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馆长后,历史名士纷纷复活》 第一章 高考后的暑假工 一场迷梦,飘散为烟,凝聚于眼前。 展柜暖色的灯后,站着一位熟悉的老人。 蒋秋岚一步步走上前,拍了拍老人的背:“爷爷,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已经离开人世了吗?” “秋岚,我要走了,我来和你道别,你要好好照看博物馆。”蒋国春微微一笑。 “我知道的,只是博物馆冷清太久了,甚至可能会倒闭,而我作为一个文科生,也处处受到歧视,人们甚至说我是脑子不好才会去学文的。”蒋秋岚低下头,杏眼里满是酸涩。 “你既然有志,就不应该恐惧他人的评论,不用担心,有他们在,你当了馆长,博物馆一定会振兴的。”蒋国春唇边多出一抹笑意,随后化作烟尘,消散在空中。 “爷爷!”蒋秋岚伸手,手链上的黑曜石闪出光芒,大喊道:“你们告诉我,他们是谁?” 博物馆的灯光不停地闪烁,地板和天花板拧成一团。 蒋秋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我去,我刚才居然是在做梦?我不是在博物馆里面吗?】 蒋秋岚拿起枕头边的手机,发现已经下午六点。 “完了完了,高考后第一天打暑假工,可不能迟到啊!”蒋秋岚穿上拖鞋,急急忙忙地跑下床。 博物馆内,一片冷清,前台的木柜上布着几条刻痕,地板上堆着一层灰,一股发霉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 “那个蒋秋岚怎么还没来?”李莹莹手握镜子,涂着口红。 “李馆长,我来了!”蒋秋岚穿着短袖短裤,手里拿着肯基鸡外卖。 李莹莹看向一旁的保安武大哥。 武大哥从裤兜里掏出电棍和手电筒,看向蒋秋岚,叮嘱道:“这是巡逻必备的,手电筒用来照明,要仔细检查文物有没有破损,如果有小偷,你就用这个电棍,戳他两下子,他人就没了,就可以趁这个功夫叫警察。” 说罢,武大哥摁了放电的开关,,蒋秋岚看到电击棒尖端放出蓝光,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不禁后背发寒。 “懂了吗?”武大哥把电棍尖端对着蒋秋岚。 蒋秋岚捣蒜似的连连点头:“懂了懂了。” 武大哥把电击棒和手电筒放到前台的桌上:“待会巡逻一定要记得带,巡逻时间表放第一个柜子里了哈。” “好了,秋岚,我们得走了,”李莹莹走到门口,将手靠在总闸旁边:“正常情况下灯是要全关了,担心你怕黑,给你留了前台的灯。” 除了前台柜子上的白灯,其它灯全部被熄灭,一瞬间,博物馆内伸手不见五指。 “那我和武大哥就走了,有什么事情打电话给我。”李莹莹留下一个背影。 “第一天值班,希望你不要吓得尿裤子!”武大哥刻意嘲讽道,追上李莹莹,匆匆离去。 【切,看不起谁呢!】 蒋秋岚白了两人一眼,走到前台柜台内。 “人终于走了,我可以好好享受我的肯基鸡晚餐了.....”蒋秋岚打开外卖的包装,大力用鼻子吸了一口外卖的香气,但她忽然尿急:“不行,先去上个厕所!” 蒋秋岚上完厕所,眼看周围一片漆黑,前台就像是深海中间的小岛。 【秋岚,不要害怕,你是唯物主义者,这个世界没有鬼。】 蒋秋岚又环视四周,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不行,还是快步跑到前台中间吧!】 蒋秋岚深吸一口气,变身超级飞人,快步跑到了前台。 “我超!”蒋秋岚看向前台柜子,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桌子上的肯基鸡外卖竟然消失了! “不会真的有小偷吧......” 蒋秋岚立马拿起桌边的手电筒和电棍,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正巧到巡逻的时间了,我一定要把小偷给抓出来!】 第二章 冥魂复生 【秋岚,不要害怕,来放点音乐吧!】 蒋秋岚戴上蓝牙耳机,播放欢快的迪斯科音乐,博物馆在一瞬间变成了迪厅。 唐宋展馆门前蹲着一只石狮子,它眼球突出,嘴巴张开,死死地瞪着蒋秋岚,露出尖锐的牙齿。 手电的光照在石狮子上,它的眼睛发出白光,凶煞无比,仿佛下一秒就要吃人。 蒋秋岚把音乐调大声了些,让迪斯科过滤掉心中的恐惧。 “嗷!”那石狮子忽然跳下石台,大吼了一声。 “这是.....这是机器吗?”蒋秋岚蹲下身,检查着石台,却没有发现一个开关。 蒋秋岚还在思考时,那石狮子一招背扑,蒋秋岚倒在地上。 石狮子爪子伸直,把蒋秋岚扣在自己身下,石屁股坐在她的大腿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就像是一只大猫。 “喂,石头,让我出去,我还要巡逻呢!”蒋秋岚挪动的身子,想要将头伸出石狮子身下。 “嗷!”那石狮子发出抗拒的吼声,用头蹭着蒋秋岚。 【不过是一只大猫嘛!】 “嘿,石头,你想玩吗?”蒋秋岚望着石狮子的眼睛。 “嗷呜,嗷呜.....”石狮子激动地点了两下头。 蒋秋岚打开手电筒,将光照到前台处:“ok,去抓那束光!” “嗷呜嗷呜!”石狮子立马松开了蒋秋岚,向着前台处奔去,发出巨大的声响。 蒋秋岚松了一口气,拍拍身上的灰,走入唐宋展览馆。 “嗯,这个画....没问题,这些饰品,没有问题......”蒋秋岚在手电筒的光下,一一检查着展柜里的展品。 蒋秋岚很快来到展馆深处,发现博山炉展柜空空如也。 【果然有小偷,我得小心点!今天如果抓到小偷,说不定工资还能翻倍!】 蒋秋岚握紧了手电筒,另一只手放在裤袋里的电击棒旁。 此时耳机正播放谍战片音乐,蒋秋岚想象自己是特工,要准备击杀叛徒,电击棒和手电筒似乎也变成了双枪。 蒋秋岚看见人像馆泄出亮光,她不禁感叹敌人的愚蠢:“开灯不就是要把自己的位置暴露给我嘛。” 蒋秋岚屏住呼吸,走入唐宋家馆,唐宋馆中间的桌椅映入眼帘,她震惊得当场石化在原地。 四位诗人好不容易来现世一趟,圆桌之上,博山炉透出白烟,一股肉香飘逸在博物馆中。 “今天晚上没有巡逻,可以好好享受享受了!”李白一袭白衣,手握炸鸡。 “哎呀哎呀,这博山炉,拿来炖肉真不错!”苏轼头戴方巾,一身灰衣,坐在博山炉旁边。 博山炉气愤地跳了起来,对着苏轼狂喷黑烟。 李清照手握奶茶,柳叶眼微眯,看向苏轼:“哎,你那东坡肉早过时了,都有几十年没吃过现世的东西了,我看这喝的,这鸡腿,都比你做的好吃。” “什么?!”苏轼显然有些被打击到,捂着胸口说道:“我可是和博山炉商量了几天,它才允许我拿它炖肉的。” 博山炉生气地跳到苏轼的肩上,对着他的鼻子喷黑烟。 “咳咳!” “子美,鸡尾酒完全不够,我要喝伏德加......拿笔来,我要作诗!”李白把酒杯扔向一边,敞开一衣襟,露出锁骨。 杜甫一袭墨袍,手轻拍李白的背,声音温和:“太白,别喝了,这里没有纸也没有笔,你还是作不了诗。” “呵呵......”李白手指天花板,语气开始狂妄起来:“那我便仗剑,突破这囚笼的天际!” 说罢,李白就拿过展柜上的剑,剑尖发出白色的寒光,往天际飘去。 “咳咳!”蒋秋岚打开手电筒,照向四人:“你们四个人,怎么夜闯博物馆啊?” “哎呀,真来人了?”李清照手上的鸡块掉到了地上。 四个人面面相觑,然后转头,呆愣地看着蒋秋岚。 “好啊,我就说我的肯基鸡外卖怎么没了......这可是我的晚餐,我的七十块钱,全部没掉了!”蒋秋岚咬牙切齿地说道。 苏轼见状,忙夹了一块东坡肉,走近蒋秋岚,将其送到她嘴里:“哎呀哎呀,这些油炸食品一看就不健康,给你尝尝正宗东坡肉。” 蒋秋岚嚼了嚼那块东坡肉,上层的肉肥而不腻,下层的肉肉且紧实,在特制的酱料下,肥肉和瘦肉相得益彰,在舌尖溢出肉香和酱香。 “可恶,好好吃......”蒋秋岚一下打脸了,随后问道:“这样,我看你们也没犯什么大罪,但是夜闯博物馆,还是要登记的,记一下你们的姓名,电话和住址吧。” “只可惜,我们的名字,会让你惊讶.....”女子站起,柳叶眼微弯,躬身行一礼:“民女乃是易安居士李清照。” 苏轼拱手作揖:“在下乃东坡居士,苏轼。” 李白一下站起,在蒋秋岚面前舞起了剑,最后将剑尖对准她:“你肯定听过我的名字,我是青莲居士李太白。” 随即,李白又将剑收入腰间的剑鞘,剑鸣声震耳,蒋秋岚忙后退了几步。 杜甫声音温柔,整理衣衫作揖:“在下杜甫,字子美。” 蒋秋岚愣在原地,但她看着四人的衣装,他们的声音,他们的眼神,都在告诉自己,眼前的一切并非假象。 “你们......复活了?”蒋秋岚问道。 苏轼窜到蒋秋岚面前,用手指了指她手腕上的手链,解释道:“其实,是因为这个,这是冥石。” 杜甫有些激动地走上前,忽然握住蒋秋岚的双手:“自从国春那事过后,我们已经沉睡了三十年.....因为你,我们才可以再次复生。” 李清照抱胸,面露愁容,吐槽起来:“你也不知道,作为冥魂,在下面那个地方,无聊死了,那街道又短,只能通过一面镜子看现世,无法参与,无法感受,那里的人,每天就等着过节,亲友给自己烧纸钱。” 李白一幅醉态,撑着头,卧在地板上:“啊,我欲仗剑走天涯....幽冥漆然无春光,寒色满附雪成纱,人亡后,寂无声.......” “你们说的国春是蒋国春吗?我是他的孙女——蒋秋岚。”蒋秋岚说道。 李清照走上前,叹了口气:“哎,他走了,馆内都冷清了,那时候,刚刚经济改革,他不接受国家的安排,就想把博物馆留在乡下,后来妥协了,到了城里,博物馆是赚钱多,可我们的魂力越来越弱,他也天天郁郁寡欢的。” “郁郁寡欢......”蒋秋岚低头,反复念叨着这个成语,随后看向四人:“爷爷倒是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件事......我还是没搞懂你们是怎么复活的。” 苏轼举起食指,像是教书的老头一样,解释道:“简而言之,就是你的手链,让我们这群老东西复活了。 “我们都是一群中间派,有太多未竟之愿,既不愿遗忘记忆投胎,也不愿就此魂飞魄散,所以,就一直在冥界里无聊地待着,冥石打开了冥道,我们得以走向现世,重新复活。”苏轼继续说道。 杜甫眼神中多了几分忧愁:“这是我们三十年来第一次凝魂,现在人们对于人文不够重视,我们的志向已经慢慢被埋没了,恐怕我们只能在这里待一晚,太阳一出来,我们又要回到冥界了。” 李白仍卧在地上,嘴中念念有词:“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这样吗?原来爷爷说的‘他们’是这个意思.....放心,我一定会找到解决办法的!”蒋秋岚用手撑起腰,信誓旦旦地说道。 “将士们,杀啊!这博物馆,是我们大元的天下!” 远处传来兵刃碰撞的声音,和士兵呐喊的声音,还有马蹄声,脚步声,甚至是火焰燃烧的声音。 “啊噢,小姑娘,好像出大问题了。”李清照吸了一口珍珠奶茶,一副看戏的表情。 “我现在就去解决!” 蒋秋岚打开手电筒,往声音来源处跑去。 “东坡,你说这小姑娘能行吗?”李清照看着蒋秋岚离开的方向,说道。 苏轼怂了怂肩:“乐观点,要相信国春的眼光。” 第三章 秦始皇大战成吉思汗 蒋秋岚快步走入秦汉馆,兵刃摩擦间,箭矢四射,大火四起。 “喂喂喂,你们在干什么?”蒋秋岚打开消防栓,开水灭火。 “蒙古的将士们,今天这片土地,就是我们大元的领土!开弓!杀啊!” 黑马冲锋在前,铁木真骑在马上,手握弯刀,引领蒙古大军。 “哎哎哎……你们干嘛呢?”蒋秋岚将身子拦在马前,转头,忍不住爆了句粗:“我超!” 蒋秋岚后方站着四个兵马俑,他们皱着眉,眼里透出杀气,手里握着长枪,对着她的心脏。 “嗯?这馆里今天还来管事的了?想必肯定认识我!识趣的话,就别挡道!”铁木真将弯刀对准蒋去岚的脖子。 “你还没说你的名字呢。”蒋秋岚小声吐槽道。 “铁木真,”男子的语气更加慷慨激昂:“后人也称我为——成吉思汗。” “我管你汗不汗的,今天,这个博物馆炸了也是我们大秦的领土。”领头的兵马俑大吼道。 拿戈的兵马俑附和:“对!还记得秦国的军功吗?一个人头,一级军功,这里四个人头,全部拿下!我们一人升一个爵位!” “呵,就你们秦朝那几亩地,也配和我大元横扫欧亚大陆的版图比,”成吉思汗轻蔑一笑,举起弯刀:“弟兄们,杀啊!” 蒋秋岚直接被无视,成吉思汗的马起蹄一跃,便从她头上飞去,两方快速厮打起来。 兵马俑身下无马,兵器都是铜制,但也因铜制的身子,刀箭不入,成吉思汗手握弯刀,翻身下马,便和那剑兵俑扭打起来,二人不分伯仲。 “完蛋了,这兵马俑虽然是伪制品……但怎么说也是贵重文物啊,有没有什么办法……”蒋秋岚心想。 在厮杀声中,大秦展馆中传出低鸣声,似是有人在挣扎,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呃!” “等等,这莫非是……”蒋秋岚在混乱中跑向大秦展馆。 展廊深处,渗出一阵烛光。 蒋秋岚打开手电筒,向展廊深处走去。 “呃!” 蒋秋岚走到展廊尽头,墙壁两侧各悬着白蜡烛,火光照亮了四周,中间放着一个漆黑色的木制案台,上面分别摆着虎符,玉玺,长剑还有冕斾。 桌子后方,光亮未至,摆着一个黑色的长方形不明物。 蒋秋岚走上前一步,打开手电筒,发现一块文物介绍牌。 “始皇棺……”蒋秋岚一字一句仔细阅读:“于2020年于秦陵之中挖出,棺中灌有水银,由铜制成,雕刻精细,外是龙纹……” 蒋秋岚将手电筒的光照在棺材上,那棺材果然由铜制成,外面雕刻着一条盘飞于天的巨龙。 “呃!” 棺材内发出嘶吼声,就像是僵尸的叫声,又像是痛苦的呻吟声。 蒋秋岚将手放在棺材板上,犹豫于是否要打开。 【这个棺材里放着秦始皇的尸体.......这个声音,秦始皇不会真的没死吧,我去,还变成僵尸了,要是我打开棺材板,不会导致一场丧尸危机吧......】 “放我出去!”棺材里的声音清晰无比。 【他还有正常人的思维,不管了,先打开吧,大不了就给它一电棍!】 “噢,你要出来是吗?我来帮你。”蒋秋岚一只手放在棺材板上,另一只手握紧电棍。 说罢,蒋秋岚手贴在棺材板上,使出全身的力气,手冒汗,握紧棺材板边缘,“砰”地一声,那棺材板掉到了地上。 一阵银紫色的光从棺材中射了出来,夹杂着阴冷的风,差点熄灭了两边墙壁的蜡烛,蒋秋岚擦了一下手汗,喘着粗气,站在原地。 嬴政从棺材中坐了起来,他身材高挺,肤色中等,剑眉凤眼,直鼻高挺,唇角下垂,身着黑色华服,上印有金龙,头戴金冠。 他跨过棺材,将案台上的长铜剑塞入自己腰间的剑鞘里,之后走到蒋秋岚跟前,微微眯眼,审视着她。 “啊……那个……”蒋秋岚在嬴政的凝视下,身体发寒,立即解释道:“我是博物馆的夜班巡逻,是我把你棺材板给掀了……啊不,开了,你是不是就是……” “始皇帝——嬴政。”嬴政立即接过话,他的声音低沉,不含任何感情。 “您是千古一帝嘛!那个……我有一事相求,外面出事了,您的兵马俑和成吉思汗打起来了,现在博物馆很乱,我没有什么办法,您可以去管管吗?”蒋秋岚用澄澈的杏眼直视着嬴政,真诚地问道。 嬴政盯着蒋秋岚看了一会,说道:“带我去吧。” 蒋秋岚带着嬴政往交战处走去。 几块玻璃已经被刀刃劈烂了,碎了一地,几支弓箭扎到了墙上。 “咳咳!”蒋秋岚咳嗽一声,提醒众人注意她旁边的嬴政。 “陛下!你要替我们做主啊!” “替我们做主啊!” 那几个兵马俑一见到嬴政,便跪了下来。 “呵,这位不是华夏历史上着名的暴君吗?”成吉思汗骑在马背上,俯视嬴政,嘲讽道。 赢政皱起眉,用质疑的目光盯着成吉思汗:“暴君?” 成吉思汗和几位蒙古士兵大笑起来。 “我可是大元的开国皇帝铁木真,我们大元的版图就是你大秦的几倍,”成吉思汗继续挑衅:“哦,对了,我们这的百姓可不用天天被拉着去上战场,还有戏可以听。” “快看他腰上那把剑,比起咱们蒙古特制小弯刀,真是逊爆了!这剑那么长,怪不得荆轲行刺的时候,拔不出来。”一旁的蒙古弓手故意加了把火。 蒋秋岚见嬴政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连忙解围:“话也不能这么说,秦朝和元朝怎么说也差了一千年,这么比对于大秦来说是不公……呃呃呃,等等,陛下,你要干什么?” 嬴政拔出了腰间的铜剑,那铜剑大概有一米六长,他将刀尖对准了马背上的铁木真:“呵,区区一马上的匈奴,若真要比试,你不如从那马背上下来。” “下就下,若我赢了,这博物馆便是我的领土。”成吉思汗翻身下马,手握弯刀。 “大哥,加油啊!他的剑好危险!” “陛下——必胜!” 兵马俑和各蒙古射手开始呐喊助威。 嬴政挥剑,成吉思汗手握弯刀,恰好抵住铜剑的剑刃,见嬴政手爆出青筋,他便纵身往后跃了一步。 嬴政的身体控制不住向后,他立刻将剑尖对地,平衡重心。 嬴政向一块柱子处跑去,他握剑,成吉思汗追着他,欲用弯刀砍他的颈,两人绕着柱子追赶了几圈。 待成吉思汗体力耗尽之时,嬴政便一个闪身站到走廊边,挥剑,成吉思汗敏锐地闪身躲开,但剑刃还是擦到他的脸部,流下血液。 “兄弟几个,愣着干什么,快开弓!”成吉思汗随着后方的蒙古射手吼道。 几位蒙古士兵拉满弓箭,对准嬴政。 【我是什么大冤种,早知道就不把秦始皇搞过来了,结果更糟了,只希望我可以活过今晚。】 箭矢向蒋秋岚射来,她只能闭上眼,默默祈祷。 忽然,蒋秋岚背后传来马蹄声,她一回头,便听到了一声女声:“姑娘,上马。” 蒋秋岚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红衣拉到了马背上。 女子用红绸带绑起黑发,另一只手挥舞长枪,一不小心砍倒了一个柱子。 “失误,失误哈哈.....”女子解释道。 蒋秋岚松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了。】 第四章 收拾烂摊子 红衣女子和蒋秋岚坐在马上,直奔前台。 红衣女子翻身下马,握住蒋秋岚的手,将她抱下马,见秋岚安全着地,她转头将手里的长枪放回武器架上。 那石狮子看到长枪上反射的白光,抬起前脚扑在武器架上,用舌头舔着刀尖。 女子看着蒋秋岚,真诚发问:“你有名字吗?” 蒋秋岚莞尔一笑:“我叫蒋秋岚。” “你是国春的孙女......”女子听罢,单膝跪地,行军礼:“末将花木兰,愿为秋岚效力。” “哎?那个.....不用这么正式的。”蒋秋岚走上前扶起花木兰。 “哎呀,这不是行个军礼,意思意思嘛,哎,现在还没天亮,再过一会儿,就又要回到冥界那个烂地方了。”花木兰开朗一笑。 “冥界不好吗?”蒋秋岚面露疑惑之色。 花木兰叹气:“哎,活着才好玩啊,地下什么都有,但少了乐趣,什么都很完美,就没了为人的动力了,所以我才甘愿作冥魂的。” “原来是这样......” “哎,秋岚啊.......”李清照从蒋秋岚的背后走了出来:“我们那边出大问题了,那李白喝了酒,度数比较高,踩着那个青莲剑上天了,我们那边的天花板都被弄破了。” “什......什么?”蒋秋岚瞬间炸毛,转头就跑向唐宋馆。 唐宋馆中一片狼藉,蒋秋岚抬起头,天花板已经破了一个大窟窿,天上的弯月倒映在地板上。 “怎么回事?”蒋秋岚质问众人。 苏轼尴尬地笑了笑:“不关我事哈,太白酒醉了,就说要御剑上天捞月亮,我和子美一下没拦住,就这样了。” 苏轼刚说完,天空处便传出物体破风下坠的声音。 “让一让——”李白脚踩铁剑,平稳地降落到了地面上:“哈,秋岚,给你看看我今晚捞的月亮。” 李白走到蒋秋岚的面前,张开自己的左手,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她:“看,我的月亮是不是很美?” 蒋秋岚嘴角抽动了一下,李白手上的不是月亮,而是一坨鸟屎,她只能以沉默回应。 蒋秋岚内心中的愤恨无声地爆发了,她脸上覆上阴影,压抑住怒气,冷冷地说道:“我不知道,我要去看看成吉思汗那边的情况。” “看吧看吧,叫你们俩管住李太白,你们俩还这么放纵他。”李清照对着杜甫和苏轼指责道。 “子美,你看,这月光如此之美,哎,这天底下的人,不懂得欣赏明月,只知尘世名利。”李白将沾了鸟屎的手对着杜甫。 杜甫强硬地挤出一抹笑容:“是很美。” 李清照补刀道:“大概只有太白能够想到这样独特的美了......” 蒋秋岚往展廊深处走去,四处一片狼藉,几处展柜的玻璃碎了一地,一个柱子被劈烂了,铁木真和嬴政仍在交战,两人大汗淋漓,谁都不肯认输。 蒋秋岚只觉怒气冲上头顶,手握电棍,走到铁木真和嬴政中间,给了两人一招电击,两人瞬即卧倒在地。 “你们两个人,看看......你们知道,这些东西和我工资有关吗?三块玻璃,一根柱子!你们治理过国家,你们懂得国家财政收入来之不易,现在的钱全部要用来修补这个修补那个!你们可不可以动动脑子好好想想!” 蒋秋岚吼完,只觉得怒气充盈在她的肌肉上,她一手夺过铁木真手里的弯刀,一手抡起嬴政手里的佩剑,将它们放回展柜内。 “现在,这条线,这边,是你们大元的地,另外这边,是大秦的地,我求求你们,不要再争了。”蒋秋岚说罢,托着绝望的身躯向唐宋馆走去。 “可汗,我们这么做,是不是真的过分了?”蒙古弓手问握在地上的成吉思汗。 “不......下次我一定要干死这小子。”铁木真拉了一下腿,站了起来。 “陛下,你没事吧?”兵马俑握着嬴政的手,一把将他拉起。 嬴政只是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向铜棺中走去。 蒋秋岚努力让自己冷静,眼看时间将近五点,一夜的闹剧终于要结束了。 蒋秋岚走入唐宋馆,黎明的晨光从窟窿处流泻而下,形成温暖的帘,博山炉被镀上了一层暖金,蒋秋岚发觉自己手链发出紫光,向博山炉处射去。 “啊,要回去了.....”苏轼有些不舍地看着桌子上的肯基鸡纸袋。 四人化成了白色的光尘,向高处飘去,围着柱子似的阳光,螺旋下降,最后飘入博山炉。 博山炉喷出一缕含着清甜,还带着些许酒味,奶茶味的白烟,随后的博物馆又恢复一片寂静。 “哈,行了,最后还是我收拾烂摊子。”蒋秋岚吐槽道。 蒋秋岚走入前台的环形桌中,只觉得浑身无力,昏昏欲睡。她从柜子下抽出折叠床,将它打开平放好后,便躺在上面,一闭眼,意识便陷入了一片漆黑。 “大概,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吧......”蒋秋岚如此暗示着。 “喂!喂!小年轻,起床了!起床了!” 蒋秋岚可以感受到有人用硬物,敲自己的头,她立即清醒过来。 “怎么了?”蒋秋岚像弹簧一样坐起身来。 武大哥将自己的手腕放到蒋秋岚眼前,显摆着自己的名牌手表:“你看看,现在都八点半了喂!” “蒋秋岚,你跟我过来一下。”李莹莹穿着工作服,交叉着手臂看着蒋秋岚。 “哦。”蒋秋岚扎起长发,理了理衣服,跟上李莹莹的步伐。 “首先,你昨晚没锁博物馆的大门,钥匙就在柜子里,这是最重要的事情,你都忘了干。”李莹莹严肃地指责道。 李莹莹带着蒋秋岚走入了唐宋馆,指着中央的圆桌:“这个桌子上,怎么还有肯基鸡的外卖和奶茶瓶子,还有碗,你吃完外卖,都不记得扔的吗?” “这是我的问题,一下忘了......” “还有上面,破了这么大一个洞。”李莹莹指着天花板上的窟窿。 “这个地方年久失修,昨晚就忽然塌下来了。” “这个博山炉,上面有水渍,你昨天是不是把它拿出来了?” “没有。” “好,那你和我解释解释这里。”李莹莹快步走入展廊深处。 “完蛋了,完蛋了......老天爷啊,就让这一切都是梦吧,都是梦......”蒋秋岚在心里默默祈祷。 “这个玻璃,破了三块,柱子,裂了一块......”李莹莹又指向兵马俑展台:“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这个兵马俑要把刀架在这个蒙古射手的脖子上?” 蒋秋岚想起昨晚的打斗场景,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大概是元朝士兵和秦朝士兵争夺博物馆统治权,然后就大打出手了。” “噢?是吗?”李莹莹脸上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 蒋秋岚见李莹莹有兴致,便开口问道:“那个,李姐,我跟你说个很离谱,很离谱的事情,你会相信吗?” “说吧。” 蒋秋岚语气激动起来,心中满是委屈:“这些东西都不是我搞的,昨晚,李白,杜甫,苏轼还有李清照都复活了,他们还喝了武大哥的鸡尾酒,还偷了我的肯基鸡外卖,李白喝醉了,想要去捞月亮,就把天花板搞出个洞。” 蒋秋岚指了一下始皇棺的位置:“还有,这里,那边不是有秦始皇的棺材嘛,他晚上复活了,和成吉思汗抢领土,打起来了,还是花木兰救的我。” 李莹莹陷入沉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蒋秋岚猜测她在分析,且眼神中的火气降了下去,很大可能会相信自己。 “文科生的脑洞还真是大,还给自己找了这么多理由,我告诉你,这个月你的工资扣掉一半,用来修天花板,玻璃还有柱子,你不要忘记你妈妈的话......”李莹莹刻意将一字一句说得分外清晰:“如果你不好好干,我就把你送到电子厂去,那里赚的可不比这里少。” “哎哎哎,别啊,李馆长,我保证,今天绝对不会这样了!今天绝对不会!”蒋秋岚立即追着李莹莹说道。 李莹莹摆了摆手:“你回去吧,我会叫人来修的,给多你一晚时间,今晚准时来上班,不许带外卖。” “好的好的,那我先走了。”蒋秋岚说罢,转身便推开博物馆大门,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博物馆外的空气新鲜且清新,这才是假期的味道,烈日炎炎,但有蓝天白云,比起城市街道两处的高楼和绿植,博物馆就像一座囚笼。 蒋秋岚在一夜之间感受到挣钱的不易,她学生时代一直以来的傲气,也在这一晚碎了一地,她只是打开手机,思考着解决方法。 “真没想到爷爷留给了我这么大一个烂摊子......”蒋秋岚无奈地感慨着。 第五章 第二天上班 晚上七点,蒋秋岚穿着蓝色工作服,挎着一个满当当的帆布包,吃力地跨进博物馆的大门。 武大哥凑上前:“哎呀,小年轻,来了?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蒋秋岚故作神秘:“你不懂,这可是我的战斗装备。” 李莹莹抱胸,看着蒋秋岚:“今晚好好干,今天,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好的,李馆长。”蒋秋岚低着头,只能妥协。 李莹莹此次连“再见”都没有说,踩着高跟鞋,挎着武大哥的手臂,便离开了博物馆。 蒋秋岚拿起桌上的手电筒,提了一下挎包,锁上博物馆的大门,打开展馆的灯,向着唐宋馆走去。 石狮子拦住进门的蒋秋岚,蒋秋岚灵活一闪,拿出毛线球,在它眼前晃了晃:“噢,石头,是不是想要玩,来来来,过去捡吧。” 石狮子低吼了一声,蒋秋岚将毛线球抛到前台处,石狮子便屁颠屁颠地跑去捡球,还没等它回过头,蒋秋岚已经走进了唐宋馆。 唐宋馆中间展台闪烁着紫光,博山炉从展台上跳了下来,射出一缕紫色的光,那光刺眼如日光,蒋秋岚只得闭上眼睛。 “哎呀哎呀,秋岚我们回来了!今天从冥界带了新买的冥猪肉!”苏轼手里抓着一斤猪肉。 蒋秋岚瞬即夺过苏轼手中的猪肉:“猪肉没收,你不准用博山炉炖肉!” 博山炉跳起来,对苏轼喷射黑烟,呛得他连连咳嗽,然后得意地跳到蒋秋岚的怀里,宣告自己的胜利。 “啊.....今日有没有美酒啊?”李白看着蒋秋岚,眼睛里闪着光。 “当然有,”蒋秋岚从挎包里掏出酒瓶,拿出四个纸杯,把它们放在圆桌上:“这可是有名的美酒!” 李白眼冒金光,立即扒开酒瓶盖子:“还是秋岚懂我!来来来,喝酒喝酒!” 李清照有些嫌弃地撇了李白一眼,之后又看向蒋秋岚:“哎,也就那个醉鬼喜欢喝酒了,有没有别的东西,好填填肚子。” “当然有!”蒋秋岚从包里掏出一瓶奶茶,还有一幅扑克牌,“嘭”地一声放在圆桌上:“这是现世的两大乐趣!” 李清照兴奋得几近颤抖,一把抓起那一盒扑克牌:“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那当然,我可是学历史的,你可是打马牌的高手,甚至还专门搞了一个攻略。”蒋秋岚对着李清照挑了挑眉。 “哎哎哎,咱们四个人刚好凑一桌,好久没打扑克了。”李清照喊道。 李白大口大口喝着酒瓶的酒,抬头望着快补好的天花板:“我要好好抬头看看这月光,明天就看不到了。” 杜甫小酌着纸杯里的酒:“我也不了,今日微醉,想看看这馆里的稀世珍宝。” 苏轼积极响应:“我参加我参加,反正现在也不能炖肉。” 李清照叹了口气:“哎,四缺二,怕是打不了。” 蒋秋岚站着,愣了一会,脑子上忽然冒出一个灯泡,竖起右手食指:“我有办法!我现在就去叫人......” “哎哎哎,小蒋妹妹.....” 李清照还未说完,蒋秋岚便背着挎包向展廊深处跑去。 在维修区内,铁木真一步步向始皇棺走去,嬴政从柱子后方向铁木真走去,手握长剑,将其架在铁木真脖子上,铁木真用弯刀对准嬴政的心脏,两人就此相持。 “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帝王,就是落后啊,落后啊!”蒋秋岚背着手,哈哈大笑,从阴影处走入光照处,一幅幕后大boss的模样。 “又是你这个管事的。”铁木真显得不耐烦。 嬴政趁铁木真松懈之时,转过身,摆脱了他的弯刀。 “距离元朝,已经过了一千多年了,距离秦朝,已经过了两千多年了,现在,打打杀杀的君主只会被别人鄙视,说是目光短浅的暴君!”蒋秋岚跨着大步,走到两人中间:“现在要统一天下,早就不是用你们这些落后的冷兵器了,只要发射一颗核弹,整个国家都可以变成废墟。” “两千多年......”嬴政只是皱着眉头,思考着什么。 铁木真则是直接发问:“那现在一统天下要靠什么?” “这里.......”蒋秋岚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要用智识,依靠时运,抓住时机,和人来去谈判,二位若真想比试,不如以我们这个时代为标准。” “那便用千年后的标准比试一番!”铁木真显得爽快。 嬴政点头默许。 “二位跟我来。” 蒋秋岚转过头,得逞一笑,带着两人来到了唐宋馆。 李清照正洗着牌,抬头看到两位人高马大的帝王,吓得一激灵:“秋岚,你这是把什么人带过来了?” “朕乃元朝开国皇帝铁木真,谥号成吉思汗。” “始皇帝,嬴政。” “可真是大人物。”苏轼说道。 “这便是比试之物?”赢政看着李清照洗着牌,微微皱眉。 蒋秋岚给李清照使了个眼色,李清照眨眼回应。 “二位陛下有所不知,在千年后,世界和平,各国已经建立了类似世界管理局的机构,百姓拥有了一定管理朝政的地位,科技也得到了发展,自然征伐是最不被推崇的,智识和时运,才是国君的必修之术,”李清照随即抓起一张扑克牌:“而结合二者而完美的项目,便是这扑克牌。” “扑克牌......”铁木真皱起眉,神情严肃:“和我们解释解释规则。” “四人各摸牌,三为最小,二为数字中最大,往后是小鬼,大鬼,同花色可出对,按大小顺序出牌可出顺,四个同数可为炸,有大小鬼则为王炸,先出完全部者为胜,”李清照娴熟地洗着牌,似一位军师:“出牌如同排兵布阵,握牌者便是君主,善用牌,便是善用人,这出牌,讲究的是一个天时地利人和。” 【易安姐姐,你就是我的神!】蒋秋岚在心中挥舞着闪光棒。 “四个人,牌已经全部发完了,从始皇陛下开始。”李清照说道。 嬴政抓着牌,剑眉轻皱,出牌:“对五。” “对七!”铁木真大力地甩牌。 苏轼叹气:“要不起。” “对j。”李清照娴熟的出牌。 “.......要不起。”嬴政的脸色有些难看。 “单走一个六。”李清照继续出牌。 四人将手里的单牌全部出完了,苏轼除了出了几张小牌,全程都喊“要不起”。 很快,嬴政出了一个顺子,成吉思汗不甘落后,也出了顺子,李清照和苏轼则麻木地喊着“要不起”。 嬴政和成吉思汗扑克牌之战进入白热化阶段。 到最后,嬴政出了一张大鬼,三人皆要不起,此时他手中只有三张牌。 “对六。” “要不起。”铁木真脸沉了下去。 “要不起嘞。”苏轼一幅无所谓的模样。 “要不起。” “我赢了。”嬴政将一张三放在圆桌上。 三人亮出自己的牌,铁木真眼尖,发现李清照的余牌上有一对顺子。 “你故意让着我们。”铁木真望向李清照。 “我大概是忘记出了。”李清照冷静地回答道。 苏轼赶忙解围:“哎,我这牌一如既往的烂,一张好牌也没有。” 嬴政神色威严,他所坐的位置,似乎就是圆桌的中心:“这一局,诸位一定要认真出牌,不可嫌让。” 李清照嘴角微微上扬,用有些阴沉的语调说道:“行,那我们便好好打一局。” “这位小生打的没有水平,不如换这小姑娘来吧。”铁木真撇了一眼苏轼,又看向蒋秋岚。 “真要我来吗?我好久没打牌了。”蒋秋岚有些意外。 “来吧。”苏轼已经坐了起来。 李白和杜甫已经凑到了牌桌旁边。 李白开始吟诗:“城南银月若飞雪,夜夜牌局酒不停!” 花木兰坐在蒋秋岚身边,啃着烤串:“秋岚,这把有机会赢吗?” “哈,你也不看看我的对手都是谁。”蒋秋岚摸起牌桌上的牌,无奈地用眼神示意花木兰看看圆桌四方的人。 牌局开始,圆桌上的火药味更加浓烈。 第六章 我在博物馆打牌 “从秋岚开始吧。”李清照说道。 蒋秋岚点头,出了一张梅花三。 “一张q。”李清照出牌。 嬴政和铁木真随后出牌,李清照很快就用一张大鬼压制众人,然后出了一堆顺子,还有三带二,众人还剩不少牌,李清照便已经出完所有牌。 “我赢了。”李清照不紧不慢地说道。 “再来一局!”铁木真不服气,抢过牌,快速洗牌。 一局后...... “我赢了。”李清照得意地将最后一张牌抛到桌上。 又过一局..... “我赢了。”李清照麻木地说道。 又过了几局,李清照依然是赢牌者,众人已然不耐烦,索性弃牌离桌。 “怎么样?还玩吗?”李清照见两位帝王脸色不太好,故意说道。 铁木真叹了口气,看向嬴政:“哎,也没有比试的动力了,想不到我堂堂蒙古男儿,竟然败给了济南女子。” 嬴政只是皱起眉,语气严肃:“不过是放松的游戏,这博物馆太小,不值争夺。” 蒋秋岚见两人终于放下了兵戈,还有些欣慰:“不管怎么样,和谐相处比打架好。” 一阵冷风吹到蒋秋岚耳边,她的听觉变得敏锐起来,石狮子对着门口吼了一声,好像要提醒蒋秋岚注意些什么。 蒋秋岚走出唐宋馆,藏在不远处的红柱子后面,她看见李莹莹和武大哥打开了博物馆的大门,向唐宋馆走来。 “你确定要拿那个博山炉?”李莹莹踩着高跟鞋向前走,双目凝视着武大哥。 武大哥笑了笑:“我家正好有博山炉的赝品,咱们到时候狸猫换太子,把这拿去卖了,赚点钱,你不是还要照顾你妈吗?” 李莹莹叹了口气:“对啊,现在手头紧,这个办法也挺管用的,但是蒋秋岚.......” 武大哥连忙安慰道:“放心,那个小年轻不会那么注意的,她才来几天,哪里会注意赝品还是真品。” 蒋秋岚转头奔向唐宋馆,博山炉一看到她,上下颤抖着,害怕得跳入蒋秋岚的怀里,几缕白烟从博山炉上的空隙处渗出来。 “大家快躲起来!对对对,到这里!”蒋秋岚把众人塞入卫生间。 “哎?怎么了?发生啥了?”苏轼发问道。 “别废话,李莹莹还有武大哥回来了,你们别出声。”蒋秋岚一边解释,一边关上卫生间入口的门,然后关上唐宋馆的灯。 蒋秋岚听见李莹莹高跟鞋的声音越发靠近,手忙脚乱地将博山炉放回展柜上,叮嘱道:“你安分点,装出普通博山炉的样子。” 博山炉喷出一缕白烟,乖巧地站在展柜上。 “来来来,就在这里......”武大哥走入唐宋馆,一束手电筒的光就射到了自己眼睛里,他破口大骂:“啊,谁啊?” 蒋秋岚关上手电筒:“是我,蒋秋岚。” “今晚你看上去很尽责啊?”李莹莹阴阳怪气地说道。 “啊,那是,我只是完成自己夜巡的本分工作,”蒋秋岚话锋一转:“李馆长这么晚了,怎么过来博物馆?这个时间段,不是都睡觉了吗?” 李莹莹有些心虚,顿了一会儿,回答道:“我有东西忘记拿了,顺带检查一下你的工作情况。” “我也是,有东西忘拿了。”武大哥说道。 两人说完,便向前台走去,蒋秋岚跟在他们身后,可以听见他们的对话。 “今天不行,明天吧。”武大哥说道。 李莹莹点了点头。 蒋秋岚目送他们离开博物馆,随后回到了唐宋馆,打开卫生间入口的门。 “这后世的厕所,还真是干净了不少,想当年的老百姓,都是在猪圈里排泄。”杜甫感叹道。 李白点头:“是啊,现在厕所都有香味了,门上还有花纹,若我有墨,定在这门上提诗!” “但厕所再怎么香,它还是厕所,只是干净卫生了些。”李清照吐槽道。 博山炉害怕得喷出紫烟,从展台上跳下来,跃入蒋秋岚怀里。 “好了,各位,不要讨论厕所了......”蒋秋岚深吸了一口气:“李莹莹和武大哥要把博山炉卖出去了!” 花木兰站起身,活动一下肘关节:“我现在就去拿长枪,把他们的首级给拿过来!” 蒋秋岚立马拦住花木兰:“哎哎哎,现在和古代一样的,也是有法度的,他们也算是人民的一员,不能随便就杀掉。” 苏轼叹了口气:“如果博山炉消失了,那我们再也无法到现世了。” 李清照凝视着放着扑克牌的圆桌,眼神中浮现出哀愁之色:“今日好不容易尽兴,却又要回到冥界,我不愿如此。” 杜甫则开始陈述:“博山炉乃长生之器,不可小觑,那两人估计是担心秋岚姑娘告发,明天趁你不注意的时候,肯定会再来,特别是在早上我们不在的时候。” 李白突发奇想:“不如我让我的神剑今晚飞去他们家,悄悄取了他们首级,我那剑可以自己杀人,到时候也查不到是哪个人杀的。” 蒋秋岚摇头:“这肯定不行,杀人第一个排除。” 铁木真托腮思考:“明日派几十个壮汉,堵在博物馆各个门口,他们就进不来。” 蒋秋岚又摇头:“我哪有财力去招壮汉啊......或许我可以先把博山炉收起来?” 嬴政思考片刻,提出自己的见解:“今日他们不会再来,不若明日晚上再议,倒卖文物,一直都有违法度,现世可有查杀违法者的官员?” “有啊.....妙啊,不愧是始皇帝!”蒋秋岚茅塞顿开:“我可以先收起博山炉,然后早点叫警察,让他们围在博物馆附近,抓个现行。”蒋秋岚从嬴政的提议中照到可行办法。 “不过,你把博山炉收起来,他们不就知道你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了吗?”李清照反驳道。 “那怎么办?”蒋秋岚无奈。 “便装作不知道,明日叫巡督,抓个现行,不然你也有犯罪的嫌疑。”李清照说道。 “有道理,就这么定了!”蒋秋岚一只手握拳,放到另一只手手掌上。 次日下午五点半,蒋秋岚将各种杂物装入挎包,换上工作服,便换鞋出门了。她神情急促,快步赶向博物馆。 刚进入博物馆,便看见李莹莹和武大哥勾肩搭背,走出博物馆。 “李馆长,武大哥,下午好。”蒋秋岚礼貌地同两人打了个招呼。 “哎哟,小年轻,今天这么早来上班干什么?”武大哥显然有些心慌,头上都多了几滴汗。 蒋秋岚快速回应:“因为我心系着我的工作。” 李莹莹的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你可不用担心这么多,你只需要看看天花板的破洞补好没有就行了。” 蒋秋岚没有理会李莹莹,头也不回地向博物馆内走去。 “秋岚,你来了?”李清照站在唐宋馆门口,抚摸着一旁的石狮子。 石狮子撒娇似的叫了一声,任由李清照抚摸着它。 “其他人呢?”蒋秋岚四下张望,随后说道:“现在情况紧急,你们还可以复活,说明博山炉还在附近。” 蒋秋岚说罢,走近博山炉的展台,发现博山炉已经和普通展品无益,一动不动地立在展台上,那博山炉赝品的光泽像是钢铁,摸起来有些凹凸不平,大概是有些生锈。 “博山炉已经被替换为赝品了。”蒋秋岚说道。 “秋岚,我们来了!”苏轼走在最前方,他身后的是熟悉的朋友。 花木兰手里握着长枪,今日她将自己的黑发束得紧了些。 苏轼两手撑在竹竿上面,神情有几分悠闲。 李白用手抚摸着自己的铁剑,吹去剑上的灰。 杜甫倚木杖,神情忧郁地望向远方。 【好家伙,这是什么众神归位图。】蒋秋岚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铁木真背着弓和箭筒,手里还握着弯刀。嬴政手握青铜长剑的剑柄,拇指抵住剑鞘。 “好了,看大家都准备得挺充分的......”蒋秋岚放下帆布袋,从中掏出电击棒和手电筒,将它们抛到空中,随后用手接住,像是握双枪似的,一手抓电击棒,一手握手电筒:“现在我也准备好了。” “秋岚,有何事,尽管吩咐。”花木兰说道。 “这是对讲机,”蒋秋岚从帆布袋里掏出四台对讲机:“我们兵分四路,东坡,清照,你们留在这里放哨,看着大门,如果他们两个人进来了,你们告诉我们。太白,子美,你们俩就在博物馆里面找找,我和木兰,可汗,以及始皇去停车场,分两路找。” 众人按照分队,各配了一个对讲机,开始分头行动。 第七章 奇妙之夜 蒋秋岚一行人进入了地下停车场,这里的空气似被烘烤过,炙热得快要将皮肤燃烧起来。 停车场有两层,却看不见一辆汽车,空气中只有脚步声。 “这个地方,跟陵墓里面的场景没有什么区别啊。”花木兰环视四周,平静地说道。 蒋秋岚听到花木兰这么说,有些后怕:“你这么说还真是挺像的。” 铁木真则显得疑惑:“真不明白为何中原有这么多不通气的建筑。” 蒋秋岚就事论事:“我们分开,男女搭配。” 花木兰转了几下长枪,活动关节热身:“我和成吉思汗去下面那层,你们留在这里,找一找。” 蒋秋岚给花木兰递了一个对讲机:“好,你们注意安全。” 花木兰和铁木真向停车场深处走去,阴影已经覆盖了它们。 周围暗不透光,除了天花板上吊着的灯管,只剩下一篇黑暗。 “始皇,我们两个人在这里找找吧。”蒋秋岚打开手电筒。 嬴政站在蒋秋岚旁边,皱起眉,扫视四周,沉默不语。 停车场处没有几辆车,两人走着大路,向黑暗深处走去。 与此同时,苏轼和李清照坐在前台,无所事事,只能听到蝉鸣声,给两人心中舔了几分聒噪。 “别说,现在的建筑风格还挺独特的。”苏轼透过博物馆的玻璃门,仰望远处的高楼大厦。 李清照玩弄着自己的一绺头发:“现世的楼感觉都要到天上去了,还很挤。” “到天上去多好,我当时还想着自己住在天上呢。”苏轼打趣道。 “哎,也不知道杜甫和那个醉鬼怎么样了......”李清照托起腮,开始陷入思考。 唐宋馆的厕所里,李白一一打开每个隔间的大门,仔细视察,随后走入女厕所:“看看这边.....” “太白,你干什么?这边可是女厕所。”杜甫拽住李白。 “哎呀,依我看,厕所就是藏东西最好的地方,没有人会来这种地方找东西,最容易被人忽视。”李白解释道。 杜甫有些无语,但还是语气温和:“你确定一个博物馆馆长会把博山炉这样的文物,放在厕所,吸收日月之精华吗?” 李白立刻撤到女厕所分界线之前:“对哎,我们去始皇帝的棺材里面找找。” 停车场负二层,花木兰和铁木真并肩行走,两人在停车场边寻车,边聊起了天。 “你便是替父从军的女将军花木兰?”听到花木兰的铁木真有些惊讶。 花木兰点头:“对,我便是。” 铁木真叹气:“只可惜汉人未赏识你。” 花木兰从容地说:“我并不在乎我的结局,我前生为国上阵杀敌,最后随落得如此沙场,可我为国家作出了贡献,便不曾后悔,现在,算是我新的一生,过往潇洒。” 铁木真爽朗地笑了起来:“木兰若是来蒙古,我定会用最烈的酒招待.....你应是蒙古儿女,我们那里,女儿可学骑射,猎鹰,人人可游牧,上阵杀敌。” 花木兰点头:“有机会,我也想再去看看现在的大草原,想必现在没有战乱,应该很美。” “哎......是啊。”铁木真想到家乡,不免多了分忧愁,他正将目光转向远方时,忽然注意到了一辆黑色suv。 “那边有一个黑色不明物。”花木兰同时注意到黑色面包车。 “去跟秋岚说说。”铁木真说道。 花木兰摁下对讲机的对话键,说道:“地下第二层,靠右最里处,发现一辆黑色长形不明物。” 蒋秋岚很快听到了对讲机中木兰的声音,她摁下对话键,回应道:“收到,这个在现在叫作‘车’,我们目前在一层没有找到车,我和始皇现在就下来。” “现在便要去会合吗?”嬴政似乎话中有话。 “那始皇如何认为?”蒋秋岚问道。 嬴政看向最左边的一排车位:“那边我们还没查,若是敌方有两辆车,极有可能猜测到我们的处境,实行调虎离山之计。” “有道理,要是我们都在地下二层,待会李莹莹可以到一层,就把这台车子开走了。”蒋秋岚说道。 蒋秋岚和嬴政向最左边的车位走去,果不其然,里面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蒋秋岚用手电筒照亮白车,仔细观察。 白车的外层看上去有些破旧,上面甚至有几条刮痕,车尾箱的缝隙处渗出白烟。 “是博山炉的烟。”蒋秋岚立即反应过来:“他们这是在伪装,用最破的车装最贵重的东西,还挺聪明的。” 嬴政对汽车的构造感兴趣,用手抚摸车的各个位置,眼睛贴在车窗上,观察车内的布置。 “那个......陛下?”蒋秋岚用手戳了戳嬴政的背。 嬴政转过头,对蒋秋岚一本正经地说道:“若是我大秦有这样一车,我大也不会费如此多财力巡游。” 蒋秋岚按下对讲机对话键:“我已经发现博山炉,在地下一层最里面一排,最左边,除了成吉思汗和木兰,其他人看好,看看李莹莹和武大哥有没有进来。” 蒋秋岚沉默地思考了十几分钟,却没有想到答案。 “听到了!听到了!”对讲机里传来苏轼激动的声音。 “收到。”杜甫温和地回答。 “现在该怎么办呢?”蒋秋岚盯着白车,思考着。 “秋岚!我们来了!”花木兰和铁木真出现在蒋秋岚身后。 “博山炉就在里面,现在得想办法,总之得把博山炉弄出来......”蒋秋岚走向车尾箱处。 嬴政观察着车尾箱的结构,说道:“这里有缝隙,里面便是一个空间,放着博山炉。” 铁木真瞬即走到蒋秋岚前面:“让我来,我用这刀撬开它。” “只能试试了。”蒋秋岚说道。 铁木真将自己的弯刀对准车尾箱的间隙,插了进去,用力撬开它,车子响起警报声。 “这招不行,这车子有自动系统。”蒋秋岚说道。 铁木真用手擦了擦头上的汗,将弯刀扳了出来。 “这下响声了,可能会被发现。”花木兰说道。 蒋秋岚心生一计:“既然无法拿出来,我们应当用点谋略,尽量拖长时间,耗费敌人的耐心,趁机而入。” “这是何意?”嬴政听到谋略,便感兴趣起来。 “可汗,借你的箭筒里的箭一用。”蒋秋岚走到铁木真背后,抽出他箭筒里的一支箭。 没等其他三人反应过来,蒋秋岚便将箭尖对准轮胎,用力一扎,气流从中慢慢泄出。 “你们几个扎其它三个轮胎。”蒋秋岚扭头看背后三人。 三人点头默许。 成吉思汗像蒋秋岚一样用箭扎轮胎,花木兰则是用长枪,一挥枪便刺开了轮胎,嬴政蹲下身,青铜长剑穿过轮胎,它的中心已被箭贯穿,拔剑便变成了一个中空的大洞。 霎时间,对讲机里传来李清照的声音:“秋岚,李莹莹和武大哥回来了,向地下库走了。” 蒋秋岚连忙拔出箭,说道:“快走快走,李莹莹和武大哥要过来了,我们去那边那个楼梯间里面躲着。” 三人拔出各自的武器,向楼梯间走去。 蒋秋岚打开楼梯间的木门,三人挤了进去。 楼梯间里面一片漆黑,那木门中央正好有一块玻璃板,可以清楚地看到车子附近的一切。 蒋秋岚听见了熟悉的高跟鞋脚步声,小声地说了一句:“她来了。” 第八章 抓捕罪犯 李清照摁下对讲机的对话键:“我们已经叫了警察了,他们说他们会下到地下一层找你们。” “收到。”蒋秋岚对着对讲机说道。 四人躲在楼梯间,盯着玻璃窗外的白色汽车。 汽车的报警声引起李莹莹的注意,她用自动车钥匙打开车门,打开启动器,调整档数,发现汽车安全盘上的车轮标记亮起黄灯。 武大哥还未反应过来,有些着急:“李姐,还不走啊?” 李莹莹语气中藏着怒气:“有人把汽车轮胎给放气了,你看,这里都穿了个孔。” “谁干的?”武大哥问道。 李莹莹白了他一眼:“蒋秋岚,她动过博山炉,肯定是发现了。” “那怎么办?” 李莹莹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喂?有车吗?这边遇到问题了,地下一层,老位置。” “不如先把博山炉从车尾箱拿出来。” 李莹莹将手机放回包里,走向车尾箱:“我们先把它拿出来,已经叫了车了,待会就到,应该可以过去了。” 蒋秋岚手自然垂下,握住电击棒,另一只手摁下对讲机对话键:“他们要把博山炉拿出来了,各位做好准备。” 李清照地声音传出对讲机,她的语气里带着些恐慌:“我在前台这边,看到有一辆黑色的车,还有后面的车写着.......‘警察’,警察前面好像还有人。” “知道了......”蒋秋岚给身旁的三人做了个眼神:“待会他们把博山炉拿出来,我们就把他们俩围在中间。” 花木兰斜竖起长枪,双目瞄准李莹莹,铁木真用手摩挲了一下弯刀,直至刀面光滑无尘,嬴政拔出半截长剑,拇指抵住剑格。 蒋秋岚小声说道:“待会,我和政哥解决左边那个胖的,木兰和汗哥去解决右边的李莹莹。” 嬴政皱起眉,眉眼尖多了几分疑惑:“政哥?” 蒋秋岚尴尬地解释道:“在我们现在,就是陛下的意思,还是陛下独特的尊号,跟始皇帝一个道理。” 窗外,白色汽车旁,李莹莹已将车尾箱的博山炉取了出来,两人站在停车场车道中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准备......”蒋秋岚一只手抓住门把手,深吸气,大声喊道:“冲啊!!!” 四个人一跑,四面包围李莹莹和武大哥。 “你们两个居然敢倒卖文物!”蒋秋岚打开手电筒,把光照在博山炉上,博山炉在李莹莹怀里左右摇摆。 李莹莹露出不屑的笑容:“那又如何?你一个小屁孩,不要把自己想象成救世英雄了,不要多管闲事!” 武大哥全身颤抖,甚至声音也颤抖着:“可是,李姐,你看旁边那几个人。” 嬴政拔出腰间一米六的青铜长剑,将剑悬在李莹莹脖子上,用带有压迫感的眼神死死地瞪着她,声音低沉如命令一般:“将博山炉拿过来。” “砰!” 一枚子弹不知从何处射出,正巧打中嬴政执剑的手臂,他的手不可控的垂下,长剑被甩到一边。 “李姐,武哥,快上来!” 一辆黑色面包车向着李莹莹和武大哥驶来,李莹莹抱紧博山炉,踩着高跟鞋,快步向面包车车门奔去,打开车门,拽上武大哥,大力地拉上车门。 成吉思汗和木兰见状,疾跑欲跟上面包车。 “别跑了,跟不上了,世界短跑冠军都跟不上这车,我们先去上面,东坡和清照应该叫了警察。”蒋秋岚说道。 四人走向停车场与地面间的坡道,蒋秋岚隐约听见警铃的声音,她加快了步伐,走向博物馆门前的马路,一辆警车停在路边。 蒋秋岚踉踉跄跄地走向警车,气喘吁吁地敲了敲警车的车窗。 车内的警察见状,立即摇下车窗:“你们就是报警说有人倒卖文物的?” 蒋秋岚上气不接下气:“就是前面那个,那个黑面包车,他们过去了!” 那黑色面包车加速行驶,几近有跑车的速度,带来一阵热风,搅乱了后方路旁的绿树,还带来了一股呛鼻的汽油味。 “你们要上车吗?”警察问,然后转头用眼神示意了警车最后的铁栏,那是一个关押罪犯的四人座位:“你们可以坐那里。” 铁木真黑脸:“那地方看上去像是关押刑犯的地方。” 蒋秋岚二话不说就开门坐了进去:“走吧。” “秋岚,我也去。”花木兰坐到了蒋秋岚旁边。 嬴政和铁木真面面相觑,缩起身子坐进了关押罪犯的座位。 四个人挤在铁栏之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马路远处,一幅所有人欠了钱的模样,看起来非常像四个精神失常的罪犯。 坐在前面的实习女警打量着四人,看着他们手里的武器,和奇装异服,不禁好奇起来:“你们这是玩cosy吗?” 蒋秋岚尬笑了一下:“是啊......” “哇,这些刀什么的,都是开过刃的吗?”女警对长枪来了兴致。 蒋秋岚点了点头:“对啊,他们都学过点武术,待会可以帮忙。” “你们坐好了!我看到目标车辆了,要加速了。”驾驶位的年轻男警握紧方向盘。 他旁边的警长用手机拍了一下面包车的车牌号,然后骂了一句:“奶奶的,不仅倒卖文物,还超速驾驶。” 两人说罢,警车开始加速,四人不约而同地向后倒。 “这便是后世车的速度吗?比马儿快多了!”铁木真兴奋起来,大喊一声。 花木兰和铁木真一般激动,用手指着两边飞速后退的高楼:“这楼都成影了!” 嬴政抱胸,小声感慨道:“如此进程,大约几日便可到咸阳,啊,也不至于如此.....” 实习女警被三人吓得转过头,看着蒋秋岚:“你这几个朋友,好像精神......” 蒋秋岚挤出一抹笑容,慌忙解释道:“啊哈哈哈,都是农村的朋友,第一次进城,有点激动。” 实习女警听罢,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警车快速驶入市中心,两旁的百米大楼遮蔽天空,楼外的玻璃印着黑夜的天空,其中亮着的灯光如银河繁星,点缀在现世城市的每个角落。 花木兰和铁木真的脸已经钉在了车窗上,嬴政则是撑着头,盯着车窗外掠过的高楼。 “他们在去福山别墅区。”驾驶位的年轻男警说道。 警车一路驶入福山,一个自动栏杆挡在面前,眼看着那黑色面包车过了栏杆,直驶入别墅区内,警车则被拦在外面。 别墅区内的独栋豪宅熠熠生辉,墙壁上甚至镶着金子,刻着各式精美的花纹,房内传出贝多芬的音乐。别墅区外是密集的鸽子楼,十几楼拼成一个黑白相间的长发体,拥挤的阳台和掉灰的墙壁拧成一团黑色的色块,婴儿的啼哭声渗出几户人家的阳台,震耳欲聋。 “走,下车吧。”警长打开车门,说道。 四人走下了车,跃过栏杆,走入别墅区。 第九章 富者之计 蒋秋岚注意到嬴政手臂上渗出鲜血,立即问道:“你的手臂,是不是被子弹射到了?” “我是冥魂,不用操劳我。”嬴政冷冷地回复道。 “好吧......”蒋秋岚收起自己担忧的神色,目视前方。 四位警察打前阵,手握手枪。 两旁的宅邸各有特色,有类似雅典神庙的豪宅,中式四合院如皇家宫殿,坐落于路旁,顶上的琉璃瓦流光溢彩,也有高五六层的塔式别墅。 众人向别墅区深处走去,发现一座坐落于山间的巨型豪宅,门口处还摆着一个长约几十米的金龙屏风,眼尖的蒋秋岚发现了停靠在左侧后院的黑色面包车。 “就是这里!”蒋秋岚用手指着那辆面包车。 警长打开手机相册,核对了一下车牌号,望向后方的实习女警:“小娟,拿那个撬锁器。” 实习女警点了点头,从自己背包里掏出撬锁器,打开别墅最前面的大门。 众人绕过金龙屏风,走上楼梯,一个指纹锁木门挡在面前。 实习女警有些不知所措,她像跟班一样跑到警长身旁:“现在怎么办?” “让我来,”铁木真握着弯刀,走上前,用手摸了摸木门:“不过是木头罢了。” 铁木真将弯刀对着木门,竖着一挥,木门被劈开一个长条形的缝隙,他再横着一劈,缝隙围成一个长方形,他大力踹了一脚木门,中间的长方形木板向地板砸去,门直接被劈开了一个洞。 “你们两个女生,跟着警长,你们俩男的,跟着我和小娟。”年轻的男警吩咐道。 花木兰有些不甘:“不必了,我走中间那个楼梯,秋岚跟着警察就好了。” 众人刚向四周走去,此时,一位男子从螺旋楼梯上走下来,他面容精致,皮肤白皙,脸上带着些硅胶感,他手握高脚杯,如同枯木一般。 “哎呀,这不是蒋国春的孙女吗?” 蒋秋岚皱起眉头,那男人长得格外面熟,他频繁登上报纸,是常被赞扬的“伟大企业家”——马廉,也是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他已经有六十多岁,脸上没有皱纹,有一种不自然的医美感。 蒋秋岚吼道:“把博山炉还给国立博物馆!这可是国家的文物,我身边站着的是警察,你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马廉走到蒋秋岚面前,把高脚杯放在金石圆桌上。 众警察拿起枪,对准马廉的头部,马廉随即举起双手:“我这是在做好事,你只是一个年轻人,自以为自己很正义,李莹莹母亲重病,她将文物卖给我,我收藏文物,给她钱去给母亲治病,这是平等的交易。” 蒋秋岚对马廉露出嘲讽的笑容:“如果你真的那么好心,为什么不直接给李莹莹钱?” “这是一个条件,我已经准备收购国立博物馆,你也知道,疫情以来,需要增加经济活力,我手下的几家公司,都有大好的媒体可以拿来宣传,还可以翻新改造,何乐而不为呢?” 蒋秋岚犹豫了一会,但很快识得了他的话术:“在你的宣传下,你会抬高票价,把国立博物馆变成一个高贵优雅的富人聚集地,在你这里,文物不过就是展示身价的炫耀品罢了!” “噢?是吗?”马廉举起手:“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从回字形栏杆边,冒出一群西装彪形大汉,他们手里拿着手枪,对着众人。 警长摁下对讲机:“警局这边增援,在市中心富人区那边,他们有枪,你们小心点。” 花木兰首当其中,挥舞长枪,挡住前端的子弹。 三位警察扣动手枪扳机,瞄准楼上的西服大汉。 “不要打心脏,打握枪的那只手。”警长嘱咐道。 几位警察正巧打中几位大汉的手臂,他们用手捂着手臂的出血口。 蒋秋岚走入楼梯间,这一举动引起了花木兰的注意:“秋岚,你要上楼吗?” 蒋秋岚摁了一下电击棒,棒尖放出蓝光,她露出志在必得的表情:“我要去近战。” 嬴政和铁木真也走入楼梯间。 “我的弯刀,便是用于近战的。”铁木真得意地摸了摸手中的弯刀。 嬴政拔出青铜长剑:“我也去。” 马廉眯起眼,注意到了上楼的四人,大喊道:“他们上楼了!” 蒋秋岚冲在最前面,摸着扶手,在一面黑暗中快速爬楼。 蒋秋岚走到二楼隔间,一个破旧的木门堵在面前,她皱起眉:“大家,三,二,一.......” “开门!” 四个彪形大汉堵在门口,蒋秋岚给了最前面的大汉一个电棍,那大汉颤抖着,倒在地上。 花木兰一记回马枪,刺穿了一位大汉的手臂,他呜咽着,用另一只手捂住伤口,跪在地上。 铁木真弯刀一挥,一位大汉的腹部飙出鲜血,他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嬴政用长剑刮过最右边大汉的颈部,颈动脉的鲜血流了出来,他们四人跪在地上,痛得嗷嗷大哭。 面前的十几位大汉缴械投降,蒋秋岚走到最前面,愤怒地吼道:“快和我说!博山炉在哪里?” “在最里面,最里面的房间......”几位大汉引路,带着四人走向阁楼处,按下密码,打开大门。 蒋秋岚打开一旁的电闸,房间内的大理石地板闪着洁净的光,天花板上是古典时期的众神油画,云纹木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文物,有字画,有青铜鼎,有各类兵器,博山炉被摆在最中间。 博山炉看到蒋秋岚,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一蹦一蹦地跃入蒋秋岚的怀抱。 一缕清香的白烟从博山炉中透出,缠绕着四人,嬴政手臂上的香愈合了,连衣袖上的鲜血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蒋秋岚离开了房间,刚走出去,三位警察便堵在楼梯口处,地上都是流着鲜血的大汉。 马廉被两位警察押住,手上戴着手铐。 警长审视四人,随后说道:“虽然你们有功,但还是跟我们去一趟。” 蒋秋岚心感不妙,转头看向三人,小声地说:“一定是因为我们把他们弄伤了。” 铁木真显得不屑:“我都没有下狠手,要是按照我使全力,所有人的首级我都可以拿下来。” 警长回头瞪了一眼铁木真。 花木兰也打抱不平:“这现世什么法律啊?” 嬴政语气中带着怒气:“想当年,大秦,一个首级一级军功,何况这都是有罪之人。” “好了,别说了,咱们还是接受法律的审判吧。”蒋秋岚说道。 第十章 无价之宝 “行了,这次算是给你们的警告,下一次,可就不是拘留一晚这么简单了。”警长用钥匙打开观察室的大门,说道。 “那博山炉呢?”蒋秋岚急切地问道。 警长镇静地回答:“叫人送回博物馆了,你不用担心。” 早晨五点的阳光一层层地铺上大街,江畔流动着金光,高楼大厦的玻璃被涂上了黎明的颜色。 夏日的清晨,太阳还未直照大地,一切都是刚睡醒的模样,蒋秋岚叫了一辆出租车,四人向着博物馆方向进发。 蒋秋岚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嬴政,花木兰,铁木真则挤在后座。 出租车司机回头,用奇怪的眼神撇了一眼后座的三人,说道:“这是你的朋友?这衣服......是什么汉服活动吗?” 蒋秋岚脑子转了一会,顺着出租车司机的话往下说:“啊,对啊,我们都是汉服爱好者,刚准备去博物馆办活动呢。” “噢,你是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啊......”出租车司机想起了美好的回忆,眼神闪烁者亮光:“哎,想当时,我儿子还小,我就带他去国立博物馆,他啊,可喜欢那里了,现在都没有看到博物馆有消息了,我儿子啊,现在也工作了,哎,感觉十多年了,好多事情都变了。” 蒋秋岚扭过头望着出租车司机,他双眼已经揭示了他的心声,大概也是大部分华夏人的心声。 蒋秋岚也想起自己的童年,爷爷如此疼爱自己,带自己来博物馆,讲各种各样的历史,那时的博物馆处于最辉煌的时期,甚至是各国领导人访问华夏必到景点,爷爷时常凝望那些社会名流,眼里流露出一分忧郁。 蒋秋岚也从来弄不清爷爷心中到底在想什么,只是,听出租车司机这么说,她愈发感觉到这国立博物馆,便是她此生必然的归宿。 “是啊,好多事情都变了.......”蒋秋岚只是望向前方的高楼大厦,感叹道。 出租车停在博物馆门口,四人下车走入博物馆。 “砰——” 一个礼花在蒋秋岚头上炸开来,一堆彩色细纸条散在她的头发上。 “恭贺英雄归来!”李白说罢,给蒋秋岚献上一杯酒:“来,秋岚,喝酒。” 蒋秋岚轻轻推开李白的手,拒绝道:“不必了,我不喝酒。” “我来代喝吧。”花木兰一把夺过李白手中的酒,一口闷下,手擦了擦唇边的酒水:“畅快!” 蒋秋岚走向前台,苏轼和李清照已经趴在桌子上,陷入沉睡。 “他们俩......”蒋秋岚欲将手放在两人肩上,叫醒两人。 “易安和东坡昨晚一直守着大门,一宿没睡,今早便倒下睡了。”杜甫语气柔和。 “算了,不打扰他们了,但我想,今天是我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了。”蒋秋岚眼中含悲伤。 “为什么?”众人齐声问道。 蒋秋岚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李莹莹给了我这个岗位,现在她被抓了,我大概率也要下岗了.......” 四周忽然陷入沉默,蒋秋岚成为了众人的目光中心。她与每个人的双眼对视,竟从这些相识几日的冥魂眼里看到了不舍。 “你们......怎么了?”蒋秋岚问道。 “博物馆闲置了如此久,你若离开,没有了冥石,我们又要回到冥界了。”杜甫说道。 李白喝了一口酒瓶里的酒,洒脱地开怀大笑:“大不了回冥界喝酆都的酒,现世的酒喝多了,又会想念酆都的酒。” 铁木真像兄弟似地握住了蒋秋岚的手:“虽然这次来到现世,我未能去看看大草原,但是也看到了别样的风景。” 嬴政走上前,低头,看向蒋秋岚的眼里多了几分温柔,语气平和:“你是难能可贵的姑娘。” 蒋秋岚有些感动,鼻子微酸:“谢谢你们......有机会我一定会再来博物馆的。” 蒋秋岚收拾好东西,挎上包,迎着晨光,她的发丝散着金色的光,影子被拉得高大,白光包裹着她,她的背影逐渐模糊,直至远去。 三日后的清晨,江畔市立医院的病房,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躺在重症监护室,她望着窗外的紫薇花出神,手抚摸着玻璃窗。 蒋秋岚和警长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长凳上,无聊地等待着。 “待会我们就要进去了,李莹莹也会来看望李妈,你到时候再下决定吧......”警长想着挑起话题打破尴尬:“你第一次来重症监护室吧,紧张吗?” 蒋秋岚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紧张。”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胆量还不小。”警长打趣道。 “警长!我把李莹莹带过来了!”实习女警有些激动地跑了过来。 李莹莹化了一个端庄大气的妆容,穿了一套女式西装,踩着高跟鞋,对蒋秋岚和警长露出礼貌的微笑。 “四位,可以进来了。”一位年轻的女护士说道。 重症室里,飘散着各种消毒剂的味道,心电图的“滴滴”声交织在一起,呼吸机的气流声就像是微风。这里的一切都像是快要终止的模样,机械仿佛才是真正的活物。 “莹莹......” 呼吸面罩下,李妈妈用尽力气,嘶哑地叫着李莹莹。 李莹莹的一切理性全部崩塌,她快步走到母亲床头,用手握住母亲那双被针扎得四处淤紫的手:“妈,我在。” “你做馆长了?”母亲声音微弱。 李莹莹咬着下唇,努力压制住眼眶中的泪水,轻轻点头。 “真好,我女儿出息了......我很自豪......”母亲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李莹莹想到自己三日前,自己为了支付母亲的治疗费用,将博物馆的文物倒卖给富豪,而现在的母亲并不知情,她只知道自己的女儿当上了馆长,可以守护华夏文物,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 李莹莹想到这里,更觉愧疚,趴在母亲的病床上,就痛哭起来:“妈妈,女儿对不起你,答应我,不要走好么.......” 李莹莹褪去了作为一个成熟女人的干练,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担心被母亲抛弃的孩子。 “你现在要替代她当馆长了。”警长站在蒋秋岚身边。 蒋秋岚还没反应过来:“啊?!”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呢?。”警长问蒋秋岚。 蒋秋岚看到此情此景,不禁想到了自己的爷爷蒋国春,可如今的自己,还未实现大业,哪怕是在爷爷临终前,也无法看见博物馆重回辉煌的模样。 蒋秋岚叹了口气:“代理馆长我觉得是没问题的,但我大学都还没上,还是得安排人的。” 警长欣慰一笑:“好,新馆长的事情,我会去和上面讲讲的。” “还有......”蒋秋岚望着眼前母女相拥之景:“到时候,批下来的钱,可以给他们百分之十到二十,重症监护室费的钱可不少。” 夏日的阳光是热烈的,蒋秋岚走出医院,眼前的一切从终端变成了青春的模样——绿树成荫,繁花似锦,孩童嬉笑,人来人往。 蒋秋岚轻笑,走向那条通往博物馆的人行道,那便是属于她的无价之宝。 第十一章 在线辅导作业 “太好了!我终于收到江畔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蒋秋岚对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一阵惊呼。 “这么说,你成功考上了第一志愿?”蒋母问道。 蒋秋岚点了点头:“对啊,江畔大学离家里近,旁边就是国立博物馆,我的选择真是太正确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祝贺我亲爱的女儿高考正常发挥。”蒋母笑着拍了拍蒋秋岚的肩膀。 蒋秋岚背上挎包,走出房门:“妈,我要去博物馆了,现在我是代理馆长,我晚上回来。” “嗯,路上小心。” 蒋秋岚刚打开大门,一张熟悉的脸就怼到了自己面前,蒋秋岚吓得后退了几步,僵在原地。 “秋岚,你可要帮帮姑妈啊。”宋晓芬紧握住蒋秋岚的手,力度几近要掰断她的手腕。 “姐,你怎么来了?”蒋母一脸惊讶。 宋晓芬拉着自己的儿子张寂华,两眼泪汪汪:“秋岚不是高考考得不错吗?辅导一下我的儿子中考吧。” “中考?”蒋母脸上的疑惑加深了几分:“中考不是学校就有老师带着复习的吗?” 宋晓芬叹了口气:“哎,你都不知道,他现在的成绩,让我头痛死了,我家儿子,才艺是不错,青少年诗歌创作什么的,他喜欢,可就是对学习不上心,一个男孩子,数学特别差。” “按照时间算的话,他下学期才初三第一个学期,课都没上完呢。”蒋秋岚边数手指边说道。 “他现在在重点班,早就上完课了,已经开始复习了,哎,开学考就是第一次模拟,我这两个月刚好要出差,明天就走,没人看着他,就得麻烦你们一下了。”宋晓芬拉着张寂华的手,将他的手交到蒋母手中。 蒋秋岚这时候才开始注意一旁的张寂华,他大约一米七,剪着寸头,皮肤有一种病态的白皙,四肢纤细修长。他的眉毛细长,眼尾下垂,上唇比下唇厚一些,嘴角下垂,一副忧郁的模样。 “不过,我也要上班,我女儿要去博物馆打暑假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知道让我女儿在博物馆辅导你儿子行不行。”蒋母说道。 宋晓芬更加激动了:“博物馆好啊,寓教于乐,我儿子历史也不行,多给他讲讲,补一补。” “行,那你放心出差去吧。”蒋母露出柔和的笑容。 宋晓芬松开张寂华的手,将他推到蒋秋岚面前:“寂华,我不在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学习哦,不会的问题,多问秋岚姐姐,她历史很好的哦。” “知道了,妈妈。”张寂华乖巧地回答道。 “我先走了,今天中午一点的飞机。”宋晓芬挥了挥手,一把拉过靠在墙壁上的行李箱。 “姐,一路顺风。” “拜拜,宋阿姨。” 次日一早,蒋秋岚换上凉爽的连衣裙,挎上挎包,穿上凉鞋,看向身旁的张寂华:“你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去博物馆了。” 张寂华检查着自己的书包,拉上拉链,点了点头:“作业我都带齐了,我们走吧,姐姐。” 蒋秋岚对着张寂华微微一笑,走出家门,熟练地锁上门。 夏日的清晨夹着阵阵清风,此时的风还有紫薇花的香气,吹拂着南江,将水汽送至江畔市的各地。 二人很快便步行到了博物馆。 “你把包放在前台这里就行了,”蒋秋岚见张寂华听话地把书包放在前台上,便问道:“前台可以写作业,但是热一点,那边有个阅览室,也可以写作业,空调舒服一点,但是我还在收拾,有点乱,你想去哪里写?” “随便。”张寂华回答道。 “你没有想去的地方吗?”蒋秋岚问道。 张寂华机械似的摇了摇头:“只要姐姐觉得方便就可以了。” “行吧,那我先开空调,你先在这里写吧,我去整理阅览室的书。”蒋秋岚说道。 张寂华点了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握起笔,就开始奋笔疾书。 蒋秋岚跑去阅览室,将篮子里的图书一本本放在不同的书柜上,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才清空了一个篮子。 蒋秋岚擦了一把汗,又拿起另一个篮子的几本书,脚踩在梯子上,将书本一本一本放在最高处的书柜上。 “哎呀,秋岚,大夏天的,累了吧?”苏轼手里捧着一盘果冻:“看,东坡我在冥界学到的现世新甜品!” 蒋秋岚原本的注意力都在书本上,现在完全被打断,她无语地扭过头:“苏东坡,你是不是又用博山炉下厨了。” 苏轼心虚地笑了笑:“啊哈哈哈,这里没地方下厨嘛,夏天天气热,我就打算搞点新品。” “秋岚,博物馆是不是新来了个小子?”李清照气冲冲地冲进阅览室。 “噢,那是我的表弟,他妈妈刚出差,他正准备中考,就让我监督他学习,顺带帮他补补历史。”蒋秋岚从梯子上跳了下来。 “我刚刚打算去前台拿瓶酒,差点被他看见了,”李清照清了清嗓子:“不过,那小子挺认真的,完全没有注意到我。” “他挺认真的,依我看,他完全不需要我的监督。”蒋秋岚说道。 “啊,这不禁让我想起之前为了科举认真读书的日子。”苏轼望向远方,说道。 “现在博物馆里就只有你了?”李清照问道。 蒋秋岚叹了口气:“是啊,上次文物倒卖案,李莹莹还有武大哥都直接被辞职了,不可以干有关文物的工作,现在我就是临时的馆长了,估计市里面还在找人。” “你当馆长挺好的,你在的话,我们每晚上都可以打牌,多好啊,我之前在冥界,都没人愿意和我打牌呢。”李清照笑容如花。 苏轼脸一下黑了下来:“哈,别说了,就没有一个人打牌可以赢得过易安。” “不过,这两个月,你们都得收敛一点,”蒋秋岚又捧起一堆书,往书柜深处走去,声音渐远:“我表弟晚上也在博物馆学习,可不能带坏他。” “我待会回去就通知太白,子美他们。”苏轼摆出遵命的手势。 李清照一脸愁容:“哎,其实我看阅览室这里打牌也不错,要是不能打牌,这漫漫长夜,倒是显得无趣了。” 蒋秋岚继续整理图书,面无表情:“没办法了,为了青少年的茁壮成长,你们得忍忍了。” 眼看到了中午十二点,蒋秋岚终于将所有图书都整理完了,她走向前台,见张寂华仍在奋笔疾书。 蒋秋岚小力地敲了敲前台的桌子,张寂华立即放下笔,用两只手捂住笔记本,露出惶恐的神情:“姐......姐姐,怎么了?” 蒋秋岚掏出手机:“你想吃什么?我们今天中午叫外卖。” “什么都可以。”张寂华语气平和。 “你就没有想吃的东西吗?”蒋秋岚问道。 “没......没有。” 蒋秋岚注意到张寂华用手死死地捂住本子上的字,有些好奇:“你怎么用手捂着你的本子,你担心我看你的东西吗?” “我只是希望我本子上的墨快点干......”张寂华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是吗?”蒋秋岚一眼识破张寂华的谎言:“给我检查一下你今天早上做的作业吧。” “我......我.....”张寂华一时语塞,给蒋秋岚递了一本数学练习册。 第十二章 表弟的特长 “你一个上午,才写了四页数学?而且,这些题目看上去也是基础题的样子。”蒋秋岚用温和的语气拆穿了张寂华的谎言,随后用审视的目光看向他:“说吧,你在偷偷写什么?” 张寂华低下头,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你答应我不要告诉我妈。” “当然,咱们是同龄人,我发誓,如果我告诉你妈,我一定被雷劈死。”蒋秋岚举起手,认真地发誓。 “我......我在写诗。”张寂华挪开双手,纸上浮现出几行漂亮的行楷。 “我可以看看吗?”蒋秋岚问道。 张寂华点了点头。 蒋秋岚看着左页,上面是张寂华用行楷创作的现代诗,词句简洁,但充满了想象力—— 雨夜 雨 赋予夜以歌声 夜 涂抹雨以颜色 我想窜到雨和夜中间 做一束照亮夜的光 做一盏点亮雨的灯 除了清新的现代诗,张寂华还写了不少诗词,甚至有文言文作的赋。 蒋秋岚仔细读完本子中所有的诗文,将它合上,只剩下赞叹的言语:“你真的太有才了,这些诗文,也太厉害了,放在古代,你就是妥妥的青年才俊的大诗人啊。” “谢谢你,”张寂华拿过蒋秋岚手中的本子:“但是,我妈妈并不给我创作。” “多好的爱好啊,怎么就不给了呢?”蒋秋岚问道。 张寂华垂眸,一副惆怅的模样:“我写诗是得过奖,但是这影响到我的学习,有时候,我脑子灵感太多,上课都无法专心了,我上语文课都在写诗,语文老师是我班主任,没收了我的本子,把这事告诉了我妈。” “然后你妈就不给你写诗了?”蒋秋岚问道。 “对,加上我这学期成绩下滑。”张寂华回答道。 蒋秋岚皱眉:“不管怎么说,写诗都是有益于文科学习的事情,老师应该鼓励才对。” 张寂华摇了摇头:“不,我文科不好,历史在班上中下水平,我不喜欢背书,只喜欢创作,数理化也不好。” “这样吗.....” 张寂华目视远方,仿佛看见了唐宋盛世:“我想我应该去大唐,大宋这种时候,当个诗人,去向李杜,苏轼学诗学词,现在学习,只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做题机器。” 蒋秋岚愣在原地,她惊讶于一个小自己三岁的少年,竟然说出如此的话语,但她没有资格站在道德高地批判他,毕竟高考走来,她也有如此的感受,只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她愿意做出牺牲。 蒋秋岚只能用充满诚意的双眸看着张寂华:“我可以帮你,让你可以继续写诗,又可以好好学习,不过,你今天下午得做完今天份量的作业才行。” “怎么帮?”张寂华皱起眉。 蒋秋岚故作神秘:“我带你去见几个牛人,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好吧......”张寂华握起笔,从书包里抽出作业本:“说到做到。” 晚上,蒋秋岚从肯基鸡打包了一大盘全家桶,回到博物馆,便看见张寂华站在前台旁,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自己。 “我写完了,姐姐,你快检查检查。”张寂华炫耀似的拍了拍桌上的作业堆。 蒋秋岚放下外卖袋,一本本地检查张寂华的作业,见每页纸都有黑笔和红笔批注,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啊,走,带你去见牛人。” “姐姐,你买这么大一个全家桶,我们根本吃不下啊。”张寂华看着硕大的外卖包装,说道。 “别忘了,我们现在要去见人呢,不带点吃的怎么行,”蒋秋岚转头,又嘱咐道:“记得带上你的那本写诗的本子。” 张寂华激动地跟在蒋秋岚后面,不断盘问着她...... “姐姐,那个牛人男的女的?” “是业界大佬吗?” “是不是作协的?出版过很多诗文?” “不告诉你。”蒋秋岚昂起头,回答道。 蒋秋岚和张寂华走到唐宋馆门口,那石狮子见到蒋秋岚,立即开始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一只大猫。 “呀,石头,晚上好,给你带了好玩的,”蒋秋岚从包里掏出一只充气皮球,将它扔到博物馆门口:“去捡吧。” 那石狮子兴奋地跳下石台,快步奔向皮球,背后带过一阵冷风,略过张寂华的脸。 “这石狮子还会动?!”张寂华惊讶地望着追着皮球跑的石狮子。 蒋秋岚食指放在嘴前:“这是博物馆的秘密,每一天,这里的一切都会像魔法一样活过来。” “这世上真的存在魔法?”张寂华眼里冒出星星。 “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蒋秋岚说罢,走入唐宋馆。 蒋秋岚带着张寂华走上唐宋馆末端的楼梯,楼上就是阅览室。 “三带二!”李清照将五张牌抛到四方桌上,露出得意的神情:“你们都要不起了吧?” “要不起。”苏轼像是咸鱼一样趴在桌上。 “要不起。”杜甫说道。 李白扔出五张牌:“哈哈,三带二!这把我赢定了!” 蒋秋岚像是魔鬼一样,出现在李白后方,每一根头发似乎都变成了毒蛇,此刻她就像是恼怒的美杜莎:“你们不在唐宋馆打牌,到阅览室打牌了?!” “馆长,那唐宋馆,又小又热,你看,这阅览室又宽敞,又凉快,在这里,打牌有益于大脑!”李白一五一十地解释道。 “算了,你们看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蒋秋岚打开外卖袋子。 “哇,是炸鸡!现世一大美味!”苏轼流着口水,抽了一只炸鸡腿。 “哎哎哎,苏东坡,你别用你的油手碰我的宝贝扑克牌。”李清照见苏轼用握着鸡腿的手拿扑克牌,连忙呵斥道。 “不如等过完这局,我们再开吃吧。”杜甫提议道。 李白握着自己手里的牌,神色悠然:“对,好不容易我这局牌可以赢易安居士。” “行行行。”李清照有些不耐烦。 “炸弹!”李白丢出四个八。 “要不起。” “要不起......” “可恶.....要不起。” “一个三,”李白潇洒地丢出最后一张牌:“我赢了,易安居士,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啊。” “切,你还不是因为牌好?”李清照打趣道,随后抓起一只鸡翅:“好了好了,我要尝尝现世的鸡。” 苏轼看着站在一边的蒋秋岚和张寂华,连忙招呼道:“秋岚,快坐啊,这边刚好又位置。” 四人不约而同地将手伸进外卖袋里,开始大吃起来。 “你们留点给我表弟哈......特别是你,苏东坡”蒋秋岚坐了下来,掏出一只炸鸡翅。 “表弟......?”苏轼半挑起眉,注意到了坐在蒋秋岚旁边的张寂华。 张寂华像木头一样,杵在座位上,看着穿着古装,束着长发的四人,久久无法开口。 “弟弟,给四位做个自我介绍?”蒋秋岚用手肘碰了碰张寂华。 第十三章 学诗漫有惊人句 张寂华礼貌地站起身来:“我叫张寂华,今年十四岁,初中生,我喜欢......写诗。” “写诗?”李白仰天大笑起来:“啊,乘鹤上西天,暂别昨日,饮酒踏歌,醉后作诗,好一件美事!” “既然喜欢写诗的话,你应该有喜欢的诗人吧?”杜甫相比之下显得沉稳。 “嗯,古诗的话,李杜自然是我最喜欢的,如果是词,豪放派我最爱东坡,婉约派我更爱易安。”张寂华解释道。 “哈,正巧,我们这都齐了,”苏轼伸出手,露出开朗的笑容:“我记得你们现代是握手代表礼仪的,很高兴认识你,我是苏轼。” 李清照理了理自己的鬓发:“我是李清照,易安居士。” “李太白,青莲居士。”李白边啃着鸡腿,边说道。 杜甫露出温和的笑容:“我叫杜甫,叫我子美就行了。” “啊这......”张寂华整个人颤抖地呆在原地,那下垂的嘴角不可控制地上扬。 “怎么了?”蒋秋岚关心地问道。 “眼前的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我.....我,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张寂华说道。 蒋秋岚杏眼微微弯起,眼神澄澈无瑕:“怎么可能是假的,你不是想要请教他们吗?现在问吧。” 张寂华吞了口口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随后,他看向苏轼:“其实,我也,没有什么问题,但就是觉得......迷茫。” “少年时候,迷茫是正常的,因为要探寻自己的人生道路。”苏轼说道。 “嗯,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位诗人,可以为自己创作,但是,现在我的父母,并不给我做这样的事情,如果,我跟你们是一个时代的人就好了,我可以作诗,可以云游四海......”张寂华越说越情绪崩溃,双眼有些泛红。 “其实,一开始我并非想着作诗人的,”李白喝了口酒:“我平生最大的梦想,是布衣入相,平步青云,辅佐朝政。” “我也差不多吧,写诗,作画,书法,都只是我的爱好,平生最大之志,是为国奉献,上书朝廷。”苏轼赞同李白的话。 李清照叹气:“我学过些诗文,后来金人入关,哎,明诚走了,一个人飘飘摇摇地南下,写点小词发泄下情绪罢了。” 杜甫更是摇着头,有些自嘲地说道:“国春在的时候,我还是很受欢迎的,但若是按照现在的标准,我一个富家子弟,最后只能住破茅屋,我的一生更加失败。” 杜甫说罢,四人仰头看着天花板,齐齐叹气。 “喂喂喂,你们面前的可是青少年,好歹说点鸡汤也不错啊。”蒋秋岚小声吐槽道。 “其实,鼓励的话,大有所在,”苏轼咬了一口鸡翅:“一蓑烟雨任平生,有时候就是这样,从古至今,总是有着某种标准,活着的标准。” 张寂华有所共鸣,连忙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在我们这个时代,这个好标准就意味着,好的出生,考个好中学,然后考个好大学,出来再找份高收入的工作,但是,我只觉得,这样的人生没有什么意义,我喜欢写诗,可是这和这种标准没有关系,所以,我自己也觉得迷茫。” “你才十四岁,你想太多了,”李白开起了自己的玩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天天舞刀弄剑,想着去蜀地学剑术,做个仙人。” 李清照抬起头,回忆起自己的少女时光:“我也是,当时无忧无虑,和姐妹泛舟饮酒,每日的暮色都美不胜收。” “我当时游历四方,想着实现自己的志向。”杜甫说道。 “我当时刚结婚,和夫人共枕,夫人同我挑灯夜读,哎,时隔多年,我依然想念她。”苏轼嘴角处多了一抹笑容。 其他几人闻到狗粮的味道,用要杀人的眼神盯着苏轼。 “哎,好了好了,我当时在备考科举就是了。”苏轼尴尬地笑出了声。 “俗话说得好,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李白摸了摸腰间的青莲剑:“我许久没有御剑了,倒是想去外面看看,小兄弟也要开开眼界,才能顿悟道理。” “御剑?!”蒋秋岚眯起眼:“这风险有点大,而且要是被看见的话,麻烦就大了。” “没事的,就在博物馆上面这一圈,不会有问题,”李白脑子开始想象城市夜景:“啊,想想这千年后的不夜城,定是美丽万分,走走走,小兄弟,我带你去看看。” 李白站起身,拽着张寂华,就像是博物馆的大门走去。 见两人走远,李清照无情拆穿道:“这李太白,分明是自己想要御剑,非要叫上小兄弟一起。” “哎,算了,我要做一个通情达理的馆长,”蒋秋岚继续吃鸡腿:“估计我表弟也挺累的,正好放松放松。” “但我看,可能不太妙啊。”李清照在蒋秋岚耳边小声说道。 “放心,太白兄自有分寸。”杜甫说道。 苏轼左手一个鸡腿,右手一个鸡翅,边嚼着鸡肉,边说道:“对,太白兄喜爱云游四海,对于我们,还是吃最重要。” “行吧,我相信一个千岁老人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起码会负点责任。”蒋秋岚说道。 博物馆后门,李白从腰间掏出青莲剑,食指指尖处闪烁着白色的寒光,随后,寒光射到了地板上的剑上,青莲剑慢慢飘到了半空中,到了李白膝盖的位置。 “上剑吧。”李白大步站到了剑上。 “这确定......稳吗?”张寂华看着那细长的剑刃,还没有手那么宽。 “不用怕,很稳的,上天入地,就没有出过问题。”李白说道。 “那我上来了。”张寂华一脚踏上青莲剑。 李白见身后的张寂华稳站在剑上,指尖放出一缕寒光,剑瞬间飞向高空当中,直至超过博物馆的顶部。 “这.....好高,”张寂华低头望着脚下的高空,双腿都在颤抖:“我觉得我要摔下去了。” “不要想着会摔下去,看前面,左边,右边,这样就不会害怕了。”李白说罢,加快了剑的速度。 “就在博物馆上面转转吧......”张寂华抬起头,看见了江畔市中心的美景。 高楼大厦亮着橙白色的灯,明月于楼宇之间升起,倒映于南江之上,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路灯将人影拉长,立交桥上排列着红色的光点,是一辆辆汽车。 “啊,才三十年,就变成了这幅模样,当时,我只有在报纸上,才看到过这样的场景,还是黑白色的......”李白诗意大发:“灯火交映,鱼龙共舞,啊,这楼宇,倒像是通往仙界的梯子。”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看江畔市.....”张寂华环视四周,此时的剑已经飞到了市中心的楼宇间。 “这灯火繁华,才是真正的人生,在世不过几十年,何不潇洒地活?且不论他人之言,活出自己的模样,便足够了。”李白说道。 张寂华站在剑上,望着这满城灯火,微微一笑:“如此美景,我只希望,不负自己对于诗文的热爱,能够记录下我所感的一切,不管别人怎么说。” 高楼内,几位还在加班的上班族抬起头,注意到了窗外御剑的怪人,大喊道:“喂!小李,你快看,窗外有鬼!飘起来了!” 小李扶了一下眼镜,看向玻璃窗处:“我去,真的,快拍照,发给报社。” “太白,我们好像被看到了。”张寂华望向一旁的办公大楼,发现有两人正举着手机拍自己。 李白这时才注意到有人:“哎?这天梯里居然还有人,先回去。” 李白用手施了个法术,青莲剑像是加了油似的急转弯掉头,向着博物馆俯冲。 “这个速度.....”张寂华的头发已经开始往后飘了。 “若是被发现了,蒋秋岚肯定要骂死我了......”李白一秒变怂。 第十四章 李白登上新闻头条 “李太白.......你是不是要和我解释一下。”蒋秋岚点开电脑上的头条新闻。 “震惊!大量市民昨夜拍到御剑仙人,疑似是南山修行道士.....”新闻头条赫然写着几个玄幻的大字。 “呃.....秋岚,你看,你如此倾国倾城,美玉无瑕,若是在意,我便赠你一首诗,作为补偿......”李白握住蒋秋岚的手,尴尬地解释道。 “御剑飞行我就不说你了,”蒋秋岚窝着一肚子火:“但是你飞到市中心去,这不是担心别人看不到嘛,你知道,你用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人群中,要是被查到你是博物馆的,我就麻烦大了,不止是我,你麻烦更大......” “什么麻烦?”李白疑惑。 蒋秋岚露出阴森的笑容:“现在科研可发达了,说不定,会有人把你抓去研究所,认为你是特异人士,把你关个几年,扒光你的衣服,给你做检查。” “噢......不,这比贬谪可怕多了。”李白双手捧脸,做出名画《呐喊》的表情。 “不过.....我已经处理好了,幸亏现在的大伙还是比较现实的,热评第一说你是行为艺术家,上面有吊着钢丝,才可以御剑飞行的。”蒋秋岚指着屏幕上的热评第一。 苏轼笑出了声:“哈哈哈哈,看来有知名人士找到了科学的解释方法。” 蒋秋岚点点头,用力握住李白的手腕:“不过,遗憾地告诉你,你这个月不许喝酒,也禁止御剑了,这是作为你差点让博物馆遭殃的惩罚。” 李白脸色一下难看了几分:“啊?酒也不给了?秋岚,你直到酒对我一个写诗的多么重要吧?啊,它就是我的心肝,是我灵感迸发的源泉,如此过后,我还如何文思泉涌?” 蒋秋岚轻笑,拍了拍张寂华的肩膀:“没有关系,我们这里有可以顶替你的小诗人了,作为千岁老人,你也要好好照顾后辈,不要带坏人家了,不然把我表弟变成了小酒鬼。” 李清照从唐宋馆走了出来,走向前台一旁的酒柜,拿了一瓶葡萄酒,故意在李白面前摇了摇酒瓶:“啊,这回我要尝尝洋酒,哎呀,差点忘了太白被禁酒一个月了呢!走吧,东坡,我们喝酒去。” 苏轼跟在李清照后面:“走,易安,酒后我们再联诗几首。” “哎,你们几个,不讲义气啊!”李白大力拍桌。 蒋秋岚抱胸:“诗仙大人,你今天就和我在这里,辅导我亲爱的表弟鉴赏你的古诗文吧。” “那我辅导好了,可否今晚可以奖我一壶洋酒?”李白立即开始谈条件。 蒋秋岚见李白眼里溢出星星,无奈地点了点头:“可以,柜里最新进的葡萄酒,可以给你喝。” “好,我这次一滴都不会分给李易安那个不讲义气的女人。”李白赌气似地说道。 蒋秋岚搬了张凳子,坐到了李白和张寂华的中间:“弟弟,你给作者本人看看诗歌鉴赏题,问本人,肯定没有问题。” “噢,在这里.......”张寂华掏出语文练习册,翻开诗歌鉴赏的主题页。 “咳,我看看哈.....”李白眯起眼,认真地阅读着书页上的简体字:“几十年没有看简体字,我都有点生疏了。” 李白小声念着自己的诗句,随后顿了一会,咽下口中的字句,沉默地看着题目,有些窘迫地摸了一下后颈,摇了摇头:“真想不到,后人会如此对待我的诗句。” “不如我读出来算了.....”张寂华说罢,将诗连题目念了出来:“《嘲王历阳不肯饮酒》,地白风色寒,雪花大如手。笑杀陶渊明,不饮杯中酒。浪抚一张琴,虚栽五株柳。空负头上巾,吾于尔何有。” “不醉的时候,看自己曾经写的诗,不知为何有点尴尬。”李白笑了笑。 “我有个疑惑,为什么有笑杀陶渊明?”蒋秋岚用吐槽的语气说道。 “这第一道题,便是让我赏析‘笑杀陶渊明’这句话,我不知道怎么做。”张寂华平静地说道。 “这是一个典故......”李白回忆起了年轻的时候:“那时候我刚刚去厉阳,王县丞就来迎接我,大冬天的,他留我我一个人在小屋子里喝酒,他以酒量不好就拒绝了我,但实际上是去见一个大官去了,我当时酒气上来了,便这么写。陶渊明在田间用头巾滤酒,之后又戴上,这里的杀也不是死,意思是让陶渊明觉得好笑。” “原来如此......”张寂华一下理解了诗意,茅塞顿开。 李白轻笑:“不过,现在再看这首诗,不知为何觉得有点羞耻.......” “不过,之前我还看到教育部的新闻,说要删掉部分李白的必背诗文。”张寂华说道。 “我倒是不解,你们后世还要背诗?何不考考作诗,这背了,也不代表就会作诗了。”李白说道。 “现在对于诗歌并不推崇,更推崇白话文,毕竟诗歌过于抽象,多用于唱,可诸如政治,文章,都需要行文,背诗,更多是了解不同时代的风貌。”蒋秋岚解释道。 “诗歌,既美,又可记事,也可反映时事,抒发情感,在我看来,不逊于白话文,可不能让诗文僵死了。”李白看着书页上的考题,连连叹气。 张寂华跟着吐槽道:“哎呀,不如不写了,我和太白兄对对诗。” 李白话锋一转,按住张寂华的肩膀:“哎,但也不是全然无用的,世上如此多人,定不是所有人都是文人雅士,喜爱诗词歌赋,让不同的人以如此方式,平等地了解诗文,又何尝不是感受美,了解历史的一种方式?” 蒋秋岚听李白说出如此至理名言,忍不住夸赞道:“真没想到,太白平时看上去挺咸鱼的,看的如此透彻。” “那是,活了千年的人,怎能不透彻......若是能将学习与乐趣结合于一处,人生才得以有趣,”李白搂住张寂华的肩膀:“小兄弟,我看过你的诗,文字虽美,但还是缺了些典故,对于历史,你还需多加努力,诗歌若能抒发内心所感,又能感染他人,那才是最独特的诗歌,你现在还在抒发内心情感的阶段。” 张寂华点了点头,眼神坚毅:“我懂了,看来我一直自视清高,觉得周围的人都不懂我,其实我现阶段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现阶段的学习也没有这么无用,分数没有那么重要,但所学的知识总可以帮助你实现你的志向。”蒋秋岚看着张寂华。 “我明白了,我觉得在博物馆这几天,我学到了很多,明天,姐姐要给我补补历史。”张寂华说道。 蒋秋岚自信地拍了拍胸:“包在我身上,明天一定给你讲明白!” 第十五章 历史课,开讲 “咳咳,我们先从华夏史讲起......”蒋秋岚发现面前围坐着熟悉的面孔,忍不住惊呼:“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李白腰间系了一个葫芦酒瓶,抱胸而坐:“来听听后世的趣事。” 杜甫皱起眉,薄唇微启:“国家社稷,关乎生民的幸福,岂能有不听之理。” 李清照端庄地跪坐在地板上,细眉平展,抬头望着蒋秋岚:“女子也应了解国事,共参国事。” 苏轼抱着博山炉,咧开嘴,露出大白牙:“这不是来听听后世的事情,好不脱离时代。” 铁木真和花木兰脱下铠甲,穿着常服,手里拿着几本史书,坐在了最靠近蒋秋岚的位置。 “你们两个练武的,也来听历史课?”蒋秋岚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这不看看咱大元的版图怎么一下变这么小了。”铁木真直接地说道。 花木兰说道:“我就此了解一下后世的战事。” 嬴政从黑影中走了出来,他用金冠束起长发,穿着一身黑色常服,直走到比铁木真和花木兰更前面的位置,正衣坐了下来。 “你怎么也来了?”蒋秋岚虎躯一震。 “知国事,才可治理天下。”嬴政冷静地解释道。 张寂华被众人挤到了中间位置,蒋秋岚汗颜,心中感慨道:“这是什么全明星听课阵容?” 蒋秋岚见张寂华探出头,向自己露出求救的眼神,忙说道:“你们前排几个,让一下,我今天主要是给我弟补课的哈,他快中考了,不管如何,他是这里唯一的活人,是最重要的学生,你们各位前辈,可否礼让一下后辈?” 花木兰和铁木真面面相觑,往后坐了些,张寂华这才走到了最前面,在嬴政旁边坐了下来。 蒋秋岚看着嬴政死死地盯着自己,没有要动的意思,迫于这君王的压迫感,她并不敢叫嬴政挪开。 “好了,我昨晚稍微通宵复习了一下初中的历史书,大概讲一下吧......我们先从原始社会时期讲起......”蒋秋岚拉出一个白板,用油性笔在上面写着原始社会的时间轴。 “华夏的历史起点,是源于元谋人,距今大约170万年,人同牲畜最大的不同,就是在于人会使用工具,可以组成社会,开始生产。” “华夏的祖先居然这么早的吗.....”苏轼囔囔道,小声讨论道:“我们那时,都是说三皇五帝。” 蒋秋岚立即摆了摆手:“哎呀,那早就过去了,现在咱们都是通过考古来考证历史的,况且我们现在奉行的是唯物史观。” “何为伪物?”嬴政狭长的眼睛望着蒋秋岚。 张寂华抢答道:“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啊哈,这是唯物史观的基本观点。”蒋秋岚点了点头,说罢就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三角形,中间画了一条线以分割。 “这是什么,粽子吗?”苏轼说道。 李清照开启吐槽模式:“也就是你能把这看成粽子了。” “把社会想象成一个金字塔,所有的人,都在这上端,而我们社会的发展,都是被生产工具,也就是类似铁犁牛耕,陶器,等等这类方便我们生产生活用具的工具决定的,若是没有生产工具,我们估计还在森林里面饿肚子,被野猪野牛追着跑呢!”蒋秋岚在金字塔底端写了“生产力”三个大字。 “金樽斗酒十千,犁田几刻,轻嗅花香,梦回西洲去,更袍欲作仙......啊,我这白话文水平也不错。”李白开始吟诗。 “太白,秋岚说的是生产工具,可不是装酒的金樽啊。”杜甫摇了摇微醺的李白。 李白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听,听,继续!” 蒋秋岚微微一笑,继续在金字塔底部写了个“生产关系”:“但是,如果只有生产工具可不行,一开始,这世上并没有高低贵贱,因为人类要谋生,只得一起对抗野兽,男子负责狩猎,女子负责采摘,后来,人类发展壮大,食物等等就有了剩余,这些剩余慢慢归于强者,便有了贫富贵贱,农耕的发展,女子体弱于男子,地位也开始下降了。再到之后,部落之后发生战争,战败方的人,便被收为奴隶。” “这世界定要有百姓受苦,分出高低贵贱,若是如此,原始社会不更好些?”杜甫那双眸中填满了忧郁。 “哎,这就不对了,”蒋秋岚摆了摆手:“原始社会的平等,是为了共同御敌,为了保命,或者说保存人类这一生命,才不得不平等地发挥每个人的力量,往后资源有了剩余,便总会属于强者,便有了贫富贵贱。” “那么生产关系具体指什么?”花木兰坐得格外端正。 “简而言之,就是规定生产的法度,比如秦国商鞅时废除了井田制,再比如始皇帝一统六国后,行郡县,主要就是如何分配人和生产工具,这是决定生产工具可否发挥出其最大功效的最大因素。”蒋秋岚说道。 “姐姐,你以后可以去做历史老师了。”张寂华夸赞道。 “那是自然,”蒋秋岚对张寂华挑了一下眉:“这两样东西,被称为经济基础,此决定着一个国家的社稷,包括歌词歌赋,法律条文,试想一下,若大唐无藩镇割据,便无安史之乱,也便无子美如此多忧国忧民的诗歌。” “秋岚高见,我的诗歌,是记录百姓生活的,我只是大唐的一面镜子。”杜甫自谦道。 “哎呀,基本的概念说完了,后面的历史,各类问题,基本就可以套这个模板了,我们从夏朝开始往后说.......” 说到秦朝的历史时,蒋秋岚浑身发寒,她发现嬴政一会托腮思考,一会用长目凝视着自己,像是在审问罪犯一样。 蒋秋岚只能尽量不说“秦始皇”这三个字,而是直接说秦朝这一朝代的得失。 “不管如何,秦朝意味着华夏从奴隶制进入封建制,不管如何,都是开天辟地的。” “秋岚似乎在避着我的功过不讲?”嬴政忽然说道。 蒋秋岚下唇开始打颤:“啊.....毕竟,始皇陛下本人在此,我......我不好说。” 嬴政挥了挥衣袖:“无妨,我想听听现世之人对我的评价。” “好吧......”蒋秋岚叹了一口气,说道:“对于始皇陛下,至今都有争议,后世对陛下的言语,有褒有贬,其中千古一帝这是无人可以否认的,若是评价历代帝王,陛下的位置便是在......” “何处?”嬴政来了兴致,唇边多出一抹笑意。 蒋秋岚指着大堂天花板上挂着的太阳模型:“陛下便是这帝王中最亮的星,指引着后世帝王为君,秦国一统天下,便是华夏领土,制度的根本,秦看似亡了,实则在陛下的制度之下,存活至今。”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李白用唱腔小声唱了一句,随后反应过来:“听秋岚这一番话,我便有些激动,想起自己的诗文。” “不过,贬的也有不少,若我说了,陛下不要动怒.......”蒋秋岚说道。 嬴政显得镇静:“今日已无君王,我也没有理由责备秋岚。” “好了,那我便按照现有的评价,简单评价一番。”蒋秋岚说道。 第十六章 在历史人物面前评价历史人物 “后世对于始皇帝的评价,充满了争议,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说始皇帝焚书坑儒,严刑峻法,民不聊生,是实打实的暴君,”蒋秋岚话锋一转:“但是,现在也有新的说法,现在的考古机构挖出了秦简,发现秦代的历法并没有那么严苛,还有就是焚书坑儒,也存在争议。” 嬴政面不改色,语气淡漠:“大秦建立以来,便不乏文士口诛笔伐,世人恨我,言我一人灭了六国,苦了百姓,我已然习惯。” 蒋秋岚反驳了嬴政的言语:“但如此看是不符合唯物史观的,如果把秦国灭亡全部归于始皇和秦二世,那未免狭隘了。” “秋岚何言?”嬴政眼神中带着兴致。 “秦国的建立,是源于战争。简而言之,秦国的财力物力,都来源于大规模的征战,六国一统,采用了过于先进的制度,将六国诸侯士人之力收归于中央,君主一人操控百万大权,财力的来源,便只能够对外征伐,大兴土木,自然不平衡......”蒋秋岚边解释,边指着金字塔:“这大概就是生产关系过分先进了,生产力还未到相应阶段。”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来评价大秦。”嬴政脸上少了一分严肃,看向蒋秋岚的双眼里,多了欣赏的光芒。 “好了,我们继续讲后面的历史吧.....”蒋秋岚说道。 蒋秋岚讲到了唐宋的历史,四位诗人则显得激动,尤其是李白,一把夺过了张寂华手中的历史书,看起了史书上后人对自己的评价。 “诗仙,啊,充满豪放.....”李白小声念着书本上的字:“这文字未免冰冷了些,要是我写,定然写诗文若谪仙之人,酒醉而可作诗......” 蒋秋岚无语:“这样未免不太符合历史语言啊.....” 杜甫也看起了历史书,陷入深思:“嗯,这‘诗史’的评价倒是妥当,后人可以从我的诗中了解百姓之苦,我已知足了。”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苏轼激动地抢过历史书:“这里都是写我书文的功绩,怎没写我在美食文化的贡献呢?” “这可是讲正经文化啊喂!”蒋秋岚无力吐槽。 李清照凑到苏轼旁边,发现页面下方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千古第一女词人’,这‘千古’还是不错的,不过,在词人之前,不必加个‘女’字,显得多余了。” “好了好了,我们结束唐宋历史了,接下来要讲元朝了!”蒋秋岚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 “先把历史书还我啊,各位。”张寂华坐在原地,手伸向苏轼处,抓走他手中的书本。 蒋秋岚接着讲到元朝的历史,说到元朝横跨欧亚大陆,甚至连黑海都成了内湖,铁木真便骄傲地挺起了自己的胸膛,承接着众人羡慕惊讶的目光。 “论华夏版图,无人可比我大元更广阔!”铁木真拍着胸膛,自豪地说道。 “好了,我们要讲元朝怎么因为民族矛盾,还有权臣腐败而灭亡了。”蒋秋岚故意打断铁木真的话。 “如此大的版图,各行行省,权臣权力膨胀,民族矛盾是必然的。”嬴政补了一刀。 “呵,也比你大秦二世而亡厉害!”铁木真抡起弯刀,站起身,准备去和嬴政决一死战,被花木兰按住坐了下来。 蒋秋岚接着开始讲述明清时期的历史,讲到清朝闭关锁国,被列强侵略,签订一系列丧权辱国的条约,前排的花木兰和铁木真几近要跳起来。 “这留辫的小儿,如同丧家之犬,要是是我大元,直接开船打到英国去!”铁木真举起弯刀。 “若是我,当日签订《辛丑条约》,我便带着精兵,一路杀入议会厅,把这洋人全斩了!”花木兰激动地站了起来。 “你们可别想了,当时我们落后西洋太多了,西洋那边都有火炮了,我们还在用刀枪,人家那一炮,射程几十里,我们那八旗兵,天天吸鸦片,也没怎么操练,兵力说道弱啊。”蒋秋岚挡在花木兰和铁木真身前。 杜甫眼里则流露出怜悯:“这列强并不讲究仁义,不过,日日相杀,苦的终究是百姓。” “我看,这百姓大也被欺负惯了,对于国家也没了希望,只能靠吸鸦片来维持精神了。”苏轼说道。 “若是这时候出现一个用文章鼓舞百姓精神的文人,可于文章之中征兵讨贼,百姓也不会如此萎靡,至少可以喝酒,也不至于吸鸦片。”李白语气有些振奋。 蒋秋岚摇了摇头:“那时还有文字狱呢,如果写了不利于清政府的话语,全部都会禁掉,还会斩首,有很多文字都是过度解读,所以文章发不了,启迪民智也很难。” 李清照叹气:“这个时候,只能写点抱怨自己生活的文章了。” 蒋秋岚继续从近代史说到了现代史,讲到了近代的重要革命,还有抗日,解放等历史事件,众人一下又精神振奋,尤其是说到了现代华夏国力的发展,一跃成为世界一大强国,再到讲述一些现代新科技,每个人眼里都闪烁着期待。 李清照听到互联网,一下便觉得现在的生活无聊,玩弄起了自己的发丝:“哎,我还说秋岚那看的是什么,若是有了网,这打牌还可以和济南的老乡一块,现在在博物馆打牌,都有些腻了。” “有了网,还可以随时随地看最新菜谱,这下厨多方便啊!”苏轼感叹道。 蒋秋岚无奈地挤出一抹笑容:“你看博物馆现在这个经济情况,也比较难给你们通网啊,等到经费足了,可以考虑一下。” “姐姐,一个早上,你把华夏历史全部讲完了......”张寂华快速翻着历史书,确定蒋秋岚讲完了整本书,抬起头,用崇拜的神情望着蒋秋岚:“太厉害了!姐姐,讲得好好!” “诶?是吗?”蒋秋岚挠了挠后颈:“我本来就是来应聘博物馆讲解员的,真没想到我讲课居然还不错。” 杜甫用温和的语气鼓励道:“秋岚讲史功夫确实了得,我都没注意到自己在这里坐了一个多时辰了。” 李清照转头,望到了博物馆外的天空:“不知不觉,已至黄昏了。” 橘红色的太阳如同咸蛋黄,躲在云层背后,云的边缘散出淡淡的金光,撒在博物馆门口的石地板上,化作一地碎金,透过玻璃门,渗入博物馆的地板上。 “今天的暮色还挺漂亮的。”蒋秋岚说道。 “哎,我们都在这博物馆困了这么久了,无趣......”苏轼手画着圈圈。 蒋秋岚灵光乍现:“今天正好空闲,不如带你们去江畔市走走。” “哎?真的可以出去吗?”苏轼眼里冒出星星:“我想尝尝现世的新菜式了!” “我想去酒铺买酒!”李白握住自己葫芦酒瓶,一下站起来。 “我想去江边散散心,日暮时分,是泛舟的好时间。”李清照说道。 杜甫沉静地坐在原地:“我便去与民同乐,和孩子妇人聊聊天,好作新诗。” “去走走,锻炼锻炼。”花木兰说道。 铁木真点头同意:“啊,想当时,都要微服私访,现在这样,都不用这么麻烦了。” 蒋秋岚将目光落在嬴政身上,见他正襟危坐,没有要动的意思,便问道:“始皇陛下,不一起去吗?” “不了。”嬴政干净利落地拒绝道。 蒋秋岚凝望着嬴政的背影,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入阴影当中,就像是被黑暗吞没,走向了深渊一般,喧嚣的人间烟火,似乎与他无关。 杜甫看出蒋秋岚内心有些失落,走到她的旁边,语气轻柔而温和:“始皇陛下大概是喜欢自己一个人吧,秋岚不必在意的。” “我没有在意,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嘛.....”蒋秋岚笑了笑,打开博物馆的大门:“不过,我可没多少钱了,估计你们不能消费什么东西了。” 第十七章 黄昏出街 “姐姐,你现在是要去图书馆吗?”张寂华站在蒋秋岚旁边,问道。 蒋秋岚点了点头,胸有成竹:“嗯,前几天从图书馆进了一批图书,现在整理完了,要把账目表报销给那边的管理员。” “怪不得我看姐姐一直在往阅览室跑。”张寂华小声念叨道。 蒋秋岚和众人走到了图书馆门口,市立图书馆高二十层,外面由钢化玻璃砌成,内有一个阶梯铜像,阶梯都是由铜制书本堆砌而成,一直从一楼通向楼顶,寓意“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这又是什么仙塔?”李白抬起头,看着图书馆直入云霄的楼顶。 “这是我们市的图书馆,类似于藏书阁吧,只不过对所有人开放,而且还可以借阅里面的书。”蒋秋岚解释道。 苏轼冲到了蒋秋岚前面:“我记得当时和国春去过,三十年前,这地方还是个小小的茅屋,现在就成了高楼大厦,时间还真是快。” 蒋秋岚转头,看着众人:“怎么样,你们进去吗?” 苏轼大声回答道:“去!我要去看看新书!” “我也去!去读读诗!”李白说道。 “我倒是想看看后世的小说。”李清照说道。 “既然如此,那大家就在这里逛逛,一个小时后,我们在这个地方集合......” “好耶!” 蒋秋岚还没说完,众人就争先恐后地冲入了图书馆,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影。 蒋秋岚哭笑不得,叹了一口气,慢步走入图书馆,走向一楼的图书管理员处。 “林叔,这个是我拿的书的账目表,现在书本都完好无损。”蒋秋岚将挎包里的账目表递给林叔。 林叔用手扶了一下方框眼镜,皱起眉,眉间的皱纹挤成一团,花白色的头发在暖光灯下闪着橘色的光。他穿着一身白衬衫,系着黑色领带,一副儒雅的模样。 “嗯,辛苦你了,”林叔收起账目表:“上面的借款很快就要到账博物馆了,市里面好像找了个返聘的馆长,估计博物馆很多事情,都要靠你操劳了。” “没有事情的,我很喜欢这份工作,只是现在对于办展还是没什么想法。”蒋秋岚想到博物馆冷清的模样,语气瞬间低了下去。 对比起人来人往的图书馆,博物馆简直就像是市中心的一块废墟、 “毕竟博物馆荒废了这么久,现在适应社会情况,要办起来也是不容易的,况且你还这么年轻,要相信自己,”林叔抬起头,望着图书馆中心的书籍阶梯铜像,眼里满满的都是回忆:“想当年,图书馆刚刚开张的时候,都没几个人来呢,后来办了各种各样的活动,加上和电子书联动,就越来越热闹了。” “确实......”蒋秋岚望着每层的阅览室,桌子边都坐满了人。 “不过,来这里看书借书的其实很少,大部分其实都是为了找个地方写作业,应付考试,这几年,借书还书的人都少了很多,图书馆大部分的书,很多都报销给别的文化企业了......”林叔眯着眼睛笑起来,笑容中带着一种无奈。 “毕竟现在越来越‘卷’了嘛......我先走了,借点书看看。”蒋秋岚挥了挥手,离开了管理室。 蒋秋岚乘电梯上了十楼,来到了中文文学区,电梯门一打开,她便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别说,这小说名字虽然不雅致,内容却让人上头。”李清照正翻着一本重生逆袭的爽文,看得津津有味。 “还真是.....这些法器,法术修炼的描写,真让我有修仙的想法,还有这些对于国家社稷的隐喻,还真是有趣。”李白捧着一本修仙文,赞叹起来。 杜甫无瑕顾及聊天,一直在低头翻阅《鲁迅文集》。 “子美,看什么如此入迷?”李白忍不住问道。 杜甫拿起手中的《鲁迅文集》,向李白展示它的封面:“这是后世第一位用白话文写作的笔者,文风通俗,一针见血,反映百姓的生活,若是我在大唐时,便想到用白话文写作,那便好了。” 苏轼赞同杜甫的想法,像是捣蒜一样点头,边看《汪曾祺文集》边流口水:“这白话文写生活志趣,美食风景,还真是别有风味,既有画面感,又通俗易懂,哎,忽然觉得自己一介文豪,不过如此。” “比起后人,终究是输了......”李白无力地把手里的小说丢到一边,躺在了沙发上。 “哎,还是比不过后人的思想文采啊。”李清照恰好看完了一本小说,将其放到一边。 蒋秋岚走向十楼深处,书架之间,只见四位唐宋文人躺在真皮沙发上,就像是四条刚晒干的咸鱼。 “喂喂喂,你们怎么瘫在沙发上了?这好歹也是公共财产啊喂。”蒋秋岚脸黑。 “秋岚,我觉得自己好没用.....白话文实在是太优秀了!”李白把书盖在脸上,用夸张的语气说道。 “好了好了,别躺了,我已经搞定了,再不行可以叫我表弟教教你们白话文写作嘛。”蒋秋岚用力把李白和李清照拽起来。 苏轼一下振奋地站起来,握紧拳头:“没错,我们要有乐观精神!这天下,就没有我们写不了的文章!” “哎,许久未公开写文章,倒是怀念三十年前的日子了......”李清照说道。 “走吧,我们回去,去大门等我弟弟。”蒋秋岚说道。 蒋秋岚和四人乘电梯到一楼,张寂华站在大门口,那双充满忧郁的双眼望着楼梯间的放向,他的手半抬着,似乎在一瞬之间被什么人吸引了注意。 “弟弟,走吧,我们回博物馆。”蒋秋岚拍了拍张寂华的肩膀。 张寂华依然望着楼梯间的方向:“姐姐,你看那边。” 蒋秋岚往楼梯间的方向看去,看见一个六岁的孩子坐在地上,背后背着重如山的书包,手抹着眼泪。 孩子一旁是一位穿着红色外衣的女性,那大概是他的妈妈,他使出全力把自己的孩子拽起来,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今天必须去上课!明白吗?妈妈这是为你好。” “妈妈,我不要去上课!我不要去上课!我想看书,我想玩!”那孩子边哭边吼道,不少路人都盯着他。 “不,你不行,要想考个好成绩,你必须付出努力,别的孩子这个时候在看书,在玩,你在上课,你应该以此为荣!”妈妈气愤地说道。 “妈妈!妈妈!”那孩子大哭起来,几近被他的妈妈托着向前。 他的妈妈并没有理会孩子的想法,一言不发,只是用力拽着他,擦着地面向前。 四位唐宋诗人也注意到了那孩子,愣在原地,眼里带着复杂的神情。 眼看孩子被妈妈抱进了楼梯间,哭喊声也越来越远。 “姐姐,我好像明白了......”张寂华低下头,双目埋在阴影中。 “我们走吧。”蒋秋岚手搭在张寂华的肩膀上。 “真没想到,现在的孩子,竟然如此不同......”杜甫小声感慨道。 “读书之事,本有乐趣,现在看当下的孩子,多有无奈啊。”苏轼说道。 “三十年了,物是人非,也是正常的。”李清照说道。 蒋秋岚望着眼前高耸入云的楼宇,楼房之间的天空被遮挡,分不清天际是由钢铁构成的,还是由虚无的气体凝聚而成,人们快速的脚步擦过,大概,人们也没有时间思考吧。 在繁华大街的衬托下,博物馆古色古香的装修,便像是跨越千年,依然屹立不倒的城楼。 第十八章 暑假末端 “哎呀,弟弟,你又在写诗了?”蒋秋岚捧着奶茶,经过前台,凑到张寂华面前。 张寂华挺起身,没有遮挡自己的文字,笑着看向蒋秋岚:“嗯.....今天的作业写完了,我就打算写写诗,有时间就试试投稿。” “你打算继续当个诗人了?”蒋秋岚喝了口奶茶,问道。 张寂华点了点头:“我之前觉得,自己不被理解很孤独,但现在,我觉得我是幸运的,因为我有自己热爱的事情,至少人生的价值,不止有分数和排名。” “很有道理嘛!那就继续写下去吧......”蒋秋岚望向唐宋馆的方向:“不过,有件事情可能得麻烦你一下。” “什么事情?”张寂华问道。 “那几个大诗人,说想学学白话文写作,正好你这么懂写文章,不如就教教他们。”蒋秋岚说道。 张寂华一瞬间震惊了,随后很快低下头,攥紧双手:“我......我一个无名小辈,怎么可以去教他们?” 苏轼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前台,手撑在前台桌子上,笑意莹莹:“哎呀,小兄弟,你看,你写诗这么不错,我们毕竟都是老古董,后代的文学,我们也不懂啊,你一个新生诗人,怎么样也比我们强很多啊。” 张寂华被夸得不知所措,脸开始发烫:“哎.....那个......好吧,晚上我就来教你们。” “好了好了,大诗人,好好休息会,今天晚上有的忙了。”蒋秋岚吸着奶茶,向着阅览室走去。 “哎,秋岚,你是不是要去阅览室看书,等等我啊!”苏轼提着衣袍,快步追上蒋秋岚。 张寂华看着蒋秋岚和苏轼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眼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他不敢相信,这是他的生活,有朝一日,自己可以得到千年前诗人的肯定,年少的梦想近在咫尺。 晚上,蒋秋岚带着张寂华来到唐宋馆,四位诗人早已围坐在圆桌上,李白从桌底下掏出一壶米酒,对着两人挥了挥手,两人坐到了四人中间。 “就等小兄弟开讲了!”苏轼看着张寂华,眯眼微笑。 张寂华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小:“白话文嘛......就是尽量口语化,像是我们平时说话的样子,可以写很多东西。” “如何为口语化?”杜甫问道。 “现在如果说自己,统称为‘我’,对方称为‘你’,无需有礼节上的谦称,男子用‘他’,女子用‘她’。”张寂华语气缓和下来。 “哎,我还想起,三十年前,国春教过我们这些。”苏轼给自己的小杯斟酒,小酌一口。 “这么说,我就想起当时的时光了。”李清照接过酒壶,给酒杯满上酒,喝了一口,忆起旧日时光。 冥界很冷,在此中一处偏僻的宫殿里,四周环绕着蓝色的鬼火,一条黑色的地毯直通宝座,一个屏风挡在高座之前,屏风后的人影高大壮硕,声音充满磁性。 “你们不愿意舍弃前世执念,执意不投胎,阎君自然是不允许这样的鬼魂存在的。”屏风后的声音威严如高山,没有温度。 “正因如此,我们才找到陛下帮忙。”杜甫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看来我手下的宣传做得不错,我自然是知道会有你们这样的鬼魂,既然如此,你们要签订冥魂契约,冥魂就是活死人,我手上有数颗冥石,手下有制儡师,现世那颗丢弃的冥石,现在在一个文弱青年手里,他算是冥石的代理人,他身边有博山炉,它可以给你们铸造现世的身躯,这样你们的灵魂就可以寄存在上面,重新活过来。” 四人听到如此言语,面露喜色,齐声回答:“可。” 一道蓝光从屏风后方射了出来,四人被笼罩在蓝光之中,一种撕裂的痛感从心脏处向四肢蔓延,就像是要把四肢活活扯开,半晌,蓝光渐渐变淡,痛感也随之消散,四人站在大殿之上,平安无事。 “制儡师会给你们制作灵魂傀儡,代替冥界的你们,躲过阴差的搜查,你们刚刚去到那处,缺乏与现世人的交流,所以定期会回来,你们的魂力是寄托于现世人的身份认同的,等魂力充沛了,你们便和活人无异,”屏风后的人话锋一转:“但是,如果你们被阎君发现了,我不负责。” “是。” 一束蓝光照耀下,四人的魂灵化作白烟,穿过冥界的天际,飘向现世,那是一座破旧的书库....... 蒋国春刚清理完书柜上的尘埃,摆好各类古籍,就看见四个身穿古装的文人雅士出现在书库里。 蒋国春正翻着《太白诗》,问忽然闯入的四人:“你们四个人,是谁?” 听到四人分别说出自己的名字,蒋国春吓了一跳,怀疑自己的唯物主义价值观,但他很快又振奋起来,想到了师资短缺的学校,眼前的四人正是不错的帮手。 蒋国春带着文物和古籍,把学校建在了山里,教乡下的孩子识字写字,将四人安置在几个村民的家里。 苏轼曾教人写词,蒋国春匆匆忙忙教会了他认简体字,苏轼便教孩子们认字,学诗词,还到各家的厨房去下厨。大伙儿都喜欢他,过年也常叫他去村长家厨房做年夜饭。 李白好喝酒,也爱山水,便时常和住江边的渔夫待在一起,时常去江上捕鱼,李白对于鱼叉感兴趣,和渔夫学得一手好技术,捕鱼归来,又喝上几壶家酿的米酒。 李清照正赶上妇女解放的思潮,跟着村中女子学会了插秧,她时常教孩子们识字念诗,女孩们都很喜欢她,偶尔无聊了,便和女孩们一同聊天,玩玩纸牌。 杜甫受孩子们喜爱,时常带孩子们去山顶登高望远,讲述各类道理,孩子们仗着他性格温和,喜欢欺负他,他也不介意,和孩子们打成一团。 在村中便如此过了30年,一切都显得如此美好。 但经济改革终是来临,村中大部分的人都进城务工,许多村民都面临下岗大潮,勉强在城中租房住,四处寻业,原本的渔樵村只剩下老人,一下冷清了。 蒋国春手中的文物也被新建的国立博物馆,他无奈地来到了江畔市,但他始终舍不得这山中的学校,舍不得这渔樵村的民风。他望着原本纯真的孩童进城务工,变成了为钱不择手段的贪者,他看着村中的田地长出了楼房,拆去的木块被卖去了血汗工厂,他心有不甘。 蒋国春带着文物来到城里,成为了国立博物馆的馆长,眼看博物馆日渐繁荣,可四位冥魂魂力却愈发变弱。 国立博物馆进了许多新文物,甚至是现代艺术品,墙上镀了金边,成为名流的参观地,蒋国春却感受不到在乡间的那种幸福,几年过去,所有冥魂魂飞魄散,回到了冥界,与现世阴阳两隔。 “所以,爷爷为什么会觉得不幸福呢?”蒋秋岚问道。 “幸福......不在于外在的这些名利,那是发自内心的。”李白喝得有些醉,脸呈绯红色。 杜甫神情复杂:“他是一个有风骨的人,爱惜村中百姓,厌恶城市中你死我活的风气,估计是不愿意将就吧。” “在冥界,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他,也不知道他离世之后,是不是已经决定舍弃今生所见,转世投胎了。”李清照说道。 “我现在有灵感了,想要写散文了。”苏轼说罢,拿起黑色签字笔,在白色打印纸上写起了文章。 “这越说,越发现言语无法表达,我所见所感啊。”李白也开始提笔写文。 四人已然酒醉,脸色微红,不约而同低头写作。 蒋秋岚看向张寂华,耸了耸肩:“写作完全就是他们的天赋技能,完全不用教啊!” 张寂华点了点头,站了起来:“等他们写完我们再来吧。” 第十九章 成文之后 次日一早,蒋秋岚走入阅览室,便发现四位诗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桌子上放着他们昨夜创作的白话文。 蒋秋岚拎起四张诗稿,除了杜甫,其他三篇文稿都没有署名。 有一篇开头便写城市的高楼蜿蜒向上,通向天宫,随后是用华丽的言语描写一系列仙人的外表,以及天宫的场景,后面的文字越来越奔放,甚至成了狂草。 另一篇字迹工整小巧,从阅览室喝酒写到三十年前的渔樵村,怀念当时和女孩们在一起的时光。 最后一篇写到了被母亲拖去上补习班的孩子,在地上大哭大闹,又写了繁华的城市夜景作为衬托,具有冲击力。 蒋秋岚一下就认出了这三篇文稿的作者。 “嗯?秋岚?已经第二天一早了吗?”苏轼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便看见蒋秋岚在阅读自己的文稿:“怎么样?我的白话文水平如何?” “你们白话文完全是无师自通啊!根本就不用人教了,唯一的缺点就是,还是有点文言文的味道,不够通俗,但这也让语言更有特色了。” 其余三人听到了蒋秋岚的声音,都醒了,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躺在地上,立马理了理衣衫,重新束好头发。 杜甫凑到蒋秋岚身旁:“秋岚教教我如何让语言好读些,较为通俗。” “依我看,便不用为了好看通俗了,第一次写下来的,便是最接近感受的,若是改多了,便失其精髓了。”李白说道。 “文章还是要多改,太白兄文风洒脱,我更希望文章可给百姓看。”杜甫解释道。 李白并没有急着反驳,而是对杜甫坦然一笑,用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他:“子美注重韵律,为民而作文,这点还是一点也没变。” “秋岚怎么看?”杜甫忽然问蒋秋岚。 蒋秋岚一脸疑惑:“你们各有千秋啦,怎么忽然要问我?” “三十年前,我便是这么和太白论诗,然后教乡里的学生们赏析古诗的。”杜甫双眼弯起,笑容中带着坏意。 “到头来,我变成了学生......”蒋秋岚小声吐槽道。 “一大早论什么诗啊,今天我想吃一个小笼包,还有生煎包,现在魂力充沛,吃点好的当早膳。”苏轼眼里映着各色美食小吃。 “行行行,今天早茶我请客,”蒋秋岚掏出手机,打开外卖平台:“还是吃那家便宜点的小吃吧。” 一个月的时光很快过去,张寂华被宋阿姨接了回去,宋阿姨看见张寂华认真的作业,对着蒋秋岚就是一顿猛夸,扬言每次假期都要让蒋秋岚给自己儿子补习。 临走前,张寂华恋恋不舍,一路回头看着蒋秋岚:“姐姐,我以后还有机会来博物馆吗?” 蒋秋岚唇边多了一抹笑意,任凭江边的清风吹拂自己的长发:“有的,只要你想来,这里就欢迎你。” “我寒假一定再来!”张寂华喊了一句,回过头,留下瘦削的背影。 蒋秋岚走回博物馆,发现博物馆的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背心,戴着渔夫帽,背着登山包,拎着鱼竿的白发老人。 那老人鬼鬼祟祟的,趴在玻璃门前,眯着眼睛张望博物馆内的展馆,随后快步闪到一旁的草丛边,似乎是准备行窃。 “老头子,你干什么呢?”蒋秋岚扒开草丛,把脸凑到老头面前,抓住他的衣领 那老头身手灵敏,一下窜到了博物馆门口。他那密布皱纹脸上,长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单看双眼,他就像是一个孩童。 “哎哎哎?年轻人,先松开我,我老了不禁折磨啊,”老头眼看蒋秋岚松开了自己的衣领,挠了挠头,匆忙解释道:“我是新来的馆长,孙健业。” “馆......馆长?”蒋秋岚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老头,露出不容置信的神情。 “你是不是就是蒋秋岚?”孙健业一双大手抚上蒋秋岚的肩:“你不记得了?我可是国春的好友,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蒋秋岚愣在原地,大脑努力回忆着有关孙健业的记忆,脑子里只是拼出了一个老顽童每天一早找爷爷下棋的画面,她只得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噢!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天天找爷爷下棋的人。” 孙健业大力地拍了几下蒋秋岚的背,差点让她把早餐咳出来:“哎,对了对了,我那时候可爱和国春下棋了,哎,可是他就没赢过我几局。” “所以,爷爷你......” “哎哎哎?别叫我爷爷,显得我跟个老头子一样,叫我孙叔就好了!至少年轻一点。”孙健也又大力地拍了两下蒋秋岚的背。 “好的,孙叔......”蒋秋岚将计就计。 “你先开个大门,让我进去吧。”孙健业撇了一眼博物馆紧锁的玻璃门,示意蒋秋岚开门。 “没问题,只是......”蒋秋岚不禁想到昨天打了一晚上牌的四位诗人,还有在兵器馆砸坏一个沙包的花木兰,脸黑了下来。 “怎么了?”孙健业准备用手再拍蒋秋岚的背。 蒋秋岚立马闪开,掏出钥匙,走到玻璃门前,露出恭迎的假笑:“我现在就开门。” 第二十章 原来是熟人 蒋秋岚打开了博物馆的大门,和孙健业一同走了进去。 孙健业低头,注意到了蒋秋岚手上的冥石手链,立即捧起她的双手,说道:“看来,国春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了你。” 说罢,孙健业放下蒋秋岚的手,就吭哧吭哧地往唐宋馆走去。 蒋秋岚想到昨晚喝酒醉倒在地上的众诗人,小跑起来,举起手,挡在孙健业面前,脸上挂着几滴虚汗:“等等,孙叔,你可不可以......别那么快进去。” “怎么了?”孙健业双手交叉抱胸:“难不成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啊......”蒋秋岚举着的手僵硬了,她尴尬地笑了笑:“我昨晚在里面看书,东西有点乱,我先去收拾收拾。” “哟,健业,好久不见,现在都成白头老头了。”李白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蒋秋岚后面,把她吓了一跳。 “你们......认识?”蒋秋岚回过头,发现四位诗人早已站在唐宋馆门口。 “当然,当时他可是国春的徒弟呢!”苏轼说道。 李清照倍感感慨:“真没想到,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当年看他,还是一个奶油小生呢!现在都成白头大爷了。” 孙健业听到‘爷’,立刻摆手,用严肃地语气说道:“哎哎哎,怎么能叫‘爷’呢,明明我比你们小了千岁。” 李白见孙健业还神采奕奕,除了多长了些皱纹,头发白了,和青年时期的他没有变化,一把将手放在他的肩上,就把他往唐宋馆推:“健业,三十年见一面,有没有带酒?” “当然带了,还是鸡尾酒呢!”孙健业从登山包里掏出一瓶鸡尾酒:“这色泽好,味道又香,好不容易见到你们,今天咱们好好喝一场!” “走走走,喝酒喝酒!”李白招呼道。 “秋岚,你也来呗,这酒度数也不高,也不会醉的,你成年了,该学学品酒了。”孙健业拽住蒋秋岚的手臂,另一只手里拿着酒瓶。 “等等,这回新馆长上任,得把人叫齐才行。”蒋秋岚撒开孙健业的手。 “我走了这么久,怕是人都认不齐了。”孙健业感慨道。 “没事,我现在就去叫他们。”蒋秋岚起身下楼,走向展廊。 “那我就先开酒,在这里等着你们。”孙健业被四人簇拥着走入了唐宋馆。 唐宋馆内,五人已经围坐在圆桌上,孙健业从背包里掏出一盒精美的陶瓷杯,随意地放了九个杯子在圆桌上,熟练地打开酒瓶盖子,往杯子里斟酒。 “孙叔,看看谁来了?” 孙健也打量着蒋秋岚后方的三人。 花木兰穿着男子衣袍,手上戴着铁护腕,黑色的长发用红绸带束成马尾,面容透出英气,她举手行了一军礼,垂下眸子:“末将花木兰,欢迎新馆长。” 身旁的男子长得壮硕,留着络腮胡,一身蒙古服,穿着靴子,头发干且微卷,扎着两条蝎子辫,也行军礼:“元朝开国皇帝,铁木真,成吉思汗,有劳馆长费心。” 孙健业张着嘴,目光呆滞,直到另一位高挑的男子走上前。 男子身穿黑色长衣,头戴金冠,眉若悬剑,风目狭长,鼻梁高挑,举手作揖:“我名嬴政,欢迎新馆长。” 孙健业愣了一会,起身,分别握了握三人的手,走向蒋秋岚,用赞赏的眼光望着她:“哎呀,秋岚出息了啊!还多了个秦始皇!了不得,了不得!” 蒋秋岚歪头轻笑:“哎呀,这是上几年的秘密考古项目,始皇棺被挖出来了,暂时放在了我们博物馆。” 孙健业坐回到圆桌上:“来来来,三位入座,我们今天好好喝酒!” 众人入座,举起酒杯干杯,各自将酒一饮而尽。 “这中原酒不够烈啊!”铁木真拍案而起:“下回带些烈酒来!” “好好好,下回带俄国那边的酒给各位尝尝,保证各位一杯就醉。” 蒋秋岚第一次喝酒,鸡尾酒的味道竟然是香甜的,带着水果的水分,汇入酒气中,汇入肠中,等到酒味过后,她才发觉自己身体微微发热,已然微醺了。 “我倒是觉得,这鸡尾酒,才是人间之最,”李清照拿起酒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前调水果味浓,让人误以为是果茶,后调有酒味,等到知道自己醉了,已经迟了。” “哎,喝酒我可不讲究什么前,后调,好喝就行!”孙健业喝了三杯,他看上去酒量一般,整个脸已经泛红,还站起身,给蒋秋岚倒酒:“秋岚,喝!” “我倒是有问题想问馆长,”蒋秋岚借机提问:“这冥魂到底和冥石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爷爷经营了博物馆这么久,冥魂会忽然消失,而为什么我上任后,他们又会在博物馆复活。” 孙健业醉得语气都有些飘摇:“冥石,是当时六十年代考古发现的,从一个原始村庄遗迹发现的,当时文物局批了一批文物给国春,供国春完成教育工作,至于如何复活,我也不知道,这一切.......就像是梦一样不切实际。” “他醉了,”杜甫见孙健业开始东摇西晃,扶好他,随后看向蒋秋岚:“其实,之前也说过,我们不甘心忘却前世投胎,所以都甘心冥魂,可我们的心愿始终是回到凡世,实现未竟之志,大概是和现世的人关系弱了,在城市博物馆里,我们几乎都没怎么和现世的人接触,所以魂力就弱了。” “你们上次来,不会被下面的阴差发现吗?”蒋秋岚问道。 “我们不在的时候,有傀儡替我们顶班,阴差一天要管那么多事,根本不会注意。”李白解释道。 “怪不得爷爷后半生一直说自己怀才不遇,天天喝酒抽烟.....”蒋秋岚合理推断。 “国春啊......他人就是倔,要是像我一样豁达一样,就好了,哎,不愿意低头,就是倔!向着他心中的工人和农民,在那个环境下,大家都一样啊......要不是这样,不会就这样离开啊.......”孙健业已经倒在了桌子上,含糊地说着话。 “国春酒量很好,他嘛......就是又菜又爱喝。”李清照看着醉倒在圆桌上的孙健业,打趣道。 “原来是这样......”蒋秋岚注意力在孙健业的话上。 “他醉了,来,秋岚,诸位,我们再喝一杯!”李白给每个人的杯子满上酒。 “谢谢!我喝多一杯就不喝了。”蒋秋岚说道。 说罢,李白站起身,捧起酒杯,将酒杯举向蒋秋岚,眼露笑意:“不论如何,祝愿国立博物馆迎来新生,愿在秋岚带领之下,振兴此馆,你我魂力上升,可实现大志。” “来来来,碰杯碰杯!”苏轼也站起身,激动地把酒杯靠近蒋秋岚。 众人见状,都站起身,和蒋秋岚碰杯。 “谢谢大家,咱们博物馆要开启新篇章了,大家一起努力!”蒋秋岚笑着喝下酒。 这是暑假最后一个清早,清酒入口,所有的热烈就此流入这个夏天,向更远方蔓延。 第二十一章 大学开学日 暑假很快过去,今年的军训因为疫情取消了,便直接到了开学的日子。 夏末秋初,空气中已经带了几分凉意,蒋秋岚提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带着一大袋床上用品,吃力地走进校门。 刚走入校门,蒋秋岚便看到几排热情的学长学姐。 “哎哎哎,学妹,我来给你提箱子吧,”一位学长凑到了一位短发女生旁边:“办不办校园卡?” “不办!”女生的回答格外干脆,她的短发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穿着长袖长裤,体型看上去却富有力量。 那学长转身凑到了蒋秋岚面前,手指擦过蒋秋岚的手,欲抓起她手里的行礼:“学妹,需要帮忙提行礼吗?” “不了。”蒋秋岚目视前方,把那学长当作空气。 蒋秋岚提着大包小包,走了十多分钟,终于到了宿舍楼,眼看要上楼梯,可宿舍房间在五层上,蒋秋岚看着身旁的行李箱,还有一大袋床上用品,决定分批搬运。 “你也是大一新生吗?” 蒋秋岚闻声抬起头,那短发女生正站在楼梯上,她小麦色的皮肤有些红润,剪着及耳短发,一双圆且大的鹿眼,鼻翼有些宽,嘴唇饱满,勾唇微笑,清爽似少年,但奇怪的是,明明是大热天,她却穿着密不透风的长袖外套,穿着一条运动长裤。 “是的。”蒋秋岚点了点头。 “我帮你提好了,”那短发女生直接拎起蒋秋岚的行李箱,一下便走上了一层楼,站在楼层处,转头看着气喘吁吁的蒋秋岚:“我叫李乔慕,你叫什么?” 蒋秋岚边喘着气边说道:“蒋秋岚。” “兰?是兰花的兰吗?”李乔慕问。 “上面一个山,下面一个风。”蒋秋岚回答道。 “噢!原来那个字念岚,我一直都念风,原来我一直读错了。”李乔慕边提着行李箱,一边说道。 “你叫李乔慕?”蒋秋岚问道。 “对,不是树的那个乔木,慕是仰慕的慕。”李乔慕解释道。 两人终于把行礼搬到了五楼,蒋秋岚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手撑着腰间的位置,疯狂喘着气:“啊,不行了......” 李乔慕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一脚踹开宿舍门,把蒋秋岚的行李箱抬了进去:“真没想到,我们还是舍友。” “你体力真好......”蒋秋岚看着李乔慕没喘一口气的模样,忍不住夸赞道。 “哎呀,小意思.......待会你收拾好床铺,我们一块去吃午饭吧。”李乔慕热情地邀请道。 过了不久,蒋秋岚收拾好了床铺,便和李乔慕一同到饭堂吃饭。 李乔慕极其热情,似乎把蒋秋岚当成了自己的旧友,筷子还夹着面,却无暇顾及吃,而是喋喋不休地和蒋秋岚讲起高中生活。 “你是哪里人?”李乔慕问道。 “我就是江畔市的本地人,”蒋秋岚喝了一口汤,望向李乔慕:“你是哪里人?” “我是南岛来的。” “南岛?”蒋秋岚有些震惊,拿着汤勺的手抖了一下:“南岛不是最南边的岛屿吗?怎么会来江畔市这么远的地方?” “哎呀,江畔市大嘛,南岛买东西很贵,好学校就南岛大学一所,而且,我来江畔市其实是为了.......”李乔慕把刚到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 蒋秋岚的好奇心被勾起:“为了什么?” “你们这边不是有座南山嘛,那里很多习武的人,在那里每五年就会有一届比武大赛,是全国性的,我打算报名参加。”李乔慕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你会武术?” “嗯,我可喜欢武术了,打打拳,练练剑什么的,对身体好,但我更希望自己可以得到一定的名次。” “我在江畔市这么多年,只知道南山那边很多道士,比武这事,我不太了解。”蒋秋岚直说道。 “五年一度的比武大赛在十月底举行,在南山最高点,想要去比武,先得爬山,然后住在那的老客栈里面,第二天早上七点,就开始抽签,分为赤手比武和兵器比武,过了赤手比武才有兵器比武的资格,最后评出前三名。” “听起来特别像是武侠小说里的武林大会。”蒋秋岚说道。 “确实,不过,我好久没有练习了,而且,我也不好在学校里面练习......”李乔慕自卑地低下头。 “为什么?练武多帅啊!”蒋秋岚鼓励道。 李乔慕开始列举事实:“学校不给带管制刀具,我只能去外面的武馆练,最近的武馆坐地铁要六站,而且要给钱,而且武馆......” “怎么了?” “武馆里面男人多,你懂得,我练个武,还会听到他们在那里评价我长得不好看啊,一个弱女子打拳没有力什么的......我都不敢去那里练了,况且我......”李乔慕说了一半,犹豫一会,又说道:“我还是回宿舍告诉你吧。” 回到了宿舍,只剩下蒋秋岚和李乔慕两人,李乔慕脱下长袖外套,她的手臂较为粗壮,上臂很结实,她的体毛旺盛,蒋秋岚甚至和她隔了几步,都能看见她腋下的体毛。 “我.....我雄激素分泌比较多,刮毛啊,吃药都没有用,后来就只能靠穿衣服掩饰了......”李乔慕说罢,穿上长袖外套。 蒋秋岚抓起她欲穿上外套的手,用真诚的双眸看着李乔慕:“哎,没事,我不在意,你这种体型多健康啊,而且很有力量,看着就不好欺负,不用穿外套啦。” “说是这么说......可我怎么样都是女生,我这样出门,观感也不太好啊。”李乔慕尴尬地笑了笑。 “你经常被别人说吗?”蒋秋岚一下洞察到了李乔慕内心中的自卑,一语言中。 “何止是经常?”李乔慕内心的苦楚喷涌而出,她瘫坐在凳子上:“小学的时候,我就是全班最黑最高的女孩,被大家说是‘黑婆子’,初中的时候,我就天天被说是‘男人婆’‘长毛怪’,后来我连裙子都不敢穿,因为会被别人说像是男扮女装,将计就计就把头发剪了,我唯一擅长的,也就是武术了,年年校运会我都是第一。” 蒋秋岚坐到了走到李乔慕旁边,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你要练武的话,我可以帮你。” “算了吧,我都习惯了......只要你不告诉别人我要参加比武大赛就好了,我不希望我的大学同学用看怪物的眼光看我。” “但是我可以给你提供练武的地方,离学校挺近的,走路的话,二十分钟不到就到了。”蒋秋岚说道。 “在哪里?”李乔慕问道。 “明天下午下课我就带你过去。”蒋秋岚说道。 第二十二章 论博物馆的新功能 晚饭过后,蒋秋岚和李乔慕走出校门,一同来到了国立博物馆。 “就在这里,我一直都在这里打工,赚生活费。”蒋秋岚带着李乔慕来到了博物馆。 “你在博物馆打工?牛啊!”李乔慕走入博物馆,仰头看着行星模型,张着嘴吧感叹道。 “因为我爷爷在这里工作过,所以我比较熟,但是,博物馆已经不开放好久了,现在冷清得不行。” “噢,秋岚,怎么今天就来了?今天你不用当班啊!”孙健业躺在专业上,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蒋秋岚。 “啊,我带同学来这里转转的,她想在这里练武,我上次在这里买了几个拳击沙包的。”蒋秋岚说道。 “她知道吗?”孙健业做了个口型。 蒋秋岚摇了摇头,示意李乔慕不知道冥魂一事。 “那你自己掂量吧,我要继续看看股票。”苏健业说罢,继续看手机。 “我们走吧,”蒋秋岚带着李乔慕走向武器馆:“这里还有两位练武的,希望你不要介意,有一位是女生。” “女生?!”李乔慕听到‘女生’一下激动起来,凑到蒋秋岚身边:“你这里还有女生练武?” “嗯,是啊,而且她很厉害哦!”蒋秋岚笑着挑了挑眉。 二人走到了武器馆内,刚一进门,李乔慕便愣住了。 刀刃划过空气的声音强劲有力,地板变成了肃杀的沙场,一位女将军手握长枪,翻身一跃,腾空给了敌人一计背刺,血溅在沙地的绿草上,敌人倒地。 “木兰,你可以帮个忙吗?”蒋秋岚见花木兰稍作休息,走上前,问道。 花木兰拿起毛巾,擦了一下汗,回过头,一眼便看到蒋秋岚身边健硕的女孩,她清爽的刘海下藏着一双圆眼,眼里崇拜的光芒满得要溢出来。 “这位是.......?”花木兰看着李乔慕。 “我......我叫李乔慕,乔是.....大......大小乔的乔,慕是仰慕的慕。”李乔慕见到花木兰这样的帅姐姐,一下结巴了。 “你叫我木兰便是。”花木兰说道。 “木兰?!人如其名啊!”李乔慕感叹道。 蒋秋岚嘴角抽动了一下,李乔慕绝对不会想到,眼前的女子,就是花木兰本人。 “她是我的大学同学,十月底要参加南山的比武大赛,所以就打算借个场地练练,我记得上个月我还买了个沙袋什么的,这里的武器也够,不知道你介不介意。”蒋秋岚用真诚的眼神看着花木兰。 “我当然不介意,我一个人在这里练武,怪无聊的,有个人来这里一起,正巧可以监督我。”花木兰笑着说道。 李乔慕见花木兰不嫌弃自己,大步冲到花木兰面前,双手握住她的手,像个小迷妹一样激动地问道:“姐姐,你练了多少年啊?你这个装备,看上去像是古代的那种衣服,你好帅啊!我可以拜你为师吗?教教我耍长枪还有拳法吧!” 花木兰一脸为难:“我......我从很多年前就一直练武,每天都练,日积月累,才有今天的效果,我现在还有很多武术技巧不会,还要多加练习......” 李乔慕紧紧抓住花木兰的手:“你用长枪这么厉害,又会拳术什么的,以后我过来这边练武,你可以做我的师父吗?” “师父?”花木兰皱起眉。 李乔慕大力地点了点头:“对,我好久没有练武了,身边又没有人指导,你和我一样都是女生,跟着你,肯定比跟着那些男教练要好。” 花木兰松开李乔慕的手,活动了一下腕部关节:“可以,不过,我并不专业,倒是可以按照自己的办法教教你。” “太好啦!我以后就叫你师父了!”李乔慕叉起腰,信誓旦旦地说:“明天起,我每天都来博物馆,找师父练武。” 周末的早晨,蒋秋岚像往常一样来到博物馆当班,孙健业无力地瘫在转椅上,把手机放在一边,手揉着太阳穴。 “孙叔,你怎么今天一脸泄气的样子?”蒋秋岚将挎包放在前台,手撑着桌子,看着孙健业。 孙健业叹了一口气:“上回上面不是给了我们拨款吗?可是这些钱咱们得还的,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开始准备一下展览了。” “展览?”蒋秋岚问道。 “烦啊,虽然我人脉广,四川啊,湖北那边的,我都有联系方式,他们可以给我们进点展品,也不知道办啥展览,头大。”孙健业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 “要不,我们开个会,去和大家商量一下?”蒋秋岚提出建议。 孙健业露出奸笑,背上背包,拿起鱼竿,向着博物馆大门走去:“太好了!这事今天就交给你了!馆长,今天我约了朋友去钓鱼,你去组织一下会议,我回来告诉我要进的展品。” 蒋秋岚无语,脸黑了起来:“明明你才是馆长好吧!” 孙健业吹着口哨,假装没有听见蒋秋岚的话,迈着轻快的步伐,就离开了博物馆。 “我简直是个大冤种......”蒋秋岚自言自语地吐槽道。 当日下午,蒋秋岚把众冥魂叫到了会议室,她坐在主席位,挺直背,散着长发,杏眼环视众人,多了一分威严感。 “各位,今天叫大家来,是希望大家给博物馆的新展览提点建议,”蒋秋岚在会议室的白板上写了“国庆节”三个大字:“十月一日,是国庆节,也是旅游的高峰,我们博物馆现在负债不少,抓住这次机会,还清债务,同时可以振兴博物馆,还可以给各位提升魂力,怎么说都是很值的!” “现在看,博物馆的展品就几样,真品拍卖的有不少,很难办展啊。”李清照提出问题。 “孙叔已经和其它博物馆的人取得联系了,其它馆一些暂时不展出的文物可以运送到我们这边。”蒋秋岚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众人:“大家对于国庆展览提点建议嘛。” “我们不如搞个酒展!古往今来,爱酒的人那么多,啊,我们还可以搞个喝酒大比赛,谁酒量最大,就可以获得精美奖品——《太白诗》一份,保证人会爆满!”李白自信地站了起来,说道。 蒋秋岚扶额:“现在国家并不鼓励酗酒,而且这样,小孩还有老人估计就不能来参展了。” “还不如搞个美食展,可以展出各朝各代的锅碗瓢盆,给我提供一个厨房,我给各位做各朝各代的美食,边吃还可以边学到东西。”苏轼提议道。 蒋秋岚立即否决:“博物馆里面没有厨房,如果要搞厨房,又要另外申请资金,而且,我们没有碗筷,只能采用一次性餐具,到时候清理垃圾才是真的头大。” “依我看,展品不在多,重在有价值的展品,同时可以给平民百姓鉴赏,这样的展览,才可以吸引更多人。”李清照语气平淡。 “我有一个想法,”花木兰站起身:“不如我们办个兵器展,展示华夏多年的兵器演化历史,国庆恰恰象征着国家的振兴,而这与军事的发展密不可分。” 铁木真激动地站了起来:“对对对!兵器这些,我和木兰都很熟悉!而且我们都会耍。” 嬴政坐在原地,思考了一阵,同意道:“排兵布阵,铁马刀戈,这确然有价值,且可以吸引很多人。” “这个想法好!”蒋秋岚内心强烈赞同,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待会孙健业钓完鱼回来,我就和他说。” “不过,我们或许可以让这次展览更亲民一些,”杜甫提出建议:“加点讲学啊,表演什么的。” 第二十三章 展览准备中 “怎么样,你们讨论好了吗?”孙健业瘫在转椅上,看着手机上的股票应用。 “讨论好了,”蒋秋岚理顺思路,说道:“我们打算办个兵器展,体现华夏的兵器演化历史,取个和国庆节的展名,趁着国庆节假期,办个展,你到时候去进点各朝各代的兵器吧。” 孙健业听完蒋秋岚的想法,精神百倍地站起身,用手大力地拍了一下蒋秋岚的后背:“可以啊!秋岚!这个想法好!咱们一定可以还清钱,我待会就去和几个博物馆的馆长联系,咱们进点兵器!”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高兴就拍我的背啊。”蒋秋岚忍不住吐槽道。 “好的。”孙健业对着蒋秋岚露出一个爽快的笑容,又用手大力地拍了一下她的背。 “算了......我还是不说了。”蒋秋岚小声嘀咕道。 三日后的傍晚,蒋秋岚和李乔慕一起吃完晚餐,慢步走到了博物馆。 “今天我就可以和师父一起练武了!我好紧张,我好激动!”李乔慕一走入博物馆,就抱住了蒋秋岚的手臂。 蒋秋岚用另一只手放在李乔慕的手上:“别紧张,你本来就擅长武术,不用有大问题的。” “不是,我是一想到可以见到师父,看她英姿飒爽练武的样子,啊,她那个腰,又细,长得又漂亮又帅,一见到她,我就好激动。”李乔慕解释道。 “看来你是师父的小迷妹呢。”蒋秋岚吐槽了一句。 两人走到了武器馆,便看到了花木兰在耍着长枪,长枪在快速挥动下,只剩下残影。 站在不远处的铁木真背着箭筒,手握蒙古弓,弯弓对准三十米开外的靶心,松开手,箭矢离弦,正中靶心。 “你们这的大佬还真是多。”李乔慕感叹道。 “去吧,那边还有一个多的沙袋,我在这边记一下武器。”蒋秋岚用手推了推李乔慕。 ,示意她走向花木兰。 花木兰练完一个招式,看着低着头,有些胆怯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李乔慕,给她递了一把剑:“要练兵器,先从剑练起,这把剑长度中等,重量比较轻,你可以试试。” “师父,我要先练哪个招式呢?”李乔慕问道。 “先开始,要从基础开始,剑花是练剑的基础,通俗而言就是转剑。”花木兰说罢,转起剑,剑在手腕的摆动下,左右上下转动,化作一道掠影。 “这个我会,我之前就练过。”李乔慕快速转剑,转速极快,甚至可以将剑放在背后转。 “你基本功不错嘛。”花木兰赞赏道。 李乔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之前练过,只是高三为了应付考试,有一段时间没有练了。” “既然如此,我们各单独练几刻钟,待会我们直接对战。”花木兰说道。 “对......对战?”李乔慕还没反应过来。 “别紧张,你尽力便好了,现在先热热身吧。”花木兰说罢,便走到墙壁边,开始练起剑来。 李乔慕看见花木兰专心练剑的模样,没有继续搭话,走到一个角落,平心静气,提剑对准上面的木桩,一刀横切,一排木桩都被劈落。 与之相邻的展廊处则显得安静。 蒋秋岚一一数着展柜里的兵器,手里握着笔,仔细记录着兵器的名字和朝代,走到展廊中间,她便听到了前台电脑播放着《新闻联播》的声音,还有类似播音腔的男声。 “咳咳,唐代兵器,有弓箭,长枪,唐剑,最为创新的,便是唐剑,各位来看这一把唐剑,形状是三耳云头形,不行......这样形容不够通俗,应该说,和汉代的环首刀不一样,剑尖是三角形的。” 蒋秋岚走近一看,发现杜甫正看着手中的笔记本,模仿着播音腔,讲解着面前展柜里的唐剑。 “子美,你怎么在这里?”蒋秋岚问道。 杜甫顿时脸色绯红,清了清嗓子:“我和太白他们商量到时候给游客做讲解,做些活动,好让这些文物和大众距离近些。” “其实,你不一定要用播音腔的。”蒋秋岚说道。 “播音腔感觉更专业一些,而且听着更好听。”杜甫温和一笑,解释道。 “过于官方,反而离大众的距离远了,”蒋秋岚笑着说道:“依我看,子美原本的声音就很温和,很好听,只需要让语言现代化一点,就会很棒了。” “是吗?”杜甫小声地反问道,眼中闪烁着斑驳地暖光。 “我要继续清点兵器了,你们继续加油,有什么困难就告诉我。”蒋秋岚向着转过身,向着展廊深处的兵器馆走去。 蒋秋岚看着几位蒙古弓兵在练习射箭,鼓励道:“你们加油!这几箭都射得很漂亮。” 弓兵们见到蒋秋岚来了,赶忙行军礼:“馆长,我们定会好好练习,开展那日好好表现,展现大元国威。” “哎哎哎,不用行礼,你们好好练,到时候咱们凑够资金,给你们换好点的装备。”蒋秋岚扶起众弓兵。 “是!” “保证!” 弓兵们站起身,继续弯弓射箭。 杜甫望着蒋秋岚的背影,欣然一笑。 千百年来,杜甫都信奉儒家之理,他在寻找心中的仁。生前,他从高门子弟沦落为乡下县官,他看过太多不公,百姓永远都是被压迫的,是王侯将相踩在脚下的奴隶,而现在,他看着蒋秋岚正直的背影。 那些平民大众各有特长,和她平起平坐。 杜甫脑中忽然有了灵感,翻开笔记本上空白的一页,提笔写下新的诗文标题。 蒋秋岚清点完所有的兵器,向武器馆走去。 蒋秋岚站在大门处,便察觉一阵寒风袭来,刀光剑影间,花木兰和李乔慕挥剑相向。 李乔慕将剑尖端对准花木兰的喉咙处,差点要触到她的喉咙,取得胜利,花木兰用剑抵住李乔慕的剑,李乔慕使出全身力气,只为剑向花木兰的脖子靠近一分。 眼看李乔慕力气满头大汗,力气尽失,花木兰闪躲后退,趁李乔慕,飞身一跃,剑尖指向李乔慕的背,微微划过她的衣衫,这计背刺宣告着花木兰的胜利。 “师父不愧是师父......”李乔慕狼狈地用手擦着额边的汗,上气不接下气。 蒋秋岚想起李乔慕开学那日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大气不喘走上五楼的场景,和她此刻大口大口喝着水,用毛巾擦着汗,简直判若两人。 “今天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明天我再来,师父一定要好好教我。”李乔慕穿上外套,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显示九点半,抬起头,看向花木兰,说道。 “慢走,明天我再跟你详细说。”花木兰说道。 李乔慕将自己剑放回武器架,走向蒋秋岚,挥手告别:“秋岚,我明天再来,先走了!” 第二十四章 新的想法 周五下午,蒋秋岚没有课,便来到博物馆帮忙。 一进门,便看见孙健业叫苦连天,他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木箱子,他努力地把木箱推向武器馆,木箱却只动了几厘米,他只得夸张地大叫,向蒋秋岚求助:“秋岚!救救孙叔我吧!这是从别省博物馆运来的文物,重死我了!” “行,我来帮忙!”蒋秋岚快步走上前,弯下腰,和孙健业肩并肩,把手放在木箱子上。 “三二一,推!” 孙健业一遍遍喊着口号,蒋秋岚和孙健业使出全身的力气,面目狰狞,出了一身汗,才把箱子往前移了几厘米不到。 “要不还是叫大家来帮忙吧。”蒋秋岚直起身子,喘着气。 正当蒋秋岚愁眉不展时,铁木真从武器馆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保温杯,走到前台来接水。 “这木箱子是啥?”铁木真问道。 “你来得正好,帮帮我们吧,这里面放着的是别的博物馆运过来的兵器,太重了,我完全推不动。”蒋秋岚向铁木真露出求助的目光。 铁木真把保温杯装满水,喝了一口水,盖上保温杯的盖子,将保温杯放在前台上,撸起袖子,弯下腰,手放在木箱子下方,一用力,就将木箱子举过了头顶。 “这力量是真实存在的吗?”蒋秋岚小声惊叹道。 “现在我是冥魂,力气都没以前大了,想当时,我在蒙古军队里,可以单手扛起三头牛。”铁木真故作谦虚地炫耀道。 “好了好了,先别说了,快把这个箱子搬到武器馆里面去。”蒋秋岚紧张地跟在铁木真旁边,生怕他举不稳这木箱,那箱子直接把他砸死。 蒋秋岚一路护送着铁木真到了武器馆,花木兰见他举着重如山的木箱,快步跑上去帮忙,三人一手扶住箱底,一手抓着木箱的盖子,小心翼翼地把木箱放在地上。 “这是运过来的武器吗?”花木兰问道。 “对,有点重,辛苦可汗了。”蒋秋岚望向铁木真。 铁木真大气不喘,活动了一下手肘,轻松地说道:“小意思,这重量,我还嫌轻。” “哎,怎么样了啊?”孙健业姗姗来迟。 “木箱已经成功着陆了。”蒋秋岚打趣道。 孙健业见状,走向蒋秋岚,用手大力地拍了拍她的背,蒋秋岚差点要吐血:“哎呀,秋岚,可以啊!未来的馆长,有很大的希望啊!” “我们先把箱子开了,清点一下展品。”蒋秋岚说道。 孙健业见蒋秋岚要开箱,立马阻止:“哎哎哎,不能直接开箱,里面的展品都是很贵重的,要戴手套。” “哎?哎呀,我差点不记得了。”蒋秋岚转身向更衣室走去。 “哎,不用了,我这里有,这个是新的,送你了。”孙健业从裤袋里掏出一双包装完好的白色手套。 蒋秋岚打开包装袋,戴上白色手套,打开箱子:“那我开箱了。” 木箱盖子被打开了,上面有一张白色的文物清单,下面的兵器在灯光映照下,就似夜晚的月,散发着冷光。 在海绵的垫子上,排列着一排剑,横着躺着一排与之对应的剑鞘,下方是几把短刀。 “我看看........”蒋秋岚拿起最上面的文物清单,仔细阅读后,不爽地皱起眉头:“都是仿制品,没有一个真品。” “毕竟我们博物馆冷清这么久了,国庆节各个博物馆都要开张,仿制品也是复刻文物的一种方式。”孙健业说道。 “也是,毕竟我们一个小小的博物馆,可以得到那些大博物馆的垂青就不错了。”蒋秋岚说道。 “但里面有价值的仿制品也不是没有,你看中间那把剑。”蒋国春用手指着木箱最中间的剑。 蒋秋岚目光随之聚焦于最中间的剑,那把铜剑在暖光下呈金红色,剑身满饰黑色菱形几何暗花纹,上刻鸟篆,剑格正面和反面还分别用蓝色琉璃和绿松石镶嵌成纹饰,剑柄以丝绳缠缚,剑首向外形翻卷作圆箍。 “这是.......”蒋秋岚双手托起剑,盯着剑身上的鸟篆,随后一下惊呼了出来:“越王勾践剑的复制品。” “这个仿制品,价值也不低啊,如果不是专业研究文玩的人,无法分出和真品具体的差别,”孙健业看着蒋秋岚手中的越王勾践剑,开始科普:“这越王勾践剑,是春秋时期越王勾践的自用剑,当时吴越的造剑技术比他国厉害很多,是欧冶子造的,虽然它被称为仁义之剑,但是越王还是拿它灭了越国,所以欧冶子就说‘每造一剑,便行一恶’。” “这剑这么有来头,如果只是放在展柜里面,那也太死气了。”蒋秋岚轻抚着越王勾践剑的剑身,透过手套,他能感受到穿透历史的寒意。 “既然是仿制品,就不用把它们关在展柜里,”花木兰语气高了几分:“我们中有好几个人懂武术,不如到时候来个表演,我们可以舞刀弄剑,好让人知道当时的古人,是如何使用刀剑上阵杀敌的。” “我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只要不搞坏,那些博物馆应该不会介意。”孙健业说道。 “我们馆里面的蒙古弓挺好用的,我还有弯刀,元代的兵器展示,可以交给我。”铁木真说道。 “太白也可以舞唐剑,嬴政手里那个是定秦剑的仿制品,商量一下应该也可以上场,木兰会舞枪,耍剑,那几个弓兵也没问题......只是这越王勾践剑......我们人手好像不太够啊。”蒋秋岚望着手里的越王勾践剑发呆。 花木兰立马想到对策:“你前几天不是给我带了个徒弟吗?让她来就好了,她的剑法挺不错的。” 蒋秋岚将越王勾践剑放回木箱里,说道:“这样人手确实够了,不过......我还是担心她现在又要准备十月底的比武大赛,又要准备我们展览当日的节目,会不会忙不过来。” “舞好这越王勾践剑,也是需要武力的,正巧练武和展览两不误,一箭双雕。”花木兰说道。 “好主意,我明天回学校就和李乔慕说说。”蒋秋岚脱下手套,向前台走去。 第二十五章 武学少女 “诶?越王勾践剑?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我来摆弄,这不好吧。”听到蒋秋岚的话,李乔慕瞪大了眼睛。 “放心,只是仿制品,你不用担心会弄坏,况且,最近你不是要准备比武吗?恰好也可以练练啊。”蒋秋岚忽悠道。 “但是,越王勾践剑是铜剑,我们比武用的是铁剑,重量就不一样,我不知道我用的会不会习惯。”李乔慕躲避着蒋秋岚的目光,说道。 “没有关系,你今晚不是要和我一起去博物馆嘛,你可以拿来试试,如果你觉得不行的话,再和我说。”蒋秋岚拍了拍李乔慕的肩。 周一下午,蒋秋岚和李乔慕像往日一样来到博物馆,武器馆内很热闹,几位参与武器展示表演的人都站在一起 李白掂量着放在地上的几把唐代铁剑,摇着头感叹道:“还是这把从冥界带来的青莲剑最好用。” 嬴政拔出剑,简单挥舞了几下,又将长剑收回剑鞘中。 “你们博物馆原来有这么多工作人员。”李乔慕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说道。 蒋秋岚尴尬地解释道:“都是新招的,你看,一个个都很年轻呢!” “秋岚来了。”花木兰视觉敏锐,尽管在练剑,但一下便看到了蒋秋岚。 “怎么样,大家练得如何?”蒋秋岚问道。 “我现在几乎每矢都中靶心,表演什么,完全就是轻松的事情!”铁木真放下蒙古弓,自信地说道。 “我已经练完全部唐代剑法了”李白凑到蒋秋岚跟前,小声在蒋秋岚耳边说道:“可不可以到时候加个御剑飞行,这样会更吸引观众。” “不行。”蒋秋岚的回答很坚决。 “定秦剑较重,是帝王佩剑,为保护君主,发动将士所用,少用于实战,不过若是观众想看,可以表演一些简单的防卫剑术。”嬴政对蒋秋岚说道。 “很好!”蒋秋岚将身旁的李乔慕往前推了一步,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朋友李乔慕,本次展览的大头——越王勾践剑.......的复制品,就交给她来展示,由木兰来负责大家的武术指导。” “啊?我.......”李乔慕见大家的目光投向自己,愣在原地。 花木兰从木箱里拿出越王勾践剑,双手捧着剑身,微微弯腰,郑重地将剑交到李乔慕手里:“这把剑,现在就是你的了,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李乔慕想到自己小时候天真的梦想——拥有一把自己的剑,像花木兰一样,披上盔甲,征战四方,成为一名保家卫国的女将军。 李乔慕看着越王勾践剑上橙红色格纹,似每个女战士的心血,在召唤着自己拿起它。 李乔慕深吸一口气,单手拿起越王勾践剑,这剑比寻常铁剑要重,但也更有力量,就像拥有生命,此刻,它认定了她为主人。 “现在大家各自准备节目吧,离国庆还有十四天,正好两周,这周末,我们稍微排练一下,看看效果。”蒋秋岚说道。 “那我就回去练剑了。”李白对着蒋秋岚眨了眨眼。 嬴政对着蒋秋岚点了个头,示意自己离开,走出了武器馆。 蒋秋岚转头看向李乔慕:“怎么样,感觉如何。” “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李乔慕对蒋秋岚露出灿烂的笑容,圆眼弯起,带着青春的朝气。 “那便试试看。”花木兰站在一旁,面露期待地看着李乔慕。 “好.......”李乔慕手用力,提起剑。 蒋秋岚见李乔慕要舞剑,退到了花木兰身边。 李乔慕提剑的手灵活地将剑横过,熟练地在身前身后转剑,将剑收到身后,又快速出剑,其中的动作格外有力,剑尖划破空气,发出剑鸣,她随后起跳,将剑举过头顶,剑尖对着地面,向地面用力刺去。 李乔慕半蹲在地上,后腿伸直撑地,剑身指天,快速站起,向高处刺去,一转身,将剑指向蒋秋岚和花木兰,随后收剑,弯腰行礼。 蒋秋岚和花木兰同时鼓掌。 “很帅气呢!”蒋秋岚夸赞道。 花木兰揽住李乔慕的肩膀:“很不错,基本功都没有问题,但是想要更好,要收放自如,刚柔并济,你用剑太硬了。” “硬?”李乔慕问道。 花木兰拿起铁剑,半蹲在地上,后腿伸直,一跃起身,快速出剑,剑气破甲,仿佛斩杀了空气中的鬼魂。 “刚柔并济,可以节省体力,转移敌人的注意力,蹲下时稍微放慢速度,起身跃起要注意膝盖,大腿发力,快速出剑。”花木兰说罢,快速出剑。 “我明白了,我再练练。”李乔慕握起剑,说道。 花木兰欣慰地拍了拍李乔慕的肩:“没事,这次进步很大,你之前出剑很莽,现在灵活了很多,应付展览表演肯定是没问题的,如果要比赛的话,还要多加练习。” “你看,你师父都肯定你了,趁这个机会,你也可以好好展示自己。”蒋秋岚看向李乔慕,鼓励道。 “那我就试试看。”李乔慕将剑握得更紧,去到墙边练剑。 花木兰走到蒋秋岚身边,向她道谢:“秋岚,近几日,我发现我练武的力气多了很多,这个姑娘提升了我不少魂力,你们现在给别人送礼物,一般会送什么?” 蒋秋岚思索半会,问道:“你打算送她礼物吗?是要从博物馆的资金里拿一部分?” “嗯,如果这次展览可以顺利的话,”花木兰看着李乔慕努力练剑的背影,眸色深沉,嘴角微微下垂,似乎心有惆怅:“一个女子,面对现世困难重重,有如此魄力,值得鼓励,我希望她未来一切安好。” 蒋秋岚微笑,把手搭在花木兰的肩上:“好,毕竟你是第一次当师父,她有你这样的师父,一定很自豪...前段时间,她还因为自己体型比较健壮自卑呢,自从你当她师父之后,感觉她自信了。” “人在为自己而活的时候,自然会自信。”花木兰说道。 此时的李乔慕脱下了外套,穿着一件吊带运动背心,一条短裤,她小麦色的皮肤在灯光下闪着暖色的光,流畅的肌肉线条在舞剑时收缩,剑随她圆眼的目光而舞动。 剑身冒出寒光,就似恶鬼,她作为执剑者,她已然驯服了这恶鬼,它再凶煞,也可以为己所用。 第二十六章 篮球场事件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黄昏的江畔大学伫立于南江边,篮球场靠着学校的围栏,可以看见南江流着金光的美景。 “秋岚,明天是不是要排练?”李乔慕问道。 蒋秋岚点了点头:“是啊,你是第一个出场的,因为按照时间顺序越王勾践剑是第一个,你排完没问题就可以走了。” “那我这几天可要好好热热身,”李乔慕说罢,从自己的收缩背包里拿出篮球:“看,那边正好有个空场,咱们去那边吧。” 蒋秋岚跟着李乔慕来到边缘的篮球半场,她发现篮球场边上有一双球鞋。 “这里有一双球鞋,要不要送到失物招领那边?”蒋秋岚问道。 李乔慕皱着眉头,看了球鞋一会,又摆摆手:“哎,可能只是有人忘在这里了,说不定待会会回来拿,我们先打一轮。” “那来吧。” 蒋秋岚用发圈扎起长发,降低身体重心,双目紧盯着李乔慕胯下的篮球。 李乔慕站在三分线外,蒋秋岚抓住时机,趁着李乔慕将球运到身后时抢球,然后运球快跑到一分线处,准备投篮,球砸到篮筐边缘,弹到了李乔慕手中。 李乔慕站在三分线处,跳起投篮,成功进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三分球,厉害!”蒋秋岚夸赞道。 “看来我今天状态不错!咱们再来一局。”李乔慕灿烂的笑容在目光下璀璨发光。 “哎?你们俩女的,怎么抢场呢?”一个尖酸刻薄的男声忽然打破和谐。 蒋秋岚循声望去,发现四个运动型男生站在自己面前,领头的男生抱着篮球,用厌恶的眼光上下打量着自己。 “我们先来的,这是我们的场,有问题吗?”李乔慕走到男生面前,抬起头,瞪着男生甲。 后方的男生乙气愤地指着一旁的球鞋,破口大骂:“你们两个小娘们是不是没长眼睛,没看到这里有球鞋啊?!” “第一,你们放个球鞋在这里,指代的含义有太多了,可以是垃圾,也可以是有人的失物,第二,篮球场是先到先得的,没有占场这个说法。”蒋秋岚走到众男生面前,理性地说道。 “既然这样,不如让这俩娘们和我们打一场,你们俩女的不是会打篮球吗?”男生丙用嘲讽的语气说道。 “行啊,打就打,谁怕谁,”李乔慕用手护住蒋秋岚:“我当前锋,秋岚负责抢篮板。” “行,那我们四人一队,谁赢了场就是谁的。”男生甲用手指转了转自己的篮球。 李乔慕将自己的篮球放在一边,站在三分线前,蒋秋岚则站在领头的男生面前。 “开始!” 男生甲开始胯下运球,蒋秋岚快速跟上,先凑到他前方,做假动作要抢球,他就将球运到身后的位置,蒋秋岚身体一个旋转,绕后,抢过球。 四个男生包围住蒋秋岚,虎视眈眈,仿佛要开口吃了她。 “秋岚,别到一分线!直接丢!”李乔慕站在三分线处,呼喊着蒋秋岚。 蒋秋岚眼看自己就要被男生包围,球就要被抢走,她跳了起来,向三分线处抛出篮球,李乔慕顺利接住篮球。 眼看三位男生往三分线奔去,李乔慕纵身一跃,起身投篮,又是一个完美的三分球。 “我们赢了!”李乔慕叉起腰,自豪地看着四位男生。 “不.......你们没赢,我明明看到你投篮的时候踢了我们的人!”男生甲不服气,大吼道。 后面的男生乙附和道:“就是,我们平时随便都赢的,怎么可能输给女的?” “就是,那是因为我们有绅士风度,让你们!” 蒋秋岚无语,镇静地说道:“既然如此,就再比一局,拿出你们的真实实力。” “你们开球。”锡纸烫男生笑容中带着难测的阴谋。 李乔慕开始运球,四位男生就包围着她,一位男生几近要贴着她的身体,平头男生走到李乔慕面前,挡住她,遮蔽她的视野,趁其失神,抢过篮球。 蒋秋岚见状,赶忙快跑去抢球,见平头男生习惯性地右手运球,篮球始终在他的右侧,蒋秋岚立马从右侧进攻。 眼看蒋秋岚快要抢到球,锡纸烫男生用手大力地推了一下蒋秋岚,再伸出脚拌她,蒋秋岚重心不稳地往后倒,脚跟处被一拌,整个人腿部弯曲,重重地摔在地上。 “啊!”蒋秋岚忍不住喊了一声。 “秋岚,你怎么回事?”李乔慕担心地望着蒋秋岚,准备结束比赛。 锡纸烫男生不管不顾,运着球,就走向三分线,投了一个三分球。 李乔慕走到蒋秋岚身边,蹲下身,看着蒋秋岚擦出血痕,泛着淤青的膝盖,关切地说道:“我看到了,他们犯规拌人。” “没事,回宿舍涂点油。”蒋秋岚感受到膝关节处酸胀疼痛,在李乔慕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我们赢了,黑婆。”领头男生炫耀似的走到李乔慕面前。 “你们算什么男人!拿这种手段拌女生!太过分了!”李乔慕气愤地大吼道。 “什么?什么拌女生?你们女的天天叫着平等,这个时候又要让我们男的让着你们。”锡纸烫男生翻了个白眼。 “不论男女,打球拌人都是犯规!你还把别人的膝盖弄成这样!”李乔慕气得脸色泛红,直喘粗气:“我们不要你们怎么样,现在我们回宿舍,这个场留给你们,现在,我们要求你们向我们道歉!” “你们抢我们场,现在还要我们道歉?双标女!”男生甲用手指着李乔慕的鼻子,大骂道。 “呵,你们就是针对我们罢了,”蒋秋岚抬起头,双目对向四位男生:“针对我们是女生,就不可以打篮球,只要打篮球,就不可以比过你们男生,如果比过了,也要用尽手段证明我们比你们弱。” 男生甲被戳中要害,走上前,抓住蒋秋岚的衣领,泛着红血丝的眼睛瞪着蒋秋岚:“是不是想打架.......是不是想打架?!” “你给我让开,你这个下头男!”李乔慕一拳打向领头男生的腹部,他重心不稳向后退,她立即扶住蒋秋岚。 后面几个男生拿出手机开始录像,开始大喊道:“快看啊!快看啊!有女的打男人了!有女的打男人了!” 整个操场不少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乔慕上。 李乔慕甩了领头男生一巴掌,抓住蒋秋岚的手,就往女生宿舍走去:“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走!” 男生甲用手捂住被打的脸,歇斯底里地大吼道:“校园欺凌!校园欺凌!” 男生乙放下手机,凑到男生甲耳边:“没事,我们已经拍了视频证据,她们完蛋了!” 男生家捂住自己的腹部,看向宿舍楼的方向。 李乔慕握住蒋秋岚的手,大步地向前走,所有人的凝视仿佛化作尘埃,她们行走于寒冷的秋风中,不畏惧世俗的一切拷问。 第二十七章 分神 “秋岚,没事吧,我来帮你吧,”李乔慕从药箱里掏出一瓶酒精,和棉花,用关切的眼神问蒋秋岚:“你看,你膝盖都破皮流血了,那群男的太可恶了!” “我没事,只是擦伤而已。”蒋秋岚说道。 李乔慕用棉签沾了些酒精,涂到蒋秋岚的膝盖处,蒋秋岚忍着疼痛,微微皱眉。 “疼吗?”李乔慕问道。 “还好,应该很快就能好了。”蒋秋岚回答道。 李乔慕将酒精放回药箱里,爬着梯子,坐上床,看向蒋秋岚:“今天还是早点睡吧,明天我们还要去博物馆,不然得累死。” 蒋秋岚笑着点点头,扶着楼梯,小心地爬上床,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困意便袭上脑袋,在一篇灰暗中,意识慢慢消散。 “我去!怎么这样,那群下头男也太过分了!” 一早,蒋秋岚就被李乔慕的声音吵醒了,她睁开眼,揉了揉眼睛,走下床,拿起梳子,梳着头发,问李乔慕:“发生什么了?” 李乔慕用手指着电脑屏幕,气愤得眼眶泛红:“你看看,那群男的把我们给贴到校园墙上,说我们碰瓷。” 蒋秋岚凑到电脑前,握着鼠标,点开视频:“我看看。” 视频上面写着一行白色大字:“女大学生占场碰瓷假摔,出手殴打男生。” 视频里,李乔慕摆出干架的姿势,准备打领头男生,随后镜头向蒋秋岚拉近,拍到了蒋秋岚面无表情,弯着腿,坐在篮球场的地板上,镜头又在一声“打人了”中转向李乔慕,她狠狠地甩了领头男生一巴掌。 下面的评论有不少在骂李乔慕,多是嘲讽她的外貌,长得像黑炭,丑人多作怪,也有说蒋秋岚是“绿茶”,看上去娇滴滴的。 也有人保持理智,质疑这个视频的真实性,但是是少数。 看着一行行“黑婆”和“绿茶”的文字,李乔慕已经控制不住情绪,对着电脑就骂起来:“这些人太过分了!他们自己欺负我们不说,还反咬我们一口!这下好了,好不容易上大学,别人对我们的第一印象就是‘黑婆’和‘绿茶’。” 蒋秋岚把手放在李乔慕的肩上,轻拍她的肩,以作安慰:“先不要难过了,为这些人渣难过可不值,我先发个澄清帖,我们清者字自清,还是把精力放在准备展览上,今天下午还要排练呢!” “嗯。” 蒋秋岚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快速敲字,在校园墙评论区发了一篇逻辑清晰的澄清帖,讲述了从占场到斗殴的事情经过。 “发了澄清帖,大家应该就会相信我们了吧。”李乔慕说道。 蒋秋岚摇头:“他们拍了视频,所以证据在客观上比我们更多,但没关系,等大家熟了,他们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后,他们的造谣就不攻自破了。” “但是.......”李乔慕低着头,吞吞吐吐,似乎有心事。 “怎么了?”蒋秋岚问道。 “没事,走吧,搞定完我们就去博物馆。”李乔慕似乎在逃避着什么,走到洗手间去洗漱。 夏末秋初,街边的银信叶已然泛黄,飘落于地,南江失去了拍岸的活力,就像是死水。 “秋岚,你看这个舞台布置得如何”杜甫站在舞台之前。 博物馆中间用铁架搭成了一个舞台,上面铺上红毯,后方是个电子屏幕,两边放着两个音响。 “挺不错的,比得上我高中时候的艺术节了。”蒋秋岚说道。 “先试试音吧。”蒋秋岚说道。 “可以上了。”杜甫看向舞台一侧的李清照和苏轼。 苏轼和李清照拿着话筒,齐步走向了舞台中央。 李清照拿起话筒:“亲爱的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国立博物馆,参观这次精彩的华夏兵器展。” “雷迪森,姐特门,哇偶课兔咱们博物馆.......”苏轼一口磕磕绊绊的英文,就像是用中文音译给单词标音。 “还带有英文主持的吗?”蒋秋岚忍不住吐槽道。 杜甫在蒋秋岚耳边小声说道:“东坡为了主持特地学了洋文。” “噢,很有华夏特色。”蒋秋岚说道。 “咳咳!再试试,大江东去——浪淘尽——”苏轼开始对着麦克风唱歌,歌声跑调,分外刺耳。 “哎哎哎,东坡别唱了,你唱歌鬼哭狼嚎的,观众都怕,”李清照拿起麦克风,看向杜甫:“我们麦克风没问题了,直接开始排练吧。” “第一个节目准备,放音乐!”杜甫做了个手势。 蒋秋岚往电脑边看去,坐在电脑前的,是嗑着瓜子的孙健业,他按下鼠标,比了个“ok”的手势。 李乔慕握着越王勾践剑慌忙上台,音乐悠扬,随后在箫的声音出来后,走向高潮。 李乔慕半蹲下身,准备演示跳起来,从下方出剑的动作,可她却怎样都集中不了注意力。 那越王勾践剑似乎在低语,露出一双眼睛,打量着李乔慕,不知何处还传来人们讨论的声音,嘲笑的声音....... “黑婆!快看!那个黑婆!” “女孩子家家的,练什么武术!男人婆!” “长得跟男的一样,没有一点女孩子的优雅!” “你怎么练也是柔柔弱弱的,不会比男生练武术好的!” 李乔慕又好像看到了昨日篮球场的四位男生,进而看到所有大学同学,目光追随自己,在背地里讨论着自己。 身后的审视的目光将李乔慕包围,形成一个黑色的囚笼。 李乔慕浑身无力,出剑的那一刻,她的手已然握不住剑,那越王勾践剑挣脱了她的手,摔到了地上。 “我.......”李乔慕这才发现自己站在舞台中央。 “她今天状态不对,”花木兰看穿了李乔慕的内心,对蒋秋岚说道:“她看剑的眼神完全不专注,手也在抖,让她再来一次。” “好......”蒋秋岚拿起麦克风,对坐在电脑边的孙健业说道:“孙叔,这个节目再来一遍。” “好......” 没等孙健业再次播放音乐,李乔慕便放下剑,眼眶含泪,看向花木兰:“我今天先不排了,让后面的节目先吧。” “你前天舞剑做得很完美,今天为什么就放弃了?”花木兰问道。 李乔慕流下眼泪,大声地喊道:“我做不到!无论我怎么练,接过都是一样的!一点用都没有!我不想拖大家后腿!” 说罢,李乔慕便蹲到一根柱子后面,想要用它遮蔽住自己,抱着膝盖,痛哭起来。 苏轼还在局外,走到蒋秋岚身边,问道:“怎么回事?还要继续吗?” “你先负责继续排练后面的节目,我朋友出了点状况。”蒋秋岚拍了拍苏轼的肩,拉着花木兰走到墙角的位置。 第二十八章 巾帼不让须眉 “她今天是有什么事吗?”花木兰问蒋秋岚。 蒋秋岚把昨日篮球场发生的经过都告诉了她,包括四个男生不服输,故意拌倒了自己,给她和李乔慕起侮辱性的外号,把不完整的视频放在校园墙上。 “这......这也太过分了!”花木兰攥紧拳头,愤怒得发抖:“想不到千百年来,一切都没有变.......” “是啊,本来因为这件事我也有些心烦,后来我觉得清者自清,就没那么在意了,但乔慕不一样,她作为女生,在体能这方面有那么大的天赋,甚至超过了男人,也因此女子的被刻板印象束缚。”蒋秋岚听着李乔慕的啜泣声,说道。 花木兰摇摇头,嘴边多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如果让她因为这一切放弃了原本的才能,岂不可惜?或许,我应该把我的故事告诉她,秋岚,我们走吧。” 花木兰温热的手拉住蒋秋岚的手腕,快步走向李乔慕身边,松开蒋秋岚,蹲下身,从自己衣口中掏出一张手帕,递给张乔慕。 “难受了,哭出来总会好点,来,擦擦眼泪。”花木兰坐在了李乔慕旁边。 “师父.......对不起.......”李乔慕抽咽着。 花木兰轻轻拍了拍李乔慕的背,说道:“没事,离正式展出还有一周呢!你努力练了这么久,又那么有才能,演出绝对会完美的!” “可要是......我被别人说是‘男人婆’‘黑炭’怎么办?我长得不好看,又黑,还壮,一点都不像个女孩子......”李乔慕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你知道花木兰替父从军的故事吗?”花木兰用那双柳叶眼凝视着李乔慕:“你想知道她真实的结局吗?” “我知道,木兰替父从军,上阵杀敌,领了军功,最后回到家乡,和父母团聚。”李乔慕用手帕擦了擦眼泪,平复情绪。 “不,这不是真实的故事。”花木兰说罢,双目望向远方,回忆起千年前的时光。 山麓上立着几个茅屋,田边的野草长得茂盛,男子挽起裤腿,扛起锄头,走下田,开始春耕,女子待在家中,纺织布料,喂养家禽,准备新衣和午膳。 花木兰是女子中的一个,她心细,擅于织布,甚至一个上午就可以织别人三倍的量,家中父辈有立军功,她家的宅子才得以比别家的大些。 没过多少日,北魏的官员驾马而来,村中不少人相看而拭泪,花木兰便知,这又是来征兵了。 “你们家的花禄,明日到兵营来。”官兵在门口通知了一声。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我们家出不了人啊!”阿娘急得来回踱步。 阿爷扶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便让我去吧。” “不行,你不能去!战场本就凶险,你这身体,经不起折磨!”阿娘扶着阿爹躺回床上。 “这最大的儿子,也才五岁,也不能上战场。”阿娘数着手指,自言自语。 “阿娘,让我去吧。”花木兰望到阿娘焦头烂额的神情,走上前,信誓旦旦地说道。 “木兰,你疯了吗?你一女子,如何从军?”阿娘喊道。 花木兰用坚定的目光看向阿娘。:“便让我穿男子的衣服,扮作男子,这军官不认人,我便装作是男子,我这双手干多了活,有力气,握起兵戈也不会有问题,等到战成,我再回来。” 阿娘紧紧握着花木兰的手,眼里泛着光:“木兰......只能苦了你了,你一定要保重,阿娘等着你回家.......” 花木兰下山去集市,买齐了骑马的装备,二牛家给她牵了一头黑马,木兰重新用发带束好头发,踩着马镫上马,她微微皱眉,双眼望向前路。 全村的人都来欢送远行的村民,阿娘望着木兰身下的马快步向前,扬起一缕缕黄沙,忍不住掩目痛哭。 行军的日子苦,军营设在寒疆之上,日夜大雪纷飞,只得吃些稀粥和干饼。 白日,花木兰穿着单薄的衣服,和众男子一起,在雪地之上,头顶着陶碗,腿扎着马步,就这样扎一个时辰。 晚上,将军便带着大家操练兵戈,单手握着百斤重的长枪,晚上睡下时时常浑身酸痛。 “那个花家的,你怎么连长枪都握不稳,力都没有,娘们唧唧的!”将军手指着花木兰。 众兵回头,回头看着花木兰握着长枪颤抖的手,前排几个壮汉更是直接嘲笑她为“奶娘”。 花木兰不甘心,众人睡下时,她冒着风雪,拿起武器架上的长枪,在雪地上练武,一日复一日,她的武力超越了大部分男子,得到了将军的注意。 北魏军队攻击柔然,终于在燕然山面临第一次交战,花木兰被安排到前端,与柔然军队首领交战。 花木兰身披铁甲,手握长枪,一记马鞭,纵马冲入敌阵,转枪刺中四面马背,四面的马匹倒地,鲜血染红了白雪,后方敌军追击,她将长枪转到身后,一计回马枪,敌军从马上摔到地上。 几次交战,花木兰优秀的战绩被北魏太武帝看在眼里,她被封为将军,负责训练新兵,有了自己的军队。 几年后,北魏太武帝取道黑山和大娥山,大举攻打柔然,木兰率军,军队士气大增,一举擒拿下将领,在两面夹击下,北魏大获全胜。 正当花木兰被记赏军功,获得官职之时,花木兰在朝堂之上坦白了自己的女子身份,意不在功名利禄,心系家乡。 太武帝赦免了她的欺君之罪,正当花木兰策马准备赶回家乡时,她被几位官员拦住了。 “花木兰,下马领旨。” 花木兰按要求下马,半跪行礼。 “将军花木兰英姿飒爽,身为女子,武力惊人,皇上特地召此女入宫,封为后妃——”官员大声诵读道。 花木兰仍然半跪着,手作一揖,坚定地回答道:“木兰不能从命,木兰心系阿母,只愿归乡织衣,了却此生。” “皇上已赦免了你欺君之罪,区区民女,为妃近龙体,乃天大的殊荣,若不从,乃是忤君之罪,当斩!”官员用蔑视的眼神看着花木兰。 “民女无心于入宫为妃,民女曾织衣作锦,杀猪煮羊,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此生无悔,”花木兰拔出自己腰间的剑,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若皇上以为此是忤君之罪,民女不愿入狱为囚犯,甘愿在此一死谢之。” 说罢,花木兰横刀划开自己的颈部,鲜血从中喷涌流出,她永远倒在了平城的城门之前,用血液滋养春日的芳草。 花木兰的功绩被帝王抹去,所有的繁荣,都成了帝王善治的表现,官僚的铁刀斩下无数百姓的头颅,换来了都城两旁林立的阁楼,金色的皇宫。 人民群众皆哀恸于花木兰的结局,于坊市之中,无数文人志士为她作歌,她的姓名打破了君王的锁链,男子权威的锁链,从百姓的声音中流传百世。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第二十九章 执剑者 “原来这才是花木兰的真正结局.......”蒋秋岚感叹道。 李乔慕听完花木兰的故事,心有共鸣:“哎,都习惯了,毕竟作为女子,做出超越男子的功绩,肯定会引发嫉妒和怀疑。”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花木兰看向李乔慕:“我倒是羡慕现在的女子,那时的女子,连出门都要戴着面衣,不可露脸,农家的女子还好些,但也是织布做衣,饭都吃不饱,现在的女子,如何都可以读书写字,舞刀弄剑,只是这社会对于女子的看法,还停留在从前。” “的确,可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他们,他们只需要随意几句话,我的全部努力就前功尽弃了。”李乔慕说道。 “好不容易,博物馆有了新展览,给了你这么好的机会,你应该把握才是,清者自清,你本就是做这越王勾践剑的执剑者,可以舞出惊人的剑术,那些人对你相貌的攻击,对你为人的谣言,自然会消失。”花木兰说道。 “呼,”李乔慕深吸一口气,抹去眼泪,站起身,振作起来:“我真是的,一难过就控制不住眼泪,我再去练一练吧。” 李乔慕走上台,蒋秋岚示意孙健业放音乐,开始第二次排练。 蒋秋岚拿起手机,拍下了李乔慕舞剑的照片,打开手机相册,轻轻一笑。 开展前一天,蒋秋岚来到了博物馆,孙健业依然躺在转椅上,手里握着一沓传单。 “孙叔,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蒋秋岚问道。 孙健业给蒋秋岚递了一半传单:“这个是我们展览的宣传传单,你看,这个标题是我叫东坡题的。” “铁马兵戈,回梦千年.......”蒋秋岚念着传单上打印的毛笔字。 “你到时候去江畔大学那边宣传一下,好拉点人。”孙健业说道。 “凭这份传单购票票价打八折,还有有侠女舞剑,音乐小品.......”蒋秋岚看着传单上夸张的标语,上面还印着李乔慕舞剑的照片,她走到孙健业旁边,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背:“可以啊!孙叔,你简直就是商业鬼才!” “咳咳......那是那是,你孙叔我什么都会一点,合在一起,那就是尽显神通。”孙健业说 “行,我这就去宣传宣传。”蒋秋岚拿起传单,走向博物馆的大门。 展览开展当日,正赶上国庆节第一天,人山人海,蒋秋岚站在检票处,人已经排到了门外。 “哎哎哎,你们前面的别插队!” “我有传单,我有传单!票价打八折!” 蒋秋岚检完早上的前三批游客,走向唐宋馆,看到张寂华正给游客们讲解唐诗宋词。 “各位,眼前这个书法,是杜甫的诗文帖,杜诗的特点,就是文风沉郁,由于国破家亡,藩镇割据,安史之乱,大唐风雨飘零,民不聊生,他的诗歌不是才子佳人,而是反映百姓之苦,所以才得以流传千古。”张寂华穿着志愿者服,手里拿着麦,讲解道。 杜甫站在一边,穿着一身青绿色的圆领袍,头戴青色的玉冠,目光温和,儒雅如玉。 “说到杜甫,就不得不提到大唐百姓的衣食住行......各位随我来。”杜甫看向众人,说道。 蒋秋岚凑到张寂华身后,拍了拍他的背,把他吓了一跳:“国庆节,你怎么来干活了?” “我欠姐姐一个人情,加上我们现在要求有志愿时,我之前一直社恐,想锻炼一下自己。”张寂华回答道。 “行啊,你讲的挺不错的,辛苦你了。”蒋秋岚肯定道。 时间到了中午,苏轼用小电煮锅给大家煮了几碗拉面,所有工作人员就在更衣室里用餐。 “今天下午就要表演了,大家吃多点,才有力气。”苏轼拿起筷子,给自己的面加了几勺辣酱。 蒋秋岚也给自己的拉面加了一勺辣酱,然后嗦起面来,夸赞道:“东坡手艺是我尝过最好的!” 苏轼望着蒋秋岚,从她的笑容中看见了一位故人,他又忆起生前的时光。 “我最喜欢夫君做的菜了!简直是大宋之最!说吧,明日打算作什么诗文?” 那位笑面盈盈,语如春风的娘子仿佛没有离开,就坐在自己面前。 【王弗,十年生死两茫茫,而现在过去了千年,不知道你现在过得如何?唯有你在我身旁,我才觉得,我在这风华人间.......】 “东坡,你一直盯着秋岚做什么?”李清照问道。 “没事,想到一位故人。”苏轼别过目光,继续吃面。 “这是啥?辣酱?”李白拿起桌上的辣酱。 “哎哎哎,”苏轼用另一只手拽住辣酱盒子,说道:“我是四川人,可是吃辣的能手,正常人不要轻易靠近辣椒,会变得不幸。” “不就是洋人传过来的嘛,我小时候也在四川待过啊,让我试试,”李白给自己添了三勺辣酱,碗中的面汤都变成红色的,他开始大口嗦面,然后面目狰狞:“我去!好辣啊!咳咳!酒都没有那么辣!” “看来这碗面废了。”蒋秋岚吐槽道。 一旁的李乔慕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汤碗:“我吃完了。” “姑娘可是因为我做的面有缺漏?”苏轼看向李乔慕。 “不不不!很好吃!”李乔慕望向摆在箱子里的越王勾践剑:“只是我待会要表演,怕吃太多身子不利索。” “我也吃完了,”花木兰放下碗筷,走到李乔慕身边:“我和徒弟先去热热身。” 下午两点半,表演准时开始。 苏轼身穿青绿色的长衫,头戴方巾,目光如炬,豁达一笑,满是风雅。 李清照身穿浅紫色对襟,下束淡黄色马面裙,上印有菊花花纹,她头理一高髻,戴着珠玉步摇,清冷动人。 “各位女士们,先生们,下面是华夏武器表演,春秋战国,冶铁术暂不发达,剑多是青铜与其它合金铸造而成,最为着名的铸剑师便是欧冶子,他为越王勾践制造出了着名的越王勾践剑,锋利无比,剑身较粗,越国当年本被吴国攻城,吴王将越王困在会稽,最后放他回国,这是他的一大耻辱。”苏轼介绍道 “之后,越王日日把苦胆挂到座位上,坐卧即能仰头尝尝苦胆,衣服都不穿两件以上的,吃饭都是很清淡的,甚至和百姓一起下田,这便是着名的卧薪尝胆,后来率兵,成功攻下吴国,而这越王勾践剑,便是这段历史的见证。”李清照接着说道。 “让我们来看越王勾践剑!” 李乔慕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音乐声响起,她仿佛就是那忍受着耻辱的越王,她记得他人对自己的嘲讽与辱骂,而如今,她是越王勾践剑的执剑者,她已然站在台上,便像是站在敌军的城楼之前,只需要挥剑,敌军曾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便灰飞烟灭。 李乔慕半蹲下身,后腿伸直撑地,跃起,快速出剑,剑气向木桩劈去,没等剑刃碰到木桩,身前的八个木桩已经被分成两截。 音乐停止,李乔慕弯腰行礼,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姐姐好帅!” “那不是上次视频里打人的女生吗?现在看,澄清帖说的是真的,她的篮球技术,完全可以比得过男生。” 李乔慕望着台下的观众们,用赞赏的眼神望着自己,不知为何,热泪盈眶,她奔向站在台边,准备出场的花木兰,激动地抱住她。 “师父,谢谢你。”李乔慕说道。 “你今天颇有花木兰的感觉,”花木兰轻拍李乔慕的背:“好了,你站到一边吧,我要出场了。” 第三十章 最新表演 花木兰手握长枪,走上舞台。她穿红色的布衣,着红色的布靴,红绸束发,眼眉英气,就像是沙场血泊里盛放的玫瑰。 蒋秋岚把稻草人放在花木兰的两边,音乐响起,一阵战鼓声。 花木兰将重心放至腿后,双手紧握长枪,双目聚焦于枪尖,转身回旋,枪扫过稻草人的腰腹,枪鸣如龙。 待花木兰直握枪站在原地时,稻草人已经被分割成两半,倒在舞台上。 人们举起手机,录下花木兰的英姿,一曲毕了,花木兰在人们的掌声中下台。 李清照走上台,拿麦念稿:“亲爱的女士们,先生们,华夏民族团结一体,除了汉族儿女,蒙古族也曾经给华夏历史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他们远征欧洲,建立行省,推广棉花,鼓励文化交融,下面展出的,是蒙古箭术!” 蒋秋岚立马把三个箭靶放在台上。 几个蒙古弓手走上台,穿着盔甲,拉弓,完美地射中靶心。 铁木真穿着蒙古服,手握长弓,蒋秋岚将箭靶放在了几十米开外的人群中央,观众见状,纷纷朝两边散开。 铁木真从后背的箭筒上抽出一支箭,拉弓,对准靶心,放箭,箭中十环。 “哇——”观众们发出赞叹声。 铁木真又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对准靶心上箭的箭羽,箭离弦,正中靶心,把原本靶心上的箭均匀地分成两半。 众人惊叹着鼓掌,铁木真鞠一躬,走下台。 “秋岚,累了吧,喝点水。”杜甫见蒋秋岚刚搬完道具,累得满头大汗,给她递了一瓶矿泉水,用关切的眼神望着她。 “谢谢你,子美,接下来还有节目吗?”蒋秋岚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水。 苏轼上台,激动地拿起麦克风:“各位女士们先生们,相信大家看到前面的兵器展示已经疲惫了,兵器,不仅仅是钢铁,更是与人心交融,蕴藏着无数有趣的故事,请各位观看话剧——《新版荆轲刺秦王》。” “咳!”蒋秋岚差点噎住。 嬴政身着黑色华服,上印有金色龙纹,头戴冕旒,其上的珠玉半掩住他的容貌,他腰间佩长剑,却坐在一个塑料凳子上。 “怎么这么好笑啊。”蒋秋岚忍不住和杜甫吐槽。 “燕国使者求见——”苏轼在台下,握着麦,尖着嗓子模仿公公的声音。 李白穿着黑衣,左手里握着一张卷轴,右手提着一个袋子,戴着黑色兜帽,小步走向嬴政,行礼。 “众燕国使者怎都低头不语,何故恐慌?”嬴政坐在塑料凳上,面容威严,语气郑重,那塑料凳似乎真变成了龙椅。 “北方边远地区的人,没有见过王上,所以有点害.....怕,希望大王.......能够原谅他们,好让他们完成振兴大秦的使命啊!”李白演技格外夸张,身体大力地颤抖着。 蒋秋岚继续向杜甫吐槽:“太白是用什么技巧让嬴政愿意跟他演戏的。” “太白那日说要创新,就想着演戏,便去找始皇喝酒,大概送了十几首现作的长诗。”杜甫说道。 蒋秋岚望向舞台中央,咽了一口口水,好让自己不那么尴尬。 “起来吧,取来地图。” 李白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塑料凳,俯下身,将卷轴放在嬴政面前,一点点地打开,直到卷轴上出现了一把匕首。 “看剑!”李白抡起匕首,就追着嬴政跑,大喊道:“秦王,这大燕的匕首,终要架在你的脖子上,你的死期已至,等着溺死在黄泉当中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观众席已经沸腾起来,不少小学生甚至开始加油助威。 “荆轲加油!横刀!给他一刀残血!” “秦王走位!快快快!绕柱子!走位!” 蒋秋岚脸黑了起来:“这什么奇怪的场景啊.......” 嬴政跑下台,舞台边的一个圆柱跑了一圈,趁机从腰间抽出定秦剑,对着李白。 “王负剑!王负剑!”苏轼尖着嗓子,喊道。 “区区刺客。”嬴政把剑身对着李白的颈脖,面无表情地棒读。 李白快速摘下兜帽,脱下最外层的黑衣,露出一件蓝色的锦衣,腰间还放着一把青莲剑。 李白跳到离嬴政十米远的地方,笑嘻嘻地说道:“我摊牌了,其实,我来自一千年后,我是唐朝的诗仙——李白,我来这里,是因为我太崇拜秦王政了,横扫六合,一统天下!” “噢?你如何证明,你是千年后之人。”嬴政依然举着剑,微微挑眉。 李白手握青莲剑,走近嬴政:“大王请看,此为铁剑,秦铸剑多用青铜,这唐剑轻巧锋利,我来此处,只为给大王舞一曲剑。” 嬴政退到一边,音响里面响起八十年代迪斯科的音乐,李白冲上台,喊道:“看,这是我新创的剑法!” 李白握剑跳起舞来,舞步结合了华夏舞蹈和现代街舞,左右手交替转剑,苏轼控制灯光,舞台上的灯光七彩斑斓,歌曲音乐是迪斯科的风格,歌词唱着李白写的诗歌——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明断自天启,大略驾群才。” 台下爆发出喝彩声。 “这真的不是小品吗?”蒋秋岚问旁边的杜甫。 “太白写的。” “不愧是他。”蒋秋岚黑着脸看着李白。 音乐结束,嬴政和李白上台谢幕,台下的欢呼声达到了最高点。 “李白牛逼!” “白哥牛逼!” 七日的展览终于结束,蒋秋岚瘫在宿舍的懒人沙发上,打开手机,无力地说道:“哎呀,终于搞定展览了,累死我了。” 李乔慕坐在蒋秋岚旁边,刷着短视频,忽然用手碰了碰她的手肘:“你快看,秋岚,我在校园墙火了。” 蒋秋岚凑到了李乔慕旁边,点开校园墙最热视频,正是李乔慕在展览上的舞剑表演,上面写着一行白字“江畔大学最帅新生表演传统剑术”。 原本四位男生那条帖子沉入大海,评论区有一半在夸赞李乔慕的剑术,还有一半是以自己为华夏人而自豪。 “看来,那几个下头男的造谣是彻底失败了。”蒋秋岚笑着说道。 李乔慕握紧双拳,看向远方:“现在开始,我要认真准备比武大赛,今年一定要拿个奖!” 蒋秋岚打开手机,发现各大视频平台热搜是自己博物馆的展览,尤其是李白编剧的《新版荆轲刺秦王》,甚至被剪辑大佬做成了鬼畜视频。 “看来这次展览算是大获全胜了!”蒋秋岚松了一口气,躺在懒人沙发上。 “哎,秋岚,走,我们去博物馆,我还买了礼物谢谢师父呢!”李乔慕双手搭在蒋秋岚的肩上。 “好,那......我们走吧。”蒋秋岚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 番外:唐剑【杜甫白话文】 九月江畔,一曲关雎,恨我不通白话,无以言说大志,柜前见秋岚,心有所感,故作此文。 铁剑沉入细沙,灯光流上剑身,沉寂千年,剑刃仍泛着寒光。 我回到了大唐的那个冷天,朱门之内,高官手握俸禄,吃着山珍海味,朱门之外,百姓流离失所,生啃树根。 铁剑曾悬在百姓的脖子上,渗出鲜血,染红春花,把妇人的诉苦,婴儿的啼哭,老者的拐杖,文人的长诗一一抹去,只剩下了胜者和败者。 千年之后,代代更迭,沧海桑田,仍是如此。 我质问天地不仁,何时这黎明苍生才可以同起同坐?何时这把铁剑才可以被永远锁在柜中,而不是被枪杆,大炮代替? 何时我才可以看见,所有百姓的孩子,都可以露出笑容,而非为了余生而被抹去纯真?何时我才可以看见,身居高位的权者,都可以放下长鞭,而非为了利益而压迫天下苍生? 我站在铁剑前叹气,恨自己只是一缕残魂,甚至没有质问之权。 光照在千年后的孩子眼里,我从鲜活的青春里,又一次年轻。 他是作诗的文人,笔落惊风雨,哀恸着不公。 她是历史的讲述者,语出震四海,追寻着真相。 他是高楼大厦的缔造者,五谷杂粮的耕种者,手落为万民,缔造着人间。 他们无需再被踩在脚下,只需为自己而高歌。 (演出后补充)秋岚认真排演,展览人山人海,演出日她来回辗转搬道具,见她辛苦,找些日子定要谢过她,再找她一论文章。 第三十一章 坎坷山路 步入秋日,空气中飘拂着寒气,吹落树边的黄叶,南江江畔博物馆外镀上一层金黄色的目光。 “木兰,我们来了。”蒋秋岚走入武器馆,通知了一声。 “师父,谢谢你,看,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李乔慕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肩颈按摩仪。 花木兰一脸疑惑地接过按摩仪,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考虑到师父天天习武,很容易关节酸痛,把这个戴在肩上面,它就可以按摩肩颈,放松肌肉。”李乔慕说道。 “谢谢,这新玩意我也要试着用用,”花木兰走近一旁的桌子,拿起桌上的长木盒,将它捧给李乔慕:“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李乔慕接过长木盒,打开上面的闸子,在黑色丝绒中赫然放着一把青铜长剑,正是那把仿制的越王勾践剑。 “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可以送给我?”李乔慕不容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花木兰欣慰一笑:“你和这剑很相配,越王勾践曾受辱,于是卧薪尝胆,才可以灭吴,你之前也被质疑,被嘲笑,你才会想要证明自我,最后才可以获得成功。” 李乔慕的手轻抚剑鞘,看向花木兰:“谢谢师父,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们是怎么买下这把剑的。” “我们馆内这次赚得不少,还清债务,还剩下不少钱,木兰把这个月的工资拿去买了这把剑。”蒋秋岚回答道。 “这可是一个月的工资啊.......”李乔慕疼惜地望着越王勾践剑。 “没事,只是复制品,我本来就住在博物馆,有没有工资对我来说差不多,倒是你,要以此勉励自己,认真准备比赛。”花木兰用指尖点了一下李乔慕的头。 “哎哟哎哟,知道了,知道了。”李乔慕扶着额头,笑着说道。 十月底的时光很快到来,蒋秋岚和李乔慕收拾好衣物,便出发去南山。 “秋岚,快走啊!比武的地方在8888级最高处。”李乔慕站在蒋秋岚面前。 蒋秋岚慢步爬着楼梯,扶着膝盖,相比之下就像是老人:“我们还有6000级才到,现在爬了一半都不到。” “哎呀哎呀,用不了一天就可以到了,加油!争取太阳下山前到客栈。”李乔慕继续往上走了几层。 旁晚时分,山路两旁没有灯,唯一让地面有些光亮的只有月光,两人迈着已经无知觉的腿,终于登上了8888级楼梯,山顶处风云翻涌,冷风刺骨,一座古色古香的府邸伫立于面前,门前的篝火散出暖意。 “哈,终于到了,累死我了!幸亏来得早,明天比赛,涂点药腿应该不会那么痛。”李乔慕说道。 两人办完入住,李乔慕便去门外练武,足足到了晚上十二点,才安置好一切,关上灯,躺上床。 眼看周遭一片寂静,两人正准备闭眼安睡,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咚咚咚。” “我去,是不是宿管过来查房了?我去开门。”李乔慕小声说道。 蒋秋岚无语:“这里是酒店,怎么可能有宿管?” “有人吗?”门外传来富有磁性的男声。 “听声音像是个帅哥。”李乔慕说道。 “还是不要随便开门了,不管是不是帅哥,都可能有危险。”蒋秋岚理性分析道。 房间里一阵沉默,不久之后,又是一阵脚步声,门外的人走开了。 “这什么奇怪的人,半夜会来敲门,不会是变态吧?”李乔慕问道。 “不知道,总之先睡吧,今天爬山爬得要累死了。”蒋秋岚说道。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感到手脚酸痛,全身无力,很快,困意便袭上脑袋。 “啊!!!!!” 蒋秋岚睁开眼。她清晰地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尖叫声。 “乔慕,乔慕......”蒋秋岚翻过身,想要叫醒对床的李乔慕 蒋秋岚看着李乔慕闭着眼睛,睡得正香,甚至打起了呼噜,便翻过身,没再打扰。 次日一早,李乔慕起床便看到蒋秋岚顶着黑眼圈,呆呆地看着自己。 “秋岚,你怎么回事?”李乔慕惊讶地望着蒋秋岚眼周的黑眼圈。 “啊,我半夜听到走廊外面有尖叫声,醒了,就睡不着了,”蒋秋岚指了指洗手间:“你快去洗漱吧,八点钟开始比赛。” 李乔慕点了点头。 山顶之上,一个红色的擂台立于草地之上,中间印有鱼龙戏珠的图案,抬起头可见日月星辰,擂鼓响起,众人围坐于擂台两边,等待着两边对手上台。 “第一轮,赤手比赛!比赛形式为拳击!” 拳击比赛本是刺激的竞技项目,但蒋秋岚实在是太困了,她手撑着头,不顾那毒辣的日光和刺骨的寒风,就睡着了。 睡梦中,蒋秋岚隐约听到来自深渊的低鸣:“冥石,我要冥石,我不是傀儡,他们才是,他们才是......” “喂!秋岚,醒醒!”李乔慕走到蒋秋岚旁边,拍了拍她的背,蒋秋岚一下惊醒。 蒋秋岚睁开眼,看着穿着黑色运动背心的李乔慕站在自己面前,手拿一瓶矿泉水,短发的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和阳光一般热烈:“我进了第二轮武器比赛了,我选的是剑器,待会我第一个上场,你要好好看看。” “噢,好,你好好表现。”蒋秋岚揉了揉眼睛,看向擂台。 第一轮,李乔慕手握铁剑,和一位年轻男子对战。 “胜者,李乔慕!” 几轮对战后,又轮到李乔慕上场. “胜者,李乔慕!” 又过了无数轮...... “胜者——李乔慕!” 蒋秋岚看着李乔慕轻松战胜对手的模样,心中为她而骄傲,眼看比赛来到了最后一轮,蒋秋岚屏息凝神,双目紧紧追随李乔慕。 “不好意思,女士,我了解到您是306客房的住客,昨晚发生了一起失踪案,是304客房的女住户,你是否可以提供相关信息?”一位男警忽然拍了拍蒋秋岚的后背。 蒋秋岚回过神来,看向警察,想起昨晚走廊上发出的尖叫声:“昨晚半夜我被走廊的尖叫声惊醒了,但我不知道具体时间,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感谢您提供线索。”男警点头表达谢意,匆匆离去。 蒋秋岚看向李乔慕,继续观看比赛。 “下面出场的是——牛剑客!”主持人喊道。 选手还没站到台上,台下的观众们,尤其是姑娘们就疯狂地尖叫起来。 第三十二章 最后一战 蒋秋岚认识牛剑客,他是着名的武术网红,在各大视频上宣传华夏武术。他身材高大,粗壮的手臂用力时肌肉隆起,胸肌随呼吸起伏,隔着衬衫都可以看见他腹肌的轮廓,大小腿肌肉紧实有力,皮肤发红,浓眉大眼,活有大将关羽的气质。 牛剑客走上擂台,脱下衬衫,光着膀子,握着铁剑,台下迷妹的欢呼声更上一层。 擂鼓响起,李乔慕抬起剑,快步行走,纵身跃起,向牛剑客的背部刺去。 “我赌十万块钱,这个女的不过五分钟就会被打倒。”蒋秋岚身旁的男子说道。 “那肯定,看她那长得又黑,也没啥肌肉。” 两人话落,蒋秋岚看向李乔慕,她的身形在牛剑客的衬托下显得娇小,就像是一只兔子,想要跳起来杀死一头大象。 牛剑客挥剑,护住自己的背部,李乔慕灵活地闪开,退到了他三步之外的地方。 牛剑客走上前,挥剑,向李乔慕脖子处砍去,李乔慕握着剑向高处劈去,剑身挡住牛剑客的进攻,但她的力量固然不如一位壮汉。 “牛剑客,加油!” “五分钟,打倒那个女的!” 场上给牛剑客的加油声格外整齐。 李乔慕见牛剑客的剑尖快要碰到自己的脖,忙往后退,几近退到了擂场边缘,只要再往后退一步,牛剑客便进攻成功,自己就要失败了。 眼看牛剑客向自己奔来,要以一计快速出剑结束这场比赛,场上观众的加油都倒向牛剑客,她仿佛又听到了昔日可怕的声音。 “呵,区区一个女子,还想要比过男子吗?” “黑婆子,男人婆!” 李乔慕闭上眼,告诉自己要专注在比赛上,不要被场外的言语干扰,可无济于事。 “乔慕,加油!不要想别的!试试进攻!”蒋秋岚坐在离擂台不远的地方,她的声音贯穿冷风,传入李乔慕耳中,观众的声音也变成了无关的杂音。 李乔慕睁开眼,她从剑刃中仿佛看到了花木兰的影子,看到她剪下长发,策马扬鞭,一计回马枪,杀敌无数。 “那就......证明给他们看看吧!” 李乔慕快步跑向牛剑客,用剑身抵住牛剑客的进攻,牛剑客使尽全身力气,专注于李乔慕的颈脖处。 李乔慕降低重心,半蹲下身,闪到牛剑客右侧,刺向他的腰部,牛剑客见状把剑挡在自己腰处,向擂台边缘退了几步。 “牛剑客转攻为守了!” “这个女的......有点实力啊!” 李乔慕正准备迅猛地跃起,一招背刺,可牛剑客快速恢复状态,以极强的力量握剑刺向李乔慕的膝盖,她重心不稳,向后退。 最后,牛剑客使出他的招牌剑术,跃起身,铁剑指向李乔慕的心脏,大力刺去。 李乔慕终是退到了擂台边缘线外。 “牛剑客获得最后胜利!” 观众起身雀跃欢呼,拿着牛剑客的海报,奔向擂台出口,向他索要签名。 蒋秋岚没有顾及其他人,她只是拿着毛巾和矿泉水,走向李乔慕。 “辛苦了,乔慕,今天很帅气。”蒋秋岚将毛巾递给李乔慕。 李乔慕满身大汗,拿着毛巾擦着汗,大口地喝水,看向蒋秋岚:“没事,我知道我不可能赢她,能够和她对战三十分钟,我觉得我已经很厉害了。” “毕竟一堆大汉里面,你一个女生脱围而出,拿下第二,至少也是数一数二的名次了。”蒋秋岚说道。 “好了,比赛已经过去了,咱们明天要在这里好好玩玩,等我领完奖,我们就去吃自助餐。”李乔慕把汗巾和矿泉水塞到蒋秋岚怀里,走向领奖台。 奖台之上,裁判给李乔慕戴上银牌,蒋秋岚举起手机,拍下李乔慕自然的笑容。 “走吧,秋岚,吃饭去。”李乔慕跳下奖台,挽起蒋秋岚的手。 “哎,小姑娘,你是叫李乔慕对吧。” 两人闻声回过头,发现牛剑客正站在李乔慕身后,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她。 “啊,你就是牛剑客吧......你的剑术,真是华夏一绝!”李乔慕露出灿烂的笑容,称赞道。 “我看过你国庆节在博物馆舞剑的视频,一个女生,能有这么强的力量,未来可期啊!今天上午比赛累了吧,况且在这么高的地方,吃点糖,可以补充血糖。”牛剑客将两颗小熊软糖放到她的手里。 蒋秋岚看着眼前威猛的壮汉,居然爱吃小熊软糖,不禁被这反差惊讶到。 “哇,谢谢,我很喜欢,”李乔慕从袋子里掏出历史课本,尴尬地挠挠头,将一支油性笔递给牛剑客:“我没带啥本子,只有课本,你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当然可以。”牛剑客在课本的扉页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感叹道:“你们年轻人喜欢华夏武术好啊,我也会老,咱们武术需要年轻人传承,才能一直繁荣。” “谢谢你,那我们先走了噢?”李乔慕接过课本,挥挥手,热情地向牛剑客告别。 “等一下,”牛剑客手搭在李乔慕的肩上:“你们两个女生单独来这里要小心,昨晚306房的女生失踪了,刚好是我粉丝,估计是有人贩子,你们晚上一定要堵好门,不要随便给人开门,如果有遇到什么危险,就来301房来找我,我肯定把人给揍倒。” 李乔慕笑着点点头,挥挥手,挽着蒋秋岚的手臂就离开了。 蒋秋岚的脑中一遍遍播放昨夜走廊的尖叫声。 “怎么了,秋岚?你在想什么?”李乔慕完全不感到恐慌,蹦蹦跳跳地向前走。 “其实,昨晚我本来想叫你起床,半夜,我就被走廊的尖叫声吵醒了,方向刚好是306房,我们还是得注意点。”蒋秋岚说道。 “嗯嗯!”李乔慕完全没在听,沉浸在比赛获奖的愉悦中。 当晚,两人都很疲惫,听闻警车已经停在了客栈前,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于是闭眼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骇人的听闻在客栈处传开。 “昨晚209的女生失踪了,警车都停在客栈旁边了,还是失踪了。” “听说查监控都查不到,监控故障了,肯定是多人作案。” “我去!之前南山的传闻不会是真的吧!有鬼,还专门抓美女!” 李乔慕知道有女孩失踪是真的,一步都不敢离开蒋秋岚,连上厕所都要她站在门外。 “秋岚,我们快走吧,这里有缆车,我一晚都不想多呆了!” 二人乘缆车,来到了山下,没过多久回到了江畔大学。 第三十三章 霓裳羽衣曲 “哎,你报了我们系那个新春表演吗?可以加学分!”李乔慕凑到蒋秋岚身边。 蒋秋岚坐在宿舍的床上,漫不经心地刷着头条新闻:“报了,毕竟我什么社团都没有加。” “咱们学校的校花也报了!你知道不?”李乔慕立刻眼冒出星星:“到时候我一定要加上校花的微信!” “校花?!”蒋秋岚皱起眉,看向站在地上的李乔慕。 “哎,你有所不知,咱们系的杨雪溪,长得超级好看,皮肤又白,一头秀发,鼻梁高,眼睛大,身材又好,前凸后翘的,才开学三个月不到,就有几十个男生追她!”李乔慕说道。 “真的假的?那我到时候一定要好好看看!你这么一说,她肯定是大美女!”蒋秋岚说罢,继续刷新闻,发现又有几条“江畔市女子离奇失踪”的新闻,小声感慨道:“怎么最近离奇失踪的女生这么多,而且都查不到监控......” 次日一早,蒋秋岚和李乔慕来到大礼堂,胡教授顶着地中海,戴着一副方框眼镜,手握戒尺,站在舞台中央。 “大家排一列站好,我给大家发剧本,待会我来选角。”胡教授说罢,一旁站着的学长就开始分发剧本。 蒋秋岚看到剧本的标题写着《霓裳羽衣》,猜到是写杨玉环,翻开来看,果然如此。 李乔慕碰了碰李乔慕的手肘,小声地提醒道:“快看,坐在角落那个,就是杨雪溪!” 蒋秋岚向礼堂角落处看去,只见杨雪溪坐在角落处,她散着一头及腰的长发,发际线呈花瓣型,皮肤白皙如玉,侧脸可以看到她挺拔的山根,浓密的睫毛,和红润的嘴唇。 杨雪溪穿着一身酒红色长裙,凸显出她完美的沙漏型身材,纤纤玉手翻着书页,桃花眼带着妩媚,专注地看着剧本,如同草丛中的红牡丹。 “哇,这真的大美女......”蒋秋岚向李乔慕感叹道。 “我说的没错吧。”李乔慕朝蒋秋岚眨了眨眼。 “切,一个人坐到边边,文绉绉的,也不知道坐给谁看。”身在蒋秋岚身后的女生小声评论着杨雪溪。 “就是,咦咦咦,裙子腰带束那么紧,不就是为了显那里大嘛。”另一个女生附和道。 胡教授拍了拍手,大吼道:“看剧本不要讲话!你们都给我站起来!女生站右边,男生站左边!” 胡教授这么一吼,大家纷纷起身站好。 “我先看女生,”胡教授扶起眼镜,严苛的目光透过镜片,如刀锋般锐利:“挺胸,吸气,抬头......好......” 李乔慕抬起头,挺起胸,觉得浑身不自在,对着蒋秋岚吐槽道:“我觉得我好像一只鹅。” 胡教授听到讲话声,立刻破口大骂:“那边的女生,讲什么呢!不知道闭嘴啊?!” 李乔慕立即闭口不言。 胡教授一眼便注意到第一排边缘的杨雪溪,她抬起眸,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含着水光,望着自己,红润的嘴唇微张。 “那边那个女生,你过来,你来演杨玉环。”胡教授看着杨雪溪,声音都温和了几分。 杨雪溪走到了胡教授的旁边。 后方几个女生发出了冷哼声,似是不屑。 “其他人,都给我站好!挺胸,吸气,抬头!”胡教授忽然提高音量,大吼道,全场肃静。 蒋秋岚像是雕像一样站在原地,看着礼堂上的座位,脑子里开始思考老师留下的论文题目“为什么华夏明朝没有发生工业革命”。 胡教授忽然看向蒋秋岚:“中间那排右边的女生,你仪态不错,你演杨玉环的贴身丫鬟。” 蒋秋岚这才反应过来,站到了杨雪溪旁边。 “那边那个,李隆基的宠妃一,右边的,宠妃二,前面的宠妃三......这边的,给玉环捧发钗,这边的负责更衣.......后面其她的,只用负责舞蹈。” 胡教授分配完所有的角色,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今天分配完了角色,大家必须把自己角色的台词全部背下来,明天开始正式排练!舞蹈那边会有专业的舞蹈老师,来教大家,回去吧。”胡教授说罢,众人怨声连连,走出大礼堂。 宿舍门前的步道一片寂静,不知不觉江畔市已经入冬,路两旁的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反倒是路灯涂着一层白漆,投下白光,显得坚强。 “太棒了!我一句台词也没有,只用帮杨雪溪拿衣服!还不用跳舞!”李乔慕兴奋至极。 “哈,我数了一下,我有六句台词,而且好几个场景要站在杨玉环旁边,还要跳一大段舞蹈,真的离谱!”蒋秋岚无奈地说道。 “那个教授大概觉得你长得不错吧,不然怎么会第二个就叫你。”李乔慕说道。 “不知道了,反正为了学分,也只能将计就计了。”蒋秋岚耸了耸肩。 “哎?那不是杨雪溪吗?”李乔慕眼尖地注意到一个人散步的杨学溪。 杨雪溪在红裙外披了一件杏色大衣,手插在口袋里,长发垂在身后,灯光照亮了她的发丝,恍若神明少女。 “你就是杨雪溪,对吧?我是李乔慕,我也是历史系的大一生,咱们加个微信吧!”还没等蒋秋岚反应过来,李乔慕已经跳到了杨雪溪面前。 “啊......我,谢谢,”杨雪溪有些害羞地拿出了手机,扫了扫李乔慕的二维码:“我加了,我认得你,你是上次在博物馆展览上舞剑的女生。” 李乔慕将站在不远处的蒋秋岚拉了过来,热情地介绍道:“没错,我就是,雪溪,介绍一下,这是蒋秋岚,博物馆的馆长,上次的展览就是她办的,她历史超棒的!” 蒋秋岚尴尬地抽了抽嘴角,客气地说了一句:“很高兴认识你,你很适合杨玉环这个角色。” “谢谢你,你也很适合你的角色。”杨雪溪礼貌地说道。 眼看到了女生宿舍门前,李乔慕一把拉起蒋秋岚的手,向杨雪溪告别:“美女,天气冷,我们先回宿舍了,不要在外面走那么久,小心冻着了。” “好,晚安。”杨雪溪温婉一笑,长发随风飘拂,水灵灵的眼睛微微弯起。 后方走来的几个女生故意挤开杨雪溪,刻薄地骂道:“别挡着我们上楼梯!” “对不起.......”杨雪溪道歉道。 “切,不就是长得漂亮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女生故意大生说道。 杨雪溪双眼望着地面,向远处走去。 蒋秋岚和李乔慕回到宿舍,房间内的暖气立刻驱散了寒意。 蒋秋岚忍不住吐槽李乔慕:“你还真是‘社恐’——社交恐怖分子。” “嘿呀,不主动怎么可以要到微信!”杨雪溪得意地打开微信:“而且她看上去还没有朋友。” “我觉得,她可能被排斥了.......”蒋秋岚想起她在大礼堂听到的闲言碎语,分析道。 “排斥......?”李乔慕不容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蒋秋岚:“这样的大美女怎么可能会被排斥?” 第三十四章 合理推断 蒋秋岚托腮,说出了自己的推断:“这很明显,今天排练的时候,杨雪溪就一个人坐在旁边,我后边还有女生在议论她,说她‘装’之类的,刚刚我们上楼梯的时候,后面也有人在说她。” “啊?怎么会这样?”李乔慕问道。 “算了,这只是我的推断,不过,认识一个新朋友总不会是坏事。”蒋秋岚说道。 次日晚上排练完,天空下起了细雪,蒋秋岚和李乔慕并肩走回宿舍。 杨雪溪撑着伞,忽然走到旁边,抓住蒋秋岚的手:“那个......秋岚,你可以和我再对一遍台词吗?就在那边的亭子里。” 蒋秋岚看着杨雪溪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答应道:“可以,正巧我台词也不太熟,走吧。” “那我就先会宿舍取暖啦!”李乔慕笑着挥了挥手,走入宿舍楼。 蒋秋岚和杨雪溪同撑一把伞,冷风反倒让杨雪溪的脸庞白里透红。 “贵妃被赐死那段,可以和我对一下吗?”杨雪溪温柔地问道。 “好,那开始吧。”蒋秋岚点头道。 说罢,杨雪溪便站起身,她那双桃花眼里含着泪,带着哀愁,看向蒋秋岚。 “贵妃,此乃玄宗所赐。”蒋秋岚捧起手,假装拿着一条白绫。 杨雪溪的左眼流下一滴眼泪,划过她精致的脸庞,滴在地上,她的手颤抖着,那白绫在她的演绎下仿佛拥有了形态,缠在了她的脖子上。 “我素来不知如何救国,我只是一届女子,情寄于四郎,只是没想到,这繁荣的大唐终有一日也是旧梦一场,飘零四方.......”杨雪溪眼眶泛红。流下眼泪,哽咽道:“若当真如此,便让我同那开元盛世,一同葬在今日吧.......” 杨雪溪的睫毛如同扇屏,在眼下投下一层阴影,此刻,她便是大唐的那朵红牡丹。 雪落在亭子上,悄然无声。 地上的泪水已然干涸,她无力地瘫在地面上,就此作别人间。 “快起来,地上冷,小心冻着了。”蒋秋岚一把拉起入戏的杨雪溪。 杨雪溪冰冷的手握着蒋秋岚,感动地扑到了她的怀里,泪水流到了她的毛呢外套上:“谢谢你,秋岚,你愿意陪我。” “这都是小事,你演的很好,完全就是杨贵妃本妃啊。”蒋秋岚真诚夸赞道。 杨雪溪趴在蒋秋岚怀里大哭起来:“对不起,我担心自己做的不够好......这是我上大学以来,第一次被人真心相待。” “真心.......”蒋秋岚直接发问:“你是被排斥了吗?” 杨雪溪抬起头,对上蒋秋岚的目光:“嗯,男生们都因为我的外貌,想要追我,其实,我高中的时候就谈过一个男友,我们谈了三年,没想到我们异地了,她又和其她长得漂亮的女生在一起了,我想找新男友,走出这段感情,但是.......” “怎么了?”蒋秋岚问道。 杨雪溪拿出纸巾,又痛哭起来:“男生们追我,我不喜欢他们,拒绝了他们,他们就开始造黄谣,我高中谈恋爱这个事实,也被他们传成了我高中和男生睡过,女生们也不喜欢我了,说我神经敏感,还‘绿茶’。” “怎么会呢?”蒋秋岚用那双澄澈的杏眼看着杨雪溪:“抛开外貌不谈,你的弹琴,跳舞,唱歌都很棒,演技可以媲美现在娱乐圈的很多演员,只是,他们用外貌先入为主了,你的前男友也不是真的爱你,而是爱你的外表而已,所以,不必为此难过。” “但我觉得,我还不够完美,我的舞蹈比老师说的差的太远,老师我演的太软了,没有那种恃宠而骄的感觉。”杨雪溪擦干眼泪,说道。 蒋秋岚理性点评道:“眼泪可以抑制一点的下来,这样更凸显傲气,但是其它地方,都很优秀,放心,排练时间还有那么久,一定可以的。” “秋岚,明天晚上排练完,我可以和你还有乔慕一起吃晚餐吗?”杨雪溪问道。 蒋秋岚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蒋秋岚握住李乔慕的手,但可以感受到她手部冰凉,这种凉意不像是活人,像是一个将死之人。 第二日的排练并不顺利,众女生来到舞蹈室,换上舞蹈服,指导老师是个严厉的女老师,她姓陆,扎着丸子头,手握教鞭,目露凶光。 “啧,胡老师什么眼光,怎么会让你来演杨贵妃。”陆老师用嫌弃的眼神看着杨雪溪。 杨雪溪回避着她的目光,低下头。 “大家,拉腿哈,腿伸直,手碰足尖,能伸多远就伸多远!”陆老师喊道。 蒋秋岚伸直腿,手勉强可以碰到足尖前一点的位置。 随后就是下腰还有开弓,往后才是正式的舞蹈教学。 期间,陆老师一直在骂杨雪溪,要么就是说她“腰没下好”,要么就是说她“舞蹈动作丑陋得像胖鸭子”,甚至用教鞭抽她的背部。 杨雪溪期间一直沉默不语,只是更加认真地练习。 一个早上过去,蒋秋岚扶着腰,整个人累得腰酸背痛,换好衣服,她又要去博物馆上班。 校门口,寒风刺骨,蒋秋岚穿一身黑色风衣,黑发迎风飘舞,她将一缕长发别在耳后,回过头,便看见熟悉的人影。 “秋岚,你要出校门吗?”杨雪溪追问道。 李乔慕挑起眉,回答道:“当然,我们亲爱的馆长大人要去上班了,我也要去那边找师父练武。” “你在博物馆工作吗?我第一次来江畔市,想要去看看。”杨雪溪的大眼睛看着蒋秋岚,眼若星辰。 “可以啊,跟我们一起走就好了。”蒋秋岚答应道。 冬日的街道还不算拥挤,蒋秋岚望着江岸处的国立博物馆,面前高大的唐式建筑情人桥反而显得花哨,一种怀念之情在她心中蔓延,想来自己也有十多日没回博物馆了。 “秋岚,这座桥就是情人桥吗?”杨雪溪走到蒋秋岚身旁,问道。 “嗯,意思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很多人就在这里表白成功了,不过这座桥也有恐怖的地方。”蒋秋岚看着情人桥。 “恐怖?快讲快讲,我要听鬼故事。”李乔慕激动地抓住蒋秋岚的手。 蒋秋岚娓娓道来:“这座桥,每年都有不少人无故跳桥,都成紫砂圣地了,前几年为爱而放弃生命的特别多,这几年就少了点。” “爱.......”杨雪溪看着大桥,陷入回忆。 初恋时,少年就似天边的月光,他衣服上有一股淡香,热恋时温柔的情话在耳边回荡—— “雪溪,你好美,你是我见过最完美的女子,除此之外,别无二人。” 杨雪溪那时才十六七岁,见少年真诚的眼神,阳光的笑容,不禁羞红了脸,终于,在某人眼中,她成为了完美的存在。 可为何,这样的情意绵绵如此短暂,少年的语气变得冷淡,眼神里爱意被冷淡替代。 “我早就不喜欢你了,你周围到处都是男的,说话软绵绵的,又不知道哪个男的喜欢上你?比你漂亮,比你优秀的女孩多了去了,我干嘛要把时间耗在你身上。” 杨雪溪孤身一人来到江畔市,看着那座情人桥,脑海中一闪而过自己坠入江底,窒息而死的画面。 “不过,还是要相信科学的,毕竟恋爱不是人生的全部,只是网上随便一营销,就成了和情爱有关的地方,只是大家内心相信它叫‘情人桥’,就必定和情爱有关,在我看来,它就是一座模仿唐代风格的桥,和普通的桥没什么两样。”蒋秋岚潇洒一笑,说道。 杨雪溪将目光转向蒋秋岚那张脸上,她长得并不完美,肤色中等,但那双杏眼却熠熠生辉,就像是一汪清泉,没有杂质,剥去一切外皮,凝望着她的灵魂。 蒋秋岚笑容温和:“好了,不扯那么多有的没的了,天气冷,大家走快点,博物馆里面有暖气。” 第三十五章 博物馆参观 博物馆伫立于南江河畔,由黑色的砖瓦堆砌而成,墙面上印着几个红色的回字纹,博物馆门口两侧树立着几个石柱。 博物馆门口,一个老头子挺着腰,面朝着太阳的方向,注视着远处走来的少女。 “孙叔!”蒋秋岚走到博物馆门口,就看到孙健业站在门口,向自己招手,小跑过去:“好久不见,今天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哎呀,秋岚,你来得正好,”孙建业大力地拍了拍蒋秋岚的背,用关切的目光看着她:“你怎么来了也不叫我一声,我可以去接你,你不知道最近多少女孩自己乱走,就失踪了吗?” “我知道,但想着乔慕在,就不怕了。”蒋秋岚瞥了一眼旁边的李乔慕。 “叔叔,我又来练武了。”李乔慕说罢,脱掉外套,展示自己手臂上肌肉, “嚯,挺牛的嘛,”孙健业赞赏了李乔慕一句,把目光聚向杨雪溪,见这姑娘白白嫩嫩,国色天香,他凑到蒋秋岚的身边,小声问道:“这个美女是谁?” “我同学,来参观博物馆的。” 孙健业露出老流氓似的笑容:“可以啊,秋岚,广交友。” “我会打扰到你们的工作吗?”杨雪溪抬起眸子,那双水润的眸子看着孙健业。 “不会,不会,你们先进去吧,我有事和秋岚说。”孙健业说道。 杨雪溪和李乔慕走入博物馆,孙健业转过头,杨雪溪走起路来摇曳生姿,他忍不住把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蒋秋岚掐住孙健业的右手腕,小声说了一句:“那么大年纪,还看美女了。” “哎哟哎哟,秋岚,痛痛痛......”孙健业忍不住叫出了声。 “你快讲,有什么要帮忙的。”蒋秋岚说道。 “今天进来了一堆年轻人,扛着相机手机,还有一堆奇怪的东西的,我就给他们进来了,现在他们在秦汉馆那边大吵大闹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孙健业语气平和。 蒋秋岚无语:“这样的人一看进来就不是要干好事的,你怎么还给他们进来?” “哎呀,想着多赚点门票钱。”孙健业挤出一抹笑容。 蒋秋岚叹了一口气,向秦汉馆走去。 在秦代的展柜面前,几个年轻的学生在粘贴标语,上面用蓝色的大字写着:秦是文明的毒瘤,不自由,毋宁死。 “秦始皇是一代暴君,压迫百姓,大兴土木,他建立的那一套皇帝制度,就是因为有了秦,我们才会像现在这样,天天内卷。” “今天站在这里,我们就是要发出我们自由派的声音,秦代的历史应该被全盘否定,任何维护都是多余的!” 两位青年站在摄像机面前,慷慨激昂地说着。 “噢?”嬴政从展廊深处走向众人,着一身黑色的长衣,微微挑眉,看向众人,语气中带着几分兴致:“诸位何以说秦是文明的毒瘤?大秦一统华夏,才可延续千年。” “呵呵!区区秦代,欧洲一样也有法律啊!起码公民可以参政,在你的大秦,我们就是‘黔首’,就是看到皇帝下跪的,还要被派去修长城,要不是秦始皇,咱们会有这么久的封建时代吗?”那青年越说越激动。 身旁的青年更是失去理智,走到嬴政面前,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都喷到地上:“就是!况且现在很多问题,不就是从秦朝开始的吗。” 嬴政站在一旁,攥紧双手,他深刻地明白,此刻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皇帝了,他没有资格去处置眼前的人,甚至没有话语可以反驳。 嬴政认识到,除去曾经帝王的身份,自己是多么的弱小,已过千年,脚下这片土地已经和他隔绝太久,他想成为那个入世的人,那个无论多久都可以建立功名的人,可现在这离他的距离似乎很远。 “秋岚,怎么回事?”李乔慕走入秦汉馆,便看到蒋秋岚站在一大群人中间。 杨雪溪注意到那群青年身上蓝色的背心:“这些青年是自由派的吧。” “自由派是什么?”李乔慕问道。 “不太清楚,大概类似于要自由,反权威这种活动派别吧。” “各位,我知道你们是自由派的,”蒋秋岚走上前,没有急着撕下几位青年贴的标语:“但这里是博物馆,不是你们来声张观点的地方,而你们的观点,也并不符合正确的历史观。” “噢?你很懂啊?来说说啊。”几位青年咄咄逼人,把摄像头对准蒋秋岚。 蒋秋岚双目熠熠生辉,看向摄像头,坚毅地说道:“所谓历史,从来都不是因为一人之力可以改变的,秦始皇也好,陈胜吴广也罢,都不过是被这个时代决定着的人,与其说是某个人本身的伟大,不如说是某个人顺势而为。” “秦始皇杀了那么多人,这不是残暴吗?华夏文明本来就是残暴的,为了统治者的利益甘愿牺牲百姓,西方就不是这样。” 蒋秋岚看着这些人眼里的怨气,大声反驳道:“千年之前,没有征战,哪来的统一?你说西方文明先进,那么,近代以来,那些列强为了资本,入侵东南亚,烧杀抢掠,又是以多少文明的灭亡为代价?” “你们生在这片土地上,因为社会的不公,便对这片土地的文明产生了怨恨,然而,这一切的根本不在于我们的历史,也不在于历史上的某个人。” 众青年鸦雀无声。 “秦始皇创造的制度,是华夏文明得以延续的根基,我们本就是大河文明,以农业为本,兴修水利,书同文,车同轨,才能让今天五湖四海的人同聚一堂,封建制度是必然会经历的,是历史的必然阶段,六国分裂,战乱不断,难道这就是自由吗?”蒋秋岚厉声质问道。 “这世上本就不存在完美的人,历史人物也是,任何人都是如此,我们的困惑,我们的痛苦,不过都是被这个时代的矛盾所决定着罢了,”蒋秋岚的双眼在灯光下闪着光:“但是,社会的发展本就是在曲折中前进,时代的进步,从来都不是靠喊口号,羡慕他人就可以实现的,靠的是无数人民的实践实现的,你们这么做,除了发泄对于社会的不满,又能做什么呢?” 展馆的灯光照在蒋秋岚的脸上,她白领毛衣散发着微光。 杨雪溪看着站在众人中间的蒋秋岚,此刻的她扎着马尾辫,脸上明明没有涂抹化妆品,那件黑色的风衣外套映衬着她澄澈的双眸,红润的双唇,她环视众人,领袖气质尽显。 “我们......”青年不服气地撕下贴在展柜上的标语,撇了蒋秋岚一眼,对几位同行者说道:“走吧,这里没人可以理解我们。” 蒋秋岚见那群自由派青年走远,长舒一口气。 李乔慕崇拜地握起蒋秋岚的手:“秋岚,你刚才真的太帅了,简直就是舌战群儒!” 杨雪溪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蒋秋岚,她多想自己和蒋秋岚一样,自信,勇敢地表达自己,哪怕在别人眼中可能不完美。 蒋秋岚的话语回荡在她耳边。 “这世上本就不存在完美的人。” 杨雪溪已经拥有绝佳的外貌,可为何,她从来都不觉得满足,她的才华还不够多,周围对她的评价也不好,她也没有足够的金钱,可为何,蒋秋岚明明条件比自己更差,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却如此耀眼。 “哈哈哈哈,毕竟我是学历史的,对这些捣乱的,不说说是不行的。”蒋秋岚看向李乔慕,目光温和。 嬴政站在展柜旁边,注视着蒋秋岚,眸光微动,想说什么,却又将话语放在心中,最后转身离开。 第三十六章 送别 十二月中旬,《霓裳羽衣曲》的排练进入下旬,随着对于剧本的熟悉,每个动作和台词,都刻入骨中,成为了肌肉记忆。 舞蹈老师陆老师一如既往的严格,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杨雪溪。 而今天的杨雪溪表现得却格外完美,无论是演技还是舞蹈,都完美贴合角色,哪怕她没有穿戏服,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含着绵绵情意与不甘,就像是杨玉环穿着现代装,站在人群中。 “今天的雪溪真的好美......”李乔慕看着杨雪溪的眼睛发直。 蒋秋岚定睛看着杨雪溪,发现她的手臂似乎被绑着丝线,她跟随着音乐转圈,脚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着,甚至是每个旋转的角度,都是完全贴合音乐节拍的。 “还行。”陆老师冷漠地说了一句。 杨雪溪见老师没有责骂自己,嘴角处多出一抹笑容,激动地跑向蒋秋岚和李乔慕。 “好了,今天排练时间到了,大家回去吧。” 老师一说完,众人一窝蜂地冲出舞蹈室。 走出校门,天空已然发暗,天边降下白雪,融化在南江上,落在路人的伞上。 雪沉寂无声,便消逝于世间。 “秋岚,今天我就不陪你啦,快期末考了,我要去图书馆那边复习。”李乔慕站在宿舍门口,挥手告别蒋秋岚。 “嗯,你好好复习,我要上班了。”蒋秋岚打趣道。 杨雪溪站在蒋秋岚旁边,白皙的双手发冷,紧紧地抓住蒋秋岚的手指,明明没走几步路,却上下喘着粗气:“秋岚,你可以送我到地铁站吗?” “可以,地铁站就在校门口。”蒋秋岚望向杨雪溪虚弱得苍白的面容:“你怎么了?看上去喘不上气。” 杨雪溪摇了摇头:“没什么。” 蒋秋岚抓住杨雪溪的手,企图让她的手暖和些,结果自己的手被冻成冰块。 地铁站口的灯故障了,一闪一闪的,蒋秋岚松开杨雪溪的手。 杨雪溪站在那闪烁的灯光下,眼眶泛红,似要哭泣,她闭上眼,好像在祈祷,随后,用那双含泪的眼睛看着蒋秋岚,嘴唇颤抖着:“秋岚,情人桥,我要去情人桥,你一定要记住。” 杨雪溪坐上手扶电梯,蒋秋岚微微皱眉,发现杨雪溪的异常,立马追上前,说道:“雪溪,如果遇到什么问题,一定要马上打电话给我。” 杨雪溪没有回答蒋秋岚,而是坚定地看着眼前的路。 蒋秋岚转过身,走向博物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博物馆办公室内,开着暖气,空间宽敞,两张黑色的真皮沙发坐满了人。 空气中华弥漫着火锅的香气,暖色的灯光照在地板上,热气也变成了橙色的烟。 苏轼用着电煮锅做火锅,用筷子泡了一个毛肚,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啊,火锅就是最棒的!” “让开,我要下饺子。”李清照夹了一个饺子,泡在锅里面。 “喂喂喂!哪有用火锅下饺子的!”苏轼吐槽道。 李清照直接补刀:“我们的苏大厨还用电煮锅做火锅呢!” 李白坐在办公桌上,大口大口嗦着意大利面:“这西洋面还真不错,就是味道干了点。” 杜甫站在旁边啃着汉堡:“这汉堡是西洋美食,前面加个‘汉’字,倒是让我误以为是华夏美食了。” 花木兰和铁木真坐在窗边安静地烤串,嬴政坐在一旁,观察着火候。 “各位,我回来了!”蒋秋岚忽然闯入,看着办公室内摆着各式美食,愣了一下。 “哎呀,秋岚,你终于回来了,今天是冬日美食大会。”苏轼站起身,热情地欢迎着蒋秋岚。 蒋秋岚吸了一口火锅的香味,放下挎包,坐到苏轼旁边,看到了锅内黑色的汤汁:“巧了巧了,我正好没吃晚饭,等等.....这个锅怎么是黑色的.......” “哎呀,这个锅本来是用来下饺子的,结果被苏大厨加了辣酱,我觉得饺子没醋没灵魂,就往里面加醋。”李清照说道。 “这味道看起来不妙啊。”蒋秋岚站起身,看向坐在办公桌上的李白。 杜甫拍了拍蒋秋岚,往她嘴里塞了几根薯条:“秋岚,饿了吧,我专门给你留的。” 蒋秋岚嚼着薯条,面带笑意地看着杜甫:“谢谢你,饿死我了。” 杜甫笑意渐显露,笑容温和,如寒日的朝阳,他伸出手,揉了揉蒋秋岚的长发。 蒋秋岚一脸疑惑地看着杜甫,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忽然摸自己的头。 “秋岚!快过来,这边有正规蒙古烧烤呢!有羊肉,冬天暖身子!”花木兰坐在窗边,大声招呼蒋秋岚。 蒋秋岚坐在了嬴政旁边,看着烧烤架上布着孜然,泛着香气的羊肉,赞叹道:“还是这边的美食比较正常。” 铁木真一边调控火候,一边翻转烧烤架,保证羊肉受热均匀,自豪地说道:“哎,这可是我们蒙古的美食,冬天吃可以防寒,秋岚可一定要尝尝。” 嬴政语气平和:“羊肉膻味大,通过烧烤,居然可以去味。” “唉,这还不是酱料的功劳,”铁木真调小火候,取下羊肉,拿出小刀,分羊肉到几个碟子上:“来,烤好了,大家尝尝味道。” “这边还有烤羊肉,我要尝尝这草原之味。”李白兴奋地赶上前,抢走了一块羊排。 花木兰抓起羊腿就啃起来,说道:“开吃开吃!” “那我可不客气了。”蒋秋岚抓起羊排,咬了一口。 羊肉的膻味在孜然的香味下被驱散,只剩下羊肉本身的淳香味,入口,微烫的肉融入胃中,化作一股暖意,仿佛孤身一人驰骋于广阔的草原,握弓越过寒地,终于见到了篝火。 “秋岚,味道如何?”铁木真看向蒋秋岚。 “太好吃了!”蒋秋岚竖起大拇指:“可汗的手艺太优秀了!感觉我已经跟着蒙古军队征战四方了。” 铁木真爽朗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现在世界太平,也不需要征战了,但还可以去征服一下美食。” 杜甫从办公室桌上掏出一瓶鸡尾酒,倒在大家的酒杯上:“今晚为了庆祝我们的相识,我们要好好喝一杯。” “好好好!寒冬腊月,有酒才美!”李白举起酒杯,一口将酒饮下肚:“过瘾!过瘾!再来一杯!” 蒋秋岚望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将所有烦恼都抛在了一边,过去的一切都如浮云,只有杯中的酒显得珍贵。 第三十七章 失踪 蒋秋岚吃完了晚饭,走出办公室。 博物馆大厅内,立着一个玻璃窗,窗外的夜色明亮,车流涌动,唯独不见一个人,刺骨的寒风穿过窗,驱散了暖意。 蒋秋岚感到一阵寒意,缩了缩脖子。 “秋岚,情人桥,我要去情人桥,你一定要记住。” 蒋秋岚立即从刚才的欢愉中清醒过来。 那张苍白的脸,那方颤动的嘴唇,还有眼神里哀祈的泪光,蒋秋岚听见了杨雪溪内心的声音—— “秋岚,救救我吧。” 蒋秋岚掏出手机,拨打杨雪溪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蒋秋岚的手开始发颤,她放下手机,脑中闪过“江畔市多名女孩无故失踪”的新闻,不禁浑身发凉,又想起情人桥上一条条“殉情跳河”的头条,而刚好,杨雪溪几个月前分手。 蒋秋岚站在原地,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 【不对,杨雪溪一直都在认真排练,如果要了结自我,至少也会在表演完之后,她没有这个动机,而上次表演,她是那么的完美。】 蒋秋岚在脑中推理着,得出最后结论...... 【杨雪溪今晚如此反常,难道......和这几个月的少女失踪事件有关?】 蒋秋岚越想越担心,打开手机,再次拨打杨雪溪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麻烦大了.......” 三日过后,杨雪溪失踪一事在江畔大学传开。 前些日子的少女失踪事件,失踪的多是相貌美丽的女子,且各大论坛呼声最高的答案,便是这些女子都被富豪抓去,出卖自己的身体。 然而,警局调查了多日,只在情人桥上发现了杨雪溪的发绳,由此猜测她因失恋而跳桥。 学校舞蹈室内,《霓裳羽衣曲》的排练正常进行着,杨贵妃这个位置却空了出来,但杨雪溪必然是无人可以代替的存在。 “现在杨雪溪走了,距离演出还有一个月,我们就只能让排练效率尽可能高,”陆老师看向蒋秋岚:“你叫蒋秋岚,对吧?你一直都是演杨贵妃的侍女,几乎每场戏你都在她旁边,你对动作和台词比较熟,你来演杨贵妃吧.......那边那个女生,你演侍女。” 蒋秋岚犹如晴空霹雳:“老师......我。” 【本来我只有五句台词,好家伙,现在就是之前的十倍。】蒋秋岚尴尬地抽着嘴角。 “愣着干什么?台词动作都记得吧,开始吧!我先看看。”陆老师对着蒋秋岚吼道。 “秋岚,加油......”李乔慕站在舞蹈室窗边,小声给蒋秋岚加油。 音乐开始播放,阳光透过窗户,铺在地板上,蒋秋岚逆着光,站在窗户的影子之下。 阳光勾勒出蒋秋岚身体的线条,她那双澄澈无垢的眼睛,看向男演员的眼睛,迈着小步,头伏在男演员的胸口。 “停停停!”陆老师气愤地站起,走到蒋秋岚面前,用手指着她的鼻子:“你的眼神,眼神不对,太木了!杨贵妃这时是爱着唐玄宗的,你眼里要含情,动作要轻些,柔美一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趴在一棵树上面呢!” 角落处发出阵阵笑声,还有尖酸刻薄的嘲讽声。 “这演技,跟木头一样。” “就是,没有杨雪溪的一万分之一!” 蒋秋岚一下理解了杨雪溪的感觉,身居高位,便自然会遭到他人的指手画脚。 若有情,便又会被人说太柔,若刚强,又会被人说木讷。 蒋秋岚攥紧拳头,目光坚毅,看向老师:“老师,我再试一次。” 音乐响起,此时正好到了唐明皇于后宫欢愉,杨贵妃吃醋忤逆皇帝,被逐出宫外的戏份。 蒋秋岚觉得浑身不自在,但还是强迫自己入戏。 “陛下自由后宫三千,可陛下是臣妾之夫,大白日的,偷偷摸摸,和众妃嫔共处一室,卿卿我我,有一点皇帝的威严吗?”蒋秋岚皱起眉,眼带怒气地看着男演员。 “停停停!”陆老师大喊,压制住心中的怒火,扭头看向众人:“今天别练了,大家先回去吧。” 蒋秋岚无措地站在原地,望着舞蹈老师。 “蒋秋岚,你回去好好练一下眼神,你看着唐明皇,你是要看情人!看着自己最爱的人!你的夫君!不要像块木头一样杵在那里!”陆老师对着蒋秋岚,几近破音地骂道。 “老师,我会回去练的。”蒋秋岚转头,准备离开。 “你比杨雪溪差多而了.......”舞蹈老师小声说了一句。 蒋秋岚自然是听见了,背过身,回答道:“我是我,雪溪是雪溪,我只能尽力而为了。” 博物馆办公室内,水煮开的“咕噜咕噜”声和众人的交谈声相互映衬,窗外的暮色入景成画,一切如此温馨。 苏轼坐在锅边,拿着筷子,往锅里下汤圆。 “东坡,这汤圆什么时候好啊?”李白悠闲地躺在转椅上,吹着口哨。 “快了快了,”苏轼用筷子搅着汤圆:“但我们再怎么样也得等秋岚回来,今天可是冬至,要一起吃才好啊。” “我回来了!”蒋秋岚推开办公室的大门,把挎包扔在一边,疲惫地瘫在沙发上。 “哎呀,真是说秋岚秋岚到啊。”苏轼打趣道。 李清照放下手机,抬起头,便看到一脸疲倦的蒋秋岚,问道:“秋岚今天怎么回事?看上去像是几天没睡觉一样。” 杜甫走上前,关切地问道:“秋岚近些日子可是失眠? “没有没有,我只是被该死的演出搞得心烦。”蒋秋岚扶额。 “秋岚,不管怎么样也不要饿着啊,”苏轼给蒋秋岚装了一碗汤圆:“来,今天可是冬至日,尝尝汤圆。” 花木兰和铁木真听到开饭的声音,翻过办公室的落地窗,就跑到了电煮锅边。 “冬至日,开吃开吃!”铁木真勺了一碗汤圆,坐在一边,一口就将它们吃光了。 花木兰吃了一口汤圆,赞叹道:“这里面还是芝麻馅,还会流动,真是新奇。” 蒋秋岚勺起一个汤圆,可仍然心不在焉。 “秋岚,你怎么一副烦闷的模样啊,不如和我们说说?”苏轼给大家打好汤圆,坐到蒋秋岚旁边。 “我.......” “哎呀,秋岚觉得烦闷?啧,我好歹也活了千年,论人生经验,肯定可以帮助秋岚!”铁木真自信地拍了拍胸。 蒋秋岚叹了口气:“就是因为演出的事情,我演不好一个角色.......” 第三十八章 一下成了主角 “演出,你们要演什么?”李白听到“演出”一下就来了兴致,搓起了手。 “《霓裳羽衣曲》,讲的是唐明皇和杨贵妃的故事,本来演杨贵妃的女生失踪了,我现在被替补上去,原本我就演个侍女,只有五句台词,现在倒好了.......”蒋秋岚人不知吐槽起来:“那个老师,说我演的太木头了,特别是眼神,感觉跟看死人一样。” “说到这个,太白不是见过真的杨贵妃吗?”李清照看向蒋秋岚:“秋岚,你不如演一两句台词试试,太白可以指导你。” “对对对!我还没看过秋岚演戏呢!”苏轼有些激动,站到了蒋秋岚面前。 “来一段来一段!”铁木真叫道。 “好好好,”蒋秋岚清了清嗓子,双目看向地面:“我酝酿一下情绪。” “陛下,你要明白臣妾对您,别无二心,在臣妾心中,陛下不是陛下,而是臣妾的夫君,臣妾敬......”蒋秋岚半跪着身子,捏着嗓子读着台词。 “停停停停......”李白走到蒋秋岚面前,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秋岚不像杨贵妃。” “是我演得不够好吗?”蒋秋岚站起身,开始反省道。 李清照手撑着头:“怎么说呢?就是太刻意了,感觉看上去很不自然,秋岚的眼神太干净了,没有一点妩媚的感觉,自然也不像杨贵妃。” 蒋秋岚叹了口气,坐到李白身边,面露愁容:“太白应该见过杨贵妃吧,可否跟我形容一下她的样子,我好模仿。” “这怎么说也有千年了,我也记得不清楚了......”李白靠在椅背上,双目看向窗外。 窗外暮色渐沉,夜幕降临,万家灯火齐齐亮起,南江上倒映着街边的灯光。 “哎,演什么爱情不好啊,还不如演霸王别姬呢!偏偏要演一个女子去讨好皇帝。”李清照吐槽道。 “秋岚看上去太纯了,我还记得,当时唐明皇叫我去宫中,要我给杨贵妃写诗,我当时喝醉的,她就在我身边研墨,那双眼睛啊,妩媚至极,身材丰满,男子看了,都会觉得她心悦于己。”李白详细描述着,又忽然看向蒋秋岚,直视着她的眸子:“秋岚和杨贵妃的气质完全不像,秋岚看上去很干练,就像是屹立于山间的松树,而非宫殿里的牡丹。” 铁木真坐在后方,打趣道:“要我看,秋岚演这蒙古的妃子倒是很合适,骑马射箭,性情刚烈,这不比什么杨贵妃好?” 蒋秋岚无奈地皱起眉:“但距离表演只有一个月,那天在南江情人桥那边,人又多,还请了电视台,这还关系到我的学分......主要是,我实在无法感受杨玉环对李隆基的爱,明明就是一个贵妃,李隆基也有自己的皇后,杨玉环甚至是他的儿媳,为此他不惜乱伦,而杨玉环居然还可以爱上他。” “不能拿现在的女子观念,来看千年前的女子观念啊,”铁木真放下碗筷,说出自己的观点:“那时,对于女子而言,能够走出闺房,嫁入天子的明堂,已然是麻雀变凤凰,无比荣幸了,何言说乱伦了,后宫妃嫔如此多,能被宠幸一晚,那都是天大的荣幸。” “怪不得我无法入戏,原来我一直以后人视角来看历史,”蒋秋岚略有启发,起身,放下汤碗,准备离开:“我先走了,快期末考了,我得复习复习。” “秋岚,你是要去阅览室吗?”苏轼问道。 蒋秋岚愣了一会,点了点头:“对啊,怎么了?” 苏轼给蒋秋岚递了一碗汤圆,说道:“这碗汤圆是给始皇帝的,他近些日子沉迷于研究后世历史,日日守在阅览室,你帮忙给他带份汤圆吧。” “噢,没问题,”蒋秋岚接过汤碗,看向众人:“那我就先走了,大家好好休息。” 蒋秋岚捧着汤碗,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梯,走进阅览室。 阅览室内一片漆黑,在书架中央,隐约渗出一丝烛光。 “这么黑,怎么不开灯啊?”蒋秋岚端着汤碗,走向发光处:“我进来咯。” 第三十九章 共处一室 “哎?始皇?” 蒋秋岚走进阅览室深处,一个木桌伫立在书架中间,嬴政坐在书桌边,散着黑色的长发,穿一身黑袍,手握着秀丽笔,翻阅着账本,旁边还摆着一套《二十四史》。 烛光的暖光削去了他的威严,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面容,竟带着几分俊美。 “我平日里就是这么读书的,习惯了。”嬴政头也不抬地批阅着账本。 “这不是账本吗?”蒋秋岚注意到桌上的账本:“平时不是孙叔负责财务的吗?怎么变成你了?” 嬴政放下秀丽笔,抬起头,看向蒋秋岚:“博物馆内业务多,我曾经贵为帝王,总得发挥一下自己的作用,孙健业便将此事交给我了。” 蒋秋岚脑中闪过孙健业背着钓鱼竿,做着鬼脸的模样—— “哎呀,我今天要去钓鱼,这些工作就麻烦你了。” 【估计始皇帝也是被孙叔套路了啊,可怜的嬴政,冬至日还要工作。】 “不过,我很乐意做这样的工作,也好了解后世经济运行机制。”嬴政似乎看透了蒋秋岚的想法,说道。 蒋秋岚摆了摆手:“我还以为是孙叔强迫你呢!毕竟他的性子,不是去钓鱼,就是去打麻将,我就没见他认真下来工作过。” “嗯,不过,这个月上网的费用倒是用了不少,”嬴政在‘李清照’和‘苏轼’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红线:“苏轼和李清照,上网不用博物馆的wifi,每次网速慢就开流量,这几个月花了不少钱,下次开会得严肃警告,再犯得处以罚款,最好立相关条文来保证。” “博物馆的wifi刚装,网速比较慢,到时候还是找修理工来看看吧,”蒋秋岚把那碗汤圆放到了桌子上:“这是东坡特地做的汤圆,今天是冬至,大家都说你一直在阅览室读书,无暇吃饭,他就叫我帮忙拿上来,给你尝尝。” “汤圆?”嬴政双目望向汤圆,又看了一眼蒋秋岚:“是东坡做的?” “嗯嗯,”蒋秋岚点了点头:“他手艺很不错的!” 嬴政拿起勺子,吃了一口汤圆。 “怎么样,味道如何?”蒋秋岚问。 “不错,”嬴政放下勺子,将账本递到蒋秋岚手里:“这个月的账本,一些经济上的注意事项,我已经全部批明了,后几个月的开销,你只需要按照上面这么做就好了。” 蒋秋岚接过账本,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挎包,掏出一堆历史资料,看着堆了几沓书的桌子,只能站在一边。 【不愧是始皇帝,简直就是千古第一工作狂啊!】 “那个......始皇,”蒋秋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快要期末考了,正打算复习一下,这里只有一张桌子,我可以坐你对面吗?” 嬴政这才注意到堆满了书本的桌面,连忙把书叠成整齐一沓,看着蒋秋岚,说道:“坐吧。” “始皇在看《二十四史》?”蒋秋岚问道。 “是,秦朝距今已过去2000年,秦二世而亡,而我,现在也并不是一位皇帝了,好不容易有了长生的机会,自然是要了解后世的治国方略,才能重新治国。”嬴政说道。 “始皇现在也想要去治国?”蒋秋岚问道。 “儒士们爱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但我不信这些,现在的我无身也无家,智识上更离现在的人遥远,所以,便更要勤学了,尤其是后世的制度,”嬴政看向蒋秋岚的双眼,凤目中闪着光:“秋岚既然今晚要留在这里,不如解答我的疑惑。” “可以啊,始皇尽管问吧,如果我知道,我一定全部回答你,”蒋秋岚露出灿烂的笑容:“这不巧了,我正好要复习历史,需要的就是提问。” 嬴政:“接触后世历史以来,我发现我竟心感迷茫。” “迷茫?为什么会迷茫?”蒋秋岚问道。 “看了后世历史,便更觉人的渺小,生前我执着于长生不老,我希望大秦可传万世,不过,总有祸国之君,唐宋元明清,一代又一代,都相继覆灭,既然于历史而言,没有永恒的东西,那么,一切学说与功业,看上去都是暂时的。”嬴政说道。 蒋秋岚:“始皇陷入了虚无主义当中啊。” “虚无主义?”嬴政问道。 “是一种思想,和道家有点相似的地方,大概就是,一切事物都会结束,所以事物的存在本身是没有意义的,可这样就否定了整个历史,”蒋秋岚熠熠生辉,看着嬴政:“大秦看似灭亡了,可秦创立的中央集权制度,还影响着现在的一切,朝代更迭,看似是轮回,实则是一种进步,好比大秦的一统比起战国的割据,现在的繁华,也是千年的根基沉淀下来的,没有暂时的历史,只有曲折上升的历史。” “秋岚此言,是出自于之前说的那位思想家吧.....他的思想有法家的精华,又有进步的地方,我一下忘了名字。”嬴政说道。 “德国思想家——马佐夫,”蒋秋岚见嬴政脸上的疑色消去,便说道:“政哥,你看,我回答了你一个问题,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你说。”嬴政继续低头看书。 蒋秋岚:“你有立后吗?或者后宫生活什么的吗?” 嬴政抬起头,不容置信地看着蒋秋岚:“为何问这样的问题?” 蒋秋岚低下头,有些尴尬,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因为我要演戏,演的是唐代的杨贵妃,但是,我没有这个经历,加上对于后宫女子的个性又不熟悉,始皇有后宫佳丽无数,肯定有印象深刻的女子吧,说一说,好让我可以模仿模仿。” 蒋秋岚抬起头,正巧对上嬴政那双凤目。 嬴政眸色深邃,似是想起了什么,但迟迟没有开口。 【看来这是始皇帝的隐私,还是不要过问了。】蒋秋岚心想。 “如果始皇不愿意告诉我,可以直接说的,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只是觉得这样对我的表演会有利一点。”蒋秋岚说道。 “无妨,往事我也不介意讲......”嬴政说道。 第四十章 嬴政的那些八卦 “后世历史说,始皇没有立后是真的吗?”蒋秋岚的八卦之心一下窜了上来。 “这是真的,但我并非没有王后,只是她背叛了我,我便按法处死了她。”嬴政面无波澜地说道。 蒋秋岚:“背叛?一个后妃,如何背叛?” 嬴政:“当时的大秦有各大势力,都对王权虎视眈眈,包括女子,我无权决定婚姻,这一切都是太后订的,而太后是楚国女子,便自然选楚国女子为我的后。” “那你爱过她吗?”蒋秋岚问道。 “爱.......”嬴政垂下眸子,眸色冰冷:“我从来不相信爱,爱在权力争夺面前不值一提。” 嬴政盯着灼灼的烛火,烛光越燃越旺,那把火似他的记忆,一点红蜡,便烧了千年。 “妾乃楚女,有幸为秦王政之妻,”楚女放下团扇,一双桃花眼看着嬴政:“不过,楚国宫中佳人无数,为何独娶了我?” “你身为楚女,也应知,太后乃楚国人,便才有我们二人的婚姻,宫内虎视眈眈,你的兄长昌平君,昌文君素有才,联合你们,便可扫清朝中异己。” 楚女沉默不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嬴政,朱唇微启,她知道,自己无权控制自己的命运,而能嫁为秦王后,联合大秦王室,已然是莫大的幸运。 可显然,这秦王政是无情之人,他的双眼只有国事,只有在亲政之前来过后宫,亲政之后,便日夜在正殿中批阅奏章,后宫的女子只是生育子嗣的工具。 楚女不甘心,她不甘心于秦王政对自己无半分情谊,她亲手泡了茶,一步一步地走去正殿,只为博他一句感谢,可她却听到更加可怕的一切...... “将军,寡人此番前来,是来谈论六国之事,秦国国力强大,是时候召集兵力,灭六国,平天下了。” 楚女手里捧着茶,隔着宫门,听见了“灭六国”三字,吓得浑身颤抖,手一松,茶碗被摔到地上,碎了一地。 “何人在此?”嬴政打开宫门,走了出来,看见了站在一边,战战兢兢的楚女,眸光微动,愤愤道:“是你?” “王上,我见你勤政,来给你送茶的,臣妾手贱,打翻了这茶盏。”楚女立即跪了下来。 “起身吧。”嬴政冷冷地说了一句,头也不回地向正殿走去。 一轮满月挂在咸阳宫上,映在家家户户的窗台前。 寝宫内,嬴政散着黑发,秉烛夜读。 “王上,秦王后求见。” “让她进来吧。”嬴政漫不经心地说道。 楚女走入宫中,径直坐在嬴政旁边,俯在嬴政胸口,眼含泪光。 “王上,灭六国之事要慎思啊!六国初定,孩童妇人如此之多,一经战乱,死伤无数,大秦不可夺民心啊!”楚女抓住嬴政的手腕,泪水滴在嬴政的衣袖上。 嬴政冷漠地甩开她的手:“战乱?若无法一统,这百年纷战,又如何不会死伤?等到现在的孩童成了妇人,也只会战乱不断,流离失所,此战,是为了一统,为了往后再无纷战,人有家所。” “可是......可是......”楚女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只是不断地拭泪,企图用泪水感动嬴政。 嬴政皱起眉,站起身,俯视着楚女,那双凤眼溢出杀气:“你不是来劝和的,你只是来替你的兄长,昌文君,昌平君求情的,求寡人不要灭楚国,寡人一直都记着,你是楚国人.......” “王上,臣妾不敢!臣妾一介女流,不该介入政事。”楚女立即跪在地上。 嬴政拔出腰间的长剑,把它架在楚女的颈上,语气冰冷:“华阳太后已死,你不过是她派来,给楚国谋利益的棋子,寡人告诉你......寡人从来都不需要王后!” 嬴政挥剑,血从楚女的颈部流出,她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便已经倒在血泊中,睁着眼,失去了意识。 楚女的嘴唇颤动着,她实在是太天真了,居然相信君王有情,可实际上,在野心面前,所有的情都可以被轻易碾碎。 烛光晃动着,暖意从嬴政右侧袭来,他这才抬起头,对上蒋秋岚那双澄澈的杏眼,从回忆回到了现世。 “我一下知道了很多史书上没有的故事,但不管如何,楚女看上去都是一心一意爱着始皇的。”蒋秋岚说道。 “爱?”嬴政露出了自嘲式的笑容:“那秋岚如何判断她爱我?” 蒋秋岚:“你看,哪怕你不爱她,她也依然殷殷切切给你送茶,这么看,她也是爱你的。” 嬴政:“若我除去秦王的身份,估计都无人理睬一眼,但若有了这个身份,便可让女子争宠,他们为的并非是我本人,只是我的权力,我所有的财力,让她们愿意为之争夺罢了。” 蒋秋岚顿悟:“原来如此,这么说,杨贵妃也并非是真心爱唐玄宗,杨玉环的父亲杨国忠本就是朝廷重臣,贪污腐败,贵妃讨好玄宗,也可以依附皇帝的势力,让自己的家族在朝廷壮大。” “不错,我看唐史,看到有红颜祸水一说,”嬴政皱起眉:“与其说红颜祸水,不如说帝王无用,朝堂斗争不断,竟不可利用权力铲除异己,反倒因此沉迷于美色,奢靡无度,这应是皇帝的耻辱。” “但这么说一下我是懂了,真要演起来了,我也演得不好,老师说我演的跟个木头一样。”蒋秋岚说道。 “不如你演一遍,我略通戏艺,倒是可以给些建议。”嬴政说道。 “我试试,”蒋秋岚清了清嗓子,抬起头,那双杏眼直直地望着嬴政,作出有情人的模样,声音温柔了些:“皇上,臣妾玉环,名号太真,皇上若是喜欢,便多些来找玉环,玉环恨不得夜夜陪伴皇上,看着皇上酣然入睡。” 嬴政愣住了,沉在蒋秋岚闪烁的目光中,她的身体如此温暖,让人忍不住靠近。 一个真诚的,有才能的,永不背叛自己的人,这是他一生所求,看着眼前女子澄澈的双眼,那是在灰暗的权力斗争中未曾有的。 嬴政不可控制地握住蒋秋秋岚的手臂。 “那个......始皇?”蒋秋岚皱起眉,疑惑地问道。 “你不像宫中的贵妃,你的眼睛太干净了,宫中女子不会有这样的眼睛。”嬴政声音轻到几近听不到。 “哈,我知道,我看上去太干练了,完全不像后宫妃子,毕竟太白他们也是这么说的,看来我得好好练练。”蒋秋岚撒开嬴政的手。 嬴政:“何必让自己成为杨贵妃?秋岚是秋岚,杨玉环是杨玉环,真正的杨玉环已然死去,秋岚再怎么样,也无法成为她,不如就演出一个秋岚模样的杨贵妃。” “我只是见过演得更优秀的人,但她这几日忽然失踪了,警察也没查出接过,估计凶多吉少,她的演技,就让人觉得她就是杨贵妃,只可惜.......”蒋秋岚犹豫了一会,掏出历史课本:“不过,我觉得我再练练应该也没问题,现在我要做的,是好好复习期末考!” “所以,你今晚不打算睡了?”嬴政问道。 蒋秋岚点了点头,走到电闸旁边:“我要开个灯,那一根蜡烛,我根本看不清课本。” “你开吧。” 蒋秋岚打开开关,灯管像是故障了,开始频闪,且闪动的频率极有规律。 “怎么会这样......明明上周开的时候,一开就亮了。”蒋秋岚小声吐槽道。 忽然,蒋秋岚听到耳边传来一阵低语。 “秋岚,我没有死,我没有死,我就在情人桥,在舞台上,你一定要到表演那天,新年那天,来救我......” “秋岚,相信我!” 蒋秋岚心跳加速,手放在胸口处,她的眼前一片漆黑,大口大口喘着气:“雪溪......雪溪,是你吗?” 第四十一章 雪溪的梦境 蒋秋岚捂住胸口,发觉自己站在阅览室内,只是只剩下她一人。 阅览室的桌子,椅子,书架上都密布着白线,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秋岚,请你请你代替我完美地演出吧,”杨雪溪从书架中窜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捆丝线,抽出一根线,把它绑在蒋秋岚的右手上:“对不起了,但我相信你,你一定回来救我的,对吗?” 蒋秋岚感受到窒息的痛苦,那条白线就像是爬虫一样,不断繁殖,最终蔓延至全身,把她的身体紧紧地捆绑住,不留一丝喘气的空间。 “你要干什么?”蒋秋岚拼命地挣脱白线。 杨雪溪的皮肤毫无血色,就像是易碎的陶瓷,她用纤纤玉指抚摸蒋秋岚的颈,双目含泪。 杨雪溪仰视着蒋秋岚,看着她那双清澈如水的杏眼,所有的灰暗都被瓦解,她宛若站在污泥上的神明。 “秋岚,就靠你了……” 蒋秋岚伸出手,想要抓住杨雪溪:“雪溪,你是不是没有死……我相信你!” 一瞬间,蒋秋岚眼前的一切都像被打碎了,一阵扭曲的光射入双眼,她闭上双眼。 “雪溪,不要走……雪溪!” “秋岚……” 蒋秋看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木桌上,还死死地抓住嬴政的手。 蒋秋岚立即清醒了过来,松开嬴政的手,眼前是一片明亮的阅览室。 嬴政坐在一边,看着蒋秋岚:“你刚才晕倒了。” “晕倒?”蒋秋岚脑中还在回想刚才所见:“难到刚才我所见的,仅仅是幻觉吗?” “你看见什么了?”嬴政问道。 蒋秋岚:“我看见我的朋友,原本她下落不明了,和其她失踪的女子一样,我刚刚看见了她,她让我救她。” “你很担心她吗?”嬴政问道。 蒋秋岚犹豫了一会,回答道:“只是觉得很奇怪,总觉得她好像还活着,可能因为我心中有愧吧……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期末考和新年表演。” 元旦当天,南江边人来人往,张灯结彩。 一个唐式楼阁坐落在南江畔,上方是红瓦屋顶,两侧挂着红灯笼,中间镂空,下铺黑色木漆地板,和江水融为一体。 蒋秋岚换上唐装,顶着几个假发团,戴上几斤重的珠钗,化着浓妆,走出化妆间。 刚出门,李乔慕就扑到了蒋秋岚怀里。 “哇!秋岚,你今天也太漂亮了!我简直要爱上你了!”李乔慕往蒋秋岚怀里蹭了蹭:“美女姐姐,贴贴!” 蒋秋岚看着李乔慕,她身穿侍女服,头戴一个玉钗,粉底让她的皮肤光洁了不少,襦裙衬出了她的身体线条。 “我就化了个妆,穿个汉服,你怎么跟个色狼似的。”蒋秋岚打趣道。 李乔慕挠了挠后颈:“我这不是顺应内心,和美女姐姐贴贴嘛!” “行行行!待会表演了,你可别扒拉我,不然到时候就成袋鼠了。” “好了好了,我就贴一会……” 正当李乔慕把手收紧,变态一样地把头埋在蒋秋岚胸口时,舞台上响起刺耳的音乐。 “女士们,先生们,一年一度的跨年晚会就要开始了,请有序站好,避免拥挤。” 蒋秋岚见主持人上台,轻柔地推开李乔慕,整理衣衫。 陆老师的声音穿透整个后台:“别忘了,大家!咱们可是第三个节目!大家别紧张哈!” 蒋秋岚看向陆老师,注意到她的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样。 “特别是你,蒋秋岚,”陆老师用手指着蒋秋岚:“记住……记住,眼神!看李隆基的那个眼神!” 蒋秋岚微微点头。 陆老师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大腿疯狂打颤,嘴里念念有词:“上天保佑我,让我这个作品得个奖吧……” 【明明是我们表演,她比我还紧张。】蒋秋岚在内心吐槽道。 前两个歌舞表演进行得非常快,转瞬间,音响便响起了熟悉的音乐,灯光对准了蒋秋岚,她缓步走上舞台。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一曲《霓裳羽衣曲》响起,编钟的声音和琵琶,琴筝声凝聚成一曲仙乐,蒋秋岚踏着鼓声,翩翩起舞。 李白一袭紫袍,站在台下,凝望着台上的蒋秋岚:“秋岚和我的诗句,还真是相配。” 接下来,李隆基出场,蒋秋岚回眸一笑,望着他,可她做不到从心地微笑,笑容显得不自然,带着某种野心。 “这杨贵妃看上去有种毒妇的感觉啊。”一位男观众吐槽道。 嬴政就站在男观众身后,低声反驳道:“不错,这才是杨贵妃真实的模样,权力带来的宠爱才是她真正爱的。” 舞台上的灯光变换着,一幕一幕的台词略过,转眼就到了最后一幕。 蒋秋岚走上台,侍女手握一条白绫,她接过白绫,将她绑在脖子上,看着台下乌泱泱的观众,听着远处的烟花声,无法代入角色的悲伤之情。 “秋岚,你忘记了吗?你需要,一个完美的演出。” 杨雪溪的声音从头顶处传来。 【完美?做一个女人,什么是完美?】 手里的白绫随风飘舞,就像是凋零的落樱。 “就让我来告诉你吧。”一个陌生的男声传入耳畔。 蒋秋岚感受到一阵反胃感袭上口腔,她低下头,发现自己被白线捆绑着,那白线缠绕着她的每个关节,她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白线一束紧,蒋秋岚五脏六腑被缚成一团,几近是碎裂的痛感,被操控的感受让她痛苦,她又无力反抗,眼角流下眼泪。 “秋岚今天的情绪,真是太棒了,她演出了不一样的杨贵妃。”陆老师看着蒋秋岚,惊叹道。 李乔慕看着蒋秋岚那张苍白的脸,那双颤抖的手,发觉异常:“不!秋岚好像不舒服了......她好像。” 音乐结束,蒋秋岚眼前一片漆黑,凭着感觉走下台阶。 她强忍着全身被捆绑的痛感,一步一步走下台,南江的波涛声传入耳畔,在人流声中显得多么平静祥和。 “孩子,孩子......来吧......” “我.....我怎么什么也看不见了。”蒋秋岚重心不稳,欲往前倒。 “秋岚!!!”李乔慕站在几步之外,伸出手,想要抓住蒋秋岚的衣襟。 蒋秋岚视野一片漆黑,她全身失去了知觉,坠入了江水之中。 “秋岚!!!” 第四十二章 提线木偶 蒋秋岚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南江畔,面前正是晚会的舞台。 但这里的一切都没有颜色,阴风阵阵,似是女人的呜咽声,情人桥上的灯笼闪着白光,舞台上飘起一阵黑烟。 “完美的表演,就要开始了哦,新人,快来学一学吧。” 舞台上的黑烟散去,五位长相美丽的姑娘穿着古装,走上台。 她们每个动作都如此完美,只是面无表情,就像是死了一样。 蒋秋岚抬起头,才发现天空上飘着一团黑气,那黑气长着数千只眼睛,分泌着粘稠的丝线,用它们控制着台上的舞者。 “秋岚,救救我!” 蒋秋岚听见了杨雪溪的声音,这才发现,站在舞台中央皮肤白皙,舞姿轻盈的女子,正是杨雪溪。 可蒋秋岚手上什么也没有,根本没有办法施救。 “把那边那个坐着的女子也给弄上来!” “咱们有五个美女了,已经够了。” “古代皇帝不就是这么享受天伦之乐的吗?” 蒋秋岚抬起头,上千只眼睛泛着红血丝,盯着自己。她不可控制地被移动到台上,那团千眼怪物吐出丝线,绑在她各个关节上。 诡异的音乐声响起,蒋秋岚全身失去知觉,被一阵拉力推动着,跟着节拍舞动了起来。 “好啊!好啊!” “等等,你们看看,她手上的东西是什么?” “冥石!是让人回到现世,长生不老的冥石!” 千眼巨怪拖着油腻腻的身子,滑动到蒋秋岚面前。 “小姑娘,把你的手链给我,我就放了你们。” 蒋秋岚很清楚,冥石是连接冥界和现世的大门,没有了冥石,博物馆所有奇迹将会消散,而眼前这个妖怪,恐怕会抓更多人。 “不,我死也不会把冥石给你!” 深邃的江水之外,整个晚会已经乱成一团,消防车,警车,救护车齐齐上场。 李乔慕卸了妆,换下表演服,在寒冬腊月,就穿一件运动背心,便跳下水。 “怎么样,有看到人吗?”李乔慕游到河中央,问打捞船的师傅。 “没有啊,估计她已经沉到江底了,”师傅似乎见怪不怪,感叹道:“哎呀,你也别伤心,现在年轻人啊,想不开就了结生命的多了去了,这江里啊,自古以来就是抛尸的地方。” 李乔慕听罢,差点呛水:“抛尸?那完了,秋岚不会是撞见恶鬼了吧。” ....... 灰暗的世界里,蒋秋岚全身上下被白线捆绑。 千眼巨怪伸出一只黑色的触手,上面还沾着油腻的液体,向蒋秋岚的手部袭来。 “不要!” 一阵耀眼的白光从蒋秋岚掌心射出,蒋秋岚闭上眼。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略过耳畔,蒋秋岚再度睁开眼时,已站在泥泞路上。 “这里是.......”蒋秋岚抬起头,看见了一座高大的城门,牌匾上写着“南江”:“难道这里就是江畔市?” 眼前的城楼,城门披着铠甲,握着长枪的卫兵,还有来往的马儿,都在告诉她,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姑娘啊,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我家老儿,小孩都要被饿死了!” 蒋秋岚回头一看,怔住了。 城门内,是繁华的街市,城门外,是一排排流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跪在泥泞上,看见官员的马儿来了,颤颤巍巍地举起手里的碗,好讨点饭吃。 一位官人骑着马,如风一般略过两旁的人。 “喂!那个女的,见了官员,不下跪,还挡路,想死吗?” 蒋秋岚转过头,发现一位官人坐在马上,怒目圆睁。 “抱歉。”蒋秋岚给官员让了一条路。 “官员啊,行行好吧.....给我们老百姓一点吃的吧,我们已经有五日没吃东西了。” “对啊,孩子饿啊,你看,我的孩子还这么小,给点东西吃吧。” 官人对着百姓们一顿嘲讽:“呵,我啊,是奉玄宗之命给贵妃杨玉环带荔枝的,你们区区刁民,配吗?饿了不会自己找东西吃?有这个本事抱怨,为何把时间花在科举,和入宫选秀上?” “我们区区农民,哪有本事和高门子弟比啊!” “对啊,书我们都买不起啊!” “吃的我倒是有,”官人搜寻着马背上的袋子,众人用期待的目光仰望着他,却没想到,他抛出了一根树枝:“这是荔枝的根,待会要送到皇宫里面的,你们不是饿吗?吃点树皮吧。” 蒋秋岚拾起地上的树枝,狠狠地将它砸向官人:“谁要吃你们吃剩下的东西,要施舍你就真诚一点,不要这么假惺惺的,仗着自己做官好像很牛笔似的,告诉你,今天你不给吃的,你就不给进去!” 蒋秋岚挡在官人的马前,跪着的百姓纷纷站了起来,拦在城门口。 “你们这些刁民不要作祟了啊!我可是御史大夫!玄宗亲自封的!”官人用手指着众人,愤愤道。 几个百姓见官人威逼,又跪了下来。 “切,不就是个拿俸禄的嘛,有给百姓干过实事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蒋秋岚大喊道:“站起来,不许跪!” 众百姓听到蒋秋岚的声音,纷纷站了起来,手里握着菜刀,锄头,瞪着马上的官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取了他的首级。 “好啊,你们这是要反了啊?”官人声音颤抖着,显然是怂了,从袋子里掏出几个荔枝,放到蒋秋岚手上:“行行行,给你们几个就是了!” “这才差不多。”蒋秋岚夺过荔枝。 官人策马扬鞭,入了城门便没了影。 “姑娘!真是给我们出了口好气。” “那帮官人啊,就是被那杨贵妃害死了,她就是一狐狸妖女,把这玄宗啊,都给弄糊涂了!” 众流民蜂拥而上,分着蒋秋岚手里的荔枝。 蒋秋岚微微一笑:“哎,话也不可以这么说,咱们老百姓啊,有的是力量,皇帝也好,官员也好,妃子也好,他们吃我们的,他们的钱也是我们这里来的,遇到这种人,就得直接一点。” 皇宫之内,杨玉环躺在李隆基的怀里,李隆基环抱着她,看向一旁的小吏。 “陛下,共摘荔枝一百四十六颗。” “一百四十六颗?”李隆基龙颜大怒:“不是说一百五十颗吗?” “陛下,这四同‘死’,是不祥之数啊,”杨玉环红着眼,看着李隆基:“定是有人想要玉环死,陛下要替玉环做主啊。” 李隆基不舍得看到杨玉环哭泣,看向小吏,厉声质问道:“今日,你们必须给朕一个交代!” 杨玉环抱着李隆基,头埋在他的胸口,便开始大哭起来。 小吏“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陛下,臣进南江城门之时,便碰到一群南下逃难的刁民,他们围着臣的马,说要让臣给他吃的,不给便要杀了臣,臣只好给了他们四个荔枝。” “大胆!”李隆基拍桌大怒,看向书房众吏:“传下去,把那些没进城,无固定户籍登记在册的草民全杀了,尸体便投到南江里,好不脏了大道。” “陛下......”杨玉环含情脉脉地看着李隆基。 李隆基给她喂了一口荔枝,忽然又露出温和的笑容:“爱妃......吃吧,你最爱的荔枝,我定然给你一个交代。” 第四十三章 流民之怨 蒋秋岚站在街道之上,转眼间,一把大火烧到了大街上。 流民们都向南江处爬去。 蒋秋岚感受到自己全身上下被灼烧,可她没来得及顾自己,看到人们都往江里爬去,她忍着皮肤被烧焦的疼痛,干裂的喉咙喊道:“不要下去!你们不识水性,会被淹死的!” 蒋秋岚发觉自己的话没用,便快步跳入河水中,一招自由泳,捞起水中的几个青年。 “咳咳!咳咳!”一个孩子几近沉入水中。 蒋秋岚将几位青年带到岸上,又游到了孩子身边,嘴里大喊道:“不要害怕,身体摆动幅度不要那么大,放轻松,我来了。” 蒋秋岚抱住溺水的孩子,他的头终于露出水面。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救我们?”那孩子抬起头,不解地看着蒋秋岚:“你是一介女子,你是博物馆的馆长,你享受着一切荣华富贵,你是一个女子,你应当和杨玉环一样,去争夺他们的宠爱。” 蒋秋岚发觉那孩子不对经,眼看周围的人都围了起来,幽深莫测的湖水泛起漩涡。 “他们?我活着又不是为了别人,”蒋秋岚把孩子拉到岸上:“捡回了一条命,不应该好好地活着吗?” “活着......”那孩童身后闪着黑色的光,快要吞噬蒋秋岚,他的声音颤抖着:“你不会不知道吧,这是我编织的幻境,你就要死在这里了,你们女子诱惑君上,用你们的美貌祸国,多少百姓死在了你们的魅惑之下?” 蒋秋岚早就看破了一切,她明白,刚才在长安城里看到的残酷图景,都是被编织出来的戏剧。 “你编织的幻境,便体现了你内心的感受,你看到了杨玉环与李隆基,却没看见,你生活糟糕的来源,并非是简简单单的两个人,又或者是女人,”蒋秋岚笑了笑:“而是——制度本身。” “制度?”那孩子厌恨地吼出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读书人!我出生卑贱,你难道觉得众人皆醉我独醒吗?” 蒋秋岚:“我可没这么说,你也应该想想,为何你觉得自己卑贱。” 那孩子攥紧衣袖,把双目埋在阴影里:“我本来便是贫农,我就是种菜的,我多想和那些帝王一样,凭什么?他们比我们高贵?在情人桥上,多少男女殉情跳桥?你以为就是因为爱和不爱吗?是因为条件!根本原因就是没钱!” 蒋秋岚听完这席话,愣在原地,因为她不知如何反驳。 “这些人和我一样,我们死了,我们没有留下功名,名留青史,便要在地狱里,忍受着毒打,我们聚在一起,便变成了鬼,我们只是享受帝王拥有的,仅仅是美人罢了,是她们,祸害了这江山!若没有她们,君王岂会如此心狠?”那孩童说着说着,身形忽然变得庞大。 周围的人都融化成一团黑水,它们聚集起来,形成了一团黑雾,就像是钢作的屏障立在蒋秋岚的面前。 “可笑,你依然觉得,你的身份是低微的,”蒋秋岚抬起头,声音穿透整个空间:“你是贫农,可粮食是你种的,你养活了他们,养活了所有人,默默无闻地贡献才是常态,这些贡献,根本不需要青史留名,只是君王把这一切贯上了他们的名字。” 蒋秋岚手链上的冥石闪烁着白光,化作了一把纯白无瑕的扇子,飞到了蒋秋岚的手上。 “秋岚!秋岚!”蒋秋岚听见李乔慕的叫声:“能听到我吗?你在哪里!你不要有事啊!大家还等着你一起过年呢!” “秋岚......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杨贵妃,是为自己而歌的杨贵妃。”李白喝着酒,声音里带着悲伤。 “秋岚......我还有无数书未读,还等着请教你。”嬴政说道。 “秋岚,我们不是约好了,一起泛舟江面,喝喝小酒的吗?”李清照的声音几近要碎裂。 蒋秋岚抛出手上那把白扇子,扇子快速旋转,化作一把光刃,向千眼巨怪飞去。 “我终于......要解脱了吗?” 蒋秋岚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涩无比,肺部像是被巨石压着,她张开嘴,却发现空气也是水做的。 “咳咳!!!” 蒋秋岚紧闭着眼,大力地咳嗽着。 “秋岚!” 蒋秋岚被江水冲到了岸边。 江水褪去,四位失踪的女生一同出现在岸边。 李乔慕快步向蒋秋岚跑去,手扶起她的背部:“你还好吗?刚才吓死我了,你忽然掉到江里面去了。” “我没事。” 站在不远处的苏轼手里拿着纸巾,似乎在哭丧:“秋岚啊,我亲爱的馆长啊!没了你,我怎么活啊!我的东坡肉!给谁吃呢!” 杜甫站在一边,偷偷抹着眼泪:“秋岚为人心善,一生未做坏事,为何如此的人,反而青年早逝呢?” “唉唉唉唉,你们干啥呢?我还没死呢!”蒋秋岚大喊道,中气十足。 “秋岚,天气冷,先披件外套。”花木兰给蒋秋岚披了一件大衣。 铁木真看着蒋秋岚湿漉漉的头发,感叹道:“哎呀哎呀,看看啊,这么冷的天,都湿透了。” “警察呢?”蒋秋岚穿上外套,站起身。 “在那边......”李乔慕指着远处躺着的四位少女:“前段时间失踪的女孩都被冲上来了,说起来,真奇怪,南江下面有鬼的传说看起来是真的。” 蒋秋岚抬起头,看见孙健业穿一身白衣,手里捧着一束白花,泪流满面,夸张地大喊道。 “秋岚!秋岚!我亲爱的干女儿蒋秋岚,你死得好惨啊!你才十八岁!那可是女孩最好的年纪啊!多可惜啊!” 蒋秋岚脸黑:“孙叔!我还没死呢!” 孙健业低下头,发现蒋秋岚正坐在沙地上,死死地瞪着自己:“哎呀妈呀,秋岚,你咋在这儿?” “我好好的,但我得回去洗个澡了。”蒋秋岚站起身。 ........ 灰暗的大殿里,高处挂着红帘,两旁闪着红色的鬼火,一条红地毯连接着入口和黄金王座。 王座之上,一位男子玩弄着自己的红色长发,一袭蓝衣,狐狸眼盯着手里的水晶球,饶有兴致地勾起唇角:“这个女人,有趣。” “陛下,那个常年盘踞在南江的恶鬼,已经被冥道馆主给清理了。”一位男童禀报道。 红发男子目光仍聚焦在水晶球上,别说,那名叫蒋秋岚的现世女子,长得还挺清纯的。 红发男子注视着蒋秋岚的脸庞:“我知道了,一介凡人,能力倒是不错,找时间会会她。” 男童立即转身:“我现在就去现世把她抓来。” “哎,不要这么粗暴,”红发男子抬起手:“我们现在这里闲置太久,毕竟好不容易开了新业务,现在就让她再帮我们一个忙,看看她的能力,之后我再去见她。” 第四十四章 最好的礼物 南江跨年犯水灾一事快速登上头条,但伴随着春节的来临,这件事的热度很快被盖过去了。 江畔大学也开始放寒假了,蒋秋岚收拾好行李,走出校门,准备回家。 临走前,杨雪溪拎着大包小包,站在校门口,站在校门口,脸色绯红,看着蒋秋岚。 “秋岚,谢谢你救了我,我......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杨雪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蒋秋岚歪了歪头:“什么事?” “我......我一直因为外表被排斥,来到大学,是你第一个愿意接纳不完美的我,还救了我一命......”杨雪溪的桃花眼里泛着泪光:“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可以做朋友!就是.......闺蜜。” “闺蜜.......?”蒋秋岚愣在原地。 “哈!新年快乐啊!两位,”李乔慕从背后窜了出来,搂住蒋秋岚的肩:“秋岚,今天下午,我就要走了,你新年一定要来给我红包,今天下午,送我到火车站,不然,我们就绝交!” 蒋秋岚拍了拍李乔慕的肩膀:“切,不就是红包嘛,姐有的是钱!v你几毛还是没问题的!好了,不说那么多了,你们都正好都要去火车站,正好一块走,注意安全哈,我要去博物馆上班了。” 李乔慕:“哎呀哎呀,就说红包钱哪里来的,还不是放假打工来的?” 蒋秋岚:“切,我这叫勤工俭学!” 杨雪溪拘谨地站在原地,握住蒋秋岚的手:“秋岚,你也要注意安全,今晚降温,记得保暖。” 蒋秋岚对着两人挥了挥手:“好了,不用担心我了,倒是你们,路程远,我走了,拜拜!” 杨雪溪和李乔慕望着蒋秋岚离去的背影,陷入了尴尬。 “秋岚走了,感觉一下就没话讲了。”李乔慕说道。 杨雪溪拉着行李箱,准备向前走,忽然想起李乔慕跟自己同路,停下来,看向李乔慕:“乔慕,走吧,我们得早点到车站才行,不然到了晚上,就很多人了。” 李乔慕快跑跟上杨雪溪,开朗一笑:“走走走!回家咯!” 蒋秋岚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抬头望着路灯上挂着的红灯笼,听着江涛声,感受着手链的温度。 她一步步走近博物馆,推开玻璃门,闻着博香炉的艾草香味,这里才是她的归宿。 “秋岚,你终于回来啦!哎呀哎呀,辛苦了,咱们博物馆啊,有件大事啊!”孙健业扶着额头,一脸愁容地坐在前台边。 蒋秋岚走入前台,关切地望着孙健业:“怎么了,孙叔?” 孙健业叹了口气,回答道:“咱们博物馆近日收成不错,很多人反映博物馆里只有展览,太无趣了,还在app上给我们刷差评,我在想,拿我们这几个月存下来的资金,搞点什么,可我就是没有头绪。” 蒋秋岚:“你直接找大家开个会,讨论讨论不就好了嘛。” 孙健业猜到蒋秋岚要这么说,露出得逞的笑容,大力地拍了拍蒋秋岚的肩膀,窜向大门:“哎呀,原来你想到解决办法了,那开会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要去和老同学打麻将,蒋馆长,博物馆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喂喂喂,孙爷爷!你欺人太甚了!”蒋秋岚气愤得直剁脚。 “不许叫爷爷!” 孙健业已经走出大门,消失在大街上。 【罢了,谁还不是个冤种呢?这是在为我以后的当馆长做准备!】蒋秋岚只得在心中自我勉励。 ....... 会议室内,众冥魂排排坐好,蒋秋岚打开电脑,播放着自己几分钟搞出来的幻灯片。 “咳咳!我们博物馆遇到大麻烦了哈,要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蒋秋岚打开第一页ppt,是一张完整的差评截图:“你们看看,我们这几个月生意不错,但也收获了不少差评,比如这种‘博物馆只有一堆文物,太无趣了,讲解员讲的东西,都是历史,没有一点有趣的’。” 李清照忍不住吐槽:“博物馆不展出文物,不讲历史,那干什么啊?” 蒋秋岚继续播放ppt,上面是各种各样的恶评。 “博物馆装修太丑了,进门就是前台,连厕所都找不到,差评!” “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很帅,想要商务合作要微信,居然被拒绝了,一星送给你!” “孩子很饿,在博物馆不给带吃的,只能看完全部展览,大概三个小时,去旁边的肯基鸡吃东西。” 蒋秋岚结束幻灯片放映,看向众人:“咱们博物馆现在需要一点除了展览以外的东西,正好有一笔足够的资金,只是现在我没有想法,大家可不可以提点意见呢?” 铁木真站起身,喊道:“依我看,这些评价的人,就是闲得慌,要是被带去打仗就不会这样了,这些评论对于咱们博物馆没有一点作用!” 李清照也站起身:“我同意,文物金石,本就是世间珍宝,可以给他们进来参观,已是荣幸,他们这是不懂欣赏,不知感恩。” “有道理......”蒋秋岚托腮思考。 杜甫站起身来,声音温和:“诸位不妨看看,此中多是群众的言论,我们博物馆的建立是为了人民大众的,自然要满足他们的心意,比如厕所太偏,不给带吃的,这些也确实会影响游客体验。” “说的有道理......”蒋秋岚仍在思考。 苏轼忽然拍桌,激动地站起来:“我有一个好主意!” “说!”蒋秋岚看向苏轼。 第四十五章 就是有个想法 “这里面说了,我们博物馆没有提供食物,我也很赞同,”苏轼托腮思考:“既然如此,多余的资金,我们不如在博物馆建个餐馆,我可以当主厨,这样来博物馆的人吃饭也方便,我们还可以多赚点钱。” 蒋秋岚:“餐馆......可我们博物馆看上去太小,也很难建啊。” 苏轼:“办公室的电煮锅够小了,我也可以化腐朽为神奇,相信我,给我几平米,我完全就可以做菜!” “我反对,”嬴政坐在位置上,语气坚决:“博物馆尚是存放文物的地方,若是沾了庖厨的油烟,清理起来不仅麻烦,还会破坏到文物。” 苏轼反驳嬴政:“博物馆是给人参观的地方,人活着,是需要吃的,总不能单欣赏文物而不吃饭。” “东坡这个提议好,不过,餐馆确实会产生不少垃圾,得找一个好地方才行。”蒋秋岚说道。 李白突发奇想,站了起来:“把餐馆建到天上!在天上,可观星辰,又可品美食,还不会污染到文物,一举三得啊!” 蒋秋岚刚想吐槽李白离谱的想象力,但很快接收到了他的脑电波,兴奋得跳了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博物馆还有天台啊!咱们可以建个天台餐厅,还可以看到南江的景色,不用太大,做点家常菜还有点心什么的。” 苏轼听罢,越过座位,激动地跑到蒋秋岚身边,握住她的手:“真的可以吗?” “当然,当然,”蒋秋岚点了点头:“今晚我就去和孙叔讲,等餐厅建成了,我们吃东西,也不用用电煮锅,或者叫外卖了。” 杜甫:“若是餐馆,还得想个好听的名字。” 李白垂眸思考一会,说道:“身居天台,手可摘云,不如就叫天云居吧。” 蒋秋岚:“好!名字也搞定了!今天会议效率也太高了,大家散会吧!” 蒋秋岚急着下班,一会儿便冲出了会议室,没了影子。 嬴政脸色深沉,暗自不爽,心中念叨道:“浪费资金!” 除夕当日,餐馆建成,蒋秋岚办了个简单的开业仪式,便想着回家,谁知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喂?妈?”蒋秋岚拿起手机。 蒋母:“秋岚啊,今天晚上,我要去你姑妈家打麻将,表弟就交给你了哈,你们在一起要交流交流学习。” 蒋秋岚无语:“算了算了,我打算和博物馆的朋友跨年,到时候让表弟和我一起吧。” 苏轼听到蒋秋岚的话,握住她的手腕,眼里放光:“什么?秋岚,你今晚和我们一起跨年?!” “啊,对啊,我今天留在这里,待会我表弟张寂华也会来。”蒋秋岚回答道。 苏轼:“太好了!我正打算做一餐年夜饭,人多了,就可以做多点。” 蒋秋岚:“今天年夜饭有10个人,真要下厨,现在就要开始做了。” 苏轼:“可以倒是可以,但我不是很清楚在哪里购买食材。” 蒋秋岚上下打量了一下苏轼,看着他一身古装,说道:“我可以带你去菜市场,不过,你这么穿是肯定不行的,怎么着也得穿现代的服饰。” ........ 新春的菜市场人山人海,家家户户都来买年夜饭的食材。 苏轼穿着一身红色羽绒服,下面穿着一件运动裤,黑色的长发扎起一条马尾,手插着口袋,有一种别样的时尚感。 “来瞧瞧!来看看咯!春节砂糖橘,味道甜!” 苏轼被叫卖声吸引,应接不暇:“师傅,你这砂糖橘怎么卖啊?” “一斤十块,一斤十块!” 苏轼兴奋地把砂糖橘装进塑料袋里:“好!那我就挑个二十个。” 蒋秋岚抓住苏轼的手,制止他:“哎哎哎,不要随便买东西啊,这一看就是价格很贵的!正常砂糖橘两块多一斤,它这个卖十块,而且还砍不了价。” 苏轼面露疑惑之色,眸光微动:“砍价?” 蒋秋岚点了点头:“啊哈,你有什么要买的食材,我给你示范一下。” 苏轼思考了一会,说道:“鱼,新年肯定要吃鱼,年年有余,还有做东坡肉的猪肉。” “好,交给我吧!” 蒋秋岚自信地挺起胸膛,一把抓起苏轼的手,拽着他就往肉铺跑。 “哎?秋岚。” 苏轼盯着自己的手腕,抬眸,看见蒋秋岚随风飘拂的黑发,带着阵阵清香。 那是一个少女的热烈,一旁店铺的叫卖声,衬着她手部温暖的温度。 这便是,活着的感觉,也是人间烟火。 苏轼闭上眼,感受着当下的一切,他又一次感受到自己在活着。 “叔!鱼的价格便宜点,这不过年嘛,图个好意头,你看,我每年都光顾你的店,从小学到大学。”蒋秋岚声音放软,撒娇似地看着鱼店大叔。 “好好好,便宜就便宜,新年到了,你拿去吧。” 就这样过了一个上午,蒋秋岚和苏轼提着大包小包,走出菜市场。 “哎呀,这菜肯定就够做十个人的年夜饭了。”苏轼欣喜地看着袋子里的菜,步伐加快了。 蒋秋岚忽然想到了什么,停在原地:“等等,我们还有东西没买......对!饺子,买了饺子皮,馅料还要葱,得买葱。” 苏轼一拍脑袋:“哦,对哦!葱这么重要的食材我都给忘了。” 正当两人准备返回菜市场时,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一位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老婆子佝偻着背,站在三轮车边,喊着:“卖葱啦,卖葱啦!一块五一斤,我农村人,凑点钱回家过年。” 苏轼凑到三轮车边,拿起了一捆葱:“这葱,我都要了。” 老婆子弯腰感谢苏轼:“好心人,谢谢你,付钱吧。” 蒋秋岚掏出手机,却发现三轮车上没有付款码:“我用手机支付。” “手机支付?”老婆子皱起眉,一脸疑惑。 苏轼直接从口袋里掏出现金:“老婆子,给你,新年快乐啊!” 老婆子直起腰,仿佛还是青年的模样,双手合十作谢。 “哎呀,买了葱,还能帮助一位老太太过年,真是好啊。”苏轼露出开朗的笑容。 蒋秋岚盯着苏轼手里的一袋葱,皱起眉,托腮思考:“不对,现在卖菜的,不会不知道手机支付啊,真是奇怪。” 苏轼:“可能是农村消息闭塞,没有网络吧。” 蒋秋岚越想越不对劲。 三轮车边,老婆子露出阴险的笑容,望着蒋秋岚的背影。 “这回,我倒要看看,你真正的实力,”老婆子抚摸着三轮车头:“下次来,还是先了解一下现世的科技.......” 第四十六章 下厨房 天云居内,厨房刚刚经过蒋秋岚的一轮打扫,随后便开始忙碌起来。 厨房的水台边,苏轼正在熟练地切菜,蒋秋岚则在洗菜,两人简直形成了一条流水线。 “姐姐,我来了,听说你们今晚要做年夜饭,有需要我帮忙的吗?”张寂华站在厨房门口,凝视着蒋秋岚洗菜的背影。 蒋秋岚脱下围裙,将它挂在一旁的钩子上,她走到张寂华旁边,擦了擦额头边的汗水:“正巧,我要去上个厕所,你先帮忙洗一下菜吧。” “好的!”张寂华爽快地答应了请求,跑到水台旁边,开始洗菜。 蒋秋岚刚走出天云居,便看到铁木真在操练弯刀。 正值寒冬,天台之上,冷风簌簌,铁木真的卷发随风飘拂,他的视线聚集在刀尖上,伴随着剑名声,空气似乎被刀刃划开。 “诶?秋岚来了?”铁木真放下弯刀,看向蒋秋岚。 “大过年的,你还在练剑啊,真是勤奋。”蒋秋岚夸赞了一句。 铁木真叹了口气:“哎,练练倒行,可惜我无用武之地,又不能上阵杀敌,真是无趣。” 蒋秋岚开了一句玩笑:“如果以后博物馆进小偷了,就交给你了。” ....... 待到蒋秋岚上完厕所,刚走上天台,便听见一阵尖叫声。 张寂华径直跑到蒋秋岚面前,印堂发黑,瞳孔放大,手指着厨房的灶台:“姐姐,里面......里面有老鼠。” 苏轼满厨房乱跑,企图徒手抓老鼠:“秋岚,我快要抓到它了!” 蒋秋岚完全没在怕的,抄起天台边的扫把,大步地向厨房走去:“不用害怕!我这就把老鼠杀了。” 铁木真看到蒋秋岚要和老鼠决一死战,一下激动起来,抄起弯刀就向厨房走去:“什么杀?杀什么?” 张寂华摇了摇蒋秋岚的手,指着水台,只见一只老鼠抱着玉米,啃得正欢。 “交给我吧!”蒋秋岚举起扫把,准备一击致命。 苏轼退到了蒋秋岚身后:“秋岚,你加油。” 铁木真跳了起来,把弯刀举过头顶,向老鼠砍去:“吃我蒙古男儿一记弯刀!” “砰——哗啦哗啦——” 洗碗台被完全劈开,几根水管都被活活剖开,里面的水喷涌而出,像是喷泉一样,向高处喷射,蒋秋岚沾了一脸冷水。 苏轼和张寂华站在蒋秋岚身后,愣在原地,不敢说话。 “搞定了,”铁木真看向蒋秋岚,发现她脸上沾着水珠,随便抽了一块洗碗巾,抹了抹她的脸:“秋岚,好了,现在不湿了。” 蒋秋岚一脸无语:“那是洗碗巾,不能用来擦脸......” 苏轼更是惨叫出了声:“那可是我刚修好的厨房啊......今天怎么做菜,过年还没人来修.......” 铁木真这才朝水台看去,望着掉落的瓷板,还有爆掉的水管,以及高速喷射的水柱,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这不想帮你们杀敌嘛,一下大力了点。” 张寂华皱起眉,嘴角抽动着:“何止大力了一点啊......” 苏轼:“看来只能年后再装修一遍厨房了。” 蒋秋岚扶额:“现在管财务这方面的可是始皇,他本来就不同意建餐厅,要是被他知道,我们把资金用在修水管,就完蛋了。” 蒋秋岚忽然觉得后背发寒,苏轼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蒋秋岚回过头,嬴政正站在自己身后,像是一堵高大的墙。 爆裂的水管对着嬴政大吐冷水,他的上衣已然湿透,锁骨的轮廓若隐若现,头发湿漉漉地垂在两侧,滴着水。 蒋秋岚赶忙拧上开关,水管终于乖巧地停止喷水。 嬴政死死地盯着蒋秋岚:“蒋馆长,此事,我们需要单独谈谈。” 蒋秋岚被嬴政拎出了厨房,她用求救的目光看着苏轼。 “自求多福吧,秋岚。” ....... 晚上八点半,众人已经齐刷刷地坐在客厅,开着电视机,磕着瓜子,开始看春晚,蒋秋岚才刚刚走出会议室,活动关节,慢步走上天台。 “哎呀,累死我了...”蒋秋岚手里拿着一幅大海报,走到天云居厨房门口,发现苏轼正开着灯,捯饬着什么,有些惊讶:“哎?东坡?你怎么在这里?” “秋岚,你不是在下面看春晚吗?” 蒋秋岚低声叹气:“始皇一直和我谈到了现在,我才刚刚出来。” 苏轼转过身,蒋秋岚这才发现苏轼穿着小白兔围裙,一脸呆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蒋秋岚捂嘴笑了出来:“你这个围裙,好好笑啊......” 苏轼看着蒋秋岚的眼睛,开朗一笑:“我想着给大家做饺子,就拿这个围裙将就一下。” 蒋秋岚打开手里的海报,看向苏轼:“不过,我现在要贴个东西到厨房门口,你可以帮忙一下吗?” 苏轼走出厨房,一手拿起海报的一端,仔细地阅读着。 “《厨房五条律法》......”苏轼用手捂脸:“不愧是始皇可以想到的东西,贴在厨房门口感觉有点违和啊。” “不管了,这可是我和他谈了几个小时的成果,不管怎么样都要贴出来!”蒋秋岚意志坚定地说道。 海报是红底白字的,字体发着幽幽白光,是嬴政用荧光笔写的。 蒋秋岚再一次阅读《厨房五条律法》—— 一,禁止携带武器进入厨房,违者罚五百元。 二,禁止在厨房进行武打,烧烤等破坏性行为,违者罚五百元。 三,厨房食物禁止带入展厅与阅览室,违者罚五百元。 四,厨房报销由苏轼负责,盈亏情况同博物馆其余事项同上报。 五,多次违反以上条文,扣除一个月工资,罚清洁博物馆一个月。 “感觉始皇的字还挺好看的。” 蒋秋岚仔细欣赏海报上的荧光笔字体,嬴政近些日子才练习硬笔书法,学习简体字,只用几日,字迹便已经有了连笔的痕迹。 “好了,别看了,这就是用来防铁木真的,秋岚现在既然空闲,不如我们一起包饺子吧,看春晚小品‘包饺砸’多无趣,要包,就要咱们自己包。”苏轼撸起袖子,手搭在蒋秋岚肩上,把她推进厨房。 第四十七章 奇怪的袭击 厨房内飘散着消毒水的味道,格外刺鼻,蒋秋岚打开了一盏顶灯,注意到破烂的水台旁边放着一块木菜板,上面放着一捆大葱,葱香攻鼻,驱散了空气中的消毒水味。 苏轼看着菜板上的葱,自言自语:“奇怪,这葱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我记得刚刚我也没动东西啊。” 蒋秋岚从冰箱里面取出一袋饺子皮,放在厨房中间的长桌上,挽起袖子,转头看向苏轼:“东西我已经搞定了,要包饺子,我们就加快吧。” 苏轼握着一把葱,掂量着葱的重量,左手拿了一小把葱,右手握着菜板,把它们一同放到桌上。 苏轼:“这葱估计用不了这么多,这个数量应该刚好够了,我们争取在跨年之前搞定。” 蒋秋岚点了点头,从冰箱里拿出一碗肉馅。 苏轼挽起袖子,拿起一把菜刀,刀尖在灯光下散着寒气,他手握刀柄,一刀对准葱花,随后是快速且有规律的切菜声,绿葱被切成了细细密密的葱花。 “饺子馅里加点葱,味道才更香。”苏轼把葱花倒进碗中。 蒋秋岚手捧着碗,猪肉加上油,本已经是香气四溢,再加上葱花,肉腥味完全被去除,蔬菜和肉的味道交融为一体。 蒋秋岚夸赞道:“不愧是你,东坡,味道一下就香了。” 苏轼:“没有葱的肉馅是没有灵魂的,好了,别愣着了,来一起包饺子啊。” 苏轼熟练地抓了一把饺子皮,从桌上的厨具盒里抽出一把勺子,往饺子皮上加上一勺馅料,就开始捏饺子了。 蒋秋岚不甘落后,也开始动手包饺子,尽管有几个饺子长相丑陋,甚至露馅了,但在苏轼的手艺下,那些露馅的饺子被多加了一层饺子皮,捏成了兔子的形状,变成了精美的艺术品。 苏轼拿来电煮锅,利落地把一盘饺子丢入水中。两人站在锅边,静待饺子出锅,端下大厅,和众人一起享用。 黑暗的角落里,绿葱被放在菜板上,被紫色的烟环绕,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猪食味。 “东坡,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怪味?”蒋秋岚问道。 苏轼吸了一口厨房的味道,差点吐了出来:“口区,好难闻!” 蒋秋岚仔细嗅了嗅厨房的味道,发觉味道是来源于桌上的绿葱:“味道是从那堆葱来的。” 苏轼想着那搓绿葱走近了一步,试探性地向葱伸出手。 那葱忽然伸出一只手臂,那手臂是黑色的,还冒着紫火,手臂末端的手粗糙无比,完全没有一处光滑鲜亮的地方。 苏轼吓得后退了一步,双手抱住蒋秋岚压惊:“啊啊啊啊,这葱怎么还长手啊!” 蒋秋岚盯着那捆葱,它慢慢融化成紫色的水,那水向四周蔓延,飘着恶心的紫烟,那烟慢慢聚集成几个瘦骨嶙峋的人影。 “我要吃的,给我吃的......” 几个紫色的人一步步向苏轼走近,伸出枯瘦的手,张着干瘪的嘴,大腿和小腿的骨头被一层青紫色的皮肤包裹着,踉跄地向苏轼走来。 “我好饿,我好饿......我要吃的。” 蒋秋岚冷静地走上前,问道:“你们是谁?” “我好饿,我好饿......” 那群紫皮饿鬼没有回答,见没有吃的,甚至扑到苏轼身上,要啃他的脖子。 苏轼看向蒋秋岚:“秋岚,把饺子拿出来,先给他们吃吧,大不了我们再包。” 蒋秋岚点了点头,打开身边的木柜,抽出一个汤勺,和几个碗,装了好几碗饺子。 蒋秋岚把碗一一递给紫皮饿鬼:“来,吃吧。” 几个饿鬼一拥而上,挣着一个碗里面的饺子。 地上的紫水还在飘着紫烟,一个又一个的紫皮饿鬼出现在厨房,直到把厨房挤满。 苏轼的衣角被饿鬼的手抓住,他只能一步步后退,直到背靠着蒋秋岚:“怎么越来越多了?” 蒋秋岚加快装饺子的速度:“我尽力了,来,这里有三碗。” 苏轼接过三碗饺子,刚把它们拿在手上,就被几个饿鬼抢过,碗碎在了地上,饿鬼们趴在地上,用皮包骨的手臂撑着地,伸出舌头,如狗一般吃着掉在地上的饺子。 苏轼伸出手欲上前劝阻:“哎,不要吃地上的,不卫生啊......” 几十个紫皮饿鬼进食完毕,但他们丝毫没有饱了的意思,转过头,用手抓着苏轼的衣袍,尖锐的指甲跨烂了苏轼的衣服,目露红光,张着嘴巴。 “给我吃的,我好饿,给我吃的,我好饿......” 苏轼背靠着蒋秋岚,手放在电煮锅旁边,好让自己快点摸到碗,服侍面前的饿鬼。 “东坡,饺子全部被他们吃光了。”蒋秋岚放下汤勺。 “要不我们再包吧,”苏轼用祈求的目光看着饿鬼们:“给我让条路,你们等一下,待会我们包好饺子,你们就又有吃的了。” “我要吃的!我好饿!我要吃的!” 众饿鬼没有一点情愿的意思,而是继续围着苏轼,甚至抓住他的衣袍,爬到他的肩膀上,要咬他的颈部。 几十只饿鬼见状,一齐向空中跃去,扑倒苏轼,要把他给分尸,饱餐一顿。 “秋岚,秋岚.......!”苏轼拼命地挣扎着,向蒋秋岚爬去。 蒋秋岚抡起放在一边的菜刀,向着众饿鬼砍去,一颗颗干瘦的头颅掉在了地上,变成了一滩紫水,一会又重新凝聚成人形。 苏轼趁着众鬼倒在地上,快速跑到蒋秋岚身边,一只手抓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握住一把水果刀,他的衣衫已然破烂,脸部沾满了紫色的粘液。 “我们这算不算在厨房动武?到时候估计要罚五百了。”苏轼说道。 蒋秋岚握着菜刀,继续砍鬼:“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管怎么样,保住性命最重要。” 苏轼点头,用水果刀向饿鬼劈去。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蒋秋岚手已经酸麻,使不上劲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蒋秋岚气喘吁吁。 苏轼手一松,水果刀掉到了地上:“啊,我也不行了,我们都砍了一个小时了。” 众饿鬼见两人松懈,化作了一滩紫色的粘液,随后凝聚在一起,变成了一个高几米的长臂巨怪,张开嘴巴,露出两排尖牙,要把两人直接生吞。 “只能一试了。” 蒋秋岚握紧菜刀,把菜刀举高,向巨怪扔去。 一阵紫光闪烁,蒋秋岚闭上了眼,她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切掉了,发出一阵剧痛,耳鸣声覆盖了一切。 蒋秋岚睁开眼,感觉自己头发有些种,她发觉自己坐在一张木椅上,苏轼正站在自己旁边。 地上的红木板光洁无比,头顶上是砖瓦堆砌而成的屋顶,窗边是一席酒案,旁边还摆着几个书架,窗中是一片清澈的湖水,房子里面便是一张简陋的木塌,一方灶。 “嘶——这是在哪里?”蒋秋岚转过头,问苏轼。 苏轼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绿袍,摸了摸头上的方巾,环视四周,激动地走到窗台边上:“我......我这是回来了?这里是......西湖?!” 蒋秋岚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穿着简易的宋制汉服,长发及腰,一半头发用木钗子挽着发髻。 第四十八章 苏堤烟雨 暖春,偌大的厅堂里,摆着一桌酒席,窗外西湖烟雨朦胧,两旁绿柳成荫,不是有行人过客,撑伞而过。 几位文人跨过屋门,直入宅内。 “子瞻兄,多年未见,想不到你发达了。”一位文人跨过门槛,直入屋内。 苏轼看着友人一脸笑意,没有怎么考虑,扶着他,便邀他入座:“友人,坐吧坐吧。” 蒋秋岚还未清楚自己的身份,但看装扮,应该并非是什么身份高贵的大人物,便拿起酒壶,给友人斟酒。 不一会,又来了几批文士,苏轼丝毫没有疲倦的意思,反而热情地给客人倒酒,甚至赠起了书文画像。 可那几位文士始终礼貌,挂在脸上的笑容维持稳定的幅度,眼睛里藏着嫉意。 “诸位今日来庆贺我为余杭知州,真是辛苦了,大家都是熟人,一同苦读考学,入朝为官,为国效力,在此,我苏某敬大家一杯。”苏轼举起酒杯。 文士甲站起身来,假意敬酒,却露出讽刺的表情:“我们都知苏大知州现在混的好,当了知州,再不济也是个中官。” 文士乙附和道:“对啊,还不是靠家里老爹苏洵的背景,要不然,就凭你不支持新法,还能在杭州任知州?” 苏轼一瞬间噎住了,他看着眼前的友人,恍然间忆起少年的时光。 那时的他们住在一条街上,平日里挑灯苦读,逢年过节,便到各自家中,摆上酒席,饮几杯茶,放一放烟花,看着窗外的红灯笼,开怀大笑。 十多年的光阴过去,原本的总角少年都戴上了冠,手握酒杯,眼前人的笑容不再从心。 腰上系着铜钱,手里的酒倒映着心里的算盘,不过是各怀鬼胎。 蒋秋岚看出苏轼眼底的失落,走上前,给客人倒酒,从容不迫地说道:“我家子瞻先生实有文采,少得赏识,可也因性格率真,既觉得新党变法过于激进,又不喜爱旧党腐败,故而只能一人为谋,此次出任知州,也是陛下赏识。” “赏识赏识...看啊,苏知州还能被赏一套宅子呢!”文士甲有些微醉,自嘲般地大笑起来。 文士乙点了点头:“对啊,像我们,做了十多年官,也没看到有赏赐靠湖的宅子呢!” 苏轼欲走上前,同两人解释,被蒋秋岚出手拦住了。 蒋秋岚继续给两人倒酒,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二位言重了,子瞻家中钱财不多,吃菜也是买些便宜的猪肉,比起赏赐,此番来余杭,是为了治理西湖瘀堵,百姓饥荒一事,并非为了什么赏赐,他于朝中不受待见,但至少可以为一官,为百姓谋福祉。” “这.......”几位文士面面相觑,不知说些什么。 “诸位既然一直在说什么宅子,什么赏赐,莫不是不熟悉为吏之道,便想着攀附权力,想着拿所谓的赏赐呢?”蒋秋岚一甩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位文士。 文士甲瑟瑟发抖,装作听不见,喝下一杯酒,起身作揖:“小官饭食已尽,打搅苏学士和夫人了,小官这就回去。” 众人见状,纷纷起身向两人作揖,匆匆离开。 蒋秋岚皱起眉,迷惑地看向苏轼:“为什么他们叫我‘夫人’?” 苏轼笑容温柔而亲切,用手轻轻点了点蒋秋岚的脑门:“傻瓜,此时我在杭州任知州,妻子王闰之和我一起,他们自然把你认成我的妻子。” 蒋秋岚一下羞红了脸,往后退了几步,和苏轼拉开了距离:“哎?原来是这样。” 苏轼叹了一口气,坐在围桌边的凳子上,看着蒋秋岚:“还是多亏了秋岚,我一向不善于应付人际上的事情,本以为真心总能换真心,可官场总不是这样,我也看不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蒋秋岚走到苏轼身边,坐在了他面前的凳子上,她那双杏眼微沉,似在思考,缓缓开口:“刚才那一看明显就不是真朋友啊,真心的人,肯定会为你当上知州高兴,这些人明显就是攀附权力的人,你混得好了,就过来找你,你过得不好了,就来踩你一脚,总之就是为了好处。 苏轼面露愁容:“我乐于和所有人交友,只可惜知己难寻.......” 蒋秋岚没有管苏轼那么多,开始搜寻书柜:“我们刚刚还在厨房,现在就来到了北宋,不管怎么样,都要先找到回去的办法,说不定就在这一堆书里。” 苏轼见蒋秋岚在仔细地翻找书本,走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腕,笑容开朗,宛若雨后的晴空:“秋岚,我们好不容易可以来一次西湖,而且还是北宋的西湖,不如我们去泛舟吧,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线索。” “泛舟?”蒋秋岚摇了摇头:“你难道忘了我们刚才被一堆饿鬼包围着,差点就要没命,然后就传送到了这里了吗?” “好了好了,我帮你找找.....”苏轼也开始翻找书柜:“《春秋》,《论语》.....《史记》,《大学》,《子美诗》......” 蒋秋岚翻开每一本书,发现里面都是繁体字,跟图书馆里的古籍无异,逐步丧失了找到出去方法的耐心。 蒋秋岚看向苏轼:“算了,我们去西湖坐船吧,我顺带也可以放松一下心情。” 苏轼激动得跳了起来,挽着蒋秋岚的手臂,就把她往宅子外面拽:“耶!太好了,秋岚,我们走!我有千年没去西湖了,待会晚上回来,我就给你做最好吃的东坡肉。” 蒋秋岚仍然在思考,弱弱地问了苏轼一句:“东坡,你说,我们这是在真实的北宋,还是在幻境里面呢?” 苏轼:“这不重要,谁知道,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呢?人生苦短,关键的是内心,秋岚,别想那么多了,我们走吧。” 蒋秋岚的手腕被苏轼握着,他的力度不大,但手掌的温度是滚烫的。 蒋秋岚走出了宅门,站在了湖边的街道上,跨越了千年,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身旁的苏轼是真实的,湖上的水汽是真实的,湖边的绿柳是真实的,吹拂的暖风是真实的,来来往往的商贩和农户是真实的。 西湖上游荡的木船,里面不时传来琵琶和古筝的乐声,远处的楼阁笙歌不断,里面传来男女欢笑的声音。 “这原来就是,千年前的西湖啊.....完全不逊于今天啊。”蒋秋岚感叹道。 “看,我们到了,”苏轼指着眼前的轻舟群,他先跳入轻舟内,随后向蒋秋岚伸出手:“来,上船吧!今天你不用巡逻博物馆,不用清点资金,今天,你就负责欣赏美景就好了。” 第四十九章 遇到了老熟人 船夫站在前方,手臂就像是机械一样,摆动着,船缓慢地向前移动,蒋秋岚倚在窗边,看着湖边的绿柳愈发渺小。 “二位是夫妻吧?”船夫双手握着桨,看着坐在一起的蒋秋岚和苏轼。 蒋秋岚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想要开口解释,没等她说话,苏轼便用手握住蒋秋岚的手,和她十指相扣,把手放在他的大腿上。 苏轼开朗一笑:“是的,我们二位是夫妻,不知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去的地方。” 蒋秋岚只得将计就计,陪苏轼演起了戏,手指紧紧扣住他的手,开口说道:“我们是新婚夫妻,不知船夫有什么推荐的地方?” “噢,西湖最繁华的地方啊,在南方,我这就带你们去南边。”船夫回答道。 苏轼眸中带着些许好奇,追问道:“为何不是去北边,西边,而是去南边呢?” 船夫划船的手为之一停,思考了一会,随后回答道:“南边靠近官府,自然比较繁华,西北边那都是农田草舍,常年淤泥堵塞,怪寒酸的。” 苏轼声音放大了几倍:“我们要去西北边。” 船夫疑惑地皱起了眉,大力地划桨,调转船头:“除了一位相公,没有人去西北边的。” “相公......”苏轼听着这个称呼,陷入沉思。 蒋秋岚松开苏轼的手,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子瞻,你在想什么呢?” “想到了一位友人呢,只可惜他是个野狐狸精。”苏轼看向船外的风景。 一片肥沃的土壤与湖水接壤,一条黄土铺成的路从湖边绵延向前,路旁是茅舍,屋顶处冒着袅袅炊烟。 苏轼走下船,黑瞳闪烁,眉眼微弯,方巾的飘带随风飘拂,蓝袍垂地,向蒋秋岚伸出一只手,故作情意绵绵地说道:“夫人,我们到了。” 蒋秋岚白了苏轼一眼,小声地说了一句:“平时在博物馆,倒没看过你那么油嘴滑舌。” 蒋秋岚把手搭在苏轼的手上,走下船,二人携手向道路深处走去。 走到中间,蒋秋岚回头,想到自己还没谢过船夫,才寥寥几分钟,湖面上的小舟已经消失踪影。 “奇怪,那个船夫怎么走得那么快?”蒋秋岚问道。 苏轼拉着蒋秋岚,往田地里走去,面露喜色,全然没有回想过去的事情:“走啦走啦,咱们来西湖,得好好视察老百姓,当年这个时候,我就是来的这里,连船夫都是同一个。” 蒋秋岚看着苏轼:“所以说,我们到底是在幻境里,还是在真正的历史里呢?” 苏轼握着蒋秋岚的手紧了些,他那双黑瞳凝视着蒋秋岚:“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老百姓是真实存在的,而我是余杭的知州,我便有这个责任去帮助他们。” 蒋秋岚看着苏轼坚挺的背影,他的笑容如此明媚,眼睛永远像个少年,带着对他人回应的期待。 苏轼向田间工作的大娘挥手,周围耕田的人不计其数,他并不在意他人的眼光,也不担心泥泞脏了自己的衣衫,拉着蒋秋岚就下了田。 “阿娘!这段时间收成怎么样啊?”苏轼走到大娘身边,帮她拿收割完的水稻。 大娘用手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直起腰杆,叹了口气,看向苏轼:“哎,最近收成不好啊,做什么都不好,正值灾年,这西湖水瘀堵,那灌溉农田的水,都没有多少是实在的。” 一边的大叔插入谈话:“对啊,我们这啊,都要穷死了,还是不是靠着那城里卖高利贷的活着。” 苏轼拍了拍大娘的肩膀,以表信任:“大娘,你不用担心,你们现在的财政情况我了解了,等到时间,我们就会来帮忙。” 那大娘上下打量了一下苏轼,见他气度不凡,服装还算雅致,便说道:“看这位大人,不像是农家的子弟,想必是新一任官员。” 苏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答道:“大娘所言是,在下区区小官,见了老百姓的问题,把这些问题处理好是我们的责任。” 大娘听罢,露出欣慰的笑容,随后打量起站在一边的蒋秋岚:“这位想必就是......” “在下的夫人。”苏轼微微点头。 大娘看着蒋秋岚,“呵呵”地笑出了声:“气度不凡啊,两位今晚要不来我家坐坐,我们农家里还有一只鸡,可以凑活吃。” 蒋秋岚摇了摇头,礼貌地说道:“不必了,你们本正逢灾年,收成什么的已经不容易了,不必大费周章答谢我们。” 一边的大叔抓起农田中的水蛭,随后看向苏轼:“哎,我们最近收成不好,好几个官人都来我们这边,检验新法实行的情况,今晚宰相王荆公也会来。” 蒋秋岚觉得这“荆公”有些耳熟,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忍不住大声质问道:“王荆公?王安石?” 大娘点了点头:“正是,我们这一块,就是他新法的试行地。” 苏轼皱起眉,回想自己的人生,自言自语:“我怎么记得我当时来杭州没碰到过王安石啊......” 蒋秋岚顿了一会,此刻西湖春风明媚,一缕湿润的暖风吹来,带来一阵烟雨,此刻:“明明是春天,西湖的水却往东南处流,怪不得这西北处村落会闹饥荒。” 蒋秋岚向大娘作揖,随后拉着苏轼就往湖边走。 蒋秋岚问苏轼:“东坡,你有没有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苏轼点了点头:“若这真是历史,我并不会在杭州碰见王介甫,他那时候不在这里。” 蒋秋岚指着向东南方向流动的湖水:“现在西湖这个天气,已经入春甚至说快到夏天了,但是,还吹西北风,水流向东南,好像是故意避开村庄这里。” 苏轼皱起眉,那双黑瞳凝视着蒋秋岚,一下领会了她的意思:“所以.....你的意思是说.....” 二人异口同声:“这里是幻境。” 苏轼:“那我们得怎么办?” 蒋秋岚:“不如就先按你在历史上的办法,修建苏堤试试看吧。” 苏轼:“那我们得先回去。” 二人看见一辆小舟出现于烟雾之中,向岸边靠近。 船上挂着的红灯笼在白雾中闪着幽光,一位穿着红袍,戴着乌纱帽的官人站在船头,皱着眉,背着手,眸色深沉,看着眼前的村落。 “一共十.....” 没等船夫说完,王安石便把手中的铜钱塞给船夫:“十两铜钱,谢过了。” 苏轼走上前,作揖,向千年未见的故人打招呼:“许久不见啊,介甫先生,你要来此处施行新法?” 王安石有些不耐烦,只是冷冷地留下了一句“东坡先生好”,随后便提着衣摆,走入农田。 “阿娘,这几日收成如何?” “不好,河道堵......” 那大娘还没说完,王安石似乎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立即说道:“我知道.....河道堵塞,不管如何,都要先疏通淤泥,修建堤坝。” “哎?这在历史上可是我做的啊!”苏轼撸起袖子,拽着蒋秋岚的手臂,向王安石走去:“我要去和介甫好好谈谈。” 蒋秋岚无措:“哎?东坡?!” 第五十章 变法循环 王安石访问完农田里的百姓,提起衣摆,走到黄泥大路上,目视前方,向湖岸走去。 “王介甫,你应该知道这里的情况吧,不会是你把我们困在这里的吧?”苏轼拦在王安石面前。 王安石淡漠地撇了苏轼一眼,翻开手里的书本,核对着什么信息,然后疑惑地看向苏轼:“我记得,没有苏东坡这个变量,难道是士大夫变量突然变化了?” 王安石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翻看书文,皱起眉。 “喂!王介甫,你在说些什么啊!”苏轼加大了声音,在王安石耳边喊道。 “算了,这次肯定也失败了。”王安石合上书本,看向湖岸。 眼前的西湖被白雾覆盖,乌云滚滚,遮蔽了天空,霎时间,闪电划过,响起雷声,雨滴拍打在地上,雨势渐大,翻起湖水,向岸边的村庄涌去。 村中的百姓们沉入水中,手伸出水面,想要抓住救命的稻草,口中喊着熟悉的话语—— “我好饿,我好饿,我要吃的......” 王安石从衣袖里掏出短毛笔,在书本上批注:“第一千二百二十次试验,失败。” 水漫过腰间,一阵巨浪百米高,卷走了茅屋和耕种的百姓。 蒋秋岚也被巨浪带走,水流入她的肺部,漫过她的头,她沉入水底,只看见后方的浪推着前方的浪,水变得更深,直到意识丧失,剩下一片漆黑。 “咳咳!咳咳!” 蒋秋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湖边的宅子里,躺在里房的床榻上。 清晨的暖阳从窗内照入房间,西湖之景没有变化,入了窗,变作画。 “嘶——”苏轼躺在蒋秋岚的旁边,太阳穴一阵剧痛,他用手扶着脑袋,坐了起来。 “东坡,我们是不是...又回来了?”蒋秋岚问道。 苏轼呆愣地看着四周的一切,没有任何的变化,说道:“我记得刚刚还在西湖那边,然后发了大水,我们就回来了...肯定是王介甫干的好事!” 蒋秋岚理性分析:“我觉得,我们现在是在一个幻境里面,而且是困在一个循环里。” 苏轼叹了口气,还沉浸在对王安石的批判中:“这王介甫啊,执着于变法,我在杭州任知州的时候,正好也是他主张施行新法的第二年,我们被困幻境肯定和他脱不了关系!” 蒋秋岚听到“王安石变法”,心脏忽然“咯噔”一下,书本中的历史知识化作文字,浮现在她的眼前。 北宋因为重文轻武,官员都是文官,士大夫阶层更是家财万贯,建了不少宅子,成了园林。 临安,开封这些地方手工业发展,加上北宋开国皇帝本来就经过商,所以都于商业管理很开放,许多富商放高利贷,每逢灾年,就抬高各类生活用品的物价。 如此情况,北宋百姓苦不堪言,自己种的粮,都上缴给了国家,到了灾年,连吃的都没有。 王安石虽出生于书香门第,但家中离农村不远,他亲眼看到过农民的窘况,看到过北宋兵力弱,被外敌打得节节败退。便更加明确自己的人生理想,那便是变法。 可变法还是因为过于急进,得罪了太多大官的利益,最终落得一个失败的下场。 蒋秋岚走到窗边,望着杭州城里的亭台楼阁,感叹道:“繁华背后,终是心酸啊......” 苏轼:“这里既然是幻境,那我们看见的王介甫,是真还是假呢?” 蒋秋岚拉起苏轼的手,就往船堤走去:“亲自去问他就好了,我觉得他肯定知道不少关于这个幻境的真相。” 春日处处有芳草,唯独在西北边的村庄,一片荒芜,几间茅草做的房屋立在农田边。 王安石提着衣摆,走到河岸边,手里握着令牌。 众百姓站成一排,手里握着各类工具,整齐地望着王安石。 “辛苦你们了,”王安石作揖,对众百姓表谢意,随后直起身子,手指着湖岸:“我们行募役法,就是要一切不负徭役者出钱,地主,富商,官员也不例外,你们修筑完以后,你们的劳动,会获得相应的金钱,现在,我们就开始吧。” 正当众人开始修筑堤坝时,苏轼和蒋秋岚乘船赶来,踏入了河岸。 王安石在书本上记录:“从一千二百二十次开始,都出现了苏轼以及其夫人,作为干扰。” 蒋秋岚一步步跑到王安石身边,手拍了拍她的肩,声音温和:“抱歉,打扰一下,我和东坡是从现世来的,想要知道这里是不是幻境。” 王安石合上书本,不容置信地看向蒋秋岚,握着笔的手颤了一下:“你是现世来的?这个幻境,除了我以外,没人可以进来,你是怎么进来的。” 苏轼忽然出现在蒋秋岚身后,回答道:“我们在厨房,快要被一堆饿鬼吃了,然后就莫名奇妙进来了。” 王安石叹了一口气,看向远处的村落,男耕女织,稻田绵延数千里,远山青绿,百鸟歌唱,如此美丽安详的画面,终究是幻境,且要在半晌后,一次又一次破灭。 “我知道了,这里的村民,都是饿鬼,是我让他们来这里的。”王安石说罢,挥了挥手,似是在施法。 一群青年男女挑着担和泥土,弯下腰,在湖岸边筑堤,王安石打了个响指,时间像是加速了一样,筑堤的男女老少动作加快了无数倍,日月快速交替。 大约一分钟,河道的淤泥被疏通,用于筑堤,湖中的水通过竹竿引入农田里,村里的稻子长出了新芽。 王安石平静地说道:“我和一位善人有约,征收两百饿鬼为我所用,以北宋为背景,缔造了一个幻境,试验我的新法,以为了之后我成为冥魂,走入现世,除非我的新法完美执行,否则,我无法走出幻境。” 苏轼感叹道:“你还真是完全没变,拗相公。” 王安石:“不过,我不是很清楚,幻境中的饿鬼怎会到现世,导致你们困在这里,如果你们想出去,便不要干扰我的试验,时间紧迫,我便不花费时间和你们聊天了,依我看,这次很有可能成功。” 王安石说罢,手里握着书本,就往各家各户的田舍里走去。 蒋秋岚凑到苏轼耳边,在他耳边小声地问了句:“东坡,我要不要告诉他,北宋已经灭亡了千年呢?” 苏轼没有回答,拉着蒋秋岚的手,向一家破旧的田舍走去:“难得一间乡间好风景,不如便好好走走看看吧,总会找到办法出去的。” 第五十一章 土地相争事件 乡间的黄土地有些干硬,田舍间飘来饭菜的香味,清风徐来,孩子嬉戏玩乐的声音和鸟鸣声交织在一起。 “呜啊啊啊!不要打了!” 一处小宅子门口,一位身形瘦小的青年倒在地上,绝望地捂着头。 两位壮汉对着他拳打脚踢,甚至向他吐唾沫。 “切,你算是什么人,一介小小的农民,居然敢收我们官爷的钱,知道我家少主是谁吗?” “就是!真是没长眼睛,你再这样,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青年跪在地上,连连向二位壮汉磕头谢罪:“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小的这也是执行王安石的新法,少主不用服徭役,得出钱,这是官府规定。” 壮汉大力地往青年腰上踢了一脚。 青年顿时倒在地上,喉咙像是被剑戳穿似,冒出血味,腹部仿佛已经撕裂,一阵热辣辣地疼,疼得他还没叫出声,痛觉便已经剥夺了他所有的感官。 “知不知道,我们家少爷好歹也是陛下手下的大官,还和临安几大巨商关系好,你想年年灾年都吃不上饭吗?”壮汉大声质问道。 “不想,不想.....可这是上面的规定。”青年声音很弱。 壮汉蹲下身,给他的脸来了一拳,青年的鼻中流出鲜血。 “还收不收钱了?” “不收了,不收了,饶小的一命吧,小的家里下有弟弟妹妹,上有爷爷姥姥。” “法就是法,怎能因为权力关系就违背了?”蒋秋岚走上前,欲和两位壮汉辩论。 苏轼挡在了蒋秋岚面前,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秋岚,这是人情世故,王介甫都做不成,何况你呢?” “人情世故?”蒋秋岚攥紧拳头。 蒋秋岚平生最讨厌听到“人情世故”四个字,小时候,她的个性就被人说“像理科男一样理性冷酷”。 可偏偏,蒋秋岚既不是男生,也不是理科生。 小时候,只要蒋秋岚哭泣,父亲就会扇她巴掌,大声地命令道:“不许哭!以后在外面怎么办?遇到问题也是哭吗?你要懂人情世故。” 然而,在公共场合,遇到权威比自己高的人,无论本性多么刚强,也要低下头来,学会卑躬屈膝。 蒋秋岚还记得,自己高中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一位学生退学了,原因只有两个,一个是他学习成绩不好,一个就是他穷,从不给老师送礼。 蒋秋岚质问老师:“为什么就这样放弃一位学生?” “这是人情世故。” 蒋秋岚是一个理性至极的女子,她恨人情世故,也看不得这些权威营造的假人情,她走到两位壮汉面前,开始输出自己的观点。 蒋秋岚聪明地甩出自己的身份:“我是余杭知州苏东坡的夫人,敢问二位,为何在此殴打一位农民?” 两位壮汉看见蒋秋岚,尤其是听到了她的身份,一下说不出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蒋秋岚,阴阳怪气地嘲讽蒋秋岚—— “你家苏子瞻不是不支持新法吗?怎么?你一个夫人,就支持了?” “反正王介甫的新法也实施不了多久,想着征收官人和商户的钱,得罪这么多人,没有在晚上被打死就不错了。” 两位壮汉相顾一笑,像是在嘲笑蒋秋岚的天真,作一揖,便离去了。 “阿牛,你怎么了?” 王安石匆匆赶到,扶起躺在地上的青年。 那名唤“阿牛”的青年鼻青脸肿,双腿抽搐着,嘴唇颤动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起手臂,手指着王安石,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下辈子,我一定要当个地主。” 阿牛说罢,全身的力气一下散尽,倒在了地上,睁着眼,没了呼吸。 “阿牛!阿牛!”王安石摇着阿牛,叫着他的名字。 “王介甫的变法祸国殃民,本来没钱还可以向商户贷,现在只能向国家贷,我们小农民还要被商户打!” “干徭役的都是我们农民,一年的钱都被地方官拿走了!” “死人了!废新法!死人了!废新法!” 人民的叫喊声回荡在空气中,惊扰了天地,乌云向村落靠拢,一声惊雷,降下倾盆大雨。 王安石丢下乌纱帽,抛下笔,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过,滴在地上的,分不清是雨滴还是泪滴。他仰头望着天,似在质问。 “为什么......又失败了,明明我这次已经纠正了所有错误。” 苏轼走到王安石旁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道:“介甫啊,你就不要这么执拗了,你看,古往今来,变法失败者有不少,富商官人如此之多,单论人数,你就已经失败了,千年过去,等到长江水干涸,这些功名也不过化作尘。” 王安石甩开苏轼,语气很坚决,他的身上环绕着紫色的烟,眼睛里闪着红色的幽光:“不!你不懂,我从不畏惧人言,关键在于百姓,若这个社会总是被达官贵人控制的,人人都是为了权力,捞一份好处,国家就不会富强。” 周围的一切都被紫色的光代替,脚下的土地变成了沼泽,三人的身体正在一点点下陷。 “那你至少也告诉我们,怎么出去啊?你把我们牵扯了进来,至少要负责吧。”苏轼气愤地质问王安石。 蒋秋岚没有跟着质问王安石,她鼓起勇气,走到了王安石面前,杏眼里闪着欣赏的光芒,透露出对王安石的信任:“介甫,我相信你,但我想,我应该详细地说出我的办法。” “办法?”王安石声音温和了一些,沼泽慢慢融化,他的眼神恢复正常:“什么办法?” 蒋秋岚回答道:“变法成功,走出幻境的办法.......不过,你得先接受一个现实。” “什么现实?” “北宋已经不存在了,我不知道你被困在这里多久,但外面的世界,已经过去了千年,那时候的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千年......已经千年了吗?”王安石勾唇轻笑,嘲笑着自己的执着。 第五十二章 安静地谈一谈 王安石站在原地,沉寂得就像是一尊石像,他望着西湖上来往的小舟,湖边的绿柳依然,石砖铺成长道,闪着干净的光,楼阁绵延千里,马车来来往往,才子佳人挽手前行。 自己脚下是一滩烂泥,茅屋无数,不见一家的墙是完整的,小的是一个破缝,大的连门都没有,家家户户光着脚,皮肤晒得黝黑,孩童穿着带着补丁的衣服,一下田就是干一辈子。 “千年以来,外面的世界还是如此吗?”王安石走到蒋秋岚身边,问道。 蒋秋岚犹豫了一会,先是摇头,随后有愣了一会,回答道:“大概不像吧,但是......至少比现在好了许多,总之,我有解决的办法,只要你可以耐心地听我的安排,我们一起走出这个幻境。” 王安石眼眶微微泛红,他舍不得自己的决心,那颗想要改变这一切,和私欲作对的心,甚至和世道作对的心,舍弃了新法,这一切似乎就离他而去。 蒋秋岚透过他紧皱的眉,看到了他的内心,和声安慰道:“没事,你的变法对后世影响也很大啊,至少两千年来,有不少政策都模仿过你的变法。” 苏轼走上前,拍了拍王安石的肩膀:“对啊,王介甫,你要相信我们,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 王安石:“好,现在我把时间回溯,你倒是告诉我,怎么帮我?我在这里困了整整九百年,我相信,我一定可以找到成功的办法。” 王安石挥了挥手,周围的湖水向中间聚集,慢慢缩小成一个点,舞舍,行人,绿柳化作了光点,飘散在空中,最后,一切都变成了一片漆黑。 很快,一束光穿透黑暗,颜色从王安石的脚下向四周扩散,桌子,床榻,凳子,窗外湖光山色,出现在眼前。 王安石看向蒋秋岚:“这个地方,够舒服了,你们不如就在这里告诉我吧。” 蒋秋岚闭上眼,在脑中组织语言。 蒋秋岚睁开眼,澄澈的杏眼看着王安石和苏轼:“我知道历史,你们曾经是政敌,东坡反对新法,王安石执着于新法,然而,在一个封建的王朝,科技不发达的情况下,无论如何百姓都不可能实现真正的平等。” 王安石缓缓说出:“所以,你和那些反对派是一样的,也是觉得我操之过急吗?” “不,相反,我觉得你的想法是可以借鉴的,只是,还缺乏一定的基础,农民是被官人,商人,简而言之是地主糟蹋的,你曾经想过收地主的钱,可你有没有想过,地主和农民是依靠什么,建立了奴役和被奴役的关系?”蒋秋岚边说,边走了几步。 王安石和苏轼异口同声:“土地。” 蒋秋岚点了点头:“没错,土地,官员那么多,势力那么大,王安石一人动不了,农民土地被兼并,没钱没势,也读不了书,也不懂这些,他们只能知道,自己被欺负了,但为了活下去,不能得罪地主。” 王安石听着深感共鸣:“我知道,这是我一生所见.....那,你有什么办法呢?莫非是......” 蒋秋岚:“土地仍然存在,但如果不存在农民和地主这个角色呢?假如农民可以进城,接受更好的教育呢?而如何废除这个角色......只需要依靠机器,用机器来替代人,用高产的作物,阻拦旱涝的影响,一个人,就不用困在土地上了。” 王安石略微顿住,他合上眼,声音很轻:“会手工艺的人,我倒是认识一位,只能打赌一试了。” 待到王安石睁开眼的时候,周围的一切不断旋转,最后扭曲成一团,一阵风沙刺鼻。 黄土路边,茅舍破烂,混乱地排在一边。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去找那个会手工的人吗?”苏轼问道。 王安石点了点头,轻咳了一声:“不过,我和他不熟,村中人都说他是个疯子,我并不擅长和他交流。” 苏轼一下冲到了前面:“这种小事,就交给我吧!” 第五十三章 一个怪人 三人同行,向泥巴路尽头走去, 一座没有门,没有窗的茅草屋出现在眼前,它由烂泥和干草堆积而成,远看就像是田间的一座坟墓。 路上的男女看见王安石一身红袍,头戴乌纱帽,都恭敬地让出一条道,低头行礼。 “哎?这不是王大宰相嘛,这是来看看新法来了?”一位县官作揖,阴阳怪气地说道。 “是的,王某来找你们这的李飞。”王安石冷静地回答道。 县官尴尬地搓了搓手,抬头看向王安石,怂了耸肩,笑了起来:“哎呀,王大宰相,你看啊,这阿飞啊,年纪轻,种地啊,也不太会,又没钱,整日蹲在屋里,也不给人进去.....” 王安石领着苏轼和蒋秋岚,坚决地往前走:“我要见他。” 县官恭敬地点头,跟在王安石身后:“是是是。” 四人走到那间破房前,房屋无门,茅草被堆在门口,有一米多高,拦住进屋的人。 “阿飞,我们可以进来吗?”王安石问道。 没有人回答,只传来锯木头的声音。 “哎呀,这李飞,一般也不欢迎人的,我还有公文要批示,便不打扰几位了。”县官笑了笑,作揖离开。 三人就这么站在门口,不知道说些什么。 苏轼叹了一口气,跳到茅草堆前,放大了声音:“哎呀,听说这里有一位工艺达人,我等庸人有要事,要麻烦啊!” 屋中的锯木声停歇半刻,屋中传来脚步声,茅草堆被人挪开。 一位脸色黝黑,长相秀气,高高瘦瘦的男子站在门口,穿着破布麻衣,手里握着一个机械构件。 李飞礼貌作揖,神情中带着些疏离:“三位找我来何事?” 王安石和苏轼面面相觑,两人都不知如何开口。 蒋秋岚走上前,说道:“李兄,听闻你擅长工艺,这位,便是宰相王安石,这位,便是词人苏轼,我们此次前来,是想麻烦你新法上的一些事情。” 李飞有些不耐烦,坐在地板上,拿起锯子,又开始锯木头:“很抱歉,对于村中之事,我也没有多少了解,地主嘛,该贪的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地大些。” 王安石走上前,站在李飞旁边:“此次前来,并非为了此事,是想问李兄研究的器械。” “器械?”李飞笑出了声:“我李飞干了半辈子的木工,铁艺,到头来还是个废人,科举考试考诗文策论,我不懂得吟诗作赋,只知道干些手艺活,不知是什么事,要您二位文士大驾光临?” 苏轼鼓励道:“手艺活多好啊!吃饭要碗筷,耕田要锄,这没了手艺,这些基本的东西也就没有了。” 蒋秋岚接过苏轼的话:“是的,正如李兄所言,新法施行困难重重,单靠王相公一人,自然是无法对抗的,可假如,可以用器物来把农民从土地上解放出来呢?” 李飞正在锯木的手微微一抖,他笑出了声,随后眼眶泛红:“我们家一家,祖祖辈辈都是干手艺的,奈何家里穷,临安城那么大,容不下我一个农民,我只能靠做些手艺养活自己,古来,我都是被视为最无用的人。” 蒋秋岚质问道:“为何无用,吃喝用度,哪个不是用到手艺?” 李飞转过头,那双长眼看着蒋秋岚,哀伤之情从中晕染开:“往前,都不需要手艺,我们这些做手艺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经商,做点金银珠宝,送到官府里面去,器械这些,都是被官府控制的,我们一介农夫,哪有研究这些的权力,要是被知道背着官府研究这些,都是要被抓的,所以,我只能偷偷研究。” 蒋秋岚拍了拍李飞的肩膀:“没事,现在我们需要你,你有没有关于自动化农具的研究?” 李飞站起身来,带着四人走到了屋外,这是一片干净的农田,没有人的痕迹。 “就在这里,我一直都在研究,可以废除人力的插秧器,还有收割器,有了他们,我们农民就不用天天都被地主欺负,因为这些工具可以代替我们。”李飞说道。 王安石问道:“如何代替?” 李飞走上前,他从田边的袋子里抓起一簇种子,装入机器的箱子里,他小心地打开机器,机器开始躁动起来,下方的滚轮向前移动,种子通过下方的小孔,分毫不差地撒在地面上。 田边的每个地方都被撒上种子,王安石挥了挥手,日月,雨晴快速交替,田上长出了麦芽。 机器走上田,金黄的麦穗汇聚成海,在光照下熠熠生辉。 农民们聚在一起,穿着衬衫,站在田边,露出欣喜的表情,看着收成的一切。 “王介甫,恭喜你,成功破局了。”李飞微微一笑。 日月交替的速度加快,麦穗被机器收割,被机器播种,金色的麦穗和泥土混杂一体,交织成浪。土地上长出了高楼,楼层从几层高变成了百层高,插入云海。 “这便是千年来的变化吗?”王安石抬起头,看着高楼一点一点地插入云海,惊叹道。 眼前的高楼变成了写字楼,玻璃窗倒映着蓝天白云,窗内日夜长明。 “好累啊,好累啊......为什么还要加班......我们打工人的命不是命吗?” 一个妩媚的男声掠过耳畔,弄得蒋秋岚耳根有些烫。 没一会,一切景象都瓦解了。 “蒋秋岚,果然是手握冥石的人,哥哥设的局,你居然可以轻易解出来。” 第五十四章 赤冥设局 两旁冥火幽幽,闪着蓝色的光。 蒋秋岚抬起头,便看见一位男子端坐在王座上,他的红发如火,脸色煞白,一身红衣,手握红色折扇。 “你是谁?我们为什么在这里?”苏轼问道。 “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赤冥,冥界的主管。” 赤冥站起身,握着折扇,狐狸眼微眯,沿着黑色的地毯,一步步走近蒋秋岚。 “你要干什么?”蒋秋岚冷静地看着赤冥。 赤冥用折扇挑起她的下巴,语气中带着一丝妩媚:“你的脸,长得还是纯了些,真没想到,你居然就是冥石使者,能够在一天之内,破了王介甫一千年都破不出来的局。” “那又如何?我只是用了我该用的知识罢了。”蒋秋岚说道。 赤冥回以蒋秋岚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放下折扇,走到王安石旁边。 赤冥看着王安石:“荆公啊荆公,有时候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凡人,冥界那么大,玩的,吃的,穿的,应有尽有,你怎么就不满足呢?” 王安石:“王某志不在此,我志在入世为公,而非沉迷于享乐之中,若是陛下责罚,我也不怪。” 赤冥合上眼,叹了一口气:“你和我哥哥一样反骨,又固执,但今天我最主要找的人不是你。” 赤冥转身,走到蒋秋岚面前。 赤冥轻笑,狐狸眼若游丝,拉扯着蒋秋岚的心。 蒋秋岚:“怎么了?” 赤冥:“你让那么多死人都复活了,这并不符合自然之法,和我说说,你现在准备怎么做?” 蒋秋岚低下了头,思索了一会,然后抬起头看向赤冥:“若真要如此,我大可以把冥石物归原主,让所有死而复生的冥魂,重新回到他们应该在的地方。” 赤冥笑了起来,蒋秋岚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 赤冥:“好,看来,你和我的想法是一致的,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是盟友了。” “盟友?”蒋秋岚敏锐地察觉到,赤冥似乎有把自己当棋子的意思,立即拒绝:“很抱歉,我只是一介凡人,我并没有能力去参与你们这些神仙的事情。” “神仙,哈哈哈哈哈,”赤冥打开扇子,掩面大笑起来:“我只是他们手下的员工罢了,我和哥哥的项目,从来都没得到重视,还要被他们冷嘲热讽......只可惜,哥哥选择了和我完全不一样的道路。” “你说的,莫不是赤幽吧?”王安石问道。 赤冥微微点头:“是,荆公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当年,他的冥魂政策得到很多人的支持,他不认可神仙教授的世道。” 蒋秋岚疑惑:“什么是世道?” 赤冥:“善恶有报,生死无常。” 赤冥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三十年前的夜。 那日的赤幽沉默不语,他披着白色的长发,盘坐在玉树下,合着眼。 玉树炙热的光点洒在赤幽的脸上,有千百度高,他都像没有感觉到似的。 赤冥急匆匆地跑到赤幽身边,喝道:“哥哥,现在我们麻烦了,天界的神仙知道冥魂的事情了,恐怕以后就不会存在冥界这个地方了……” 赤幽仍然闭着眼,语气沉稳如山:“那又如何?我要寻找真正的道。” 赤冥抓住赤幽的手,他的双目带着祈求的光:“赤幽,我求求你清醒点,本来天界允许我们设立地狱和天堂的中间地带,已经是宽容我们了,而你现在把死人送到活人的世界去,这可是触犯天条的事情!” “我从不畏惧天条,”赤幽的白发似无暇的玉,他的紫眸泛着光,似深邃的潭水:“上神说善恶有报,管理冥界如此久,我统计出的情况,是好人被坏人害死,高尚的志向被埋没于残酷的世道中。” 赤冥见赤幽毫无担忧的意思,一甩袖子,大声地呵斥道:“哥哥,你这是在和整个天界对抗!” 赤幽垂眸,淡然一笑:“是,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赤冥合上眼,转身,背对着赤幽:“哥哥,祝你好运,现在,我只能帮你管理好冥界,应对天界那边的拷问,其它的,你自己看吧。” 赤冥一步步走远,玉树的阴影笼罩着赤幽,他仍然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似是释怀。 赤冥看着眼前广袤的河堤,河流上流着蓝色的光,那是已逝之人的灵魂,悲伤和怨恨占据了他们的灵魂,把意识染成蓝色。 “蓝色的河……凡间发生了变局了吗?”赤冥抬起头,自言自语。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赤冥回过神时,发觉自己站在蒋秋岚面前,说了如此多的旧事。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哥哥,那天之后,他就失踪了,我和天界那边说哥哥已经处理掉了所有冥魂,一切秩序井然,他们就没管了。”赤冥说道。 蒋秋岚:“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找我呢?” 赤冥:“实际上的你我都是被控制的对象,我管理冥界,在你们那里,就是一个村长,倘若可以结盟,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变故。” 蒋秋岚皱眉:“变故?” 赤冥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冥石虽有‘冥’字,但是是天界的神物,掌管万物的诞生和终结,人的生死只是其中一部分。 哥哥把冥石用来复活死人,又把它一分为二,一半放到凡间,交给凡人,以维护冥魂在凡间的肉身,而你,现在握着天界的东西,按理是犯私藏神器罪,会除以魄散之刑。” “魄散之刑?” 赤冥用法术捏出一个红色的小人,那小人在天空中飞翔,忽然间,一道雷霹向他,他变成了粉末,散向四处。 赤冥:“全身上下的血肉,都会变成粒子,然后变成能量,你就不存在了。” 蒋秋岚后背发凉,但很快意识到这是赤冥的话术,立马清醒过来:“我要考虑一下,现在,请你送我和东坡回去。” 苏轼点了点头,附和蒋秋岚:“对,我们还在做饺子呢,就被送到这里来了。” “好,答应你们,”赤冥目光从两人转向王安石:“我现在送你回冥界,希望你不要像以前一样执迷不悟。” 王安石沉默了一会,随后回答:“我希望,三界的事情,可以有我一席之地。” 赤冥:“好,我答应你,哥哥知道你执迷于政法,给了你一个虚拟的世界,我正巧很忙,现在,可以有个帮手。” 王安石:“多谢。” 赤冥看向蒋秋岚,打开扇子,微微动了动小指,一道红光包围蒋秋岚和苏轼。 赤冥:“别忘了,蒋秋岚,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第五十五章 不妙的情况 红光之中,蒋秋岚睁开眼,发觉自己正躺在大厅的前台处,身下是一张折叠床,苏轼则是躺在地上。 杜甫见蒋秋岚醒了,坐在床便,双眉皱起,说道:“秋岚,你终于醒了,你和东坡都昏迷一晚了,没有事吧?” 蒋秋岚愣了一会,摇了摇头:“没事,东坡买回来的那堆葱里面,是有毒的!那葱里面有饿鬼,然后我和东坡就在一个幻境里面,还见到了王安石。” 苏轼同时醒来,一下有元气满满,弹了起来,接着蒋秋岚的话,讲道:“王介甫和之前一样,还是那么倔,就是一只老狐狸精,求着我们破局……” 众冥魂围在蒋秋岚床边,苏轼被冷落在一旁。 李清照抓住蒋秋岚的手,眼里崇拜的光几近要溢出来:“秋岚,你继续讲,我们听着呢。” 李白:“听着如是穿梭时间,云游四海的感觉。” 苏轼眯起眼,叹了口气,直起腰板,站了起来,跟着大家围在蒋秋岚身边。 蒋秋岚:“我还见到赤冥了,说要我和他结盟之类的,他说天界已经发现冥魂这事了,如果不这样,可能会有大祸,比如我们一起被天雷劈死之类的。” 众人沉默,大眼瞪小眼。 花木兰双手抱胸,摆出一副准备应战的表情:“那你答应他了吗?” 蒋秋岚:“当然没有,我觉得他很有可能只是利用我,还要深思一下。” 嬴政站在蒋秋岚身边,低沉的声音穿过众人的讨论声,似一座挡在平原前的高山,质问她:“你见到了赤冥了?” 蒋秋看转过头,对上嬴政深邃的凤目,嬴政的瞳孔放大了一会,很快又恢复平日里不言苟笑的模样。 蒋秋岚疑惑,杏眼澄澈,似乎注视着嬴政密封的内心:“怎么了?” 嬴政:“没什么。” 苏轼把手搭在蒋秋岚肩膀上,似乎在说明她是自己的:“既然秋岚没事,我们是不是要继续开工了?” 李清照叹气:“这才刚刚大年初一,就要开工了?我还想上分啊。” 蒋秋岚站起来,伸出手,指着大厅中央的举行地球仪,喊道:“好了,新年开工时间到!今天准备准备,明天开馆迎客!” 一月底,博物馆内人来人往,展品在黄色的灯光下,如同珠玉黄金,洁净如新,似乎和千年前无异。 蒋秋岚和苏轼,李清照站在一起,展柜里是宋代的文物,包括交子【宋代的纸钞】,还有各种瓷碗。 苏轼换上经典套装,身穿灰色麻衣,用布带束发,穿一双草鞋,手持竹杖。 苏轼:“当时啊,我在黄州,这黄州,鸡肉贵,就买猪肉,哎呀,洗一洗锅,加点水,下猪肉,用的,就是这个碗……” 男女老少围在苏轼旁边,聚精会神地听着。 蒋秋岚在苏轼讲完人生经历后,总结宋代历史。她一身西装,扎着马尾,化了淡妆,看上去干练大方。 蒋秋岚:“宋代商品经济发达,所以呢,市里面商贸往来多,但也面临积贫积弱的麻烦,特别是文官多。苏轼不支持变法,走下乡后,竟发现变法有很多确实为百姓谋福利的地方,态度有改变,这可能是下乡的意义。” 众人听着蒋秋岚讲解文物,愈发入迷,等到大家走到最后一个展柜边时,才发觉展览讲解已经结束,心中生出一丝不舍。 人群里窜出一位短发男子,戴着黑框眼镜,穿着衬衫长裤,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 “秋岚。”男子抓住蒋秋岚的手,就把她往自己怀里拽。 蒋秋岚抽出手,双目灼灼如火,觉得眼前的人分外熟悉,带着青春中独有的气味,但她仍是故作淡定,质问道:“你是谁?” 男子有些失望,空出一段距离:“我是夏长舟,你初中同学,忘了吗?” 蒋秋岚上下扫了一眼夏长舟,脑子回忆起自己的初中生活。 那是蒋秋岚青春的秘密,眼前的人是自己初二的同桌,他成绩优异,理科尤其拔尖,是班里的数学科代。 初中时,夏长舟长得不高,人很内向,沉默寡言,但办事靠谱,为人温和,蒋秋岚对他有很深的好感,但因为二人志向不同,便分道扬镳。 几年不见,夏长舟已经长得比自己高一个头,气质更是出众。 蒋秋岚一下反应了过来,笑了起来:“我记得了,你是当时的数学课代表,我们做过同桌,对吧?” 夏长舟笑意明显,但似乎隐藏着什么:“嗯,我可是对你印象深刻呢。” 蒋秋岚发觉许久不见,夏长舟倒是会说些暧昧的话了,可她和少女时一样,仍是有些心动,她感觉到自己耳根在发烫。 蒋秋岚转移话题,准备转身离开:“我时间不多,我要工作了,有时间在联系。” 夏长舟抓住蒋秋岚的手,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秋岚,我现在也在江畔大学,我只有下个周末有空,我们在江畔咖啡厅见面,好好聊聊,以后常联系。” 说罢,夏长舟依依不舍地松开蒋秋岚的手,转身离去,留蒋秋岚一人注视着他的背影。 “秋岚。”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入耳畔。 蒋秋岚刚沉迷在夏长舟的背影中,被一个威严如老领导的声音吓得一激灵,回头一看,发现嬴政站在自己背后。 蒋秋岚:“啊,始皇。” 嬴政把那本账本递给蒋秋岚:“秋岚,这个月的账本,苏轼的厨房费用多了,特别是厨具,还有,李清照的网费,花销较多,文物要拿去修复,请专人,需要花销一些。” 蒋秋岚接过账本,发现嬴政从衣袖中露出的手,已然腐烂,变作了炭黑色,指骨裸露在外。 蒋秋岚犹豫了一会,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嬴政深眸沉寂,启唇:“没什么,只是……” 蒋秋岚皱眉,她觉得嬴政与其他冥魂有所不同,其他人看上去年轻气盛,一朝回到青年。而他看上去像与世隔绝的尸首,苍白的皮肤像是冰冻了千年,有一种不自然的感觉。 蒋秋终垂眸:“我总觉得,你和我身边的冥魂都不一样。” 嬴政顿住了,站在原地,深邃的眸燃起了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蒋秋岚见嬴政震惊的神情,猜测自己洞悉到了他的什么秘密。 嬴政:“你是个聪明的人。” 蒋秋岚:“愿不愿意告诉我,是你的权利。” “事到如今,我也没必要隐藏了。” 第五十六章 心中的秘密 嬴政抬眸,凝视着蒋秋岚的双目:“我不是冥魂,我的身体,就是我的血肉之躯。” 蒋秋岚点了点头,看向嬴政的手:“所以说,你的手是……腐烂了?” 嬴政没有直接回答,他把脸别向一侧,说道:“那是我为了到凡间,实现愿望的代价,我和赤冥签了契约,他用法术保全我的肉体,我来监视众冥魂,寻找他的哥哥。” 蒋秋岚想起赤冥所言,他的哥哥赤幽是为了躲避天界的刑罚,离开了冥界,现在不知所踪,大概率是在人间。 但蒋秋岚没有想到的是,嬴政会答应赤冥,他曾经是君主,怎么说都不会随便答应帮别人忙,打下手,帮赤冥找哥哥,不就成了他的棋子了吗?这件事本来应该是赤冥的私事,如今却要牵扯其他人进来。 连蒋秋岚都不会答应的事情,嬴政居然为了复活,选择答应了? “你现在是馆长了,处理事情不能只看到对自己有利的,环境不利,只能以退为进。”嬴政看穿了蒋秋岚的疑惑,说道。 “环境……”蒋秋兰揣摩着嬴政的话语,默念道。 嬴政转移蒋秋岚的话题:“赤冥一直让我处理江畔市的一个地方,据说很危险,如果我要维持我的永生状态,我就必须要吸收恶灵的魂魄。” 蒋秋岚没有弄懂嬴政为什么突然说这个,问道:“你的意思是……” 嬴政轻咳了一下,抬起眸,十分郑重地看向蒋秋岚:“我想和你一起去。” “什么时候?” “周末。” 蒋秋岚脑海中又浮现出夏长舟的脸,他们三年未见,那人可是自己第 一个喜欢的男生。 夏长舟抚摸自己的手,约定今后联系自己,两人周末相见的画面,就像是是一场梦,带着蒋秋岚回到了初中。 那时的夏长舟剪着干净的寸头,带着一副笨重的白框眼镜,皮肤白皙,低头看书时,更是有一股斯文的气质。 蒋秋岚的历史很优秀,她的志向是学历史,成为一名历史学家。 在华夏的教育中,过早地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不是一种美德,老师们都强调,学生是为了分数而生的,应当超越他人,取得更高的排名。 可蒋秋岚却不这么认为,兴许是受到爷爷蒋国春的影响,他从小到大就教育自己——“强者要让知识服务人民,改变环境,而不是借助时代的风,踩在别人头上”。 蒋秋岚的知识面逐渐丰富,从爷爷家里借了很多史书,但都被学校老师以“看课外书”为理由没收了。 老师说她不务正业。 这个时候,夏长舟成为了蒋秋岚的同桌,他常年处于全班前三,性格温和。 蒋秋岚不会的数学题,都去问夏长舟,二人慢慢相互熟悉,互生情愫。 蒋秋岚和他聊天,便不时聊到未来。 那时的蒋秋岚,正处于青春期,非常渴望得到认同,而且带着些不同世俗的叛逆。 蒋秋岚:“我不想听父母老师的,我不想考公,也不想当老师,也不想考编,我想去研究历史,当个历史学家。” 夏长舟笑容和煦如春风,眸色中带着赞赏:“我喜欢你的决定,如果你当了历史学家,我就来帮你分析统计数据吧。” 夏长舟给了她肯定,坚定了蒋秋岚对于历史的热爱,但夏长舟成绩还是比自己要优秀,两个人高中去了不同的学校。 如今,蒋秋岚考入了江畔大学,她是一个理智的人,但她也不愿意错失机会。 【至少可以去试试。】蒋秋岚想。 蒋秋岚叹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我暂时不去,我有重要的人要见。” 嬴政无法理解“重要的人”的意思,在他眼里,重要的人只有两种——可以摄取利益的人,可以满足情欲的人。 嬴政甩起衣袖,作罢离开:“无妨。” 蒋秋岚没有让自己沉迷在重逢的喜悦中,她努力学习工作,经营博物馆。 夏长舟开始给她发信息,不是“早安”,就是“晚安”,还会关心地问蒋秋岚工作累不累,给她带奶茶。 众冥魂自然聪明,可以注意到蒋秋岚和往日不同的地方。 平时蒋秋岚打扮随意,偶尔会穿裙子,散下长发,今天的她穿了一条修身黑裙,脚踩平跟黑鞋,扎了一个丸子头,还戴了珍珠发筐,化了淡妆,她尽显风情。 李白刚起床,喝了一杯伏德加,看到蒋秋岚,差点拿不住三角杯。 李清照上下打量着蒋秋岚,有些意外地问道:“秋岚,平时不见你这么打扮啊?” 蒋秋岚低头回复着夏长舟的消息。 夏长舟:【我给你带了奶茶,你工作辛苦了,今天就让我来找你吧。】 蒋秋岚看到如此关切的话语,逼迫自己冷静,可是耳根还是禁不住发烫。 蒋秋岚犹豫了一会,看着手机屏幕,打出一行字:【谢谢你,你辛苦了。】 夏长舟:【不辛苦,这是难得的机会,你不需要为我操劳,我本就是为你而来。】 夏长舟的话语更添一分暧昧,蒋秋岚耳根的红色推移到脸上。 苏轼凑到蒋秋岚身边,有些不爽,手搭在她的肩上,扬起眉毛:“不是吧?你恋爱了?” 蒋秋岚脸一下红得像柿子,立马解释:“才没有呢!只是同学。” 李清照:“秋岚,你脸都红了,不会坠入爱河了吧。” 杜甫本来在搬书,听到蒋秋岚“坠入爱河”,手里的书本都掉到了地上,他转头看向蒋秋岚:“你……有心悦的人了?” 李白:“啊,爱,想起最近看西方的诗歌,这是人间神圣的赞歌啊!” 花木兰抱胸,表示不屑:“爱情没那么高大上。” 铁木真点头表示同意,并射了一支箭到靶心上:“骑马射箭才是人生之快!” 嬴政站在一边,沉默不语,墨瞳就像是无底的深渊,注视着蒋秋岚,带着几分不爽与不解。 蒋秋岚白了众人一眼,穿上外套,自顾自地说道:“不要想那么多,我先走了。” 第五十七章 又见故人 咖啡厅内,夏长舟穿着皮鞋和西装,头发涂了发胶,露出光洁的额头,配上一副金边眼镜,一副高级知识分子的模样。 蒋秋岚急匆匆地推开门,一眼便注意到了坐在窗边的夏长舟,他手握着马克杯,双眼望着玻璃窗外的南江,喝着咖啡,一副斯文优雅的模样。 蒋秋岚坐到夏长舟地面,将一缕头发别在耳后,尴尬地笑了笑:“真是对不起,我来晚了。” 夏长舟微微抬起嘴角:“没事,我们都是老熟人了,不用计较这些,想当时,你还经常借我的数学作业呢。” 蒋秋岚:“啊,这个确实是,谁叫我数学不好呢,后来我还不是和你差不多了吗?” 夏长舟凝视着蒋秋岚澄澈的杏眼,用手握住她的手腕:“我们过去有很多美好的事情,我想,我们好不容易见面了,我跟你承认,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蒋秋岚对上夏长舟镜框后的双眼,他的眼神如此平静,以至于让蒋秋岚分不清真假。 蒋秋岚:“我目前并没有考虑到感情的事情,但我想知道,你喜欢我什么?” 夏长舟问道:“你历史很好,未来还会是博物馆的馆长。” 蒋秋岚有些惊讶:“你知道我在博物馆工作?” 夏长舟收起放在蒋秋岚手上的手,目光别向一边:“是...是啊。” 蒋秋岚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夏长舟愣了一会,说道:“我听以前初中同学说的,之前国庆的那个展览,就是你办的。” 蒋秋岚十分清醒,转头双目紧紧盯着夏长舟,质问道:“嗯,不过,这似乎和谈恋爱没有什么关系,你这几天,天天给我发暧昧的话语,但我想,你的目的没有这么简单。” 夏长舟被蒋秋岚戳中要害,一时语塞:“我......” 蒋秋岚:“我们暂别三年,一直没有联系,你如何知道,经过了三年,我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们连相处都没相处过,仅仅是几天的暧昧撩拨,你就想让我做你的女朋友,这样的感情没有任何基础,只是为了在空虚中找点精神寄托,为了被人爱慕的虚荣心,我不会为了这些东西,开启一段感情,况且,爱情也不是我的必需品。” 夏长舟见到蒋秋岚严肃认真的神情,手指在隐隐发颤,他有些不服气,说道:“从初中开始,我就觉得,你是个极端理性冷漠的人,我也不算喜欢你,可是,凭什么,就是你这样的女生,长得也不出众,成绩不如我,过得却比我们都好呢?” 蒋秋岚愣在原地,夏长舟的语气逐渐失去控制,他激动得用手抓住桌角,像是一只带伤的猛兽,看着逃跑的猎物。 夏长舟:“你的前途那么广阔,就因为你爷爷是博物馆馆长,你就可以当馆长,就算你不当馆长,高低也是个历史系里面的教授,我初中的时候,梦想就是学计算机,我现在能干什么呢?内卷考研,做月薪没有五千的工作,结婚,生子,一生就这么过去了,在人品,外表上,我不比任何一个男人差,为什么我就比不过别人呢?” 蒋秋岚一瞬间竟不知如何回答,他呆呆地看着夏长舟,看着他失控地诉说着一切。 那个沉稳而充满梦想的少年,已经远去,蒋秋岚恍然醒悟,自己已经长大,少年时期的人和事,已经离自己远去了。 现在,蒋秋岚如愿看见了更大的世界,真实的世界。 可看见越多,就越发现自己无知,有太多的问题无法解释,有太多的鸿沟无法跨越。 蒋秋岚低下头,冷漠地说了一句:“所以,你来找我,是因为我的‘馆长’身份吧。” “是又如何,难道你们女人就不希望和有钱人结婚吗?”夏长舟说道。 蒋秋岚皱起眉毛:“够了!我们就此分别吧。” “你在回避我的问题,”夏长舟用手捋着头发,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好平复心中的怒火:“今天是我激动了,我没想到,我准备得那么好,你居然会拒绝我,估计因为现在的我,本来就是个废物吧。” 蒋秋岚站起身,走向咖啡厅门口。 夏长舟仍然坐在座位上,玻璃窗外,是一片灰色的天空,南江如一条积了灰的丝带,缓慢地飘动着,面前的圆桌上放着喝完的咖啡杯,他扭头,望着出口方向。 “回不去了.......” ....... 冥界和地府的交界处,忘川河水泛着幽幽蓝光,彼岸花红似血,奈何桥从上方跨过,通向一片大雾,那雾气会把人的意识撕裂成量子。 赤冥站在忘川河边,他在等一个人的出现。 阎爱的紫发扎成双马尾,穿着蓝绿色的旗袍,站在赤冥的身边。 “近三十年,自销率不断提高,没有灵魂愿意降生了,死去的人痛恨存在,向往永远的消亡,三界的法度肯定出了问题,我觉得,爸爸的方法,早就过时了。” 赤冥打开红梅折扇,半掩面:“你说的这些,你爸爸知道吗?” 阎爱俏皮一笑:“我怎么会告诉他,我又不蠢,相信我,那个活死人会成为第一个实验品,精神上的苦难,可以重新塑造人的灵魂,这比我爸爸搞的那套,传统的肉体折磨有用多了。” 赤冥眯起眼睛,扇面遮盖住他的下半张脸:“我就给你一次机会,你要知道,这次参与你实验的,可是何人,冥石使者暂时不愿意和我结盟,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那我们就很难向上面交代了。” “二位,你们说的地点......” 赤冥合上扇子,看向嬴政:“你终于来了。” 嬴政的半张脸已经腐烂,他穿着一身黑衣华服,手部只剩下白骨,只得戴上手套,掩盖腐烂的双手。 阎爱抬起头,双手抱胸:“看起来不太妙啊,我们得加快步伐了,不然秦始皇,就真的死了。” 赤冥用扇子拍了一下阎爱的头,疼得她叫出声,他用警告的目光瞪着她:“说话注意点,这里可不是地府。” 嬴政没有理会阎爱的话,只是站在赤冥前面,自顾自地向前走,所有的外物仿佛都不存在。 阎爱:“别说,始皇帝虽然是凡人口中的‘千古一帝’,但他的气度似乎好过某些冥界的人啊。” 赤冥:“行了行了,别嘴瓢了,待会就到黑林了,里面都是野鬼,要是你被他们咬死了,我可不救你。” “切!” 第五十八章 心魔 阎爱领着赤冥和嬴政向深林走去,两边不时传来野鬼的声音。 孩童的哭声,母亲的怨诉声,男丁的叫苦声,官人的怒吼声,就像是梦魇,回荡在黑林的各个角落。 黑林常年处于黑夜,树林遮挡了月光,三人脚踩着泥沼,慢步向前走。 在一片榕树林中间,出现了一口石井。井口很大,可以容下五个人,嬴政把手放在石井边上,低下头,只看见一片黑暗,感受着阴风隔着手套,刮着自己的手。 阎爱用手指了指井口:“就是这里了,这里下面,居住的,都是我驯养的心魔,这片地带近几年才归我管,我瞒着父亲偷偷做实验,这些心魔,可以让你的灵魂变得更强大,可以重塑你的肉身,不过,永远不要小看精神折磨,他们比肉体折磨更奏效。” 赤冥看向嬴政:“看起来很深呢,里面有多少心魔?” 阎爱熟练地回答道:“三百八十八只。” 赤冥:“一个肉身的凡人,走下去,不会连着灵魂一起被分食吗?” 阎爱:“这些心魔可都是被我驯服改良过的了,他们吃不了人,但是他们的法术加强了。” 嬴政手颤抖着,他看着无底的石井,皱起眉。 阎爱:“世人都知道,秦始皇追寻长生不老,但是,永恒的东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嬴政合上眼,背对着石井:“我何种磨难没有经历过,不过是心魔,没有刀剑,不值一提。” 说罢,嬴政背对着井底,坠入石井中。 江畔市,南江边的博物馆安静地伫立,黑色的外墙看上去庄严肃穆。 蒋秋岚从咖啡厅回到博物馆,她手腕上的冥石手链发出寒光,像是一条收紧的绳子,勒住她的手。 蒋秋岚脱下吊带裙,高跟鞋,散下头发,换上短袖短裤,卸了妆,她承认,自己厌恶打扮。 “秋岚?回来了?结果怎么样?”李清照手里捧着一袋瓜子,靠近蒋秋岚。 蒋秋岚瘫在前台边的转椅上,拿起桌子上的账本:“哎,我说清楚了,现在我也不想谈恋爱,我要专心搞事业。” 苏轼见蒋秋岚回来了,赶忙端出一盘粽子,放在前台的桌子上。 苏轼豁然一笑:“人间分离自然多,两情相悦少,不管怎么样,还是吃最重要!” 蒋秋岚剥一手开粽子,咬了一口,另一只手翻着账本,仔细地阅读着几家公司的联名申请。 嬴政在账本上写了详细的笔记,详尽说明了什么人可合作,哪些项目要拒绝,半年的学习,他的硬笔字已经有了连笔的痕迹。 “始皇呢?”蒋秋岚问道。 苏轼耸了耸肩:“不知道,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他,以前他还来办公室吃我做的早饭,然后去读书的。” 蒋秋岚觉得冥石手链更勒手了,如同一条钢作的细绳,要把手腕给切开。 “怎么会这样,平时这个时间,他也会帮忙批阅账本,和我讨论最近博物馆的情况……”蒋秋岚皱起眉,声音坚决:“肯定是出事了……对!他今天本来还约了我!” 蒋秋兰忽然想起嬴政说过的话,他并非冥魂,而是依靠吸收魂魄为生,并且和赤冥有利益关系。蒋秋岚又想到他那双腐烂如枯骨的手,所有的一切都在导向一个答案。 【赤冥。】蒋秋岚的内心很确定这个答案。 蒋秋岚站起来,看向苏轼:“有没有去冥界的办法?” 苏轼见到蒋秋岚坚决的双目,起初有些惊讶,但很快给出方法:“冥石和博山炉,就可以打开冥道了。” 蒋秋岚:“把博山炉拿出来,我要去见赤冥。” …… 冥界大殿上,赤冥坐在骷髅组成的王座上,漫不经心地玩弄着自己的一撮红发。 阎爱盘腿坐在地上,用手梳着自己的紫发双马尾:“我就要在这里等吗?还不如直接把她从凡间抓过来。” 赤冥摇了摇头,笑容中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不不不,能不请就不请,她亲自来,就是她来请我们了,你一看,就是没有策略。” 阎爱不屑地白了赤冥一眼:“策略是凡人和天界那帮领导才爱玩的东西,我可不喜欢学他们的手段。” 一缕青烟飘散于大殿门口,散成白色的光尘,很快又聚合成一个人形。 赤冥挑起眉:“看,这就是策略。” 阎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有很快摇了摇头:“愚蠢。” 蒋秋岚一阵头晕,她觉得自己好像进入到了梦境,但她的四肢都没有力气,好像意识和躯体已经割裂开了。 蒋秋岚费力地迈着步子,走到王座前,拽住赤冥的领子,厉声问道:“你把始皇帝弄到哪里去了?” 赤冥另一只手握住扇子,轻轻拍着蒋秋岚拽着自己领子的手:“不要急嘛,你们凡人爱讲一句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蒋秋岚松开赤冥的衣领,直击要害,问道:“你想要什么条件,才愿意告诉我他在哪里?” 赤冥笑容中带着狡黠:“帮我一个忙,帮我去清理点东西,你上次不也干过了吗?而且很出色,我是指,南江下面的那些怨魂。” 蒋秋岚愣了一会,随即说道:“是又如何?” 赤冥:“所以,这一次,你只是把之前做过的事情再做一遍,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蒋秋岚将话题转回重点:“所以,条件到底是什么?” 赤冥站到蒋秋岚身边,笑容似轻纱般的云雾,也不知这云雾后方,是太阳,还是夹着雨的乌云。 第五十九章 童年的阴影 “你很聪明,这个条件很简单,手链上的冥石就是打开冥道的钥匙,超度无数的灵魂走向往生,不过,近些年,死于自我了结的人太多了,这些人向往真正的结果,又没有办法让他们魂飞魄散,他们对生的厌恶让他们成了怨魂,有不少人都被他们害死了。”赤冥说道。 蒋秋岚站在原地,垂眸,忆起旧事,目光涣散,很快,思绪又重新回到现实:“我可以帮你,但你要带我去见嬴政。” 赤冥手搭在蒋秋岚肩膀上:“噢,你看,你又急了,你觉得我是那种背弃信义的人吗?” 蒋秋岚一脸无语,扭开肩膀,甩开赤冥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赤冥挑起半边眉:“那位大你几千年的朋友,现在正困在心魔当中,心魔属于怨魂的一种,估计他快被吃掉了吧。” 阎爱听罢,瞬间炸毛,叉着腰站起来,用稚嫩的声音说道:“什么!我的那些心魔,可是我精心驯养的,可不会吃人!只是如果无法走出心魔的法阵,他可能会魂力耗尽,死在里面。” 蒋秋岚忍不住吐槽:“似乎和被吃掉也没有什么区别。” 阎爱:“那至少也要过个几百年,他被折磨到魂飞魄散。” 赤冥用折扇大力地敲了一下阎爱的头:“闭嘴吧,你一个地府的人,不要尝试理解凡人思维了。” 蒋秋岚:“别说了,先带我去那个地方吧。” 阴冷的黑林迷雾阵阵,不知何处还传出哭声与叫骂声,还有兵器摩擦的声音,将死之人的呻吟声。 蒋秋岚向四周望去,只看见颗颗粗壮的榕树,树上的叶子都是黑色的,树枝上结出的果实都是人体的脏器,树干上还渗出脑浆,流到地上,黏糊糊地沾到地上。 【好恶心。】蒋秋岚强忍反胃感,逼自己向前看。 “别害怕,这些只是从地狱抽骨部门抽出来的垃圾,我们现在已经实现器官垃圾处理自动化了。”赤冥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爸爸的那套抽骨扒皮真的垃圾透了,完全不能折磨人。”阎爱像是散步似的走着。 蒋秋岚无法想象,如果这样的刑罚不算折磨人,那要让一个人痛苦,该用多么可怕的手段。 三人向黑林深处走,在密集的树林间,出现一口石井。 “到了,你下去吧,始皇帝就在里面。”赤冥用手指了一下石井。 阎爱乖巧地站在一边,用期待地眼神望着蒋秋岚。 蒋秋岚坐在石井上,脚下,便是黑漆漆一片的井底,像是一个无底洞。 “怎么了?害怕了?”赤冥问道。 蒋秋岚没有理会赤冥的话,二话不说,就跳入井中。 一片风声掠过井口,蒋秋岚的存在被灰暗抹去,石井内只剩下黑暗与寂静。 赤冥手倚在井边,看着井底:“她下去了。” 阎爱双手合十,闭眼祈祷着:“冥石使者一定要净化心魔,冥石使者一定要净化心魔.......” 赤冥疑惑:“你不是说这心魔不会吃人吗,怎么现在慌慌张张的?” 阎爱低下头,整个人就像是一块快融化的冰:“我给心魔的饲料只够吃一年,估计他们已经吃完了,他们饿了,就会开始吃人了。” 赤冥瞳孔地震,手中的折扇摔到了地上:“什么?!你这不是拉我下水吗?要是被天界那帮子领导知道了,我们还有的玩吗?那心魔连我们都处理不了,现在进到魔井里面的,可是两个肉体凡身,我们这不等着挨骂的节奏吗?” 阎爱完全忽略赤冥,继续祈祷着,口中念念有词:“冥石使者一定要成功净化心魔,冥石使者一定要成功净化心魔......” “秋岚净化成功!秋岚净化成功!”赤冥加入了祈祷。 井中的黑暗随风波动,不知下落了多久,蒋秋岚落到了一块平地上,她就这么平稳地站在平地上,好刚才的下坠知识一场梦。 蒋秋岚发觉,自己的身体变小了,她见到了课桌与黑板,而自己眼前的课桌很高,她的胸部刚好到课桌,桌上摆着小学时的课本。 【难道.......我回到了小学?】蒋秋岚环视四周,她的头部一阵剧痛,她不得不用手指按压太阳穴。 【不,这里是幻境,这里是幻境,我没有回到小学,我没有回到小学,我是十九岁的蒋秋岚——】蒋秋岚不断地给自己心理暗示。 “秋岚,你为什么要和她玩呢?” 蒋秋岚抬起头,一位女同学正站在自己面前。 蒋秋岚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熟悉,可她记不起来,这是小学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了。 蒋秋岚:“玩?和谁玩?” 眼前的女同学一身公主裙,扎着华丽的编发发型,指着坐在窗台边的一个短发女生:“你前几天不是和她一起放学吗?” 蒋秋岚完全不记得这件事,呆愣地盯着眼前的同学一会,说出了实话:“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女同学很惊讶,说了一句:“你不看她穷酸的样子,成绩差,还不会说话,什么集体活动都不参加,你跟这种人玩,不是有病吗?” 蒋秋岚侧着脸望向一边,教室中坐满了人,可人人的脸都是模糊的,像是一滩肉泥。唯有坐在窗台上的短发女生,穿着破旧的校服,眼神阴郁,嘴角下垂,盯着蒋秋岚。 蒋秋岚:“你说的这个人,是那个短发女生吗?” 女同学:“那不然呢?都上了四年学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蒋秋岚不顾眼前的女同学,径直向窗边的短发女生走去,她觉得那个坐在窗边的女同学格外眼熟。这种眼神失去光亮的感觉,只剩下对生命的怨恨,是可以透过眼神看出来的。 “喂!蒋秋岚!” 班上坐在四周的同学开始议论纷纷,像是恶魔低语般包围着蒋秋岚。 “为什么去帮助她呢!” “她这个性格,她活该如此。” 蒋秋岚犹豫了很久,她闭上眼,看到了自己的回忆。 “那……算了,感觉她这样一个人,那么不爱说话,没有什么集体荣誉感,我还是不和她玩了。” 【这是……小学的我吗?】蒋秋岚问自己。 坐在窗台边的女孩回过头,看着蒋秋岚,声音清冷,像是穿过沙漠的清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如何选择?” 第六十章 抉择 蒋秋岚站在原地,思索了很久,她望着一旁嘲笑自己,挖苦自己的同学,仅仅是他人的目光,就足以把自己内心的选择给杀死。 短发女孩腿悬在半空,她的头望着教学楼外的天空,唇微动,说了一句:“救救我。” 蒋秋岚看着她,像是看见了无数孩童的影子,那些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迫走向边缘,陷入抑郁与焦虑,最后结束生命的孩童。 周围的言语都消失了,蒋秋岚走向短发女孩,在她的身体挪出窗台,快要下坠的那一刻,蒋秋岚伸出手抓住了她。 蒋秋岚努力回忆,她的记忆中似乎有什么过去,和眼前的一切相似的场景,但这次,她做出了完全不同的抉择,一次不后悔的抉择。 蒋秋岚的眼眶溢出泪水:“不,你不能死!” 短发女孩闭上眼,她望着蒋秋岚,另一只手打了一个响指,周围的一切都如烟尘般破灭。 漆黑一片的地带上忽然出现了一条石子路,路的两边长出几盏亮着鬼火的路灯。 短发女孩站在路中间,望着蒋秋岚:“这里便是通往深处的路了,快去找你的朋友吧。” 蒋秋岚皱起眉,问道:“为什么,心魔不是很可怕的东西吗?为什么我的考验那么简单?” 短发女孩笑蒋秋岚的无知:“只是我替你挡了心魔的法阵,你不会觉得,自己是很干净的人吧?” 蒋秋岚愣了一会,她自认为自己似乎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她每天都在尽职尽责地做好份内的事情,仅此而已。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没做过坏事。”蒋秋岚说道。 短发女孩笑出了声,眼中溢出泪水,那双悲情的眼睛和笑容形成反差:“像你这样的人,心魔最喜欢了,今天只能说,是因为我帮了你,算你好运吧,等你进去找你的朋友了,我可就帮不了你了。” 蒋秋岚反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帮我?” 短发女孩叹了口气,蒋秋岚看着她的笑容,像是透过薄纱,看着一片黑暗的泥沼。 短发女孩:“我只是给你一次重新抉择的机会,走吧,不要浪费时间了,不然你的朋友被咬死了,我可管不了。” 蒋秋岚踏上石子路,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短发女孩。 短发女孩声音清冷似冰,回荡在黑暗的空间里:“我们还会再见的。” 蒋秋岚向着石子路深处走去,两旁黑暗狭窄的空间回响自己的脚步声,道路的尽头有一道亮光,这条石子路像是隧道蔓延向前。 蒋秋岚加快步伐,她听见远处噪杂的声音,像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四下涌动。 蒋秋岚跑进了光亮里。 孩子的哭声,奴隶的叫苦声,商人的叫卖声交织成杂音。 “卖梨啦,香香甜甜的梨——” 蒋秋岚发觉自己正站在大街一侧,身上的短袖短裤变成了褴褛的布衣,街道上不时有车驶过,扬起路上的灰尘,呛得她咳嗽了几声。 “哟,这街上怎么还多出个女奴?”几位士大夫注意到了蒋秋岚。 几位士大夫衣着华丽,腰间还系着盘缠。 “姑娘,怎么卖啊?”一位士大夫手里握着几串盘缠,用看花瓶一样的眼神看着蒋秋岚。 蒋秋岚皱起眉,感觉这士大夫目的不明,没有直接回答,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模样——摇着头,嘴巴里说不出一句话。 那位士大夫把手放到了蒋秋岚腿上。 “不卖,不卖。”蒋秋岚连连摇头,躲开士大夫的咸猪手。 那位士大夫把一串盘缠放到了蒋秋岚手里,跟身边的几个跟班使了个眼色,几个人就把蒋秋岚的肩膀压住,推着她往前走。 “跟我回府,我用这么高的价格买你,也不知道好好珍惜。” 蒋秋岚一下就清楚,自己现在在奴隶社会,但是是在一个环境中,唯一的办法,只能先适应,再找到嬴政,二人一起破局。 蒋秋岚只得跟着士大夫往前走,走过喧嚣的街道,来到一条狭窄的巷道,巷道的前方传出野兽的低鸣声。 “美味的食物送上门来了,快给我们!快给我们!” 【这是心魔的真实面目吗?】蒋秋岚立即反应过来,手腕使劲,努力摆脱几位士大夫向前的拉力。 “走啊!走啊!” 蒋秋兰用力挣脱了士大夫们,转过身,快速往回跑。 后方伸出无数只出手,上面带着粘液,追赶着蒋秋岚。 蒋秋岚的喉咙冒出血的味道,但她不敢停下脚步,哪怕四肢已经酸软到失去知觉。 【终于到了。】蒋秋岚停下脚步。 “卖梨啦!卖梨啦!香香甜甜的梨!” 蒋秋岚再一次站在街上,周围的商户变成了府邸,几位小公子聚在一起,他们兴奋地喊叫着,用腿踢着地上的什么活物。 蒋秋兰走近一看,地上的活物不是什么牲畜,而是一位十来岁的少年。 “滚开!秦国人!烧我们的城,屠我们的人,你这狗质子,就该死在这里!” 那少年的眼睛发紫,鼻子流出鼻血,他用手护住自己的头,用上牙咬住下唇,十几条腿齐齐踢向他的背部,他已经疼得叫不出声音。 蒋秋岚觉得这少年很眼熟。 【秦国的质子……该不会是……】蒋秋岚的脑中浮现出历史书中的文字。 “嬴政,十三岁前为质子,母亲为赵姬,是吕不韦的宠妾,父亲为异人,称吕不韦为自己的仲父。” 蒋秋岚铁了心要救下嬴政,但现在显然不能贸然行动。 “卖梨咯!香香甜甜的梨!” 蒋秋岚看到了巷子处的卖梨人,心生一计。 蒋秋岚快步走到巷子里,确保自己的身体被遮蔽于阴影之中,把手里的那一串盘缠递给卖梨人。 “多谢姑娘。”卖梨人把一篮梨子递给蒋秋岚,化作灰尘,消散在空气中。 蒋秋岚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梨子,向大街中间走去。 “卖梨啦,香香甜甜的梨,小公子,你要不要尝尝?”蒋秋岚走入那群小公子中,给施暴者递了一个梨。 “这路边卖的东西,我们都不稀罕。” “就是,先走吧,再晚点回去,又要被说没好好用功。” 几位小公子走了几步,回过头,看着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的少年,骂道:“别得瑟,等下次我们再收拾你,你就没那么好运了。” 蒋秋岚看众赵国公子走远,蹲下身,给满脸肿胀,看不清眼睛的少年嬴政递上了一个梨子:“小公子,要梨吗?公子望上去并不好啊,这梨便送你了。” “多谢,我不需要。”嬴政用那双小手挡住了蒋秋岚手中的梨。 蒋秋岚温柔地问了一句:“你有名字吗?我总觉得,你很面熟,我叫秋岚。” 嬴政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的大脑传来一阵痛感,他用手捂住太阳穴,又看向蒋秋岚:“我……” “怎么了?” “平民的女子可不会有名字,而你却有,如此手段,赵国人倒是聪明。” 蒋秋岚明白,嬴政这是把自己当做奸细了,显然,他已经把两人的过去全部忘记了,现在都他,便是历史上十一岁的嬴政。 蒋秋岚只得转换思路。 第六十一章 信任 蒋秋岚伸出手,笑容若春日的清风:“若我说,我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害你。” 嬴政:“如何证明?” 蒋秋岚咬了一口手中的梨,翻了个白眼,嬴政吓了一跳,她又大笑起来:“好了,骗你的,你看,这梨好着呢,公子不就是怀疑我在梨里面下毒嘛。” 蒋秋岚说罢,吃完了一整个梨子,嬴政愣在原地,他在赵国那么久,赵国人不是骂他打他,就是偷偷派人刺杀他,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有这么奇怪的女生,为自证清白,在自己面前吃梨。 “你不知礼节吗?你一身布衣,见了我应当行礼。”嬴政深色的眸中带着阴沉,他故意质问蒋秋岚。 蒋秋岚摇了摇头:“我既不是秦国人,不是赵国人,不是其它四国的人,但我们既然同在一片土地上,面对着面,我们便是平等的,该说的话都可以说,就像现在这般。” 嬴政:“你不是赵国人,也不是秦国人,所以现在你成了奴隶?” 蒋秋岚低下头,撇了一眼自己破烂的布衣,耸了耸肩:“嗯,大概是这样的,不过,奴隶也没有什么,毕竟这大街,还有那些高楼大厦,都是我们奴隶建起来的,没有我们,指不定,这赵国贵族还要睡大街呢。” 嬴政听着蒋秋岚幽默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想到刚刚几位欺负自己的赵国贵族睡大街的模样,心中就觉得爽快。 嬴政从衣袖里掏出一串盘缠:“你现在是居无定所的女奴,既然如此,我给你些盘缠买下你,府中无人,你便同我走吧。” 蒋秋岚接过盘缠,看着嬴政稚嫩的脸上青一片,紫一片,挡不住他那双凤眼的光辉,她好像回到了博物馆的每个日夜,嬴政给他递账本的时刻。 蒋秋岚跟着嬴政来到了房舍,他怎么说也是秦国的皇子,但屋内的装饰和平民差不了多少。 一扇竹窗,装下了街道来往的人,客厅摆了几个草垫子,一个案子,右边便是里房,靠墙放着一张硬榻,一张圆桌,一切都像是千年前的模样,不像是幻境。 蒋秋岚招呼嬴政坐下,十一岁的嬴政的头才到自己鼻子处,蒋秋岚下意识把他当作自己的弟弟,拿起放在桌边的布,起身去木桶边,给布沾上水,就坐在嬴政旁边,给他擦去脸上的泥土。 蒋秋岚边给嬴政擦脸,边为他鸣不平:“哎,你说啊,明明你也没做错什么,这些赵国贵族,为什么就专挑你一个人欺负呢?” 嬴政的声音很稚嫩,却沉着冷静,好像是一个大人在说话:“因为我是秦国人,秦和赵在打仗,要是赵国的士兵杀了你的父母,你不会恨那些士兵,你会恨所有的赵国人。” 蒋秋岚反问:“为什么?” 嬴政望向窗外,看着皇城的方向:“征战不是将领和士兵可以决定的,那都是君王发起的,君王想要本国长盛久安,士大夫支持自己的统治,就必然要这么做,而一整个国的人,也不过是君王发号施令的棋子而已,百姓的恨,从君王下令征战开始,就是注定的了。” 蒋秋岚不禁感叹,嬴政才十一岁,就目光长远,胸中有雄才大略,低下头,自愧不如起来,夸赞道:“你还真是.....现在赵国贵族这么欺负你,国家之间的争斗这么险恶,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有一天,你成了秦国的君王,你会做些什么呢?” 嬴政转过头,垂眸思考了半刻,抬眸凝视着蒋秋岚:“人心险恶,要终止这一切,必然需要更大的权力。征战是不可避免的,征服六国,令四方士大夫臣服,削贵族权贵,令生活安定,百姓朝有食,暮有所。” 蒋秋岚用手拍了拍嬴政的肩:“你会做到的。” “你可以再告诉我一次,你的名字吗?”嬴政的凤目中褪去了威严,就像是一扇紧闭的窗打开了,一阵温和的光流入他的眼眸里。 蒋秋岚微笑:“我姓蒋,名秋岚。” “秋岚......”嬴政沉吟片刻,自言自语着:“好熟悉的名字。” 蒋秋岚的手腕上的冥石手链闪烁着光芒,她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碗汤圆。 嬴政用稚嫩的声音问蒋秋岚:“你给我送过汤圆,对吗?” 蒋秋岚在博物馆待了太久,几乎每天都会去和嬴政清算账本,制定展览方案,除此之外的闲聊很少,这些生活上的细节,她也不太记得了。 “嗯......可能吧。”蒋秋岚说道。 嬴政头有些晕,他的头很痛,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他闭上眼,轻轻靠在蒋秋岚的肩膀上:“我.....我累了,但我.....睡不着。” 蒋秋岚发现嬴政额头上出了很多汗水,呼吸也变得急促,呼吸时的热气游荡在她的脖子间。他就像是个做了噩梦的孩子,四处寻找着可以倾诉的人。 蒋秋岚任由嬴政靠着自己,她的声音很轻:“为什么?” “害怕......” “你曾是一国之君,你拥有如此显赫的功名成就,怎么还会害怕呢?”蒋秋岚问道。 嬴政:“我得到了许多,可得到越多,就越害怕......” 蒋秋岚把脸侧向嬴政,鼻尖恰好触碰到他黑色的长发:“害怕什么?失去吗?” 嬴政半梦半醒,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是......我害怕失去,最害怕的是.....死。” “死?” 嬴政:“如果最后的终点是死,那我留下的这些功绩有什么意义呢?我和那些布衣黔首又有什么区别?” 蒋秋岚也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可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过深奥,单是追究,就会错过生活中很多精彩的部分,可一旦想到这个问题,就不免感到迷茫与恐惧。 【这就是心魔的手段吗?哪怕是功绩赫赫,雄才大略的始皇帝,在面对这样的问题,也会恐惧。】蒋秋岚在心中感叹道。 蒋秋岚叹了口气,用手揽住嬴政的肩膀,轻轻拍着他,声音柔和:“睡吧,不要想这些,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嬴政闭上眼,蒋秋岚的手如此温暖,令他想到红日初升时的大海,波涛一层层地抚育着沙土,拍打岸边的礁石,意识逐渐变成纯黑色,令他想到了死亡。 “是吗.....”嬴政听着蒋秋岚的声音,如同鹅毛落在水面上,渐生困意。 四周的房舍变成了黑色的颜料,向四周流去,天地开始加速旋转。 少年嬴政靠在蒋秋岚肩上,周围的一切,却像是电影一般,开始放映。 第六十二章 过去 嬴政靠在蒋秋岚的肩膀上,陷入沉睡。 蒋秋岚望着周围的颜色变成冷色调,呈现出嬴政清晰的梦境。 嬴政眉头紧锁,用手抓住蒋秋岚的手,蒋秋岚反握住他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床榻穿过了墙,来到了寝宫之中,烛火摇曳,只见一男一女在行云雨之欢,颠鸾倒凤。 那女子生得美艳,皮肤白皙,黑发散乱,媚眼如丝,男子面容清秀,黑发如瀑,皮肤上没有一点杂毛。 “母亲……”少年模样的嬴政靠在蒋秋岚肩上,念叨着。 蒋秋岚眯起眼,打量着睡在床上的女子,宛若一只老狐狸。 “这女人,不会是……赵姬。”蒋秋岚说道。 蒋秋岚想到史书上对赵姬的描述——嬴政之母,杂学家创始人吕不韦的宠妾,迷倒了秦王异人,又迷倒了嫪毐。如此美貌,史书上那些离谱的事情,现在也变得合理起来。 嫪毐用手指摩挲着赵姬的每寸肌肤:“少主,你要知道,这些不足够。” 赵姬饶有兴趣地看着嫪毐:“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更多,少主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后,政还未到及冠,他亲政,我们手中的权力就会夺走,到时候,我们就要分隔两地了。”嫪毐边说边爱抚赵姬的指腹。 赵姬反握住嫪毐的手:“秦王政只是我与异人诞下的孩子,我只是为了延续秦国的血脉罢了。” 嫪毐的双目望向赵姬,似一条慢慢缠住猎物的毒蛇,低声地暗示赵姬:“所以……我们不如……” 赵姬与嫪毐对视,接过他的话:“杀了他。” 赵姬与嫪毐变成一堆肉色的颜料,向四下散开,周围的一切快速瓦解,再度变成一片漆黑。 床榻在黑暗的空间中穿梭,一座亮堂的殿堂出现在面前。 一位黑衣男子头戴金冠,站在台阶之上,台阶上,摆着一个书案,上面放着一沓沓竹简,两边还摆着几支蜡烛。 嬴政靠在蒋秋岚的肩上,呼吸均匀,握着蒋秋岚的手变得更紧了。 蒋秋岚抬起头,台阶上的黑衣男子如此熟悉——墨发黑肤,眉浓且眉峰似刃,鼻梁高,凤目深邃。 蒋秋岚很确定,眼前人是秦王政。 台阶之下,走来一位身着深蓝长衣,外套蓝衣,用铜冠束起长发。 “丹?”秦王政手部伸出衣袖,快步向燕王丹走去:“怎得?许久未见,这时倒是记得小时候的约定了?” “燕王丹谢秦王。”燕王丹礼貌地作揖,带着几分疏离。 秦王政立在原地,双唇微张,走到台阶之上,神情变回平日里严肃的君王模样,俯视燕王丹:“不知燕王丹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燕王丹平和地回答:“我知你有吞并六国之心,你多次攻燕,燕国百姓苦不堪言,多少家因战而离散,若是再打场大战,多少燕国百姓死于无辜啊?” 秦王政听罢,脸色平和,一甩袖子,竖眉望燕王丹:“无辜?燕国何尝没伐秦,甚至派了两个身手极差的刺客,意图刺杀寡人,但只是从前的事情罢了,在统一之前,这都是无意义的征战,掠些钱,抢些粮,杀些人,除此之外,又能做什么?” 燕王丹无力反驳,低下头,声音也变小了:“你不知道,多少文士对你怨恨有加,哪怕你兼并六国,这国家也会在民怨中四分五裂。” 秦王政听罢,没有一点愤怒,而是用冷静地态度反驳:“文人不过都是些贵族,百姓连大字都不知,只要法能丰其衣食,使其劳有所得,便不会有民怨,至于文人,不过是以笔论证,以口治国,他们整日着华衣,赏舞乐,连公文都未见一份,也未见过百姓,又何有资格评判君主的功绩?” 燕王丹陷入沉默,变成了一具枯骨,只剩白骨的手指指着站在台阶上的秦王政:“你这个暴君,不得好死!” 大殿上的书桌融化成黑色的污泥,蜡烛倒在地上,燃起熊熊大火。 一张地图在眼前绵延开来,那是大秦,是华夏文明之本,是他最得意的功绩。 那张地图像是烟尘一样四下散去,黑暗中,蒋秋岚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快,留个全尸啊,快,把死鱼先盖住。”赵高快步走在车队旁。 一列鱼车内,似乎有什么异物藏于其中,导致车上的死鱼堆异常垄起。 蒋秋岚眯起眼睛一看,高处的鱼肉向两边滑落,在鱼车的最高处,躺着一个人,衣着华服。蒋秋岚从下往上看,看不见她的面容,但她确信,那是一具尸体。 “我不想死。”少年模样的嬴政靠在蒋秋岚肩膀上,声音很轻,呼吸游移在蒋秋岚颈脖间。 蒋秋岚一下就懂了,那是千古一帝的尸体,和死鱼放在了一起。 一切又回归于寂静中,黑暗中没有一丝光亮,就像是死亡一般。 “不……我不要死……”嬴政抓住蒋秋岚的手,手部颤抖着。 蒋秋岚声音温和:“别怕,我在这里。” 一个庄重的宣告声,从头顶处传来,回响在死一般的黑暗中:“秦,亡于暴政,汉,亡于外戚,唐,亡于藩镇……现在的一切,早晚都要消亡,你也一样。” 民怨四起,人民的呐喊声击破寂静。 “暴君!暴君!你害死了我们!” “凭什么!你命生得那么好,多少可以做个国君,而我只是一个奴隶。” 一道道黑影像是浓烟般,弥漫在空气中,窃窃私语着。 蒋秋岚也听见了恶语,像是一群人在背后说着她的坏话。 “恶心死了!心机婊!” “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自以为是”,“不像个女人”,“读书结婚生子,然后老去,你这是什么?” 蒋秋岚头一片阵痛,意识慢慢陷入模糊,她咬住下唇,嘴中不断说道:“我是蒋秋岚,我要活着……” 蒋秋岚的嘴慢慢失去了力气,连同四肢一起变得麻木。 “猎物到手了,吃了他们吧……” 蒋秋岚听见了心魔的声音,他们向自己扑来,疼痛蔓延至全身,像是毒蛇的牙,一点点深入血肉。 蒋秋岚手上的冥石手链发出暗光。 她闭上眼,发觉自己来到了博物馆,一个熟悉的人穿着白衬衫,下衬一件西装裤,头发花白,站在展柜面前。 “爷爷!”蒋秋岚一下认出了故人,快步奔跑到他旁边。 第六十三章 归来 蒋国春仍站在展柜前,仔细地看着展区里面的蜡像,是几个在钻木取火的蜡像原始人。 蒋国春回过头,看着蒋秋岚,的声音有些苍老:“秋岚,你会不会觉得过去的人很蠢?” 蒋秋岚思考了片刻,笑着回答道:“小时候,我总是这么觉得的,原始人毛发又脏又乱,又不会生火,也不会说话,跟狒狒一样,跑来跑去……” “哈哈哈哈哈……”蒋国春一如既往地和蔼:“我第一次学历史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蒋秋岚笑不出来:“不过,说不定很久之后,后人也会这么看我们。” 蒋国春双目同他的话语一起生辉:“那很有可能,今天的我们可能会生活在没有火的世界里。” “为什么?”蒋秋岚没懂蒋国春的话,微微歪头,表示疑惑。 “因为就是这堆蠢货发现了生火的办法。”蒋国春望着蜡像原始人眼睛里投射的火光,像是看到了过去的自己:“我记得当时刚建国,我就去学德国马佐夫的思想,他说了一句话——扬弃,最愚蠢的地方已经在发展中扬弃了,可他们的一部分总会被保留下来,随着时代发展……啊,学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是我最幸福的时光。” 蒋秋岚:“那经济改革后的时光,就不幸福吗?” 蒋国春:“也开心,只是开心的感觉不一样,以前开心是简单的,当时吃不饱,穿不暖,但大家一起干活,不分贵贱,之后什么都能买到,但好像什么都要用钱买。” 蒋秋岚面露疑惑:“我可能没经历过那个时代,不懂你说的。” “没关系,你会懂的,我想活着也是如此,”蒋秋岚又笑了起来:“扯这东西你听了也困,日子还长,秋岚,你生于我之后,你会做得比我更好的。” 蒋国春说罢,把手搭在蒋秋岚肩上,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托举着胸中之志,投射到了她心里。 博物馆的地板瞬间消失,蒋秋岚开始无尽下坠,直到她睁开眼,发觉刚刚的一切是梦。 似乎有人在帮助两人,抵挡心魔,在黑色火焰跃动的大地上,出现了一条闪着光的路。 “秋岚?我们安全了吗?”少年模样的嬴政睁开眼,头靠在她肩上。 蒋秋岚抓起少年的手,从床榻上站了起来:“安全了,我们走吧,快点走,不然就要被心魔抓走了。” 蒋秋岚开始快步奔跑起来,光组成的道路越来越开阔。 背后的心魔仍在咆哮着,在刺眼的白光中,它们被高光融化,变成了光在物体上投射的阴影。 “这条路好熟悉……”嬴政小声说道。 蒋秋岚边平衡着呼吸的节奏,边说道:“我也觉得,好像走过一样。” 两人无暇顾及谈话,因为在奔跑中,呼吸也变得费力。 一道强光从尽头射入道路,视野也被强光笼罩,蒋秋岚双目一阵剧痛,忍不住闭上眼。 大理石地板的冰冷触感从手下传来,天花板上悬挂着太阳系模型,行星发着光转动着。 蒋秋岚觉得自己的右手被什么东西包裹着,暖暖的。 她侧过头一看,发觉嬴政躺在自己旁边,身着黑色深衣,浓眉黑瞳,从少年变成了成熟的模样,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右手。 蒋秋岚松开了嬴政的手,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站了起来。 嬴政睁开眼,看见蒋秋岚站在面前。 “秋岚……我们……” 蒋秋岚回答道:“我们成功了……不,准确而言,应该是始皇帝成功了。” 嬴政低下头,没有回应蒋秋岚的夸奖,声音冷似铁:“刚刚梦里我的事,你都看见了?” 蒋秋岚听见这不含一丝情感的声音,有些无措,但还是直接地回答:“是。” 博山炉安静地立在蒋秋岚旁边,众冥魂听到了前台处传来的声音,纷纷上前。 “秋岚,始皇,你们两没事吧,冥界那边,很危险吧,你们现在感觉还好吗?”杜甫担心地走到蒋秋岚面前。 苏轼手里拿着两杯奶茶,把其中一杯放到蒋秋岚手里:“秋岚,始皇帝,恭贺你们顺利归来。” 蒋秋岚皱眉:“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去了冥界的?我记得,我没有告诉你们的啊。” 李清照从一边走来,抱胸说道:“赤冥告诉我们的,他还说,你们估计很大可能回不来,要魂飞魄散了,太白已经在给你们写挽联了。” 蒋秋岚:“阿这,我觉得我有必要去找一下太白。” 蒋秋岚刚准备转身离去,李白就像是幽灵一般,出现在蒋她身后,握住她的手腕,就开始高歌起来:“噢!我的圣母玛利亚,我的上帝!秋岚,带着神圣的光芒,如同维纳斯一般,回到了大陆上!生存还是毁灭,这就是答案!” 蒋秋岚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李白,沉默地站在原地。 杜甫凑到蒋秋岚耳边,小声地说道:“他最近沉迷莎士比亚的戏剧,估计是被影响了。” 蒋秋岚:“还真的有几分话剧的味道。” 花木兰一见到蒋秋岚,激动地跑上前抱住她,双手环住她的肩膀:“秋岚!” 蒋秋岚的手搭在花木兰的手上:“木兰......” “我还以为,你要死了,魂飞魄散了,我和铁木真想着,要是冥界真把你弄死了,我们两个人就去单挑,大不了就是一战。”花木兰双目如刀刃般,带着刚劲。 铁木真站在花木兰背后,自豪地说道:“是啊,你不在,我们这几天都在加训,我还买了把复合弓练骑射呢,感觉我可以一个人打一百个。” 蒋秋岚站在众冥魂中间,有些受宠若惊,她对众人的关心回以真诚的笑容:“谢谢你们,大家与其担心我,不如关心一下始皇帝,他这次.....” 嬴政并不领情,他被众人挤到了最外面,说了一句:“不必了,这件事情已过,我本不是冥魂,与你们并非是一行人,此事便不必追究。” 嬴政说罢,快步走向阅览室的方向,他的身形如此高大,博物馆的展品在他的影子下,都显得如尘埃般渺小。阴影吞没了他,留下蒋秋岚一人注视他离去的方向。 苏轼把手搭在蒋秋岚肩膀上,推着她向唐宋馆的方向:“走吧,秋岚,始皇帝的个性就是这样,喜欢孤独,可能对他而言,我们都是打扰他独处的凡夫俗子。” 李清照挽住蒋秋岚的手:“就是,你已经帮过他了,现在不要被影响到,走,我们去吃顿好的,吃完就去打一局游戏,今晚一起开黑。” 花木兰举起手:“开黑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铁木真:“带我一个!” 蒋秋岚回过头,望着黑暗的楼梯间,那是嬴政离去的方向。 蒋秋岚又想起在心魔里幻境里的一切,少年模样的嬴政靠在自己肩上,眉头紧皱,轻声诉说着自己的恐惧。 【面对过去的心理创伤,他可能需要一个人消化一下吧......】蒋秋岚明白,曾经下至六国的女子,上到谋士,都不见得可以取得嬴政的信任,毕竟作为君王,他随时都有被杀害的危险,从小就必须要学会谨慎,不轻易交付信任,而蒋秋岚只是一个普通的女生,还看到了他的软弱面,这对于他而言,多少都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走吧,秋岚,愣着干什么?”苏轼拉着蒋秋岚的手,拽着他往前走。 蒋秋岚一只手被苏轼拽着,另一只手挽着李清照,她放下思想负担,走入唐宋馆,闻到了火锅的底料的香气。 “今晚吃火锅?”蒋秋岚问道。 苏轼:“对啊,天气冷就适合吃火锅。” 嬴政站在二楼阅览室的窗口,俯视着唐宋馆的大门,蒋秋岚拉着苏轼和李清照,笑容灿烂。 阅览室内冷清无比,一阵寒风吹过,只有老木柜吱呀作响的声音。 【就如此吧。】 嬴政转过身,坐在阅览室的桌子上,点上一根蜡烛,翻开历史书籍,思绪却无法集中, 第六十四章 夜雨下的谈话 热腾腾的火锅入口,冬日的寒冷也被驱散,蒋秋岚喝了最后一口热汤,用纸巾擦了一下嘴。 “冬天吃火锅,就一个词——过-瘾!”铁木真一口吃完了一个毛肚。 “嗷呜——”唐宋馆外的石狮子发出一声嚎叫。 蒋秋岚往门外看去,她看见石狮子旁边放了两杯奶茶,那石狮子正要一脚把它们踩扁。 蒋秋岚从饭桌冲到石狮子旁边,按住它的脚:“哎——石头,不能踩啊,这是奶茶,会弄脏地板的。” 石狮子耷拉着脑袋:“嗷呜……” 苏轼提起地上的两杯奶茶,把它们放到圆桌上。 苏轼:“这两杯奶茶是买给你的,听说现世很流行……不如你现在就把它喝了,不然明天就过期了。” 蒋秋岚接过奶茶,感受到了手中的重量,质问道:“可是我一个人一晚上也喝不下两杯啊。” 李晴照从圆桌边站起,走到蒋秋岚旁边:“这另外一杯奶茶,本来是买给始皇帝的,但是他现在这个情况,估计也不会接受我们的礼物。” 苏轼赞同:“是啊,经过我慎重的考虑,如果他知道我们买奶茶的话,一定会觉得这是浪费资金。” 说罢,苏轼和李清照便笑出了声,站在展柜边看历史书的杜甫也捂嘴笑了出来。 蒋秋岚面向大厅楼梯间的位置,迈开步子向阅览室走去:“买都买了,还是要送的,大家都是博物馆的一员嘛。” 李清照:“听他今天说的——‘我们不是一行人’,不就是仗着自己身为帝王,身上有了架子嘛。” 苏轼撇了一眼站在远处的铁木真:“就是,你看老铁就不会这样。” “玛德,这烤肉味道怎么这么棒!”铁木真一口一个肉丸,边嚼边夸赞道。 李白盯着烧烤架下的炭条,调控火候:“咱加点火,味道更香。” 烧烤的火候加大,整个大厅弥漫着烟味,熏得人眼泛泪。 “咳咳!”蒋秋岚的声音盖住了火燃烧的声音。 李白:“秋……秋岚……” 蒋秋岚放慢语速,压低了声音:“两位,说了多少次,博物馆里面不可以烧烤啊……” 铁木真两手抡起烧烤架:“我们这就把烧烤架放到天台去。” “这才差不多……” 蒋秋岚看着两人搬着烧烤架远去,转过身,回到唐宋馆,拿起两杯奶茶,走入漆黑一片的楼梯间。 阅览室内,晚风抚摸窗台,烛火摇曳。 嬴政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手撑着头,望向玻璃窗外,夜色迷离,市中心高楼密集,立交桥交错,就像是一片钢铁组合而成的森林。 蒋秋岚敲了敲门,见无人回应,就打开了阅览室的灯,整个房间一秒间变得敞亮。 “始皇……?” 蒋秋岚往窗外望去,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小雨,赢政仍望着窗外。 蒋秋岚提着两杯奶茶,安静地走近嬴政,隔着几步的距离,伸-出那只提着一杯奶茶的手。 蒋秋岚:“这是东坡给你买的,你喝吗?” 嬴政侧过头,望着蒋秋岚,没有说话。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肯定是我打扰他了,还是找个理由搪塞过去。】蒋秋岚心想。 “对不起吵到你了我这就先走,两杯奶茶我可以一个人喝完的……那我就先走……”蒋秋岚语气平和,逻辑严谨,像是机关枪一样陈述理由。 没等蒋秋岚说完,嬴政就率先开口:“把奶茶给我吧。” “哎?”蒋秋岚有些惊讶。 “我的意思是……我们聊一会。”嬴政补充道。 蒋秋岚从呆愣的状态反应过来,把奶茶送到了嬴政手里:“噢,奶茶有点冷……想聊什么,说吧,我有这个义务倾听。” 嬴政接过奶茶,把吸管戳进茶杯里,白色纸杯上印着小熊吹泡泡的图案,看上去有一种少女风味,可偏偏握着他的人,是面目威严的嬴政,看上去有种奇怪的反差感。 “噗……”蒋秋岚忍不住笑了出来。 嬴政:“笑什么?” 蒋秋岚:“只是感觉这个小熊吹泡泡和始皇帝搭配起来不太和谐。” 嬴政转了一下奶茶杯,看到了上面粉色小熊吹泡泡的图案,脸色一黑,又看向蒋秋岚:“我看上去那么不近人情吗?” 蒋秋岚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假装没听见,继续吸着奶茶。 嬴政:“根据我的推测,苏东坡他们对我的意见很大吧?” 蒋秋岚呆在原地,对嬴政忽然转移话题感到震惊,点了点头:“是啊……” 嬴政:“他们如何说我的?” 蒋秋岚:“他们说你曾经贵为帝王,很有架子什么的……” 嬴政语气平静,面色平和:“那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蒋秋岚双目撇向一边,回忆着历史书上的评价:“我记得,史书上说始皇帝功过参半,知错能改,看了李斯的《谏逐客书》,认识到驱逐令想问题,敢于修改,有雄才大略……” 嬴政打断蒋秋岚:“你和我认识有半个月了,除去史书所见所闻,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蒋秋岚明白,这是一道生死命题,她有两种选择,或是说真话,或是奉承,这一句话,会决定嬴政对自己的看法,乃至于对博物馆所有人的看法。 蒋秋岚抬眸,对上了嬴政深邃的双眸:“始皇帝是个干练认真的人,一个行动大于言语的人,所以也会是一个不善近人情的人……” 嬴政皱起眉,把弄着蒋秋岚话里的每个字,沉吟道:“不善近人情?” “我想,始皇也想过近人情吧……”蒋秋岚的杏眼灼灼有神,穿透了嬴政的双目:“对于帝王而言,近人情是个挑战,他人总会对权力有企图,若是不近人情,便会变成独-裁,若是近人情,权力又可能被他人掌握,变成傀儡。” 嬴政双唇微启,蒋秋岚的话直击本质,就像是一把手术刀,剖开了他的大脑,看到了他的一切。 嬴政身子往前挪了一些,鼻尖几近要碰到蒋秋岚,看向她:“你如何做到,知道那么多的?” 蒋秋岚:“我知道的不算多,比起始皇,我的人生平顺对了,唯一的遗憾就是我爷爷去的早,这些都是他启发我的,外加我现在学历史,自然就知道了。” 嬴政:“你爷爷很懂历史吗?” 蒋秋岚想到爷爷,一下自信地提起了胸膛:“不止历史,社科里的全部他都懂,经济学,社会学,哲学……他下过乡,去过工厂,当过老师,朋友有工人,也有各种干部……他的阅历好的知识储备是我的几十倍。” 赢政看向窗外,用目光描摹出蒋国春的模样:“未曾见过秋岚的祖父,是我的遗憾。” 蒋秋岚:“我也很想念他,在幻境里见了他,就让我受益良多,破除了幻境……” 嬴政嘴角微微扬起:“看来秋岚心中有怀念的人……” 蒋秋岚没有立即肯定,她望向窗外的目光变得坚定:“也不能说是怀念,爷爷是我的榜样,要是我这一生可以做到和他一样的高度,我就知足了——始皇帝没有怀念的人吗?” 嬴政目光涣散,陷入回忆。他努力搜寻着脑海中记忆较为深刻的人影,最后却都是以背叛告终。 “没有,”嬴政的回答很坚决,聚精会神地望着蒋秋岚:“现在重活了一次,先前的一切失败都不计了,我只盼望,这一世,可以真正实现心中之志,不像大秦一般,亡于二世,可是……” 蒋秋岚见嬴政话说到一半,声音却变弱了,问道:“怎么了?” 嬴政:“我似是不知,人们如何看我,我又应如何对人,如何用人,正如你所言……‘不善近人情’。” 蒋秋岚脑中闪过绝妙的想法,语调变得轻盈,竖起食指:“作为所谓的冥石使者,协助你似我的任务……我有一个绝妙的办法,能够帮你改善这种情况……” 第六十五章 他们正年轻 二月初,是各大中小学开学的时间,博物馆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宾客。 学生们排好队,在老师的带领下走入博物馆,一双双未经世事的双眸四处张望,队伍里几个学生抬头望见硕大的行星模型,发出各式各样的赞叹声。 苏轼穿了一件印有博物馆标志的t恤,下穿一条黑色运动裤,脚上穿了一双运动鞋,把及肩的头发扎起,颇有几分青春少年的模样。 苏轼走到学生们前面,双眼弯起,露出开朗的笑容:“小朋友们,这里是唐宋馆,我叫苏轼,字子瞻,号东坡,你们可以叫我东坡哥哥。” 杜甫穿上了新买的魏晋风汉服,一半的长发披在肩上,另一半的长发用发带束起,他目光温和,眉眼舒展,儒雅温润的书生气让不少少女看得出神。 杜甫手里捧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糖果,他走向学生们:“同学们要来吃糖就直接拿吧……” 学生们没有理会苏轼,围着杜甫,一只只手伸进篮子里。 杜甫:“不要抢……一个个拿……” 等到学生们拿完了糖果,苏轼带领大家走到展柜边,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解:“小朋友们,我们先从这个唐代的唐三彩讲起,大家来看看,这个唐三彩有多少种颜色?” “三种!” “我们不是小朋友了!我们已经十岁了!” 苏轼:“好好好……” 蒋秋岚和李清照站在前台处,望着唐宋馆处——孩子们围着苏轼和杜甫,一路欢声笑语,手指着展柜里的展品,有说有笑。 李清照:“别说,他们俩这一看真是年轻,这些孩子们要是知道这俩人比自己大一千多岁,会不会吓得哭出来?” 蒋秋岚笑出了声:“怎么会,这小学课本上还有他们年轻时候的诗,在孩子的印象里,他们也就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吧……” 李清照抱胸,孩子们的笑容就像是蜜糖,心中的欣慰也和甜味一般晕染开来:“是啊,他们现在正年轻......” 蒋秋岚挥挥手,向相反方向走去:“我要去看看初中组那边的情况了。” 李清照:“那位的衣服换好了吗?” 蒋秋岚:“我还没把衣服给他呢,我现在就去,很快.....” 办公室内,灯光灰暗,嬴政坐在办公桌边,手指摩挲着稿件,深邃的凤目盯着白纸上的黑字,嘴中小声地重复稿件上的内容。 蒋秋岚打开门,手中捧着一套衣服,走入办公室内:“始皇,一中那边的学生快到了,你准备好了吗?” 嬴政点了点头,站起身,放下手中的稿子:“给我看看这衣服。” 蒋秋岚用手一一把衣服展开,把展示完的衣服扔在一边的黑色沙发上。 第一件衣服,是一件金黄色的深衣,是穿在最里面的内衬。大概是设计师想体现皇帝的尊贵,这深衣是黄色的,跟香蕉的颜色差不多,上面还画了一条线条粗糙的龙,龙的眼睛是斗鸡眼。 接下来就是一件外搭的黑色长衣,它看上去有几层厚,还绣着灰色的龙纹,上面飘着凌乱的棉线。 商家还送了一条香蕉色的腰带,一个吊着几颗仿制珍珠的冕旒。 嬴政脸黑:“这形制看上去非常不正宗。” 蒋秋岚尴尬地挤出一抹笑容:“凑合一下吧,我们中学话剧节,穿的就是这种衣服,因为经费不够嘛。” 嬴政嫌弃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香蕉色深衣:“这件衣服我就不用了。” 蒋秋岚把长衣,腰带和冕旒抱在自己怀里,走到嬴政身边,低下头,局促地降低声音:“我记得,古代帝王都有专人帮忙更衣的,呃......需要我帮忙吗?” “不必了。”嬴政双手轻轻抱起蒋秋岚手里的衣物,向着厕所走去。” 蒋秋岚走到厕所门口,喊了一声:“我在外面等你!” 厕所内没有回应,只有排气扇转动的声音。 【我这是在干什么,始皇帝又不是和我一起上厕所的同学。】蒋秋岚觉得尴尬,捂住自己的额头,在心中质问自己怎么做出那么愚蠢的行为。 蒋秋岚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开始翻看自己在备忘录写的文物讲解思路,里面还详细写了给孩子们准备的游戏和礼品,她在脑子里模拟着自己讲解的场景,祈祷自己不会因为人太多而紧张得口误。 “秋岚。” 蒋秋岚侧过头一看,嬴政内穿一件黑色深衣,外套了一件厚重的黑色长衣,头戴冕旒,冕旒的珠子半遮住他的脸庞,他的长眉凤眼,高鼻梁和深色的唇更添一分不可亵渎的威严。 嬴政手里拿着香蕉色的腰带,走到蒋秋岚的面前,低下头:“这腰带太短了,系不上。” 蒋秋岚:“给我看看。” 嬴政把腰带放到蒋秋岚手上,安静地望着蒋秋岚。 蒋秋岚把腰带的面一反,发现腰带的背面有几个扣子。 蒋秋岚忍不住吐槽:“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扣扣子的腰带......” 嬴政:“扣子?” 蒋秋岚把腰带打开,一手握着腰带的一端,另一只手握着扣子,把它们一颗颗扣上,解释道:“就是这样,这个带子就可以变成一个圈,发挥腰带的作用,我们现在很多衣服都有这种设计。” 嬴政:“原来如此。” 蒋秋岚把腰带放到嬴政手上,撇了一眼他的腰部,示意他把腰带扣上。 嬴政接过腰带,手慌乱地在自己腰上捣鼓半天,最后腰带直接掉到了地上。 蒋秋岚弯腰捡起腰带,看向嬴政的腰部:“还是我来帮你系吧,始皇帝不介意吧?” “.......无妨。”嬴政深吸了一口气,双目望向前方。 蒋秋岚绕到嬴政的身后,两只手各抓着腰带的一端,绕过他的腰部,两端靠近,两只手在他的后背靠在一起,扣子也随之被扣好。 蒋秋岚抬眸,观察到衣袖上开线的龙纹,从自己办公桌的收纳盒上抽出一把剪刀。 嬴政回过头,注意到她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剪刀,那把剪刀,就和刺客的匕首一般锋利。 嬴政似乎看见了蒋秋岚抄起剪刀,剪刀的刀尖对准自己的腹部,大力地刺去,鲜血从腹腔里涌出,自己永远倒在血泊里。 嬴政瞪着蒋秋岚,像是快要发飙似的:“你要干什么?” 蒋秋岚举起剪刀,那双澄澈的杏眼带着无辜,看着嬴政:“衣服上面的花纹开线了,我帮你剪一下,不然待会影响公众形象。” 说罢,蒋秋岚就蹲下来,拿起剪刀,修剪嬴政衣服下摆和衣袖上的线头。她的神情专注,杏目凝望着衣服上的龙纹,这样专注的模样,嬴政看过无数遍,她在看史书的时候,向众冥魂请教问题时也是这幅模样。 “好了,”蒋秋岚把剪刀放回办公桌上,往后退了几步,上下打量着嬴政:“始皇帝真是国色天香,成功把几十块的衣服穿出了帝王之气。” 嬴政:“我记得,国色天香是用来形容女子的。” 蒋秋岚尬笑着摆手:“啊哈哈,或许,它也可以用来形容相貌好的帝王了,像是成吉思汗,我就不会这么形容他。” 天台上,铁木真正在用复合弓练习射箭,忽然打了个喷嚏:“阿嚏!” 蒋秋岚:“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要去给初中生们讲解了。” 第六十六章 一营业吓一跳 蒋秋岚带着嬴政走出办公室,两人在秦汉展馆分别。 蒋秋岚来到了博物馆大厅,几队初中生在老师的带领下,排成四排。 蒋秋岚扎着马尾,穿了一件蓝色衬衫,下面穿了一条蓝色牛仔裤,脚上穿着黑色的平跟鞋,尽显气质。 蒋秋岚:“同学们好,我是你们这次游览博物馆的向导,蒋秋岚,你们可以叫我,小岚,大家可以自由游览,对秦汉历史感兴趣的同学,可以跟我去秦汉馆,听我讲解。” 几个男生抱着手机,向着唐宋馆跑去:“太好咯!兄弟们,上分咯!” 几个男生坐到了石狮子的背上,石狮子抬起脚,站起来,几位男生摔在了地上,尖叫了起来,惊慌地望着向着他们张嘴,快要吃掉他们的石狮子。 “这......这石狮子还会动!!!好可怕!!!” “来博物馆还是好好参观,我感觉,要是我们打游戏,会被他咬死......” “嗷呜——”石狮子把爪子对着唐宋馆,像是在指示大家去参观。 蒋秋岚朝石狮子眨了眨眼,小声地夸了它一句:“干得漂亮,石头。” “小岚,我想听秦汉的历史讲解!”几十个学生围着蒋秋岚,用急切的眼神望着她。 “这里有秦始皇陵里面的文物吗?比如.....兵马俑什么的?” 蒋秋岚自信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当然有,还有更惊喜的。” 蒋秋岚一路给众人讲解秦汉的文物,展柜上的灯光很亮,展馆上的天花板没装灯管,除了展柜,四周都是黑的,大家都贴着展柜向前走,只有这样,才能看见面前的路。 学生们听着蒋秋岚讲春秋战国的历史,讲六国间的征战,仿佛身临其境。 “原来当时秦国的剑那么长,秦代的时候,为什么用的铜,而不是铁呢?” 蒋秋岚十分熟练地回答:“当时候有冶铁技术了,只是还不发达,而且没怎么发掘铁矿,这剑啊,都是铜和其它的金属混合制作的,不然全部用铜做,该有多重啊?” “秦始皇为什么要焚书坑儒啊?” “小岚老师,秦剑那么长,秦始皇在关键场合拔剑拔不出来怎么办?” “这个介绍说刘邦就比秦始皇小三岁,他们俩认识吗?” 众学生见蒋秋岚很认真地解答大家的疑问,纷纷抓住她的手,轮流着问问题。 蒋秋岚继续往前走,回答道:“这个问题,恐怕你们要问秦始皇本人了。” “可是,秦始皇已经死了,我们又问不了他。” 蒋秋岚抬起半边眉毛:“是吗?” 秦汉馆尽头的灯光被打开,嬴政站在秦律展柜旁边,冕旒遮挡了他的面部,昏黄的灯光就像是黄金倾泻他身上,穿过了历史的长河,他站在尽头,望着新生的孩童们。 “朕名嬴政,华夏第一位皇帝,又被称为——始皇帝。” 蒋秋兰走到嬴政旁边:“同学们,这位就是秦始皇,我们呢,给大家准备了一些礼品。” 嬴政的大脑中投影出剧本上的文稿,他仿佛看见了台词边的红笔标注,那是蒋秋岚贴心指导的痕迹—— “(严肃的)(有帝王气质的)(不要咬牙切齿)(声音稳住)(不要皱眉)(带点亲和)。” 嬴政回顾了一遍台词的批注时,看着众学生,把它念了出来:“诸位,今日各位听秦汉文史,想必有所感触,朕前来,想问诸位几个问题,知晓后世之人对秦汉了解多少……” 蒋秋岚趁嬴政念台词的时候,跑到前台拿装着礼品的篮子,又快步跑回来。 嬴政:“诸位可知,朕何时一统六国,建立大秦?” 一位学生踊跃地回答“公元前二百二十一年!” 蒋秋岚把一个礼盒送到学生手里:“恭喜你……答对了!” 众学生见到答对还送礼盒,参与得更积极了,催促着嬴政问他们问题。 等到所有礼盒派发完了,蒋秋岚招呼学校老师给学生们和自己与嬴政拍合照。 见学生们散去,蒋秋岚撇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篮子,感叹道:“我初中的时候,好像也差不多这样。” 嬴政:“秋岚中学的时候,对我有什么印象吗?” “当时候只知道始皇是第一个皇帝,很厉害,春游的时候,就顾着感叹文物长得好看了,”蒋秋岚活动了一下肩关节,看向嬴政:“走吧,收工了,十二点了,去换个衣服,不如一起去吃饭?” “好。” 蒋秋岚和嬴政走出秦汉馆,靠近前台,就看见苏轼被一群小学生围在中间。他正站在前台边,用白纸黑字画画。 “东坡哥哥好厉害!还会画小鸡!” 苏轼:“我不止会画小鸡,我还会画龙!” “我要看龙!很长的那种!” “啧。”嬴政有些不爽地撇了一眼苏轼。 蒋秋岚:“怎么了?” 嬴政:“这些小孩子什么时候走?他们太吵了。” 蒋秋岚:“可能快了吧。” 几个小学生注意到了站在前台边的蒋秋岚和嬴政,凑到苏轼旁边,问道:“东坡哥哥,那个脸前面垂了很多珠子的是谁?” 苏轼放下笔,小声地在孩子耳边说道:“那是秦始皇,很凶很可怕的。” “哇!是秦始皇!” “那边的是秦始皇诶!好帅!姐妹们,快去合照!” 苏轼身边的小孩都跑到了嬴政身边,他站在原地,望着风吹动前台桌子上的宣纸。 蒋秋岚手里握着几部手机,帮着学生们拍照:“大家排好队,一个个来。” 嬴政的脸色看上去很难看,他站在原地,像是一尊雕塑般,任由孩子们站在他旁边,看他们摆出各种奇怪又愚蠢的姿势。 李清照和杜甫抱着几盒自热饭,看着咬着下唇,带着怒气作画的苏轼,走到他身边,给他发了一盒饭。 李清照:“某位皇帝真是不营业不知道,一营业吓一跳啊……” 杜甫:“这就是皇帝的人气吗?真是惊人,看秋岚拍照都拍得手软了。” 黄昏时分,博物馆关上了大门。蒋秋岚散下头发,背上包,向楼梯间的出口处离去。 孙健业站在办公室门口,他刚回博物馆,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麻将局,注意到蒋秋岚挎着包,走过自己身边。 孙健业:“秋岚?要走了?” 蒋秋岚:“对啊,今天忙了一天了。” 孙健业走到蒋秋岚旁边,大力地拍了拍她的肩,一笑起来,眼睛上的鱼尾纹像是刻痕似的,镶进了皮肤里:“你干的不错哦,今年寒假,咱们的收入比上一年有提高,相信你未来可以成为一名好馆长。” 蒋秋岚:“谢谢你,孙叔,这都离不开博物馆里大家的帮忙。” 孙健业:“那你走吧,一个人回家要注意安全,要不要叫人送你一下?” “不用了,拜……”蒋秋岚还没说完,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缓步走到自己身边。 “我和你一起走,秋岚。”嬴政说道。 蒋秋岚抬眸一看,见嬴政身着一件黑色的深衣,长发用金冠束起,腰上配了一个玉佩,深黑色的凤目映着暖色的光。 第六十七章 俯瞰 蒋秋岚和嬴政漫步在初春的南江边,黄昏倒映在江涛上,向着远方流动,爬上了高楼大厦,把钢铁森林变成鹅黄色。 嬴政一直望着江对岸的高楼:“秋岚,你从小到大都生活在江畔市吗?” 蒋秋岚:“是啊,这里是我的故乡,我想,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 嬴政:“这里的楼望上去很高,博物馆天台太低了,我想找个地方,可以看见整座城市的高楼,秋岚可否指路?” 蒋秋岚:“没想到始皇帝还喜欢登高望远......今天晚上我也没有什么事,干脆就带你去个好地方吧。” 蒋秋岚和嬴政走过情人桥,来到了南江对面,这里是南江的市中心,走几步便可看见一个十字路口,街边林立着一座座百货商店,地铁口里面还有个地下娱乐城,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百灯交映。 蒋秋岚带着嬴政走入了一栋高楼,大堂地板是用大理石砌成的,顶上离地面很远,白色的天花板就像是天空,上面还吊着水晶吊灯。 两人走过一条走廊,走入电梯。 电梯门一关上,右方显示屏的数字快速增加,从个位数到十位数,最后到一百。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蒋秋岚和嬴政走出电梯。 蒋秋岚推开了一扇玻璃门,一阵暖风拂过,耳边传来孩童的嬉戏声,一阵雨后青草的味道流入鼻腔中,这里的气温很舒适,就和春天的午后差不多。 嬴政愣在原地,脚下是绿色的草地,眼前是密布的树林,可见树边的花草。两旁的溪水向前蔓延,一直汇集到草地中间。 嬴政往前走,水流来自于一座假山,水从断崖上下落,分流成两条河,抬起头,整个一百层都被一个玻璃做成的穹顶笼罩着。 蒋秋岚:“这里就是江畔市着名的城市花园,这个设计师很有名,好像是一个外国人,据说,这个地方的设计灵感,是源于他的一次濒死经历。” 嬴政:“濒死?” 蒋秋岚:“嗯,就是心脏停止跳动,人就进入了死亡的状态,他说,他看到了一座山,一座长了树的山,流着水,四周还有草地,后来被抢救回来了,就设计出了这样一个地方。” 嬴政感慨道:“想不到,哪怕是现在的人,仍然热衷于探索生死之事。” 蒋秋岚点了点头:“对啊,毕竟,从古代到现代,这一直都是未解之谜,我大概算是个幸运的人,至少我知道,人死了以后是有灵魂的,这样活着好像不会那么恐惧。” 嬴政看见了花园的边界,他向着边界走去,蒋秋岚跟在他后面。 草地的尽头,没有树,也没有水,脚下仍然是青草,眼前是一块巨大的玻璃,透过玻璃,江畔市的夜景尽收眼底,拥挤的车流变成了发光的红线,高楼大厦变成了触手可得的模型,远处的青山如此低矮,唯有南江和柏油马路望不到头。 “这便是.....真正的高处吗?”嬴政手抚摸着玻璃,双眸注视着反华的城市。 蒋秋岚:“当然不是,还有更高的地方,坐飞机可以去到平流层,现在还可以飞出地球,到太阳系,甚至飞出太阳系。” 嬴政皱眉:“平流层?飞出太阳系?” 蒋秋岚:“这就要扯到很多东西了,一下子讲不完。” 嬴政放下双手,仿佛又回到了大秦,回到了那些在处理完政务,登上城楼,遥望咸阳城的日子,声音带着酸涩:“我们古人,总喜欢登高望远,修建城楼,去山上,甚至想把楼修很高很高,看看有没有神仙,如今这里只有人。” 蒋秋岚:“还有很多地方我们还没有了解,比如大海,比如南极,北极有一天......希望有朝一日,我还可以去南极旅游,并且不会被冻死。” 嬴政被蒋秋岚的观点逗笑了,他的嘴角略微增加了几分弧度,看向蒋秋岚。 蒋秋岚小声地说了一句:“始皇居然笑了......” 嬴政:“想来,如今的人,算是生在一个好时代,人人都可在如此之高的地方俯瞰城市,可以知道一切所知的,去见一切所见的,若是在这样的时代,人们口中还有怨言,那就不应该怪在统治者身上了。” 蒋秋岚看向窗外繁华的街道,耸立的高楼,想起多年前的夜晚,自己刚刚小学毕业,进入了三个月长的暑假,那时的自己还没那么高,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爷爷蒋国春拉着自己的手,带她来城市花园散步。 蒋秋岚在步道上乱跑,拉着蒋国春走到玻璃窗旁边:“爷爷!你看,城市夜景好漂亮啊!楼好高!我以后家如果住在这上面就好了。” 蒋国春:“真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我小时候,这里还是一片水田。” 蒋秋岚:“爷爷,我终于小学毕业了,该死的作业和考试结束咯!我现在不是小孩了,我是少年!” 蒋国春笑容和蔼,用手温柔地抚摸着蒋秋岚的头:“秋岚啊,爷爷告诉你,你才小学毕业,可别得瑟,新的斗争开始了。” 蒋秋岚歪着头,皱起眉:“新的斗争?我身边又没有死对头,就算有,毕业了也见不到了。” 蒋国春耐心地解释道:“别觉得斗争就是和一个人,两个人啊,小学有小升初,初中有中考,高中有高考,大学也有考试,等你大学毕业了,还要找工作,每个阶段,都有该死的事情。” 蒋秋岚头贴在冰冷的栏杆上,原本轻松的心情变得沉重:“啊......那好没劲啊,往后有那么多麻烦的事情,万一没考好,以后干份很坏的工作,被别人瞧不起怎么办?” 蒋国春:“秋岚,没有关系,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好了,别人怎么说也无所谓了。” 蒋秋岚并没有留意蒋国春说的话,她的注意力被烟花吸引,手指着在南江江畔绽放的烟火,另一只手摇着蒋国春的手肘:“爷爷!快看!烟花!好漂亮!快拍照!” 今夜没有烟火,只有在十点仍亮着的高楼。 “秋岚?你在想什么?” 蒋秋岚在嬴政的询问声中回到现实,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奇幻,她时常问自己:过去是梦还是现在是梦? “没什么......”蒋秋岚抬眸,望向那座仍亮着灯的办公楼,声音很小,却又充满力量:“新的斗争开始了。” 第六十八章 一点小小的阎君震撼 赤冥把一张海报贴在墙上,冥界大殿蓝色的幽光照在上面。 海报上,蒋秋岚握拳,手腕上的冥石闪烁着金光,她撅着嘴,昂首挺胸,抬下巴,看着远方,但活像一张表情包。 赤冥打了个响指,海报上出现了一行大字:冥石使者与冥界总管结盟,欢迎各位灵魂免费入住冥界。 赤冥端详着这份海报,点了点头,满意一笑,甩起衣袍,向大门走去,打算去大殿外面逛逛。 “赤冥……你就是冥界总管,没错吧?” 一位紫衣童子出现在赤冥身后,他头上绑着两个发髻,手里拿着一份发光的竹简,一脸不耐烦的模样,把它扔给赤冥。 紫衣童子声音稚嫩却肃穆:“阎君有事找冥界总管,请你立马去天界大厅找他。” 赤冥手颤抖着,见竹简要落地,转过身,弯下腰,狼狈地接过竹简,低着头,恭敬地回答:“是。” “阎君还说,希望你这次不要迟到。”紫衣童子说罢,化作一缕紫烟,向上方飘去。 赤冥叹了一口气,他向大殿外走去,挥了挥手臂,一个闪着紫光的黑洞出现在大殿。 赤冥提起衣摆,走进了黑洞,一股力将他扭曲,眩晕感让他眼前一黑,五感尽失。 赤冥再次恢复五感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天界的地藏殿,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脚像是踩在细软的棉绸上,一阵喜悦感流入心扉,他忍不住嘴角上扬。 “赤冥,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个——”阎君严肃的声音从一道紫色的屏风后传来。 苏轼和李清照站在屏风前,正在吟诗作对。 苏轼摇头晃脑地念慈:“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李清照用手帕擦着眼泪,嘴里还念着词:“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赤冥沿着紫色的地毯,走到屏风面前,他抬起头,看不见屏风的边缘。 赤冥半蹲下,低下头,以示礼节:“敢问阎君,这又是何问题?” 阎君的声音放大,夹杂着怒气:“好!赤冥是装糊涂的高人,你再看看这个!” 阎君说罢,李白和杜甫从紫色屏风后面走出。 李白手里拿着酒,仰头喝着酒,嘴中念着诗:“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杜甫手抚摸着长须,头戴乌纱帽,仰头望天,不断叹气,嘴中念念有词:“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赤冥一脸问号,看着四位文人沉浸在诗词的海洋里,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 苏轼走来走去,摇头晃脑,重复着几句诗词:“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李清照就像是视频卡壳一样,哭声哭出了电音:“莫道道道道道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比比比比黄花瘦。” 李白手里的酒壶一个没拿稳,掉到了地上,嘴中传出电音,声音像是小孩子的读书声:“床床床前前前明月光,疑是地上上上上上上霜。” 赤冥发现这几个人都不对劲,他竖起食指和中指,一道蓝光在指尖闪烁,他闭上眼,嘴中默念:“鬼怪,通通显形。” 四位文人变成了四个稻草扎成的木偶,散落在地上。 赤冥“扑通”一下跪下来,低下头,声音颤抖着:“赤冥知罪,求阎君恕罪。” 阎君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的波动:“赤冥,不要回避问题,这四位文人,真身在哪里?” 赤冥听到了“真身”二字,攥紧了拳头,他明白,阎君已经知道,四位文人早已经不在灵界,而是变成了人。 赤冥清了清嗓子,礼貌地回答道:“我哥哥把这些执着于求生的灵魂变成了人,当他们在凡间长生,现在,这四人在凡间。” 阎君听罢,没有动怒,反而有些兴趣:“你和赤幽执着于新法,我们在地狱和天界划了一块地给你们,希望你们可以提高自销率,但我看结果并不好啊……” 赤冥:“自销率?六道轮回,哥哥的事情我不知道,他现在不知所踪,我已经把许多冤魂和阴魂引渡到冥界,让他们享受快乐,至少在这里,没有灵魂自销。” 阎君:“是吗?一千年前,人们习惯了六道轮回,知晓苦本人生,如今的人去了凡间,却吃不了苦,一点点苦痛便了结生命,死了到了灵界,因为自我了结去了地狱,还有怨言,在灵界冒犯天神,以魂销之刑为荣,这样的人,从几个,到几十个,到几百,到几千。” 赤冥:“此事……我并不知晓。” “大胆!”阎君的声音回响在大殿中:“你难道没看我每月给你发放的政令报纸吗?作为冥界管辖者,赤幽不知所踪,自销率不减反增,我要你现在,就把你哥哥弄的那些冥魂全部抓回来,否则,你们的冥界,就等着变成地狱的一部分吧!” 赤冥哆哆嗦嗦地低下头,小声地说了一句:“我有一人,她是冥石使者,几位冥魂都在她附近,陛下说到凡间很多人自我了结,或许她对此有更清楚的认识,我对凡间不了解,或许她才是寻找冥魂的最好人选。” “呵,不过是一群小强,”阎君话语中带着不屑,他强压着怒火:“你自己看着办吧。” 阎君说罢,那道紫色的屏风变成了紫色的光,那道长方形的光快速向他移动,很快覆盖了他。 赤冥闭上眼,睁开眼时,他又回到了冥界的大殿。 …… 春日的江畔大学校樱花盛开,引得不少人驻足围观,举起手机拍照。 蒋秋岚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长袖衬衫,衬衫扎进了一条蓝色牛仔裤里,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尽显青春气息。 蒋秋岚走入校门,望着远处的宿舍楼,莞尔一笑。 “秋岚!!!一个寒假没见,想死你了!” 李乔慕拖着行李箱,扑到了蒋秋岚怀里。 蒋秋岚抬起头,发现李乔慕留了长发,穿了一件吊带背心,外面套了一件防晒外套,下身穿了一条中筒裤。 蒋秋岚:“我还不太习惯你长发的样子呢。” 李乔慕忍不住笑了出来,露出两颗虎牙:“是不是看上去有雌雄同体的美感了?” 蒋秋岚:“是是是,你最美了!” 李乔慕挽起蒋秋岚的手:“走,去放完行李,咱们一起去吃面去。” 第六十九章 初春暖阳 食堂内,蒋秋岚,李乔慕和杨雪溪坐在一起,三人都买了一碗热腾腾的面,筷子夹着面,却没顾得及吃面。 李乔慕:“你们寒假有干什么吗?” 杨雪溪玩弄着一缕头发,红润的嘴唇微微嘟着,边回忆着边说:“我在川渝那边,去泡了温泉,听了演唱会,还去和初中同学住了几天,我们俩睡一张床,一起睡觉,但她呼噜声好大,吵得我睡不着。” 李乔慕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声音立即放大:“我去我去!那个同学不会暗恋你吧,从初中一直到大学?” 杨雪溪耳根泛红,无措地摆手:哎?欸?!!没有啦,她是女生,我们只是玩得比较好而已啦!以前初中就经常去对方家里面住。” “原来是这样……” 李乔慕脱下了外套,吊带背心完美地勾勒出她的马甲线,她握紧拳,弯曲手肘,手臂发力,上臂的肌肉拱起,格外结实。 杨雪溪涨红了脸,手却不控制地抚摸李乔慕的肌肉:“哎?这是练出来的吗?这个肌肉好结实!” 李乔慕得意地转向蒋秋岚:“秋岚,你试试手感。” 蒋秋岚把手放在李乔慕上臂的肌肉上,感叹道:“简直就像是一块会伸缩的钢板。” 李乔慕垂下手臂,信誓旦旦地说:“钢板还不够,我要把我的肌肉练成钛合金!” 杨雪溪鼓励道:“乔慕一定可以的!” 李乔慕点了点头:“那是……我一个寒假都在健身和练武,还去逛了一下南岛的花市,顺便去学了冲浪。” 蒋秋看半开玩笑地打趣道:“你以后可以去当高达拯救世界了。” 李乔慕:“秋岚,你怎么不说说你寒假干了啥?” 蒋秋岚开始回忆寒假的画面,可每个画面都在博物馆,以及去冥界对付心魔,她无语地耸了耸肩:“我寒假……就是在博物馆,给别人打工呗。” 杨雪溪:“哎,在博物馆也不容易啊,秋岚这学期,应该多顾一下自己。” 李乔慕:“没错,上学期我们期末去表演拿学分了,这学期,我们就要去考四级了,你应该稍微放一下博物馆的事情,那么累,影响到学业是次要的,要是影响到身体,那多不好啊。” 杨雪溪赞同式地点了点头:“是,我们希望多点时间和秋岚在一起,一起享受校园生活。” 蒋秋岚叹了一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打算这段时间就和馆长说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我就周六去上一天班。” 李乔慕:“耶!太好了!” 杨雪溪:“我开始吃面啦,不然待会就凉了。” 开学第三周,正好是社团招新日的日子。 蒋秋岚刚在宿舍洗完澡,就被李乔慕拉到了操场。 一个用铁架搭成的舞台竖立在足球场上,外面围了好几层人。 李乔慕拉着蒋秋岚,手指着舞台:“秋岚,快看雪溪。” 蒋秋岚抬起头,看见舞台c位上的杨雪溪。 今天的杨雪溪一改往常的娇柔,她一身浅蓝色的洛丽塔,扎着双马尾,化着精致的妆容,踩着蓝色厚底鞋,就像是洋娃娃一般,随着动感的音乐起舞。 蒋秋岚感叹道:“感觉什么风格都适合她。” 李乔慕点点头:“要是她去选秀,分分钟出道。” 二人聊得正欢,一双手拍了拍蒋秋岚的肩膀。 “秋岚,我……我有事想和你单独谈谈。”夏长舟手搭在蒋秋岚肩膀上,含着水光的双目透过眼镜,像是要哭了似的看着她。 蒋秋岚跟李乔慕说了一声:“我有事,先走一步。” 李乔慕还没来得及八卦,蒋秋岚就被夏长舟拽走了。 两人来到了教学楼旁边的树林,树林内的土壤干燥得固结成一块,树木没有几片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根。 夏长舟低下头,声音中带着歉意:“秋岚,上次的事情,我真的很对不起你,我那时候情绪激动,一下子说了很多,希望你不要在意。” 说罢,夏长舟从裤袋里掏出一个漆盒,把它送到蒋秋岚手中。 蒋秋岚打开漆盒,发现里面是一支玉钗,玉钗上还刻着龙凤交缠的花纹。 夏长舟:“我知道你是学历史的,你一定会喜欢这个。” 蒋秋岚立即关上漆盒,把它塞回夏长舟手里:“不在意是假,我不在意这些礼节上的东西。” 夏长舟把漆盒塞回裤袋里,叹了口气,看向蒋秋岚:“真没想到,这么久,我还是失败了啊。” 蒋秋岚:“什么失败?” 夏长舟:“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喜欢你.......而且我从上大学以来,就一直很孤独。” “我实话实说吧,”蒋秋岚抱胸,抬起头,望着夏长舟:“我初中的时候对你很有好感,但我现在不喜欢你了,如果我答应你和你在一起,是对恋爱的不负责。” 夏长舟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尊重你的选择,只是......我压力很大,我们宿舍卷疯了,大家都希望可以保研。” 蒋秋岚:“确实,现在出来找工作也不容易......” 夏长舟见蒋秋岚同意自己,加快语速,像是开闸泄水般说道:“秋岚,我们宿舍啊,还有人为了保研,教唆别人紫砂,本来我们理工课表满,高数那些,考试也不容易,这样子下去,宿舍氛围就更差了。” 蒋秋岚没有被夏长舟的情绪带偏,她语气平和,冷静分析道:“这种情况,是你的舍友太在意成绩了,其实,绩点这些,除了在大学有用一点,走出社会用处并不大,考研有助于找工作,但不能告诉你你适合什么样的工作,如果你真的觉得烦的话,就离开宿舍,去图书馆走走。” 夏长舟完全听不进去建议,他的双眼泛红,眼泪在他的眼眶边打转:“你知道,我本来以为上了大学还可以轻松一点,没想到,天天满课,也要面对烦人的考试,还要想着出来以后怎么找工作,想着恋爱,想着结婚,真的.......有时候都不明白活着的意义了。” 蒋秋岚拍了拍夏长舟的肩膀:“我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只能说,想开点吧。” 夏长舟猛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秋岚,你会不会觉得,我作为一个理科男,太感性了,跟个女孩一样。” 蒋秋岚不想和夏长舟待下去了,他的每句话都带着消极情绪,就像是一个带有引力的深渊,要把她的身体也往下拽。她忆起初中时候那个温和,理性,充满希望的少年,和眼前的夏长舟判若两人,如今的他眼里只有麻木和痛苦。 “当然不会,人难过是正常的事情,”蒋秋岚抿了抿嘴唇,挥了挥手:“我朋友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夏长舟望着蒋秋岚,她向着暖阳下走去,沐浴在初春微风中,而他,永远站在树林的阴影里。 第七十章 风云渐起 李乔慕站在教学楼门口,阶梯连接着高耸的教学楼,它阻挡了李乔慕的视线。 蒋秋岚从树林走向教学楼,鲜艳的红砖堆砌成高楼,冷调的枯树林就像是梦中之景。 李乔慕向前一步,走到蒋秋岚身边:“秋岚,那个男生,是不是在追你啊?” 蒋秋岚欲言又止,她看向远方:“但我已经拒绝他了......现在我们还是去图书馆吧。” 周六的旁晚,江畔大学显得悠闲,广场上的喷泉亮起了灯,草坪上坐着数对情侣,大部分情侣正抱在一起亲热。 蒋秋岚和李乔慕走过草坪,抬起头,眼前是一座四层楼高的图书馆,红砖在灯光的映射下像是流淌的血液,喷溅在墙上,随时间变得均匀。 两人走进了阅览室,书架上的书本已经发黄,一旁的座位上坐满了人,人们不是在低头刷题,就是在戴着耳机上网课。 李乔慕忍不住轻声骂道:“我超,周六都这么多人?!” 蒋秋岚往阅览室深处走去,没有看见一个空位。 蒋秋岚叹了一口气:“我真是低估了大家的内卷程度啊......” 周日早晨,蒋秋岚挎着包,散着黑发,穿了件长袖衬衫和黑色长裤,素面朝天,就来到了博物馆。 孙健业嚼着口香糖,躺在前台的转椅上刷短视频,听到了蒋秋岚的脚步声,抬起头,把嘴巴中的口香糖精准吐到了垃圾桶内。 孙健业:“秋岚,你这周,怎么前面都没来啊?” 蒋秋岚:“孙叔,你没看微信吗?这学期,我要备考四级,我得把多点精力用在学习上。” 孙健业站起身,像往常一样,用手大力地拍打蒋秋岚的肩膀:“是吗?但现在市领导那边下了个重大任务,要是做不好,咱们博物馆就完蛋了。” 蒋秋岚皱眉:“市领导,咱们这博物馆,之前差点荒废了,现在市领导开始重视了?” 孙健业一脸愁容:“我昨天去文旅局那边开会,现在市那边强调产业转型,要重点发展旅游业,预计今年七八月会是旅游旺季,咱们要办新展,哎,下周就要交个策划案。” 【呵,肯定是又要把什么活抛到我身上,我还是谨慎为妙。】蒋秋岚心想。 蒋秋岚:“孙叔,你看看,你都当了这么久馆长了,这方面,你肯定很有经验。” 孙健业摇了摇头:“我也有想过办什么展览啊,比如办个画展,书法展,再不行,就办个麻将展,但这几个,市里面的领导都说太没心意,立意不够深刻。” 蒋秋岚吐槽道:“书法展和画展更多是美术馆的展览,麻将展.......估计是和赌博沾边吧。” 孙健业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哎呀,我现在想得头痛,不知道怎么办,烦啊。” 蒋秋岚:“要是真的找不到办法,不如就直接像上次那样,办个武器展,弄个表演什么的.......” 蒋秋岚还未说完,孙健业就得意地大笑起来,手轻轻拍了拍蒋秋岚的手,朝她挑了挑眉:“好了,秋岚,你的建议很好,策划案就交给你了——我要去南江垂钓去咯——” 孙健业手握住手机,快步跑出了博物馆,他的背影望上去不像是六七十岁的老人,而像是一位染了白发的少年。 蒋秋岚上牙咬住下嘴唇,握住拳头:“可恶——” 一阵狂风从博物馆门外灌进来,蒋秋岚用手挡住眼,不让风沙遮蔽双目。 “冥石使者,噢不,亲爱的秋岚,真好,我就知道你现在肯定在博物馆。” 蒋秋岚放下手,抬眸,赤冥穿着一袭紫衣,红发束起,站在自己面前,面带狡黠的笑意。 蒋秋岚:“赤冥?” 赤冥:“我来呢,是要问点凡人才知道的问题,希望你可以帮帮忙。” 蒋秋岚想起寒假答应给赤冥帮忙,险些在心魔幻境里没命,她立即像拨浪鼓似地摇头。 蒋秋岚:“不,我已经答应帮你清理心魔了,差点就没命了,这次,你别想搞我。” 赤冥向蒋秋岚走近了一步:“哎,别这么一下就拒绝嘛,我只是单纯想和你聊聊天。” 蒋秋岚双手抱胸,不耐烦地看着赤冥:“聊什么?我现在就和你聊完。” 赤冥:“因为心魔这件事情,我已经被阎君叫去谈话了,还有就是,冥魂的秘密已经被天界发现了,自我和哥哥创立冥界以来,自销率不减反增,现在天界那帮领导,让我快点找到哥哥,如果再过三十年,自销率还是这个情况,冥界就要永远消失了,世界上也不会有赤冥了。” 蒋秋岚很清楚赤冥在打感情牌,冷静地质问道:“你和我说说,自销率是什么?” “你们凡人不是有说紫砂吗?在灵界,我们说自销,人死之后,灵魂会来到灵界,而自销,是消亡自己的灵魂,那是真正的死亡......”赤冥加快语速:“一个普通的灵魂是不能使自己的灵魂消亡的,只有犯重大的错误,处以魂销之刑,让自己灵魂消亡,在地狱服刑不满一百年的人,不得使用魂销之刑。自销的人,大部分都是刚死,准备接受地府审判去向的,或者是准备进入轮回的,他们故意触犯灵界律法,以实现灵魂的消亡,这种现象的出现,被称之为——自销。” 蒋秋岚:“我自从知道冥魂后,还以为灵魂不灭,原来灵魂也有真正的死亡......不过,灵界的生活,应该比人间开心很多,为什么还会自销呢?” 赤冥:“我看了一下天界给的数据统计,这些自销的人,基本都是紫砂死的,这些人要么因为不孝去地狱,要么就重新入轮回,地狱的折磨让人不敢面对,很好理解,但是轮回至凡间,已经是正常人最好的审判结局.......所以,我认为这些人选择自销,跟凡间的事情有关系,如果能够弄清他们在凡间为什么了结自我,就可以知道他们死后,为什么自销。” 蒋秋岚托着腮,陷入思考,抬起头,发问:“那天界又是什么地方?” 赤冥:“天界?!那一般人都没几个可以去天界的,凡人成仙的,要看功德,要看学识,要看对社会的贡献,达成这个标准的,基本都是仙二代,轮回到凡间玩一玩的。” 蒋秋岚:“这个问题......我也不太清楚,我看网上,现在就有不少抑郁症紫砂之类的,但我一直都不太清楚理由,可能是因为生活压力大吧,但这适用于任何时代,所以,我也不知道理由。” 赤冥:“没关系,你最近印堂发黑,可能有大灾,还是注意一下吧。” 蒋秋岚翻了个白眼:“我最近天天晚上十点睡,你才印堂发黑!” “你是凡人,你看不到,”赤冥打了个响指,一道蓝光包裹住他的身体,他向蒋秋岚挥了挥手:“告辞。” 蒋秋岚走入前台,瘫在转椅上:“烦死了,怎么一下来这么多事情.......” 第七十一章 迷雾蔽日 会议室内,灯光明亮,众冥魂围坐在会议桌上,向多媒体屏幕望去。 蒋秋岚站在巨型显示屏前,清了清嗓子,众冥魂挺起腰板,安静下来,望向蒋秋岚。 蒋秋岚:“今天开会,是和大家交流一下我们七八月的展览,孙叔昨天去文旅局开了会,下周我们就要交策划案了,大家有没有什么想法。” 会议桌上一片沉默。 蒋秋岚打开电脑,电脑屏幕投映到了大屏幕上,她用鼠标打开桌面左边的文档,一份白纸黑字的通知呈现于屏幕上。 蒋秋岚念着文件的重要内容:“新的展览,要求体现华夏优秀传统文化,有深刻的立意,创新的主题,适宜男女老少……大家有什么想法?” 李白站起来,激动地发言:“不如办个求仙展,体现我们的儒释道文化,啊……我扮演太白金星,众人和我合影,买我的诗集……” 蒋秋岚:“现在禁止封建迷信,估计立意不太行。” 李白失落地坐下,连连摇头,唉声叹气。 李清照站起,头上步摇发出清脆的声音:“游戏展挺好,现在的青少年不都挺喜欢游戏的么?以前,有蹴鞠,有象棋,围棋,麻将,有联诗对辩,还有叶子戏……这定能吸引不少人。” 蒋秋岚:“这个可以考虑……不过,要有深刻的立意,好像差了点……这个可以成为一个方案。” 李清照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她一坐下,便翘起腿,傲世众人。 嬴政坐在最远处,双手手指交叉,凤目凝视着蒋秋岚:“区区游戏,何以教化万民?律法展应是最好的选择,秦有秦律,唐有《唐律疏议》,民国,现代均有律法,这立意不深刻实用些?” 蒋秋岚:“立意确实深刻,不过这吸引不了青少年,但可以作为一个方案……啊,头大。” 杜甫声音温和:“秋岚,如果想不出来,可以先休息一下,我听健业说,你还要考学,别让自己太累了。” 蒋秋岚:“我知道,但博物馆的事情对我来说也很重要,爷爷在这里倾注了一辈子的心血,对我来说,这里是我的半个家。” 铁木真:“既然如此,秋岚不如好好考虑一下,我们也考虑一下,后天再议。” 花木兰赞同:“是,议事和操兵一样,也需要效率。” 蒋秋岚叹了口气,点头默许。 时间很快来到了周一,黄昏时分,蒋秋岚刚洗完澡,从宿舍出发去图书馆。 校园内春风阵阵,远处的高楼被白雾覆盖,看不见顶部。 蒋秋岚打开手机拍照,李乔慕的w信电话便占据了整个手机界面。 李乔慕:“秋岚,我已经到了,在靠窗第二排,我给你占了个位,你现在走到哪里?” 蒋秋岚望了一眼旁边,眼前事一栋十层楼高的砖楼,回答道:“我快到男生宿舍了。” 李乔慕:“好,我开干了。” 李乔慕结束了通话,蒋秋岚低头,一点开w信朋友圈界面,就看到李乔慕发了自己和她的合照,还有一张图书馆的照片,照片上的书桌上放了两杯奶茶。 【和秋岚一起,春天也不能没有奶茶!】 蒋秋岚浅浅一笑。 一条新的朋友圈把李乔慕的朋友圈挤到下面,那是一张宿舍天台的照片。 【再见了,希望下次能幸福点。】 蒋秋岚眯起眼睛一看,发现发这条朋友圈的人是夏长舟。她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她抬起头,看见男生宿舍天台立着个瘦削的人,那人正是夏长舟。 蒋秋岚想要喊夏长舟,但她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封住了似的,叫不出声。 蒋秋岚打开手机,心跳加快,手指颤抖着,按下电话,她在脑中重复:“冷静,冷静……”,然后拨打警方电话。 蒋秋岚声音中夹杂着厚重的呼吸声:“喂?这里是江畔大学男生宿舍,有人要跳楼。” 蒋秋岚放下手机,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夏长舟的双脚已经离开了天台。 夏长舟的头部着地,不远处响起警笛声。 救护车和警车停在学校门口,几位警察给现场围上护栏,夏长舟被放到了担架上,抬进了救护车。 …… 蒋秋岚坐在医院走廊的座位上,夏长舟的父母头发散乱,双眼泛红,小跑着向手术室。 “长舟怎么样了?” 蒋秋岚:“现在在抢救。” “他年纪轻轻的,怎么就那么蠢,想不开呢?他不知道自己还有父母,还有大好的前程吗?” 夏长舟的母亲说罢,双腿瘫软在地,双手捂着脸,痛哭起来。 蒋秋岚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相信医生,相信他可以抢救回来的。” 次日一早,蒋秋岚刚在宿舍刷完牙,准备出发去博物馆,就收到了夏长舟母亲的w信消息—— 夏长舟抢救失败,确认为死亡。 蒋秋岚回复了一句“节哀顺变”,随后放下手机。她站在原地,手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心脏仿佛被绳索捆绑住,压抑得无法呼吸。 李乔慕坐在床上,看着手机,余光撇见蒋秋岚眼眶泛红,呼吸加速。 李乔慕走下床,站在蒋秋岚身边,柔声问道:“秋岚,怎么了?” 此刻,理性就像倒塌的高墙,墙内的所有感性翻涌成浪,涌了出来。 蒋秋岚抱住李乔慕,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没有说任何话,她低声哭泣,身体颤抖着,泪水就浸湿了她的衣衫。 第七十二章 往事若梦 李乔慕一手轻柔地抓住蒋秋岚的手臂,另一只手轻拍蒋秋岚的背部。 李乔慕垂眸,声音如薄纱落在湖面上,难得轻柔:“是不是因为那个叫夏长舟的男生,他……” 蒋秋岚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从书桌山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眼泪,自责道:“我想,是我太迟钝了,之前几次见面的时候,他情绪就不正常了……我还以为是简单的情绪失控,可能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有自尽的想法了,如果我早点发现,说不定就不会这样了。” 李乔慕:“秋岚,不要自责了,现在学生自尽的太多了,没必要把错误怪在自己身上,吃顿好的,日子照样过嘛!” 蒋秋岚:“我明白,但我想到初中的时候,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也是这样,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蒋秋岚闭上眼,中学时代,教学楼是由白砖砌成的,远看就像是一座用雪对称的堡垒,没有多余的颜色。 那日傍晚,一位短发女生站在教学楼的天台,操场上已经铺好了软垫,只要女生从目前的位置跳下去,就可以获救。 蒋秋岚站在操场上,和每一位围观群众一样,看着这场闹剧。 “看看她,那不是隔壁班那谁嘛?” “听说天天顶撞老师,前几周不是因为携带管制刀具,被学校通报批评了吗?” “跳吧,下面有东西接着,不要浪费时间!” 众人的声音像是煮沸的开水,在她眼里,无论去到哪里,结局都是被开水烫死。 短发女生回过头,转身,向着天台另一端走去。 “砰——” 她的坠落掷地有声,蒋秋岚没看见她坠落的过程,却仿佛看到了流淌成河的血,还有女生脸上绝望的神情。 蒋秋岚仿佛也一起坠落在地上,她身体为之一震,才发觉自己站在宿舍,双手搂着李乔慕的背。 蒋秋岚清醒过来,和李乔慕拉开距离,望着她:“我现在好多了,没事了……” 夜晚的博物馆如此寂静,天体模型同时间照常运转,天花板上的灯管时亮时暗,但完全无法干扰孙健业刷短视频。 “孙叔,晚上好。” 孙健业放下二郎腿,抬起头,看见走向自己的蒋秋岚,把身上的背包放在了前台桌子上。 孙健业抬眸,蒋秋岚的脸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周围被黑色围住。 孙健业打趣道:“你怎么长得跟个熊猫似的?” 蒋秋岚声音飘飘然像个将死之人:“我已经失眠好几天了!” 杜甫正巧经过前台,凑到蒋秋岚身边,关切地问道:“秋岚失眠了?” 蒋秋岚的头像是被线提着,耷拉着脑袋,用尽所有力气,才点了一下头。 杜甫:“秋岚还好吧?怎么会失眠?” 李清照从唐宋馆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颗玉石,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跑到蒋秋岚旁边。 李清照:“秋岚睡不着就找我聊聊天啊。” 花木兰和铁木真练完武,半裸着上半身,擦着汗,走向前台。 花木兰:“睡不好,兴许是因为周围太吵了,当时在军营也经常会这般。” 铁木真:“年轻人,多锻炼锻炼身体,对睡眠也是有好处的。” 嬴政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向蒋秋岚走来:“新买的枸杞茶,有助于调节身体。” 蒋秋岚哭笑不得:“好了,先别说了,晚上我也睡不着,今晚不如好好值班,顺带拿一晚的工资,还有策划案不是还没写吗……” 蒋秋岚向办公室走去。 蒋秋岚刚在办公座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搜查资料,构思策划案,办公室的大门就被推开了。 嬴政手里拿着一本账本,还有一沓历史书籍,放在办公桌上:“秋岚,这是本月的账本,还有这些书,你有时间看看,我们下周讨论一下。” 蒋秋岚:“好。” 嬴政刚出去,杜甫又抱着一沓文学书籍,还有一个本子,走进了办公室。 杜甫谨慎地把一大沓书放在办公桌上,确保它不会发出很大的声音。他看向蒋秋岚,目光温和:“秋岚,这是我看不懂的一些现代文学,还有我写的白话文,我打算去投稿,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待修改的地方。” 蒋秋岚盯着电脑屏幕,一半脑子在码字,另一半脑子在支配嘴巴说话:“行。” 苏轼抱着一口大锅,走进了办公室。 苏轼把锅对着蒋秋岚的脸:“秋岚,看看天云居的新饭菜。” 蒋秋岚:“很好。” 李清照走入办公室,吐槽道:“你们几个,不要吵秋岚了,你看看她黑眼圈已经这么重了,还要写策划案……” 蒋秋岚眼前的屏幕越来越迷糊,模糊到上面的宋体字变成了鬼画符,她忍不住闭上眼睛,但脑子仍然是清醒的,她只得强行睁开眼。 李清照把蒋秋岚从座位上扶起来:“秋岚,别写了,看看你困得都要倒了,快去睡吧……给秋岚搬张折叠床……” 几位冥魂从办公室窗边搬出一张折叠床,打开放在门口的办公位边。 李清照放下手里的玉石,把蒋秋岚按到了床上,叮嘱道:“秋岚,现在晚上九点,你就在这里好好睡,今晚我和木兰看着博物馆。” 杜甫又抱了一床被子,给蒋秋岚盖上:“秋岚,别想那么多了,好好睡吧。” 蒋秋岚点了点头,扯了一下被子,让它盖住自己的肩膀,看着众冥魂:“好,那就辛苦你们了。” 众冥魂见蒋秋岚乖乖睡下,纷纷离开。 李清照最后一个走,小心地关上办公室的灯,关上门。 办公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室内,隐隐听见蟋蟀鸣叫。 困意袭上蒋秋岚的脑袋,她已经无暇顾及思考,看着灰色的天花板,就合上了眼,陷入睡眠中。 那是难得一晚的安睡。 再醒来时,夏长舟的死仿佛是一场梦,像是另一个自己的所见所闻。 蒋秋岚收拾好书包,和众冥魂一一告别,走上回江畔大学的路。 第七十三章 燃火生烟 午后的阳光是温和的,此时是平常的周一,也是下课的时间。 林道间人群熙熙攘攘,暖阳透过叶隙,流动成阴影,整个校园增添了一分悠闲之感。 今天正巧下午没课,蒋秋岚和李乔走在林道间,准备离开学校。 二人远远听见了消防车的声音,救护车的车鸣声突破云霄。人们面露惊慌,向与两人相反的方向逃窜。 “着火了!418宿舍着火了!” “我靠!就是上次有人跳楼的那间宿舍!” “快!让让!让医护人员和消防人员先上楼!” 蒋秋岚往前走去,男生宿舍门口围了一排栏杆,一群男生抬头望向418宿舍的阳台。 浓浓的灰烟从阳台溢出来,火焰向阳台蔓延,往里望去,是一片红色的火光。 “嘻嘻嘻……都去死吧……漂亮,漂亮!” 蒋秋岚抬起头,她望见一位穿着校服,一头短发的少女坐在天台,她的双腿悬空,前后摇摆着,摆出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蒋秋岚拍了拍李乔慕:“乔慕,你看,天台上面坐了个人。” 李乔慕眯起眼睛,看向天台:“坐了人……?没有啊,秋岚,你不会眼睛花了吧。” 天台上的短发女孩朝自己笑了笑,似乎是在嘲讽蒋秋岚,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救援人员抬着担架,从宿舍大楼里快速跑出,担架上的男生皮肤泛黄,面目全非。 “这火得有多大啊,这皮肤都烧成这样了。” 蒋秋岚抬起头,见宿舍的火还没有灭,几位消防员拿了灭火器灭火,火势只是少了些。 一条巨大的黑色虫子在宿舍阳台蠕动,它的身体比阳台还要宽,尾巴发出淡蓝色的光。 蒋秋岚对李乔慕说道:“看宿舍阳台,有一条好大的虫子!” “虫……虫子?我什么都没看到,”李乔慕意识到不对劲,瞪大眼睛看着我蒋秋岚:“秋岚,你不会是见鬼了吧?” 蒋秋岚点了点头,小声说道:“看来只有我看得见……” 李乔慕:“这可是夏长舟之前住的宿舍,想想上一年江畔市很多美女失踪的事情……说不定真的有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 蒋秋岚感受到手腕处一阵剧痛,她低下头,手链上的冥石发出亮光,但很快消散。 蒋秋岚抬起头,看见那条黑色的巨虫逃出了阳台,宿舍处的火已经熄灭,几位男生被救了出来。 “秋岚,我们下次再见!” 短发女生翘着二郎腿,坐在巨虫上,朝着蒋秋岚挥了挥手。 蒋秋岚抬起头,望向天空,那条黑色巨虫越发渺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高空中。 蒋秋岚:“这……这简直太离谱了……” 终于到了周六,蒋秋岚背着背包,双目死死地盯着前方,快步走向博物馆。 一打开博物馆的大门,她便上气不接下气。 蒋秋岚一眼望去,孙健业正坐在前台上,戴着老花镜,很认真地看着电脑屏幕。 蒋秋岚焦急地走到孙健业旁边:“我记得,上周我弄了一个策划案的初稿,结果太困,还没来得及修改,领导们看过了吗?觉得怎么样?” 孙健业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策划案才刚刚交上去,现在领导那边还没有给答复。” “好的,现在就暂时不用担心这方面的事情了,”蒋秋岚转身,向着唐宋馆走去:“我去里面了。” 蒋秋岚带上手套,拿着钥匙,打开展柜的玻璃门,从里面拿出博山炉。 博山炉一见到蒋秋岚,就激动地跳到了她的怀里。 蒋秋岚抱住博山炉,低下头,轻轻地说道:“我想去冥界,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蒋秋岚手链上的冥石发出强光,汇聚到博山炉中,博山炉喷出一阵蓝色的浓烟,完全遮蔽了视线,周围的一切似乎被烟给扭曲。 蒋秋岚闭上眼,感受着熟悉的下坠感,再度睁开眼时,已经落在冥界的大殿内。 蒋秋岚踩着蓝色的地毯,两旁上刻着龙凤的银柱,柱子之间还放着一个高大无比的烛台,烛台上的蜡烛发出蓝光,摇曳着。 蓝毯的尽头处,放着一张白玉书案,赤冥坐在书案后面,一只手抓住自己的头发,另一只手握着笔,盯着书案上的白纸。 书案旁边长了一座山,比坐着的赤冥还要高,蒋秋岚走近一看,那不是山,而是一团团废纸。 蒋秋岚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赤冥无暇顾及蒋秋岚,他打了个响指,书桌上写了字的白纸变成了一块白玉,黑字变成了金色的刻字。 赤冥自言自语地自责道:“这写的什么,阎君肯定不会同意,还是改一改比较好。” 说罢,桌上的白玉变回了白色的宣纸,赤冥把纸张揉成一团,丢到了一旁的废纸山上。 蒋秋岚手碰了碰赤冥的肩膀:“赤冥......” 赤冥被吓了一跳;“秋岚?你怎么在这里,之前不是还不想见到我吗?” 蒋秋岚:“我是过来向你问个问题的,关于你说的自销那一方面的。” 赤冥一下就来了兴趣,他打了个响指,手上的毛笔变成了梅花扇。他打开扇子,用扇子半掩住自己的脸:“噢?详细说说?” 蒋秋岚:“我身边有个同学因为自尽离开了,前几天,他们宿舍发生了火灾,在现场,我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一个短发女孩,还有一条很大的虫,比阳台还要宽,黑色的,尾部是蓝色的。” 赤冥陷入沉思:“虫子......黑色的,尾部还是蓝色的......等等!我的天啊!我有印象了,这是哥哥之前和我讲的东西——怨蛆,是由遗落凡间的怨魂组成的。” 蒋秋岚一脸懵:“怨魂?” 赤冥:“我之前和你科普过的吧,怨魂是由对于生怀着厌恶的灵魂变成的,他们有一部分在灵界,变成了心魔,地魔,折磨死去的灵魂,也有一部分进入轮回,却无法投胎,就变成了你们凡人说的鬼。” 蒋秋岚继续发问:“那怨蛆是什么?” “这个......”赤冥作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随后看向蒋秋岚,收起红梅折扇,眯起眼,用轻浮的语调说道:“我忘了。” 蒋秋岚给赤冥翻了个白眼:“你这个冥界总管也不过如此,这么看,我还是管好博物馆就算了吧。” 赤冥:“哎呀哎呀,不要嘛,我这里还有个藏书阁,藏书阁有很多这些妖魔鬼怪的资料,这可比我的脑子灵光多了。” 蒋秋岚:“现在带我去。” 赤冥笑容中带着歉意:“不过,我现在还有文书没写完,我已经给冥界大殿施了法,现在这里是自律模式,为了防止自己出去乱逛,只要我不写完这份请愿书,这个大殿的门就永远无法打开。” 蒋秋岚一脸无语:“这么说,我们现在是困在这里了吗?” 赤冥:“嗯哼,除非我能写出一份完美的公文。” 蒋秋岚看了一眼旁边的废纸山:“你确定,这些公文不行吗?” 赤冥摇了摇头:“这可是大事,如果我说错了话,冥界就要彻底没掉了,他们现在已经知道我和哥哥干的事情——把死人变成了活人,搞了一个乌托邦一样的地方,结果灵魂的降生率不增反减少,啧,有什么理由可以让天界那帮领导心慈手软一点,至少不要把冥界划入地狱啊......” 蒋秋岚见赤冥百思不得其解,手托着腮,杏眼微眯,开始思考起来。 第七十四章 幻象丛生 蒋秋岚沉思片刻,给赤冥一个建议:“或许,可以写怨蛆啊……上次我们净化了心魔,既然两者本质都上都是怨魂,那它们被净化以后,去的地方应该是一样的。” 赤冥:“是,他们会变成灵界普通的灵魂,像是死后的流程一样——走过忘川河,来到灵界,住几天,去轮回转世。” 蒋秋岚:“那有没有办法把这些灵魂送到冥界?” 赤冥:“当然有,不过进入冥界需要申请。在遗憾中死去的人,都可以进入冥界,享受永恒的快乐。” 蒋秋岚:“很好,这不就有办法了——净化凡间的怨蛆,把他们的灵魂引渡到冥界,如果在冥界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感到快乐了,就可以去轮回转世,不就可以提高降生率。” 赤冥对自己没什么信心:“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我把几个野鬼引渡到了冥界,在冥界他们很幸福,灵魂得到了完全的净化。可到了人间不久,他们就选择了自尽,成了怨魂……我担心,再来一次,还是这个结果。” 蒋秋岚拍了拍赤冥的肩膀:“现在先不想那么多,你先写完公文,然后就带我去藏书阁,看关于怨蛆的文献吧。” 赤冥看着书案上的宣纸,打了个响指,手上的红梅折扇变成了毛笔,但他仍然毫无头绪,呆呆地望着纸张。 蒋秋岚忍不住吐槽道:“真没想到,这么久以来,冥界还是用宣纸和毛笔写公文。” “这是华夏的老传统嘛.......噢!秋岚,你还真是聪明。”赤冥指尖蹦出一道蓝光,古色古香的大殿变成了现代办公室。 蒋秋岚往前一看,赤冥的红色长发变短了,他身上的赤色单衣变成了红西装,身前的书案变成了办公桌,宣纸和毛笔变成了电脑和键盘,柱子和烛台变成了巨大的屏风,冷调的吊灯。 蒋秋岚:“这.....这大殿还可以变化形态的?” 赤冥已经开始专注地打字了,感叹道:“啊,用电脑打字感觉思路都清晰了一点。” 赤冥很快就完成了文稿,他按下打印键,打印机吐出了一块玉板,上面是篆刻完美的金色字体。 赤冥满意地接过白玉板,把它放在办公桌上,看向蒋秋岚:“走吧,去藏书阁看看。” 赤冥指尖亮起蓝光,办公室的大门朝两边打开,两人一走出门,就站在了一条悬空的玻璃长廊上面。 蒋秋岚低头往下看,那玻璃长廊架空在两座山崖间,脚底下是万丈峡谷,峡谷中间水流湍急,可以听见远处的瀑布声。 蒋秋岚夸赞道:“这里的风景真不错。” 赤冥:“这里的一切,都是我设计的。冥界的一切,可以因你的内心千变万化,比如你脚下的河水,其实是十八层地狱的入口,要是掉下去,估计你就没命了。” “十八层地狱的入口......”蒋秋岚重复赤冥的话,仿佛看见地狱里剥皮抽骨的场景,后背直冒冷汗,他抬起头,望向赤冥:“我们还是往前走去藏书阁吧。” 两人向前走,玻璃桥的另一端是一座高塔,高塔内陈列着一行行书架,一个书架就同天花板同高。 蒋秋岚走进书塔,抬起头,书架上的书本就像是一个个黑点,在庞大的书架面前,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不起眼的蝼蚁。 蒋秋岚质问道:“这么多书,我们怎么找啊。” 赤冥打开红梅折扇,双目望着蒋秋岚:“没有那么麻烦,我们只需要搜索和怨魂有关的。” 蒋秋岚一脸疑惑地看着赤冥,他大喝一声:“搜索和怨魂有关的书籍。” 整层楼的书架开始往两边移动,地板变成了一层层的波浪,蒋秋岚正准备向前走,赤冥抓住了她的手。 赤冥:“别急,现在不是向前走的时候,目前这里的景象在转换,不小心地话会掉进时空缝隙里面。” 蒋秋岚:“时空缝隙?” 赤冥:“在这里,每一本书都是从特定的历史中复刻的,书架是以年份为单位,不同的书架间的地板就是时空间隙,会把人变成灰烬。” 蒋秋岚:“那我们要找的书在哪里?” 周围的场景开始快速转动,流动的地板的颜色变成了棕色,发出吱呀的声响,眼前出现了一排低矮的书架,上面放着几十本书。 赤冥:“搜索有提到怨蛆和自销大事件的书籍。” 眼前的书架融化成水,向四周流出,一个桌子从中间升起,上面放了一本发黄的古书。 赤冥拿过那本古书,手指翻过泛黄的草纸。 赤冥:“啊哈,找到了。” 蒋秋岚凑到赤冥旁边,眯起眼,上面写着跟鬼画符一样的字,她完全看不懂。 蒋秋岚:“这写的什么?” 赤冥读着书上内容:“怨蛆,自销大事件后,大量怀有厌生之心的人轮回转世,他们来到凡间,之后就集聚成怨蛆,他们在满月的时候活跃,会激发人的负面情绪,除魔方法……” 蒋秋岚看向赤冥,他眉毛紧皱,似乎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内容。 赤冥:“怨蛆无法以直接方式杀死,破除的唯一办法,是运用冥石幻化的魔物,把怨蛆拉入冥道,使其净化。” 蒋秋岚:“冥石……” 赤冥对蒋秋岚露出委以重任的目光:“秋岚,看来这件事情又要靠你了,下一次满月是在什么时候?” 蒋秋岚:“我记得……好像是下周六” 赤冥:“我们下周六,在博物馆见。” 第七十五章 踩着云朵猫 周六早上,蒋秋岚准时来到博物馆。走入唐宋馆那一刻,她就看见赤冥站在博山炉旁边。 赤冥少见地穿了一件黑色短袖,短袖上面印了一个鬼面,下身穿了一条宽松的阔腿裤,搭配一双黑色帆布鞋,手握着红梅折扇。 他及肩的红发就像是地狱的业火,红眸妩媚,望着蒋秋岚。 蒋秋岚半开玩笑地说道:“真没想到,你今天居然这么守时,不像平时那样,一脸不靠谱的样子。” 赤冥双臂交叉,走向蒋秋岚:“那为了让我们效率高点,是不是应该现在就行动呢?毕竟,抓怨蛆这件事情,只能你做,凭你现在这样的体力,应该庆幸我可以保住你的小命。” 蒋秋岚不屑地白了赤冥一眼:“切!谁怕谁啊!前面发生过这么多离谱事了,我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 赤冥和蒋秋岚站在天台上,赤冥一直仰望着天空,蒋秋岚靠在墙上,对着远方的高楼发呆。 蒋秋岚从裤袋里掏出手机,亮屏看了一眼时间,忍不住吐槽到:“都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我们站在这里干什么,等怨蛆自己过来吗?” 赤冥不紧不慢地回答:“等一个人……” 赤冥话音刚落,天空中快速飘来一朵乌云。 那朵云长得像一只猫,两只尖耳朵由彩云组成,长了一双水灵的眼睛,软绵绵的身子慢慢减速,在天空缓慢地挪动着。 那朵云降落在天台上,云朵上站着一个哥特风穿着的女孩,蒋秋岚看着有些眼熟。 阎爱画着烟熏妆,嘴里叼着棒棒糖,不耐烦地对着蒋秋岚和赤冥喊道:“喂!你们两个菜鸡,上不上来啊!上次那事,我被我亲爱的爸爸关了好久禁闭,现在我出来了,第一时间就来帮你们,你们该怎么感谢我?” 蒋秋岚和赤冥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 赤冥轻轻一跃,就站到了云朵猫上面,双目灼灼,望着阎爱,散着暧昧的光,大概是很久没见阎爱,他心中的思念也透过温和的目光,展露出来。 赤冥看着阎爱:“我们都认识快一千年了,老朋友了,你得有气度点,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在和凡人合作。” 阎爱别过头,看向赤冥:“我可不像你和你哥,对凡人那么感兴趣,现在就算是合作了,也算是我的工具。” 蒋秋岚仍然站在天台上,她看着阎爱和赤冥你一句,我一句,眉来眼去,一副小情侣拌嘴的模样,云朵猫停留在半空中,半眯着眼睛,忍不住犯困。 蒋秋岚叉着腰,忍不住打断二人的对话:“你们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赤冥摆了摆手:“哎呀,太久没见阎爱了......差点都忘了,今天要去除怨蛆,还得借用冥石之力。” 蒋秋岚独自一人在风中凌乱,抬着头,望着悬在半空的云朵猫,离自己有几米远,她尝试跳起来,举起手,抓住云朵猫的一角,手部只是被冷风包裹。 阎爱趴在云朵猫身上,看戏似地望着蒋秋岚,看她局促地跳来跳去,最终仍是站在天台上,无奈地叹气:“凡人总是这样,执着于做不到的事情......” 赤冥:“别在这看了,快给秋岚铺个楼梯。” 阎爱以沉默回应,指尖亮起紫光,云朵猫身上长出一坨棉花,向地面蔓延,固结成楼梯的形状。 云朵猫被身上的异变惊醒,它睁开宝石般的眼睛,大叫了一声:“喵!” 蒋秋岚踩着楼梯,一步步走到云朵猫背上。 云朵猫的毛发柔软得像是蚕丝被,散发出一阵淡淡的花香。 蒋秋岚走到阎爱身边,夸赞道:“这猫还挺香的。” 阎爱自豪地挺起胸膛:“我昨天才用元夜之水给它洗了澡。” 蒋秋岚皱眉:“元夜之水?” 阎爱:“那些淫荡的灵魂死后下了地狱,某个部位就会被业火烧成水,混上彼岸花,清洁功能一绝。” 蒋秋岚脑海中浮现出血腥的画面,她眼神躲闪,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阎爱仍旧喋喋不休:“噢,我记得,有一年,我都在淫欲地狱看班,真不得不感叹,我们这边的流程远不如欧美那边,他们那边恶魔还会把那里给砍下来,再一起熬成汁,再加上欧洲男人那里比我们这边的男人更......” 阎爱说到一半,赤冥就用红梅折扇狠狠地敲她的头:“你是不是忘了,我告诉过你,不要用地府的思维和凡人交流,你知道这些事情,会对他们的精神造成多大的冲击吗?” 阎爱转头,看向蒋秋岚。 蒋秋岚像是木头一样,瞪大眼睛,张着嘴巴,双手抱头,一想到此刻鼻腔中的香味,可能来自淫荡之人的某个部位,她恨不得此刻自己失去嗅觉。 阎爱把手放在蒋秋岚面前,摆了摆:“喂!你还好吧,没傻吧。” 蒋秋岚回过神来:“没.....没有,只是死后世界比我想象中要丰富,更让我震惊的是,欧美死后世界也有地狱,天堂这样的地方。” 阎爱的话匣子被打开,看着蒋秋岚,滔滔不绝:“那是......全世界都有死后世界,只是因为大家文化不同,所以分成不同模块,但大概的结构都是一样的。” 蒋秋岚疑惑:“结构一样?” 阎爱:“没错,神居住的天,恶人受惩戒的地,轮回转世的门......灵界和人间,就是这样维持了万年,乃至亿年的协调运转,改革的话,也是改一下部门,管理方式,建筑风格,之前地狱还兴起过希腊风建筑,后来我爸嫌白色太丑了,就又改回了原来的样子。” 蒋秋岚:“那人死后最好的待遇是什么样啊?” 阎爱的语气中带着讽刺:“肯定是去天界做神仙啊,管理灵界和人间,想要什么,应有尽有,不过......我记得已经有千年没有凡人升仙了,没办法,凡人就是这个德行,仙人生来就是仙人,我们这些人,不是想做的就能做的。” 蒋秋岚和阎爱聊得太欢,赤冥一人站在她们身后,他盯着阎爱的紫色双马尾,如幽瀑般垂到脚后跟。 赤冥:“我说.....你们两位,是不是该想想去哪里引诱怨蛆了?” 阎爱走到云朵猫边缘,往下看了一眼,高空俯瞰下的城市就像一张延展的地图。 阎爱:“啧,这城市里的楼都长得差不多,也分不出哪个地方怨气重一点,可以引诱怨蛆。” 蒋秋岚垂眸半刻,心生一计,抬眉时,眸光闪烁:“怨气......我想到一个好地方!” 第七十六章 城市上空 阎爱闭上眼,她的双眸盯着前方,都市很喧哗,对她而言,众生如蝼蚁,她觉得俯瞰他们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但此刻,阎爱为了可以脱离父亲阎君的控制,在灵界拥有自己的领土,她不得不来凡间,甚至和凡人共事。 阎爱打开灵眼,凡间的怨气带着一股臭味,整个城市上空,都被一层黑色的雾气覆盖,让人作呕。 阎爱忍不住反驳蒋秋岚:“这座城市,到处都是怨气,我简直看不到一个干净的地方。” 蒋秋岚有些不敢相信,低下头,看见的是四通八达的马路,繁华的高楼大厦,她质疑道:“怨气.....真的吗?正常来说,这里是市中心,是物质最丰富的地方,怨气应该很少才对。” 阎爱没有耐心回复蒋秋岚了,她用食指在蒋秋岚额间轻轻一点,用死鱼眼看着被怨气笼罩的城市。 蒋秋岚的双目一阵剧痛,眼睛好像被挖了出来,又装了回去似的,再度睁开眼时,她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城市上空,完全被黑色的怨气笼罩,没有一丝缝隙。 蒋秋岚可以清晰地听见,怨气中夹杂着人们的抱怨声,叹息声,哭声......这些声音混杂成一起,不分年龄,不分性别,像是大山一般,压在城市之上—— “什么时候才能高考完啊,一天睡不够七个小时,好想死.....” “为什么大学还那么累,绩点,考研,什么时候才是头啊,好想死.....” “每周连双休都没有,还要照顾爸妈,不如死了算了........” “老了一身病,还要拖累孩子,哎,等死了可能会好点吧.......” 赤冥用红梅折扇托着下巴,感叹道:“这十几年,凡间的人厌生程度已经严重到了这种程度了吗.......真实不敢想象。” 阎爱一脸不屑:“这些凡人,只要生活安逸了,就会这样了,他们的精神如此脆弱,缺乏锻炼,天界那帮领导就该听我的,弄个精神地狱,肉体折磨的那一套,早就过时了,让他们长期处于痛苦之中,快乐才会显得珍贵。” 蒋秋岚打断二人的讨论,直切正题:“我们现在应该通过什么办法来抓怨蛆呢?” 阎爱看向蒋秋岚,手中闪出一道光,一个玻璃瓶出现在她的手上,里面飘动着一种紫色液体。 阎爱:“本来还想找个怨气大点的地方引诱怨蛆,现在看完全不用去找了——这瓶东西,是我从几个自尽者灵魂中提取的,是他脑中的痛苦记忆形成的情绪,我把他们弄成了怨魂的样子,待会把他们放出来,那条怨蛆就会过来了。” 说罢,阎爱给蒋秋岚使了个眼色,把玻璃瓶抛到了她手中。 阎爱:“只有冥石才能净化怨蛆,这件事你来负责。” 蒋秋岚:“不过,我不太清楚怎么用冥石......前几次也只是巧合。” 赤冥鼓励道:“秋岚,就按照阎爱说的做吧,我们会在后面保护你的。” 蒋秋岚咽了一口口水,她一手放在瓶盖上,开始旋转它,另外一只抓着瓶底的手忍不住颤抖。 瓶盖被打开,瓶中的紫气飘在了空中,变成了几个鬼魂,他们的身体像是虫子,长了好几条紫色的触手,没有嘴,没有鼻子,紫色皮肤如鸡皮般长着疙瘩,几百只红眼睛镶嵌在皮肤上。 蒋秋岚光看着怨魂的模样,双腿就忍不住发软。它们的样子太恶心了,比恐怖片里的鬼怪更让人反胃。 阎爱嘲笑蒋秋岚:“不就是几个怨魂嘛,这在鬼里面算是清秀的了。” 赤冥:“凡人看怨魂的样子,跟我们看西方的天使一样。” “天使,啊,那个神环上面都是眼睛的东西,口区——”阎爱一想到天使的模样,就忍不住想吐,她看了一眼瞪着怨魂的蒋秋岚,又看向赤冥:“突然理解凡人了,这个冥石使者,心理承受能力还不错。” 蒋秋岚全然不理两人,她努力平复心中的恐惧,把怨魂想象成长得恶心的动物,而不是死去的人,在这样的心理暗示下,她的身体似乎多了几分力量。 蒋秋岚望着手链,闭上眼,在心中默默祈祷着。 【爷爷,冥石,希望你们可以保佑我,】 “死亡.......我想要死亡......” 蒋秋岚听见了近处的低鸣声,像是来自地狱的地狱,她睁开眼,抬起头时,面前飘着一条巨虫,她的全身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怨蛆.......”蒋秋岚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怨蛆没有眼睛,它只有一张巨大的嘴巴,嘴巴上密布着数万颗牙齿,这些牙齿都是圆形的,它的身体是黑色的,像是由垃圾融化而成的液体组成的,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臭味。 怨蛆对着蒋秋岚张开嘴,一阵熏臭的风从它的口中喷出,正对着蒋秋岚。 赤冥:“秋岚,不要害怕,冥石可以变化成任意形态.......想象你手上的冥石,变成最能让你快乐的东西,然后你就可以打赢怨蛆了。” 怨蛆挪动着肥大的身躯,一点点向蒋秋岚靠近。 她能够听见痛苦的呻吟声,像是无数临死之人的哀嚎。 【最能让我快乐的东西.......】 无数记忆在蒋秋岚脑中轮转,她闭上眼,这些记忆就像是回马灯一样,在眼前放映。 第七十七章 解予之欲 蒋秋岚闭上眼,过往的快乐记忆涌上心头。 蒋秋岚好像又回到了童年,那时候自己长得不高,快乐也很简单,看见草丛中长了一朵野花,就会惊喜地叫出声来:“快看!是野花啊!好漂亮!” 蒋秋岚仿佛看见,一朵野花躺在她的手上,但她认真一想,这野花似乎并不能当作战斗工具。 【野花这样的东西,放在战斗中不够实用,还是再想想别的可以让我快乐的东西吧。】 蒋秋岚继续检索着脑海中的记忆,回忆起了在学校的午后夏天很炎热,她和同学一起去小卖部,买了一根冰棒,拆开包装袋,冰棒冰凉的口感,令她兴奋不已。 蒋秋岚总会在那时感叹道:“妈呀,夏天吃冰棍真的太爽了!” 蒋秋岚的理智很快袭上大脑,她忽然想到:【不行,冰棍这种用来吃的,怎么可以和怨蛆战斗呢?】 蒋秋岚闭着眼睛,那些痛苦的声音越来越近,负面思维已经开始侵入她的大脑,那些痛苦的记忆被一点点放大。 小学的时候,自己就因为考差,回家被爸爸用皮带抽了屁股,她疼得哇哇大哭,爸爸却还说着指责的话语...... “哭什么!考不好,活该挨打,不好好学习,你对得起我和你妈辛辛苦苦养你吗?” 每次考试前,她总觉得父母的眼睛在盯着她,一旦她考得不好,她就会想到这个场景,让她陷入无尽的愧疚和自责。 高中的时候,爷爷走了,那个唯一理解她,尊重她,支持她的亲人走了,她觉得无人可以理解自己,开始远离众人。 蒋秋岚看见了很多,她还记得高三的时候,一天睡不够五个小时,浑浑噩噩起床上课的感觉,窗边的光,教室里的喧闹声,鸟叫声都像被一面大墙隔着,她好像活在一场梦里。 老师总会告诉他们一句话:“两眼一睁,开始竞争。” 可时间一久,蒋秋岚总不免陷入思考中,思考高考,思考大学,出来工作,最后思考到生死,不明白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这一生,没有什么意义了,反正无论干什么,结果都是死,为什么不现在去死呢?” 负面的思想占据了蒋秋岚的脑袋。 “秋岚!快想想开心的事情,至少让冥石发挥作用,不然你的灵魂会被怨蛆吞噬的!”赤冥的声音传入蒋秋岚耳中。 蒋秋岚觉得自己的头部很痛,就像是有两把剑插在她的太阳穴上。 【开心的事.......只需要开心就好了吧.......】 蒋秋岚努力驱赶那些痛苦的记忆,她继续翻找生命中快乐的瞬间。 那是在小学的时候,蒋秋岚正好生日,蒋国春给她送了一套儿童版《史记》,上面有精致漂亮的漫画,蒋秋岚很喜欢,时常拿来看,她的心中有个梦想,自己会和爷爷一样,把华夏的历史讲下去,让更多人感到幸福。 蒋国春的声音再度出现在耳畔:“秋岚啊,要记住,不要执着于结果如何,幸福,就在过程当中。” 蒋秋岚看见了一张画卷,一张名为历史的画卷,在自己面前铺开。 她睁开眼,那卷画卷出现在自己手上,闪烁着金光。 怨蛆身上长出长爪,锋利的爪子是由钢铁组成的,向蒋秋岚袭来。 一阵紫光在阎爱的手上闪烁,她握住了一根紫色的权杖,权杖最上面是一颗像是心脏一样的宝石,发着红光,几个旋转的蓝环环绕着红宝石。 阎爱念出咒语:“言出法随,解予之欲!” 紫光从阎爱的权杖射出,打在怨蛆身上,它痛苦地大叫一声,但身体仍然稳定。 “秋岚,你的朋友似乎很弱啊,这感觉,完全就和挠痒痒一样。”一个熟悉的女声在怨蛆上方响起。 蒋秋岚抬起头,忍不住惊呼:“是你?!” 那位短发女孩坐在怨蛆身上,她的眸色阴沉,眼角下垂,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挑衅。 怨蛆抬起身前的几个爪子,向蒋秋岚袭去,那比钢铁还要锋利,要把她切割成两半。 蒋秋岚又听见那些恶魔般的低语。 “活着有什么意义,去哪里都是一样的,你又没有什么本事。” 蒋秋岚把手上的画卷挡在面前,她闭上眼,似乎看到了华夏千年的历史。 质子出生的嬴政统一了六国,花木兰身为女儿身,却带兵击退匈奴,李白布衣入相之志被否定,挥手一写,便是半个盛唐....... 活着,实现梦想,留下贡献,这似乎是所有青年渴求的,也似乎是蒋秋岚渴求的。 蒋秋岚睁开眼,手上的画卷闪耀着金光,上面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一阵吸力极强的飓风从洞口冒出,要把怨蛆吸进洞中。 短发女孩嘲讽蒋秋岚:“这些思想,早就过时了,蒋秋岚,你既不是秦始皇,也不是李白,你也没有什么贡献,你出名吗?你有钱吗?有什么出色的贡献吗?你只是在博物馆打工的,没有什么用。” 蒋秋岚眉头紧锁,一瞬间,所有热血的想法都瓦解了。 蒋秋岚想起父母的话语—— “秋岚,你想好了以后要去研究历史了?这种地方没什么前途啊,既不实用,收入也一般,你学文,真要出头,不如去考个公嘛。” “你妈说的对,年纪轻轻,要有出息,文科还是考公好。” 蒋秋岚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她已经要十九岁了,却依然接受不了一个事实——“自己是一个普通人”。 尽管有时候,蒋秋岚会承认自己的平凡,但她总是用什么来证明自己,证明自己的独特。 可仔细一想,自己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员,没什么特别的。 “啊!” 蒋秋岚手上的画卷的光慢慢黯淡,她的全身失去了力气。 怨蛆的利爪划过空气,它皮肤上的几百只眼睛都看着蒋秋岚,带着捕抓到猎物的兴奋。 赤冥扔出手上的红梅折扇,折扇发出刺眼的蓝光。 怨蛆的利爪抓破了蒋秋岚的手臂,鲜血从她的肘部流了出来,滴在了地上。 蒋秋岚赶忙按住手肘,血像是泄水一般,从手指的缝隙中流出。 眼看怨蛆要进行二次攻击,赤冥的折扇变成了一道蓝色屏障,挡在了蒋秋岚和怨蛆中间。 怨蛆发出嘶哑的呻吟,它掉过头,消失在黑紫色的怨气中。 阎爱:“让它给跑了........” 赤冥走向蒋秋岚:“秋岚,你没事吧,我们还是先送你回博物馆吧——早知道,我前段时间就多修炼治疗术了,不然现在也不会让怨蛆给跑了。” 蒋秋岚摇了摇头:“我倒是没事,只是,我看那个短发女孩,每个都和怨蛆在一起,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历,我总感觉她很熟悉,我好像认识她。” “短发女孩......”赤冥沉吟片刻,说道:“差点忘了,冥界也有查询生死簿的权利,我可以回去查一查。” 阎爱看向蒋秋岚:“这怨蛆还挺聪明的,希望你下次过来做好准备,你要知道,你的失败关系到整个冥界。” 蒋秋岚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赤冥:“好了,我们先送你去博物馆吧。” 第七十八章 易安无安 在博物馆的日子,李清照看了许久政治类书籍,此次复生为冥魂,她心中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可以以女子身份参政。 但是,还有一样东西是李清照放不下的。 正逢周六,李清照用木钗束起头发,穿了一件宽松的深黄色短袖,配上一条咖啡色阔腿裤,外罩一件冰丝外套,出街去南江边打麻将。 刚到南江边,李清照就望到有一张麻将桌,旁边围了三个老人,他们向四周张望,似乎在找一人以开始牌局。 李清照快步走到麻将桌边,微微挑起细眉,她纤细的手倚在麻将桌上,神色坦然:“各位,我可以加入吗?” 几个老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清照,见她身材偏瘦,皮肤白皙,面容清瘦,细眉柳叶眼,怎么看都像个文弱的女子。 老太婆:“你这么年轻,怎么和我们这帮老头子打麻将?” 老头子:“就是啊,年纪轻轻的,就应该好好顾家,打什么麻将嘛,况且看你也不像会麻将的样子。” 李清照想到自己的年龄,笑而不语,她搬起一旁的折叠椅,坐到了麻将桌边。 李清照:“话说这么多,不如直接来一局,我看这附近,也没有愿意拼桌的人了。” 老大叔:“不管了,不管了,既然如此,就快来一局吧,不然耗在这里,不知道要等多久。” 老头子:“早知道我就把老胡叫到这里了。” 李清照见众人开始洗牌,拿牌,李清照完全没有被众人的话影响,她从容不迫地摸牌,嘴角始终挂着微笑。 没过多久,李清照便把牌列推倒,得意地环视众人:“胡了!” 又一局,李清照再次取得胜利。 众人不信邪,又开一局,眼看老头子已经叫了几次“碰”,李清照摸了几张牌,又把牌推倒了,平静地说了一声:“胡了。” 三人看向李清照的目光由不屑到崇拜。 老头子:“小姑娘,你是做什么的?打麻将这么厉害。” 李清照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我在博物馆工作,对于麻将这些接触比较多。” 老太婆:“博物馆?!哎呀,是南江边那个国立博物馆吗?” 李清照点了点头:“是。” 老头子感叹道:“哎呀,我记得那个博物馆,不过好久没去了,之前免费的来着,八九十年代,可是我们这里的地标,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里面的展品都被公司拿出去卖了,后来就没怎么去过了。” 李清照:“我知道,现在博物馆有人打理了,我们正在筹备七八月份的展览。” 老头子:“哎呀!七八月份还有展览,啧,怎么都没见宣传啊,要是弄展览,我们还打算去看呢!” 老太婆叹气:“哎,只是不知道适不适合我们,那些博物馆什么的,都是些教书先生才去看的,咱们这些农村出来的老头子,只喜欢看些浅显易懂的东西,那些画啊,瓶瓶罐罐的,我们也欣赏不出什么东西出来。” 李清照语气平和:“我会和我们的主管说的。” 老头子忍不住谈起时事:“哎,咱们从农村出来,干了一辈子的活,现在老了倒好了,子女也不在身边,成天工作,他们现在死都不愿意要孩子,还协商着到时候把我们送到养老院去。” 老太婆忍不住附和:“是啊,有时候真羡慕你们年轻的,咱们现在打打麻将还算快活,要是以后去了养老院,跟等死的感觉差不多......哎,我们家的孩子都没出息,现在也就是个给别人敲键盘的。” 李清照反问:“那在现在,什么样为之有出息?” 老头子抢答:“像是我表哥的孩子,就是真的出息了,他家里,好几个孩子,一个在外国上大学,读的可好了,学术上很有造诣,一个在国内,读的是艺术,现在在电视台参加什么节目,小有名气。我那些儿子,都不成器噢。” 李清照忍不住问道:“那什么是没出息?” 老头子有些激动,语气愤慨:“哎呀,青年时期志向可大了,现在都在用我们的钱还房贷,这就叫做没出息。” 老太婆严肃地回答李清照的问题:“青年啊,得对社会有贡献,得留下东西,为后世所知,只是我现在看,有出息的年轻人,少啊......” 李清照反复琢磨老太婆的话:“留下东西,为后世所知......” 老头子继续追问道:“怎么了,小妹妹?来打麻将,问这么复杂的问题。” 李清照站起身,看向众人:“没什么,我只是来问问,时间不早,我要回去了。” 李清照理了理衣服,转过身,沿着南江边,向着博物馆走去。、 暮光映在她的半边脸上,她望着江上粼粼波光,江水奔流向前,心生哀愁。 “羡江水长流,恨人生苦短。”一句旧诗回荡在李清照口中。 李清照刚走到了博物馆,就看见一个踉跄的身影。 李清照皱眉一望,那人正是蒋秋岚。 赤冥和阎爱扶着蒋秋岚,她咬住下唇,眉头紧锁,呼吸急促。 李清照意识到不对经,快步走到蒋秋岚身边,扶住她的手臂,低头,才看见她的手肘渗出血。 李清照担忧地斥责着赤冥和阎爱:“你们俩又把秋岚拿去干什么了,伤成这样?” 赤冥低下头,愧于回答,他和阎爱一起松开蒋秋岚,把她交给李清照。 阎爱:“人类的血肉是脆弱的,她要好好养伤,过多一段时间,还要和我们一起共事。” 阎爱话毕,她和赤冥便消失在一阵紫光中。 李清照扶着蒋秋岚,问道:“秋岚,你怎么伤成这样?” 蒋秋岚:“我先进去博物馆,我得先坐坐,包扎好伤口。” 孙健业正在博物馆门口的草丛浇花,听到蒋秋岚的声音,侧头一看,发现她回来了,迈着大步就走向蒋秋岚。 “秋岚,和你说件事情啊,上次博物馆那个展览的策划案交上去了,领导说不够新颖,要我们再交一份上去.......”孙健业发现蒋秋岚憔悴的表情,低下头,才发现她的手臂在流血,惊呼道:“秋岚?!你怎么受伤了......算了,你还是好好养伤吧,博物馆的事情,迟点再想吧。” 李清照无情地补刀道:“得了,你这个钓鱼佬,还是继续刷你的乡村爱情短剧吧,这几天,就别给秋岚安排活干了。” 李清照说罢,拉着蒋秋岚,把她带入博物馆。 第七十九章 迷惘 蒋秋岚包扎好伤口,坐在办公室的转椅上。她侧过头,望着窗外的风景,树影斑驳,暮色正好,街道上人来人往,隐约听见枝头鸟鸣。 那些痛苦的记忆随之消散,一个小时前大战怨蛆仿佛就是一场梦。 “砰——” 一声巨响,众冥魂拎着大包小包,破门而入。 杜甫走到蒋秋岚身边,像是妈妈似的,围着蒋秋岚转,仔细检查她的身体,关切地问道:“秋岚,你怎么伤成这个样子?疼吗?要我去买药吗?” 蒋秋岚摇了摇头:“我没事,现在处理了一下伤口,应该很快就可以好了吧。” 花木兰替蒋秋岚鸣不平:“冥界那帮人也真是的,完全就是把秋岚当成谋利的工具。” 铁木真擦了擦手中的弯刀,怒目看向近处:“我看,这些冥界的人真是吃饱了撑的,若再不行,我们不如回到冥界,组织一支军队,把天界,冥界,地狱全部打下来,就不用顾虑这么多了。” 蒋秋岚摇了摇头:“这话说得倒是简单,我今天去和一条小虫子战斗,都弄得够呛了。” 花木兰一手搭在蒋秋岚的肩膀上,挺起自己的胸膛:“秋岚,下次有这种事情,你就应该叫上我们嘛,冥界那几个人,只知道弄些唬人的法术,不知道武术上的以柔克刚。” 蒋秋岚:“只有冥石才能制服那个妖怪,这件事情,只能靠我自己。” 李白叹了口气:“世俗污浊,鬼鬼怪怪何其多,自保有时候都是难题。” 苏轼捧着一瓶奶茶,快跑到蒋秋岚身边,递给她:“秋岚,怎么出去也不跟我说一声,累了吧,来,我买了你最爱喝的珍珠奶茶噢。” 蒋秋岚接过奶茶,猛吸了一口,里面的珍珠堵着自己的喉咙,她差点岔气。 “咳咳!” 李清照夺过蒋秋岚手中的奶茶,用锐利的目光瞪着苏轼:“东坡,你别给秋岚喝这么寒凉的东西,她现在要好好养伤。” 蒋秋岚解释道:“我只是被呛到了而已。” 蒋秋岚活动了一下各个关节,站起身来,咧开嘴,露出开朗的笑容:“好啦,各位,我只是轻伤而已,大家不要因为我耽误了日常的规划啊。” 李清照手搭在蒋秋岚肩膀上,遣散众冥魂:“大家先走吧,我来看着秋岚就好了,我还有要事问她。” 众冥魂对李清照露出些许不爽的目光,背过身,向各方走去。 办公室又恢复了寂静,远离了喧嚣,蒋秋岚觉得自己放松了不少,她放下脑中的负担,躺在了转椅上,她的肘关节一用力,伤口处就隐隐作痛,她只得闭上双目。 办公室的大门被打开,嬴政走进了办公室,走到转椅边,眸色深沉,看了一眼憔悴的蒋秋岚,又把目光移向李清照:“秋岚怎么样了?” 李清照:“她刚刚和杀伤力比较强的鬼怪打了一架,现在是受伤了,可能要休息一段时间。” 嬴政陷入沉默,蒋秋岚睁开眼,看到他来了,整个身板都做直了,骨头僵得跟木板一样。 蒋秋岚:“始皇?你怎么来了?” 嬴政盯着蒋秋岚的伤口,声音温和:“你和什么打斗,伤成这般?” 蒋秋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和怨蛆......凡间的一大祸患,让不少人自尽,灵界那边一直很头大这件事,自销率上升,天界在商量销毁冥界,把它划入地狱,我和赤冥就商量好净化怨蛆,至少让冥界保留下来。” 李清照好像听到了她感兴趣的事情,激动地抬起头,柳叶眼闪着光,看着蒋秋岚:“怨蛆?!我知道这东西。” 蒋秋岚有些惊讶,看着李清照:“易安怎么会知道怨蛆,我之前了解过,平常人是见不到怨蛆的。” 嬴政平静地回答蒋秋岚的话:“想必,易安居士是在变成冥魂的时候,才看得见的吧。” 李清照点了点头:“始皇说得不错,而且,那时候,我和国春在一块干农活,听说村边有个老太婆自尽了,抬起头,就看见有一条大虫飘在天空上,国春告诉我那是怨蛆,追着它跑,用冥石就把它给弄死了。” 蒋秋岚意外地瞪大了眼睛:“哎?!这么说,爷爷成功净化过怨蛆。” 李清照瞳子移向一边,仔细回忆每个细节,看向蒋秋岚:“我记得是这样的.......” 李清照的话语,带着嬴政和蒋秋岚进入到那段旧时光中。 六七十年代,蒋国春作为知识分子走下乡中,他把各色文物带到乡里,开了个小小的古物馆,供村中百姓参观学习。 大部分的时间,蒋国春都和村中的乡亲们一起,干农活,织布,打铁,娱乐时间就看看电影,钓钓鱼,打打麻将,聊聊天,虽然物质匮乏,但是精神充沛。 村中有不少年老的妇女,她们多数生在清朝,那时候有裹小脚的习俗。 这些妇女们脚部已经畸形,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更别提下地干农活,他们年老了,在织布和打铁这方面也落后年轻人很多。 这些老人独守空房,有不少人是寡妇,他们看着儿女在劳动中喜笑颜开,自己却逐渐和茅草与泥土融为一体,死亡已经在不远处等待自己,他们便想:“不如早些死了算了。” 这些出生在旧时代的妇女们选择了自尽,在丰收季节尤甚,南江边能听见唢呐的悲鸣,江上飘着白绫。 九月秋收,村中又传出有老人自尽的消息,坐在自动收割机上的蒋国春面不改色,李清照看着金黄的麦穗,仿佛看见了老人花白的头发,失去血色的嘴唇。 蒋国春那时正年轻,梳着一个背头,穿着当时最流行的军装,头戴红星帽,皮肤白白嫩嫩,杏目中闪着光芒。 李清照看着蒋国春:“国春,村中又有个老寡妇自尽了,你不觉得悲伤吗?” 蒋国春愣了一会,摇了摇头:“他们出生在清朝,这几十年,变得太快了。她们被那些老爷骗了,一直都以为自己就应该待在闺阁里,当惹男人疼爱的珍宝,现在这个年代,我们提倡妇女要走出来,价值在社会里面,你想想,这么大的转变,人要是找不到自己的价值,就失去了活着的目的,寻死大概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吧。” 天上飘来一条巨大的虫子,那条虫子四周弥漫着黑烟,李清照抬起头,手指着巨虫处:“国春,天上飘着的是什么?” 蒋国春抬起头,回答道:“那是怨蛆,由自尽的灵魂组成的。” 蒋国春刹住收割机,按下按钮,收割机停止了工作,他跳到麦田上面,手腕上的冥石手链发出红光。 蒋国春挽起裤腿,急速奔跑着,追着怨蛆。 李清照也挽起裤腿,她的长发在风中凌乱地向后飘,她大声喊道:“国春,你要去干什么?” 蒋国春满身热血,回答道:“我要去净化怨蛆!” ....... 李清照看着蒋秋岚的杏目,她的眼神和当年的蒋国春一模一样,都澄澈得没有污垢。 蒋秋岚问道:“那后来爷爷怎么样了?” 李清照唇中多了一分笑意:“他把冥石变成了一把镰刀,三下两下就把那个怨蛆砍死了,回来的时候,他和我说,他看到了一个幻境,还在里面见到了自尽而死的老寡妇,之后村里就没发生过自尽这种事情,一切照旧。” 蒋秋岚低着头,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爷爷净化怨蛆会这么轻松,而我就不行呢......” 第八十章 顿悟 嬴政站在蒋秋岚身旁,他低下头,凤目注视着身侧的蒋秋岚,思考半刻,启唇:“这和时代有关。” 蒋秋岚听到嬴政的话语,忽然得到了启发,灵光乍现,说道:“怨蛆是由怨魂组成的,哪怕是净化了,可每个年代都会有自尽的人,这些自尽的人变成了怨魂,又会变成怨蛆,想要知道怎么净化怨蛆,我应该知道现在的人为什么会选择自尽......但是......” 蒋秋岚说到关键处,却选择了停顿,喉咙像是被什么塞住了似的。 李清照看着蒋秋岚,问道:“秋岚,怎么啦?” 蒋秋岚自嘲似的笑了起来:“自尽的人是因为找不到活着的目标,但我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我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那些怨魂的负面情绪,轻轻松松就可以感染到我,这段时间太累了,感觉我脑子里面积极的想法都要被消耗殆尽了。” 李清照:“秋岚,为什么你不和我们说你很累呢,我们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情的。” 嬴政凝视着蒋秋岚:“我不介意做多几项工作。” 蒋秋岚摇了摇头,双目盯着深色的地面:“不是工作的问题,而是心理上的累......我六月份又要考四级,还要应付博物馆的策划案,和冥界各种人往来,前段时间刚重新联系初中同学,我却没有发现他精神异常,他已经自尽了,离开了人世.......我觉得我做了很多,但做的都是错的。” 李清照手放在蒋秋岚的背上,她能感受到蒋秋岚心中的哀伤,这让她回忆起当年的时光,自己失去了丈夫,趁着战火南下,尽管有了新家,可精神仍在流浪。 嬴政理性地提出建议:“人生自有离别,也有重担,他人如何,秋岚无须在意,只需处理好手上的事情就好了。” 李清照否定嬴政的话语,看向蒋秋岚:“不,秋岚,人生在世,怎么可能不受到他人的影响,社会的影响呢?秋岚,失败也好,悲伤也好,都是正常的事情,不要因此自责。” 蒋秋岚看向李清照,内心舒坦了一些:“自责.....没错,我好像一直在自责,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但放长远了看,这些失败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像是考试,经营博物馆这种,但放近处看,这似乎就显得我比别人差了。” 李清照柳叶眼望向远方,透过天花板的白灯,她望见了真理,说道:“今天我去打麻将,听了很多老一辈聊现在的情况,只能说,年轻人真不容易,我们那时只有科举,现在还有那么多考学,做出一番功绩还要考虑方方面面,我曾经叹息自己身为女子无法从政,如今便思考,生而在世,目的到底是什么?” 嬴政双臂交叉,他有时候也会陷入深度思考中,曾经,他鄙视百姓,笑他们愚笨,眼里只有饥饿与家所。 如今,解决了百姓的这些问题,新的问题又出现了,社会不断更迭,可最根本的问题依然没有改变。历史的循环令人厌倦,甚至让人讨厌生存。 嬴政望向李清照,问道:“易安居士,有何高见?” “我想,生而在世,目的从不是标准可以定义的,有人设立了标准,定会有人突破标准,最关键在于,找到自己的价值,我曾想过如何建功立业,世人言,建功立业者必然是男子,要考科举,要去官府上,要到皇帝跟前......”李清照双目灼灼,光在她的眸中轮转:“但我想,我有自己实现价值的方式,靠一支笔,我可以写内心的悲欢,写家国的风雨飘摇,写百姓的哀喜,再说今日的青年,他们和当年那些执着于科举的寒门子弟一样......” 蒋秋岚疑问:“为何一样?” 李清照心平气和地回答:“他们被人蒙骗了,他们觉得过了一次考试,一份工作面试,拿了一份工资,自己就能成为高于他人的赢家,以超越他人的优越感来获取人生价值,他们永远都不会感受到幸福。因为有些差距,从出生那一刻就决定好了。而因为阅历不同,每个人都是独特的,每个人的人生价值自然也无可替代。” 蒋秋岚会想着过去的一幕幕,还有认识的每个不同人。 蒋秋岚在他们身上看见不同的光芒,或文静,或活泼,有人好动,有人沉稳,人们在交集中发展出友情,也爆发出冲突,小到家人之间,大到国家,阶级...... 蒋秋岚又想到了夏长舟。 初中的时候,蒋秋岚喜欢夏长舟,因为正当她叛逆时,夏长舟给了她精神支持,可反观夏长舟,他似乎一直都没有叛逆的时候,他从小学到高中,成绩都十分优异。 夏长舟考入了江畔大学,选择了软件工程专业时,才发现自己多么的平凡普通,曾经他在考场上碾压众人,走入大学后,他本以为自己可以轻松点,却依旧要为绩点,为考研四处奔波。 夏长舟像是往常一样要求自己,他不参加课外活动,也不去联谊,经常去图书馆看网课刷题,被同学嘲笑为“卷王”,这样的自律理应是积极的,可夏长舟却越来越迷茫,他甚至不知道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 夏长舟周围的同学都谈了好几个女友,他还被别人嘲笑是“纯爱战士”,他尝试向蒋秋岚求爱,却把狠心拒绝,周围的人更加看不起他了,都说他不仅是个书呆子,还是个舔狗。 蒋秋岚之前讨厌夏长舟的抱怨,觉得那只是负能量的宣泄,现在想来,他的情绪失控完全有迹可循。 蒋秋岚顿悟:“原来如此......之前有人说得没错,我太理性了,过度的理性,好像有时候反而是件坏事。” 李清照:“秋岚,下次有什么烦心事,一定要和我们说,你看,我不仅会耐心听,我还可以开导开导你。” 蒋秋岚站起身,手肘上的痛感似乎消散了,她向博物馆门口走去,回头望着李清照和嬴政:“果然烦心事还是说出来好,我现在觉得好多了,我要去值夜班检查一下文物了。” 李清照:“秋岚,注意手哦,不要撞到了。” 第八十一章 夏日沿江 自上次大战怨蛆过去了几周,蒋秋岚精神仍然紧绷着,一想到英语四级考试,还有七八月的大展策划案,她就分外心烦,加上现在她还没能顺利除掉怨蛆,赤冥几乎每天都去找阎君,好拖延一下时间。 蒋秋岚在博物馆上了一天夜班,回到了江畔大学的宿舍,躺了一个早上,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李乔慕推开宿舍的门,抬起头,发现蒋秋岚的床上躺着个人。 “妈呀,是秋岚,吓死我了,我还说秋岚床上怎么忽然多出个人。” 蒋秋岚坐起身,用手梳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揉了揉眼睛,看向李乔慕:“乔慕?现在几点了?” 李乔慕放下手机:“你这是睡了多久啊,现在都下午四点半了。” 蒋秋岚松了一口气,幸亏自己没错过晚饭时间,盖上被子,又躺在床上。 李乔慕:“怎么又躺回去了?” 蒋秋岚:“我昨天晚上值晚班,太累了,从早上八点半睡到现在。” 李乔慕:“哎哟,秋岚,都叫你多顾顾自己,你现在是大学生,弄得那么累,一点都不值。” 蒋秋岚叹了一口气,看着李乔慕:“我只是希望博物馆可以好点,我爷爷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我想,我没有懈怠的理由。” 李乔慕:“秋岚,虽然你爷爷走了,但你不是他,你是秋岚,你的生活跟他不一样,你又不是为了博物馆而活的,你应该学会照顾自己,享受生活。你瞧瞧你现在,身上都是伤,一脸憔悴,弄得病殃殃的。” 蒋秋岚再次做起来,她挠了挠头发,双手抱胸,不耐烦地看着李乔慕:“好了,我听你的就是了,不过,我现在除了睡觉和刷手机,也没什么可以做的。” 李乔慕:“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明天约了牛剑客,我们一起去沿江绿道那边骑行,你也一起呗,运动运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总比在宿舍躺尸好啊。” 蒋秋岚疑惑觉得“牛剑客”这个名字很熟悉,但一下想不起来,让她眉头紧锁:“牛剑客?” 李乔慕:“你忘了?秋岚,上学期我们爬山,去山上比武,我最后就是牛剑客打的啊,他在几个视频平台上都有百万粉丝,虽然看上去比较强壮,但是人超好的,很温柔......” 说到关键处,李乔慕脸有些泛红,她意识到自己脸部温度在上升,立刻冷静下来:“我的意识是,他是个靠谱的人......而且他很欢迎你跟我们一起。” 蒋秋岚看见李乔慕绯红的脸颊,调侃道:“乔慕,你整个脸都熟了,我觉得,我去那里当电灯泡不是那么好。” 李乔慕的脸更红了,她连连摇头,否认道:“没有,我和他只是因为都喜欢武术,比较聊得来而已.....” 李乔慕:“如果尴尬,可以多叫个人嘛!我可以叫多个帅哥,秋岚脱单就有希望了!” 蒋秋岚打开手机,翻找着通讯录:“算了吧,我可没心思社交,还是找找认识的人吧。” 李乔慕见蒋秋岚答应,兴奋得跳起来:“太好了!秋岚也去!我就去喝牛剑客说!” 蒋秋岚翻了个身,打开手机w信,点开【博物馆一家人】群聊,发了一句:【明天和大学同学去骑行,有谁会骑单车的,过来凑个数呗,这样正巧有四个人。】 蒋秋岚刚按下电源键,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天云居大厨(东坡帅哥):【可恶,我不会骑单车】【表情包:我是废物】 成吉思汗:【单车是什么?(疑惑表情)】 读书破万卷(杜子美):(发了一张单车图片)【这就是单车,八九十年代挺流行的,可惜我不会】 易安居士:(一张戴墨镜表情包)【我会骑单车,明天我去江畔大学东门等秋岚吧】 区区小馆长(蒋秋岚):【易安姐姐我的神】 酒中仙:【新进的威十忌,速来唐宋馆,纸笔已备好】 读书破万卷(杜子美):【@酒中仙收到】 天云居大厨(东坡帅哥):【我也来了!@酒中仙】 祖龙:【@酒中仙上报一下酒水价格】 区区小馆长(蒋秋岚):【你们喝完记得收拾一下】 次日清早,蒋秋岚穿了一身轻便的衣服,上衣是一件运动短袖,搭配一条运动裤,加上白色袜子和运动鞋,她看上去极富青春气息。 李乔慕仔细打扮了一番,她扎起及肩长发,涂了个淡色的口红,穿了一件运动背心,搭配了一条短裤,加上过膝袜和运动鞋,显得清爽又时尚。 两人肩并肩走到学校东门,李清照已经站在校门口,倚着一个灯柱,扇着团扇,望着蒋秋岚。 蒋秋岚快步跑向李清照:“易安!” 李清照学着现代人的模样,扎起长发,穿了一件短袖,配上一条紧身裤,加上袜子和平底鞋。她白皙的皮肤,还有那双柳叶眼,纤细的手指仍散发着婉约气息。 李清照站在蒋秋岚旁边,向着李乔慕介绍自己:“我叫李易安,是秋岚的朋友,我们一起在博物馆工作,叫我易安就好了。” 李乔慕握住了李清照的手,露出真诚的笑容:“真巧,我也姓李,我叫李乔慕。” 李清照:“很高兴认识你。” “乔慕!”一个富有力量的声音传入耳畔。 三人转过身,牛剑客站在不远处,今天他一改壮汉式的搭配,穿了一件长袖衬衫,搭配一条西装裤,还有一双皮鞋,衬衫下有力的肌肉若隐若现。 牛剑客见到李乔慕,挠了挠后颈,阳光的笑容打破了沉寂,他强壮身体带来的压迫感烟消云散。 李乔慕挥了挥手:“大剑客!你今天到的好准时!” “你朋友也到了啊......我介绍一下,你们都知道,我网名叫牛剑客,我真名叫做牛远山,你们叫我远山就可以了,大家都是传播华夏传统文化的人,以后就是朋友了,不必客气。”牛远山说道。 蒋秋岚:“我叫蒋秋岚。” 李清照:“李易安,幸会。” 牛远山分别和两人握手。 蒋秋岚:“我们今天是租共享单车骑行吗?” 李乔慕:“嗯,那边有个专门停放共享单车的车站,我们搞定以后就沿着南江开始骑行!” 蒋秋岚:“听起来挺不错的。” 李清照:“我有好久没好好看过南江呢。” 牛远山:“今天租单车的钱交给我吧。” 第八十二章 所见所闻 四人沿着南江骑行,五月的阳光还不至于毒辣,炙热透过树叶,竟变得清凉,映在皮肤上,暖暖的,带着夏日花朵的芬芳。 骑行到下坡位置时,繁华的商业街尽收眼底,蒋秋岚松开脚蹬,感受暖风拂过自己的脸。 李乔慕加速踩脚蹬,顺着坡道,快速地滑下去,兴奋地叫出了声:“芜湖!下坡太爽啦!” 牛远山紧随其后,加速骑行,护住李乔慕:“乔慕,小心点,别摔了。” 李清照加快骑行速度,很快就跟上了蒋秋岚。 蒋秋岚:“易安,没想到你单车骑的这么好。” 李清照笑出了声:“秋岚,这可是你爷爷当时候教我的,我当时骑着单车,跑遍了整个村,骑单车上山都没问题。” 李清照刚炫耀完,单车就碰到了旁边的电瓶车,蒋秋岚定睛一看,那电瓶车的驾驶者是一位外卖小哥。 幸亏李清照刹车按的快,不然两车就撞在一起,引发交通事故了。 李清照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外卖小哥没有生气,只是正了正头盔:“没关系,我赶着时间,开的比较快。” 李乔慕听到声响,回过头,向着蒋秋岚大喊道:“秋岚,没有事情吧?” 蒋秋岚摇了摇头:“没事没事,咱们继续向前吧。” 四人骑行到江边,已到午后,清风徐来,带着江水翻涌的声音,餐厅的饭香味,孩童的笑声。 蒋秋岚闭上眼,在这一瞬间,她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感受到光穿过黑暗,抚摸着自己的每寸肌肤。 【活着真好。】 蒋秋岚不由得在心中感叹。 四人很快骑行到了情人桥,这里依旧车来车往。 蒋秋岚侧过头一看,一条巨大的黑色虫子盘踞在栏杆上,她眯起眼,发现有个女生坐在栏杆上,准备跳河。 那条黑色的虫子,正是怨蛆。 蒋秋岚小声念叨:“是怨蛆......” 李清照:“秋岚.....走,我们快过去。” 李乔慕也发现了桥边的女生,担忧地望向牛远山:“秋岚,那边那个女生,好像是要跳河!” 牛远山脚踩在脚蹬上,身体向前倾,降低身体重心,加快骑行速度。 牛远山的声音逐渐远去:“乔慕,你快叫警察!” 蒋秋岚加快速度,跟上牛剑客的单车。她摩拳擦掌,把单车停在桥边,向着怨蛆的方向跑去。 “喂!秋岚!” 情人桥上车辆来来往往,白色的钢索拉起一整座大桥。大风击打着钢索,桥身仍然稳固。 蒋秋岚往天空上看,怨蛆吸收了无数怨魂,他的身体变得更加庞大,伸出无数条触角,缠住每一台车辆。 桥上本就交通拥堵,这下好几台车撞到了一块。 “前面的那台车,怎么不走啊!” “就是就是!看不看路!你撞到我的车子了,赔钱吧!” “玛德,昨天刚加完班,今天上班又迟到,好想死啊!” 人们的心声被放大,一字不漏地传入蒋秋岚耳中,她望见大桥上弥漫着黑烟,怨蛆张大嘴,肆无忌惮地吸食着它们,享受地蠕动着身体。 李乔慕打开手机,拨通了警察的电话。 李乔慕:“喂?警察,这里是情人桥,有人要轻生。” 牛远山向站在护栏外的女孩跑去,他额头上的青筋爆起,以往他觉得几百米很短,此时此刻,她却觉得这几百米很远,分开了生与死。 蒋秋岚手链上的冥石闪烁着红光,她抬起头,望着在天空上移动的怨蛆,开始回想回忆中的幸福片刻。 蒋秋岚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喜欢看动画片,特别喜欢魔法少女的变身情节,她们手上总握着漂亮的魔杖,这令她心驰神往。 生日时,父母送了一个玩具魔法杖,她兴奋地抱着魔杖,想象自己是魔法少女,在地上转圈。 一道强光环绕着蒋秋岚的手掌,一根木制魔杖出现在她手中,魔杖顶部镶嵌着一颗红宝石,那宝石的末端流出岩浆似的液体,和木头交织在一起,发出淡光。 蒋秋岚感叹道:“好家伙,我这是成法师了......” 李清照站在蒋秋岚后方,见她把冥石变成了法器,赞叹道:“秋岚,不错啊,速战速决,解决掉那条怨蛆。” 蒋秋岚点了点头,把魔杖尖端对准怨蛆,一下子愣住了:“等一下,我这是该念咒语吗?比如......煞笔怨蛆给我去死吧!” 蒋秋岚喊了一声,一道刺眼的红光从她的魔杖射出,像是刀光一般切割怨蛆的身体。 在一阵强光中,大桥上的车,行道上的人,南江的江流都静止了。 “易安,易安?”蒋秋岚拍了拍李清照的肩膀。 李清照张开嘴,柳叶眼呆愣地望着前方,如同一尊石雕,被粘在了大桥上面,动弹不得。 怨蛆的身体发生爆炸,黑色的浓浆向四方散开,又很快凝聚。变成一个发出黑色光芒的洞,洞口很大,一阵大风从洞口漏出来。 蒋秋岚腾空而起,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向洞口扔去。 她在寂静的深渊中下坠,风划过她的脸庞,温柔地将她托起,带她没入黑暗。 再度睁开眼时,蒋秋岚发觉自己站在大学宿舍,她环顾四周,一切让她陌生。 她并没有回到女生宿舍,宿舍的布置十分精简,地上还散着几件凌乱的衣服。 蒋秋岚走到宿舍阳台,放眼望去,晴空万里,操场上还有几个水坑,如一块块碎裂的明镜,倒映出蓝天。 她意识到不对劲。 【这里是......男生宿舍?!】 开门的声音传来,脚步声回荡在宿舍中。 蒋秋岚惊慌地回过头,几个男生已经站在宿舍里,她来不及躲藏。 “哥几个,你们说那个夏长舟他什么时候回来?” “估摸着他又是去图书馆内卷去了,这周的联谊他也不去,怪不得现在还单身。” “嘁,他好像连片都看过几部,估摸着就知道学分了。” 几个男生没讨论多久,宿舍的大门被打开。 夏长舟走入宿舍,刚走了几步,他就愣住了,他看见蒋秋岚站在阳台。 蒋秋岚像是一幅油画一般,晴空只是画面的背景,她随风飘拂的黑发,澄澈的杏眼,干净的颈脖构成了画面的中心,让人忍不住凝视着她,陷入她的眸光中。 “哟,卷王回来了!” “今天又去哪里卷了?” 第八十三章 灰色记忆 蒋秋岚走出了阳台,她在夏长舟面前晃悠,发现众人都没注意她的存在,她像是空气似的。 面对众人的冷嘲热讽,夏长舟没有直接回应,他撇了一眼几位舍友,放下背上的书包,爬上床。 “喂!问你话呢,你去了哪里?不会是去了图书馆吧?” 夏长舟看向那位舍友,微微挑眉:“是又怎样?” “不是我说你,你除了学习,没有别的东西想干吗?” 夏长舟愣在原地,从小到大,他擅长的东西似乎只有学习,他害怕社交,也没有别的爱好,放松时间,他就刷刷短视频,玩玩游戏,除此以外,他没有执着的东西。 夏长舟摇了摇头:“没有......我好像,不知道该干什么......我想,我是被困住了吧。” 夏长舟低下头,他的拳头慢慢攥紧,眸光逐渐暗沉。 四周的舍友都消失了,夏长舟走到蒋秋岚身边,大力地抓住她的手。 宿舍快速地旋转,脚下的砖地变成了泥地,眼前变成了一个路口,一个路牌立在路边,眼前的出现了许多条不同的道路。 夏长舟:“秋岚,我被困住了,你知道方法吗?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蒋秋岚用力挣脱夏长舟的手,但无济于事,夏长舟手部的力度很大,以至于她的手根本用不上力。 蒋秋岚看向前方,无数条路绵延向前,或崎岖,或平坦,或光明,或黑暗。 蒋秋岚:“不,我们没有被困住,只是选择太多了,我们不知道去向何处。” 夏长舟看向路边的指示牌:“选择?我不知道如何选择?” 蒋秋岚看向最宽阔的道路,前方似乎是一片光明。 蒋秋岚拉着夏长舟,向着最中间的路走去:“这条路看上去最光明,走吧,我们走这里,一定可以找到出去的办法的。” 蒋秋岚越走越快,她很清楚,自己又进入到了幻境中,越是清楚一切是虚假的,她就走得越快,希望快点到达终点。 夏长舟跟在蒋秋岚身后,上气不接下气:“秋岚,你走慢一点,我要跟不上了。” 宽阔的道路在中间挤满了人,前方的路变得狭窄。 蒋秋岚停下脚步,她被人流带到中间,胸膛贴着别人的胸膛,几乎没有呼吸的空间。 蒋秋岚和夏长舟被人流分开了,她抬起头,只看到无数个人的头部,人们蜂拥向前,无暇顾及被挤到边缘的人。 “秋岚!秋岚!” “蒋秋岚,你要不要去帮他?他要被人流挤出去了哦,如果你不帮他,他就会被挤到路外面,直接死掉了。” 一个温柔而清冷的女声回响在上空,蒋秋岚抬起头,却看不见一个人,只看到一片灰色的天空。 蒋秋岚转过头,迈开腿,想要往反方向走去。 可人流过于拥挤,向反方向走,她的身体被压缩成一团,内脏也紧缩在一起,在向前的浪潮中,她根本没有喘息机会。 “蒋秋岚,如果你要去救他,你要废很大的力气,而且,很有可能,你和他都会死,你这是何苦呢?” 蒋秋岚跟随人流,一起往前走,她抬起头,向天发问:“终点还有多远?” 那个女声回答:“你没有知道终点的权利。” 蒋秋岚放弃了挣扎,她全身都放松下来,像是一叶扁舟,随着人流向前。 人流不断地向前,就这么涌动了许久,她望不见终点,她尝试挤到人流前头,却发现前方的前方,还站着人。 这人流看不见头,看不见尾。 蒋秋岚觉得空气中都是汗臭味,没有一点空气是新鲜的,她呼吸的都是别人呼出来的气体。 蒋秋岚抬起头,看向天空:“够了!我不要在这里了,太压抑了。” “你确定吗?你难道不想看看终点的样子吗?你难道不想成为,领头的那个人吗?” 蒋秋岚望着前方,她的胸膛动弹不得,几近要窒息,在这一瞬间,她知晓了最终的的答案。 蒋秋岚:“根本就没有终点......你只是在骗我。” 就在蒋秋岚说出这句话时,道路瓦解了,人流变成了沙土,向四周散去。 眼前出现了无数条道路,每条道路风景都不同,看不见中间弯弯绕绕的分叉,只能看见所有路的终点。 这些路都通向同一个地方——地府,死去的灵魂等着阴差的审判,多数重新轮回,部分去向地狱受罚,极少数去向天界,升为神仙。 一个短发女生出现在蒋秋岚面前,她忧郁的面容如一潭死水,尤其是那双没有光亮的眸子。 短发女生走向蒋秋岚,嘴角微微扬起:“秋岚,你记得我吗?我是你的初中同学。” 蒋秋岚看着眼前的短发女生,被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 她忽然想起,初中教室里的角落位置总坐着一位短发女生,叫做冯熙。她不喜欢说话,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成绩很差。 从来没有人注意过冯熙,也没有人谈论起她,她就像是空气一般,没有存在感。 蒋秋岚下课时,偶然注意到冯熙的桌面,发现她的桌上有拆解的手表,还有各种手工制品。 冯熙注意到蒋秋岚对自己的手工有兴趣,鼓起勇气,主动和她谈话。 蒋秋岚:“你的手工很不错啊!” “谢谢,我挺喜欢手工的.......”冯熙看向蒋秋岚:“我们晚上可以一起吃饭吗?” 另外一位同学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蒋秋岚,拉着她往走廊走去。 “秋岚,你怎么还和她玩?她成绩不好,上课也不听课,而且看上去很孤僻诶。” 蒋秋岚:“我知道的,我只是看她做手工挺厉害的。” 蒋秋岚担心被孤立,也担心被人影响学业,没有理会冯熙,可她没有想到的是,这样小小的一件事,成为压死冯熙的最后一根稻草。 冯熙家庭并不好,父母常年打骂她,因为家里穷,她一切个人需求都被否定,童年时期的她,没有玩具,也没有玩伴,只能靠拆解东西来找乐趣。 上初中后,学习压力变大了,冯熙的精神越发消沉,她从来没感觉到活着的价值,多次萌发“去死”的想法,这样的想法慢慢占据了她的大脑。 到最后,冯熙站在了学校天台上,选择了自尽。 第八十四章 怨散缘去 蒋秋岚从回忆回到现实,她站在冯熙旁边,和她肩并肩,望着一条条不同的道路。 蒋秋岚冷静了一会,看向冯熙:“我以前总觉得,理性是万能的,但不断地权衡利弊,最后发现自己成为了一个冷漠的人,理性把我变成了一件工具,而不是真正的人......所以,我想,我得为我初中从流,孤立了你而道歉。” 冯熙笑了笑,眼中含泪,像是释然,又像是自嘲:“我早就不在意了,我一直游荡在这世间,竟然就是为了这一句道歉,毕竟......我也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我成绩不好,长相普通,家里很穷,也没有什么一技之长,我时常觉得,我没有活着的必要。” 蒋秋岚摇了摇头,望向前方的道路:“不能这么说自己,每个人都是独特的,成绩,长相,家境,才能,不应该用来定义一个人生命的价值。” 冯熙望向前方的路口,叹了一口气:“更差劲的是,我不知道如何选择。” 蒋秋岚抬起头,看见了天边的地府审判处,说道:“终点都是一样的,不是么?我想最好的方式是,选一条最漂亮的路,好好去体验。” 蒋秋岚的笑容就像一束光,穿过了乌云,照在了晦暗的洞穴中。 冯熙抓住蒋秋岚的手,两人向着一条长满鲜花的路走去。 天边的乌云散去,道路上铺满了柔软的青草,道路两旁长满了玫瑰和桂花,花香传入鼻腔中,清新无比。 两人走了许久,来到了冥界的大殿,赤冥站在大殿中间,散着红发,握着红梅扇,看着蒋秋岚和冯熙。 “秋岚,真不敢相信,你做到了。”赤冥用赞赏的目光看着蒋秋岚。 蒋秋岚点了点头,轻轻把冯熙往前推:“我把她交给你了。” 冯熙看着眼前的红发男子,发问:“这里是哪里?你长得不像阴差。” 赤冥向冯熙走近了几步,伏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我要待你去第二个天堂,在那里,你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东西,不会受到他人影响,也不会受到出身,相貌的影响,你会很开心的。” 冯熙半信半疑,转过头,看向蒋秋岚:“秋岚,这是真的吗?” 蒋秋岚点了点头:“是真的,你放心去吧,不会有事的。” 赤冥对蒋秋岚使了个眼色,挥了挥衣袖,一束红光从他红梅扇中散开。 这束光是有形的,蒋秋岚被它击飞几米远,她恐惧得闭上眼睛。 蒋秋岚再度睁开眼睛时,她已经站在情人桥上,天空上的怨蛆变成了飞扬的花絮,向南江上飘去。 牛远山跑到栏杆边,环住轻生女孩的腰,一用力,女孩被他抱离栏杆,双脚平稳着地。 牛远山安抚着女孩,温和的声音和强壮的身体形成巨大反差:“没事了,没事了,如果你难受想哭的话,我可以帮你叫心理医生。” 李乔慕匆匆赶到,给女孩递了一包纸巾,安慰道:“给,纸巾,伤心不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情,难过的话擦擦眼泪吧。” 女孩见到两人的贴心安慰,觉得一切都不真实,蓝天依旧,人来人往,在春末夏初,一阵暖风拂过她的脸庞,她似乎又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女孩抱住了李乔慕,放声大哭起来。 李乔慕没有抗拒,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蒋秋岚走向李乔慕,看着她怀中的女孩,问了一句:“她没事吧?” 李乔慕忍不住吐槽蒋秋岚:“秋岚,你怎么这么迟钝啊?一直愣在桥边,这个女生差点就......” 蒋秋岚眸光平和,像是劫后余生:“我知道了,她现在如何。” 警车赶到了,几位警察走下了车。 “听说这边有人要轻生,”警察小哥看见了牛远山,秒变粉丝,但很快又严肃起来:“你不是那个......牛剑客吗?那女生怎么样?” 牛远山显得很冷静,答复道:“没事了,警察,我已经把她拉上来了。” 女孩松开李乔慕,擦干眼泪,像是平常人一般,站得笔直,看向警察:“我很好,没事了。” 警察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姑娘,我这里有一张心理医生的名片,你如果真的觉得难受,可以去试试做心理咨询,有些事情,自己不一定解决得了的。” 女孩坚决地拒绝:“不用了,我只是忽然心情不好而已,没什么的。” “哎呀,我明白,像我现在也经常做心理咨询,毕竟现在这个情况,各行各业都不容易,有时候有负面心理是件正常事,我觉得确实挺管用的!” 女孩犹豫了一会,接过警察小哥手中的名片,把他塞进自己的包包里,环视众人,露出带有歉意的笑容:“谢谢你们,我还有事情,先走了。” 一切就像是梦境一般,蒋秋岚见警车远去,情人桥就像不久前一样,车流交错,她才意识到,此刻自己处在现实中。 三人向桥边走去,拾起停在路边的单车,继续骑行。 李乔慕边骑着单车,边感叹道:“今天还真是惊险的一天。” 牛远山:“现在轻生的人可真不少......我记得上次去山上习武,就看见一群人一起轻生的,但我什么也没做,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他们好年轻,最大的没过三十五岁,有时候真的会想......这个社会怎么了。” 李乔慕耸了耸肩:“我觉得能活一天是一天,现在这样骑单车,看看风景,吹吹风,就让我觉得很好。” 蒋秋岚想起一位哲学家的话,说道:“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自砂。” 李乔慕:“这个问题确实很严肃,也很可怕,我们还是好好看风景,不要想那么多。” 牛远山趁机揉了揉李乔慕的头发,加快速度,和李乔慕拉开距离。 李乔慕气愤地大叫道:“喂!你怎么能随便摸女孩子的头。” 牛远山:“我看你,骑得有点慢,想要提高体能,这个速度是不行的。” 李乔慕气急败坏,大力地踩着脚蹬,身体向前倾,追上牛远山。 李乔慕:“切!我又不是骑不快,这就追上你!” 蒋秋岚跟在李乔慕后面,加快了骑行的速度。 阳光撒在她的肌肤上,道两旁的紫薇花盛开了,紫色的花瓣随风飘拂,撒在泛着白光的江面上,自在地浮动。 阳光正好,正如此刻,她正活在变幻莫测的世间。 第八十五章 生死之间 七月的第一天,博物馆的大门缓缓打开,蒋秋岚穿着西装,散下长发,她的杏眼更加坚毅,看上去也更成熟了。 孙健业站在蒋秋岚身边,他一头白发,满脸皱纹,眸光仍似少年。 孙健业拍了拍蒋秋岚的肩膀:“秋岚,这次展览的策划案,虽然改了很多稿,但现在上面很算满意,今天是第一天,希望你好好表现。这是振兴博物馆的重要一步。” “我知道的……孙叔,你要相信我。” 蒋秋岚用手捋了捋头发,站直身子,看向前方。 博物馆广场前的闸门打开,第一批游客有序地进行安检,进入博物馆。 蒋秋岚站在展柜面前,后方是唐代的唐三彩,旁边是一尊青铜棺材,上面装点着各式色彩。 蒋秋岚:“各位朋友们,欢迎来到我们的夏季新展,本次展览,为大家展出三十五件新展品,它们都来自全国各地的陵墓中。” 一位小孩靠在展柜边,两只大眼睛发着光,端详着展柜内的铜鼎。他的妈妈听罢,把他拉到自己怀中。 “这些都是陵墓里面挖出来的东西,是死人的东西,不吉利啊……你知不知道,站远点!” 蒋秋岚:“死人,陪葬品……我们一直都避讳死亡,厌恶讲跟死有关的字眼,觉得它是不吉利的,但仔细一想,我们都要面对死亡。” “古人的陵墓都有随葬品,大多数都是墓主人生前喜爱的,或者是经常使用的物品,比如这里……” 蒋秋岚带着众人向另一个展柜走去,昏黄的灯光照在展柜上,几片竹简规整地放在展台上。 竹简上的隶书十分工整,能看出,写字者是个认真细致的人。 蒋秋岚:“这是西汉文官张汤的随葬品,那年修建政法大学的时候,挖到了他的坟,巧的是,他是一位专精律法的官员。” “他的坟墓里,没有奢侈品,除了一些生活用品,全都是记载法律的竹简。” 众人的双目齐齐望着展柜,隶书上的文字不再死板,而是活灵活现起来。 四周相对展柜而言是黑暗的,众人似乎望见了过去——那个两千年前的时空,一位文官正正襟端坐,手握毛笔,挥洒心中之律法,治理社稷。 蒋秋岚继续讲解各个文物,出乎意料的是,她今天的讲解格外流畅,没有卡顿与错词,这是她有史以来最满意的一次讲解。 蒋秋岚走向最中间的展柜,里面陈列着一件铜棺,深邃的青色诉说着时光流逝。 在现场,有儿童,有青年,有中年人,有老者。 蒋秋岚背靠铜棺,望向众人:“各位,我想,死亡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正因为生命有限,律法,道德,艺术,技术,科学才有意义,让我们的精神,让我们的发现通过这些,让他一直留存下去。” “无论我们来自何方,从事什么工作,我们所留下影响不会消失,它总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式留存于世,就像今天的我们站在博物馆,看到的这些文物一样。” 众人的目光向蒋秋岚集聚,博物馆黑色的墙壁,展柜上暖色的灯光都消失了。 一件件文物活生生地摆在眼前,他们的主人站在它们身边,或是着华服,或着布衣。 他们脸上或悲或喜,做着各自的事情,时间像是丝线一般,把他们缠绕在一起。 众人再回到现实时,蒋秋岚已经站在展厅出口处。 蒋秋岚微笑,显得端庄,微微颌首:“好了,听完我的讲解,大家可以自行参观啦,右边的展厅还有古琴和武术表演,大家不要错过了哦。” 一周的展览下来,终于迎来了一日的闭馆时间,蒋秋岚坐在办公室,用电脑一一浏览票据,以及各大网站上的评价。 等到做完所有事情,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蒋秋岚累得瘫在转椅上,揉了揉太阳穴,又坐起来,继续浏览评论。 孙健业走进办公室,见到蒋秋岚认真工作的模样,竖起大拇指,夸赞了一句:“不错啊,秋岚,越来越有馆长的样子了!” 蒋秋岚盯着电脑,回答道:“哈,别说了,孙叔,有时间夸我,不如帮我看看评论和建议,我眼睛要花了。” “知道了,知道了……”孙健业笑了笑,大踏步关上办公室的门。 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已经到了晚上八点。 忙碌的工作让她疲倦,但她很清楚,自己在做自己热爱的事情,疲惫之外,一种充实感油然而生。 【收拾东西,回家咯!】 蒋秋岚拎上包,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博物馆。 刚走出没几步,就有一个身影蹿到她身边,抓住了她的手。 “乔慕?!” 蒋秋岚见李乔慕站在她身边,耳根泛红,害羞地低下头,好像想到了什么羞耻的事情,后退了几步。 李乔慕:“秋岚,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讲,这关乎到……关乎到我的人生大事。” 蒋秋岚:“我急着下班呢!你不是回南岛过暑假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李乔慕失望地叹了口气,抬起头,双眸直视蒋秋岚:“算了,秋岚,后天吧,后天晚上七点,就在你们博物馆,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讲。” 蒋秋岚点了点头,李乔慕见她答应了,挥了挥手,匆匆离去。 好奇之感在蒋秋岚心中炸开,她恨不得现在就快进到后天,听李乔慕讲出她的秘密。 能让李乔慕害羞得耳根发红,想必一定是大事。 第八十六章 乔慕的秘密 周六下午,博物馆关上了它的大门,迎来了闭馆时间。 蒋秋岚今天讲解了四轮,喉咙已经发干。她走入办公室,劳累地躺在转椅上,手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头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哈......干了一天,累死我了......”蒋秋岚喝了一口枸杞水。 “秋岚!!!” 一个高亢嘹亮的声音打破寂静,就像是离弦之箭穿过城墙。 蒋秋岚瞬间清醒,睁开眼,看向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李乔慕穿着短袖短裤,扎着高马尾,脸色绯红,一步步走近蒋秋岚。 李乔慕:“秋岚,你还记得上周我跟你说的吗?” 蒋秋岚把椅子的方向对着李乔慕:“记得,你要和我说一个重要的消息嘛。” “嗯......”李乔慕紧张地搓着手,问了蒋秋岚一句:“你四级过了吗?” “过了。” 李乔慕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我也过了。” 蒋秋岚觉得李乔慕很奇怪,平时她说话都大大咧咧的,今天她的一切热情似乎都被什么压抑住了,说话磕磕绊绊的。 蒋秋岚质问李乔慕:“你来和我说的大消息,不会就是你四级过了吧。” 李乔慕:“怎.....怎么可能,我来.....我来......我来是想......” 蒋秋岚:“没关系,直说啊。” 李乔慕的语气一下提到最高,声音回荡在整个办公室中:“我......我想和牛远山表白!” 蒋秋岚愣了一下,站起身,走到李乔慕身边,拍了拍她的背,说道:“那就直接去表白嘛,怕什么......不过,总感觉他太壮了,浑身都是肌肉,家暴起来.....” “不,他不是这样的人,”李乔慕低下头:“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是在南山,你也在,那时候我只知道他是个宣扬华夏武术的网红,那次我和他对阵之后,我们一直有联系,他人很好,很温柔,很尊重女生,不仅懂武术,历史啊,军事也很好.....还有上周,他去救一个跳河的女生......我觉得,他至少人品没有问题。” 蒋秋岚忍不住吐槽:“行吧,不过,表白这事,你为什么要找我?直接找牛剑客就好了嘛。” 李乔慕抓住了蒋秋岚的手臂:“秋岚......你别看我大大咧咧的,遇到这种事情,我就不知道怎么办。” “为什么?” 李乔慕叹了一口气,看着蒋秋岚:“虽然我们认识了半年,我也很喜欢他,他也有对我做过一些暧昧的行为,比如请我喝奶茶,摸头杀什么的......但是,我不是他,我不知道他是喜欢我,还是和我玩玩,而且,他比我大了整整八岁诶。” “八岁?!” 李乔慕点了点头:“你看,你都这么惊讶了......而且,我担心......我配不上他。” 蒋秋岚反握住李乔慕的手,杏目灼灼,灿若朝阳:“乔慕,你很优秀啊,你想想,你知道那么多历史知识,又会篮球,排球,足球.....啊,还会射击,我几乎想不到一项你不会的运动,性格开朗乐观,你应该自信一点的,喜欢他就直接去说嘛。” 李乔慕:“是......我知道,认识了你以后,我变得自信了很多。但是,以前不好经历的影响不是一下就能消除的,我长得不好看,又黑又壮,不会撒娇,不喜欢化妆,也不太会做饭,我小时候觉得,如果有一个男生喜欢我,那真是瞎了眼了。” 李乔慕:“何况是牛剑客这样的男人啊?他多优秀啊,几个视频平台流量都是前几,剑术拿过世界级别的奖,是武当山官网认定的华夏武术传人,上过电视,粉丝里面美女也不少,他还用自己的钱建了两座希望小学......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连保研都做不到,怎么想我都配不上他。” 蒋秋岚握住李乔慕的手更紧了些:“乔慕,你想想,你才几岁,你现在才大一,明年大二,我们都一样,我们的人生还有很长呢!你想想,你在这个年纪,你就有自己想做的东西,保持和孩子一样的乐观和好奇心,这样可贵的品质,难道不比外貌这些表面的东西更珍贵吗?就算牛剑客不喜欢你,告白时候的勇气也是值得铭记的。” 李乔慕:“可是,万一他不喜欢我,我们以后连聊天的机会也没有,我有时候也担心,我太主动了,会让他讨厌,反而让关系降到冰点。” 蒋秋岚:“别想那么多,大不了就先放下,缓缓,遇到下一个两情相悦的人再在一起,你生活中除了牛剑客还有这么多有趣的事,还有我,不是吗?” 蒋秋岚的手如此温暖,就这么覆盖在李乔慕的手上,她的笑容总是干净的,一笑,像是澄澈的湖水上泛起波光。 李乔慕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还有秋岚。” 蒋秋岚松开李乔慕的手:“好了,该说的也都说了,等你表白了,记得告诉我结果。” 李乔慕:“哎哎哎,秋岚,等等,你可不可以陪我练一下。” 蒋秋岚满脸问号:“怎么练?” 李乔慕:“我想着当面表白会比较好,就打算在博物馆给牛远山表白,我担心到时候太紧张了,说不出来话,我可不可以先练练。” 蒋秋岚:“可以啊。” 李乔慕打开办公室的门,恢复了往日活泼欢快的样子:“我们去展厅吧!那里更有氛围感一点!啊!这个灯光超不错的!我喜欢这个文物!” “随便你吧。” 第八十七章 模拟表白进行中 灰暗的展馆中,蒋秋岚打开了一盏灯。 展馆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展柜,上面摆着铁犁牛耕的铜像,还有一个巨大的纺车,后方摆了一张田间水墨画,寓意华夏古代小农经济的历史现象。 李乔慕走到展柜旁边,手扶着玻璃,她好像触摸到了纺车上的沙,铁犁上的泥土。 李乔慕:“我觉得这里挺合适的!” 蒋秋岚:“你确定?这些文物看上去和爱情都不是特别搭,而且都不算珍贵的馆藏,前面还有一座新修复的轿子,看上去会浪漫一些。” 李乔慕无话反驳,听话地跟着蒋秋岚:“确实,还是找颜色鲜艳一点的地方,感觉看上去浪漫一点。” 蒋秋岚带着李乔慕到另一个展柜前,里面放了一座红轿子。轿子上方的像是府邸的顶部,花纹精致,还站着几只脊兽,花纹曲折的位置都镶上了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李乔慕惊叹道:“古代的轿子还真是......比我想象中的华丽多了。” 蒋秋岚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粉笔:“那就把这里定位表白地点。” 李乔慕看着蒋秋岚,见她蹲下身,在展柜边画了一个十字。 李乔慕:“秋岚,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蒋秋岚站起身,把和指头一般短的粉笔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 蒋秋岚:“标点,这样你可以比较好的记住,表白的位置在哪里,顺便我给你们讲解的时候,也可以帮你们引出话题,方便你表白。” 李乔慕:“就在这里表白吗......感觉还不错。” 蒋秋岚面向李乔慕,像是教师一般,变得严厉起来:“乔慕,现在你就试一次吧,把我想象成牛剑客,然后跟我表白。” 李乔慕闭上眼,想象着眼前的场景,时间快速流逝,灯光亮起又暗去,在红色的花轿前,站着的是自己崇拜又爱慕的人。 那些心动的瞬间一幕幕闪现,像是触电一般刺激着李乔慕的神经,她的手指已经开始颤动。 “牛远山......” 李乔慕分不清,是自己的意念让声带振动,还是自己的心跳。 李乔慕:“我......我......我......” 蒋秋岚看见李乔慕发抖的大腿,鼓励道:“乔慕,说出来就好了。” 李乔慕:“啊......太难了,我做不到。” 在李乔慕脑海中,牛剑客就站在自己面前,身形健壮,嘴角总是挂着礼貌的笑容,成熟又具有威慑力,她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就像一只在狮子面前乱窜的小鹿。 蒋秋岚:“说出来,结果是什么就不重要,我就在你旁边。” 李乔慕皱起眉,她看见蒋秋岚站在牛剑客身边,用欣赏的目光望着自己,无论牛剑客对自己如何,她都站在那里,站在自己的身边,她们彼此支持。 李乔慕攥紧拳头:“牛远山,我们认识了那么久.......我想和你说......我想说......” 蒋秋岚:“还有一点点......” 李乔慕:“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李乔慕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展厅,整座博物馆的文物为之一动。 蒋秋岚抱住李乔慕:“恭喜你,乔慕,你做到了。” “砰——” 蒋秋岚听见了玻璃碎裂的声音,她松开了李乔慕。 李乔慕倍感不妙:“坏了,秋岚,不会是我声音太大,把文物给弄碎了吧。” 蒋秋岚侧过头,看见展厅门口的人影,摇了摇头:“不是。” 苏轼手中的玻璃杯掉在地上,他瞪着大眼睛,看着蒋秋岚和李乔慕:“你们俩.....在......在干什么?” 杜甫站在苏轼旁边,他的眸色仍然温和,但蒙上一层忧愁:“秋岚,真没想到.......” 李清照双臂交叉,质问蒋秋岚:“秋岚,没想到你不止喜欢男人,还喜欢女生。” 铁木真和花木兰站在一边,吃着烤红薯看戏。 嬴政一言不发,但他暗沉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乔慕:“秋岚,情况好像有点麻烦啊。” 蒋秋岚:“误会啊各位,你们听我解释......” 在蒋秋岚和众人解释了一轮以后,众人才明白了前因后果,李乔慕一想到自己刚才的表白,就羞红了脸,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愚蠢了,完全不像是她自己了。 李乔慕拍了拍蒋秋岚:“秋岚,我想再来一次,我觉得,刚才我那个表白太刻意了,而且没什么条理。” 蒋秋岚和李乔慕拉开距离,端正地站在展柜旁边:“好,你再来一次吧。” 李乔慕看着蒋秋岚那张故作正经的脸,尤其是那双水灵灵的杏眼,加上众冥魂围在一边,她完全正经不起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蒋秋岚看见李乔慕笑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蒋秋岚平复了一下情绪,看向李乔慕:“乔慕,笑什么啊,这可是你第一次恋爱表白啊。” 李乔慕仍在发笑:“哈哈哈哈哈,秋岚,我看到你就想笑。” 蒋秋岚故意做了个鬼脸,众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蒋秋岚把铁木真推到了李乔慕面前,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配合一下乔慕呗。” 铁木真愣了一会,看了看蒋秋岚,又看了看李乔慕,点了点头。 李乔慕看着眼前壮硕的男人,他留着长发,头发比较毛躁,微微卷起,穿着一件印着马头的t恤,下身穿了一条黑色运动裤,穿了一双运动鞋,眉毛分外粗犷。 李乔慕立即停止了发笑,紧张得发抖。 蒋秋岚:“他是不是和牛剑客挺像的,你试着对他说吧,而且,我不可能为了你和牛剑客关闭展厅,到时候展厅里,肯定有别的人,你得适应一下。” 李乔慕点了点头,深呼吸,双目直视铁木真。 铁木真颔首,细长的眼睛俯视李乔慕,像是在审问战犯似的。 李乔慕手心有些出汗,她用手摩挲着裤子:“我......我......我......我......” 众人都盯着两人,李乔慕更加尴尬了,她陷入了沉默。 蒋秋岚:“乔慕,你说吧。” 李乔慕低着头,不敢和铁木真对视:“我......我......” 铁木真仍旧盯着李乔慕,弄得她想找个缝钻进去。 李乔慕抬起头,看着蒋秋岚:“不行,我做不到,秋岚,还是算了吧,秋岚!恋爱和我无缘,表白实在是太恐怖了。” 李乔慕看见花木兰站在一边,狂奔过去,抱住她,埋怨道:“师父——救救我,为什么爱情这么烦人啊!要是我也师父一样,无情无爱就好了。” 铁木真终于跟上了众人的思路,走到花木兰旁边:“原来你们说的是表明心悦之情啊,我还以为,表白是什么新战术.....等等,战术......” 铁木真拍了拍李乔慕的背:“小姑娘,你要在博物馆表明心意吗?啧,我倒是有个战术,保证你百战百胜!” 蒋秋岚无语:“得了吧,表白又不是打仗。” 铁木真挺起胸膛:“生活当中,何处无战争?大到国家间的博弈,小到情情爱爱,不过都是敌我之间的胜败,小姑娘,这事情,你完全可以咨询我啊,在打仗方面,我开始很拿手的。” 李清照吐槽:“第一次看见把情爱比作打仗的。” 李乔慕却意外对上了铁木真的脑电波:“打仗......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啧,大哥,教教我!” 蒋秋岚无奈地扶额:“乔慕,你能把‘我喜欢你’四个字平静地说出来已经不错了。” 第八十八章 没有烽烟的战场 铁木真看向蒋秋岚:“秋岚,取一张博物馆的地图来,拿支签字笔。” 蒋秋岚按铁木真的话照做,从前台处取了一张博物馆的游览地图,交给铁木真。 铁木真把地图铺好,放在了中间休息的座椅上,他坐在地图的一边,李乔慕坐在地图的另一边,众人围着他俩,聆听这一节军事作战技术课。 李乔慕详细地说出了自己表白的打算,众人仔细地听着,她说罢,铁木真早已经有了规划。 铁木真打开笔盖,在博物馆入口处画了一个叉:“你看,这是我们博物馆的入口处,也是你和牛剑客约会的开头。” 李乔慕:“嗯。” 铁木真:“有没有看过《孙子兵法》,有句老话,叫作——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如果开头就直奔表白地点,是不妥的,你对他当时当刻的心境并不知晓,就没有胜算,就好比一开始打仗,就直奔敌方的都城,这太冒险了。” 李乔慕:“那无论怎么样,我也无法得知他喜不喜欢我啊。” 铁木真在唐宋馆,还有兵器馆,以及化石馆门口都画了个圈:“优秀的战术,能让你的胜利有完全的把握,什么情况是最好进攻的呢?那就是在敌人疲惫的时候,所以,第一步,是带他游览博物馆,先让他感到疲惫。” 李乔慕质问道:“可是,他都觉得疲惫了,怎么还有心思听我表白啊?” 蒋秋岚赞同李乔慕:“听起来不像是正经的战术。” 花木兰拍了拍蒋秋岚,她对铁木真的战术很有把握:“你们先不要急,听下去。” 铁木真问李乔慕:“你有了解过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吗?” 李乔慕努力地回想:“呃......他似乎喜欢和他互补的。” 铁木真:“在游览这几个博物馆的时候,你可以多问他一些关于武术问题,让他感受到你的崇拜,同时展示你的历史学识,体现你们的互补。等你们玩累了,他觉得要休息了,你就给他买点水和饮料,在这个过程中增添一些氛围。” 苏轼忍不住叫出了声音,感叹道:“天呐,老铁,没想到,你这么懂这些东西。” 蒋秋岚的话像是夸赞,又像是吐槽:“这想必是实践出真知,经验丰富啊。” 嬴政面不改色地说出吓人的话:“大元的版图那么大,也不知道元朝皇帝雨露沾取过多少女子,想必上至欧洲,下到江南。” 铁木真瞪着嬴政,空气中隐约传出雷鸣声。 铁木真:“大秦还把六国美女纳入后宫,承让承让。” 蒋秋岚转移话题:“别耽误进度了,往下讲——在营造这个什么氛围之后,要做些什么呢?” 铁木真继续对着地图讲解:“在此时,牛剑客的好感在慢慢上升,然后,便可以乘胜追击,秋岚说在轿子那里告白,我觉得挺不错的,就按照这样下来,想必胜券在握。” 蒋秋岚忍不住吐槽:“我怎么觉得挺扯的。” 李清照:“我也觉得。” 杜甫:“是有点......天马行空。” 苏轼:“不懂这些套路......” 嬴政:“这完全是对军事作战技术的亵渎。” 李乔慕却毫不抗拒,反而有些兴奋:“我觉得挺有趣的!啧,我下周就约牛剑客,我一定可以成功告白的!” 蒋秋岚按住李乔慕:“乔慕,你确定?你现在连‘我喜欢你’都说不清。” 李乔慕对着蒋秋岚,挺起胸膛:“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你看,我说得多流畅,秋岚,相信我,没问题的啦!” 蒋秋岚像是看自己女儿一样,看着李乔慕:“哎,算了,随便你了,总之,你能不负自己的心意就好了。” 周末的时光总是美好的,博物馆迎来了参观的热潮,蒋秋岚吃了一颗薄荷糖,看着办公室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西装,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准备第一轮的讲解。 蒋秋岚打开门,温暖的阳光透过天窗,铺设在太阳系模型上。 孩童的笑声洋溢在馆中,恋人们携手向展厅走去,老人们看着形形色色的文物,眼里盈满光,像是未见世面的孩子。 “秋岚!” 蒋秋岚看着眼前的李乔慕,愣住了。 李乔慕化妆了,她的红唇如此明艳,还穿了一条红色的吊带裙,一双酒红色的平跟鞋,她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判若两人。她小麦色的皮肤闪着汗光,像是琥珀似的,她一笑,阳光也开始灼烧。 蒋秋岚打趣道:“难得看到你化妆。” 李乔慕耸了耸肩:“待会我告白的时候,记得给我拍点照,这可是我人生中的重要时刻,不管失败还是成功。” 蒋秋岚:“牛剑客还有多久到?” “蒋馆长。”牛远山从后方拍了拍蒋秋岚的背。 “啊,牛剑客,欢迎光临我们国立博物馆。” 蒋秋岚礼貌地点了个头,抬起头,看着牛剑客。他穿了一件红色衬衫,勾勒出他的胸肌,他穿了一条西装裤,系着银色腰带,外面搭上一件西装外套,散着扣子,随性中带着儒雅。 牛远山走到李乔慕身边:“不用那么客气,我可不是什么贵宾,这里是我学习的地方。” “那个......牛剑客。”李乔慕脸色绯红,用手指戳了戳牛远山。 牛远山侧过头,他此时才注意到身边的李乔慕。今天的她太过于美丽,尤其是她小麦色的皮肤,总是弯起的眼睛,看上去总是有力量又带着纯真。 牛远山被美得说不出话,耳根发烫:“乔慕......” 李乔慕拉住牛远山的手腕:“你应该是第一次来参观国立博物馆吧,秋岚负责给我们讲解,她在历史这方面,很厉害的!” 蒋秋岚谦虚道:“也没有很厉害啦,只是讲了几十次,自然就比较熟练了。” 牛远山反握住李乔慕的手,二人十指相扣,李乔慕整张脸都熟透了。 牛远山的大眼睛看着李乔慕:“走吧,乔慕,今天我们难得有时间,一起去看看。” 李乔慕向蒋秋岚发出求助的目光,仅仅是一个牵手的动作,她就已经要把持不住,丧失理性了。 蒋秋岚做了个“不要紧张”的嘴型,把二人带向唐宋馆。 李乔慕向四周张望,看到了许多手牵着手的情侣,渐渐放松下来。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蒋秋岚开始讲解。 众冥魂都坐在保安室,瞄着监控上的蒋秋岚。 铁木真:“目前一切如我所料,敌我双方势力均衡,这场告白,将会无比重要。” 李白一直盯着蒋秋岚:“秋岚还是一如既往的干练,漂亮!这样的美人,在古代倒是未曾有过,这样的风姿,用诗文都无以记述.....” 众人看李白的目光一下带上了敌意。 李清照敲了一下李白的脑壳:“太白,别盯着秋岚看了,她现在在稳定战局!” 铁木真:“不错!秋岚是此仗的大将军!看情况,这个牛剑客是喜欢李乔慕的。” 花木兰凑到靠近屏幕最近的地方,神色担忧:“他喜欢我徒弟......?这还要让我徒弟去主动告白?” 铁木真:“主动告白,并不是可怕的事情,恋爱如打仗,它可以让人掌握一段关系的主导权。” 第八十九章 无法猜测的结局 李乔慕和牛远山走了几个小时,二人坐在唐宋馆的椅子上歇息,李乔慕起身,她记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李乔慕买了两杯奶茶,待回到唐宋时,她望见牛远山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靠在椅背上,额头的汗珠滴在发丝上,腹肌的线条若隐若现。 李乔慕红了脸,给牛远山递了一杯奶茶:“来,我在博物馆买的奶茶,他们的手艺还不错。” 牛远山笑意明显,看着李乔慕:“乔慕,你似乎每次出来玩,都喜欢喝奶茶,就不怕长胖?” “我很胖吗?”李乔慕心生自卑,但她很快抬起眸子,黑白分明的双目看着牛远山:“无所谓,该锻炼锻炼,想喝奶茶就去喝,我可不会为了瘦成竹竿节食,奶茶这么好喝,一生能喝几次啊。” 牛远山捂着嘴,笑了出来。 李乔慕:“你笑什么?” 牛远山摇了摇头,喝了一口奶茶,没有看李乔慕,而是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你还真是一个独特的女生。” “独特......”李乔慕琢磨着这次词语。 蒋秋岚和铁木真站在柱子后面,窥探着二人,他们距离太远,以至于听不清李乔慕和牛远山到底在说些什么,但从他们发红的耳根来看,他们间的空气,夹杂着爱情的清香。 蒋秋岚拍了拍铁木真的背部:“看来,你的计划还是挺管用的,接下来,就是让乔慕去民俗馆表白了,在那个红色的大轿子前面,想想都浪漫。” 铁木真:“秋岚,你别光说啊,你不是还要给他们俩讲解吗?” 蒋秋岚一下子反应过来,向李乔慕和牛远山走去。 牛远山的背和李乔慕的背挨在一起,两人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只是挨在一起,没说一句话,空气在静默中燃烧起来。 蒋秋岚:“两位,休息好了吗?我们要去最后一个展厅了。” 李乔慕看上去精力满满,优先站起身来。 李乔慕:“休息好了!” 李乔慕看向蒋秋岚,她自信的笑容告诉蒋秋岚,她已经平复了情绪,准备坦白一切。 蒋秋岚:“好,我们走吧。” 蒋秋岚领着两人走到民俗馆,这里展出的,都是古代老百姓的各种生活用品。 入口就是一幅巨大的油画,最左边画着原始社会时期,人类第一次学会用火,中间是大唐盛世的长安城,城楼上站着男女老少的百姓,最右边是解放后,开国大典的盛大场景。 蒋秋岚站在油画面前,暖色的灯映在她的面庞上,似是笼上了一层轻纱,让她和油画融为一体。 蒋秋岚:“你们看到的,就是华夏上下五千,外加近现代的历史,现在我们走入的民俗博物馆,感受各朝各代的百姓的生活。” 牛远山掏出手机,拍下巨幅油画,又看向李乔慕:“乔慕,今天是很重要的一天,我们来自拍一张,怎么样?” 李乔慕回过头,走到牛远山旁边:“可.....可以啊。” 蒋秋岚:“你们两个要合照吗?我可以帮忙。” 牛远山把手机交到蒋秋岚手上,他把手臂搭在李乔慕的肩膀上,寸头更添他的男子气概。李乔慕微微收下巴,她的红色吊带裙就像是一束火光,让整张相片都变得鲜艳起来。 蒋秋岚拍完后,把手机还给牛远山。 李乔慕看着手机中的自己,觉得不满意:“怎么感觉,我这么黑啊。” 牛远山看着相片中的李乔慕,眼中的笑意就像粼粼波光,卷起心中万层浪。 牛远山:“我觉得很好看,今天是重要的一天,希望往后,你都能记住这一天。” 李乔慕:“重要的一天......你今天已经说了两遍了,你不会有什么瞒着我吧?” 牛远山心中早已有把握,他只是点点头,没有具体回复。 蒋秋岚讲解完原始社会的各种文物,带着两人来到了大展台前。 李乔慕记得这里,再没走多少步,就要到红色大轿子处了。她在脑子中重复了几遍表白的话语,即便今天的她化了妆,努力地抛去平时粗鲁的习惯,她依然觉得没什么把握,手紧张到颤抖。 大展台中,陈列着铁犁牛耕的铜像,旁边是一台巨型纺车。 蒋秋岚继续讲解:“华夏古代的时候,最大的社会特点,就是小农经济,小农经济的特点,就是男耕女织,男女的合作,让一整个村子,甚至是一整个国家的人丰衣足食,这样的分工和分配,也是让华夏文明生生不息的秘诀。” 蒋秋岚仔细讲解纺车的运作原理,吸引来了不少游客驻足,静立听取讲解。 牛远山身体向李乔慕倾斜,打趣道:“我看以你的性子,用这个纺车织布需要很高的专注力,估计你一去做,要断好几块布了。” 李乔慕:“切,可别小看我,学校衣服破了,我都是自己拿针线盒补。” 牛远山笑出了声,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心情像现在惬意。 蒋秋岚:“好了,关于华夏小农经济的部分,我讲解完了,我们先自由游览一下,待会我来讲解华夏古代的婚姻习俗。” 牛远山见人群散去,向李乔慕走近了一步,双手握住她的右手,手部的温度覆盖了李乔慕的神经,她呆在原地,无法思考。 牛远山:“乔慕,你喜欢今天的展览吗?后面就要讲婚姻习俗了,我觉得挺有趣的。” 李乔慕低下头:“你一个研究武术史的,还对这些感兴趣......不过,我觉得古代女子出嫁的轿子挺漂亮的,要是我以后结婚,我希望也能办场中式婚礼。” 牛远山松开李乔慕的手,他一只手捧着李乔慕的脸,手指摩挲着她的面颊。 李乔慕先是一愣,她的脑子几近要烧起来,她攥紧拳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是她第一次和男性亲密接触,还是喜欢的男性。 牛远山:“不,乔慕,你不适合,你和平常女子都不一样。” 李乔慕:“我也觉得......你和平常男生不一样......给我一种,特别的感觉。” 蒋秋岚惊讶地看着李乔慕,用唇语问她:“不去红轿子那边吗?” 李乔慕向蒋秋岚摇了摇头。 牛远山见到李乔慕看着蒋秋岚,双手揽住李乔慕,把她带向自己的怀中,有力的双臂搂住她,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一呼一吸,游荡在李乔慕的颈脖间。 牛远山:“乔慕,我不想把你当作物品,一个名为''女朋友’的物品,你很优秀,放在古代,你是可以和男人一起下田,征战沙场的女人,但我......我想对你负责,却又担心我的身份会限制你的发展。” 李乔慕没有想到,牛远山会先告白,她伏在牛他的怀中,快要融入他的身体。 李乔慕:“不......本来我还想我先说呢,但是,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你会喜欢我,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牛远山:“从在南山和你作为对手对打的那时候,我就对你印象很深,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一个姑娘,像你这样不服输。” 李乔慕:“我也是,我还以为,男生都会讨厌我这种大大咧咧,浑身腱子肉的女孩,真没想到,有人也会欣赏我。” 牛远山:“不,你本来就足够优秀了,不过,我担心,我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一个‘网红’,我无时无刻都在被人审视着,一旦我们恋爱,你也要接受这种审视,我不希望你成为媒体聚焦的对象,他们会觉得,你的一切成就都是因为我,你就会失去很多上升空间。” 李乔慕抬起头,双目如往常一般刚毅,没有半分犹豫:“我不怕。” 李乔慕:“我不怕他们的流言悲语,我要研究历史,我要继续搞武术,他们怎么想,是无法阻挡我的。我喜欢你,喜欢你的勇敢,喜欢你的正义,既然如此,我就应该和你站在一起,一起面对媒体的审视,他人的评价,我不害怕这些,我只在意你的回答。” 牛远山:“什么回答?” 李乔慕:“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牛远山低下头,粗眉之下,那双大眼睛闪烁着,他的喉结随之滚动,搂住李乔慕肩膀,低下头。 李乔慕闭上眼,两人的唇贴在一起,夏日热烈,灼烧着她的身体。 他们忘记了一切,此刻,他们只是两个相融的灵魂。 蒋秋岚站在远处,望着相吻的二人,露出姨母笑。 蒋秋岚:“真没想到,他们会在纺车前面表白,果然感情这种东西,是无法预测的。” 铁木真:“这就是势均力敌,不分胜负啊。” 第九十章 夏日热烈 当日黄昏,李乔慕和牛远山在博物馆门口分别。 李乔慕不舍地向牛远山招了招手,望着他,向着情人大桥走去,身影慢慢消失在地平线上。 等牛远山走远后,蒋秋岚走到李乔慕身边。 蒋秋岚:“乔慕,初吻的感觉如何?” 李乔慕的脸部被染上了绯红色:“无法呼吸。” 蒋秋岚望着由深红色变成黄色,再慢慢褪色,变成了黑色天空,心中生发出一丝落寞。 蒋秋岚:“恭喜你,脱单了。” 李乔慕仍沉浸在初吻的甜蜜中,嘴角快要扬到眼睛处了,半晌,才清了清嗓子,平复心情。 李乔慕质问蒋秋岚:“秋岚,你什么时候谈恋爱,自从之前那个.....叫夏什么舟的男生自尽以后,我就没怎么见过你接触异性了。” 蒋秋岚抬起头,望着渐沉的夜色,感叹道:“我还有太多事情想要做,恋爱,可以给我带来的东西,太少了......就像是前几天那样,我们都计划好了在红轿子前,让你和牛剑客表白,可谁知道,情到深处,你们在小小的铜像前就亲到了一起。” 李乔慕:“也是......秋岚是个理智的人呢,要是你知道牛剑客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你一定要和我说,我到时候一定听你的劝,第一时间分手。” 蒋秋岚拍了拍李乔慕的背:“好啦,不要想那么多,谈恋爱的话,就要认真谈,牛剑客怎么看都是个靠谱的男人,想必他会认真对待这份感情的。” 李乔慕望向蒋秋岚:“我知道了,你看我,就不像是渣女,更像是个恋爱脑。” 蒋秋岚:“恋爱脑还是算了,我可不希望你满脑子都是男朋友,没有自己,没有我的位置了。” 李乔慕:“你就只会耍耍嘴皮了,有本事就谈一个,我们正好两对cp.....你都不怎么参加学校活动,联谊什么的,也不参加,认识异性的可能就少很多了......不过......” 李乔慕用八卦的目光看着蒋秋岚,露出奸笑。 蒋秋岚:“干什么?” 李乔慕:“我看博物馆有不少帅哥美女的,秋岚没有喜欢的吗?” 蒋秋岚一想到众冥魂,想到的一堆棘手的工作,想到他们嬉皮笑脸的模样,又或者是站在前人的角度批评自己,况且年龄差是以一千起步,就完全提不起兴趣。 蒋秋岚扶额:“还是算了吧,让我去喜欢博物馆的同事,就像让我喜欢学校的校领导。” 李乔慕:“没有那么恐怖吧,你们博物馆的小哥哥小姐姐,都很有素质,还那么有文化,还经常被路人要w信。秋岚,你要试试敞开心扉,说不定就能遇到合适的呢?” 蒋秋岚:“哈,我试试吧,感情这种事情,还是随缘吧。” 李乔慕:“好了,秋岚,我先走了,你要值晚班,要注意身体,可不要累垮了。” 蒋秋岚站在原地,看着李乔慕走远,等到李乔慕变成了一个红色的背影时,她又忽然转过身来。 李乔慕朝着蒋秋岚大喊:“秋岚!有喜欢的人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啊!!!” 蒋秋岚大声回应道:“我知道了!” 李乔慕转过身,晚风带着夏日的气息,吹拂着她的裙摆,也吹拂着蒋秋岚的黑发。 花木兰和铁木真走出博物馆,站在蒋秋岚身边。 花木兰注视着李乔慕自信的步伐,感慨道:“啊,我的徒弟才过了半年,感觉长大了好多。” 铁木真:“哎,真想有一天再打一场横扫欧亚大陆的征战。” 蒋秋岚看向身旁的二人:“这很简单,走吧,我们去办公室开黑去,今天要重点扶植水军,一路打到美利坚去。” 铁木真撑着腰,大笑起来。 铁木真:“好,秋岚大将军畅快!这回,一定要给那几个联军一个下马威!” 花木兰:“就我们的国库,我们还要多种点水稻,这样才能供给前线的士兵。” 蒋秋岚搂住二人的背,向博物馆办公室走去。 蒋秋岚:“别想了,先来一局再说。” 刚走入办公室门口,嬴政便一脸阴沉地堵在门口,手里拿着账本,闷闷不乐,向蒋秋岚告状。 嬴政:“秋岚,你怎么纵容他们打游戏充钱?这浪费了不少资金。” 蒋秋岚已经学会了熟练地解释,躲开嬴政的追查。 蒋秋岚:“哎呀,你看,可汗这么久没有带兵打仗了,这游戏,也是国内开发的,画面优美,这充点钱,也算是支持国产游戏了,外加也就是几十块嘛,就是平时买一本书的钱。” “几十块?”嬴政皱起眉,毫无感情地念起了账本上的数据:“李清照,在枪战游戏充了四百块,其余游戏一共充了五百块,苏东坡也差不多,铁木真,一共充钱三百块,花木兰,充了三十块。” 蒋秋岚:“阿这.......我......” “秋岚,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蒋秋岚又这样被拉去了会议室,她用求助的眼神看着花木兰和铁木真。 铁木真抽出了弯刀,准备上去干架。 花木兰按住铁木真:“冷静冷静,你也不是不知道始皇帝是什么人。” 铁木真:“都什么年代了,他还管这么多。” 花木兰:“你确实充钱充的有点多,他这也是为了博物馆的财政......不过,秋岚只能自求多福了。” 这是博物馆特别的一天,也是博物馆平常的一天...... 第一章 南山之约 “姐姐!姐姐!” 正是闭馆的日子,一个沙哑的男声回荡在博物馆。 蒋秋岚打了个哈欠,用手梳了梳头发,走向前台。 “您好,今天闭馆噢,”这句话已经成为了蒋秋岚的肌肉记忆,她睁大眼睛,看见眼前的人,一下子清醒了:“表弟?!你不是还在上学吗?怎么来博物馆了?” 张寂华穿了短袖短裤,他肉眼可见地长高了不少,上个暑假他还和蒋秋岚一样高,现在他已经比蒋秋岚高了半个头,声音也变得低沉了,下垂的眼角和唇角让他显得成熟。 张寂华:“姐姐,你是不是糊涂了,我是初三生,我已经中考完了,放假放了一个月了。” 蒋秋岚尴尬地笑着,挠了挠头:“哎呀.....时间太久了,一下子就忘记了,不过,现在都七月底了,你们应该知道成绩了吧。” 张寂华自信且从容地说道:“我考到了第一志愿,虽然也不算什么厉害的高中,但这所中学重点培养文科人才,我想我挺适合的。” 蒋秋岚:“哦豁,这么看你考得还不错。” 张寂华走到蒋秋岚旁边:“姐姐,你下周三有没有时间。” 蒋秋岚思考了片刻,确认自己周三有时间,看向张寂华:“有时间,怎么了?” 张寂华:“我打算去南山能仁寺还愿,考前我去那里许个愿,现在实现了,姐姐要不要一起去。” 蒋秋岚一想到大半年前爬南山的经历,那8888级楼梯,拥挤的人群,陡峭的山崖,让她双腿发酸,上气不接下气,她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蒋秋岚婉言拒绝:“算了吧,你看我也不太适合爬山。” 张寂华:“姐姐,没事的,能仁寺就在南山三分之一的位置,很快就到的,而且周三是工作日,人不是很多,去那里许愿很灵验的,我一个人去太无聊了。” 蒋秋岚看张寂华那双眼角下垂,无论什么时候看他的双眼,她都会心生怜悯,不忍心拒绝他。 蒋秋岚:“好吧好吧,我答应你,正好也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晚上,蒋秋岚结束了一天的值班,她走上天台,到天云居吃晚饭。 天云居坐落在天台上,玻璃窗外,可以清晰地望见南江。 南江上游船来往,船上张灯结彩,广场上摆着音响,播放着流行歌曲,但音响的音质不好,那歌曲听着直刺耳。 “秋岚,面好了。” 温柔的男声传入耳畔,完全不像苏轼的声音。 两碗番茄炒蛋面被端到桌上,蒋秋岚抬起头。 “子美?!” 蒋秋岚回过头,透过玻璃窗,她看见后厨空无一人,问道:“东坡呢?天云居平时不是他来掌管的吗?” 杜甫边用勺子喝汤边回答道:“东坡,易安还有太白外出游玩去了,他们今晚打算坐观光船,夜游南江。” 蒋秋岚嗦了一口面,问道:“子美,你怎么不一起去?还有,这件事和始皇报备了吗?” 杜甫点了点头,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像是融化冬雪的暖光。 杜甫:“我想,博物馆总需要有人看守,我便没有同行,再加上,我下周有出行的打算。” 蒋秋岚:“子美打算去哪里?” 杜甫:“我打算去南山那边的能仁寺,不过,我还没定好周几去。” 蒋秋岚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巧了!我表弟今天刚约了我下周三去能仁寺,我们正好可以一起。” 杜甫:“是吗?正合我意,说来,我还没和秋岚出去过呢。” 蒋秋岚:“我也是,在博物馆和子美来往多是讨论文学,好像很少聊生活上的问题。” 杜甫:“我很喜欢登高望远,这也是我打算去登山的原因。” 蒋秋岚听杜甫这么一说,一下就想到了他年轻时的诗,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站在泰山顶,阅尽天下景,说出震撼大唐江山的话语。 蒋秋岚将这句诗重复了出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杜甫:“这是年少时候写的了,时间太久了,当时候诗兴大发,没怎么注意格律,再念起来,都觉得拗口了。” 蒋秋岚摇摇头:“怎么会呢?杜诗是我心中的经典,怎么看都对仗工整,朗朗上口,小学生都知道你的诗歌。” 杜甫:“如此就好,我最大的愿望,便是让后世人见到那时百姓的面目,我已经很满足了.......但我好像还没满足,看到劳动人民,我就总是会有灵感,好像有什么东西,让我去为他们写点什么——秋岚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吗?” 蒋秋岚:“灵感......我是个学历史的,虽然是文科生,但我从小到大都比较理性,写作是有用的,可太多经历告诉我,我做不了什么,时间久了,就像没感觉了,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杜甫:“或许是因为我感受力太强吧,秋岚只是比较理性,不是吗?” 蒋秋岚这一年经历了太多,她发觉自己变得有些麻木了,以前的她看到新闻上的很多事件,都会思考上一晚,或兴奋,或愤怒,仔细斟酌,转发评论。而现在,她更多是看一眼这些消息,通过看剧或者玩游戏转移注意力。 蒋秋岚立即否定自己:“不,我这不是理性,我只是找不到这些问题的解决办法,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也希望自己可以活得开心点,可要开心点,只能假装没看见那些不公和苦痛,某种程度来说,这也是一种逃避吧......” 杜甫见蒋秋岚自责的神情,才道明自己的目的:“其实,我这次去能仁寺,也是为了考察时事。” 蒋秋岚睁大眼睛,看了杜甫一会,逻辑很快跟上,说道:“我就知道,子美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干什么事情,都总是想着百姓。” 杜甫:“不,我也有自私的一面,那就是希望自己的文章被社会认可,但我想,认可是相互的。最近的新闻就一直在批判百姓去上香。” 蒋秋岚:“批判百姓去上香.......我好像有点印象了,毕竟我们现在提倡唯物主义。” 杜甫点了点头:“嗯,但我想,上香的人不可能一下变得那么多,我想这背后肯定有什么原因,我要一探究竟。” 蒋秋岚:“那我们就下周三,早上九点,在博物馆见。” 第二章 能仁寺 南山之上,云雾缭绕,树林隐蔽,石阶绵延而上,望不到尽头。石阶边布满碎石,间隙中渗出溪流,顺山而下,声音清脆悦耳。 蒋秋岚双手扶着膝盖,弓着背,胸口起伏着,喘着粗气。 她抬起头,杜甫和张寂华站在高处,离自己有十几级台阶。 杜甫的长发恰好到肩上,兴许是天气热,他扎了一条马尾,头戴鸭舌帽,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登山裤,外面再套了一件冲锋衣,他看上去和现代人已经没有差别了。 张寂华左右看了一下,不见蒋秋岚的影子,回过头,看见脸色发红,身心俱疲的她,问道:“姐姐,你怎么这么慢啊?” 蒋秋岚缓慢地向上走:“我已经好久没有运动了,这几个月,加上最近上晚班,体力也不行了。” 杜甫见状,走到蒋秋岚旁边,扶着她的背:“秋岚,你还好吗?” 蒋秋岚从背包中掏出矿泉水,一饮而尽,看向杜甫:“喝点水好多了,继续往上吧。” 张寂华停在原地等待两人。蒋秋岚恢复了力气,爬山的速度快了许多,终于追上了张寂华。 蒋秋岚:“我记得你小时候走几步路都气喘吁吁,怎么现在体力这么好?” 张寂华:“还不是因为体育中考,累死累活练了好几个学期,一千米终于跑了个三分四十,高中我可不会再跑长跑了,趁现在来保持一下体力巅峰期的战绩。” 蒋秋岚感叹道:“想当年,我也是八百米跑三分多的运动健将,上大学以后,我反而变虚了。” 张寂华:“姐姐,再忍忍吧,前面就是冰柜了,我要去买个冰柜。” 上了几级楼梯后,三人站在了一个平台上,路边出现了一个凉亭,一旁有几个自动售货机,能仁寺就在平台的尽头。 蒋秋岚看着张寂华:“寂华,帮我买个老冰棍,回去给你手机赚钱。” 杜甫露出礼貌又温和的笑容:“也麻烦帮我买一个,回去给你转钱。” 张寂华:“你们两个.......真是的。” 几分钟过后,蒋秋岚边舔着冰棍,边走向能仁寺。 寺内传出诵经声,人们来来往往,擦过蒋秋岚的肩膀。 蒋秋岚仰起头,见寺庙全貌。 寺庙盘山而建,依靠山势,向高处延伸,在树荫的遮挡下,红砖黄瓦是异样的色彩,远望,似宝石落在山间。 张寂华扯了扯蒋秋岚的衣角:“姐,我们进去吧。” 蒋秋岚从壮观的景色中回过神,抬起头,望向眼前敞开的红门,依稀可以望见大雄殿中的佛像——浑身被涂上金漆,头部被顶部的横梁遮挡,只能看见它庞大的躯干。 “慢着。” 一位和尚拦住了蒋秋岚。 蒋秋岚低下头,这才注意到大门边放了张桌子,那和尚坐在一边玩手机。 蒋秋岚歪了歪头:“怎么了?” 和尚不耐烦地回答道:“进寺庙去那边买票。” 杜甫站在蒋秋岚旁边,低下头,唇靠在她耳边,小声问道:“这意思是要给钱吗?” 蒋秋岚点了点头。 张寂华觉得无语,将他的内心所言说了出来:“我记得一年之前来还是免费的,怎么忽然就要买票了?” 那和尚瞪大眼睛,看着张寂华:“不管之前的规定怎么样,现在要收费,你们要进去,必须买票。” 蒋秋岚没有理会那和尚,她知道执意争执下去不会有结果,直接向着售票处走去。 蒋秋岚:“走吧,买票。” 三人站在服务窗口前,蒋秋岚扫描了窗口上方的二维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机支付少了八百多块钱。 蒋秋岚忍不住吐槽:“一个寺庙门票居然这么贵。” 张寂华附和道:“学生票也要二百七十五!” 杜甫笑容中带着苦涩,但他仍尽力安慰蒋秋岚:“没关系,就当是行善积德了。” 蒋秋岚拿了票,三人终于顺利进入了能仁寺。 蒋秋岚环望四周,大雄殿门口摆着个塔一般的香炉,香火燃烧,散出阵阵白烟,形成一个朦胧的巨幕,庄严的宝座被屏障遮蔽。 人们向着中心的大雄殿走去,更有甚者,身穿袈裟,一步一跪,嘴中念念有词。 蒋秋岚:“怪不得要收费,那么多人,这寺庙开放一天,不得赚翻了。” 张寂华:“还要感谢网络的宣传,现在外地人都知道咱们能仁寺了。” 杜甫:“这寺庙确实漂亮,大家之所以来,是因为它很灵验吧。” “姐,快看!”张寂华摇了摇蒋秋岚的手腕,手指向右方的标牌。 蒋秋岚被张寂华拽着,来到了一座钟楼前。那钟楼大约有五层楼高,门口挂着一个金色的牌匾,写着“聚财阁”三个大字。 门口是一个方形的水池,被石栏围着,池子中间放着一只石鳖,它的脸部生了些青苔,仔细一看,水底都是硬币。 钟楼的屋瓦像是由金镀成,在阳光下闪着宝石般的光芒,钟声响彻山间,惊动枝上鸟。 蒋秋岚往前走,发现聚财阁门口有一块介绍牌,有几位相貌精致,身材纤细,穿着潮流的男女站在牌前拍照。 杜甫见蒋秋岚走近介绍牌,便问:“秋岚,你要拍照吗?” 蒋秋岚:“没有啊,我只是看看介绍牌上面写了什么。” 蒋秋岚眯起眼,阅读着介绍牌上面的内容。 “聚财阁是求事业,求钱财的好去处,金钟每鸣一次,即聚财于身,事业有成。灵验无比,着名企业家马廉,着名导演***,着名演员**,都曾来此处祈福。” 介绍牌旁边还挂着马廉的诈骗,还有财神的卡通图案。 蒋秋岚:“怪不得这么多人来,原来是因为这些名人都来过......” 张寂华:“姐,我看现在正殿人少,我先去文殊殿还愿,你们在聚财阁上面等我吧。” 蒋秋岚点了点头:“行,那我先和子美上去咯。” 张寂华转过身,向着人潮走去,不见踪影。 杜甫一直抬着头,望着延伸至天空的聚财阁,轻轻皱着眉,他的双目中带着忧郁,尽管身着现代衣服,在这一瞬间,她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忧国忧民的诗人。 蒋秋岚:“子美,你在这里看什么?” 杜甫:“秋岚,你觉得这聚财阁灵验吗?” 蒋秋岚思考了片刻,回答道:“信则有,不信则无,不管怎么样,我想上去看看风景。” 杜甫:“那我们就走吧。” 第三章 聚财之谜 聚财阁一楼,镶着金纹的木栏围住螺旋上升的楼梯,四面开窗,阳光映在木地板上,燥热无比。 一位记者站在摄像机前,手握麦克风,播报着聚财阁内的盛况。 “观众朋友们,我现在在南山能仁寺的聚财阁内。聚财阁因为其灵验的求财功能吸引了无数游客,本次暑期旅游高峰期单日接待游客十万人次以上,其中百分之六十是年龄小于三十岁的年轻人。” 蒋秋岚和杜甫站在门边上,望着摄像机前的记者,一字一句地听着她的播报。 蒋秋岚望了一眼记者,又看向杜甫:“这次能仁寺的旅游高峰期......” 蒋秋岚:“子美陪我来能仁寺,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情吧,现在有没有头绪呢?” 杜甫摇了摇头:“我并不想去想了,现在在秋岚旁边,我的注意力都在别的事情上面了。” 蒋秋岚疑惑地皱起眉:“什么事情?” 杜甫的笑容如春光化雪,但似乎掩盖了什么炙热的东西。 杜甫别开目光:“想到一点我自己的事情。” 蒋秋岚:“走吧,我们上楼梯去,去钟楼那等我弟。” 蒋秋岚走上螺旋状的楼梯,钟鸣振动着她的耳膜,她觉得头晕目眩,甚至觉得自己活在梦中,光变得刺眼,一切丢不真实,越往上走,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她站在楼道上,感觉自己摇摇欲坠。 “秋岚,你怎么了?” 杜甫站在蒋秋岚身后,手隔着几分距离,半楼住她的肩。尽管他们的肌肤没有直接接触,蒋秋岚仍然能够感觉到目光交汇之时,二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 蒋秋岚很快回过神来,刚才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也消失了。 “那个钟声太大声了,我听了头晕眼花的。” 杜甫:“这钟的声音比一般钟宏大许多,唐代那时的铜钟的声音还是悦耳的,这个钟的声音……” 蒋秋岚:“怎么样?” 杜甫:“虽然别人可能不会这么觉得,那我觉得它很刺耳。” 蒋秋岚:“我也觉得,总感觉……这里让我待着很不舒服。” 杜甫:“秋岚觉得难受的话,我们就下去吧。” 蒋秋岚摇了摇头:“其实也没有很不舒服,感觉就是心理上的,我说好在这里等表弟,估计他也快回来了。” 蒋秋岚坐在钟楼边的椅子上,她望着人们把纸币投进功德箱中,双手碰起敲钟的木杖,向铜钟敲去。 钟声轰鸣,整层楼都在晃动。 稀碎的声音在蒋秋岚耳边响起。 “我要一夜暴富。” “让他爱上我,爱上我。” “考进那个大学。” 人们心中的声音如此清晰,它们逐渐失真,变得低沉。 蒋秋岚再次感受到头晕,想要呕吐。 杜甫轻拍蒋秋岚,她这才缓过神来。 “秋岚,要不要给张寂华打个电话,快一个小时了……” 蒋秋岚打开手机通讯录。 “姐!我来了,你们是不是等了很久?” 杜甫:“不是很久。” 蒋秋岚:“你还完愿了?” 张寂华点了点头,他坐在蒋秋岚身边,放下书包,掏出矿泉水,猛灌了一口。 张寂华:“接下来怎么安排?” 蒋秋岚:“我们再坐一会,然后去山上的素菜馆吃午饭。” 吃完午饭后,正烈日当空,足以将地板融化。 素菜馆内开了空调,凉快无比,三人在馆内坐到了黄昏时分。 临走时,张寂华转过头,发现自己的座位上空无一物,焦躁地扭过头,看着蒋秋岚。 蒋秋岚:“怎么了,表弟?” 张寂华语气急躁:“我的书包落在寺庙那个聚财阁里面了。” 蒋秋岚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六点了,寺庙估计都关门了吧,而且子美还赶着去博览会听讲座。” 杜甫打住蒋秋岚,语气和缓,丝毫不急:“没关系,待会下山会经过能仁寺,如果门没锁,我们可以去看看,再不行明天联系失物招领处。” 蒋秋岚看向杜甫:“子美,那个讲座……” 杜甫:“现在时间还早,迟到几分钟应该不碍事,加上我也不是什么大名鼎鼎的听众。” 【你还不算大名鼎鼎?!】蒋秋岚收拾着书包,忍不住在内心吐槽着。 蒋秋岚背上包,打开手机扫码,面朝大门,小声地说了一句:“走吧。” 正值傍晚,不见暖光,树林蔽天,三人走在山间小径中,便像走在天空的影子里。 能仁寺的大门处,红门敞开着,四周一片清静,只可以听见蟋蟀的叫声。 蒋秋岚看向张寂华:“趁现在没关门,赶紧去聚财阁把你的书包给拿了。” 张寂华往门内看去,寺庙内没有灯火,连香炉上的香变成了灰烬。 每间神殿的门都敞着,里面一片漆黑,像是通向深渊。 张寂华手掌有些出汗,他侧过头,看向蒋秋岚:“姐,你可不可以先走,这寺庙到了夜晚,就跟废弃的鬼屋一样。” 一阵冷风吹过,夏天的感觉被驱散,这风寒冷得像是来自地狱。 “不愧是未来的作家,比喻用的挺好……”蒋秋岚倒吸一口凉气:“整得我也有点怕了。” 张寂华:“可我的书包还在里面,里面还有我的高中数学教辅资料,还是我妈给我买的,要是我今晚告诉她我把包给丢了......” 蒋秋岚听罢,把手放在张寂华的肩膀上,信誓旦旦地说道:“我的好弟弟,我现在就把你的书包拿回来!” 蒋秋岚跨过门槛,摸着黑,向寺庙深处走去。 “秋岚,小心脚下。”杜甫提醒道。 蒋秋岚刚迈出了一步,才听见了杜甫的提醒,他脚下是一块体积巨大的碎石,幸亏她及时刹住,不然就要一头栽到路上了。 蒋秋岚:“没事没事,那边就是聚财阁了,好像没关门,咱们趁着现在把书包拿回来吧,如果不行,就只能明天找失物招领处了。” 第四章 恐惧深处的光 三人走入空无一人的能仁寺中,蒋秋岚打开手电筒,三人循着光,向着聚财阁走去。 山间时而刮来一阵阴风,明明是夏日,却冷得刺骨,像是从地狱深处吹来。 蒋秋岚走过水池上的石桥,迈入聚财阁的那刻,她的心跳加速,恐惧的声音令她停留在原地,那是哭声,像是汇聚了无数生灵痛苦的哭声—— “呜呜呜————我的愿望无法完成,我没有再活一次的机会了。” “这么不容易的一辈子,不如让我去死算了......” 哭声很模糊,像是从聚财阁顶部传来,这阵哭声好像有形状,且带着让人发冷的寒气。 蒋秋岚壮望着手链上的冥石,祈求它庇佑自己,随后,她抬起头,壮着胆子,走上螺旋状的楼梯。 杜甫跟在后方,提醒道:“秋岚,小心,这些声音,很有可能是怨魂。” 张寂华看见了楼梯旁边的灭火器,用尽力气把它举了起来。他加快步伐,走到了蒋秋岚旁边。 张寂华:“姐姐,别怕,灭火器连大火都灭得了,相信灭鬼也不在话下。” 蒋秋岚:“虽然这句话逻辑很奇怪,但是有个灭火器好过两手空空。” 很快,三人就走到了最后一层楼梯,那混杂着男女老少的哭声也越发靠近。 蒋秋岚放慢步伐,侧着身子,她望见了塔顶的窗户,月光从中渗入,她只能通过微弱的月光侦查顶层的情况。 顶楼传来铃铛的响声,清脆无比,回荡在聚财阁中。 恍惚间,一阵下楼梯的声音传入耳中,三人立马警觉起来,张寂华把灭火器的喷嘴对准了楼梯口。 “三位,不要上来——” 一个男声从塔顶传来,没有一丝情感,不像来自于凡间。 在月光的映照下,模糊的人影倒映在墙壁上。 “怨鬼!来感受一下干粉灭火器的威力吧!” 张寂华按下灭火器,干粉从喷嘴炸了出来,视野都被白色蒙蔽,只能听见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 干粉散落在地上,蒋秋岚揉了揉眼睛,面前是一位身材清瘦的和尚,面色白皙,面容清秀,穿着一身橙色的袍子,左手握着一串佛珠,右手拿着手摇铃。 张寂华立即解释:“我还以为.....上面有鬼,刚才听到了哭声,像是恐怖片里面的感觉,就想着用灭火器保护自己。” 那和尚反问三人:“现在能仁寺都关门了,你们来聚财阁这里干什么。” 蒋秋岚从容不迫地回答道:“我们有要急的东西落在顶楼了,现在急着去拿。” 和尚语气坚决:“不行,你们不能上去,请回吧。” 蒋秋岚平静地质问:“可是我们好不容易上了聚财阁,爬了这么多层楼梯,现在就差几步路,就可以拿到我们的东西了。” 那和尚打量着蒋秋岚,他仔细一看,发觉蒋秋岚手上带着一串发光的手链,而手链中间的,便是无数古籍中传说的造物——冥石。 和尚皱起眉,看着蒋秋岚的手腕:“冥石......冥石使者?” 蒋秋岚:“你在说什么?” 和尚直问:“你手上的这颗紫色宝石,是不是叫作冥石?” 蒋秋岚愣了一会,她很清楚,冥石是机密性的神物,不能随意透露出去,所以还是谨慎为妙。 蒋秋岚装作不知道:“冥石是什么?” 和尚:“一种可以解决当下寺庙难题的造物,是佛的造物,可以跨越六道,实现超生。” 蒋秋岚:“寺庙难题?” “难题,就在这聚财阁中,”和尚往塔顶走去:“姑娘,请跟我到塔顶。” 蒋秋岚不明所以然,她给杜甫和张寂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保持谨慎,就跟着和尚往塔顶走去。 巨大的铜钟挂在顶部,哭声环绕在耳边。 蒋秋岚挺直腰杆,握着手链上的冥石,她听见了阵阵可怕的低语—— “冥石!冥石!给我重生的机会!给我重生的机会!” 黑影出现在眼前,他们的身体像是飘带一般,上面沾着黑紫色的气体,飘逸在空中。 这声音越发靠近,蒋秋岚绷直了身子,却不知道如何面对。 和尚看向蒋秋岚:“不用害怕,待会就没事了。” 和尚握着手摇铃,清脆的铃声回荡在楼阁中。 “南无地藏,渡达彼岸。” 一阵强光从冥石中射出,眼前的黑影被引力吸到了冥石中,强风吹拂着蒋秋岚的长发,她眯着眼,她的心跳声回荡在耳边。 张寂华和杜甫走到了顶楼,他们望见了此情此景。 张寂华感叹道:“姐姐......” 杜甫:“嘘,你看秋岚,她现在望上去好痛苦。” 痛苦的声音回荡在蒋秋岚脑边,她感觉自己身体失去了力气,脑中充斥着负面的想法,她望着地面。 【这里是楼顶,离地面好远,如果从这里跳下去,这种痛苦,是不是就会终止了?】 蒋秋岚的理智阻止着着一切,她很清楚,那不是自己的声音,这是来自那些怨魂的声音。 【不,不,我现在很幸福,我在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我要——】 “活下去!” 光芒退散了,一切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蒋秋岚睁开眼,那面容清秀的和尚正站在自己面前,恭敬地对她鞠了个躬。 “感谢你的帮忙,今晚的工作简单了许多,我法号叫静水,姑娘,你有名字吗?”静水问道。 蒋秋岚:“我叫蒋秋岚,秋天的秋,岚是上面一个山,下面一个风的岚。” 静水:“看你很年轻,像是学生,真没想到,新三代冥石使者这么年轻啊。” 蒋秋岚调侃道:“谢谢你,只是.....我外公是冥石使者,我不过也是个‘冥石二代’罢了,我现在在江畔大学历史系就读,梦想是经营博物馆,研究人文学科,现在是在博物馆兼职的打工人。” 静水平静的语气下似乎压抑着什么:“你很幸运。” 蒋秋岚:“那静水法师,你看上去也很年轻,你为什么会选择出家呢?” 静水:“其实,我是京大毕业的硕士生,我原本学的专业是金融。” 蒋秋岚:“那跟你现在从事的东西差得还挺远的。” 静水:“嗯,我从小到大也没什么目标,想着什么赚钱就学什么,后来毕业以后,我就到金融公司工作,甚至还当过房地产中介。” 静水:“我每天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股市行情,像是着了魔一样,这些工作收入确实不错,起码保证我付得起房贷,吃得上快餐。” 蒋秋岚:“听起来似乎挺不错的啊,为什么要放弃这份工作呢?” 静水望向远方:“后来,有一周,我连续加班了好几天,想着多拿点工资去买新车,当天晚上,我走在马路上,没看路,被一辆大货车撞倒了,送到医院去抢救......” 蒋秋岚仿佛看到了黑夜中渐近的车灯,还有黑红色的血液。 静水:“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我看见了一切真相,人是怎么来到这世上的,死后还有天界,地狱,冥界......人生只不过是这漫长旅程中的一站,我看到了已故的亲人,他们在呼唤我,让我好好活着......” 静水:“休养的时候,我就发现,我前半生一直在做无意义的事情,我吃饭的时候都在想着工作,怎么样可以让老板给我升职,有什么办法多赚点钱。” 静水:“没钱我不可能生活,但我也发现,我已经被它奴役成一个没有自我的人了。” 蒋秋岚:“被钱奴役......所以,之后你就选择出家了吗?” 静水:“嗯,现在我很幸福,虽然每餐都吃素,但这里有自然,有古人的智慧......啊,抱歉,想必我们很有缘,我一下子和你说了那么多,山上路黑,我送你们下去吧。” 蒋秋岚:“没有关系,现在来看天还没完全黑,我们自己下去没有问题。” 蒋秋岚转过身,走到了杜甫和张寂华的身边。 静水:“秋岚姑娘,介于你是冥石使者,我有一件要事要你帮忙。” 蒋秋岚从书包中掏出笔和便利贴,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w信号,她把纸条放到静水手里:“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有什么问题,就联系我吧,不过,我平时比较忙,不一定可以及时回复。” 张寂华:“姐姐,时间晚了,我们快下山吧。” 蒋秋岚笑着点了点头:“嗯。” 静水望着三人的背影,心中竟生出一份无奈,令他叹了一口气。 第五章 无情工具人 次日,蒋秋岚来到博物馆打工,和花木兰整理完阅览室里的书,她是在没有别的力气了,便躺在了懒人沙发上,打开手机,点开视频平台,开始刷视频。 这时候,一条信息让她精神紧绷起来,一看,正是静水法师的信息。 静水:{秋岚姑娘,聚财阁那事,可能又要麻烦你帮忙了。} 蒋秋岚叹了口气,心想:【没办法,谁叫我是冥石使者呢?】 蒋秋岚:{发生什么了?} 静水:{自从能仁寺成为网红景点以来,每天晚上,里面都有怨魂盘踞,尽管我每晚都会去清理,但是并没有办法停止这一现象。} 蒋秋岚:{这我也不清楚,我可以帮你去问问人。} 静水:{多谢,能仁寺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你可以来这里阅读古书,这里有一些关于冥石的资料。} 蒋秋岚:{等我弄清楚再说吧。} 蒋秋岚关上了手机,她躺在懒人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大脑却一片空白。 阅览室的大门被打开,李清照走了进来,她一下子就注意到瘫着的蒋秋岚。 李清照:“秋岚,你怎么一幅颓丧的模样。” 蒋秋岚坐了起来:“哈,没有,我只是累了,躺一躺,新买的懒人沙发太舒服了。” 李清照看着蒋秋岚:“秋岚,你有看视频网站吗?我最近发现了一个很不错的博主。” 蒋秋岚:“给我看看。” 李清照从汉服的长袖里掏出手机,打开锁屏,把收藏的视频点开给蒋秋岚看。 视频博主的账号名字非常喜庆,叫作“几斤肉菜”。 视频是一个俯拍视角,一位手指修长的男人炒菜,边讲着一些正能量的话语,甚至还夹杂几句现创的短词。 视频中做的是剁椒鱼头,最后还配上了一句古诗作为文案—— “龙门之巅涅盘成,飞升天界成仙王。” 蒋秋岚打趣道:“别说,这视频风格很挺精致的,而且很正能量。” 李清照:“但是,秋岚......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蒋秋岚听了一下视频片尾的声音。 “不要忘记点个小红心,收藏噢!谢谢你!” 蒋秋岚觉得这个阳光开朗,像是少年一般,又带着一分文雅的声音,越听越熟悉。 蒋秋岚:“可恶,好熟悉的声音,让我来赌一把——” 李清照:“可是这个账号是在网络公司之下运营的账号,这让我怀疑是不是巧合。” 蒋秋岚:“亲自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正是中午的时间,蒋秋岚到天台处的天云居吃饭。 天云居内空无一人,只有几张散乱的椅子靠在玻璃窗上,还有中央空调吹送的冷气的声音。 李清照:“子瞻——” 无人回应。 李清照:“苏东坡!!!” 依旧无人回应。 李清照叉着腰:“他不会又跟孙健业那老鬼出去钓鱼了吧。” 蒋秋岚面无表情地说道:“去厨房看看吧。” 蒋秋岚打开厨房的大门,油烟味袭来,她看到了离谱的一幕。 厨房里面放了一架补光灯,还有一个高大的手机支架,正对着灶台,正在录像。 苏轼站在灶台旁边,手里握着大锅,娴熟地炒饭。 苏轼:“各位亲爱的食客,要做扬州炒饭,这火候一定要够哈,炒的时候用点力,像是这样,让饭和料在空中融合一下。” 苏轼调小火候,把锅上的炒饭倒到盘子上,走到手机支架旁边,结束了拍摄。 见拍摄结束,蒋秋岚走到苏轼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蒋秋岚:“东坡,你可不可以和我解释一下,你在干什么?” 苏轼心虚起来:“啊......这个,我嘛,只是在拍拍视频玩玩而已,适应一下现代科技,毕竟我是宋朝的老古董,总要与时俱进一下。” 李清照上下打量了一下苏轼,他身上的古代气息完全褪去。 苏轼剪了清爽的短发,穿了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短袖,下身穿着短裤和运动鞋,活像是男大学生。 蒋秋岚:“你还把头发给剪了?你之前不是还说,一定不会剪掉象征着你生前美好时光的长发吗?” 苏轼尬笑着解释道:“剪发易服嘛!剪发易服......” 李清照打开手机,把“几斤肉菜”的视频翻给苏轼看。 李清照:“这是不是你?” 苏轼只得束手就擒:“哎呀,想不到还是被发现了。” 蒋秋岚忍不住吐槽:“为什么会取‘几斤肉菜’这种那么奇怪的网名啊?” 苏轼:“我乱取的,比较接地气嘛,啊哈哈哈哈。” 蒋秋岚:“不过,这里显示你是九山网络公司下的账号,这是怎么回事?” 苏轼:“我......我看秋岚总是花那么大心思在博物馆上,晚上也很少合眼,财政情况虽然日益向好,但还是不理想,所以,我就想赚点外快,减少博物馆的财政负担。” 蒋秋岚:“所以你和这个九山公司签了合同?” 苏轼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对啊,这个公司培养了不少网红,而且就在江畔市,然后我就和他们签了合同,一周还有五天的培训日,要到他们的公司去上班什么的,月底有工资呢!” 蒋秋岚:“你有仔细看过合同内容吗?” 苏轼:“呃......我当时看那个应聘者很赏识我,然后长得也挺面善的,索性就答应了。” 蒋秋岚无奈地扶额:“果然是宋朝的老古董......” 李清照:“我都知道合同这种现代的东西,风险很大的。” 蒋秋岚:“没错,合同的条款很重要,不然你就等着被坑吧。” 苏轼:“我把他放在了办公大楼,我明天把它拿给你们看看吧。” 蒋秋岚:“下次这种事情还是先和始皇帝说一下,他现在可是法学大师,对这方面可是很清楚的。” 苏轼小声地说道:“我哪敢和他说啊......” 蒋秋岚:“不过,没关系,我到时候可以帮你看看,我今天晚上正巧有事。” 李清照:“好了,秋岚,别想那么多了,你也知道东坡是这个性格,咱们先吃午饭吧。” 苏轼:“没错没错,是扬州炒饭,味道很不错的!” 夜晚,蒋秋岚走到博山炉旁边,她闭上眼,冥石发出强光,她的灵魂被抽出,在天旋地转中,进入到另一个世界。 第六章 冥界的麻烦 冥界的大街上,赤冥穿着一身短袖短裤,红色的长发扎成马尾,手放在冯熙和夏长舟的肩膀上。 赤冥笑吟吟地看着两人:“两位,现在在冥界住得怎么样啊?” 夏长舟赞叹道:“很不错,可以吃所有的华夏美食,还有性自由,这里是我来过最快乐的地方。” 夏长舟楼住一位狐妖姑娘的腰部,用带着挑逗的笑容看着她。 那狐妖摆着尾巴,用头蹭了蹭夏长舟的肩膀。 狐妖:“亲爱的,你快乐就是我最大的快乐。” 夏长舟依偎在狐妖耳边:“亲爱的,你比一切凡间女子都要美丽。” 赤冥看向站在一旁,拆解着手表的冯熙,问道:“你呢?” 冯熙低着头,完全专注在手表上。 赤冥见状,大力地拍了一下冯熙:“喂喂喂,问你话呢,你觉得在冥界住得怎么样?” 冯熙仍然看着手表:“嗯,在这里可以随便拆解东西,很开心。” 赤冥露出勉强的笑容,婉转地转换话题:“二位在咱冥界待了有一段时间了,可是,冥界很无聊的噢,你看,这里的风景都是冷色调的,人也少,很无聊吧,有没有想过去投胎呢?凡间很好玩的噢!” “没想过!” 夏长舟和冯熙听到“投胎”二字,应激似地抬起头,异口同声。 夏长舟:“我可不想日子天天被考试和工作挤满,还要应对讨厌的人,人少点正好,我已经对人际交往失去兴趣了。” 冯熙:“我在这里每天拆解东西就挺好的,到了凡间,这种爱好没什么用,还会被视为怪胎。” 狐妖跑到赤冥旁边,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哎呀,赤冥,你就别逼别人投胎了,好不容易我才到冥界,当临时女友赚到点钱......” 赤冥白了那狐妖一眼,打了个响指,那相貌美丽,身材妩媚的狐妖变成了一只藏狐,蹲在了地上,发出悲伤的嚎叫声。 夏长舟:“她可是我第一个女朋友啊。” 赤冥:“醒醒吧,狐妖的蛊惑之术无比发达,她的男朋友,起码上百个。” 夏长舟:“所以这就是我不投胎的惩罚吗?” 赤冥:“逼迫你们去投胎也不是办法,我也希望你们开心,但是再过几天,就是天界那帮领导召开大会的时候了,投胎率再这么低,冥界就要彻底不复存在了。” 冯熙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不存在就不存在,总有一天世界要毁灭的,不管是生前的世界,还是死后的世界。” 夏长舟附和道:“是啊,毁灭了正好,想想不存在的感觉,又是怎么样的呢?” 赤冥转过身,小声嚷嚷道:“真是受不了你们这些凡人了。” 赤冥沿着冥界幽深的街道,抬头,望着发着蓝色幽光的灯笼,仿佛看见了哥哥赤幽的身影。 “赤冥,要记住,要让人由衷感到幸福,缔造一个幻境是不够的,唯有改变真实的世界,才能让人幸福。” 路两旁是稀疏的别墅,它们都是由蓝色或绿色的瓦堆而成,头上是紫红色的天空,点缀着星辰,天空中划过的流星,是一个个逝去的灵魂。 此刻,赤冥竟觉得赤冥的话有些对。 【哥哥,也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呢?】 赤冥打开冥界大殿的门,蒋秋岚就站在了面前。 赤冥立即绽开笑颜:“哎呦,秋岚,大客人,你之前还是嫌我经常麻烦你,怎么今天还主动过来了?” 蒋秋岚冷着脸:“别想那么多,我是来请教问题的。” 赤冥凑到蒋秋岚身边,用手揽住她的肩:“我亲爱的冥石使者,说吧,你有什么问题,我一一问你解答。” 蒋秋岚:“我想知道,为什么一个地方会长期成为怨魂的聚集地?” 赤冥一下正经起来,瞬移到办公桌电脑前:“你说的这个,具体指什么?” 蒋秋岚把聚财阁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赤冥,包括静海法师的一切信息。 赤冥:“哎呀,你说的这些和尚知道冥石,其实是因为,第一代冥石使者,死得很早,才二十三岁就死了,于是,很多古籍在当时就只能交给寺庙保管了。” 蒋秋岚震惊无比,瞪大了眼睛:“二十三岁就死了?为什么会......” 赤冥:“那是个动荡的年代,第一代冥石使者,那个年代,有活下来,名扬青史的伟人,更多的是谋求进步,最后被压迫而死的进步者。” 蒋秋岚:“那这和寺庙有什么关系?” 赤冥:“当时,华夏的许多宝物,古书都被西洋人掠夺一空,寺庙这种地方,就成为了唯一的保全地,且寺庙很干净,不会有鬼神纷扰,但你说,寺庙的一方都是怨魂.....” 蒋秋岚看着赤冥托腮沉思,忍不住追问:“怎么了?” 赤冥回答道:“这很反常,在我认知中,宗教场合是人间最神圣的地方,那里可以抒发一切对于天界的赞叹,而如今,却成为了一个肮脏的地方。大概是因为,现在的天界也不干净了吧。” 蒋秋岚:“天界......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吧。” 赤冥:“是啊,曾经,神赐予人间甘露,树木,阳光,人们心怀感恩,后来,人间越发发展,他们成了自然的主宰,神的作用也就越来越弱了。可神离不开人,他们活在人对他们的信仰中。” 赤冥眼中带着失望:“越来越少的人不愿意投胎,地狱挤满了人,天界的神仙日日无所事事,他们也不知道面对人们崇拜的瓦解,自己可以做什么,他们统领三界,能做的,就是让我们这些下属机构催促人们投胎。” 蒋秋岚:“这真是个麻烦的问题。” 赤冥:“秋岚,如果我告诉你,你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你愿意帮我吗?” 蒋秋岚点了点头。 赤冥计划得逞,拍着手大笑起来:“那太好了!下周五晚上,到冥界大殿来,我们一起出席三界大会,讨论的就是投胎问题,秋岚,你可是学文科的诶!一定要帮我一下啊!” 蒋秋岚发出哀叹:“啊这......我又被套路了。” 第七章 苏东坡被坑记 次日一早,蒋秋岚尽管一晚上睡不着,还要拖着疲惫的身躯,去博物馆做讲解工作。 结束一天的讲解,孙健业要回家照顾生病的孙子,蒋秋岚顶替他上晚班。 到了晚上十点,蒋秋岚是在受不了了,把办公室的折叠床搬到前台,躺在床上,放空大脑,准备快速入睡。 铁木真还在打拳,用余光就瞥到了蒋秋岚,她已经躺到了床上。 铁木真:“秋岚,你上次那么累,还是在被赤冥那家伙套路了之后。” 蒋秋岚:“是的......有时候,真想把整个灵界给打下来,就没有那么多烦心事了。” 铁木真:“请务必把这种事情交给我!” 花木兰穿着吊带背心和运动裤,戴着拳击手套,对着眼前的沙袋,做着各种拳法。听秋岚这么一说,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走向她。 花木兰:“秋岚,你别管那么多,博物馆晚上有我和老铁,根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你尽管睡就好了。” 蒋秋岚:“真实辛苦了,我受不了了,昨晚整晚没睡,我要睡了,晚安。” “秋岚!!!我受不了啦!!!” 蒋秋岚刚闭上眼,这高亢的破音就让她睁大眼,仿佛从静默的海底一下被拉到了岸上。 蒋秋岚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见了穿着衬衫长裤,从正门直冲进来的苏轼。 蒋秋岚问道:“东坡?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苏轼:“那九山网络公司,就是一个压榨人的血汗公司!简直离谱......” 蒋秋岚:“你别急,慢慢说。” 苏轼:“你知道,这家公司是做什么......自媒体的,你知道它有多离谱,入职了,不好看的,叫去整容,还得自己出部分钱,进了公司,美其名曰‘实习期’,工钱就给一半就算了,还直接让我们加班到晚上九点,连加班费都没有!” 蒋秋岚感到疑惑:“哈?九山公司不是培养出很多网红的吗?而且还得到了表扬来着,毕竟是自媒体很厉害的公司,无数毕业生抢着进去,竟然是这种德行?而且,不给加班费加班,算是违法的吧。” 苏轼:“是,不仅如此,这些领导还要亲自控制视频内容,我写的诗句他们根本不在乎,觉得那种诗句简直就是浪费时间,不如整几个网络热梗进去。好梗就算了,那些动不动就是下三滥的梗和视频内容完全不搭边,他们简直没有一点审美!” 难得一见苏轼破口大骂,蒋秋岚觉得稀奇,凑上前去,想要安慰几句,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理性分析。 蒋秋岚:“呃.....这么听现在的就业情况并不好啊。” 苏轼:“何止不好啊!和我一起的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的,看到这个工资待遇,都要破防了,可是工作那么难找,也没有办法。” 蒋秋岚琢磨着:“名牌大学毕业.....” 苏轼继续大骂道:“我不一样,我可是苏东坡!这烦人的工作,不要也罢!我不干了!” 花木兰边练拳边说道:“东坡先生,我记得,你才干了一周不到吧。” “而且不是说不干就能不干的......咳,”蒋秋岚清了清嗓子,严肃起来:“一般你和公司签了合同,你不能说辞职就辞职,我之前学过,好像要申请,而且要提前一个月,也就是说,你至少还要再干一个月。” “在这破公司多待一秒钟我都要疯了......既然如此,大众都处在苦难中,我不妨寻求更好的解决办法......你刚刚说,什么违法?”苏轼突发奇想。 蒋秋岚:“不给加班费,强制员工加班......” 苏轼:“现在有没有类似以前衙门,可以判决之类的机构?” 蒋秋岚:“有啊.....等等,你不会想要走法律程序吧?” 苏轼笑容仍清澈,没有一点紧张的模样:“只是有这个想法罢了,我还要去实地调查一下。” 灰暗的办公室内,灯管闪烁着,办公位陈列在地板上,电脑规整地摆放在桌上,塑料板分割位置,远看,就像是一个养殖场。 蒋秋岚和苏轼站在落地窗前,众实习生站在他们身边。 苏轼看了几天法典,现在他很有把握,望着众人:“根据我对法律的了解,咱们这种情况应该申请劳动仲裁。” “但是,劳动仲裁请律师要花很多钱吧。” “对啊,我花了一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份体面工作,公司要是知道我们打官司,估计我这份工作就要没了。” “我去聚财阁求了几遍,才得到了在九山公司工作的机会,如果我不珍惜这份机会,佛祖会责罚的吧。” 蒋秋岚立即转过头,问道:“聚财阁?你说你去过那里?” 那人点了点头:“对啊,那里求事业不是很灵验吗?” 蒋秋岚想起之前的经历,那一次和阎爱还有赤冥一起,在空中俯瞰城市中心。整座城市笼罩在紫烟下,中心的紫烟更为浓厚,那是人们心中的怨气。 而一个长期生活在城市中心的人,把真些怨气带到了寺庙中,聚财阁的怨魂的来由,似乎解释得通了。 蒋秋岚反问众人:“但是,你们辛苦工作到晚上九点,十点,而且你们工资那么少,就没想过争取一下吗?” “那又如何?小妹妹,你还是个大学生,还没出社会,争取了以后,又能得到什么?花上千元请一个律师,结果还要赔了自己的工作。” “是啊,我们还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我们当然想多赚点钱,我们比起很多公司,已经算好的了,如果接受不了现在的条件,条件只会更差。” 蒋秋岚选择了沉默,在此时,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年轻,年轻给她带来了敢于对抗不公的意气,可这份意气,究竟是感性的冲动,还是理性的思考? 曾经年轻时那些济世梦想,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就是谋生的障碍。爷爷蒋国春曾告诉蒋秋岚,要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可究竟什么是有用?难道只有声名显赫才是有用吗? 手里拿着仅够温饱的工资,做着劳累的工作,明明为这个社会贡献了许多,可所创造的价值,又去向了何处呢? 蒋秋岚越是思考,就越是觉得迷茫。 “我不管!我不干了!我才受不了在这种地方里面当老板的出牲!” 苏轼紧紧地拉住蒋秋岚的手,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就往公司门口快步走去。 第八章 法律的武器 蒋秋岚和苏轼来到了法律咨询办公室,一进门,就看到几位年轻人坐在办公桌前,手上握着电话,正在和不同人解释各大法律,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苏轼走到一位女士面前,那为女士就主动站起身,伸出手。 苏轼和她礼貌性地握了手。 那位女士招呼蒋秋岚和苏轼坐下,她肤色呈暖黄色,化了淡妆,但仍能看出她疲惫的神态,她留了一头干净的短发,粗眉更为她的面容添上英气。 “你们好,我是刘律师,有什么需要吗?”刘律师仍是露出礼貌的微笑。 蒋秋岚:“我们想问一些有关于劳动仲裁方面的事情。” 刘律师:“是公司不遵守劳动法吗?” 蒋秋岚点了点头,她本来已经组织好语言,但苏轼一听违法,就按耐不住自己激愤的内心,他瞪着眼睛,望着刘律师。 “那公司,太可恶了,他的合同条款,也没有说清楚,一天要工作十二个小时,没有加班费,实习生在那里工资只能拿一半,而且为了网络形象,很多女生还被强制节食和整容。”苏轼眼中冒着怒火。 刘律师没被吓到,她好像见怪不怪似的,用理性且平和的语气回答:“合同上面没有写工资情况,工作时长情况,拖欠加班费,拖欠工资,都是违反劳动法的,他们合同上没有写明这些条例,都是可以通过仲裁手段,拿到应有的,并且让公司赔偿。” “真的吗?”苏轼瞪着星星眼,看着刘律师。 蒋秋岚摁住苏轼,往前走了一步,询问道:“刘律师,我问一下,律师费大概是多少,风险有多大?” 刘律师:“胜算有九成,看你们也很年轻,刚出社会吧?一千块对于你们来说,差不多是一个月工钱的四分之一了,不知道这个价格会不会过高?” 苏轼:“我完全可以支付得起,那什么时候可以开庭呢” 刘律师笑容依然,但看上去有些勉强,似乎是对眼前这位“法盲”感到无语。 刘律师:“要提交起诉声明,还要给仲裁局提交申请,可能需要个十几天,这十几天,就麻烦你们等待一下了。” 蒋秋岚:“麻烦刘律师了。” 刘律师看着蒋秋岚,给她递了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们记得加我的w信,上面有起诉状的电子版,你们填写完以后交给我,我会通知你们公司。” 蒋秋岚接过名片,对着刘律师点了点头,那一刻,她澄澈的杏眸闪着光,坚如磐石。 苏轼拽着蒋秋岚的手臂,他的笑颜仍然灿烂无比,他始终相信,社会会在自己的才能下变得更好,不管自己生在什么年代,从事何等职业。 而蒋秋岚,就是那个和自己志向一致的人,那个可以补全自己的缺点,让他焕发新生的人。 只是,蒋秋岚对每个亲近的人而言,都是这样优秀的人,现在他是冥魂,“一代文豪”这个身份已经远去,他和其他人也没有区别。 苏轼的眼神总是亮闪闪的,看向远方,不畏惧一切:“秋岚,我们的斗争就要成功了,不是吗?” 蒋秋岚:“这还是我第一次进行法律咨询,之前都是在课本上看见它,马上,我们就要打第一次官司了,不过,我做不了证人。” 苏轼:“啊?为什么,目击者不都是可以做证人的吗?” 蒋秋岚摇了摇头:“我并没有在你们公司工作,作证的人,必须是你的同事。” 苏轼依然元气满满:“没关系,我回去动员一下。” 隔日,阅览室开着空调,蒋秋岚正在整理图书,嬴政坐在窗边看古希腊的历史书,苏轼则坐在最深处,查阅着法典。 蒋秋岚从后门走入阅览室,就看到专心致志的苏轼。 苏轼剪了短发,短袖短裤和运动鞋意外地显年轻,让他看上去和现代年轻人无异。 蒋秋岚意外地看着苏轼:“你怎么会在阅览室?” 苏轼:“我要多了解一下现代法律,当个法盲可不好,不然像那种重要场合,我都派不上用场。” 蒋秋岚:“天云居怎么样了?你不是还开了个账号宣传来着?” 苏轼:“很管用!这几周一下就多了很多人,有不少都是我的粉丝,哎,还和我拍了合照——只是,我靠自媒体流量也不算高,几万播放量,也变现不了多少,这次还要倒贴博物馆的资金了......” “东坡,其实,你不用想那么多.......”蒋秋岚坐到苏轼旁边,她的杏眼含光,没有一丝杂质:“你现在的工作,我觉得就很棒啊,你是博物馆的大厨,因为你,我们省了不少伙食费,而且,你还那么有文采,展览讲解你也贡献很大。” 苏轼抓住蒋秋岚的手,声音微哑,内心深处的声音不经意间被吐露:“秋岚,我不想看到你那么辛苦,总是累得焦头烂额,我希望你可以开心,你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不想,我看着你那么忙碌,那么难过,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咳!” 苏轼松开了蒋秋岚的手,回头一看,嬴政正把看完的书放回书架上,他正瞪着两人。 蒋秋岚朝着嬴政挥了挥手:“嗨,始皇,你也在阅览室?” 嬴政没有理会蒋秋岚,他放好了书本,凤目死死地盯着前方,墨色的长发随风飘拂,袖子拂过书柜,径直走出了阅览室。 苏轼:“始皇帝总是这般,冷漠,不近人情。” 蒋秋岚:“可能我叫得太小声了,他没听见。” 又过一日,苏轼接到了刘律师的电话,她兴奋地跑去找蒋秋岚。 苏轼:“秋岚,现在一切已经准备好了,这周五就开庭了。” 蒋秋岚:“坏了,这周五赤冥刚好约了我。” 苏轼:“赤冥那老家伙约你去干什么?” 蒋秋岚:“就是参加一个三界大会,要讨论目前投胎的问题,我作为凡人代表,被赤冥套路出席这个大会。” 苏轼:“听起来很重要的样子,要不是我有要是在身,我就和你一起去了。” 蒋秋岚:“你好好忙手上的事情,就是一次大会,我就当是开开眼界。” 第九章 这是什么议案?! 冥界的幽火闪烁着蓝色的光,赤冥在空旷的大殿内来回踱步,望着木制书桌上的玉石公文,一旁摇曳的蓝烛,都让他想到天界上神凶恶的面容,想到那一句句让人焦虑的话语—— “投胎率再这么低下去,你赤冥就去当地狱小卒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赤冥摇着红梅扇,他坐到了书案面前,阅读着公文,但是完全静不下心来。 他打了个响指,书案变成了现代办公桌,那块镶着文字的玉石变成了电脑。 “这才差不多嘛。” 赤冥合上红梅扇,一阵红光闪过,扇子变成了红色的键盘,他刚把手放在键盘上,一阵强光就从电脑后面照进来,让他睁不开眼。 蒋秋岚按照约定来到了冥界,她特地穿了件白衬衫,配上黑色的百褶裙,想要自己看上去干练些。 光芒散去,蒋秋岚走上前,见赤冥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质问道:“喂,不是说要开三界大会吗?你怎么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样子?” 赤冥一见到蒋秋岚,心中的负担被卸掉了,他直接躺在木地板上,闭上眼:“三界大会是下周的事情,这周,只是我想召集冥界和凡间的代表,来制定议案而已。” 蒋秋岚踩了赤冥一脚:“好啊,赤冥,你又套路我对吧?” 赤冥站起身,举手作投降状:“别急嘛,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还有另外一位凡间代表,也是老熟人,当然,还有一位侦察兵。” 蒋秋岚疑惑地皱眉:“谁啊?” 大殿的蓝色大门被打开,两个熟悉的身影沿着蓝色的地毯,走向蒋秋岚,记忆中的面容浮现在蒋秋岚脑中。 阎爱扎着双马尾,穿了一件对襟花纹裙,下身穿了一条灯笼裤,她脸生得幼态,紫色的眼影让她看上去像个不良少女。 阎爱:“哟,又见面了,你好。” “冥石使者,很荣幸,我们又见面了。” 面前的男子生得高大,穿了一件红色的官府,杂乱的头发用木笄盘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的肤色呈小麦色,微微皱着眉,目光炯炯。 男子向蒋秋岚伸出手,蒋秋岚和她握了握手。 【一个古装男,却和我用现代的礼仪,怎么看都很违和。】 赤冥笑着打趣道:“看来,秋岚是不记得你了。” “我生于北宋,名王安石,字介甫。”王安石看着蒋秋岚。 蒋秋岚一下想起来了之前的事情。 在今年的寒假,蒋秋岚和苏轼误入幻境,遇见了王安石,他向赤幽要了无数饿鬼,模拟北宋年间的情况,而自己一次次在幻境中实践和改良新法,直到可以让变法成功为止,他才可以走出幻境。 离开幻境后的王安石,接受了宋灭亡的事实,他被赤冥安置到冥界,至于之后的事情,蒋秋岚一概不知。 蒋秋岚问王安石:“介甫这段时间,一直在冥界吗?” “我在冥界公事府上工作,协助处理冥界的各项事务,也了解到了现在凡间的情况......”王安石眸中的目光变得黯淡,他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并不好。” 赤冥:“哎,总之就是情况不好啊,对于低投胎率这件事情,已经讨论了两三年了,每年的议案都差不多,天界那边现在要我们今年搞点新东西,不能每年都是一个方案。” 阎爱为自己打抱不平:“呵,天界那帮上神就会耍嘴皮子,也没看他们采取过什么有效措施,他们还觉得我是小孩子,没有提议案的能力,他们只是看重我的外表,我已经上千岁了,我比好多小神仙年纪还大!” 蒋秋岚:“所以,你今天把我叫过来,就是让我们帮你写议案的对吧。” 赤冥的笑容中夹杂着歉意,还带着计划得逞的狡黠:“总而言之,是这样的。” 蒋秋岚:“我可没有从政经验,不过,你好歹也告诉一下我,前几年你都提了什么议案,算是提供个例子。” 赤冥打了个响指,两份文稿就出现在他手上,他把它们递给蒋秋岚:“就在这,秋岚,介甫,给你们看看。” 蒋秋岚接过文稿,她和王安石站在一起,两个人仔细阅读着提案。 蒋秋岚念着上面的字:“往冥界菜谱里面加入意大利美食,有助于亡魂增加对旅游的向往,从而产生对投胎做人的期待,增加投胎率。” 王安石念着第二份文稿:“在冥界信息设备里面加入凡间最新游戏,里面加入正能量文案,各种生活剧情,提高亡魂的思想觉悟,产生投胎的向往,增加投胎率......” 阎爱捂着额头:“你这议案,比我摸鱼写的公文还要烂。” 赤冥尴尬地笑着:“啊哈哈哈,你们看就行了嘛,怎么还把它给念了出来了?而且,这些提案也没有通过的。” 蒋秋岚完全不顾赤冥的颜面,直截了当地说道:“阎爱说得没错,这些公文......真的不忍直视啊。” 王安石:“在北宋期间参加科举的青年,写策论估计都比你写的好。” 赤冥:“哎呀,这下就看到了吧,我水平不好,不然,怎么会叫你们两位大师帮助。” 阎爱:“看他们神采奕奕,我觉得他们已经想出新议案了,我还要回去饲养那堆心魔。” 赤冥听罢,给蒋秋岚和王安石分别递了一张白纸,说道:“你们想出来了,就在上面写下来,然后我们就可以结束今天的会议了。” 蒋秋岚接过那张白纸,她努力地转动脑袋思考。 【提高投胎率,提高投胎率......可以做些什么呢?】 蒋秋岚的脑中只有一片空白,就跟手上的白纸别无二致。 赤冥:“怎么样?” 蒋秋岚把白纸还给赤冥。 “我什么都想不出来,不如就用上一年的吧,在信息设备里加入凡间最新游戏。”蒋秋岚选择摆烂。 赤冥再度叹气,他走向王安石,问道:“荆公,有想到什么方法吗?” 王安石:“恐怕不是一时就能想到的,需要仔细斟酌。” 赤冥:“看来今天颗粒无收了。” 蒋秋岚:“我要查查资料,等再过几天吧。” 与此同时,江畔市法院内,法官敲响法锤,是时候闭庭了,一场劳动仲裁就此结束。 苏轼双手插兜,轻松地走在路上,他笑容满面,他对庭审结果很满意,今天,他再次感受到自己活着,做了有意义的事情。 苏轼望向刘律师:“刘律师,我们大概率胜诉了,对吧?” 刘律师点了点头:“对,他们的合同条款不符合劳动合同的基本内容,要返还员工工资和补偿金。” “太好了!”苏轼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我要把这事和秋岚说,啊,还有公司里面的同事。” 两人很快走到了法院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显然,那是来接刘律师的车。 刘律师:“你还真是对他们上心,我还要见下一个当事人,再见了。” 苏轼挥了挥手,向刘律师告别,他乘坐地铁,来到了九山文化公司,和同事们说了胜诉的好消息,原本泼冷水的众人,此刻却变得热情,想要分一杯羹。 “有没有说老板要赔多少钱?哎,可不可以让他赔多点,这个月他还让我自己出资买摄像工具,他都没给我报销。” “对啊,还有公司那个鼠标烂死了,我还自己花钱买了一个。” 苏轼并不在意这些人光速变脸,他依然露出亲和的笑容:“当然,我们会得到我们应得的。” “苏大哥,你真是太厉害了!没想到真赢了。” 苏轼:“我现在不是这里的员工了,我今晚还有事,先走了。” 苏轼走出公司大门,下了电梯,想到公司离博物馆没有多远,他决定步行回去,顺便可以欣赏一下江边夜景。 苏轼靠着江边走去,绿化道上绿树林立,路灯隔的很稀疏,灯光闪烁着,除了道路边的青草,完全看不清前方的路。 “断财路,断财路,杀无赦,杀无赦!” 一个男孩用空灵的声音唱着童谣,这声音就游离在苏轼耳边,像是安眠曲,又像是杀戮的前奏,仿佛来自深渊中。 苏轼警惕起来了,他拨通蒋秋岚的电话,同时张望四方,但没发现任何东西。 “喂?秋岚,你在博物馆吗?” “在啊,我就在办公室,你不是和我说过你胜诉了吗?现在怎么了?” “秋岚,我.....我现在一个人走夜路,从公司出来,感觉不太妙啊,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我,我在沿江路那片绿化带。” “我知道了。” “断财路,断财路,杀无赦,杀无赦。” 那个男童的声音,像是死神的审判,越发靠近苏轼,他挂了电话,呼吸变得急促,加快步伐,甚至跑了起来,双目死死地盯着对岸的博物馆,仿佛这样就可以得到神的庇佑。 “拜托拜托,千万不是什么厉鬼啊。” 第十章 起猛了,见鬼了 蒋秋岚放下手机,心中隐约有不祥的预感。 像苏东坡这种神经大条的人,说话吐字不清,整个人像是虚了似的,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了。 幸亏蒋秋岚对沿江路了如指掌,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快跑着出了博物馆,向着绿化道方向跑去。 此时已是晚上十点,街道上看不见几个人,蒋秋岚逆风奔跑,便只能听见高声呼啸般的风声,肆意地打乱她的黑发。 “呼.......呼,秋岚!秋岚!” 一个穿着短袖短裤的身影越发靠近,在昏暗的灯光下,蒋秋岚仍是一眼认出那是苏轼。 蒋秋岚缓下速度,慢步向前走去,跑了几百米,她此刻的精力都用在了呼吸上。 苏轼一个飞扑抱住了蒋秋岚,他用惶恐地眼神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拉住蒋秋岚:“秋岚,咱们快跑啊。” 蒋秋岚撑着腰,用尽力气说道:“你倒是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苏轼:“我被鬼追了好几百米,就是从公司回来的路上,咱们快跑吧!不然我就前功尽弃了。” 蒋秋岚虽然完全没有理解苏轼说的话,仍是点了点头,跟着苏轼向着博物馆的方向跑去。 蒋秋岚只能乐观地想:【就当是夜跑减肥锻炼吧。】 可事态并不容得蒋秋岚乐观,她听见耳根后方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音调很高,没有情感起伏,像是来自地狱的审判—— “断财路,断财路,杀无赦,杀无赦!” 蒋秋岚:“东坡,那是鬼的声音吗?” 苏轼:“是啊,刚才他追着我,一直在说这句话,等等,我的妈!” 步道上不知哪来的碎石,苏轼一脚踩在了上面,另外一只脚正往前迈,此时他的重心前倾,一个没站稳,趴在了地上。 “断财路!断财路!杀无赦!杀无赦!” 蒋秋岚焦急万分:“东坡!没事吧?快起来。” 苏轼低着头,努力站起来,他的腿部一阵剧痛:“我好像......摔到膝盖了。” “断财路!断财路!杀无赦!!!杀无赦!!!” 蒋秋岚回过头,整个躯体忍不住震了一下。 只见一个肤色如干尸般的男婴悬在半空中,他没有瞳孔,睁着白色的眼睛盯着蒋秋岚,他的嘴唇开裂,像是用锐器划伤了似的,嘴角处留下血痕,手指上长着黑色的指甲。 苏轼抬起头,也看到了漂浮的裂口男婴。 “秋岚......”苏轼用无助的眼神看着蒋秋岚。 “杀无赦!” 男婴的手变成野兽的巨爪,向蒋秋岚袭击。 蒋秋岚往后退了一步,把注意力集中在冥石上。 【求你了,冥石,显灵吧!】蒋秋岚在心中默念。 一阵紫色的光包裹了蒋秋岚的手,一个红色的拨浪鼓出现在蒋秋岚手上。 “哎?”蒋秋岚握着拨浪鼓,一脸不解。 苏轼坐在地上,他看着那男婴愣在原地,手部也恢复了正常,他望着拨浪鼓,停止了攻击。 蒋秋岚一瞬间明白了,这小鬼不过也是个婴儿,她摆弄拨浪鼓,两个小锤子击打鼓面,发出悦耳的“咚咚”声。 那裂口男婴听到,竟发出哭啼声,和人类的婴孩无异。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妈妈去哪里了?妈妈去哪里了?” 蒋秋岚问道:“你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她是世界上最美丽,最温柔的人,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蒋秋岚感觉自己的手腕发烫,手链上的冥石发出紫光,变成了一个紫色的漩涡。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冥石中传出:“孩子,妈妈在这里,妈妈在这里.......” 男婴不顾一切地飞向冥石:“妈妈!妈妈!” 一阵紫光从冥石中射出,男婴变成了光尘,迅速地消失了。 绿道上只有风声。 蒋秋岚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吐槽苏轼:“为什么和你在一起,总能撞鬼?” 苏轼:“哎,我也不知道,我最近都在做好事啊,搞不懂了。” 蒋秋岚:“你可以站起来吗?要不要我扶一下你?” 苏轼尝试撑着地面站起来,但一个没站稳,又险些摔到地上。 蒋秋岚抓住了苏轼的手,她另一只手扶着苏轼的肩,他这才平稳地站了起来。 苏轼:“今晚算是有惊无险了。” 蒋秋岚:“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长得跟婴儿一样的鬼,真是奇了怪了,按照华夏传统佛道的理论,婴儿是至纯的,怎么可能会变成鬼呢?真是邪门了。” 苏轼:“我怀疑是有人指使的。” 蒋秋岚:“为什么这么说?” 苏轼:“今天我刚刚仲裁胜诉,回来就遇到这种事,而且你有没有听到刚才那个小鬼一直在说几个字?” 蒋秋岚:“我就顾着搞法术了,没有怎么注意。” 苏轼:“他一直在说,‘断财路,杀无赦’” 蒋秋岚恍然大悟:“我懂了,有人知道你去仲裁,而你的仲裁,肯定是威胁到了他的利益,这个人很可能是公司高层,所以,他才会......等等.....” 蒋秋岚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瞳孔放大。 苏轼:“怎么了?秋岚?” 蒋秋岚:“一个公司高层,怎么会和鬼有关系?这......难不成,他们真的和灵界有什么不干净的交易?” 苏轼听得汗毛直立:“秋岚,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更吓人了,而且,这事在我们年代也有。” 蒋秋岚:“什么东西?” 苏轼:“当时,在京城苏杭一带,有一些达官贵人,为了保住名利财富,都会去寻仙。” 蒋秋岚皱起眉:“仙?” 苏轼:“嗯,说是仙,其实不是正宗的神仙,他们会去找道士请狐仙之类的,他们觉得狐仙可以让自己容颜不老,财源广进。” 蒋秋岚:“还有这种东西,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我还以为,华夏古代都只信道教和佛家。” 苏轼:“不过,我觉得这种东西怪假的,钱财和容貌这种东西,哪是拜一拜神佛就能求来的?佛和道,教的是修身,当时我就不信这种鬼东西。” 蒋秋岚:“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都是现代社会了,怎么还会有这些东西,完全在我的认知范围之外。” 苏轼:“或许,你可以去找专业人士问问。” 蒋秋岚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这么一说,我一下就知道找谁问了。” 第十一章 静水之约 “最新消息,昨夜晚上十一点,九山文化公司董事长廖仲舒突发心梗,现急送医院,仍在抢救中。” 蒋秋岚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最新新闻。 目前这种文化公司的高层有了钱,可谓是越来越注重保养,蒋秋岚看着新闻照片上的男人,皮肤紧致,头发茂密,身材中等,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个将近六十岁的男人。 蒋秋岚关上手机,越想越觉得诡异,昨天苏轼和九山文化公司打了官司,胜诉了,昨晚她净化了婴灵,今早这公司董事长就脑溢血了。 这种巧合未免了太离谱了一点! 蒋秋岚这么一想,走到鞋柜旁边,穿上了运动鞋,打开门,向着解惑之地走去。 能仁寺内,正巧过了旅游高峰期,静水坐在大雄殿内,盘坐在金色的如来像前,双手合十,听着法师讲经。 尽管静水努力全神贯注,他仍然忍不住望向窗外,看着远处金色外漆的聚财阁。 那座聚满了欲望的阁楼,现在已被寺庙关停整修了。 “静水,勿动勿虑。”法师提醒道。 “是。”静水别过目光,望着法师。 “这所谓道,本在于心,菩提本无树......所见所闻,即是心之显现......”法师继续讲经。 蒋秋岚经过大雄殿,见殿外摆了一排布鞋,往里一看,正是大师在讲经,听者有僧人,也有一些衣着朴素的中老年人。 大殿外蝉鸣刺耳,燥热无比,蒋秋岚脱了鞋,走进大雄殿,找了一个空位,学着众人,盘坐在地板上。 “本来无一树,何处惹尘埃......修行啊,是自身的修行,当我们感觉时境不顺时,要反观我们自我,这世间啊,本是明净的,可因人心的污垢,染上了尘埃,所以啊,要修身。” 听着这位老和尚讲经,蒋秋岚像是找回了高中上课的感觉——困,她小声地打了几个哈欠,用手遮住脸,以防尴尬。 “今日讲经到此为止,各位施主可到素斋去,我们提供免费的斋饭。” 蒋秋岚站起身来,这才注意到大殿侧方还坐着几个流浪汉,他们刚才已经睡着了,听到免费的斋饭又站了起来。 “秋岚?”静水叫住了蒋秋岚。 蒋秋岚有些意外,本来她还想去聚财阁找静水的,没想到现在就见面了,她笑了笑:“诶?静水法师?没想到你在这里,我今天特地来找你请教点问题。” 静水穿着一身蓝色的长袍,一双布鞋,他那双眸中带着一中悲悯,看向蒋秋岚时,犹如佛像注视众生。 静水从容地回答道:“不急,今日寺里提供免费的斋饭,不如我们坐下来,慢慢谈。” 蒋秋岚:“好啊。” 二人到了素斋,挑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寺庙里提供自助餐,菜式还挺丰富,甚至还有蔬菜沙拉和果汁。 几位衣衫褴褛的流浪汉随便一坐,就拿起盘子,抓了一大碟饭菜,狼吞虎咽,他们脸上还沾着灰尘,头发杂乱。估计是饿太久了,此刻的脑中只有吃了。 蒋秋岚问静水:“你们一直都免费提供午饭,这些流浪汉不会打扰到你们吗?” 静水倒是笑起来,他望着那些坐在地上的流浪汉,怜悯地垂下眸:“这些流浪汉很多都是买不起房子,失业的年轻人,我认得他们,他们来此,他们听师傅讲经,我们给他们提供食宿,我想,也是渡人的一中方式。” 蒋秋岚在这一瞬间有些被打动,能仁寺过了旅游旺季,此刻才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慈悲的面目。 蒋秋岚:“真好啊,想必这些流浪汉沦落至此,也不能完全算是自己的过失吧,命中总有不测。” 静水半合双目,说道:“众生皆苦。” 蒋秋岚起身,拿了一盘蔬菜沙拉,坐在静水对面,开始用餐,对面的静水则是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一碗白饭也被他吃出人间至味的模样。 蒋秋岚先引出一个话题:“静水法师,最近聚财阁怎么样了?我记得它之前还是网红景点来着。” 静水:“现在在关停整修,一是因为过多游客来过,现在那里的木板有些松动,墙灰脱落也很严重,要重新翻修,二是因为那处染上了怨气,现在祈福不再灵验,也许,聚财阁要这么永远地关停下去......” 蒋秋岚:“怨气.....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吗?” 静水摇了摇头:“没有,怨魂总会跑到那里去作祟,哪怕是请了功力最高的大师,也依然没有任何作用。” “看来聚财阁关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蒋秋岚看着静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这次来是来请教问题的,比较静水法师是专业人士嘛。” 静水:“自然,我乐意帮忙。” 蒋秋岚把苏轼打官司和撞鬼的事情告诉了静水,还有九山文化公司董事长突发心梗的事情,她推测,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联系。 静水一直反复念叨着男婴口中的话:“断财路,杀无赦.......” 蒋秋岚保持沉默,看着静水。 静水的眸光一闪,找到了答案,看着蒋秋岚:“秋岚,你有没有听说过养小鬼?” 蒋秋岚呆愣地摇了摇头。 静水:“养小鬼,是一种禁术,取孕妇夭折的婴儿的骨头,封在一个地方,用道术封印他的灵魂,阻止他转世投胎,从而让他守护主人,甚至为主人做事。” 蒋秋岚惊讶得张开了嘴:“没想到,现在还有这些玩意,这是佛教,道教的东西吗?” 静水:“佛道中自然没有,佛道求往生,阻碍逝者往生,是不合道的事情。养小鬼是以生命为约,逝去的婴儿称为婴灵,他们依赖一个人的阳气而活,婴灵往生,其主人也会受影响。” 蒋秋岚:“所以,你的意思是,九山文化公司的董事长养了小鬼?” 静水:“不错,养小鬼在精英阶层中很常见,特别是那些赚了不义之财的人,他们渴望金钱,害怕他人抢走他们的钱,所以,就借助这些法术。心里有了底,钱也有了保障,为此甚至不惜赌上生命。” 蒋秋岚:“这些小鬼,都是用夭折的孩子做的吗?” 静水眼中流淌着悲伤:“不止,我见过更让人愤怒的事情。” 蒋秋岚:“什么事?” 静水:“有些高层男性为了养小鬼,到处和年轻女子做不伦之事,没等孩子长大,就把她们肚中的孩子取出来,截取骨头,做成小鬼。” 静水:“民间有年轻女子精气重的传闻,这些高层男性不惜诱骗未成年少女,前段时间,我师父才处理了一起这样的事......等等,廖仲舒,那个女生,好像就是她的前妻。” 听着静水用平静的语气说出吓人的话,蒋秋岚还没反应过来。 蒋秋岚:“停停停,你说什么?前妻?!这么巧,你真的没有记错吗?” 静水没有解释那么多,而是直接往前走:“跟我来。” 第十二章 美丽的悲剧 蒋秋岚跟着静水沿着山路,来到了寺庙最高处,一座中式高塔树立在石台上,仔细一看,牌匾上写着三个金色的大字——“天一阁”。 静水瞥见蒋秋岚好奇的眼神,解释道:“这里是放置奇物和藏书的地方,我这里面刚好有之前净化过的婴儿骨。” 蒋秋岚屏住呼吸,他跟着静水走入了天一阁深处,看见了一张横跨整层楼的长木桌,上面摆着各式古物。 静水走到木桌中间,给蒋秋岚拿起一串项链,那项链上挂着一串木片一样的东西,看上去和普通饰品没有区别。 蒋秋岚:“这看上去和普通项链也没有区别啊。” 静水把项链放到蒋秋岚手里:“这就是用来封存婴灵的婴儿骨,这些木片一样的东西,是婴儿骨头的切片。当时,廖仲舒的前妻被迫流产,她腹中的婴儿还活着,就被强制解剖,做成了婴儿骨项链。” 蒋秋岚立即把项链放回到桌上,还用衣服擦了擦手:“真是完全看不出来,这外观够有误导性的。” 静水看着蒋秋岚的反应,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的笑声如此清朗,就像是风拂过山涧:“这条项链已经经过净化了,里面的婴灵去往生了,现在和普通项链没有区别,不过,这是由人骨做成的项链,还是放在寺院比较好。” 蒋秋岚:“我想知道,现在养小鬼的人大概有多少?” 静水:“我可以说,你们认为社会精英基本都养了小鬼,特别是娱乐圈,还有商业圈。” 蒋秋岚:“那岂不是有很多婴儿都胎死腹中,被迫被制成婴儿骨?” 静水:“是啊,我们这些正规寺院已经发了很多公告,告诫大家不要随意买灵物,修行者,修身修心。” “原来是这样......”蒋秋岚沉吟道,看向静水:“谢谢你,静水法师,我大概懂了,我有一个请求,你应该有廖仲舒前妻的联系方式吧,我想去看看她。” 静水:“好,我正好明天也要去探望她,不如一起。” 精神病院中,四处都是洁白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投射在地板上,像是流淌着碎金。 蒋秋岚和静水向着走廊深处走去。 静水的僧人服饰引人瞩注目,蒋秋岚感觉自己被人盯着。 两人终于走到走廊尽头,静水用手转了转佛珠,打开了病房的大门。 一阵清风向蒋秋岚扑来,窗外的紫薇花已经凋谢,只剩下黄绿交错的叶子,遮蔽了整片天空,棕褐色的树干扭扭曲曲。 窗边,一束阳光撒在病床边,照在一位中年女子脸上。 女子穿着病服,眼神完全不聚焦,好像灵魂在别处,嘴中还念叨着什么。 这位女子长得很漂亮,看上去很清纯,尽管她眼角长出了鱼尾纹,但她的皮肤白皙又紧致,桃花眼像在含笑,唇红齿白,神态还像个少女。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不要离开我.......” 静水走到女子身边,她的手放在被子上,又伸向蒋秋岚,颤抖着,像是在挽留什么人。 “不要......不要,离开我。” 静水想要握住女子的手,但女子似乎很厌恶他,仿佛透过他看见了什么讨厌的人。 静水后退了几步,看向蒋秋岚:“秋岚,看来她比较信任你。” 蒋秋岚咽了口口水,她看着张着嘴,盯着自己的女子,她伸出手,身体探出床,要握住蒋秋岚,好像是在央求自己—— “不要离开。” 蒋秋岚抓住她的手,坐在床边,她垂下眼帘,清晨的阳光均匀地洒在她的脸上,目光也变得温柔。 蒋秋岚:“我不会离开的,我就在这里,你可以告诉我,你所有的故事。” 女子闭着眼,她眉毛拧成一团,她记忆中的每一刻,都让她感觉到无比地痛苦。 “我不记得我的名字了,我好像叫甜儿,对,他叫我甜儿......”甜儿仰起头,像是记起了什么。 蒋秋岚:“他是谁?” “廖仲舒,他很爱我,他说,我是他的妻子,我是他最难忘的女人.......” 之后,甜儿开始神神叨叨,她大力地松开蒋秋岚的手,嘴中一直重复着一句话。 “我是他的妻子,是他最难忘的女人,我是他的妻子,是他最难忘的女人......我是他的妻子......” 静水解释道:“她是廖仲舒的前妻,她现在患有精神分裂,目前已经出现精神错乱的症状了。” 蒋秋岚有些心疼:“看起来好严重......” 静水:“任何人经历了她的事情,想必都会和她一样......想到前一年的这个时候,廖仲舒还带着她来了聚财阁。” 蒋秋岚:“你能告诉我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静水:“我们出去说。” 第十三章 割裂的过去与现实 蒋秋岚站在精神病院的走廊里,静水靠在窗边,甜儿的故事仿佛把她带到了三年前的春天 甜儿本是传媒专业毕业的学生,她生得清纯美丽。 三年前正是自媒体的黄金时期,看着各种广告,甜儿孤身一人来到了江畔市,向各大网络公司求职。 然而,甜儿的性子比较羞涩,她很注意自己的形象,恰恰是因此,她经营的账号并不成功,她承认,自己放不开、很快,她就被原来的公司辞职了。 甜儿望着身边的朋友,很快就获得了很多金钱,便心生羡慕。 她打拼了那么久,连江畔市中心的单间都租不起,而自己的朋友,已经住上了望海别墅。 甜儿向朋友打听,她们如何在短短几年时间,获得如此多的钱,过上如此舒适的生活的。 后来,她才得知,她的朋友攀上了一位大老板,正巧,她的朋友年轻又漂亮,哪怕隔着如父女般的年龄差,他们依然结了婚。她从一个小镇女孩,一跃成了富太太。 甜儿每月都要消费无数的化妆品和衣服,看着那些高档时装,那些挂在市中心橱窗的奢侈品,她就禁不住诱惑了。 甜儿凭借以往的工作经验,来到了九山文化公司。 那时的九山还刚起步,算不上有名,公司旗下的网红也不多。 甜儿凭借自己的美貌,很快引起网友的关注,她不需要在视频里说些什么,只需要跟着动感的音乐,扭动自己的身体,做出享受的表情,就足以赚一大桶金。 甜儿当时公司里面最美,也是最成功的女网红,很快引起了九山文化公司老板——廖仲舒的注意。 廖仲舒和他的妻子结婚十五年,他的妻子也是一位企业家,只是已然人老珠黄。 所有的爱情,也在相处中失去了新鲜感,一切欲望都在皱纹中被熄灭。 廖仲舒和他的妻子离婚了,很快就看上了公司里年轻又温柔的美女——甜儿。 廖仲舒比甜儿大了整整二十岁,两人谈了三个月的恋爱,便发生了关系,致使甜儿怀了孕,他们在不得已之下结了婚。 甜儿在这期间很快乐,廖仲舒可以无限额满足自己的消费欲望。 只要甜儿说一句:“亲爱的,我想要这个。” 廖仲舒就会搂着她的肩膀,说道:“好好好,明天,我就把它送到你的家里。” 廖仲舒还是个很浪漫的人,每到佳节,不是去米其林餐厅吃烛光晚餐,就是带甜儿去住各种五星级酒店。 廖仲舒总会用深沉的声音对甜儿说道:“你要知道,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你是我的妻子。” 每到这个时候,甜儿总会害羞地扑到廖仲舒的怀里。 廖仲舒信仰佛教,结婚前,他们二人来到了能仁寺的聚财阁,敲响了铜钟。 “愿我手中的财富长长久久,永不流失,愿我青春长驻。” “愿仲舒一直爱着我。” 甜儿把自己的心完全交给了廖仲舒,她以为,她心中的完美爱情会持续下去,但实际上,廖仲舒的目的并不简单。 甜儿才二十五岁,怀胎不到五个月,廖仲舒便对她不理不睬。 一次回公司,甜儿听到董事长办公室里传出对话声。 廖仲舒:“现在已经五个月了,把她的孩子拿出来吧,我已经请了道人了。” “明白,明早我就叫医生准备。” 廖仲舒:“记住,不要打麻药,这会影响到婴灵的。” 甜儿不知怎的,浑身都在颤抖,她躺在大床上,睡在廖仲舒旁边,却觉得身体冒冷汗。 身边这个男人像是从人变成了野兽,不,他本就是野兽。 第二日一早,甜儿被几个壮汉押着,绑到了一张白色的病床上。 一位穿着紫袍的男子,戴着惨白的面具,手里握着手术刀,他撩开甜儿的上衣,把刀子对准她的腹部。 甜儿叫出声来:“不要!!!不要!!!” 白色的灯光照在紫袍男子的背上,他的眼部化作一片黑色,不知此时的他是什么表情。 甜儿的腹部被一层层地剖开,剧痛麻痹了她的神经,她已经没有力气喊叫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眼眶,她嘴唇颤抖着,小声叫喊着曾经深爱的名字—— “仲舒......仲舒......” 廖仲舒就站在一边,眼里没有一点光芒,眼睁睁地看着甜儿的腹部被剖开,甚至露出带着快感的笑容。 紫袍男子把手伸入甜儿的腹部,取出一个和手掌那么大的婴儿,然后用手术刀割开他的气管,再把那婴儿放入一罐液体中。 甜儿已经失去了喊叫的力气,视线已经模糊,她躺在冰冷的床上,惨白的灯光像是宣告着必然的审判。 廖仲舒和甜儿离了婚,甜儿像是失去了一切,她被送到医院,已经记不得自己的名字,更别提过去发生的事情。 她总是大闹着要买漂亮衣服,要见廖仲舒。 最后,护士总会把她按回床上,给她打镇静剂。 廖仲舒做了如此罪恶的事情,他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相反,他过得更好了,九山公司越做越大,成为了独霸自媒体一方的公司,想和他恋爱的美女更是数不胜数,他也不拒绝,不负责。 蒋秋岚透过病房的门缝,望着躺在床上,喃喃自语的甜儿,说道:“还是不能小看周围的诱惑啊。” 静水:“自从我知道这件事之后,我对聚财阁也改观了,自从那处变成一个网红景点后,那里晚上时常有人来。” 蒋秋岚沉默地思考了片刻,立即发现了一切的破绽—— “甜儿变成这个样子,廖仲舒是一方面,可是还有一个紫袍,戴面具的人,按照法律,廖仲舒和那个紫袍男人都应该被抓,而这件事情并没有发生.......” 蒋秋岚看向静水,半挑起眉,用目光审视他:“你不在现场,你却知道整件事情的真相,细致现场甜儿的肚子如何被剖开,这和你刚才发表的言论,都是矛盾的。” “可能性只有两个,第一种可能,你就是那个紫袍面具男,第二种可能,你通过别人的嘴,知道了这件事情。” 蒋秋岚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静水,她几乎没有眨过眼,死死地盯着他。 静水愣在原地,蒋秋岚却发现,他的眼里没有任何波澜,像是预料到她会这么说似的。 第十四章 末法时代 静水见蒋秋岚推理出了一切,他没有一丝惊慌,相反,他很平静,像是释然似的笑了出来。 “蒋秋岚,我知道,你很聪明,看破真相,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蒋秋岚没有被好话迷惑,她把问题抛给静水:“现在,你应该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静水叹了一口气,他望向走廊的窗,此时已是黄昏,车挤满了马路,人群在十字路口涌动着——他的精神,已然回到了现实的世界,残酷的世界。 静水:“我曾经觉得,能仁寺就是我脱离苦海的救赎,不,准确而言就是我用来逃避现实的地方,他让我得到片刻精神的安宁,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样的......我知道有关于聚财阁的一切。” 蒋秋岚问道:“聚财阁?” 静水:“曾经,聚财阁就是一座钟楼,里面没有神像,也没有人参观,寺庙的收入很差,我们吃穿用度,都靠着人民的香火钱,再后来,我们就也只能开始拉投资,开始营销,以保障寺庙可以继续做下去。” 蒋秋岚:“是所有的寺庙都这样吗?” 静水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嗯,在现在,所有的寺庙都是这样的,我刚开始觉得并没有什么,但后来,这一切都变了.......僧人吃得少,睡不好,我们就想着多要些钱,于是,聚财阁成了一个给富人做法的地方。” 蒋秋岚想起那块介绍聚财阁的牌子,上面写了各式各样的捐款者,一律都是商业界,娱乐界的名流,是社会中的上流人士。 她又想起了各大明星,企业家养小鬼的事情,她好像发现了什么联系。 蒋秋岚:“你的意思是,我们市里面上流人养小鬼的事情,是能仁寺承包的?可我记得,养小鬼是道教文化的东西。” 静水:“千百年来,道佛早已合一了,法术是传统文化的一部分,来钱确实可以很快,所以,很多行法者并非修行者,甚至很多高僧都在做这些邪恶的勾当。” 以往的蒋秋岚很年轻,她可能会批判静水毫无作为,竟不敢为了正义出头。现在的蒋秋岚理解静水,经历过了很多事情以后,她已经没有那个热血去批判了,她的内心里只有悲哀。 蒋秋岚:“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向公职人员隐瞒真相也是无奈之举。” 静水:“也不能完全这么说,或许,也有我自己的原因吧,我修行了那么久,本质上还是个懦弱的人,能仁寺只是个给我逃避现实的地方罢了。” 蒋秋岚放下同情心,她把话题引回到问题上来:“那,每一年有多少婴儿是未出生就被杀死的,做成了小鬼?” 静水双眼瞥向一边,回忆道:“很多......单单是我们能仁寺一个月,就会做十多起这样的交易,我师父说,全国的好几个寺庙都是这个样子的。” 蒋秋岚:“所以,让那些人富起来的,不是一个小小的聚财阁,而是他们杀了未出生的婴儿,做了不正当的鬼神交易。” 静水双手抱胸:“没错,这才是真相。” 蒋秋岚觉得自己喘不过气,她一想到那些肢体还未长全,还不会哭的婴儿,被割掉喉咙,失血而死。她想到那些年轻的孕妇,她好不容易找到可以寄托感情的人,肚子却被活生生地剖开。 蒋秋岚想到这些血腥的画面,她的精神像被巨浪冲击,一点一点地淹没在真相中。 蒋秋岚:“没事,我懂了,你帮了我很多,我还会来能仁寺的。” 静水:“不过,能仁寺也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也会受到因果报应,关停聚财阁,也是为了整顿,但目前,已经无法挽回了。” 蒋秋岚看着静水,她明白,自己以一己之力,不可能改变当下的寺庙制度,但至少,她得到了一个有用的信息——这件事情和投胎率如何都有关系。 静水:“其实,我们老祖宗早就预言了这一天了。” 蒋秋岚质疑道:“预言?这种东西可信吗?” 静水:“我暂且不完全相信,我只知道,有一日,整个佛教世界会迎来末法时代。” 蒋秋岚忍不住吐槽道:“听起来好像是世界末日的样子。” 静水解释道:“没错,确实是像,意思大概是,在寺院里的僧人,都是阎罗恶鬼,而真正的修行者,都在市井之中。” 蒋秋岚的笑容带着嘲讽:“听完你跟我说的事,我看这预言还挺应验的。” 静水:“预言便是预言,我们不过都只是预言中的人罢了。” 又过一日,蒋秋岚像往常一样来到博物馆,她点了博山炉,已经习惯了去往灵界肉体被撕裂的感觉,闭上眼,再睁开眼,她就来到了冥界大殿。 冥界大殿变成了现代公寓的模样,中间有一块大红色沙发,赤冥穿着一件红色短袖,搭上一件黑色短裤,穿着拖鞋,散着红发,瘫在沙发上。 赤冥手上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冥火的蓝光照在他的脸上,他望着电脑上的文件,连连叹气。 “赤冥!!!”蒋秋岚站在沙发后面,拍了拍赤冥。 赤冥被吓了一跳,他应激似地坐好,背挺得很直,手放在键盘上。 蒋秋岚绕过沙发,站在赤冥面前。 赤冥见是蒋秋岚来了,松了一口气。 赤冥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是天界的上神过来检查公务,吓死我了。” 蒋秋岚:“看你也不像是平时认真工作的人。” 赤冥:“你来找我干什么?不会又是撞鬼了吧?” 蒋秋岚:“你想多了,我现在已经自己解决鬼了,我这次是来说议案的事情。” 蒋秋岚坐在了沙发上,和赤冥说起了廖仲舒的事情,又说到了婴灵和养小鬼的事情,赤冥全程都听得很认真,难得变得严肃起来。 赤冥:“我之前对地狱这种业务略有耳闻,但这件事情,在很久之前,就被阎君禁止了,神也好,鬼也好,和凡人做交易都是违法的,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事?” 蒋秋岚:“既然是禁止的事,还会有这样的一条业务线,而且和这么多人进行了交易,这肯定不是单独的鬼去做的,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个人修为深厚。但根据常理,更大可能是这个人背后有一个很大的团伙。” 赤冥:“我觉得前面这种可能更大,要是团伙干这种违禁的事,天界那群童子天天到处飞,他们肯定早发现了,但如果是修为深厚的人,躲开童子的追查,完全就是易如反掌......” 赤冥站了起来,手拖着腮,陷入思考当中。 蒋秋岚:“我不了解你们这边的事情,但我觉得有可能。” 赤冥像是突然顿悟似的,声音加大:“害!管他呢!咱们只是负责提议案,只需要给天界那帮领导提建议,调查什么的他们来搞就是了。” 蒋秋岚:“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写议案了?” 赤冥往沙发上一倒:“啊......让我再躺会,顺带等等荆公。” 第十五章 三界大会进行时 三界大会前的一晚,蒋秋岚,王安石,还有赤冥把议案一次性写完了,题目是《关于违禁人鬼交易调查的建议》。 蒋秋岚起了第一稿,赤冥熟悉天界领导的脾性,把一些精确的词语改得委婉了些,王安石曾有当宰相的经验,对于上谏这种事情,他是追求直谏的,又把议案的预言改得直接些。 赤冥摁下玉石雕刻机,他们写的文字变成了奇怪的字符,用金色的颜料,雕刻在一块玉板上。 做完了一切工作,蒋秋岚已经累得睁不开眼,赤冥把冥界大殿变成了一张一百平米的红色大床。 蒋秋岚躺在床上,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就已经睡着了。 次日一早,蒋秋岚醒来时,感觉自己的全身冷得发抖,像是被冰封了一晚。她坐起身来,才发现自己躺在冰床上,面前立着一扇红梅屏风。 “秋岚大人醒了,是时候沐浴了。” 几个穿着红衣服的童子飞了过来,他们有的手上握着红灯笼,有的抱着灯笼,像是年画活了似的。 蒋秋岚皱起眉,还处于半睡半醒中:“秋岚大人?” 一位童子飞到蒋秋岚肩膀上:“你是这次三界大会的贵客——冥石使者,也是唯一的两界跨越者。” 蒋秋岚:“两界跨越人是什么?” 童子门异口同声回答道:“穿越生死之间世界的人。” 一位童子还补充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跨越者,之前见到的都是僧人和道士,前几任冥石使者,都是成熟的男性,现在眼前的却是一位女大学生。” “对啊对啊,真稀奇。” “是啊是啊,不会是和上神有关系吧?” 蒋秋岚尴尬地笑了笑:“你们不要乱揣测了,我只是赤冥手下的工具人,况且,有新人作为两界跨越者,对于你们而言,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几位童子面面相觑,没有说话,而是排成一列,向屏风缓慢飞去。 蒋秋岚跟着几位童子,走入屏风之后。 屏风后摆着一个石制的浴缸,红紫色的液体泛起涟漪,冒出闪着白光的气。 蒋秋岚第一次看见那么新奇的玩意,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用忘川河的彼岸花,锻造灵魂的神树,地狱的业火,还有各种神草熬制而成的浴汤,有养颜净化的神效。” 蒋秋岚:“看来我不能白浪费这盆浴汤了。” 童子们显得无所谓,说道:“大人不必觉得拘束,平日里,天界的神仙也是用这些来沐浴的,这是普通的待遇。” 蒋秋岚:“那我今天就奢侈一把吧。” 蒋秋岚准备脱衣服,几位童子都趴在屏风上,看着她。 蒋秋岚望着几位童子:“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看着我,我要脱衣服了。” “噢,对哦,凡人很注意他们的身体,他们视自己的生育之位为秽物。” “对诶,忘了注意这件事情了,我们回避一下吧。”一位女童子扎着两条冲天辫,声音很清脆。 “好——”众童子齐声回应。 那位女童子叮嘱蒋秋岚:“大人在这里独自沐浴吧,我们就在外屋等你。” 蒋秋岚:“行吧,你们快走。” 浴室终于安静,蒋秋岚脱去衣物,把身体泡入浴缸中。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丝绸包裹着,然后是一阵冰凉感,仿佛自己身体的每个细胞都被冷冻了,然后又解冻了一遍。 这种舒适的感受上升到了脑中,她像是把生活中一切快乐的事再经历了一遍,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蒋秋岚沐浴完后,拿起挂在屏风上的浴巾,裹住自己的身体,在暖色的灯光下,她推开红木门。 一进门,她就站在了一个空旷的大厅中,大厅上方挂着红烛围成的大吊灯,暖色的光照在她的皮肤上,她的面庞也变得红润。 几位童子从四方飞来,手里抱着大大小小的衣物。 童子们包围了蒋秋岚,又是施法,又是穿衣,又是梳发。 没过一会儿,他们就拿来一面全身镜,把它放在蒋秋岚面前。 蒋秋岚望着镜中的自己,简直就像是古画里的神仙。 她里里外外穿了好几层衣服,最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直裾,外面披上一件红色的外衣,一条蓝色的丝带系在腰部,再披上一件紫蓝色的薄衣,手肘上披着一条飘带,在风中飘逸着。 蒋秋岚眉间印上凤凰的简化红纹,眼部略施粉黛,本就好看的杏眼更有神了,添上了慈悲。 童子们分成两列,弯着腰,恭敬地站在门两侧。 “大人,往这里出去,就到三界大会现场了,根据大人的身份,大人在鸿海厅小桌位置,直走左转即到。” 童子们说罢,大厅的大门缓缓打开,眼前出现了一条红色的石子大路,可以听见觥筹交错声,神仙们的笑谈声,还有风声。 蒋秋岚提起裙摆,踏上大路,她左右望,才发现这条路悬在天上,两边是没有云的紫色天空,天空上闪烁着各种彩色的洞,发出奇异的光芒,四周的光也被扭曲成漩涡。 蒋秋岚感到新奇,她望着不同的洞口,想搞清楚那是干什么的。正当她站在原地,聚精会神望着一个红色的洞时,一位穿着甲胄的神仙从洞口中窜了出来,脚下还踩着个兵戈。 各色神仙都在天上飞,只有蒋秋岚提着裙摆,老老实实地走在路上,看上去很笨拙。 “哎?秋岚!快上来。” 头顶上传来赤冥的声音。 “喵呜——” 蒋秋岚抬起头,发现云朵猫停在了路边,阎爱站在赤冥旁边,今天,她穿得格外正式。 阎爱穿了一身紫色襦裙,紫发盘起,用一根紫色的花钗固定,脸上没有画烟熏妆了,现在的她看上去多了几分少女的清纯。 “蒋秋岚,你怎么还是一如既往的呆。”阎爱盯着蒋秋岚。 “喵呜,喵呜——”云朵猫伸出一只用云做成的小脚,蹭着蒋秋岚。 蒋秋岚走上云朵猫,现在,她也算是半个有神器的参会者,各式各样用着法器飞行的神仙从身边飘过,她忍不住用好奇的目光望着他们—— 有御剑飞行的,有骑着毛驴的,有坐在葫芦上的,还有变形成圆球滚着向前走的。 阎爱忍不住说教蒋秋岚:“嘿,那个谁,你不要这么看着周围,一看就很不老道。” 赤冥:“秋岚,你还是要注意一点,毕竟,你不仅代表着凡间,还代表着我冥界啊,你可是我选出来的代表。” 蒋秋岚站直了,眼睛直直地望向前方,一下就变正经了。 “快到了,那边就是我们的座位了。” 眼前出现了一条蓝色的河道,河道两边摆着几张黑木酒案,一张酒案各配了一张莲花垫子。 参会者跪在垫子上,侧着望着河流源头的天神,一跪要跪好几个小时。 “秋岚,我们的座位在这里。” 第十六章 大会开幕 云朵猫平稳地停在了地上,阎爱手指闪烁着一点紫光,云朵猫变成了一只小白猫,趴在阎爱的肩膀上。 蒋秋岚才发觉,王安石一直在望着她和阎爱,他便是刚刚叫唤自己的人。 赤冥和阎爱走在一起,看向蒋秋岚:“秋岚,你和荆公作为人间代表,坐在同一桌,我和阎爱去冥界代表席位那边了,你们要记得发言的内容,别到时候就让我一个人被那群天界上神领导盯着,一个人干讲。” 蒋秋岚拖着裙摆,在酒案边坐下,在化了妆的心理下,她不敢做大幅度的表情,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赤冥见状,拖着阎爱,二人向天空飞去,背影慢慢远去。 王安石坐在蒋秋岚旁边,尽管跪在垫子上,他仍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皱眉,望着正前方。 蒋秋岚学着王安石老道的模样,整理了一下裙子,也跪坐了下来,手放在桌案上。 桌案边靠着一条紫色的河,河水从紫红色的天空中倾泻而下,在地上急速地流着。河上飘着蓝色的荷叶,荷叶中间闪着金光,河边的桌案摆成一排,一直延伸至田边 “蒋秋岚,你平时有做什么工作吗?”王安石一本正经地问道。 蒋秋岚没想到王安石会找他说话,她神情有些诧异,随后冷静地回答道:“我就是在博物馆打工而已,兼职冥石使者。” 王安石念叨着蒋秋岚说的话:“打工......这是被雇佣的意思吗?” 蒋秋岚点点头:“嗯,就是现代社会的一个俗语。” 王安石感慨道:“真没想到,你年纪如此之小,却可以来参加三界大会,实是难得。” 蒋秋岚谦虚地笑了笑:“不不不,只能说我很幸运,爷爷把冥石传给了我,我正巧成了冥石使者,但我目前还在迷茫当中。” 王安石:“这个年纪,迷茫是正常的事情,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也有很多迷茫的地方。” 蒋秋岚:“我只是不知道,做了那么久的冥石使者,我却始终好像在听他人使唤,我只知道冥石有神力,我让那么多的历史人物重活于世,我却不知道这份工作的意义是什么。” 王安石看向蒋秋岚,似是前辈勉励后辈,用宽慰的眼神望着她:“探索的过程总是需要时间的,目前把当下的工作做好便是。” 远处传来钟声,大约是从天上的钟楼传来的,回荡在天上到地上,桌案边的紫色河水都泛起涟漪。 “传神谕——三界大会,正式开幕——”敲钟的童子高声喝道。 蒋秋岚抬起头,发觉紫红色的天空上飘来一朵巨云,云上带着太阳般的光辉,众神站在云上,手持着各式法器,女仙的飘带随风飘扬,宝相庄严,男仙瞪着眼睛,面带威慑。 编钟的乐声传来,紫色的河水流速加快,水流变成了金黄色,散发着酒香。 “众宾起身,行礼——” 跪坐在河流两边的宾客站起身,双手交叉,躬身向天上的神仙行礼。 蒋秋岚比众人慢了半拍,河对岸站着几个天界代表,穿着发光的衣服,他们恶狠狠地瞪了蒋秋岚一眼。 蒋秋岚行完礼,学着众人,整理衣服,跪坐于桌案前。 “回坐,斟醒神酒——” 桌案上凭空出现了两个酒觥,像是用青铜制成的,可上面又泛着彩色的光。 蒋秋岚拿起酒觥端详片刻,左顾右盼,却没有发现一个酒壶供她装酒,往旁边一看,众人都在用酒觥装河水。 蒋秋岚起身装好酒水,待到取完的时候,周围的人早就端坐在座位上了。 “三界大会起始,传神谕,请天帝神君宣读新运宣诏——” 宾客席中本还有窃窃私语声,童子一宣读,众人肃静,只能听见河流中酒水流动的声音。 云上中央站着一位帝王一般的人,穿着金色的长袍,头戴印着金龙的冕旒,脚踩金鞋,此人便是三界的最高统治者——天帝神君。 天帝神君垂下眸子,望着众人:“诸位,根据天算,三界已然进入新运,凡间作为大部分人口的集聚地,如今降生者却在大大减少。” “相比上一运,在三界的共同努力下,饿鬼,病鬼的数量大大减少,三界的治安情况大大改善,人间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在此新情况下,投胎者却不断锐减。” “三十年前,我等就提高人口投胎素质作出讨论,地狱提出了精神折磨,改善刑罚的议案,天界提出升仙标准化,严控升仙人数的议案,除此之外,赤冥和赤幽提取冥道之精华,提出冥界和冥魂的议案。” “这些议案最终完全通过,并取得杰出的成果,然而近几年,我再也没看到优秀的提案,也未见此等问题得到解决,大量自销也让我们损失了不少人才。” “今天,我作为天帝神君,恳请各位重客,对目前投胎率问题,各提议案。” 天帝神君的讲话完毕,又一声钟声响起,童子飞到众神的云朵下面,大喊道:“提议时间,开始——从上往下,先请天界代表发言。” 靠近河流源头的两侧坐着天界代表,蒋秋岚要抬起头才能看见他们,一位神君站起,留着长须,穿着青色的袍子,手握拂尘:“幸遇众魂,今日,我仅代表天界众神提案,三十年前,天界有严控升仙人数的提案,在生育素质上取得成效。近来,生育率降低,要提高生育率,我们应当降低升仙的标准,从而让大部分人通过投胎,进而进入天界,达到提高投胎率的效果。” 众宾客听罢,议论纷纷,冥界,地狱的代表都觉得此建议可行,天界的代表却站起来,表示不满。 “好你个青龙仙君,天界现在有那么多神仙!还要为了人间给他们加人?现在都没有多余的职位了,神仙都闲的没事干!” “就是就是,这不是冗官吗?” “说的在理,这天界之广,大部分神仙都闲暇无事,何不安排多几个职位,至少给我们地狱和冥界分担点事情。” “就是就是!那帮神仙不能总想着他们自己啊。” 那位天界代表丝毫没有慌乱,他握起拂尘,微眯双眼,望向众人:“诸位,我们不能只为天界考虑,作为一位神仙,神谕教育我们要有慈悲之心,我们要为所有的投生的灵魂考虑。” 一道天雷从紫红色的天空劈下,发出巨响,众人一下安静了,望向天空。 “肃静!”天帝神君大喊一声,他低下头,望着蒋秋岚:“本次冥界代表和人间代表合作,提出了一份议案,诸位先静下来,听听冥界和人间代表的发言。” 众宾客的头齐齐望向蒋秋岚,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双腿在打颤。她扶着桌案,才勉强站了起来。 第十七章 天神与人杰 在众宾客的注视下,蒋秋岚站起身,红色的裙裾如同火焰般耀眼,她的衣着在众宾客中不算最华丽的,她坚毅的杏目凝望天神,此刻,她是最耀眼的。 蒋秋岚从衣袖中抽出玉石刻板,手握着它,微微弯腰,面向天上的众神。 蒋秋岚的语气严肃,每个字的读音都分外标准:“诸位天神,各位贵宾,我是冥石使者,也是人间生者,今日我在此处,宣读冥界的提案。” 蒋秋岚:“投胎率一事,已经困扰了各位许久,我不怕直说,我们调查了如此之久,却没有寻到可以解决这一问题的直接方法。” 众宾客听罢,议论纷纷,对蒋秋岚露出质疑的神情,仿佛她是一个不熟规矩的外来者,愚蠢又自大。 天帝神君没有动怒,他用带有威慑的语气问蒋秋岚:“冥石使者,既然你说当下没有解决方式,不如你来说说找不到解决方式的原因,你是生者,想必你对此比我们更清楚——诸位,肃静,给她一个表达的空间。” 眼看场面安静下来,蒋秋岚点点头,感谢天帝神君稳定场面,冷静地说道:“诸位,我是一个年轻人,在人间才活了二十年,但这二十年,我见证了许多.......” 蒋秋岚:“孩童没有幸福快乐的童年,他们的童年被竞争的压力覆盖,许多男子忧虑自己的经济情况,许多女子忧虑外表,许多人寻不到工作,难以养活自己,哪怕是工作了,也要面对无趣重复的日常。” 一位天界代表起身质疑:“人间有吃有喝,有五色六味,冥石使者的意思是,人间的待遇还不够好?以前人还吃不上饭,我们神仙给了人甘霖,他们发展了科技,吃饱了,这回还抱怨人间待遇不好了?” 蒋秋岚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微微挑起眉,旁敲侧击:“人的需求是不断进步的,诸位天神都精通法术,有什么东西是无法用法术变出来的?对人而言,满足这些需求却需要很长的时间,从吃得饱,到穿得暖,到情爱,到自我实现,用过去的目光看现在,人间还谈何进步?!” 蒋秋岚的声音逐渐变大,众宾客都被她有力的反驳说服了,台下的质疑声停止了,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她的身上。 蒋秋岚:“我查询了三界的总法律,天界不能大幅度干涉人间的发展,人间如何发展,是人间的事情。我们只能去解决一些细微的事情而我们近些日子查询到,有灵界的人,在与人间的投生者进行违禁交易,他们扼杀未出生的婴儿,以为人进行玄学上的服务。” 众宾客听完蒋秋岚这么说,面露诧异之色,然后窃窃私语起来—— “和人间的交易之前不是禁止的么,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事情?” “不会是地狱那边为了生意,又偷偷做违禁的事情吧。” 童子见众宾客炸开了锅,敲了一下天边的巨钟,天雷再度劈下。 蒋秋岚坐了下去,她庆幸刚才没有说错字,至少自己的思路是清晰的,没有磕磕绊绊,她没有搞砸这一切,开了个好头接下来要交给一旁的王安石了。 蒋秋岚喝了口酒,酒味不涩,带着一种清香的甜味,有酒味,有茶香,有薄荷味,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既让人微醺,又让人醒神。 王安石站起身,手持玉板,就像宰相手持象笏上谏:“诸位,我等于人间调查发现,人间有大量名贵者养小鬼,这些所谓的小鬼,便是还未出生的婴儿,他们才几个月大,便被从母亲肚子里挖出来,拔出骨头,做成饰品,戴在主人身上,以实现主人的所有需求。” 王安石:“这些婴灵带着极强的怨气,祸害人间的人,还阻碍了大量灵魂投胎,这件事对投胎率有间接影响,我等小辈恳请诸位细查。” 宾客席间没有声音,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地狱代表席上,仿佛他们就是罪魁祸首似的。 “诸位地狱代表,你们应当回答一下。”站在天帝神君旁边的仙官看向地狱代表们。 地狱代表坐在河水的尽头,他们和众天神面对面,头上多长着各式各样的角,双手交叉,对天界的质疑不屑一顾。 地狱总管理者——阎君站了起来,他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袍,有着如同猛兽般的面容,头上长着两只红紫色的角,一开口,宛如野兽咆哮一般:“诸位的偏见未免太大了啊?我地狱众魔神遵守三界法律,没偷没抢,我一日派大量魔童巡逻,不落下任何一个角落,凡做违禁之事者,处以极刑,这是明摆着的诬陷。” 阎君的旁边坐着一位狐妖,她是阎君的妻子,生得极其美艳,身材前凸后翘,还有一头金色的长发,头上长着狐狸耳朵,穿着抹胸长裙。她见夫君生气,便站起身附和道:“律法有在,公道自在,我地狱从未行违禁之事,若要明察,我们也不曾畏惧。” 天帝神君望向身侧的童子,那位童子的眼睛一直发着光,像是摄像头似的,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天帝神君:“司查童子,你可有查到违禁之事发生的地点,时间,被遏制投胎者,共有多少人?” “回神君,共有上千人,发生地点在忘川河畔,冥界边界,查询到异常能量波动。” 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没想到冥界代表提出了问题,而问题本身竟源于自身,这怎么想都很蹊跷。 “肃静!”敲钟的童子大喊道,又一道天雷劈下。 阎君坐了下来,如野兽一般的面庞看向赤冥,露出两颗尖利的爪牙:“看来,此事并非是我们地狱的责任了,身为冥界总管的赤冥,素来对凡人感兴趣,凡人有言‘策略’,这回,不会是贼喊抓贼吧?” 赤冥扇着红梅扇,一副坦然的模样:“冥界那么大,经费并不够我任命那么多童子为我跑腿,不像地狱,小小一个地方,挤了几千个童子。我身为冥界总管,我并无为己谋利,欺诈众人的必要,我的目的,仅仅是为提高投胎率贡献一份力量,既然如此,我冥界不惧彻查。既然提出问题,必然要解决问题。” 阎君反问道:“呵,当初你哥哥赤幽搞冥魂,搞了个活死人出来,你搞这个什么冥界,神君批准了,这投胎率就在一段时间高了一点。现在你倒好了,选个凡人给你们讲话,问题越搞越大,又没见你有解决。” 阎爱站了起来,抓住赤冥的手。阎君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地狱的总管,司罚部最高判官,曾经,是她心中权威的代表。随着她越长越大,父亲的形象不再高大——他四处找女子寻乐,面对低投胎率,沿用越发残酷的刑罚。 阎爱时常质疑阎君,阎君不惜对自己的女儿用重刑,对他而言,阎爱只是自己众多女儿的一个罢了。 阎爱想寻新的方法,提高投胎率,她厌恶父亲保守陈旧的肉体刑罚。最终,她越发疏远父亲,恰巧赤冥和她志向相合,二人也走得越发靠近。 此刻,阎爱的双眸直视阎君,她皱起眉,本尖锐的声音竟变得沉重:“冥界存在感低,诸位急于解决投胎率,试问这几十年来,地狱,天界提了那么多公案,试问哪样是真正有用的?提升肉体刑罚严苛度,减少升仙人数......我们把凡人踩在脚下,他们自己都厌恶为人,又如何投生?” 阎爱这一席话震得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阎君离开席位,隔着河流,指着阎爱,破口大骂道:“阎爱!你这个不孝女!你也不想想你是谁的女儿?地狱养育了你!你现在却坐在冥界的席位上!你还无廉耻之心!” 天帝神君:“诸位,不要吵了,既然冥界代表提出此事影响到投胎率,我们就应当要一查到底,争吵浪费口水,诸位先静一静,先上菜吧,享用佳肴。” 天帝神君一说完,众童子就捧着各式菜肴,从天上飞了下来,众宾客开始用餐,也没有心思管争吵了。 阎君只是狠狠地撇了一眼冥界代表们,露出不屑地神情,走回桌案,正衣坐下,那狐妖女子搂着他,才让他心情好一些。 赤冥笑得难得真诚了些,夸奖阎爱:“阎爱,你还真是越发有人性了。” 阎爱:“还不是被你带的。” 蒋秋岚望着桌上的菜肴,也没想太多,拿起筷子开始用餐。 第十八章 投玉 蒋秋岚正低头用餐时,一位童子闪现在她的身侧,把她吓了一跳。 那童子打开卷轴,垂下眸子,用严肃的语气诵读诏令:“人界代表蒋秋岚,噢不,冥界代表蒋秋岚,天帝神君稍后有传话,请你们用餐完随我到群玉阁。” 童子说罢,退到一边,死死地盯着蒋秋岚和王安石用餐。 蒋秋岚望向童子,忍不住问道:“一定要这么盯着我吗?” 童子语气仍然严肃:“神君诏令,不得违反。” 王安石很快吃光了眼前的菜,看向蒋秋岚:“秋岚,不必多问了,看这些童子也不过是听诏令办事,我们还是快些吃完,去群玉阁吧。” 蒋秋岚点了点头,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二人用完餐时,大部分人还在席位上,距离大会下半场还有一段时间。 那童子手轻轻一挥,蒋秋岚面前出现了一个青色的洞口。 童子领着蒋秋岚和王安石,进入了洞中。 三人来到了一处恢宏的大殿内,殿内有几根白色的柱子,上面环绕着青龙石雕,大殿顶部是火焰般跃动的光,脚下是一张绿色的青龙地毯,一直延伸到宝座上。 蒋秋岚抬起头,发现天帝神君坐在尽头,他身躯庞大,头顶天花板,脚踩青龙毯,蒋秋岚还不及他的膝盖那么高。 “二位,今日来到三界大会,实死辛苦了,我乃天帝神君,特来商量一下你们所言的婴灵一事。”天帝神君神情肃穆。 蒋秋岚忍不住用疑惑地眼神打量天帝神君,刚刚的神君明明在天上,怎么现在就到了大殿里了。 “我有无数分身,三界大会上的,只是我的一个分身,我真正的身体在群玉阁处。” 蒋秋岚一下子噎住,没想到这天帝神君还能读心,与此同时,身旁的王安石已经跪下身来。 那童子见蒋秋岚仍站着,和天帝神君对视,怒骂道:“大胆凡人女!见了神君,不速速下跪!” 蒋秋岚这才学着身边的王安石,跪了下来。 天帝神君笑着摆了摆手:“哎,免礼免礼,二位是一代人杰,不必多礼。” 蒋秋岚还没完全跪了下来,此时又站起身,膝盖一阵疼痛。 天帝神君:“二位,刚才经司察童子查询,发现冥界边缘,也就是忘川河畔,存在异常能量波动,目前,我有公务在身,恐怕无法直接介入调查。” 天帝神君:“我看过你们的方案,你们是凡人,因此也更能体验民间疾苦,你们有为民谋利之心,此事,便交由你们和司察部处理。” 王安石问道:“王某记得,大会下半场是投票表决,这案牍还未公之于众,仅在口中,结果尚且无法得知。” 一旁的童子用不屑的语气看着二人,说道:“神君都同意了,座下的谁敢不通过啊,他们若是不通过,不是和神君对着干嘛。” 天帝神君仍笑盈盈的:“哎,司礼童子,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还是要尊重客人的。” 蒋秋岚:“我们懂了,从哪处返回大会宴席呢?” 天帝神君笑着挥挥手,蒋秋岚脚下出现一个青色洞,她顺着洞口,垂直坠落,在一片黑暗中闭上眼,等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宴席上了。 天边的钟楼响起钟声,云上的众神站到一块,注视众宾客。 童子翻开卷轴,宣读诏书:“诸位贵宾,接下来是投票时刻,赞成则把桌上的青玉投入河中,反对则将紫玉投入河中,弃权则不投。” 童子:“冥界代表有言,忘川河畔存在违禁交易,扣留往生者,把其变成婴灵,吸食生者精魄,为生者服务,此事对投胎率造成确切影响,给出措施是严查忘川河畔,对触犯三界律条者,处以魂销之刑。” 童子读罢,众宾议论纷。 蒋秋岚竖起耳朵认真听着,大部分人都在讨论着这位违禁者,有不少人都猜测是地狱的狐妖,自妖界并入地狱后,忘川河畔的治安变差了不少。 蒋秋岚拿起毛笔,蘸上墨水,偷偷在自己的掌心写下“狐妖”二字。 “诸位,现在开始投玉吧。” 蒋秋岚,王安石,赤冥作为冥界人士,不具备投票的资格。 蒋秋岚跪坐在坐垫上,眼睛始终盯着眼前的长河,河水被紫玉染上紫色,看来议案不能通过了。 她抬起头,望向天帝神君,见他投了一块青玉,很快,众宾客面面相觑,都往河中投青玉,河水从紫色变成了青色。 投玉时间结束,童子敲钟,最终冥界的议案通过了。 地狱的代表——阎君感到不爽,毕竟忘川河畔一半属于冥界,一半属于地狱,这意味着赤冥,还有他最讨厌的人类要踏入他的领土,彻查各项人事。 地狱近些日子治安不好,他还日日为了镇压死者,对外宣传地狱包吃包住,除了早上下午受刑,这才没让那么多亡魂去向冥界。 现在好了,地狱的治安问题要彻底公之于众了,他当然是感到慌张。 阎君指着赤冥的鼻子,大吼道:“好你个赤冥,是不是又耍阴手段!啊?天帝神君投青玉了,你是不是用什么收买他了?” 赤冥扇着红梅扇,一脸淡然:“我们提的议案,是有意义的,神君才会投青玉,你们地狱,每次都是加重刑罚,没什么新意。” 阎爱用嘲讽的神情看着阎君,昔日辱骂她,体罚她的父亲被她踩在了脚下,她自然感到愉悦。 天帝神君:“诸位,安静,接下来,让我们来表决地狱的议案。” 地狱的议案仍是提高刑罚严苛程度,河流很快变成了紫色,这项议案没被通过。 接下来是天界的议案,主要就是放宽每年投胎名额,众神多回应凡间祈愿。 司情部多牵线,增加凡间眷侣数量,人死后不得有情欲,否则会入地狱,但投生后可以有,利用这点差别,鼓励更多人投胎。 这项议案很新奇,很快就以少胜多,成功通过了。 天帝神君:“诸位,本度三界大会正式结束,诸位宾客请回吧。” 一道白光闪过,蒋秋岚不由得闭上眼,再度睁开眼时,她已经躺在博山炉旁,博物馆的地板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第十九章 秋岚的生日 时间过得很快,三界大会已经是两周前的事了,此时是九月初,大二开学的第一周,正巧要到蒋秋岚的生日了, 蒋秋岚看着手机中的日历,没想到不知不觉间,自己就二十岁了,博物馆也在不知不觉间陪了自己一年多,少年的自己在远去,短短一年间,她一下背负了许多,仿佛在一夜间迅速长大。 李清照边喝奶茶,边刷着手机:“我这才发现,秋岚明天生日。” 苏轼兴高采烈地跑到蒋秋岚旁边:“秋岚,我提前在天云居给你准备了大餐噢!明日是你二十岁的生辰,是个整数,得好好过才行。” 李清照:“行了,苏子瞻,你别耍嘴皮子了,得问问秋岚想怎么过嘛。” 蒋秋岚单手托着下巴,开始思考起来:“往年生日,我都是吃蛋糕,再不行就和朋友到外面吃饭什么的......” 苏轼信誓旦旦地挺起胸膛:“不就是洋糕子嘛,我也可以学着整一个,大家都舍不得秋岚,不如秋岚就在博物馆过生日算了。” 蒋秋岚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估计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已经约了李乔慕和杨雪溪,我们早上去吃肯基鸡。” 李清照忍不住吐槽:“秋岚还真是忘不了肯基鸡。” 蒋秋岚调侃道:“哪个人能拒绝薯条,炸鸡和汉堡呢?” 苏轼突然凑近蒋秋岚:“等等,秋岚,你是不是说早上去和同学聚吗?那你晚上应该有时间吧。” 蒋秋岚愣了一会,回答道:“有是有,但明天的夜班,我已经托孙叔帮忙了。” 苏轼:“也没有说我们一定得在博物馆过,我们可以也在外面聚餐什么的。” 蒋秋岚:“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早上就去了,如果要庆祝的话,可以改一下地点......” 李清照眼中溢出光芒:“我很好奇,现在除了购物商场,剧院之类的地方,还有别的娱乐场所吗?” “有了!”蒋秋岚猛地转身,看向苏轼和李清照:“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你们没去过电影院吧。” “看电影,真的假的?!”苏轼激动地盯着蒋秋岚。 李清照:“电影?我记得之前用手机视频平台看过几部。” 蒋秋岚:“嗯,不过,电影院跟手机看有很大不同。” 李清照:“具体不同在哪里呢?” 蒋秋岚故作神秘:“去了你们就知道了!” 次日,夜晚,电影院放映厅内走入十几个人,把路边的清洁阿姨都吓了一跳。 本日恰好是蒋秋岚的生日,她特地打扮了一下,散下黑色的长发,化了淡妆,穿上了一条橘黄色的长裙,一条白色的飘带系在她的腰间,她婀娜的身姿尽显。 众冥魂找到位置,各自坐下。 蒋秋岚抱着爆米花,舒坦地躺在红色靠椅上:“啊,这个时间点,来看的人不是很多,我们正好包场。” 苏轼左顾右盼:“秋岚,那个黑色的东西是什么?” 蒋秋岚:“音箱。” 苏轼:“后面那里怎么有个窗子?” 蒋秋岚:“那是放映的地方。” 赤冥和阎爱坐在一块,赤冥坐在蒋秋岚旁边,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蒋秋岚:“秋岚,我能问一下,我为什么也被邀请过来了?” 蒋秋岚:“今天是我生日,虽然你平时不太靠谱,但还是要感谢你给我提供了很多有用的信息——而且,这里可是电影院,冥界应该没有电影院吧。” 赤冥:“电影院啊,近几年,冥界也有与时俱进。在冥界,每家每户都有一个电影院,自己就可以用幕布看电影,这对我来说没什么稀奇的了。” 阎爱坐在赤冥旁边,无聊地咀嚼着口香糖,吹着泡泡。 赤冥:“不过,今天毕竟是你的生日,这场电影,和普通的电影不同。” 赤冥刚说完,影厅里的灯便全关了,幕布上的广告结束,电影开始播放。 “哇奥!这个电幕好大!”苏轼感叹道。 李白喝了几口米酒:“这么大的幕布,可以装下宇宙星辰!” 杜甫拦住李白摸酒壶的手,提醒道:“太白,别喝那么多了,不然待会看迷糊了。” 李白:“知道知道,我不过是喝喝酒,助助性子。” 花木兰和铁木真在嚼着爆米花,专注地看着幕布。 李清照打开手机,打开拍照app,拍下了手里的电影票,还有眼前的幕布。 嬴政闭口不言,死死地瞪着幕布,也不知道他是在思考,还是在看电影。 蒋秋岚:“大家安静下来了,接下来,电影就要开始了。” 电影播放着,这是一部饱受好评的科幻片,其中有讲到人类,也有小个体的亲情故事,涉及到了空间和维度。 宏大的配乐响起,电影走向最高潮,原本分离的父女,在数年的时间后,终于相遇。由于宇宙时间的差异,父亲还年轻健壮,女儿已然老去。 电影结尾处,蒋秋岚忍不住落泪,幸亏她提前带了抽纸,抹去自己的眼泪。 蒋秋岚往旁边望去,众冥魂都红了眼眶,唯独赤冥和阎爱坐在一旁,跟两尊雕像似的,望着屏幕。 电影结束,所有人走出影厅外。 杜甫仍在抹着眼泪,他望着蒋秋岚:“秋岚的鉴赏眼光真是一绝,这电影真是让我泪流不止了,在灾难中保全生存的火种,便是人性之美啊.......” 花木兰:“啊,我已经好久没流过泪了,第一次因为看电影流下泪水,真是难得的体验。” 阎爱和赤冥站在一边,看着擦拭眼泪的众人,面无表情,阎爱甚至又吹了一个泡泡糖。 蒋秋岚望向赤冥和阎爱,质问道:“你们两个没感觉的吗?” 阎爱:“没感觉。” 赤冥笑中带着虚假的歉意:“秋岚,这样和你说吧,我们冥界,地狱的人,都是没有大悲大喜之感的,大悲大喜,都是凡人才有的感觉。” 阎爱:“平时在地狱干久了,父母亲眼看着儿女被剥皮刮骨是常有的事情,所以我看你们凡人的艺术品,完全没有感觉。” 气氛一下降到冰点。 赤冥拍了拍阎爱的肩膀:“好了,阎爱,你就别总是这样说话了,说了多少次了,不能用我们的思维,去理解凡人的思维。” 阎爱语气没有波澜:“好的,抱歉。” 蒋秋岚问道:“那灵界就不曾有过大悲大喜吗?” 赤冥:“我本生自地狱,对于在地狱工作的人而言,悲产生了怜,便无法公正地行刑,喜产生了贪,便无法静心施展法术,毕竟,法术可以幻化出一切。” 蒋秋岚:“怪不得......” 赤冥:“不过,神会有悲喜,他们的悲喜是对世人的,悲悯世人之悲,喜世人之喜,他们无自身之爱,但生于地狱,注定我们无法像天界的神仙一般。” 蒋秋岚:“没关系,今天是我生日,我过得很开心了,现在已经大半夜了,我要回家了。” 众冥魂跟在蒋秋岚身后。 “秋岚,晚上走夜路比较危险,我们一起送你回去吧。” “好啊!” 赤冥看着蒋秋岚和众冥魂有说有笑,他像是望见了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白发灰瞳的人似乎还在,他生于地狱,却因凡人之悲而悲,以凡人之喜为喜。 “哥哥,你为什么总是和凡人在一起,在地狱做个大官不好吗?地狱里还有那么多恶人等着被处决。” 那时的赤冥还很小,一头红发束起马尾,穿一身红袍,赤幽总是总是散着白发,穿一身清冷的浅青色长袍,外披一件白衣,灰瞳中含笑。 “弟弟,在地狱,你看到的都是那些十恶不赦的凡人,仿佛他们生来就是这般,此番去凡间,我发觉,并非如此,我无法无视他们的悲。” “哥哥,我不懂,什么是悲,悲不就是凡人的软弱吗?” “你会懂的。” 赤冥看着远方,蒋秋岚和众冥魂已然远去。 阎爱问赤冥:“又想起赤幽了?” 赤冥:“是啊......三十年,对于我们而言,不过弹指间,对凡人而言,却几近是半辈子。” 第二十章 彻查忘川河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这一整周,赤冥都泡在了公文里面,抽不开身。 正当赤冥在翻阅案卷时,一位童子随光出现,站在他的书案上。 “赤冥,神君有令,速速前去群玉殿,领取诏令。” 赤冥站起身,叹了一口气,他打开冥界大殿的门,走上前,一道青光闪过。 此时,赤冥已经站在群玉殿的青龙毯上。 天帝神君把一卷诏书扔给赤冥:“赤冥,你所言违禁一事,我已叫司查查明,我应允你派取冥界之人,调用司察童兵,彻查忘川河。” 赤冥垂下眸子:“赤冥领诏,谢神君.。” 几日后,冥界的忘川河畔边,彼岸花盛开,一行人背着武器,行走于河边。 赤冥转过身,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眼神无光的众人,问道:“大家都累了么?” 蒋秋岚:“是有点,想休息一下了。” 铁木真拿起腰间的牛皮壶,打开盖子,舀了一瓶忘川河水,走向赤冥:“赤冥,这忘川河水,味道如何?” 赤冥耸了耸肩:“不知道,每年味道都不一样,忘川河水里有逝者的精魄,近几年,那是越来越难喝了。” 赤冥还没说完,铁木真直接把壶嘴对着自己,一口把饮尽,随后又把水吐了出来。 铁木真:“这水怎么一阵苦味!那么恶心!” 花木兰一把夺过铁木真手里的牛皮壶,喝了一小口水,皱起眉:“这味道.....一言难尽。” 赤冥:“我就说吧,你们要是想喝水,得再走几步路,到玉泉那里,那处是天界流下的琼浆,味道很不错的。” 蒋秋岚:“算了,再忍忍吧。” 蒋秋岚跟随赤冥,领着众人向前走。越是往前,蒋秋岚就越觉得冷。 河边的彼岸花都结了一层霜,蒋秋岚向河边望去,数片冰晶在河上飞舞,发出淡淡的白光。 在河畔边,出现了一个泉眼,泉水宛如青玉一般,深不见底。 花木兰看着青绿色的泉水,抱胸沉思:“这就是玉泉吗?色泽看上去不太能喝。” 赤冥:“这是天界神明的赐福,孟婆汤就是以此为原料,水质干净,能让人感受到极天之乐。” “我先喝吧。”蒋秋岚上前一步,用手接了些玉泉水,一口喝了下去。 蒋秋岚含了一会儿口中的水,这水还算甜,像是汽水似的,喝下去之后,竟有种苦味,像是腐烂的尸臭味。 蒋秋岚:“这味道好怪,怎么会有腐烂的味道.....” “怎么可能?是不是你味觉出错了?”赤冥把手中的红梅扇变成了碗,俯下身舀了一碗水,一饮而尽:“这个味道,不太对,玉泉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味道......” 蒋秋岚:“什么味道?” 赤冥:“怨魂的味道。” “亡灵?这不就来对地方了?”铁木真声音洪亮,拔出弯刀,怒目环视四方:“既然说到此处有违禁的亡魂买卖,何不引蛇出洞,婴灵是死去婴孩的亡魂,直接把他们杀了便是。” 花木兰抓住铁木真手里的弯刀,看着他:“亡灵无法死亡,唯一办法是引其投生。” 赤冥:“不错,引蛇出洞诗歌好办法,秋岚手中有冥石,自然可以送他们直接往生,可惜,我脑中的办法,不知可否直用。” 蒋秋岚忍不住吐槽:“都这个时候了,别卖关子了。” 赤冥大开红梅扇,半遮住脸:“婴灵对母亲有天然的依赖,他们或多或少有对于母亲的记忆,才会被不法者拿去作母亲的婴灵,只要可以唤起婴灵对于母亲的记忆,便能轻易送其往生。” 蒋秋岚托腮思考:“母亲的记忆.....” 蒋秋岚想到母亲,她的母亲是个严厉的人,时常关心她的学习,且很少会表达爱意,每次给她买礼物都会拒绝,但是当她生病的时候,嘴上说着她“不听话”,又会自己去给她买药。 她还能依稀记得,小时候,她怕黑,睡不着,就会让母亲给自己唱歌。 “你们怎么都看着我啊?” 此时,花木兰和铁木真正死死地顶着赤冥。 铁木真:“你不是有办法吗?我们等着你行动。” 赤冥淡然地轻摇红梅扇:“我只是说明了理论,又不是真的想出了办法,这样的事情,还是得交给咱们的冥石使者——秋岚嘛。” 蒋秋岚:“行了,我现在就在想了,咱们还是加快步伐往前走吧。”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面前是一片漆黑的树林,树干上流出黑色的汁,树叶是深黑色的,完全不反光。 赤冥:“老地方,这里是黑林,怨魂最爱待的地方,地狱和冥界的交界处,我记得,当时他们说的异常处,就在这里。” 蒋秋岚听见婴孩的哭声,那哭声沙哑,回荡在林间。 她警戒地皱起眉,看向四周。 铁木真和花木兰站在蒋秋岚的左右侧,拿起腰间的武器,准备进攻。 赤冥:“那些婴灵都分散在各处,我们要把他们都引到一个地方来,再把头子抓了。” 铁木真:“好啊!今天就把他们一锅端了!” 赤冥看向蒋秋岚:“如何?想到怎么引蛇出洞了吗?” 蒋秋岚走上前一步,握住手链上的冥石,自信地挺起胸膛:“当然。” 蒋秋岚闭上眼,童年的记忆涌上心头,她好像变回了襁褓中的婴孩,那时候所见的世界还是模糊的,但听觉是敏锐的。 她记得母亲的声音,记得她摇着床,用温柔的声音唱着摇篮曲。 母亲的脸,便是她眼里的天。 蒋秋岚又记起了甜儿,一个二十五岁的女子,本可以拥有美好的青春,最终沦为富人的玩物,被迫骨肉分离。 而这般的命运的人,在当今世道上究竟有多少? 多少的婴孩是被迫出生于世,甚至连为人的资格都没有。 蒋秋岚想到这里,闭上眼,张开双唇,唱出了那首《安眠曲》。 “月儿明,星儿明,明天是个好天气,孩子啊,快睡吧,去到梦乡中,妈妈陪着你,陪着你.....别害怕,别害怕,闭眼睡到明天吧.....” 霎时间,树林间回荡着婴儿的啼哭声,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 蒋秋岚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头上环绕着蓝色的光,那光是婴孩的模样,他们头上却长着恶魔的角,向蒋秋岚扑来。 蓝色的光变成黑色,把蒋秋岚包裹起来。 蒋秋岚无法呼吸,四周都是婴儿狰狞的面目,脑中充斥着婴儿的哭声。 婴儿们咬住她的手臂,想要把她活生生撕开。 赤冥朝着蒋秋岚喊道:“秋岚!快!就是现在,把他们都送入冥道。” 蒋秋岚却完全无法清静下来。 “就是你抛弃了我!” “把我生下来,你便是罪恶的!”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冥石,冥石,冥石......】 蒋秋岚仅存的理智支撑着,她闭上眼,让自己隔绝眼前可怕的景象。 第二十一章 万籁新生 蒋秋岚眼前有大量的画面,像是潮水一般,向她席卷而来。 她能看见夜场中的女孩,脱去衣物,流连在富商怀中,酒醉不知醒。 她看见凌乱的衣物,破碎的酒瓶,沾了血的床单,废弃的袋子。 婴孩的哭声环绕着她,新生儿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在黑色的垃圾桶里,在生锈的铁床上,在阴暗的厕所里。 他们支离破碎的躯体,从母亲的体内剥离出来,就像是把母亲的身体,也给剥得支离破碎。 蒋秋岚没有选择闭上双目,她凝视着眼前的一切,把注意力集中在冥石中。 “往生的冥道,打开吧.....”蒋秋岚默念道。 眼前出现了一个紫色的漩涡,一阵飓风向蒋秋岚刮来,她眯着眼睛,沉住气,尽管她觉得自己的手腕疼痛无比,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往生吧,往生吧.....”蒋秋岚默念道。 巨大的引力把天上的婴灵都吸了进去,飓风停止了转动,不断缩小,最终,化为虚无。 “妈妈。” “妈妈.....” “妈妈!” 黑林中回荡着新生儿的声音,他们叫着“妈妈”,带着对母爱的希望,转生向下一世。 赤冥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知为何,心中有一中异样的感觉。 他想到千千万万的母亲,孕育出世界的新生,温柔地保护着孩童,坚毅地面对外来的一切威胁。 数千年来,人类这般如蝼蚁的生灵,就如此绵延的千万年。 赤冥觉得自己眼眶湿湿的,心中一阵酸涩感流过,这种感觉,他从未曾拥有过。 【这种感觉,难道便是“悲”吗?】 飓风消失了,蒋秋岚感觉全身都没了力气,像是只剩下骨头,连关节都全部消失了。 蒋秋岚跪了下来,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意识也渐渐模糊。 “秋岚!秋岚!” 众人跑到蒋秋岚身边,扶起她。 蒋秋岚的理智仿佛被悲伤剥夺,她想扼住自己的喉咙,在永远中睡去。 模糊的意志仍在呢喃,让蒋秋岚清醒起来。 【秋岚,坚持下去,醒过来,醒过来.......】 赤冥蹲了下来,看着蒋秋岚:“一个凡人的精魄,要打开冥道这么久的时间,怕是散了许多精力,要好些时间才可以恢复。” 花木兰把蒋秋岚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把她抱了起来:“秋岚,我们回家吧。” 蒋秋岚睁开双眼,眼前的一切恢复如初,只是,她的身体已经毫无力气。 蒋秋岚:“太好了.....终于,结束了.....我没事,就是觉得有点累。” 铁木真:“这里的势力全被清理干净了,哼,看那堆破神仙还敢不敢轻视我们。” 赤冥像是警觉到了什么,坚决地站起身,如先知般,以红梅扇掩面:“不对,这一路有些顺利得不对劲了,所谓引蛇出洞,才刚刚开始。” “好一出拯救苍生的大戏,让我区区一狐妖,也看得为之一动。” 妖媚的声音从黑林深处传来,伴随着银铃的声音,还有脚步声。 铁木真和花木兰不约而同地拿起武器,对准前方的暗处。 一双光洁的脚映入眼帘,脚裸上挂着银铃,每行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久不见,赤冥,真没想到,你会亲自来查人鬼交易一事,我还以为,以你的性子,会把这几个凡人送去献祭,自己一个人在冥界大殿享受呢。” 花木兰把红缨枪抵在狐妖女子颈脖处,她走上前,完全不惧枪尖,阴影移到了她的身后,朦胧的光照在她的脸庞上。 都说狐妖天生生得魅惑,擅得蛊术情术,看这女子,便知晓这是真的。 她头上生了一对红色的狐耳,一头柔顺的棕红色长发随风飘扬,皮肤白皙,眼尾微微上挑,尽显妩媚之资。 她穿着橙红色抹胸长裙,手臂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饰品,走起路时叮当作响。 赤冥:“我记得你,你是阎君现夫人巫潇的妹妹——巫萝,是吧?巫家可是名振三界的大妖怪之族,同人类关系好,千年间便一直充当狐仙之责,同人类做交易。” 赤冥笑了笑,微微挑起半边眉毛:“要是被知道,名震一时的巫家,如今竟搞起养小鬼的勾当,降低投胎率,估计你搞了千年,作为第一大经济来源的狐仙青楼,就要倒闭了吧。” 巫萝好不生气,她手一挥,变出一块令牌来:“噢?是吗?我这次,可是来将你们几位罪人,连同赤冥,抓捕归案的。” 花木兰望着巫萝手上青色的令牌,惊叫道:“这是.....天界律刑司的令牌?!” 蒋秋岚双脚触碰到地面,重新站了起来,摘下冥石手链,对着巫萝。 巫萝凝视蒋秋岚,望见她瞪得又大又凶的眼睛,竟哈哈大笑:“区区一个凡间小姑娘,拿了天界的东西,接下来,该物归原主了!” 巫萝一挥手,两旁的树林间窜出了黑色的影子,细看,是长着犄角的恶灵,身上流着黏糊的脓水,是蒋秋岚的十几倍高。 赤冥抛出红梅扇,空中的扇子幻化为千刃,向着恶灵刺去。 铁木真拿起弯刀,竖起粗眉,提起大腿,向着恶灵群中奔去。 他一挥刀,剑气化作煞白的光,众恶灵中间被活生生劈开,紫黑色的脓水粘在地上。 花木兰抓住红缨枪,大喝一声,向敌人中奔去。 她一如往常的英姿,纵身跃起,把红缨枪对准恶灵的头部,用力地刺去。 脓水溅在四周黑色的树木上。 蒋秋岚抓住冥石,动用它的力量,但她的全身力气已然散尽。她只能站在原地,无力地望着众人厮杀。 很快,花木兰和铁木真的刀就碰到了地面,一阵紫光闪过,巫萝运用闪现,一下蹿到蒋秋岚面前。 巫萝的眼睛发出淡红色的光,蒋秋岚正巧闭上了眼睛。 赤冥大喊道:“秋岚!闭上眼睛!” 巫萝志在必得,手几近要碰到蒋秋岚的腰部:“冥石使者,你逃不掉的了。” 赤冥:“秋岚,你们几个快到忘川河边去!” 花木兰解决掉眼前几个棘手的恶灵,向着黑林外跑去。 铁木真对此表示不屑:“我还没杀够!” 花木兰:“这里的怪物根本死不了,他们的目标是秋岚。” 三人向着忘川河边快速跑去。 巫萝高声令下,众恶灵冲出黑林,他们汇聚成一团黑雾,向着忘川河畔飘去。 赤冥随着蒋秋岚一行人向前走,行至河岸处,他挥了挥红梅扇,眼前出现了一个紫红色的洞口。 赤冥看向蒋秋岚:“你们快走,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蒋秋岚点了点头,和铁木真与花木兰走入洞中。 那紫红色的洞随即消失,此时,巫萝正巧赶到忘川河。 巫萝的狐狸尾巴摇摆着,望着赤冥:“真可惜啊,赤冥,你让那三个凡人跑了,接下来,就是你的死期了。” “呵,想杀我,你一个狐狸还是差了点,”赤冥高举扇子,一群天兵聚拢在他身后,他脸上带着必胜的决心:“司察部的友人们,是时候抄家伙了!” 巫萝被众司察部天兵包围了,她的神色却毫无起伏,嘴角喊着轻浮的笑容,那一弯狐狸眼微微眯起。 巫萝:“背水一战,你我胜负未定——赤冥,你敢打我,但你敢打他吗?” 赤冥看着从迷雾走出的男子,瞪大了双眼。 第二十二章 生者朝露 “哥哥?” 赤冥望着身着白衣的男子,喊出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赤幽白发如瀑,眉眼如远山飞雪,幽邃得没有半点杂尘。 只是,时间过去得太久了,赤幽起初总是含着笑,现在的他明明没有怎么变,眼中却似乎含着泪,看上去如此悲伤。 赤幽声音宛如幽泉:“弟弟,别执着了,没有人的,凡人需要这些交易,我们不应该阻止。” 司察部的众兵将兵戈齐齐对着赤幽。 赤冥不敢相信赤幽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抬了抬手,示意众天兵放下武器。 昔日的赤幽是个正义的人,他虽是地狱出身,却有着如神灵般的悲悯心,如今却弃无法往生的婴儿于不顾。 赤冥望着赤幽,他的上半张脸埋没在阴影中:“你消失了三十年,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吗?让我违背灵界律法,纵容这些不法交易?” 赤幽向前走了几步,那双灰色的眸子看着赤冥:“不,弟弟,凡人远比我们想象中要复杂,你听我说,过往的那套律法已经不管用了,每年有那么多婴孩降生,可他们过得如何?” 赤冥:“‘天界有令,生者之所以为凡人,是为了体验轮回,知晓大道,从而一遍遍修炼自己的身心,直至接近神灵’,这是我们从官那时背过的《三界律令》,尽管我很讨厌那群神仙,也不喜欢凡人,但要在灵界活下去,就要遵循律令。” 巫萝听到了这句话,像是被刺激到了似的,身体愤怒得颤抖,她从手中幻化出了一本《三界律令》。 “这就是你所说的《三界律令》?你知道它是如何对待狐族的吗?”巫萝翻开书页,压抑住自己的感情,念出冰冷的条律:“狐族,是为牲畜,雌狐,雄狐俱貌美,蛊害凡人,颠乱六司,永世不可为人,只得从事地狱红楼一事。” 赤冥闭上眼,他不愿意面对眼前的一切。 赤幽:“弟弟,别再执着了,你知道,三十年来,天界的那几位神仙是如何对我的吗?” 赤幽:“他们囚禁我,因我掌控冥道,逼迫我扯出貌美的亡魂,供他们玩乐,我已经厌倦他们的统治了,要不是狐族之人救我于天囚中,我早就自销了。” 赤冥疑惑地挑起了眉:“那你们倒是告诉我,为何要抓冥石使者,哥哥,你一手造得冥石,如今却要置冥石使者于死地,这如何都不合理。” 巫萝抢先回答:“因为我们的联盟要见她。” “联盟?”赤冥的红瞳望着赤幽,电光火石就在一瞬间:“如何?哥哥,当年弄了冥魂,我好不容易帮你打理了后事,如今,你们又弄了个联盟出来?这是要准备.....造反?” 赤幽的语气仍然平静如水:“弟弟,我们是一个战线上的人,本次前来,我们一是为了冥石使者,二是为了抓捕真正的贪者,昔日的凡人晋升为仙,有不少神已经忘却初心了。” 赤冥:“不过,你就要如此弃百年的冥魂大策于不顾吗?” 赤幽:“冥魂......凡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区区让他们多活一百年,如何足够?比起凡人的那些无趣之事,狐族的情蛊之术,更能让他们快乐,不是吗?” 赤冥:“狐族?我这有的是例子,如果不介意,我倒是可以带你们两位去看看。” 巫萝:“好了,你们兄弟俩的重逢大戏算是演完了,接下来的时间,你和那些凡人们,最好认真考虑,不然,别怪我们来硬的。” 巫萝和赤幽转过身,向着黑林深处走去,背影和阴影融为一体。 赤冥安静地望着眼前的两人,他们背向自己,留他一人站在忘川河边。 一切都是那么寂静。 江畔市的博物馆内,灯光依旧,只是过了八月的旅游旺季,变得冷清了不少。 至秋时,南江边的杉树叶由绿变黄,入秋转凉,人人都换上了长袖。 蒋秋岚走在江边,此时正是周五,刚上完最后一节课,她又要去上晚班了。 她经过江边时,偶然看见一对平常的父母,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感伤。 想到前几日看见不得往生的婴灵,亦或是在痛苦中生下孩子的女子,还有社会中种种婚姻悲剧,再看见眼前此景,竟觉得不真实。 “秋岚!这么巧!” 一个熟悉的男声传入耳中。 蒋秋岚回过头,发觉那人正是苏轼。 苏轼穿着一件冲锋衣,一条款色的长裤,脚踩一对拖鞋,及肩的长发半扎起来,手里提着一袋菜。 无论如何,他总是面对笑容。 蒋秋岚忍不住打趣道:“东坡,你真是越来越像个现代人了。” 苏轼:“是吗?哈哈哈,秋岚,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大学生,以后别人问我年龄,我就说我二十。” 蒋秋岚:“得了吧,别人问起专业,哪个大学,你不就露馅了?” 苏轼耸了耸肩:“行了行了,我以后说我大学毕业,在博物馆工作。” 蒋秋岚:“真是的......谁信啊.....年年都说自己大学毕业。” 苏轼:“大不了,我就说,我是北宋大文豪苏轼好了。” 蒋秋岚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大阳隐蔽于高楼中,光亮慢慢褪去。 她又看了看手表,盯着远处的夕阳看了许久。 苏轼把手放在蒋秋岚眼前晃了晃:“秋岚?” 蒋秋岚:“秋天到了,白昼越来越短了,我记得,上次是去到博物馆的时候才看到日落。” 苏轼:“四季轮转,昼夜交替,生死轮回,乃是常世之大道啊。” 蒋秋岚:“真是的,我怎么忽然感伤起来了.......哎,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些婴儿,被迫出生,最后又被迫死去。还有甜儿,明明长得那么漂亮,最后却被廖仲舒这样一个人渣骗了。” 苏轼把手搭在蒋秋岚肩膀上,本是发亮的眼神暗下来,蒋秋岚悲伤的神情倒映在他的眸子中,流动着。 苏轼:“有时候,过多的思考会让自己更悲伤,秋岚,今晚好好吃一顿,有机会,我们去医院看看甜儿吧。” 蒋秋岚点了点头:“嗯,到时候叫上静水一起。” 又是一日的黄昏,蒋秋岚,苏轼还有静水来到了精神病房内,甜儿仍然坐在病床上,窗户外的暮光在洁白的被单上流动。 蒋秋岚的脸上映出了暮光的颜色,如此温和又细腻。 “是......秋岚吗?” 蒋秋岚点了点头,握住甜儿的手:“今天的黄昏很漂亮,我们出去逛逛吧。” 静水向护士问道:“甜儿的病情如何了?” “我们有用药物,心理咨询,音乐疗愈等方法,现在病情有很大好转,你们带她出去逛逛吧。” 南江边,甜儿穿着病号服,干瘦白皙的皮肤沐浴着柔和的暮光。 走到一半,甜儿忽然问蒋秋岚:“秋岚,如果有一天,你可以和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在一起,他长得帅,能给你无上的浪漫,给你很多很多钱,但你不知道他爱不爱你,你也不知道,你爱不爱他,你会愿意吗?” 甜儿的发问,让蒋秋岚愣在原地。 她思考了半晌,无法想象这一切,只能如实回答:“我不知道,因为我无法想象,离我太远了,但我想......我大概也有无法抗拒诱惑的时候吧。” 甜儿:“秋岚,这样的事情如果发生了,你一定不要像我一样啊。” 之后,甜儿再也没有和蒋秋岚说过话。 几个人送了甜儿回医院,便在南江边分别。 临别前,静水邀约蒋秋岚在两周后前往能仁寺,说是有一件麻烦事。 苏轼忍不住向蒋秋岚抱怨:“秋岚,你可是未来的馆长,如今却总跑到别的地方,不会是要抛弃博物馆了吧。” 蒋秋岚:“怎么可能?不过,最近为了搞那个绩点,是挺烦的,偶尔去一下寺庙,也能散散心。” 第二十三章 g网的秋岚 【啊,无数次爬南山之后,好像觉得没那么累了呢!】 蒋秋岚一口气爬到了山腰的能仁寺,不禁感慨自己体能变好了。 她向能仁寺望去,发现静水着一身素袍,已经站在门口等着自己了。 蒋秋岚赶忙向静水招手,快步奔向赤水。 蒋秋岚:“真是抱歉,我来迟了。” 静水没有要丝毫责备蒋秋岚之意,反倒是淡然地笑了笑:“没事,反正事情也没有这么急。” 蒋秋岚跟随静水来到了一处斋舍,刚脱下鞋子进门,她便听到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冰凉的地板触感直抵大脑,蒋秋岚不敢相信,这区区几步大的斋舍内,竟堆放了无数张婴儿床,一旁放贡品的木桌上,挤着奶粉和各种婴儿用品。 婴儿躺在婴儿床内,裹着被单,哭闹着要喝奶,负责照管的和尚就给他们冲奶粉,用奶瓶细心地给他们喂奶。 蒋秋岚问静水:“这里是怎么一下子有这么多婴儿的?” 静水叹了口气,说道:“这些都是从各处收留来的弃婴,我们和江畔市郊福利院签了合作合同,负责收留部弃婴,然后转交给福利院。” 蒋秋岚不敢相信:“弃婴......我还以为,这样的事情只会发生在上个世纪,真是长见识了......” 静水:“尽管现在出生率低,现在弃婴却不少。这里有那么多婴儿,有的是从厕所里面捡来的,有的是从垃圾桶里发现了,有的是死者肚子里取出来的。” 静水:“随便一次放纵就有可能怀孕,可不是所有人都有养育的能力,便造就了现在的局面。” 蒋秋岚:“不过,这怎么说也算是一件善事,至少,这些弃婴可以找到一个家吧。” 静水目光中带着欣慰:“是啊,前几天,师父和几个主事谈过了,养小鬼一类的事情,我们寺庙已经禁止了。网上风气一过,现在能仁寺又恢复了以往的清静。” “啊,这样就好多了,”蒋秋岚露出灿烂的笑容:“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有些饿了,想去吃寺庙的斋饭了。” 静水:“走吧,正好一块去。” 蒋秋岚来到了素斋,今日的斋内竟然挤满了人。 原先的素斋专门为穷人提供免费的自助餐,现在有不少人知道了这件事,不论有钱与否,都跑来吃了。 其中不乏打扮精致的网红,边举着手机,边做出夸张表情,高呼:“能仁寺又有新网红打卡点了!家人们!谁懂啊!” 几周前安静的素斋此刻变得分外嘈杂。 蒋秋岚看向静水,吐槽道:“这就是你说的‘网上风气一过’吗?” 静水依然平静,语气毫无波澜:“不管如何,至少可以帮到真正有需要的人,至于其他人,自会有他们的因果。” 蒋秋岚:“不愧是学佛的人,我也要学习这种心态,先吃饭。” 吃完午饭后,蒋秋岚和静水匆匆告别,回到宿舍,准备新的一周。 大二开始,大部分同学都似乎适应了大学生活,有了自己的交际圈,甚至还谈了恋爱。 可蒋秋岚周末时间都给了博物馆,这让她似乎脱离于校园了。 又是一天下课,蒋秋岚像是照常一样,和李乔慕,还有杨雪溪去食堂吃饭,几个人起初吐槽课程之多,活动之烦,之后就开始聊八卦了。 李乔慕依然是小灵通,激动地说道:“雪溪,秋岚,你们知不知道,那谁和那谁在一起了!!!” 杨雪溪和李乔慕交换眼神,一下子就懂了她的意思:“哦,我知道,我看那谁那天还和他去散步,我就觉得他们很有可能互有好感,没想到自己的直觉那么准。” 李乔慕:“可是他们才认识两个月,那谁不是之前还和那个,就是那个在一起过,据说就谈了一个月,还上了床。” 杨雪溪耳朵有些泛红,捂住了脸:“这么不负责。” 蒋秋岚在一边嚼着饭,神情皱得像一张纸一般,缓缓说出一句:“你们在说啥?” 李乔慕:“秋岚,你还真是2g网,天天就惦记着博物馆和历史书去了。” 杨雪溪用温柔的语气解释道:“就是我们历史系的一个男生,长得还不错,另外一个女生是学会计的,两个人在一起了。据说那个女生很渣,谈过很多任,没一任都家财万贯,跟上一任男友谈了一个月,上了床,就劈腿喜欢上咱的同学了。” “啊?” 信息量过大,蒋秋岚感觉自己的脑子停止了转动。 但很快,蒋秋岚就反应过来了:“我懂了,不过,这好像在现在这种恋爱节奏中,挺正常的。” 李乔慕点了点头,神情落寞:“确实正常,现在能搞纯爱的,能有多少呢?” 蒋秋岚问李乔慕:“乔慕,你不是一直牛剑客在一起吗?现在怎么样?” 李乔慕:“我觉得我们是挺好的,话题很多,该沟通时也可以沟通,可是恰恰是因为这样,网络上出现的声音很多。” 杨雪溪:“你的意思是,那个网红公开了你们的关系?” 李乔慕点了点头:“对,你知道吧,客观上,我这个长相,不是主流,所以网上不少人觉得我很有钱,包养了牛剑客,还有人说感觉牛剑客肌肉那么发达,很有可能是家暴男之类的。” 蒋秋岚:“可这些都是别人的评价而已啊,你们很合拍,对吧?” 李乔慕:“说是说别人的评价,可谁会不在意别人的评价啊,要是我长得好看点,牛剑客身材稍微瘦一点就好了......前段时间,我们刚因为这件事情吵了一架,我觉得他不应该公开我们的关系,不过后来想想公开也是一种爱我的表现,他敢去面对别人的偏见,我应该和他一起面对才对。” 杨雪溪露出羡慕的表情:“真好,羡慕你有一个这么爱你的男朋友。” 李乔慕看着杨雪溪:“我倒是羡慕你,长得那么漂亮,和哪个人在一起,只会被说,那个人配不上你。” 杨雪溪:“可是我却很难遇到真心对我的人,我现在的老公都是纸片人。” 李乔慕看向蒋秋岚:“秋岚,你怎么话都不说一句啊。” 一年时间过去,李乔慕有了男朋友,杨雪溪沉迷于二次元,主要的社交圈在动漫社,蒋秋岚的精力放在历史学习和博物馆中。 她们三人时常一起吃饭,可是除了吃饭以外,好像没有什么联系,各自安好。 蒋秋岚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开始想东想西了,叹了口气。 蒋秋岚:“没什么,只是在走神,工作久了,就有点注意力涣散了.....” 李乔慕见场面有些尴尬,连忙抛出新话题:“对了,你们最近有看那部新电视剧《凤倾帝阙》吗?” 杨雪溪:“看了看了!!!里面的男主皇帝实在是太帅了!又有点腹黑,还聪明,啊.....你有看那个情节吗?侍寝的那一集!” 李乔慕::“对!那个给的那个吻!太酥了!你敢信,她还是搂着女主的腰的!一点点的,什么叫作追妻火葬场!” 蒋秋岚没看过这部电视剧,显然她无法参与到话题中,坐在一边,继续吃饭,一言不发。 李乔慕和杨雪溪同时看向蒋秋岚。 李乔慕:“秋岚,你没看过吗?” 蒋秋岚尴尬地笑了笑:“我听说挺火的,但是我没看。” 杨雪溪:“秋岚有时间可以看看,我有大会员,你可以登我的账号。” 蒋秋岚笑着回答道:“这倒不必了,我开个月度会员还是没问题的!回去就看看你们的安利!” 李乔慕:“好耶!秋岚,你一定会喜欢里面的男主的,有史以来,最酥最宠的帝王,没有之一啊!” 李乔慕说罢,她又和杨雪溪激动地尖叫起来:“真的好帅啊!!!” 蒋秋岚听到“帝王”二字,就不由自主地想到嬴政和铁木真,一个是秦始皇,一个是成吉思汗,一想到二人在博物馆的日常,她就觉得出戏—— 嬴政坐在转椅上,审视着蒋秋岚:“秋岚,你是不是又偷偷用资金了?我看到扔掉的快递盒上面写了你的名字,商品却是游戏机?” 蒋秋岚完全无法解释,只能献出苦肉计:“始皇,你看,东坡他们工作也辛苦,游戏打得好,也能靠直播赚点钱,娱乐娱乐,消遣消遣,所以我就照顾一下他们嘛.....” “工作辛苦?”嬴政脸色一黑:“我工作也很辛苦,怎不见得你照顾一下我?照顾一下博物馆?反倒是纵容他们浪费资金?” ...... 铁木真:“秋岚,你看,咱们地球要统一起来,那就不得了了,咱们得把首都丁一下,就还是在bj吧,然后,十艘军舰,包围日本......再使出我们最擅长的游击战术,等我规划一下,统一地球不是问题!” ....... 蒋秋岚的思绪回到现实。 李乔慕:“秋岚,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了,怎么神情这么......” 蒋秋岚:“想到博物馆的同事了,演皇帝的,有点.....吓人。” 杨雪溪:“哎,不愧是秋岚啊。” 李乔慕:“吃饭都想着博物馆。” 第二十四章 偶像剧请别那么炸裂 蒋秋岚就这样度过了平凡的一周,转眼到了周五,她又要去博物馆上夜班了。 这一整周,她都觉得苦闷,因为自己和朋友慢慢失去了共同话题,这样下去,真的就要被时代潮流抛弃了。 【或许比起感情,我真的是太顾及工作了,有时候也该多了解一些恋爱,娱乐上的事情。】 想到这,蒋秋岚坐到前台的凳子上,打开电脑搜索引擎,寻找杨雪溪和李乔慕安利的剧——《凤倾帝阙》。 蒋秋岚刚点开播放界面,眼前就弹出了金色的界面,上面闪烁着vip高级会员的价格,旁边还加上了夸张的大字——“优惠价”。 蒋秋岚看着眼前的开通会员界面,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我不会要当韭菜吧,等等......这电脑连的好像是博物馆的账号,我开个三十元月度会员,也不算贵,而且,到时候还可以叫上易安,东坡一起看电影,这么想还挺划算的。】 蒋秋岚成功说服了自己。 她用鼠标点开了付费界面,熟练地按下支付密码,电视剧终于开始播放。 尽管这部偶像剧取了《凤倾帝阙》这样文艺的名字,但剧情内容却依然俗套。 电视剧背景在战乱年代,六国并立,女主决定行医,拯救四方病患百姓。 蒋秋岚看着电视剧里的许多设定,忍不住在心中吐槽:【这不就是战国时期吗?】 很快,炸裂的剧情打消了这个想法。 一日,女主到街上,遇到了偷盗之事,靠着嘴皮子,救下了一名年轻俊俏的男子,那男子对他一见钟情。 女主不曾料想到的是,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那男子竟是帝国的帝王。 之后,便开始一系列虐,但是又夹杂着爽的剧情——“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蒋秋岚虽然剧情很弱智,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要继续看下去。 她就这么一口气看了十集,一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到了深夜了,此时正是巡逻登记,检查文物的时间。 可蒋秋岚一想到悬念未解,那女主被软禁在敌国的宫中,男主忽然叫女主去寝宫,后面不会是什么刺激的情节吧? 想到这里,蒋秋岚就觉得浑身难受,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点开了下一集。 画面刚开始,蒋秋岚就被吓了一跳。 男主把女主摁到墙上,之后靠着她的耳畔:“晚晚,你知道朕这次找你,是为了什么吗?” 女主一脸痴呆地摇了摇头。 男主说罢,歪起嘴角,邪魅一笑,抓住女主的手腕,女主想要反抗。他就用一记眼神杀震慑女主,将她推倒在床上,扣在自己身下。 “今日,我终于得到你了,你现在便是我的了,生生世世都要在这宫中,和我在一起,我不会再允许你逃走了。” 女主的声音带着哀求:“我求求你,让我离开吧......” “不,不,你没有求我的机会了.....” 说罢,男主的手游荡在女主的肩处,他低下头,一点点地亲吻女主的锁骨,脸庞,闭上眼,沉浸其中。 弹幕就像是发疯了似的,“啊啊啊啊”覆盖了整个屏幕。 看到此情此景,蒋秋岚也有些激动,大概是激素驱使,她觉得自己的大腿也有点发软,但理智又让她觉得这一切都没什么逻辑。 “秋岚,你在看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间,蒋秋岚木木地转过头。 嬴政站在近处,蒋秋岚立即摁下暂停键。 万幸的是,画面暂停了下来。 不幸的是,刚好停留在男主亲吻女主的画面。 蒋秋岚觉得自己像是快炸的核弹,只能尽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始皇,你听我狡辩.....啊不,解释。”蒋秋岚太过于紧张,以至于都嘴瓢了。 嬴政的那双凤目审视着蒋秋岚:“洗耳恭听。” “我们历史专业也会讲讲民俗史,我现在在看视频史料,了解一下古代后宫生活之类的事情,顺带也可以研究一下婚姻恋爱的历史,外加,丰富我个人的感情经验。” 蒋秋岚松了一口气。 很好,她成功编出了一个欺骗两千岁老人家的理由。 “既然如此,我想和秋岚一同看看这所谓的史料。”嬴政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蒋秋岚再次感觉自己要爆炸了,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 蒋秋岚:“也不是不行。” 蒋秋岚把一把塑料凳挪到了前台边,嬴政二话不说就坐了上去。 蒋秋岚看着屏幕,她迟迟不敢按下播放键。 她有一种极强的预感,接下来,她又要挨骂了。 嬴政:“播放吧。” 蒋秋岚:“噢,好。” 蒋秋岚按下播放键,几分钟的亲吻镜头终于结束了,接下来,该是继续主要情节了。 到了夜晚,女主翻墙,逃出了皇宫,走到了一大半时,被男主抓了个正着。 男主把他一把抱起,之后,画面出现一堆廉价的花瓣,加上一个主题曲洗脑播放,再加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镜头,迅速切到男主深情的眼眸上。 “你逃不走的,我已经把后宫遣散了,现在,你是我唯一的皇后。”男主再次邪魅一笑。 蒋秋岚尴尬得用脚扣出了一座国立博物馆。 此刻,她旁边还坐着嬴政,她现在简直想把整部电脑直接吞下去。 蒋秋岚瞟了一眼嬴政,他脸上居然什么表情也没有,认真地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你好歹表示一下啊!这样好像更尴尬了啊喂!】蒋秋岚在内心吐槽道。 嬴政:“.......我看,这史料倒是挺有趣的。” 蒋秋岚差点噎住,嬴政这是会读心术吗?而且怎么做到说话完全违背自己的预判的?本来她都准备好挨骂了。 蒋秋岚:“不妨细说。” 嬴政:“这女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一国之君,荒废朝业,专来寻这女子,又遣散后宫,怎么看,都是一个深情,受女子喜爱的帝王,不是吗?” 蒋秋岚叹了口气,不会吧,堂堂嬴政,也会觉得这个男主受欢迎,是个好君王? 说实话,蒋秋岚并不喜欢这部剧,尽管它用尽一切方法,塑造冲突和悬念,男主也长得很帅,可她就是不懂,这样的男主荒废了朝政,沉浸于情爱之间,如何让一个国家强大?仅凭三言两语,邪魅一笑,就让全网观众尖叫不已。 “说实话,我觉得这个男主挺傻的,荒废朝政,为了爱,完全禁锢了女主,女主想逃,但又依赖于男主强大实力......而且!里面的一大半剧情,都是亲嘴,拥抱,无意义的镜头,完全没有情节可言.....我成功浪费了我人生中宝贵的四小时。”蒋秋岚越说就越是激动。 “噢?如此令秋岚烦闷的史料,究竟是谁着写的?”嬴政半挑起眉,唇中带着笑意,看着蒋秋岚。 蒋秋岚这才意识到,自己露馅了。 蒋秋岚:“啊.......好吧,对不起,始皇,我骗了你,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史料,这就是一部比较火的偶像剧,我身边的同学在看,而且天天吃饭睡觉都聊这个。说来挺卑微的,我就是.....为了可以融入他们。” 嬴政垂眸,叹了口气:“无妨,情理之中,不过,久坐伤身,据我所知,你今晚还未巡逻登记吧?” 蒋秋岚:“对啊,既然始皇现在有时间,不如一起走走吧。” 嬴政点头默许。 第二十五章 你想回到过去吗 夜晚的博物馆如此静谧,连唐宋馆门口的石狮子也陷入沉睡。 蒋秋岚手握手电筒,白色的灯光照亮前路。 她和嬴政的影子映在洁白的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二人走到了展馆中间,手电筒的灯光照到中间的展柜上,内部放着一件精美的玉器,旁边是一把铁剑,上有环扣,下有蛟龙,铁剑旁还放着一个印玺。 蒋秋岚觉得这些文物很陌生:“这是.....新进的文物吗?” “嗯,国庆要开新展,这些文物都是从外省新进来的,”嬴政双目凝视着展柜内的文物,仿佛在回想什么:“这些都是昔日帝王之物,左侧是王宫的玉器,其次是护身剑器,那是国印。” 蒋秋岚本来对这几件新文物不感兴趣,可知道那是帝王之物后,她的眼睛便亮了起来。 “这几件文物,看着光泽色泽都不一样了,不愧是帝王之物。”蒋秋岚手扒着展柜的玻璃,感叹道。 蒋秋岚想起刚刚电视剧《凤倾帝阙》里的男主——一个千万人之上的帝王,一挥衣袖,千万人匍匐,一声令下,千军万马杀敌千万,一个转身,仿佛就能立起高墙,令大道四通八达。 “我一说它是‘帝王之物’,你便容光焕发,如何?你很向往帝王?”嬴政看向蒋秋岚,问道。 蒋秋岚又想到电视剧里的帝王,虽然里面的情节很多不合逻辑,可是不得不承认,帝王这一角色有独特的魅力。 蒋秋岚:“是啊,帝王这样的角色,确实很有魅力,我也就看了一下电视剧,都忍不住沉浸其中了。大概是因为,电视剧里的帝王,都是强大而专情的人吧。” “的确,在我战乱之时,人人都向往成为帝王,人人都想得到君王的器重,”嬴政的眼神中带着野心,又仿佛流出了悲伤:“坐拥后宫佳丽,统领千军,令天下人跪地臣服,何人不向往?” 蒋秋岚:“可我又觉得奇怪.....” 蒋秋岚的眼神闪烁着,在博物馆的黑暗中,她看见了爷爷的背影,儿时的画面又一次浮现眼前。 那是她第一次旅游,蒋国春带着蒋秋岚去bj故宫玩。 蒋秋岚那时还小,看着恢宏的红色城墙,旁边写的那是皇帝的住所,可现在内部却人来人往,且大家都是一副寻常百姓的打扮。 蒋秋岚抬起头问蒋国春:“爷爷,这里之前不是皇帝住的地方吗?为什么现在大家可以随意进出了?” 蒋国春一把将蒋秋岚抱了起来:“秋岚啊,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皇帝了,皇帝住的地方,自然也不是皇帝的了,而变成大家的了。” 蒋秋岚:“为什么会没有皇帝?” 蒋国春:“是很多很多人让皇帝下台的,那时候,皇帝穿得多华贵啊,宫殿那么大,装了无数珠宝和美女,普通贫民百姓最多一双布鞋,一间小茅屋,可他们才是盖这宫殿的人啊,于是,这座故宫就还回给人民了。” 蒋秋岚:“那未来还会有皇帝吗?” 蒋国春犹豫了一会,笑着看着蒋秋岚:“谁知道呢?要是还有,人民一定会再次起来,重新打倒他的。” 蒋秋岚:“到时候,是不是有更多的宫殿可以给我们去玩了?” 蒋国春哈哈大笑起来:“那当然,走吧,秋岚,咱们去看看以前皇帝坐的龙椅!” 蒋秋岚的思绪回到现实,她望着眼前的帝王佩剑,又看向嬴政:“在一个没有帝王的时代里,人们却向往帝王的存在,这怎么想也很奇怪,甚至我自己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嬴政的语气意外地平常:“自然,对每个时代而言,高位者都是少数,帝王是古时等级最高者,万众向往和仰慕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吗?始皇在博物馆有一年了,会不会觉得这里不适合你?”蒋秋岚的杏目注视着嬴政,澄澈如清潭。 蒋秋岚回想起一年的所见所闻,自从她认识众冥魂们之后,她的生活发生了铺天盖地的变化,她明白,自己除了要复兴博物馆,还承担着让众冥魂重活新的一生的责任。 可像嬴政这样的人,曾经是一代帝王,现在在博物馆里,却只是一个辅助管理的人,就身份而言,他也无法完全融入现代社会。 蒋秋岚和其他冥魂时常惹出麻烦,虽然他嘴上会指责几句,但背地里还是会默默搞定一切。 这样优秀的人才,不应该停留在博物馆这一个小小的地方,或许,他应该属于乱世,他应该坐在王座之上,睥睨众生。 “不会,我从未觉得这里不适合我。”嬴政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蒋秋岚微微瞪大了双眼:“真的?你没有想过回到秦国,回到你一统六国,受尽尊敬的时候吗?” “过去已经过去了,那个时代,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美好,乱世之中,更多的是血雨腥风,”嬴政的凤目一亮,眸光微动,看向蒋秋岚:“何况,现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帝王了,不是吗?” “是啊,但倘若是让你在盛世当一位帝王呢?而不像是大秦这般刚建立起来的帝国。”蒋秋岚忍不住继续问道。 嬴政:“那我会告诫自己,‘这并非是真的’,倘若当今这个世道上存在盛世,是绝对不会出现帝王的,经济情况就不适配。” 蒋秋岚忍不住感叹道:“还真是.....完全领悟了唯物史观啊。” “那我是不是应说......秋岚教的好?”赢政难得唇间多出一抹笑意,此时,他正望着蒋秋岚。 蒋秋岚愣了片刻,回给了赢政一个温柔的笑容:“一年过去,大家越来越像现代人了,始皇看上去比之前阳光了不少。” 嬴政:“我之前很阴郁吗?” 蒋秋岚:“也不完全是,就是.....感觉什么都是一个人,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吧。” 嬴政抬起头,望着墙壁上展柜里的江山图,他的凤目依然如此肃穆,一年下来,他脸上的威严和杀气褪去不少,他的目光变得温和,反而多了些平易近人。 蒋秋岚:“那是江山图吧,不过,是复制品,画的是江南的山水。” 嬴政沉吟道:“这里有批文......水流向远,江山易改.....” 蒋秋岚站到嬴政身旁:“江南的山水,就是漂亮啊.....始皇不会离开博物馆,不会忘记我的,对不对?” 嬴政转过头,双目凝视着蒋秋岚,她那双澄澈的眼眸也如江南的春水,在细雨中缓缓流动着,那一刻,他沉溺其中,竟无法思考,也无法回答。 蒋秋岚:“怎么了?” 嬴政:“嗯,我承诺,我不会离开博物馆,更不会忘记秋岚。” 蒋秋岚:“那就好了,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看画中的风景,去江南玩玩,想必,江南风景一定比画上好看吧,到时候,还可以带上几套汉服过去。” 嬴政别过目光,没有回答,他看着眼前的江山图,唇中的笑意却仿佛回答了一切。 与此同时,天界的中央,一块红布被拉开了,一座辉煌的宫殿伫立在眼前。 众新晋升的神仙齐齐拍手叫好,他们升仙的愿望可谓实现了,为了这一天,他们不知等了几百年。 今天,可谓是遇上了好时代了。 第二十六章 青龙盘踞 巫萝和赤幽站在一起,二人望着眼前黑色的城墙,前面排了一行人,女子占多数。 女子们手里拿着通行证,跟随大队伍,进入宫殿中。 赤幽使用了化形术,他幻化成了一位黑发的官人,巫萝收起了自己的狐狸尾巴,看上去和普通女子无异。 赤幽眯起眼睛一看,宫殿城墙上挂着一副蓝色的牌匾,上面写着——“汉月秦宫”。 巫萝:“真没想到,那群老神仙,还拿凡间的朝代取名字。” 赤幽:“他们是抓门为凡人新增了仙职,便用凡间历史朝代的名字取,不过,这规模,远远不如某些上神的家宅。” 巫萝抬起头,不敢言。 巫萝是狐族的一员,都说狐族生得美丽,天生习得蛊魅之术,可这也导向狐族的悲剧结局。 千年前,狐族因为其强大的妖力,无法投生为人,只能投生为动物,如果他们在灵界,要么待在地狱,用蛊魅之术来辅助贪淫地狱行刑,要么就是去天界,供神仙玩乐,又或者从事非法贸易,变作凡人所谓的“狐仙”。 巫萝有千年的年龄,在狐族当中属于年轻者,她不愿去使用自己的蛊魅之术,从事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可恰因如此,她沦落为狐族下囚,流浪四方。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天界,也是她第一次看见如此奢华的宫殿,看见神仙的锦衣罗袍,她终于理解了,为何她身边的兄弟姐妹都劝她放下自尊,到天界去当一位狐妓了。 赤幽见巫萝在发呆,便问道:“被眼前的景色愣住了?” 巫萝:“我没想到,我家兄弟姊妹努力一生的终点,却是这些天界神仙的起点。” 赤幽叹了一口气:“习惯便好了,别忘了,我们今天要做的事情。” 巫萝点了点头,应答道:“他们已经在青丘征了几百狐族女子,有消息传出,今晚就要送到汉月秦宫中。” 赤幽:“蹊跷......外说汉月秦宫是供仙官办事的地方,竟忽然征收狐族女子,我看,这水可不浅。” 巫萝:“可惜了,我们二人一人是地狱出身,一人是青丘出身,压根不可能进去里面详细调查。” 赤幽看向巫萝,笑意渐显:“别忘了,我们还有一支调查军没用。” 巫萝起初没理解赤幽的意思,过了一会儿,她对上赤幽的眼神,放肆地大笑出声。 赤幽:“何故发笑?” 巫萝:“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会用兵,赤幽,只是,这样绝佳的计谋,你还未告诉青龙君吧?这次的功劳,我要抢先了。” 赤幽淡然一笑:“随你,我只要结果如愿便行了。” 二人在汉月秦宫边缘处,静待风吹草动。 巍峨的黑色城墙两旁有士兵驻守,随着最后一人进入城墙内,看门的士兵将大门闭上,立起长戈,驻守城门。 天界的平常便是如此,不是如死一般的寂静,便是逍遥的极乐。 没过多久,果然有一群狐族女子排着队,向着汉月秦宫走去。 那些狐族女子穿着轻薄的纱衣,那纱衣几近透明,她们的尾巴在摇晃着,表明着她们紧张的心情。 巫萝眯起眼睛一瞧,她认识不少其中的人,其中有不少狐族女子才不过一百岁,神情羞涩,眼里带着期待。 排头的老婆子不像好招惹的,手里还握着一条鞭子。 “美人们,排好队,待会进去了,首先去正殿拜见,知道了吗?”那老婆子说道。 “是。” 赤幽:“果然不简单。” 赤幽和巫萝用记景石记下眼前的场景,便快速赶往了青龙殿。 青龙殿内,林立着玉柱,上面刻着青龙,龙尾一直延伸到大殿天花板。 一条巨大的青龙蜷缩在大殿中央,一呼一吸,它身上坚硬的鳞片也随之张合。 赤冥坐在一边的桌子上,无聊地用红梅扇敲着手。 青龙睁开眼,见到赤幽和巫萝前来,吐出一阵浓烟,烟雾散去,青龙仙君站在大殿中央。 他一身青袍,一头黑发飘逸,留着长须,面色白里透红,额间一点红,身姿端正,望上去便极具仙人风姿。 赤幽看向赤冥:“弟弟,你那边的消息如何了?” 赤冥打开红梅扇,半遮住脸:“天帝神君叫我们抓捕地狱与冥界的违法交易者,可现在派了司察部的天兵查了三天三夜,什么都没查到。” 青龙神君叹了一口气,随后高声发笑。 青龙神君:“这天界,在骗人啊!” 赤冥:“据我所知,青龙神君乃是天界上神,这不成诬陷了?” 青龙神君:“天界啊,现在早就不如千万年之前了,现在的天界,随处盛行奢靡之风——以凡人心血沐浴,饮琼浆玉液,着青鸾凤衣。前几日的天界有言财务紧缺,无法给滞留的亡魂修筑住所,今日我便见几位上神,聚众去红玉楼买下好几个狐族美人。” 赤冥:“神君此言属实?要知道,造谣天界上神,最高可是要处以魂销之刑的。” 青龙神君向着赤冥,往前走了一步:“当然,我乃东海龙族,在我小时,我们食藻,跃水渊,视察人间,给百姓甘露,看他们辛勤劳作。如今的神仙久居高台,半步不离神殿,无视人间疾苦,我就任风雨司很久了,每日无所事事。” 赤冥摇了摇红梅扇:“难得一见啊,难得一见啊,一个天界上神,自降身份,和我们这群地狱出身的人在一起,这真是我今生所见一大奇事。” 巫萝:“好了,过往之事,我们便不谈了,接下来,是不是应该说正事了?” 青龙神君:“记得我上次在三界大会上的提案吗?” 赤冥摇着扇子,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自然是记得,增加升仙人数,降低升仙标准,从而刺激人们投胎,在世为仙。” 青龙神君:“他们采取了措施。” 赤冥:“噢?倒是说说看。” 青龙神君半眯上眼,娓娓道来。 为了提高亡魂投胎率,直接方法就是增加升仙名额,因为对于凡人唯一超脱轮回的办法,就是在历史上留下功绩,同时拥有优秀的道德品质,之后,他们便可以升仙,享受永远的安逸。 然而,天界众神有无数,且各司其职,新招的人也不知道任命何处。 于是,众神为了响应群众的号令,便修缮新的宫殿,用于安置新升职的仙者,宫殿名为——“汉月秦宫”。 这汉月秦宫才刚开几天,便传出了风声。 一是说有女子秘密逃出宫中,结果下落不明,后来被发现在诛仙台,魂飞魄散,只剩下了衣物。 二是说每日夜晚,都有狐族女子入宫,穿着几近透明的衣服,目的不明。 赤冥听罢,问道:“司察部没有动手?” 赤幽:“他们以查询忘川河畔不法交易为由,说人手不够,无法估计,且说这汉月秦宫,是由天帝神君直接管辖的。” 青龙神君:“不仅这小小宫殿不简单,恐怕我们,要来一次‘大闹天宫’了,此时,恰是整治三界民生之时,只要找到证据,保证安全,把他们奢靡铺张的证据公之于众,我们自然得民心。” 赤幽走上前一步,他的灰眸中总是如此冷淡,一切故事发展的结局,仿佛都在他的眼中。 赤幽:“青龙君,我们该用新兵了。” 赤冥饶有兴趣地挑起眉:“既然我们志向一致,我愿意把我手下的兵借给你们用,不过,说好了,他们出事了,你们必须担责。” 青龙神君向赤冥伸出手,赤冥握住了他的手。 青龙神君:“合作愉快,赤冥。” 赤冥握了握青龙神君的手,随后松开了。 “西式握手礼,倒是时髦。”赤冥说道。 第二十七章 红楼狐梦 正值夜晚,寂静的冥界大殿内,黑衣男子站在紫色的地毯上,抬起头,看着赤冥。 赤冥缓步走向他,他手里握着红梅扇,身子挺得很直,但又好像是僵住了一般。 赤冥轻叹一口气:“真是对不住了,又要麻烦你了。” 赢政:“无妨,为的是天下大义,有何不可。” 赤冥:“当我第一次听到汉月秦宫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你,我作为地狱出身者,进不去那处,但我们会在外面保护你的安全。” 赢政垂下眼眸:“我要准备什么吗?” 赤冥从手中拿出了一颗玉珠:“这是记影珠,你在那里所经历的一切,都会被记录下来,作为我们推断的证据。” 赢政接下玉珠,开口问道:“你说过,他们还送了不少狐族女子进去,她们都习得蛊魅之术。” “不错,中狐族蛊魅者,六神颠倒,霎时极乐,”赤冥看向远方:“我当时也为了冥界众人寻欢,把狐族女子引入其中,让他们运用蛊魅之术,让客人得到极乐,可结果并不好。” 赢政神情坚定,他没因赤冥的话而退缩:“我只知蛊魅之术和魅惑无差,通过个人意志必然可以免疫。” 赤冥摇了摇头:“祖龙兄啊,祖龙兄,你这么想,那就是实在是太天真了,你还没见过,那些受到国蛊魅的人,他们已经戒不掉了,没有蛊魅,他们就活不下去了。” 赢政:“何来此言?” 赤冥:“算了,我带你去看看吧。” 冥界最幽深的地方,伫立着一座红色的楼阁,斗拱处挂着红色的灯笼,半掩的窗内传来乐声,有男女在其内嬉笑。 楼阁之外,一片荒芜,兰草丛生,不见人烟,仿佛与世隔绝。 二人走入楼阁之内,嬴政仰起头,被眼前的景象所惊。 红色的栅栏围起每一层楼,楼层呈现方形,中央垂着一盏巨大的琉璃灯,楼层四四方方,墙壁上悬挂着拉蜡烛,围住吊灯,红色和金色的灯光交相辉映。 赤冥一挥红梅扇,便到达了十八楼。 赤冥带着嬴政,走入一间客房中。 打开房门,赤冥神色温和,亲切地问候道:“好久不见,近日如何?” 赢政看着坐在床上的男子,眯起眼睛,怎么看他都觉得有些眼熟,他在脑中努力搜寻着他的影子。 没等赢政回想起来,赤冥直接对他说道:“你可能不知道他,他和秋岚是初中是同学,秋岚本来挺喜欢他的,只可惜啊,压抑了太久,他大学就选择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夏长舟曾经是一位文静认真的男生,是所有长辈公认的好学生,可长时间扮演“好学生”这个角色,也让他失去了自我。 夏长舟一直都有严重的抑郁症,但没有及时查明,最终在迷茫中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赤冥通过蒋秋岚了解到了这件事,他便把夏长舟带到了冥界中。 可冥界免费的娱乐活动没有让夏长舟开心起来,反而让他变得更空虚。 他无法停止思考,想到有朝一日,他又要投胎为人,便分外绝望,而因为生前的经历,他终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甚至尝试跳入忘川河彻底自尽。 赤冥见这些亡魂想不开,又知晓青丘狐族受人排挤,便在冥界专设红楼,给他们提供工作岗位。 作为交换,狐族运用蛊魅之术,同那些厌生者颠鸾倒凤,以让他们忘记暂时的烦恼。 这样的情况的确减少了自销率,但也带来了更大的问题。 此刻的夏长舟,脸色青黑,形同枯骨。 他嘴唇发白,双目无光,头发长时间没有修剪,杂乱地散在肩后。 “狐妖在哪里?狐妖在哪里?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夏长舟捂着自己的头,低声呓语。 赤冥走到床边:“这是蛊魅之术的戒断反应,你不能总是依赖他,要尝试用自己的意志,不如去大街上走走吧,或者用观世镜看看时政.....” 夏长舟像是野兽挣脱锁链一般,倏地站起来,抓住赤冥的手:“不,我要做,给我.....给我把她叫过来!” 赤冥垂下眸,无可奈何,只能喊道:“一八二的客人需要服务。” 赤冥说罢,一位狐妖打开门,她穿着低胸襦裙,没有穿鞋,白色的尾巴随步伐摇摆着。 狐妖爬上床,用脚轻踩夏长舟的脸,眼睛里闪烁着红色的光,行蛊魅之术。 夏长舟掀起被子,一把抓住狐妖的大腿,丧失理智,脱去衣物,用舌头舔舐每一处裸露的肌肤。 赢政看着眼前的一切,面无表情,对他而言,这样的场景不足为怪。 夏长舟摇着红梅扇,感慨道:“秋岚曾经可是真心仰慕他啊,要是知道他现在变成这样,肯定会后悔当初,难过不已啊......” 赢政目光坚定,盯着颠鸾倒凤的二人:“如此的人,不值得秋岚为之停留,更不值得她为其难过。” 赤冥笑着摇了摇头,二人就此离开了客房,走下楼。 赤冥:“看不出来啊,祖龙,你还挺珍视秋岚的。” 赢政没有回答的这个问题,他看着前方的路,继续向前走。 赤冥便只得自顾自地说道:“不过想想也是,她是第三代冥石使者,第一位女使者,和首任冥石使者一般,年轻纯朴,有卓越的见识,受冥婚佩服仰慕也是正常的事情。” 嬴政对此来了兴趣:“曾经有冥魂仰慕过冥石使者吗?” 赤冥:“当然,第一代使者李朝,是个青年进步学生,当时的冥魂有很多,最有名的就是第一女官上官婉儿,她被李朝的才华和先进的平权观念深深折服,二人的关系甚至超越了友。她不顾众人的劝诫,参与到了学生运动中。” 嬴政:“我记得,冥魂作为逝者,不得干涉时事。” 赤冥:“对,天帝批下冥魂政策的时候,争议已经很大了,这件事之后,他便遣散所有的冥魂回到了灵界,而上官婉儿,一直都对政治感兴趣,那时升仙容易,她去当了仙官,可是一直都是最低品阶的官。” 赢政:“那李朝呢?” 赤冥:“在一场斗争中壮烈牺牲了,没有留下遗憾,直接就去往生轮回了,后来听说投胎成了一个小男孩,很平凡,但是过得很开心。” 赢政轻叹一口气,说道:“社会的进步,总是鲜血换来的,不过......这二人间的感情,何以解释?” 赤冥:“我并不懂凡人的感情,在地狱,只有身体间的关系,隔天换一次老婆都不新奇。但我知道,如果让现在的我,去见一次一千年前的自己,想必,我那时也会被我当下的见识和品格所震撼,也会仰慕自己吧。” 嬴政的凤眼一如既往的幽深,他看着墙壁上摇曳的火光,留下沉默,也不知道是在思考些什么。 赤冥一挥衣袖,二人又回到了冥界大殿,站在了紫蓝色的地毯上。 第二十八章 汉月秦宫 冥界大殿之上,幽冥的火光如此寒冷。 赤冥打开红梅扇,直起腰板:“怎么样?准备好了吗?我现在只知道,狐妖可能只是汉月秦宫里面的其中之一,你若是担心,我叫其他人便是。” “担心自然是有的,我担心,我会像今日所见那人一样,被狐妖蛊魅,丧失理智。”嬴政回答道。 “你不必担心,她也会去。”赤冥从衣袖中掏出一支兰花玉簪。 嬴政接过兰花玉簪,放在手中把玩,仔细端详,他仿佛看到她就站在眼前,澄澈的杏眼弯着,正笑着看着自己。 “这是我从一位新晋的女仙官上取下来的,她不愿为仙,选择转世投胎寻找爱人,这支玉簪是她爱人送给她的,一直随着他下葬......”赤冥抬眸,语气中带着沮丧:“可惜啊,凡间有如这般的爱情已经不多了,狐妖行蛊魅之术,只是对人的眼睛施法,所有的情欲都是暂时的,云雨过后,只会更空虚。” 嬴政:“那该如何?” 赤冥浅浅一笑,用红梅扇遮住了手,一收扇子,手中出现了一条黑纱。 赤冥:“古有仙者,以黑纱障目,可在朦胧间望见世间,又可目不见世俗之色,远离诱惑,方可长生。如此下去,狐妖无法对你的眼睛施行蛊魅之术。” 嬴政:“既然如此,便直接这样做吧。” 赤冥:“不,这只是第一步,我们还要更谨慎些——黑纱过于明显,他人一见,便觉得你知道狐妖一事,但倘若你说你患了眼疾,必须以黑纱障目遮光,他们便不会如此怀疑了,但以防万一......” 赢政:“你的意思是,你要让我真地患上眼疾?” 赤冥从袖中拿出一个小金瓶:“是的,但是会是短暂的,你会对光很敏感,你逢人,只要说你畏光便是了。狐妖行蛊魅之术,眼睛会闪出红光,我把解药放在瓶子里,你先存一瓶,另一瓶,我会给秋岚。” 嬴政走近赤冥,闭上眼,示意赤冥给自己施展法术。 赤冥深吸一口气,手颤抖着,连带着他指间的火光也摇曳着。 嬴政:“利落些就好了。” 赤冥:“若是有任何问题,你便在信上写吧,实在不行,便写一句‘天晴路远’,青龙仙君便会来接你离开汉月秦宫。” 嬴政:“我明白了,只是,秋岚......” 赤冥:“秋岚啊,她现在可被三界惦记着呢,最年轻的冥石使者,但这次,我会让她隐藏自己的身份,你要是认出了她,也要装作不认识她,你们要里应外合,我们又再和你们里应外合。” 嬴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天界的天空是红紫色的,在白色的道路尽头,一座高大的黑色城墙隔离天日,此处便是汉月秦宫的入口。 几位侍卫站在城门边,神情严肃。 嬴政身穿黑衣,黑纱障目,半披着长发,扶着一位女侍者的手臂,走向城门。 一位侍卫竖起长矛,对准嬴政的颈脖。 “何人来此?报上名来!” “我乃前凡间始皇帝,自名祖龙,受青龙仙君之诏,新任监官。”嬴政对答如流。 “出示一下令牌。” 嬴政从衣袖中掏出一块玉块,上面是用金墨篆刻的监官符,其上有青龙仙君的印章。 侍卫接过玉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嬴政。 “历史上并无始皇帝是个瞎子的传闻,且听闻祖龙之前不是在凡间快活着呢?” “前些日子,在凡间伤了眼,患上畏光之疾,还在恢复期间。” 那侍卫上下打量了一下嬴政,命人打开城门。 女侍者待在了门外,那侍卫看嬴政有眼疾,便拉住他的衣袖,领着他向前。 门口的通讯官看见陌生脸孔,便问道:“这位是.....?” “新调上任的监官,大名鼎鼎的祖龙,速度叫众官迎接。” “是。” 高大的城墙依然耸立,无时无刻在证明着明君的功绩。 蒋秋岚在几日内忙得不可开交,尽管她觉得《凤倾帝阙》这样的电视剧很无脑,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往后看完了大结局。 “嘿!秋岚,又在这里摸鱼呢?” 蒋秋岚被吓了一跳,转过头,发觉赤冥正站在自己身后。 蒋秋岚本来在值夜班,看剧看得入迷,甚至露出姨母笑时,正巧被抓包了。 “又有什么事情,我不是说我最近忙,不接活了吗?”蒋秋岚不耐烦地说道。 赤冥抓住蒋秋岚的衣袖,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秋岚,这个忙关系到你我,关系到三界苍生,你就真的这么绝情,直接就拒绝我吗?” 蒋秋岚于心不忍:“行,我答应你,但是,我需要报酬。” 赤冥喜笑颜开:“好,你尽管提,我都可以满足你。” 蒋秋岚:“中秋国庆的展览,你要来博物馆当宣传大使。” 赤冥差点石化,但想到不答应,蒋秋岚可能真的不会帮忙了,就硬着头皮,说道:“行,我都听蒋馆长的,以后随叫随到。” 蒋秋岚坐在凳子上,翘起腿,双手抱胸:“行啊,你倒是说说,要帮什么忙?” 赤冥把汉月秦宫一事告诉了蒋秋岚,还把嬴政新任监官一事告诉了她。 蒋秋岚的表情一下变得很恐怖:“你居然,背着我.....又把始皇叫去给你垫背!” 赤冥:“秋岚,你要相信,他可是曾经斗智斗勇,一统六国的人,面对小小的宫殿,查询不正当的事宜,他是完全在行的。” 蒋秋岚:“主要是.....上次在黑林碰见心魔,对他造成的影响够大了,他本来在现代,已经摆脱生前种种阴暗,好好地活着,现在你们又把他拉回宫殿里面,这不就反复横跳吗?” 赤冥:“所以才要叫你啊,秋岚,况且,那里有许多女子,下落不明,毫无音讯,想来也蹊跷,你混入她们当中,也好打听一下情况。” 蒋秋岚实在没办法拒绝赤冥了,索性答应:“行行行,要是我性命不保,你可要负全责。” 赤冥从衣袖中掏出兰花玉簪,放到蒋秋岚的手中:“你要记得戴着它,里面有留影珠,你在里面经历的一切也会被记录下来,可作为证据。” 蒋秋岚端详着玉簪:“你别说,还挺好看。” 赤冥:“嗯哼,这可是一位女仙官身上的定情信物,现在她转世寻找爱人了,这簪子,你可要好好收藏了。” 蒋秋岚:“不过,我上次都出席过三界大会了,让我假扮女仙官,大家不会认得我吧。” 赤冥:“放心,到时候化个大浓妆,换上件风格完全不同的衣服,谁都认不得你。” 不知为何,蒋秋岚脑子里闪过自己化着烟熏妆,穿着渔网袜和黑色抹胸短裙的画面。 赤冥又掏出了一个金色的瓶子:“始皇为了不被狐妖蛊魅,丧失理智,我下了毒,让他暂时失去了视力,等时机到时,你把这个给他,兑上水,就能解毒。” “懂了懂了,我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十九章 明月相照 汉月秦宫内,众人议论纷纷,听闻新监官上任,是大名鼎鼎的秦王,便战战兢兢的,后来又听说他双目畏光,看不见。 他们想着监官都看不见,在他眼皮底下做什么事都不必担心,又松了口气。 迎新宴上,新上任的监官坐西席,众官靠着中央位置,分为两排,席地而坐,靠着酒案。 新晋的官员没有喝酒之权,以男女为一组,他们坐在一位高官旁边。 蒋秋岚也不例外,她坐在一位巡官旁边,负责给他倒酒,这就是她要做的全部工作。 童子敲钟,宴席开始。 天官讲了一大串话,蒋秋岚听得昏昏欲睡。 正当蒋秋岚眼皮子快闭上,扯动头颅向下时,案上的官人忽然叫了她一声。 “小女仙,给我斟酒。” 蒋秋岚抬起头,她这才注意到,坐在酒桌前的是个年轻的男仙官,墨青色的头发垂与耳后,他眉间有一点红,穿着一袭青衣,慈眉善目,正笑着望着蒋秋岚。 蒋秋岚被这位仙人的容貌吸引住了,愣了一会,才想起要倒酒。 “女仙是哪里人?姓甚名谁?” 蒋秋岚一下清醒了,她是冒充一位女官的身份进入汉月秦宫的,为了不露出破绽,她在一日之内背完了这位女官的所有信息。 “我叫露霜,是从凡间晋升上来的,平生安分守己,书写词句万千,救助无数灾童,得以为仙。”蒋秋岚把自己所记的信息倒背如流。 “这不巧了,我也是凡间晋升上来的神仙,我叫墨卿,”墨卿垂下眸,认真地注视着蒋秋岚:“我本是凡间一一小官,平生都在打杂,一生兢兢业业,不料死于四十又五岁,死后便追授为官。” “看来墨卿与我出身相同,之后就请多指教了。”蒋秋岚客气地说道。 蒋秋岚看着墨卿,她庆幸自己是跟着一位好官,而且看上去还挺温柔的,如果这宫内一切安好,想必自己再过几日就可以回去了。 “诸位,有请新监官祝酒!” 蒋秋岚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在西边的席位处,一位黑衣男子半披着头发,用黑纱障目,腰间别着一把长剑,他的唇角微微下垂,鼻梁高挺。 蒋秋岚眯起眼,才意识到,远处的人是嬴政,一切真如赤冥所说,他为了免于狐妖的蛊惑,选择暂时舍弃掉了双眼的视力。 嬴政举起酒杯,他的声音很洪亮,回荡在殿堂上:“今日我祝山河永驻,愿各位仙者不忘初心,牢记自己的使命,是为三界谋发展,为凡人谋幸福。” 殿内回荡着一种诡异的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响起稀稀拉拉的鼓掌声。 蒋秋岚皱起眉,她打消自己当初的想法,她很确信,赤幽一行人说得对,这汉月秦宫一定不简单。 嬴政同每张酒案上的官员敬酒,他走到墨卿面前,举起酒杯,二人对饮。 蒋秋岚此时就站在嬴政面前,她多么想像平日里在博物馆一样,扑上去,直接同他说自己学了什么东西,社会上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可现在,官品就像是一条巨大的沟壑,摆在他们面前。蒋秋岚只能像其他小官一样,躬下身子,一言不发。 宴席结束,蒋秋岚和其他小官跟着墨卿一起,进行下凡工作。 众人换上现代服装,蒋秋岚和几位小官跟在墨卿后面,又是帮他淋巴 “露霜,你帮我拿东西登记。”墨卿给蒋秋岚递了一张白纸,一支笔。 蒋秋岚懵懵懂懂地接过纸笔。 眼前的城市依旧,高楼万里,人来人往,一片繁华景象。 墨卿:“人间情况——繁华,人员幸福度——高,人均收入——高,发展趋势——平稳向好。” 蒋秋岚把墨卿的话一一记在白纸上。 蒋秋岚:“就这么多吗?” 蒋秋岚感觉今天一天都没干什么事,但是又跑了很多腿,有一种很累,但又不知道为什么累的空虚感。 墨卿点了点头:“工作完成了,我们回去了,我要先回府,你帮忙把这个表交到新监官那里。” 蒋秋岚:“好吧。” 蒋秋岚表面很平静,内心里却很喜悦。 说不定她可以单独见到嬴政,到时候就可以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然后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可蒋秋岚想得简单,她到秦殿内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小桌案上摆着一堆表格。 蒋秋岚叹了一口气,向墨卿的大殿内走去。 汉月秦宫内一切安好,黑色的砖瓦在恒久不变的满月下熠熠生辉,白色的道路无法留下脚印,光亮得看不见时间的痕迹。 快到墨卿的寝殿时,她依稀听见几位男官和墨卿对话的声音,她把耳朵凑到大门旁边。 “天判,左边对房的小厮说天帝的坏话。” “降!贬到地狱去。” “天判,青丘狐族女给您送了上等的法力补品。” “升!做我的贴身侍女!” “天判,有位小官欲举报您为仙纵欲!” “杀,赐魂销!” 蒋秋岚不敢相信,早上她看到的墨卿还是个温柔的仙官,而现在的他,分明就是个不讲情理,不依法律的冷漠者。 蒋秋岚准备走人,不料脚踢到了大门,发出一声巨响。 “何人在此?速速进来。” 蒋秋岚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三十章 春宵一刻 蒋秋岚半躬着身子,低着头,走入墨卿的宫殿内。 红烛摇摇晃晃,一条红色的帘子半掩着床榻。 墨卿穿着一件单衣,领子的口敞开着,躺在金色的床榻上。 蒋秋岚站着,低着头,衣服恭敬的模样:“天判叫我前来,所为何事?” 墨卿甩了甩手,示意周围的侍者退下。 待众侍者退下后,他又拍了拍手,一阵柔光遮蔽了一切,光散去后,几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出现在眼前。 她们穿着半透明的一群,散着黑发,皮肤白皙,身材瘦弱,都生着一张楚楚可怜的脸。 “露霜,辛苦了你这么久,端茶倒水......为何不走近些?”墨卿转过身,那张清冷的面庞看着蒋秋岚。 蒋秋岚觉得别扭,她愣在原地,不敢看墨卿。 “我叫你走近点!到床边来!”墨卿大声吼道。 蒋秋岚明白自己现在不可能反抗墨卿的命令,她乖乖走到床榻前。 墨卿的手伸过红纱帘,挑起蒋秋岚的下巴。 墨卿:“你平时工作很认真,一切事务都完成地不错。” “是。”蒋秋岚没有正眼看墨卿。 墨卿另一只手轻轻抚摸蒋秋岚的脸,他的手指扫过她的睫毛,停在眼尾处。 墨卿:“勤恳是好的,可有时候,要会省力。” 蒋秋岚理直气壮地回答道:“我不懂。” “你不用教你吧,只要你能让我开心,我可以给你升官,”墨卿叹了一口气:“论姿色,你比不过那些狐族女子,我这是给你面子了,你不要不珍惜这个机会。” “大胆妖孽!我就知道你夜夜行不耻之事。” 一位小男官一脚踢破大门,带着两三个小厮,冲进了大殿。 墨卿站起身,掀开红帘,手中幻化出一把红剑,指向那位小男官:“左右,给我杀了他!” 两位护卫不知从哪处窜了出来,掏出短刀,和几位小官扭打在一起。 蒋秋岚趁乱逃出了宫殿,她提着裙摆,想着撞运气,寻找嬴政的宫殿。 她觉得自己的人格被羞辱,至少,原来在博物馆,她是被当作平等的人对待的,而现在呢?这里的高官就因她的女子身,把她当作宠物。 宫灯在黑色的宫墙上摇摇晃晃,宫墙很高,整座宫殿像是一座巨大的囚牢。 冷风迎着蒋秋岚,刺入她的骨髓,她的腿和手都在发颤。 “小仙女,你跑什么呢?” 一位巡逻官叫住正在奔跑的蒋秋岚,他手里握着宫灯,灯火在风中摇摇晃晃。 蒋秋岚松开裙摆,回头看着巡逻官:“我要去见新监官。” 巡逻官:“去见他要层层上报,你先给你的上级写申请。” 【该死!】蒋秋岚差点就骂了出来。 蒋秋岚边喘着气,边说道:“我要举报......我要举报......” “真少见,新来的还打算举报啊,”巡逻官感叹了一句,又看向蒋秋岚:“这样,你去我那拿份表,写完我帮你交给祖龙大人,至于受不受理,就看运气了。” 【祖龙大人.......这称呼是要创死谁啊!】蒋秋岚想起在博物馆时二人的日常,现在他还变成大人了,心中忍不住吐槽。 蒋秋岚点了点头,跟着巡逻官走去。她相信,嬴政绝对是个正义的人,至少,他不会对如此不合理的事置之不理。 秦宫司监殿华丽无比,门口有六十六级阶梯通向大殿,阶梯两边还有黑龙玉雕作为扶手。 蒋秋岚抬起头,望着看不见顶的司监大殿,不禁拿它和博物馆对比。 博物馆和这里比实在是太小了,况且,众冥魂一直被安置在博物馆,除了展馆和办公室,也没有别处可活动。 【赢政一定会很喜欢这里吧,况且,这里还是仿照秦汉的宫殿建的。】蒋秋岚这么想着。 蒋秋岚终于走上六十六级阶梯,巡逻官打开了大殿的大门,她的心仿佛漏了一拍,嬴政的脸仿佛就在眼前。 一阵寒风刮过大殿,各种书页文堞散落一地,随风飘来飘去。 巡逻官从地上捡起几张白纸,从口袋中掏出一支笔,递给蒋秋岚:“呐,表给你了,你写完我就送到内殿去。” 蒋秋岚点了点头,手颤抖着,写下了对墨卿的举报表,原因写了聚众淫乱,写完后,她犹豫了片刻,才把表格交给巡逻官。 “你还真是胆子大,竟然敢举报天判墨卿。”巡逻官看了一眼表格,就嫌弃地把它还给了蒋秋岚。 蒋秋岚没有立即回答,她思考了片刻,或许,直接冲动行事不是最优解,这汉月秦宫的水远比她想得深。 蒋秋岚故作疑问:“诶?他是什么人?我时常见到他和狐族混在一起,又是天判一职,审判众仙和凡人,听了别人的话,便被派来举报了。” 巡逻官凑到蒋秋岚耳边,小声地说道:“他可是天帝神君特派的新官,还是天帝和神女诞下的儿子,妥妥的‘仙二代’,动不得。” 蒋秋岚:“原来是这样......” “不过,我知道,底下的小官早就不满他好久了,之前在司判的时候,他就把事情冠上自己的名,交给底下的小官做,可惜啊,我们有什么办法.......”巡逻官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看着蒋秋岚:“咱们转世无数回,才修的果报可以升仙,要是被打到地狱去了,怎么办啊......听说,地狱还有不少人鬼交易啊,从凡人那里吸点精气,让神仙法力大增。” “既然你知道这么多,我们一起去把举报信送给祖龙,如何?”蒋秋岚问道。 巡逻官摆摆手:“别了别了,上一任监官刚上任没几天就不知所踪,懂得都懂,何况这祖龙曾经只是一届凡人,还不到两千岁,都没我大,这点事情,我不信他可以处理得好。” 蒋秋岚极力抑制住自己的震惊,没想到一千多岁在这里只能算个年轻小伙,那自己才十九岁,估计可能婴儿都算不上。 巡逻官见蒋秋岚没回话,从衣服腰口处掏出一块玉牌,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样吧,小女仙,你自己把表格交给祖龙吧,这是令牌,只要有它,你就可以直接去内殿了,但是,你可别说是我给你的——另外,注意安全。” 蒋秋岚接过玉牌:“行吧。” 蒋秋岚的内心是兴奋的,至少,她有机会见到嬴政了,胜算应该很大,但她仔细一想,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一直以来,种种不法事件的始作俑者或许不是地狱众鬼。 而是——天界众神。 第三十一章 最后的信任 夜晚,蒋秋岚睡在女侍的寝舍,在这里的女生都穿着一样的睡衣,甚至连发型都是完全一样的。 蒋秋岚才在这里待了一天不到,已经开始想家了,她想念在博物馆的时光,自己可以独当一面,而不是像工具一样受人差遣,她想念在江畔大学的时光,自己可以和姐妹肆意高谈。 蒋秋岚抬起头,看着红烛摇曳的光,她坐在角落处,和嬉笑的女仙格格不入。 “我说啊,你们有没有去看墨卿了?今晚她不是才叫了几个女子去陪睡来着?” “新监官来了,查的严了,但我说,墨卿好像对那几个狐族美女感兴趣,就在最高的月影楼,里面关着的,都是美女啊,一晚上就可得到无数仙力,我们又进不去,还是洗洗睡,踏踏实实干吧。” “你别说,我今天看到了那个新监官,秦始皇知道吧,可厉害了,看上去面目可有威严了,他曾经,可是帝王啊!” “那是,之前的大仙官不是有不少都是帝王宰相吗?嗨,来了这,和那些神仙也没啥差别,吃的好,穿的好,自然也会有那方面的需求。” “我啊,等官大点就去见见他,墨卿不能给我升官,和他套好关系,指不定有点希望,看他那个面相,应该喜欢强势一点的女人。” 蒋秋岚听着众人这么讲,只觉得很难受。她就这么坐在角落处,反复地阅读着举报表,不断在脑海中排练明日去见嬴政要说的话。 【嬴政在这里生活这么好,受到那么多人的仰慕崇拜,他会不会不想回到博物馆,甚至真的像她们说的那样.......】蒋秋岚心中冒出隐约的担忧。 烛火仍然在摇晃,在火光中,她好像听到了那夜的承诺—— “嗯,我承诺,我不会离开博物馆,更不会忘记秋岚。” 汉月秦宫的夜很长,在天界,是无昼夜晴雨之分的,所谓天气全凭神仙的心情。 今日众神心情似乎很差,于是汉月秦宫整日都是黑夜,天上也看不见月亮,只有明亮得诡异的银河。 蒋秋岚坐起身,彻夜难眠,她手里始终攥着那张举报表,思考片刻,她决定直接去司监宫。 她行至司监宫,打开大殿的门。 外殿没有灯光,一片漆黑,内殿的大门却透出火光,几个模糊的人影倒映在门上。 【只要推开这道门,经过侍卫的检查,我就可以见到始皇了,然后把这张举报表交给他,调查墨卿,就能得到汉月秦宫仙官腐败的证据,胜利,就在眼前啊......】蒋秋岚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蒋秋岚这么想时,门后传来了几位女子和男子的声音。 “陛下曾是一代英明的君王,为何要寄人身下,当一个小小的凡人,还要承受被别人误解的委屈呢?” “对啊,陛下,在这里当大官挺好的,有我们姐妹服侍陛下,爱抚陛下,陛下夜夜都能尽兴。” 蒋秋岚的手扶着门,微微发颤,她很清楚,她们所说的陛下是谁。 “自然,我早就厌倦了凡世,那里远不及我的雄心壮志,”低沉的声音透过大门,传入蒋秋岚耳中:“我要的便是如今这般的生活,有一半高职,俾倪天下。” 蒋秋岚的手一松,那张举报表掉到了地上。 【果然,是我把始皇想得太单纯了,我本来的想法就没有错......】蒋秋岚想着。 从一开始,蒋秋岚就觉得嬴政不适合待在博物馆,也不适合待在和平的现代社会,他应该生在乱世,若不是在乱世,至少也是坐在高位上的领导者。 【不论我做些什么,都算是屈才吧......或许,他留在这汉月秦宫,成为一个有名分的仙官,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蒋秋岚这么想着,转过身离开了。 她明白,这次的搜证,不能依靠任何人,只能依靠她自己,还有一个关键证据,是关于拐走狐族女子,滥用蛊魅之术,聚众淫乱的。 只要凑齐这两个点的证据,就可以把这件事交给赤冥处理了。 蒋秋岚记起昨夜众侍女说的娱乐场所——月影楼,里面关着的都是美女,但不给普通官员进出,只要可以进去,说不定就可以找到关键证据,然后就可以离开这该死的地方了。 可直到蒋秋岚走到了女侍寝舍,都没想到一个可操作的办法。 烛火摇曳着,汉月秦宫就像是着烛火一般,只是一场梦。 迎新宴那日,嬴政坐在西席上,黑纱障目,一言不发,举觥饮酒。 他眼前的世界不清晰,几近是黑暗的,但他能听见脚步声和叩头声。 “陛下!英明的秦王陛下!仰慕大名已久了!” “陛下,这些都是我等小官送的礼物,以后啊,多照顾一下......” 嬴政闭上眼,好像在一瞬间回到了战国。 小时候,他在赵国当质子,人们皆唾弃他,知道他是秦国人,更是直接拳打脚踢,往他身上吐口水。 后来,他一统六国,完成大业,坐在王座上,六国的美人和珠宝尽在秦宫中。 “陛下英明!陛下英明!” “陛下,这是我等伶人进送的美人和珠玉,愿大秦至万世而不衰!” 那时,嬴政沉浸在收复六国,众人臣服的荣耀中,他出游各方,造访各地,了解实情,见国情向好。 马车轿子行至何处,何处就聚着叩拜的百姓。 “哟,真威风啊,不愧是始皇帝啊,下辈子也想体验一下。” “切,别想了,这始皇帝,怎么说也是帝王家出生,我们这些小卒,就别想了。” 过去的历史就像是一场梦,嬴政又忆起博物馆发生的一切....... 嬴政坐在一边看书,偶然看见蒋秋岚和李清照走入阅览室,正嬉笑着谈论着什么。 “我说,秋岚,你都要生日了,作为未来的馆长,我觉得我们应该送你点贵重礼物。”李清照说道。 蒋秋岚摇摇头:“哎,礼物又不是越贵越好,况且,我现在还不是馆长,就算我成了馆长,我又不是变了个人。” 嬴政的思绪回到现实,他义正言辞地拒绝小官:“不必了,这些东西留给自己用吧,我要去祝酒了。” 嬴政身边的侍女扶着他,向各席位走去,他在脑海中构建着蒋秋岚的声音,希望可以认出她,可走了一圈,没有任何收获。 他放下了这个想法,决定先完成好监官的工作,再好好搜证,毕竟,这件事关乎三界。 第三十二章 春风送客 汉月秦宫监官住在偌大的宫殿内,这宫内有侍者无数,进进出出都能看见金柱,挂着精美艺术品的长廊。 嬴政一人住在这座大殿内,他喜欢清静,晚上就叫所有人各回各家,只留下一位助手念读文书,协助自己批阅上书。 大殿中只有红烛的光,除了蜡烛燃烧的声音,便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新来这一日,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所有的上书都很平常,最多就是说说有人做饭烧糊了这样的小事。 助手的声音很连贯,直到他拿起了一张举报表,他的声音停顿了。 嬴政:“看到什么了?” “我......”助手吞了口口水:“是上一任监官在文书匣里留的字。” “念出来。”嬴政像是在命令助手,不容得半分拒绝。 “天判底下,坐拥无数狐族美人,在月影楼里藏了仙果,且有人把它们埋在地下。他们和地狱腐官勾结,进行人鬼交易,吸收凡人精气,以增强他们的修为。世有万道,唯有法不变,望新监官遵循律法,不忘初心,我下落未明,受人诽谤,请务必还三界公道......”助手的声音在颤抖。 嬴政:“派人去查。” 助手此时却畏畏缩缩:“这......不,这是上一任监官的事情,她是被请出宫的,至今下落不明,在下建议,殿下还是别管此事了,目前影响也不大。” “影响不大......”嬴政叹了口气:“罢了,我想一个人静静,你走吧。” “是。” 嬴政一个人静坐一会儿,便觉无趣,打开门,打算去汉月秦宫的水榭处走走。 在水榭处,一位男仙独倚栅栏,墨青色的头发垂在身后,他穿着单薄的衣衫,用手把玩着自己的头发。 “哟,是新上任的监官,久仰大名,我是天判墨卿。”墨卿说道。 嬴政停下脚步:“幸会。” 墨卿:“哎,想当年,我也是一位兢兢业业的仙官,如今啊,却闲得没事做了,不像殿下您,那般勤政,大概是因为曾经是帝王吧,未曾想到,王上还有王,官上还有官。” 嬴政:“勤政是自然的,没有别的理由可推辞,不过我听天判这么说,大概是因为有自己的难处,也可以理解。” 墨卿:“监官更难吧,近些日子来了那么多新人,一日还要接到不少的举报书,也分不清那是公正之词,还是为了报复仇敌。” 嬴政觉得墨卿的话很反常,便直说道:“我未尝接到举报表,天判为何担心此事?” 墨卿没有直接回答:“哎,工作累人心,无聊的长夜无人陪伴,倒也无趣。” 赢政决定深入话题:“噢?如何无趣?这长夜定然要人陪伴?” 墨卿抬起头,望着天上的银河:“自然,天界的情感关系无定数,一个男仙可以和无数女仙双修,生下胎果,其实,我身上有狐妖的血统,我是天帝和狐妖生下的儿子,我的母亲自然荒淫无度,世人皆说我出生卑贱,唾弃我,嘲讽我,如今,我倒是坐到了天判的位置。” 嬴政心中是有共鸣的,但他表情依然淡定,一般开始就如此袒露心扉的人,一定不简单。 墨卿:“祖龙兄莫不是觉得我骗取信任?哎,不过是今夜夜深,突发奇想罢了。” 若是换作平时的嬴政,他肯定会选择一言不发,但现在,他觉得必要的时候还是要选择共情。 嬴政:“正常,公务繁多,有时候不免会让人去回忆不好的回忆。” 墨卿:“我听闻祖龙兄在凡间时,曾在敌国做质子,免不了和我有一样的遭遇,一生从未立后,这般的过去,就这般过了千年,不会觉得孤独吗?” 嬴政:“人本生就是孤独中生,孤独中死,无人相伴,孤独不是一件诧异的事情。” 墨卿:“那爱情呢?祖龙兄没曾想过有过一段刻骨铭心,足以慰藉人心的爱情吗?” 嬴政没有直接回答,他任由夜风拂过发梢,如今再无国事,他可以淡然地回答这句话:“随缘。” 墨卿:“现在我们这来了太多女官,都是青丘和凡人出身的,实在是没地方放了,但我们又要完成上级给我们的指标,我就把她们放你那里吧。” 次日夜晚,烛火依然在摇曳着。 嬴政一人跪坐在书案前,大殿的门被推开。 “陛下,一个人在这里,不孤单吗?” “让臣妾来陪陪陛下吧。” 嬴政尽管什么都看不见,却感觉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轻扫自己的肌肤,他明白,眼前的人正是赤冥口中的狐妖。 嬴政没有说话,他在调用自己的听觉,他听见了有人翻动文书匣的声音,他猛然意识到,上一任监官留下的文书还放在里面。 嬴政向着放文书匣的方向走去,他想用手抓住匣子,不料抓住了狐妖的手。 那狐妖女子先是一颤,然后扑到嬴政的怀里。 “陛下曾是一代英明的君王,为何要寄人身下,当一个小小的凡人,还要承受被别人误解的委屈呢?” “对啊,陛下,在这里当大官挺好的,有我们姐妹服侍陛下,爱抚陛下,陛下夜夜都能尽兴。” 嬴政心中有不祥的预感,他联想昨日和墨卿的谈话,还有旧任监官留下的文书,他此时不可能贸然行动。 这宫内权力关系复杂,他不可能让自己处于众矢之的,冲动地直接对抗天判墨卿只会被撵为碎尘,他应该先取得他们的信任。 “自然,我早就厌倦了凡世,那里远不及我的雄心壮志,我要的便是如今这般的生活,有一半高职,俾倪天下。”嬴政说道。 “便让我们姐妹俩好好服侍你一番,狐族之术,能让人一瞬登上极乐之霄。” “妾听天判大人说,陛下深夜都一人在这司监宫中,这下,我们可以来缓解陛下的烦闷了。” 嬴政语气温和:“不必了,我今夜处理政务,已经乏了,你们二人是狐族女子,也应念及自己的身体,回到你们住的地方去吧。” 那两位狐族女子受到感动,这是第一次有人念及她们的身体,拒绝她们的服务。 谁知那两位狐族女子跪了下来,抓住嬴政的衣角,大哭道:“陛下,求求你了,我们不要回去。” 嬴政:“你们住在哪里?” “月影楼,我们从青丘被卖过来,跟在天判之下,无依无靠,无非就是去凡间当狐仙,吸食凡人的精气,同他们做交易,再不然,就是和鬼神做身体交易。” “我们狐族女子无路可去了,在月影楼,我们几百只狐狸挤在一层,天判大人给我们仙果,要是我们不能服侍百官,他要知道了,就克扣我们的仙力。” 嬴政心中有同情在,但想到刚刚这狐族姐妹翻找文书匣的行动,再结合她们刚刚说的话,想必她们是墨卿派来销毁证据的,还是得果断些。 嬴政:“不了,你们回月影楼吧,不过,我是监官,你们若是住的不好,我便上报给上级。” “陛下,那便等明日贡果宴见吧。” 嬴政:“贡果宴?” “仙人的修为来源于灵修和仙果,若是他们修为不足了,就要下凡轮回,每年,众官都要向上级贡果,以表忠心,对于任何仙官机构都是如此。” 嬴政:“原来如此,你们走吧。” 嬴政皱起眉,未曾想这汉月秦宫和过去无差,不过也是淫乱无比,贪官污吏各成一团,连身体交易也被默许了,不过,秋岚玉簪上有留影珠,他们暴露得越多,证据就越充分。 胜利就在眼前了。 第三十三章 贡果宴 “好期待贡果宴啊,明天我一定要穿上最华丽的衣服去。” “过了贡果宴,我们就是正式的女仙了。” 蒋秋岚坐在烛火边,她完全没有心情,发髻上的杏花玉簪流动着光泽。 “霜露,你怎么一点心情都没有,成为女仙,不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吗?”一位女侍者疑惑地看着蒋秋岚。 蒋秋岚:“嗯,我懂的,可能我还没适应吧。” 次日清晨,众女仙早起梳妆打扮,前往月影楼,参加一年一度的贡果宴。 蒋秋岚看了不少小说,本以为仙人的法力都是天生的,实质上,仙人为了让自己的修为不因施法散尽,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吃贡果,这些贡果来自于天地间的精华,能让神仙长生不死,法力无边。 然而,只有高级神仙才有稳定的贡果供给,小神仙只有受到大神仙的推荐才能享用贡果。 周围的女仙都打扮得很艳丽,蒋秋岚选择了摆烂,她都不敢去见墨卿,上次目睹有人去暗杀他后,估摸着自己是没可能得到贡果的了。 于是,蒋秋岚索性穿上了一件素白色的直裾,用杏花玉簪挽起头发。她和几位地位低贱的侍女从事司厨,负责给众神上菜,要戴上白色的面纱,这下一举两得,就不用担心众神认出她冥石使者的身份了。 蒋秋岚跟在女侍队伍中,刚走到月影楼下,就看到有一位狐妖女子穿着破旧的衣服,散着头发,三条尾巴露在外面,半跪在地上。 “不要进去,不要进去,听我的,进去你们会后悔一辈子的。” 年轻的狐族女子站在最前面,她们衣着华丽,头上都是金钗玉饰,不屑地瞥了那狐妖一眼,领着众人进入了月影楼。 月影楼的装置呈一个圆形,中央是天判席,外面是一池清水,莲花点缀其上,荷叶上亮着蜡烛,廊桥连接着天判席,桥上放着酒案和蜡烛。 众宾客已经在席间坐下了,蒋秋岚四下张望,她发觉席上有不少熟悉面孔,不少是上次三界大会上的神仙。 墨卿坐在天判席上,先发表一番致辞,然后就吩咐众侍女上菜。 蒋秋岚仍然忍不住寻找赢政的影子,她心中似乎仍存在着一丝希望,她希望嬴政不会离开博物馆,能够抵挡住名誉与荣华的诱惑,尽管这样的希望有些渺茫。 “露霜,愣着干什么啊,上菜啊。”一位老婆婆用鞭子抽了一下蒋秋岚。 蒋秋岚这才反应过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是。” 蒋秋岚去后厨处接过酒壶,给席上的客人一一斟酒,席上的神仙都是仪表堂堂的人,可眼里却闪烁着某种对欲望的渴望。 一位神仙见了蒋秋岚倒酒,前倾身子,期待地问道:“小女仙,你知道什么时候上贡果吗?” 蒋秋岚硬着头皮回答:“应该......上完这道菜之后。” “你麻烦去催一下天判大人,我们要等不及了。” 蒋秋岚点点头,她向着天判席走去,愣了一会。 嬴政坐在墨卿身侧的酒案上,一个人闷声喝着酒。 墨卿见到了蒋秋岚,像是遗忘了那晚的事一般,热情地招待她:“露霜,快去给监官斟酒。” “噢,是。”蒋秋岚表面上语气平平,其实心脏已经紧张到嗓子眼了。 蒋秋岚走到嬴政身边,迎面的风吹拂着白色的面纱,她躬身倒酒,眼睛却忍不住注视他。 一切都好像是初见时的模样,蒋秋岚恭恭敬敬,嬴政一身黑衣,尊贵无比,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 他们已经好久没说过话了,感觉关系已经生疏了。 【不对,现在我不是蒋秋岚,我是女侍露霜,不应该把我自己代入。】蒋秋岚在脑中默念道。 “露霜,你怎么把酒都倒出来了?”墨卿质问道。 蒋秋岚这才看到酒觥里的酒溢了出来,撒在酒案上。 蒋秋岚:“露霜知罪,这就给监官和天判赔不是。” 蒋秋岚从衣袖里掏出手帕,狼狈地擦拭撒在桌上的酒。 墨卿:“露霜,你之前倒酒都从未这般过,是不是应该交代一下理由。” 蒋秋岚利用她修炼许久的高情商,对答如流:“妾这不觉得监官生得很像一位熟人,兴许是认错了,所以就看了许久。” 墨卿大力地拍桌子:“熟人?如此小的因素,竟然可以影响到给客人斟酒,这可败坏了我天判的面子啊。” 嬴政:“倒是说说看,是什么样的熟人。” 【机会来了!】蒋秋岚心中暗喜,此时正是暗示自己身份的时候。 蒋秋岚:“一位曾一起工作的挚友,我们都是凡人出生,我们都有一样的志向,时常聊及天文地理,说及三界,只可惜,这位挚友先我而去,我们要一同去华夏江南的约定,也遥遥无期了。” 墨卿:“凡间之情愿,是要在升仙时舍弃的,露霜。” 蒋秋岚看着墨卿:“明白,只是偶尔会回想一下,比起友情和爱情,或许淫欲和贪欲才是最应舍去的。” 嬴政:“小友且看,你在人间的挚友终要分别,所谓情愿,敌不过权利关系,时间流逝,所以且行且把其踩在脚下。” “嗯......”蒋秋岚看向墨卿:“下面的众神催促上贡果。” “贡果.......贡果,看来他们已经等不及了.......”墨卿默念着,他站起身,看向众人:“传我诏令,上贡果,吩咐众凡间和狐族女眷脱下外衣,到楼中来。” 蒋秋岚听到“脱下外衣”四个字,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月影楼的大门被打开,一众美女穿着一件抹胸裙,珠玉随着步伐摇曳,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们洁白纤细的手臂,凹凸有致的身材引得无数神仙为之双眸发亮。 女眷们在各位高级神仙身侧坐下,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放着的就是贡果。 贡果表皮呈现金红色,那红色的条纹和血脉很像,还散发出淡淡的白光,飘着奶香味。 坐在最远处的小官嚷嚷道:“为何我们没有贡果?” “天判不是承诺众官皆可得吗?若是这般,明年的天判选举,我们便不会投你了。” 墨卿:“哎,别急嘛,好戏才刚刚开始。” 两位狐族女子坐在嬴政身侧,她们露出香肩,扯下他障目的黑纱。 那狐族女子眼睛里闪出红光,蒋秋岚看着她们,她知道,她们正打算对她使用情蛊之术,可一切完全不奏效,嬴政仍然喝着酒,仍由那两位狐族女子靠着自己,他却完全没有反应。 “你还真是看不见啊,可惜了,不能让陛下享乐,只能这么坐在陛下身边了。” “无妨,就如此吧。” 【这就是情场高手吗?风雨不动安如山。】蒋秋岚忍不住心中吐槽道。 “祖龙兄,我曾听闻,你一直追求长生不老,现在求得长生,应当思及法力,这贡果,便是神仙延寿,增加修为的好东西,吸收天地日月至纯精华,来吃一个吧,这是天界对你为神的认可。”墨卿已经开始啃贡果,他的桌上摆了一盘贡果。 嬴政咬了一口贡果,他的眉头却皱起来,这果实的味道无比的苦,还有一股腐烂尸体的味道。 墨卿:“味道如何?” 嬴政:“还行。” 蒋秋岚一看嬴政的表情,就知道这贡果肯定无比难吃。 此时,台下的小官已经吵闹起来了,直呼之后不给墨卿投票了。 墨卿走下席位,走到了门口那群女眷面前。 墨卿:“诸位,你们觉得,我为何要叫这群女眷前来?” “天判大人习得贡果制造之术,莫非......” 墨卿:“不错,我现在便要当场制作贡果,诸位要想延年益寿,增加修为,可要看好了。” 墨卿走到一位凡人女子面前,用手拉过她的手臂,把她扯到自己的怀里,那凡人女子娇羞地叫出声,倒在墨卿的怀里。 墨卿:“此女是凡人,贞洁之身,便可作为原料。” 墨卿手一挥,那女子的衣物完全被褪去,她无力地躺在地上。 墨卿施展法术,青绿色的光包围着女子,她的身体正在被融化,血液和光交织在一起,扭曲着,她那绝美的面容也变成了脓液,洒落在地上。 就这样,一个美人变成了一颗贡果,被墨卿用手抓着。 众神喜悦地望着这一切,对他们而言,凡人的生命就如同蝼蚁一般,采用一只蝼蚁让自己延年益寿,自然是高效之举。 蒋秋岚却觉得恶心,她只能别过目光,强忍恶心的感觉。不过,她庆幸,此时自己头上的玉簪上憋着记影珠,这一切都可以被记下当证据了。 “咳咳,咳咳.......”嬴政却开始忍不住犯恶心,他把贡果扔在一边。 他的咳嗽声很快引起众人注意,可无人敢上前,这个时候出现有人犯恶心,无疑在质疑墨卿的制贡果技术,而且还要背锅承担责任。 蒋秋岚给墨卿做了个眼神,她扶住嬴政的背:“陛下,犯恶心了?要不先去外面缓缓吧。” “多谢。” 杏花的香味传来,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汉月秦宫很小,它越是仿古,进步的意识就越在他们脑中生根发芽。 第三十四章 击碎的阴谋 蒋秋岚扶着嬴政到月影楼外,才走了没几步路,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二人只得停靠在水榭边。 蒋秋岚:“这里是水榭,你快先吐出来吧,你脸色都青了。” 蒋秋岚拍着嬴政的背,他把吃下去的都吐到了水榭里面,贡果完全没有被消化,还在水里发出淡红色的光。 “咳......咳咳......” 蒋秋岚庆幸自己早有准备,从衣袖里拿出眼疾的解药,她早早就兑了水,把药水装进了瓶子里。 蒋秋岚一手扶着嬴政的背,另一只手打开瓶盖,把瓶子放到嬴政手里:“来,陛下,拿着,喝点水。” 嬴政险些呼吸不上来,看着蒋秋岚:“谢谢你,秋岚。” “哎?”蒋秋岚愣住了,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嬴政:“跟一个人相处久了,定然可以认出她的声音。” 蒋秋岚:“我还真是的,本来还想装一下的,没想到一下就被你认出来了。” 嬴政举起瓶子,一饮而尽,用衣袖擦了一下唇边的水。 蒋秋岚见他缓过来了,松开了放在他背后的手。 蒋秋岚:“没事了吧?是不是看得见了?” 嬴政眼前的画面由模糊变得清晰,他先是望见了蒋秋岚的那双杏眼,和朦胧的白纱,随后,他见到了高大的月影楼,听到楼内不时传来欢笑声,欢笑声中还夹杂着惨叫声。 嬴政:“我看得见了。” 蒋秋岚松了一口气:“哈,真是太好了,只可惜,你现在已经不打算回到博物馆了吧。” 嬴政皱起眉,故作生气道:“谁和你说的?” “啊?”蒋秋岚震惊得睁大了眼睛:“实话实话,其实,我这几天受了不少委屈,而且我还在天判底下工作,他道德败坏,那天我本来想找你举报的,结果听到你在和两个狐族女子寻欢作乐,而且看到你在这里工作也算得心应手,总比在博物馆给孙叔和我打下手好,我就觉得......” 嬴政打断了蒋秋岚的话:“你觉得博物馆的工作很卑微吗?我记得,你之前就一直很顾虑这件事情。” 天空中的月亮依然是圆的,远处吹来一阵清风,在水榭处荡起阵阵水波。 蒋秋岚:“也不完全是......只是,可能是出于慕强吧,我觉得强者或许应该得到更多的权力,收获更多人的爱戴,就像现在这样。但仔细想想,好像有哪里不对,既然如此,为什么墨卿这样贪婪腐败的人,就能够受到无数人的爱戴呢?” 嬴政微微眯起眼睛,低沉的声音带着严肃:“所谓的权力,不是凭空产生的,权力和仁义道德并不挂钩,法律赋予特定阶层的人权力,而权力又滋生了权力。我无意进入这宫中的权力斗争中,为了达到目的,有时候要圆滑些,说些违心的话也是不得已之事。” 蒋秋岚松了一口气,半开玩笑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哎,我的阅历还是太浅,这次来汉月秦宫,也算是锻炼一下自己的心眼子。” 嬴政的双目始终注视着月光,眸光流转:“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率真。” 蒋秋岚:“你刚刚一定没看到墨卿是怎么制作贡果的吧,我看了都觉得恶心,他拿的不是食物,而是凡间贞洁之女的肉体,把她们做成果子,给神仙吃来延年益寿。” 嬴政:“怪不得那贡果有一股腐尸的味道.......战国那时,也有这样的事情,战乱闹饥荒,诸侯贵族就把平民的尸骨拿来煮成肉羹,这样的事情,在凡间就数不胜数,未曾想到,所谓的神仙也不过如此。” “不过,没有关系,现在这些事情全部可以成为证据了,诶?等等......”蒋秋岚拔下自己脑后的杏花玉簪,却发现花朵中间的记影珠不见了,说道:“记影珠不见了......但我已经联系赤冥他们了,他们估计很快就赶到了。” “啊!!!!” 又一声女子的惨叫声发出,光芒在月影楼内闪烁着,蒋秋岚和嬴政朝着月影楼看去。 看来,又一位女子被制成了贡果。 嬴政:“现在月影楼正到了乱的时候,秋岚,你觉得,我们应做些什么?” 蒋秋岚扯下脸上的面纱,把它丢到了水榭里面,挽起衣袖,手腕上的冥石手链闪闪发光。 蒋秋岚面向月影楼,竖起眉,坚定地说道:“等待援兵,然后,杀它一个快活的回马枪。” 嬴政从腰间拔出秦剑,用剑指着月影楼:“月落之前,定能生擒一切贪官腐仙。” 蒋秋岚看向嬴政:“好,我们并肩作战。” 月影楼内,众女跪在地板上,她们有的害怕得四处逃窜,身手敏捷的跑到门口,就被几个侍卫拦住,事先做成贡果。 剩下的女子都跪在地上,低着头,做出一副乖乖臣服的模样,因为只有这样,她们才有可能不被做成贡果。 墨卿站在一位狐族女子面前,他见眼前女子生得美丽,有一头红色的秀发,穿着抹胸的衣服,身形婀娜且丰满,便挑起她的脸。 墨卿:“你这张脸,有些眼熟啊......你是不是姓巫?” 那狐族女子跪在地上,全身都在颤抖,她的头已经抬不起来了。 墨卿放大了声音,整个月影楼都为之一颤:“问你话呢!” “是,我叫巫玥。” 墨卿:“噢?巫家的人,一定认得巫萝吧,天界狐侍的叛徒,没想到,今日竟能见到巫萝的姐妹。” 巫玥害怕得哭出了声,她全身的各个关节都因恐惧而麻木,抬起头看向墨卿时,眼泪已经越出了眼眶:“天判大人,求求你,放过我吧,我还有修为,可以施行蛊魅之术,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 “怪就怪在,你是巫萝的家人。” 墨卿的手指射出一道青绿色的光,包裹住巫玥,把她的身躯抬升至半空。 “墨卿,你的一切罪行,都被记下来了,轻则坐牢,重则处魂销。”蒋秋岚一脚踹开月影楼大门。 嬴政手里握着秦剑,剑尖溢出寒气。 “是吗?”墨卿似笑非笑,从衣袖里拿出记影珠:“我就说,你们怎么都选在贡果宴前入职,一个人曾是赤冥的手下,好好的,却叛变了?我早就知道你是他派来的,记影珠在我的手里,你们的证据并不成立,再说了,证据并不重要,关键是,谁站在我这边。” 蒋秋岚:“耍嘴皮子谁不会?” 墨卿给周围的侍卫做了个眼神,廊桥四面八方的侍卫抄起武器,包围蒋秋岚和嬴政。 蒋秋岚和嬴政背靠着背,二人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嬴政:“害怕么?” 蒋秋岚:“我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冥石使者了,小场面。” 第三十五章 救兵来了 蒋秋岚闭上眼睛,她手腕间的冥石发出紫光,她皱起眉,那紫光就变得越发耀眼起来,直到那光亮得刺眼,覆盖了一切的轮廓。 嬴政走上前,刀剑的声音干脆利落,溅起血肉,光芒褪去,留下倒地的人。 众神仙站在一边,从身体各处掏出法器,几十件法器对着蒋秋岚和赢政,两个人这点功夫,哪里比得上刚吃完贡果的神仙。 没过多久,二人就被一条长绫从头到脚缠了起来,牢牢地捆在了柱子上。 墨卿走到柱子边,嘴巴发出“啧啧”声,摇着头,露出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容:“两个小小的凡人,不知道干涉神仙的事情是违法的吗?” 蒋秋岚晃动身子,想要挣脱绫带。嬴政没有挣扎,用阴翳的凤眼死死地盯着墨卿。 墨卿:“不愧是凡人,就喜欢做无用功慰藉自己,一个是冥石使者,一个自称祖龙,一看就能提取很多修为。” 墨卿转过身,叫来两个小官:“刚才,你们都看过我是怎么做贡果的,对吧?现在,你们可以来实操一下,这两个人肉厚,不用担心。” 那小仙官兴奋无比,搓了搓手,开始施法。 一道红光照在了蒋秋岚身上,那红光像是火苗,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像是烧起来似的,疼痛贯穿她的神经,疼得她只能咬着下唇,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燥热中,蒋秋岚觉得自己要融化为水,她的神经都像是麻木了,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模糊。 “蒋秋岚,嬴政,抓住丝带!” 一切燥热的感觉消失了,束缚感也消失了,除了头还昏昏的。 蒋秋岚抬起头,一条红色丝带向着自己飘来,她看不清是谁握着丝带,只是拼尽全力伸出手,握住那条红丝带。 那红丝带力量无穷,把嬴政和蒋秋岚二人拉了上去,二人站在了一块软绵绵的东西上面。 蒋秋岚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只见阎爱的双马尾随风飘扬,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旗袍,腰间憋了个葫芦。赤冥站在她身边,红发扎成一条马尾,把红梅扇握在胸前,像是看戏似的。 巫玥跪坐在云朵猫上,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中。 “喵——”脚下的云朵喵发出得意的叫声。 赤冥对着座下的众神们摆了摆手:“诸位,我们走咯。” 阎爱打开腰间的葫芦,一群怨蛆扑向众神,一阵刺耳的音波向四周扩散,众神捂住了耳朵,包括墨卿在内。 赤冥把红梅扇向墨卿扔去,扇子兜住了墨卿手上的记影珠,向赤冥飞去,他伸出手,轻而易举地抓住了红梅扇。 墨卿一声令下:“他们把记影珠拿走了,你们要是不想被查的话,给我追!” 云朵猫快速冲出月影楼,来到水榭上空。 诸神也不甘逊色,他们腾云驾雾,御剑起飞,追着云朵猫,来到水榭处。 赤冥把红梅扇抛到半空中,一个红色的半透明护罩包裹了云朵猫,众神向几人施法,却毫无成效,那护罩像是把众人的法术吞下去似的。 有几位仙官使出了万剑归一之术,几千万把剑在天空上排列开来,砸向护罩。 赤冥:“诸位,准备好起飞了吗?” 阎爱:“云朵猫已经准备就绪了。” 说罢,云朵猫的头朝向天空,一个加速,就向高处飞去。 赤冥的护罩破裂了,神仙们施展的法术从中心向四周扩散,雷电霹向四方,雪花让整个水榭都结了冰。 “区区地狱小儿,竟敢破坏贡果宴!” “损害官人修为来源,要判处魂销之刑!” 众神已经追不上几人了,法力耗尽之时,只能骂上几句过瘾。 墨卿:“各位别急,他们逃不掉的,我这边有人呢!” 墨卿说罢,云朵猫朝着汉月秦宫的出口飞去,眼看就要出去了,一座巨大的身躯挡在眼前。 赤冥抬起头,愣了片刻:“神君?” 天帝神君一手拿着如意。一手捧着高塔,他巨大的身躯与天同高,一身金衣在黑夜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天帝神君:“你们几人,前些日子已经邀请你们到过三界大会了,究竟有何不满,要破坏贡果宴?” 蒋秋岚实在气不过,想和天帝说理:“破坏?这贡果宴,把凡人狐人的身体当作消耗品,给仙官做成贡果,给仙官吃,维持修为,这是不合理的事情,我们的行动,也是出于情理之中。” 天帝神君:“这没什么不合理的,凡人小姑娘,你才活了多久,你的想法,怎么可能和我们这些存在了上万年的神仙相提并论。” 蒋秋岚诧异于天帝神君会这么说,在她印象中,可能有腐败的神仙,但至少,最高的上位者应该是个怜悯众生的人,至少在三界大会时,天帝给她的印象还是一个刚正不阿的统治者,现在的一切颠覆了她的印象。 嬴政不紧不慢地说道:“按照陛下的说法,天下的治理应当永世交给老者,然而,世上总有新人的诞生,凡间如此,天界也如此,这样的思路并不正确。” 天帝神君完全没有把:“凡人就是凡人,凡人之所以无法为神,就是因为他们没有神的献身精神,牺牲自己一人,成为贡果,为的是三界的安宁,神明要依靠法力治愈三界,而凡人呢?他们只需要负责投胎和给地狱填充人就好了。” “要是你们想当神,就在凡间好好干,留下一番功绩,拥有高洁的追求,多点仁义道德,不要在这里怨天尤人的——要是大部分凡人都可以做到,也不至于这么多凡人待在地狱天天受刑,还哇哇大叫,扰我们清静了。” “现在的凡人真是矫情,投胎又不愿意投,现在反倒嫌弃我们神仙差遣他们来了。” 众神都哈哈大笑起来,在他们眼里,蒋秋岚等人就像是可以随意被踩死的虫子。 蒋秋岚回想起之前看到的种种——为了名誉利禄献出身体的美丽女子,为了勉强谋生日夜工作的工人,永世不得超生的婴灵,城市上空浓浓一层的怨气。 蒋秋岚手上的冥石好像听到了她的感召,亮了起来,天空中凭空出现了一个紫色的漩涡,里面传出人们的哭喊声和欢笑声。 “这个月又没有工钱了,明明我已经努力加班了好久。” “我已经追了她这么久,明明我付出了这么多真心,可为什么她还是会去喜欢那个富家公子哥。” “我将来的梦想,是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我希望这一世可以开心,可以幸福,如果可以的话,我还能在画画方面继承上一世的能力。” 那个漩涡在转动着,那是来自冥道的声音,链接着生与死,每个人的声音都如此洪亮。 蒋秋岚:“你们这样的行为,和凡间曾经那些剥削群众的王侯将相有什么区别?” 众神愣了一会。 蒋秋岚:“自以为自己成了神,就高于凡人,同情,怜悯,这只是你们想要凌驾于凡人的伪装罢了,你们口口声声讲‘献身’,‘为了三界’,你们只是把凡人当作给你们延年益寿的工具。” 蒋秋岚:“我在汉月秦宫做了几天小女仙,什么都没干,就是跟在几个神仙跑腿,你们从未问过凡人的感受,去凡间,就去看看城市的高楼大厦,而凡人真正的生活是什么?开心和痛苦是什么?幸福是什么?伟大是什么?道德是什么?你们凭什么就认为凡人不如你们这些日夜想着长生,想着修为的神仙?” 冥道里,紫色的光向四下散开,那光像是心脏的血,是红紫色的,凝聚成一个光球。 “是时候,反击了!” 一条青龙和巨狐从水榭边一跃而出,腾飞于天,和光球融为一体,向众神冲去。 “轰隆——” 一切归于寂寥。 第三十六章 真相大白 冥界和天界交界处,一个青白色的古式建筑立在忘川河旁,青色的琉璃瓦流淌着七彩的光,这是冥界的临时会议厅。 青龙神君和天帝神君坐在桌子的两边,四方围坐着天界各方神仙。 会议厅外站满了人,大伙都听说天界发生了政变。天帝神君怎么说都干了上万年,竟让一代龙裔夺了权,怎么说都让人意外。 天帝神君的神力被吸去,他现在的身形缩小了许多,但也有凡人那么大。 赤幽坐在青龙神君左侧,蒋秋岚则坐在右侧。 “青龙!青龙!给我们老百姓做主啊!” “青龙!新的神君!” 从汉月秦宫解救出来的群众挤在门外,他们刚脱身于被制成贡果的恐惧中,看清了这群神仙的真面目后,他们奋起反抗,在门外高声为自己的需求呐喊。 巫萝站在门外,一一安抚着各位狐族姐妹。她们的尾巴彼此交缠,这是狐族表达关心的最高礼仪。 巫玥看见姐姐巫萝,直接跑过去抱住了她,头埋在她的胸间,哇哇大哭起来。 巫萝褪去了平日精明且妩媚的模样,用手轻轻抚摸着巫玥的红发:“妹妹,没事了,姐姐在这里,没事了,没事了......” 巫玥:“姐姐......我再也不要干那种工作了,我要像姐姐一样。” 巫萝只是继续用手安抚着巫玥:“傻妹妹.......” 天帝神君左侧是墨卿,右侧空无一人。 两方的人气一目了然。 天帝神君知道自己胜算不大,低着头,感叹道:“青龙,没想到,你一直都有策反之心,是我当初不够谨慎。” 青龙神君爽朗地笑出了声:“策反?天界的律法法规早就已经过时了,不是我来做这件事,也会是别人来做这件事。” 天帝神君眼中闪烁着悲伤:“我现在也没有后路,我要么魂飞魄散,要么把位置让给你,既然如此,我还是选择后者吧。” 青龙神君眼中只有坚毅的锋芒:“你明白就好。” 天帝神君:“好,你倒是说说,你要怎么做。” 青龙神君:“第一,我要你撤下神君之位,第二,我要你公开天官的一切罪案,同时,我要把汉月秦宫内记影珠拍下的东西在三界公开播放,第三,天帝专制将不存在,我和冥界代表赤幽,赤冥二兄弟,地狱代表阎爱,凡间代表蒋秋岚以及一众冥魂,将革新三界规章制度,而天界上神专制,也将不复存在。” 青龙神君的声音很洪亮,他故意放大声音,在会议厅外的人也能听到他的声音。 然而,场上与厅外鸦雀无声。 蒋秋岚见无人出身,她带起头,站起身,大力地鼓掌。 掌声一声接着一声,直到厅外的掌声也响了起来,像是浪潮一般,涌向忘川河,涌向三界。 “青龙万岁!” “凡人万岁!!!” 天帝神君:“那你们要如何处置我?” 蒋秋岚站了起来,气势逼人,直看向天帝神君和墨卿:“很简单,你不是说凡人又懒又蠢嘛,你们一个是天帝,一个是天判。现在投胎率低,自然要去体验一下凡间的生活,给大伙做个榜样,相信旧日的神君去做凡人,一定会大放异彩的吧。” 天帝神君面露恐慌之色,他一改平日威严的模样,抱住自己的头:“我好不容易,辛辛苦苦在天界献身万年,到头来的结局居然是投胎做个凡人,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所谓‘献身精神’,献的可不是神仙,而是三界,师兄。明日,我们在忘川河畔,奈何桥前见面,进行最后的送别......”青龙神君话说到最后,声音都在颤抖,他的眼神中有水光。 蒋秋岚看向青龙神君,见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一声令下:“散会。” 次日,忘川河畔,奈何桥前。 蒋秋岚,赤幽和青龙神君目送着投生的人群。 昔日的天帝和天判如今和凡人一样,穿着朴素的白衣,走到孟婆面前,准备喝下孟婆汤,就此投入凡世。 奈何桥闪烁着幽幽的白光,桥边站着送别的人群,投生的人有悲有喜。 有的人牵着自己爱人的手,走向奈何桥,却在孟婆汤铺边哭着分别,相约下一世再相遇。 有的人脸上坚决无比,挺起胸膛走上桥,一口闷下孟婆汤,向前走去,没有回头。 有的人笑着和桥边的人挥了挥手,和孟婆聊了几句,喝下孟婆汤,还嫌弃了几下汤的味道,之后便往前走。 蒋秋岚:“原来......我们是从这里来的......” 青龙神君的长须随风飘扬:“每一个凡人第一次看见投胎的场景,都会为之震撼,之前有个道姑看到了这一切,回到凡间以后,三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蒋秋岚:“我倒不至于,只是看着不同的人走上同一条路,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赤幽站在蒋秋岚身边,他的白发如幽瀑一般,嘴角含笑:“对于大部分而言,往生就是最好的结局,体验七情六欲,拥有各自的人生意义,如何来讲都是一件美事。” 蒋秋岚:“意义......天界神仙有那么好的待遇,人们一次又一次地轮回转生,终点只是成为永生不死的神吗?” 赤幽:“不完全是,意义从来不是客观的,灵魂的存在,才让意义诞生于世,每个人都可以定义自己存在的意义,并且实现它,这便是轮回转生,三界相连的目的。” 青龙神君接着赤幽的话,说道:“也是我要进行三界改革......准确而言是革.命的目标。” 三人不再言语,而是静静地注视着忘川河和奈何桥。 赤幽从袖中拿出了一颗记影珠,放到蒋秋岚的手里。 蒋秋岚握住那颗手指一般大的记影珠,看向赤幽:“这是......记影珠吗?” 赤幽:“这是送给你的,你一定会喜欢的,对之后我们的工作也有帮助。” 青龙神君:“没错,你一定要好好保存,等到中秋国庆假结束后,我们要在会议厅开一次会,你到时叫上各位冥魂,会议很重要。” 【得了,到头来我还是跑腿。】蒋秋岚在心中吐槽道。 蒋秋岚:“谢谢了,我会好好珍藏的。” 赤幽笑了起来,双目弯成一条缝:“我们可是很重视你的,秋岚,你是最年轻,也是唯一一位女性冥石使者。” 蒋秋岚:“懂了懂了,所谓冥石使者,不过三代而已嘛。” 三人在冥界告别,蒋秋岚回到了博物馆。 博山炉见到蒋秋岚回来了,跳到她的怀里,喷出薄荷味道的香烟。 苏轼手里还端着一块月饼,看到蒋秋岚,还没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跑了过来。 可此时的蒋秋岚已经被李清照抱住了。 李清照:“哎呀,秋岚,没事吧,你去了这么久,没被赤冥那家伙坑了吧?没搞坏身子吧?没散尽法力吧?” 苏轼:“我早就找赤冥订了报纸,看到了天界发生政变的消息了,怪不得台风这么猛,下了这么久的雨,原来是龙王发威了!” 孙健业看见蒋秋岚凭空出现了,大力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哟嚯,秋岚,听东坡说,你这次去智斗神仙去了,嗨呀,回来小脸都白了一度。” 蒋秋岚:“孙叔,拍肩是你的见面礼吗?你这比神仙的法术还要痛。” 很快,众冥魂都聚了过来。 蒋秋岚一一拥抱各位冥魂,和大家说着自己在汉月秦宫中的见闻。 大家都挤着蒋秋岚,唯独嬴政站在一边,沉默地注视着蒋秋岚,他的凤目总像是深潭一般,看不见底。 蒋秋岚走向嬴政,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这一次,可要感谢始皇帝了,还要扮演碟中碟,为了不中蛊魅之术,丧失理智,短暂地当了两天瞎子,还亲口吞了个腐尸做成的果子,最后吐个不停,骗取那天判的信任,他虽然没说,但是功劳比我大多了。” 铁木真收起平日里的傲气,像是兄弟一般夸赞起来:“不愧是统一六国的人,就是搞得定这种大场面啊!” 铁木真说罢,众人都笑出了声。 蒋秋岚调侃嬴政:“好了,始皇帝,现在,你可是我们博物馆的不动产了,到时候谁叫你去皇宫里面做皇帝,我可第一个不答应!” 大家又笑出了声。 嬴政欣慰一笑,他张开双臂,抱住了蒋秋岚。 蒋秋岚愣了一会,玄衣上檀木的香气扑入鼻中,嬴政的几缕发丝垂在她的脸侧,急促的呼吸回荡在蒋秋岚耳边。 她伸出手,回抱住嬴政,拍了拍他的后背。 两个人拥抱了不过几秒,就松开了彼此。 嬴政:“至此之后,我就在博物馆好好看着大家,诸位不要辜负我的一番苦心,可不要浪费资金。” 李白:“好!我保证,之后玩游戏都不充钱了!” 花木兰举起手:“我也是!” 苏轼立即加入到二人中:“我......我也不充钱了,除了美食小当家以外,不充钱过不了关,不过就六块。” 李清照有些难堪地笑了笑:“我就......尽量吧。” 众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博物馆内充满了和谐的气氛。 蒋秋岚从口袋里掏出记影珠,看向众人:“赤幽送我的,说是给我礼物,大家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好耶!!!走,去看视频去。” 第三十七章 故去的时代 蒋秋岚一行人来到会议室。 会议室没开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蒋秋岚把记影珠扔到地上,珠子碎裂一地,碎片变成了流动的光,如波浪一般向四周流动,搭建出轮廓,又给轮廓内的透明涂抹上色彩。 会议室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田野,头上是蔚蓝的天空。 蒋秋岚低下头,想要触摸田上成熟的稻子,却只触碰到一片虚空。 “师父!师父!” 一位少年出现在眼前,一副刚成年的模样,他穿着短袖短裤,剪一个寸头,双目炯炯有神,皮肤被晒得漆黑。 李清照一下就认出了眼前人:“哟嚯,这不是健业年轻时的样子吗?” 孙健业摇了摇头:“哎,当时候长得真俊啊,要是当时有现在这个条件,我肯定是个大帅哥。” 蒋秋岚忍不住吐槽道:“行了,别自恋了。” 稻田边立着一间土坯房,烟囱飘出阵阵白烟。 从门内走出两位年轻男子,穿着青绿色的军服,戴着红星帽子。 左边的男子生得清瘦,面容清秀,杏目炯炯有神。 蒋秋岚一下就认出那是蒋国春。 蒋秋岚站起身,走到蒋国春面前,她的眼泪几近要控制不出了,尤其是看到年轻的蒋国春。 苏轼却捂住了脸:“啊,天呐,我当时怎么穿这种衣服啊,还赶风潮,剃了个寸头.......” 铁木真看着蒋国春旁边的男子,穿着绿色军装,剃了寸头,笑容清朗,眉眼弯弯。 铁木真:“真没看出来啊,东坡,除了那有点二缺的气质有点像你。” 苏轼:“别说了.....” 影像继续播放着。 稻田外,孙健业跑到蒋国春面前,歪着头,期待地问道:“师父,咱们今晚吃什么?能吃上土豆吗?” 蒋国春点了点头:“土豆那是肯定能的,隔壁小豆他们家,说还给我们准备了烤红薯,味道很棒。” 苏轼穿着一身军装,风吹过他的衣领,他笑容更加灿烂了:“嘿呀,有你苏大哥在,不用担心没饭吃,土豆的一百种做法,我是完全没问题的!肯定对乡亲们的胃口。” 苏轼没脸看下去了:“啊,我平时是这个样子的吗?” 李清照:“完全一致。” 画面流转着,光飘散成尘,又重新汇聚。 在一间小小的茅房里,左侧是一个教室,里面摆着几张木凳,木凳边放着黑板,右侧摆着几样文物。 李白穿着短袖和长裤,留着三七分的刘海,剪了短发,把几件文物搬到了讲台,孙健业在一遍帮忙。 李白:“国春啊,真的有必要把文物搬到这里来吗?” 孙健业:“不用担心,太白,这些文物都是仿制品,摔坏了也是国家给我们报销的,而且,咱们这不也是响应教育改革的号召吗?” 蒋国春走到孙健业身边,帮他拖住几件陶器,平稳地把它们放到讲台上。 蒋国春:“没错,文物放在城市里面,也只是给知识分子用来观摩,看着上面的文字,也不知道个所以然,咱们带着他们下乡,要把这些知识带给农民和工人。” 孙健业挠了挠头:“我不懂,师父,历史又不像科学技术那么实用,农民看了它又不能直接去种地。” 蒋国春笑而不语。 杜甫和李清照走了进来,他们都换上了新衣衫,剪了头发,像是两个下乡的知青,完全看不出古人的模样。 杜甫穿着一件简朴的白衬衫,衬衫扎进了长裤里面,笑容温和:“国春,你看我这样穿,学生们会不会觉得奇怪?” 蒋国春边整理讲台上的文物,边夸赞道:“不会啊,很自然,子美看上去很儒雅,孩子们一定会喜欢你这个语文老师的。” 李清照穿了一条简约的碎花裙:“我呢?这衣服是我自己选的。” 蒋国春:“很有精气神,这下咱们成下乡青年团了,大家跟着我一起,都辛苦了。” 杜甫走到蒋国春身边:“不幸苦不幸苦,我们作为前辈,生在这样的时代,也想这么做,更应该这么做。” 李白看向教室外广阔的天空,笑着感叹道:“是啊,盼了这么久,才盼得一个没有王侯将相,不论世家出身的时代。” 蒋国春:“好了好了,别在这感叹了,我辛苦备了一晚上课,待会我还打算带着学生下田,你们帮我看看我讲的怎么样。” 光再次分散,蒋国春把文物放进了玻璃柜子里,渔樵村的孩子们蹦蹦跳跳的来到文物馆,见到这些奇珍异宝,个个眼睛里都闪着光。 “先生!”一位小男孩盯着玻璃柜里的耒,惊叹道:“这是什么?古时候的农具吗?” 蒋国春点了点头:“没错,这是早期的农具,那个时候,王朝还没有出现,我现在带大家去田里,大家可以通过农具的变化,了解王朝的变迁。” 孙健业站在一边,给大家发放各种古代农具的复制品。 蒋国春领着众学生走入稻田,躬下身,给学生们演示不同农具的耕作方法——从耒,到铁犁牛耕,再到曲辕犁,最后再到当时的机械化耕作,看得学生们两眼冒金光。 一位学生拿起了耒,弯下腰,学着蒋国春的样子开始犁地,没过多久,他就扶着腰,僵硬地直起了身子。 “这石器时代的农具,真的不好用啊,还是家里的牛好,犁地方便多了。” 蒋国春仰天大笑:“是吧,过去的人可要耕作可不容易,那时候的人民,就是靠这一把耒,养活了无数人,大家都懂了什么道理?要不讲讲?” “以后搞出什么技术新名堂,一定要为农民和工人服务!” “听说苏联和美国已经搞出跟牛一样的机器来了,咱们到时候也搞一个,犁地就不用牵着牛了,多方便!” 蒋国春和孙健业相视一笑。 众学生面朝着太阳,此时正是早上八九点,他们也正像早上八九点的太阳一般,眼里充满着对未来的期望。 “开饭啦!开饭啦!是炖土豆!下午咱们在里屋上写作课。”苏轼站在文物馆门口,朝着田间大喊道。 杜甫抱着一沓书,眼看他手快要托不住书了,蒋国春放下农具,向他跑去,搬了一半的书。 蒋国春:“你又去市里面兑书了?” 杜甫:“这都是孩子们爱看的,有红军战史,这里还有几本武林小说,还有鲁迅先生的经典作品,这边是新出版的毛选,大家一定都爱看。” “真是辛苦你了,”蒋国春回过头,招呼众学生:“大家,来吃饭咯!” “来咯,先生!听我妈说最近收成不错,今晚摆席子,杀几只鸡。” 苏轼:“好!我到时候去帮忙。” 光芒化作粉尘,向四周飘散而去,那光芒越发耀眼,汇聚成高楼大厦,四通八达的马路,繁华的霓虹灯。 蒋国春站在博物馆门口,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文雅,穿着一身风衣,踩着皮鞋,只是脸上多了很多道皱纹,神情也变得沧桑。 大城市内色彩缤纷,来来往往的都是各式各样的城市居民。 一家三口擦过蒋国春的肩膀。 “妈妈,博物馆好大好漂亮!如果我以后可以做这里的馆长就好了。” “孩子,咱们得庆幸,家里条件好,你才能来博物馆,要做馆长,你得好好学习,做农民和工人可做不了馆长。” 蒋国春被这声音吸引,他跟着那一家三口进入博物馆。 国立博物馆经过装修变得繁华,大厅顶部被装上了太阳系的模型,地板上铺上了大理石,人们神情肃穆,衣着华丽,对着文物拍上几张照,就匆匆离去。 才二十年,渔樵村一跃成为经济发达地区——江畔市。 可蒋国春却觉得落寞,他在博物馆中闲逛,脑中却在回想十多年前,和孙健业下乡支教的岁月,当时没有高楼,只有一望无际的稻田,还有好奇追问的孩子们。 “蒋馆长,好久不见啊,我看,近来博物馆生意很不错啊。” 蒋国春回过头,眼前人正是房地产大商李老板。 蒋国春客气地和他握了握手:“是挺好的,李老板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 千禧年往后,博物馆逐渐变得冷清,原因是江畔市有价值的文物并不多,加上宣传少,大部分有价值的文物都运到了首都,或者几个文旅发达的大城市中。 蒋国春为了支付基本的维修费用,只能忍痛割爱,把一部分文物卖给了一些富商,让文物成为他们别墅内的装饰品,只剩下博山炉还陈列在博物馆内。 众冥魂的魂力的延续一与冥石有关,二与凡间接触有关。在如此情况下,冥魂们身体出现各种病症,只得回到冥界。 知道这件事情的赤幽格外生气,他亲自来到了博物馆。 “蒋国春,你知道冥石使者是一件艰巨的任务,你在此之前都做得很好,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颓丧,毫无精神,你再看看现在的博物馆,你当初的承诺呢?”赤幽质问蒋国春。 蒋国春的头发已然花白,他抽着烟,吐出浓浓的雾气:“我已经没有这个力气了,时代裹挟着我,纵使我有冥石,我什么都不能做,我不想大家也跟着我颓废堕落,你把这项任务交给别人吧。” 蒋国春摘下冥石手链,把它交给赤幽。 赤幽没有收下手链:“国春,你要相信,一切都是暂时的。” 蒋国春后来理解了赤幽的话,儿子结婚了,和老婆很恩爱,在初秋的时候,他们生下了一个小女娃,那小女娃生了一双有神的眼睛,看着怪精神的。 蒋国春亲自去医院看望母子,他先给蒋母带了一堆补品,然后就去婴儿床上看望女娃娃。他用手轻挠女娃娃的肚皮,那女娃娃竟笑起来,抓住他手上的冥石手链。 “爸,我正头痛,我没啥文化,不知道给她取个什么名字。” “出生在秋天.......残云收夏暑,新雨带秋岚。失路情无适,离怀思不堪。赖兹庭户里,别有小江潭......”蒋国春摘下冥石手链,把它戴在蒋秋岚手上:“你就叫秋岚吧,蒋秋岚,如秋日山间雾霭,既有秋冬的凉爽凌冽,又要有如水搬的柔软,所谓刚柔并济,将来,你会做到你想做的一切,和无数人站起一起。” 蒋父把蒋秋岚抱到蒋母面前,蒋母头上还流着汗,嘴边却扬起笑容,轻轻说着:“秋岚......秋岚,你的名字,就叫蒋秋岚,我是你的妈妈,旁边是你的爸爸,那是爷爷,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欢迎来到华夏......” 病房内其乐融融。 影像在此刻暂停,蒋秋岚看着蒋国春脸上带着笑容,化作光尘随风飘散,她释怀了,仰起头,眼里闪着泪光,微微一笑,仿佛在对着蒋国春微笑。 蒋秋岚:“爷爷,我一定会做到的......” 第三十八章 双节开张一波! 正逢国庆与中秋双节,博物馆又开设了新展。 在蒋秋岚和孙健业的冥思苦想下,他们决定开一次古代民间生活展,还拿到了不少珍贵文物的复制品。 开馆当日,人来人往。 蒋秋岚穿了一身红绿色的曲裾,从办公室中走了出来。 兰花玉簪挽起她黑色长发,一抹恬淡的红色在她的唇边晕开,她坚毅的眉目竟显出几分英气来。 李乔慕挽起蒋秋岚的手臂,兴奋地叫出了声:“秋岚!!!你也太好看了吧!!!” 蒋秋岚:“是吧,这可是汉代的曲裾,想着以后讲解都可以穿了。” 众冥魂站在远处,差点没认出眼前人是蒋秋岚。 李白揉了揉眼,张大嘴:“你是秋岚?” 蒋秋岚眯起眼,看向呆在原地的众冥魂,吐槽道:“怎么?穿上汉服就都认不出我来了?” 李清照打趣道:“那是因为他们害臊,不像我,直接夸——秋岚这身可真是好看,贵雅大气!” 花木兰上前一步,点了点头:“不错,英气十足,又有典雅的感觉。” 蒋秋岚:“好了,不和你们唠嗑了,大家准备好,要准备迎客了。” 蒋秋岚抬起头,看了一眼大厅中央屏幕上的时间,此时正好八点。 蒋秋岚背后闪过红紫色的光,一道黑色的影子包裹了她,她回过头。 “嗨,秋岚,你看,我还是很守承诺的。”赤冥散着红发,摇着红梅扇,笑容带着几分求夸的意味。 赤幽站在赤冥旁边,穿着那身白色的直裾,他把白色的长发用发簪梳成一个发髻,反倒多了分亲和。他看着蒋秋岚,笑意渐显。 蒋秋岚:“赤幽也来了?” 赤幽点了点头,回答道:“我很久没来博物馆了,国春走了,如今有你作为后人,我来看看一切如何。” 赤冥恭恭敬敬:“我嘛,就是来兑现承诺,帮秋岚搞点新奇玩意的。” 蒋秋岚:“行,人来了,那就一起先转转吧。” 大厅内,铁木真和花木兰,还有李白正教着学生们使用不同的武器。 铁木真站在一位学生身后,那学生正拉这着弓,准备把沾着吸盘的箭射向木靶。 铁木真用手半托住他的腰,叮嘱道:“不要撅屁股,目光低一点,还有肘关节,不要松,好,放箭!” 箭离弦,射向木靶,牢牢地吸在了六环处。 铁木真拍了拍那学生的肩:“六环!漂亮!你要是在古代,定会成为一位优秀的弓箭手。” 那学生笑出了声,挺起胸膛说道:“我已经报名入伍了,打算去当个炮兵,再不济,当个步兵也行。” 铁木真:“好!我敬你,将来有机会报效国家!” 蒋秋岚带着赤冥和赤幽,走向唐宋馆。 在暖色灯光下,苏轼正站在书案前,他身边围了一群游客。 苏轼握着毛笔,在宣纸上画下了一棵梅花树,换上另一只毛笔,开始题诗,和众人讲解道:“大家看,这里,落笔轻,这里留白,好,就这么多,我们题诗.......完成!有谁要来试试的?” 一位小孩子举起手,自告奋勇:“我要我要!” 蒋秋岚微微一笑,继续领着二人向前走,此时三人到达了武器馆内,男女老少都在排队领什么东西。 赤幽见状,问蒋秋岚:“他们手里的带着的是什么?” 蒋秋岚把食指放在唇前,故作神秘。 三人走到队伍最前面,发现众人在写奏折,嬴政,杜甫和李清照正在收取众人写的奏折,一一在下面批文,并给奏折盖上博物馆独属的印章。 蒋秋岚解释道:“大家可以把自己遇到的问题,还有各种发现的问题写在奏折上,模拟古代的奏书,顺带,冥魂们也可以了解现代社会的各种问题。” 说罢,蒋秋岚凑到三人身边,问道:“辛苦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李清照边盖章边回答道:“除了毛笔字比较丑,没有什么问题。” 书案前,杜甫念着奏折上的文字:“一周要上六天班,工资一个月只有三千,生活很困难,这个月打算攒了钱,来博物馆看看。” 李清照立即反应:“违法的。” 嬴政冷静地在奏折上批文——“单休不违法,但一周不得工作超过四十小时(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注意休息)”。 蒋秋岚惊讶于嬴政会写一段关心的话,感叹道:“真不像始皇平时的风格......” 嬴政眸光微动,放下笔,看着这张奏折:“有很多问题,不是说说就能解决的,不是吗?” 蒋秋岚沉默不语,她看着众人拿着自己的奏折,看到上面的华语,露出幸福笑容的模样,一切尽在不言中。 赤冥看着赤幽,笑着说道:“看,我说过吧,秋岚脑子很好使的。” 蒋秋岚:“行了,赤冥,你就会拍马屁,也不看你坑过我多少次。” 赤冥:“我们这叫合作共赢。” 转眼间就到了夜晚,蒋秋岚关上了大厅的灯,众游客惊呼几声,四下张望。 赤冥和赤幽在大厅动用法术,整座博物馆被白色和紫色的光覆盖,眼前出现了奔腾的画面—— 无尽的宇宙。古代的猿人。第一次生起火的先祖。 穿着布衣耕作的百姓。待着枷锁的奴隶。四处求学的士人。睥睨天下的君王。流离失所的难民。 工厂烟囱喷出黑烟。乌黑的衣服。离开家乡走向城市的农民。没有睡眠的城市。 江面翻涌不止,古今随着水波交织在一起。 游客们看着眼前的画面,驻足于原地。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意识也不存在了,在如此震撼的画面下,人就像是沙子般渺小。 蒋秋岚看向赤幽和赤冥:“你们这法术还真是栩栩如生,太厉害了!帮大忙了!” 赤冥:“小意思,我在冥界还拿这招给大家放电影。” 赤幽:“弟弟,为人要谦虚些。” 博物馆的展览走向尾声,蒋秋岚每天从早值班到晚,虽然赚了不少钱,但她觉得疲惫不堪,打算趁着假期出去旅游。 秋高气爽,蒋秋岚和博物馆的众人告别,表弟张寂华忽然打来个电话,说他妈计划带他和蒋秋岚去橘子洲玩一天,而且已经得到父母批准了。 蒋秋岚完全没有犹豫,立马答应了,但她未曾料到,众冥魂一直在听着她和张寂华打电话。 “橘什么?橘子洲?我也想去!诶,寂华,也带我去呗,我用我的工钱付路费,吃饭钱,住宿钱我也自己出。”苏轼立即凑到蒋秋岚身边,说道。 李白更是直接夺过蒋秋岚的手机,说道:“我也是,难得休假,怎么能不云游四方。” “哎呀?秋岚和表弟要去橘子洲?”李清照听到动静,放下了还响着斗地主音乐的手机,走向蒋秋岚:“带我一个啊,我一个孤寡老人,已经几十年没出过省了。” 杜甫:“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秋岚如果不嫌麻烦,我也想跟随!” 花木兰:“我会习武,可以保护秋岚安全!” 铁木真:“俺也一样!” 嬴政:“据说橘子洲是教员曾到之处,我想去领略一番。” 蒋秋岚向众冥魂大吼:“啊,受不了了!!!你们给我点私人空间,这是我和表弟还有姑妈的三人旅行!” 姑妈夺过电话:“秋岚啊,他们都是你博物馆的同学是吧?就一起去嘛,反正我也不用出钱,你和他们难得关系好,加上你们又干这行,也能长见识,就一起吧。” 蒋秋岚:“不是——姑妈?” 蒋秋岚还没说完,姑妈已经挂了电话。 蒋秋岚觉得自己的脸扭曲成了一坨鼻涕纸。 第三十九章 秋日远行 众冥魂很快订了火车票,大伙便如说好了一样,一起去橘子洲一日游。 临行前一晚,蒋秋岚收拾好行李,刚洗完澡,穿上睡衣,从浴室走向卧室,一道红光就在眼前闪烁,赤冥直接坐到了蒋秋岚的床上。 蒋秋岚已经见怪不怪了,边擦着头发,边关上门,骂了一句:“不要随便坐在我床上。” 赤冥乖乖地站起身,把一束鲜艳的海棠花递到蒋秋岚手里。 蒋秋岚:“你送我的?” 赤冥:“不是,一位在天界工作的朋友知道你要去橘子洲,希望你去给她的旧友送一束花。还有,因为现在要安置汉月秦宫的人员,我们的会议延迟一周,你们就好好去玩吧。” 蒋秋岚:“行啊,赤冥,这回又是托我办事是吧,我告诉你,我这次不会这么容易答应你了。” 赤冥:“严谨来说,不是我托你办事,是我的朋友——上官婉儿,希望你可以帮个忙。” “上官婉儿......”蒋秋岚迅速反应:“那不是武则天时代的一代女相吗?” 赤冥:“没错,她曾经也是冥魂,也是第一代冥石使者的挚友,这些海棠花我已经用法术做过手脚了,它不会凋零,她希望你把它送到橘子洲的江边。” 蒋秋岚抱住那一簇海棠花,拿起捆在花束下方的标牌,端详着:“原来就是送一束花啊,落款人还真是上官婉儿,要送的人是......李朝?” 赤冥:“没错,哥哥很早就有实施冥魂政策的想法,婉儿和杜甫就是第一代冥魂,这第一代冥魂的法术还不成熟,冥魂复生后灵魂时常发生排异,所以时间很短。” 赤冥:“嘿呀,你要是感兴趣,就叫子美告诉你,况且,他还可以给你帮忙。我先走咯,你遇到什么问题我再过来。” 赤冥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眼前,留蒋秋岚一人抱着海棠花,不知所措。 秋风吹拂着月台,列车在月台上进进出出,转眼就过了一日。 清晨的阳光渗入石头地板,蒋秋岚提着行李箱,站在众冥魂中间。 苏轼激动地探着头:“高铁是不是要进站了?还要等多久?” 蒋秋岚握住苏轼的手腕,拉着他后退了几步:“不要越线,待会列车开进来,风很大的,稍不小心掉到铁轨里面就完了。” 李清照:“我想起之前坐火车从乡下到城区一百公里,也要几个小时,现在两百公里居然就一个小时,咱们科技发展还真是日新月异。” 蒋秋岚从书包里拿出游戏机:“没错,据说高铁还特别稳,打游戏,化妆和在平地上没有区别。” “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蒋秋岚身后传来,她回过头,张寂华已经扑向了她。 蒋秋岚抬起头,看着张寂华:“男生发育还真是吓人,下一年多就比我高那么多了,我都要抬头看你了。” 张寂华的声音低沉了不少,他笑着看向蒋秋岚:“姐,你别这么说,我们班男生现在普遍都一米八几的。” 蒋秋岚:“你在新学校过得怎么样?你们这学期应该已经按照分科分班了吧?” 张寂华:“对,我还是选了历史,顺带参加了文学社。不过,本来以为高中选了文科好点,我们现在却连双休都没有,一周还要考一次大考,幸亏国庆假期还是正常的,不然我都要累死了。” 姑妈站在张寂华身边,她一如既往的时髦,躺了一头卷发,化着红唇妆,穿着红色毛呢大衣。 姑妈直接把手伸向张寂华:“儿啊,你就知足吧,你不知道城郊不少学校,是两周才回一次家的。” 蒋秋岚回想自己的高中生活,她脑子里有闪过美好的画面,但更多的画面是自己睡不够,吃不好,低头做题的模样。 蒋秋岚:“哎,高中就是这样的,等过了高中.......等等,大学也不轻松,总之,生活是最重要的,不要累坏了自己。” 此时,高铁恰好进站,带来一阵强风,蒋秋岚的头发被吹起。随后,站台的大门向两侧打开,众人进入了高铁中。 车厢宽敞明亮,走廊两侧各有三个座位,两边都有一扇窗,蒋秋岚和表弟张寂华还有姑妈坐在一起。 苏轼,李白和杜甫坐在一排,李清照,花木兰和铁木真坐在一起,嬴政订了个坐在门边的单人座。 蒋秋岚见众冥魂都坐下了,松了一口气,不禁在心中感叹:【终于清静了】。 “秋岚!我带了月饼,你要不要吃点?”苏轼站了起来,给前面位置的蒋秋岚递了个月饼。 杜甫直接走向蒋秋岚:“秋岚,你帮我看看新写的文章吧。” 李清照把手机伸到蒋秋岚面前:“秋岚,帮我看看这个手机拍照参数怎么调。” 蒋秋岚接过了苏轼的月饼,杜甫的文稿,李清照的手机。她熟练地调好了手机参数,又把手机还给了李清照,见众人消停,她坐回座位上。 广播员下播消息,高铁正式启程。 蒋秋岚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后,车窗外的风景开始向后移动,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远处的田野也变为拍打城市的海浪。 “哇!!!这高铁.......这便是仙人所言的日行千里!”李白高歌道。 姑妈质问蒋秋岚:“你们同事平日作风都这么豪放不羁的吗?” 蒋秋岚耸了耸肩,和张寂华相视一笑:“是啊,我都习惯了。” 列车平稳地向前行驶,张寂华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本“毛选”,封面上的五角红星引起了蒋秋岚的注意。 蒋秋岚凑到了张寂华身边,看到封面上的几个大字,夸赞道:“表弟,你开始看教员的文集了?” 张寂华点了点头:“是啊,其实这次想来橘子洲,也是因为教员的缘故,小的时候不了解他,对他充满了怀疑,现在我对他满是敬佩。” 蒋秋岚:“确实,教员是伟大的人,论军事,文采,思想,政治,至少目前来说,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张寂华用手摩挲着书页:“哎,一个如此伟大的领袖,带领华夏走向焕然一新的时代。” 蒋秋岚问张寂华:“那你知道他的理论吗?” 张寂华:“我才刚开始看呢!很多东西我都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写的书很厉害就对了。” 蒋秋岚叹了一口气,说道:“看书还是要辩证一点,不能全盘肯定和否定啊,表弟。” 张寂华翻开书页,低头看了起来:“知道了,姐,毕竟你可是人文历史方面的专业人士嘛。” 蒋秋岚看张寂华低头看书,不再言语,只是哀叹了一声,拿起笔批注杜甫写的文章。 第四十章 风雨飘摇中 高铁到站,已过中午,车门缓缓打开,众乘客提着大包小包,走下车。 众人乘坐地铁去到酒店,等到收拾完行李,就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众人打算各自安排晚饭地点。 蒋秋岚刚洗完澡,穿上黑色毛衣和牛仔裤,走出房间,就碰到了杜甫,他穿了一件灰绿色羽绒服,看上去有些朴素。 杜甫露出温和的笑容:“秋岚,原来你住这,我就住你隔壁。” 蒋秋岚掏出手机:“啊,子美,真是巧了。你写的那篇文章很感人,我就把用词改得通俗了一点,现在我发给你吧。” 杜甫点了点头:“嗯,不过,我打算等到吃完饭回酒店才投给编辑,你不如晚点发给我吧。” 蒋秋岚把手机放回到裤袋,看向杜甫:“你今晚有打算去哪里吃吗?不如我们一起吧,我正好有事要问问你。” 杜甫:“乐意之至,东坡,太白和易安他们吃辣比较在行,我倒是不太能吃辣,就想着一个人找个味道清淡点的菜馆,你要一起吗?” 蒋秋岚:“可以啊,反正只要好吃,让我吃啥都行。” 二人漫步到了湘江边,此时刚好到了下班高峰期,菜馆门口都坐满了等位置的人,甚至有些小菜馆在街上多摆了十几张桌子,好满足客人需求。 蒋秋岚感叹道:“这也太多人了吧,要是等位置的话,起码要等到八点吧。” 杜甫:“那边好像有家快餐店。” 蒋秋岚看到了远处的肯基鸡标牌,忍不住吐槽道:“没想到远到湘江,还是逃不掉吃肯基鸡的命运.......” 二人进入快餐店,点了份双人套餐,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边观赏夜间的湘江,边啃着炸鸡。 蒋秋岚:“啊,这个位置选的真好.......对了,差点忘记了,我要问你的那件事情。” 杜甫看向蒋秋岚:“是什么事情?” 蒋秋岚:“就是第一代冥石使者李朝的事情,赤冥受上官婉儿所托,给了我一束海棠花,希望我把它送到橘子洲,算是一种对李朝的哀悼吧。我听说,第一代冥魂只有两人,一人是婉儿,一人是子美。” 杜甫放下手上的叉子,看向蒋秋岚:“没错,当时只有两人,我和婉儿,听闻当时华夏有不少文人志士,恰逢赤幽在实验新法术,我们都想去凡间见识一下,弥补生前的种种遗憾。” 蒋秋岚:“我看到婉儿给李朝的批注是烈士李朝,而且字字句句都情真意切,他们之间.......” 杜甫:“时间确实有点久,不过,近代华夏风雨飘摇,我想,我一句两句话讲不清,要是我讲的不好,秋岚可要见谅。” 蒋秋岚眼里闪出光芒:“哎呀,没事,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多知道一件事好过什么都不知道。” 杜甫垂眸,开始讲起一百年前的故事。 一百年前,正逢新旧交替之际,国外有列国虎视眈眈,国内有种种矛盾。 街道上时常可见卖儿童的人,缺胳膊少腿的乞丐,穿金戴银的少爷,痛哭流涕的抗嫁之女。 李朝就是这个时代下的普通青年,他就读于新式学堂,受到进步运动的影响,他时常在各种刊物上发表文章,或者跟着各路学生上街,选择了博物学专业。 某日,他行走于田间,见到田地上有什么东西在闪着紫光,走进一看,原来土地里埋着一块石头。 李朝拿起那块石头,石头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就发出亮光,眼前凭空出现了两个人。 那两个人正是杜甫和上官婉儿。 就在那一天,李朝的生活就此改变,他的生活中多了两位朋友。 李朝是个固执的人,受到新思想的影响,他对于西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同周围的学生一般,反对孔教,提倡民主。 在这样的思想下,李朝跟上官婉儿的关系更好,上官婉儿对于政治感兴趣,当时又正逢男女平等的思潮,他们二人便时常秉烛夜谈。 二人思想上很是投机,时常一同游历四方,去各大图书馆查找资料,讨论政事,参与各种活动。 相比之下,杜甫和李朝的关系就有些僵,因为二人有着较大的思想差距,而李朝是一个直性子。 上了大学以后,李朝和老师一起管理文物和古籍,上课时间减少,李朝就有更多时间投身于政治了。 那日,李朝和上官婉儿从图书馆回来,二人相谈甚欢,回来的时候还牵着手,看到杜甫看着二人,立即松开了手,整理衣衫,回到了文物馆。 街上飘着细雪,杜甫给二人熬了热汤,看向李朝:“天气冷,来,喝点汤吧。” 上官婉儿:“真是辛苦子美了,外面那么乱,还有心思给我们熬汤喝。” 李朝附和道:“哎,前段时间拒签了巴黎和会的条约,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些官老爷根本没有顾及人民的需求,继续征收重税,还搞起童养媳来了。” 杜甫拿起自己写的文稿,走向李朝:“我知道此事,我正巧写了文章,但愿多些人可以见到这些不公的现象。” 李朝夺过杜甫手里的文稿,把它放到木桌上,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子美,我知道你向来有文人风骨,可这些不是文章可以解决的,我们并不能靠一纸书文改变统治者的。” 杜甫低下头:“恕子美.......并不懂,文章写时事,何尝不是警醒世人和统治者。” 上官婉儿:“子美......有些东西不是写文章就可以改变的。” 李朝有些不耐烦,提高了音调:“少陵先生,请你想想,一个坐惯了高位,平时吃的肉都是来源于百姓的军阀,愿意为了你一纸文章所言的‘仁义’,主动退位,去当个平民百姓吗?” 杜甫愣在原地,他看着李朝有些发红的眼睛,只是咬着下唇。 杜甫:“我不希望再重复战乱的悲剧,暴力只会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不论如何,那都是参政者的斗争,参政者不仁义,没有道德素养,最后受苦的只会是百姓,朝代更迭不过是轮回罢了。” 李朝张开嘴,准备说什么,随后,他叹了口气,把话咽了下去。 杜甫望向窗外的湘江,思绪回到现实。 蒋秋岚:“那后来发生什么了?” 杜甫:“后来啊.....我就跟他们关系不断疏远,再后来,李朝和婉儿像往常一样去学堂见先生,那天他们就一直没回来,之后我就被赤幽叫回灵界了。” 蒋秋岚:“还真是......奇怪啊。” 第四十一章 窄巷之中 蒋秋岚和杜甫吃完晚饭后,沿着湘江往酒店走去。 秋日的风吹拂他们的发丝,二人不知不觉就走到十字路口,红绿灯在对路闪烁着,轿车,三轮车,单车来来往往。 “啊!!!” 人行道闪过绿灯,一位外卖小哥没来得及刹车,摩托翻到了过来,人也倒在了地上。 蒋秋岚扶起摩托,杜甫扶起了小哥。 那小哥气色并不好,皮肤白得像一具死尸,脸上有几块斑,嘴唇发白。 那外卖小哥重新坐到了摩托上,拍了拍身上的灰,看向两人:“谢谢,我赶路。” 蒋秋岚:“不客气。” 外卖小哥开着摩托,驶向人流中。 蒋秋岚看见路上多出一串钥匙,上面还挂着一个小区进出卡,毫无疑问,这是刚才那位外卖小哥身上掉下来的。 蒋秋岚大叫一声:“哎!小哥.....你东西!” 外卖小哥的摩托车已经不见踪影。 杜甫站在蒋秋岚身边,说道:“现在情况有点麻烦。” “不如找警察吧,他们应该会帮忙吧。”蒋秋岚掏出手机,打开导航搜索派出所。 杜甫:“嗯。” 蒋秋岚:“不是吧,最近的派出所离这里要十公里?!” 杜甫掏出手机:“我搜了一下这个门卡上的地址,离这里只有一公里,我们不如直接过去给人家吧。” 蒋秋岚:“这么近,而且好像回酒店刚好经过,我们在这附近逛逛,等到再晚点直接去把要是还给他吧。” 待到晚上十点,蒋秋岚和杜甫从江边折返,此时街道上的人少了不少,只有几对情侣,还有露着肚皮,喝得烂醉的大爷们。 二人很快就跟着导航,来到了一条狭窄的巷道中。 巷道中间排水做得不好,和柏油马路不同,小巷坑坑洼洼,道路两旁还都是积水。巷道很狭窄,横着只能容下一人。 蒋秋岚看了一眼那张门卡:“金九街19号翠芳楼.....” “翠芳楼......就是前面那栋!”杜甫有些兴奋地叫了出来。 蒋秋岚抬起头,巷道末端连着一个白色的砖房,白砖上印着棕色的污渍,砖房外每层楼的阳台上都装着铁窗,铁窗旁摆着一台空调外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翠芳楼”这三个字的标牌贴在巷道的墙壁上,已经有些褪色了。 蒋秋岚看见在砖房门口站着个人,身上穿着外卖服,手里还拿着个袋子,里面装着花。 蒋秋岚疑惑于外卖小哥怎么还会送花,但他没想那么久,见到这身外卖服,就上去拍了拍那人的肩。 蒋秋岚:“小哥,你的钥匙刚刚丢在十字路口了。” 眼前人转过头,被吓得退后了几步:“你怎么会有子安家的钥匙?你杀了他?你.......你是谁?” 眼前人并非刚才的外卖小哥,他只是穿着跟他一样的外卖服。他大约二十岁,手臂上还有青龙纹身,染着黄色的头发,皮肤黝黑,嘴巴有些大。 蒋秋岚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刚刚在路口遇到了一位外卖小哥,他开摩托太急了,然后车就倒了,就把钥匙落在路上了。” “你.......你别吓我!你.......把手里的钥匙给我。”小哥眼睛瞪得更大了。 蒋秋岚把手中的钥匙交到了小哥的手里。 “这......这真是子安的钥匙,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蹊跷的事情。”小哥边用手摩挲着钥匙串,边反复念叨道。 杜甫疑惑地问道:“您刚刚说,那个子安的人,他是......” 小哥看着眼前的钥匙串,竟忍不住哽咽:“他跟我一样,是送外卖的,我们学历都不高,都是农村人,咱们是老乡.......读完了职中,就到城里来了,愣是找不到一份正经工作,就想着送外卖吧,起码可以养活自己,有个地方住.......” 小哥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了,他躬下身,背过头,用手捂住脸,大哭起来,解释道:“对不起,让你们看我一个成年崩溃,还是大汉子,真丢脸.......” 杜甫从裤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小哥:“没关系,有难受的事情是正常的。” 蒋秋岚站在一边,这是她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景,她想在脑中重复十字路口的画面,可是越想越是诡异。 她的思绪被眼前人的哭声打断,她不知说些什么,可心里觉得很酸涩。 回想刚才十字路口摔倒的外卖小哥——苍白的皮肤,分布着紫斑的脸,没有血色的嘴唇.......结论在脑海中浮现。 蒋秋岚蹲下身,扶起眼前的小哥:“你说的子安,他是外卖员对吧,他是不是已经.......” 小哥搀扶着蒋秋岚站起身,身体都在打颤,点了点头:“对,他走了,上周这个时候,他还好好的,我们俩是老乡,平时一起送单,想着可以打个照面,有事还可以互找。前段时间,他家阿妈病了,急着凑钱,他就拼命地抢单,后来,我三天没见着他,结果.......干个日日夜夜,他先他阿妈去了。” 小哥:“除了他以外,没人跟我是一个村的了,我就想着,今天去替他收拾出租房的东西,送回给他家里去。” 蒋秋岚和杜甫对视一眼,点了个头,作出了一致的决定。 蒋秋岚走上前一步:“我们帮你一起收拾遗物吧。” 小哥点了点头,用纸巾擦了擦眼泪,吸了一把鼻涕,笑着看着蒋秋岚和杜甫:“我叫刘禄,你帮我们,应该不用收钱吧。” 蒋秋岚:“怎么会呢?” 说罢,刘禄就拿着门卡,打开了砖楼的大铁门。 铁门发出“吱呀”的悲鸣声,三人走进了砖楼内。 蒋秋岚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潮湿的味道,随后,他就闻到了死老鼠的味道。 楼梯上的电灯泡一闪一闪,眼前的路也恍惚着,时暗时明。 蒋秋岚和杜甫跟着刘禄,轻声走上了三楼。 楼道只有一人宽,两边却有八户,家户的大门紧紧挨在一起。 刘禄熟练地用钥匙打开了门,把它推开。 刘禄:“林子安,我们进来了。” 蒋秋岚:“这是......” 刘禄:“我习惯了,每次进他家都要喊一声。” 刘禄打开灯,整个屋室亮堂起来。 蒋秋岚不敢相信,眼前的房子只有十几平米,门口摆着一个巨大的垃圾桶,里面还摆着泡面桶和快递盒,垃圾桶后面就是一张木床,床左边是个雾化玻璃房,里面就是洗漱间,右边是铁窗,装了一层纱网。 灯管开始闪烁,床底下的人影逐渐拉长。 【等等!人影?!床底下怎么会有人影?】蒋秋岚猛地反应过来。 蒋秋岚定睛一看,床边坐了个穿着外卖服的人,皮肤煞白,他正低着头在干些什么。 刘禄吓了一跳,他退到了蒋秋岚身后。 杜甫拽住蒋秋岚的手腕,唇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情况不简单,秋岚,小心安全。” 蒋秋岚取下手链,把冥石握在手里,坚定地喊道:“什么妖魔鬼怪,我手里有冥石,速速给我出来!” 灯管闪烁得更快了,在每次黑暗的期间,那人影越来越近,直到他的呼吸近在咫尺...... “我要钱.......我要钱!” “啊!”蒋秋岚被吓了一跳,往后一退。 她意料中的踩空没有降临,她的腰部被杜甫的手护住,冰凉的呼吸被灼热的呼吸替代。 蒋秋岚缓了过来,站起身,一步步向前走。 第四十二章 走不出的囚笼 蒋秋岚闭上眼,她把意念集中在中指尖,想要打开冥道。 此时,灯却亮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是来伤害你们的,我想凑够钱,给我阿妈治病。” 灯光照在眼前人的脸上,他正是林子安,尽管他的肤色和死尸无差,眼球外布满血丝,他的眼睛仍闪着光,仿佛是在哀求蒋秋岚。 蒋秋岚松了一口气,看着林子安:“我.......” 没等蒋秋岚想出要说什么,刘禄扑了上去,抱住了林子安:“你怎么不照顾好自己?抢单你起码也要睡够五个小时,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他们都是骗我的,你没走,对吧?” 林子安离开刘禄的怀抱,他懵了一会,然后意识到什么,念叨道:“对啊......我已经死了,我怎么就没意识到,我已经死了呢?我还在这里找什么钱啊?我真是的......” 林子安说罢,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眼睛散发出红色的光,手上长出爪牙。 林子安的身体悬浮于空中,他望着蒋秋岚:“我就这么死了,我的阿妈怎么办,我努力大半辈子,我还没享福,我的好日子还在后头,我就走了......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行,我要钱!我要享福!至少,也要让我的阿妈享福!她辛辛苦苦养了我一辈子啊!” 林子安的脸逐渐狰狞扭曲,身体上也长出了猛兽般的毛发,他扬起利爪,就向刘禄扑去。 蒋秋岚迫不得已,用尽全力打开了冥道。 蓝紫色的漩涡在眼前旋转,一股巨大的引力把林子安往里拽。 蒋秋岚:“去你该去的地方,放下执念吧。” “不要!我不要!” 林子安用尽全力,他向蒋秋岚跑去,仿佛要把她撕成碎片。 蒋秋岚走向冥道的方向,把林子安往里面引。 蒋秋岚:“听着,同志,你没有错,你并不欠你妈妈的,你勤勤恳恳完成工作,你真心对待朋友,没有你,人们就吃不上香喷喷的外卖了,你的人生很有价值了,你妈妈会为你骄傲的。” 林子安却哭了出来:“真的吗?我还没钱给他们养老,真的吗?” 蒋秋岚点了点头:“嗯,你相信吧,三界法庭一定会给你公道的。” 林子安眼睛里的红光慢慢褪去,冥道在吞噬他,他的身体和冥道融合在一起,直到被完全吞噬。 冥道关闭了,一道红光出现在眼前。 赤冥和阎爱出现在蒋秋岚身边。 蒋秋岚回过头时,刘禄已经晕在了地上。 阎爱拍了拍手:“我已经把这个凡人的记忆清除了。” 蒋秋岚看向赤冥,他愁容满面。 蒋秋岚:“我说,赤冥,你不会在我身上安了跟踪器吧。” 赤冥:“不,这是我的失误,我们本来还在开会讨论,举了个外卖员的例子,哥哥把另一块冥石的所有权转交给了我,我一不小心动用言灵,就把这个亡魂传送到你身边来了,加上他的怨气实在是大。” 蒋秋岚:“哈,还真是的,吓死人了。” 阎爱指了指地上躺着的刘禄:“你们还是把他送医院去吧,他估计刚才也吓得不轻。” 蒋秋岚:“知道了。” 蒋秋岚拨打了急救,和杜甫把刘禄送到了急救。 经过医生鉴定,刘禄因为惊恐过度加上睡眠不足,引发了脑缺氧,引发了休克。 蒋秋岚在医院签了各种名单,和杜甫自掏腰包,支付了百元医药费,坐在走廊处,等着护士开单子。 护士拿着单子走了出来,看向杜甫:“病人已经醒过来了。” 蒋秋岚和杜甫冲了进去。 蒋秋岚看向刘禄,他的脸色恢复红润,张嘴小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坐起身。 旁边的医生看了一眼刘禄的病历,叹了一口气:“年轻人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这已经是近几年不知道第几个这样的了。” 护士:“好了,没事了,你们可以走了,去前台开店药吧。” 刘禄站起身,他接过医药收费单和病历,又回头看着蒋秋岚和杜甫,感激地握住他们的手:“真是对不起你们了,我......我拿了你们的钱,我以后有机会一定会还回给你们,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蒋秋岚愣了一会,摇了摇头:“没事,你们干这一行的也辛苦,我们正巧碰上,也是缘分,不用客气,加上,我正好钱也够。” 刘禄:“我来这边打工,还是第一次遇到像你们这样的人呢,你们叫什么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送外卖什么的,我都可以给你们便宜点。” 蒋秋岚给了刘禄自己的w信:“我们是外地人,来自江畔市的,我叫蒋秋岚,现在还是大学生,江畔大学的。” “我好像没听说过你们那,只知道你们那边靠近南江,风景还行,”刘禄看向杜甫:“哥,你呢?” 杜甫笑容依旧温和:“我叫杜少陵,目前也是在江畔市工作。” 刘禄看着蒋秋岚和杜甫,感慨万分:“你们可真年轻哦,真羡慕你们,还能上大学,趁着大学,要好好干啊,出来可别像我们一样,连个像样的避风港都找不到,工作那么累,还差点给累死过去了。” 蒋秋岚沉默不语,她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多关心一下自己吧,可别累坏了,我们现在在江畔市的国立博物馆打工,要是你想来了,我们免费欢迎。” “博物馆打工,未来有编制吧.......真是稳了,可惜啊,快到明天了,我还有单要送了,先走了。” 刘禄拿着手机和药单,就走出了医院,他向杜甫和蒋秋岚挥挥手,就骑上了摩托,开始了凌晨的第一单。 蒋秋岚站在杜甫身边,看着摩托的黄灯变成一个光点,秋风刮着他们的脸颊,锋利得和一把镰刀一般。 杜甫抬起头,看着巷道里面的矮房子,又看着看不见尽头的柏油马路,眼眶竟红了起来。 “安得.......广厦千万间......”杜甫还没念出来,他的眼泪就已经涌出眼眶了。 蒋秋岚赶忙扶住杜甫,给他递纸巾:“子美......你......还好吧,来,擦擦眼泪,别在这坐着,我们回酒店补觉。” 杜甫抓住蒋秋岚的手腕,直起腰,可眼泪还是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下:“秋岚,我没想到,已经过去快两千年了,可世道还是如此,我只是觉得,看到如此仁义善良勤恳的百姓,处境在如此的境地,我觉得很难受......” 蒋秋岚叹了一口气,她抱住杜甫,用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她发丝上的兰花香弥漫在秋风中,杏目也如兰花般高洁明媚。 蒋秋岚头靠在杜甫肩上:“子美,你素来是个悲悯心重的人,我理解,就让这记忆留在你的大脑里,成为写作的灵感吧,你素来都为百姓创作,不是吗?” 蒋秋岚说罢,松开了杜甫,她与他肩并肩,向前走着 杜甫:“不,可是.......哪怕我能写出‘安得广厦千万间’这般的诗句,又有什么用呢?两千年了,一直如此,我只是看见这一切,记录下来,就觉得万分痛苦了。” 蒋秋岚和声细语安慰道:“不,子美,我们也做了实事,我们给刘禄付了医药费,对吧?” 杜甫:“嗯,我知道,我无法做到在人们的痛苦面前转过头,我更无法理解,凭什么这些对于社会贡献不少的人,他们的下场是如此,难道就没有君子看到他们的痛苦吗?难道治国者中没有仁者吗?我不敢相信人性会如此。” 蒋秋岚的语气平静起来:“子美,现在不是想人性的时候了,而且人性并不存在。” 杜甫看着眼前的蒋秋岚,一切仿佛把他带回到百年前,那个叫李朝的进步学生,也说过同样的话语—— “少陵先生,你所执着追求的人性之仁德,它根本就不存在!” 杜甫当时候并不相信李朝的话,坚定地扞卫自己的价值观,可蒋秋岚这么一讲,他却陷入沉默。 第四十三章 江边 “所以.......秋岚心中的答案是什么呢?”杜甫问道。 “人性并不存在,只是社会发展赋予了人性意义。”蒋秋岚笑着看向杜甫:“不过,思考这些意义不大,这次来,就是要好好放松一下,刚才的事情,就当是偶尔的深度讨论吧。” 杜甫的笑容如秋菊般,淡雅中带着哀伤:“也是,只是,回忆往事还是忍不住感慨,经历了现在的事情,我反而越想越迷茫了。” 蒋秋岚:“好了,子美,我们不想了,别忘了,明早我们还要去橘子洲头送花呢,今晚还是早点睡吧。” 杜甫笑着点了点头,风吹起蒋秋岚的黑发,她唇边的笑意如此明媚,仿佛驱散了往事的风波。 蒋秋岚和杜甫肩并肩,走回了酒店。 次日一早,蒋秋岚换上一件红色毛衣,配上一条长裤,套上一件黑色大衣,手里握着一簇海棠花,就拉着众人去到橘子洲了。 橘洲上挤满了各处来的人,人们聚在各处拍照,李白和苏轼被街边的小吃摊吸引了注意,上去就用w信扫码付款了。 李清照和张寂华站在江边,拍了不少照片。 花木兰和铁木真倍感无聊,在江边比起了打水漂。 嬴政背着手,一个人站在凉亭里,抬着头,静静地凝视着橘子洲头的教员像。 蒋秋岚看大家散了,便用手肘碰了一下杜甫,又看了一眼手上的海棠花,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去江边送花。 杜甫笑着点了点头,走到了蒋秋岚身侧。 二人肩并肩,走到橘子洲头。 浪花拍打着江岸,水鸟扑扇翅膀,腾水跃起。暮光在江上铺了一层橘黄的薄纱,随风飘散。不远处的教员像耸立着,双目坚定地望着江口。 蒋秋岚站到栏杆边,一位穿着唐装的女子站在一旁。 那女子头上戴着簪花,手里握着一封信。她脸上涂抹了些许胭脂,在暮光下泛起光泽,眉间画上花钿,红唇微张,尽显古典书卷气。 “秋岚,子美,你们终于来了,我已在这等候多时......”女子声音柔和似纱。 蒋秋岚手里捧着海棠花,看着眼前的女子,愣住了:“你是......” “天界司法仙官,上官婉儿。”上官婉儿温婉一笑。 蒋秋岚把海棠花递给上官婉儿:“我记得,是你让我帮忙到橘子洲头送海棠花吧。” “是我,我想着你们会来,小朝他也早就走了,很多事情,我也应该和你们说了,”上官婉儿讲罢,接过海棠花:“这束花,就放在湘江边吧。” 杜甫走到上官婉儿身边:“你从未告诉我,那日寒冬,你和李朝出去了,为何没有再回来过?” 上官婉儿叹了一口气,冷风吹过,她额前的碎发飘了起来,眉间的花钿如同血一般浓艳。 上官婉儿从衣袖里掏出一封泛黄的信,把它交给杜甫。 杜甫展开信纸,看到了熟悉的笔迹,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李朝写的—— 少陵先生: 展信佳 你一定不会想到,我这个冒冒失失的少年,也会给你写信吧,或许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下落不明了。 你也清楚,今日的华夏面临种种的问题,我看到那些裹着小脚的妇女,看着吃不饱饭的农民,看着欺压百姓的统治者,我无法坐视不管,在这一点上,少陵先生和我是一样的人,不然如何留下流传百世的杜诗呢? 可我不想做个文人,我要迈开腿去实践,为了华夏。婉儿说,我太年轻,太理想了,可我想我这不是理想,我只希望后辈能过得比现在好。 至少,我们的孩子能吃饱饭,能不受人欺压,百姓能丰衣足食,为自己而活,不会有人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想要实现这一切,必然是需要流血牺牲的,而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婉儿说她会陪着我,她是一介妇女,拥有惊人的才能,哪怕这一切会违反天界的规定。我想,天界和人间有何差别呢?或许,那里也会需要变革吧。 少陵先生,你已经拥有了长生之身,如果我真的离开了,希望你能替我把这条正道走下去。 冥石使者,进步者 李朝 ....... 杜甫握着信,泪洒信纸,信上的字被晕开了一层墨,他掩面拭泪,把信纸递给了蒋秋岚。 上官婉儿看着蒋秋岚:“秋岚,这封信,就由你来保管吧,一切旧事,我都已经放下了,你是年轻人,这一切应当交给你。” 蒋秋岚小心地收起信纸,上官婉儿转过身,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杜甫擦干眼泪,抬起头。几只白鸟飞过湘江,落在教员像的肩膀上。 蒋秋岚看向杜甫:“子美,感觉好了点吗?” 杜甫:“嗯,当年都怪我疏忽,要是我当时劝住他,他就不会这么早走了。” 蒋秋岚:“如果你真能劝住他,他也不是李朝了。一切进步,都是用血换来的啊。” 杜甫扶住江边的栏杆,看向远处的教员像,不再言语。 蒋秋岚背靠着栏杆,看着教员像前玩闹的孩童,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唇中浮现出一抹笑容。 “同志们!看我看我!同志们!”一位男青年站在人群当中,高举手机:“大家——会唱《国际歌》吗?会唱的,一起唱吧!” “好!好!” 男女老少举着红旗,站在了一起,面朝教员像。 “姐!快来啊!一起唱歌!”张寂华站在人堆里,回过头,看着蒋秋岚,高声喊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来了。”蒋秋岚向着张寂华跑去。 杜甫看着蒋秋岚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出来,跟在她的身后。 音响里响起《国际歌》的声音,大家齐声唱出了有力的歌词——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一曲终了,众人挥舞着红旗,拍手鼓掌。 “姐,没想到你唱歌还有两把刷子嘛。”张寂华夸赞道。 蒋秋岚笑出了声:“你表姐我,这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杜甫拍了拍蒋秋岚,指着远处的人海:“秋岚,你看那边。” 蒋秋岚侧身望去,人们举起红旗,放眼望去,就像是一片红色的海洋,在寒风中,这抹红色又似东风,带着春回大地的生机,滋润干燥的大地。 “万山红遍,层林尽染......”蒋秋岚禁不住念出了教员的词。 杜甫感叹道:“一百年,都回来了啊......” 蒋秋岚微微一笑:“是啊,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