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相思入红尘》 传说青丘 “传说青丘啊,是上古神族九尾狐数万年以来繁衍生息的地方。说起它呀,那真是一个传奇。 继混沌时期盘古神开天辟地,女娲氏创造万物以后的几百年,狐族祖先便随着天帝和一众神将四方平乱。 我们狐族天生好强,又聪慧灵敏,打了不少胜仗,深得女娲信任,便将青丘这一仙境赐给了先祖,这便有了今日的青丘狐族。” 说话的?是位面容清秀的男人,他一袭白衣,乌黑的长发垂在身后,颇有腔调的和狐族小辈们讲着青丘狐的历史。 一边扇着左手握着的山水画扇子,一边不忘比划着动作。 座下的小辈听的津津有味,放眼望去,一少年眼神发直,宛若被施了定身咒,纤长的手臂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听涂山灵狐的长辈们常说,青丘有位德高望重的神君名唤玄芜真人。 素闻他喜欢清闲自在,原本对这教学的事也并无兴趣,碍于向他拜师求学的人实在太多,索性狐君为他建了个学厅,也不算虚度年华。 史书上有载:玄芜真人是这六界之中唯一从远古洪荒末期活下来的神。 天地分六界以后,远古众神早已身陨,化为虚无。唯有玄芜真人历经数场劫难,万世以来,不死不灭。 为什么?这是不解之谜,许是天意,许是造化。 玄芜真人,所谓世上唯一不灭之身,不老容颜。一头黑发,面容清秀,若非是六界尊神,谁又能知道这是一个一万多岁的实实在在的老人家。 灵狐少年也并不疑惑玄芜真人的不灭之迷,却对他的不老容颜着实感兴趣。 青丘的学厅素来座无虚席,来拜师求学的有许多外族,好比他是涂山狐族,虽说是青丘狐的近亲,却是不属同族。 来求学的分两种,一是真心想要学本事的,二是如台下偷偷掩着袖子笑的、或是目不转睛且深情的望着玄芜真人的仰慕者们。 那少年疑惑的,大抵是为何玄芜真人会长得如此合女孩子的胃口。 ?讲的众人正是欲罢不能之时,玄芜真人扫视了一眼厅内,似乎感觉有什么不对,仔细想了想,脑中忽然涌上些许怒火。 “啪--”只见素来脾气很好的玄芜真人手中的扇子狠狠的落在桌上,极力压制着火气,问道:“她呢?” 她呢?能惹玄芜真人?生气的天下恐怕只有那一人。 ?厅内众人吓得不轻,慌忙摇摇头,别说不知道,即便知道谁又有胆量在公主背后告上一状? 此时的沧山正是八月,阳光不燥,莺歌燕舞,桃园内传出诱人的香味儿,这桃园是彼方君万年前种下的。 那桃树喜食日月之灵气,所结的桃子汁水鲜美,果肉饱满,与旁的果子不同的是桃汁醉人。 鲜美是鲜美,可酒量小的人吃两三个就有些上头。 倏的一棵桃树上传来沙沙的响声,原是树干压上枝头的声音?。 一只通体白色皮毛的九尾狐从这棵树跳到了那一棵树,惊落了树下水仙花绽开的花瓣,一树的桃子纷纷落地。 那狐狸纵身一跃,变为一个肤白貌美的女子。一袭白衣,脸颊不知何时爬上了醉酒的红晕。 擦了擦嘴边残留的汁液,又捡起地下的一颗粉嫩嫩的桃儿放进嘴里,讪笑着道: “素闻彼方君桃园内的桃子最是鲜美,如今一尝的确不是徒有虚名,就是那老头儿太抠门,还要派人把守,嗝--怎会……怎会如此困倦……”? 手中?被咬的狼狈的桃子滑落在地上,白狐已昏睡过去,现出了狐狸的原型。 彼方君望着桃园一地的狼藉,心里又是怒火又是心疼,这一片桃园是他费了整整一千年的心思。忍不住叫惨: “本君的桃!园!” 声音石破天惊,吓跑了树上一片啄食的灵鸟。 说罢强忍着?怒气将地上醉的不省人事的狐狸提溜起来揣在衣袖里,挥手消失在桃园。 青丘的美景比沧山好看不知多少倍,此番彼方君也不屑去看。 顾不得神君的气度,踹开学厅内的门,提溜着手里的白狐就进来了。 玄芜欲接过白狐,彼方君会意,揪着狐狸皮,道:“拿去。” 玄芜真人似乎早有预料。 摆好了茶具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拨了拨浮在茶水上?的几片茶叶,隔着茶香袅袅的清烟说到: “彼方啊彼方,你好大的火气,来,喝杯茶消消气。” 学厅内的小辈装作背书的样子一语不发,实际眼睛转了几转,看着百年难得一见的热闹。 彼方君此时火气已消了一些,拿起茶杯便喝上一口,看见地上缩成一团的白狐狸,心里的怒气又涌上来,问道: “这是这个月的第三十二次…… 从前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便作罢了,但今日本君绝不能忍! 你可知本君的桃园天下唯此一个!她居然毁了本君设下的结界,还伤了树灵! 本君视同生命的宝贝……你说,这笔账当如何清算?”? 说着说着十分委屈,只差眼泪要落下来。 ? 玄芜真人尴尬一笑,将杯子里的茶水续满,纤细白皙的两根手指将茶杯推到彼方君面前,道: 既然你我多年交情,我也不会坐视不理,待知音醒来,我便给她个惩罚,彼方你意下如何? 彼方叹了一口气道:“唉,我并非想要惩戒她,只是可怜了我那一片桃园。”? 玄芜真人此时也比较尴尬,好在他平时喜欢研制药水,还有的补救。 扇了扇左手的扇子,和气道: “不必忧心,我那有上好的复生水,你拿去浇在桃园的土壤里,几日便恢复原样。” 彼方道:“既然玄芜你话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这便告辞了。” 玄芜恭敬点了点头,示意慢走。 待他走后,玄芜回头望了望厅内的一众人,道:“今日之事……” 厅内的人今日是看了个不小的热闹,这要传出去青丘的脸百年内是不会有好颜色了,小辈们会意,恭敬行了一礼,道:“请真人放心。” 看着地上睡得正香的知音,玄芜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唉,这张老脸不知为了她丢了多少回。 将她揣进衣袖,转身便离开了学厅,众人对着白衣身影,议论纷纷。 一长相略为清秀的女子掩着衣衣袖笑道: “知音殿下怎么说也是狐君唯一的女儿,尊贵的很,就这么被提溜回来,不知狐君会不会生气。” 邻座的蓝衣男子回应道:“那当然会了,也不看看我们狐君那好面子的脾气。” 众人口中的狐君,乃是青丘之国的君主,在神界里确实出了名的好面子。 儿子银华少时饱读诗书,故而气度不凡,又生得俊俏,向来不用他操心。 唯独这个女儿,天生好闯祸,若不是玄芜真人在她后边儿擦屁股,只怕青丘的天都要被揭下来了。 作为君主,少不了天地之间来回折腾,方才刚从九重天回来,正欲坐下吃吃茶,刚摆放好茶具,玄芜真人便进了门。 玄芜道:“狐君今日可是得了清闲?竟唤我来品茶。” 狐君回应道:“并非清闲,方才我去了九重天沾了点喜气,天帝老头儿赠了我这茶,据说是忘忧茶,此茶难得一见,便约真人你来尝一尝。”微微发烫,的确是好茶。 “吼,天帝的小儿子两百岁生辰,六界纷纷去道喜,我身为青丘国君是躲不掉的。” 想到这位刚满两百岁的小公子,狐君心里是有些佩服的他那阔气的老爹。 玄芜道:“那年小公子凛夜出生时天降吉象,上百只喜鹊环绕在九重天,人间生机盎然,万物感凛夜神君出生而生,育天地之灵。 天帝因为这个儿子,设了整整七天七夜的宫宴,如此看来也不足为奇。” 玄芜作为上古伏羲时期的神,这些事他是见怪不怪的,毕竟他这大半辈子光给天帝道喜就来来回回跑了九重天十多回。 淡淡道:“确是一件好事。”又饮了一口茶,浅浅一笑,随即补充道:“茶如其名,实为忘忧。” 狐君脑海中闪过知音的画面,不由得感慨: “若我那不成器的女儿能有那凛夜小公子一半儿乖巧上进,我便是真正的无忧了。” 想起自家女儿,狐君便提起一句:“知音近来可有给真人闯祸啊?” 玄芜未答,无奈喝了一口茶。这表情,自知音出生以来便时常见到,这下他心里有数了。 知音浑浑噩噩不知昏睡了几日,阳光有些刺眼,便伸手揉了揉。岂料一睁眼一张放大的倒立的脸贴在自己面前,吓了一个激灵,道:“阿爹!你你你怎么倒过来了!” 狐君阴着个脸,一双有神的眼睛死死瞪着她,知音见阿爹不做声,心里愈发觉得不对劲,脑袋略微有些放空。又看了看自己像被什么捆着的脚,忽然意识过来,不是阿爹倒过来,是她自个儿整个被吊在树上了! 怪不得感觉脑袋晕晕的,腿也不能动弹,看来挂在这怎么说也有一会儿了。 她求饶道:“阿爹!阿爹您怎能如此狠心啊,女儿知错了您快放女儿下来!” 她不老实的扑腾着,可这捆仙绳是何等法器,任她如何挣扎都是徒劳。 狐君鼓着一肚子火道:“你还知道求饶? 我分明说过让你别闯祸,你听话了吗,你就在这反省,没个三天不许下来!” 说罢揣手离去,留下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她被捆着着实不太舒服,翻腾个十来遍终于放弃了,仔细一思索,大叫道: “师父!我是您亲徒儿啊!” 树上的鸟儿吓飞了一片,玄芜喝着的一口茶忽然吐了出来, 心道:小丫头,为师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就好好反省一番吧,说罢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魔王的复仇 知音被吊在树上整整三天三夜,若不是玄芜真人追着她老爹狐君后边儿求情,还不知要挂多久。 这一从树上下来浑身酸痛,后爪勒出的红印子微微发痛,看着自己爪子上的勒痕,知音在心里不知对他老爹叫嚣几百遍。 正欲去向师父求药,却听芳华殿门前的树精说不在殿里,去后山了。捉弄了一把那树精,化作一股烟就溜走了。 青丘之山地大且丘壑多,后山有一处是极高的,登上山顶,上能看见九重天,下能俯瞰两界。 玄芜望着东方魔界所在的地方,那一片天空呈暗红色,眼睛所能看到的植被皆为枯萎之态,毫无生机。 长叹了一口气,素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人,眉头却不知何时锁在一起。 良久,一旁同样望着远方沉思的狐君开口道:“莫非,这便是真人口中的不祥之兆?” 玄芜回过神,微微挑眉,却也不知该是什么神情,应道:“九重天的战帖大概是收到了。” 狐君本未将眼前的不详放在心上,认为不过是魔族的浊气太重,如今玄芜神情严肃,只怕他不得不相信玄芜口中的不祥之兆。 本是略微压抑的气氛,却被身后草丛中窸窣的响动打破了,玄芜真人与狐君相互看了一眼,对着那簇草丛里的白团子说道: “你是何时学了这偷窥的本事?” 草丛里的白狐摇身一变,化作自己的模样,只得无奈的挠挠头,道: “倒也不是偷窥,就是恰巧路过……” 想起方才在草丛中听到的对话,她心里迷迷糊糊的,便问:“师父,我们是要打仗了吗?” 玄芜真人应道:“自千年以来,魔族进犯神族都有这般征兆。” 她看了看阿爹,神情十分复杂,唯独脸上挂满了担忧能让她瞧出来。 这副神情是自她出生以来鲜少见过的,唯一有记忆的一次是她小时候心病犯了,阿爹担忧的不像话类似神情。 神族不知含括了多少族群,六界都知晓的族群也不过就那个几个。 拿青丘狐来说,九尾狐族天生好战,又是女娲亲点的神兽之族,故而身份尊贵,六界通晓。 所以阿爹脸上的担心并非是担心与魔族之战,而是为天下苍生担忧。 魔族势力与日俱增,与魔之战,必定牵连甚多界族,哪怕是与魔界相差甚远的凡界。 她不过只有四百岁,玄芜真人费劲巴力的教她如何修得法术,方才有了今日的品阶。 若真打起来,她大抵只能逃跑。 忧心的不止是青丘,是整个神界。九重天慌成一团,表面上还是风平浪静罢了。 果真,该来的总不会迟到。魔界一信使将战帖送到九重天,嚣张的灼伤了云霄殿的两个守卫,而后大笑着消失在九重天。 天帝怒火中烧,战帖上分明醒目的时间:三日后,这一切,似乎都在告诫着神族历史即将重演。 还记得数千年前,魔族大肆入侵神族,靠吸取万物邪念而增长修为。 魔君昔元心狠手辣,无恶不作,魔族势力只增不减,而进犯神界的目的,没有人知道是否是寻仇那样简单。 吸食邪念,吞噬魂灵,欲望在恶念之下只会无限放大,报仇?远远不够。 魔君昔元,他要的,早就不是那一星半点了。 那一入侵,神界处于下风,彼战,六界甚多族都被牵连其中。故而此战帖,无疑是一把利刃。 天后十分担心,想起自己不过两百岁的儿子,便请玄芜真人上了天。 玄芜连忙扶起跪在地上的凛夜,问天后:“天后娘娘这是何意?” 天后请求道:“魔族战帖已送入九重天,本宫作为众生之母当以全力守护神族,这一战是神族的一个劫数。但凛夜不过两百岁, 我想他能学些本事,平安无忧的长大,所以真人,可否念在天龙族与狐族世代交好的份儿上帮本宫一个忙?” 玄芜浅浅一笑,应道:“娘娘身份尊贵,且神界有难,玄芜岂能坐视不理,娘娘只管说便是,玄芜定当竭力相助。” 听到此话,天后放心许多,连忙让凛夜行了一个礼,这小公子两手附在胸前,恭敬鞠了一躬。天后道: “凛夜是个聪明的孩子,在魔界屠戮众生之前,谁也无法保证能够阻止灾难的发生, 请真人带公子凛夜暂离神界,待安稳之后再将他带回来,恳请真人能够答应本宫。” 玄芜答道:“自然,公子凛夜聪明无双,若日后加以磨炼,假以时日必有不小的成就。 看护公子,玄芜自是责无旁贷。” 青丘短时间内怕是也不安全,受天后之托玄芜带着凛夜神君去了他曾经待过的地方沧离山去了。 知音本想与狐族一同作战的,奈何修为太低被她阿爹揪着狐狸耳朵丢给了玄芜真人,也一同去了。 沧离山听起来与彼方君的沧山有些相似,但确确实实不是一处。沧离山坐落峨眉山一带,乃是仙山。 此山仙气汇聚,云雾缭绕,直达云天,不过却是偏远,离青丘差个十万里,即便三人架着云也飞了整整三日久。 沧离山也是仙境,四处都能闻到花香,偶尔看见果子从树上掉下来,草长莺飞,与青丘有的一比。 知音望着眼前的竹屋,与青丘的宫殿自是不能相比,但却颇有干净优雅的感觉。 推开门,空气中的竹香掺杂着尘土味儿扑鼻而来,想来这竹屋是空了有年头了。 知音问道:“师父,这里莫不是你的老家?” 玄芜点点头,道:“不错,我没进青丘时,便是住在这里。” 知音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活跃,若是没看到这里有三人,怕是早已忘了凛夜神君的存在。 凛夜规矩的很,环视了四周的环境,倒也不说话。 知音端详着凛夜的模样,左右两百岁的孩子,却也能看出他容貌俊郎,轮廓分明,又是极不爱说话。 难不成天后生了个好样貌的闷葫芦? 玄芜想这小公子同知音是第一次见面,想必是有些怕生。 便开口:“你不必拘束,这位是青丘帝姬知音,长了你一百岁,按岁数唤她一声姐姐。” 也不见凛夜什么表情,就是恭敬行了一个鞠躬之礼数,两手叠在一起,让人一看便知是有教养的。 看不清表情也不是因为别的,自是因为凛夜才两百岁,生生矮了知音一个头。 听闻天帝众多子嗣里是最为宠爱凛夜的,不仅是因为他生来天降吉兆,得六界之人称赞。 且他一向好学,小小年纪就将藏书阁的书读去一半,可见天赋异禀。 光这样也罢了,还生的俊郎不凡。 少时就有翩翩公子的气度,想必日后定是前途无量。 知音倒不像凛夜这般拘礼,见他小小一只,俯下身子对凛夜说: “你唤我一声姐姐,我竭尽所能保护你,如何?” 凛夜愣愣的点点头,好看的眼睛忽闪忽闪,眼前那人,凛夜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任她揉了揉他的脑袋。 对她的第一印象,知她并不聪明,一点点美丽。 竹屋的确是有些年头了,一股子灰尘味儿,熏得知音有些上头,捂着鼻子就推门而出。 见自家师父正在竹屋一侧的亭子与凛夜下棋,她白眼。 那又能如何,师父他老人家从不做这等家事,也不怪,堂堂远古战神做这些零碎活儿的确有些掉价。 且玄芜是极其爱干净的,芳华殿一向是有下人规矩的打扫着的。而那凛夜自己虽唤一声弟弟,却也是客人,自己也就认栽了。 发完牢骚便捂着鼻子拾起鸡毛掸子打扫竹屋去了。 亭子里的两人悠闲的下棋,全然不在意收拾屋子的知音。玄芜握着手中的山水画扇了扇,若有所思的将一颗白子落入盘中。 凛夜也不紧不慢的应对。玄芜道:“哈哈,小东西有些本事。” 得了师父的称赞,他也羞涩的笑了笑,甚是可爱。 彼时的九重天一片血腥,神族与魔族的旗帜天各一方,刀剑相撞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剑锋之下的鲜血落入云端,不知是神族还是魔族的。两军已战数月有余。 神族一边,一位身着银色铠甲的人手握长剑,忽而刺进魔族小将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 轰隆隆的闷雷响彻山谷,如天崩地裂之凶悍。 恶战之际,一个声音打破战火的巨响,此人眼神透着狠厉,说话间语气毫无感情,却能听出颇有挑衅蔑视之意,道: “神族的人听着,今时之战乃是我昔元魔君给天帝的惩罚!本君还想和你们继续玩儿,岂知你们竟只有这般能力,来日方长,你们给本君好好养伤,他日我再来,定不是今日这般仁慈了!哈哈哈哈。” 说罢,魔君和一众小将消失在九重天。 此时能见的是一片血红的天空,血雾漫天,再无仙境之态。 一身披银色盔甲的人捂着胸前止不住血的伤口,撑着所剩无几的力气喊到: “魔族已退,尔等随我回九重天复命!” 说罢收起长剑,十万天将一齐消失在云端。 云霄殿内,天帝居高临下,看不十分清晰是什么表情,只见他手托额头用力揉了几下。 座下身着银色盔甲的人首先道: “禀天帝,此番大战魔族与我族皆损失惨重,现下魔族已退,怕日后昔元也不会就此罢休。” 这个人正是羽族大公子丞霁,天资聪颖,英勇善战,羽族身份虽与青丘狐族差了一头。 但论尊贵在六界也是排在前头的,此番他主动请缨亲临战场,才与魔族勉强算打了个平手。 天帝道:“羽族能够冲在神族前头,寡人自是十分感激,只盼魔族能安分些。” 十万里外的沧离山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对大战全然不知。 偶尔有一些消息也是在阿爹施法送来的书信中听到的。 知音掐着腰颇有些气恼,嚷道:“太过分了!魔族居然真的出手了! 若打出个究竟便也罢了,偏偏几次都留有余地,这是图什么?” 玄芜真人抄起桌上摆放的果子啃了一口,随即答道:“许是寻那几千年的仇恨。” “仇恨?魔与神竟然也有仇恨吗?” 又啃了几口手里的果子,缓缓道:“魔族与神族是与几千年前的大战有些渊源的。 据闻魔君昔元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代魔君无恶不作,与今日的昔元有的一比。 神族为了保护六界,撑起平乱魔族的重任,结果呢,是神族胜了,昔元的父亲在那一场战役中身陨。” 凛夜颇为认真的听着玄芜讲故事,岂料这真人故意停顿扫人兴趣,忍不住便问道: “之后呢,之后是如何?” 玄芜摸了摸凛夜的脑袋,伸手又拿了个果子塞进凛夜的嘴里,“吃桃儿吃桃儿,小孩子不懂这些。”凛夜接住啃掉的桃子,说道: “真人向来不说半句话,若说一半,着实吊人胃口。” “好,既是小公子想听,我便继续讲,听完了,你可要好生练习法术。” 凛夜点点头,玄芜便继续讲: “本以为六界可以过得安生日子了,岂知大战的两百年后天帝生辰昔元上天送上贺礼时,与天上的一个掌灯的小仙子一见钟情。 此后那小仙子每隔两月便找理由去魔界,久而久之天帝就看出了端倪。 本不互容,神是正道,魔是邪道,因此是不可在一起的。 天帝欲治罪于那灯仙,昔元得知便冲上了天与天帝说理,天帝更加愤怒。 那小仙子心中有愧,不想破坏两界和平,便自尽了。 昔元没来得及阻止,于是目睹最爱的女人死在了他面前,如此便发誓有生之年一定要亲手屠灭神族。” 知音托着下巴,竟有些同情,“想不到昔元魔君竟有如此深情的一面,可为一人杀尽神族,于其他无辜的人而言却是极其残暴的。” 凛夜全然听懂了师父所讲的故事,懵然问道:“我父亲为何要棒打鸳鸯?” 玄芜答道:“你不懂,神与魔本就是不能在一起的,这是天道,若强行在一起,谁也不知会有什么变数,天帝是顾全大局。” 又仔细思索了方才凛夜那句话,补充道: “小孩儿懂什么棒打鸳鸯,本座叫你背的《神兽录》你可有背熟?” 凛夜恭敬行了一个礼,道:“那凛夜便去背书了。”,便回屋子里抄起那本书便背了起来。 瞧了瞧桌上倒头就睡的自家徒儿…… 玄芜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心道: 无碍,小丫头只是听故事听的乏了。 正欲背身离开又想到她的确有些懒惰, “啪--” 扇柄重重的拍在脑门儿上,知音一个激灵,猛然从桌上爬起来, “啊!疼!” “你也要背!” 细看神魔 魔界屡屡来犯,九重天只好与之应战。 尽管两军皆损伤严重,昔元还是不肯罢休,好在这次神界稍稍占了上风。 想来魔君昔元不用全力,日后指不定做什么幺蛾子。 只是神界还需得再缓个百年,魔族人天生气息混浊,此番作战,牵连六界,这后面需要处理的事,说来也够天帝忙活的。 狐君作为地位仅次于九重天的君者,近些日子不得清闲。 又因与天帝交好,便只得为了安抚六界到处跑。 凡界因染了魔气水流干涸,草木枯萎。 所幸青丘狐大公子银华修了水系术法前去治理,否则等九重天的人抽出身再去,怕凡人都饿死了。 隔了十万八千里的沧离山真真儿是与世隔绝,也没因为魔气也没影响什么。 可叹这个玄芜老头儿,一把年纪了乐得清闲,他也不是没打过仗,想年轻时也是一代战神。 如今在院子里吃茶哄孩子,也是这一万年来值得体验的事。 知音单脚立在树顶上,踩着轻轻一触就能断掉的树枝,她心里有些发颤,大叫道: “师父你为何叫我立在这上面?” 玄芜放下杯子,望着树上摇摇摆摆的知音,无奈的摇了摇头,叹道: “不争气,这些在你小时候为师分明是教过你的,这么些个年头你竟愈发不求长进了, 你看看你颤颤巍巍的,连凛夜都比你强上许多,” 凛夜倒是不为所动,他生来天赋异禀,这是他早就知道的, 比方说九重天上的藏书阁里有一部《远古异兽录》, 这书记载六界远古时期的各种兽,那真是一部长篇大论,完整的一册书摞起来比凛夜他自己都高。 他也在一个月内烂熟于心。单单这里,就比他那些兄长要厉害, 且不说他小小年纪背会了半个藏书阁。故而凛夜人人称赞,怎奈何天生一副沉稳的性子,对这些言论从不放在心上。 而知音,恰好和他落了个相反。 她不平道:“既然如此,凛夜学会便好了!反正……,他一定会保护我的,凛夜你说对不对。” 她晃晃悠悠的将目光挪向了一旁的凛夜,却不见凛夜有任何回答。 他心道:怎可把保护一词说的如此轻描淡写 眼见他立的稳稳当当,她却一个不留神从树上掉下去。 “啊--” 这一坠,她眼见要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却在落地的那一瞬间感受到身下软绵绵的人肉垫子,顺势朝那垫子摸了摸…… 这不会是……凛夜! 慌忙从地上跳起来,果真是凛夜,她惊讶的下巴快掉在地上,赶紧将人形大坑里的凛夜扶起来。 她愧疚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方才说要他保护她的话不过是一时玩笑…… 玄芜叹了口气,没眼看哪没眼看,到底是仙骨,好在没什么伤。他絮絮道:“你个小丫头愈发的笨了。” 她仔细检查了个几遍,确认凛夜没有受伤,长呼了一口气。她道: “我同你是作玩笑罢了你也能当真,以后这等傻事不要做了,还好我们都是神仙。” 玄芜叹了口气,道:“你反倒怪起凛夜来了,若不是凛夜,疼的就是你,约莫你吃不了苦的性子,最多是在床上躺个十几日吧。” 凛夜淡淡道:“不碍事,我修过治愈系术法,摔一下也不会疼到哪里去。” 知音努努嘴,想着凛夜是为了保护自己,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此时凛夜不过四百岁,大抵与凡间十四五岁的少年别无二样,虽说他的个头在同龄人里是很高的了。 可约莫还是差了她一个头。这么小个身子也想着保护自己,那这小小的恩她便记下了,日后得了机会定会感谢他。 玄芜瞥了瞥嘴,也不再说什么,摇摇手便让他两人去歇息了。 这唯一的徒儿,素来是十分宠爱的。 只是她生的尊贵,普通仙者若想飞升成神,需得苦苦修个一千载。 而知音生来就是神女,也不单单是她一个人,狐君一家都是如此。 若非要有个缘由,那只可说这便是每个人的命数不同罢了。 因着与生俱来的天赋,她素来不喜学习这一套玩意儿。 少时在青丘的学厅听学,日日最积极的就是打瞌睡,许是狐君大儿子太过优秀,衬的她不学无术。 她阿爹便逼着她学习,方能将神者必须习的《六界录》背下个一二。 玄芜一心想把知音培养成像公子银华一般优秀,旁的不说,只因九尾狐族未来要依托的只有他们兄妹二人。 狐君只有君后一个妻子,不像别的君王有那么多儿女。 这身后事着实不用操心,若将来别族要与青丘争个高低,也需得这二人有能力应对才是。 借着这次教凛夜些本事,也好叫她历练历练。 不说旁的,青丘嫡系公主,何等尊贵,若同他族比较,总要看清差距。 一连过了两百年,神界渐渐恢复了元气,天帝也将琐事都处理妥当,六界诸事有青丘帮衬着,自然恢复的快了些。 九重天上,天帝老儿一只手背在身后, 一只手摸了几下干巴巴的胡子,与身旁颇有几分英气的男子一同望着远方的一片云海。 天帝首先开口:“你近来颇有些清闲,竟与寡人这老头儿在这赏云。” 话语间颇有玩笑之意,云霁也不作多礼数。淡淡道: “正是被陛下说中了,臣作为羽族长公子,这几个月可是忙的昏天黑地。 如今终于落了个清闲。就想与陛下赏赏云,放松放松心情。莫不成,陛下是嫌臣太过叨扰?” 天帝理了理胡子,哈哈笑了两声,道:“诶,怎会是叨扰,你平日忙里忙外也难得陪一次寡人,寡人自然是高兴。” 云霁淡然一笑,想起他少时在九重天跟着天帝的几个儿子和女儿一同学习的时候。 虽说是羽族人,但羽君为了让他更有才学,便央求天帝允许云霁在九重天学本事。 这丞霁果然是个聪明的,好学上进,到了年纪还替父亲处理事物,连神界的两次战争都是由他亲自带领的。 如此年少有为,不怪天帝是十分喜欢他的,待他就好比自己的儿子。 天帝又道:“据闻三公子近来身体抱恙,不知现下好些了没有?” 云霁颔首微微行礼,答道:“休息了几日已好多了。 劳陛下您挂心,子遇生性贪玩,非要去东海挖夜明珠,这才在回来的路上染了风寒。 阿娘已经训过他了,想来是长了记性。” 天帝点了点头,道:“那便好。” 竹屋里,凛夜背书背的正是劲头,玄芜倍感欣慰,到底是自己教的人。 然目光只像旁边儿一转,他老人家笑的向上扬起的嘴角一下子拉了下来。 玄芜心道:不气不气…想来她的耐性还是需要磨一磨的。 本是想偷懒也罢了,可那厮还留了口水,当真是一点儿没有忧虑。 忍?不忍! 那出场不知几次的山水画扇子再次派上用场, 扇柄“啪--”的一声砸在桌上,不出意料的知音吓了个激灵,一慌张便从凳子上滚了下去。 她睁开眼自己便贴在地上,额头有些刺痛,一摸竟生出那么大一个包。 她吃痛的揉了揉,不晓得她为何会贴在地上: “想不到沧离山的蚊子这样大,叮出来的包也这样大。” 见师父表情尤其严肃,仿佛满脸都在写着:不成器。 她懵懵然的看了看凛夜,他正一丝不苟的背着书,那书有五个手掌摞起来那么厚,也晓得师父此刻什么心情了。 她尴尬的笑了笑,道:“哎呀师父,这《六界通史》我是背过的……” 他老人家点点头,将手中的扇子收了回来,道:“好,那为师便来考考你。” 她心虚道:“考……考就考…” 左右她在凛夜这般年纪的时候也是背过的。 玄芜道:“你来说说,神界为何六界中地位最高的一族?” 小意思,这如何难得倒她? 想当初她两百岁时因为想给狐君一个生辰礼物,把那帝都山的宝矿挖了个精光。 那山妖发了脾气,她情急之下报了自家名号,便没有再追究。还将她送回了青丘,想来那时她就已然明白了。 她道:“那是因为神族在远古洪荒时期就已经存在,距今约有三万年。” 玄芜一边扇着扇子,一边赞许的点点头。 “不错,继续” 凛夜将手里的厚书端正的放下,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知音补充说:“盘古开天地,女娲造万物,天地分六界。 除了神界,其余五界的芸芸众生说到底都是因神而生,所以自古以来神族都是凌驾于五界之上的。 因此,神界最高的王称为帝,其余五界最高的王也只可称为君。” 她自以为满意的笑了笑,问道:“师父我说的对吗?” 玄芜淡淡道:“这是身为神族人必须知道的,算不得什么。” 他补充问道:“你可知当年参与大战的有哪些人?” 一只手撑着下巴,一边不紧不慢的说道:“这个嘛,略有耳闻。” “当年大战,以九重天龙族为首, 参与大战的还有青丘九尾狐族、南岳羽族、北海蛟龙族以及涂山灵狐族, 因牵连六界,除魔界以外的冥界和妖界也参与了其中。 虽说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果,但说到底魔族损伤最为严重,这才让昔元继了位。” 又望了望一旁的凛夜问道:“你可知过去的魔界又是如何?” 凛夜轻笑,道:“自然知道。” “天地初分六界伊始,魔族原本和其他族并无不同,六界安安稳稳,世代和平。直到第四代魔君崇渊继位,魔族从此就换了天。 崇渊妄图坐上天帝的位置,便无恶不作,屠戮众生,先后进犯人界,妖界,冥界,使众生苦不堪言,最后还与神界打了一仗,到了第五代魔君昔元继位,居然又重蹈覆辙。” 玄芜道:“不错不错,一字不差,看来凛夜神君确实是个好料子。” 知音抓了抓狐狸耳朵,嘴里嘀咕着:“这……这我也知道,偏是夸他不夸我……” 凛夜捧起书来,将嘴角那一抹笑意隐藏在书后,这一笑,或许他自己也未曾察觉。 玄芜真人倒是没再说什么,目光早跑到窗外去了,远处十数米远的树林里,一群百灵鸟尽展歌喉,唱够了,又扑腾扑腾飞到远处去了。 这让怀旧的玄芜有些想家了。 知音看出了个究竟,问道:“师父,想来我们在这沧离山也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两百年,不知是不是时候回青丘去了?” 玄芜背过手,道:“再等一等吧,此时正是四月,待青丘荷塘里的花儿开满了塘,便正是时候。” 知音软软的趴在桌上,抱怨道:“等那荷花开了,怕我这朵‘花儿’是要蔫儿了。” 玄芜心里不知抱怨多久呢,若不是她日日不长进,也不会一直待在这儿,想那不过四百岁凛夜的修为在这短短两百年飞升了几个级别。 待风起时 日子说快也不快,大抵是那天上的烛九阴眨了眨眼睛的功夫便是六月了。 六月是好个时节,荷花开的正盛,神界的阳光明媚,不是那般燥热,泥土在雨后散发着清香。 青丘立在山上的树成了精,好不自在的摆弄身姿,雨珠圆滚滚的从叶儿上跳下来。 可算是等来了这一天。 这三人飞了三日久,三天三夜未曾合眼,玄芜真人倒是没什么,只有知音打眼儿看上去就十分疲惫,没等摘下包袱便挂在树梢睡着了。 狐君看着自家女儿奇怪的睡相十分无奈。 这是随了谁啊随了谁? 叹了口气说道:“这两百年属实是没什么长进。” 玄芜讪笑道:“比起凛夜,确实长进不大。” 狐君四周看了看,“凛夜公子,按时间推算,修了两百年,约莫也是仙君的级别了。怎不见小公子人呢,你将他送回九重天了?” 玄芜答道:“送回了,小公子太过拘礼,想来在青丘待上一晚也是不会自在的。” 打了个哈欠,补充:“说来是有些累了,本座还需得睡上一觉,这便告辞了。” 话音刚落,玄芜真人便不见了人影,狐君无奈摇摇头,一副捉摸不透的神情。 凡人的一年,左右不过是神仙的一天。 回到青丘的知音,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漫长,凡间的人都过了一个轮回,对她来说只是长了一百岁。说到底这一百年里,过得实在是有些荒唐。 那时花神族的二公主妍姒过生辰,不出意外的狐君收到了请帖。 狐君出于想让知音见见世面的缘故,便活生生把她也拖来了,即使她是百般不愿。 她是最不喜欢这等喧闹的场合,虽说她平素不是那般温柔贤淑的姑娘,却也不喜欢闹腾。 果真这一生辰宴让许多人认识了这个青丘帝姬。 妍姒这人,刁蛮任性,也是与她在家族里颇为受宠有关,生得几分好模样,便更加乖张。 想来花族在神界里也是有一席之地的。 本就极为不满的知音,还要被迫扯着嘴角笑一笑。 一个侍女在呈礼物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跤,这一摔也没什么,可是手里的夜明珠是极为珍贵的东海夜明珠,是深海里难得一见的宝贝,若不是蛟龙族,想找到一颗西瓜大小的夜明珠那就要看命了。 而侍女却将它打碎了,还偏偏是在公主生辰这天,当着几十个有头有脸的人面前出了如此笑话。怕别人都以为她花族的人都是如此没规矩的。 妍姒一声不屑的冷笑,一字一句道:“按规矩办。” 那侍女吓得扑通跪在地上磕头,一边磕一边求饶:“公主不要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旁人可能不知道,花族的人是都清楚的很。让花神丢脸面的,是不可饶恕的过错,这个“规矩”便是死罪。 哪怕重新修行,一切重来,初生-修行-历劫-飞升,也好过直接赐死,再不能飞升。 不过谁会顾及一个侍女的感受?对妍姒来说,侍女就只是侍女,低贱的一条命罢了。 她俯下身,白皙的手指在那侍女的脸颊上辗转,眼神却透着冷冽,嘴角冷冷的勾起, “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等你再入轮回,本公主再考虑是否让你升仙,拖下去。” 那侍女被拖着,衣袖被拽上去,醒目的是侍女手臂上的鞭伤,一道一道,血迹斑斑。 不过谁会在意区区一个奴婢,更何况此时的宴会上的人们都被歌舞所吸引。 侍女祈求着:公主……饶了奴婢吧…… 看不下去了…… “等一下!” 这一声让在场几十人惊到了,目光纷纷从歌舞上转移到她身上来。 狐君也不慌张,摇了摇杯子里的清酒便一饮而尽,他也着实好奇,自家闺女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本是惩罚侍女而已,旁人无需理会的,但青丘的帝姬开了口,倒是引起了四座的好奇心。 妍姒是不屑的,就算她花族比不得青丘狐族,可这家事她凭什么插手,当然,此话是需得措辞一番的。 她道:“知音殿下心地善良,妍姒也颇为感动,可此事无关青丘,乃是我花族的家事,殿下也要插手吗?” “本公主并非善良,只是见这姑娘与本公主颇有缘分,不如妍姒公主把她交给我,我替你惩戒她,如何?” 纵然妍姒心里有气,又能说什么? 以青丘的势力,岂是一个花族能比的。 花神君在一旁示意:就此作罢。 她也知道,今日之事若不了结,必定给人留下话柄,再说若为了个侍女与青丘帝姬起争执,那是一百个不值得。 权衡利弊,她只能将脸上的怒易转为笑意,道:“既是知音殿下开口,妍姒岂敢说一个不字。” 她冷冷的凝视着跪在地上泪眼模糊又楚楚可怜的侍女,假意将她扶起来,附在她耳边: “你最好本本分分的活着,不要再让本公主看到你。” 这就是为什么她素来厌恶这等场合的缘由。 其实她是不想趟这浑水的,但眼前这侍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双柳叶眼含着泪,楚楚可怜的看向她。 这是赌定了她会不会出手相救。 自从和凛夜分别之后,她倒觉得日子愈发了无生趣。想到他,脑海里浮现出凛夜安然读书的模样。 嗯?这几年她为什么总会想到他? 是病吧……是吧。 心里慌乱,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一幕,妍姒都看在眼里。 青丘公主,那又如何?她自己何尝不是公主,就算而今她花族的地位还比不上青丘。 待日后,她也是有法子将今日的难堪加倍还给她知音的。 这梁子,今日是结下了。 云雾缭绕的亭外,桃花不知何时爬上了枝头,却被一声喷嚏惊落了一簇一簇。 “啊--阿嚏!” 凛夜吸了吸鼻子,逃命似的跑进了亭子。 而后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笑容不知何时爬上嘴角。 又是桃花开的时候了,这须臾数年花开的勤,花落的也快。数着花落的次数,也能分别这是离开她的多少年。 他花粉过敏,故而是不会数错的。 不知这一百年,那没心没肺的女人是否还记得他。 当初玄芜真人盛邀他去青丘小留几日,他执意不肯,大抵是因为那时正是花开的季节。 青丘遍地的花和树,他是一定会中招的,待他克服了这该死的体质,再邀她去赏花海。 青丘这里,与往日并无不同,所有人都做着该做的事情。唯有草地上慵懒的白狐狸,不知整日在做些什么。 大抵是无所事事吧。阿爹叫她修的课,她都一个不落的修完了,她从前是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的。 玄芜真人只当她是忽然醒悟,并不知道她是想要努力追逐些什么。 冥想时,一片桃花落在她的鼻尖上,她不解风情的用爪子扇了下去。 她忽然想到,师父说过:桃花是十分有灵性的花,它的花灵是充满思念之情的。 若风起时,花瓣落在身上,十有八九是有人在念你。 虽然这个说法有些含糊,但也寄托了所思念之人的情感,大抵是个美好的寓意。 差点沉睡在花下,起料狐君一张放大的脸又又又出现在他眼前。吓得她像见鬼了一般从地上扑腾起来。 看清是阿爹后,她叹了口气道:“阿爹……你真的好无聊。” 狐君宠溺的笑笑,“哎呦,乖女儿有心事啊,不如说来听听。” “哪有心事,倒是阿爹你忽然钻出来,我怕是要吓出心病了,阿爹总不是来同我聊天的吧。” 狐君应道:“不错,阿爹是来送你个好东西的。”说着将背后的东西拿了出来。 知音仔细端详了这个“好东西”,轻描淡写道:“什么,信封啊,这也算好东西吗?” “自然是好东西,你猜猜是什么?” 知音坐在地上,一只手抓起树上落下的花瓣,又一口气吹散在空中,道:“若是情书我倒可以看看。” 狐君凑上去,将信封递到她眼前,她漂亮的狐狸眼眨了眨,两个大字映入眼帘:请帖。 “什么啊,又请帖?我我可不去,花家又谁生辰啊?” “不是花家,你好好看看。” 她拆开信封,嘟囔着:“不是花家……是九重天!”她有些惊喜,本是无精打采的脸上忽然有了笑容,她几乎是用叫的:“生辰宴生辰宴,太好了!” 等等,那不就是……三日后吗!那需得准备礼物了。“什么礼物好呢……” “别光顾着高兴,打扮漂亮些!” 未等语毕,她一溜烟消失在空气中。 三日后,她果真打扮的漂亮了。这许多个年头,她无心打扮, 人间所谓:女为悦己者容。 她不能十分理解,当然这时,她也不能。不知这折磨她许多年的思念是因为什么。 凛夜五百岁的生辰,六界凡是稍微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集聚九重天。 这样那样的客套话即使她把耳朵捂上也能听到。这一百来号人七嘴八舌,大多是夸赞凛夜年轻有为啊,风度翩翩啊诸如此类。 她今日全是把狐生这辈子的客套话都说完了,狐君扯着她的衣袖叫她给这个神君问安,给那个神君行礼。 她正婉拒送过来的酒杯,奈何这仙君盛情敬酒,她一时不知如何拒绝。 一青衣少年信步悠然,缓缓向她走来,接过那仙君的酒一饮而尽。两缕须发在眼前飘逸,温柔一笑,道:“我替她喝。” 向他笑了笑,示意感谢。 不少人第一次见了传说中的六界第一美人,反应大多为几类。 第一类是被美色想来结识她的,第二类是动了心却不敢上前说话的,第三类是女人们常说的嫉妒的。 甚至还有求亲的,狐君十分骄傲自家女儿的容貌的,自是不生气还要与对方喝几杯酒。 狐族天生就是好样貌,她从小也为这样那样的桃花所烦恼,不过这六界除去魔界,五界之中美女如云。 许多人都觉得六界第一美人的称号大抵是有些夸张的成分。不过今日得见美人真容,才觉得是当之无愧的。 呕,这多人的唾沫让她极为不适,她趁父亲微醺,掩着面便逃之夭夭。 来者不善 她素来与这等热闹的场合格格不入,酒劲一上头便令她作呕,几度快把刚吃进去的点心吐了出来。 知音掩着面一路探过长廊,腹中是翻江倒海实在有些不适,勉强撑直了身板向前走。 刚没迈出三步便与面前的人撞了个满怀。 少年着一身与皮肤相称的白衣,如云如雾。眉如墨画,一双清眸仿佛将星云藏了进去。 仅与她对视的一刹那,温煦如风。 想这翩翩公子,也正是如此。 她正仔细端详眼前人的美貌,不曾意识到自己失了神,那少年却不避讳。 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失礼,端庄的拉开距离,略微行了个礼,道:“知音失礼,还请仙君莫要怪罪。” 那少年略微诧异,望向她说道:“你果真是将我忘了个干净…” 语气间多有无奈,少有一分失望。 她仔仔细细思索了个十几遍,委实记不起眼前这个俊郎的少年是否与自己有过几面之缘。 若说青丘狐的媚态世间难有他族能与之相较,是个大大的优点。那么堪堪能自栽跟头的缺点,便是记性不好,也不知是不是遗传。 她正百般纠结,那少年走近她,一只手抚向她的脸颊,叫她仔细的瞧个究竟,道:“姐姐,我是凛夜。” “凛夜……凛夜!”她大为吃惊,甚至不敢想象,百年前他还是人间十二三岁的少年模样。如今的翩翩公子,叫她如何能将当年比她矮一个头的凛夜想象到一起。 早些年再《六界通史》中曾看到过:龙族乃是上古神兽中的首位,血脉自异于常人,每隔百年便会蜕变一次,每经蜕变,品级继而飞升。 五百岁,应修成神君了,想来这一次蜕变成如此,是可以解释的。 她脑海里正在恶补《六界通史》,不曾料到他下一步向她靠近。 他眼神即是那般冷漠,叫她打了个哆嗦,不会是生气了吧,气她撞到他?气她记性不好? 他上前一步,她尴尬的退一步。 再一步,她不知作何反应。 又一步,终于将她抵在了墙上。 她发誓她狐生从未遇到过如此尴尬的场合,且凛夜身边还跟着他的贴身仙官。 丢人啊丢人,她心里明明白白她长了凛夜四百岁,叫她姐姐是没错,可这个举止却愈发撩人。 她结结巴巴道:“就……就算我不记得你,那……那也是情有可原,鬼知道这一百年你变了这么多……” 他浅浅一笑,眼睛里温温柔柔的星辰又让她看了个彻底。他道:“好看吗?” 她被问的发懵,脱口而出:“啥?” 啥?啥好看? 长廊连着九重天大殿,本是大殿的必经之路。不过此时大多人都在大殿里作乐,自是鲜少有人经过。但边上的仙婢都规矩的站在原处,见了此景皆是脸颊通红,纷纷低头。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凛夜他变了! 差不多了,见她一张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也就不再挑逗她了。 他今日生辰,本是在大殿招呼的,却见她捂着嘴唇跌跌撞撞便跑了出来,担心她出事,便跟了上来。 见她无事,便回大殿去了。走前还不忘叮嘱一句:你若不识路就不要乱跑,免得我看不到你,不晓得你在哪里闯祸。 这话听上去,怎么也不像是关心,她也不是那种十分会闯祸的人吧…… 本打算与凛夜分别后可以四处转转,岂料她不识路,约莫走了六七遍又不知从何处绕到哪里。 正是懊恼,为何方才不随着凛夜一道离去。迎面一男子身着青衣,一缕发丝在额前飘逸。 有些眼熟,她仔细看了个究竟才将他认出。 原是方才仙家盛情邀她喝酒,她腹中不适却不知如何婉拒,是眼前这男子代她喝的。 “是你。 方才知音不胜酒力,还未曾谢过公子。” “不必,举手之劳罢了,在下无焱,不知是否有幸结识姑娘?” “知音,知音难求的知音。” 这男子的样貌虽不堪比凛夜,却可和她狐家的媚态相比一二。他谈吐温温柔柔,道:“我见姑娘在这亭子四周徘徊已久,恕在下冒昧,敢问姑娘是否迷路了? 她尴尬的笑了笑,回答“不瞒公子,这九重天的宫殿大多长一个样子,这来来回回的还没见到个仙婢,我实在不知该走哪里。” “既如此,不如姑娘随我走,若不识路,也好有个照应。” 她略福身:“那便有劳公子。” 狐君这头已是不知几杯酒下肚,即便是海量也架不住这左一个神君又一个仙君送来的酒。 一个白胡子老神仙说:“哦呦,狐君您是好福气啊,可谓是儿女双全,人人羡慕啊!” 这老神君一头银发,面相却颇有精神,仔细瞧脖子上有道一指长、似凤凰羽毛的胎记。 这胎记他人人都认得,是羽族人生来就有的胎记,凤凰,上古神兽之一,这胎记,不正意味着生而尊贵。 狐君客套道:“害,若说福气本君才要羡慕羽君你,据闻羽君的三个公子是个个儿才貌双全,且丞霁公子年少有为,想我儿银华也不过如此。” 银华不过如此,当然是谦虚的客套话。 “二位神君聊的甚欢,不知凛夜能否参与一二?” 来者步履轻盈,气质不凡。绝美的面庞浅浅一笑,举止言谈落落大方,乃神界帝王之子。 按礼数,是要相互行礼的。 羽君客套的笑了笑,眼角的纹愈笑愈甚:“老臣上次得见公子还是在三百年前,这一见,公子愈发俊朗,老臣差点儿认不出了哈哈哈。” 狐君应道:“不仅如此,还修成神君,想来该称公子为凛夜神君了。” 凛夜浅浅一笑,道:“神君不必客气,凛夜还未曾谢过二位神君能来为凛夜庆生。”望了望袖口里的手串,嘴角不自觉的向上扬起。 血蝶泪,四海难求的宝贝。 这蝶乃是妖蝶,最开始大抵只是女娲补天时,不慎被针伤了手的血落在哪里被早先那只稍有修为的妖蝶所食,才让这妖蝶感神灵而化身血蝶,得以繁衍。 血蝶世间难寻,更别说它的一滴眼泪。 这手串是几颗南海珍珠串成的,还嵌着一颗通体血红而极其美丽的血蝶泪。 似红珍珠,红宝石,当然,前者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可以说,这等宝贝,主人是极其用心的。 他补充道:“且如此珍贵的礼物,凛夜不知如何答谢。” 狐君打笑的摇了摇手,道:“殿下何必客气,若本君那不成器的女儿能找出一件殿下看得上礼物,倒也不算十分不成器,” 知音……果真是她。 说到知音,她自己也不知道眼前这男子可不可靠,好歹替自己喝了杯酒,不当揣测…… 可这无焱感觉带自己走了好大一圈儿,奈何自己并不识路,这一路也没看到过什么仙婢。 走了大概有一炷香,眼前是一片花海,姹紫嫣红的花草争相跳舞,一片馨香在鼻尖环绕……花海之上是云端,景色别致…… 不过,这等地方,自己何时在九重天见过? 哦,自己也没来过九重天…… 可这不用脑袋想也知道这不是走回云霄大殿的路啊! 她不解的问:“公子,这里……能走回大殿吗?” 无焱浅浅一笑,并不作声。她正不解,却不知被哪里传来的异样的香气笼罩着…… 似乎不能动、不能开口说话、不能…… 不能……保留意识。 很显然,被迷晕了。 男子清秀的面庞依然清秀,目光却倏然间阴冷,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轻笑。 呵,蠢的像猪。 轻轻一挥手,男子便不见踪迹。 头晕的厉害,被耳边一阵一阵:“姑娘!姑娘你醒醒!”的声音吵醒。 意识逐渐恢复,眼前一张放大的俊脸,朦胧的看着模样是挺标致。可是他的手不断的拍她的脸。 嘶……能不能轻点,脸都热了。 男人不停的拍自己的脸,就算为了让自己清醒,能不能看在她如花似玉的脸的份儿上下手轻点? 敢打她的脸?活腻了! 见她睁开眼睛,他看似有些高兴,正欲开口:“姑娘你……” “啪--” 一个干脆利落的巴掌甩在男人的脸上,甚至还没说完: 姑娘你…… 醒了…… 他吓了一跳,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良久,委屈的问道:“姑娘!我好心救你你为何要打我!” 她轻蔑一笑,嘴角一勾:“你以为你是谁,敢打本公主?你若诚心救我,为何我不用法术唤醒我?” 他怒了,若单单是被冤枉倒也算不得什么,但这个女人,他居然狗咬吕洞宾! 他大叫道:“你当本公子是什么,若是区区幻术我堂堂羽族三公子岂能解不开!分明是你中的术法并非正道之法,我族几人能解!再者,你不是醒了吗!恩将仇报,乃小人也!” 她心道:这厮脖子上有个凤凰羽毛的胎记,应是不会欺骗她。想他自报家门,自然不是个省油的灯。想来两交好,必定不能同他撕破脸。而自己的确有些理亏,也不能再说什么。 她道:“行行行,是我错了行了吧,本公主给你赔礼道歉如何?” 后者嘟囔道:“这还差不多……”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心道这女人竟如此斤斤计较,不知这张俊脸有没有破相。 一个白眼翻爆她! 仔细观察这周围,它记忆里方才晕倒时四周分明是一片花海的,为何现在眼前是九重天不知哪一处的密宫里。 知音道:“喂……” 见她不知如何称呼自己,实属有些尴尬,他端正自己的姿态,微微低头行礼:“在下云子遇,南岳山羽族三公子。” “知音。” 她继续问:“我是被人算计,你为何在这?” 他尴尬的笑了笑,“据闻九重天近来飞升的几个女仙个个儿年轻貌美,便……便想来看看,顺便撩个媳妇儿回家。岂料第一次上天,迷路了……” 知音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放眼六界,怎会有如此视脸为身外之物的人…… 她又思考,若此处是密宫,当有人把守才是…… 果真是有人把守,思绪还没展开就被闻声而来的天兵被包围了,来者不善…… “此处乃九重天禁地,尔等未经允许便擅闯,按规定,二位需得走一趟天牢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呢,两人就被双双拖走了,云子遇还不忘挣扎一下: “你们知道本公子是谁吗!你们敢抓我!我爹知道你们就完啦!” 祸事不断 对狐君来说,知音三天两头的闯祸也并非何等新鲜事。 原本从出生就不是别人口中的乖孩子,若说银华公子以才学闻名六界,那么她堪堪是那个极少数的反面教材。 这次,不用想也知道又给阿爹的老脸添了一抹色彩。 云霄大殿,此二人比肩跪在地上。 这周围异样的眼光她早就习以为常,只是身旁的云子遇暗暗不爽,脸上写着大大的不服。 知音嘲讽:“至于吗?嘁。” 他不气反笑:“看来姑娘的脸皮,比在下还要厚上几分。” 先前迷路原也不是什么大错。若非他心善,瞧见她晕倒在那想要救她,大可原路返回避免此情形。 眼下的确有些理亏,她道:“你放心,若我有命回青丘,定还你人情。” 凛夜十分无奈,自然有些愧疚,那时见她就应当把一同带走。 给她使了个眼色,她看不十分明白,大概是叫她放心的意思。 天帝居高临下,几度揉了揉脑袋,良久,在众人议论纷纷中说道: “你二人皆是六界有身份的人,一言一行当注重身份,今日却犯下如此大错,寡人一时不知当作如何。” 她脑袋使劲儿转了几转,这里的“大错”她实在没有记忆,她道: “不知陛下,大错是指什么?知音左思右想,若擅闯密宫是大错,我二人却也没做出什么十分十恶不赦的事情。” 云子遇应和道:“是啊陛下,我与知音姑娘不过是迷路而已,这才无意闯了密宫,且当时无人把守,想来,事情也并非这么简单。” 狐君镇定自若,即便自家闺女跪在大殿中心,也并不觉得十分担忧。 毕竟,狐家和九重天的交情,也可让他走个小道儿。 倒是邻座的羽君全程阴着个脸。 天帝长长叹了口气,接道:“自然是不简单,我族历来冲锋在浩劫之前,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血灵石。” 知音不解,“血……灵石?那是什么?” “当年女娲以灵石补天,以神龟四足撑四极。 这血灵石,便是补天的神石所化,女娲身陨前将半生神力化为一滴女娲血,继而融入灵石。 它是作为神界的屏障,历经万万年守四方安定。就在方才,血灵石失窃了。” 云子遇惊讶道:“什么?失窃了?可方才我们什么都没做,这明显是有人想让我们背锅啊!” 凛夜上前恭敬行礼,也道:“云公子此话不无道理,今日本是儿臣的生辰,虽是热闹却不至于四处无人。 且九重天密宫乃是禁地,本无人得知,今日怎会连把守的都没有?” 这番说辞是有道理的,天帝也这样以为,他道: “此事确有蹊跷,不过事发突然,你二人当时又恰巧出现在那,自然与你二人脱不了干系。” 看了看凛夜,补充问道:“凛夜,你觉得此事当如何处理妥当?” 这等事,风头已经被她出尽了,若她不在乎旁人的闲言碎语也罢了,只怕她生来尊贵,受不得委屈。 自然,不能让她受了委屈,与她对视,她眼神传递的求救信号他尽收眼底。 温温柔柔的一笑,她看清了他的嘴型: 放心。 凛夜道:“父亲大可不急着问责,眼下最重要的是将血灵石寻回。不如就让云公子和知音将功折罪,儿臣也可前去帮忙。” 天帝点了点头,问道:“也好,不知羽君和狐君以为如何?” 忽然被提到的羽君尴尬作答:“臣愧对陛下,自然无话可说。” 狐君将面前的清酒一饮而尽,轻描淡写道:“如此如此,这般这般,陛下说如何,那便如何吧。” 脸?不要了。作为知音的亲爹,脸皮就要厚一点。 “那便这样,明日便动身吧。” 三人行礼,同声:“是。” 真是丢人,这一趟,真是把她下辈子该丢的脸都丢尽了。 少不了看热闹的人,这事怕早晚会变成六界这许多人的饭后谈资。 待众人散去,知音瘫坐在地上,凛夜欲将她扶起,她却道:“别动,我腿软。” 云子遇冷冷道:“这下好了,小事你我够不着边儿,大事你我榜上有名,现在可谓你和我是难兄难弟。” 她不屑:“切,本公主从出生起注定满身荣耀。” 凛夜浅浅一笑,清澈的眼睛笑成一道月牙,调侃道:“此荣耀非彼荣耀。” 她不满意:“别说了,接下来怎么办,这事若不了结,怕我以后就无家可归了。” 将她扶起,道:“我岂能让姐姐你无家可归?” 这句话听起来没什么特别,只是这凛夜生的好看,额前柔顺的发丝飘逸,一双精致的柳叶眼清澈而含着似水的温柔。 这一句姐姐,叫的她心里痒痒。 她心道:妖孽,你别笑…… 云子遇见她一脸花痴相十分嫌弃,这哪里有点公主的样子? 凛夜接着道:“方才我用这铜镜探了探,感受到血灵石的神力在这里极为活跃。” 他从袖中拿出一面铜镜,指了指镜中显示山水的位置说着。 云子遇仔细想了想,说道:“这里,可是妖界?” 凛夜点了点头,“不错,所以我们得去一趟妖界了。” 知音说道:“哦~妖界啊。 不过,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镜子,还能这么快找到血灵石的下落。” 熟悉的浅笑,“这是,一探究镜。” “啊?一探究……” 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凛夜被她逗笑了,自然是逗她笑的。 “说笑了,这只是普通的铜镜,我略施小法罢了。” 额…… 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 有天神共工曾居于此处,而后犯下过错怒触不周山,使女娲震怒。 妖族得女娲信任,后赐不周以使妖族繁衍生息。 还未踏出过神界的知音大饱眼福,“原来妖界是这样的。” 凛夜淡淡回应道:“什么样的?” “自然是冒着妖气的。”云子遇四处探了探头,冷不丁冒出这一句。 妖界不冒妖气还能是带仙气的? 三人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除了凛夜其余二人几乎是没有思想的。 良久,知音耐不住性子,“喂,你怎么知道走这边?” 凛夜从容自若,浅浅的笑了笑,温柔似水般:“直觉。” 云子遇惊到,转头问:“直觉?你的直觉准不准啊?就靠一面铜镜你能确定在妖界吗?” 他又道:“跟着我走是不需要带脑子的,只管跟着便是。” 自然不是随便说说,似乎逐渐向血灵石的神力靠近,这股力量似乎有些奇特。 又前行没几步,见树下一妖族妇人跪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个没有意识的人,失声哭喊: “该怎么办!这该怎么办啊,难道我儿的命运就当如此艰难吗!” 走近些才看见,又一个看似有些清秀的姑娘正在施法,看法术是要救人。 这姑娘有些眼熟,隐隐约约记得…… “阿怜?”知音上前去,看清她的脸,下意识唤了她的名字。 “公主?”被称作阿怜的姑娘看清来人后,脸上的担忧之色即刻转为喜色,停下手中的动作便跪在她面前。 道:“阿怜总算找到公主了。” 凛夜默默道:“阿音,她是谁?” 知音扶起她,解释道:“她叫阿怜,百年前我从花族二公主妍姒手里抢来的姑娘,我救过她,她便一直跟在我身边了。” 云子遇上下将阿怜打量了一遍,清秀,是不张扬的好看,可惜不是他的菜。 知音扶起她,问道:“阿怜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在青丘照顾大哥哥吗?怎么,是大哥哥欺负你了?” 阿怜连忙摇头,“不是,银华公子待阿怜很好,并不把阿怜当奴婢看,是阿怜担心公主,公子便让奴婢来照顾您了。” 由此可见,知音待阿怜是极好的,阿怜心里也惦记着她,便应允了她跟在自己身边的请求。 凛夜未作声,上前瞧了瞧那妇人怀中的人,道: “此人气息十分不稳,似乎有种力量在与他自身的力量互相搏斗…” 并不简单…… 那妇人听到此话更为伤心,哭着说:“那些巫医也是这般说法,说从未见过我儿的病…” 云子川也瞧了瞧,一只手握紧了怀中人的手,的确,是一股极为强悍的力量,难以抑制。 凛夜转过身,望着知音身边的阿怜,淡淡道:“这力量你似乎无法抑制,方才对他用的又是什么术法?” 阿怜对这个凛夜神君是有些畏惧的。单单是他的身份,便足以使任何人对他百般敬畏。 她颤颤巍巍的跪在他面前,道:“回……回神君,阿怜并不懂得抑制,却能探查他身体里的力量是哪一种。” 知音看不出什么,便问道:“哇塞,阿怜,我不知道你这么厉害的。凛夜都不知道的事,你居然知道,那便说说,是什么力量?” 云子遇冷不丁冒出一句话:“别说,让我猜!” 凛夜不理会,对着阿怜说:“好,你说。” …… “这人身上的力量与阿怜本身的力量十分相似,虽然阿怜的力量微小,但还是感受的到。 阿怜在这等公主,便也凑巧看了看。” 凛夜不免也有疑惑,修同系术法的这世间屡见不鲜,但自身力量 能与旁人互相感应的,唯有血脉相同的人…… 凛夜又问:“你与他,可有些渊源?” 阿怜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妇人怀中的男子,像拨浪鼓似的摇了摇脑袋。 不不不,不可能,哪有渊源,长得这么不像。 “回神君,此人和阿怜并无关系。” 那是为何…… 云子遇在一旁分析,“要我说就不要管闲事,找血灵石才是正事,你看你那铜镜还有没有反应?” 凛夜拿出袖口中的铜镜,仔细瞧了瞧,答道:“没有。” 没有反应…… 发呆的知音脑袋转了个七八遍,忽然想到了什么,两个手掌一拍,道: “对了,阿怜,你不是花族的人吧,你是……血蝶,是半妖,对吧?” 阿怜点了点头。 血蝶,世上没有几只,修成人形的更是十万中之一的几率。 凛夜想了想,如果阿怜是血蝶,与这男子力量可以互相感知,属相同血脉,那么同是女娲血…… “血灵石在他身上……” 凛凛皱起了眉头,仔细的思索,这样的说法的确有些荒唐,可事实确实是这样…… 知音不可思议的捂着嘴巴,瞪大了眼睛,说道:“这是多么小的概率,居然真的会这样吗?” 云子遇问道:“那么,他为何气息如此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