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玉皇,当镇世间一切敌》 第一章 玉皇大帝 南荒,歧舌国。 “来自光严妙乐国的昊天太子,司命神君的尊贵神裔,感谢您的慷慨指导,让我们歧舌国人人能够吃到盐,这是大家的心意,还请太子殿下不要推辞。” 通往港口的大路旁边。 一座造型古怪的避雨亭下。 一群头发苍苍的老人,正对着英伟无比的青年频频道谢。 人群之中除了老人,还有一些小孩子拿着编好的花环,依依不舍的向昊天太子诉说他们的不舍。 忽然,从人群里走出一个少女。 她浑身弥漫着花草的清香,遮掩住那股子淡淡的咸鱼腥气,大胆的向太子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荆。” “我爱慕着您啊殿下,您也对我投来温柔的目光,我知道,殿下并不会停留在这里,您会成为一位伟大的神裔,这是太一神赋予您的职责啊,只是我还未来得及表达见到您的喜悦和爱恋……” 不,真的不用了 咱们只是肉体上各取所需的关系。 没必要上升到恋爱的高度,好吗? 不过话说回来…… 你谁啊? 几号技师? 这些天跟他各取所需的女子不少,昊天爽得有些精神恍惚,一时半会儿有点想不起这是哪位。 只是隐约记得她身上的鱼腥味有点浓,有点齁。 少女长得其实还行。 就是舌头有点吓人。 不只是她,这个国度每个人的舌头,都有类似于蛇类的分叉,不过比蛇类更宽更厚,和蛇信子还是有很大区别。 任何一个初来乍到的穿越者,估计都会惊呼这里是一窝子蛇妖,但是昊天太子淡定无比。 这么多年,他习惯了。 舌头分叉算什么? 这个奇怪的世界,长什么样的人都有,没必要大惊小怪。 干笑着婉拒一个无名龙套的表白。 尊贵的昊天太子就要重新踏上旅程。 临行前,他再次与歧舌国诸位告别,神色温和而谦逊:“歧舌国诸位长者能收留我们兄妹,还帮我们修好马车,昊天已经是感激不尽,如何能厚颜收下这些,还是拿回去给孩子们吃吧,昊天心领了!” 扫了一眼那些大包小包的咸鱼和咸肉,微不可察的撇嘴。 寒碜! 很他么寒碜! 他从家里出发之前,母亲宝月光王后心疼他,怕他在外面饿死,特意将一件宝物交给妹妹瑶光保管。 那宝物是一个漂亮花篮。 饥渴的时候,能从中取出各种香甜的茎块与果实,相传乃少司命神君编织而成,里面的食物取之不尽。 他根本就不愁吃的。 不过…… 素菜吃久了,开开荤也不错。 “瑶光,把这些装到车上去。” “是!” 如此推辞再三,他拗不过老人们的热情,便让幼妹瑶光把这些东西搬上马车,亲切而谦逊的说道:“盐并非万能,用盐来腌制肉类后还是要尽快放置于风口风干,如此才能长久。” “谨记太子殿下的教诲,您的聪明与睿智,我当让人铭刻于淮水水碑,想必诸神也会为之赞叹。” 可以了! 别尬吹了! 想白得一套三室一厅是吧? 昊天微微颔首,再度与老人们告别后,便登上了马车。 坐在马车前室的瑶光,拿着马鞭,轻声询问道:“兄长?” 昊天太子平淡说道:“走吧,去港口。” 歧舌国虽然名为一国。 但实际上只是一个岛。 或者说,是这座大岛上的人族部落。 想要从这里到达西北的宛丘城,还需要前往港口,找到专门做渡船生意的龙鱼族人,才能渡过辽阔无比的淮水。 啪的一声脆响。 香云马车踏着小雨和轻尘,向着道路尽头慢慢驶去,瑶光星慢悠悠的驾着车,原本郁闷的心情也渐渐好转起来。 仰仗着兄长超绝的智慧,他们兄妹在这个封闭的歧舌国其实相当受尊敬,但她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这里的女人不要脸!! 呸,恶心! 当然,兄长不会有错。 所以有错的是那些女人,是这个下流的地方。 现在终于能离开了。 那张一向三无的萝莉小脸上,渐渐多了一丝笑容。 “砰!” 身后的车厢里忽然传出一声摔东西的声音,瑶光放缓了马车速度,转头轻声关切的问道:“兄长?” “无事。” 昊天太子依旧平淡。 …… 【小雨转大雨,诸事不宜】 【你昨晚和小姐姐玩得太尽兴,有些神志不清,甚至没注意到幼妹听了一个晚上的墙角】 【来到这个封闭的小国度,你因为神裔身份和超时代的智慧,被歧舌国高度礼遇,你教会了他们如何提取海盐,如何用盐来腌制肉类食品,你的智慧让人惊叹,人人称颂着昊天太子的睿智与贤明】 【然而你忘了,这个世界是存在神灵的,歧舌国国民称赞你,崇拜你,甚至将你与水神做比较,这立马惹恼了淮水中的神灵巫支祁,祂决定今晚就掀起洪涛,把你和整个歧舌国全部淹没】 【太阳落下,夜晚降临,狂暴的风雨降临在了歧舌国】 【淮河河水骤然暴涨,在人们的绝望与尖叫声中淹没了这个可怜的小国,也想将你们兄妹卷入河水中】 【你的妹妹瑶光星与神灵巫支祁激战,双方打得风雨破碎,僵持不下,但渐渐打出真火的瑶光星开始全力施展破军神威,忽略了伱的安全】 【一个不慎,你落入了水中,被淹死了】 【少司命悲伤的将你的灵魂,交给了憋笑的大司命】 “……” 车厢里。 看着昊天镜上预测未来的字迹。 张昊嘴角抽搐,心里面不断为自己开脱。 “这是谁的问题?” “这不是我的问题!” “我囸你先人!” “我不就多在这里留了几天吗,怎么就把巫支祁那水猴子给惹毛了?” 至于为什么要在这里多留几天? 那还不是因为他对歧舌国小姐姐们感到好奇,想仔细了解一下她们的生理构造吗?有错? 所谓歧舌国,就是这个国度的人舌头都是分叉的,前世看《山海经》的时候他就在想,舌头分叉,是什么样。 这几天他亲身看过了。 但张昊怎么都没想到,就因为多加了几天的钟,结果就能被共工一系的神灵给记恨上,现在麻烦了啊。 “唉……” 张昊叹了口气。 周御净德王有十一个孩子。 昊天是长子,有十个妹妹。 二妹是未来的勾陈大帝,掌控雷电。 三妹是未来的紫微大帝,众星之主。 胞妹是云华公主,生下来就有号令风云的神通。 而剩下七个妹妹便是北斗七星,各自拥有不俗的先天神通。 ……他呢? “那么我呢?” “我的妹妹都这么牛逼,那我一定也很牛逼吧?” 不。 张昊掩面叹息。 盖在脸上的封神榜,如同一席盖尸布。 “拜托,我很弱诶!” 第二章 封神榜不想成为老八 张昊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八年了。 别看他这辈子除了很帅,很大,其他地方都平平无奇,但他这辈子的名字可相当相当不一般。 他此世的名字,叫做昊天。 昊天太子乃是光严妙乐国,周御净德王的长子,据说宝月光王后将他生出来时,就有光芒万丈,整个王国为之一亮。 整个国度的人都在传颂。 太子是天上的天神投胎! 再加上出生时,他就有昊天镜与封神榜这两件伴生宝物,光严妙乐国从上到下,更是笃定他甚至有可能是神君转世! 但张昊自己清楚。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自己应该就是道教神话里的玉皇大天尊。 只是,这位大天尊有点弱。 “我怕是个假的玉皇大帝吧?” 张昊有自知之明。 虽然他这辈子的身份很牛逼,外表看起来很帅,气质也非常的高深莫测,还有两件伴生宝物,光严妙乐国乃至周围那些国度,都在传颂他的智慧和名号。 然而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的实力根本就不强。 别说什么号令风雷,驾驭星辰这些异能,他甚至都没办法修行! 因为这个世界,除了昆仑和崆峒这两个地方传闻有练气术,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修行功法! 神就是神。 人就是人。 神裔,是神灵偏爱的半神半人,天生就掌控着异能神通。 从来没听说过战五渣的神裔。 但很不巧,张昊刚好就是。 如果只是这样,其实还罢了。 他大不了缩在皇宫里面,往妹妹们的怀里一摊。 摆了,当个废人。 反正他都摆了十多年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 前阵子,张昊的父王净德国王病重。 这个世界的人类,传闻是女娲至人娘娘亲手所造,体质都很强,很少生病,远远胜过地球上的灵长类。 但说到底只是人类。 只要是人类,就会有生老病死。 周御净德王活了一百多岁了,如今病重垂危,光严妙乐国内的巫医们都一致认为,这是大限将至,无法医治。 但是老国王不甘心。 也不知道是谁给那老头出的馊主意,国王有旨意:特派遣昊天太子前往昆仑山西王母处,求取不死神药。 为表诚意,还只许张昊他一个人孤身上路。 好在宝月光王后和紫光夫人疼爱他,这才让北斗七星中最能打的瑶光随行,要不然他现在估计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昊天镜虽有未卜先知的异能,他这些年也靠着这东西多次逢凶化吉,规避危险,还因为能预测天气而被国人敬仰。 但他神魂之力有限,昊天镜只能观察一日两日的未来。 如果遇上真正危险的情况,他也没辙。 比如说现在。 …… 香云马车的车厢里。 张昊一袭华贵玄袍,端坐着,搭配上那张全方位无死角的俊美脸庞,简直就是画中走出的神仙公子。 不过神仙公子现在很暴躁。 抓起昊天镜就狠狠摔。 他的心里面,正在跟昊天镜对线。 “你有什么用!” “你除了冒充天气预报,每天预测一下老子的私生活?会勾搭哪个良家?你他么还有什么用?” “他么的连未来日记都比你有用啊!昊天镜你个衰仔!” 是的,昊天镜在他手里,根本就没有神话中的威能,连个照妖镜都不如,最多能观测一两天的未来。 每观测一次都会消耗他的神魂念力,次数一多,他就会头痛欲裂,再勉强下去就会昏厥休克。 当然,也不能说是没用。 但也最多让张昊充当半个神棍,预测一下明天的天气,或者大致预测一下明天的祸福,用处不大。 而且今天早上他打了个离别炮,爽得忘了观测,又跟一群老东西扯皮到了下午,到现在他才想起观测,但现在就算预测到了危机也没办法。 巫支祁要掀起淮河水,淹没歧舌国。 洪水之下,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一个字! 寄! 被摔在地上的昊天镜委屈极了,镜面边缘浮现出一颗大大的汗珠。 狗玉帝,差不多得了。 “我就是个低配的玉皇大帝……” 再叹了口气。 忽然间。 “嘟嘟哦~~” 伴随着拉车的鹿蜀兽悦耳的叫声。 香云马车非常突兀的停了下来。 外面不知何时开始,狂风呼啸,本该绵绵的小雨变成了瓢泼暴雨,携着河水的水腥气味而来。 张昊表情阴沉。 真的如昊天镜预测的那样,淮水之神巫支祁要掀起滔天之浪,淹没这个触怒了祂的歧舌小国。 神灵喜怒无常,动辄毁家灭国。 而孱弱的人类,则战战兢兢的在神威与天灾下生存。 这就是人神杂居的蛮荒时代! “兄长。” 马车停了下来,瑶光的语气略显凝重:“这风雨不寻常,有水神的气息,杀气很浓,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位。” 张昊寒声一笑:“是共工氏下面的淮涡神,巫支祁。” 他虽然知道了自己的结局,此刻却没有正面破局之法,刚想让瑶光去杀死巫支祁,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在昊天镜的观测中。 那位淮水水神的实力,和瑶光应该不相伯仲。 杀不死,那就没有意义。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到时候大不了让瑶光带自己直接离开,巫支祁那水猴子也不敢真的离开淮水来追杀他们。 此刻趁洪水还没上来,倒不如让她去通知歧舌国。 脑海中浮现这几日来的光景。 年轻男女围在篝火旁有说有笑的画面,老态龙钟的老人们慈霭的目光,还有孩子们露出的天真无邪的笑容。 “唉,我还是心软了。” 好歹是相处了几天的人。 终究不忍心见他们就这样活活淹死。 张昊这个人看似温柔和善。 实则从前世到今生,他都是一个非常非常自私的人物。 对待亲朋以外的人,都是发自内心的冷漠和提防。 今天,是罕见动了恻隐之心。 “你回去,叫他们所有人快寻高处躲避洪水,速去速回,我就在此地等你回来。” “是!” 瑶光不愧是所有妹妹中最听话的。 她二话不说,将一口破军神剑插在此地,作为保护,随即整个人化为星光朝来路遁去,这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羡慕啊。” 羡慕妹妹有天生神通。 再想想自己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俩废物灵宝,只觉得悲从中来。 他无语的从脸上扯下一卷金丝玉帛。 真想把这玩意儿给扔了! “你不中用啊,封神榜!” 这东西和昊天镜一样。 是他的伴生法宝封神榜。 虽然名字叫得哐哐响,然而昊天镜好歹能用一用,这封神榜是真的屁用没有,用来擦屁股都嫌疼。 不管怎么看就只是一卷金丝玉帛。 没有字迹,没有图案,不知道该怎么用,十多年来,张昊尝试了无数种办法,什么滴血滴尿都试过了。 没辙! 无法激活它! 只能随身带着。 大概在未来的某一天。 他实在找不到东西擦屁股的时候,封神榜就该登场了罢! “咦?” 张昊忽然注意到。 封神榜好像在发光? 那玉帛上还浮现出【圣德加五百】的字样。 但还没等张昊细看,那封神榜居然化为一道神光,没入了他的眉心。 片刻后,张昊回过神来。 他表情有些压抑不住的惊喜。 “封神榜……原来是这么玩的吗!” 所谓封神榜,便是后世天庭一切仙神的名册,上至三清四御,帝君道君,下至八部正神,群星恶煞,都在其中。 而它的用法,则是投影后世,截取后世天庭仙神的机缘和因果,简单说,就是模拟一下后世仙神的人生。 每次模拟都可以获得奖励。 对于自己伴生的两件宝物,张昊此刻终于有所明悟。 昊天镜用于趋吉避凶。 而封神榜,则用于升级变强。 不过每次开启封神榜模拟人生,都必须消耗所谓的【圣德】,至于这个圣德是什么,要怎么来获取…… 张昊现在还一头雾水。 他摩挲着下巴,估计了一下瑶光回来的时间,猛的拍了一下封神榜:“来模拟!今天老子就要现场开挂当神仙,不把巫支祁打出屎我就是处男!” “?” 封神榜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好气魄啊! 不愧是您啊! 玄穹高上帝。 昊天大天尊! 张昊开始了第一次模拟。 他意识深处的光屏上,开始浮现出一个个文字。 【大哉至道,无形无名】 【玉皇开化,普度天人】 【三元道养,五帝鉴映】 【昊天正命,周履无极】 几行看不懂的道教经文闪过。 【世界线已锚定】 【对象随机中……】 张昊的精神世界发生了变化。 他此刻,正高居在一座清气盈满的大殿之内,面前有一金色长案,长案上除了一方砚台,还有一支古拙的玉笔。 在长案正中,正缓缓展开一卷放大几十倍的封神榜。 在他面前,封神榜空白的地方渐渐浮现出一个名字。 【模拟对象:真武帝君】 “好吔!!” —————— 第三章 不是张三丰吗 起初,当知道自己未来是玉皇大帝时,张昊还很高兴。 然而随着年龄增长,他渐渐发觉不对劲。 他记得很清楚,道教神话里的玉帝是国王夫妇在三清像前祈子,然后太上老君托梦王后才诞生,生而为太子。 然后,这昊天太子和释迦牟尼一个尿性,成年后觉得当国王没意思,开趴也没意思,干脆穿上裤子离开了光严妙乐国,前往一个叫香严山的地方修炼。 道经里他修炼了三千二百劫,成就金仙,再修亿劫才成玉帝。 《西游记》的记载里,这个时间要短很多。 但也足足苟了一千七百五十劫,才成了玉皇大帝。 算算这时间。 差不多两亿多年。 可以说,玉皇大帝其实才是诸天万界最能苟,最稳健的那个。 所以说…… 太上老君在哪儿? 你至少教我修炼啊! 然而让张昊绝望的是,这个世界并没有太上老君。 当初他父母求子也不是拜的老君,而是拜的少司命…… 这里,压根就不是洪荒流的世界观。 也不是传统道教神话的世界观。 这里的成分很复杂,是个人神杂居的世界,世界观杂糅的应该是《山海经》神话,以及先秦的东皇太一神话。 在这人类与鬼神杂居的世界。 人类不但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奇行种,还常常有天神投胎降世,也有许多身份尊贵的神裔降生时自带异能。 就比如张昊这辈子的妹妹们。 他有个胞妹叫云华,天生就能命令风云。 另外,他父王前些年还纳了一位玉妃,号称紫光夫人,某日游玩至温玉池边,方脱衣澡盥,忽感莲蕊九苞。 于是莲花花蕊开合。 诞下两位公主,七位庶女。 那七位庶女就是北斗七星君,各自都有天生的神通! 而那两个常常追着张昊到处跑的公主妹妹就更不得了! 一个叫勾陈,一个叫紫微。 勾陈生来就能号令雷霆,脾气还暴躁。 别看她现在小小年纪就一副磁场癫佬的磁小鬼样,但在将来,人家可是主宰万雷与人间刀兵鼎革的勾陈大帝。 紫微就更不用说了,她天生聪慧,生而识字,过目不忘,出生时更有群星拱卫的异象,长得又漂亮…… 不用说,这逼未来一定是北极紫微大帝,三界亚君。 大伙儿都有光明的未来。 唯有他昊天太子,如同是一头混入了狼群的哈士奇。 样子货。 他平时只能绞尽脑汁,想尽对策来应付神通广大的妹妹们,真要动起手,他连最弱的天玑星都打不过。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十八年之期已满,玉皇归位! 揉了揉因为歪嘴一笑而抽筋的脸,张昊开始进行第一次封神榜模拟,模拟的对象很厉害,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真武大帝! 【模拟开始!】 封神榜上【真武帝君】四个大字,放出无量光芒。 紧接着,下方浮现出一段段文字。 【西周某年某月某日,你出生了】 【你是西周周王太子,身份尊贵】 “啊?真武的前身是西周太子吗,我还以为是张三丰……” 封神榜:“?” “乐,继续!” 【西周年间,天下尊崇易学】 【周王室及各路诸侯,都经常举行易学演讲,听讲的人非常入迷,因此,常常有人忘了自己的职责】 “易学?就那个古代高数?” 张昊有些不理解:“这玩意儿还有人能听得入迷?” 【一次,有大臣向周王报告,每到聆听易学演讲的时候,都城北门就无人把守,这是极为危险的事情】 【周王沉思数日,于是决定派遣你这个太子前去镇守】 “什么鬼啦!” “这什么逻辑?不是应该惩罚守门的人吗?那年头渎职不但没罪,还有一国储君专门帮忙擦屁股?” “这合乎周礼吗?!” 没搭理张昊的吐槽。 封神榜继续模拟真武大帝的生草人生。 【然而外敌已经摸清了底细,某日趁周王在朝堂演道之时攻打北门,你率领一群守门士卒奋起反抗】 【很可惜,你虽然身形魁梧,武艺高强,能力敌千军,但终究势单力孤,孤掌难鸣,北门被破】 【你被敌人斩首剖腹,你死了】 “……” 张昊眯起眼,微微后仰:“这就死了?” 【你战死之后,灵魂怨愤不平,飞上九重天界,声声呼唤玉皇大天尊,向玉皇大帝面诉委屈】 【毕竟镇守北门并非是自己的本职,都城疏于防范也不是自己的责任,你觉得自己实在死得冤屈】 【你恳求玉皇为你主持公道】 “真武这前世是个什么尿性?” “这换了我,我早就把这鸟厮周王踹了,自己来坐那鸟位,他居然还真的跑去守门?这么听话?” “不去踢足球,可惜了。” 就在张昊差点被这口老槽憋死时。 封神榜上,忽然弹出三个人性化选项。 【选项一:不加理睬。傻人有傻福,但是傻逼没有】 【选项二:心生怜悯。消去西周太子的怨念,让他转世投胎,做个凡人】 【选项三:垂赐恩慈。赐予西周太子神通,让其复仇,缔造真武帝君的前世神话】 【注:伱的选择,将直接决定模拟对象的未来】 “嘶……!!” 怎么说? 张昊回味过来,惊了。 这模拟器怎么还有互动的? 他再扫了一眼模拟过程,忽然有点明白了——那西周太子的灵魂求拜玉皇大帝,玉皇大帝是谁? 不就是他这个昊天太子吗? 不就是他张昊吗? 他要是选择垂赐恩慈,选择第三个选项,就相当于成全对方的真武道途,自然也能获得丰厚的回报。 而选项一和选项二。 都相当于断了真武的道途,直接从源头上抹除了未来的真武大帝!! 而那样一来,很有可能自己也什么都得不到。 心里震惊这封神榜的强大,张昊注意到封神榜上【真武帝君】四个字在若隐若现,似乎随时都会消失。 他没有再犹豫。 选择了第三个选项。 提起手边一支玉笔,极为潇洒的在第三个选项上写下两个字。 “准奏!” 【于是玉帝垂赐恩慈曰:你威武刚正,聪慧过人,着实枉死,朕将你心肝化为神龟元鼍,大小肠化为腾蛇灵蟒,再赐七星剑,且再下界与敌人杀斗!】 【玉皇对你承诺,你将来若得正果,他会封你为玄天大帝,镇守北天门】 什么勾巴的垂赐恩慈? 这就是典型的现场买挂! 作弊! 【于是在玉帝神通的帮助下,你凝聚形体下界,脚踏龟蛇,披发仗剑,杀败敌军,但是自己也战败而亡】 【你死了】 【未完待续……】 “……未完待续可还行。” 【本次模拟结束】 【请在以下三项中任择其一】 来了! 奖励来了! 可以在【神格】、【神通】、【宝物】当中选一个。 “懂你意思,不就是天赋,技能,道具?别以为换个皮我就不认识了!” 三个选项当中,宝物性价比最低。 张昊在【神格】和【神通】上徘徊了许久,神色有些犹豫。 天赋重要,还是技能重要? 第四章 一定是那女人!她把大哥打至跪地…… “那当然是天赋重要啦!” 要换成是必死的局面。 他肯定是选神通和宝物,这两个东西能迅速提升他的战斗力。 但现在不是还没那么危险么? 从长远发展的角度来看,天赋,或者说【神格】,才最适合他,一个神裔居然没有神格,说出去会被人笑的。 怀着“未来可期”的想法。 张昊很果断,再次提起玉笔在【神格】二字上面打了个【√】,搞得封神榜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封神榜:“o(╯□╰)o” “少废话,搞快点!” 【神格】二字迅速化为一个高大的人形形象,黑衣披发,金甲玉带,足踏龟蛇仗剑怒目而视。 形象十分威猛。 毫无疑问,这就是真武大帝的虚影。 在其脑后,还有一轮象征功德圆满的天仙清光,片刻后那一轮清光陡然分化,化为了许多的光点。 张昊皱了皱眉。 他只能看清其中三个光点,象征着真武大帝的三个神格。 【阴阳交感:雄不独处,雌不孤居,玄武龟蛇,纠盘相扶】 【水神:玄武,水神之名,司空水土之官也】 【荡魔除妖:统摄三界群邪,妖魔鬼怪给老子死!】 “……我选第三个!” 这神格一看就是斗战之神。 尤其是对非人有特攻,对妖魔鬼怪讲的就是一个父爱如山啊! 给我这个! 遗憾的是,这个完全是随机的。 随着他遗憾的叹息,象征【阴阳交感】的神格光点没入他体内,下一刻张昊在现实里清醒了过来。 马车外面,狂风骤雨越来越夸张。 虽然有破军剑守护着,风雨不入,但负责拉车的鹿蜀兽还是异常不安,悦耳的叫声渐渐变得紧张。 “嘟嘟噜!” “嘟嘟啦!” 张昊没搭理这畜生,他正盘坐在马车车厢里面。 意识深处的封神榜光明大作! 一股无法形容的黑白二色,宛如太极,自虚空而来,刹那间就灌入张昊的身躯之中,无声无息的改变他的身体。 他的眉心微微颤动。 再次睁开时,风雨交加的晦暗天色中,居然打了一道立闪。 天上地下,同一时间。 许多不可思议的存在,心血来潮,无不皱眉。 那些暂且不说。 张昊还不知道自己一朝升级,引起了多大的麻烦,他现在的心里充满了豪情,自信心狂增!暴增!劲增! 他握起拳头敲了敲车厢内部。 “……还是有点疼。” 这辆香云马车不是凡品,是光严妙乐国的一件宝物,通体是由昆钢打造而成,重逾三千斤,也就勾陈那个磁小鬼天生神力,能把它随便抛起来玩。 总而言之,这车厢内部很硬。 打起来还是太费手。 “不对啊,我力气也没变大啊!” “所以说,这个什么阴阳交感的神职,到底有什么用?” 他质问封神榜。 【受昊天位格影响】 【神格:阴阳交感,升华为本源:阴阳】 “本源阴阳?” 不是,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啊? 老板,给个说明书! 张昊捏着眉心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思考。 算了,这环境也不适合测试战力。 还是等这次危机过去后,再找个安稳的地方—— “嗯?” 他懊恼的拍了一下昊天镜的镜面:“哎呀真是笨死了,我可以用昊天镜来预测一下自己的实力啊!” 昊天镜:“?” 有话好好说,别打脸! “来来,咱们再来预测一波。” “我等会儿是不是大发神威,用那个什么本源阴阳,把那只水猴子压在五指山下,屁股向外五百年啊!!” 昊天镜:“……” 您跟猴子多少有点私人恩怨。 【小雨转大雨,诸事不宜】 【你获得了本源:阴阳】 【你的精神大幅度提升】 【你的体质小幅度提升】 【你对异性的吸引力极大提升,任何属于阴的生灵都要被你无处安放的魅力吸引,现在的你很man】 张昊:“???” 不发三个问号。 不足以表达他现在的心情。 卧槽,你这个阴阳到底正经不正经啊喂! 【冒着越来越大的风雨,你和妹妹摇光星来到了歧舌国北边的码头,在这里的龙鱼族人已经察觉是淮水水神发怒,准备开润】 龙鱼是一个很奇特的种族。 这一族的人,人面而鱼身,头顶有龙角,自羲皇纪起,就有龙鱼国人能一日游遍沧海的传闻,更有人说,曾见有神人乘龙鱼以行天之九野。 龙鱼人能不能在天上游,张昊不知道,他只知道龙鱼国很擅长搞建设,码头生意和堤坝建筑遍布大荒。 张昊咬牙切齿:“基建垄断的胖头鱼!早晚有一天我要——” 【你的魅力很大】 【码头上管事的龙鱼姑娘,临走前赠送了你一艘小船,你没有被淹死】 张昊:“……早晚一天,我要好好谢谢你们。” 【但伱那无处安放的魅力,还是为你招致了祸端】 【巫支祁一眼就相中了你,从她盲目吃鱼的人生开始到成为淮水之神,她从来没有对一个雄性如此渴求,她对你志在必得,她的三个女儿也在她身后,都是穿着很少猴毛的大只佬猩猩,咸湿的眼神,放荡的笑容,还有那惹人憎的动作……】 “她?淦你娘!巫支祁怎么会是母的?” 【巫支祁嘿嘿的笑:嘿嘿,我追你,如果我追到你,我就把你嘿嘿嘿……】 “……” 张昊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出声,但昊天镜已经贴心的为他进行了文字配音。 【你:哼哼啊啊啊啊啊——】 不得不说,昊天镜的成分略微有些复杂。 【眼见你被四只母猴子调戏,瑶光星大怒,仗剑杀了上去】 【瑶光乃破军入命,命中注定的绝世将星,暴怒之下居然能以一敌四,双方打得难解难分,天地愁惨】 【忽然,南方传来了七下鞭声,同时又有犀渠兽的长鸣声,原来是帝庭公主的仪驾巡逻到了此地】 【巫支祁畏惧南方赤帝天庭,不愿与瑶光多做纠缠,献祭三个女儿后,拼着重伤从瑶光身边抢走了你】 【你被巫支祁抓走,关进了淮水水府中,遭受了惨无人道的嘿嘿嘿,这头色迷心窍的母猴子问你:感觉如何!感觉如何啊?】 “草!” 张昊终于忍不住了,一拳砸在昊天镜上:“呱!轰散你们!轰散你们口牙!” 第五章 妹妹你正常点! 【在淮水水涡的最深处】 【你被*了】 【这在你漫长又精彩的天帝生涯当中,算不得什么浓墨重彩的剧目,毕竟,比起另外一只打上南天门的小猴儿,巫支祁纯度太低,太低了!】 【但现在的你很年轻,显然无法接受!】 【极度的愤怒之下,你的本源阴阳触发了特殊状态:掠夺!】 【如同食髓知味,那是深入骨髓的瘾】 【你越来越强壮,巫支祁越来越虚弱,仅仅几天时间,淮水水神变得枯瘦如柴,形容枯槁,最后幸福的死在你的怀里】 【你准备离开,但失去巫支祁的庇护,你被水府中的水精石怪追杀,惊慌之下逃离了淮水水府,因为不懂避水之法被冲到了宛丘城旁边的洛水】 【昏迷的你,被洛河的河伯杀害】 【你死了】 “……” “……” 然后被冲到洛河……从淮水冲到洛河,也就这是山海经世界观,这要是放到地球上肯定被高中文科生喷死。 但最后,为什么会被河伯杀害? “精彩,精彩。” 张昊干巴巴的鼓了鼓掌。 然后,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这一次的昊天镜观测,信息量巨大,让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但有一点他是非常确定的。 这个所谓的【本源:阴阳】……果然不太正经。 或许【神格:阴阳交感】是很正经,很实用的天赋,但是很可惜,被他这位欲黄大帝的位格一影响,就成了这种东西。 所以我到底是个什么位格啊!!! 下次封神榜模拟,还是选神通技能或者宝物吧…… 不过有一点,还是让张昊非常高兴。 那就是这次的昊天镜观测未来,足足观测了未来十多天时间。 这要换做以前,他观测未来两天时间,脑子就会眩晕发疼,神经虚弱得如同不眠不休看了三天三夜的gv。 再强行观测就会支撑不住。 昊天镜也告诫过他,想要观测更加长远的未来,更加详细的未来,必须壮大他自身的精神。 现在他的精神得到很大提升。 终于可以观测更远,更久,趋吉避凶的能力大幅度提升。 这是好事。 至于巫支祁这只该死的母猴子…… 现在还打不过。 以后,你看我收不收拾你就完了! 记得在上古神话里面是大禹收服了巫支祁,这个世界现在还没有大禹,但封神榜里面肯定有这位夏禹大帝。 等模拟到夏禹,把那根可长可短,可粗可细的定海神针抽出来。 有伱巫支祁的好果子吃! “兄长!” 就在张昊心头发狠的时候,瑶光已经回来了:“我已经通知歧舌国的长老,让他们赶紧前往高处躲避洪水,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她举目远眺,眼中星光凌厉得如同两口利剑,破开风雨,已经能看到渐渐凝成水墙的淮河之水。 “龙鱼族应该从码头撤离了。” 张昊掀开了前面的布帘,露出那张看似与往常一般无二,但实则魅力提升了千百倍的帅气面庞。 瑶光的目光立刻黏在了他脸上。 张昊心头一跳,糟糕! 这该死的本源阴阳是个被动天赋,无法自主关闭开启,换句话说他那该死的魅力正时时刻刻发挥着作用。 才不管是不是妹妹呢! 倒不如说,更加来劲! “瑶、瑶光?” “……” 年幼娇小的少女看得入迷。 那双本该凌厉的眼眸,开始涣散软化成淡淡的春水,不苟言笑的面容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憨憨的痴笑。 眼睛里都快浮现爱心了! “瑶光!!” “啊……啊,兄长!” 如梦初醒的三无少女,迅速沉静了下来,微不可察的舔干唇角的口水:“怎、怎么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 你他么…… 算了,张昊只能当做没看见。 他扫了一眼越来越狂暴的风雨,从容的说道:“那群龙鱼行动仓促,此时不可能再开动鰕船,就算能,按那龙鱼国人的谨慎性格,在这种非常时候,也不会载咱们。” 古语云:鲵大者谓之鰕。 而这个世界的鰕,是由龙鱼国人制造的大船,外形像极了大海里的鲸鱼,一般都沉在码头附近的水底,只有大生意上门时才会开动那玩意儿。 瑶光横眉冷目:“我杀几条鱼,剩下的敢不从?” 瑶光星是只可爱的三无萝莉。 生气的瑶光,好像更加可爱。 张昊笑着揉了揉幼妹的小脑袋,忽视了她那触电似的颤抖:“平白无故还是不要这样做,龙鱼国能把生意做这么大,把码头开遍大荒,背后还是站着神的。” “哪个?” “龙鱼之南,诸夭之野。” 瑶光沉默了一下:“那咱们确实惹不起。” 诸夭之野在西方海外。 相传,在那里有鸾鸟歌唱,有凤鸟起舞。 那里是鸟族的圣地,凤凰生下的蛋,那里的百姓可以食用,甘甜的雨露,那里的百姓可以饮用。 五荒四海有名的神鸟,凶鸟,大多都是从那地方出来的,传闻昔年被大羿杀得只剩下一只的金乌神鸟,也在那里。 诸夭之野,鬼知道里面还藏着多少惹不起的角色。 “那,这马车就不要了……我带兄长离开。” 瑶光握紧了破军剑。 张昊微微摇头:“现在走已经来不及,此刻离开那就必然与巫支祁有一战,在淮水漫灌之下,你不是她的对手。” “我速度很快!” 对于兄长的判断,瑶光没有任何质疑的意思。 这些年,张昊对事物的判断,对未来的预测,没有出过一次差错,早就在妹妹们的心中树起了算无遗策的形象。 所以瑶光给自己定下了三条规则。 第一:兄长不会错。 第二:紫微姐姐不会错。 第三:如果前两者的判断出现了冲突,请看第一条。 她不会质疑张昊的任何决策,但也有自己的想法:“我带着哥哥飞走,我的速度很快,水里那些家伙追不上。” 张昊指了指这片大地:“我们是可以走,但是他们会死。” “……兄长不想看到那些人被淹死?” 他笑了笑:“瑶光,我是人,难免有恻隐之心。” 这话说得寻常。 却是出自于本心。 瑶光看着温柔的哥哥,眼里再次弥漫起了水雾。 “……” 你正常点! 第六章 何时化形来报恩 满天乌云,暴雨如注。 站在马车外面,张昊远远眺望着淮河。 精神力大幅度提升的现在,他已经能看到远方水天相交的一线,以及正在一点点升起的汹涌狂涛。 “真大啊,这淮河。” 这个世界很大,具体的版图面积张昊不知道,他只是根据光严妙乐国王宫里的地图推测,这个奇妙的世界如果是个星球,那绝对比地球大多了。 虽然光严妙乐国的城郭不多,城市面积也不算多,但加上广袤荒野的领地面积,差不多有一个东亚那么大。 受限于生产力水平和人口数量,还有难以剿灭的遍地凶兽,光严妙乐国的国土差不多有五分之四的地方,是没有人烟的荒地。 而幅员如此辽阔的光严妙乐国,还只是南荒一个偏僻的小国家。 整个南荒有多大? 五荒大地的面积加起来,又有多夸张? 更不用说五荒之外还有范围更广的大海,大海之上有着无数大大小小的陆地,这些陆地形成一个外圈。 而在这个外圈之外。 还有更宽阔的外海。 世界很大,就导致了很多东西也很大。 其他不说,就说这天地间的五岳神山,不是地球上那五个小山坡能比的,仅仅一个中岳昆仑山就大得无法形容。 山很大。 河流也非常的宽广。 地球上的淮河宽度最多也就八百里,而这个世界的淮河又岂止是十个八百里?看着就跟大海似的。 所以此刻淮河发怒。 看起来就宛如海啸! “掉头!” 已经能清晰看到升起的水墙,张昊心里清楚,现在已经来不及问候巫支祁的妈,也没有时间再用昊天镜观测,看看能否找到更好的办法。 他当机立断:“你现在朝南方天空火速赶去,如果我所料不错,应该能碰到炎帝帝庭的巡视仪驾。” “炎帝帝庭?!” 瑶光惊呼了一声,锐利的大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作为货真价实的南荒神裔,她相当清楚南荒这地界谁才是真正的老大,也非常清楚天神的势力划分——在如今的东皇纪,整个天界是【天之九野】的布局。 天分九野,九个区域。 其中的钧天占据中心,那里是至高神东皇太一所居之神庭。 而其他八个区域则是划分八方。 由四方正位帝庭,和四方偏位王庭组成,如同众星拱月一般,拱卫着最重要最尊贵的中央钧天。 其中的炎帝帝庭,就是坐镇南方炎天的庞大天神势力,时常就有人类见到帝庭仪驾在天空中巡视大地。 帝庭仪驾巡视大地。 除了震慑宵小的作用,还负责监察各地神灵是否有出格的行为举动,就如同张昊印象里的古代钦差大臣。 “嗯,炎帝帝庭。” 张昊微微点头:“或许,这次巡视的还是炎帝座下的某位公主……瑶光,此事我们需要借力借势。” 回想起刚才模拟未来看到的信息。 巫支祁似乎非常畏惧炎帝公主? 张昊就立马有了决断:“你速度快,现在就飞上去觐见那位炎帝公主,不需要多说什么,只说淮水之神巫支祁,在此地兴风作浪干坏事。” 瑶光挠挠头,罕见的有些迟疑:“她会来帮忙吗?” 这个世界的天神。 基本上都是无法无天的主。 和道教天庭的仙神不同,祂们不受香火祭祀,不在意是非善恶,行事完全凭心情,无不是仗着天生的神通肆意妄为。 人类,在这个世界如同草芥。 高高在上的天神不来欺负人类就算幸运,指望祂们来怜悯这歧舌一国的子民,那实在有些异想天开。 帝庭巡视,巡的可不是人间事。 高高在上的帝庭,防备的是地方诸神聚众作乱,至于一个国家的人被水神淹死了……这都不是事。 “去试试吧。” 垂下眼帘,张昊神色有些复杂。 虽然在昊天镜的观测中,巫支祁一看到帝庭仪驾就会从水猴子进化成鼠鼠,润得比谁都要快。 但他也无法保证,让瑶光提前去找那炎帝公主,一定就能说服对方火速赶到现场,这件事变数太大。 如果没成功。 自己也要马上润。 至于歧舌国这么多人……救不了,告辞! “好,我去。” 瑶光果然是妹妹里最听话的。 这要换了勾陈,不给她两拳来表示态度,她估计已经推动着磁场,化身癫佬,疯疯癫癫找巫支祁拼命去了。 紫微和玉衡更不必说。 她们都很有想法,不会什么事情都听从他的安排。 “只是……” 瑶光担心的看着越来越狂暴的风雨:“河水快漫到这里了,兄长,我要把你送到最高的地方才去。” “好!就去最高的山峰。” 张昊作势要钻进马车车厢,结果感觉袖子一紧。 “嗯?” 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靠了过来。 一条软腻湿滑的舌头在舔他的手。 什么玩意儿! 他低头一看,正看到拉车的鹿蜀兽,正用身子不断在他身上磨蹭,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含情脉脉的看着他,还不断发出“嘟噜噜”这样的缠绵嘶叫。 “干什么?乖啊,现在不是撒娇的时候!” “嘟嘟,嘟嘟……” 鹿蜀围着他打转,不断用白色的鬃毛来蹭他,伴随声声急促的嘶叫,仿佛情人间的耳鬓厮磨。 而鹿蜀后面那条鲜艳如火的红色马尾。 仿佛是电风扇一样的高度转动,不断甩出些水雾。 突出的就是一个润滑。 “……” “……” 瑶光结巴道:“兄、兄长,鹿蜀……鹿蜀这是怎么了?它为什么会这样啊?” “额,因为……它是母的。” “……?” 张昊绷不住了:“o(≧口≦)o” 《山海经-南山经》:“杻阳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音如谣,其名曰鹿蜀,佩之宜子孙。” 南荒的鹿蜀兽是极为上等的坐骑,叫声悦耳,用来拉车也很有身份,倍儿有面子,死了不但可以吃肉,它的皮毛佩戴起来还能福泽后世子孙。 这头鹿蜀品相非常上等,价值更是不菲。 而且还是七星中最会赚钱的开阳星,偷偷摸摸攒了一年私房钱给他买的生日礼物,蕴含了开阳妹妹的心意。 平时,张昊很宝贝这头鹿蜀。 现在,他恨不得一脚把这丢人的贱畜踹到不周山。 他心里哀叹。 自己的这个本源阴阳。 怎么连鹿蜀这种非人兽类也能吸引啊?我是玉皇大帝,不是悲风大帝啊喂! 不过…… 张昊压低声音问道:“瑶光,鹿蜀可以变成人形吗?” “啊?” “赛马娘最好,或者库兰塔人那种也不是不可以……” “?” “额,我的意思是,它化成人形后会不会保留一部分兽类特征?” 来到这个世界,千奇百怪的女人不可不品,各种兽耳娘不可不尝,否则就算成就玉皇大帝,昊天大天尊,也只是度过了一个相对失败的人生。 但那好歹得是个女人的样子。 完全动物形态的福瑞,他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 ……至少,现在不会接受。 ……………… 第五章被屏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放出来 第七章 精卫填……精卫公主 “唉。” 在歧舌国最高处的山峰上。 张昊安抚着躁动不安的鹿蜀兽,但越是安抚,越是抚摸这匹母马的鬃毛,它就越是想往张昊身上蹭。 “那要不,我用拳头安慰安慰你?” 张昊板着脸,握着拳头。 不讲武德的牌佬最多是召唤拳头呈攻击状态。 他举起拳头:“试试?” 鹿蜀兽立马侧躺了下来,湿漉漉的后尾对着他甩来甩去。 张昊面无表情的看着它。 大概是察觉到主人的烦躁。 鹿蜀打了个响鼻,委屈的叫了几声后就终于消停了。 事实证明。 鹿蜀这种温驯的兽类,还是比较通人性的……可惜无法变成人类,这不能不说是一件憾事。 “唉。” 张昊仰头直视苍穹。 南方的天空深沉,隐约能见到一点火烧云似的光彩。 那是南天的一盏不灭神灯。 距离此地不知道多远的南岳长离,在巍峨无边的长离山之巅,有一座每时每刻都沐浴在火焰中的帝庭。 而在炎天帝庭最上方。 悬挂着一盏燧皇曾经用过的灯。 从燧皇纪到羲皇纪,再到如今的东皇纪,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岁月,时光漫长得连沧海桑田也不足以形容。 但那盏灯却从没有熄灭过。 传闻,不论在这个世界的哪里,哪怕是在最北极的盘松之下,只要看向南方的天空,就必然能看到那一抹永世不熄的灯光。 所以,它也被称为…… 指南灯! 而转过头,在昏暗苍穹的北方。 张昊能看到一片遮天蔽日的阴霾。 定睛一看,那阴霾中,似乎还有影影绰绰的黑影在蠕动。 那显然是巫支祁在召唤她的山精石怪。 “不但要淹没这座岛,还要带着些畜生来吃人,神灵居然会率兽食人?” “所谓神啊,便是这个世界食物链的最顶端,祂们的意志就是世界的规则。” 张昊的神色疲惫:“将近二十年了,这些规则我也早已烂熟于心,也习惯了在这种事,只是我还是觉得,世界不应该这样……” 当然,他只是有这方面的想法。 他这个昊天太子能怎么办? 难道还要他去带领人类,掀起人类对神灵的起义? 别闹了。 他没那个本事。 也没那种抱负。 就算有了强力的金手指,张昊也自认为是一个只扫自家门前雪的自私货色,不是什么圣君贤主的材料! 他只想和家人过平淡的日子。 再说了。 这金手指,好像也不怎么强。 “我什么都做不到!” 随口输入了卵用没有的手游密码,张昊就准备继续用昊天镜进行未来观测。 一边拿出昊天镜整理了一下发型,一边担心瑶光此行是否能成功。 …… 来到这个世界十多年了,张昊最开始的时候还有宏图大志,因为他发现这个时代,正处于人类的原始时期。 燧皇于混沌的鸿蒙中点燃火光,然后才有了羲皇画卦来开辟天地,火焰,是这个世界最初的萌芽。 人类早早就发现了火的作用。 所以,现在的时代并非茹毛饮血的阶段,而五荒之地大多数土壤肥沃,再加上神灵庇护之处风调雨顺,气候适宜,又有许多粮食作物可以种植。 可以说,在五荒大地。 食物几乎遍地都是。 哪怕是不愿耕种也不愿打猎的懒狗,饿的时候出去爬一圈也能捡到些食物,运气好甚至能捡到白?这种果实,吃上一颗可以好几天不用吃饭。 如果忽略野外那些可怕的凶兽,这蛮荒之地还真的是一个类似伊甸园的地方,但是,人口缓慢的繁殖速度,还有神灵的存在,压制了生产力的发展。 最开始那几年,张昊还试图用一些现代文明的知识,来加速文明发展,这也是他昊天太子闻名诸国的原因。 但他的这些行为意义不大。 除了改善一下光严妙乐国的情况,让周围的人惊叹他的奇思妙想,对他更加尊敬和喜欢外,基本没什么用处。 神灵随便发个脾气,就要死人,要死很多很多人。 人都没了,还怎么发展文明? 他又能怎么办? 造个核弹出来吗? 看清楚这一点后,昊天太子就渐渐心灰意冷,他只觉得自己做的一切大概是徒劳,神灵们说不定,会把他当成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那样。 不,更大的可能是…… 诸神们压根就不知道他是哪位。 自嘲的笑了笑,张昊开始了新一轮昊天镜观测。 不过这一次。 他惊讶的发现昊天镜多了一个功能。 “速读模式?” 所谓速读,就是指快速阅读。 区别于之前一天天的观测,速读模式是一种牺牲细节来延长观测长度的模式——简单说,正常模式是观测到每一天发生了什么,而速读则是截取重点事件。 单位就不再是天。 而是月,是年。 “正常模式是日历。” “这个速读模式是重大事件表……懂了,话说这个模式有没有奖励啊?” 张昊戳了戳昊天镜镜面:“你哥们儿封神榜都要给奖励,你怎么也该有吧?赶紧端上来罢!” 昊天镜茫然:“我该有吗?” 不管它有没有奖励,张昊开始了。 【你昊天太子的身份显然存在某种特殊性,炎帝帝庭的小公主听闻你在此,二话不说就赶了过来】 “咦?” “我这身份能有什么特殊性?” 从地球转世的张昊,自己清楚昊天二字代表着什么。 但是其他人不知道啊。 大地上诸国林立,不知道有多少国王,多少太子。 有什么稀罕的? 他普普通通一神裔太子,怎么可能被炎帝小公主这样的大人物惦记着?难道说,他以前还帮助过偷偷出来玩的炎帝公主,所以人家一直记着…… 不要啊! 好俗的二次元剧情! 【淮涡之神巫支祁,是共工氏麾下的水神,而共工氏如今是炎帝神农的麾下大将,所以巫支祁最怕炎帝帝庭】 【这只欺软怕硬的母猴子,一见到帝庭仪驾,再也顾不得淹没歧舌国,连忙上前朝见炎帝小公主的鸾驾】 【你在一旁不动声色的添油加醋,述说这巫支祁的可恶和凶蛮】 【你那无处安放的魅力,让本就对你一见钟情的精卫公主,听到巫支祁想淹死你,当即怒火中烧!】 张昊无辜捂脸:“我就知道是这个套路。” 不过这样一来,也说明他的本源阴阳强得有些离谱了。 不但巫支祁这样的神灵无法抵抗,就连高居帝庭的天神帝女也要沦陷,这魅力不可谓不强大。 “等等,精卫公主?这位炎帝小公主居然是精卫啊?” 精卫填海的主角,即将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张昊按捺下复杂的心情,继续观测。 【为了给你出气,精卫让手下神将拿住巫支祁,在淮水之上布置了离火大阵,吩咐他们把水猴子烤个九天九夜以作惩戒】 【精卫公主沉迷于你的容颜,热情的邀请你们兄妹前往帝庭做客,伱不好推辞,于是和瑶光一起前往了南方帝庭,这一路上,你被她奉为上宾】 【而你,对这位英姿飒爽的弓腰姬,也渐渐生出了好感】 nice啊! 这才是玉皇大帝的正确打开方式! 第八章 昊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 【南荒大地广袤无比,天空同样辽阔万万里】 【数月后,你终于来到了南岳神山——长离,在这座天柱一般的雄伟山岳之上,便是炎天帝庭之所在,在这里,你见到了南方天帝神农氏】 【上辈子以炎黄子孙自居的你,在见到这位神农氏的一刹那,一句“谢谢你,泰罗”差点脱口而出,虽然牛头人造型的炎帝像极了牛魔王,但好在你忍住了】 “神他么的泰罗!” 【然而,你忍住了,炎帝神农却没有忍住】 【这位年迈的古老天帝一见到你,就激动的直呼你是地皇之相,未来必将扫平六合,一统海内五荒之地,让诸国诸王俯首称臣,并预言你的成就还在昔日的大羿之上!】 张昊:“???” 真的假的哦!? 虽然被人夸赞是很高兴,被一位天帝盛赞更是值得庆贺,但冷静下来的张昊,还是有些不相信。 主要是最后一句话太夸张了。 大羿,乃是昔年有穷国的王。 不但是地面的王者,他还是太一神庭中的箭神,他的勇武冠绝诸神,威震大荒,有穷国的势力在那段历史里盛极一时,还真有席卷天下的趋势。 那个时候天上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 于是大羿上射九日,下杀猰貐,断修蛇于洞庭,擒封豨于桑林,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凶水之上,缴大风于青丘之泽。 万民皆喜。 在这个世界的历史记载当中,羿一度被看做是炎帝之后的新一代地皇,只是后来就莫名死去,有穷国这个强大的国度,也已经消失在漫长的岁月中。 南荒各国都有关于他的传说。 张昊几乎是听着他的传说长大的。 他可不觉得,自己能有大羿的能力,单单是勇武这一点他就不可能做到。 【炎帝热情的招待你,并且想认你做义子,老而弥坚的雄浑吼叫震动着你的神经:进了我的家,就是我的儿子!】 草! 什么白胡子? 【总而言之,他很看好伱的未来,并要你将来继承他在大地上的国度,为将来的扫灭诸国,一统天下做准备】 “……哈人。” 张昊擦了擦冷汗。 他看到了自己在未来的嘴脸。 果不其然。 【炎帝的话语,似乎点燃了你本已熄灭的野心,你当即拜道:昊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天帝若不弃,昊天愿拜为义父】 一个白胡子。 一个吕奉先。 简直绝配了! 【你的义父对你极好,非常关心你的婚事,在确定你没有婚配之后,当即拍板要你和他的女儿结合】 【他本来有三个女儿,如今只剩下两个,要你从瑶姬公主与精卫公主之间,挑选一位作为妻子】 “……” 张昊脸色微妙到了极点。 怎么、怎么回事呢? 怎么一下从争霸天下的剧情,一下就跳到了黄金八点档? 他已经觉得有些不妙。 【出于性癖……】 “?” 【哦,不对,你选择了这一路对你关照有加的精卫公主,毕竟前世今生,你都非常喜欢英姿飒爽的弓腰姬】 【谁能拒绝红裙似火的孙尚香呢?】 【夫君,身体要紧】 “什么鬼的孙尚香?” “昊天镜你不要乱说啊!” “我的天啊,你怎么连三国杀都知道?你这成分实在太复杂了!” 【你觉得精卫公主从颜值到身材,都很妙,而更妙的是,精卫公主对你也早已芳心暗许,双方当即一拍即合,互诉爱慕之情,然后抱在了一起】 “咳,两情相悦,两情相悦,妙啊。” 张昊镇定了下来,他仔细思索了一下如果自己真的做了炎帝义子,顺便还跟精卫公主成为夫妻……似乎,好像,貌似,也没什么坏处吧? 非但没坏处。 满满都是好处啊! 搞清楚,那是南方天帝! 除了居于钧天的东皇太一,天界就以四方正位天帝的权势最大,更何况炎帝神农氏在登天之前,还是大地皇者,地面上的势力同样不可小觑。 乃是这蛮荒中最顶尖的角色之一。 能轻松抱上这么粗的大腿,张昊觉得自己接下来可以好好躺平吃软饭,完全不用努力了啊。 但总觉得有点不妙。 【这个时代没有太多的礼节,不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根据太阳历挑了一个顺眼的吉日就决定成婚】 【在这个时代,娉娶女子需要用成对的鹿皮,你叫瑶光速去地面打了两头麋鹿,剥俪皮为礼,故意无视了幼妹那幽怨的小眼神,你知道,她并不想看到你和别的女人成婚】 张昊稍微有些尴尬:“兄控,兄控而已,正常。” 【成婚之日临近】 【你和精卫真心相爱,你们在盛大庄严的婚礼上许下了海誓,约定生生世世都不分离,如有负心背叛,负心者将要被乌号弓的弓弦割掉头颅,身首分离,身躯坠入深渊,头颅则会被神弓射入深海,沉入大海深处,永世不见天日!!】 “……” 冷汗,再一次冒出来了。 张昊心头一凉,看到这个誓言,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知道是天道的规则,还是诸神的恶趣味,在这个世界上是不能随便发誓的,凡有誓言必然应验。 而他很清楚自己的性格。 他想给每个美少女一个家。 所以,不可能吊死在精卫这一棵树上。 “淡定,淡定!” 张昊挤出一丝笑容:“誓言里是负心者死,而我是花心者,那不一样的……再说,没准儿我结婚之后就改性子了呢,就不再出去浪,安心当一个忠贞不渝的小白脸。” 昊天镜:“?” 戏友可,勿戏本心也。 友信无碍,一笑便过。 盼君语毕刺脸,能入半寸否。 “咳咳!” “问题不大。” “来来来,让我看看我跟精卫是怎么恩爱贴贴的,婚后生活这方面请务必详细,要知道这是我前世今生第一次结婚啊!” 映照着张昊越发明显,越发骚浪的笑容。 昊天镜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现在的笑容,像极了开着敞篷车的美乐宗】 “闭嘴!赶紧的!” 【婚后的生活很悠闲】 【你本来就无所事事,精卫公主成婚后被放了很长的假期,你们没事做,开始研究本源阴阳】 好好好,就喜欢听这个! 昊天镜多说点,我多加十块钱! 【极度的爱意之下,你们触发了本源阴阳的特殊状态:双赢】 第九章 只要接受了这个设定,那我就是无敌的! “双赢?” 摸了摸下巴,张昊想起了上次观测中,自己被巫支祁狠狠侮辱的时候,在极度愤怒之下也触发了特殊状态。 不过那是叫做【掠夺】的状态。 而这个由爱意触发的【双赢】…… “顾名思义,应该就是字面意思。” 【你和精卫公主很恩爱】 【在那段新婚燕尔的日子里,你和精卫天天甜蜜双排上分,在爱意增进的同时,一次次和精卫达成了双赢】 “……” 【第一个月,你们双赢】 【第二个月,你们赢麻了】 【第三个月,你们赢到了底】 …… 【第六个月,你们不能再赢了】 【反正是日久情深,你和精卫的感情越发的深厚,新婚燕尔的夫妻,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 【你的老丈人常年不在帝庭,于是整个炎帝帝庭就成了你们的爱巢】 【某一日,你觉得有些腻了,终于想起自己的任务,你还要前往中岳昆仑山西王母处,求取不死药来医治自己的老爹,于是你准备离开南方帝庭】 【但就在这时候,伱的姨姐瑶姬公主告诉你,与其前往遥远的昆仑,还不如前往更近的巫山,在那座神秘的巫山上,传闻有伏羲天帝留下的不死药】 上辈子就看过这个传说。 巫山有帝药,所谓帝药应该就是不死药。 而这个帝,便是指伏羲天帝啊…… “伏羲……” 张昊看到这个伟大又缥缈的名字,一时间有些恍惚。 在这个蛮荒大地的漫长历史当中,到如今只有三个时代。 燧皇纪,羲皇纪。 以及如今的东皇纪。 在不知道多少年前,伏羲天帝带领人类走过最初的蒙昧阶段,他和女娲是人类诸国共同的祖宗……但是在东皇纪的如今,又有多少人会提起这个名字? 甩甩头,把多余的杂念甩出去。 张昊凝神静气的继续观测未来。 他知道,故事的高潮就要来到了。 【作为一个阅历丰富的花丛老手,你很轻松就看出了姨姐瑶姬对你有想法,巧合的是,你其实也很喜欢这位风情万种的神女,所以当她提议带你去巫山时,你羞羞答答的没有拒绝】 【精卫本来也要一起去,可惜彼时有水神共工氏,趁炎帝不在帝庭,带领帝庭之下一众水神叛乱,投靠河渎神君,精卫不得不拿起武器前往平叛】 【单纯直爽的精卫拜托瑶姬姐姐照顾你,而你……准备释放自我!!】 【遥望妻子出征的背影,你终于忍不住仰天长笑:只要接受自己的花心,那我就是无敌的!】 张昊大怒:“放屁!我的本性就是勾搭大姨子吗?被动技能!这是被动技能的锅!我不是那种人!” 【在前往巫山的路上,你充分发挥了传统艺能,只负责撩拨,以退为进,终于让瑶姬公主忍不住对你诉说衷肠,表达那长时间酝酿的爱意】 【你在半推半就间被瑶姬拿下】 【你痛苦的斥责了这种偷吃行为,并且在道德上做了批评与自我批评,然后与瑶姬约定,这件事一定不能让精卫发现】 “啧,这算什么?上古神话最速出轨の传说?” 张昊忍不住思索。 他想,这种事又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抛开事实不谈,瑶姬公主就没有错吗?明明是她先动的手! 张昊:“……” 吃得消吗,未来的我? 【你们玩得很开心】 【但很不幸,在第三天,精卫就得知了你出轨的消息】 【她火速赶往巫山】 【她看到你在和她姐姐抱在一起,还互相说着土味情话,立马就红了眼睛】 【暴怒攻心之下,精卫依旧不肯怪罪于你,反而去与姐姐瑶姬厮杀,但还是没有下死手,只用乌号弓的弓弦对敌,你躲了起来,然而一个不小心被乌号弓的余威斩去头颅,应了海誓】 “淦!” “所以说别随便发誓啊!” 【你的头颅高高飞起,被一只路过的本地黄鸟衔走,精卫悲痛欲绝,张弓搭箭射死黄鸟,但这一箭也带着你的头颅飞往大海深处】 【瑶姬同样悲痛欲绝,抱着你的无头尸体跳下巫山摔死,很多很多年后,她的精魄化为巫山神女】 【而精卫则追到无边大海之上】 【她发了疯一样,在茫茫海上寻找你的头,最终精疲力竭落入海水中淹死,只余下一点火精化为一只精卫鸟】 【精卫鸟每天从山上衔来石头和草木,投入大海,想要填平大海,寻得爱人的头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本次观测结束】 含着某种期待,张昊默默等了几分钟。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在等奖励,你在等什么?昊天镜,真就一点奖励都不给是吧?!” 昊天镜的边缘挂着一颗豆大汗珠,无话可说。 想想也是。 能预测未来,预测自己的生死结局,这本身就是个超级外挂。 还想从昊天镜这里要奖励,那确实有点不太现实,想要强化自身,只怕还得仰仗封神榜的作用。 可惜,封神榜需要什么圣德才能启动。 那劳什子的圣德是什么东西,他现在也没什么头绪。 …… “瑶光还没回来吗?” 歧舌国中最高的山峰上。 张昊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下面,这下面的空间不大,风一吹,雨一入,很快就把他的衣服打湿大半。 “嘟嘟——!” 鹿蜀兽柔柔的叫唤。 它舔了舔主人的手心,随即站起身挡在了他的面前,把外面飘进来的雨水挡住,然后邀功似的叫了几声。 “真乖……” “嘟嘟?” “吃鸡就别想了,给你点零食!” 摸了摸失落的鹿蜀,张昊在少司命编织的花篮里摸索了一阵,摸出了一把祝余草给鹿蜀吃了。 这种草形状像韭菜,却开着青色的花朵。 不论是人还是兽类,吃了它都能迅速饱腹,好几天不会感到饥饿。 张昊心里的忧虑暂时淡化了一点。 虽然这次观测的过程很操蛋,结局也很惨,但他还是收集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比如说南方帝庭的大致情况。 比如说巫山那地方也有不死药。 比如说炎帝的女儿们都很漂亮,都很能打,也都很能吃…… 当然,那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巫支祁的身份。 这位淮水水神是共工氏的部下,而共工氏还是炎帝神农的大将,有这层关系在,难怪那只猴子会惧怕炎帝帝庭。 在未来不久,共工氏会反叛。 那位以脾气暴躁闻名世间的水神,想要造反只怕也不是一天两天,必然是早与帝庭,与炎帝积怨已久。 他们关系肯定不会和睦。 而精卫公主作为炎帝之女。 她只怕,也不会喜欢共工氏。 一旦有机会打压共工一系,她估计都非常有兴趣。 “我让瑶光去提前将其引来,这个策略是对的,区区巫支祁已经不足为虑……但是这个精卫。” 他有些牙酸。 姐妹修罗场看似挺好玩。 但如果是发展成要他性命的修罗场,那就一点不好玩了。 “再来一次!” “这次我要好好操作一番,争取把她们姐妹一起拿下!” 第十章 我还给少司命写过情书! 现在这个时代很特殊。 从羲皇纪到东皇纪的过程,恰好也是人类母系社会过度到父权社会的过程,以至于像男尊女卑啊,男人就该三妻四妾啊,这些理念还没有深入人心。 在蛮荒大地的社会体系里面。 男女地位还是大致等同的。 天帝,地皇,人王,不单单只有男性才能胜任。 比如张昊这个昊天太子。 这些年,他若非展露出了惊人的智慧和才学,又很会拉拢分化妹妹们,只怕他的太子之位,早就被三妹紫微抢走了。 所以他一早就知道。 男人想要三妻四妾,在这里可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那男人必须得强大! 在五荒大地上,不少地区还残存着原始的“抢婚习俗”,这从侧面上也体现了时代的特色——男人要有强大的力量,才有资格拥有更多女人。 在未来的观测当中。 精卫为什么会暴怒于他出轨? 除了她本身的占有欲,还有一小部分原因是他其实是处于弱势地位,不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力量,他和精卫公主都不平等。 “我还是太弱了。” 张昊开始做自我反省。 “不过,我还有智慧!” “昊天镜,给我加点!” “……?” “再来观测一次!” 如果有可能,昊天镜其实真想大喊一句:“我不是深蓝,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张昊借着外面吹进来的冰凉雨水,拍了拍自己的脸。 新的观测正在启动。 怎能停滞不前! 【为了给你出气,精卫让手下神将,布置了离火大阵,吩咐他们要把巫支祁这水猴子烤个九天九夜,才能罢休】 【精卫公主沉迷于你的容颜,热情的邀请你们兄妹前往帝庭做客,你不好推辞,于是和瑶光一起前往了南方帝庭,这一路上,你被她奉为上宾】 【而你,对这位英姿飒爽的弓腰姬,也渐渐生出了好感】 前面倒是没什么区别。 无非就是他被精卫请去帝庭做客,那炎帝神农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来他非池中物,将来必然前途无量。 还要把女儿嫁给他! 这一次观测。 张昊依旧选了精卫公主。 不过,这次他学聪明了。 【你不想被抱头好船的结局,所以哪怕和精卫再如何相爱,爱意再如何浓烈,你都没有发下海誓山盟】 【你们结合在了一起,开始了充满激情的甜蜜生活】 【同时,你也在旁敲侧击,想试探精卫对于男人开后宫的反应,试探的结果让你感到不妙——炎帝幼女,精卫公主,是彻头彻尾的单偶婚主义者】 【伱暂时熄灭了野望,韬光养晦,一边教育兄弟要专一,一边和精卫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度蜜月】 张昊讶然:“我居然会这么老实?” 仔细想想他就释然了。 出轨的男人,以及决定出轨的男人,都这德性。 总喜欢在老婆面前装乖巧,来麻痹她们,让她们放松警惕。 【但是你就算能暂时憋住,你那超越种族的魅力,也不允许你只守着一个女人】 【而且我们都知道,你根本就憋不住】 张昊脸色顿时一黑。 昊天镜你就编排老子吧,早晚害的还是你! 【你的姨姐瑶姬公主,她为你的魅力而砰然心动,她觉得你实在太英俊,太有男人味了,虽然是妹夫,但她还是想和你发生一段酣畅淋漓的感情】 【面对姨姐幽怨的暗送秋波,以及似有似无的勾引,你还在苦苦忍耐,直到某一天你偶然目睹瑶姬公主像个小女孩一样,在长离池边摇晃着双腿濯足】 【你被那双脚吸引了心神】 【刹那间,你的心中浮现出某位郁姓文人的文章,只觉得是见了两碗粉白糯润的香稻米饭】 观测到这里,昊天镜停顿了一下。 显然,它非常的意外:“我居然不知道你对女人的脚这么感兴趣?你癖好这么怪,封神榜知道吗?” 张昊张嘴欲言。 此时,封神榜忽然传来一道信息:“我不知道。” 张昊欲言又止。 隐藏性癖罢了,瞧你们两个大惊小怪! 【被你灼热的目光盯得羞涩,瑶姬公主红着脸,羞涩却又大胆的吟唱着情歌,那情歌,是当初你仗着年幼写给少司命神君的,在五荒大地广为流传】 【与女沐兮咸池,曦女发兮阳之阿】 【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 张昊老脸一红。 光严妙乐国崇奉少司命神君。 那时,才几岁的昊天太子已经初步展露出过人的智慧,某一年国中大祭要歌舞鼓乐以祭神,巫祭们前来寻找他,请他做出一篇华丽的祭祀之辞。 张昊那时想都没想。 直接把屈原大夫的《九歌-少司命》给抄下来,他虽然囫囵吞枣的记得原文,但很可惜这篇文章的深层次含义,他已经完全还给了语文老师。 这篇《少司命》有别于其他几篇九歌。 这与其说是祭祀辞,倒不如说是古代告白的情诗。 也就念在他当初年幼,童言无忌,再加上少司命神君降下“不予怪罪”的神谕,他这太子之位才没有被愤怒的祭司们掀翻。 不过这首文采斐然的辞,也不胫而走,在五荒大地上广泛流传。 就这两句话。 看看百度上的大意: 我真想和你在咸池沐浴,你的香发应到旸谷去晒。 盼望你啊你却总是不来,临风高歌我的愁绪难解。 【感受到少女炽烈又凄婉的感情,你明白自己必须回应,于是你向她诉说了自己对她的仰慕,也诉说了自己想为精卫守身如玉的信念】 【夹在这两种情绪间的你,是如此让人怜惜,瑶姬公主忍不住抱住了你,她很清楚自己妹妹的强势性格,也不愿伤害妹妹的心,她幽幽叹息,她可以做你的地下情人,哪怕没有任何名分】 哇哦! 瑶姬公主这么好? 张昊不由暗暗反思,下次观测结婚要不……不选精卫了? 瑶姬这种性格温婉的,感觉就挺好。 【你感动于她的心意,但是经过上一次观测,你知道如果不解决精卫的问题,你和瑶姬的地下关系再怎么隐蔽,早晚会被精卫发现】 张昊眯起眼睛沉思了起来。 确实。 上一次观测。 他就觉得有点奇怪。 跟瑶姬去巫山只有三天时间,仅仅三天时间,本该在远方平叛的精卫公主,为什么就知道她自己戴了帽子? “这不合常理。”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精卫应该有某种办法,来远距离监控我,是某种神通法术,还是……” 认知有限,张昊分析不出来。 他只能继续观测下去。 看看未来的自己,有没有办法做到齐人之福,把炎帝姐妹变成自己的翅膀。 【阻碍你享齐人之福的因素不多,其中最大的因素就是精卫的态度,性格偏激的小公主,是彻头彻尾的单偶婚主义者】 【她爱你爱到了骨子里,并且占有欲十分可怕,绝不接受“我是来加入这个家,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说辞,哪怕这个第三者是自己的姐姐】 【你知道,不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床榻上,你都无法说服她,于是,你和瑶姬准备另辟蹊径……】 【瑶姬公主告诉你,巫山之上有黄鸟】 【故老相传,人们如果吃了它的肉,就不会产生妒忌心】 “哦哟?居然是这种办法?” 第十一章 变成伯邑烤了捏 巫山有鸟焉。 其状如枭而白首,其名曰黄鸟。 其鸣自詨,食之不妒。 【经过你和瑶姬的多方打听,你们知道了巫山上的黄鸟是伏羲天帝留下的神禽,它作为守护神,守护着伏羲留在那里的神药】 【以你和瑶姬的实力,无法杀死黄鸟,于是你想到上次观测当中,似乎精卫的乌号弓可以射杀那头神禽】 【于是在一次酣畅淋漓的双赢后,你向精卫提出想去巫山一行寻找不死药,要借乌号弓对付黄鸟】 【精卫没有怀疑你的动机,而是让你尝试拉弓】 【你轻松拉开了乌号弓】 【精卫欣喜的告诉你,这口神弓昔年诛杀过许多天神和凶兽,还射死过九只强大的金乌神鸟,威力无穷】 【除了炎帝一脉的血统,只有真正具备地皇之相的人类,才有资格使用这口燧皇留下来的至宝】 【你成功借到了乌号弓】 【出于你之前的守身如玉,精卫十分放心你和她姐姐一起外出】 【伱和瑶姬公主出发前往巫山,几天时间就找到了在此地睡大觉的黄鸟,黄鸟懵逼的看着气势汹汹要来割它肉的你,极为识趣的行了高卢军礼】 【它看到了你腰间的乌号弓】 【它庞大的鸟躯一震,认出这大名鼎鼎的凶器,知道你是来者不善,连忙化为人形,变成了一位身姿婀娜的白发美少女,哭哭啼啼的哀求你不要杀她】 “白发美少女?” “我靠,这个世界对福瑞控太友好了叭?爱了爱了。” “都是蛮荒禽兽,她黄鸟能化形,你就化不得?” 张昊恨铁不成钢的掐了一把鹿蜀的屁股肉,后者委屈巴巴的长长嘶鸣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痛还是爽。 【你怜香惜玉,决定不杀死她,只是割肉】 【你说明来意,黄鸟当即表示并不仅仅是她的肉有平息妒忌心的作用】 【在天帝伏羲留下的八斋药房里面,有一种神药是由栯木树的叶子,和帝休神树的果实炼制而成,不但能让人失去妒忌心,还能让人心平气和,不再恼怒】 【出于被乌号弓胁迫,再加上被你的魅力吸引,黄鸟破例为你取出了这种神药,你大喜过望,幻想着日后姐妹在怀的美梦,忽视了黄鸟对你意味深长的告诫】 【是药三分毒,请谨慎】 【你和瑶姬回到南岳长离山】 【然而目光所见,竟全是金色的鲜血与天神的尸体,你的幼妹瑶光也倒在了血泊之中,唯一活着的精卫公主,惨然向你解释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你不由感到万分的后悔】 【原来,你带着乌号弓离开的这几天,共工氏极为突兀的发动叛乱,反出南方帝庭,投靠了河渎神君】 【精卫没有乌号神弓,不是共工对手,她拼着受了致命伤才逼退共工叛军,留在此地苟延残喘,也只是想见你最后一面,想最后再做一次,想在幸福中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 【你同意了】 【你怜爱的抱着即将死去的妻子,泪流满面,在极度的愧疚下,你的本源阴阳触发特殊状态:奉献】 【你把一切都给了精卫,让她在南明离火中浴火重生,你自己则油尽灯枯,还在她的怀里被火焰变成了“伯邑烤”】 【精卫醒来后,发现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但是你却被烧成了烤肉,再无生机,她悲痛到了极致,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空洞笑容】 【我最爱的夫君,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你死了】 “……” 张昊目瞪口呆的看完这次观测。 他看不太懂,只觉得大受震撼。 这未来观测当真是昊天镜观测到的?确定不是藤本树写的吗? 太他么哈人了! 这炎帝帝庭谁爱去谁去,我绝不去! 不过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张昊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归根结底呢,还是因为我太弱了!” 他是很善于总结的,这两次观测到的未来中,之所以都是以悲剧收场,根本原因不在于他的花心。 男人花心有什么错? 根本原因在于,他既花心,又不够强大。 在这个人神杂居,战力至上的世界,开后宫最大的倚仗不在于金钱和智慧,而是在于权势和武力。 尤其是想让精卫公主这样的天神帝女接受后宫,男方的武力是绝对必不可少的,是根本中的根本。 他如果有绝强的武力,打败炎帝神农。 到时候君临炎天帝庭,成为新的天帝,什么巫支祁,什么共工氏,全给我发配到提……发配到祝融之墟狠狠拷打! 然后再将神农氏两个女儿收入后宫。 岂不是名正言顺,理所当然? 她精卫非但不会有意见,还会感激爷们对她老爹的不杀之恩呢! 说到底,还是太弱小了。 “没有力量!” 他握紧了拳头,不由想到了封神榜。 昊天镜能帮自己趋吉避凶,但想要变强还得靠封神榜。 下次有机会开启封神榜模拟,一定要弄个强大的神通出来!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迫切,脑海中的封神榜传出一道信息:“我觉得比起神通,本源阴阳这个神格很有培养的潜力。” “哈?” “蛮荒中强大的女性数量不少,可惜女娲走得早……你要是能把大少司命和西王母拿下,岂不是天下无敌?” “??” “女大三万,王母喂饭,不丢人。” 张昊差点绷不住。 封神榜你这什么意思啊! 内涵我是个只会吃软饭的小白脸是吧? 他正想和封神榜理论理论。 忽然,外面的狂风中忽然传来阵阵呜咽声,鬼哭神嚎一般,为这阴森夜色平添三分恐怖。 “巫支!” “巫支!” “巫支!” 绝非人类发出的尖利声音,从四面八方迅速汇聚到了一起,这些山精石怪呼喊着巫支祁的名讳,预示那位淮水之神即将出来。 听到那尖利的呼喊,如果不是气氛不对。 张昊这时候真想出去大吼一嗓子:兄弟你什么冠军? 张昊拨开鹿蜀,看向山下。 下方黑浪汹涌,淮河之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席卷而起,歧舌国的人们虽然早早就躲到山上,但随着水位迅速暴涨,还是有许多人下饺子一样的落入水中。 这些人刚落入水中,惨叫呼号之声就戛然而止,只有一点点血色在河水中迅速消散开去。 他不自觉的握紧了拳。 下一刻,南方传来了七下鞭声。 七声鞭响后,又有婴儿啼哭似的长鸣响彻天穹,与此同时,一道火光蓦然烧破乌云,照亮了天空。 一头巨大的牛形凶兽出现在云间,它浑身苍黑,眼神凶厉,正发出婴儿啼哭一般的长鸣,而随着这声长鸣,它奋力一跃! 从身后的云中奋力扯出一辆鸾驾。 张昊一眼就认出这鼎鼎大名的黧山凶兽。 “犀渠……” 随即,他的全部精神就被犀渠后面那辆朱红色鸾驾吸引住了,只因鸾驾上的少女太过璀璨耀眼。 黑,是长发的黑。 白,是肌肤的白。 而在这两种极端颜色之外,那一袭火红的长裙更为显眼,让她仿佛是沐浴在火焰中的南天神鸟。 高贵而傲慢的炎帝公主。 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闭着眼眸,眉宇间尽是作为天神的冷漠。 朱红色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睁开了眼睛,鲜艳的眸子如同滚动沸腾的岩浆。 “吵死了。” 这句话带着一丝厌烦,一丝神力。 于是,漫灌的淮河之水被瞬间蒸干。 自淮河中冒出来的山精石怪,影影幢幢,不计其数,但在这一声清冷话语里,迅速燃烧成了点点灰烬。 只剩下一头巨大的水猴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第十二章 总得为他们做点什么 “共工大神座下。” “淮涡小神巫支祁。” “拜见炎天精卫公主殿下!” 万籁俱静之中,响起了一声尖细刺耳的声音,那因为一时不爽就要掀起洪水淹死一国的水神,此刻正长拜于地。 张昊冷眼看去,终于看清楚了这个在未来观测中将他“终极侮辱”的水猴子,到底长个什么样。 她确实是一只巨大的水猴子。 外形形状像是变种猿猴,塌鼻子,凸额头,白头而青身。 唯一将她与普通猿猴区分的,大概就是那双充满神性的火眼金睛。 那双眼睛正骨碌碌转着。 估计在想办法应对眼前的局面。 别看巫支祁是个猴子,但她的礼数还很周全,双膝跪地,左手按右手拱手于地,湿漉漉的脑袋缓缓至于地面。 手在膝前,头在手后。 这是最隆重的拜礼,常为臣子拜见君王时所用,在这个世界,也是下级神拜见天神时的姿势。 在蛮荒天地的体系里。 诸神,其实是有等级的。 在大地上作威作福的神,要么是山川河流自生灵智,要么是人类祭拜的祖灵,所以这类地面之神一般都统称为神灵。 往上,便是有“编制”的天神。 而天神之中的佼佼者,则称为神君。 诸如大司命,少司命,云中君,东君,都是中央钧天天神中的佼佼者,执掌权柄,非一般天神能比拟。 精卫公主还远远算不上神君。 但她身为炎帝之女,长离离火之精,自然也比寻常的天神更加强大,气势更加的浩瀚,只是降临,就让整个歧舌之国笼罩在炽烈的气息中。 光明,火焰,纯粹。 她就仿佛是火焰这一概念的集合体。 张昊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在两次观测的婚姻关系里,自己总是处于绝对的被动地位,果然是这个原因。 精卫她太强大了! 冷淡一语,冷然一瞥。 能随意屠杀一国人类的山精水怪,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就被蒸发得干干净净,一缕尘埃都没有剩下。 不得不说。 这个出场可谓逼格满满。 但是用昊天镜观测到她那爱得死去活来,仿佛狗血韩剧女主角的真实性格,张昊实在没办法被震慑住,反而越发自然的欣赏起了精卫公主的美丽。 这种平静中带着欣赏的眼神,很奇特,很新奇。 不简单! 至少在精卫的认知里。 昊天太子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简单。 记得不知道多久之前,父亲神农氏就跟自己吩咐过,将来若是遇到光严妙乐国的王族中人有难。 能救则救。 能帮就帮。 光严妙乐国乃崇奉少司命神君的国度,虽然是在南荒地域中,处于炎帝帝庭的管制之下……但也没必要这么青眼相待吧? 好奇之下,精卫去收集过这个国家的王族情报。 听到最多的传闻。 就是关于这位昊天太子。 精卫没搭理巫支祁,而是将眸光落在张昊身上:“听闻昊天太子在淮水受阻,上来、上来……咳,还请上来一晤。” 在清楚看到张昊那张脸后。 一向高冷傲慢的精卫公主。 那漫不经心的语气,明显出现了一个停顿,并且立马就变得热切了起来,甚至都有些小结巴。 下方火云一展。 张昊脚下顿时升起一股平稳温和的力量,将他带到天空之上,须臾间就来到了公主鸾驾之前。 精卫公主睁大鲜红的凤眸。 倒映出昊天太子的盛世美颜。 这位一向对人间万象都不放在心上的帝女,头一次生出了小鹿乱撞的感觉,虽然在竭力维持矜持,但她脸上的红晕,旁边的瑶光星看得一清二楚。 瑶光顿时急了。 你妈的臭女人! 你那副一见钟情,情窦初开的烧样子是怎么回事? 不准这样盯着我哥哥看! 反观张昊,他对此情此景都有预料,只是稍微有些惊异的扫了一眼拉车的犀渠凶兽,再看了看鸾驾周围那些凶神恶煞的神将,然后就不卑不亢的见了礼。 不卑不亢都还是表象。 他心里已经在叹息不止。 昊天镜的未来观测,只是文字信息。 纵然知道精卫公主是与孙尚香类似的弓腰姬,英姿飒爽,长相极美,但终究没有见到真人。 现在他见到精卫本人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压抑着热情的冷漠火眸。 其次,一头乌黑的秀发,梳了一个简单的公主髻,两鬓处有两支火红的鸟羽,骄傲的朝天而飞。 如雪的肌肤之上,是引人注目的束腰长裙,如火焰般昭示着自身的存在,面容中的冷漠渐渐化去,流露出一抹在柔情与英气间随意转化的娇美。 红裙似火,金带束腰。 腰上随意挎着一口暗红色的弓。 看到她之后,张昊忍不住将她和自己那些风格各异的妹妹们做对比。 二妹勾陈? 一个满脑子肌肉和战斗的雌小鬼,不说话还是个标志的美人儿,但一旦开口,必然是周姐真传。 差不多得了。 三妹紫微? 阴沉系高智商美少女,喜欢脑补的腹黑类角色,还很喜欢顶撞自己! 胞妹云华? 娇娇弱弱的病弱软妹,和天玑星一样很黏他,看起来是不错……但是这人设都落后他性癖好几个版本了! 七个庶妹中以玉衡和天璇两个最独特,都很有主见,可惜天璇毒舌功力太高,常常让他招架不住,而玉衡的性格又容易走极端……建议换成隔壁的紫色猫猫头! 天权星倒是不错。 温婉系的闷骚书呆子,只可惜长相比之精卫公主还是有些差距。 瑶光嘛……三无平板一个,只能说发展空间很大。 想到这里,张昊忽然心头一惊。 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拿妹妹们和精卫比? 难道,我竟然对自己妹妹有了兴趣? 还好他心志还算坚定,立马就将这种糟糕的想法给压了下去! 那可都是妹妹啊! 真有那想法的话……得给自己安排个段誉的人设。 “见过炎帝公主。” “免礼吧,昊天太子。” 面对天神的先天威压。 一介神裔能有这样淡定从容的姿态,不说其他神将怎么看,精卫本人就满意得不得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待收拾完巫支祁为他出气,就把他带回炎帝帝庭。 春心萌动的精卫公主。 确实对张昊一见钟情了。 她瞥了一眼下方跪拜的水猴子:“那巫支祁乃我帝庭下的水神,我听你妹妹说了,她只因一时喜怒就要与你们兄妹为难,想想便知共工氏管教无方,着实可恼。” “昊天太子,你想怎么处置她?” 这就是帝庭对这种事的态度。 自始至终,这位高贵的炎帝公主都没有提过歧舌国百姓如何,她惩罚巫支祁的原因是为了给他昊天太子出气。 她不会因为人类的死亡而动怒。 就好像,人类也不会一窝蚂蚁被淹死而感到悲伤。 张昊对此心知肚明。 而巫支祁名义上归属炎帝帝庭。 就算得罪了一见钟情的心上人,精卫公主最多也会和昊天镜观测的那样,把那水猴子抓起来烤个九天九夜。 不可能直接就杀了。 张昊也没指望人家下杀手,他已经打定主意多说几句巫支祁的坏话,好让这可恶的水猴子被多烤几天。 但忽然从下方传来小孩子的哭泣声,截住了张昊的话头。 他缓缓低头朝下方看去。 随着淮水退去,群山大地之上显露出一具具尸体,这些全都是被水淹死的歧舌国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但更多的是面部被淤泥掩住。 幸存的人们正一边收敛他们的尸体,一边压抑着哭声,生怕惊扰天神。 只有天真的孩童,哭声震天。 “……” 张昊袖子里的拳头已经握紧。 指甲陷进肉里,无名火起! 第十三章 你看我整不整死你就完了! 来到这个世界十八年。 为了适应这个蛮荒的奇妙世界,张昊其实已经改变了很多,但有些刻在灵魂里的东西他无法改变。 也不愿意去改变。 哪怕那些东西和少年热血一样,终究会随着阅历增长,时间流逝,而渐渐冷却乃至于消散。 但至少现在。 它们是热的! 他的血还是热的! 下方那些稚嫩的哭声,像是一把辣椒面洒在张昊的血里面,让他只思索了片刻就放弃了原来的想法。 如何置巫支祁于死地?这其实是很困难的事情。 神,很难对人类有同理心。 或许从人类中诞生的神,比如说曾经做过地皇的神农氏,哪怕登天升为天帝之后,可能依旧怜悯着人类。 但他的博爱和仁慈。 显然没有遗传给自己女儿。 精卫公主生来就是天神贵胄,自然不会在意人间一小国的生死存亡,但有些事情她不得不在意。 “公主殿下容禀。” “关于淮涡水神巫支祁,昊天有隐情需对殿下单独呈上。” 张昊从容的对着精卫公主行礼。 他收敛起了愤怒的情绪,眼神平静的与精卫对视:“此事事关重大,并非我一人一时之恩怨,事关帝庭隐患,还请公主殿下予我片刻独处时光。” 精卫有些讶然。 不卑不亢也就算了。 这五荒大地之上,从来就不缺能在神威面前保持礼节仪态的人杰,但是她能看出来,对方的眼神很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强装出来博取她好感的。 而是他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与自己这个炎帝公主,应该同处于平等的位置,所以才能如此的平静。 因为平等。 所以平静。 区区一介神裔在面对自己时,绝不应该是这样的眼神! 这男人有点傲。 精卫没说话,她那不甚聪明的脑子,此刻还在消化美男的盛世美颜,所以用来处理他的话语花了不少时间。 她没说话,下面的巫支祁可绷不住了。 那水猴子不但有火眼金睛,好像还有六耳猕猴的本事,听觉十分发达,把天上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听到“事关帝庭隐患”六个字时,巫支祁几乎从地上跳起来,声音尖利沙哑的怒吼:“昊天小儿休要胡说八道!挑拨离间!殿下,殿下,小神冤枉啊!” “……” 什么隐患,什么罪责。 这都还没说呢,她自己就在那儿一个劲的喊冤。 那反应简直突出一个不打自招。 张昊不止一次感慨过。 这个世界太大,地广人稀,物资丰富饿不死人,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很少看到,就连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也非常的淳朴。 比起地球上那些勾心斗角了五千年的直立猿,这个世界的人类虽然各种奇行种,但大多数的心思淳朴得就像是乖宝宝。 张昊没想到。 人类如此,天神也是如此。 “巫支祁你住口!” 居高临下,张昊现在丝毫不怵那只水猴子,他疾言厉色道:“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别以为你和你背后的人做得隐蔽,就没人知道!你淹杀这一国之人是为了泄愤,还是为了灭口?” 不知道是为他的气势所慑,还是真的被戳破了阴暗心思,巫支祁居然一时间不敢再说话。 场间沉默了下去。 精卫也没有说话。 但她本来靠在鸾驾上的慵懒坐姿,现在已经变得挺直,显然,刚才昊天太子的呵斥终于让她从花痴状态中惊醒。 吃里扒外? 杀人灭口? 联想到巫支祁的顶头上司共工氏,精卫就不由认真了起来。 同时,在刚才旁观昊天斥责巫支祁时,她的心中浮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敬畏,仿佛是在面对发怒的天空。 那是她在幼年时,面对震怒的父亲才会有过的情绪。 “退下!” 挥退了左右神将,前后侍女。 朱红色的鸾驾上火光大炽,阻断了一切窥探和偷听,精卫看了一眼张昊,示意他有什么话就赶紧说。 张昊为难的看着她肩头上的小鸟。 那小鸟长得像只可爱的麻雀,通体火红,正瞪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和张昊默默对视着。 那小鸟张了张嫩黄的喙。 吐出了小女孩似的声音。 “杂鱼,杂鱼……” “……?” “它是我的宠物离朱。” 精卫白嫩的手指抚摸着小鸟:“有它在,我能感知千里之内有无其他天神……好了,说说那巫支祁。” 离朱,黄帝时人。 传闻他百步能见秋毫之末,能见千里内之针锋,可见眼力之好。 而在山海经的世界观里,离朱就成了一种能看很远很远的神鸟。 好哇! 就是你这只鸟! 张昊一下就明白了,在观测当中他和瑶姬在巫山才快乐三天,就被远方的精卫得知……应该就是这小东西在监视他! “公主殿下应该知道,在下从小就能预知到一些未来的事情。” “嗯,听说过。” 精卫早就收集过他的情报。 世人都传,光严妙乐国的昊天太子,不但有不下于天神的俊美与智慧,还拥有未卜先知的异能。 未卜先知这种先天能力,很稀少,但是也很鸡肋。 自羲皇绘河图,算洛书,开创八卦以来,凡是有些本事的天神,几乎都能学过一些卜算的手段。 哪怕是凡人中的巫祭。 偶尔也能算到些东西。 大家伙儿都能学的技能,你天生就会,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 “你都预知了什么?” 张昊压低声音:“巫支祁会反。” 精卫微微蹙眉:“嗯?她敢?!” 连天神都不是的小小水神,居然敢反? 就在精卫皱眉之后,张昊继续轻声道:“巫支祁一个人当然不敢,但是如果有更厉害的人物,长久以来对炎帝心怀怨怼,蓄谋已久,企图颠覆帝庭,犯上作乱,似巫支祁这种位置特殊的水神,必然会被争取裹挟……” 淮水,位置很特殊。 过了淮水便是大荒。 大荒,是五荒大地中面积最大的一块,也是中央钧天的治下区域。 天上地下的水系天神好多个,各地水脉自然是泾渭分明。 势力最庞大的水系诸神,当然是河渎神君麾下的河伯们,他们把持着大荒的所有水脉,滋润得很。 而如果巫支祁这位淮水水神真有吃里扒外的心思,那么北边的洛河河伯,是怎么都洗不干净嫌疑的。 由于之前观测中被洛河河伯杀过一次,张昊这时候完全不介意给对方上点眼药。 “谁?” 精卫眼神渐渐凌厉,眸光滚动如岩浆沸腾。 “谁蓄谋已久?” “谁想颠覆帝庭?” “谁敢犯上作乱?!” 张昊微微拱手:“殿下心知肚明。” 第十四章 大丈夫何患无妻爷去也! 在昊天镜的两次观测中。 张昊就敏锐察觉到了,炎帝帝庭内部存在很严重的问题。 炎帝常年不在帝庭坐镇。 鬼知道那个喜欢认干儿子的牛头老爹,一年到头都在哪里猫着,反正他的长期脱岗导致了手下人生出反心。 共工氏在炎帝帝庭的位置,到底有多高? 张昊不清楚,但好歹是上古神话里有名有姓的大神,记得这共工好像还撞断了不周山来着,这惊天动地的铁山靠,堪称上古神话第一八极拳大师。 而且在昊天镜的未来观测中,共工氏不但特别能打,还带着麾下全部水神,一股脑的反出炎帝帝庭。 号召力想必也不差。 老牌大神了。 “共工……” 联想到近些年,那位老牌水神对帝庭越来越桀骜的态度,精卫心思一动,哪里不知道是谁想造反叛乱。 在听到她若有所思呢喃出这个名字时,张昊就知道事情妥了,他面带微笑的恭维:“冰雪聪慧者,无过殿下。” 精卫眸光一闪,娇声道:“共工氏乃我帝庭古神,资历颇老,德高望重,你说话是要负责任的,有何凭据?” “……” “昊天太子,我要你随我回帝庭,彻查此事!” 狗屁彻查。 你就是馋老子身子,你下贱! 跟你回去不是好船就是变成伯邑烤,那长离山谁爱去谁去。 反正老子不去! 张昊心里冷笑,面上一脸茫然:“殿下明鉴,在下方才一直在说巫支祁,何时提过共工大神?” 是的,他这个人很聪明。 仅仅两次观测未来,他就敏锐察觉到了炎帝与共工的矛盾,刚才又不动声色的诱导精卫往那方面想。 但仔细回顾。 他却从未提过共工二字。 “……” 好个滑头! 精卫被噎得不轻。 张昊笑吟吟的拱手:“南荒水脉众多,到处都是旁人耳目,殿下若有心彻查此事只怕还要小心谨慎。” 精卫冷哼了一声,面露不满:“不需要你提醒,我自会去查这件事,如果确实如你所说,巫支祁吃里扒外,帝庭自会给予你应有的赏赐!” 她语气一转:“但如果只是虚言挑拨,你自己知道后果!” 其实从巫支祁方才那过激的反应看,精卫已经相信了张昊所说的话,只不过她要维持一下公主的矜持。 总不能一直被这人拿捏。 这个帅气的男人,狡猾的男人。 知道她脾气的张昊,非常清楚对方现在只是抹不下脸,只是微微一笑:“殿下行事赏罚分明,昊天佩服。” 他的笑容很温和。 却散发着令她全身如同蚂蚁在爬的奇妙感觉,甚至爬到了下裙里面,让精卫心里痒得不得了。 尤其是昊天太子的双眼。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仿佛蕴含着某种无法言说的魔力,直勾勾的吸引着她,好似是想让她溺死在那片黑白色的温柔里。 哼哼哼啊啊啊啊啊! 怎么会有这种男人啊?! 心跳得好快! “哼,你知道就好。” 精卫耳朵有些发红,撇开目光。 勉强镇定下来后,她挥挥手,让左右神将下去把巫支祁直接抓了起来,后者还想挣扎逃脱,却不料随行神将持了一条深红色的长鞭,猛的鞭打在巫支祁身上。 “啊~~~~” 随着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浪叫,巫支祁整个人瘫软在地,抽搐了几下,被神将们用链子穿了琵琶骨,押到后面去了。 张昊眼角抽搐。 那鞭子好勾巴怪。 忽然,封神的提示,让他不由精神一振。 【圣德加三百】 嗯? 巫支祁被抓走,就值三百? 话说这圣德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难道是跟惩恶扬善做好事有关系? 但是他这十多年,在光严妙乐国做的好事情还少了吗? 那些开拓性的惠民之举,林林总总放一块儿,要放在十年前的传统洪荒流里,多少得奖励个功德庆云了。 但那个时候,封神榜完全没反应啊。 搞不懂。 张昊默默闭上眼,开始盘算这一次冒险的得失。 将共工系水神将要造反的消息,提前告诉给精卫公主,一方面是他为了歧舌国人讨回公道,另一方面也是一次不得不为的冒险。 他现在魅力太大。 若是不这样做,那就必将欠下一个大大的人情。 欠了人情,就不好推辞人家的邀请。 推辞不过就只能爬去南岳长离山,当一个不能歪嘴的上门女婿,到时候家有凶猛悍妻,外有漂亮姨姐,再加上他昊天太子的博爱毛病,早晚出事…… 现在这样一操作,非但可以不用去长离山跟炎帝姐妹演对手戏,她精卫公主乃至炎帝帝庭,都要欠自己好大一个人情。 只要共工氏谋反确切。 那么巫支祁这个水猴子也跑不了。 看看! 讨了公道,卖了人情,规避婚姻悲剧——一石三鸟啊有没有! 唯一的遗憾就是少了个公主老婆。 不过无所谓! 大丈夫何患无妻? 他昊天乃是注定的三界至尊,玉皇大帝,将来注定会遇到比精卫更漂亮的,更温柔的,还能接受他广开后宫的老婆! 话说道教神话里,玉帝的正宫老婆是谁来着? 王母? 西王母? 电视剧里的那些王母还凑合吧。 但是一想到《山海经》里记载的西王母,刚准备用幻想来进行自我安慰的张昊,就不由一个哆嗦。 《山海经》: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是司天之厉及五残…… 大哥! 这描写就算是在说克系某邪神也说得过去啊,实在想不出这东西能是什么美人啊,也没听说过西王母是美人啊! 忽然就不想去昆仑山了。 要不还是从了精卫吧? “此事已毕,在下还要与幼妹前往昆仑西王母处求取不死药,公主殿下,我们就此别过吧……” 精卫微微一愣:“啊?这就走了?” 那话语里透着一丝不舍。 张昊叹息一声:“家父病重垂危,需那不死神药来治病延寿,身为人子怎能见老父痛于病榻之上?” “你还是个孝子。” 大概是想起自己那父亲。 精卫语气微微复杂,最后矜持点头:“本想邀你兄妹去长离做客,既然伱有事在身……那、那你去吧。” 她微微一顿,白嫩的手指抚上自己鬓发处的翎羽,强行让自己看起来漫不经心:“对了,我已让神将把你们的马车从水中取出来,可还需拉车的畜生?” 她目光扫了一眼凶猛的犀渠凶兽。 看这架势,是富婆准备送辆豪车啊! 本来一直在凹造型的犀渠凶兽,忽然心里一寒。 面对富婆公主的猛烈攻势。 张昊终于对得起他上辈子的阶级,婉拒道:“我家那头鹿蜀虽然蠢笨了些,慢了些,终究是有些感情了。” 又说了些没有营养的话。 张昊终于忍不住招来瑶光,让她带自己下去。 “精卫殿下,就此别过!” 看着他异常洒脱的背影,精卫沉思了很长时间。 她做了一个决定。 第十五章 悲,还是被盯上了 夜晚过去,白天来临。 当张昊忙完一切的时候,日头已经好高了。 从深夜到现在,他都在忙着教导幸存的歧舌国人如何处理尸体,如何简单防治疫病,如何在合适位置重建家园。 不但如此,他还告诉这里的人们。 淮河水神巫支祁因为为非作歹,已经被善良的天神公主抓捕,要他们安心在此地生活,振作起来。 在这个神灵当道的操蛋世界。 孱弱的人类最擅长,或者说最应该擅长的只有一件事情。 那就是活下去。 像石头缝里的杂草一样,拼命的,顽强的活下去。 等到瑶光带回码头重建完毕的消息,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傍晚,张昊没有再在这个可怜的地方停留,而是连人带马车,登上了一艘鰕船。 “好大的船啊!” 前面说过,这个世界的鰕,是由龙鱼国人制造的大船。 前面又说过,这种大船是龙鱼人用来载大物件的,一般都会沉在码头附近的水底,只有大生意上门时才会开动那玩意儿。 张昊这趟出远门渡过了不少大河,因为每次过河都要把马车运过去,所以已经见过几次这东西。 别问为什么一定要带个马车玩。 别问,问就是排面! 虽然本身并不追求什么高逼格,大排面,但无论怎么说,十一路公交赶路的玉皇大帝,未免太过跌份儿了! 马车,是底线! “不管看多少次,我都会觉得这个世界好他么神奇啊!” 每一次见到都会感慨。 你说这个世界生产力发达吧,他么的大多地方还停留在远古石器时代,铜铁之类的金属造物很少看到。 但你要说不发达吧…… 眼前这艘像极了鲸鱼的大船,体型庞大跟九桅宝船差不多,又会让你恍惚觉得自己来到了中国古代造船巅峰的明朝,眼瞅着三宝太监出国门给大伙儿代购呢。 只能说遍地神话的世界观。 还是不要细究什么生产力了。 “兄长,鹿蜀它怎么不动了?” “嗯?大概是在害怕吧,这家伙前阵子走吊索桥的时候不也一动不动?” 码头边缘,鹿蜀兽拉着香云马车犹犹豫豫,磨磨蹭蹭,不敢踏上那宽阔的渡板,直到被主人一脚踹在屁股上。 “给老子过去!” “嘟噜噜——!” 委屈的叫了一声,甩着火红的尾巴,鹿蜀终于拉着三千斤重的马车走上了大船,然后就被一个龙鱼族人带到角落里。 那里是专门放置坐骑和车辆的地方。 正常情况下,一般能看到那里有许多的驮兽和坐骑……当然,犀渠那种只有天神能降服的凶兽是看不到的,通常是鹿蜀,水马,旄马,騊駼之类。 不过今天连这些也看不到。 因为今天这艘船上的客人,只有张昊兄妹。 “叹为观止,花了半天时间,你们龙鱼人就能把码头重建好。” 张昊客套道:“其他不说,单就这份建造能力,只怕五荒之地无出其右了,奇肱国人也要甘拜下风。” 奇肱国。 是远在西荒的国度。 那个国家的人都只有一条胳膊,却长着三只眼睛,国中人人都是心灵手巧,擅长制造各种灵巧的器械。 据说那边还有贩卖飞行器的…… 就相当神奇。 “谬赞,昊天太子谬赞了啊!” 俗话说,花花轿子人人抬,哪怕是在民风淳朴的蛮荒大地也不例外。 负责接待他们兄妹的龙鱼族大姐姐,被他这么一捧,笑得花枝招展,直立站起来的下半身扭来扭曲。 啪嗒啪嗒,甩下一点闪亮亮的鳞片。 龙鱼之国的人,有点类似于欧美童话里的美人鱼,不过他们内部也要分两种。 大多数,上半截是人类身躯,下半截就是鱼尾巴。 还有少部分是变异的龙鱼人,下面是健美的双腿,而上面就是个胖胖的鱼头。 但不论哪一种。 张昊都没有性趣。 前者,他再怎么掰也找不到那地方。 后者……对他来说还是过于超前了。 但是他对别人没兴趣,不代表别人对他没兴趣,这位龙鱼族的大姐姐就很来劲,一个劲的往俊美非凡的昊天太子身上蹭。 不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滑腻腻的鱼鳞也是掉了一地。 直到瞧见瑶光星的神色冷得掉渣,大有再敢纠缠下去便要今晚吃全鱼火锅的架势,她才心有不甘的讪讪退下。 “不知羞耻的女人!” 瑶光面无表情的骂了一声,随即就见到兄长面露疲态,她顾不上询问精卫公主的事情,连忙搀扶着他走到客房里面坐下。 “哥哥?!” 紫微与北斗七星对他的称呼都很正式。 有的叫兄长,有的叫大兄,有的叫吾兄,有个别的还会直呼其名。 只有在某些特殊情况下。 她们才会喊出“哥哥”这种代表了撒娇或关心的亲切称谓。 “没事,就是精神消耗过度,有些累了。” 从最开始的观测未来,思索分析,到尘埃落定后的安抚与教导……差不多一整天的时间,他的大脑就没有休息过半刻。 哪怕精神力大大提升,也禁不住这么消耗。 迎上瑶光那关切心疼的眼神,张昊心里一暖,摸了摸幼妹的小脑袋:“哥哥没事,我睡一会儿就好……你也累了吧,早点回你房间休息。” 瑶光没有再说什么。 这只兄控的三无萝莉,只是重重点头,嗯了一声。 船上没有其他客人,只有龙鱼人。 谁知道那些一身鱼腥味的臭女人会不会来偷袭,她决定今晚哪里也不去,就在哥哥身边睡觉。 “唉,勾陈和紫微要是像你这么乖,我就要省好多的心思。” 张昊笑了笑,准备闭上眼睛休息。 但在闭眼之前,他注意到幼妹霍然转头看向了窗外。 “怎么了,瑶光?” “一只鸟。” “什么?” “一只鸟在盯着咱们,就在云里面。” 张昊沉默片刻:“什么颜色的?” “红的。” “靠!” 这还真是盯上他了? 妈的痴女啊!! “那是精卫公主的离朱鸟,不必管。” 她有本事把我给抢回长离去! 瑶光关上了客房的窗户,就坐在床榻旁边闭目养神。 随着张昊陷入沉睡,客房里面顿时安静了下去,除了两人的呼吸之外,就只有大船行于碧波之上的声响从外面传来。 张昊这一觉睡得很不错。 船舱轻微的颠簸像摇篮似的,让他睡得宛如婴儿,直到第二天天色熹微,旭日初升,他才幽幽醒来。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封神榜。 他准备再模拟一次真武帝君的人生,只不过这一次选奖励就不要神格了,感觉那玩意儿好坑爹的样子。 来个牛逼的神通! 真武有什么神通来着? 太极拳? “封神榜!起来干活!” 第十六章 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精神世界里面。 依旧是这一片清气盈满的大殿,依旧是一方长长的金色长案。 张昊端坐在位置上。 摸了摸砚台,又摸了摸玉笔。 他上次来去匆忙没注意,这次有点想搞清楚这一方满是清宁之气的大殿,到底是个什么所在。 按照最简单的逻辑。 这里,应该就是玉皇大帝日常办公和接受众神朝拜的神圣所在——三界六道的中心,凌霄宝殿! 那总不能是批香殿吧? 站起来在这儿转了转,发现并没有什么可以触发的隐藏线索后,张昊继续回到宝座上蹲着。 他有些无语的看着封神榜。 金案上铺开的封神榜,依旧只有【真武帝君】一个神名,但遗憾的是那名字是灰暗的,代表的是无法使用。 “翻译翻译,什么叫圣德值不足?封神榜?” 封神榜委婉道:“真武虽然不是四御之一,但好歹是一方实权帝君,功德圆满的无极天仙,想要模拟他的过去……” “怎么说?” “得加钱!” “三百还不够呢?” “实权帝君的门槛价起码是五百啊,三百块你模拟个真君就差不多得了,要不要就随便你吧?” “……” 还差两百! 怎么说呢。 两百块难倒玉皇大帝。 你好,我是玉皇大帝,我在封神榜存了十吨神格和神通,我现在只需两百块来开启,你v信或者支付鸨转给我都可以,烧给我也不是不行…… 所以说。 是继续存着,等到凑够了再来模拟真武。 还是现在就用? “那还用说?我这辈子最瞧不起的就是囤囤党!给我随机个好的!” 随着他心念一定。 三百圣德值瞬间清空。 封神榜上再度浮现出那几句不明觉厉的道教经文。 【大哉至道,无形无名】 【玉皇开化,普度天人】 【三元道养,五帝鉴映】 【昊天正命,周履无极】 …… 【世界线已锚定】 【对象随机中……】 片刻之后,在【真武帝君】下方,出现了一个新的神名。 【模拟对象:镇宅赐福驱鬼真君】 ……这哪位? 林正英? 【眼如点漆发如虬,唇如猩红髯如戟。】 【看澈人间索索徒,不食烟霞食鬼伯。】 一首不怎么押韵的诗后,开启了这位驱鬼真君的人生。 【你出生了】 【你出生在雍州的终南山下,听你母亲说,她怀你之前有梦到金甲神人手捧红日,她吞入腹中而怀】 【你的家庭算不上大富大贵之家,不过也能算是小有资财,勉强是个书香门第,作为长子的你不愁吃喝,平安的长大】 【俗话说望子成龙,你的父辈没有考取功名,他十分希望你能金榜题名,于是为伱取名为魁,寓意魁星点斗,独占鳌头】 张昊看到这里,大概猜到这位真君到底是哪位了。 【但随着你逐渐长大,你的五官外貌开始脱离正常人的范畴,朝着另类诡异的审美一去不返】 【你越长越丑,越长越吓人,村里胆子最肥的壮汉看到你就犯怵,根本不敢靠近,倘若不幸遇到你,也会自觉的恭恭敬敬叫你一声钟馗哥】 “果然是钟馗!” 【为了证明不是遗传的问题,你的父母发愤图强,给你生了个妹妹,取名为钟藜】 张昊讶然:“谁?钟离?” 封神榜:“嘿嘿,美男和丑男的兄弟cp也不是不可以……” “……” “……” 封神榜不显山,不露水。 但是它的成分显然比昊天镜还要复杂,它还是个腐女原友。 “发癫?” “咳咳……请在封神榜模拟时,不要随意打断。” “ok,ok,继续!” 【妹妹渐渐变得玉雪可爱,她一点也不嫌弃你这个吓人的丑哥哥,时常黏着你玩,要你带她出去玩】 【可惜困扰于自己的长相,你自卑得不敢出门,只想安安静静的躲在家里读书,争取将来考个进士】 张昊摇头锐评:“高考哪有妹妹重要?这钟馗显然不是妹控,也难怪后面还有个什么钟馗嫁妹,不是同道中人!” 封神榜:“……” 【岁月忽忽而过,你已经成年】 【你的相貌越发奇异,豹头环眼,铁面虬鬓,严重挑衅了时代的审美,所以每次出门你都会以布遮掩,哪怕参加考试也不例外】 【或许是你真的天资横溢】 【或许,你的苦心孤诣感动了上苍】 【你顺利的考取了秀才,举人,顺利的进京赶考,在春闱会试中一鼓作气,考取了贡士之首,顺风顺水】 【在繁华的京城,虽然你相貌奇异,但你的经纶满腹,刚正不阿,待人正直,肝胆相照等优点,还是让你交到了不少朋友】 【他们并不在意你隐藏的容貌,并且很钦佩于你的才学和品德,并且都很笃定,以你的才学必然进士及第】 【你开始畅想自己进士及第的风光】 【但就在此时,一则噩耗从家乡传来,你的妻子张氏在家担心你能否考上,朝夕忧郁,竟然得病而亡】 “……这是老婆还是妈啊?” 【你闻信,号泣不绝,乃作文遥祭,数日内沉浸在丧妻之痛中,不过消沉数日后就再次振作了起来,因为你知道最关键的时候来了,你不能再消沉下去】 【没几天时间,最后的殿试开始】 【皇帝亲自出的题目恰好是你所擅长的领域,你下笔如有神,在旁人还抓耳挠腮时就已经束笔吹纸,信心爆棚,觉得自己离状元并不遥远】 【果然,你的文章被皇帝看中】 【他当即宣旨,钦点你为恩科之首,状元及第】 【你陷入了狂喜,心头热血如潮涌动,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状元天下知,你只觉得这二十多年的闭门苦读终于有了回报,未来只有一片坦途和光明】 张昊捂住眼睛,有点不忍心再看这倒霉孩子。 【恩科唱胪完毕后,迎着其他人的羡慕和嫉妒,你来到最前方,代表众多新科进士叩谢皇帝隆恩】 【对于你这个能在极短时间内交卷,并且文章远胜于其他进士的奇才,皇帝不由好奇,尤其是在见你把脸面遮得严实后,更加来了兴趣,他要你取下遮挡】 【你心头一跳,直言自己面目丑陋,恐惊扰了圣驾,但在皇帝的坚持下,你不得不露出那张穷凶极恶的面目,差点把皇帝吓得尿了出来】 “话说这兄弟到底多丑啊?” 不但皇帝好奇,张昊也有点好奇。 他上辈子看过钟馗的故事,知道这位驱魔真君是丑得相当特别。 “什么叫丑得特别?” “就是特别的丑!” “……” 但那也只是文字形容而已。 插图的古代绘画,也就是个黑脸大胡子的壮汉而已。 还远远达不到把人吓尿的程度。 他现在就特别的好奇。 “看看,封神榜,看看嘛~” 封神榜沉默片刻,忽然升腾起了一道夹杂了血光的清气,清气凝结成了一道魁梧的大红色人影。 这就是钟馗的虚影。 “……哈人。” 看清楚了这位相貌的那一瞬间,张昊只觉得膀胱一紧。 他并没有生出多大的优越感。 他只是觉得,自己终于有勇气去面对传说中的西王母了。 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再丑丑得过这? 第十七章 阳间有钟馗! “只能说……真是丑得相当特别啊!” 钟馗的丑,不是满脸脓疮的那种,也和猥琐扯不上关系,准确说来应该是类似于鬼神的狰狞可怖。 凶神恶煞了属于是。 张昊这些年见过不少鬼怪,从光严妙乐国走到这里,差不多是横穿了南荒,也算是见过不少凶魂恶鬼。 比钟馗吓人的,那是一个也没有! 并不诡异。 单纯的吓人。 而且还有气质上的加成。 就是那种你卖水果卖得好好的,他看你一眼,你就觉得他会马上冲过来问你西瓜多少钱一斤。 所谓【青面獠牙】大概就是指的这种,并且这钟馗的虚影面见昊天太子时,似乎是想保持一个讨好大老板的谄笑,然而落在张昊眼里却是一股子杀人不眨眼的狞笑。 “……哈人。” 张昊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继续看向封神榜。 那儿还在模拟钟馗的生平。 【你的相貌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同窗骇然,百官惊惧,就连九五至尊的皇帝也差点被吓尿,惊呼是鬼神耶?是妖孽耶?】 【你见皇帝畏惧厌恶的望着自己,心中激愤难言,心中压抑数十年的痛苦决堤而出,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妹妹与妻子,没有一个人不畏惧你的容貌,你成人后父母离世,便有人说你是恶鬼托生,刑克父母】 【前不久妻子郁郁而终,本该是压倒你的最后一根稻草,但心志强大的你挺了过来,硬是把那些痛苦与委屈,化作动力催促着你更加刻苦的读书,只求取得功名来证明自己,来慰藉双亲与亡妻的在天之灵】 【然而伱忘了,科举考试考的不只是文章,还有相貌】 【所谓牧民者必有官相,无官相则无官威】 【因此历朝历代在恩科取士时,都会评定贡生相貌是否端正,六宫是否齐全,是否具有官相】 【首等的是国字脸,甲字脸,申字脸】 【次等的也要田字脸,由字脸,用字脸】 【倘若父母不仁不义,生下一张乃字脸,那么文章再如何锦绣,也必然落榜,与进士无缘】 “这个面部评价的标准有点意思……” 张昊越看越觉得有趣:“封神榜,那我是什么脸?” 封神榜幽幽道:“你是二皮脸。” “?” 【你长了一张狂草写就的“焱”字脸,自然当不成状元,皇帝当即做出了锐评:你仪容不端,若为状元怕是难服众人,若为进士,将来为官也有失朝廷仪度,故而罢黜不录】 【但念在你多年苦读,皇帝赐你贡士身份,不得再考】 【你永久性落榜了】 【大喜大悲之下,你只觉得造化无常,命运弄人,先从丧妻的低谷,一下飙升至得中状元的云端,却立马又被打入了深渊】 【可惜你不是维也纳的美术生,你彻底失去了理智,愤怒的热血涌上脑门】 【你手指皇帝,厉声高喊:天道不公!三声毕,一头撞向身旁的殿柱,鲜血染红了你的衣服,死不瞑目,满殿侍卫竟无人敢拖走你的尸体】 【皇帝也畏惧不已,当即宣旨要以状元规格为你下葬,并赐以红官袍随葬之,你的尸体才慢慢闭上眼睛】 “乐,你说这皇帝是不是蠢?” “让他当文官不成就让他去当武官啊,就这容貌去镇守边关,至少百年内不用担心外族入侵了。” 张昊这人说完风凉话,又难免对钟馗这位仁兄有些怜悯。 长得丑真是种罪过。 不论是在封建王朝,还是在现代社会,都是一样的。 所谓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连孔圣人都难免以貌取人,更何况是普罗大众,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人皆有爱美之心。 他昊天不也是喜欢漂亮的? 喜欢美女有什么错?! 黄帝能娶贤良淑德的嫫母,那是黄帝他老人家牛逼,胃口好……话说,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听说过有熊国,但好像还没听说过轩辕黄帝的消息? 不会还没生出来吧? 微微走神之间,钟馗的生平模拟就已经到了尾声。 【时间来到天宝年间,唐玄宗李隆基在临潼骊山偶患脾病,久治不愈】 “等等!” 张昊皱眉思索:“唐朝的事情?不对啊,之前的考试流程明明是明朝那一套,怎么成唐朝的事情了?难道我记错了?” 他没记错。 在唐代,参加科举的都可以叫举人,而在玄宗之前,秀才则是科举考试里的一个科目,和进士、明经一样。 和明朝的规制有很大差别。 封神榜沉默了片刻,略微尴尬:“平行世界,平行世界。” 平行世界可以解释一切。 “彳亍口巴!” 【一晚,玄宗梦见一个穿着红色衣服,长着牛鼻子的虚耗小鬼偷走了他的珍宝,玄宗愤怒的斥责小鬼,追出门外】 【这时,门外突然出现一个狰狞可怖的红衣大鬼,大鬼把小鬼捉住并吃到肚子里,并对皇帝言道:臣本是终南山进士,名叫钟馗,应举不捷,羞归故里,故触殿阶而死。奉旨赐袍以葬之,钟馗感恩发誓,与我王除天下虚耗妖孽之事!】 【玄宗从梦中醒来后,病就好了】 【他命令当时最有名的画家吴道子,把梦中钟馗的形象画了下来,批日:灵祗应梦,厥疾全瘳,烈士除妖,实须称奖……敕封钟馗为护国佑民降妖大元帅,仍告天下,悉令知悉!】 【至此,钟馗捉鬼的故事经过官府颁发图像,告示天下,而广为流传】 【自唐玄宗时代始,宫中每有岁暮向大臣赐钟馗图和历日的规矩,并被后续的五代和宋朝继承】 【钟馗信仰普及官方与民间】 【于是,无数信仰香火上冲天界,祈求玉皇大天尊赐予钟馗相应神职,让其名正言顺斩鬼诛妖,为民除害】 不出张昊所料,在这里封神榜弹出了三个选项。 【选项一:以貌取人。你的颜值决定了我的立场,投胎换脸之后再说】 【注:选择选项一,镇宅赐福驱鬼真君钟馗将消失,取而代之则是天魁星宋江】 “那还是算了吧,水浒我品鉴得够多了。” 【选项二:物尽其用。郁垒和神荼两兄弟快退休了,地府那边有个大空缺,可以把钟馗安排一下】 【选项三:垂赐恩慈。依其功德,随其心意,封其为镇宅赐福驱鬼真君,依旧在阳间工作】 ……都是做官。 这在地府做官,和在阳间做官,能有多大差别吗? 选第二个选项也没问题吧? 反正是只值三百块的一次模拟,就算奖励差点也没什么,他跃跃欲试,好奇的想选第二个选项。 但就在这时,封神榜上忽然多了一行蝇头小字,那字迹相当端正刚劲,一看就是正气浩然之辈才写得出来。 张昊愣了愣,身体前倾,眯起眼睛仔细一瞧。 【老大,救救,不想换岗】 “……” 淦,地府工作这么苦吗? 想了想,觉得这家伙生前未免过于可怜,张昊还是决定遂其心愿,反正感觉二和三都差不多的。 他拿起玉笔,在选项三上龙飞凤舞。 “准奏!” 【于是玉皇大天尊垂赐恩慈,赞钟馗此人经纶满腹,刚正不阿,不惧邪祟,待人正直,谓此人可称天地间之端人也!】 【于是敕封其为镇宅赐福驱鬼真君,赐神笔一枝,记人间之善恶,宝剑一口,收天下之妖魔,可以上达天庭,下通地府】 【本次模拟结束】 【请在以下三个选项中任择其一】 再次出现【神格】,【神通】,【宝物】这三个选项。 这次,张昊想也没想:“来个神通!” …… 几分钟后,他木着脸:“重新来过,我要神格!” 封神榜:“……” 第十八章 拜见东君殿下! “我真是服了,我哪知道钟馗的神通全都跟鬼有关啊!” 张昊头都大了。 一开始他还兴冲冲的。 他心想终于能学会一手牛逼的神通,终于能有点像样的战力了。 但是在点开神通那一选项后,铺开在他面前的各种神通术法,让他麻瓜了,憋了好久才拍桌子。 “怎么、怎么全跟鬼有关系啊?” 是的。 钟馗的神通法术,全都和鬼有关。 什么驱鬼,镇鬼,御鬼,各种折磨厉鬼的法子,还有个重口味的吞鬼,不知道的还以为跑到了隔壁鬼灭之刃的片场。 这些技能要换在聊斋那个世界观,或者诡异复苏的世界观,哪怕是放在二次元,那都是相当不错的! 但放在这蛮荒就有点不够格了。 这个世界有没有鬼怪? 那肯定是有的,但是它们其实和野兽是一个性质,能看到,能触摸,普通人类拿把桃弓就能对付。 属于食物链下游的那种。 强大的鬼,也即是【山鬼】的层次,但那个级别的鬼怪与其说是鬼,倒不如说是握有实权的山神,钟馗的法术哪里对付得了? “他就没点其他神通么?” 封神榜默默听完张昊的抱怨,有些不解:“为何一定要执着于法术神通?道家治德,佛家治心,无不视神通法术为小道,释迦那厮都不屑一顾,你怎么反而这么眼热?就这么想去下围棋?” 张昊没注意到封神榜提起佛祖时的轻蔑语气,他脑子绕了好半天,才发现最后一句话其实是在迫害捷豹。 “什么鬼的有才无德?” 他现在很不解:“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把等级刷上去,靠硬实力直接碾压过去?全是数值,没有技巧?” 他忽然想起来。 道教神仙的各种传说里,最厉害的那几个好像是没有什么神通。 玉皇大帝什么神通? 太上老君什么神通? 勾陈,紫微,后土,好像都没怎么提到过有什么神通术法。 “反正我建议选神格,神格是诸神之根基,重中之重,其他都是外物小道,境界到了你自己就能信手拈来。” “神格这么重要,那干嘛还弄神通和宝物的奖励?” 封神榜干笑:“这不凑数嘛……” 张昊脸色已经很黑了。 封神榜连忙补救:“当然,神通里面也不全是废物,如果对模拟对象的神通不满意,下面还有通用的神通。” “通用?哪儿呢?” 张昊将信将疑的往下看。 宽大的封神榜下面,还真的有几行文字,仔细一数竟然有一百零八个神通,正应了周天之数。 “天罡三十六法。” “地煞七十二法。” “好像不是猴子的七十二变,感觉这些神通的名字好廉价啊……算了,我还是要神格吧。” 封神榜对此无所谓。 代表了神通术法的文字迅速消失。 而钟馗那大红袍的可怖虚影迅速凝实了起来,吓死人的脸部露出一抹没被裁员的庆幸笑容,不过在察觉到大天尊嫌弃的目光后,那抹笑容渐渐成了委屈巴巴。 “这虚影难不成还是活的?” 这个问题没来得及细想,钟馗手中高举的那口宝剑忽然散化成许多光点,数量比真武要少上许多。 但不似真武那么模糊。 张昊还都能看清楚,总共有十五个光点,代表了十五个神格。 “赐福,赐官,增寿,判官,判子,庇女,天师……还有天魁星的星神神格,看起来好像都不错啊!” “可惜是随机选一项。” 张昊有些遗憾,如果他能自己选的话,一定选【武魁】这个神格,象征着一位真君级别的武力。 不过没问题! 这些神格基本上都很不错,随便来一个都行。 十五个光点在空中乱转。 其中一颗落入他的体内。 …… …… 时间往前推一点。 就在歧舌国,张昊获得【本源阴阳】的那一刹那,这个世界最顶尖的那几个存在,同时都有了感应。 “钧天九奏,既其上帝。” “万物所出,造于太一。” 在渺渺无极的中央钧天,有一处人类无法观测到的空间,这里是钧天的核心,也是整个天之九野的中枢地带。 这里,是天皇上帝所在。 从燧皇纪到羲皇纪,再到如今的东皇纪。 从燧人氏到伏羲氏,再到如今的太一神。 每一任的至高天帝都高居于此,俯查万类万品,运行日月天纲,尤其是太古岁月时那场被女娲善后的大灾难后,羲皇与东皇就更是不敢有所怠慢。 两任至高天帝勤政万象,梳理天地。 曾经的中央钧天非常热闹,也非常忙碌,诸位神君时常出入,八方天神往来协助,处理着数不清的事务。 那段热火朝天,浓墨重彩的历史,已经被时光冲刷成了黯淡的黑白色。 再也回不来了。 “嗷,好安静啊,一个神也看不到。”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中央钧天就越来越冷清了。 别说权柄在握的神君们。 就连天神好像也看不到几个。 陆吾望着空旷冷清的神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叹息。 他庞大的身躯在冷冽的云中伸了个懒腰,九条洛河一般粗细的尾巴甩了甩,虎爪捂着嘴巴,仿佛一只慵懒的大猫。 结束了日复一日的巡视,陆吾准备前往帝郊宫里打了个瞌睡,那里是少司命神君的地盘。 少司命乃主宰万灵生育之神,仁慈而温和,就算被那位发现在偷懒摸鱼,应该也不会被骂。 陆吾打着小算盘。 他的外形看似是一头巨大的老虎,四肢也是如同虎爪,不过却长着九条又粗又长的大尾巴。 面部倒是正常。 是一张清秀中带着弱气的人脸。 山海经中记载,此陆吾之神,乃司天之九部及帝之囿时。 意思就是这个叫陆吾的九尾大猫,除了会巡视天之九野,还能够照料囿园的草药,甚至能调控囿园里的时节和温度。 主打的就是一个中央空调。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位历任天帝的大管家已经沦为了花草匠,性格还越来越弱气。 “当——!” 一声久违的钟声响彻钧天。 陆吾连忙反射性的朝着那处宫殿飞去,很神奇的就是那座太一神所居的宫殿看着并不大,远没有他的身躯庞大。 然而等他飞落到殿前时,他就已经变成匍匐于殿门前的小猫咪了,与这座看不到边际的宫殿形成了鲜明对比。 陆吾畏惧的注视着大殿中的璀璨人影。 代表世界中心的神殿主位,空无一人,空空落落。 只有在东边那座代表了东方苍天帝庭之主的神位上,安然坐着一道修长的金袍人影,仿佛是沐浴在大海中冉冉升起的朝阳。 不,不是仿佛。 这个人影就是太阳本身。 他在这个时代有许多的名讳。 青帝,海神,春神,太阳神,东王公,东方天帝…… 但天神们依旧习惯称呼他为—— “拜见东君殿下。” 陆吾恭顺的匍匐于地。 以此姿态,来表示自己的卑微与臣服。 东君没有搭理恭顺卑微的陆吾,他那双鎏金色的虚视着某处,许久后才缓缓合上了双眼:“方才心血来潮,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云中君登天时。” 陆吾那张人脸上,顿时冷汗如雨。 东君缓缓感慨:“这才过去多少年,想不到世间又有人类即将修成神君,娲皇所创练气之道当真不可思议。” “……” “陆吾。” “小神在!” “传我神谕于大荒神灵,最近若是遇到有前往昆仑和崆峒学道求药的人类……” 东君停顿片刻后,温柔一笑:“就把他们全都杀了。” 第十九章 东王公与西王母 东君的语气很温柔,杀字咬得很轻。 然而一出他口,整个宫殿的温度陡然下降,天发杀机的森冷寒意,激得陆吾忍不住一个哆嗦。 “杀、杀掉?!!” 他的老虎身子一个哆嗦。 悬浮于周围的钦原神鸟,好似一群受到了惊吓的蜜蜂,受不住那一刹那间的森冷杀机,纷纷死去落下。 陆吾也受到了大惊吓。 甚至一个哆嗦太用力,不但扭曲了这里的空间,还把藏在虎毛里的几颗果实给抖落了下来,咕噜噜的滚落在地。 其中一颗红色的果子顺着扭曲的空间,不知道掉到了什么地方。 东君扫了他一眼:“都是何物?” 陆吾老老实实的答道:“回殿下,都是囿园里的神树异果,因为生长环境特殊,所以小神需要时时带在身上温养。” “……?” “好吧,是小神从囿园里薅下来的零食。” 东君忍不住笑道:“东皇失踪不知道多少年了,你个孽畜馋嘴的毛病还是没改,只是如今又无人管你,园里的果子放心吃就是,何须偷嘴?” 陆吾那张弱气的脸上,难得肃然:“囿园是陛下的囿园,陛下终有归来的一天,到时候他老人家见到被小神吃得光秃秃的囿园,岂不是会难过?” “……陆吾,忠心可嘉。” 东君挥挥手,让陆吾下去。 广大无极的古老宫殿中,苍茫混洞,再度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只有金色伟岸的孤独人影,坐在东极苍天帝位上。 沉思了很长时间。 仿佛要思考到时间尽头。 他乃是神君中的最强者,自太一隐没之后,便是他东君在运转中央钧天的调度,镇压八方天神。 神通广大得不可思议。 除了执掌多重神权,东君还有三个实力强大的分身。 其中一个被大羿射杀,一个死于云中君手里。 虽然那两人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东君如今只剩下一具分身,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羲皇画卦,开天辟地。” “娲皇的智慧更是可怕,居然硬生生创出了练气之道。” “后有西王母,广成子,赤精子补充完善,精深奥妙,竟能让人类孱弱之躯,比肩我等神君。” “云中君后,又有人类要成那伟业么?” 想到昔年那位云中君登神称君时的景象,东君也不由流露出一丝赞叹,但是赞叹之后就是无边杀机。 神君者,执天道威权! 他不想再看到有人来分走天道权柄,不想看到,于是就要直接扼杀其于摇篮之间,光明正大,毫不掩饰。 故而那杀机自然坦荡。 本想让分身前往搜寻那人。 只是那具分身正有要事,无法分神,而他的本体也因为当初和炎帝的约定,无法履足大地之上。 只能让地面那群废物代劳了。 东君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宫殿里的主位。 本该高居着至高天帝的位置,空落落了不知多少年。 那位置。 燧皇坐过,羲皇坐过,太一坐过,娲皇偶尔也会坐上去顶班——但是他们都走了,对这个世界毫不留恋。 “滚吧,都滚吧!永远都别回来了!!” 空空荡荡的大殿中响起怨愤压抑的咆哮,最后都归于怅然一叹。 袅袅不绝。 …… …… 中岳,昆仑山。 这座堪称大荒天柱的神山,巍峨万万里,上下不可测,这座山实在太高太大,哪怕有求道求药者不远万里来此求拜西王母,也根本找不到地方。 心志再如何坚毅的求道者,在看到昆仑的第一眼也难免会心生退却,当然,也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家伙。 当初有个叫王孟的家伙,心坚如铁,意志力可以承受任何的艰难磨难,他受了某位人王之命,从西荒之地跋山涉水,经过千难万险来到昆仑山寻求不死之药。 但是昆仑太大了,王孟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地方,所带粮食皆已吃尽,上下不得,被困在半路,只能吃树上结的果实,穿树皮,大半辈子住在昆仑的荒山里。 他一辈子没有妻子,年老时祷告想要个后人,天帝怜悯他无后代,于是在他睡梦时,取背肋间两骨,变成两个儿子。 儿子出生以后,王孟就去世了。 不需要与女人结合,他的儿子们也用这种办法生出下一代,后代又都是男子,据说时间一长还形成了一个丈夫国。 传说真假,姑且不论。 中岳昆仑是真正的大,真正的高,在昆仑玉山之巅,有精之阙光,碧苕之堂,琼华之室,紫翠丹房。 其中一间笼罩于云雾中。 那便是西王母居住的墉城宫,宫中一片昏暗,只有时不时流转的镜光,照亮一张宽大如室的云床。 床帘之后,一个声音慵懒的问道。 “魔镜啊魔镜,谁是这世上最漂亮的女人啊?” “……” 悬浮在帘外的昆仑镜,边缘处浮现一滴斗大的汗珠。 显然,昆仑镜和昊天镜一样。 对自家主人的日常发癫总是绷不住。 “要说实话吗?” 西王母冷然:“说!” “洛神公主。” “一个死人你提她做什么?其次呢?” “常羲。” “没人爱的孤儿一个……再次?” “青丘公主。” 西王母语气越发冷漠:“昆仑镜你疯了吧?我连前三都进不去,我是做了什么让你如此不尊重我?” 昆仑镜安慰道:“我知道你很急,你别急,马上就轮到你了,我看看排名……噢,第四位是紫微公主,你要排第五。” “紫微是哪个?” “是南荒光明妙乐国的三公主,神裔。” “啊啊,我真是怒了!我连一个神裔都比不过?!!” 怒笑声陡然尖利,变成了一声高亢的啸声在墉城宫上空撕裂风云,摧残着神女和异兽们的耳朵。 便在这时,啸声戛然而止。 云床上,一只很小很白的手掀开璎珞床帘,露出一道很奇怪的人影,第一印象就是神圣又华美的感觉。 但仔细看,却发现是一个豹身虎头的……人,映照在昆仑镜上的是一张虎面,圆睁着一对鲜红色的眼睛。 “奇怪,这心血来潮是什么预兆?” 西王母轻声嘀咕,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片残破的龟甲,手指在上面戳了戳,龟甲没一会儿就给出了信息。 “原来如此,原来是我的姻缘已至啊,那没事了……” 西王母准备继续睡觉。 她躺了下去,几分钟后忽然腾的一声站起来,那张虎面上满是惊恐震惊的表情:“什么?我的姻缘??这北海玄龟的龟甲过期了吧!怎么可能!” 太古之时,曾经爆发过一次很可怕的灾难。 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 火爁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 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其中那四肢化为四方天柱的鳌,正是天地间第一头北海玄龟。 那太古老乌龟一身都是宝贝。 哪怕只是一片残破龟甲,也能非常精准的预测未来,西王母再用龟甲占卜数次,得到的结果都一样。 她未来的老公来咧! 第二十章 我们都有抽象的未来 “怎么回事呢?” “怎么可能呢?” “这不可以啊,他妈的……” 西王母蹲在云床上自言自语着,她语气慌张而凌乱,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命令道:“昆仑镜,你看看我未来的……未来的夫君是不是出世了?” 昆仑镜顿时满屏问号。 “哈?你哪来的夫君?唯一一个敢向你求婚的东君不是被你拒绝了……卧槽!还真有,他来了他来了!” 昆仑镜并不能如昊天镜那样,观测未来。 但是它也有一个很实用的能力,那就是洞彻周天之事物,天地间绝大多数的事与物,它都门儿清。 但有些事情它无法看到。 比如说,它能看到西王母的未来夫君出现了,但对方长什么样,到底是谁,此刻又在何处……这些,它都是看不到的。 这说明对方能屏蔽它的观测。 “看不到到底是谁,看来,你这夫君来头不小啊。” 昆仑镜感慨了一下。 它陪伴主人这么多年,非常清楚主人的性子太过古怪,正常人根本就无法忍受,再加上她实力高,眼界也高,从没有一个男性让她动心过。 现在居然出现了天注定的姻缘之人。 昆仑镜由衷的为主人感到高兴,也为自己感到高兴。 至少…… 有人能帮它分担一下压力。 西王母在干嘛? 她在云床上烦躁的滚来滚去。 昆仑镜:“可爱滴捏~” “你给我闭嘴!” 西王母坐了起来,心里忽然想起昔年女娲打趣她的话,那人身蛇尾的老女人调笑她,必不可能一个人终老昆仑山,将来啊,肯定是会嫁人的。 而且还言之凿凿的预言,她西王母将来嫁的一定是天地至尊。 天地至尊? 太一早就爬到不知道哪去了。 那位东君如今代行天纲,勉强算是至尊,而且曾经也上门追求过她,但实话说对方不是她的菜。 关键是,西王母看得出来。 东君其实对她本人并没有兴趣,前来求婚是另有目的。 她还隐隐察觉到,那位东王公高傲冷漠的外表之下,是无法形容的,让她都感到恐惧与战栗的疯狂。 不可能是东君。 但不是东君,又能是谁? 想不出来啊,西王母烦恼的用双手去挠头,一丝丝褐色的虎毛不住往下掉,程序员看了都要流泪。 昆仑镜:“……虽然毛茸茸的很可爱,但真的没必要天天戴着头套,已经有人在人间编排你的长相了。” 西王母到底是女娲之后的第一女神,心性坚定,只纠结了一会儿就恢复了本色,她傲然一笑:“哦?是不是在夸我漂亮可爱?我就勉为其难的听听!” 昆仑镜幸灾乐祸的笑:“ヽ(?????)??” “你什么意思?” “东荒有人根据丈夫国和白民国的流言,把你描述成了豹尾虎齿而善啸,还蓬发戴胜,看不出个人样。” “……” “嘻嘻,他们还说你是瘟神……” “砰!!” 昆仑镜被扔出了门外。 西王母暴躁的摘下头套。 那是一只惟妙惟肖的老虎头套,再加上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套毛茸茸的豹皮睡衣,看起来还真有点像头小老虎。 娇小的人影站在云床上,双手叉腰,细声细气,却充满了颐指气使的高傲意味:“去,给我去把那未来的夫君抓来!” 昆仑镜都要疯了,像极了被吩咐去买卫生纸的q宝:“我只是一面镜子啊,我怎么帮你去抓人?这是否有点强人所难?” “没用的废物!那你就去吩咐青鸟,让她去抓!” “那倒是冇闷题!但是特征呢?这没名没姓的也就罢了,抓人总得有个特征吧?” 想了想自己的审美,西王母理直气壮:“特别帅!” 不是帅逼她不爱! “好的。” 昆仑镜已经准备爬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这位昆仑之主沉默了片刻:“让青鸟顺路去洛河看看,四千五百年了……我感觉,那个臭丫头应该要归来了。” …… …… “额,兄长?” 巨大的船只破开淮河风浪,朝着西北方向的宛丘城行去,淮河辽阔,以这鰕船的速度,一个日夜轮转间居然才过半。 此刻正在淮河江心,瑶光端着一盘船上厨子准备的点心走进来,正看到自家兄长正依在窗户边。 他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似乎是在思索,又似乎是在欣赏这淮水碧波的风景。 大江之上,浩浩荡荡。 时不时有鸟鸣乍然响起,有的似婴儿,有的似獆犬,偶尔还能见到兔头老鼠们,把自个儿的蓬松大尾巴转着圈儿,成群结队的飞过淮水。 那东西叫耳鼠。 瑶光小时候因为被腹黑的天璇哄骗着,连干了两大锅干饭,当晚就肚子胀大得不能睡,还是哥哥去买了只耳鼠回来,熬了肉汤来解了痛苦。 不但能治胃胀的病,耳鼠其实还有解毒的药效。 但瑶光不想吃这东西第二次。 ……太难吃了! 瑶光静静的站在一旁。 她没有打扰兄长看风景。 高天之上,水面之下,时不时就传来各种异兽的奇特叫声,混在一起在江面上来回回荡,宛如丝竹管乐。 张昊微闭着眼睛,不知道多久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兄长,吃点心。” “我饭量没伱大,现在吃了,等会儿可就吃不下晚饭了。” 他没有把和封神榜对线的情绪带到现实里来,轻声问道:“今晚的菜是什么?” “方才去问过了,是文鳐。” “哦?那不错。” 他糟糕的心情好了一点。 文鳐鱼看起来像是鲤鱼,长了鱼的身体,却又有鸟的翅膀,白头红嘴,身上还有漂亮的苍色斑纹。 这玩意儿常在夜间飞翔,所以在靠近西荒的那块儿河流的周围,晚上能经常看到专门猎捕它们的捕鱼达人。 文鳐的肉能治病,吃了可以治疗癫狂之病,而且据说在大羿时代,见到它就会天下丰收,是立毅叠登之兆。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东西的肉,味道酸中带甜,口感鲜嫩而清新,不论做刺身还是做松鼠桂鱼都很合适。 不管刚才抽到的神格有多么抽象,不管心情是多么的潦草。 美食不可辜负! 他的心情好了一点。 瑶光敏锐察觉到了这一点,她呆呆的问道:“兄长方才似乎在和谁生闷气?是那个一直跟着我们的离朱鸟吗?” “啊?哦,不是那个。” 张昊倒是没把离朱放在心上。 精卫公主以离朱为眼线,跟踪他,尾行他,说到底也就是个只看脸的肤浅女人,想要收集他的情报和行踪。 顶天就一痴女。 没什么好担心的。 “刚才得到个新的神格,有些不满意,可惜又不能退货,在跟客服对线。” “神格?” 瑶光对此一知半解,小姑娘懵懂:“那兄长现在是什么神啊?” 迎着幼妹纯净又好奇的眼神。 张昊露出了患上痔疮后又“不小心”吃了自贡冷吃兔的纠结表情,他犹豫许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门神。” 第二十一章 这个能力好怪哦! 门神,是很常见的俗神。 古时候,人们常常将一些凶神恶煞的神像贴于门上,用以驱邪辟鬼,卫家宅,保平安,助功利,降吉祥等。 但不管怎么说,门神这个神职位格在整个道教神仙体系里面,是肯定处于下等的,俗神都这样。 不过同样的俗神。 祭祀灶神的有很多。 然而正儿八经拜门神的谁见过? 反正他没见过,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抽到门神的神格,刚开始那会儿整个人都不好了,强烈要求退货。 哪有把玉皇大帝贴门上的? 这既不玉皇,也不大帝! 但是封神榜慢条斯理的告诉他。 小伙子,不要小瞧门神啊! 门神,最初的含义是“司门之神”,它源于上古的自然崇拜。 在华夏祭祀史中,很长一段时间,门的祭祀都是极为重要的,甚至有段时间还处于五祀之首。 【受昊天位格影响】 【神格:司门,升华为本源:开合】 “咦?多了一个?” 【本源:开合,融入到本源:阴阳】 “……又没了?” 搞了半天,他还是只有一个本源阴阳的神格,不过这不代表他就什么都没收获,现在的昊天太子还是有点神通的。 凡是和【门】这个概念有关系的,他好像现在都能拿捏。 比如说…… “看!帅不帅?帅不帅?” 张昊此刻双手飞舞,船舱客房大门的那两扇门,被他轻易拿捏在了手里,上下翻飞,左右互换,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毫不吃力。 那动作,比职业杂耍还要玩得得心应手。 “帅不帅?帅不帅?这手刀光炫不炫?” 他一边玩着两扇沉重的木质门,一边露出充满了张力的表情,喊着什么“四大巴斯特,斯头林木”,做完之后那张脸上还做了一个【ouamp;lt;】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 一看到这个表情,瑶光就很想一拳头砸在那张帅气的脸庞上面。 这表情太贱了! 但是怎么可以殴打兄长? 她按捺住内心那一丝奇怪的躁动,沉思了片刻评价道:“力气似乎增长了,双手灵活程度也增强了,但是所谓门神……就是指用门当武器的神灵吗?” “才不是!” 他把那两扇门随手扔回了门框,只听喀嚓一声,两扇门完好无损的立在那里,完全看不出损坏的痕迹。 搞毛,完全就是偷鸡摸狗的能力啊! 他叹了口气:“这能力明面上说不上强,但是有时候却有奇效,甚至用来逃生保命也是一流。” 瑶光越发好奇了。 这只三无的萝莉瞪大了眼睛,仰起没什么表情的可爱小脸,无师自通千反田秘技,把张昊萌得一脸血。 “行吧,给你展示一下我的才艺。” 在妹妹面前装逼,张昊还是很有精神的。 他这新手段没其他东西,正经门神都有的辟邪镇宅那是完全没有,主打的就是个我寻思之力。 “我觉得那里有扇门。” 他指了指碧波万顷的淮水水面,下一刻,平静的水面上忽然出现个方形的大洞,洞中隐约能见许多深水游鱼,宛如真的在水面开了一扇门。 瑶光瞪着圆滚滚的眼睛:“有点东西。” “不止呢。” 张昊得意一笑。 “地上有门,水里有门,那么空无一物的空间里自然也应该有门。” 摇光星神色茫然:“空间?” 他收敛了笑容,神色稍微有些凝重起来。 伸出两根手指,缓慢而沉重的对着面前的空间虚虚一指,脸色稍微苍白,看得出来这一指相当消耗他的精神。 瑶光好奇的盯着他手指所指。 终于,她看清楚了那一丝空间波动,顿时明白了兄长的意思,一向波澜不兴的三无小脸上也多了一丝惊骇:“六合神权?” 在这个人文处于初级阶段的时代,人类对于空间的认知还停留在相当浅显的层面,还没有将【空间】这个词汇,来专门形容肉眼能观测的三维维度。 人类中的巫祭们,将人们所处的空间称之为【合】——所谓四方上下曰合,过去未来曰宙,宙合之意,上通于天之上,下泉于地之下,外出于四海之外,合络天地,以为一裹。 而所谓的空间能力,在这个世界则被称为【六合神权】,这是只有天神才能掌握的权柄,地面的神灵和神裔是没有资格掌握的。 当真如人们盛传的那样。 兄长……果然是天神转世! 瑶光心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就不在意了,她喜欢哥哥是因为哥哥对她很好,很宠爱她,而不是因为什么天神转世。 她聚精会神的盯着那处空间波动。 但片刻后她就发现,那处波动在渐渐变弱,侧头一看就看到兄长额头见汗,神色有些苍白。 显然,以兄长现在的精神与体魄。 想要驱使这只有天神能用的六合神权,还是太勉强了。 “虚了虚了,有点虚。” 张昊停下了动作,只感觉脑子一片眩晕,嘴里还有些铁锈味,知道这技能正常用用还凑合,但要是想开个空间门……那耗蓝耗血就有点夸张了。 不过,开发潜力还是蛮大的。 想想这是遍地奇行种的蛮荒时代,一切都合理了起来。 就在他思想渐渐龌龊的时刻。 忽然感觉袖子一紧,身旁的少女如临大敌似沉声道:“这气息……不对!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张昊疑惑的抬头,张大嘴巴:“啊?” 就在他刚才扭曲空间的地方,忽然莫名其妙飞出来一颗红色的果子,不偏不倚刚好飞进他张开的嘴里。 “……” “……” “……救!” 那果子有婴儿拳头大小。 大一点进不去嘴,小一点直接进了食道,刚好不大不小,刚好卡在他喉咙里。 这把张昊憋得满脸发紫,一个劲的拍着胸口,张口闭眼,手舞足蹈,把在远处云中视奸他的小红鸟吓了一跳。 瑶光也被吓坏了,一向冷静的少女此时慌乱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她是不敢让兄长把那东西咽下去的。 鬼知道那是什么。 “怎、怎么办?来人!来人!” 就在瑶光六神无主时,张昊摆了摆手,他手指对着自己的嘴里一指,心里默念一声开,那被堵住的食道就猛的扩张展开。 刚想把那果子吐出来,却喉头一凉一沉,那果子来自钧天囿园,本就是天界奇珍,自有神异之处,被胃气一冲就立马化为酸甜的汁水,被他咽下肚去。 张昊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再默念了一声合。 食道猛得粘在一起,紧闭得一丝缝隙都没有。 开,开一点! 遭了无妄之灾的食道,几经折磨过后,终于恢复如初。 “咳咳咳……” 捂着脖子咳嗽了几声,他眯起眼睛,来不及找乱扔东西的肇事者,心里连忙询问昊天镜刚才吃了个什么鬼东西。 “一般货色,不值一提。” 昊天镜不屑一顾,它对不能提升战斗力的东西评价都很低。 “好像是沙棠吧,我记得。” 张昊怔住:“沙棠?” 第二十二章 她居然还有傲娇的属性 “居然是沙棠?还有这种好事?” 在光严妙乐国的典籍记载中,沙棠其状如棠,黄华赤实,其味如李而无核,可以御水,食之使人不溺…… 对张昊这种旱鸭子来说,这东西简直就是出门必备,他在出发前就让开阳星遍寻国内,高价收购这果子。 但遗憾的是,这东西是天界奇珍,流落人间的很少。 要是早有这东西。 张昊根本不需要担心自己会被淮河水淹死,说不定在巫支祁和妹妹打起来的时候,他还能坐在特邀贵宾席上观战。 现在,这东西来晚了啊。 “算了,也不是坏事,指不定以后会用到……那么昊天镜,这果子谁扔的?是我家敬奉的那位神君?” 他刚猜了一下少司命,自己就摇头否决了:“不可能,她虽然有时候会给我整点恶作剧,但肯定不会这么粗暴的投喂东西,就不怕我噎死?” 对于少司命这位仁慈的神君。 张昊的心情其实蛮有点复杂,自他刚降生的那几年时间里,因为是国王嫡长子,再加上被巫祝们认定是天神转世,所以每到特殊的日子,他都会被放置在神庙里面。 这是培养他与神灵感情的方式,也算是一种特别的殊荣。 这要换了旁人,几岁的孩童孤零零的在神庙里其实没问题,最多因为父母不在嚎两嗓子,哭累了就把贡品一吃,趴摇篮里一睡,美得很。 但是他不一样。 身为一个心思复杂的穿越者,他是怎么都睡不着,就跟神庙里的神像大眼瞪小眼,嘴里还嘀咕编排。 大概是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又或者,她对这个特立独行的小家伙感到好奇。 少司命神君会现身与他说说话,会抱抱他,逗逗他,这位主宰生育与繁衍的神君在孩子面前,并没有什么架子。 张昊也很喜欢温柔母性的大姐姐,有时候还会和青梅竹马的后土一起去神庙里,三个人一起斗地主,吃火锅。 “可惜……” 可惜在那篇几乎能算作情书的《少司命》流传出去后,那位神君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过。 “别想那个装嫩的老女人了!” 昊天镜罕见有些不愉快:“如果这果子是她给你的,那你能直接从花篮里取出来……不是她,一个天上的小毛神不小心扔下来的,没有阴谋。” “那就行。” 天上不会掉馅饼。 向来小心谨慎的张昊听到没阴谋,就把这件事抛到了一边。 白得个好处,他心里相当愉快。 安抚了一下刚才差点急死的瑶光,张昊忽然看了一眼天空。 他低声问道:“那只离朱鸟还在呢?” 瑶光点点头:“夜晚天色太暗,我看不清楚,但是白天它一直都在,现在也在……我感觉得到它在看着兄长。” 娇小少女小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虑的神色:“就是不知炎帝公主是什么目的,派只鸟来跟着咱们,兄长,不如我去试探一下那只离朱鸟?” 张昊摇头否决:“帝庭公主的宠物,战力可能还在你之上……再说了,她到底有什么目的,我用不了多久就会知晓。” 鬼知道那离朱鸟除了眼神好,还有什么诡异的异能,他可舍不得这么乖的妹妹去冒险,受伤了不心疼死他? 况且也确实不需要她去试探。 …… 吃了晚饭,张昊就再次拿起昊天镜,开始了新一轮的未来观测。 【天阴转天晴】 【你在一片耳鼠飞过的吵闹中醒来,只觉得怀里温香暖玉,怀里的女孩娇小而青稚,三无可爱的小脸上满是胶原蛋白,蹭起来舒服极了】 【你把瑶光抱在怀里蹭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起床,洗漱,吃饭,准备找龙鱼国的大姐姐们试试你的新能力,你坚信能打开她们下面的心扉……】 “打住!stop!” “昊天镜,再描述下去就有点不礼貌了,给我直接进入了速读模式。” 昊天镜:“诶,不是,我还想看看你怎么在那帮鱼人的下面开个门出来呢,这场面我真没见过……” “少啰嗦!” 【渡河的过程没有出现意外】 【你和瑶光顺利渡过了淮河,正式从南荒版图进入了大荒的范围】 【但你们下船时,天色已晚,你们决定在宛丘城外找个能住宿的地方,对付一宿】 蛮荒大地的晚上可不安全。 尤其是人烟稀少的野外,很大概率会遇到鬼怪,而且有些鬼怪长得还很像人类,守卫一个不注意就会放鬼进城。 所以一般情况下。 哪怕是宛丘这样的贸易大城,晚上也是禁止出入的。 【你们来到城外一座荒废的洛神庙】 【然而洛神庙中鲜血涂墙,横尸遍地,一个刚刚出世的魔头,冷漠愤怒的看着伱,仅仅是被注视着,你和瑶光就恐惧得无法思考,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张昊深吸一口气,神色震惊:“魔……” 魔,这个字眼很少出现在蛮荒。 但是一旦出现,就必然伴随着腥风血雨。 有神,则必然存在魔。 所谓魔者,并不是某种长相畸形的物种,张昊也搞不懂那是什么东西,只是听说过,还没亲眼见到过。 据他所知,万物都有可能入魔。 而入魔者性情大变,实力大增,完全凭本能和执念行事,诸多国度的历史中都有关于魔的记载。 无不是尸骸累累,血浪滔天。 而对魔杀意最重的并非人类,乃是天神——太一神庭,四方帝庭,四方王庭,漫天诸神,对这个东西只有一个态度。 诛尽杀绝! 没有人知道天神为何如此敌视魔类,或许和那个广泛流传的传闻有关系。 羲皇在天帝位时曾经预言过。 未来覆灭神庭,毁天灭道者……正是一惊世大魔。 但这东西在大地上,在人类的认知当中,其实很少出现。 至少张昊以及亲朋好友,他们都没有见过所谓的魔,所以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传说,没怎么放在心上。 没想到会真的遇上。 【危急关头,一直伪装成离朱鸟的精卫公主坐不住了,她化为一道火光挡在你的身前,猝不及防之下受了轻伤】 “精卫啊……真就痴女了是吧?” 老实说,他这会儿有点震惊。 一方面震惊于精卫居然一直尾行他,另一方面也震惊这公主殿下对自己……只怕真的是一见钟情了。 会下意识给他挡刀的那种。 【刚刚出世的魔头并不强大,精卫随手就将其烧成劫灰,她受的一点轻伤,也迅速的愈合】 【但是你注意到,她鲜红如火的眼眸里偶尔会闪过了一丝黑气】 【你对她郑重道谢,并提醒她那丝黑气】 【但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有些傲娇的表示她是前往洛河调查河伯是否勾结巫支祁,不是专门来救你,让你不要多想】 “还有傲娇的属性?爱了爱了!” 第二十三章 昊天镜,我觉得你有点极端了 傲娇这个属性,在他上辈子的二次元圈子里早就退版本了,什么钉宫四萌,时代的眼泪了属于是。 但在这个蛮荒的年代。 傲娇,还是相当罕见的。 大伙儿都是那种爱恨分明,喜欢和不喜欢都会直白展露出来,傲娇这种为了掩饰害羞腼腆而态度强硬高傲的特殊属性,那是相当的珍贵。 他这些年接触到的女孩子里面,只有北斗七星中的玉衡星,梳着一头标志性的双马尾,展露出了这一属性。 没想到精卫公主也带点。 那挺好,挺好,看她的火焰设定,只要把黑发红裙的打扮对调一下颜色,什么时候再来一次无路赛三连。 那味道估计就起来了。 “昊天镜,继续观测!” 张昊来了兴趣。 【对于少女的挡刀行为以及小傲娇,你心里很喜欢,于是在谢过之后就邀请她与你们同行,进入了大荒宛丘城】 【宛丘,这座城市在羲皇纪时,曾是大地上的中心,是伏羲氏做地皇时定都之所在,到了如今乃是大荒南端的贸易集散城市,每天都非常热闹】 “啊,对,宛丘还是伏羲定都的地方。” 张昊想起来这件事。 就他所知道的蛮荒历史里,太古年间,整片大地上并没有这么多国家,那时候甚至没有国家的概念。 那时候的人们都聚集在一处,建造了许许多多的城市,其中最重要,规模最大的,便是宛丘城。 “帝太昊伏羲氏,成纪人也。” “以木德继天而王,都宛丘。” 直到某个时候发生了一起巨大灾祸,那时苍天破碎,大地陷落,本来聚在一起的人族恐惧四散,躲避灾害。 到漫长的娲皇补天之后,散落四处的人族就已经变成了各种各样的模样,还形成了诸国林立的局面。 东皇纪之后。 宛丘这座古都,自然也不复昔日的荣光,不过因为地处大荒与南荒交界处,交通便利,也算是一座贸易雄城了。 【宛丘很热闹,东南西北,各个地方的商品在这里都能看到,你和精卫在这里游玩了几天,感情迅速升温】 【你知道她身为南天公主,不稀罕奇珍异宝,于是就买了些红色的小饰品送给她,她很开心】 【不动声色之间就能攻略女人,仿佛是你的本能】 昊天镜做出了锐评。 “……” 封神榜忽然插嘴:“把仿佛去掉。” 昊天镜:“ok,懂你意思。” 【不动声色之间就能攻略女人,是你的本能】 张昊冷笑:“你们两个坑爹玩意儿还会联机呢?我这么牛逼的俩金手指,早些年干嘛去了?挂机呢?” 封神榜心虚的哑巴了。 【不知道为什么,精卫的精神状态有些差,她时常神色恍惚,眼睛里闪过的黑色越来越明显】 【但是她越来越黏你,并且对你毫不掩饰的示爱,你回应了她,你也很喜欢这个外冷内热,一旦有了心上人就热情似火的公主殿下】 【伱忘了烦恼,她也忘了责任】 【你们就像一对热恋的情侣一样,在城里最好的旅店进行了严肃的学术探讨,交流了三天三夜】 【负责为你们守门的瑶光星,孤独的抱着破军剑,默默流泪】 “啊这……” 张昊睁开眼睛,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房间里的瑶光。 他最乖的妹妹,正警惕的注视着窗外。 她在戒备那只目的不明的离朱鸟……哦不对,那根本就不是离朱,那就是精卫公主变的! 窗户是一道鸿沟。 瑶光在里头,精卫在外头。 而宛丘城最好旅馆的门,也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妹妹在外头,情人在里头。 这么一想…… 真他么刺激! 闭上眼睛,继续观测! 昊天镜:“这样子对妹妹?” “?” “让她听三天三夜的门缝,你他么已经不是人了啊!” 张昊其实也有点惭愧,他虚心请教:“我也觉得对不起这孩子,这一路走来每当我和其他女人鬼混……不,和其他女人交流时,瑶光的表情都很落寞,我也不好受,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昊天镜:“你这样,你到时候去集市上买根洞箫,和精卫玩耍的时候就让瑶光在门外吹箫助兴。” “?” “凤求凰你会吧?教她!” “……昊天镜,我觉得你有点极端了。” “我的意思是,多少让这孩子稍微有点参与感。” 张昊茅塞顿开:“啊,原来是这样,有操作啊昊天镜!” 这个时代的乐器其实不少。 两位人类始祖,太古大神,给人族留下了太多太多的财富,留下了许多发明,其中就包括了许多的乐器。 正所谓:伏羲做排箫,女娲作笙簧。 但他们大概做梦都想不到,会有人把乐器这么玩。 【这一天,精卫大胆的对你求婚了】 可惜,精卫只是小傲娇,情感上的表达还是比较正常的。 很直白,傲娇纯度不够。 【你本来想答应下来】 【但是前番的未来观测结果,让你对与精卫的婚事抱有某种惧意,思考再三,你长叹三声:昆仑不至,何以家为?】 “额,什么意思?” 【你隐晦的表示不想成婚】 【你只想和她保持纯粹的关系】 “纯粹的关系?” 【纯粹的精神关系与纯粹的肉体关系,至于肮脏的世俗婚姻关系就算了吧】 “啊……” 对于自己在未来的操作,张昊其实还是很能够理解的。 既贪图美人的美色。 又不想负责到底——到底是可以到底,但确实不是很愿意一棵树上吊死,毕竟他就是这样的人嘛。 【你们灵肉交融过,虽然因为爱意不够,没有触发双赢的特殊状态,但她还是察觉到了你若有若无的疏远和戒惧】 【在你离开宛丘的最后一个晚上,她比你曾经观测到的巫支祁还要过分,你昏死了过去,意识朦胧之中,你似乎听到了啼血一般的少女哀泣】 【第二天,你脚步虚浮,和瑶光准备离开宛丘】 【这一天是河伯娶妻的大日子,城中极为热闹,气氛却非常压抑,你和妹妹在城门处,与前来送行的精卫辞别】 【她还要调查洛河河伯,不能跟你同行,她最后一次询问你要不要跟她回长离,你虽然察觉到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但还是拒绝了】 【在精卫浑浊又黯淡的目光中,你转身离开了】 【在即将离开她的视线时,你背后身中数箭,鉴定为自杀】 【你死了】 “……淦!” 第二十四章 我想当河伯!! “淦,这臭娘们!” 没绷住,张昊骂出了声。 得不到就毁灭是吧! “兄长?” 瑶光星坐在他旁边,刚洗过的中长发还没有彻底干透,散发着清新又湿润的芬芳,尤其是她把小脑袋靠过来的时候。 没有多少表情的小脸浮现出一丝好奇,微微侧过头询问:“在骂谁……呜呜呜呜,轻点轻点捏。” 双手捏住幼妹尚有些婴儿肥的脸蛋,扯了扯,又轻轻的揉着,张昊在她可爱的悲鸣里又mua了一下。 这才满足的放开瑶光的脸蛋。 这脸,能盘! 上一个手感这么好的,让他爱不释手的脸蛋,还是他的小青梅。 那个未来将会成为四御之一,后土皇地只大帝的少女,她的脸蛋肉乎乎的,盘起来可带劲了。 但是后土那家伙……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曾经作为坚定的柯哀党,张昊其实对青梅竹马这种远古cp并没有太大执念,但是每次想到那个回了幽都就再也没有联系的家伙,他就不舒服! 本就糟糕的心情。 此刻变得更加难受。 于是对于精卫的怨气,一下就转移到了后土身上。 “在骂你那个后土姐姐呢。” 他抱着瑶光娇小的身子,忍不住抱怨:“谁家青梅竹马断得那么干脆啊?说走就走也就算了,她被带回幽都多少年了?” “说好的每月一次书信呢?” “说好的送我一只大尾巴的玄狐呢?” “我是望眼欲穿啊,结果一次都没有!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把脑袋埋在瑶光的怀里,张昊发出了被青梅竹马抛弃的哀叹:“哥哥我啊,是真他么的玉玉了!” 瑶光摸了摸兄长的头发,欲言又止。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她想要告诉兄长一些事情。 但想了想紫微姐姐的嘱托,瑶光还是忍住了,来自于幽都的后土姐姐,她的身份地位非同小可,牵扯甚大,还涉及到大司命神君的权柄问题。 水太深了。 兄长实在不适合再搅合到里面去。 虽然看到他伤心,自己也会难过。 但为了兄长的安全着想,瑶光星也顾不得那么多。 “哼哼哼~” 为了安慰玉玉的兄长,瑶光星忍着羞涩哼起了一首轻柔的童谣,纤细的双腿并拢让膝枕更舒服,两只小手还轻柔的按摩他的脑袋,突出一个贤妹设定。 有妹妹就是好啊。 心里感慨了一下,张昊舒服的闭上眼睛,再次用昊天镜观测。 他总觉得精卫射杀自己,不仅仅是【得不到就毁灭】的极端心理。 应该有另外的原因。 【经历了上一次观测,你知道洛神庙里有个魔头,于是没有去洛神庙,在宛丘之外随意找了个地方休息】 【然而蕴含了本源阴阳的你,最吸引属性为“阴”的角色,神为阳,魔为阴,你不找他,他也会来找你】 【刚刚出世的魔头,闻着味儿找到了你,他冷漠贪婪的看着你,仅仅是被注视着,你和瑶光就恐惧得无法思考,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什么玩意儿?不但能吸引女人,还能吸引魔?” 张昊这次是真的惊了,忍不住咬牙切齿:“妈的真武龟儿子,害老子!” 【危急关头,一直伪装成离朱鸟的精卫公主坐不住了,她化为一道火光挡在你的身前,猝不及防之下受了轻伤】 开头倒是没什么区别。 这一次张昊思考得更多了一点——刚刚出世的魔头?一座废弃的神庙里,为什么会诞生出魔头? 【刚刚出世的魔头并不强大,精卫随手就将其烧成劫灰,她受的一点轻伤,也迅速的愈合】 【但是你注意到,她鲜红如火的眼眸里偶尔会闪过了一丝黑气】 “问题应该就在这里了。” 他上辈子看过许多小说套路。 除魔慰道的老哥们一个不慎,被梅……魔气传染了,扭曲了心志什么的,如果按这个思路,精卫性格会变极端也是说得过去的。 【你对她郑重道谢,并提醒她那丝黑气】 【但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有些傲娇的表示她是前往洛河调查河伯是否勾结巫支祁,不是专门来救你,让伱不要多想】 【对于少女的挡刀行为以及小傲娇,你心里很喜欢,但是你再也不想背后中箭而自杀,所以在谢过之后,你就无视了少女幽怨的眼神,委婉的与她分道扬镳】 【你和瑶光进入了大荒宛丘城】 【城中正在准备一年一度的河伯娶妻】 河伯娶妻…… “不会是西门豹那种吧?” 张昊不悦的皱眉,他知道这个人文萌芽的蛮荒世界,人类的思维很淳朴,但淳朴,也意味着原始而血腥。 虽然自三皇教化过后,人类已经渡过了茹毛饮血的原始阶段,但在某些地方,血祭活祭还是存在的。 河伯娶妻,无疑也是其中的一种。 将纯洁貌美的少女丢入河中淹死,美其名曰嫁给河伯,以祈祷河伯保佑一年中风调雨顺,不起水灾。 这要在地球上,无疑是人人批斗的封建糟粕。 但是在这个存在神灵的世界…… 按捺住内心的不悦,他继续观测未来。 【沉妾于江,以女娱神】 【童女为妇,风调雨顺】 【在道德萌芽的战国时期,仍有人牲殉葬,更遑论这个蛮荒的神代时期,你无力改变,也司空见惯】 【几日后就是河伯娶妻的吉日,你不想去凑这个恶心的热闹,在宛丘城中休息了一天,就准备和瑶光离开】 【然而当天夜里,精卫就查清了洛河水系与淮水勾连,暴怒的精卫和洛河河伯激战,神战余波让宛丘城分崩离析,洛水决堤漫灌,城中许多人死去】 【混乱的灾难中,你好像听到了童女稚嫩的祝祷,下一刻,强大无比的古洛神苏醒了过来,洛河迎回了它真正的神!】 【镇压洛河,梳理水脉】 【碾死河伯,重创精卫】 【昔日的洛神携无可匹敌之姿回归,她对精卫不顾人类死活的行为很生气,但看在炎帝的情面上,她宽恕了精卫,并邀请你前往水府做客】 “她?洛神是女的?那这是……又一见钟情了?” 昊天镜很罕见的弹出了分支选项。 【是否接受洛神的邀请】 【yes\/no】 “英文大可不必!” 张昊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否。 【你拒绝了洛神】 【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看到精卫奄奄一息的可怜模样,不由想起了她的好,于是执意送受伤的精卫回长离山】 【你和瑶光离开了大荒,前往了南岳长离山,来到了你避之不及的炎帝帝庭】 “绷不住,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 张昊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 做人,要知恩图报! 精卫救过他性命嘛,所以他绝对不能放着她不管。 既然都来到了炎帝帝庭,那肯定是要和公主结婚的。 来都来了。 他要管好自己的兄弟。 他要和精卫公主天长地久,日日夜夜。 至于瑶姬公主…… 只能说对不住了。 【因为你和精卫提供的证据确凿,炎帝镇压了共工氏的叛乱苗头,将共工流放到幽都,而为了奖励你的功劳,炎帝决定认你做义子,并且把乌号弓赐给你】 【炎帝要你将来接手他在地上的国度,成为人王,预言你将来还要席卷六合诸荒,成为地皇,他要将女儿嫁给你】 【你爽快答应了下来,并请求与精卫公主成婚】 【然而出乎你的意料】 【炎帝神农氏,拒绝了你的请求,并将瑶姬公主嫁予你为妻……】 “诶?” 第二十五章 既然要追求刺激 “不对啊!” 【在你的追问下,炎帝有所保留的告诉你,精卫的伤势没有太大问题,但是她生病了,得了一种很奇怪的病,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来治疗】 “生病了?” 【炎帝敦促你和瑶姬公主成婚】 【无奈之下,你和瑶姬成婚了】 【瑶姬对你一见钟情,你对这位性情柔顺又体贴的公主很喜爱,婚后你们琴瑟和谐,举案齐眉,度过了一段甜蜜的时光】 【然而其中却有些许小问题】 【你的小姨子精卫长时间躲在自己的宫殿里,她的脾气也变得非常暴躁,你时常能听到她摔东西和鞭笞侍女的声音,还有偶尔歇斯底里的尖叫】 【除此之外,在你和瑶姬在一起的时候,你发现,周围总会有一只鸟,在默默的看着你们】 【伱认出那是精卫所化,知道小姨子其实是在偷窥,你想呵斥小姨子】 张昊忍不住默默点赞:“这是我做得出来的事情。” 【你放任了她的偷窥行为】 “……我的天啊!” “还有这种操作?!” 昊天镜和封神榜同时惊呼出声,显然,这是它们都没有见过的神奇操作。 这丧心病狂的渣男行径,不说前无古人,至少是后无来者。 封神榜相对冷静一点:“我觉得你这么做,这么过分,应该是有你的大病……不,应该是有你的理由。” 张昊无辜摊手:“不就是追求刺激吗?能有什么理由?” 它和昊天镜相当默契,异口同声:“你这狗玉帝已经不是人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精卫的病情似乎稳定了下来,脾气不再那么暴躁,除了高强度窥视你和她姐姐,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 【你想和她谈谈】 【但是你在见到她之后,忽然发现精卫的性格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她不再像以往那样直白和爽快】 【不知怎么的,她变得沉默寡言】 【她披散着有些潦草的黑色长发,身上只一件火一样艳丽的长裙,肌肤虽然依旧很白,但并不是你记忆里的雪白,而是某种失去了生机的苍白】 【你叫住了她】 【她站住了,脸上现出茫然和凄凉的神色,蠕动着失去了血色的嘴唇,眼神黯淡,却没有作声】 【你轻声呼唤她:精卫】 【她的态度终于恭敬起来了,分明的叫道:姐夫!】 “什么鲁氏文学?” 张昊打了个寒噤。 【你打了一个寒噤】 【你知道,你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在后面的日子里,你和精卫偶尔会见面,她看向你的眼神,越来越黯淡,越来越空洞】 【有时候,她会长时间的看着你发呆,然后露出温柔的笑容,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那笑容让你觉得毛骨悚然】 【有一天,你听到她的呢喃声:是我,是我先,明明都是我先来的……喜欢也好,拥抱也好,明明是我先】 “……!” “妈的这节奏不对啊,怎么感觉又要被她干掉了?这台词……你要说忽然冒出个冬马和纱扛着钢琴把我砸死我也信!” 张昊已经有了经验。 能从昊天镜的只言片语间,察觉到柴刀的逼近。 【你察觉到了危险】 【你知道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于是在瑶姬的指引下,你前往了巫山】 【你用乌号弓威胁黄鸟,从天帝八斋中取来了各种神药,其中就有你需要的“不妒血”,只要给精卫服下,就能让她失去妒忌心,并且变得心平气和】 【但是你忽视了黄鸟对你的告诫】 【是药三分毒,请谨慎】 【你回到帝庭,给精卫服用了药】 【事与愿违的是,帝药没有压制住她的妒忌心,反而起到了火上浇油的效果,点燃了天魔种在精卫体内的魔性,炎帝在她身上的封印彻底失效】 “我就知道有问题,她根本就不是生病了。” 张昊理清了思路,那头魔不但打伤了精卫,还在她体内种下了魔性,让她的精神变得极不稳定。 也难怪这一次观测,炎帝没有把精卫嫁给他。 老泰罗是一早就看出了问题。 魔,当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啊。 【妒火,怒火,情火,欲火,彻底燃尽了她的理智,高贵的天神帝女由神堕魔,只剩下本能在渴求着你】 【她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她在黑焰滔天中彻底入魔了,变成了罪不容诛的神孽,她杀光了眼前的一切生命,瑶姬和瑶光也遭了毒手】 【封印的碎裂,加上庞大的魔气爆发引起了炎帝神农的注意,这位古老的天帝心痛的看着入魔的女儿,毅然决然准备大义灭亲,最后关头却还是手软了一下】 【魔精卫找到机会,割下你的头颅,逃离了长离山】 “……谢谢你,泰罗。” 【精卫入魔,震动神庭】 【钧天神谕,召集八方天神围剿】 【魔精卫力不能敌,在各路天神的围剿下,一路逃窜到沧溟南海,最终她精疲力竭,伤势过重无力再飞】 【黑发黑眸的少女,流下最后一滴泪水,抱着你的头沉入了沧海之中,一点精魄化为黑色的精卫鸟】 【你死了】 【本次观测结束】 又被精卫干掉了。 不过,这次张昊没有发脾气,他只是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这次观测的信息量很大。 他在仔细思考一些问题,摘取一些关键信息。 譬如,古洛神的实力貌似相当强大。 譬如,魔这种东西居然还具备强烈的传染性,而且还很难祛除,即便炎帝那种古老天帝也只能封印。 还有,神庭对于魔的态度问题,非常极端,非常强硬。 连帝庭公主入了魔也要被九天通缉。 再譬如,瑶姬公主的性子似乎意外的柔顺驯服,很有点封建社会以夫为纲的意思…… 哦,还有那个最源头的问题。 为什么,在宛丘城外的废弃神庙里面,会有刚刚出世的魔? 那个地方,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即将发生什么? 他思考得很投入,所以从外表看就仿佛睡着了似的。 忽然,伴随着一声轻啾。 他脸颊上感受到了温软温润的触感,一触即分。 张昊猛然睁开眼,与低头看他的瑶光默默对视。 三无的少女歪歪小脑袋:“兄长?” 她神色淡然,若无其事。 如果忽略那红透的耳根…… 可爱捏。 第二十六章 她死了 我的妹妹很多。 幸运的是,我大多数的妹妹,都是兄控。 遗憾的是,我最漂亮的妹妹,是个总是想夺我太子之位的野心家。 偶尔指望紫微像瑶光这么乖巧,尚且有一丝可能,但要指望那个自命不凡的心机妹妹偷亲自己,那是绝无可能的。 那个女人,绝不会是兄控。 骄傲如她,只会想着把我调教成妹奴,主打一个喜欢被动。 …… 心里转过以上的念头,张昊忍不住开口:“所以啊,还是瑶光最好了。” “呜……” 瑶光星赧然,第一次忍不住偷亲就被抓了个现行,还被哥哥调侃,她害羞得立马趴到被窝里装起了鸵鸟。 “瑶光,下次放心大胆的亲,我不会介意的。” “……” 害羞的少女把脑袋埋进被子里,趴着的小身子扭了扭。 笑了一会儿,张昊继续观测起了未来。 从前两次的模拟来看,精卫被魔性感染之后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所以最终才难免走向入魔的bad end。 他觉得,事情的关键就在这里。 要及时救治精卫,拔除魔性。 当然,如果能从源头上杜绝魔性,那就更好。 这一次,你准备使用拖字诀。 【船已经到了港口,但是你并没有急着下船,你表示想和妹妹在船上多待一晚上,能否让鰕船在码头多停留一夜,这个请求让忙碌的龙鱼人很为难】 原来是这个拖字诀。 只要我不靠近宛丘城,那魔头就不会找上门来。 至于龙鱼人会为难…… 想想也是,人家是做船货码头生意的,到了港就会装载这边港口的货物与乘客,然后渡过淮水前往南荒。 不可能平白无故的耽误这么一晚上。 【看出了对方的为难】 【你从袖子里排出了四斤白?果】 蛮荒中有奇树白?,它的枝干流出的汁液看起来似漆,但味道却是甘甜的,而人吃了它的果实就几天感不到饥饿。 简单说,白?果是一种能解饥渴的果实。 而在这个诸国林立的蛮荒时代,货币并没有得到统一,许多国度会内部发行一些货币,但出了国门就没人买账了。 蛮荒各地,其实还停留在以物易物的原始阶段,所以出门在外,只有白?这类东西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人可以不做生意。 但是不能不吃饭。 【虽然四斤白?果诚意很足,但龙鱼人还是有些犹豫,比起眼前的利益,她们无疑更注重隐形的口碑】 【她们婉拒了你,然而在言语间,又不断给你抛媚眼】 “咦?” 【没有办法,你只好含着眼泪,咬着手帕,半推半就的进了她们的大房间】 “不要说得这么形象啊喂!画面感十足啊昊天镜!” 【你成功说服了龙鱼人,让她们将船舶多停留一夜】 这屁股卖得果断,有气魄。 “嘿嘿,不愧是我。” 不要脸的赞美了一下自己,张昊非常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没了入魔危机,应该能无伤通关了吧? 但是接下来的发展让他神色僵硬。 【洛神庙中新鲜出炉的魔,嗅着你的味道就找了过来,一个照面就屠杀了满船的人,你拉着瑶光跳入水中】 【是魔的嗅觉,小子!】 【危急关头,一直伪装成离朱鸟的精卫公主现身了,虽然心上人荤素不忌,是个连龙鱼人都有兴趣的重口味,但她还是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你】 【她杀了魔,受了轻伤】 “靠!这什么魔啊?伏地魔是吧?” “老子都躲这么远了你还来?真就不留一点活路?” 接下来的观测,和上一次大同小异。 【不过稍微不同的是,对于精卫的救命之恩,伱更加的感动,决定一定要想办法为精卫尽快拔除魔性,哪怕要因此牺牲非常多的人命】 张昊神色一动,大概猜到了自己接下来会做什么。 【你放任了精卫的行动】 【当天夜里,精卫就查清了洛河水系与淮水勾连,暴怒的精卫和洛河河伯激战,神战余波让宛丘城分崩离析,洛水决堤漫灌,城中许多人死去】 【混乱的灾难中,你好像听到了童女稚嫩的祝祷,下一刻,强大无比的古洛神苏醒了过来,洛河迎回了它真正的神!】 【昔日的洛神携无可匹敌之姿回归,她对精卫不顾人类死活的行为很生气,但看在炎帝的情面上,她宽恕了精卫,并邀请你前往水府做客】 昊天镜再次弹出了分支选项。 【是否接受洛神的邀请】 “是!” 【你接受了邀请】 【你是个知恩图鲍的人,向古老的洛神请教她是否可以为精卫拔除魔性,洛神沉醉于你的魅力,答应了你的请求,可以用她的法宝洛书消磨那一丝诡异的魔性】 【在洛神的热情招待下,你和精卫在洛河水宫中住了下来,洛神言而有信,羲皇遗留的至宝洛书,神妙非常,正一点点拔除精卫沾染的魔性】 【你放下了心,同时,对你一见钟情的洛神发起了温温软软,春风化雨的温柔攻势,让你渐渐沉溺】 【洛神是一个强大无比的天神,但外表看起来是个娇娇怯怯的软萌妹子,温顺的性格又讨喜】 “别叫了,我现在喜欢精卫,单推她。” 张昊不为所动。 【洛神很美】 “我是个专一的男人,暂时。” 张昊略有犹豫。 【她极美,非常美,是天上地下第一美人】 “好耶!” 张昊不再犹豫。 【被世间第一的美人倾慕,感受着她对你温温默默的爱恋与无微不至的体贴,不可避免的,你与她的感情在渐渐升温……】 【但与此同时,精卫虽然被洛书慢慢祛除了魔性,但她身为离火之精,本来就不能长居水府】 【她有伤在身,心情本来就差】 【尤其是看到你与洛神感情升温,更是不愉快,也不顾魔性还未祛除完毕,就一个劲的催促你离开】 【她还提醒你,你是要去昆仑山求药的,你们还约定过一起去昆仑看雪】 【但洛神忽然开口表示,她与西王母有旧,不需要张昊离开洛河,她可以让人去昆仑取来不死药】 【精卫被怼得无言,开始发脾气】 【你考虑到精卫的魔性尚未完全祛除,坚持留在这里让她养伤,但精卫不理解你的好意,她只觉得你变心了,于是脾气越发的暴躁,某天你们在对待凡人的态度问题上,大吵了一架】 “怎么好好的养伤,又变成狗血八点档了?” 张昊锐评精卫公主:“只能说,女人有时候真的不可理喻。” 【你觉得她不可理喻,分不清轻重,残暴不仁没有同情心,你决定把她放置一段时间】 【她察觉到你的冷淡,也开始和你冷战】 【当某天看到你和宓妃拥抱在一起后,精卫神色苍白,眼神黯淡,守着最后的尊严,她负气离开了】 【但她留下了狠话,你这辈子都属于她,下次她会带着帝庭的天神大军前来踏平洛河,把你抢回去】 【精卫走后,你在美丽洛神的温柔攻势中迅速沦陷了,你们决定成婚,然而一直到你和洛神成婚,炎帝帝庭都没有人来,这让你感觉有些不对劲】 【在成婚前日,你收到了噩耗】 【精卫公主魔性未除干净,回到帝庭后没多久就堕落为魔,前日狂性大发,已经被炎帝亲手处决,死前还呢喃着你的名字】 “……” “精——卫——” 第二十七章 这根本就不是我! 有的时候。 张昊真的觉得,一个人的性格会决定命运。 精卫身为帝庭公主,性格本就高冷傲慢。 这种女子要背景有背景,要实力有实力,向来都是以她自己为中心,一旦不顺心就会把一件好好的事情给搞黄。 对于她在未来观测里的死亡。 张昊此刻并没有太多的感触。 但是在未来观测里的“他”,其实是相当难受伤心的,英雄救美这种桥段不是单单针对女人的,在最绝望的时候被精卫救了,他心里其实是喜欢她。 【乍闻噩耗,你非常伤心,心里非常难受】 【当天夜晚,你抚摸着洛神温软的身躯,却自然而然的想起了那位英姿飒爽,性情直白的高傲少女,你想念她】 【你想念她的红裙黑发】 【你想念她的神采飞扬】 【你想起她负气离去时那凄然的眼神,你愧疚得心痛如绞……】 “我居然会感到心痛如绞?” 张昊有些不理解。 他倒不是说自己是个一点愧疚心都没有的冷血动物,张昊很清楚自己冷漠自私的性格,他这辈子对家人最是看重,若是某个妹妹……哪怕是后土那个不合格的青梅竹马,因为他的操作失误而嘎了,他肯定会愧疚,会心痛,会后悔得生不如死。 但是从这次观测里看,他和精卫之间的感情还不算太深吧? 甚至因为有第三者插足,彼此都没有挑明,就算她死了,有必要愧疚痛苦到那个程度吗? 有点不理解。 昊天镜幽幽叹气,没说话。 “有什么不理解的?” 倒是封神榜在冷静分析:“你们是没有挑明,但那个过程你都在为她着想,这无疑是在恋爱了,你以为只有女人才会轻易动情?你以为恋爱只会改变女人?错误的,男人的变化其实更大。” “……” “有的变得坚强,有的变得懦弱。”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会变得更加感性和矫情。” 他无话可说。 毕竟前世今生,他都是走肾不走心的恋爱小白。 昊天太子,不懂恋爱。 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真心爱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你想了个通宵】 【或许,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死去的初恋才是最好的初恋】 【伱越想越觉得举目破败,痛失吾爱,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和别的女人成婚,你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想通】 【昆仑的不死药已经被西王母的使者送来,你已经不需要前往昆仑山,但是你忽然想起和精卫相约去昆仑看雪的约定,你想替她去看看】 【你悔婚了】 【留下一纸书信后,你就带着瑶光悄然离开了洛河水府,但是你知道你的未婚妻其实一直在看着你】 【她性子外柔内刚,她没有阻拦你】 【因为她知道如果这个心结不解开,她永远也争不过一个死人,她更知道只有你自己才能解开这个心结】 【她放任你离开了,并默默送上了祝福】 【洛水缓缓流淌着,缠绵又多情,一声声水浪拍岸的轻响,宛如洛神的声声叮嘱】 【你忍不住回头看,天上地下第一美丽的女神,正划着一艘小舟,目光温柔的送你北去昆仑】 看完这一段观测。 张昊实在忍不住惊叹:“爱了,这洛神是什么绝世好女人?” 然后看完自己的那部分,顿时垮起个批脸:“麻了,什么偶像言情剧里的矫情狗血人设?我不承认!” “这不就是你?” “退退退!这根本就不是我!” 【你让瑶光带着不死药回去】 【而你自己,则孤身一人踏上了前往昆仑山的道路,有些事情,总要一个人待着才能想清楚的】 “这他么也太矫情了!赝品!我不承认这是未来的我!” 昊天镜:“冒充卫宫士郎装鸵鸟,没有意义。” “改了改了!” 不管张昊如何否认他其实很有狗血言情剧男主角的潜质,昊天镜反正不搭理他,继续观测他的终末。 【你的性格谨慎,又精通一手高明润学】 【前往昆仑的道路虽然漫长又危险,不过你还是克服了种种困难,终于来到了中岳昆仑山的山脚下】 【你正准备登山】 【此时,一位长着豹尾巴的怪人出现,他自称长乘天神,和颜悦色的向你询问前来昆仑的目的】 【你以为他是昆仑山神,于是直言说你是来求见西王母的】 【你被他杀死了】 “……?” 这死得就有点摸不着头脑。 难道这所谓的长乘天神,还类似于某些都市传说,具有回答错误就会暴起杀人的即死机制么? 当然,这玩意儿离他还有点远,暂时不需要理会。 记住了这个长乘天神。 张昊再次思考了起来。 三次观测的未来当中,精卫公主都被感染了魔性,搞得她很悲剧,连带着自己也跟着悲剧,但一想到她会被感染魔性是因为救自己,张昊就埋怨不起来。 现在一切的问题只有一个。 ——怎么无伤解决那个魔? 躲,暂时能够躲开,他现在有办法让龙鱼人把鰕船调个方向,直奔西北,干脆绕过宛丘城,走赤水那条线一样能行。 但是张昊不准备那样做。 一方面,赤水是五荒大地出了名的凶水,它的河水都是血一样的暗红色,不知道多少凶厉精怪,很危险。 另一方面,躲避终究不是长宜之计。 以他现在这蕴含了本源阴阳的体质,早晚都会吸引来魔头,与其东躲xz,还不如早点学会面对,学会应对。 逃避很有用。 但人生在世,总有些东西是逃不掉的。 想到这里他就不再犹豫,推开了门走到船舷内侧的走廊上,遥望天边:“精卫殿下,烦请现身一见!” “……” 这声音并不如何大。 但他相信,以天神的耳力绝对能够听得清楚,然而奇怪的是,等了好半天都没有见她出来。 云中隐匿着身形的小红鸟很尴尬。 她这一路跟踪,其实是冒充了离朱鸟模样,就算被昊天太子发现了,还能给自己留个台阶下。 可惜,骗不过他。 不愧是自己喜欢上的男人。 心中对心上人的评价更上一层。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出去?就这么出去感觉超尴尬。 不就承认自己是尾行他的痴女了吗? 但下一刻,昊天太子扬声高喊的话,让她不得不气急败坏的现身了。 “姜女娃!过来吃饭!” 女娃,是她的小名。 第二十八章 这是新成员,你可以叫她…… “大胆昊天!不准、不准叫我小名!” 小名为女娃的炎帝公主落在张昊面前,气势汹汹,面颊儿上带着羞恼的红晕,狠狠的瞪着他。 帝庭公主的小名是随便叫的吗? 她刚要板起脸兴师问罪,却被张昊提前一步截住了话头:“公主殿下,不知道为何一直在云间隐匿踪迹?” “我……” 精卫一时语塞,下意识咬了咬下唇。 被突然的叫破行藏,她还没有想好借口,怎么办? 高傲冷漠的外表下,是做坏事不小心被发现的局促,冷着俏脸结结巴巴的模样,和上次见面时截然不同。 前日里见面,她还是一副目空一切的公主样,倚于鸾驾之上,帝庭神将侍女前后相随,动念之间就能决定下界生灵的生死,排场拉得相当足。 现在被问了一句话,就被问得梗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冷淡的脸憋得发红。 这精卫,意外的有些憨。 看到她那样子,张昊觉得有些好笑,总觉得高高在上的炎帝公主,像极了地主家不通世事的傻女儿。 “殿下?” 注视着少女鲜艳唇瓣上被贝齿咬出的齿痕,他不动声色的咽了口口水,面上忽然装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明白了,精卫殿下是微服私访。” 张昊压低声音:“巫支祁之事尚未有定论,殿下此来,莫非是来暗中调查那洛河水系,调查那河伯是否真与巫支祁有所勾结?” “……啊,对对对!!!” 精卫终于找到了台阶。 她咳嗽一声,肃然道:“莫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张昊竖起拇指:“殿下英明。” 精卫依旧冷着俏脸,但脸上的红晕怎么都藏不住——这一次之所以越过淮河进入大荒,原因有点复杂。 调查洛河河伯,其实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 或者说压根就没想过。 他不提的话,精卫还想不到这一茬…… 天之九野,海内五荒。 每一个大的区域都是不同势力所在,她身为炎天公主,一般情况下只在南方炎天活动,就算巡视大地也不能出了南荒。 精卫总觉得自己是被关起来的笼中鸟,少女活泼的心性,让她好早就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了。 再说,不是有昊天吗? 老头儿要是怪罪起来,自己就说给他找了个万万里挑一的好女婿,不得乐死他,反正那老家伙早想把自己嫁出去。 好,就这么决定了! 少女扬起了明媚的笑脸,还不忘矜持的点点头:“昊天太子,我要你助我修……助我去调查那洛河河伯。” 张昊愣了愣:“殿下,请明示。” “以你的智慧,应该是明白此行我不方便表露身份,所以……” “所以?” “所以,所以就需要用你的身份来掩护,嗯!从今天开始,我就勉为其难,屈尊降贵,假装成你的妻子罢!” “……” 不,这个真的不用勉为其难。 还有,你真的不适合智者人设! 明明是个头脑简单的女孩子,偏偏自以为聪明得不得了,又高傲又暴躁,还是个贪图男色的家伙。 但就是这样的精卫。 竟然能在未来观测当中,让自己为她心痛如绞。 她是有魅力的。 那魅力,就在于高傲中自然而然流露的少女娇憨。 “假装成妻子么?” 张昊沉吟着,这套路在爱情剧里常常把假的弄成真的。 他倒是没去想过今天晚上就弄假成真,他之所以请精卫提前入局,就是想去阻止那魔头出世。 昊天镜的观测很清楚。 那不知名的天魔,就是在宛丘城外的洛神庙里出世。 时间就在明日傍晚左右。 “要我与殿下你伪装成夫妻进宛丘,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张昊神色严肃了起来:“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精卫微微蹙眉。 她长这么大,从来都是要什么有什么,颐指气使得惯了,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跟自己讲条件。 就很新鲜。 “什么条件?” “必要时候,需助我一臂之力。” 少女顿时好奇:“你要干嘛?” “我也不确定那件事是否会发生,只是想增加一个底牌。” “未卜先知啊。” 精卫立马了然,当然她对这些伎俩没有什么兴趣,也不追问他在未来看到了什么,因为她不在乎。 命运,在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注定的。 能观测到命运,就自然能修改命运。 而炎帝神农一脉从来都不信命,这群沐浴于南明离火中的炎天天神,只相信火焰与力量,只相信自己。 “小事一桩,我应允了。” “好,为了行踪隐秘,还请殿下伪装成一只鸟吧。” “不是说好了夫妻吗?!” 精卫怒视着他:“你敢悔婚……不是,你敢言而无信?!” 什么叫悔婚? 你他么这时候怕不是把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张昊神色不变,微笑道:“那也是进了城之后的事情了,在此之前……还请殿下听我的安排。” …… 第二天下午。 因为多给了些白?,再从花篮里取出了一把?草作为谢礼,龙鱼族的大姐姐们商量了一阵,把本就速度极快的鰕船,速度再提了几分。 “这是?草诶?你这花篮里居然能拿出这东西?” 精卫和张昊靠得很近。 两个人靠在一起窃窃私语。 精卫那双火红的眸子转了转,盯着那一束花果齐全的药草,那草的叶子是一层层的,花是黄的,果实与菟丝的果实相似。 这就是产自于姑城山的?草,女子服了后会变的更加漂亮,再加上气味芬芳清冽,非常受鸟类喜欢。 恰好,精卫既是女子,也是鸟类。 “想吃啊?” 精卫眼巴巴的刚想点头。 但她忽然记起了自己的身份,矜持得很:“又不是没吃过,我不稀罕,不稀罕,你拿走吧!快拿走!” 她艰难的做出了不屑的表情。 “……” 伱要不屑就不屑吧。 那小眼神不要总往花篮里瞧啊! 这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换做人形态还觉得娇俏可人,现在这鸟类形态嘛……就未免有些滑稽。 “算了,给你吃。” “那这是你请我吃的,不是我主动的。” “不要的话我扔了。” “哼。” 精卫欢呼着衔走了?草,扑腾着翅膀,飞到高高的桅杆上面吃独食去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等到了宛丘城外的港口,还没有到达黄昏时候,但天色却莫名的阴沉了下去,仿佛随时都会有暴雨降临。 下了船,瑶光鞭策着鹿蜀,拉着那辆沉重的香云马车,来到兄长身边。 她刚想说话,却忽然注意到兄长的肩膀上蹲着一只五彩斑斓的怪鸟,那怪鸟看过来,伸出一只翅膀。 就仿佛是人在伸手,那翅膀勾住张昊的脖子,好似是在亲昵的勾肩搭背。 这鸟还口吐清脆的人言:“我比你妹妹漂亮吧?” 瑶光默默无言,仰起小脸,注视着兄长。 她想知道,这居心叵测的精卫公主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迎着幼妹颇有压力的目光,张昊干笑几声:“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新收的宠物,额,你可以叫它……鹦鹉。” 第二十九章 有发现! 傍晚时分,沉沉的黑云中闪过电光。 下一刻雷声震天,本就是瓢泼之势的大雨,顿作倾盆,冲刷得地面泥泞不堪,哪怕队伍里的驮兽是行走最稳的旄马,行商们也走得非常艰难。 “小波,你快点!” 人群中响起中年人的呼喝。 他走到后面,一把抓住个身形奇异的年轻人,大吼道:“别他么走神了!赶紧跟上,前面就是个破庙,你还在发什么呆?” 那个名为小波的年轻人,微微转头。 天上电光闪过,照出这年轻人那诡异的模样,从远处看他的脑袋非常大,但仔细一看却发现他居然有三个脑袋! 三个脑袋,三张脸。 其中转向中年人的那张脸,是一个面容愁苦的年轻男性的面容,他皱着眉:“图叔,我总觉得前面那个破庙不太安全……” 图叔没好气的捋下大耳朵里的雨水,大吼着:“都这个鬼天气了,继续待在雨里才不安全,给我跟上!” 队伍里有人冷哼着抱怨:“要不是这个小波顶撞了巫祝,冒犯了河伯,咱们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被驱逐出城!” 小波温和的笑了笑,没有出声。 但在年轻男性面容之后,另外两张脸却神色不同,一张阴柔的女性脸上勾勒冷笑,另一张坚毅的男性脸上面露慈悲。 在遥远的寿华泽东边,有一个神奇的三首国,其国之人都长着一个身体,却有着三个脑袋。 按理说,三首国的人虽然有三张脸,洗脸格外麻烦,但三张脸的表情应该是同步的,毕竟都是同一个人的脸。 然而这个小波有些不同。 图叔带着行商们走到这间废弃的神庙里,想到在宛丘城里听到的一些传闻,表情有些不太好:“这地方可能是有些邪门,大家还是小心点。” “老图,你是说?” 一个尖刻的女人声音问道。 她也是个老江湖了,隐隐察觉到了问题。 “先进去再说。” 图叔让人安顿好了驮兽,所有人脱去了蓑衣,在庙门口拜了三拜后,推开了年久失修的庙门。 “听闻,这是昔日的洛神庙。” 昏暗的破庙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只有三座布满了灰尘的神像,坐落于连接成片的蛛网中,仿佛三座暗沉沉的小山,压在人心里。 “嗤”的一声,有人点燃了打火石。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神庙正堂,图叔看着神台上最中间那位隐约还能有个样子的洛神神像,又拜了拜。 他在宛丘打探到的传闻里说,这破庙里供奉的主神是古洛神,传闻她的父亲乃是伏羲天帝,母亲是女娲娘娘,身份尊贵显赫。 但从几千年前开始,洛神就没有再回应过岸边的人类。 于是渐渐就无人祭拜。 大家开始拜起了洛河河伯。 另外两尊神像,应该就是羲皇与娲皇了吧,多拜拜总没坏处。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 他忽然注意到,伙伴们的神色很不对劲。 顺着他们惊恐的眼神看了过去,图叔看到了两道安然的人影,似乎一直都坐在神像旁边的角落里。 其中一人是个娇小少女。 身前竖着一口品相非凡的利剑。 而在她旁边,一个俊美的少年正如临大敌的盯着他们,他肩膀上还有一只五颜六色的杂毛怪鸟。 “敢问……” 图叔不愧是经常在西荒与大荒之间来回倒腾的老江湖,只是愣了一下就镇静了下来,连忙拱手行礼。 “我们是刚从宛丘城出来的行商,忽逢暴雨,只能在此借宿一宿,若有叨扰还请两位大人见谅。” 张昊还没说话。 他肩膀上的“鹦鹉”忽然口吐人言:“大胆刁民!竟敢无视本公主!好大的胆子,拖出去鞭笞一百下!” 张昊连忙伸出灵犀一指,夹住公主殿下的鸟喙,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家里的鹦鹉最近听了些刁蛮公主的故事,在学那公主说话呢,别见怪。” “鹦鹉?” “能学人说话的鸟儿。” 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鸟。 几个行商们的眼神都有些诧异,但随即他们就发现,这两个疑似兄妹的年轻人……气质不太寻常。 娇小少女气质冷冽,锋芒毕露。 真如同一口出鞘的神兵利器。 而这个言笑晏晏的公子王孙,看似温和好脾气,但那深邃深沉的眸子,图叔怎么可能真的敢把他当小年轻。 “在下姓图,是聂耳国人士,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聂耳国,位于无肠国的东面。 他们居住的地方四面环水,每个人都长着一对长长的大耳朵,耳朵一直垂到肩膀,听觉十分恐怖。 当初第一次见。 他就想起了一个叫史瑞克的外星人。 所以张昊并不觉得惊异,都说了这世界的人类什么奇行种都有,大耳朵的还算正常,不过再搭配上这个姓氏就有点…… 张昊压低了声音:“翻斗大街翻斗花园二号楼1001室。” 图叔:“?” 被这抽象的一句话整不会了。 “啊哈哈哈,我们兄妹来自于光严妙乐国,诸位称呼我为昊天就是。” “昊天太子?!” 图叔显然听过他的名头,惊呼了一声便立马恭敬了起来。 虽然在天神的眼里,凡人和神裔其实没有区别,但在大多数凡人眼中,神裔无不是厉害的大人物。 向两位神裔问候过,行商们在庙殿中心小心的燃起了柴火,他们的动作很小心,谈话声也很小。 其中那个结胸国的女人默默的低下头,不敢再看昊天太子极具魅力的面容,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惹来杀身之祸。 神裔,神之后裔。 这个世界,凡是沾了个【神】字的存在,似乎都能对凡人予取予求,予杀予夺,凡人无法反抗。 哪怕昊天太子没有恶意,做派也并不骄横倨傲。 他们也下意识的保持着敬畏。 图叔下意识的看向了一旁的小波,有些忧虑,这小年轻的直觉救过商队好几次,之前进来时他就说这神庙不太安全,可能有危险。 如今,两位实力强大的神裔在这里。 危险是来自于他们? 还是来自于更加可怕的事物? 火光照亮了潮湿昏暗的大殿,站在张昊肩头上打盹儿的精卫感受到火光,忍不住舒展了一下翅膀。 她戳了戳他的脸:“昊天,你一直在提防的那个人是谁?是不是就在他们里面?” “嗯……” 张昊心不在焉。 精卫顺着他的视线,好奇的看过去:“发现了什么?” 张昊轻声说道:“看到没?” “啊?” “结胸国那个女人。” 精卫语气严肃起来:“她有什么问题?” “会自己动,好神奇啊。” “……” “诶,你看,还会表演左右互搏,太猎奇了!” 第三十章 无所谓,我们下面有人 “在动,在动!” “那形状是不是有点怪?过于尖锐了一点吧?” “结胸国的人也太勾巴怪了!” 大荒西部靠近西荒之地,存在一头从诸夭之野跑出来的灭蒙鸟,那头鸟巨大无比,宛如山岳。 在那边有许多国度以灭蒙鸟为坐标。 在灭蒙鸟的西南,就有一个结胸国。 张昊还在仔细欣赏。 忽然他眼前一暗,被一只毛色古怪的鸟翅挡住了视线。 耳边传来精卫不满的声音:“不准看了!” 她略微停顿,大概觉得自己的发言有些霸道,补救了一下:“你不是说这里会有个大麻烦吗,是哪个?” 反正不论是什么麻烦。 她都能用乌号弓来解决。 能射杀太古金乌的炎天神器,燧皇至宝,什么麻烦解决不了的? 那话语里就透着自信。 “这些人里,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嗯?” 精卫那双火红的眼里升腾起了一丝火焰,扫了一眼那群行商,摇了摇头:“都是些凡人,没什么特别。” 那未出世的魔,不在这些人里面? 不过是一群凡人,加起来都打不赢瑶光一只手……那我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岂不是很呆? 张昊想了一下,发现在昊天镜的未来观测当中,还真的没有提过那魔到底是如何诞生的,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因为自从这群人进来后,他的直觉里面就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感觉就好似被藏在暗处的毒蛇给盯上了。 那种感觉很淡。 “或许,那麻烦还没有真的到来。” 他刚自言自语完,就听到精卫发出一声惊咦:“那个人……居然是三身三首人?好罕见的杂交凡人!” 张昊也发现了那个人。 那个人的体型个头,比其他人都要宽,要大,站在远处不仔细看真的看不出人样,只因他的外形完全就是三个人拼到一起的。 西荒有山,名曰大庭之山。 而在大庭山附近有两个国度,一名三首,一名三身。 顾名思义,三首国就是一具身体,三个脑袋,而三身国人就是一个脑袋下面,长着三个身体。 这两个国家都非常的古老,因为距离近,所以彼此关系也算不错,不过两国之男女很少有通婚来往。 无他,不孕耳。 前面就提过,这个世界人类生产力低下,除了凶兽遍地和天神压制,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人口稀少,增长缓慢。 这个世界的人类不是直立猿进化而来,他们是女娲娘娘所造,又经过了漫长的演变,造就了如今的人种多样化。 简单说,不同国度的人类结合,不容易怀上。 能继承父母人种特点的杂交人,非常非常稀少。 否则,玉皇大帝版的《山海十二钗》,说不得还要狠狠增加十几本副册。 “三身三首人?” 张昊仔细的看了看。 那个被其他人称呼为“小波”的年轻人,确实是三个人的身躯,以三角之势簇拥着三个黏在一起的脑袋。 借着跳动的火光,张昊能看清楚两张年轻男性的面容,一张愁眉苦脸,仿佛是吃了天下最苦的黄连,另一张眉眼慈悲,嘴角噙着一丝柔和的笑意。 “这模样走路都不方便……虽然样子怪了一点,但那就是个普通人吧?” 精卫点点脑袋:“那就是个寻常人,不过我好像记得很多年以前,父亲貌似提起过一个名字,说过那人是三首三身之杂种,就是时间太久远,我忘了是谁。” “炎帝神农氏还骂人呢?” 毕竟,只听说过书评区的神农很能骂。 “你不知道,那老头儿脾气可暴躁了,不过我印象里那次他骂那个三首三身之人时,愤怒到了极点。” 精卫说了一会儿就对这个话题没了兴趣,她蹲在张昊的肩膀上,偶尔扑扇一下翅膀,静静的盯着他的侧颜看。 两条鸟腿,夹了夹。 “昊天。” “嗯?什么事?” “喊你的名字玩……” 精卫只是觉得情绪到了,气氛也到了,想叫他的名字。 情窦初开的少女其实是这样的,和心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不想说什么话,就是想喊一下他。 如果他答应了,女孩子就会有种满足的感觉。 “殿下……?” 张昊显然看不出她的心思。 谁让现在的精卫公主是鸟的形态,能从那张鸟脸看出她心思就有鬼了。 她显然对“殿下”这个称呼有些不满:“这称呼不好听!” “公主殿下不好听?那……女娃?” “你!你就不会喊我的名字吗?” 精卫看清楚了,这个家伙在叫自己公主殿下的时候没有半点恭敬,而在叫自己小名时,那张俊美的脸上,明显是一种调侃揶揄的笑容。 “精卫?” 被男人直呼其名的精卫害羞了。 两只翅膀捂着鸟脸,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大概是潜意识里不想暴露自己的害羞,她还跳上了张昊的头顶。 两只小爪子挠他头皮。 挠得他心里有点痒痒。 就在这时,一只白白的小手伸了过来,抓住精卫放到了地上,同时传来瑶光星压抑许久的怒意。 “你不要太过分!” 从港口到神庙,瑶光忍好久了。 这个精卫,哪里像是端庄高贵的炎天公主? 压根就是一见到美男就走不动路的花痴! 还没皮没脸的黏着兄长,还要假扮什么夫妻……呸,不要脸,现在居然还敢爬到兄长的头上去! “?” 瞪了瑶光一眼,精卫扑腾着翅膀。 然后在瑶光喷火的眼神里,再次飞到了张昊的头顶。 还居高临下的盯着三无少女。 鸟眼神疑惑又轻蔑,还带着一丝调情被打断的不悦。 “……” 插在地面的破军剑动了动。 显然,瑶光是真的怒了。 那架势,似乎是要马上跟这嚣张的精卫战上一场。 “瑶光。” 制止了幼妹的冲动,张昊伸手把头顶的精卫拿下来,捧在双手上,手掌感受着两只尖锐鸟爪子在上面踩来踩去。 那轻微的疼感,感觉还怪舒服的。 多踩踩! 只希望,不会有人在这时候说他是个足控…… “什么人?!” 便在此刻,商队中有人对着庙门高喝。 本来关上的庙门忽然被狂风吹开缝隙,火光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从张昊背上爬起,激起了他一片鸡皮疙瘩。 他眯起眼睛,迅速扫过神庙里这些人,试图寻找那恶寒的来源。 但这帮人都是紧盯着外面,就连那个三个脑袋的小波也是如此,两张朝向不同的脸盯着门口——你别管他是怎么做到的,反正他就这么神奇。 刚才那瞬间的恶寒。 ……是单纯的寒冷? 察觉到他身体哆嗦了一下,精卫还以为他是受了惊吓,安慰道:“门外是一些刺鬼,不需紧张。” 刺鬼,在出土的战国《日书》的《诘》篇里中提到过,它是恶人死后变化的,或者普通人横死变化而成,亦或者是无人祭祀的孤魂野鬼。 它会对人不停攻击。 这来源有点像张昊前世所言的厉鬼,也是这个时代人类日常所接触到的,比较凶恶的一种鬼。 确实很凶恶。 “忍,强忍!” “妈的!里面有好多人!” “冲冲冲!冲进去吃了这帮鸟厮!” 庙门外雨声不绝,其中传来几声喘着粗气的呼喝,吆五喝六,在召集同伴要杀人吃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绿林好汉在做买卖。 实际上,这就是刺鬼在说话,不来虚的。 完全没有现代人心目中那种阴森森的鬼吓人,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凶神恶煞的美,就差没在脸上写个“楚”字。 我蛮夷也! 这时代,人活着的时候简单直接,死了之后更直接。 至于怎么应对它们…… 和它们一样直接就可以了。 “打!!” 随着中年人图叔一声喝,在他身后的一目人张开桃弓,对着外面射了几箭,就听到外面惨叫几声。 随后,就是刺鬼们仓皇逃离的哭嚎,再过一会儿就只剩下雨声。 对付刺鬼很简单。 只需用桃木作弓,用牡棘作箭,用鸡毛作箭羽,就能把这些凶神恶煞的厉鬼给驱逐走,所以行走于外的人们,可以不带食物,但必须带把桃弓。 “头儿!这里还蹲了个大魅!” 随着那个一目人的呼喊,张昊也注意到了房间角落里的大魅,那是一个类人形状的鬼怪,黑漆漆的蹲在那儿。 这种鬼也非常常见,它总想进入人住的屋子里。 驱逐之法是以桃梗,也就是桃木制作的木偶去丢它。 它自己就会爬。 “桃梗呢?快拿桃梗来!” 但还没等他们拿出桃梗驱鬼,破军剑轻轻一震,瑶光星的威煞一闪,就把那大魅打成了飞灰。 其他人大惊失色。 图叔神色忐忑,恭敬道:“两位神裔大人,这鬼将其驱逐即可,杀之不祥啊!” 五荒大地上的习俗是遇到鬼怪尽量驱逐,莫要随意屠杀。 否则惹怒了八方山鬼,那就是大事。 惹恼大司命那还不至于,不过一旦幽都的土伯乃至山主注意到,那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瑶光淡然:“无所谓。” 张昊还以为幼妹的下一句会是:无所谓,我会出手。 结果却让他哭笑不得。 “无所谓,我们在幽都有人。” 第三十一章 你说你叫波什么 “咚!” 两扇厚厚的庙门重新关上。 殿堂中心的篝火炽烈,刚才在门口被风雨淋湿的几个人,已经换下了湿漉漉的衣服,挂在火堆旁烤。 明烈的火光朦胧了起来。 行商们一边烤火,一边从趴卧在地的旄马身上,取下行囊中的几顶陶鏊,吊在火上开始热制面饼。 鏊,面圆而平。 三足高二寸许,饼鏊也。 生活在西荒和北荒的人类,对这种娲皇氏早期发明出来的简单厨具,有一种刻入血脉中的难舍情结。 有妈妈的味道。 所谓有饼即有鏊,有鏊即有饼。 没一会儿,空旷寒冷的殿内便飘起了面饼烤糊的焦香味。 嗅着这气味,张昊也顺手从花篮里摸出了一种红红的果实,扔给了瑶光几个后,自己便大口吃了起来。 在他肩膀上跳来跳去的精卫,定睛一看发现不是之前见过的白?,而是一种开着淡黄花朵的红色果实。 “丹木果?” 这世上有两种丹木果。 大如西瓜的那一种长在钧天囿园,人吃了就能驾驭凡间火焰,精卫多年前吃过一次,觉得味道不好。 而另一种丹木则生长在凡间,大小如拳头,味道是甜的,人吃了它就三天内不会感觉到饥饿。 这种凡间果实。 反而对她胃口。 “昊天!” 张昊听到这声音,不需要问就知道她什么意思,抓起一颗丹木果递到她嘴边,后者拿喙啄了一口。 一边吃还一边嫌弃道:“怎么不是玉膏浇灌的丹木?” 张昊没说话,用手指给她顺了顺毛。 瑶光哼了一声,狠狠用力一咬。 用力之猛,一口细碎银牙把坚硬的果核都咬破了。 她心想,那种玉膏浇灌的丹木之果,只有大荒峚山才有,每年的产出都极为有限,每一颗都贵得要命。 兄长纵然身为一国太子。 也不可能拿那么多钱去买零嘴,要不然天枢和开阳会跟他拼命。 这不知道人间疾苦的狗屎公主,真的跟兄长不合适,不般配……不是兄控不兄控的问题,他们两个真不合适。 绝不是因为兄控! 瑶光垮起个小猫批脸,默默的吃着东西。 张昊在给精卫喂食,听到这只高傲的小鸟凑近他耳朵说话。 “喂,什么时候去长离做客呀,我请你吃天上的神果!” 她这话语说的傲慢。 像是群里的富哥在请吃开封菜。 但是那其实不是在炫富,只是想把好东西分享给心上人,语气里怀着忐忑和期待,偏偏又要矜持一下。 短短时间的相处,张昊大概就差不多摸清楚了这位炎帝公主的性格。 确实有着公主的骄傲和矜持,不通人情世故,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心直口快并不影响她的英姿飒爽。 偶尔的傲娇又是个不错的萌点。 和这样的人相处,只要不越过恋人那条线,其实挺轻松的。 “去长离做客嘛……大概要等一等。” 张昊思索了一下自己的路程规划:“我前往昆仑取药后,大概还要去北海,去幽都探望一下故人。” “你在幽都还有故人?” 精卫语气稍显凝重:“近几年时间你还是不要去了,幽都国前阵子已经放出神谕,通告天上天下,那地方要乌烟瘴气好几年呢。” 就在张昊刚出家门时,就有幽都神谕传遍天下。 八方山鬼与土伯,共同尊奉山主为幽都之主,主宰海内海外的一应阴灵鬼类,由土伯们共同辅佐。 同时,大司命也下了神谕。 那位主宰生灵死亡的司命神君,将分出部分神权于幽都山主。 自己只管生灵寿夭。 不再过问幽冥之事。 “那是神权分割的大事情,许多天神势力都在往那边凑,危险的很,你还是不要掺和到里面比较好。” “山主?” 张昊疑惑不解。 因为某位青梅竹马的关系,他一直在收集幽都的情报,知道在幽都主事的是几位土伯,可从没听说过什么山主。 “不知道那是哪里冒出来的,记得好像是叫……” 精卫回忆了一下:“后……后土,嗯,是这个名字!” “……” 张昊沉默片刻。 妈的,绷不住,青梅竹马线立马就飙升到了最高难度! 他看了一眼瑶光。 乖巧的幼妹却忙着啃果子,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瑶光一路上欲言又止的事情,大概就是这件事了吧? 他早就有所猜测,父母和妹妹们把自己安排上去昆仑求药,这安排毫无预兆,非常仓促,估计就是不想让自己去管幽都如何。 家里人,都不愿让自己去涉险。 而这不动声色的安排,不用想就知道是紫微的手笔。 他又不是笨蛋。 很多时候他只是不想问得太细。 就在张昊微微苦笑的片刻,那个名叫“小波”的三首三身人走了过来,他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白饼走了过来。 “两位大人,请享用。” 他的身材异常宽大,半跪于地。 面朝瑶光的那一面,是一张面容慈悲温和的青年男子,看向少女的目光很柔和,像山间小溪旁悄然盛开的花朵。 看了看身边默不作声的兄长,瑶光摇了摇头,言简意赅:“不用,多谢。” 不过这小波却没有立马离开,而是轻声劝道:“万物有灵,生来平等,鬼怪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大人将其逐走便是,又何必起剑杀之?” 瑶光整个人都麻了:“……” 那小波正面慈悲,六条手臂双双合十。 慈悲的面容上竟有些神圣的光彩,只听这人轻声念到:“罪过,罪过啊。” 不是那种假惺惺的圣母婊。 看得出来,他热爱众生是发自内心。 张昊心头一动,轻声笑道:“万物有灵是不假,但这天生万物,万物生来何曾平等过?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不外乎是万类霜天竞自由……” 他忽然扬眉:“你这人莫非是和尚?” 小波茫然:“大人?和尚是什么?” 哦,这个远古时代哪来的佛门? 不过,没有释迦牟尼开道,这个世界居然有人能坚信“万灵平等”,这个人一看就非常不简单。 张昊觉得对方有趣,忍不住拿出一颗丹木果递过去,嘴里笑问道:“你这人蛮有趣的,听他们叫你小波,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 小波面露受宠若惊的神色。 他伸出双手,下意识恭敬的接过那枚丹木,声音平静道。 “回大人,我叫波旬。” “……” “轰!!!!” 恰好这时候,天穹之上响起一声霸烈无比的轰雷! 雷光把张昊那张笑脸映得一片惨白。 他笑不出来了。 rnm,哈人! 第三十二章 波旬杀如来! 你他妈,你叫波什么玩意儿?? 在那吓人的两个字入耳刹那,张昊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上辈子看的布袋戏,那个在霹雳反派史上大放光彩的魔佛波旬。 同样叫波旬。 同样是三首三身。 魔佛降世的bgm弥漫着无法逃脱死亡的绝望,他甚至还出现了八音才子黄老邪的闽南语幻听。 “末法毁天道,波旬杀如来!!” 昊天镜你跟我说实话,我该不会是穿越到霹雳苦境里了吧? 昊天镜:“?” 同时,天穹之上一道霹雳。 惨白的光照亮殿宇里的每一个张人脸,照亮了昊天太子那笑意未退,懵逼忽至的僵硬神色。 下一刻。 轰轰然的雷声。 在这天地之间炸响。 他的手一个哆嗦。 本来递给波旬的丹木果实掉落在地,咕噜噜的滚到他的脚边。 “……” 气氛稍显尴尬。 好在,凭借着多年练就的强大心志,张昊迅速恢复了平静的表情,他从容俯身拾起丹果:“一震之威,乃至于此。” 玄德! 救我! 大耳朵备备! 快教我台词! 你当时在曹老板家里青梅煮酒的时候,到底是怎么说的来着? 立起身,迎着波旬诧异的目光,张昊淡然说道:“天神神人闻迅雷风烈,其色必变,我安得不畏?” 好像是这样说的? “萍水相逢便是缘分,这颗果子便赠予你了,波……小波儿啊,你的同伴好像找你有事情,你过去吧。” “感谢昊天大人的恩赐。” 波旬那张坚毅又慈悲的正面上,流露出一丝意外与惊喜,双手接过后诚恳的道谢——那诚恳道谢的表情,绝对是发自真心。 要不是从昊天镜那里观测到,就在此地即将有魔出世,要不是这货居然叫波旬……张昊还真的以为他人畜无害。 波旬呐! 那可是波旬呐! 佛教故事里排名第一的反派boss,知名度最高,哪怕对佛教再没兴趣的人,也绝对听过这个名字。 传闻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证道,魔王波旬欲来坏佛缘,最终却被佛祖降服,这个故事在地球上耳熟能详。 更遑论什么魔佛,什么魔罗,什么无天佛祖,反正在各种艺术加工里,叫这个名字的都不是善茬。 未来观测到的天魔。 不出意外就是这货了。 难怪他刚成魔出世,就能将精卫公主这样的天神帝女给魔染堕落,毕竟这是波旬——欲界诸神力,天魔波旬为第一。 接下来该如何办? 等这货因为某种原因蜕变为天魔,再打后手的话,精卫多半还是会被魔染。 出其不意打先手。 倒是有可能成功。 张昊默默询问昊天镜。 “觉得我该马上润的扣一。” “觉得我该先发制人的,扣二。” “觉得我该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的扣三。” 他闭上眼睛,用昊天镜观测了一下。 【冒着狂风暴雨,你带着妹妹和精卫离开了洛神庙】 【半夜时分,蜕变为天魔的波旬找上了你们,他隐在暗处,绕过了精卫和瑶光的感知,偷袭杀了你】 【你死了……】 很好,扣一是死路。 试试先发制人,出其不意。 【伱从精卫处借来了炎天神器乌号弓,她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反正这东西旁人又用不了,借给你玩玩也无所谓】 【你知道对付传说中的天魔,寻常手段绝对杀不干净,所以,你决定要对波旬发动一次牛逼的攻击】 【在精卫震惊的眼神里,你缓缓拉开了乌号弓】 好好好! 来重现曾经射杀金乌神鸟的牛逼攻击,恁死这家伙! 【你不知道,波旬最能感受人心】 【你那毫无由来的炽烈杀心,终于激化了他心中本就有些压抑不住的庞大魔性,他于一瞬间蜕化为天魔】 【猝不及防,你还没有来得及攻击,你整个人被他吞杀】 【你死了】 张昊只能流露出一丝尴尬又不失礼数的笑容。 “……” 好的,扣二也是死路。 扣一和扣二,佛祖都会陪你一起笑,一起被波旬狠狠拷打。 麻了。 看来,只能选静观其变。 开润是没法的,况且张昊已经下定决心解决这个隐患……虽然目前没有表现出来,但波旬那厮,或者说他心里的魔性,估计已经盯上自己了吧? 难怪一直都有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觉,估摸着就是这货的魔性,被本源阴阳吸引,盯上了他。 张昊飘忽的目光。 注意到了波旬的背影。 “嗯?” 他有些诧异。 因为自始至终,他好像都没有见到波旬的第三张脸。 一张是愁眉苦脸的苦瓜脸。 一张是慈悲坚毅的和尚脸。 第三张脸……似乎没见到过,不是缩在后面,就是躲在阴影里。 怎么回事? …… “怎么回事呢?” 波旬的心中也有些困惑。 他自出生开始就有异能,能感受他人的心绪和情感,他能感受到那位娇小神裔的冷漠和戒备,能感受到那只能说人话的鸟极为高傲,又萌动着情思。 但唯独那位昊天太子。 他的感知不是很清晰。 而且不知为何,有种莫名被对方的气势压制的感觉。 波旬忽然闭上眼睛。 在他心灵深处,忽然响起了无数个声音。 有男有女,有老有幼,而这无数道声音合在一起,就是一个男女不辨的笑声,在刺激着他的精神。 “他在警惕你!” “他在盘算你!” “他绝对知道了你的身份!” “快杀了他,吃了他,啊啊啊啊~他好香啊!我要他!我要和他合为一体!!!” 脑海中响起阵阵杂音,让本来心情有所放松的波旬,不由感到一阵烦闷,同时也非常的疲惫。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身体里就好像出现了一个暴戾恐怖的怪物,在不断唆使自己去破坏,去杀戮。 身侧那张始终藏在阴影里的少女面容,浓妆雕饰,两条赤色的怒眉高高耸起,暴躁阴狠而又妖艳。 “小波,你没别得罪了那两位吧!?” “没有,大人还赐给了我一个异果,图叔你拿去给大家分了吧?” “你小子还挺会做人。” 和其他人说了几句,波旬默默坐到了角落里面,捏住眉心。 “嗯哼!” 他在强行压制内心那股强烈的躁动。 为了防止体内的怪物跑出来,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睡觉,精神其实已经相当疲惫,连自己三首之一的异常也没发现。 大概,快到崩溃的极限了。 只差一个契机,一个导火索。 “咚!!!” 渐渐停歇的暴雨声里,却突然响起一声沉闷的闷响。 咚——咚—— 仿佛是什么极为沉重的脚步,踏在了大地之上。 而且还不止一个。 瑶光霍然抬头,看向了外面。 一阵尖利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了进来,那几个行商面色大变。 “枭阳人!!!” 张昊也面色大变,端起精卫的鸟身蒙住自己的口鼻。 我靠,居然有枭阳人! 第三十三章 封神榜,v我五十! “咚咚咚!” 凌乱沉重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那些在暴雨中逼近围拢的怪物们,根本没有想要隐藏自身的意思,十数道高大的黑影堵在神庙门口。 暴雨转为小雨。 但是天空中的雷声依旧不绝。 炽白的闪电不时划开夜云,轰隆的雷声仿佛是在预兆着什么,打在人心上,激得心惊肉也跳。 图叔那对垂到肩膀的大耳朵,抖擞了好几下。 听到了动静。 “真的是枭阳人……该死!” 行商们纷纷拿起了武器,站在庙门口,紧张的凝视外面漆黑的荒野,很快就看到了那些所谓的枭阳人。 咚咚咚,沉闷的脚步渐渐停下来。 瑶光睁开眼睛,她的目光凌厉锐利,不需要出去就能看到那些巨大黑影,不由一惊:“山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山魈?” 山魈,在古代一直充当年兽的作用。 所谓正月元旦,五更燃爆竹,以驱山魈。 后来渐渐演变成了“夕兽”,除夕除夕,就是除去这东西。 再到民国,又有了年兽的说法。 再到现代,所谓山魈就成了一种长相猎奇的猴科动物。 但在这个蛮荒世界,山魈可从来都不是能靠爆竹惊吓走的谐星,它们广泛遍布于南荒,有时候还会闯进城市里。 山魈,人面而长臂,黑身有毛,反踵,见人便笑,笑起来的时候很夸张,上唇能遮住它们的脸。 这怪物,是真正要吃人的! 它们要吃人的时候就会笑! “不是山魈,咱们在南荒遇到的山魈,基本都是独居。” 张昊皱了皱眉头,和瑶光一起走到殿门:“类似山魈的群居怪物,是被称为枭阳人吗……它们也算是人类?” 其他人拿着武器,纷纷戒备。 唯有波旬在后面,垂眉低头,一声声叹息,似乎不忍见到接下来的厮杀,听到昊天太子的询问,他轻声回答道:“据传在赤水河畔,曾经有一枭阳之国……” 什么鬼的枭阳国? 确定不是两大酱香白酒? “很多年前,那里遭受了一次天谴。” “那里的人们也变成了一种半人半魈的怪兽,它们介乎人和野兽之间,也有山魈的那些习性。” 张昊已经看清楚了外面的情况。 十几个高大的枭阳人,它们都不穿衣服,脸庞和身上都是青黑色的,身上长着钢针一样的长毛,最怪的是脚趾朝后生长,嘴巴又好似张开的犬嘴。 它们如同马上要开饭了一样高兴,纷纷发出尖利刺耳的笑声。 厚实的嘴唇翻上去,把额头盖住。 鼻子眼睛都看不见了,却露出了锋利狰狞的巨大犬齿。 “枭阳人生性残暴凶恶,喜欢吃人。” 波旬轻声道:“它们在吃人前还喜欢开怀大笑,就像现在这样……真是运气不好,屋漏逢夜雨,若非我在宛丘城顶撞了巫祝,连带大伙儿被赶出来,也不至于会遇到枭阳人。” 他这次的正面,是一张耷拉着眉毛的苦瓜脸,让人一看到,就觉得这人定然是经历了无数苦难。 波旬看来对这件事真的很后悔。 “今晚看来是难以善了……若有人因此遭难,波旬难辞其咎啊!” 那张脸上,满是懊悔痛苦之色。 张昊看了看外面正紧张戒备的人们,再看了看愁眉苦脸的波旬,心里隐约猜到这货成魔的导火索了。 眼见同伴身死,罪责自身。 强烈的愧疚与自毁让波旬成了魔。 那只要把这些行商救下来,或许就能阻止他成魔……? 张昊稍微放下心:“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出去战斗?” 波旬赧然:“小人不善武艺,力气低微,也没有图叔那样有异兽做帮手,还是不要去当累赘了……” “……” 这一脸“拜托,我很弱诶”的波旬,到底是闹哪样? 外面很快就打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些行商还是有点本事的。 排除自称很弱的波旬,其他几个人纷纷施展手段,为首的图叔是聂耳国人,聂耳国人擅养虎类,只见他拽住自己一只耳朵,呔的一声弯下腰! “噗!” 在张昊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的目光里,一只幼小如猫的花毛老虎,从图叔的耳朵里面钻了出来。 “?” “喵——!!!” 携着暴躁的厉啸之音,那小老虎灵巧无比的朝一个枭阳人扑去。 “这也太抽象了吧……” 不,还有更抽象的。 那个来自于结胸国的女子,凶悍无比的脱下了衣服,露出一身剽悍的肌肉,尖叫着冲了上去。 呈锐利鸟头形态的夸张胸肌,凶狠的对着枭阳人的眼睛和下阴啄戳着。 跟这两位一比。 其他人好像都还挺正常的。 “瑶光,去帮他们。” “是。” 听到兄长的吩咐,瑶光提着破军剑就准备大展身手——出去之前还默默看了一眼精卫,似乎是在挑衅。 精卫本来不怎么聪明。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争风吃醋这方面她好似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眯起鸟眼冷冷瞪了回去。 两个人的眼神交流浅尝辄止,但又意味深长。 充满了火影大楼的那股子猿你悔团我影的味道。 瑶光,你会后悔今天挑衅我! 精卫,我才是他最亲近的人! “她什么意思嘛?” 精卫不满:“你那妹妹看我好不顺眼,我明明就没得罪她。” “瑶光只是不擅长和陌生人相处,没坏心眼的。” 张昊得为自己妹妹澄清一下:“她对你应该没意见。” 这话,他自己说得心虚。 精卫倒是不在乎,挥挥小翅膀:“哼哼,没有关系的,我和你玩,其他人怎么样我都不在乎。” 高傲的炎帝公主。 自然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 有了瑶光星加入战局,没多久,那些枭阳人就被枭首,恰好这时云歇雨住,雷声也渐渐沉了下去。 “进去吧,小波。” 波旬那张苦脸上浮现出一丝感激,他郑重其事的对张昊兄妹行了一个大礼,然后就背靠庙门坐了下来。 “昊天大人您不用管我,我刚才没帮上大家什么忙,现在就这样为大家守夜吧。” 他苦脸上多了一丝笑容,忽然伸手抓住一只从门缝外飞进来的蚊子,微笑的看着这只以血为食的小小生灵,任由蚊子吸饱自己的血液。 待其吃饱后,才小心翼翼的将其放飞到了外面。 “……” 张昊在旁边看着,心里直呼乐山大佛那位置该这厮去坐。 不是,你不该叫波旬。 你怕是该叫乔达摩吧? 可不敢让这家伙坐在这里受罪,要是他被外面冷风吹得感冒入了魔,那才真的不好收场。 “小波儿啊,不需要你来守门守夜,瑶光,取块平整的石头来。” 接过妹妹用剑削下来的石块,张昊伸出手指在石块上画了几下,然后就把这石块放在庙门前。 “现在无人能开此门,你可以高枕无忧了……” 要问为什么? 因为,爷就是门神! 封神榜的提示姗姗来迟。 【圣德加五十】 才50? 封神榜你他么疯了吧,今天不是星期四! 第三十四章 新的模拟,但是马上就嘎 “五十?” “五十能干嘛啊?” 封神榜对张昊的贪得无厌表示鄙视:“不要老想着封神榜为你做了什么,多想想你为封神榜做了什么。” 这句式,这语气。 立马就让人血压上来了。 张昊闭着眼睛,将妹妹瑶光娇小温软的身子当做靠枕,舒舒服服的靠坐着,听到这话不免血压飙升。 心里面立马去和封神榜对线。 “我救了庙里这么多人,难道不该多给点圣德值?” “加上那只波旬,满打满算几个人啊?还是瑶光代你出手,五十就差不多行了,你还奢求什么?” 说到这里,封神榜的血压也渐渐飙升:“跟你一起出生十八年了吧,你在我身上捣鼓了多少体液我就不计较了……十八年,整整十八年,你才搞懂我的正确用法,你上辈子在书评区吹嘘,如果穿越,任何抽象的金手指都难不到你,结果呢?” “……” “我的建议是你马上去长平街街亭巷二百二十二号,和赵括马谡组团出道,不比当玉帝更有前途?” “……” 好毒的嘴啊,封神榜! 张昊一时间被怼得说不出话,良久后他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什么,我其实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明白你的使用方式。” 封神榜:“?” “……所以,那个圣德值,到底该怎么获得?做好事就能获得?那我这些年做的好事,也不算少吧?” “……” 封神榜血压已经拉满了。 它有点想辞职罢工了,真的。 张昊等了片刻,就发现意识里那一卷封神榜绽放出点点光明,丝丝缕缕的本源之光,渐渐凝成十六个字。 “有心为善,虽善不赏。” “无心为恶,虽恶轻罚。” 张昊瞬间明白了:“带了功利心去做好事,所以不会获得好处,只有真心想去做好事,并且做成了好事,才会获得圣德值……” 那也难怪十多年没激活封神榜。 就张昊这个冷漠自私的性子,再加上又是一国太子,神裔身份,地位决定他的处事方式,以前做那些好事善事的时候,怎么可能不带功利心? “原来是这样,讲究一个表里如一吗,这玩意儿。” 终于搞明白了这件事。 张昊立马开始新一轮的封神榜模拟,虽然刚用昊天镜观测,只要波旬不成天魔,那今晚就能平安渡过。 但那只是暂时的平安。 而且…… 那种感觉还在。 那种被阴影里的毒蛇盯上的阴冷感觉,依旧存在。 潜在的危机并没有彻底消除。 现在,还不是高枕无忧的时候。 “封神榜,加点!” 意识深处的凌霄宝殿里面,迫切想要增加实力的玉皇大帝,今天依旧是有钱就花,绝对不当囤囤党。 五百能模拟个帝君。 三百能模拟个真君。 他倒要看看,五十圣德能模拟个谁,什么级别。 又是那几句高深莫测的道诗闪过。 放大许多倍的封神榜徐徐展开,那上面真武和钟馗的名字都黯淡下去,显然,钱不够氪那两个。 但在钟馗之下的空白地方。 两个淡淡的文字开始浮现出来。 “后帝……?” 张昊往后仰,搓着手兴奋了起来。 “这名字好高的逼格啊,一股浓烈的逼气扑面而来,看名字就知道是个帝君……” “五十块钱能模拟个帝君?封神榜,说话!” “咦?” 没等封神榜回应,那个【后帝】的字迹忽然扭来扭去,变成了【郭登】的字样,但没等他反应过来,字迹再度一变,变成了【戚姑】的字样…… “额,这是在做什么?” 那一小块空白的地方,好几个名字换来换去,就是定不下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封神榜有些尴尬:“不是出bug了,只是因为同一个岗位,有几个人在争领头的位置……稍等。” 什么位置这么重要? 张昊心里充满了期待,感觉自己五十块钱好像捡了个宝。 片刻后,名字终于定格。 两个淡黄色的大字跃然于上。 “紫姑?女的啊!” 第一次模拟女神,张昊还有点小期待。 【你出生了,出生在太原府寿阳】 【伱出生在一户非常普通的人家里,你的父亲姓何,他老来得女喜不自胜,只是因为文化水平有限,不知该为你取何名】 【你的父亲为此思考多日,某夜梦中忽闻有神人高喊:汝之女生而有异,他日必贵于人也!】 【恰逢当时皇后武氏加号为天后,与皇帝并称二圣,你的父亲想到关于皇后的一些坊间流言,遂鬼使神差的为你取名为媚】 “则天时期的人啊。” 张昊有点明白了:“其他封建王朝,女子身一般成不了什么大事业,不过武瞾在位就说不定了。” “上官婉儿就是个例子,我猜,这何媚,必然要在朝堂上做一番大事业啊!大事业!我已经猜到了这个套路!” 张昊其实也不是很清楚那段历史。 他只是记得在某个营销号文章上见过,则天皇帝时代的女官中,上官婉儿,其实也不算是权力最大的。 她只是一个代表而已。 真正在女官之中拥有大权的,是一些朝廷命妇,也就是大臣们的妻子。 这些命妇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进入后宫,帮助武则天处理政务,其中权力最大的人,甚至有帮武则天批改奏折的权力。 实际上,就等于明朝的内阁,和清朝的军机处。 张昊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发展。 “必然是嫁给一个当官的,然后当官的官儿越做越大,这个何媚也顺理成章成了命妇,顺利进入了武则天的内阁。” 【你还在很小的时候,你的父亲就跟你说:汝生而有异,他日必贵于人,于是将你送到州人李志处修学】 【你天赋果然不俗,再加上勤奋好学,不月余便博通九经,先生说你才艺绝伦,赋诗立成,有超逸绝尘语】 【他为你取字为丽卿】 “还是个学霸的人设,不错!” 【好景不长,你还没有完成学业,就接到了父亲病死的噩耗,次年,你的母亲将你嫁给了一个伶人】 “嗯?” 【你是个天才,不过旬日,你便洞晓五音,口技】 “这不是天才不天才的问题。” 张昊有点没搞懂这个展开:“再天才,嫁给一个民间音乐家有什么用?那年头伶人又不可能去当官。” 哪怕是最喜欢听戏的唐玄宗,也不可能让唱戏的参与朝政。 古代重用伶人的皇帝不是没有,后唐李存勖算一个,但那是后唐,这个模拟时代明显还处于唐初。 【婚后的生活还算甜蜜】 【你的丈夫喜爱你的容貌与天赋,教会了你许多伶人的本事,在乐器上,你有着非常出众的天资,你与丈夫琴瑟相和,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然而再一次好景不长】 【垂拱三年,寿阳刺史李景在一次宴会上看上了你,于是捏造罪名构陷了你的丈夫,强行纳你为妾】 张昊神色缓和了下来:“接下来,应该就是卧薪尝胆,把这个李景当做工具,被武则天看重,成为命妇,干大事业,然后反手给李景来个狠的,给前夫报仇。” 【不到一年时间,李景的夫人对你心生爱慕,觉得你年轻貌美又多才多艺,她想与你在闺中悄悄....】 “?” 唐代女人玩的这么花? 【你是直的,宁死不弯,于是她令左右将你擒住,投于厕中淹死】 【你死了】 “……?” “……笑嘻了。” 说好的大事业呢,你妈! 第三十五章 顿时就抽象了起来 【你死得憋屈】 【你的魂魄在那茅厕中萦绕不散,每有人如厕,都会听到你的啼哭声,求救声,火爆声,泼水声,百千犬吠,且有兵刀呵喝声……】 【为何如此热闹?】 【原来是你在茅厕闲得无聊,在练习生前学过的口技】 “……我不好说。” 张昊侧目,微笑,默叹,以为妙绝。 虽然这一次模拟到的紫姑人生,是如此的抽象,想想五十块钱的模拟,这神职多半还是个不入流的小神。 但他还是苦中作乐。 把这次模拟当个乐子看了罢。 【生而良善聪慧】 【死而安分守己】 【哪怕是被妇人阴杀惨死,你心里也不曾真正怨恨对方,哪怕沦为地缚鬼类,你还是在恪守人道】 【你的坚持感动了上苍】 【武周末年,天符使者路过,闻你哭诉后回查此事,上登九霄,入披香殿奏之于玉皇大天尊】 【天符使者途遇北斗天玑星君,星君悯你情状,同入披香殿禀求上帝,于是大天尊敕送冥司理直其事……】 “等下!!” 拿着玉笔,正等着选项的张昊有些纳闷儿:“怎么这次不用选项了?我还等着盖个章呢!” 封神榜解释道:“小角色罢了,本来就用不着你去亲力亲为,天庭地府,那么多神仙总不全是尸位素餐。” 顿了顿,它话语里悄然多了一丝埋怨:“那天符使者也真是多事,什么鸡毛蒜皮都要来找你……再说了,你天玑妹妹找伱求情,你难道还能不遂她心意?” 北斗天玑星,乃是掌管丰收之星辰。 她是七星中性格最保守,又最怯弱的一个,不喜交际,性格孤僻。 但是非常黏他这个大兄。 他也对这个孤僻的妹妹很怜爱。 她有什么要求,张昊基本都会尽力去满足,这是实话。 “天玑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语气稍微重一点,她都会眼泪汪汪的,还是个多愁善感的,最见不得人间悲剧。” 【冥司主簿查明情状,上表奏曰:观何氏之生,见掠于酷吏,而遇害于悍妻,其怨深矣,然终不指言刺史之姓名,不言悍妇名甚,不言人之阴私与休咎,可谓贤者】 【玉皇大天尊侧目,微笑,默叹,钧旨令你于人间成俗神,主管人局,赐金剪金斗,司掌婴儿断脐之事,并要总管天下五谷轮回之地】 “这个金剪金斗……莫非是封神演义里的三霄娘娘?” 封神榜没有否认:“紫姑在民间又被称为坑三姑,坑三娘娘,被写入演义里就成了三霄娘娘,还有金剪用于剪短脐带,裁剪桑叶,金斗不但能用于安置刚出生的婴儿,还能装大粪,被化用在演义里,就成了金蛟剪与混元金斗……” “装大粪!!!!” 张昊现在才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我,你……” 他乐不起来了。 一想到自己即将获得的神格,他就哆嗦着嘴唇:“封、封神榜,我虽然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东西,但是、但是让我一个玉皇去当厕神,这未免太……” “罪不至此,罪不至此啊!老封!” 封神榜安慰他:“紫姑除了厕神的神职,还有桑农,接生,代卜人事吉凶这三项神职,你万一运气好就随机到了卜人吉凶呢?” “好像也是……是个鬼啊!” 他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我都有昊天镜了,还要那玩意儿干嘛?” 张昊忽然冷静下来:“我先问一下,厕神这个神格一般有什么用?好用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张昊现在想通了。 如果有能让人便秘,拉稀,或者长痔疮的能力,那就算当个厕神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厕神乃是福神。” “拥有厕神神格,你可以祝福他人上厕所时,排便顺畅,不忘带纸,蚊虫不扰,不使掉落粪坑……” 就这些? 巴士宝宝一样的能力? 有点不甘心。 抱着最后的希望,张昊低声问道:“封神榜我悄悄问你,这神格能不能让别人……*()%?” 封神榜:“!!!” 你这家伙好可怕啊! 它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天庭有八部正神,加上地府那帮牛鬼蛇神,各种各样加起来不知多少。 其中脑洞清奇者,阴险毒辣者,不是没有。 但都还达不到这位的高度……要不然为什么他是大天尊,其他人都是打工仔呢,这高度境界就不一样。 “不能!” 啊,好像不是想象中的那种。 是专门祝福别人的,不是拿来害人的捏。 张昊的小算盘落空了,只好悻悻:“这次我选神通。” 封神榜上顿时腾起一阵青气。 青气迅速凝结为一紫色虚影。 那是一个长相颇为清丽的仙姑,一只手持金剪,一只手持马桶……金斗,面容上带着觐见大天尊的柔顺与崇敬。 随着张昊的再次确定。 那金剪顿时化为一道光落在封神榜上,空白的地方浮现出几个神通,定睛一看,却都是些用不上的。 想想也是,一个生前是文弱女子的俗神,能有什么神通? 张昊叹了口气:“算了,去看看通用的神通。” 下方顿时展开一百零八道光。 他看的是天罡三十六法,一眼扫过去,什么颠倒阴阳,移星换斗,呼风唤雨,震山撼地,腾云驾雾…… 看起来一个比一个牛逼。 “这个大小如意的神通好像挺不错的,自己用,给别人用,都很不错……就是不知道是否能用在别人的身上。” 他喃喃自语:“比起车灯的质感,我其实更在意后备箱的大小……” 封神榜:“?” 片刻后,三十五道光芒黯淡了下去。 剩下一道金光落入了张昊体内。 “九息服气?这什么啊?” 封神榜淡定介绍:“被楼观道门精简过的人仙练气法门,一般货色,不过在这个时代,足够你修成寻常的天神了——等等!” 【受昊天位格影响】 【神通:九息服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封神榜长时间的沉默,让张昊没来由的有些不安:“我其实一直想问了,我的昊天位格到底是个什么位格啊?” 封神榜幽幽叹息:“大概,大概是抽象位格吧。” 它把这个全新升级的神通信息,直接传给了张昊。 玉皇神通:九息服气(改)。 功能介绍:在你的九个呼吸时间内,你将和被你指定的对象,进入到混沌太虚中进行solo,要么你服气,要么对方服气。 “……???” 第三十六章 这河伯指定是有什么大病 “这是一个单挑神技。” 看到这个神通描述,张昊并没有感到太过失望,他对这种事情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一个技能罢了。 虽然看起来用处不大。 但是如果用好了,关键时刻是完全可以扭转局面的! “九个呼吸之内,把自己和敌人拉到混沌太虚之中……那我如果不呼吸,是不是就意味着会一直待在哪里?” “那这样说的话……咦?那我能不能这样玩?” 他忽然有了个奇怪的想法。 跟昊天镜和封神榜交流了一下,发现这操作貌似还真的可行。 昊天镜:“虽然说不够拳拳到肉的爽利,但确实,操作一下好像还挺阴险的,就是不够爷们啊你!” 封神榜:“你这、你这技能组怎么如此阴间呢?” 没再继续搭理它们。 张昊睁开了眼睛,摸了一把脸。 使用昊天镜和封神榜时,他的大部分意识会沉浸在那鸿蒙无边的精神世界,小部分意识保持着清醒。 如果有什么大的动静,或者感到危险,他会第一时间惊醒。 “什么情况?” 不是什么大的动静。 就是清醒过后,感觉脸上很多地方都有点麻麻的,脸颊,鼻子,耳朵,似乎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过。 自己还是倚靠在瑶光温暖的怀抱里。 坐起身看了一眼瑶光,发现自家三无的幼妹小脸发红。 那不是害羞,而是在狠狠的生气。 一对大大的眼睛,瞪着那精卫鸟。 给她的表情配点文字:太坏了,用眼睛去瞪。 “这是怎么了?” 看来,在他玩封神榜的这段时间,似乎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瑶光,乏了吧?来换班,来躺我怀里休息一下。” 作为北斗七星中最能打的那个,瑶光星体质非凡人。 就算一晚上不睡觉,就算被他靠着一晚上,也不会有什么酸痛发力。 但张昊终究是个妹控,心疼她。 “兄长,我撑得住。” “乖,听话,你好几天没睡个好觉了。” 瑶光没有任何表情。 她眨了眨水润的眼睛。 面颊儿上因为生气而产生的红晕,渐渐化为另一种清淡的红,缩了缩小小的身子,有些笨拙的靠在他怀里。 张昊怜爱的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低下头悄悄问道:“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躺在他怀里小憩的少女,再次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兄长就飞快移开眼神,柔顺翘挺的睫毛眨了眨。 她小声的骂道:“流氓!” 这不是在骂他,是在骂精卫。 在方才兄长闭目养神的时候,那只臭不要脸的流氓鸟,用她那更不要脸的喙,从兄长的额头,眉毛,鼻子,脸颊,一路往下啄啄啄,还蹭了一下下巴。 太不要脸了这只鸟! 精卫毫不在意瑶光的看法,她现在有些后悔自己答应了昊天,进城前需一直变成鸟的模样,不能恢复少女的身姿,自然也没办法学着瑶光躺到他怀里去。 “不过如此!” 精卫嘴上哼哼着,表示不嫉妒。 心里却恨不得在两只眼睛上装俩柠檬。 张昊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怀里轻柔的抱着瑶光,时不时用手指去梳理一下肩膀上趴着的精卫,他忍不住再次用昊天镜观测了一下未来。 那个阴间技能组的想法能不能成,看看未来怎么说。 【平安无事的渡过一夜】 【第二天清晨,心情复杂的目送波旬跟着行商们远去,你带着瑶光和精卫进入了曾经的天下之都——宛丘】 好好好,离波旬这瘟神远远的就好。 【依照约定,你和精卫伪装成了一对年轻的新婚夫妇,在这座繁荣的贸易城市里逛街购物,增进感情】 【但是,为了不被抓去长离山开启姐妹修罗场,这一次你发挥出了本命神通,让春心萌动的精卫公主总是患得患失,一时间无法确定你的心意】 张昊忍不住挠头:“昊天镜,我的本命神通是什么?” 昊天镜即答:“只撩不娶,点到为止,吊着。” “……” 好有道理啊。 【为了不让她与河伯战斗的余波崩碎城池,生灵涂炭,你用花言巧语把精卫拘在身边,让她没心思去调查洛河水系】 【巧了,比起调查洛河水系这种无聊工作,春心萌动的精卫公主,其实更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不务正业的恋爱脑!废物玩意儿!” 这是来自昊天镜的锐评。 【因为城外没有出现魔气,洛河的河伯有了更多的空闲时间,于是一个不小心,他注意到了你这位绝世美男】 【他盯上了你们】 “我抄,有南通!” 【因为妒忌伱俊美的容颜,他决定杀死你】 “不是南通……哦,我算是搞明白了。” 张昊终于明白,在歧舌国用昊天镜观测未来时,就观测到他被淮水冲到了洛河,然后被洛河河伯杀死的结局。 当时还觉得莫名其妙。 原来,问题的关键出在这里。 我的天啊,居然是这张脸惹的祸? 吸引吸引女人也就算了,没想到还会被妒忌心强烈的卢瑟男盯上,惹来杀身之祸,张昊忽然有点能理解钟馗了。 过于极端的长相,都会招来祸端。 【洛河河伯不但嫉妒心很重,而且阴险狡诈,并没有立马对你下杀手,他反复的观察你们三人】 【他认出了精卫的身份】 【他顿时紧张了起来,河渎神君暗中命令他用洛河勾连淮水水系,将来共工氏反出炎帝帝庭,扑灭南天神灯,洛河需第一时间将大荒水系蔓延到南荒】 【他见到精卫公主伪装入城,再收到巫支祁被抓回帝庭的消息,以为是炎帝帝庭察觉到了端倪,派精卫公主前来调查】 【正常情况而言,在这种时候,洛河河伯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收束水系,销毁证据,然后什么事情都不做,对精卫公主乔装进城之事,不点明,不讨好,不得罪,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这个洛河河伯……不太正常】 “嗯?什么意思?” 【他的妒忌心可怕到了极点,哪怕是在如此敏感的时局之下,哪怕明知道会得罪炎帝公主,会惹来杀身之祸,他还是铁了心要把你杀死】 “靠,这人有病吧?” 【洛河河伯于梦中拜见精卫公主,他伪装成了古洛神之灵,诱骗精卫进入了洛河河底,启动古洛神留在那里的洛书九宫,暂时困住了精卫】 张昊有点难绷:“不是,我知道她有点憨,但是怎么可以这么憨?” 【没了精卫这个妨碍,洛河河伯光明正大的现身,他现身来杀你!】 【呱!一想到能虐杀你这样的美人,河伯那活儿已经立起来了口牙!】 “昊天镜,你少看点港漫行不行?” 【他现身了,要杀你!】 【然而,在动手之前,却被你用神通困进了太虚混沌】 “好呀!” “我的构想果然没错!” “?,tmd,如此深奥的技能组合,又有多少癫佬能参透?绝对没有!轻易没有呀!” 昊天镜:“你还有脸说我?我觉得你没比我少看!” 第三十七章 必不可能是妻管严! 【你轻而易举的收拾了河伯】 【你猜测精卫的失踪,应该与河伯有关系,但是你没有办法证明,只能在这宛丘城与洛河周围不停寻找】 【河伯失踪了】 【但宛丘城的实际掌控者是河伯庙的巫祝们,在河伯庙大巫祝的坚持下,河伯娶妻的古老仪式依旧进行】 【你心里急着找到精卫,没有精力管这种闲事】 【灵何为兮水中,乘白鼋兮逐文鱼】 【与女游兮河之渚,流澌纷兮将来下】 【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 【波滔滔兮来迎,鱼鳞鳞兮媵予】 【在河伯娶妻的当晚,幼小的新娘渐渐沉入洛河之中】 【真正的洛神被唤醒】 【她收回了洛书,救出了被困在洛书里的精卫,并且因为父辈的关系,和精卫成为了好朋友,好姐妹】 【精卫高兴的带着她来见你】 【然后……洛神对你一见钟情】 “这剧情,我似乎上初中的时候见过,很浓重的既视感。” 张昊艰难的回忆那段青春岁月:“好像,好像是在某个武侠小说里见过,嘶,是什么小说呢?” 【洛神热情的邀请你们前往水府做客,在一种轻松的气氛之中,你们三人成了很好的朋友,但谁都知道,男女之间向来不存在纯洁的友谊】 【洛神私下对精卫公主述说,她已然为你相思到了病入膏肓的程度,不知如何开解,只能请教最好的朋友】 【吃软不吃硬的精卫,很喜欢你,也很喜欢她的新朋友,再加上她被洛神从洛书九宫中救出来,本就是心怀感激】 【爱恨分明,重情重义的精卫,只好悄悄放手,暗地里流着眼泪忍痛割爱,为你和洛神打起了助攻……】 “服了,这狗血三角恋……啊!” 张昊忽然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个,那个!那个什么小李飞刀的前置剧情!我就说,这味道好熟悉啊!” 昊天镜忽然停顿了一下:“有点怪。” “啊?什么?” “没想到啊,你居然会跳到三次元的武侠频道上去。” “……” “而且还是比较冷门的古龙武侠。” 张昊莫名其妙:“不是,我什么成分?” “二次元。” “……” 雀食。 【精卫咽下苦涩的泪水,强颜欢笑的撮合伱和她的洛神姐姐】 【洛神大受感动,表示从此以后,精卫公主就是她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姐妹,和你成婚时必然请她当傧相】 【出接宾曰傧,入赞礼曰相】 所谓傧相,就是指在举行婚礼时替主人接引宾客和赞礼的人,放在古代就相当于把伴郎伴娘和主持人的活一起干了。 【精卫再次强颜欢笑,露出了经典的莓哭表情,每天都在颤抖着腮帮子憋眼泪,不断制造表情包……哦不是,是不断制造机会,不停撮合你和洛神】 “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就现在这个架势……我不会又被精卫给刀了吧?昊天镜,说话!” 【有了姐妹的支持和助攻,洛神对你发起了温温软软,春风化雨的温柔攻势】 【从前几次观测的未来中,你也很喜欢洛神这个好女人,她的性格外柔内刚,看起来是个娇娇怯怯的软萌妹子,温顺又讨喜,外貌又是天上地下第一美】 洛神很美。 极美,非常美。 是天上地下第一美人(大拇指)! 【在短短的时间里】 【你与她的感情迅速升温】 【你恋爱了,想要了解她】 【你了解到她喜欢下厨,喜欢文学,最大的爱好就是躺在一叶扁舟里面,在奔流不息的洛河之上随波逐流,看遍江湖】 【某天傍晚,你和她一起躺在一张青青竹筏上面,听着耳边涓涓流水,感受着黄昏的宁静与美好】 【你翻过身,见到美人在侧】 【为了不让未来三国时代的曹植有抄袭的可能性,你以抒情的语调背诵出了半篇《洛神赋》】 【感谢你的高中语文老师,你这篇缺斤短两堪比成都路边摊的《洛神赋》,成功让洛神放下了最后的矜持】 【她勇敢的向你表达了爱慕之情】 【你回应了神女的爱慕,出于渣男的谨慎你并没有立下誓言,只是与她约定要一起看尽天下山川河流,要生生世世的厮守在一起】 【当晚,你们在一起ing了三个时辰】 “干得不错!” “只要不发誓,只要精卫那边不黑化,没有柴刀,那洛神这条线必然是happy end!错不了!” 昊天镜:“纠正一下。” 张昊面色一紧:“难道还有柴刀?” “你刚才那句洋屁的意思偏重于故事的末尾是快乐的,而你想要表述的意思是以幸福结局收场,那就该用happy ending……你的外语是在山水庄园学的吧?” “……┗( t﹏t )┛” 我投降,别说了! 难绷。 玉皇大帝在被自己的昊天镜纠正英语。 【怀着复杂的心情,精卫为你们挑选了一个良辰吉日,这位直白爽快的炎天公主言出必践,恩怨分明,哪怕再如何痛苦不舍,如今还是在尽职尽责当好傧相】 “呼,我就说嘛,这次肯定没有柴刀!” 【婚礼当天,你和洛神在洛河水府中举行了朴素的婚礼,但洛神身为伏羲女娲之女,身份异常尊贵,她要成婚,前来贺礼的天神并不少】 【大少司命,诸位神君派遣天神送礼】 【八方天帝天王,皆有使者送来贺礼】 【而在大地之上,有西王母的使者青鸟,诸夭之野的凤凰,幽都山主后土氏,赤县有熊国人王少典座下的白泽神兽,东荒九黎国的风伯……】 【甚至连至高的钧天神庭,都派遣陆吾前来送礼】 【当晚,新娘子洛神被精卫报复性的拉走喝酒去,你也喝了很多酒,醉意朦胧中,你仿佛看到了那红裙飒爽的少女在对你撒娇,于是稀里糊涂的酒后乱性】 “啊这……跟谁啊?” 【清晨,你的新婚妻子铁青着脸】 【她忍,她强忍,温和的询问你和你怀里的后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是青梅竹马,那没事了。” 【你的青梅竹马昨晚来找你,是来质问你为什么不等她,结果被你酒后乱性,还被自己妻子捉奸在床】 【你无可分辩,也不愿把错误全部推给后土,所幸就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恳求洛神原谅你】 张昊越看越不对劲:“这人设不对啊昊天镜,我凭什么不能把错误全推给后土那厮?还有,什么叫恳求洛神原谅……她不原谅还能离了咋滴?” 昊天镜:“男人一旦恋爱了,就变成了狗。” “不可能!我不可能是妻管严!王母来了都不好使!” 同一时间。 远在昆仑的西王母,狠狠的打了个喷嚏。 她迷糊的嘟囔着什么,翻过身子,继续睡大觉。 第三十八章 洛 河 “……酒后乱性这种小错误无所谓,出轨也是小问题。” 张昊坚决不承认自己未来会变成气管炎,但对于自己未来会出轨这种事,他还是看得比较开。 “我想,洛神那样的好女人不可能太计较,她那种温柔的性格最多生几天气,不会像精卫那样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昊天镜,给我继续观测!” 诚如张昊所言。 【你的妻子,轻易原谅了你的酒后乱性】 【她还要宴请前来贺礼的一众使者,她的厨艺极为高明,为了做出一席好菜,她请你与精卫去赤水旁边的森林里,与山都木客们换些山珍野味】 山都,木客,这两种都是生活在群山中的野人,类人。 比起独足反踵,不脱怪形的山魈,山都与木客更像人类,他们的智力也比山魈高明,甚至有自己的文明。 【你和精卫终于有了独处的机会】 【她忍不住向你倾诉了积压在心里的炽烈感情,而你,身为渣男的你因为被妻子纵容,所以心思渐渐活络了起来】 【我碰得山主后土,还碰不得你炎天精卫?】 【你成为了干柴,被精卫一点就燃】 【你们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一直到傍晚黄昏才尽兴而返】 “完了。” 张昊心头一个咯噔。 他清楚精卫的性格。 那家伙绝对不会甘心当个小三,她绝对会把自己给掳回长离山,助她修行水火相济的至妙法门,然后逼迫可怜的洛神来一次声势浩大的水漫长离…… 【当晚,你的新婚妻子敏锐发现,口粮数量少了】 “???” “???” 张昊和昊天镜都被震惊了。 “这也能发现?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哦,她是水神,对流体力学这块儿比较专业和敏感。” “是吗,我只是一面镜子,不是太懂。” 【在她温柔的询问下,你惭愧的承认了今天和精卫达到了双赢的层次,并且也承认了伱心里装着精卫公主,最后真诚的表示,不会有下次】 【你试探的询问,这是否可以是三个人的电影】 【遗憾的是,你的妻子外柔内刚】 【她再一次原谅了你,但她绝不会与别人分享爱人!】 “正常,正常,这才是正常女人的反应。” 张昊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虽然说,不能齐人之福有些可惜,不过也不用担心什么时候被老婆砍下脑袋。” “选老婆啊,还是得找洛神这种,稳重,大气,不会病娇。” 昊天镜没有说话,只是很想提示他看看本书简介。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你的本性又是异常的油盐不进,再加上妻子洛神的一再纵容,于是就突出一个我错了,下次还敢】 【不幸的是你那夸张的魅力,无时无刻不再吸引着雌性,这注定了你在这个思想开放淳朴的蛮荒时代,必然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玩胯子弟】 【你吸引了来这里贺礼的女性们】 【背着忙碌的新婚妻子,你一不小心就被她们勾搭上了】 【你品鉴了九黎国的风伯神鸟,给出评价:六十分,及格!】 【你品鉴了昆仑山的青鸟,给出评价:八十分,良品!】 【你品鉴了诸夭之野的凤凰,给出评价:九十五点五分,极品!】 【你品鉴了河渎神君麾下的文鱼,第二天给出了好评:意伯昏,完美!】 文鱼是吧? 默默记下了名字,张昊察觉到了昊天镜无语的心情,解释道:“不要误会,我只是好奇以我严苛的眼光,居然能给一个女人打意伯昏的高分,你想想,那娘们儿得是个什么样的恐怖构造。” “呃呃,你……不用解释。” 昊天镜收起流汗黄豆头,继续观测。 【你品鉴了有熊国的白泽神兽,随即强烈要求精卫公主cos成藤原妹红,把她们两个摆到一起,并给出了划时代的评价:慧音老师你好棒!】 昊天镜再次无语。 封神榜忽然插嘴:“虽然知道你是个二次元,但你这二次元口味还真够古老的,还带幻想乡玩。” “我超,别说了,我车万人的身份还是暴露了吗!” 张昊忍不住捂住脸:“三只鸟,一条鱼,一只白泽,真他么服了什么五禽戏?我猜,那时候的我已经突破了以前的境界,与悲风同席了!” 昊天镜必须再次纠正他:“准确的说,是六禽戏。” 张昊扳着手指头数了数:“一二三四……不就是五个吗?” “他妈的加上你这个禽兽,那不就是六禽戏?” “……” 【等到她们离开,你的忍者神龟……不,你的妻子洛神才爆发出来,她还在忍耐!她还在强忍!】 【洛神压抑着极致的愤怒,质问你为什么要到处拈花惹草,再美丽的女人一旦愤怒起来,也会如修罗般可怕】 【看着面庞扭曲的妻子,你想起了精卫与后土临走前的凄凉眼神,不知道怎么的,你忽然悟了】 【你终究不可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你要给她们带去幸福】 【你觉得非常对不起妻子,但是长痛不如短痛,对着愤怒的洛神,你直言自己就是个不可救药的花心男】 【勇敢的你,提交了和离的申请】 “这就离了?这就离了?” 昊天镜:“怎么,你还想分财产啊?你是不是还要百分之二十的劳务补偿啊?” “我就是觉得速度太快,不过……咳,至少把事情说清楚了,以洛神温柔的性格应该会同意的。” 【洛神,是世间最美丽也最温柔的女神】 【但温柔善良如她,也有憎恨厌恶之事】 【当年,疼爱她的父母骗了她,离她而去,让她苦等了漫长的岁月,洛神最恨的就是至亲至爱的欺骗与离去,你自认为坦诚实则绝情的话语,成为压断她理智的最后稻草】 【你没有注意到妻子已经彻底黯淡下去的眼神,也没有听到她越发低沉的碎碎念,你收拾好了行囊准备离开洛河】 【洛神,终于忍无可忍】 【她忽然暴起,对你使用了寇老西儿的彩虹刀法】 “?什么彩虹刀法?”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是扎破了血管】 【白刀子进,绿刀子出,这是扎破了肝胆】 【白刀子进,白刀子出,刀上面全是脑髓】 【白刀子进,……】 【她杀死了你】 “……” 【她想起了你们要一起去看尽天下山川河流的约定,于是她把你的所有骨头,做成了小船】 【她抱着你的头骨,蜷缩在小船上随波逐流】 【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你死了】 “……” 手,微微颤抖。 看看,什么叫好船? 桂言叶和这位一比那根本算不得什么。 心里对那位尚未谋面的洛神,忽然浮现出一丝敬畏。 他重新进行了评价。 把她从【正宫人选】名单摘出去,默默调换到了【不可招惹】的名单。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洛神比精卫可怕得多。 精卫又憨又笨,有什么情绪都会写在脸上,在他第一次出轨的时候,她就会立马翻脸炸毛。 不会藏着掖着。 那种尚在可控范围内。 而洛神…… 这位太能忍了。 她就像是一座沉默的火山。 鬼知道她会什么时候突然爆发出来。 “桀桀桀,病娇真尼玛多啊。” 张昊感叹了一下,给洛神贴上了一个极度危险的标签。 【老实人】 第三十九章 我觉得,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老实人当然很可怕。 就像生活中的老实人,一直在默默承受他人的欺侮与霸凌,总想着以和为贵,那忍受极限也远高于寻常人。 但一旦老实人发飙。 后果往往不可收拾。 这样的例子可不少见,只是很多没有报道出来罢了。 洛神,无疑是老实人中的老实人。 “只能说,这如果是一本炒股小说,洛神股已经完全跌停。” 观测结束后,张昊睁开眼恰好看到了波旬。 在火堆的旁边,身形臃肿的波旬正在将自己肩上披着的兽皮衣服,安静的盖到了一个睡着的行商身上。 波旬,对这些凡人是有感情的。 张昊的推测并没有出错。 如果他今晚来晚了,这里的人无法抵抗危险的枭阳人。 他们会死在战斗中。 而波旬眼见同伴身死,看到他们被枭阳人分而食之。 波旬必然成魔。 那时候迎接张昊的,便是一位刚出世的忿怒天魔。 “……昊天大人还未睡么?” 面对波旬的轻声询问,张昊微微摇头。 他沉思了一会儿,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将睡着的瑶光安放在草毯上,带着精卫走了过去。 在火堆旁边坐下来。 他之所以始终带着精卫,就是那种被窥视的阴冷感觉依旧还存在着。 不得不防。 “昊天大人好相貌。” 波旬六条腿盘坐在地上,这一次的正面是那张坚毅慈悲的青年面容,他疲惫的睁开眼睛,目露精光。 开口就是夸脸好,搞得张昊还有点不好意思:“小波儿还挺会说话,你这容貌也不差,不差。” 波旬平静中带着一丝恭敬:“大人若是入得城中,最好是能将这好面相给遮掩起来,否则怕有祸事。” “嗯?你的意思是?” 波旬也是第一次来这宛丘城。 他只是说了一下城中的情况。 听说这里有洛河河伯庇护,让城中百姓免受枭阳国人的骚扰,还让洛河风平浪静,一年四季都风调雨顺。 只是需要注意的是,面相好的男女最好遮掩面容。 张昊笑问道:“莫非,美男要被杀掉,美女要被抓去淫乐?” 他虽然是在笑。 但眼里殊无笑意。 刚才所言的这些事情,这一路走来他还见得少了吗! 神与人类的关系便是如此。 强掳强掠只能算小打小闹。 河伯每年都要娶妻那算得了什么? 屈原所着《九歌·河伯篇》,写巫者期待与河伯同游,又写巫者在日暮时分抵达河边,怅望河面。 虽然现代翻译里,把“送美人兮南浦”这一句中的美人翻译成河伯,但只要联系上先秦时代【以女妻河】的糟糕陋习,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华美清丽的辞章之下,到底有多少条年幼青春的无辜生命,被迫消失在茫茫奔流的大河之中? “在宛丘城,不论男女,相貌过于出众者,都会无缘无故的死去。” “咦?女的也不放过?” 张昊有些意外:“河伯嫉妒男人长相尚且说得过去,他怎么连女人也不放过……这是什么大病?” 波旬无奈一笑:“小人也不知那河伯为何如此,今日便是在城中神庙处听见过几日河伯娶妻,小人耐不住性子,上前与巫祝们理论了几句,便连累大家被赶了出来。” 张昊越发觉得,这位天魔有趣:“那看不出来,你还是个仗义执言的好人?你居然会是个好人?” 他早就想说了。 波旬这种注定是反派boss的魔头,哪怕成魔之前也应该坏得流脓才对,但实际上呢,张昊看到了什么? 一个大善人! 品行高过绝大多数人的大善人! 不不,善人的层次都低了。 波旬那种以自身鲜血来喂蚊子的举动,让张昊不得不去怀疑,波旬和如来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昊天镜忽然插嘴:“波旬与如来乃是一体两面……嗯,有这种可能。” 总之,就是这种奇妙的反差。 比巫支祁是只母猴子还要让人觉得怪异和违和。 反正张昊感觉怪怪的。 所以他对波旬这一存在,感到非常的好奇,再加上出于一种奇特的心情,他现在有点想跟波旬聊聊天。 “你觉得河伯娶妻不合适?” “当然不合适。” “牺牲一个人,让宛丘一城的人得到河伯庇护,一年四季都能风调雨顺,你觉得,不应该?” “其他人皆有利好,但是那个被抛进河水里淹死的孩子呢?她可曾从中获得了什么?波旬不能理解。” 他对着张昊恭敬说道:“昊天大人您是有大智慧的,五荒诸国都在传颂您的睿智与机敏,能否点拨小人?” ? 我现在这么有名了吗? 张昊想了想,幽幽叹气:“从大多数人的认知上来说,救一人而舍大多数人,是小慈悲,舍一人而成全大多数人,是大慈悲。” 他从地面拾起一只蚂蚁:“我这样问你,假设,今晚我没有立马让瑶光出手杀死那些枭阳人,假设,在为你们解围之前,我要你来做一个简单的选择题。” “选择题?” “我若让你选择,只要你杀死这只蚂蚁,我便救下你的同伴们,伱杀是不杀?” 波旬怔住,随即摇头。 “不想杀,不愿杀。” 他想也不想的双掌合十:“在小人看来,众生平等!” 那坚毅又疲惫的面目,笼罩在淡淡的慈光之中。 “众生为何要平等?” “这……” 波旬想起自己生平所见。 其中不乏天神欺压劫掠凡人。 更多的是凡人之间的种种龌龊,种族之间的种种厮杀。 花草树木被虫子所吃。 虫子最后又难逃鸟嘴。 而大多数鸟类,不是被强大的凶兽猎杀,就是被人类捕杀。 而人类内部分裂着许许多多的国。 一国之内,有奴隶,有平民,之上还有贵族王族。 再上,还有神裔与巫祝。 再上上,便是对人类予取予夺,随杀随用的神!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不平等,世间才会有那么多的悲剧,所以波旬不解,难道众生不应该平等吗? “你与我说平等,我就与你说阴阳。” 来自于《道德经》里的一段话,平静的打在了波旬的心头。 “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 “高下相盈,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恒也。” 洛神庙里很安静。 除了人们熟睡时的呼吸声,就只有火堆中偶尔的“哔啵”轻响。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故而有强有弱,方是自然。” 火光陡然招摇了一下。 映出波旬那张坚毅慈悲的面容,有些阴晴不定。 他越思考,越是觉得昊天太子说的没错。 自己这些年苦苦的思考,久久的追寻…… 似乎是钻了牛角尖。 “自然之理确是正理,天生万物相克相杀的道理小人不是不明白,但是、但是小人还是认为,我们生活的这片大地,我们仰望的那方天空,它们不该是这样的!” 至少,人和神之间不该是这样。 温暖的火光落入了张昊的眼里。 冷漠的穿越者面无表情,这一次他沉默了很长的时间,那种无言的沉默蕴含着巨大的压迫力,让波旬都忍不住心头发颤。 良久,张昊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的,我也觉得不该这样。” 第四十章 我就说说,没其他意思 “是的,我也觉得不该那样。” 听到这句话,波旬精神一振,他严肃的看着昊天太子。 在听到自己的想法后,这位智慧之名传遍五荒大地的太子殿下,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发出嗤笑声。 波旬知道,没有人会真的认同自己。 众生平等这种话,本来就是个笑话。 但出乎他的意料,昊天太子没有在第一时间否定他的话,而是认真的思考了半天,最后才给出了回答。 这位高贵睿智的神裔,并不赞同众生平等的观点。 但是他同样认为,这个世界不该这样。 波旬生出了强烈的惊喜与被认同感,疲惫的心灵宛如被注入了一泉温水,一直叫嚣不停的魔性也罕见的安静了下去。 “这个世道不好。” 要说这个世道很乱? 其实也算不上,虽然大地之上诸国林立,冲突不少,但因为地广人稀资源足,所以很多时候根本就没有战争的必要。 但是比起当初,比起大羿那个充满了朝气与自信的辉煌时代。 现在的世道确实要差太多。 钧天神庭,八方天神高高在上,不理世事。 地面上强大的神灵们并不致力于消灭凶兽,祂们更加喜欢骑在人类的头上,作威作福,吸血吃肉。 人间诸国林立。 好听点是诸国林立,其实就是一盘散沙。 各自国度的政权被神权压制,诸国人王的权柄往往要分出很大部分给神官巫祝,张昊老家光严妙乐国便是如此。 他一个太子,这些年做的最费脑子的事情,就是跟神庙里的那帮巫祝勾心斗角,烦死人了。 可以说,世间绝大多数国家都是如此。 只听闻赤县穷桑的有熊国,因为那里的人王麾下存在许多强大的神裔,神灵乃至于天神都不敢太过放肆。 然而终究只是个例。 “人类,不该这么活着。” 张昊这句话说得非常冷,非常轻。 整座神庙里面,除了一直在聆听的波旬,也就精卫听清楚了。 扭头看了一眼精卫。 发现这位公主殿下正蹲在他肩膀上,鸟头靠着他的脖子轻蹭,半睁着眼睛,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 显然,帝庭公主对他们那过于哲学的话题没兴趣。 事实上,精卫现在很清醒。 她只是无法听懂昊天太子这句话,也听不出这句话里的意味深长,思考了一下,于是决定放弃思考。 人类不该这么活着? 人类关她什么事情啊? 高贵的炎天帝女,只是觉得心上人现在好帅,好有男人味。 好man啊!!! 蠢萌的少女心,全是土拨鼠的尖叫。 之前只觉得昊天太子温润如玉,如今他神色冷峻起来,更是有一种让她感到又爱又畏的致命吸引力。 帅得让鸟合不拢腿。 “如果是山都与木客那样的类人,生活在人烟罕至的群山之间,那确实不会遭受神灵的欺压。” “但人类都是群居的生灵。” “人聚在一起便是城池,有了城池就会有信仰,有了信仰就一定会有神灵,若是遇到善神还罢了,万一遇到随心所欲的恶神,就只能自认倒霉。” 受到善神庇护的国度,终究是少数。 横穿南荒到达此地,张昊一路上历经了不少的国度,如扶桑国,大人国等,事实上那里的百姓生活非常糟糕。 倒不是说饿死人。 只是说时不时就有神灵食人,巫祝们狐假虎威大建宫殿神庙,大兴祭祀。 饿死的人不多。 但是累死的,被活祭的,却比比皆是。 那里的人,活得并不比狗好到哪里去。 “有时候我很费解,那些人为什么不离开,往深山老林里一躲,被神灵吃掉难道就比被凶兽吃掉更好?” “都是变成大便,天神的大便就一定更加的香?” “我不能理解他们。” “但我可以确定,人不应该那样活着。” 同样是怀着超前的思想。 同样在这个蛮荒的世界不断碰壁。 昊天与波旬的区别就在于,后者还没有看到问题的本质,而前者看到了,所以他放弃了他一厢情愿的理想。 他变得更加清醒,更加的现实。 超前的思想也好,现代的技术也好,都不是关键。 “当一个人,真正想要改变世界的时候,才会发现,个人的力量是多么渺小。” 想要真正改造这个世界,一个人再强大再聪慧也没有意义。 必须要有一个强大的政权,一个足以与天神们分庭抗礼的政权。 那需要全人类的努力。 所有的国,必须团结起来才行。 “所以,你的想法是错的。” 张昊静静的望着波旬。 这个宏大的话题,勾起了他藏在心里很多年的某种情绪,压在他心底很多年的话缓缓说出了口:“这个实力为尊的野蛮世界,它需要的不是绝对的平等,而是一个将神与人,将万灵都囊括进去的强大秩序。” “需要有一个绝对正确的声音来告诉所有生灵,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个世界,需要被教化!” 那双眼睛里面。 存在着某种火焰。 “呱!” 精卫忽然叫了一声。 她从欣赏美男侧颜的迷糊中惊醒过来,刚才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乌号弓蠢蠢欲动。 仿佛要离她而去。 但醒过来一看,乌号弓又好好的。 错觉? “教化?” “不错。” 正确与否便是道,便是理。 该不该做便是法,便是律。 “所谓教化,便是道理法律,只有当这两者普及于世,我们的世界才会变得比现在更好,更顺眼。” “昊天大人所言极是。” 波旬心悦诚服的拜了拜,欣然受教,心里骤然生出想要追随其左右的冲动,那冲动是如此强烈。 他迫切又尊崇的看着张昊:“如今天神无道,世路艰辛,万灵苦神灵久矣,大人是否想建立这样一个秩序,小人愿追随左右——” “啊哈!不行不行,我不行的。” 张昊打了个哈欠,收敛起了刚才那指点江山的意气风发,面上的冷峻也化作了无所谓的懒散。 神色变化之快,之自然,颇有一种键政侠放下键盘后打开粉色app的洒脱。 他心里面在默默擦着冷汗。 波旬这鸟人是怎么回事? 自己只是单纯过过嘴瘾,这波旬怎么听着听着,就忽然一股子要怂恿他揭竿而起,聚啸反天的架势? 再等会儿,是不是还有保留节目? 比如说,来只狐狸蹦出来,即兴说唱一段《大泽乡进行曲》? “觉者由心生律,修者以律治心。” 张昊谦虚的笑笑:“我是个只会说漂亮话的庸俗人,最多是个走别人老路的修者,开不了路,定不了律。” 波旬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失望。 “倒是波旬你……” 张昊语气意味深长起来:“你很像一位觉者。” 他的眼神很真诚。 第四十一章 真武速速助我! “我觉得,你倒是很像一位觉者。” 这一句话,让波旬那疲惫得濒临崩溃的心灵,也重新变得清明而开朗。 而隐藏于他内心深处的庞大魔性,不甘的叫嚣着。 暂时蛰伏了下去。 波旬对此一无所觉。 他只是觉得昊天太子眼里的意味很古怪,好似是预见了他的命运。 这种眼神,波旬本人不明所以。 但他心底的魔性被刺痛了一下,那张始终隐藏在阴影中的第三张面容,此刻一双怒眉乱颤,冷漠的唇角骤然抿起,愤怒之中竟显得有些畏惧。 出于这种本能的畏惧。 波旬整个人下意识的向后面坐了坐,一时间不敢直视张昊的眼睛。 “嗯?” 张昊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我都没怕你这天魔,你后退什么?几个意思呢? “可能,可能是因为昊天大人您方才无意识的展露出了神威。” 波旬很认真的思考着原因:“神威如岳,我毕竟是一个很普通的凡人,被神威所震慑也是难免……” “……” 很普通的凡人? 凡尔赛的凡是吧? 魔中之魔,天定的魔祖。 说这种话真的是妈不要了。 “睡了吧。” 说出了埋在心里很多年的话,又过了一把说教的嘴瘾,张昊现在心满意足的回到了瑶光身边。 【圣德加五百】 “咦?” 张昊被这意外之喜搞得发懵:“封神榜,我这随便吧唧吧唧嘴,怎么就有五百圣德?跟波旬聊天这么来钱?” 这么好? 如果不是顾忌那若隐若现的阴冷感觉,他几乎想马上过去坐波旬旁边,来一次愉快的彻夜长谈。 狠狠压榨! 他回头看了一眼火堆旁的波旬。 那小眼神炽烈火热。 正在下定决心教化万灵的波旬忽然头皮一麻,后面一紧,他不由睁开眼睛,疑惑的四处张望。 正好迎上昊天太子炽热的目光。 波旬立马心领神会。 世道难行,教化之道更是踽踽难行,遍地荆棘。 昊天大人这是在鼓励自己,鼓舞自己,激励自己。 他在鼓励自己,继续在这条艰难的道路上走下去。 “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波旬面露真挚的尊敬与感激,无声无息的俯首一拜。 “总感觉,那个逼好像误会了什么。” 张昊神色有些无语。 再观察一下,发现那波旬在笑。 那位三首三身的大天魔,不知道是从刚才那番对话里面悟到了什么,此刻,正宛如佛陀演法似的拈花一笑。 充满了晦涩难懂的哲学气息。 张昊收回目光,询问封神榜这圣德值是什么回事:“五百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就因为我对波旬进行了一通话疗?” 封神榜没有否认:“此天魔波旬身世来历非同一般,注定乃是魔中之魔,后世佛道两家的魔道都要以他为尊,他成天魔之后,一呼一吸便有无量恶果。” “你为他开释阴阳自然之道,秩序教化之理,极大削弱了他的魔性,这等缘法不啻于太上化胡,自然有圣德被泽。” “等等!” 张昊瞪大了眼睛:“老子化胡那蛇皮设定,搞半天还是真的啊?” 西晋末年,道教徒王浮与僧人帛远展开辩论,但无奈不如人家专业,屡辩屡败,被和尚说得张口闭眼。 无奈之下,这道士大概是在睡梦中看了几集成龙历险记,想出了一个相当神奇的操作——岁月史书。 他伪造出了一卷《老子化胡经》,宣称老子当初西行函谷,出关而去,是去了天竺转生为了释迦佛,并开始对古代三哥们实行教化,这就是所谓的老子化胡。 “那不是伪造的吗?” 封神榜的回答忽然意味深长了起来:“既然存在,便一定合理,它可以是假的,也可以是真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别忘了我这个封神榜上除了诸天仙神……还有着三清的名字呢!” “嘶!!!” 张昊是真的震惊了。 道教那三位至高无上的天尊,封神榜居然也能随意编排,那给他们安排去一趟天竺出差,好像也没问题。 但他立马就反应过来:“那按你这么说,我刚才那通嘴炮的效果,能与老子化胡的功绩相提并论,那圣德不值一万也有五千吧?怎么才五百?” 封神榜没好气:“话是这么说,但这狗屁倒灶的玩意儿归根结底,一直都是释迦那边的破事,跟咱们天庭没多大的关系……意思意思就行了。” “少来!封神榜,你是不是吃回扣了?” “……?你先给我说实话,刚才你跟波旬话疗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伱的初衷是什么?” 张昊眼神忽然飘忽:“额,我就单纯的好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顺便呢,就想和他蕉个朋友。” “说实话。” “好吧,我想把这傻逼搞成精神分裂。” 封神榜的语气满是【果然如此】的意味:“你是诚实,你值得表扬!我就纳闷儿了,你这种坏种心态怎么配有圣德?居然还能给你五百?” “别叫,谁让他在未来观测中害我死了好多次!” 张昊理直气壮的啧了一声,马上又开心了起来:“来来,封神榜我要模拟!这次我要模拟真武那龟儿子!” 封神榜这次莫名有些迟疑:“你……确定是真武?” “嗯?有什么问题?” 比起随机出来的未知,张昊对真武帝君的其他神格更感兴趣。 他这几次观测未来,已经察觉到自己跟那洛河河伯之间,说不得要做过一场,毕竟那河伯是有大病。 看到个美男就非杀不可。 虽说现在的阴间技能组能搞定河伯,但既然有机会增强实力,就没必要囤着,万一运气好抽到个真武的水神神格…… 到时候不是把狗河伯吊起来打? “行吧。” 封神榜大放光明。 在他无边无际的精神世界,再度浮现三十二个古朴神文。 【大哉至道,无形无名】 【玉皇开化,普度天人】 【三元道养,五帝鉴映】 【昊天正命,周履无极】 看到这几句依旧不明觉厉的话,张昊忽然皱了皱眉。 以前他只是觉得不明觉厉。 但是现在再看这几句,他忽然有了某种奇怪的微妙感觉,总觉得这几句话……像极了某种提示。 还没等他细想。 便已经端坐于凌霄宝殿之上,面前那卷金书玉帛的封神榜缓缓展开,【真武帝君】四个大字放出湛湛清光。 清光升腾之中,一个高大的人形形象,圆光罩顶,黑衣披发,金甲玉带,一双赤足踏龟蛇仗剑怒目而视。 威猛的帝君虚影比上一次更加凝实。 【你出生了】 【你出生在净乐国,生为太子】 【此净乐国在天之尽头,大海极边,国王为政清廉,善胜皇后心地善良,他们把这个国家治理得太太平平,民众都安安乐乐】 “难绷,我是在看什么道教童话?” 有了之前那番老子化胡的对话,张昊现在对封神榜的模拟故事有了怀疑,一眼就觉得不对劲。 还什么国王清廉,皇后心善,国家平安喜乐…… 搁这儿嗯编童话。 尤其是真武这一世的背景。 咱们道教帝君们的故事背景,就指着人家释迦牟尼使劲抄是吧? “这是致敬!” 第四十二章 他就是个关系户 不管是不是致敬,反正封神榜开始模拟真武的成道人生。 【某日,善胜皇后来到御花园里游玩观景,正兴趣盎然之中,忽闻空中一声巨响,但见青天上豁然洞开一扇大门,有众位仙人飘然而出】 【一位仙人捧出一轮太阳朝下一扔,那太阳飞到善胜皇后的面前,刹那间就变成了一个红果子,一瞬间就钻进了她嘴里,滑进了肚子里去】 “等一下,这也太扯淡了吧?!天上神仙扔个果子下来还能被凡人张嘴接着?能有那么巧——额?” “?” 他悻悻的闭上嘴。 他忽然想起来几天前,自己是怎么莫名其妙就吃了一颗沙棠果。 根据昊天镜透露,那沙棠果也是天神随手扔下来的。 事实证明,现实比童话还要魔幻。 【从此,善胜皇后便有了身孕】 【开皇劫甲午年,三月初三,怀孕十四个月的善胜皇后忽感腹部剧痛,忽然天地间猛然一亮】 【她的左胁裂开一个大口子】 【你从里面跳了出来,名为真武】 “这出生方式也是够惊悚的。” 张昊有些感慨:“不过好歹是正儿八经怀胎十几个月生下来的孩子,不像我那九个妹妹,更是抽象。” 勾陈和紫微,还有北斗七星。 都是他爹的侧室紫光夫人,某日洗澡时有感于莲花胎动,一胎就生了九蕊,换句话说那九个家伙还不是人生的。 全是一苞莲花所出。 啊,只是单纯顺嘴一提而已。 这并不是在强调他和那九个妹妹没血缘关系,真的没那意思。 【你出生的时候,自带出场地图特效】 【祥瑞之云覆盖全国,到处都是芬芳的气息,连泥土都变成了金玉,龙飞凤舞,百花盛开】 【在你出生的那一天,整个净乐国都在低语着一个名字:真武】 【你生来聪颖灵慧,七岁时就能日诵经文,十岁时古籍典册跃然于胸,天文地理无所不通,博览群书,过目成诵】 【与前世一样,你的身材魁梧,相貌出众,自小就学了一身好武艺】 “文武全才的超级学霸……” 张昊都有点羡慕真武这设定。 文尚且罢了,武力这方面一直都是问题,张昊一直在为自己过于文弱而发愁,肌肉不够发达,不够孔武有力。 肌肉猛男多好啊。 【人人都称赞你,敬仰你,说你将来定是一位好国王】 【可是你却偏偏对继承王位没兴趣,反而到处求师学道,想要斩妖除魔,并发下誓愿要救护天下苍生】 【十五岁时,你立志修行,荡除邪崖,于是辞别父母找到了一个幽谷之地,修炼元真之气】 对于这个照搬佛祖和玉皇的套路,张昊已经懒得吐槽了。 【恰逢元始历劫,阴阳圆满,玉清圣祖紫炁元君见你心诚,便于梦中告诉你,在大海东部有座太和山,山上生有太极,去那里修炼既可成为三境辅臣,也可作十方大圣,与天地日月齐名】 张昊挠挠头:“紫炁元君是哪位?道教的神仙?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黎山老母。” “黎山老母这么厉害啊?” 封神榜欲言又止,最后没好气道:“能不厉害吗,那是伱小妈!” “谁?那是谁?” 黎山老母,道号为玉清圣祖紫元君。 道经中记载,她乃是斗姥所化,身为紫光夫人时化生九苞金莲,应现九皇道体,为勾陈,紫微,与北斗众星之母。 她在道教的地位极高。 功沾三界,德润群生。 综领七元星君,又称无极大天尊。 “说了啊,那是你小妈!” “比你亲妈还要疼你,你每次在神庙跟少司命那老姑婆通宵尬聊的时候,不都是她给你悄悄送吃的喝的?” “出门前还是她给你织了一大筐衣服,你这身衣服都是她一针一线缝的,你看瑶光有一件衣服是她缝的吗……啧。” 张昊略有尴尬:“只能说,她老人家有点重男轻女。” 封神榜冷笑:“她也就重男轻女这个特点能拿得出手了。” 没注意到封神榜话语里的怨念。 张昊只是回忆了一下小时候的事情,就继续模拟起了真武的经历。 【你按照元君的指示,孤身一人乘舟渡海,来到了太和山】 【善胜皇后也带着人紧随而来,她舍不得你离开,你在前面走,她就在后边追,不避风雨,不分昼夜,一直追到太和山的山坡上】 【眼看你就在对面,她就大声喊你名字】 【她喊了十八声,却下了十八步】 【你应了十八声,却上了十八步】 【那坡道,便是后世武当山上的太子坡及上下十八盘】 【善胜皇后见喊不住你,急在心里,快在脚下,越追越近,终于抓住了你的衣角,拼死不放,非要你跟她回宫,老老实实当太子,当国王】 【你尊爱母亲,不愿让她伤心落泪】 【可你又道心坚定,百死不悔,深知此刻动摇,那就是自断道途】 【欲成大事业者必然有大恒心,大毅力,若是生在寻常人家,还能在尽孝后再披发入山,但你生在王族,身为太子,天生就背负一国重任】 【此时不断,将来再无可断时】 【于是你拔出宝剑,斩断自己被扯住的衣角,那衣角便腾空飞了起来,随风飘荡,落到了汉江上游的江水中,化成了大袍山和小袍山】 【为了斩断自己的犹豫,你举起了宝剑,满含热泪照着身后的大山猛地一劈,只听轰的一声震天响,高山立刻分成了两半,中间立时现出一条河】 “真武这时候还没成道吧……就已经这么猛了?” 张昊默默把自己套进真武的故事里,摇了摇头。 换做是他,他做不出来这种事。 比起什么斩妖除魔,护佑苍生,他更重视自己的亲人。 【宽阔深邃的剑河,把你们母子分隔在了两岸】 【善胜皇后见再也追不上你,恸哭不止,泪如雨下,而你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同样泪流不止】 【从那之后,你便开始了在太和山的修炼,你还年轻,还是少年心性,修炼几年便感到了孤单寂寞,远远不如父母疼爱,国民敬仰,心情越发烦闷】 【某日,你在山脚处看到了一个老太太,她双手抱着根铁杵,正在井边的石头上不紧不慢的磨】 【你觉得奇怪,上前询问】 【老太边磨铁杵,边回答他:家徒四壁,无可卖者换钱,老身只得将此铁杵磨成花针,与孙女用】 【你只觉得好笑,劝说道:铁杵何日成得花针?勿废了神思】 【那老太答曰:老身亦知难成,前言既出,许孙女磨成花针,安可半途而废?料耐心磨成必有一日也】 【你若有所思,继续朝山下走去,又见一个老丈一手用一铁槌,一手用一锥子,在岩边锥岩】 【你上前询问,老丈答曰:耕旱田数石,无水应田,故将此锥锥开岩沟,透水应田。你只觉得今天遇到的都是憨批,不由笑问:何日成之?老丈曰:心坚石也穿,何愁不成?】 【你心头猛然一亮,明悟了持之以恒之理,待要感谢时,便见那耄耋老丈化为紫炁元君之相,升上云头,对你言道:道不远人,人自远道】 “好困,好困,这次模拟好正经啊。” 张昊对此次模拟做出了评价:“一点都不抽象,一点乐子都没有,我的评价是不如厕所里的花子……不,紫姑。” “抽象的神仙多的是。” 封神榜心累的叹气:“只能说,真武算是其中比较正常的一个。” 【经此一事,你开始了潜心修炼】 【你端坐在风景最好的南岩之上,从早到晚,静心不动,任凭鸟儿在头上做窝生蛋,也一动不动,如同死去】 【你常年不吃五谷,不近女色,两肾和肠子在肚里闹腾,他就把两肾和肠子抓出来扔了出去,化为元龟与腾蛇,为你护法】 “……是个狼人。” 【你修炼了四十二年,功行圆满】 【九月九日重阳清晨,忽然有祥云自天而降,你只觉心灵明亮,一尘不染,身躯随时都可飘飞,即将成仙】 【但就在此刻,忽然有美女来到你面前,她手捧金盘玉杯,请你用茶,你这辈子是个不近女色的人设,拔出宝剑对其喝骂】 【那女子又怕又羞,满脸通红,无地自容之下便纵身一跳,扑下了万丈悬崖,你后悔将其逼得丧生,愿一命赔一命,于是便也随着她朝崖下跳去】 【但在跳下一瞬,你就被五头神龙盘捧而起,又见那女子已经站在了云头,却依旧是紫炁元君所变,是最后来试你道心】 “不对啊,封神榜。” 张昊咂摸出了味道:“我这小妈对真武是不是好过头了?从最开始的指点,到中途坚定道心,到最后的试探,这完全就是一手包办啊……我说,她是不是后来看真武帅气,就出轨了?” “什么出轨了!” 封神榜差点气死:“我早说了,那老女人重男轻女,还是个溺爱后辈的隔辈亲。” “隔辈亲?她和真武?” “咳,你以后模拟到真武最开始的那一世就知道了。” 【你功德圆满,照见本来面目】 【但见面如满月,龙骨凤目,绀发美髯,头戴上古人王冠,身披松罗之服,站于紫霄峰顶,静待玉皇大天尊钧旨】 封神榜上,再次弹出三个选项。 【选项一:赐位北极。敕封其为灵应佑圣真君,真武将军,归天蓬统帅】 【选项二:靖平万水。敕封其为水官大帝,要其主宰天下万水,了结昔日仇怨】 【注:选择选项二,禹王的神格将发生重大变化】 “嗯?” 【选项三:正位玄天。按照昔日承诺,敕封其为玄天真武大帝】 “这个选项二我有点看不懂。” 封神榜无所谓:“选哪个都一样,真武没你想的那么高大上。” 张昊惊了:“真武还不够高大上啊?” 封神榜嗤之以鼻:“他不入四御,只能镇守五方,就算在五方天帝的虚职之中,他的成道时间也最晚,功行最浅,虽有德行却功劳远远不够。” “你这么说,是不是有点伤他?” “我已经非常委婉了,说好听点他是圣眷隆厚,简在帝心……说难听点,他就是个关系户瘤子。” 第四十三章 重新定义替身使者 真武。 或者说北方黑帝。 在上古祭祀史的地位很尴尬。 五方天帝的祭祀,早在战国就已经有了雏形,从《吕氏春秋》中的记载不难看出,先秦战国时,人们已经将五方五色五帝与五行结合了起来。 秦国对待祭祀极为重视。 他们在开国时,还自称是北方黑帝的人间血脉。 然而从秦襄公开始祭祀白帝,到秦朝灭亡,将近六百年的历史,秦国陆续祭祀了白、青、黄、赤帝四位天帝。 却唯独落下了最该祭祀的黑帝。 这其中原因,后世史学家众说纷纭,可见黑帝的瘤子程度。 “他但凡稍微争气一点,能学到你三分厚黑,都能位列四御之一。” 封神榜显然对真武的前世很不满:“祖宗给他打下来的江山守不住,好大喜功也就罢了,还驾驭不住群臣,居然被一个过气的老家伙逼得灰头土脸,闹得生灵涂炭,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若不是有人求情,早该被打入无间,哪还有资格再修道果?” 张昊听都听麻了。 他现在非常好奇,真武的第一世到底是哪位,感觉这货在历史上绝对不是无名之辈。 当然,好奇归好奇。 正事还是要做的。 “瘤子就瘤子吧,能抽到个好的神格就不错。” 他拿起那支玉笔,在选项二上停顿了一下:“这个选项的意思,莫非大禹便是道教里的水官大帝?” “不是他还能是谁?” “那算了,将来治水还得仰仗这位,真武被你说得那么拉胯,我都不敢让他去当天下水神,他将来要是治不好洪水,那被埋怨的还得是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玉皇大帝现在还年轻,却已经深谙太极政治的精髓,二话不说,玉笔一划便在第三个选项上写下二字。 “准奏!!” 【紫炁元君在仙童玉女的簇拥下,来到你面前说道:因你功满道备,玉皇大天尊特封你为太玄元帅,再敕为玄天荡魔上帝,镇守北方天门】 【你见旨跪接】 【元君宣读旨曰:古云,人有善愿,天必从之,善恶有报,乾坤无私。朕观玄元苦修四十余载,无毫发动念,诚心可知,当入天宫之位,赐五龙捧驾,金星持印,石谷执旗,再赐北方黑驰衮角断魔雄剑,威慑群魔】 张昊扫了一眼真武虚影手中的长剑。 那剑长七尺二寸,阔四寸八分,正是民间俗称的七星剑。 【你前往天界,于上元日拜受封号于七宝琼台之上,玉皇大天尊亲行授封,与凡世帝王拜大将开国承家之仪颇同】 【玉皇命你曰:卿可当披发跣足,摄踏龟蛇,见皂纛玄旗,躬披铠甲,位镇坎宫,天称元帅,世号福神】 【未完待续】 “……还有?” 张昊讶然,随即就想起封神榜刚才说的话,以后再模拟真武帝君,大概就能模拟到他那瘤子一样的前世。 他摸着下巴,瞧着真武帝君那威猛的形象:“兄弟,你在我这儿的形象塌了啊,不过还好……来个牛逼的神格!” 忽然,那再度凝实的真武虚影,竟然尴尬的挑了一下浓黑的眉毛,有些不好意思,局促害羞的轻声开口。 “多谢爷爷成全……” 张昊:“???” 卧槽! 卧槽? 封神榜不以为意:“我说了吧,他是天庭最大的关系户,你叫他孙子理所应当,叫他一声龟儿子还是抬举了他。” “……” 张昊猛猛搓脸。 不太对劲啊,我一个玉帝,怎么就成了真武的爷爷? 心态,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心目中高逼格的真武帝君,在他面前就是个孙子,那想想其他帝君…… 或许,我张某人这个玉帝不但位格高,辈分还他么的特别离谱? “算了,不管了,先来个神格!” 在真武脑后,那一轮象征功德圆满的天仙清光,陡然分化,化为出了许多的光点。 其中一点迅速没入到张昊的身体里。 “不妙啊,不妙啊!!” 不是北方之神。 不是司命之神。 不是他之前最想要的荡魔除妖神格,也不是现在最想要的水神神格。 【获得神格:阴阳交感】 【阴阳交感:雄不独处,雌不孤居,玄武龟蛇,纠盘相扶】 【受昊天位格影响,升华为本源:阴阳】 【本源:阴阳极大提升】 “靠!重复了!我这么非酋?” “还有这种好事?你这是开了?!” 额…… 他和封神榜异口同声的叫了起来。 张昊阴沉着一张批脸:“你管这叫好事?翻译翻译什么叫好事?” 封神榜比他的情绪还要激烈:“阴阳本源伱还嫌弃?你知不知道当初太上老头儿花了脑浆才悟出此理,又花了多少个元会的参悟才接触到本源?直到开皇劫结束,元始历劫,真武归位前,他才把阴阳本源备述圆满,才有了那五千字道德经。” “那老倌儿一向小心眼,要是知道你几天时间,就走完了他半生的道路,你就等着他将来在丹元大会上给你的零食里加点泻药吧!” 张昊顿时就惊喜了:“那这么说,我现在很能打了是吧?” “能打有什么用?出来混,要有势力。” “少放屁,你就说我能不能打?” 封神榜顿时尴尬的支吾起来:“这是明悟万象矛盾的圣人之道,参的是世界观本质,阐的是天人至理,都是文化人的事儿,你要问我能不能打……我不造啊!” 眼见张昊表情再度黑下去,封神榜连忙补救:“术以道为本,有了道理你还怕少了神通法术?你可以自己开发啊,什么颠倒黑白,阴阳怪气,自相矛盾,化虚为实……” 他是真的气笑了:“还阴阳怪气?你再不给我整点实在的我就要攻击你了……等等!化虚为实?” 张昊忽然心头一动,脑海中观想真武帝君的模样。 睁眼抬头一瞧。 果然,在自己头顶有个真武帝相的虚影,有些不太真切。 “这是什么?替身?” “释迦那边叫替身,咱们道门叫法相。” “搞毛,法相这个词不还是佛门的吗?” 封神榜不理他:“你这个化虚为实的想法很好,你本身位格就统御诸天万神,观想他们的形象化虚为实,能暂时使用出他们的一些能力,有想法。” 那这个能力确实不错。 张昊顿时又期待了起来:“那这真武的能力是……嗯,我试试,我想要降妖伏魔!” 他头顶的真武虚影顿时怒目一睁,手中七星剑高举。 “好好好,威猛!” 正高兴时,张昊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魔我倒是看到了,波旬就是这个类别的代表,但是妖……封神榜,这个时代我好想没听说过妖类吧?” 封神榜轻轻淡淡:“有啊,到处都是。” “什么到处都是?哪呢,我怎么一个都没看到过?” “你肩膀上那只杂毛鸟不就是?” 张昊一怔。 随即,肩膀上趴着的精卫,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呱——!!!” 第四十四章 妖与魔! 耳边一声凄厉痛楚的长鸣。 “呱——!!!” 他连忙睁开眼睛,就看到精卫正掉落在自己怀里,不停的扇着翅膀,仿佛喉咙上被割了一刀的鸡仔,不停的抽搐打颤。 凄厉痛苦的嘶鸣。 打破了洛神庙中的安静。 在痛苦凄惨的嘶鸣中,精卫公主浑身腾起纯正的火焰,显出了她的真身,正是一只浑身浴火的精卫鸟。 她似乎受了什么无形的攻击。 但是张昊清楚,精卫公主多半是被自己这真武虚影给影响了。 只是…… “精卫怎么会是妖怪?” 本来迷迷糊糊的精卫公主,被痛醒了过来,脑袋里仿佛被无形的斧子给劈了一下,痛得她难受。 站在张昊的双手手掌上,精卫扭着小小的圆脑袋四处望着,小脚丫不安的提起又放下,看似紧张无比。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想化为人形来与隐藏的敌人战斗。 “呱——咕咕咕咕?” 那叫声急促不安,似乎极为不安。 她不安的拍打着翅膀,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哭腔:“变不回去了……怎么会,怎么就变不回去了?” 张昊连忙收回那真武帝相,轻抚着她的鸟羽。 耳边是封神榜的声音。 “你以为,妖是什么?” 夫六畜之物及龟蛇鱼草术之属,久者神皆凭依,能为妖怪,故谓之五酉。 五酉者,五行之方皆有其物。 酉者,老也,物老则为妖怪。 ——这是后世民间对于妖怪的定义。 但天庭官方对于妖怪的定义,更加的广泛,也更加的 ……霸道。 封神榜寒声一笑:“自天庭地府建立,包揽寰宇,主宰众生休咎,一切生灵都在其中生灭轮回,德行功果圆满者为神圣仙佛,沉沦六道恶趣者为凡夫俗子,不服管教的……便是妖魔鬼怪。” 张昊心头一跳,敏锐洞察了这几句话的意思:“服从管教教化便是人,不服管教,扰乱三界秩序的便是妖?” “你可以如此理解。” “天庭,是人类建造的天庭,那是象征人类文明的绝对秩序,想要融入其中,便必须要有人身。” “天庭中非人出身的不计其数,四象神君,十二元辰,二十八宿无不是禽兽成道,但你且看后世那些神君大帝,元辰星君,哪个不是人形?凤凰要攀附朱雀陵光才是人文祥瑞,玄武也要转世成真武太子,脱去龟蛇之体,才有资格为帝君。” “不为人身,不服管束,便是妖魔!” 封神榜淡然道:“妖这个字最早的起源,便是来自于诸夭之野的夭,那地方聚集着不服天庭管束的强大异类,它们从最开始的神兽,瑞兽,神鸟,被天庭贬为下品货色,为了方便称呼,就有了妖这个名字。” “举一个你最容易理解的例子,九尾狐。” “此兽在如今还是瑞兽,所谓德至鸟兽,则狐九尾……” “可惜,后来在被天庭贬责后,青丘那群狐狸就成了人见人厌的恶妖,所谓妖,你理解为神兽神禽降格便可。” “而勾陈与真武的荡魔除妖神格,乃至雷部与斗部那几位天尊的神格,便是针对它们,针对一切非人之物,具体表现就是它们在生命本质的层面被克制,被压制,轻则打回原形,重则命丧当场。” 张昊听得仔细。 怀里的精卫看来受创不轻,直接被打回了原形。 而且还从一只成年鹦鹉那么大,迅速缩水成了一只类似麻雀的火红小鸟,你别说,还怪可爱的。 “昊天,昊天,感觉好奇怪啊!” 小精卫从他双掌中挤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来,病恹恹的似乎是在撒娇:“怎么使劲儿都变不回人形了,好没力气,也没什么精神,就像……就像小时候生病了,被父亲托在手里。” “没事,你可以把我当成爸爸。” “?” “咳,我的意思是你可能是累了,乖乖睡一觉就好转了呢?” 精卫轻轻的咕咕叫了声。 还真就眯起眼睛睡觉去了? 他把这憨憨的公主捧在手里,放在胸前,心里面依旧不是很理解:“妖怪的定义我明白了,但是精卫怎么可能算是妖怪?她在这个时代可是天神啊!” 封神榜解释道:“太一神庭和道教天庭一脉相承,为你这位大天尊颜面考虑,本朝的剑不太好去杀前朝的官儿,所以那些有神职在身的非人天神,确实不在真武帝相的压制范围内,不过炎帝公主虽贵为天神贵胄,但却无任何神职在身,她连一个乡镇编制都没有,那在真武这里的定义就是妥妥的妖!” “但是她的本体不是人形吗?” 封神榜奇怪的问道:“炎帝长公主是人类,但精卫是炎帝登天后所生,诞于南明离火中的神禽,朱雀的起源之一,你为什么会觉得她的本体是人?” “那怎么办?” 张昊有些忧愁:“那现在该怎么做?她总不能一直这个鸟样。” “问题不大,她痛苦几天自己就会好。” “比起这位炎帝公主。” 封神榜话锋一转,有些幸灾乐祸:“我觉得你更应该关心一下另一件事,另一个人,他受到的刺激可比精卫强多了。” 真武帝相,荡魔除妖! 荡的是哪个魔? 张昊心头一个咯噔。 “糟糕!!” 他若有所觉的抬头看去。 正见到波旬正双手捂脸,低沉的发出嘶嘶声音,六条手臂在空中狂乱挥舞,被火光一照就宛如是一条条毒蛇在狂欢。 “啊……哼哼哼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真武帝相一刺激,波旬的人性被恐惧至极的魔性强行压制。 他依旧成了魔。 但是状态非常糟糕。 内有人性那一面不断反抗。 外有一个该死的昊天太子,正在眯起眼睛虎视眈眈。 魔波旬思维运转的迅速。 先前昊天那厮就巧舌如簧,用言语欺骗了愚蠢懦弱的本体人性,让本来即将成熟的自己,被人性陡然压制削弱。 现在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卑鄙手段,激怒自己,恐吓自己,逼迫自己不得不以残缺不全的弱小姿态,强行压制人性,提前出世。 “该死!” “该死!” “你好该死啊!!” 魔波旬压抑着无法形容的痛苦,从地面上缓缓的站了起来,明亮的火堆被他魔气一染,顿成浑浊的黑火。 压抑的暴怒声中。 脖子咔咔转动的脆响声中。 那始终隐藏在阴影里的第三张脸,正缓缓转到正面,那是一张阴柔刻厉的女性面庞,赤眉怒耸,一对血红的眼深深镶在了脸上,深深注视着张昊。 “昊天小儿,好个阴险卑鄙之人!” 魔波旬张开大嘴,露出两颗突出的血色獠牙,发出了男女混杂之声:“乱吾心神,坏吾机缘,伱的虚伪真是让吾感到厌恶,你合该万死!” 那张女性面庞上。 丝丝缕缕升腾而起的魔气,写满了愤怒与暴躁,杀意交织。 “……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嘶!” 二话不说,瑶光持剑拦在了兄长面前。 少女三无的眉目抽搐,怎么都没想到会遇到这玩意儿,她不可思议的轻声呢喃:“这是……魔??” 魔波旬血红的眼眸瞟了她一眼:“蝼蚁!” 那一刻,瑶光似乎被无穷无尽的黑暗淹没。 前所未有的恐惧。 一个照面就淹没了她的心灵。 “哐当!!” 破军剑无力的掉落在地。 第四十五章 怎么,你不服气 “喀嚓——!” 一声暴烈宛如天怒般的雷声,在高天之上猛然震动,其声之威猛,其音之暴烈,竟将宛丘城中那些心志脆弱的凡人,给震得昏死过去一大片。 仿佛是上天的警示。 一道雷声之后,本该散去的乌云竟然再次聚拢。 狂风呼啸。 天空之上涡云深沉,眨眼之后竟看不到一丝的光。 宛丘城的人们惊悚望天。 城中最高最大的那座庄严建筑里,一个佝偻的老婆婆,那直不起的脊背,仿佛是在扛着什么无形重物,又宛如一只背着龟壳的老乌龟在费力抬头。 一双浑浊的老眼看向天空。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上天示警?偏偏在这种时候啊……” “龟~婆~婆~” 洛河河伯庙后方的庭院内,传出稚嫩又懒散的呼唤声:“打雷打得这么厉害,我这打猖还练是不练啊?” 打猖,是这个世界一种娱神的巫舞。 东汉王逸在《楚词章句》中记载:“昔楚国南郢之邑,沅湘之间,其俗信巫而好词,其词必作乐鼓舞以乐诸神。” 这种独属于古楚地的概念,对照这个世界,那就是九歌神话里的巫祭正统。 佝偻的龟婆婆连忙回道:“姑娘,这么晚了你便睡去吧。” 龟婆婆在心里默默补充。 反正平时你也没努力过。 这么多年了,她收养了不知道多少任的祩子,也就是凭河巫女,什么样的性格都见识过了,但这么懒散的还是头一次见到。 这孩子太懒了,已经懒出了高度,懒出了境界。 毫无职业素养。 打猖祝祷的水平,估计还不如今年新收的小巫女。 就是懒。 这孩子最大的爱好就是懒懒的躺在小船上,慢悠悠的看那洛河河水,她能一看就是一整天——真担心她某天因为懒得吃饭而活活饿死。 这还真的不是夸张。 龟婆婆心里叹气。 反正你也不是真的尊敬那河伯,打猖这种小事根本就不重要。 赶紧去睡吧! 片刻后,传来那懒人的经典回答。 “睡什么睡,懒得睡。” “……” 好在,在血压拉满之前,婆婆的注意力再度被天空吸引。 汹涌而起的黑云旋转着,涌动着。 宛如烛龙闭眼的极端黑暗,铺满了天地之间,只有上天示警的雷光,在不停的闪烁来表示天道的震怒。 一声又一声的轰鸣雷霆,每一次落下便让宛丘这座羲皇故都震颤一下,城外不远的那条洛河也在微微颤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这恐怖的天雷才缓缓平息了下去。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龟婆婆浑浊的眼里绽放出一丝惊骇。 因为在那黑云缓缓散开的片刻光景里,天空好似露出了一个缺口,将云层后面的那轮望舒给展露而出。 寒冷的月光,再一次落在了人间。 然而那并非让人觉得光明的皎皎,而是透着不祥的血色! 血月当空! 群星染红! 那仿佛天道将世间最恶毒的恶意泼洒而下,大地上所有的生灵都悚然一惊,骤然生出大难临头的恶寒。 “大凶啊!” 这是极端的不祥预兆。 在龟婆婆漫长的人生当中,上一次出现这样的预兆时,据说是某位钧天神君被大羿射杀,难以计数的庞大神血,惨烈的涂满了整片星月。 那时节,各地的巫祝们纷纷预言,此乃羿王获罪于天,大厦将崩的凶兆,国运有厄,若不移祸于臣民恐有大灾祸。 果然,在那一次预兆之后,大地之上陆续出现诸多天灾地祸,民怨四起,而伴随着羿王的突然驾崩,强盛一时的有穷国也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的风流云散。 如今,这恐怖天象再次出现。 是预兆着什么?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龟婆婆低下头,闭上一双老眼。 她的腰背更加的佝偻,好似背上那无形的重量又增加了几分。 即将到达极限。 …… 死亡,是人类诞生之初就面临的话题。 早在茹毛饮血的燧皇时代,原始人类就不可避免的对死亡抱有恐惧的心理,后来,他们渐渐认知到,人死后灵魂却不死,大多数都会变成鬼,与人杂居。 基于这种古老又原初的恐惧。 在九天之野建立之前,专门供鬼类活动的场所就已经出现了,这个地方,位于北岳广野山更北。 此地,正是传说中的幽都。 楚辞曰: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些。 而《山海经》记载得更加详细一点。 “北海之内,有山,名曰幽都之山,黑水出焉,其上有玄鸟、玄蛇、玄豹、玄虎、玄狐。有大玄之山,玄丘之民。有大幽之国,有赤胫之民。” 所谓北海之内。 便是指北海以南。 “哗啦啦——!” 听着极远处的海水涨落声,名为“和叔”的土伯驱赶着一群哀嚎的鬼魂,走向幽都山的深处。 说是一群,实则不知道有几万万。 如同潮水席卷,又似万鬼朝宗一般,被和叔拘束着走向更深处。 和叔是幽都的土伯之一。 他虎头牛身,长着三只眼睛,头顶晃着一对利角,张开血污的双手,一丝丝血色形成凶厉的套索,丝丝缕缕锁住每一个鬼魂,不使其迷路。 幽都是山,也是国。 其山极大,其国也极大。 幽都之国的基调自太古以来,便是代表了肃穆与终末的玄黑色,并且永远都会是这个颜色。 生活在这里的生灵,无不是玄色。 玄鸟玄蛇,玄狐玄豹,乃至于这里的人类也浑身黑漆漆,一个个黑得赛过人形农具,不露出一口森森白牙,还真不知道那儿站着个活人。 走过活人所居。 幽冥的味道渐渐浓烈。 被拘束的鬼魂们浑浑噩噩,但本能里也察觉到了前方是大恐怖之地,纷纷躁动推搡了起来,但又立马被平息。 “咤!” 和叔一声怒吼。 这源于天地初开时的杀戮神音,猛的将鬼魂们的躁动镇压下去。 “一帮鸟货!准你们去投胎还不感恩戴德,当真是贱种贱命!” 和叔嘴上骂着,手里却不停。 拿着一把黑弓驱散前方黑雾,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了一层金色的茅草,把后面鬼魂身上的黑气渐渐除去。 走在前方之鬼,被净化得最透彻。 走在后方之鬼,走过后依旧是浑身黑气,罪孽满身。 此为上古古礼——吊! 这个世界大部分人死后不墓不坟,一般用茅草一类的东西把死者厚厚包裹,放置野外,死者家属因为不忍心死者的尸体为禽兽所食,送葬的人就会拿着弓箭射杀驱赶禽兽,守护死者的尸体。 所以“吊”字,便是指以人持弓,驱赶禽兽。 “唔?” 前方至深的黑暗处。 骤然出现一抹明亮的光。 那是一个戴着斗笠,身披蓑衣的中年男人,他不像这里的人那么黑,相反,他的色彩非常的明艳。 明明穿着深色的斗笠蓑衣,却给人一种他很白的错觉。 那斗笠人正凝视着远方,听到动静就转过身扫了一眼,看到了走在前方三个口含贝壳的鬼魂:“这一次居然有三个人王寿尽,难怪你会亲自出马。” “其实有五个人王,不过另外两个人王不重祭祀,不敬天神,那里的巫祝早就向我告过状,所以那两个就走在最末,投胎就投最低贱的虫子。” 和叔那张狰狞虎脸上浮现出笑意。 他对这人恭敬一拜,高呼道:“恭迎河渎神君。” “起吧。” 河渎神君微微颔首示意。 和叔起身,作为幽都的实权者,他对于钧天神庭的神君似乎毫无警惕和排斥,甚至都不惊讶于对方会来到这里。 “神君今日前来,依旧是想看一看那个畜生现在如何?” 似乎提起了某个极度仇恨的仇人,和叔那张狰狞的虎面顿时扭曲,写满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怨毒。 “他还在地火里烤着呢,咱们这儿拿那些贱种取乐的花样,每天都是翻着新的给他来上一遍,看了这么多年,嘿,我还是没有看腻。” 河渎神君微笑:“那人还是一句求饶都没有?” 和叔怨毒的神色微僵,咬牙道:“再过千年,我看他求还是不求!!” “哼哼,到底是做过人王的角色。” “人王?您瞅瞅,现在地上这些个什么人王在咱手里,不都是狗一样的乖顺?” 和叔没有再多说话。 他领着一众鬼魂,准备把它们扔去蒿里重新投胎。 走在最前面的三个鬼魂,嘴里含着九个贝壳,连连对和叔跪拜道谢,满是皱褶的苍老面容上满是谄媚。 “你们这些低贱东西,生的时候作威作福,对八方天神还算恭敬,死了就有福气让老子专门送你们一程。” 和叔阴沉一笑:“好了,老子给你们在下辈子谋了个好出生,现在把嘴里的贝壳取下来,滚吧!” 人类死亡之后,尊贵者会有所谓的【饭含】仪式,这是古丧仪之一,在死者沐浴仪式结束之后举行。 所谓饭含,就是指以珠、玉、米、贝之类纳于死者口中。 僵尸片里经常出现这东西,大墓里的墓主人嘴里含着的一般都是宝贝。 在这个人文萌芽的蛮荒时代,饭含之仪其实就已经有了严格的等级制度,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含贝衔玉的。 所谓上古天子饭含九贝,诸侯七,大夫五,士三。 而这三个鬼魂嘴里无不是九贝。 他们连忙取下嘴里的贝壳,千恩万谢的嘻嘻笑着走进了蒿里。 后面跟着的一大群鬼魂,也潮水般的涌入了其中。 走在最后的那两位人王,他们浑身黑气缠绕,知道自己下辈子恐怕要生做虫豸,忍不住悲愤的回头怒视。 和叔舒展着类似公牛的庞大身躯,虎面上的三只血眼翻着眼白,嘴边流下涎水,蔑声问道:“怎么,你们不服气?” 第四十六章 我那么大个波旬呢 “怎么,你们不服气?” “小人们不敢。” 土伯阴神的庞大威压,让两位人王之魂心神剧颤,他们不敢讨要公道,灰溜溜的走向了蒿里。 幽都深处,渐渐恢复了宁静。 “还记得羲皇时代的人王,每一个都是豪气干云,血性冲霄之辈,便是死后那威猛刚强的气魄,也能让八方土伯以礼相待,不敢失了礼数。” 河渎神君冷眼旁观这一切。 抬起了掩在斗笠下的面容。 他的一只眼睛紧闭,另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充满了讥诮:“现在的人王,猪狗一样的东西也配称王者?” 转过身,河渎神君的独眼看向幽都深处。 在那幽都黑暗的最深处,跳动着一抹浑浊黯淡的火焰,这最能折磨灵魂的阴浊地火里面,依稀能见一道人影。 那人影身形精炼魁梧,面容朴实,痛苦至极,却也刚毅至极。 那才是真正的人王。 “羿,你这些年可曾后悔过?” 河渎神君的右眼里掠过一丝快意。 昔年,他被大羿射瞎过一只左眼,那能诛灭金乌的神箭虽然可怕,但这么多年过去,以他如今的神君实力,早就能恢复。 然而,他现在还是独眼龙的模样。 就是为了提醒自己,永远别忘了昔日那一箭之仇。 太一坐神庭时,他还只是黄河河伯。 那时他化为白龙游于水旁,吞杀人类,羿见而射之,眇其左目。 他上诉太一天帝,曰:为我杀羿。 天帝曰:尔何故得见射? 他委屈道:我时化为白龙出游。 天帝偏袒大羿:使汝深守神灵,羿何从得犯汝?今为虫兽,当为人所射,固其所宜也,羿何罪欤? 挥挥手就让他爬了。 那时的大羿乃神庭箭神,深受太一器重。又是未来注定的大地皇者,身份地位比之神君还要显赫。 他一个小小河伯自然是被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纵然心里怨恨万分。 却也不敢有丝毫怨言。 直到太一陛下消失无踪,东君遣化身出手暗害了大羿,将其魂魄抽出压在这幽都深处日夜折磨,他才敢时不时来这里,欣赏一下仇人的狼狈模样。 活着的大羿,河渎神君根本不敢靠近。 那厮活着的时候太强了,强得不正常。 别说那能威胁东君的弓箭,仅仅是那口斩过修蛇的天行剑,也能把他河渎神君的骨灰给拿去拌饭吃。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嘲笑。 正在被阴浊地火折磨的大羿之魂,忽然露出了一丝豪迈的笑容,仿佛在问你们这些虫豸就算再过一万年,又能拿老子怎么样? “好!好硬的骨头!” 河渎神君冷然一哂。 看了一旁同样恼恨不已的和叔,他正想给那厮加点花样,身前的虚空却忽然亮起一抹金光。 那是一丝金色的阳光。 被阳光一照,大羿魂魄在阴火中惨叫一声,神色痛苦的抽搐着。 河渎神君面色一肃,恭敬行礼:“东君殿下。” 和叔连忙跪下参拜:“拜见君上。” “伯符也在啊。” 阳光之中传出东君平淡的声音:“这些年要你在幽都之中修订太阳历,牵制大司命,倒是辛苦你了。” 和叔的“和”,乃是羲和的和。 他是羲和族的族人,先天之神,又名乔伯,伯符。 《史记·五帝本纪》记载:“……命和叔居北方,日幽都,便在伏物,日短,星昴,以正中冬。” 多年前他就受东君旨意居北方幽都,修订历法,掌管冬至时节,以正农事,更兼牵制大司命之权。 其中的辛苦艰难难以想象。 这幽都天然就汇聚幽冥之气,他本质又为太阳神属,阴阳对冲之下实力大减不说,连昔日那丰神俊朗的外貌,也变成了如今土伯的骇人模样。 和叔激动的泣拜:“不辛苦不辛苦,能为君上大计效力,能时时刻刻见到昔日害死小主人们的畜生受尽折磨,小人甘之如饴。” 河渎神君沉默不语。 他知道,这是在说大羿射日那件旧事。 有点好奇东君殿下和这个和叔到底什么关系——但就在他好奇心浮起的刹那,某种恐惧便强行把这丝好奇心杀灭。 同样是钧天神君。 河渎,非常畏惧东君。 钧天诸位神君之中,当属东君的来历最为神秘,很多人都猜测这位太阳神是昔日大庭国的那位古人王,羲和女神的丈夫。 ——帝俊。 但河渎神君曾用伏羲河图查过大庭国的历史,发现帝俊早就死了。 东君必不可能是帝俊。 只是,当他用河图调查东君的来历时,却悚然发现那段历史不知为何,竟已经被人抹除个干净。 就像昔日名噪一时的云中君。 如今只留下了一个神君之名,其他所有的信息都被抹去。 东君有如斯手段。 怎能不让他感到畏惧? “罢了吧。” 东君也沉默了一会儿。 他叹了口气,直接跳过大羿射日的话题,问道:“那小丫头怎样?” “后土那丫头聪明乖巧,识得时务,自然由我等摆布。” “如此便好,有她在手,炎天帝庭就始终有个大隐患。” 和叔再说了几句,便知情识趣的离开了此地,只留下河渎神君面见东君之光。 “殿下找我何事?” 河渎神君疑惑道:“莫非是因为四千五百年之期将至,洛书封印即将破去的事?” “想要洛书,你自己便去洛河取。” “……我不敢去。” “哈哈哈哈……” 听出河渎话语里的畏缩和犹豫,东君不由轻笑出声:“我找你自然不是为了那等小事情,我只是告诉你,人间最重要的那颗棋子,已经上了棋盘。” “轰!!” 一声遥远的雷声,竟然穿透幽冥的界限,直达此处。 河渎神君猛然睁开那只瞎眼。 黑洞洞的眼眶中绽射横竖数道光,隐约凝成一副河图,他失声惊叫:“一六共宗,为水居北……这是大魔出世了?!” 东君笑意盎然的声音传来:“不错,最重要的那颗棋子出世,有了他,我们便能——嗯~~?” 这一声尾巴拖得很长。 先是疑惑,其次是惘然,随即便是难以压抑的怒意。 变数? 又是变数? 天魔波旬,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如今那棋子产生了他不知道的变数,已经让他警惕起来。 再加上前不久心血来潮。 百年之内,又有人类将修成神君,分薄天道权柄。 这两件事毫无联系。 但东君还是敏锐察觉到了,某种来自命运的恶意。 他的心神有些不宁。 “殿下?那大魔……?” 良久后,东君才漠然回道:“那颗棋子……不见了。” 第四十七章 老子跟你爆了! 时间稍微推前。 便在东君神光落于幽都的同时,宛丘城外的洛神庙里面,魔气冲天而起,激得天地愁惨,震雷示警。 “至末法劫时,我当于他化自在天中,有大魔天宫。” “宫墙七重,栏楯七重。” “罗网七重.行树七重。” 瑶光星精神恍惚,魔波旬所说这些经文对于她而言过于佶屈聱牙,不明所以,然而一字字传到她耳朵里却是魔音灌耳,撼动她幼小的心灵。 娇小三无的少女怔怔看去。 立于神庙中的三首三身之人,被火光照出的魔影,已经全部将庙里三尊神像笼罩住,而在影子的另一头,则是三张脸。 一张愁苦,一张慈悲。 而正对她的那张脸…… 少女恍恍惚惚,想努力将视线聚焦于其脸庞上时,却发现对方五官的位置,居然变成了无数的漩涡在不停的蠕动! 要吸走她的魂灵! 好在此时,又响起了她最熟悉的声音。 “玉虚师相,玄天上帝。” “金阙化身,荡魔天尊!” 身边,兄长急切的高诵四句真言,让瑶光终于从那种绝望恐惧的深渊中回到了现实,她咬住舌尖后退。 “精卫就交给你了。” 怀里多了一只咕咕叫着的小鸟,瑶光呆呆的看着兄长拦在自己面前,那并不高大的背影让她咬住唇。 她的心头涌上深深的挫败感。 从小到大,从小到大都是兄长在照顾自己,还说用生命去保护他……结果被那魔一瞪眼,就吓得动都动不了。 真没用啊,自己。 张昊还不知幼妹如今的吃瘪心态。 他一双眼睛凝视着波旬,再度化虚为实,头顶一尊虚幻的真武帝相,头顶圆光,手持七星剑。 他已经起了杀心。 之前是尽量不招惹,不得罪,可以谈笑风生,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但如今人家都骑到脸上来了。 那就要把这个危险,彻底抹平。 还真当他没脾气?! “你想杀我?昊天太子你想杀我?” 波旬最擅感应他人情绪,此刻感受到昊天太子的强烈杀心,不由展露出了笑容,那张女性的面部五官几乎挤在一起,额头上挤出了细微的皱纹。 诡异的笑容里,满是笑里藏刀和居心叵测的意味。 表情充满了狡诈。 但那双怒眉下的眼眸,却自始至终都充斥着愤怒。 狡诈和愤怒。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完美融合到了那张脸上。 波旬缓缓转动着脖子。 三张脸上的神色都不尽相同。 可那六只手臂,却双双捏了三个无法形容的手印。 那三个手印,乃是大天魔印。 充满了扭曲的美感,散发出浓烈的绝望。 “杀你又如何?” 张昊神色冷然至极。 在他头顶,真武帝相缓缓压下七星剑。 庙里的空气,艰难痛苦的颤动了起来,来自虚空的道士礼赞之声引动道威,玄天荡魔的气势将波旬死死压在原地。 张昊神色苍白,他是个假的神裔,体内没有半分神力。 简单说,他没蓝条。 如今施展这真武帝相,消耗的是自己的精神和气血,但好在刚才升了一大波等级,精神和体质都有极大提升。 气血催动之下,大帝法相庄严! 波旬手捏三道魔印,面色各异的抗衡着这股威压。 他的状态极其糟糕,臃肿的身体剧烈颤抖,面目狰狞,六手撑天,仿佛是在抗衡着什么难以名状的恐怖。 那双血眸凝视帝相。 一个虚影…… 只是个虚影…… 但不知为何,波旬只觉得那虚影的气势犹如五岳那般沉重,压得自己转不过来一丝念头,简直无法抵挡。 那到底是谁的虚影?! 波旬不知道,张昊也挺疑惑的。 他在心里默默询问封神榜:“波旬好像有点扛不住了……话说,真武的形象有这么厉害吗?就因为有荡魔除妖的神格?” “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封神榜淡定解释道:“不过关键原因不是那个,你刚才也模拟过真武的成道之路,你就不觉得奇怪,他一个被曾祖母追着喂饭的十里坡剑神,怎么就有荡魔的神格了?” “嗯?” 张昊这时候才注意到。 “好像是诶,那货不是一直在太和山修炼吗,别说下山斩妖除魔了,我都没见那小子下山买个菜。” 真武在刚被封帝君时,是没有荡魔神格的。 直到昊天嘉许其镇守北门的功劳,垂赐恩慈,让真武前往时间上游,从开皇劫回溯四十六亿年,于龙汉劫元年七月十五日,在八景天宫上元殿,听元始天尊宣讲无上妙法。 那时忽然天门大开,无数血光秽杂之气出现。 天尊开示,这是六天魔王在凡间祸害众生,于是天尊命真武大帝,带领三十万神将,再领六丁六甲,五雷神兵下界到凡间。 七日之内,荡平妖魔。 那之后,真武帝君才有了荡魔除妖的神格,诸天神圣对于真武大帝讨伐妖魔时战绩的最高评价,只有一个。 ——始判六天! 而这充当反派的六天魔王,其真身无疑就是…… “就是这小波儿是吧?” 张昊立马就了然了:“原来是相性克制,我说波旬怎么忽然就费拉不堪了,不过话说回来,怎么佛道两家都拿波旬当反派踩?就不能换个人?” “天庭这边最开始的反派,其实是蚩尤和刑天这两个犯上作乱的逆贼,但波旬这厮太能惹是生非,仗着和释迦关系不浅就无法无天,后来两边一合计,干脆把他搞成佛道两家共同的头号敌人。” “这是有多无法无天?” “大概,就是能扑到艾伦·耶格尔的坟前大呼三声:艾公千古……大概就这种程度,他太自由了。” “……过于自由了!” 张昊无言以对。 封神榜同样有些无语:“最无语的是,波旬本人也乐见其成,常常过来免费客串魔头,后来,专门用来拷打修道者以及打小报告的上中下三尸神,就是他呕心沥血搞出来的。” “什么瘤子?那他这是属于花钱打工了吧?” 张昊惊叹不已,叹为观止:“这工作觉悟,土木毕业的兄弟都要给他端茶递烟……哦,他爆种了!” 在真武帝相之下。 波旬只感觉,自己宛如是一只蚂蚁站在了巨人的面前。 但是他半点屈服的意思都没有。 他的站姿,突出两个字:嚣张! 那是一股极为嚣张的气势,被真武帝相针对非常痛苦,而这种痛,却激起了魔波旬心里面更多的力量。 那股力量,来源于众生的心灵深处。 愤怒! 忿怒! 世道不公,天道不公! 怒怒怒怒怒! 啪的一声轻响。 这洛神神庙内的石地板,承受了数千年的岁月侵蚀,却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巨力,波旬身下的石板迅速龟裂蔓延,一声厉啸之中,他飞身而起。 朝着庙门电射而去! “……逃了?” 魔波旬确实要逃了。 他正面那张脸上,愤怒正在消散。 代表了智慧的狡诈神色,正与阴沉之色混杂在一起。 被真武帝相压制,他已经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此时不逃还待何时? 张昊神色不变。 实则心里面松了一口气。 别看他现在把波旬压制得多惨,他可没忘记之前几次昊天镜的观测当中,这天魔到底有多难缠。 想要杀之,不难。 但如果一个不慎,被其魔气侵染……即便炎帝神农也拿那种污染没办法,可见其厉害恶心之处。 而且,自己这真武帝相也有消耗,不可能一直开着。 然而还没等他这口气彻底松下去。 一声沉郁的闷响后,眼前魔影幢幢,那魔波旬气急败坏的回来了,脑袋上顶着个肿起来的大包,看着有些滑稽。 他指着张昊就是一顿语言输出:“昊天小儿,卑鄙小人,竟布置了如此强大的封印在门口,果然是一早就想把我逼死在这里!” “?” 他张开獠牙,血眼翻白:“那就来吧!妈的,老子跟你爆了!!” “??” 张昊忽然想起了,自己放在神庙门口的关门符石:“……” 第四十八章 别逼逼,来solo! 洛神庙的大门处,有张昊以开合之神格绘的关门符石,一块凡石,竟能让两扇破旧的庙门紧闭如斯。 魔波旬一撞之下。 竟然没把给撞开。 看到这波旬头顶那个肿起来的大包,张昊尴尬的流露出一丝尬笑:“要不,您走天窗试试?” 这个时代还没有佛教,寺和庙是两种东西,这个时代的【寺】,通常是指各国提供给官员居住的官舍。 而庙,则只能是祭祀性的建筑。 不论是用于祭祀先祖还是祭奉诸神,庙宇的形制都要求严肃整齐。 有门有户,有窗有牖。 张昊尴尬的指了指东西两个位置,都有窗户:“小波儿啊,要不,试试走这两个方向,这边空气好。” 他那尴尬的笑容。 落在此刻的波旬眼中,自然扭曲成一种成竹在胸的傲慢和嘲弄,这位初生的天魔自然不会认为这厮有这么好心。 波旬更加认定,昊天太子阴险狡诈,更甚于自己。 那两个窗户处,必有一万刀斧手埋伏! “……昊天大人何必说笑?” 波旬转动着那结构奇特的脖子。 咯咯脆响声中,一张慈悲的男性面容扭过正面,仿佛是人性压过了魔性,但张昊非但没有放松,神色反而更加的冷肃。 “饿了啊……” 那张慈悲的面容露出苦笑。 “大人方才说天地之间,优胜劣汰,实乃自然真理。” “如此,人食鸟兽虫鱼无过错,我为天魔,食人食众生自然也无过错,众生在我处,一视同仁。” 他脸上依旧保持着悲悯的表情,但两只眼睛却缩小如同米粒,好似一条毒蛇一样盯着被天雷震昏过去的那几个行商。 伸出舌尖舔了舔干涸的唇。 波旬丝毫不掩饰想要食人的贪婪,但内心的人性苦苦挣扎,于是让他一张脸上出现了截然不同的两种表情。 这种鲜明极端的反差。 令人心寒。 “魔!” 被瑶光捧在怀里的精卫,现在才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嫩黄的鸟喙脱口而出。 一声魔字,吸引了波旬的目光。 被这天魔看了一眼,炎天公主只觉得一股阴冷的惊悸,徐徐爬升而起,无形中像一条巨蛇缠住了自己的灵魂。 好似是遇到了天敌。 精卫察觉到自己在恐惧。 而这种恐惧,却让她有些愤怒,只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咕咕咕!” 她愤怒的鸣叫起来。 嫩黄的鸟喙一张,一声小鸡似的清鸣响彻天地。 随着这一声清鸣,一口颜色纯正无比的南明离火,猛然杀向了波旬。 后者眼神微微惊异:“炎天之精?” 他神色慈悲中陡现凝神,六只手再结诡异莫测的天魔三印,结于胸前的天魔印宛如一张无形深邃的巨口。 竟然直接把那道离火给吞了!! 别看波旬被真武帝相压制得宛如癌症晚期的瘤子,但他到底是命中注定的魔道祖宗,哪怕状态被削弱到了极点,也有大神通。 庞大的黑暗笼罩而下。 精卫顿觉无由的心悸,她天不怕地不怕,根本没把波旬这个魔放在眼里,她只是略显忐忑和不安。 那种不安,来自于眼前的黑暗。 这与实力无关,是燧皇后裔与生俱来对黑暗的恐惧。 好在,一口剑斩断了眼前的黑暗。 张昊刚才悄悄研究了一下,已经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几个道门手诀,此刻左手成斗雷诀,右手并食中二指为剑。 随着他手指一斩。 “斩!” 头顶那尊真武虚影,挥舞七星剑猛然斩下! “能断一切妖邪!” “能驱一切魔精!” 眼见自己的黑暗被破,波旬面色痛苦的后退了数步。 那双流着血泪的眼。 有些空洞,有些惘然。 他忽然间自嘲一笑,感慨说道:“真是空活了千年万年的时间,连现在的小孩子都打不过,波旬啊波旬,现在的你真是弱小得让我觉得可怜。” 千年万年? 我刚出新手村就碰到个老怪物? 张昊眼皮抽搐,但是一想到这货刚成魔就有如此实力,设定上是个隐藏老怪物,那也是说得过去的。 又不是人人都和自己一样,是个挂哥。 魔波旬似乎恢复了平静。 他深深注视着昊天太子,温和解释道:“我之力量虽然来源于众生心灵,但终究是个活物,这具身体自坚信了众生平等的道理后,便只吃素食,已经数千年没吃过生灵的皮肉骨血。” “很饿,饿得很呐,所以我现在必须吃些东西。” rnm! 吃了几千年的素,换我我也发疯! 张昊沉默片刻,昧着良心说道:“吃素也挺好的。” 波旬没理他,自言自语道:“我与这几个凡人有些缘法,一路受他们照顾,吃不得他们,只能吃些其他了。” 这语气很寻常,很自然。 但张昊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这洛神庙本来安静无比,只有远近不定的虫在鸣叫着,那些小家伙们在发泄着被天雷惊吓的恼怒。 但是此刻,外面竟连一声虫叫都听不到了。 血色的月华下,一丝丝魔气朝外面蔓延而去。 在神庙外面,细长的树枝在半空伸展,它们被魔气一染便充满了异样的活力,沙沙摇曳了起来,如一群巫祝在幽都国门处夹道鬼舞,将鬼魂们引向不可知的深渊。 植物,动物,虫子。 庙外的一切生命,都被魔气熔成一缕缕纯粹的生命力,随风飘进了波旬体内。 庙外魔气肆虐,庙里面首当其冲的张昊更是紧张,通过观测未来,他当然知道波旬的魔气感染性有多么厉害。 真武帝相的手里。 那口七星神剑光芒大灿。 将肆虐的魔气给抵御在外,不让那东西侵蚀进来。 但他的脸色非常不好。 精神与气血的剧烈消耗,让他脸色惨白,嘴唇发青。 波旬魔性狡诈,显然是看透了这一点才想出了拖字诀的策略,他就是要等昊天太子支撑不住。 而出于试探,或者说出于疑惑。 波旬还要一边用魔气拷打张昊,一边出言询问:“敢请教昊天大人,你是一见面就察觉到了我的真实存在,所以才准备将我除灭于此?” “?” “仓促之间准备的手段,能把我逼迫到如此狼狈,昊天大人不愧是诸国传颂的那般,智慧绝伦。” 张昊惨白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如何,假话如何?” “假话就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真正能割肉喂鹰的觉者,也不相信众生平等的鬼话,所以你先前越是真诚动人,我就越觉得你他妈是个神经病。” 魔波旬微微遗憾。 可惜这是假话。 若是真话,自己心里不断挣扎的人性,可能会被打击得满地打滚了。 “那么,真话呢?” 张昊咧嘴一笑:“真话就是,我未卜先知发现你个鸟人一身恶臭魔气,将来会把我家小精卫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变成个好船病娇,老子憋了一肚子火,早就想把你吊起来狠狠拷打!这个真话怎么样!” “……” 波旬的六只眼睛里,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妈的。 搞半天你是在给女人出气? 要不,您还是说假话吧? 就在波旬愣神的片刻,张昊终于下定了决心发动神通。 【九息服气】 玉皇神通:九息服气(改)。 功能介绍:在你的九个呼吸时间内,你将和被你指定的对象,进入到混沌太虚中进行solo,要么你服气,要么对方服气。 他和波旬,顿时从原地消失。 来到了连东君都无法感知的太虚混沌中。 第四十九章 完了,好像玩脱了! 何谓太虚? 何为混沌? 若是按照道教世界观来看,那便是在太极肇判之前的世界。 混沌,在道教先天五太的哲学中处于第四个阶段——太易、太初、太始之后,开始出现物质,时间,空间等概念的太素阶段。 所谓元胎剖判,太素氤氲。 在太素阶段,宇宙的气、形、质三者浑然一体而未分离。 太素者,质之始也。 气形质具而未相离,故曰浑沦。 浑沦,便是混沌。 当然,不学无术的玉皇大帝对道教世界观并不太了解,毕竟,你不能指望一个看洪荒流小说长大的家伙,去专门学习这类过于枯燥无趣的东西。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在转移到混沌中之后,眼见所见,耳中所闻,张昊不由念出了《天问》的开头几句,只觉得自己是小刀拉屁股。 算是大开了眼界也。 这里,就是混沌? 但他其实知道,自己和波旬并不是真的被送到了极度危险的混沌当中,这里应该是混沌中一个固定的概率。 ——昊天镜是这么解释的。 不是传统设定里的时空坐标。 而是不明觉厉的……概率? “如果这里只是个固定的时空坐标,你现在已经被一个因为痛失棋子而无能狂怒正找不到发泄口的狠角色找上门来。” 这句子略微有点长。 张昊捋顺了之后不由扬眉:“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大概率,那金闪闪会给你来一套终极侮辱的套餐,你到时候哭都哭不出来。” “谁啊?” “一个把云中君和大羿搞死的阴谋家,一个能把炎帝神农从至高天帝候选位置上踹下去,并且逼迫其不得干涉钧天运转的狠人,我建议你现在别打听。” 张昊耸耸肩。 云中君什么实力他不清楚。 但是大羿和炎帝这俩都栽在了对方手里,那境界实力不可谓不高,暂时离他还很远,不需要担心。 这世上,有哪只蝼蚁会一天到晚担心,会被大象踩死的? 他不再追问。 昊天镜也跳过这话题,并表示对之前的话有些疑惑。 “再说一遍,用伍六七的语气说一遍。” “什么话?周秀娜,你今次仲唔死?” “少装糊涂!你对波旬说的,我家的小精卫,这句话是你说的吧?” 昊天镜管的还挺宽。 “怎么了?” “你还真对那只鸟有意思?准备带回家里养着?搞毛,还真准备让她cos藤原妹红来复健你那车万人的老年性癖啊?” “那倒不至于。” 张昊陷入了沉思,笑容渐渐荡漾:“以精卫那身材和打扮,把长头发剪个清爽的齐肩短发,再整套大红色的高开旗袍和黑色高跟鞋,看着就有点像3d区的艾达王。” 昊天镜沉默片刻,显然对这块儿不熟:“啊?那是谁?” 倒是封神榜见多识广,它做出了非常简洁的锐评:“肾化危鸡,下流!还3d区呢,你怎么不让青丘公主cos耶路撒冷呢?” 草,你懂得好多啊! 等等! 张昊神色亢奋了起来,惨白的脸上有了些血色:“封神榜伱的意思是,青丘公主长相有点像蒂法?嘿,嘿嘿……有没有照片,给我瞧瞧!” 封神榜:“……” 嘴贱了吧? 没事提这茬干什么! 为了转移话题,封神榜冷漠的提示他:“九息服气的神通是有时间限制的,你刚才的思考已经过了三个呼吸了。” 它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而且,波旬正在盯着你。” 昊天镜贴心的翻译:“you are being watched!” “额,我正在被做成表?” 张昊缓缓的呼吸着,尽量延长时间。 他看到了波旬的身影。 后者也发现了他,正用一种警惕又感慨的眼神盯着张昊。 “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张昊对着波旬微笑,心里面在询问昊天镜:“我忽然把他传送到这里,他警惕我是正常的,但为什么又很感慨?见鬼,他好像还有点认同感?” 昊天镜语气幽幽:“你刚才心理活动有些复杂,表情管理失败,所以一会儿荡笑,一会儿亢奋,一会儿又自嘲,桀桀,像是疯得不太彻底的精神病人。” “……” “在他看来,你昊天太子的形象,正在从睿智阴险的楚大校,迅速过度到刚转到肛肠科的秦城二院张大夫……” “额?认同感呢?” “他好像觉得你的本质,其实比他还要疯,还要像个魔头,嗯,他好像还准备招揽你跟他一起干。” 这种事不要啊! 被神神喊打的魔头招揽成小魔头这种事,真的不要啊! 我要马上离开这里! 张昊对着波旬阴险一笑。 不久前他就用昊天镜测试过,用【开关门】和【九息服气】的技能组,能组成一个永久关人的太虚牢笼。 在他的九个呼吸时间内。 他将和被他指定的对象,进入到混沌太虚中进行solo……时间限定了是张昊的九个呼吸之内。 这个规则是限定在solo场里的。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张昊没有呼吸呢? 比如说,他一直憋气憋到天荒地老。 又比如说,他干脆直接从太虚混沌里面开个门,把敌人扔在这儿,他自己跑了呢? 那是不是意味着。 敌人将会被永远关在此地? 为了验证这个阴间技能组的可行性,他特意用昊天镜观测了一下未来,在洛河河伯身上试了一下。 果然,在那次观测里,河伯后面就再没出现过! 可行的! 这个【太虚牢笼】的设想是可行的! 所以在发现波旬那小子准备打持久战后,他就果断开启了这个牢笼,把波旬装进来,自己准备润出去。 但是…… “糟了!” 张昊的脸色再度惨白。 他头晕目眩,差点站不住脚。 想要在太虚混沌中开一道门,那需要的精神和气血远比凝结真武帝相更多,他本来就消耗过多,现在哪里还打得开门? 昊天镜还一个劲的怂恿:“跑什么!你现在又不在他之下,抡起拳头跟那魔崽子打一架!想败你,区区波儿旬还远远未够班!” 看了一眼魔气化焰的波旬,再看看衰仔一眼的自己。 “这他么叫不在他之下?” 波旬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这位的脖子转动着,这次正面是一张愁眉苦脸的脸,只是上面除了愁苦之外,还多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冷。 “昊天太子好手段,竟能让我无法反抗乃至无从察觉,就转移到了这里……这里,莫非是天外之天?” 波旬啧啧称奇了一会儿,便继续问道:“继续我们之前的话题,我很好奇你先前说的假话。” 张昊尽量深呼吸着,没说话。 “你说,你从来没有遇到过真正能割肉喂鹰的觉者,所以,你不相信众生平等的鬼话,这句话……你是认真的吗?” “?” 张昊心里挺诧异。 这波旬心态好好。 此时两人处于混沌之中,明明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波旬却很有闲情说着这些闲话,他是吃定了自己? 但不管怎么样,还是不搭话最好。 一说话就要加快呼吸,九息时间一过他们就要回到洛神庙里,那时候瑶光和精卫就难逃一劫。 就在张昊思索怎么破局时。 忽听一声闷哼,混沌中血光一闪! 那波旬居然自断了一条手臂,把那条鲜血淋漓的手臂扔到张昊面前,愁苦冷漠的面上浮现一丝诡异笑容。 “昊天太子,我知你如今血气亏空,须补些血食才行,吃吧吃吧,吃了才有力气。” 他断臂处狂喷鲜血,单手成掌竖在身前,语气轻柔得如同羽毛坠地:“那么你如今,可见到了割肉喂鹰的觉者?” 第五十章 吃不吃!就问你吃不吃! “……” 看着被抛到自己面前的断臂,张昊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现在的确气血亏空。 按昊天镜所言,这天魔断臂对于他而言也确实是小补之物,串起来放火上一烤说不定能冒充一下花铁干花大侠,再借助六老师的演员梗,说不定能当场转职成齐天大圣,跟这波旬来一出二人转。 “老子信了你的邪!” 没再搭理满脑子打架的昊天镜,张昊默默数着呼吸,实在憋不住这口气后慢慢呼气,同时也问了个问题。 “你不是凡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魔道祖宗,六天魔王。 这就是波旬在后世打出的名堂。 但他的起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在这蛮荒时代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刚成魔就有这样的实力? 一个凡人,又怎么可能活上千年万年? 蛮荒中诸国林立,有许多寿命很长的人种,其中寿命最长的名为无启国,这个国家的人非常的神奇。 他们不分男女,不用吃饭,也不用生育。 他们死亡之前就会把自己埋入土中,死亡后,心脏还会继续跳动,百年之后尸体又会再次复活。 据传,那里的初代国主任楚曾在少司命神君手下做事,偷学过一点司命神权的皮毛,研究出了这种另类的复活术,将其名为【羽化】,传授给自己的国民。 但张昊以前问过少司命,后者告诉他那种羽化方式并非长生之道,百年后复活后的尸体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那是新的生命,新的魂。 波旬显然不是无启国人。 “我是谁?” 波旬竖起的单掌捏了一个庄严手印,愁苦的面容上浮现出傲然:“羲皇分天地,有天岂能无地,有神岂能无魔,我便是那天地间最大的神孽,最大的魔!” “肯舍血喂蚊,割肉喂鹰,也能叫魔?” “魔是什么?” 波旬收敛了傲慢的神色,再度化为慈悲刚毅:“逆天逆神者,皆可称魔也,这贼老天生了万物却偏偏要分个强弱,诸神代天行道,行的便是以强凌弱之道,我悲悯孱弱众生,自然不悦,不快,不服!” 懂了,为了反对而反对。 张昊盯着那张慈悲的面容,趁着呼气的最后一点时间说道:“你要我吃这个,便是要我食米肉,那昊天敢请教,这算是神道还是魔道?” 波旬沉默,沉声说道:“人饿了便要吃肉,我不忍见你杀生,只好割肉喂鹰,这是人道。” 那还真是谢谢你啊! 张昊瞧了一眼那条鲜血淋漓的断臂,面露微笑:“想必,我享用之后,就会变成了你的人。” 波旬也嗬嗬的笑,笑得眉心皱纹扭曲如一条活过来的小蛇:“昊天大人睿明决断,才智惊人,若能与我一起改变这个世界,莫说区区一臂,便是舍一个头颅为大人盛酒,那也是心甘情愿得很!” 看得出来,波旬确实很想招揽他。 这大天魔眼含热切:“很多年前,我还没有诞生,我那懦弱又无能的人性便在思索这些事情,他知道这个世界是错的,但是却不敢真正去改变。” “我不一样!我有力量去改变这一切!” 张昊面无表情:“改变世界?怎么改变世界?变成你所希望看到的众生平等?绝对的平等便没有秩序,没有秩序的平等,就是最绝望的混乱,混乱之后的唯一结果,就是拖着所有人一起毁灭!” 他这一口气拉得极长,声音越说越高。 波旬诧异,本以为昊天太子只是头脑聪慧,眼光犀利,没想到这口才也是一流。 “当初我上昆仑山求见西王母,恰逢广成子,赤松子,云中君三位畸人在那处论道,他们和你一样驳斥了我的观点,声称要改变现状就要夺取钧天大权,自己来做至高天帝,与诸神协力同心,重订法则,再建立一个更加完善的秩序。” 波旬再次笑了起来:“然而结果呢?结果就是云中君刚登神君之位,就被诸天天神封锁在钧天之中,没几天就被东君打入了轮回,抹去了所有的痕迹,除了一个神名,再无任何人记得祂的名字。” “那件事后,广成子和赤松子邀请我前往崆峒,他们不再提这些事,我也终于发现这些畸人们也只是在苦修己身,改变自己,根本不敢去改变这个世界。” 那笑容里满是愤怒。 就好似大乘修者看待小乘佛法,看不起的同时又怒其不争。 张昊默默听着这些隐秘,心里询问昊天镜:“畸人是什么人?” 畸,通奇,与众不同的意思。 《庄子·大宗师》:“畸人者,畸于人而侔于天。 所谓的畸人,就是与世俗不同的异人。 不同于俗流但又能侔于天,就是能合乎天道的异人,也是能掌握某种自然规律的人。 昊天镜:“害,说白了,练气士。” ok,懂了。 波旬那张慈悲面目上,浮现出强烈的厌恶神色:“西王母?广成子?昆仑山?崆峒山?一个个看起来是那么桀骜不驯,实际上就是像两窝藏在大山里的老鼠,成天对钧天神庭评头论足,义愤填膺,却没一个敢反天而起!这实在让我厌恶,所以我离开了崆峒。” “这一走就是几千年。” “这几千年过得没滋没味儿,再加上混账人性又天天吃素,我苦其久矣!好在最近听说神州赤县出了个有熊国,那里的人王有大羿之姿,正准备去瞧瞧便遇到了你。” 看得出来,波旬当年对练气士们抱有很大的期待。 毕竟练气士都是人类出身,先天阵营就跟神庭不是一条路,再加上练气士的力量不俗,真要拧成一股绳,再跟地面诸国的人类团结起来……那还真说不一定。 然而波旬渐渐发现。 那帮练气士自从嘎了个云中君后,都开始低头做人,别说轰轰烈烈闹游行,就连私下交流会也不敢多开。 生怕被安个寻衅滋事的罪名,然后被那什么东君一脚踩死。 昊天镜锐评练气士:“一群滑头老怂炮。” 波旬忽然停止了说故事,他扭动脖子,把那张魔性高炽的女性面容换到正面,声音尖细暴躁的问道:“昊天小儿!你当真不肯吃?!” 张昊默默数着,还有三个呼吸的时间。 他微微摇头,拒绝了波旬的投喂招揽。 “最后问你,伱当真不吃?” “……” “嘻嘻,不吃便还我罢!” 那张刻厉的薄唇中,忽然传来沉沉的低吟。 那低吟含混不清,它不是任何一种张昊知道的方言。 听在张昊耳中。 只感到极度的厌恶。 “……” 忽略掉生理上的不适,还真有一种汉尼拔的美感。 “我觉得比起一个理想家,一个斗士,他更适合去做一个吃播。” 在心里面和昊天镜调侃了一下。 张昊注意到波旬低头大快朵颐时瞟过来的热切眼神,那种热切不再是之前招揽他当同志的意味,而是充斥着食欲。 他知道,就该轮到自己了。 但是没有关系。 他已经找到了破局之法。 第五十一章 在吗起手,必定小丑 让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渐渐停止,波旬那条断掉的手臂再度长了出来,那张魔性深重的面容上微微有些餍足。 刻厉愤怒的女性面容上,忽然绽出一丝略显妖艳的笑容,舌头舔了舔滴着鲜血的獠牙,咯咯咯的笑起来。 波旬乃是世间罕见的三首三身之人。 更罕见的是他还是雌雄共体,这一女性面容代表的就是波旬心中的雌,一早就被昊天太子的阴阳本源给吸引了。 “你笑是什么意思?” 张昊神色微微惊悚:“我们虽然是敌人,但也是纯洁的关系,请你不要玷污了这份纯洁,谢谢。” 波旬掩口一笑:“我还是第一次,不会亏待了你。” 你笑你老母啊! 被一个扶她盯上真的好惊悚啊,而且这货的声线还能在男性和女性之间任意切换,可刚可柔,可猛男可萌妹。 妈妈,真的太吓人了。 “收回前言!比起没前途的吃播,他更应该声优出道。” 昊天镜觉得他是大惊小怪:“雌雄共体很正常啊,他波旬将来化为魔罗,是他化自在天天子,专门化天下作去坏人道基,男的乐趣很懂,女的乐趣他自然也非常精通,这有什么奇怪的?” “……” “别怂!听我的,淦他娘的!快进到给孩子取名!” 不,请恕我拒绝! 那雌波旬,看向他的目光再度充满了欲念。 张昊脸色发苦:“我猜,你现在一定是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波旬发出少女略带沙哑的声音:“放心,我很多年前饿极的时候吃过几十斤蓇蓉草,不会要你负责的。” 不不,这不是负责不负责的问题。 我的底线是毛茸茸,你波旬虽然是个人,但不论颜值还是身材都不太合格,另外,雌雄一体的设定属实能让我的底线裂开,关键是不可爱…… 好吧,排除其他因素。 单单说你这三个人的重量。 你这一坐下来,我的底线没裂开,盆骨先他妈裂开了! 不行! 绝对不行! ……话说,蓇蓉草是什么? 那是生长于嶓冢山的奇异花草,叶子长得像蕙草叶,茎干却像桔梗,开黑色的花朵但不结果实。 封神榜冷冷回答道:“能让人不生育孩子的药物。” “……” 张昊可顾不得跟昊天镜和封神榜扯皮,他看到那波旬女体似乎想来真的,不由无奈笑道:“好吧好吧,我现在愿意跟着你去打江山,你赶紧把我转化成魔头吧……先说好,打工可以,职场潜规则不可以。” 波旬脖子转了转,这次是慈悲的那一面,恢复了男性沉稳的声线,但不知为何,面露非常遗憾的表情看着他:“昊天大人何必用虚言诓我?” 张昊默数了一下,发现还剩最后三息时间,神色严肃认真:“非是虚言诓骗,我可以对着少司命神君发誓。” “少司命神君最是仁慈温柔,伱身为她宠爱的神裔,连给她写了封天下皆知的情书都没有受神罚,发个假誓又能如何?” “啊这……” 揭穿玉皇大帝的谎言,波旬脸上浮现出无奈:“每当我想给你点尊重的时候,你都会卖弄唇舌……或许真的该用我的小肠把你的嘴给缝起来。” 他面露遗憾。 同样,张昊也面露遗憾之色。 天魔波旬,乃是最能感应生灵感情情绪之存在。 言辞无法欺骗。 妥协拖延之策,行之无用。 不知不觉间,波旬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随着这位大天魔的靠近,张昊察觉到了那种阴冷的实质。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 他都能感受到一股阴冷,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那阴冷一开始无形无质,可如今随着波旬念动,便浓郁得如黑雾一般,丝丝缕缕渗透进了张昊的五官之内。 那阴冷不是其他,那就是魔气。 “无法并肩,无法同道,我观昊天大人相貌气质伟岸浩大,智慧渊深莫测,又有司命神君溺爱如子,将来必然在神庭中有一席之地,所以你我是注定的敌人。” 波旬笑容微涩,手掌轻抚张昊的头顶叹息道:“我知道自己所思所虑并不能真的解决问题,然而总需要人去解决,如果人类不行,那就不如让每个生灵都成为魔,俱灭未尝不是一件快事。” 他最后看了一眼张昊:“请昊天大人入灭去吧。” 汹涌的魔气自掌心喷涌而出! 张昊视野里所见的一切色彩,全部变成了黑色。 太黑,黑到任何辞藻都无法形容,这让张昊想起了这个世界的创世神话——传说在伏羲画卦开天前,是燧皇点燃了火焰,照亮了鸿蒙。 那鸿蒙,是否就是如此的黑? 他忽然理解了。 魔,为什么在这个世界是过街老鼠? 任何有智慧的生灵,都不愿去面对那深邃无边的黑暗,不管是人还是神,对于这种黑暗都是深深的厌恶。 而能在光明中直面黑暗,乃至将这两者完全矛盾之相,完美包容起来的事物,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阴阳! “有光才有暗,光影相生,明暗相成。” “你刚才那么多屁话里面,只有一句话是对的!” 一只手握住了波旬的手腕。 “羲皇分天地,有天岂能无地,有神岂能无魔?” 波旬神色一怔。 随即他骇然发现,自昊天太子体内正源源不断有神力涌现而出,那神力不知从何而来,抗拒着魔气侵蚀的同时,还不断将自己的魔气转化为神力。 “这是、这是甚么?怎可能!!” 波旬惊怒的后退。 但是他一只手被张昊死死抓住。 那本来处于绝对下风的昊天太子,俊美至极的面庞上,挂着一种类似故意被哥布林抓住的女骑士的怪笑。 惨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 他还面露嚣张的笑容:“吸星大法,小子!” 九息时间,还剩最后一息半。 “喝!退退退!!” 波旬像是被homo盯上的猛男,一边夹紧尾箱,一边疯狂甩动那只被抓住的手,挣脱开来,但只觉一身魔气好似水银泻地似的,被那太子不断转化为神力。 张昊双手在胸口抱圆。 看起来是在身体力行道德经里那句“万物负阴而抱阳”,其实是单纯的吃撑了,从来没得到过如此庞大的神力加持。 越来越庞大的神力,在他手中汇聚成璀璨神光,似乎是要开大招,逼得波旬不得不连连后退,面露戒备。 只听得昊天太子一声大吼,长发狂舞,疑似要搏命。 “兵甲武经生字卷最终式!老东西波纹疾走!!” 什么经? 什么卷? 又是什么式?! 不明觉厉,突出一个哈人。 波旬神色顿时紧张到了极点。 三重天魔印捏在手里,七重魔像环立周身,静待那狂暴一击。 但待他看清情况,却愕然发现昊天太子好像……不见了? 草,跑了? 居然跑了? “啊啊啊啊,盖亚!!!我好恨我好怒啊!!” 意识到自己被戏耍,天魔波旬暴怒着六拳轰杀而出,就差来一句“纵横三界·唯吾独尊”来对标隔壁布袋戏片场的自己。 尤其是那张愁眉苦脸的正面,正在不断规劝另一张暴怒的脸。 别生气,打架这种事就像玩游戏,玩游戏呢就要笑着玩。 “玩你十二元辰之第七位!!” 可以的话,请给他倒一杯卡布奇诺。 无能狂怒之声,在这片混沌之中来回回荡,却无法干涉到任何的物质。 良久后,他冷静了下来。 然后就发现一个尴尬的问题。 ……他好像找不到出去的路。 “喂,昊天太子,还zaima?” 第五十二章 你们两个吃什么醋! “我靠!有牌!” “这不是牌啊?” 昊天镜眼见波旬送蓝又送妈,还让张昊顺势开溜,好好的一场打戏就这样无疾而终,昊天镜快气死了。 “他逼逼半天结果就送你一管蓝?这波旬绝对是你的牌!买了是吧?” “别叫了,帮我看看这是哪里,我总觉得情况不太对。” 被关在太虚混沌里的波旬,走不掉,饿不死,暂且搁置不论,需要对其进行一段时间的放置处理。 作为主角的张昊也没心情关心那厮。 他耗费神力在太虚中打开一扇门后,看也不看就润了进去,眼睛一睁一闭,就看到了相当古怪的景象。 可能是第一次在太虚中开门,有些不熟练。 他无法精准定位洛神古庙。 所以在睁眼的一瞬间,就发现是个非常陌生的地方,而入眼的第一件事物,就是一件非常漂亮的…… 裙子? “呃呃,裙子?” 挂在一排古典衣架上的裙子。 那是一条淡蓝色的的轻柔裙子,内里置着一件更加轻柔的白纱衣,简单又不失大雅,若是穿在身形窈窕的女子身上,不说多妩媚,但肯定雍容。 除了内衬和裙子,在其旁边还专门有小架子,放置着珍珠白色的宽丝带,这种丝带经常出现在仙侠小说里,专门用来绾起仙子们乌黑飘逸的长发。 “不是普通的家庭。” 在看到这裙子和发饰的第一眼,张昊就迅速判断出这里绝非寻常人家,这里的主人不是人王公主,便是掌握了实权的神庙巫祝。 对比他家里那些妹妹的穿着,哪怕是最受宠的云华和紫微,也绝对不可能有这样一套衣服。 款式还在其次。 主要是材质太过奢侈珍稀,这材质有些类似于尚未出世的蚕丝,不过手感比蚕丝布更加的顺滑和清凉,还隐现神光。 他目光微微移动。 手指轻轻拂过去。 落在了一条淡蓝色的衣裙上面。 衣裙的外面套了一件洁白的轻纱,这条裙子穿在成年女子身上有些装嫩的嫌疑,但穿在少女身上,刚好能把优美的身段和那种青春感,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 一旁配套的发饰架上,只放了一条同样淡蓝色的丝带。 看着普通,但这丝带居然隐有波光流动之感。 主人家是个少女。 性格偏向于淡雅。 身份地位可能有点吓人。 ——以上,是张昊暂时推断出来的,他环顾四周,惊讶的发现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寝宫,这里只是一个宽敞的石室。 这石室,似乎只是一个连接正门与卧室的前厅。 角落里除了那座奢华的衣架,还放置了一尊小小的雁炉,里面燃着不知道什么香料,悠然的香气中带着几缕淡淡的海腥。 “那是来自深海的龙涎香,能燃几千年。” 封神榜忽然冷不丁提醒他:“注意点,这地方不寻常。” 张昊脸色已经严肃了起来。 放在地球历史里,龙涎香产自于大海里的抹香鲸,古代炼丹术士不懂装懂,坚持认为那是海龙在睡觉时流出来的口水,于是为之取名为——龙涎香。 但在这个凶兽遍地的世界,龙涎香的来源可不是鲸鱼那种喷水宝宝,它是真的从龙体内掏出来的! 这时代的龙还没被当做人文象征。 那玩意儿还是海中凶兽,翻江倒海,凶狂无比,还没有沦落到要把自家脂肪肝献出来,再配点龟丞相的鱼子酱,给天庭群仙上一道正宗法餐的卑微地步。 大地上除了有熊与九黎,几乎没有哪个国度有能力杀戮如此凶兽。 “我这怕是到天界了吧?这是哪个帝庭公主的闺房?” 石室内除了女孩子家专用的摆设外,还在石拱门外伫立着两尊人形的石雕,一男一女,惟妙惟肖很似真人。 张昊琢磨半天,没认出来这两位是谁。 石雕后的石拱门是一道美丽至极的光膜,波光粼粼宛如一泓湖水,但却散发着极可怕的气息。 “唔——!” 他被那气息一冲,顿时头晕目眩,虚弱无力,整个人是肉眼可见的萎靡不振,那感觉仿佛是拉着几个圈内知名coser玩了三天三夜的非传统原神后,又连续看了四天四夜的名侦探柯镇恶。 绷不住了。 疲惫如潮水一般拍打着意志,他现在恨不得倒头就睡。 跟波旬那厮斗智斗勇差点累死。 “关键是你那阴间操作恶心归恶心,就是消耗实在太大。” 封神榜提醒他:“太虚混沌乃是太素,质之始而未成体者,本不可分明,即便神君也不可感知定位,你能强行用位格与神通在那里开辟道路,进进出出,代价不过是把刚得的神力消耗一空,已算便宜。” “以后,这技能组还是少用吧。” 张昊点点头,但又觉得奇怪:“我当初用昊天镜观测未来,也用这招收拾过河伯,怎么就没这么费力?” 封神榜无言。 昊天镜插嘴道:“又不是黄河河伯,区区洛河河伯什么段位?他也有资格跟波旬相提并论?” 张昊明白了。 从混沌中开门离开,本就是巨大的消耗。 而这【九息服气】的神通,还会根据对手实力来判断消耗多少蓝条,越是强者,他就越难将其拉进混沌中。 想通了这个问题,强烈的倦意似乎潮水那般席卷而来。 张昊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瞪着泛着血丝的眼睛,利用痛觉来抵御困意,别看他又黄又懒又好吃,但心志这块儿却是远超常人的坚毅。 坐在梳妆台上休息了一会儿,勉强恢复了一下精神,张昊就开始思考这地方到底是哪里,最糟糕的一个可能,就是传送到了天神所居的天界,某位帝庭公主的闺房。 心里略微有些紧张。 虽然经历过阴阳本源的再次洗礼,他现在的精神和体质,应该比地面上的大多数神灵还要厉害点。 还有几手底牌。 但这点实力,放在天界可完全不够看。 这里,很可能是诸神云集的天界——这样的猜测,让张昊在疲惫中重新亢奋了起来,心里也开始紧张惴惴。 天界,对于人类而言,是那么的可望而不可即。 传闻五岳神山便是五方天柱,人类可以通过五岳登上天界,但是也只是个传说,从没听说谁成功过。 那是一个全然未知的新鲜世界。 他怎能不感到亢奋和紧张? “是不是天界?是不是?” 封神榜疑惑:“为什么会觉得这地方会是天界?钧天不会有这么少女的地方,八方天界的公主王女再神经病,也不可能把羲皇和娲皇的石雕放闺房里面。” “额……” “这里……哼,应该是西陵神女沉睡的地方。” 那谁? 昊天镜忽然啧了一声:“怎么是那个女人,烦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张昊总觉得这俩货话语里有一股……柠檬醋的酸味。 第五十三章 你可以叫她……空之律者 “你们吃什么醋?” 这句话问出去,昊天镜和封神榜同时陷入了沉默。 许久后,封神榜用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陈述:“免责声明,我只是一个法宝,对于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的所有人际交往,不敢有任何主观意见。” 昊天镜:“呃呃,俺也一样!” “……” 张昊再度休息了一下,便准备离开这里。 既然不是天界,那就没必要继续探索,先不管什么西陵神女,他现在急着回到洛神庙里面安抚瑶光。 幼妹性格冷淡。 一向面无表情。 但实则一应情感都藏在深处,最是醇厚。 她如果久久寻不到自己,沮丧自闭倒也罢了,张昊怕的是万一那孩子误以为自己死了,来一个切腹谢罪。 那玩笑就开大了。 粗略的再扫视了一眼石室里面。 两座石像后的石拱门,那里的光膜气息非常强大,一看就是极厉害的禁制,那条路是走不通的。 他起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这条甬道并不长,甬道两旁镶嵌着夜明珠似的光源,照亮了前方。 张昊定睛一看,讶然挑眉:“不是夜明珠?这两个东西是……蛮蛮?” 发光的光源不是夜明珠。 而是两只蛮蛮鸟的眼睛。 此鸟仅一目一翼,因此无法独自飞行,雌雄须并翼飞行,学名叫做比翼鸟,本名比较亲切,叫做蛮蛮。 虽说山海经里把蛮蛮看做是“见之则天下大水”的咎鸟,不过实际上呢,蛮蛮在大地上的诸多国家很受欢迎。 是祥瑞之鸟。 所谓王者德及高远,则比翼鸟至。 张昊以前只是听说过,现在还是第一次见,好奇的凑过去,而随着他的移动,两只蛮蛮鸟眼睛里的光,角度也在变化。 当他伸手想去摸一摸左边那只青色的蛮蛮鸟时,那只鸟居然开口发出了人声:“蛮蛮鸟为您报时:现在是复卦,下震上坤,群阴剥阳,至于几尽,一阳来下……” “……” 张昊神色微妙:“我妈妈生的,听不懂。” 蛮蛮鸟盯着他看了片刻:“好的,外面是深夜子时,不宜出行,小主人你要是想出去的话,得给我们口令才行。” 小主人? 张昊沉默半晌,伸手在那蛮蛮鸟身上摸了摸,面露果然如此的表情,这鸟根本就不是什么活物。 有点类似奇肱国人巧手所制的机关。 “口令是大荒星陨,不畏苦暗。” “……呜呼,口令正确!” “……” 另一边的赤色蛮蛮鸟发出声音:“一路顺风,我的小主人!如果您在外面受了欺负,就呼唤两位主人的名字。” 张昊礼貌点头:“了解,谢谢提醒。” 两只家用的,专门给小孩儿玩的趣味机关鸟,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往前走了十几步。 来到了大门前——与其说是大门,倒不如说是一堵天然石壁,石壁线条粗砺,散发着古老的气息。 当他走近石壁时,石壁有所感应,缓缓朝两边开了一道缝,石缝渐宽,形成一道宽敞的门户。 站在门口,他朝外面望去。 外面仿佛是太虚混沌,没有一丝光,全部是绝对的黑暗。 但是慢慢的,借着身后透出的蛮蛮鸟光芒,他隐约看到了外面是什么,外面不是地面,也非水里,而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透明线条,好似编织成一张稠密的蜘蛛网。 “什么鬼!那些是……” 张昊忍不住失声。 昊天镜见多识广:“空间裂缝罢了,你那没出息的孙子来了都能顶个龟壳冲出去,你怕个鸟?” 相比莽夫昊天镜,封神榜无疑要冷静许多:“别忙着质疑,先相信。” 别相信! 我现在还真怕! 张昊观察了外面许久,发现那些直来直去的空间裂缝并非毫无章法,它们似乎按照某种规律,塞满了整个视野却不见一丝的杂乱和赘余,有种数学上的冷酷美感。 站在这些美丽又恐怖的空间裂缝之前,张昊恍惚间有一种幻觉,他好似是站在了上天的棋盘之上,又好似是站在了南荒青泠之渊的边缘。 一旦迈出去一步。 便是身不由己,万劫不复! “昊天镜,观测!” 【你勇敢的向前迈出一步】 【你的身体被洛书九宫的空间裂缝绞成粉末】 【你死了】 太哈人,我不出去了! 张昊铁青着脸,潇洒的转身。 身后的石壁渐渐合拢,看不到任何细微的裂缝,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就是块天然石壁,绝想不到那是门。 “这里,居然是洛书里面么?未来观测中精卫都被困于其中出不来。” 张昊一边往来路走去,一边思忖:“那这么说,你们刚才提到的沉睡的西陵神女,就是指……那位洛神?” 封神榜嗤笑:“不是她还能是谁?还有,洛神这个称呼真的过于绿皮,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天帝贵胄,正式名字是西陵氏,你用洛神这种乡下称呼就未免不太礼貌。” 西陵,是羲皇与娲皇结合之地,也是洛神出生的地方。 “西陵?” 封神榜平静说道:“要是觉得不习惯,不顺口,你也可以叫她西琳,她的洛书本就是六合神权集大成者,空间之主宰,你别说还蛮搭配。” 张昊打了个寒噤:“别别别,那手游味道太重。” 知道这里是洛神沉睡的洛书,张昊反而放下了心,跟那两只说着“欢迎回家”的蛮蛮鸟打过招呼,他就来到了前厅。 衣架的旁边,就是一张很大的梳妆台。 梳妆台上没有镜子,只有一些各种穿孔的石珠和贝壳,偶尔还能见到一颗兽牙,明显是串饰。 “这些首饰是不是过于老气了?” 羲皇时代的人们,会用兽牙、贝壳、鸟蛋壳、石珠等制造串饰。 但是到了东皇纪,人们都把那些粗犷的老物件淘汰掉,换上了诸如玛瑙石英和碧玉等颜色鲜明的矿物,来制造装饰品。 这种变化,展示了人类生产力的提高,也彰显了精神领域的扩大。 审美能力显着提高。 封神榜解释道:“这应该是娲皇曾经穿戴过的东西,小年轻看不上这些……你手边那个也是个法宝。” 张昊低下头,手边正摆放着一只青灰色的蚕蛹,摸上去乃是青石所制,旁边与之配套的还有一个白色的陶制蚕茧。 石茧石蛹在这个时代并不罕见。 都是人类对于蚕这一物种的巫术崇拜,到了后来,历代都有王官祭祀蚕神的风俗,但张昊手边这两样明显不是用于祭祀的祭器,而是一件成套法宝。 “法宝?” 想想洛神的身份。 伏羲与女娲的女儿,那能少了好东西? 有洛书这等至宝珠玉在前,张昊对这法宝抱有极高的期待,没准儿这玩意儿摇身一变,就能变成什么稀罕的千年冰蚕,或者什么土豆天蚕。 “变成土豆天蚕帮伱码字是吧?” 没搭理封神榜的犀利吐槽,他搓了搓手,凝聚出剩余的神力输入进去,顿时就看到那石蛹剧烈颤动,发出许多光彩,随即便吐出许多白色的细丝。 “咦,这是……?” 没等他惊奇,那些光泽度极佳的细丝落在一旁发光的陶茧上,一转一抽之下,就变成了一匹…… 蚕丝布。 “……” 张昊沉默许久,拿起那卷手感极佳的清凉布匹,狠狠摔在地上。 “妈的不就是个织布机吗!摔!” 你就说它是不是法宝吧! 第五十四章 我已感觉到你的霸念! “法宝,确实是法宝。” 张昊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了那纺纱机和织布机,确实是个法宝。 输入神力,就能迅速得到一块极品蚕丝布,所花时间不到两个呼吸,这效率要是放在第一次工业革命,他得吊在最粗的那根路灯。 “还有没有其他物件?” 扔下那法宝,他再在石室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物件儿,便再度朝危险的石拱门走去。 石拱门前,伫立着两尊雕像。 这两个雕像并不宏大,真人大小,看这细腻的雕工很可能是洛神亲手雕刻而成,也只有她这个女儿,才能把父母的样貌记忆得如此清晰。 羲皇看起来是个儒雅中年,方面短须,修长的眉下嵌着一双细长的眯眯眼,左手持矩,略带沉思,不动声色间就有一种宁静睿智之感,自然流露。 娲皇就是个年华正好的女人形象,身形略显娇小,面相略显凶狠,右手持规,肌肉比羲皇更加发达。 “这娲皇也算不得多漂亮啊,演义里的纣王他么什么怪癖啊?” 只能说,这细节拉满。 并且很符合当时母系社会男主智慧,女主力量的情况。 只是…… 不知道是不是洛神雕刻时手误。 女娲那眼神,瞧着有些天然呆。 怪喜感的。 而在两尊雕像之前,放着两支熄灭的白色蜜烛。 旁边还有一大堆的蜜烛。 祭奠先人时要焚香燃烛火的规矩,其实跟佛道两家没关系,这个时代早就有了,它源于巫术占卜。 焚香燃烛的作用,除了祭奠外,还有寄托思念之情,将自己的思念和心意遥遥说给死去的先人听。 寻常家庭很少有会用到蜜烛。 蜜烛,本就是一种珍贵祭物,香气浓郁,经久不散,造价极其昂贵,别说用来照明,就算用于祭祀也显得过于奢侈。 寻常人家用不起,这个东西,一般只有在王宫和神庙里能见到。 但这里却一大堆。 “嗤——!” 张昊捻动了一根蜜烛。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没有打火石也能把那东西点燃。 这一幕有点离谱,便是封神榜也没有看清楚:“不是,你这一没用神力,二没用神通,是怎么把它给点燃的?” “啊?” 昊天镜回溯了一下,发出惊叹:“卧槽,他刚才那瞬间把手指和蜜烛开合了数千次,你搁这儿摩擦生电,钻木取火呢?还说你不会武功!” 封神榜:“(⊙﹏⊙)” 好一个钻木取火,好朴素的玉皇大帝啊! “不过这也能看出来,你现在的身体素质有了极大的提升,换了之前那豆芽菜的身板,可玩不来这操作。” 张昊微微颔首,流露出一丝开心的笑容:“我就是觉得我现在变强了,这应该就是本源阴阳洗礼的结果,诶我说,你们两个给我规划个强化体系呗,给条升级的明路。” 这个世界的人类生而为人,即便是神裔也只能是神裔。 想要从人类修成天神,除了练气士那条路好像就没其他路子了,而且根据他这些年打探的情报来看,练气士那条路也充满了各种的偶然性。 成功的例子有,波旬之前提到的西王母,广成子,赤松子,还有那个被东君打入轮回的云中君都是练气成功者。 但更多的是失败典型。 最出名的那个,就是炎帝的长女。 那位长公主名讳不详,是神农尚为地皇时所生,乃是人类,传说中她向赤松子学道,后来修炼着修炼着,却变成了一只白鹊,跑到桑树上做巢搞行为艺术。 炎帝神农见爱女变成这模样,心里很难过,叫她下树,但她就是不肯。 于是炎帝用火烧树,逼她下地。(?) 那位长公主也是个愣头青,死都不下来,就在火中焚化升天。 先不说这个故事有多抽象。 反正可见的是,这条路充满了偶然和风险,不是全无危险的。 想要按部就班,想要玩什么练气筑基,金丹元婴……那是多少年后的修仙捷径了,现在想都别想。 太上都还没出来呢! 张昊不指望昊天镜。 它和勾陈妹妹一样,是个只会“吔,淦他娘的”的癫佬,变强这种事属于纯技术问题,问癫佬有什么用? 怕是要怂恿他去修什么奇怪的东西。 昊天镜确实给不出好的建议,但它非常乐于见到张昊变强。 “好好好!你终于有了变强的心态,我已感觉到你的霸念,我已明白你的野心,在暴增!狂增!劲增!” “……” “咳,我其实是真怕你以后流连于女人堆里,变成个没用的恋爱脑,万一退化成摄影大师和炒面达人,那可太糟糕了……” 张昊脸色一黑:“昊天镜,你再攻击那部番,我就要攻击你了!” 昊天镜悻悻不语。 封神榜说道:“大哉至道,无形无名,所谓至道便是至人之道,那条路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伱只是没注意。” 所谓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而在《上古天真论》的叙述当中,至人的境界还在圣人之上。 淳德全道,和于阴阳,调于四时,去世离俗,积精全神,游行天地之间,视听八达之外,此盖益其寿命而强者,谓之至人。 “至人之道么……” 张昊若有所思,想了一阵,将两支点燃的蜜烛放在羲皇和娲皇的石像之前,恭恭敬敬的敬了个礼。 甭管他以后是什么成就。 对于这两位创世造人的人文初祖,他都该老老实实的行礼。 走过两尊雕像。 张昊前面便是那半圆形的石拱门。 石拱门间是一道不透明的淡蓝色光膜,在他的注视下,那光膜宛如一泓清淡的湖水,飘漾着淡淡涟漪。 显得很是清静无害。 然而那禁制的气息,却让他忍不住望而却步。 那种渊深浩瀚的气息,就仿佛面对的不是一道光膜,而是一片无涯无际的真正的浩瀚沧海。 进,他肯定有办法进去。 费些精神在上面开个门就行。 但是此地禁制如此强大,鬼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危险,按封神榜所说,那里面大差不差就是洛神沉睡之处。 洛神性情良善还好办。 只是她沉睡时,周围有无其他用于防范的机关禁制…… 这就是个大问题。 先不进去,观测一下未来试试。 【普通模式还是速度模式?】 “普通模式。” 【小雨转晴,诸事皆宜】 【第一天,你靠冥想和打坐来恢复精神】 【第二天,你靠冥想和打坐来恢复精神】 【第三天,你靠冥想,打坐,还有倒立,来强行忽略越来越强烈的饥饿感……】 张昊:“……” 忽然想起,自己现在还是个人。 是人,那就免不了要吃东西。 哪怕是神裔和练气士也是要吃东西的。 “不是,练气士不是餐风饮露,可以辟谷吗?” 封神榜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说的那个餐风饮露,是太上有感人间灵韵太少,山精地灵不到炼丹的年份就被采摘一空,穷鬼道士们不易修行,所以才传下的天仙之道。” “……” 搞半天,天仙大道之所以那么猛,是因为后来的大伙儿没了打野资源,才研究出这么个把一分灵韵发挥出十分作用,甚至不需要进补的修仙办法。 看着就尼玛离谱。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那要等到唐宋时期才会大行其道,现在的练气士随便屁股一撅,往地上一趴就能叼根千年人参起来,吃一根就抵练气一个月,谁没事会去辟谷?有病?” “难绷啊……” 【第四天,你再次搜遍了这里的每一处,没有发现任何食物,遗憾的放下被你咬出牙印的石蛹】 【第五天,你觉得蜜烛的味道好像还行】 张昊面露复杂的表情。 怎么说呢,蜜烛此物,一般是用蜂蜡混合了辟芷和香茅草,再加点麝囊花的碎末,捏合成团,吃了也没大碍。 就是那味道一言难尽。 【第六天,你吃了很多的蜜烛,暂时填饱了肚子,但你不知道这是洛神自制的蜜烛,里面不但有辟芷这种能让人神经兴奋的药物,还有一种名为鬼草的强效镇定剂】 “鬼草?我好像有点印象……” 他思索了一下就立马想起来了。 天权妹妹当初教他辨别一些常见的草药,跟他提过这个鬼草,那是牛首山才有的药草,能治理痔疮。 对于作者和痔多星读者来说,都是大大的利好。 但是,如果大量服用就会让人产生幻觉,无忧无虑得像株植物…… 这东西,跟张昊上辈子听说过的毒p很像,所以一直有印象。 【你眼前出现了幻觉】 【恍惚中,你看到你最美丽的紫微妹妹邀请你去开趴,你大笑着欣然前往】 【等稍微清醒一点,你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石壁大门,你被洛书九宫的空间缝隙绞杀成了粉末】 【你死了】 他木着一张批脸:“我想死了。” 现在的处境十分的糟糕。 出去吧,外面又太过危险,到处都是空间缝隙,一出去就立马要变成酱,一看就是必死的结局。 但是不出去吧,又会面临食物和水源匮乏的局面,那加了料的蜜烛吃不得,以自己如今的身体体质扛不了几天,最后难免是要饿死渴死。 为之奈何? 他看向前方那道光膜,凝视上面时而凝聚时而消散的光雾,喃喃自语:“看来,还是得进去瞧瞧才行啊。” 【小雨转晴,诸事皆宜】 【第一天,你在光膜上开了道门,成功进入其中,在里面找到了食物和水源,你不愁吃喝了】 【吃饱喝足的你,在羲皇故居中见到了沉睡的洛神,你发现她宛如一具不坏的尸体,不论怎么都无法唤醒】 【于是,你的故事,瞬间从古典神话转到了某个变态分区,你对怎么都折腾不醒的洛神来了兴趣】 封神榜插嘴:“都说了不要用洛神这种乡下称呼,没礼貌!” 昊天镜冷然:“你管我?!” 第五十五章 羲皇故居,雷天大壮! 昊天镜冷然:“你管我?!” 封神榜漠然:“管你又怎么样!” 好好好,打起来! 张昊就喜欢看这两个家伙吵架。 不过片刻后他忽然反应过来,脸色颇有些不太自然:“等等,我会对一个植物人感兴趣?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女人,我会感兴趣?瞎扯!这根本就不符合我的审美,昊天镜你是不是在胡乱编排我?” 昊天镜冷笑一声,没说话。 它继续观测起了未来。 【经过一番激烈的身体检查……】 “?” 【不对,经历了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你终究恪守了最后的为人底线,终究是没有趁人之危】 “我、我就说嘛,我还是很有底线的。” 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张昊忍不住为自己的人品点赞。 他虽然各种无节操,不过底线还是有的。 双方清醒时的两情相悦倒还罢了,这种女方昏睡不醒的情况,他就算再好色,也不可能对她下手。 对吧? 对吧? 两情相悦! 懂不懂什么叫两情相悦啊! “我天上地下最纯洁的纯爱党!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是是是,你纯爱,你最纯爱。” 昊天镜敷衍了一下,继续观测。 【羲皇故居中吃喝不缺,你安心的在这里住了下来,渴时饮净水,饥时烹虎蛟,有事没事就去欣赏一下洛神的美丽身姿】 【除了偶尔担心一下妹妹和精卫,你觉得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错,但你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 【因为,洛神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来】 【果然,第七天,洛书内部的空间震动,洛神自沉睡中醒来,她醒来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认定你是她的白马王子,温柔又害羞的表示要和你喜结良缘,比翼连理】 【普信,这女人过于普信】 对于昊天镜的锐评,封神榜赞同道:“正确的,中肯的,雅致的,辩证的,雅俗共赏的,一针见血的,思虑深い。” 它们两个明显对洛神不待见。 张昊漠然不语。 他显然还记得这位洛神公主的彩虹刀法,血肉点心,还有把他全身骨头做成小船的某个未来。 不能被这隐藏病娇骗了! 【出于对病娇的恐惧,伱否认了自己是白马王子,表示自己只是一只误入水晶宫的唐僧,一心向道,此生恐怕不婚不娶,要辜负洛神公主的心意,况且你道心四大皆空,尘念已绝,无缘消受美人恩】 “nice啊!” 张昊可没忘记,洛神跟西王母是旧识。 一旦打出去昆仑求药的牌,立马就会被洛神反手断幺九,所以这种模棱两可的【一心向道】反而是最好的借口。 不过,这拒绝台词是否有点眼熟? 【那洛神不知羞耻:你说四大皆空,却紧闭双眼,要是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 张昊:“……” 这样子抄西游记? 【见你再三拒绝,洛神的少女心难免恼羞成怒,话锋一转,竟然逼问你到底是如何进入洛书,见你支支吾吾,她便顺势把你污为闯进来偷东西的小贼,当场就写了一篇独居女性被小偷光顾的优秀小作文,还要把你囚禁起来日日审问,夜夜拷打!】 【妈耶,她是有点不要脸了!】 连昊天镜都差点没绷住。 张昊更是觉得离大谱。 对那位外表温柔,隐藏病娇的洛神,有了一些新的看法。 得不到就污蔑,就囚禁? 伏羲女娲之女,竟然是这种人! 【经过一场战斗后,你被洛神镇压】 【她将你囚禁起来后,离开了洛书】 【没多久,精卫和瑶光也被困入其中,炎帝公主奋起一记乌号神弓,虽不能破开洛书,却穿透一线真空,将她们两个人传送到了你的面前】 【交谈之中,你得知她们并不知道你被困在洛书里,之所以和洛神打起来,是因为她们刚交的朋友被淹死在洛水里面,她们一致认为是洛神搞的鬼,是在为朋友报仇】 张昊:“……六。” 七天时间,你们不想着找老子,居然结交了新朋友? 他双手挠头,神色悲苦。 精卫那鸟人就不说了。 但是、但是瑶光啊! 你怎么可以对哥哥如此冷漠? 所以,爱会消失的对吗? 【如今见你被囚禁此地,她们对于洛神更加的仇视】 【察觉到不对劲,洛神顾不得处置那洛河河伯,火速回到了这里,精卫和瑶光本就不善言辞,被洛神绵里藏针的一席话触发红温后,她们就你的归属权展开了一场激烈大战】 【混乱中,你逃离了洛书九宫】 “还好,还好,总算逃了出来。” 至于怎么绕过那些可怕的空间缝隙,只能推测为洛神那时候与精卫激烈对线,无法分神控制洛书里的禁制,既不舍得他死,又无法继续囚禁他。 只能关了禁制,让他平安离去。 【虚弱的你刚浮出洛河,就被疯疯癫癫的河伯抓住了】 【他询问你:我孰与洛神美?】 【你体虚力弱,不得不昧着良心:君美甚,洛神何能及君也?】 【你被洛河河伯杀死了】 【你死了】 “?” 洛河河伯我杀汝母! 这河伯到底是有什么大病? 你怎么不问我1000-7等于几? 张昊平复了一下心情,冷静分析这次观测中获得的一些信息。 首先是洛河河伯是个神经病。 其次,这层光膜之后,就是所谓的羲皇故居。 那里面有水源,也有虎蛟这种口粮。 饥渴生存问题不需要担心了。 再次,七天之后洛神会苏醒过来,然后对自己一见钟情并当场求婚,接受一个大病娇的求婚,那以后的生活不会太美妙,他也不可能一棵树上吊死。 洛神再漂亮又怎么样? 前次的未来观测中非常清楚,她再温柔也不可能允许自己开后宫。 一夜新郎和夜夜新郎,张昊还是分得清的。 但如果选择了拒绝…… 不,不管自己是接受还是拒绝,精卫都难免跟洛神打起来。 数次观测未来,张昊得出一个大致规律。 一旦强大的女人打起来,他不是被余波干掉,就是失去了保护,被其他反派角色干掉——每次都是这样!! 每一次都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 这种无力感,让他的心里面陡然生出一股恚怒。 与此同时,一个阴暗狠毒的心思也浮上张昊的心头,他迅速思考可行性,抿着嘴唇,沉默着握紧拳头又松开。 “我还是太弱了!” 张昊再次做出了总结,同时间,肚子里传出造反声。 “我还是太饿了。” 他凝聚起了精神,深吸一口气,手指指向了石拱门中的那层如水光膜。 甭管将来怎么样。 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食指一点点接近,点到那层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光幕上面。 指尖所触并没有痛觉,反而十分柔软,只是在柔软之下,隐隐有着极为强大可怕的力量在引而不发。 张昊启动神格:开合! “给我开门!开个波风水门!” 下一刻,那层光膜上现出一道虚幻的门户,张昊一脚踏入其中,顿时有种强烈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但瞬息之后又化为无形。 恍恍惚惚之后。 他感到一股强烈又柔和的推力,在将自己迅速向上推去。 “哗啦啦——!!” 张昊疑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刚浮出水面,水花四溅,周身衣物却完全没有打湿的痕迹。 “我走进那光膜,然后从水里面浮上来?” 没错,光膜之后全是水。 是世间最纯净的水。 而且四面八方都是这种水。 仗着吃过专门辟水的沙棠果,他在这干净的水中游来游去,水里面还有一群群鱼身蛇尾的的怪鱼,它们被这陌生的生物吓了一跳,迅速的远离。 他站在水中,想向岸边走去。 但在抬眼之间却悚然一惊! 自己明明是直立行走,却偏能感知到是垂直倒立的站在水里。 天空……竟然在下方? 自己虽然是站在湖水之中,却是双脚在水中,头却朝下方,下方只见厚厚的云层不断舒展卷动,丝丝缕缕的云气微微飘浮着,说不出的美丽。 湖在天,云在地。 他想去下面。 就在这个念头浮现刹那,他整个人便脱离了湖水,轻飘飘的落了下去,落在了软绵绵的云层之上。 他惊奇的抬头。 上方本该是天空,却成了一片辽阔草地。 草地上有许多没有见过的树木,树枝倒垂而下,迎风摇摆。 而他刚出来的那汪圆形碧湖,则镶嵌在了大地中心,宛如挂着一轮满月,湖面并不是很大,却极为清澈。 这里没有太阳。 所有的光源都来自于上方那片湖水,一点点轻柔清凉的毫光从湖水中均匀的洒下来,照亮了这里的每一处角落。 “坤在上,乾在下。” “这就是羲皇故居的格局。” 张昊惊叹之后不由感叹:“我敢打赌,伏羲氏百分百是个耙耳朵,不过考虑到他那个母系时代,这样搞好像也没问题。” 踏在韧性十足的云层上面,张昊熟悉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这里的空气一片清凉新鲜,十分干净,竟有几分类似少司命神君的气息。 他在四周看了看,轻易就看到半空中的一道云路。 那应该就是通往羲皇故居的道路。 沿着这条云路向上而行,这云路高高低低盘转着,绕了数匝,若是在远处看,便能发现这条路好像一条盘卷着身躯的白色巨蟒。 在云路尽头,张昊发现了在云层舒卷之中,很自然的伫立着一座老式宫殿,很简朴,造型也不同于如今流行的房屋建筑。 它的上部分是四层支撑房瓦的椽子和檩子,下部分则是一个完整的整体,却隐约分为三层。 这建筑风格相当奇怪。 封神榜平静解释道:“这不奇怪,伏羲当初建造房屋的时候,造型款式取的就是卦象里的吉卦——大壮。” 大壮? “上震下乾,震为雷,乾为天,其卦象为上有雷雨,下有御雨之圆盖,以避风雨,羲皇纪时期的人王宫室都是这款。” 《易经·系辞》:上古穴居而野处,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盖取诸《大壮》。 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 封神榜忽然补充了一句:“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大壮此卦的卦辞是:坚守正道,将会非常有利。” “……” 张昊点点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第五十六章 外挂到了,但是不高兴! “羲皇,还真是喜欢八卦啊。” 许久后,一边感慨着,张昊走进了那处古老的宫殿。 宫殿并不高大雄伟。 反而显得有些简朴。 但越是简朴,他越是能感受羲皇纪时人类筚路蓝缕的艰辛,越能感受那两位人文初祖的伟大。 他站在羲皇故居的面前,心潮略有些澎湃。 之前所见那两尊雕像,是洛神所雕,他还能保持淡定。 但如今,真正的羲皇遗迹便在眼前。 那是比炎帝神农,比黄帝轩辕还要古老,还要伟大的先祖。 他的前世今生都是人类。 作为人类,张昊怎么可能不感到激动,心潮又如何能不澎湃? 但正是这种憧憬与崇敬之情,与他心里滋生出的阴狠狠毒念头冲击在一起,就形成了愧疚和纠结的心理。 他知道那是不对的想法。 但就是忍不住去想。 “吱——” 伴随着缓缓的推门声,宫殿的木质大门被慢慢推开,张昊走了进去,张大了眼睛,看着里面的景色。 里面并不昏暗。 天上那宛如月亮的湖水中洒出淡淡的光,从几处窗户照了进来,让张昊能一眼看出来里面颇为轩敞。 大厅里面没有多少东西,除了一张陈旧的木榻,便只有一张发霉的竹案,竹案旁边堆着一些锅碗瓢盆,张昊推测这些应该都是女娲所造的老式陶器。 不要以为女娲只会打架啊! 羲皇开天,娲皇造物。 女娲,王天下者也,一日有七十变造化! 她勤快的时候,一天之内可以造出七十种物种,也能创造七十种器具,她可是大发明家呢! 他站在大厅的门口沉默了许久,神色阴沉郁结,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有急着深入。 没有去找那洛神。 昊天镜不由奇怪:“进去啊,里面又没危险,你在想什么呢?” “咳,我只是在想……” 张昊欲言又止,眼角忽然瞥见地上那东西,不由惊喜道:“有口大锅!” 他二话不说,端了一口娲皇所制的土锅出去,在确定可以飞起来后,就前往天上那湖水里抓了一尾肥鱼。 这里真的是一处很神秘的空间。 动念就能飞起来。 再动念就可以轻轻落下来。 重力可以有,也可以没有。 “额,你抓虎蛟干什么?” 昊天镜搞不懂他的操作:“伏羲女娲都爬了,那屋里就一个植物人,你还想准备一条虎蛟来当上门礼呢?” 张昊理直气壮:“老子饿了!” “……” 他就在这羲皇故居外面,利用残存的一点神力升起一把火,把土锅往上面一架,清水和虎蛟一起倒进去煮。 虎蛟,是龙和其他动物杂交之后的产物。 它虎头虎脑的,鱼身蛇尾形,看起来有点凶猛,实则非常温顺无害,就连声音也如鸳鸯一般,呱呱之声清脆如鸭,但比鸭子的叫声更加细而柔。 很好听。 刚才给它开膛破肚的时候,张昊就觉得虎蛟的声音不错。 火烧了没多久,锅里面就飘出了一股浓郁的香味,张昊食指大动:“想不到这东西看着可怕,煮熟了却这么鲜香。” 虎蛟,在山海经食谱里是隐藏美食。 传说,汉昭帝曾经在渭水旁边钓到一只白色的虎蛟,命令大厨把它给煮了,那汤汁鲜美至极,肉色也是细腻,即便吃遍了山珍海味的帝王也觉得甚是爽口。 张昊在开动之前,嘴里还念念有词,感谢少司命神君的恩德。 也不知道是不是口误。 他含糊不清的感谢祷辞里,时不时冒出一句忏悔的句子。 昊天镜越发疑惑:“不是,你吃个饭怎么还加戏?” 张昊端着锅的手微微颤抖。 “你手抖个什么?” “没什么。” 他若无其事的美滋滋喝了一口汤,慢悠悠的说道:“生活呢,就要有仪式感,这是连凡人都懂的道理,更何况我这个注定要成玉帝的,君王生活有些仪式感挺好。” 昊天镜乐了:“对对对,看看人家崇祯皇帝,人家都要亡国了,宫里那么多树不去上吊,偏要跑煤山找棵歪脖子树,看得出来他是在找仪式感。” “……” 封神榜冷笑着插嘴,说了个地狱笑话:“有没有一种可能,宫里的树都被他的木匠哥哥砍完了?” “……” “夺笋呐你!” 昊天镜来了兴致:“来来来,再来点明朝笑话,就喜欢听。” 张昊神色微妙,他对明朝的感官其实还挺好的:“咳咳,那什么,大家还是说点清朝笑话吧?” 清朝? 封神榜沉默半晌:“那也行,清朝的皇帝也不差,溥仪进自己家门还要买门票呢,那仪式感岂不更是拉满?” “……笑话很好笑,下次别说了。” 封神榜很会说话。 这毒舌功力,不比他天璇妹妹差。 不过毒舌归毒舌。 在一片毒舌吐槽声中,张昊心里那从未消散的忐忑不安,那种因为前路茫然而升起的烦躁,也渐渐平静了下去。 为何忐忑不安? 为何茫然烦躁? 不为其他。 只因为观测到的未来很凶险。 只因为,他这次没有什么操作空间。 自身力量还很浅薄。 往常使用的借势之法,在此地如何施展得开? 七日之后,洛神便要苏醒过来。 到时候不论他接受还是拒绝洛神的求婚,都会非常被动的陷入洛神与精卫公主交战的漩涡中,一个不慎就要横死。 无法逃避,也无法改变。 所以,别看他这一路都在跟两个坑货吐槽嬉笑,都是淡然自若的模样,其实心里面分外紧张焦虑。 现在暂时平静了下来。 只是,那一丝阴暗心思并未熄灭。 所谓的阴暗心思,便是他在进来的时候,灵光一闪间想到的唯一的破局之法,这法子不是很符合他的人设。 但成功率很高。 她既然还没有醒来。 那为什么不趁她还未醒来时,就让她以后也醒不来? 锅里腾起的热气丝丝缕缕的飘出来,缥缈虚幻若雾气。 遮住了昊天太子那双眼睛。 但封神榜不需要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想杀她?” “!!!!” 它好歹也是昊天的伴生灵宝,是过去未来最了解他的存在,什么西陵氏,什么西王母,什么后土皇地只? 都要给我往后站! 一看他那不在状态又磨磨蹭蹭的纠结模样,封神榜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它没好气道:“别想了,你杀不了她。” 张昊顿时如释重负:“草,你不早说?” “嘻嘻,就喜欢看你冷酷又心软,纠结又隐忍的样子。” “……” “玉帝哥哥~可爱滴捏。” 妈的封神榜,以后我的下半身清洁工作就交给你了吧! “孔子说,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做事情之前不问可不可能,但问应不应该。” “庄子也说,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 “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 封神榜引经据典的规劝他:“这两位都是大贤,都得大道,他们的鸡汤你多喝点也能咂摸出滋味。” 昊天镜就简单了:“想那么多干嘛,做伱自己就是,别以后坐在披香殿里回顾一生时,才忽然发现你自己早已违背了本心,变得面目全非,那可就太过面目可憎。” 张昊思忖片刻笑了笑:“我记得那句话不是孔子说的,你后面那句话应该是电视剧里胡宗宪说的……怎么回事,这鸡汤怎么还加了好重的鸡精?” 封神榜大窘:“出、出自论语,怎么就不是孔子的话了?” 话又说回来。 这两个家伙说得漂亮。 但是在生死关头,在美色之前,又有几个男人真的能保持本心。 “不过呢,谢谢你们两个为我开解了。” 消去了阴毒的念头,张昊顿时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敞亮了起来,颇有种终于从三妹手里赢了一局棋的心念通达。 就在他心念通达的瞬间。 身后的羲皇故居有所感应,突兀的震起了一道惊雷,张昊惊讶回头,便见到那宫殿放出黑白神光,化为一道上震下乾的半透明卦象,直射而来。 完全没反应过来。 那卦象直接没入了他的眉心,落入他的心神之间。 似有若无的清朗之音,响彻这片洛书九宫中的奇异天地。 “震为雷,乾为天,乾刚震动。” “天鸣雷,云雷滚,声势宏大,阳气盛壮,万物生长。” 听着这不知何来的声音,张昊隐约有所感悟,神魂内一直沉寂的本源阴阳好似受到了什么刺激,又如同是吃了一锅大大的补药,活泼泼的转动着。 昊天镜大受震撼:“我靠这也行?这也行?你这还在副本门口呢,就直接就把通关奖励搞到手了?开了是吧?” 张昊明显察觉到自己的本源阴阳再度升华,面露笑容:“开了就是挂?再说,这年头谁还玩传统副本?” 神光照耀,阳气滋生。 平静数千年的云层猛然剧烈的翻滚起来,上方大地的青树草地,被阳气滋长,变得更加青翠欲滴,生机盎然。 那面满月似的湖水,泛起阵阵的涟漪。 湖水放出的光芒好似一点点甘露,轻轻洒下,落在了张昊的身上,不断洗礼着他那孱弱的人类身躯。 这个过程很快。 他还没来得及咂摸一下那甘露的味道,天地便恢复了平静,而此时的张昊眉毛高高挑起,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嘴唇微微颤抖。 他低下头,怔怔的看着自己手指。 手指上似乎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里的确存在着某个事物。 那是他转生到这个世界后,就一直在追求的东西。 那是一种能量。 不是象征光明神圣的神力,也非源自众生怨念的魔气。 这种能量很纯净,更加的温和,可塑性也更强。 天地间到处都有这种能量,只是除了一小部分练气士,其他人根本无法感知到,更谈不上利用驾驭。 仙侠小说里,这东西一般叫做灵气。 但张昊更喜欢把它叫做…… 天地元气。 天地者,元气之所生,万物之祖也。 他以前就羡慕妹妹们生来就有神力。 羡慕,向往,憧憬,是他想要追寻练气之道的第一动机,简单说,就是想给自己的人物面板里加个蓝条。 有蓝条多好啊。 别人打架耗费的是蓝。 他打架耗费的是气血,打架时间一长,那张脸哦,白得就跟空虚公子一样。 不久前,虽然用阴阳特性把波旬的魔气转化成神力,但他知道那神力并非他的,如同无源之水,一旦耗尽就没了。 现在! 终于有蓝条了…… 张昊喜极而泣:“呜呜呜,哈哈哈哈哈!老子终于能练气了!不行不行!我现在太激动了,要冷静……先去找个博人传看看,冷静一下!” 很可惜,他的喜悦并不能引起共鸣。 昊天镜纳闷不已:“练气?那什么,你不是在船上的时候就学会练气了吗,你这么高兴是什么意思?” 喜极而泣声顿时卡住:“啊?船上?” 封神榜同样不解:“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这上古练气之道的基础便是明悟元气之开合,你拿到开合神格时就该学会练气了啊。” “……” “等等!你、你一直都没学会?!!” “……” “……” 你们这样,显得我好呆啊! 发了一会儿呆,张昊心情复杂的抹了一把眼泪,幽幽道:“别问了,再问下去就不礼貌了。” 第五十七章 jojo!这是初恋的感觉耶! “哈哈,道爷我成了!” 甭管怎么说,张昊现在都处于一种非常亢奋的状态,宛如是得到一个一直求而不得的新玩具,新鲜感十足。 来此世间十八年余。 在这个一切都非常原始的世界里,苦苦追寻变强的道路。 纵然有两件灵宝相伴,趋吉避凶,拟造神格,他总有一种不太踏实的感觉,总觉得自己离了金手指就一事无成。 对于变强这般事情,他一直都没有什么实感。 直到现在。 终于觉得自己有了力量。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平生第一次,他清晰的感觉到了天地间那无处不在的呼吸,而他自己的呼吸,自然而然的跟随天地呼吸而呼吸。 这种呼吸声很美妙。 比大江大河的声音更轻灵。 比巍峨山岳的声音更绵长。 比女子情动时的呼吸更……额,这个不太好比较。 深深慢慢,周流六虚,迥异于常人的呼吸。 而随着这种呼吸渐渐深长,他感觉自身与外界天地的联系渐渐清晰和紧密,有一种所谓天人合一的沉浸。 “元气!” 抬起手,手掌微微似莲花一般张开,五指与掌心清楚的感知到,轻柔的波动形成一丝丝的清风在掌心萦绕不休。 元气的本质是什么? 和其他初入门的懵懂练气士不同。 身具本源阴阳的张昊,能隐约察觉到所谓元气,不单单是一种能量。 它是万物最本质,最原始的要素。 万物的产生,灭亡和发展变化都是元气循道而动的结果。 神力也好,魔气也好。 应该都是元气的不同形态。 “气为万物之精微,完全连续而无处不在。” “气聚而成形,气散则复归于太虚。” 刚入练气之道,就能明悟这个道理。 张昊本人的悟性高得离谱,这也还好是没有宗门和皇朝的神话类小说,要换成仙侠,就他这悟性早就成一代天骄,做什么魁首,当什么圣子了。 当然,他本人不清楚。 但是他那俩伴生灵宝看得明白。 不需要交流,它们就默契的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孩子不能夸胖,庄稼不能夸旺。 有些人夸不得,不经常鞭策拷打,他就会得意忘形。 “别笑了,你五十多章才气之力三段,显得我们两个金手指很没用诶。” 封神榜说得比较委婉:“神格在手却连练气的门都摸不到,还要伏羲给你抱过门槛,到底是谁的问题呢?” 看这阴阳怪气的。 张昊其实还能忍。 但昊天镜的发言,他实在不能忍,拳头一下就硬了。 昊天镜发言简短:“杂鱼,杂鱼!” “……” 硬了! 麻了! 悲,米娜,我被俩伴生灵宝给霸凌咧。 张昊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封神榜,你说刚才那个是伏羲搞的鬼?这……这莫非是羲皇留给我的机缘?” “准确说,是给他女婿留的。” “?” “你就理解成一份因果吧,留下这机缘给你,所求的不多,不过是请你在未来庇护一下他女儿西陵氏,但我估摸着,你怕是要把他女儿庇护到床上去。” “他算得到我会来?” “洛书乃六合九宫大成之宝,不是什么人能都随便进入洛书的,哪怕拥有六合神权的神君,也不可能开个门就进来了。” 封神榜解释道:“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只有走至道的圣人,或者未来注定成为圣人的角色,才能进入洛书,明悟因果玄机,接受他的遗产……” “你就理解成伏羲是在投资女婿,至于这个女婿是谁,不重要。” 封神榜眼见这因果已成,也放平了心态:“我的建议是立马进去,找西陵神女阴阳双修,反正将来都是要庇护她的,现在吃点利息合情合理。” 张昊略有心动。 吃饱喝足后,他就再度走进了那座宫殿里面,也不认道儿,就随着感觉走,精准来到了洛神的房间。 顺着感觉走(x) 有色批雷达(√) 洛神的房间外,一些白色的纱幔随着入室的清风飘拂摇摆,穿过这些纱幔,他嗅到了一丝熏草的清香味道。 熏草生长在浮山上,七月中旬开花,十分芳香。 用火炭将它焙干后制成熏香,可以保存很多年,各国王族都在用……但是洛神房间里这熏草明显不是人类使用的凡品,珍贵程度甚至在外面龙涎香之上。 放置熏香的物件,是一个矮矮的茶几。 上面除了一尊小雁炉外,还有些女子常用的木梳,篦子之类,这两样虽说在如今的东皇纪已经从巫祭之器普及到民用,不过大多数女子都会将其放在高阁上,以示对古礼的尊敬。 也就洛神这种出生于羲皇纪的老家伙,才会将它们随便扔在矮处。 “咦,这是什么玩意儿?飞车?” 矮几的对面,摆放着一张朴素的大案几,两侧是两尊高脚灯台,张昊走过去就看到大案上除了一堆堆砌如山的书简,还有一个小型的飞车。 “嗡嗡嗡……” 那东西用手一拉,便快速上升悬浮起来,不需动力,也不需要导航和遥控器,便能随着微弱的气流在室内平稳飞行。 张昊抓下来仔细研究半天,才发现这小飞车里外有无数木质的齿轮,是一件精巧到极点的造物。 “我只听闻奇肱国人能造飞车,载人载物均可,你们看这小东西精巧,莫非也是奇肱国人所造?” 封神榜:“女娲给她女儿造这玩具的时候,奇肱国还不存在呢……啧,你看什么玩具,快去看那大美人!” 张昊立马放下这东西,几步走到一张床榻前,掀开帘子,便见到了传闻中天上地下的第一美人。 老实说,经过几次未来观测。 这个洛神,在他心目里的形象有些微妙。 现在终于见到她本人了。 约摸十五六岁的青春少女,安然又宁静的躺在这里睡了不知道多少年,不知是不是睡觉习惯,她穿得不多。 谈不上春光外泄,一条宽松的素色长裙遮住身体的大部分,仅仅把莲足,玉臂,以及白中带粉的香肩露在外面。 至于那长相…… 只能这么说。 张昊盯着那张脸,舍不得眨一下眼睛。 长的很漂亮,非常漂亮。 除了美丽和漂亮,他感觉好像说不出别的什么形容词。 在这之前,张昊平生所见当以三妹紫微的面容最为美丽,单论颜值的话,精卫公主都不如她。 但是现在嘛,洛神轻易的就将紫微比了下去。 “不过如此。” 封神榜如是语着。 嘴里正在煮柠檬泡面。 清凉的风拂动白纱。 丝丝缕缕的吹动洛神的发丝。 长长的睫毛,被微风吹拂得轻轻颤动,她仿佛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睡得很深沉,一张不施脂粉的素面,自然而然的展露出世间第一的柔美。 柔和的唇线。 清丽的黛眉。 这种美丽并不具备强烈的冲击感,那是一股从骨子里慢慢渗出来的清丽,春风化雨,潜移默化。 就如同未来观测中她的性格那样。 温柔,如水一般的温柔。 “有一说一,看到她,我就有种初恋的感觉。” 张昊的初次暗恋是在中学。 那时候的他还不懂喝茶,他只看脸,对女孩子的身材没兴趣。 但是不得不说。 洛神这张脸,很容易让男人忽略她那完美的身材。 因为太过美丽。 张昊忍不住坐在榻上,低下头,弯下腰,仔细欣赏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蛋,可以看清楚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细纹,甚至都看不到一个毛孔。 他终于想起了一个比较合适的词。 “清纯!!” 有种初三少女的清纯! 想想你初中时的班花,或者你的女同桌,假设有这样一个女孩子,夏天闷热时会穿着浅色的短袖短裙,露出一双柔弱白嫩的胳膊,还有不断在教室地板上踢踏的纤细长腿,伱侧头看她便能看到她专注做题的侧脸,高高扎起来的马尾随着动作而晃动。 就是那种让少年口干舌燥的青春感。 看到她,就觉得很美好,就会想要去牵手,拥抱。 张昊现在就有这样的心情。 如果能喜欢上这个女孩子,他就仿佛填补了青春期的种种遗憾。 这种感情很柔和,并不魔性。 却能让人身陷其中,不由自主。 “我记得昊天镜说过,洛神是比洛河河伯还要强大的水神,甚至可能比共工氏还要厉害得多。” 昊天镜纳闷:“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在意两个菜狗谁更强?” 张昊没理它,继续隔着那件宽松的睡裙,神色严肃的感知着手感:“伏羲女娲之女,这是货真价实的神,我就是好奇这女神的身体和凡人女子,到底有什么区别。” 封神榜叹了口气:“都是知根知底的熟人,你又何必找这么多的借口?” “好耶!” 张昊迅速从善如流。 他的双手按在了洛神那双小腿。 当然,这都不重要。 第五十八章 三分钟,我要知道她是谁! 张昊玩了一会儿便把她的双脚放好,手撑着下巴观察那张清纯至极的脸蛋,发现她的神色有些微妙的变化。 那是身体的自然反应。 眉尖微微蹙着,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困扰着什么。 有种小女孩儿一样的可爱神情。 “不对劲。” 张昊忽然皱起眉:“我之前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现在才想起来,她的骨头柔软得不像是骨头??” 若说柔若无骨这个词,只是一种用来形容女子身段柔软丰腴的夸大,但放在洛神身上却毫无任何夸张。 她并非是死猪肉那样的软趴趴手感。 但仔细研究了一下,好像……真的摸不到硬骨头? 封神榜解释:“之前我就说过你杀不了她,西陵氏乃是伏羲女娲乾坤交泰所生,本质便是天一生水,这身躯别看娇软,却是天下至柔之身,刀兵不能伤,风雷不能摧,便是东王公的太阳真火也只能伤她,无法杀死。” “这么厉害?” “毕竟是伏羲和女娲的女儿,除了炎天帝庭里的那盏燧人灯,这世上本就没有能真正杀她之物。” 张昊又啧啧欣赏了一会儿,就去其他房间找机缘了。 说实话,一个不言不动的植物人,哪怕是再漂亮,时间一长也会让人觉得没劲,除非是有那种奇怪的癖好! 他有没有? 现在没有! 羲皇故居里的其他房间里面,除了一些日常用品外,再没有其他物件,主打一个原始简朴。 “怎么一个宝贝都没有?” 他又在各个角落看了看,依旧没有任何收获,这才悻悻的回到洛神的房间,坐在那张大案之前,翻了翻上面堆积的竹简。 说是竹简,其实就是许多门板大小的竹片,这些不是凡人常见的竹片,而是取自南荒青泠之渊周围的沛竹。 此竹长数百丈,圆三丈六尺,厚八九寸,只需要一节就可以做一艘船,把它削得薄薄的来做书简更是方便。 翻开的第一页,就把张昊给震慑住了。 在他眼前,是一幅许多黑白圆点呈纵横分布的图,只是一幅图,却给予他一种璀璨星空的浩瀚之感! 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他以为自己看到了星空! 自开天辟地以来,夜空里的星辰总是处于一种既动且定的奇异状态,在凡人眼里,它们恒定不动,永远都是那么的肃穆而美丽。 只有各国王族能从巫祝们的嘴里知道,那些星星其实一直都在动,而它们运动的轨迹便是世间生灵的命运。 这个世界的人类,有四种最原初的恐惧刻在骨血深处。 黑暗,死亡,沧海。 以及……无尽星空。 张昊深深吸气,上辈子的高中数学终于让他认出了这是什么。 “河图……” 河出图,洛出书。 河图源于羲皇观天,那位古老的天帝还是人类时,他观察到天上那些蠕动的群星似乎蕴含了深奥的宇宙道理,于是他在龙马的背上,随手画下了这幅图。 河图的这个“河”,指的可不是黄河。 而是星河,命河,时间之河。 “并非原版的河图,这一幅图是他女儿刚出生时画出来,准备给西陵氏数学启蒙时用的。” 听到封神榜的话,张昊有点忍不住同情洛神公主:“刚出生就要学幻方这种东西,她也挺不容易的。” 河图在数学史上意义重大。 而在这个神话世界,河图的寓意就更加的神圣复杂。 仅仅看了一会儿,他就觉得玄妙无穷,深奥无尽。 “这是什么图案?洛神画的?” 在竹简的角落里,涂了很多奇怪的东西。 这些东西形状怪异,线条看似古朴,仿佛文字,又仿佛壁画。 这些图案似乎是叙述什么天地至理,又像是在描摹什么古怪的梦境。 有种,有一种抽象的美。 毕加索来了都要磕个头。 昊天镜:“我瞅瞅……哦,这个确实是洛神所画。” 张昊兴趣大增:“莫非,莫非是什么隐藏的天地至理?是她学习河图后的感悟?我是不是又要升级了?” 昊天镜难绷:“她两岁时画的。” “……” “小孩子的随手涂鸦,挺适合你的,都很抽象。” “哐!” 心神中,张昊狠狠用拳头砸了一拳昊天镜,让这只越来越嚣张的雌小鬼安静了下去,随即他便翻开了第二页的竹简,上面的字迹让他眼前一亮。 “好字!” 别问这个时代为什么会有文字。 也别问仓颉为什么会是羲皇时期的人。 但见这几行字看似毫无锋芒,实则内蕴机锋,古拙成圆,劲力深藏于无形,应是羲皇手书。 而这几行字的内容,也让张昊不由惊呼出声。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隅隈多有,谁知其数?”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九天的边际,到底延伸何处归属何方? 宇宙之间的重叠交角,又有谁能知道具体数量? 天与地交汇于何处?十二时辰该如何划分? 日月是什么力量在推动?星辰又是如何陈列? “天问?” 这几句明显是屈原的天问,按照常理,并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 但伏羲又不可能是穿越者。 只能解释为九歌神话对照进来,那位古老的天帝还是人王之时,坐在洛河之畔,仰观宇宙苍穹,心灵恍惚,随手在龙马背上画下了河图,在大龟背上画下洛书。 等到画完,古老的人王才回过神来,感慨宇宙苍穹中的无穷奥妙,漫声吟哦的问出了那天问四句。 张昊同样感慨于伏羲天帝的智慧。 他信手再翻,便看到了几行很大的娟秀大字,想来应该是洛神所写,第一句话就让他绷不住。 “呜呜,我学不懂啦!” 张昊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再定睛一看,发现那些娟秀字迹的内容的确是个被数学逼疯的小学生愤怒所写,字迹飘逸如水间带着缭乱,显然,这位小朋友写这日记的时候很生气。 “学不懂就是学不懂,为什么一定要我学这些?不喜欢爸爸!我要去帮妈妈抟泥巴,我要去找龙龙和龟龟玩!但是妈妈也不帮我说话,偏要让我学这些,妈妈好凶,要死咧。” 最下面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虎蛟好可爱!好好吃!” “……” 写这一页的时候,小朋友的年纪显然很小。 字迹虽然不难看,但每个字都显得很大。 几行字便占去了整整一页书简,张昊立马翻到了后面一页,这一页的字迹更加端正,字体也小了许多。 “今天家里来客人了,是妈妈的小姐妹,明明就是个比我高不到哪去的白毛鬼,神气什么!” “她的眼睛红红的耶,比婴勺姐姐的眼睛还要红,还有一对毛茸茸的狸耳朵,还不给我摸,真小气!” 张昊摸着下巴琢磨:“女娲的小姐妹,白头发,红眼睛,有猫耳朵,还是小朋友的身高……” 这不全戳在他的好球区? “啪!” 他重重拍了一下竹简:“三分钟!我要知道她是谁?!” 谁能拒绝一只白毛红瞳的猫耳萝莉呢? 第五十九章 日记里的三万年 “三分钟!我要知道她是谁?!” 张昊是如此迫切的追问猫耳萝莉的情报。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这一次,不论是昊天镜还是封神榜,都保持了某种异样的缄默,许久没理他。 张昊也没在意。 刚才也就随口一说。 仔细想想,跟女娲同辈的老家伙如果还活着,她应该早就儿孙满堂,子孙后代估计都能组成个国家了,张昊是玉帝,又不是魏武帝,对别人老婆没兴趣。 总不能说,那只猫耳萝莉到现在还是单身? 这么多年了,就等着自己去摘那朵老花? 想屁呢,怎么可能! 封神榜是最了解他的人,安静的察言观色了一会儿,猜到他大概在想什么,心里已经在偷着乐了。 它非常期待张昊不久后上昆仑山,在那墉城宫中对西王母说:你年纪这么大,又没结婚,存款一定有很多吧。 那不是要把它和昊天镜乐死。 张昊可不知道自家灵宝的小心思,他继续在翻看洛神当初的日记,越看,洛神在他心里的形象就越发微妙。 随着页数翻动,字迹越来越秀丽。 而字迹的内容也在描述着一个懵懂顽皮的小女孩,渐渐长成。 “今日无事,河里洗澡。” “今日爸爸妈妈出门去了,我就溜出去河里泡了一会儿,被婴勺姐姐捞起来带回家,又被龟婆婆数落了好久,不开心。” “今日偷懒,被爸爸打了手心,这个家里他也就能欺负欺负我了,听说神农叔叔也怕听訞阿姨,是不是丈夫都很惧怕妻子啊,我问爸爸,他说他和神农叔叔不一样,他是单纯的尊敬老婆,我信了。” “神农叔叔的女儿好厉害,在妈妈这里学了一阵子就把我打疼了,还带这我去大泽打那些丑八怪,我俩嘎嘎乱杀,我以后要比(空白)更厉害!” 张昊微微挑眉,猜想那个时代炎帝神农还没有登天称神。 他那时候的女儿不是精卫。 那这个来女娲门下学习的,应该就是那位练气出岔子的大公主,可惜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位公主的芳名居然被洛神刻意的抹去了。 再翻一页。 “讨厌!讨厌!婴勺姐姐要回家了!我不想她走!诸夭之野是吧,等着,我变厉害了就把她抓回来!” “无聊!我要看水流成河!” 张昊扯了扯嘴角:“婴勺是哪位?” 这个婴勺多次出现在日记里,看起来似乎是伏羲家的保姆,但现在看来貌似还有其他的身份。 《山海经》记载:“婴勺,其状如鹊,赤目、赤喙、白身,其尾若勺。” 昊天镜不屑一顾:“衰鸟一只,小菜一碟!” 日记的内容渐渐枯燥起来,大多是洛神学习和长大的点点滴滴,笔触也渐渐变得成熟,不再像之前那么幼稚。 “父亲很忙,母亲也很忙。” “忙,忙点好,他们长时间在天上为了什么苍生努力,大概把我这个女儿给忘了,我有龟婆婆陪伴,其实并不是很难过,就是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不舒服。” 下面有一行小字。 “好吧,我还是很难过,比我不小心丢失河图时还要难过意伯倍。” “决定了,再过百年他们不回来,我就去钧天大闹一场!为此,我还让玄冥阿姨给我整了一把很趁手的冰刀,起名为霜哀,到时候给那俩老家伙一点小小的女儿震撼。” 张昊抚掌而笑:“好好好,拿着霜之哀伤,对无情的父母发起华丽的叛逆,多来点,我就喜欢看这种。” 昊天镜嘻嘻一笑:“她就是用这把刀在你身上施展了彩虹刀法,还把你的血肉内脏做成了美味点心,我觉得不该叫霜之哀伤,叫北辰天狼刃挺好。” “……” “再怎么说,前者只是兵器,后者还能当厨具用吔。” “闭嘴啦昊天镜!” 但还没等大孝女洛神去闹,天上就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剧变,少女这段时间的字迹略微凝重严肃,记载着那一场最恐怖的灾难。 四极废,九州裂。 天不兼覆,地不周载。 火爁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 文字所记载,正是那场让整个人族变得千奇百怪,变得诸国林立的【天漏之灾】,张昊早就耳熟能详,但是接下来的文字,让他忍不住屏住呼吸。 “父亲,不见了。” 羲皇不见了? “母亲似乎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是始终不肯告诉我,她脸上的笑容少了很多,经常长时间的烧制一些五彩石头,然后把天上那些裂缝补上,我觉得她很累很累了,糟糕的是我觉得她会离开我。” “果然,有一天她从昆仑山回来叮嘱我在家里等她,但是她再也没有回来,我去了昆仑,去了长离,去了盘松,去了幽都,最后去了钧天,但都没有找到她。” “总之,她离开了。” 中间是一大段的空白和沉默。 然后翻页,这一页满篇都是因为愤怒到了极点而无比凌乱的字迹,满篇都是少女发泄出来的怨气。 “骗子!” “骗子!” “都是骗子!!” “骗我等了这么多年,祝融都换了好几代,你们还是没有回来,别回来了……回来吧,爸爸妈妈,我要把你们做成陶偶,永远陪在我身边!!” 靠! 哈人啊! 张昊眉心跳了跳。 搞半天,洛神的病娇是这样来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沉睡的少女。 因为竹简上没有明确的日期,羲皇失踪的年代不可考,羲皇纪与东皇纪之间也并非连续,存在很长时间的历史空白期,如今已不可考证。 而娲皇补天的传说,也没有明确是东皇纪发生的事情,所以根本无法准确判断洛神到底等待了多少年。 不过“祝融都换了好几代”这句话……大概可以推断出,这时间至少是三万年。 祝融不是人名,是太一神庭的司马,也是掌握四季中的夏官。 春官宗伯,夏官司马。 秋官司寇,冬官司空。 这四个被凡人所知的神位,位高权重,人间每年都会祭祀一轮,就他从少司命那儿知道的八卦消息,从东皇纪开始设立四季神官,祝融夏官换了三代。 如今是第四代。 因为夏官每万年换一次,每次轮换时,荧惑星都会在白天出现,非常显眼,甚至会压过太阳光。 所以大地上的巫祝们在记录历史时,会以祝融作为单位,再搭配羲皇所创的先天卦象,将整个东皇纪划分为祝融坎,祝融坤,祝融震,祝融巽四个阶段。 “她应该是从东皇纪开始,等到祝融震,至少是第三代夏官。” 张昊沉默了一下,艰涩呢喃道:“……三万年了。” 哪怕这个世界的历法是一年只有十个月的太阳历,这时间也过于漫长,漫长到张昊有些心疼这个少女。 再翻过几页,全是一个留守少女愤怒又无助的凌乱字迹,直到这一页上面,字迹再次端正了起来。 但内容同样让人错愕。 “我准备了很多吃的,想请爸爸妈妈吃,有清炖的甲鱼,火烤的羊羔,还有醋溜的天鹅肉和野鸭块,另外,我还把一大锅的膏烧开,炸了大雁和小鸽。” 昊天镜吸溜了一下不存在的口水,有些纳闷:“什么情况?她怎么忽然说起吃的了?还有大龟熬的肉羹?真好啊!” 张昊叹了口气:“楚辞中的《招魂》篇里,就是用这些食物祭典先人,招待游魂……她应该是放弃了吧,默认父母已经死亡。” “我还要继续生活,我还有很多事情想去做。” “太一叔叔请我上天做他的义女,还要让我在神农叔叔卸任后做下下任的至高天帝,但我不想天上,也不想当什么天帝。” “我想在地上待着,所以拒绝了他。” “大地上的风景很美丽,河流也都很可爱,我在父亲做地皇时定都的地方,发现了一条很温柔很美丽的河,原来这就是洛书出生的洛河,我准备在这里住下来。” 字迹重新灵动起来,想来,她应该是从父母离去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半夜惊醒过来,感觉像是泡在沸水里面,出去一看洛河水还真都煮开了,明明是晚上,天上怎么有十个太阳?附近的人差点被热死,又哭又闹,还祈求我那死鬼父母,求他们还不如求我……算了算了,我拿洛书给他们挡挡。” “今日热,晒太阳。” “可恶,从白天晒到白天,我都变黑了!有点累,先睡一会儿。” “醒来时就看到了那轮圆圆的望舒,天空好像恢复了正常,听这些凡人说,是一个叫羿的人王将太阳们射了下来。” “神农叔叔即将登天成为至高天帝,他也找了羿当大地上的接班人,还问我要不要去认识一下羿,这老东西想什么呢?再胡乱牵线我就去找(空白)告状!” 张昊若有所思:“炎帝神农撮合洛神和大羿,除了是想给这个留守儿童找个好男人,只怕也是想给大羿找个背景强大的妻家,巩固地皇之位。” 论背景关系,还有比洛神更适合的吗? 忽然,他注意到一个问题。 “炎帝神农既然是太一中意的接班人,那他现在应该是地皇之位上,等待太一传位……那为什么他现在会是炎天天帝?” 历代至高天帝,都是先人王,后地皇,最后坐那至高天帝之位,齐聚天地人三才,才能主宰钧天。 怎么到炎帝这儿就变了? 昊天镜说道:“我跟你说过的,有个厉害角色搞死了云中君和大羿,还把神农从至高天帝的候选上踹了下去。” “哦,好像是说过,但是神农既然是燧皇后代,又是东皇太一钦定的接班人,根红苗正,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被人搞下去。” 张昊疑惑的翻开下一页。 于是,他解开了这个疑惑,眼角开始剧烈抽搐。 “有一天,猫耳朵忽然过来跟我说,太一叔叔也不见了。” “?” 张昊放下竹简,骇然失声:“东皇……失踪了?” 第六十章 我是有底线的卑鄙! 羲皇与娲皇的失踪,张昊还能保持平静。 毕竟那两位都太过于古老,人间史册当中关于他们的记载非常零碎,也很稀少,迭散于时间长河的上游。 张昊对他们的感官。 跟前世于地球上听神话时,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都是听相声。 在台下听和在台上听,并无多少差异。 但东皇太一可就完全是两码事。 张昊来到这个世界后,便是听着人们对于太一诸神的赞美长大的。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这是他说得最顺嘴的祝祷辞。 大地诸国对于东皇太一的祭祀并不频繁,但每一次都极为隆重,而且在祭祀诸位神君之时,也都会遥遥尊过东皇,以示其主宰天地的至高地位。 即便张昊这个穿越者,耳濡目染这么多年,也会在潜意识里将其看做是天道的化身和代言人。 心里面不但存着好奇,还存着敬畏。 但是今天你告诉我,主宰万象,运转天纲的天道代言人失踪了? 那种感觉就仿佛一国领袖忽然不告而别,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任何一个不知情的人或者神,都会觉得这事情过于荒谬,过于不可思议。 “太一怎么会失踪?” 他神色严肃起来,迅速翻开后面的竹简。 “我知道了这个钧天秘而不宣的秘密,去了神庭找了找,果然,不论是太一宫还是囿园,都找不到那位长辈的身影,我在望舒上转了转,跟常羲说起这件事。” “或许,正如常羲所言,至高天帝的位置就是世间最大的诅咒,每一个坐上去的神,他们到最后都会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或许他们是去了天地之外,但对于我们来说,他们与死亡并无分别。” “不,死亡之后尚可转世归来。” “但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没过多久,很莫名其妙的,很多神庭和帝庭的大人物都来拜访我,带了许多的礼物,他们好像都不喜欢神农叔叔,都想让我继任天帝位。” “我对这些事情没兴趣,一直待在洛河没有出去,只是听龟婆婆说,钧天正在发生惨烈的大战,那位来历神秘的东君联合诸位神君,反对神农叔叔继位。” “我不认识东君,出于某种奇怪的直觉,我并不喜欢这个金光闪闪的家伙,但他居然在这种时候忽然上门来拜访我,他想知道我这个羲皇之女到底是什么想法,我只能告诉他我没有任何想法。” “没过多久,大羿射死了他的妻子,血染星月,据说那一箭把望舒都射了通透,希望常羲没事……龟婆婆说那是天下大凶的天象,果然没多久他就暴毙而亡。” “没多久,神农叔叔就被钧天神庭封为炎帝,永远镇守炎天,而太一叔叔失踪的秘密被封存了起来,天纲照样运转,诸神照样各司其职,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化。” “但是我知道有很多的变化。” “天神们在大地上出现得少了,地上的神灵没有约束,越发放肆猖狂,很多地方都搞得乌烟瘴气,隔壁的枭阳国之神居然要效仿女丑巫祝的旧事,把一国中难看的人全部淹死,来取悦东君。” “真是太过分了!我过去教训了他一顿,顺便还在赤水救了一只差点被淹死的小山魈,有一说一,山魈是真的难看。” 看着那些娟秀飘逸的字迹,张昊心情很难平静下来。 洛神并没有身居高位。 她的这些日记里,全都带着她浓厚的主观色彩,内容也并不全面,很多事情都说得很片面,很模糊——比如那个大羿射死自己老婆,真是让张昊感到莫名其妙。 那是嫦娥奔月耶! 多么脍炙人口的爱情神话! 真相居然是大羿要杀老婆,嫦娥疯狂向月亮逃窜,但还是没有躲过,被一箭射爆,甚至连月亮也遭了无妄之灾。 这什么鬼的黑暗神话? 小仙女听了怕是要立马给送上热搜。 要不是亲眼所见洛神手书,张昊连半个字都不会相信。 “没多久,钧天下了天旨,命我为洛河之神,看护一城百姓,对此我没有意见,甚至还觉得东君这个人还不错。” “收回前言,那就是个金闪闪的鸟人!” “他居然把(空白)烧死了,我讨厌他,我恨他!” 张昊的手抖了抖。 虽然名字是空白,但在这些竹简上所有名字空白之处,应该都是指神农的大女儿,那位不知名讳的大公主。 人间传说,她是练气后变成了一只鸟,在桑树上筑巢,被父亲用火威逼也不肯下来,最后在火焰中升天。 然而真相却是…… 她是被东君的太阳真火烧死。 沉默片刻,他继续看下去。 “我很愤怒,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了,于是就去黄河,准备收回河图。” 简简单单一句话后,便是不明所以的大篇幅空白。 那些空白处有几处深红色的污渍。 那是血迹。 他再翻一页,发现这是最后一页。 “被偷袭了,受伤了,那小东西居然摇人儿。” “呜,好累,想睡一会儿。” “龟婆婆,晚安。” “……” 洛神的日记结束。 看着最后那两个字,张昊沉默了很长时间,心情实在是有些复杂,有些凝重,但更多的却是惘然。 毫无疑问,这里面透露出来许多秘密。 其中最大的秘密便是太一失踪,以及东君掌权。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 害死云中君和大羿,并且将神农踹下至高天帝候补的那个狠角色,应该就是那位东方的太阳神君了。 这些秘密都很惊人。 但是……跟他张昊又有什么关系呢? 昊天镜又开始怂恿:“你的霸念呢?你可是昊天啊!虽然东王公是有点点厉害,但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 “拿上你的酱爆轰天戟,骑上你的西王母,跟他丫的爆了!” “你妈的,我先把你爆了!” 张昊无语的捂住额头:“那是东君啊,太一之下最尊最贵的神君,人家连神农和大羿都能收拾,还能把天魔波旬当棋子摆布,我一个刚练气的萌新怎么跟他爆了?” 说道这个,他有点好奇:“昊天镜,按我的练气速度,要跟东君掰头掰头,大概需要多少年?” “等你成就至人的时候,就能把那厮按在地上打了。” “至人大概是什么水平?” “嗯……大概就是女娲最强的那个时期,一手翻四海,一手撑天极,天裂了都能强行给合上,强得雅痞。” 那是非常强了。 “那,我大概要练多久呢?” “按照正常速度来算,额……” 昊天镜算了算时间,忽然发现那时间过于漫长,不免有些犹豫:“要不、要不你还是直接走神道吧。” “……” “别气馁。” 封神榜忽然安慰道:“自开天辟地到如今,才出女娲这么一个至人娘娘,至道本就比仙道更加艰难,能成则成,不能成也无碍,又不是没其他办法收拾那东王公。” “什么办法?” 封神榜语气如同智珠在握,充满了自信和阴险:“你什么时候模拟到少阳帝君,东华帝君,还有王玄甫这几个名字,全都是东王公的未来身,你到时候大笔一挥,直接把他的道途给他断了。” 昊天镜冷笑:“卑鄙!阴险!软弱!杂鱼!娘们唧唧!我要看血流成河!” 张昊大喜:“……呱,这个办法好!” 不过那都是未来的事情。 他心态放平,没有再纠结那些惊人的神庭隐秘,现在他一心想着怎么离开洛书,避免七天后的死局。 “现在我已能练气,再试试开个门能不能离开洛书,我要开一个空间门!我要挑战我的极限!” 正当昊天镜个他准备《天地苍茫论英雄》这首bgm时,便听到他理直气壮的喝道:“昊天镜,给我模拟!” “……” 【你站在门口】 【伱准备告诉这个世界,你将横空出门!】 【你直接清空蓝条,准备打开九宫门】 【你的蓝条不足,不足以打开九宫之门,你失败了】 “可以了,可以了。” “蓝条上限要怎么提高啊?我感觉自己练气好慢啊!” 他叹着气,顺势躺在洛神柔若无骨的娇躯上,想了一会儿又烦躁的翻了个身,趴在上面,感受着她的美好。 封神榜回答了他的问题:“直接与洛神双修便可,阴阳交汇之下你的精与气都将大大提升,可惜她的神魂不在此躯壳内,要不然你说不定能一步登天,明了洛数,修至六阴九阳的天人境界。” “天人?” “不是佛教的那些自在天,《庄子·天下》:不离於宗,谓之天人,混洞一气,洞悉元气根本,天地元气随你取用,简单说就是无限蓝,跟天仙有一点类似。” “天人之上再进一步,便是如今西王母和广成子的境界,圣人。” 张昊大致搞清楚了至道的分级。 三个大境界,天人,圣人,至人。 大致对标神庭诸神的三个品级:天神,神君,至高天帝。 “所以快点罢,把洛神给采了!” “这不好吧……” 张昊扭扭捏捏,羞羞答答,很是抗拒采这朵睡莲。 这个人,看似是个处处留情的渣男。 实际上在某些方面,他其实蛮矫情的,不是你情我愿的事,他还真不想下手……虽然洛神确实很美就是了。 “如果实在没其他办法,再来讨论这个。” 做人还是要有底线的。 哪怕弟弟和读者爱看,但他现在是人,还不是漠然无亲的昊天。 封神榜知道他的性格,也有些无奈:“还能有什么办法?练气之初不外乎精气神,三者浑然一体,不可独行。” 精气神三者。 体质,元气,神魂。 “想要提升气的上限,你要么持之以恒的练气,要么就从体质和神魂两方面下手,两者提升之下,气也会水涨船高的提升。” “神魂需体悟天地至理,你要有本事在七天之内看懂河图,那也行。” 那得先去抽个祖冲之的神格才行。 “体质呢?” “体质要么你自己锻炼,要么用神力锤炼冲刷,这里哪去给你找神力?” “神力……” 张昊陷入了沉思。 其实他还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那就是回到混沌中,完成【九息服气】的最后半息时间,那样的话他和波旬就会一起回到洛神庙里面。 就能离开洛书。 只是,放走那神经质的天魔,将来只怕有无穷后患,万一那波旬盯上自己家里人就糟了。 就在此刻,封神榜忽然发出提醒声。 【圣德加一】 “额,哪来的?” “哦,你把波旬关在混沌当中,此魔一呼一吸都有无量恶果,如今你关了他,所以每关一天就有一点圣德。” 得,不能放! 蚊子腿也是肉! 能榨一天是一天! “等等!波旬?” 张昊忽然想到个缺德的点子,露出了资本家的标准笑容。 “嘿嘿,谁说我没有神力?” 小波儿,给点给点。 第六十一章 这样的群友必须狠狠制裁! “谁说我没有神力?” “我榨不得洛神,我还榨不得他波旬?” 想到这个法子后,张昊连忙用昊天镜进行了一次未来模拟,发现这个办法虽然缺德,但确实可行。 他现在是什么状态呢? 锐利的眼神。 紧抿的嘴唇。 牙缝里挤出来冰冷的字句。 “一切剩余价值终将绳之以法!” “……” “桀桀,就是要委屈一下小波儿了。” 张昊连忙出去,到那面月湖中抓出一条虎蛟,这一次倒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再次使用神通。 “九息服气!” 他指着地面上,那条因为离了水而不断挣扎跳动的虎蛟,大喝一声:“上天见证!我要和你发起决斗!” 虎蛟:“(@_@)” 张昊屏住了呼吸。 下一瞬间,场景丕变。 直接从洛书九宫的深处,来到了太虚混沌之中。 张昊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波旬。 “……” 后者的正面是那张怒眉高耸的凶戾女性面庞,只是这位魔波旬此刻正双手提着裤子,神色肉眼可见的狼狈。 张昊脸上写满了问号。 波旬中: ̄ヘ ̄ 波旬右:→_→ 波旬左:←_← 大概是出于仅剩的羞耻心,他另外两张男性脸庞一左一右,眼神游移,不敢正面直视昊天太子那震悚的目光。 你他妈在干什么啊,天魔波旬?! 让你在这里闭门思过,痛改前非,不是让你做针线活的! 配菜是谁? 是不是我? 张昊不敢问,他甚至不敢说话,因为他想起来自己和波旬的【共同时间】只有半息,一旦开口说话,他就会立马和波旬回到洛神庙里面,再也关不住这天魔。 所以,他不能说话。 但是不说话,又怎么能让波旬给自己送魔气呢? 波旬此魔,可不是寻常那等动不动就会上来动手动脚的反派,他在动手之前必然会逼逼一阵。 “昊天小儿你……” 果然不出张昊所料。 在见到张昊之后,这位天魔并没有立马急吼吼的冲上来,他反而眯起眼睛,微不可察的后退了一步,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张昊面露微笑。 可能他这笑容太像香蕉君,波旬忍不住再退一步。 脖子转动,正面换上了那张慈悲刚毅的面目,眼神闪烁的说道:“昊天大人,你身上的畸人气息如此浓烈,想必已经去了昆仑或者崆峒,在练气一道上已然登堂入室,就是不知道你我分别后,你修炼了多少年?” “?” “一百年?两百年?” 张昊再次满脑袋问号。 这波旬,在胡说八道些甚么? 从他离开到回来,最多也不到两天光景,什么一百年两百年? “混沌之中不记年,时间尺度在这里没有意义,他之所以这么询问很正常,寻常练气士从入门到你现在的阶段,少说也要三百载,看出了你的巨大变化,所以他才觉得自己被关了数百年。” 听了封神榜的解释,张昊恍然大悟。 同时又有点凡尔赛:“三百年?真的假的?练气有那么难么?” 封神榜不想说话。 这种直接用本源阴阳练气,还被羲皇送了机缘的挂哥,你跟他说什么努力,什么坚持,都是扯淡。 他下次肯定还填非常简单。 封神榜沉默了。 张昊也沉默了。 他知道,继续沉默只会让波旬更警惕,所以继续待在这里没有意义,于是很洒脱的笑了笑,嘴唇动了动。 “等我回来。” 无声的唇语之后,他就在太虚中开了个门回到了洛书。 眼见昊天太子消失。 波旬缓缓放下了戒备,他皱眉思索了许久,最后摇摇头,没有想明白昊天太子此番举动是何意义。 他缓缓低头。 那双慈悲又冷酷的眼睛,看向了刚才落在这里的活物。 虎蛟:“(⊙﹏⊙)” 清晰感知到这个小生灵的恐惧情绪,他悲悯着叹息,眉心处的皱纹如细蛇一样扭曲:“你想用时间来让我臣服,用孤独和寂寞来圈养我吗,昊天太子?” 他嗬嗬的笑起来:“那您就搞错了,吾波旬三身一体,自乐自化,更能感知万灵内心的七情六欲,便是将我关上千年万年,我也不会觉得烦闷寂寞,更不会臣服。” …… 回到洛书之中。 张昊当即就找来一些空白的竹简,加了水在砚台里面,他便动手磨起了墨。 洛神用的这方砚台是三足熊形,作跪擎状。 做工很是精美。 但是以陶为原料,所以磨起来那个声音怪难听的。 就像勾陈在唱歌。 昊天镜:“……酱紫说宝贝妹妹?” 张昊抓起旁边那支墨笔,在竹简上试了试,发现这沛竹竹片很容易渗墨,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烘烤,而且每一片都有契口,不由赞叹洛神心灵手巧,心思细腻而周到。 转头看了一眼安静如初的少女。 他心里微妙的升起了一丝好感。 那好感来自于竹简上的日记,从那些娟秀秀丽的字迹里,他仿佛看到了洛神从一个懵懂孩童渐渐变得亭亭玉立。 她的出生,无疑是高贵的。 但她的人生却远远谈不上幸福。 在刚成年的时候,父母就前往天上,长时间的不回家。 而后灾难爆发,父亲失踪,母亲在补天之后也消失不见,而她只是为了一句叮嘱就苦苦等待了三万年的漫长岁月。 后来她渐渐走了出来,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但神庭的剧变却将她这个局外人卷入其中。 天神们在意她的出身,她的身份。 有的拉拢她,有的觊觎她,有的敌视她想杀之而后快。 她身为堂堂羲皇之女,天帝候选,却只想安分守己的生活在一条洛河之中,不愿与人争个什么。 然而呢? 结果呢? 最终也难逃恩怨情仇的因果。 张昊对她有一些好感,这些好感的来源便是基于此的怜悯。 “这家伙也挺可怜的。” 说了一句后,他就开始了自己的工作,他转过头在竹简上面写写画画,那些密码本一样的内容直接让昊天镜懵逼。 “我知道伱是想激怒波旬,好压榨他的魔气来转化为神力,但是,但是你没必要搞这些花样吧?” 封神榜比较冷静:“不要质疑,先相信,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大病……一定有他的理由,对吧?” 这声对吧是问的张昊。 张昊冷笑一声:“你们两个懂甚么?想要真正激怒一个人,开门见山的辱骂是最低级的方式。” “那依你之见?” “打个比方吧,逆天群友发了个在线链接,招呼你马上去品鉴,你打开一看发现是他么的玛卡巴卡,你会不会生气?” 封神榜迟疑一下:“应该,大概,不至于生气吧?” 张昊点点头:“那么如果你看到群友发了一张很劲爆的动态图,他让你自己去找,你费尽了千辛万苦找了一个下午,最后还是花钱买了梯子翻墙出去才找到串神秘代码,又用家里每秒50k的移动烂网下了一个星期才下好,你已经万事俱备,打开一看却是没有字幕的德云色相声大合集……你会不会生气?” 封神榜没说话。 昊天镜已经生气了:“混帐!混账!该死的群友,汝今日便要死的极惨,最惨,惨绝人寰啊!” 第六十二章 果然,还是骂人最有效果 “这是什么?” 重新回到太虚混沌中。 张昊二话不说,直接扔给了波旬一张门板大小的竹简,上面密密麻麻的画着许多图案和文字。 最上面几个大字龙飞凤舞。 波旬警惕的看了张昊一眼,低下头看向手里这张竹简,另外两只手挠了挠头:“手语练习新编……” 这个名字上有道划痕,想来是被否决了。 下面那行字才是这竹简的真正名字。 “木叶村忍术手诀大全?啥玩意儿?” 他忍不住询问:“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张昊双手在身前比划了几下,但就是不说话,波旬越发疑惑,按照他的几个手势对照竹简上面的词语,翻译道:“我最近在修闭口禅,无法开口说话,你看我手势对照图解,方便交流。” 他诧异的看向张昊:“你不能说话,是因为你在学闭口禅?禅?” 看到这个陌生至极的字眼,波旬的直觉敏锐的颤动了一下,能感知众生情绪的直觉,此刻竟然好似感知到了某种命中注定的未来,他感到了窒息。 他只觉得,这个奇怪的字亲切又厌恶。 沉默片刻后,波旬问道:“你想把我关在这混沌中关多久?” 张昊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脸上带着一种如来拈花的谜语人微笑,双手迅速打了几个手势:“行者,你觉得是我将你关了起来?为什么你不想想,是你自己的原因?你就一点错没有?” 对于行者这样的奇妙称呼,波旬不置可否,他面泛冷笑:“你的意思是,这什么都没有的混沌,是我给自己找的牢笼?” 张昊继续比划,那手势变化速度堪比卡卡西:“心有樊笼,自然到处都是樊笼,你时时刻刻都觉得世道不公,处处不顺眼,看人看事无不偏执邪见,起忿怒心,动无名火,岂非是心有樊笼?” 波旬面容沉凝,脖子转动便换到了那张愁苦的面容:“我见众生皆苦,不得解脱喜乐,如何不生忿怒?” 怒字一出口。 那张愁苦的面容又换成了女性的忿怒魔相,张开獠牙尖声道:“什么平等,什么慈悲,我就是单纯看不惯那些软骨头!头顶上站着帮狗屁天神拉屎撒尿,他们居然还能忍,还愿忍,甚至打算一直忍下去,我忍不了!妈的!我要人人成魔,毁了那该死的天界。” 张昊沉默半晌,思考了一下,双手结印几乎出现了残影:“你想毁灭的不只是天界诸神,伱想毁灭的是整个世界。” 波旬怒而艳笑道:“这极不顺眼的恼人世界,毁灭了又何妨?到时候我再创建一个崭新的世界,也未尝不可。” “你想创建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波旬没有回答。 他的面容再次转到慈悲之面,悲悯叹道:“众生皆苦啊。” 封神榜嘲笑道:“波旬还能建立个什么世界?无非就是欲界六天那种东西,魔波旬在六欲顶,别有宫殿,乃为他化自在天子,他之前不是说众生皆苦么,他想创建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 无忧无虑,无法无念。 衣食无忧,人人享受。 每一位自在天人都能得享无边极乐,在此六天中自在享乐,每当天人五衰后再入轮回,寄于人身三尸神,观遍众生喜怒哀乐,化乐满足后再回六天。 都说生死乃最苦之事,便是仙佛也不一定能真正坦然面对。 道家视死亡为自然之苦。 佛家视死亡为轮转之苦。 而魔家的六天天人根本无所谓生死,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苦,三界万象万事在祂们眼中全是乐子,全是能取悦祂们的乐子。 张昊大受震撼,心里面倒吸凉气:“有乐无苦?那不就是一个全是寄生虫和乐子人的世界?波旬是疯了吗,想把世界改造成那种东西?” 哪怕是不学无术的少年玉帝,也明白那种畸形的世界,还不如现在这个野蛮血腥的蛮荒呢。 看似喜乐,实则完全是以喜乐奴役众生。 “道有阴阳,术有矛盾,生灵活在世间怎么可能只有痛苦,没有快乐?你只看到苦的一面,行者你果然偏执了!” 波旬冷冷的道:“乐在何处?” 封神榜顿时警觉:“小心,他是在ktv你!” 张昊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因为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话题。 波旬想要将他洗脑,想让他也成魔。 而他想要击败对方,激怒对方,就必须正儿八经的辩过对方。 为此,张昊放弃了用脏话来侮辱对方的念头。 这种时候说脏话。 那会显得他太过没品。 张昊这次的手势又快又多,搞得波旬不得不一边看他动作,一边看竹简进行翻译:“孩童平安生下来,亲眷家人难道不快乐?长大成人,努力做一番事业,遇到喜欢的人与之婚合,生儿育女,老了之后儿孙满堂,颐养天年,这些难道不是快乐?我不理解,你为什么只看生灵的苦痛,却看不到他们在这个过程中的欢欣与幸福。” 波旬再换愁苦面容:“那他们的结局呢?敢问昊天大人,此等生灵哪个不经历爱憎别离,哪个能超脱生老病死?死了之后再轮回做趣,再度一世,又是生老病死,生生世世皆在其中轮转,岂非苦无止境?” “……” 张昊大致上明白了。 天魔波旬这三张面,代表的其实是他不同的思想。 他们都不喜欢这个世界。 忿怒相最是激进,最是暴躁,见不得不顺眼不顺心之事,恨不得把这个世界一把火烧了,重造天地,她的杀性最重,魔性也最尖锐突出。 慈悲相最是刚毅,但也最是冷酷,始终坚信众生万灵绝对平等,想把强弱高下混为一谈,是典型的“抛开事实不谈”,极端处,众生皆是他的口粮。 而愁苦之相却已经在思考“有生皆苦”这种甚深哲学,觉得一切都是苦,一切都将走向终末,都无意义。 看似是佛家觉性,苦集灭道,实则这一面的魔性最深最扭曲。 想想看就知道。 这个逼觉得只要活着就是痛苦,基于这种思想,他如果要去改造世界,会怎么改造? 张昊不需思考便能知道。 灭尽众生,便是此魔的道! 既然苦为众生原罪,不可消除。 那么只要不存在众生,自然也不存在苦。 “子非虎蛟,安知虎蛟之乐?” “子非众生,安知众生皆苦?” 看了一眼那张愁苦脸,看到他嘴角处还残留的虎蛟血迹,张昊摇摇头。 这点言语,还无法说服波旬。 波旬这种天魔想要改变世界,并且正在付诸行动,他的实力怎么样不好说,但他的意志绝对是强大到了无以复加。 言语可以撼动他的人性,却无法撼动他的魔性。 “我不需知,昊天大人说我乃行者,故而我只行道理即可。” “什么道理?” “众生成魔,杀尽诸神,然后再换个新天,便是我现在的道理。” 张昊忽然露出复杂的笑容,再问。 “倘若这个过程中,你伤害了那些对你抱有善念的人,你会不会后悔?” “谁人?” “我。” 张昊理直气壮的指了指自己:“别忘了,我给你过你吃的。” 波旬怒目寒声:“区区一饭之恩,如何能有道理大?” 张昊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叹息。 他之前听封神榜讲过波旬的故事,或者说未来会发生在西方的事。 此魔王被如来降服之后,因其施舍过辟支佛一钵之食,有功德佛缘,故能生六天,为六天之主。 同样都是一饭之恩,波旬与如来的态度截然不同。 也难怪在菩提树下。 如来成道,波旬臣服。 就胸襟器量而言他就输了如来一筹。 “行者波旬,你总是说众生皆苦,但你并非众生,你能代表的其实只有你自己,你于人世无大功绩,比不得羲皇娲皇,却想以一人之心就代表众生心愿,纯粹是一厢情愿,自说自话。” “你实在太傲慢了。” “我曾于梦中闻说彼岸有另外的人间,那有七宗大罪,七罪之首便是无药可救的傲慢,你与那傲慢魔王一般无二。” 昊天太子做出了最后总结: “皆是魔,非觉者。” 波旬闭上嘴,沉默不语,没有否认这个说法,只是在片刻后坚定的说道:“您果然是我道之上的最大阻碍,我若脱困,必将您杀入轮回,生一世,杀一世。” 混沌之中陷入了沉默。 只有昊天镜在张昊脑海中发出惊叹:“好、好劲啊!” 这两个人的对话是一次观念冲突,说严重点就是道路冲突。 昊天镜听得相当起劲。 虽然这些辩论,并不是强者决斗时那样的大声喊话,但是彼此都坚定不移的气势,条理明晰的观点,可一点都不比拳拳到肉来得差了。 一时间,它甚至觉得自己以前喜欢的那些台词。 什么吾忍屎忍尿也忍不下汝。 什么惹龙惹虎也不该惹到吾。 这些玩意儿放在这里,竟然有些过于粗鄙了些。 “还有两句话要告诉你。” 张昊想了想,双手再度比划,试探的说出一个如今在天界可能不算秘密的秘密:“东皇太一很久前就失踪了。” 波旬微微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那惊讶不是惊讶于秘密本身,而是惊讶于昊天太子一个下界神裔,居然会知道这个绝不允许透露到人间的秘密。 但是一想到此人谈吐言辞,观点论点,绝非一般人类所有,自己一颗魔心刚才差点就被其动摇,本就非凡人。 再加上他还是少司命溺爱的神裔,如今可能在昆仑崆峒修行,知道那个让人恼火的秘密也正常。 波旬释然了。 他转过第三张脸,阴沉问道:“那还有一句呢?” 张昊摆摆手,双手再度比划。 那姿势之快,之标准,还以为他要施展豪火球之术。 “本来想用这句话羞辱你,激怒你,但现在想来,这句话对你这样的理想家来说,还是太不尊重,所以便不说了罢。” “哦?” 天魔波旬眼珠一转,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倒想听听他这样的人到底会怎么羞辱自己,脑袋一转就转到了愁苦面:“昊天大人智慧深远,口才便给,之前所言字字珠玑,振聋发聩,即便是羞辱之辞,也必然能让我受益匪浅!” “?” 张昊神色古怪之极:“你,当真要听?” “是也!” “听我一句劝,别听。” “说嘛说嘛!” 诶,大家给我作证! 不是我想说的啊! 是这鸟人自己想听的! 张昊无奈的摊手,双手比划着,这一次比划的时间有点长。 波旬连忙在竹简上寻找对照。 “阴阳……” 第一个词就是阴阳! 果然,昊天太子绝非凡人,哪怕是羞辱之辞也能蕴含道理! 那张魔性深重的脸转过去,顿时换上慈悲的面容。 一字一字的念出来。 语气,越来越低沉。 “阴阳人……烂屁股……” “……” “……” 波旬没有说话。 那张慈悲的面部,渐渐变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 一部分是他的双眸。 眸子里满是某种与生俱来的自卑和痛苦,如今被人生硬的揭开伤疤,恨不得远远离开,再也不想看到对方。 而另外一部分则是他的嘴。 慈悲冷酷的面部,嘴角一边上翘,一边下耷,扭曲狞恶得,如同幽都那些被严刑拷打的厉鬼。 无尽的忿怒,让波旬脚下熊熊燃烧起了魔火。 “昊天小儿你该死啊啊啊啊!!!” 啊~~ 把小波儿的魔气压榨出来了捏。 第六十三章 还是要找洛神借点 从混沌回到洛书的刹那。 张昊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 “憋死了。” 他还是头一次憋气憋这么久。 也多亏如今练气略有小成,能长时间的内呼吸,否则哪里能撑那么长时间,跟波旬两个逼逼赖赖。 他现在略微有些狼狈。 那件由紫光夫人编织的玄色外袍,好像是被一群狗给咬过,破破烂烂,整个人灰头土脸,发型都乱了。 但张昊的表情很不错。 倒不如说,在很得意的笑? 他虽然狼狈,但肌肤上神光内蕴,浩浩荡荡的纯净神力,正不断深入骨血之中,冲刷强化他的身体。 显然,刚才在小波儿那儿薅了好多的羊毛下来。 “波旬,很生气啊。” 最后那句话直接把天魔给干破防了。 哪怕明知道这昊天太子有诡异之术,能将魔气化为神力,波旬依旧没有忍耐住,冲上来就是一通魔气输出。 想把波旬气成这样,张昊也算本事。 后世诸天天魔不用自己乐具变现,无不是下天化作,假他人之乐事,自在游戏,故曰他化自在。 现在的波旬,还没有那等天子果位。 但他自诞生以来,便能感应众生心念,只因是神孽大魔,感知不到他人的欢愉快乐幸福等正面情绪。 他只能感应到种种负面情绪。 大地之上,无尽众生的诸般阴私,无量恶念,早就将他那一颗魔心侵染得百毒不侵,千锤百炼。 唾面自干都属寻常。 些许言语哪里能把他破防? “但他就是破防了!” “看得出来,他对你最后那句话抱有很强……不,应该说相当强烈的期待,结果却有点难绷。” 张昊点点头:“正常的,他那魔性虽然未被我的言语撼动,依然坚持自己的道理,但他无法否认我说的也有道理,所以在彼此辩论刚结束时他会不自觉的反思。” 而反思,就代表了某种不自信。 在这时候,波旬迫切想听到昊天太子接下来的话,挑刺也好,找漏洞也好,反正是迫切的想重新恢复自信。 然而回应他期待的,却是一句朴实无华的脏话…… 波旬当场没绷住。 “那张女人脸上五官都扭曲了,我差点分不清五官。” “另外两张脸……有那么一瞬间,如果把另外两张男人脸的表情拍下来,合在一起绝对能压住四个二。” 昊天镜啧啧称奇:“临走的时候,我甚至能看到他仰起的那张脸,在忧伤的四十五度渐渐滑落一滴眼泪,看得出来,他被你那六个字伤得不轻……草,六字大明咒都没这功效吧?重新定义六字大明咒?” 神他么的新派大明咒。 封神榜也忍不住吐槽:“波旬自出生开始就是雌雄一体,异于常人,为此受了不知道多少白眼,你骂人专揭人短处……怎么感觉你这玉帝比天魔还坏呢?” 张昊略微尴尬:“我说那么多话,其实还不是想感化他吗!” 身为玉皇,我要感化天魔! 失败了,天魔被我骂哭了,我比天魔还要天魔…… “咳,不管怎么说,结果是好的。” 张昊感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身躯,深深吸气,顿时平地一道清风起,洛书中的天地元气顺利无比的灌入他的身躯之中,蓝条的上限瞬间暴涨。 他嘴里还嘀嘀咕咕:“这练气不是挺简单的吗?” 封神榜没再说话。 它心想天神神力看似纯净神圣,实则代表了神庭权威,等级分明,严酷森冷,排斥一切外在能量,绝非下界杂毛神灵的神力所能比较。 也只有这种纯净的神力,才能锻造蕴养出九天天神们的强大神躯,它们的每一滴血掉在大地上都能滋养出大片生灵。 然而也只有天神身躯,才能承受得住纯净的神力冲刷。 人类,不管体质多好的神裔,也不可能承受得了。 也就昊天这样的。 先天位格就注定辖制诸神,再加上身具本源阴阳,才能肆无忌惮的用神力锻体,玩儿一样的脱胎换骨。 换了个人,挨上一丝一缕就得爆炸。 等到他彻底将那些神力打散于骨血,封神榜才忍不住:“天神强悍之处在于体魄和神权,而练气士强大之处在于神魂和五气混同,你这没必要把身体搞这么强吧?” 对此,昊天镜有不同的理解:“不会肉搏近战的哈利波特才,不是好的甘道夫,别听它的,这样挺好。” “嗯……近战法师也不错。” 封神榜还想说点什么。 不过一想到这位玉皇那抽象的位格,将来还会搭配各种抽象的神通,俨然注定跟传统练气士不是一条路。 近战法师这条新路子虽说生草,不过仔细想想也挺不错。 身体素质好点,至少不会轻易折腾死了。 “这下总可以出去了吧!” 张昊握了握拳头。 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力量感带来的则是自信心,他自信满满让昊天镜再来观测一下未来:“看看,我出去之后怎么恁死河伯那个神经病!” 【你信心爆棚】 【你来到门口,准备仰天大笑出门去】 【你直接清空蓝条,准备打开九宫门】 【你的蓝条不足,不足以打开九宫之门,你失败了】 “……” “仰天大笑出门去上一句是什么?” 张昊有些忧愁。 忧愁之下又躺榻上,跟文静无言的洛神公主贴贴抱抱,求安慰。 向一位植物人求安慰求贴贴怎么了? 比起后燕的那位昭文皇帝,他这只能算是此道萌新。 翻过身,凝视洛神的侧颜。 他必须要承认。 哪怕只是一具没有神魂的躯壳,洛神也美丽得不可方物。 自己有些心动了。 许久后,在一阵难言的沉默中,他低声问出了那个问题:“双修……大概要做到什么程度?多久?” 波旬是头大肥羊。 但那厮如今有了警惕,短时间内薅不动他的羊毛。 想要再次提升实力,看来还真的要跟这位洛神公主合修才行。 他脑子里现在一心都是变强,其实有点没转过弯来。 封神榜本想提醒他,七日后西陵神女就算醒过来跟精卫大打出手,以他如今的练气水平,只要小心一点,其实是可以从洛书九宫中脱离的。 但是转念一想。 提醒他干嘛啊? 已经承接了羲皇留下来的因果,这西陵女将来必然是要做他正室的。 因其身份,天庭里要避嫌,没她位置。 但在大地之上再差都必须是地皇元妃。 否则伏羲女娲麾下的那帮大神,脸上须不好看。 既然是碗里的肉。 那什么时候吃都一样。 晚吃不如早吃。 吃早了还能早点提升实力,免得他将来面对强敌时受苦。 封神榜身为昊天的伴生灵宝,辅弼无极,制御诸神,必然是无亲无私之神器,本不该有任何偏私。 但其中的器灵却一肚子私心,最看不得他受苦。 “合修要多久?” 它纳闷道:“这能需要多久?快的十几秒,你就算沉溺其中,也最多半个小时光景,这又不费时间。” 快的十几秒? 慢的半小时? 张昊的神色阴晴不定,他难免有些受伤:“你……伱这家伙,居然这么看不起我?你问问你的前辈昊天镜,你问问它,我往日里是有多持久?” 封神榜更是纳闷:“不就接个吻吗,何必要那么久?” “?” “?” 张昊震惊:“接吻?” 封神榜比他还震惊:“我靠,你以为是什么?” “……” “我的天啊,吓人,现在这个网文环境你还想干什么?你还敢干什么?这是能说的事?” “对、对不起,是我的错。” 第六十四章 退退退!有贴吧钓鱼佬! 时间往前推半天。 当张昊还在抓虎蛟熬鱼汤时,他心心念念的幼妹瑶光,正手托紫微罗盘,孤身行于洛河河水之中。 其实,瑶光已经寻到了他的一点踪迹。 “兄长,怎么会在洛河之底?” 瑶光端着罗盘,看着上面指针所指的方向,沉默不言。 所谓紫微罗盘,顾名思义便是三姐紫微所制的罗盘。 张昊临出发之前,那位生来就有群星异象的三公主,将此物悄悄塞给瑶光,作用嘛谈不上多。 它只有一个作用。 那就是能根据周天星辰变化中的庞大计算能力,大致推演出昊天太子的相关。 不是单纯的定位。 天上地下,无数生灵。 众生的命数都上应群星,就算是强大的天神和神君也有自己的命星,其中最亮的那颗便是位于北方的北极辰星。 太一者,北辰之神明也。 那片深邃无边的浩瀚星空中,隐藏了太多秘密。 所以,出于对天道和诸神的尊重,自东皇纪开始钧天便降下天旨,大地之上的生灵不得随意窥视星空。 偶尔看一眼没事。 但是长时间盯着那就是心有不轨,便是不敬天神,暗生不臣。 而诸国人王更不能观星。 只因人王之气冲撞星象,必然会惹来灾祸。 所以大地之上,只有神庙里的巫祝才有资格观测美丽的星空。 当然,也有例外。 光严妙乐国的紫微公主就是例外。 她生来就有群星拱卫之象。 更是极尊极贵的北辰照命。 当初太一天帝还未登天时,就是北辰星神托生,登天后运转天纲,那北辰星神的神格就沉寂了下去。 紫微公主命照北辰自然引来天神们的关注,少司命神君为之预言,她将来必为星主,替天帝运转周天星辰。 有这样的特殊身份,张昊的三妹,将来注定成就中天北极紫微大帝的紫微公主,不但能时刻观察星象,还制作出了许多与星辰命数有关的法器。 其中最耗费她精力和心血的,便是这紫微罗盘。 没办法。 昊天太子太过奇怪。 他在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命星!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瑶光清楚,自家那聪慧无比的三姐连续熬夜一个月的时间,才把这东西堪堪做了出来。 临出发时,她还悄悄叮嘱自己。 此物有星气星灵,颇有灵性,要自己使用时不要拘泥于方位。 “不要拘泥于方位……咕嘟嘟!” 在洛河之中寻找了一天一夜的瑶光,轻声呢喃着这句话,一串泡泡自她嘴边向上咕嘟,沉思之后有些不甘的收起罗盘。 神威涌动,破军剑起。 凌厉的剑气绞碎那无处不在的洛河水,一双锐利的眼眸仔仔细细的扫视水下各处,连一条石头缝隙都没有放过。 但这洛河水底并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除了一些碎石泥沙和蚬类,她并没有找到任何兄长的踪迹。 憋着一口长长的气,瑶光在河水下面找了不知道多久。 最后依旧一无所获。 直到握剑的手被冻得僵硬,身体变得非常寒冷她才惊觉,心道不妙,自己在水下待了太久,忘了浮出水面去回气。 心头一慌,一口气再也憋不住。 瑶光只觉得眼前无数金星闪烁,被无孔不入的冰冷河水打得脑袋一沉。 河底的昏暗世界,迅速收束成了死亡的黑暗。 “咕咕咕——!!” 留在岸边的精卫,等了好长时间都没有等到瑶光上来。 她不安的鸣叫起来。 距离洛神古庙的变故,时间过去了一天一夜,昊天太子跟那魔头失踪后,瑶光就带着她四处寻找。 那家伙垮着批脸,端着个劳什子罗盘,信誓旦旦的说昊天在水里面。 然而在这洛水中找了许久都没找到。 精卫早就非常不耐烦,按她那暴躁任性的性格,早就用南明离火把这一河之水煮沸蒸干。 可惜的是她的状态非常差。 前日夜里被真武帝相伤得着实不轻,现在根本用不出那本源离火。 别说吐火,就连恢复人身,发出人言都非常困难。 只能咕咕咕的叫。 “咦,这只鸟……” 精卫在河边的树梢上,不安且不耐的扑闪着毛茸茸的小翅膀。 她忽然听到从河面上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稚嫩,很清脆,就是有些过于懒散,仿佛刚睡醒的那种慵懒,把她也搞得有些犯困。 等精卫回过神。 她已经不知不觉飞到了一个少女的怀里。 少女摸了摸精卫圆滚滚的小脑袋,微笑道:“小小的也很可爱。” 她觉得这只鸟莫名有些亲切。 听精卫咕咕咕的几声后,很神奇的听懂了对方在说什么。 “这样啊,那交给我吧。” “咕咕咕!” 恍惚中,精卫鸟的不安长鸣,终于惊醒差点淹死的瑶光。 几个呼吸以后,一个银光闪闪的寒星,破开河水,精准无比的朝着瑶光刺来。 瑶光是北斗七星中最善战的一个,哪怕濒临死亡,她的应变也快到了极点,双眸中剑光一闪。 “铿——!” 破军剑刺中了那抹寒星。 双方狠狠相撞,在水中迸发出极清脆的响动,瑶光心头一凛,心道这偷袭之人身手绝不在自己之下。 但她定睛一看却有些傻眼。 那抹寒星并非什么武器,而是一枚有些生锈的鱼钩,鱼钩后的那条用兽筋制成的鱼线巧妙一转,顺势就套中了破军剑,随即就有一股柔和的劲力沛然而起,将瑶光连人带剑的钓出了水面。 刚把脑袋浮出水面,只来得及深吸一口气,瑶光就眯起眼睛警惕的盯着那鱼线来处,只看到了身旁咫尺便是一个青青竹筏。 随即,她看到了一只小脚。 那只小脚极为纤细秀气,刚从清澈的河水中缩回来,白皙细腻的肌肤上面还挂着点点滴滴的水珠,足弓柔软,弧形完美,五颗粉粉的脚趾头格外漂亮。 哪怕是身为女孩子的瑶光,也觉得那只脚非常好看,心里竟不由自主的升起想要去摸一摸的念头。 摸摸你的。 而那只脚的主人,是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小少女,此刻正提着鱼竿,懒懒散散的坐在竹筏上面,明明坐姿极不端正,却偏生就有一股淑女的味道。 那少女穿着一身淡雅的素白裙子,头戴一顶迷谷树叶片编成的花环,这种树叶有着特殊的纹理,并且能散发出淡淡的光华,搭配上少女黑如墨的长发,宛如是在黑暗中仰望光明,颇有一种另类的神圣感。 “唔……” 花冠少女信手一抖,鱼竿一挑便把瑶光从水中挑上了竹筏,她有些困倦懒散的小脸上,多了一丝好奇和笑意。 瑶光刚想道谢,便听到这女孩儿慢悠悠的问道:“没见过面的陌生人,你怎么知道我今天钓了一条一钧的鱼?” “……” 不好,有贴吧钓鱼佬! 第六十五章 吃饭,然后见河伯 “这是你的鸟吗?小小的,真可爱。” 花冠素裙的小少女,极为慵懒的侧躺在竹筏上面,也不管竹筏随波而去,就侧躺着逗弄精卫鸟。 她很懒。 不是一般的懒。 能躺着就绝对不坐着。 “可爱的捏。” 不知道什么原因。 她觉得这只小雀儿特别亲切,就仿佛很多年前自己身边也有过这样一只小鸟,不过那只鸟的鸟羽更加丰满,颜色更加的漂亮,模样也更加的神气嚣张,更加臭屁。 比起那只臭屁的鸟,这只更可爱。 精卫倒没有相同的感觉,她只是被少女温柔无骨的手指梳理得很舒服,一时间连自己是个公主都忘了。 “咕咕咕……” 在瑶光无语的凝视中。 高贵的炎天公主,像是一只乖巧的宠物那样,被主人揉摸着圆滚滚的小脑袋,眨着灵气十足的眼睛。 可爱无比。 但有些丢人。 你当初的嚣张跋扈呢,精卫? “它有名字吗?” “兄长有给这鸟取名,你可以叫她鹦鹉。” “鹦鹉?” 少女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随即她注意到了精卫鸟有些疲倦:“呀,小家伙看起来没精打采的呢?它是不是饿了?它吃什么?” 瑶光咳嗽一声,有些坏心眼:“大概是小虫子吧。” 精卫:“……?” 少女了然,抬起那根细长的鱼竿往洛河岸边一抖。 刷的一声,竟从岸边青树上刮下来许多毛茸茸的青色虫子,她也不怕这些东西,随手抓来放到精卫身前。 面带柔和又困倦的笑意:“吃吧吃吧,瞧把这小东西给饿的。” 精卫:“……咕,我杀了你们!” 她本能的觉得这是羞辱。 但瞧了一眼对方认真的模样,精卫就心累的放弃了和她计较,愚蠢无知的凡人,原谅你了。 感觉这次大荒之行,遇到的人类没一个对自己尊重的。 眼前这人就不说了。 昊天就不尊重自己,他妹妹也是这样。 更气的是昊天现在落入险境之中,自己居然一点办法都没有,还要被一个蠢家伙投喂虫子…… 艰难啊。 绷不住了。 她扑腾一下飞到瑶光头顶,小爪子抓了抓这只批脸萝莉的头发,然后仰天发出一声暴躁的咕咕咕。 本宫生气了! 天地间一片沉默,只有洛河之水温柔流淌之声。 但下一刻。 岸边的树林中爆发出无数禽鸣鸟叫之声,宛如是来到了鸟类宠物专卖市场,许多不同种类的鸟语同时响起。 “叽叽……” “矍如矍如……” “凫徯凫徯……” “老胡认为抽卡爆率很高……” 额,请无视上一句话,此非鸟叫,乃是双重狗叫。 岸边天上,诸多鸟儿一起鸣叫,翻译成人话大概就是“给大姐头请安”这类话语,不像是百鸟朝凤那样朝拜庄严,反而有种小混混们拜老大的即视感。 很难想象,精卫公主在各地的鸟类当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精卫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挥着毛茸茸的小翅膀,很满意的回应:“尖叫在哪里?掌声在哪里?我的昊天又在哪里?” 于是又有各类鸟语纷纷汇报。 这群魔乱舞的场面,让瑶光有些痛苦的捂住了眼睛。 她忽然骇然一惊,发现自己的视线竟有些昏暗模糊。 所谓五脏之精血上注于目。 她一天一夜深潜在洛河中,早就精神萎靡,气血亏空,此刻再也撑不住,艰难的在竹筏上坐下来。 花冠少女看了她一眼,再看向她头上那只得意洋洋的精卫小鸟,忍不住笑:“小家伙你还有这等本事?” 她打了个哈欠。 忽然毫无征兆的举起那鱼竿。 长长的鱼线破风而起,巧之又巧的套住一头白鹄颀长优美的脖子,鱼线一紧,把这只后来叫天鹅的玩意儿当场割喉放血。 手再一扬,把鱼竿一举,戳死一头从她头顶掠过去的鹧鸪。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也不知道她那童女一样的娇小身子里,如何有这般力量。 精卫疑惑的咕咕几声。 “先吃饭,先吃饭。” 少女把竹筏一拨就上了岸边,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口釜,把鹧鸪还有几只蛙扔到里面煮上,顺便还在旁边的火堆上,架起一个简陋的烤架。 被处理干净的白鹄就被架在上面。 没一会儿就滋滋冒油,香味四溢。 坐在一旁的瑶光完全插不上手,她和脑袋上的精卫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子,这毫无干劲的女孩子,行云流水一般,短短半个时辰就煮好了羹,烤好了鹅。 “喀嚓!” 花冠少女手一拍,把一颗长条的果实拍成真空,当勺子似的舀起一勺子鲜肉羹,递到瑶光嘴边。 “???” 迎着瑶光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她拉长了轻柔稚嫩的声线,摇头晃脑,好似掉书袋似的说道:“鹧鸪之肉,能补益气血,治人眼睛昏蒙些。” 些,是方言句末的语气词。 《山海经》:……有鸟焉,其状如乌而白文,名曰鸪,食之不灂。 她顿了顿,露出一丝调皮的笑意:“怎么,难道还要姐姐我来喂你?” “不必。” 瑶光接过来,道了声谢后便痛快的大口喝下去,喝了之后果然好了许多,她沉默了一下稍微有些纠结。 “我们那边,蛙是不能吃的。” 先民对于蛙的崇拜,当不晚于母系氏族社会。 在羲皇纪之前,人们就认为蛙是能呼风唤雨,驾驭洪水的神灵之物,甚至在有的国度,它还是人类崇拜的偶像图腾。 在南荒偏南的左江流域,甚至还有蛙神这类神灵。 那是能够呼风唤雨,抵驭洪水,保护农田的精灵。 “哦。” 少女无所谓:“我们这边也是。” “那你还——” “好吃啊。” “……” 她理所当然的说道:“既然好吃,那为什么不能吃?总不能说它们被其他人畏惧着,就不准我吃了。” 瑶光眼神一凛。 她现在稍微看出来了,这个奇怪的家伙,是她见过的第二个不信神,或者说没有信仰的人类。 第一个是她哥哥。 “我的也好了。” 没有再搭理瑶光,她蹲在烤架旁边,用石片在禽肉的表面精细的划开十几道口子,她伸手在旁边抓起一根新鲜的甘蔗,用力一握,一点点甘蔗汁便滴在上面。 拿起来尝了尝,她那懒洋洋的眉头终于多了一丝鲜活的色彩:“好吃!” 注意到瑶光看过来的目光。 她嫣然一笑:“这是我的独门吃法,要不要来点?” 被瑶光谢绝后,她便自己大快朵颐了起来,那洒脱的吃相明明非常粗豪,却偏生让人觉得好看。 炙鹅煮蛙,啖蜜嚼蔗。 精卫直接给看直了眼睛,以她那挑剔的口味,只看得上奇花异果,哪里会吃人类烧出来的食物。 “饿了?我去给你要点来吃。” 瑶光低声问她。 精卫是个傲慢蛮横的公主。 可在寻找兄长这方面,精卫一直没有抱怨过什么,瑶光自然无法讨厌起来。 接受了这一点,她有些时候就会觉得精卫公主很好玩。 有点像玉衡姐姐。 小傲娇蛮可爱的。 精卫咽了咽口水,很坚决很淡定的挥动小翅膀:“饿不死!你那个花篮呢,我觉得里面的果子和?草味道很好。” “我放在洛神庙后的马车上,晚上回去再吃吧。” “好。” 瑶光起身,再去要了一勺子的肉羹,美美的喝了起来。 精卫不爽的看着这两个愚蠢的人类大吃大喝,情绪渐渐暴躁,暴躁之后,她又有些忧愁的远眺洛河河面。 心里回想起,昊天太子与那魔头对峙的画面。 昊天啊昊天。 你丫到底在哪儿啊! 为了对付那头大魔,精卫已经驱使一些鸟类朝长离山飞去报信,要炎天帝庭火速出兵来此诛灭魔头。 但以这些凡鸟的速度,不知道多久才能从长离搬来救兵。 思考着,天色已渐至黄昏。 此时四野渐暗,云升雾起。 但见穹天之上,那轮太阳星泼洒黄晕,即将落下西方的地平线,庄严浩瀚的群星缓缓从底色渐深的天幕中,现出光芒。 瑶光把那口釜搬到河边清洗干净,再次向花冠少女道谢,忽然她发现对方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怎么了?” “没事,我们也该分别了,再见。” 头戴花环的女孩儿语气骤然冷淡下去,仿佛是在驱赶瑶光一般,这莫名其妙的态度变化让后者摸不着头脑。 她正想询问清楚,忽然感觉一道恶寒上窜天灵。 从洛河河岸处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阴不阳,不男不女,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冷漠和邪性,似乎在哭,又似乎是在笑。 “宓妃,这是你的朋友?” 滔滔不绝的洛河水声,安静了短暂的一瞬。 原来这家伙叫宓妃吗? 真是个美丽的名字…… 瑶光只来得及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她的精神世界就被血色染红,强大的压力和威胁竟然让她生出了幻觉,只觉得温柔浅淡的洛河变成了一条血河。 腥臭无比的血河之中。 好似有无数面目丑陋的枭阳人在手舞足蹈,在大吼大叫。 似乎狂欢,又似乎是在沉沦。 这抹恐怖的幻觉让瑶光脸色苍白。 宓妃缓缓取下头上的花冠,微微躬身,神色平静的对着河岸青石上那道窈窕的背影行礼。 “祩子宓妃,拜见河伯大人。” 第六十六章 美绝人寰 河伯。 洛河河伯。 从精卫和兄长的交流中,瑶光听过数次这个名字,要调查那巫支祁是否真的勾结大荒,便需要去调查洛河水系,是否与淮水勾连。 这个过程,难免会跟这河伯对上。 大地之上的神灵,诸如山神,河神,实力往往与山河本身相关。 越大的山岳,越宽阔的河流,其中所居的神灵就越强大。 洛河是一条小河。 比之淮河,比之赤水,洛河在体量方面没有任何可比性。 除了与羲皇相关的历史意义,以及独特的地理位置,这条温柔美丽的河,其实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所以从理论上说,洛河河伯并不强大。 兄长和精卫提起此神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流露,这就给了瑶光星一个错觉——这洛河河伯就是个跑跑片场的龙套,完全不值得一提。 现在她知道自己错了。 对方很强,非常的强。 仅仅一句言语,便能在自己的精神世界掀起滔天血浪,仅仅一个背影,就能让破军剑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剑音沉凝,便是凝重。 瑶光如临大敌。 然而对方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 “河伯大人,她不慎落水了,我刚好遇见就把她救上来。” “不慎落水啊。” 河伯的语气忽然有些变化,变得悠远,似乎是在怀念什么,最后发出一声阴阳不辨的尖利笑声:“你这懒得发霉的性子居然会主动救人,倒是难得一见。” 河伯从青石上站起来。 祂的身形高挑而窈窕,身着一身极为艳丽华美的宫裙,身上还有些首饰,举动间有一阵环佩轻响。 一头黑色的秀发高高挽起,几根珍珠发簪和玉色发钗光华流动,在那身华丽至极的裙裳衬托下,显得越发的珠光宝气,高贵华美。 瑶光怔了怔,对方还没有回过头,还未见真容。 但仅凭这样一个华丽窈窕的背影,她就确定这位洛河河伯,必然是极为美丽,极为华丽的美人。 背影如此美丽。 她心里不由想象对方的正面能有多美。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如何避免战斗。 精卫伤势未愈,自己不是这河伯的对手,虽然因为水系勾结之事难免站在对立面,但如今只要自己不表露精卫的身份,那这河伯便没有与自己为难的理由。 先前在洛神古庙里听行商们说过,这洛河河伯生性易妒,最见不得漂亮男女,自己的容貌算不上太漂亮,应该不会犯忌讳。 不过,仅仅是这些还不足以保证自身的安全,自己作为一个陌生人,贸然接近一位神灵的祩子,显然很可疑,也难怪这河伯刚见面就给了她下马威。 瑶光念头转的极快,下意识模仿起了兄长的行事风格。 如果是睿智的兄长在此,他面临似有敌意的强大美丽的女性神灵……会如何做,会如何说? 参考兄长这一路的做法。 瑶光立马有了定计,决定效仿着说几句赞美的话来讨好对方。 此心一定,她就悄悄对不断给自己使眼色的宓妃摆了个“yeah”的手势。 宓妃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河伯尖声问道:“丑八怪,你从何而来?” 瑶光愣了两个呼吸时间,才终于反应过来丑八怪是在叫自己,她面无表情,礼数周全的半拜道:“光严妙乐国,周御王座下瑶光星见过洛河河伯,初来乍到未曾见礼,还请大人您恕罪。” “光严妙乐国?那好像是司命神君眷顾的国度……你这神裔却是乖巧,虽说长得丑了些,不过也不算落了神君大人的脸面。” 艳丽的广袖翻飞之间,窈窕丰满的腰肢款款而动,洛河河伯缓缓转过身,显露出了那惊世骇俗的真容。 乍一看是张人脸。 但仔细一看,他的鼻骨高高凸起,鼻头粉红似桃,上嘴唇又宽又厚,类极了猿魈之属,关键是那长惹人发笑的大嘴周围,还长了一圈又黑又亮的黑色胡须…… 这到底是男的女的? 饶是以瑶光的三无。 此刻也忍不住在内心咆哮:到底谁才是丑八怪?! 称赞这种人的美貌? 自己的良心会自杀的! 盯着瑶光三无的小脸瞧了半天,没有在上面看到一丝嘲笑的意思,河伯缓缓收敛了杀心:“既是司命神君的神裔,就不杀你了,宓妃你便替本神好好招待吧。” 宓妃平静的应下。 这态度并不算恭敬。 但河伯并不在意,他顿了顿,流露出一丝奇异的表情:“我没记错的话,今年就该轮到你了吧?” 宓妃神色僵了僵:“是。” “那就好好享受最后几天,和你的新朋友玩耍一阵。” 河伯伸出长着长指甲的大手,抚摸着唇边的黑毛,神色厌烦憎恶,一张丑脸更加的丑陋:“四千多年了,每年都有河伯娶妻,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城里那些贱民自以为是,当真以为本神会对你们这些丑八怪感兴趣?” “……” “叽叽,偶尔见到几个太丑的低贱虫子,污了本神的眼自然该死,城中竟敢谣传本神妒忌漂亮男女?” “笑死人了你们什么颜值?本神什么颜值?人类虚荣起来居然能颠倒美丑,呸!真不要脸!” 一口气抱怨下来,他宽大的上唇不断甩动翻飞,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尖牙,简直就是一种视觉污染。 瑶光:“……” 精卫:“……” 两个外地人大受震撼,只觉得活在梦里。 宓妃倒是习以为常,她淡淡说道:“河伯大人自然是美丽至极,我等人类年年沉女于河也只是求个心安,高攀了上神,还请河伯大人见谅。” “呀,我以为你会怨恨我,嗬嗬,想必你更怨恨你的龟婆婆,嘻嘻……” 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河伯像女子一样捂嘴偷笑起来,似乎想从宓妃脸上看到那种痛苦又扭曲的表情。 但宓妃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不免有些失望了,意兴阑珊的摆手:“带伱的丑八怪朋友去玩,滚得远远的,别来扰我梳妆打扮。” 宓妃将那顶花冠恭敬的放在岸边。 她拉着瑶光的手就离去,手心里满是黏黏的冷汗。 两个娇小的女孩儿走进林中。 瑶光忍不住回头再看了一眼,正看到那河伯坐在河边,垂下头颅,捧起河水在洗那又黑又亮的毛发。 她只觉得恶寒无比。 好半天,她才从那种荒诞无稽却又无法言语的诡异情绪里回过神,忍不住低声问道:“你、你很怕那个河伯?虽然是长得很……很别致,但看起来好像蛮好说话的。” 宓妃眉眼变得懒散:“我不怕丑人,但我怕疯子。” 就连精卫也心有余悸的附和:“咕,那确实是个疯子。” “别去招惹他就是了。” 宓妃松开了瑶光的手:“你要去找人,我要回家,我想我们是时候分开……你这小鸟卖不卖?” 瑶光赶紧按住暴躁的精卫,挠了挠小雀的下巴,摇了摇头:“她现在是我的手足姐妹,挚友亲朋。” 精卫咕咕一叫,表示嫌弃。 “那就再见吧。” 宓妃懒洋洋的摆手。 她很干脆的转身离开。 瑶光看着她娇小的背影,咬了咬唇瓣,感觉那家伙并没有看起来的潇洒,就是个孤单的没有朋友的小女孩。 那种孤独寂寞的感觉,她曾经在姐姐天玑星身上见过。 姐姐们在外面热热闹闹的玩耍追逐,天玑星只会蹲在在房间里面,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享受孤独。 后来,兄长强行把天玑姐姐从孤独中拉了出来,但后者也患上了强烈的“哥哥依存症”,每天都要看到兄长才能睡得着,这次兄长出远门,若非紫微姐姐看得紧,天玑说不得要一路跟着。 “走吧。” 瑶光收起多余的怜意,拿出紫微罗盘想要再次观测兄长的位置。 这一次的结果却出乎意料。 “咦?” 本来一直指着洛河的指针,却忽然转动指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指向了宓妃离去的背影。 第六十七章 终将成为你! “灵何为兮水中?乘白鼋兮逐文鱼。” “与女游兮河之渚,流澌纷兮将来下。” “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 “波滔滔兮来迎,鱼鳞鳞兮媵予。” 洛河河伯吟诵着大荒诸河通用的祭祝之辞,此篇文章是大荒河伯们共同赞美河渎神君的诗篇。 但不同于其他河伯对于河渎神君的憧憬与崇拜,洛河河伯尖利的桀桀诵读声中,带着明显的讥讽笑意。 “又是白鼋,又是文鱼。” “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手底下有这两条厉害的恶狗。” “身为钧天神君,居然会在祭祝之文中,让手下喽啰给自己壮胆子……神君大人,您的胆子当真一如既往的小啊。” 河伯咧开满是尖牙的大嘴,宽厚肥大的上唇上翻过去,几乎遮住他的眼睛,看着极为可怖。 没有人会想到。 作为大荒河伯之一,他居然敢这样背地里嘲讽自己的顶头上司,语气中毫无尊敬,甚至多是揶揄嘲讽。 正如张昊评价的那样。 洛河河伯绝对有大病。 他明明是个男的,但偏要做女子盛装打扮,娘里娘气,平日里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的头发,放在这洛河之水里清洗,然后以河水为鉴,顾影自怜。 他梳洗得差不多的时候,一弯望舒已经挂到了晚霞的对面。 太阳彻底沉入了西边的山。 河伯看向西方,忽然想起自己的故乡——赤水。 数千年前,他还是赤水旁一只无忧无虑的小山魈,那时候钧天政权发生了某种变化,一向低调的东君变得强势无比,不但是天之九野极尊极贵的太阳之神,还身兼海神,春神等强大神职。 便是在那个神权混乱的年代,枭阳国之神想要效仿昔日女丑巫祝旧事,想将枭阳一国中长相难看之人全部淹死,来取悦那位烈火烹油的东君殿下。 这本来与一只山魈没甚关系。 但那些枭阳国人不愿家人被淹死,于是想到抓些山魈来冒充,很不幸的是,他就被抓到枭阳国中凑数。 这是仇怨。 就是这一段刻骨铭心的仇怨,让他在成为赤水之神后,不惜让赤水变成真正的死水,不惜献祭一水之生机给司命神君,获取了庞大无比的神力。 然后,他用这些神力,对整个枭阳国施展了极为恶毒的诅咒。 你们不是想把长得丑的淹死么? 你们不是觉得山魈长得很丑么? 那么,我就把你们全部都变成山魈好了! 大荒传闻,枭阳国人本是正常人类,是因为遭了天谴才变成与山魈一般。 哪有什么天谴? 那不过是有神灵在复仇。 山魈笑的时候,嘴唇会上翻把眼睛遮住,而枭阳国人嘴唇上翻,则是在掩盖他们的哭脸和泪水。 想到那些该死的枭阳人,河伯便快意的笑出声。 “嘎嘎嘎嘎——!” 微风吹来。 吹得身下那片河水泛起涟漪。 河伯忽觉一阵阴冷,低头一看,正对上一张带着斗笠的中年面容,对方那只独眼正幽幽的盯着他。 他心头一惊,连忙在水中恭敬拜伏:“属下洛用拜见君上!” 河渎虚影轻声问道:“你在笑什么?” 河渎神君独眼里透着嫌弃与厌恶。 对自己这个下属,虽说器重,不过总觉得这厮是不是罹患了某种奇怪的谵妄之症,精神不太正常。 要不然你一个丑男,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是作甚? 洛用连忙回道:“一想到四千五百年之期将至,九宫的四五大数即将被怨气填满,洛书即将为君上所得,属下就喜不自胜!” 河渎虚影沉默片刻道:“四千多年了,你也算尽心尽责。” 他想要洛书。 从骨子里透着渴望! 河图早已在手,如果能得到洛书…… 到时候河洛合并,他河渎即使依然无法撼动东君神权,却也能力压其他神君,使东君殿下不敢小觑自己。 只是,想要打开洛书,将之易主,实在太过艰难了。 洛书者,九宫之数。 戴九履一,左三右七。 二四为肩,六八为足。 其正中还有五岳之五的大数。 洛书,乃伏羲智慧集大成者,立意更在河图之上,其中的空间变化哪怕是东君那般人物,看了也要皱眉摇头。 不过,在河洛之争结束,洛神饮败自封于洛书中后,东君给河渎神君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用人命来填! 洛书毕竟是羲皇圣物,圣德所眷。 它又是羲皇留给女儿的宝物,其中必有强大禁制。 野蛮血腥的群祭之法非但不会打开洛书,反而会过犹不及,所以不如每年活祭一个祩子(巫女)的性命,年年不绝,利用那些巫女死亡时诞生的怨气,填满四千五百的洛书极数,将其运转凝滞住。 也只有那些彰显神权的巫女生命,才不会激起洛书中的羲皇禁制。 如今四千五百年期限将满,河渎神君自然不敢怠慢。 他冷声敦促河伯要谨慎仔细。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的意外。” “是,君上。” 河伯洛用都快脑袋埋进水里,他连忙恭声道:“今年的洛河河祭数日后就会开启,君上不若前来宛丘城坐阵,以震慑宵小?” 河渎虚影想也不想就摇头:“本君自有要事,不便去。” 他是真的不敢去。 河图能推演过去未来,但是河渎无数次推演此行洛河的结果,却怎么都算不准,一直都有两种结果。 ——洛书打开,或者洛神归来。 如果是前者,自然是皆大欢喜。 但如果后者…… 他宁愿再去面对大羿的乌号弓,也不敢去面对那位羲皇之女,那与实力无关,那涉及到更深的秘密。 “只要你实心用事,为本君办成了此事,将来少不了你的好事。” 河渎虚影语气淡淡的画着画饼:“不但洛河赤水,将来那大荒西域的水系,交予你来管理也未尝不可。” 洛用激动的拜道:“为君上办事,属下必然肝脑涂地!” 看似激动,实则这河伯却在心里暗笑,河渎神君果然如传闻中那样胆小如鼠。 在大荒的神灵圈子中,一直流传着河渎神君的一则趣闻——昔年,还是黄河河伯的神君,用河图占卜与洛神战的结果,发现是上吉卦象便雄赳赳的在黄河摆开阵仗。 开战之前,昆仑山的昆吾大神路过此地,河渎请其再来占卜,却得到了战局不吉的卦象。 于是河渎连忙避战。 称河水太凉,冻脚,来日再战。 这件事虽还没有记载在后世的《归藏易》中,却早已轰传五荒大地的神灵之间,私下里引为笑谈。 再次恭敬的送别河渎虚影。 河伯洛用这才站了起来,艳丽的宫裙被风吹起,面上的恭敬温驯之色,也迅速被河风吹散。 他站在原地讥笑了几声。 随即想到洛书即将被打开,浑浊尖锐的眼中渐渐透出几分火热,扭曲冷漠的眼神里,渐渐有了得偿所愿的感慨。 他对洛书没兴趣。 他渴望的是洛书中的洛神之体。 曾经差点被枭阳国人淹死,正是洛神将他从水里救起来,也正是那惊鸿一瞥,便成了他魂牵梦绕四千多年的美梦。 美,美丽。 那是他四千多年来所见过的,最美的身体,那是美的极致。 他从灵魂中渴望着那种美。 为了再次目睹那种美,别说再等待四千五百年,哪怕付出自己的一切,他也情愿心甘,甘之如饴。 几日之后,如果洛神归来,他只想再看一眼那美到极致的美丽,就算是当场引颈就戮也毫无怨言。 而如果她没有回来。 如果只剩下一具空壳…… 洛用一想到那个可能,就恐惧又兴奋的发出短促的尖叫,两只大手在水中不断拍打,激起数不清的水花。 等到水面平静下来,他凝视着河水中自己的倒影。 他知道,自己长得极丑。 他能欺骗任何人,却欺骗不了自己的内心,那见到漂亮男女时的杀心,分明就是来自于嫉妒。 而嫉妒的原初。 则是羡慕与憧憬。 他憧憬着那样的美丽! 他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长长的指甲缓缓梳理散乱的长发,洛用痴痴的说道:“如果、如果您真的回不来……那就让我这丑陋的魂灵,占据您那具世间最美的躯体。” 轻柔的河风送走精神病人的低语:“我,终将成为您。” 这已经不是大病能形容的了! …… …… 瑶光悄悄尾随宓妃。 一路来到了宛丘城的城门下。 宛丘作为大荒南边最大的贸易集散地,它的城门很大,比光严妙乐国的国都之门还要巨大。 门外远处,有一条用陇石条砌出的水渠,以防火事,近处便是两排桃树,城门上还挂着一把巨大的桃木弓。 都是用来威慑山精鬼怪的。 瑶光抬头扫了一眼,城门两侧的墙上,还有一些五彩细沟,密密麻麻的攒集,好似有群蛇在游动。 世人皆传,羲皇娲皇乃龙蛇之神。 所以这宛丘人喜好蛇饰,随处可见,只是瑶光初来乍到,觉得新奇。 “小姑娘,你看够了没有?” 城门处的守卫有些无语。 他不就是耳朵上戴着两条小蛇吗,怎么这小姑娘就一直盯着? 看什么看! 你脑袋上不也顶着只鸟? 瑶光微微赧然,面无表情的说道:“我要进去。” 守卫有些为难:“已经是禁止出入的时辰了,再加上伱并非本城居民,左右也无人见过你,我这……没办法放你进去啊。” 瑶光思索片刻,亮出了破军剑:“我有这个,能不能进去?” “……” 哈人啊! 见她亮出兵刃,其他守卫面色严肃的走了过来,眼见气氛紧张,马上就要演一出全武行,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让她进去。” “宓妃大人?” 守卫们面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宓妃,最后各归位置,不再阻拦瑶光。 宓妃瞧了瞧瑶光,再扫了一眼她脑袋上的精卫,促狭的笑起来。 她还年幼,身段没有长开。 不能说是美丽,只能说可爱。 这一笑就笑得可可爱爱:“你不是在找你哥哥吗?干嘛一直跟着我?难道是被我迷住啦?” 瑶光轻声问道:“请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昊天的男人。” “那是你哥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征吗?” “他长得很好看。” “?” “非常好看,超级好看。” “……” 宓妃微微叹气,正想说些什么。 “呀!!” 忽然她可爱的惊叫了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脚。 那双可爱的小脚依然赤着,走在地面上,不沾污垢,但是此刻那十根豆蔻似的足趾却很不安的动了动。 “怎么了?” “……没事。” 很奇怪,宓妃觉得很奇怪。 刚才她分明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似虚空中有一双大手在把玩自己的足,把玩瑶琴似的在自己小腿上弹来弹去。 而且,她仿佛还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 “win~win~win~” 第六十八章 太怪了!这实在太怪了! 夜晚的城市很冷清。 偶尔能听到一些吹拉弹唱之声,那是有平民百姓家在进行婚礼,但小家小室办不得大礼,所以一点点热闹只流连于自家,传不到瑶光心头。 她反而觉得,这城市的夜景是越发冷寂。 虽然灯火通明,然而街道上却看不到几个人影。 偶有走夜路的路人经过,他们看到宓妃都会主动来问好,瑶光这才发觉宓妃这位神庙祩子在宛丘城的地位,可能超过了她的想象。 “宛丘城是贸易大城,不属于任何国度,城内大小事务一直都是神庙在主持,所以他们见我时多有敬畏,敬的是权势,畏的是庙祝龟婆婆。” 宓妃蹙着好看的眉毛,解释了一下。 精卫飞到她肩膀上扑扇翅膀,发出了赞同之声:“雀食!” 她作为炎天帝女,他人的敬畏之色见得太多了。 “不然!” 瑶光摇摇头:“我看得出,他们见你时是发自真心的尊重和感激,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些……怜爱和同情?” 宓妃沉默了下去。 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说,而是说起了关于昊天太子的事情:“方才帮你问过了,这两日来他们并没有见到过类似你哥哥的人,或许并不在城中。” 瑶光目光闪烁。 兄长在不在宛丘,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紫微罗盘的指针,始终死死的指向了宓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既然罗盘没有出错,她就必须要一直跟在宓妃的身边。 “……你这家伙,好像赖上我了耶?” 看到这只三无萝莉的眼神,宓妃就觉得一阵头疼,感觉就像是一时兴起投喂了一只狸猫,就被对方给赖上了一样。 有些无奈,有些烦躁。 但更多的是一种喜悦。 她觉得自己是交到了新的朋友,而且还是两个小朋友。 她从小就是一个性格活泼,爱交朋友的孩子,只是在目睹姐姐们一个个离她而去后,在知道自己的命运后,她就封闭了内心,不想再和别人有什么感情来往了。 因为,她怕妹妹们伤心,怕朋友们伤心。 不过再过几天自己就死了,临死前的几天时间稍微任性一下吧,要不然自己就真的真的太可怜了。 只希望自己死了后。 瑶光和小雀别哭鼻子。 “走吧,去神庙里找龟婆婆问一问你哥哥,她应该能占卜到。” 瑶光连忙跟上宓妃的脚步。 心里面忽然浮现出一抹微妙的既视感。 妹妹来到陌生的城市找失散的哥哥,找不到,只好去当地神庙里询问巫祝——这个故事,好像兄长在以前跟她们讲过,记得他说那对兄妹都是一头黄毛,都是二傻子。 那时候。 兄长跟她们讲睡前小故事时,总喜欢抱着云华和紫微姐姐,又亲又蹭的,把勾陈二姐酸得又哭又闹。 按下心底的温馨思绪,瑶光来到了河伯神庙前的阶梯之下,按照【栗阶】的礼数,一步一个阶梯的向上走。 这是以下见上的登阶之礼。 但她忽然发现,走在前面的宓妃压根不在意这些,她几乎是一步就跨越几个阶梯,俨然对神并无尊重。 这家伙…… “呀!!” 又是一声惊叫。 宓妃站在阶梯上,顿住了。 那张可可爱爱的婴儿肥脸蛋上,满是某种奇异的羞红之色。 十颗足趾抓了抓地。 素裙之下,两条纤细的腿微微颤抖。 水雾弥漫的大眼睛里,除了害臊之外,还有近似于杀意的恼恨,但随即都化为了凝重的茫然之色。 先前那次,还可以解释为幻觉。 但刚才那种被抚摸的感觉非常清晰,那绝非幻觉,有人在用某种能杀人于无形的术法,来占她便宜。 就是不知道始作俑者到底是谁。 从进入神庙范围开始,她就察觉到龟婆婆的目光落在身上,但那暗处的流氓竟然能无视神庙的天然禁制,更能让龟婆婆一无所知,到了此刻依旧能戏弄她。 这种手段,哪怕是河伯也不可能有。 到底是谁? “小贼!别被我逮住了!” 暗暗恼恨一声,宓妃带着一头雾水的瑶光和精卫,走过一片参天的翠柏,来到了一方祭祷的畤台。 畤,是人王们祭祷日月星辰,河汉先灵以及天帝神君的地方。 再过数日的河伯大祭,这里就将成为一座祭坛。 而她宓妃作为祭品,会在昼夜不歇的打猖敬神后,在万众瞩目之下,泛舟行入洛河之中完成古老的仪式。 “额,要拜一拜吗?” “你拜吧,我不需要。” 瑶光走到畤台的中央,看到了一尊三足鼎立,仰口朝天的青铜大鼎,它的两铒很大,好似两只奉举的手,似乎是在祈祷着上天降下甘霖与福泽。 大鼎上方,祀奉着东皇太一的牌位,还奉着各位神君,八方天帝天王,在最显眼处便是河渎神君与河伯的牌位。 按照诸国通用礼数,瑶光跪伏于地,用额心叩出大地的回声,坦平双手,手心对准璀璨的星空,默默祷求天人感应,祈求能找到自己的哥哥。 宓妃在一旁默默看着。 对于叩拜东皇太一,她没什么抵触。 但要她去叩拜河渎,她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抵触和抗拒。 他算什么东西,也配我来拜? 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呸,坏胚! 她红着脸蛋,看向内庭中那些学习打猖的巫女,她们每一个都很年幼,大多都是孩童,她们都很乖巧认真,正在跟随一个红衣巫女的打磬节奏,一遍遍的起舞。 她们全都很幼小,全都是龟婆婆这几年收养的孤女。 宓妃看了一会儿,神色时而冷漠,时而凄然,伸手招来那个正在打磬的小巫女:“蹇修,带她们去见龟婆婆,请婆婆帮她占卜一下亲人在何方。” “是,宓妃姐!” 蹇修连忙应了下来,犹豫片刻后说道:“宓妃姐,大家都想看你的打猖舞,能给大家示范一下么?” 宓妃冷冷说道:“跟她们说,她们不需要学!” 谁都看得出来她的冷漠是假的。 因为这家伙冷言冷语时,自己已经忍不住泪眼汪汪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懒。” 宓妃转身便走,无视了一众妹妹们快要哭出来的眼神,场间气氛冷凝至极,即便是最不会读气氛的精卫,此时也觉察到了神庙内部的古怪。 “宓妃姐!” “宓妃姐,我给您准备了夜食,要吃点吗?” “不——咿!” “宓妃姐姐,你怎么了?” “嗯哼……被虫子咬了,无事!” 穿过了庭院。 刻意无视了妹妹们的好意。 她绷着一张快哭出来的冷脸,强忍着双腿不断传来的异样感觉,回到了自己房间,关上门的一瞬间她就瘫坐了下去。 两只一样的小手,狠狠抓挠,把空气直接抓爆。 却抓不到戏弄她的小贼。 “可恶可恶可恶啊……”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承受。 一会儿是腿,一会儿是胸腹。 一会儿又感觉脸蛋正被人抚摸着,还掐了掐。 更过分的是,她还察觉到好像有个人,正一屁股坐在自己身上,还动来动去,甚至放了个湿屁。 “我的天啊……” 不沉重,也没有气味。 但是感觉非常的清晰。 “太怪了,太怪了,这种行为太怪了……” 等到大半夜时分,那些古古怪怪的感觉终于消失,她长长出了一口气,松开嘴里咬着的织布,晃晃悠悠的站起身。 草草洗了个冷水脸,宓妃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 在梦中,她在和一个男人接颔为戏。 她惊恐的后退:“你是谁?!” 张昊睁开眼,怔了怔,比她还要惊恐:“你哪位?!” 我那么大只洛神呢? 第六十九章 我此生最快活的地方,是在一个冰窖里 “这并不是趁虚而入,也并非见色起意!” “这是一次非常纯洁的借贷行为,洛神作为我的首轮天使投资人,在非清醒状态下对我进行了投资。” “我甚至还征得了她家长的同意……” 昊天镜茫然:“不是,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只是在做免责声明,本次接吻,性质是纯洁的!” 昊天镜只觉得难绷,镜面上满是黄豆大的汗:“纯洁??” 张昊昂然道:“听我说,我要打败自己内心的色魔!” “哦?你?” 他嘿嘿笑了一声,放开洛神那双晶莹雪润的双足,躺在她的身侧:“好吧,我打输了,我自己就是色魔。” “……” 就在方才,他终于在封神榜和昊天镜的帮助下,结束了漫长的心理建设,准备找植物人洛神借点。 借点、借点口水。 正儿八经的口水! 反正你躺了这么多年,不用也是白白浪费,对吧? 想通了这一关节,张昊就不再扭捏。 只要过去了心头的坎儿,他就从容了起来,好整以暇了起来,恢复了自己作为熟手的风采。 就当是在玩昏睡y罢! “得罪。” 最后告罪一声,他侧躺在洛神的身旁,伸出手臂将这具娇弱无骨的美好躯体,缓缓抱入了怀中。 洛神西陵氏大概活了几万年。 作为羲皇与娲皇的骨血,她的寿命显然绵长无尽,悠久无穷,甚至这于天神而言都显漫长的数万年时光,也不过是让她刚踏入少女的发育阶段。 柔若无骨的身子纤细柔嫩。 抱在怀里,就感觉像是抱着一只睡着的小猫儿。 手掌按在极细的腰肢上,不需要怎么动,就非常美好。 她的四肢纤柔修长,不过并不消瘦。 这样子略带青涩的身躯,如果放在其他女孩儿身上,忽略掉心理上的爱意和喜欢,其实抱着并不会太舒服。 而洛神的躯体妙就妙在,她乃天一生水,一身上下连骨头都是柔的,这样一来就有了成熟女子那般独特的软绵触感。 在他这样的老饕眼里,洛神的身躯简直就是最完美最极品的国宴大菜,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都是暴殄天物! 不急,慢慢来! 他是不急,浑然不知道把外界的宓妃给害惨了。 他么的,他还搁这儿说情话。 对着一个植物人说点情话是有点抽象。 不过这个属于餐前前菜,不可不品。 “你真特别。” “……” (已删除) (已删除) 难绷。 封神榜简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黑话都能翻译出来。 张昊差点气死,他面无表情:“九尾……呸!封神榜!你太危险了,我现在就要把你封印起来!” 封神榜乖巧的沉默下去。 张昊慢条斯理的品完前菜,开始吃正餐。 “借点,借点。” 洛神哪怕神魂不在此地,这身躯依旧在呼吸,她这身体浑无一丝杂质,纯净无暇,所以呼出来的气息很好闻。 暖暖的,热热的。 吹在张昊脸上,让他感觉整个人都被净化了似的,犹如傍晚时来到了熊耳山下的一片青林之中,扑面而来满是清新自然,低头一看,便能看到一朵含苞待放的葶苎草,它的身姿像女子那样姿态曼妙,绮丽无双,大红色的花朵散发着让人沉醉的芬芳。 张昊低下头,轻吻那朵花。 强烈的冲击感,让他身体有一种即将从内部撕裂的痛楚,不过好在这痛楚来得突然,去的也快,还没哼出声,意识就迅速沉浸在了一片温润的水流之中。 经过多次强化,现在的张昊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修炼小白,他猜测这应该是自己的精神世界。 就仿佛是在做梦。 他也非常清楚自己是在做梦。 所以他并没有慌张,而是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自己的精神世界是什么样的? “竟然这么单调?这么正经?” “我还以为会看到满是美少女的趴体。” 微微惊讶后,他看到了自己正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中? 不,不是波澜壮阔的深蓝大海 这里不是海洋。 这里,是天空。 “我是昊天,精神世界是一片天空,也是正常的。” 有了这样的认知,张昊就豁然开朗了起来,他呼唤了几声,没有得到昊天镜和封神榜的回应,少见的觉得有些寂寞。 但他没有寂寞太长的时间。 在他身边,一团巨大的白色的云忽然剧烈的翻滚,然后迅速坍缩,涂上色彩,有了质感,最后化为一个面带明媚微笑的洛神,扑在他的怀里。 两片薄薄的唇瓣好似花瓣。 和现实里的口感没什么区别。 他轻轻抱住怀里的少女,知道这其实是他自己在精神世界里臆想出来的幻影,也没有太在意。 然而…… “你是谁?!” 陌生又稚嫩的嗓音带着惊恐,一股大力把张昊推开。 他疑惑的睁开眼睛。 怀里那身姿完美,容颜绝世的少女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和瑶光差不多娇小的可爱女孩儿。 情况不对啊!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对方正警惕且惊恐的盯着他,那眼神活灵活现,绝非是他臆想出来的幻影,因为他根本就没见过这家伙。 这小鬼哪来的? 自己的精神世界,怎么会闯进来其他人的意识? 张昊比她还要惊悚,只觉得这事情忽然变的离奇且离谱,当即高声喝问:“你哪位?” 女孩儿一惊,呐呐回道:“我叫宓妃,住在洛河边,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啊哈,原来是做梦啊。” 她环顾四周。 发现这里居然是天空之上。 除了做梦,还能是什么呢? “宓妃?” 张昊不由愣住。 穿越者当然听说过宓妃这个名字,地球神话传说中的伏羲之女,再联想到洛神如今神魂不在,他一下就猜到这小女孩是谁。 洛神神魂的转世身么? 啧,这容貌跟洛神压根就不像。 “喂!” 见他在傻傻的发呆,宓妃反而镇定了,她好奇的看了几眼梦境后,就伸出白白嫩嫩的小脚踢他小腿。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 张昊无语的看着这个有点嚣张的小鬼,扯了扯嘴角:“我叫梦郎。” 第七十章 你也不想看到你妹妹…… 宓妃,洛神转世。 张昊在有了这个猜测后,看向她的眼神就变得很不一样,审视中带着比较,然后给出了结论。 比之洛神真身,这只臭小鬼不算漂亮。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身材娇小的缘故,她很有种惹人怜爱的感觉。 惹人怜爱,便是可爱,有点像一只刚吃饱了猫粮正趴在沙发上,尾巴懒懒摇摆着,昏昏欲睡的宠物猫。 不过她并非是完全无害的猫咪。 那双活泼与慵懒交织的眼眸里,暗藏着锐利和凛然,天真好奇之余又有些淡漠的味道,很难想象她小小年纪,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才有这种眼神。 真是奇特。 张昊对宓妃有些好奇。 好奇,往往是恋爱的开始。 但这一次没等他把好奇升华为好感,对面宓妃直接白给了。 “你……喂!喂喂!” 张昊只觉得事情不妙:“你那副一见钟情的模样算什么!你那种迷离的眼神又算什么!那流出来的口水又算什么!!!” 什么锐利的眼,什么淡漠凛然。 凡是女子,见到他都会像宓妃现在的模样,心跳加快,小脸发红,唇角流涎,两腿不安分的磨蹭…… 之前最多还是生理上的吸引。 现在本源阴阳升级了,连最缥缈的神魂都能吸引。 张昊先生魅力暴增! 别说宓妃这样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哪怕龟婆婆来了估计都要晚节不保,他啊,已经彻底失去了扶老奶奶过马路的资格了。 “吸……吸溜!” 在他的怒斥声中,宓妃终于从那要命的一见钟情里回过神,她舔掉唇角的口水,拍了拍自己烫烫的脸蛋,使劲瞪这个可怕的男人。 是梦中勾引女子的淫神? 太坏了,拿眼睛去瞪! 然而她现在这模样毫无威慑力,反而像是在撒娇。 张昊瞧着觉得可爱,蹲下来掐她脸蛋:“迷上大哥哥我了吗,小鬼?” “……淫神!” “哈?” “跑到女孩子的梦里欺负人!坏神!” 张昊啼笑皆非:“哪有这样的神啊?” 蛮荒中的神灵们虽然各种不做人事,但确实没有五通神那类猥琐玩意儿,因为比起偷偷摸摸跑进人梦里神交,蛮横的神灵们更喜欢直接把人抢过来玩。 能当强盗,干嘛当扒手? “我不是神,我只是一个不小心跑到迷宫里的神裔,嗯……至于你我是怎么见面的,我想大概是梦境相连吧。” 张昊馋的是洛神的身子。 他对她如今的转世身没那方面兴趣,最多觉得她很可爱,就是有些好奇她如今在什么地方。 “你刚才说你住在洛河边?宛丘城里?” “是呀,你被困在哪里了?如果不远的话,我去把你捞出来。” “不远不远,我现在就在你家里。” “咦?那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呢?” “你出去的早,我回来的晚,我们是不得拜的街坊……” 可以了可以了! 再说下去,就是小岳岳的相声专场了! “我看你也不像是个普通凡人,莫非伱也是什么神的神裔?” “嗯……我家里是宛丘城里最大最有钱的家庭,也是侍奉河神的家庭,像我这么可爱的孩子,从小就被培养起来去侍奉河神,要说我是神裔嘛,也不错啦。” “哇,侍奉河神,这话题有点劲爆?是那种侍奉?” 宓妃苦笑的说道:“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或许还好一点,至少,我的姐姐们都可以活下来……可惜很遗憾,那位神明并不热衷于享受女子的身体,反而更喜欢看她们淹死时的表情。” 在这个野蛮又操蛋的时代。 活下来,远远比贞操那种东西重要。 或许是觉得在虚幻的梦里,宓妃放开了心防,将那些平日里绝对不会出口的话语,缓缓说了出来。 “婆婆每年都会送走一个姐姐,每年都会收养一个妹妹,每年一个,我小时候还天真的以为姐姐们真的去洛河里侍奉河神了,以为她们一直开开心心的生活在河里的水府中,直到我偷听到婆婆与河神的对话……”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那张小脸上渐渐写满了痛苦与愤怒:“骗子!骗子!都是骗子!老太婆眼睁睁的看着她们一个接一个的去死!每年还假惺惺的流眼泪!” 她忽然盯着张昊,目露凶光,两只手狠狠掐住他的脖子,尖锐的恨声里带着浓烈的哭腔:“姐姐们都是那么好的人,就为了讨好河伯那个怪物,都死了……死了,死得那么荒谬!我要他死,我要他不得好死!” 精神世界掐不死人,甚至这家伙怒极之下还在下意识的收敛力气。 张昊任凭她掐脖子,心里念头迅速转动,瞬息之间将洛神转世,河伯大祭,宓妃沉河,洛神归来等几个点联系到了一起。 这些事情联系起来,就编织成了一条宿命的绞索。 命运,要把宓妃绞死。 然后变成漂亮的蝴蝶结,恭迎那位洛神的回归。 命运…… 可真他妈的不公平啊! 张昊不免有些同情她,等她渐渐收了哭声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些没?觉得不够的话可以继续哭闹撒泼,把不痛快的都发泄出来,梦境里面你不要太客气。” 宓妃情绪稳定下来,这时才惊觉,自己居然不知不觉扑到他怀里哭了一会儿,连忙离开他的怀抱。 温暖的感觉迅速淡去。 她有些怅然若失——这个认知,让宓妃觉得更加羞耻。 “离、离我远点,你这个人臭死了!” 她一阵脸红,连忙转移话题:“淫神,你说说你,你是怎么被困在我家的?” “我?” 张昊无视了她那没礼貌的称呼,想了想说道:“我家在南荒东边,家业也很大,比你家大得多了,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我被我的三妹妹挤兑出来当街溜子,虽然我觉得她的确比我更适合当家主,但我觉得吧,当哥哥的就这么被夺了位难免有失尊严,所以我决定出来找机缘变强,结果不小心就走进了迷宫里。” “机缘?变强?” “不错,如果我再不变强,我就要被抓去当上门赘婿小白脸,到时候升职加薪当地皇,你不懂,那样的人生太顺利,太枯燥,太无聊!” 扯! 其实就是不想在精卫这棵树上吊死! 宓妃笑出声:“你还想当地皇呢?” 她“嘿”的一声,小巴掌拍在张昊的脑门上:“果然是做梦,梦里的人都颠三倒四的,臭臭的,又蠢又笨,还会夸口大话,杂鱼~杂鱼。” 张昊一拳砸在这雌小鬼脑袋上:“臭小鬼!我乃光严妙乐国的昊天太子,智慧渊深,烛照洞明,五荒诸国谁不称赞?竟敢说我又蠢又笨?” 宓妃捂着脑袋呼痛,惊讶道:“你就是那个昊天太子?瑶光说的那个最好看的昊天太子?” 咦,瑶光现在跟这家伙混在一起么? 心里面闪过一道光,张昊终于明白自家妹妹与精卫这几天交的朋友是哪个。 还好,不是男性朋友。 那么,在未来观测她们之所以跟洛神打起来,是因为…… 这个家伙果然死了啊。 宓妃眼珠一转,站起来双手叉腰,神气得很:“昊天太子,你妹妹现在在我家里,我觉得你应该抱抱我……呸!我是说你要对我多有尊重。” 张昊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嘿嘿,你也不想你妹妹一天三顿都吃剩饭吧?” “……” 第七十一章 开庭带上你的张无忌! 梦境之中,确实不需要太过客气。 所以两个梦境联机的人,哪怕只是初次见面,也能抛开种种顾虑,像沙雕网友那样无话不谈。 “洛河的河伯这么抽象吗?” 听到宓妃描述那个河伯,张昊只觉得大受震撼,头皮发麻。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人,其实还在他的接受范围内,毕竟蛮荒这地方堪比上辈子的网络,什么肤色都有,什么奇行种都有,伪娘那肯定也是有的。 他年幼时有次和后土偷偷跑出去玩,就在集市上见过一位交胫国的大哥哥,对方两条小腿相互交叉,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裙子,大声叫卖。 但是人家脸好。 至少得清秀吧! 宓妃说的洛河河伯简直就是丑八怪,如同山魈,大嘴巴周围还有一圈又黑又亮的胡须……说实在的,这种就别穿女装了吧,这种美对于人类来说过于超前了。 “嘿,他还总觉得自己最美,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照鉴自怜,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差点给我恶心吐了。” “丑八怪,丑死了!” 宓妃摇晃着小脚,暗戳戳的背后说人坏话。 张昊瞧着就觉得好笑。 再怎么说,你也是洛神转世身啊! 优雅一点,有个神的样子吧! 但他又转念一想,这个世界的神并不是那种没有七情六欲的存在,相反,祂们的七情六欲比凡人还要强烈。 从洛神的日记里就看得出来。 她之所以来洛河当洛神,完全就是因为她喜欢这里的美丽景色。 之所以能被人类信仰了那么多年,也只是因为曾经十日同天那会儿可怜人类,顺手帮他们挡了一下阳光。 仅仅如此而已。 神,对人类从来都没有责任和义务。 只有力量,没有义务,那自然要过得自由潇洒,那就更谈不上什么无情无欲,庄严漠然,那不是这个时代的诸神风格。 “唉,你被困好几天,怎么活的啊?” “我这边有水,还有虎蛟。” “什么!!还有虎蛟!” 宓妃又流口水了,她瞪大了眼睛:“虽然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这东西很好吃,虽然至今都没见过虎蛟……但我肯定,虎蛟绝对非常的美味!” “……” 那确实,你上辈子从小到大,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东西。 “你是怎么做的?” “就放锅里煮熟呗,还能怎么做?” “白痴,虎蛟最适合清蒸啊!蒸好之后还要涂些蟹胥在上面,再浇点热膏,那味道简直安逸得很。” “白痴!我这里如果有蒸笼,老子先把你给蒸了……太怪了,为什么我们忽然扯到了吃食上?” 宓妃理直气壮的摊手:“人活着就很累了,再不享受一下口腹之欲,岂不是白白在人世间走这一趟吗。” 她明明是个小鬼,说的话却蛮有人生的大道理。 就是这老气横秋的模样惹人笑。 张昊也想笑,只是想到她那司马的命运,就怎么都笑不出来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我这边条件艰辛,有的吃就不错了,没恁多花样,所以你还是找点其他话题比较好。” “比如说?” “你自己想想!” 宓妃坐着,两只白嫩的小脚在他小腿上踩了踩,呀的一声:“你的家,就是那个光严妙乐国在什么地方啊?南荒?距离宛丘城很远吗?” “不太好形容有多远。” 度量衡中的度,便是人类最初的长度单位。 发展到如今,度又衍生出了许多种更方便的单位,其中大部分是以人身体的某个部分或某种动作为命名依据,而在大羿的有穷国时代,人类发明出了新的单位来测量超远距离。 其名为“夸”! 不是那个紫色洋葱头。 是根据昔年夸父逐日时,夸父大神两个脚印之间的距离,所制定出来的,性质类似于现代文明的公里。 张昊觉得直接告诉她有多夸,她肯定没有什么概念。 “差不多走了七十章才走到这里。” 这个描述就很精准。 “诶,羡慕你啊,我也好想去好多地方看看,走走,最好是能坐着小船儿,顺着水漂到我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 那小船还得是我骨头做的是吧? 张昊心头一凛,心想她果然是洛神转世,这爱好都如出一辙。 “咳,有机会带你去我家玩,我家还蛮大的,欢迎你来我家玩,玩累了就去我房间睡觉,没问题的。” “玩伱还是玩我?下流色胚!” 宓妃狠狠踹了他一下。 张昊刚好躲开,顺势双腿夹住她的小脚:“你这雌小鬼,我看你嚣张什么……停!停下!你踩的是什么地方?!” 精神世界和物质世界不同。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念头所生,一念真,再一念便是假,就算在这里自宫他也不会觉得痛,但是宓妃并非是他的念头,她是来自于外界的意识,通过某种很玄妙的方式和他在梦中相见。 所以被踩到就…… 很有感觉。 “松开!” 他的声音很低沉。 有一种女频文男主角压抑的隐忍语调,在宓妃听来就觉得很磁性,有着近乎诱惑般的魔力,让她脑袋晕乎乎的。 那只小脚迅速缩了回去。 她咬着银牙,撑着手往后面连连退,从脖颈开始窜上一抹红霞,小脸红红的,耳根子也在发烫。 “你……你干嘛!哎呀!!” 刚缩回来的小脚,居然被张昊抓了过去。 他手指狠狠戳着宓妃柔软细腻的脚心,嘴里还玩起了有名的武侠梗:“赵敏!你放不放我?你放不放我?” 一开始还只是单纯玩梗。 但一想到把自己困住的洛书,刚好就是眼前这家伙的东西,他手上的力道就不由大了:“敢欺负我妹妹,我就欺负死你……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把目光从那只小脚上移开,看向了没吭声的宓妃,愕然发现她不知道犯了什么大病,正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儿,娇小的身体抽搐,双手死死的捂住嘴唇。 “……我就跟张无忌学了下,就按了下涌泉穴,那是涌泉穴吧?你至于吗?” 开庭的时候,带上你的涌泉穴……不,带上你的《倚天屠龙记》。 下一刻,宓妃浑身绷紧。 随即从张昊的精神世界里离开。 …… “混……混蛋!” 从床上猛然惊醒过来。 宓妃茫然四顾了一会儿,许久后吐了口气:“还真是做梦啊……就说嘛,天下哪有那么好看的男人!” 随即她放松的表情僵住。 脸颊顿时火辣辣的烫。 悲鸣了一声,宓妃换了一身衣服,悄悄端起个木盆朝后院的小池子走去,这里连着城外的一条干净小溪,可以沐浴,也可以用来浣洗衣服。 现在是凌晨时分。 神庙里面非常安静。 那条跟自己一起长大的狡兽,会因为蚊虫袭扰而发出几声烦躁的吠声,它的叫声被凡人们谣传为预示着国家将迎来大丰收,但实际上并没有那回事。 丰收与否,还是得看神灵的心情。 端着木盆走过天井的拱门洞,宓妃默默望着夜色中浮漫的宁静,熟悉的景致并不能让她心生波澜。 她只是在想,梦里的那个昊天太子,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自己做梦梦到的杂念游思呢? 希望是真的吧? 死亡之前能跟那样好看的男人,聊聊天,说说话,大闹一番…… 好像也是不错的。 至于再进一步,和他做那种从没做过的快活事,宓妃倒是没想过,她觉得那种事要和最爱最爱的人做才行,就算马上要离开人世间,这件事上也不能含糊。 她很懒,但并不喜欢将就。 “我啊,其实也不是很懒的。” 轻声自言自语的说了这么一句,宓妃便蹲在池水旁边,开始洗自己的贴身衣物,安静的池水渐渐漾开无数波纹。 水里的那轮弯弯望舒,也渐渐变得不成形了,在它彻底溃散之前,一尾极漂亮的丹红色鱼儿向远处游去。 那条鱼在水里咕嘟出一串小泡泡。 看似很可爱,实际上它是在骂人,顺便diss了一下顶头上司河渎神君。 其他鱼尝不出来,但是作为在未来观测中被张昊评价为【意伯昏】的文鱼右令,经验丰富,一张嘴就咂摸出了滋味。 这死丫头好涩哦。 别说…… 有点甜。 第七十二章 不是实力的问题,是学历的问题 “唉,她怎么就走了?” 意识回到了现实世界,张昊睁开眼的第一眼就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云,很白的云。” “……” 封神榜评价道:“你这喜欢趴人胸口睡觉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也就洛神身材好,换你勾陈妹妹,你半边脸估计都给硌肿了。” 勾陈虽说是妹妹中年纪最大的一个,但不知道她是不是被胞妹紫微抢了营养,一直都是个平板样。 她常常因为这一点被张昊迫害。 没想到。 封神榜也喜欢迫害她。 “不愧是我的伴生灵宝,爱好都一模一样……话说,我自己的精神世界,你们都进不去吗?” 封神榜保持了沉默。 昊天镜幽幽开口:“进得去,只是没说话,我们就默默的看你跟那洛神转世尬聊了,感觉像是在看爱情电影。” “……” “最后差点演成了爱情动作电影,不得不说,相当精彩!” “……别说了!” 张昊尴尬又羞耻的捂住脸。 之前在宓妃聊天时,本以为知根知底的俩灵宝不在,所以他就厚着脸皮自吹自擂了不少,没成想这俩货居然一直在旁观,他难免有些绷不住。 但转念一想,反正都知根知底,那就谈不上尴尬和羞耻。 他是懂转念一想的。 伸手将洛神质感极佳的散乱长发重新绾好,他便坐起身,重新合上眼眸,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极长,极深,宛如鲸吞! 房间里的白色纱幔狂舞了起来,无数天地元气蜂拥而至,噗噗一连串的声响,强劲的风将案上那些薄如纸张的竹片翻回扉页,那张羲皇亲手画下的河图,正在散发出微微的光。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张昊停下了吸气,缓缓睁开双眼,眸子里闪过一抹明亮的光泽,然后迅速如同星辰寂灭那般,黯淡下去,归为平常。 纱幔不再舞动。 河图上的微光也沉寂了下去。 张昊看着自己的双手,面露喜色。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素质,还有练气上限,都有了非常显着的提升,有一种血条和蓝条全都翻倍的满足感。 “可惜,最重要的神魂没有双修,效果大打了折扣。” 封神榜有些惋惜:“若是能与洛神精气神完全合修,以你如今的阴阳本源,应该可以直证天人,那时候就能跟天神掰头掰头,可惜,可惜啊。” “神魂……” 他琢磨了一下:“我在精神世界和宓妃,是不是有同样的效果?现在的宓妃真的和洛神是同一个人?” “肯定是同一个人。” 封神榜解释道:“你与宓妃合修的效果并不比与洛神差了,没什么区别,不过神魂一物最是玄虚难测,神魂相交,阴阳激荡,更是难以尽窥其妙,即便是不久后的昆仑素女也无法……” 它顿了顿,发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总之,这方面最重要的就是情投意合,切忌用强,否则必遭反噬。” “用强?我还不至于那么没品。” 张昊摆摆手。 起身去了外面活动了一番。 没多久他洗了个澡回来,再去外面拿了支蜜烛进来点燃,焚香沐浴一套流程下来后,他开始了新一轮尝试。 “昊天镜,给我观测!” 昊天镜:“……?” “怎么了?” 昊天镜:“我看你又是点蜡烛,又是洗白白,还以为你是准备去外面亲自尝试一下打开九宫,原来还是要我来啊?” “废话,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有你来趋吉避凶,我干嘛要以身犯险?你见过玉皇大帝亲自带兵打仗的?” “那我还真没见过。” 昊天镜镜面浮现出一个笑容的颜文字:“我只见过你被小猴子打得缩在凌霄殿内,高呼妹妹救我。” 张昊一拳轰在它脸上:“那是小说!西游记是小说!不是真的!我玉皇大天尊怎可能被一只猴子打得张口闭眼?” “哼,小说是吧……” 昊天镜心想,将来那雌小鬼打上门来,当着天庭仙神的面,上演狗血家庭伦理剧的时候,伱就知道是不是小说了。 它不再多言。 【你信心爆棚】 【你来到门口,准备大展神威,轰开这鸟卵洛书】 【你直接清空蓝条】 【你打开了太极中宫】 “咦?成了!!” 张昊立马精神一振。 前几次的连续失败,搞得他灰心丧气,本来没抱什么期望。 没想到这一次直接开了。 【你进入了九宫-震三,你打开了九宫-震三】 【你进入了九宫-离九,你打开了九宫-离九】 【你进入了九宫-坤二】 【你的蓝条不足,无法继续开门,也无法抵御空间裂缝】 【你死了】 “……” 他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缓缓合上:“洛书九宫……原来真的有九个啊?那这么说我还得开九次门?这也太难了,太麻烦了!” 昊天镜震惊:“你还嫌麻烦?” “这还不麻烦呢?” “大哥,你只需要开九次就能出去!你知道当初东君那鸟人为了破解这东西掉了多少头发吗?” 封神榜接话道:“东王公起手就是一元之数,结果连第一宫都解不开,把这玩意儿扔回洛河的时候直呼羲皇不是东西,他甚至从那以后对数学有了心理阴影,而你只需要开九次就能搞定。” 张昊有些不解:“洛书,有这么厉害?” “此乃羲皇智慧集大成者,立意更在河图之上。” 封神榜淡淡道:“帝出乎震,齐乎巽帝,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皇极于中宫象帝……这东西在西陵氏手里就是个空间法宝,但在羲皇手里使出来,太极阴阳,三才五行,八卦九宫,无所不包,你说厉害不厉害?” 张昊咋舌:“那确实有点猛。” 他印象里的洛书,大致还停留在上辈子初中数学的幻方,实在不是太能理解,一张数学图怎么就这么牛。 “那什么,我能不能据为己有?” “……” “封神榜,说话!” 封神榜不得不委婉道:“你好歹把高数学了再来谈这个行不行?你这样子就如同是小学学历的穿越者跑去思过崖找风清扬交学费,却连独孤九剑的总纲都看不懂……搞得大家都好尴尬啊。” 一言以蔽之。 文盲就别想这些了。 “啧。” 张昊上辈子只有本科学历,还是文科生,悻悻的打消了这个念头,但随即便无聊了起来,没事做。 如今自身蓝条只能开两道门。 想要连续开九道门,那得把上限提升到当前的四倍……这至少得再跟洛神合修好几天,现在急不来。 不过好歹找到了一条出路。 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准备休息一下,接吻也是个体力活好吧! 至于怎么休息…… 张昊还是准备拿昊天镜找乐子。 【晚上,在梦境里你告诉了宓妃,她是洛神的转世】 他怔了怔。 心里确实有这种想法。 既然与宓妃神魂合修有大好处,那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 尝试一下和她这样的女孩子谈恋爱。 反正是在梦里,不会被抓走的! 谈恋爱嘛,讲究的就是一个你情我愿,公平透明,而且宓妃她看似没什么心机,但张昊能察觉出来,这小丫头的心思相当重,等闲手段攻略不了。 倒不如直接起手王炸! 把她是洛神转世这个秘密抛出去,把她炸得眼冒金星,然后再趁热打铁,在她惶然无措时用自己的魅力来抓住她的心。 卑鄙? 不可否认,那是有点卑鄙。 只是现在这局面错综复杂,压力大,负担重,又是要开洛书,又是要打河伯,还要面临归来的洛神,指不定这洛河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 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来升级。 哪怕手段卑劣,也是顾不得了。 “你这些说辞,骗骗昊天镜也就罢了。” 封神榜一眼就看穿这货的心思:“只需要在此地默默等待数日,即便西陵氏归来要抓你去当奴隶,她自会和精卫公主打起来,你如今的实力也能在她们相斗时,安然无恙的离开洛书。” “……” “你如此节外生枝,不就是不想看到那小丫头死么?哼,命运确实是条绞索,你想帮她把绞索换成蝴蝶结。” 封神榜叹了口气:“烂好人啊……” 张昊涨红了脸:“你闭嘴,我人设很自私冷漠的好吗!” “对,烂好人是对所有人都好,而你只能说是花心萝卜烂好人。” “什么意思?” “你对男人和丑女确实足够冷漠,但可爱的女孩子扑到你怀里一哭诉,你就要换个刺猬头的发型去当上条当麻,收收味,热血王道主角早就过时了。” 张昊羞耻的捂住脸:“别、别说了!” 封神榜忍不住长叹:“唉,大天尊钦若昊天,广博大爱,你这样搞偏见,嘛时候能当上玉帝啊?” “好办!!” 昊天镜出了个馊主意:“把全世界的生灵都娘化成可爱少女,你信不信他马上周履无极,证道玉皇?” “我信你个鬼,昊天镜给我观测!” 【宓妃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出乎你的意料,她的心灵受到了难以想象的巨大打击,她退出了梦境,直接去质问了龟婆婆】 【很不巧,她们的对话不慎被躲在神庙里的文鱼右令偷听到,文鱼迅速告知了河渎神君】 【河渎神君确定了洛神的真实情况,不再畏惧,连夜杀上门】 【他杀死了龟婆婆,杀死了瑶光和精卫,抓住了宓妃,数日后择一巫女祭河,用河图凝滞了洛书运转】 【他从外面打开了洛书】 【他杀死了你】 【你死了】 “……” 第七十三章 曾经的昊天太子 “我就这么死了?” 他有点不能接受:“我知道神君那个级别是很强,但好歹我那时候也差不多半步天人境,怎么一下就死了?” “半步天人境是个什么鬼东西?” 昊天镜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来的半步?你当年高考还半步211呢,有个屁用。” “分级这么严格吗?” “不至天人,那就无法五气混同,无法天人合一,你就无法发挥出练气之道的最大优势,怎么去打天神?” 昊天镜在谈及战斗这方面,语气很严肃,和平时的抽象癫佬判若两镜:“至于神君那个级别你现在就别想了,人家执天道权柄,天地万象同力同归,练气不至圣人境,你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封神榜也宽慰道:“河渎虽然是诸神君中最胆小的一个,但毕竟是货真价实的神君,你不要好高骛远。” 张昊不禁沉思。 自己的确有些好高骛远。 接触练气之道才几天啊? 幻想跟天神斗一斗也就罢了,居然幻想着去跟天界最顶尖的那群神碰一碰,那实在不太现实。 “为今之计,必须尽快离开这洛书,掌握主动权。” 留在这里舒服是舒服。 有吃又有喝,还有天上地下最美的美人相伴,还能趴在她身上合修升级,但操作空间实在太小了。 “你在这里已经有了惰性!” 昊天镜锐评:“你是在沉迷于女色中,不想出去!” 张昊没有反驳,只是叹息:“我被酒色所伤,竟如此憔悴……” 昊天镜连忙打断张奉先的台词:“懂你意思,今天开始戒酒是吧,好好好,要不要再来观测一次?” 它语气有点古怪:“这次观测,我感觉会有点乐。” “那就开始!” 【为了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为了更早从洛书中出去,你对宓妃置之不理,抓紧每分每秒,加快了速度与洛神合修】 【四天之后,你的实力终于勉强提高到了一口气闯出的程度】 【你离开了洛书九宫】 【你虚弱的在洛河旁边慢慢回蓝,不久后,瑶光凭借紫微罗盘的定位找了过来,伱们兄妹数日不见,久别重逢,刚一见面就情难自禁,紧紧抱在一起】 张昊:“……” 就几天不见而已,至于吗? 【然而瑶光却不知道,她在神庙里询问你的下落时,就引起了文鱼右令的注意,对方收集过你的情报,知道你的智慧不可小觑】 “?” 张昊讶然:“文鱼是河渎神君的下属吧?就是那个意伯昏?她身为天神,居然会在意我这样一个人类?” 封神榜解释道:“河渎身为大荒水君,他麾下有不少河鲜,其中最厉害的便是白鼋和文鱼,这二者是他的左右令,文鱼身为右令,主要负责收集天地间的情报,所以才会知道你的情况。” “她居然会觉得我不可小觑?” “……任何一个仔细收集过你情报的天神,都会忌惮你的,你到现在好像一点自觉都没有?” 封神榜对他有些无言:“你这十多年来做的事情,暗地里搞的那些政策,尤其是明升暗降打压巫祝神权的手段,明面上只在光严妙乐国一国施行,实际上,很多国家都在暗暗效仿。” “这大荒的赤县有熊国,就是改良了你那套瘤子版的推恩令,分化那些强大的神裔,才把那边的天神和神灵恶心得够呛,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炎帝刚见你,就要收你做义子?还不是大伙儿都知道,你是个阴险……腹有韬略的家伙。” 张昊脸色微微僵住。 他此时也顾不得有熊国和炎帝有什么关系,搓了搓自己的脸,低声问道:“那我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是有点危险,不过有少司命和炎帝帮你压着消息,东君暂时还注意不到你……当然,我估计他也不会在意。” 张昊揉了揉额头,语气幽幽:“瞒不过啊。” 他给自己树立的人设很安全,从来都是睿智贤明,智慧通达,风流好色,鬼点子很多,还深受司命神君的喜欢。 这一路走来遇到的人们,对他的印象也基本如此。 人类会欢迎他。 天神不会忌惮他。 却没想到,诸国人王和机敏的天神,都察觉到了他不是个安分守己的角色,若非少司命和炎帝帮忙压着消息,估计早就出大问题了。 “炎帝为什么要帮我?精卫也提过,她家老头子叮嘱过她,遇到光严妙乐国王族,要照拂一二……原因是什么?” “炎帝很在意你的一个亲戚。” “谁?” 封神榜没有说话。 显然,这是现在不能说的内容。 昊天镜的观测还在继续。 【文鱼右令察觉不妥】 【她悄悄跟着瑶光,尾随而至】 【见到你如此俊美如此有男人味,她激动之下,邀请你和她演一出成人版《美人鱼》,你不知道这突然冒出来的女人是谁,理所当然的拒绝了】 【你们发生了战斗!】 【你不是文鱼对手,再加上刚从洛书出来,气血两亏,无法使用九息服气,再加上文鱼有钧天官职在身,真武帝相无法对其压制,手段尽出后,你只能妥协】 精卫呢? 精卫救一下啊! 【当着瑶光的面,你被文鱼品鉴了,她给出了意伯昏的高分!】 “草!” 但是当着瑶光的面……好刺激啊! 【当晚,你被文鱼带回了雎水】 “等等,她不是河渎派来监视河伯的?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哦,她请假了。” “?” 封神榜轻笑道:“不装了是吧?昊天镜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一下猜到文鱼右令是河渎派来监视洛河河伯的,老天爷,你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张昊面露苦笑:“河渎神君畏惧洛神,又想要洛书,在这个紧要关头,换做是我,我也会派心腹去监视洛河河伯这个地方官,人之常情罢了。” 说是人之常情。 但能在转瞬之间,从这些只言片语里推理出前因后果,昊天太子心思之敏捷,可见一斑。 “为什么不表现出来一点呢?” “慧而不用,乃是真慧。” “这是借口!” 封神榜犹豫了很长时间,问了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你更加……完美?” 昊天镜连忙打断:“我还在观测呢,你们别打岔!” 封神榜没理它,继续说道:“现在的你,很少展露出你曾经的智慧和果决,我本来以为你是在藏拙,但现在看来与其说是藏拙,倒不如说是在……” “在如何?” “在摆烂。” 三个会说话的,同时沉默了下去。 而且这一次沉默时间很长。 长时间的沉默,宛如死寂。 张昊面色如常,看不出多少喜怒。 封神榜期待又忐忑,但更多的是某种难以形容的坚定。 昊天镜镜面上满是冷汗。 观测出来的凶险未来,此时此刻却无人关心。 “摆烂。” “嗯,摆烂,这样说并不算错。” “至于以前的那个我……” 张昊神色自然,语气也没什么变化,说起曾经的自己就仿佛是在说另一个人:“那个智慧通达,刚毅果决,谋算天下诸国,想要凭借智谋踏上地皇之位的昊天太子,当他在第一次跪下来恳求路过的天神不要踩死一城之人时,当他从那座城市的废墟和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当他亲眼看到现实与理想的巨大鸿沟后,他就已经死了……” 曾经的昊天太子? 他以为,他是谁? 他以为他是高贵的穿越者,他以为他将来必定是三界至尊,玉皇大帝,所以他就天不怕,地不怕,觉得谁都该卖他面子,觉得心想事成便是天经地义,觉得自己生来就该干一番大事业! 他以为,他是谁? 像一个玩家那样,兴趣使然的,高高在上的,颐指气使的,想要去改造这个落后的野蛮世界。 而他所为的,不是什么众生。 为了更大的权势。 为了更高的地位。 为了那所谓的游戏乐趣。 他以为,他是谁? “我有时候会想,封神榜你的圣德值来源如果更加宽松一点,如果单纯做好事就能开外挂,如果能早一点开挂……我在想,以前的那个我,应该还能活到现在。” 封神榜沉默片刻后,认真回答道:“有心为善,虽善不赏!任何人都可以论迹不论心,过去未来的那些伟大的人,不论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只要他们成其伟业,那么他们都可以是伟人。” 封神榜轻声道:“但是,您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您是昊天。” 这可真是一个无法反驳的回答。 就像小时候紫微在发现,无论怎样都找不到他的命星时,悄悄问他,他的心是不是从来都不在这个世界。 他同样无法反驳这个说法。 穿越者,和这个世界有着巨大的隔阂和疏离,无法融入其中,自然就无法与这里的生灵共情同理。 既不共情,也不同理。 又有什么资格圣德永昌,天人共尊? 张昊冷漠的说道:“曾经那个我,他只是一个凡人,一个有各种缺点的人类,而且还是从世风日下,道德沦丧的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人类,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奢望他会去发自内心的做好人好事,那不现实,封神榜。” 封神榜平静道:“但您最后还是做了。” 张昊一时语塞,表情复杂。 “虽然没有成功,但光严妙乐国很多人都还记得,太子殿下跪在废墟中,用满是鲜血的双手刨开石头,把他们亲人的尸体挖出来……我想,他们会永远记住那一幕,并且也会让后代传下去。” “……” 张昊微微摇头:“没有意义。” 是的。 还是那句话。 当一个人真正想改变世界的时候,才会发现个人的力量是多么渺小。 在天神随意掀起的天灾里面,他终于发自内心的想要为大家做点什么,然后他就马上意识到,自己真的很没用。 心不够狠。 手不够辣。 力量也不够。 什么都做不到。 连冲上去拼死咬下神灵一块皮肉的觉悟都没有。 他就是个废物。 自以为是,遍体鳞伤。 然后抱头痛哭,最后心灰意冷。 “我不要做他,那真的太累,那条路不是我一个普通穿越者该走的。” 封神榜恭敬道:“我的解封,就说明您已经踏上了这条道路,大天尊。” “大天尊?哼哼……” 想起封神榜解封的原因,张昊不由低声笑了笑。 他渐渐收敛了面容上偶露的峥嵘棱角,变回了之前散漫的样子。 “做人呢,就要难得糊涂,我就是想做个贪花好色的糊涂蛋,再说我一个正宗穿越者,管好自家一亩三分地就行了,哪里有那么多胸怀去管别人?” “自私,冷漠,多情,好色。” “噢,偶尔还要圣母一下来丰满丰满人设,但是一遇到真正的危险,立马就要从圣母变成鼠鼠,眉头一皱退至众人身后,润得比谁都快。” “最近我还开了实力挂,实力蹭蹭蹭的上涨。” “你看,这些穿越者要素我全部齐备,我哪有书评区说的那么一无是处?除了有些妇人之仁,除了家里户口本页数比较多,以及开篇就不是处男这三点,我在起点孤儿院明明很合群啊!” 他微微扬眉:“封神榜,莫非我以前演得不像?” 见封神榜不言,他就喝令昊天镜:“昊天镜,速速观测!我要看文鱼是怎么品鉴我的!多来点!” 收回前言。 这方面,不是演得不像。 不像演的。 昊天镜早就想跳过这个让它心疼万分的敏感话题,顿时如蒙大赦:“早就观测出来了,你看。” 【看出你是练气士,文鱼特意向河渎神君求来了专门克制练气士的神药,彻底让你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她带你回到了雎水水府】 【她很馋你的身体,但是同时她对自己的美貌又非常自负自傲,她想让你臣服在她的魅力之下,于是她给你发布了日常任务:要你一边说着情话,一边把她变成一只丹红色的大泡芙】 张昊:“日常任务?” 这文鱼右令有点吓人啊。 【你想要愤怒,你想用愤怒来触发本源阴阳的特殊状态:掠夺!】 给我吸! 文鱼右令是强大的天神。 给我把她狠狠的吸干! 【注:其实这里用法语更贴切】 “……?” 第七十四章 西王母这是养猪呢 “乐,身具本源阴阳,居然是被采补的一方,我觉得你也别当玉帝了,你还是直接回哥谭吧。” “……” “放心,我会跟蝙蝠侠打声招呼,让他别再打你。” 凭什么啊? 这我绝地翻盘的技能还能沉默的? 昊天镜解释道:“应该是你的怒气不足,至于为什么怒气不足,这不说得很明白吗?我觉得你该好好反思一下。” 张昊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这不能说明是我的错,这只能说明文鱼这条鱼花样多,水平高,生理构造堪比海豚。” 封神榜冷然:“心动了是吧?想让她当女主角之一是吧?我必须提醒你,她经验丰富可不是从书本上学的!” “……打扰了,打扰了。” 张昊立马就掐灭了想法,继续观测未来。 【你的身体日渐虚弱,脸色日渐憔悴】 【文鱼生怕你抑郁而死,某日,她带你出来散心,并且决定来一次紧张刺激的户外野炊】 “打野?我就不问这户外野炊是荤的还是素的了,我不好问。” 【忽然,从景山方向飞来一只酸与鸟!】 【听到酸与的叫声,文鱼心惊胆裂,抛开了你,不顾一切的逃窜】 【你被酸与鸟一口吞下】 【你死了】 “这酸与神鸟百分百是公的!” 张昊摸着下巴:“不,自从多年前它被炎天帝庭放逐,它就不是神鸟,而是跟灭蒙一样的凶鸟。” 酸与,是南荒有名的凶鸟。 它住在景山之上,身形似蛇,长着四只翅膀,六只眼睛和三只脚,鸣叫的声音像在叫它自己。 这鸟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天生神通。 那就是它天生便具备一种极为强大的恐惧光环,任何生灵只要见到它,只要听到它的叫声,就会不由自主的心惊胆战,惊恐万分,像是见到天灾一般避之不及。 所以自它被炎帝放逐到景山后,景山周围那些地方就成了人类禁区,他当初还想把国土扩张到景山,把那边的许多金矿玉矿给开采出来,就是因为这酸与凶鸟,不得不罢手。 此鸟凶名在外,能惊惧万灵倒是不奇怪。 “但文鱼右令是正儿八经的钧天天神,河渎副手,她怎么会惧怕酸与?” 山海经:荆山之首,曰景山,其上多金玉,其木多杼檀,雎水出焉,东南流注于江,其中多丹粟,多文鱼。 封神榜解释道:“文鱼右令自小就生在雎水,雎水自景山而出,她是从小就战战兢兢活在酸与鸟的阴影里,怎会不惧?” 原来是童年阴影,那没事了。 从这次观测当中,看似提取的情报很有限,只能提取出文鱼右令的一个弱点,但实际上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他的心里,快速的对文鱼这位天神进行了心理侧写,渐渐构建出了一个大致轮廓。 超高校级的技师…… 呸,这点抛开不谈! 外表美丽,并且对自己的美貌极为自负。 擅长潜入潜伏和收集情报,可能还精通暗杀,有别于那些只知道依靠肌肉和神权的天神,文鱼右令的心思非常周密,哪怕被自己迷得合不拢腿,她也不忘找河渎拿“散气丸”之类的药物,把自己的所有反抗手段都废掉,以防万一。 张昊最头疼的就是这类角色。 他自己就习惯用头脑吃饭,巴不得满世界都是没脑子的肌肉蛮子,这下遇到同类阴逼,只觉得脑壳痛。 此人若是一直在河伯神庙内潜伏,那他就别想有操作空间,因为他现在能借的势只有宓妃,而宓妃的一举一动,有很大可能都在文鱼的监视当中。 甚至,张昊还不能提前离开洛书。 否则就会被抓去当星奴。 “为今之计,首要就在于赶走这文鱼。” “伱不如让宓妃转告瑶光,让她不急着来找你。” 昊天镜出了个馊主意。 张昊摇头:“瑶光什么性子我非常清楚,她是破军入命,天生将星,除了我和紫微亲自面授,她只相信亲眼看到的,绝不会轻信别人,即便那个人是她的朋友。”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不知道是惆怅还是得意的笑容:“而且还是事关我的安危,她更是一根筋,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心急火燎的赶过来找我,敢劝她阻她的人,保不准还要被她砍一剑。” “这个法子行不通!” “还是要将文鱼右令驱赶走,最好能杀死,莫忘了河渎神君觊觎洛书,但因为搞不清楚洛神现状所以一直逡巡犹豫,若能杀文鱼来敲山震虎,河渎神君不敢下场,那么这一局就还有得玩。” “当然,文鱼这般天神不好杀。” 封神榜有些担心:“只怕敲山震虎不成,反弄成了打草惊蛇,而且我觉得实在没必要节外生枝,你一直在这里安心练气,等待西陵氏回归之时,那不论是河伯还是河渎,都不足为虑。” 他发了一会儿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点点头“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只是一想到瑶光身边潜伏着这么一个危险角色,我就忍不住担心。” 他拍了拍手:“试试吧,用昊天镜试试,看看把这个危险因素剪除之后,会不会影响最后的结果。” 【你在梦境中加深了与宓妃的感情】 【你提醒她,神庙里有个坏东西,为她阐明利害,为她谋划了驱虎吞狼之计】 虎,自然是文鱼这位天神。 而狼,则是那个神经质的河伯。 他就是想用这个计策,让他们两败俱伤。 既能削弱河伯的实力,又能威慑河渎神君,使其不敢亲身下场。 昊天镜深吸一口气:“然后,恢复的精卫就能一口气解决掉河伯?这样宓妃就不用死了……你好阴险啊!” 张昊摇摇头:“哪有这么简单。” 果然,观测的结果依旧是宓妃沉河,洛神归来,河伯伏诛。 果然,始终有个人在暗中操纵。 操纵着洛河每一年的河祭,也操纵着宓妃的生死。 不是河伯,也非河渎。 而是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色。 一个即使精卫使出全力,估计也应付不了的人,一个自洛神出生就陪在她身边的……老乌龟。 【出于这一献策之功,洛神没有计较你对她身躯的轻薄与冒犯,而是客客气气的把你扔出了洛书,然后就跟因为失去朋友而怒火冲天的精卫打了一架】 “这叫客气?她怎么还有点不高兴?” 【你离开洛书九宫,带着妹妹和战败的精卫离开了宛丘城,途中,精卫被常先神将迎回炎天】 “常先……?” 张昊皱了皱眉:“我记得他是有熊国的神裔大将,少典人王麾下的先锋官,他怎么会是炎天神将?” 【你拒绝了她的做客邀请,和瑶光重新上路,还没走到白民国,你就被一只昆仑青鸟叼走了,你询问她的目的,她说要把你叼去昆仑山西王母处刷业绩,她得意洋洋的告诉你,她已经叼了几十个美男子,你是其中最帅的一个】 张昊人都傻了:“……卧槽,西王母这是要开趴啊?她什么毛病,找这么多帅哥干嘛,几十个?养面首还是养猪呢?” 【你被青鸟带到了昆仑山】 【你们被长乘天神截住,长乘用花言巧语支走了憨货青鸟后,笑眯眯的询问你的身份和来意】 【当他知道你是昊天太子时,出其不意想要杀你,却被早有防备的你躲过,但你终究不是天人,无法与天神抗衡,坚持了一会儿就落败了下去】 【你被杀死了】 “长乘天神是吧,我记住你了。” 张昊眼中冷光闪了闪,立马就恢复成了温润:“剪除了文鱼这个危险因素,结果还是很不错的,并没有太大的变故。” 他打定主意,便开始联系宓妃。 至于这个联系方式嘛…… 稍微有点激烈和极端。 “你、你这个混蛋!!我就知道是你在搞鬼!!” 宓妃一进来就红着小脸尖叫。 就在刚才,在早食的饭堂里。 她在妹妹们面前出了大丑。 其他妹妹年幼不懂事也就算了,最多以为她是生病发烧。 但蹇修比她年纪小不了多少,该懂的事情都懂了,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什么宓妃姐姐你节制点。 什么跟什么啊! 还有,瑶光那个笨蛋还想在她身上找什么震震果实! 宓妃都要气疯了。 现在一进入他的精神世界,就用小脑袋顶他肚子,两只小拳头像雨点一样锤在他身上:“我就知道是你!你个下流胚子,你晚上欺负我还不够……我打死你!!” 第七十五章 没有天,自然就没有天注定 蓝天,白云。 无涯无际,苍茫无边。 明明应该是庄严浩大的精神世界,却成了一男一女约会的地方。 “下流!无耻!” 宓妃羞怒的捂着嘴,张嘴想哼哼。 但是又担心像之前在现实世界里那样,她正在吃饭呢,好家伙,就感觉虚空中一条软软滑滑的东西闯进嘴里。 “我怎么就下流了?” 张昊理直气壮:“我就吃个果冻,还要被你骂?要吵架吗,臭小鬼!你是有几个妈啊,居然敢和我这么说话?” 洛神牌子的果冻口感极佳。 柔嫩温软,含在嘴里好像要化开似的。 凭什么不多吃几口? 他这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把宓妃气死了,女孩儿嘴唇颤抖,手指也颤抖,指着他:“还不承认!你这小贼!你那双贼手都在摸哪……” 宓妃气冲冲的。 但随即又有些不理解:“梦境相交便罢了,但是,在我清醒的时候,你是怎么亲到我,摸到我的呢?我还专门找龟婆婆瞧过了,我也没中什么邪术……没理由啊!” 她咬着手指甲,皱着小眉头。 张昊干笑了几声。 总不能直接跟她说,我在对你前世的身体做全身大检查,身魂联系之下,你这洛神转世身也会有感觉。 “算了算了,懒得跟你计较。” 看他偷笑不语的样子,宓妃就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再三警告他白天不准对自己动手动脚后,就舒服的在云海之上坐下来。 两只小手揽着云团抱枕,一双秀气的小脚不停踢踏着下方的云团,好似踢水那般踢起一丝丝云絮。 她眯起眼睛,看着这苍茫无垠的云海,方才羞怒恼恨的情绪渐渐消散,变得慵懒散漫,玩了一会儿就把双腿蜷缩起来,眯起眼睛,宛如一只刚吃饱的大猫。 张昊坐到她身旁。 尝试去牵她的手。 “不给你牵了!” 宓妃双手背在身后,警惕的盯着他,一点机会也不给:“瑶光的哥哥是个大坏蛋,你最好离我远点!” 张昊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想问你一些问题。” “我们不可能的!!” “谁问这个了!” “那你想问什么?” 宓妃的声音很冷淡,有些尖锐。 她的声音本就清脆,现在把情绪刻意冷淡下去,就像玄冥官天时节,冰冷的冻雨敲在洛河刚刚结起的冰面上。 脆脆的,冷冷的。 “我想问问,我妹妹现在是什么情况。” 听他问这个,宓妃放下了警惕,懒懒摆手:“瑶光今天清晨说了,龟婆婆昨晚试了试,算不出来伱到底在哪里。” 宓妃眼神奇异。 老实说,她觉得昊天太子这人好神奇。 龟婆婆那么厉害的人,占卜推算从未出过谬误,宛丘城乃至周围慕名而来的人,都无比崇信她的占卜结果。 但听瑶光说,昨晚龟婆婆扔了十个龟壳,摔坏了九个,偏偏就算不出来昊天太子的位置,搞得彼此都有点尴尬。 “还有一个龟壳呢?” “被她生气的一拳砸碎了。” “……” 张昊无语,老乌龟脾气还挺大。 宓妃回想起今早去看望婆婆的时候,听她谈及光严妙乐国的昊天太子…… 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 对方那张树皮一样的老脸上,居然浮现出一抹很奇怪的神色。 那是宓妃从未见过的忌惮表情。 就很怪,那老东西在谈及河伯的时候只会面露鄙夷和厌弃,现在居然会忌惮区区一介神裔? 昊天太子,不简单。 她挺起胸膛:“我呢,看你妹妹可怜兮兮的没个住处,就留她在神庙多住了几日,我觉得你得感谢我。” 张昊沉默了一下,又问:“那只鸟呢?” “鹦鹉?” “她叫精……算了,你就叫她鹦鹉吧,差不多。” “很可爱,很好养的,我很喜欢它!” 怪不得瑶光和精卫会和她做朋友。 宓妃这明媚大方的性格是不错。 看着她得意洋洋好似邀功的模样,张昊初步认知到,这个女孩子真的很好,不论是外表还是内在。 都很好。 唯一可惜的是。 她的命不太好。 心头浮现一抹酸涩,他忽然伸手摸了摸这家伙的脑袋,宓妃立马又警惕的向后跳去,像只小兔几。 “干嘛?不准乱来!” 张昊对她招手:“过来,来我身边坐下。” 瞧他没那方面的想法,宓妃试探着在他身边坐下来,疑惑说道:“你是要说什么悄悄话?” “头发!” “头发怎么了?” “头发都乱成鸟窝了。” 张昊抬起手按着她的头,帮她抚平了乱糟糟的头发,顺毛的手法相当熟练。 宓妃乖乖的坐着,眼珠子慌乱的转。 “谢、谢谢。” 说完她就后悔了。 明明就是因为这个家伙,自己清晨才梳好的头发才会变得那么乱,谢他干嘛啊! 不过呢。 宓妃能够察觉出来。 昊天太子在给自己摆弄头发时,那无意间流露出的亲昵和溺爱,虽然知道这应该是他经常给妹妹梳头的习惯,不属于自己,但宓妃还是很开心。 “好了!” 拍了拍她的脑袋,张昊发现这家伙居然舒服得快要睡着的样子,不由惊叹,居然在梦境里也能睡着? 想了想,他竟然直接用念头将两团云变成了躺椅的模样。 “这是什么?” “坐上去试试。” 几分钟后。 “安逸啊……” 两个躺在躺椅上的懒东西,欣赏着无边无垠的云海奇景,异口同声的发出了满足的叹息之声。 “跟你说个事情,你家里有个不干净的东西。” 凑到宓妃的耳边,张昊小声的说道。 其实没必要说悄悄话,但这色批就是想去贴贴,想闻她香香的气息,想看她面红耳赤的可爱样。 “什么、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宓妃只觉得耳朵和脸颊上热热的,果然脸红起来,瞪着他:“你这个人呀,别动不动就靠过来!” 你不知道你这张脸对女孩子有多大杀伤力吗,真是的。 张昊反而贴的更近:“我喜欢小宓妃,所以才想靠近啊。” “咦惹~~肉麻死了!” 她又有些小得意:“喜欢我?” “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看得出来,宓妃你应该很讨人喜欢的。” “……” 这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宓妃脸色有些发黑,有些落寞。 她确实从小到大就很讨人喜欢,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自豪满满的宣告【我很可爱】,但是她现在不想被那么多人喜欢。 因为自己死了之后,他们会非常的伤心难过。 嗯,除了昊天太子! 让他喜欢吧! 让他超级喜欢自己吧! 她瞪着这个男人,心想等自己嘎了,心疼死你! 伸手揽住她的脖子,张昊压低声音:“你家有个不干净的东西,你这样这样……让精、咳,让那只鹦鹉这样……” 宓妃挠头:“真的假的哦?” “你试试嘛,就算我闲得无聊逗你玩,你也不吃亏。” “那确实,只是如果是真的,后面该怎么办?” “你是神庙祩子,见到神庙里混进来脏东西,你当然是求神了。” 宓妃一怔,随即面露恍然:“懂了,你是想给河伯找点乐子?那我必须帮你了,我巴不得那个丑八怪马上去死!” 他面露古怪的笑容,没说话。 数次观测,再加上宓妃提供的情报,张昊已经大致弄清楚了那位洛河河伯的行为方式,那是一个因妒生恨的精神病人。 洛河河伯,对洛神绝对抱有某种刻骨铭心的执念。 就是不知道是哪种。 反正不论是哪种,都相当抽象。 抽象的河伯能不能忍,很难说。 但是在文鱼右令暴露行踪后,那位很能忍的龟婆婆肯定不能再装聋作哑,她想要迎回她照顾了数万年的洛神公主,那就绝不能让宓妃现在就死。 宓妃,只能死在洛河河祭。 在那之前,任何想要杀害宓妃的人,都是在触碰那老乌龟的逆鳞。 所谓驱虎吞狼之计。 既可驱文鱼杀河伯,也可驱老乌龟杀文鱼,更可使三者争斗。 除此之外,也是暗账明算的阳谋。 “你这么做的原因呢?” 宓妃没有他那么多的诡谲心思,但也察觉到昊天太子此计是想把水给搅浑,就是不知道他到底什么目的。 原因是什么?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不可能放任一个危险至极的东西一直潜伏在瑶光身边,因为我无法保证未来一定会如我预测那样发展,更因为……” 张昊深深的注视着宓妃的眼睛:“更因为,我讨厌命运!” 宓妃注定变成洛神,这是命运。 昊天注定变成玉皇,这是命运。 “我不畏惧命运,我也不反抗命运。” “我只是讨厌这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被他意味深长的凝视着,宓妃心里一跳,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一阵恶寒,说不出的不安和宿命感浮上心头。 她勉强的笑道:“哪有什么命中注定啊,我觉得,世上只有天注定这种说法。” 张昊抬头看向无尽虚空。 仿佛能透过虚无缥缈的精神世界,直视那空空荡荡的中央钧天。 想到那个众神估计都知道却秘而不宣的大秘密,他不由哂笑道:“天都没有了,何来天注定?” …… “真的吗?兄长是如此安排的?” “嗯嗯,别问我他现在在哪里,我不知道那个坏蛋在哪……” “咕咕?” “放心,他比咱们还快活,饿不死的。” “但是、但是我不知那鸟的模样和叫声啊,兄长为何这样安排?” “那就不知道了。” “咕咕!” “她说她知道。” 那两个小丫头在说什么呢? 算了,反正都是小女孩之间的幼稚话题,无聊! 我要看到美男成群! 很遗憾,神庙里清一色的女人,就连那条汪汪吠的狡兽也是母的。 (注:狡兽,一种类似于狗的野兽,读音类似教授,但并非教授) 清澈的池子里,丹红色的文鱼张开嘴,直接吞掉一尾鲫鱼大小的鯩鱼,颇为满足的咂咂嘴,吐出一串泡泡。 家养的鱼并不一定就比野生的难吃。 有的鱼,反而会因为营养过剩,肉质比野生的更加肥美。 文鱼右令在这里潜伏了数月,感觉整个人都变胖了,有些担心会不会影响到自己曼妙婀娜的身材。 神庙里大大小小的动静,其实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君上要她监视河伯的同时,也要她调查洛神的情况。 结果别说洛神了。 他么的河伯居然不住神庙,一天到晚就蹲洛河边对鉴自怜,就他那丑得批爆的样子还穿红戴绿,涂脂抹粉。 至今难忘,她第一次见到河伯正面时的那种震撼感。 如果她懂梗,她一定会举起一面国旗,升起一条长裤,并且在嘴里含根辣椒,向抽象致敬。 泰裤辣!!! 那圈黑又亮的胡须是你的保护色吧? 哟嚯,还留长指甲呢,姐们儿? 谁懂啊,家人们? “妈的……” 也得亏文鱼右令职业素质过硬,当初偷窥河伯尊容时硬是忍住了胃部的翻江倒海,没有当场吐出来惊扰到对方。 想起那位的模样,文鱼就有点倒胃口。 “算了,睡觉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虽说昨晚,昊天太子的妹妹忽然造访此地有些突兀,但听了一会儿,不外乎是她找哥哥的破事。 也就那样吧。 今日无事,睡大觉! 她眯了一会儿,但没多久就有一个魔咒般的声音,唤醒了刻在她灵魂深处的恐惧,噩梦一般惊醒了过来。 “哗啦!” 文鱼身形凝滞在水里,沉默又惊惧的等待了很长时间。 就在她侥幸认为那只是噩梦而放松的刹那时间,清晰的声音传了过来。 “酸——与——!!!” “不!!!” 第七十六章 神庙里的老乌龟 “酸——与——!” 酸与凶鸟的叫声。 便是叫它自己的名字。 这高亢的,响亮的,透着无边狂气的音调,除了有一丝莫名的稚嫩,其他要素绝对不会错! 这就是酸与的声音! 水波荡漾,文鱼在水中啰啰嗦嗦。 她在恐惧,她想起了自己还是一条小鱼儿的时候。 每当酸与鸟从雎水上空飞过。 它那狂肆无边的叫声,能让周围所有的生灵,包括她,必须以匍匐和装死来表示臣服与恐惧。 这是刻在她灵魂里的阴影。 哪怕她后来逢着大机缘,被河渎神君看中,成了钧天天神,这种阴影也如影随形,驱之不散。 她甚至不敢将这一弱点暴露出去,所以当河渎赐她于老家雎水开府时,她是真的有苦说不出来。 酸与凶鸟。 每当她听到那声音。 恐惧,就会难以压抑的,宛如野草般在心里疯狂生长。 但是酸与那凶鸟,怎会在这里? 抱着最后的侥幸,文鱼抬头看向了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并不远,就在神庙庭院的空地上面。 那里伫立着一只大鸟。 身形如蛇一般修长,浑身青绿,四只翅膀振翅欲飞,翅膀之下各有一只蓝色的眼睛,三只火红的鸟足,与它头顶那撮同样颜色的翎羽,相映成趣。 文鱼并不觉得有趣。 她只觉得如有实质的恐惧淹没了自己。 在高声厉啸之中,她完全是依靠本能的鱼跃而起,流光一样的蹿向天空,神光冲天而起,惊动了不知道多少人。 “啪~” 池塘里无风起浪,变得浑浊不堪。 水里的鱼儿们恐惧的四处流散。 “呼!!” 但没有多久,文鱼又回到了神庙之中。 她已经化为了美丽的人形,一头粉红色的卷长发,身姿婀娜丰满,穿着类似于古埃及祭祀袍的长袍,相当有露出感,大片大片丹红色的肌肤裸露出来。 她凌空而立,阴沉的看向“酸与鸟”。 面颊上本用于装饰的丹色鱼鳞,渐渐变红,变得血红。 “找死……” 到底是大风大浪都经历过的天神,文鱼右令在克服最初的先天恐惧后,就察觉到了一个问题。 酸与鸟的确是那个模样。 但……不该那么小! 恐惧之后,便是难以言喻的愤怒! 她凝视着那让自己出丑的“酸与鸟”,发现只是一个用木头雕刻而成的赝品,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而刚才的声音则是…… 文鱼眯起眼睛。 注意到那木雕头顶的火红翎羽不见了,顿时联想到瑶光带来的那只小雀,立马明白自己是被摆了一道。 “很好,很好!!” 手指一按,那把她差点吓死的木雕顿时像太阳下的冰雪那样,迅速融化,化为一滩褐色的液体。 随即,冷笑着一掌按下。 “轰——!!” 周围的房屋全部崩碎成了齑粉,土块落地声扑簌扑簌,她还听到了从前方畤台处小女孩儿们受到惊吓的尖叫。 “不管是谁,敢惊吓戏耍本神,都必须付出代价!” 她冷冷笑着,揭下脸颊上的一抹鳞片。 那枚血红色的鳞片在空中化为一片丹霞,池里的鱼儿于一个呼吸间全部翻了白肚,周围的苍翠草木也迅速枯萎腐朽,甚至连不是生灵的碎石土块也渐渐失去光泽。 可想而知,这片美丽的丹霞是何等剧毒。 文鱼正想把这片丹霞抛洒到整座神庙,忽然她身后阴冷一现。 转头,就看到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洛河河伯。 河伯长着长指甲的右手拂过垂下来的长发,他尖声“你是个甚么丑八怪!也敢在我的神庙里撒野?!” 尖利的声音刺得文鱼耳朵疼。 她眼角抽搐,那张美丽的面庞开始扭曲。 这些年她隐于暗处,沉默又低调,为河渎神君收集情报,打探消息,还暗杀毒杀了不少刺头。 大荒诸多河伯很多没见过她,却都在暗地里咒骂她。 文鱼是心知肚明的,但从未听过有人骂她丑八怪…… 而且还是被一个丑八怪骂作丑八怪? 她向来自负于自己的美貌,甚至认为就算比之美名在外的青丘公主也不会差太多,此刻如何能忍? “洛用你这丑逼贱种!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本神是谁?” 她挥出一道代表河渎神君的河字令,狠狠拍在河伯脸上,嘴里刻毒的喝骂道:“你个烂贱玩意儿,拉屎的屁股长在脖子上,成天搁那儿照鉴,照照照!照你m的裤裆里是不是给你留了张脸!” “……” 洛用脸上的神情很平静。 却没有掩饰眼睛里的愤怒,以及更深层的怨毒和杀意。 “怎么,你不服气?” “你想杀本神?你行吗你?” “四千多年的时间足够一只山魈晋位天神,你就喜欢烂在洛水这条臭水沟里,又丑又蠢,活该当个低贱的河伯。” 文鱼在轻笑。 那笑容很复杂。 有些嘲弄,有些感慨。 但更多的是轻蔑和不屑。 “上神教训的是。” 洛河河伯大红色的宫裙无风自动,他那张涂脂抹粉的面容上,渐渐有了一丝笑容,目光里却没有一丝情绪。 “四千五百年时间,有河渎大人的看重,哪怕是一只山魈也该成天神了,但是我没有,因为我对那些没有兴趣。” 他的嗓子尖细似女子:“没有兴趣,自然可以不在乎,我没有多少在乎的东西,我相信上神在乎的东西一定比我多。” 文鱼神色一紧,尖啸道:“你当真敢以下犯上?!!” 洛用肥厚宽大的上唇翻动,又落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盯着文鱼那张点绛朱唇:“伱的嘴唇很好看,比我的好看。” 听到这话,文鱼面色再度阴沉。 随即便是威严受到挑衅的暴怒。 她丹红色的肌肤上,长出越来越多的红色鱼鳞,随着神怒,宛丘城的上空中乌云滚动,一片丹红遮天蔽日。 妖艳的火焰燃烧了起来。 文鱼擅长毒杀,但她最厉害的手段却是火焰,这也是她能克制大荒河伯们的原因之一,毕竟水火不容。 妖艳的神火包裹住她的全身。 她整个人如同一条巨大的游鱼,鱼尾一抽便将坚硬的神庙地面抽得粉碎,随即势大力沉的撞向河伯。 洛用已经现出了山魈真身。 那似乎是一头巨大的暴猿,人面长臂,黑身有毛,两根长长的獠牙上穿嘴唇,怒吼声中两只刚毛丛生的巨大爪子猛然下按,死死的按住了文鱼。 水与火的神权在虚空中彼此征伐,冲突,宛丘城的人们能清楚看见,神庙上空狂涛奔涌,艳火熊熊,浩荡无比的神威对冲惊得人们四散奔逃。 “轰隆——!” 巨大的神力冲撞,直接震得神庙下的小山坡剧烈颤抖,好似地龙翻身,然而奇怪的是不论他们战斗得多剧烈,这座神庙大体上居然没什么损伤。 “神灵居然是这样战斗的吗?” 安排妹妹们躲起来后,宓妃好奇的在远处观望,并且做出了锐评:“感觉相当的粗鲁,没有美感。” 蛮荒诸神大多都是如此。 依靠体魄和神权来战斗。 尤其是没有多少神权的下级神灵,那基本上是靠真身来肉搏,粗鲁野蛮,自然谈不上什么美感。 精卫站在她头顶。 这位炎天公主,用鸟喙梳理着刚长出来的艳丽鸟羽,不屑道:“菜鸡互啄罢了!” 这是她从昊天那儿学的词汇。 宓妃有些好奇:“鹦鹉啊,你是怎么知道那酸与鸟长什么样的?居然还能模仿它的叫声?” “小时候见过一次,它还挺凶。” 精卫也不忘称赞宓妃这个新朋友:“你手艺不错呀,居然能把一个笨木头雕刻得活灵活现的,我觉得你干脆别做巫女了,你跟我肘,我介绍一个叫赤将子的老头给你当师父,他手艺活很厉害。” 赤将子,非凡人,是炎天帝庭中最厉害的木工巧匠。 宓妃有些赧然:“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做得这么好,就好像一上手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一直沉默不语的瑶光,忽然开口:“河伯要输了!” 她话音一落。 山魈的惨烈哀嚎就响彻了宛丘城。 “咯咯咯……废物就是废物,你搞那么厉害给谁看?” 文鱼恢复了人形。 一只脚踩着趴在地上的山魈脑袋上。 那只修长的丹色右手,从山魈的胸口处抽出来,满手鲜血,手里还抓着一团不断蠕动的血肉。 “差一点就抓到了心脏。” 她轻蔑说道:“看在都是为君上做事的份上,你死罪可免,留你贱命好好干,敢有懈怠便想想今日——嗯?” 文鱼冷漠的转过身。 目光直直扫过宓妃三人的藏身之处。 她知道有三只蝼蚁在偷窥自己,却没有任何动作。 不是因为她不在意。 而是因为自己刚起杀心,就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很多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并非生灵的声带振动,而是一种奇特的呼吸声,因为过于急促,空气受到压缩就会发出这种类似蛇类的啸鸣声。 文鱼的神色很疑惑。 “谁?” 她听出来这是许多乌龟的叫声。 许许多多乌龟的凄厉的啸鸣,让文鱼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她很早以前就为河渎收集各类情报,是心腹中的心腹,所以她知道自家君上在乎忌惮的人物有哪些。 此刻虽然不能确定。 但她已隐约猜到那人的身份。 所以她的神色越来越苍白,眼神里也流露出了一丝惊恐。 那是一位老人。 一位自羲皇纪开始,便跟在女娲至人娘娘身边的老人,在流传到如今的太古故事中,羲皇就是在洛水河畔,就是在那位的龟壳上画下了洛书。 那只乌龟的年龄很大了。 甚至可以说是古老。 越古老,就越强大。 莫说是她,即便是河渎神君在此,也必须认真对待这位古老的人物。 “龟前辈,小神不知您在这儿——!!” 话才出口,文鱼就受不住那仿佛天塌下来的压力,哀嚎着跪了下去。 那双健美修长非常勾引人的美腿,直接被压成了血沫肉酱。 第七十七章 事实证明,越老越没用 从天而降的那道压力,沉重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作用于物质世界。 也作用于文鱼的神魂之上。 “咳咳……” 庭院深处的小房间里,传来两声苍老的咳嗽,但就是这两声咳嗽,变成了两座巨山,直接压在了文鱼的精神世界里。 她的精神世界,是一条无比宽阔的丹红色河流。 那是她的故乡——雎水。 这一刻。 雎水两侧,无数山峰崩塌! 文鱼趴在坚硬的地面,如同如来神掌下苦苦支撑的火云邪神,只感觉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被压碎了。 她双腿俱碎,艰难的仰起脑袋。 隐约看到了天空中那些透明的棱线,形状像极了乌龟壳。 下一刻。 她就看到了一个老人。 那是一个佝偻的老婆婆,直不起的脊背仿佛是在扛着什么无形重物,又宛如一只背着龟壳的老乌龟在把脑袋伸出来。 一双浑浊的老眼看过来。 “……” 文鱼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她的粉色卷发上流淌着一丝丝金红色的鲜血,那是天神的鲜血。 鲜血满面,很是狼狈。 但文鱼此刻顾不得这些,她已经察觉到上方天空那些类似于龟壳图案的透明棱线,正在缓缓压下来! 她反而面露喜色。 那些线条有洛书的部分威力,连空间都能随意切开。 但此刻却没有那残酷的切割意。 只是将周围的一切都向下压去。 对方估计是顾虑到君上,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但若是期待对方会因此收手,文鱼可以保证—— 自己绝对会变成一滩文鱼酱。 “走!!” 她立马奋起余力,浑身丹红尽褪。 张嘴厉啸之间,一片剧毒无比的丹霞腾起,宛如云团那样阻了一阻,随即就见一道红光冲天,迅速消失不见。 “轰——!!” 一声沉郁巨响。 地面一阵剧烈摇晃,畤台上那些神君牌位摇摇欲坠,但是神庙里的房屋并未有坍塌,宓妃大胆的环顾四周,骇然发现周围的环境隐约有些变化。 “变……变矮了?” 她有些木然的说道。 视野高度变矮了。 精卫咕咕了一声。 她也发现,神庙所在的小山,竟被那无形的压力给砸平了……不,是被硬生生的砸进了地面。 “咕?” 精卫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你要她轰碎一座山,那挺容易的。 但你要她砸一座山,像把一枚楔子砸进地里那样,砸进去还能不损这座山的分毫,那她还真办不到。 这不是力量大小的问题。 这是对于力量的掌控问题。 精卫不由咋舌,哪里冒出来的老家伙,这么厉害? “蹇修……你去找些人,把倒塌的屋子弄弄,叫你的妹妹们别害怕,就跟她们说,也跟其他人说说,就说有只狸力刚好路过,引发了地动。” 狸力,是柜山上的畏兽。 山海经记载这种东西出现的地方,都会大兴土木。 简单说,就是会引发地动。 “是,我这就去办。” 蹇修远远的应下,离开了。 宓妃嘀咕道:“狸力?怎么不说是河伯在下面挖洞?” 她现在才注意到,被文鱼打得很惨的河伯不知道去了哪里。 “姑娘……” 龟婆婆听到了宓妃的嘀咕,满是皱纹的眼角抽搐了几下,她摇摇头,叹了口气:“你们都进来吧。” 听着龟婆婆的声音,宓妃犹豫了一下就拉着瑶光走进那间很朴素的房屋,很不客气的在房间里唯一的春凳上坐下来。 一想到屁股下这春凳是昊天太子发明的,宓妃就不由嘟起小嘴,心想这硬硬的远不如梦境里的摇摇椅。 瑶光没有坐。 她怀里抱着有些不安的精卫,站在宓妃的身边,仔细打量着这间房屋,与昨晚来时没有太大区别。 屋子采光不怎么好。 羲皇与娲皇两位太古大神,被供奉在屋子深处的石案上面,中间还有个没有名字的牌位。 她昨晚还猜测这个牌位应该是太一。 现在,她猜到了一个更离谱的可能。 龟婆婆在石案上燃起了一支蜜烛,恭恭敬敬的拜了拜后,站起身,驼着背,轻声问道:“酸与鸟惊吓文鱼右令,逼我出手,高明,高妙,是谁想的这个法子?” 她的目光看向瑶光。 盯着她怀里的精卫。 还没等瑶光说话,龟婆婆就摇摇头:“精卫公主不像是有脑子的。” “?!!!” 精卫不能忍,立马振翅飞到瑶光头上,尖声道:“你是要打架吗,老太婆!你等我恢复了,咱们来过两招!” 龟婆婆没搭理炎天公主,盯着瑶光看了一会儿,眼里有些异色:“破军入命,有脑子,但不多。” 瑶光:“……” 这个评价她在紫微姐姐那里听到过,所以无法反驳。 宓妃叉起腰,得意道:“别猜了,是我想出来的!” 龟婆婆慈爱的看着她,笑了笑,面上的皱纹一层层舒展开,说了句玩笑话:“姑娘若是有昊天太子那般聪明,我马上就含笑九泉给你看。” “你怎么知道是昊天——!” 宓妃脱口而出半句,懊恼的捂住嘴。 “真的是他?” 猜到这件事的幕后主使。 龟婆婆眼里的忧色没有消散,反而更加凝重深沉。 从瑶光被宓妃带入宛丘城开始,龟婆婆就隐约察觉到某些地方不太对,尤其是得知对方是昊天之妹时,那种局面即将脱离掌控的不安感,就越来越强烈。 一想到那晚上的不祥天象,龟婆婆不得不警惕那位太子殿下的来意。 但是直到此时此刻,她依然没能算出来,那位到底在什么地方,来到宛丘城到底又有什么目的。 前往昆仑山求药? 还他么单纯路过? 这些从瑶光嘴里套出来的情报,龟婆婆一个字都不会信! 和文鱼右令的态度一样。 同样刻意收集过情报的龟婆婆知道,昊天太子风流无害的外表之下,到底有多狡诈阴厉,那种超越时代限制的奇思妙想,还有深谙人心,极擅借势的智慧,不由得让她想到一个人。 她曾经的老主人。 ——伏羲! 但是不同于伏羲的宽仁大度。 昊天太子给她的印象更加阴沉,更加诡谲,报复心也更强。 当初,那个差点将昊天太子杀死的天神,没过多久就因擅杀他国巫祝,被数位天神奏请钧天,褫夺了天神神位。 去年,那位被降为神灵的山神,很喜剧的死于山火,死之后现出真身,以一种跪拜的奇异姿势。 而跪拜的方向,则是那座早已化为废墟的香严城…… 这里面要是没阴谋。 龟婆婆敢当场把自己的龟壳给嚼了! 昊天太子,绝对不是个善茬。 “是他?” “他在此时来宛丘城做什么?” “他到底是什么人,我这得羲皇亲传的卜算之道,为何算不到他任何事情?” “淮水巫支祁刚被抓回炎天,他就与精卫公主来到了这里,是为了调查水系勾结,还是说,他跟河渎一样,真实目的其实是图谋那九宫洛书?” “为何宓妃能与他有所联系?” “少司命神君,你到底是什么立场?你到底站在谁那边?当初是娘娘撕下生之神权予你,对伱有大恩……是否是你指使昊天太子来招惹姑娘?你们难道想把姑娘牵扯进钧天之争?” “少司命,你想忘恩负义?” 无数的思绪演算重组。 龟婆婆心里转过无数念头,手里多了一片残破的龟壳。 那是她母亲的遗物。 当初,北海玄龟被女娲斩去四足化为四岳,那庞大无比的龟甲也被打碎,许多消失在茫茫沧海中,少数流落到天上人间,都是用于卜算的至宝。 昆仑西王母手里也有一个。 龟婆婆手里这片残甲更大,算力也更强,但见她指尖泛起一抹神光,点亮了上面不规则的棱线。 她想再算一算昊天太子的位置。 但刚刚开始,龟婆婆苍老的容颜就变得一片雪白,脸上皱纹更深,咳嗽几声,咳出了一滩黑血。 “还是算不出来。” 这数万年来,她用玄龟残甲不知道算过多少人物,就算那些个神君圣人,纵然不能尽窥根源,却也都有痕迹留下。 唯有两个角色。 她一丝一毫都算不出来。 一个是东君,另一个便是昊天。 宓妃跳下桌,惊声道:“婆婆!!” 迎着宓妃关切的目光,龟婆婆虚弱的笑了笑:“我太老了,老得都有点走不动路啦,否则……咳咳,否则,那条丹粉色的小骚鱼今天怎么都跑不掉。” 若是再年轻个两万岁。 她还忌惮什么河渎神君,什么少司命神君,她甚至都不怎么怕东君,因为两万年前她有强大的自信。 受两位老主人嘱托。 她完全有能力保护好自家姑娘。 哪怕姑娘命中就有此一劫,要去蒿里轮回走上一遭,她也能无所畏惧,光明正大的将姑娘迎接回来。 何必像这四千多年来这般躲躲藏藏?算东算西? 没有办法。 现在的她太老了,已经拿不动刀了。 “姑娘。” 龟婆婆一把攥住了宓妃纤细的手腕,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烁着精光:“你是如何联系上那昊天太子的?” 宓妃小脸顿时红了。 龟婆婆心头一个咯噔。 不妙!小白菜被猪啃了! “怎么联系上……” 被瑶光和精卫好奇的注视着,宓妃支支吾吾半天:“就、就做梦的时候,会在梦境里看到他。” “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 龟婆婆缓缓扫视瑶光和精卫。 瑶光平静说道:“我也不知道。” 精卫还在生气这老太婆刚才说自己没脑子,正没好气的翻着白眼:“看什么看?他当然是在我的心里!” “……” 人家都说炎天一脉缺脑子。 我看他们估计不是缺脑子。 他们是五行缺土,土味儿全都在你精卫公主嘴里。 龟婆婆心里嘲笑了一番,摸了摸宓妃的小脑袋:“好孩子,让我跟那位太子殿下聊聊天,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他。” 对方既然愿意把妹妹送过来,那么就说明他不一定是抱着恶意,或许,这会是一场可以谈的交易。 但前提是,她必须要知道昊天太子的目的。 宓妃闭上眼睛,去精神世界咨询了一下,睁开眼睛。 “他同意了,他说他也有问题想问问。” “什么问题?” “他想问……” 宓妃面露古怪:“他想知道,文鱼右令漂不漂亮,烧不烧。” 龟婆婆:“……6” 第七十八章 我有妇人之仁 “昊天太子说笑了,你连那文鱼的弱点都一清二楚,又怎会不知其人相貌若何?何需这些顽童笑言来戏弄我?” 龟婆婆叹了口气,直视宓妃的眼眸。 仿佛想从小姑娘关切的干净眼眸中,看到神魂与之相连的昊天太子。 良久,她缓缓问道:“对于洛河河祭,殿下可有什么想法的?” 听到宓妃转述的这句话。 张昊自然听不到龟婆婆话语里的寒冷,但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洛河河祭,事关洛神归来。 这就是老乌龟最后的底线。 张昊在精神世界里的天空中,捏着眉心想了想。 他能有什么想法? 这话里的警惕威胁意味有点重啊,龟婆婆不放心自己? 封神榜冷不防的插话:“老乌龟觉得把你给做掉才是最放心的。” 张昊大惊失色:“我靠,何至于此啊?” 旋即他又疑惑:“你怎么知道?” 封神榜淡然道:“你这不升级了吗,昊天镜也升级了,无时无刻不在鉴照天地,这信息收集速度昆仑镜见了都要给它磕头,这蠢物快被那些海量的信息逼疯了,才要我来帮忙分门别类。” 昊天镜:“o( ̄ヘ ̄o#)” 看得出来。 封神榜就是昊天镜的外置大脑。 “你前些年搞的那些小发明,还有用的那些小手段,让老乌龟在你身上看到了黑化版伏羲的影子,觉得你很有可能超过东君,成为蛮荒第一阴谋家的潜质。” “?” “对了,她还怀疑你是少司命推出来的吟游诗人,准备去往五荒大地游说各国,然后组建联盟……” “部落万岁!干死那个喊德玛西亚的!” “……” 封神榜难绷:“在说正事呢。” 张昊心里委屈:“我就搞不懂,我在大伙儿眼里应该是个没什么战力的角色吧,好吧,就算有个野心家阴谋家的设定,又能搞个什么大新闻出来?” “老乌龟怀疑,少司命是派你去游说诸国,合纵连横,目的是为了推翻东君的统治。” “然后?” “然后解救出被东君软禁起来的太一陛下……虽然我觉得这个想法抽象得堪比你的先天位格,但老乌龟还真就这么想的,她怀疑你来宛丘要么是为了洛书,要么是把洛神拖下水,要么两者皆有。” “这人有病吧!” “没办法,乌龟天性谨慎多疑。” 封神榜上浮现出摊手的表情:“你莫名其妙和宓妃联系上,又恶名在外,再加上老乌龟完全算不到伱的命数,换你你也会怀疑这是不是来搞破坏的……而且,她其实并没有怀疑错。” “什么?” “你的背后,确实站着少司命,某种意义上也站着炎帝。” 张昊想了想摇头:“扯淡!君上如果真的对我有某种投资的想法,为什么不差遣天神来保护我,我在未来观测里那么多次死亡,难道都是昊天镜胡编乱造不成?” “在少司命看来,你现在就算死了也就相当于留级复读,死了后再去轮回,重新来过便是,她随时都给你找个好人家投胎,给你把开局环境拉满。” “?” “你随便死,她完全无所谓的。” 张昊目瞪口呆:“这什么意思?这就叫背后站着少司命?” “废话,她是你的背景和助力,又不是你的保姆,哪有时时刻刻盯着的道理?她要能保你一路平安的成就大天尊伟业,那这大天尊之位干脆让她去坐算了,还要你干嘛?” 张昊苦笑道:“那不还是没大用吗!” 封神榜严肃道:“不,很有用,当那些钧天神君要亲自杀你时,她会出手帮你阻拦,这是她的底线。” “那上次观测我还被河渎神君嘎了……” “大哥,你想想你是死哪了的?少司命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算到你会跑洛书里面,河渎刚打开洛书就看到你,随手一碾便死,她根本就来不及。” 张昊琢磨了半天。 大致明白了少司命的用法。 那是一道保险,只要不遇到特殊的情况,就不用担心钧天神君们会亲手杀自己。 “就跟小孩子打架一样。” “其他大人如果不要脸的下场,你家的大人也会坐不住。” 想起那位温婉似少女的司命神君,张昊就神色复杂,把话题扯回现在:“老乌龟问我有什么想法,你怎么看?” “她现在在问你有什么想法,其实就是让你开个价,别阻挡她迎接西陵氏回来,我的建议是你干脆开个价算了。” “开个价?” “你不开价,她反而会不安。” “真他么的贱啊!” 封神榜也觉得好笑。 主要是彼此认知和定位出现了错位。 张昊觉得自己就是路过的,不小心混进了洛书,不小心和宓妃联机,根本就没有半点坏心思嘛。 而龟婆婆则是觉得,他这么阴险狡诈的人会无缘无故来宛丘,必然是有他的意图,虽是神裔却不可小觑,并且某种程度上还代表了少司命。 “开价也行,问题是我不知道她家里有什么,那洛书肯定给不了我,总不能我把洛神要过来……嗯,也不是不行。” “你不是挺怕西陵氏这病娇?等等,你的意思是?” 封神榜愕然:“你要的不是西陵神女,而是这个……宓妃?!!” 它深吸一口气:“你不怕坐牢啊?!” “我总觉得,她的命运不该是这样的。” 身为洛神的转世身。 宓妃的命,并不好。 从上辈子开始,张昊就不觉得逆天改命这种说法很帅,他只觉得这只是一个振奋精神的口号。 他现在做的,也不过是为宓妃争取一下。 张昊摸了摸宓妃的小脑袋。 后者正等他回话,看他始终不言语,忍不住踢了他一脚,娇声说道:“快点快点,我还要出去回话呢!” “宓妃你跟你婆婆讲,我没有想法,我只是一个担心妹妹安全的哥哥,能有什么坏心思?让她放心。” 他略微停顿,补充道:“你跟她说,我很中意你,想让你当我干妹妹。” “……下流!” “?” 宓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啐了声,小脸通红的离开了精神世界。 “不是,我怎么又下流了?” 他和封神榜讨论了一下,还没讨论出结果,宓妃就带着回复回来了,她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一字一字的复述龟婆婆的话。 “她没有资格,也没有力量。” 这里的她。 当然是指宓妃。 张昊彻底明白了。 在那只老乌龟看来,洛河河祭并不是用宓妃的生命去换取洛神的回归,并不是一命换一命。 倒不如说。 她是想为宓妃找回前世的力量。 有了力量,才有资格不惧任何人的觊觎和恶意,有了力量,才有资格想做谁的妹妹就做谁的妹妹。 没有力量,一切都是空谈。 至于找回力量的那个人是宓妃,还是洛神,对龟婆婆而言并无差别。 …… 张昊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 “舍妹瑶光留在神庙这几日,便有劳婆婆照料了。” 这是把妹妹的安危托付过去,这是示好。 “哪里,洛河河祭之时,可否请太子殿下亲临现场,届时能否获得你想要的,就看殿下的本事。” 这是暗示,你个鳖孙别搞破坏,想博取洛神的好感你自己努力,老太婆我最多给你说点好话。 “一定一定,我肯定到。” “哈哈,太子殿下真爽人也!” 错误的。 爽人是处,他不是。 两个人达成了交易。 气氛顿时一片和谐。 “啊对了,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西陵氏回归后,她在哪里?” “她便是西陵氏。” 这里的“她”,依旧是在指宓妃。 只是负责传话的宓妃,一头雾水,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其实在说一个很哲学的问题。 这个世界,在神庭建立以前就存在幽都,存在轮回。 轮回后的你,没有以前的记忆和感情,性格人格都不一样,那还是不是轮回前的你? 这是一个困扰了人类很多年的问题。 直到某个时候,大司命神君给出了非常官方的解释。 ——是同一个人。 对于你本人而言,轮回前和轮回后并无什么区别,记忆和情感可以培养,人格性格可以改变,可以塑造。 本质上都是同一个人,同一个灵魂,都是你自己。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 他其实完全没必要专门提这一嘴,但他偏偏就是提了。 自然引起了宓妃的好奇。 在张昊和龟婆婆的对话结束后,小女孩儿自觉地爬上了云海上的摇摇椅,好奇的问道:“西陵氏是哪个啊?” “伏羲与女娲的女儿。” “咦,龟婆婆还认得那样厉害的人?” “当然,你婆婆守在这洛河,其实就是一直在等待她归来。” “诶,她原来还有这么在乎的人啊?” 张昊躺在她身边,笑了笑:“那人你其实也听说过,就是洛河的古洛神,几天后她就回来了。” “……” 宓妃懒散的表情,忽然僵住:“几天后,回来……了?”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嫩嫩的小脸几乎一下就失去了全部血色。 “别担心。” 张昊这个逼还嫌事情不够大,还在拱火:“对我而言,宓妃永远都是宓妃,不会是其他任何人。” 宓妃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情。 她迅速离开了这里。 “……” 独留下苍茫无垠的天空上,有些寂寥的昊天太子缩了缩身体,明明是精神世界,他却有点畏寒,手边一团白云化为毛毯,把自己严严实实的包起来。 露出个脑袋。 张昊面无表情的看着远方,似乎在发呆。 封神榜不解:“你就不怕老乌龟生气?” “生谁的气?我答应她不搞破坏,又没说不把真相告诉宓妃。” “唉,你这又何必多此一举?” “河渎的眼线已经被赶走,不必太畏首畏尾,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还是想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想做什么?” 张昊低声叹息:“让那孩子知道真相,然后自己去选择生还是死,这是我现在想做的事情,也是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 昊天镜忽然嘟囔:“幼稚,妇人之仁!” 张昊笑了笑,没有反驳。 第七十九章 四千五百年 龟婆婆住的房间并不大。 这里是神庙的僻静角落,很偏僻,宓妃小时候经常和姐姐们玩躲猫猫,就经常跑到这里面躲着。 她躲在这里,从来没有被姐姐们抓到过。 最初她还以为是因为这里太过偏僻,后来才知道,这间屋子有些特殊,巫女们并不能随便进去。 除了她。 她是特别的。 但屋子里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石案上多了两尊神像,中间有一个空白的牌位。 她看着石案,眼神已经大不相同。 她的神色非常平静。 如同面对河伯时的平静。 小小的少女扭过头,对瑶光轻声说道:“我和婆婆有些话要说,瑶光你和小雀儿去帮一下蹇修她们,晚上我们一起吃饭,我给你做好吃的。” “……” 瑶光沉默了会儿。 想起之前灵光一闪的那个猜测,再看到宓妃如今血色尽失的小脸,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抱着精卫,离开了这里。 只留下宓妃,呼吸渐渐急促,眼神一点点锐利起来。 龟婆婆睁着浑浊的老眼。 她面上茫然,实则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老太婆在心里用最古老的骂人词汇,将昊天太子厚厚的户口本,迅速变成了单薄的一页。 我囸死你先人! “姑娘,还有什么事情?” 龟婆婆微微笑了起来。 脸上的皱纹更加苍老。 宓妃看着她面上的皱纹和满头银发,沉默了许久才问道:“我是谁?” 她想要知道。 自己到底是谁。 或者说,自己的前世到底是谁。 哪怕这个问题,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四千多年前,因为愤怒于东君烧死炎帝长公主,姑娘离开了居住多年的洛河,前往黄河想取回河图,然后去钧天找那位东君报仇,我想着,取回河图是件很轻松的事儿,便没有跟着去……” 龟婆婆没有回答宓妃的问题。 她燃起了蜜烛,说起了从前。 “但没有想到,姑娘居然会大败而归,自黄河回来后,她的神魂受了很重的伤,只来得及叮嘱我赶紧躲起来,随即她就将那天一生水的万劫不坏之身自封于洛书,神魂前往轮回,来修补伤势。” “我依言躲了起来,没多久,河渎便与东君将洛河翻了个底朝天,他们找到了洛书却打不开那羲皇圣物,后来东君将洛书扔回河中,没多久,钧天就降下神谕,要为洛河另寻河伯作为正祀。” 她嘲讽的笑起来:“从那时开始,我就猜到河渎想用每年用祩子祭河的办法,再配合河图,磨开洛书九宫……那是一个很愚蠢的办法,但确实很有用,只是需要花费四千五百年的时间。” 洛书数字本太一下九宫而来,以四十五数演星斗之象。 而四千五百年。 正是洛书运转完一轮的周期。 “四千五百年对我来说很短,所以那时候我很焦急,于是就跑到昆仑山,请娘娘的朋友西王母出手相助。” 看着龟婆婆越发佝偻的背影,宓妃就知道昆仑之行的结果。 “那时节,正是多事之秋。” “云中君刚死,炎帝帝庭倾巢而出,火云烧遍了半片天空,那些隐居的老家伙们也蠢蠢欲动,天界每天都有天神死去,那位昆仑之主对我说,姑娘去轮回中躲一躲也好。” 龟婆婆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宓妃能听出几分怨愤:“只是我还是担心,便用两家昔年的情分来恳求西王母,请她将姑娘的神魂捞出轮回。” “没有成功?” “是的,她被我说动之时,恰逢崆峒山那位广成大圣拜访昆仑。” 龟婆婆叹息:“他身为当世最厉害的畸人之一,听完我的请求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声圣人无为,西王母便息了念头,让我在昆仑安心住个四千五百年,到时候姑娘自会归来。” “恰巧那时东君上昆仑提亲,我便以为西王母已经傍上东君,背弃了她与娘娘和姑娘的情分,才一直推托……于是,我就愤而离开了昆仑。” 龟婆婆苦笑道:“可惜,当初没有把广成子的话听进去。” 这四千五百年。 她就算什么都不做。 洛神也依旧会归来。 而她做了这么多,除了多点保障,还承担了四千四百四十九条孽债,她这样的存在自然不会在意这点孽债,但是每每回忆起那些叫自己婆婆的女孩子们,她那颗苍老的心灵都会一阵抽搐。 “河渎想用巫女怨念凝滞洛书运转,他畏惧姑娘说不定哪天回归,不敢亲身坐镇洛河,于是就开始物色这洛河的河伯,他相中了赤水水神,那是一只报复心极强的山魈。” “我趁那山魈不备,将其擒下,正要威胁他听从我的安排,却没想到这只山魈多年前曾被姑娘救过一命,他愿意帮我遮掩身份。” “于是,我就以巫祝身份,在这里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四千多年。” 宓妃低头想了很久:“所以,河祭本来就没有必要。” 龟婆婆怜惜的看着她:“对于我和河伯来说本就没有必要,但为了让姑娘能够顺利归来,不出纰漏,不惹河渎的怀疑,我也只能这么做。” 宓妃知道这声姑娘并非是在叫自己,终于有些伤心。 她抬起头,问出了最初的问题:“那么,我是谁?” 她是谁? 她是被巫女从洛河中捡到的弃婴。 她是神庙里最受婆婆宠爱的祩子。 她是赤着一双小脚,在宛丘城中走来走去的活泼女孩。 她是躺在竹筏上,随着水流漂于洛河之上的好吃懒狗。 “我就是那位洛神的转世?”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 就算龟婆婆早有准备,此刻也沉默了下去。 良久后她缓缓开口:“当初,阿秀从洛河水上捡到了你,说你被一朵很大的睡莲托着,我以为你只是一个被遗弃的神裔。” 阿秀,是曾经的神庙祩子,也是最疼爱宓妃的姐姐。 就在她沉入洛河的那一年,宓妃偷听到了所谓洛河河祭的真面目。 “你慢慢长大,你越来越聪颖,比你的姐姐们聪明太多。” “旁人要参悟数十年才学得皮毛的九宫术算,你看几眼就能学会,还有那让巧匠们羡慕不已的灵巧双手……你仿佛集合了两位老主人的所有优点。” 宓妃沉默不语。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有多么的特殊。 龟婆婆慢吞吞的话语里,终于有了感慨的味道:“那天我刚刚送走了阿秀,就在这里,我跟洛用说了一会儿话,我知道你就在外面偷听,只是没想到伱会暴怒的冲进来质问我们,那一刻我看到了你眼里的洛书虚影,那一刻,洛用差点被吓出山魈真身,从那时起,我就确定了……” 她看着宓妃。 解脱的微笑。 “您就是姑娘。” 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去。 石案上,蜜烛的微光微微摇曳,将那张空白牌位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宓妃的精神今天受到了太大冲击,刚才得到的明确回答,更是让她的意识如风筝那样有些恍惚。 恍惚中,她注意到两尊神像有些变化。 洛神…… 不,她上辈子的父母。 那俩神像此刻的神色,好像是在憋笑,又似乎有些无奈。 那种表情,就似乎是看着自家孩子在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烦恼纠结,不由觉得好笑。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宓妃从恍惚中回过神:“我记得,当时那河伯想杀我。” “他并没有认出来您是谁,最多以为是神裔或者天神转世,我诓骗他您是玄天天神转世,是四千五百位祭品中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他不会杀您。” “为什么要诓骗他?” “以我对洛用的了解,他对曾经的您抱有极为扭曲的执念,并非是单纯的报恩,我不能不防备他。” 宓妃小脸上满是漠然:“那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反正都跟劳什子河渎神君撕破了脸皮,你还等什么?” 她可以不介意自己是谁的转世。 但她很介意姐姐们是谁害死的。 三个元凶。 一个是天界神君,很强大很厉害很可怕。 一个是收养她,养育了她十多年的至亲。 所以她自然而然,把所有的怨念集中在最后一个凶手身上。 她有点欺软怕硬,不讲道理。 龟婆婆摇摇头:“他有底牌,您听过赤水的传闻吗?曾经那条生机盎然的赤水,变成了如今的死水,就是因为洛用凭借赤水水神的神格,将一水之生机全部献祭。” “所以?” “姑娘如果回来后看到满是死水的洛河,会很伤心。” 宓妃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有点想笑,觉得自己的命运真的很他妈可笑,充满了喜感,以至于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盯着伏羲与女娲的神像看了很长时间,眼神有些空洞,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如果我不愿意当最后的祭品,我不想做什么洛神,你会怎么办?” 龟婆婆痛苦的闭上眼睛。 没有回答。 但这就是回答。 宓妃也痛苦的闭上眼睛,然后睁开,那双眼睛干净得让人心悸,又倔强得不肯有一点泪光。 房间里最后一次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沉默的最后,是少女充满了决意的回答。 “你养了我十多年,我要报答你,自然要如你所愿,这是报恩。” “姐姐们也不能白死,我变成洛神后,第一个杀的就是河伯,这是报仇。” 宓妃没有再看龟婆婆。 她转身走出了了房间。 外面阳光明媚,她的心里却满是冰雪。 但就在这一刻,她就感觉自己被一只温暖的小手抓住。 “!!!” 失魂落魄的娇小身体,被人拉着,不由自主的朝外面飞掠而去。 耳边响起瑶光低沉的声音。 “我们逃出去!” 第八十章 最后,想要抱抱 风声破卷裂空,两道娇小的身影迅速离开了神庙。 与此同时。 “唳!!!” 神庙内,一道纯正无比的火光杀向龟婆婆,让这位精力有限的老人,暂时没有闲暇去拦下那两个孩子。 精卫鸟如今已经恢复了三成实力,本来还想耐着性子再养几天,现在偷听到这糟心事,哪里还忍得住。 她才不管什么河渎,什么洛神。 她只知道宓妃是自己刚交的朋友,只知道这老乌龟是在逼宓妃去死,她不能忍,必须狠狠攻击! 稚嫩如幼女的尖叫声,响彻神庙。 “本宫烧死你个坏心老王八!!” 龟婆婆无奈的伸手一指。 那股能焚烧江河的南明离火被她随手按灭,精卫眼见这老家伙实在厉害,翅膀扑扇着想要勉强动用乌号弓。 可惜实力悬殊实在太大。 她刚长出来的几片新羽飘下,小小的雀身重重摔在地上,身周的离火烧得地面迅速熔化,吱吱作响。 “炎帝将你宠得太过了。” 龟婆婆像是在看一个被宠坏的后辈,回忆起曾经那位天才横溢,不可一世的炎帝长女:“你大姐在你这个年龄,一只手能把我按在云梦大泽里动弹不得,你,啧啧,连我一根手指都打不过。” “呱!我怎么不知道我大姐有这么猛?” 精卫呆了呆,旋即又剧烈的挣扎起来,离火火星四溅。 “可不能让你烧了这里。” 龟婆婆从石案上取下一口黑色的刀。 那刀瞧着很寻常,但一靠近,精卫立马觉得不对劲。 仿佛遇到了什么克星。 浑身绒毛炸起。 “什么东西啊?!” “当初,姑娘请玄冥大神为她铸了这口霜哀神刀,说是要拿着刀大闹钧天,要对两位老主人发起华丽的叛逆……可惜到最后也没有成行。” 龟婆婆心情不好,正愁找不到气出。 她桀桀笑了几声,像极了拿着针的容嬷嬷:“嘿嘿!今日,便用殿下你的离火为它淬淬火。” 精卫发出了惨叫。 “咕咕咕,冻煞我!!!” …… 在宛丘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宓妃和瑶光等到了脱身的精卫。 火红的小雀落到了宓妃那袋上。 平日里咕咕咕的小家伙,现在消沉得不想说话。 “额,你怎么了?” 宓妃戳了戳头顶的精卫,有些歉然:“被婆婆打得很惨吗?” 自闭的精卫一动不动。 头顶那根呆毛甩来甩去。 “咦,你脑袋上怎么多出一根呆毛?” 瑶光注意到,精卫毛茸茸的雀脑袋上,长出了一根扁平的长长呆毛。 那呆毛还是黑色的,泛着黑光。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就立马缩回来,只觉得那根呆毛又冷又锋利。 “老乌龟欺人太甚……” 精卫终于憋不住。 她像是个被大人欺负了的熊孩子,稚嫩的语气里满是委屈,几乎快要哭出来:“她居然把玄天神器镇我脑袋上!我现在冷得要命,一点离火都发不出来!” 瑶光明白了:“我们现在就出城,去找个铁匠炉子。” “为什么要出城?” 瑶光答非所问,一本正经的指着精卫:“把这家伙扔进炉子里,给她烤……不,给她暖暖身子。” “你刚才想说烤熟是吧?” “也可以试试清蒸。” “你他么的!本公主今天就跟你同归于尽!” 精卫立马飞到瑶光的头顶,抓她的头发。 一人一雀就这么扭打了起来。 看着她们故意插科打诨,宓妃眯起眼睛笑了一会儿,伸手把精卫抱到自己怀里梳理乱糟糟的绒羽。 她摇摇头:“出不去的。” 瑶光微微皱眉:“没有一点办法?” 宓妃微笑起来:“我都答应了,自然不会反悔。” 看着她依然干净的眼睛。 瑶光确定了她并非自我欺骗,也不是在强颜欢笑。 忍不住心头微恸。 宓妃摸了摸瑶光的头,明明是几天后要死的人,此刻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反过来安慰朋友:“别想那么多,这几天我们就在城里好好逛一逛,玩一玩。” “……” “就当是陪我走完最后几天,好吗?” 迎着少女希冀中带着祈求的哀色,瑶光只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她和宓妃才认识不到一天。 感情谈不上多深,之前在神庙里偷听时她也没准备出手。 若非精卫一直在催促。 她也不会在明知道那位庙祝婆婆的实力之后,还拉着宓妃逃走。 瑶光星的世界很小。 她的心里只有家人。 她没有朋友,精卫勉强算一个。 宓妃呢,最多是对她有恩的路人,算不得亲朋。 不过这倒霉家伙身上有兄长的线索。 所以没办法,自己要保护她。 仅此而已…… “来,整点这个!” 等到瑶光找全了借口,已经被宓妃拉着走到了一家店前,掏出一串贝壳买了一把烧烤得香气四溢的烤串儿。 宛丘,是大荒南部最大的贸易集散地。 这里晚上的时候很冷清,不过白天里就是现在这番模样,一头头巨大驮兽载着货物,来来往往,川流不息,路边还有许多奇形怪状的人在叫卖不绝。 喧嚣,吵闹,人声鼎沸。 瑶光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集市,她接过宓妃递过来的烤串,有些惊讶:“八爪鱼?” 这鱼长相丑陋,一首而十身。 除了谯水,也就海边能常常见到,没想到洛河中也有这东西。 “诶?我记得是叫何罗鱼吧,八爪鱼是什么奇怪称呼?” “兄长是这么称呼它的。” 宓妃顿时了然。 昊天太子那种坏蛋,做什么,说什么,都不奇怪。 想了想,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小口袋,洒了些鱼酢在烤串上,顿时一股更加奇异的香味扑鼻而来。 瑶光倒是不客气。 接过就咯吱咯吱大嚼起来。 精卫也从旁边的摊位上叼走了一颗果子,吃了几口后嫌弃的扑腾翅膀,她咕咕了几声,发现宓妃在这里的人缘好像很不错,许多人都跟她打招呼。 有尊敬,有敬畏,有愧疚。 但更多的是怜惜和不舍。 精卫歪着小脑袋,不是太能理解这些蝼蚁的感情,她也没兴趣,只是感觉宓妃好像比之前活泼了许多。 “以前,我不想和他们有太多的交集。” 宓妃解释道:“我知道自己很可爱,很容易就讨大家的喜欢,一旦我没了,大家岂不是会很难过?” “我以前就在担心,大家万一太过难过,说不定就会惹得河伯大人不开心,他一不开心,大家就都没有好日子过。” “现在嘛,倒是不用担心这个。” 少女恢复了曾经的性格。 大大方方的砍价,买东西。 跟碎嘴的大爷大婶们聊天说话。 和淘气的小朋友玩,还拉着瑶光和精卫玩那些幼稚到极点的游戏。 她玩得很认真,笑得也很认真。 仿佛是想要在最后的这几天,不留下任何遗憾。 …… 夜晚。 梦境里。 “好消息,好消息!” 依旧是那片摆放着两张摇摇椅的天空,宓妃眉飞色舞的跟张昊说道:“在我的据理力争之下,洛河河祭取消啦!” 张昊惊讶:“真的吗,我不信!” “那还能有假的?” 宓妃瞪大了漂亮的大眼睛:“她要是不答应,我就上吊给她看!” “……” “毕竟,不论我是宓妃还是洛神,老乌龟都该听我的话!” 虽然话是这么说没错。 宓妃和洛神本就是同一个人。 但是这种解决方法…… 会不会有些过于儿戏了点? 说好的伱死我活的神话正剧,怎么就忽然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家庭苦情剧了? 他刚升起一丝“老子要不回去后也找少司命试试”的想法,脑海中就响起昊天镜的声音:“这小鬼在骗你呢,她觉得你对她一见钟情了,不想让你现在就为她感到难过。” “我对她一见钟情?哇哦,她这么自信呢?” “洛神嘛,天上地下,古往今来第一美人,从生下来就自恋臭屁,就算转世换了张脸也这德性。” 昊天镜最瞧不起这点,冷笑道:“女人好看有什么用?关键是要能打!你紫微妹妹多俊(zhun)哦,不还是常常被勾陈揍得鼻青脸肿?” 封神榜:“?” 昊天镜还在输出:“你再看女娲,她多能打,她抡起拳头的时候伏羲敢说半个不字?一拳下去,河图洛书都要给他妈砸烂!先天八卦塞他妈肠子里!还敢叽叽歪歪……” “打住!昊天镜,打住!” 张昊心里满是冷汗:“没让你宣扬家庭暴力,我只是问问我接下来要怎么做比较好,要不要当场拆穿她的谎言?” “随便吧。” “随便?” “害,她其实也拿不准能不能骗过你,毕竟在她的认知里,你现在是个非常厉害的角色,就算被困住也依旧能对外面的情况了如指掌,智慧之深连老乌龟都心怀忌惮,所以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张昊心里顿时了然。 他看着宓妃,挤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惊讶:“这么简单就把你婆婆搞定了?” “相信了吧?” 宓妃眯着眼睛,叉着腰,有些得意。 发现他盯着自己,半响没有下文,心里有些发慌。 “看、看着我做什么!?” “嗯……” 瞧着她双手叉腰,得意洋洋的模样,张昊只觉得她纤弱的身子,此时此刻竟显得格外的孤独和可怜。 有些忍不住抱住了她。 “你干嘛!!” 又是那种温暖的气息,将她团团围住。 像是温水煮蛙那般,知道有沦陷的危险,但就是不想推开。 “感觉你今天格外的可爱,所以想抱抱。” “嘁嘁嘁,我哪天不可爱了?” 宓妃抬高小手,摸了摸这个人的头发。 强装出来的笑容,渐渐真切起来。 心里面在萌发的那种感情,很陌生,很鲜活,很让她害臊。 那种感情非常常见。 是男女间的情愫。 是灵魂间的吸引。 她目睹过不少次,如今是第一次亲身体验,美好与否暂时还谈不上,但确实相当的新奇,让她欲罢不能。 想要一直待在这家伙的怀里。 自己可能真的喜欢上他了! 她懒懒的这样想着。 然后又想,不管怎么说啊,在真正消失之前,能喜欢上这样一个家伙,甚至被这样一个家伙喜欢上…… 好像也不是太糟糕的事情。 宓妃懒洋洋的,趴在他怀里如同小猫那样蜷缩了一会儿。 “嘿咻!” 她主动离开了张昊的怀抱,躺在摇摇椅上看着云海发呆。 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 “过几天我就脱困了,到时候我要离开宛丘城,准备去昆仑那边看看,你……愿意跟我走吗?” “昆仑啊……” 宓妃小手紧了紧,似乎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这才摇摇头说道:“我要在家里照顾婆婆,她年纪太大了,走几步就要喘气。” “神庙里巫女不少的。” “蹇修她们还小,总不能什么事都交给她们去做,我这个当姐姐的要支楞起来啊,不能再游手好闲了。” 少女用小肘子顶他肚子,笑意盈盈:“嘿嘿,要不然你别去昆仑了,就留下来当上门女婿?” “……” “开玩笑的啦。” 张昊早就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他微微一笑,笑容里略有些感伤。 他心想,女人果然都是天生的演员。 便在此时,少女仿佛鼓起了最后的勇气,扭捏又害羞的声音飘进他的耳朵里:“你想、你想不想试试那个啊?” “嗯?” 第八十一章 洛神竟是我自己 群阴剥阳,至于几尽。 一阳来下,故称反复。 这是今日的卦象,也是神庙为洛河河祭所占卜的卦象。 不上不下,是中中卦。 “下震上坤,异卦相叠。” “震为雷,为动。” “坤为地,为顺。” “动则顺,顺其自然。” 龟婆婆收好卦龟甲,微微点头,示意一年一度的洛河河祭开始准备,到了黄昏时候将正式开始。 宛丘城中所有有话语权的人们,见到这位苍老的神庙庙祝点头后,纷纷恭敬的匍匐于地,然后各自离去。 随着神庙大门打开,今日前来观礼的人们渐渐聚集到前方的畤台下,观看祩子的猖舞祭神。 往日里幽静的神庙。 渐渐的热闹了起来。 满脸皱纹的老人没有去凑那热闹,她闭上浑浊的老眼,想着刚才算出来的卦象——第二十四复卦。 此卦,阐释恢复与归来的原则。 “天数注定啊……” …… 畤台周围已经被人们围得水泄不通。 不过与现代社会那菜市场一样的混乱场面不一样,这个时代,人们对于神灵非常敬畏,不敢在如此庄严的场合有所逾越喧哗,只敢窃窃私语。 畤台之上,放着香炉蜜烛,鲜果酒酿,还有许多食物作为供品,盛放在三足大鼎的四周,以祀钧天诸神。 畤台的八个方向,还各插着八种颜色的小旗,以祭八方。 作为祭品和主角的宓妃,今日没有穿平日里的素裙,而是长发披肩,头戴红巾,身着大红衣裙,腰系红布带,脚上依旧没有穿鞋,只是两只纤细的脚踝处各有一串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宓妃精神饱满,面色红润,脸上看不出半点紧张和伤感。 她在认真的舞着。 右手持师刀,左手握牛角,脚踝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在迅速安静的环境中非常清脆。 实话实说。 这打猖之舞…… 不能说优美好看。 只能说古怪猎奇。 它的性质并非让人观赏,而是一种人神对话,那气氛与场景必须要庄严隆重,舞蹈动作也必须神秘奇特,有时候粗犷,有时候又很恐怖。 就突出一个吓人! 不但舞姿如此,宓妃口中的唱腔还并非是口齿清楚的大荒官腔,非常多的方言口语,还多用颤音和滑音。 为她伴奏的除了蹇修敲磬,还有一些小巫女尖着嗓子发出类似野兽的喊叫,人为制造出神秘恐怖的气氛。 就主打一个鬼哭狼嚎。 时代特色就是如此,不可不品。 当年张昊第一次出席少司命大祭,正要观赏那些巫祝神官们的芳草祭舞,差点被类似的场面吓出心脏病。 …… “这么多年过去了,蝼蚁们编出来的动作还是如此难看。” 宛丘城的城门上面。 河伯洛用远远的朝神庙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依旧是那副打扮,那副尊容。 他的眼中现在没有一丝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感觉,就是和先前那个疯疯癫癫的河伯不一样了。 翻白的眼里,纵横着黑白的星点。 那不是棋盘,那是与洛书齐名的河图。 河渎神君一丝分魂化念,强行占据了被文鱼重创的洛河河伯身躯,他没有任何的情绪,只是嗅着宛丘城里强烈的人类气息,脸上渐渐有些不愉快。 “很多年了。” “又回到了开始的地方。” “那时的人类没有现在这样多,也更加的温驯和美味,不像现在这样又杂又臭。” 河渎神君感怀着这座羲皇故都。 他忽然皱了皱眉,宽厚的嘴唇上翻。 那张本就奇丑无比的脸上,忽然鼓起了一个大包,上下移动,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仿佛随时要出来。 “哼,还不死心?!” 他闷哼一声,用远比天神强大的心神镇压住洛用的执念,低声咒骂道:“你再深的执念又有何用?你如此弱小,有何资格敢去觊觎她的不坏之身?” 洛用这丑陋的皮囊太脆弱。 能承受他的一丝神魂,已是极限。 但这厮的执念却顽固坚韧得可怕,河渎居然无法迅速磨灭,等搞清楚了对方的执念,河渎神君大受震撼。 他目露奇光,发出了和张昊同款的叹息。 “你他妈是真的有大病。” 坚守洛河四千多年。 不是为了讨好上司,升官变强。 也不是为了在这边当土皇帝,作威作福。 对洛书这件羲皇至宝,更没有半点兴趣。 洛用这四千多年的所有努力,只是为了想要再见洛神一面,或者占据洛神的身躯,想要变得和洛神一样的美丽。 ……妈耶,这太抽象了。 哪怕河渎见多识广,此时也不由感慨天下之大,当真无奇不有。 “还敢挣扎?” 河渎垂眉低喝,眼中有滚滚浊流一闪而过,强行镇压住了洛用那抽象的执念。 他闭目再睁双眼。 “都觉得我不敢来?” “都认为我胆小如鼠?” “都等着看本君的笑话!” “等我河洛大成,便是翻身做主人的时候,本君生于无垠星河,岂能让一个黄毛丫头永远骑在头上?” 想到自己最原初的身份。 河渎只觉得无比屈辱,一道寒光从他的眼瞳中缓缓渗了出来。 “待我成功,这座羲皇留下来的城市,这里的蝼蚁……” “便都没有再存在的必要。” …… “累死我了!” 打猖打了一个上午,宓妃累得不行。 她准备睡一个下午,刚睡着就来到了这片苍茫辽阔的梦境之中,看到了那一片宽大的云层。 这云层很柔软,躺上去很舒服。 而且还很宽大,两个人抱在一起在上面想怎么翻滚都可以。 宓妃小脸一下就红了。 “贪吃鬼!!” 这几天,她过得其实很开心,很充实。 白天就跟朋友和妹妹们愉快的玩,到了晚上就进入梦境里面,找这个臭男人玩,明明每次都是通宵,她的精神却没有半点萎靡,反而越发抖擞饱满。 反正她觉得有些玩上瘾了。 “嘿!” 熟练的跳上那片白云堆积的云床。 她咯咯笑着,在上面翻滚了好一阵子,最后懒懒的躺在上面。 无意中展露出的身段,相当的少女。 尤其是那双纤细的腿,很有种圆润的漫画感,让张昊不由自主想起小时候喜欢过的神龙诛邪马小玲。 “很累吗?” “嗯~让我睡一会儿,别作怪~” 听着她腻腻的慵懒回答,张昊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她的身边,给她按摩了一下双腿,让她没多久就睡着了。 神魂间的吸引和亲密,远远超过了肉体触碰所带来的刺激。 他这几天已经掌握了少女的所有命门。 稍微拿捏,她就会像一朵开在岸边的莲花,任凭采摘。 但他今天没有那个意思。 看着有些疲倦的宓妃,张昊眼里闪过算计的光,但嘴角还是会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些暖暖的温柔笑意。 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动机不纯。 或者说,他对宓妃的喜欢,不纯。 就连他自己也很难说,这些天每次对她流露出的喜欢和怜惜里面,每次展露出的风流与魅力里面,到底掺杂了几分的算计。 让她喜欢上自己。 让她有了不留遗憾的想法。 让她主动的,心甘情愿的,找自己神魂合修。 这种功利心,在这场短暂的爱恋之中到底占据了多少比例…… 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他只知道,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昊天镜,观测一下。” “还来?!!” 昊天镜这几天就没怎么休息过。 每天几乎有十个时辰,被张昊喝令寻找,有没有【宓妃存活】的未来,这离谱的工作时长,能让路灯上的人民富豪都忍不住为它鞠一把眼泪。 昊天镜有些发毛,有些恼火。 “别问了,还是那个样子。” 这几天所观测到的未来,都是同一个。 他实力大增,没有晋升天人,不过还是成功的离开了洛书九宫。 一出去就阻止了宓妃沉河,刺激到了精神不正常的河伯,这小赤佬发癫,张昊刚要用真武帝相镇压河伯,却惊讶发现镇不住,原来这河伯已经被河渎神君附体,膨胀成了一个boss。 河渎神君以为洛书被他据为己有,向他索要无果后,直接献祭了洛河,接引黄河之水天上来,要淹杀他。 为了保护宛丘,龟婆婆豁出最后一点寿命挡住。 精卫恢复了实力,拿起乌号弓准备大展身手! 精卫被河渎虚影打得张口闭眼,继续吃瘪。 他尝试拉开乌号弓,成功击溃河渎虚影,震慑住了对方。 但是他也蓝条蒸发,无力再战。 就在他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洛河河伯发了最后一次癫,洛用诅咒这个没有洛神的丑陋世界,血祭了自身,吸引了赤水所有的枭阳人前来宛丘城。 面对数万枭阳人那丧尸攻城一样的攻势,他和精卫都无力再战,无法保护这里的人们,就在他想带着精卫瑶光和宓妃离开这里时,却发现宓妃偷偷来到洛河,凭借自己的意愿沉入水中。 洛神归来,解救了宛丘城。 “终究还是实力的问题。” 张昊没有被这繁乱的观测结果迷惑双眼,依旧看到了问题的实质——实力,还是实力,如果他有洛神的实力,他应该能把这个故事变得更加圆满。 “至少需要天人境的实力,天地元气源源不断,才不至于使用一次乌号弓,就成了麻瓜……但是到底要怎么升级呢?神魂合修好像不能突破啊!” 封神榜忽然插嘴:“最后一次,再试试。” 也只有这样了,张昊心里想着,准备让昊天镜重新观测一次。 但这次结果还没出来。 一双纤细的手臂缠上来,像是撒娇。 映入眼帘的,是少女水润的眸子。 “你不是要睡觉吗?” “今天是——” 今天是最后一天。 她差点说漏了嘴。 宓妃小脸上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黯然,旋即扬起笑脸:“我算了一卦,今天是吉日良辰,良辰美景,所以就……来吧!” 张昊盯着她看。 因为心虚,也因为心动。 她长长的睫毛快速眨动了几下,轻轻闭上了眼睛,一点点可爱的红晕,悄悄的爬上了脸颊。 “那个……” 昊天镜弱弱的问道:“要看一下观测结果吗,感觉这一次挺怪的,你这次实力暴增狂增,马上就有洛神的实力,就是这方式有点奇怪,我建议你看一看——” “爬!” 张昊这时候哪有功夫搭理它。 …… 洛书九宫。 羲皇故居。 洛神的那间房间里面,不知为何忽然无由吹起一阵清凉的风,书案上的竹简日记迅速翻动。 再次停留在了扉页的河图上面。 那上面的黑白星点,明明只是墨水画出来的,此刻却仿佛要活过来一般,演化成无数种东西。 外面,那一面悬挂于上的湖面,骤然泛起极为耀眼的光芒。 黑白星点落于光芒中。 宛如一群飞来飞去的萤火虫,又似乎是一团交融在一起的繁星,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吸引,纷纷朝着床榻而来。 它们骤然化为黑白二色,分别没入了洛神与张昊的身躯之中,如同量子叠加态那样将二者的身体交叠在一起。 然后,迅速分开。 这是一次真正的阴阳合修。 不过,过程中稍微出了点意外…… 沉睡了四千多年的洛神,身份高贵无比的西陵神女,睫毛迅速颤抖,鼻息渐渐急促,即将苏醒过来! “嘤咛……” 伴随着一声甜腻的哼声。 洛神慵懒的张开了眼睛。 她像是做了一场美妙无比的春秋梦,还咂了一下小嘴,好似回味着什么。 她不太淑女的伸了个懒腰,想要直起身坐起来。 素白柔弱的小手忽然一哆嗦,碰到个男人的身体。 洛神扭头看去,怔住良久,愣愣的看着那个熟悉无比的俊美少年,再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扫视了一下自己。 “????” 所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所谓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所谓,每临大事有静气,不信今时无古贤…… 全都木大!!! 那张天上地下第一美丽的脸,一点点崩坏,一点点狰狞。 最后勾勒出了一幅世界名画。 ——呐喊。 她痛苦的抱着脑袋,樱唇轻启,嗓音温婉而柔媚:“噢!shit!这就是你他妈说的实力暴增……昊天镜我要杀了你!!” 第八十二章 谁在称无敌,哪个敢言不败 第82章 谁在称无敌,哪个敢言不败? “不早说!” “昊天镜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没早说?” 昊天镜咆哮道:“我他么没跟你说?你当时满脑子都是宓妃那小鬼,是伱让我爬的!爬就爬!还想让我变成一面落地镜放在宓妃面前,妈的……玉帝老儿你欺人太甚,老子现在就跟你爆了!” “冷静一点,都冷静一点。” 封神榜看得开:“事情的发展,并不太坏,反而一下就有趣了起来,我只能说,这场危局有那么多的解法,而你大天尊偏偏选择了弹幕最多的一种。” “……” “你是懂节目效果的。” “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灵魂为毛会跑到洛神的身体里去!?” “你别急,阴阳合修奥妙无穷,在昆仑素女完善此道之前,确实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这也并非没有先例。” 等到张昊终于接受了现实,封神榜才慢悠悠的开口:“西陵氏之身,乃万劫不坏的天一之水,是天生的万水之宗,真武那水神神格和她一比弱爆了。” 正在那面月湖里泡着的张昊,听到这里不由试了试,发现这里所有的水,好似真的有生命那样,对他无比的驯服。 不,应该说对他现在的身体无比驯服。 “哗!!” 一双美丽至极的玉手,轻轻泼起了水。 张昊盯着那双手。 以前,他评价女孩子的外形,一般都会从面部,身材,双足,腋肉等角度入手。 现在,他才悲哀的发现。 自己原来跟吉良吉影是同好。 洛神,有一双非常美丽的手。 美丽得像是一对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不只是手,赤着身子在水里泡了好一会儿,张昊确定自己现在这身躯,无一处不是美丽到了极点。 要不是时间不够。 他说不定还要玩点新花样,给昊天镜和封神榜一点点小小的震撼。 “那她怎么没取河渎之为而代之?一个洛河河神的位置也太寒酸了吧?打压,绝对是钧天打压!” “你没看她日记里写的,她对至高天帝的宝座都没兴趣,更遑论一个河渎之位?纯纯的懒狗罢了,她其实只要稍微争取一下,钧天诸神都必须死乞白赖的把河渎之位塞给她,怎么会轮到黄河河伯捡便宜?她自己不争啊!” 张昊若有所思:“你不懂,这个就叫水利万物而不争……” 封神榜惊了:“懒狗还有这种解释?” 泡了澡,张昊就去外面的衣架,精挑细选了半天,终于穿上了一件纯白色的纱衣,再穿了一条淡蓝色的的轻柔裙子。 顺手还把一旁架子上的宽丝带拿起,绾起一头乌黑飘逸的长发,想了想,拿出昊天镜看了看,等会儿肯定要打架,于是就扎了一个清爽的高马尾。 他现在是实力暴增。 具体什么境界搞不清楚,反正这具身体的精力来源不知在何处,给他的感觉,简直就是无穷无尽。 至少是无限蓝条。 肯定不比天神天人差。 “这种能手摘日月,摩弄乾坤的感觉,真的太容易上瘾了!爽爆!这几天我一直在苦逼的肝经验,现在一下直接满级!” 不论是体力还是精力,此刻都前所未有的充沛,滚滚长河一般的水神神力在体内汹涌澎湃,宛如日月运转之下的江河潮汐,回荡着无边潮音! “话说,这身体什么时候能换回来啊?” 张昊现在不担心其他事情。 现在不论是神经病河伯,还是那个老得走不动道的龟婆婆,他都不怕。 甚至连附体河伯的河渎神君分魂,他都想去掰头一下。 膨胀啦! 他现在要去改变宓妃的命运。 这都没有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什么时候把身体换回来? 开挂爽是爽,但这身体再怎么牛逼,那也是个娘们啊! 张昊忧心不已。 这书是起点男频的啊! 变百就去隔壁啊! “这个不需要担心,到时候跟你真身啵儿一个就换回来了。” 封神榜倒是不担心,它还在出馊主意:“你要是觉得好用那就没必要换回来,等你本源阴阳再升华一次,你可以试试化阴为阳,直接把这具身体的性别给改了!” “别,我自己身体用的挺好的……” 张昊立马拒绝了这个馊主意,但又有了一些奇怪的想法,语气古怪又变态:“桀桀,本源阴阳还有这效果呢?啧啧,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懂你意思!遇到不可力敌的敌人,先把他变成女人,你再上去展示你那无处安放的魅力,化敌为女友是吧?” “还得是你啊!还是你懂我……昊天镜呢?爱卿为何一言不发?” 昊天镜在发抖:“你们正常点,鼠鼠害怕!” 犹豫了半天,张昊最后还是放弃了化个淡妆的想法,他再回想了一下,发现没有遗漏后就抱着自己的身体,走到了甬道里面。 没等那两只蛮蛮鸟开口,他先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青色的蛮蛮鸟叫道:“此时正是贲卦,象曰:近来运转瑞气周,窈窕淑女君子求,钟鼓乐之大吉庆,占者逢之喜临头。” “……” “离下艮上,正吉时也!” 张昊对八卦委实没研究,他试探的问道:“黄昏是吧?” 离为日,艮为山。 此卦象征太阳落山的黄昏时刻,而这正是迎亲的时刻。 赤红色的蛮蛮鸟大叫道:“小主人又准备出门蹭别人婚席了,一路顺风,我的小主人!如果您在外面受了欺负,就呼唤两位主人的名字。” 呼唤那两个老家伙有什么用? 张昊心里腹诽着那两位把女儿放置了数万年的人文始祖,然后又轻笑起来,豪气的挥手:“我出门了!” 石壁缓缓向两边打开。 再次直视那无边无际的黑暗,还有充满了冰冷与残酷意味的空间缝隙,他这次没有半点害怕的意味。 纤纤细指一点。 面前立马多了一面平整的水鉴。 借着一点微光,张昊看清楚了自己如今的模样,二八年华的美丽少女,一身简单素净的淡蓝长裙,长长的黑发虽然扎了高马尾,但发量太多,看起来依旧是随意的披散,从巽宫中吹来的淡淡清风,鼓动着裙摆和长发,犹如仙子一般。 “……浑似姑射真人,天姿灵秀,意气舒高洁。” 下意识就想到了丘处机的那首《无俗念》,张昊只觉得分外贴切,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鞋子。 宓妃不喜欢穿鞋。 她的前世也不喜欢。 偌大的洛书九宫,羲皇故居,居然凑不齐一个拖鞋! “这样也好。” 他低头看着那晶莹透亮的纤细双足:“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正适合去跟别人干架!” 他大步…… 不,莲步轻移出门去。 …… …… 太阳挂在西方的山头,一点点下沉。 时间缓慢流逝,就像洛河的河水一样,不论是缓是急,都一直在这么流着,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 洛河河岸处,许多人依依不舍的转身,向城门走去。 黄昏之后,城门就会关闭。 即便是这样的日子,这个规矩也不会改变。 等到普通人都离开后,沉女于河的河祭就正式开始。 洛河河边,张挂起了赤黄色和大红色的绸帐,还有一间翻新过的草屋,专门供宓妃斋戒居住用的。 在别处的河祭规矩里,女子起码要在这里住半个月,每天还必须用河水洗澡洗头,沐浴斋戒,到了日子,就会有巫祝来把她打扮得嫁女儿。 好在这是宛丘洛河,宓妃本身就是神庙祩子,她哪里会守这些规矩,在草屋里随心所欲,还睡了一个下午。 做了一个下午的春梦。 现在,她精神饱满的准备出发,忽然听到蹇修带着妹妹们一齐念颂祭祷河渎神君的祷辞,整齐中有些呜咽的声音里面,带着妹妹们浓浓的不舍。 “好啦好啦!别念啦!” 宓妃出声打断她们,轻嗔道:“念这些也没用,好了好了……几个小鬼头,不准哭了!我又不是死了,哭甚么!” 她的神情很轻松,情绪很平静。 嘿咻一声就踏上了竹筏,熟练的坐下来,手指在洛水中轻轻拨弄,只觉得这洛水亲切无比。 竹筏慢慢的推入了河水中间。 那轻轻摇动的舒缓节奏,让宓妃有些脸红。 她想起了今天下午的梦境里面。 自己就像这洛水,昊天那坏东西就像竹筏。 轻轻一动就会漾起一圈圈波纹。 “坏东西!” 轻啐了一声,她拍拍通红的小脸,抬头看着河流下游处渐渐灰暗的天空,再回头看向岸边。 龟婆婆正带着瑶光,沉默的注视着她。 水流渐急,竹筏离岸边越来越远。 宓妃终于有些难过。 她举起小手对着岸边摇了摇,嘴里轻声说着些什么,刚出口就被河风吹散。 “她在说,她并不恨你。” 瑶光目光锐利,好似剑光一般刺开水雾,看清楚了宓妃的嘴唇,转述道:“她说,让你以后多出来晒晒太阳,别死了,有机会去找个公乌龟作伴。” “……?” “她是这么说的。” 瑶光头顶的精卫尖叫道:“这坏心眼的老太婆长得这么难看,肯定没老头能看上她!咦,我家那老头儿眼光独特,说不定还真有戏?我把我爹介绍给你,老乌龟你赶紧把宓妃给我拉回来!” 精卫公主这样子坑爹? 不,重点是,那位炎天天帝的审美似乎有点…… 瑶光额头上满是冷汗。 “咳咳咳……” 龟婆婆尴尬的捂嘴咳嗽:“童言无忌,你以后还是少拿你老子开玩笑,他辈分太高,没几个能受得住这种玩笑。” “他辈分有多高?” “炎帝神农乃燧皇长子,跟两位老主人是同辈人物。” 龟婆婆喘了一口气,轻声说道:“瑶光是神裔且罢了,你身为炎天公主,天神贵胄,岂能不知道宓妃便是洛神,两者并无区别。” 精卫头顶那根玄色呆毛立起来:“那又怎么样!宓妃是我朋友,你家那个洛神回来后可不一定是朋友!” “所以说,你很幼稚啊,还会在意这些小事情。” 龟婆婆远远注视着洛河奔流的方向,像一个碎嘴老人一样喋喋不休:“你还小,你们都还小,小孩子会慢慢成长,如果有更宽裕的时间,我也想看着姑娘一点点长大,一点点找回她自己的力量。” 她叹息道:“但是,我真的没多少时间了,我已经很老了,过不了多久便要回归天地,没办法再保护姑娘,至少,我等不到她慢慢修炼到能自保的那天。” 她苍老的容颜上,每一缕皱纹都是凡人难以想象的漫长岁月,她平静说道:“我天生就精擅卜算,再有老主人传授先天八卦,河图洛书之精要,所以越是大限将至,我越是能够看清楚未来的某些画面,所以……我必须在短时间内为姑娘找回力量。” 瑶光忽然出声:“未来会怎么样?” 龟婆婆慈蔼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瑶光沉默了一下,说道:“所以你坚持把宓妃变回洛神,是你想让宓妃迅速强大起来,否则,她会遇到危险?” 龟婆婆没有回答。 她缓缓抬眼,远远的察觉到了那几道熟悉而强大的气息。 她有些惊讶。 没有想到早就避世不出的那几位,今天居然会来这里。 旋即她又有些警惕。 她警惕于这几个人的来意——哪怕,他们曾经都是羲皇最器重的臣子,时过境迁,人走茶凉,谁知道昔日的六龙旧神,现在会是什么立场? …… 宽阔无比的河水,渐渐合拢。 两岸是一片黑色的石质山地,谷坡陡峻,悬崖壁立,缓慢的洛河河水到了这里,一下变得沟深水急起来。 竹筏的速度非常快。 宓妃留恋无比的贪看着岸边的风景,她虽然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因为不知道接下来具体会发生什么,所以此刻难免有些不安和紧张。 “咦?” 小小的少女坐在竹筏上,仰起头看向岸边黑色的石头上,暗沉的夜色之中,高高的石头上面居然蹲着一头好漂亮的大白狐狸,显得非常显眼。 那狐狸浑身雪白,只有额上有三道淡红色的梅花纹,九条蓬松雪白的尾巴好似一大朵花儿,看着艳丽无比,祥瑞无比。 宓妃显然不认识这位来自青丘的大人物,她高兴的对着上面挥挥手,嘴里发出了给狡兽喂食物的叫声。 “嘬嘬嘬……” 九尾狐:“……” 它脸上的微笑消失。 挂上一脑门的黑线。 甩甩漂亮的尾巴,大狐狸没有搭理鬼吼鬼叫的宓妃,转身一跃就消失不见,搞得宓妃怅然若失。 竹筏迅速朝前漂去。 宓妃回过神,就听到前方传来了闷雷般的轰鸣声,迎面而来的河风里面,明显都是湿湿的水汽。 前面,应该是一道瀑布! 而自己若是跌落下去,就算不会粉身碎骨,也会被淹死。 冥冥之中,宓妃有这样的预感。 竹筏很快的来到了瀑布口,但奇怪的是她没有立马跌落下去,因为不知道哪里吹来的一阵狂风,将竹筏的去势阻了一阻,明明已经到了水流最为湍急的地方,速度反而变得越来越慢。 也正是多亏这阵风,宓妃才借着余晖与星光,看清楚了下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滔滔洛水在这里已然蓄势至极,水量极为丰沛,猛的跌落下去后就与下方的水面发出雷般的轰鸣,那轰鸣之声让宓妃听不到其他声音。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 只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熟悉,让她猜到这里就是传说中洛书出世之地,她前世的父亲应该就是在此处,在龟婆婆的背上,画下了九宫。 那种强烈的既视感,让她越发能感受到属于自己的命运。 清澈干净的眼中,百感交集。 她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 但是过了很长时间,她都没有感觉到什么下坠之感,也没有跌入水中,不由疑惑的睁开了眼睛。 她依旧在瀑布口上漂流。 但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阻碍了竹筏。 宓妃好奇的伸头一看,骇然发现下方本来水雾缭绕的水面正在迅速变化,狂暴的水流在一股伟力的斡旋之下,旋转成了一个黑洞般的巨大漩涡。 瀑布之水,似乎在逆流而上? 幽深漩涡之中,刺目的金光冲天而起! 那金光上照九重云霄,将宛丘城上的黯淡星空染得一片金黄,目睹这一奇景的人们只以为这次河祭成功,纷纷跪拜在地,祈求河伯保佑来年风调雨顺。 站在岸边山峰上的河渎神君,再次压制洛用那偏执又变态的执念,眼睛眯起,不敢直视那金光。 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喜色。 四千五百年,年年河祭,终于将那洛书的运转凝滞了下来。 只待这最后的祭品掉下去,自己的夙愿就即将达成。 想到那之后的美妙,河渎神君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 但满足之余,更多的则是警惕。 他没有想到老乌龟居然一直藏在神庙里,而且还藏了四千多年,对方图谋的无非是迎洛神回归……就是不知道,那老乌龟到底有什么手段。 洛神身躯自封于洛书中。 她的神魂被东君所伤,早就前往蒿里轮回修补伤势。 她想要回归那就必然身魂合一。 而这个叫宓妃的女孩,就必须是她的转世身。 但是他早就用河图查过。 此女虽生而有异,却非洛神,而是玄天帝庭的一位天神降世,为了保险起见,他甚至还偷偷去玄天打听过,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哼!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此念刚一落下,下方漩涡中的金光渐渐收敛,化为了一枚金色的透明立方体,那上面肉眼可见的黑气缭绕,俨然被这四千多年来的巫女怨念污染得不轻。 “洛书!!!” 河渎眼睛立马红了。 他作势欲扑,但马上就收回了脚步,眼神怪异的看向瀑布口。 那最后一个祭品还没下去呢! 怎么洛书就自己出来了? 不对劲,有阴谋! 河渎神君向来以胆小和谨慎闻名,此时嗅到一股阴谋的气味,眉头一皱,立马就按捺住蠢蠢欲动的贪念。 下一刻,他的心沉了下去。 但也非常庆幸自己的谨慎。 一只美丽的素白小手,轻描淡写的抓住了洛书。 一道柔美无比的倩影自漩涡中走出,只见她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怀里抱着个男人。 天地间安静了下去。 磅礴喧嚣的水流声,也迅速变得轻缓。 岸边的林子里,响起了一声轻轻的狐狸叫。 “婴勺殿下,这男的谁啊?” 回应它的是一声悦耳的鸟鸣。 “我怎么知道……别说,还挺帅?玄冥氏可认得那人?莫非这也是你安排的后手?” 玄冥森寒如冰的声音里,罕见的有些迟疑和疑惑:“我用玄天神器和北海残甲遮掩她的命数,还让玄天帝庭传出风声,迷惑那河渎,但并未安排过此人……” “奇了怪了。” “确实有点帅,比羲皇好看得多,不过不如羲皇的小胡子性感,想当初——” “打住吧你,老阿姨又想炫耀你当初暗恋羲皇无果,在青丘自闭了一万年的往事了是吗?!” “都闭嘴吧!不对劲,宓妃还活着,那不是西陵那丫头!” “谁敢占据了她的身体?找死!” “不急,先跟她耍耍。” 洛神没有听到它们的对话。 她长发如瀑,随风扬起。 淡蓝色的长裙掩映白纱,象征着世间至柔至美的少女立于水面,身姿娉婷,怀中抱着美男,手里托着洛书。 充满了一种莫名的和谐美感。 暗中观察她的数位大神,虽然知道这洛神之躯里的灵魂并非当初那个调皮的小丫头,但总归是很多年没见到。 心里不免颇多感慨。 他们都没有着急现身。 而是面含冷笑的等待着,想知道,这人到底有什么意图。 张昊手托着洛书,一时间搞不懂这魔方要怎么玩。 他找昊天镜确定了一下,河渎那厮现在就在暗中窥伺,犹豫不决。 很好,先来一波出场震慑! 他面泛冷笑,朱唇轻启,直接就开启了全图嘲讽。 “谁在称无敌,哪个敢言不败?” “???” 不就是存稿吗? 我……有……吗? 第八十三章 什么叫真爱粉 第83章 什么叫真爱粉? “姑娘……?” 瀑布口,空间微微扭曲。 龟婆婆带着瑶光和精卫出现在竹筏上面,她们全都默默注视着宓妃,表情全都相当的微妙。 下面那位确实是洛神。 那么问题来了……宓妃又是谁? “对呀,我到底是谁?” 宓妃也被这变故搞得一头雾水。 不论是其他人的认证,还是自己灵魂深处不断传来的既视感与宿命感,林林总总,无不在述说着一个真相, ——她,就是洛神转世。 不要看她表面一派风轻云淡的豁达,其实这小丫头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心理建设,不知道悄悄在被窝里咽下了多少眼泪,才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正是凭借坚定了无数次的信念,宓妃才坚持到现在。 但现在真正的洛神出现,宓妃一时之间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点怅然,但更多的是轻松。 被宿命感压制得无法喘气,如今那种强烈的宿命感骤然消失,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光,忽然注意到那位洛神的怀里,抱着的男人有点像昊天太子…… 不、不是像! 那根本就是! 顿时,脑袋上有些沉重。 她感觉自己被洛神牛了。 “兄长!!” 瑶光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尤其是注意到兄长双目紧闭,一脸爽昏过去的表情,看不出他是死是活。 瑶光大惊大怒,正想冲上去抢人。 “慢来,慢来,小丫头稍安勿躁。” 一只枯槁的手压在她肩膀上,龟婆婆眼神诡异的扫了一眼宓妃,再眯起眼睛仔细看向那位“洛神”。 那模样确实是姑娘。 那魔方也确实是洛书。 但是…… 没感觉。 没感觉就是没感觉! 少了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亲切感。 对方给她的亲切感,甚至都不如宓妃,而且还有一种强烈的违和。 就是,感觉她很……嚣张? …… “没错!我现在就是很嚣张!” 张昊现在实力暴增,说话都不一样。 一双盈盈水眸扫视天地,极为轻易的察觉到了数道强大的气息就在附近,他知道这是之前观测到的那几个。 除了河渎神君,还有几位陌生的大神。 “婴勺神鸟。” “栗陆之主。” “还有一只青丘老狐。” 张昊有些不太能理解,询问封神榜:“婴勺我还可以理解,在洛神的日记里,她和洛神应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她来看看倒也正常,另外两个是怎么回事……” “嗨,别听这些名字取得花,其实都是伏羲旧臣,所谓的六龙旧神。” “六龙旧神?” “不错,伏羲当初做地皇时,以龙马之龙作为图腾,以六龙氏为名号,统一大地,设立了六龙系统,将天下各个部族凝聚在一起,所谓六龙旧神便是他昔日的属下。” 太古时代,伏羲以龙纪官。 命朱襄为飞龙氏,造书契。 命昊英为潜龙氏,造甲历。 命大庭为居龙氏,造屋庐。 命浑沌为降龙氏,驱民害。 命阴康为土龙氏,治田畴。 命栗陆为水龙氏,繁滋草木,疏导泉流。 “婴勺就是飞龙氏朱襄的嫡脉,她这一脉本是天定的炎帝,可惜本来该坐至高天帝位置的神农被东君踹到炎帝位置上,所以婴勺只能在诸夭之野窝着。” 本该是一把手的神农,被东君掀翻,只好灰溜溜的爬去南方炎天,而本该上任炎天的婴勺只好趴在老家…… “她就不能委屈委屈,当个副炎帝?” “你这个想法很有趣,可惜婴勺向来就心高气傲,比凤凰还要挑食,非天帝之位不肯屈就。” 封神榜继续为他介绍六龙旧神:“土龙氏阴康很好理解,说的就是青丘的九尾狐狸,你不用太了解,反正你也不感兴趣。” 不不,我对九尾狐很感兴趣。 “栗陆氏居北,其实就是六龙中的水龙氏,如今的玄天帝庭就是这一族在把持,栗陆之主便是那位玄冥司空,她是最早的北方玄帝。” “这三个都是伏羲的死忠,至于另外三个……” 大庭早早覆灭,大羿射日后没多久帝俊就死了。 浑沌游于四方大海,行踪不定。 昊英在六龙旧神中地位最高,是神官与巫祝之起源,但是它的立场很模糊,属于墙头草那种。 “那这三位现在的目的是……?” “别急,她们就是想看看谁胆大包天敢占据西陵氏的身体,这几个老家伙活得久了,难免想看点乐子。” “这有什么乐子可以看?” 封神榜的语气中有一丝笑意:“此身躯乃万水之宗主,其他人的神魂占据之后,神魂会被慢慢消融掉,神君都不敢做这种事情,她们就是好奇是哪个瘤子这么抽象,所以伱先别着急。” “什么屁话!三位太古大神虎视眈眈,我还不着急?” “他们都在等看河渎的笑话,在河渎出手之前,他们肯定不会出手的,所以你先集中精神把河渎杀退再说。” 眼见着马上就是一场恶战。 昊天镜比封神榜兴奋多了,它叫嚣道:“桀桀,婴勺和九尾都是废物点心,只有玄冥难对付,不过只要乌号弓在手,她玄冥氏也算不得什么!” “就不能坐下来谈谈?” “蛮荒规矩,谁拳头大谁说话!谁让你不学无术,拿到洛书都不会用!” “……” “快去快去,把乌号弓抢过来!那玩意儿才是大杀器!” 张昊无言以对,面露无语之色。 他心想自己脱困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去抢精卫的东西,老实说强抢不太合适,跟精卫解释清楚—— “敢抢我的昊天太子,给本公主死!!” 远远传来一声尖啸,他抬头一瞧。 瀑布口的竹筏上面,那只精卫鸟正凶狠的瞪着他,目露凶光,两只小翅膀不停扑腾着,要不是瑶光死死按住,这时候指不定已经飞下来挠他了。 “……好的,解释不清楚了。” 他现在没法解释清楚。 他现在是以洛神姿态现身,抱着自己那昏迷不醒的身体,明摆着是吃饱喝足,把昊天太子抽干了。 本来,精卫就因为宓妃之事,对洛神有很大敌意。 现在嘛…… 估计要不共戴天了。 见他目光扫视过来,龟婆婆察觉到这目光中绝无任何亲近之意,非常陌生,她终于不再侥幸,确认这人绝非姑娘。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 他面露清丽柔美的微笑,抬了抬怀里那具身体:“婆婆莫非忘了,这几天晚上都是谁在陪着小宓妃?” “昊天太子……?” 龟婆婆旋即摇头:“昊天太子智慧深沉,心机城府都是当世一流,但要说他能进洛书,还能占据这天一之躯,老婆子我万万不能相信。” 张昊无奈叹气。 这事情,果然解释不了。 他袖子一抖,把洛书收起来。 旋即向前迈出一步,这一步显得那般自然随意。 “开!” 安静温顺的河水腾起两道水流,宛如阴阳鱼流转,一上一下,尽得坎离之妙,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圆形门户。 赤足落在水上面。 就像是一朵白莲花盛开。 踩在莲花之上,美丽的身影跨过那道门,身影迅速虚化。 “她不是洛神,速走!” 当看到那门户的刹那,龟婆婆就知道对方想做什么,她一手拉起宓妃,一手拉起瑶光,身形同样瞬间虚化消失。 但还是慢了那么一步。 龟婆婆使的是正儿八经的洛书手段,空间神通,能随意挪移千万里,上限很高,但是熟练度比不得天神与生俱来的六合神权。 张昊这个【开合】源自本源阴阳,比六合神权更加过分。 他轻轻松松踩在竹筏上面。 竹筏上已经失去了她们的踪迹。 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缓缓从虚空中取回来。 软软的似的手掌,轻轻抓着一只懵懂的雀儿。 “咕——!!!” 精卫恨死老乌龟了。 跑路居然不带自己! 她倒是误会了龟婆婆,主要是张昊这一手速度太快,而且主要目标就是她,她哪里逃得掉。 “就你刚才叫的凶,小东西!” 亲昵的弹了弹精卫毛茸茸的鸟脑袋,张昊忽然注意到一片绒毛中有一根别致的玄色呆毛,心思急转直下,猜到这应该是龟婆婆压制她的禁制。 “我帮你把禁制解开,你要把乌号弓与我一用!” 说完也不等精卫拒绝,伸手一点。 同样是一声开,精卫顿时从一只小雀变回了曾经的炎天帝女,只不过可能是伤势未愈合,她的人形有了点变化。 不再是能cos艾达王的高挑美人,而是变成了一只…… 红裙萝莉? “可爱捏。” 伸手捏了捏她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在对方嫌弃的目光中,他把那根飘落下来的玄色呆毛接在手里。 呆毛闪烁,化作一口寒意深沉的神刀。 张昊抓起那把刀,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刀劈杀而出。 劈散了那袭杀而来的火焰! “嗤——!!” 极寒与极热相激,竟把空间微微扭曲。 “说好的河渎先动手呢?怎么是这个人?封神榜说话!” “额,忘了她跟炎帝一脉交好了,看到精卫有危险,她当然坐不住。” 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一蓬朱红色的火焰,火焰中,是一位面容冷漠的大美人,修长婀娜的身材,身着羽白色束腰宫装,身披纯白羽氅。 标标准准的御姐脸。 那双酒红色的眼睛,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眸子里满是高傲的神色,那是从骨子里透露出的傲慢。 婴勺微微抬起下巴:“你,名字?” 张昊没说话,觉得这娘们有点装。 “婴勺殿下明鉴。” 河渎神君也不再藏匿身形,他现出身来,盯着张昊,目光在掠过他手里那方洛书时,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 “此人胆大包天,是个假货,本君怎能容忍羲皇血脉遭受玷污!还请杀之!” 他话才落下。 丑脸上的神色顿时一阵变化,皮肤下好似有什么要破出来。 河渎的精神世界里。 洛用在发了疯一样的嘶吼:“你才是假货!!那就是洛神!我单推了她几千年,我会认不出来?!!” “神经病,那是假的!” “是真的,那就是真的,你要再说那是假的,老子就跟你爆了!” 两个人在精神世界里,毫无风度的争吵咒骂了起来。 就像是鉴宝节目上两位嘉宾。 洛用的灵魂大部分已经被神君分魂磨灭,只剩下那扭曲到极点的执念,在阴沉的笑。 “君上,如今这局面,你只怕夺不了洛书了。” “你想说什么?” “只要你承认那是洛神,我就不再反抗,把一切都献给你,到时候你用我神格来献祭洛河,还能凭此身发挥出神君之威,也并非没有胜算……如何?” 至少还更两章。 上架怎么可能就更一章?那是人吗? 第八十四章 现在的我强到批爆口牙! 第84章 现在的我强到批爆口牙! 河伯洛用那残破疮痍的精神世界里,还在争吵不休。 “本君跟你说了多少次,那不是洛神,那是个假的!” “不可能!你少来诓骗我!” “为何就不信本君?” “信你?” 洛用讥笑道:“这大荒河伯谁不知道君上您的性情?” 河渎面无表情:“本君是何性情?” “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 洛用竖起中指,上下甩动着异常肥大的上嘴唇,嘻嘻笑道:“君上伱实非英雄,常常对我等河伯空口许诺,却少见你兑现……凡人蝼蚁尚且知道许贝不酬者鄙,更何况上神?着实让人齿冷!” 河渎神君沉默。 那张有些刻厉的中年面容上,狠狠的抽搐,好似被人砍了一刀,又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此刻愤怒已极,头上那顶斗笠被怒火瞬间烧成灰烬。 他睁开那只瞎掉的眼睛,其中黑白星点演化星河,声音冷漠得好似黄河最深处的玄冰:“自我证位神君以来,很少有蝼蚁敢与我这般说话了,洛用,你可知黄河之岸的诸国中,都有一个规矩。” 洛用怪笑着没说话。 河渎寒声说道:“黔首臧获敢在河畔詈骂本君者,全家受凌迟,灵魂永囚幽都!敢于面刺本君之过者,受劓、剕、宫、大辟!上书谏本君者,淹杀!敢谤讥影射于市朝,闻本君之耳者,流放到祝融之墟,与厌火人为奴,采矿不到三十万斤不得释!” “说来,还得是人类最懂怎么折磨人类,听说,九黎国那位人王蚩尤最近发明了五虐之刑,本君回去后就试试。”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洛用:“你还敢嬉皮笑脸?以下犯上,诽谤上神,说不得,你已有了取死之道!!” 河渎占据的山魈之身,那满布了血丝的眼眸中绽放金光,想要将这一丝执念彻底磨灭,却始终无法成功。 “当真冥顽不明!” 河渎愠怒的暴喝,来回冲撞。 狂暴的神怒,将洛用本就残破的世界冲击得摇摇欲坠,却依旧无法将那一丝执念灭去,这搞得河渎都有点狼狈。 区区河伯。 一个山魈成神的神灵。 肉身有些许结实也便罢了,怎么连神魂都如此顽强? 这时候,河渎终于想起来。 洛用是一个……疯子? 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疯子? 想到此处,河渎停止了愚蠢的威逼,他放缓声音,语气罕见的有一丝疲惫:“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不是说了吗?” 洛用痴痴一笑:“那是真的洛神,那是真的美!我不允许任何人污蔑这种美丽,你快承认,快承认!你个丑八怪怎么敢说她是假的?你不是个男人!!” “……” “快说……快说呀,她是真的!” 那山魈用长长的粗指甲,抚摸自己的脸,眼神专注而空洞,怪笑道:“说呀,只要君上你说了,我就原谅你,我就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那仿佛是女子情话一般的语气,温柔得让河渎神君毛骨悚然。 随即而来便是强烈的不适。 感觉现在满肚子都是老槽。 他还不能吐,还得憋着,司马了数千年的脸上挤出和颜悦色的笑容:“洛用,你说话可当真?” 老实说,他真的不想承认那个冒牌货。 河渎神君的出身,与伏羲女娲一家人息息相关。 很多年前,他以此为荣。 但是当他意识到自己在那个家庭里到底是个什么地位后,天性傲慢的他就诞生出了恶意和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非得是那个小毛丫头的玩物? 当有了这原初的一点意志后,他就找准机会来到了黄河,当时只觉得是龙入大海,重获新生! 从那以后,他就潜在黄河之底,吸收河水之精,吸纳日月之华,又不知过了多少年才有了人形,有了性别,被东君一手擢拔成为黄河河伯。 如今的他位列钧天神君。 天下万水之宗,风光无限,前途也无限。 但他依旧对自己的出身耿耿于怀,羲皇娲皇已去,唯独留下一个洛神西陵氏,仿佛是一个魔咒那样让他永远不得安平喜乐。 他很乐于见到洛神去死。 但是你要他去承认那个赝品……那确实有点挑战他的底线。 不过还好! 河渎神君的底线非常灵活。 “好吧好吧,那就是真的。” 他面色抽搐的点头:“我承认了——啧!” 太过沉浸于精神世界跟蝼蚁对线,河渎差点忽略了外界的情况,等他回过神时,婴勺已经跟那冒牌货打了起来。 婴勺是诸夭之野中的神禽。 她所属乃是飞龙氏朱襄一脉,也算是南天神禽,张嘴尖啸中便有一道道朱红色火苗,从她那件羽白色的衣裙下渗了出来,瞬间就呈天火煮海之势。 与精卫一样,同样是南明离火。 但她的火焰中,隐约夹杂着几缕金色,携着太阳那无与伦比的霸道! 张昊察觉到了这火苗的危险。 这具身体,似乎对这种火焰非常熟悉,以至于是下意识就想到了应对方法。 能制火者,莫过于水。 “合!” 一声轻柔婉约的敕令! 洛河之水全部冲天而起,反复乾坤! 瀑布上冲刷而下的河水化为一道高墙,还在不断升高,变得越来越高,直至遮住了轻云蔽月的星空。 整条洛河的水翻覆而下!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的眼神凝重了起来,尤其是河渎神君,若是洛神亲手施展也就罢了,如今明明是个假货……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神通? 那声敕令之威,甚至让他感觉已经涉及到神君之权! 无穷量的河水浇灭了火焰。 河水崩落。 无数水花之中火光一闪! 一根手指,细长白皙,贵气隐隐,却镀了一层凝练至极的火光,狠辣无比的戳向了张昊的咽喉! 婴勺神女被淋得有些狼狈。 但她眼神中傲慢与愤怒尽褪,此刻全是凝重,因为她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窃据洛神之身的贼子,直到此刻,神魂都没有半点溶解的迹象。 而且,对方实力并不弱小。 神禽神兽,最擅长的战斗方式就是近身搏杀,婴勺这一指就如同禽鸟啄杀,似乎要一指贯穿。 张昊面不改色。 纤细白嫩的喉咙被捅出个深深的洞,不过没有捅穿,那力道将他的脖子深深后戳,却始终都戳不破。 他微微后退一步。 被向后拉长了很长的脖子,像是弹性极强的橡皮泥那般,啪的一声弹回来,分毫不损,恢复了原样。 好怪的肉身! 张昊在这一刻,终于亲身感受到了什么叫万劫不坏之身! 这具身体,就如同用最为纯净的水做的一般。 不管外力如何击打,刀剑如何劈刺,都难伤分毫。 物理伤害根本没用。 唯一有用的就是拿火烧,但是寻常火焰反而会被扑灭。 “我学自小金乌的太阳金火如何?” 婴勺面露一丝得逞的冷厉笑容:“早知这丫头的身体刀剑不入,我的杀手自然是在那一蓬太阳金火中,小贼,感觉如何?” 张昊摸了摸脖子,张嘴刚想说话。 他脸上的七窍顿时蹿出金红色的火焰,喷火的嘴巴一张一合。 “仅此而已吗?” “什么?!” 婴勺讶然,随即就看到那正在往外喷射的太阳金火,居然一点点变成了清澈的水流,浇洒在张昊头发上,非但不显狼狈,反而更添几分清丽。 “化火为水,这……这如何可能?” 婴勺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她惊讶的后退,神色中已再无淡定。 她扫了一眼“见势不妙就退至众人身后”的河渎神君,冷然问道:“河渎,看看人家玩水的手段比你还高明,你索性让了这神君之位吧?” 河渎不言不语。 他知道对方是在激将自己,想让自己上。 他才不会上当——这对头身份神秘,手段还厉害,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倒离为坎,有如此神妙手段,想必,阁下也非是无名之辈。” 水面上,缓缓走来一只九尾白狐。 那张即便是兽类的狭长狐狸脸,也很能勾人心魄,张昊一直坚持的信念,这一刻稍微有些动摇。 以前,最多接受半兽娘,完全的兽类那是绝对不行的。 现在…… 这么漂亮妖娆的大狸子好像、好像也不是不行? “争斗是最无趣的事情,不妨听我清歌一曲。” 九尾狐轻笑出声。 随着她柔和的声音响起,周围的气氛开始有了微妙的改变。 一圈圈无形的涟漪,荡涤着张昊内心的战斗欲望。 他的耳边好似响起了无数个声音。 那些声音有男有女,或高或低,似乎是在赞美月亮。 “月出皎兮,劳心悄兮。”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 “有意变化,君莫笑兮。” 不愧是六龙旧神中最聪明的【阴康】,九尾狐知道这洛神之躯难伤,此刻用的是针对神魂的手段。 随着她的歌声一阵高过一阵,张昊只觉得灵魂开始发热,意识微微恍然,恍惚间他忍不住随着歌声,抬头看天。 看那一弯刚刚露出来的新月。 天空中的彤云迅速消散,月华朦胧而温柔,一股神秘的力量,悄无声息的降临在他的身上。 那轮新月落入他的眼中。 似乎看到了一个孤独的身影。 “常羲……?” 常人若是听到阴康的迷离歌声,灵魂会不由自主的向着那轮望舒而去,在中途就会被天风吹散。 死得不明不白。 但张昊现在不怕这手段。 他轻轻松松收回了目光。 再道了一声:“合!” 顿时从四面八方涌现无边的云彩,遮蔽了星光月轮。 “什么君莫笑?我还夜雨声烦呢?” “……” 阴康摆动着蓬松的大尾巴,停止了歌声,她深深注视着张昊,语气有些迟疑和忌惮:“畸人?天人元神?” 张昊微笑不语。 还有一章。 第八十五章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第85章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正所谓,阳九,阴六,数之极。 娲皇所创的练气之道,自然借鉴过羲皇所立的河洛之数,等到练气士明悟九阳六阴后,就会成就“天人”境界。 不离于宗,谓之天人。 不离于情,谓之圣人。 不离于真,谓之至人。 虽然莫名其妙神魂跑到了洛神体内,但之前那次酣畅淋漓的合修可不是虚的,张昊如今已经明悟六阴九阳,堪破天人之境,神魂成了练气士独有的元神。 相比起天神最为倚仗的体魄与神权。 练气士则更注重神魂与元气的修炼。 《庄子·大宗师》:“其一与天为徒,其不一与人为徒,天与人不相胜也。” 其实,南华真人此意,还是在强调个人本性与天地自然之间和谐统一的关系。 张昊对庄子了解得不多,只觉得自己现在的感知远超以往,神魂仿佛是被清理过的迅雷云盘,释放出了更加广阔的容量。 凭借对于本源阴阳的了解,他恍惚之中似乎看到了本不该在这个境界看到的东西,那是神力与魔气返本归元的最初,那是无量元气演化的尽头。 那是元气的根本。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存在。 “那是什么?” 这个问题过于哲学,实在枯燥。 想了一瞬间,他就冷酷的将之抛出脑外,准备将来直接找人要答案,就是不知道找谁学比较好。 学练气之道嘛。 这种事情就跟练武功拜师一样。 作为穿越者,拜师就要拜全是美女的门派,什么古墓派,什么移花宫,什么神水宫,什么恒山派…… 昊天镜都麻了:“不是,你不是在打架吗,为什么会忽然想这些东西?你正经一点好不好?” 张昊理直气壮:“正经的打架看起来超无聊好吗!” “那也别想恒山派啊!我记得那是个尼姑门派吧?啊,你说的是于妈那版留长头发的恒山派啊?” “没,我说的是原着。” 不要小看原着的恒山派啊! 宗教类制服诱惑不可不品! 想想看,少女的光头上是一层恰到好处的刚长出的秀发,温软微刺,摸着也别有一番手感好吗! 昊天镜:“……哈人!” 封神榜:“伱这x癖是否有点挑战时代审美……不,不是挑战审美,大天尊您就是审美本美啊!” “少阴阳怪气,给个建议!” “怎不去崆峒呢?” 练气嘛,得找对地方…… 崆峒山? 广成子绝对是男的! 所以把他老人家排除掉,西王母自然就成了首选。 但话又说回来。 如果她真的跟钟馗一个颜值分级……不不,往好了想或许只是兽首人身,西游记里豹子大王那种。 豹子头蛮可爱的。 那也不是不能处。 他在想着龌龊事,但此刻占据了洛神身躯,形之于外就是螓首低垂,沉思冥想,娇柔清美之余,自有一股恬淡清高之意。 这反而让对方三人不敢轻举妄动。 河渎那个老阴逼,谨慎的缩在后面,看样子是指望不上了,婴勺和阴康默契的看向一直没出手的人。 栗陆玄冥! 你怎么还不动手?! 玄前辈,为什么你只是看着啊? 玄冥显露的外相是一位身着玄色长裙的黑发少女,她肌肤苍白,面色霜寒,好似万古不化的寒冰。 此刻极为应景的露出表情:“omo” “……” “……?” 栗陆一脉,相当受羲皇器重。 当初伏羲对栗陆氏说道:“子居我水龙之位,主养草木,开道泉源,无或失时,子其勿怠。” 栗陆氏回答说:“竭力于民,君其念哉!” 这地位可以说是心腹中的心腹,相当于被玉帝派去镇守北天门的真武帝君。 自然的,玄冥和洛神关系很好。 洛神小时候还要叫她老阿姨呢,那把霜哀神刀就是她亲手锻造,甚至她还怂恿过洛神打上钧天。 这关系能不好吗? 那你怎么不动手? 迎着询问的目光,玄冥没有说话,她怎么可能承认刚才自己去看美男,看直了眼,所以没有注意到这边? 一开始,玄冥没有细看。 直到刚才对方展露出一丝天人元神,玄冥氏才敏锐看出来,占据洛神身躯的元神,应该就是竹筏上被精卫守着的那个俊美少年。 正是因为察觉到这一点,她才分出心思观察了一下。 然后就……一见钟情了。 也得亏张昊如今身魂分离,他那躯壳的吸引力下降了许多,要不然,就玄冥这外冷内热的闷骚颜狗,这时候估计已经扑上去,乱占便宜了罢。 玄冥默不作声。 哎呀呀。 天地间居然有这般俊美可爱的少年? “玄冥氏,方才是否观察到什么?你不会是在发呆吧?” 玄冥冷冷的看了一眼九尾狐狸。 是的…… 我看美少年看得发呆了。 但这不可能承认的好吗! 作为栗陆如今的族长,作为北方玄天大帝,她还是要点脸的。 “昊天太子,无恶意。” 听之前精卫公主的话,这少年是叫昊天太子么? 义乌巫医! 好可爱的名字! 她扫了一眼张昊,声音照旧冷漠至极,只听声音就感觉来到了寒冬:“把洛神之躯还来,吾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嗯?你还敢违逆?” 靠! 好霸道的女人! “这玄冥实力如何?能不能打?” 保险起见,他问了一下昊天镜。 “打肯定是能打,毕竟这几个全都不是真身降临,全都是分魂化念,也就寻常天神的实力,怕个毛!” 张昊惊了:“他们居然还不是本体?” 昊天镜也惊了:“大哥你不知道他们本体的实力基本都是神君那个级别的吗?如果真身降临,碾死你都不需要一根手指头,一眼就看死了。” “……妈的。” 刚无敌没一会儿。 就被打击了心态。 昊天镜迅速分析:“你有乌号弓在手,玄冥的玄天寒冰拿你没辙,不过要小心,她乃北方至尊,位镇玄天,玄武通幽定冥的神格就是继承自她,最制鬼魂,极为擅长针对神魂……小心,来了。” 张昊心头一跳。 看向了玄冥氏。 好巧不巧,刚好看到对方那森寒无边的玄色眼眸,他连忙后退,凌波微步之间,面色变得一片惨白。 元神受了点小伤。 “好诡异的神通!” 封神榜没好气:“她其实已经手下留情了,注意一点,这几个家伙要不讲武德,不跟你讲江湖道义,准备并肩子上!” 张昊挥舞衣袖,手中提着霜哀神刀,轻声开口:“你们想以多欺少?” “你乃天人,又据洛神之身,棘手也!” 婴勺丝毫不介意以多欺少,傲慢的少女现在对他颇为尊重,她尊重有本事的人:“等我擒下你问个清楚,到时候若有误会,本宫当亲身赔罪!” 阴康九尾没有说话。 她只叹了口气,身体宛如吹气一般越来越大,等停止下来后,已然变成了一头峡谷那样巨大的大狐狸! “真是漂亮的大狐狸!” 张昊移开目光,似笑非笑的看向河渎神君,柔声款款道:“你怎么说?我记得你对洛书志在必得,怎当起了沉默不言的缩头乌龟?” 他眼波流转:“再不动手,我可就要走了哦~~” 河渎冷笑:“小儿莫要猖狂!” 他在精神世界吼道:“洛用你妈的,你听到了吧!这个鸟人根本就不是洛神!” 河伯洛用已经疯了:“你承不承认?你承不承认?我就问你,她是不是洛神?你快点说是啊!” 河渎捏着鼻子,一脸的生无可恋:“好吧,本君承认了,那确实就是你的女神,就是洛水的洛神,可以了吧!” “……还不行。” “?” 洛用阴沉的看着他:“你刚才骂她鸟人,我听到了!” “……” “你想怎么样?我道歉,可以吗?” “道歉有用的话,嘿嘿,还要钧天神庭做什么?” 洛用眼神里满是阴霾:“去,去高喊三声!就这么喊!喊了,我就把一切都给你,我发誓,这一次说到做到!” 河渎脸色铁青:“喊什么?” 洛用轻声说了一句。 河渎神君的脸肉眼可见的扭曲了起来,他指着这个疯子,手指都在颤抖:“欺我太甚!!我不把你神魂关入幽都与大羿同受折磨,我就是你养的!!” 洛用无所谓的笑了笑。 “……” 河渎这才想起,自己强行附体之后,对方的神魂必然是消散于天地间的惨烈下场,根本没机会去幽都。 他的脸色比张昊还要惨白。 本体,正在赶来的路上! 必须将此人拖住,不能让他逃走! 他若逃走,那下次寻得洛书就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但是,仅凭这三个划水的家伙,好像留不住此人,所以到最后还是自己扛起了所有,不得不为了! “我答应你……” 他离开了精神世界,拳头捏得嘎吱作响,本就奇丑无比的脸忽青忽白,这夸张得必须去打牌的颜艺,让张昊慨叹不已。 川剧版的《游戏王》没有这个人出演,我不看! 河渎神君深深吸气,那脸色苦得堪比勾践尝过的苦胆:“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我宣布个事儿!” 其他人怔住,看着他。 河渎神君心里不断自我催眠。 无所谓,这身体反正是洛用的身体,自己只要不承认,那就绝不是自己说的……他们也没有证据! 婴勺不耐烦:“快说吧,别浪费时间!” “我……” “啊?” 河渎深深吸气,自暴自弃的大吼出来。 “我想当洛神的狗!!!” “……” “……” 天地,顿时安静了下去。 只有一位钧天神君的糟糕发言,不断响彻于天地之间。 “我想当洛神的狗!!!” “我想当洛神的狗!!!”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玄冥:“……6” 张昊顶着洛神的皮,此刻最是尴尬,尬得能在洛水当场扣个别墅出来:“大、大可不必。” 今天更了两万字,凑合,凑合。 第八十六章 不战斗,就无法活下去! 第86章 不战斗,就无法活下去! “好想做洛神的狗啊。” 封神榜在尝试套用某种发言模板。 “可是洛神小姐说她喜欢的是猫,我哭了,我知道,既不是狗也不是猫的我为什么要哭的。” “因为,我其实是一只鼠鼠。” 沉默片刻后,封神榜叹息:“河渎神君能屈能伸,能忍大辱,怪不得能被东王公看重,不到万年时间就能高升神君。” 这河渎在搞什么瘤子? 张昊看向那头被神君附身的山魈,微不可察的后退了一下,并且调整角度,决定坚决不要背对河渎。 真变态啊,这位。 河渎神君也是厉害。 他如果活得足够久,将来还有在众多天庭仙神面前吹嘘的资本——本君当初可猛了,连玉皇大天尊都不敢背对本君! “不是,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搁这儿发癫呢?” 封神榜淡然道:“没事,他就是被洛河河伯临死前恶心了一下,不过注意……这波不要脸的宣言之后,他就要进入红温模式,要开大招了。” 张昊微微颔首,他有心理准备。 倒不如说,他准备得其实非常充分。 在离开洛书之前,他就进行了很多次未来观测,对于这几位敌人的手段都有所了解,也都有应对手段。 除了玄冥那影响神魂的手段过于诡异,不太容易防备,其他人有什么杀招,他都有所了解。 河渎的大招。 他更是一清二楚。 就在张昊沉思的片刻时间,三位六龙旧神也对河渎神君另眼相看,仿佛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很大胆呢,你。” 婴勺目露奇光,对他品头论足了一番。 阴康九尾也用古怪的目光打量他,感慨道:“我等六龙故旧是以龙马之龙为官制,也不知道那位龙马听到你今日发言,会有什么感想?” 玄冥没说话。 她那万年不化的冰块脸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以小碎步绕到了婴勺的身边,不敢把后背交给河渎。 好的,不需要等到将来了。 现在,河渎神君就可以自豪的吹嘘,连北方玄天大帝都不敢背对着他。 “玄冥殿下,请听我解释!” 玄冥没说话。 婴勺打断他的辩解:“不用解释,在场都是对你知根知底的人,伱什么来历大伙儿都清楚……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对西陵那丫头是这样扭曲卑贱的感情。” 她眼神鄙夷的竖起了拇指:“太他么贱了!够劲!” “……” 河渎神君没有再说话。 他再一次体会到,言语,是能伤人的。 很多年前,他初任黄河河伯,因为太过兴奋所以在黄河中掀起了半月的大风浪,淹没沿岸不知多少城市和村落。 这对于他来说只是小事情。 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数百年后,他化人身在那附近出行,想听听人们怎么赞美他,然而他听到的却是不太友好的议论。 议论的内容,就是数百年前那件小事情,说他这个黄河河伯根本不是钧天正神,是水里鼍怪变的邪神。 甚至还记载于神庙里的史简当中,要一代代传下去。 河渎当即暴怒,令麾下水怪在那地方大索十日,将那地方的人全都抓起来,尽数坑堕,载有那事情的竹简,也与黄河神庙一同化作了灰烬。 也就是那时。 他深深体会到一个道理。 ——言语是很能伤人的。 尤其是众口一词之下,不论怎么辩解都没有意义。 河渎没有任何言语。 他的精神世界里面,随着洛用那该死的东西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最后的一缕执念彻底崩溃。 神君的一丝魂念向更深处溯源。 那里有一道河字令,那是洛河河伯受钧天敕封时获得的神格。 随着神格入手,这具残破的山魈之身迅速恢复到全盛时期,无数生机和潜能被强行榨了出来。 那双疯狂空洞的眼睛里面。 属于神君的意志绽放出金色的光辉,再无任何掣肘,迅速填充到这具身体的每一处,奇丑无比的山魈之脸,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张冷漠平静的中年人面孔。 河渎神君微微皱眉。 神灵之躯依旧过于脆弱。 他最多发挥出本体百分之一的力量,而且在那之后,这具压榨了所有潜能的身躯就会立马崩溃。 之所以皱眉,是因为他现在无法确定自己能否留下对方。 这占据了洛神身体的畸人…… 强得有点离谱,强得有点莫名其妙。 就在这短暂时间里,他们又战斗了数个回合。 玄冥双手颤抖,玄冰凝成的骨刺化为囚笼,却没有困住对方,反而把她自己的手臂扎成了马蜂窝。 阴康已经变回了原来的体型,她的背上有一条深可见骨的刀伤,正在散发森冷寒意,那是被霜哀刀砍出来的 “……好本事!” 重新退回来的婴勺,盯着那道娉婷如莲的洛神身影,咳着血赞叹出声。 不但是她,玄冥与阴康的眼神都有变化。 眼中的神色已经不是凝重了,而是……震撼! 修至天人境界的练气士,她们不是没见过。 她们也曾分魂化念,用天神的水平与之战斗过,却从未遇到现在这种情况,三个打一个居然还要落下风! “厉害,了得!” 婴勺已经现了神禽之相。 那双血红的眼眸,复杂的打量着那位占据上风的“洛神”。 对方仍默立于水面。 没有喜悦,也没有得意,而是理所当然的风轻云淡。 这其实才是最可怕的。 她们本体的实力基本都在神君一级,至少是跟西王母那类圣人对标,天人,在她们的眼里算不得什么。 然而这位天人的战斗意识未免过于可怕。 战局中一切的变数,她们所有的招数,似乎全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没有任何误判,没有任何意外。 这才是最吓人的! …… “飞龙氏。” “水龙氏。” “土龙氏。” 婉转悦耳的声音响起。 张昊在一一点名,出于尊重还用的是昔日六龙尊称:“你们也不差!” 但他心里面有些累:“我主要是打河渎啊,跟这三个逼打有什么意义?话说,现在我也展示了实力,亮了肌肉,应该可以坐下来和她们好好谈了吧?” 昊天镜这个战斗狂坚决反对:“谈个屁!有什么好谈的!” “怎么就不能谈了?” “桀桀,你忘了出来之前,你观测到的凄惨未来了?“ 张昊顿时哑口无言,面色发苦。 也怪不得他出来就跟这三个伏羲旧臣干架,实在是没有办法,因为不干架就无法活下去! 谈是可以谈。 为了表示诚意,他总得把自己身体换回来吧? 好了。 一旦换回来,他就寄了。 这三个雌的立马会对他一见钟情,湿兴大发,当场求爱,然后画风就从抽象的古典神话,转进为更抽象的都市恋爱修罗场,并且她们都会不顾脸皮的直接抢人。 这三个,两个是前朝旧臣,一个是地方豪强。 还都不是钧天神君。 少司命也不会出手。 婴勺要把他带回诸夭之野,要和他长相厮守,因其心高气傲的个性,会上演一出出霸道女总爱上我的戏码。 当然啦,诸夭之野神兽神禽众多,所以好看的雌性福瑞也很多。 所以这条线的结局,基本都是柴刀和“伯邑烤”收尾。 而被阴康九尾抢回青丘的未来,要稍微好一点,她有个天下第三美丽的女儿,至少在陷入恐怖的母女修罗场之前,他还享受了很长一段时间。 青丘公主真好呀。 观测中,那位据说长得很像蒂法的青丘公主,性格活泼,天真烂漫,还非常贪恋贪吃,他很喜欢。 嗯,这两个未来结局其实都算不错。 至少死了之后,他都跟玛奇玛小姐一样,永远的和爱人在一起了。 唯独被玄冥抢走的那个未来…… “太可怕了!” “这外冷内热的女人好恐怖啊!” “因为无法忍受我的花心,就把我永远冻成冰雕,从此她就从年下控变成了恋物癖,直到我的神魂被少司命带走,重新转世……哈人,我现在都不敢看她一眼!” 昊天镜冷笑:“你以为宓妃在日记里说要把伏羲女娲做成人肉陶俑的病娇发言,是跟谁学的?” “……” 太哈人了! “你跟她们谈洛神,谈时局,她们只会馋你身子!” “早跟你说过,跟这几个我行我素的痴女没什么好谈的,打就是了!你又不是打不过,别怕得罪人!” 张昊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眼见那婴勺和九尾狐狸再次冲了上来,他不再犹豫,直接化虚为实,身后凝成一尊煌煌帝相! 比以前的真武帝相更加凝实,细节也更加丰富。 但见此帝君法相,长发披肩,跣足坐于玄龟之上,全身黑衣罩身,腰间还有一条如龙玉带,乃是玉帝亲赐,贵气无比。 在其后,还有一圈浑圆的天仙之光。 真武高举的右手并非虚化的七星剑,而是那口玄天神器,霜哀神刀! “斩!” 但听两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没有神职在身的婴勺和阴康,顿时就受到了无比可怕的伤害,那是发自灵魂的压制,只这一下就显出原形。 一根火红翎羽,一根白色狐狸毛。 迅速燃烧成了灰烬,被河风吹散。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太过不可思议,河渎神君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两个怎么一下就爬了? 什么情况? 他身为钧天神君,位高权重,没觉得那奇怪的帝相有什么可怕。 演员! 妥妥的演员! 河渎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认为这两个瘤子是在演他。 他冷笑起来:“演得还挺像!” 第八十七章 冰山系大姐姐以及大羿的弓! 第87章 冰山系大姐姐以及大羿的弓! 羽毛燃尽。 狐毛燃尽。 一点点余灰在风中消散。 当张昊用真武帝相,震散婴勺和阴康之后,玄冥紧接着出手了,一出手就是冰封天地的招式,没有那么多花哨的东西,单纯的寒冷自天而降! 玄冥,除了是北方玄天大帝外,还是钧天神庭中的司空冬官。 司职寒冬,冰冷肃杀。 如同她此时紧绷的俏脸那般冰冷,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玄冥现在看他的目光有些古怪,非常古怪。 白茫茫,天地间一片冰霜冻雪。 离火中出生的精卫第一个遭不住,她现在是一只红衣萝莉,缩在竹筏上照看着昊天太子的身体,方才还没从那真武帝相的震撼中回过神,现在又被冻了一下。 “阿嚏!阿嚏——!!” 摸了摸被冻得通红的小鼻子,精卫拍了拍自己有些婴儿肥的脸蛋,有些担心昊天会不会被冻伤。 如果不是场景不对,时机不对。 她已经脱光了趴到他身上去,用自己的火热体温,去温暖昊天太子寒冷的胸膛和心脏,毫无疑问,这是做好事。 所谓脱光自己,温暖他人。 精卫都不由为自己的鳝良感动了,她决定趁那几个家伙打架,自己偷偷亲他几口来奖励自己。 “……诶?” 红裙萝莉低下头。 惊悚的发现不见了。 “不、不见了……?” 张昊放在她身边的身躯不见了。 空气中残留着玄冥的一丝冷淡幽香,想来是被玄冥抢走了。 “昊——天——” 目睹这一切的张昊也急了。 鬼知道玄冥那声势浩大的招式之下,居然是虚晃一枪,隐藏着这般阴险的目的,直接把他身体给抢走了。 “昊天镜,什么情况?这不是我观测到的未来!” 昊天镜复盘了一下,得出了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结论:“额,原因有些复杂,一方面是你刚才表现得太好,那一波打得太帅,玄冥自忖这具化身不是你对手,当然要跑,另一方面嘛……你的真武帝相让她误会了。” “误会什么?” “她以为伱是玄天帝庭的天神转世,所以准备回去调查一下,把你接回去,然后搞一波职场潜规则……哦不对!是展开一场别开生面的办公室恋情。” 张昊听得人都傻了。 “她自家天神转世,她自己都不清楚的?这也能误会?那要是她回去发现搞错了呢,会把我身体还回来?” “想屁吃,她会直接把你的身体冻成梆硬的艺术品,日用夜用随时用,估计玩腻了会还给你。” “……” 封神榜忽然冷笑:“玩不腻的,他本源阴阳有一小部分在肉身之上,玄冥不玩个数万年不会罢手。” “……” 见张昊被震撼得不轻,封神榜安慰道:“不用太惊讶,玄冥这种尸位素餐的高管多的是!现在是这样,以后天庭里她还是这样,见怪不怪了。” “这他么是重点吗!” 张昊被震撼得不轻:“我感觉,我将来组建的天庭真是什么人都有啊!个个身怀绝技,都是人才。” “早跟你说过,封神榜上的抽象瘤子多的是,跟玄冥这种外冷内热的颜狗恋爱脑一比,钟馗和真武都算正常人。”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得赶紧把自己的身体找回来,他踏上了竹筏,拉起精卫肉乎乎的小手,准备直接开个空间门去追。 “……” 张昊收回了脚步,皱着眉,嘴里却调笑道:“虽然没有给你喂过骨头,但是既然你都承认是我的狗狗,就要有点眼力见,好狗莫当主人路,对吗?” 就在他的前方。 河渎神君漠然而立。 张昊想到要跟这位成为死仇,心里就不免有些感慨。 换做以前的他。 不论是哪个时期的他,都会尽量避免与这种等级的敌人结仇,像传统爽文里那种把嘲讽写在脸上,走哪都拉仇恨的主角不一样,他不是太想惹是生非。 能不得罪人,就尽量不要得罪人,和和气气。 而一旦彻底得罪了,那就尽量往死里面得罪,乃一组特,最好不要让对方有任何报复的机会。 神君这个级别组特不掉。 所以他并不愿意去得罪。 然而如今,他的心态又有了变化。 既然和宓妃都是那种亲密关系了,他就没有中立旁观的余地,迟早要跟这位神君站在对立面。 “你的胆子很大。” 河渎神君被他言语一激,立马就回想起方才的屈辱。 他那张方正的面上没有表情,额角青筋毕露,眼里满是杀意。 “交出洛书,本君可放你神魂去转世。” 张昊轻声说道:“交出河图,我就饶你不死。” 仿佛是听到一个有趣的笑话,河渎笑得有些复杂:“你一介天人,即便占了她的身体又能有何作为?本君乃是钧天神君,你还想真的杀我不成?” “神君就杀不死?如此,你为何还要畏惧这洛神?” 河渎沉默了片刻说道:“本君畏惧西陵氏并非因其实力,只因其身份,你并非真的西陵神女,有什么资格让本君畏惧?” 张昊接受这种说法:“我确实杀不了你的本体,不过我能伤你,伤了你的本体,自然会有其他人来杀你。” 河渎神情微凛。 不知道这天人的信心究竟来自何处?他凭什么伤自己的本体? “谁?谁能杀我?” “能杀你的仇人都有谁?” “……我不知道。” 听出他的潜台词,张昊愣了愣,随即由衷的赞叹:“看来你在天界,也是一个被大家讨厌的人啊。” 河渎轻声一笑:“我不需要在意死人的讨厌。” 话语一落,夜空中忽然下起了雨。 明明是星月当空,却有无数雨点从天而降,雨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顷刻间就是暴雨滂沱! 从黄河到洛河的大范围地区,毫无征兆的下起了暴雨。 雨水并不干净,有点点的黄色泥沙。 “不是雨水!” “这是黄河水!” 携带这泥沙的滚滚浊流,自天而落,化作无处不在的狂暴风雨,冲刷着大荒广袤的南边区域。 普通人察觉不出来。 但大荒南部每一条河的河伯,每一座山的山鬼,每一座城的神灵,都察觉到了河渎神君狂暴无比的怒意。 祂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像是鹌鹑一样被暴雨镇压,惊恐的匍匐于地,连头都不敢抬起。 而洛河附近的宛丘城池与周围的村落,更是被这浑浊暴雨笼罩得密不透风,人们躲在家里,纷纷向诸神祈祷。 诸神没有回应他们。 回应他们的,是一种很古怪的声音,那是自雨水而来的邪佞之声,凡是跟着念诵的人,就会忍不住恶念涌动。 刚回到神庙没多久的龟婆婆,还在思考那窃据姑娘身躯的人是否真是昊天太子,便被这雨水惊动。 她惊怒的看着屋外的雨水。 “谁在献祭洛河生机?” 恍惚中,她在那滂沱雨水里看到了一条浊流的虚影,那浊流是无数昏黄色的河水汇成,其中毫无生气,没有其他生物,只有一抹长长的森然白影在疯狂舞动。 “河渎……!!” “他还是不死心啊,居然本体亲自来了。” 身后响起玄冥寒冷的声音,龟婆婆转身,就看到黑发玄衣的少女,怀里抱着昊天太子的身体。 “玄冥殿下——” “不用多说,我都知道。” 玄冥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抚摸张昊俊美无俦的脸,万古不化的冰块脸渐渐解冻,露出一丝宠爱的笑容。 好可爱的小弟弟啊! 真好看吔!好想带回去! 每时每刻都想抱着疼爱! 见这位玄天大帝显露痴女态,龟婆婆简直没眼看,她搞不懂一向对男人没兴趣的玄冥为什么会春心萌动,她现在很想出去把空间留给这位。 但又非常担心。 “不用担心。” 玄冥瞧了瞧北方的方向,脸上破冰似的笑容越发娇艳:“小弟弟很厉害,再加上那三位在……” 她的话很少,还是谜语人:“总之,河渎这次要狠狠吃个大亏,干扰不到蠢丫头的回归。” 她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什么。 平静的面容中多了一丝惊讶与震悚。 “乌号?不对,那是……彤弓?” …… “弓来!!” 他伸手向精卫:“之前说好了的,我为你解除封印,你予乌号弓给我一用,公主殿下不会食言吧?” 精卫古怪的看着他。 就在他以为要自己动手来抢时,精卫乖乖的把乌号弓塞进他手里,然后轻声问道:“昊天,真的是你呀?” “嗯?” “你刚才那个坐乌龟的虚影,我见过。” 因为印象过于深刻,所以她那不太聪明的脑子也能推理出来。 “哼,我聪明吧!” “……” 看着这只蠢萝莉双手叉腰的嘚瑟样,张昊一时无语。 “聪明,我家精卫最聪明了!” “哼哼,那当然了……谁、谁是你家的啦?尽胡说!” 没有再关注她可爱的傲娇小模样,张昊缓缓举起了乌号弓。 心里面不断回想之前观测到的未来。 因为太早动用乌号弓,河渎神君会跑。 这老阴比非常小心眼,报复心极强,会派出手下在前面的数条江河之中,一路暗算他和瑶光。 乌号弓,要等河渎开大时使用。 要给他点深刻教训才行! 他现在的目的,是通过这具神魂分身,伤到河渎本体。 不,准确的说。 在未来观测中,这一箭的后续效果里,存在河渎神君重伤将死的结果,这老阴比很长时间都不能出来跳。 但具体是怎么回事,张昊不太清楚。 管那么多,射就完事了! “乌号弓?!!” 飞身立于暴雨中的神君,先是一惊,随即大声嗤笑道:“蠢材!你竟然以洛神之身用乌号弓?岂不知水火不容?” 但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满目的河水与雨水,忽然光芒大炽! 本源阴阳连神力与魔气都能转换,水与火又能算什么? 水,所有的水,毫无道理的化作了磅礴无边的汹涌火海! 而洛神之躯上涌出的天一之水,更是化作了纯正无比的南明离火,不要本钱似的注入到乌号弓中。 暗红色的弓身。 在一声声久违的欢快震颤中,竟然一点点变得火红无比! 好似洗去了尘埃一般,这口炎天神器,燧人至宝,再一次展露出了让整个世界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威能! “彤弓……不可能!!?” 河渎神君瞳孔急促收缩。 左眼中满是幻痛! 脑海中再度回忆起很多年前,大羿射瞎他的那一箭。 “你竟是地皇……” 惊嚎之声未毕,浩瀚火光冲天而起! 第八十八章 坏了坏了,大事不妙! 第88章 坏了坏了,大事不妙! “行行游且猎,且猎路南隅。” “弯我乌号弓,骋我纤骊驹。” 乌号,是燧皇留下的数件宝物当中,杀伐能力最强的一件,因为它本就是天地开辟后,燧人氏见远古人类被黑暗淹没,被天灾覆灭,被禽兽吞杀,愤怒之下所做的杀器。 当此弓制成之日,日月动荡,天地间第一只三足金乌发出了恐惧的哀嚎,为后世那些以人类为食的禽兽们哭号不止。 故而,此弓名曰乌号弓! 与明石,燧木,结绳,指南灯这些燧人遗宝不一样。 乌号弓杀伐破坏力举世无双,杀力着实惊世骇俗,一旦落入凶徒手里将酿成大祸,故而燧皇在燧皇纪结束后,就将其绝大部分威力封印了起来。 哪怕是精卫那样的燧皇一脉,也只能发挥出很小的一部分威力。 能将其解封者。 唯有地皇之相。 而在它解封之后,颜色会从暗红变成纯正无比的火红色。 故而此弓在解封时又有一个别名,用于和平常状态区分—— 其名,彤弓! “轰——!!!” 洛河下游的水直接被蒸干! 张昊握住彤弓的那一刻,他的意识里浮现出了许多的画面。 有些是被雨水灌入淹杀的人倒在山洞里,死不瞑目的看着雨水,没有进气。 有的是躲在屋子里的老人,祈祷着上天和诸神,唉声叹气。 有的是坐在房门口的青年,心痛着即将成熟的庄稼,垂头丧气。 他看着宛丘城的人,看着更多在暴雨之下苦苦求生的人。 最后他恍惚间看到了死在香严城废墟下的那些人,看到了那些被巫支祁淹死的歧舌国人,张昊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想明白了所谓的地皇之相。 那自然不是什么面相。 那是一种信念,那是一种打心底里共情弱小,乃至敢为了弱小的存在,而去反抗强大者的信念。 先有共情。 “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 “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也!” 然后便是愤怒。 彤弓的真正威力,是火,是怒火。 那是源于燧人氏的悲愤,是源于古往今来无数人类的愤怒,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死于黑暗,死于天灾,死于饥饿,死于神灵之手。 “昔年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 “大羿,当初便是如此愤怒吧?” 张昊默默的想到。 他赞叹曾经那位有穷国的大羿,心想对方果然如五荒人族历史中记载的那样,是一位威名盖世,名传万古,本该统一大地诸国成为地皇的人王。 不过回味过来其中的深长意味,张昊又有些被拆穿心思的恼羞成怒。 “等等,这岂不是说我也有地皇之相?我也是个能为了不认识的人,不惜自身安危去当出头鸟的圣母?我不要那种伟光正的设定啊!” 昊天镜嗤笑了一声:“我觉得吧,将来就算天庭不幸毁灭了,你这张嘴都还健在!” 封神榜愉悦的回应了他的嘴硬:“傲娇的玉帝哥哥,可爱捏。” “啧!” 不爽的啧了一声。 张昊轻松的拉开了弓。 随着他将自己将近二十年积累的怨念注入,随着他将因为无能为力而生出的愤怒注入,彤弓上燃烧着的熊熊烈焰,颜色愈发鲜艳,跳动得愈发活泼。 弓身上窜起的火苗,轻轻抚摸他的面颊,极为亲近。 封神榜暗道不妙。 神器有灵,这玩意儿一旦化了人形,大天尊怕是要在奇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奇行种算什么?福瑞算什么? 朕干神器! 张昊可不知道封神榜的怪心思。 他弯腰,张弓。 怒而射杀之! 一道无法形容的毁灭之光,蒸干了从天而降的黄河之水,浩浩荡荡,势不可挡的淹没了河渎神君。 寻常的生灵和神灵只是觉得那道光,好绚烂。 九天之野的天神们只觉得那光,好可怕,好心悸,但又有些惘然,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只有少数长寿且强大的存在,清楚的知道,那是彤弓之威重现在大地上,代表了新的地皇即将出世。 …… 北方崆峒。 所谓“北戴斗极为崆峒”。 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山,始终位于北斗星之下。 之所以叫做崆峒。 除了山上洞穴很多,还因为山的主人取空空洞洞,清静自然之意。 崆峒中台。 这里是崆峒地势最为平坦宽广的地方,视野开阔,坐在这里观南方峡谷,能看到一条清河从中流出。 河水流淌之声若弹筝。 故而,山主人便为之取名为弹筝峡。 “咦?” 正卧在松下静听清幽筝声的白发老者,有些恼火的睁开眼睛,看到那似曾相识的冲天之光,于是更加的恼火。 “大羿之后,怎么又有倒霉蛋?” 他合上眼睛,却怎么都静不下心。 他这般境界的圣人此刻心血来潮,必有大事将要发生,于是随手一算,顿时垂死病中惊坐起,大惊失色:“呜呼哀哉!呜呼哀哉!我跟那倒霉蛋竟然有师徒之缘!” “……” 四野无人,只有鸟雀小兽们欢快的嬉戏声,被广成子的跳脚哀叹声扰了一扰,纷纷作鸟兽散。 广成大圣在圣人中最讲无为,哪里愿意被卷入地皇天帝之争,但命数如此,即便圣人也不可能躲过。 他苦逼的搓搓脸:“他要是来崆峒拜师的话,我就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不,干脆不见最好!不不不,不行,我还是去外面躲几万年再回来!” …… 遥远的昆仑山上,面相英武,玄袍飒爽的神女蓦然回首,瞧见了东南方那道冲天而起的火光,不由讶然。 “大地皇者?” 下一刻,那玄袍迎风展动,英气勃勃的剑眉斜飞入鬓。 战意盎然。 同样是昆仑,墉城宫中。 被惊醒的西王母询问了一下昆仑镜,垮起个小猫批脸。 脸色有些难看。 “坏了坏了,大事不妙了!” “啊?” “我那姻缘人好像是这一代的地皇!” 昆仑镜不解:“是就是呗,你害怕他站到东君的对立面,会连累到你?不会吧不会吧,伱居然还怕东君?” “我怕他?” 西王母冷笑起来,随即面色发苦:“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只是在想……他要是未来做了地皇,岂不是要一直在外奔波忙碌?” “那肯定的啊,哪一代地皇不是劳碌命?” “那他岂不是就没时间陪我了?” “……有、有道理。” 一想到将来自己可能会和女娲一样,变成一个空闺寂寞数万年的变态怨妇,西王母就难受得把老虎头套扔出云床,抱着脑袋滚来滚去,尖叫哀嚎。 “不要啊那种事!!” 昆仑镜边缘布满了细细的汗珠,当场噎住。 他么的。 还以为你在担心什么高深的问题,居然是在担心这个? …… 钧天太一宫。 孤独坐在东方苍天之位的金色人影,眨了眨金色的睫毛,他的目光无视任何阻碍,穿透天地间隔,静静的看着自人间冲起的火光。 眼里有惊讶,有痛恨,有欣慰,有伤感,但更多的是一种虚无的漠然,仿佛根本不在意地皇出世。 “差得远。” 如此评价了一句。 东君就闭上了眼睛。 他的神念穷搜天地寰宇,四维八极,寻找着那波旬的踪迹。 比起如今可有可无的地皇,东君显然更在意波旬在哪里。 那魔,到底去了何处? 为何连他也算不到半点痕迹? 他相信,就算是那几位圣人出手封印了波旬,也绝对不可能一点痕迹线索都没有留下,让他什么都查不到。 这实在没道理。 …… “彤弓?!” 黄河之南数万万里。 一条清澈的溪流自群山间缓缓流淌,忽然那清澈的水中多了一缕浑浊的泥沙,那泥沙破水而出,化为一位头戴斗笠的中年人。 戴着斗笠,身披蓑衣的中年人,冷漠注视着眼前的虚空。 他伸出一只白皙得异常的手掌,按住了自虚空中杀来的火焰,万重浑浊至极的黄河水竟然压不住这火! 河渎神君痛哼了一声。 那自彤弓上爆射而出的一线火光,循着他的分魂杀至他的本体面前,将他的右手手掌洞穿而过! 在他身后,广阔的地面直接被高温熔成了滚烫的岩浆! 河渎冷笑着甩甩手。 没有鲜血迸射,也没有断肢残疾。 他就仿佛是随手拍灭了那道火线,手掌依旧完整,毫发无损。 但河渎知道。 这一箭正如那蝼蚁所言,确实伤到了自己的神魂。 虽然不是太严重,却也说明对方真的解封了那口弓的彤弓形态,否则单凭乌号之力,根本就伤不了他的本体。 不过,这不足以让他却步。 只要本体一至,洛书唾手可得。 而且那占据了洛神之躯的家伙,三番四次的羞辱自己,不敬上神,狂悖逆天,自是不能留了。 如今那蝼蚁还暴露了地皇之相? 竟然是大羿那般的卑贱贱种,那就更是该死。 河渎冷哼一声,蓑衣一动。 然后脚下顿现无垠星河虚影,他的身影骤然虚化于空中,下一刻出现就是在更南方的溪水旁边。 河图演化漫天星斗,星斗挪移之间何止千万里。 他全力施展河图,一下便远遁了小半个大荒。 然而就在这种十万火急的时候,他居然还停下脚步,还有闲情逸致欣赏溪边那朵忽然盛开的野花。 神色专注又认真。 认真之余,更多的则是警惕和戒备。 溪水潺潺,野花正开得烂漫,一缕缕怡人花香淡淡散于空中,安宁祥和,生机勃勃,哪里值得戒备? 半晌后,河渎沙哑的问道:“少司命阁下,您拦我作甚?” 抱歉抱歉,今天突发情况,出了点急事,更新时间晚了。 第八十九章 学音乐的都很能打! 第89章 学音乐的都很能打! 大荒之南,本是暴雨滂沱之景。 但被燎天火光一冲,雨水直接被蒸干,就连夜空中仅剩的一点蔽月彤云,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不知为何,今晚的望舒本只有一轮弯钩,但那月光却异常的明亮,好似有人躲在上面正目光炯炯的偷窥人间事。 “常羲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偷偷看着洛河,你也知道她性情孤冷,只有西陵那孩子一个朋友说得上话。” 温柔中隐含慈爱的声音里,还奇妙的带着一丝顽皮的稚气,让人不禁联想到嫩绿叶子里夹着的洁白小花。 夜色中,一道倩影足踏青草。 她头戴青草紫茎编织而成的花环,弯下腰去鼻嗅花香,柔声笑道:“你夺洛书也就罢了,若是真敢伤她害她,六龙旧臣会怎样我不好说,常羲必然会下来与你拼命。” 河渎神情依旧漠然,说起假话来半点都不会脸红。 “西陵是万劫不磨之身,本君自然不会伤她,也伤不了她……只是不知,司命阁下来此是为何?” 少司命。 钧天神庭的老牌神君。 她和大司命一者注生,一者注死,昔年皆是东皇太一的左膀右臂,自太一隐没后便很少再住帝郊宫,行踪隐秘,很少出现,大有归隐山林之意。 再加上她执掌生之神权,性格温柔仁慈,不喜争斗,战力似乎在诸位神君与天帝中垫底,但河渎半点不敢小觑。 “我来此为何?” 那道倩影缓步走来。 但见她秀眉云鬓,白衣胜雪,面目好似隐藏在了轻纱之下,看不真切,只能确定是少女面相。 “河渎呀河渎,伱都要亲自下场去欺负我家小孩儿了,我这个做家长的,又怎么坐得住呀?” 河渎深吸一口气:“你家小孩儿?西陵?” “生之神权确实来自于娲皇,不过那说到底是当初陛下与娲皇做的交易,我跟那孩子没见过几面,并不亲近。” 少司命摇摇头。 她那一身雪一样素白的长裙,忽然绽放重重霞光,大地之上的草木绽放出千奇百怪的姿态,一派勃勃生机之相,将河渎所能感知的一切都变成了数不清的花团锦簇。 河渎神色一紧,身影再次虚化,只能见一道浊流横空流转,好似九曲黄河一般冲刷渗透,仿佛变成了一条真正的黄河,要将两岸所有的花团锦簇冲刷成贫瘠的沟壑,不留任何的生机。 两位神君都没有动真格。 仅仅是以神权相互印证了一番。 但即便如此,其中的凶险程度也能让天神们心胆俱裂,神躯畸变,活活被余波干成一堆烂肉。 “竟将星斗之变化,藏在泥沙之中,一泥一沙俱有星辰伟力……” 少司命赞叹起来:“不愧是羲皇留下的河图,只是少了许多堂皇正道,多了些阴毒诡诈之感,可惜。” 这句话实在戳到了河渎的痛处。 他血压立马拉高,一言不发,但神力愈发的浩荡。 哎呀,好像说话伤到他的自尊心了。 少司命不好意思的吐了吐小舌头,此行旨在拖延,她也不好再出言激怒对方,只用神权与河渎周旋了很长时间。 直到月上中天,这场类似斗法一般的战斗终于停歇了下来。 少司命收手后退。 她依旧白衣胜雪,衣裙上不见半点黄沙。 河渎的面色难看至极,那顶古朴的斗笠上不知何时,已经开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艳花朵,与他本人那张冷漠的中年脸一搭配,显得格外的滑稽。 少司命笑如银铃:“人比花娇,人比花娇。” 河渎哆嗦着手,把头上那顶斗笠扔到地上,他此时怒气已经攒满了,正想拿出真本事挑战一下这位老牌神君。 便在这时,南方的天空里忽然隐隐传来一阵波动。 身旁那条浑浊的溪水,莫名其妙的重新变得清澈起来。 河渎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眉目间竟然生出一丝悸意。 “啊呀。” 少司命微笑道:“那小丫头已经回来了,你可还敢去要洛书……?” 河渎沉默不言。 他这时候怒火消散,心里满是后怕。 若是自己方才真的杀至洛河,此刻面对那位回归的洛神,只怕是真的凶多吉少。 没有办法,他在对方面前真的没有丝毫还手之力,这与实力无关,这只和他自己的身份有关系。 当初黄河一战,若非东君的分身,忽然自虚空中杀出,出其不意的伤了洛神神魂,逼其轮回转世。 哪还有什么河渎神君? 一念及此,河渎神君甚至有些感激少司命的拦路,他微微一礼:“本君想起家里还有一锅乌龟汤熬在火上,便不打扰阁下赏花,先告辞了。” 他准备离开这里,回转黄河闭关,谁也不见。 “不忙走,不忙走。” 少司命娇声说道:“你不能走。” 河渎神色微冷:“那占据洛神之躯,还觉悟地皇之相的小儿,便是司命阁下器重之人?我已知晓,也不会再与他为难,难道阁下不相信我?” 他此刻怯意已生。 连“本君”这样的称呼都不见了。 少司命笑眯眯的:“我信,我非常相信……不过呢,不是我想留你,而是有人想要与你叙叙旧。” “谁?” 少司命没有回应。 回应他的是一声洪亮的暴喝。 “放!” 只见那声暴喝犹如闷雷滚滚,自南边天空传来,天地元气顿时动荡不安,满天星光都被这一霸道的喝声震得晃荡颤抖。 一道箭光自南方的天空中飚射杀来! 虽远不如方才的彤弓,却给人以一种无比壮烈的杀伐之感。 河渎神君侧身躲过这一箭,眉头一皱。 旋即他的神色变得再次漠然无情。 “炎帝……” 他话音未落。 下一个瞬间,自四面八方的天空中,传来许多筋弦弹动的震响,黑暗的夜空之中,不知隐藏着多少箭手。 这些箭矢材质奇异,能杀天神,并非人间诸国所能见到,河渎倒是不惧怕这些小玩意儿,他只是没想到,炎天帝庭的大军居然会在此埋伏自己。 果然,随着一声苍茫的号角吹响,一面重明鸟旗从南方天空飘扬而起。 重明是南天神禽,其形似鸡,鸣声如凤,最是好战好斗,最奇异的是此鸟两目都有两个眼珠。 “唳——!!!” 那面火红军旗之上的重明鸟,竟然是活的,四颗眼珠凶狠的盯着河渎神君,爆出一声嘶鸣,顿时有一声声凶兽的嘶吼咆哮声震彻四野,连绵不绝,直接将这片大地化为戾气十足的蛮荒杀场。 夜空,已经燃起了火云。 火云之中,无数凶兽凶禽自天而降! 它们并非真正的活物,而是赤将子所做的机关傀儡,它们的血肉被改造成了更加坚硬的材质,再被封入凶兽之魂,虽不能真正发挥出这些禽兽生前的全部威能,但因为是死物,更加的悍不畏死。 火云云头之上,屹立着一位手执兽骨的将领,他身躯魁梧,面容冷肃,五官轮廓好似刀斧雕刻。 手中兽骨重重锤击在身旁的一面大鼓上,那沉闷的鼓声响彻天地,让河渎心头一跳,面色更是难看。 “常先……就凭你也想与本君叙旧?区区一介天神,你配吗?” 常先不见丝毫动容。 河渎忽然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便看到那些落在自己周围的箭矢,还有那些远近不一的机关凶兽,气机相连之下,竟然组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阵法。 河渎身怀河图,自能看出这些阵法大有玄机,无不是针对他弱点的困阵幻阵,环环相扣,与地脉勾连之下,还真能将他困住一时半会儿。 但这些花里胡哨的没用。 河渎怒极而笑,一眼就能看出了这些阵法的真正根底。 “六合?” “九宫?” 常先再擂夔牛之鼓,鼓声震得天地浩荡不休:“能制河图者,洛书也,我于阵法一道研究不深,仓促之下又只能筹备这些,献丑,见笑。” 河渎面无表情说道:“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拿出来丢人现眼?就凭这些东西,你也想困住我?” 他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在天地间回荡,每一个字都好似一条浑浊的河水,要灌进每一个倾听者的耳朵里面,然后磨灭他们的肉体与神魂。 心志坚定,修为强大者自然无惧。 但依旧有不少人痛苦的捂住了耳朵,一个不慎便从云头摔落下去。 常先神情凛然,心想神君果然是神君。 哪怕是资历最浅,胆子最小的河渎神君,也绝非一军能敌! 但他并不担心。 天地间响起了一曲乐声,浩浩然,筝筝然,一曲就抚平了河渎的声音,那曲子,正是伏羲所作的《扶来》。 火云深处,身形颀长的白衣男子,面容朴实寻常,抚筝踏歌而来,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儒雅高洁之气。 河渎神君彻底哑然。 白衣男人也无语的看着他,半晌后才说道:“我呢,就是个乐官,平时也就给帝君弹弹曲儿,解解闷儿,顺便歌功颂德一番,让他老人家开心开心。” 他无奈的放下手里的筝:“你说我怎么就被派来打架了呢?粗鲁不雅不说,还要出一身的臭汗,再说诸位天帝,钧天神君,我又能打得过谁?” 他无奈叹息后,马上又开心欢快了起来:“嘿嘿,但如果对手是你河渎的话,我就不怂了,我希望你也不要怂。” 河渎深深吸气,开始认怂:“刑天!我他么又没得罪你!你们炎天帝庭何至于搞出这种阵仗?!” “你害了我们家公主啊!” “精卫公主就在洛河之上,我没有伤她半分!!” “我说的,当然不是小公主。” 咯噔一声,河渎心头狂跳。 云中君的那件旧事,今天终于还是被翻出来了? 刑天幽幽的看着他,语气骤然冷厉下来:“虽然那段历史已经被东君抹去,时至今日我等都无法回忆起大公主的样貌,甚至都记不起她的名讳,更不知她是如何在刚登钧天后就被打落轮回……” “但我知道,那一天你不在黄河,甚至黄河之中没有一滴水,我来问你,你那天在什么地方?” “……” “我再问你,帝女桑之下的黄沙,是哪里来的?” “你们没有证据!!” 刑天嘴角一抽,面露嚣张到极点的微笑:“没错!这就是莫须有!你不服气?” 河渎神君长长叹息。 他没有再说任何话。 第九十章 住手!那里不可以! 第90章 住手!那里不可以! 河渎在被刑天狠狠拷打。 他所受的伤势非常重,先被彤弓伤了神魂,又被少司命神权乱了星图,现在又被炎天帝庭大军埋伏,若非真身特殊,今夜就是他的死期。 但就算不死,他也要自闭于黄河中,花很长时间来恢复。 所以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 我们看不到这位暂时离场的大反派。 把时间稍微往前推移,推移到河渎神君在洛河的分魂被消灭之后。 “这就干掉了?” 张昊有些吃惊。 未来观测中他用过乌号弓。 但现实中使用还是头一次,具体威力如何一概不知,所以他这一箭没有任何保留,直接全力输出! 这具身体里涌现而出的浩瀚真水,转化为了无可计量的南明离火。 弓作彤色,一箭轰杀黄河水! 看着那几乎照亮了整片夜空的火光,看着北方天空中久久不散的蘑菇云,张昊不免咋舌:“这场面很像上辈子看过的核爆很像,哇偶~乌号弓这么牛逼呢?” 昊天镜给出了与东君一样的评价:“差得远呢。” “哈?” “你的霸念还不够!发挥不出这神器的全部威力,大羿当年用它杀了好多狠角色,其中不乏神君,杀起来当真是杀鸡宰狗一样利落,你还不够劲!” “……”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张昊没有搭理这个天线宝宝,他收起了弓,重新来到瀑布上,发现精卫萝莉正呆呆的看着他,一张包子脸上满是“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茫然。 “还你了!” “哦……” 精卫木然接过那弓,顿时从弓中感受到一股不屑于掩饰的嫌弃之意,弓身上火红无比的颜色迅速黯淡了下去,变成了之前那不起眼的暗红之色。 “……” 精卫那表情立马精彩了起来,她不敢置信的叫道:“我、我居然被它嫌弃了?我居然被这东西嫌弃了?!!” 是的,乌号有灵。 它现在根本不想搭理精卫,只想去做昊天太子的狗。 “怒了!” 高贵的炎天帝女,被狗神器气晕。 因为生气,小小的身子颤抖不已。 她真想把这玩意儿给扔了! 张昊正纳闷她这是怎么了,抖个什么劲? 想了半天也没搞懂,昊天镜倒是懂了,它高声道:“毫无疑问,这小烧鸡肯定是安装了震震果实!” 神他么烧鸡。 神他么的震震果实。 “昊天镜略显下流。” 封神榜赞同:“确实。” 昊天镜没说话,心想跟伱们比起来,我纯洁得就像个小学生。 “怎么啦,小精卫?” 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抚摸着她的小脑袋。 精卫抬头看向现在的昊天太子,看到的并非曾经那温润如玉的英俊美少年,只看到巧笑倩兮的绝色美人。 虽然知道这就是昊天。 但是……好怪哦! 长得是很漂亮。 声音也很好听。 但就是好怪哦! “对了昊天!我们快去把你的身体找回来!” 她本来还说想摸他两下来奖励自己。 但是瞧了瞧对方颤巍巍的饱满,再看看自己如今的小孩儿形态,心里气恼,恨不得当场轰爆。 “换回来,这模样实在太怪了!” 比起这个。 乌号弓什么的完全可以不用在意。 张昊倒是没有察觉她的心思,只当公主殿下担心自己,不由好生感动。 “肘,我们现在就出发!” 牵起精卫的小手,张昊随手一指面前空间,他刚想走进去,忽然想到一个比较要命的问题。 “那什么,我该往哪个方向追?” 他思及玄冥身份:“难道是北方?” 封神榜没来得及说话。 他袖子里倒是传出一个憨憨的少女声:“玄冥老阿姨就在宛丘城的神庙中,你直接去就是了。” “行,谢谢啊!” “不客气呢,亲。” “……” 他朝前一步,又慢慢收回来。 迎着精卫好奇的目光,张昊面无表情,袖子里缓缓抖落出一个东西,轻轻虚托在手里。 那是一个金色的半透明魔方。 “洛书?” 静止不动的洛书立方自行转动,好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摆弄它,徐徐缓缓,每一次转动都有一种数学上的美感。 它的声音也非常美丽,很有点娇憨迷糊的意味,就好像刚从午觉睡醒的小姑娘:“呀,小哥你摸得我好舒服啊。” “我根本就没摸你好吗!” 张昊头皮发麻:“你、你怎么是个活的?你不是羲皇留给洛神的宝物吗,怎么会是活的东西?” “圣物禀圣德而成,生来就有灵。” 洛书不在意道:“河图那厮都能去钧天当神君,我说说话怎么了?诶,你怎么这么惊讶?” “……河渎神君,是河图?” “对啊!你不知道?” 我知道就有鬼了! 封神榜倒是知道:“太古时,伏羲观星河后在龙马背上画出了河图,河图最初的原型就是一条白色旋转的龙,那条龙以北极星为中心点运转,这幅图在后来会被大贤演变成一黑一白的两条龙,成为最初的太极阴阳图。” “白色的龙?” 张昊终于想明白了很多事,喃喃自语:“河渎,河图……难怪他如此惧怕洛神,不是因为实力,而是因为他的身份。” 他可没忘,河图是洛神小时候的启蒙书。 换句话说,它是洛神家里的一本书,一幅图,一个玩具。 手指触摸着洛书冰凉的表面:“河图都这么厉害,你洛书想必也不差吧?洛神落难时怎么不见你出来?” “我出来过啊!” 洛书冤枉的大叫:“我那时候正睡大觉呢,主人就一边咳血一边进来,我吓得够呛,刚想问问怎么回事,就被东君逮到咧!” 说起那位东王公,洛书就忍不住一阵哆嗦:“我求饶都没用,这本体直接被扔进太阳真火炼了九年,妈的,东君这人玩不起,又是用石头砸,又是用绳子勒……他解不开老主人的术算题就拿我出气,骂骂咧咧的把我意识震散……直到你出来的时候,我才醒呢!” “你醒了也不见帮帮忙?你应该不怕河渎神君才对?” “我本质当然比它厉害!” 洛书得意道,随即又尴尬的笑:“但我才觉醒本性灵光几千年,刚有乾坤男女之辨,比不得他数万年的漫长积累,现在肯定打不过的啦……” 张昊幽幽问道:“所以,你就在旁边嗑着瓜子看我表演?” 洛书没回答,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对了对了,昊天太子,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我家主人那样的吗?” “嗯?为什么问这个?” “作为一个女性神器,我也想有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你觉得、咳咳,你觉得我怎么样?是不是长得很有美感?” 张昊默默的看着那金色魔方,听出这小东西的求爱意思,拒绝得很委婉:“我觉得你有一种数学上的规则美,虽然绝大多数人都接受不了,但说不定哪天你遇到了拥有怪异性癖的杰出数学家,对方就会倒追你了。” “哈哈哈,真的吗?” “加油啊!” “啊哈哈哈哈……昊天太子,如果我化成人形,你会不会接受啊?” “没完没了了是吧?” 昊天镜和封神榜被这个洛书逗乐了。 张昊也被整得有点无语,不需要多接触,他就能判断出来。 这洛书就算化为美人,也绝对是个无节操的屑女人。 他抓起洛书,带着生着闷气的精卫,破开空间直接来到了宛丘城里的神庙,刚进去就听到连续不断撞门的声音。 还有宓妃气急败坏的尖叫声。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快把门打开!” “你有本事抢男人,你有本事开门啊!” 在她身旁,瑶光星抱着破军剑静默不言,她们身后,龟婆婆安抚着一众小巫女,老脸上满是苦笑。 玄天大帝和姑娘抢男人……这是个什么事儿啊! 忽然她抬起头,看到张昊,松了口气后连忙上前与之说清楚:“昊天太子,你看这事儿怎么办?” 既然河渎已经被人收拾了,那就暂时不用担心他会来害姑娘,所以龟婆婆现在倒是不急着让宓妃变回洛神。 比起那个,现在这场面更棘手。 玄天大帝死死抱着昊天太子的身体不放,还把其他人驱赶出去,用神通关了门,气得姑娘脑袋冒烟。 “太不像话了!” 张昊把怀里睡着的精卫交给瑶光,后者注意到他的眼神,三无的小脸顿时绽放出一丝笑容:“兄长。” “嗯,我来处理这件事。” “你要怎么处理?你这拈花惹草的家伙要怎么处理!” 宓妃阴森森的凑过来,评头论足了一番,刻意高声道:“这就是我上辈子的身体?好像也不怎么样嘛,一般得很!” 旋即就压低声音:“小心,那老阿姨馋你身子,不好对付。” 张昊:“……” 他随手一指门,樱唇一动:“开!” 那婉转轻柔的声音本来极美,但一想到里面是昊天太子的神魂,其他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门打开了。 玄冥依旧作玄衣黑发的少女模样,她冰冷的容颜上露出一丝赞许之意:“能开我蓬门,这手段不错。” “……你等等,你的什么门?” 玄冥没有继续言语。 北方玄天大帝一向是行动派,不喜言语。 她眉尾上挑,眼神冷冷的扫过宓妃,心想老娘费尽心力帮你遮掩天机,迷惑河渎,现在就是你报答的时候。 什么你的男人? 我!哒! 她嘴角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嘲讽,低头嗅了嗅昊天的发鬓,闭上双眼,似乎是在享用一道大餐。 她修长素白冰冷的手。 伸进了张昊的衣衫里面。 ——当着他的面。 “……!!!” 我、我靠! 我不干净了!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他现在是天人元神,不再是浑浑噩噩的凡人,所以他现在面临了当初宓妃的窘状。 身体上有什么感觉。 全都会反馈到神魂上。 “住、住手啊!!那里不可以——” “?” “嗯~” ~了。 第九十一章 环保色是最强大的颜色! 第91章 环保色是最强大的颜色! “好冰!好冷!” “都说了别按那儿!” “嘶……谁打的玄冥神掌?” 眼见玉皇大天尊被玄冥拿捏,封神榜幽幽道:“重新定义玄冥神掌,不过我发现你的眼睛总往玄冥那双大长腿上跑……得给你定义个玄冥神腿才行!” 有一说一,玄冥神腿确实漂亮。 当她站着的时候,玄袍蔽体尚且看不出,如今就这样随意坐着,贵气的衣袍松松垮垮,那双修长而饱满的长腿自然露在了外面,比起宓妃的青涩和苗条,玄冥显然多了一丝丰腴和柔润。 有一种介于少女和御姐之间的成熟感。 “小弟弟,原来,你中意这里。” 冷淡中带着笑意的悦耳声,让张昊回过神来,正看到玄冥正盯着自己,那是一种极其傲慢的眼神。 很傲慢,相当傲慢。 超级了不起的模样。 虽然精卫公主也是这样,可比起抽象娇蛮的炎天小公主,无疑,还是玄冥这位冰山御姐的味道更正。 那种眼神…… 张昊有点明白了。 为什么在他上辈子,会有些一些二刺猿喜欢被女人居高临下的用嫌弃的目光鄙视,那种感觉确实有点怪。 稍微有点上头。 只是…… “我怎么感觉,这傲慢的眼神很生硬啊。” 封神榜讥笑:“能不生硬吗,她也不知道从哪听来的经验,以为恋爱就是战争,男女之间就必须非上即下,一方必须征服另一方……她想一下就把伱给征服了。” “这观念也太原始了,太古老了。” “没办法,毕竟是只比羲皇矮半辈儿的老石女,潘家园所有物件儿凑齐都没她老的老古董,这么多年一直用冰棍自导自演,观念是这样的啦。” 封神榜不由感慨了一下。 对比国外那些欲望溢出的女神,这边神话里的女神们要更加矜持,精神追求的占比更大一些。 几万年的纯情少女还真不少。 西陵氏算一个,玄冥氏算一个,西王母更加不用说。 直到现在,昆仑那只白毛猫耳萝莉依旧固执的认为,男女亲个嘴就会生孩子,她的纯度大伙儿都认可。 “这种色厉内荏的家伙很会装,你别被她迷惑了!” 装的? 张昊仔细观察了一下。 果然发现,玄冥那一头随意披散的黑色长发之下,晶莹的耳朵有些发红,看来她现在的心情也并不就如表面这般淡定。 “随我回玄天,官复原职,我每天可以给你看……看一个时辰。” 面对这种高高在上如同施舍一样的要求,张昊可不惯着,何况对方还是个色厉内荏的纯情古董。 他似笑非笑:“可能上神误会了,我并不是玄天天神转世。” 玄冥讶然:“你不是?” “我若是玄天帝庭的天神,见了上神岂有不跪之理?” 居然不是自己家里人? “有道理。” 玄冥沉默了半晌:“不过,你可以是!” “?” “跟我去玄天帝庭做天神,你想要什么官职?除了帝君与钧天司空之位,其他随你选择!” “……” 姐们儿敞亮! 看看,什么叫富婆? 别的女人包养你最多给你钱和钢丝球。 这位是直接给你官儿,而且还是天界的官儿随便挑。 这才叫富婆! 这要换了一年前……不,如果没有观测到未来的自己会被她做成冰雕日用夜用,说不定现在就答应了! 很遗憾,这玄冥病娇起来有点吓人。 只恐我来得~~就去不得~~ “我没有上天当官儿的想法!” 生怕自己管不住嘴,到时候嘴瓢来一句“我要当齐天大圣”,张昊连忙说道:“上神是北方大帝,位尊贵极,可否请还身体?” “还给你?” “我一凡夫俗子,身躯污浊,不敢高攀,只怕玷了上神的轻灵纯净之气。” 他这话拒绝得委婉,翻译一下就是你老人家身份地位太过尊贵,我只是一介凡人,高攀不上。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听得懂。 奈何这位玄冥氏这数万年闷烧得太久,把情商和脑子都烧没了,亦或许是在装不懂,她伸手把怀里的昊天太子抱得更紧:“无妨,我不介意。” 我介意! 他一时之间有些犯难。 现在他还占着洛神神躯,要把玄冥这一道分魂化念打一顿很容易,但就怕伤到自己的真身。 真武帝相拿她没办法。 九息服气里关这波旬,此魔是东君棋子,干系重大,最好别让其他人知道。 除此之外,似乎还真没什么好的法子。 还真有些投鼠忌器。 张昊脑子里迅速思考对策。 但他马上就无法集中精神去思考。 因为玄冥又在检查他的身体,那双手一点都不温暖,冰冷得要命,但这样反而最是刺激神经。 “住、住手!” 看得出来,他很难受。 没事……只是摸摸抱抱罢了,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他见多识广,什么阵仗没见过? 张昊只能安慰自己。 “嗯,那这样呢?” 玄冥瞧他脸色变化得很有趣,玩心大起,只觉得这个小弟弟真可爱,心里更想把他带回去好好疼爱。 不过,先要征服他! “这样呢?喜欢这样吗?” 她换了个姿势。 这一次没有抱着,而是将他的身体平放在榻上,然后她学着从人类们那里见过的姿势,来了个可爱的鸭子坐。 一双冰山般的冷眸回眸,看似懵懂,又似内媚。 “……难绷!” 眼见兄长陷入了困境。 瑶光眉眼一凛,扫了一眼龟婆婆,龟婆婆正在假装打瞌睡。 宓妃呢? 宓妃浑身颤抖,似乎极为愤怒,但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瑶光暗暗心急,忽然她想到了破局的办法。 她伸手,在靠在自己身上打瞌睡的精卫屁股上,捏着那点肉肉,狠心一掐…… “唳!!!!” 精卫从香甜的梦境中痛醒了,清甜稚嫩的童音变得非常尖锐:“谁!!来人啊!!这里有刺客!!” 瑶光指了指门内:“刺客在那儿。” 精卫顺着看过去,顿时那两只圆滚滚的眼睛都在往外喷火:“你放开他!我命你速速放开我的昊天太子!!” “神农家的小雀儿,叫个什么?” 玄冥看了她一眼,玄色的眼瞳中风雪大作。 “咕咕咕……” 精卫不但立马歇菜,还被打回了原形。 变回了那只毛茸茸的小雀,缩到瑶光的领口里不敢出来。 自离火中诞生的南天神禽,对于玄天帝君,有着先天的恐惧。 昊天镜幸灾乐祸:“怎么办捏?只能说,你现在被玄冥骚扰得很狼狈,但你捉弄宓妃的时候很靓仔。” “等等,宓妃?” 张昊强忍异样,看向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宓妃。 后者身体一直在颤抖,没有说话。 直到此刻,她才抑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羞恼可爱的鼻音。 “……” 宓妃的身体也不对劲? 张昊忽然想起,自己现在占据的,正是她曾经的身体。 这还能有连锁反应是吧!? 本来没想到这一点,既然有读者这么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宓妃忽然抬起头,小脸通红,死死咬着嘴唇。 那双干净如水的眼睛,死死盯着玄冥身下的昊天。 眼眸里满是喜欢。 喜欢这种东西有点像猫。 它是流动的。 玄冥皱眉,抽抽鼻子。 她闻得到,这丫头是真的喜欢昊天太子。 而且。 这种喜欢,还很多…… “婆婆!!” 这时候,蹇修忽然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脸色惶然无措,她被龟婆婆拦住后,急声说道:“神庙外有很多人求见!” “这种时候?” “是,他们在说,家里的井水在发臭,想知道该如何是好。” 龟婆婆一怔。 她全部的思绪都集中在姑娘身上去了,这才想起洛河一水的生机,已经被河渎献祭,别说井水发臭,明天整条洛河都会发臭,要不了多久就会沦落成赤水那模样。 “不如这样。” 玄冥看向宓妃,提出了条件。 “洛河之事我来解决,但是我要带小弟弟走,而西陵,你不能拦我。” 张昊首先拒绝:“我自己可以解决!” “你解决不了。” 玄冥面无表情:“你不行。” “……” 封神榜叹气:“她说的没错,洛河神格被河渎献祭,相当于洛河这条河正在被大地排斥,再无任何生机,这是神权层面的问题,你怎么解决?” 他确实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就算用天一之水涤荡洛河,也只能治标不治本,过一阵子,这条温柔的河水还是会迅速失去生机。 “我乃玄天帝君,我可以解决。” 她抚摸了一下俊美少年的脸庞,冷淡的语气有些温柔意:“条件就是把他让给我……洛河还是昊天,要哪个,你自己选吧。” 张昊沉默了下去。 他没有问“救治洛河不是天神该做的吗”这种愚蠢问题,玄冥这样的太古天帝,钧天司空,自然是极为自我的存在。 比起大地上的河流是否凋敝,比起蝼蚁一样的人类是死是活,她更在意自己的心情和兴致。 “你——!!” 宓妃听到这个消息又惊又怒,此刻听到这老阿姨趁火打劫,不由更是愤怒,情急之下差点咬到了舌头。 说话都不利索。 “我都不要!” “?” 所有人都惊了。 玄冥也罕见的有些震惊,她竖起大拇指:“你清高,你了不起!” “呸,说错了!我是说我都要!” “那我可不管。” 玄冥忍不住了,俯下身亲吻昊天太子。 “他的初吻不是你哒!” “你妈的!” “我跟你爆了!!” 宓妃本就愤怒已极,再看昊天,他明明神魂不在,身体却很自觉的露出享受的表情,少女更是怒不可遏。 怒极之下,少女的意志终于达到了某种极限。 那双纯净的眸子里露出金光。 那金光,是天一不朽之金性! 张昊袖子一抖,藏在里面的洛书乖乖的飞出来,悬浮在宓妃的身边。 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神魂正一点点离开这具身体,向自己的真身飘去。 而洛神的这躯体,正在一点点溶解成最为纯净的水流,好似受到了什么感召,迅速的将宓妃全身包裹住,最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入她的身体内。 磅礴的天一真水自虚空而来,温柔的神光感召数千年前的洛水神格,宣告昔日那位洛神正式归来。 正在一点点死寂的洛水,开始沸腾。 每一滴水都在重新焕发活力。 “姑娘……姑娘回来了!” 龟婆婆目睹了这件事的全部过程。 她喜极而泣,只觉得这件事很抽象。 她已经不知道明天在两位老主人的神像前,到底该怎么说? 这要怎么说? 姑娘归来的主要诱因,是因为她被当面牛头了? 第九十二章 一点小小的儿童节震撼 第92章 一点小小的儿童节震撼 回来了! 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 虽然胸前多点斤两的感觉很新奇,但出来混,要有势力,要有兄弟,否则就很没安全感! 在玄冥那寒冷如冬的攻势下。 “……” 张昊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玄冥那张冰山脸,不过因为她正侧过头注视蜕变的宓妃,所以张昊只能看到半张脸。 之前对峙时还没什么感觉。 现在这么近距离的看着,感觉玄冥这位太古大神长得好有姐姐感,那种黑长直的强势冷傲美人,有着弟控的奇怪属性,看其他人的眼神都是漠不关心,唯有在看到心爱弟弟的时候才会变得宠溺而柔软。 姐控心目中最理想的姐姐,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 好香啊! 冷淡的体香如同薄荷一样刺激他的鼻腔,张昊那因为刚神魂归体的混乱意识,迅速清醒了过来。 他清醒后的第一个反应,很真实,也很符合他的人设。 现在不是被玄冥跨坐着吗? 好好享受一下! 腿很长,很柔软。 后备箱也是弹性较好的taisen制作而成,比硅胶就好,虽然说桃子状的后备箱也是看点就是了…… 但是! 张昊的性格,可不是那种能被姐姐随意拿捏的弟弟。 被大姐姐完全拿捏,包养,然后被宠爱成只会向姐姐撒娇要钱的社会废人……虽然想想很有一种躺平的美,但是,果然还是不适合他啊。 因为! 他是妹妹派! “嘁!” 玄冥不爽的咋舌。 眼见宓妃找回力量,玄冥就知道自己这次是带不走他了,这位北方大帝略有不甘的低下头。 恰好对上他有些迷茫的眼神。 “……” “……额,你好?” 玄冥瞳孔微缩,一颗芳心开始狂跳。 昊天太子尴尬的微笑,但他的眼眸里面,隐隐发着光,仿佛是宁静的星空,又似黑白流转的阴阳,充盈着让她忍不住深陷其中的引力,再也不想移开目光。 “嘶哈~嘶哈~” 玄冥此刻毫无大帝的形象。 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有过形象这种东西,贪婪的呼吸着他的味道。 只觉得那是从神魂深处传来的渴望,深深吸气之后忍不住的就是口干舌燥,之前还只能说是见色起意。 如今就是动了真心。 那感觉相当的明显。 属于【阴】的本源,在被昊天太子吸引! 黑发玄袍的美人,眼中开始飘落起了粉色的风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那眼神越来越危险。 “什么情况?!” 封神榜淡然:“神魂归体,本源阴阳的吸引力暴增,你得洛书六合九宫相助,现在已至六阴九阳之妙,你的魅力连神君和天帝都有点扛不住……不过都是小问题,至尊版的男性富江罢了!” “富江?这还是小问题呢?” “安心,西陵氏不会让她乱来的。” 对了,宓妃呢? 张昊一个激灵,他担忧的看向了宓妃。 虽然没有经过洛河河祭那般残忍的仪式,但眼下这个情况,宓妃与洛神依旧融为了一体。 她找回了前世的力量! 但现在这个她,是宓妃,还是洛神? 对于她本人而言,两者其实都是她。 但是对于张昊这个旁人而言,区别还是有些大的。 侧过头,张昊紧张又担心的看着宓妃。 这紧张的表情,让玄冥略有些吃醋,她气恼的伸手把他脑袋强行转到正面,俯下了美妙的上半身。 张昊呆愣的张开嘴,准备说话:“我……” “真乖。” 宛如一缕阳光照在冰山上。 玄冥冰冷的俏脸上绽出一丝浅笑,伸出手轻抚着他的脸庞。 张昊瞪大了眼! 他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只觉得一个柔软的身体压了下来,口鼻间满是冷香,嘴里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张昊放弃了抵抗。 既然以天人的实力无法反抗,那就好好享受叭。 享受! 都是享受! 但是他没能享受多久。 “嘿!” 伴随着一声怒极的冷笑,张昊只觉得身上一轻,玄冥被宓妃一只手抓着秀丽的头发,狠狠的朝地面掼去。 “轰!!” 这一下力道极大。 直接将整个神庙的地砖全部震碎,后院那方小溪流经的小池塘内,池水直接炸起了十几米的水雾。 宓妃这下怒极出手,威力不用说。 他们所在的房屋虽然被龟婆婆用神通加固过,但如今宓妃已经寻回了前世的力量,一掼之下就把房子给碎了。 神力如海潮一般澎湃汹涌。 张昊连忙出去,回头就看到烟尘之中,那玄冥以天地元气凝成的化身,被震怒的宓妃抓着头发不停摔打。 “砰砰砰——!” 听着这身体与大地撞击的凶残声音。 张昊咽了咽口水,面色渐渐发白。 龟婆婆和瑶光同样站得远远的,生怕血溅到身上。 连续不断的闷响后,玄冥被重重扔到了庭院中,她这身体是元气凝成,其实压根不会出血,但此刻已经看不出个人样了。 “……” 玄冥已经发不出声音,她只能颤巍巍的伸出大概是手指一样的玩意儿,在地上刻下三个字。 “他真棒。” “……” 宓妃从烟尘中走了出来,低着头看清楚这三个字,没说话,身形虚化消失,下一刻神庙上空传来重物破空的厉啸。 “咚——!!!” 金属落地的剧烈爆音,震得瑶光不得不捂住耳朵。 从天而降的是一尊比香云马车还要沉重的三足大鼎,那口巨大的青铜鼎本该在畤台中心,上奉钧天诸神,四方天帝,四方天王,乃是神庙中必有的祭器与礼器。 这本是神庙内最重要的道具。 现在却侧倒在地,肥大的鼎腹狠狠砸在那一坨玄冥身上,另一侧的鼎腹之上,宓妃面无表情的抡起可爱的小拳头。 狠狠一拳砸下! “哐——!!!” 比之前的声音还要暴烈,玄冥连同那口大鼎直接被打进了深深的地下,除了隐约的地下河水声,再也传不出半点动静。 “……” 瑶光深深的吸气,只觉得自己的朋友真他么凶残。 她怀里的精卫鸟更是瑟瑟发抖。 一片异样的沉默中,龟婆婆试探的问道:“姑娘,您回来了吗?” 宓妃慢慢抬起头,依旧是那张可爱的脸庞,她对着龟婆婆温柔的嫣然一笑:“回来了,辛苦伱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龟婆婆再度喜极而泣,只觉得四千多年的等待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回报,即便现在死了也心甘情愿。 张昊没有喜,也没有泣。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因为宓妃此刻小脸上,那种温柔似水的表情非常陌生,她是懒散的,狡黠的,精灵古怪的,很容易恼羞成怒的……但绝不该是这样温柔似水的。 终究,还是变回洛神了吗? “你是?” 宓妃微微转过目光,落在张昊身上,眼中的金色渐渐收敛。 她温柔的微笑起来:“昊天太子,是吗?此身有劳你照顾多日,你赶走河渎那小东西,对我有大恩,对这座宛丘城也有大恩,我总要报答你什么。” 张昊深深吸气:“倒也不必。” 他想起那几日梦境中娇憨痴缠的女孩儿,心头一痛,沉下了声音:“我只想要回我的宓妃。” 她仿佛没听见,思考了一下,手里多了一个金色的立方体,柔声说道:“这是我那不肖父母留于我安身立命之物,六合至宝,便送与你,以示感谢。” 一道金光抛过。 张昊没有去接。 洛书滚落在他脚边,那器灵发出了一声痛哼,但她却是个知情识趣的,这种氛围下不敢发声。 “为什么不接?” 宓妃好奇的看着他,眸子里依旧是那么的纯净。 “不喜欢吗?” 张昊正在跟昊天镜对线。 “这结局不对啊昊天镜!观测到的未来明明是她掌握了洛神力量,而不是她直接变成了洛神。” “说话,昊天镜!别装死!” 昊天镜镜面上满是冷汗:“我不到啊!奇怪,观测没有错啊,她确实凭自己的意志掌握了前世的力量……但是为什么会变回前世的人格,搞不懂耶!” “别慌。” 关键时候还是封神榜靠谱。 “她骗你的。” “什么?” “她还是宓妃的人格,不过也觉醒了西陵氏的感情和记忆,并且从那具身体的记忆里,知道你已觉醒了地皇之相,以为你心怀大志,所以她不想拖累你。” “拖累我?” “是的,她的挚友被东君烧死,她的另一个挚友被东君囚在望舒,她自己也被东君打入过轮回,她和那位东王公早已不死不休……这样的深仇大恨她不可能放下,将来必然去报仇,所以不想牵扯上你。” “把洛书都送我了,她怎么去报仇?” “她最强大的地方并非洛书,而是她那无处不在的人脉,伏羲和女娲给她留下的政治遗产庞大得你无法想象,大羿当初如果娶了她,东君就只能去海里cos克苏鲁,阴戳戳的搞点小动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独掌天纲,天上天下惧无敌。” 封神榜感慨:“西陵氏的性格,很大程度遗传自女娲,恩怨分明,敢爱敢恨,当断则断,伤人更伤己……” 张昊无语:“怎么一下跳到苦情剧的套路上了?就这理由?” “当然不止啦,她也恼恨你花心,玄冥的醋,精卫的醋,还有你妹妹的醋,她以前以为自己快死了所以不怎么在意,现在是一碗接一碗的喝醋,她存心气你呢。” 它好奇的问道:“你要怎么回应?” “这有什么好问的?” 张昊一脚踢开洛书,大步向着宓妃走去,眼睛直直盯着那张可爱的小脸。 “昊天太子你、你想作甚?!” 张昊没理她故作冷静的喝问,很用力的把她抱在了怀里。 宓妃的身材自然不如玄冥。 青涩而稚嫩,盈盈一握的腰肢,能被男人一手掌握。 脸颊上疏离的温柔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又羞又恼的浅浅红晕。 宓妃虽然在梦境里和他做过很多亲密的事情,但是像现在这样,真正的抱在一起,却还是第一次。 她剧烈的挣扎起来,又抓又挠,像一只炸毛的猫咪。 说是剧烈,实则以她现在的实力,只需轻轻用力就能把他震飞。 但她没办法用力。 推拒在胸前的双手,渐渐合拢,软软的环抱他的脖子。 “你就会用这一招……” 她又羞又气。 觉得自己好没用。 被他亲几下就投降了。 明明自己现在很强很强,怎么还是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张昊在她耳边低语着什么。 宓妃的小脸顿时滚烫,她小声拒绝道:“不要!你身上全是老阿姨的老年臭!臭死了,你先去洗,洗了再说。” 这拒绝很没力度。 张昊心知肚明,把她横抱起,随便找了间屋子走进去。 正在打瞌睡的蹇修被他蛮横的赶了出来。 懵懂的小巫女脸色茫然,随即就听一声响,房门紧闭。 “……那是我的房间。” “那又怎么样?那还是我的哥哥呢!” 瑶光冷冷说着,熟练的垮起个批脸,熟练的准备去听墙角。 可惜,被龟婆婆驱赶走了。 “小孩子不准听这些!” 儿童节快乐,大家。 我也是儿童,我也快乐。 第九十三章 告辞,这个神格我不敢要! 第93章 告辞,这个神格我不敢要! 【晴转多云,诸事皆宜】 【清晨,通宵鏖战之后,你抱着宓妃说尽了情话】 【被你的情话打动,宓妃狠狠奖励了你】 【中午时分】 【被伱的情话打动,宓妃狠狠奖励了你】 【傍晚时分】 【被你的情话打动,宓妃狠狠奖励了你】 【你们达成了双赢】 “……” 看到昊天镜预测今天一天的琐事,张昊叹了口气:“昊天啊昊天,先前定下的修炼计划你都忘记了吗?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黄昏后的余韵后,你心如止水,决定晚上要找封神榜进行一次牛逼的模拟,来提高自己的实力,你明白了一个道理:女人只会影响你变强的速度】 张昊评价着未来的自己。 “穿上裤子就是硬气。” 【晚上,宓妃腻在你怀里学猫叫】 【她太可爱了,你忍不住狠狠奖励了她】 “……” 侧过头,看向窝在自己怀里呼呼大睡的宓妃,她还在睡梦中,睡颜可爱,满是娇憨的味道,湿湿的呼吸犹如糖葫芦串儿上缠绕的糖丝儿。 …… 很好,今天的阅读就到这里! 速速打开浏览器! “确实好可爱啊……” 张昊心里的怜爱更胜过欲望,只是亲昵的吻了吻宓妃的脸蛋,就重新将注意力转移:“不行!等不到晚上,我现在就要拿封神榜来模拟!” 【圣德值加一】 “嘿嘿,小波儿~” 每天都能看到天魔波旬给自己贡献一点圣德,张昊就开心了起来——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榨取别人的价值,这让他感到非常的爽快。 大天尊怎么了? 如果把天庭比喻成一个垄断公司,那玉皇大天尊就是最该被麾下社畜们吊到路灯上去的老板! 这,叫符合人设。 “对了,看看现在多少圣德值。” 昨晚事情太多,先跟婴勺和九尾对线,后射杀河渎神君的化身,再跟玄冥摸来摸去,最后还里里外外的亲身验证,宓妃确实还是那个宓妃。 一连串的事件应接不暇。 直到现在神清气爽过来,他才有空闲点开封神榜。 【圣德值一千五百八十四】 “这么多?” 张昊惊喜问道:“怎么会这么多?” 圣德值这个东西不太好刷,做好事容易,但他如果抱着刷的目的去做好事,半根毛都得不到。 没办法呢,谁让他是玉皇大天尊呢。 “昨天晚上你拉矢的时候……” “你可以换成拉弓,好听点,谢谢。” 封神榜顿了顿:“好吧,你昨晚拉弓的时候共情了那些被暴雨祸害的大荒百姓,你看到他们很惨,然后回忆起某些更惨的事情,愤怒之下你一箭蒸发了那些暴雨,从动机和结果来看,有这些圣德值很正常。” 封神榜又有些遗憾:“可惜,你昨晚只体会到了愤怒,没有体会到更多的东西,要不然远不止这点。” “什么更多的东西?” “大羿射日时的悲伤,燧皇照亮黑暗的豪情,还有更多更多人类的愿望和心意,体会不到这些,彤弓的真正力量就永远无法彻底发挥出来。” 张昊苦了脸:“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年纪和阅历?就算加上上辈子,我才活多少年?见过多少人和事?你要我去体会那种东西,过于强人所难了。” 封神榜语塞。 它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太高,有些不切实际,只能鼓励一下:“没事,咱们未来可期……啊,对了,这些圣德值我建议你存下来,等到关键时候用。” “什么关键时候?” 昊天镜懒洋洋道:“就是存经验,然后冲级的时候用,你这至道的上限比女娲还高得多,但是难度就比其他练气士要艰难无数倍,不搞点小花样,鬼知道要花多少年才能三花聚顶成圣人。” “正统练气士三花聚顶也就精气神,邪道的会把三尸炼成三花,魔道就难说了,抽象点的领悟波旬原初,搞成三个脑袋三张脸也不是不可能。” 张昊立马想到一个叫丹阳子的角色,头皮微麻:“你别举例了,我怕!你直接说,我三花聚顶会怎么样?” “你的三花是三才,三皇,三清……” “?” “难度就这三种,你自己挑一个。” 他这次没绷住,叫出声来?:“你家三花聚顶是把三皇三清扔脑袋上呢?!” 封神榜解释道:“其实就是要你从阴阳两仪中生出三来,这是你的圣人之路,除此之外再无他路了。”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这个理论貌似是那位提出来的……” 张昊有点琢磨过来:“你的意思是,要我攒够了钱,直接去模拟太上的人生?直接一步登圣?” “一步登圣不可能,只能将你本源阴阳演化成本源三才,至于怎么凑齐三皇或者三清,还需要你自己想办法,其实说白了,就是给你提高等级上限的。” 封神榜无奈道:“那位道德天尊,毕竟是道门之主,虽还要尊过你这位大天尊,但他是资历最老的名誉教授,有一世还会做你的老师,日后道经里他还要为你引渡投胎,都是老熟人……我也只录了他两世的经历,再多就不礼貌了!” “……还差多少能模拟那老头儿?” “那个级别是三千,取大道三千之意。” 比帝君的价格贵太多了。 但是一想到将来凑齐了,可以直接开启圣人之路,大幅度的减少修炼时间,张昊就忍了下来。 不过…… 看到那碍眼的八十四块钱零头,又有点忍不住。 “来八十块钱的!” “……” 随着他念头一定。 封神榜光芒大放。 那几句不明觉厉的道教经文,张昊也慢慢品味出了一点深意。 【大哉至道,无形无名】 【玉皇开化,普度天人】 【三元道养,五帝鉴映】 【昊天正命,周履无极】 “三元?五帝?” 他隐约猜到自己的道路是什么了。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错不了! 【世界线已锚定】 【对象随机中……】 片刻之后,在【镇宅赐福驱鬼真君】下方,出现了一个新的神名。 【模拟对象:媒神】 张昊有些惊喜:“居然是媒神?” 所谓媒神,就是主管姻缘的喜神,说白了就是拉皮条的! 这个神的神格肯定好用! 看到漂亮的就把红绳往自己身上牵,虽然说以他如今的魅力,其实已经用不着这东西,但也并非完全无用! 再朴实无华的技能,也架不住穿越者的心思活络。 你说你一个月三千二的工资,别说买房,连赡养家里老人都困难,所以你只需要不结婚就不需要考虑房贷,不需要考虑彩礼,不需要考虑奶粉钱? 做你的美梦! 我媒神马上给你拉个皮条! 乱点鸳鸯谱是很恶心人的,如果能恶心敌人,这神格就不是没用! “咦?又有人在抢岗位?” 和之前的厕神一样,【媒神】上的名字连续换了好几个,最终定格为【月老】两个喜庆的字。 “这个职位都有人抢呢?” 封神榜语气不太好:“媒神是天上仙……这些家伙,都不想在阴间地府待着,都想跑天庭里坐办公室!” 【人生于世万般难,修福修寿修姻缘】 【婚姻本是前世定,但需今生把线牵】 月老的人生开始模拟了。 【你出生了】 【你生在一户柴姓人家】 【遗憾的是你是遗腹子,父亲在你出生前就病重去世,你的母亲生下你之后,非常疼爱你,视你为未来的支柱】 【你从小就生得可爱,你很受邻里女性的欢迎】 “啧,人生赢家的开局。” 张昊最见不得这种人,他暂时性忘记自己这辈子其实也是这种开局:“我猜多半还有什么青梅竹马的戏份。” 【你的母亲对你寄以厚望】 【你六岁时,你的母亲请教了学堂里的先生,为你取大名为柴道煌,殷切教育你当行煌煌正道】 【你七岁时,你的母亲更加爱你,答应你这辈子绝不再嫁,你注意到她看你的眼神不仅仅是母亲的慈爱】 “哟~” 就在张昊以为这封神榜在改行写刘备的时候,模拟直接来了一个转弯。 【你八岁时,你的母亲嫁给了学堂里的先生,这让你感到微妙的不愉快】 “……” 这展开,略微有点出乎意料。 但也是在情理之中的,毕竟这环境是在古代,不像现代地球那么奔放自由,谁手机里没个百八十部的背德文学? 【组成新的家庭后,你的母亲依旧很爱你,你还有了一个没有血缘,但是乖巧可爱的妹妹】 张昊心虚的干笑了一声:“【但是】这个关联词用在这里,不太恰当,说得好像没血缘就不可爱了一样。” “……” 昊天镜嘲笑:“你别对我们两个口是心非,否则大伙儿都会很尴尬。” “……继续!” 【你的妹妹很喜欢你,很黏你】 【你越来越英俊,你弱冠的那一年,你的妹妹也亭亭玉立,明眸善睐,成为了十里八乡出名的小家碧玉,前来对你们提亲之人络绎不绝】 【你的妹妹很喜欢你,很黏你,亲密得有些不太正常】 【你的妹妹相中了一个前来提亲的青年,芳心暗许,两家人愉快的决定,年末两个人就成亲】 “……?” “不对不对不对!这展开怎么怪呢?” 张昊连忙翻动封神榜,没有找到牛头人的标签,纳闷道:“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你也发出了与大天尊同款的疑问】 【不过没过多久,你就察觉到了许多奇怪的事情,渐渐的,你总结出了一条规律:你所遇到的女子,只要对你有所喜欢,且未有婚姻者,将会迅速爱上另外的人】 张昊目瞪口呆:“……” 我靠,什么苦主光环? 【长时间的观察和实践后,你确定你自己背负着某种奇怪又恶毒的诅咒,你不能喜欢上任何女人,否则一旦对方也喜欢上你,你必然会眼睁睁看着她欢天喜地的嫁给别人】 【你不能理解】 【自己从未作恶,为何会背负这样恶毒的诅咒】 “我他么也不能理解!” 作为天地间最伟大的纯爱战神,玉皇大天尊做出了批示:“柴道煌!你给我振作起来,马上给我手刃那些黄毛啊!” 【你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不敢与女子接触交流,你开始借酒浇愁,常常花钱买醉,没多久就从一介乡俊堕落成了地痞无赖,你觉得自己很陌生】 【你穷困潦倒,身无分文】 【饥饿和贫穷激发了你的智慧!】 【某一天,你突发奇想】 【你或许可以去当一个职业媒人……】 “?” 两章七千字完成。 过节就少更了一章,不过节基本三章万字。 不算少吧? 第九十四章 走到哪里都是人情社会 第94章 走到哪里都是人情社会 很怪,很奇怪。 广袤无边的混茫世界,张昊蹲在空空荡荡的凌霄殿御座上面,伸长了脖子,瞧着封神榜上演绎月老柴道煌的精彩人生,表情同样的十分精彩。 不能说大受震撼。 只能说……好勾巴怪,再看一眼。 “怎么说呢……” 他摸着下巴,有些好奇:“我是知道天庭里的抽象瘤子很多,但这个诅咒是什么回事?这不应该是为了编故事而强行加的设定吧,封神榜?” 封神榜语气平淡:“道说阴阳,佛说因果,自天庭建立后,过去未来的无数生灵,他们的因果都被纳入了这个秩序中……他有今生的果,自然是因为有前世的因。” 张昊更加好奇了:“前世的因?柴道煌前世是哪个?” “鹓扶。” “……没听说过。” “一只被嫦娥诅咒过的兔子。” 哇耶,嫦娥小姐有点坏诶。 又是恶毒的诅咒小兔子,又是被大羿射杀,还要算上偷灵药的罪名……姐们儿你怕是王者荣耀里那个嫦娥吧。 张昊已经搞不懂这个世界的嫦娥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了,但这不妨碍他继续模拟下去。 【你开始将想法付诸实践】 【你尝试一下,伱成功了】 【你成功让村头脑血栓的吴老二和村尾的欧阳寡妇喜结良缘】 “还欧阳寡妇呢!” “这个村什么人都有啊!” 【成亲的前一天,两家人来到你家里,奉上了谢媒礼,以及鸡鸭肘子等】 【第二天,你前往女方家里引导接亲,此为圆媒,你发现欧阳寡妇盖上红盖头之前,深情且不舍的看着你】 【你对她苦笑不语】 【从此,你常常在乡里牵线搭桥,促成姻缘,哪怕再离谱,再不登对的男女,经你之手也能相爱,那百分百成亲的成功率,让十里八乡最自傲的媒婆也不得不甘拜下风,甚至还想拜你为师】 【时间一长,你的名声传了出去】 【在家境渐渐宽裕的同时,你发现,在经历了最初的痛苦,愤怒与麻木后,现在的你对背负的诅咒已经能平常心看待了】 【数年过去,某一天,你再一次目睹喜欢自己的女子嫁给其他人时,发现自己居然会从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快乐和愉悦,你觉得这非常不对劲】 “这已经不是不对劲了。” 张昊挠着头,吐出一口老槽:“这诅咒拿来修炼《道心种魔》或者开写轮眼,简直是绝配啊!” 【多方打听,你打听到宋城中有一位非常灵验的相师,你前往拜访,得知自己是太阴坐命,日柱有孤辰寡宿,这辈子都注定孤独,无有配偶】 【临走前,相师意味深长的告诫你,最好换个职业生计,否则不久后就有大难临头,血光之灾】 【你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为他人说媒】 【你不但沉迷于那种被牛头的愉悦,而且还沉醉于操弄他人姻缘的满足感,你似乎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 “……” 张昊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果然,天庭里的抽象瘤子多。 和这位一比,玄冥那种尸位素餐的恋物癖年下控高管,好像还挺正常的? “这个月老,有一种心理变态的美……” 张昊叹息道:“他上辈子不就是只兔子么,到底是做了什么坏事情,居然让嫦娥下了这般恶毒的诅咒?” “不是坏事,一只小兔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鹓扶当初做了好事情。” 封神榜感慨道:“如果不是他破坏了东君的阴谋,嫦娥也不会死得那么惨,你将来的敌人就会多一位太阴神君……哎呀,这些都是他上辈子的事情,都是付费内容,不能再给你说了!” 【你没有采纳相师的建议】 【回到乡里,你继续做着你的事业,享受那种愉悦】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有一次,你又促成了一对男女,只是这新郎性情阴戾善妒,见新婚妻子过门后还对你这个媒人念念不忘,妒火中烧,于是在某个雨夜,他潜入到你家里把你杀害】 【你惨死之后,化为鬼魂】 【恰逢后土大帝移权于东岳帝君,帝君执掌幽冥,与地藏王相争,地府人手不足,急需扩充,你被路过的判官相中,对方看穿你的能力后直呼好怪,一时兴起将你接去地府】 【你生前促成诸多良缘,颇多功德,得封地曹,得赐红线,帝君命你巡视河北一道,理痴男怨女,主姻缘人事】 【这工作颇对你胃口,你继续开始你的愉悦事业,但这番事业也有限制,很多时候你都需要遵守天规戒律,无法随心所欲的牵线搭桥】 【某日,你于陈留化人形出游,结识了张仁亶与阎庚二人,他们看你气度非凡,执意与你饮酒结交,你喝得很高兴,言明自己乃是地曹,主持河北道婚姻事宜,为男女作合】 【二人大惊,急问官位年寿,你有意人前显圣,便说张仁亶能活到八十多岁,位极人臣,但阎庚命苦,不但不能为官,还有夭亡之相】 【二人苦苦哀求,请改阎庚命】 【你推托不过,为其介绍白鹿山下有一王姓女,面相极其尊贵,娶之能改运,可惜已经许配给了别人,在他们再三恳求之下,你许诺会解除王家女的婚约,并且催促两人赶紧上门提亲】 【果然,阎庚娶了王家女后非但没有亡故,反而还遇多次提拔,数年之后就官至一州刺史,为了感激你,他在城隍庙中为你塑了金身,添了香火】 【城隍被分润了香火,恼怒之余又一头雾水,搞不懂你一个区区地曹为何能得刺史青眼,多方调查后,城隍将此事上禀东岳】 张昊乐不可支:“乐,大乐。” 不过他有点奇怪。 有了这种政绩污点,柴道煌能不能保住地曹官位都难说,那他是怎么从地曹,升级到天上的月老的? 【念及前世的师徒情分,东岳帝君按下了此事,暗查你过去胡乱牵线所害诸人,在人书上为他们多添福德,以补其过】 张昊:“?” 这也行这也行? “我对天庭地府有了新的看法。” “你以前是什么看法?” 封神榜知道他在想什么:“你觉得神仙们都该尽职尽责,都该无私无欲?办事情就必须一丝不苟的按照天条来办?那造一批无情无识的自律傀儡就可以了,还要那些个神仙干什么?” 张昊哑然无语。 封神榜嘲笑:“别傻了,天庭地府也是人情社会,更何况天庭于冥冥中运转万象,治理三界,核心便是人道圣德,情理法三者缺一不可。” 出于上辈子的某些小民心理,张昊问道:“就不能只依法依理?” “不可以!” “……” 它激动的叫了一声,语气罕见的低沉隐忍:“只有理法的冰冷天庭,只剩规则和逻辑的昊天,那种东西……不应该存在!” 张昊还是第一次看到它有这么大情绪波动,问了几声没反应,询问起了昊天镜:“它怎么了?” 昊天镜也有些不高兴:“ ̄︿ ̄” “你又怎么了?” “哼!” 虽然俩伴生灵宝莫名其妙的闹起了情绪,但模拟还在继续。 【你的事情被上司按了下去,没有受到处罚,但你也被警告不得再有下次,你惧怕天规,不敢再犯,从此兢兢业业的按照天定婚牍,为世间男女牵红线】 【一日,你与几位地曹饮酒入梦】 【梦中,你来到了一处奇异的山洞之中,见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仙,老仙告诉你此地乃月宫神石崖下,他自称是天上媒神,因为胡乱给人牵红线,被西王母关在洞中】 【你浑浑噩噩,日日夜夜观洞中的风月宝鉴,品世间痴男怨女,泉泪冤海,不知多久后终于大彻大悟,再看洞中已不见老仙人影,恍然那老仙便是未来的自己】 【一念及此,你自梦中惊醒,惊觉自己已昏睡百年,帝君闻你言说梦境,赐你五道祥云,要你随之入中天参玉皇】 【东岳奏曰:臣前世收一弟子,乃鹓扶得道者,化名逢蒙,命犯太阴以至转劫,如今明悟本来面目,在阳间颇有功劳,臣弟带他来见大天尊,厚颜为其求赐一官半爵】 【其时,大天尊正在遣云宫,以河图洛书授陈抟祖师先天方圆之机,听罢问祖师:卿以为当封何爵?】 【祖师上禀玉皇:红鸾天喜二星同管人间姻缘之事,只是二星向来争斗不断,惹得斗部诸神不快,若引此人居中调度或可消弭争端】 三个选项跳了出来。 【选项一:铁面无私。驳回东岳的私人请求,着柴道煌重回地府当地曹】 【选项二:人情世故。你和东岳帝君的关系一直要好,成道玉皇之前还跟他是战友,后土昔年在幽都时也受其恩惠,你决定应下这点小事情,敕封柴道煌为斗部正神,掌管天下姻缘】 【选项三:询问紫微。她一直是你的外置大脑,问她准没错!】 张昊正在寻思那俩灵宝怎么生气了,草草看过三个选项后,整个人更加不好,气恼道:“什么鬼的外置大脑?说得好像我从不动脑子似的!” “……” 我选三!” “?” 封神榜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紫微帝君要跟你说悄悄话】 张昊趴在封神榜上,侧耳倾听。 【姻缘因果之权干系重大,实不可归于一人之手,不如分为三权,一者在红鸾,一者在天喜,另在太阴星上增一虚位,仅有神格而无神职,不录天庭司簿,名为人间俗神天上仙,归东岳帝君辖制,引东岳与斗部相争,脱有罪责便归咎东岳,或各打五十大板,如此可高枕无忧】 “……” 好家伙,不愧是最聪明的三妹。 你是懂太极政治的! 第九十五章 紫微示警! 第95章 紫微示警! 【本次模拟结束】 【未完待续】 看着跳出来的三个任务结算,张昊根本不敢有丝毫的犹豫。 “我选神通!!” 月老的神格太可怕了。 那神格来自于嫦娥的诅咒。 不是寻常的厌胜咒煞,那种诅咒近乎于天地规则,想想也知道,毕竟是太阴神君生前亲自下诅。 甚至可能是临死时的报复。 “女人发起疯来真可怕啊……” 张昊感叹声刚落,封神榜上就顿时腾起一阵喜庆的红气,红气迅速凝结为一大红虚影,正是一位身着红袍,发扎红带的老人,须发皆白,慈眉善目。 左手执簿,右手持绳。 与紫姑一般无二,月老的面容上,也带着觐见大天尊的恭敬。 红绳化为一道光落在封神榜上。 空白的地方浮现出几个神通,很少,多是些绳艺手法,月老嘛,不像隔壁丘比特那样射箭来得简单,牵红线的时候肯定要快速绑上然后打结。 这活计要点技巧,所以精通绳艺很正常。 但是那个龟甲缚的神通…… 认真的吗? 跳过这些,张昊看向了下方一百零八道光,那是天罡地煞的通用技能,上次抽到的【九息服气】虽然说很抽象,但实际上是帮了大忙,薅了小波儿好多魔气。 “来一个!!” 话音落下。 三十四道光芒黯淡了下去。 一道金光落入了张昊体内。 “呼名落马?这个我有印象!” 《封神演义》里面有这个东西,张昊没怎么看演义原着,但是范老师演的电视剧剧情他还记得。 所谓呼名落马,说白了就是在两军疆场对战时,大叫一声对手的姓名。 “某某某,还不下马更待何时!” 然后对手就会模仿王朗,啊呀一声便跌下坐骑。 封神演义里,青龙关总兵张桂芳师从截教,精通此术,屡屡得手,最后被莲藕化身的哪吒给破了此术。 最后因为不愿归降,自刎于自己的枪下,为大商捐躯。 “这神通不算弱……” 因为本质上属于唤名摄魂的法术,所以对手有没有坐骑都一样,只要叫对方名字就能硬控一段时间。 张昊面露喜色。 心里幻想着将来自己轻描淡写的说一声,东君小儿还不受死,然后那位狂霸酷炫的东王公就啊呀一声倒地不起。 那画面确实有点美好。 【受昊天位格影响】 【神通:呼名落马,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 他心里一个咯噔,这才想起自己的抽象位格,暗道不妙。 “封神榜,出来!” “帮我看看这技能给变成了什么了?” “老封!老封你说话啊,你到底在生什么闷气呢?” 封神榜被他吵得没法,没好气道:“不知道,自己去试!” 按照规定,她本来就不该直接告诉他。 啊……打错字了。 不是她,是它。 它只是一件伴生灵宝罢了,帮昊天镜处理分析一些信息,给他剧透某些关键信息,已经属于越权行为。 现在不开心,不想理他! “啧!” 张昊准备找时间试一下,但不是现在——变强的时间结束咧,现在是谈情说爱的腻歪时间! 怀里的宓妃还在沉睡。 一只手轻抚她光滑的背,好似打扰到了小少女香甜的梦境,让她微微张开嘴唇,仿佛是清晨刚刚绽开的鲜花花瓣,满是稚意的呓声自齿缝中发出。 “唔……” 张昊低头凑过去,深深呼吸。 有女朋友的都知道,女人再怎么可爱美丽也有浊气,尤其是清晨的时候肯定是有点口气的。 但宓妃没有。 相反,因为她乃水神之躯,浑身通透干净,不论何时呼出来的气就仿佛醉人的花香,吸一口神清气爽,吸两口长命百岁。 “嘶……这是第三口!” “讨厌!” 宓妃被他捉弄醒了。 惺忪的闭着眼睛,不想睁开。 “今天肯定要被她们笑话了。” 想到昨天晚上那被他轻易拿下的没出息样子,宓妃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又是害羞又是恼火。 “那今天我们就不出去。” “不出去?那干嘛啊?” 张昊没说话,爱意满满的看着她。 宓妃迷糊了一会儿,忽然明白这人的龌龊心思,瞪着眼睛,脸颊儿却红得不行:“你出去,伱今天一天不准碰我!” 可惜和昨晚一样,她的拒绝充满了小女孩儿似的撒娇意味。 她又被抱住了。 宓妃闭上眼睛,眼角被亲了亲。 她又睁开眼睛,一点点眯起来,嘴角有浅浅的笑。 “……烦人诶。” “爱你哟,宓妃。” “真拿你没办法。” …… 不知道多久后。 张昊嗅着女孩儿身上的馥香,下意识伸手去抱她,伸手抱住了一个娇小的人,蹭了蹭之后发现不是宓妃。 “额,瑶光。” 他刚想松开手,但随即转念一想,抱得更紧,懒洋洋的问妹妹:“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有点饿了。” 天人的体魄自然不如天神。 不过也远远超过凡人,十几天时间不吃东西也饿不死,就是饥饿的感觉不会太好受。 “现在是巳时。” 瑶光抿着嘴角,强行压抑住被他抱着的羞涩,淡然道:“兄长你和宓妃已经待了一天两夜,什么都没吃,身体没事吧?” “还行,你哥我现在没以前那么脆弱。” 他坐起身,从后面把幼妹抱在怀中,下巴懒懒的搁在少女的头顶:“都快中午了,神庙的中午一般吃什么?” “宓妃准备了许多虎蛟,听说很好吃。” “那当然好吃了,那家伙从小吃到大,几万年都吃不腻,能不好吃吗?” 瑶光小手在衣服上抓了抓,又松开,犹豫许久后问道:“兄长,我想问,你、你很喜欢宓妃?” “当然。” “和你以前遇到的那些女人,不一样?” “那肯定不一样啊!以前那最多是露水情缘,我对宓妃确实动了真心,想要每天都和她待在一起。” 张昊倒是没有瞒着瑶光,轻轻捏她的瑶鼻:“我们家瑶光吃醋啦?” 瑶光当然吃醋了。 一方是她最敬爱的哥哥,另一方是她为数不多的挚友,两份喜悦相互重叠,这双重的喜悦本该带来了更多更多的喜悦。 但她只觉得胃痛,有一种跟天枢星打架时的不愉快,自己精妙到极点的破军剑法,怎么都打不过那狗屎一样乱来的贪狼刀法。 难受。 但这不是重点。 她眉宇间隐现出一丝忧虑:“兄长的意思是,要和宓妃在这里成婚,甚至生活很久?” “主线任务是去昆仑取药,但是我估计取药就是个由头,我是被紫微那家伙安排出来玩的,去不去昆仑都没什么打紧,在这儿住几年也没问题……这是什么?” 瑶光面色有些不安,把紫微罗盘递给他。 那罗盘不知为何,正闪烁着淡淡的星光。 而在那片冷漠的星光中,张昊清晰无比的看到了两个字,那是三妹紫微在万万里之外,给他传来的文字。 “速离!!” “……” 这一路遇到过不少危险。 但从未见三妹直接这样示警。 留在宛丘是有极大的危险么?还是说,和宓妃待在一起有极大危险? 张昊神色如常,闭着眼睛思考了一下:“宓妃在哪里?” “她在外面招待客人,让我看着你,让你等会儿别过去。” “客人?什么客人?需要我回避?” 张昊猜测要么是玄天来人,要么就是婴勺或者九尾那边不服气,现在正派来选手准备找回场子。 “是精卫家里的常先神将。” 张昊愣住:“常先?炎天帝庭的那位先锋官?” “是。” 瑶光神色古怪:“那个常先是奉了炎帝命,想把你带到南岳长离,宓妃自然不肯,他们正在商谈。” 什么商谈? 肯定是在对线。 张昊撇了撇嘴。 他猜对了一半,最开始宓妃对炎天神将的态度很和气,不论前世今生,她本就是个没有架子的人。 双方就坐在神庙的前殿里,像是在闲话家常一般,宓妃还让蹇修准备了些点心和茶水,谈天一般说着些精卫公主的丢人趣事,气氛有点像两个长辈在交流。 事实上,不论是常先还是宓妃,确实都可以说是精卫的长辈,所以那位刚恢复人形的炎天帝女只能尴尬的缩在角落里面,捂住两个小耳朵装鸵鸟。 “此来宛丘,除了接回小公主,常先还有一事相求。” 宓妃款款一笑:“神将还请明言。” 常先对着南方微微抱拳,沉声道:“奉帝君命,需将那位拉开彤弓的昊天太子,带回炎天帝庭。” “嗯?” 和睦的气氛顿时绷紧! 宓妃应激似的握紧了小拳头,眼神在瞬间锐利得无法想象。 常先脸色骤然苍白。 他此刻只感觉仿佛深陷数万里的深海之中,一股恐怖巨压凭空落在他的精神世界,让他视界里的空间变得一片扭曲,那千锤百炼的意志正在被可怕至极的水流冲刷,随时都可能被冲刷成齑粉。 但这压力只来自于精神世界。 外界是半点影响也无。 精卫对此根本一无所知,听到他的话之后,还立马屁颠屁颠跑过来,深以为然的点头:“常先这话很有道理,昊天他能拉开彤弓,充分说明他与我……与我炎天有缘啊!” 宓妃似笑非笑,伸手捏着精卫那张包子脸上的肉肉。 “呜呜……呜!疼!” “我看,你是想说他与你有缘吧?他是我男人,精卫你给我死了这条心!” 宓妃松开手,直视常先微笑道:“还请转告炎帝,前日夜里拉弓的并非昊天,而是我宓妃。” “但是帝君他明明说——” “他老人家老年痴呆,搞错了,老年人都有这毛病……你说是吧?” 看着这位看似巧笑嫣然,实则杀机暗藏的西陵神女,常先嘴角抽搐。 好可怕! 好后悔。 该把刑天那厮带上。 第九十六章 这下是真的麻烦了! 第96章 这下是真的麻烦了! 洛神神庙前厅。 气氛渐渐凝重紧张。 作为主人家的洛神宓妃,正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狂rua精卫萝莉那肉乎乎的脸蛋,后者正在她怀里张牙舞爪的尖叫咆哮,少女和萝莉间的嬉戏,这一幕蛮有爱的。 蹇修进来又出去,瞧着姐姐rua萝莉脸蛋的一幕,忍不住捂着小嘴轻笑,笑过后放下新的茶点就退了出去。 一切都挺和睦的。 但这只是表象。 实际上的紧张和凝重,全部压在了常先神将一个人的心田里,鬼知道短短半刻钟时间,他那坚若磐石的精神世界,到底经历了多么沉重的冲击。 好强! 好强! 西陵神女,不愧是伏羲与女娲之女。 自家帝君说起这位的时候,总是唉声叹气,感慨她惫懒贪玩的性子,直言她那数万年时间若是跟大公主一样勤快,没有虚度,定然早就证了神君之位,纵然不如大公主,却也不会比大少司命差上多少。 常先来时还多有轻视,现在脸色却越来越发白。 西陵神女刚回归,却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几乎与前夜里,面对河渎时的压力一般无二,对方离那个天神们梦寐以求的境界,估计就只差毫厘了。 “哐——!” 神庙中,一声磬声倏然响起。 常先闷哼,本来跪坐的姿势骤然绷紧,宽阔厚实的双肩微微颤抖。 他只感觉压在心头上的那股压力,正在渐渐渗透到现实里面,宛如一重重辽阔江河,一波波淹没头顶,缓慢而沉滞,却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忽然,那压力毫无征兆的撤去。 常先暗暗松了口气,迎上了小公主疑惑的目光:“常先你怎么了?坐着动来动去的,有痔疮?” “……无事。” 常先那张如同磐石雕刻出的坚毅脸庞,稍微有点绷不住。 他看着小公主一无所觉的天真模样,再想到方才自己一个人承受的巨大压力,终于明白了一个人生道理。 世上哪有什么负重前行? 只是有人替你岁月静好。 “西陵殿下。” 常先振奋起精神,沉声道:“小神自知人微言轻,只是帝君有言,昊天太子乃是将来的地皇,需接去炎天好生教导,将来必成大器,再现大羿之姿。” 宓妃没说话。 倒是她手边一直把玩的洛书,晃悠悠的飞起来,发出嚣张的人声:“你家炎帝传个话就想抢男人?既然如此,伱就回去把炎帝叫来,让他跟我家主人打一场,用胜负来决定昊天太子的归属。” 精卫大喜:“这个好,这个主意好!我爹难道还打不过你——你干什么?呜呜呜……放手啦!” 然后她又被宓妃抓住脸蛋使劲揉。 常先摇头道:“怎能如此!岂不是伤了两家感情?” 洛书冷笑一声:“感情?敢问我家主人当初亲上长离邀炎帝一起去钧天报仇时,炎帝是如何回复?主人被东君打入轮回之后,炎帝又在哪里??” “……” 常先满头大汗,对这个话题,他是一言不敢发。 没有人知道,那位古老的炎天天帝,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对东君一再忍让,甚至长女被杀他都能无动于衷。 “好了,洛书你住嘴。” 宓妃松开精卫的脸蛋,不悦蹙眉:“你刚才说再现大羿之姿?我不明白,在评价杰出人类时你们总喜欢拿大羿来做比较,那射金乌的很了不起吗?还是说,因为他是伟大的炎帝一手教出来的,所以我的夫君要走地皇之路,还得拿他当榜样?” 常先心道不妙。 直到现在他才注意到,在提起帝君时,西陵氏没有称呼过一声“神农叔叔”,她对帝君的成见可能非常深。 “殿下误会了,常先绝无比较之意。” 常先顿了顿:“以昊天太子之智慧城府,奇思妙想,将来之成就纵然武功不如羿王,文治必然远远胜过,更何况还有我等一干武夫甘为驱使——” “废言!” 宓妃听不下去。 她一想到那家伙要离开自己,就心里难受得不行。 哪怕前夜里,她其实想赶他离开。 “殿下!昊天太子已然觉醒地皇之志,更得乌号弓的承认,就算今日不去炎天,他将来也会自然而然走上那条路。” 宓妃本想拂袖而去,听到这话后脚步停了下来。 “有帝君倾心栽培。” “有我等忠心辅佐。” “总好过他苦心孤诣,筚路蓝缕啊!” 少女沉默了许久,叹息道:“罢了,我去问问他。” …… “接我去南岳长离?” “炎帝要给我来波大加强?” 张昊听到这话后,慢吞吞的吃完了午饭。 吃完了午饭就难免有些犯困,他立马顺从本能,躺在宓妃的大腿上面,眯起眼睛开始思考。 思考什么呢? 唉……到底是青涩的小少女。 这大腿枕起来,感觉远不如丰腴大姐姐。 “你……” 宓妃迟疑了一下,想要强行装出淡然不在意的样子,可惜张昊就算闭着眼睛,也听得出来她的紧张。 “你真要去炎天帝庭么?” 柔软无骨的小手,轻轻抚弄他的头发:“神农……哼,炎帝他人其实不坏,就是很多时候非常固执,你去那边我倒也放心。” 张昊神色古怪:“你会放心?” 宓妃嘟起嘴:“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你别用力抓我头发!” 戳穿她的口是心非,张昊再次陷入了沉思。 紫微让我速离。 速离,离的应该是宛丘城。 三妹的意思,莫非是要我立马去炎天帝庭? 张昊想不出个所以然,最后还是找昊天镜帮帮,观测一下。 【速度模式】 【常先前来拜访你,他对你仰慕已久】 【几番思考,你决定与他交谈,过程中你抛出了若干理念与方针,顿时让常先惊为天人,顿起效忠之心】 “哈?怎么就忽然效忠了?他不是忠于炎帝么?” 只能说,这个时代的君臣关系很怪。 【数日之后,在宓妃的依依不舍中,你与妹妹准备前往炎天帝庭,你们和喜气洋洋的精卫,在帝庭仪驾的护送下,离开了大荒,一路向南而去】 【你发现萝莉形态的精卫很可爱,你悄悄亲了她】 【精卫很高兴,想要恢复原来的少女体型,被你喝止】 “?” 【正当你思索怎么拿下精卫姐妹还能瞒过宓妃时,危险降临了,半道上,你们遭遇了东方苍天大军的埋伏,东方七宿,数百天神,几乎是倾巢而出!】 【你拉开了乌号弓,但这一次你并没有激发彤弓形态,你和常先杀了数十位天神,常先战死】 【你让瑶光带重伤的精卫逃离,你来断后,断后时正准备施展九息服气,躲进混沌太虚之中,却被亢金龙于瞬息间击昏,陷入了昏迷】 “……” 张昊在昊天镜上敲敲打打:“等一下!等一下!这亢金龙什么来头?” 他印象里的亢金龙,还是西游记里那个星君,记得是小雷音寺那一关,亢金龙用头顶的独角把初音未来的乐器金铙给钻破,成功救出了猴子。 昊天镜依旧不屑一顾,口气大得没边:“东方苍龙七宿,小垃圾罢了,连真武都不如的小角色。” 看得出来,昊天镜这癫佬很狂。 它评价强者的标准就是真武大帝。 封神榜说道:“亢金龙是星宿,并非每一代亢金龙都是龙,这一代的亢金龙速度极快,是风神飞廉,大凤之女。” “大凤?” “不是你手机里的那艘航母,是那只被大羿活活勒死在青丘的大鸟,也叫大风,飞廉是她的女儿。” 封神榜似乎气消了,给他解释道:“还记得有一次未来观测里你与西陵氏成婚,九黎国派来的那个风伯吗,被你评价为及格的那个,就是她!” 哦哦,五禽戏! 你说这个我就有印象了! 垃圾风伯神鸟,才刚及格,不如人家文鱼半根毛! 【当你醒来,你发现自己已然来到了东方苍天帝庭】 【你的面前是一个金闪闪的角色,不用多想,你就猜到他应该就是你一直以来的假想敌——东王公】 【经过一番没有营养的对话后,你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此地,不是因为地皇之相,而是因为波旬】 张昊面色一变。 心里涌现出了强烈的不安。 【这世间一切事物,凡是走过,必留痕迹】 【东君虽然无法算出波旬所在,也无法算出波旬的失踪与你有关,但他穷搜天地,还是找到了蛛丝马迹】 【东君怀疑波旬的失踪与你有关】 【东君逼问你波旬的下落,哪怕少司命就在外面不断杀死苍天天神,东君也毫不在意,他打碎了你的肉身,你远比天人强大的元神引起了他的警惕】 【他真心赞叹你的练气才情几乎能与女娲比肩,并且预言,不出意外,你就是天地间第二位至人】 【他对你明言,他的计划中不能再有更大的变数,不论你将波旬藏在何处,是否交人,他都留你不得】 【他放弃了烤问】 【你的元神即将被太阳真火炼为虚无】 【就在此时,封神榜与昊天镜大放光明,震退了东君,震碎了苍天,带你的元神进入了蒿里轮回】 【你死了】 “……” “……” “……草!” 张昊与自己俩灵宝相顾无言。 良久后他语气有点艰涩:“这次,好像是真的遇到大麻烦了耶!” 第九十七章 一个美男引发的神战! 第97章 一个美男引发的神战! “他是怎么怀疑到我身上的?” 知道波旬的消失与自己有关的人,只有瑶光和精卫。 她们都不可能说出去。 那…… 张昊忽然脑海中灵光一现:“洛神古庙那晚,与波旬同行的那些行商?昊天镜,那几个人如今在何处?” 瑶光说过,那晚他和波旬消失后,她带着精卫就冲出了神庙寻找他的踪迹,没有在意那些昏死过去的行商。 他们不可能知道那晚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在与昊天太子接触的那晚,波旬就莫名其妙的失踪了——这应该就是最引东君怀疑的地方。 “我查查……” 事关张昊的生死,昊天镜现在也不敢怠慢:“他们刚渡过淮水没多久,刚离开歧舌国,正在一条山道上。” 昊天镜问道:“要去把他们灭口?” 灭口? 这昊天镜也不是个善茬啊! 张昊微微摇头:“东君迟早会查到波旬跟他们一起待过,把他们灭口岂不是欲盖弥彰,反而不美。” 他睁开眼睛,叹息了一声。 紫微示警的【速离】二字,应该不是让自己前往炎天帝庭,只怕是单纯的催促自己赶紧逃命。 为了照顾他这位大兄的自尊心,三妹还煞费苦心的委婉措辞。 逃命就逃命,还速离? 真是难为她了。 “怎么了?又是皱眉又是叹气的?” 一直轻抚他眉头的宓妃疑惑:“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不就是精卫她家里吗,有什么好唉声叹气的。” “不是那回事。” 张昊笑了笑,把她的一只小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神色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实则心里已经绷紧。 以他如今的天人实力。 寻常天神已经奈何不得他,哪怕被一帮天神围攻,他也可以躲到太虚混沌中,躲上一阵子再出来。 而若是神君级别的强者亲自出手,少司命不会坐视不管。 但是东君…… 那位自太一失踪后,便只好天上天下都无敌的东王公,执掌天道,手握天纲,虽然名为神君却与至高天帝没多少区别。 少司命神君来了又怎么样? 说不定还要和他一起,被东君抓起来狠狠拷打。 这样的敌人,本不该是他现在能招惹的。 只是如今,就算不想招惹对方,也不行。 且不说那堪比女娲的练气资质,单说波旬一事就无法避开。 “波旬……” 妈的波旬! 真想现在就把小波揍一顿! 张昊心里发了狠,随即又有些泄气,他思考了一下再次进行了未来观测。 【几番思考,你不准备前往炎天】 【第二天下午时分,前来拜访你的常先神将,被听了一夜墙角的瑶光拦下】 【他得知你与宓妃还未起,极为不悦】 【他认为伱贪花好色,天性懒惰,虽有让神农侧目的惊世智慧和地皇之相,却不值得拜访和效忠】 干嘛? 沉迷女色我愿意! 【晚饭时分,你和宓妃你侬我侬,在甜蜜的相互喂饭】 【瑶光告诉你,精卫已经被常先带走了】 【那位娇蛮的小公主对你极为喜欢,依依不舍,念念不忘,临走前本想把燧皇至宝乌号弓赠送与你,可惜被常先神将阻止】 张昊忽然叹息道:“精卫,真的是个败家女啊!” “?” 宓妃不知道他说这个干嘛,想了想做出锐评,微笑起来:“实力方面不如她大姐一根羽毛,不过性格更加的讨喜,我蛮喜欢那孩子的。” 精卫,是那种典型的娇蛮公主性格。 对待陌生人冷漠恶劣得很,但对朋友和恋人就会展露出非常可爱,非常有趣的一面,张昊清楚这一点。 他现在蛮好奇那位炎帝长公主。 洛神的日记里还特意把她名字抹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为了不惹来东君的注意,你释放了波旬,找了个理由把他驱赶走,成功转移了东君的注意力】 【为了保险,你留在宛丘城,和宓妃待在一起】 张昊缓缓出了口气。 释放波旬,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魔气和神力的来源,圣德值的稳定收入,所有羊毛全都没得薅了! 但是比起生命,这头羊也不是不能放弃。 正所谓,大丈夫有长有短,能屈能伸,可辱不可杀,胯下之辱尚且能风轻云淡的忍下,何况是这点损失? “你的胯下之辱正经吗?” “咳嗯……继续观测!这波我解决了东君之患,应该就能高枕无忧了,看看我跟宓妃要生几个孩子!” 【你放走了波旬】 【你以为他能转移东君的注意力】 【你没想到,那厮愧对第一天魔的名头,没几天时间就被天神们抓到了钧天,他在你面前是块油盐不进的硬骨头,在东君面前却比狗还听话】 【他把你的情报全部说了出来】 张昊面色铁青:“……” 呱!小波你好该死啊啊啊! 【东君对你很好奇】 【东君对你非常好奇】 【东君对你非常忌惮】 【东君准备把你抓来研究研究】 “草!” 封神榜劝他冷静:“波旬放不得,此魔天性狡诈,任何承诺都不值得相信,他也不可能为你保密。” “我有什么秘密?” “你能把人关进太虚混沌,你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从凡人修成了天人,这惊世骇俗的速度比云中君还要夸张,妥妥的未来神君之姿!再加上你还身具地皇之相……东王公他最不想看到新的神君出世,他也不是那种会等主角成长起来的弱智反派boss,他绝对会第一时间就把你除去。” 【因为与炎帝有约,东君真身不得下界,所以他不会亲自来抓你,但他现在代替太一运转天道,是有实无名的至高天帝,抓你根本不需要亲自下界】 【九天之野战云滚滚,东方苍天大军蓄势待发】 【宓妃察觉到大军压境,她请六龙旧臣前来助阵,可惜当知道目的是保护你后,婴勺和九尾立马摆烂,而玄冥则被东君亲身堵在玄天帝庭】 【数万天神围宛丘,情况非常危急,关键时刻炎天帝庭介入,神农氏亲临,要将你收为义子,想以此打消东君的觊觎,但没有想到这更激起了东君的杀意!】 【他对你志在必得!】 “……” 这算什么? 一个美男引发的神战? 【东君真身降临人间,与神农对话后,双方撕毁了昔日在钧天神庭立下的天地约定,决定摆齐兵马放手一战,清算一切的恩怨!】 【大少司命虽然觉得时机不对,但为了你还是加入了炎帝阵营,这是一个信号,昔年羲皇的旧部参战,忠于太一的天神参战,九天之野的天神和神君齐聚战场,除了最低调的湘君,天界和大地上有名有姓的角色全部来到了战场之上】 【神战爆发,这是太一失踪后,规模最大的神战】 【同时,炎天扶持的有熊国,与苍天扶持的九黎国,双方也开始了旷日持久的战争,没多久,更多的国度开始卷入战争,天上地上每天都有人类战死,天神陨落,大地之上一片疮痍,生灵涂炭】 “……” 虽说只是一些文字描述。 但张昊已经能从字里行间想象出,那战争到底会有多么的惨烈,仅仅是文字,就能嗅到强烈至极的血腥味。 他还是头一次,在观测里看到这种程度的大场面。 兴奋紧张之余,也不免有些怀疑人生。 “就因为我,大伙儿都打起来了?我这是多大的脸啊?” 【你怎么都想不到,就因为自己一个人,居然会掀起这般惨烈无双的浩劫,眼见战争烈度迅速升高,战场进入白热化阶段,眼见每天都有无数神人为你而死,你手震,你心痛,你痛苦,你愧疚】 【在这煎熬中,聪明如你,终于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昊天镜忽然停下观测。 它语气有些奇怪:“你猜猜,未来的你会想个什么办法出来?” “嗯?” 张昊微微抬起下巴,任凭宓妃软嫩的小爪子轻挠,像一只慵懒的大猫那样,在少女香软的双腿上翻了个身。 “我想想,按照我的性格和人设,我应该是不忍心见到更多的伤亡,于是下定决心在两军阵前陈述利害,最后折断利箭插入心脏,自尽了吧?” 昊天镜语气更是古怪:“你到底是哪个人设?我寻思寻思,你这是准备当乔峰和段誉的缝合怪?” 乔峰不忍见辽宋之战,最后以断箭自尽于雁门关。 这段誉嘛…… 他有许多好妹妹。 恰好,昊天也有许多好妹妹。 “怎么!我这样注定要成为大天尊的伟大人物,心怀万灵苍生,竟然不是这样解决问题的吗?” “你说个勾巴!” 昊天镜忍不住骂出声。 【你想到了办法】 【你靠着自己独特的魅力,陆续将东君阵营的雌性天神和凶兽诱拐了过来,此消彼长之下,战争的天平开始快速倾斜】 绝了! 还能这样?! “……这、这确实也是一种办法!” 一直默不作声的封神榜,终于忍不住:“得亏那东王公不是雌性,否则这小说干脆不用写了罢!” 【战况越发清晰】 【东君阵营陷入颓势】 【你们即将获得胜利,你已经在畅想将来的美好生活】 【然而在胜利的前夕,你陷入了比战争还要惨烈的修罗场,你被若干病娇雌性关了起来,面对她们歇斯底里的质问,你对自己的花心和滥情无可辩解】 【数日之后,紫微找到了你的尸体】 【你的背后中了十七刀,案情复杂程度堪比东方快车谋杀案,最后不得不鉴定为自杀,你的元神被大司命带进了蒿里轮回】 【你死了】 “宓妃呢?宓妃救一下啊!” “说个屁,你的宓妃就是十七个凶手之一。” “……太哈人了!” 第九十八章 真的,太下头了! 第98章 真的,太下头了! “她们怎么可以这样?” 看完了未来观测,张昊一脸的怀疑人生。 讲真,在看到因为他而爆发起全面神战,生灵涂炭时,他心里相当震撼,也相当的惶恐,那种惶恐类似于你只是想来顿野炊,却意外点燃了整片山头。 不知不觉间就捅了大篓子! 但紧接着,伴随未来自己的神奇骚操作,不断从东君阵营牛来许多战力,战局迅速的倾斜,局势一片大好,他甚至都在幻想将来炎帝为天帝,他应该就为地皇,到时候要在大地之上天天开趴! 结果呢? 还没幻想到精彩之处,自己居然被一群病娇女人给嘎了? 就这么死了? 死在完美结局的前夕? 张昊简直无法理解。 是,要说以前那些观测中,自己因为花心而被病娇搞死,死法花样还挺多,但他其实并不会有太大的怨气。 他和洪世贤一个观点。 渣,就要渣得明明白白,渣得要有觉悟! 没有力量,管不住下半身,被深爱自己的女人大卸八块,那实在属于是罪有应得,怨不得别人。 但是这次…… “这是战争啊!” “战场上无所不用其极!” “我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啊,为什么她们就不能理解理解我?其他人我不知道,宓妃怎么也这样?” “没有我忍辱负重,出卖身体,战争根本就赢不了好吗?赢不了,她怎么去找东君报仇?她有没有一点大局观?” “冷静点,冷静点。” 封神榜其实对这个结局也挺无语的。 它也很想在这时候,说点西陵氏的坏话,但它还是忍住了,淡然解释道:“她们有那样的反应并不奇怪,长时间的高强度战争给她们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她们的精神状态本来就不太稳定,很狂躁,能忍到那个时候爆发已经非常难得了。” 停顿一下,封神榜又补充道:“至于你说的大局观……你要理解,女人一旦因为爱情陷入偏执,别说大局观,世界观都能给伱扬了,正常。” 张昊平静了下来。 但他还是有一点无法接受。 宓妃,他和宓妃的感情算不错的吧? 她居然会伙同他人来害自己?这一点他不能接受! “宓妃啊。” 张昊坐起身,决定问个清楚。 “怎么了呀?” 宓妃刚才在数他眉毛有多少根,两边是不是一样的,刚要数完他就坐起来了,有点不愉快的嘟起嘴。 “问你个事情。” “嗯,你问。” “假如,我是说假如。” 张昊神色严肃的假设道:“我们陷入了一个很危险的情况,需要一起努力才能突破困境,你到时候会不会因为某些小事情有了个人情绪,一时冲动就坏了大局?” 宓妃看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收起了懒洋洋的表情,皱着小眉头思考了一下:“那得看是什么小事情了,比如说?” “比如说……” 张昊犹豫半晌,决定作一回死:“比如我跟其他女人好上了,但是……” “你敢!!” 宓妃大怒,瞪大了眼睛。 她这么喜欢他,刚才甚至还悄悄的把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他居然、居然敢和其他女人好上? 这是一种背叛,一种欺骗,一种侮辱!! “你跟谁好上了?是不是精卫那家伙?” “我是说假如……” “你还想骗我?!” 她一想到父亲不告而别,母亲欺骗了自己三万多年,小心脏就一阵绞痛,稍微想一下昊天也离自己而去,那股绞痛就让她再无法保持理智,声音也越发急促尖锐,像是一只被惹怒的小狮子:“你敢欺骗我!!” 张昊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吼,情绪也没绷住:“老子都说了!是假设!假设!你他么是个聋子么?!” “……” “……” 宓妃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一双眼睛泪汪汪:“昊天,你凶我?” “凶你就凶你,怎么着吧!” 这两个人就吵了起来。 池里的鱼儿们吐着小泡泡,纷纷聚过来看戏,它们作为裁判当然是倾向于洛水之神的啦,不过没听一会儿,哪怕是最蠢笨的鱼儿也知道。 论阴阳怪气,洛神还是差太远了。 “唉,看来你也没什么大局观,洛河丈育罢了,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泼脏水是吧?我家里好多书的!你又不是没看到?” “你看书多?岂不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说你呢,就是被你爸妈宠坏了!羲皇他们也真是的,雏鹰不经历风霜雨雪,怎么能在天空自由翱翔……啊哈,我才没有说你是个被宠坏的臭小鬼呢。” “你——!!!” 又是一阵不对等的友好交流。 伴随着昊天太子的阴阳怪气,以及宓妃的气急败坏,前来围观的小巫女们越来越多,都好奇的探头。 宓妃羞怒不已:“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没看过我跟你们姐夫吵架啊?都给我回去睡午觉!” 小巫女们连忙嘻嘻哈哈的作鸟兽散。 龟婆婆淡定的蹒跚路过,路过时还给姑娘竖起大拇指,让她再接再厉,把昊天太子给骂得跪地求饶。 “……” 再接再厉个什么啊? 她都快被昊天气死了! “好了,不吵了。” 看到女孩子握起了小拳头,张昊非常识趣的收敛了毒舌,无奈说道:“算了算了,也是我问得不恰当,就当我没问过这些,你也不要生气了吧……” 平静了下来,他也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对。 这种问题不该这么问,换了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有情绪,更何况宓妃这样有强烈病娇倾向的。 “不生气了吧?” “……我不想和你说话!” 她刚才差点就动手了! 现在看他又温温柔柔的看着自己,宓妃立马松开了拳头,舍不得打,但也不想和他说半句话! 半刻钟…… 不,一刻钟不理他! 宓妃气鼓鼓的转过身去。 但她马上就被张昊横抱了起来,就像前天夜里那样,她想要反抗,但身体却懒得反抗,超级丢人。 “我生气得很,不要抱我!” “晚上我给你做一道松鼠虎蛟怎么样,酸甜口的。” “好像不错诶……咳,你少转移话题了!” “转移话题……” 张昊念叨这四个字。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来转移东君的注意力。 但得先把小波打一顿! …… “哼哼!” 神庙前殿,精卫公主冷笑道:“好好好,听到没有,他们吵起来了吔?我的胜算在狂增,在暴增!” 刚才张昊和宓妃吵架的声音有些大。 以精卫和常先的耳力,哪怕没有刻意去偷听,也能听到一些。 常先纳闷不已:“这又如何?殿下你开心个什么劲儿?” 精卫斗志昂然:“你笨啊!他们今天吵架,明天就可能打架,没多久就会因为感情破裂而分开,我的机会岂不是就来了?” “……” “只需本公主出面,安慰安慰沮丧的昊天,他不就被本公主的魅力征服了?到时候他肯定会哭着求着跟我回帝庭的!到时候我可真想看宓妃那家伙的表情!” 区区一只蠢萝莉。 偏偏有魏武之风! 常先:“……”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小公主该去把头发染成黄的。 他咳嗽一声:“殿下此言偏颇了!” “哼,要你管!” “夫妻之间闹点小矛盾很是寻常,我观西陵殿下对昊天太子情深意重,断不可能因为这点口角就分开。” 精卫气呼呼的,包子脸鼓起:“闭嘴吧你!” 常先闭上嘴,忽然神色一怔,从神庙后院方向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出于尊重他没有刻意去听,却也听到了一些奇怪的词。 “大局!大局观!”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雏鹰不经历……自由翱翔?” 常先听出那是昊天太子的声音,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紧接着,又是什么“天下苍生”,“儿女情长”,“因小失大”之类的词。 争吵声渐渐低落下去。 只听闻那太子的一声叹息。 如同是在感慨,又仿佛是在嘲笑。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隅……” 常先默默咀嚼着这句话,只觉得这话大有深意。 倏然! 他惊醒过来,冷汗涔涔。 昊天太子到底是在跟西陵殿下斗嘴,还是在暗暗警示自己? 他是炎天帝庭的神将先锋,也是赤县有熊国的大臣,不是单纯的武夫,早些年他就从同僚嘴里知道昊天太子之名,知道对方虽是十多岁的少年,却胸怀经天纬地之才情,高瞻远瞩之眼光。 帝君很欣赏昊天太子。 甚至多次对他们明言,想要将其收为义子,培养为比大羿还要优秀的大地皇者,继承燧皇一脉的大志。 只因司命神君不同意,此事才一直没有成行。 但如今太子拉开了彤弓,那不论怎样都该去炎天接受帝君的传承和势力,接受他们这群神的效忠。 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常先是这样认为的,但现在他的信念却动摇了。 昊天太子,是否在告诫自己?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在炎帝的悉心教导呵护下成长起来的地皇,自然远远不如经历过各种磨难的地皇。 还有,大局观。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隅。 什么大局? 东君钧天大势在上,炎天帝庭独力难支,这时候大张旗鼓的培养地皇,培养至高天帝的接班人…… 这是在逼东君开战? 这才是真正的大局? 太子的意思莫非是,与其飞龙在天,还不如潜龙在渊? 他想默默发育,韬光养晦? 借西陵神女的庞大人脉,暗中将大地诸国,八方天神串联起来,到时候炎天帝庭再归其麾下,已然是大势已成,势不可挡了! 绝对是这样! 常先终于明白对方为何会被帝君如此看重,如斯智慧,如斯隐忍,终究还是自己小觑了那位太子。 常先后怕万分,也羞愧万分。 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跟精卫殿下一个容量! 常先怅然若失。 天知道这短短时间,他到底把张昊脑补成了什么鬼样子。 他叹息了一声:“殿下,昊天太子恐怕不会跟我们走了。” …… 第二天清晨。 常先就前来辞别。 他恭敬又憧憬的看了一眼张昊,没有再请他前往炎天,而是热情的表示,太子殿下若有任何难事,都可往赤县神州或者长离山寻求帮助。 “哦,哦,好的。” 通宵了一个晚上,他在搞定宓妃后,又让昊天镜观测了不知道多少个未来,终于把解决此次东君危机的方案确定了下来,心神消耗巨大,已经困得不行。 等到常先骑上那头犀渠兽,准备启动仪驾登天,他才反应过来。 “什么情况?不是要请我去炎天吗?” 张昊心里有些懵逼:“我还准备了一大段诚恳漂亮的说辞呢,这哥们儿怎么一个字都不提了?” 封神榜轻笑道:“他好像已经认定你是智慧渊深堪比羲皇之辈,而且,他认为你比羲皇更有野心。” “……哈?” “他听了你跟宓妃昨天的吵架,把你脑补成了于不动声色之间起各方势力,围杀神庭,准备走农村包围城市的盖世潜龙,为了不干扰你的大计,他提都不敢提这件事。” 张昊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靠,搁这儿迪化个毛啊,下头男!” 心里嘀咕了一句,袖子被拉了拉。 低下头,已经恢复到宓妃身高的精卫公主,正嘟着小嘴,依依不舍的抓着他的衣袖:“我要回家啦,昊天,我会想你的,但你也要想我哦!” 声音很傲慢,语气是那样的理所当然。 但是充满了撒娇的味道,因为我想着你,所以你就要想着我。 “好,会想着你的。” 张昊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瞧了一眼那头拉着鸾驾的犀渠凶兽,赞叹了一声:“这坐骑真是拉风酷炫!” “嗯?” 精卫眼睛一亮:“那我把它送给你吧!你那只鹿蜀拉着马车,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正好,这犀渠给你骑!” 犀渠那庞大的身躯一僵,非常抵触的摇头打响鼻。 废话。 有神将侍女们每天准备的神草不吃,我要跑人间吃糠咽菜? 不行不行! 这犀渠百分百是一头公的! 张昊哑然失笑,找了个借口:“别,我不会骑。” 精卫眼睛更亮:“不会骑它?没关系,换我来!” 你不是要回去吗,你来什……么……? 看着高贵的精卫公主跪趴在太子脚边,她背生双翼,像一头渴望主人骑上来的坐骑,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 犀渠兽都快崩溃了。 他妈的,让他骑你是吧?! 常先已经闭上眼,看不下去了。 他怒喝道:“来人!速速把公主架上去!” 老实说,这炎天一脉的人多少都有点下头。 怎么回事呢,居然只写了七千字? 我好废物啊! 第九十九章 必须把波旬打一顿! 第99章 必须把波旬打一顿! 精卫走了。 被几个膀大腰圆的侍女架起,迅速上了鸾驾,不等常先催促,犀渠凶兽直接绷紧金链,升天而起。 那是一秒都不想等。 很有点仓皇而逃的感觉。 第二次了! 已经是第二次要被主人送给这个昊天太子,犀渠心里惶恐害怕,它在帝庭的日子可舒坦了,食宿都有专业的天神在照顾,才不要跟着昊天太子受苦。 一个字,润! “呜啊……嗯!” 送走了精卫,宓妃懒懒的伸了个懒腰:“闲杂人等终于走啦,我要回去补个觉,蹇修,婆婆今天起得早吗?” 她身旁的小巫女点点头:“寅时末就起了,本想送一送客人,不过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现在应该还没起。” 宓妃没有说话。 蹇修虽是个早熟的孩子,待人接物很有小大人的模样,是洛神神庙下一任祩子的不二人选,但她终究是个半大孩童,不是太能习惯自己的姐姐莫名其妙成了洛神,所以说话时也没有太多忌讳。 “姐姐,婆婆她是不是……?” “嗯,老家伙阳寿快尽了。” 宓妃没有太多的忌讳。 她的语气低沉,渐渐融合西陵氏记忆与情感的少女,依旧对生死之事非常感伤,却也能坦然接受。 “没办法,她太老,心里又有愧。” “心有愧疚的人老得就越快。” 迎着蹇修不解的目光,宓妃忽然有点心累:“她对我尽心尽力,没什么可愧疚的,她是对我那四千四百九十九位姐姐心怀愧疚,她们都是她一手养大,却都狠心将她们送上死路……” 意兴阑珊的挥挥手,让蹇修去准备小巫女们的晨间活动,宓妃便一言不发,回望着渐渐热闹起来的宛丘城,也不知在想什么,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她甚至没注意到瑶光何时离去。 张昊没有说话,一直默默陪着她。 直到太阳彻底从东方的天空破云而出,小少女转过头,睫毛上洒着金色的朝阳晨光,幽幽开口:“昊天。” “我在。” “……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 谁说她是恋爱脑? 张昊无奈点头:“是啊,不得不走。” “我需要一个理由。” “我继续留在这里,我会死。” “哪怕留在我的身边?哪怕我一直保护着你?” “……” 宓妃顾不得再多愁善感。 她想起以前一直不愿意去深究的细节——比如他为什么能进洛书,比如他怎么会被乌号弓承认,比如他怎么敢在这个时代觉醒地皇之志。 这个时代的钧天神庭,不需要地皇! 宓妃想到了某些事情。 如果那个要来杀死昊天的敌人,是天神,是天王,乃至于那几位天帝神君,她都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和人脉保护他。 只有一个人。 只有一个神! 只有那种情况,她无法护他周全。 “……是那个?” 大概是不想说出名字,让那位有所感应,宓妃指了指东方那轮太阳。 四千多年前的那场黄河之战。 东君那一尊分身不声不响,不言不语,自虚空中杀来,一击就让她的神魂重创,不得不躲到轮回中去恢复。 可想而知,她的心理阴影有多大。 张昊默默点头:“事情来得很突然,我算到了不少种未来都是死路,昨夜才找到了一条生路。” “真的有把握吗?” 宓妃紧紧的抓住张昊的衣袖,大大的眼睛像惊慌的小鹿似的,她这时候哪里还有心情在意他会不会离开,现在她满脑子都在想怎么让他活着。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 这四句赞美司春之神的赞歌,极为隐晦的将那位手转日月,摩弄星辰的恐怖实力展露出了冰山一角,但也只是冰山一角。 谁都知道东王公不好惹。 尤其是宓妃这种亲身感受过的,更是清楚彼此差距。 东君最为强大的本体,坐镇钧天太一宫,暂且不提。 单说他的分身。 他有三尊分身。 其中两尊,一者死于大羿,一者死于云中君,每一尊都是神君,而将宓妃打成重伤的那尊分身,最是神秘和强大。 因为直到此时此刻,宓妃都无法回想起当初自己是如何受的伤,也无法回想起对方的具体模样。 若非河渎出声,她甚至都不知道那居然是东君的分身。 如此恐怖的存在。 怎么会忽然盯上昊天? “放心,我从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 张昊弯下腰,额头贴着额头。 因为是阴阳合修过的关系,他们可以这样直接进行神魂上的交流,保密性拉满,毕竟面对那种层次的敌人,哪怕是再低声的耳语,都不会太保险。 解释了一番后,宓妃面色变化不定。 一方面,她还是有些担心。 另一方面,则是有些震撼于爱人整的大活,就是因为关了一头天魔,所以才被东君盯上? 她还震撼于他的练气资质——好家伙,不到一个月就从凡人修至天人,当初神农家那个臭屁的家伙被母亲悉心教导,也不可能有这种速度。 只要中途不夭折。 将来妥妥的圣人。 入天界执掌天道神权,可为钧天神君,简直就是未来可期。 我男人这么牛? 微妙的有些骄傲和得意,但宓妃依旧不放心:“当真行得通吗,伱说的那个办法?我是可以拦他一下,不过……你确定事情会如你想的那样发展?” 张昊直视宓妃的眼睛:“相信我,就算不相信我,也请相信拳打婴勺,脚踢阴康,箭诛河渎的那位洛神。” “什么呀,明明是用我的身体去欺负人!” 宓妃被他逗笑了起来,只是可爱的笑容里有些酸涩。 “不舍得我走啊?” 张昊低声问她。 宓妃这次没有害羞和矜持,轻轻点头。 “那就在走之前,好好的在一起!” 他张开了双臂,微笑着示意她赶紧到自己的怀里来。 “嘿咻~” 小小的女孩子身子凑过来,踩在他脚背上,很轻很轻。 张昊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宓妃的一双小脚真是好看。 依旧不着丝褛,依旧一尘不染。 比之前的洛神之躯要小一些,但好就好在小了这么一点,少女感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属于孩童的稚气可爱。 像极了两团可爱的。 “看什么呀?别看了!” 被他看的不太好意思,宓妃贴紧了身体,挡住他灼热的视线,轻声嘀咕:“你怎么偏偏喜欢这里呢?还说什么可甜了……真的太怪了!” 咳! 因为,小说里不会有真菌感染! 现实里最好不要去尝试。 “昊天。” 许久过后,宓妃柔柔弱弱的出声。 声音很轻,蕴含了少女深厚的情意,所以又很重。 “我知道……你很喜欢我。” “你也承诺过,你不久后就会回来。” “你不准骗我,我不准你骗我……哪怕回来后又要离开,但也一定要回来。” 她轻声的说着。 仿佛是在梦呓。 “龟婆婆不久后就要去世了,不知道多久才会轮回归来,蹇修她们只是凡人,数十年后,她们也都要归于尘土。” “还有精卫。” “那是情敌。” “还有婴勺,我记得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婴勺姐姐是大忙人,哪有时间天天陪我?” 宓妃声音轻得像是最缓最柔的水:“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只能一个人待着了,最多逗逗洛书这个笨蛋,或者晚上盯着望舒,跟常羲那个白痴说说话。” “那样的生活很寂寞,所以,你要早点回来。” …… “兄长?” 驾着那辆香云马车,瑶光来到了宛丘通向北方的道路上面,一眼就看到了心情不太好的兄长。 “嗯,马车找回来了?” 张昊扫了一眼这辆车,以他现在的实力其实根本用不着这东西代步,但是前面说过——这是最后的排面! 玉帝出行,不能没有排面! “哈,这夯货居然也在!” 他整理好心情,伸手拍了拍鹿蜀兽的屁股:“我还说它怕是要跑进山林里,回归自然,怎么把它找到的?” 瑶光神色怪异:“这畜生也是忠心不移,这阵子一直守着车,所幸花篮里的药草茎块足够它饱腹。” “嘟啦嘟啦——” 这头鹿蜀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主人,欢快的叫着。 甩动着火红的尾巴。 “别叫了,我悄悄问过城里最大的药店,没有能让你化形的药物……那卖药的还以为我是来找茬,差点没打起来。” 张昊摸了摸它的脑袋,以示嘉奖。 然后嫌弃的推开蹭过来的鹿蜀。 “宓妃呢?” “我把她搞定了!” 张昊知道妹妹也有些不舍宓妃,但他没有解释为什么离开得如此匆忙,毕竟这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因为过一会儿,东君的意志就会从天而降,搜寻波旬所在,但他找不到,所以他的意志,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留在宛丘,等待着波旬再次出现。 张昊不在此地还好。 如果还留在这里,很快就会被东君发现端倪。 他会觉得这昊天太子气机有异,升级太快,除了地皇之相,还疑似是将要成就神君之人! 这逼人绝对开了挂,封号! 所以,他不能留在这里。 至于说明利害,说服宓妃一起走? 宓妃她不会离开这里。 洛河是她的家。 宛丘更是羲皇定都之所在。 她想守护住父母留在这世上的最后痕迹,更重要的是龟婆婆年事已高,命不久矣,那位老人想要死在宛丘,想要和她以前收养的孩子们葬在一起。 宓妃想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把波旬拖出去放会儿风,吸引那位的注意力,让他来不及调查到我头上,混淆视听,同时我离开此地,暗度陈仓,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东君之意志上穷天之极境,下落蒿里轮回,鬼知道他哪天就会查到自己头上,还不如主动暴露,把他的注意力固定在一处。 虽然这的确是最安全的法子。 但是……妈的,越想越觉得憋屈! 不行,不能想了! 越想越生气! 先把波旬这狗东西殴打一顿,都是这个逼的错! “去前方大路口等我!” 叮嘱了瑶光后,张昊指着路旁的一只阜螽,也就是一只蚂蚱,低声喝道:“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但我今天就是要与你决斗!得罪!” 蚂蚱:“omo?” 下一刻,张昊来到了久违的混沌中。 而迎接他的…… 是六只袭向不同要害的魔手! 其中一只稍显纤细修长的手,直奔他下面而去。 张昊大惊失色:“小波儿,你这女体也太恶毒了!” 第一百章 四千五百年后的再见 第100章 四千五百年后的再见 “昊天太子!” “波旬恭候多时了!!” 随着三声迥异的笑声重叠在一处,在这混沌中一直凝神静守的天魔波旬,终于等到了这一次机会。 自上一次被张昊整破防后,他就如同在网络上骂战失败的网友,怎么都不甘心,怎么都不服气,一闭上眼睛耳边就似乎响起那恐怖的六个字。 三身三首,三张脸依旧不尽相同。 可它们现在都是同一个表情。 那是一种遭遇了网络暴力又无处反驳,只能长时间憋在心里,一天天酝酿,无处发泄,最后终于在网抑云找到了归宿的表情,散发出浓烈的绝望感。 除了绝望,还有怒! 愤怒,狂怒,怒中怒。 拳头比机械键盘还要硬! 自他降生天地间,还是头一次被他人的言语伤害得如此之深,他发了誓要狠狠报复回来,去他妈的有生皆苦,先把昊天太子那张臭嘴给他妈打烂再说! 正是出于这种执念,波旬在这混沌中不乐不化,连偶尔一次的针线活都不做了,就一个劲的观察四周。 只要那昊天再来。 只要那厮再冒头。 必须给他妈一下狠的! 就凭这股猎马人的执念强撑着,波旬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毕竟混沌中时间尺度没有意义,可能是几百年,可能是一千年,波旬都不想管了。 不报复回去,他咽不下那口气! 什么气都能咽下去的那是死人,不是天魔! 他的等待没有白费。 这位于太虚混沌中的囚笼,并不太宽敞,所以在察觉到有人进来的刹那,波旬一个闪身就是寂灭凶亡的三道天魔印。 一道落在眉间。 一道落在胸前。 女体手持第三天魔印…… 不,那是个勾巴天魔印。 纯粹就是两只惨白纤细的素手成爪状,想把张昊的火腿和双黄蛋给活生生扯下来,那女体咧嘴露出獠牙,尖声大叫道:“你个阴险狗贼,你骂我阴阳人,那我就把你变成不阴不阳人!” 这波旬向来自负自傲。 这种人心里想的都是大事业,目标远大,自命不凡,天生要干一番伟业,根本不屑于去学人类之间那些肮脏的话。 在心里搜刮了好半天,才羞羞答答的憋出狗贼二字。 纯良如斯,如何是玉皇大帝的对手啊? “未来那漫长的岁月里,伱们玉帝,道祖,佛祖,天魔几个争夺谁才是三界第一,原来是看谁的嘴最臭?波旬嘴巴最菜,所以爬到了最下面?” 封神榜隐约发现了真相。 “哼,小伎俩!” 张昊虽惊不乱,通过昊天镜他早就预料到了波旬此着,无视了对方全力施展的心灵异能,他在凝神之下,挥出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拳头! 还以为他是以前那个什么都做不到的昊天吗? 现在的张昊很强,非常强。 他没学什么攻杀之术,一身技能组也抽象得过分,看起来没什么战斗力,但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是阴阳成道的元神天人。 就算只凭借各项数值,也不会比寻常的天神差了。 波旬很可怕。 他的魔气极为克制神权神力,心灵异能也专门钻天神们的精神世界,哪怕是精卫公主那样的强大帝女,也会被他临死前爆发的魔气污染心灵。 从这一点看,波旬确实很可怕。 但是,张昊的这个拳头更可怕。 平实无奇的一拳,却仿佛要把他体内所有的天地元气全部凝聚在一起,五指轮转之间,更是太极流转,仿佛那拳头之中握着一个世界的生灭! 元神天人的全力一击! 六只魔手于一瞬间全被砸碎,混沌中爆发出一声惨痛至极的哀嚎。 “……手!!” “我的手!!” 张昊好整以暇的收回拳头,看着暴退的波旬,流露出一丝愉悦的爽文笑容,双手不停的比划打哑语:“当初你逼我吃你的手,你想干嘛?请客斩首,收我当狗?我一直忍到现在啊小波儿!就想看你现在痛苦的表情!” 其实吧,天魔波旬本来在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逼格的。 他多少还尊敬一位理想家。 但是现在经过了未来观测,发现刚把这个逼放掉,他就要被东君抓住不说,还会一股脑把自己的情报泄露出去…… 波旬,我杀了你的马! “不可能!!” 震惊又愤怒的败犬厉啸声中,波旬看着张昊,一脸的不可思议:“不离于宗,元神天人?你到底把我关了多少年?!” 这个时代的练气士,成长周期都很长。 每跨越一个大境界,无不需要耗费漫长的时光。 其中,从凡人到天人的跨度最短。 快的千年时光,慢的也不会超过三千年,听闻赤松子的弟子云中君最是惊才绝艳,七日练气入门,七年练气小成,四十九年覆云梦而成元神天人。 昊天太子可能已经将他关了千年。 千年时间对于波旬来说,并不漫长。 然而让他感到惊悚的是,对方似乎是真的想将他一直这么关起来。 “放我出去!!!”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厉啸,身形一虚,浑身魔气缠绕,六只被轰碎的断手重新长了出来,正想重新蹂身而上,却被张昊一只手狠狠按在了地面。 太轻松了! 张昊只觉得这场战斗太轻松了。 天魔波旬强吗? 对凡人而言,那无疑是强大的。 但真论起来,波旬其实并不强。 在昊天镜第一次观测到他时,他刚出世就被精卫公主随手烧成了灰,连精卫都打不过能强到哪去? 只要防着他那诡异的心灵异能,就根本不需要怕。 当然,魔并非如此孱弱。 魔类出世之后,往往以众生血肉为食,就会迅速的强大起来。 波旬运气不好。 他是强行入魔,状态不全,刚出世就被关到了这里,好久都没吃肉,前几天还被薅了好多魔气。 被按着打实属正常。 张昊继续打着手势道:“小波儿啊,咱们商量个事情,你再给我点魔气,我就放你出去。” 波旬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听得此言也不再挣扎,那张慈悲坚毅的面孔扭到脑后,与张昊冷冷对视。 “当真?” “自然是真。” “你立字据!发个誓!你要是出言无信,你的所有妹妹都会嫁给别人!” “……淦你凉!你他么好恶毒啊!” 波旬冷笑不语。 他乃天魔,最擅感应人心感情,当初在洛神庙那晚他就察觉到,这昊天兄妹之间的感情不太正常。 张昊绝不接受这种誓言:“换一个,你给了我魔气,我如果没有放你出去,我就缩短一寸!” “……” “……” 波旬摇头赞叹道:“你宁愿发这种誓言,也不愿意看到妹妹嫁给别人,昊天太子,当属我一生所见最变态之人!” 他赞赏这种变态的感情:“我答应了!” 庞大而扭曲的魔气汹涌而出,不停的没入张昊的身体里,被本源阴阳转化为纯净的神力洗练着他的身躯。 不论看了多少次,波旬都觉得这种事好离谱! 这世间两种最截然对立的力量。 凭什么能被随意转化? 等到魔气结束,张昊睁开了神光四溢的眼眸,深深吸气后,张开嘴吐气,大喝道:“天魔波旬!” 这一声大喝用了新神通。 其名为——呼名落马! 波旬声嘶力竭:“叫我作甚?” 好像没有作用? 虽然自观测中就得知了这一点,张昊还是有些不解。 自己的新神通。 到底该怎么用?到底抽象到了一个什么地步? 随着张昊的吐气,九息服气的时间终于结束,两人周围的环境迅速从混沌无色,重新变得鲜活了起来。 回到了宛丘城外,破败的洛神庙里。 “没事,叫着玩玩。” “你有病吧……啊哈,真的出来了!” 波旬嗅到了自由的空气,脸上刚绽放出一丝微笑,忽然他的笑容冻结住,化为了震惊至极的惊怒,狂暴的魔气冲天而起:“你想做什么?你敢毁约?!!” 一尊煌煌然的真武帝相,压制住了他所有的念头和野望。 随即,张昊按住他的那只手,神光爆闪。 南明离火与天一真水,以沛然莫御之势涌入天魔波旬的身躯中,一寸寸的脆响在他的魔躯之中炸裂开来。 “我只是说放你出来,可没说不揍你!” “???” 那三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暴突出来。 他的身体里承受了水火对冲的恐怖,已经无法说话。 那三张魔性深重的脸,变成了三张阿黑颜,三张嘴微微张开,嘴角流着涎水,似乎在生无可恋的控诉,这个充满了谎言和套路的世界。 “我也没有说过,放你出来后,不会把你再抓回去!我身为未来的地皇,岂能留你这魔头在人间肆意妄为!” 张昊一身正气,指着地上那不成人形的焦炭:“我要和你单挑!” “……” 两个人从洛神庙中消失。 …… 时间稍微前推半刻。 歧舌国西南,有一山,名为三嵕山。 相传,此地是大羿昔年射日时所在。 三嵕即三峰所聚之意,其主峰在东,名为麟山,是丛岭迭峰之首。 另外两峰向阳的一面,相同高度之处各有一道平直无比的裂缝,深深入岩石不知几许,当年有好事者与朋友各执一线头,分别登山,线痕相印之下竟然分毫不差,无有偏离。 就好似,那两道缝隙是曾经被同一条丝线勒过一般! 此山荒凉。 除了过往的行商,很少见到人类的踪迹。 就在此时,伴随着云层涌动翻滚,一道青色身影忽然由天而落,强烈的阳光仿佛舞台灯光那般,独照他一人。 此人没有显化本相,反倒如凡人们在祷辞中想象的那样。 青云为上衣,白霓作下裳,腰间悬着一口射落天狼的云弓,身旁无数至尊至贵的异象相随,只见太阳东出大海之上,金色的马车在云间开辟道路,一路行空,数不清的雷霆恭敬而温顺。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 驾龙辀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 心低徊兮顾怀,长太息兮将上。 居东方,摄青龙,为春之神及百花之神,更是沧海之主,大日之尊! 东君这具化身纯以太阳真火凝成,并非分身,实力非常弱小,只与神灵仿佛。 但那双泛着淡淡金光的眼眸,却能吓死任何下界神灵。 他俯视三嵕山,身形一动,便踏着微风来到了麟山之下。 麟山之下有一座废弃很多年的羿王庙。 此庙还承袭着羲皇时代上震下乾的格局,显得格外古老,大门口的门墩石上,雕卧着异兽一尊。 那是一头如驴大小一般兔子,如今已模糊得看不出轮廓了。 “鹓扶……” 想到曾经坏了自己好事的那只兔子,东君脸上并无怒色,只是有些感慨和怀念,信步踏入庙中后,见到那残破不堪的大羿神像,神色越发的感慨。 “昔年,神农即将登天接太一之位,有意让你来做地皇,帝俊那个蠢货嘉许你的勇武,便赐你彤弓素矰,做个顺水人情。” 他忍不住嘲笑起来:“那个白痴怎么都想不到,你会用彤弓去射杀他的儿子,真是自作自受。” 《山海经·海内经》记载:“帝俊赐羿彤弓素矰,以扶下国,羿是始去恤下地之百艰。” 然而大羿却用彤弓,杀了帝俊的九个儿子…… 其实,大羿是能把十金乌全部射死的。 只是当他杀死九位金乌太子后,终于引来帝俊震怒,彤弓被缴,大羿便牵穷奇之筋为弦,以此二峰为弓。 重伤了最后一只金乌。 “当真是……悍勇无双,天下无敌!” 拂去了神像上的尘埃。 东君轻声自言自语道:“你被打入幽都之后,我曾问过你可有悔意,你当时回我说,在千年万年以后,倘若还有仰慕你的孩童,只要有这样的事实,你就绝不后悔。” 环顾四周破败荒凉之景,东君面上泛起更多的自嘲与悲凉:“大羿射日,名垂万古,而你自己则万劫不复,永堕幽都,也不知道多少年方能解脱,当真无悔?” 这话清淡缥缈。 仿佛直接飘荡万万里,传入了幽都最深处的地阴浊火之中。 东君垂下眼眸:“如今,又有人觉悟地皇之相,弓作彤色,说不得要继你遗志,你便无憾了吧。” 他转过身,挥挥青色衣袖。 身后那饱经风霜的残破石像,一点点化为了齑粉。 没一会儿。 门外传来人类的脚步声。 “图叔,咱们今天就在这里歇息?” “山道不好走啊,前面可没有这样的地方睡觉避雨,万一又遇到枭阳人或者山魈怎么办?” 听着外面凡人们的交谈,东君神色不变,他此来正是为了等这几个凡人。 他的本体穷搜天地,终于找到了波旬的一点线索。 “呀,您是?” 看出东君这具化身的不俗,几个行商连忙拜倒在地,神色惶恐不安,只道是遇到了此山山鬼。 “我问尔等,前不久可曾见过一三首三身之人?” 众人一愣,不知道面前这位问小波干什么,虽然在神灵面前不敢说谎,但行商们毕竟是走南闯北的生意人,心思多,所以斟酌了一番才回道。 “您说的那位小波确实与我们一路,从西荒到宛丘城行脚买卖,不过因为得罪了巫祝,我们被赶了出来,当晚宿在洛神古庙。” “洛神庙……” 东君怔了怔,旋即再问:“如今他人在何处?” “不知道啊!那天夜里,我等被雷声震昏过去,醒来后他便不知所踪了。” 东君见这些人的神色,知道他们没有说谎,轻声一笑:“原来如此,那当晚可还有什么古怪事情?” “古怪事情?” 那晚上是相当的古怪。 图叔张嘴欲言,但直觉中有些惧怕,有些犹豫,想要说出那晚在庙中遇着昊天太子,却又觉得不太合适。 但就在此时。 “咦?!” 这位青衣神灵骤然转头,看向北方。 那方,波旬的魔气冲天而起! 东君面露喜色,不再过问这些凡俗,身形虚化消失,不到一刻时间就跨越过了八千里辽阔淮河,仿佛一阵春风,来到了同样荒凉的洛神古庙里。 他感受了一下四周的气息,面上喜色更重:“波旬果然在此,嗯……怎有玄天天神的气息?” 神念扫过之后,东君眉头微蹙。 波旬,再次消失不见了? 两次失踪,都是在这洛神古庙。 东君微微抬首,直视羲皇一家三口的神像,也不知想起了什么。 他青衣拂动,面色漠然,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缓缓叹息问道:“两位兄姊是在怪罪我把西陵打入轮回,所以才藏起了那波旬,要阻我大计?” “……” “唉,何至于此?” 看似是在询问伏羲与女娲。 但他其实知道,那两位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所以他越发疑惑,波旬到底跑到了什么地方? “嗯?你是?” 他眯起眼睛,昏暗的神庙内骤然光明大作,淡淡的阳光照出了来人的模样,于是他叹息的次数更多。 宓妃手中托着洛书,似笑非笑道:“我闻着那股子魔味儿跑过来,魔没看到,就看到您这位神君在自说自话。” “……” “怎么,又想杀我第二次?” 东君微微摇头:“昔年杀你,是因为我要掌握天纲,你身份特殊,乃天帝候补,只怕有心人会把你推出来与我为难,故而我不得不让你去轮回里走一遭。” 宓妃被气笑了:“那我还得好好感谢你了,东王公?如今你代天行道,与至高天帝无二,嘻嘻,我是否该三拜九叩?” 东君有些不悦:“不论如何,我都是你的长辈,你如此说话有些无礼。” 宓妃皱眉不语。 能做她长辈的其实就那么一群人,但每一个她都认识。 其中绝对没有万年前才冒出来的东君! 他……到底是谁? 好,今天两章八千字!比昨天厉害! 第一百零一章 昊天镜,更懂生活更懂你! 第101章 昊天镜,更懂生活更懂你! “长辈?你?” 宓妃疑惑不解:“你是万余年前被太一叔叔擢拔的神君,论年龄,你可能还不如我,论辈分,有什么资格做我长辈?” 东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微笑道:“我若非伱与云中君的长辈,若非念着昔年与你们父辈的那些情分,你又岂能如此轻易归来?她又岂能平安转世?” 宓妃表情愤怒而严肃。 愤怒的自然是他谈起云中君。 而严肃紧张,则是东君之强大恐怖,只怕还要在她的想象之上。 她手中洛书流转金光,尖声道:“你还敢提起她?!” 神农氏之长女,先在娲皇门下求道,再拜师赤松子与西王母,修行若干年而成圣人,处天地之和,从八风之理,可能是古往今来最天才的练气士。 但正如波旬当初所言。 这位圣人的想法有些天真,有些一根筋,她以为只要打败东君,只要坐上至高天帝的位置,就能自上而下,大刀阔斧的改变现状,恢复羲皇东皇执象天地的清明时代。 于是她没有继续走至人之道,而是钻研起了神道,她要修成神君,法则天地,象似日月,辨列星辰,分别四时。 四千多年之前,她登临天界为云中君。 那个时候的云中君,既是圣人,也是神君,意气风发,自信一身实力比两位老师还要高强,所以她果断无比,且自信无比,向东君发起了谁赢谁当天帝的solo申请。 东君欣然应允。 理所当然,她败得相当惨。 神权被夺,神君之位被废,她拖着残破至极的躯体逃离天界,落在宣山之上的一棵巨大桑树上面,化为一只白鹊。 随即,一蓬太阳真火紧随而至,自天而落。 她的身躯被烧成灰烬,神魂轮回而去,甚至连真名都被东君从历史中抹去。 “那孩子是个孝顺乖乖女,本事也大,就是脾气不太好。” 回忆着当初那一战。 东君神色很是复杂,有点肉痛,又有点欣慰。 本来以为只是闲暇无聊时,逗逗小侄女儿玩的休闲游戏,却万万没想到,对方早已不声不响的成长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那一战,他不但以大欺小,还以多欺少,让钧天诸神布下大阵,封锁了天地元气,禁锢圣人们那五气混同,寄托虚空元气的恶心神通,甚至还付出了一尊分身的惨痛代价。 “很多年前,我与神农战后,立下了天地之约——我本体不再过问人间事,而神农也自削地皇之号,屈就南天长离,不再插手钧天事务。” “当初那一战,神农受创不浅。” “四千年前那孩子刚刚登天封君,就来找我决一死战……除了觊觎那个位置,其实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为她父亲报仇雪恨,她是个孝顺的孩子。” 说起云中君。 东君的语气很平淡,口吻很感慨。 “她如今和你一样转世归来,只不过我抹去她的历史,她无法像你这般,找回曾经的力量和记忆。” “她这一世的身子骨不太好,娇气得很,好在投胎的人家家境优渥,不愁吃喝。” “唉,西陵,你有时间就去看看她……嗯,你迟早会见到她。” 东君神色渐趋慈爱的说道。 那完全就是站在一个慈祥长辈的角度,这反而让宓妃越发警惕,也越发的不解:“难怪我始终记不得那家伙叫什么,曾经刻在竹简上的名字也全部消失……但是,为什么要抹去她的历史?” 东君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云中君当初出乎意料的强大,也出乎意料的聪慧。 不但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双方交手之下,她还凭借一点蛛丝马迹,看破了他最原初的身份。 直到今日,他都能想起来。 那孩子当时惊骇欲绝,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的身份是绝对不能被知道,也是绝对不能说出去的秘密。 为此,他不惜对晚辈痛下杀手。 乃至于用大神通,大威能,抹去对方过往的一切。 “嘘。” 东君竖起一根手指,慈祥的笑容并无多少变化:“那是绝对不能碰的话题……对了,还没有恭喜你找到心上人,我听闻那人是少司命的神裔,昊天太子,在大地上很有贤名,勉强配得上你。” 他的确像是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辈,没有丝毫的刻意,就这么问起了家常事:“你们什么时候成婚?我会让陆吾准备一份大礼,也算稍作弥补。” 宓妃小眉头跳了跳,怎么都不明白话题怎么忽然跳跃到自己的婚事上去了,她想了想,露出一丝笑容。 “大礼?河图吗?” 东君微微摇头:“河渎是条好狗,现在还不能还给你。” “……” 宓妃漠然道:“你既然知道昊天太子,又怎能不知,我那夫君就是未来的地皇?你不去杀他?” 地皇,是至高天帝最合法的继承人。 就如同太子之于摄政王,那是最能威胁到东君的身份! “地皇?” 东君轻笑道:“那又如何?” 如今的他,浑然没有将地皇放在心上。 宓妃心里松了口气,暗道果然一切都如昊天所料。 但同时,对此人的忌惮更上一层楼。 昔年,东君尚且需要暗算大羿来废地皇,她轮回之前都不曾见大地之上有新的皇者,知道那正是东君的意志,大地之上,不允许出现地皇。 然而到了今天,东君却丝毫不在意。 显然所谓的地皇之位,已经影响不到他。 这是否说明,这些年对方已经强大到了一个她无法揣度的地步? “地皇事关天帝之位,你难道就真的不担心神庭诸神会对你群起而攻之?” “地皇嘛……神农这些年扶持有熊一国,厉兵秣马,将大荒的赤县神州经营得人强马壮,他们就等着一位地皇出世,好带领他们席卷天下,以地抗天。” 东君一声哂笑:“不过是陪小孩子在玩游戏,我随手扶持个九黎国,以做掣肘,就能让他们数百年出不得大荒,即使你那夫君有地皇之相,又能如何?” 他摇头道:“再说,乌号弓只是燧人至宝,并非地皇象征。” 宓妃微微皱眉。 她现在才想起来。 乌号弓确实不是皇权象征。 燧人为天帝时,传阳谷规矩于伏羲,才有羲皇正统。 羲皇为天帝时,传六龙神琴于太一,才有东皇正统。 而太一为天帝,传天行剑于大羿…… 那口失踪了很多年的天行剑,才是最重要的。 没有天行剑。 太一神庭的诸神们,绝不会承认地皇的合法性。 宓妃松开了眉头。 她不愿意昊天走地皇之路。 因为那条路迟早会和东君对上,那太艰辛,太危险,太可怖,其实就连她自己都有点不敢去报仇。 这不叫怂。 这叫敢爱敢恨,敢不恨! 就在此刻,天空中无处不在的阳光微微一暗,东君身上的青云白霓亮起一抹金光,来自于其本体的金光,穿透天空与大地间的遥远距离,照耀此地每一个地方,然后以无法形容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伟岸浩瀚得无法形容的意志,宛如天道降临人间,搜索着方圆千万里的每一寸角落,试图找到不久前的那股魔气,最后却终究无功而返。 “没道理。” 东君面带疑惑和意外。 他看向宓妃手中的洛书,双眉微皱,虽然算不到这羲皇圣物中的具体情况,但他很清楚,波旬不在里面。 那能在哪里? 那颗坚定到极致的心,忽然有些不宁的迹象。 不仅仅是因为波旬消失不见。 对他而言,天魔波旬并不会真正的死亡,那大魔的形体死亡后,不需要多久时间,又会在这世间的某个角落重生。 众生不灭,波旬就永远不灭。 那魔就算死了也不算大事,只需要默默等待其重生便可。 但波旬却是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让东君感到不安的是,他付出巨大代价算出来的结果,居然是波旬被囚在了某个他无法找到的地方。 这是否说明,天地之间还隐藏着一个他不知道的可怕角色,对方与他差不多的实力,也知道他计划的关键,甚至这些年来明里暗里所做的一切,都在对方的眼中? 他压下这一丝不寒而栗。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你在找什么?魔气?” “不错,方才那道魔气,西陵你可知它去了哪里?” “我哪知道,我本来在睡懒觉……呸,我是说我本来在梳理洛河水脉,正入神呢,要不是天象变化我都还不知道,城外居然出了个魔头。” 东君沉默的看着她:“当真不知?” 宓妃不悦皱眉:“我该知道什么?” 她表面如此,心中实则惊叹不已,回想起张昊与她神魂交流时的对话。 “宓妃,我思考了很长时间,对于东君那种人物来说,有什么事情会比天魔波旬的线索更重要,能够让他放弃追查,立马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到其他地方?” “我想了很长时间,钻了很久的牛角尖才终于想到,比波旬线索更重要的事情,其实就是波旬本身……” “宓妃,我有时候其实很笨的。” 听起来很简单。 但做起来其实相当困难。 其中最难的地方就在于时间。 对于时间的拿捏。 既要让东君找到一点线索。 又不能让他真的知道波旬失踪的那晚,是跟昊天太子在一起。 多一刻不行。 少一刻不行。 必须刚刚好。 宓妃不知道张昊是压榨了昊天镜,只以为心上人智慧深不可测,居然连东君这等人物都能戏耍。 “看来,那魔真不在。” 东君在三尊神像之前,盘坐了下来。 他的气度潇洒至极,颇有一种与伏羲女娲论道之意:“西陵侄女儿,你可自便,我就在此地等候那魔再次出现。” 他要留在这里? 居然连这一点都算到了? 宓妃再次惊叹昊天智慧,轻笑一声:“这庙我早就不住了,给你也无妨,不过你这是要守大株而待鹓扶?” “守大株而待鹓扶?” 东君微微思忖,就猜出这成语的意思,微笑颔首:“好词,不错。” “那你继续等吧,我要回去补觉了。” 宓妃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走。 暗中绷紧的心灵,渐渐放松了下去。 然而—— “稍等。” 少女一颗心猛然提到嗓子眼,她面无表情的转身:“又有何事?” “你那位心上人还在宛丘否?可否引荐一二?” “他?” 宓妃心头狂跳,面上却自然流露出了恼恨埋怨的表情:“别提他,他要去昆仑山,给我那老丈人取不死药……哼,说得好听,不就是想去见西王母?” “西王母?” “我跟他说西王母是个大美人,那风流胚子一下就来劲了。” “大美人……” 东君向来从容的面容上,罕见的有一丝难绷,西王母确实是美人,但不论从哪个方面都谈不上一个“大”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小朋友呢! 而且那性格太过……古怪。 哪怕性情深沉如他东君,也不是很想去昆仑山拜访西王母,他真怕自己会忍不住跟那厮打起来。 “啊呀!听龟婆婆说你四千多年前还去昆仑山提过亲?” 宓妃捂住小嘴,阴阳怪气:“哎呀呀,你不会介意吧?” “不曾喜欢,何来介意?” 东君不在意她的嘲讽:“河渎与我说,昊天太子年纪轻轻便已经练气至天人境,如此练气资质,当真惊世骇俗。” 宓妃傲然道:“这你也信?他能有什么资质?纯粹就是运气,那是我父母留给他的机缘,再加上我从旁相助,他才成了天人。” “原来如此,我就说不可能有人练气十几年就成天人,原来是两位兄姊留在洛书里的机缘么?” 东君接受了这个解释,消了杀心。 但他还是不太放心,不太确定千年内成就神君的人类,是否就是这位昊天太子,再加上对方有地皇之相…… 怎么看值得警惕。 哪怕,只是一点警惕。 他沉默了许久说道:“既然是你夫君,羲皇之婿,怎可让他孤身上路?” 宓妃眼神顿时锐利起来:“你想怎样?” “放心,我会派人保护他的安全。” “……” 天一真水鼓荡不休,洛书缓缓运转起来,少女眼中金光与杀意交织不休,面上满是真实不虚的决绝:“东王公!你当真要与我不死不休?!” 东君微微摇头:“只是派人看着,绝不害他!” “……” 许久后,宓妃收起洛书。 她转身离去,只有少女稚气的声音飘荡于庙里。 充满了疲惫和叹息。 “何至于此?” 这句话,在这个语境中,是“有这个必要吗”的意思。 但在东君听来,却别有意味。 何至于此? 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他默然且漠然,看着那个数万年前常去他家里做客的小丫头,眼中的鎏金之色没有任何变化。 是啊。 他与这小鬼头的关系,与羲皇一脉的关系,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种恶劣得无法复原的地步? 终究,还是回不去了。 …… 宓妃来到洛河之上。 她的脑海中,在一遍遍回放昊天跟她说的话。 最后忍不住叹息。 “何至于此?” 他是怎么算到这一步的? 这一声叹息,充满了佩服。 昊天那可恶的家伙,是怎么算到东君会派人去监视他的? 第一百零二章 紫微公主! 第102章 紫微公主! “大兄……” 深沉的呢喃之中。 光严妙乐国的公主,于恍惚中发现自己似乎来到了一片幽寂的黑暗中,她就仿佛是在做清醒梦。 恍恍惚惚,如同做梦。 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大概是从半个月之前,算出兄长在淮水之畔会有一场小劫后,她每晚都会进入这种奇怪的梦境。 经历了最初的惊慌,现在她已经轻车熟路的镇定下来,并且在心里默算着时间。 这梦境很荒诞,很无厘头,很莫名其妙,但并不可怕。 只是是每次醒来。 她都会忘记其中的一切。 只有重新进入梦境,她才会回忆起来那些奇怪的内容。 “开始了。” 公主殿下轻声自言自语。 果然在下一刻,熟悉的声音震荡着黑暗。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仅仅是听着就能感觉对方定是极尊极贵,天之女帝,尊贵威严得无法形容。 “好,众卿当死则死,死得其所!快哉!” “为何朕还不愿死?谁都可以死,唯独朕不能死!” 这声音,她听了许多遍。 总觉得这声线很熟悉,和自己的声音蛮相似的。 “朕上统诸星,中御万法,下治酆都,所以朕不能死!” “朕乃诸天万象之主,万法宗王,执掌天经地纬,所以朕不能死!” “朕乃三界亚君,玉皇大天尊入灭之前将一切都托付于朕,未竞全功之前,朕不能死……” 那个威严到无法形容的女声,忽然低沉了下去:“所以,朕就算无数次的想去死,也绝不能死……后土那个疯子。” 三界亚君是谁? 玉皇大天尊是谁? 这个声音…… 为什么会提到后土? 兄长那个麻烦透顶的青梅竹马? 公主殿下的智慧,如星辰般浩瀚。 她在这个连续不断的梦境中,其实已经推演过许多次,每一次都竭尽全力去猜测,得出了无数种可能。 但没有一个说得通。 她知道,梦境该结束了。 黑暗中骤然亮起大光明,而背着那光明,是一张模糊得看不清的容颜,她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缀满了无数繁星的眼眸。 依旧和自己很像。 但与自己灵动的眼眸不一样。 这双深沉至极的眸子,蕴含了她无法想象的巨大重量。 萧索似无数个秋季堆砌到了一起。 沉静似无数潭死水沉积到了一起。 没有悲伤,没有绝望。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死意。 这个人想死…… 当她再次意识到这一点时,意识终于自这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抽离了出来。 “呼——!” 她陡然睁开了繁星似的眼睛,呆呆的看着熟悉的天花板。 这是一间华贵的少女房间。 女孩儿有些无力的爬起床,靠坐在床头,打开床头小几上的蜜罐,再拿起一旁的小勺子舀出一枚栃瓣放在嘴里咬开,先是香甜弹舌的口感,紧接着口腔里漫开了一股很合她口味的酸甜。 昏昏沉沉的大脑,顿时清醒起来。 这栃果肉是用野蜜与菵草果酱浸过的。 先用很像野葡萄的菵草果酿制成甜酒,再把栃果放入其中,以甘甜掩住栃果那要命的酸劲,就算嘴巴最刁的玉衡,也会时不时过来讨要此物。 真是对不住啦。 不论栃树之果,还是菵草之果,都能使人增长智慧,前者远在历儿山,后者远在少陉山,无不价格极贵。 这是大兄特意为自己准备的,就算和他同母的云华都没有——每次想到这里,她都会忍不住得意的翘起唇角。 赢赢赢! 你们这些臭妹妹争来争去又如何? 最后,赢的不还是我? 彻底清醒的少女,看向了房间东侧。 房内的各种家具都很讲究,哪怕只是一张草绣春凳,也是变着花样的精雕细琢,整个房间贵气十足。 而在墙上挂着的却很不少女。 北方的墙壁上,整面墙都是一副让人眼花缭乱的星空图,那张星图好似死物,但那上面的群星,却总给人一种它们全都在慢慢蠕动的怪异感。 少女没有看那张星图,而是看向了东侧。 那里挂着一卷帛书。 那是几年前,大兄送给她的十二岁生日礼物,上面有大兄手书的八个大字。 “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我这夕惕得有点极端了。” 终日乾乾,夕惕若厉。 白天勤奋努力,夜晚戒惧反省。 可惜她最近晚上都在琢磨那个奇怪的梦——咦?是又做梦了吗?奇怪,我为什么要说又? 好像遗忘了什么。 她只记得自己应该做了个不开心的梦。 这几天晚上都梦到了不开心的事情,但总是记不起梦到了什么,每次醒来,都会忍不住流泪。 “奇怪啊,这种想哭的感觉……” 她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不过女孩儿本非寻常凡女,只是纠结了一会儿就振作了起来,换上了一身紫白相间的短曲裙,纯紫无花的腰带松松垮垮的系着,显得华贵又明媚。 在原地转了转,裙摆垂至赤裸的足背之上。 她微微侧头,在外面那人敲门之前,冷漠开口。 “进!” “……三姐,你吓死我了!” 北斗七星中的天枢星,轻轻推门而入,她是一个极为活泼的女孩子,一头天真的火红长发,两鬓间还各有只纯白狼耳,毛茸茸的动来动去,蛮可爱的。 “咦?” 看着赤着双足,长发披散的紫微,天枢那双好似哈士奇的大眼里,流露出迷惘的神色:“你……伱哪位?” 紫微冷漠的看着她:“你的脑子里终于只剩下食物了吗?” “三、三姐,你这是什么打扮?!” 天枢震惊得无法言语。 周御净德王有十个女儿,每一个都是美人,其中姿容最出色的无过于紫微公主,但性情严厉,最重仪容与礼数的,同样是这位紫微公主。 妹妹们一直很尊敬她。 甚至很多时候,要比对昊天这位大兄更加尊敬。 平时她们仪容出了纰漏,免不了就是被紫微一顿说教。 但是今天是怎么回事? 这披头散发不穿鞋的三姐,天枢可从来没见过。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紫微柳眉微蹙:“我脸上有花?” 天枢心头一跳,连忙傻笑道:“只是觉得三姐姐今天更漂亮了……啊,我的意思是以前每天也很漂亮。” 紫微微微一笑,话语温柔。 “我本来就最漂亮,所以大兄最喜欢的其实是我,而不是你这种又蠢又笨胃口还大的蠢狗,你活在世上只会把粮食吃贵。” “喂,三姐姐,我是你妹妹啊……” “闭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又悄悄溜出去,又去找人打架了!” “我那是实践大哥教我的侠义之道,我那是锄强扶弱,行侠仗义……” 天枢越说越小声。 最后在那杀人的冷漠目光中,她苦逼着俏脸,跪坐下来捂住脸:“是我的手和脚在打架,关我什么事?” “你是能打,但能打有什么用?” 天枢,别名为贪狼。 她并不是最善战的,但却是七星中最好战的! 紫微慢条斯理的伤害着妹妹:“大兄带的不还是瑶光,怎么不带你?” “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瑶光最听话,哪有你这么欢脱。” 紫微摆摆手:“废话少说,说你的来意。” 天枢鼓了股脸蛋:“什么啊!几天前你不是说星辰有变,今天有可能让我去大哥那边吗?是今天吧?” 说到这里,两只毛茸茸的白色狼耳竖起来,显然,这家伙现在兴奋又紧张,想去得不得了。 “我当时只是说有可能。” 紫微指了指身后的那张星图。 一阵星光闪烁,忽然从那之上,飞下一颗火红大星。 “东方七宿,亢金龙。” 紫微早有所料,死劫能过,余势难消,东君会派人过去监视大兄。 只是没想到居然是一棵墙头草。 亢金龙乃东方苍龙第二宿,是苍龙之精华,风神。 性情最是摇摆不定,典型的骑墙派,可策为内应安其心。 却万万不可重用! 转过这些念头,紫微又等待了片刻,忽然问道:“云华前阵子捡回来的那头独角母羊,还在否?” “额,你是说獬豸?” 獬豸是瑞兽。 它拥有很高的智慧,能懂人言知人性,所以能辨是非曲直,能识善恶忠奸,此兽本该为玄天第一宿的星君,不知为何会流落人间,变成云华的宠物。 “还在啊,我早上起来的时候,还给她喂了草的。” “云华身体一向不好,大兄不在,她都是郁郁寡欢,养只宠物挺好的……不过既然那只獬豸还在,你就没必要去找大兄了。” 天枢不甘的大叫:“为什么呀?!” “她不归位斗木獬,她麾下的七杀星如何能降世?” 随着紫微话语一落。 一颗隐见紫气的星辰,从北方玄天落了下来。 天枢瞪大了眼睛,充满了期待。 “果然不是七杀,是危月燕。” 紫微闭上眼睛,这一闭眼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计算。 怪哉。 玄天会有星君降世,跑到大兄身边去,这在她的计算之内。 但是为何……会是二十八宿中最凶的危月燕? “那我真的去不成啦?” 来的不是七杀星。 那就不需要让贪狼过去凑齐杀破狼之势。 而且天枢贪狼为祸福之主,乃桃花之星宿,在数喜乐,为放荡之事,一旦跟去会让兄长本来就旺极的桃花运更加极端,变成九死一生的桃花煞。 能不去就别去! 同样的道理,玉衡也不能跟着去。 “你不能去。” “呜哇——你杀了我吧!我好久没见到大哥了!我要死了啦!!” 天枢痛苦的在地上哀嚎打滚。 紫微漠然的俯视妹妹:“发q期到了?” “什么啊?!三姐姐你在说什么啊?!才不会因为那种事情去找大哥啊!” 天枢俏脸涨红一片,大叫道,很有一种恼羞成怒却不敢动手的可爱。 “再敢叫嚷,就罚你三日禁闭。” 天枢立刻噤若寒蝉,一双狼耳朵耷拉了下去。 紫微的耳边总算清静了下来。 “趴下。” 她一伸手,趴在身旁的天枢自觉的把脑袋伸过来,献上自己的红色长发和狼耳朵,让三姐姐rua个够。 紫微坐了下来,平复着妹妹失落又焦躁的心情,一双星目盯着那方周天星辰图,眼中渐渐绽放出一丝星光。 她知道大兄接下来的桃花运非常强。 她想算一算,他接下来会撞到什么样的桃花运。 妻子? 情人? 宠物? 红颜知己? 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不可能! 打心底里,她就觉得后土跟大兄不合适,那个女人看似温柔得有些怯懦,但骨子里却有一种让她头皮发麻的疯狂。 精卫那个炎天帝女呢? 身份不错,可惜那性格实难成贤妻良母,难为助力。 “西陵氏挺不错的,身份地位都在那里,实力智力都不弱,最难得的是还被大兄真心喜爱。” “他若是地皇,西陵氏必为元妃。” “我来看看,他接下来会遇到谁。” 紫微双眼骤然深邃。 无数星辰在那双眼睛里面,生灭了无数次,最后渐渐归于黯淡。 她的神色有些苍白,又极为古怪,显得非常不解。 “不是……” 天枢抬起头,好奇问道:“不是什么?” “不是妻子,不是情人,不是宠物,也不是红颜知己。” “那是什么呀?” “是……女儿???” …… “兄长,前方有河。” 正午时分,张昊从入定中醒过来。 他下了马车,看向前方那条大河。 这条河依旧是赤水,只不过已经是上游,河道只有数里之宽,水势潺潺,河水依旧赤红如血,却没有下游那些恼人的枭阳人和凶厉精怪。 洛河河伯已死。 被那厮诅咒过的枭阳人,正在一天天恢复成人类的形态,但是这条被他献祭的河水,却无法再回到当初。 赤红如血,无有生机。 这条赤水的上游是东西走向,想要前往北方的苍梧之野,那就必须过河。 “嘟嘟——!!” 鹿蜀有些不安的后退几步。 显然,它不敢靠近那赤水,一旦落下去就会变成死物,然后一点点烂在里面。 张昊并无难色。 他准备提着马车过河,再让瑶光提溜着鹿蜀飞过去。 这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就在准备行动时,张昊忽然看向天空。 “呀——!!” 一声惨叫,一只大鸟从天而落,就直挺挺落在他们兄妹面前。 “痛痛痛……” 那是一只怪鸟。 长着一对鹿角,修身如豹,一身孔雀般的漂亮羽毛,这模样已经很怪了,它还长了一条更怪的尾巴。 那尾巴很像里二次元的魅魔。 “救救,救救……” 鸟儿发出了可怜的求救声。 “我不是你舅舅。” 张昊没有任何表情。 虽然自观测中知道,会有亢金龙……也就是飞廉鸟会奉东君之命,来监视自己,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是大姐,你这么明显的苦肉计…… 我要是就这么把你救起来带上,那会不会显得我很呆? 张昊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吐槽。 他刚准备说话,忽然惊闻天空再次响起一声冷淡的惨叫。 一只玄色的大燕子,也直挺挺的掉下来,躺在地上装伤员:“我受伤了,很痛,请帮帮我。” 这棒读的语气是闹哪样? 张昊是真的惊了,那只飞廉鸟也惊了。 我靠! 有人当场抄作业? 第一百零三章 亢金龙与危月燕 第103章 亢金龙与危月燕 两只鸟。 一只飞廉鸟,一只大黑燕。 就这么可怜兮兮的躺在地上。 前者好歹还知道装一装,两只鸟爪子蜷缩起来,时不时抽搐一下,看起来还真像一位伤员。 而那只黑色燕子…… 忽略掉她那僵硬的棒读,你单看那两条白毛绒绒的鸟腿,就知道她是装的。 哪有伤员的腿是并拢打直,直挺挺指向天空的啊喂? 你是渐冻症还是痛风发作啊? 啧,相比之下,飞廉的演技虽然有不少瑕疵,不过还能勉强入镜。 而燕子的演技——张昊只能评价为僵硬,像是一具僵尸,再考虑到她是天上飞的玩意儿,可以锐评为飞僵。 大姐,你这演技骗得到谁啊?! 小孩儿都不会上当得好吗! “兄长……” 瑶光没有去看那飞廉鸟。 她担忧的看向那只“飞僵”,三无小脸上罕见有些不忍心:“这只小燕子受伤了,我们帮帮她好不好。” “?” 张昊扭头看向幼妹,震惊于她的好骗:“伱认真的?” 瑶光挠挠小脸,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这只小燕子,我就觉得蛮亲切的……就像是看到了三姐姐。” “亲切?” 张昊神色越发怪异。 那只燕子来自玄天,是北方七宿中的危月燕,二十八宿中最凶的一个,但也只是在二十八宿窝里凶。 跟北斗七星里的破军有什么关系? “北斗破军乃将星与耗星,与危月燕关系不大。” 封神榜解释道:“不过,与那危月燕的另一个身份就很有关系,我建议你把那只燕子带上,玄冥派来的人,再怎么样也要比东君的人安全。” 张昊一边思索,一边拉着瑶光后退。 因为那两只鸟已经化为了人形,并且在他面前准备上演一场同行之间的全武行,撕逼气氛直接拉满。 “你是?” 飞廉神鸟显化人身。 她身材娇小,但是前面却很丰满,长着一张清纯的娃娃脸,很有点童颜巨r的味道,很吸睛。 头顶上是两只小巧的鹿角,两鬓还有孔雀翎羽朝天而立,身着孔雀羽毛编织的浅绿色神风氅,下裳是水绿色的短裙,遮住半个大腿,下面大大方方展露出的双腿,光洁雪润的,很有肉感。 身后,还长了一条动来动去的魅魔尾巴,色作淡粉。 怪。 好怪。 再看一眼! 明明这打扮不算暴露,但偏有一种微妙的涩涩感。 飞廉那张清纯的娃娃脸上,先是漫不经心,随即疑惑不解,最后化为一抹震撼她妈三千年的震惊。 她盯着那只由燕子化形的玄色倩影,两鬓间的孔雀翎迅速颤抖,身披的神风衣上,羽毛纷纷炸开。 真如一只开屏的孔雀。 但孔雀开屏的目的是求偶,而她则是震惊且警惕到了极点。 “我超!” “危月燕!” 危月燕身形略微高挑修长,长发如墨,玄袍也如墨。 看起来很像那位北方玄天大帝。 但脸型风格截然不同,她没有玄冥那样万古不化的寒冷,她那张脸很美,不过不是女性的柔美。 而是英武飒爽的美! 两道英气的修长剑眉,斜飞入鬓。 如果不是看她那两坨大得随时可能裂衣而出的瘤子。 张昊还真以为这是个英武好儿郎。 这位,从面相看估计是个男人婆。 但她真的好大……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飞廉第一时间才没有认出来:“你怎么可以这么大?你这里以前明明就没有!” “……” 飞廉挠头。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女大十八变?但这未免也太大了…… 大凶之星,所以就可以这么大? 她好奇又警惕的凑过来:“危月燕,还贞德食泥鸭?好多年没看到你,都说你被西王母那个老太婆吃掉了诶,据说她吃你的时候,开心的嚎了一晚上……原来危月燕你还真的活着呀!” “……你再侮辱我老师,我就要攻击你了!” 危月燕的神色平静。 被同事随便乱造谣这种事,很多年前她就习惯了,无所谓。 “那行,你先忙,我还有公务在身。” 飞廉并不想跟危月燕同行。 虽然说,她跟谁的关系都可以处得不错,但危月燕这种与西王母一脉相承的糟糕性格,她是能避则避。 “东君给你的任务?” 危月燕扫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昊天兄妹,微笑道:“来杀未来地皇?也是,他那种人最怕的就是地上诞生皇者,生怕从太一宫那个位置上被掀翻下来。” 她一向不喜欢东君,所以故意笑得很轻蔑,这种轻蔑,代表着对东王公和东方苍天的挑衅。 飞廉不介意这种挑衅,苦着脸:“你就不怕君上找你麻烦?” “他又下不来,我有何惧?” 危月燕面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再说,这些话我只是说给你听,想要激你与我一战,我记得你曾经最崇敬东君,我说他半句坏话你就要折腾我好半天,但是现在,你好像没什么反应……” 飞廉小脸更苦:“君上帮我报了杀母之仇,我铭感五内不敢忘!再说了,以前不懂事,小女孩儿崇拜大英雄有什么错?” “现在呢?” “现在,能闲则闲,一年到头就那点星禄,我玩什么命啊?这不接了个闲差,跟未来地皇走上一路,看看风景,吃吃美食,吃吃美男……吸溜。” 危月燕微微点头:“你这些年,似乎成熟了许多。” “唉,那可不——卧槽!!” 谁都没想到,危月燕星君会在这个时候出手偷袭。 她一脚震起无数尘埃。 那些尘埃在玄天神力之下,化为无数雪花,挟着无比巨大的力量,好似暴风雪一般轰在飞廉所在! 数里宽的赤水,瞬间冻结。 飞廉眼瞳微微一缩。 她身上孔雀羽颤抖,身形不动。 一个秀气白皙的拳头,穿透她的身体,重重轰在了赤水冰面之上,轰的一声爆响,炸起无数的冰块。 “嗯,跑得比以前更快。” 危月燕收回了拳头,看向眼前这道正在一点点消失的浅绿色残影,眼角一扫,发出一声惊咦。 这一拳是一位星君出手。 纵然不是全力施展,但那天寒地冻的余波也能冻煞寻常的神灵,然而出乎她的预料,昊天太子竟然未退一步。 但见他手掌往前一伸一引。 极寒的风暴余波居然在他手里,不断消弭威力,最后化作了一丝凛冽的肃杀秋风,吹动他的衣袍。 那一身由宓妃亲手缝制的,很有低调轻奢风的素淡青袍,猎猎作响。 梳得一丝不苟的长发,吹舞而动。 并不狼狈,反倒有些特别的魅力。 “昊天太子,不差!” “唔,确实不简单耶,美少年。” 飞廉不愧是拥有【亢金龙】之星名的风神,速度快到了极点,轻轻松松就躲过了危月燕的拳头,又以一个在场众人都察觉不到的方位,施施然走出来。 两位星君看了看昊天太子,又彼此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刚才那一手轻描淡写,却似简实繁。 这位未来地皇,似乎比想象中的厉害得多。 “两位上神,是否是想跟在昊天身侧,以做监视?” 张昊面上滴水不漏。 心里却在搓手手。 好强…… 这就是星君的实力吗? 四方帝庭的列宿星君,专指二十八宿,是天神中的佼佼者。 不是寻常的星神能比。 他要是换了洛神之体,反手可败,但是现在就难说了。 不过也不怕! 又不是不能打! “监视谈不上,只是奉帝君之命,护送你去往昆仑山。” 危月燕看他的眼神有些惊奇,又有些迷离,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惊觉过来,心想这昊天太子怎如此迷人? 搞毛,又不是奔着他的脸来的! 玄袍英气的少女,第一次感受什么叫小鹿乱撞,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强行让语气变得生硬:“我就化作玄鸟跟在你左右,若遇危险,唤我星名便是!” 她是西王母的弟子。 自然承袭了那位的性格特点。 不善言辞。 不想懂人情世故。 冷面冷语,好战善战。 面对别人的好意时,常常会恶言相向,事后总会追悔莫及。 这性格常常得罪人。 再加上是大凶之星,二十八宿中最凶,所以危月燕在北方帝庭的人际关系极差,她也不怎么常居天界。 本来,这次的护送任务,是玄天大帝交给虚日鼠的差事。 但虚日鼠琢磨了一下。 他觉得护送两个人类,是件小事情,而且还挺跌份。 就把这任务往下推。 一推再推,最后落在了危月燕的头上。 她倒不在意这种无聊的职场霸凌,只因为本来就对张昊这个未来地皇感兴趣,所以才会过来看看。 要不然她哪里会理会? “啊呀,那咱们岂不是要同行?” 飞廉千万个不情愿:“你这燕子只会打架,哪里懂得保护人?” “把潜在威胁全部杀了,就是保护人。” “不行不行,我不要和你走一路!” 危月燕面无表情看着她说道:“我们可以再打一架,谁赢谁留下……认真打,你不要跑。” 飞廉神鸟愤怒的大声道:“我又打不过你,你还让我别跑?你是不是有病!当真觉得我好欺负?!” 她身影一闪。 危月燕面色一动。 侧身避开一道风。 那具高挑而傲人的女体,从极静到极动,自然而然,毫无勉强,摇晃出了学园默示录才有的效果。 张昊移不开视线。 心里直感叹,她这规模要是放在冰峰……不是,放在前世地球上,不知道要死多少个阿威。 不过……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问题。 张昊皱了皱眉。 总觉得,晃动得不太自然。 有一种深田老师的感觉。 “啧!” 飞廉神鸟一击不中,再度现出身形,不爽的咂舌。 危月燕不动声色,唇角挑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速度还不错,不过还是稍微慢了一点,就一点点……怎么了?” 她忽然注意到。 不论是昊天兄妹,还是飞廉,都瞪着她的胸口。 无不是目瞪口呆的表情。 糟糕! 危月燕心头一跳。 她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低头一看,果然,右边胸口处那随时可能裂衣而出的圆球,因为方才瞬间的剧烈运动,无法再固定下去。 沿着那玄袍,一点点滑落下来。 最后掉落在了她的裙摆之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动静。 “咚!!” “……” “……” 危月燕那张没什么表情的玉颜,迅速爬满了鲜艳的红晕,她大脑当机了似的,语气慌乱,语无伦次:“这个……这个是我那个、那个什么,负重训练!对对!是老师给我布置的训练任务!绝不是要冒充大乳!!” “……” 另一边的沉重球体,也顺势滑落而下,狠狠砸在地面。 砸出了一个深坑。 “……” “……” 张昊咧嘴一笑:“我懂,负重训练。” “呜——!!!” 危月燕一脸灰白,已经不想活了。 她默默蹲下身,抱着头,把脸埋在膝盖上。 似乎,有低低的哭泣声。 哪怕是情商超高的飞廉,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啊哈哈哈的尬笑几声,再怎么说也是同事一场,有些不忍再看平胸少女蹲在地上无声哭泣的惨状。 张昊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觉得此时的自己,宛如是捷豹在云顶之弈中进行长考。 此番虽然说解了东君的杀局,不过对方派遣而来的星君,却是张昊最忌惮的亢金龙,要知道他在未来观测中就是被这位打晕过去,连躲进太虚的机会都没有。 太快,速度太快。 那速度,甚至比六合神权,空间转移,还要迅速。 对方只说监视。 但谁知道她会不会下杀手? 好在玄冥大姐姐派了个手下前来支援,对方长得很好看,实力也非常强悍,就是有些抽象…… 平胸就平呗? 他不也一样? 用得着去找俩大瓜冒充? 本以为是个靠谱的角色,没想到却是个谐星,只希望她能支楞起来,为自己掣肘一下亢金龙。 至于这一趟昆仑之行到底还会遭遇多少危险? 张昊想了想…… 想个勾巴! 不想了! 不管了! 他准备就按未来观测里的那样走,至少在到达黄池之前,没有丧命的危险。 “等等,昊天太子!” 飞廉安慰了一会儿危月燕,那边声嘶力竭的哭泣声更大了。 这位亢金龙走过来,心情极好的对他嘻嘻一笑:“想必你已经知道啦!奉君上口谕,我最近这段时间会监……会保护你,你安心上路吧!” “……” 你他么真的太会说话辣。 第一百零四章 唯独这种死法,我不接受! 第104章 唯独这种死法,我不接受! “忽然,就看破了红尘。” 因为解冻而重新流淌的赤水之畔,危月燕平静的说道:“或许,这也是一种修行吧,我果然还是缺乏磨难。” 话很深奥。 人很高深。 如果忽略掉她还没擦干的泪痕,此时的危月燕小姐,还真有点立而自省,观水悟道的意思。 身后传来飞廉神鸟的揶揄:“嘿嘿,还是平胸的你顺眼,你那么大两坨,我好不习惯啊。” “再说一次!我是在负重训练!” “啊对对对,负重训练嘛……我懂。” “咕!早晚杀你灭口,亢金龙!” “是是是,我肯定不会被伱逮到。” 听着黑长直平胸的沉声厉喝,飞廉愉快的在原地踢踏,一双粉润肉腿灵巧的踏出翩然舞步,娃娃脸上也笑眯眯的。 她当然听得出来,这是恼羞成怒的气话。 飞廉并不介意这种气话。 恰恰相反,性格孤僻的危月燕能对她说气话,那代表对方其实是有拿她当朋友看的,这让她很开心。 “玩笑归玩笑。” 危月燕神色肃然起来:“有件事需要与你说明,我不管你到底是奉了东君什么命令,我只要一件事情要告诉你,那就是昊天太子绝对不能死!” 飞廉眨眨眼:“这是玄天陛下的旨意?” “不错,而且,不单是那位的意思。” 危月燕沉默了一下开口:“这也是我那老师的意思,她的态度甚至比帝君更加坚决,我很少见她那样子。” “你是说西王母?” 飞廉捂嘴惊呼。 如果真的是玄冥与西王母都要保下的角色,那么,就算天上天下全无敌的君上,也必须斟酌一二。 那位昊天太子。 到底什么来头? 想到临行前君上的犹豫神色,飞廉不得不思考一下。 她是大风之女,年岁尚浅,对于大羿那位差点成为地皇的绝代人王,也只是停留在杀母之仇上。 她不是很能理解。 传说中的地皇之相。 难道就如此重要? 东方苍天,北方玄天,还要加一座昆仑山……天地间最顶尖的三方势力,居然全部聚焦于一人? “不错,老师要我将他平平安安送到昆仑,甚至还说事情如果搞砸了,我也就不用回昆仑了。” 危月燕神色越发冷肃:“所以这件事很重要,我必须知道你的态度,到底是监视,还是要动手?” “真的只是监视他啊!” “监视他什么?” “没说。” 黑发少女讶然:“什么叫没说?” “君上当时就在太一宫,说让我去监视昊天太子的一举一动,必要时还要护他周全,并没有说要动手杀人。” “……” 飞廉无奈摊手:“信我。” 她瞄了一眼远处的俊美少年:“再说了,我也狠不下心杀死这样好看的人儿呀……唉,他怎么就是地皇之相呢?可惜,不能跟他来一场说走就走的婚礼。” 其实,她差点被张昊吸引得一见钟情。 但飞廉那强大的怂人本质,还是让她强行克服了内心不断传来的喜欢,不敢染指张昊这个大麻烦。 喜欢是喜欢。 但还是自己的命更重要。 那边传来张昊的询问:“两位上神,可否过河了?” “可以啦,出发喽!” 飞廉笑眯眯的挥手。 香气微渺,一阵轻柔却又无可抵挡的清风,平地而起,托着他们还有那一辆马车,轻飘飘的就飞过了赤水。 她和危月燕也飞了过去。 刚落地,便见到昊天太子在对自己笑。 “多谢亢金龙星君相助。” 飞廉眼神迷离,沉迷于那俊美到无以复加的容颜之中,只感觉来到了诸夭之野的草地上,被一阵阵温暖的和煦春风,吹拂得心旷神怡。 她愣了半晌。 终于回过神来。 “啊、啊哈哈,不用这么客气。” 她拨弄着头发,清纯的娃娃脸变得通红无比,本该大大方方的神态,此刻变得扭扭捏捏:“不用客气,我只是顺手做了一下,这个叫……叫举手之劳哈!啊啊,总之没必要这么客气……”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见鬼! 我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呜,妈妈,他魅力太大了! 张昊瞧着她,心想本来以为你能受东君嘱托,必然是他的左膀右臂,不说杀伐果断,但至少是个外热内冷,心志坚毅之辈……可惜,看起来还是挡不住爷的微微一笑。 好,先勾引住。 喜欢上就好! 只要不是往病娇那个方向发展,张昊都暂时不用担心她杀自己。 亢金龙速度太快了。 她要真的起杀心。 自己还真反应不过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位星君少女长得其实蛮好看的,不同于宓妃那种身段没彻底长开的伪少女,飞廉神鸟发育得相当成熟。 清纯甜美的脸蛋。 青春饱满的身段。 还有在害羞时结结巴巴,又轻声软语间的甜糯…… 嘶,这女的不错啊! 再看看旁边那位来自玄天的危月燕,看着她那一贫如洗,毫无起伏的身段,张昊摇了摇头叹息。 只能说…… 她如果去写一篇《我的大胸》,一定能荣获2023星云奖杯短篇科幻小说奖。 …… 随着鹿蜀一声嘶鸣,马车开动起来。 因为前方是一片宽阔的平原,所以不需要驾车,张昊也让瑶光进来休息。 坐在车厢里面。 把香香软软的瑶光抱在怀里当抱枕,他这才有空询问封神榜,那个北宫危月燕真的靠谱吗? 怎么看都有点靠不住啊! “她有什么靠不住的?” 封神榜说道:“危月燕只是她在玄天挂的闲职,她的主职业和你一样。” “额,街溜子?” “……” 大天尊,你对自己的定位真的太精准了! “练气士啊!练气士!” 封神榜解释道:“你看她本体就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是昆仑西王母的弟子,昆仑玄鸟,所谓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她将来还是商王朝的图腾呢!” “玄鸟……?” 张昊摸着下巴寻思:“也就是一只鸟罢了,似乎没什么了不起吧,感觉你挺看重她的样子。” “……玄鸟,就是玄女。” “那又怎样,玄女——嗯嗯嗯?” 他终于明白过来:“九天玄女?” 就算上辈子没正儿八经的看过道教的东西,他也知道这位女神,在道教神系中拥有多么崇高的地位。 “除了她,还能有谁?” “她怎么才是个星君?我还以为她至少是个神君。” “没,玄女在这个时代没那么大的能耐,她的威名要在将来的涿鹿之战时录入历史,简单说,她其实还得靠黄帝抬一手,才能在道教里有那么大的名头。” 张昊微笑,问出了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那么,我亲爱的封神榜,这个世界的轩辕黄帝在哪里?” “……还没出来。” “还没出生啊,那还要等多久?” 还在自欺欺人! 还在这儿装鸵鸟! 从得知洛神的真名是西陵氏,并且是天地间第一位桑蚕之神后,张昊其实就一直在避免往这方面想。 因为他这个文科生学过历史,记得黄帝元妃名为嫘祖。 乃桑蚕之祖。 是西陵之女。 那么,他昊天在这其中的定位是谁? 尤其是当知道赤县有熊国是炎帝扶持起的国度,并且知道那老泰罗早就想收自己当义子后,他基本上就确定了自己在神话史中的另一重身份。 但他就是不想去挑破。 废话,当黄帝爽是爽,御女三千不是开玩笑。 问题是将来又要孝口常开打神农,又要厉兵秣马打蚩尤,看现在这局势免不了要伐天一战,跟那位脸上写满了无敌的东君碰一碰……太危险了,太累了! 我不干! 封神榜对这个人的侥幸心理,很是无语:“黄帝什么时候出世,那得取决于你什么时候登上地皇之位,你就继续当鸵鸟吧……” “嗯?瑶光怎么了?” 睁开眼睛,低下头。 怀里的娇小女孩,那张精致的小脸上不再三无,明显的闷闷不乐,还有些自怨自艾,小猫脸上满是沮丧。 她这是在想什么呢? “和俗套小说里的女配角差不多,觉得自己太弱了,什么忙都帮不上,你别忘了她此行的责任。” 瑶光一路走来。 她充当的角色一直都是打手,保姆,抱枕……可不是拖油瓶。 她现在心里堵得慌。 他大战凶兽,我只能在一旁看着 他大战神灵,我只能在一旁看着。 他在房间里大战美少女…… 可恶,我还是只能在一旁看着——不,看都看不到,只能像只鼠鼠那样,卑鄙猥琐的听门缝!! 痛,太痛! 一想到那种无力感。 压抑许久的委屈喷涌而出。 她眼眶红红的,准备默默流一会儿眼泪再擦干,一定不能让他发现,自己居然是个没用的爱哭鬼。 “瑶光。” 一只手轻抚上娇嫩的小脸。 张昊想了想,低下头吻上她颤抖着闭上的眼睛,吻去她睫毛上星星点点的泪光,轻声说道:“你很强的,瑶光,不要妄自菲薄,我很需要你。” 少女怔住。 没想到自己的心事居然一下就被看穿,她越发觉得自己没用,压抑许久的委屈化为泪水涌出来,细小的声音也变得抽抽噎噎的:“我真的太、太没用了……我想回去,还是叫、叫紫微姐姐来吧。” “胡说八道!” 张昊板着脸,将这个有些自卑的孩子抱得更加紧了。 抱得很用力。 因为,他忽然发现。 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女孩子,原来对自己是如此重要。 因为,他刚才想了想。 只需要幻想一下。 她如果永远不在自己身边了…… 刚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心痛如刀绞! 张昊怔怔的发了一会儿呆,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低下头,在瑶光的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诶?!!!” 少女那张哭成小花猫的小脸,顿时变得嫣红一片。 但就在此时! “啪!” 一只小巧的鹿角顶开车窗。 长着鹿角的小孔雀站在窗口,歪了歪小脑袋,口吐人言:“昊天太子,你们是准备做那个事情吗?” “……” 她伸长了脑袋偷看到瑶光的表情。 看得出来。 那张本该三无的小脸上,此刻一片嫣红。 除了害羞,那稚嫩的眉宇之间满是惊喜满足之意,还有很甜很甜的东西。 呜哇! 恋爱真好吔! 飞廉刚想再渲染一下气氛,就被玄色的燕子叼走了。 关上车窗。 外面传来鹿蜀撒欢的叫声,还有车轮压过草地的声音。 车厢里面很安静。 瑶光星蜷缩在他怀里。 大概是因为释放了积压许久的情绪,没一会儿就沉沉的睡着了。 张昊无奈的叹气。 但心意已决,他就不再后悔。 解决了感情上的问题,张昊就开始新一轮的未来观测。 “昊天镜,出列!” 昊天镜一直很安静。 为什么这么安静呢? “嗯……因为我在回味你上一次的观测结果。” “……” “我还贴心的设置成了精华,随时都可以回放,太精彩了,太抽象了,我敢肯定过去未来都绝对没有这样的抽象死法,您不愧是大天尊!” “呱!” 张昊咬牙切齿:“他么的给我删了啊!!!” 上一次未来观测,规避了被东君盯上的死局,但那之后的部分真的太过离谱,张昊完全不想留在脑子里。 他生无可恋的看着上一次的观测结果。 【你和瑶光顺利离开了宛丘城】 【你们准备渡过赤水,恰逢此时,亢金龙与危月燕两位列宿星君从天而降,对你发起了组队申请】 【你同意了她们的请求,继续上路】 【你来到了丰山脚下,见到了丰山山鬼耕父】 《山海经》记载:丰山有兽焉,其状如猿,赤目、赤喙、黄身,名曰雍和,见则国有大恐。神耕父处之…… 【你帮了他一些小忙】 【耕父赠送了你一块漂亮的红色石头,对方告诉你,这石头是他多年前捡到的,应该是块神石,可惜与之无缘,无法使用,现在送给你】 【临走前,耕父告诫你不要去苍梧山,因为那里从五千年前起,就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凶地,那里寸草不生,危险至极】 【你听从了他的建议】 【你没有去苍梧山,而是转道准备绕路前往女子国】 【在抵达女子国前,你在一处名为黄池的温泉中洗了澡】 张昊面无表情。 【你怀孕了……】 “你妈!” 【你怀了一个火胎】 【你只觉得腹痛如火烧,但是莫名其妙的母爱让你有了一个想法:如果这孩子是女孩儿就好了】 【不论是亢金龙还是危月燕,都对此束手无策,她们去女子国请来了经验最丰富的产婆,产婆观察了一下,惊恐的说这是一个鬼胎,不敢为你接生】 【最后,你难产而死】 【这死法过于抽象,少司命将你的神魂送往蒿里,一路上她全无悲伤之意,憋笑憋得很辛苦】 【你死了】 第一百零五章 今夜何人听门缝 第105章 今夜何人听门缝? “嘻嘻,难产而死。” 昊天镜这雌小鬼太嚣张了。 张昊在精神世界,把它拿起来摔打了好几下,气急败坏:“笑什么笑!你笑甚么!没见过男妈妈啊?!” “哪有男妈妈啊,你分明就没有生下来!” “还说?还说?”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哀叹道:“我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危险,毕竟是不讲道理的神话世界,但我不知道,洗个澡,泡个温泉……居然还能怀孕的。” 这确实不能怪他。 只能说,世界还是太怪了。 《山海经·海外西经》:“女子国为两女子居,水周之,一曰居一门中。” 郭璞注:“有黄池,妇人入浴,出即怀妊矣。若生男子,三岁辄死。” 那女子国之外就有一黄池。 效果和西游记里的子母河一样,进去泡个澡就会怀孕。 “上辈子听说过游泳池洗澡怀孕,我当时还当低俗笑话听……话说这黄池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来历啊?” “奇怪的来历?” “比如某某天神,某某天帝,曾经自导于此?” 昊天镜顿时流汗黄豆头:“东南西北四位天帝,东君和炎帝是男的,他们都不可能……我觉得吧,只有你这位玉帝才做得出来这种事。” “扯淡!” 这黄池是万万不能去的! “我决定!” “在离开女子国之前,我都不会洗澡!” 张昊可以接受被病娇女弄死,也可以接受被东君狠狠拷打,但绝对不接受难产而死这种抽象死法。 “话说,就不能剖腹产吗?” 残念的嘀咕了一声,他就振奋精神。 昊天镜,开始进行新一轮的未来观测! “大天尊,要不您考虑考虑,真不想要个自己生的女儿啊?” “伱妈!自己生是这个意思?” 【你来到了丰山脚下】 【见到了丰山山鬼,耕父】 【你帮了他一些小忙】 【耕父赠送了你一块漂亮的红色石头,对方告诉你,这石头是他多年前捡到的,应该是块神石,可惜与之无缘,无法使用,现在送给你】 【出于谨慎,你尝试将天地元气灌入其中,除了让这石头变得稍微更亮,再也没有其他效果】 【当晚,你看到玄女亦未寝】 【你叫来在外面站岗的玄女】 【她以为你对她那贫瘠的身材有兴趣,凶狠的表示自己卖艺不卖身,你解释了一下,请她输入玄天神力于神石中】 【她面红耳赤的尝试了一番,没有什么结果,于是狼狈的飞了出去,被飞廉鸟一顿嘲笑后,遂与之战】 【你确定这只是一颗普通的石头,安心睡觉】 【第二天临走前,耕父告诫你不要去苍梧山,因为那里从五千年前起,就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凶地】 【那里寸草不生,危险至极】 【你听从了建议,没有去苍梧山,也没有去黄池洗澡,而是径直前往了女子国,女子国乃是水乡,多美人】 【因为宓妃的缘故,你的审美底线拔高了许多,没有兴趣喝野茶,晚上你早早入眠,你梦到了一片无法形容的恐怖火海】 【你惊醒了过来,发现不知道什么原因,身体出了许多汗水,虚脱得不行,你隐隐有些不安】 张昊打开车窗看了一眼。 外面秋高云淡,黄叶遍地。 时而还有一点点凉爽秋风吹来,正是秋意微凉的时节,更没有副热带高压那鬼东西,一点都不热,怎么会做个噩梦就能出汗出得虚脱? “我不会生病了吧?” “额,这个问题嘛……” 封神榜委婉道:“可能是由非病理因素引起,肾气虚,肾阴虚,气血两虚都可能导致这种情况。” 张昊面露迷茫:“我他么不是天人么?有这么虚?再说我最近也没喝茶啊,最多就抱着瑶光的时候——” 他忽然住口。 昊天镜:“继续说,我喜欢听。” 封神榜:“没什么好听的,你所有的举动我们都看在眼里。” “咳,继续观测!” 【说来诡异,从那以后你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体温越来越高,一开始还以为是受凉伤寒,但几天后就烧得烫手,玄天神力甚至无法压制高温,而你早就因为高烧昏迷了过去】 “我不会是被亢金龙下了毒吧?” 飞廉长得是漂亮,显露出来的高情商性格也挺讨喜。 但张昊可不会忘记她的阵营。 苍天七宿第二宿,东君手下。 心里对她的警惕防备,远远超过了玄鸟。 【飞廉神鸟带你回到女子国,找来最好的巫祝为你看病,明明已经是打霜时节,但你所在之地的人们,都觉得仿佛回到了夏天,酷热难当】 【请来的巫祝有点本事,一眼就看出了你的问题,说你体内火元极旺,不是凡火,需要以玄天真水制火,并且不能再拖】 【当晚,飞廉与玄女合计了一下,玄女准备献身救你】 “哦?还有这种好事?” 因为某种原因,无法自导。 但不导出来,就会有性命之忧。 所以没办法,只能拜托漂亮可爱的女孩子帮忙…… 嘶! “这剧情我好像在哪里看过?” 封神榜提醒他:“一脸嫌弃的立华护士。” “哦对对对!想起来了!” “还得是你啊封神榜!昊天镜呢?爱卿为何又不发一言?” 昊天镜闷闷道:“我感觉,我是不是跟你们两个有点格格不入?完全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东西。” 【玄女绝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 【前几日你假惺惺的口头关爱,虽然每次都让她面露厌弃,口出恶言,但实际上她对你非常有好感】 【她把其他人赶出了房间】 【她献出了精纯至极的玄天真水,然而却无法浇灭那诡异的火,反而激起了火焰的凶性】 【水火对冲之下,你死了】 “……” 张昊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 他没有说话,沉默思考了很长的时间,最后推断出了一个结论:“那块红色的石头,绝对有问题!” “你是怀疑那个耕父山神?” “难道怀疑得不对?” 封神榜没有下论断:“我整理了一下昊天镜收集的信息,没有发现他害你的理由,他虽然与炎天帝庭有怨,但也不至于迁怒到你身上。” “这耕父到底什么来历?” “这耕父当初本是炎天帝庭的天神,五千多年前因为误入了青泠之渊,被炎帝流放到了西荒,后经过颢天的列宿星君说情,才在大荒给他谋了个山神的差事。” 五荒大地流传着许多传说,有许多的不可去之地。 南荒的青泠之渊就是其中一个。 张昊没有去过那地方,只是在典籍中知道那地方是一处深不可测的深渊,民间各种传说说得像模像样,但不论是什么传说,总之人类进去就不能再出来。 青泠之渊在张昊印象里,其实就是一个恐怖故事。 专门用来吓不听话的小孩子。 “误入?他去那地方做什么?” “根据昊天镜观测到的记录,确实是醉酒误入。” “ok,误会解除。” 耕父估计也不知道那石头的危害,才把那玩意儿送给他作为谢礼,至于为什么耕父带身边很多年都没事,到他张昊这里就出事……只能说体质不同。 人家毕竟是天神,体魄强大无比。 自己这个元神天人,侧重元神和练气,身体强度虽然经过数次洗练,已经初步非人,却也远远比不上天神们。 正常。 “那简单了。” 张昊觉得事情顿时简单起来,于是倦意微起,忍不住打了哈欠:“到时候我跟耕父说,我不要那石头不就行了?” 正准备再观测一次。 怀里的少女,忽然轻轻挣开他的怀抱,柔柔的推了他几下:“兄长,天色要黑下来了,今晚是继续赶路,还是找个地方住下来。” “赶路就算了吧,又不急着去哪里。” 张昊看着窗外的平旷四野,一片青黄相间的秋草随风而动,这种地方不适合作为营地,点火都麻烦。 一个不注意就能全都烧了。 而且看昊天镜的观测,今晚有暴雨,这开阔平坦地势更是不行。 “我看前面有山,瑶光,去那山脚下看看。” “是!” 瑶光出了车厢,在鹿蜀屁股上抽了几鞭子,速度迅速提了上去,行得两个时辰后终于来到了一座小山的山脚。 张昊刚下车,便听到天空中闷雷滚动,片刻后就是一阵急雨倾盆,不出意料这应该就是今年最后一场暴雨。 遗憾的是,这是一座无名之山。 山脚之下没有山神庙之类的地方,不过却有一座废弃了十多年的小木屋,想来应该是某位樵夫所建。 等到他把屋子里的清洁大致打扫一下,瑶光就提着一大堆新鲜的动物尸体走了进来,张昊不由惊奇。 “你打猎速度这么快?” “啊,是玄鸟姐姐杀的,她刚才要我去取过来。” “玄女有心了,你等会儿取几根瑶草与她,鸟类大概都喜欢吃那东西……亢金龙也给点,甭管人家喜不喜欢吃,咱们把态度要做出来。” 张昊升起了一蓬篝火,然后开始用雨水去毛扒皮,琢磨着今晚吃点烤货,烤好之后再挤点甘蔗汁在上面。 这是宓妃发明的吃法。 不得不说,风味十足。 “玄女好像挺喜欢你的,瑶光。” 相处不到一天张昊就能看出来,那位将来是【九天玄女】,如今是【危月燕】的黑发少女,对瑶光有种下意识的亲近。 九天玄女为乾金之象,性刚好动,九天之方,可以扬兵布阵。 每逢人间王朝气数已尽,乱象初显,她就会应勾陈大帝之命,下凡寻找杀破狼的转世之身,授予兵书道策,要这三者寻找明主,以鼎革天下,改朝换代。 虽然那个时候的杀破狼三位星君,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任,但这三星确实与玄女娘娘颇是亲近。 “嗯,兄长,她人不错。” 瑶光坐在她身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就是性格有点像玉衡姐姐,说话不太中听……用兄长的话说,就是傲娇?” “傲娇可还行。” 张昊忽然问道:“你出去时,她有没有问过你什么?” “嗯……” 瑶光点点头道:“问过一些关于兄长的事,大多和喜好习惯有关,不过……她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什么?” “她好像很好奇,兄长你与西王母之间的关系。” “我都还没到昆仑,能有什么关系?” 张昊皱着眉思考了一下,没想通。 兄妹二人吃了点烤肉,瑶光就准备坐在他身边继续守夜,出来的大多数夜晚,少女都是这么过来的。 外面不比家里。 凶兽遍地,危机四伏。 她最怕的就是自己一不小心睡着,醒来后却看到兄长被野兽啃得只剩下一半的尸体,所以她晚上都不怎么睡。 哪怕如今知道兄长本事比自己还大,瑶光依旧保持着这个习惯。 总不能让那两位列宿星君来守夜吧? “那不行,今晚你要好好睡一觉。” 张昊不由分说,去外面用丝丝缕缕的元气包裹住了许多雨水,再用一点篝火把水加热,手里就如同捧着一个大大的热水球。 “来,把脚伸进来。” “这……” “听话!” 三无少女羞臊得差点取出破军剑自刎。 她本想拒绝,但迎着张昊的眼神,瑶光只能褪下鞋袜,红着脸蛋,将一双白白瘦瘦的小脚伸进热水里。 等到张昊给她洗干净,她已经害羞得脸蛋发烫。 张昊看了她一眼,笑道:“没办法,没有水盆,只能这样洗。” 瑶光沉默许久,娇娇怯怯的嘀咕了一声:“车厢里有盆子……” “……” 就当听不见吧。 洗完脚,想着白天时他在耳边说的悄悄话,瑶光就忍不住发出喜悦的呜咽,过不了多时便甜甜睡去。 张昊没有睡。 他听着外面渐渐变小的雨声,瞳孔中倒映出不断跳跃的火光。 忽然抬起头,看向简陋的木门。 “不要一直蹲在门口听了。” “……” “我们什么都没做,你听不到的,亢金龙。” “吱——” 木门被人推开。 一阵清风将篝火吹得微微凌乱。 张昊身边无声无息多了一道浅绿色的人影,飞廉神鸟眼波流转,打量着他,淡粉的魅魔尾巴不安分的摇摆着,眼神中再度浮现出迷醉之色。 “上神?” “……” “星君?” “咳嗯!” 飞廉回过神,暗骂自己不争气,一不小心又沉迷于美少年。 张昊微笑道:“你的羽毛真好看,我能摸一摸吗?” “呜——!!!” 够了! 别释放你的魅力了! 第一百零六章 女娲娘娘 第106章 女娲娘娘? “那里是不能摸的!” 飞廉缩了缩脑袋,鬓发之间傲然而立的孔雀翎羽抖了抖。 很神气,很精神。 “看看总行了吧?” “看也不准看!” 飞廉警惕的看他,心想像她这样的神禽化为人形之后,翎羽那部分非常重要和敏感,任何敢一直盯着翎羽看的人,将被视为是在挑衅。 不过昊天太子只是一个少年,没去过诸夭之野。 他肯定不知道诸夭之野的规矩。 所以呀,就原谅他了吧。 “你这么好看,却不让我看。” 张昊遗憾的叹息道:“我今晚可能睡觉都睡不好啊!” 大家不要误会。 他就是在撩妹。 不撩不行啊,谁让亢金龙是无双风神,速度之快不说冠绝天界,至少是在二十八宿中排名第一。 像张昊这样的,花招多。 但再厉害的花招也必须要施展出来,人家那速度,能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他随随便便尻晕过去。 这说明什么? 如今生杀大权都掌握在对方手里! 哪怕她是个奇丑无比的【微胖】,那也必须撩! 不撩没有安全感! 更何况…… 飞廉神鸟是实实在在的美少女耶! 速度撩! 什么感情基础? 什么爱情底线? 我都当渣男了,还要个什么底线? “不要这么、这么说啦。” 事实证明。 他这计策渣是渣了一点,不过相当奏效。 飞廉东张西望,左顾右盼,眸子润润的,装作没有听见他的话。 张昊微微凑过去。 他看清楚了,这美人顾盼之间,粉润的脖颈上泛起一点点绯红。 “至于那么夸张吗?” 飞廉害羞了一会儿,才坚守住即将沦陷的心志,小声说道:“我有什么好看的?哪里比得上西陵公主啊?” 张昊装作没听到后面那句话。 他甚至都没有乘胜追击,说出那句土得掉渣的“你哪里都好看”的情话,相反,他在进行一波攻势之后,放缓了节奏,从篝火架子上取下了一壶酒。 正常情况下。 撩女人不要急功近利。 你总是一味的亲近和奉承,会让对方觉得这感情来得太轻易,太便宜,便宜的东西没什么人会珍惜。 要学会拉扯。 要让对方患得患失。 他这波暂缓攻势,让飞廉冷静了下来,刚想问点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抬眼一瞥间却看到了昊天太子的侧脸。 那张完美的侧脸。 掩映在火光之中。 没有笑容,没有温度。 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漠然与冷峻,竟在这一刻让她怦然心动。 “天寒湿重,上神可要饮酒御寒?” 张昊一手提着酒壶,一手端着一个做工精美的小杯子:“这是我在宛丘城中所得美酒,当不逊色于天界佳酿。” 嗯…… 不论酒壶酒杯。 还是其中的酒水。 其实全都是临行之前,宓妃送给他的好东西。 用老婆的东西出去勾搭姑娘。 他现在是有点不当人。 “酒?” 酒在这个世界出现得极早。 除了糜子酿造的黄酒,还有各种甜酒,称之为【糱】。 而人间酒类中最高级的当然【鬯】。 那是用玄黍加郁金香草酿制而成,非敬神祭祖等重大典礼时,不得使用,甚至那东西不能饮用。 当然,天界也有酒文化。 不过天神们没有人类那么多的规矩,觉得好喝就喝,觉得不好喝就扔掉。 飞廉自然也品过美酒。 她曾经去过一个名为【彤鱼国】的地方,品尝了一种琥珀色的美酒,不知其名,但回味至今。 “我没有凤凰那样挑嘴,不过呢,我也不是什么都吃的哦!” “请饮此杯。” 张昊微笑着给她倒了一杯。 “好!” 飞廉不是扭捏的女子。 她大大方方的伸直了很有肉感的双腿,接过来就一饮而尽,只觉得此酒一入口非常的清洌甘甜,没有什么酒味,就好似饮了一口灵泉精气。 她刚想皱眉,忽然落入肚内的酒水,化为一股奇异的暖流散往全身,直达她的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 那张清纯的娃娃脸上红扑扑的。 本就润润的眼睛里,渐渐凝成了醉人的水雾。 “此酒如何?” 张昊自己喝过,感觉蛮好喝的。 但是怎么感觉对方喝了之后,反应略微有点大呢? “伱那酒水是宓妃从洛书里翻出来的老古董,伏羲当初在酒桌上惨败于太一之手,他玩不起,就请老婆酿造了这种酒,凡人喝了没事,天神喝一杯就要醉一宿。” 听完封神榜的解释,张昊对那位羲皇更是感官复杂。 “好喝……嗝儿!” 飞廉果然醉了。 她晕乎乎的盯着张昊。 后者被她盯得有点发毛。 “上神不胜酒力,哈哈。” “昊天太子~嘿嘿~” 飞廉痴痴笑了起来,然后就往他身上倒了过去。 “这酒有问题耶~” “那就不喝了,你去睡觉。” 张昊有些头疼。 他这样的花丛老手,当然看得出来,飞廉在迷醉他容颜的同时,又似乎因为顾虑着什么不愿表露出来。 唉,本来是说借酒水营造点浪漫气氛,所谓酒壮怂人胆。 想让这亢金龙能喜欢上自己。 给自己的小命儿加一道保险。 结果宓妃这酒还不能给天神喝,她一喝就醉的厉害。 “别喝了,去睡觉吧。” “嗯,我睡觉,我乖!” 飞廉眼神迷离,那张清纯的脸蛋上满是憨憨的笑容,靠在他身上像是爬树回巢一样,往他身上爬。 张昊仰起脑袋,避免被她脑袋上那对鹿角给戳死,想要把这酒蒙子给扒开,手却不小心按在水绿色的下裳上。 微微向下便是肉感十足的滑嫩大腿。 张昊忍不住捏了捏,发现这家伙不愧是二十八宿中跑得最快的,这腿肉堪比牛蛙的腿,香嫩滑弹。 “你搁这儿吃美蛙火锅呢?!” 没有搭理昊天镜的吐槽,张昊神情微妙的有些紧张。 因为飞廉在盯着他。 “你摸我?” 既没有惊叫,也没有害羞。 她只是撅着嘴,有点不开心,毕竟那双大白腿还从没被男人摸过,想要生气,但脑子里面乱糟糟的。 不知道该怎么办。 迷迷糊糊中,少女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曾经见过的凡人男女,他们互动时也有类似的场面。 懂了! “那我要摸回来。” 飞廉也伸手往他大腿摸去。 不过因为喝醉了,没找对位置。 “……” “……?” 张昊有些不知所措。 他深吸一口凉气,低声吼道:“给老子放开!!” 飞廉瞪大了翠绿色的眼眸,醉醺醺的却理直气壮得很:“不行!你摸了我的大腿,我也要摸回来,要不然我就太吃亏了!” 便在此时。 飞廉两鬓间的孔雀翎微微颤抖,随即又放松下来 “砰!” 一个秀气的小拳头,从后面将她砸昏了过去。 “……” “她交给我来照顾,昊天太子无须在意。” 玄女黑发如墨。 她面无表情,抓起飞廉一只脚,准备把她拖走。 “等等!” 玄女冷冷回头。 “今晚上可能有些寒冷,玄女姑娘就在屋子里休息吧,有火光照着,总归是要比外面更舒服。” 玄女盯着他看了许久,淡淡道:“我不需要。” “但是——” “你很啰嗦!” 她看着昊天太子关心的表情,冷哼一声,面露嫌弃,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这些甜言蜜语你还是跟这个白痴说罢,我不喜欢油嘴滑舌的男人。” 说着,她就把飞廉给拖了出去。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张昊垂手揉了揉头,庆幸方才飞廉没有太用劲。 他微微叹息了一声。 “谁说玄女傲娇了,我可没有看出她刚才有半点娇,那嫌弃厌恶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啊。” 昊天镜没说话。 它只是把刚才的记录给他看看。 【玄女对你好感加一百】 【玄女对你好感加一百】 【玄女对你好感加五百】 “……” 封神榜语气里有些笑意:“你看,我就说她很好搞定,跟冬马和纱一个性格,拿下她轻而易举。” “不是,我就只是关心了她一下,这么多好感度?” “一个长期被同事排挤,没有几个朋友的可怜女孩子,忽然遇到一个肯对她表达善意的俊美少年,那好感不蹭蹭的涨?” 封神榜怂恿他:“你现在出去就能看到,那九天玄女正因为刚才对你的恶劣态度后悔不已,正一个劲的以头抢地,她还想淋一晚上的雨来减轻这种负罪感。” “靠,好怪的性格!这是冬马和纱还是樋口圆香?” “呱!要她抱憾终身口牙!” 张昊想了想。 他还是不出去欣赏了。 喝了几杯温酒,张昊闭上了眼眸。 他没有睡觉,而是沉入了广袤无垠的精神世界,坐在青天之下,云层之上,他似乎是在发呆。 每当他对前路感到迷茫时,他就会这样默默的发呆,把脑袋放空,什么都不去想,不去思考。 他为什么会感到迷茫? 依旧还是那个老问题。 是否要继续这样混吃等死? 等从昆仑山求药回来,就把宓妃带回老家,然后再去一趟幽都把后土带回去,开一个大大的后宫,管好自家一亩三分地,什么天帝地皇的破事都给我爬。 还是说…… 顺从天命,拿起轩辕黄帝的剧本? 前方看似有无数条道路,然而实则只有这两条。 而且,就这么继续走下去的话…… 张昊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 可能还不到昆仑,他就会因为某些事情下定决心。 人生艰难啊。 他慨叹了一声,抬起头远眺熟悉的无垠天地,却忽然发现,这精神世界中出现了新的东西。 “嗯?什么东西?” 那是一片赤红色的光。 就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张昊心想这是自己的精神世界,不可能有危险,于是心意一动,便进入了那片红光之中,左顾右盼间没有发现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随着他话语一落。 那片赤红色的光芒涌动而起,好似要无穷无尽自虚空喷涌,张昊所有视野里全是这种灼热的赤红色。 他没有察觉到热。 他只是直觉,如果让这些红光落在现实世界,绝对是比南明离火还要灼热。 红光深处,隐隐有声音传来。 “妈……妈!” “?” 这叫声让他浑身哆嗦。 尤其是白天的时候观测到自己会难产而死,张昊更是对这方面有了应激,他怒喝道:“妈你妈个头!这里没有男妈妈!” 那红光里的声音很古怪。 很像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却分不出男女,祂仿佛是存在于某个封闭的空间,发出的声音尖锐得如同是在声嘶力竭的喊,却因为层层叠叠的回音,而显得模糊不清。 “妈妈……!!” “妈……妈!!” “妈——呀呀呀!” 张昊越听越烦躁。 他迅速脱离了那片古怪的红光,却发现那红光扭曲了起来,凝成了一尊飘飘荡荡的幻像,很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涣散。 张昊一看那幻像,没绷住:“妈……?” 不对不对! 那个是他的丈母娘。 那人浑身朱红之色,人身蛇尾,身形略显娇小,面相只能用【姣好】来形容,而且眉宇间略显凶狠,不是善类,那眼神还有些天然呆。 张昊深吸一口气:“女娲娘娘?” 娲皇不是失踪了吗? 为什么她的虚影,会出现在自己的精神世界? 女娲虚影没有表情,空空洞洞。 “我不是女娲……” 声音很机械,很含糊。 张昊真有种做梦的感觉:“那您是?” “我不知道。” “……那您的来意是?” “那孩子很可怜,请去把祂救出来吧,或许这也是女娲留下来的一桩缘分,一个因果。” 张昊更是一头雾水,只能试探道:“您说的是西陵?她现在很好。” “西陵……” 似乎这个名字触发了什么。 那双空空洞洞的眼睛,忽然凝定在了张昊身上,赤红色的神光,从那双瞳子里猛的绽放出来。 “不是西陵!” “那是谁?” “我不知。” “那祂在哪里?” “以前在石头里,现在不知道。” “那我能怎么办?” 张昊无奈摊手:“你说的不会是孙悟空那猴子吧?” “去找。” 他脸色发苦:“为什么是我?” “因为只有你才能救祂出来。” 张昊还准备问点什么,忽然,精神世界中一缕星光照过。 “放肆!!!” 昊天镜放出无量光。 无边无际的清淡光线照彻这个世界,纤毫毕见。 那自称不是女娲的女娲虚影,似乎对昊天镜颇为畏惧,赤红色的光迅速散去,只有淡淡的声音留了下来。 “请救救祂……” “……” 睁开眼睛。 依旧是那座小木屋内。 外面依旧是下着小雨。 张昊重新闭上眼睛:“昊天镜,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昊天镜也觉得很奇怪:“我不知道,这片天地之间没有那东西的信息。” “那个东西……” 封神榜迟疑了一下:“有点像深渊。” 第一百零七章 一天之内拿下她! 第107章 一天之内拿下她! 深渊。 这个词看起来很西幻。 仿佛西幻作品或者二次元手游里用烂的设定。 但实际上,山海经当中,同样有非常多的【渊】,什么睢漳之渊啊,从极之渊啊,青泠之渊啊…… 别的不说,就说大庭氏。 也就是那位送弓给大羿,然后儿子被射死的倒霉蛋,古人王帝俊,那一位当初的家——大庭之山下,就有四处深渊。 “有大庭之山,荣水穷焉……有渊四方,四隅皆送,北属黑水,南属大荒,北旁名曰少和之渊,南旁名曰从渊,舜之所浴也。” 山海经里虽然记载,舜帝在深渊里泡过澡,但就张昊穿越过来将近二十年的常识而论,凡是带个渊字的,那都是人类绝不能触碰的地方。 那都是不可去之地! “深渊……” 张昊怎么都搞不明白。 自己一个刚登上时代舞台,并且站如喽啰的萌新,怎么能跟那玩意儿扯上关系。 “它还是主动找上门来?” “我的精神世界就没一点保密性和安全性?上次是宓妃也就算了,这次呢,劳什子深渊说进就进?” 他不能忍:“就感觉浑身都是天枢那狼崽子在爬来爬去,我很没安全感耶!两位,给你们家大天尊敏感的少男心上个锁,风不能进,雨也不能进。” 昊天镜:“你这个人说话很机车耶!” 封神榜无奈:“一般而言,只要不是五方大渊的意志,都不可能随便进出你的精神世界……只能说,这次碰到的东西,位格并不比我等差太多。” 它寻思了一下。 这个时代当中,能勉强与昊天镜同台竞技的神器,算来算去其实就那么几个,而与女娲有关的物件就更少。 “等等!” 张昊瞪大了眼睛。 他一脸的不可置信:“封神榜伱的意思是,能随便进出我心里的深渊意志,居然还有五个?” “当初那场天漏之灾,留下的五方大渊,不过你不用担心,那五个地方被五方天柱牢牢镇压着,那些鬼东西出不来的。” 西岳丽麓山下的睢漳之渊。 北岳广野山下的从极之渊。 南岳长离山下的青泠之渊。 东岳广桑山下的归墟之渊。 以及,中岳昆仑山下的弱水之渊。 人间很少有人知道,这五座象征天柱与帝庭的巍峨巨山之下,居然镇压着五处危险至极的深渊。 “寻常的深渊只是对凡人危险,天神天人其实也能进去探索……不过你遇到的这个,算不上强,就是位格高得有些离谱,居然能瞒过昊天镜。” “换而言之,与之相关的许多观测,都不会十分准确。” 封神榜停顿片刻,凝声道:“如此看来,在解决此物之前,昊天镜收集到的信息绝对会有所缺失。” 它已经猜到了那团赤红光是个什么,不过由于不是百分百准确,封神榜不会说出来干扰张昊的思维。 忠诚不绝对。 就是绝对不忠诚。 这句话,用于情报收集也一样。 “总之,注意一下,昊天镜虽然比昆仑镜强很多,却也不是绝对的准确,有些东西能屏蔽它的观测。” 张昊明白了它的意思。 不能完全依赖昊天镜的未来观测。 你得自己想办法解决了,少年! “这难度略大,略大。” 习惯了照镜子的大天尊,现在不怎么愿意动脑子。 因为动脑子真的好累啊。 “好累啊。” 没有发现未来有什么必死的危机,他就没有再继续观测下去,也不需要正儿八经的守夜,只需将那口宓妃给他的霜哀刀,插在地上便可。 此刀,染上了真武帝相的玄天神威。 寻常的凶兽精怪,根本就不敢靠近。 “睡觉!” 掀开毛毯。 张昊躺了进去,侧身从后面抱住了瑶光娇小的身躯。 瑶光,是七星中最幼小的。 勾陈紫微与北斗七星一苞所出,年龄上没区别,所谓的幼小其实是指她的体型,比宓妃还要幼小些。 腰肢更加的纤细。 从后面看,能看到她披散下来的黑色中长发,张昊下巴搁在她圆润的肩头上蹭了蹭,再次感受了一下那没有多少曲线的身体,心里微妙的感慨。 “唔……” 瑶光翻了个身。 她是睡着的,现在只是本能的想钻进张昊的怀里面,瞧着她现在毫无防备的恬淡睡颜,像个安安静静的洋娃娃,又像是一只贪睡的小兽。 “小小的,很可爱。” 他睡着了,这一觉睡得非常安稳。 …… “小小的,也很可爱。” 天光熹微。 现在已经是清晨,外面再也听不到雨声。 只有早起的鸟儿在各处扑腾的动静。 听到这活泼娇俏的女声,张昊抬手摸了摸发痒的脸。 他默默睁开眼睛。 鸟儿果然已经早起了,而且还在被一个女流氓锐评。 飞廉蹲在他身边,手里晃着一根狗尾巴草搔他的脸。 这位星君收回目光。 清纯的娃娃脸上有些粉粉的颜色,她对上张昊的目光,眯起双眸重复道:“诶嘿,小小的很可爱啦。” “你才小小的!” 张昊伸手去拍她脑袋。 这动作绝对不算快,但是飞廉却没有半点躲避的意思。 亢金龙飞廉的性格非常讨喜。 她的情商极高,八面玲珑,似乎跟谁都合得来,哪怕是二十八宿中最难打交道的玄女,也能和她成为朋友。 然而实际上呢? 除非是真正打心底里认同的亲朋,飞廉并不喜欢和别人进行肢体接触。 不过,昊天太子是个例外…… 她自己也不明白,只能归咎于昨晚醉酒后跟他摸来摸去,不是有句话叫一回生二回熟嘛,都是这种熟人关系了,那就没必要那么生分! 她绝对不承认。 自己一见钟情了! 她没有躲,于是拍脑袋就变成了摸头杀,张昊表情古怪的看着这家伙,手掌在她清凉的发丝上摸了摸。 “早上好啊,飞廉。” 比起昨天的【上神】,【星君】称呼,无疑今天的直呼其名更加亲切,飞廉心里浮起一抹窃喜和害羞。 “啊……那个,早上好。” 这打招呼的方式怪怪的。 别说,还挺新鲜。 她鬓发间的孔雀翎微微颤动,似乎是雀跃:“早上需要吃点什么吗?我记得练气士和凡人一样,也是要吃东西的吧?” “昨晚还剩了不少烤肉,等会儿我拿来热一热就成。” “不用不用。” 飞廉眯起眼睛,两只眼睛笑得都如月牙儿一般可爱:“吃东西就要吃新鲜的,当当当!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一手从后面抓出一个提篮。 “嘿咻!” 就差说一声surprise! 篮子里面盛放着热气腾腾的早饭,张昊惊讶的接过来一看,眼睛一跳:“你这是去哪里找的?” “就是你来的那个地方啊。” “宛丘城?” “对啦!” 飞廉得意洋洋的扬起脸,就差没把“我厉害吧”这四个字写脸上:“快吃吧,我听那些凡人说,这些东西凉了就不怎么好吃了。” “谢谢。” 张昊留了一半给瑶光。 道了一声谢后,他就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没有太纠结,也没有夸赞她不愧是神风万里的亢金龙,而是爽快无比的接受了她的心意,所以她非常满意。 这才是美少年该有的样子! 啊,当然,不是说她没见过美男。 相反,二十八宿中那些家伙变成人形时,都不难看,然而残念的是,那些爷们儿都是些什么内在呢? 走到哪,哪下雨,堪称蛮荒萧敬腾却不喜欢唱歌,只醉心于望月的文青乌鸦。 嘴上大义凛然,要勇于牺牲,自我奉献,倡导牺牲小我成全大家,结果一遇到危险跑得比谁都快的狗子。 人还没到中年,结果虚得时时刻刻带杯枸杞,平时张口黄段子,关键时刻也张口黄段子的老骚鹿…… 看看她这些男同事吧。 长得还都不差,却没有一个正常的! 跟昊天太子比起来,那些简直就是一帮歪瓜裂枣啊! “很好吃,辛苦你了。” 昊天太子温润清朗的话语,打断了飞廉的思绪,她连忙摇头想说不辛苦,就迎上了对方深邃的眼眸。 “不过,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飞廉惊讶:“为什么啊?你不喜欢吃?” 他微笑起来,心里面其实尬得能当场扣个太一宫,表面上还要模仿何书桓:“每天都这样麻烦你,我于心有愧,再说……万一以后再也吃不到你带的早饭,我说不定会茶饭不思,一命呜呼。” 没事,没事。 我知道很尴尬! 但是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大伙儿! “啊呀,你别这样子说,大不了我——” 大不了我每天都给你带早饭。 这几乎是表白的话语,飞廉差点就脱口而出。 差、差一点! 差一点就沦陷了! 要坚持住,这是个超级大麻烦,吃点豆腐就行了。 不要真的陷进去啊! “大不了你什么?” “哼,没什么!我去看看危月燕,出发的时候叫一声!” 飞廉强忍住害羞,装作不在意,化为一道清风离开了房间。 张昊面露笑容。 怎么说? 我,尬区穿越者,一天之内拿下上古神鸟,怎么说? …… 【你来到了丰山脚下】 【你见到了丰山山鬼,耕父】 【你帮了他一些小忙】 【耕父想要回报你一块漂亮的红色石头,你拒绝了】 鹿蜀欢快的嘶鸣中,马车再度踏上了广袤的荒野,沿着西北方向而去。 瑶光昨晚睡得很好,现在正坐在外面,精神饱满的鞭打着鹿蜀,免得这畜生欢快蹦跶错了方向。 两只鸟慢吞吞的飞在后面。 张昊一个人在车厢里闲得无聊,只能给昊天镜找点事情做。 【耕父再三坚持】 【你再三拒绝,出于善心,你隐晦的表示那块石头可能有问题】 【他惊讶的看了你一眼,似乎看到了某种极为惊讶的事情,他没有再坚持,也没有叮嘱你不要去苍梧山】 【你从这位慈眉善目的山神身上,察觉到了某种诡异】 【你开始警惕,决定第二天便离开丰山】 “嘶……” 张昊摸着下巴:“这个耕父山神,不怀好意?之前封神榜还说他身份没有问题,也找不到要害我的理由,这明明问题很大嘛!” 封神榜平静道:“对方应该跟那赤红色深渊有某种关系,导致昊天镜无法彻底看穿底细,不过只要当面观测,我不信有什么东西能瞒过去。” 【你心怀警惕的睡着了】 【第二天你醒过来时发现,你已经被飞廉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你质问她是什么意思,飞廉迷迷糊糊说她自己也不明白,只记得早上在山林间找露水喝时,遇到了正砍柴的耕父,跟对方说了几句话后,就迷迷糊糊带你来到了这里】 【这番话破绽百出,满是疑点】 【你对她充满了怀疑,准备离开这里回到丰山找瑶光】 【你迅速下山,然而发现山下的情况不对,山下并非葱葱郁郁的山林与草甸,竟是一片热气冲天的戈壁黄沙】 【你回头发现丰山已经消失无踪】 【你在那戈壁之上,见到了一座饱经岁月蚀刻的石碑,上书四字——苍梧之野】 “苍梧之野?” 张昊皱起了眉。 他在宛丘的时候,因为要规划接下来前往昆仑的路线,所以就找来地图看了看,这一路许多地名他心里都有数。 “奇怪,我怎么不记得,地图上面有这个地方?” 野,在这个世界是一个行政区划。 自东皇纪开始,大地上的国家基本都实行国野制。 所谓【国】,就是像宛丘那样的台城都邑,简单理解就是城里。 一般来说,巫祝,王族,贵族和为贵族服务的手工业者,商人等,才有资格住在国(城市)中,所以城里的人又称为“国人”。 野,亦称【遂】。 就是城市以外的广大地区。 这个时代还没有乡村的说法,不叫乡下人,而是叫【野人】。 国人与野人的地位大不相同,社会生态与政治待遇有着天壤之别。 所谓苍梧之野。 可以理解为名为【苍梧】的乡下。 野再往下,就是丘级的基层单位,相当于村子。 所以张昊才会觉得奇怪。 他当时看的地图是洛神庙珍藏,是二十年之前找专人描绘的,按理说,不该出现这样的谬误才对。 【你觉得飞廉颇有嫌疑】 【但是她觉得自己很委屈,于是负气之下一个人飞走了,直到此时你忽然发现自己不认识路】 【你有些后悔,连忙招呼飞廉回来】 【她心软得很,回来后得意洋洋的踢了一下你的屁股,然后抱起你快速飞行】 【奇怪的是,以她的速度飞了很久居然飞不出这片戈壁】 【你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干脆抱着你一路往九天之野飞去,然而,你发现脚下的地面始终没有变小,变远】 【你终于意识到,你们已经被困在了一处诡异的深渊当中】 第一百零八章 这女人很有女主角的潜质! 第108章 这女人很有女主角的潜质! 观测到此处。 张昊暂停了一下。 首先,那个丰山山神耕父,明显有问题。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过对方,但这明摆着是对自己有某种恶意,想要在两位星君的眼皮子底下搞事。 其次,那个耕父实力未知。 表面看,其原来是炎帝帝庭的天神,实力肯定不如列宿星君,否则不至于流放到这里当个山神。 不过,那耕父却有某种能力。 能蛊惑飞廉神鸟,让她带自己前往所谓的苍梧之野,然后两个人就被困在了一个奇怪的深渊中。 “幻术?应该是某种精神神通。” 这类神通很针对天神。 修成元神的天人反而不受影响。 毕竟张昊连阴康九尾的那首《月出》都能完整听下来,毫无压力。 耕父,具备某种精神神通,这是需要注意的。 然后,就是那个苍梧之野。 深渊,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以飞廉神鸟的速度,就算再深的深渊也应该能飞出去。 难道,是类似于【无限月读】那种幻境? “玄女。” 推开了车窗,张昊轻声呼唤。 片刻之后,一只玄色的小燕子落在车窗上面,两只眼睛骨碌碌的转了转,便盯着他不说话了。 被那冷冷的目光盯着,他有些发毛。 张昊想了想,拍了拍身边的毛毯:“玄女,你坐啊。” 那燕子口吐脆脆的人言,冰冰冷冷:“有何吩咐?” “请进来一叙。” “不用,有话直说!” 张昊没有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 小燕子最开始还能冷冷对视,但是迎上对方含着温暖笑意的目光,她就总觉得心思全部被看透了。 下意识的扭过头去。 “在本次谁先回避谁认输的比赛中,你输了,所以还请进来。” “啧!” 不爽的啧了一声。 玄鸟飞进来,化为玄袍黑发的平胸美少女,犹豫了一下,坐在他身边,脸色冷漠得仿佛是张昊欠了她钱。 这种态度真让人不开心。 但是一想到她那扭曲的真实性格,莫名就有种想让她抱憾终身,追悔莫及的冲动……太怪了! 好怪,再来一次。 张昊沉吟片刻:“长时间淋雨对身体不好,以后不要这样了吧。” “嗯?!” 玄女眼眸一缩。 没想到昨晚自己因为后悔对他冷言冷语,故意淋了一宿的冷雨来自我惩罚这种事,居然被他看见了吗? 那自己用脑袋砸地悲鸣的场面…… 不!!! 那样阴湿猥琐又狼狈的样子,才不要被人看到啊啊! 她脸上血色尽失:“你还看到了什么?” 张昊眨眨眼:“那个,我该看到什么?” “……” 玄女深吸一口气:“到底有什么事情?” 张昊说道:“我就是想跟伱说一下,经常淋雨对身体不好,不过偶尔一次也是不错的体验,下次记得叫上我,我们一起。” 玄女渐渐恢复了血色,脸上依旧是冷淡嫌弃的表情:“不劳挂心,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 张昊瞄了一眼昊天镜。 【玄女好感加一百】 【玄女好感加两百】 “……” 他露出一丝微笑:“好吧,我可以不管,不过晚上还请为我守夜,不过作为回报,我允许你到我身边烤烤火。” “你这家伙居然敢……” 居然敢本星君为你守夜?! 玄女脸色冷意更重。 但注意到他温暖的笑容,顿时就意识到他是在换着花样关心自己,冰冷的脸庞顿时僵硬,脸颊鼓了鼓,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开心的情绪。 好半天,她才憋出一个厌恶的神色:“你这人真的很麻烦!罢了,我答应你就是!” 【玄女好感加一千】 “……” 我的妈耶。 这九天玄女也太好搞定了吧? “没事我就出去了。” “等等!” 张昊光顾着撩妹,差点把正事给忘了:“玄女是天上星君,定然见多识广,能知周天之事,我有一事想要请教。” 她被夸赞了耶! 好开心好开心! 但是,开心的情绪无法表露,只有更加嫌弃的神色。 “问!” 张昊连忙问了一下什么是深渊。 这个问题其实昊天镜已经跟他说过了,但那货的措辞相当的哲学,什么乾坤,什么洞虚,搞得他一头雾水。 还不如问别人。 “深渊并不罕见。” 除了女娲当初立下天柱镇压的那五处大渊,其他基本上都是很寻常的深渊,凡人去不得,不过天神和天人倒是进之无碍。 想要离开那种地方,只需集中神力或者元气就能突破出来。 听她说了半天,张昊终于听明白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深渊! 不就是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么? 哦,准确的说,其实就是异空间,或者说小世界。 那张昊不怕的啊! “我开个门不随便出入?” 玄女离开之后,张昊继续观测。 【飞廉神色凝重的告诉你,这是一处非常诡异的深渊】 【你尝试了一下】 【能打开太虚混沌的开合神格,居然打不开这个小世界】 “……有这么邪门?” 【这里非常的诡异邪门】 【不知为何,明明是已经入秋的天气,飞廉却觉得越来越热,她脱去神风氅,尽展美少女丰润美好的身姿】 【你很喜欢她的身材】 【想起宓妃和玄女的身材,你忽然顿悟,你好像什么身材都很喜欢】 【飞廉热得不行,她再脱衣服】 【飞廉热得不行,她再脱衣服】 草! 你穿了几件衣服啊! 下面光溜溜的大腿,上面包裹得外三层里三层的? 什么毛病? 【到了最后,她只穿一件褋衣,都觉得热到了极致】 【她现在浑身香汗,你对她汗津津的腋窝的气味很感兴趣】 “不要说出来那种事!暴露我的怪癖对你有什么好处?!” 所谓褋衣,其实就是禅衣。 禅衣,江淮南楚之间谓之褋,就是指贴身穿的汗衫之类。 【她热得要命】 【但你却没有什么感觉】 【飞廉越来越不安,她告诉你这里的高温不是自然气候,也不是寻常的火焰,不是南明离火,不是太阳真火,而是源于某种规则的火焰】 【她哭着说,哪怕是天神强大的体魄,也会被渐渐蒸干水分和生机,最后变成一具干巴巴的干尸】 【你看到她崩溃的样子,忧心忡忡】 【你准备去寻找水源,然而走遍四处,除了一条血一样红的赤水,你找不到其他任何的水源】 张昊已经皱起了眉。 赤水,他知道,听龟婆婆说起过。 五千年前左右,有一山魈成了赤水水神,因为要报复枭阳人,那水神居然刚上任就献祭了神格,用一水之生机换来了庞大的神力,诅咒了枭阳国人,把他们变成了类似于山魈的怪物种族。 那件事波及了周围诸多聚落。 在宛丘明文记载的历史中,称为【赤水之灾】。 从那以后,那条水一天比一天红,最后化为了血一样的红色,水中寡淡无味,没有任何生机可言。 并且伴有诅咒和剧毒! 大地生灵喝了那水,运气好的变成枭阳人,运气不好的直接被同化成一滩赤水。 【飞廉试了试那赤水,摇头表示这东西没用,无法解渴和降温】 【她告诉你,想要离开这个深渊,必须找到出口,根据她的判断,那出口有可能完全就是随机移动的,这里的任何一粒沙尘都有可能是】 【她还说,也有可能,出口就是很远处的那个丘落,就在前方很远的地方,她没有前去探索,因为那里的温度高得可怕,她无法靠近那里】 【说完,她就奄奄一息的不再说话】 【你决定救她】 【因为不论从实际出发,还是从情感出发,你都有救她的理由】 【你问她,能不能接受小……还元汤】 【飞廉使劲的瞪了你一眼】 【你无可奈何的对其进行了长时间的补水,她显然是渴到了极点,但你那点口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很浪漫的场景】 【但是你分泌再多唾液,也扛不住这里的诡异高温】 【她勉强再坚持了一会儿,就再也支撑不住,现出了飞廉真身,你抱着奄奄一息的飞廉,慢慢下定了决心】 【前面那丘落到底有多远,你不清楚】 【你需要飞廉鸟振作起来,用神通把你送过去】 【你学着老套的言情套路,划开了手腕,将自己的血液滴落到飞廉的鸟喙里,因为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你失血过多,两眼一阵阵发黑,昏迷了过去】 【等到醒来,你已经来到了那座丘落的附近】 【在你身边,飞廉鸟一动不动】 【她已经变成了一具美丽的干尸】 【你看到地面上歪歪斜斜的字迹】 【那是她留给你的遗言:活下去】 “我是不是走错了频道?” 张昊默默询问自己:“我不应该被分类到玄幻,轻小说估计也不合适……我其实,应该去女频?” 不得不说。 这次观测中的飞廉,让他有些心生触动,刮目相看了。 【你进入了丘落】 丘,是【野】的下一级基层组织。 丘的本意很简单,就是在原野中用土堆积而成,人类藉以居住的台地。 在这个时代,丘除了是农渔田猎的基本单位,还是野中的政权组织,那管理者名为【小丘臣】,性质类似于村长,但权力可比村长要大得多。 不客气的说。 那就是一个丘落的土皇帝。 【果然,你是特殊的】 【你没有感受到,那让天神都畏惧的恐怖高温,你顺利的进了丘落,村民们发现了你,对你这个城里人很是敬畏】 【这里的最高管理者小丘臣,对你很是恭顺,并且询问你的来意】 【短短时间的交流中,你就发现这里的丘民居然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和智慧,但他们举手投足间都非常的呆滞和僵硬,不像活人,反倒是像一具具能动能说话的尸体】 【你警惕到了极点】 【出于谨慎,你试探的说道,你想讨要些水喝】 【然而这句话就像是触动了某种禁忌,丘落里所有人,不论男女老少,全都发了疯似的攻击你】 【你发现,他们在这一刻已经不再是人,而是变成了一具具面目模糊的焦尸,正前仆后继的朝你扑过来】 【你无奈之下,杀了这里的所有人】 【你进入丘落里寻找离开的线索,却惊悚的发现丘落中心的祭台上,还有一道人影,那人影非常臃肿,只是坐在地上就如同一口大水缸,那人背对你,头发披散,仰面朝天,低低的哭泣着……】 “这玩意儿是witch吧?” 昊天镜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我的建议是拿起喷子,绕到她后面,对着她脑袋连喷几下就能搞定。” “一说到游戏就有你!继续!” 【你刚准备上前询问】 【忽然,你眼前一花,就再次回到了苍梧之野的入口】 【本该死去的飞廉神鸟,正迷迷糊糊询问你这是哪……】 【时间,倒退了】 【你忽然意识到,你可能陷入了最危险的境地】 “看来,蛮力是没有办法离开那个深渊的。” 张昊若有所思。 一个丘落,一群呆滞的丘民。 提到喝水,他们就会变成一群焦尸,不顾一切的攻击人。 把他们杀光后,会在丘落中心见到一个背影,那可能是boss……但是这boss还没开大,就直接把游戏给重开。 嗯,我大概明白了。 张昊渐渐明白了一切。 “如果说上一个洛神事件,完美通关的必要条件是跟宓妃在梦里合修,是一款非常轻松的纯爱向黄油。” “那么,这一次的事件就是偏向于惊悚怪谈和解谜类的游戏。” “太棒了,我逐渐明白了一切!” 张昊在心里喝令昊天镜:“妈的,速速给我看谜底!” 昊天镜:“……酱紫玩游戏?” 它也有些无奈:“有个什么鬼东西屏蔽了我的观测!只有在未来你与那东西建立了联系,我才能随之观测到一些东西……现在不行,我看不到它过去的历史!” “说人话!” “建议多观测几次捏,亲。” 没用的昊天镜。 张昊开始问另一位爱卿:“封神榜以为如何?” 封神榜幽幽开口:“我觉得你应该考虑一下,该怎么应对那位不怀好意的丰山山神。” 就在此时。 外面响起了瑶光的声音。 “兄长,我们到丰山了。” “咚~~~” 她话音没落,从山上就传来了一声悠扬的钟声。 似乎迎客。 又似送终。 那钟声,让他打了个寒颤。 第一百零九章 开趴别叫我! 第109章 开趴别叫我! “夜行独自寒山寺,雪径泠泠金锡声。” 听到这催命一样的钟声,张昊不由诗兴大发,颇有观山景而赋诗一首的踏秋雅趣,然而实际上,他心里有点犯怵。 这次的观测还没结束。 他也没把这谜团解开。 事情渐渐变得波谲云诡,现在就这么云里雾里的上山,去见那丰山山神,纯粹就是想不开要送妈。 不急不急。 容我再想想。 车厢里传来昊天太子平静的声音:“瑶光,先把马车停在此地,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你先去给鹿蜀喂点祝余草。” “是!” 瑶光小脸变得严肃。 她听话的从花篮里取出一把祝余草,下了车,拍拍鹿蜀兽的屁股让它趴下来。 “嘟嘟——!” 鹿蜀快活的吃起了草。 祝余草形状像是韭菜,味道没有韭菜那么冲,不过也谈不上好吃,主要是吃了之后好几天不会饿。 瑶光摸着它柔顺的鬃毛,环顾四周眼见秋意渐浓,想了想,又从花篮里取出一枚葪柏树的果子,这果实在市面上不罕见,却也不廉价,不论人畜,吃了就能十多天不怕寒冷。 “嘟嘟噜——!” 鹿蜀大口咀嚼着果子。 忽然它动作僵住,那对非常灵性的湿润眼睛里面,流露出某种恐惧和不安的情绪,因为有一只燕子正站在它的脑袋上面。 冰冷,肃杀,凶煞! 鹿蜀不能化形成人,也谈不上有什么智慧,但那动物的直觉里面,清晰的感受到了玄女的一部分特质。 玄天北宫危月燕。 二十八宿中最凶的列宿。 那场十日之灾中,帝俊派遣座下四禽四兽围杀大羿,其中便有玄女的父辈,直接被羿给顺手宰了,骨灰都被扬了。 作为被西王母抚养长大的玄女,她从一只先天亏虚的小燕子,成长到如今的危月燕,那战绩绝对是实打实的。 数千年岁月积累的凶性和杀气,平时已经用天人之道收敛起来,但动物那比人类更敏锐的直觉还是能察觉到一二。 瑶光没注意到鹿蜀的异常,她仰起头,三无小脸上露出一丝淡笑:“玄女姐姐,兄长说要等一等。” “等什么?” “不知道。” 瑶光对兄长的决定没有半点怀疑:“我们从家里走到此地,兄长每次这样让我等一等,过不了多久就会有麻烦找上来,这次不知道是什么麻烦。” “世人都传昊天太子有未卜先知之能,我也有所耳闻。” 玄女想了想:“我师从昆仑,也学过一些卜筮之法,虽然比昆吾神差一点,但测测祸福却是不难。” 面对瑶光这个亲切的小妹妹,玄女的话不知不觉就多了起来。 瑶光听过昆吾。 “昔者,河伯筮与洛战而枚占,昆吾占之不吉。” 那是有名的卜算之神。 以玄女姐姐的实诚性格,说比昆吾差一点,那就绝对差不了太多。 玄女伸出小爪子。 在这鹿蜀的脑袋上一扒拉。 “……!” 鹿蜀脑袋上那点油光水滑的毛,直接被扒拉下来十多根,它忍着疼痛和心疼,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十多根毛发轻飘飘落地,形成了某种瑶光看不懂的卦象。 旋即,被冷冷秋风席卷而起,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 玄鸟沉默了许久:“艮上坎下,山水蒙,凶……怪哉,此去丰山怎会是如此卦象?那丰山上有什么?” “……听不懂呢。” 看着瑶光懵懂的表情,玄鸟给她解释道:“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你可以理解为,前路有些云遮雾绕,不清晰。” 此卦可以以孩童启蒙为比喻。 消除蒙昧,能使一个人健康的成长。 所以不是我求这孩子接受我的启蒙教育,而是她有求于我,主动来请求我帮助她消除蒙昧。 第一次,可以告诫她。 如果一个问题反复再三的询问,那就是对天的亵渎。 所谓山水蒙,主要就在于一个“蒙”字。 有些事情没有完全掌握,是以一种模糊的状态出现。 是非常棘手的问题。 以自己的能力,居然无法看清楚? 玄女默默扭过头,心想昊天太子是否也是察觉到了某种潜在的危险,所以才会在这里停下来? …… 【你回到了苍梧之野的入口】 【飞廉神鸟显然已经忘了上一次轮回的经历,她没有任何记忆,只记得是自己迷迷糊糊把伱带到了这里】 【你对她告知以详情】 【飞廉将信将疑,尝试凝聚神力破开深渊,尝试上抵天界来印证话语,最后她脸色苍白的表示你没有欺骗她,你们确实陷入了诡异的深渊】 【但是她仿佛觉醒了恋爱脑】 【比起怎么出去,她好像更好奇你在上一轮回喂血救她的经过,你也馋她清纯的面孔和白嫩的肉腿,但你知道这里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 【你没时间搭理她,让她把你送到那座奇怪的丘落里面】 【飞廉把你送到附近】 【她被那诡异的高温震慑,恐惧得一点都不敢靠近】 【果然,你是特殊的】 【你没有感受到,那让天神都畏惧的恐怖高温,你顺利的进了丘落,村民们发现了你,对你这个城里人很是敬畏】 【这里的最高管理者小丘臣,对你很是恭顺,并且询问你的来意】 【经过两次观察,你发现这里的丘民虽然都有性格和智慧,但他们的眼神呆滞,动作僵硬,不像活人】 【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 【你没有提及任何与水相关的词汇,你说你只是偶然路过,想进去歇歇脚,并且询问丘落里是否有什么事情发生】 【白发苍苍的小丘臣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只是将你迎了进去,请你观看丘民们进行第二次皇舞】 “皇舞,皇舞……?” 张昊微微张嘴,眼神顿时怪异了起来。 “不会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吧?” 那是数千年前,广泛存在于大地诸国中的祭神舞蹈,并且是专门用来祈求上天降雨的舞蹈,很多年前就因为群婚制的彻底消亡,而渐渐废除了。 如今的时代,各野各丘都要在春末进行一场【常雩】,人们通过供奉祭品,使用礼器,组织舞者们表演《云门》等庄重的舞蹈,来祈求上天在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准时降雨,整个氛围是十分庄重的。 但在数千年前,春末之后如果上天没有降雨,出现旱情,人们就会进行【旱雩】,那时候祈求降雨的方式就不再庄重,而是变成了哭嚎。 这是在祈求上天的怜悯。 在旱雩仪式上,舞蹈的内容就变成了【皇舞】。 《周礼》:“帅而舞四方之祭祀,教皇舞;帅而舞旱叹之事,凡野舞,则皆教之。” 张昊作为光严妙乐国的太子,他很清楚祭祀这方面的历史。 皇舞没什么意思。 有意思的是皇舞后面的事情。 【你神色古怪,预料到了接下来会是什么内容,不由有些尴尬,但为了离开这个深渊,你还是要睁大了眼睛仔细观察】 【皇舞开始了,你看到小丘臣头戴长长的羽毛冠,与一巫师打扮的女人,跳着神秘诡异的皇舞舞步,节奏越来越急促,渐渐开始了两个人的羊癫疯】 【周围的丘民发出了哭嚎之声】 【接下来的一幕,即使在你的意料之中,也依旧让你大受震撼】 【领舞的小丘臣与巫女脱去了衣物】 【正在嚎哭的男女们也脱去了衣物】 【除了老人与小孩,所有的人都加入到了旱雩的神祭当中,他们迟缓麻木的脸上,渐渐流露出某种坚定与苦闷,没有半点亵渎污秽,反而让你感到异样的神圣】 “我就知道,几千年前大伙儿求雨的时候会开趴……” 说起来这还是练气士的锅。 他们在羲皇时代推出了【天人交感】的理论,这一套理论被逐渐运用到求雨的仪式里面,就变成了【阴阳和合】,人们认为下雨的实质就是天气与地气的交合,人可以用阴阳交合之现象,来感应天地。 从而引发上天的大降雨。 “几千年前的先民,玩得还挺花。” 其实这一套求雨流程,在春秋的时候都还有出现。 西汉董仲舒的《春秋繁露·求雨》中,还载有春夏秋冬四时求雨的繁复仪式,各个季节的求雨仪式不同。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 “四时皆以庚子之日,令吏民夫妇皆偶处,凡求雨之大礼,大夫欲匿,女子欲合而乐……” 【你大受震撼】 【你眼睛瞪得又圆又大】 【伦理道德上,你无法直视这种糟糕又野蛮的场面,但是心理刺激又让你移不开眼睛,舍不得眨眼】 【你自觉什么场面都见过了】 【但是这个场面还真没见过】 【震撼之时,掌管农事的小籍臣说你是国人贵客,不可怠慢,所以请你也参加这场祈雨神祭】 “开趴请我?” 张昊苦着脸:“话是这么说……但想到那些人都会变成一群焦尸,我就没兴致啊!” 【他有些为难的告诉你,丘落中再也没有适龄的单身女子】 “……” 张昊松了口气。 【于是,他拉着一位佝偻的老奶奶以及一个羞羞答答的小女孩,让你挑一个进行组队】 “……” 不要啊那种事!!! 那么,你们选谁? 第一百一十章 瞧我这张嘴! 第110章 瞧我这张嘴! 跟谁组队参加趴体? 是过期的老太太? 还是没长开的小姑娘? “张昊啊张昊,做人,要有底线!” 【你觉得,是时候展示你的底线了!】 【你拒绝了组队申请】 【就在伱拒绝的刹那,你眼前所有的东西全都静止了下去,一切颜色在迅速变成炽烈的火红】 “得,这下寄了……懂你意思,下次就跟小姑娘组队!” 【所有人身上冒起了火焰】 【他们安静的燃烧着】 【没有痛苦,不会挣扎,一言不发,宛如一株株火树】 【你的视线拉远,看到了祭台上那个臃肿的人影,你听到了她悲伤至极的哭声,同时感受到了一种灼热,那种灼热来源于愤怒,那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力量,好似要将这个丑陋的世界全部烧成一片白地】 【那是你不久前感受到的力量】 【但比起你当时感受的愤怒,此刻那股怒火更加的极端,更加的暴烈,更加的纯粹,更加的歇斯底里,再加上它的载体是女娲至人娘娘的精血,品质极高】 【你的本源阴阳,无法转化这股骇人的火焰】 【深渊中的一切都被烧为灰烬】 【你的身体,也被烧成了劫灰】 【你的元神重伤,在弥留的最后听到了小女孩呼唤妈妈的声音】 【你死了】 本次观测结束。 “果然是悬疑类的解谜向剧本。” 张昊分析了一下所观测到的情报。 “大旱。” “祈雨。” “那个明显是祭品的女人。” “以及她臃肿得宛如怀孕的身材……啧,这故事瞬间就老套了起来,不需要多想就猜得出来。” 几千年前的苍梧之野,应该发生了一场很可怕的旱灾,丘落里的人们进行了数次求雨都没效果,最后逼急了,准备模仿女丑被晒死的旧事。 《海外西经》:女丑之尸,生而十日炙杀之。 曾经在十日并出的灾难时,丈夫国北边的一个地方,有一个叫女丑的巫女,她被当地人绑起来,面向阳光暴晒,最后被十个太阳炙杀而死。 以活人祭天而求雨。 这般野蛮血腥的事,在这个世界简直太常见了。 几千年前苍梧之野的人,只怕也是在搞这个,而那个孕妇不知道是否就是巫女,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被当地丘民绑起来,活活晒死。 然后就跳到了灵异的片场。 那女人怨念冲天,化为鬼神,变成了灵异副本里的大boss,恐怖的怨恨把这里的一切都扭曲成了什么深渊。 而且不知为何,她还强大得异常可怕。 竟然连天上的星君进去,也难逃一死。 一句话——神话版的伽椰子。 至于在精神世界听到的妈妈,应该就是指其腹中的胎儿…… 剧情大致就是如此。 张昊自觉八九不离十,就是一些关键问题他还是不能理解。 比如说…… “她一个凡人,死了也就死了,凭什么那么强?” “山鬼耕父,当初在那出戏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与他无冤无仇,他又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的害我?” “以他能迷惑飞廉神鸟的手段,在我没有防备之下,他明显有更加迅速而简单的方式,为何偏偏如此的大费周章?” “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张昊沉思了片刻。 准备再次观测一下未来。 忽然! “咚——!” 丰山之上再度传来一声钟鸣,悠悠扬扬,飘洒天地之间。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温和而充满磁性:“早晨起时便见有紫气南来,当知是贵客来矣,不知是何方大贤,居然会来我这破家陋舍……” 自山上下来的,是一个面目慈善的中年男人。 其人其貌不扬,着一袭百结青衣,身披薜荔,腰束女萝,衣着简陋之余,却有一股萧疏轩举的气度。 湛湛然,乃神人也! 他惊讶的打量了一番瑶光,微不可察的扫了一眼鹿蜀头顶的玄色燕子,眼角迅速抽搐几下,便对着马车深深一礼:“还请客人出来相见。” 张昊微笑低声道:“来者不善啊。” 他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飞廉鸟,那鸟口吐人言:“额,我们才是来者……你好像对这个山神很是顾虑?” 张昊没有否认,眉头微皱起:“准确的说,我就是在提防他,我能察觉出来,此人在图谋着我什么。” “是吗,但我没觉得有什么厉害的。” 飞廉鼓起个娃娃脸。 她觉得这事情很奇怪。 面对自己跟危月燕两位列宿星君,昊天太子非但丝毫不惧,从容应对,甚至还占了自己不少的便宜。 怎么面对区区一个山神,就愁眉苦脸了起来? “飞廉。” 张昊压低了声音:“等会儿我与玄女上山一趟看看虚实,你就留在这里看着瑶光,拜托给你了。” “我不!” 飞廉哪里肯愿意无聊的呆着? 但是昊天太子的下一句话,就让她觉得待在山下也挺不错。 “飞廉姑娘,我妹妹的安全就交给你啦!” 他对着水绿色的美少女露出微笑,笑容中有能把她芳心烫化的热度:“把瑶光交给你,我才能稍微安心一些。” “……你、你就不怕我对你妹妹不利?!” 张昊直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我不相信你这样可爱的女孩子,会做出那种事情,我相信你。” 其实是从未来观测里,发现这亢金龙心肠还真蛮好的。 所以他才会这么放心。 但飞廉可不知道什么未来观测,如此突然的被人相信,她心里莫名沉甸甸的。 很有分量,而且相当温暖。 可恶,这人真的太会了! “好吧好吧。” 为了掩饰羞涩,她转过娃娃脸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粉粉的脸颊,故作嫌弃:“去去去,我就在这儿保护你的宝贝妹妹,不过你和危月燕要快点回来哦。” “好。” 见飞廉如此的乖。 他忍不住伸手去揉了揉少女清凉的头发,一不小心碰到了敏感的孔雀翎,被对方羞恼的一脚踹了出去。 …… “啊哈,被美少女踹出来了。” 张昊一脸笑容:“在下并非什么贤人,来自于南荒光严妙乐国,名为昊天,路过宝山,还未请教山神大名。” 借着飞廉那一脚,张昊整个人顺势如风,离开了马车车厢,极为巧妙的撞进了中年山神的怀里。 后者瞳孔一缩。 浑身几乎是下意识的绷紧,瞬间又放松了下去。 他把昊天太子扶好,微笑道:“早闻昊天太子风流不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名为耕父,是在这丰山上耕作的野鬼而已,当不得山神。” 这厮还挺谦虚。 张昊微微一笑道:“是在下造次,年轻气盛,在车厢里与女伴嬉戏,怠慢了山君,还望山君饶恕。” 耕父和蔼笑道:“哪里话,太子性情率真朴实,不落虚伪,正是少年风流之时,倒教我这山野之鬼羡煞!” 他伸手虚虚一引,笑容热切:“请,几位请上山。” 张昊转头吼了一声:“瑶光,看好马车!” 随即,一只燕子落在他肩膀上。 他转头一瞥,看得非常的清楚。 当玄鸟落在自己肩膀上时,这位山神的脸色跟死了妈一样难看。 …… 丰山,是一座有名山。 此山之上多封石,其木多桑,多羊桃,这羊桃状如桃而方茎,吃一个就能解全身肿胀的毛病。 所以每到春夏两季,便有许多人不远千里来此地采桃,为了避免走错路,还有人专门在山脚下立了山碑。 “可惜我来时已是秋天,没有口福吃得那羊桃。” 一边说笑着,张昊跟在耕父的身后:“山君家中可曾备得些蜜饯桃罐?不如取出来给我尝尝?” “……” 要脸吗? 昊天太子,你还要脸吗? 头一次跑别人家里做客,这么心安理得的要吃的? 脸皮厚——这是耕父对这位太子殿下的第二印象。 第一印象是好色。 都不是什么好印象。 “哈哈,家中简陋,不曾备得蜜饯。” 耕父面不改色的微笑起来:“太子可见到那边的桑茶?此茶每年秋季才会成熟,登不得大雅,只是我这等野鬼喝起来颇有野趣,且待我煮些热茶。” 张昊随之看去。 但见这山上空寂无人烟,不远处还真有几颗桑树一样的茶树,隐隐可见几缕嫩绿的茶芽点缀成趣。 与其他草木别然不同。 将张昊引进一间干燥的木屋里,耕父取了些嫩绿茶叶泡上沸水,一阵阵清香弥漫开去,沁人心脾。 “好茶!” 张昊笑眯眯的赞了一声。 耕父连忙谦虚的道:“谬赞,谬赞了。” 随即他话题一转,好奇的打量着张昊肩膀上那只玄色燕子,迟疑道:“可是来自昆仑的危月燕星君?” 玄鸟高傲的扫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一时间只有张昊啜饮茶水的声响。 他瞧着耕父难看的神色,心里暗笑。 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对方那精神手段能影响飞廉那等天神,却影响不了他和玄女——因为,他们都有天人元神。 而且,昊天镜当面观测。 这耕父立马被开了盒,真实身份瞬间给扒了出来。 但是他这真实身份,反而让张昊越发不理解。 西方颢天帝庭的列宿星君,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颢天帝庭? 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张昊心里放松了下去。 瞧见对方故作忧虑的表情,他识趣的问道:“山君可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不妨说出来,让大家开心开心啊?” “……” 妈的,真想宰了这小崽子! 第一百一十一章 什么自行车要啥自行车 第111章 什么自行车?要啥自行车? “惭愧,确有些琐事让我烦心。” 耕父苦笑起来:“太子殿下可能不知,这山上有不少的窃脂鸟,最喜盗肉窃脂,我平素好酒,又爱弄些腊味置于空屋,最近被它们扰得不胜其烦。” 所谓腊,在这个时代还不读辣。 它读作西,意思是把小的禽兽,如雉、兔等整个风干作成干肉,做好之后会悬于空屋之中。 耕父好酒。 多年前他就是因为醉酒,误入了长离山下那处青泠之渊,才被炎帝逐出帝庭,来到这儿当了山神。 好酒的人,自然会想办法整点下酒菜。 张昊心道这多半就是个由头,沉吟片刻问道:“山君身为一山之主,又岂能拿那些小畜生没法?” “不瞒客人,我昔年乃是炎天天神,一身本事都在火焰之上。” 耕父的脸色更苦:“然而那窃脂鸟最能御火,不惧火焰,我之火也非南天神火,凡火也,为之奈何?” 山海经:“……有鸟焉,状如鴞而赤身白首,其名曰窃脂,可以御火。” “封死门窗如何?” “那窃脂鸟金睛铁喙,石锁之类被它们一啄便碎……唉,我已换了两个石锁,都是无用。” 张昊惊讶道:“山君好歹也是一山之主,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更曾为帝庭天神,居然会被禽兽戏弄至此?” 他做恍然大悟状,温暖的小嘴说出了冰冷的话:“原来如此,我懂了,你这般粥粥无能的酒囊饭袋最是无用,也难怪会来这里做一山鬼!” 耕父眼角抽搐,微笑问道:“敢请教,何谓酒囊饭袋?” 张昊面露赞叹:“饱食快饮,虑深求卧,腹为饭坑,肠为酒囊……说白了,除了吃喝就没一点用处的废物。” “……” “啊哈,我开玩笑的,山君不会生气了吧?” “唉,太子殿下说的倒也不错,酒囊饭袋此言妙哉,我可不就是个没用的人吗?” “莫气莫叹,此时茶香正浓,与其叹息过往倒不如请饮此杯。” 张昊洋溢着笑容,举杯饮茶。 耕父的神色不变,举杯同饮。 但蹲在张昊肩膀上的燕子注意到,耕父握住茶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茶水荡出一圈圈波纹。 对方显然生气了,而且是非常的生气。 但是,却忍了下来。 玄鸟眯起狭长的眼眸。 她的心里越发的警惕。 热情招待却被羞辱成一个无能之辈,别说曾经贵为帝庭天神的耕父,哪怕只是一个没见识的山鬼,也绝对要当场发作。 然而此人却面色如常,唾面自干。 当真如昊天太子上山前与她低语的那般,此山鬼所图非小啊! “好茶!” 张昊再赞了一声。 他请耕父去取了一片竹简,在上面刻下一个“合”字:“将此物置于门上,不管有锁没锁,那些窃脂鸟必不能进。” “太子殿下竟有这等手段?” 接过那竹片扫了一眼。 耕父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竟然从上面嗅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帝君神权气息,非常的淡,若非他曾经日夜侍奉在颢天白帝的身边,也察觉不出。 这昊天太子…… 到底是什么来历? 本以为只是个觉醒了地皇之相的倒霉蛋,然而如今看来,此人非但被东君侧目,居然还被玄帝青眼,不是没有道理。 耕父将那枚竹片置于松木屋的门口,心里暗暗思忖。 以他谋定而后动的性格,在明知对方身份不俗且有玄女在侧的情况下,此刻已经偃旗息鼓才对。 但地皇之相…… 自大羿殁后,差不多一万多年才出来这么一个。 他们等了许多年,才等到这个昊天太子。 “要兵行险着吗?” 耕父暗暗自问。 这个问题,直到他作陪引昊天太子逛向后山,心里也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他心里着实没底。 “哦,这就是之前听到的钟声?” 在丰山后山的一处凉亭里,悬挂着九口金色的小钟。 这九口钟做暗金色,成色黯淡,暗纹纵横,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钟声的表面还凝着一层浅浅的霜。 《山海经-中山经》:“丰山有九钟焉,是知霜鸣。” 张昊来了兴趣,伸出手指在一口钟弹了弹。 没弹得怎么响。 他只感觉到一阵幽幽凉意,把自己的手指冻得有些僵硬。 “此钟乃我友人昔年所赠,他素爱诗词,喜音好乐,做了这么个物件儿送我,每当霜至就会自己响动,声音很好听。” “扑腾~~” 乖乖待在他肩膀上的玄鸟,盯着这九口旧钟,不由发出一阵疑惑的叫声,她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东西。 “她肯定见过。” 封神榜嘲笑道:“云中君登天一战,钧天封锁,四方帝庭大混战,危月燕一个人压着奎木狼和参水猿打,若非颢天帝庭的星君们催动这九口霜钟逼退她,参水猿那头老猴子不好说,奎木狼是肯定要被她活活打死的,她当然有些印象。” 张昊在心里咋舌:“这什么东西啊?” “此钟钟身上的花纹是河图的一部分,按河图之数,即东方三八木,南方二七火,西方四九金,北方一六水。” “既九且金者,必然与西方颢天有关系,那是颢天帝庭的神器霜钟,乃帝庭神权象征之一,没有颢天帝君首肯的情况下,至少需要三位颢天七宿星君联手,才能勉强催动此物的大威能。” “嘶,神器啊!” “别想了,你拿过来也用不了。” 用不了我可以存着! 张昊看那九口钟的眼神,瞬间不一样,还伸出手在上面摸来摸去,像个痴汉一般,看得耕父脑门上青筋直跳。 你他么…… 这是颢天重器! 伱敢这样子摸? “啊,山君啊。” 张昊不好意思的搓搓手:“我也算帮了你个小忙,也不要你谢什么,可否把这九口钟送我啊?” “……” 不要脸了是吧! 耕父那完美的温和笑容有点绷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丝微笑:“此物乃我好友所赠,寄托我与他的相思之情,实在不好割爱。” “你好友?谁呀?” “额……毕月乌星君!” 耕父咬牙道:“我昔年被逐帝庭,正是他为我求情,才在这大荒之地谋得一山鬼,他是我的挚友啊!” 张昊还想坚持一下,冷然道:“你什么意思?他是你的朋友,难道我就不是你的朋友了?老朋友就一定比新朋友好?我母亲说过,人不如新,衣不如故!你这新朋友我交定了,所以这钟我也要定了!” 玄鸟默不作声。 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行为。 而封神榜真想竖起大拇指:“牛逼,你是真的脸不要了,妈也不要了!” 眼见昊天太子是个性情中人,说交朋友就交朋友,说拿朋友东西就一定要拿,那是一点不含糊。 耕父也着急了。 他面红耳赤,顿足捶胸:“唉,慢来慢来!我说实话,此钟非友人相寄也!此乃我与毕月乌星君的定情物是也!” 张昊讶然:“毕月乌是女的?” 玄鸟冷然:“男的。” 张昊震惊:“耕父兄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服了,这钟我不要了。” 服气服气,还是耕父更加不要脸。 “此钟意义非凡,不能赠予太子殿下。” 耕父强忍着没有立刻动手,把这不要脸的玩意儿暴打一顿,他微笑道:“不过这谢礼还是有的。” 他取出了一方金匮。 所谓金匮,便是指金色的盒子。 一般用于存放比较贵重的东西。 来了! 张昊心头一跳,他知道耕父铺垫这么多,其实就是为了能自然而然的送出此物,他也知道,那诡异的石头就在这金色盒子里面,沾着就要五内俱焚而死! 所以他几乎是本能的拒绝。 “看这包装我就知道,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不过下一刻,他的神色变化了一下,对着玄鸟吼道:“自行车?要啥自行车?还惦记人家的钟呢?” 玄女一脸懵逼。 她也妹说自行车啊! 一把抢过那金匮,张昊也不在意耕父惊疑不定的脸色,脸上有一种捡到宝的兴奋,面部肌肉都快抽筋了。 耕父忽然有一种【这逼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的不安感,他努力保持温和的笑容:“此物乃一神异奇石,多年前在苍梧之野捡到,想来是我天眷浅薄,性子愚笨,这么多年都无法启用,殿下不妨试试。” “回去再试,回去再试。” 谨记着封神榜的告诫。 张昊把这金盒子收起来,绝不当场打开。 “昊天兄弟,不如,就在我山中委屈一宿?我想与你畅饮啊!” “那大可不必!” 就在张昊收下金匮之后,从前山方向传来一声房屋倒塌的声音。 两人齐齐看向那边。 他们紧跑慢跑的回到前山,看到已经倒塌的松木屋,神情变得极为怪异。 下一刻,随着一声凄厉到极点的鸟叫,一群长得类似猫头鹰的玩意儿,纷纷叼着肉,四散而逃。 翅膀扑腾,鸟叫嘈杂。 现在可谓一片混乱。 等到那些窃脂鸟们离去,环境顿时变得无比安静。 耕父看着倒塌的房屋,再看了看那一扇屹立不倒,紧闭如初的房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群畜生!!!” 张昊给的符箓很有用。 那扇门被神权加持,任凭那些窃脂鸟啄个一万年都不会打开。 但是它们开不了门,难道还不能拆房子? “唉,我才疏学浅,辜负了耕父兄的期待。” 张昊惭愧道:“我实无颜再叨扰,便下山去了!” “哎,这不是你的错,等等——” “风紧扯呼!” 看着那太子乘风而去的潇洒背影,耕父神色莫名,在原地沉默了很长时间,直到一只黑色的乌鸦落在他旁边的树枝上。 那只乌鸦口出人言。 是个冷冽的青年男声。 “没想到你对我居然有那种想法。” “……” “说真的,我以后不敢跟你一起泡温泉了,猴子。” 第一百一十二章 原来是补天的家伙 第112章 原来是补天的家伙 二十八宿中的毕月乌。 喜好舞文弄墨,诗词音律。 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在明月当空的夜晚,对着那轮望舒吟诵诗歌,表达自己对于常羲神女的爱慕之情。 这人是出了名的宅男和情痴。 谁能想到,他会出现在大荒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山上。 “呱呱!” 毕月乌看着耕父,问道:“你用这个借口送出那东西,就不怕昊天太子从窃脂鸟那里,察觉到疑点?” “我不担心。” 耕父轻笑道:“那是一个很不要脸的人,但也是一个很骄傲很冷漠的人类,他不会相信一群畜生的言语。” 他顿了顿补充道:“即便他察觉到不妥,我也有办法糊弄过去。” 毕月乌没有再问。 对方是西方七宿中第二聪明的星君,深谋远虑纵然不如参水猿,但临阵发挥的机敏却犹有过之。 他既然如此自信。 毕月乌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你觉得他能解决那东西?” “那东西是大地之精,又有娲皇精血,非大地皇者不可驱使,他只有地皇之相,并非货真价实的皇者,到底能不能解决,我其实也没有底。” 耕父淡声道:“试一试吧,就算失败了,也就死上一个昊天太子,代价还在我们的承受范围内。” 毕月乌犹豫道:“我之前便听猿帅说过,此人阴沉狡诈,城府极深,而且报复心极强,非是易与善类……他若死了还好,如果活下来记恨我等,将来怕是要有大祸。” “确实阴险狡诈城府深。” 回想方才,昊天太子的那些试探,耕父赞叹了一声:“听闻他还有未卜先知之能,想来是已经察觉到我心怀叵测,才将危月燕带在身边……可惜带的不是亢金龙,否则何须这般麻烦?” “这样的人,不得罪便罢,既然注定了要得罪,不妨得罪死吧,一介神裔便是死了,西陵神女难道还敢来我颢天闹事?” 耕父并未将昊天太子与伏羲之女的关系,放在眼中——或者说,这种关系并不会影响他的决断。 西方七宿和其余列宿不同。 他们七位星君,天生就是为了战争而生,行事作风自然都是军人的风格,杀伐果断到了极点。 “杀了他,或许能与东君卖个好。” 想到此处,耕父心里渐渐涌现出一阵无力感。 东王公,永远是他们绕不过去的话题。 “地皇出世,是一个预兆。” “这是一个信号,预兆着天地格局即将发生变动,惨烈的神战离得不会太久远了,对于颢天帝庭,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这是一个万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迎回帝君的机会。” 颢天帝君白招拒,是太一神庭中的第一战神,不过因为性子太过刚烈,不被东皇所喜,在东皇赐天行剑与大羿之后,这位脾气暴烈的帝君就闭锁西方颢天,不再遵钧天之命,而在东君掌权的时代他又莫名失踪。 “我不相信以帝君能为,会被东王公杀得连一丝痕迹都不剩,那个女人散布的谣言只有那位天真的幼主才信,我相信,殿下只是在某个地方安眠,我们要找到他!” 听到耕父淡淡的话语。 毕月乌想起如今在帝庭中颐指气使的灵凤夫人,就忍不住皱眉,想来他也对那位出身于诸夭之野的帝后,没有任何好感。 “迎回帝君是应有之意,你不需多言。” 毕月乌冷冷道:“我只是不明白,伱卖好给东君有什么用。” “为什么没用?” “你当那位能容得下帝君?” “能否容下,正是我们想看到的态度。” “那位这些年只当我们颢天帝庭不存在,我等西方列宿调动群星恶煞,居然还要他东王公的手谕……这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耕父摇了摇头:“先前猿帅与我说过,那位是一个比帝君都还要骄傲的神……东王公在意的根本不是天帝大位,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那么我们便没有任何筹码与之讨价还价,既不能商量,也无法打过,所以只能卖好。” “昊天太子这个未来地皇夭折于此地,我想,东王公也是欣然看到的。” 毕月乌展开黑色的双翼。 他回首梳理了一下羽毛,轻声说道:“我不知道常羲神女与东君到底什么关系,但我收集的情报可以分析出来,他们的关系比我们想像中的更复杂……像是兄妹,又像是父女,总之很奇怪。” “所以你想?” “攻陷常羲神女,以此干扰东君的意志。” 没有人会想到。 被众神调侃为望舒情痴的毕月乌,心里对那位常羲殿下根本没有什么爱慕,只有最真实的算计。 “没有意义。” 耕父摇头道:“东王公的决绝心性岂是一个常羲能动摇,他如果不想改变现状,那么我们就只能等待。” “就算所有的条件都已经齐备。” “就算我们已经能够迎回帝君。” “只要他不愿意看到帝君回归,那我们就只能继续等待。” 东王公,是无可争议的最强! 他们心知肚明。 哪怕帝君白招拒归来,在东君手下,最多也就败而不死。 想要战而胜之? 就算是最狂热的白帝粉,也会觉得那种事不可能发生。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永远不想改变,我们怎么办?在你的计算中,该如何破解这个问题?” 耕父沉默了很久。 他轻声叹息:“山鬼固不过知一岁事也!我虽然能知一些过去事,但哪里敢去窥探那位的过去?只怕在我刚有这个想法的瞬间,我就会被太阳真火烧成灰烬。” “看不到过去。” “自然就算不到未来。” “未来既然无迹可寻,当然也谈不上破解,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到那位做完他想做的事情。 等到那位彻底尽兴,不再反感时局变化。 那时候,他们这些人才敢……或者说,才能去迎回帝君。 毕月乌颓丧了一会儿,随即又振奋起了精神,跟着耕父来到后山一个隐秘的角落里,此地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坟茔,却不知道里面埋的是谁。 “老朋友,又来看你了。” 将几颗风干的人心放在坟前,耕父的面上流露出些许伤感。 “这里面埋的是哪个?” “雍和。” “哦,想起来了。” 那是耕父养的宠物。 长得很丑,喜食人心,五千年前的那件事里面,它被耕父派去做事,然后就被烧得灰都不剩。 耕父幽幽的俯视着这坟茔。 他忘不了雍和死亡时的惨叫,眼中涌现出无与伦比的痛恨之色。 “五千年了……” …… “那个山鬼,有问题。” 在下山之后,玄女这样跟张昊说道:“那个叫耕父的在伪装身份,而且很畏惧与我对视,应该是某个熟人。” 考虑了一下自己在二十八宿中的人际关系,玄女改变了一下措辞:“我的意思是,应该是我认识的人。” 张昊微微一怔,旋即笑起来。 他伸手抚摸玄女毛茸茸的小脑袋,亲昵的凑过去耳语道:“西方七宿里的那只猴子,你当然认识。” 小燕子害羞得很。 这样的亲昵来得很突然。 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不要随便摸我!” 语气冷淡嫌弃得不行,仿佛是真的很讨厌他的亲昵。 如果不是看好感度,张昊差点就信了。 他瞪大眼睛:“西王母摸得,我摸不得?” “你在胡说八道些甚么!” 玄女避开他的贼手,连忙跳到他另一边的肩膀上,语气冷淡到了极点:“哦,我想起来了,那只啰嗦的猴子。” “什么啰嗦,觜火猴那叫口才好。” “我不喜欢那只猴子,不,应该说,西方那七个我都不是很喜欢。” 玄女轻声说道:“我总觉得他们鬼鬼祟祟的,很可疑。” 确实,玄女觉得很奇怪。 觜火猴乃西方七宿中的聪明人,类似于军师一类的角色,为什么会亲自下界,来对未来地皇图谋不轨? 玄女怎么都想不通。 “难怪你不让亢金龙与你一路。” 玄女想通了另外一件事情。 如果先前与他上山的不是自己,而是亢金龙,如果觜火猴真的有杀心,她相信昊天太子此刻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厮的星君神通非常诡异。 觜火猴,本名狌狌。 《水经注》所记:狌狌善于人言,音声丽妙,如妇人好女,对语交言,闻之无不酸楚。 升格为星神后,那就是非常罕见的言灵神通。 能以言语撼动天神心志,惑乱天神智慧。 但对练气士的元神没有太大的作用。 这就是对方如此警惕玄女的原因,遇上一个修成天人元神的天神,那只猴子想必也很无奈。 “你怎么知道是他的?” 张昊微笑道:“未卜先知嘛。” 玄女哑然。 她自己也学过未卜先知的卜算之道,但是哪有他这么厉害?就相处不到半天,直接把一位列宿星君的底裤给扒光? “我甚至算到,他把这东西给我的原因是什么……” 张昊手里多出了一个金匮。 其中封存着一颗火红色的石头,天人元神运转之下,能察觉到其中有个懵懂的意志,在轻声呼唤自己。 若非这盒子封禁灵神。 那东西,估计马上就要钻进他的身体里。 “都说了我不是男妈妈啊!” 张昊心里叹息:“娲皇补天的五色石孕育的不是贾宝玉,就是孙悟空,我这块能孕育出个什么东西呢?” …… 即答:是钟离! 第一百一十三章 玉帝命犯猴子 第113章 玉帝命犯猴子 “还真是女娲补天的五色石。” 封神榜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语气说道:“还真没猜错,也只有这等灵物,能挡住昊天镜的观测。” “五色石难道很牛逼?” 可能上辈子看过的小说很多。 张昊只觉得这个设定又俗又烂,无法理解女娲补天剩下的石头,凭什么能挡住昊天镜的观测。 不可能! 我的昊天镜不可能这么拉! 昊天镜人都懵了:“大哥你到底明不明白女娲补天的含金量啊?那是整个世界都漏了个大洞,能把那个洞补上的玩意儿,能使简单货色?” 张昊掂了掂手里的金匮:“很厉害吗?之前就听你们说,娲皇炼制五色石是采大地五行之精,再辅以自身的至人精血,但是说白了不就是些石头……听着也不是很牛逼啊。” 这要不是俩金手指强烈推荐。 他一点都不想碰这个烫手山芋。 还说什么娲皇至宝? 怎么不是山河社稷图或者红绣球?一块破石头能干嘛? 昊天镜不知道该怎么回。 封神榜想了想,说得更直观:“能补乾坤者,唯有乾坤本身。” 张昊若有所思。 他忽然想起之前恶补的深渊知识,立马明白了过来。 拿着那方金匮的手微微颤抖。 感觉像是被一座金山砸在了脑门上,心里是抑制不住的震撼和狂喜,只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小……小世界?” “那个诡异的深渊,它的本质就是这五色石?” 封神榜:“是的。” 能补乾坤者,唯有乾坤本身。 每一块五色石都是一个深渊,都是一方货真价实的小世界,非如此不足以补全世界的纰漏。 女娲,天地间第一位至人娘娘。 也只有她那样不可描述的境界和实力,才能采大地之五行,炼成一个个真实不虚的小世界。 绝大多数的五色石都被拿去补天。 剩下的基本都散落在五荒大地,形成了一个个小深渊,当然还有一些因为种种原因,保持着石头的状态,存在至今。 “这一块五色石是当年觜火猴化名耕父,自南荒青泠之渊中带出来的,个头不大,不过品相极好,而且还蕴含了先天火道,分属五行……你好像很看不起五行之道?” 昊天镜嘲笑道:“伱不会觉得阴阳三才四象五行是层层递减的关系吧,不会吧不会吧,古典朴素唯物论的文盲?” 丈育大天尊一头冷汗。 他无视了昊天镜的嘲笑,问起了更加关键的问题:“这石头既然如此珍贵,他们为什么一定要送给我?就是想诱导我化解其中石灵的怨恨和执念?” “再珍贵的东西,无法使用,那就是废物一个。” 封神榜帮他分析道:“此物乃大地五行之精英,自演乾坤,可以说是天地间一等一的奇珍,即便圣人神君也眼馋其中的世界规则,可惜它有个很麻烦的地方。” “能维持形态,没有化为深渊的五色石,本身就有了灵智,而这些补天石灵……非大地皇者无法驱使。” “所以说,他们不得不找我来解决?” “是的,觜火猴是想诱你解决那石灵,让其执念消散,灰飞烟灭,如此他们才能使用这石头。” “用它来做什么?” “西方颢天帝庭多年前走丢了白帝,他的这些部下星君们猜测,那厮是被他老婆关进了睢漳之渊,所以才想齐聚五色神石,在那方大渊中开辟道路,把白帝给捞出来。” 张昊沉默了很久,叹息道:“就不能明码标价的找我帮忙么?非得用这种下作阴险的手段?” “西方七宿是这样的,那群战争疯子一直都是这种作风,他们不会相信别人的善意和承诺,只相信自己和同袍手里的刀。” “我知道,他们还想卸磨杀驴。” 张昊露出微笑:“我可以确定,等我把这石灵的执念解决,觜火猴就会杀我……我感觉得出来。” 化名耕父的觜宿星君,那言笑晏晏间一闪而逝的杀机。 瞒得过玄女,却瞒不过他。 这个时代的人神都很朴素,很直白,喜怒都写在脸上,想杀人那就会流露出杀意,不会有太多遮掩。 他见得多了。 但是如此隐晦深沉的杀意,他还是第二次遇到。 “得想个办法弄死这逼。” “当心点,觜火猴和你一样的角色,报复心非常强,很擅长暗地里阴人,你小心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那更得打死了!从巫支祁到觜火猴,还有将来的参水猿……我玉皇大帝他么是注定了命犯猴子是吗?” 一想到未来各种关于自己的传说中,必然会有一条【你被猴子打过】,他就感觉浑身有孙猴子在爬。 得弄死他! 确定要弄死那只猴子。 张昊就果断放弃了战略撤退的打算,他跟两个金手指合计谋划,期间各种阴谋诡计像是井喷一样。 好家伙,好杀才。 昊天镜和封神榜暗暗咋舌。 它们心想,这鸟人憋了这么久的坏水,终于找到了受害者,现在兴奋得跟大慈大悲肖自在一样。 “兄长,晚上吃什么?” “再去打些野味来烤,我有大用。” 等到瑶光在丰山脚下手搓了一个带俩鸟房的木屋后,张昊基本就确定了大致的策略,只不过还有许多变数。 尤其是九口霜钟。 西方颢天帝庭的杀生至宝。 至少需要三位西方列宿同时催动,才能发挥出那钟的一点威能,那是一张底牌,是绝对能团灭张昊四人的底牌。 如何解决这张底牌? 这还需要他进行一次未来观测。 拜托了,未来的我! “滋滋滋……” 与哔啵哔啵的火焰声一同响起的,还有鲜肉在火焰炙烤下,发出的爆油声。 飞廉正蹲在篝火前,手拿着几串肉烤得不亦乐乎。 一双湖水般的眼眸里,满是新奇。 像她这样的神鸟大多以灵果灵草为食,很少吃这些炙烤的肉类,更不用说自己亲手烤了。 “好香呀!” 她也不怕烫,吃了一串后微微摇头,对烤肉失去了兴趣。 “嘿咻~” 在篝火旁边躺下,飞廉赤着的双足踩在空气里,仿佛是踩在看不见的阶梯,一点点向上攀。 水绿色的裙摆上扬。 她这条裙子本就短,堪堪能够遮住半截大腿,这时候她躺着抬腿,自然露出了更多的白皙。 那是一双白皙细嫩的肉腿。 明明是个个子不高的娇小少女,此刻却将那诱人的身材展露了出来,搭配上一张纯真无邪的娃娃脸,真是吸引人。 可惜,唯一的男人不在这里。 “瑶光呀~” 瑶光正把烤好的肉盛放在盘子里,她面色如常:“有什么事情,上神?” “唉,你哥都不跟我客气,你也别这么生分,直接叫我名字就是了。” 翻滚过来的飞廉,趴在瑶光身边。 那条粉色的魅魔尾巴像是在舞蹈,表达着主人欢快愉悦的心情。 “你说,你哥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 “兄长是个怎样的人?” 瑶光低头看了一眼这位亢金龙星君。 见这位童颜巨乳的美人,正趴在地上的毯子上面, 真好看呀,这个人。 瑶光迟疑了一阵:“兄长……是个很好看的人吧?” “那还用你说?” 飞廉娇声嗔道:“好看有什么用呀?男人想活得好,那就需要力量,需要人多势众,你哥好看是好看,但是太弱了。” “兄长很弱吗?” “他要是现在就去南岳长离山,得炎帝传承,乌号弓在手,炎天众神效命,那就是超级强!” 飞廉郁闷道:“不过那样一来,我可真的就跟他成死敌啦,唉……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去觉醒地皇之相,惹得东君不喜,那不是找死吗。” 瑶光瞧着她郁闷担心的表情,心里一动,冷不防开口。 “飞廉姐姐,是喜欢兄长?” “嗯……嗯?不不不!谁会喜欢那个色鬼了,我不喜欢!你不要乱说!” 飞廉做贼心虚似的左顾右盼。 一下就看到门口站着高挑的玄色人影,对上了玄女阴暗黯淡的眼神。 我靠! 真的太恐怖了! 飞廉吓得尾巴都竖起来了。 那种惊悚,就类似于你高中上晚自习时偶然回首,但见你班主任正隔着窗户面无表情的注视你。 哈人得很! 玄女身后转出张昊。 “那什么……我来取烤肉,瑶光,烤好了没?” “嗯,都按兄长的吩咐,全都是烤到冒油的程度。” “好。” 他跟飞廉挤了挤眼睛。 接过盘子,和玄女再度出去,把这些烤的油香四溢的肉悬挂在树上。 瞧见玄女有些低落的表情,张昊委婉安慰道:“你不要太在意,你还年轻,将来又不是不会变大,没必要想什么负重训练。” 朋友归朋友。 贫巨阶级差距还是存在的。 某种程度上讲,胸部上的阶级鸿沟比深渊更加难以逾越。 这是远古母系社会时就存在的矛盾。 你以为,为什么宓妃和瑶光能如此迅速的成为挚友? 两个人都是贫乳这个因素,多多少少有一点。 “再说,你不是师从西王母吗?” 张昊给出了馊主意:“你要不去请教请教那位?” 玄女欲言又止,最后叹息:“她没有。” 张昊:“凸(艹皿艹)” “你以后少看点她的胸和腿。” 玄女小声的胡说八道:“亢金龙身上有孔雀毒,经常盯着她看的人,眼睛会渐渐失明的。” 张昊大惊:“竟有此事?!” 昊天镜也大惊:“你他么居然信了?” 他苦笑道:“男人的眼睛总喜欢盯着漂亮女孩子看,我不看她,那我应该去看谁?” 他看着忽然害羞起来的玄女,起了捉弄的心思:“你说我该看谁?” 玄女耳根子发红,脸色厌弃:“我管你看谁?” 张昊笑得越发不怀好意:“那我看你好不好?” 她神色冷漠至极。 昊天镜上的好感度刷屏似的。 忽然,毫无征兆,玄女冷冷出手。 那只玉手仿佛要抓破他的面门,携带着让张昊心惊不已的狂暴威势,宛如沧海覆于眼前,天柱崩于瞬息。 他瞳孔紧缩,脑子里所有的念头都被震慑得无法动弹,被这隐含不发的狂暴杀气所摄,竟觉自己宛如砧板上的鱼肉。 这一抓绝对能捏碎一座丰山! 但这破坏力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股子有我无敌的强悍意志! 能压得敌人念头不畅! 直到此刻,张昊才看清楚星君一级的实力,到底有多么的厉害。 不愧是天神中的佼佼者。 自己这个元神天人,比起这些身经万战的老家伙还是差太远。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这性格扭曲又可爱的少女,真实身份乃是二十八宿中杀力最强的凶星! 举手摘星,探爪屠龙。 那近战的本事在整个天界都要排进前十。 除了速度最快的亢金龙飞廉,没有人敢像张昊这样离她如此的近。 而且还毫无防备。 那只手抓破空间,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再次缩回来时,已经抓到了一只猫头鹰似的窃脂鸟。 “逮到了,这就是你想抓的鸟……诶?你怎么一头的汗水?” “无事,有点热。” 纯粹是被惊吓出来的。 对这一点,他并不感到羞耻。 只要不死,将来不论是修为还是意志,早晚能成长到与对方一样的高度,这是不需要怀疑的事! “嗯,就是窃脂鸟。” 用烤肉钓出了一只窃脂鸟。 这鸟果真如那位觜火猴所言,通体红色,只有猫头鹰似的头部一片雪白,还有金睛铁喙,性情暴烈,哪怕被玄女一手抓住也丝毫不惧,拼了命的扑腾挣扎。 “孽畜!” 玄女冷冷喝骂了一声。 一丝杀气让窃脂鸟顿时萎靡下去,瑟瑟发抖。 “你要如何做?” “我其实也只是试试。” 张昊指着那只窃脂,低声道:“开!” 此开,为开窍之开。 他想试试能否让这鸟开口说话。 昊天镜能提供绝大多数的情报,但是有些东西昊天镜看不出来,比如说那块补天石石灵的执念…… 可能是想复仇。 也可能是想出生。 但张昊直觉里觉得都不太对。 他想问问五千年前的一些事情,这些在附近生活了很多年前的窃脂鸟,没准知道些什么。 窃脂如他所愿的开口了。 “放开我,崽种!”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超,有南通! 第114章 我超,有南通! “告诉我一些事情。” “呱?” “只要我满意,这些烤肉全是你的。” 窃脂鸟瞧了瞧张昊手里的那盘烤肉,油脂的香味像最柔顺的羽毛一样,搔动着它基因里的食欲。 “really?” “……” 你一只刚开窍的鸟,忽然冒出一句字正腔圆的鸟语,是认真的吗? “当真?” “……真的。” 窃脂鸟的大眼睛转啊转。 它是高贵的窃脂鸟。 窃脂永不为奴! 也不接受任何嗟来之食! 当然,如果是交易那就另当别论了。 窃脂鸟虽然被强行开窍,但它的词汇量很少,好在张昊是成功让天魔波旬学会手语的语言专家,在他的教导下,这只鸟没多久就能够正常与人交流。 根据它的说法。 这丰山的山神很多年前就离开了,那个耕父是前几天才到的。 张昊算了算。 那一天,是他拉开彤弓的时候。 西方颢天帝庭好快的速度,好迅速的决断,好强的行动力! 这群窃脂鸟在这丰山住了很多年。 如今来了个莫名其妙的山神,不但占据了它们的家,还想驱赶它们,所以它们才要报复回去。 张昊神色一动:“以前那个山神呢?” 根据窃脂鸟族群内一辈辈相传的故事,丰山的山神很多年前就离开了,不过他身边的一只猴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烧死了,那位山神很悲伤,将其葬在丰山后山上。 “那是一只什么样的猴子?” “很可怕,很恐怖,看到就想拼命逃跑的猴子!” 张昊想了想,再问了一下苍梧之野。 这只窃脂鸟吓得浑身羽毛都立起来了,显然对这个话题非常畏惧,张昊三番威逼利诱,才套出了不少情报。 现在的苍梧之野,是一座黄沙和灰烬累成的小山。 那是一片绝地。 那片地被烧死了。 真正意义上的寸草不生。 其中的凶戾之气烧杀了不知道多少生灵,生活在这周围的活物谁都不敢靠近那里,谁进去谁死。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传说。 赤水发生了一场灾变后,周围许多人类丘落都因为失去水源,离开了曾经的苍梧之野,到最后只剩下一丘之人。 因为附近有山神护佑,地上多山泉水,再加上时不时有雨水降下,这一丘之人还能存活下去。 但是好景不长。 有一年大旱,一点雨水都不下,干涸得要命,山泉水也一天比一天少,窃脂鸟的祖辈们不敢去喝赤水,只能可怜兮兮的啄树皮树根,或者躲到幽深洞穴里面舔地下水来过日子,过得很苦。 理所当然的。 适应能力最差的人类更苦。 他们渴死了很多人。 听说,他们把一个怀孕了十多年的大肚子怪女人拉去暴晒,好像那样就会让老天爷下雨。 结果雨没下来。 大肚子女人却变成了凶戾鬼神,把一片大地都给烧杀个干净,苍梧之野烧成了戈壁,熊熊烈焰烧了十多年,大雨降了十多年才熄灭那火。 再经历沧海桑田的风吹雨打。 苍梧之野昔年那座丘落台地,被黄沙堆积成了所谓的苍梧山。 “那女人叫什么?” “……好像是叫什么阿献?” 阿献…… 《大荒北经》:有钟山者,有女子衣青衣,名曰赤水女子献。 “这个名字,可不是什么好名字。” 献这个字的远古写法: 左为鬲,右为犬。 “鬲”是一种炊具,类似于三足鼎的三脚器皿,高足大肚,人们常在祭祀时往里面盛放肉食。 “犬”,本义是狗。 常常代表进献之物。 她的名字叫做阿献,最后也确实是被作为祭品活活晒死,不得不说,这个人和她的名字宿命味道都太重了。 那种沉重的宿命感。 是这个世界特有的东西。 “玄女,你怎么看?” 玄女神色冷漠:“伱要我看什么?” 这个人类之间的故事么? 她只能说很常见,很无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 “比如说。” “比如说?” “比如你怀上了我的孩子,但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 面前狂风呼啸,寒风大起,玄女的小拳头已经离他不到一尺的距离,再进一步估计就轰碎了他脑袋。 “不……不准!” “……” “怀、怀上孩子是什么意思?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好的,我换个人。” 他从善如流举起双手。 虽然好感度刚才那一瞬间在暴增,但张昊担心再口花花下去,这位就会忍不住真的给自己来一拳。 就算没被打死。 估计也够受的。 “比如说,飞廉怀上了我的孩子——” “那也不准!” 冷淡如霜的话语。 打断了张昊的举例。 这话题没办法继续了,张昊没有去追问为什么不准,因为玄女此刻已经害羞到了极点,再追问就不礼貌了。 对待飞廉的拉扯,要忽冷忽热,撩拨那颗永远都飘在天上的芳心。 对待敏感别扭的玄女,不能那样。 要在感情流露方面轻轻杵杵,不能含糊,要明确让她知道你很关心她,却又不能马上升级到恋人的层面。 大天尊在这方面的经验,可能是来自白色相簿吧。 封神榜已经看到了未来。 这位性格古怪的九天玄女,一开始就喜欢上了北原春希……呸,喜欢上了昊天太子,只不过没有胆子挑明,虽然全世界都知道她在暗恋,但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然后昊天太子拜师昆仑山。 昊天太子的练气成绩并不理想……为提高他的成绩,九天玄女煞费苦心,每天晚上都跑到他房间里指导他怎么吸,怎么吸气,然后被昊天亲切的称为“师姐”。 中途还要插上这样的桥段。 为了找回不慎遗失的昊天送给自己的礼物,玄女冒着封山大雪,彻夜寻找。 这一小节的标题它都想好了。 ——忠犬玄女大冒险! 眼看两个人感情日渐深厚,但由于她那糟糕别扭的性格,打死都不敢挑明,直到昊天太子被老师西王母抢了头汤。 《白色相簿(昆仑版)》堂堂连载! 封神榜一言不发。 冷眼看大天尊继续撩妹。 “看来,是我的错,我问得不对。” “当然是你的错。” 玄女心里翻滚沸腾的情绪,渐渐平复下去,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张昊,发现他正温柔的看着自己。 “……” 玄女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她只能回想起自家老师的表情,然后模仿出来。 嘴角上挑,冷漠而傲慢。 眼神却有一种醉人的甜。 “还请原谅我出言孟浪,玄女姑娘。” “原谅你也不是不可以。” 她神色冷淡疏离:“听说你曾为少司命殿下做了一首情诗……” 张昊没绷住:“我那时候还小!那是童言无忌!” “你的文采词藻不在毕月乌之下,你现场再做一首,我就原谅你。” “好吧——嗯?” 张昊正在脑子里搜刮各个时代的情诗,他忽然注意到,玄女的模样似乎发生了某种奇怪的变化。 明明是剑眉斜飞,英气十足的玄袍少女,在那一瞬间,竟变成了一身素裙的古典美人,正柔柔的看着他,目光如春水一般温柔,微笑之间,嘴角那颗痣变得极为有魅惑感,让他呼吸瞬间粗了起来。 但这只是一个幻觉。 眨眼之后,玄女依旧是玄女。 玄袍没有变成素裙。 面庞依旧英气十足。 嘴角光洁一片,没有任何的魅痣。 “错觉吧……” ……… ……… “风紧!扯呼!” 深夜,一群窃脂鸟完成了骚扰作战。 它们深恨这个占据了它们家园的山神,白天就来偷肉,晚上就来骚扰,把耕父气得开口咒骂。 要不是想把这场戏演得更逼真点,他早就把这些小畜生杀完了。 “呱呱!” 其中那只被张昊强行开窍的窃脂,成为了族群内的老大。 毕竟它是第一只口吐人言的窃脂鸟。 它觉得人类的语言非常神奇,也非常的美妙。 “这小东西……” 一只修长素白的手,抓住了一身烤肉香的窃脂鸟。 毕月乌是个俊逸的黑衣少年。 他抓着这只会说话的鸟,觉得很有趣,想让它多说点。 “你刚从耕父那里出来,要不就模仿一下他说了些什么?” 毕月乌随口一说。 他知道那猴子的性格,无非就是喝酒,喝醉了就会有些胡言乱语,总不过是哭泣着呼唤帝君归来。 窃脂鸟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大声说道:“你叫喊着,飞翔着,像黑色的闪电,箭一般地穿过乌云,翅膀掠起波浪的飞沫!” 毕月乌惊讶一声:“很直白的话,耕父在说谁呢?” 不,这是昊天太子写给玄女的情诗。 很多年后,它会被高尔基先生剽窃成《海燕之歌》。 “看吧,它飞舞着,像个精灵──高傲的,黑色的暴风雨的精灵!” “额……” 毕月乌神色微妙:“他是在赞美一只黑色的鸟?黑色的……鸟?”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本体,不就是一只黑色的鸟? 居然在酒后赞美我? 不错啊,你这猴子! “他还说了什么?” 窃脂回想起昊天太子的声情并茂,大叫道:“我喜欢着你啊!” “噗!” “你黑色的鸟羽,是那样的性感……” “你冷冷的模样,是那样的可爱……” “你渐渐解冻的眼神,仿佛天空正在下一场温柔的雨……” 喀! 毕月乌踩碎了脚下的树枝。 “够、够了,不要说了!” 他整个人呆若木鸡。 忽然想起白天时分,那猴子敷衍昊天太子时,说那霜钟是与自己的定情之物……本来以为那只是他急中生智的谎言,但是如今看来却未必就是谎言。 还有这首抒情诗。 黑色的鸟羽,说的是自己。 冷冷的模样,说的是自己。 天空正在下一场温柔的雨——噢,不会有人不知道毕月乌司职降雨吧? 这是真的吗? 这是真的吗? 同僚数千年的伙伴战友,居然对自己的菊花虎视眈眈? 毕月乌轻声呢喃。 “我……草……”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好雨留恶客 第115章 好雨留恶客 今夜,毕月乌的心情很沉重。 他抬头看向那轮明月,俊逸的面容之上,神色十分的复杂,以至于连扇形图都无法统计出来。 他是一个孤芳自赏的高傲角色,自出生就意识到自己与其他商羊鸟不合群,在同族们跳着滑稽的舞蹈热衷于求偶时,他更加向往那轮孤洁的明月。 而自从成为西方七宿后,毕月乌的格局就更开了。 天地广阔,宇宙无穷。 何不追随帝君,与志同道合的伙伴们一起,将这片美丽的天地尽数收入囊中? 他是这样想的。 他坚信伙伴们也是这样想的! 这就是战友情! 但是直到今天,他的信念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怎么说呢,忽然发现同袍的战友情,可能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唉,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啊!” 毕月乌低声呢喃。 那张俊逸年轻的脸庞上,渐渐爬上了些许的沧桑。 “你在感叹什么呢?” 觜火猴依旧是耕父模样,他一身酒气,满嘴油光,方才于酒肉饱腹之际,他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诱导昊天太子前往苍梧之野的主意。 正要来寻找毕月乌商量。 却发现他的神色不太对。 “你怎么了?又在伤春悲秋?” “没事,就是有点心累。” “知道你心累,知道伱不擅长做这种算计人的事,给我打起精神来啊,哥们儿还指望你明天来一场大暴雨呢。” 觜火猴拍拍他的肩膀。 脸上全是鼓舞的表情。 毕月乌深受感动,心想到底还是并肩作战了数千年的兄弟,往常要被这么鼓励,自己多半会干劲十足。 但是,但是啊…… 毕月乌转过头,面露忧伤,不敢直视猴子的眼神。 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纯粹的友情,还是变质的基情。 妈! 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 出乎季节的常理。 未到清晨时分,天空便再度下起了暴雨。 秋意渐浓时节,本不该有这样的雨,暴雨就这样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天地之间一片茫茫,平日里那些恼人的窃脂鸟,今天也都无精打采的躲在茂密的树枝里,梳理着被雨水打湿的羽毛。 瑶光昨晚建造起来的木屋,显然无法抵挡这样的暴雨。 外面下大雨。 里面下小雨。 张昊吃过沙棠果,凡水无法接近他,两个天神更是无所谓。 只有瑶光一个人,垮起小脸,举着一口破军剑不断劈碎飘进来的雨丝,一时间屋内剑光不停的闪烁。 “小时候就跟你说过很多次,雷雨天不要玩金属的东西,容易被天打雷劈。” 瑶光委屈:“这是玄女姐姐给我布置的训练任务,说是什么时候能让风雨不能进来,我的剑术就略有小成了。” 张昊看向肩膀上的小燕子,悻悻道:“你不如直接教她个避水的神通,何必这么麻烦?” “……你不懂。” 玄女很看好瑶光的资质。 尤其是剑术方面的资质。 西王母不怎么擅长剑术,但常来昆仑做客的几位圣人当中,广成大圣精通此道,曾授予玄女剑道。 “我教她的是广成剑术,很厉害。” 张昊挑了挑眉:“广成子还会剑术?” 他印象里的广成子,排除掉封神演义里拿番天印砸人的文学形象,就只剩下【黄帝之师】这样浅薄的印象。 实际上,剑仙的滥觞便是广成。 《轩辕金鼎文》上就有黄帝于崆峒问道广成子,鼎湖之畔炼丹剑的记载。 “他剑术有多厉害?” 剑术,在张昊眼里是比较低级的东西。 剑,在这个时代并不泛用,也不实用。 制作不易,难练难精,关键是威力还不行。 远古先民与野兽搏杀时,要么是挥舞着砍刀,要么是挥舞着大棒,谁听说过用剑去戳死猛犸象的? 与其说是武器,它更多时候其实在充当替补的祭器。 剑真正登上历史舞台,还是黄帝采首山之铜锻造出一口圣道之剑,只不过史书上没有记载剑名,是否叫做大家都知道的【轩辕剑】,更是无从得知。 瑶光倒是用剑。 你看她那战力,就知道剑士这个职业是有多拉胯了。 “有多厉害?” 玄女一边指导瑶光剑术,一边思索了一会儿,指了指屋顶:“钧天星海中那道天街,你知道吧?” “知道啊,每年夏季星空最璀璨的时候,都可以看到,不过我一般叫它银河……等等,你的意思是??” 张昊脸色一变:“不是吧?” 玄女点点头:“嗯,那是广成大圣留下的剑痕。” 张昊沉默了下去。 他确实没有想到,那划分星海的天街,居然是被人用剑硬生生斩出来的,因为他无法想象世上居然有那样恐怖的力量,那种力量远远不是什么河渎神君能比。 回想不久前遮蔽半个大荒的黄河水。 再想想,星海间那道贯通整片夜空的剑痕…… 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他吞了吞口水,心情谈不上是神往还是恍惚:“练气之道的圣人……有那么恐怖?怎么感觉比河渎神君厉害太多了!” 玄女认真说道:“河渎神君虽摄神君之位,但他的实力是诸神君中垫底的那种,纯粹凑数,你没必要拿来做比较。” 张昊回过神,露出了一抹苦笑。 “我本来以为,神话只是神话。” “现在我才意识到,我貌似就生活在神话当中……” …… 练剑没什么好看的。 张昊看了一会儿就腻了。 整理好心情,他走到木屋的门口,和飞廉一起欣赏起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发出一声轻笑。 “好雨留恶客啊。” 听到他话语里的意味深长,飞廉疑惑:“你是说,这雨来得太蹊跷?” “我只是觉得,太过反常。” “嗯嗯,是有点反常。” 飞廉抬起眼眸,眨动着浅绿色的长长睫毛,似乎想从那些毫无章法的雨丝中,看出某种端倪。 但是,以她的眼力。 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只是那种被人窥视的目光,依旧在从无数个角落里传来。 仿佛这片反常的秋雨,每一滴雨水都是一道冰冷的视线! 飞廉神鸟心中生出强烈的警兆。 “咦?” 她微微皱眉。 鬓边的孔雀翎高速颤抖了起来。 自远处传来几声难听的嘎嘎声,透过重重雨幕,飞廉看到了树上那只黑色的乌鸦,微微皱眉。 那只是一只普通的乌鸦。 但这个信号却非常的明显。 “我嗅到了商羊的气息。” 王充《论衡·变动》:“商羊者,知雨之物也,天且雨,屈其一足起舞矣。” 毕月乌出身的种族,便是商羊神鸟,与飞廉同为鸟类。 她若有所思,若有所悟。 却依然不是太能理解。 西方七宿向来圈地自嗨,再加上被君上有意无意的打压,只能游离于钧天之外,除了本职工作,其他时候几乎看不到他们七个的人影。 妥妥边缘人物。 为何毕星会出现在这里? 他这满天的雨水,饱含杀机,是想要干什么? 挑衅吗? 这件事情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 “昊天,我要出去一趟。” “早点回来。” “我知道啦!” 飞廉说了一句后忽然意识到两个人的对话,像极了新婚后黏腻的夫妻,忍不住嗔了他一眼。 随即翎羽轻颤,整个人立刻消失在了原地。 张昊没有捕捉到她离去的方向,心想不愧是二十八宿第一快,这速度不去当狗仔记者就可惜了。 思绪刚落,他就看向了雨帘深处。 那里正有一道人影缓缓走来,依旧是被薜荔,带女萝,山神耕父手持荷叶制成的簦,仪态潇洒。 所谓簦,笠盖也。 准确理解就是一种带手柄的斗笠,伞的原始版本。 “原来是耕父兄,请进。” 张昊笑容满面的将其迎进屋内。 那热情的模样,像极了昨天的耕父,后者沉默片刻,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事情,心里微妙的泛起不安。 尤其是他没看到那只玄鸟,心里越发的不安。 因为他无法确定玄女到底在不在,是不是看着这里。 “客气,客气。” 再次相见,双方很有默契的没有提昨天的事,耕父只是寒喧而入,笑容温和,仿若只是初见。 “此地简陋,未有茶水,只有些陈酿。” 张昊吩咐瑶光把酒水倒好,把一些冷掉的烤肉拿出来招待客人。 耕父看了看那酒,眼角抽搐。 作为天界有名的品酒大师,他当然认得出来那是什么酒。 “色如白水,气如灵泉……” 他感慨道:“想不到太子殿下竟有娲皇亲酿的美酒,我只是区区一介野鬼,不敢饮,不敢饮!” “有何不敢?请饮此杯!” 张昊好说歹说。 耕父都没有想举杯的意思。 废话,这能让天神醉一宿的酒,他哪里敢喝? 一杯下去就要任人鱼肉了! “那就吃肉,吃些肉罢!” 耕父拿起些烤肉认真的吃起来。 仿佛感觉不到瑶光的锐利目光,正像两口剑一样深深刺在自己的脸上,他一向不怎么在意人类的看法。 一群弱小的蝼蚁罢了,有什么需要在意的? 张昊也静静的看着他。 耕父。 狌狌。 觜火猴。 二十八宿,西方颢天第六宿。 居白虎之口,口福之象征,也是掌握口才的星,故觜宿多吉。 听玄女说,他是西方七宿中第二聪明的人,是类似于军师一样的角色,地位仅在参水猿之下。 是颢天帝庭中的大人物。 张昊默然想到,把这只猴子给宰了,自己要怎么跟西方帝庭交代? 一个吃肉,一个喝酒。 耕父借了个话头,便讲述起了五千年前的那件往事,痛悔自己坐视苍梧旧事,让鬼神出世,自己的一位朋友也死在那灾难中,话语中满是后悔。 他说得声情并茂,感情充沛。 若非早就先入为主,昊天兄妹可能还真的会相信他真的在懊悔,但不论是张昊还是瑶光,都能听出来他并没有多少后悔,他更多的是愤怒。 愤怒于自己的朋友死了。 “那地方如今还是怨煞冲天,神灵难近,两位此去西北,还是绕开苍梧山比较好。” 张昊的笑容依旧不变:“多谢提醒了。” “唉……” 耕父心里微叹。 他无法确定玄女是否就在附近,不敢对昊天太子施展那言灵神通,无奈何,只能退而求其次。 他看向瑶光,认真说道:“莫进苍梧。” 第一百一十六章 谁想杀谁,谁能杀谁 第116章 谁想杀谁,谁能杀谁 “莫进苍梧……” 瑶光一怔,不是很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句话。 她眯起眼睛。 耕父那张其貌不扬的面孔,在她眼中,像河水中的涡纹那般扭曲起来,他的声音变得悠然而遥远。 这只是一刹那的错觉。 瑶光清醒了过来,微微皱眉,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只当自己是走了神,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一阵烦闷。 “耕父兄的好意,昊天心领了。” 张昊微笑起来,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了眼门外落下的雨丝,意有所指的说道:“雨小了,瑶光,去抽一下那头夯货,把车拉过来罢。” “是。” 站在门口,张昊对这位热情好客的山神依依作别:“雨停云收,我等也是时候上路,切莫再送。” 耕父沉默片刻后说道:“若是有暇,不妨在这里多住几日,我也好准备些山珍野味,尽一番地主之谊。” 昊天太子起了警惕心,走得太仓促。 虽然已经使了些手段,不过并不十分保险,若是能寻到机会迷惑飞廉神鸟就好了,直接让她带昊天太子前往苍梧山,便是玄女也来不及阻止。 “山珍野味是不错,可惜这里并没有我喜欢吃的。” 耕父好奇道:“你喜欢吃什么?” 张昊漫不经心的说了几道菜的名字:“这些其实也都吃腻了,现在最想吃的一道菜有些残忍,叫做油泼猴脑花。” “……” 耕父脸色僵硬到了极点。 心底压抑到极致的杀心,此刻再也抑忍不住,然而当他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森冷目光扫过来时,他就恢复了温和的表情,面露笑容:“可惜这丰山上没有猴头,否则定然请太子吃上一顿鲜美。” “不可惜,不可惜。” 张昊笑意融融:“那菜残忍且不说,而且世人都言猴子聪慧狡黠,以为吃了猴头脑就能补一补智慧,实则不然。” “哦?怎么说?” “猴子其实不算太聪明,它们只是有些小聪明,看到枣子就会扔掉酸果,看到西瓜就会扔掉桃子,贪心不定,眼里永远只有更好的,更大的。” 他欣赏着耕父强绷的笑容,笑得更加欢快:“似那般蠢物,殊不知适可而止,亢龙有悔的道理,吃了它们的脑花也就多些小算计,小伶俐,当不得真正的聪明人。” “……” “哈哈,我这是一家之言,不知耕父兄以为然否?” “太子殿下说得对……” …… “我回来啦!” 飞廉回来就发现瑶光已经坐在了前室。 三无少女晃动着手腕,鞭子轻轻抽打着鹿蜀兽的屁股,看到她之后微微颔首,指了指车厢。 一进车厢,飞廉就察觉到气氛很凝重。 “这是……怎么了?” 玄女化为人身,望着张昊手里那方金匮,英气的双眉紧锁。 飞廉的目光也落到那个金色盒子上。 “这是什么东西?” 张昊没有回答。 他放下那方装有五色石的金匮,沉思许久,郑重而严肃的看向飞廉:“飞廉姑娘,我能相信你吗?” 飞廉歪了歪脑袋,大眼睛里是大大的问号:“啊?” “你真的要相信她?” 封神榜提醒他说道:“亢金龙乃东方苍龙第二宿,此星神的性情基本都是摇摆不定,典型的骑墙派和墙头草,伱可策为内应安其心,但我不建议你重用此人。” “十二次。” 张昊在心里默默道。 “观测中,她有十二次是为了我而死,我想尝试一下。” “她是东君那边的星君。” “正因为如此,我才想用信任换取她的真心,毕竟这一路上我有很多事情,其实都瞒不住她。” 昊天镜叫嚣道:“简单!速速把她变成你的热水器!把她干成自己人,她自然会帮你隐瞒情报。” 封神榜难绷:“这画风太黄油了吧!给大天尊留一条底裤行不行?” “渣男就要渣到底,要什么底裤?” …… …… 马车继续朝西北行去。 瑶光熟练的将自己心神一分为二,一半用于注意路况,另一半则在心里演练玄女教给自己的剑术。 至于车厢里传出飞廉姐姐的各种哀嚎和抱怨,她就当没听见。 行到傍晚时分,西边彤云密布。 马车停下了,前方出现了两条岔路,两道路碑伫立在黄昏里面,色作昏黄,像极了两处墓碑。 “兄长,前方有两条路。” 瑶光看了看:“一条是通向女子国,另一条是通向了……苍梧之野?” 张昊平静道:“去女子国。” 瑶光眼神有些恍惚,却还是发自本能的回应:“是。” 她看也没看女子国那条道路的路碑,一鞭子抽在鹿蜀身上,想也没想,指向前往苍梧之野的那条路。 这条路前段还杂草丛生,遍地荆棘。 但是渐渐的草木就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灰白的荒凉沙地,一股干燥的热风吹在瑶光小脸上。 她有些神思恍惚。 瞳子里一片暗色。 “莫进苍梧……” 她忽然自言自语了这么一句话。 小脸上满是惘然和迷惑,似乎先前那话不是自己说的。 陡然。 鹿蜀似乎察觉到某种凶戾的气息,凄厉的叫起来。 瑶光醒了过来! “莫进苍梧!” 耕父山神的话,又在她的耳边响起。 少女回想起之前自己做的事情,小脸一片苍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错路。 她只知道,自己有麻烦了,而且还是一个大麻烦。 “这里就是苍梧山啊?” 张昊缓步走下车,打量着这片荒凉至极的土地,寸草不生,没有任何的生机,所有的生机全都被那股凶戾杀成了一片片黄沙,然后慢慢堆积成山。 “兄、兄长?” “不必说。” 张昊牵起少女的手,安抚她惶恐不安的心情,他看着前方不远那座曾经是丘落的荒山,右手一翻。 那方本来很安静的金匮。 或者说本来很安静的五色石,此刻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氛,激动得想要脱困而出! 一颗赤红色的美丽石头,破开金匮,闪耀出无与伦比的神圣气息,天空中的云彩感受到这股气息,纷纷笼罩了过来,不敢让它见到日月星辰。 “走吧。” 张昊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 他拉着瑶光,向前一步迈出。 下一刻,两个人消失不见。 只有一颗赤红色的石头,渐渐收敛了华彩,浑作流光溢彩的火红之色,即将落在黄沙之上。 忽然。 一阵清风卷起黄沙。 “这么顺利就骗进去了吗?” 俊逸的黑衣青年,面色凝重的伸手,准备接住那块五色石。 然而下一刻,他的神色震惊且震怒。 “亢金龙!你想做什么?” 飞廉漂浮在空中,手里拿着那枚烫手山芋,她苦笑不已:“玄女说的竟然是真的,你们真敢打他的主意……当真不怕玄天陛下和西王母震怒吗?” 毕月乌眉头一扬,冷淡的眉眼间自有一股子军人的悍意:“怕有什么用?该做的事情终究要做!” “那就没得谈喽?” “怎么,你向来八面玲珑不惹事,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类,你莫非想要不顾同僚之谊,得罪我等?” “我胆子很小,确实不愿意得罪那些得罪不起的人,如真是那等人物设局,就算我再怎么喜欢他,我也不敢插手。” “那你还不——” “可问题是……” 飞廉那张娃娃脸越发的苦:“颢天帝庭的灵凤夫人是我家里长辈,她若是发话,我肯定不敢违逆。” “……” “但是你们西方七宿和她老人家关系不好,刚好又不是我得罪不起的角色,你们好像拿我没什么办法。” “你——!!” 飞廉忽然嘿嘿笑起来。 那是很少见的张狂笑容。 “都说你毕星身具六合神权,速度并不比我慢,我其实一早就想领教一下。” 她翎羽一颤。 整个人渐渐虚化。 “哼!” 毕月乌冷哼,一步迈出。 黄沙顿时洒在空中,化作了一道虚实不定的空间门扉。 他举步踏入其中。 苍梧山下的黄沙恢复了平静。 但没过片刻,一道身影追到此地。 他看着那辆空无一人的马车,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他与猿帅推演了无数次。 他们都认为亢金龙必然会作壁上观,那只飞廉鸟没有胆子插手进来,但他们显然小看了那只鸟。 耕父挥袖而起。 他隐约感知到毕月乌的方向,举步欲往那边相助。 然而下一刻他就收回了脚步。 一口满布寒霜的破军剑,嚣张至极的插在了黄沙之上。 刚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耕父语气艰涩:“危月燕星君是何意?” “玄帝陛下说的没错,白帝不在后,你们西方列宿就变得越来越阴诡狡诈,越发的让人生厌。” 黄沙中,玄袍舞动。 玄女漠然注视着他。 “传闻,炎天帝庭大军围住丽麓山时,觜火猴星君只身前往长离山,不到半天时间就说服了炎帝撤军,我那时尚未出生,幼时每每听此传说,不禁向往你之豪气。” 她的眼神有些失望:“待我与你同殿为臣,却见你竟是个背后伤人的小人,我虽不算英雄豪杰,却也耻与尔为伍。” “死得壮烈的才叫英雄,我不是英雄。” 耕父没有再遮掩本来面目。 他的身材瘦小,衣着白金星袍,颇有些沐猴而冠的意思,但那张猴脸却满是肃杀之意,金色的猴毛宛如匠人雕刻而成,没有半分毛茸茸的柔软。 满是冷硬与铁血的味道。 “只有活得很长,才能见到帝君回归的那一天,玄女可否让开道路,算我们西方七宿欠你一个人情。” 玄女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住了破军剑的剑柄。 觜火猴微微皱眉。 苍白的双耳立起。 “你对我有杀心,为什么?” 他不是很能理解:“就算那个凡人得玄帝与西王母看重,你的杀心也不该如此的重,为什么?” “因为我很不开心。” 玄女面无表情看着他:“这几日我本来应该过得很开心,但是你偏偏让我不开心,你跟那只乌鸦很惹人讨厌。” 她举起破军剑:“他说油泼猴脑虽然不能增长智慧,但味道确实不错……我现在想试一试!” “……” 原来如此! 想到被亢金龙引走的毕月乌,觜火猴心情复杂的笑:“原来不止是我想杀他,他也想杀我!” 第一百一十七章 彼此的战斗 第117章 彼此的战斗 “原来不止是我想杀他,他也想杀我!” 想到今日在丰山脚下,昊天太子状似无意说的油泼猴脑之语,觜火猴此刻才恍然大悟:“我只当他是贪口腹之欲,原来他那时就知我身份!” 觜火猴实在不解:“我这伪装是狗子亲手所设,便是你玄女修成了天人元神,也不该看破我的伪装……昊天太子,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玄女没有说话。 因为她也不知道。 “我不解的是,他明知我身份,却还敢来杀我?” 玄女微微挑眉。 “只允许你杀人?不允许人杀你?伱当你是个什么东西?杀不得你?” 玄女失望的眼神渐渐变得轻蔑:“先前还以为你只是个小人,如今看来,你还是个妄自尊大的蠢货。” 觜火猴理所当然道:“杀了我,便是与颢天诸星不死不休,我觉得即便是玄女你也应该考虑一下,你当初能一打二,那能不能一打六?” 他直视破军剑的剑锋:“昊天太子一介凡间神裔也就罢了,你身为星君应该知道,就算你不惧我西方七星,难道就不怕帝君归来后怪罪?你应该听说过帝君的脾气,到那时不论是玄天大帝还是昆仑圣人,都保不了你。” 如果张昊听到这话。 一定会唾弃这只猴子,如此理直气壮仗势欺人不要脸的反派角色,也就只有这种蛮荒世界才有了。 没有道德,不觉羞耻。 力量和势力大大方方的摆出来。 我有权有势。 只能我杀你。 你如果敢杀我,你就是大胆! 玄女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我连东君都要骂,何况你主子白招拒?钧天战神又怎样?我剑也未尝不利!你不说还罢了,你一说,我还必须杀你,否则岂不是显得我危月燕怕了你们颢天?” 她俯视觜火猴:“何况,我如今有不得不杀你的理由。” “什么理由?” 玄女看了一眼手里的破军剑,淡淡说道:“我很中意瑶光,准备收她当徒弟,你如果害了她哥哥,她就没有心情拜师,所以我自然要杀你。” 觜火猴微微一怔,苦笑道:“好理由。” 他已经没有再说话的机会。 一口星光闪烁的剑,直接接引傍晚时分亮起的玄天星光,宛如瀑布一般当头砸落,无可抵挡,无法拒绝。 肃杀的破军剑杀到面前! 觜火猴身为颢天第六宿,定位从来都是说客和军师,本身的战斗力算不得多么强大。 所以哪怕他早有警惕,提前做出了应对,却依旧挡不住,这宛如银河落九天的当头一剑。 狌狌知过去,好喝酒,喜欢草鞋。 嗯……喜欢草鞋,这爱好是有点变态。 但不管怎么说,他的本命宝物正好就是一只青色的大草鞋,也不知是哪位巨灵神人穿过,奇大无比,竟将那九天银河似的剑光挡住了一瞬。 下一刻,草鞋轰然炸成粉碎! 一声凄厉至极的厉啸,狌狌已经将瘦小的狌狌真身展露出山岳那么高,那么大,毕竟是蛮荒神兽成就的列宿星君,那体魄远比寻常的山神更加强大! 再加上,他确实有丰山山神的神格。 丰山不高,不过却绵延数百里,山体庞然,地脉深邃,他自忖将丰山山脉与自己真身合在一处,还真不一定怕了玄女。 然而,当那银河落在他身上时,他才明白自己错得多离谱。 二十八宿中最凶的危月燕。 早就强大到他必须见面就逃的地步。 伫立在群山间的丰山山脉,一山草木忽然枯萎而死,嶙峋山体之上,响起无数声极为细碎的破空声。 那些坚硬的山体体表,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细小深洞,每一个深洞里面就有剑光闪耀,剑气冲天,只把一山生灵绞杀干净。 等到丰山被绞成细碎沙土,无数道森冷酷烈的剑气冲霄而起,重新聚合为一口堂皇破军,破风穿云,呼啸千里。 再次落在玄女手中。 从起剑,落剑,到最后的收剑。 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一座绵延数百里的山脉就从大地之上,被活活抹去。 而觜火猴也像漏气的皮球那样,变回了瘦小干瘪的模样,浑身飚射出带着腥臭味的酒水,酒水流尽便是血。 他浑身是血,重重摔在了黄沙之中。 那张冷硬的猴脸上,终于出现了惊惧无比的神情。 “一剑……?” 玄女摇摇头,英气的剑眉不屑挑起:“杀你这般小人何须一剑?半剑足矣。” “好,好剑术!” 觜火猴并不介意被这样羞辱。 胜就是胜,败就是败,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没什么好说的! 况且他本就不擅长战斗。 二十八宿是天神中的佼佼者,他们厉害的是神权,觜火猴绝大多数神权都在口才上,其他列宿星君一个不注意,就要被他的言语惑乱驱使。 遇到天人元神的玄女,确实没辙。 但这猴子,此刻却没有任何颓丧的意思,他就这样坐在黄沙之中,咳着鲜血:“当真要赶尽杀绝?” 玄女眯起眼睛。 她想到昊天太子跟自己说过的话,心头掠过一丝霜寒。 这猴子,果真要掀开那张底牌吗? 颢天霜钟,至少需要三位星君才能催动出一些神威。 觜火猴算一个。 擅长隐匿行迹的毕月乌算一个。 难道…… 还有一个下来了? 对方此刻在何处? “呼呼呼……” 被这变故吓得惶惶的鹿蜀,拖着马车,看到对面那只满身是血的白耳朵猴子,又畏惧的看了一眼玄袍黑发的少女,心里震惊难言之余,又满是得意的心情。 自家主人新找的女主人好生悍猛! 玄女剑眉一蹙,一脚踹在这货的屁股上:“快滚!” 鹿蜀心想不是打赢了吗? 自己不去那遭瘟猴子身上尿一泡? 但它还是乖乖拉着马车朝远处奔去,一边卖力一边委屈的叫。 看到这一幕,觜火猴神色终于变了。 驱走昊天太子的座驾,玄女此举的目的很明显。 果然。 当玄女目光再次落下时,他就清晰感受到了那凛冽如冬的杀机,好似自天而降,天地皆发杀机。 无处不在的森寒渗入他的皮毛。 这一次没有漫天星光,没有银河落下,只有平平无奇的破军剑,对着他脑门慢悠悠的刺过来。 觜火猴默默叹息,头顶星光冲天,半空中浮现出觜宿三星鼎立的星象,宛如是一个尖锐的锥子。 随着星象一现。 那丰山废墟中的九口金钟,震开无数砂石,无风自响,钟声似乎携带着某种远古神威,在天地间不停回荡。 九钟连响,连绵不绝。 这钟如同乌号弓,还没有真正展露出那真实的形态,所展露出的也并非真正的威力,此刻只能杀地上神灵。 玄女自然没把它放在眼里。 “三星不聚,霜降不至。” “霜钟不鸣,你要怎么活?” …… …… 黄池畔。 一位刚去其中沐浴的中年贵妇,心里盘算着这应该是这辈子最后一胎,在侍女们的搀扶下刚要登上马车。 忽然听到天空中有什么恐怖的声音,从远方掠过去。 她举头看去,只看到一点点飘散的黄昏彤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看见。 那能让人怀孕的黄池之水,忽然被一阵大风吹起了无数波纹。 更西北的白民国。 因为夜晚降临而渐渐安静的街道上,身着鹅黄的女子微微抬头,她一头雪发,头顶一对小巧的鹿角,神色温婉大方,眼神中掠过一丝讶然。 “这两个怎么打起来了?” 当然。 天上星君之间的争斗,跟她一只萌萌无害的乘黄神兽有什么关系呢? 白民国之东。 那阵愈演愈烈的清风,于一瞬间收敛了起来。 现出了飞廉神鸟的模样。 而在她停步十个呼吸后。 毕月乌才自空间中走了出来,他一身黑衣已经被汗水打湿,脸色有些苍白,表情惊诧又不甘心。 “直到今时今日,我才相信你是列宿中第一快。” 黑衣青年看着那个一身浅绿的少女,无法理解亢金龙的速度为什么可以这么快,他在想如果昔年的大风鸟有这样的速度,那能勒死大风的大羿会是多变态。 “还要追么?之前在丰山我们就试过,你当时没用全力,难道你以为,我就用了全力?” 飞廉静静悬浮于空中。 她看似是停滞不动,实则无时无刻不在高速运动中,两鬓的孔雀翎颤抖出的残影,看起来宛如两朵白色的花。 毕月乌静静凝视她。 一阵冰冷的暴雨骤然降下。 他是商羊鸟,是毕月乌,是二十八宿中司职降雨的天神,他自信在雨水中自己有把握追上亢金龙。 然而下一刻他俊逸自傲的面容狠狠抽搐,好似是被人砍了一刀。 “呼——!” 飞廉鼓起娃娃脸,吹了一口气。 满天冷雨,直接被一股大风吹散。 亢金龙,是风神。 毕月乌不言不语,眼中寒冷愈发深沉,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口商羊弓,无数根细小的黑色羽箭被他攒射而出。 黑色羽箭穿透空间,几乎无视了时间,穿透了飞廉的身体。 理所当然的,那是残影。 但那些细小如针的黑色羽箭,在落空后并没有掉到地上。 它们就像有自己的智慧。 一根根细小如针的羽箭,无穷无尽,好似军阵,非常有规律的交织运动,好似要铺满整片天地之间。 飞廉蛾眉耷拉下来。 她似乎有些苦恼,顿时化为了无穷无尽个虚影,姿势不同,方位不同,每一个虚影都在说话。 “行不行啊你,小乌鸦?” 毕月乌脸色苍白。 忽然,自远方传来一声钟响。 他的神色微异,看到远方那锥子一样的觜宿星象,随即想明白了什么。 那张脸惨白一片。 “……你们要杀老猴子?谁的局?”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昊天太子算无遗策!跟昊天镜没关系! 第118章 我昊天太子算无遗策!跟昊天镜没关系! “谁的局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只老猴子很该死。” 飞廉一只手托着五色石。 她那张清纯的脸蛋上,罕见的浮现出不快的表情:“你们当着我的面设局下套,我很不高兴。” “就因为这个?” “嗯……我如果不引走你的话,那只臭玄鸟敢去我老家揍我,她祖上是帝俊麾下,那只金乌见了她还得叫声妹妹,我就算被揍了也没人敢为我出头。” 她今天的衣着有些微妙的变化。 依旧是孔雀羽毛织就的神风氅,不过在领口处,多了一朵白色的蝴蝶结,在她活泼的气质里添了一分文静。 蝴蝶结颤抖。 少女漫不经心的足踏虚空。 她游刃有余的注视着毕月乌,无辜的摊手:“她能威胁到我,你们威胁不到我,再加上我本人不高兴,小乌鸦,伱觉得这些理由够了吗?” 毕月乌沉默不语。 飞廉在原地随意飘荡。 举动之中拉扯出密密麻麻的残影,离他最近的那道残影开口问道:“现在,我更想听听你们到底有什么计划,你们西方七宿是怎么跟昊天太子结仇的?” “从未见过,何来结仇?” “所以,真的是为了五色石?” “不错!” 毕月乌点头承认:“亢金龙你也知道,娲皇炼制的五色石是采自大地之精,非地皇无法使用,再加上你手里那石头已经生出了石灵,所以猿帅才想诱昊天太子入局,帮我们解决那石灵的执念。” 飞廉没有多少表情。 她忽然笑起来:“想必,石灵的执念也与颢天诸位星君有关系?” 毕月乌颔首:“本不是什么大秘密,告诉你也无妨,五色石虽无法直接驱使,不过我等却发现这补天之物不知是否因为染了至人精血,大多会生出自身灵性,时间一到就会化为生灵。” “所以,你们是想——” “不错,猿帅突发奇想,觉得与其直接驱使五色石,倒不如掌控石头里的石灵,让其听命做事。” 飞廉大概猜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她笑容不变,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所以,这块石头里的石灵,其实是你们刻意催生出来的?” 毕月乌漠然点头。 五千年前,觜火猴化名耕父混入炎天帝庭,偷偷潜入青泠之渊中盗出此石,因为东窗事发被炎帝放逐。 他便借机来到这大荒之地,将这块五色石投放在苍梧之野。 想要催生一块石头生出灵智。 自然需要非常强烈,非常驳杂的情感和情绪,还有什么办法,比放在人类生活地周围更好的呢? “所以,你们就用极端的情绪刺激了它,让它自生灵智,最好化为人胎,如此可方便使用?” “然!考虑到这块石头五行属火,所以猿帅当时定计用怒火来催生此灵……只是我们最后一步出了差错,让这石灵执念深重,陷入癫狂,无法化胎也无法使用,故而才有了这个计划。” 飞廉捏了捏自己的翎羽:“明白了,大致上明白了。” 她听得出来,某些不光彩的行为,毕月乌没有提及。 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行为。 换成大家容易理解的说法就是,五千年前参水猿本来想在五色石里面写个ai软件,结果没有操作对,一个不慎跑成了木马,现在想请专业人士昊天太子,来进行一次格式化。 “娲皇留下的补天圣物,你们居然敢这么玩?” 飞廉感慨说道:“我以前总以为,你们西方七宿里只有参水猿那头老猿最疯,现在看来嘛,你们七个全都是疯子……本姑娘太强了,跟你们当了几千年的同僚,居然还能平安活到今天。” 她的所有残影消失。 整个人依旧滞留于空中。 她没有漂浮,就这样足踏虚空,那双白色靴子两侧都有一对儿可爱的小翅膀,此刻正踢踏着舞步。 那双穿着靴子的灵巧小脚,简直就像两只活泼的小白兔。 毕月乌可没心情欣赏她的俏皮,只是冷声道:“亢金龙,只要将五色石还我,一切都好商量。” 飞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她缓缓摇头,看不出是赞叹还是讥讽,说道:“你们都好聪明,都好厉害,难怪君上从未将你们放在眼里过,难怪他老人家说你们七个可惜可敬,可悲可怜。” “东君如何说我等?” “阴诡有余,有失堂皇,虽以军阵杀伐之气掩饰,本质上终究是阴暗角落里的鸭脖,上不得台面捏。” 毕月乌眸光冰冷,显然已经动怒。 只是一想到这个评价来自于东王公,他就知道自己没资格动怒。 “咚——!!” 第二声钟声,遥遥传来。 毕月乌的脸色再次变化。 他阴晴不定的看了一眼飞廉,最后冷然拂袖,面前虚空扭曲。 他想走。 第二声钟声里蕴含了某种绝望的意味,他知道猴子恐怕是被玄女逼上了绝路,再不过去就晚了。 他的决断很快。 既然确定自己无法追上亢金龙,那么他就没有必要再耗下去——纵然那五色石遗落他人之手也只能放弃。 此刻必须及时止损。 他看着东南方向的昏黄天空。 没有半点犹豫,说走便要走。 然而他的这番果决,落在飞廉眼里,却成了某人神机妙算的最佳佐证。 那家伙……连这也能算到? 飞廉不禁回想起,不久前在车厢里与昊天太子的对话。 “你真要确定这么做?” “还有哪里有纰漏吗?” “那倒没有,如果一切真如你所料,猴子今天必死无疑,只是……” 飞廉当时神色非常复杂:“你还不到二十岁吧?我二十岁的时候还在诸夭之野吃奶……算计人这种需要岁月沉淀的学问,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她不解的问道:“谁教你的这些东西?” 张昊沉默了片刻,微笑说道:“没人教我,我除了一张脸,可谓一无是处,不聪明一点多半活不到现在。” 再回想昊天太子嘱咐她们的时候,那专注又平静的眼神。 飞廉觉得寒冷的同时,心跳又不由自主的加快。 那种眼神,让她回忆起儿时的噩梦。 那时她偷偷溜出诸夭之野,遇到了灭蒙凶鸟在捕食,那种眼神,就是昊天太子那一刻的眼神。 平静,专注。 那是最可怕的眼神。 “亢金龙,你不要后悔!” 撂下一句淡淡的狠话,毕月乌使出了六合神权,在虚空中打开了一扇谁也看不见的透明门扉。 他一只脚踏入其中。 便在这时,毕月乌余光注意到,飞廉摘下她领口处那朵白色的蝴蝶结,抛了过来,其中一片竹简弹向他。 这是什么? 毕月乌没有从中察觉到任何强大的气息,所以他只是有些疑惑,并没有太在意,随意的挥挥衣袖。 黑色的衣袖与那枚竹简猛然一触! 一道缥缈的神权气息,从那竹简上迸发而出! “合!” 虚空中,那扇用于空间移动的透明门扉,竟然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一点一点的强行关闭! 毕月乌神色大变。 他差一点就被硬生生从空间虚境中逼了出来,但此刻若是再进,自己的右腿就保不住了。 “哼!” 这位颢天星君性情果断,当断则断。 等他消失后,只有一条带血的大腿掉落了下来。 《孔子家语·辩证》:齐有一足之鸟,飞集于公朝,下止于殿前,舒翅而跳。 齐侯大怪之,使使聘鲁,问孔子。 孔子曰:此鸟名曰商羊,水祥也。 就这样,雨师商羊鸟变成了只有一条腿的神鸟。 没一会儿。 飞廉看向东南方向的天空。 那里升腾起了好似一根小叉子的星辰图,那正是毕月乌的星象,与觜火猴的星象交相辉映。 若是再有一位颢天七宿,便能真正发动那霜钟的一点神威。 听到那越来越紧促的钟声。 飞廉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直到此刻,一切都在昊天太子的预料之中,他甚至还说,那霜钟就算真正启动,也不会伤到玄女。 她相信对方。 正如对方也相信着她。 只是飞廉不能理解其中的道理,她手里托着那颗赤红色的补天石,轻声呢喃道:“你早点出来吧……” …… …… “钧天九奏,既其上帝。” “万物所出,造于太一。” 嘴里念诵着歌颂东皇太一的句子,参水猿走进了暌违很多年的中央钧天,这头老猿发如霜雪,身材魁梧,举步之间便是龙行虎步之象,有大帅之风。 在天街入口,参水猿眺望着渺渺无极的中央钧天,只能见到云雾淡淡,若隐若现的云雾中隐藏着一个建筑群,每一个建筑巨大到了极点。 那些是钧天神君的寝宫。 虽说如今绝大多数神君都不在钧天,但参水猿也不敢造次,鬼知道那些宫殿里面,到底藏着多少恐怖的天神。 “呀,猿帅?” 一头巨大的老虎,四只虎爪趴地上。 九条又粗又长的大尾巴动来动去。 陆吾那张清秀中带着弱气的人脸上,满是困惑的表情:“你很多年没来看看老朋友了吧,今天是有什么事情?” 参水猿没有废话,他直接取出东君昔日赠给西方帝庭的钧字令:“我要进星海演我本命星象!” 这块令牌,是昔年云中君登天之战后,东君回赠西方颢天的人情。 “你也要进星海演练星象?” 陆吾嘀咕道:“今儿是什么日子,一个个没事做,有病吧……” “……” “啊,那我帮你把门打开。” …… 没多久,夜空之中星光大盛。 参水猿的参宿星象在天幕之上无比璀璨,庞大的星光投注而下,落在了大荒丰山附近,照亮了那九口金钟。 三星齐聚,金钟上渐渐多了一层肃杀的寒霜! 第一百一十九章 谢谢,我有女伴 第119章 谢谢,我有女伴 “这个时候,玄女应该把觜火猴打废了。” 带着妹妹瑶光踏入这片深渊,张昊心里微妙有些忐忑。 整整一夜时间。 他连续不断的的观测了十多次未来,消耗了太多精神,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总算找到了一条相对满意的未来。 不过观测都是些文字。 在未来观测里,他在这片小天地里搞了不少的花样,只是如今是亲身进入这五色石深渊,那感触自然不太一样。 时间依旧是傍晚黄昏。 如果不是与现实世界完全迥异的环境,瑶光甚至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但确实不同了,这里的苍梧之野更加的热,不过也没有现实里那么凋敝。 这里虽然干旱,但还有不少的耐旱草木与昆虫。 除此之外,这里比现实中多了一条宽阔的夯土路。 借着黄昏时的天光远远看去。 瑶光就仿佛看到了一条黄色的巨蛇,在通往前方未知的昏暗。 “兄、兄长,这里是哪里……” 娇小的少女紧紧拉着他的袖子。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古怪。 先是莫名其妙的走错了路,紧接着被兄长拉着进入到一个石头里,瑶光星心理素质强大,却也只是个半大孩子,下意识的想要躲到兄长背后去。 “这里,是苍梧之野。” 张昊顿了顿,补充道:“五千多年前的苍梧之野。” 瑶光没听明白。 但她还是嗯嗯的点头。 “有觉得热吗?” “热?并不是很热。” “那就好。” 张昊放下了心。 观测那么多次,他对这五色石的某些机制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它对一切非人都有着极大的恶意。 那么多次观测,他与不同的人物进入过这里,飞廉也好,玄女也好,他还设计诓骗毕月乌进去,但这三者毫无意外全部被高温炙杀成了干尸。 不过除了这三位星君。 张昊也在观测中与瑶光一同进入其中,然后他就发现,人类进入五色石里面,并不会受诡异高温的威胁。 “兄长,我应该做什么?” 不问原因,不问目的。 北斗七星中最听话的少女,小脸之上一片凛然。 “不言,不语。” 张昊知道这里的禁忌。 不要提【雨】【水】这类词汇。 所以他干脆让瑶光不要说话,并且将那口霜哀刀交给她:“你破军剑被玄女拿走了,等会儿你用这刀杀个东西。” “……” 瑶光接过霜哀刀,乖巧的没有说话。 张昊带着她朝着前方慢慢走去,这里是苍梧之野的入口,距离目的地还有很长的一段路,他走得并不快。 小世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并不一致。 所以他有很多时间,来慢慢思索这个计划中的各种变数。 顺便跟封神榜商量些事情。 “真的查不出那石灵的执念?” “别问了,昊天镜已经自闭了,再问下去,那家伙就要紫砂了。” 它昊天镜一向自诩乃世间第一神镜,能鉴碧落黄泉,能照过去未来,臭屁得不行,结果被女娲留下的一块破石头遮蔽了信息,尴尬得就如同曾许诺每天三更的作者。 那也就算了,毕竟女娲牛逼。 但现在当面鉴照之下,它居然依旧看不出来石灵的执念。 几天不见,昊天镜就这么拉了? “观测中显示,未来的我没过多久就搞清楚了执念是什么,解开了这个副本的关键谜题……” 张昊若有所思:“而契机就是阻止悲剧的发生?看起来,执念不外乎是不让阿献死?但是好像也不对啊。” 这漫长的几千年。 颢天诸位星君肯定尝试过各种办法,来解决石灵的执念,他们肯定也找过人类进来阻止悲剧,但依旧失败了。 谜底,可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不是阻止悲剧发生,那就只剩下为母报仇,可未来观测中他把满丘落的人都杀光,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让那股愤怒的执念更加愤怒。 “不是阻止悲剧。” “不是为母报仇。” “也不是顺利生产……” 不。 有可能就是想被生下来。 张昊额头上满是冷汗。 由于地皇之相的特殊性。 那石灵对他天生就有某种亲切感,非常想要钻进他身体里面。 在最开始那两次观测中。 自己一次是难产而死,另一次是高烧而死,都跟这有关系。 “这个可能性很大。” 封神榜说道:“其实你最抽象的难产而死那次,反而可能是最完美的结局。” “哈?” “我们复盘一下那两次观测。” 觜火猴没看出他是天人,于是放心的对他使用了口才惑心神通,要他“莫进苍梧”,结果张昊就真的不去苍梧山,而是走了女子国那条路。 觜火猴和毕月乌弄巧成拙,只能苦逼的跟在他身后,顾忌着玄女在侧,他们什么事情都不敢做。 一无所知的昊天太子得了块宝石,得意洋洋的把它带在身上,浑然不知那火行石灵已经渗入到他体内。 如果放任不管,他就会像第二次观测那样被内火烧死,即便九天玄女献上真阴也无法调剂水火。 但妙就妙在他去了黄池泡澡。 那石灵因此感孕,在他腹中化为一炽烈无比的胎儿,只要经历一次生产剧痛,只要顺利把它拉出来,昊天太子就能收获一个不知道是个什么的孩子。 而火元离体,他也不会高烧而死。 只要生产成功,那就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啊! “封神榜伱的意思是,男妈妈才是我最好的归宿?” “额,从结果而言,雀食。” “后生仔,你确定你不是在晃点我?” “真的,你想想,你琢磨琢磨。” 张昊思考了一下,琢磨了一下。 还是不能接受那种抽象的结局。 对不起,这样的男妈妈过于硬核,而他只是个娇弱的玉皇大天尊。 宝宝承受不住。 “快到了。” 打定了思绪,张昊加快了速读。 按道理而言,傍晚之后夜色应该越来越深,但是这方小世界的规则有些不同,那时间似乎是倒流的。 黄昏的余韵渐渐消散。 浓厚的彤云褪去暗色。 一轮太阳自西方跳跃而出,饱含热力的阳光照在张昊和瑶光身上,没一会儿,就有一种置身于蒸笼的感觉。 这种热度,只是还原五千年前的干旱。 它并不致命,不过体质偏弱的瑶光难免会受到影响,她的喉咙开始发干,有些口渴,还不能说。 “合!” 张昊指了指她的身体。 少女惊讶的发现,自己周身的汗孔似乎被封闭了一般,不再与外界进行热量交换,也不再出汗。 封神榜惊讶:“开合神权还能这么用?还能让人把体液给憋回去……嘶,我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那太邪恶了!” 张昊也觉得封神榜太变态了。 他一边辨认着前方的道路,似乎在犹豫什么,最后捏了捏瑶光的手,赧然道:“等会儿有件事可能需要你配合一下,你到时候可别拒绝呀。” 瑶光抬头,懵懂不明。 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满是问号。 “瑶瑶。” 张昊亲昵的喊着她的乳名。 瑶光一下就红了小脸,也不问他喊自己干什么。 每当他这样喊她的时候,就意味着他想抱自己,亲自己。 瑶光咬住嘴唇。 她不能理解,在这样一个不明的环境下,他会有这样的兴致。 但她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我们xx吧。” 张昊平静的说了出来。 少女没说话,小手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害羞得不得了。 “可以吗?” 她没有说话,也不敢说话。 只是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小脑袋一点点的沉下去。 张昊松了口气。 倒不是他现在有兴致。 等会儿那个【旱雩祭天】的流程,说白了就是一丘三百多口人开大趴,除了老人与孩子,其他全都要各自组队参加进去,张昊作为一个外地人肯定没队友,到时候这边就要给他分配一个队友凑数。 虽然这个小世界真实不虚,里面所有的npc都是活生生的生命,被石灵拘束在其中一遍遍演绎过去的故事。 但当这个故事结束后,所有的npc最后还是要化为焦尸。 毛茸茸就算了。 跟焦尸组队…… 大天尊口味还没这么重。 不得已,他只能拉上瑶光来当队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对吧? 不断说服着自己,张昊两人终于来到了苍梧之野中唯一的丘落前,此地位于一处小坡台地之上,规模不大,只有四十几座低矮的夯土房屋,紧密排列,那条黄土大道到此地已经变成了一条坑洼不平的小道。 瑶光好奇的左看右看。 这里还有人烟,远远就能听到一些喧闹声,她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霜哀之刀,提高了警惕。 张昊倒是没什么警惕的。 他带着瑶光就来到了丘落入口,没一会儿就有一白发苍苍的小丘臣出来,对方眼神死气沉沉的打量他们。 “国里的贵客,小人……” “不用多问,我们是出来游玩,走累了想在此休息。” “那就请贵客进来一叙,只是本丘现在正在祭祀,可否……” “知道知道,皇舞嘛,我们当然要参观!” 一番交谈之下,张昊施施然走进去。 瑶光小脸上满是古怪的表情。 他这已经不是对答如流了,而是提前预判了对方想要说什么,已经学会抢答了。 没多久,丘落里的祭祀正式开始。 小丘臣头戴长长的羽毛冠,与一巫师打扮的中年女人,跳起了神秘诡异的皇舞舞步,节奏越来越急促。 周围的丘民,也应景的发出了哭嚎之声。 接下来,瑶光瞳孔收缩,目瞪口呆。 除了老人与小孩,两百多号人都加入到了这场旱雩的神祭当中。 张昊仔细观察了一番。 他们迟缓麻木的脸上,大多流露出了某种坚定与苦闷,这种事好像不能让他们感受到喜悦,只有劳累。 “贵客……” 一位小籍臣出现在张昊身边,他刚准备开口说话。 “啊啊,我知道你们的规矩,我也要参加是吧,你不用多说。” 张昊抬起手,示意了一下牵着瑶光的那只手:“我有女伴。” 第一百二十章 呼名落马! 第120章 呼名落马! 瑶光要害羞死了。 害羞,脸红,两只小手死死的捂住小脸,目光从指缝中透出来,羞涩又期待的看向了张昊。 他太了解这小家伙了。 不需要多想,不需要多问,就能够猜到她的小心思里,此刻一定有两个瑶瑶在拿着破军剑打架。 “我、我们也要像他们那样吗?” 张昊沉吟:“额,那倒不是——” 瑶光哼哼唧唧,声音跟蚊子似的:“可……以……” “……?” 这不是可不可以的事情。 “不外乎是阴阳相合来求雨罢了,亲一亲就可以,不需要像他们那样。” 张昊平静的说道。 现在这个网文版本,也只能如此了。 少女默默放下双手,瞪大的眼睛里面有些恍然,也有些遗憾——张昊看清楚她眼里的遗憾,有些难绷。 “封神榜,这孩子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可能你和她已经有代沟了,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 “我是年轻人里最潮的那个好吗?” “啊对,确实啊,那只能说她这一路听了太多墙角,早就想亲身尝试一下。” “……” 瑶光放下双手。 她不敢去看神圣又震撼的祭祀场面,只盯着他一个人,张开两条细细的手臂,鼻腔里哼出两个字。 “来……来吧!” 张昊看着她那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心情微妙到了极点。 感觉好怪哦。 但在气氛的带动下,他还是闭上眼睛,低下头,亲了亲瑶光有些干涩的嘴唇。 稍稍触碰了一下,就赶紧分开。 但是两个人不知何时就抱在了一起,从小持剑的细小手臂,紧紧的搂住了他的脖子,像是在撒娇。 而张昊的手臂,则轻轻揽住她细细的腰肢。 一条手臂就能环绕的细腰。 如今一点点用力环抱在一起,宛如是在拥抱一个世界那样认真而慎重。 张昊想起这孩子其实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心里就不免一阵温润,心里面爱护呵护的情绪几乎都要凝成实质。 不知不觉,四片嘴唇又贴到了一起。 他小心翼翼的控制着把气息渡过去,免得重蹈洛书时与洛神换身体的尴尬,心里面自言自语着。 “这是任务,这是必要的步骤!nice!” 就是这种心满意足的感觉,真的很上头。 尤其是他睁开眼睛,看到瑶光眼睫一跳一跳的,听着她喉咙里一点点渗出动人的清音,是他最喜欢听的那款。 …… 很遗憾,丘民们想要用这样的办法,来实现天人感应,让老天爷来下雨,结果依然失败了。 这是旱雩的最后一个流程。 如果旱雩都无法解决干旱,那么他们只能进行最后的尝试——焚巫尪! 所谓焚巫尪,就是将巫女和尪人绑在木架上焚烧祭天,来祈求降雨的仪式。 巫女,是掌握了神秘力量的存在。 在干旱发生时,有人会认定是她们从中作祟阻止了降雨,因此抓她们来进行献祭,是很常见的。 而尪人则不同。 他们是一种残疾人。 一种脸面朝天,鸡胸驼背的残疾人。 人们认为尪人终日脸面朝天,在遇到下雨天的时候有鼻子进水的危险,上天看到这群可怜人之后,为了照顾他们,便不再降雨,因此人们会认为只要烧死尪人,雨水自然就会降落下来。 “来,去准备!我们要把黄人晒上七天七夜!” 尪这个字,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 这样的残疾人,被称为【黄人】 汉字【黄】的常用义是表示颜色,但它的本义其实是指【患有佝偻、鸡胸、突肚等身形不正的疾病的残疾人】 黄,是【尪】的本字。 “把阿献带出来吧……” 小丘臣在这丘落中有着无上权威,他白发苍苍,面色木然:“把她放到祭台上面,让上天来惩罚她!” 张昊混进人群当中。 老实说他不是很想混进去,这些家伙刚才才开完趴,那气味大得要命,张昊捏住鼻子挤到祭台前。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阿献。 那是一个穿着青衣的大肚子女人,她那大肚子沉甸甸的,周围的丘民们说她怀了十二年的鬼胎,搞得肚子越来越大,双腿承受不住,越来越弯曲。 如今就成了腿部弯曲,仰面朝天的黄人。 阿献仰起脸,披散的长发向两边分散,露出一张长得不错的脸,上面并无表情,但当她睁开眼睛的刹那。 “!!!” 张昊心头一跳。 对方的视线不偏不倚,刚好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面容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容。 日头迅速上升到了中天。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越来越猛。 烈日炎炎,暴晒着这片本就干涸的大地。 炽烈的金色阳光肆无忌惮的倾洒下它的恶毒,天上没有半点雨云,阳光毫无阻挡的落在了阿献的青衣上面,让她面颊微微发红。 这已经是热出疾病的征兆。 但是她的神色却很安静,没有焦躁,没有痛苦,只有深深的疲倦,直到太阳落山,她那干裂的嘴唇也没有说一句话。 人们躲在阴凉的地方,一会儿看看天空,一会儿看看阿献。 他们木然的脸上,浮现出了强烈的焦躁不安,以及……一丝怜悯。 和传统套路不一样。 丘民对阿献的态度其实算不上恶毒,也没有人真的想让她去死,在真正死亡来临之前,人皆有不忍之心。 张昊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他再次确定了一件事——为母报仇,绝非是石灵的执念。 “明天应该不会太热。” 苍老的小丘臣这样说道。 人们也都这样安慰着自己,逐渐散去,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张昊在这里是客人。 他没有家,也没有入住,而是和瑶光坐在祭台周围的房顶上,默默注视着那一道臃肿的青色人影。 他看得很认真。 时而皱眉,时而闭眼。 那模样仿佛是在跟谁交流似的,瑶光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是紧紧跟在他身边,不敢有半刻合眼。 第一夜平静的过去。 清晨来临,这里早就没有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只有几声虫子有气无力的嘶鸣,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压抑的哭声。 丘落里不缺食物,但是极度缺水。 显然,在昨天晚上又有人被渴死了,或者热死了。 而今天的太阳,更热。 丘落中,死亡恐慌的气息越发浓重。 直到第四天傍晚时分,这种恐慌酝酿到了极致,因为直到现在,天空中依旧没有半点要下雨的意思。 失去了亲人的人们,流不出眼泪。 他们恨恨的瞪着祭台上的阿献,嘴里咒骂着她,说她既是巫女又是黄人,都是她把大伙儿害苦了。 那些咒骂尖叫声越来越难听。 人群中骚动得越来越厉害,渐有声讨阿献之势。 瑶光皱着眉,轻声问道:“咱们不管吗?” “拿什么管?” 张昊安抚她的心情:“想要解开这个谜局,暴力是最没用的东西,而且她不会有事的。” “都是她!” 一个尖利的声音刺人耳膜:“都是这个女人的错!现在好了,我们都要活活渴死!你开心了?!” 这话语似乎有某种魔力。 人群中哀痛哭嚎的女人披头散发,高声厉叫着:“你怎么还不去死啊!!让老天把伱收了!给我们留条活路啊!!” 她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阿献掷了去。 然而当那石头飞向祭台的时候,居然汹涌的燃烧起来,顷刻之间就被烧成了一堆灰烬,被热风吹散。 “鬼神、鬼神、她真的是鬼神……” 人们喃喃念着这样的台词。 看向阿献的眼神中不再有同情,而是畏惧和憎恨。 没有人再去尝试攻击她。 人们纷纷散去,家家关紧了门窗,宁愿受热也不敢开窗户,生怕鬼神阿献冲进来把他们杀了。 夜晚依旧非常的平静。 月色皎洁,温柔如水。 一声声的抽噎声和咒骂声,让瑶光的小眉头越来越紧。 因为她现在搞不清到底谁对谁错。 那些丘民们有错吗? 人是一种非常复杂的动物,情绪,情感,并不会始终恒定,人们的感性永远都会随外在环境变化而变化。 从怜悯演变成憎恨。 到底是谁的问题? 兄长常常说,人类有无法拔除的劣根性,它们催生丑陋的一面,它们让人变得不完美,但同时又在让人类变得不断完美。 瑶光听不明白,她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这样的事情。 “嗯?那是谁?” 月色之下,一个瘦小苍老的身影向祭台处走去。 走到了阿献的面前。 苍老的身影弯下了本就佝偻的背,将一个在此刻非常珍贵的水盂,凑到阿献的嘴前,喂她喝水。 瑶光锐利的目光破开夜色。 她看清楚了那人的外貌,不由惊讶:“是那个小丘臣?” 张昊微微摇头:“现在,他只是一个父亲。” 瑶光愕然。 张昊差不多搞清楚了。 他身轻如叶,飘落在了祭台上面,对着小丘臣微微一指。 用出了从未用过的神通。 “呼名落马!” 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小丘臣疑惑的转头过去,他木然的眼神渐渐迷离,机械僵硬的对张昊行礼。 “丘臣大人,您还不休息?” 这就是【呼名落马】 只有对身负官职的人才有效。 很好用。 叫对方名字,就能把对方的官职暂时剥夺,自己来使用。 【落马】还真就是落马…… 只能说这技能过于抽象。 “嗯,出来走走,你给你女儿喂水呢?” “是呀,阿献这孩子脾气跟我一样的倔,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渴死。” 张昊微微颔首:“看得出来她确实很倔……嗯,我也这么觉得,你喂完就离开,我与她有些话要说。” “……是。” 喂完了水,白发苍苍的老人依依不舍的回头看向自己的女儿,那双早就失去灵性的老眼中,流出了一滴浑浊的眼泪。 他蹒跚脚步的离开了。 张昊沉默片刻后说道:“想哭就哭,我就当听不见。” “……” “你这把眼泪,憋了五千年了吧?” 背后,传来女人压抑到极致却又撕心裂肺的哭声。 第一百二十一章 总得做些什么才行 第121章 总得做些什么才行 哭声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暂时成为了这丘落的小丘臣,他的眼前似乎浮现出了许多画面,全都是些断断续续的画面,似乎是丘落里每一个人的视角。 数百人的残余意识。 是忽隐忽现的短暂画面。 是忽高忽低的哭泣呐喊。 而随着身后哭声渐渐消失,张昊察觉到周围的气氛开始有了微妙的改变,天人元神正在接受着某些信息。 那些,是阿献的记忆碎片。 他在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观察着名为阿献的女子短暂的一生。 她出生在苍梧之野的一个丘落里,父亲是丘落里地位最高,最有学识的小丘臣,同时还是这里唯一的巫祝。 她被取名为【献】。 母亲说这个名字不合适,并且质问父亲作为巫祝,是不是想把亲生女儿献给天神,父亲没有解释,只是坚持为她取名为阿献。 阿献的童年过得很快乐,很幸福。 她的性格遗传了父亲的缄默与坚忍,不算活泼,但很温柔,就像赤水的河水一样恬静善良,对任何人都能报以善心,附近的人们也都很喜欢她。 大家都很好。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这是她的想法。 在她渐渐长成一个大姑娘的时候,想要与她成婚的小伙子不计其数,便是其他丘落的青年们也慕名而来,但是阿献在继承父亲缄默的同时,也继承了他的倔强。 看不对眼的,就不愿意凑合。 日子一天天的过,十五岁那年她在赤水之畔浣洗完了衣物,从水中拾起了一枚漂亮至极的红色石头。 还没等她细看。 一阵狂风扫面而来,那颗石头不知为何被她吞进了腹中,阿献浑浑噩噩的回到家里,没多久就发现自己怀了孕。 这个时代,女子未婚先孕并不少见。 更何况她并非与人野合,而是吞了一颗石头有孕,见多识广的父亲断言,此乃天神转世投胎之象,要她好好养胎。 阿献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人们也非常好奇,不知她产下的天神转世身是什么样的,对她喜爱之余,也有了一些敬畏之情。 但奇怪的是。 一年过去,她依旧没有要生产的迹象。 两年过去,她依旧没有要生产的迹象。 如此过了十年,阿献的肚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沉,长时间的负重让她身形畸变,变成了一个黄人。 人们看她的目光也变了。 他们纷纷猜测阿献怀的不是天神,而是凶恶的鬼神,不少人劝她将肚子里的鬼种打掉,哪怕是母亲流泪求她打胎,她都坚定的拒绝了。 因为,她能感受到腹里那孩子的意识。 每天夜晚,都能在睡梦中听到,祂在叫自己妈妈。 她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唯一一个支持她的,是向来沉默寡言的父亲,父亲告诉她,天生不凡者,降生之时必有灾祸。 果然,等到她怀胎十年时,灾祸降临了。 苍梧之野诸多生灵,赖以生存的那条赤水,不知为何发生了某种可怕的异变,赤水在变臭,水中的鱼虾迅速绝迹,甚至越来越红,直至无法饮用。 失去了重要的水源,苍梧之野大多数丘落开始搬迁,而阿献所在的丘落因为附近有许多山泉水,再加上天降雨水,人们平静的生活了两年。 只是关于她的风言风语就多了。 不少人觉得赤水之所以异变,就是因为她怀了鬼神孽种,上天降下的惩罚。 只是由于她父亲是这里的小丘臣,人们还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态度渐渐都变得冷淡了起来。 “他们说我怀的是招来灾祸的鬼神,赤水变异就是灾祸,丘落里的大家都很恐慌,他们的眼神都很冷漠,父亲也冷漠的挡在我面前,大声吼着阿献怀的是天神,你们敢得罪神灵就是死罪。” “大家都畏惧的退下了,我那时候松了一口气,但父亲接下来的话很冷,他要我悄悄离开这个地方。” “我不能理解,他说人类是一种危险又恶毒的东西,一旦他无法阻挡他们,我就会死得很惨。” “我不相信,我告诉他,大家其实都是很好的人。” 阿献始终相信着这一点。 “父亲当时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那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 “失望,恼怒,惆怅,自嘲,释然,我无法理解他的眼神,只觉得心脏在一点点被抓紧,难受得难以呼吸。” 此后的每一天晚上,阿献都会在梦里见到这样的眼神,那双苍老的眼,就像是命运的眼睛,要见证她的命运。 她明显感受到父亲对自己的疏离态度。 她愿意做任何事情来弥补父女间的裂痕,除了认错。 她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并没有他说的那样恶毒。 等到第十二年的夏季,大旱三月,天无一丝甘霖降下,附近的山泉水也在迅速干涸,大家的态度越发恶劣,都说她是大旱的罪魁祸首,要将她驱逐出去。 第二天,一向不冷不热的父亲立即宣布,将阿献赶出了丘落,并且要她不要回来,就在外面自生自灭。 她离开了丘落。 体型臃肿的阿献没有能走多远,她鬼使神差的走进了荒山之中,说来也怪,明明是大旱之天,水源绝迹,荒山中却有乌鸦为她衔来鲜果,猿猴为她捧来清水。 她在山野中活下来。 只是每晚,她都会梦到父亲的眼神。 又过去了一段时间,天空依旧没有半点云彩,老天没有任何要降雨的迹象,她心里担忧家中父母,也担心丘落里的大家。 当晚,她做梦梦到了一个自称耕父的山神,山神告诉她,因她是巫祝之后,又是黄人,所以老天才没有降雨。 想要降雨,她必须在旱雩之后暴晒七天七夜的时间。 “所以,你回去了?” “是的,我告诉他们这件事,我请求父亲进行最后一场旱雩,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就这么热死渴死真的太可怜了,如果暴晒七日就能祈天之悯,降下甘霖,那我为什么不做?” 张昊深深叹息:“那么结果呢?” 阿献在他身后,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结果就是七天之后,老天依旧没有降雨,大家生气的烧死了我……为何没有下雨呢?我不知道是那位山君在欺骗我,还是与我腹中这孩子有关系?” 她微微垂首。 看向自己大大的肚子,眼里一如既往的是强烈的慈爱之情,以及隐藏在慈爱之下的深深疲倦。 这个五色石演化出的深渊,在一遍遍重复她死亡的过程,五千年时间,按照太阳历就是二十一万四千次轮回,阿献无法与那些死去的人一样懵懂,她始终保持着清醒。 她的精神已经疲倦至极。 不过在这么多次轮回中,阿献也找到了始终没有下雨的根本原因。 “根源其实还是在我。” 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或者说,根源在于这个孩子,您应该看出来了,这孩子是火神转世,即便没有出世也有天神之能,所以我想,是否是祂的火焰上冲天际,才没有雨水落下来。” 这好像的确是唯一的解释。 张昊却摇了摇头:“祂如果在胎中就能让烈焰冲天,蒸干雨云,你还未离丘落时就已经把所有人给炙杀了。” 阿献怔住,面上的温柔渐渐收敛。 “伱就没有怀疑过,自己遭遇的一切是不是有太过的巧合了?” 从水里捡到块石头,正常人怎么会把它给吞下去? 为什么赤水刚刚灾变,苍梧之野就开始大旱? 她被逐出丘落之后,为何没有渴死饿死,反而有乌鸟衔果,猿猴捧水? 她虽然只是一个野人之女,学识有限,还是个惊天动地的大圣母,却并非脑子蠢笨之人,相反,她其实很聪明。 此时被张昊一言点破,她大概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于是那笑容更加的苦涩。 “神灵啊……” 她的人生,正是被天神设计安排。 在很多次的观测之后,张昊就察觉到五千年前那件事情非常蹊跷,苍梧之野的悲剧就好似有什么人在安排一样。 后来他观测到,五千年前那场悲剧,正是西方颢天参水猿星君的手笔。 这块补天石五行属火,参水猿就写下了剧本,趁赤水灾变之后,让毕月乌降雨时刻意避开了苍梧之野。 他们想用怒火来催生石灵。 本来这个剧本的结局是,在七日暴晒之后落下雨水,再派觜火猴化作的耕父山神来救下阿献,让她肚子里的石灵顺利的生为人,并且对耕父心生感激孺慕之情,便与控制。 但他们都没有想到。 石灵积攒的怒气速度极快。 到了第七天的时候就,那石灵已经戾气冲天,毕月乌非但降不了任何雨水,他和耕父两人还被那股子凶戾戾气冲撞得神光涣散,受了重伤。 等到缓过神,阿献已经被愤怒的人们烧死了,石灵尚未出世,但它那恐怖的怒火直接焚尽了所有人,并且将他们的灵魂拘束在五色石的深渊中。 折磨至今。 “我明白了……” 阿献默默接受了这个事实。 神,都是任性的存在。 他们可以欺骗人类,也可以帮助人类。 他们可以与人类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可以用无数人命去填补某个计划,当然也能一时兴起,将蝼蚁一般的人们踩死,而不会有任何心理障碍。 身为巫女,阿献自然清楚什么是神。 “神……该死……” 从她腹部传来稚嫩而断续的呢喃。 紧接着,一股恐怖无比的愤怒将天地染成一片血红之色。 那种愤怒真的很可怕。 张昊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甚至有种马上会被蒸发的错觉。 “乖,乖,大哥哥是很好的人,没有伤害妈妈哦……” 阿献轻抚着肚子,艰难的安抚住孩子的情绪,她闭目思考了片刻道:“谢谢您能告诉我这些事情,我把你们送出去吧……趁我现在还有这样的能力。” 五千年的深渊岁月中。 她已经见过太多的人类和神灵,他们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进来,抱着各种各样的目的进来。 无一例外全部死亡。 这位长相俊美无比的大人,是唯一一个真正对她怀有善意的人,她不想看到他也死在这里。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好不容易下决心进来一趟。” 张昊复杂的笑起来:“我总得为你们做些什么。”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第122章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兄长。” 瑶光很不理解。 她远远能听到兄长和那个阿献的对话,不解的望着他,眼中全是疑惑:“……为什么不出去呢?” “为什么?” 他摇了摇脑袋:“我进来本就是要解决石灵的执念,此刻出去有什么意义?虽然在以后也能进来,只是我担心再拖延下去那石灵可能便要成魔了……” 他声音低沉:“阿献已经撑了五千年,她终究是个凡人,撑不了多久就会魂飞魄散……我要在那之前解决这件事。” 瑶光担心的皱眉:“那它的执念到底是?” “我猜到了一点,还无法确定。” 他想到【只有人类进来才不会马上死去】的奇怪设定,神色复杂:“明天开始我就要试一试。” 瑶光无声点头。 她只是担心兄长的安全。 既然他愿意冒险,那自己自然没有什么好说的。 她是瑶光星。 她是兄长手中的剑。 “唉……” 张昊眺望着这里的一切。 他没有去看高高在上的天空,而是将下方那数十户口人家收入眼底,心里涌现着某种似曾相识的情绪。 生气吗? 愤怒吗? 不知道,他只知道在确定五千年前的悲剧,其实都是天神们一手操弄,他就觉得背部像是起了痱子一样,发烫,发疼。 就像他在歧舌国被淹没时想的那般。 他救不了他们,但总得为他们跟那几个杂碎讨点公道回来,要不然这个操蛋的狗屎世界,就真的太不公平了。 “这片大地上,人类遭受的惨事有很多,我这一路见过听过不知道多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不会再有什么情绪波动,可惜我还是不够成熟冷静。” 他揉了揉眉心。 自诩冷漠,自诩自私。 张昊从来就不喜欢匹夫一怒的鲁莽和感性,他崇尚楚轩那种绝对的理智与智慧,他自己也在往这方面发展。 虽然说因为智商不足,需要昊天镜和封神榜来帮衬。 但他一直都自认为足够理性。 这一次进入五色石的深渊中也是谋定后动,昊天镜一次次观测试错,他自信已经将绝大部分的变数都掌握在手。 唯独石灵的执念,他无法确定。 而在刚才他猜到了一点,如果真的是他猜测的那样,那么昊天太子将会重操旧业,去做他一直回避的事。 曾经的黑历史。 现在又要再来一次了吗? 张昊微微苦笑。 瑶光突然踮起了脚尖。 将软乎乎的手放在了他的眉心,轻轻揉着,眼里满是溢出的关心与爱意,她没有再问什么。 他却明白了幼妹的意思。 一起! 哥哥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 第七天。 张昊站在祭台之上。 用【呼名落马】的神通替代了小丘臣的职位,张昊如今在这里的人们看来,就不是一个刚来的外地人,而是管理了这里数十年的土皇帝。 他看了一眼依旧平静的青衣阿献,没有说话。 人们麻木迟缓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紧张和不安,今天是最后一天,暴晒阿献七天如果都无法祈来降雨,那就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所有人看向天空。 默默等待黄昏的到来。 随着最后一丝阳光落入西天,人群中再也压抑不住阵阵绝望的抽泣之声——上天依旧没有一滴雨水降下。 绝望恐慌的情绪,在这一刻被推到了顶点。 人群中忽然响起尖利的高呼。 “烧死她!!!” 于是,绝望恐慌催化为怒火和恶毒。 人们尝试着抱来柴火。 在他们灵性早失的潜意识里,还记得阿献是小丘臣的女儿,如今的小丘臣是台上那个俊美年轻的少年,他们当然意识不到什么不对劲,悄悄打量发现小丘臣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于是越来越多的柴被搬到了台上。 很快,祭台上的柴薪堆积如山。 祭台,火刑,绝望的人们,不可理喻的逻辑。 张昊沉默的看着这一幕。 没有主持者的煽动与高呼。 没有受刑者的呻吟与咒骂。 他和阿献始终保持着默契的沉默。 荒谬,原始,血腥,野蛮,落后。 他知道这些词汇来评价他们是最合适的,他站在五千年后的历史下游,可以这样批判这一幕。 但是实际上呢? 五千年后的今天,这一幕还少了吗? 五千年前如此,五千年后亦如此——诸神当道的时代,天地众生就像是一潭没有多少变化的死水。 一念及此。 张昊忽然惊觉。 ……难道,波旬那厮才是对的? “放火!” “慢!” 张昊挥袖。 把几个拿着火把的人扔下去。 他以小丘臣的身份大喝:“动手!!” 台上的阿献疑惑的睁开眼睛。 人们面面相觑,没有多少表情的脸上,挤出了疑惑的神色,演了几千年的戏,今儿怎么还新编了? 然后,他们都听到了一声刀锋破空的刺耳声音。 他们纷纷扭头看去。 就看到瑶光持刀杀死了一个矮小的丘民,那正是方才尖声怂恿人们烧死阿献的人。 “诸位!” “真正的鬼神并非是阿献!” 张昊高声道:“大家看,这才是让老天爷不下雨的鬼神!” 人们定睛看去。 发现倒在血泊中的那人,居然在慢慢的变化,变成了一只半人高的黄皮猴子。 它须发皆无,浑身赤裸,一身油腻的黄皮,黄腻的皮肤被冻上了一层寒冷霜色,胸腹被霜哀一刀贯杀而过。 这一刀斩破了它的肚膛。 黄腻的内脏伴随着污血掉落出来,四肢抽搐着。 瑶光冷冷的俯视着这个东西。 它也不知道是哪种猴子,头部的皮肤紧贴着骨头,枯瘦得宛如一个外星人,而那双血红的眼则深深凹陷进去。 它的眼神死死盯着瑶光。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被折磨了无数年月的死寂。 这自然不是鬼神。 它的本名为雍和。 此兽为丰山咎兽,长着红眼睛,红嘴巴,黄色的身体,在哪个国家出现,哪里就会发生大恐慌。 它正是觜火猴派来制造恐慌的喽啰。 五千年前没来得及逃走,身体直接被烧成了灰烬,只有神魂被拘在五色石中,一遍遍重复着死亡。 “如今真正的鬼神伏诛,我相信只要将这东西烧了,上天就算不会降下甘霖,也必然不会让我们走入死路!” 张昊身为一丘之臣,他操起了老本行。 演讲,忽悠,找替罪羊,一气呵成。 一番操作之下就把阿献变成了无关的受害者,并且转移了人们的注意力。 当晚,雍和的尸体燃起了熊熊烈焰。 而张昊也马不停蹄,开始做当初作秀时做的那些事情,一一上门安抚,询问困难,鼓舞士气。 直到子时。 “时间,没有倒流。” 他面色平静的看着天空。 阿献在房间内望着他的身影,心里想着如果五千年前有个人这样把她救下,她可能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青衣女人照顾好苍老的父亲,抚摸着大肚子。 “看吧,大家其实很好的。” 腹中的那道意志。 久违的传出了困惑的意思。 这片深渊的真正主人就是一个懵懂孩童,祂无法理解,重复了无数次的故事,现在为什么会偏离原本的轨迹,不过因为妈妈没有死去,所以祂暂时收敛了怒火。 祂不知道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 不过,这不影响祂强烈的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第二天清晨。 张昊带回了好消息。 因为诛杀了真正的鬼神,山神开恩为大家开放了一眼泉水,不过因为那位山君不喜见人,所以只有自己与瑶光才能去挑水。 人们将信将疑,但等到中午就看到年轻的小丘臣挑着许多水回来,人们彻底相信了他,欢呼着,舞蹈着,一张张麻木脸庞上流出了黑色的眼泪。 瑶光在旁边没有说话。 这个小世界哪有什么山君。 所谓山泉水,其实就是兄长凝真武法相,以自身元气凝气为水,她很担忧兄长能否支撑住。 “这里火行为王,我吸纳元气的速度会非常的慢,不过安心……我的元气储备,还很充足。” 张昊摸了摸她的脑袋。 …… 几天过去。 十几天过去。 数月时间过去。 张昊睁开眼睛,眼神清澈。 数月时间他每天都消耗自身元气,凝气为水,分给丘落里的人们,所有人都在一点点变好,但他本人则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 只是那双眼睛里。 本就强大的意志,变得更加的璀璨,就是缺少了一些关键东西。 无法让他彻底下决心。 瑶光心疼的看着他说道:“今天要不就休息一下吧?” “还差一点。” 他现在是丘落的最高领导者。 每天除了造水,还有处理各种各样的丘落事务,规划用地,获取食物,水资源的循环利用,也正是因为他如此兢兢业业,哪怕没有下雨,人们还能勉强活下去。 几个月以来,他了解了每家每户的情况,每个人的情况都记在心里。 他当然知道,这些家伙其实早死了。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活人是管,死人也是管。 “吃饭吧!” 忙了一整天,张昊神色憔悴的回到家,看到瑶光做了一顿很丰盛的晚餐,里面有不少从地下挖出来的耐旱虫子,拾掇拾掇味道还不错,嚼起来还能爆汁。 瑶光默默洗好餐具。 她不问兄长还有多久才能出去,也不问兄长有没有觉得累,更不想过问他跟那个肥婆阿献眉来眼去到底在商量着什么。 有很多次,她甚至生出想和他永远留在这里的想法。 瑶光是乖巧的女孩子。 但是终究,是女孩子。 她知道必须早点离开这里,外面还有人在为她们战斗着。 但她……舍不得。 “嗯……差不多了。” 张昊伸了个懒腰。 他摸了摸瑶光的脸颊,忍不住捏了捏她依旧嫩滑的脸蛋,轻声道:“想过这样的生活啊?是不是都把孩子的名字想好了?” “嗯……啊!不、不是!” 瑶光被他揶揄的目光盯着,发出一声可爱的悲鸣。 “走吧,去跟阿献告别。” 张昊眼中深邃幽静,倒映出五色石外面四位星君的战斗景象:“我们该走了。” 瑶光好奇道:“那……那个执念到底是?” 张昊轻声笑起来:“阿献不是经常念叨的吗,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你又不是没听到?” “经常念叨——?” 想起那个肥婆孕妇的口头禅,瑶光瞪大了眼睛。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它的执念居然是这个?”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我就非得是男妈妈 第123章 我就非得是男妈妈? “怒火,在收敛。” 张昊能清晰感受到。 那股始终弥漫在整片深渊中的狂暴怒火,在一点点的平息。 那是石灵的怒火。 那也是它的执念。 自有意识开始,它就听到母亲在重复一个信念:人类,是美好的。 那是它有意识以来听到的第一句话。 懵懂的胎儿信以为真,如果这一切不是天神的安排,它顺利出生之后一定是和它母亲一般的人。 温柔,善良。 善良得有些圣母。 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外在环境的变化,让人们对于母亲阿献的态度出现了变化,理所当然的,它的认知也出现了变化。 人类,是美好的? 它开始质疑这个信念,而在质疑的过程中它开始生气,开始发怒,契合先天火行的怒火最后在阿献被痛苦烧死的刹那,催化成了无法形容的力量。 它把这些人的灵魂拘束在深渊中,一遍遍折磨,却也是一遍遍的询问,或者说一遍遍等待母亲所说的美好。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好在哪里? 如果要更加准确的描述,便是在我们孩童时代就经常问的幼稚问题——人是好的还是坏的? 这就是它的执念。 母亲教给它的信念,与它所见所闻的真实相互冲撞而成的悲剧与矛盾,这就是谜局的关键。 想要解开,张昊只需要回答这个问题。 人是好的,还是坏的? 他走出这间住了好几个月的房间,看向那片太阳下山的黄昏,忽然说道:“这些天我做的事情你应该都看到了,我知道你一直在看着,人类的善与恶,美与丑,你都看过了,伱现在有没有什么想法?” 那轮散发着恐怖热力的太阳,正一点点的沉入西山。 往日再过片刻,那轮太阳就会时间倒流一般重新升起,但是今天却没有,太阳乖乖的落下去了。 天上星月如织。 阴凉的光落下来。 张昊举目看向夏季晴朗的星空:“我带你看了人类生存的方式,他们顽强,他们坚毅,他们很丑陋,总是把悲伤与愤怒归咎于不幸的同类,他们也很美丽,在绝境中他们也可以相互扶持,相互鼓励。” “并非完美无缺。” “并非一无是处。” “人类就是这样一种生物,你现在还想生而为人吗?” 石灵的怒火一点点消失。 张昊隐约听到了一声带着茫然的婴儿啼哭,此刻却没有理会,因为他察觉到怒火并没有彻底消失。 那些怒火不是来自于五色石的石灵。 而是来自于…… “……” 三百多人,缓缓走向那座祭台。 他们都是这个小世界的npc,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他们的眼神却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以往那般因为灵性被磨灭的麻木,此刻变得稍微鲜活了一点。 那鲜活,便是愤怒和不甘。 五千年前的人类和现在没什么不同,依旧活在神权之下,他们灵魂里的灵性早已所剩无几,如今剩下的便是愤怒。 是对命运被天神操弄的愤怒。 反抗神灵,这是他们的意志。 自天神统治大地,庇护人类以来,想要反抗的人类绝对不会少,这种反抗不完全是源于对不公的奋起反击。 还有许多是妄自尊大,野心勃勃。 想要夺取神灵的力量,此为渎神。 但不论是哪一种,都是人类对于自身命运的抗争。 抗争在情绪上的最初表现,便是愤怒。 祭台上没有任何身影,那些围在祭台的人影一个个燃起了火焰,烈火焚身之中,他们默默抬起头。 问出了那三个字。 有的激昂怒吼,有的低声呢喃。 “为什么?” 他们只是想要再普通不过的生活。 为什么,高高在上的天神要这样对待他们? 张昊沉默片刻后说道:“好,我等会儿帮你们问问。” 他转过身,朝着阿献的屋子走去,身后的灵魂一个个燃起明亮的火光,最后终究熄灭下去。 灰飞烟灭。 他们的灵性早就被岁月磨灭,如今只剩的一点灵光也化为火焰。 这样的灵魂已然是没有半点生机的朽木,去不得蒿里,甚至离不得深渊,一出去就要被风吹散。 倒还不如就永远留在这。 能救出去的只有阿献,因为她是特殊的。 “但我不想出去。” 这女子依旧一身青衣。 张昊看到她时微微怔住,因为她那臃肿的肚子不见了,仿佛已经将孩子生下,变回了最初的少女。 张昊神色一变。 转头一看,果然看到瑶光怀里正抱着个襁褓,里面有个浑身淡红色的可爱婴儿,瑶光有些手足无措,又有些好奇的戳那婴儿肉嘟嘟的小脸。 祂出世了,就代表着执念消解。 张昊心里一松,正想问问这孩儿是男是女,忽然想起阿献刚才的话,神色骤凝:“你说你不想出去?” “我本就是个死人,何必出去?” 阿献平静的说道:“这一切不论是天神谋划也好,命运使然也罢,说到底都是我为大家带来的灾祸,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又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灵魂被折磨五千余年,我有大罪孽。” 她的神情宁静异常。 仿佛是经历了无数春秋的赤水,宁静得温柔。 “稚子何辜?我不可能把一切罪孽都推到这孩子身上,所以留下来给大家赎罪的也只能是我。” 张昊面色沉凝。 阿献此时的反应,与他在昊天镜中观测的不太一样。 观测中,她明明是跟自己出去的。 怎么现在忽然变了? “未来观测中她之所以会跟你出去,很大的原因是你的魅力把她给迷住了,她以为你对她有点意思……” 封神榜说道:“但是现实就是你这几个月早出晚归的当村长,回来后和瑶光很有爱的互动,她这个局外人没有爱情的滋润,哪里会出去?” “……” 张昊叹气:“我不相信赎罪这种说法,到底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很累,我真的很累。” 她站在屋子门口,转头看了一眼屋子里的苍老父母:“你知不知道【献】字,除了祭品外还有什么含义?” “我不知道。” “人间最珍贵之物,献也。” 张昊再次怔住。 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我把绝大部分的爱都给了孩子。” “我活着的时候已经对不起世上最爱我的两个人,现在他们要归去了,我这个不孝女自然要随之尽孝。” “尤其是父亲,他活着的时候一直在为我的事情操心,直到最后他都在维护我,保护我,他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一直都很喜欢我肚子里这个孩子,他一定很想看到她出世。” “现在我可以去告诉他,他等了很多年的外孙女非常可爱,非常健康,那我还有什么理由离开这里?” “……” 张昊有些惘然。 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巴,这一刻竟找不到合适的说辞来反驳。 良久后他才缓缓看向瑶光怀里那个孩子:“这小鬼刚出世,就没有了妈妈,你于心何忍呢?” “她有妈妈。” “嗯?” 阿献默默注视着他,一言不发。 张昊脸色渐渐有些发白:“……我就非得是男妈妈?” 阿献在微笑。 那笑容很疲惫,也很解脱。 “您是大贤,您的智慧,连父亲也不及万一,把她拜托给您,我相信她将来一定会是个了不起的人。” 她的身形渐渐燃起火焰。 “您是有大智慧的,可否告诉我,天神们可以飞于九天云上,可以长生不老,祂们的力量如此强大,我们在祂们眼里只如一群蝼蚁……那么,祂们为什么要如此刻意的折磨我们呢?” 张昊沉默片刻:“世间事,若不关乎情仇,那便关乎利益。” “原来如此。” 阿献闭上那双清澈的眼眸。 似乎因为弥留之际,她看到了未来的某个片段。 “等会儿请把我的骨灰装进盒子里吧,我也得为大家做点什么才行。” 清淡的火焰当中。 阿献青衣拂动,闭着双眼,渐渐归于安详的虚无之中。 张昊走到瑶光身前。 她笨拙的抱着襁褓:“兄长,她是个女孩子。” “嗯,看得出来。” “但是小家伙一直没有睁开眼睛,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张昊神色一紧。 便在此刻,那婴儿睁开了眼。 干净又懵懂的眸子上染满了悲伤。 整个小世界随之流泪,不知怎么的,他也忍不住开始流泪,此刻心里的悲伤就仿佛是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 狂风吹起乌云,遮蔽星月。 整个世界开始微微颤抖,慢慢的,迟到五千年的雨水轰然落下来,打湿了干涸龟裂到极点的土地。 站在暴雨中,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赤水有女,青衣,名为献。 未来观测中自己本该与她有段情缘,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会和这个女人一起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可惜命运给他开了一个玩笑。 他本来以为,她是毫无征兆进入自己的人生,却怎么都没想到,她进来的快,离开的也快。 “刀给我。” 从地上捧起那些骨灰装进金匮后,他从瑶光手里接过那口霜哀刀,看向那不断啼哭的婴儿。 “你妈把你托付给我。” “我教你的第一课就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第一百二十四章 第124章 雨一直下。 小世界暴雨如注。 大世界依旧暴雨如注。 苍梧之野上空的雨云里,闪电隐现,雷声大作。 滂沱暴雨倾泻而下。 真好似天上所有的水一股脑的倾倒而下,无边无际的雨水之中,黑发玄袍的玄女双手背负,破军剑在她的意志下,凌空而击,迎着霜钟的钟声。 剑锋无芒,缓慢而坚定的刺向觜火猴的眉心! 败这只老猴子。 她只需要半剑。 至于杀他…… 昊天太子跟她说过,霜钟真正响起之后,她杀不了对方,如果想杀觜火猴,最好是速度快一点。 玄女相信他的说法。 但是她不是很服气。 那九口颢天霜钟解封又如何,她还就不信了这个邪! “上一次我没防备,才吃了霜钟的亏。” 玄女漠然说道:“我想试试颢天霜钟,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厉害。” 便在她话语落下一刻。 半空中再次浮现新的星象。 那星斗之象和觜宿不一样,那是更加尖锐,更加具备攻击性的毕星星象,与此同时,暴雨落在了破军剑上面。 破军似乎受了阻力。 剑锋速度渐渐变缓,但依然是挟着风雷之势,继续向觜火猴的眉心刺去! 她剑眉一挑。 破军剑也随之一挑! 空间波动,一层层波纹在虚空弥散出去,断了一条腿的毕月乌,面色苍白的拦在觜火猴的面前,他手里那把星光闪烁的叉子,与破军剑猛烈的撞在一起。 雷电轰鸣! 秋雨顿散! 毕星列宿,它的形状就是一把小叉子,看起来就宛如是英文字母y,好似是叉子,又似乎是一把撑衣杆。 破军虽然是瑶光星的剑,不过却并非伴生宝物,终归是一口凡剑,被那毕星宝物一撞,剑身上顿时出现了许多笔直无比的裂痕,那不是撞击出来的。 那是被切割出来的! 所谓毕状如乂,毕月乌那把武器本就拥有极强的切割神权,当他全力催动时,连空间也能切割开。 玄女扫了一眼剑上的裂痕。 她不言不语,直接接引北宫星光而下,灌注到了剑身之中,满身裂痕的破军剑被星光一洗练,竟变得焕然一新。 变得更加坚固和锋利! “危月燕且住……” 毕月乌没有办法把这句话说完。 因为玄女此时根本不想听他说话,右手握着剑,便向他的脑袋刺了过去。 毕月乌来不及说话。 连忙用武器抵挡住这一剑。 他本就苍白的神色,在这一刻惨白到了极致,似乎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这一次交锋没有任何声音。 被雨水打湿的荒凉戈壁开始剧烈的震动,无数泥水被震至半空,这片饱经风霜无数年月的大地上,震出了无数道裂痕。 毕月乌的明亮星象陡然一暗! 那星象表面,甚至出现了道道裂纹,密密麻麻,但终究没有彻底散开! 一剑之下,竟差点把一位列宿星君的星象给拆了,显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玄女危月燕,已经强到了所有人都要瞠目结舌的程度! 这位被西王母抚养长大的列宿星君,极有可能触摸到天神与神君间的那条线! 便在这一刻。 天上星光大作。 那片星光如头上珠砂,与祝融星遥遥相对,光芒耀眼,灿烂如真,是西方星群中的老将军。 本该在西荒之地大放光明的参宿,此刻竟然在大荒的天空中演绎星象,说明那位列宿此刻已经进了钧天星海。 玄女冰冷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赞叹钦佩之意。 昊天太子竟然算到了这一步? 颢天三宿并亮。 那么,接下来就该是…… 风止雨停,秋色肃杀之中忽有霜至。 冰冷的寒意随着口鼻呼吸进入身体,在舌面上落下金属一般凌厉的刺痛和味道,远方,九口霜色覆盖的金钟,自漫长的岁月中苏醒了过来。 清脆的钟声响彻天地之间。 好似在寒冷的深秋,有人举起大锤敲击寒霜满地的地面,那位远古战神的霸道意志,顿时覆盖了整片苍梧之野。 “咚……!” 肃杀,威严,霸道,冷酷! 玄女听懂了这钟声中的意志,本来在昊天太子制订的计划当中,她此刻应该退到一个安全的地区,等天上参水猿星象消失后,再把觜火猴和毕月乌留下。 那是非常稳妥的计划。 至于为什么参水猿的星象会忽然消失,玄女不知道,但她相信昊天太子的判断,所以不会怀疑。 然而此刻,她被那钟声激起了情绪。 颢天大帝白招拒。 他在人间没什么名气,却是昔年太一麾下的第一战神,骁勇无双,大羿箭神都要排到他后面。 论骁勇,无人能及。 论霸道蛮横,更是无人能及。 东君尚未掌权的时候,都要让那厮三分,可想而知他气焰嚣张到了什么程度,那是一言不合就敢在太一宫动手开杀的猛角色。 他留下的神器,自然蕴含了他同样嚣张霸道的意志。 不巧的是,玄女这个人…… 吃软不吃硬。 “破钟几口,吓唬谁来?” 她神色冷漠。 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屑和挑衅,那霜钟中的冷漠神威顿时收束,无形无质,重重轰在了玄女身上。 只这一下,就让她唇角溢血。 颢天帝器的无匹神威,让整片苍梧之野都肃杀如深秋,再起一钟,钟声震荡之下天空的云层一点点变成云絮。 霜钟的真正威力大得可怕。 毕月乌和觜火猴两人,本来渐渐放松的神色顿时一变。 他们不可置信的看着玄女。 意志力再如何强大的天神,在此时都应该后退,玄女却没有,她非但一步不退,甚至还手持破军斩了过来! 她要顶着这霜钟神威,把他们两个活活砍死在这里! 毕月乌惊怒嘶叫:“危月燕你这个疯子!!” 钟声再响。 那神器好似有自己的意识,此刻被激怒,九道金光顿时合成一道,一口巨钟从天而降,势如穹盖,悬在半空。 只见此钟色作混金,外有九重白虎云纹,其内部则处处平滑如镜,却丝毫不给人圆润的意思。 只因其内部竟然无任何一处圆滑,而是遍布了冷厉的棱角。 “咚——!!!” 这一次,不再悠扬,不再清脆。 而是霸烈无比,无穷铿锵的杀音,朝玄女身前猛然杀去。 玄袍少女神色不变。 她身上那件华贵的玄袍,此刻变得非常的黑,好似北极的极夜那样黑暗,竟然无声无息的吞灭了这毁灭万象的恐怖钟声。 但纵然如此,她七窍也流出了鲜血。 破军剑速度急剧下降,与毕月乌手中的武器再次相撞,空气散发出刺鼻的焦味,然后毕月乌惨呼一声。 他拿武器的那条手臂洒血而断! 作为代价,那口星光加持的破军剑,化为了齑粉。 玄女染血的双眉微蹙。 她眼中神光大炽,并指为剑,刺进了身前的那口霜钟表面。 金光四溢,阻止她触碰这颢天神器。 玄女狂喝一声,披散着的黑发向后散开,凄烈的狂舞! 那两根素白修长的手指,蕴含着广成剑道的凌厉剑意,竟然把那神器金光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双指刺在了钟身上。 鲜血涂在上面。 霜钟发出了一声哀鸣,似乎是神灵在痛苦的呜咽。 觜火猴脸色变得非常苍白。 他们七宿极为尊崇白帝,其中以他觜火猴为最,是最狂热的白帝粉丝,此刻见帝器受辱,忍不住喝道:“危月燕你好大的胆子!” “我胆子一向很大。” 玄女漠然看向霜钟:“你主子我且不惧,何况伱乎?” “……” 神器有灵。 与白招拒一脉相承的霸道灵性,除了当初被太一的天行剑揍过,它还从未受到过如此不敬的对待。 金色的大钟愤怒的颤抖起来。 觜宿,毕宿,参宿,西方三宿星光灿烂,一者在钧天之中,两者在大地之上,交相辉映出无比璀璨的光。 “咚……” “咚——!” “咚!!!” 三声霸道的钟响连发,天地间一片金气霜寒,数不尽的肃杀涟漪,扭曲着空间,然后一圈一圈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但就在它第三声响起刹那,一只带血的素白小手狠狠按在了上面,像是掐住了正在鸣叫的大鹅脖子。 玄女硬生生镇压了这口帝钟! 而作为代价,她那只擎拿星辰的手上,浮现出一丝丝清晰可见的裂痕。 然而她神情不变。 仿佛感受不到痛苦。 觜火猴全身是血,他矮小的身子抱住了失去一手一腿的危月燕,对上玄女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血红的嘴巴蠕动,燃烧生命的催动大神通。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神通对玄女无用。 他在说给这霜钟听。 “肃灵兑景,承配秋坛。” “云高火落,露白蝉寒。” “帝律登年,金精行令……” 正是人间祭祀四方天帝时,所颂唱的《白帝云门舞》。 玄女此刻面露不耐,秀目圆瞪,喝道:“聒噪!” 云门之声戛然而止。 觜火猴口不能言,全身毛孔飚射出鲜血。 但他的神通却落在了实处,再加上星海中参水猿拼命催动星象伟力,颢天霜钟仿佛吃了一剂补药。 它滴溜溜一转。 震开了玄女的手。 随即一股凛冽之气浩荡而起,四方空间顿时染上一种霜色的金属质感,原本没有任何性质的天地元气,转眼间就变得无比森寒,尖锐冷冽。 这口颢天神器,终于展露出了无与伦比的杀伐威能。 方圆千里的生灵,只听到一阵悠长刺耳,极具穿透的长音,随即不论是强大的异兽,还是渺小的昆虫。 无不炸成万千碎片。 这口钟确实太可怕了。 玄女擦掉唇角的鲜血,面色一凛,正要拿出兵器跟这东西厮杀,身体却猛然一轻,原来是被飞廉带飞到空中。 “还真是霜钟啊……” 飞廉两鬓的孔雀翎震如飞花,身后那条淡粉色的尾巴也不安的摇来摇去,看向那口金钟的眼神满是畏惧。 “走!” 她已经察觉到了那股毁灭之势。 霜钟再震,这一次不算暴烈,余韵却绵绵不绝。 狂暴的力量如滚雪球般不断积累,片刻功夫就追到了千里之外,要把飞廉和玄女绞个支离破碎! 然而就在此时。 那钟声不甘的平静了下去。 “咦,消失了?” 两人若有所觉,抬头看向天空。 千里外的觜火猴也抬起头,看向正缓缓消散的参水猿星象,面露疑惑之色,不理解为什么参水猿会在此刻拉胯。 “猿帅……?” 下一刻他双目圆瞪。 看到了东方天空中一点点亮起的列宿,看到了那颗大红色的火星,喃喃自语:“那是……心宿?心月狐也在星海演象?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 心宿,心月狐。 东方苍龙第五宿。 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商星!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正所谓参商不相见。 每当心宿出来的时候,不论什么情况,参宿就必须爬下去。 “心月狐不是早死了吗?” 亢金龙嘀咕道,她忽然想起来下界之前,陆吾去太一宫禀告,有阴康九尾举荐青丘公主接任这个位置,东君似乎同意了。 “怎么会这么巧?” 她话音落下,手中那颗死死攥着的五色石,强烈的震动起来,一下便震开她的手,定在空中。 火光一闪。 张昊牵着瑶光回到了现实。 他那件外袍早就沾满了脏污,白皙的皮肤变得很黑,像是去工地上打了灰,然而他的眼神却很有力量,神色无比庄严。 “他们在哪里?” 玄女指了指西方:“我带你去——噗!” 她看似无碍,实际上已经被白帝的神器伤得很重,这时候再也撑不住——或者说见到他从五色石里出来,心气一泄。 “辛苦了,我去。” 张昊看了她们一眼。 他手中的霜哀刀发出一声哀鸣。 霜寒无比的刀上,不知为何附着着一层淡淡的火焰。 那股火焰似有生命。 不停的催促他去杀神。 “开!” 他打开了空间的门。 下一刻就出现了在了千里之外。 正用一只翅膀飞行的毕月乌浑身冒汗,他只听得一声破空响,紧接着,便看到大地上有一人影追来。 那人正站在大地上,冷冷的望着他们。 “昊天太子出来了……” “不用搭理,此次失利是我之过,小觑了此人。” 坐在他身上的觜火猴咳了一口血:“既然已经结成死仇,那就要斩草除根,更何况五色石尚在对方手中,要拿回来。” “下次布置得再周密些,只是这心月狐未免太巧合,东君应该是默许了此事……” “无妨,东君若真的不喜我等,你我哪还有命在?” 就当毕月乌再奋力量,飞向更高的天空时,下方却再次传来一声愤怒的啼哭,好似婴儿。 一道火光闪过。 毕月乌微微侧头,吓得亡魂大冒。 那昊天太子竟然不声不响的来到了自己身侧,他惊恐至极的鸣叫一声,单翅扇动,速度陡然再提! 觜火猴的眼神与张昊的眼神,微微交错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变得很慢。 “我来代替五千年前的那些人,问问你们!” 一刀斩过,火光乍现! 这一刀蕴含了太多的情感。 五千年前生活在苍梧之野的人们,只是最低贱的野人,他们没有什么大志向,也没有什么大神通。 他们是最普通的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的情感才会最真挚,问出来的问题也最朴素。 “为什么?” 这一刀朴素到了极点。 大道至简,只要尚在人间,就没有人能躲开这一刀。 一刀闪过! 张昊朝着下方坠落而去。 毕月乌惊魂未定,他背上的觜火猴沉默了许久,缓缓说道:“弱肉强食罢了,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感慨。 “好刀。” 下一刻,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线,脑袋冲天而起,人间的火焰燃烧着那颗猴头,滋滋作响,像极了油泼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