给害得明明白白。 “放心吧,我一直都会帮助你。谁叫你是丹曦的仙胎呢?” 话音刚落,余辰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炽热的目光。同时,贪长老也看着自己。 准确地说,她一边看着自己,一边在关注他背后的东西。就像丹曦从未远离过他一样。 “不可能。我的仙胎是背后的假人,我本人怎么又是仙胎?你莫非是欺诈我不成。”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盗拓死前说过,贪长老一直想将自己做成丹曦的棋子。 那个神仙几乎是个邪神。如果说慈心把人练成傀儡,是为了抓捕自己的举动。那么丹曦道抓活人就是无心之举,每天都在干,无时无刻都在做。 他们只有两个目的:侍奉头顶的神仙,和尽情耍乐子。总的来说还是耍乐子比较多,就连丹曦都可以是他们的乐子。 “等你成半仙就知道了。你斩完三尸,就能看见未来之事。若是放眼千年时间,在我眼里,你与丹曦别无二致。” “放屁!你的意思是我要给它吞了不成?” 感受到背后神仙的炽热目光,心中却有一丝寒意生起。 他总不可能“成为”丹曦,因为他成的仙总归不可能叫这个名字。然而有更贴切的讲法,他在未来某日给丹曦吞了。 以食物的形式和丹曦融为一体,这很合理。 贪长老笑了,又想上来抚摸余辰的脸颊,他连忙闪开。这女人的触感十分渗入,总感觉给她摸了一下,就会着了她的道。 一定有阴谋诡计在等着他。 “哎呀,我还想好好接触一下未来的神仙呢。你知道吗,所有神仙都是这么来的。神仙活在未来,人间是现在。所以你永远见不到神仙。” 神仙在未来? 转念一想,她说的话没有办法去反驳。 北秦国四象神和北秦王,终归和神仙有些区别。而传说中的二十八仙,一直都未曾露面,只有它们的力量渗透进人间。 也就是说,他没有办法证明神仙真实存在。也许它们真的在未来,人间里的只有胎儿阶段的它们。 “等等。那么说来,我日后必定会成仙,而且会成为丹曦?” 她欣慰地笑了,“并不见得如此。只要到了仙胎境,之后都能成仙。但仙位就这么多,你能不能成未来的那个,要看造化了。” 这么说来,他倒是轻松许多。丹曦怎么看都是脑子不太正常的神仙。成为它,意味着他要变得疯疯癫癫,心里只有疯狂的愿望,终日像个火球一样燃烧。 而他的目标是抵达仙界,寻找回到现代世界的路。总归和丹曦不是一路人。 要是说他未来必定成为丹曦,无异于对他的残酷诅咒。 “你过来就是说这些事情,所以我的奖励呢?办事情要讲道理。我这边谈好了,随时会加入地衡司。” 他一定要展示自己的底牌,才能让贪长老开一个好价钱。如果让她以为自己走投无路,必须向她求援。 那么她就可以坐地起价,随意压榨自己,提出种种不合理也无法拒绝的条件。 “你不是快渡劫了,我打算帮你一回。这次不计代价,也一定要让你渡劫成功。丹曦的诸位长老中,只有你成仙的机会最大。” 他偏偏觉得,背后阴谋更加明显了。 好东西会分享,那是小朋友喜欢做的事情。起码在这边,好东西明抢属于常规,愿意做交换已经是难能可贵。 帮他成仙,说的好听,为何丹曦道的贪、痴、嗔三位长老都不愿意?他们难道没有机会更进一步,先成为真仙,再想办法成为神仙? “你倒是告诉我,为何你们三位长老都不可能成仙,我究竟有何特殊之处。” 一路上,不仅是同等境界的人来找他麻烦。许多高他一两个境界的人都要抢他。 被貘兽寄生的灵荒比例很少,但对于半仙而言,手里有几个都不足为奇。然而这么多人都关心他,绝对另有隐情。 她把手背过去,“知道为什么你特殊吗,因为灵荒有很多,给貘兽寄生的也不算少,其中修炼衍龙经的也超过两只手的数目。” “但是你不一样。你未来不仅欺骗这个世界,连你自己都骗。不信你看,这是什么?” 她把手放过来,余辰看见一份医院诊断书。 伸手触摸一下,纸张的触感在地下绝对找不到。这里就算是公输阁,也绝没有如此的本事。 于此同时,她的面孔正在变化,与医院的女医生奇妙地重叠在一起。 “你他妈的用什么骗术,非要来乱我道心不是!你手上什么都没有,我看不见!”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终于明白对方的用意。这张东西不是她变出来的,而是借助幻术欺骗了他的眼睛。 所以即使什么都没有放,他一定会看见自己最怕的事物。 “看啊,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你以为出现了什么而已。丹曦最强的本领,只有你一个有过,那就是骗自己。” 她脸上挂着饶有兴致的表情,像是把戏得逞的小孩。 “拓跋明!这里有贼进来了,快来帮我除掉她!” 余辰气在心头,既然有了答应,就暂且让她滚蛋。这女子总想戏弄自己,搞出让他道心迷乱的把戏。 这一喊,她有一丝慌张,“别喊了,人家自己会走。拓跋明那个老不死的家伙,别让他来搅了我的兴致。” “好了,你该走了,来来来,丹曦道还有长老的大事要做。” 他抱起贪长老,就要把她往门外推。 “咱丹曦大人真是越来越上道了,我好喜欢。哎哟,下手轻点,人家会痛的!” 再一看,哪有什么贪长老,不过是脑袋空空的机关人而已。 第二百六十一章 对峙 总算走了,余辰松了一口气。这女人的目的并不简单。她一直想要自己成为丹曦的仙胎,并在未来某日成为它。 代价是惨重的。他太知道这位神仙的状况。要是未来成仙是这种情况,无异于被它夺舍。 “哈哈,嘻嘻。” 好不容易送走了贪长老,背后又来了一阵笑声。他摸了摸后脑勺,又确定背后没有任何事物。 真气的感知里,背后也空空如也。他甚至把机关侍女的头颅来回旋转,始终也看不到什么发出笑声的人。 “哈哈,嘻嘻。” 这个声音,他好像在哪里听过。十分地亲切,就像从他自己喉咙里发出的一样。 面对腹背受敌的状况,他一直有个不错的手段,便是仙胎。这东西生长在他背后,需要用时就召唤出来,与他一同使用功法迎敌。 屏息凝神,仙胎从背后的地方出现。他扭过头时,正好与那副模糊不清的面孔四目相对。 “哈哈,嘻嘻。” 他愣了神,就是自己的仙胎正冲着他笑。声音回荡在脑海里,久久挥之不散。 知道仙胎一直有超出控制的可能性,不过他保持警惕,使得这个可能性压到很低。现如今的状况很明显,它有点失控了。 它和自己并不完全是一个人,而是自己的一部分魂魄,与诸位神仙的气息混合物。每次动用取舍之道,它的性质都会略有改变。 他现在想起来,倒是有些懊恼。借助过太多次丹曦的力量,这副仙胎也沾染了它的气息。 这份气息多到盖过他本人。目前它只会笑笑,谁知道以后会怎样? 尤其是渡劫的时候。成为半仙的最后一步,便是要舍弃原本的躯体,让仙胎彻底替换自己。 给半失控的仙胎替换自己,跟被夺舍有多大区别? 他不想再多看它一眼,知道解决了这次的问题。把仙胎收回之后,笑声依旧在脑海之中回荡,他也改变不了太多。 但可以确认的是。自从笑声开始发出,来自丹曦的注视就消停了。它那股炽热的目光,并不像是无意中为之。 怕不是在跟贪长老搭话的时候,侵蚀仙胎的事情就已经开始了。 神不知鬼不觉,自己的仙胎逐步失控。要是他硬撑着到渡劫,这个仙胎多半要变成丹曦的,完成对自己的夺舍。 “贪心的东西,我要真成了丹曦,一定会拉你下地狱!” 但他面前只有一个空壳,贪长老早就逃之夭夭了。 ----------------- 月城,地衡司衙门。 宽敞明亮的大殿上,三个顶天立地的身影坐在正中央,睥睨着殿中的一切。 左侧的头戴面具,面具上獠牙、尖耳、刚毛之类野兽的物件胡乱拼接,还有一副血盆大口。 中间的面色苍白,双瞳血红,穿着一身宽大斗篷,周围泛起一片灰雾。 右侧的身材厚实如城墙,着一身锁子甲,露出的皮肤上都涂满咒纹。 三位半仙交头接耳,小声谋划着什么。 半晌,三四个哨兵飞入大殿中,摔得头破血流。他们不一会儿就爬起,受的伤并不算严重。但他们看向大殿外的眼神充满恐惧。 “我知道是谁了。你们二位就请先告辞,我有私事要做。” 说完,两侧的座位上,身影渐渐虚化、直至完全消失不见。正中坐着的巡游仙起身,飘向大殿门口。 他本就苍白的面色更加苍白,僵硬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哎哟,这是谁来了?拓跋先生,何至于此啊,这伤了他们的命可要不得。” 慈心的脸上有一丝不悦,那拓跋明就是怒不可遏。他比慈心挨上一大截,便从下往上指着他的鼻子,“你小子给我说清楚,余辰的事情是不是你干的!多好一个年轻人,怎么给逼得变节?” “别着急嘛,过来坐坐。这空了三把椅子都是留给你的,想坐哪一把坐那一把。” 拓跋明也不拒绝,大步上前来到大殿中央,看到三个座位上残留的气息。他又伸手从体内挖出一块柔金,把它涂抹在两个座位上。 渐渐地,柔金受到气息侵蚀,变化出两个人的形象。一个头戴面具,身披铠甲,整个人如野兽一般狂躁。 一个满身是咒纹,背着一个箭袋,脸上挂着挥之不去的奸笑。 “他妈的,这种人也配接受招安?你招的甚么鸟人,敢不敢跟四象神解释解释。” 拓跋明见到这二人的样貌,顿时明白了他们的底细。本想继续在地衡司无为而治,但巡游仙的位置给这种人,他再也看不下去了。 “我听闻有五大贼王横行于世,现在有两个在地衡司位子上。一个丹曦道的字号‘嗔’,一个是给关在禁物塔的猎家逆徒。我没认错吧!” 面对座位上两个人形,慈心不可置否。他只是低着头,用着低沉的声音解释。 “唯才是举,英雄不论出处嘛。要不是这位置你不想做,哪里轮得到他们?何况这二人都听我吩咐,绝不会干出伤害朝廷的事情来。” 面对巡游仙的解释,拓跋明没有回复,只是一拳砸在柔金化作的塑像上。 嗔长老的塑像给头给砸裂,身子歪歪扭扭瘫倒在座位上。 “拓跋兄,你何必盯着余辰这件事情。月城的乐子少不了,你尽可以到处转转,免得在这些事上劳烦身心。” “行啊,教训这帮邪修,是我最大的乐子。” 他一把划拉开自己的胸口,露出里面一颗砰砰跳动的心脏。这是他整个身体里,少有的血肉。 其余部分皆为仙胎所替代,使得他能随意驾驭各类机关部件,以及稀有金属乃至禁物。 他捏了捏自己的心脏,它已经有些破旧,虽然修补到能用的状态,仍然需要不停施展功法来保持。 “那如果我把这颗心脏抛弃了,把渡劫完成最后一步,能不能坐上这个位子?” 慈心先是一怔,随后明白了当前的形势。 “你大可以这样做,但事已至此,除非你把我们仨杀了一位,才有的空。在余辰的事上,我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第二百六十二章 禁物房 在公输阁的几日里,余辰把这地方弄清楚了。 原来公输阁是四象神名下的门派,年头已经很久了。公输阁的阁楼本身有无数房间,在各个洞窟中都有入口。 严格来说,他在三圣窟和这里所进入的阁楼,其实是同一个。当初见到的那副半仙面具,也是公输阁目前的头目之一,巨子。 之所以在公输阁里见不到其他半仙,也不用里面的走廊来当过道,是因为不同洞窟之间,公输阁还设有结界。 这个结界非半仙之力不能打破,至少他目前的力量不足以。 但如果有门派内的人士,倒是有机会,借着阁楼的走廊穿梭于洞窟之间。 “怎么回事,几天过去了,拓跋明还没有回来?” 余辰闲来无事,便在无数房间里闲逛,看看能否找到些宝贝。他一路做上记号,但凡发生不测,即可通过接连不断的幻境将他送走。 拓跋明也是“居无定所”,每天换着房间来住。可在月城能进入的房间就几百个,他的确感知不到他的气息。 这段时间,他还轮不到渡劫,更不能随意出去暴露身份,实在是无事可做。 “咚” 一扇木门中发出不小的动静。还能听见有人在讲话。他举棋不定,打算等等再进去。 公输阁内,不同区域规矩不同。谁知道开了一扇门,之后究竟能见到什么,就连拓跋明都不一定清楚。 见此情景,他只好找这里的机关人确认。细究起来,拓跋明就是月城的一位巨子。只不过他升到半仙卡在最后一步而已。 “这位姑娘,我有要事问你。” 好不容易逮住一个机关人,他非要问出个究竟来。这人和侍女小春长得如出一辙,只是外表稍微年长一点。 她见了自己,非但没有半点畏惧,倒是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你是咋了,几天都不见你干正事,到处翻箱倒柜的。若是给拓跋明来了,怕要把你卖去做废铁。” 他愈发佩服柔金的效力。在给机关侍女的外壳抹上之后,不仅完美填补缝隙,还会自动适应他的真气,尽可能掩盖他的身份。 以至于眼前这位,估计仙气境一二层的机关人也看不出来。月城到处漂浮的阴轮也大抵如此,他一时半会儿不怕身份暴露。 他只不过轻轻张嘴,呼出一丝真气。面前的侍女给吹到走廊底部,浑身不停冒烟。 多日没有打斗,他倒想试试看自己的本领。几乎恢复了作为人的记忆与习惯,但是对力道的控制尚有不足。 差点把她吹死,连带着把自己的脸融化了,露出里面一块盖着厚雾的脑子。 “怪物啊!小琴,婉儿,去禁物房里···” 不等她说完话,余辰一个闪身到她面前,在她说话的前一刻捂住她的嘴,“我不方便透露身份,但可以告诉你,是拓跋明答应我的。乖乖随我去那间房,替我办事就行。” 见到机关人露出如此生动的表情,余辰不禁恢复了面孔,试着模仿。也不知道是这副躯体过于陈旧,还是他忘记了身为人的部分习惯,居然始终模仿不来。 “该不会,你就是那个···” 快要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比了一个手势。 “知道就好,别乱说,否则你很快会变成一团废铁,谁都保不住你。” 他不管那么多,带着这位机关人来到发出动静的房间。 估摸着里面是一样禁物。品阶不清楚,所以他不敢随意去动。估摸也有二到三品,不然拓跋明根本看不上。 他随身携带的禁物都是一品的镇邪令,足以表明他的实力。所以他要做好面对半仙的准备。 一品禁物的精华大都来自半仙,而且极难封印。一旦释放出来,可以当作是一位状态极差的半仙初期。 如今的动静十分蹊跷,他觉得有些不对。一人独自面对总归不明智,有这样一位知道这里规则的机关人相助,那就轻松多了。 “禁物房第三十二,是一品禁物:莲仙曲。依我看,它已经脱离封印了。” “嗯?” 余辰听罢,立刻拉着机关人撤退到外侧,隔着起码上百步,才放心观察房中的动静。 “拓跋大人本就没有封印妥当,这件禁物一直有些动静。他说若有人能替他解决,便可把这禁物当作奖励。” 倒是听到一个好消息。既然如此,他对于这股动静的恐惧小了许多。 在晋升半仙境之前,他打算再给自己多弄一些禁物。只要清楚克制手段,而且处理妥当,那么禁物越多越好。 他只有一个镇邪令,这件宝物对付半仙之下,几乎无可阻挡。然而日后的对手不会止步于此,他还需要更多的禁物。 听她一说,莲仙曲更是一件特殊的禁物,就连拓跋明都一直未能解决。顾名思义,这件宝物跟青莲会的仙人有些联系。 那么他若是能持有这件禁物,说不定能到青莲会那里换取信任。 “说话算话,我把这件禁物干掉,它就归我所有了。” “好,这便是禁物的封条。” 余辰接下这个悬赏,那侍女见他答应,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刚才略微展示一下,结果把她吓得不轻。 “让我瞧瞧,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机关人走之前给了一个封条,这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过它并不能有效封印,所以才是公输阁的一块烫手山芋。 解决问题之前,他打算看看这禁物的性质。禁物可不是人,不会怕死怕受伤,单纯的境界压制到这里也不管用。 在仙胎的问题处理完毕之前,他也不打算利用貘兽。谁知道进去幻境,仙胎会化作怎样的形态反过来对付他。 自己背后的早就不是他的分身,而是丹曦的半个傀儡了。他此后得小心翼翼,免得自己把自己玩死。 “莲仙曲,一品禁物,是青莲会仙人遗物。” 他看着上面的字眼,联想起青莲会的那群半仙们,似乎可以从中得到一点线索。 毕竟,玉莲仙尊疑似仅有的几个,死去的神仙。 第二百六十三章 莲仙曲 莲仙曲,乃是一样表演曲目。 很早的时候,青莲会可能也有一群享受生活的人。他们有类似剧目的表演手法,供人们寻欢作乐。 也许从这个曲目中,他不仅仅能收获一件至关重要的一品禁物,还能得知关于仙人的线索。 听见里面的动静,他随时准备过度龙化。这件宝物他势在必得,刚有的龙化二层,怎么能不去用用。 “莲仙曲,本体是一个剧目,由‘莲仙’编撰而来。莲仙死后,这一剧目的文字本身有了禁忌。凡是表演它的地方,必然会出现一系列异象。” 把封条上的信息浏览一遍之后,余辰有了结论。 莲仙曲本体是一个抽象的舞台故事,并非是实体的经文。 地衡司几乎消灭了所有残留的莲仙曲抄本,本以为能把它彻底封印。可不知为何,它在一家月城的梨园重新出现。 为了保证安全,拓跋明带人封印了整个梨园。 门后就是当年的梨园。在莲仙曲的异象作用下,梨园的人们不死不灭,一次次表演这禁忌的曲目。 每次表演曲目,发生的异象都与上次略有不同。然而当时的拓跋明能力有限,无法将受侵蚀的梨园彻底消灭。 余辰倒是颇有自信。一来他相信衍龙经的作用,二来他还有背后的手段。 实在不行,他强行跑路也能做到。何况镇邪令也是一品禁物,两种禁物对抗,还不见得莲仙曲一定会占据上风。 就这样,他推开虚掩的木们,走入尘封已久的梨园。 此时的梨园一片漆黑,只有角落里隐约有一点光亮。原本的动静都停了下来,唯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这便是莲仙曲的特性之一。准确地说,是这扇门把梨园作为幻境隔绝开来,内外的时空并不一致。 拓跋明当时发现,第一阶段封印之后,他无论何时进入,都会回归到开场前一刻钟。 好戏即将开场,余辰便找了个空座位坐下来。 等下这群给异化的观众要来抢位置,他不见得能争得过他们。所以要先下手为强,提前把位置给占据了。 他正观察舞台上的情况,一柄长剑到了跟前,贴在脖子上。 透着一层外壳,他尚能感受到强而有力的真气。那人速度很快,要是那一剑刺下去,他得换一副躯体了。 “谁派你进来的?” 背后一声质问,不禁让余辰有些担心。这里的人有禁物加持,是他们的主场,莫不是自己触犯了规矩。 不对。他很快想起了这人是谁。仔细看,剑身上映出一个灰头中分的倒影。 “余昆老兄,你为何会在这里?” 记忆中,余昆是铁躯武功的修炼者,同时也是门派铁石山庄的公子哥。他按理说在地衡司有头有脸,巡游仙也会照顾他。 大不了回他的宗门享受优待。竟然在这里遇见了他,出乎自己的预料。 他口中是稚嫩的嗓音,方才想起来,但已经晚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老实交代你是谁,谁派的你,过来干什么!” 他言辞之中透着急躁。倒影里他的双眼满是血丝,看样子疲惫不堪,却迟迟没有破解莲仙曲的奥妙。 “这下总该想起来了吧。我是余辰,受拓跋明的委托,来封印这样禁物。” 想办法模仿自己原来的声音,但还有些困难。方法很简单,那就是回幻境中看一眼。 目前做不到,也只有凑合着用。 “余···辰?呵呵,小妹妹,别开玩笑哈哈哈哈哈” 背后的余昆一阵狂笑,引得他心里不适,回过头就是一拳直击面门。要让这个水准的人清醒一下,光是说他几句是行不通的。 一拳下去,余辰的手掌遂成几块,只有柔金在上面连着。 劲道有些大,但他已经觉察出余昆的状态不对,才用了一点力气。这是机关侍女的尽力一拳,威力能让他稍微吃痛了。 回过头来,他眼前的余昆衣冠不整,除了脸上好些,脖子以下全身伤口。 “清醒点,我是余辰。什么事情慢慢说,不着急。” 他捧着余昆的脸,试着往他体内灌入真气疗愈伤势。受困已久,他身上没有多少力气,真气衰微,所以连刀剑都用上了。 半晌,余昆总算恢复了清醒。 “余辰,真的是你?快点拉我到座位,莲仙曲要开始了。” “你睁眼看看,我们都在位子上。专门找了一个中间的位置,倒时候无论发生了什么,这里都能看个清楚。” 他早就觉察到,梨园处于幻境内部,时空都与外界有所差别。而且在其中不能随意使用功法。 一旦在戏曲开唱之前,就贸然打断,后果将十分严重。不到万不得已,或者是这场好戏的真正黑手出现,他尽量压制实力。 “余辰,你还记得安森,林承修,静心他们吗。” 当初一块去狩猎獬豸,就是这四个人。奈何好处泡了汤,獬豸给巡游仙慈心收走,他被迫参与邪修。 尤其是静心。他还记得那个女人,仗着她修为到了仙胎境圆满,就试图偷偷杀了自己。 若不是他借走了丹曦神力,能不能活到现在犹未可知。 老师傅安森,和餍镇堂年轻的堂主,他稍微有些印象。不过自从那次不愉快,他就很少联系。 “慈心已经要追杀我们,把我们变成他的傀儡。所以我带他们来这里,接受了悬赏。只要成功破解,我们都能出去混个好官当。”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群人也被巡游仙抓壮丁了,不过暂时逃过一劫。 可惜没有下次的机会了。就他一个人,很难说其他几位是否安好。尤其是静心,这位不能安好,还活着的话他得暴揍一顿解气。 “那他们人呢?静心还欠我一顿揍,他们人在哪里?” “静心啊,她早就回师傅那里去了。安森和林承修,哈哈,他们第一次来,自以为能轻松破解。” 说着说着,他打了个饱嗝。尽管刚才他满身是伤口,肚子却没有饿的干瘪。 “说来话长。谢谢他们,我不愁吃喝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开幕 说到关键处,余昆眼睛里渗出一滴泪水,嘴角还挂着癫狂的笑。 “味道很不错,但我是个畜生!我下辈子都不想吃东西了,我想他们啊。” 居然在这里把他们吃了。难以想象,最后一幕戏的异象会到怎样的地步。 说到了关键部分,余昆掏出剑来,对准自己的肚子。 他只是眼睁睁看着,已经不想阻止。这是他自己的事情,外人没有干涉的资格。 尽管以前是朋友,也许还是远房亲戚。这人有了罪过,若是不让他用自己的办法洗清,只会永远惭愧地活下去,总有一天要自杀的。 刀剑插入腹中,露出空无一物的肚子。 没错,他早就死了。留下一具空壳,给束缚在永无止尽的幻境之中。就算了解他的怨气,也再无逃出的可能性。 在禁物塔的时候,他就发现一些禁物不是单纯的精华容器。其中部分活化程度极高,能当作一个灵兽,甚至是完全体的半仙。 比如莲仙曲的核心部分。他初步推测,大约是一位死去的半仙。正因为它没有完全复活,所以下手需要重重禁忌,把人困住再经过繁复流程。 刚把剑插入自己腹中,他整个人消失不见。等余辰再找到他的踪迹时,又到了另一个座位上。 他绕到一个观众背后,忽地拔剑、放在观众的脖子上。 “谁派你进来的?” 他早已化作孤魂,重复一次又一次的动作。昔日的友人到这份上,早已失去超脱的可能。 也许另外几个人,给他吃掉还是好一点的结局。 座位逐渐坐满,余昆也停止了动作,来到前排的位置。只是他眼里有一股抹不去的忧伤,口中好像念念有词。 灯渐亮了。好戏即将上演。 第一幕。 梨园弟子粉墨登场,在戏台上念着他们的台词。到此为止一切正常。 只有细看,才能发现演员的些许不对劲。比如青衣脸上的一抹血迹,脖子上环绕一圈的疤痕。 “喝!大胆奸贼,胆敢对巡游仙大人不敬?莲仙的尊名是你能叫的?” 身强力壮的武生手持斧头,瞅准正在唱戏的青衣,一斧头劈到脖子上。霎时间人头落地,脖子不停飙血。 然而青衣相当敬业。即使头不在脖子上,还按照原定剧本唱戏。她没有一副好嗓子,上气不接下气,唱到嘶哑为止。 异变已经开始。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永生不死的傀儡。拓跋明发现他们的时候,演员们都没救了。 他们会自相矛盾,逐步偏离原本的剧情,做出不同程度的即兴表演。比如那个武生,一斧头的剧情是原本没有的。 余辰还在等待,一个机会。要等引发所有问题的核心人物出现,他才能动手、一次降伏禁物核心。 提前出手,只会遭到惨烈的报复,和涉及因果时空的诅咒,他也没把握能抗下。 第二幕。 演员的行为愈发偏离主题。他们有的唱戏到了一半,就开始各说各话,甚至像是念经一样重复一段咒文。 戏台上人头窜动。只是这个窜动比较特殊,是人头离开躯体,像虫子一样在戏台上滚动,嘴里有的继续念台词,有的已经在乱叫了。 余辰听不见他们在唱些什么。因为周围实在太吵,观众们看的热泪盈眶,纷纷为剧中主角的献身哭泣。可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他只看见一个戏台的奇形怪状。 这个时候,他本想去追踪引发问题的根源,却发现身子不能动了。他莫名其妙地挪开座位,来到戏台边缘的小道。 和他一块前来的,还有观众席上的诸位。他们毫无例外,都是主动来挑战这个禁物的活人。 运气不错,活到了这一步,但早就身不由己。 戏台下面的人越来越少了。原本看戏的观众会被请到台上去,作为戏曲的一部分参与完成。 “小妹妹,你一个人也敢过来?” 听到这个声音,他汗毛直立。发觉自己能动弹了,他扭过头来,看见一个熟人。 贪长老。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样强大的本事,一路碾过去就好了,哪里要斗智斗勇。 “贪长老,你又来骗我是吧!” 给骗过太多回了,他摸透了规律,哪有那么容易上当。这次略有不同,贪长老隐去了气息,他感觉不到属于强者的威压。 “什么贪长老啊。我是拓跋大人的徒弟,来这里调查的。” 不对,这都什么跟什么。贪长老跟拓跋明一起的时候,那得是多少年之前了。那个时候,恐怕他还没有出生。 也就是说,这个幻境连带着时间一并扭曲了。这里几十年前和几十年后,完全没有差别。 就像獬豸生存的彼岸空间,黄泉路一样。那里的时空混乱,做的事情可以发生在过去。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打算就此一举,改变她的过去。 趁着控制减弱的时候,他偷偷在关节处蓄力,一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她哪有力气反抗,整个人被真气压住,动弹不得。 “你记住了,我就是贪长老。我会杀了你,让你永远做我的傀儡,为丹曦道献出每一滴鲜血!” 他故意做出癫狂的表情,让她不寒而栗。 原来公输阁是四象神名下的门派,年头已经很久了。公输阁的阁楼本身有无数房间,在各个洞窟中都有入口。 严格来说,他在三圣窟和这里所进入的阁楼,其实是同一个。当初见到的那副半仙面具,也是公输阁目前的头目之一,巨子。 之所以在公输阁里见不到其他半仙,也不用里面的走廊来当过道,是因为不同洞窟之间,公输阁还设有结界。 这个结界非半仙之力不能打破,至少他目前的力量不足以。 但如果有门派内的人士,倒是有机会,借着阁楼的走廊穿梭于洞窟之间。 “怎么回事,几天过去了,拓跋明还没有回来?” 余辰闲来无事,便在无数房间里闲逛,看看能否找到些宝贝。他一路做上记号,但凡发生不测,即可通过接连不断的幻境将他送走。 拓跋明也是“居无定所”,每天换着房间来住。可在月城能进入的房间就几百个,他的确感知不到他的气息。 这段时间,他还轮不到渡劫,更不能随意出去暴露身份,实在是无事可做。 第二百六十五章 幕后黑手 整个梨园的秩序陷入混乱之中。观众之间互相残杀,戏台上乱成一团。鲜血流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腥味。 余辰只是停在角落,静静观察这一切的背后。 一定有个核心。在这个核心出现之前,他不能轻易出手,否则会成为全场的焦点。 半晌,伴随着拉丝的声音在耳畔出现,他终于见到了端倪。 在场的所有人,头顶都出现一条细丝,连接到一个点。奈何细丝纷乱错杂,他一时间没找到聚合的焦点。 此前他已经把自己身边的真气清理干净,看来正是这个举动,保住了他的小命。 有细丝加持,无论是台上永不停歇的演员,还是台下互相残杀的观众,都具有了接近仙胎境初期的力量。 虽然受操控的他们只会用拳头和手里的东西互殴,威力却大得吓人。满地都是肢体的碎块,和蠕动不止的肉末。 他依稀能听清楚台上的唱词,以此来分辨进行到了哪一步。目前来看,距离核心的出现已经不远了。 那些落地的头颅照旧念着台词,直到一个点,万籁俱寂。 全场的人们都停止了活动,忽然举起双手。活着的人们头顶出现一个索套,摇摇晃晃,要把人的脑袋勾走。 这是青莲会的招式之一,他曾经在连言那里见过。一旦给索套命中,几乎要丢掉半条命。 “莲仙万岁!吾命归矣!” 霎时间,呼喊声如海啸一般。所有幸存者抓住索套,把自己高高吊起,嘴里还在歌颂莲仙的威名。 而此时戏台正中央,缓缓出现一个玉制的手掌。所有丝线分成五批,分别汇聚在五个手指上。 它就是引起一切异变的根源,“莲仙。” 真正的本体早已死亡,残留的身体器官也给尽数镇压。根据自己的猜测,这莲仙曲则是复活的后手。 只要莲仙曲成功演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将成为它的傀儡,并且把自己的信仰之力献祭给它。 信仰之力是飞升仙界的关键,也是真仙复苏的手段。麒麟的诸多器官已经在用,莲仙也一直尝试,妄想凭借莲仙曲实现复活。 所幸拓跋明早就封印这片梨园,让它永远不会重现于世间。莲仙曲的所有抄本尽数摧毁,除了这最后一个梨园。 从那只复苏的手掌上,余辰感觉到无法抗衡的力量。虽然他能短暂借助龙化对抗,但时间一拉长,自己必然会落入下风。 况且没有一个能利用的仙胎,龙化非常不稳定。再一失控,他将给半仙之后的龙夺舍,抢回肉体将非常不现实。 而他正好目睹了玉莲仙尊的出世。准确地说,他怀疑玉莲仙尊是一个整体,包括手臂、头颅等诸多部分。 这里的它显然妄图复活归来,碍于只剩一个手臂的力量,迟迟无法做到。 与其强行压制,他想做个交易。到这份上了,莲仙手臂如丧家之犬,只能玩玩它一个手的过家家游戏。 他却有让它完整复活的可能,很值得它去赌一把。 “莲仙,我想和你做个交易。只要你愿意听从我,就能让你解脱出来,跟你的头颅汇合。” 话音刚落,上百个自缢的头颅在空中转动,最后把目光投向了余辰。 “你也配?” 声音重叠了千百次,几乎要把余辰的耳朵震碎。 一时间所有索套一齐断裂。千万根丝线在手掌心汇聚。余辰看得出来,它根本听不进自己的话,神智在多年的侵蚀中所剩无几。 好在他能让它听话。吃硬不吃软,它多半如此。 望着那一团杂乱如麻的丝线,他往肚子里一掏,从机关侍女的腹中抓住一个令牌。令牌虽缠满绷带,照旧有千斤重,而且带着难以抹去的威压。 “嗖” 丝线汇聚一团,如海水般涌来。快到跟前,好像一座大山在急速移动、横冲直撞,要扫清它面前的一切障碍。 他不慌不忙拆开封条,在丝线团凑到跟前的一刻,正好把镇邪令解封。 好像时间停止了流动,偌大一团丝线停滞在空中,不能动弹哪怕一下。 下一刻,从余辰附近开始,丝线一节一节断裂、坠下,在地上砸出看不清深浅的巨坑。 他的体表也尽是裂痕,柔金不停窜进窜出,修补这些裂缝。 “你倒是看看,我配不配?” 强顶着压力,他慢慢朝着手臂走去。不停断裂的丝线将威压传递过去。无数股压力传递到手臂上,一瞬之间,无根手指全都断裂。 这点伤对于它而言无伤大雅,但局势明了,它已经输了。即使再战,余辰也还有别的底牌。 “你知道吗,镇邪令有个特性。方圆五十里之内,越重,威压越大。你那丝线跟山丘似的,只会把你自己压死。” 眼看着手臂本身出现裂痕,它终于顶不住了。 “说出你的条件。” 一个虚幻飘渺的声音传入脑海,他只是笑笑,然后往回走。 曲目已经停止,幻境与外界的失控联系正在恢复。他只要把门打开,就能让这只手臂重见天日。 这个出口也不是随便能打开的。内设公输阁的机关,只有幻境初步解除,而且开启者是通过授权的挑战者。 二者缺一不可。之前的余昆三人虽然经过授权,却一直没能解除幻境、完成封印。所以只会在里面经受无数次轮回,直到有人前来破局。 拓跋明面对这个禁物的时候,估计还是仙胎境中期以前。他那时恐怕也没有镇邪令,即便是有,用一下也会把自己碾死。 如今解决得如此轻松,余辰反倒有一种不真实感。 莲仙手臂见他开启出口,逐步调整姿态,缩小身体,试图从这个门中脱离。 可是余辰怎会这样轻易放它出去?雁过拔毛,他做了如此一件好事,自然要有一个代价。 那就是将它吞噬进自己体内,成为自己的一部分。灵荒的体质很久没有用过了,面对如此一位强有力的半仙,他觉得可以试试看。 灵智磨灭,修为涣散,魂魄畸变,它和灵兽并无两样。 第二百六十六章 吞噬 它放弃了抵抗,打算借着小道出去。余辰反而要给它点颜色看看。 拓跋明善待自己,那也要给他留一点好处。光是把这东西放出来,不仅违背了挑战禁物的规矩,也会为他日后洗清嫌疑的路增加障碍。 所以他换了一个打算。 禁物的核心是精华,禁物本身只是一个容器。如今他感觉,容器可以是梨园,可以是一段曲目,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仙尊,请你隐藏修为,免得地衡司前来阻止。” 暂时压制住它,并不意味着能吸收它。想要把它的修为化为己有,彻底解决这个封存的东西,需要更加强力的手段。 它听了自己的话,把身形进一步缩小,到了二三丈高。莲仙手臂的灵智早就磨灭在漫长时间,简直如小孩一样好骗。 他早就堵在门口,迎接这好不容易投怀送抱的灵兽。一片片龙鳞从身上长出,头骨扭曲变形,他进入第二层龙化。 到现在,他不再需要这副机关侍女的躯壳了。他主动脱离,在体外实现龙化。 天真的它误以为余辰是来迎接的,直接朝着飘了过来。迎来的不是敞开的大门,而是一副血盆大口。 很想逃避,为时已晚。它哪有这样的机会,隐蔽气息等于短暂的修为涣散。余辰却利用龙化,将自身修为大大增强,到了逼近半仙的地步。 “我的手臂,就是你了!” 血盆大口长出上百颗尖牙,一口咬住那只手臂。一股引力从喉咙中发出,硬是把手臂往体内塞。 莲仙手臂的功法需要聚气,同时丝也要准备。余辰可不打算仁慈,在半仙之前,这是他最后几次提升修为的机会。 一点点把它吞入腹中,余辰感觉身上的每一寸头发都有了自己的意识。 他忽地长出杂草般的头发,疯狂生长着。原本手臂的位置冒着微光,自行蠕动起来。本体快给余辰吞噬殆尽,它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进入体内的部分开始反向入侵余辰,借着残余的意志和力量,撺掇他的皮肉,令他手臂和头发失控。 “该说你聪明呢,还是说你太聪明呢?到这份上了,越动弹只会让你死得越惨。” 逐步吞下这块肉,余辰却面如菜色。他一条手臂变成玉石般的质地,手指头上飘着几缕细丝。 但这手臂并不服从他,而是调转枪头,仅仅扼住他自己的脖子。 “给自己···掐死,可太有趣了。” 比预料中更加强大,即使死后还能策反他的肉身,这莲仙死而不僵。他偏偏看重了这一点,在给那只手臂掐死之前,口中念念有词。 “···仙胎,该你醒来了。” 一念之间,他整个头颅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模糊不清的脑袋长在自己的身上,口中发出嬉笑声。 他的仙胎早就出现失控征兆,随着时间推移,这个征兆愈发明显,到了快要脱离掌控的地步。 如今他就要看它们的对决,究竟是丹曦的仙胎本领更大,还是莲仙操纵的手臂更强。 他不知道,但是自己的脑袋在一旁看着,津津有味。它们都只剩下一点本能,没有多少灵智,必然会争抢这具身体。 而他就能坐山观虎斗。最后赢的必然状态不佳,他就能趁人之危,抢回自己的身体,然后将二者同时驾驭。 如此一来,他对抗劫难的底牌又多了一个。 无数丝线从手指尖长出,伸向那模糊面孔。仙胎只是笑笑,抬头仰望。 余辰心里一惊。他看的方向,是丹曦经常出现的位置。于此同时,剩下的一只手开始掐诀。 莲仙的丝线刺破皮肤,进入余辰的身体。仙胎接连恰了几个诀,他虽然不认识,但知道自己错了。 它有灵智,根本不像自己当初设想的那样。灵智极有可能,就来自头顶那无垠深空的丹曦。 一时间二者互相制衡,这具身体停止了一切活动,转为体内两股真气的较量。仙胎却抽出空挡,扭过头来,冲着余辰微笑。 “让我来帮你,可是有代价的。” 是他这自己的声音,却穿透耳膜,不停回荡在他的脑海里。每个字都炽热无比,光是听到,耳朵已经燃烧起来。 头在不停滴血。他没法驾驭太多真气,那些都存在体内,成为二者争夺的目标。 “呵。你不过是我的仙胎而已。要是我死了,你也别想活着!” 顶着快把他头颅烧成灰烬的烈焰,他倒越发勇敢。到这份上,露怯只会徒增难度。 “呵呵,呵呵。要的是这句话。与神仙对谈,字字皆是因果。哈哈哈哈···” 听着仙胎近乎癫狂的笑声,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仙人只为了套他这句话。只有一句话的功夫,就强行建立了因果。 至此,他算是给丹曦套牢了。逞口舌之快,仙胎完成了转换。他成为了丹曦的仙胎,作为丹曦的过去活着。 “一日为仙胎,终生为仙胎!我的记忆,你就收下吧。” 他硬是强撑出一道真气护壁,试图抵御仙胎的招式。 半晌,什么也没有发生。仙胎并非灌入丹曦的记忆,只是继续和莲仙对抗。有仙界的助力,仙胎逐步取得上风,排出体内的丝线。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哪里有你的记忆。作为我的仙胎,你终究是下不了手吧。” 他口中凝聚了最后一口真气,打算进行最后的补刀。仙胎占据上风,逐步让手臂燃烧起来,这是它吞噬莲仙的征兆。 若是给它完成,自己将永无出头之日,终生化为丹曦的傀儡。 “龙化···二层!” 真气衰微之时,他的龙化悄然解除。因为再撑下去,意味着要把身体交给蠕虫了。 可他拿不回肉体,又能如何呢? 蠕虫在头颅之中窜进窜出,使得头颅上的火光熄灭,同时长出一片片的龙鳞。口中生出千百颗尖牙利齿,一条滑腻的舌头吐出口腔。 “我没有骗你啊,呵呵,你就是我,我们至始至终是一个人!我的因果跨越时间,早就开始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逆转 下一刻,余辰重新化为龙身,失去的肉体凭空长出。代价是,除非他能对抗丹曦的意志,否则这回真要给夺舍了。 “龙”只存在于传说中,没人知道修炼七层衍龙经会怎样,足以表明它的境界。对付丹曦意志,他唯有搏命。 虽说不是真仙本尊,仙胎一定程度上还是他本人。可它的话不假,那种云淡风轻,嘻嘻哈哈的感觉,倒像是神仙才有的气质。 不能对自己的身体有半分仁慈。必须用尽全力,让丹曦意志不得不放弃他的身体,才有回去的可能。 头颅里的真气不足以龙化第三层,他一边在口中积蓄真气,一边抓起地上的尸骸就往肚子里塞。 蛆虫乱爬的身子早就不成人形,浑身上下都能是嘴。沁润莲仙气息的尸骸入口即化,通通转化为他龙化的能量。 “你做什么都没有用处。未来已经注定,你终究是我的过去,我是你的未来。呵呵。” 仙胎全身燃起,莲仙的抵抗渐渐衰微。余辰知道仙胎取得胜利,他将要面对的是最强的对手。 他自己。 种种迹象表明,到了半仙的境界之后,会接触到涉及时间因果的力量。 所以仙胎多半所言不虚,它真能强加因果,把丹曦的过去转变成自己。 当它的头颅烧起虚幻焰火,露出一对看破万物的眼睛,他浑身一颤。这目光他再熟悉不过,是丹曦的注视。 比曾经的丹曦要稚嫩不少,那股力量的源头却是如出一辙。仙界的那位恐怕已经消失,现如今只剩下“现在”的丹曦,那就是他自己的仙胎。 “还站着不动?” 龙化到第二层次,他已经拥有无限接近半仙的修为。瞄准那颗虚幻头颅,他口中的炽热龙息径直喷出。 热浪使得幻境难以承受,梨园空间的边缘正在融化,公输阁的封印门给轰到一边。偌大一片空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唯有他与仙胎。 一阵烟雾散去,仙胎那副模糊面孔仍旧在笑。除了体表有一点伤痕,他几乎毫发未伤。 他看到了给烧成灰烬的丝线,和不停再生的玉石手臂。就在刚才,它成功驾驭了那只手臂,把丝线彻底化为己用。 终于知道他在面对什么。 自己接近半仙的身体,丹曦的意志,与刚刚复苏的莲仙。 三者为一,他的最强招式如同挠痒痒。 趁着他还能操控身体,他飞到半空,重新凝聚炽热真气。这回他放弃了掌控,任凭蠕虫自由接管肉体。 龙躯发生了新的变化。几十种光泽一同在鳞片上闪烁,每一种都代表了一种灵兽。此刻口中有千丝万缕的真气,蕴含了几十种灵兽的能力。 如此一来,龙息包罗万象,不存在被克制。只能赌仙胎没有到那一步。 “还不放弃我的身体吗,丹曦!” 一团不可名状的浪潮从天边席绢,包裹着还在嗤笑的仙胎。他看到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那是灵兽招式的集大成者。 丝线一层层剥落,它身上的火焰熄灭过半,头颅外层的模糊外壳给剥落一角,露出内部始终燃烧的核心。 他觉得要赢了。几十种灵兽的攻击,不仅意味着破坏它的头颅,同时还能形成多种互斥的禁忌。 想要抵抗,仙胎只有达到极高的修为。而它终究只是过去的丹曦,徒有记忆,修为差了十万八千里。 成功了吗? 他感觉自己被灵兽的力量拉扯着,快要四分五裂,只想看看仙胎最终失败的模样。 然而他只看见,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出现。并非在他眼前,而是在仙胎身前。 “这从来是我的能力。不会以为,这些东西是你生来就有的吧?” 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个世界会出现系统面板,这样格格不入的能力。那根本就不是他的能力,而是丹曦的。 面板只是个形式而已,真正的内核是丹曦的神通。丹曦的神通跨越时间,逆转因果,强行把刚“穿越”来的他化为仙胎。 正因如此,从一开始,他就具有了置换术的本领。之所以修炼如此迅速,不仅仅是他的灵荒体质,更是丹曦在幕后安排的结果。 “置换术——置换我的一切。” 白烟不停往外冒,面板快要把他原来的身体吸干。余辰此时只能看着,他受制于龙化无法行动。 龙化即将步入第三层,特征是蜕皮。表面的龙鳞褪下,露出皮下那些种类繁多的生灵。 “龙”在更改他的生命本质。他在不停进化,朝着那个传说中的生灵转化。 “龙”似乎意识到丹曦绝非善类,操纵着如山丘的身体俯冲。余辰能看见自己身上的变化,每一寸发肤都长成一种灵兽的幼体,他此刻化为更多种灵兽的聚合物。 总的而言,如果他此时给轰成碎片,尸骸都能形成一片灵兽群。 仙胎置换了所有肉身,化为一团模糊不清的东西。那像是魂魄,像是一团最纯粹的真气。 “貘兽?” 他一直觉得貘兽与丹曦有隐约的联系,如今更能作证这一点。它即使献祭了所有,依旧剩下一个捉摸不定的脑子。 龙躯俯冲而来,几近要把最后的貘兽碾成碎末。 “呵呵···” 仙胎的声音再度响起,龙扑了个空。 “貘从来不是单纯的灵兽,它不属于这个世界,它是连接仙凡的桥梁。” 余辰虽然参与不了这次战斗,他却承认这个说法。他一直认为貘兽存在与人间与仙界的交界处,并非是一种简单的灵兽。 正因如此,他才没有办法直接利用灵荒体质吸收它。只有灵荒才能给这座桥梁寄生,给貘兽一个实体的外壳。 如此一来,仙界的力量能更加方便得渗透进来。他每次动用貘兽的映射,之所以无坚不摧,那都是仙界的威力。 “那么···” 不知发生了什么,这具龙的身体瞬间给拆成上百个碎片,每片都是一种灵兽的躯体。 他也只剩下一颗脑子缓缓坠地,与那颗模糊不清的脑袋正对面。 第二百六十八章 渡劫 仙胎借助置换术,居然掌控了貘兽,这出乎他的想象。凭借丹曦的记忆,它想要杀死自己,简直要不了太轻松。 他只剩下一个大脑而已。什么招数都无法施展。龙化到第二步就给打断,他再无真气进行初步的龙化。 而剩下一个大脑,也使不出多少本领。他借着最后一点意识,做出一个决定。 主动迎接劫难的到来。据他所知,在成为半仙之前,每隔一个大境界的修为提升,就需要进行一次渡劫。 只有一些人用特殊手段躲避劫难,延迟劫难的。对于撑不住劫难的人而言,就像相当于延寿了。 没有说劫难不来的,延迟也是有个限度。但是想要提前迎接,主动寻找折磨,却十分轻松。 如今就是这种情况。他需要新的力量搅局,那便是渡劫。虽然不知道劫难的本质是什么,它绝对有打破僵局的威力。 不然他面对能任意使用貘兽的仙胎,只剩下一个大脑,就是待宰的羔羊。 “早点来吧,我等不及了。” 他放弃了一切对劫难的抗拒,让它尽可能早些到来。唯有如此,他才能走过这遭。 “嗯?” 仙胎此时同样也只有大脑,但它能驾驭貘兽,随意使用映射摧毁他的一切。到这地步了,它居然没有阻止自己迎接劫难。 当感觉从天而降的威压时,劫难的到来无可阻止。他极少介入他人渡劫的情况,不过一般而言,这种涉及世界本源的事件,外人无法过度干涉。 所以在劫难顺利降临的那一刻,他已经赢了一半。 “你知道我为何不杀你吗?” 渡劫即将开始的时候,耳畔想起仙胎的声音。它此时好像不只是一个模糊大脑,反而初具身体。 “你我本是一体,所以你杀不了我?” 余辰自己也不知道。依据它的言辞,只能推测出这一点。 “还没到时候。只有这次渡劫成功,我才能完整替代你,夺走属于你的一切!” 说罢,仙胎癫狂大笑,大脑迸发出无限力量。它就是纯粹在发泄,映射带来的打击疯狂袭来,余辰毫发未伤。 直到渡劫开始,他几乎与世隔绝,仙胎也奈何不了他。 渐渐地,视野在模糊。破碎的梨园幻境化为泡影,他的意识回归到现代的幻境。 那是医院一个漆黑的房间。这里并非是他熟悉的病房,而是他从未来过的地方。看样子,这里大家都睡得挺香。 寒气不停从空调往外冒,弄得余辰身上有一层冰霜。细看,他自己躺在一张特制床上,早就没了束缚装置,这里真不是病房。 直到闻见一股微微的臭气,他抬起手臂,发觉无比沉重,而且长了不少斑点。 “我死了?” 他感觉不到体内有一丝温度,心肺的运转早就停止。但一股奇异的力量催动他起来,让僵死已久的肉身开始活动。 这里安静异常,没有想象中的压迫感。他不知道这回的考验是什么,但这次的考验只有一个目的。 让他在对抗中给仙胎完全取代身体。他只有在这个过程中保持自我,不断压制住仙胎,实现对一副半仙身躯的夺舍,才能正常完成渡劫。 否则他将化为怪物,或给传说中的神仙夺舍。要是它夺舍成功,不需要多久就能恢复力量,世界将面临劫难。 他对那个地下世界漠不关心,只想自己能尽早回归。要是它夺舍成功了,他回去的理想就彻底失败了。 “我会战胜你的。你终究是我的分身,我从来就不是丹曦的走狗!” 然而仙胎的化身迟迟不见踪影。它明明也掌控了貘兽,应该在幻境中能自由行动才对。 趁此之前,他打算抢占先机。 他挪动着僵硬的双腿,一点点踱步,到了一扇坚固的铁门前。 哐。 门缝之后冒出一只眼睛,默默地凝视他。这颗眼睛有光泽,会转动一下,与他目前的浑浊眼球完全不同。 这个活人居然没给他吓到,多半是精神病院的疯子,才不怕一个活死人。 “看见你了哦,呵呵。” 沾染灰尘的大门给一脚踹开,他总算见到了仙胎的化身。它还穿着病号服,戴着面具。然而那身形他太熟悉不过,正是他本人。 仙胎夺舍了他的大部分身体,映射出来的结果,就是它在幻境中变成了自己。 余辰想给他一拳,举起手臂,迟迟使不上劲。活死人的身体哪有力气,更别说跟他当初骨骼精奇的身体对抗。 “想看看吗,你现在的样子。” 仙胎手持一面镜子,映出他现如今的模样。双眼浑浊不堪,全身穿着破布衣服,简直是一副流浪汉模样。 但的确是他,准确地说,是地下他的身体。 从一穿越开始,他就发现一个事实。他穿越之后名字也是余辰,但长相和原来相去甚远。 因为他是灵荒,而且是从出生开始,就由各种计谋强行凑出来的身体。 “现在你有一个选择。跟我合二为一,我们从此是一人。如果你拒绝,”仙胎拿出一张相片,那是他现代世界一家人的合影,“这一切都将离你而去。你再也不会受困于两个世界,你的记忆将纯粹无比。” 他怔了一怔,目瞪口呆。 仙胎仅仅是拿出一张相片,威力比任何的功法都要大。他感觉心脏挨了一发子弹,搅得胸腔镇痛,头晕脑胀。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身份,是因你而来?” 他日思夜想的世界,终究是梦幻泡影,一时时间难以接受。 这段二十年的时光,在他的脑海里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但仔细想想,这段记忆并没有如此具体。 他从未出过这个城市,从小到大都在几千平方公里的地方活动。 没有几个朋友,家人也极少露面。倒好像是,这个世界为丹曦而生,不过是它做的一个梦罢了。 “我没必要杀你,对我没有好处。你的性格,我最清楚,只要给你开个好价格,你绝对犯不上跟我拼命。” “何况,你要守护的一切,都在我梦里对吧。” 第二百六十九章 交易 看起来,这个选择是多么诱人。他只要答应仙胎的条件,不仅能晋升半仙境,而且还不至于给完全夺舍。 它并不能完全杀死自己,只能做出它占据主导的融合。 然而无论这些好处有多少,他最在乎一件事。 那个“穿越前”的世界,会不会真的存在呢。也许抵达地面之后,他能在仙界一个角落,找到当初世界的影子。 “拒绝我也可以,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把我彻底忘记吧,从今往后,你再也想不起这里。你唯一的亲人,是五遁宗的真仙,余申侯。” 他越想越不对劲。丹曦作为神仙,他所做的梦不会如此简单。 这个世界如果单纯是一个梦,哪里能对他产生如此大的吸引力?他总觉得有一些蛛丝马迹,在证明那个现代世界真实存在。 “不。即使拒绝你,我也一样能找到这里。不过是你做出一个幻境,来欺骗我而已。那个世界真实存在,我将在登仙之后抵达!” 他说得斩钉截铁。虽然不知道地理位置的关系,他决心要成仙,寻找地上的真相,那个目标从未改变过。 地上一定有个世界。种种迹象说明,地下的人类也有过一段阳光下的生活。年代在上古时期,所以留下的一切字句都成为想象。 然而无论是字词中的日月星辰,还是“地下”这个概念本身,都意味着有个相对的地上世界。 那个世界未必完全是仙界,也许有一座人类生活的城市也说不定。也许大部分是城市,只不过仙人不想打扰现代世界的秩序。 “继续放你的苟辟去吧,我决心寻找一个,属于我的结局。” 他不想因为丹曦的梦境去修行,那跟做一个傀儡有何区别。给塞入记忆,他几乎是给吊着前进,并非出于本心。 然而他就算把仙胎取而代之,丧失那份现代城市的记忆,他也相信自己一定会去寻找。 一旦希望的火种在心里埋下,就永远不会熄灭。无论是何种诱惑还是威胁,他都不再会感到恐惧。 “行啊。只要我把这张相片烧掉,映射将会完全把你的记忆抹去。这也意味着,你完全不记得这个世界的经历。” 他看着仙胎摸出一个打火机,火苗在漆黑一片的过道中无比显眼。火光照亮了相片,他还有一段有家人的日子。 那时候他还小,拉着母亲的手走在路上,看夕阳慢慢落下。 “那个时候,我记得比你更清楚。可惜,这终究只是一个梦而已。我就是你,我也是丹曦,一直如此。” 他无动于衷,僵硬的手臂没有一点抬起的想法。 烧就烧吧。这个世界他不再需要,也帮助他证明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仅存的情感,到底是出于丹曦的梦境、它灌输的记忆,还是自己真实的想法。 “烧了它吧,就当此后再没有这件事情。我想看看,到底是你的记忆早就了我,还是我本来就是这样?” 火光中,母亲的背影化为灰烬。他过去的回忆失去颜色,黯淡下来,随着灰烬飘散,跟风一路告别他的脑海。 即便知道有丹曦蛊惑的成分,他依然控制不住自己,想用手去抓。手怎能抓住虚无缥缈的记忆,他唯一的亲人一点点变得陌生。 “我忘了什么吗?” 他揉了揉眼睛,身体一点点有了温度。眼前摆着一面镜子,镜中的他面色红润,好像给火光照亮了面庞。 刚才他还觉得自己像活死人,这股感觉完全消失了。浑身都是力气,他有了使不完的劲。 而面前的仙胎,身子一点点虚弱。它摆在地上的镜子裂开一道缝隙,裂痕越来越大,他的身子也越来越撑不住了。 白霜漫上它的面庞,那颗清澈的眼睛泛上一层白翳。 “你说过的,我把送给你的东西收回了。来吧,看看你是高兴呢,还是难受呢?” 余辰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他只是觉得很想动手打人。一个箭步上前,瞅准仙胎那张嗤笑不已的脸,肩膀向上一抬。 他喜欢用肩膀撞人,这是最硬的一块肌肉和骨头,能全身一块使劲。 仙胎那孱弱之躯哪里撑得住,给撞得飞了出去,踉踉跄跄靠在墙边。他七窍流血,口鼻青一块紫一块的,好似个酱油铺。 “几千年没有活动过筋骨了,继续!” 嘴上如此嚣张,但是余辰看的清楚。他没有多少本事,随着他那些东西的抹除,仙胎只会愈加虚弱,他占据的部分越来越多。 但这里是梦境,他占据的是意识。随着渡劫深入,仙胎又将自动替换身体。 除非仙胎能在梦境中占据主导,否则他必然会完全实现脱胎换骨,成为半仙。 “你为什么这样弱小,嗯?这身衣服我有点眼熟,是地上的世界吗。” 仙胎还想回击,余辰早就摆好架势,双拳一前一后。这回找准了胸口,一记直拳,揍得它口吐鲜血。 这下它瘫倒在地,再也使不出一点力气。如此虚弱,简直不像有神仙的加持,谈何过去的神仙。 “丹曦,这真的是你吗。虚弱得不成样子,好像从未修炼过的凡人。” “呵呵,凡人啊。放弃了你一直引以为傲的东西,就为了战胜我吗?就算你不会给我夺舍,你只会迷失在成仙的路上。” 是啊,有谁成仙是硬撑着的,不都是有个念想吗。没有个念想,像拓跋明那样子安稳度日,才是稳妥的选择。 “迷失啊,说起来容易,但你做不到迷惑我。因为我早就想通了,那地上必有不一样的风景,我要上去看看。” 听到这话,仙胎硬撑着的嘴硬都坚持不住了。 他无力地敲打地面,口中不停抱怨余辰。 “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件事情,我还没有成功吗?” 余辰一脚踩在它身上,俯下身子看它,“最会骗人的神仙,果然挺会自欺欺人的。” 渡劫即将结束,他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只是这个幻境挺奇怪的,他总感觉像是仙界,又不完全是。 第二百七十章 回归 看到丹曦化身的穿着,估计是一处梦境。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找不到这个记忆。 “算了,只要我把你这个丹曦化身打败,就再也不会阻碍我了吧。至于这个世界,我也没必要管他了。” 他确定仙胎的力量非常衰弱,将不再是他的对手。把这个化身击倒之后,渡劫也快要结束了。 半仙渡劫比想象中要简单许多。他本以为会有性命之忧,要费很大劲和仙胎抢夺身体,又要保证给仙胎完全取代肉身。 如此轻松得击败它,夺取完仙人丹曦的力量,他没有付出多少的代价。 他感觉眼前的一切正在变得虚幻,意味着渡劫即将结束。升到半仙,距离他探索地面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你我本就是一体。你还会回到这里的,这里才是你的根啊,余辰,或者该叫你,丹曦。” 仙胎头顶又挨了一脚。 眼前景物一点点虚幻,脑子里只剩下眩晕感。但他只觉得浑身充满力量,他此刻的生命层次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有寿命限制的修炼者,但凡没有走歪路,他可以活上几百年,足以撑到将来成为真仙的时候。 脱离貘兽的梦境,他回归人间。乍一看,拓跋明领着四五十个机关人堵在门口,等着他从禁物房间里出来。 “你小子,搅得天翻地覆啊。看样子是解决了?” 余辰抬起右手,露出上面玉石般的光泽。手心里飘着一团丝线,代表他已经把莲仙曲完全封印。 最有效的封印,就是把精华彻底掌控在人手中。不过有些难度,失控风险也不小,所以一般情况并非上选。 但是能做到的话,比上封条,用相克的禁物对抗,都要好上几分。 “解决了。我最近闲来无事,听闻你这里有一桩挑战,就来试试看。顺带把劫渡了,我已经抵达半仙境界。” “真是青年才俊,这么快就把事情办完了,我还怕你死在这里。” 知道余辰没有大碍,拓跋明遣散了找来的帮手。他那金属制成的脸皮泛着光泽,看上去洋溢着喜悦。 他拍了拍余辰的肩膀,“随我去一趟衙门。我已经与慈心谈妥,若你能到半仙,巡游仙的位子会给你留一个。” 刚刚晋升,他也早就准备好回归地衡司。但他隐约觉得,慈心这人没这样好心。他几次差点逼死自己,必然有他的阴谋。 没有代价的好事,他心里不太放心,也许拓跋明没有说出关键线索。 “拓跋老兄,真有这样的好事,我觉得有问题。你说他悬赏我人头,会这么简单就放我活着?” 拓跋明道,“地底下就是有这样的好事。谁叫我看不过去,找他理论一番,才换你一身清白。所以我派你去做的事情,千万要做到。” “那件事我记得呢。” 只不过是让他找一个人而已。说实话,这个人到底是生是死他都不确定,也不知道具体身份,还要等拓跋明细说。 这人修为越高越好找,光是自身散发出的威压,都能让他找到。何况他已经到了半仙,一个洞窟比他更强的人不超过一只手。 除了最特殊的皇城,他想找个高手不要太轻松。问题在于,如果这人毫无修为,就是个凡人,甚至是未开化的灵荒。 那反倒是大海捞针,他的卜筮也许都会把人碾死。 “你倒是说说看,要找的这个人是谁?这里没有外人,放心告诉我。” 他从拓跋明这里拿了不少好处,本着交易要做到底的原则,他也要替他办完这件事情。 所以他一定要去寻找这个人,把事情调查个水落石出。 “你如此在意,那我就告诉你。找她出自我的私心,不要跟别人讲。” 也没必要告诉别人,这种事情知道的人多了,同样不利于他自身。多半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好事,很可能触犯地衡司甚至皇帝的忌讳。 要说找人,他不禁想起来另外一位。 “秦小虎。皇城都在找她,所以切记不能乱说。否则,会杀你的不只是巡游仙,还有四象神。” 听到这个名字,他的思绪好像回到了一年前,他刚开始修炼的时候。 那个老武人说“小虎”是他女儿,跑来那片林子,就是试图拿狌牲的特性复活她。而且秦鲁班一只想要抵达皇城。 几乎对上号了,他见过这人。她恐怕早就死了,但是种种特性让她没有简单死去。残存的魂魄寄生在灵兽上,让她重新复活。 跟目前的他一样,本体早就和灵兽没有多大的区别。所以她大概没有死去,还在三圣窟活跃。 但多半不需要专门去找。她同样在寻找自己,因为她认识的人里面,自己是最强的那个。 “你认识她?我看出来了,那倒挺好。” 他一眼就看出来,自己的确认得这人。 “为何要专门找她?你要尽可能跟我多说一点,免得我出了岔子。” 拓跋明伸手掐了一个诀,四周顿时生出铜墙铁壁,把二人包裹其中。这是幻境,几乎和外部隔绝开来,能避免有人偷听情报。 这样余辰也放心多了,他可以确定,这是极其隐秘的真是消息。 “她是玉莲仙尊的仙种。只要保证,她接触不到任何修炼机会,那么玉莲仙尊永远不会复活。” 仙种?这玩意又是何物,他感觉自己没有听说过。 “仙种是什么,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为了解释方便,拓跋明拿出一粒柔金变得种子。 “就和植物的种子一样。只要她顺利长大,必然会成仙,不需要任何的缘由,因为她就是真仙的过去。” 他逐步想起,另一个有这样凭借的人。 那就是他本人。很多人都说过,他必然会在某个节点成为真仙,甚至是更高的境界。但是这个真仙几乎确认是丹曦,令他十分抗拒。 “仙种是你们的叫法,那我就明白了。那我把她杀了会怎样?” “杀了她?你做不到,但要是做了,只会毁掉这个人间。” 第二百七十一章 寻找 “你若是杀了她,玉莲仙尊的因果就彻底消失了。我们要的是它不再复活,而不是毁了这个人间。” 难怪,她变成的狌牲和所有灵兽都不太一样。寻常灵兽要在诱导下,主动逆向修炼衍龙经,才会获得一定的灵智。 那是她根本没有死,相当于夺舍了一只灵兽。那个时候要是他用力过猛,真把灵兽打死,后果将非常严重。 她明显失忆了,不排除在某些情况下,会重新激活。一旦恢复清醒,来自玉莲仙尊的力量少说也能把她变成半仙。 半仙想要复活就轻松得多,她随时能找到其他的身体部件。一路找齐身体,完整的玉莲仙尊就重现于世。 届时二十八仙、北秦王的秩序将被打破,世界的平衡将发生致命的变化。同时也不能让她彻底死绝,全世界的玉莲仙尊神力消失殆尽,首先遭殃的就是这个洞窟。 “所以,你要是能找到她,就把她控制住。最好给她夺舍,把事情做绝。只有给夺舍的她才最安全。” 想到夺舍这样一位烫手山芋,他心里有些忌惮。夺舍其实比杀人更加困难,有不止一人妄想夺舍他本人,通通给打道回府。 夺舍的前提是完全压制对方,不留一点反抗的余地。况且无论是魂魄还是肉体寄生,还是兼而有之,夺舍之时都会暴露自身的弱点。 要是小虎在刺激之下,记忆起属于玉莲仙尊本体的记忆,那他就完了。 “无论是夺舍,还是什么法子,都得把她带进公输阁。这样我就再无后顾之忧了,以后再无人能打搅我的安稳日子。” 余辰还是十分忌惮。 知道这是他的秘密,能凭借此举镇压天下,让公输阁成为最强的门派。他就能过上安稳日子,永远在月城潇洒,无人能找他麻烦。 估计还有别的用处,但他不能明说,说出来就触犯禁忌。 看他有些犹豫不绝,拓跋明解除了这个铁罩子,带他出去。 “算了,我做好事不为别的,只想让我心情变好。我不要报酬了。” 越是这样说,余辰倒觉得有点瞧不起自己。都已经到半仙初阶了,他还怕这个女人不成? 她但凡到了半仙,整个洞窟都会发生可怕的变化,然而没有。所以他还有压制对方的可能。 况且找到她之后,也不需要什么控制手段。 “别瞧不起我。这件事情我说到做到。” “行啊。我劝你小心,还有记得,夺舍是最安全的招式。随我来吧,慈心愿意找你了。” 没想到,他刚刚走出走廊,来到公输阁的大门口,就感觉到一股阴寒气息。整个门口笼罩在黑暗之中,见不到一丝光亮。 他浑身警惕起来,拓跋明却不太着急。 “慈心来了。你跟他说吧,我已经仁至义尽了。那件事情要么别做,要做必须做绝。” 说完,黑暗将余辰包裹住,他给强行带离了公输阁。但他能跟上慈心的速度,看破他的招式。 这回的幻境并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只不过单独划出一片空间,不让外人打扰而已。 “好久不见了,余辰。” 面前是一位高大男子,脸如白霜,瞳似朱砂,浑身见不到一点活人的生气。就像死去多时的尸骸,但他的的确确活着。 这次见面,他失去往日的威风,不敢像以前那样压制自己。他也放下了斗篷,拿真面目跟自己见面,足以表示他的诚意。 更说明自己的实力增长,到了足以跟他对话的地步。 “说正事吧。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愿意和我谈条件,一定是对你有利的。” 他点破对方的诡计,不想再兜圈子。如果要谈条件,他能够接受,这是最好不过。但要绕绕弯弯忽悠他,那不如直接开打。 “你知道为什么今天才放心吗?因为只有你渡劫成功,我才能确定,你到底是余辰,还是丹曦。我看不清楚,所以当初不如把你化为傀儡。” 理由想得非常充分,就跟拓跋明说的一样,控制住才是最好的掌握。只可惜慈心太不留情面,为了自己杀了那么多人。 多半是无辜的,余昆、安森、林承修那几人跟他无冤无仇,最后也给害死,他印象还算深刻。 他足以断定这人心里没有多少良知,说的话全是为他实现阴谋。今天说丹曦走了才放过他,明天就能拿他左脚走进衙门定罪。 “别说废话,快点答应我回归地衡司,给我一个巡游仙的官位来当。至于别的,我没有兴趣知道。” 阴影中出现三个高大的座位,和一个宽敞明亮的殿堂。不知何时,他给带进了地衡司衙门,看样子是他们办公的地方。 这三个位置,应该是给三位巡游仙坐的。正好是玉铃窟的数目。 这三人几乎是门派中前三的存在,一旦联手全力出动,能压制整个洞窟的隐患。 他是很清楚这些人的修为,不是位子给了他们名声,而是只有强者才能得到这三个宝座。 “这三个位子,我占了其中一个,安德占了另一个,还有一个属于,余辰龙。” “放你的屁,余辰龙是谁?我怎么可能没听说这人。” 半仙也许会在皇城看大门,至少在这里不是无名之辈。就连安德他好歹在安森口中听过,是一位猎家的高人,因为离经叛道给屡次处决过,最后逃到玉陵窟占山为王。 等等。他印象里,安德还是下落不明,至少在一个月前都不是巡游仙。他罪孽深重,几乎是众所周知的。 “呵呵,安德你都听说过,怎么没听说过余辰龙?当然了,这名字是他后来取的,原来他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名号。” “嗔长老。” 话音刚落,背后的座位出现一个幻影。那是身材如方量一般高大的嗔长老,他全身燃着火焰,气息隔空给他带来压迫。 “如你所见,这个位子只给你们三人留。可惜不太多了,只有活着的人能坐到。” 他能看到,那个在座位上的身影不再嗤笑,反而面露杀气。 第二百七十二章 初试身手 没想到这么快,嗔长老就找上门来了。多半要在这里跟他一决高下,才能够拿到这个巡游仙的位子。 说起来,巡游仙的位子并不是一个单纯官位,更接近一种江湖名声。听了这个名号,一般人就不敢去招惹。 “看来是非得打一场不可了。安德呢,一块叫来吧,免得费时间。” 现在对面摸不透自己的实力。他刚刚晋升半仙,自己都不清楚底细,正要斗一斗才知道是怎么个水平。 最为关键的是,他要从安德身上偷些东西下来。莲仙本来就有操纵的能力,它的丝线几乎能操纵世间万物。 而安德身为猎家半仙,一定有不少咒文、武器。顺一两件到手上,以后都有用处。 现如今他的宝贝都给仙胎扔了,幸亏强行吸纳了莲仙手臂,不然这件禁物也得白白流失。 “狂的很啊,你小子。呵呵,非要和我比划比划吗?” 座位上的虚影渐渐有了形态,嗔长老也要借助幻境传送过来。反倒是安德迟迟未到,不知道人在何处。 不对。他仔细一琢磨,隐匿是猎家的拿手好戏。不仅仅是外观上的隐身,还有麻痹猎物的心智。 隐匿斗篷就是他们的杰作,一个二品禁物,能做到屏蔽嗔长老的感知。要是安德能屏蔽自己的感知,他一点都不奇怪。 “难道已经开始了吗?” 此时慈心退到黑暗深处,把幻境中宽敞的殿堂留着给他们决斗。余辰能看到慈心的位置,只要跟上去,他就能藉此逃出幻境。 但是过去他逃跑,现如今成为半仙了还是逃跑,那不就白晋升了吗。 “咯噔。” 他听见机关挪动的动静,立刻脑袋缩进身体里,让全身化为巨大的肉壳。到了这个境界,他对身体的掌控力大大增强。 那些半仙个个人高马大,能长到跟殿堂柱子顶梁一般体型,他也能做到。巨大的体型能有效保护核心,就是他的脑袋。 就在他缩头的下一刻,一只箭头从头顶划过。只是擦到一点皮肉,顿时让他的身体干枯大片,修为不停从创口散发。 那块皮肉瞬间融化,从身体里飞出,才免得全身化为枯骨。 “小贼,还在乎脑袋吗,果然跟盗拓那小子一个鸟样。” 暗中传来几个重叠在一起的声音,他知道那是安德。利用了隐匿功法,他的声音像是同时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找不到他的本体。 当然到半仙之后,有很多分身也不奇怪,像余老百事通那样有数个互为本体的分身,也不算是有多离奇。 “你也不是惜命吗,有种把本体露出来!” 他失去了丹曦的赐福之后,就连看破万物的置换术和貘兽一并失去,还有些不适应。 隐匿功法异常关键,要是破解不了这招,他只恐怕给这人慢慢玩死。每一刻都需要神经紧绷,哪里知道何时就来了一次进攻。 “那你来找吧。你来抢我的位子,还没有做好准备吗?” 他隐约感知到暗中有动静,立刻闪开原来的位置,到了殿堂的边缘。只见几百根箭头从天而降,把座位扎成刺猬。 嗔长老此刻也不知所踪,他也怕这箭头的威力,躲到不知道何处。 箭头刁钻得很,每一根都沾满了各种毒液。依他来看,这些箭头都是他静心准备的。估计宰了不止一只一品灵兽,就为了来伏击他, 这招必然要耗费他不少力气,自己有喘息的余地了。 “行了,不陪你玩了。” 余辰的右手掌心凝散出丝线,朝着阴影处飘散。他知道这些丝线要提前准备,因此从进入幻境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蓄力。 丝线本身就有感应的能力。莲仙手臂并没有眼睛,而它的感知力异常强大,甚至能隔着幻境感知外侧。 就是他的到来,让原本给封印的莲仙曲不太平静。 “找到你了。” 安德此刻蹲在角落,准备好下一次的符咒与武器。他提前发现,让丝线去攻击他的本体。 丝线一波波加粗,等到了安德那边,早就有如泰山压顶。 安德反应极快,在丝线迎头痛击的前一刻,他就顺势拔刀,把千万根手臂粗细的丝线斩断。 丝线源源不断,在余辰感到真气枯竭之前,攻势不会轻易停止。 猎家的弱点在于,他们异常谨慎,每次出招都需要充分的准备。若是速度在他们之上,不给任何准备的余地,他们反倒疲于应对。 几招下去,他给轰的刀法凌乱,一些丝线成功接触到他的身体。片刻间,丝线在他体内乱窜。 然而安德根本不管身体给偷袭,还保持着原有的动作挥刀。有那么一刻,余辰看见了藏在暗中的脸。 是一个木偶的面孔。 他当机立断,主动斩断乱如麻的丝线,回过头来寻找安德的本体。他一定躲在哪里准备偷袭。 那个分身果然还在抡刀,一直在乱砍。 “我知道你在哪里,不要躲了。” 背后的皮肤忽然破开,伸出一只足有常人身躯粗细的手臂,一拳打向空气。就在这时,一个脑袋迎面而来,给轰飞出去。 他预判到了即将到来的袭击,然而还是木偶。作为一个猎人,他保守得很,对于本体的战斗极为谨慎。 很有可能,这回压根没有上本体,纯粹是拿分身在战斗。 “既然找不到你人在哪里,那就都打一遍好了。” 吸纳了一个一品灵兽,他的衍龙经也发生了质的变化。这回不需要在咋乱如麻地利用灵兽,他能直接取用没有吸纳的能力。 各种能力混用有好处,但不乏有互相冲突的部分,反而使得每种能力都发挥不全。 他现在能提取出来,大幅度强化自身。 “就拿烛阴对付你。看你这回怎样躲?” 到了这个地步,他能在幻境之中在展开一个小的,而不会被当场碾碎。任凭他怎样闪躲,只要不出这片区域,都是无用功。 一次呼吸,遍地是沾染血腥味的稻草,他无处可逃了。只要接触一次,就会瞬间把他吸成枯骨。 第二百七十三章 混战 任凭他如何躲藏,隐匿身形,都无法逃离这片区域。等于直接废了他的隐身,逼他出来直面自己。 铺满稻草的幻境中,余辰看见一个蠕动的透明身影。安德已经给稻草觉察到气味,包裹住形体。 “就这样给困住了?不可能,他的后手实在太多。” 他略微观察过,安德身上足有七八种咒文,每种都有不同的功效,而且都能在半仙层次的战斗发挥出作用。 他现在连一种都没有开始用,显然是还没到要命的时候。 穿梭于稻草地间,他很快接近安德,打算继续补刀。这个大概不是木偶人,烛阴捕捉活物的本领他是知道的。 感应到了活物,气息也是半仙层次,那就没有错。 他要接近距离,一口气剥离对方的魂魄。不能有半点留手的想法。虽然能跑,但这两人一定会不停追杀自己。 尽量一次把他们都解决了,以绝后患。 “给我死!” 步入半仙境界,摄魂掌已经不再需要魂魄接触。他完全领悟了盗家的神通,能隔空取走活物的魂魄。 他估算能隔着五里地,但距离越近越好。这样的魂魄可不能轻易剥离,必然有相应的防范措施。 一团透明的粘稠物给拽了出来,一点点脱离他的身体。 “等的就是这个啊,余辰!” 原来安德主动自断一臂,把魂魄丢出体外、拦住摄魂掌的攻击。并且在手臂上动过手脚。 在魂魄给拽出来的那一刻,这团粘稠物从内部破开,化为无数粉尘飘散开来。光是片刻时间,就覆盖了整片幻境,好像稻草地下雪了一般。 “燃烧魂魄的灰烬,你还没有见过吧。” 他心里一惊,一股脑解除了幻境。他不再需要这个结界困住对方,这样只会把自己憋在幻境之中。 隐约觉得这些灰烬有危险,他要尽快逃离这片区域。 幻境解除后,无数灰烬飘向大殿的各个角落,引得嗔长老慌忙逃窜,身影消失在座位上。慈心也躲到更深的角落,继续观察这次战斗。 “吭” 听到机关开启的动静,暗中冒出一个火星字。下一刻,火焰四处乱窜,看得余辰眼花缭乱,转瞬间大殿陷入一片炼狱。 烛阴最怕火焰,这招一旦放出,不仅幻境会给摧毁殆尽,他身体里烛阴的部分也会损毁。 看着这片火海,余辰不打算继续纠缠下去。这人有无穷尽的后手,要想把他的招式耗光,要等到猴年马月。 一次就跟他拼完胜负,输了就跑,赢了嗔长老也不会再来了。 他只能跑到边缘,等待下次全力以赴的进攻。龙化是他倾尽全力的招式,已经到了需要的时候。 忍着灰烬燃烧魂魄的疼痛,他在心脏与蠕虫之间拉起一条血管,源源不断供给真气,让衍龙经尽可能释放威力。 蠕虫贯穿全身上下,在体内疯狂逃窜。所到之处,身体都将改造成灵兽聚合的形状,化身一条不停扩大的龙形。 此刻真气本身都在燃烧,这样一来,灰烬的焚烧对他而言没有作用。 他身上的真气不停燃烧,浑身充盈着无数灵兽叠加的能力。然而这并非他想要的,必须到第三层,专门抽出来他要用的灵兽。 因为灵兽的本领也存在互相克制,一旦多种能力叠加,反而每种能力都遭受不同程度的抑制。 这就是第三层的进阶,他能把自己吸收的灵兽抽出来用,而且把威力扩大到原来的十倍甚至千百倍。 一些二品乃是三品灵兽虽然修为低下,但是不代表能力没用。恰恰相反,譬如子虚的能力,是麒麟复活的关键。 它能借用信仰之力化身万物。这种能力在修为低下时,只能模仿万物的外表,而且一触即溃。 但是有衍龙经之后,他能把数种灵兽的能力无限制提升,直到接近他本身的修为。 第三层衍龙经,能从组成“龙”的灵兽中,取出他想要的能力,并且大为强化。这个灵兽他越了解,强化的程度上限越高。 他只想到一种灵兽,毕方。 它由一串身体发肤促成,几乎像个畸形的肉瘤子。但身体不是重点,它能让人直面最恐惧的事物。 这才是他要的能力。把恐惧具象化。 有人能短时间克服恐惧,获得对抗的力量,但是猎家绝对做不到。他们擅长提前准备,暗中偷袭。 这样突如其来的打击,并不在他们的应对范畴。 火海之中,出现一个淡蓝色的身影。那是安德,水汽在他周身环绕,令他免于火焰炙烤。 七八种咒文,四五种兵器足以使他应对大多数情况。但他最恐惧的事物,是一定不能做准备的。 有准备,他就不可能最恐惧。 “来吧。” 转瞬间,余辰的身体长出无数的头发,几乎把他自身捆成粽子。然而很快这些头发中就发生了变化。 “什么玩意,那是···” 恐惧的具象化,他甚至能将一些抽象的概念化为现实。如今,头发缠绕下,他的本体化为凡人大小。 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衣服,头上戴着钢铁面具,光着脚。余辰好像记得有这么一号人物,但想不起他的名字。 他感觉身上的衣服很奇特,不像是地下会有的款式。仅仅是这件衣服,就激发出安德内心无比的恐惧。 “丹···曦?” 就在他瞳孔放大的一瞬间,余辰口中吐出发丝与藕丝的混合物,如小山一般大小,直接压到安德的头顶。 这一击几乎要把他压死。即使没有死去,也难以继续战斗了。浑身的血肉插满了丝线,不停往余辰体内运输真气,安德一点点虚弱下去。 “你真的那么怕他吗?再给我说一遍,他是谁?” 他不过是化为一个凡人的外貌,更多是身上有一件衣服。这件衣服才是恐惧的根源,快把他吓成痴呆。 “丹曦。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不可能。” 丝线很快把他穿成马蜂窝,也失去的战斗能力。但是余辰不打算继续,把人逼到绝境,反而会让他自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