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傻子相公竟是反派大魔王!》 第一章 画皮生肉 被雷劈过的身体,只剩焦黑的皮囊,动一下那都是奢望。 姜子苓的意识还有些模糊,孤零零的飘在半空,望着地上努力蠕动着,企图重新站起来的皮囊,轻轻咋舌。 “小丫头本事不小,凡躯之身,竟然引动了天雷真符!” 可惜,命不够硬,死了。 困了她多年的天雷真符,并非一般修士炼制的天雷符。这东西是她沉睡前,为求复生,以真魂着墨,以灵液凝纸,倾毕生功力画出来的魂符。 后来,又因为她的魂符落入这方天地的时候,被天道追剿。 绞杀不成,方才以天雷作印,赋于她的魂符之上,形成天雷真符。只是为了困住她的真魂,避免她这个不该出现的强魂,扰乱此界的秩序。 兜兜转转,六百年过去,天雷真符竟然落入一个还未及笄的孩子手中,被引爆。 造化弄人! 女孩点燃雷符,肯定是有所图,可惜她错估了天雷的威力,被劈成了一团烂泥。倒是间接救了姜子苓,还了姜子苓自由身。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地上那团黑皮,只倔强的蠕动了一下,就完全脱力,彻底的瘫软在地,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沉睡几百年的灵魂,猛然被炸醒,明显没有以前灵活。在姜子苓还在思考当下的情形,该怎么面对的时候,山洞外面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 “小姐,您没事吧?您还好吗?好大的一道雷,劈了过来。” 梳着双平鬓的粉衣少女,话语恭敬,应该是地上那团黑皮的婢女。 山洞里的气味难闻,只见小婢女左手捏着鼻尖,右手挥动着小掌,驱赶从山洞里冒出的黑烟和粉尘,小声的抱怨:“这味道太呛人了,怎么这么刺鼻,还带着这么浓烈的焦味,是什么东西被劈焦了吗?好难闻的味道。” 抱怨声很小,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的。抱怨过后,小婢女又稍稍扬起声量,询问着自家小姐的安危。 轻缓的脚步,逐渐逼近,浑浑噩噩的姜子苓不及多想,化作一道橙色的流光,钻进了地上那团黑皮当中。 当务之急,活命要紧。 洞口那个少女的脚步轻盈,是个修行之人。以她现在被天雷之印,束缚了的魂体来说,无法瞒过那少女的五识,离开山洞。 外面形势不明,她不想节外生枝。 六百年过去,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否追踪至此界。 若是她的仇家,渗透至此,知晓她重获自由,定要阻她复生之路。 “喀!” 骨骼重新生长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瘆人。 “小姐?”已经踏入山洞的少女,怯生生的又叫唤一声。强忍着心底的恐惧,颤颤巍巍的向里走着。脚步杂乱无章,看见山洞里有一束朦胧的月光,从山顶射进山洞的中央,少女脚下的步伐变得急切。 “小姐,您可千万别有事呀!您要是死了,奴婢非得被夫人撕了不可。” “奴婢不想死,所以小姐您一定不能出事呀!奴婢求你了,千万别出事。” 少女低声祈祷着,努力的朝着洞里的那束光跑去。 山洞的地形,少女是熟悉的,她很肯定山洞是密封的,那个山洞中央的洞口一定是被刚才落下的天雷,劈穿的。 漫天的粉尘就是最好的证明。 半个月前,小姐拿着新制作的符箓,杀死了盘踞在寒泉多年的蟒蛇,抢了这山洞做私人道场。 只因山洞里面的寒泉,配上小姐修炼的法诀,修炼速度倍增。 小姐每晚都会趁着夫人睡下之后,偷偷跑来这里修炼。一直以来也都平安无事,而且小姐的修为也蹭蹭的往上长,有了突破的迹象。 可是…… 今晚也不知道宗门里的哪位长老,在附近渡劫,竟引来如此强悍的天雷,不仅劈裂了宗门的护阵,还落在了脚下的南梧山,劈穿了小姐修炼的山洞。 “喀!喀喀!” 诡异的声响不断的响起,小婢女听得头皮发麻,却也不敢停下步伐,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的来到山洞中央。 只见,原本应该有一洼清泉的地方,焦黑一片,哪还有一滴水渍。 “小姐!”小婢女软倒在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家小姐是泡在寒泉里修炼的,如今寒泉没了,她家小姐也没了。 小婢女哭得正伤心,突然被脚边传来的动静,吓得蹦起身。 只见黑黢黢的焦土上,有几簇的粉尘,被风吹动。然后一个看不出形状的黑影,在地上虚弱的蠕动了一下,一个干涸的嗓音吐出她的名字:“碧莲。” “小姐。” 仅凭声音,碧莲认出了那个会动的黑影,是自家小姐。 碧莲赶紧蹲下身去,快速的替姜子苓清理堵在口鼻里的黑色粉尘,一边把姜子苓搂入怀里,喜极而泣:“太好了,小姐您还活着,太好了。” “小姐,您别害怕,奴婢这就带您回去找夫人,夫人一定有办法救您的。” * 姜子苓再醒来时,映入眼底的是雕刻着凤纹雀翎的白玉床顶,孔雀翎雕刻得入木三分,被孔雀翎簇拥着的两只凤凰更是栩栩如生。 “华而不实。”雕刻得活灵活现又如何,凤凰这种级别的神兽早已经绝迹。 干涸的嗓子,根本无法开口说话,她的那一句淡淡的嘲讽,只化作微弱的闷声。 却也惊醒了一旁守着她的碧莲。 “小姐,醒了?” 碧莲激动的看向她,困倦的小眼,瞬间蓄满泪水,两行清泪不听使唤的划过失去血色的小脸。 看着碧莲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眼缝勉强视物的核桃眼,姜子苓的眼角抽了抽。再看碧莲那张几乎没有血色的巴掌脸时,姜子苓又是一惊,心道:“我这是得昏睡了多久,才使得你这般憔悴。” 碧莲见她嘴巴在动,连忙把耳朵贴向她,用心倾听。 “奴婢也不想哭的,奴婢就是见到小姐醒来,奴婢心里高兴。小姐,您等等,奴婢这就去告诉夫人,你醒了的消息。” 姜子苓的嘴巴在动,只跳出几个呜呜的音节,碧莲根本没听清。瞧清楚自家小姐眼底的清明,确定自家小姐清醒后,碧莲蹬蹬蹬的跑出了厢房。 “喂!你等等……”等等呀!先拿杯水给她润润喉,再去报平安也不迟呀! 姜子苓虚弱的抬了抬手臂,又无力的垂在了床沿。 痛! 浑身都蔓延着说不出的酸疼。 也对,这一身血肉,都是她用魂力催生出来的,没用灵力的梳理,怎能不痛。 只是,这滋味! 着实是太痛了些。 她都多少年没体验过这种皮肉之苦了?她得快些学会引气入体,调理一番才行。 重新长出来的骨骼,坚如铁石,各个关节衔接的地方都有细微的碎骨散落,四肢完全不听使唤。 新生的血肉,也循环不畅。 此刻,连呼吸都是痛的。 动一下更是撕心裂肺。 她低估了此方天地的力量,原主受人蛊惑,点燃了天雷符,却也炸伤了她的魂符。虽然让她获得了自由,却也让那道集天地之力凝聚的天雷,烙在了她的神魂之上,封印了她的大半的力量。 “小姐,小姐,夫人来了。” 方才跑出去的丫头,又蹬蹬蹬的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上下的妇人,妇人行色匆忙,只着了一身里衣,一头青丝也是散着的,像是刚从床上下来,没梳洗的模样。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群女仆,为首的素衣女仆跟妇人的年纪相仿,手里拿着妇人的外衣。 在妇人坐到她的床沿对她嘘寒问暖的时候,女仆把妇人的外衣披在了妇人的身上,然后又极有眼色的递了一杯温茶。 “夫人,小姐多日未进食,您先给她喂点温水,润润喉。奴婢这就让人给小姐端些细粥来,睡了这么多天,小姐肯定是饿了的。” 姜子苓倚在妇人的怀里,艰难的吞咽流进喉咙口的温水,一边对着那名素衣女仆,投去感激的眼神。 谢天谢地,终于有一个有眼色的人了。 原身太笨了,几句话就被人给蛊惑了,一身骨血尽毁在天雷之下,若不是有那一池灵液,怕是连皮都不剩。 她既然要借用这个身份活下去,就只能以神魂重新塑造出一副完整的血肉,填补这张旧皮。 现在的她跟一个凡人相比,除了骨头硬一些,皮厚实一些,基本无差。 再不给她水和食物,她就要同原身一样死去了。 “苓儿,你可好一些?好端端的,你大晚上跑去南梧山作甚?” 姜夫人怜爱的摸了摸女儿新长出来的短发,心疼极了。 “好好的一头黑发,被你折腾成了什么样!” 想到那日碧莲抱着一个乌黑的人影,闯到她屋里,说那个被烧焦的人是她女儿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半天没回过神,仿佛她才是那个被雷劈了的人似的。 其实,头发是姜子苓故意留下的破绽,否则原身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被那么一道天雷劈过后,还留着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好像说不通。 怎知便宜娘却在这几日,不断的以自身灵力来替她滋养头发。 “幸好,你爹爹这几日被宗主留在了议事阁回不来,否则让他瞧见你这模样,明天就把你洗了,送去给宁家那个傻子当童养媳去。” 童养媳? 姜子苓的嘴角不着痕迹的抽动,这也太不靠谱了吧!原身不过才十三岁多一点,怎就定亲了? “娘!” 姜子苓讨好的唤了一声姜夫人。 姜夫人收回在替女儿催生头发的手,招呼端着小碗的素衣女仆上前来。 道:“书琴,你来喂她,我现在看见她这张小脸,就想打人。” 她的女儿,还娇弱着,打不得。 听见昏睡了六日终于醒来的女儿,虚弱的跟她撒娇,姜夫人忍不住想要落泪。 能把结界劈碎的天雷是何等恐怖,还落到了女儿的身上。 虽然侥幸捡回一条小命,却也一身修为尽废。 待婢女喂完一碗灵米粥,姜夫人才挥了挥手,屏退左右。 “你们都下去吧,这几日都辛苦了,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是!”众女仆应声退下。 碧莲却佯装听不见,坐在床沿一动不动,拭着泪,不肯离去。 她打小跟在姜子苓的身边长大,对夫人的性子极为了解,夫人这个时候屏退众人,一定是为了收拾小姐。 她家小姐多命苦呀!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回来,可经不起夫人的辣手摧花。 “碧莲。” “书琴姑姑!” 碧莲被走到房门外的书琴,一声冷斥,吓得一哆嗦,连忙起身替姜子苓扯了扯被子,把姜子苓掩得结结实实,对着姜子苓低声道:“小姐,您自己保重。” 她也要去领罚了。 这几日因着小姐昏迷不醒,夫人衣不解带的日日守在床边,而且小姐身边也不能缺了人伺候,这才没有在第一时间罚她。 可是如今……小姐醒了,等待着她的惩罚,自然是逃避不了的。 “你下去休息吧!睡饱了来我院里找我。” 出了房门,书琴姑姑没有责罚碧莲,而是先让碧莲回屋补觉。 碧莲虽资质不行,却是个极为忠心的,这次若不是她及时把小姐带回来,小姐恐怕就要凶多吉少了。 待众人退下,屋里只剩下姜夫人和姜子苓母女二人的时候,姜夫人才扶着梳妆台缓缓站起身,起身的时候,身子微微一倾,险些摔倒。 “娘!“ 瞧着漂亮娘亲虚弱的模样,躺在床上的姜子苓担忧的唤了一声。 便宜母亲修为不算低,卡在金丹大圆满境界多年,只差一个突破的契机便可踏入元婴境。 这几日,天天以灵力替她温养身体,竟把自己折腾到这般虚弱的境界,虚弱到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吗? 难怪,刚才一副从床上爬起来的模样。 到了姜母这个境界的修者,也只能是身体亏损严重,才需要像凡人一样,靠睡眠回复精气神。 看见女儿眼里的担忧,姜母眼底浮出一抹欣慰,女儿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可这点欣慰,不足以让姜母将心底的怒火平息。只见她扶着抽痛的额角,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瞧给你出息的,我当初是脑子进水了,才决定把你生出来,这十几年来,你可干过一件让我省心的事儿?” 语气里的责备明显,显然是带着怒气的,子不教,母之过。她生的女儿她自己了解,不严厉点,根本不长记性。 下回遇见同样的事,保准还犯。 第二章 便宜父亲 “娘,我错了,我保证,我以后都乖乖的。” 喝了水,进了食,姜子苓说话的声音,终于能崩出喉咙口,只是浑身酸痛,说出口的话,虚弱无力。 “这次算你命好,堪堪捡回了一条小命,虽然丹田被废,却也不完全是坏事。” “你无需忧心,为娘已经替你用灵力修复了丹田,不影响你日后的修行。只是日后你怕是再也修不得那天阴功了,天雷不仅毁了你的丹田,也改变了你的体质,以后……。” 姜夫人说着说着,蹙起好看的眉头,顿了稍许才道。 “这件事,暂时要瞒着你那个糊涂父亲,他要是知道你修不得天阴功,不能给宁家那傻子当炉鼎了,定要活活打死你。” 姜子苓的嘴角抽了抽,叹: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呀?一个个都这么暴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还有她那便宜父亲,一定是后爹吧!否则怎么舍得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给别人当修炼的工具? 这不是要毁了原身的前途吗? 有这样一对父母,也难怪原身要走这么极端的路子。 引雷烧身? 那人敢教,她就真敢这么做吗? 明知九死一生,还要去赌? 傻不傻! “娘这里有一本早年寻得的功法,你先收着,等身体养好了再修炼。” 便宜娘亲是真心疼原身的,虽然嘴里喊打喊杀,却处处替原身着想. 原身如此作死,姜母都没想着责怪,而是替她想好了后路。 “娘,你真好。”姜子苓学着原身记忆里的模样,轻轻的嘟嘴,隔空送了一个飞吻给便宜娘亲。 多好的一个娘亲呀! 可惜原身是个拧不清的,没好好珍惜。 这让从没体验过亲情的姜子苓,羡慕原身的同时,忍不住想要责备一番原身的不懂事。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一心为女儿着想的姜母,竟不知眼前这个她不惜耗尽一身灵力护着的女儿,早已换了芯子。 “你呀!这么大了,还这么不让人省心。你父亲年前还跟我商量着今年秋猎,要让你跟着你师姐她们出海历练一番,你这样……娘怎么放心你离开我身边?” “娘。”姜子苓依偎进姜母的怀里,娇声娇气的道了一声:“我哪也不去,我就呆在你身边,让你一辈子捧着,护着可好。” 姜子苓没有亲人,不知道怎么跟家人相处,一举一动都模仿记忆里原身与姜母的相处方式。 姜子苓在决定接受这具身体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接收原身所有过往,包括她的父母和人情往来。 所以,早在重塑肉身的时候,便搜刮了原身残留在皮囊里的所有意识,大概了解了一些原身的过去。 原身作死,她可不作。 活着多好呀! 实实在在的踩在脚下的土地,能吃能喝,能蹦能跳……才是活着的感觉。 当年被仇人毁了金身,不得不选择魂遁保命的时候,姜子苓其实是可以选择以魂修的姿态,休养生息,达到鬼主境界,再杀回去,也是可以手刃仇人报仇雪恨的。 只因她不想做那虚无缥缈的魂修,才会选择最痛苦的复生方法。 魂符复生的法子,实属下下策。不仅危险而且变数极大,稍有不慎,自己的强魂便会成为他人的养料,成了助力他人提升的工具。 为了不做那惹人厌的鬼修,为了不留在八荒每天面对永无休止的追杀,她选择了将自己的真魂碎成数瓣,制成数百枚魂符,随机的洒落三千小世界。 如此即可以给那些想要她命的仇人,增加点难度。也为自己的复生大计,增添几分把握。 事实证明,她运气不错,六百年过去了,落于他界的魂符被毁得七七八八,唯独这张隐匿了七分真魂的魂符安然无恙。 这,或许……需要感谢此方天地,对她的特殊照顾。 一道天雷符,将她的气息彻底封印了六百年。 那天雷符,着实厉害。被引爆时迸发出的力量巨大,仅是炸裂的瞬间,便焚毁了原身的元神。 这也导致她无法对原主使用搜神术,得不到完整的记忆。她只能从原主皮囊残留的意识里,收集到一些大概的记忆碎片。 对于原身的过去,她也只能用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去看待,无法感同身受。 原身的作死,从另一种角度来说,也不算坏事。至少对于只留了一副烧焦了的皮囊给她的这件事上,可谓是利大于弊。 虽然重新催生骨肉,费去她不少魂力,但是从长远的角度去考虑,她不亏。 新生的骨血,要比原有的凡骨好上太多,省去了她日后修炼的时候,重新淬炼的功夫。而且,经历了天雷洗礼的皮囊,丑是丑了点,韧性却是极好。 有了原身的这具皮囊作掩护,莫说便宜娘亲分不出她的真假,就是站在那几个老不死的面前,那几人定也认不出她是蛮荒之镜的姜子苓。 “前几日,那道天雷,先是劈在了宗门结界之上,才落到了南梧山,否则整座山都要被烟飞灰灭,你和碧莲那个小丫头更是渣渣都不剩。” 想到那样的场景,姜夫人不禁后怕,更想着以后一定要把这个过于有主见的女儿,拴在身边才行。 “你父亲这几日被宗主拉去修补结界了,暂时不会回来,你要趁这段时间,好好把身子养好,待他回来,娘就找个借口,带着你回外祖家先住个一年半载的,先把身体修养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哦。” 撇开原身的感想不说,姜子苓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原身在引爆天雷符这件事上,是做错了的。 自古以来,修士引雷炼体不在少数,但那也是在渡劫的时候,利用自身的雷劫,在可承受范围之内进行的。再不济,还可以选择各宗门设下的修炼场。一些特殊的修炼场里,也有人工阵法模拟的雷刑炼体室。 正常人都不会,胆大妄为的以天雷符,引来天雷炸自己吧! 至少,她是不可能做这么愚蠢的事。 姜母是真的累了,女儿的不省心,丈夫的不作为,这个家全靠她一个人撑着。 本想着趁自己还有些灵力,再把女儿的头发催生寸许的,絮叨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疲倦的靠在女儿的床沿睡了过去。 “娘,娘?”感觉到抚在自己头顶的力道加重,姜子苓好奇的抬眼望向倚在床边的姜母,见她睡着,姜子苓会心一笑:果然如此。 便宜娘一向温柔,给她输送灵力的时候,向来都是轻手轻脚的,这突如其来的重力,果然是累得睡了过去。 试着叫唤了两声,发现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想来是这几日忧心过度,如今见她醒了,方才安心,睡得安稳。 “真傻!”一句真傻说的是原身,也同样是她对便宜母亲的评价。 原身有一个全心全意爱着她的母亲,却不知道珍惜。 非要自己作死,白白便宜了她这把老骨头。 想她襁褓之中便被扔在小河中自生自灭……她呀!一辈子最渴望的便是亲情,如今却沾了原主的光,享受了一把母爱。 “放心吧!这么好的娘亲,你说舍就舍。如今我既占了你的身份,你的娘亲自然也由我来爱护。”喃喃自语的姜子苓,眼窝瞬间变得诡异。漆黑的眸光在蔓延,占领了所有的眼白,眼眶变得空洞陷入一片荒芜的漆黑。 被黑色占领的眼窝,浮现出她那夜的复生之地。只见那个山洞里,正有一个高挑的黑影正挥舞着白色的浮尘,收集尘埃里的碎片。很快一个薄如蝉翼的虚影被人凝聚成形,却在姜子苓说出这话时,彻底消散。 被姜子苓破坏好事的黑影,狠狠的甩动手中浮尘,击打向半空。寻不到捣乱的姜子苓,只能负气离开。 姜子苓眼眸也在此刻恢复了正常。她拖着孱弱的身子,换了个姿势,拉过姜母垂在头顶的手,纤细修长的指尖搭上姜母的腕脉。 方才姜母从梳妆台站起身时的虚晃,险些摔倒,如今又不管不顾的忙着给她输送灵力。 这般行事,姜子苓忧心姜母的身体。 腕脉絮乱跳动,还有闷声回响。姜子苓眼底闪过疑惑神色,是她摸错了脉线?这脉象,可不像是修行之人,该有的律动。 细细查看,没有发现姜母身体抱恙,既没有疾病缠身,更没有旧伤未愈。 这就奇怪了。 难道,真是自己把错了脉? 很快姜子苓便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她虽修为尽失,魂力也被这具皮囊和天雷封印,可她的眼见依旧,摸脉问诊这种小事,难不倒她。 她当年为求活命,制作的魂符,没有三千也有三百,这些年虽然被人毁去了不少,却也偶有复生的经验,哪怕只是附了三缕残魂的魂符,一旦获得了新生的机会,都能成为称霸一方的存在,何况是现在的她。 姜母的身体定然是出了问题的。 这脉象,怎么看都不不像是一个修行之人该有的。 按理说姜母本身修为不差,哪怕是为助她修复经脉,耗尽灵气,可姜母的境界还在。 沉睡中的姜母,风姿绰约,眉梢带媚,连日的操劳,让她保养得当的面容染了几分疲惫,惹人怜惜。 其实姜母骨龄不大,不过半百的年纪,且姜母卡在金丹大圆满境界多年,这样的修为,这样的年纪,本无需保养,便能拥有一张容光焕发的神颜才是。 可…… 在原主的记忆中,姜母每一个月都需服用一颗焕颜丹来进行保养。 服用焕颜丹这事,会与她的沉脉有关吗? 便宜娘亲,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吗? “夫人可是在小姐屋里?“ 天色微亮之际,门外传来一个浑厚的男中音。不待守在门边的书琴姑姑回话,便伸手推开了房门。 “奴婢,见过三长老。”书琴姑姑被男子脸上的怒容镇得愣了片刻,在男子提步进屋时,连忙快步移至男子的前面,福身问好。 “长老,小姐几日前受了惊吓,噩梦连连,夜不能寐,夫人这才不得不过来看看。这会儿估计还在休息,还请您体恤一二,莫把小姐吵醒,辜负了夫人的努力。” 书琴为人机灵,余光瞥见床边合衣搂在一处的母女二人之后,慌忙寻了个说辞。 “哼!她若安分的呆在屋里,不到处乱跑,又怎会被天罚惊吓。” 三长老冷哼一声,不耐烦的甩了甩袖子。 阔袖一甩,拦在他身前的女婢便被一阵清风,扫到了一旁。 “小小婢子,也想拦本尊的去路,本尊今日非得把那小畜生打折不可。” “夫君?” 怒气冲冲的姜父走入内室,对上自家夫人那双方才睁开的朦胧睡眼,还有那一声软乎乎的夫君,再大的怒火,也熄了几分。 又见她眼下的一圈青色,脸上的怒容瞬间换成怜惜。 “祎娘,你……”妻子憔悴的模样着实骇人,姜父心疼极了。心底更是对那个整天只知道惹是生非的女儿,多了几分厌恶。 “这小畜生就是这般折腾你的?“他都舍不得让妻子哄睡,小畜生却敢。 “你怎么回来了?议事阁忙完了?”姜母见姜父神色难看,便打着哈欠,强忍困意翻身下床。 主动迎上前去。 “祎娘,我再与你说一遍,下次你再让小畜生近身……我定会把她扔到东边的试炼场,让她自身自灭。” 妻子护女护得紧,姜子苓那么大一个人,被藏得严严实实,连头发丝都不让露出来,只有一条着了里衣的纤细胳膊,环住妻子腰身。 幸好妻子翻身下床的动作利索,否则他定要亲自上前,将那条碍眼的胳膊给折了。 他的娘子,只能他一个人抱。 被姜母的纱衣掩住口鼻的姜子苓,突然觉得背脊发凉,尤其是那只圈在姜母身上的手臂,仿佛是被利剑指着似的,凉飕飕的。 不是吧!便宜父亲的醋劲这般大? 她身为女儿抱一下娘亲怎么了? 难怪在原主的记忆里,没有多少与姜父单独相处的画面。 第三章 兴师问罪 “好了,这不是情况特殊嘛!苓儿她受了惊吓,还未恢复。你这个做父亲的就别吓唬她了。” 姜母温柔的依偎进姜父的怀里,把人往外间软榻带。 “你还没说,你回来时干嘛的呢!”姜父前去议事阁,是为了修补宗门的结界。如今结界未成,身为主事的姜父却突然回来,议事阁那边会如此痛快的放人? 姜母性子温和,说话的语调软软的,落在姜父的耳朵里,像极了妻子在跟他撒娇。 他脸上的怒意,又散去了不少。 “她身体不适,也有婢女照看,哪需要你这般操劳。议事阁那边有掌门师兄……” 姜父的话,突然顿住。顷刻间,姜父脸色森冷,气势一变,磅礴力量陡然覆盖了整个山谷。 怒声诋喝:“是谁伤了你。” “……”什,什么? 姜母被他身上陡变的气势,吓得愣了片刻,待她正要答辩的时候,姜父已经松开握在她手腕上的指节,虚空抓向门外的书琴。 “说,谁伤了夫人?” “奴,奴婢……”被扣住喉咙的书琴姑姑,在姜父的威压下,瑟瑟发抖,一向伶俐的她,竟然组织不出半句话来。 “夫君,你这是干嘛?”姜父身上的威压,唯独避开了姜母。整个麒麟谷内外,也就只有她没感受到那股摄人心魄的强压。 “噗!”躺在床上的姜子苓,呕出一口心血,差点晕死过去。 “完了,完了,这个便宜父亲……什么都好,就是护短。尤其是对她那便宜娘亲,几近变态的爱护,除了他,旁人摸不得,更是碰不得,否则不死也要掉层皮。” 如今,她不仅抱了,便宜娘还因她灵力尽失…… 听着便宜父亲质问书琴姑姑的声音,姜子苓在心底叫苦不迭。 这回,没能死在天雷之下,不会是要死在姜父的青木剑手里了吧!想到姜父的那把能削星铁的青木剑……姜子苓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凄惨的下场。 “说,谁伤了夫人?”姜父的怒意蹭蹭上涨,杀气越来越盛。只因他在说话的同时,调取了体内的灵力,想替姜母调理身体的时候,发现姜母偌大的丹田空荡荡的,仿佛被人抽干了气海。 “身为夫人贴身仙侍,夫人伤重至此,你却完好无损。本尊看你是觉得命太长,不如本尊送你一程……” 姜父单手抚开凑上前来的姜母,逼问着书琴姑姑。 擒住书琴姑姑的手掌在不断收紧。 姜子苓仿佛听见了书琴姑姑的喉骨被捏得“咔咔”作响,她好想逃……可惜她昨夜才对原主的残念做了最后的道别,如今只有重新修炼至元婴境,方才能再使用魂遁之术逃生。 “不是,夫君你先放了书琴,你听我跟你说。”姜母也急了。 经姜父调理后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这会儿全拿来呐喊了。 “没人伤我,是我自己修炼的时候出了岔子,空了一身灵力!” “当真?” “当真。”姜母苍白的脸颊,满是汗水。 在姜父松开对书琴的挟制后,扑上去查看书琴姑姑的气息,见人还活着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刚才她被丈夫和书琴的对话,惊醒。一听是丈夫的声音,不及思索,便第一时间改变倚在床沿的坐姿,把女儿揽进怀里藏好。 当时她只记得要藏好女儿的头发,不能让丈夫发现女儿的异样。却忘了丈夫心思细腻,会发现自己身体的异常。姜母唤人前来把昏死的书琴,扶了下去,又给怒气飙升的丈夫沏了一壶茶,才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这几日不是在忙着修补护宗大阵的事吗?怎么有时间跑回来了?大阵已经修复好了吗?”哪能这么快?若是大阵已成,那动静岂能这般安静。 “哼!这倒要好好问问你生的好女儿,天罚那天夜里,她不好好的呆在屋里,大半夜的跑南梧山去作甚?”作死吗? 在议事阁受了一肚子气的姜父,提起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 姜父提到那天晚上的事,姜母的心咯噔的猛跳了一下:“这是暴露了吗?”姜母心底慌乱,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陪着笑容,语调再一次的柔和了几分。 笑问:“怎么回事啊?这天罚,还能与苓儿扯上关系不成?你可别吓我哟,苓儿她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哪有那本事?莫不是弄错了。” “没本事?我看她能耐得很。再过两年她能给这北剑仙宗给掀了。” “不至于,不至于。到底怎么回事嘛!”姜母放软的声音,带着几分黏糊,百媚佳人笑倾城不过如此。 丈夫是北剑宗的三长老,掌管着宗门的阵符堂。为人虽好面子了些,但是却是个不喜欢多管闲事的性子。 在宗门,除了分内事,向来不爱管闲事。能把他气成这模样的,也只有关于妻女的事情。最近她老实得很,已经许久不曾踏出过山谷,惹事的自然不是她。唯一的可能,就是前几日被雷劈焦的女儿。 “哼!”姜父又是冷哼一声。 “说嘛,说说看,是谁又去你跟前告苓儿的状了嘛,苓儿虽然淘气了些,却也是个懂事的,你可别听信了旁人的说辞,错怪了她。” 姜母娇气的依进姜父的怀里,羞涩的在姜父气哼哼的脸上,轻啄了好几口,软声细语的撒娇。 少顷,姜父终于开口和妻子说了个中缘由。 “昨夜外出历练数月的晴儿师妹,回了宗门。在路过南梧山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被天雷劈穿的山洞。那山洞里面有炼魂幡的痕迹。而这炼魂幡,恰好是去年她在魔域缴获的战利品。师妹为了彻底毁掉这个前任魔君的法宝,将其祭于北面的真火炉中焚烧。” “如今却出现在了南梧山上,自然是多留了几分心,细细的查探了山洞。这一查不要紧,却查出了苓儿与此事有关。” “炼魂幡!怎会与咱们女儿有关?那东西莫说苓儿了,换做是我,也不敢轻易碰之!”炼魂幡一事,姜母并不知情,听丈夫提起,她也很惊讶。 惊讶那七峰峰主的修为,提升如此之快。 短短数年,便能与那新任魔尊一战了吗? “哼!妇人之见,你懂什么?天罚那天夜里,值守真火阁的弟子,看见了那个孽女出现在了真火阁附近,晴儿师妹又在南梧山的山洞里,收集到了姜子苓的残息。这还不足以证明你那宝贝女儿,掺和了此事吗?” 虽然那抹残留在山洞里的气息,不过才凝聚三分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但的的确确是他女儿的残念。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事与自家女儿脱不了干系。让他在宗主和众长老面前,想替女儿否认,都无从辩解。 “这,这也只能是证明了咱们女儿运气不好,被那天罚劈了个准,伤了魂魄而已。这……怎么就证明了那炼魂幡,与我们家苓儿有关呢?这偷盗可是大罪呀!你可别让人冤枉了女儿呀?再说了,那真火阁日夜有弟子值守,苓儿又不在轮值人员里,她也没有机会接触那魔域圣物阿!你可一定要替女儿做主呀。” “哼!你别想护着那个小畜生,你让她躲在床上装死,也装不了多久了。不久,刑堂的人,便要来提人。我看你到时候,要怎么护她。” 姜子苓吐血的那一刻,姜父就知道女儿醒了。只是想到女儿从小就被妻子的溺爱,宠得没型,一点担当也没有,遇事只知逃避。 这回应该也是选择躲在妻子身后装死,姜父也就懒得去拆穿母女的小把戏罢了。 在议事阁的时候,他也是这般替女儿辩解的。可是那群老家伙没一个人,是给面子的,尤其是掌管刑堂的大长老。在见到晴儿师妹拿出的拓影石记录的影像后,更是要嚷着亲自来他的山头捉拿他的女儿,去刑堂问责。 气得他胡子一蹬,甩下了快要修补完工的阵眼,不管不顾的回了自己山头。 他的女儿,只能是他来管。如果自家女儿真的闯下了弥天大祸,大不了自己亲自结果了她,哪轮得着刑堂的人来管教。 “等等,你说什么?”气糊涂了的姜父,过了好一会儿,才抓住了姜母话里的漏洞。 平息几分的怒火,瞬间冲头。猛地将姜母从怀里推倒在软榻上,怒气冲冲站起身来,执起矮桌上用来熏香的摆件,狠厉的砸在了姜子苓的床沿。 姜父气得声音发颤,对着躺在床上装死的姜子苓,暴喝一声:“起来!” 特制的寒玉床,被他这么一砸,发出一声嗡鸣,激活了寒玉床防御阵。一层闪着七彩流光的床幔,瞬间冲床沿炸开,窗幔由下至上,把整张寒玉床罩住。 姜父这一举动,吓坏了屋里的母女二人,尤其是床幔里的姜子苓。 绵软的身体,被姜父身上的怒气,活生生的吓得“哎哟!”一声,坐了起来。 “哎哟!这个便宜父亲,果然是后爹吧!下手这么狠,也不怕真把人给打死!”身体没能久坐,只是条件反射的打了个挺,姜子苓便又瘫倒在床上。 姜父这怒火,比来时更甚,看来是躲不掉了呀!姜子苓正准备直面姜父的怒火的时候,姜母那明显带着颤抖的声音,哽咽响起。 “哎哟!你这是做什么呀?都说苓儿睡着了,你这般大声,把人吓傻了,可怎么办哟!我命苦的女儿啊!才从天……”雷之下,捡回一条命,就要死在自己父亲手里了。 话到一半,生硬的顿住。 姜母那只快要重新攀附到姜父身上的手,僵硬的停在半空。 这会儿,不要说姜母了,就连姜子苓也知道了便宜父亲,好不容易安抚好的情绪,为何再次暴发的原因了。 “我的娘耶!您老人家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祸从口出,多说多错吗?”躲在床幔里的姜子苓,脑子飞快地转动,想着应对的方法。 她现在如果爬出去服软认错,说原主鬼迷心窍,受了那炼魂幡里的魔物蛊惑,才不小心引来的天雷,不小心连累了宗门结界被劈碎,姜父能否看在原主是亲生女儿的份上,饶她一命。 “说啊!怎么不说了?”姜父望向姜母的目光变冷。“睡?她睡得着吗?” 后半句,更是咬牙切齿的狠厉。 “你知道我是怎么帮她在宗主和小师妹面前,替她辩解的吗?我典着这张老脸,睁眼说瞎话。”姜父戟指怒目,拍着自己的脸颊,对着姜母又是一顿斥责。 “我说那道残息,一定是苓儿早先击杀山洞里的蛇妖时,落下的。现在倒好,原来她那晚还真去了那山洞。不仅去了,还被天罚劈了?天罚,怎么不把她给劈死!” “唉!不是,你先消消气,你听我给你说嘛!” 姜母已经许久没见过姜父虎目圆睁的模样了,心底多了几分忐忑。 鼓足勇气,再次把柔软的身体,依偎进姜父的怀里,环住他的腰身,拦住姜父走向床边的脚步。 搂着他的腰身,扭动着自己千娇百媚的身体,撒娇着,企图把这事混过去。 “你给我走开,少给我来这一套。今天就是掌门师兄在这里,本尊也要结果了这个孽障,免得整天惹是生非。” “她自己闯祸也就算了,还连累你跟着一起受罪。迟早有一天她要把我这个长老的位置,也作没。”这一次惹来了天罚,幸运的被宗门护阵,替她挡了一劫。 下次呢? 下一次,她可还有这样的运气,能死里逃生? 第四章 七峰峰主 “姜晁熙,你敢。” 姜母见拦不住丈夫,索性站直了身体,用自己的身体截断了姜父的去路。不惧姜父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闭眼仰头,做出一副随时准备赴死模样。 颤抖着声音,道:“你要是敢动我的女儿,我就死给你看。你今天除非杀了我,否则我是不会让你动我女儿的。姜晁熙,你先杀了我吧。” 姜父面色铁青,他最见不得妻子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妻子越是这样,他的怒火越甚。 可他偏偏拿妻子无法。 “哼!”姜父冷哼一声,放下了举起的右手,负气离开。“你就护着她吧!她迟早要被你的溺爱,害死。” 天罚,也只有天道降下的天雷,才配得上这个称呼。那天晚上降下的分明就是天罚,错不了。 天罚怎可能会劈歪? 误伤他人? 早已结丹,经历过雷劫洗礼的妻子不是不懂这一点。妻子只是一味的护犊子,不让他动那个孽障罢了。 这么多年,关于他护短的传闻,多半是妻子传出去的,只为替她那个喜欢到处惹是生非的宝贝女儿兜底。 望着丈夫转身离去的背影,姜母泄气的跌坐在地毯上。 艰难的舒出一口气。 右手摁住猛烈跳动的心脏:幸好,赌对了。 其实,姜母刚才是真的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她能看出丈夫是动真格的,看向她的那一眼,丝毫没有往日的柔情,杀意尽显。 姜母怕姜父盛怒之下杀了他们的女儿。所以才想着以身护女,希望姜父能在她死后,恢复一些理智,放过他们的女儿。 “苓儿可在屋里?”一名身着华丽宝衣的貌美女子,穿过姜子苓的小院,听见屋内传来姜父姜母的争执声,故意扬起声音与守在院中的碧莲说话。 碧莲被姜父的怒气惊醒,在书琴被人抬走后,自觉的守在了院子里。 “见过峰主。” 碧莲在被姜母接到姜子苓身边前,便一直跟在生母身边在七峰打杂。 日常负责七峰修行道场的洒扫,自然是见过常去道场讲学的七峰峰主。尤其是来了麒麟谷后,更是常见。 “得了,快去跟你家夫人说,我要见见你家小姐。” 七峰峰主,名唤奉晴儿,是上任峰主的关门弟子。 资质极好,是上一任峰主最喜爱的弟子,没有之一。 在上一任峰主卸任之后,自然是越过了一众师兄师姐,成为了七峰的峰主。 奉晴儿身形高挑,眉眼精致,本就是修为高深的强者,一身筋骨百炼成钢,体态更是骨肉分明,凹凸有致,明艳动人。 再加上她性情温和,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不仅深得同辈的师兄师姐的喜爱,就连刚入门的弟子,对她也是敬爱有加。 有事没事总是喜欢出现在她的周围,哪怕是被她训斥,也是极为开心的。 何况奉晴儿是出了名的脾气好,轻易不动怒。 “师兄。”奉晴儿进了屋里,只唤了一声姜父。 对姜母视而不见。仿佛这个屋里,除了姜父不再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你来提人的?” 对于奉晴儿忽视妻子的态度,姜父虽有不悦,却也未多言。反倒是姜母,完全不在意奉晴儿的忽视。只见她从地上站起身来,对着走进来的奉晴儿福了福身子,转身走进了内室。 把外室的空间留给了他们师兄妹二人。 “娘,你没事吧!”姜子苓在姜母撤掉白玉床的保护机制的时候,无声的张了张嘴。 “没事,习惯了。”姜母略显苦涩的笑了笑。 奉晴儿不待见姜母,姜母是知道的。不仅奉晴儿不待见她,姜父的那几个师兄弟们也没一个喜欢姜母的,被无视的情况经历多了,自然也就习惯了。 只是苦了自己的女儿,也要受她的牵连,时常被人轻视。 否则,以姜父的身份,他的女儿定会被宗门大力栽培。哪能像现在这样,整日呆在麒麟谷虚度光阴。 “师兄放心,宗主那边已经同意,这事由我们七峰自己处理,刑堂的杜师兄是不会再来为难苓儿的了。” ”当真?”这事若是换成七峰自行处理,自然是要比去那刑堂好处理的。 “嗯!师妹又怎会骗师兄呢!我跟掌门师兄说,此次修补宗门结界所需之物,皆由七峰承担。”奉晴儿笑着走到姜父的另一个边,坐下。悠闲地给自己沏茶后,才又说道。 “只是要委屈师兄白忙一场了,你这次修补结界的功德,不计贡献点。” 姜父沉吟,他倒不是在可惜自己要百忙一场的事,他只是在思考奉晴儿话里的真假。 犯错的人是七峰的姜子苓,被毁了的炼魂幡,也属于七峰峰主的战利品。 且,七峰峰主本欲毁之。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如何定夺,全由掌门。 往大了说,偷拿魔域圣物是违反门规的偷盗行为,理应逐出师门。往小了说,只是七峰弟子把要毁掉的魔界圣物,提前处理了。 虽然宗门的护宗大阵,因此被毁。但那也是由七峰的姜晁熙,在负责修复。 北剑宗的宗主,在奉晴儿承诺负责此事所有损失之后,也就做了个顺水人情,把这事交给了七峰自主处理。 毕竟七峰净出怪才,尤其是这一代,不仅出了一个天赋异禀的奉晴儿,还有一个剑走偏锋的姜晁熙。 姜晁熙的修为虽然不及奉晴儿,但是在符阵方面,却是难得的天才。 整个宗门找不出第二个与之相比肩的人。 偏偏姜晁熙这个人,极为护短。旁人若是敢动他的妻女,他能与之拼命。 若真把她的女儿交由刑堂处罚,恐怕他们北剑仙宗的三长老,得换人不说,日后在阵符方面,还要花大价钱从外面采购。 这买卖,实属不划算。 放眼整个北剑宗,能降住姜晁熙的,也只有上一任的七峰峰主和现任七峰峰主了,七峰的事不如让七峰自己头疼去。 这个顺水人情,身为北剑仙宗掌门人的逍遥子,乐意给。 “我问过了,苓儿没动你的那什么炼魂幡,你回去吧。”从进屋开始,连女儿的面都没见到的姜父,面不改色的撒谎。 那谎话张口就来,一点都不心虚。 “再说了,那炼魂幡可是魔域的圣物,苓儿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筑基丫头,别说是偷了,恐怕你送给她,她都提不动。” 姜父语气冷硬,却明显能感觉到他有所收敛,不想吓着面前的漂亮师妹。 “我也没说那东西是苓儿拿的呀!”奉晴儿温柔的笑着。“可是师兄,你想想,虽说苓儿不会去碰那东西,可那东西并非凡物。指不定是那东西自己盯上苓儿的,毕竟苓儿体质特殊。” 说到女儿的体质,姜父又再一次的沉默。 奉晴儿却不忘自己此行的目的,温声道:“苓儿年岁不小了,若不好好管教,恐日后会走上歧路。” 歧路? “去他娘的歧路,老子都已经决定把她当报恩的工具,送给恩人的儿子续命了。老子的女儿,哪还有什么歧路可走。”一眼望到头的人生,哪来的选择。 想到女儿的特殊体质,再想到女儿的未来,姜父脸上的那点柔情全部敛去。 姜父心中对女儿的亲事有愧,自然是听不得他人提起这事的。奉晴儿却是不惧他的黑脸,继续游说。 “师兄是宗门的三长老,位高权重,若处事不公,怕日后落人口舌。我也不是真的要罚她,明日让苓儿去道场,当众鞭刑七下即可。师兄放心,明日我亲自执鞭,定不会真伤了苓儿的。” 七鞭不算多,哪怕是练气期的入门弟子,也能受之。 何况,执鞭之人还是可以信任的师妹。姜父只考虑了片刻,就同意了奉晴儿的提议。 “随你。” 不耐烦的撇下一句“随你。”姜父便不想再管这事了。 伸手对着内室虚手一抓,把坐在床边照顾女儿的妻子,拽到身边,道了一声:“跟我回去。” 便不再多做停顿,把姜母带离了姜子苓的小院。姜母身上的灵力消失得蹊跷,姜父要好好替姜母做一个检查。 至于姜子苓,把人交给奉晴儿,他放心。 “姜晁熙,你干什么?苓儿还病着呢!你要带我去哪?”躺在床上的姜子苓,听见便宜母亲那逐渐远去的怨声,在心底叹息:该来的还是来了。 走了一个姜父,来了一个修为更胜的七峰峰主! 关于原主偷拿了炼魂幡一事,她没想过逃避。毕竟这么大一个宗门,想查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还是很容易查的,只是看宗门想不想追究罢了。 显然,奉晴儿是不打算放过她的。 “你病了?”待姜父姜母远去,奉晴儿转头看向歪在床边的姜子苓。 寒玉床的床幔已经被姜母收起,一眼便能看清姜子苓现在的惨状。 姜子苓只是虚弱的笑了笑,没应声。 此刻,她只能庆幸,原主与这奉晴儿关系不亲,用不着上演姑侄感情好的戏码。 “姜子苓,你还真的病了呀!”奉晴儿脸上带着的那抹戏谑的笑,一看就没安好心。 病没病,奉晴儿看不出来吗? 连番折腾,姜子苓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姜父身上那摄人心魄的威压,可以理解为震怒之下的无心之举。 可,奉晴儿身上的呢? 记忆里原主与奉晴儿只能算得上是熟人,谈不上亲厚。人前那份亲厚,不过是看在姜父的份上,装出来的罢。 哪一回不是在姜父身后,两看相厌。 人后,她们连最基本的体面都没有。 她可不认为奉晴儿也同姜父一般,是因为情绪不可控的无意之举。 堂堂元婴期境界的尊者,对着一个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的病人,释放自己的威压,碾压对方。 真真是脸都不要了。 “病了呀!”奉晴儿声音轻盈的又重复了一句。 笑着抬眸望了一眼窗外的星空,又道:“反正现在离天亮也不远了,不如本尊先送你去刑台,免得天亮还要麻烦你鹤师姐来请你一趟。” 话落,瞧着姜子苓眼眸里的惊恐和难以置信,奉晴儿嘴角的弧度扩大。 笑得极为开心。 她那娇艳的笑容,落在姜子苓眼里,堪比恶魔的微笑。“这女人,太恶毒了。为了折磨人,竟然可以睁眼说瞎话。” 子时,天亮? 刑台是什么地方? 一块悬在半空的浮石罢了,且不说那刑台之上还有一个能麻痹神经的雷阵守护,就单说那没有遮挡的四方…… 任由禀冽的罡风,吹上一个晚上…… 那种苦……姜子苓低头看了一眼孱弱的自己……她今晚估计够呛! “你也不必谢我,我替你在宗主那里开脱,又把你从刑堂捞出来,也不是因为你是三师兄的女儿。我呀!只是想听听你是怎么跟炼魂幡中的魔物联系上的?” 奉晴儿笑着拿出新得的浮尘,扫过姜子苓的额头。 “搜魂术?”奉晴儿要对她用搜魂术!姜子苓急切的撇过头,指尖摸向玉床边缘,狠狠捏爆原主从姜父那里偷来的阵石,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在了姜子苓的身上。 “你……”奉晴儿手中的浮尘被阵石发出的威力,震碎。 “你竟然要对我用搜神术?你就不怕爹爹找你拼命?”阵石是原主偷的不假,可若没有姜父的纵容,原主又怎能把附有姜父魂识的阵石,藏于玉床多年。 姜子苓认出了奉晴儿手中的浮尘,那是昨夜在山洞里收集原主残念的宝物。这宝物了得,姜子苓不敢让它近身。 原主的魂魄早已被天雷毁去,就连她也未在山洞里发现原主还有残留的意念。奉晴儿一个小小元婴境,竟然能用这浮尘收集出原主余念,将其凝聚成形。 她之所以使用秘术,隔空催毁原主的残识,就是怕暴露了自己重生之事。如今又怎会让奉晴儿对她使用搜神术。 幸好,原主手里有不少保命的法宝。 “呵!”奉晴儿面目狰狞的望向姜子苓。“本事不小,还能毁掉本尊的轮回柄。” “初级法宝罢了,若是你把它养成高阶之物,我爹爹自然是拿它无法的。”姜子苓轻蔑的撇了一眼奉晴儿,合上了眼帘,静静的等着覆在自己身体上的薄膜消散。 看是不屑,实在是在韬光养晦。 昨夜小睡恢复的气力,全用在了刚才这几句话上了。若是奉晴儿要打要杀,她也无能为力了。 奉晴儿手上能威胁到她的浮尘已被毁去,姜子苓赌奉晴儿不敢杀她。 因为她的身后还有姜父这个大靠山。 “好啊!姜子苓你好样的。”待薄膜消散,奉晴儿恶狠狠的在姜子苓身上,刮去一道掌风。把她身上的法衣撕烂,然后给她套了一件普通的中衣,把人带离了麒麟谷。 “小姐!”碧莲啼哭着在地上奔跑,追逐着奉晴儿拖着姜子苓远去的影子。 第五章 当众受罚 次日,七峰最高的山峰,聚集了所有七峰弟子,不为别的,只为亲眼目睹七峰最为高傲的大小姐,受那鞭刑之苦。 “那人是姜子苓?” 当道场上的弟子,看清楚半空中被囚着的人时,一个个都露出讶色。 “是呀!我昨夜亲眼看见峰主把人扔进刑台的,你是不知道峰主的脸色有多难看。我入门这些年,第一次看见峰主生气。” 有幸目睹姜子苓被锁进刑台的弟子,好心的给身边的人解释。 “她这是被扔进了真火炉里焚过了吗?怎么皮肤上那么多被火燎过的灼伤?” 被折磨了一整晚的姜子苓,衣裙凌乱,腰间露出一块焦黄的伤疤。 那日原主被天雷劈得浑身上下只剩一层黑皮,而姜子苓的神魂,又被天雷符化作的天雷之印束缚,能支配的魂力不多。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催生了一幅完整的骨血,已是极限。 自然也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修复焦黑的皮囊了。 也可以理解成姜子苓是故意下的把柄。毕竟原身只是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遭雷劈过,总得留有一些痕迹才合理吧。 否则姜母那一关,就过不了。 皮肤上的灼伤,其实不算太严重,只是看着瘆人而已。在新生的血肉滋养下,已淡去不少。尤其是在姜母倾尽一身灵力,助她恢复的情况下,那些露在表面的皮肤,已然复原。 比如她的双手和脖颈,还有她的脸蛋,都已经看不出异样。 姜母原本是想着先替她粉饰外表先瞒过姜父的法眼,不让姜父看出端倪。然后再想着,等姜父忙完后,再寻个借口带着女儿回俗界小住。介时,再慢慢修复姜子苓身上的灼伤也不迟。 比起身上这些藏在衣裙下的灼伤,姜母更在意的是她的那一头乌发。头发才是一眼就能看出,被燎过的焦黑。 反正身体上的伤,有布料遮掩,旁人也看不见,自然是不急于一时的。 怎知,姜子苓闯祸的事,被奉晴儿揭发,打乱了姜母的计划。 奉晴儿破天荒的说服了姜父将女儿送上刑台,这也是姜母没预料到的。 姜父不是向来护短吗? 怎么到了他漂亮小师妹这里就不护了? 突如其来的刑罚,打破了那些被姜母费尽心思粉饰的美好。 与姜子苓身上的灼伤相比,姜母更担心的是女儿的心理承受能力。 高傲的女儿,从未如此狼狈的出现在同门师兄弟的面前……姜母怕女儿日后会因为这事,无法再向从前那般自在的与人相处。 尤其是人群里,还有几个与女儿不对付的师姐师妹。 想到这里,姜母躲在角落里默默流泪。 “她那头发好像也是用灵力匆忙催长出来的,跟狗啃出来的差不了多少,参差不齐。不会是真的被扔进真火炉里焚过,才送来这邢台受刑的吧!” 在刑台的正下方,有一个长相可爱的娃娃脸,指着姜子苓的头发说道。“她这是犯了多大的错呀?值得被真火炉焚祭。” “姜师姐,你这是犯了什么错呀?值得动用真火炉焚祭?”娃娃脸身旁的一个长相平凡的少年,听了旁人的议论声后,扬声问道。 少年平日里与姜子苓关系不错,这会儿大声的对着姜子苓嚷嚷,旁人也见怪不怪。 一个个竖着耳朵,听姜子苓会怎么说。 姜子苓有气无力的睨了少年一眼,又懒懒的把视线收回。 “说说看嘛!你不说,任由他们胡乱猜测也不好,你说是不是?” 难得见姜子苓落难,少年扬起的声音,幸灾乐祸。 “对呀!姜师妹,你就给大伙说说,你是犯了什么错,才使得峰主发这么大的火,不仅要把你下真火炉焚祭,还要当众受这鞭刑之苦?” 姜子苓的父亲是宗门三长老,也是七峰峰主的同门师兄,所以对于姜子苓日常犯的小错,宗门的长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看不见。 像现在这样,当众责罚,还是头一回。 “对呀!师姐,你就说说嘛!你不说,有些人就借机故意编排了你的名声了。” “你是不知道,从昨夜你被关进刑台开始,就有人传你坏话了。说什么的都有。到了今早,都已经有人开始在传:你是因为不愿嫁给宁家那个傻子,所以趁真火阁换班的时候,偷溜进真火阁投炉自尽不成,才被峰主责罚来着。” “难道这样的懦夫行为的名声,你也不在意吗?师姐。” 自寻短见这种事,是懦夫行为,在修士看来是非常可耻的。 在场的人,估计也只有少年敢这样大大咧咧的跟姜子苓说话了。 姜子苓身为长老之女,在宗门里,通常都是被巴结的对象,敢这样当面揭短的,屈指可数。 其他人,就算是对姜子苓有意见,也只敢在私下里说说,哪敢当面得罪。也就只有姜父捡回来的这个孤儿,会当着她的面说真话。 “二猴闭嘴!”少年名为冥猿,是七峰之上唯一没有姓氏的弟子。 他是姜子苓九岁那年被姜父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刚回来的时候,一身泥污,比麒麟谷里最皮的小泥猴还要脏。 姜子苓还记得当时见面的情景,当时她和姜父,一人提着一个脏兮兮的小猴子,在河边清洗。 她洗的是偷她仙丹的皮猴,而她父亲洗的是刚捡回来的冥猿。 初到麒麟谷的小冥猿,是个自闭且不喜与人打交道的小孩。而被姜父严加管教的姜子苓也缺少玩伴,所以姜子苓整日抱着小皮猴,往他身边凑。 问不出他的名字,只好整天二猴二猴的叫。 叫着叫着冥猿也就认下了这个爱称。姜子苓曾经问过他:“冥猿,我整天二猴二猴的叫你,你都不生气的吗?” 冥猿满含苦涩的回她:“我这人天生命苦,没有姓只有名,叫什么都无所谓。” 冥猿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会看人眼色。明知姜子苓动了真怒,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他却毫不在意,继续嬉皮笑脸的打趣,带头起哄。 道:“师姐,你就说说嘛!大伙儿都想听。是不是呀!师兄师姐们。” 冥猿这话一出,道场上看热闹的人,纷纷附和。 一时间,偌大的道场,响起了阵阵起哄声,闹哄哄的一片。 三长老的掌上明珠要被处罚,却只给了一个不听训诫的由头,七峰的弟子,哪能信服。 她姜子苓什么时候服从过管教? 从小到大受过最严厉的惩罚,也就是藏书楼抄书。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奖励,七峰弟子进入藏书楼是要用功德兑换的,每次进去藏书楼,都是分外珍惜在里面的时长。 唯有这个姜子苓,仗着她娘亲是藏书楼的管事,把藏书楼当成了自己的家。 罚她抄书,她却在里面睡得昏天暗地。 “看来姜子苓这回惹的事不小呀!否则姜师伯怎舍得让峰主罚她。” “嗯!这架势不像小打小闹。”另一人附和。 “七峰最近挺太平的,难道这姜子苓真的胆大包天夜闯真火阁?跳炉自杀?” 虽然只是最轻的鞭罚,但是对于从小惹祸的姜子苓而言,是头一回。 比起那不痛不痒的鞭刑,众人更好奇姜子苓犯下的事儿。到底是什么样的祸事,吃值得峰主亲自去麒麟谷提人。 “谁不知道姜子苓是姜师伯的心头肉呀!当众责罚,定不可能是不服管教那么简单。” 刑台下的七峰弟子,指着姜子苓露出来的手臂和小腿上的恐怖的伤痕,分析得头头是道。 姜子苓身上的灼痕,太明显。 就连那凌乱的衣襟下露出的小蛮腰,都有着明显的灼痕。 以姜子苓娇气臭美的性格来说,这些伤痕总不可能是她自己弄的吧。 “难道真的是为了逃婚而轻生,跳了那真火炉?若不是误闯了那真火阁,峰主怎会亲自提人?” 刑台上的人,虚弱的趴在地上,呼出的气息浊重,周身的灵气更是对其避而远之,连一颗粒子都不愿意靠近姜子苓的身旁…… 种种异象,都表明了事情的不简单。 “我看这个靠谱。年前姜师妹不是满十三了吗?我听六峰的弟子说,宁家准备请宗主出面,要正式上门下聘了,一定是师妹拗不过姜师伯,以死明志来着。” “话说这姜师伯也是够狠心的,姜师妹人长得如花似玉不说,资质也是极好的,怎就小小年纪就许了人家……”定亲的对象,还是一个痴儿。 把好好的一个姑娘家,逼到跳炉自杀! 众人惋惜。 “呵呵呵!去他娘的真火炉。”向来清高的人,突然语出惊人,粗鄙的言语,惊住众人。 “老娘就是想死,也不会选择跳炉呀!你们是不是傻?毒药它不香吗?” ……呃? 又是一阵错愕,刑台下的道场,突然安静。姜子苓还会自称老娘?这些粗鄙的词汇,不是姜子苓最讨厌的吗?有朝一日也能从她的嘴里蹦出来? 毒药,香吗? 偌大的山巅,只有刑台上的虚弱女子,喘着粗气,呼哧呼哧的在寒风中喃喃细语。 “老娘说这一身伤是被雷劈的,你们敢信吗?” 吹了一夜冷风,起了高烧的姜子苓,晕乎乎的,她忘了她此时的身份。 她本该扮演清冷高傲的大小姐,此刻却因为这普通的病症,把她折磨得神志不清,忘了身份,暴露了本性。 “被雷劈?” 底下的人,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姜子苓,我看你是病糊涂了吧!好好的七峰,哪来的天雷?”一名手拿淬了绿色灵液长鞭的紫衣少女,飞身上了刑台,讽刺道。 “呵呵!”姜子苓冷笑,盯着紫衣少女手中的长鞭,不说话。 上来的人怎会是这个女孩? 奉晴儿呢? 也觉得亲自动手教训一个黄毛丫头,失了身份吗? “真是难得?”姜子苓冷笑。 “鹤师姐,此言差矣!七天前宗门的结界不就被雷给劈了吗?我师傅为这事,都已经好几天没回麒麟谷了呢!” 冥猿散漫的把半个身子都压在娃娃脸师弟的身上,接过紫衣少女的话。完全不把紫衣少女手上的刑鞭当一回事,他才不相信那条绿色的鞭子,真的能落到姜子苓的身上。 毕竟,昨夜被关在刑台上吹了一夜冷风,已经是他师姐,这么多年里受过最重的惩罚了。 他的师娘,是不可能让自家师姐吃这刑鞭之苦的。 至于他那个宠妻狂魔的师父,哪怕火气再大,这都过了一个晚上了,脾气也该被师娘抚平了。 此刻指不定躲在哪个角落看着呢,吓唬吓唬师姐,也就会现身把人提回麒麟谷,好生将养。 “行了,别皮了。若真是被那天的天雷给劈了,你师姐哪还有命在这里受罚。”紫衣少女是七峰峰主的大弟子,跟她师傅一样,也是一个长相艳丽的女子。 只不过她常年负责惩罚七峰犯错的弟子,眉眼间带着散不去的厉色,看着多了一份肃杀之气。 少女说完这话,冥猿那没形的身子,渐渐站好,脸上的漫色换成了担忧。 紫衣少女对着他冷冷一笑,昂起下巴,傲慢的看向瘫倒在邢台上的姜子苓。 入门十余载,何时见过姜子苓这般狼狈。平时都是姜子苓用下巴看人的,今日她终于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姜子苓,知错能改,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希望你经此一罚,能收敛身心,一心向道。莫要辜负了姜师伯和师尊的教导。今日,本该由师尊亲自责罚你的,事出突然,师尊她临时有事出山去了。你这七鞭,便由我来替她老人家执行。” 你且好好受着。 “啪!”话毕,绿色的长鞭破空响起,落在了姜子苓的身上,抽破了姜子苓身上的白衣。 “啊!”血珠四溅。 刑台上的姜子苓痛得卷缩起了身子。 台下的看客,发出一片嘘声:“真打呀!” 这可不多见。 看来姜子苓这一次闯的祸……不小! 痛!姜子苓只感觉痛感蔓延全身,被鞭打的地方,更是发出阵阵抽搐。她现在只是一个灵力尽失的废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她怎可能承受筑基后期的鹤子音全力一鞭。 一鞭下去,便能要了她的一条命!如若不是她的神魂强横,催生出来血肉不俗……恐怕她现在就要被这一鞭抽成两截,身首异处了呀。 奉晴儿这是真想把她抽死不成?难道她奉晴儿就不怕真把她抽死了,没法跟姜父交代吗? “苓儿!” “小姐!” 刑台之下的角落里,传来两声心痛的惊呼。 一道来自姜母,一道来自碧莲。 姜母被姜父封了修为,由书琴姑姑搀扶着,躲在远处的柱子后面。 碧莲则是站在外门弟子的方正里。 “啪!”又是一鞭落下。 这一回姜子苓没有呼痛,她已经痛到没声音了。 只有一双仇恨的眼睛,望向执刑的鹤子音和她身后。 第六章 神魂被缚 鹤子音身后的那座山峰,有一座阁楼,阁楼里有一个奉晴儿。 山峰那头,正在喝着灵酒,吃着鹿肉的奉晴儿,似乎感应到了姜子苓的目光,缓缓抬起似水的眸子,与之遥遥相望。 唇角轻轻勾起,露出一个惬意的笑。 “姜子苓,你别装死,还有五下。”只听空气里又是一声脆响。 绿色的刑鞭破开空气,再一次落在了姜子苓的身上。 “呃!”啊! 这一次长鞭破开了血肉,落在了左侧的肋骨上,与之前的那条鞭痕交错在一起。剧烈疼痛感席卷全身,姜子苓呼吸一窒:痛入骨髓也不过如此。 姜子苓腰部的肌肉痉挛,卷缩成一团团的紧肉,久久散不开。“嘶!”该死! 她抽筋了。 落在肋骨上的鞭子,在抽离的时候,仿佛要把肚子里的内脏,一同扯出体内。这一刻,姜子苓感觉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死在这普通的鞭刑处罚手里。 “我都还没能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春光,就要这般憋屈的死掉了吗?好不甘心!不甘心……”这副身体远没有想象中的强悍,就连原主这身被天雷洗礼过的皮囊,也失去了固有的韧性。 是她催生的骨血与之融合,改变了皮囊的韧性? 或者,她一开始就想偏了。难道原主的皮囊,之所以能侥幸在天雷之下逃过一劫,并非原主的原因,而是因为山洞里的那一池冷泉? 被痛感支配的姜子苓忘了她本身魂力的强横,若非原主的皮囊有天雷的洗礼,早在她入魂之时,便已经被撑破,爆体而亡。 肝脏在颤动,肠胃拧在一起,发出阵阵哀嚎,姜子苓清晰的意识到,死亡离她是如此之近。以神魂催生的骨血,锁住了她的灵魂,使得的她现在连魂遁保命都做不到,何况识海里的神魂,还被一个偌大的雷印束缚。 能使用的魂力实属不多。 “该死的天道!该死的抽筋!该死的奉晴儿。”姜子苓的神魂在不甘的怒喊。 束缚着神魂的雷印,仿佛是感应到了神魂想要挣脱所有的束缚遁逃。顿时雷光闪烁,不断缩小体积,最后变成一颗带着电光珠子,没入了神魂的眉心。 “呃!”姜子苓的神魂仿佛被人下了定身咒,只有一双清亮的明眸能转动。肉体更是起了明显的应激反应,痉挛的胃部,胃酸在翻涌,姜子苓“哇!”的一声,把昨天吃的那一碗灵米粥也给吐了出来。 狼狈至极。 这一刻,姜子苓恨自己的鲁莽,选了一条艰难的复生之路,也恨自己看走眼,选了原主这么一个高调的身份复生。更是恨不得画一张咒符,诅咒奉晴儿那个老妖妇。 奉晴儿这是打算活活抽死原主,不给原主生还的机会。这三鞭落在她以强魂催生的新骨血,身体都承受不住,若是换成原主的那一身凡骨,骨头都得被它抽碎。 一个活了上百年的老女人,竟然这么小心眼,跟一个小孩斤斤计较?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奉晴儿是个讨人嫌的主,没想到这么讨人嫌!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能与她有多大的仇?不过是一些小孩子的小性子罢了,也值得她一个做长辈的,下这么重的狠手。 真真是心眼比针小。 “好好受着,姜子苓这是你该得的,还有你那个低贱的母亲,她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山的那头,奉晴儿端着杯盏离开矮桌,倚在阁楼的窗口,遥望着道场的方向。听着道场那边的喧嚣,她抿唇低笑。 “师尊,徒儿替您把门窗关上吧!今日道场人多,怕是要扰了您的清修。” “不必了,你下去吧。”奉晴儿笑着阻止弟子关窗的动作。 这么好听的惨叫声,为何要屏蔽? 这一天,她等了太久。看着那对母女受苦,奉晴儿整个人都舒畅了,仿佛识海里的那一层卡了多年的屏障,都有了松动的迹象。 “叫吧!叫得大声点。”她都还没听够呢。 刑台上的姜子苓,痛到只能发出闷声闷气的呜咽声。还有那躲在角落里拼命克制着,不让自己哭喊出声的周芷祎…… 奉晴儿没有一刻觉得这母女二人,有比现在顺眼的时候了。 多少年了?她终于有机会从师兄的手里,把人弄出来狠狠教训一番了。 她的师兄呀!自从周芷祎来了宗门之后,就不再疼她了。 明知她不喜欢周芷祎那个女人,却还是娶了她。 这么些年,每每看到周芷祎那张故作清高的鹅蛋脸,她就恶心的想吐。 周芷祎的女儿更是的不讨喜的,比她那低贱的母亲更让人讨厌。仗着师兄宠她,无法无天,到处惹是生非不说,偏偏还喜欢到她殿里捣乱,碍她眼。 如今,好不容易才抓到羞辱姜子苓那丫头的机会。 又怎能错过! “看吧,努力的把眼睛睁大看,反正你现在也已经是个废人了,眼睛瞪得再大,也不可能穿过山谷,看到本尊。”奉晴儿能看见姜子苓那一双仇恨的冷眸,锁定了她的方向。 却不甚在意。 隔了一个空谷的距离,哪怕是姜子苓的修为还在,也看不到她的真容。 更何况是现在的姜子苓,不过是个废人罢了。 一个废人哪来的能耐,穿透山谷看见自己脸上恣意的笑容。 奉晴儿微微抬动手腕,将手中的酒樽微微抬起,对着虚空敬了一杯。 敬即将要淡出她世界的姜子苓。 也敬活不长久的周芷祎。 这母女俩,膈应了她四十年,终于要等到了她们的即将退场的落幕。 “这是,你们母女二人,应得的下场。”若说以前她还顾及姜子苓身上流着师兄的血,顾及宁家……那么,现在她是什么都不用顾忌了。 昨夜她把姜子苓从玉床上拽下来的时候,便发现了姜子苓不仅丹田受损,修为被废……就连她那万里挑一的极阴体质,也不见了。 真是上苍眷顾! 鞭刑过后,就是姜子苓的死期。 一个丹田受损,注定没有成就的女儿,她师兄是不会要的。 而,宁家…… 一开始看中的便是姜子苓的体质,如今姜子苓连这也作没了,宁家那老头第一个不饶她。 “你……你看什么看?师尊她老人家念你年纪还小,才不忍重责于你。只罚七鞭,已是法外开恩,你别不识好歹。”鹤师姐对上姜子苓冷冽的目光,轻轻往后退了半步。 只一眼,她从那眼神中看到,比师尊发狂时还要荒凉的冷意。“啪!”意识到自己的怯场,也因为姜子苓眸底的冷意使她紧张。 鹤子音恼羞成怒之下,又是急切的挥出一鞭。这一鞭下去,姜子苓的一身硬骨彻底趴下,没有了动静。 “鹤师妹,姜师妹才经历了真火炉的焚祭,怕是受不起你全力一击吧!她毕竟是姜师叔的女儿,若是真把她打死了,姜师叔那里,估计不好交代。” 刑台下的七峰弟子,没有人相信姜子苓身上的伤痕,是被天雷劈的。 就像鹤子音说的:近段时间,北剑仙宗附近没有雷云的出现,唯一能把人劈伤的,也只有七天前莫名其妙降下的天罚。 若姜子苓真被天罚劈中,就凭她那点修为,恐怕连渣都不剩。 “你懂什么?正因为她有一个好爹爹,我才在刑鞭上淬了灵液。你放心,死不了。”最多只是受一些皮肉之苦罢了。 是死不了,哪怕姜子苓早已皮开肉绽,四条醒目的鞭痕交错的印在她的肋骨上,她的意识也是醒着的。 痛,好痛。 痛到姜子苓眼前一片模糊,听力也在下降,她感觉自己已经无法看清,站在她面前的鹤子音。 姜子苓垂下眼眸,努力的看向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许久,她在人群里找到了,替她说好话的那个师姐。 紫衣,身形圆润,胖乎乎的圆脸很是可爱。 这人却是个极为眼生的,姜子苓记不得原主与这个人,曾经有过交集。 “是她!“迟钝的大脑运转许久,姜子苓终于记起了那女孩是谁。 年前,她生辰那日,大师伯带着他最喜爱的徒弟,前来做客。 也是那一日,她与这个常年生活在俗界的师姐,有过一面之缘。 姜子苓努力的扯动唇角的肌肉,对着女孩,艰难的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女孩还在跟鹤子音争论着什么,台下也是闹哄哄的躁动,众人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在声讨着什么…… 也许是在替她求情,也许是在咒骂她。 姜子苓的脑袋在嗡嗡作响,根本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淬在刑鞭上的灵液,能护住她的心脉,使她意识清醒,却阻挡不住她五官感知的退化。 姜子苓现在痛得两眼发昏,脑袋里是阵阵嗡鸣。脸上更是分不清哪些是眼泪,哪些是鼻涕。眼泪、鼻涕湿漉漉的混作一团,顺着好看的下巴流淌,最后全部邋遢的糊在了锁骨上。 “还有三鞭,麻利点。“姜子苓低声催促。 “行。这可是你要求的,别回头怪我不给你喘息的机会。”见姜子苓连看都懒得看自己一眼,鹤子音恼怒的挥动手中的鞭子。 都已经成了阶下囚,还有什么可高傲的?既然师父吩咐了,那她今日非把姜子苓这小丫头打废不可。 其实鹤子音误会了,姜子苓不是傲慢,她只是在替自己省气力罢了。反正她现在眼前一片模糊,哪怕是抬头去看了鹤子音,也只能是白费力气,根本看不清。 她的五感已经痛到麻痹,眼前一片模糊。 鹤子音不过是个执事,哪值得她将其放在心上。若……当真如此,那她与奉晴儿那个小心眼的老妇,有何区别。 收回望向台下的目光,轻轻阖上眼帘,咬牙抗下最后的惩罚。 她姜子苓,一生都活在黑暗里,难得见到几次善意。她格外珍惜别人给的每一个善意。 至于恶意……对于一个自小在“活着就是原罪”的环境中长大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熟悉的了。 虽不知鹤子音对她的恶从何生,但是对于鹤子音身后的奉晴儿,她却是明了。 今天的痛,她记下了。 奉晴儿不让她好过,那奉晴儿也别过了,一起下地狱也比她一个人独苦划算。 她是奉晴儿亲自押入刑台,用雷阵锁住手脚的。奉晴儿,怎会不知她的丹田情况。 却,依旧要让她的弟子,下这般狠的手。摆明就是要借机将原主,彻底打废。 所幸受刑的是她。 若是,换成原主……伤及的恐怕就不仅仅只是皮肉了。原主年纪尚小,若真挨了这一顿打,极有可能被伤的是心魂。若是因此着了心魔,原主那本就薄弱的道心,也算是毁了。 对于心高气傲的原主来说,伤痛倒是次要的,羞辱才是毁掉她最致命的武器。 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何时当众出过糗,何况是现在这样,衣不蔽体的凄惨模样。 将心比心,姜子苓自己都多少年不曾这般狼狈过了。倘若此刻刑台下站着的看客,并不是这些七峰弟子,而是她的老相识……她也觉得羞耻。 “小姐!” 听见碧莲的呼唤,姜子苓知道鞭刑已经结束,她可以松开紧咬的牙关,安心的等人上来带她回去疗伤了。 “很遗憾,奉晴儿,没能让你如愿,我还活着。”姜子苓的神魂在无声的低吟。 声音透过幽静的山谷,传到了奉晴儿的耳朵里,钻入她的识海…… “幻听?”奉晴儿眼皮跳动,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心底却隐隐不安。 本着宁可错杀不可错放的原则,她还是谨慎的内视,屏气捏诀,查看了一轮身体。 她倒不是怕姜子苓对她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而是怕那些缠上她的因果……趁她放松之际,跑出来作乱。 又怎会是幻听呢!这可是姜子苓拼着损耗,拼着神魂被天雷之印彻底吞噬的危险,给山谷那头,安逸喝着灵酒,看她笑话的人,种下的真言咒。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能吃亏的主。 仇……自然是要自己报,并且是当场报回去的仇…… 人,才会觉得舒坦。 她种下的真言咒,可不是那么容易让人察觉的,就算察觉……想解? 难。 她奉晴儿不是要毁了原主的道心吗?那她就以牙还牙的还回去好了。 第七章 遣送俗界 “师姐。”一个满是歉意的少年,先碧莲一步,飞身上了刑台,来到了姜子苓的身边。 随着一声熟悉的师姐,还有一件带着体温的大氅,裹在她身上。 “师姐,我们回去。” 少年拿出一瓶白色的药丸,一粒一粒的喂给姜子苓。止住姜子苓伤口上的血水之后,才敢把人从地上抱起。药丸入口即化,少年被姜子苓脸上扭曲的面容吓着,扭曲的肌肉仿佛在笑,却让人看不出笑的痕迹,怪异极了。 那一刻,少年好似把握不住自己炼制的丹药功效,每喂一粒药丸,都会耐心的观察姜子苓的神色。直到第六颗药丸入肚,才止住了姜子苓身上的痛感,姜子苓面容上的肌肉才舒展,身体也不再打颤,他才收起了药瓶。 药丸起效很快,少年将她抱起时,姜子苓身上的伤口,已经止血。 “呜!呜呜~小姐。”慢了一步的碧莲,泣不成声。 刑场已经撤去雷形护阵,放下了一个九十九阶的云梯。 修为不高的碧莲,就是从那条云梯跑上来的。昨夜她就已经在刑台之下守了一夜,眼睁睁的看着姜子苓被那雷阵折磨了好几个时辰。 “小姐,您疼不疼,您哪里疼?告诉奴婢,奴婢给您擦药。”碧莲哽咽着,抬起的手却不敢触碰浑身是血的姜子苓。 “先回麒麟谷。”冥猿抱着姜子苓,径直走向云梯。 “哦!对,先回家。”待冥猿抱着姜子苓走下了台阶,碧莲才小跑着跟上前去,亦步亦趋的贴在冥猿的身旁,仔细擦着姜子苓脸上的冷汗。 受了鞭刑的姜子苓,面无血色,口唇苍白无华,就连呼吸也是极为乏力的,仿佛一口气下去,便要提不上来。 冥猿目不斜视,抱着姜子苓一步一步的走下刑台。 “对不起,我不知道师傅这次是来真的。”如果知道她会被真打,他定不会带头起哄。 冥猿没有像来时那样御剑飞行,而是选择抱着姜子苓一步一步的走下台阶。 当年七峰峰主设计这条云梯的时候,就是为了给那些犯了门规的弟子,长记性用的。 传闻,第一任七峰峰主极为严厉,所有上了刑台的弟子,都是自己一步一步的爬下去的,不准同门接应。 这个规矩一直沿用至上一任峰主继任,才被废除。 他要让自己记住姜子苓今日的惨状,也要让姜子苓好好感受这份屈辱。 如果他没有在姜子苓闯祸的时候闭关,如果他平时能让姜子苓将他的告诫放在心里,如果他今晨出关时,没有来刑台凑热闹,而是去跟师父求情…… 如果他和姜子苓都做到了所有的如果,姜子苓又怎会闯出大祸,惹师父和峰主动怒,白白受了一顿打。 “苓儿!我的苓儿!”一回到小院,姜母便扑上前来,握着姜子苓的手哭得声嘶力竭,肝肠寸断。 白色大氅被鲜血染红,被少年抱在怀里的身子,小小一团。如果不是姜子苓胸口处,那微弱的起伏,姜母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还活着。 “七鞭而已,怎就伤得这么重?”似在问自己,也似在问会医术的冥猿。 “娘。” 姜子苓,虚弱的张了张嘴,无声的叫唤了一声。 “娘在,娘在,我的苓儿受苦了。”姜母哭得肝肠寸断,脸上的倦容尽显。 姜母的身上被人下了禁制,双脚无力的拖着,整个人的重量,都要依靠书琴姑姑用灵力托举。 “是父亲做的吧!” 姜子苓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声,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冥猿喂给她的药丸,有镇定的作用。 没有了疼痛的侵扰,姜子苓很快陷入了梦香。 睡前她还在想:原主害人不浅!为什么要烧了那天雷真符,搅了她的清梦。既然复生……也没能有几时是清醒的,不如继续让她被雷符封印着好了。 隐藏在魂符中,虽不得自由。却也有着天雷真符做掩护,不用担心被自己的仇家给找上门。 哪会像现在这般憋屈。 自由是自由了,却没几日是清醒的,动不动就昏睡过去。还要整日提心吊胆,忧心自己的小命。 姜子苓是真的怕自己在这个躯壳里一觉睡过去,就再也无法清醒。 “去打盆清水来,把这个放水里,擦掉她身上的血污。切记,一定是要清水。” 待把人安顿好,冥猿拿了一个玉瓶交给碧莲。 然后,礼貌地退出屋子,守在门外。 碧莲年龄小,阅历浅,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血,早就被吓蒙了。 接过玉瓶就蹬蹬蹬的跑了出去,很快便端了一盆清水回来。泪眼婆娑的替姜子苓清理好伤口,又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衣后,才请冥猿进屋看诊。 “冥公子,你快看看小姐吧!小姐又晕倒了。” 明明已经用了冥猿给的伤药,怎会又晕倒?碧莲五岁开始跟在姜子苓的身边,从来没见过小姐这么没有生气的模样。 “师娘,师姐的事,师傅他老人家怎么说?”姜子苓没昏倒,只是睡着了而已。 在刑台吹了一夜罡风,又被狠打一顿,没被高烧没烧死,已经是幸运的了。 用了药,终于能睡个安稳觉。 “不会还在生气吧!”冥猿把姜子苓的情况跟姜母解释了之后,迟疑的问起了师傅的态度。 以他对师傅的了解,震怒好平息,余怒难消。 以前,师姐把他最爱的灵宠炖了吃,也没见他对师姐动用大刑。 这次……师姐,恐怕还有苦头吃。 “你师父他昨夜便去了主峰,宗门护阵的修复是重中之重的大事,哪还有空闲来管苓儿的事呀!”想到丈夫的狠心,姜母眼眶里的泪水潸然落下。 “他就那般信任奉晴儿吗?把人扔下就不管了?我倒是希望他来看看苓儿的惨状。”若是丈夫见了女儿流了这么多的血,也能做到面无表情,姜母就彻底死心了。 她用心守护了十几年的宝贝,何时流过这么多的血!瞧这血色尽褪的惨白,仿佛全身的血气都被抽干了似的,哪还成人样。 姜母轻轻的拂开姜子苓额前的碎发,轻叹:“我原本就打算带她回俗界住上几年,调养身子的。如今倒是要麻烦你了,冥猿。” “师娘,你要把师姐放逐俗界?”冥猿不敢置信的看向姜母。“师娘,你怎么舍得!” 俗界灵气浑浊,并不适合修士久居。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不过是让她回去陪她外祖父住一段时间而已。你忘了我本就来自俗界。” 姜母苦笑。 也正是因为她来自俗界,丈夫的一众师兄师姐师弟师妹,才会看轻了她。哪怕她努力的修行,比旁人努力千倍万倍,也是枉然。 看不上就是看不上。 “有我父亲的照看,她在俗界不会受苦的。我被你师傅下了禁制,离不得他,所以护送苓儿回大周国的事,就要麻烦你和碧莲了。” 送走女儿,姜母心有不舍,却也不得不这么做。 “你也知道苓儿的性子,若是留在这里,肯定不会乖乖听话的,我怕她等不及身体养好,就会偷偷修炼。” “师娘,那也不能把师姐送去俗界呀!”冥猿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您若是担心师姐乱来,我可以带着她去我的药园,由我看着她,每日替她调理身子,定不会让她乱来的。” 俗界实乃非好去处! 冥猿终究没能说服姜母。 姜子苓睡醒的时候,人已被送到了大周国。 送她来的人不是冥猿,而是那日站在冥猿身旁的娃娃脸。 “姜姑姑,我就送你到这了,冥猿师叔给你的这些药,你一定要记着用,在伤好之前,切勿擅自修炼。” 娃娃脸名叫蒋星恺,是北剑仙宗的一百三十二代弟子,也是姜子苓大师伯的徒孙。年龄要比姜子苓和冥猿大了四五岁,辈分却足足低了一辈。 平日里与冥猿走得近,这次冥猿托他送姜子苓一程,他自然也就应下了。 反正也只是顺道而已。 他要去东边的海域历练,必须经过大周国的皇城。 “姜姑姑且安心住着。三年后,若是师叔祖不来接你回宗门,我也会来将你接回去的。你放心,如果师叔祖气还未消,你就去我们青枫塘,我爷爷定会很开心的,他老人家早就想收你做徒弟了,只是师叔祖不放人而已。” 蒋星恺嘱咐之后,把姜子苓交给了前来接应她的禁卫军。 对于姜子苓被放逐一事,只字不提。 “劳烦小师侄跑一趟,这是我之前炼制的一些小玩意,你留着防身。此去小心。” 蒋星恺要去的海外历练场,危险重重。由蒋星恺的爷爷坐镇,也还算安全,适合金丹境以下的弟子历练。 之前,姜父也有意把原主送去历练一番。 “如此,便多谢姜姑姑了,姜姑姑且在俗界安心住着,小侄不日从海上归来之时,定给你带一颗鲛珠回来。” 蒋星恺接过储物袋,开心的在手上抛了抛。 虎父无犬女,姜子苓炼制的符箓不比姜父炼制的品质差。只不过是受修为所限,姜子苓炼制的符箓,不是高等级的货色。 但是对于筑基期的修士而言,却是刚刚好的。 目送蒋星恺离开后,碧莲搀扶着姜子苓,坐进了富丽堂皇的皇家马车,缓缓驶入皇城大门。 “拖累你跟我一起受苦了。”皇宫虽好,却是在这灵气浑浊的俗界。 不宜修士久居。 碧莲跟着她在这俗界住着,相当于荒废了这几年的光阴,不能修炼。 “小姐,奴婢不苦……”小姐才苦。 后半句,碧莲没敢道出口,怕勾起小姐的伤心。 “这个你拿着,等我们安顿下来,想法子挣些灵石,到时候你用灵石修炼,我定不会让你白白浪费了这几年的光阴。” 碧莲的父母都是外门的弟子,后来在外门混不下去了,甘愿卖身为奴,与宗门签了奴契,进了内门做伺候人的活计。他们的儿女自娘胎起,也受契约的影响,被烙下了魂印。只有突破了元婴境,才能破了家族奴印,恢复自由身。 原主最大的心愿,就是碧莲这个玩伴也能像冥猿一样,可以做一个潇洒的自由人。高兴的时候肆意的大笑,不开心的时侯找她打上一架…… 不要整天低着个头,被人骂了也只知道低着头道歉,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掉眼泪。 所以平日里总是督促着碧莲的修炼,希望她早日突破元婴境,恢复自由身。 “小姐,这个奴婢不能要,这是夫人留给您傍身用的,您可一定要收好了。日后定不能再拿出来送人了。” 碧莲看见姜子苓递到她跟前的流苏坠子时,慌忙推了回去。表情严肃的提醒姜子苓,此物不可赠人。想到这个坠子的来历,碧莲的眼角泛红,眼泪又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拿着。”姜子苓的脸色也不好看,强硬的掰开碧莲的手指,把流苏坠子塞进她的手心。慎重的拍了拍,才语重心长,道:“这东西放我这没有用,你贴身带着,不许解下来。我日后若真遇上了危险,还要指望你来保护呢!你拿着她,未来三年好好替我娘看好我。莫要辜负了娘亲的心血,知道不?” 坠子是姜母给的,她现在丹田空空,拿着也是无用。不如放在碧莲那里,至少紧急时刻,还能发挥一些作用。 “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会照顾好您,不让您受到一丁点伤害的。”碧莲捧着手里的坠子,想要还回去。碍于姜子苓的强势,却又不敢这么做。“夫人的法宝,奴婢暂且替您保管,待咱们回了麒麟谷,奴婢再行归还。” “行了,把眼泪擦干,别整天哭哭啼啼的,让人看了还以为我们好欺负呢。”姜子苓用自己的手绢,替碧莲把脸颊上的泪珠拭去。 她并不担心碧莲会把坠子据为己有,坠子是认主之物,除非碧莲的修为能高过原主,抹掉原主的印记。 马车外面的禁卫军,是姜子苓的外祖父派来的。 听着他们整齐划一的行军步伐,刚睡醒的姜子苓,又有了睡意,迷迷糊糊中她仿佛又回到,离开北剑仙宗的清晨。 第八章 姜父震怒 那天清晨,北剑仙宗格外热闹。内门、外门,皆是一片沸腾。 “三长老威武!” 一道道耀眼的流光,从北剑仙宗主峰的山顶落下。 笼罩了连片的山脉。 两万九千九百九十七支阵旗,如同漫天星辰洒落的余辉,照亮了北剑仙宗的上空。 姜父耗费了整整十日,新炼制的阵旗,稳稳的落入指定的阵眼。 阵旗落地成影,或是幻化成楠竹,或是幻化成赤松,或是幻化成仙草、碎石等形状,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护宗大阵是第一代宗主开辟宗门的时候,布下的。利用七座主峰的地势,聚天地之气,支撑大阵的运转。 七座山峰的大阵,又由一个个小阵相融而成。以姜父的能力,还不足以重新布下一座一模一样的天地法阵。他只是重新炼制了新的阵旗,和修补了原有的阵眼。然后把新的阵旗放入,旋转着不断变换流动方位的阵眼。 一道道流光,接踵而来,钻入各峰弟子脚下土地。 好似那天上的星辰落入了尘世间,与大地融为了一体。 绚丽夺目。 阵旗化作的流星雨,足足下了三个时辰。从晨光微亮的卯时开始,直至太阳高升的巳时,大阵方才落成。 漫天的流光,甚至一度盖过了刺眼的红日。 “三长老威武!” 被天罚劈碎了的宗门大阵,终于要被修复。 各峰弟子终于不用再值守议事阁门外,哪有不欢呼的道理。 恭维三长老的欢呼声,落在书琴姑姑的耳朵里,就好比阎王殿的催命符。 刺耳。 书琴姑姑摸了摸还在阵痛的喉骨,哑着声音道:“夫人,我们快走吧!结界马上就要落成,若是三长老回到主屋发现您不见了,定是要怪罪的。” 姜父的怒火,书琴心有余悸,不想再承受第二次。 上回姜母为了替姜子苓修复丹田,硬是耗干了一身灵力,让自己的丹田干涸一事,终归是没能瞒住姜父。 姜父责备姜母不懂得怜惜自己。 姜父指着姜母的鼻子,怒骂:“她姜子苓自己作死,哪怕是被雷劈了也是最有应得。何况只是废了丹田,值得你拼着自己的前程,替她修复吗?” 姜母毫不犹豫的回道:“值得。” 在姜母看来,女儿继承了丈夫的修炼天赋,以后的成就一定会在她之上。 “当时情况紧急,若不能及时的把丹田修复,苓儿日后恐怕就要彻底失去修炼的机会呀!她是我女儿,我怎能见死不救?” 姜母说得凄苦,这话却把姜父的胡子都气到翘起,指着姜母破口大骂。 “值得个屁。周芷祎把你脑子里的自卑,给老子收收。你去外面看看,有几个人能像你一样,三十五岁就结丹的?她姜子苓就是个混子,就算是老子的种,也比不上你的一根指头。” “她也是你的女儿呀!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姜母伤心欲绝。 她十五岁被丈夫从俗界带回宗门,丈夫教她修炼的法诀,给她住上好的仙台,却不肯收她做弟子。 直到她二十岁,丈夫才跟她表明了爱意。 在众目睽睽之下,请了几个师兄弟,带着聘礼前往俗界,按大周国的婚嫁礼制,三书六礼,十里红妆,把人娶进门。 姜父对于姜母的出身,从未介意,也不觉得自己的做派有不妥之处。 甚至,觉得只有这样光明磊落的将二人的身份、背景摆在人前,才是对姜母,对这份情的最大尊重。 可惜,姜母却不这么想,她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姜父。 一度为自己出身俗界自卑。 甚至在一些爱慕姜父的女子找上门时,主动留出女子与姜父独处的机会。 直到有了姜子苓,姜母的心结才渐渐解开。 姜父把姜母痛骂一顿,便离开了麒麟谷去了主峰。 离开前,他对着守在院子里的书琴,道:“照顾好你家主子。在本尊回来之前,不要让她离开主院。若是让我知道了她又去找姜子苓那个孽障,本尊就把你修为也废了,把你和那个孽障一并扔出宗门。” 姜父走远,书琴进屋,才知道姜父说这话的用意。 姜父为了让姜母能安心的修养,竟然在姜母的身上,下了九道禁制。 限制了姜母的行动能力。 “等不及了,冥猿你快带着苓儿走吧。七天前我已经飞书回了大周,到了大周你把这个簪子和这封信交给我父亲,他一定会照顾好苓儿的。” 望着笼罩了整个天空的流光,姜母的心情无比沉重。她与姜父做了三十五年的道侣,对姜父的气息自然要比常人熟悉。姜母发现落下的每一束流光里,都带着姜父的灵力。 两万九千支阵旗,每一支都要准确无误的插入指定的位置,失误不得。 这般耗费精力的工程,哪怕姜父修为高深,也要被掏空了身体。 “师娘,为何一定要送师姐下山?”俗界真不适合养伤。 “您若担心师傅他老人家追究,我可以用药把师姐的气息隐匿,藏于我的药园中。我保证师傅气消前,绝对不会让师姐踏出药园一步。” 接过信物与家书的冥猿,不肯去抱床上还在昏睡的姜子苓,做着最后的争取。 “走吧!再不走,你师傅就要回来了。到时候恐怕就不是那么好走了。” 姜母怜惜的摸了摸女儿的脸颊,“睡得真香。一觉睡了三天,还睡不醒。娘亲想跟你道个别,你都听不见。” 冥猿是个天赋极好的丹师,经他调理,女儿脸上的血气回暖,身上的伤口也已经愈合。 姜母是信得过冥猿的,冥猿说等女儿睡饱了就会醒来,姜母从不怀疑。 她本想等姜子苓醒了,跟她说一说大周的风土人情,跟她说俗界其实很好,并不像其他修士口里的那般不堪,让她好好享受俗界的自在。 可惜,她等不到了,姜子苓太能睡了,三天都没睡醒。 姜母握着姜子苓的手,指点着冥猿驾驶着一叶扁舟,在流光中穿行。 直至将人护送到了山门口,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你们走吧!” 站在山门之外,回头望去,漫天的流光渐渐汇聚成一个半弧,罩住了蔓延的山脉。 半弧流转的耀光,逐渐平稳,最后化作一道透明的流光,与空气融为一体。 “嗡!”一个低鸣的回音,带着沉沉的闷响,在身后回荡。 与此同时,扁舟上的几人,耳中传来姜父那威严的声音:“祎娘,这是要去哪呀?你宁可选那个孽障也不要为夫了吗?” 姜母神色平静,对着书琴使了一个眼色,只喝了一声:“走。” 载着姜子苓和碧莲的扁舟,便不再受冥猿的控制,被一股强力推着,窜入了云层中。 “师娘!”静站在山门,目送他们离去的姜母,在被书琴姑姑带离扁舟的那一刻,口吐鲜血,倒在了书琴姑姑的怀里。 “夫人!”抱着姜子苓的碧莲,抬头的时候,只看见了姜母倒下的身子,和姜母身后突然出现的姜父。 只见姜父带着满脸怒意,从书琴姑姑的怀里抢过妻子。 碧莲没看见的是,书琴被姜父衣袖挥倒,险些当众被废去了修为,扔下陡峭的山崖。 是姜母拖着软绵绵的身体,拼命将人救下。 “你竟敢用我给你的丹药,强行冲开我的封印?你难道就不怕我会因此被反噬吗?周芷祎!” “我不能让你把苓儿送去宁家。” 姜母虚弱的瘫倒在姜父的怀里,眼神里的坚定,却是一点都不退让。 “我什么时候说要把她送去宁家了?”姜父愤怒的抱起姜母走进山门,脸色难看极了。 “我那晚,听见你和峰主说苓儿迟早都是宁家的人,既然我们自己管教不好,不如让宁家自己教……” 姜母的眼泪,从眼角滑过,没入黑色的发丝。她阻拦不了丈夫把女儿许配给了宁家,可她却不能让自己的女儿,这么小就沦为别人家的童养媳。 丈夫不是说他们的女儿,没有规矩,不懂礼教吗?那她就送女儿回俗界,没有比俗界更多规矩的地方了。 她来自俗界的大周皇城,是大周国的长公主,这天下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皇城的规矩有多森严,阶级压制,令人喘不过气来。 “唉!祎娘,你终究是不信我。”姜父抱着姜母的手顿了顿,撇头把唇边流出的污血,擦在竖起的衣领上。 “我姜晁熙的女儿,敢送去宁家养,他们宁家敢收吗?” 那是他和祎娘唯一的孩子,他又怎会害她。 师尊曾替他批命,嘱咐他今生碰不得“情”字。 情,于他是命劫。 一个“情”字,能让他所有的努力前功尽弃,赔上性命。 如今,倒是像极了要应验的时候了。 他承认,他今生怕是要栽在这对母女身上了。 妻女成了他最大的软肋。 就像他在妻子身上布下的禁制,九道禁制里有六道是为了保护她的。除非妻子强行冲开,否则哪怕是掌门师兄来了,也难得伤她一分。 他把自己最柔软的弱点给了妻子,妻子却没能像从前那般,把他放在第一位。 他的祎娘为了他们的女儿,伤了他。 姜子苓一直以为那天的情景,是她做的一个梦而已。 直到自己在蒋星恺的飞剑上醒来时,发现自己手里握着姜母的流苏坠子,才知道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也不知冥猿给她用了什么药,竟然能滋养神魂。她那天人虽然睡着了,可是却能清楚的知道身边发生的事情。 就像现在…… 哪怕她耷拉着眼皮,靠在马车上的脑袋昏沉着,也能把整个皇城,纳入眼底。 流苏坠子是姜母的本命法宝,名唤穿云流苏坠,是她与父亲的定情信物,姜母一直宝贝得狠,不惜以心头血淬炼。 可是如今……姜母却拿它来破了姜父的禁制。 只为了把他们的女儿送回俗界。 俗界有什么好的,值得姜母下这么大的血本。 如果让姜子苓自己选择,她肯定是愿意留在北剑仙宗的,至少那里灵气充足,适合她调养身体。 虽然姜母替她留有后手,可是她却更想留在修界,哪怕是关她几年禁闭也行呀!来这俗界,人来人往的,是生怕麻烦找不上她吗? 淬了金丹修士心头血的法宝,可以让修士在俗界动用灵力的时候,规避浊气。 不损灵体。 “娘亲可知父亲受了九重禁制的反噬,伤了心魂?”一定不知吧!若是知道……定是舍不得伤他。 姜母不知,身为高级丹师的冥猿却只凭一眼,就看出了姜父的身体抱恙。 所以,冥猿在自己能控制扁舟的时候,便调转了方向。 联系了与他要好的蒋星恺,把姜母的信物和书信移交到蒋星恺的手上,让他替自己把姜子苓护送至周国。 姜父对冥猿有恩,他不能弃之不顾。 蒋星恺见他脸上的急色,也没有多问,接过信物,便以最快的速度把人送到了大周。 云层之上,蒋星恺目送姜子苓的马车,穿过人潮,走向森严的皇宫。直至马车停在了皇宫深处,他才放心的转身离去。 他却不知,他离去前送去给冥猿的飞书,被人劫去。落入了大周皇城北边的一个宅子。 “国师,郡主已经被禁卫军统领,接入皇宫。”手持蒋星恺飞书的老仆,恭敬的对着一面镜子汇报。 “本座知了。”镜子里面有一个苍老的身影,定定的望着老仆手中的飞书,冷声道:“毁了吧!本座另给他写一道便是。” “诺”!老仆从供奉着灵镜的案台上,取过一把香灰洒在灵力凝聚的纸鸢上,纸鸢化作一束流光消散。“还有那禁卫军统领,适才派人来借软襟刺锁,是否借之?” “让那人自行去找他借,借不借由他,你莫插手。”灵镜中的老者思索片刻,才缓缓的道。 灵镜这头的老仆又是一声应承。 “多派些人手去城南,除了那对母子,再把那酒楼的底细也查查。”提到酒楼,老者的面色不愉,冷声道:“查了这么些年一点消息也没有,勒景你该好好反思了。 一句话让灵镜这头的老仆汗如雨下,直到灵镜的画面变成一隅宫门,老仆才脱下外衫,拧干汗湿的外衣。 第九章 大周皇帝 “百尺的宫墙,千年的礼教,这便是娘亲想要给我,安生立命的地方?” 辘辘声的马车,由四匹高头大马拉着车厢,车厢线条精致,代表着皇家威严的黄色绸缎,裹了四面,车窗左右精雕细琢着高贵的龙纹。内室甚至还用了宝石金叶镶嵌,整个车厢蓬荜生辉。 马车穿过厚重的宫墙,拐入幽深的暗巷,停在一座幽静的院门前,门上挂着长生殿的牌匾。 “郡主,到了。” 为首的禁卫军统领,轻叩车门,恭敬的把新册封的郡主,请入大周皇帝的居所。 所谓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陌路人。 可惜,她却与之相反。 姜母送她入宫是为了她的教养,一切都只是为了能让她更好的匹配宫墙外的“萧郎”。 姜子苓虽然演绎不了“千门九陌花如雪,飞过宫墙两自知”的悲情浪漫史。却也不比那些被迫入宫的嫔妃,快乐几分。 姜母自己都几十年不曾见过外祖父了,凭什么会认为外祖父会对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外甥女好? 毕竟在姜子苓看来,她与这个外祖父,最多也只是流着相同血液的陌生人罢了。 她没有姜母的那份自信。 觉得一个陌生人,能待自己有几分真心。 往后的生活,注定是要靠自己谋取的。 “小姐,蒋少爷是不是弄错了,难道他把我们送到了别的国家了?”这里真的是大周国的皇宫吗? 一连三天,姜子苓和碧莲的活动范围,都只能在一个小小的偏殿。 除了准时准点给他们送食的禁卫军统领,连个活人都没见着。 碧莲几次想趁着夜色溜出小院查探,都被神出鬼没的禁卫军统领,逮个正着。 “不是说练气期的修士,在俗界横着走吗?我看是竖着进来,横着被抬走,才是真!” 唉!她一定是俗界混得最差的修者了,连个武者都打不过。“小姐,奴婢是不是给北剑宗丢人了?” 碧莲嘴里包着糯叽叽的棉花糕,又一次感叹自己时运不济。堂堂练气期的修士,竟然躲不开一个禁卫军统领的监视。 三番五次的被人逮了个正着,实在是丢脸。 姜子苓慵懒的倚在秋千的藤椅上,看着书。对碧莲的自怜自怨,不发表任何评价。 碧莲一边抱着禁卫军统领送来的美食,吭哧吭哧的啃着,一副馋样。小嘴却吧啦吧啦的不停埋怨着给她投食的人。 那模样像极了被投喂的小野猫,吃了人家的东西,还要在人家的手背挠出几条血印出来,才肯罢休。 “小姐,您说夫人会不会弄错了?是不是现在的大周皇帝已经换人,不是老太爷当家了?”毕竟姜母也已经许久不曾回过大周国探亲了,仅凭书信来往,消息不一定准确。 碧莲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她连忙放下心爱的棉花糕,跑到内室,把姜子苓常用的杯盏全部收入储物袋中。 拉着姜子苓就要往外走。 “不行,如果大周国真的换皇帝了,那小姐住在这皇宫不就等于变相的坐牢了吗?小姐,别怕,奴婢带着您打出去。我们不在这里受这个委屈。” 实力拼不过,那就用法宝好了,毕竟那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呀!碧莲手里有不少姜子苓奖赏的法宝,出了皇宫找个偏远的山村住个几年,应当是没问题的。 碧莲手握姜母的流苏坠子,随时做好动手的准备。 “奴婢手里还有一些小姐给的符箓,我们把这宫门炸了,先离开这里再说。” “小姐。”碧莲扯了又扯,发现扯不动。 只见姜子苓慵懒坐在躺椅上,任由碧莲拉着自己的左手,在空中摇摆。 碧莲急了。 “小姐,您倒是说句话呀!我们都被关在这里好几天了,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这也太埋汰人了。如果让夫人知道您现在的境况,肯定心疼得不得了。一定会后悔把您送离麒麟谷。” 埋汰? 姜子苓问:“棉花糕不好吃?” “好吃。” 姜子苓又问:“佛跳墙不够入味?” “那倒没有,狮子头可以多放两颗,我喜欢吃那个。” “果酿不好喝?” “好喝。” “那不就得了!”姜子苓笑着收回左手,给手里的话本翻了一个页面。“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你管他是谁当家?” 其实姜子苓倒是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好吃好喝的供着,高床软枕的住着,还有人替她看门护院,自己虽然出不去,别人也闯不进来。 安逸得很。 这样的日子,如果她手里有足够的修炼资源,别说让她呆三年,就是三十年她也愿意。 “小姐,您变了。” “哪里变了?”姜子苓的心咯噔了一下。 “说不上来。”碧莲沉吟:人还是那个人,可是就是感觉变了。“虽然性子依旧冷冷的,可是……没有了以前的那一份傲气!” 这样说也不对,碧莲连忙否认。 “不,不,不。也不能说没有了傲气,就是,就是您以前给人一种高高在上,谁也看不上的傲慢感觉……现在的您,好像多了一份沉稳,一份淡然……” 如果是从前的小姐,被人如此怠慢,怎可能还呆得住?早早的就带着她打出去了。 虽然这个长生殿的偏殿,面积不小,环境也不错,比起麒麟谷的小院,小了实在不是一点点,连小姐的卧室都比不上。 偏殿里有三房两厅,主卧是姜子苓的居所,右边的耳房被布置成一个精致的小书房。房前的小院,被铺着圆润光泽的鹅软石,隔断出一块块的小区域,种有品种各异的花草,进门的位置,有一株百年的桃树,树下安置了一个简易的秋千。 此时,姜子苓便是窝在秋千上,边看书边和碧莲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是吗?”姜子苓淡笑,幸好碧莲还小,想不到更深层的东西。若是换成姜父…… 免不了又是一场硬仗要打。 “果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细微的变化也能察觉。”看来日后得更加小心才是。 好在碧莲年纪还小,没往别的地方怀疑。若是遇上的人是姜父那个人精,多半是要怀疑她的改变了。 “碧莲,今时不同往日,父亲已经不再是我的依靠,娘亲估计自身难保……我们,得靠自己。你能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嗯!我知道。可是奴婢舍不得您委屈自己,您是我们七峰的大小姐,生来高贵,您不该受这份委屈的。”碧莲舍不得姜子苓为了生活,丢掉那份傲气。 她的小姐,就应该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模样。 “不委屈,能活着就不委屈。” 姜子苓放下手中看了一半的话本,站起身来理了理裙角的褶皱,吩咐碧莲沏了一壶从北剑仙宗带来的灵茶。 碧莲问她:“小姐,您不是最讨厌碧螺草的香味吗?沏它干嘛?” 碧螺草,虽然是灵茶中的极品,姜子苓却从来不喝,说是受不了那个味道。 通常都是拿来招待贵客的。 “贵客上门,怎能不以好茶相待。”姜子苓笑着起身,走到偏殿的门口,打开了通往主院的殿门。 “贵客?”这破地方哪有什么贵客?碧莲正说着,就看见姜子苓打开了偏殿的大门,连忙惊呼。 “小姐,不可以!” 碧莲想阻止,已是不及。 那个被禁卫军统领以尖刺软襟,捆住的大门,就那么被姜子苓打开。 姜子苓拉开大门的时候,嵌了银钉的软襟,刚好被人从外面取下。 她与那人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时间仿佛停在了这一刻。 “好漂亮的眼睛!”手里拿着软襟的少年,望着姜子苓那如水的杏眸,感叹出声。 姜子苓却只轻轻的看了少年一眼,然后对着这个拥有清澈黑眸的少年,轻启薄唇:“你挡到我了。” 少年的身形高大,足足比姜子苓高出两个头,站直身体的时候,姜子苓只到他的胸口位置。 姜子苓后撤一步,目光调转至少年的身后。 少年身后站着两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那才是她主动迎出来的贵客。 “哈!哈哈!国师我就说我这外孙女不错吧!我这才到门口,她就自己迎出来了。”其中一个蓄了长胡子的老者,笑眼眯眯的望着姜子苓,满意的点点头。 说话的是大周国的老皇帝,也是姜子苓要投奔的外祖父。 “宁九,东西取下来了,就别愣在那里了,你挡到石斛郡主的去路了。” “哦!”少年应着,退回到了两位老者的身旁。他那双的清澈明亮的眼睛,却一直盯在姜子苓的脸上,没有收回去。 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目光坦荡,不带一丝冒犯。 只听他对着老皇帝身旁的老者道:“师父,我从来没见过比她更漂亮的女子了。” “哈!哈哈!国师啊,你这徒弟眼光不错。我这外孙女的确漂亮。” 宁九的话一出,大周国的国师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反而是老皇帝笑出了声。 笑声未落,老皇帝对着姜子苓招了招手,让姜子苓走近一些。 “来,来外祖这里,外祖给你介绍介绍,这是我们大周国的国师,和他的小徒弟。” 姜子苓依言走近。 她没有抬头去看大周国的国师,而是盯着老皇帝看了许久,才开口问道。 “您是我外祖父?” “是呀!我就是你外祖。” 老皇帝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小女孩,个子不高,只到自己的肩膀。眼睛倒是漂亮,遗传了大周皇室特有的琥珀色,明眸善睐。 恍若多年未见的长女在看自己。 母女二人长得真像。 “那您可知道我是谁的女儿?”姜子苓眨着眼,又抛出一个问题。 既然要伪装,那就要把自己伪装成最为无害的天真模样。 果然,这话一说出口,老皇帝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抖动,爆出更加愉悦的笑声。他没有正面的回答姜子苓的问题,而是大力的拍了拍大周国国师的肩膀,跟老国师谈笑风生,有说有笑。 “唐逸,你瞧这小机灵鬼,是在怪我冷落她了呢!连她母亲都搬出来了,这是在怪我没遵守与她娘亲的约定,没好好照顾她呀!哈……哈哈……” 老皇帝笑了好一会儿,方才止住笑声。 拉过姜子苓,仔细端看。 夸了好几声:“像,实在是像。” 之后,才摸着姜子苓的头,问她:“小丫头,你可知周芷祎是让我如何照顾你的吗?” 姜子苓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她当然知道便宜娘亲,那天在她床前,写下的家书是什么内容,只是她不能说。 就像她知道老皇帝为何晾了她三天,今天才姗姗来迟的见她一样……她现在只是个丹田受损,灵力尽失的废人,说不得。 “哎哟哟!我家苓儿明明生了一张聪明脸,怎么就这么笨哟!”老皇帝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逗弄着姜子苓。 “你那个狠心的娘哟!你都十三岁了,她都没带你回来看过我这个当外祖的。如今倒好,你人是回来了,可是却连自己的外祖都认不出来。” “可怜我头发都白了,还天天念着你。你是不知道,在你出生的那一年,我就想好了给你的封号,只可惜你娘一直都没带你回来,也就一直都没有机会宣告天下。“ 老皇帝说得声情并茂,姜子苓的额角抽搐,明知道老皇帝话里并无几分真情,却也乖乖的叫了一声外祖,福身见礼。 “苓儿见过外祖父。” “好,好,好!我的乖孙,你可算是认我这个外祖了。也不枉我专门去国师府,替你求了一个护身符。” 老皇帝,笑着拿出一串红色的玛瑙,带在了姜子苓的手腕。笑得那叫一个和蔼可亲,一丝皇帝的架子都没有。 “您这三天,就是为了给我准备这个礼物,才不见我的吗?”姜子苓抬高左手,摆弄着腕上的玛瑙手串,表现出一副欣喜的样子。 玛瑙的材质不错,是少有的精品,每隔三颗珠子,就挂有一个精致的香囊,香囊里放着的是大周国师亲自画下的平安符。 是很正常的一串祈福手链。 “师父,我娘子不笨。” 大周皇帝拉着姜子苓,上演含饴弄孙的温情场面时,一旁把软襟收好的宁九,扯了扯唐逸的衣角,小声的道。 唐逸讶异的看向自己的小徒弟,“小郡主何时成你娘子了?为师怎么不知。” “她就是。”两抹红霞偷偷爬上宁九的脸庞,他羞涩的低下了脑袋,语气笃定的回答。 第十章 宁九求娶 似不满意唐逸的质疑,宁九不悦的碾了碾鞋尖,欲言又止。 最后负气的轻哼了一声,一个人低头生闷气。 唐逸见他这副模样,眼底划过了一丝不明的情绪,语重心长的道。 “徒弟呀!为师虽不反对你现在就谈婚论嫁,但是姻缘嫁娶这事嘛,得讲究你情我愿!你和小郡主今日才第一次见,就要人家给你做娘子,这不合规矩。而且,人家同意了吗?” “还要她同意吗?”宁九沉默。 再抬起头的时候,姜子苓已经牵着老皇帝的手,往偏殿带。 “既然外祖父替苓儿准备了礼物,那苓儿也要礼尚往来才是。苓儿从麒麟谷给您带了一些好茶,您先进来尝尝。如果合意,我便让娘亲给您多寄一些过来。” “好好好,没想到苓儿还是个孝顺的。那我便不与你提你母亲所托之事了,日后你就安心在这偏殿住着,想去哪里,就让贺桧领你去,他对皇城内外都熟悉,定会让你玩得尽兴。” 老皇帝冲着唐逸招了招手,邀他一同进入偏殿,饮用灵茶。 灵茶可是难得的好物呀!不仅有清头目、除烦渴的作用,还能温养身体,起到延迟衰老的作用。 “国师呀!你快来,这小丫头是个孝顺的,知道本君爱茶,还特意泡了修界灵茶。你与本君一同品品,看看这修界的灵茶与我这大周天池的灵茶有何不同之处。” 姜子苓有意要在老皇帝的面前卖好,拿出来招待老皇帝的自然是好茶。 远在门口,就闻见了满院茶香。 进了小院,姜子苓亲自替老皇帝和老国师,斟了茶。 然后才捧着茶壶,接过老皇帝的话:“外祖父的意思是,我不用再待在院子里禁足了 “禁足?”老皇帝闭眼闻着茶香的动作一顿,轻轻抿了一口茶盏里的碧螺香后,才舍得放盏。 佯怒:“谁敢禁我家苓儿的足!你可是外祖的心肝宝贝,外祖心疼都来不急!又怎舍得限制你的自由?你且等等,外祖这就让人去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说着,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贺桧。” 进来的是那日去接姜子苓的禁卫军统领。 同时也是这几日负责给偏殿送食的男子。 老皇帝的确没有下令要禁足姜子苓,却也没说要怎么安置。只吩咐禁卫军统领,把人领来长生殿好生照看罢了。 只因禁卫军统领,那日见了护送姜子苓来皇城的蒋星恺,是个修仙的仙者。担心自己看不住姜子苓主仆,怕主仆二人若是住得不习惯,也学着蒋星恺一样“咻”的一声,跑了。 怕到时候,不好跟老皇帝交代,这才跑去国师府,找宁九借了尖刺软襟来封门。 老皇帝突然为这事传唤他,禁卫军统领额头冒汗,却辩解不了半句,只得低头认错。 “君上,卑职错了。” “本君不过是与国师讲经论道三日,你却连个人都照顾不好,我看你这个禁卫军统领的位置,是不想要了吧?” “君上恕罪。” 倘若真为了这事,被免去了禁卫军统领的职位,贺桧也认了。谁让他只是个粗人,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留人。 “外祖父,您刚才说如果我想出去玩,就找一个叫贺桧的人,是他吗?” 正当老皇帝骑虎难下,不知要怎么处置贺桧的时候,姜子苓及时的出了声。 她看出来了,老皇帝本来也没想着要真为这事,去处罚自己的左膀右臂。这事本就是老皇帝自己没把事情交代清楚,才造成的误会。 “是他。” “那您如果现在罚了他,明日苓儿想出去玩了,该找谁呀?苓儿听师兄师姐说过大周的皇城,可好玩了,街上是一整晚一整晚的灯火通明……” “我。”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姜子苓一跳。“你若是想出去玩,我可以带你去。不夜城,我熟。” 宁九迎上姜子苓的目光,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唐逸呀!这可不得了咯!你家这个闷葫芦徒弟,竟然也有主动站出来的时候。莫不是老头我看错了?”老皇帝也好奇的抬头望向宁九。 “小子犯傻,君上莫要怪罪才好。”国师连忙起身,告罪。 “哈……哈哈……宁九呀!你倒是说说,你这个一天说不到十句话的闷葫芦,能带我家苓儿去哪里玩呀?莫不是带回国师府,让她陪你数莲塘里的莲叶?” “郡主想去哪玩,我就领她去哪玩。如果她想去赏莲,我知道西街有一个莲塘,那里的莲花是白色的,可好看了。”宁九说完,对着姜子苓问了一句,“郡主,想去吗?” 大有姜子苓说一个想字,立刻就能给人领路的架势。 姜子苓的眼角抽搐,错开宁九投来的目光,看向地上跪着的禁卫军统领。 地上还跪着个人,难道他们都看不见吗?她也并非真的要明日就出去逛街,她只是想给老皇帝一个台阶而已。 “哦?这倒是难得。本君记得,我家小十三不止一次找你去踏青了吧!你一次都没应允,如今倒是对我家小苓儿这般殷勤,莫不是另有所图?” 老皇帝对国师府的宁九,似乎很有兴趣,笑眯眯的给人下套。 “君上恕罪,小子唐突了,待老夫回去,定会用心管教,还请君上宽恕劣徒的无礼。” 唐逸本不想理会老皇帝的恶趣味的,却害怕生性单纯的宁九,说出更加大逆不道的话,惹得老皇帝的不痛快。 “无妨。”老皇帝笑着饮尽盏中茶,示意地上跪着的禁卫军统领,近身伺候,替他斟茶倒水。 老皇帝还是很有自知自明的,姜子苓能替他倒上第一杯灵茶,已经是给足了他这个人间帝王的面子。 姜子苓身边随伺的婢女,也同样来自北剑仙宗,定然也是一个修仙的修士。与其使唤碧莲,不如使唤自己人,来得自在。 “本君倒是想听听这小子,为何对我家小十三那般冷淡,却对我家小苓儿这般热情。宁九呀!你可否给本君解惑?” “十三公主以后肯定是要嫁给李靖宇做娘子,我为何要对她热情?她想出去玩,找李靖宇好了,找我做什么?”宁九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惊得老皇帝从座椅上站起身。 “你还能看姻缘?”见宁九不答,老皇帝把目光调向老国师:“唐逸呀!你这徒弟可了不得呀!怎么还懂月老祠的活儿呀?” 老皇帝口中的小十三,是太子的小嫡女,芳年十四,因深得老皇帝的喜爱,特封为公主。 近几年,老皇帝是越发的依赖老国师的丹药续命了,所以有意拉拢国师府,想着把自己最喜欢的孙女,嫁进国师府。 奈何,唐逸说小年轻的感情,小年轻自己说的算。他试着撮合了几次,宁九这个闷葫芦始终不肯点头。 这会儿却语出惊人的指出小十三命定的姻缘,另有其人。要知道宁九口中的李靖宇,可是替大周守了十二年边关的大功臣。甚至这个李靖宇从未与小十三有过照面,何来的姻缘? “我不会看姻缘。但是……”宁九抢在唐逸的面前回答了老皇帝的问题。 然后他走到了姜子苓的面前,看着她那双漂亮的杏眸,极其认真的说道:“我师傅说过我未来的娘子,只能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子,我觉得我找到了。石斛郡主,你愿意做我的娘子吗?” 突如其来的求娶,老皇帝和老国师、姜子苓还有一旁伺候的碧莲,禁卫军统领都诧异的望向这个目光坦荡的少年人。 见姜子苓没应声,宁九又急忙补充道:“我师傅说要娶你做娘子,得征得你的同意,你愿意吗?” “你愿做我的娘子吗?”铿锵有力的少年音,在姜子苓的耳边响起那一瞬间,姜子苓的心房,仿佛是被曲仙的琴弦拨弄了似的,荡起阵阵回音。 活了几千年了,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目光纯净的男孩。明明做出的事情,是非常唐突无礼的。落在他坦荡无杂质的黑眸里,仿佛跟一个陌生女孩求娶这事,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似的。 让人生不起厌恶的情绪。 “讨厌,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们以前见过吗?你认识我吗?哪有一见面就跟人家姑娘家求亲的,我看你就是个登徒子。” 满院子的人,眼含笑意,皆等着看姜子苓的回答。尤其是老皇帝,眼里更是放光,就等着姜子苓点头应下。完全忘了宁九才将他最疼爱的小十三,推给了别人。 “唉!”这孩子莫不是脑子不好使?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跟姑娘家求亲的?姜子苓理不清心底的那份酸涩是何物,她只知道她现在要扮演好十三岁少女的娇嗔。 “登徒子?”宁九认真的思考,片刻他不急不躁的答了一句“我不是。” 他的确不是,他以前从未想过要娶谁,他只想要姜子苓做他的娘子。 “我们以前见过?”姜子苓翻遍原主的记忆,对这个高大的男孩,一点印象也没有,索性直白的问对方。 “这跟你做不做我娘子,有冲突吗?”清澈的眸光中,写满疑惑。 “当然有关系,既然我都不认识你,我为何要做你娘子?” 看少年的反应,不像是原主的旧识,姜子苓索性不去想了。这次来俗界,应该是原主十三年来第一次离开北剑仙宗,又怎会认识俗界国师的弟子。 除非,这国师的弟子也是修仙界的人。 “我叫宁九,今年十六岁,是国师府的接班人。这回认识了吧!”两眉紧紧纠结在一起,宁九郑重的介绍了自己,然后满怀期待的问了一句:“你现在可以做我娘子了吗?” “……”姜子苓整个无语住了。 这少年莫不是个傻的? 怎么又绕回来了? 可是看他的行为举止,与傻字实在是不沾边,顶多就是单纯了些而已。 “你知道什么是娘子吗?” 姜子苓甚至怀疑,宁九连什么是娘子都不清楚。 可能就只是单纯的被原主这张好看的皮囊迷惑,想要与自己多亲近几分罢了。 姜子苓无奈的合上眼帘,把心底的无奈掩下。道:“你要我做你娘子,那你可知我姓谁名谁?年龄几何?是否早有婚配?” 微微扬起下巴,声音满含俏皮,姜子苓当真把十三岁少女的姿态摆得十足。 “你是石斛郡主姜苓儿,大周国远嫁的长公主独女,今年十三岁,三日前因病回宫细养。我说得对与不对?” 十六岁的少年,脸上带着桀骜,说话的语气微微上扬,眉眼间带着自信,他对姜子苓的基本信息,了如指掌。 “对,倒是对了。不过,我不能做你的娘子。我爹早就将我许人了。如果你愿意,我们倒是可以做朋友,我很愿意有你这么一个朋友。”宁九眼里的真诚,令姜子苓不忍继续作弄他。 毕竟她只是想要在老皇帝和老国师的面前,树立一个无害的形象,没必要去伤害一个单纯的少年。 “不行,你只能做我的娘子,不可以做朋友。”宁九没有理会姜子苓的拒绝,只是笃定的重复了自己要娶她的决心。 娘子怎能当朋友?而且他也不需要朋友。 “外祖父!”姜子苓无奈,拉长着尾音依偎到老皇帝的身旁,“你看这人,怎么就说不通呢!” “哈……哈哈……”老皇帝亲昵的拍了拍姜子苓的后脑勺,转而对着宁九道:“宁九呀!小苓儿既有婚约在身,你便重新挑一个吧!我看我家的小十三就不错。” “不要,十三公主是李靖宇的娘子,我不抢别人的娘子。” 宁九想也不想的直接拒绝。 一旁的老国师喝斥了一句胡闹,宁九却倔强的昂着头颅。 “哈……哈哈……这小子有意思。”老皇帝似乎真的很喜欢宁九,哪怕宁九这般抚他面子,他依旧笑得开心。 “你既不喜我的孙女,那我给你从外地召几个外孙女回来供你挑选可好?无论你看上哪一人,本君都给你赐婚。” “我只要她。”宁九语气笃定,不似商量,像是在宣誓。 第十一章 巧遇盘子嫣 “宁九,不可胡闹。” 一旁的唐逸终于想起他是宁九的师傅,有义务要制止宁九的胡闹。只见他呵斥了一声:“君上面前,你怎可如此放肆。石斛郡主既不愿意,日后便莫要再提此事。” 闻言,姜子苓笑了。 娇气的依偎在老皇帝的身边,静静的看着师徒二人。 这国师也是有意思,话虽说得恭敬,语气里却少了几分畏惧,仿佛宁九求娶老皇帝的外孙女,是委屈了宁九一般。 老国师的态度反而是让姜子苓,对这个宁九多看了几眼:难不成,这个宁九的来路,比她这个北剑仙宗的亲传弟子还高贵不成? “唐逸,莫要吓坏了孩子。我这就下诏,让我远嫁的几个女儿,把未婚配的郡主都送回都城住一段时日,也好让这小子看看,我大周国的外孙女,个个拔尖。不比他看中的石斛郡主差。” “君上糊涂!小子不懂事,待本座回去定当好好管教,您万万不可陪着他一同胡闹。” “诶?这怎叫胡闹呢!这是喜事,喜事。” 老皇帝一直想跟国师府结亲,如今宁九自己有想法了,自然是要撮合的。 “君上不可!” 老皇帝与老国师的你来我往,看得姜子苓目瞪口呆。 不是说俗界的帝制皇朝,阶级分明吗? 看这老国师的态度,丝毫不把皇室放在眼里呀! 还有……宁九望向她的眼神是什么? 他怎么还就委屈上了? 她才委屈好不好? “嫁与不嫁不是我能说的算,且不说我爹爹已经把我许人。你刚才也说了,能做你娘子的女子,只能是天下最美的人。而我年龄还小,若是长大以后,没了现在的容貌……万一,丑出新高度,那你岂不是哭死?” “不哭。” 宁九长得人高马大,比伟岸的姜父还要高上半个头。一开口说话,便能听出他只是个孩子。 盎然的语调,认真的神情,是少年人少有的真诚。像是被家里人保护过度的孩子,猛然接触了外面的世界,极度不适应,常常沉侵在自己的世界里。 比如现在,宁九对着姜子苓说完不哭两个字以后,就挪开了盯着姜子苓的眼神,转而盯着自己的鞋尖,低喃。 嘴里嘟嘟囔囔的小声道:“他们都说左相的女儿是大周第一美人,还说她跟我很配,让我长达以后,娶她……可是我不喜欢,左相的女儿长得丑死了,哪里好看了?我才不要娶丑八怪呢。我就要娶我自己挑的娘子。我自己选的娘子才是最好看的,哪怕娘子现在还小,却也比左相的女儿好看。长大了,也一定比左小姐漂亮一百倍,一千倍。” 宁九呢喃自语的声音很小,在场的人,却有一半人都听见了。 练气期的碧莲听见这话,虽然不喜宁九话里话外对姜子苓的冒犯,却也不得不夸赞一句,“宁九看起来傻傻的,眼光却是不错。知道小姐是个美人胚子。” 正陪着老皇帝喝茶的老国师,显然也是听见了这话,在陪老皇帝说话之余,一直打量着姜子苓。 目光隐晦且炙热。 姜子苓假装没发现他的打量,依偎在老皇帝的身边,商量着明天要去游玩的地点。 其实姜子苓虽然长相出众,却也没到那种艳压群芳好看。而且因为年纪还小,眉眼还没彻底长开,顶多只能算是清新脱俗的漂亮。 怎就落在宁九的眼里,成了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子了呢! 老国师疑惑,姜子苓也疑惑。 不过与美貌相比,姜子苓更想要的是要如何过好当下的生活。 来俗界一趟,总不能一直守着这一隅院落苟活吧。若是老皇帝真的把她关在这偏殿三年,那岂不是冤枉。 毕竟自愿闭关,与被人禁足还是有区别的。 老皇帝虽然老眼昏花,可为人却精明得很。 想要讨好他,为自己争取自由出入的权利。 卖好,是姜子苓想到最简单的办法。 展现出自己无害的一面,给人一种好拿捏的错觉,是对善权谋的老皇帝,最好的迷惑。 其实,她是真的想在这小小院子躺上三年,轻松度过姜母放逐她的这几年的。可惜,这大周皇城并没有表面上那么静月岁好。 老皇帝对她也没有姜母想象中的那么爱护。 她昨夜可是听见了老皇帝跟国师提起她的时候,满是不屑:“不过是个伤重的废人,若不是看在她母亲是个孝顺的,本君才不会让她住进长生殿碍眼!” “她若是个安份的,偏殿赏她住几年又如何?只要她母亲能在下个月把星悦草弄来,一切都好商量。”老皇帝要的孝顺,并非一日请三安,而是能给到他实在的利益。 还有这个看着与老皇帝差不多年纪,实则比老皇帝大了两百岁的老国师,也不是个省油的。 从她踏入皇城的第一天开始,便一直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老国师昨夜飞书,是在给谁送信呢?难道老国师是北剑仙宗安插在大周国的修士?” 老国师在监视她,姜子苓也在暗地里偷偷观察老国师。 唐逸的身上没有灵力的波动,并不像是一个修士。 可是这个唐逸,却能凭空画出传信的纸鸢。 只可惜她的魂力受限,无法追踪纸鸢的去处。 姜子苓低头把玩着手串,假装听不见宁九的喃喃自语。手串虽然出自老国师之手,却看不出异样,怎么看都只是寻常的俗界手饰罢了。 唯一有特殊的就是描绘平安符的手法,似乎与原主制符时的手法有些出入。 话说,这个唐逸本来就不是北剑仙踪的修士,画符的手法与原主有所不同,也可以理解的。 “唐逸呀!不是本君小气,我的这个外孙女还真是不能给你家小子呢!虽然宁九这孩子,闷是闷了点……却是个纯善的,深得本君喜爱。倘若他看上的是我其他的孙女,给了也就给了,唯独这个不行。”这可是他大女儿的掌上明珠。 大周的皇城,之所以名动天下,引得许多小国的归顺,全都要依仗他的大女婿在三十五年前,迎娶他女儿那场婚礼。 仙人亲自上门求娶,已是给了大周皇室极大的脸面。大女婿却在这件事上给足了诚意,八抬大轿的把大周国长公主迎出皇宫,却不走寻常路。一个个会飞的仙人,抬着喜轿和嫁妆,游走在半空,完成十里红妆游街的大周婚俗。 更是在星月交辉夜里,在皇城的上空,上演了一出星尘赐福的壮观场面。然后众多仙人,才抬着喜轿,消失在了星海里。 据说那晚所有,有幸接触到银色星尘的老人,都增长了三十年的阳寿。 城南一个活了一百五十三的老寿星,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晚,老寿星前脚被大夫诊断寿元已尽,嘱咐家中子孙好好珍惜最后的半个时辰,跟老寿星做最后的道别。 后脚就被大夫出门时,吹入屋里的凉风救活,只因那阵凉风裹满了银色的尘灰,染上了老寿星的银发。 不仅仅只是老寿星,屋里的所有人都被那银色的尘埃渲染。 老寿星的重孙,天生心房不全,大夫说活不过十八,也硬生生的熬到了六十岁。不仅给一百五十三的老寿星送了终,还多活了十余年。 “真有这么神奇吗?”次日,碧莲搀着姜子苓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听了贺桧讲诉关于城南老寿星的故事后,轻声在姜子苓耳边问道。 “元婴期境界的尊者,真的能赐福给普通老百姓?” “按理说是可以的。”姜子苓颔首,经历九天雷劫的洗礼,悟性好的修士,能参悟出天道的法则。 可是,赐福一整座城的百姓……这手笔,着实大了些。 姜父可能是得了什么了不起的法宝,才能规避那么多的因果。 否则十万生灵的因果,也够他喝上一壶,可况是偌大的大周皇城。 “一百五十三岁!比我的寿元还要高!”她如果一辈子都无法突破筑基期,那她的寿元,还不及城南的老寿星。 碧莲很没志气的在想,如果把小姐伺候舒坦了,等日后小姐达到元婴境,是不是也可以赐予她几十年的寿命。 想法是好的,可惜碧莲却只敢藏在心底! 提不得。 提了,一定会被小姐禁言的,小姐对她最大的期望就是学有所成! 可惜,她的遗传基因不好,修炼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想什么呢!有我在,我一定会让你达到比父亲更高的境界的。” 碧莲心思单纯,所有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圆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 只需一眼,姜子苓就能看出她心里的小九九。 修炼而已,虽然碧莲的资质差了点,却不至于没救。 “我可告诉你啊!修士最好不要跟凡尘有过多牵扯,否则沾染了他人的因果,够你吃一壶的,知道吗?小笨蛋一个。” 姜子苓伸手,在碧莲的额前,轻轻弹指。 “那您和国师府的宁九,真的不会有结果了吗?” “没有。”昨天老皇帝已经替她拒绝了。 “哦。好可惜!”碧莲叹了一声:“奴婢倒是觉得宁九要比宁家的傻少爷好多了,至少宁九能说会道,走路也是正常的。” “怎么,你觉得宁九与我更配?”正分心观察沿街店面的姜子苓,突然停住了脚步,惊讶的看向说出这话的碧莲。 她现在已经没落到与一个凡夫相配的境地了吗? 真是有够丢脸的,看来得好好谋划一番,把修炼一事,仔细想想了。 也不知姜母给的功法,是什么品阶的,能不能练。 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她以前在八荒之境修炼的功法,太过诡谲。 怕是修不得,否则会被仇家,寻味而来。 三百年前,她在另一个大陆重生的魂符,就是这么被仇家毁了的。 她这次已经没有了退路,必须小心谨慎。如果在未成长起来之前,又被仇家找到…… 恐怕真的要复生无望了。 更何况她还要杀回八荒,报仇雪恨。 “贺统领,他们为什么都往那个方向涌?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吗?” 城南的街道,人头攒动,贺桧带着姜子苓主仆二人走在一群北上的人潮里,显得格格不入,成了鹤立独行的逆行者。 碧莲担心重伤未愈的姜子苓,会被拥挤的人群误伤。小心的把人护在怀里,缓慢的挪移,提议先到一旁的商铺暂歇。 避开人群,碧莲才问出心底的疑问,好奇人流涌去的热闹。 “北边没什么好玩的,只有一座国师府。”贺桧不假思索的回答。又听从身旁插肩而过的路人提起:“试炼。”一词。 他蹙眉思索了一会儿,反问了一句碧莲:“今天是初一?” “初一怎么了?”碧莲疑惑。 “初一呀!那就不奇怪了。” 贺桧莞尔。 叹:“自从长公主嫁给了仙人做道侣,皇城一夜之间失去了原本的名字,世人只记得不夜城的美名,却无人记得昔日的皇城名为北堰。” ? “这与初一有什么关系吗?”不就一个名字吗? “关系倒是有一点,但也不完全。自从长公主去了仙界,不仅与法力高强的仙人结为了道侣,自身也习了能长生不老的仙法。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都想着,哪天自己也能在大周的皇城,被路过的仙人看中,带回仙界。就算做不了仙人的道侣,带回去做个宗门弟子,能修习仙术也是好的。” “我还是不懂,修行是需要看资质的,并非人人都能成为夫人那样的天才。就连她的兄弟姐妹中,也没有适合修行的,这些人来了皇城又有什么意义?” 事关姜父姜母,碧莲望向姜子苓。“奴婢跟在小姐身边这么多年,可还是第一次听见关于夫人和老爷的爱情故事呢!原来这么浪漫。” “我也第一次听说。”自小,姜父给姜子苓的感觉,一直都是脾气暴躁,大男子主义的形象。只有面对姜母的时候,才会露出一丝柔情。 相比姜父姜母的爱情故事,姜子苓更好奇的是国师府聚集那么多人,是想做些什么。 值得这般阵仗。 “宗门都在传夫人虽然只是一个来自俗界的女子,却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仅仅入门五年,就成为宗门青木挑战榜的前十。却从来没有人提起过,老爷为娶夫人,还在这大周皇城下了这么一场浪漫的星尘赐福。小姐,奴婢也想要这样的道侣。” “会的,你好好修炼。若是你眼光不好,未来的夫君,修为不及父亲。那就由你来施恩,给你未来夫君,人造一场毕生难忘的浪漫。” 姜子苓伸出修长的食指,把凑到自己面前卖乖的碧莲,推开。 看向贺桧:“初一,难不成国师傅还有赐福不成?竟然能引动全城百姓前去围观。” “哪能呀!”贺桧面露不耻,“国师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哪里能给百姓赐福。不过是仗着自己懂些药理,能炼一些丹药,讨好君上罢了。” “那他们这是……”贺桧似乎非常不喜欢这个大周国的国师呢!正好,可以多跟他聊一些,或许能收获不少有用的信息。 姜子苓现在是对这个国师,在意得很。 普通的凡人? 她可不信。 虽然,她观察了三天,也没看出国师修的是哪门的功法,可是两百七十九的骨龄,错不了。 普通人可活不了这么久。 为了套话,姜子苓领着贺桧和碧莲,就近走进了一家店面,点了几个小菜,亲自替贺桧斟满酒杯。 “话说我们这个国师,还是在长公主出嫁的第二天,才出现的。凭着一颗延年益寿的神丹,换取了一座国师府。仗着长公主飞升的余辉,在国师府门前,大摆龙门阵。每个月都大张旗鼓的进行仙人选拔。放言:能闯过龙门阵的人,不论出生几何,年龄几何,皆可向北剑仙宗举荐入门。“ “难道这个国师是宗门派来的?”碧莲不解,她从未听闻宗门还在俗界设了试炼的地点。 “如果只是推荐,无需宗门授意。有娘亲与外祖父的书信来往,也是可以举荐的。” 这个国师,只是利用了皇室与娘亲的关系,不算借着北剑仙踪的名声来欺骗百姓。 如此一来,哪怕知道他是借着北剑仙宗的幌子,招摇过市。北剑仙宗外出历练的弟子,才没过问此事。 “那,那个龙门阵,这么多年有人闯成功了吗?” “当然没有。”声音来自身后,一个穿着围裙的圆脸姑娘,端着姜子苓点的拔丝芋头,走了进来。 “师姐!” “盘小姐!” 看见来人,姜子苓和碧莲,异口同声的唤了一句。 有惊喜,也有讶异。 “怎么,来我店里,竟不知我才是东家?”盘子嫣在俗界开店的事,在北剑仙宗,从来都不是秘密。 许多外出历练的弟子,还特意来她这里落脚,只为了尝上一尝她亲手烧的红烧鱼。 “不是,盘小姐,我们家小姐这不是第一次出门嘛!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的嘛!” 碧莲笑着接过盘子嫣手上的菜肴,连忙给盘子嫣让位置。 盘子嫣在道场替姜子苓出头,大骂鹤子音一事,碧莲可是记在心底的。 导致她对盘子嫣的印象极好,盘子嫣在她心里的位置,仅次于夫人,排在第三。 第十二章 鱼店风波 “听说你来北堰了,我便从南边的城镇赶了过来,原本还担心你初来,会不习惯。没想到你倒是适应得挺好的,还有心思去关心国师府的破事。” 盘子嫣的出现,贺桧很有眼色的跟着碧莲站起身,退到了姜子苓的身后。 筑仙楼一直都是皇城排名第一的酒楼,贺桧今天才知道,这个微胖的掌柜,竟然也是修门中人。 “也不是关心,只是好奇罢了。如果不是人太多,我也想去国师府凑个热闹。” “没事瞎凑什么热闹呀?那个国师府诡异得很,你别看那国师像个骗子,他摆出来的那个龙门阵,可不是常物。那东西哪怕是李师兄来闯,都未必能过。也不知他在这俗界摆这东西,有何目的?不过是一个俗界,值得他浪费精力,月月启阵吗?” 盘子嫣没好气的白了姜子苓一眼,继续劝导。 “你的事,蒋星恺那小子跟我说过了。这几年我都会留在总店,你无聊就来店里找我,少掺和这俗界的事务。尤其事离那个老国师远一点。” “李师兄吗?蝉联青木挑战榜首十年的李沐轶师兄吗?”碧莲听见盘师姐说李师兄也不可能通过挑战的时候,惊讶出声。 “是他。”能蝉联十年的挑战榜第一名的,不仅修为高强,谋略也是不能忽视的,否则怎么面对成千上万的宗门弟子轮番挑战。 这样的天才,盘子嫣却判定连他也无法通过一个小小国师设下的龙门阵? 那,这个唐逸倒是个值得关注的。 “这个国师这么强呀?那岂不是比修士还厉害?”一直瞧不上国师府的禁卫军统领,惊讶出声。“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个会炼药的神棍,没想到他竟然同长公主一样是个修仙的修士。” 贺桧对上碧莲的眼神,讪讪的笑了笑,连忙解释。 那笑容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他与国师共事多年,从不曾把对方放在眼里。身为武夫,只崇尚强者的贺桧,一直瞧不上国师整天神神叨叨的那一套。 一直以为对方只是个故弄玄虚的骗子。 如今,猛然发现对方竟然是同他最崇拜的长公主一样,是个了不起的修士,心底如何平静得了。 “他应该不是修士,这么多年,宗门也一直在查他的来历,却始终查不出他是哪个仙门的。应该只是个会阵法的凡人。”盘子嫣说话的时候,姜子苓点的另一道珍宝鸭也被店小二端了上来。 姜子苓招呼着碧莲和贺桧一同坐下用膳。 “都在外面,大家就随意些,一起坐下来吃吧!六峰的沈师兄,跟我炫耀过几次筑仙楼的珍宝鸭,天下一绝。我今天必须得多吃几碗米饭!” 老国师是不是修士,其实并没那么重要。 饿肚子,胃里的馋虫动了才是最重要的。 “嗯!好吃。”碧莲在听到姜子苓的赞叹后,也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频频点头。 “沈越?”盘子苓思索了许久,才在脑海中对应上人名和人脸,找到了姜子苓口中的六峰沈师兄是哪位常客。“他倒是常来,听说修为不错,常去东边的海域历练。” 大周的皇城北堰,是北域最高的一座山峰,也是俗界离北剑仙宗最近的一座城池。 所有要去东边海域历练的宗门弟子,都会经过这里。 “对,对,对就是他。小姐和他八字不合,每次见面都吵得不可开交。沈少爷更是喜欢拿历练一事来刺激小姐,每次都嘲笑小姐十几岁的人了,连宗门的山门都没出过。”嘴里啃着一颗鸭脖的碧莲,含糊的焦急接过话。“每次都把我家小姐脸都气绿了……” “嗯哼!”姜子苓假咳着提醒碧莲,出门在外,多给自己留点面子,不要什么糗事都说给别人听。 虽然她也挺喜欢盘子嫣这个师姐的,但是碧莲这丫头能不能管住一下自己的嘴,别什么都往外说,行不行。 盘子嫣这个人,面相福气,长相喜人,为人仗义,很难不让人喜欢。姜子苓对她的好感,不仅仅是因为盘子嫣曾替她怒怼过鹤子音,还有一部分的好感来自盘子嫣的师傅,毕竟紫陌师伯对她比亲生女儿还亲。 对于他喜爱的徒弟,姜子苓自然是要高看几分的。 “哈,哈哈……子苓师妹,师姐教你一招,日后你在见到那个沈越,你就这么怼回去,保证他下次不敢再笑你。”盘子嫣听了碧莲绘声绘色的描述后,笑出了声,给姜子苓出了个主意。 笑道:“我跟你说,沈越这个人,修行天赋虽好。可是这为人嘛,却是个不怎么聪明的。你说他来我店里,好歹也有百八十次了吧,却至今没认出我是筑仙楼的东家。”似想到好笑的点,盘子嫣未语先笑,继续道。 “就上次,也就是前两天,他从东边的海域回山门的时候,又来我店里了。拿了一颗东珠给我,硬是要请我尝一尝店里的招牌菜,红烧淮鱼。殊不知那是我亲自下厨做出来的。哈哈哈!他这人这里的确不好使。” 盘子嫣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他每次来我这,说的第一句话都是:咦!好巧。师姐也出来历练呀!这家店我熟,我跟你说他们家店这个菜好吃……每次都要拉着我巴拉巴拉半天,把我店里新出的菜品都给我介绍一遍。你是不知道那傻样!哈……哈哈……” “姜师妹,你说这个沈越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呀?哪有那么笨的人呀?他就没发现他每次来我店里,我都在店里吗?我若是真与他一样,同是出海历练的,为何在海外见不到我人影,却独独每次都在北堰皇城偶遇?我看他就是脑子不好使。” 盘子嫣说得尽兴,碧莲却偷偷挪动小屁屁,靠近姜子苓的身边,轻声问:“小姐,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盘小姐,那个沈越少爷,可能是喜欢她呀?” 姜子苓挑挑眉,憋着笑,没说话。 “奴婢也觉得还是不要好了,谁叫沈少爷那么讨厌,每次都要惹您生气,就让他在盘小姐这里多吃些苦头才好。” 碧莲自小跟在姜子苓的身边,从姜子苓和沈越第一次为了一块姜母做的糖糕打架开始,就一直看着二人针锋相对的慢慢长大。她可不认为沈越是一个傻的,相反沈越是个心眼多到姜子苓都拿他没办法,每一次都要被对方气哭。 奈何两家长辈关系极好,见面的次数,只多不少。 “您说这个沈少爷平时看起来挺聪明的,怎么到了追人的时候就这么笨呢?”碧莲低着头,心不在焉的挑着碗里的米饭,忧心忡忡的道:“如果盘小姐真的觉得沈少爷脑子有毛病,日后拒绝了沈少爷可怎么办哟!” “行了,吃你的吧!有空操那份闲心,不如多吃两碗饭。”姜子苓给碧莲夹了一个烧鸡腿,放进了她的嘴里,堵住了碧莲的嘴。 “碧莲,你说那个傻子有心上人了?是谁是谁?谁那么倒霉被他看上?”喉咙都讲干了的盘子嫣,正准备停下先喝杯茶润润喉,再继续给姜子苓出谋划策,希望她下次见到沈越能扳回一局的时候,听见碧莲的后半句,饶有兴趣的坐近碧莲的身边。 “说嘛说嘛,我都好久没见到这么好玩的事了,你给我说说嘛!好碧莲,你快说呀!那个呆头呆脑的傻子,竟然这么小就春心萌动了,你快告诉我,那人是谁?” 碧莲嘴里的鸡腿才被姜子苓塞进嘴里,这会儿又被盘子嫣拿下,她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睛,看向一旁努力憋着笑的姜子苓。 心道:“盘小姐这耳朵不怎么好使呀!听话怎么只听一半呀?就那么巧合的错过了自己的名字?” 假的吧! 姜子苓憋得不行,连忙找了个借口,逃了出去。她不能保证自己,再呆下去,会不会憋笑被憋死。 “碧莲呀!你就留在这里好好给师姐说道说道,我去一下那边,马上回来。” 绷不住就不绷了,姜子苓笑着走向后厨,准备去后门的净房缓缓。 “她笑什么?是不是我刚才给她出的主意,有合适的……” 姜子苓走远,听见身后传来盘子苓的声音,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去:这个盘师姐才是至纯的呀!师伯把她放在俗界多年,却依旧能保持着一颗至纯至善的道心,也是难得。 “咦!”收回目光的时候,余光看见了对面门店里的人时,姜子苓疑惑出声:“他怎么在这里。” 只见筑仙楼对面,一排低矮门市里的一家鱼店,有三个人扭作一团。 一个神情疯狂的女人,恶狠狠的拽着宁九的衣领,嘴里嚷着:“还我魂珠,还我魂珠!” 女人一身白衣,头上只有一根褐色的木簪挽着简单的单螺髻,这会儿已有几丝头发垂落在耳旁。 “阿娘,我们回去,阿娘我们回去,他是国师府的人,我们惹不起的,阿娘!”妇人的身后,有一个瘦小的男孩,拼命的抱着妇人的双腿,要把人从高櫈上抱下来。 宁九身上的法袍,绣了国师府的标志,他们得罪不起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奈何妇人紧拽着宁九衣领的手不松,小男孩抱不走妇人。 “不走,我不走。他身上有我的魂珠,我要拿回来。”妇人急匆匆的吼了一句身后的男孩,然后又对着宁九不依不饶的纠缠。 “我没拿你的东西,你快松开我。师傅说男女授受不亲,我的衣服只能娘子脱。”宁九一手护着自己的领口,一手不知所措的在空中挥舞,想推开妇人的纠缠,又顾忌太多,放不开手。 只能让这对母子挂在自己的身上,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你们在做什么”姜子苓穿过人来人往的人群,从鱼店门口走了进来。 阴沉的脸色,华丽的宫装,令店里的食客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身。 宫装可不是谁都能穿,那是身份的象征,只有皇宫里的贵人才能穿。 贵人的出现,官兵自然也就不远了。或许整条街都已经被官兵包围了,为了不惹祸上身,众人都毕恭毕敬的站着,生怕姜子苓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唯独店里扭作一团的三人对姜子苓的到来,不作反应,继续扭在一起。 “娘子。”宁九的声音里有惊惶失措,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欣喜。 “我问你们在做什么?还不松开?”姜子苓的修为虽然没有了,可她身上的威慑,依旧慎人。 毕竟魂力的压迫感,更让人心惶。 在她有意针对下,妇人终于松开了宁九的领口,瘫软在地。“娘,阿娘。”妇人身后的男孩,吃力的抱紧妇人,见妇人脸色苍白,额头还有大颗大颗的虚汗冒出,心疼的喊着。 “魂珠,我的魂珠。”妇人扑腾着还要执着的往宁九的身上扑,最后只能死死的拽着宁九衣摆处的一缕流苏,誓要留住宁九。 “宁九,你在这做什么?”姜子苓的眼神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妇人,然后环视了一圈鱼店的环境。 鱼店不大,只放得下两排小桌,中间流出一条过道,过道的尽头有一个橱窗,橱窗里摆着不少刚出炉的菜肴。 清一色的鱼,做法不一。 每一个鱼盘的边缘,都扣着大碗的米饭和面条,显然是一家主打快销的鱼店,适合赶时间的普通人。 被逼靠在橱窗的宁九身后,还有一个身材娇小的厨娘,在灶台忙着给特制的铁锅翻面。 对于店里的风波充耳不闻。 “我,我,我……”宁九许久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姜子苓不悦的皱起眉头。 冷声道:“说实话。” 今天全城的人都在往北面的国师府涌去,他却好,身为国师府接班人却出现在了城南的闹市,与妇幼扭作一团。 “我昨天听见了你说,你今天要来城南游玩,我,我就想着来找你。”人没找到,反而是被一个可以做他娘亲的女人调戏了。 宁九委屈。 第十三章 解围 昨天在送走老皇帝和国师的时候,姜子苓确实是跟老皇帝提了一句:想来城南看一下老寿星的故居。 毕竟一百五十三岁的凡人,不常见。适合当作她要出宫游玩的借口,所以她连早膳都未用,就拿着用灵茶跟老皇帝换来的令牌,出了皇宫。 “你是来找我的?”姜子苓蹙起的眉头,皱在一起,冷意更甚。 “嗯,找你。皇城我熟,我可以给你领路。” “你师傅知道你出来了吗?”国师府就这么放他一个人出来? “我偷偷溜出来的,师傅今日忙,没时间管我。”其实老国师对宁九的管束很少,除了每月的初一,几乎不主动寻人。 初一日,龙门起。 国师府的仆人乱作一团,眼看着开启龙门阵的时辰就要到了,守阵的人却不见了。 “找,给我出去找。国师府找不着,就去外面找。” 一向乖巧听话的宁九,突然不声不响的消失,唐逸火冒三丈。 今天日子特殊,他还要主持起阵仪式,动用不得寻灵镜寻人,否则哪需要这些废物去寻人。 一炷香后,一名老仆匆匆走了回来,跪在唐逸的面前:“禀国师,宁少爷去了城南,老奴已经着人去请他回来了,只是大阵即将开启,恐怕……”一时赶不回来。 “废物,好好的他去城南干嘛?你们这么多个人,看不住他一个傻子?” 唐逸极少动怒,发怒的时候,脸色青黑,仿佛是一张死去多时的死人脸。老仆低下眼帘,不敢望向高位上的唐逸。 “宁少爷是天未亮就从后门溜出府去的,与倒夜香的李老头同走了一段路,然后径直去了南城门。” “南城门?他要离开皇城?”唐逸脸色难看,沉着声音,冷冷的问。 “那倒没有,守城的士兵说宁少爷站在城门口等了许久,似乎没等到想等的人,然后转头去了闹市。老奴猜想,宁少爷莫不是跟人约好了不成?”老仆把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汇报。 “约?他能跟谁有约……”城南,约好…… 唐逸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怒气褪去不少,沉默了片刻,才道:“通知出去寻人的人,找到了以后不用急着带他回来,远远跟着就行。回来后把他今日的行程全部告诉我。” “那,守阵之人?”老仆不解。 “从前没他的时候,龙门阵就不开了吗?”唐逸冷哼,“去准备准备,我去请灵镜。” 唐逸说完,跨出了门厅,走向了老仆来时的反方向,向后院走去。 如果宁九真是命定之人,那他不走龙门阵是不是也能找到噬魂那个老妖婆呢? 姜子苓会是他要找的人吗?唐逸想到牙尖嘴利的姜子苓,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虽然不知道宁九为何执着于姜子苓,但是姜子苓是个丹田被废的废物,是事实。 老妖婆再怎么走投无路,应该也不会选择这么一个废人做容器的,老妖婆为人好强,宁可魂遁异界也不肯做那人人唾弃的魂修,又怎会甘愿做个废物? 龙门阵还是要开的,他们已经杀了老妖婆一百九十七个分身了,不差这一个。寻灵镜既然将这俗界的皇城作为标红,那这皇城定然会有老妖婆的分身。 另一边,国师府派出去寻人的仆人,一靠近闹市,姜子苓便发现了,她果断的转身离开。 既然国师府的人来了,宁九便吃不了亏,她没必要趟浑水,惹来国师府的关注。 她刚才一定是魔怔了,才从街对面,赶过来给他解围。 “娘子!”一句娘子惹来姜子苓的一个冷眼,宁九硬生生的改了口:“对,师傅说你已经拒绝了我,我不能叫你娘子了。” 自言自语之后,宁九扬声冲着就要走出鱼店大门的姜子苓,喊道:“郡主救我,她拽着我的衣摆不让我走。” 他不想留在这里,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太可怕了。见到她,他的心脏就不舒服,跳得老快老快了,比昨天见到娘子的时候,跳得还要快。 “她想要你的衣服,给她便是,国师府差你这件衣服吗?” 离开了北剑仙宗,离开了原主的熟人圈子,姜子苓更愿意做自己。 也懒得去模仿原主的行事风格。 地上那对母子,只是普通的凡人,病的病,疯的疯,难道还能当众打人不成。 “哦,哦,脱衣服。”宁九说着,便利落的脱了外衫,去追姜子苓。 “不行,你不能走!不能走。” 女人见宁九要离开,焦急的挣脱了小男孩的手臂,扑倒在了宁九的脚边,拼命的抓住宁九的脚脖子,被宁九一路拖拽到店门口,带倒了一片桌椅。 “唉!”姜子苓叹息。 她本不想管这事了的,可是那些国师府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人到了,却不出面,混在人群里看热闹。 “我说宁九,你不愧是个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傻大个!你没发现你脚上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吗?这么拖拽着走路你脚不累吗?” 说完,姜子苓蹲下身子,对着地上的女人又道:“大婶,你这又是做什么?他还只是一个孩子,还是一个头脑简单的傻大个,你对他紧追不放做什么?” 魂珠? 恐怕这个东西摆在宁九的面前,宁九都不识货。 魂珠可是极其稀有的宝物,哪怕是放在八荒之镜也是极为珍贵的宝物。 姜子苓不相信眼前这个衣着简陋的女人,拿得出这么珍贵的宝物。 “他吃了我的珠子,不能走。”女人执着的不放人,看向姜子苓的冷眸里,写着疯狂。 “来,来,来,你先放开,先让你儿子带你去看伤,瞧你这胳膊都被磨破皮了。他是国师府的宁九,整个皇城的人都认识他,等你伤好了,再去国师府讨要说法,可好?” 姜子苓扔了一锭金子给女人的病儿子,然后伸手去拨女人抓在宁九脚脖子上手掌。就在姜子苓的指尖触碰到女子的皮肤的时候,女子突然惶恐的后退。 “走吧!”姜子苓以为女子把她的话听了进去,便准备待人离开的时候,女子却猛地抱住了宁九的大腿。 这一次女子不再言语,但是她却换了一个姿势,表明了自己不妥协的决心。 姜子苓又耐心的蹲下身子,准备再劝说一次。 却看见女人抱着宁九的身子在发抖,眼睛也闭得紧紧的,眼角的皱纹挤作一团。 “她怕我?”这是姜子苓的第一直觉。 这个女人在怕她? “烦死了,你到底要做什么?松开我。我都说了我不认识你,也没拿你的东西。” 宁九看见姜子苓又一次的蹲下身子,不满的把人起身,圈在怀里,软声道:“你不要跟她讲道理,她根本就是个疯子,听不懂你说的。嘶!” 话没讲完,宁九倒吸了一口冷气,狠狠的把女人甩了出去,女人被踢进了鱼店门外围观的人群里。 宁九的腿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血色的牙印。 “她咬我!” 宁九委屈的把头埋进了姜子苓的肩头。 “秀娘?” “小姐。” 围观的人群里,有两个声音响起。 贺桧抱起了地上的女人,女人靠在贺桧的怀里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碧莲则是走到了姜子苓的身边,问怎么回事。 “小姐,您不是去净房了吗?怎么在这?”而且宁九怎么还哭上了? 姜子苓指了指宁九腿上的血印子,碧莲惊呼:“被咬了?这都几岁了,还能被人咬?” 咬了还哭。 “宁少爷,你先放开我们家小姐,您看您和我家小姐这体型差,这么抱着也不是个办法,是不?” 碧莲看着宁九那快要对折的弯腰,都替他难受。 “贺统领,你认识她?” 姜子苓顺势推开站直身体的宁九,走进人群。 她的身后,窜出一个小小的身影,跑到贺桧的面前,低声喊了一句爹。 “爹,娘她又犯病了,我拦不住她。” 贺桧把小男孩搂到跟前,安抚了一会儿情绪之后,才冷着脸走到姜子苓的面前。 “回禀郡主,受伤的女子是我的发妻,不知得罪了宁少爷哪里,竟要将她打倒在地。她只是个弱女子。” “认识就好,她身上有伤,你先带她回去疗伤。我去师姐的店里等你,待你处理好你的家事,我们再回宫。” 姜子苓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淡淡的留下一句话,就带着碧莲和宁九走去了对面的筑仙楼。 宁九的那一脚,力气是大了点,却不至于把人伤成那副模样。 贺桧的娘子,显然是被她吓着的。 姜子苓想到,她最开始用魂力凝聚的威慑时,贺桧的娘子瞬间煞白的脸色…… 难道贺桧家的娘子,对人类的灵魂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度? 第十四章 宁九真实身份 “把手伸出来。”回到了盘子嫣的店里,姜子苓找了个位置坐下。 “小姐,您是不是搞错了,宁少爷伤的是腿,您要他的手做什么?”碧莲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伤药,正要给宁九疗伤的时候,听见姜子苓的话,抬头望向她。 “手。” 姜子苓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碧莲,然后又对着宁九下了一个指令。 指尖摸上宁九的脉门,细细侦察。 “这是怎么了?宁家小子怎么也来俗界了?” 回了一趟后厨的盘子嫣,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姜子苓皱着好看的眉头,细细替宁乾承把脉。 “盘小姐认识宁少爷?” “认识呀!北剑仙踪的弟子,我几乎都认识。” 盘子嫣入门多年,又因为修习的功法特殊,常年在这俗界开酒楼做生意,认识的人自然要多一些。 “北剑仙宗的弟子?”碧莲惊呼,“他不是国师府的接班人吗?怎么成了宗门弟子了?” “原来他就是国师府神秘的接班人呀?这宁家莫不是急疯了不成?把人送来俗界治疗?看来有机会我也要去闯上一闯国师府的龙门阵才行。”盘子嫣虽常年呆在俗界,却甚少过问俗界事物。 虽然知道,三年前国师府突然多出了一个接班人,却从未关注过此事。 “宁家哪个儿子?”姜子苓已经松开了宁九的手,神色难看的站起身,走到盘子嫣的面前问道。 心道:最好不是她想的那样。否则她的平静日子,恐怕是要到头了。 “宁家老九呀!还能是哪个儿子。哦!就是师叔替你定亲的那位,宁乾承。” 盘子嫣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宁九,见他坐姿端正,甚至有些拘谨。 晒过太阳的俊脸,通红一片,就连耳尖也在充血。 “看着倒是与从前,多了几分灵气。莫不是宁家师叔祖给他吃了什么神丹妙药?”盘子嫣又道。 “我以为你一直看不上人家呢,没想到你跟他这么有缘,被流放个俗界,也能把人勾搭上。”盘子嫣的脑门上,就只差刻着,我要搞事情几个大字了。 姜子苓懒得理会她的打趣,只问了她知不知道贺桧的住所。然后就拉着被惊呆了的碧莲,跟在店小二的身后走了。 “今日国师府热闹,劳烦师姐晚点派个人送他回国师府,我去贺桧家替他善后。” 她急切的模样,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盘子嫣站在原地,手插着腰,笑得很大声。 惹来刚进门的客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师姐,这是有什么好事?笑得这么大声。能不能跟师弟我分享分享,让师弟我也跟着乐上一乐!”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盘子嫣回眸,惊喜的道:“你怎么来了?不是才回宗门吗?” 来人是沈越,前几天刚从东边的海域历练归来。 “以往,你回了宗门至少住个三五个月才会出来,这次怎么这么早重返历练场?是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哪能呀!”看见盘子嫣脸上的忧心,沈越连忙道明来意。 “有紫陌师伯在,那边安全得很。我这不是听说姜子苓那丫头来了北堰吗,我来看她笑话的。” “那不巧,她刚离开了。” “她刚来这了?”能在这里得到姜子苓的消息,沈越很意外。“看来,丫头过得挺好嘛,我还担心她不习惯俗界的生活,准备把她掳走,带她去海外见见世面,三年后再带她回去给姜师伯责罚呢。” 在一旁发呆的宁九,猛然惊醒,听见沈越要带走姜子苓,大声的喝道:“不行,她是我的,你不能带走她。” 16. “宁九?” 沈越看向声音的主人,不确定的问了一声。 这人虽然长着一张与宁家小子一模一样的俊脸,身量却是高大许多,倒是与已故多年的宁师伯长得七分像。 “你认识我?”宁九眉头紧锁,怎么又来一个陌生人,认识他? 真是麻烦。 这城南以后还是少来为妙,一个个的,莫名其妙。 刚才的那对母子……是。 眼前这一男一女……也是。 “哼!”即便眼前的这个男子认识他,他也不能让男子带走姜子苓,姜子苓只能是他的。 “怎么,你连宁家小子也不认识了?”盘子嫣推了推沈越的后肩,揶揄笑着。 很正常的肢体接触,却让沈越的耳朵悄悄爬上了红云,不比站在对面的宁九少几分艳色。 沈越暗骂一声自己没出息,“不就轻轻碰一下吗?害羞个什么劲,又不是没和其他女人这么接触过。别人且不说,就说姜子苓那丫头,从小打到大,身体的接触面积,不比这大吗?也没见自己这么容易脸红过。” “不是,我这不是天天泡在海外的猎场吗?都好几年没见了。这不是确认一下嘛。”沈越偷偷平复了自己紊乱的气息,才讪讪的道。 “他真是宁家老九?”末了,再一次确认。 这变化未免有些大,让人不敢认。 盘子嫣给了他一个“不然呢?”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几年不见,怎么长这么高了?”还来了俗界。 不对劲。 “喂,你什么时候来北堰城的?你家宁老头怎么舍得让你出来?”身边还没个人跟着。 沈越嘴里不停歇,迈开的步子也在向宁九靠近,可是心里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却一时找不出不对劲的点。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总之你不可以带走我的郡主。”姜子苓不喜欢宁九叫她娘子,宁九便换了一个称谓。 反正不管称谓为几何,她都是他认定的人。 “郡主?谁要带走你的郡主了?我又不认识她……”喋喋不休的话头,突然顿住,沈越板正宁九的身体,声音高亢的喊了一句:“你会说话了吗?” 这一刻,沈越终于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和宁家的老六交好,没被沈家老爷子扔去海外的猎场历练的时候,隔三差五的就会往宁家跑一趟。 十多年来,也偶尔会与宁九打照面,可是从未听过宁九开口说话。 宁九听了他的白痴问题,置若罔闻,皱着眉头看向一旁的盘子嫣,道:“师姐,你是郡主的师姐,那我以后也跟着她一起叫你师姐好了。今日国师府事多,我就先回去了。若是郡主回来问起,劳烦你跟她说一声,我明天去宫里找她。” 举止温文尔雅,哪怕脸色不好,也等到了盘子嫣点头,才转身准备离开。 “你的傻病已经好了呀?”沈越却不给他离开机会,一把撸过他的脖子,扣在了座位上,一脸震惊的望着他。 宁家老头不是说宁九这傻病,需要等姜子苓十六岁的时候,才能治好吗? 这怎么提前好了? 不过,好了也好。 这是好事! “那太好了,既然你的病都已经好了,那肯定无需我家妹子给你冲喜了吧!” 凑近宁九,看着他清明的眼神,和那带着恼怒的表情,沈越确认了眼前的这宁乾承与从前的呆傻模样,判若两人。 宁乾承的傻病好了,自然也就不需要委屈姜子苓给他冲喜了。 这是好事,特大的好事,姜子苓知道了以后,肯定会开心的。 “什么冲喜?”宁九不悦的挥动手掌,拍开沈越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冷着脸,道:“我有喜欢的人了,是不会娶你家妹妹的。还有,我不傻。” 特意咬重后两个字。 他以后都不来城南了,这里的人都不正常。 鱼店里的那对母子……是。 眼前这一男一女……也是。 “哟嚯!你小子气性不小。” 沈越被宁九的一巴掌拍疼了手背,连忙收回了手。沈越收回手的同时,宁九立马起身离开,不愿与沈越呆在一处。 走到酒楼门口的时候,宁九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身后这两个来自修仙界的人,宁九确定自己是不认识。可是站远了看,却感觉到二人有些眼熟。 仿佛,曾经经历过这样的场景。 “师姐,宁家老九这是怎么了?病好了不留在宗门好好修炼,跑来俗界做什么?还和大周国师府扯上了关系?” 宁九拍他的那一下,力气非常大,都把他的手背拍红了。 但是,宁九身上,一点修为也没有。 “他现在是老国师的徒弟。”盘子嫣换了一张干净的桌子,重新摆上茶盘,招呼沈越坐下。“宁乾承的事先缓缓,反正他来这俗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宁家肯定是知情的。先说说你的打算,你这是准备直接去皇宫找姜师妹呢,还是先呆我这里,等她下回出宫。” “那肯定是陪师姐要紧,皇宫哪有筑仙楼热闹呀!”沈越一甩衣袍,坐在了盘子嫣的对面。 “好茶。”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内心的小激动。 能与盘子嫣坐在一张桌子上,品茗谈心,是他梦寐以求的场景。 他急着来俗界,一是担心姜子苓在俗界过得不好,二是想借机多见见盘子嫣。 毕竟每一次都找路过的借口,都没有机会好好与人相处。 这一次,他可以借着照看姜子苓为由头,光明正大的住个两三年。 这可比费尽心思找借口偶遇,方便多了。 最好,三年内能抱得美人归。 至于,姜子苓那丫头,活着就行。 只要她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想不开,他才懒得去掺和她的破事。 第十五章 背道而驰 此时,被沈越当成追妻工具的姜子苓,正跟在筑仙楼小二的身后,走进了一条繁华胡同里。 胡同很长,喧闹嘈杂,小道两侧开了不少门店,门店的生意兴隆,往来的路人络绎不绝。 不比主道上的人流量少。 贺桧的家,住得比较靠里。 马车穿过喧闹嘈杂的大街,耳边全是小贩沿街叫卖的声音。 姜子苓的魂识,提前锁在了贺桧家的小院子,关注着院里的一举一动。 贺桧是个心疼妻子的好丈夫,回到家以后不仅亲自熬了汤药,还耐心的哄着受惊的妻子喝药。 “秀娘,喝了药,好好睡一觉。明日我早些回来陪你和保儿。” “阿桧,我不睡,你别走。别走好不好!”秀娘窝在贺桧的怀里,抓着贺桧大掌的指尖泛白,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我在,我在。”贺桧耐心的安抚着妻子的情绪,哄着人一口一口的把汤药喝下。 转身放碗的时候,脸上的柔情尽褪,只剩一片冰冷,心底恶狠狠的咀嚼着两个字:宁九! 秀娘好端端的怎会跟宁九发生了冲突? 宁九是老国师最看重的弟子,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国师府。 这笔账,要怎么算才好呢! 还有……回想起刚才,站在宁九身边的姜子苓…… 她也是同国师府一伙的吗? “阿桧!” “我在。” 秀娘一唤,贺桧连忙敛去眸中的冷意,温柔的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妻子额头,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安抚妻子的情绪。 “阿桧,我的头疾不是病,待我拿回魂珠,我就能好的,你相信我。” “我信,我相信你。” “阿桧,信我。”秀娘很在意贺桧的想法,她不想让贺桧也认为自己患有疯病。 她没病。 “秀娘,我信你,你别胡思乱想。我们先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好不好?等你睡醒了,我们再好好聊一聊。乖,听话,秀娘。” 贺桧看到早上自己出门时,还好好的妻子,变成这副惊恐的模样,犹如枝头那猎人手里侥幸逃脱的惊弓之鸟。 心底有说不出的心疼。 “我今天本来只是想去余婶那里讨些冷泉的,不想竟然意外遇上了身怀魂珠的人。那人身上的魂珠,是我的,是我的。” “嗯,魂珠是吧!我明日便去找他要回来。” “明日你就帮我要回来呀!”知道丈夫在宽慰自己,秀娘忍不住笑出声,脸上的神情也放松了几分。“阿桧呀!你可知我说的魂珠是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应承我呀!” 秀娘喝的汤药有安神静气的效果,再加上有丈夫的细心呵护,神智渐渐恢复。 知道被她咬的人是国师府的宁九,她担心自己给丈夫惹了祸事。 不免有些忧心忡忡。 “阿桧,你莫要哄我开心了,我知道那人是国师府的接班人。我是不是给你惹事了?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不会。秀娘,你好好休息,别多想。我虽然只是君上身边的禁卫军统领,却也是不惧国师府的。你别胡思乱想。” “好,那就好。”秀娘抵不住困意,缓缓的闭上眼睛。 临睡前,还嘱咐了一句,让贺桧明天回来的时候,记得去余婶那里取些冷泉回来。 贺桧一一应下,秀娘才安心入睡。 哄睡了妻子,贺桧走到院子里抱着瘦弱的儿子,又是一顿安抚。直到门口来了一辆熟悉的马车,他才把儿子放下,迎了上去。 . “宁少爷。”宁九出了筑仙楼的大门,便被人从身后叫住。 一个身穿国师府道袍的府侍,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恭敬的把人请到了刻有国师府标志的马车里。 “师父他老人家,让你们出来寻我的吗?” 马车驶出一段距离,宁九忐忑的掀开帘子,犹豫着问了一句牵着缰绳走在前面的府侍。 “少爷是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了吧,府里已经许久不曾这般混乱了,为了寻您,管家几乎把所有的府侍都派了出来。”牵着缰绳的府侍面容清秀,说话的语气平缓有力,是宁九在国师府,认识的第一个人。 经他这一提醒,宁九想起了龙门阵开启之时,他还有守阵的职责。 “师父他老人家,是不是生气了?” “少爷莫慌,龙门阵已经按时开启,国师他并未责备您的任性,只是担心您的安危。”牵着马绳的年轻男子,一直用余光去观察着宁九的情绪,语气带哄的安慰着。“少爷下次出门,记得跟管家说上一声,派个人保护您。” “哦。”宁九情绪低落的放下帘子,闷声闷气的应了一句:“我知道了,下次我一定不擅自离府。” “肖洒,我今天很开心,她今天抱了我,还握了我的手。”隔着一层车帘,宁九的声音悠悠传出。像往常一样,把自己的心事,倾诉。 “少爷,这是见到了心仪的女子了吗?” “对呀!”马车里的宁九,捧着被姜子苓把过脉的手腕,憨笑着,“虽然为了见她,遇到了几个我不喜欢的人和事,可是我今天还是开心的,特别特别开心。” 车帘外,肖洒牵着的马车,与姜子苓那特意挑选的简朴马车,擦肩而过。 马车交错的瞬间,宁九突然止住了自言自语,急匆匆的探出头来,望向身后。 “怎么了?少爷。”肖洒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了身后,那是一辆极为低调的马车,牵着马绳的人,却是宫里的禁卫军统领。 “没事,我们走吧。”宁九放下帘子,红着脸,躲进了马车里。 宁九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从见到姜子苓的第一眼开始,仿佛就已经把姜子苓的气息刻入了潜意识里。 只要靠近,哪怕是隔着木栅栏,看不见人,他也能感应到她的存在。 “小姐,刚才那辆马车……是国师府的,宁少爷就在那辆马车中,要不要跟他打一声招呼?”碧莲坐在靠窗的位置,纱幔被风带起,从缝隙中看到了回头的宁九。 宁九傻笑着缩头的模样,姜子苓也看到了,她只低声的回应了一句:“回宫。” 今天收集的信息量,远比想象中的多。 姜子苓抬手抚着乱跳的眼皮,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真是想不到,宁九就是宁家的傻子少爷。”这叫什么缘分? 孽缘? “小姐躲他都来不及,怎么到了俗界,还能碰上!” 唉…… 第十六章 秀娘 碧莲垂下了脑袋,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她还没从这件事的震惊中,回过神。 “奴婢听闻宁家的傻少爷,从娘胎起就是个痴傻的。也不知道是谁跟宁家的师叔祖说他痴傻,只是因为他的灵魂在沉睡,还说什么一旦傻子少爷唤醒了神魂,便能一飞冲天,成为打开飞升通道的第一人。” “要奴婢说,宁家的师叔祖肯定是老糊涂了,否则怎么会相信那人的胡言乱语。飞升通道哪是那么好打开的?数百万年来,从来就不曾有人打开过。而那个宁家老太爷却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傻子身上,您说可笑不可笑。” 也只有出了北剑仙宗,来到了这偏僻的俗界,碧莲才敢这般大不敬的编排宁家老祖。 “宁乾承不是一直在宗门吗?我记得奉姑姑生辰宴的时候,宁家师叔祖还带着他一同来七峰吃过饭。”原主的记忆里,宁乾承一直都是一个傻子,永远都被宁家老太爷藏在身后。 原主一直都不喜欢姜父给她订下的婚约,对宁乾承这个未婚夫更是能避则避,连带着碧莲这个贴身侍女,也不知宁乾承的真容。 “是呀!那日奴婢还远远的瞧见了他被人推下了莲塘,差点被淹死。”碧莲也记起了奉晴儿生辰宴的那天夜里,无意中看见的一幕。 “那时的宁家少爷,木讷得很,连挣扎都不会。怎么一眨眼,就能说会道了呢?您说会不会是盘小姐,认错人了?” 奉晴儿的生辰宴,不过是两个月前的事儿,而这宁九可是已经在俗界呆了三年的人。 碧莲怎么都想不通,这二人怎会是同一人。 “算了,不想了。左右不过是一个傻子,影响不了我们的生活。”姜子苓故作轻松的活动了一下脖颈,缓缓的吐了一口浊气。 事情好像要比想象中的复杂! 百万年没有人能飞升的天地,却有着能禁锢她神魂的法则存在。 小小的俗界,却隐藏着一个神秘的国师。不仅能让修仙界的世家子弟拜其为师,还能在门前大摆龙门阵。 这个国师,到底是什么来历? 目的为何? 会是那些人找上门来了吗? 一连串的问号,挤爆了姜子苓的脑袋。 她飞速的思索着未来的出路。 她想起了六百年前,被人毁去金身的场景,想起了曾经复生又被毁灭的魂符…… 回到小院,姜子苓便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小书房里。先是拿出了姜母给的那本功法,仔细翻阅。 “冽火诀。”阳性功法。 的确不适合原主先前的体质修炼。 其实这只是在这个小世界的说法,按照姜子苓曾经修炼的神功而言:天下功法,殊途同归。 道法万千,重规合一。 讲究的是体内元素的平衡,金、木、水、火、土无论以何种属性入道,都不会影响丹田里形成的阴阳两仪阵。 “姜子苓,小心驶得万年船。” 鲁莽不得。 合上冽火诀,姜子苓并不着急修炼,而是铺开了一张宣纸,以长短一竖作记号,分析着她即将要面临的困难。 一炷香后,姜子苓放下了毛笔,盯着写满记号的宣纸沉思。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在这俗界赚到灵石,很多很多的灵石。 她需要在这俗界摆出一个修炼阵盘,一个可以靠灵石运转的空间阵。 原主的储物袋里,虽然有不少灵石,却不足以支撑阵盘的启动。 吸取教训,她不会再犯之前的错误:未成长起来之前,就锋芒毕露,让那些人把她扼杀在摇篮里。 姜子苓已经不记得自己制作的魂符,有过多少次复生的机会了,一次次的复生,一次次的毁灭,她的灵魂已经麻木。 每每她感应到落于其它小世界的魂符复生没多久,便会被仇敌追踪,毁掉。 姜子苓猜想那些人手里一定是有什么法宝,能精准的定位追踪她的神魂。 所以,必须要利用现有的资源开辟出一个独立的空间,躲避那些人的追踪。 被毁去的那些魂符,可以不在意,因为那本就只是一些无关要紧的神魂碎片。当初也是打算用来当作迷惑敌人的弃子的,没了也就没了吧,影响不了她的复生大计。 可是这一次,她不得不重视起自己的生命。 凡事得小心谨慎。 “小姐,贺统领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昨日姜子苓没有见到想见的人,筑仙楼小二带他们赶到贺桧家门口的时候,恰好遇见安抚好妻儿,准备出门的贺桧。 姜子苓表明来意之后,贺桧考虑到妻子的情绪不稳定,且刚喝了药,才睡下……便婉拒了姜子苓拜访妻子的请求,改约了今日。 “拿件简单点的衣服吧!我们今日只去贺桧的家里。” 宫装过于隆重,考虑到贺桧家的那条胡同,姜子苓让碧莲取了一件素色的衣服。 贺桧牵着昨日那辆低调的马车,穿过闹市,来到了昨日的那家鱼店。他把马车停在了后门,对着碧莲说,去店里取壶冷泉,马上就回来。 “余婶和阿秀是同一个村子出来的,阿秀的疯病,只有她能治。” 再出来时,贺桧的脸上满是笑容,宝贝的把一个瓷瓶收进了衣襟。 “郡主要见内子,我怕她万一又犯病,冒犯了您。故而先来取壶冷泉备下。”贺桧跟在老皇帝身边多年,对姜子苓的身份来历,清楚得很。 他若是真与国师府撕破了脸皮,姜子苓或许是个不错的靠山。 且不论她是不是和国师府一条道上的,至少在大周,能与国师府抗衡的,估计也就只有姜子苓这个来自修真界的郡主了。 余婶? 姜子苓想到了昨日,在橱窗后面忙活的身影……前厅的事闹得那般大,其中一人还是认识的,余婶却视若无睹,只顾着翻鱼。 想道这里,姜子苓放出神识,探向店里。只见个子矮小的妇人,同昨日一样,低头给手里特制的铁锅翻面,吝啬的不肯给一分余光食客用餐的前厅。 排队用餐的食客,井然有序,自取食盘,自行找补散碎的银子。 这还真是一个有特色的鱼店呢!改天也来尝尝鲜才好。 “贺统领,你家夫人当真患有疯病呀?”碧莲更想问的是,既然贺桧的妻子有疯病,贺桧怎么还会娶她。 “碧莲仙子见笑了。实不相瞒,内子并非大周人士。他们那个部落,每个人都身怀绝技。若不是十年前的海兽潮袭击,我与内子根本无缘相见。” “绝技?什么绝技?” “与其说是绝技,用异能来形容他们的特长,更为合适。那个部落的人,极为封闭,不喜与外人来往,对于自己的异能,也极少提及。哪怕我与秀娘成婚多年,我也仅仅只见阿秀用过一次异能。”贺桧说着,牵起了套马的绳子,领着姜子苓主仆往家的放向走。 “内子不喜欢别人说她有疯病,到了家里还请碧莲仙子,莫提此事。”如果可以,贺桧希望碧莲能帮他的妻子把脉看诊,毕竟碧莲也是大宗门出来的修士。 可惜他现在与碧莲的交情,还不到开口说话的时候。 第十七章 避而不见 “阿爹……” 马车停在贺桧家门口,院子的大门,咯吱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 瘦弱的小孩,笑容满面的迎了出来,抱着贺桧的大腿,亲昵的晃着他的小身子。 “阿爹,你新买了一辆马车吗?马儿好高,我能骑上去吗?” “当然可以,只要我们保儿想骑,阿爹这就抱你上去。” 贺桧弯腰抱起腿边的小孩,就那么把人放到了没套马鞍的马背。 身为武夫之子,却天生羸弱,贺桧对儿子深感愧疚。只要是儿子想要的,他能给的都会尽量满足。 好在,小保儿是个懂事的,并没有在贺桧的溺爱中长歪。 三观正,也懂事。 “到了吗?”碧莲撩开车帘,从纱幔中歪头看向贺桧父子。 “到了,还请仙子跟郡主下车,从正门进屋。”贺桧的儿子没想到,车厢里还有客人,瞧见下车的人是,昨天在鱼店见到过的姜子苓后,激动的叫出声:“坏人。阿爹,她是昨天欺负娘亲的坏人。“ “不是,宝儿乖,她是君上亲封的郡主,不是坏人。”贺桧摁住儿子胡乱扭动,企图滑下马背小身板。“碧莲仙子,我把马车从后门牵进院里,你们走前门。” 贺桧家的这条巷子虽然热闹,地盘却是小一些,家家户户都有前后两扇门。 前门有入门台阶,马车进不去,只能由后门牵入。 姜子苓身为郡主,又是第一次上门拜访,自然是不能让其从后门走的。 “小姐,我们先进去吧!”贺桧带着骑坐在高马上的儿子,拐入墙角。院子不大,站在前门能听见贺桧父子嬉闹声。 “您说这贺统领,好歹也是皇帝面前当差的人,怎么就住这么破小的院子呢?奴婢还以为他家是妻妾成群,奴仆无数的大户人家呢!戏文里不是说,皇帝面前好当差,油水多到数不清吗?” “我去年给你找的御风诀,你背熟了吗?”姜子苓顿住正准备踏上台阶的脚步,回头望向碧莲。 “背……背了呀!”提到修炼,碧莲就紧张,磕磕巴巴不敢告诉姜子苓,那御风诀晦涩难懂,她根本就理解不了。“诶?不对呀!我们不是在说贺桧家的院子吗?好好的提什么御风诀呀?” ……身在俗界,又修炼不得。 自家小姐提它干嘛? “我发现你这张嘴呀!的确是需要好好管管了。一天天的呱噪得很,哪有到了人家的地盘,还当着人家的面,道人家是非的?” 是当贺桧的那一声武功白练的吗? 压低了声压,贺桧就听不见了吗? “不是,奴婢也就这么一说……” “走吧!去见见贺桧的夫人。” 姜子苓假装看不见碧莲脸上的委屈,抬起脚尖,走进了贺桧的家里。 碧莲低着头反思自己,最近她话多吗? 也没比以前多多少嘛! 或许是离开了宗门,在俗界不用受那么多的约束,性子自然是要跳脱了些。 “秀娘,我给你带了余婶家的冷泉。” 贺桧把马绳套在院里的一颗杏树下,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 许久,不见屋里的人应他,他疑惑的低头问刚从马背滑下身子儿子,“保儿,你娘亲的头疾还没好吗?” “好了呀!早上阿娘还做了地瓜粥给我喝。” “真的好了吗?” 往日,只要他回家,妻子就会带着儿子,早早的侯在门口迎接他。 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秀娘,郡主来看你了,你躲在房里做什么?” 贺桧领着姜子苓主仆进了堂厅,又让儿子去厨房沏了一壶新茶出来,然后去了里屋寻人。 “阿桧,我身体不舒服……我不想见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余婶过来给你瞧瞧?” 贺桧走近床边,伸手去探妻子的额头……这才发现妻子连鞋都未脱,合衣卷缩在床榻里侧。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余婶给的瓷瓶,关切的问道。 “是不是头疾又犯了?我回来的时候,去余婶那里给你取了冷泉。” “我……我不想见她,你让她走好不好?阿桧。”秀娘接过瓷瓶握在手里,迟迟不喝。 “为何?” 秀娘低头不语。 “秀娘,你不是说宁九身上有你的魂珠吗?郡主就是我们夺回魂珠的关键,有她帮忙,我们才能不惧老国师的发难。” 屋内,贺桧在耐心的劝着妻子,却始终得不到妻子的回应。 屋外,姜子苓取出一个银纹玉镯,带在了代替父母招呼客人的小保儿的手腕上。 “我不要你的东西,你是欺负我阿娘的坏人。” 小保儿想要挣开被姜子苓握着的手,奈何年纪太小,力道不够。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姜子苓把手镯带进了手腕里。 “哦?我如果是坏人,那你爹还会把我请来你家做客吗?”姜子苓笑着松开了小孩的手腕。“难道你爹爹会任凭你娘亲被坏人欺负吗?” “当然不会。”获得自由的小保儿,躲得远远的,努力的抠弄手腕上的手镯。“我爹爹可厉害了,他能保护阿娘和保儿。” 小孩的语气很急,抠镯子的动作也很急,把手腕都抠红了,也不放弃。 “行了,你也别白费力气了,你取不下来的。” “那你帮我取。” 小孩对姜子苓的话,只思考了一息,便果断放弃了取手镯的动作,把手伸向了她。 “你这小孩倒是有意思。”沉默许久的碧莲,噗呲一声被他逗笑。“你叫保儿是吗?” “保儿只能我阿爹阿娘叫,你要叫我贺伽保。”阿爹说眼前这个女子,是宫里的贵人,要好生招待。 可是,贺伽保却记得很清楚,昨天阿娘被坏人欺负的时候,姜子苓是站在坏人那边的。所以,他不喜姜子苓。 哪怕此刻,他不得不听阿爹的话,留在堂厅里招待这个坏人,贺伽保也不愿意同姜子苓做得太近。 如果不是姜子苓狡猾,故意唤他上前添茶,他哪会着了姜子苓的道,手腕上莫名其妙多了一个镯子。 镯子倒是漂亮,银色的材质被雕刻成一穗穗剪秋萝,包裹着通透的白玉。 如果送镯子的人,不是姜子苓……他是愿意要的。 “如果我说,你带着这个手镯以后,你娘亲以后便不会再头疾复发了,你也不要吗?” 姜子苓就这么看着孱弱的小孩,高举着手臂,一步一步的从门框边挪到她身前。待人挪到了跟前,她才缓缓开口说话。 “真的?”男孩狐疑的收回手臂,拨弄着手腕上的玉镯子。“带在我身上,我娘就不会再犯病了吗? 直觉告诉他,姜子苓的话是可信的。可……事关自己的母亲,贺伽保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直觉。 “嗯。不信你去屋里问问你阿娘。”待小孩要离开,姜子苓又拿出一片白色的树叶交给了他。“把这个也给你阿娘,就说我想问她几个问题,她可以选择答或者不答,我不勉强。” “小姐,您怎么把星悦草的叶子给他了?”待小孩离开,碧莲才悠悠出声。 星悦草有安魂的功效,配合丹方使用,还可以炼制出溢寿丹。 小孩身体虽羸弱了些,却也不至于需要补魂呀! “包里就只有这个最廉价了,我不给这个,给什么?”姜子苓从储物戒中取出冥猿给她装好的药包,扔进了碧莲的怀里。 “不如,你帮我归类归类,帮我把里面适合用来在俗界做人情往来的分出来,指不定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三年的俗界生活,她既然不想白白浪费,那自然少不了与这俗界的众人有人情往来。 她总不能拿法宝符箓出来做人情吧!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冥猿自己种植的草药,比较合适了。 “别,奴婢可不敢。”碧莲连忙把布袋放回桌子上,推向姜子苓。“冥少爷给的,您还是自己保管吧!奴婢识药不多,怕碰了不该碰的毒药,不小心把自己给毒死。” 第十八章 引灵族 其实姜子苓手里并没有多少可用的资源,原主积攒十几年的财富,已经在她复生的那天夜里,被天雷一并劈成了灰烬。 她手上的这个储物戒,是姜母新给的,里面只放了三百块极品灵石,和一些护身法器。 再然后,就只剩临走时,冥猿塞给她的灵药了。 能用的实在不算多。 “小姐,您说这贺夫人会见您吗?我怎么感觉她是在故意躲着我们呀!” 一壶清茶见底,也不见屋里的主人现身。 就连刚才进去的小男孩也失去了踪影。 想到昨天贺桧娘子那疯癫的模样,碧莲不开心的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您为何非走这一趟,人家分明不待见我们,您还要眼巴巴的找上门来。” 何苦? “昨天就已经吃了一次闭门羹,今天怎么还要再来!再不济,您也是一个郡主。有什么事,传唤她一声,入宫回话便是了。” “你不懂。”如果把人传唤到宫里面,意义就不一样了。 “出来了,出来了。” 只见贺桧抱着他的儿子,来到了姜子苓的面前,对着姜子苓就是一拜。 “卑职谢过郡主大恩。” “谢郡主姐姐替保儿治病。”贺伽保学着父亲的姿势,把头重重的磕在地板上。 “这回我可以叫你保儿了?不用叫贺伽保了?” 姜子苓被小孩的举动逗笑。 小孩重重点头,“阿娘说郡主是保儿的再生父母,所以您可以同阿爹阿娘一样,唤我小名。” “这么神奇?”一旁的碧莲走了过去,执起小孩的手腕,细细打量那个成色一般的玉镯子。“这也没啥呀!”就是一个刻了中级防御阵的白玉手镯,怎么就有了救人的功效?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呀?这东西还能救人?奴婢看这小孩也只是身体比常人弱了一些,这没灾没病的,哪来的救命一说?” “我阿娘好厉害的,她说是,那肯定就是。”贺伽保甩开碧莲的手,不满的瞪了一眼碧莲,依偎进了贺桧的怀里。 贺桧表情严肃,眼含愧意的看向姜子苓。“秀娘她身体不适,无法下榻,恐……”不能见您。 “啊?难不成还要我们家小姐,去房里见她不成?”碧莲一听这话,瞬间炸毛,“欺人太甚!贺桧你再得大周国皇帝赏识,也不过是个一品武将。我们家小姐,要见贵夫人,还需亲自去贵夫人榻前不成?” 撇开姜子苓是北剑仙宗三长老之女的身份,就说姜子苓在俗界,好歹也是个玉叶金枝,是大周国皇帝亲封的郡主。 凭这身份,也不该被这般折辱。 “不,不是,仙子误会了,内子身体确实抱恙,您也知道她昨日受了惊吓……”贺桧欲言又止,最后两眼一闭,往姜子苓面前的桌子摆了一张宣纸,和一支棕色的毛笔。 “秀娘说郡主有何想问的,可以写在纸上,她以书代答,定知无不言。” “不是……贺桧,我算是看明白了,贵夫人这是不想见我家小姐!”碧莲正冲着贺桧发难,姜子苓已经提笔写下两行字,又把宣纸仔细叠好,交到了贺桧的手里。 “无妨,依贵夫人便是。” 贺桧接过宣纸之后,千恩万谢的跑进了房里。“谢郡主体谅,卑职这就给您传信去。” “小姐!”碧莲不依,摇着姜子苓的手臂,把声音拖得老长。“您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碧莲是越来越看不懂自家小姐的作为了,那贺桧的妻子不过是一个俗界妇人,也值得小姐这般迁就。 若是换成以前,七峰谁敢这般晾着她家小姐,小姐早就翻脸,负气走人。 “碧莲,我觉得国师府门前的那个龙门阵,你适合去闯上一闯。”姜子苓对站在不远处的小孩招招手,让他到自己的身旁。 “啊?龙门阵?”碧莲震惊的往后退了两步,松开了姜子苓的手臂。 委屈看着姜子苓:这已经是小姐,今天第二次生硬的转移话题了。好端端的提什么国师府的龙门阵?小姐这是想干什么?难道,又是嫌我话太多了? “不如从明天开始,你就不要跟着我出来瞎晃了,我手里还有一些灵石,你留在长生殿好好修炼,下个月去替我探探国师府的底细可好?” “小姐,您认真的吗?”那个龙门阵,盘小姐言之凿凿的道,青木榜首李师兄都不可能成功闯阵,小姐确定要她去吗? 这不是消遣她吗? “恩。认真的。” 姜子苓神态自然的点头,抬起右手,抚在小保儿的左肩,无意识的轻轻拍打着。神识早已飘远,锁在了贺桧夫妻的身上。 她在宣纸上,只写了两行字:魂珠,时间,地点。 还有一行:答毕,焚之。 她曾在一个地级秘境里,闯进过一个神秘族群的部落遗址。那些活在幻境的虚影,有着与贺伽保一样的骨架。这个族群的人,分别在气府之下的两寸位置,和松果左尾翼有两个特殊的凹槽。 之前她一直想不通幻境里的虚影,为何要执着的让她起魂誓,才肯放她离开。 如今,在看见秀娘提笔落下的第一行字后,彻底醒悟。 “吾乃引灵族后裔……” 引灵族,引的是灵魂的灵,而非灵气的灵。 引灵族,是上古神族后裔,天生两漩,一漩可役万灵之魂为己用。 另一漩则是以自身六魄馈万灵。 可替人补魂,亦可替人裂魂。 极盛时期,族人遍布九州,受万人景仰。 魂珠,是引灵族的身份象征,也是引灵族引以为傲的宝物。 只有血脉纯正的族人,才能以身育宝,能孕育出魂珠的族人,既能助人定魂、聚魂。亦可借此珠增强自身魂魄,增长魂力。 成熟的魂珠更是有着生死人肉白骨的奇效,引灵族曾借此物,横行天下。 魂珠百年方可离体,否则不成熟的魂珠,被人强行剜出服用……不仅不能救人于生死,还会使服用之人,在短短几年内,被蚕食。 直至这个人的精气神耗尽,消散于世间。 第十九章 子母阵 贺桧的妻子是少有的纯正血脉,她的魂珠,在生小保儿的时候,被人剜去。 那人乘着秀娘虚弱之际,不仅是剜掉她气海之下的魂珠,就连刚从娘胎里出来的小保儿身体里未成型的雏珠,也被那人剜去。 手段极其残忍。 秀娘至今不知贼人是谁,直到昨日在鱼店遇见宁九…… 自从魂珠丢失以后,秀娘一家才从城东的大宅子里搬走,来到这鱼龙混杂的暗巷安顿。她利用自己对魂力的掌控能力,搅乱了周围人的灵魂磁场,使得他们一家安然度过了八年的平静生活。 “难怪,我到了这城南,老国师锁在我身上的那道目光,就会消失。原来是借了秀娘的光。” 回去的路上,姜子苓望着街上人来人往的行人,脑海里闪过千丝万绪。 魂珠,老国师,宁九…… 看似不相干,却处处留有让人臆想的余地。 宁家在北剑仙宗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宁九的爷爷更是宗门的太上长老,老国师是如何与之联系上的?还是……老国师本就是宁家老太爷派来俗界寻找魂珠的…… 那……宁九服用的魂珠是不成熟的半成品,这事宁家老太爷知情吗? “小姐,您该不会,真的要让奴婢去闯那什么龙门阵吧!” 姜子苓还在想着老国师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规避了秀娘那异于常人的嗅觉,藏了八年的时候,碧莲一脸苦相的靠了过来。 “闯阵而已嘛!又不会死人。” 一听姜子苓这话,碧莲连呼,“小姐好狠的心呐!那龙门阵三十年都没人能闯出个名堂,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资质又不好,脑子也不太好使,您还要让我去送人头。” 这不是明摆着的结果吗? “放心,你手上有娘亲的流苏坠,伤不了你的。回去我默一本奇门阵法,让你提前了解一下阵法的奥秘。天下阵法,百变不离其宗。” “不是吧!小姐您来真的呀!”碧莲哭丧着脸,一脸的不情愿。“夫人送奴婢来大周,是为了保护您的,若是奴婢闭关了,那谁来保护您的安全呀!万一,有人对您不轨,那可怎么办。” 碧莲最怕的就是背书,不管是修炼的法诀,还是摆阵破阵的秘诀,在碧莲眼里堪比天书。 “这不是有贺统领吗?”姜子苓努嘴,指向在前头牵马的贺桧,老皇帝跟姜母有交易,是不会轻易让她陷入危险中的。 “放心,回去以后,你安心闭关,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 “噢!奴婢知道了。”其实碧莲更想大呼“不要啊!”她很想拒绝姜子苓的这个提议。比起学习阵法、闭关修炼什么的,碧莲更想呆在姜子苓的身边,随身侍候。 可惜,碧莲比谁都清楚,她拒绝不了,在督促她修炼这件事上,姜子苓向来武断。 回到偏殿,碧莲如约拿到了一本墨迹未干的手写书。 “小姐,奴婢是真的好奇您这脑袋是怎么长的?同是两只眼睛两个鼻孔一张嘴,怎么人比人差距就那么大呢!”碧莲不情愿的扎进屋里,背书去了。“您那么聪明,奴婢怎么就这么笨呢!” 同是背书,姜子苓能把看不懂的古籍,一字不漏的默出来,而她……想要记熟一本入门的功法,都需要十天半个月。 碧莲离开以后,姜子苓并没有同往日那般翻看话本打发光阴。 而是取出了储物戒里的三百枚极品灵石。 “国师,郡主这是要修炼吗?” 透过井口大小的镜面,看见姜子苓将三百每灵石分成六摞,围在自己的身边,国师府的老管家,不解的问道。 “据老奴所知,修士在俗界修炼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郡主她就不怕浊气附体,污了自己的仙骨吗?” “小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冒进些也属……”正常。 正常——两个字没能吐出口,镜面突然变成一片白色的雾色,姜子苓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唐逸连忙施咒,调转灵镜监视的角度。 “这……”灵镜的突然变化,老管家直接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只见唐逸把灵镜的视角调试许久,才停住不断结出法印的手指。 灵镜里不停晃动的画面,最后停在了老皇帝的寝宫上空。 “不愧是仙门贵女,本座低估了你。”尝试多次,唐逸脸色青白交替,不甘心的放弃。 上一次让他这般妥协的,还是城西那片穷鬼聚集的地盘。 “听闻郡主的生父是北剑仙宗最厉害的阵法师,郡主手上有能隐蔽气息的阵盘,也属正常。” 一旁随侍的老管家,目睹了老国师搜索的全过程,发现随着唐逸捏出的法诀,灵镜能将整个皇宫纳入眼底,唯独精准定位姜子苓所居住的这个偏殿时,灵镜才会失灵。 每每靠近,灵镜的镜面,就会呈现出白茫茫地一片。 “哼!”唐逸打断了老管家的话,“别说她老子炼制的阵盘了,就是她老子所在的宗门……换做以前,本座都可看得。一定是城南那个女人搞的鬼。” “这……城南那位……老奴一直派人监视着,该是没这个本事了。”老管教不赞同自家主子的看法。 “贺桧的婆娘没了魂珠,难道就没有族人了吗?给我多派些人手,打进城南的势力,我就不信揪不出她的同类。” 与其说城南的诡异之处是贺桧的妻子弄出来的,唐逸更愿意相信城南还住了引灵族的高人。 这也是唐逸放任那对母子苟于城南多年,从不打扰的原因。 “派个机灵的人跟在宁九的身边,这一次皇后娘娘的桃花宴,就让宁九代本座去吧。”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唐逸挥袖抹掉附于铜镜上的法力,和老管家并肩离开了房间,去了丹室。 另一边,姜子苓花了三个时辰终于炼制了一套小型的子母阵,姜子苓将母阵安置在偏殿入门处的桃树下。 子阵则是交给了碧莲,让她放在床榻之下。 “小姐!我怎么感觉我们院里的灵气浓郁了?” 傍晚,闷头背了一天书的碧莲,扭动着脖颈,做着扩胸,走出房门,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惊讶的发现空气里的灵气精纯了许多,“都快赶上了麒麟谷的灵气浓度了,真实久违的心旷神怡。” 碧莲夸张的嗅了又嗅。 “鼻子挺灵嘛!”姜子苓被她夸张的动作逗笑,“呐,这个给你,晚上把它放在床底,灵气会更浓。” “这是什么?”碧莲好奇的接过巴掌大的玉牌,发现透明的玉牌上刻着一个繁琐的符纹后,诧愕:“聚灵阵吗?” “小姐,您什么时候开始炼阵了?老爷终于肯教您了吗?” 原主一直想学阵法,姜父却不肯教她,说贪多嚼不烂,让原主先把符箓画明白再说。 “我自学的不可以吗?一定要父亲教吗?” “自学呀?那这个东西真的有效吗?冥少爷临别前,可是千叮万嘱的告诫,俗界不能修炼,更不能摆聚灵阵的噢!说是聚灵阵无法完全过滤俗界的浊气……” “行了,先吃饭。吃饱了就回房修炼去,能不能用你试了就知道。” 姜子苓炼制的阵盘名为融灵阵,是把那三百枚极品灵石的灵力,一次性融化,锁在了阵盘里。是用来提升修士修炼速度的,否则三百枚极品灵石,让碧莲捏在手里慢慢修炼,不知要多久才能进阶。 碧莲手上的那个子阵才是激活子母阵所在。桃树下的那个母阵,不过是姜子苓用来掩藏秀娘送她的龟息珠所用。 第二十章 计划开店 一墙之隔的皇帝寝宫,年轻的皇后今夜留寝。 用完晚饭,伺候着白发须眉的帝王沐浴宽衣。 室内冒着热气的烟雾袅袅,春光旖旎。只着白色亵衣的皇后,坐在浴桶旁,用葫芦瓢水替年迈的皇帝轻柔的捏肩。 “君上,长公主的女儿回来也有些时日了,臣妾这还没见过呢!不如臣妾明日去偏殿看她一眼?” 皇后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微紧,话里带着一丝不可察觉怯意。见老皇帝神色正常,她才敢继续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也不知道她与长公主有几分相似,年轻的时候,妾与长公主曾有过几分手帕情,如今她女儿回来了,妾这心里记挂得很。” 大周国虽是俗界帝国,却因地理位置特殊,与仙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自古大周国的皇城,不乏仙门子弟出入,更是有仙人在皇城开市做生意。 当朝,更是有长公主被仙人看中,带回了仙门修炼,得了那长生不老的仙术。老皇帝也跟着沾光,近八十岁的人了,依旧神采奕奕,白天能处理公务,夜里能御女数人。 年轻的皇后是继元皇后死后,扶正的第四任。 “偏殿你就别去了,明日我让贺桧给她传话,让她后日同你一起去别宫赏花,你顺便把她介绍给各家贵女结识一番。”老皇帝转身示意皇后一同坐入铺满花瓣的汤池,从后面把人圈住,抬起皇后的下巴,欣赏着皇后这张富有韵味的脸庞。 道:“她虽贵为仙门贵女,却也是个犯了错,被废去修为,贬回俗界的弃子。怎能委屈了本君的皇后,屈尊降贵去见她。” “弃子?” “我们这个石斛郡主年纪虽小,胆子却不小。连她的仙家父母都管教不好,闯了大祸,差点被她父亲打死。周芷祎这才想起了我这个老父亲,把人送来宫里让我管教。”老皇帝说着说着笑了。 松开怀里的皇后,神态放松的往后一仰,舒服的靠在池壁上,让皇后给他擦洗脖颈。 “周芷祎是在仙界呆久了,糊涂了。自己的父母都教不好的仙门贵女……竟然送来俗界,企图让我这个外祖来教?想想都好笑。”他的女儿是仙界呆久了,忘了仙界子弟在俗界的那副狗脸了吧! 仙门贵女,能听他一个俗界帝王的? “你是不知道,那丫头鬼精鬼精的,前几日我故意晾了她几天,她竟然学会了在我面前装乖!” “那……郡主倒是个聪慧的,能看清局势,知道您现在才是她的衣食父母。” 听皇帝这么一说,皇后对姜子苓的兴趣倒是浓了几分,不知怎的竟想起了姜子苓的生母,那也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主。 “不聪慧怎能让她父母从小就宠着?若不是惹了大祸……算了,不说她的破事了,你以后见到她,保持面上的客气就行了,过不了几年她便会离开。修界、俗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必把她放心上。” 皇帝这话说得直白,皇后却是不解了,既然只要做好面上功夫即可,那皇帝为何还要把人放进了长生殿的偏殿。 “臣妾明了,这不是看您把人放进了长生殿嘛!想着既然是君上的爱孙,妾也想尽尽自己的心意。” “呜~皇后有心了,让本君香一个,奖励奖励皇后。”老皇帝吧唧一口亲在了皇后的红唇上,两人很快就在这汤池中闹成一团。 老皇帝把姜子苓放在偏殿,一是做给周芷祎看的,二是想把人放在眼皮底下,先观察一些时日,看看姜子苓的心性。 如果姜子苓是个拧不清的,就找人给她灌些药,让人病上几年,待周芷祎来接人的时候,把人还回去就行。 左右不过几年的光景,能用一个偏殿换来一粒延年益寿的仙丹,不亏。 次日,不待贺桧上门,姜子苓便找到了老皇帝,跟老皇帝说她想在城西开个店,专卖自己炼制的仙丹和符箓,希望能和老皇帝合股。 “哦?小苓儿还会炼制丹药和符箓?”老皇帝眼放精光,面上却不显。 “会,爹爹从小就教我制作符箓,我还有一个师弟是炼丹师,我从他那学了不少丹方。在不夜城经营一个店面,应该不成问题。” 闻言,老皇帝却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 “小苓儿可想过,北堰城是俗界的城池,来往的行人大都只是凡人,你会的这些东西,只对修士有益,对凡人用处不大。”老皇帝刮了刮姜子苓的鼻尖,笑道:“你这店开错地方了。” “谁说对凡人没用的?”姜子苓佯装生气,拍开老皇帝的手,站起身来,大声的道:“我炼制的丹药不仅修者能用,武者也能用。而且我还会作凡人所需的止血丹、退热丸、驱邪符什么的,我会的可多了。” “外祖父,你就相信苓儿一次嘛!苓儿想过了,我们这个店铺,不仅要做凡人的生意,也要做修者的生意。”姜子苓挽起老皇帝的手,把人从凉亭里拉出来,在花园里漫步,为了开店,开始了她的卖萌撒娇之路。 她想过了,老皇帝不放心她,把她拘在眼皮底下,就是怕她在外面闯祸,日后不好跟自己的娘亲交代。 毕竟他长期需要姜母的药材供给。 而她虽有了自由出入皇宫的权限,却还有门禁要守,做起事来不方便。 与其如此,不如给老皇帝一些甜头,把人一起拉来入伙。 有老皇帝的帮扶,店面,人工都有了,能省去不少事。 老皇帝负责经营,她只负责供货,这买卖不亏。 借皇室的名义做事,总是要方便许多。 “小丫头,年纪不大野心倒是不小。你可知仙凡有别?我这大周皇城谁说与北剑仙宗相邻,却也是隔着百八十万里的。而且在俗界走动的仙门弟子,最不喜的就是与俗人多有接触,你这店面……还想仙凡两用?我看你是没做过赔本的买卖,不知皇城根里的店面贵呀!” “不嘛!外祖父,你就让苓儿试一次嘛!左右不就是亏些银钱,反正整个大周都是您的,也不差给苓儿一动小楼玩玩。我保证绝不让您吃亏。”姜子苓比着十根手指,“四六分。” 见老皇帝不为所动,姜子苓继续道:“外祖父您只需给我在城西找一栋两层楼高的小楼,再给我几个会武的侍卫,我出点子和材料,保证不会让您亏的。您就相信我一次嘛!” “那小苓儿告诉外祖,好端端的,怎么想起开店来了?在这宫里住着不好吗?你若是觉得无聊,我让皇后带你去结识一些同龄人,给你找几名玩伴。” “玩伴是玩伴,做生意是做生意,两码事,怎能混作一谈呢?”姜子苓没想到老皇帝这么难缠,明明已经心动,却要故意跟她拉扯。 “好嘛!我就跟您说实话吧!我想趁着这两年没人管的时候,做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积攒一些经验。回头回了仙门,还能开一个更大的交易所!” 最后,在姜子苓百般纠缠之下,老皇帝做出一副勉强同意的样子,把贺桧和他的几个手下派给了姜子苓做助手,协助她选址招人装修。 “谢谢外祖父的信任。苓儿定会给您挣回大把大把的银钱回来。” 其实姜子苓想要挣的是灵石,经过昨夜碧莲激活子母阵后,姜子苓一觉醒来发现她的骨血竟然能自主吸收,经过融灵阵融化的灵力。 虽然不多,却是实实在在的滋养了身体。 而融灵阵只能通过灵石、灵脉、还有修士的灵力来炼制…… 目前她找不到灵脉,也不能抓修士来摆阵,所以她只能想办法去挣灵石。 很多很多的灵石。 第二十一章 赴宴 “小姐,您怎么就白白便宜了皇室呢?您要做生意,可以找盘小姐呀。她在俗界多年,又有做生意的经验,认识的仙门子弟,肯定要比大周皇室多上许多。” 傍晚结束一天修炼的碧莲,听闻姜子苓要开店做生意,主动掏出储物袋里的丹药和符纸。 虽然行动上是支持自家小姐的,实则看不上她找的合伙人。老皇帝只是一个俗界帝王,能有多少助力? 自家小姐这不是白给老皇帝送好处吗? “亏死了。” “师姐认识的仙门子弟虽多,但是那些人能有几个会在这北堰城久留的?就算偶有停顿,那些仙门子弟,也看不上这俗界的店铺。” “这倒也是。“若是她外出游历,她也不会在这俗界城池多做逗留。“可是,既然如此,您开这个丹符店的意义在哪呢?” 没有了客源,哪来的生意? “好了,吃饱了就回屋修炼去,开店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定下的。过几天你陪我一起出宫,去看看外祖父给的铺位,到时给小姐我提点有用的意见。” 姜子苓从碧莲的一堆宝物中,只取了空白的符纸备用,余下的都还给了她。“我只要这些,余下的你自己留着。你的这些符箓,只适合修士使用,不一定能卖得出去。” 丹药她完全可以自己炼制,那日冥猿给了不少草药,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不是……小姐,搞了半天,您开店是为了挣这俗界的真金白银呀?这有什么用呀!又不能换成灵石。”碧莲虽然不知道姜子苓给她的阵盘,是怎样炼制的。但是阵盘启动后,她屋里的灵气雾化,运起功法修炼的时候,那些摄入丹田里的灵力更是纯净。 使她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修炼速度也比她之前在麒麟谷时,提升了好几倍。 照这个修炼速度,不出三年,她定能进阶,达到大圆满境界,到时候再配上冥猿炼制的筑基丹,成为真正的筑基期修士指日可待。 在这俗界能提炼出这般纯净的灵力,估计也只有灵石了。 起先,她以为自家小姐开店是为了赚取灵石,以便主仆二人的修炼。不成想,自家小姐想做的竟然是赚取凡夫俗子的银钱的买卖。 修士要银钱何用?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姜子苓笑着把碧莲推回了屋里,自己一头扎进了书房里,规划店铺的布局。 姜子苓没有开店做生意的经验,却是逛了不少远近闻名的连锁店。她也想把自己的店铺,做成那样的连锁店。到时候,不仅这俗界有分店,回到仙门她也想多开几家。 毕竟她缺修炼的资源。 “嗯……呼!”隔壁房里的碧莲,重新启动了子阵,姜子苓深吸一口气,鼻尖满是甘甜,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叹:“唉!穷呀!”忍忍吧,得先紧着碧莲那个丫头,还指望她去帮自己探老国师的虚实。 三百枚灵石的灵力,只够碧莲一个人修炼一个月,若是她也动了修炼的念头……这小小的融灵阵,恐怕支撑不了几天。 她修炼的速度可不像碧莲这般慢吞吞,凭她这一身灵骨,吸收灵力的速度相当恐怖。 修炼一事,暂且放放。待她攒够了灵石,炼一个大型的融灵阵,再进行修炼。当下要弄清楚老国师的底细,确认老国师是否对自己有威胁再论其他。 引灵族是一支相当神秘的神族后裔,外表与常人无异。若不是那日她借着给小保儿带玉镯的动作,偷偷进行了摸骨,她也不能确定秀娘是引灵族后人。 老国师又是怎么知道秀娘身份的呢?相信在此之前,秀娘一定不会像那日疯病发作的时候,满大街的喊她身怀魂珠吧!那时候的秀娘又不疯。 “郡主,您该歇息了,明日还要早起,去皇后宫里,同她一起去别院赴宴。” 书房外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宫女,扣响姜子苓的房门,恭声提醒,让姜子苓早些休息,不要忘了答应老皇帝的事。 姜子苓哦了一声,应道:“知道了。嬷嬷也早些回去吧!明日再来。” “是,老奴告退。”门外的老宫女应声告退,示意在前头负责掌灯的小宫女,一同离去。 虽然碧莲不看好皇室的势力,姜子苓却还是很满意老皇帝这个合伙人的。知道她年纪小,没有经商的经验,下午派内侍官来给她送地契的时候,还附带了一个管事嬷嬷,教她经营的理念。 姜子苓居住的偏殿较小,只够住她和碧莲两个人,所以这个管事嬷嬷和她的小徒弟,夜里还是要回老皇帝那边住的。 次日清晨,碧莲还在修炼中,姜子苓便已经跟在了管事嬷嬷的身后,出了偏殿,去了皇后的宫里。 “郡主且放宽心,皇后仁慈,在她跟前无需拘束,皇后的宫里向来规矩不多。” 老嬷嬷在教姜子苓如何经商的同时,还要担起姜子苓礼仪的教导。昨日才得的差事,今日便要领着郡主外出赴宴,时间紧迫,老嬷嬷只好跟在姜子苓的轿辇旁边,轻声嘱咐。 都说这山中的仙人,眼高于顶,看不起俗界众生。相处下来,老嬷嬷却没有这样的感受。 石斛郡主为人虽清冷了一些,却也是个听劝的,昨日教她的课题,郡主都有好好听讲。 今日的桃林宴,定也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大周国的皇宫很大,轿辇穿过偌大的花园,又走了一炷香的路程,才到了皇后的宫殿。 这还是与长生殿离得最近的宫殿,其他妃嫔的宫殿离老皇帝这里更远。 “郡主,前面那位便是大周国的皇后,您见了她要唤一声皇外祖。”轿辇还未落下,老嬷嬷隔着帷幔,轻声的在外面提醒。 当姜子苓从轿子里出来的时候,就见大周国的皇后,候在不远处的宫门,微笑的看向她。 “苓儿见过皇后娘娘。”姜子苓并没有像老嬷嬷教导的那样,称眼前这个年仅四十的皇后为外祖母。 皇后是一个美丽端庄的妇人,保养得当的皮肤,紧致细滑,看着不比身旁的小宫女逊色,满脸的胶原蛋白,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 “郡主。”姜子苓一声皇后尊称,吓得身旁的老嬷嬷,连声提醒:“您该称皇后为皇外祖母。” 大周皇后的脸色也微微一变,却在听了姜子苓的解释之后,笑颜逐开。 “不嘛!皇后娘娘好年轻啊,怎能叫外祖母,这不是把人都叫老了吗?这若不是俗界规矩多,我都愿意叫姐姐。” “齐嬷嬷勿恼,郡主出生仙门,自然是不能以宫里的规矩论之。虽说君上让你负责郡主的教养,你却也是不能托大,拘着郡主性子的。就随郡主的意吧。” “喏!老奴谨遵皇后懿旨。”老嬷嬷躬身退至一旁,与皇后宫里的管事嬷嬷站在一起。 “苓儿呀!你回来也有些时日了,你外祖父怕你整日闷在宫里无聊,特意让本宫今日带你一同前往西湖的别院赏花。不会扰了你的清修吧!” “当然不会,苓儿也想多出去走走,尤其是跟您这样的大美人一起,我倒是要看看那西湖边上的花,有多美?能比人娇吗?” 这十三岁的少女娇嗔模样,着实演得有些辛苦。不仅要在老皇帝的面前装得像,就连老皇帝的小皇后面前也得演。 皇后热情的把人迎进了凤栖宫小坐,然后才领着姜子苓和另一位少女,一同上了凤辇去了郊外的皇家别院。 第二十二章 桃花宴 说是皇家别院,其实就是一个依山傍水的湖边的景观,一排排宏伟的建筑,只供皇家使用。 皇后的凤辇抵达的时候,别院门前的广场,已经停了不少马车。姜子苓跟在皇后的身边下了车,步行走进了行宫的大门,换乘人工轿辇。这些贵人惯会享受的,多走一步都不愿的那种。 别院守卫森严,随处可见巡逻的禁卫军,高高的城楼上,岗哨相连。 “姑母,这地方可真大,蓉儿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呢!刚才路过湖边的时候,蓉儿看见湖对面有一片好大的桃林,今天的宴会是在那里举行吗?” 姜子苓虽贵为郡主,却没有单独的院落,直接住进了皇后的宸园。与她一同住进来的,还有一个妙龄女子。 姜子苓对此逆来顺受,想也知道是谁的意思。偌大的皇宫内院,老皇帝都吝啬一座独院给她,何况是这离了他眼皮底下的别院行宫。 “相爷也是过于小心了些的,若不是本宫说与你一同住,估计他连此次宴会都不肯让你来参加呢!” “父亲就是那个样子,什么都要管。”少女娇笑着,依偎在皇后身边。“从小到大,除了您的宫里,哪也不让我去,讨厌死了。” 少女是皇后的侄女,也是大周国宰相的嫡女,名唤左蓉蓉。 在来时的马车上,便与姜子苓互相见了礼。入了堂厅,皇后才吩咐人,将左蓉蓉和她送回各自的屋里小息。 暮色时分,才是宴会开始的时候,身为大周国最尊贵的女子,皇后自然是要压轴出场的。这会儿正忙着让宫女替她梳妆打扮,今晚的宴会邀请了四品以上的官员家眷,无论如何也不能被人比下去的。 “郡主,老奴给您带了几套换洗的宫装,您看晚宴要穿哪一套,老奴伺候您更衣。” 小小的宸园,手捧绫罗的宫女,穿梭其中。尤其是进出皇后住的主院居多,其次就是姜子苓隔壁的那个厢房,厢房里的左蓉蓉也在用心的装扮着自己。 “不用了,你们也去歇着吧!宴会开始的时候再来唤我就是了。” 姜子苓看了一眼跟在齐嬷嬷身后的四个侍女,侍女手上各捧着一个用绸缎点缀的木箱,箱子是打开的,分别放着四种颜色的宫装。 来这别院,不过是答应老皇帝的条件之一而已,又不是什么隆重的场合,哪需要更衣? 何况,她身上的这套衣服,也只穿了几个时辰而已,她这一路不是坐轿子就是坐马车的,还能脏了不成。 “郡主若是不喜欢这几个颜色,老奴这就让人回马车,给您取其他的款式。”齐嬷嬷与身侧的小徒弟交换了一个眼神,婢女便把木箱的盖子合上,准备退出房里。 “今夜是郡主与各家命妇的初见的日子,自然是要隆重一些的,郡主也莫要嫌繁琐,终归换个衣裳,也耽误不了多久。老奴这就让白薇去马车,给您取其他款式便是。” “非换不可?” “这是皇室最基本的礼节。”齐嬷嬷垂眉。 所谓香衣美人。 “好吧!那就青罗色的那件好了。”姜子苓妥协。 从莲红、孔雀绿、玉白、青罗中随意的挑了一件。 “快,快,快。把青罗百褶裙拿过来,给郡主上装。”见姜子苓选定,齐嬷嬷一改刚才的严肃,声音也都轻快了几分。 衣饰是经过宫里的专人搭配好的,放衣服的大箱底部还有一个小箱子,是专门用来装配饰的。只有像左蓉蓉那样,觉得配饰不够的,才会再让宫人拿单放的首饰作配。 姜子苓就没那么多的要求了,任由齐嬷嬷捯饬,直到齐嬷嬷满意的点头,领着一众宫女退出房间,姜子苓才懒懒的趴在梳妆台上,欣赏窗外的风景。 “幸好,老娘生在修真界,若真在这皇宫当一辈子的郡主,非得累死不可。” “为何?” “还能为何?连穿衣自由都没有,一身长物,换几出!”舟车劳累的姜子苓,端着一脸精致的妆容,也不敢躺床上,只能半死不活的趴在梳妆台放松,这会儿看见突然映入眼帘的晶亮眸子,才反应过来,有人进来。 “你怎么在这?” “我走进来的呀!”宁九无辜的眨巴着眼睛,“郡主今天真漂亮。” “俗界不是讲究男女大防,七岁不同席吗?你怎么可能进得了皇后的院子?”不会是宁九翻墙进来的吧。 “我给师父送东西过来,走到门边的时候,看见你不开心,就想进来跟你说会儿话。”宁九见姜子苓直起了身子,他也收起了弯着的腰身。 问:“郡主为何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姜子苓否认,她只是感慨一下心中的郁结罢了。 重生以来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如果原主的母亲没把她强行送来这俗界,这会儿……她应该已经开启强者之路了。哪能这般憋屈,想修炼还得先挣灵石摆阵。 “俗界不好吗?你为何想回修真界。你若回去了,我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呃?”见不到? 他不是宁家老九吗?原主与他还有婚约呢!如果她找不到借口解除婚约,往后余生可能要一辈子与之纠缠。 “你可不可以别走,你都还没做我娘子呢!我舍不得你走。” “宁九,你记不记得……怎么来国师府的?”姜子苓试探的问了一句。 她曾替宁九摸过脉门,却没发现他身体有异常,更看不出是个服用了魂珠的人。 尤其是宁九服用的还是秀娘的半成品魂珠,姜子苓竟然没从他的脉门中察觉异样。 “我是师父在河边捡回来的孤儿,从小就长在渔村。后来师父老了,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接班人,这才让人把我接进国师府。” “从小的记忆都有吗?” 宁九的神情认真,一点都不像瞎编的。 “嗯!我从小吃达叔做的清蒸鱼长大的。”宁九皱眉思考,不知道姜子苓为何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记忆不就是从小都有吗?难道还有人记不得自己的曾经不成。“你还没回答我,你可不可以不要走,师父说凡骨是去不得修真界的,你可以留下来做我的娘子吗?” “宁公子?”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嗓音,姜子苓和宁九同时回头,门口站着的是一脸惊讶的左蓉蓉。 显然是听见了宁九的问话。 “宁公子你怎么在郡主屋里?你不是说要回去了吗?”宁九替国师来赴宴,却只想把东西交到皇后手里,然后就离开。 他素来不喜欢这种场合,以往都是能避则避。 今天是从皇后屋里退出来的时候,看见了姜子苓的背影,才多做停留。这会儿却被人逮了个正着。 “左小姐,是来寻我的吗?” 姜子苓站了出来。 心里想着冥猿的炼药技术,有待提高呀!她伤好了,药停了,魂力不长就算了,怎么还能倒退! 先是没发现宁九近身,这会儿连满头金钗的左蓉蓉走近,也察觉不了。 “姑母让我来请你,宴会快开始了。”左蓉蓉脸色难看的福了个礼,然后不满的对着宁九,道:“宁公子要回去就快些回去吧!晚了夜路不好走。而且这里毕竟是皇后娘娘的宸园,外男不可久留。” 第二十三章 “谁说我要走了?” 宁九不悦的皱了皱眉,他都还没等到姜子苓的回答呢!这个女人出现的时机真是不讨喜。 不过左蓉蓉说的不错,这里是皇后的园子,他一个外男不宜久呆。他扯了扯姜子苓的衣袖,低声说了一句:“晚点桃林见。” “宁公子,你……”宁九与左蓉蓉擦肩而过,离开了姜子苓的房间,穿过亭廊,走出了宸园。 “这人真是……”左蓉蓉见宁九这般忽视她,一口银牙气得咯吱咯吱响。“什么人嘛!刚才明明就是他自己跟姑母说国师府事多,要回去给国师大人掌药炉,就不久呆了。” “小姐。”跟在左蓉蓉身边的心腹,悄声提点,这里还有姜子苓这个外人在,得收敛心性,不能任由自己的性子行事。 左蓉蓉却不领情。 “就他这样……爹爹还想把我嫁给他,我看爹爹是老糊涂了。我就是嫁头猪,也比嫁他强。” “小姐慎言。”左蓉蓉身旁的大丫鬟,急得冒汗,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偷偷看向姜子苓。责备自家小姐,管不住自己的性子,在姜子苓这个外人的面前口无遮拦。“女儿家的亲事,礼当长辈做主,相爷是不会害您的。” 尤其是姜子苓的身份还不一般,不仅是大周国皇帝亲封的郡主,还是仙界出身的贵人。大丫鬟连忙跟姜子苓告罪,姜子苓不在意的摆摆手。 “不是说宴会快开始了吗?先去皇后娘娘的屋里吧。” 国师府在大周国的地位超然,各家权贵想与之交好,也属正常。且老国师年迈,又不像老皇帝一样好色,各家权贵自然就把主意打在国师府少主的身上。 若是真能与国师府攀上姻亲,求得几颗延年益寿的丹药,也能同老皇帝一般,老当益壮。 左相想把自己的女儿许给宁九,老皇帝也想把自己的小孙女嫁给宁九。此事,皇城上下皆知。左蓉蓉和十三公主,也成了众人关注的对象,都在猜测二人谁能嫁进国师府。 在今天之前,左蓉蓉对于这桩婚事,心怀期待的,且不说能嫁进国师府是无上荣誉,就单单是能竞争过尊贵的十三公主这件事,就足以令人欢喜。 怎料宁九这个木头,对她明里暗里的示好,视而不见。 放着她这个大周第一美人不要,却看上了姜子苓这个没长开的黄毛丫头。左蓉蓉越想越气,到了皇后的跟前,脸上的情绪依旧,惹来皇后的一顿关心。 “这是怎么了?让你去替本宫请一趟郡主,你这怎么闹起情绪了? “没有,蓉儿没闹情绪。” “这还不叫情绪?”皇后扶着小宫女的手背,站起身,取笑道:“你那翘着的嘴巴,都可以挂十个尿桶了。” 姑侄俩把姜子苓彻底的当成了空气,自顾自的聊着,往外走去。 院子里早已候着三顶软轿,齐嬷嬷把姜子苓恭敬的请上轿,在落下轿帘的时候,轻声道:“郡主莫怪,这左家小姐自小与皇后娘娘亲厚,在娘娘面前从不藏心事。这会儿正跟皇后娘娘闹呢,说是不想嫁国师府的宁少主了,让娘娘给做主,在今晚众多青年才俊中,替她挑选一个好郎君。” “是吗?左小姐还真是性情中人呢。”姜子苓笑了笑,放下了帘子。 她没有那么多八卦的心思,也不在意皇后的态度。她走这一趟,不过是走个过场,见见各家夫人小姐,也算是在皇城开了脸。 皇后估计也是这个态度,对她算不上热情,却把该做的都做了。只在宴会开始的时候,把姜子苓带在身边,一同入场,给几个近座的诰命夫人简单的做了介绍之后,便放姜子苓离开。 第二十四章 左相夫人 “那人就是长公主的女儿呀!模样倒是好看。跟长公主年轻时,倒是像极了。” 姜子苓身着一身青罗色宫装,头戴素雅又不失精致的暗红色宝石发簪,被美丽端庄的皇后,亲昵的牵着小手,穿过人群,走向主位。 “皇后娘娘,金安。” “石斛郡主,金安。” “诸位夫人、小姐免礼,请坐。 皇后在宫女的服侍下坐稳,才又缓缓开口:“前些日子,老国师与陛下论经之时,提起这二月桃花,本宫方才想到了这西湖边上的桃林。此处应当是整个北堰城观赏桃花美景的最佳之地,就想着邀诸位前来共赏。不知诸位夫人、小姐入了这桃林,可赞同本宫之见。” “承蒙娘娘设宴,我等才能大饱眼福,这西湖盛景,果然名不虚传。臣妇提议,众夫人、小姐共举酒杯敬娘娘一杯。” “谢娘娘恩典。” 姜子苓被安排在了皇后的右下方,对面桌子坐着的是左蓉蓉。回话的人是同左蓉蓉共桌的一个命妇,三十出头,容貌与左蓉蓉有七分相似,也是个顶级美人。 妇人虽然长得美艳,却是个低调的,故意穿了一身暗紫色的襦裙,头上的 珠钗虽是出自名家之手,样式却极为简单。想来妇人是有意为之,不愿抢了皇后的风头。 可,即便妇人是故意把自己打扮老气,也掩饰不了妇人的那惊为天人的美貌。比那号称大周第一美人的左蓉蓉,还美上三分。经她带头谢恩,在场的其他人纷纷附和,异口同声道:“谢娘娘恩典。” 能受邀出席皇后举办的宴会,对于各家女眷而言是一种荣誉,又怎会不对皇后感恩戴德。 “长嫂倒是个巧嘴的,本宫今日不仅邀请了各家女眷,还请了近几年皇城内外名声鹊起的青年才俊。” 皇后所说的青年才俊,大都出自官宦之家,今日也是与在座的诸位女眷同来,自然是明白皇后的用意。 “此刻正由太子与八王爷在桃园招待着!本宫想着各家还未定亲的儿女挺多的,与其一个个相看,不如借这二月朝花讨个好彩头。待会儿众位夫人可带着自家小姐,在湖心亭远远相看,若是有合意的,本宫定会求得君上的金笔御赐。“ 皇后这话一出,左蓉蓉眼睛一亮,轻轻扯了扯紫衣贵妇的衣袖,娇声道:“娘,您是最疼蓉儿的,待会儿您一定要替蓉儿把把关,挑一名好夫婿。断了父亲要把女儿嫁入国师府的念头才好。” 左夫人蹙眉,不喜的扯回衣袖,道:“女儿家,怎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口无遮拦。” “娘!~”左蓉蓉不依,小声的在撒娇:“女儿不要嫁那国师府的宁九,他根本就不喜欢女儿,他……”犹豫了一小会,左蓉蓉把撞见宁九向姜子苓告白一事,说给了左母听。 “父亲是头倔驴,您若不替女儿做主,他定还会想办法把女儿塞进国师府的。到时候前有十三公主,后有宁九的心上人……您让女儿怎么在国师府里立足嘛!” 左蓉蓉上个月,已满十六,宰相大人却迟迟不肯给她相看他人,天天想着怎么把她送进国师府。希望能借这个美貌的女儿与国师府结为姻亲,进一步巩固他与国师的联盟。 “坐好。”左夫人低声喝斥,让女儿注意场合,一双美目流转至对面的姜子苓身上:这长公主的女儿,年岁虽小,却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尤其是她身上与生俱来的仙气,的确是要比这俗界的女子吸人眼球。难怪那眼高于顶的宁少主,相中此女。 左夫人在心底轻叹后,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自己的女儿:自家女儿也不差,年龄又比石斛郡主长了两三岁,出挑得亭亭玉立。且今晨入宫前,女儿还信誓旦旦地说今日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把竞争对手十三公主给比下去……怎么这只跟姜子苓接触了一回,就要改变主意了? “以前看你与十三公主的争锋相对,娘还以为你是对那宁少主有意。怎的跟石斛郡主,不过才相处了几个时辰就不想嫁国师府了?是不是石斛郡主跟你说了不该说的?” “没有,才没有呢!她那个人无趣极了,长袖善舞的姑母都与她无话可说,何况是我呢!您放心,女儿今晨进宫是为了陪姑母的,姑母主要也是考虑到初见石斛郡主,怕对方是个不好相与的人,忧心她二人之间气氛太尴尬。”她明明就只是个缓解气氛的工具人,姑母利用完她,就把她晾在一旁。 临到桃林的时候,姑母让她一个人先进来,然后才带着姜子苓隆重登场。 “你呀你!”左夫人示意女儿闭嘴,“以后这种话不许再说了,你姑母如今贵为皇后,再怎么宠你,也不可忘了规矩。至于你不想嫁宁少主的事,娘替你想办法。” 左夫人把自己属意的几个候选人告诉了左蓉蓉,让她自己找机会去接触一二。 悄声的跟左蓉蓉叮嘱:“等会儿让刘妈妈跟在你身边,万事得听她的,不可做出出格之事。为娘是念及婚姻大事,当找你自己属意的郎君,日后也能过得顺心些。你可一定要听话,莫要让为娘难做。” “娘亲最好了,您放心我一定听刘妈妈的。”左蓉蓉开心的抱着左夫人的手臂摇晃,一双漂亮的眸子在落到姜子苓的身上时,眼里的嫉妒淡了几分。 她一直都是个清醒的人,虽然性子直了些,却也知道自己对姜子苓的嫉妒,是白搭。 人家出生本就比自己高,虽说姜子苓已经被仙界流放到俗界,但仅凭她是长公主女儿的身份,在这大周也能过得顺风顺水。 看,她那贵为皇后的姑姑,明明瞧不上姜子苓是仙界弃子的身份,却也不得不碍于君上对姜子苓的宠爱,对姜子苓多几分照顾。 从前姑姑还未当上皇后的时候,也是这般牵着她的手,游走在人群里,笑眼眯眯的跟各位王侯夫人介绍她的。 “娘,我想出去走走。”眼看着皇后领着姜子苓,往他们这个方向来了,左蓉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宴会厅。 清醒是一回事,嫉妒也是真的嫉妒。 “去吧!”左夫人示意身边的老妈妈跟着女儿走,她也知道女儿的品行如何。 怕直肠子的女儿藏不住心思,被姜子苓看了去,误会自家女儿对她有意见…… 第二十五章 凡骨修行术 “郡主莫怪,我那个侄女呀!人虽长得不赖,心眼却是实诚的,遇事遇人,直来直去的,完全不懂得管理自己的情绪。这也是我哥哥最忧心的地方,这么多年轻易不放人出来社交。” 眼看着就要走到左夫人的案前,左蓉蓉却带着两个女婢离开了座位。皇后娘娘脸上的笑容险些没挂住,连忙跟姜子苓解释,却被姜子苓接下来的话,噎住。 “娘娘这话……苓儿怎么感觉您是在说左小姐对我有意见呀?” “哪能呀!蓉儿年纪还小,小性子罢了。可能是见本宫与郡主亲昵,吃味了。毕竟在郡主之前,本宫也只亲自给她引见诸位命妇。” 话语间,姜子苓已经被皇后牵着来到了左夫人的面前。“嫂嫂,蓉儿这是又耍小脾气了?” “哪能呀!她这不是觉得已经与郡主在您宫里见过了,也就想着不用再众位夫人、小姐面前再来一次了吗?她呀,嚷着要去给您和郡主采摘第一束桃花呢!”左夫人给皇后和姜子苓见礼后,忙给自己的女儿找补。 皇后笑呵呵地给姜子苓介绍着左夫人的身份。 “郡主,这是我大周国宰相的夫人。曾在你母亲出嫁之日,当过撒花的送嫁女童,还曾得你母亲赞誉具有仙骨之资。” “见过夫人。” “见过郡主。” 姜子苓与左夫人相互见礼。 “郡主乃仙家贵女,本宫听闻具有仙骨之人,哪怕是八十岁再行修炼,也有机会修成正果。不知我家嫂嫂,如今可还有仙缘?” “既是阿娘相看,自是错不了。这仙骨并不会随着年岁的增长而消失,除非被人强行剜去。”而眼前这个美艳的妇人,就是被人用不耻之法,窃取了部分灵根。 不出十年,这妇人不仅灵根尽毁,命也该无了。 “哦?还有这种说法?”皇后的眼睛亮了,“依郡主之言,若不是这凡骨之人,也有机会习得那修仙之术?比如把仙骨之人的……” 皇后的话没说完,站在对面的左夫人突然晃动身子,跌坐在地。“娘娘恕罪,臣妇多饮了几杯,这腿脚不听使唤。”再抬头之时,只见左夫人的脸色煞白,眸底出现惊骇之色。 “娘娘聪慧过人,凡骨亦可修仙,不过不是窃取他人仙骨,如此只会适得其反,死在孽力反噬之下。” “真的?” “当真?凡骨也能获取仙缘?” 姜子苓话落,左夫人那荒凉的眼底浮现出了希望。皇后顾不得追究左夫人的失仪,兴奋的太高了声音。 “是。”姜子苓缓缓点头。 “那……”又是异口同声。 姜夫人想问的是那窃取他人仙骨之人,真的会被孽力反噬而死吗?皇后却是想问这凡骨该怎样才能修炼? 最后是皇后问出了口,左夫人选择了闭嘴倾听。 “那,郡主可有凡骨修习仙法的秘籍?”这话说得大声,相邻的几个伯爵夫人也屏住呼吸,凑耳倾听。 “有倒是有,但是这个法子挺遭罪的,爹爹不让轻易教人。”十三岁呀十三岁,姜子苓感觉原主这十三岁的年龄,有时候是个累赘,有时却又是个不错借口。 比如现在…… 众人一听她这稚嫩的口气,又觉得她刚才那话是信口开河。 可皇后却当了真,她问:“郡主这话有理,凡人练个武,都免不了扎马步之苦,何况是修仙,幸苦些自然是应该的。只是不知郡主能否把这凡骨修仙之术留于皇室,造福这大周国百姓呢?” “郡主,这可是大功德一件呀!您可不要拒绝才好!”见姜子苓犹豫,皇后又急忙劝导。 “嗯~~”姜子苓故作沉吟。 片刻…… 道:“这个法子真的好苦的,连魔修都不敢轻易尝试。”又顿半刻,欲言又止,继续说道:“今日这场合,也不适合说这个。不如回宫以后再与娘娘深讨。苓儿还想回去听听外祖父的意见,若是他老人家也同意,那苓儿给便是。” “哈……哈哈……小郡主所言极是,自然是要经君上同意的。”皇后笑声虚假,言外之意是在说姜子苓不信任她这个大周皇后。 在座的命妇听懂了,姜子苓也听懂了。 姜子苓却不打算认,她扭捏着道:“才不是呢!是苓儿怕娘亲责骂,有外祖父做主,自然是好上一些的。外祖父是娘亲的父亲,娘亲自然是要听外祖父的了。到时候娘亲自然就不敢责罚苓儿了。” 姜子苓这话听着更像是小孩心性了,看热闹的夫人、小姐轻轻掩嘴偷笑,完全不把姜子苓的话当真。除了被众人恭维的皇后和失魂落魄的左夫人。 “郡主可愿与臣妇,去林里走走。” 待众人的关注点不再姜子苓这时,左夫人在贴身婢女的搀扶下,来到姜子苓的身边发出邀请。 “夫人,请。”姜子苓示意左夫人带路。 桃林很大,宴会厅摆在了林子正中间,离湖边有些距离。出了宴会厅能远远看见湖边有三五成群的世家小姐,相约赏花。 左夫人带着姜子苓走向左边的小道,拐进了林子深处的八角凉亭。亭子位置有些偏僻,已是看不见了湖边的风光,倒是能把宴会厅的模样看个大概。 “夫人是想问我修炼之法?”入了亭,姜子苓便问了出口。 “倒也不是。”左夫人把从小道上折下的桃枝,插入了石桌上的小瓶细细调整位置,仿佛真是邀请姜子苓出来赏花一般。 直到她身边的贴身侍女,从亭外接过前来送茶的小宫女手中托盘,送入凉亭。然后侍女拉着小宫女去到一旁打赏后,才道:“臣妇想请郡主给我家蓉儿瞧瞧,她是否也具有仙骨?” “有。”姜子苓饮下左夫人亲自斟满的茶水,“但是她的资质不及你半分。” 左夫人那亮起的眸光,暗了下去。 “若是她跟您去了宗门,可有资格做个外门弟子?” 姜子苓蹙眉,她不打算带人回去。她自己的前程都渺茫,不想再带一个累赘。 左夫人看出了她的不情愿,伸手解开了领口,从脖子下取出一条红绳,绳子上挂着一颗蓝色的珠子。 “这是当年长公主给臣妇的,臣妇想用它替蓉儿求个前程,不知郡主可否应允。” 那珠子一看就是跟姜母常佩戴步摇是同一个成色,姜母很喜欢那套首饰,常常喜欢整套佩戴,有璎珞,有花钿唯独没有耳环。 因为那对耳环少了一只。 姜母曾跟原主说过,若是哪一天有人拿着另一只耳环求她帮忙,能帮则帮,帮不了的就把人带到姜母的身边,姜母自己还恩情。 姜子苓接过了红绳。 “谢郡主大恩!”左夫人喜极而泣。 碍于不远处有小宫女监视,左夫人没有过多的动作,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推到姜子苓的面前。“这是家兄留给臣妇的遗物,今日赠与郡主,权当小女的入门礼。” 姜子苓接过荷包,荷包入手便感觉到了另有乾坤。 荷包里面竟然是一个修者的储物袋,储物袋意见没了主人的印记,显然这储物袋成了无主之物。“你既有娘亲的信物,为何不去找娘亲?” 本不想多问的姜子苓,在接过储物袋后,改变了主意。 “臣妇托君上寄了几封信给长公主,皆没等到回音。”左夫人苦笑,“过去的事,就不多谈了。如今能拿这耳环坠子,替蓉儿谋一个前程也是一样的。” 第二十六章 背运体质 “郡主,今日之事可否替臣妇和臣妇的女儿保密?” “为何?” “呵呵!臣妇不想自己的女儿也走上与臣妇一样的道路。”左夫人侍弄着娇艳的花苞,脸上的笑容灿烂,眉眼间却带着晕不开的愁苦。 “令爱今年十六了吧?我还要在俗界呆上三年,她等得起吗?” “这个臣妇自会想办法。还请郡主莫要忘了今日的约定。” “自然。” 看左夫人的行事,明显是清楚自己的处境,姜子苓也就不作多言。 答应她离开大周时一定会带上左蓉蓉。 “这左夫人就是漂亮,我看她比这林中的桃瓣,还要娇上几分。” “可不是嘛!我曾听人说起过她年轻时,不得婆家喜欢,更是与皇后娘娘姑嫂不合。以至于只要有皇后娘娘在的场合,都不得着鲜艳的衣色。” “可惜实在是可惜。” 不远处有一群衣着华丽的贵夫人,由小道的那端行来。 她们交流的声音不小,凉亭内的左夫人和姜子苓,把他们的话语全听在耳里。 左夫人讪笑:“该是来找臣妇的,郡主不如从另一条道,先走。” “如此,便先告辞了。” 那群妇人姜子苓在宴会厅都见过,不是哪家的王妃就是哪家的伯爵夫人,姜子苓是真的不想与她们打交道。 仅是刚才跟在皇后身旁,走的那一圈,她已经接收到,不下一百条曾对她娘亲有恩的信息。 一个个自持身份,邀她改日上门坐坐…… “齐嬷嬷,这左夫人与皇后不合吗?” 走远了,姜子苓才回头,遥望凉亭内与那群贵妇谈笑风生的左夫人,姜子苓忍不住询问跟在身后的老嬷嬷。 “谁人年轻时不有几分性子,如今不也好好的吗?”齐嬷嬷笑道。“只是可惜了这左夫人,年轻时不比长公主骄横。为人母之后,反而没了脾气,活得像个木偶。” “你还见过年轻时的左夫人?” 能给她娘亲当送嫁花童的孩子,出生自然是不低。姜子苓讶诧齐嬷嬷的身份,竟然能常见左夫人。 “老奴是元皇后身边伺候的,元皇后走后,才调到长生殿。”齐嬷嬷垂眼看向小道上的落花。“元皇后很是喜爱左夫人,经常诏其入宫陪伴,甚至在元皇后病重的那几年,也都是左夫人陪侍左右。” “我外祖母吗?”是姜母的生身母亲呀!姜母一直遗憾,未能见她最后一面。 “是。”左嬷嬷的情绪低落。 “那便当是我欠她的吧!”姜子苓想起原主与姜母的相处画面。姜母时常会盯着一个木雕发呆,那木雕与她有七分像,原主曾问:“娘亲,苓儿就在你眼前,你为何总是盯着一个木雕想苓儿?” 其实姜母手里的木雕,雕刻的人是原主的外祖母。当年因为怀有原主,且快要足月……姜母才错过了回大周陪侍的日子。 “嬷嬷在这候着,待人散去,帮我把这个瓶子交给左夫人可好?” 姜子苓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玉瓶,瓶子里装着半瓶红色的液体。 待玉瓶交付到左夫人的手里,掀开瓶盖闻见扑面而来的淡香,左夫人扑进了贴身婢女的怀里喜极而泣。 “陈妈妈,我有救了,我有救了。”仿佛是拿了救命仙丹似的,左夫人紧紧的捏住手中的玉瓶。 另一边,姜子苓漫无目的的走进桃林深处,随意的找了一颗老树,斜靠在树干上,消磨光阴。 今夜还要留宿别院,无聊的夜还长着呢! “蓉蓉,这里也就你与那石斛郡主相处过,你快给姐妹们讲讲,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好相处吗?” “对呀!对呀!那石斛郡主为人怎么样?大方吗?她有送你什么仙家宝贝吗?我听我二哥说那仙界随便一块石头,都价值连城。” 许久未见的姐妹围绕,本该是开心的,可是这些人开口闭口都是在打听关于石斛郡主的事情,左蓉蓉不甚其烦。脚下的步伐越走越乱,一不小心众人走进桃林深处。 “蓉蓉你就给我讲讲嘛!你放心,不论那郡主给了你什么,我们都不会抢你的,我们就只是看一下,看一下下就好了。” “哎呀!都说了我与她不熟,连一句话都没说过的那种不熟。” 左蓉蓉这话一出口,挽着她胳膊的蓝衣女子第一个不服,“怎么可能嘛!你们不是一起从皇后娘娘宫里出来的吗?我都听娘娘宫里的嬷嬷说了,你们还一同用了早膳。” “你们烦不烦呀!”左蓉蓉甩开架着她的两个女孩,站在她们的对面,气哼哼的道:“我还以为你们是想和我玩,才对我这么热情的,没想到一个个的都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些都还你们,还你们……”左蓉蓉拔掉蓝衣女子才替她戴好的金香步摇,又把手上新收的手帕,和荷包都丢向对面的女孩们,带着泣音,道:“你们对她那么感兴趣,就自己去问她好了,她还要在大周住好几年呢!总有能结交的机会,一个个的都急什么急。” “以后别再让我听见石斛郡主这个名字,我与她八字不合,天生犯冲。抢了我姑母的宠爱就算了,连你们都友谊也要抢。” 左蓉蓉说完,哭着跑开。 留下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孩,面面相觑。 “这左蓉蓉也太敏感了吧!不过就问她两句,怎么就哭了?”蓝衣女孩弯下腰,拾起地上的步摇,一脸心疼。“真是可惜了这匠心阁的珍品,都沾土了。” “琪郡主说得是,这左小姐真是不识体,难怪这些年左相都极少带她出来。也就您心善,每一次都带着我们同她走在一起,否则谁会搭理她呀!” “柳小姐这话咱就私下说说得了,可别让人听了去,她父亲毕竟是相爷,不仅柳尚书需要仰仗他的鼻息。就连我父王,也轻易不敢得罪。” 身后的闲言碎语,越说越来劲,左蓉蓉气得加快了奔跑的脚步,直到听不见身后的声音时,才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 一抬眼,就看见令她难看的罪魁祸首,悠闲的倚树浅眠。 “真是倒霉!”她身边的刘妈妈和小桃早就不知被她甩哪去了,她现在不仅迷路了,还遇上她最不想见的人。 “算了,就当没看见好了。”左蓉蓉安慰着自己,拐去了右手边。 桃林再大也有尽头,只要她找到铺了石子的小道,就会有宫人领她回宸园的。 她不想求姜子苓带她出去。 待她走远,姜子苓睁开眼帘,勾唇一笑:“这个左蓉蓉运气是不怎么好,怎么就选了右边的小道呢!” 这么倒霉的人,真的适合修仙吗? 她要不要跟左夫人提个醒:她女儿背运体质,不宜修仙,不如找个人,早些嫁了吧。 第二十七章 桃林浅眠 右边的林子里有一男一女在拉扯。 左蓉蓉只走了一个拐角,就能看见。 “不是吧!我咋就这么倒霉悲催!早知道就不来今天的宴会了。”看清不远处的那个女孩着装,左蓉蓉停下了脚步。 想要后退,却又停住了脚步:“真是倒霉死了。”后面还有一个惹人嫌的姜子苓…… “宁九,我有哪里不及她,你为何选她不选我?”淡紫色宫装的女孩歇斯底里的怒吼。 一双纤细修长的手指,激动的抓着宁九衣袖,死死不放。 “你放开我!”宁九挣脱不开,只好停下脚步。“你很好,没有不及她之处。只是我想要的人是她,不是你。” “为何?你为何要这样对我!”紫衣少女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顿时泪流满面。“明明我才是皇爷爷最疼爱的人,明明我才是最该嫁入国师府……” “你……”宁九见少女执起他的衣袖在拭泪,顿感无奈。 趁着少女松开力道之际,用力扯回自己的衣袖。“我若没记错,你比我还小两岁吧!师父说女子不宜嫁太早。可你若是真想嫁人……明日亥时,城门口的馄饨摊,或许能让你早些嫁出去。” 宁九说完,拔腿就跑。 “我,我不是故意的。” 躲在一株桃树后面偷听的左蓉蓉,猛然看见窜入视线里的宁九,尴尬的笑着。 她真不是故意偷听的,她只是进退两难,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自己尴尬的处境罢了。 怎知宁九只是稍稍停顿脚步,便又朝着她身后的桃林跑去。反倒是宁九身后的十三公主冲上前来质问她。 “左蓉蓉你怎么在这里?” “见过十三公主。” “你都听到了?”红着眼眶,泪流满面的十三公主,用鼻音逼问。 “公主,我说我迷路了,您会信吗?” 十三公主,年芳十四,是个长相可爱的精致娃娃脸。大周皇帝很喜欢她纯净的笑容,是以公主几乎从未在人前失仪。 这是她第一次不顾形象的哭泣,还被人撞见了。 见到来人是左蓉蓉的时候,十三公主反而是没那么伤心了。她哭泣着撞进了左蓉蓉的怀里。 “左蓉蓉,他有喜欢的人了。皇爷爷要重新给我指婚了,可我只想嫁他。” 从大周皇帝第一次撮合她和国师府的宁九,十三公主就喜欢上了那个对她笑得温柔的大哥哥,她一直以为待她及笄之年,就能成为宁九的娘子。 曾经她把左蓉蓉当成最大的对手,变着花样折腾左蓉蓉,如今那人却说他要娶的人不是她也不是左蓉蓉。 “公主,你贵为金枝玉叶,是他宁九配不上您。”第一次被十三公主亲近,左蓉蓉一时不知要怎么应对,只能捡好听的说。“不如就忘了他吧。或许下一个更好。” “左蓉蓉,你怎么能这样?难道你以前对他的喜欢都是装出来的?还是说,你以为他喜欢的人是你?”十三公主一把推开左蓉蓉,她不敢相信曾经最大的情敌,竟是这般薄情的话。 “当然不是……” 左蓉蓉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跟这十三公主剖开心扉,敞开聊宁九。 在她与十三公主坦诚相待开诚布公之时,她们谈论的主角,穿越了花海,来到了姜子苓的面前。 只见他略显局促的站在姜子苓三步开外,呆愣的看着姜子苓的睡颜。 许久,他才缓缓靠近,伸手从姜子苓的肩头摘了一瓣落花。 然后缓缓的蹲下身体,把紧握落花的右拳,贴近胸膛。 表情陶醉,仿佛被他拥进怀里的不是自己的拳头,而是熟睡的姜子苓。 脚边多了一个宁九,姜子苓忍不住偷看一眼,见宁九只是靠在她腿边安静的看着远处飘落的粉色桃花,也懒得理会。 索性闭眼继续装睡。 时间一分一秒的划过,桃树下的男女,一倚一坐,一深色墨衣,一浅色青罗,相得益彰。 仿佛是书生笔下的唯美花卷,令人不忍心打扰。 “郡主,该回宸园了。” 直至被齐嬷嬷唤醒,姜子苓才发现原来天色已黑。远处的林子,偶有提着宫灯的宫侍走过。 而她脚边的男子,早已入眠。 “我真睡着了吗?”姜子苓不可置信的问自己。 在宁九来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只是假眠。什么时候睡熟的她竟是不知。 就连坐在地上的宁九睡着,她亦是不知。 “走吧!” 只是稍稍疑惑,姜子苓便放弃了深究。 她轻轻的撤出被宁九倚靠的左腿,跟在齐嬷嬷的身后,回了宸园。 而树下的那人,一直到了次日天亮时分才醒。 “少爷。”守了一夜的肖洒,收起了手中的八卦镜,走到宁九的身边。 “我怎么睡在这?”宁九摊开僵硬的右拳,里面的粉色花瓣随风飘荡。 “这是……”他向来不喜粉色,怎会握着桃花瓣睡上一夜,还是在这桃林里。 节骨分明的手指,传来酥麻的感觉,宁九的目光紧紧锁在飘落的花瓣。 “少爷,昨夜多饮了几杯,误入了这桃林。”肖洒引着神色莫名的宁九向外走去。 “奴才见您睡得香甜也就没忍心叫醒你。”实则是叫过了,宁九没醒。 肖洒才用了灵镜联系了国师府,管家却说不用管,放任少爷熟睡。 “这是要回去吗?”走出行宫大门,宁九回头,看向围墙里面的西湖。 “是呀!回去了。您睡太熟,错过了皇后娘娘回宫的时辰。我们只能坐国师府的马车回去了。” 第二十八章 “她也走了吗?”肖洒扶着宁九上了马车,宁九突然问道。 肖洒神情微顿,抬眼看向宁九,眼神微闪。 才道:“郡主是同皇后娘娘一起来的,自然是要一起回宫的。” “是吗?”宁九轻笑,在肖洒的疑惑中钻入帘后。 整个回程异常安静。 回到国师府,肖洒便去了老管家的屋里回话。 “你是说宁少爷一个晚上都没跟石斛郡主说过话?” “是的,宁少爷从宸园出来以后,就一直在桃林里游荡。先是遇见了十三公主的纠缠,后才误入了石斛郡主休息之地,坐在石斛郡主脚边,睡了一晚。” “姜子苓也陪了他一夜?” 向来浅眠的宁九会一个人在桃林里睡一夜? 老管家脸上尽是怀疑。 “不曾,郡主亥时便被宫里的老嬷嬷唤走了。” “不曾?不曾!”老管家听完肖洒的汇报,重复着这两个字。 肖洒有意替宁九遮掩了回程的沉默,只要管家不问,他便不提。 出于私心,肖洒认为宁九该有自己的小心思,不该处处被人监视。 虽然,他才是这么多年,宁九身边最大的监视者。 “过几日,再安排宁少爷去与城南的疯妇偶遇一次。” 老管家吩咐完,屏退肖洒,自己走进了藏在书架后的密室。 一墙之隔,老国师把老管家和肖洒的话,全听进了耳里。见老管家脸上的神情凝重,他先开了口。 “仲远,你也觉得那丫头不像,是吗?” “喏!” “宁家这小子八字大,定不会错的,若是那妖女重生,不可能会放任这么个大补药不食,我们只要守着他,总有一天会逮到噬魂那个妖婆。介时我们便可舍弃这一身老骨,回去了。” “长老英明,定能早日归位的,老奴恭候那一日的到来。” 第二十九章 潜心修炼 “小姐,这是夫人送来给您修炼的吗?怎么这么多的灵石?” “算是吧!”姜子苓模棱两可,应了一声,继续低头清点左夫人赠与她的储物袋。 “这么多呀!”碧莲惊叹! 虽然储物袋里中品灵石居多,数量却也是不少,足够姜子苓重新炼制一个中级融灵阵。 “小姐,您是打算用这些灵石在俗界开店吗?”碧莲两眼冒光,摸着晶莹剔透的方块,只差嘴角流出不明液体,来表示她对堆放在地上的小山的尊敬了。 “夫人也真是疼您,知道俗界换不开极品灵石,特意给你兑成中品的,一定废了不少功夫呢。” “啊?”碧莲这话一出,姜子苓才知道她是误会了,惊诧的“啊”了一声。 “我没打算用她来开店,开店的银钱太子舅舅出。”姜子苓没有跟碧莲解释,储物袋并非姜母从北剑仙宗寄来的,反正她能得到这个储物袋,也是因为姜母的关系。“我打算把这些灵石都融了,先恢复修为再说。” “融……融了?”这么多全部容了?这可比三百块极品灵石多上太多了。 “嗯!”融了。“不融哪来的灵气修炼?” 姜子苓把所有的灵石倒出,又在储物袋里翻出三柄短剑,和两本秘境。 “这就没了吗?”碧莲连忙把姜子苓扔到一旁的储物袋捡起,抖了抖,什么都没有了。“全部是灵石?” 姜子苓点头,储物袋的前主人也不知是什么身份,财敛了不少,修行功法却只有一个,就连护身的法器,也只剩三柄品质极差的短剑。 “夫人怎就不知道从老爷那里多给你讨一些符箓呢!奴婢听人说,开店都需要镇店之宝压阵,若是能有老爷炼制的符箓做这镇店之宝,该是多好呀!奴婢保证,届时小姐的店,将会成为这不夜城最牛的存在……” “你就对父亲炼制的符箓,这么有信心?”姜子苓笑着打断了碧莲的滔滔不绝。 “那是当然。” “好了,我看你今天也开心够了,抓紧时间回去修炼,你小姐我呀!还等着你晋级之后,同秀娘一起替我打理店铺呢。” 姜子苓随手拿了五块中品灵石丢给了碧莲,“赏你的,用心修炼。”虽然只是中品灵石,却是能抵北剑仙宗一年的俸禄,碧莲自是开心,连连道谢。 并且还保证,定会早日突破,成为姜子苓的左膀右臂。 “还有这个,我刚才翻了一下,我觉得这本御风诀挺适合你的,你拿回去好好研究。” 碧莲的声音在看到姜子苓递给她的东西后,嘎然而止。 “不是吧!小姐,您上次给我的阵诀,奴婢都还没看完,您又给我一本。”这简直没法活! “这个不及,你收着。”姜子苓也不逼她,把上下两册法诀,放在了她和碧莲中间的桌子上。“日后你有时间了,仔细翻翻,若是想学,就学。” 若是,不想…… “我下次再去藏书阁里给你挑两本魂技,你选喜欢的修炼。” “奴婢这就去修炼,小姐您也早些休息。”听见姜子苓还要再给她挑选修炼的功法,碧莲抱起桌上的两本册子飞速离开。 “奴婢先走了。”再不走,她怕姜子苓还要塞她两本练习制符的书。 “这丫头。”姜子苓笑看碧莲离去的背影,然后把门窗关好,开始了修炼之路,她已经跟齐嬷嬷提起打了招呼,要闭关三日。 待三日后,她会带着碧莲还有齐嬷嬷出宫选址,开店一事,必须得提上案了。 一旦引气入体,她需要的修炼资源,犹如海底洞。 姜子苓选择修炼姜母给她的功法,一为小心起见,而来姜母给的功法品阶不低,修到一定的火候,可与她曾修炼的神功衔接。 有过去的底子在,且肉身由魂力滋生,修炼的极为顺畅,引气入体,一举成功。姜子苓潜心修炼的时候,皇宫外面的宁九,漫无目的地游荡。 走到西门的混沌摊前,拐了一个弯,坐到了一旁替人修鞋的摊位上。 “这位公子,您这鞋子做工精致,小人修不了,您若想修还是送去城北的罗衣阁吧!那里的绣娘,手艺精湛。” 修鞋的老板见宁九鞋面干净,脚上的鞋子显然是一双新开封的千层底靴,以为宁九是不喜欢上面的青竹绣纹,便告知他哪里可以满足他的需求。 “我不修鞋。”宁九收回左脚,拢好被修鞋摊主掀开的衣摆,放了一颗金色的珠子在那满是伤痕的黝黑大手,“你这摊位我今天承包了。” “宁少爷!”摊主被宁九的大方惊吓,手里捧着黄灿灿的珠子,一时没了主意,把目光投像了跟宁九一同来的肖洒身上。 通常这些个不识人间疾苦的富家子弟,大手大脚乱花钱的时候,跟在身边的小厮或者是护卫都会出来阻止,斡旋。 怎知肖洒只是唤了一声矮凳上的华服男子,然后便示意摊主把钱收着。 主仆二人包了一个修鞋摊,一坐就是坐到了修鞋摊主大洋。 眼看着不远处的馄饨摊老板,带着笑意来轮换自己的妻子,修鞋摊主有苦难言。 他家的娘子也在等着他回去用饭呢!可是面前这个富家少爷没有想要挪动屁股的意思,他收了人家的钱,也不好意思催人离开不是吗? 索性就走到馄饨摊位去,让馄饨摊老板娘给自家媳妇捎带一句晚些回去。 “哟嚯!兄弟今日营收不错嘛!这个点还有生意。” 混沌店的老板,一边给自己围上围布,一边探头去看修鞋摊位,只见那里有一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哥端坐在矮凳上若有所思。 “那不是国师府的少主吗?今日怎么来我们城西了?他不是一向都是去东边走动的吗?” “梁老头,你认识他?”修鞋店老板拽紧了手中的金珠,问了一句。 “是呀!前些日子他还在南边闹出不小的动静呢!我听人说呀!他差点把余婶的鱼店给砸了。怎就看上你那个破摊位了呢?莫不是也想把你的摊位给砸了不成?” “莫要乱说,国师府可是大周国的座上宾,又怎会瞧得上我这小本生意。” “也是……” “老板,给我来一碗馄饨。”一个柔弱的可爱公子,打断了二人的聊天。 “诶!一碗小馄饨,给您下锅嘞!”馄饨店老板惯性的唱读客人的点单,然后跟修鞋摊的摊主挤眼,让他先回去。 “得咧,你先忙,我也回去守我的摊位了。” 街边的贩夫走卒眼利,一看就知道那个可爱的小公子是女扮男装,且身上的布料不便宜。 一般遇到这样的事,各摊位的摊主都会主动避嫌,努力的给女扮男装外出猎奇的大家小姐清场。 避免出了事的时候,追究到自己的头上。 第三十章 “那小公子怎么那么像十三公主?”肖洒见宁九一直盯着斜对面的馄饨摊,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恰好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走进对面的棚子。 宁九不答。 肖洒习以为常。 他们家这个少主,据说自小就性情古怪,被国师从偏远渔村接回来后,时而是话痨,时而是哑巴。 少主想说的时候,无需他人搭话,便会贴近一个与之相熟的人,自觉的跟你谈起每日的所见所闻。 在少主眼里,仿佛就只有相熟与不相熟之分,他从来不会把人依照三六九等去划分。 “宁少爷,这西面的城门人流较少,尤其是这个时辰了……您若是想看热闹,不如奴领您去南边吧!那里有护城河索桥,可热闹了。” “不去。” “那您可否跟奴说道说道,您执意来这西门作甚?“还霸占了人修鞋摊的摊位,”要不奴领您去西风楼吧!您坐在这,怕是要影响补鞋大叔的生意。” “影响了吗?”宁九转头看向离他三尺远的补鞋摊摊主。 “不影响,不影响,您坐,你坐,贵少爷您想坐多久都成。小的再出去溜达溜达,不影响您的兴致。”修鞋摊的摊主捏住手中的金豆子,谄媚的笑着。 看着走远了的摊主,肖洒无奈的又唤了一声:“宁少爷!” 宁九却不再搭理他,安静的坐在小凳子上,目光流转,环视周围的环境。 瞧着自家少主这做派,今夜恐怕是要耗在这小巷了。肖洒在心底暗暗叫苦:“难搞了!看来他今天是完不成任务了。” 宁九也时有不愉,有时一闷就闷好几天,不言不语,不听人劝…… 但是,像今日这般有主见…… 真是少见。 肖洒奉命哄骗宁九出来,本想安排宁九与禁卫军统领的夫人来个偶遇的……怎知宁九出了北街,不声不响的来西面的城门口。 还做出了霸占人家摊位的举动。 “老板,来三晚混沌。” “好嘞!三碗混沌,您稍等。” 馄饨摊的老板,刚给女扮男装的十三年公主送上热气腾腾的小馄饨,三个风尘仆仆的大汉走进了摊位。 其中一个黝黑的高个青年,对着年迈的老板喊了一嗓子。 三人坐下,矮胖的汉子,目光流转,望了一眼在角落里正捧着一碗小馄饨在细嚼慢咽的少年,然后压低了声音。 “主子,我们回来晚了,桩子已经不再此摊。” “那人不是吗?”带着毡帽的高大青年,眉眼抽动,不着痕迹的撇了一眼身后。 “不是。”矮胖的汉子否认。“桩子是年近六十的老妇,只守白天。夜里……”男子欲言又止,精明的眸光闪烁,最后落到了用心下馄饨的摊主身上。“那人虽是老妇的丈夫,但是卑职估摸着他可能都不知道伴了自己三十年的枕边人,是陈老将军留下的暗桩。” “要撤吗?”皮肤黝黑的汉子,像个馋嘴的小孩,守在灶台前等馄饨。馄饨一出锅,就端来二人的桌前。 把第一碗端给带着毡帽的男子,轻声询问。 “动作快点,吃饱就撤。” “主人……”矮胖汉子不赞同的看向拿主意的男子,按理说今日没赶上时候,就该立马撤离此处,前往其它地方落脚。 以免暴露了目标地点。 “都跑了一天一夜了,你们不饿?”手下的人还待劝说,带着毡帽的男子已经率先端起了汤碗,大口大口的吃。 与他身后挑着馄饨左顾右盼心不在焉的十三公主,形成鲜明的对比。 “张伯!给我家少爷下二两馄饨。” “诶!这就来。” 新进来的两个人,显然是熟客。 待馄饨店老板应了声,正准备开锅下混沌的时候,身后的小摊突然传来一阵兵荒马乱。 待二人进入棚子,矮桌上的四个散客,齐齐失去踪迹。 “少爷!我们也走吧!若是让太子殿下察觉,怕是要惹麻烦。”见馄饨摊子里的三个汉子,分工明确,一人把碎银放在了桌面,一人扛起一脸惊慌的十三公主,一人负责扫尾。 几个呼吸间,便往他们这个方向跑来,肖洒不自然的低头,巧妙的挪了三步,用身体护住了宁九的正脸。 且不说身为太子殿下幼女的十三公主,就是那三个风尘仆仆的壮汉,也一定是认出了太子殿下和他的贴身侍卫的,否则也不会连馄饨都没吃完,就匆忙离去。 国师府向来不参与朝堂上的权力斗争,为了省事,肖洒不想宁九被那三人认出。 第三十一章 大周国的太子今年已经五十有四,只比长公主小了四个月。这些年矜矜业业操持大小事物,从未有过逾越之举。 毕竟老皇帝沉迷求长生,已多年不理正事,朝政的事早已交给了太子殿下打理。 跟他一同出来的人是自小跟在长公主身边长大的暗卫—临清。 “你确定长公主今夜会派人来这里送药?” “属下在长公主府有熟人,根据可靠消息,长公主今夜定会派人来送药。这是她与君上约定好的。” “你说君父若是得了此药,还能再活几年?” 周禹城在这太子之位,呆了二十三年,虽说他也有服用中药养身,他却没能力撑到老皇帝的命结。 第三十二章 “走吧!我们去长生殿一趟。”宁九起身,扫平衣摆,又扔了一颗金珠给修鞋摊摊主。 “宁少爷,这么晚了,去长生殿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太子殿下私会边境将领,这可是大事。” 宁九轻笑。 “宁少爷,您等等小的。” 身后紧追的肖洒,并没有听清宁九的话语,后半句因为距离,随风而散。 追了一阵没追上,肖洒疑惑:“这宁少爷什么时候走路这么快了?” 他全力奔跑都没能追上。 犹豫许久,肖洒还是抄近道,自行去了宫门口。到了宫门口恰好看见宁九消失在宫门的背影,肖洒退至远处,掏出了灵镜。 国师府虽然有入宫的令牌,可是大晚上的……除非有诏…… 否则,谁人还会去打扰深宫贵人 第三十三章 入了长生殿,宁九没有去看老皇帝而是去了姜子苓的偏殿。 他到偏殿的时候,姜子苓正对着一堆中品灵石发愁,一步一步的依次归类,把一簇簇灵石放入指定的方位,这是她在蛮荒的时候,自己摸索出来的法阵,可以充分的发挥灵石里储存的灵力作用,更有力的吸收。 就拿碧莲来说,虽然只是最差的五灵根,只要利用融灵阵修炼,不出三年定然会成为修界人人称羡的存在。 姜子苓在摆完阵法之后,便沉侵式的进入了修炼的状态,完全没注意到一墙之隔的宁九。 直到墙内的大阵传来一阵嗡鸣,宁九才微笑着离开。 “果然如此。” 他虽未觉醒,墙那边的姜子苓却是他的福星,只要跟她呆在一处,他的魂力便会不断充实。 昨夜桃林一觉,他的灵魂得到了升华,许多不曾经历过的回忆充实了脑海,而那些他曾有过的美好,反而变得虚化。 让他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傻子变聪明的宁乾承,还是本就掌控一方天地的宁乾承…… 直到,西门前遇见了女扮男装的十三公主,和从未擅自回京的李靖宇…… 宁九才肯定那个傻了十六年的人,也是他。 此时,十三公主正被仓皇而逃的李靖宇劫持着离开了馄饨摊。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嘘!” “你放开我,放开我……” 远离西门,周欣染挣扎着挣脱李靖宇的挟制。 “你这人好无礼,我好端端的吃着面,你掳我做甚?” “姑娘,抱歉。”李靖宇连忙把人放下,退了三步,躬身抱拳。 “你知道我是女子?” “这……” 看见少女拢衣后退,李靖宇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边关民俗开放,更有女子不着里衣上街,对于没有喉结的小公子,他向来都默认成世家小少爷,出门猎奇。 何况,他刚才把人从馄饨摊扛出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李靖宇只能红着脸解释:“适才事出突然,有冒犯之举,鄙人定会负责。” “若小姐还未婚嫁,来日定当备齐全礼,上门求亲。” 这话,李靖宇犹豫许久才敢开口,他自小去了边疆,兢兢业业守疆多年,从未动过娶妻生子的念头,这是他第一次对人,给出了承诺。 “你真的会娶我?” 十三公主想到了昨夜宁九对她说的话。 “当然,若是小姐愿意。” “我愿意。”十三公主快速的应道,从腰间取下一个绣有十三落款的荷包,递到了李靖宇的手上。“我今年才十四,论婚配尚早,你若能在我十六岁之时,前来找我父……”皇……“父亲提亲,我便嫁你。”否则她定要让面前这个藏头畏尾的男子,死无葬身之地。 “小姐放心,我李靖宇说话算话。” “那你可收好了,两年后你若不能让我父亲应承我们的婚事,休怪本……”公主。本“小姐无情。” 李靖宇接过荷包,没有发现周欣染嘴里的父皇变成了父亲,本公主变成了本小姐。 目送蹦蹦跳跳走远的身影,他身旁的矮胖军师才开口道:“将军,我们就这么放她走了吗? “有何放不得?”李靖宇反问。 “我们此事进京,实属不宜声张。” “无妨,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罢了。” “……”军师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他实在是不认可自家将军把人这么轻易放走的行为。 但是,看到自家万年铁树的少将军,把那个姑娘的荷包郑重收入怀的动作,又不好直言。 “让人去查查那姑娘的底细,顺便让老六把聘礼备下,两年后本将军亲自去下聘。 “啊?” “哦” 高瘦的副指挥不明所以的望向矮胖军师,军师却是连忙应声自家将军。 直到李靖宇的身影消失在了街角,高瘦副指挥才问道:“将军这是怎么了?真就一见钟情了?” “你见将军何时言而无信了?” 军师反问。 “这倒也是。咱们将军从来都是有一说一的……“ 副指挥使,完全忘了他们此行回京的目的,远道而来的三人完全把相约的太子忘于脑后。 独留东宫主人,独自坐在馄饨摊前点了六份馄饨,吃到曦薇时分。 “殿下,属下估计筑仙楼的线报有误,那人定不会是镇远将军……”否则怎会放任太子殿下空坐。 “那便回去吧!”太子也不多做纠结,只是吩咐人去查给他送消息的线报员,然后便起身离开了。 “叔,我们先走了,你也早些收摊,别让婶担心了。” 跟在太子身边的侍卫,对着混沌摊位的老板打了声招呼,前去一旁的树干牵马去了。 上了马,太子殿下又吩咐道:“刘钧,你不必跟我回东宫了,你去南街查一查父皇给我那个好外甥女的几间铺子,回头挑一间人流高的店铺来。父皇让本殿扶持长姐的女儿,本殿总要拿出一些诚意不是吗?” 这边太子殿下在回宫的路上,那边十三公主已经悄悄避开守卫悄悄的回到了深宫内院中。 “怎么样?公主有见到未来驸马爷了吗?”十三公主的贴身宫女,殷勤的上前替十三公主更换晚些要去皇后宫里请安的衣服,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见倒是见了三个,而且其中一人还收了本宫的荷包……”只是不知道成的机会有多少。 “那人名谁,姓谁?”宫女兴奋之色藏不住。 “这个我倒是没记住,反正他报出的名字挺熟悉的,只是我一时没想起来。” 十三公主一直觉得李靖宇的名字挺熟悉的,而且来历不凡。 但是,一直到她和李靖宇的赐婚升职下来后,她才知道她今晚冲忙定下的男人,竟然是曾经弄哭她的大哥哥。 第三十四章 气沉丹田,姜子苓深呼一口气,收起了控制阵盘的墨玉,走出房门。 “小姐……” “你今日这么早?”此时天色尚早,檐角还挂着将坠的清月。只见碧莲青丝染霜,像是已经在屋外等候许久。 “小姐……” “你这是怎么了?怎的说话这般吞吞吐吐。 平时碧莲格外珍惜,融灵阵里面的修行,若不是念着姜子苓……她可以几天不吃不喝,直到饿到不行,才会出来觅食。 “小姐……”又是一声,没有下文的轻唤。 姜子苓目光扫视身着碧水仙踪青衣仙侍服的碧莲,见她依旧吞吞吐吐,也就直接越过了她,走向小院门前的桃树下,懒懒的躺着。 自从来了俗界,碧莲不知不觉中,已经学会了做自己。除了在姜子苓的面前还有一些身为奴仆的自觉,她在齐嬷嬷和小宫女面前,以仙门弟子的身份行走,是越来越有派头了。 就连在老皇帝面前,也会有意无意的端着北剑仙宗弟子的身份。 像今日这般倒是少见。 “小姐,您昨夜是在修炼吗?” 磨蹭许久,碧莲小步的挪到姜子苓的身边。 “是呀!”姜子苓给了她一个‘修炼怎么了’的眼神。 “您是不是忘了冥猿少爷的医嘱了?” “我记得呀!”有问题? “冥猿少爷让您伤好之前一定不能修炼,还有……”别在俗界修炼。 后半句碧莲吞进了肚子里,她自己都在利用自家小姐炼制的玉盘提升修为,亲身体验,小姐炼制的玉盘安全得很,根本不需要担心浊气伤身的问题。 碧莲只是担心自家小姐太冒进,会影响日后的修行。 “您……伤好了?”对上自家小姐自信的眼神,碧莲犹豫着问出了口。 虽然,她至始至终都没察觉到姜子苓的伤有多严重。 但是,自家夫人慎重的把人遣送回了俗界,又有冥猿公子的再三叮嘱,碧莲也就默认了姜子苓重伤未愈的身体状况。 见姜子苓点头,碧莲的脸色突然就变得煞白,珍珠般大小的泪珠仿佛不要钱似的往下落。 “你别哭呀!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上了?”碧莲突变的脸色和顷刻间被泪水打湿的两颊,把姜子苓吓了好大一跳,连忙从躺椅上起身。“我伤好了是好事,你怎就还哭上了呢!” 这突来的情绪变化,着实把姜子苓吓到了。她也顾不得自己坐到桃树下,是为了感应一墙之隔的那人的气息,连忙扶着哽咽无声的碧莲,回了屋子。 墙外的宁九,迎上老皇帝内侍官的问候,淡笑着离开。 “宁少主,可是国师大人有事让您入宫寻君上?”内侍官在老皇帝外间守了一夜,此刻是又困又累,却又不得不提起精神与之寒暄。 国师府可是老皇帝的心头宝,得罪不起。 “这些下人也真是没眼见,怎能就让您在院子里干站着呢!也不知把您请到暖阁小歇。” “茂公公不必责怪他们,是我出门冲忙,忘了拿要呈给君上的仙丹,我这就回府取。”他想确认的事儿,已经确认了,自然也就没必要呆在这长生殿了。 随便寻了个借口,宁九便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 第三十五章 昨日他在树下醒来,发现自己的识海多了几分清明。 却记不清昨日之事,偶尔抓住一个片段,他便想要验证一番。 如今也算是明了了几分。 关于姜子苓,这个修者身上秘密不少……宁九还需多做几番思量。 他很确定自己身上的变化,与姜子苓身上浑厚的魂力……息息相关。 仅仅只是姜子苓倚树深眠之时,漏出的一丝魂力,便可以助他恢复清明,若是能彻夜拥眠…… 宁九勾起唇角,忍不住笑了:“原来脑子不灵光的人,直觉还是准的,过去傻是傻了点,却也知道找一个有用的妻子。” 宁九以为他体内的魂珠只窃取了姜子苓的一丝魂力而已,殊不知此刻姜子苓识海里溢出的魂力,已经被她吸食干净。 已达练气期的姜子苓,感知能力却比昨日之前差了不止一点点,她感觉到一墙之外有人在偷偷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却无法透过高墙看清那人的模样。 所以,当碧莲小心翼翼的问她:“小姐您真的已经痊愈了吗?莽撞行事,真的不会对您以后的修行有阻碍吗?” 姜子苓嘴里说的没事,心底却疑惑着自己的识海里储存的魂力,怎会消散。 难道是与她修行的功法有关? 待她回去,定要好好问问姜母,功法的来处。 第三十六章 “郡主,君上请您一道用膳。” 听见门外传来齐嬷嬷的声音,碧莲不由得皱眉。 道:“小姐,您有没有觉得这皇宫诡异得很?一个禁卫军统领也就算了,奴婢怎么感觉这个齐嬷嬷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哦?”为何? “以前我们只是出不了小院,如今倒好,连进入小院的人,奴婢也感应不到她的存在了。”想想都憋屈。 “你是说,你的感应力也下降了吗?”姜子苓正色。 “什么叫也?难道小姐恢复修为了?”碧莲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力。 她分明是在感应到姜子苓屋子周围灵气的变化时,就第一时间守在了姜子苓的房门。 灵力的变化也只能勉强是一个练气初期的修士驾驭之力…… 难道她又错了?她家小姐仅用一个晚上,就已经恢复了筑基期境界吗? “想什么呢!你这脑袋瓜子。”姜子苓嫌弃的用食指把碧莲的脑袋推开,“我看你是闭关闭出问题来了,过几日你陪我一起去城南走走,我想把店铺地址选在那里。” “哦。”碧莲被推过的脑袋还有些木,许久才想起她家小姐自小异于常人的感知能力。“城南挺好,正好小保的娘亲也住那一片,日后也好替小姐打理店铺。” “?”姜子苓抬起眼帘又多看了几眼神游太虚的碧莲,本想再提点两句关于龙门阵的注意事项,瞧她那模样,便又作罢。 只留下一句:“那我先去外祖父那边一趟,你晚点自己弄些吃的,再回屋修炼。” 出了门,跟在齐嬷嬷的身后走出了偏殿大门,姜子苓的眸光无意的扫向齐嬷嬷腕上的一根铜丝。 铜丝很细,只有头发丝粗细,上面串着八九根钥匙,铜丝却不受钥匙的重力影响,稳稳的维持一个大小适中的圆形。 “嬷嬷这锁匙扣倒是别致。” “这是元皇后赏赐之物,老奴舍不得离身,只好把它当作锁匙扣来用。” 齐嬷嬷脚步微顿,转身给姜子苓行了一礼,放下手的时候,不着痕迹的扭动手腕,把那一串钥匙藏进了袖子里。 “我外祖母赏的?”姜子苓突然对这个已故的元皇后有了兴趣。 整个皇室找不出几个具有修行资质的子弟,却偏偏出了姜母一个修炼天才……多半是来自这个外祖母的基因传承。 “老奴记得当时主子有一对铜丝制成的镯子,赏了老奴一条,另一条赏给了左相夫人。”齐嬷嬷回忆着说到。“昨日奴还在左小姐的脖子上看见了此物。” 经齐嬷嬷这么提醒,姜子苓记起了左蓉蓉的领口处悬着一颗翠红色的珊瑚珠。 当时没注意,她还以为是领口的特别设置,如今仔细回想,原来是串珠子的细线太细,容易让人忽略。 入了膳厅,里面坐着的人不止老皇帝一个,还有一个没见过的中年人,昨日一同回宫的皇后娘娘也在。 “苓儿来了。” “见过外祖父,见过皇后娘娘……”姜子苓不确定陌生男子的身份,一时顿住,不知要怎么称呼的时候,老皇帝在一旁提醒,“这是你的大舅舅,小时候最爱跟在你母亲身后捣乱了。” “见过大舅舅。” 第三十七章 大周太子比姜母晚出生三日,虽不同母,却也是一同在元皇后身旁长大的姐弟,感情自然是要好上一些的。 “你母亲可还好?” “娘亲自然是好的,有劳舅舅记挂。” “当年一别,我与长姐也有几十年未见了。如今我们都已成家,你也这么大了……” 寒暄过后,几人入席,席间太子殿下替姜子苓夹了当年姜母最爱的梅菜干,不经感慨。 “是呀!光阴如梭呀!你们姐弟都已经各有成就了,我这个老头也是时候退下来,安心养老了。”老皇帝笑容灿烂,“老二,说来小苓儿年岁倒是与你家小十三相仿。此次你负责协助苓儿开仙珍阁的事儿,不如让小十三也跟在身后学学。” “是。父王说得即是。”父子二人常聚在一起用膳,私下里更多的是亲情,少了几分君臣之里。“儿子回去定会让十三那丫头好好跟在苓儿身后学习。” 一餐饭吃出了一个帮手?那十三公主,昨日在桃林时姜子苓是见过的,看着是个比较任性的,真的适合给她做助手吗? 别回头把她店搞砸了。 “一夜不见,苓儿这皮肤是越发水灵了,气色似乎也比前几日好多了。”伺候完老皇帝用膳,年轻的皇后拉着姜子苓闲聊。 见姜子苓气色与昨日临别之时大有不同,便开口夸赞。 看似夸赞,实则是在老皇帝面前邀功。“看来这西湖一行,倒是挺合苓儿的心意的。不如下月初十,本宫再领苓儿去别的皇家别院散心,可好?” “这主意不错,本君看着可行。”老皇帝笑着点头,不忘问姜子苓的意见。 “小苓儿可还喜欢这俗界桃林?我这俗界之物虽比不上你们仙界,却也是别有一番特色。” “自然是喜欢的。” 老皇帝都这样说了,除了顺承,她还能怎么说。 难不成她要告诉这个便宜外祖父,桃林一行无聊至极吗? 这般直白,怕是不好。 第三十八章 “小苓儿不嫌弃就好。”昨日才收到姜母寄来的灵草,老皇帝心情大好。“你母亲昨日在信里提到,过些时日便回来接你回宗门,趁着回去之前让皇后多带你去看些大周的大好风光!” “娘亲来信了?” 相对于要接她回去一事,姜子苓更在意的是姜母为何只给老皇帝来信,去没给她带上一封? 毕竟她才是姜母最疼的女儿。 “是呀!你母亲昨日的家书中提到你父亲气消,准备亲自来接你一事。” 大女儿兑现了承诺,得了好处的老皇帝笑得开心,想到即将要归山的姜子苓还会在北堰城留下一笔不俗的财富……老皇帝的笑容灿烂。 “我今日把你和你舅舅一同叫来,便是为了你的开店大计,你舅舅对于经营甚是在行,让他带着你,日后你回了宗门也可多一个门道。” “父皇放心,儿臣定会替长姐好好教导苓儿,让长姐回宫后也能欣慰些。” “你可不许藏私呀!哈哈哈……你长姐狠心送苓儿回大周,就是让她回来学东西的,你若教会了他经营店面,日后你长姐定会记得你的好。” 姜母是送姜子苓回来学东西的,可并不是学什么经商之道,而是学习为人处世,尊卑有序。 可惜姜子苓年岁不小,早已通性,又怎是几个规矩就能改变的。 变相的教了经商之道,也算是教了东西。 老皇帝这偷换概念的本事倒是聪明。 一顿饭,姜子苓吃得六分饱便被老皇帝安排了两个助手。 太子日理万机,哪能真就为了一个小小的店铺,天天跟在她后头指点。 出了膳堂,便宜舅舅便和姜子苓约了选址的具体时间。 “孤让国师府的刘斐道长问过日子了,这月二十八就是个不错的日子,宜市。” 这话里的意思是逼着她把开店的事提上行程吗?日子都挑好了!可,她店面的铺址都还没选好呢。 “明日我便让你十三表姐陪你一同去街上选址,你们年纪相仿,也能聊到一处去。” “多谢舅舅。”姜子苓心底愤慨,面上却不显。笑着点头:“舅舅可有属意的铺面?” “哈哈哈……这店是你与你外祖合股的,你外祖都发话了,孤只能协助,不可过多参与。”太子笑容可掬,半点不作虚,“你也别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偷偷告诉你,你外祖本就不对你这店铺有期待,纯粹就是给你练手的。” “你也知道你母亲本是要让你在俗界住个三年五载的,这不是才放你回来没几日的功夫,就又想你了,打算提前接你回去。” 修者无情,本以为姜子苓修为被废,成了弃子。不想这才回来几天,他那个长姐便又反悔了,千方百计要把人接回去。 看来,多年过去,长姐依旧重情呀! “父皇也不指望你真能在这不夜城开起一家像样的店铺来,只是想着给你练练手。开不起来也无妨,日后回了仙门也可利用这次经营的经验,完成你的行商的梦想。” 是这样吗? 姜子苓看着走远的背影,愣愣出神。 原来她会错意了呀?她还以为老皇帝催她开店是想借她手头的资源,趁她回去之前狠赚一笔呢!原来是想她借此锻炼自身能力,多积攒些经验。 回了偏殿,碧莲却没修炼,亲自去小厨房做了姜母拿手的莲子羹。 “夫人真的要接来接小姐回去吗?”听了姜子苓的描述,碧莲开心的蹦起。 “难怪奴婢今日怎么都定不下心来修炼,原来的有好事发生。” 能回去,不就是好事吗?至少回去以后灵石就不缺了呀! 麒麟谷可富有了。 “这就是你偷懒的理由?”姜子苓低头喝着莲子羹。 碧莲做的莲子羹深得姜母的真传,这皇宫的御厨做不出这样的味道。 “才不是呢!奴婢没有偷懒。” 第三十九章 能回宗门,主仆二人自然是高兴的,只是碧莲脸上的笑容却带着几分忐忑。 “小姐,您擅自修炼一事,定是瞒不过夫人和冥猿少爷的……您可想好了说辞?” “为何要瞒?” 她还想着回去之后给姜母和冥猿一人整一个融灵阵,助他们修炼呢,为何要瞒? 融灵阵不算什么独特之物,在八荒之境几乎所有阵法师皆会。何况,此界虽闭塞了些,却也是并非一点关于此阵的消息也没有的,不少残本都有相关记载。 只是失传了而已,难道还能不允许后人复刻阵法不成。 姜子苓打算把这个阵盘大肆推广。 “我曾在藏书阁中翻阅了不少残缺不全的孤本,里面不仅记载了融灵阵,还有不少稀奇古怪的阵法……我打算把这些阵盘复刻出来,打造成店里的特色。” “哇!小姐不愧是三长老的女儿呀!竟然能复刻失传的残阵。” “这有什么,待回了宗门我炼制几个法宝给你抵抗雷劫。” 面对碧莲的崇拜之情,姜子苓笑着岔开了话题。“既然你无心修炼,不如陪我出去走走。” “好呀!”几日未出偏殿的碧莲兴奋去备马车。 马车之上,兴致依旧:“奴婢许久没吃筑仙楼的脆皮鸭了。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那个运气,吃到盘小姐亲手做的,盘小姐的手艺可不是她店里的那些个大厨能媲美的。” “去了不就知道了。”姜子苓笑。 此行本就是冲着筑仙楼去的,姜母突然改变主意,要亲自来接她回去,也不知是不是宗门出了问题。 盘子嫣的酒楼消息灵通,估计知道一些信儿。 “郡主,到了。”马车停下,贺桧敲响厢门,领着姜子苓主仆从后门上了鱼店的二楼。 “郡主。” “郡主姐姐。” 贺桧的妻儿早已等在了那里。 第四十章 “几日不见,小保儿这脸颊长肉肉了!”姜子苓捏了捏从高凳滑落地面后,小跑至她身侧仰望着她的小屁孩。 “不可以捏脸脸,会变胖的。”小孩捧着双颊连连后退,不给姜子苓捏脸。 “保儿……” 小保儿的话逗乐了在场的几位大人,更是让碧莲起了逗乐的兴致,追着小保儿的身后,露出邪恶的笑容:“小保儿不仅长肉了,还懂事了呢!原来捏脸会长胖呀!那姐姐倒是要帮你一把才好,免得你娘亲天天对着你瘦弱的小身板,偷偷抹泪。” “不要,我不要给你捏脸脸,我有好好吃饭,我一定长很多肉肉出来,不会再让娘亲和爹爹为我担心了。” 小保儿拒绝了碧莲的提议,而且碧莲看他的眼神,比街口的季老伯看路过的漂亮姐姐时的眼神还要猥琐。 小保儿吓得哇哇大叫的满屋跑。 “郡主,请用茶。” 姜子苓来到窗前的八仙桌落座,接过秀娘沏好的热茶。 “余婶婶还要再烧几道菜,才能上楼议事。”姜子苓进入阁楼之时,秀娘便感觉到了她身上气息的变化,就连那令人窒息的魂力压迫也变得缓和。“恭喜郡主。” “哦?恭喜我?”姜子苓抬眸。 “是呀!恭喜郡主重入修道。” 秀娘眼中的坦荡,姜子苓挑眉。“除了这,你还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 姜子苓还记得上次她去小院的时候,秀娘哪怕是收了她的好处也不愿见她,躲在内室瑟瑟发抖的模样。 她今日本是来会会鱼店的厨娘的,贺桧却说秀娘想见她。 “郡主,您也精于魂修?” “算不上。”姜子苓摇头。 她只是修炼的年头久了才积攒的魂力,从未习过修魂之法。 “那……您可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姜子苓思索之后,又摇了摇头。 秀娘眉头紧锁,一番思索之后,进了阁楼的里间,不一会儿拿着一个砚台,一叠白纸出来。 “秀娘常来余婶店里帮忙,这阁楼留有她午休之地。”贺桧上前帮忙铺纸研磨,待一切就绪便抱起一旁与碧莲玩着追逐的游戏的小保儿,下了阁楼。 碧莲见这架势,愣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也跟着贺桧父子身后离开,走到阁楼入口处,停下了脚步,回头望了几眼窗边。 只见秀娘取出一颗蓝色的珠子,往里注入一滴鲜血,一团蓝色的雾气从窗边蔓延,眨眼间笼罩了整个阁楼,阻拦了碧莲的视线。 碧莲心惊,想要回往回冲,却听见蓝色的雾气中传来刷刷落笔声,然后想起她家小姐的声音。 “你上次不肯见我,是因为我识海里溢出的魂力?” “……”秀娘没有开口,只听又是一阵落笔的书写声。 “你看不见我的识海,却能感受到我身上的魂力?” 蓝雾中,姜子苓问,秀娘写。 过了半个时辰,鱼店的厨娘走上阁楼,雾气才渐渐消散。 鱼店的厨娘走到桌边,先是对着姜子苓行礼后,又对着秀娘屈膝。 她上前拿走了桌上的蓝色珠子,又凭空变出一个玉壶,给秀娘倒了一杯冒着寒气的泉水。责备道:“阿秀,若是不珍惜自己的身体,那日后便不要再来找我取这冰泉了,干脆把你的心头血抽干赠我救人算了。” “余婶,我没有……”秀娘还待解释,余婶却是怒目圆睁,她只好改口保证:“下不为例。” “不知郡主找民妇,可是有事?”被人耽搁了生意,余婶自然是不高兴的。 若不是搭线之人是秀娘夫妇,依照余婶的性子恐怕是懒得搭理,何况是让姜子苓进入她的阁楼。 “我想在后头那条街,开一个箓宝店,掌柜可有意见?” 老皇帝给的几间铺子,姜子苓看中的是地理位置稍偏的次街,那里人流量虽不及主街,却也是个极为热闹的。 正好就在鱼店后厨的正对面。 “铺面都是皇家的,只租不卖。郡主想开便开,来与我一个老婆子说有何用?” 余婶望了一眼后街,那一排店铺都是营业中的,因为铺面宽,租金贵。多为一些书店茶楼,都是一些附庸风雅之地。 而姜子苓指的的那个店面,现如今正经营着一个江南风味的茶楼。“那店铺如今的东家是十三公主,郡主若是中意,不如去找十三公主讨个人情。” “余婶。”姜子苓是保儿的救命恩人,秀娘不想自己的族人对她无礼。 “我说错了吗?”余婶动手收拾桌上的笔纸,把秀娘写有字迹的纸张捏于手心,只一瞬,纸张被寒冰冻住,碎成一把冰粉,落在木板上。 “秀娘糊涂,她们一个是公主,一个是郡主,你一个偏远鱼村来的民妇,守着不成器的相公和儿子,过你的安生日子就成,何必要掺和皇家之事。” “我没有……”秀娘低头。 “不要怪婶子说话难听,这不夜城的一举一动哪能逃得过皇家的眼线,就算贺桧站在你这边,可皇家的眼线又何止贺桧一个。”余婶在族里的地位虽不如阿秀,却是年长了许多,对阿秀更是谆谆教导:“莫要忘了你阿叔的下场,也莫要让七年前的悲剧再一次发生。” “是!婶子放心,秀娘心里有数。” “有数就行,这珠子就当是你喝我冰泉的报酬了,这次便由着你的性子,下次不要再带外人来我阁楼了。”余婶收起蓝色的珠子,又凭空变出一壶冰泉,推到姜子苓的身边,“尤其是这被天印束魂之人,你更是不该与之接触。” 说完,余婶拖着疲惫的身影,退出了阁楼,走到阁楼入口处之时,更是把碧莲给撞下了楼梯,若非碧莲反应快,恐怕就要滚下竖起的楼梯了。 “什么人嘛!”碧莲抱怨着又飞回了阁楼入口处,却始终无法落脚,直到她不甘的后退,才站稳脚跟。 彼时的她,与那阁楼入口有三个阶梯的距离,碧莲想要往上走去,却被一个无形的结界阻拦,就连阁楼里的声响也窥探不得。 “气死我了!”碧莲索性坐在了木梯上,“这叫什么俗界嘛!我一个练气期的修士不仅打不过一个武者,现在竟然连一个卖鱼的也欺负我!” 第四十一章 补魂 她引气入体之后,分明感应到墙外有人,被碧莲这一哭,把人哭没了…… 她还没确认是谁在她院墙外听墙角呢。 墙外的宁九,迎上老皇帝内侍官的问候,淡笑着离开。 “宁少主,可是国师大人有事让您入宫寻君上?”内侍官在老皇帝外间守了一夜,此刻是又困又累,却又不得不提起精神与之寒暄。 国师府可是老皇帝的心头宝,得罪不起。 “这些下人也真是没眼见,怎能就让您在院子里干站着呢!也不知把您请到暖阁小歇。” “茂公公不必责怪他们,是我出门匆忙,忘了拿要呈给君上的仙丹,我这就回府取。”他想确认的事儿,已经确认,自然也就没必要呆在这长生殿惹人口舌。 随便寻了个借口,宁九便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 昨日他在树下醒来,发现自己的识海多了几分清明。 却记不清昨日之事,偶尔抓住一个片段,他便想要验证一番。 如今也算是明了了几分。 姜子苓身上秘密不少……宁九还需多做几番思量。 认真思考一下,要怎么博取她的信任。 他很确定自己身上的变化,与姜子苓身上浑厚的魂力……息息相关。 仅仅只是姜子苓倚树深眠之时,漏出的一丝魂力,便可以助他恢复清明,若是能彻夜拥眠…… 宁九勾起唇角,忍不住笑了:“原来脑子不灵光的人,直觉还是准的,过去傻是傻了点,却也知道找一个有用的妻子。” 宁九以为他体内的魂珠只窃取了姜子苓的一丝魂力而已,殊不知此刻姜子苓识海里溢出的魂力,已经被他吸食干净。 已达练气期的姜子苓,感知能力却比昨日之前差了不止一点点,她感觉到一墙之外有人在偷偷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却无法透过高墙看清那人的模样。 所以,当碧莲小心翼翼的问她:“小姐您真的已经痊愈了吗?莽撞行事,真的不会对您以后的修行有阻碍吗?” 姜子苓嘴里说的没事,心底却疑惑着自己的识海里魂力的变化。 明明是她一点一点地从天雷真符之下拨茧抽丝,慢慢积攒下来的魂力,怎会消散? 难道是与她修行的功法有关? 待她回去,定要好好问问姜母,功法的来处。 “郡主,君上请您一道用膳。” 听见门外传来齐嬷嬷的声音,碧莲不由得皱眉。 道:“小姐,您有没有觉得这皇宫诡异得很?一个禁卫军统领也就算了,奴婢怎么感觉这个齐嬷嬷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哦?”为何? “以前我们只是出不了小院,如今倒好,连进入小院的人,奴婢也感应不到她的存在了。”想想都憋屈。 “你是说,你的感官也下降了吗?”姜子苓正色。 “什么叫也?难道小姐恢复修为了?”碧莲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力。 她分明是在感应到姜子苓屋子周围灵气的变化时,就第一时间守在了姜子苓的房门。 灵力的变化也只能勉强是一个练气初期的修士驾驭之力…… 难道她又错了?她家小姐仅用一个晚上,就已经恢复了筑基期境界吗? “想什么呢!你这脑袋瓜子。”姜子苓嫌弃的用食指把碧莲的脑袋推开,“我看你是闭关闭出问题来了,过几日你陪我一起去城南走走,我想把店铺地址选在那里。” “哦。”碧莲被推开的脑袋,还有些木,许久才想起她家小姐自小异于常人的感知能力。“城南挺好,正好小保的娘亲也住那一片,日后也好替小姐打理店铺。” “?”姜子苓抬起眼帘又多看了几眼神游太虚的碧莲,本想再提点两句关于龙门阵的注意事项,瞧她那模样,便又作罢。 只留下一句:“那我先去外祖父那边一趟,你晚点自己弄些吃的,再回屋修炼。” 出了门,跟在齐嬷嬷的身后走出了偏殿大门,姜子苓假装无意间,扫向齐嬷嬷腕上的一根铜丝。 铜丝很细,只有头发丝粗细,上面串着八九根钥匙,铜丝却不受钥匙的重力影响,稳稳地维持着一个大小适中的圆形。 37.大周太子比姜母晚出生三日,虽不同母,却也是一同在元皇后身旁长大的姐弟,感情自然是要好上一些的。 “你母亲可还好?” “娘亲自然是好的,有劳舅舅记挂。” “当年一别,我与长姐也有几十年未见了。如今我们都已成家,你也这么大了……” 寒暄过后,几人入席,席间太子殿下替姜子苓夹了当年姜母最爱的梅菜干,不经感慨。 “是呀!光阴如梭呀!你们姐弟都已经各有成就了,我这个老头也是时候退下来,安心养老了。”老皇帝笑容灿烂,“老二,说来小苓儿年岁倒是与你家小十三相仿。此次你负责协助苓儿开仙珍阁的事儿,不如让小十三也跟在身后学学。” “是。父王说得即是。”父子二人常聚在一起用膳,私下里更多的是亲情,少了几分君臣之里。“儿子回去定会让十三那丫头好好跟在苓儿身后学习。” 一餐饭吃出了一个帮手?那十三公主,昨日在桃林时姜子苓是见过的,看着是个比较任性的,真的适合给她做助手吗? 别回头把她店搞砸了。 “一夜不见,苓儿这皮肤是越发水灵了,气色似乎也比前几日好多了。”伺候完老皇帝用膳,年轻的皇后拉着姜子苓闲聊。 见姜子苓气色与昨日临别之时大有不同,便开口夸赞。 看似夸赞,实则是在老皇帝面前邀功。“看来这西湖一行,倒是挺合苓儿的心意的。不如下月初十,本宫再领苓儿去别的皇家别院散心,可好?” “这主意不错,本君看着可行。”老皇帝笑着点头,不忘问姜子苓的意见。 “小苓儿可还喜欢这俗界桃林?我这俗界之物虽比不上你们仙界,却也是别有一番特色。” “自然是喜欢的。” 老皇帝都这样说了,除了顺承,她还能怎么说。 难不成她要告诉这个便宜外祖父,桃林一行无聊至极吗? 这般直白,怕是不好。 第四十二章 元皇后 “嬷嬷这锁匙扣倒是别致。” “这是元皇后赏赐之物,老奴舍不得离身,只好把它当作锁匙扣来用。” 齐嬷嬷脚步微顿,转身给姜子苓行了一礼,放下手的时候,不着痕迹的扭动手腕,把那一串钥匙藏进了袖子里。 “我外祖母赏的?”姜子苓突然对这个已故的元皇后有了兴趣。 整个皇室找不出几个具有修行资质的子弟,却偏偏出了姜母一个修炼天才……多半是来自这个外祖母的根骨传承。 “老奴记得当时主子有一对铜丝制成的镯子,赏了老奴一条,另一条赏给了左相夫人。”齐嬷嬷回忆着说到。“昨日奴还在左小姐的脖子上看见了此物。” 经齐嬷嬷这么提醒,姜子苓记起了左蓉蓉的领口处悬着一颗翠红色的珊瑚珠。 当时没注意,她还以为是领口的特别设置,如今仔细回想,原来是串珠子的细线太细,容易让人忽略。 入了膳厅,里面坐着的人不止老皇帝一个,还有一个没见过的中年人,昨日一同回宫的皇后娘娘也在。 “苓儿来了。” “见过外祖父,见过皇后娘娘……”姜子苓不确定陌生男子的身份,一时顿住,不知要怎么称呼的时候,老皇帝在一旁提醒,“这是你的大舅舅,小时候最爱跟在你母亲身后捣乱了。如今你倒是可以把你母亲受的那份委屈寻回来,有事就去找你大舅舅让他替你善后。” “见过大舅舅。”姜子苓冲着对她笑得和蔼的大周太子,缓缓行了一礼。 “郡主有礼。”周禹城拿出早已准备后的玉佩,“舅舅年长,摸不准你们小姑娘的喜好,就让我家小十三给挑了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还望郡主莫要嫌弃。” “哇!好漂亮的翡翠呀!”姜子苓爽快的接过玉佩,语调轻快:“谢谢大舅舅。” “郡主不弃便好。哈哈哈……” 饭桌上的三人,都以为姜子苓的那份喜欢是装出来的,毕竟姜子苓来自仙界,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又怎会看得上俗界的普通玉髓。 只有姜子苓自己知道,她是真的喜欢这份见面礼。 自从她得了引灵族羽简之后,在修炼上极度依赖玉石,她的识海里被她养了许多玉石,越是普通成色的她越喜欢。 润养玉石非常消耗魂力,而她最不缺的就是魂力。 “哈哈哈……小苓儿喜欢就好,你们都别站着了,快坐下。今日御膳房准备的红枣芋泥汤不错,都来尝尝。” 昨日才收到姜母寄来的灵草,老皇帝心情大好。“你母亲昨日在信里提到,过些时日便会来接你回宗门。趁着回去之前让皇后多带你去看些大周的大好风光!” “娘亲来信了?” “长姐来信了?” “对呀!昨日便送来了宫里,送信之人好像叫什么越的?” “沈越?”姜子苓抢答。 “对,对,对,是叫这么个名字。”沈越为人高傲,来送信跑个腿,仿佛是旁人欠了他一条人命似的。 放下信和装药草的储物袋就离开了。 “原来是换人了?” 姜子苓听见太子舅舅的沉吟,好奇的抬眸偷看了一眼。“太子舅舅也与娘亲有书信往来?” “偶有,偶有。”太子讪笑。 “可恶!娘亲狠心,给您和外祖父都来信了,就是不给我。”相对于要接她回去一事,姜子苓更在意的是姜母为何只给老皇帝和大周太子来信,却没给她带上一封? 毕竟在记忆里,她才是姜母最疼的女儿。 “郡主误会了,我与长姐虽有书信往来,却也只在初元节前后往来……今次,无我。” “哈哈哈!小苓儿怎么还吃起味来了?你母亲这不是在书信里提到你了吗?昨日的家书中提到你父亲气消,准备亲自来大周接你一事。” 大女儿兑现了承诺,得了好处的老皇帝笑得开心,想到即将要归山的姜子苓还会在北堰城留下一笔不俗的财富……老皇帝的笑容灿烂。 “我今日把你和你舅舅一同叫来,便是为了你的开店大计,你舅舅对于经营甚是在行,让他带着你,日后你回了宗门也可多一个门道。” “君父放心,儿臣定会替长姐好好教导苓儿,让长姐回宫后看着苓儿的实绩,也能骄傲一把。” “你可不许藏私呀!哈哈哈……你长姐狠心送苓儿回大周,就是让她回来学东西的,你若教会了她经营店面,日后你长姐定会记得你的好。” 姜母是送姜子苓回来学东西的,可并不是学什么经商之道,而是学习为人处世,尊卑有序。 可惜姜子苓年岁不小,早已通性,又怎是几个规矩就能改变的。 变相的教了经商之道,也算是教了东西。 老皇帝这偷换概念的本事倒是不小。 开店一事,就这么拍板定案。 一顿饭,姜子苓吃得六分饱时,老皇帝又提议再给她安排了两个助手,势必要在姜母回大周前,把店铺盘活。 太子日理万机,哪能真就为了一个小小的店铺,天天跟在她后头指点。 “小苓儿,那日你曾在齐王妃面前夸下海口,说这没有灵根的普通人也能修仙一事……可是真的?” 绕了一圈,终于说到了重点。 “自然。”姜子苓端着雪燕粥,望了望老皇帝身旁的皇后,然后敛下眼帘,继续喝粥,闷声补充:“苓儿从不打诳语。” “哈哈哈……”她的小女儿作态,惹来老皇帝的一顿爆笑,他身旁的皇后羞愧埋脸,捏着小拳头娇气的捶打老皇帝的肩膀。 “君上……”声音要多粘腻有多粘腻,姜子苓与身旁的太子殿下,同步打了个冷颤。 二人对视一眼,准备溜之大吉。 皇后却在这时候开了口:“这不是造福百姓的大事嘛,妾身自然是要与您说的,只是您怎么就这么当着郡主的面,卖了妾身呢!” “哈哈哈!皇后这可冤枉本君了,本君这不是提的齐王妃吗?可不曾提爱妃你呀!” 二人一番调侃,生生拖住了太子预说出口的请辞,无奈二人只能又逗留了些时辰。 直到姜子苓吃撑,老皇帝才把心思放到低头进食的姜子苓身上。 第四十三章 搬离皇宫 “苓儿,可有想过在这大周做一个大功德?”不待姜子苓回答,老皇帝便开始了一番画大饼的说辞,“若是此事得以推广,外祖定会在大周各大城池替你塑造金身,让你享大周子民爱戴。” 好大一张饼呀! 这都快把姜子苓捧上天,与开国皇帝一个尊位了。 万民香火是个好东西呀!一不小心就可以利用这份虔诚,撬动天道的一个缺口,就此打开飞升通道,离开此界。 “皇外祖父,这事不急,那修习的功法全刻在了我这小脑袋瓜子里面了,回头我回去复刻出来,先找几个人试练。若是真凑效了,再大力推广可好?”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把老皇帝脸上的兴色表览无遗。“回头我让贺桧把挑好的人给你送过去。” 再好的功法,再是心动,也得确认安全才能修炼。 “不,不用送我那。”姜子苓连忙拒绝。“我那地方小,且我和碧莲都喜清净。” 见老皇帝顿在脸上的笑容,姜子苓又连忙找补:“那功法虽简单,入门时却极为考验人的耐性,我那偏殿与您这寝殿离得近,我怕他们的嚎叫声,扰了您的清净。” “如此呀!”老皇帝踌躇片刻,依旧不放心,“可是,这大周也只有你敢提出凡骨修仙之法,你不盯着,外祖这心里不踏实呀!” “君父……”收到老皇帝传给他的信号,太子殿下硬着头皮献策略:“长姐的公主府一直有下人打理,郡主身为长姐的女儿,去住几日也是合理的。” “对,对,对。还有祎娘的府邸,本君记得那是开国太祖在北堰建立的第一座府邸,有不少密道可以通往城外的军营,那里甚好,甚好。” 一顿饭,敲定了姜子苓的去处。 回到偏殿,碧莲把老皇帝派来的宫人轰出了门外,见到姜子苓回来,碧莲疾步迎上前来,“小姐,出了何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搬家了呢?” “搬去娘亲曾经的府邸,不是坏事。”姜子苓安抚的拍了拍碧莲手背,“快去收拾,太子舅舅还在宫门等着呢。” “哦!去夫人的府邸呀!”碧莲拉着姜子苓的手,走进了偏殿,在那些宫人要跟上的时候,砰的一声把大门合上,“不许进来,我家小姐所用之物皆是从宗门带来的,误伤了你们我可不负责。” 只带走了常用之物,这偏殿里的一物一景,碧莲都没拿,“都是些身外之物,谁稀罕!” 碧莲从屋里出来之时,姜子苓已经从桃树下,挖出一个白色阵盘,“这个给你,搭配子阵使用,可以隐匿行迹。” “啊?给,给我?”白玉的质感与碧莲修炼的子阵阵盘一模一样,她掏出子阵的玉牌,二者叠放,完美镶嵌成了一块整玉。 “嗯,只要阵盘里的灵气充足,最多可覆盖十里地。”话虽如此,可碧莲手里的阵盘品阶太低,里面储存的灵力仅供碧莲一个人修炼至练气期大圆满境界。若是用来供应隐匿阵法所用,十里地仅能运转十里地。 “奴婢谢过小姐,小姐对奴婢这么好,奴婢愿为您赴汤蹈火。” 碧莲声泪俱下,涕泪交集,被姜子苓的一句,“那到不用,你记得去帮我探探国师府门前的龙门阵就行。” 一句话噎得碧莲僵住了表情,一番挣扎,碧莲狠狠点头。 “既然小姐坚持,过几日奴婢就去闯一闯那龙门阵。奴婢倒是要看看这国师有何能耐,在这大周故弄玄虚。” “……”姜子苓见她悲壮的表情,狐疑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果然,碧莲瞬间破功,哭丧着脸,道:“小姐,若是那阵法当真有古怪,您可千万别见死不救呀!” 待主仆二人离开偏殿,偏殿里的灵气一日比一日淡薄,直至秋收季节,最后一丝灵气也被偏殿里的桃树吸收,结下累累硕果。 果肉灵气逼人,直接进化成了仙桃。 “孤让国师府的刘斐道长问过日子了,这月二十八就是个不错的日子,宜市。” 入了马车,太子殿下先是安抚了一番姜子苓的心情,然后直奔主题。 如今不止多了协助姜子苓开店的差事,连带着凡骨修仙一事,也成了太子殿下的任务。 “太子舅舅,我想把修仙秘籍分为上中下三册,入门的下册可放在店里搭配着药浴包出售,若是悟性好的,能自行觉醒的再由皇家收编入武院,您看成吗?” “这倒是个可行之法,不过得等到首批武将成功突破才可推行。” “这是自然。”姜子苓笑。 “只是长姐有意要来接你回宗门,郡主可有把握在短时间内把一群武夫教化?”这才是周禹城忧心的,最后他一咬牙,问道:“郡主说修道一事,不分年龄……你看我这把老骨头,可否有幸成为你的第一批弟子?” “太子舅舅……”便宜舅舅竟然这么胆大吗?是信任她呢还是求仙若渴,竟然敢以身试险。 “不成吗?”太子被自己一时的冲动惊吓住,但他却不后悔。 “果然是年纪大了,不如当年了。” 若是姜子苓的法子有效,日后他定然也会走上修行之路的,与其从一群下属那里学,不如直接跟着姜子苓赌上一把。 反正,只要老皇帝不愿退位做太上皇,他估计一辈子都坐不上那个位子。 反倒是顶着太子的名义,把所有应该皇帝处理的政事都处理了许多遍。 这大周江山,他也算是坐拥过了。 “倒不是这个原因。”姜子苓把凡骨修仙利害之处,全分析给了太子听。 最后太子依旧咬牙坚持,“药浴这段时间,我可以把公务分摊给几位亲王和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弟,有君父在,出不了乱子的,至于之后……” 只要坚持过了药浴阶级,后面的苦都不算苦。 他也不是真想在修仙的道路上,取得多大的成就,他只是想多活几年,争取不死在老皇帝前面就行。 第四十四章 搬入公主府 “明日我便让你十三表姐陪你一同去街上选址,你们年纪相仿,也能聊到一处去。”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逼她把开店的事提上行程。 日子都挑好了! 可,她店面的铺址都还没选好。 “多谢舅舅。”姜子苓心底愤慨,面上却不显。笑着点头:“舅舅可有属意的铺面?” “哈哈哈……这店是你与你外祖合股的,你外祖都发话了,我也只是个协理,就不过多参与了。你若有不懂之处,可询问齐嬷嬷,她至今都还在替元母后打理着嫁妆。经营一道没有人比她更懂了。”太子笑容可掬,半点不作虚,“你也别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偷偷告诉你,你外祖本就不对你这店铺有期待,纯粹就是给你练手的。” “你也知道你母亲本是要让你在俗界住个三年五载的,这不是才放你回来没几日,就又想你了,打算提前接你回去。你外祖父这脸面怕挂不住,就想着让你闯出一个名堂出来,好跟你母亲交差嘛。” 都道修者无情,本以为姜子苓修为被废,成了弃子。 不想这才回来几天,他那个长姐就又反悔了,千方百计要把人给接回去。 看来,多年过去,长姐依旧重情呀! “君父他老人家,也不指望你真能在这不夜城经营出一家像样的店铺来,只是想着给你练练手。亏了也无妨,日后回了仙门也可利用这次经营的经验,完成你的商行梦。” 是这样吗? 姜子苓看着率先下了马车的背影,愣愣出神。 原来她会错意了呀?她还以为老皇帝催她开店是想借她手头的资源,趁她回去之前狠赚一笔呢!原来是让想她借此,多积攒些经验。 入了长公主府,太子舅舅先带她在下人面前立了规矩,才陪着她看了府邸图纸,又带着她亲自去了通往郊外的密道入口观察一番。 而碧莲则是按着她教的方法,在隐秘的角落埋下了子母阵盘。 “咦?我怎么感觉长姐这府里变香了?” 阵盘落下,就连从未涉足修行领域的太子舅舅都发现了府里的变化,那些被长公主留在公主府养老的奴仆,更是感觉到了神清气爽。 “这大院就是需要主人蕴养呀!这小郡主才回府,府里的气息都变得好闻了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仆,坐在后院里的一个角落,对着前来寻她说话的齐嬷嬷道。 齐嬷嬷只是笑笑,并未接她的话茬。 齐嬷嬷是去过姜子苓偏殿伺候的人,又曾是元皇后身边的人,从前长公主从仙界回来之时,皇后的寝殿也会异于常态,自然是能猜出一二。 可她忠诚了一辈子,这辈子估计是很难背叛元皇后和她的后人了。 “这对主仆身上,果然有蹊跷。”国师府的唐逸,正在升级寻灵镜,却意外的发现镜子里面竟然能呈现出完整的长生殿,反倒是姜子苓新入住的长公主府,被隐匿了轮廓。 “好大的手笔!偌大的长公主府就这么被她隐去了?”老管家惊呼。 “派人盯紧这对主仆,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最好能在周芷祎夫妇回来之前,给我摸清她二人的底牌。” “喏!老奴这就让人去做。” 在老国师监视不到的长公主府内院,姜子苓把太子舅舅送走之后,悠闲的坐在莲花盛开的湖心亭,享用着老仆端上来的特色糕点。 “这些都是长公主从小吃到大的,也不知合不合小郡主的胃口。” “合的,合的,有劳嬷嬷。”碧莲连忙接过食盒,每摆出一道点心都能精确的报出菜名。“夫人空闲时,也有做给小姐吃的,嬷嬷放心,我家小姐爱吃极了。” 不仅姜子苓爱吃,沈越和碧莲也爱,小时候姜子苓不知为了姜母亲手做的糕点,与沈越打了多少架。 待老嬷嬷离开,碧莲一屁股坐在了姜子苓的对面,拿起一块翠绿色的糕点,道:“见了这翠芯糕,奴婢就想到了沈少爷,也不知他在历练场可还好,许久未见还怪想他的。” “你想他?”姜子苓夺走碧莲指尖上的绿色糕点,一口放进了嘴里,“我可不想。” 原主的竹马,能不见最好不见,她怕她掉马。 “也对,沈公子不义我们也不仁,谁让他到了大周皇宫送信,都不来偏殿看我们一眼的,哪怕是给我们送些灵石来也好呀!”自从知道姜子苓给她的字母阵是可以补充灵石的时候,碧莲每日都在清点自己的财富。 数来数去,就只有攒下来的那几颗,连给阵盘塞牙缝都不够。 “夫人真的要来接小姐回去吗?”碧莲想起马车上周禹城说的,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凑到姜子苓的跟前。 见姜子苓只是后退了半分,没有否认,她开心的蹦起身来,“难怪奴婢今日怎么都定不下心来修炼,原来是有好事发生呀。” 能回去,怎能不算好事呢?至少回去以后灵石就不缺了呀! 麒麟谷可富有了。 “这就是你偷懒的理由?”姜子苓低头喝着莲子羹。 这府里的老仆,做的莲子羹竟然与姜母做的一模一样。 不愧是姜母愿意拿偌大的公主府养着的老人。 这些奴仆大多都年迈,最年轻的也有一甲子。姜母离开的这些年,不少奴仆都是在公主府寿终正寝,由公主府厚葬。 “才不是呢!奴婢没有偷懒。奴婢是真的心浮气躁,尤其是看见一群宫人二话不说就要闯入您书房的时候,奴婢气不打一处来。终究没忍住,用了夫人留给您的玉坠子,把人全给轰出门外去了。” “您不会怪奴婢吧!” 贱兮兮的语气,像极了沈越抢原主吃食的模样,得了便宜还卖乖。 姜子苓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喷了碧莲一脸莲子羹。 惹来碧莲一声怒吼! “小姐!” “我,我不是故意的……” 主仆二人在湖心亭闹作一团,远处的老仆们,露出欣慰的笑容,远远看着。 “这府里多久没出现这么动听的笑声了!”坐在齐嬷嬷身侧的老仆,偷偷抹泪。 第四十五章 秀娘相邀 老仆虽然被岁月迷了眼睛,耳力却是极好的,听见隐约传来的嬉闹声,激动得泪流满面,“老咯!老咯!” 侧耳倾听许久,直到墙那头的笑声落下,她才又开口问道:“小齐呀!小郡主长得可还好?与长公主有几分相似?”又与元皇后相似几分? 毕竟是旧主的后人,若不是眼盲,她是真的想亲自去瞧上一瞧小主子的真容。 “奶娘放心,小郡主长得俊俏,与年轻时的元皇后七分像,自然是随了长公主的样貌的。“ 同样是有资历的老仆,齐嬷嬷却心甘情愿的被唤小齐,不仅不会感到难为情,反而觉得亲切。 “小郡主,要在府上住些时日!待时机成熟,奴定会带她来见您,让您了了心愿。“ “真的吗?”老仆暗沉沉的眸子,亮了几分,很快变被雾蒙蒙的泪水占据。“小姐辞世多年,老奴都快记不清她的容貌了,若是能见见与她长得相似的后人,也是好的。” 老仆与齐嬷嬷都是元皇后身边的人,齐嬷嬷是在进宫的第一次分配时,进了凤安殿的,从洒扫的小丫头,一步步被提拔起来的。 而提拔她的人,正是眼前这位白发苍苍,年寿将至的老仆。 把她提拔出来后,老仆便跟着年幼的长公主出了宫,立了府…… 这么多年过去,齐嬷嬷仍记得她的恩情。 “想当年老婆子还未出月子,我那黑心肝的男人,便要纳花柳之地的相好入府,我不同意,他便狠心的把我和刚出生的女儿,扔进了护城河……若不是遇上同是溺水的小姐,我哪还有命活到今日?哪能有人替我送终……” 老仆年纪大了,平日里也是严厉惯了的,只有齐嬷嬷来看她的时候,才能敞开心扉,一遍又一遍的把心底最苦的往事,道上一遍又一遍。 齐嬷嬷也是耐心,安静的在一旁听着她能倒背如流的陈年旧事。 前院,已经停止了追逐打闹,碧莲收拾干净自己后,又与姜子苓坐在湖心亭闲聊家常。 聊的依旧是能重返宗门之事,兴头过后,碧莲脸上的笑容僵硬,带着几分忐忑。 “小姐,您擅自修炼一事,定是瞒不过夫人和冥猿少爷的……您可想好了说辞?” “为何要瞒?” 她还想着回去之后给姜母和冥猿一人整一个融灵阵,助他们修炼呢,为何要瞒? 融灵阵不算什么独特之物,在八荒之境几乎所有阵法师皆会。何况,此界虽闭塞了些,却也是并非一点关于此阵的消息也没有的,不少残本都有相关记载。 只是失传了而已,难道还能不允许后人复刻不成。 姜子苓打算把这个阵盘,大肆推广。 “我曾在藏书阁中翻阅了不少残缺不全的孤本,里面不仅记载了融灵阵,还有不少稀奇古怪的阵法……我打算把这些阵盘复刻出来,打造成店里的特色。” “哇!小姐不愧是三长老的女儿呀!竟然能复刻失传的残阵。” “这有什么,待回了宗门我炼制几个法宝给你抵抗雷劫。” 面对碧莲的崇拜之情,姜子苓笑着岔开了话题。“既然你无心修炼,不如陪我出去走走。” “好呀!”几日未出偏殿的碧莲兴奋去备马车。 马车之上,碧莲兴致勃勃:“奴婢许久没吃筑仙楼的脆皮鸭了。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那个运气,吃到盘小姐亲手做的,盘小姐的手艺可不是她店里的那些个大厨能媲美的。” “去了不就知道了。”姜子苓笑。 此行本就是冲着筑仙楼去的,姜母突然改变主意,要亲自来接她回去,也不知是不是宗门出了问题。 盘子嫣的酒楼消息灵通,估计知道一些信儿。 “郡主,到了。”马车停下,贺桧敲响厢门,领着姜子苓主仆从后门上了鱼店的二楼。 “郡主。” “郡主姐姐。” 贺桧的妻儿早已等在了那里。 “几日不见,小保儿这脸颊长肉肉了!”姜子苓捏了捏从高凳滑落地面后,小跑到她身侧,仰望着她的小屁孩。 “不可以捏脸脸,会变胖的。”小孩捧着双颊连连后退,不给姜子苓捏脸。 “保儿……” 小保儿的话逗乐了在场的几位大人,更是让碧莲起了逗乐的兴致,追着小保儿的身后,露出邪恶的笑容:“小保儿不仅长肉了,还懂事了呢!原来捏脸会长胖呀!那姐姐倒是要帮你一把才好,免得你娘亲天天对着你瘦弱的小身板,偷偷抹泪。” “不要,我不要给你捏脸脸,我有好好吃饭,我一定长很多肉肉出来,不会再让娘亲和爹爹为我担心了。” 小保儿拒绝了碧莲的提议,而且碧莲看他的眼神,比街口的季老伯看路过的漂亮姐姐时的眼神还要猥琐。 小保儿吓得哇哇大叫的满屋跑。 “郡主,请用茶。” 姜子苓来到窗前的八仙桌落座,接过秀娘沏好的热茶。 “余婶婶还要再烧几道菜,才能上楼议事。”姜子苓进入阁楼之时,秀娘便感觉到了她身上气息的变化,就连那令人窒息的魂力压迫也变得缓和。“恭喜郡主。” “哦?恭喜我?”姜子苓抬眸。 “是呀!恭喜郡主重入修道。” 秀娘眼中的坦荡,姜子苓挑眉。 “除了这个,你还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 姜子苓还记得上次她去小院的时候,秀娘哪怕是收了她的好处也不愿出来见她,躲在内室瑟瑟发抖。 姜子苓原本是来会会鱼店厨娘的,贺桧却说秀娘也在店里,并且想见她。 “郡主,您也精于魂修?” “算不上。”姜子苓摇头。 她只是修炼的年头久了才积攒的魂力,从未习过修魂之法。 “那……您可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姜子苓思索之后,又摇了摇头。 秀娘眉头紧锁,一番思索之后,进了阁楼的里间,不一会儿拿着一个砚台,一叠白纸出来。 “秀娘常来余婶店里帮忙,这阁楼留有她午休之地。”贺桧上前帮忙铺纸研磨,待一切就绪便抱起一旁与碧莲玩着你追我逐游戏的小保儿,下了阁楼。 第四十六章 识破身份 碧莲见这架势,愣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也跟着贺桧父子身后离开,走到阁楼入口处,停下了脚步,回头望了几眼窗边。 只见秀娘取出一颗蓝色的珠子,往里注入一滴鲜血,一团蓝色的雾气从窗边蔓延,眨眼间笼罩了整个阁楼,阻拦了碧莲的视线。 碧莲心惊,想要回往回冲,却听见蓝色的雾气中传来刷刷落笔声,然后响起她家小姐的声音。 “你上次不肯见我,是因为我识海里溢出的魂力?” “……” 秀娘没有开口,只听又是一阵落笔的书写声。 “你看不见我的识海,却能感受到我身上的魂力?” 蓝雾中,姜子苓问,秀娘写。 过了半个时辰,鱼店的厨娘走上阁楼,雾气才渐渐消散。 鱼店的厨娘走到桌边,先是对着姜子苓行礼后,又对着秀娘屈膝。 她上前拿走了桌上的蓝色珠子,又凭空变出一个玉壶,给秀娘倒了一杯冒着寒气的泉水。 责备道:“阿秀,若是不珍惜自己的身体,那日后便不要再来找我取这冰泉了,干脆把你的心头血抽干赠我救人算了。” “余婶,我没有……”秀娘还待解释,余婶却是怒目圆睁,瞪眼看她,无奈她只好改口保证:“下不为例。” “不知郡主找民妇,可是有事?”被人耽搁了生意,余婶满脸不开心,语气就同她递到秀娘面前的冷泉一般,冰冷刺骨。 若不是搭线之人是秀娘夫妇,依照余婶的性子恐怕是懒得搭理姜子苓。 何况是让姜子苓进入她的阁楼。 厨娘脸上就差把“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写在脑门上了。 姜子苓却不恼,盯着秀娘面前的冷泉,看了小会儿,方才说道:“我想在后头那条街,开一个箓宝店,掌柜可否给些实质性的建议?” 老皇帝给的几间铺子,姜子苓看中的是地理位置稍微偏僻的次街,那里人流量虽不及主街,却也是个极为热闹的地段。 正好就在鱼店后厨的正对面。 “铺面都是皇家的,只租不卖。郡主想开便开,来与我一个老婆子说有何用?” 余婶望了一眼后街,那一排店铺都是处在营业中的状态。 因为铺面宽,租金贵。 多为一些书店茶楼,都是一些附庸风雅之地。 而姜子苓指的的那个店面,现如今正经营着一个江南风味的茶楼。“那店铺如今的东家是十三公主,郡主若是中意,不如去找十三公主讨个人情。” “余婶。”姜子苓是保儿的救命恩人,秀娘不想自己的族人对她无礼。 “我说错了吗?”余婶动手收拾桌上的笔纸,把秀娘写有字迹的纸张捏于手心,只一瞬,纸张被寒冰冻住,碎成一把冰粉,落在木板上。 “秀娘糊涂,她们一个是公主,一个是郡主,你一个偏远鱼村来的民妇,守着不成器的相公和儿子,过你的安生日子就成,何必要掺和皇家之事。” “我没有……”秀娘低头。 “不要怪婶子说话难听,这不夜城的一举一动哪能逃得过皇家的眼线,就算贺桧站在你这边,可皇家的眼线又何止贺桧一个。”余婶在族里的地位虽不如阿秀,却是年长了许多,对阿秀更是谆谆教导:“莫要忘了你阿叔的下场,也莫要让七年前的悲剧再一次发生。” “是!婶子放心,秀娘心里有数。谨记族规,不给族人惹来灾难。” “有数就行,这珠子就当是你喝我冰泉的报酬了,这次便由着你的性子,下次不要再带外人来我阁楼了。”余婶收起蓝色的珠子,又凭空变出一壶冰泉,推到姜子苓的身边,“尤其是这被天印束魂之人,你更是不该与之接触。” 说完,余婶拖着疲惫的身影,退出了阁楼,走到阁楼入口处之时,更是把守在楼梯口的碧莲,给撞下了楼梯,若非碧莲反应快,恐怕就要滚下笔直的楼梯。 “什么人嘛!”碧莲抱怨着又飞回了阁楼入口处,却始终无法落脚,直到她不甘的后退,才站稳脚跟。 彼时的她,与那阁楼入口有三个阶梯的距离,碧莲想要往上走去,却被一个无形的结界阻拦,就连阁楼里的声响也窥探不得。 “气死我了!”碧莲狠狠跺脚,最后优雅置臀,坐在了木梯踏板上,“这叫什么俗界嘛!我一个练气期的修士不仅打不过一个武者,现在竟然连一个卖鱼的也欺负我! 结界里的两个人,把结界往外的事与物看得清清楚楚,就连碧莲小小的抱怨声,也能清晰入耳。 二人对视一眼,相看无语,眼底都暗藏各自的心事。 天印封魂…… 余婶不经意吐出的几个字,让姜子苓心惊,又望了一眼面前的玉瓶,最后只能承认引灵族的强大。“你们引灵族的人,各个本事了得!” “我们这一支已脱离了本家百万余年,许多传承都已经断了!”秀娘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被余婶训斥,只觉得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同时也后悔自己的鲁莽,她不该在余婶这里约见姜子苓的,她应该让贺桧把人请回家中。 可是,刚才姜子苓走到街口之时,秀娘感觉到了姜子苓身上的变化,又想着姜子苓一直想见她之事,便摸着耳垂上的琉璃坠,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才使得二人陷入了尴尬的氛围。 琉璃坠,是姜子苓上次来家里拜访时,留下的。里面记载了许多关于本家的秘辛。 “如今也就属婶婶年岁最长,她知晓天理,却不愿与世共沉。” “知晓天理?”这口气着实不小。 “是呀!婶婶自小能与天地沟通,年少时也曾替人改过命,只可惜她改了他人的绝命,却生生替那些人抗下了死劫……”这便是所谓的因果吧!秀娘想:“她本该姻缘美满,有望成为族人之光,却生生被熬成今日的苦相。” “她替何人改命?”莫不是关于宁九的传言,出自余婶之口? 碧莲曾说宁家老祖坚信,宁九不凡,是个能带领仙门飞升的能人。 这世上,谁有这番能力,能断此言? 若真是出自性情古怪的余婶嘴里,她倒是信了几分。 第四十七章 魂契之约 “不知,余婶从未提起过。族人只知她曾在海边救过一个人,后来跟着那人离开了一阵,若不是遇上在外经商的叔叔,恐怕早已没了活路。是我叔叔碎了自己的魂珠,替她续命的。” 只是浅聊了几句,秀娘便换了话题。 “郡主定是对那日臣妇的无礼,心有余悸吧!” 想到初见时秀娘那夸张的作态,姜子苓颔首承认,“你惧我。” “为何?”姜子苓更想弄清缘由。 “郡主恕罪!”秀娘起身福礼,“那时民妇失了魂珠傍身,又得了癔症,最怕的就是与您这样的强魂接触。” 如今多亏了姜子苓带来的传家琉璃坠,不仅让她稳住了神魂,也有望重新孕育新的魂珠。秀娘只是好奇,姜子苓年岁不大,却为何身怀强大到撼动天地规则的魂力。 天道不惜对其烙下天印束魂。 心底这般想着,嘴上也忘了把门,竟然直白的把问题,问出口。 “秀娘认为,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有多大的运气,才会在机缘中寻得贵族秘宝。”姜子苓不答反问。 “你……”莫非…… 姜子苓点头。 秀娘惊讶的瞪大瞳孔,许久才平复心底的惊涛骇浪。 她曾听族中老人提起,这世上有一种人可以借着法则的力量,实行魂生筋骨皮肉之法,获得新生……难道姜子苓就是这般? “尊者这般坦诚,莫不是有用得着民妇的地方。”秀娘不傻,相反她是个聪明的人。她以为姜子苓的新生,是以魂入胎……现如今身体出现了后遗症,所以才需要苦寻引灵族族人梳理灵魂。 “我想请你出面,替我做这箓宝阁的掌柜,并且放出消息……这是你们引灵族的不传之法。”姜子苓说着,推了三个储物袋过去。 三个储物袋分别装了姜子苓新炼制的丹药和符箓,还有十几个小型阵盘。 秀娘纤细的长指一一拂过储物袋面上的刺绣纹路。 沉吟:“尊者这是要让我族立于人前?” 储物袋里的东西,琉璃坠皆有记载,只要给她一些时日,秀娘亦能制作出来。她只是讶异姜子苓的实力,竟然同时精通丹、符、阵三法。 “可惜,我族人在十年前就已凋零,七年前被人刻意打压之后,更是无可用之人,怕是要令郡主失望了。” “树大招风,我懂。”姜子苓微微点头,“我并不是要让你出多少人,只需你一人足矣。” “我一人?” “对,你一人。”一人足以镇住整个修界。 姜子苓悄悄目光灼灼,盯着秀娘左颈垂着的琉璃,她不是对秀娘有信心,而是对她从引灵族部落遗址带出来的东西有信心。 “那秀娘恭敬不如从命!”见姜子苓语气笃定,秀娘只思考了稍许,便收起桌面上的三个储物袋。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臣妇半生不曾做过生意,郡主恐怕要做好亏损的准备。” “这个你无需操心,店里的生意我会全程督导。”她只是需要秀娘替她打个掩护,她不想太早暴露于人前。 随后姜子苓又与秀娘谈起了分成。 “店铺营收我只占了六成,我可以从里面抽两成出来给你,作为报酬。” “两成?”犹疑着,追问了一句:“只要我打理店铺?不做别的?” “对,不做别的。” 这可把秀娘难住了,思来想去,不明白姜子苓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贺夫人若是愿意便签了这份契书。”信手拈来一张虚无魂契,摆在了秀娘的面前,“未来二十年,你替我在人前打掩护,我保你和你族人的安生。” 姜子苓给了自己一个年限。 二十年她必须得走出此界,回到八荒,谋划复仇之事。 “我签。”秀娘闭眼感受了魂契的束缚,面容凝重的吐出两个字。 魂契的内容清晰明了,只约定了二十年的保密协议。滴入指尖血,魂契约束的不止是秀娘一个,同时也约束了姜子苓做出的承诺。 待魂契生成,秀娘才道:“尊者既承诺护我族人安生,秀娘斗胆,望尊者在护人之前,先护好自己。” 姜子苓笑了。 见秀娘眼底的担忧不似作假,她道:“你不信我可以,但你得信你自己呀!只要店铺有营生,收购足够的材料,我可为你和你的族人,重新打造一个类似于独立空间的世外桃源。” “尊者这海口夸大了?”秀娘不信。 “三年,最多三年,我若造不出来,契约作废。” 秀娘折起竖在自己面前的三根手指,推回了姜子苓的身边,“我族有一秘法,可利用魂珠,窃取他人神魂助魂破残缺之人修炼。尊者虽神魂厚积,却修为平平……还是少与吞食魂珠之人接触,免得成了他人的养料。” “哦?你是在怀疑宁九?” 这倒是令姜子苓惊诧,没想到魂珠还有这功效? 可是宁九身上的魂珠是个残次品呀!残次品还能盗取他人魂力不成。 “宁九不过是个少儿,尊者应当小心宁九身后之人。” “老国师?” 还是……宁家? 秀娘点头。 “他也是你们引灵族的族人?” 秀娘摇头。 “此人并非我族之人,却精通我族秘法。” 姜子苓神情凝重,面上清冷,不见适才与秀娘谈笑时的轻松。她想到了老国师对她无时无刻的监视,又想到近日频繁偶遇的宁九。 “难道并非偶遇?”而是人为? 秀娘见她蹙眉,以为她发现了问题的关键,继续说道:“前几日尊者来寒舍之时,魂力压迫感十足。不过几日的功夫,您虽修为见长,可那股令人生畏的魂意却消失殆尽……尊者可想过缘由?” 若不是察觉到姜子苓身上的魂意消散。哪怕是有琉璃坠护身,秀娘也不愿与姜子苓多呆一室。 “你是说有人在利用魂珠蚕食我的神魂?” 秀娘再次点头。 难怪她这几日分辨力下降,神魂感应的范围日渐缩小。 脑海里回忆了许久,却没能找到任何的破绽。 “自我入这俗界,并未接触可疑之物,老国师是如何得逞的呢?”别说是俗界短暂的光阴,就连原主过去的记忆,姜子苓也搜寻了好几遍。 唯一可疑之物便只有那日引爆天雷的炼魂幡……难道早在那时老国师就已经布下了陷阱,等着她跳吗? 第四十八章 签魂契 原主以身作引,引来天雷,破她魂符……也是陷阱之一? “不会这么巧吧!”姜子苓打死也不相信这么巧,“睡个觉而已,也能被人惦记上?” 然,当她想到国师府的宁九,已来俗界三年…… 且,记忆里宁家老祖也是三年前,才把宁乾承带在身边养着的,尤其是出席大小宴会时,恨不得把人别在腰带上,时刻不离眼。 “似乎过于刻意了?”在此之前,宁家虽有传言流出‘宁家老九是天选之子’宁家也有把人好生养着,却未见老祖宗如此亲待。 “巧合吗?”围绕在宁乾承身上的‘三年前’,能同时得到大周国师和宁家老祖的优待…… “这个时间点是不是太过于巧合了?”姜子苓不得不怀疑宁家老祖,与大周国师之间有见不得人的交易。 若真如此,那老国师借用宁家之手,布下了棋盘,等着她往里跳……也不是不可能。 “这人是何来历?不仅能寻到她沉睡的神魂,还能左右七峰事务!”本事不小! .“尊主还当小心应对,若那小人当真懂得借魂之法,或许真能用我那半成品的残珠救人。”见姜子苓陷入沉思,表情凝重,秀娘一时摸不准姜子苓的心思,只能看在姜子苓有恩于引灵一族的情分上,再次提醒。 “您日后……离那国师府的宁九远些,只要不与之接触,当是无碍。” 仅凭姜子苓能把族中瑰宝琉璃坠还与她这事,秀娘都不希望姜子苓出事。 况且,这伤姜子苓的物品,还极有可能是引灵族的稀世珍宝。 “好,我日后注意便是了。”秀娘的话,姜子苓记在了心底,思绪也渐渐飘远。 她与那宁九谈不上熟悉,拢共也就见了三面。一次是长生殿初见,再有就是那日在这鱼店一楼撞见秀娘与他发生冲突…… 还有一次…… 想到西郊别院的那一次……姜子苓的平静的神色有了变化。 “难道是那次?”西郊别院她共与宁九有过两次近距离的接触,一次是宁九闯进她小憩的厢房,一次是桃林她装睡…… 可是,她明明只是想借着装睡,而逃避与宁九交流,最后却倚靠在树干上睡熟了! 念头一起,姜子苓甚至开始怀疑她之所以会在那种情况下睡到无知无觉,也是宁九搞的鬼。 那日只是浅浅睡了半个时辰,醒来后却能明显感到通体舒畅。仿佛回到了从前,每每遇上瓶颈,闭死关后,有所悟的感觉。 她还以为那只是沉浸桃林花海仙境,令她灵魂感觉到久违的升华……原来是与宁九有关吗? 可是,西郊别院的两次相遇,她与宁九都是保持着距离,并无肢体接触的呀!宁九是如何做到悄无声息地闯入她的识海,窃走她的神魂? 姜子苓沉默片刻,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后,问道:“你说的窃魂……需要肢体接触吗?” “禁术早已失传,我从未见过族中长辈使用。”秀娘也是从姜子苓带给她的传承里,才翻找到关于禁术的记载。“不过,我族所有术法都需遵从自愿原则,包括禁术。” “自愿?” “嗯!”秀娘重重点头,“若施法者和接受者有一方违心,哪怕是出现一点点的反抗心理,都会造成两伤的局面。” “那便不是肢体接触了。”若是肢体接触就能窃取她的魂力,那她连着两日上门拜访,秀娘没理由避她如蛇蝎。 早在她与秀娘初见时,她就被宁九拥进怀里…… 想了许久,姜子苓也没能想出缘由,只得放弃,日后再找机会探究一二。 可惜那人一生也就只在她这窃取了一次魂力,甚至日后她再见到时……那人都已性情大变,不再是她认识的宁九。 她再无机会了解其中缘由。 不过此时的姜子苓并不知道这一点,在秀娘慎之又慎地提醒后,她对秀娘也对自己承诺:“日后少与国师府和宁家的人来往便是。” 她不确定窃贼是何人,秀娘却坚定丢失的魂珠在宁九身上,而窃魂一术又属引灵族禁术…… 多一分小心,终归不是坏事。 与秀娘签了魂契,又约好开店的日子,随后姜子苓主仆二人去了对面盘子嫣的店里。 “你当真要与她合作?” “婶婶不觉得这是我们的一个机会吗?” 望着迈入筑仙楼的两个背影,余婶眼里满是忧愁,“阿秀,你当初嫁人的时候也是这般说的……”可是,最后却连魂珠都失去了。 “余姑姑……” 一声姑姑,唤醒了余婶的眼里的死寂,她顿住了声音,仔细打量早已嫁为人妇的族中晚辈。 “楚秀秀,你多少年没叫过我姑姑了?” “重逢之后,您便一直为救二叔在奔波,从那时起我便依您改了称呼。” “重逢之后……”余婶苦笑着感慨了一句,“这么多年了呀?” “楚秀秀这便是你选的人!”对面的主仆二人还未入店,贺家父子已经和另一个穿着华贵的老者,主动迎了出来。那老者也不陌生,是对面筑仙楼的老掌柜,平日里只负责坐在柜台后面拨弄算珠,很少出来迎客了,如今却主动迎上了姜子苓主仆。 “罢了,你当初选择贺桧,留下了血如今族人所剩无几,尤其你这一脉……我希望你能珍重自己,莫要重蹈我的老路……”说完,余婶便撤下阁楼的结界转身下楼。 转身之际,她眼底的苦涩浓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自责。 “姑姑……”秀娘又唤了一声幼时的称呼,那时的余姣姣还未离开部落,原本余姣姣才是最有希望继承族长的人选,可最后她却把责任丢给了二叔,追随那人离开…… “还是唤我婶婶吧!若没有你二叔,我活不到今日。”余婶脚步顿住。 楚秀秀却依旧固执的又喊了一声:“姑姑,我觉得她不一样,她是元清境遗址里的老祖宗挑选的人,我想信她一次。” 紧握成拳的五指摊开,里面放着不知何时被她拽下来的耳坠,“也请姑姑信我。” 不为其它,只为手中的信物,楚秀秀也不能让引灵族就此没落。“就算此界再无族人,我也想凭着元清境信物,召集更多流落在外的族人。” 第四十九章 沈越请客 “实在是对不住郡主,几天前老朽已传讯给东家,可南边的分店出了岔子,一时走不开……” “有劳齐掌柜,我今日前来,也不尽是为师姐而来,而是为了你这筑仙楼的佳肴而来。”姜子苓虚扶了一把老掌柜,随后弯下腰,问贺桧牵着的小男孩道。 “小伽保,你想不想吃鸡腿呀?齐老伯家的笔录鸡可香了,你愿意同姐姐去尝尝吗?” 听说有鸡腿可以吃,小男孩高兴得手舞足蹈,“我真的可以吃吗?” 贺桧怜爱的摸了摸儿子的后肩颈,笑着说当然可以,随后又跟姜子苓解释道:“保儿自幼身体不好,秀娘从不让他沾荤腥。” 运气不佳,连着四天都没见到盘子嫣本人。 第一天,老掌柜说她来得不巧,盘子嫣前脚才领着沈越出去巡视临城分店,她后脚就进入了筑仙楼。 第二天,老管家说已经派人出去寻了。 第三天,老管家说盘子嫣今日会回来见她。 结果,她只拿到了一个沈越亲手设下封禁的信封。 信封里放了一只小小的尾戒,与原主那只毁在天雷下的储物戒,外形几乎一模一样。 “这个沈越。”姜子苓取出尾戒戴在手上,笑叹原主这个竹马对原主的感情要比她相像中的深厚。 储物戒的空间不小,虽比不上原主那个被姜父改造过的,却也比她姜母和冥猿给她的储物袋好用。 “小姐,这沈少爷,也算是有点良心,给了这么漂亮的一个戒指给你,应该装了不少好东西吧!” 闻言,姜子苓看向碧莲,嘴角抽了抽,表示沈越良心是有一点,但是不多。 “不多?”碧莲贼兮兮地笑容僵住,神色微怔,“该不会是个空的吧?” “嗯!”姜子苓点头。 “不是吧!这么小气?”碧莲悲呛,“这沈少爷果然不能多一点期望!” “别这样,至少他是记挂着你的,他说让你好好照顾好我,这顿他请。”姜子苓笑着把沈越的信笺递给了碧莲。 她喜欢看碧莲脸上生动的表情,那是她自认为失去多年的孩子气。 果然,碧莲看了信笺上关于她的几行字后,笑得猖狂,在已经点好的菜单上,又大手一挥加了好几道菜,惹来一旁的小伽保大呼:“够了够了,再点下去我们的大圆桌就放不下了。” “不够,怎么就够了呢,吃不完我们打包回去。”哪怕是送给门外的乞丐,碧莲也要趁机多宰沈越一顿。“齐掌柜,再给本姑娘上一道你们的招牌菜,就,就,就……” 就了半天,碧莲也想不起店里最贵的招牌菜是什么,最后只好点了一个她家小姐爱吃的珍宝鸭。 “郡主与碧莲姑娘稍等,老朽这就让厨子给您备菜去。” 掌柜走后,贺伽保滑溜下地,来到碧莲面前,盯着碧莲纤细腰身,好奇的问:“碧莲姐姐,箐哥哥说仙人的肚子别有洞天,不仅能装吃下去的食物,还能装活人,你的也一样吗?” “谁告诉你的?这么没常识。”碧莲倒是不在意小孩直愣愣盯着她肚皮的眼神,拉过他的手,用他自己的手指点了点他的脑袋,“姐姐告诉你噢!仙人别有洞天的地方不是肚子,而是这里。” 这里?“脑袋不是只能装知识吗?还能装活人?”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里不仅能装知识,只要你学的东西够多,它还能装全世界。” 一个小小的脑袋能装什么,碧莲和贺伽保讨论了整整半个时辰,而这半个时辰,姜子苓也从贺桧这里套了许多的消息。 贺伽保漩海重新长出了魂珠,时常犯困,一顿饭还未用完,就开始打盹。姜子苓见贺桧抱着辛苦,便让他先把人带去对面,还给秀娘。 毕竟余婶的鱼店里,有秀娘的专属房间。 待贺桧父子二人离开,碧莲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蔫蔫的趴在桌子上,深深叹气:“唉!” “这是怎么了?。” 碧莲不是现在才没精气神的,从对面的鱼店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副蔫巴蔫巴的豆芽样。 若不是中途有沈越书信和贺伽保这个小屁孩的纠缠,估计碧莲早就原形毕露了。 “唉!”又是一声长叹。 碧莲用手中的筷子在面前的珍宝鸭,比划了好几下,索性收回筷子,戳着她小碗里的米粒。“奴婢这胃口是真的被宫里的厨子养坏了!” “怎么?这菜不合你胃口?”姜子苓执起筷子,去夹碧莲面前的珍宝鸭,“味道还可以呀。” 虽然不及盘子嫣那个厨神的味道,却也不比御厨做得差劲呀! “唉!您不懂。”碧莲懒懒的撇了撇嘴,放下了筷子,双手改为捧脸。“奴婢近日倒霉。” “原本想着跟您出来吃点盘小姐做的菜,满足一下口欲,改变一下心情,也能更好的投入修炼……” 可是……“最后不仅没吃到盘小姐做的菜,就连一个鱼店的厨娘也来欺负人,奴婢心里郁结,恐怕是要辜负了小姐对奴婢的期望了,修炼了这么多天,也迟迟不见长进。” 余婶小露一手,那能阻隔神识窥探的结界,对碧莲来说着实打击不小。姜子苓听着她的自怜自艾,低头不语。 直到碧莲问她:“小姐,您说这贺桧的妻子什么来头?怎么她的族人也那么厉害?” 姜子苓啃着鸭翅,头也不回的扔给她一个炸弹。“神族后裔!” “神,神族?”碧莲惊讶的瞪大瞳孔,说话都变得不利索:“这天下真的有神族的存在?” 宗门里的各类游记杂记中倒是有记载关于神族的传说,可这是碧莲第一次听人说,北域有这样的种族存在。 见姜子苓点头,碧莲的眼睛亮了亮,脸上的表情也渐渐释怀,小声的嘀咕了一句:“那奴婢奈何不了她,也是可以理解的咯!人家毕竟是个神族后裔呀!” 她连出生平凡的外门弟子都打不过,何况是一个身怀绝技地神族后裔! “那贺桧是什么人呀?怎么就能娶到这么好的娘子呢?”神族后裔下嫁的人,怎么着身份也该有些来路吧! 这样想来,她一个小小的仙侍栽在他手里,应该不算丢脸。 第五十章 决定退婚 “那贺桧是什么人呀?怎么就能娶到这么好的娘子呢?”神族后裔下嫁的人,怎么着身份也该有些来路吧! 这样想来,她一个小小的仙侍栽在他手里,应该不算丢脸。 正想着,自家小姐却扒着饭,含糊不清的来了一句:“他,应该就是个平凡的武夫吧!” 打得碧莲措手不及,脸上那自我安慰的笑容,来不及收敛,僵在脸上。 许久,她才讪笑:“呵呵!那他运气可真好!” 碧莲不服,如果贺桧只是一个平凡的武夫,那她一个练气期修士,为何还要受制于人! 想到初来大周,被关在偏殿的那三日,碧莲心底窝火,执起筷子恶狠狠的夹了半个鸭头,齿间嘎嘎脆响,连骨一同嚼碎。 仿佛她嘴里咀嚼的不是鸭头,而是贺桧的首级。 运气?姜子苓不确定。贺桧能娶到秀娘,应该少不了老皇帝的推波助澜。 只是恰好秀娘看中了贺桧,而贺桧也钟情于秀娘。这才有了旁人眼里的幸福美满。 此后四天,姜子苓日日来南城,却没有再踏足筑仙楼,而是呆在了余婶的门店。 余婶也没再请她上阁楼,她就同普通食客一般,每日拿上一份菜点,安静的坐在堂前的小桌用餐,吃饱后便从后厨穿过,去了她看中的茶楼小坐。 这期间余婶连个眼神都不给她。 直到第四日,姜子苓在鱼店里遇到满头大汗的宁九,余婶才从后厨来到堂前。 “这个喂他几口。”余婶放了一壶冰泉在姜子苓的面前,“余下的你自己喝。” 闻言,姜子苓没有犹豫,拿了桌面上的杯子,倒了一杯清泉递到宁九的唇边。 冷冽的清泉入喉,仿佛久旱甘霖,宁九急切的吞咽,一双冒着热气的掌心,握住了姜子苓的手腕,就着她的手,猛烈的灌着清泉。 “诶!诶!你慢点,还有。” 突然的肢体接触,令姜子苓不适,索性把杯子放下,换成了玉瓶。 “咕噜,咕噜。”一整瓶清泉,宁九几口就灌入喉中。 “你……”姜子苓无语。 “你……”还没走回后厨的余婶听见动静,回头望向他们,见姜子苓直接拿玉瓶灌人,正要阻止,却见服下冷泉后一脸舒爽的宁九……也就咽下了阻拦的话语。 店里的食客不多,却也有人在窃窃私语。 “那人是仙界贬回来的石斛郡主吧!” “对对对,几日前我在皇后娘娘的赏花宴上远远见过。” 路人甲问完,路人乙附和。 姜子苓的身份都已经暴露,何况是国师府招摇过市的少主宁九了。 众人纷纷猜测她与宁九的关系。 “这石斛郡主该不会是要被指给国师府了吧?我看她与宁少主,举止亲密,不像假。” “这话可说不得,敢毁郡主清誉,我看你是不想要命了。” 四周乱糟糟的谈论声,被一句毁人清誉,吓得没了声音。 众人嘴上不说,却不代表众人心里不好奇,好奇姜子苓与宁九之间的关系。好奇姜子苓身为郡主,却为何不带护卫,日日跑来这南城,同他们这些平民挤在这小小鱼店堂食。 “是你。”饮下整整一瓶寒泉,宁九恍惚的神情,逐渐清明。 他松开了紧握的手腕,扫了扫长衫下摆,从地上站起了身。 “宁九,你来这做什么?还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姜子苓活动着被抓疼的手腕,往鱼店外望了望,补了一句:“还不带侍卫。” 自上次与秀娘聊过之后,姜子苓是排斥与宁九共处一室的,尤其是有肢体接触。 仔细的查探一番,发现自己识海稳定,被雷符束缚的神魂依旧稳定,她也就站起身来,来开了座位。 “看你这满头大汗,应该是中暑了,不如你在这里先坐坐,我去外面寻人替你传话,让国师府的人来接你。” 全程宁九只在起身的时候,说了一句‘是你’便没有了声音,哪怕姜子苓睁眼说瞎话,说他中暑,他也没有反驳。垂着脑袋,盯着桌面上的一个瓷瓶,不知在想什么。 “尊主。”从鱼店的前门走出,姜子苓打着油纸伞,绕了一段原路,才来到鱼店后面的次街,茶楼门口等候多时秀娘,连忙迎上前来。“大雨天的,您怎么还绕那么远一段路?瞧,这都淋湿了。” “走吧!我约了十三在楼上。”姜子苓收了油纸伞,瞥了一眼自己打湿的裙摆,不经意的回头,望向鱼店前堂坐在她刚才用餐位子上的背影。 “尊主……那人看过来了。”秀娘说的是宁九。 姜子苓收回自己的余光的时候,对面鱼店里的宁九突然回头,一双深邃的眼眸,复杂的盯着她和秀娘的方向。 “走吧!十三恐怕等久了。”她今天不止约了秀娘一人,还约了十三公主,一同商量开店的事。 如今被宁九耽搁,她反而成了迟到的那一个。 宁九的来意是几何,她已不在意了。他刚才那副难受的模样倒不像装的,她只是奇怪,为何那人雨中来,却不见湿了鞋袜,宁九身上除了额前的汗珠,不见一丝水汽。 “那人是国师府的少主?”秀娘看清那人的面容,低声又问了一声。 “是呀,你不认识他?” “认识是认识,只是今天给我的感觉,他似乎与从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秀娘收回视线,跟上姜子苓的脚步,在迈入茶楼门槛的时候,她压低了声量,靠近姜子苓,悄声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人还是那个人,灵魂却不是了。” “是吗?”姜子苓脚步微顿,然后阔步前行。“走吧,十三还等着呢。” 秀娘对灵魂的感知能力,姜子苓是相信的。只是她并不想牵扯进这件事里,因此她隐下心底的疑惑,不再多问。 若是宁九真的被人成功夺舍,换了芯子……姜子苓决定,见到姜母之后,想方设法先把她和宁九的婚约,解除。 且不说她本就有退婚的想法,就拿她刚才与宁九近距离接触后,没能察觉宁九被人换魂一事,就足以让她警惕。 姜子苓是不会允许这样一个未知的隐患,留在自己的身边的。 第五十一章 酒楼的后厨,姜子苓第一次见,一排六个眼的灶台,干净整洁。 手持大勺的盘子嫣看着与平时不一样,聚精会神盯着锅里的食材。今天负责给她添柴加火的火头军,并不是她惯用的搭档,对火候掌握还需要盘子嫣时刻提醒。 姜子苓进来的时候,听见一向温声细语的盘子嫣粗着嗓子,大声提醒:“够了,把所有的木材撤出炉子,炭火焖煮半柱香即可。” “师姐,这是做什么好吃的呀?”这么认真。 “还不是你那好舅舅,请了十几位幕僚来吃饭,点名了要我亲自掌厨。” 盖上实木锅盖,盘子嫣两手往围裙上一抹,干脆利落的把围裙脱下,扔给一旁的小徒弟,带着姜子苓走到她专属的休息隔间。 “大周太子?” “你母亲有十六个弟弟,你的舅舅何止一个大周太子!”盘子嫣笑了,她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你最小的舅舅成王殿下。” 成王? 又是哪位? 姜子苓思索许久,对这个小舅舅一点印象都没有。 “成王年轻有为,又有皇后娘娘协助,日后这大周皇朝,谁主天下还不一定呢。” “哦?这成王是皇后的儿子?”姜子苓接过盘子嫣递过来的茶水,随口一问。 “那到不是,成王今年三十有六,又怎会是母子。皇后娘娘入宫多年,从未生儿育女。这成王是她的亲外甥,自然是要多帮衬的。” “外甥?” “对呀!元皇后还在世时,成王的母亲是艳冠六宫的左贵妃。左贵妃病逝后,才送皇后娘娘入宫的。” “对了,你寻我有事?”聊完皇宫里的八卦,盘子嫣才想到要问姜子苓前来地目的。 第五十二章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离家多日,想我娘亲了。” 姜子苓连日来访,不过是顺道。却不想让盘子嫣误会她有急事寻她帮忙,所以才让老掌柜在姜子苓再次寻来时,把姜子苓领到她面前。 “师姐,你这后厨倒是井然有序,前厅这么多客人,出菜的速度倒是不慢。” “那是当然,这可是你师伯亲自来布置过地。如果不是修士在俗界有限制,我一定要把这里连接地火……哪能像现在这样,菜的品质保证都要依赖烧火师傅。” 盘子嫣说着,走出了休息室,去灶台完成她今日的最后一道拿手菜。 待她再回到休息室时,手里多了一份果碟:“尝尝,我特地从海边小镇带回来的特产,皮薄肉多。” “怎么样?没骗你吧!”见姜子苓剥开红色的果皮,把果肉含进嘴里,盘子嫣迫不及待,等姜子苓评价。 姜子苓嘴里包满清甜的果肉,无法开口说话,只能用点头来回应。 “那就好!连你都说好吃,那我便大胆的推新,明日就挂在酒水单上卖。” 闻言,姜子苓哭笑不得,原来她只是一个试吃的。 “师父他老人家曾经有言,若是有拿不住的新菜式,就拿给你尝尝,他说你是他见过嘴最刁的人了。” “……”姜子苓差点被嘴里的果肉噎着。 “你是不是听见了风声?才来找我的?”盘子嫣笑问。 “什么风声?”姜子苓不解。 “自我来了这俗界,娘亲便没联系过我。我是想着师姐消息灵通,可对麒麟谷有关注?我想知道娘亲的近况。” “也对,想想你这么多年,第一次离开家里这么久,想家也是正常的。”盘子嫣又剥了一个红丹果给姜子苓,婉婉道来。 “麒麟谷倒是没什么大事,而且三师叔和叔母自你离开宗门后,便一直在麒麟谷中修养,基本不出山谷。” 听盘子嫣这么一说,姜子苓心底的疑惑,多了几分。 既然麒麟谷一切安好,那姜母怎么就突然改变了主意,要接她回宗门。 “对了,有一个消息我不知当不当讲?” “关于我?”姜子苓问。 盘子嫣点头。 “那便有劳师姐提醒一二。” “沈越说六峰那边传出三师叔以命相逼,要让宗主亲自替你和宁家九少爷,解除婚约誓盟。” “六峰传出来的?”以姜父那个固执的性格,决定了的事,又怎会轻易更改。 七年前就已经决定把她当成报恩的筹码,送去宁家,这个时候又怎么会轻易说退婚就退婚呢。 难道麒麟谷内,真的有大事发生? “嗯。”盘子嫣也觉得传言离谱。“据我所知,三师叔近日连房门都没踏出,这消息多半是宁家传出来的。” “宁家这是找到更好的鼎炉,所以不要我了吗?”姜子苓笑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还愁着找什么借口,让姜父同意退婚一事,这宁家倒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我看像。”盘子嫣点头赞同姜子苓的猜测。 第五十三章 “这宁家也真是不当人,当初宁师叔仗着自己对三师叔有救命之恩,便以恩要挟,让三师叔应承了你与他儿子的婚约。如今倒好,耽误了你这么多年,却因为有了更好的人选,竟然想以这样的方式摆脱与你的婚约。” “师姐,我爹娘真的只是居家修养吗?” “……”是,是啊! “这三师叔和婶子能有什么事呀?” 这反倒是让盘子嫣不懂了,姜父在宗门地位特殊,连宗主都要礼让三分,麒麟谷又是三师叔修炼的道场,在自己的地盘能有什么事? 盘子嫣倒是发现了一个问题,“碧莲呢?她怎么没跟在你身边?” 若是碧莲在,一定能陪她聊许久八卦。 哪能像现在这样,她说一箩筐,却得不到姜子苓的配合。 着实无趣。 第五十四章 “她在研究阵法,想在下次龙门阵启时,去闯上一闯。” “叔母替你挑的这个侍女不错,挺有上进心的嘛。” 碧莲近日在冲关,如果顺利,会在月底突破练气期九层,只待姜子苓挣到足够的灵石后,便可以一举冲击筑基期。 “如不是师父他老人家喜静,我也想去仆役堂挑选几个伶俐的仙侍回来帮我。”盘子嫣撑着肉乎乎的脸颊,懒洋洋的抬眼偷看姜子苓不起波澜的神情,又感叹一声。 “至少在我烦闷的时候,还有人能陪我说上几句。”比如碧莲。 如果此时碧莲在,一定不会像姜子苓这般直白的问她,值得她烦心的是什么事。 盘子嫣烦闷的换了个姿势,牛头不对马嘴,胡拉乱扯。 “蒋星恺那小子昨日从海外回来了,他说你给了他不少好东西,欠你的鲛珠,来接你的时候,定会奉上。” “姜师侄?”姜子苓疑惑,“他不是才出海吗?怎么就回来了?” “托你的福,有你那些符箓在,他轻松的完成了历练目标,被我我师父给赶出历练场了。” 说起来这个蒋星恺,是要与盘子嫣亲厚一些,毕竟蒋星恺的父亲,是盘子嫣的七师兄。 闲聊了一阵,姜子苓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回了皇宫。 第五十五章 姜子苓是从酒楼后门离开的,贺桧一早就等在那里接应她了。 姜子苓的车辇前脚离开,前厅的宁九后脚就摆脱了沈越的纠缠,急着追了出去。 “去皇宫。” 府侍肖洒,待宁九进了马车坐稳,才牵着马儿往前走着。 语调平波无澜:“管家刚才着人来请您回府。” 车内安静了半晌,没有声音传出。 肖洒也不焦急宁九的回应,反正无论是去皇宫还是国师府,都需要绕着繁华地南街,走到尽头。 马车轱辘辘地穿过熙攘人潮,来到岔路口,马车内才传来宁九的轻叹。 “回国师府吧!估计这会儿师父也不想我进宫。” “是。”肖洒轻“喻”一声,调转了马头,前往国师府的方向。 国师府的龙门阵就要开启,老国师这个时候把他叫回国师府,多半是不想再出现上一次的经历。 他这个守阵人,不能再同上个月一样,消失在阵眼之上。 第五十六章 “肖洒,你说师父为何执意要我去守那个破阵?” “奴不知。” “不知。”宁九低声重复。 回到国师府后,宁九又问了同样的问题,老国师却只是拍着他的后肩,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 道:“为师何时害过你?你且再辛苦几个月,腊八之前,为师定会让你知道答案。” 腊八之前吗? “师父,我都守了三年了,为何一定要等到年底才能告诉我答案?”宁九对着老国师离去的背影,追问着。 老国师只是笑笑,离开了前厅,去了后面的园子。 园子里,老管家正紧张的守着一面水镜,见老国师进来,他连忙迎上前去。 “主人。” “你都看见了?” 水镜里的画面杂乱,时时监督着皇城各处的人与事。 “老奴不懂,您为何要吊着宁家少爷。”既然要说,为何不直接说清楚。 老国师笑睨他一眼,手里掐着手诀,努力的清除水镜里的画面。 直至水镜里只有皇宫的一脚和城南的一片模糊。 “宁家那小子去了一趟皇家别院,恢复了不少。大阵开启前,好好盯着他。” “是。” 老管家应声。 “把这几本书,放在他常去偷看的书架。” 老管家招手让人按照老国师的话去做,老国师只留下一句:“注意他的气息变化,若是发现他偷偷修炼了这些秘籍……”就该通知宁:家来接人了。 第五十七章 转眼,国师府龙门阵再次开启。 姜子苓也来了大周一个月。 “小姐,夫人的这个坠子,您收好。”碧莲换了一件紫色的宝衣,随着姜子苓出宫,前往城北的国师府。“盘小姐说过那国师府的龙门阵,是为凡人而设,奴婢进去后用不上灵力。” “既然送你了,你便拿着好了,待回了宗门,你再还予我娘亲。” 如今姜子苓虽穷得叮当响,却也能凭借着手中的符箓自保。且,她不敢动用姜母的本命法宝,怕姜母因此沾染了她的因果,得不到善终。 “不,不,小姐您听奴婢说,奴婢虽然智力卓群,自信能闯过龙门阵各个关卡。”为了能让姜子苓听信于她,碧莲厚颜无耻自夸着。 许是自夸得太过,碧莲自己先不好意思了,红着脸颊,笑得羞涩。 “可是,盘小姐也说了,那是连青木榜榜首都要全力以赴的阵法,奴婢收着这些东西进去,万一丢了,岂不是心疼死。” 碧莲不仅仅只是把装有流苏坠子的锦盒交给了她,还把身上的储物袋也都取了下来,交给姜子苓保管。 储物袋到了姜子苓手里片刻,碧莲又连忙收回其中一个最旧的,从中取出一直翠绿色的灵簪:“这个簪子是您送给奴婢的第一个礼物,奴婢带着。” 然后才恋恋不舍移开眼神,把姜子苓举在半空的双手狠狠推回胸前,用惨兮兮地语气,道:“您可一定要保管好这些储物袋呀!这可是奴婢辛苦攒来的全部身家,您可千万别给奴婢弄丢了呀。” 碧莲一副守财奴模样,把姜子苓逗笑。 姜子苓笑着打趣:“不错嘛!没想到你这么富有。” “那是当然,奴婢可认真当值了。夫人说只要把您伺候好了,来年再赏我一把宝剑防身。” 与其他碧水仙宗的仙侍相比,碧莲实在是富裕太多,其中不仅有姜子苓母女的赏赐,就连不苟言笑的三长老偶尔也会看在姜子苓的份上,赏赐不少东西给她。 这些碧莲都留着,没有交给她的父母。 “你全部身家都交给我了,那我也送你一个护身符好了。”姜子苓取出一块未雕琢的璞玉,注入了一道魂识,挂上青墨链子,带在了碧莲的脖颈。 “谢小姐。” 碧莲垂眸望了一眼胸口的青玉,开心的跳下马车,迈着自信步伐,走向了国师府的府侍。 “小姐您等着,奴婢一定能闯关成功的。” 像碧莲这般自信的人不少,一个个闯关者在与亲友道别之后,统一从国师府左侧的一个通道,进入龙门阵中,历练。 “且不说碧莲仙子能耐几何,属下倒是觉得她这股冲劲不错。” 难能可贵。 “是吗?”姜子苓顺着贺桧的眼神望去,只见碧莲挺直的腰身,在进入阵法的那一刻齁了下去。 姜子苓笑:“我也这么觉得。” 第五十八章 国师府门前被看热闹的看客,堵得水泄不通。 姜子苓的马车一时退不出去,索性让贺桧把马车停到了边上,听喜报墙前的府侍实时播报龙门阵内的闯关情况。 “那人是贺统领?”高墙之上的炮台,老管家低声询问肖洒。 “是。”肖洒小声的应答,他虽得老管家信任,却从未在老国师身侧随侍过,只能压低声音,尽量不打扰一旁闭眼养神的大主子。 “他怎么会在这?难道是君上他也对这龙门阵起了兴趣?” “属下觉得应该不是君上。” “哦?”不是君上? 老管家想不出这皇城中,除了宫中那位,还有谁值得贺桧替他牵马绳。 而且还是来国师府的地界。 “奴才陪宁少爷出去时,几次都遇到了贺统领牵着这辆马车,里面坐的应该是石斛郡主。” “石斛郡主?” 姜子苓的封号一出,就连老国师都悄悄撑起眼皮。 “她也来闯阵?”这倒是稀奇。 难道主子等了三十五年的人就是她吗? “听说是她从仙界宗门带来的婢女闯阵,郡主估计只是来送那个小仙子的。” “不是她呀!”老管家的声音里含着低落。 老国师面无表情抬了抬眼帘,老管家心领会神,忙吩咐人去通知宁九起阵。 “快去击鼓。” “咚!” “咚……” “希望今天能有人成功闯阵。”随着老管家声落,最后一声鼓声落下。 “咚!” “开始了,开始了。” 薄雾四起,龙门阵内传来轰隆轰隆地声音,代表着一个个机关落下。 守在七层玲珑塔中央的宁九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捂在嘴唇的手未落下,黑眸却变了色,低叹一声:“有意思。” 然后便缓缓的换了个坐姿,结了一个法印,消失在了宝塔中央。 “贺桧,车辇留下,你速速骑马回南门,让秀娘把店开启。” “开,开店?”贺桧一惊,舌头打结。 就他妻子和郡主捣鼓地那个店面,不是还在装修中吗? 怎么突然就要开店? “按我说的去做。” “是。” 贺桧应声离开。 姜子苓掀开车门,提着裙子小跑着闯进了国师府。 第五十九章 “石斛郡主?”刚才跑进国师府的女孩,就是传闻中,长公主的女儿吗? 姜子苓冲到国师府门前,亮了自己的身份牌,被守门侍卫请进了漆红铁门。 人群里爆出一阵讨论声。 都在好奇姜子苓与国师府的关系。 “难道老国师真与远在仙界的长公主有联系?”否则怎会轻易放石斛郡主入府。 要知道,哪怕是当今太子想要入这国师府都需要提前下帖。 骑着高马从小道离开的贺桧听见身后的议论声,加快了速度,扬鞭催马。 他赶到城南门口的时候,秀娘恰好带着他们的儿子来到店门口。 只见秀娘手抱着病恹恹的小保儿,站在不远处,身后是一个木匠拿着秀娘的钥匙在开门。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碧莲仙子要闯阵吗?你怎么不留在那里,若是有个万一也好有个照应呀。” “保儿这是怎么了?” 贺桧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妻子的问话,而是心疼的把半高的儿子从妻子怀里接过。 自从姜子苓给了小保儿手镯之后,小孩长高了不少,妻子身怀异能,抱着不吃力,却显得笨戳。 “我也不知道。”秀娘也疑惑,“出门前还好好的,走到一半却喊着难受,呼吸不畅。我正想着带他去余婶那瞧瞧呢。” “那我带他去吧!郡主让你今晨便把店铺开门营业,你估计抽不开身……” “你怎么不早说?”秀娘听闻贺桧是带着任务回来的,气得直接上手,推着贺桧前往余婶的鱼店,然后自己转身走进了身后的珍宝阁。 “快去,快去。等我安排好店里的事,就去余婶那里寻你和保儿。” “诶!诶!诶!你都不问缘由的吗?” “问什么?” 贺桧被妻子推得一个踉跄。妻子却招呼着刚要开工的木匠停手,去把门上挂着的牌匾揭开绸布。 藏红色绸布落地,南街传出一个闷声,“轰!” 姜子苓在俗界的第一个店铺,正式开业。 没有雄狮贺喜,没有贵人剪彩,只有一个脾气古怪的女掌柜和六个工匠坐镇。 “这就开业了?” 余婶是第一个望向珍宝阁的人。 “是呀!秀娘也是冲动,连个剪彩仪式都不走。”贺桧把怀里的孩子,递给余婶看诊。 余婶摸了摸小保儿冰凉额头,低声道:“这孩子也是命苦,摊上了你们这样的父母。” 贺桧羞愧低下了头。 他公事繁忙,不怎么着家。妻子又脾气古怪,不喜下人伺候,且妻子身体不好,常常疯病发作,孩子自然是受苦了些。 好在,余婶只说小保儿是魂珠成型,引起不适,并没有大碍。 “咦?”余婶领着贺桧父子上了阁楼,在开窗透气之时发现了对面珍宝阁的不一般。 她道:“我怎么感觉这珍宝阁不一样了?” 引灵族中的工匠何时技艺如此精湛了? 一只只飞禽走兽,雕刻得栩栩如生。 不少人闻声而来,找到了声爆中心,又因店铺的装扮吸引,踏入了珍宝阁。 一时间,这低调开张的店铺,门庭若市,热闹至极。 第六十章 “郡主请在这里稍等。” 府侍把姜子苓领至迎客厅,窗外便是被一团迷雾遮掩的龙门阵。 待府侍恭敬退下,去请老老国师的空档,姜子苓来到窗前,回眸微微一笑,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小,小姐?”被困在幻境里的碧莲,仿佛看见了自家小姐,从天而降。 “小姐您去哪?” 还未来得及问姜子苓为何会突然闯入阵中,就见姜子苓对她抬眸一笑,挥动着广袖,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姜子苓的身影消失之后,原本被困在幻境中,不断重复经历天罚降临那夜惶恐的碧莲,幡然醒悟。 手中多了三个熟悉的储物袋,那是姜子苓挥动广袖之时,还予她的全身家当。 “那是什么?”看台上的老管家惊愕出声。 只见龙门阵所处地位置,迷雾被不知名的力量搅动。 龙门阵内传来一声声轰隆倒塌的声音。 不一会儿,所有入阵闯关的人,陆续掉出阵法。 “这……我这是闯阵成功了吗?”碧莲身侧的一个青年,不可思议的左顾右盼,“我能去仙门修行了吗?” 老国师在这府门前摆下阵法,三十五年来,月月开启,却从来没有人能成功闯阵。 如今却同时有六百九十六人,同时通过。 老国师在放水吗?围观人群,传来惊叹,“早知道我也去报名了,怎会这么容易?” “是呀!这未免太容易了些!我记得上个月坚持最久的榕城邓婺,用了六天也没能成功问鼎。今日怎就这么巧,竟然全员通过?” “我看呀!想必是这阵法年久失修,没了该有的威力,这才让这些人捡了便宜。”人群里叽叽喳喳,碧莲也一脸迷茫,不知自己是如何出阵的。 手中还握着三个储物袋,就连姜母的流苏坠子也都放进了陈旧的储物袋中。 “主,主人……” 看台上,老国师甩袖去了北苑,灵镜早已化为偌大的水镜,每一次开启,都需耗费大量精神力。随着咒语形成,老国师脸色难看,青紫交替,像及了地府里的厉鬼。 水镜里的画面,对准了翻滚地迷雾,迷雾中裂缝丛生,平整地面仿佛被万剑穿孔,一道道耀眼的斑光从地底蹦出。 “快,疏离所有人员。”老国师看见两道人影,迎光而入,钻入了地底深处,连忙吩咐老管家疏散人群。 “带着我的令牌,去宫里请老皇帝派三千精兵,把城北保护起来,不允许有活人出入。” “是。老奴这就亲自去皇宫一趟。” 老管家转身出去的时候,身后水镜里又突兀的冒出几道身影,每个人身边都有不同色彩的护盾护身,显然是修界中人。 老管家踏出国师府大门,却被闯关成功的人,围得水泄不通,“管家,什么时候送我们去仙门修炼呀?” “我们现在是拿了信物回去等通知,还是直接住进国师府统一安排呀?” 为首一个破了半身袍子的胖少爷,挡在了老管家的面前,不让人走。 无奈,老管家只好把老国师的令牌交给肖洒,“速去速回。” “管家你倒是说话呀!本少爷与人打赌定能破了你们这破阵,如今也算是说到做到了,你不会就三两句话就把少爷我打发了吧。” 外人或许不知,闯关的人却清楚得很,他们根本没摸清龙门阵地门道,有些人连第一关都没过,就被莫名其妙送出来了。 不过,他们却不想放弃这次的机缘,都想趁机得到老国师的引荐,去那北剑仙宗修习长生不老的仙法。 “小,小姐!” 被人群推搡的碧莲连忙去找姜子苓的车架,发现姜子苓来时的车架停在不远处的告示栏前,急忙破开人群冲了过去。 掀开帘子后,帘后空空如也,没有了姜子苓的身影。 反倒是她临去闯阵前替姜子苓斟的热茶,还散发着余温。 第六十一章 姜子苓逆光飞行,落在了一个绿色的庄园中。 这里仙气萦绕,不似俗界该有地灵气。 “咦?这里地灵气……” 落地之后,姜子苓发现自己的修为蹭蹭上长,就连体内功法运转的轨迹也发生了变化。 练气期…… 筑基期…… 金丹期…… 元婴期…… 化神期…… 开合境…… 鞋尖触碰至软软草地时,姜子苓身上飙升的修为,戛然而止。 一道沉重地浊气,将她从飘飘然的状态拉回。 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双复杂的黑眸。 “宁九?” 姜子苓惊呼出声。 他怎么在这里? 难道先她一步坠入地底的那个黑影……是他? “嘘。”宁九眼疾手快地捂住姜子苓的嘴,低声在她耳边,道:“跟我来。” “唔,唔!唔!”姜子苓抗议,废了很大的气力,才把捂住她口鼻的大掌扒拉开。 “你想捂死我呀!” “抱歉。”宁九把手背到后面,不让满是指甲抠出来的红色印子装饰过的大掌,示于人前。 嘴上欠欠地补充了一句:“业务生疏了。” “业务生疏?”姜子苓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后牙槽有些痒。 想到秀娘说宁九这小子,人还是那个人,灵魂却不是了。 “算了,谁知道他身体里住着的主,以前是干啥的?还业务生疏?难不成烧杀掳掠,还成了他的生活常态?” 姜子苓隐忍着,跟在宁九的身后,走到一处三米高的紫茅垛中,隐匿了身形。 二人身形隐去,庄园上空,陆续飘落七八道身影。 “练气期……” “筑基期……” “金丹?” “元婴中期……” 姜子苓还在数着来人蹭蹭上涨的修为境界,却发现有人睁开了眼。 “师妹,你的修为……” 男修士不可思议的指着修为在飙升的女修士,满是惊讶! “师,师兄。”白衣女修转动手腕,发现自己隐藏多年的实力,暴露人前…… 女修神色骤变,没了恍神时的软弱,多了几分傲气。 “抱歉啊!是师父他老人家担心师兄自卑,乱了道心,才施法掩去我和姐姐的气息。” 话落,天上又出现了一个与她容貌、服饰一模一样的高修为女修。 “大,大圆满?”难修脸色难看,晶亮的紫眸瞬间失去了色彩。 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为什么?明明我才是大师兄,明明我比你们这些小鬼入门早……千年的光阴竟抵不过天赋两个字!”天道不公! “天道不公!” 男修士疯狂大笑,自嘲着冲进不远处的竹林,竹林的尽头有一个低矮的篱笆。 “你呀你!”双胞胎姐姐责备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胞妹。 “走吧!既然找到了锁仙冢,就一起进去看看吧!或许这里真有能改变师兄体质的仙髓。” 三人的身影消失之后,姜子苓望了望斑驳陆离的天空,发现坠在后面的几道身影,没了踪迹,应该是降在了庄园的其他位置。 “你……”姜子苓终于知道宁九刚才看她的眼神,为什么会那么复杂了。 这地底世界,竟然能屏蔽所有的伪装,展露出每个人的真实水准。 而她,虽然换了副躯壳,没有开合境的修为,魂力却是开合境。 这是她修为倒退后,逃离八荒之时的境界。 巅峰时期的她,修为更高。 宁九没有戳破她身上的诡异之处,只是冷淡的撇了一眼那三人离去的方向,然后带着姜子苓往反方向走去。 “走吧,去那边看看。” 宁九执起姜子苓纤细手腕,往北面走去。 与竹林里的小道,正好是反方向。 走出很远,姜子苓才想起一件事,连忙顿住脚步,疑惑道:“不对呀!你怎么没修为?” 她连老底都被这神秘的空间拔干净了,怎么宁九身上的修为却一点都不显。 “我本就没有修为。” 走在前头的宁九,仔细辨别方向,走过两个路口之后,拐进了一个鱼塘。 “没有修为?”怎么可能! 姜子苓不信:“那你怎么能夺舍?” 宁家小子再不济,也是身怀灵根的修二代,身上还有宁家老头给他的镇魂珠,怎么可能轻易被人夺舍。 而且,夺舍这种事,也非常人能做到。 “谁跟你说我夺人身体了?”宁九顿住脚步,转身扶住快要撞到他身上的女子,一脸认真:“这就是我自己的身体。” 第六十二章 “是,是么?” 他自己的身体。 “不对呀!你既然没有修为,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里显然是一个未曾问世的秘境,秘境里处处透着诡异。而且宁九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带着她东拐西串,躲避了陆续飘落的修士,进了一条紫色的密道。 “不想被人发现你的秘密,就安静些。” 再一次被人嫌弃。 姜子苓感觉自己已经在这条紫色密道里穿行百年,却始终没有走到尽头。 也不知外界与这秘境的时间是否对等? 碧莲那丫头有安全离开龙门阵了吗? 她的阿娘有来俗界接她吗? 若是来了,发现她失踪了,会担心吗? 还有…… 她身处的这个秘境又是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在俗界地底?还恰好出现在老国师摆阵的正下方…… 这一切是老国师的谋划吗? “锁仙冢!”这是那三个修士对这里的称呼。“为什么叫锁仙冢?被锁地又是哪位大能?” “你知道吗?”姜子苓弄不清宁九的身份,一时不知要怎么称他。 反正她是不会相信宁九是原主记忆里地傻子的。 一个傻子怎么有能力冲在她前面,先一步落入此处。 “不知道。” “喔!你撒谎。” “没骗你。” 几日不见,宁九的性格改变了不少,连性子都变得高冷了几分。 少了曾经的傻劲,多了几分冷硬。 姜子苓轻易不敢与之对视,只要宁九的视线落到她身上,姜子苓便浑身不舒服。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总之就是不舒服。 秘境外的大周皇城乱做一团,远嫁多年的长公主从仙界回俗,不仅接管了北城的国师府,还在皇城布下了天罗地网。 百姓出入都需要亮明自己的身份牌。 南门除了新开不久的珍宝阁,还陆续开张了许多家专卖仙家法宝的店铺。 来往的修士,珠光宝衣。 一夜之间,俗界的皇城,仿佛成了仙界城池。 只可惜这里浊气依旧,来往的仙人,轻易不动用灵力,走街串巷用地依旧是俗界的车架马匹。 “夫君,可有法子破译了这封印?” 长公主坐在堂前,地上跪着跪着地是国师府的老管家。 管家身旁,是昏迷不醒的唐逸。 “此阵诡异得很,为夫专研阵法多年,从未见过相关记载。” “那……”见姜父摇头,姜母忧心忡忡。“这可如何是好!” “我摆个长生阵,借大周国运供他使用,应该能支撑到掌门师兄的到来。” 姜父眼神复杂,地上昏迷的国师,即是启动龙门阵之人,亦是闭阵之人。 奈何老国师为了不让此处被人察觉到异样,硬生生支撑了半月有余。 如今却因生息不足,无法闭阵。 这般下去,唯有老国师生息全数被吸干,阵毁人亡。 只是一旦阵毁,那被龙门阵镇压的奇怪斑光,定会冲破天际,给整个皇城的黎明百姓带来灾难。 “也好,只要能把苓儿救出来,换个大周皇城又何妨。” 第六十三章 “夫人,主峰的程云到了。” 正在商讨对策的夫妻两,闻言对视一眼。 姜父脸上的愁容敛去几分,心道:“来得正好。” “他来,你便这般开心?”姜母揉了揉抽痛的额角,引来姜父地连声关心,姜母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你说苓儿这丫头,能去哪了?好端端的来看个热闹,也能把自己看丢了。” 姜母让书琴去请北剑仙宗的主峰大弟子上楼,自己却忧心着姜子苓的安危。 “放心,那丫头命硬。” 死不了。 天罚都劈不死她,何况是这小小的俗界。 “你呀!全身上下就只剩嘴是硬的了。” 书琴应声退下后,姜母才看向姜父。姜父言语冷硬,眉心里的愁容却是骗不了人。 否则也不会因为主峰程云的到来,松懈紧绷着的神经。 “掌门师兄,这是不信任你我夫妇二人呀!这么急把程云调派过来。” “你呀!还是这般疑神疑鬼。”姜父不赞同妻子的想法,“那程云深得师兄真传,修为虽不是顶尖的,眼见却是不错。” “你别不信,我看师兄就是不信任你,才这么着急的派心腹过来盯梢的。” “祎娘!” “哼。”姜母撇脸,不看姜父。 姜父信任他的师兄弟,可她不信任。 毕竟这么多年,那些师兄弟没几个拿正眼瞧她,自然也就不在她面前伪装。 “关于我大周皇城有秘境问世之事,你昨日才飞书回宗门,用的还是加急秘法……程云今日便收到了消息寻来……” 余下的话,姜母隐了下去。 姜父不惜自损修为,也要在第一时间把被老国师用命隐瞒的消息送回宗门。 逍遥子倒好,连十五日都等不及,先派了自家大弟子过来。 “程云前些日子才带了一批通过考核的外门弟子出海,算算时间,也是回程之日了。与其回了宗门再随掌门师兄过来,不如直接来找我。或许,他的学识,还能帮到我不少。” 姜父一边动手施布阵旗,一边跟闹小脾气的妻子解释。 “好,你不想听,我便不提了。就算师兄给了程云什么秘宝,此处距离山门甚远,启用也非易事。” “为夫知你心意,这事我会留心的。夫人莫气。” 待阵法将成,他对着妻子使了个眼色,询问姜母:地上跪着的老管家要如何处置。 这里毕竟是大周国,他一介修行的人,不想沾染不必要的因果。 妻子却不一样,妻子本就生在俗界,又是大周长公主,许多事……掺和了,也算不到修者因果劫运之上。 “一并锁在阵内吧,毕竟老国师也需要人照顾。”姜母瞥了瞥拘搂着身子,不敢看她的老管家,冷笑。 “好。祎娘说的算。” 姜父知这只是姜母的托词,实则是她也瞧出了老管家身上的异样。 只因审了一夜,也没能审问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把人一并锁在借运阵中。 “公,公主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借运的阵法,哪是常人轻易入得的? 老管家不想背负这样的枷锁,来日真的坏了大周国运,这业障难消! “哦?”姜母冷笑,“那你告诉本尊,后院那个水镜是怎么回事?你和国师又是从何处来的?” “这……” 老管家回答不出来,姜母示意姜父:“落阵。” “不,公主,求您了,我说我说……” 老管家说了半天,竟是无声。 “他被下了禁言咒,夫人何必浪费时间。” “不,不,不……”老管家连连求饶,看着缓缓落成的结界,惊恐万分。 “公主,公主,老奴能说,能说……”又是一阵无声的张合,甚至连唇形都无法改变,只能保持同一个弧度张合。 “嗡!”一声轻响,姜父布下的借运阵法落成,脸色煞白的老管家被扔在了阵外。 “罢了,看你这表现,似乎对吾道甚是了解,留你几日又何妨。” 老管家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控制不住自己的腿脚,拼命的对着姜父磕头。 门外再次传来书琴的脚步声。 门开之前,姜母对着地上的老管家施了个清洁术,然后强行把人提走。 “你既不信我,那你自己招呼你那个好师侄吧!我就先回宫里找我那好父王聊聊。” 门外站着三个人。 “夫人。” “姜婶婶。” 对于程云,姜母回了个微笑。“进去吧!你师叔在等你。” 至于跟在程云身后哭哭啼啼的碧莲,姜母就没那么好的脸色了。 她把吓得腿软的老管家,对着碧莲扔了过去,冷声道:“擦干眼泪,整天哭哭啼啼有什么用,想办法救人才是正事。” 看到碧莲,她就想到自己那失踪的女儿。仅凭碧莲在龙门阵中一撇,和后院水镜里的几个闪烁的光点,推测姜子苓进了秘境…… 实在是牵强。 “书琴,你留在这里,看好他们。”把人领至放有水镜的院子,姜母随手解开昨夜布下的障眼法,让书琴留下看管好老管家和碧莲,然后领着另一个仙侍彩禾离开,去了皇宫见老皇帝。 姜母走得急,没注意到波纹荡漾的水镜,又多出了四个闪烁的光点。 “咦!姑姑……”碧莲发现了异样,连忙叫来书琴。“你看,这里面怎么又多了几个光点?” “这……”书琴第一反应便是想命人去通报姜母,却发现小院被姜母下了禁制,里面的人根本无法出去。 “夫人不是说龙门阵是秘境的入口吗?”碧莲的关注点却是在,入口明明被重兵把守,怎么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潜入秘境。 “难道还有其它入口?” “也不知小姐在秘境里是死是活?有没有遇到危险。” 秘境危险程度得由宗门长老评判的,姜父恰好是其中好手。 可惜,姜父对秘境的兴趣不大,反倒是被怪异的龙门阵吸引了注意力,一头钻入了研究龙门阵的胡同里。 誓要破译了龙门阵的阵网,理清摆阵的思路。 第六十四章 “宁乾承,你先走吧!”密道里的风景不变,就连时间也成了永痕。 姜子苓感受不到时间的变化,仿佛陷入紫色的泥潭里,越走越沉重,她的腿已经不听她使唤了。 “想活命,就只有往前走。”宁乾承拒绝了姜子苓第六百四十七次的请求。 步伐永远只比姜子苓提前半步。 “我不行了,我真的走不动了。” 一开始,姜子苓没发现这紫色密道的怪异之处,以为这只是一条通往庄园内部的密道,再长也不过是十几里地。 走着走着,姜子苓发现自己的魂力在消散,一点点的流失,被两侧紫色屏障吸收。 她试图停下脚步,却发现一旦停下,灵魂被拉扯得更厉害。 更是后退不得,只半步,便被宁九发现。 宁九长臂一揽,稳住了她后退的身体。 “你想死在这里吗?”只半步,灵台有了溃散之际,封印了她神魂的雷印,被撕扯出一道缝隙。 “你为什么没事?” 分明她才是神魂纯厚的修界大能,凭什么她举步维艰,宁九这个十六岁的愣头青,却是越走越轻松。 “等出了密道,我便告诉你。” “出了密道呀……”我可能等不到了。 视线开始模糊,脚下的脚印,深一个,浅一个。 歪歪扭扭,排不成直线。 宁乾承什么都好,便是不喜欢她叫他宁九,非要她唤他全名。 没有了视力,身侧有着一个孔武有力的少年做伴,也是好的。 至少,她无需一个人面对这寂静地孤独。 可惜,少年也只能是陪在她身边而已,代替不了她踱步的艰难,更是不能搀扶她前行。 有了阻她后退时的肢体触碰,姜子苓明显感到了紫色密道的空间在缩小。 从一开始的三丈宽,到现在仅能容两个人并行。 “别碰。”姜子苓的世界是漆黑的,她已经没了视物能力,摸索着前行。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绵软的紫色屏障时,传来一阵肉香,她“嘶!”的一声,收回被熔掉指头的手掌。 “抓牢了,我带你出去。” 仅仅只是瞬间的触碰,被她以神魂催生的血肉便被这神秘的力量熔化。 识海里的神魂在扭曲,被侵入体内的紫色丝线绞杀,“呃!啊!”这是什么东西? 为何这般厉害! 神魂挣扎得厉害,变得越来越透明。 姜子苓怒骂出声,质问着宁乾承是何居心,为何要害她。 明知这里危机四伏,还领她前来…… 可是…… 她却没有得到宁乾承的回应。 或许他答了,只是她听不见罢了。 或许那只是她神魂在呐喊,声音被这逐渐崩塌的识海困住…… 姜子苓失去了听觉与声音。 只有一丝感官存留。 她感觉自己被灼烧得麻木右掌,手心里多出了一块布条,丝滑的绸布在她掌心转了两圈,打成死结,然后她被人大力拖拽前行…… 不知何时,她连最后一点感官也一并失去。 在此之前,她知道自己倒下了,倒在了紫色的石道上。拖拽她的力道不减,粗糙石阶磨破了她的裤子,皮肤接触到了冰凉石面,发出滋滋响的烤肉声音。 “啊!”识海里涌入大量的紫丝,将她快要溃散的神魂缠缚成茧,赋在她神魂上的雷印瞬间瓦解。 一并消散的还有她的神魂…… 第六十五章 “姜子苓。” 这是哪里? “姜子苓。” 谁在唤她的名字? “姜子苓。” 好吵! 唤她名字的声音,飘渺虚无,扰了她的清梦。 “姜子苓,你再不醒,我便把你扔回紫蚕炼狱,任你自身自灭了。” 钝感复苏,遮挡在她眼前的黑暗,被一束光驱逐,姜子苓缓缓睁开眼帘,对上一双似曾相识的黑眸。 那眸色清亮,却透着凛冽冷意。 好恐怖的寒意,姜子苓被懂得瑟瑟发颤:“你是谁?” “我是谁?”黑眸的主人发出冷笑。 “是你在呼唤我?” “什,什么?” “我说,刚才是你在喊我名字吗?” 男子开口,姜子苓便认出了他的声音。 可是男子却因她的问话,做出了异样举动。 宁乾承拧着好看的眉头,上下打量着装疯卖傻的姜子苓。 他不相信她失忆了。 在她醒来之前,他分明替她查看了身体,除了识海有被食魂紫蚕入侵的痕迹,丹田、魂力完全没有损伤。 “别给爷装,不想死就跟我来。” “哦!” 她死不死,与他何干? 为何要听他的? 身体比脑子诚实,脑子还在抗议,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 姜子紧跟其后,抓着石壁是的紫色藤蔓,往上爬。 出了洞口,姜子苓才发现她的身后有一层薄如蝉翼的结界。 “天蚕印?”这里怎会有天蚕印出现? “你认识?”宁乾承问。 “应该……”认识吧? 认识吗? 姜子苓自己也说不清楚,她现在脑袋迷糊,仿佛是被一团迷雾塞满了似的。 如果不是眼前这个男子身上没有修为波动,姜子苓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刚被他强行使用了搜魂术。 “能解开吗?”男子又问。 姜子苓本能摇头,却因为宁乾承眼底的冷意,使她屈服。 嘴比脑子快,“试试。” 啊呸! 试试? 试什么试? 她连眼前的状况都分辨不出,就敢贸然打开这凶阵? 传闻,天蚕印只封大恶之人,此印只由因果律令自成。 教她阵法的师父曾有言,见此阵,当绕道远行。 第六十六章 “你行吗?” “不太行。” “不行,你也敢应?” 姜子苓站在原地发呆,许久不见动作,宁乾承实在看不下去了,把人拽走。 “算了,我也只是随便问问。”本就没指望她能替他破解天蚕印。“你也别跟我装疯卖傻,我虽无法修炼你们心法,却也有我自己的门道。” “你魂力完全没有受损,甚至更赋实质感。”说着,宁乾承停下脚步,神情变得认真。“你并非姜师叔的女儿,为何深懂此道的姜师叔没发现你的异样?” “姜师叔?”他的姜师叔? 姜子苓的眼前,浮现出姜父愤怒大脸…… “嘶!”一团浆糊的识海,渐渐清明。 第六十七章 “雪域三怪入秘境是为了仙髓,你呢?那么焦急跳下来是为了什么?” 秘境问世,除非像雪域三怪那般对秘境知根知底。否则,正常人是不会只身进入的,怎么也得找几个探路的来探个底细。 像姜子苓这般鲁莽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我……”姜子苓的脑子又卡壳了,她不记得自己进入秘境地目的。 甚至,宁乾承不说,她都不知道自己身处秘境之中。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宁乾承把人领到一个洞口,之前他以为姜子苓也是从雪域出来的,毕竟能在姜师叔的眼皮底下,夺舍他的女儿不被发现…… 除了雪域的几个隐世大能,不作他想。 尤其是姜子苓能在秘境开启的瞬间,感应到秘境的入口。 又不带一丝犹豫地直奔庄园而来…… 如今再看她的反应,反而像是自己想多了。“我对你这个人,以及你夺舍姜子苓的事,不感兴趣。” 宁乾承表态之后,指了指透着微光的洞口,“从这里上去,就是庄园的储藏室了,能带走什么,就看你自己的机缘了。” 姜子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洞口是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井口,没有结界做掩护,稍稍放出一丝神魂,就能看清院子里的陈设。 “为什么帮我?” 不仅把她从外面带进庄园核心位置,更是在地下通道的时候,拉她一把…… 如今,还愿意替他保守秘密。 “交易而已。” “交易?” “嗯!我替你保守你的秘密,你也不许跟任何人提起我在俗界的事。”宁乾承睨了一眼姜子苓,补充了一句:“包括宁家人。” 宁家人不知道他在俗界吗?“这怎么可能?” 姜子苓现在脑袋还是迷糊的,所有的记忆仿佛被一个个谜团包裹,触及了才能看清里面的记忆片段。 比如刚才宁乾承提起姜父,所有关于姜父、姜母、碧莲以及俗界之事,才浮现于脑海。 再比如现下……宁乾承提前宁家…… “这里虽隐秘,却也难保不会有人寻到这里。你把这个带在身上,可以隐去你身上的秘密。”宁乾承在布满青苔的石壁上摸索,从厚厚的苔藓下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壳子,扔给姜子苓。 “这是什么?”触感冰凉,细看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什么物种。 “蜗牛壳。”宁乾承低笑出声。 “蜗牛壳?”长这样的吗?“还挺可爱的。” “别弄丢了,它可以掩去你神魂气息,也能在秘境关闭之时,送你出去。” “送我出去?” “嗯。”出了井口,宁乾承辨别了一下方向便抛下姜子苓一个人离开了小院。“我还有事要忙,就不带你出去了。你若没有什么目标,不如留在修炼一番,待秘境关闭之时再出去。” “宁乾承。”待人走出一段距离,姜子苓把人唤住。 “怎么了?一个人害怕?看着也不像呀!”宁乾承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稍稍放缓了迈开的步伐,回头噙笑。 怕倒是不怕,她只是想问问秘境什么时候关闭而已。 “看情况,也许三天,也许三年。”宁乾承阔步离开,背对着她挥了挥手,留下一句:“你操心那么多干嘛?蜗壳护着你,你不会死在这里的。还是抓紧时间转转,找找有没有你能拿走的东西,实在不行你就抓紧时间修炼吧!” “哦!”看着宁乾承的身影消失在墙角,姜子苓捏着手里的蜗牛壳,闷声回应。 “也对,这里灵气充裕,是再合适不过的修炼场。可不能浪费了。” 第六十八章 秘境处处透着诡异,姜子苓寻了一处视线极好的阁楼作为修炼场地。 她无心去顾及秘境宝贝,既然宁乾承说了,手握蜗牛壳,就不会有生命危险,她也就安心的去提升自身修为去了。 毕竟,她得弄清楚,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多出许多杂乱的记忆。 还有……地道里的紫色丝线是什么? 怎就仅凭几缕丝线,就能破了她识海里的雷印? 姜子苓抱着诸多疑问,沉侵在修炼的海洋里。秘境之外,却是风雨欲来前的黑暗。 “夫君,这可如何是好?” 长生阵运转半日,昏倒在地的老国师突然转醒,却不给长公主责问的机会,便化作一堆烂泥,消散于世。 而那个镇压了秘境的龙门阵,也在同一时间失去了作用,不到片刻的时间,便暴露人前。 “没能等到掌门师兄前来主持大局,着实是件憾事。”同时也是姜父的无能。 龙门阵坚持不到北剑仙宗掌门的到来,提前问世。 毫无保留的展示在人前,引来无数修士,齐聚北堰城。 第六十九章 “祎娘,这可如何是好?好端端的皇城,怎会出现这么一个怪异的地底世界?” 姜母本已经在回宫的路上,却被突然照亮大周皇城上空的耀光惊吓。 她舍弃了原定计划,不顾被浊气冲体的风险,使用瞬移之术回到了国师府,与姜父商量对策。 笼罩天地的耀光,绚丽多彩,惊动了年迈的老皇帝。 在太子陪同下,老皇帝匆忙来了国师府,却发现国师府门前……才是斑驳光芒的起源地。 把半个国师府都吞没。 前院的大门被耀光吞没,老皇帝生平第一次从臣子家的后门进入。 进门后却没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全是身着宝衣的修仙之人。 “父王,可否告知儿臣,这国师府的唐国师是何来历?” “唐逸?”老皇帝表情惊愕,“这事与唐逸有关?” 语气里带着稍许的兴奋,就连流转到天空的目光,也变得灼热。 第七十章 是不是唐逸启动的秘境,姜母也不确定了。 这龙门阵看似平常,却能镇住地底散发出来的耀光。 龙门阵毁了之后,姜父以四方囚笼阵镇之,却压不住片刻。 “唐逸来自世外之地,那里常年被冰雪覆盖,山间一日,世间九年,因此他们那个地方的人,只长骨龄,面容却要比常人看起来年轻。”老皇帝说道这里,嘿嘿地笑了起来。 “你看不出来吧!别看他比我年轻,他却是与开朝皇太祖一个时代的人。” “近三百岁了吗?”昨夜便被国师府门前的龙门阵和被镇压地秘境吸引全部注意力的姜母,倒是没有刻意去关注昏死过去的老国师。 “是呀!两百七十八了。看不出来吧!”老皇帝仰望着斑驳光芒万丈的皇城上空,叹:“自你出嫁……北堰城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如此奇观了。” 上次是因为姜父弄了一个星尘赐福,北堰城才有了不夜城美名。 如今……这绚丽多彩的天空,又会给皇城百姓带来怎样的好运呢。 老皇帝畅享着,风波过后,世人对大周皇城的美誉更上一层。 怎知,他的长公主却狠狠的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父王,整个北域无常年被白雪覆盖之地,哪怕是北剑仙宗亦是与俗界共一轮日月。” “什,什么?”老皇帝震惊,“不可能,唐逸不可能骗本君。” 老皇帝不信,“这些年唐逸给朕服用的丹药,从未出错。他不可能骗本君的。” “父王。”姜母上前,抓住老皇帝激动的手,安抚的拍了拍颤动的手背。 道:“女儿没说唐国师是假的。” 在此之前,她从未怀疑过唐逸的来历,只当是北域哪个散修势力外出历练的弟子罢了。 “你托人给我验的药,亦是真的。每一味药材搭配都是合理的。”只不过是用量差异,导致没有丹方,旁人无法炼制罢了。 作为女儿,姜母心里清楚老皇帝最担心什么,如今一听唐逸给他的丹药无害,心底平静了不少,就连手也不抖了。 “您刚才说的地方,可能是海外之地,并不属于我们北域。只是不知,他大老远的跑来我们大周,大张旗鼓的摆阵,引入前来闯关,所谓何事?” 大周皇城,一个连北剑仙宗都看不上的俗界城池,唐逸却心甘情愿的呆了三十几年。 还有…… 唐逸肉身消散前,对着她露出的那个慎人的笑容,又是何意。 “宁九,宁九一定知道。”老皇帝突然兴奋的反手抓紧了姜母的手,情绪激动:“整个国师府就唐逸与宁九是外来之人,宁九是唐逸亲自去接来皇城的,他一定知道常年白雪皑皑之地,是哪里。” 第七十一章 “宁九?”姜母突然想起昨夜碧莲有跟她提起这号人物,“那不是宁家的孩子吗?” 怎会来自海外密地? “对,就是宁九,他是唐逸的爱徒。”宁九为人木纳了些,却深得唐逸的喜爱。 “唐逸三年前把人接到身边来,有意让那孩子接手国师府事物。” 三年前? “这么早就开始培养接班人了?难道地底的秘境,是唐逸有意为之?”想到龙门阵可以镇压住地底的力量,姜母开始怀疑秘境开启的时间。 她连忙返回屋里找姜父。 “父王,此地瘴气肆虐,皇城已不宜久居。您回去准备准备,让画梅用仙船带您撤出百里外的别院修养些时日。待此间事了,女儿定会还您一个完整的皇城。” “祎娘……” 见大女儿脸色有异,只留下一个年轻的仙侍,便匆匆离开,老皇帝意识到了事情的不简单。 “此处有瘴气?”他问。 “是。”画梅心想:过盛的灵气,于凡人而言,也属于瘴气的一种。 地底泄露的灵气浓郁,不出三日,方圆百里都要被这灵气化作的灵雾笼罩。 “还请老太爷早做定夺,奴婢奉夫人之命,协助您转移全城百姓。” 全城百姓都要迁徙? “这般严重?”老皇帝语气虽带疑,人却已经往外走去。 画梅跟在他的身后离开,直到她把其中利害关系解释清楚之后,老皇帝才催促道:“那仙子还不快用仙法送本君回宫?” 情况紧急,还要他走回去不成? 画梅翻手取出一卷画轴,施法把老皇帝带来的一众内侍,一并收入画卷中,瞬息间便回到了老皇帝的长生殿中。 见识了画轴的能力,老皇帝相信了画梅的能力,对她多了几分恭维,又命人去请太子,组织百姓撤离事宜。 不出半日,画梅已经开始往宿城皇家别院运送第一批撤离的权贵。 短短三日,大周的皇城,化整为零,百姓分散输送到百里外的各个城池。 “这下,皇城真就变成了名副其实的不夜城了!”大白天的,远处的耀光,仿佛要把大周的皇城割裂成一块块的小世界。 被灵雾覆盖的大周皇城,再无一个凡人,只有仙衣飘飘的修真者,架着飞剑出入。 第七十二章 “父王。”老皇帝身后的太子,忧心忡忡。“长姐还在里面。” “这个你大可放心,年前唐逸曾与我提起,若有朝一日龙门阵塌陷,便是我等凡骨问仙之时。” 介时,无需修仙灵根资质的加持,大周的子民便能与那些整日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平起平坐。 所以那日他突见异象,便以为是时机到了。 怎知姜母却泼了他一身冷水。 把自己脑海里未成型的计划推翻。 不得不退至此处避难。 第七十三章 “这迷雾不知何时才能散去!”大周太子眼底的担忧不减,他对老国师的信任不如老皇帝。 与来路不明的唐逸相比,他更愿意相信自小一同长大的长姐。 虽然姐弟二人多年未见,身体里却留着一脉相承的血液,多少要比不清楚底细,故作神秘的外来人更值得让人相信。 迷雾里的姜母并不知迷雾之外有两个亲人,日日守在迷雾之外。此时,她被络绎不绝求见的北剑仙宗弟子,烦得不行。 “姜师叔,师尊还在赶来的路上,您可千万要顶住呀!别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姜父布下的结界,虽不能像唐逸摆下的龙门阵那般封印地底的秘境,却能阻拦住宗门弟子,私入秘境。 近几日陆续赶来了许多宗门弟子,而且这些弟子中,还有人带了海外势力的道友。 这些人里有不少人吵着闹着,要进入秘境,当第一批探路人。 这其中,就有盘子嫣和沈越二人。 “这些傻小孩,当真以为这秘境里没有危险吗?”都睁着抢着要去探路。 姜母站在水镜面前,望着里面不断多出的荧光闪烁的光点,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入口被我们层层把守,这些人是如何进去的?” 难道秘境还有别的入口? 还有,水镜里特别显眼的红色区域是什么? 也代表活人吗? 观察好几日,水镜里除了闪动光点越来越多,便是右上角突兀出现的红色区域…… 由一开始的浅红,逐渐变成艳红色。 第七十四章 “姑姑,我想进秘境。”碧莲蹲在水镜旁,目光死死的盯着那片红色区域。 书琴低声叹息,没有出声。 “小姐在里面。” “那又怎样?”书琴轻轻合上眼帘,没去看蹲在地上的碧莲。她与碧莲的生母有手帕之交,自然是对同在麒麟谷当差的碧莲多了几分照顾。 对碧莲的性子也是了解几分的。 “我信老管家的话,他说小姐在这片区域,”碧莲指着水镜里的那片红,紧抿着唇,“这里危险。” 松开时,下唇已经被她印出了几个血印子。 “你只是个未筑基的小丫头,进去也救不了小姐。”书琴撑开一条眼缝,瞥了一眼地上死无声息的老管家,无情的打击。 “你若真想进去,不如趁着宗主到来之前,成功突破筑基期。” “没有其他办法吗?”碧莲垂眸。 眼神里带着失落。 “没有。” “身为身份最卑微的仙侍,除非主人带你进去,否则没有资格独闯线衫秘境。而你的主人,撇下了你,独自入了秘境。”姜子苓是否在秘境一事,至今都是个谜。 只有碧莲的匆匆一瞥,和突然暴毙的老管家说辞,不足以让人信服。 书琴姑姑对碧莲说,只有图突破筑基期才有机会作为探路先锋入秘境的话,原本只是哄小孩把握机会,在这灵气浓郁的秘境入口潜心修炼的托词。 怎知,碧莲当了真。 在姜母来偏院处理老管家突然暴毙一事时,跪在了姜母的面前,求了个准话。 在姜母点头的时候,她一头冲进了院里的客房,启动了融灵阵,扎进了修炼的海洋里。 “这丫头,怎么跟苓儿那丫头越来越像了?做事风风火火的,没有一点规矩。” “夫人,你不觉得碧莲手腕上的玉牌怪异吗?” 自从天上出现了数道耀光,国师府的灵气冲天开始,碧莲就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块透明的玉,挂在了手腕上。 书琴有仔细观察过,自从碧莲戴了那块玉牌后,周身萦绕的灵气就显得怪异,似乎一股脑的往碧莲身上钻去,却没有进入碧莲的气海。 如今碧莲闭门修炼,院里的灵气更是疯魔了一般,一股脑的往房里钻。 “这灵气运转的速度,莫说是一个练气期的小孩,就是夫人您进阶时,都没有这么疯狂呀。” 书琴姑姑脸上满是担忧。 她倒不是担心碧莲乱来,她只怕是姜子苓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妮子,又自创了什么不得了的修炼法宝,拿碧莲来做实验的。 毕竟这样的事,姜子苓没少做,碧莲也没少吃亏。 第七十五章 “那贼人,逃至此处了?” “师兄,夺宝的贼人……像极了那个人。” “那个人?”被称之为师兄的男人,声音顿了顿,“不可能,那人早就被溺死在梵霜河中,不可能还活着。” “何况,还进了这庄园深处。” “对呀!姐姐。”另一个女声响起,语调阴阳怪气,“莫非姐姐忘了这庄园是何物?一个魂魄尽散的人,哪怕本体被那个老东西用秘宝护住了,也不可能进到这庄园深处的储物阁呀!” “我看姐姐定是被那豚骨兽伤了心魂,才会眼花,看错了人。” 一唱一和的男女,冷漠撇嘴,把失了一支胳膊的伤员撇在身后,同时祭出本命法宝,推开了储藏阁的大门。 咯吱一声,对上了姜子苓赤红之瞳。 “妖物?”男人大喊着后退,躲到了独臂女子的身后。 第七十六章 “你是何人?”称呼独臂女子为姐姐的白衣女修,不退反进。 手握千机伞,缓步走向姜子苓。 “雪域三怪?”姜子苓记得那日宁乾承是这般称呼三人的。 “认识我们?”女子面色如常,眼底却生出了戒备。手中的白色千机伞变换了模样,长出九根锋利的伞骨。 “不认识。” 姜子苓眯眼抬手,扶着脖颈左右活动,再撑开眼皮之时,赤红瞳孔褪去,恢复了茶色眼眸。 在女子发怒之前,又补了一句:“只是听人提起过。” “你既知道我三人的代号,那定也知雪域少主与我师兄妹三人的恩怨咯!”白衣女修转动手腕,悬浮在她面前的千机伞,带着锋利的风声往上盘旋三寸。 威逼利诱,道:“小妹妹,你告诉姐姐,刚才跑进来道男子去哪了?只要你告诉我他的藏身之所,姐姐便带你离开这鬼地方。” 白衣女修以为姜子苓只是运气不好,入秘境之时被甩进了庄园深处。 第七十七章 “男人?” 女孩懵懂,抬眸看了一眼左边的矮墙,“我没看见有人进来呀!” “除了你。”女孩不惧女子手中的千机伞,反倒是夸对其品头论足,指出了千机伞的缺陷。 “你这伞挺好看的,就是用错了材料。若是你当初炼制之时,把麒麟甲换成蛟龙筋骨会更好。不仅能把千机伞的威力提升三倍,还能祝你早日化神。” “什,什么?”女子惊疑。 “我说得不对吗?”姜子苓瞥了一眼她的身后,“你二人本是一母双胎,却一火一水。你当年若没抢你姐姐的机缘,她后得的应龙角就是你的。可惜!实在是可惜,只因你的私心,不仅害了自己,如今还毁了你自己的亲姐。” 第七十八章 “胡说八道!”白衣女修桀笑,缓步走向姜子苓,“小丫头,你娘亲没有教你,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吗?” “沅沅,别靠近她。” 门外,断臂女子急急喊了一句,让胞妹别靠近姜子苓。 “姐姐,你莫不是连胆也被那畜生吞了不成?”白衣女修不屑的笑了笑,一步一步的走向姜子苓。 “大师兄,沅沅魔怔了。我们走!” 独臂女,看着姜子苓嘴角的邪魅笑容,果断的把院门关上,带着胆小的中年男子,往姜子苓瞥过的方向走去。 院内,白衣女修被突然合上的院门吓了一跳,犹豫着停住了脚步,踌躇不前。 “你姐姐不要你了。”姜子苓笑。 第七十九章 沉溺在晋级快乐中,被人从修炼中打断,并且扔下楼替人收拾烂摊子的姜子苓,面色不悦。 这三个人和楼上的那个男人,扰了她的修行,姜子苓心情极差。 一个刻意为之的眼神,打发了两个,眼前这一个…… “你活了两百年,怎么还是这么没眼力见?”姜子苓轻弹手指,指尖燃起一簇冰蓝的火焰。 “赤魂焰?”火焰燃起,小院里的灵气噼里啪啦脆响,星星点点的火花缓缓聚拢,包围住白衣女修。 白衣女修认出了这诡异的簇火,她惊骇:“你是泯然老祖的什么人?” 泯然? 泯然是姜子苓三百年前复生的魂符碎片,是最有希望助她脱离天雷真符困境的分身。 可惜,那个分身早死在空间通道里。 第八十章 “你猜。” 姜子苓至今不知那个分身是活在哪一片大陆,与那个分身的所有联系都是来自神魂与神魂碎片之间纯粹感知力。 她本想一步一步地牵引,蛊惑分身努力变强,然后穿越空间通道,来到她所在的大陆,助她脱困。 可惜,终究是棋差一步,那个分身没能成功穿过空间通道,被两方天地的规则搅碎。 “你……”钟沅止住就要脱口而出的话语,不可置信的指着姜子苓。“你是她的后人?” 面前这个绿衣女孩,与曾经的同门有九分像,钟沅开始怀疑那个疯狂的同门师姐,早在百年前就找到了连接两方天地的通道,并且成功来到了北域,还留下了后人。 “她在哪?”钟沅手中的千机伞散去骨刺,问姜子苓那个曾被喻为雪域天才的泯然行踪。 “是她教你进入留园深处的吗?” “留园?”入园半月有余,姜子苓终于知道了庄园的名称。 钟沅忽略她的嘟囔,执意地要见泯然。 “她也在这吗?你让她出来,我要见她。” 第八十一章 “见她?”姜子苓并没有因为钟沅撤掉伞骨刺头而放弃预订的出手时机,她诡笑着抡起一根门栓极速攻上前来。“我这就成全你。” 不仅成全,她还准备送她一程。 “你……”钟沅运气,使出全部力量后退,“我不与你一个小辈打。” 钟沅避战意图明显,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避开姜子苓手中的木棍。 “我与你祖……”祖母两个字没说完整,便被一道凌厉的魔气照面而来,伴随着魔气袭来的还有一道凛冽地怒喝。 “住口!” 第八十二章 晋阶的关键时刻被人打扰,宁乾承不顾她的死活……往她灵台注入一道灵力,然后把一个弹指,把她送下阁楼,扔在院子里替他打发身后的追兵。 “魔气?” 姜子苓也没想到宁乾承注入她灵台的那道灵气,竟然是乌黑【的】?魔气。 “不,你不可能是泯然师姐的后人。师姐一身正气,绝对不会有你这样的后人。” 钟沅反手握紧手中的千机伞,以伞为罩,掩护着身形快速后退,脱离了姜子苓的攻击范围。 “你这人也真是好笑,长得像就一定要有关系吗?” 魔气不受她所控,仿佛钟沅身上有它非要不可的东西似的,紧追不舍。 姜子苓想到刚才钟沅要入院时,那个独臂女子制止的举动。“她知道我的身上有这玩意?” “宁九是魔?”想到这茬,姜子苓扭头看向她修行多日的阁楼,只一眼,她果断选择离开。 “你去哪?” 魔气舍弃了焦灼地战场,挡在了姜子苓的面前。 “你要我做的我已经做了,这留园挺有意思……我出去走走。” “外面危险重重,你去不得。” 危险重重? 知道了抢夺了宁九身体的人是魔物后,姜子苓觉得这里才是最危险的。 第八十三章 “去不去得,不由你说。”一个被重伤神魂的人,拦不住她的去路。 姜子苓提步往外走去,魔气紧随其后。 躲在千机伞背后的钟沅终于寻得了机会,一道银光闪过,收了千机伞,化作一道流光往阁楼下的矮墙窜去。 她不敢走姜子苓所在的大门,她畏惧那一道魔气,魔气诡异,不损人修为,专挑神魂为食。 哪怕她有千机伞做盾,仅是刚才的纠缠就已经被抽去不少魂丝。 “砰!”眼看着钟沅要逃,魔气一分为二,一股绊住姜子苓离去的脚步,一股凭空串流,堵住钟沅逃跑的去路。钟沅整个人被魔气包裹,想抵抗,已经没有开伞的机会。 “啊!”凄厉的叫喊声持续半晌,只剩一副银色的伞骨从魔气中脱落。 姜子苓走出了院门,回头望去,“咦?”这一幕,似曾相识。 她倒不是觉得钟沅的叫声熟悉,她只是觉得魔气合二为一后,猛然增长的体积……似在哪里见过。 “是它?”那个蛊惑原主盗取炼魂幡,故引来域外天雷,破了她的封印的魔头。 是,宁乾承吗? 为何? 钟沅的本命法宝从魔气中掉落之时,姜子苓正好踏出了大门台阶,阻挡她去路的魔气没有像之前一样亦步亦趋地阻她去路,只在姜子苓耳边轻轻叹息一声,便闪现回去。 与吞噬了一个生魂的魔气,合二为一。 姜子苓回眸之时,本是一道流窜的魔气,瞬间膨胀,最后化作一团魔雾,盘踞院中央。 这一幕,曾几何时……原主祭出炼魂幡,引来天雷之时,炼魂幡里流窜的魔气也曾合众为一,以众魔之力引来域外天雷…… “泯然。”姜子苓透过重重魔雾与重伤的宁乾承,遥遥相望。腰身却被一段紫色丝绸缠住,拽离了魔雾的视线。 “快离开这里。”耳边响起独臂女子的声音时,她看见院中的魔雾串起,笼罩了整个储宝阁。 远远看去,整个院落失去了踪迹,只有漫天地魔云。 “魔雾出不来。”独臂女收回绸带,递了一个魂牌给姜子苓,解释道:“我虽不知你为何会沦落到与魔为舞的地步,但是……” 刚失去一个妹妹的独臂女,沉痛万分。 “同门一场,两百年前你让我保管的东西,还你。” “她给你的?”对于分身的记忆,姜子苓是不完整的,尤其是北域甚远地小世界。 对于独臂女,姜子苓一点记忆都没有。独臂女露出一个“果然”的表情。 “泯然曾在海外救过我,天灵体的她生来便具有预知能力,她曾说……她生于宿命死于宿命,若将来遇见与她长得相像的女子,让我把这个交给她。” 数百年过去,独臂女对于当年的场景,依然记得清晰。 她记得那个把她从魔兽嘴里就出来的女子,握着她的手久久不松,“我以为这个世界只有我一人被命运捉弄,原来还有你作伴。” “钟颖谢过师姐的救命之恩。”当时的钟颖是第一次出门历练,还只是个愣头青。 泯然却已是远华宗的风云人物,除了年岁较长的几个长辈,已无人记得她的芳名。 雪域只有孑然一身的泯然仙子。 第八十四章 姜子苓接过魂牌,“你妹妹死了。”她算得上是个帮凶。 “我知道。”钟颖咽下苦涩腥沫,“泯然师姐说这是我与她的宿命,双生花并蒂莲,本就难共存,我与沅儿注定要有一人祭旗。” “祭旗?” “嗯!祭旗。雪域早在两百年前就已经沦为魔窟,雪域少主更是天生魔体,他要离开雪域不仅得需要万千生灵献祭,更需要找一名天灵体修士祭为旗王……” 钟颖的话,姜子苓听得一头雾水,却不妨碍她听明白了钟家姐妹二人命中注定要有一人沦为魔修的傀儡。 “我虽不知你为何会进入留园仙府,倘若你是为了这里的法宝,我劝你还是早些离开吧!这里的东西你拿不走。” “这么笃定?”姜子苓笑问。 钟颖是第二个劝她离开的人,之前那个……宁乾承虽没有让她离开,却也是让她龟缩在储藏阁中修炼,还提醒她让她看开些,这里的宝物能不能拿走,一切随缘,别强求。 “你不过是一个练气期的修士,神魂不稳,别说是以魂易宝了,恐怕多走几步都会被吸干。” “神魂不稳?”姜子苓这才想起她发髻上别着一枚蜗壳,宁乾承给她的蜗壳,遮去了她的魂力。 第八十五章 “这个秘境有几个入口?”姜子苓抬起下颚,指向躲在矮丛里的男修。 是同钟家姐妹一同落入此境的同门。 男修修为不及钟家姐妹,胆识也相差甚远。 哪怕姜子苓此刻修为低下,男修望向她的表情也是怯生生地。 “秘境?”钟颖不解,随后又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在了姜子苓摩挲魂牌的动作上,莞尔一笑。 “你果然不是雪域中人。”泯然果然非同凡响,连这也预测到了。“可是,你既然不是雪域中人,那你是如何与雪域少主搅和在一起的?” “还充当了那人的打手。” 姜子苓挑挑眉,待钟颖回答了她第一个问题后,她才放心的收下了泯然的魂牌,然后问了雪域少主姓甚名谁? “或许在你们的界面,留园是一个流动性的秘境,但是在雪域……这里不过是一处地底世界,洞中仙府。我不知你是什么机缘入了此地,不过我劝你还是早些出去吧!这里……”钟颖憋了许久,只憋出一句,“不适合你。” “多谢!”回以微笑。 魂牌她收了,可是她却没有什么合适的东西送给钟颖做谢礼。 第八十六章 泯然只不过是她众多分身的其中一个,除了能力出众一点,除了她曾对其抱有最大希望,一度觉得泯然会是她重返八荒的契机…… 其实不算特殊。 “你妹妹的事,我会想办法。”宁乾承没有骗她,他就叫宁乾承。在钟颖告诉姜子苓关于雪域少主的事迹后,姜子苓见她面色紫红,扭捏着不知怎么开口,索性自己做出了承诺。 泯然说得不错,钟家姐妹千年宿命,终究只能扬一挫一,无法共长。 不过既然妹妹做了宁乾承的器灵,姐姐自然能逃过一劫,往后的道运顺遂,再无他人抢夺。 “被收做器魂而已,若是时机到了,我会把她救出来,交还于你。”姜子苓想好了,既然手里没有可以作为谢礼,不如日后还她们姐妹二人相聚好了。 助钟沅用地宝重塑身躯,不是什么难事。而且地宝塑身,可破了姐妹二人的宿命。 钟颖正要答谢,远处走来两道身影,她让姜子苓随他们一同躲避,姜子苓拒绝了。 “那二人……也是雪域中的人,姑娘尚未化婴,不如同我师兄妹二人,暂退东苑。” “不了。”姜子苓拒绝得干脆,“你们先走,我自有法子应对。” 说着,她当着钟颖的面,催动灵力,灵力注入发髻上的珠钗,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第八十七章 “师妹,好本事呀!我竟不知你与泯然师姐还有这么一段渊源。” 姜子苓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后,躲在一旁的男修才敢上前与钟颖说话。 他畏惧的是能御魔气地姜子苓,对于从小只配当他跟班的钟家姐妹,那是半点拘束都没有,尤其是墨守陈规的钟颖。 “我们也走吧,唐家的那小子属狗的,鼻子灵得很。”钟颖避开了男修的试探,抹去了二人的行迹,乘坐紫色绸缎往北面飞去。 “唐家那小子不是追泯然的分身去了吗?几十年了也只偶有书信回雪域,如今怎么也来了留园仙府?”男修修为不及钟颖,待神秘人追踪至他们适才落脚的地方时,才看清了来人的身份。 “钟颖,你老实告诉我,你从泯然那里窥得了多少天机,此次入园……你是为我寻仙骨而来还是为了让钟沅替你去死……”男子面色铁青,语气激动万分,就连垂在腿边的手掌也因为激动而发颤,他问出了他最不希望的一句话。“亦或者……你是为了来接应唐逸的?” 留园仙府虽是雪域的一处洞天,却也不是人人都能进的,唯有通过层层考验才能获得仙府的认同,得到入府历练地机会。 “冷簿澧,你虽为我师兄,却也不能逾矩。师门规矩,除掌门师伯与宗门七老以外,我没义务跟你交代我的历练目标。” “哼!假正经。”男修嗤笑,“整个雪域谁不知你姐妹二人倾心唐家新家主,保不准你会为了唐家主母的位置,甘愿替唐家跑腿,接唐逸一程。” 钟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腹诽:“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冷簿澧没有。” 也不知自家师父着了什么魔,竟把别人的儿子当亲生养。 这么些年,整个云栖谷被他母子二人弄得鸡犬不宁。 敛去身形的姜子苓全程旁听了二人的对话,待二人走远,她的面前出现了两个年轻的魂体。 一兽形,一人形。 看不出物种的兽形魂体,绕着姜子苓脚边嗅了嗅,口吐人语。 “主人,是雪域的人。” “雪域?”男人目光流转,扫视了几眼姜子苓隐身的地方,低声呢喃:“难怪!” “只是老……”奴。 适才说话的那个兽形魂体顿了顿,才笑道:“瞧我这嘴,说习惯了,竟一时改不过来。” “主人,那端不是有唐家人守着吗?怎会这时间点被人闯了进来?”还闯到了留园深处。 “一群废物,连个入口都守不住,若是再给我些时日,我定能摸清那个姜子苓的底细。” “这人是唐逸?”大周国的那个唐逸? 结合钟颖师兄妹二人的对话,姜子苓大胆猜测,面前这一人一兽是国师府的唐逸和老管家。 第八十八章 “主人,为今之计得先去葬魂井取回肉身,这些年我都换了六副皮相了,左右不如我的兽身。” “走,去葬魂井。” 唐逸示意兽魂带路,一人一兽穿过姜子苓的身体,往她身后走去。 那方向,莫名熟悉。 好奇心驱使,姜子苓偷偷跟在他们的身后,直到来到那日宁乾承带她入储藏阁的暗道。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葬魂井?”姜子苓对这个暗道心有余悸,那紫色幻境差点把她神魂吞噬。 辛好,宁乾承良心未泯,救了她一把。 只听魂体形态地唐逸,也在感慨。“这破阵也只有你们云蹄一族能在里面自由行走,换作别的兽族,连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主人。”云蹄兽匍匐在地,魂体膨胀,唐逸跨足其背盘腿坐稳,“坐稳咯!” “走吧两百多年过去了,我倒是要看看这葬魂井可有多出几道生魂。” 一人一兽穿过层层叠叠的茂密藤蔓,走进了幽深的暗道。 姜子苓在洞口守了七日,身上的隐身法宝失去了效用,露出了真身。 依旧没见到那主仆二人从洞口出来。 “呃!”身形一现,钟颖说的反噬便开始袭击她的神魂。 差一点就一口心头血喷出,姜子苓跪倒在地。 “宁乾承!” 她想起了暗道的另一个出口。 那方院落。 难怪宁乾承说她离不得小院。 想到宁乾承还重伤着,姜子苓拼命的往回跑。 唐逸来自雪域…… 钟颖说宁乾承是雪域少主…… 是魔! 一正道修者,一觉醒血脉的魔修! 若是撞见了,免不了一场恶战。 第八十九章 “主人,魔域之人怎会到此?” “仲远,你再仔细观察观察。” 换回兽形身体的老管家,铜铃大小的眼珠子,闪过金色的光芒,望向满院魔气,并没感受到不妥之处,“这魔人修为不浅。” “魔倒是魔,不过与魔域的魔相比,逊色多了。” 妖兽身上的青年解开护在手腕上的皮套,似笑非笑。 “不是魔域?”妖兽活动着筋骨,幻化成人形。“果然这身皮相最是适合我。” 细白如玉的手背,没有了星星点点的老年斑。 “那是自然,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唐逸也笑。 二人美美地欣赏一番久违的躯壳,才把目光调转向笼罩在头顶的黑色瘴气。 “主人,这魔……似乎被什么东西伤了呢!”这魔气不稳呀! “嘴馋了?” “没有,我只是想看看我妖身的韧性还在否?” “那便去二楼打扫一番吧。我在这等你。”唐逸的目光锁在阁楼的某个角落,似笑非笑。 第九十章 妖兽去了二层的阁楼,阁楼安静如常,久久没有预想中的动静。 “这么弱?”唐逸抬眸,“连与云蹄兽一战的能力都没有吗?” 思及此,唐逸轻慢抬手,薅起一缕魔气,唤了一声妖兽地名字。 “仲远,我们该走了。” “嗷呜!”姜子苓被院里传来的一声兽吼,吓得一激灵,把在院门的手不自觉的多了两分力气,沉重的大门被她推开一条缝。 “这人好强!”徒手摘星? 魔气本不是实质的,与灵气无异,这人却能在不借助任何功法附体的情况下,以肉指把玩! 哪怕是六百年前的她,都做不到。 “嗷呜!”阁楼里又传来一声嚎叫,唐逸不耐烦地又唤一声:“解决了,就走了。这里的法宝贪不得。” 回答他的却是一个熟悉地男声,高大的男人牵着一头通体发白的魂兽,踏下了阁楼唤了一声:“师父。” “宁乾承。”唐逸皱起好看的眉头,神色莫名。 “师父原来这般英俊,您这身皮相可要比原来的那身死皮顺眼多了。”唐逸勾唇一笑。 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 第九十一章 “我的妖兽呢?”唐逸抬手去摸自己的下巴,这才发现那个自己用了两百多年的皮囊已消散。 他不好奇宁九被魔物附体,反倒是笑得猖獗。 “想不到老夫一生除魔卫道,最后却收了一头魔物做弟子。” “此言差矣!”宁乾承轻拍手掌,发出两声脆响,身后的阁楼出现了一只毛发悚然的棕色妖兽,正是唐逸口中的仲远。 “师父虽收容了我三年,却未教过一招半式,更不曾让我给你行拜师礼!唤你一声师父,也不过是一时找不到合适地称呼罢了。” “是吗?”唐逸不怒反笑,“瞧我这眼神,果然是老了。” “魔物就是魔物,我都把你当做接班人培养了,你怎能把我对你的好,全盘否定!” 第九十二章 唐逸倒不是觉得宁乾承忤逆,他本就不是真心想要收这个徒弟的。只不过是看这他命格特殊,动了用他引蛇出洞的年头罢了。 毕竟他来大周皇城也有三十有余,却依旧没找到想要找的人,白白浪费了他几十年的光阴。 “我的妖兽呢!”唐逸又问了一句。 “您猜。”宁乾承笑着瞥了一眼身后的白色魂兽。 那魂兽通体发白,有着圆圆的耳朵,修长的兽身,四肢其短,唐逸一时没看出什么品种。 长相怪异的魂兽身上地兽压明显,令人心生忌惮。 “仲远好歹照顾了你三年,你当真这般冷血,狠心让他成为你妖仆地养料?” “照顾我的是肖洒,与云蹄兽何干?”话虽如此,宁乾承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低低喊了一句:“钟沅。” “嗷呜!” “钟沅?” 门外的姜子苓惊讶极了,“那只形态怪异的魂兽,竟然是钟沅元神所化?” 第九十三章 白色魂兽“嗷呜!”一声嚎叫,口吐出一个气泡,“仲远。” 透明的泡膜裹着一个兽形,睁圆着兽眼,委屈巴巴地看向自家主人,“主人,是炼魂幡。宁少爷手里有荒境神器。” 仲远被气泡里层的薄膜束缚了手脚,口鼻不能呼吸,却神奇的活着。 唐逸听了它的传音,凝神静气,打量了几眼身形怪异的魂兽和宁乾承,久久不语。 “师父,可是想要仲叔活着?” 仲远和唐逸传音之事,化为魂兽的钟沅已经悄悄把这事告诉了宁乾承,毕竟仲远还在钟沅的控制中,一举一动又怎能逃得过她的感知。 “不如师父拿你手中的窥元镜来换,可好?” 宁乾承笑得人畜无害。 唐逸却咬碎了一口银牙。 “窥元镜!”咬牙切齿。“亏你想得出来。” 莫说他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去国师府后院取回镜子,就是有…… 一只妖兽而已,也不值得他拿窥元镜来换。 “我不与你讲条件,你把仲远放了,我们就此别过。否则……”唐逸脸上的表情阴鸷,意有所指的望了一眼院门,“你如今元神归位,也不知对于自己神魂不稳之时挑的女人,可还有印象?” 聪明人说话永远不会说得太直白,话里话外威胁之意明显。 “被,被发现了?”对上宁乾承望向她的眼神,姜子苓紧张的念了一道口诀,把灵力注入发髻上的银钗,仅一瞬她的身形就又暴露人前。 糟糕,这法器有时间限制,十二时辰只能用一次。 第九十四章 完了完了,现在的宁乾承可不是原来的那一个,定是不会救她的。 姜子苓打定主意后,撒腿就跑。 里面的两尊大能都不是她能对付的,落在谁手里她都讨不到好。 “想走?”唐逸轻笑。 “就说吧!这个大周国师古怪!”唐逸背着手,轻喝一声,姜子苓便被人施了定身术,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被人定在了原地。 “你尾随本尊一路,就只得出这一个结论。”唐逸又笑。 “你……”知道? “就一根敛息木,也值得你当做宝贝。” 姜子苓头上的银钗并非纯银,而是中间镂空设计,里面嵌入一截敛息木,是秀娘给她的引魂族法宝。 魂体时的唐逸力量虽有减退,却也隐约觉得身旁有人,只是不确定是谁罢了。 如今重拾金身,这法宝就不够看了。 “好徒儿,你可想好了?你是要照顾你三年的周叔,还是我手里的小妮子。” 唐逸调转目光,望向了唐逸。 “钟沅,放人。” 宁乾承答得干脆,唐逸毫不意外,他挥手,把脸色复杂的姜子苓拉入院内,扔到宁乾承的身边,被宁乾承一把拉入怀中。 再借着收势,把获得自由的妖兽收入兽袋中,跨步离开。 “乖徒儿,北域我是回不去了,你若得空,不如来荒境找我。”临走前,唐逸又用神识在姜子苓身上搜查了一遍,却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线索。 北域之行,是他失策了,不仅白白浪费了三十五年的光阴,还搭上了一块水镜。 不过,唐逸这个徒弟倒是挺合他眼缘的,虽一身魔功,却连他都没察觉到宁乾承身上的异样,他道:“届时,为师定当倾囊相授。” 第九十五章 唐逸离开得潇洒,留下的两个人,气氛尴尬。 姜子苓讪笑着,挣脱腰间的大掌,“你好呀。” 笑容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不跑了?” “不跑,绝对不跑。” 宁乾承目光隐晦的望了一眼姜子苓附在他手背上的小手,顺了姜子苓的意,撤开了大掌。 心中却荡起阵阵涟漪,寻思着唐逸的来历。 唐逸在利用他寻人,他是知道的,如果他没猜错唐逸要寻的人就是姜子苓。 此姜子苓非彼姜子苓,宁乾承在想姜子苓身上的重重堆叠的魂力的,是哪来的? 她是如何躲避了唐逸的追踪,隐匿了魂体的异样,以至于唐逸这样的能人寻她那么久,却没认出眼皮底下的人。 “你说什么?”宁乾承不小心把疑问问出口,姜子苓却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轻声反问。 宁乾承睨她一眼,没给她回应,踱步离开。 走到阁楼入口,他的声音轻飘飘传来:“楼上有锻魂的功法,自己去寻。” “啊?”宁乾承没追究她离开的事? 不仅没追究,还拿唐逸的妖兽换了她? 姜子苓望着捂着心口,往阁楼走去的宁乾承,几次张口都没说出半个字。 “嗷呜!”跟在宁乾承身后的魂兽,停下脚步,扭过怪异的身躯,对着她低嚎,仿佛在说:“还不跟上。” “哦!哦!”姜子苓应着,坠在他们身后,往阁楼上走去。 她在阁楼呆了半个月,知道宁乾承说的功法在哪个区域,整个阁楼只有左边的书房有存放书籍的书架。 “这地方不止国师府一个入口,连唐逸都进来了,估计闯入这里的人只多不少,你抓紧时间修炼,估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该被这地方扔出去了。” 秘境进来容易,出去就免不了多费一番功夫,才能如意。 除非像姜子苓一般,手握秘境信物。 第九十六章 “周芷祎修为无几,动作倒是挺快。” 离开小院,唐逸目标明确奔向南面,追寻着钟颖二人的行迹而去,一路上见到许多北剑仙宗的弟子。 他带着受创的妖兽一路疾驰,小心的躲避着一个个小分队,不给对方发现他行踪的机会。 国师府损失的躯壳,他想想就心疼,那是他苦寻百年,才将其炼制的分身,就这般毁了。 唐逸损失的又何止是一具傀儡分身,还有他经营数十年的北域根据地。 “可恶!寻灵镜分明显示那妖婆的残魂就在大周,怎就寻不到。” 回应他的只有茫茫瘴气,他已寻到了雪域的出口,洞口守着传来叮叮当当的打斗声。 钟颖把她师兄护在身后,正与一群身着紫色劲装的男修激烈缠斗。 第九十七章 “钟颖,还不束手就擒?” “想留我?”钟颖面对一众金丹修士的围堵,丝毫不放在心上,“不妨先问问我手里的剑。” 被她回声冷呛的男子,在唐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曾代表唐家去过不少赛场,与钟家姐妹也是老相识。 只是这一次…… 立场不同,他必须把人带回去。 “摆阵。” 一声令下,他身边数十弟子,迅速变换位置,里三层外三层,把钟颖师兄妹二人天天围住。 “师妹,不如我们同唐辉师弟回去吧!唐家毕竟也是四大仙门之一,定不会为难我们的。” “哈哈哈!柳汀呀!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这么……识时务。”唐辉举着的手,迟迟没有挥下,就等着胆小如鼠的柳汀劝说钟颖。 毕竟钟家姐妹威名在外,金丹时期就已经横扫雪域,如今还一举突破了元婴境。 作为亲眼看着姐妹二人成长起来的同期仙门弟子,唐辉是一百个不愿意惹上这对辣手魅花的。 “唐师弟过奖过奖!”柳汀僵着笑脸,从钟颖身后凑了出来,却被钟颖一把推了回去。“他唐家都有脸做出独占山头之事,师兄认为跟他们回去,他们会给你机会通知师父来保人吗?” 钟颖讥笑。 “好你个钟颖,敬酒不吃吃罚酒。”唐辉见免不了一场硬仗,索性挥手让身后的弟子对着钟颖二人发起了攻击。 “钟颖别以为你有泯然仙子这个旧识,雪域之人就要给你三分面子。雪域三怪!”唐辉嗤之以鼻,“不过是泯然替你们兄妹三人挣下的名声罢了。” “哦,对了你那双胞胎妹妹呢?打了这么久怎么不见她出来呀?难不成是死在了留园仙府中?” “找死!” 唐辉越说越兴奋,见他提起钟沅,钟颖忍不住爆喝。 “兄弟们,给我上,钟沅不在,凭她一人破不了三味阵。”雪域谁人不知所谓三怪,不过是仗着双生花之间的默契,让二人的攻势跌叠加码,让人防不胜防罢了。 如今,双姝少了一人…… 就好对付多了。 “唐辉,难不成几日不见唐家也投敌了不成?好好的留园仙府,怎就成了非唐家人不可进了?” “牙尖嘴利!谁不让你进了?”久攻不下,钟颖隐隐有破局之势,唐辉急得满头是汗。“我且问你,仙府内是否有动乱?可有死人?” 死,肯定是有死的。 钟沅就是最好的证明。 唐辉关心的是钟沅怎么死的,是否闯入不该闯的地方,坏了唐家老祖的计划。 “你撤阵,我便告诉你。”钟颖只是在强撑,没了钟沅做配合,许多招式都大打折扣。 “我……”唐辉犹豫着,有阵法相助,困住钟颖都只是勉强,若是撤开阵法,钟颖想走,不是轻而易举。 “撤阵。”唐辉举棋不定之时,从钟颖身后传来一声久违的声音。 唐家子弟见了来人,连忙停手,齐刷刷跪地:“恭迎老祖出关。” 第九十八章 “你是唐辉?” “禀老祖,弟子是第六十五代孙唐辉。” “阿兄让你来接我的?” 离开了三十五年,这些唐家子弟依旧不见长进,修为不长,白发倒是长了不少。 “您离家的这些年,家主便下令,族中子弟轮流看守仙府入口,不让魔族有机会闯入仙府,扰了您的清修。”今年恰好轮到他值守。 唐逸面露微笑,清冷的嗓音响起:“做得不错。” 随手赏了几个符宝给唐辉。 手握赏赐的唐辉,冷汗连连。 摸不准唐逸的心思,唐逸说这话之时,余光分明往钟颖二人的方向瞥了一眼。 “去召集方圆百里的唐家子弟,即可撤回峄城,我要亲自给你们开一个讲经道场。” “弟子,领命。” 唐家子弟离开后,唐逸才把目光转向一脸戒备的钟颖,“你们进去取仙髓?” 钟颖身后的男子,艰难的吞咽,紧张的扎紧拳头,极力掩藏大拇指上的储物戒。 “百乐门弟子钟颖见过唐师叔祖。”钟颖扯了扯身后的人,那人唯唯诺诺,不敢上前见礼。 “百乐门……”唐逸想起了八十年前显赫一时的宗门,“你们宗门不是没落了吗?竟还有本事送门下弟子进出仙府?” 唐逸眼里的冷意深沉,眼底有挥之不去的杀意,这回不仅是没骨气的柳汀紧张了,钟颖也怕这个纵横雪域多年的煞神。 唐逸眼底的杀意不假,若不是这三人开启了仙府的禁制,又怎会坏了他利用仙府设下的龙门阵? 他又怎会被迫放弃那边的一切。 可是…… 唐逸的目光神魂锁定在钟颖的身上,这人有那人做保,动不得。 “行了,既然拿到想要的了,你们也回去吧!此地将要塌陷,你们留在此处无异于送死。” “多谢师叔祖,我们这就离开!” 柳汀见唐逸松口放人,拉着钟颖就要离开。可是钟颖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任凭他怎么扯也扯不动。 “师妹,走呀!” 唐逸身上的威压吓人,柳汀是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了。 他作势要把人横抱离开之时,钟颖发出一声闷哼,跌倒在地。他连忙把人接住,揽在怀里,“师妹,你怎么了?” “师兄,我们走。”钟颖独臂撑剑,艰难的往前走着。 转身之际,一颗指头大小的血珠,穿透她的肩头,凝固在空气里。 那是她的心头血,是她同意后,唐逸从她身上抽出来的心头血。 就在柳汀要拉着她离开之时,她的识海里响起唐逸冷峻的嗓音:“你有泯然做保,我不动你。但是作为惩罚,我要你一股心头血,你给还是不给。” 修士的心头血,非强力可取,得修士心甘情愿奉献的,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钟颖不知唐逸要她心头血有何用处,自然是不想给的。 “罚?唐师叔祖未免托大了些,这仙府又非你一人之物,我等进出,怎就要您同意了?”失了心头血,哪怕只是一小股,她的修为也得倒退两个境界。 她如今已失了一臂,若是再退两个境界的修为……与废人何异。 “不给,我便现在废了你的修为。反正泯然只让我保你一命,又没说要保你无恙。 唐逸说得绝情,钟颖也被他身上的杀伐之气唬住,被迫献出一股心头血。 第九十九章 偌大的山谷,只有冷风吹过,唐逸脚下未动,人已瞬移至血珠的位置。 他盯着那颗跳动的血珠凝望许久,直到脚下的雪山发出咔咔异响,他才取下腰间的兽牌。 兽牌一靠近,血珠仿佛有知觉一般,自动钻入了青色兽牌中。 “咔咔!” 兽牌裂开的声音,与脚下动荡的雪山发出同样的脆响。 一声兽鸣,穿透天际,破壳而出的妖兽把包裹住它的薄一膜吞咽下腹,背脊发出阵阵异响,不一会儿,长出一队透明的薄翼。 “主人。”妖兽在天空盘旋一圈,才落到唐逸的脚边,匍匐在地。 “走吧!”唐逸淡定的跨上妖兽的背部,“你也算是因祸得福,白捡了一对虎翼。” “吼!” “咔嚓!” 脚下的雪山开始崩塌,妖兽驮着唐逸冲向云端。 “钟颖的心头血这么好用,主人为何不多取一些。” 曾几何时仲远是与钟颖有过交集的,它却不知钟颖的心头血还有这等功能,能使妖兽进化。 有了这对虎翼,它将不再是普通妖兽,而是直接进化成了地级。 “让你进化的不是她的血,而是被你吞下去的膜衣。” “哦!”提起这事,仲远便乖乖闭上了嘴,平时都是它去吞噬魂兽增长修为的,没想到它有一天竟然也会成为魂兽的食物。 简直丢脸丢到家了。 “宁少爷何时堕的魔?他的身边怎会有如此厉害的魂兽守护?” “魂兽?”唐逸冷笑。“恐怕不是。” 若之前只是怀疑,那现在他已有十分把握。 钟家姐妹双胎之人,一生共享运势,就连命格也相差无几,更何况是同一肚子出来的血脉。 钟颖心头血能解宁乾承身边带着的魂兽的封印,入仙府时……雪域三怪,出府后只有失臂姐姐和不成器的拖油瓶…… 宁乾承身边那头魂兽的身份,不言而喻。 “啧啧啧!真是够残忍的的,生魂炼傀,十个里面十个魂飞湮灭。”想到那只形态怪异的魂兽,不得不佩服,“竟然让他炼成了!” “仲远前方把我放下,你去替我办件事。” 唐逸不放心,吩咐自己的妖兽提前回唐家打探消息。 顺便打听一下钟家姐妹的事。 第一百章 “你为何救我?”姜子苓想问的是,“我的重生,是你策划的吗?”话到嘴边,生生止住。 “你不想我救?”宁乾承蹙眉。 “我……”她希望被救吗? 若不是神魂受损,她根本不惧那个唐逸。 见她不语,宁乾承捂着胸口进了他面前的房间。 三丈宽的耳室,是屋子主人办公用的隔间,只有一张低矮的书案和一张玉床。 宁乾承盘坐在青玉床上,那只通体雪白的魂兽,卷缩着身子,慵懒的趴在地上。 “这里……曾是你的仙府?”姜子苓又试探的问了一声。 “小住过一段时日,算不上。” 第一百零一章 “小住?”难怪他对这里了如指掌。“你……伤还好吗?” “无碍。”又是简短的两个字。 姜子苓整个无语住,她想打听宁乾承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为何会被雪域三怪追杀,为何要把钟沅的记忆抹掉,炼成魂兽…… 可,迟迟说不到正题。 宁乾承似乎也知道她要问什么,不阻止,不逃避,不催促。 她问,他便答。 “我能摸摸她吗?”姜子苓指了指趴在地上的魂兽,她曾答应过钟颖,找机会救人。 如今人在她面前,她却对钟沅的情况一无所知。 却被宁乾承一口否决,“不行。” 宁乾承睨她一眼,告诉她如果手痒,他不介意让她来替他捏肩捶背。 第一百零二章 天下竟还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同样一句话,相隔两地的主仆二人竟同时说出了口。只不过是二人道出口后的反应各不相同。 姜子苓默默吐槽后,便灰溜溜的去了左室与一排排书架作斗争,她要寻到宁乾承口中的锻魂之法。 “碧莲,你不过是一个小仙侍,也有胆与九师姐抢这养魂圣药?” 碧莲被面前这三女的厚颜无耻弄无语了。 什么叫抢? 明明是她先寻到此地,又徒手杀了一头四星魂兽,才得到的兽元,却被眼前这三女,颠倒黑白说成她抢他们的了。 “你笑什么?还不乖乖把圣药交出来!凭你一个小小仙侍,也妄图入这大周秘境,一步登天?想都不要想。” 第一百零三章 “三位师姐,你们是不是这里有问题?”碧莲无奈的笑了,就差指着几人的鼻子,问她们是不是傻了。“我当然是手持掌门玉令才进来的呀!难道你们不是?” “你……”绿衣女子被碧莲揶揄的反问,噎得满脸通红。 “碧莲,我们当然也是得了掌门玉令才入这秘境的,你何必待子涵师妹这般刻薄。” 刻薄?碧莲狐疑的望向说话的九师姐,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刚才与魂兽打斗时,耗尽了灵力,出现了幻听。 正当她要反驳之时,九师姐又开了口:“怎么说你也是自小跟在姜师妹一同长大的仙侍,我与姜师妹也是有些交情的。只要你把兽元留下,我们自然也就不与你计较,不将你尊卑不分忤逆内门弟子之事,告发峰主了。” 话说得这么直白,碧莲自然是懂得了三人打的如意算盘。 话里话外都透露着明抢的意思,碧莲气笑了。摊开手掌,露出掌心的一粒泛着淡紫色光芒的圆球,问:“想要?” “我就知道姜师妹教人有方,她亲自调教出来的仙侍就是懂事。”九师姐说着就要上手抢,却被碧莲一口吞进了肚子。 “你……”来不及惊讶,碧莲对面的三女,齐声:“就这么吞了?” “嗯。有问题吗?”碧莲露出无害的笑容反问。 “不知死活,魂兽的兽元虽能养魂,却不可吞食,否则会被反噬而亡,严重者还有被夺舍的风险……” “啊噢!”碧莲打着哈欠,打断了九师姐的喋喋不休,“师姐,你好歹是我们七峰的内门弟子,虽然你不及鹤师姐得峰主欢心,修为也比不上鹤师姐……却也是深得峰主亲传,怎就生得如此刮躁,学不了峰主的一分清贵呢!” “你……” “我还有事就不与三位师姐在这里耗了,以您三位的修为……”碧莲故作姿态的在三人身上扫视一番,鄙夷道:“还是以退为进,多找几位鹤师姐那样的保镖同行才好,免得遇上了厉害的魂兽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说着,碧莲取出姜父给的七峰弟子名牌,挂在指尖,嚣张的在三人面前晃了晃,扬长而去。 “我虽还是奴籍,却在昨日通关时,得了三长老的弟子令。从昨日起我便不再是仙侍碧莲,而是七峰弟子余碧莲。与你,你,你……”挂着名牌的食指,一一指过三人的鼻尖,“平起平坐。” 说出口的话,虽然嚣张,可碧莲自己很清楚,她与正常的宗门弟子还是有区别的。 姜父虽收她为徒,却不能直接替她斩了魂契的束缚,唯有她自己突破元婴境,才能冲破家族魂契的束缚。 不过即便是这样,她也已经知足。 至少拿来煞煞眼前这三个内门弟子还是可以的。 第一百零四章 “九师姐。”绿衣女子知道鹤子音是中间那女孩的忌讳,果然碧莲当面戳破之后九师姐脸色立马垮了下来。 她连忙找了个话题把带过。 “三长老怎会收一个小小婢女为徒?何况是在自己眼皮底下长大的婢女。”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若是想收,不是应该早收了吗?”九师姐的注意力被转移,脸色自然也好了许多。 这时,一直很安静的墨衣女难得的插了一句:“师姐,您不觉得这碧莲对这秘境,过于熟悉了吗?” 且不说碧莲之前只是一个仙侍,就算她得了什么秘宝能快速提升修为,被一向挑剔的三长老赐予弟子令。就说这碧莲入了秘境以后的种种行为,都透着一股怪异。 碧莲似乎对秘境的区域非常了解,总是巧合的避开危险,“她似乎是在收集兽元。”难道她入这秘境是带了使命的吗? “跟上去。”九师姐果断的做出决定,握紧手中的柔水剑,猫着身子跟了上去。 越跟越心惊,“她这是要往地底走吗?” 见碧莲进了一条密道,三人停下了脚步。“还跟吗?” 入境之前宗门长老提醒过,不可深入,怕宗门弟子鲁莽的得罪秘境的主人,如今碧莲却消失在了眼前。 “嗷呜!”一声兽嚎,三人僵硬的转过身子,看见了一头长相怪异的魂兽。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还不快走。”白色魂兽口吐人语,清朗的女声透着禀冽的寒气。 “会,会说话的魂兽?” 第一百零五章 “师,师姐我们走吧,我在一本杂记上见过,会说话的魂兽实力等同于元婴期的大能,我们打不过的。”黑衣女孩紧张到口齿不清,见不远处的魂兽只是阻止她们进入密道,无意取她们姓名时,连忙扯着九师姐的衣袖离开。 待三人走到远处,才敢回头。 “碧莲怎么就能进?”九师姐对原地趴下魂兽心有余悸,只敢用愤恨的眼神盯着对方。“我们在这里守着,等那头魂兽离开,我们再潜进去。里面一定有好东西……” 话还没说完,几里之外的魂兽像是听见了似的,懒懒的抬头,睨了她们一眼。 吓得白衣女孩,连连后退,忘了九师姐的身份,御剑飞走:“她,她听见了。九师姐您就听罗师姐一句劝吧,我们先走。去找鹤师姐过来堵碧莲,鹤师姐手里有峰主的高阶法宝,定然不惧那魂兽的……” “没出息的东西。”九师姐朝着白衣女孩逃离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液,唾弃她的临阵脱逃。“一点点小事,跑得比兔子都快。” “走吧!我们再退远一些,找棵高树,监视着出口,碧莲那丫头跑不了的。” “看不出来,罗子悦你心也挺黑的嘛!” 罗子悦能说出这话,九师姐很是诧异。毕竟奉晴儿弟子众多,唯独罗子悦性情不一,不仅不喜欢绫罗仙衣,更不肯跟师父学那增加个人魅力的斩情心诀。 偏偏挑了鲜少有人修炼的无情道。 “师伯之物,又岂能落入一个贱籍手里。”罗子悦摸摸鼻尖,没否认。“你说是吧,师姐。” 九师姐虽是拜入了七峰门下,却是第一峰的掌门之女,排行第九。 尽管她入了奉晴儿门下为徒,宗门上下却无人敢跟她抢名号,人人称她一声九师姐,即是尊称,也是排行。 连她都眼红的东西,可想而知碧莲手上有姜师伯珍藏的法宝。 何况,那碧莲竟然能生吞魂兽兽元,也是她宁愿耗费时间在密道入口守株待兔的原因之一。 第一百零六章 两层高的阁楼,格外安静。 只隔了一道布帘的房门,根本没有隔音功能。 “钟沅,你去盯着点,别让宁家的人,误入了斩魂道。” “喏!” 钟沅行动力极强,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阁楼里。 钟沅离开后,姜子苓再也无法集中精力去翻阅手中的书籍,几度回头望向那道隔断书房与耳房的布帘子。 她很想过去问宁乾承,宁家的人进来了? 哪个宁家? 是她想的那个宁家吗? “唉!”貌似她与这个变强了的宁乾承不熟,她问不出口。 即是不敢,她只好装聋,强迫自己低头去看古籍上的文字。 最后,一个字都没能纳入眼底,她懊恼的把书一扔,像是在跟自己怄气一般。 往帘子的反方向跑了,不一会儿她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院中央。 盯着那道厚厚的木门,久久不曾上前。那日她便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可是最后却有灰溜溜的跑了回来。 “走呀,你怎么不走了?”身后传来宁乾承揶揄的笑。 回头,宁乾承不知道怎么的放弃了疗伤,跑到廊下,双手撑着栏杆看她笑话。 “你是不是在我身上做了手脚?”姜子苓手里握着那日宁乾承从井壁青苔中摸出来的蜗牛壳,质问着:“为何你们在这秘境中行走自由,而我却不行。” 宁乾承与唐逸也就罢了,因为她看不清二人的修为。 可那钟颖和她的废物师兄,修为定是在她之下的,为何他们能来去自由,而她却不行。 没了那敛息木的掩护,她每走一步都如同在飓风中砥砺。 如今,就连北剑仙宗的大部队都能摸进了这留园深处,她却依旧被困在这一隅小院。 “郡主说笑了,你我无仇,我为何要害你?”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记仇?”毕竟原主对还是傻子时的他,可是憎恶得很,“谁知道你在夺舍的时候有没有承诺傻子什么?” “呵!”宁乾承气笑了,眨眼间便瞬移到了她的身边,握着她捏着蜗牛壳的手,低头靠近她,薄唇故意贴着她的耳边。 一句:“难不成石斛郡主能夺舍仙门长老的女儿,是用遗咒换来的不成。” 悠悠传入她的耳蜗,震碎了她的耳膜,姜子苓抬眼愣愣地盯着对方那双深邃的黑眸。 “让我猜猜你是何时寻得时机的?毕竟我那师叔虽不靠谱了些,但是姜子苓是他的独女,平日里保命的法宝可没少给……”宁乾承眨动的睫毛,仿佛是解除姜子苓身上的定身咒一般。反应过来的她,一把推了宁乾承放大的盛世美颜。 “妖孽,你竟然对我用幻术。” “准确来说是搜魂术。”宁乾承满脸戏谑,见姜子苓面色紧绷,他忍不住用另一只手去摸了摸她倏然的嘴角。 道:“放心,拜你所赐,被那斩魂道里的紫烟所伤,我的搜魂术大打折扣,窥探不到你的秘密。” “不过……”话锋一转,脸上戏谑深了几分。“不用猜,我也知道你定是在姜子苓被送回俗界的路上,趁我那姜师妹重伤之际夺了她的身体。毕竟在姜师叔的眼皮底下,谅你也不敢做出伤害他女儿的莽事。” “既然你并不是真正的姜子苓,不如我们两个做个交易可好?” “什么条件?”姜子苓挣了几下,没挣开宁乾承的手,只能气鼓鼓的盯着他问。 “很简单。”对方放开了捏她下巴的手,随后举起二人握在一处的手,道:“这东西你收着,它能替你瞒过姜师叔照妖镜。” “条件。” “回了宗门你嫁给我,我们做几年的假夫妻,替我打掩护,别让宁家的人发现我的身份。” 第一百零七章 “嫁你?”姜子苓也笑了。 她为何要嫁? 出了秘境,她手里有泯然的魂牌,离开此界轻而易举。她甚至没想过要与姜父见面…… “怎么?你不愿意?” 宁乾承危险的眯了眯眼,语气却异常的平静。 “假成婚而已,又不是要让你与我缔结盟誓,也值得你这般认真思考。”他看出来了她的不愿意,可他却不想随了她的意。 至少,从这里出去以后,他很需要她的陪伴。 姜子苓迟迟没有回答,空气里的冷意渐渐凝固。清新的空气逐渐混浊,一道道魔气四溢,萦绕在姜子苓的身侧,仿佛随时要撕裂她一般。 “想好了吗?” “想好了。”并非他想要的答案。“我这人虽随性惯了,却也是有原则的。我不嫁魔……” “小姐。”一个熟悉的女声,伴随着一道紫色的炫光,闯入了小院。 一道熟悉的称谓,打断了姜子苓未说完的整句。 第一百零八章 碧莲怎么会在这? 还从枯井里出来的? “你,你说的斩魂道就是井下的那条密道?”姜子苓想起钟沅离开前,宁乾承吩咐她的话。 宁乾承也没想到碧莲能顺利通过密道,并且是那么快的速度。他脸上的表情阴云密布,不仅介意自己的地盘被不相干的人闯入,更是在意姜子苓的拒绝。 “怪不得你让钟沅去守着。”他对宁家的人倒是挺好。 对于枯井下的那条密道她心有余悸,宁乾承说她被那紫烟伤过,所以在这留园寸步难行。 若不是有手中的蜗牛壳,她恐怕连这间院子都无法自由活动。 “小姐,太好了。您跟宁少爷都还活着。”碧莲听不见姜子苓二人的小声细语,她喊出的话语兴色之下,带了一层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碧莲,你怎么也进来了?我不是让你在大周等我回去吗?”她记得她进来时,把碧莲委托她保管的三个储物袋还给了碧莲,让碧莲先回公主府的吗? 她怎么也进来了? 凭她的那点灵力? “筑基期?”碧莲身上的修为,明晃晃的筑基期后境。“你突破了?” “嗯!”碧莲点头,脸上挂着的笑容一直不曾落下,谈到自己的修为,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上前就要去拉姜子苓的手,却发现自家小姐与宁九站得太近,她没好意思靠近。 “奴婢利用了您给我的融灵阵,一举筑基成功。” 第一百零九章 “那恭喜你了。” “这还得多亏了小姐,不然奴婢一辈子都可能筑不了基。”碧莲笑得羞涩,她说的是实话,若不是手里有姜子苓给她的融灵阵和御风诀,她估计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筑基期。 她的资质太差了。 不过,现在她寻到了自信。只要融灵阵在手,她的修炼速度会越来越快。 说完了自己,她抬头望向了搂在一起的姜子苓和宁乾承。“小姐,您果真在此!” “你是来寻我的?” “嗯!奴婢是奉长老之命,来红区找您的。”碧莲说着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条冰晶,递给了姜子苓。“这个您拿着。这是长老给您的手链,带着她,便不惧噬魂烟的侵体,奴婢就可以带您出去了。” 红区? 冰晶手链? 噬魂烟? 一个陌生的名词,姜子苓一头雾水。 对上宁乾承迷茫的眼神,姜子苓终于问出了口。 “瞧奴婢这张嘴!”碧莲懊恼的轻拍嘴巴,“见着您,奴婢太高兴了。忘了跟您说……” 于是碧莲把那天国师府出现极光秘境,后又发生地陷之事,一一都跟姜子苓说了个清楚。 “你是说你们在国师府后院找到了一个水镜,镜中可以看见秘境里的一举一动?” “那倒也不是,水镜只能看见一个个闪烁白点,夫人说那些白点代表着秘境里的活人。因为您是第一批出现在水镜里的光点,所以长老和夫人推断出了您的位置,大概在这个区域。” “红区?” “嗯!”碧莲点头,“长老说水镜里的颜色区域,代表着不同的危险区域,您所处的位置,是秘境里最危险的。” “不过,宁少爷怎么也在这里呀?奴婢进来的时候,并没发现这里还有其他的活物。”碧莲拉着姜子苓的衣袖,压低了声音。 偷看宁乾承的目光,也是怯生生的。 第一百一十章 “我爹娘也来了?” 宁乾承说过,秘境饱和,就快要关闭了,是跟北剑仙宗大批量涌入的修士有关吗? “来了。不过长老和夫人没有进来。长老和宗主在商议大事,他们要在秘境入口布下大阵,全面掌控极光秘境。日后把这个秘境打造成一个历练场,加入青木榜历练之一。” 碧莲把那日龙门阵破,秘境入口暴露一事娓娓道来。 “从地底迸发的极光,几乎吞噬了整个皇城。若不是夫人有先见之明让姑姑把皇城上下数百万民众迁移出去,那日不知要死多少人。” “你确定龙门阵是自己塌的?”不是唐逸撤走的? “那是当然。那个龙门阵诡异得很,竟与老国师的生机绑在一起,老国师死了,阵自然也就破了。” 碧莲又提到老国师死后,老管家也化作一摊血水。 “小小遁魂术,倒是把人唬弄了。” 自碧莲出现后就一直不曾开口的宁乾承,凉凉的看了一眼碧莲。“你手里有息兽兽骨?” 碧莲摇头。 宁乾承的目光扫了一眼姜子手心,然后转身离去。 他问姜子苓想好了吗? 若不应他,他便把碧莲的命取走。 “”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小姐……”碧莲怯生生的低叫一声,然后拉着姜子苓的手臂,往枯井的方向退。 她说:“三长老临行前,给过奴婢三个锦囊……”姜父告诉碧莲若是找到姜子苓时,姜子苓的身边有其他人,就让她把锦囊交给姜子苓,然后寻个时机把姜子苓带着原路返回。 “你是说,你是特意来寻我的?” “嗯。”碧莲点头,“长老说这个秘境看着无害,实则危险,不宜久呆。” 来到井旁,望着幽暗的井口,姜子苓停住了脚步,“先等等,待我看完父亲的书信再走。” 她不知道碧莲是如何闯过那紫色密道的,但她……对于枯井下的密道心有余悸,毕竟她差点死在了里面。 开锦囊,不过是她的一个推脱之词罢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碧莲的到来,并没有给这座小院带来新的热度,小院依旧每日沉闷。 碧莲每日留在枯井边上刻苦修炼,姜子苓依旧每日窝在书房里死记硬背。 唯一不同点在于宁乾承从耳室搬到了书房,只要姜子苓有离开书架的苗头,萦绕在姜子苓左右的魔气便会多上几分。 “宁乾承,你让我背这些有何用处?”她有自己的修炼功法,也有用惯了的兵器,布阵施法也有自己的一套,她不明白宁乾承逼着她记书有何用处。 “我只让你背,至于你要怎么用,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 “你这摆明了,没事找事!闲得慌不如去隔壁屋里疗伤去。” “我闲得慌?”宁乾承脸上少有的情绪外露,“我闲得慌在这里看着你,也好比让你跟着那婢女去斩魂道送死强。” “怎么会?碧莲能安然进来,自然也能带我出去。” “姜子苓你可有想过,她一个小小婢女,从小跟在你身边瞎混,能有多大的能耐,轻松闯关?” 第一百一十三章 “她手里有我爹给的法宝……”话没说完,就被宁乾承一个看白痴的眼神打断。 宁乾承轻启薄唇:“姜师叔一辈子都在宗门闭关,唯一一次出山就是关于你母亲……”一次把人带回去,一次上门求娶。“你怕是不知道吧!我那好师叔从来都不入任何秘境。” “那他为何对这里了如指掌?”姜子苓问。 这也是宁乾承不解的地方。 所以才会在姜子苓准备跟着碧莲重回枯井密道的时候,把人拦下。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这师叔恐怕藏了自己的小秘密。”宁乾承问姜子苓,“你确定出去以后,凭你一个人,能瞒得过夺舍的秘密?” 姜子苓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号称北剑仙宗第一符阵师的姜父,竟然是一个闭门造车奇才。 试问天下能叫出名号的大师,哪一个不是九死一生,机缘里闯出来的幸运星? 第一百一十四章 “考虑一下我的提议,你不吃亏。” 宁乾承趁机又提了一句,见姜子苓迟迟没有回应,脸上多出了几分焦虑。 “留园仙府出现许多北剑仙宗的弟子,且人手一块传送令牌,想必在大周皇城坐镇的高手不止姜师叔夫妇。出去以后,少不了要被带回宗门……”他被地决子的守护神伤了心魂,而且北剑仙宗有上古护阵守护,他动不得魔气。“我需要你替我掩护,关键时刻能挡在我身前,不要让不必要的麻烦缠上我。” 想到他失智是,曾经欺负过他的宁家子弟…… 宁乾承怕自己忍不住动手把人杀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可是……”姜子苓含蓄的低着头,心里憋着坏笑,“我听盘师姐说,我父亲以自己千年功德作为交换,求了掌门师伯,替你我解了姻缘扣。” “我想爹爹他是不同意我再嫁去宁家了吧。” “此事不急,你只需回答我,答应与否即可。” 嘴里说得云淡风轻,其实宁乾承心底是焦灼地。 他不仅仅只是怀疑面前的姜子苓被人夺了舍,就连他那个执意要娶俗界女子的姜师叔,他也怀疑那人的来路。 第一百一十五章 灵气富足,一草一木润泽青翠,行色匆匆的宗门弟子,每人手里都握着一个空间宝瓶。 他们白日里忙着收集自己的任务清单,夜里闲暇之余,才能安心修炼片刻。 彼此之间甚少交流。 只有遇上极为亲近的同门,才肯分出心神,交谈一二。 “鹤师姐,七峰又派新弟子进来了呀?看来你办事不力,没能完成奉师叔派下来的任务呀!” 鹤子音正领着一群妙龄少女穿过荫林小路,去往后山的山谷,不巧遇上了组队寻宝的沈越和盘子嫣。 对于沈越故意拦路的行径,鹤子音懒得理会,只吩咐身边的一个亲信,先把人带入山谷,然后才转身去与沈越扯皮。 “沈师弟常年驻扎在海外,难得回来一趟,还不赶巧遇上了这极光秘境开启,不等宗门指令便被困在此地,怕是不知六峰之事吧!” “哦?”沈越挑眉,笑道:“你说。” “此次增派人手也并非我七峰独有,你六峰增派的人,只多不少。” “六峰也派人进来了?”沈越与身旁的盘子嫣对视一眼:“难怪这几日不论走到哪都能偶遇同门。” “这是何故?”盘子嫣揣测着问道:“是宗主和姜师叔寻到了稳固秘境的法子了吗?” 否则怎会来练气期的新弟子也放了进来。 盘子嫣和沈越是在龙门阵塌陷当天,偷偷溜进来的。 他们进来的时候,还不知姜父姜母也来到了大周。更是不知道在他们进来后,连北剑仙宗的宗主也亲自来了这小小的俗界。 这些消息还是昨日从沈家的一个旁支嘴里听来的,她和沈越手里没有传送牌,正想着原路返回,去寻姜师叔领一个。 第一百一十六章 “盘师姐是不是跟沈师弟混久了,变得跟他一样没礼数。”鹤子音说这话时的口气,着实不算好。 她与盘子嫣原本关系还算融洽,毕竟七峰上一辈的几个师兄妹,关系融洽。 景阳峰与百溪谷走得紧密。 可是自从几个月前,盘子嫣在道场维护姜子苓一事,让鹤子音耿耿于怀,很难摆出从前的和颜悦色。 何况,这次是盘子嫣自己撞上来的,她阴阳怪气,道:“师姐莫不是忘了七峰景阳戒律碑训诫?身为弟子,怎能背地里议论师长?” “喂……我说,只是问问而已,不说就不说嘛!怎么还摆起七峰戒律堂的谱来了?”心上人被人挤兑,沈小爷可看不过去,他挡在了盘子嫣的面前。 “哟!”鹤子音也是好奇,一声“哟嚯”拖得老长,嘴角噙笑,上下打量着窜了个子的沈越。 沈越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哟什么哟?” “我可不是你们七峰的弟子,少拿七峰戒律堂堂主的身份压我,我可不怕你。” “不是吗?”鹤子音抱臂观望,笑着打趣,“我以为快是了呢!” “胡,胡说什么?”沈越难得脸红,偷眼去看身后盘子嫣的反应。 “呀!你还不知道吧!”鹤子音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却故意一惊一乍的。 她入门比较早,幼时也喜欢跟在姜子苓和沈越身后抢姜母做的糕点吃,可惜每一次都会被护食的姜子苓驱赶。 唯独这个沈越会在抢到美食的时候,悄悄分她几块。 “知道什么?” 沈越看着眼前这个变得陌生的师姐,越看越觉得小时候的师姐讨人喜欢,长大后……尤其是得了实权后,鹤子音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算了,我也不与你兜圈子了,你们常年不回宗门,恐怕宗门之事也是陌生得很。我三师伯不知怎的突然变了性子,执意要毁婚。而你父亲,在听闻宗主愿意替姜师妹和宁傻……”身居要职的鹤子音不允许自己在人前失仪,做出有辱七峰名誉之事,她连忙改了口。 “沈师伯在得知姜宁两家能解除婚约后,首当其冲,替你上门求娶姜师妹……”故意留了气口,就是为了看沈越脸上青白交错的表情,还有沈越身后的盘子嫣也难得的变了脸色。“所以,我以为你很快就要成为我七峰的人了呢!毕竟姜师伯可是说了,姜师妹只招婿,不嫁人……”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还有这事?” 沈越的神情只愣了一下,便又换上他一副憨态可掬的表情。 “那这么说,传闻竟然是真的咯!子苓妹妹和宁家老九,已经解除了婚约。” “你只关心这个?” “不然呢?” “你为了她,入赘我七峰也无所谓?” 入不入赘的,倒是其次。反正他心仪之人也是七峰的,“做七峰的赘婿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前提是,你确定我家老太爷允许我那个糊涂爹,把我们沈家的独苗苗给卖了。” 沈越笑,他赌半块下品灵石,他太爷爷绝对不会同意他入赘至别家。 所以…… 沈越的目光落在了盘子嫣脸上,他得加倍努力追人才行,最好出了秘境就能把人拐回去订亲。 “看,看我做甚?”盘子嫣摸了摸冰凉的脸颊,目光闪躲。“我竟不知,你与姜师妹不仅仅只是青梅竹马的情义,两家长辈竟还有撮合之意。” “是呀!我以为他们二人打小玩闹,只是兄妹之情,没想到沈越你个无耻之徒,竟然对那姜子苓师妹,是这般心思。”鹤子音接过盘子嫣的话头,阴阳怪气:“也不知道我那好师妹若是知道你是这种人,会不会更加厌恶你。” 第一百一十八章 “厌恶倒是谈不上。”沈越很自信自己与姜子苓的竹马之交,“下次惹毛了,难哄一些罢了。” “所以,鹤师姐还请嘴上留德,不要编排我对子苓妹妹的兄妹之情,否则我可是会找奉师叔告状的哟!” 几句话便把善言会道的鹤子音噎住,沈越得意的对着盘子嫣挑眉炫耀。 恰好扑捉到盘子嫣脸上的变化,“你……”在意? 盘子嫣是在在意鹤子音对他的编排吗?她相信了小妖女的胡诌八扯? 听闻沈越亲口承认与姜子苓只是兄妹之情时,盘子嫣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彻底没了踪迹。对上沈越探究的眼神,盘子嫣慌乱错开眼神,看向了对面的鹤子苓音。 “师妹可有多带身份牌?可否给我两张,带我出去定当加倍奉还。” “身份牌呀!”鹤子音身为七峰峰主最信任的弟子,实权自然是不少,“有倒是有……”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不过,你得跟我去后山完成宗门任务,我才能给你。” “鹤师姐这谱……够大。” 对于沈越的阴阳怪气,鹤子音心无芥蒂笑了笑,“这就谱大了呀?师姐可是问我要两张传送牌呢!我只让她做一份任务,不为过吧。” “你会这么好心?” 鹤子音点头。 好心? “鹤师姐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该不会是要寻一份超级难的任务,故意刁难我家子嫣姐姐吧。” 还真让沈越说对了,她鹤子音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既然盘子嫣求到了她的头上,自然是要替她办事的。 摆在明面上的陷阱,就看身为猎物的盘子嫣,是否甘愿往里跳罢了。 “任务牌拿来。” “师姐爽快。” 盘子嫣伸手接过任务令牌,指尖竖起一道紫焰划破了她自己的指腹,滴入血滴…… 令牌化作清雾,没入眉心。 “师姐你……”鲁莽! “走吧。”盘子嫣取走鹤子音手里的传送令牌,拉着沈越的手腕离开。 她知沈越要说什么,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 第一百二十章 以血作契的任务令牌,向来都是七峰的做派,由第一任峰主提出,到了奉晴儿这一任,更是推崇。 甚至已经推广至其余六峰。 “师姐,你可知签了这任务令,若是完不成……是要被扣功德的。” “我知道。”盘子嫣当然知道,“这本就是七峰的传统。” 七峰治下严厉,远超其余六峰。 七峰弟子所接任务,皆奖罚分明。 做好了有奖,做不好就要双倍的罚。 “拿着。” “就为了这破玩意,值得吗?” “我猜事态有变,估计你家老祖还在闭关中,沈家并没参与秘境资源争夺战中。”否则六峰弟子不可能偶遇沈越后,还一副无事发生的与之闲聊。 至少,也会给沈家独苗捎带一块传送令。 可,那些六峰弟子,包括沈家旁支子弟提都未提。 “不就两张破令牌吗?没有这个,我们也能原路返回。”他们二人本就是要原路返回地面的,“鹤子音是个记仇的,你在姜子苓的事情上,多次站队她这边,鹤子音指不定要怎么为难你呢。” 想到接下来的任务,沈越一脸烦躁,手上抛耍金色传送令牌的动作,花里胡哨。 “不难,只是去北面的一座废宅,取上三颗照明用的珠子。”令牌上的任务,只有她一人可见。 “废宅?” “嗯!”随后盘子嫣又问道:“你是要与我一同前去,还是先与六峰的弟子汇合。” “当然是跟在师姐你呀!”沈越顺势靠盘子嫣近些,“我只是好奇,上面的人是怎么知道秘境的地势以及布局的,难道大周皇城的这个秘境,以前也被人开启过吗?” 第一百二十一章 沈越与盘子嫣进来得早,二人不知姜父姜母拘了唐逸的法宝。 经过大量灵石法宝的祭献,升级了水灵镜,从镜子中清晰的看到所有的地域分布。 只不过不知何原因,升级后的灵镜依旧无法呈现所有的人像。 人,依旧是一个个闪烁着的热力值。 “碧莲那丫头,真能寻到苓儿吗?”守在灵镜面前的姜母在书琴姑姑的搀扶下,缓缓坐在院中石桌面前。“夫君把希望寄托在一个黄毛丫头身上,是不是过于冒险。” “夫人且放心,老爷自有分寸。他既然已经选择了碧莲,那我们也只有等待她的表现。” “唉!就怕……”想起女儿的固执,“就怕我那女儿一意孤行,不愿随碧莲回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另一边,盘子嫣依照任务牌的指示,绕了许久的路,才来到了目的地。 “藏宝阁?”沈越疑惑,“宗主是如何得知渡河后,这迷雾中别有洞天?” 盘子嫣再次确认了任务牌上标红的具体位置后,他点了点头,道:“是这里。” 随后率先上前推开厚重的红木大门。 大门咔嚓一下…… 门开后,院里院外的人,傻傻相忘。 四目相对。 许久,院中的女孩兴奋的喊了一句:“盘小姐。” “碧莲?”在这里看见碧莲,盘子嫣好奇的左右寻人。“该不会我那傻妹子,误打误撞得了机缘,竟先一步来了此。” 盘子嫣虽是在龙门阵破前进入的秘境,却也还是在姜子苓后头。 当然,由于她与沈越溜进来的时间特殊,她二人并不知碧莲是与鹤子音同一批次进来的。 一来门规森严,身为仙侍的碧莲没有进入秘境的资格。 二嘛……她感应到秘境开启那日,恰好碧莲和姜子苓都在城北闯关。 所以,在她看来碧莲此时之所以会在这里,一定是那日在龙门阵中触碰了不该触碰到机关,导致主仆二人双双被这秘境吞噬。 第一百二十三章 “盘小姐原来你和沈少爷都进了秘境呀!”碧莲离开井边,快步上前,热情的握着盘子嫣的手。 语气激动万分,“难怪百草园的师兄和金蚕岭的人,拿着魂牌召集了许多次,都没能寻到二位的踪迹。原来是早就入了这极光秘境。” “沈家来人了?” 金蚕岭住的沈家人,全是些功绩傍身的本家人,与他路上遇到的房族子弟不同。 “嗯!是泰羽长老亲自带队的。”不过那些人的目的不是秘籍,而是集中所有人力物力去寻沈家未来的继承人。 “二伯亲自来了?”沈越只沉吟片刻,便理清了各中缘由,随后问起了姜子苓的下落。 “你这小丫头在这,那丫头呢?怎么舍得让你睡在井边。” 第一百二十四章 “你是近日进来的?”小聊了一会儿,沈越二人才发现不对劲。 “是呀!三天前我通过了宗门考核,取得了弟子令……” “三天前?” “弟子令?” 碧莲被他们异口同声的诧异,惊住了嘴。 见二人只是一脸讶异的望着她不说话,碧莲继续说道:“嗯!是弟子令,你们二位可能进来的时间较早,不知道宗门的新规。宗主和议事阁的长老一致决定,要把这个极光秘境扣下,留住一城的灵气,最好是能拓展成一个新的历练场……” “他们怕不是疯了吧!”沈越皱眉,且不说给一个未脱奴籍的仙侍弟子令有多荒唐。 “难道他们不知强行扣留时光秘境,会引来天罚吗?还拓展新的历练场……难怪让你们带那么多任务牌进来。我看看他们是想钱想疯了吧!” 不过就是一个古怪点的秘境,连秘境有多大都还没摸清楚,就开始打秘境里的资源主意!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怎么说?” 阁楼里的二人把三人的对话,全听在耳里。 能怎么说?她一个被伤过神魂的人,在这仙府中寸步难行。 若不是碍于宁乾承……她定要沉下心来,把泯然留给她的魂牌炼化豪补一番。 “留园仙府是什么来历?” “就一座废弃的旧宅,能有什么来历。” “你别故意曲解了我的意思。”姜子苓不接受他就重避轻的回答,“我是问你仙府的主人是谁?” 宁乾承脸上的表情凝固,思索一番,只得皱着眉头回答:“我这人一生好友甚多,一时记不清是哪位老友的故居来着……” 见姜子苓脸色凝重,眼底全是不信……他连忙补充,道:“不过,我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我曾在宅子里住过好些时日,对宅子内外还是比较了解的。” “宅子原就是我那老友利用三界水涧打造而成的,按理说除了雪域的入口,另两界也该是有出入口才是……” “你是说北域的入口就在大周国皇城?” “诶,诶,诶?”宁乾承笑着摇动食指,无辜的摆动手指,“这可是你自己猜的啊!我可没有说。” “瞎猫碰上死耗子,竟然还真让北剑仙宗的那几人误打误撞……”姜子苓原来的性子急,说话也直接,与原主的性格差异一眼就能看出来。 之前她是有意模仿原主,才不至于在姜母和碧莲面前露了马脚,如今在宁乾承面前却忘了掩藏。 “入口什么时候关闭?” “如果我们进来的那里是水涧入口……”宁乾承眼底浮现疑云,“总之,我活了数千年,从未见雪域的入口闭合过。” “从未?” “嗯!从未。”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这东西必须得入口关闭才能带我出去吗?” 姜子苓摊开的掌心,有一粒白色的蜗牛壳。宁乾承曾说过,只要蜗牛壳在手,她就不用担心死在这秘境里。 如今,宁乾承却反悔了。 只见他伸手把姜子苓摊开的手掌合上,“诶,此一时,彼一时。倘若龙门阵当真是另一个入口,那估计就不会再闭合了。” “你与其着急出去,不如想想我的提议。” “什么提议?”姜子苓蹙眉,“假夫妻?” 宁乾承似乎很执着这个。 “你看那人,他可不好糊弄。”宁乾承没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指着院门口的沈越提了一嘴,沈越与原主的关系。 “还有,仙府之外还有我那姜师叔……能对秘境如此了解的人,恐怕也不是你能糊弄得了的。不如,你应了我的要求,出去之后我助你离开麒麟谷,你替我应付宁家人。” 望着多次向阁楼投来目光的沈越,姜子苓对于宁乾承的这个提议,少了几分排斥。 正当她准备应下之时,头顶的天空呈现出诡异的天象,不一会儿阁楼的瓦砾纷纷震落。 整座仙府,尖叫连连。 第一百二十七章 “怎么回事?”姜子苓惊呼。 “一群蠢货。”宁乾承说着,揽住姜子苓的蛮腰,一跃而下。落稳身姿时,耳边来一句:“姜师妹!” 盘子嫣一副“你果然在此”的口吻。 “师,师姐。”姜子苓捂住撕裂的心口,差点昏厥。“这是怎么回事?” 头顶的半边天空,昏沉难支,暗红色的云层里风云涌动。一个个诡异的螺旋互相吞噬,形成更大的圈云,搅动着云层底下的万物不得安宁。 “那是鹤子音。”与空地上的五人不同,不少秘境里探险的倒霉蛋被螺旋圈入红云中,除了一声盖过一声的惨叫,旁人无法窥探内里乾坤。 只见鹤子音手执双鞭在半空挥舞,“抓住。” 她就近把长鞭所及之人捆做一团,全部往地面甩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地面已聚集十三四个少年,集众人之力替她稳住了左手执着的鞭子。 “她这是不要命了?” 这一次说话的是宁乾承。 “救人而已,算不上不要命吧!”沈越见把自己当成人形风筝,左手执鞭稳固身形,右手在狂风挥舞,利用长鞭救人的鹤子音一时半会没有危险,薄凉的来了一句:“她就那样,从小逞能。” 说完,他才把注意力放到搂在一处的二人身上。 “你们两个怎么也进来了?” 抱在一起的二人,姿势暧昧。若不是脸色苍白的姜子苓过于幼态,想来应该是一幕情深意长神仙眷侣。 可惜! 想到这……沈越的目光悄悄落到了盘子嫣身上,心道:“此时此景,若对调一下主角该好呀!若是抱在一起的是我和子嫣师姐该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一对在逃眷侣呀。” 第一百二十八章 “阻止她……”快阻止她。 姜子苓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的滴落。姜子苓用力扣住宁乾承的手臂,指着半空中荡漾的鹤子音。 她的心房要裂开了,鹤子音每从云层中救下一个人,裂痕便要多上寸许。 “你怎么了?” 四人终于发现了姜子苓的异样,宁乾承把人揽进怀里悄悄查探,却没有发现异样。 “痛!”心痛。 姜子苓捂着心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小苓儿,你等着,我这就把人给你拽下来。”沈越顺着姜子苓的食指,看见了动作越来越迟钝鹤子音…… 他二话不说,就直接飞身去阻止鹤子音挥鞭的动作。 “沈越!” “沈公子……” 他就这么飞身而去,完全不在乎耳边凌厉的风声。 两个人的呼唤没能得到沈越的回应,只见那个紫色的身影,潇洒远去。 碧莲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姜子苓的身上,“小姐,你是不是旧伤复发了?都说了要听冥公子的医嘱,伤好前不能修炼,你却非要一意孤行。”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不是,不关修炼的事。” 沈越奔驰的速度已经够快了,可是依旧不够,姜子苓的眸色变了又变。 “是姜师叔布下的阵旗?”盘子嫣认出了云层中的漩涡,有姜父的气息。“沈越回来,那是姜师叔的阵旗,那些师兄弟不会有事的。” 阵旗? 半空中的人形风筝也听到了盘子嫣的喊话。 “宗门已经行事了?” “不然谁敢在北剑仙宗的地盘打入口的主意?”沈越眼看下就要近身,鹤子音原地打了一个跟斗,堪堪避过。 “你疯了?”最近她没惹沈越,却被沈越追着人打,实在是憋屈。“打我干嘛?” “有人看不惯你,要我来取你性命而已。”沈越邪魅一笑。 “疯子。”鹤子音没错过沈越回眸看向姜子苓方向的眼神,自然也就顺着沈越的眼神看见了盘子嫣等人。“命都不要了,就只为红颜一笑……” 沈越真是个疯子。 第一百三十章 “鹤师姐,既已认出那是姜师叔布下的阵旗,不如就此收手可好?” 沈越咄咄相逼,鹤子音很快就败下阵来,不得不收起长鞭。“沈越,不要仗着祖上的一点阴德,处处逼人。我让你,不过是不想沈家就此绝后。” “那,我可要好好感谢一番才是。” 沈越最恨别人拿他沈家先德说事,尤其是提到沈家先祖对宗门的贡献。 因此,他说这话时,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就连脸上的桀骜不恭的笑容都收敛了几分。 “谢倒是不用,只要你以后别插手我七峰之事便好。” 说完,鹤子音领着七峰的弟子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鹤子音猛的吐出一口瘀血,吓得她身旁的七峰弟子连连怪叫。 “鹤师姐,你怎么了?” “没事,神魂被震裂了而已。”鹤子音愤恨的抬眸望向高空,一团团涡云像极了能吞人的妖兽。“都说我那姜师叔对妻女护短,我看那也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 “师姐,慎言!” 鹤子音冷笑,“慎言?” “罢了,也与我们无关。还是快些把师尊要的红庾寻到手要紧。” 奉晴儿派下来的所有任务牌,鹤子音都看过。她给盘子嫣的任务,虽不难,却也是最考验人心的。 都说姜子苓之所以能在俗界潇洒多日,皆因盘子嫣的照扶,如今她倒是要看看盘子嫣要如何完成宗门任务? 以她与姜子苓的交情,当真舍得让姜子苓沦为持阵的旗子吗? 第一百三十一章 随着阵云凝成,秘境里的宗门弟子一个接着一个的被吸入其中,云层中的嘶吼声,渐渐凄厉。 返回到几人身边,沈越发现姜子苓的状态依旧不好,虚弱的倚在宁乾承的身边,他焦急上前,“怎么回事?鹤子音已经停手,你为何还这般?” “我也不知道,就是难受……” 若是刚才还能分辨,是心房在撕裂…… 那,现在…… 姜子苓只觉得浑身难受,却无法窥探内里是怎么受创的。她悄悄问过宁乾承,可宁乾承也看不出她蹊跷之处。只当是云层里的阵旗强行改变了仙府运转轨迹,给她这个神魂受创的人,带来了生理压力。 “你可有法子,先送我出去?” 她不能继续呆在这里,搅动的云层,撕心裂肺的痛呼声……压抑得她整个人快要崩溃。“那些人好吵,吵得我心烦。” “你能感知他们的内心?” 落在姜子苓头顶的眼神,极为复杂。宁乾承心底的算盘,被他反复拨弄几颗。 “他们好吵,能力不行,心却贪得无厌,想要的太多……”那些人不想死。 云层里的阵旗也不是真想要他们的命,只需要他们提供恐惧的情绪。 “咦?他也在?” 第一百三十二章 “谁?” 谁在? 二人的交谈皆为神识交流,碧莲、沈越还有盘子嫣皆没发现他们的蜜语。 盘子嫣望着头顶上的云层翻涌,心底多番挣扎,终是做出了决定。 她艰难的挪动步伐,靠近姜子苓,正想借着肆虐的狂风把姜子苓扔到半空,姜子苓却先她动作,化作一支穿云箭,“咻”的一声,冲入了最大的一朵漩云…… “姜师妹!” “小姐,别去……”危险。 “丫头!”且不说姜子苓主动飞入云层的举动,惊了盘子嫣与碧莲二人……性子平缓地沈越,在姜子苓飞身离开的第一时间,就一把拽过宁乾承的衣领,质问:“宁九,你怎么能助她干出这种傻事。” 旁人可能看不清,可身怀众多宝物护身的沈越,在姜子苓飞身的那一刻便感应到了一股强横的灵力波动。 当时,除了与姜子苓依偎在一起的宁乾承,还有谁能暗中动手脚。 “脚长在她身上,她想做的事,何须我干涉……”何况他根本就干涉不了。 他连姜子苓口中的那人是谁都没打听出来。 宁乾承心烦意乱,沈越却还要往枪口上撞。若不是念在姜子苓的承诺与盘子嫣的苦口婆心……他真的想让沈越这个碍眼的家伙,后悔来尘世一趟。 “你不要以为我看在宁六的面上,不敢打你。”宁乾承的敷衍,沈越自是不可能信他,他恼火的把人狠狠推倒在地,“你说不说?” 眼看着沈越右手凝结的气拳越来越大,盘子嫣连忙冲上前阻止,“沈越,别胡闹。” 沈越不承认自己胡闹,“我只想要个说法。” “他只是个废人,受不起你一拳。”盘子嫣眼神清澈,显得特别的真诚,“你先听我说,姜师妹或许是被姜师叔接走的。” 盘子嫣把自己接到的宗门任务,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什么意思?”急红眼的沈越,只被盘子嫣轻轻扯着衣袖,愣是强忍下了打人的冲动,憋着一口气,声音哽住。 “鹤师妹给我的任务令,是峰主亲自下的,嘱咐我按规划好的路线寻来此地,就只为这一刻,助姜师妹归阵。” 归阵? “你是说丫头也是姜师叔的计划之一?” 得到盘子嫣肯定的回答后,出于对姜父的信任,也出于姜父一向视女如命的形象,沈越很快就冷静下来。 同时,也松开了捏住宁乾承衣领的挟制。 “你没事吧!”盘子嫣连忙查看宁乾承的状态,宁乾承身上没有灵力的波动,却能在沈越甚怒之下安好。 “无事。”宁乾承捋了捋衣襟,后退半步,巧妙的避开了她的手,没让人近身。“只是,不知姜子苓此去,是否有危险?” 云层里凄厉的呐喊声,几人实在无法放下对姜子苓的牵挂。 “应该无事吧!毕竟姜师叔的阵法一绝,应该不会拿姜师妹的身家性命儿戏。” 其实,盘子嫣没有把奉晴儿布下的任务全盘托出。 任务令里有奉晴儿化身的法影,亲自对她说:“本尊令你在大阵启动之前寻到姜子苓,然后在结云启动后,用你毕生修为助她入阵,与师兄里应外合,成功拿下秘境。” 第一百三十四章 奉晴儿用的是一个助字,可盘子嫣却是明白,需以她毕生修为,才能把人扔入阵云的阵法,哪是姜子苓一个失了灵气护体的普通人所能承受? 所以,结云四起之时,她没有按奉晴儿嘱咐那般,第一时间把人送入阵。 “想不到姜师叔还有这等本事?”仅凭元婴境界的修为,就能强行锁住流动空间秘境。“我们先退到安全之地,观望后再行决定。” 沈越说完,众人愁容不展。 如今这秘境这般动荡,哪里才是安全之地呢? “你是从这里面出来的,不如你带我们进去躲些时日。”宁乾承扯着讽刺的嘴角,如此对碧莲说道。 “可是小姐就在上面……我们应该不会有事的……” 她话还没说完,便又被宁乾承无礼截断。“诶?我说就算你家小姐入了结云……也不一定就得遵从你家老爷所有的命令吧?” “要知道若是你家小姐真是个听从父母安排的人,又怎会有你碧莲破格拿到弟子令一说?”说到这里,宁乾承故意顿了片刻,又补了一句杀伤力极大的:“你说是吧?” 第一百三十五章 碧莲心虚的摸了摸怀里的令牌,终是做出了违背姜父嘱托的决定,“盘小姐,沈少爷不如我们先退居井底暂避风头,待大阵稳定再出来活动可好?” 她没招呼宁乾承,是因为她对宁乾承有着说不出的排斥感。 这几日苦守井边,并不是姜子苓逼她所致,而是她受姜父指点,必须死守井口,不可让外人发现井底的秘密。 再有,她不想与宁乾承这个不再是傻子的傻子共处一室,宁乾承身上有一股无形的威压,压得她喘不过气。 能远离,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咦?”入了井底,众人才发现别有洞天,就连曾经带着姜子苓走过一遍的宁乾承也惊讶出声:“此地竟还能阻挡外面?” 抬头,能看见旋云的半个身子,层层叠叠的棉云中偶有人影闪现。 分明是那被吸入漩涡中的北剑仙宗弟子。 “是他?”云层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冥少爷怎么也来秘境了?”碧莲惊讶出声。 沈越本是想让碧莲替他答疑解惑的,如今见碧莲脸上的诧异,自然也就歇了心思,只见他拍了拍宁乾承的肩膀。 “老九呀!是冥猿,也就不难理解丫头不要命的行为了,冥猿呀!”生平最讨厌说话大喘气的人,偏偏此时此刻就让宁乾承遇上了一个。 钓足胃口,沈越才悠悠道:“你争不过他。” 第一百三十六章 是争不过。 可是宁乾承也没想过要争呀!他要娶姜子苓不过是缓兵之计,他没想过要对方的心。 只是…… 为何看见姜子苓急切的飞身奔向跪地嘶吼的身影时,他会觉得适才抱过姜子苓的怀抱,如此空旷? “他们……关系很好吗?” 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嗓子干哑了几分,简单的一句话都变得剌吼。 “还行吧!冥猿身份特殊,姜师叔捡他回来的时候,众人都以为那是要留给丫头做……”后手的。 毕竟宁乾承是个傻子,而且关于宁乾承能否寻回神魂一事,众说纷纭。 估计也就只有宁家老祖相信传言是真。 捡个冥猿回来当半个儿子培养,若是将来宁乾承无法恢复,或者早早死去……也能给身为修士的姜子苓二次缔结婚契的机会。 修士一生要么洁身自好,要么二次补契…… 再有…… 只能自损修为,终其一生折损运势,无法飞升。 “说什么呢!”见沈越的话越说越没分寸,碧莲一把将其推开,挤到他和宁乾承中间,陪着笑脸讨好道:“宁少爷,你别听沈少爷胡说。小姐自然是要嫁去宁家的……您也定会福泽深厚,长生不老的。呵呵……呵!” 第一百三十七章 “长生不老?” 宁乾承突然笑不出来了,他眼中的那两个人,被翻滚的云层卷走,离开了他的视线。 最后那一刻,他看见浑身浴血的姜子苓奋不顾身的用力向前一扑,抱住了昏迷过去的冥猿。 “冥猿,冥猿。” 痛!姜子苓的身体仿佛被人扎了无数的反方向莲花钉,钉子的那头被云层里的人拖拽着。 “冥猿,你醒醒,醒醒。那些全是幻想,你别信它,它就是个骗子。” 这些人每呐喊一句,就能给姜父布下的法阵提供一缕能量,就是这一缕看不清摸不透的负面情绪,便能刮了姜子苓身上的血肉。 千百人里,就数她怀里的冥猿最为悲凄。 她能看见所有人陷入幻境的经历,冥猿正在经历的苦难,她看得一清二楚。 “醒来,快醒来。”姜子苓试图唤醒陷入死循环里的冥猿。 可惜,冥猿这个人太固执,哪怕幻境里的场景,伤他千百次…… 哪怕他早已在一遍遍的伤害中察觉到了异常…… 他也固执地不肯醒来。 “唯有此法可解了。”见他如此,姜子苓只好冒险闯入他的幻境。 只见她缓缓靠近冥猿汗水漉漉的颈部,对着青筋尽显的大血管狠狠咬下。 “啊!!!”也不知是又匆匆经历了一次众叛亲离的悲剧而怒吼,还是被姜子苓吸食人血的举动……给惊吓出意识。 只听冥猿发出一声怖吼,昏死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 “冥猿……” “你是谁?”为何会知道他的名字? “冥猿,跟我走可好?” 蹲在街角偷偷抹眼泪的小男孩,犹豫了。 他道:“我不可以走的,不可以走……” “走吧!我带你离开龙城,带你去看更大的世界。那里一定会有人爱你的。” 温柔的女声,语带怜惜。 可,角落里的小男孩却突然发狂,用力拍开伸到面前的手,大声提出抗议,“不,我不要。” “我不要离开龙城,龙城是我的家!我为何要离开!”男孩哭诉着逃离街角,奋力向前跑,嘴里不忘指责姜子苓:“你就是个坏人,我不要跟你说话了。你走开……” “你就是个坏人,我不要跟你说话了。你走开……”好耳熟的一句话呀! 冥猿被姜父带回麒麟谷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就是个坏人,我不要跟你说话了。你走开…… 指责的对象依旧是她。 姜子苓无奈的收回追随在小冥猿身上的目光,低头看向异常的手,“果然如此。” 神魂受损之后,她是越来越弱了。只是一个小小的术法,便能拘住她所有的神魂。 姜子苓撕下一片衣摆,潦草裹住被小冥猿拍打过的手背,不让人看见已经透明了的手心。然后疾步拐进左边的胡同口,追踪小冥猿的行迹。 冥猿的幻境她看过太多次,以至于她对这个陌生的城池,极为熟悉,每一条胡同里的小插曲她都记得明白。 她进来的时机还不错,冥猿的幻境还才刚刚开始。 她要在幻境结束前,成功的劝服小冥猿离开龙城,乘坐那艘能偶遇姜父的海船…… 否则她会与冥猿陷入循环的幻境,一遍遍的替他承受那份窒息的疼痛…… 不巧,她脆弱的神魂……根本无法支撑她陪他走入下一个循环…… 若劝说不成,当她在冥猿的幻境里耗尽魂力,她只能被扔出幻境,成为一个神魂碎裂的修士,且没有一丝重塑神魂的可能,最后她只能沦为一个百病缠身的普通人。 第一百三十九章 小小的身影,跪在龙城最威严的府门前,竟无人搭理也不曾有人有人驱赶。 任凭滂沱大雨把他淋湿。 傍晚时分,一顶深紫色的轿子从他的身边经过,小男孩连忙跪着往前爬行,拦住了轿子的去路。 “阿爷,我没有偷龙角,我没有偷……” 跪了一整个白天的小男孩,早已面无血色,只见他砰砰砰地使劲磕头,祈求轿中之人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龙家的轿夫自然认得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应付这名昨日还得宠的小少爷。 轿夫顿住脚步,两两相望。 “你已不是我龙家人,日后也不必再唤我阿爷。”轿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第一百四十章 “我是小猿呀!阿爷为何不要我?” 酱紫色轿辇穿过城主府大门,消失在视线里。 独留一个弱小的身影跪倒在雨幕里,低声哭泣。 “他不是不要你……只是惧你罢了。” 一把油纸伞遮在了他的头上。 “为何?”小男孩哭够了,才抬头看向姜子苓。“姐姐,我不明白为何?明明昨日阿爷才答应过要给我买龙须酥的……为何一夜之间全变了。” “这里雨大,你先跟我离开,明日雨过天晴,再来寻你要的答案可好?” “不,我要等阿爹回来,阿爹回来后一定不会像阿爷这般绝情的。我要进府,府里有阿娘在等我用膳。” 姜子苓劝不动他,只好撑着一把油伞陪他站在雨里苦等。 幻境里的冥猿六岁被逐出家门,苦苦挣扎两年后才心灰意冷的一头扎进漠河中寻死,然后被姜父捡回了北剑仙宗。 因为姜子苓使用了秘术,吸食冥猿血液潜入了他的幻境,小冥猿虽认不得她,却也不排斥与她亲近。 第一百四十一章 幻境里冥猿苦苦寻求自己被遗弃的答案,秘境外操控这一切的姜父牙龇目裂。 “你养的好女儿!”本就该成的阵盘迟迟落不了地,注入心魂才惊讶的发现,他精心布下的幻境,闯入了姜子苓这么一个外人。 “苓儿?”丈夫莫名其妙一顿指控,姜母红了眼眶。“她还活着!” 一直怀疑女儿跌落秘境中,哪怕碧莲那丫头也曾传讯寻到了姜子苓的身影,可姜母始终放不下心。 如今,丈夫的一声怒喝,反倒是让她安心。 “何止活着,还长能耐了。”姜父愤愤说完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九枚墨绿色断石,打入绚丽的秘境入口。“我那精心布下的幻阵,竟拦不住她一个修为尽失的废人。” “也不知该夸她天赋了得,继承了我的衣钵。还是该夸她不怕死。”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一支支大阵旗子是他亲手打入秘境,也是由他亲自操控着这些旗子搅动风云。 以旗为媒介,姜父自然是能够清楚的看见秘境里的景与物。 更是清楚的感觉到,即将落成的大阵,险些被他的好女儿亲手毁掉。 好在姜父发现得及时,匆匆把坏事的女儿单独隔离出来。 “大阵要成了。” “我们可以出去了。” 地面传来一阵阵欢呼声,沈越握着盘子嫣的手,略显兴奋。 盘子嫣望着枯井外面,威力渐渐弱化的狂风,脸上也是掩不住的高兴,她转头看向同样开心的碧莲,“姜师妹,她成功了。” “盘小姐这是何意?大阵能落成不是三长老的功劳吗?”不是碧莲否定自家小姐的能力,实在是姜子苓年纪太小,“我家小姐虽天资聪慧,却也才是个豆蔻少女,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怎么会?”盘子嫣笑了笑,“这事没你家小姐,恐怕还真成不了。” 若是换作从前,盘子嫣是不会与碧莲说这话的,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碧莲手握姜父的弟子令,更是对这秘境了如指掌。就连枯井之下的隐秘密道,碧莲也能带着他们一行四人,轻松避开隐于暗处的机关。 刚才若不是碧莲及时出手,她就要命陨此地了。 “这……?”碧莲将信将疑。 “峰主给我的任务便是让我助师妹飞入那云层,与姜师叔里应外合,落成大阵。” …… 碧莲一脸茫然。 “对了,传言师妹修为尽失,我这都还没动手……她是如何做到孤身纵入云阵的?” …… 碧莲偷偷望向冷着一张俊颜,仰望天空的宁乾承,依旧不说话。 “咦?”盘子嫣顺着碧莲的目光看向了宁乾承,然后又顺着宁乾承的目光,望向井口,“那不是冥猿和姜师妹吗?他们怎么抱在一起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何止是拥在一起,二人身上的白衣已经被鲜血染红半身。 碧莲吓得捂住了嘴,不让自己惊叫出声。 “宁少爷,你留在此处莫要乱走,我出去查探一番。” 话落,碧莲化作一道流光,穿过窄小的天井,飞到地面。 “好你个碧莲……果然藏了指路的法宝。” “九师姐!” 动荡的地面已经恢复平静,只有垮塌成山的建筑横梁横七竖八的乱作一堆。 不少修为平平的宗门弟子都负了伤。 可,这些弟子无一例外,忘了关心自己身上的伤痛,都仰着头,对着云层里交颈相拥的人指指点点。 这些人里,包括折了半条腿的九师姐。 “我道这姜子苓为何好端端的要跳那焚火炉,原来是爱上了冥猿这小子呀!”语调欠欠,“也对,若是我,我也不会去选宁家老九。” “九师姐,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家小姐与冥少爷清清白白,只有姐弟情,哪来的私情?” 第一百四十四章 “九师姐。” 二人的争执,引来了鹤子音的注意。 身为七峰刑堂堂主的鹤子音,还是有威严的,就连出生高贵的九师姐也对她礼让三分。 “鹤堂主,既然大阵已成,我们是否可以出去了?” “自然。” “那……为何弟子令失去了效用?”九师姐早就受够了秘境里的枯燥,尤其是她这几日那也去不了,被一只长相怪异的魂兽困在洞口。若不是姜父布阵时,引发地动山摇恐怕她和另外两个七峰弟子还被困在原地。“既然你说大阵已成,弟子们随时可以出入,为何我手中的弟子令却失去了作用?” 她不是现在才有的退意,只是退无可退罢了。 碧莲她可以不管,姜子苓她也可以不计较。 唯独这退路,她不能不在乎。 第一百四十五章 北剑仙宗的弟子令上,刻有宗门独家的阵法。 “令牌失灵。”鹤子音皱眉。 她的一个心腹取出令牌,试着催动几次,脚下的废墟依旧平静,熟悉的五角星阵并没有出现。 “堂主……”心腹摇头叹息。 “此事或许与那二人有关。”尽管心里没底,鹤子音也没让自己表现出来,她对着九师姐弩嘴,把矛头指向被云漩单独隔离出来的二人。“我曾有幸跟在师尊的身边,一同前去围观三师伯和掌门商讨此阵……应是阵法还在完善中,各位师姐师妹,不如先把自己的任务牌完成后,再聚集此地商讨离开之事。” “鹤子音,你该不会把大伙当成傻子来忽悠了吧?如此机密,我爹连我都不给打探,会让你一个小小七峰堂主进殿参会?” “九师姐自己得不到掌门师伯的认可,不代表七峰弟子不得峰主与三师叔的信任。毕竟这大阵执掌之人是七峰的三师叔。” 鹤子音懒懒的回看一眼被戳心窝子的九师姐,然后挥了挥手,让对她为首是瞻七峰弟子先行散去做任务。 九师姐被噎,差点当场甩脸色。 不过,她脑子转的快。 鹤子音不让她痛快,她自然也不能让鹤子音舒坦。 她指着碧莲道:“鹤子音,你这话骗骗别人也就算了。都是自家同门,你能骗得到谁?姜师叔对碧莲的信任,恐怕要远超于你,毕竟与你一个曾经打伤过姜师妹的人比,碧莲才是麒麟谷土生土长的自己人。” “碧莲,你说。”众人随着她的指控,都望向了碧莲。“这秘境该怎么出去。天上的姜师妹和冥猿师弟又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四十六章 “什么怎么回事?”碧莲被众人的目光吓得后退,怯生生看了一眼鹤子音,见鹤子音的心思全放在了头顶的天空,她才悄悄呼出一口浊气,悄悄挪动脚步,把自己没入鹤子音心腹队伍。 七峰年轻一辈,有三人不能惹。一个是麒麟谷的姜子苓,高傲跋扈,有个护短的爹爹撑腰。 还有一人则是药园的冥猿,修为虽然没有多高,却有着一双既能妙手回春,也能抽筋剥骨令人生不如死的鬼手。 最后,鹤子音这个深得七峰峰主信任的爱徒,也是个不能惹的人物。 只因七峰峰主奉晴儿以柔治下,所有她不便出面的事,都交由鹤子音这个徒弟来做,别看鹤子音只是七峰小小一个堂主,她在整个宗门也是能叫出名号的人物。 鹤子音为人虽然严厉,刚正不阿。 却深得七峰弟子的拥护。 有她在,七峰弟子出门在外,从未被其余六峰欺负过。 只因鹤子音手握七峰刑堂令牌,每每遇到不平之事,她总会出手,常把七峰弟子犯事,自有七峰管教,轮不到别人插手挂在嘴边。 而她也不是人人都罚,事事都管,不明事理的人。只要七峰弟子不触犯门规戒律……往往把人护下之后,都不了了之。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你也看见了,七峰弟子向来团结,不像有些人身在曹营心在汉。” 碧莲主动靠近鹤子音的阵容,惹来鹤子音的一个心腹高看一眼。 九师姐被那个心腹的一顿挤兑,脸色险些挂不住。带着另外一名女弟子离开。 “散了吧!若三日后依旧无法利用弟子令出去,宗门长辈定会想法子实施救援,师尊定不会弃我们不顾的。” “喏。” 打发了众人,鹤子音才转身询问碧莲,“怎么回事?” 碧莲沉默不语,只一味摇头。 “师伯可另有任务给你?比如协助姜师妹里应外合结阵之事?” 碧莲依旧摇头不语。 “你倒是说呀?姜家父女到底打了什么主意?为何阵法迟迟不成?” “四师妹,不可妄言长者。” 鹤子音的心腹,名为柳子凌,是鹤子音的四师妹。平日里对阵法颇有研究,也曾短暂借住麒麟谷跟随姜父研习。因此她与碧莲要更为相熟一些,说话自然也就随意了几分。 “哦!”被鹤子音呵斥,柳子凌捂嘴认错。“好在九师姐那个吃里扒外的离开了,否则我回去又要被师尊一顿好罚。” “长老没给我别的任务,他只让我入了秘境,利用魂石追踪小姐的位置,然后领小姐出去,不可在秘境多做逗留。” “领出去?” 碧莲用力点头,眼底蓄起盈盈秋水,“堂主,这可怎么办才好?一定是我没能第一时间带走小姐,才使得小姐陷入了危险。” “也破坏了三长老的大阵落成进度。” “你确定师伯是让你带着子苓师妹离开?”碧莲急得快要哭出声,鹤子音却陷入了沉思。“而不是入阵引旗?” 引旗? “当然是离开。”怎么会是引旗?“引旗多危险呀?三长老怎舍得用我家小姐……” 第一百四十八章 “姜姐姐,你走吧!别跟着我了,我会连累你的。” 再一次被龙家人赶出城门,小冥猿心疼的看着姜子苓缠布的动作。 “怪我,都怪我。阿父让我背书时,我偏偏要去后山摸鱼……”小冥猿急得哇哇大哭,“银海经上一定有治姐姐身上怪病的法子,只恨我现在无权翻阅……” “不哭。” 缠好额头上的纱布,姜子苓苦笑:“不怪你。” “怪我,怎么能不怪我……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被表哥打伤,呜呜呜……” 又哭? 与冥猿嬉笑怒骂好几年,姜子苓竟不知小时候的他,泪腺如此浅? 动不动就掉泪珠子,哪还有一分七峰鬼见愁的豪横。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不算打伤,她只是被禁术反噬罢了。 不过,姜子苓并不打算给小冥猿解释。 “冥猿,你还不愿跟我走吗?” 从前,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待冥猿被自己的族人厌弃这件事情时,姜子苓只会觉得小孩可怜,并无再多的感受。 如今从头到尾的陪他一同走了一遍幻境,姜子苓的心境变得不同。 “我似乎有些理解你了。” 冥猿对她再次询问是否愿意跟自己离开……冥猿久久不语,眼里有挣扎有不甘,更多的是倔强。 见他不答,姜子苓似乎已经明确了答案。她绑好布条,把自己的左半边透光的脸颊包裹起来,站起身,回望身后威严的城门。 道:“你既不愿跟我离开,那你便在这守着,一刻钟后龙家会有一支车队从这里经过。女眷的车队人多嘴杂,你混进最末端的难民群里,应该能助你顺利混入龙家。” “姐姐确定?” 确定。 她当然确定,同样的场景,小冥猿在幻境里经历了太多次,她熟记于心。 “切记,我说的是混入末端的难民群中,在进入龙家前,切记要遮掩好身份,不与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身份。” “可,我要的不仅仅只是回到龙家,我想重返主院。”小冥猿眼里多了几分让人看不透的情绪,就连说这话时的语调也不像是一个幼子能说出口的。 “我知道。”姜子苓用缠满布条的手掌,拍了拍小冥猿的背,“去吧,看见那个几个木桶了吗?去那里隐蔽身形,你想要的,待你随着那些难民入了龙家,自然会得到。” “嗯!我信姐姐。”小冥猿点点头,痛快的跑了。 跑到一半,小冥猿折回,拉着姜子苓的衣摆,紧张的问道:“姐姐,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呀!”姜子苓笑,“自然是回我该回的地方。” “姐姐回去之后,这些伤……就会好了吗?” 藏在布条下的透色,曾被小冥猿撞见,姜子苓哄骗他说,那是她的伤口。 “会的,会好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小孩脸上的沉重褪去,望了一眼姜子苓,又望了一眼不远处浩浩荡荡,逐渐靠近城门方向的车队,他轻轻的在姜子苓身后呢喃了一句:“姐姐,对不起。” 然后,转头跑向斜对面的木桶堆里藏起了身子。 直到小冥猿成功混入难民堆里,跟在一群稚子尾巴进了城,姜子苓僵直的肩膀才松懈。 “去吧!既是你的执念,你宁可身陨神消,也要重新选择未来,那便去做你想做的。”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冥猿的记忆走得很快,幻境是根据他的记忆幻算的时间。她必须得在冥猿跟着一众难民稚子被送进祭台前,离开幻境。 此刻,姜子苓已经顾不得会暴露,引起冥猿的猜忌,只见她就地盘腿,拿出一个融灵阵摆在自己的身前,催动阵盘,把自己与幻境隔绝。 然后封闭五识六感,沉入识海,对着泯然的魂牌,注入神魂。 顷刻间,泯然的魂牌碎裂,一道磅礴之气自魂牌散开,融入姜子苓的识海,被神魂汲取。 “咦?”过程过于顺利,姜子苓不经疑惑出声。“连句话都不留给我吗?” 泯然虽是她的分身,却在异界活了数百年之久,也算独立的个体,竟一丝私心都没有吗? 第一百五十章 泯然留下的魂牌,弥补了姜子苓使用禁术所造成损失,有了余力施法离开幻境。 冥猿选择永坠幻境,活在他幼时的心魔中,姜子苓却不能陪他葬身此处。 “对不起。” 姜子苓逃离幻境的瞬间,耳边回响十七岁冥猿的声音。 他在跟她道歉。 “噗!”神识回归,不待姜子苓撑开沉重的眼皮,一口心头血率先喷出。 染红了冥猿半个胳膊。 “不用说对不起。”姜子苓神色复杂,扭动着脖子,换了个姿势,把沉睡中的冥猿抱在膝头,“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姜子苓虽离开了幻境,却能目睹幻境里的进展。 冥猿本该在被扔出龙城后,又遭至亲打晕,扔入北岸的海湾…… 然后,被路过的姜父捡回北剑仙宗…… 这才是他幼时的命运…… 可,幻境里的冥猿却变得执拗,不肯顺从命运的安排。一遍又一遍的陷入循环,只为寻找自己被亲族遗弃的原因。 可惜,幻境本就是他的心结,凭他一个人又怎能寻到答案。这一次有了她的介入,便有了转机。 姜父的化矩阵已然成型,那些被他利用,为大阵提供负面情绪做养分的弟子,陆续被放出。 唯有被隔离开来的姜子苓与冥猿二人,被困云端,寻不到出口。 幻境里的小冥猿已跟随流民童子,被送到了祭台。 看着祭台中央缓缓升起的方桌,冥猿想要的答案呼之欲出。 方台中央摆放着一株紫色的植物,顶端挂着一朵待开的花骨朵。 “九泉花开,佑我龙城。” 冥猿的爷爷手握法杖,震得地面咚咚作响。 随着他最后一记重击,他的脚下蔓延出一条龟裂的花纹,那纹路仿佛生了意识一般,绕过所有成年人,把角落里一群脏兮兮的流民稚童,圈成一团。 随着纹路成圈,一团紫色的雾气把稚童淹没,挡住了祭台里所有的目光,包括幻境外的姜子苓。 “好熟悉的紫烟。”被阻断了神识,脑海里不再被迫接收冥猿的负面情绪。 姜子苓知道这是冥猿所求已成,他不再为幼时的心结痛苦。 神奇的是,此刻的她不仅感受不到冥猿的情绪,就连那些还未离开云层里的弟子……她亦不再被迫窥视。 “这感觉真好。” 第一百五十一章 “小姐,小姐,你看看我,我在这里。” 地面的碧莲蹦蹦跳跳,使劲挥舞着手臂,想要引起云端上姜子苓的注意。 “醒了。” 枯井之下的宁乾承在姜子苓眼珠转动的那一刻,便已经意识到了姜子苓的苏醒。他碰了碰沈越的肩,努努嘴。 问:“想不想出去?” “你这不是废话吗?谁愿意呆在这立锥之地。” “你带我,我教你怎么出去。” “真的?”沈越不信,“你一个初结慧根的傻子,还能破阵?” 进来的时候,沈越已经见识过这枯井之下的阵法有多危险,再有碧莲离开之时也是小心翼翼,再三斟酌才迈开的步子。 他不想拿自己和盘子嫣的小命去冒险。 “试试不就知道了吗?”宁乾承笑着给人下套。“你看,碧莲那丫头自身难保,估计一时半会脱不了身,而且天上那个大阵眼看着就要落成,到时也不知这井底会不会塌陷……” “停。”沈越打断了宁乾承的长篇大论,转而问盘子嫣。 “师姐,你怎么说?”他出去,自然是不能留盘子嫣一个人在这密道里的。 得问问她的意见。 “出去吧!鹤子音也在,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的。” “好,就信你一回。”得到盘子嫣的首肯,沈越拧起宁乾承的手臂,作势就走。 “唉,唉,唉,换个姿势。” “事多。”沈越不理他的抗议,用力去拉他。 可,宁乾承的身体纹丝不动。 “你比我矮太多,这样带我,我的脚会不小心触碰到不该碰的东西。”宁乾承笑嘻嘻的把沈越的手,移到腰上。“这样才保险。” “麻烦。”这个姿势别说沈越别扭,就连宁乾承也是一阵恶寒。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两个男人抱在一起,不仅别扭。 活动起来,还很不自在。 “你没事长那么高干嘛?”就像宁乾承说的,他太高了,沈越每一次跳跃,都需要往上多蹦几分。 若是换作平常也就算了,偏偏这密道还有古怪,限制了他的修为。 “咦?哪来的烟?”跟在二人身后,一蹦一跳,不敢踏错的盘子嫣发现自己的视线模糊,短距离内竟然快要看不清沈越的落脚点。 “烟?” “糟糕!”宁乾承心底暗暗叫糟,催促着沈越赶紧离开。“快,拿那块石阶作踏板,我们要快些离开这里。” “你疯了吧!你知道那石阶有多高吗?你说踏就踏呀!”沈越还在抱怨,他身后的盘子嫣突然出手。 一根细绳系在了他的腰间,盘子嫣借着他的身形为支点,狠狠把自己甩到宁乾承指定的台阶上,勉强稳住身体。 “我拉你们一把。”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三个人借力打力,从井口钻出来后,惊呆了地面上的几人。 “你,你们……”碧莲惊讶他们怎么自己出来了,不是说好等她的吗? 鹤子音几人,则是惊讶这几人怎会从地下冒出来。 “快点离开这里,这里要塌了。” “塌?这怎么可能,大阵已成,一切归于平静……” 鹤子音话没说完,只见沈越已经御起飞剑,载着宁乾承和盘子嫣走远。 “堂主,听他的。”碧莲大喝一声,也不管鹤子音听话与否,直接平地而起,追着沈越的飞剑而去。 “那人是宁家傻子?” “是,是吧!” 鹤子音的两个心腹,不确定的一问一答。 且不说宁家傻子什么时候入秘境的,就他能言会道这一点,足够让众人惊掉下巴。 “师,师姐……”二人还在处于对视互相交换信息时,她们身处的环境发生了改变。 第一百五十四章 脚下的土地,毫无征兆龟裂,一股接着一股的紫色雾气,自裂缝中争先恐后的冒出来。 “啊!我的脚!” “师姐救我。” 紫色的雾气仿佛滋生了灵识,专找水灵根的修士下手,一个个水灵根修士被缠着双脚,往裂缝里拽。 场面反转,云层里的大阵已然落成,那些刺耳的尖叫声,渐渐归于平静。地面上的那些原本只是看客的旁观者,变成了事件的主角。 惊呼不断。 不巧,鹤子音的两个心腹,都是水灵根修士。 “怎么回事?”为何会这样。 “这紫烟在吞噬他们的水灵根……”常年历练的内门弟子,阅历还是够的,很快就抓住了重点。 “快离了地面。不要让雾气缠身。” 鹤子音暴起,祭出一记拂尘,把附近失去行动力的同门,从紫烟嘴里抢了回来。 “师姐,救我。” 失去水灵根修士行踪的紫色烟雾,很快就寻到了自己的目标,直逼木灵根修士而去。 这时,人们才发现,这烟雾的危害。 “它……”不挑食。 什么都想吸食。 “这烟哪来的?这么危险。”身处半空的沈越,望着地上的兵荒马乱,暗暗庆幸自己行事果断,否则他和盘子嫣一个也逃不掉,盘子嫣水灵根,他恰好是木灵根。 问了两遍无人回应,他回头望向身后的二人。只见宁乾承和盘子嫣目露凶光,死死盯着头顶的云层。 二人身上的气压低到可怕。 他抬头,只看见不足三尺高的云层,一个个深陷漩涡里的同门,在自相残杀。 一个个的杀红了眼。 “这是?” “姜师叔的大阵有缺陷?” 盘子嫣抢答。 “那,现在怎么办?” 救? 或是不救? “救,当然要救。不能让这么多弟子牺牲在这里。” 救人自然是义不容辞的,只不过他们四人里面,修为最高的,也只是筑基期后期。 想要强行插手,自然是不可能的。 “这大阵为何迟迟不定型?” 宁乾承眉头紧皱成结,他在担心姜子苓的安危。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大阵受外界因素的干扰,若迟迟不能稳定,只会连累姜子苓被困于结界之内,无法逃出。 姜子苓沉默着,收回搂着冥猿的双手,把陷入昏迷的人,平铺在地上。 然后又替他整理了凌乱的头发。 “你应该不会醒来了吧?”冥猿选择留在幻境中,那他的这副身躯,也就只是个摆设罢了。 “这紫烟……”把目光从冥猿身上移开,被眼下的情形惊愕。“难怪眼熟。” 姜子苓想到了幻境里,冥猿与一众难民窟的稚童,被推上祭台后的情形。 难怪她那时觉得阻断她视线的紫色烟雾熟悉,原来竟是那日宁乾承带她走枯井密道时,险些吞噬了她神魂之物。 “可是……”幻境毕竟是幻境,幻境里出现的东西又怎会在这现实里出现。 “难道……” 近在咫尺,姜子苓脸上忽明忽暗的表情,牵动着宁乾承的情绪,“这丫头搞什么鬼?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姜子苓又定睛看向冥猿,脸上的神色隐晦。 第一百五十六章 莫非这个秘境与冥猿出生的龙城有着密不可分的渊源吗? “冥猿,你选择留在幻境里寻找答案,是不是也就没打算离开此地了。” 紫烟薄薄一层覆盖在地表,北剑仙宗的弟子乱做一团,有互相搭把手,彼此救援的…… 也有,为了逃离紫烟的束缚,把身边人拽到,给自己当逃跑的垫脚石的…… “所谓名门,不过如此。” 仿佛又回到了过去,为了生存,屠戮挚友…… 姜子苓最见不得背叛,只因她深受其害,太清楚被人背刺的滋味。 “念在过去……我便还你一方清净之地,让你在此长眠吧。” 念在冥猿与原主的情义,姜子苓并不想他被那些乌烟瘴气侵扰,只见她割下冥猿的一缕青丝,又从他的伤口上取了一块指甲大小的血肉…… 然后念起了一段咒语,青丝血肉融为一体,化作一粒黑红相间的珠子。 姜子苓将珠子放在了冥猿的衣襟里,只见一股白色的气体,自冥猿的胸口蔓延,不多时便覆盖了他的身体。 与身后的云层融为一体。 第一百五十七章 “愿你喜欢。”她入他幻境,只为自救。 如今……他命运几何,情绪几何,已经影响不到她心境。 她能做的就只有成全。 把他留在他不愿离开的幻境。 姜子苓用秘法把冥猿肉身隐匿于云层,不让外人叨扰他的清净。 安置好冥猿,姜子苓再次结起手印,准备趁着白雾缭绕之际,在众目睽睽之下逃离秘境。 此行得不偿失,虽在那书房中获得了几本炼魂之术,却也被那神秘的紫烟伤了神魂。 “姐姐。”随着手诀成型,姜子苓的脚下呈现出不规则云波,眼看着她的身影就要消失,耳边传来小冥猿的童声。 随着身边的环境发生变化,姜子苓的手臂挂着一个半睁眼的病美男。 “冥猿……”醒了? 还抓着她的臂弯,跟着她溜了出来? “姐姐。”冥猿的嘴张了张,吐出口的声音,却是那般的稚嫩。 “你,你这……” 被困幻境的人还能清醒? 姜子苓一惊,甩手把人扔出好远。 冥猿被这一甩,甩到了一棵粗壮的大树上,撞得骨头都快散架。 “哎呦!你这女人好狠的心。”稚嫩的童音在冥猿摸出一瓶丹药灌进嘴里后,变回了正常。 “你什么时候醒的?” 一个甘愿堕落,沉迷幻境的人能醒来……已经够惊奇。 而,这人不仅醒了,还能扒拉着她的胳膊,通过她独家传送阵一同出来…… 怎能不让人惊叹。 第一百五十八章 “别走……” 虚弱的抓了又抓,手却无法合拢,眼睁睁看着姜子苓的背影走远。 “喂!二猴……”啪啪两巴掌下去,冥猿依旧疲惫合上了眼,陷入了昏迷。 “不是吧?又晕?”姜子苓无言望天,“好歹把话说清楚再睡呀!” 只留下一句“别走”是几个意思?就他现在这身体状况,她能弃他不顾吗? 可能是因为多带了冥猿这个拖油瓶的关系,她并没能如期传回北域。 此刻依旧被困在秘境之内,只是周围全是参天大树,也不知是在哪个角落中。 无奈,姜子苓只好把人拖到一个树洞里,把人安置好。 第一百五十九章 冥猿这一觉睡了三天,中途醒来一次,指着他衣襟里的一个瓷瓶,让姜子苓把药喂进他嘴里。 全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连抱怨一句“麻烦”的机会都不给姜子苓。 或许是与小冥猿在幻境里走了一朝,习惯了这种看似被指使,实则被依赖的相处方式,姜子苓嘴里虽抱怨冥猿是个麻烦,却也尽心尽力的照顾着。 冥猿陷入昏睡,她就在一旁盘腿打坐,偶尔去查看一下冥猿的脉相,确保冥猿吃的药不会起反效果。 第三日清晨,当她再一次从入定中醒来,去摸冥猿的脉相时…… “你知不知道这样看人,会让人瘆得慌啊?” 冥猿醒了也不说话,笑眯眯的盯着她脸,任她低头替他把脉,待姜子苓通过脉相发现他醒后,才抬头看向他的脸。 对上他那贱兮兮的表情,没好气的把他的手腕,往他的胸膛一扔。 第一百六十章 “哎哟~痛!” 冥猿夸张的喊着痛,佝偻着背埋怨着姜子苓。 “师姐,好狠的心。你当初修为尽废,我衣不解带的照顾你。如今我落难了,你却这般无情……” “行了。”一声师姐,一身堪比姜母撒娇时的演技,姜子苓十分笃定冥猿已无大碍。 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你好端端的药园不呆,跑来这危险之地做甚。” 冥猿不好修行,唯爱那绿油油的灵药丹方。 平日里,轻易不离开他那药园。 “师姐……” “干嘛?” “手给我。” 姜子苓犹豫了,冥猿的医术她是见识过的,经历了紫烟伤魂,又吸食了泯然的魂牌…… 姜子苓体内灵气乱窜,就连识海也是一塌糊涂,她不敢让冥猿查探她的脉相。 “师娘果然没说错,你根本就不会听话,当日我就不该送你来俗界的……” 姜子苓的戒备,冥猿的眸子暗了暗。 “伤成这样,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我就不劳你费心了。” 冥猿勾起唇角,淡扯一笑,也不执着。 “师姐,可是恢复修为了。”不用姜子苓回答,冥猿观察他二人身处之地就能猜出一二。 他伤成这样,能带着重伤的他穿越密林找到安全的藏身之所……唯有姜子苓。 而且,只能是身怀修为的姜子苓。 “我在梦里见到了一个与你长得好像的姐姐……” 幻境里的经历,冥猿并没有忘。 他清楚的记得无限循环里的挣扎…… 也记得最后一次…… 救他于水火的人。 第一百六十一章 冥猿在试探,他不确定带他走出幻境的人是不是姜子苓本人。 毕竟,两个月前是他亲自下的医嘱,丹田完全修复之前,不能修炼。 秘境里的那个姜子苓不仅术法高强,就连心计也是一等一的好,每一个抉择,都是助他新生的救赎。 他认识的姜子苓没那份本事,也没那么善心泛滥,甘愿与他一个小乞丐窝在街角,饿得瑟瑟发抖。 姜子苓没理会他的试探。 “这紫烟,你可认得?” “什么……”紫烟? 接过姜子苓递过来的拓影石,里面记载着宗门弟子被困被吸食干净,化作一捧骨灰消散形魂。 “这……” 他这反应,姜子苓笃定这烟与幻境里吞噬数十名难民营里的烟团。 第一百六十二章 “我师姐哪去了?” 什么? 冥猿不答反问。 苦笑。 “我师姐下个月就要及笄,五年前有一海外高人为了求我师尊续命,答应了师父让他替师姐卜天问命,那人说师姐及笄之前会有一劫。而我,是师姐破劫的关键。” 竟还有这么一出? 难怪她总感觉那日姜父看她的表情,是那么地耐人寻味。 原来是早有了心理准备。 那,姜父知道她的身份吗? “我的师姐虽天资聪颖,却是个古板之人,定做不出窥探别人梦境之事,哪怕她再修炼千年,也没有能力左右他人的梦境。” “你怀疑我?”见马甲不保,姜子苓急中生智,先发制人。 “不。我只是想说,那团窜入我丹田的紫烟,原本该属于你。”冥猿神情认真,“而你,才能控制住它。” 第一百六十三章 “我?”姜子苓疑惑。 所以……她是不是做了一件傻事? 白白糟蹋了自己的神魂,按冥猿的说法,那幻境本就是专门为她设下的陷阱。 “那阵法……” “是师尊为救我师姐布下的。”一句我师姐,令姜子苓轻笑出声。 反问:“冥大医士就这么笃定……这躯壳换人了?明明紫烟入了你丹田。” “是,师尊为保住师姐,在我身上做了手脚,我若不按他的指令以身献祭,将永坠循环,直至我烟消云散。”被最信任的人利用,不痛是不可能的,可这就是现实。 若不是那个高人随意的一指,以师尊的性子,定不会捡他回麒麟谷。 不伤心吗? 伤心。 “我一遍又一遍的洗脑自己师尊定是对我有几分怜悯的,否则也不会为我广寻医书,提高自救的能力。” 姜子苓的破绽在于,她不该入了他的幻境,还能全身而退。 冥猿说:“旁人入梦,时刻都在燃烧神魂……” 原主的神魂支撑不到她全身而退。 第一百六十四章 “所以,你就因为这……断定我不是我?”姜子苓轻笑“按你说的,你只是我爹爹布下的一颗棋子,如今你这颗棋子也充分发挥了作用,成功隔断了那团烟与我的缔约……即便这样,你也要继续怀疑我吗?” “有何不可?”冥猿虽奉姜父为神明,可……“所谓事在人为,天算不如人算。我从来不相信命定两个字。” “那好吧!容我掐指算上一算,你命中无灾无难,能活过三千三。”姜子苓洒脱的摆了摆手,“您老……”好好歇着,我就不打扰了。 后面的半句只留在树林里回荡。 姜子苓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他视野里。 第一百六十五章 “难不成那个所谓的高人,真就借了原主之手,断了我的重生之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冥猿的循环幻境走出,转眼姜子苓又感觉自己踏入了新的陷阱。 她能感觉到她身处的地界依旧是那处地涧中,也就是所谓的极光秘境。 可她已经在这片树林里走了许久,依旧没有尽头。 遮天蔽日的大树,每一棵形状枝丫都有着明显的不同,就连脚下的泥石相间的小路也能清晰辨别方向。 可,事实证明…… 她被困在了这片密林里。 “也不知冥猿那小子是不是也被困住了。” 她尚且如此,伤病未愈的冥猿又能耐几何? “心真大。” 谁? 树冠上传来一声轻笑,姜子苓警惕的矮下身姿,退至左手边的一棵橡胶树上。 “说你心大你还不承认。自身都难保了,还有空闲操心姜师叔派来的奸细。”熟悉的声音响起,姜子苓悄悄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的后靠。 一团黑烟自叶冠而来,抵在她与树干之间,“还有,谁跟你说这树可以触碰的?你的神魂已被烟波吸食不少,难不成你连最后这一丝也想供给食魂树做养料?” 黑烟化作人形,姜子苓僵直着身子倚在一个炙热的怀抱中。 是宁乾承。 “你怎么找到这来了?”他不是跟沈越他们在一起吗? “真身自然是进不来的。” 姜子苓这才看清,拢住她身形的手臂是虚晃的。 “那你……”身为魔物,神魂竟是这般滚烫吗? 姜子苓僵直着修长的玉腿,往前挪了一步,离身后的胸膛远一些。 “既是神魂……你还是与我保持距离好了,免得伤了你根本。” 这只是借口,她只是被身后的炙热烫得呼吸不畅。 第一百六十六章 宁乾承在姜子苓和冥猿的身影,被烟波覆盖之时,就假装晕倒,在秘境里寻找二人的身影。 他几乎穿越了大半了秘境,若不是他种在姜子苓身上的魔种,时刻提醒着姜子苓还在秘境中,他要领着沈越几人出秘境外面寻人去了。 “不碰也好。”神游秘境,耗费了他太多的能量,姜子苓不让他碰,刚好。 “你可得跟紧我,别踩错了方位。否则我们两个都要长困于此。” “哦。”姜子苓应着,却迟迟不见踏出第二步。 “他已经出去了。”只需一眼,宁乾承便知她在想躲在树洞里的冥猿。即使脸色变得难看,却依然耐着性子解释。 “他是你父亲的棋子,你父亲是不会轻易放弃他的。倒是你,可想好了?” “要不要接受我的提议。” 冥猿没有借机逼迫姜子苓同意假成婚一事,只是循循善诱。 姜子苓不答。 或者是说,她根本没在听。 一心只扑在脚下的莲花步中,“这秘境究竟归属何人?为何会布下如此古老的阵法。” 出了无尽密林,宁乾承化作一团黑烟,驮着姜子苓在一片雪山里飞驰。 雪山是真的冷,哪怕是冥猿这样的魔尊,也被冻去了大半修为。 第一百六十七章 “看你连血魇这种禁术都能使用自如,想来境界和眼界都不差,为何如此执着这个?秘境是谁所创,真有那么重要吗?” 宁乾承记不得自己的这位旧友到底是何人,他虽对此地颇为熟悉,却也深知这不是他的地盘。 “莫不是你夺舍后,心性也蜕成了十三岁的小娃娃了?”以姜子苓这般不知爱护自己,为了一个冥猿能一再伤害自己的行事风格…… 智商、心性退化…… 也不是不可能。 “好冷。” 岔开话题? 宁乾承又一次见识到姜子苓的赖皮,每一次聊到她不想回应的问题,总喜欢逃避。 “忍着。”他这个负重前行,正面与寒风对抗的人,都还没喊冷,她哪来的脸喊冷。 第一百六十八章 “你为何要来寻我?” 如果宁乾承不来,她会迷失在那片苍绿的密林里,也许等她发现异常时,会在驻足寻根究底之时,不小心碰了不该碰的树干,就此葬身密林。 “我的本命魔息还在你这里,我怎能不来。” “也对,那个对你很重要。” 想到那日宁乾承为摆脱钟家姐妹和她们那个废物师兄……宁乾承在她眉心注入的一道魂息……姜子苓放肆的笑了。 心底暗骂一声:“活该。” “那你之前为何不取走?”几番寻思,姜子苓笑得灿烂,“宁乾承呀,你不会把自己玩脱了,又要变成傻子宁九了吧!” 宁乾承化身的魔云在飞驰,听着姜子苓自说自话,不小心戳到他的痛处,他故意松开一道风口,令寒风顺势席卷姜子苓全身。 “宁乾承……” 第一百六十九章 姜子苓被魔云护得很好,途中除了宁乾承故意放进来的那一股寒气,她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直到出了雪山,姜子苓才发现宁乾承为了救她,付出了多少。 “不是吧!” 宁乾承只感叹了一句“终于离开那个百鬼林了。你以后可多长点心吧!没事别在仙府逗留了,我可没能力再救你一回了。” 然后,姜子苓便看着宁乾承化作的魔气渐渐清明……消散在她的周身。 姜子苓知道,这是宁乾承的神魂归位了。 “嗷呜!” “钟颖?” “嗷呜!” “他要你跟着我?”宁乾承离去后,躲在暗处的魂兽跳到姜子苓的身边。 “奇怪,为何我能听懂你说话?”钟颖是宁乾承炼化的魂兽,这是姜子苓第一次能与化作魂兽的钟颖沟通交流。 “嗷呜!” 钟颖嚎出口的分明是兽嚎,姜子苓却听懂了她要表达的含义。 “走吧,既然是他属意的,那就一起走吧。”一人一兽朝着北域的出口走去,“不过,既是要跟我离开……那你这外形……” 话没说完,钟颖“嗷呜”一声,化作一支三寸大小的旗幡,插在姜子苓腰间的香囊上。 第一百七十章 “炼魂幡长这样?” 似乎与她理解的有点出入。 她曾见过魔修利用炼魂幡修炼,施法时……铺天盖地的魔气,能生吞两个中型门派。 “嗡……”钟颖似乎感受到她话里的鄙夷,发出阵阵异响,连拖带拽的把她送往半空盘旋的阵眼。 “北域本无出口,是被人强制拓宽了一个流口,坏了此地的气运。” “你是说,有人在借此地的运?” 姜子苓惊恐。 是谁如此大胆? 又是谁有如此能耐? 脑海闪过大周皇城的龙门阵,“难道是唐逸?” “唐逸?雪域唐家长老?”那日宁乾承与唐逸对峙,钟颖是在场的,“那人危险。” 在钟颖的回忆里,唐家的这个长老在唐家地位超然,远超唐家家主。可这人却甚少在雪域走动,只知他年轻时曾以一己之力力战雪域五大世家,把当时的年轻才俊皆踩于脚下。 “这人……”真有这么厉害? 只开了一个话头,姜子苓的身影瞬间被半空中的传送阵吸入,不仅失去了语言能力,就连意识也变得模糊。 “你终于来了……” 似悠远…… 似古老的吟唱。 “你是谁?”不曾感到怀疑,也不曾感到意外。 姜子苓似乎很肯定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是在与她对话。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此地已经等候尊驾万年光阴,你若再寻不到归处,我将带着你留下的魁宝,葬身时间逆流。” “我?” 万年? 万年前来过此地? “你是说,我万年前是个能人?”万年的时间……“那我都不知走过几道轮回了!我还是你要等候的那个人吗?” 姜子苓呲笑。 不是她托大,她从来都不认输的,无论活在哪个年代,她都愿与命争一争。 像她这样的人,若是有幸活在万年前那样的万法界,怎么也都是个能叫得上号的人物才是。 “世主所创之人,又哪来的转生……尊驾莫不是睡傻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喂~”恍惚中,姜子苓被那个声音勾引,意识昏昏沉沉往一团迷雾里钻。 却被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翻转甩出九丈之外。 “哎哟!钟颖你这是不把练气期当人看呀!”一个跟斗,翻出了姜子苓的三魂六窍。 没死在幻境里,差点被她的守护者谋杀。 “如果没记错,宁乾承是让你来保护我的……” 而不是让你来取我性命。 “我若不将你甩出来,你就要成为仙府的养料了。” “又是养料。”上一次听见这个词,就在昨天。 出自宁乾承的嘴。 “不信?”钟颖嘲讽的翻了个身,把旗面卷缩。“那你摊开手掌看看,手心是不是多出一朵紫色花骨朵。” 姜子苓仿佛被钟颖蛊惑了似的,竟然真的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心。 不仅左手手根处有紫色花骨朵,就连右手手根……也多了一个透明的印记。 虽然不是紫色,却与左手的紫色花骨朵,形状一模一样。 “这是……” “小姐!” 姜子苓想要追问钟颖手根处的花骨朵是什么时,被碧莲扑入怀的动作撞了一个满怀。 “碧……”莲。 “小姐,您终于出来了!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碧莲抱着她,那叫一个紧,姜子苓差点被勒死。 “碧莲,你先放开姜师妹。可别一个宁师弟失去了意识,又来一个姜师妹。”盘子嫣上前扒开碧莲的手劲,狠狠的抱了一下姜子苓,然后迅速拉开二人的距离,给姜子苓足够的呼吸空间。 “还好,你没事。不然我没法跟师尊交代,毕竟整个七峰都知道师尊他最喜爱你这个小辈。”虽然众人不知她的任务是把姜子苓送入结界云层,可她当时是动了心思的。 以盘子嫣的性格,一旦姜子苓真出了什么事,定然会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 “你们……”自碧莲扑到她跟前,钟颖就切断了二人的交流磁振,“怎会这般狼狈?” 狼狈的何止是面前的几人,四下散落,席地呻吟的各峰弟子,那才叫一个狼狈。 相比较之下,面前的五人,要体面许多。 “哼!你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你会不知秘境发生了何事?”替宁乾承插上最后一根银针,鹤子音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踱步至姜子苓跟前。“我还想问你呢,姜师妹为何突然消失?是不是在结界云层,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结界云层…… 是了,钟颖说那仙府本无通往北域的通道,是被人用巧劲拓宽了仙府的裂痕,实行那借运之术。 本就不是穿行的通道,姜父却异想天开的把仙府强行留下,使得仙府与北域有了羁绊。如此阵仗,自然是需要在仙府之外单独隔离出一个结界云层作为缓冲。 否则,姜父怕是没命承担规则的制衡。 第一百七十三章 “鹤堂主,你身为七峰主事,却不给苓丫头送去加持了秘境传送阵的弟子令。如今我家妹子凭自己的本事逃出生天,你倒是阴阳怪气起来了。” “谁说我没送……”新弟子令一事,可大可小。 现下姜子苓平安出了秘境,不日就能见到姜父姜母……若是姜父追究起来,奉晴儿也保不住鹤子音。 因此,鹤子音急忙撇清责任,推脱道:“姜师妹的弟子令,姜师伯早就委托给了碧莲。” “我?” “难道你没送到吗?” “送是送到了……” 只是…… 还来还有一个“只是”被鹤子音截胡,“那不就得了。” 抢在碧莲辩解之前,鹤子音抬起下颚,对着照顾宁乾承的沈越道:“以后,还请沈公子说话之前过过脑子,别听风就是雨。” “我听风就是雨?”沈越气笑。 “我听风就是雨?那你就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以前怎么不见你对宁家老九这么上心?如今见他恢复几分清明,就上赶着替他做理疗?难不成你还指望着他应验谶语,飞升之时带上你不成?” “难道你不是?”若不是为了谶语……谁愿意耗费魂力去救一个傻子。“我鹤子音为人坦荡,我承认我就是因为那句谶语,想与宁家尤其是宁家老九结个善缘的。可你沈越敢吗?你不是一向自谕清高的吗?若不是为了那个预言……你会这么好心,就连逃命也要护住他?” 简单一句话,噎得沈越说不出话。 他照顾失去意识的宁乾承也不全是为了所谓的预言……而是念在宁乾承在枯井之下的密道救过盘子嫣,而且如果不是宁乾承指路……他和盘子嫣可能还被困在枯井之下的密道。 还有一丝丝情分是看在他的好友宁家老六…… 但他不得不承认,当初之所以与宁家老六交好,就是想近距离观察谶语中的傻子是如何一点点寻回神魂,一举成为救世主的。 第一百七十四章 恍恍惚惚,听着二人舌枪唇战,姜子苓弄清了现状。 在她与冥猿被困密林之时,宁乾承意识到了她的处境危险,只留了一缕神魂维持肉身的运转,便在秘境内疯狂搜寻她的踪迹。 碧莲说宁乾承莫名其妙的陷入昏迷以后,秘境突然发生惊变。那些从地底冒出来的紫烟仿佛被解除了封印,纷纷钻出地底,满天飞舞,去追捕逃离地面的宗门弟子。 “奇怪的是那些紫色的烟雾只取修为和魂力,却无意取人性命。” “是吗?那不成它还有意识不成。” “小姐还别说,听您这一提,奴婢倒是觉得当真这般,那些紫色的烟雾如果不是独立的意识体,就是被人操控了,否则怎会连地级法宝都能被瞬间击破。” “地级法宝?” 碧莲狠狠点头,并且从储物袋中拿出一面石镜。 “这是奴婢入秘境前,长老给奴婢的护身符。”碧莲之所以可以在枯井下的密道自如穿行,全靠这面石镜。“可是……奴婢才刚注入灵力启动它的护阵,便被那神秘的紫烟击碎盾牌。” “若不是鹤师姐当机立断,让我们带我们出来,估计我们几人要与九师姐落得一样的下场。” 第一百七十五章 “师尊。” “奉师叔?” 脚踏七星灯,落下点点萤灯,地上呻吟的北剑仙宗弟子被一股温和的灵力轻抚。 七星灯是七峰峰主的信物,有起死回骸之效。 “峰主的修为……” 如此之高? 历届峰主最多只能发挥七星灯的六层威力,而奉晴儿却能用她来滋养数千名的神魂。 “据说初代峰主都不曾领悟这七星灯要领……”碧莲的八卦能力令人佩服,下到外面弟子、内门打杂。就连六千年前的八卦也能小叙一二。 第一百七十六章 奉晴儿救了一众弟子,保住他们的灵根,回宗门后用蕴灵丹温养些时日,即可重新修炼。 “谢峰主救命之恩。” 此次入秘境的不止七峰弟子,就连主峰也派来了不少精英。 “万幸,来得不晚。” 奉晴儿这句话是真心的。 大周皇城发现有秘境现世,是七峰传回宗门的,就连要把秘境长困于北域的提议也是由七峰率先提出。 若真让这一百七十多名弟子损了资质……七峰难辞其咎。 “子音。” “弟子在。” “速速带众师兄师姐,乘衡鹰回宗门修养。” “弟子遵命。” 衡鹰是奉晴儿的坐骑,能日行万里。 有它互送,不出半日便可把受伤的弟子带回宗门。 “苓儿,你留下。”原本姜子苓只是扶着盘子嫣上了鹰背,没有打算跟着众人回宗门的,毕竟她身上还有姜父的流放旨意,轻易不得回宗门。 可这奉晴儿却还苦心替她寻了个留下的由头。 道:“秘境之事,总是需要一个知情人将实情报告给宗主和诸位长老的。我看你精气神不错,不如你就留下,恰好你父母也在大周,你便同我一起去见见他们。” 第一百七十七章 “郡主。” 奉晴儿的命令没几个人敢违背,就连沈越也只敢在她路过他身边时,轻轻送上一句“小心。” 偏偏那个因为七星灯的萤火苏醒的宁乾承,拽住她的手不放。 “你不能留下,你还要跟我回去见太祖爷爷。” “宁九别闹。”不等姜子苓反应,沈越一把拍开宁乾承的手,示意姜子苓快走。“三叔和三叔母都在不夜城,哪有不让丫头去见他们的道理。” “回去好好养伤。” 前路未知,也不知道冥猿那小子怎么跟姜父说自己的,会不会把自己在秘境的异样汇报给姜父。 姜子苓只对几人说了一声保重,便跃下鹰背,落在了奉晴儿身后一米的距离。 “你不是要带我回去交差吗?走吧。” 秘境之行,她与众人格格不入,她甚至不知那些同门是在何种境地遭遇了那些无妄之灾。 可是奉晴儿铁了心要推她出来当这个冤大头,她就是想夺,也夺不掉。 “想不到秘境之行你收获倒是不小,竟让你恢复了修为。” “我娘在哪?我可否先去看看她。” “自然是可以。” 任凭奉晴儿猜测,姜子苓脚踩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剑,不急不缓的跟在身后,往皇宫的方向一路急驰。 第一百七十八章 “那秘境……当真只适合筑基期以下的弟子去闯吗?” 望着不远处相拥而泣的母女二人,奉晴儿第一次质疑姜父的用心。 “你师兄那种人你还不了解吗?他若有那个心眼,哪还能屈尊于七峰的一个破山谷?以他的能力莫说独占一座高峰开峰受徒,哪怕是想做大峰之主,多的是人让位。” “可……这个姜子苓当日是被废去了根骨的,不过是去了一趟秘境,怎能修为增长这么多。” 仅凭一把锈迹斑斑的破剑就能追上她的七星灯。 “或许……她在秘境里得了了不起的机缘。” 第一百七十九章 再一次见到姜母,姜子苓发现姜母苍老了许多。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姜母抱着她泣不成声。“为娘不该把你送来俗界的,让你吃了这么多苦。你失了修为却掉进了那未知的秘境……” 太多的话要说,最后姜母也只说出了一句,苦了姜子苓。 “阿娘,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你别哭,再哭就要变丑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姜母修为不低,她也懂危险与机遇并存的道理,“儿行千里母担忧,你是不知道,我日日盯着这水镜,就怕一个不留神,你就此陨在秘境中。” 追魂镜? 第一百八十章 “阿娘,你和阿爹……”姜子苓姜母给外祖父的家书,想到那时老皇帝说的话,她试探地问:“是为了我?” “傻孩子!”姜母见不得她那小心翼翼的架势,她温柔的揉了揉姜子苓的后脑勺,安抚道:“自然是为你。” “当日是为娘误会了你父亲,其实他是心疼你的。你夜闯后山之事,算是过去了。待你爹把城北的那处秘境稳住,我安顿好你外祖和几个舅舅……你便随我们回麒麟谷吧。 “峰主也不追究了?”姜子苓指炼魂幡之事。 第一百八十一章 “她?”姜母神情不悦,“罚也罚了,打也打了,她还要怎样?你长这么大,我和你父亲连骂你几句都舍不得,她倒好……直接把你送上了刑罚台。” 两个月过去,姜母至今都忘不了姜子苓从刑台下来时血淋淋的惨状。 罕见的对奉晴儿有了情绪。 “阿娘。”美人在骨,连日的操劳没能使周芷祎憔悴,反倒是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娇弱美感。 姜子苓见不得她蹙起的眉宇,久凝不散。 “哎呀!你瞧你,这才多久没见,怎么变得这么粘糊。”习惯自家女儿大大咧咧,动不动就跟她撒娇耍赖的皮样,突然的柔情让周芷祎有些难为情,她拍开姜子苓试图抚开她纠紧的眉头的小爪。“几分面子,你父亲自然还是有的。”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且不说姜子苓这边被留在大周皇城主持大局的宗主,和几位主事长老连番追问秘境里的近况,有多难缠。也不提在她一一交代自己的所见所闻后,从屏风后面走出拄着拐杖,满脸歉意的冥猿…… “宗主伯伯这是不相信苓儿吗?还要把冥师弟拉出来与我对质?”冥猿脸上的歉意,明明白白的告诉姜子苓,他说交代得很彻底。把一些被姜子苓刻意隐藏的人与事……也通通交代了。 “嗯哼!”北剑仙宗的宗主,被一个小辈当众责问,略显尴尬。所幸,今日在场的几位长老,都是平日里与麒麟谷走得近,把姜子苓视若己出的长辈。 哪怕姜子苓语气不好,也没人真的去计较她的礼数。 最多,只当小孩了委屈,在跟信任的长辈撒娇,讨要说法罢了。 “几位伯伯倒不是为难你,只是事关重大……冥猿说他和老九入境之时,遇上了两波修为高深的高手。” 冥猿当日是与宗主的女儿九师姐秘密潜入秘境的,入境的时间要比大部队早上一些。 因为这二人,都是带着各自的小任务进入秘境的,不参与鹤子音她们领头的宗门任务。经他这一提,姜子苓想到了钟颖姐妹和唐逸…… 不过,她不打算承认,矢口否认。 “三人一兽,你当真没见过?”就连姜父也忍不住出声询问。 “爹爹!”姜子苓委委屈屈,“女儿那日嫌马车太吵,就想着入国师府喝口茶,想着碧莲那丫头资质平平,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龙门阵弹出……怎知我一入府门,都不及喝上热茶,就突然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就和宁师兄同困在一个巨大的书坑里,若不是遇上地震,震塌了书壁……女儿估计一辈子都出不来。” 第一百八十三章 宁乾承与魔族有染一事,姜子苓咬死不说。 哭哭啼啼,挑挑拣拣,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在秘境的悲惨遭遇,尤其是把她被迫与冥猿困于幻境一事,说得凶险万分。 “女儿当时仿佛是被一股怪力控制了,差点咬断了冥师弟的大动脉……”姜子苓指着颈部包裹着厚厚纱布的冥猿,义正言辞。“您看,我这手臂和左颊还有被那神秘力量伤害的痕迹。” “师姐!”姜子苓撸起袖子露出透了半边血肉的小臂,又抬手轻轻撕掉脸上的伪装,左颊上曾经被龙家表兄狠狠打过一巴掌的地方,留下了清晰的巴掌印。 透过印子能清晰的看穿姜子苓身后的景象。 原来当日姜子苓越捂越紧实的怪异装扮是为了掩饰身上的不寻常。 “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害了师姐……”冥猿自责不已,哭着保证要回药园好好专研秘药,替姜子苓解了这莫名其妙的暗伤。 “不怪你。”神秘力量只是姜子苓的借口,她自然知道这是她自不量力使用禁术后,被反噬的下场。 “怪我,都怪我……”冥猿自责。 早在姜子苓入他幻境之前,他就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的处境,只是他固执的要留在那里,企图寻求他需要的答案。 不曾想,却害了姜子苓。 第一百八十四章 “对不起。” 从政殿出来后,冥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追了上来,真心道歉。 “不用说对不起,是我要谢谢你。” 冥猿竟然没把对她的怀疑,如实禀报给姜父。 也算是保了一手姜子苓。 两人相视一笑。 “走走?” “走走。”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可他们都是凡人呀!没有根骨是无法承受灵气的侵蚀。他们会被雾化……死掉的。” 正当二人在后花园闲庭漫步的时候,大周太子带着一队人马,从二人面前路过。大周太子见到姜子苓时,还热情的上前话语。 “你娘呢!舅舅有事找她商议,待我见过你娘之后,再带你去见你十三姐姐和外祖父。” 姜子苓把姜母所处的宫殿指明,太子舅舅带着贺桧等人匆匆而去,留下冥猿指着一行人的背影久久找不着自己的声音。 “城南有一家珍宝阁,里面不仅出售修者需要的丹药符箓……我还曾见过那个男子频繁出入。”冥猿指着贺桧的背影。 “那店里的女掌柜是他的妻子。”姜子苓淡笑。 第一百八十六章 “尊主!” “郡主。” 那日在皇宫见到姜子苓一事,贺桧第一时间就跟秀娘说了这事,秀娘对于贺桧的匆匆一瞥持怀疑态度。 直到今日姜子苓来了南街,进了珍宝阁。 “是我。” 面对秀娘的惊讶,姜子苓 第一百八十七章 “二叔前些日子已经醒了,我把族长之位还给了他。日后……”秀娘望着门庭若市的前厅,感慨:日后她便只是珍宝阁的掌柜。 是奉姜子苓为东家的小掌柜。 “你大可不必如此。”姜子苓知道引灵族虽是来自海域的异族,却同修士一样,靠着灵气赖以生存。 生活的地方灵气越是浓郁,越利于族人的成长。 “以你的资质,假以时日定能重振雄风。” “” 第一百八十八章 “去哪了?”从南街回到公主府,姜子苓险些被一道天雷劈焦。 惊险避开,两道人影落在她一丈之外。 姜母挽着姜父的胳膊,努力的安抚着他的情绪。在姜父看不见的角落拼命的对姜子苓使眼色,让她快些低头认错,摆正姿态。 别触姜父的眉头。 “城南有女儿几位故人,女儿只是去与她们叙叙旧。” “叙旧?”姜父嗤之以鼻,“大周的老百姓早就被你母亲送出皇城,此时能留在这大周皇城的除了各门各派的修士就只有一些心怀不轨的妖族与魔物!” “你能认识谁?” 城南的鱼店和珍宝阁,早就引起了宗门的注意。 只是多方打听,只知是来自一个古老的部落种族,不受灵雾侵体,不受修士强压。 第一百八十九章 “阿爹这是在监视女儿?” 监视? “你瞧瞧她这说的是人话吗?”姜父又被姜子苓气着,转而对着姜母道:“我用得着监视她?” “不气,不气。孩子还小,又是第一次出山门,对外面的世界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姜母连忙安抚姜父的情绪。 然后无奈的喊了一句:“苓儿。” 姜子苓却梗着脖子,坚持道:“阿娘,你别拦着他。我今天就把话落这了,那鱼店的掌柜和她的侄女是我来大周后结交的第一个朋友,不管你们对她们有什么意见,我都不会断了与她们的往来。” 姜子苓想过了,只要这地底的灵雾一日不止,北剑仙宗是不可能会放弃辖治皇城的,假以时日引灵族自然也藏不住身份。 介时,北剑仙宗还能不能容忍这么一个神秘且强大的种族,在自己的地盘做强做大…… 都是未知。 而她…… 已经决定把珍宝阁全全交由秀娘经营。 若她此时不把关系摆到明面上来,日后她恐怕连珍宝阁都保不住。 第一百九十章 一顿争吵,以姜父打了姜子苓一巴掌,然后罚姜子苓禁足半个月结束。 半个月刚好是北剑仙宗举家回迁的日子,只留了两名化神境的长老留下主持大局,姜子苓一家以及奉晴儿几个峰主,息数坐上了宗主的沧鸣剑往山门行去。 “多亏了你那些个朋友,你太子舅舅才有机会重回皇城,执掌大权。” 角落里姜母拉着姜子苓的手,激动的望着云层下的一列列军队,挨家挨户的巡逻登记。 那些人都是贺桧和秀娘,耗费大量药浴激发修炼潜能的太子旧部。 “阿娘莫要担心,我昨日听十三表姐说了外祖父也已经开始着手泡药浴一事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他老人家也一定能重回永寿宫的。” 第一百九十一章 “回了山门……” 为了能让皇室重掌北堰皇城,姜母多方周旋,不惜以皇家长公主的身份与宗门掌权人签下许多不平等条约。 劳心劳肺好不容易安顿好俗界之事,回了山门又要忙活儿女姻缘。 “阿娘放心,宁家想要的是女儿的天阴体……”可惜,宁家的算盘要打错了。 如今她没了天阴天,自然也就失去了价值。 “为娘不是担心宁家出尔反尔,娘是担心你被退婚后,在修界当如何自处。” 是担心她吗? 心底划过一丝暖意。 “阿娘,待解除与宁家的婚约后,女儿想来陪太子舅舅住上一段时日。” “也好。”毕竟如今的北堰城虽处于俗界,灵气却不输麒麟谷。 第一百九十二章 “恭迎宗主归宗。” “恭迎宗主。” 广场上黑压压一片,齐声呐喊。 从最外围的七峰一路疾行,眨眼间一行人来到了北剑仙宗的主峰。 身为北剑仙宗掌门人,撤掉自己的本命法宝,带领众多山外归来的弟子,在北剑仙宗最大的望月广场,祭拜先祖。 姜子苓跟在周芷祎身侧,麻木的对着一块偌大天外飞石,磕了三个头。 “这是宗门的传统,往年都是各峰弟子单独祭拜,今日是沾了宗主的光,你好好禅悟,莫要错过了机缘。” “阿娘,可知飞石的来历?” “飞石在祖师爷建宗门之初就已存在。也多亏了它,宗门才能在月圆之夜灵气液化,各峰弟子才能比别派弟子精进。” 第一百九十三章 奉上灵力作为祭品,竖在飞流两丈远的飞石闪过一道金色流光,流光窜出石壁反哺到在场的所有人。 包括已是化神期,立在人群之首的北剑仙宗掌门人。 一柱香过后,广场上传来阵阵窃喜声。 每一位从入定中醒来的弟子,眼底都承载着兴奋。 “谢宗主赐福。”掌门还在入定,众弟子不敢扰了他的顿悟。 只敢对着他的背影悄悄行礼,默默退出飞流广场。 资质越好的弟子,陷入顿悟越久,收获自然也多。 姜子苓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几个人。 除了几位元婴境的长老,唯剩她一个平辈弟子。 姜子苓不急着退出广场,而是定睛望着那块剑型的飞剑,沉思。 第一百九十四章 所谓天外飞石,皆为外来之物。 非五洲所有。 曾经姜子苓在获得引灵族传承的秘境里,也得到了一颗。 不过那颗外来石,只有绿豆大小。 远不及眼前这柄石剑的万分之一。 三人高的剑身,只为露在溪流之上的半身,若是把那深入地底的半个剑身全部拔出,恐有山门前的万年榕树高。 “醒了,便随我回麒麟谷去,你阿爹准备在归山之日,正式收碧莲那丫头为亲传弟子。” “今日就举行?” “对呀!别看碧莲出身卑微,运气倒是不差。跟着你去俗界一趟,便寻到了自己的机缘。你父亲惜才,不想埋没了她。” 第一百九十五章 姜母对自小看着长大的碧莲还是相当满意的。 碧莲出息,也间接给姜子苓长了脸。 “待她正式行了拜师礼,也就不能同你住在你那小院里了。明日我让秋荷带你去仙侍殿,寻两个称心的回麒麟谷侍奉你。” 姜母特意嘱咐,要让姜子苓亲自挑选。 “多谢阿娘。” 第一百九十六章 碧莲的拜师礼办得非常隆重,奉晴儿和几位师伯都做了见证。 “她手里的那个阵盘,是你给她的吧。” 高堂上姜父笑眼盈盈,望向碧莲的眼神写满肯定。听着姜父对众人侃侃而谈,夸赞碧莲的天赋。 “我这小徒弟虽出身不高,资质也不突出,可架不住这丫头运道旺,竟然在极光秘境现世之时,悟得上古传承……” 姜父说的是碧莲对阵法的见解。 冥猿问的却是碧莲时常拿出来修炼的融灵阵。 “可否也给我一个。”冥猿见过碧莲使用阵盘修炼,碧莲只懂激活母阵,对于另一个阵牌…… “我修炼资质虽不及几位师兄师姐,却也比碧莲好上一些。那个阵盘对她有用,当也利于我。”冥猿挠头,“那次为了修复护宗大阵,师父伤了心魂,急需九级蔻元丹修复,我有幸在幻境中寻得丹方却苦于修为不足,无法起炉。” 第一百九十七章 “你三日后来我院里取。” 冥猿过于笃定,姜子苓没有拒绝。 当初把融灵阵拿出来的时候,本也打算给他一个,如今他开口了,姜子苓自然不会拒绝。 “真的吗?”冥猿喜行于色。 “全当是你三个月前的救命报酬。” “不,不,不。”冥猿连连摆手,“我当日救你并不图你记在心上,师父带我回麒麟谷,于我有恩。我自当会守护好麒麟谷的每一个亲人。” 言下之意,那日他并不清楚姜子苓的身份,他用心医治的也是原主,却阴差阳错的救了姜子苓。 姜子苓选择沉默,不再搭腔。 只约定三日后给一个融灵阵给冥猿。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三日后,姜子苓不仅给了冥猿一个融灵阵,还给了姜父姜母人手一个。 同时也从姜父姜母手里得了一大笔灵石。 “你也别怪你父亲扫兴,他并非有意针对你,他只是忙于解除我们家与宁家的婚事,所以才早出晚归。” 两家的婚事,早在姜父姜母离开宗门前往大周接她时,就已经有了口头的约定。 按理说回了宗门,只需挑个日子摆个祭台,取她和宁乾承的尾指血以灵火焚之,便可解了二人羁绊…… 如今这架势…… “莫非……”姜子苓脑海浮现出宁乾承在秘境里要与她做的交易。 “是呀!”姜母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力吐槽。“那宁家反悔了,非说你就是能救宁家星火的那人。死活不同意退婚。” 这婚,宁家不仅不肯退,还把婚期提上了议程。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不退就不退吧。”手握一千块极品灵石和一瓶蕴灵丹的姜子苓想通了。 牺牲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的幸福,能换来预言里的天才觉醒…… 倘若她不是那个被牺牲的人,她也不会有异议。 “可是……”姜母脸上满是焦急。 “我失去天阴体之事,早已不是秘密。”她自然知道姜母忧心的是什么。 “阿娘可想过,几位师伯和师叔祖为何还执意要把我送去宁家?” “你是说……” 姜子苓点头,姜母却难以释怀。 “你阿舅说那个孩子三年前就去了大周,虽恢复了清明却不见有多聪明……宁家怎么敢把功劳归于你身?” “阿娘,若是如今的宁九不仅仅只是清明呢。” 若是三年都不见见长,与姜子苓相遇后就有了改善…… 意义就不一样了。 第两百章 姜子苓一直都知道姜父冷情,所以在决定回山的那一刻她便已经做好了被舍弃的准备。 可当婚期被定下来的时候,依旧让她措手不及。 满腹委屈。 “你要我做你的仙侍?”左蓉蓉不可置信。 “你可以自己做选择,我不逼你。”姜子苓心底不痛快,见左蓉蓉因她这一句“做我五年侍女,还你母女相聚。”被气得跳脚,她的心情似乎好上了许多。 “本小姐堂堂大周丞相嫡女,你让我做你侍女……”想到那日她跟在姜母身后离开时,左夫人那满是期盼的眼神,左蓉蓉生生折回指着姜子苓鼻尖的食指,憋屈的应了一声行。 “行,本小姐就做你五年仙侍,我倒是要看看五年的时间你能教我什么?是不是真要比当通过内门考核来得容易。” “蓉蓉,你此次入山一定要与石斛郡主交好,跟在她身边可能要比你去做长公主众多弟子的一员强。” 耳边萦绕的是自家母亲的叮咛,手上却是干净利落的戳破指尖取了心头血,与姜子苓签订了仆役契约。 刚到北剑仙宗,做了五日外门弟子的左蓉蓉就这么把自己卖了。 第两百零一章 如约,姜子苓带回来了两个仙侍。 姜母却指着左蓉蓉和另一个刚满六岁的男童,久久不语。 “我让你自己去挑两个人,你就给我选了……”这么两个东西回来? 一个心高气傲的俗界大小姐,一个乳牙未换的童子…… “他们能伺候你?” “长公主放心,蓉……”话到嘴边急转了一个弯,“奴婢定当尽心尽力伺候好郡主殿下。” 左蓉蓉表了衷心,她身侧的孩童也急忙跟着作揖。 “环旸唯姜师姐马首是瞻。” “阿娘,你不是要我找两个伶俐且能在我外出历练时替我尽孝的嘛。女儿觉得他们二人是最好的选择。” 姜子苓对左蓉蓉使了眼色,让她带着稚童先回自己的小院。 “可,为娘是盼着你能有称心的人伺候。”并非她所谓的替她尽孝! 姜母叹息。 “阿娘,这左蓉蓉手握您的信物,因着外祖母的关系,我们礼应优待。” “那你所谓的优待便是把人收为奴籍?” “阿娘。” 姜母早对故人之女有了安排,虽把人放在了外门,但那也只是暂时的。 一旦左蓉蓉通过了内门选拔,她自然就把人收到门下,用心教导,助其早日寻得大道。 “左蓉蓉迟早是要入我麒麟谷的,女儿只不过是提前把她带回来罢了,影响不到她日后的前程。” 想到女儿曾经的侍女碧莲,姜母表情复杂。 “你这是冲着第二个碧莲来的?” “那倒也不是。”姜子苓否认。“女儿只是觉得与她有缘罢了。” “还有呀,那个环旸您也别小觑了他,他可是女儿在仆役阁寻了许久的好苗子。据说他祖上可是出过宗门奇才的,只不过是后来遇上了变故,不得不举族入了奴籍。” 第两百零二章 “罢了,你既已选,我便不说什么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姜母便不在多言。 “我本来还想替碧莲求求情,让她随你住回桐霜小院,与你共勉修行的。看你如今这态度,我还是不劝了吧。” “阿娘,碧莲虽是我屋里出去的人,可她如今已正式拜入父亲门下,自然是要有自己的院落才行的。我若真允了她回来陪我,恐怕是要被旁人看轻的。” 一饭之恩,一个子母阵,一本可递增的阵法大全,足以相互抵消。 往后,她二人不在相欠。 “也对。以她的聪慧,定当好好把住机会,” 第两百零三章 婚期虽定下了,姜子苓却在成婚前又回了一趟大周皇城。 因着极光秘境仍在,重掌皇城的大周皇室,不得不把靠近城北的区域,交由北剑仙宗的驻地长老执掌。 这些都是秀娘告诉她的。 “你是说城北的秘境入口,每日都有人进出?” “是的。”秀娘把近日的营业额交给了姜子苓,“二叔和二婶准备把鱼店给关了,过几日松懈时也交几块灵石带上小保儿也去里面找找机缘。” “北剑仙宗这般缺钱?”五块中品灵石就可随意入秘境。 这与缺不缺钱关系不大吧!好好的油水,为何不捞? 何况,从入口出来的人,不论机缘几何,都得替他们带出一片米莎藤的叶子。 “估计是冲着那神秘的藤蔓去的。” 秀娘在心底的吐槽,姜子苓听不见。但是秀娘能一语道破关键,也是长了本事。 “二叔年轻时曾有幸得了那藤蔓的一截残根,才能在冰棺里冻了十八年,复生。想来这东西在丹师和阵师手里更有用处才是。” “据闻这种藤蔓在秘境里随处可见,却一人只有一次触碰的机会,是真的吗?” 第两百零四章 米莎藤又名离魂藤,在她的那个界面是非常常用的药物。用好了,可助人在短时间内提升魂力,以便于提升境界。 所以她当时在秘境里见到这种植物的时候,才不觉得奇怪。 怎么到了这偏僻的北域,就变成了宝贝了呢。 “你可知,如今镇守入口的是什么人?” “七峰峰主。” “奉晴儿?” “好似叫这个名字。”秀娘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主事的是她手底下的一个弟子,你们这位峰主整日打坐修炼,不问世事。” 竟然是她? 难怪这几日不见她来奚落人,原来是跑来俗界了。 第两百零五章 辞别秀娘,姜子苓偷偷潜入秘境,有一次回到了那片密林。 入口处随处可见的离魂藤只是未成精的普通灵植。 密林里攀附大树而生的藤蔓才是主角。 姜子苓祭出本命魂鞭,穿林而过,咻咻一顿刮,藤叶纷纷扬扬。 “饶命,姑奶奶饶命。”姜子苓重新捏了个手诀,一张闪烁光网把落叶全部收集起来。 耳边传来嘤嘤求饶声。 姜子苓充耳不闻,加速着挥动神器的速度。 “饶命……”声声求饶,直到藤蔓只剩最后一节埋在地里的根部。 就当姜子苓要把那一节藤根连根带土收起来后,藤根化作一个稚童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穿着绿肚兜的女童,哭着控诉姜子苓的暴行。 “姑奶奶入了轮回道,失了修为不假,怎的性子越发不讲理了。” 第二百零六章 “姑奶奶?” 单手把女童拧起,姜子苓眉间紧蹙。 “我何时有你这么一个孙辈?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女童挥舞着小短手,嚷着姜子苓把她放下。 双脚着地,它便一头扎进错乱的树根里,只留了一个圆圆的脑袋。 “你投身轮回道那日留在弥芥里的记忆团,都被别人抢走了,你能想起就怪了。” 说完,女童就想一头扎进地底逃走,偏偏它最熟悉土地失去了平日的松软度,变得硬梆梆。 把它的额头磕出一个肿包。 “哎哟哟!要死人了,当年你要人家替你守住那团绿烟,狠心把人扔进这破地方,害了我修为不增反退还不成,就连这小身板也不见长。呜呜呜……姑奶奶还是那个姑奶奶,永远都变不成好人的坏姑奶奶。” 绿烟…… 是她的? 第两百零七章 “除了绿烟还有什么值钱的?比如说……”你。 “不,不,不。”看出姜子苓意图,女童慌忙摇头。“姑奶奶,青箩不值钱,青萝就只是根不值钱的藤蔓,真的不值钱。” 谦虚了。 放在青萝那个年代,这株藤蔓值不值钱,姜子苓不知道。 但是,如今…… 看北剑仙宗派出化神期的奉晴儿亲自坐镇,只为收集门口的那几块破叶…… 就知道这藤蔓的用处有多大了。 “我不要你的命,你跟我走就行。” 姜子苓二话不说,把小女童扔进灵植储物戒。 “我不走。青冥你个老不死的,我不跟你走。当年把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扔在无界,话都不多留一句。你现在说带走我,我就要跟你走吗?我不跟你走。” 第两百零八章 抗议无效,姜子苓把疯狂嚷叫的女童装进灵植储物戒,然后飞速的离开了极光秘境。 “青冥,你个老不死的放我出去,我才不跟你走……” 离开秘境,青萝叫嚷的声音突然顿住。 “我……”长大了? 不可思议的望着自己逐渐变大的手掌,青萝眨巴着眼睛低头向下望去…… 脚掌也在顷刻间舒展。 “青冥!!!”绿色的肚兜裹住妙曼身躯,不再有一物。 这与裸奔有何区别。 “行了,芥子空间只有你一人,没人看你。”姜子苓被尖锐的女声叫得脑壳疼,往戒子里扔了一堆五颜六色的宝衣进去。 “娘亲说多看美人,等我长大后自然也就随了美人的姿色。”穿上绫裙,青萝又幻化出一面镜子,欣赏一番长大后的自己。 满意点头。 “不枉我日思夜想,天天惦记着你。长大以后果然与你有几分相似。”虽然她每每想到青冥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都是仇恨个。 第二百零九章 “你别以为带我出无界我就能原谅你的恶行,本姑奶奶是个爱恨分明的人。”青萝说完,重重的哼了一声,环胸不再言语。 许久,见姜子苓也不出声,她忍不住偷偷瞄头顶的出口。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回答她的是当头砸下来一堆罗裙。 “算你有点良心。” 姹紫千红里寻了一件心仪的,宝衣遮住了身体,却遮挡不了她那一棵跃跃欲试的心。 她偷偷探出一枝嫩芽,悄咪咪的往出口爬去。 姜子苓对她的小动作假装看不见,还偷偷抹去灵植储物戒的封印,让小苗苗探出头来。 两片嫩芽趴在戒指上偷瞄了两眼,便兴致不高的缩回了芥子空间里。 青萝撅着嘴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动两片耷拉着的嫩芽。 “怎么了?有心让你看看外面的世界,怎么还把你整郁闷了?”姜子苓见它突然变得老实,忍不住打趣起来。 “没劲!” “哦?”青萝明显藏着心事,它不说她也懒得问。“那你就老实呆着,别在整这些小动作。我对你的小命真的没想法,我只是想给你换个修炼环境罢了。” “唉!真没意思。”芥子空间里美人在叹息,许久才悠悠传来:“紫烟被带走,让这本就不富裕的府邸没了灵气运转的源头,现在倒好我也没你偷走了,这府邸是要彻底没落了。” “青冥你就忍心自己亲手铸造,住了十万年的府邸就这么分崩离析吗?” “仙府的主人叫青冥?” “也对!如今这世上能记住青冥的估计也只有我一人!”青萝的情绪变得更加低迷,索性化作原型,一头扎进了石头缝中。 青冥? 回去也许可以问问宁乾承,他不是说这个仙府是故人居所吗? 姜子苓掳走一根小藤蔓之后,极光秘境一片哗然,负责收集藤叶的九师姐更是急得满头大汗。 守在奉晴儿修炼的结界外,来回踱步。 “本尊不是说了,若无大事,不要前来扰我修行吗?” “师尊!”奉晴儿愿意放下修行,听她汇报,九师姐是高兴的。 可是想到自己即将要汇报的事……她踌躇了。 “说。” 只一个字,就把九师姐吓得跪地不起。 “师尊,您还是自己去看看吧!秘境里的离魂藤不知怎的,一夜之间全枯萎了,一片有价值的叶子都不曾留下。” “什么?”奉晴儿暴起。 “姜师伯要九万九千骗叶子,如今我们只收集了不到一半,恐怕回去不好交差。” “废物!”想到自己在三师兄面前夸下的海口,奉晴儿一阵气结。“查,快给我去查,是什么人在捣鬼,那遍地都是的杂草怎就突然之间灭绝了呢?” 什么离魂藤?在她奉晴儿眼里也就是一棵杂草,若不是姜父执意要收集它的叶子来炼阵,她才不会为了这破玩意在这里浪费时间。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永远都是差那临门一脚,自从废了姜子苓那丫头的修为后,她已经许久没体验过顿悟的感觉了。 若是迟迟寻不到悟性,她的修为恐怕就要止步于此了。 第二百一十章 派进秘境查探的人,一茬接着一茬,始终没人能查出线索。 仿佛那个姜子苓精准潜入,偷走青萝的林子根本不存在。 青萝的离开,影响很大。不仅带走了满地离魂藤,还有那浓重的灵雾。 当奉晴儿发现城北一带雾化的灵气渐渐归于平淡…… 才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什么?”接到消息的姜父,震惊的扔下满堂宾客,速速去布阵去了。 留下一脸尴尬的姜母。 好好的一个宴会就这么被毁了。 好在,在座的都是与姜家要好的亲朋,若是明天正礼收到消息,那众人定会以为姜父反悔了,不想嫁女儿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好好的一个宴会就这么被毁了。”消息灵通的人,轻声嘀咕。 “要我说这姜家和宁家的婚事,真是一波三折。” “可不是吗?折腾来折腾去我家这小苓儿终究还是要折在宁家手里,这回呀!真真是要让六峰踩了我们七峰的脸面咯。” 宾客如云,议论声自然是不小。身为金丹修士的姜母把众人的议论声,都听进耳里。 “苓儿莫怕,你若不想嫁,今夜我便着人送你回大周。反正你爹也不再,不会有人逼你嫁人的。” “是呀小姐,夫人说得对,您若不想嫁,碧莲便陪你回不夜城住着。” 第二百一十二章 “你舅舅昨夜来信说大周子民,已经陆陆续续搬回去了。如今的大周皇室今非昔比,你回去住着,宗门拿你也无法。” 大周的崛起,似乎给姜母很大的底气。 面对众人不怀好意的挤兑,她显得极有风度。 仿佛那些人都不曾入她的眼。 碧莲说终于知道从前的她那般高冷是随了什么人了。而左蓉蓉却说,这是姜母身为长公主该有的气势。 “我嫁。” 谢绝了姜母和碧莲的提议,姜子苓选择嫁入宁家,与那人合作。 回山这些时日,姜子苓多次托人去找宁乾承,皆被拦于门外。 她从青萝那里得到不少消息,她要去寻宁乾承佐证。 第二百一十三章 喧闹的敲打声中,姜子苓穿着一席拖尾白纱,在众人的簇拥中一步一步的走向湖心。 那里立了一块高大的竖碑,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新人就位,有请宗主开香赐福。” 石碑下的宁家老祖,领头跪地。 他的身后跪倒一片宁家子弟。 “请宗主峰主开香赐福。” 场面宏大,刹那间整个湖心只有一脸平静的姜子苓和神情恍惚的宁乾承站着。 就连主持大局的北剑仙宗宗主也在石碑跟前跪着敬了特制长香。 第二百一十四章 长香上供,仿佛一切照旧。 没有引起一丝天道响应。 等了许久,不见天道降下法旨,垂着头的众人,悄悄歪了脑袋与附近的熟人交流。 “怎么回事?” “难道是石碑失灵了?” “不可能……”吧! 自北剑仙宗开山以来,每一对结为契侣的有情人,都会在定情石碑前诚心祈祷。 据说这石碑……连接了地脉,能通晓天道之意。每每得到有情人香供,都会抽取一丝天地之力化作有情人之间的牵引之力,形成契魂。 得契魂祝福者,一生只能契一人,魂不灭契不悔。 “难道连天道也不看好姜宁两家的联姻?不然怎么连一点指示都没有?” “我听老人说,若是请愿的新人已经同他人偷偷契过了,石碑也是不会搭理心不诚的二人的……” 又是一个压得更低的声音,在人群里悄悄蔓延开来。 第二百一十五章 活了千年的剑宗宗主,也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正当他准备退至一旁,示意姜子苓领着木纳的新郎官亲自上香祈祷的时候,安静的宁乾承突然剧烈的咳嗽。 “乾承……” 宁乾承不止是咳嗽,甚至咳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红色渲染一地。 宁家老祖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变了脸色,不顾礼数,快步走上前,想要查看宁乾承的状态。 “这是……” 牵丝引? 就在宁家老祖伸出去的手,就要触碰宁乾承的时候,变故再生。 只见那些被宁乾承吐出的污血,凝结成一粒粒红色的光点,慢慢汇聚,终成了一缕缕的红线。 红线从地上飘起,落在姜子苓与宁乾承的手腕。 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红线牵引着向对面的人靠去,直到二人的十指被迫相扣,红线才在闪烁间隐去行迹。 “不是吧?这也受你控制?”姜子苓悄悄向木纳的宁乾承传音。 牵丝引,她曾有幸见到过,不过那是一对得到万民祝福的神仙眷侣,成亲当日天道赐下的福祉。 传闻,牵丝引能将两个相爱的灵魂牢牢捆住,若一方魂灭,另一方可借牵丝之力复生对方。 但……此途,只可用一次。 一对有情人一生只能请一次牵丝,牵丝亦只捆一双人。 “你太看得起我了。”一改往日的木纳,他的眼底恢复清明。 清了清嗓子,恭敬行礼。 “今日小子有幸能娶到姜家女,全靠各位长辈操持。” 第二百一十六章 “宁家老九……”好了? 预言成真了? 宁乾承执着姜子苓的手,洋洋洒洒,言语呈调。 “条理清晰,说起来头头是道,宁家什么时候教过他这些?” “或许是大周那个国师教的。”宁家老祖身边的一个中年男子,预言又止。 “老家伙有点本事。可惜,命不长。”宁家老祖叮嘱丹祖,少提大周国师。 可,丹祖年轻的时候,欠过宁乾承父亲的人情,又受恩人临终托孤。 自然是要多替宁乾承操几分心,想到那个国师给宁乾承服下的灵珠…… 他道:“老祖可还记得那人说过那灵珠的弊端?” 宁家老祖沉默。 丹祖忧心忡忡:“也不知道小乾承的身体能不能承受住灵珠的反噬!” 第二百一十七章 “牵丝引是怎么回事?这东西还受你控制?”姜子苓悄悄扯了扯二人握在一起的手。 侃侃而谈,意气风发的少年愣了愣,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恭维,主持祈福仪式的宗主和宁家老祖。 牵丝引哪能是他能控制的,宁乾承也在疑惑手腕上的这根线是怎么来的。 莫名其妙就出现了。 一句:“你太瞧得起我了。” 把姜子苓整懵了。 全程她都在走神,一直盯着二人牵在一起的手沉思。 不是宁乾承搞的鬼? 难道是那一摊红色的血? “宁乾承你到底是什么人?” 心事重重的姜子苓落在两峰弟子眼里,成了心不甘情不愿。 “姜师姐命真苦,就因为身怀奇特命格,就要狠心被自己的爹爹送给别人当炉鼎……大好的前程就这么被毁了,换成任何人都应该笑不出来吧。”目送新人离去,两名新晋弟子低声交流。 恰好被观礼返程的碧莲听见,碧莲狠狠呵斥了两句,便把人放了回去。 第二百一十八章 宁家对宁乾承的婚事,非常上心。 划了一个独立的山头给他们两位新人当家。 “好大的手笔!”身为姜子苓陪嫁的左蓉蓉手握叠加六层符文的玉牌,惊叹出声。 入门也有一段时日了,她对仙界的阵法也略有研究,知道护阵是可以叠加的。 “” 第二百一十九章 “几日前,我昨日无意间翻阅了一本古籍,里面记载了类似你这种神魂受损的症状。” 姜子苓假装若无其事,静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宁乾承的追问,她无趣的撇撇嘴。 问:“你就不想知道那上面是否记载了救治之法。” 宁乾承漫不经心吹动杯盏内的几片嫩叶,余光瞥见姜子苓快要崩不住的小表情,才施舍了一个眼神,简短的回应了一个鼻音,示意姜子苓继续说下去。 “古籍记载你这种症状无需冲喜,只需集齐九样天材地宝,炼制一枚补魂丹即可……” “哦?”宁乾承来了兴致,“真有这样的古籍存在?确定不是娘子你为了逃避与我双修,自己编造的吗?” “当然是真的。”姜子苓激动的站起身,被他一句娘子,一句双修,调戏得悄悄羞红了耳尖。 勾起他的兴趣,本是她计划内的事。 如今,却莫名觉得自己吃了亏。 姜子苓是故意引诱宁乾承问出“谁人着作。”她才能顺势且不突兀的提起青冥这号人物。 第二百二十章 事实上并没有什么古籍记载,关于宁乾承的种种异样都是妖兽袋里的小青萝慢慢分析的结果。 世上补魂丹何其多,能弥补溃散后重新凝聚的神魂…… “无解!” 青萝斩钉截铁,断定像宁乾承这种元气大伤的神魂,不宜修炼。 修炼无异于自杀。 可,姜子苓却是想利用这所谓的升级版补魂丹,试探青萝所说,有几分真情。 毕竟宁乾承曾说过那仙府的主人是故人。 他那记不清模样的故人却成了青萝口中,她的前世。 所以…… “青冥?”貌似有些熟悉,可他却记不起在哪听过。 “名字倒是霸气,不过这人是何方神圣?你如何断定出自他手的古籍,便是可信的?” 每每一问,姜子苓眼底浮出的兴色便是退上一分…… 他嘴角含笑,挑衅的抬眼睨了她一眼。 “小样,下套的小心思不要太明显。” 第二百二十一章 竟是不知? “你……真的没一丢丢印象?” 姜子苓不死心,再问了一次? “喔?我该有印象?”好看的眉心蹙起。 也不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他初次下山闯荡之时,好像点化了一株藤妖成仙…… 貌似就叫这个名字。 后来…… 后来如何,他就没印象了。 或许是在他沉寂之前,那小妖还没混出名堂来,也或许是他忘了吧。 想不到竟然留了文记给后人? 如果姜子苓口中所谓的补魂丹出自妖族之手…… 那或许可以一试。 在他那个时代,妖族掌握了自然之力,对各种天材地宝的功效,更是如数家珍。 可惜! 早已物是人非。 不提他辉煌的年代,单论他苏醒后,那破败不堪的战乱年代也是现如今的五洲无法企及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