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慎王携娘子在京城杀疯了》 第1章 穿越过来就挨打 “啪!” 重重一鞭抽在许栀早就血肉模糊的背上,顿时血肉飞溅。 许栀疼的闷哼一声,费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宛若刑场般血淋淋的一幕让她傻了眼。 这是哪里?! 她不是在医院做研究吗? 眼前几十个古装打扮的男女老少围着她,脸色皆是鄙夷的愤愤之色,指指点点的同时口中还说着“荡妇”“偷腥”等字眼。 许栀还没来及反应,忽然,一只精致的绣花鞋踩住了她的手指。 来人长着张瓜子脸,秀丽的脸蛋上泪痕点点。 “小栀,你我情同姐妹,我也不想对你下如此重手,可你背着我哥哥出轨偷情在先……” “我也是为了我们村的名声着想,你别怪我。” 女子手帕拭泪,柔声低泣,可踩住许栀的脚却使劲一碾。 手骨瞬间碎裂,剧烈的疼痛让许栀整个人猛的一颤,嘶哑的喉咙发出模糊的痛呼。 几乎是一瞬间,脑中白光闪过,一大段陌生的记忆涌入。 她穿越了,这是古代一个叫“晴明国”的地方。 原主也叫许栀,是个孤儿,好不容易被人收养,那户人家却只把她当免费劳动力,每日非打即骂,活的连狗都不如。 笄礼后,原主被好闺蜜王宁宁邀请去家里玩,却莫名其妙的跟闺蜜的哥哥生米煮成熟饭,被迫嫁入了王家。 生下了个体弱多病的小女儿。 本就因送上门不受王家待见的原主,因为这个女儿,活的更加艰难。 现在,原主再次被套上偷情的帽子,活活打死。 只有接收完原主记忆的许栀清楚,原主是被人陷害的! 她被人下了药,但还是努力逃了出来,遇到了自己的婆婆才彻底得救! 怎么会是这群人口中的淫娃荡妇。 许栀背上的脓血不停顺着颈脖低落,透过血色模糊的眼睛,她看见了王宁宁那张和善的脸上,疯狂扭曲的杀意。 “我那么信你,为什么...要给我下药!” 许栀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替原主问出了那句她死前如何都想不明白的话。 原主的记忆中,是王宁宁打着为圆圆治病的旗号,将她骗去了客栈,给她下了春药! 许栀强撑着一口气,挺直脊背,倔强的抬眼。 “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哥哥的事,我与那个大夫什么都没发生……那日婆母也在的!” 许栀强撑着一口气,咬牙忍住心头那股巨大的痛楚,在人群中搜寻着婆婆的身影。 “你还有脸提我娘?” 王宁宁声音陡然拔高了几个度,当着村民的面一把抓住许栀的头发,迫使她仰着脸,愤声道: “我娘现在都被你气的下不了床了!她亲眼见着你和那奸夫脱光了滚在一起,当天回来便给圆圆滴血验亲,结果她根本不是我哥的血脉!” “你撒谎!” 许栀猛地扑到王宁宁面前,身上的锁链发出碰撞声,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灵魂的沉重感,让她大口大口喘着气。 这是原主残留在这具身体的不甘,愤怒与恨意。 “呸,真是个浪荡的贱货,竟然连孩子都不是王家的!” “我们以前还以为她是个好姑娘,真是心机深沉的毒妇!快把这个恶心人的贱妇吊死吧!真是祸害!” 村民纷纷群情激昂的指责许栀,唾骂不断。 王宁宁饰在手帕下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面上还是一副心痛好友堕落而落泪的模样:“小栀与我情同姐妹,又曾是我嫂嫂,我再劝劝她吧,若能承认,也能少受些苦头。” 村民感叹王宁宁的善良,越发觉得许栀不可饶恕。 王宁宁凑近许栀,弯腰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无尽的恶意:“我哥哥根本就不行,一开始就是我为了给我哥哥娶个老婆陷害你的。” 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娇笑道:“就连那晚的野男人,都是路边随便拉来的。” 第2章 自救与被救 许栀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这具身体一瞬间散发出的巨大悲鸣,与心脏一瞬间被揪紧的痛楚,泪不断从眼眶涌出。 许栀死死地揪住自己的胸口。 哭什么! 没出息! 想要什么得自己争取! 谁欠你的,就该跟她讨回来! 心中的话一说完,许栀只感觉灵魂一松,那种被束缚的感觉瞬间消失。 再次睁眼,许栀眸中锐利的光,刺得王宁宁心里一咯噔。 这个贱人,竟然敢这么看她! 王宁宁恼怒的咬了咬牙,表情狰狞起来,语气怨毒:“不过是个孤儿,凭什么长着这张脸,惹得那么多人喜欢你!” 说到最后想到了什么,忽然平静下来,王宁宁打量着许栀浑身狼狈,露出胜利者的微笑:“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你死了,我就能代替你去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了。” 她撩起鬓发,甜甜一笑:“你还不知道吧,你不是什么孤儿,而是京城林氏流落在外的千金,再过几日,他们便要来接我回家了。” 许栀凤眸一眯。 她本来就奇怪,原主早在王家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 王宁宁还能嫉妒什么,原来是这个。 可惜,她不是原主,不会坐以待毙,任由人欺辱自己! 许栀猛的扑到王宁宁身上,对准她的耳朵,狠狠撕咬下去。 “啊!” 王宁宁惨叫出声,捂着耳朵疯狂挣扎。 许栀下了死力,被村民拉开时嘴里还咬着血淋淋的半只耳朵。 场面混乱,许栀趁机迅速在自己身上的穴位点了几下。 她不止是外科医师,在中医上也有不小的成就。 她曾在古籍中看到,在十秒内点完几个穴道,就可以在片刻后进入假死状态。 她只能赌,赌这是真的,赌她可以趁此逃过一劫。 王宁宁疼的五官扭曲,她捂着伤口这时候再顾不上装好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许栀你个贱人,我现在就弄死你!还有你那个野种女儿,早让我卖到妓院去了!你就是死,也别想好过!” 村民都错愕的瞪大眼睛。 “你们还不快一点,处死这个贱人!” 回过神的村民急忙用绳索套住许栀的颈脖,将她活活勒死。 总算死了! 眼看许栀没了动静,王宁宁松了一口气,瞧见村民们望向她的眼神古怪,冷冷一撇嘴毫不在意。 反正也要离开这个破地方了! 以后,她就是林家千金,这里的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人上人! 夜深人静,黑漆漆的乱葬岗上一抹黑影掠过,快速钻进了一处荒院中。 “主子妙算,还好之前为她吃过丹药,人还有气。” 暗卫将一个血淋淋的女子放在地上,垂首跪在地上禀报。 “林家那边呢?” 玄衣男子立于窗前,漫不经心的逗弄着笼中鸟雀,声音低沉阴戾,听不出喜怒,却叫人胆战心惊。 “今日已经派人把王宁宁接走了。”暗卫头也没敢抬,如实禀报。 闻言,男子抚摸鹦鹉背部的手指倏地收拢,鹦鹉不停挣扎,他却慢悠悠的转过身,银色面具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俯身凑近女人,狭长的眸子微眯,居高临下的睨着那张沾满血污的脸。 “孩子呢?” “回主子,已经接到沁园了,没什么大碍。” 男子满意的点头,打量了会尚在昏迷中的女子,眸色渐暗。 “很好,按计划把她送到京郊偏院。” 第3章 女儿在妓院 “圆圆,你在哪......” 梦里一片猩红,许栀只觉得自己悬浮于半空中,脚下是熊熊燃烧的火海,而火海之中正跪坐着个女人。 女人背对着她,衣衫褴褛,背上血肉模糊,正不停的在火焰中摸索着,声音哽咽的呼喊着女儿的名字。 许栀呼吸一滞,这是原主。 因怨念极深,久久不肯离去。 没有片刻犹豫,沈栀疾步上前。 “你安心离开吧。” “仇,我会帮你报,你的女儿,我会替你照顾好的。” 几乎在话落下的瞬间,火焰熄灭,女人的样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是一张跟许栀一模一样的脸,不同的是,女人的眉宇微皱,似乎透着无尽的哀愁,双眸却仍然带着令人舒心的柔意。 她深深的看了许栀一眼,轻声道:“谢谢”。 四周景色迅速退散,许栀猛然睁开眼睛。 灵魂与身体彻底融合后,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许栀清晰的感受到了心脏的跳动,以及心口处传来的郁结。 她因原主重获新生,自然也要替她背负一些东西。 这场交易,很公平。 许栀下意识捂了捂胸口。 但余光一扫,她却愣住了。 只见手臂上抱着白色纱布,之前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还能闻到一股药膏味。 有人救了她? “醒了?”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男声缓缓响起。 许栀一惊,侧目看去。 床边不知何时多了个男人。 室内烛火幽暗,男子身形笔挺,覆在脸上的银色面具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遮住了他大半容颜,只露出锋利笔直的下颌线。 男人静静站着,一身黑袍仿佛融入黑夜之中,浑身散发着让人害怕的森冷气息。 “你是谁…” 许栀小心翼翼的开口,防备地盯着眼前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子。 见许栀丝毫不慌的直视自己,男人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目光不由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会。 昏了几日,胆子怎么忽然变大了。 他眉头微皱,抬手将一碗药递到许栀面前。 “把药喝了。” 药香清幽,男子语气更是平静,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冰冷。 许栀看了眼黑乎乎的药汁,没接,而是疑惑的看过去。 “我好像不认识你,为什么要救我?” 原主在村里本就没什么人缘,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子上的菜摊,压根没有认识其他人的机会。 但看着这个男人,许栀总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忽然,她视线扫向男人的腰间,心中一颤。 “这玉佩怎么会在你那里!” 许栀脱口道,眼睛死死盯着男人腰间的玉佩。 只觉一股寒意从后背钻上来。 那玉佩分明是原主几年前中情药与男人混乱一夜后,在床头发现的。 待原主嫁入王家,就被婆母以这是传家宝为由,收走了。 “你就是那晚上的男人!” 许栀深吸一口气,竭力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平复下去。 此人既然能将她从死里救回来,身份肯定不一般。 “你有什么企图?” 许栀声音冷下去,眸光冷冽的审视着男人。 男人眉毛挑了挑,似乎对她冷静的态度感到讶异,轻扯嘴角:“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女儿被卖到哪去了吗?” 许栀浑身一震,下意识抓住了男人的手臂。 “圆圆在哪!” 一块粉色蝴蝶头钗被放在桌上。 “我的人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被妓院老鸨逼着陪一个老男人喝酒。” 第4章 归来 许栀瞪大了眼睛,目光落在钗头点点血迹上。 “我要杀了他们!” 从她答应原主,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开始,就将圆圆视作自己的亲闺女了。 又怎能容许有人如此对待她! 不顾身上疼痛,许栀几乎是从床上滚下来的。 落地的一瞬,一只稳健有力的臂膀将她稳稳接住。 “孩子已经接出来了,至于那个人......” 男人将她身子扶正,看了眼许栀惨白的脸,鹰眸划过一道森冷的寒意:“他已经死了。” 许栀一惊,却也狠狠松了一口气,紧攥成拳的手也放松。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意识到什么般猛地抬头,像是惊觉陷阱的小兽般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神秘男人。 就算他是孩子的父亲,怎么说他们都是陌生人,她可不信他会无缘无故的帮他。 “你有什么目的?”脚底窜起一股寒意,许栀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问。 “不管什么目的,你都没得选择。”男人嗤笑。 许栀眼睛微眯,立马反应过来:“你想用圆圆威胁我?” 她紧握拳头,一副防备警惕的模样。 男人饶有兴趣的看她一眼。 以前暗哨说此女性子怯懦,怕是难成大计。 可如今,似乎并不是这样。 男人眸色沉了沉,嘴角笑意不减:“还有呢?” 许栀抿唇,这货一看就不是个好对付的。 她现在只是个乡野村妇,能有什么用? 等等…… 王宁宁说她是林家千金!难道这个男人也是为这个而来? “你想让我夺回林家千金的位置。”许栀笃定道,丝毫不惧的迎上男人冷冽的视线。 男人轻笑,“从前你若是有现在半分聪明,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他目露讥讽,忽然打了几个响指,房间里走进来几个教养婆婆。 “报仇的机会我可以给你,但怎么把握,还要看你自己。”男人嗓音淡淡。 许栀面色冷静,看到这几个教养婆婆就明白了男人的意思。 许栀抿了抿唇。 “合作愉快。” …… 三月初,乍暖还寒时分。 整座京都笼罩在一片冷朔萧瑟的潮意中。 此刻,林大将军府邸却迎来了当家主母的诞辰。 林家三代武将,祖上又是开朝元勋手里握着不少兵权,现任家主又颇得皇上重视,这样的人家在朝中却一直保持中立。 自然也是所有人眼中的香饽饽。 想借此宴会拉拢,攀附的人可不少,热闹非凡。 许栀掩下眸中深意。 “小女奈周家幺女,此番特意代周家前来贺寿,愿伯母身体常康健,这是一点心意,还请伯母笑纳。” 绎不绝的宾客中,许栀恭顺地将礼物奉于上首位的林夫人。 她微垂着头,模样乖巧柔顺。 然而余光却细细打量着眼前亲密无间的林氏母女。 早间传闻,林家十几年前丢过一幼女,在几年前寻回,之后此女便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只是,王宁宁,从别人手里抢来的位置,你坐的安心吗? 许栀面容平静的盯着满脸洋溢着幸福笑容的王宁宁,视线落在她右耳位置,本该残缺只剩下半只耳朵的地方现在已经完好无损。 许栀眸底暗了暗,微敛的眉眼冷光乍现。 “周家?是前阵子从城北迁徙过来的那户人家吧……好孩子,抬起头让我仔细瞧瞧。” 林夫人温柔的声音响起,许栀眼中迅速略过一抹冷芒。 她缓缓抬头,露出一张秀美白皙的脸。 “许...许栀!” 一声低呼,许栀眸光微闪,清晰看见王宁宁惨白如纸的脸色。 第5章 救亲娘 王宁宁跟见了鬼似的惊恐地瞪大眼睛。 “你怎么...”怎么没死! 她害怕地往后缩了一步,原本脱口而出的话说到一半又死死捂住了嘴,似乎才意识到现在是什么场合。 许栀心中冷笑,看着王宁宁现在惊恐万分的表情,心中涌上报复的快感。 “你认识我?” 许栀莞尔一笑,露出困惑地眼神。 “可我姓周,我叫周蓉,并不是你口中的什么许栀。” 王宁宁脸色骤然一僵,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似地,紧张地往林夫人的方向瞥去,有些狼狈的解释道。 “是我认错人了,我……我不认识你。” 顺着王宁宁的目光看去,只见林夫人呆愣在原地,正死死盯着许栀的脸,嘴唇不停哆嗦着。 “你,你可是对桃子过敏?” “可有夜盲之症,可是......” 许栀的手忽然被林夫人紧紧握住。 这便是,原主未曾谋面的生母...... 林夫人面容和善,看着约莫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但双鬓已有几许白发,此刻牢牢攥着她的手,方才面对宾客时从容不迫的气度消失不见。 许栀几乎能从她眼中看出那强烈的期待与激动。 许栀一愣,正想要说点什么。 林夫人忽然一口气没喘上来,涨红着脸捂着脖子瘫软在地上。 刚才还看热闹的宾客也都慌了神,赶紧让下人去找大夫。 可最近的大夫过来,少说也要一刻钟。 王宁宁急急忙忙冲过来,一把将许栀撞开,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对我娘做了什么!我娘要是出了什么事,我饶不了你!”许栀看到王宁宁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毒。 林夫人要是有事,她丝毫不怀疑这货会借题发挥,好趁机彻底铲除她这个心头大患。 不过,她可不是原主那么好拿捏。 许栀镇定自若的拨开人群走上前:“都散开些,我能救人。”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别乱来啊!” “就是,哪有女子行医的,荒缪。”有人一瞧许栀面容年轻,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讥讽声阵阵。 许栀全当没听见,在已经昏厥过去的林夫人面前蹲下,伸手探了探脖颈处的脉搏。 再探鼻息,三重一轻,还伴有风箱似的喘声。 应该是刚刚见到她,太过激动而导致的心悸休克。 有了诊断,许栀事不宜迟,拨开林夫人胸前的配饰,取出银针在林母胸口处扎了几下,随后伴以揉按手心穴位。 许栀这番操作直接让众人看傻了眼。 愣了好一会儿,纷纷骂骂咧咧起来。 “什么玩意儿!她根本不会治病救人!这扎了这么久,把人弄死了怎么办?” 王宁宁眸中闪过一丝震惊,忽然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人虽然和许栀长得一模一样,可气质却完全和许栀不同。 原先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怂货,现在怎么有胆子治病救人? 不过宁杀错,不放过。 这女人留不得! “来人啊,把这个陷害我母亲的疯女人给拖下去!”王宁宁眸中闪过一丝狠毒,吩咐道。 几个家丁一拥而上,就在这时,许栀忽然停了手。 “好了,醒过来了。”许栀轻声道。 下一秒,原本双目紧闭的林夫人慢慢睁开了双眼。 第6章 怀疑身份 人群中有人惊呼。 “天呐,竟然真的醒了。” “我还是头次见到会医术的女子,太神奇了……” 众人看许栀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惊疑。 王宁宁气的咬紧牙关,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任由这个跟许栀一模一样的女人抢尽风头。 林母迷茫的看了看四周,忽然一把握紧了许栀的手。 “女儿,我的女儿,娘亲总算找到你了。”林夫人喃喃。 许栀心头忽然一颤。 一股从内心深处亲切感油然而生,许栀忽然鼻尖一酸。 许栀在现代也是个孤儿。 这还是她第一次确切的感受到被亲人重视的滋味。 但是…… 她现在还不能认! “娘,女儿在这儿呢。”王宁宁忽然插声进来,一手覆上林夫人的,委委屈屈的喊了声。 林夫人一怔,看到王宁宁,双眼恢复些清明,却又不甘心似的看向许栀。 像,实在太像她了! 自从认回王宁宁之后,她总觉得这个女儿跟他们像是蒙着一层纱。 可第一眼看到这位姑娘时的亲切之感,却让她激动的心颤。 她怎能不多想?! 许栀侧眼躲开林夫人的视线,看到一旁王宁宁嫉愤的表情,强压下了心中的波涛汹涌,定了定神。 看林夫人现在这幅激动的模样,定是对当年幺女走失有不少悔恨。 王宁宁被认回这么多年,竟然还没抓住林夫人的心么。 许栀弯起嘴角,意味深长的看着王宁宁。 王宁宁脸色一白,总觉得这眼神熟悉的很,她害怕的咽了咽口水,紧张的盯着许栀。 许栀忽然用力挣脱开林夫人的手。 “夫人,方才您忽然犯了心悸之症,现下刚醒,认错人也是正常。” 林夫人一怔,王宁宁松了一口气。 “这姑娘怎么长得和林夫人年轻时一模一样!” 人群中有人不嫌热闹,笑嘻嘻的出声,这话一出,也有不少人附和起来,都说这周家女长得简直和林夫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王宁宁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紧紧咬着下唇,视线黏在许栀那张脸色,不甘和怒火一闪而过。 许栀把王宁宁的提心吊胆看在看眼里,心里冷笑不止。 偷来的东西到底是偷来的,王宁宁以为这荣华富贵是这么好享的?她偏要她日后夜夜无眠,只要想到她这张脸,就一刻也不能安心! 下一秒,王宁宁忽然垂下头,双目含泪。 “母亲似乎与这位周姑娘很投缘。” 王宁宁声音有些沙哑,刻意加重了“周姑娘”的咬字,脸上挂着委屈又勉强地笑容,让人心生怜爱。 许栀不动声色,心中冷嗤。 王宁宁道行也高了不少,硬是没被激怒。 这幅我见犹怜的可怜模样,想来会让林夫人心疼。 果然林夫人浑身一震,扭头看了眼王宁宁,眼神有些躲闪。 随即擦了擦眼泪,表情已然恢复如常。 “宁宁说的对,周姑娘我一见你便觉得分外亲切,一是有些失态了。” “周姑娘,方才你救了我,我感激不尽,可否一起留下用个晚膳。” 林夫人亲切地拉过许栀的手,邀她往内厅走去。 离开时许栀扫了眼一旁垂头安静跟在几人身后的王宁宁。 她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下唇紧咬,双目死死瞪着她,含满了不甘和怒火。 仿佛恨不得现在就除了她。 可惜,她不是原主,可不会怕她。 许栀眸底一片冷冽,收回目光,随着林夫人进了内厅。 第7章 乌龙一场 “周姑娘,你今年几岁了?前几年我去过城北,却没有听过周家有个像你这般大的女儿。” 林夫人笑容亲切,眼神却带着期许和试探。 许栀动作微微一顿,道,“夫人说的不错,我确实不是周家亲女,前几年落了难这才被收养。” “啪”地声,林夫人手中茶杯落地, 原本抓着许栀的手又紧了几分,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忽的,一声巨响,门被一脚踢开。 “娘!你在干什么!” 随着道怒吼,一抹身影急急掠进,啪的打开两人交握的手,恶狠狠瞪着许栀。 “你这人懂不懂规矩!怎的大半夜还待再别人家不走!” 来人约莫十六七岁,生的一张娃娃脸,模样与林夫人七八分相似。但却一身戾气,举止更是嚣张,活脱脱一个京城纨绔。 许栀表情纹丝不动,余光瞥见王宁宁一早没了方才的无措,反而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再看这少年,此刻正拧着眉,一脸嫌弃的看着她,仿佛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迅速与男人给她的资料对上号,许栀心中冷嗤。 林府幼子林逸..... 传闻其对刚寻到的姐姐百般呵护,听话得很! 如今一看,果真是王宁宁的好弟弟! “逸儿!”林夫人连忙呵斥,“怎么跟周姑娘说话的?快道歉!” 说罢,转头对许栀抱歉地笑了笑。 但林逸看到林夫人的态度,更加恼怒。 “道歉?凭什么!” “娘不就是看这个女的长得和您像才留下她的吗!” 林逸冷哼,扭头又阴阳怪气的对许栀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不就是看上我们林家钱财,故意找上门想欺骗我娘,好取代宁姐姐成为林府千金?” “痴心妄想的癞蛤蟆!你哪点比的上我宁姐姐?” 王宁宁当真是好手段! 这才几个月,就哄的林逸对她掏心掏肺,无所不信。 “癞*********谋你林家钱财?” 许栀冷嗤,“不好意思,我们周家不缺这点钱。另外,是你母亲林夫人,亲自邀请我留下的,林公子污蔑人之前最好还是先问清楚。” 林逸噎住,脸色一阵青白交替。 对上许栀那双清澈却冷厉的眼睛,竟莫名有些心虚。 “娘,滴血认亲吧。” 王宁宁忽然开口,她眼眶微微泛着红,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 滴血验亲? 许栀微愣,作为现代人,她自己清楚这个主意有多荒缪。 王宁宁上前两步,低头咬着唇,声音颤抖:“周姑娘,当初我被找回时只认了胎记并未滴血认亲,如今你身上诸多信息都对上了,我娘寻女心切,还希望周姑娘全了我娘的心愿。” 说她抬头,眼里啜着泪:“若我并非林家女,我也不会占着这位置不走。” “死骗子!现在你满意了吧!把我姐气成这样!我看你就是存心来离间我们家感情的!” 林逸一听,眼里怒火更甚,愤愤不平的冲许栀挥了挥拳头。 林夫人将他拦住,对上王宁宁那双通红的眼,动作忽然一滞。 宁儿这宁折不屈的性子,倒是与林父极像...... 第8章 恼羞成怒 林夫人眼底浮现些许愧疚,嘴唇嗫嚅了下想说些什么,不过还是扭头将期望的眼神落在许栀身上。 许栀面容平静,眼神却暗藏冷锋,不动声色在王宁宁身上扫了圈。 以她对王宁宁的了解,能主动提出滴血验亲,王宁宁必然会动手脚。 但这次,她就如了王宁宁的意! 猫抓到老鼠尚且还要折磨一番才肯罢休,何况原主在王家受了这么多屈辱痛苦,就这么揭穿王宁宁,未免太过仁慈了! 许栀眸中闪过一道冷光,轻轻点头。 两碗清水被端上来,许栀王宁宁以及林夫人分别刺破手指往清水中滴入鲜血。 血相融者即为亲,不融则为不亲。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水面,许栀的心也慢慢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血雾在水面散开,一碗中两滴血液融合,另一碗却毫无动静。 融合的那碗,是王宁宁的。 许栀眸光闪了闪,早就猜测到王宁宁会动手脚,所以面上并无异色。 “娘…” 王宁宁低呼一声,哽咽的抱住了林夫人,王宁宁依偎在她怀里,一缕得意挑衅地目光却悠然落在许栀身上。 “傻孩子,哭什么?” 林夫人紧紧抱住她安抚,却仍有些失神的看向许栀。 “哼!现在你该死心了吧?像宁姐姐这样温婉柔美的女子一看就知道是我娘生的,你这种咄咄逼人的母老虎,哪点比的上我宁姐姐?” 林逸幸灾乐祸地看过来。 “逸儿!等你爹回来我非让他好好管教你不可!” 林夫人怒斥,她素来温柔宽和,现在突然而来的疾言厉色让林逸不自觉噤声。 林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对许栀道:“今日之事姑娘别往心里去,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若有空可以常来府上坐坐。” “既然误会已经解开,那我就先告辞了。” 许栀颔首道别,临走时深深看了眼林夫人。 王宁宁会使坏阻止认亲她一点也不意外,但她刚来林府不过几个月,便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动手脚,林夫人还一点都没发现。 光靠王宁宁一个人绝对不够。 难道她背后也有什么人在暗中支持...... 轻扫了眼那两碗水。 许栀眸中掠过一抹异色,看来只能去找那个男人问个明白了。 就在许栀离开后不久,林府东院卧房内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 王宁宁粗喘着气,气急败坏地站在一片狼藉中,眼睛猩红散发着浓浓地不甘和怒火。 这么多年,她绞尽脑汁的讨好林夫人,可林夫人始终和她隔着一层。 本想借此机会滴血认亲后能让林夫人对自己敞开心扉,可居然一点用都没有! 王宁宁气的咬牙切齿,脑海里闪过许栀那张脸,拳头不由又捏紧了几分。 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什么周蓉,周家的养女,她不信! 第9章 对峙 夜幕黑沉,整座西郊偏院笼罩在静谧地夜色中,唯有厢房廊下两盏灯笼发出微弱的光亮。 许栀面色沉冷,静静盯着几步外靠着廊柱闭目养神的男人。 “你救我,是想拉林家下水。” 许栀笃定道,目光复杂的落在季如风身上。 季如风脸上的面具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只露出锋利地下颌线和一片薄唇,时至今日,她也依旧不清楚季如风长什么模样,究竟是何身份。 闻言,季如风笑了笑,陡然睁开双目,幽黑深邃地眸直直望过来。 “如今时局动荡,朝中势力错综复杂,林家权利不小,却一直保持中立。这么块大肥肉可是让不少人惦记。” 他直起身子,缓步靠近许栀。 “可偏偏林家最是谨慎,唯一的突破口……”季如风忽然轻佻地捏住她的下巴,薄唇微勾,“便是林家失踪多年的幺女。” 许栀猛的意识到什么,脱口道:“你想利用我让林家加入你的阵营?!” 若非如此,仅仅这几个月来男人所透露出来的实力,当初直接把她送回林府便可。 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还算聪明。” 男人微笑,点头夸赞。 许栀脸色猛地一变,用力甩开他的手,扭头想走。 手臂被人牢牢钳住,季如风眸中闪过一丝阴翳,盯着她因生气而面无表情的脸。 “就这么舍不得林家?别忘了,你女儿还在我手里!” 许栀瞳孔一缩,怒火从脚底窜到脑门。 “林家与我而言不过是陌生人而已,现在林家入局已是定局,你不就是想利用我吊出王宁宁身后的人吗?” 许栀和男人四目相对,气氛冷到了极点。 她掐了把手心,冷道:“你放心,我还没蠢到让林家去帮自己的仇人,我知道怎么做。” 许栀说完径直离开,心里烦躁的不行。 这个男人到底什么来头? 那种事事都被人引着走的感觉,简直让她不太好受。 四周重归静谧,男人盯着空荡的门口片刻,忽然垂下头,目光落在摊开的掌心,想到许栀为了复仇不顾一切的模样,眸中狠狠闪过一抹狠厉。 几天后,许栀站在京都最大的诗楼门口,四周都是前来参加诗会比赛的文人书生,看见忽然出现个生面孔,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女人,不由投来怪异地目光。 许栀无视这些视线,迈步正准备进去。 身后传来道惊呼,随即有人拉住了她的衣袖。 “周姑娘,真的是你!” 王宁宁一脸惊喜,上下打量她几眼,万分激动地道:“你也是来参加诗会的吗?没想到你刚来京城不久,就能参加诗会了,周姑娘当真是天赋异禀。” 王宁宁刚落声,一道冷嘲热讽插进来。 “周家那个暴发户能培养出什么人来,参加诗会?怕不是塞了钱走后门的吧!” 许栀侧目看去,王宁宁身旁一个公子哥正居高临下,一副嗤之以鼻的表情。 许栀冷笑,暗叹这王宁宁当真是好手段。 林府有林逸为她说话,到了这诗会,还有眼瞎的替她冲锋陷阵呢。 果不其然,公子哥话音落下,四周窃窃私语起来。 第10章 “原来是那暴发户周家的啊!我就说呢,诗会好几年没见过生面孔了,如今突然来个女人。” “商贾之女能有什么文化?能来诗会指不定是塞了钱呢!” 四周不断的鄙夷响起,王宁宁低呼一声,露出为难地表情。 “周姑娘,你……哎!” “诗会大赛向来严格,你若想参加,光明正大投帖子便是,用这种法子实在是……” 瞧着王宁宁一脸为自己好的表情,许栀深吸了口气。 看来要想顺利进入诗会,还得先把这些人的嘴给堵上。 用这种法子? 王宁宁还以为她是以前那个大字不识一个的乡下村妇呢? 众人正讥讽着,忽然看见许栀脚步轻动,直接走到正在写灯谜猜对子的几个书生面前。 “你想干嘛?总不会以为你能解开那些字谜吧?” 那公子哥明显愣了下,紧接着毫不留情的讥笑。 那些对子虽然不难,可没读过几年书的,还真猜不出来。 “周姑娘,还是不要勉强……”王宁宁也跟过来,一脸难为情地想要拉她。 许栀却莞尔,扫了眼纸面。 “无风菏叶动,必有鱼行,是为衡字。” 正冥思苦想地书生一愣,四周的议论声也骤然消失。 众人神色惊疑不定。 “肯定是蒙对的!” “就她…” 不过话到一半,就看见许栀淡定地翻开下一页,清冷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中:“画时圆,写时方,冬日短夏日长,是为日字。” 随着纸张被一页一页翻开,许栀几乎是扫一眼,随后不假思索地说出答案。 速度之快,思绪之流畅,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渐渐的,诗会门口再没有质疑声,只剩下许栀平稳清冷,清晰念出答案的声音。 随着最后一页纸合上,许栀微微呼出一口气。 抬眸扫向四周。 周围静悄悄的,所有人神色震惊,甚至带了一丝被打脸后的羞愧。 扫了眼王宁宁僵硬地表情,许栀目光落在公子哥黑的跟墨水一样的脸上。 “这位公子,可还有疑问?” 公子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好不精彩,最后涨红脸,一把将那些对子撕碎。 “不就蒙对了几道字谜吗!有什么好嘚瑟的!指不定你是买通了那几个人,故意来这逞威风呢!” 公子哥声音越说越大,似不想在王宁宁面前丢了面子,恶狠狠地瞪着许栀,道:“谁不知道做生意的人最是狡猾奸诈!你花几个钱就想进诗会和读书人平起平坐?想得美!” 说着,公子哥嚷嚷着要把许栀赶出去。 人群中也有不少人看不惯许栀的小声帮腔。 许栀皱眉,看向王宁宁,见她正躲在公子哥后面,朝自己投来得意的眼神。 正盘算着怎么应对,身后一阵脚步声。 “做生意之人最是狡猾奸诈?” “想来诸位是忘了,去年河西水患在诸位畏畏缩缩既不肯出钱又不想出力时,周家捐了多少财物了。” 许栀回头,只见豪华马车上一身姿高大修长的男子缓步踏下,一身黑色锦袍,墨发用白玉簪挽起,眉目之间带着几分凌厉和傲然。 浑身上下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和高贵,令人忍不住想要臣服。 许栀心中微震,总觉得此人身上散发的气息有些熟悉。 可她完全没见过此人。 第11章 “慎,慎王爷!” 方才还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公子哥在看到这个年轻又威严的男人狗,瞬间变得胆怯起来。 “怎么不说了?本王还没听够呢。” 慎王剑眉微挑,似笑非笑睨着公子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吓得公子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慎王可是京中出了名的玉面阎罗,传闻他常在边疆,心狠手辣,这几年来不知多少达官显贵死在他手中,就连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只因爱慕慎王主动把自己送上床,结果被当着全京城人的面给丢了出去...... 想到这里,公子哥的脸色更白了。 一看周围人幸灾乐祸看好戏的表情,公子哥咬咬牙豁出去了:“王爷明鉴啊!参加诗会需得经过一堂三试,那榜上既没有周蓉的名字,她又没有通行证,就凭猜对了几个字谜便想浑水摸鱼参加诗会!” 慎王没说话,而是看向许栀。 黑深的眸子不带丝毫波澜,却叫许栀心头一颤。 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这双眼睛。 公子哥见她沉默不语,以为被自己说中了。 顿时大喜,急忙道:“王爷!此女品行不端!还请把她赶出去,免得污了诗会的名声!” “我看,要赶出去的,是你才对。” 冷清的质问响起,将所有人惊呆。 许栀从怀里拿出一张盖有戳印的纸,摊开放在所有人面前。 “通行证,我有,不过我手上这份,是诗会评委的。” 众人闻言面色巨变,王宁宁原本还算正常的脸色也骤然白了下去。 许栀手中那张纸盖着黑色戳印,上面绘着松石山林,显然是诗会评委才有的。 可…诗会评委怎么会是个女人!? 还是…周家人! 众人惊疑不定,公子哥更是面无血色。 将盖有戳印的通行证反复查看,却始终没发现什么异样。 公子哥狠狠把通行证拍在桌上,眼底渐渐露出疯狂之意。 “我不信!这一定是假的!肯定是你花钱造假!商贾之女怎么可能是诗会评委!” “周姑娘是我亲自请来参加诗会的,你可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公子哥话音刚落,廊下转出来一面容清隽的男子。 “容…容先生…” 公子哥被噎的脸红脖子粗,周围也瞬间安静。 容青玄! 诗会三届魁首,现任的诗会主人。 震惊之余,众人倒吸了口冷气,只见鲜少在外人前露面的容青玄直接无视公子哥,朝许栀走去。 “周姑娘,招待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容青玄一身书卷气浓郁,轻摇着折扇在许栀面前站定,抱歉地笑了笑。 许栀轻轻摇头,扫了眼公子哥,不疾不徐道:“诗会向来不以出身论长短,眼下这种人混进来,只怕其他寒门子弟会心寒。” 公子哥面色涨红,“你,你说什么呢!我……” 旁边一道犀利的目光扫过去,公子哥看到慎王那面无表情的脸,瞬间害怕地闭上了嘴。 哀求地目光投向容青玄,容青玄却目露嫌弃,直接唤来下人。 “赶出去吧,永不得进入诗会。” 话落,公子哥脸色骤然惨白。 一旁的王宁宁表情更是精彩。 周围人更是静若寒蝉,看向许栀的眼神都变得敬畏可怕起来。 先是慎王撑腰帮忙说话,现在又有容青玄亲自出面坐镇。 就算他们心里再怎么瞧不起商贾出身的许栀,现在也一个屁都不敢放。 第12章 “周姑娘,可消气了。” 容青玄看向许栀,许栀微微一笑,目光在王宁宁身上流连。 见她一副憋屈又无处发作的模样,心中不要太爽快! 微微眯了眯眼睛,许栀赫然看到王宁宁胸口处别着的粉花,那是诗会参赛者才有的粉花。 见许栀的视线看过来,王宁宁不由挺了挺胸脯。 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她倒是想看看,跟她一样当了十几年农村妇女的王宁宁,今天还有什么本事?! 许栀笑了笑道:“既然误会已经解除,那便开始比赛吧。” 京都诗会大赛久负盛名,往年来观赛的人络绎不绝,今日听说有貌美小姐十连胜,将要摘下魁首,更是趋之若鹜,都想一睹才女真容。 王宁宁被众人簇拥着,各种惊艳地目光向她投来,眼底不由闪过一抹得意,快速落笔写下最后一行字,提前把对子交给了荷官。 众人激动地低呼,不敢相信自己即将见证女魁首的诞生。 坐在二楼评委席的许栀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王宁宁身上来回。 眼底不由浮起些许疑惑。 刚刚王宁宁比赛时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几乎每次考题一到手,王宁宁便不假思索写下答案。 就算王宁宁这几年被林家送去读书写字,但要到她现在这种程度,未免也太离谱了。 除非…… 许栀瞳孔骤然一缩,脑海中闪过那天晚上和季如风的对话。 王宁宁背后有人,这试卷的答案,她早就知道! “慢着!” 许栀忽的站起身,刚准备宣布魁首人选的荷官被她吓了一大跳,不明所以的看过来。 “周姑娘…” 王宁宁面色骤变,脸上快速闪过一抹慌乱,随即又镇定下来。 “周姑娘可是觉得方才的比赛有哪里不对?” 许栀冷冷扫了眼王宁宁,语气不带一丝波澜。 “我觉得最后这场比赛难度太低,不足以分出输赢。” “不如我亲自出题,你们加赛一场如何?” 话落,全场骤然安静下去,所有人神色震惊地看向许栀。 诗会举半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加赛过。 这许栀,难不成是在质疑比赛的题目有问题? 王宁宁脸色巨变,刷地一下抬头,眼神紧紧锁定在许栀身上,有一闪而过的愤恨。 “这……” 荷官目露为难,看向容青玄。 不过还没等容青玄说话,一道低沉地声音漫不经心响起。 “每年都是这些比赛,本王早都看腻了。” 许栀身子微微僵硬了下,有些诧异地看向身侧豪华的座席,男人屈膝,单手撑在下巴上一副百无聊赖地模样。 他,到底为什么帮自己…… 许栀心头疑惑丛生,却想不明白。 明明今天她和慎王才是第一次见面。 察觉到许栀视线,微微转过脸,那张冷峻的眸子微微眯起,透出浓浓的兴味。 “本王现在倒还真好奇,周姑娘会出什么有趣的题目。” 话落,原本还窃窃私语为王宁宁打抱不平的众看客瞬间闭了嘴。 第13章 这位爷,可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 见地下鸦雀无声都没了意见,容青玄正好顺水推舟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们就加赛一场吧。” 听到真的要加赛一场,王宁宁如芒在背,脸色变换不定,恨不得将许栀剥皮拆骨。 看她那愤恨的表情,许栀只笑了笑,她的眼神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清脆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开口:“诗、词、歌、赋。” 她每吐出一个字,王宁宁的心就跟着松一口气,这些东西赛前她自然是做过准备的,应付一个加赛还是没问题的。 只要不是太差,冠军的宝座依旧是她的囊中之物。 却不想许栀话锋一转:“这些东西在先前的赛事中都已经比过了,若是此时再比岂不无趣。” “那你看要如何?”有心急的选手脱口而出。 “不如就比改诗令如何?”许栀嫣然一笑,望着众评委道。 几个长者摸着胡子点头附和:“这个好。” 容青玄轻摇折扇:“那不若就以先前参赛者们所做之诗为基础,相互改写,以立意见高下。” “改诗令,有点意思。”高坐之上的慎王轻叩着手指,语气中满是饶有兴致的期待。 那人嘴角挂着轻蔑的笑,看得下首的人俱是心惊肉跳,仿佛看到了阎罗开口一般。 再看王宁宁更是一件吓得面无血色,她下意识的握紧拳头,指甲狠狠地嵌进肉里。 真是该死! 若是比诗词歌赋,以那个人之前为她做的准备,哪怕临时换了诗词歌赋中的任何一样她也能从容应对,可此刻…… 她不禁心生气馁,若是此时她宣布退出,不参加比赛,或许还可保留余地…… 想要退?许栀看穿她脸上表情变换,心中不屑的冷笑。 既然敢作弊,此时想要和她玩仙人跳,怕是晚了吧。 她目光直视王宁宁,眸中待着一抹挑衅:“我已经开始期待王宁宁姑娘的才学所带给我们的惊艳了。” 此言一出,王宁宁身子惊的一颤。 一抬眸,果真看到其他学子看向她时,眼中的战意。 这个贱人! 这个贱人! 她绝对是故意的,就是想让她出糗! 她不能让她得逞。 她集中注意力看着眼前一张张被铺开的诗篇想从中找到一丝灵感。 身边的参赛选手一个一个接连想到诗令顺利通过。 随着时间的推移王宁宁急得满头大汗。 终于轮到了她。 看着一双双或好奇或期待的眼睛望着她。 她只能硬着头皮随口改道:“破云不见长空日举目无亲万事空。” 此言一出台下众皆哗然。 望着她难看的脸色,许栀忍不住大笑出声:“这是什么改法?破云对举目?长空日对万事空?” 连最基本的平仄都没做到,更别妄言立意了。 方才将她奉若才女的人都在议论纷纷。 “这改的是什么呀?” “牛头不对马嘴。” “我方才就觉得她不对劲。” “所以她先前的成绩都是作弊得来的?” 在座的谁都不是傻子,此言一出,看着她的目光中纷纷带上了鄙夷。 第14章 听着在场的众人对自己的质疑,感受着周围嘲讽的目光,前一刻还在神坛上风光霁月的王宁宁此刻仿佛从万米高空中坠落。 她望向许栀的眼神,恨不得扒了她的皮! 这就恼羞成怒了? 许栀心中冷笑。 然而下一秒,王宁宁眸中阴毒荡然无存,换上了满脸的委屈。 大颗大颗的泪水在脸颊上无声滑落,仿佛是断了线的珍珠。 好不可怜。 看得许栀都忍不住想给她鼓掌了。 这变脸的功夫,牛啊。 还没等众人搞清楚状况,只听楼梯口传来了一声怒骂:“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怎么还追到诗会来了?” 只见一抹身影快速从门口掠至王宁宁身前。 来人黑袍红袄,一身桀骜不羁的少年意气,正是林府小公子——林逸。 瞧见自家姐姐泪眼蒙蒙,他瞬间拧起双眉,一对眸子几乎喷出火来,想都没想指着许栀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又对我姐做了什么!你这个恶妇,非要缠着我姐不放是吧!” 说着不忘将王宁宁往身后护了护,小声安慰:“姐,别怕,有我呢。” 许栀无语的望着他那义愤填膺的脸,眼中透着几分好笑。 好好一个娃,怎么就没长脑子呢? 见她没吭声,林逸只当她是心虚,更加激动了:“这诗会如今还真是什么人都能进来了?都没人来管管吗?” 他来的晚,只看见王宁宁在最重视的诗会上委屈落泪,偏那周家恶女也在。 能来林府招摇撞骗的女人,如此品行怎能进诗会? 林逸理所当然的以为许栀是花了钱或是走了什么门路进来的,连带着看周围的人的目光也添了几分厌恶与不屑。 “哼,我看这诗会也用不着办了!号称什么清流,我看不过是你们这些人敛财的工具罢了!” 这话瞬间激起了众怒! 这些文人雅客大部分清贫一生,最在乎的东西,现在却被林逸完完全全的踩在脚底下! “兔崽子!别以为你是林大将军的公子就可以瞎说话!人家周姑娘是靠自己本身进来的!” “毫无证据就信口开河,看样子我们得去找林夫人好好说道说道,关于林将军府子女的教养问题!” 林逸跟王宁宁闻言,脸色皆是一僵。 这些文人,大部分都很清闲,也最难缠! 惹怒了他们,怕以后整个京城关于他们姐弟的‘小故事’是不少了! 走到哪,估计都会被人的唾沫淹死。 许栀看着二人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都想给林逸鼓掌了。 用不着她出手,他就把自己跟王宁宁玩死! 容青玄冲着台下众人摆了摆手,“烦请各位给容某一个面子,稍安勿躁。” 说罢,他扭头看着台上的姐弟,声音温和谦逊,态度彬彬有礼,偏生语气也最是强硬:“周姑娘乃是我们诗会请来的评委,她的才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都是京都鼎鼎大名的人物,林逸自然认识这个三届诗会魁首,对他的为人也略有耳闻。 清楚这次是自己误会了。 少年郎面皮薄,不禁俏脸一红。 偏巧此时王宁宁抽抽搭搭的哭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才消下去的气焰,瞬间又暴涨了回来。 “或许方才是我误会了你,但是你千方百计针对我姐姐,就是想鸠占鹊巢!这点我总归是没说错的!” 众人哗然。 “天呐,这林公子说的什么意思?周姑娘想做林大将军的女儿?” 第15章 一时间场内气氛凝固,随着这声惊呼,众人纷纷侧目,质疑震惊的目光朝许栀投来。 也不怪他们做出如此反应,周家虽家财万贯,但到底只是商贾人家,说句不好听的,是下九流,上不得什么台面。 京中权贵无数,他们这些清流读书士族挤破了脑袋也进不去,如今周蓉一界商贾之女,竟妄想用这种下作法子跻身名门? 被众人用质询愤怒的眼神怒视着,许栀倒显得丝毫不慌。 她拿起荷官手中誊写记录的诗句,目露讥讽:“不过一首区区改诗令,令姐便写错漏百出,这样的水平何须我费心针对?” 许栀说着顿了顿,清冷的目光扫向林逸,轻轻嗤笑:“至于鸠占鹊巢,更是荒谬!我与林夫人不过只见了一面,天下眉眼相似之人又何其多,令姐若问心无愧,自然不必担忧。” 一番话掷地有声,反驳的有理有据。 质疑声一下消失,所有人反而一脸吃瓜的看向王宁宁。 “周姑娘这话说的在理,要是心里没鬼,她干嘛一直抓着周姑娘不放。” “王宁宁和林夫人确实长得不像,反倒是周姑娘.....” 众人交头接耳,王宁宁的一阵青一阵白,刚刚还楚楚可怜迎风欲倒的柔弱表情早已荡然无存。 周蓉这个贱人,三言两语竟把她也拉下了水。 还有林逸那个蠢货!说什么不好非说身份的事,白白给周蓉话柄! 王宁宁脸色难看至极,就连嘴唇都抖了几抖,似在强压怒气。 林逸丝毫没有察觉到王宁宁异样的眼神,只当许栀牙尖嘴利在诡辩,一看周围人鄙夷的目光纷纷落在他们姐弟二人身上,脸色顿时黑的能滴出墨来。 正想转身安慰王宁宁,王宁宁身子晃了晃,晶莹的泪珠顺着她洁白如玉的脸颊滑落。 “周姑娘明知我失散在外多年,却拿此事戳我痛处,可有将林府放在眼里?” 王宁宁双手死死攥住帕子,身子颤抖的像风雨中飘摇的落叶,她泪眼朦胧的抬头,眼神悲愤:“改诗令我作的确实有失水准,但周姑娘可知我身子弱,能撑过一堂三试已是勉强。” “我作为林家长女参加诗会,又岂会不顾将军府的脸面作假。” 王宁宁气的快吐血了。 她虽然是林府的嫡出大小姐,那些贵女表面给好脸色,巴结她,可她又何尝不知,那些人背地里怎么取笑她的! 只因她刚到京城时,粗鄙的言行举止,就被她们在背地里灌上“野鸡千金”的称号。 本想靠着这场诗会,扭转乾坤,得到“第一才女”的名号,却都被这个该死的周蓉搅局! 现在还要她亲口承认她学识不高这点,可不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又来这招? 许栀秀眉微蹙,看王宁宁声声泣泪,梨花带雨的模样,简直心中作呕。 这货倒打一耙的茶艺功夫倒是见涨。 不过掉了两滴眼泪,在场的男人不少都露出怜惜的目光,其余人听到她提起将军府,更是面色微变,都不敢再多说什么。 毕竟林家三代勋爵,手握兵权,在朝中地位不可谓不重要。 谁敢打林家的脸? 然而,下一秒。 一道冰冷如霜,毫无温度的嗓音淡淡响起。 “将军府?真是好大的名头,本王倒不知道,将军府如今已经蛮横至此了。” 一直在主位上没说话的慎王冷冷的扫视过来。 第16章 慎王阴沉而又凌厉的眼神令人望而生畏。 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王宁宁的哭声戛然而止,被男人那冷若寒潭的眼神看的浑身一抖,下意识害怕的后退半步。 “一堂三试皆是头筹,临时加试你便身体不适...” 慎王淡漠的视线扫过她的脸,宛若看蝼蚁一般冷傲,“是将本王当傻子愚弄?” 男人嗓音淡淡,透着不容置噱的威严,听得人胆战心惊。 王宁宁紧张的浑身发抖,神情慌乱地连连摇头,心里却恨不得将周蓉撕烂! 要不是周蓉这个贱人坏事,不然她怎会被激的口不择言,竟忘了慎王这个活阎罗还在场! 而林逸却是呆愣愣的立在原地,神色古怪。 若是只有周蓉一人质疑宁姐作假,他绝不怀疑宁姐的清白。 可偏偏慎王... 慎王权势滔天,以他的身份地位,有什么理由配合周蓉说谎? 林逸不由艰难侧目看向王宁宁。 像是被他失望的眼神一下击中。 “逸弟,我是真的身体不适,你知道的,自从回了京我就水土不服......”她嗫嚅了两声,心急如焚的去拉林逸的手臂,可却被林逸下意识的抽开。 看着慌张无措的王宁宁,许栀只觉得心头快意到了极点。 不过,算了算时辰,林夫人也差不多该到了。 果不其然,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从背后响起。 “无凭无据就给我女儿定罪,你们诗会当真是不把我们林家放在眼里了?” 随着话音落地,一个雍容华贵的美妇人大步走进,脸色冷若冰霜,身后还跟着两名带刀侍卫,正是林夫人。 众人面色忽的一变,方才还义愤填膺要处置王宁宁的,这会儿全都哑巴了。 一看林夫人来了,王宁宁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娘,女儿只是想为林家争光,都怪女儿不中用,身子出了问题......”王宁宁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垂着头,“这魁首没了便没了,娘亲切莫动气。” 但许栀却清晰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阴毒和算计。 还不死心? 许栀几乎立马猜到她在想什么,无非是看林夫人出面给她撑腰,以为这魁首的位置还是能是她的! 可林家到底是豪门权贵,什么心计手段没见过? “闭嘴!在外面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林夫人低喝一声,那张温和柔婉的脸上尽是寒意。 王宁宁表情肉眼可见的一僵,林夫人却没多看她一眼,目光扫过四周众人,最后定格在许栀身上。 看见她坐在评委席位上,先是讶异的一顿,眼中闪过几分复杂。 “方才丫鬟已将事情原委都告诉了我,若真是我女儿的问题,我林家自会家法处置,只是仅凭一篇改诗令就认定我女儿作假,未免太草率了些。” 第17章 周围的人互换了个眼神,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林家在京都名门中都排的上前几,别说区区一个诗会了,真动了怒,就连王爷太子都得卖个面子。 这会儿林夫人要给王宁宁撑腰,他们就是再多抱怨不满,也不敢说出来。 “林夫人,诗会虽非朝廷所办,但在京都的影响可不小,你若只是口头说说,恐怕难平众怒。” 慎王幽幽开口,一双阴冷眸子落在林夫人身上,凤眸中尽是嘲讽之意。 林夫人面色一僵,深吸一口气将林逸叫过来。 “逸儿,今日你无礼冲撞了王爷与诗会诸位,可知错?”林夫人虽生的和善,但此刻板着脸,声音中也透出几分威严来。 林逸虽不情愿,但自知犯了错理亏,一声不吭地弯下腰,低头认错。 众人皆是一惊,到底是侯门世家,二话不说就让平日嚣张跋扈的小将军林逸低头道歉,这是他们没想到的。 许栀倒没多意外。 林夫人公允无私,为人和善,若非为了报复王宁宁,她是决计不会让她这般为难的。 林夫人却一脸淡定,眉头都没皱一下,紧接着又看向王宁宁。 王宁宁心下一慌,忐忑的攥紧衣角,怯生生的喊了声:“娘......” “宁儿,你现在起誓,若经查证,你确实作假,此后再不踏入诗会半步,自觉从诗会除名。” 王宁宁的脸骤然惨白下去,可看着林夫人冷峻的表情,却丝毫不敢反驳什么。 此话一出,众人立即心服口服。 就算还有不满的,也碍着林家的地位不敢再多说什么。 高居上位的慎王也轻轻点了点头,“林夫人既如此保证,本王也没什么疑虑了。” “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翩然移至许栀身上。 许栀浑身一激灵。 只见男人一双眸子深沉如墨,宛若寒冰,此刻慵懒的支着下巴,漫不经心的垂眼俯视她。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还来不及细究这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便看见慎王忽然弯唇。 “此事就交由周姑娘查清楚吧。” 许栀怔然片刻,那股灭顶般的凉意消退后,才狠狠松了口气。 原来是要她查案,她正有此意! 王宁宁的后牙槽都险些咬碎。 她废了那么大的功夫才进的诗会,还没等做什么,就要被赶出去了? 她恨恨盯着许栀的方向,尖利的指甲死死扣进掌心。 绝不能让周蓉查出来! 事情暂告一段落,林夫人没有久留,带着林逸和王宁宁回府了。 余下的众人被这么一闹,也没了作诗比赛的心思,一哄而散。 许栀心情大好,回去时还特意绕到城东买了两壶桂花酿。 出师大捷,还亲眼欣赏了王宁宁吃瘪的惨样,她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叫嚣一个字,爽! “咚!” 一枚石子擦着许栀的耳朵打在侧面的墙边上。 她猛的闪到墙角,警惕地抬起头打量周围。 却对上一双森寒的眼睛。 “不过才赢了一回,就这么高兴?” 男人从墙头一跃而下,银色的面具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光。 第18章 许栀猛的松了口气。 但很快又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眯起眼冷静的扫视着男人的衣装。 “今日你也在诗会?” 季如风依旧一袭黑衣,高大的身形严严实实的藏在披风中,但微凉的夜风抚过,带来一丝馨甜的花香。 正值初春,诗会便选在了海棠园内。 许栀的话刚落下,男人怔然片刻,忽然俯身朝她凑近。 “我警告过你,我的事,你不需要知道。” 他单手挑起许栀的下巴,拇指在光滑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声音低沉沙哑,让人不自然感觉到危险的气息。 许栀咽了咽口水,她在现世也算见过不少大场面大人物,从来都能淡定以对。 但每每对上这个男人,总有种被拿捏住七寸的感觉。 猛的挣脱开季如风,许栀立马撤出两步远。 “说吧,来找我做什么?” 这些日子她观察过,季如风行踪不定,每次都是她去郊院见他。 如今他亲自找来,却是头一回。 面对许栀冷言冷语,季如风倒没说什么,只是扔给她一张纸。 “明明有证据可以证明王宁宁作假,怎么突然心软了?” 他靠在墙壁上,眼神淡漠地俯视着许栀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讥讽:“是为了保全林家的名声?” “心软?” 许栀想都没想,嗤笑着回应,“若是可以,我恨不得当众把她剥皮剔骨!” 被活活勒死的滋味,她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许栀抬头迎上季如风的视线,嘴角勾着冰冷又残忍的笑容。 “好不容易才抓到的猎物,就这么轻易处置了,岂不是无趣。王宁宁越提心吊胆,露出的破绽只会越来越多。” “我要让她亲手把自己送上绝路。” 夜色中,女子眼中疯狂嗜血的杀意让季如风微微皱起眉,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晦暗。 半响,他才淡淡开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说完转身欲走,许栀却开口叫住他。 “提醒你一句,我不是你的下属。” 许栀眸色冷静,语气更是疏离。 她冷冷迎上男人阴翳的视线,却无半分惧意,“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用不着亲自盯着我。” “我不喜欢被跟踪。” 许栀话说的明白,季如风之所以会出现在诗会,又在这堵着她。 无非是还未信任她。 可他实在太低估了她复仇的决心了。 季如风停下脚步,面具下一双眼睛沉静的可怕,阴翳的视线宛若一条在暗夜里吐着蛇信子的毒蛇,让人不寒而栗。 “你能有这样的觉悟,很好。” 男人冷冷勾起嘴角,笑容带上几分诡谲和残忍,可眼里却闪烁着几分许栀看不懂的情愫。 许栀愣了愣神,心中升起丝缕异样。 可还未弄清那究竟是什么,季如风骤然收回视线,飞身消失在夜色中。 四周重回寂静,许栀猛地松了一口气,后背抵在墙上,刚刚不过与男人对视片刻,额头已然一片冷汗。 这人太过于危险,如果不是复仇,她是一万个不愿意与这样的人打交道。 第19章 林府,祠堂。 一道严肃冷厉的女声陡然在夜色中响起。 “宁儿,改诗令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夫人板着脸,色厉词严的看向下方跪在地板上的王宁宁。 她带着林逸和王宁宁从诗会回来,一刻都未歇息,就让女使把他们押到了祠堂罚跪。 一直跪到天黑,直到下人来报,说王宁宁快要跪晕过去了,她才赶过来。 “娘!宁姐都已经这样了,您还要审问姐姐吗?” 王宁宁没回答,林逸倒是一脸不满的开口。 他直挺挺的跪着,即使跪了快一个时辰依然神色轻松。 可王宁宁就惨了,她半个身子都伏在地上,脸色已然毫无血色,虽然膝下加了蒲团,还是跪的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能昏倒。 林逸急的不行,起先在诗会那些犹豫全都抛到了脑后,只剩对王宁宁的心疼。 一看林夫人还没有让他们起来的意思,眼眶唰地下就红了。 “姐姐今日身子不舒服,才没做好改诗令的,娘,你不相信宁姐,反倒去信周蓉那个骗子,你就是偏心,觉得她才是你的亲女儿!” 林逸怒吼,一双眼睛通红,满脸都是责怪的表情。 林夫人脸色刷的一下变了,气的整个身体都在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夫人,夫人您可千万别动气。”一旁的侍女冲上来,帮她顺气拍背。 林逸显然也被吓倒了,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慌的不行。 他向来说话不过脑子,只是气不过宁姐被罚跪还要被苛责。 没想到脱口而出的话会气到母亲。 林逸脸色惨白,哆哆嗦嗦的守在林夫人身边,直到林夫人彻底缓过来才松下一口气。 “娘,都是儿子不好……”林逸低下头认错。 林夫人捂着心口,虚弱的喘着气,一巴掌重重拍在他的后脑勺,语气又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 “今日你便收拾行李,去校场跟你许叔父练武去!” 林逸一听,顿时一蹦三尺高。 “娘!你让我跪死在祠堂都行,就是别让我再去许叔父哪儿了......” 许叔父出了名的严苛,待亲子如练兵,他要是去了校场,这屁股是别想要了。 林夫人却不为所动,冷冷吩咐下人收拾行李。 林逸无法,苦着一张脸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担心王宁宁会被责罚,但被林夫人又瞪了一眼,再不敢拖延,立马收拾东西去校场。 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王宁宁时不时的小声啜泣。 林夫人板着一张脸,表情严肃。 她缓缓站起身,屏退了身边的下人,放软了些语气。 “宁儿,这里没有外人,你如实告诉母亲,诗会你作假没有?” 王宁宁脸比纸白,泪眼婆娑的抬起头,一颗晶莹的泪珠正好从脸颊滑落。 “娘亲,我真的没有,爹爹娘亲待我这般好,我又怎会做出这种有损林家名声的蠢事。” 她哭喊着抱住林夫人,见林夫人不曾推开,勾了勾唇,眼泪流的更凶。 “娘亲若因此事厌弃了女儿,女儿这就搬回乡下去,省的再给爹爹娘亲添麻烦……” 林夫人心猛的揪了下。 好不容易寻回来的女儿,巴不得日日放在眼皮底下,栓在裤腰上,怎会舍得让她离开。 心一软,林夫人脸上的严肃是彻底装不住了,猛的将王宁宁揽进怀里。 “乖女儿,娘怎会不信你呢……” 王宁宁哽咽着趴在林夫人怀里,依旧在不停抽泣着,但眼底却露出得逞的精光。 第20章 眼看天色不早了,林夫人便让王宁宁回房好好歇息一番,为了安抚她,还特意送了一对精致的头面。 不过看着王宁宁离去的背影,林夫人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她那儿子虽然性子张扬,可从来都是知规矩的,向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可王宁宁被接回来后,她越发觉得,林逸行事是越来越离谱了。 而此时此刻,王宁宁房中传来一阵打砸声。 她怒喘着粗气将桌面上的东西狠狠扫落在地。 “贱人!周蓉你个贱人!” 眼前不停浮动着许栀那张温和的笑脸,可王宁宁却恨不得将那张脸直接撕碎! 她好不容易才拥有了现在这一切,怎么能容许有人破坏! 王宁宁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将眼中怒意压下去。 “传话下去,把人都给我处理干净了。” “绝不能让他们查出我在诗会上动了手脚。” 她冷声吩咐,角落里快速闪出一抹黑影,颔首点头后飞速消失在原地。 本以为经过诗会,她便能稳稳拿下京都第一才女的名头。 可惜那个蠢货,给的答案竟然让周蓉那厮看出马脚来。 次日。 一辆马车徐徐停在停在林府门口,许栀轻挽车帘,眼睛一扫,发现林夫人和王宁宁已经等候在府邸门口。 “周姑娘,劳烦你走一趟,诗会一事可查清楚了?” 林夫人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微微朝她点头示意。 许栀莞尔,余光瞥向一旁的王宁宁,见她脸色微白,正被丫鬟搀扶着,细细看去,双腿隐隐打着颤。 想来昨日是被林夫人罚了一通。 此刻她脸上虽然维持着镇定,但许栀却清晰的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 也不知她是用了什么手段,诗会居然没查出半点与她相关。 不过她既然来了一趟,便不会让王宁宁这么轻轻松松的过关。 许栀故意露出惋惜的表情,轻轻叹了一口气,满是遗憾的看着王宁宁。 “林夫人,此事已经查清,但恐怕林姑娘的成绩不能作数......” “啪嗒!” 一声轻响,王宁宁手帕落地,一脸难以置信的瞪着许栀。 “不可能!” 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双目猩红,看着许栀的眼神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般狠厉。 她明明让人将此事处理干净,怎么还会查到她头上! 王宁宁突如其来的异样将林夫人吓了一大跳,瞬间皱紧了眉头,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 “宁儿,不可无礼!” 林夫人平日对待儿女向来和善,陡然被这么言辞色厉的一吼,王宁宁瞬间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林夫人向来不喜无礼之人,王宁宁平日装的一副温柔小百花的模样,这会儿倒是露出真面目了。 看着这一幕,许栀心中嗤笑不断。 假的就是假的。 奇怪的是。 她本想顺着诗会线索往下查,看看是否能揪住王宁宁背后之人时。 王宁宁作弊的证据竟然都被人一一抹净。 甚至所有证据都直指另外一个完全无辜的人…… 在京城这个地方,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保住王宁宁的人,就手脚还如此干净利落的人……屈指可数! 就是不知是哪位能人了! 想到这,许栀眸光一沉。 不过林夫人只是不满的扫了眼王宁宁,并未多说什么,一心牵挂着调查结果。 “周姑娘,你刚才的话......” 许栀见好就收,这才徐徐开口解释:“林姑娘误会了。” “林姑娘的成绩并未作假,但兹事体大,诸多诗友对这次比赛不认可。” “所以诗会决定,重赛。” 第21章 话落,林夫人大松了一口气,但王宁宁整个人却死死盯着许栀,咬牙切齿的握紧了拳头。 周蓉居然故意耍她! 许栀自然没有错过王宁宁脸上的精彩表情,心中别提多爽了。 她就是喜欢,王宁宁讨厌她但又干不掉她的样子。 不过... 一抹黑袍自角落掠过,许栀微眯了眯眼,敛了几分笑意。 下一秒,一道怒意十足的低吼炸响。 “周蓉!你又来我家做什么!” 林逸一身风尘仆仆,身上的衣袍还带着泥点,看样子是刚得到她来林府的消息,就火急火燎的从校场赶过来了。 看着怒发冲冠的少年郎,许栀心里啧啧嫌弃。 蠢货。 殊不知,他一片真心奉上,王宁宁只把他枪使呢。 “赶紧滚!我们林家不欢迎你!每次你一出现,就准没好事儿!”林逸厌恶的扫来一眼,一双剑眉紧紧蹙着,看许栀的眼神简直和看仇人差不多。 他挥手,身边的随从便冲上来,想要把许栀的马车赶走。 但还未近身,他们几分纷纷一愣,身子僵硬的钉在原地。 “放肆!” 许栀立于车前,眉眼冷若冰霜,淡淡一眼扫眼,竟有千军万马的气势,叫人下意识的想要臣服。 刚才还大声嚷嚷着要赶走许栀的林逸,也被她的眼神吓得登时立在了原地,下意识的止住了声。 周蓉这眼神,怎么这么像父亲的。 那一眼扫过来,他几乎下意识的就要跪下认错。 林逸咽了咽口水,有些难以置信。 林夫人微微诧异看向许栀,欲言又止的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将眸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转头怒斥林逸。 “林逸!你还没跪够是不是!” “周姑娘查清事实,特来我们府中还宁儿清白的,你怎敢对她无礼!” 此话一出,林逸愣了下,紧接着一张脸涨的通红。 诗会那事虽有慎王出面,可这周蓉几次三番挑拨他们家关系不假,林逸对她一点也喜欢不起来。 今日一见,下意识便觉得她又来找茬迷惑母亲。 可原来,竟是他错怪了.... “抱歉,方才是我得罪了。”林逸不好意思的挠着后脑勺,闷声向许栀道歉,心虚的不敢看许栀的眼睛,只敢悄悄用余光打量。 周蓉这女人,若没有那天诈骗之事,这长相倒真叫他觉得亲切的。 许栀坦然的任由林逸打量,点点头接受了道歉,并未追究。 但王宁宁就没这么好受了。 眼看林逸和林夫人的注意力都在许栀身上,她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甘心的捏紧了拳头。 愤恨的瞪着许栀,恨不得将其大卸八块。 “多谢周姑娘还我清白,只是我这弟弟性子直,方才是太为我心急这才冲撞了周姑娘,周姑娘千万别往心里去。” 心中虽恼,但王宁宁面上还是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语气轻柔低微,在许栀面前做足了卑微的姿态。 说着,甚至还微微朝许栀行了福礼,细声细气的道:“若周姑娘心中有什么不快的,竟可冲我撒气便是,千万不要怪罪逸弟。” 听完这话,许栀嗤笑一声,视线冷冷扫过去。 “林姑娘这话说的有意思,在你眼里,原来我竟是这般小心眼的人。” 第22章 许栀的声音不轻不淡,但充满了浓浓的讽刺意味。 她轻垂眼睫,目光淡漠的注视着王宁宁那张无辜柔弱的脸。 这种低级的绿茶套路,她在现世见过太多。 三言两语就想故技重施,再次挑拨她和林府的关系。 王宁宁未免太天真了。 林家到底是京城名门,什么尔虞我诈没见过? 王宁宁这点手段,还真不够看! 侧目,许栀丝毫不意外的看到林夫人不悦的皱起眉,但却并未表露的太明显,只是不赞同的看着王宁宁。 这女儿流落在外多年,难免学了些歪心思。 以后,恐怕还要多费心纠正过来。 但林逸就不一样了,年龄小,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听完王宁宁的话脸都黑了。 “宁姐,周姑娘何时说过要怪罪我了?” 他疑惑的嘟囔了声,奇怪的打量着王宁宁,总觉得今日的王宁宁和平时温柔善解人意不一样。 王宁宁看到林逸和林夫人的表情都不太好,这才反应过来说错了话。 一看,许栀嘴角正挂着浅浅的笑意看过来,表情明明那么温和,却叫王宁宁看的怒火中烧。 这个周蓉! 倒是有些手段! 她咬咬牙,在林夫人和林逸的目光下,福了福身子,一副极为诚恳的语气向许栀道歉。 “周姑娘,方才是我言语不周,请你见谅。” 许栀眸光轻闪,看着昔日杀死自己和原主的仇人低头认错的样子,心里简直不要太快活。 但,这些还不够!远远不够! 迟早有一天,她要让王宁宁跪在她脚下,亲口对原主的亡魂忏悔谢罪! “无妨。”许栀莞尔,拖着王宁宁的手臂轻轻一抬,将她身子扶直了,“林千金自小流落在外,心思单纯,说错话是在所难免的。” 说着,许栀勾唇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这京城不比外面,这毛病得好好改改,不然容易祸从口出。” 王宁宁被她的话气的浑身发抖。 哪里不知周蓉这是在嘲讽自己。 偏偏她还不能发作! 自从她成了林家的千金,何时受过这委屈?! 得赶紧把这个瘟神送走! 王宁宁咬牙想着,刚要开口送客,林夫人却先她一步开口了。 “周姑娘,若是方便的话,一起留下用个便饭吧。” 林夫人笑意温和,视线一错不错的落在许栀身上:“这两日实在是麻烦你,方才逸儿又对出言不逊,也好让他向你正式赔个罪。” 林逸冷哼一声,面色不虞,但却没有拒绝。 刚才是他错怪了周蓉,心里怪不好意思的。 只是,一码归一码,之前挑拨母亲与宁姐关系的事,还没完呢! 别想着他能有什么好脸色。 许栀倒也不恼,浅浅微笑了下,目光悠悠移至一旁的王宁宁:“不知王宁宁姑娘意下如何?” 王宁宁心中涩然,她讨好林夫人那么久,但周蓉只靠这张脸,什么都不用做,便能轻易博得林府夫人的好感。 这不得不让她感到危机。 她巴不得此刻就把周蓉赶出门去,但碍着林夫人和林逸在,只能柔柔的弯起眉眼,笑得一脸和善。 “我自然是听娘的,周姑娘就留下吧。” 第23章 许栀轻笑着嗯了声,与林夫人并肩而行,越过王宁宁朝府内走去。 她早说过,总会有天,她会让王宁宁心甘情愿的请她进林府。 席间,精致美味的菜肴如流水般的送上席面。 一眼扫去,全是许栀爱吃的菜。 或者说,是资料上“周蓉”爱吃的菜肴。 季如风给她做了一个假身份,除了她真的以养女的身份住进周家外,各方面的资料都准备的十分详细。 若有人对她身份起疑,也难查出什么。 “夫人有心了。”许栀莞尔道谢,林夫人见她喜欢这些菜,越发觉得与许栀投缘。 “你喜欢就好,这厨子是我以前在塞北时就跟着的,做的菜一绝。”林夫人笑着,似想起什么,目光变得悠远起来。 “从前,宁儿小时候,最是喜欢吃了。” 此话一出,许栀敏锐地感觉到,身边的王宁宁骤然一僵。 “是么。” 许栀眸光微闪,“那宁儿姑娘也多吃些。” 说着,亲自夹了一块鱼片放入王宁宁的碗中,笑意盈盈的看过去。 林夫人看着两人和和气气的,不由露出欣慰的笑:“宁儿,这几日你与周姑娘之间诸多误会,今日就借着这鱼片,握手言和,日后做一对好姐妹。” 林夫人看着许栀亲切,是真心想和许栀多亲近亲近。 王宁宁肉眼可见的脸色一僵,盯着那鱼片眼神都有些惧怕。 但在林夫人期待的眼神下,只能硬着头皮塞入口中。 许栀冷眼看着她明明不喜欢却还要装出大快朵颐的模样,心中讥讽不断。 旁人不知道,可她却清楚的很。 王宁宁对着鱼块过敏,从前从不肯碰一口。 见王宁宁吃下,林夫人欣慰的笑了笑,又与许栀攀谈起来。 王宁宁垂首,握着筷子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就连会过敏的鱼块都吃了,却比不上只见了几面的“周蓉”! 王宁宁目露愤恨,目光轻扫一旁的林逸,忽然咬了咬下唇,硬生生逼出两滴泪水。 “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她哽咽着轻声道,随即便起身冲出了门。 “宁姐!” 林逸急忙喊了几声,赶紧快步追了上去。 许栀倒是不慌不忙,冷眼看着。 猎物上钩后难免要舍命挣扎一段,可挣扎的越厉害,收覆的那张猎网,只会收的越发紧。 假山后,王宁宁蹲在地上抽泣,肩膀随着哭泣的动作一颤一颤,看着分外可怜。 林逸追上来时,便看见这一幕,心疼的不行,立马凑上去。 “宁姐,你别哭呀。娘向来待人和善,她与周姑娘只是投缘而已。” 经过诗会一事,林逸心中倒是少了对许栀的偏见。 诗会对人品才学考核极为严苛,而许栀今日又特意来替王宁宁澄清,想来应该坏不到哪儿去。 “逸弟,我知道是我太小气了。周姑娘如此优秀,我总怕阿娘会被她抢走......” 她低声哭泣着,泪眼婆娑的抬起头:“我已经过够了孤身一人的日子了。” “我太害怕会失去爹娘和你了,所以刚刚才会失态,对周姑娘说出那般失礼的话来。” 王宁宁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林逸看的一阵心酸,忙想表态,但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之前滴血验亲,已经确认了王宁宁就是林家的女儿。 她为什么还这么害怕周蓉? 但看着哭的已经不能自己的王宁宁,林逸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24章 一顿饭吃完,天色已然黑了下来。 许栀倒不打算多留。 今日来林府,她的收获已经够多了。 与林夫人告别,许栀正打算登上马车,一旁忽然传来道焦急的女声。 “周姑娘,你等等。” 王宁宁提着裙摆匆匆忙忙的从门口奔出来,额头上都带了一层薄汗。她轻轻拉住许栀的衣袖,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友好的笑容。 啧,这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许栀心中腹诽,直觉王宁宁这回准没好事。 却见王宁宁从怀中拿出一只精致的木匣,里面摆着一只金丝掐制,缀着珠翠宝石的发钗,夜色中也闪烁着令人惊艳的光泽。 “周姑娘,这发钗是我刚回林府时,父亲特意派人为我打造的,是我心爱之物。方才我一时失态说错了话,惹了周姑娘不快,这发钗周姑娘就收下吧,全当我给你赔罪了。” 王宁宁说的极为诚恳,许栀却眼睛一眯,觉得事情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王宁宁会给她送东西,纯属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见许栀没有回应,王宁宁咬了咬牙,笑得越发灿烂。 “周姑娘,我来亲自为你带上吧。”说着她便直接拿起发钗,朝许栀走过来。 但王宁宁一靠近,一股微弱的幽香扑面而来。 这香味极淡,若不是仔细闻压根闻不出来。 而许栀天生就对香味十分敏感,只要沾过香粉,隔了三天她都能分辨的出来。 职业习惯,许栀几乎立马就屏住了呼吸。 鬼知道这香是不是毒,还是小心为妙 但她突然的异样,还是吸引了林逸的注意。 林逸侧目,奇怪的看着许栀的微微后仰的动作。 他是练武之人,耳力比一般人都灵敏许多,方才明显感觉到许栀的呼吸骤然弱了几分。 她这是..... 闻到了什么? 林逸心头疑惑。 一旁的林夫人却毫无所觉,她心疼王宁宁这个流落在外多年才被寻回来的女儿,也特别喜欢许栀这个姑娘。 可两人从一见面开始,就闹出了诸多事情。 她夹在其中为难的很,如今看到王宁宁道歉,心中不免欣慰,连带着方才对王宁宁那些不得体的话和举动而生的气都消散了不少。 马车轻晃,缓缓驶离了林府。 许栀面无表情的端坐其中,一把将头上的发钗取了下来,眸光泛着冰冷。 许栀屏住呼吸,眼睛眯了眯,捏着发钗仔细打量了一遍。 突然,原本平稳行驶的马车忽然一阵剧烈的颠簸,将她直接甩到了车板上。 同时,车外,传来一道猖狂粗狂的男声。 “给我下车!身上东西都交出来!” 竟然是劫匪! 许栀用力撑着身体,下意识伸手摸向袖口,想要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但身子却忽然一软,无力的瘫倒在车内,一股难以言喻的饥渴从体内深处散发,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发钗上的香味,是催情香! 第25章 血液瞬间倒流,迷蒙的脑子里此刻却无比清晰的闪过王宁宁那张巧笑倩兮的脸。 难怪王宁宁稍迟了片刻才到门口送她。 原来是准备这涂抹了催情香的钗子去了! 许栀眸色一片冰冷,透过破裂的马车向外看去,四五个土匪手提大刀,正一脸猥琐的朝她包围过来。 她可不信有这么巧的事情。 前脚给她下药,后脚就遇劫匪! 王宁宁这是打定主意,要她身败名裂了! “小妞儿长得真不错!一会儿爷让你好好快活快活。” 一个土匪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看见车里果然如王宁宁所说,有个美娇娘,眼睛都看直了。 立马将手中的刀一扔,朝许栀扑过去,臭烘烘地嘴直往许栀脸上凑。 许栀瞳孔一缩,咬牙用力一个翻身,躲到了旁边。 土匪一愣,没想到这娘们儿中了春药竟还保留了几分力气! 他震惊的抬头,许栀脸色潮红,手里正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软软靠在已经报废的马车旁边。 显然刚刚那个躲避,耗尽了她仅剩不多的力气。 “别过来!” 许栀狠狠咬下腮边软肉,强打起精神冷喝警告。 但那几个土匪不仅没有害怕,反而仰头大笑起来。 大黄牙笑的更是猖狂,一双绿豆眼一刻不停的黏在许栀身上,色眯眯的打量着。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撑着干嘛?不如早早从了我们,免得受难么多的苦!” 说着,他摸了摸下巴,露出奸诈狞笑:“别费功夫了,你中的是含春散,天下最烈的春药,一刻钟内若没有男人……你便会爆体而亡!” 爆体而亡…… 许栀瞳孔骤然缩一下。 眼看几个土匪朝自己越来越近,许栀眼里划过一抹狠厉。 然而下一秒,眼前几个男人忽然同时闷哼,紧接着胸前骤然炸开一片血雾。 身体轰然倒下,他们胸口,赫然是一个血淋淋的血洞。 许栀愣了愣,还没从眼前的血腥场面缓过来,面前缓缓走来一抹熟悉高大的身影。 黑袍,银面具。 是…季如风! “你中春药了。”男人行至她身前,俯身探了探她的额头,狭长的眼睛眯了眯。 许栀点了点头,但不知怎么,季如风冰凉的手指触碰到额头的那瞬间,她体内那股燃烧的火忽然烧的更旺了。 疯狂叫嚣的欲望让她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循着本能一个劲儿的往季如风的方向凑。 软若无骨的身子紧紧贴近男人的胸膛,双臂像水蛇般缠绕上他的脖领,身子不停的磨蹭扭动着。 “帮我……” 许栀无意识的低吟出声。 季如风身子僵硬,在许栀靠近的那瞬间,就如雕塑般定在原地。 此刻被女人火热的身子缠绕着,他喉结滚了滚。 低头,手指捏住许栀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你想好了?” 许栀早就被催情香折磨的快要失去理智,此刻下巴一阵刺痛唤回了些许清醒。 脑子里闪过土匪那句“爆体而亡”,许栀想都没想点头。 打一炮就能避免惨死。 用脚指头都知道该怎么选。 第26章 入夜,城郊小院。 昏黄的烛火摇曳着,将床榻上两道人影照的朦朦胧胧。 男人的喘息在耳边不停围绕,许栀只觉得浑身像是被烧起来了般灼热异常。 完事后,凉风吹进来,激的许栀浑身一颤,也渐渐清醒过来。 手下触感明显,男人肩宽窄腰,背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紧绷着隆起,摸上去的手感十分好。 “清醒了?” 耳边传来男人沾染了几分情欲,沙哑的声音。 许栀抬眸看去,只见男人带着银色面具,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似乎染上了几分欲望,摇曳的火光映在里头,竟让许栀瞧出了几分温情。 “今日是你求我的,日后可别后悔。” 季如风声音带着几分讥讽,凉凉落在许栀耳边。 “我有什么后悔的,大仇未报,我还不想死。” 许栀推开他,毫不在意的回应。 打个炮而已,她没什么心理障碍。 况且,这幅身子本就和季如风发生过关系。 见她没什么反应,俨然一副穿上裤子就不认人的态度。 季如风眸色暗了暗,周遭气势骤然冷了下去。 “下一步你打算如何?” 男人忽然发问,语气不带什么情绪。 许栀轻笑了声,眸底闪烁着寒光:“自然是以牙还牙。” 故意给她下催情香。 王宁宁自己找死,可就怪不得她心狠了。 女子清丽的容颜在烛火下竟显得几分摇曳,季如风眼神微滞了下,轻轻拧起眉。 这女人,果真与从前性情大变。 夜深露重,许栀从西郊小院出来,一路寻摸回了方才出事的路口。 此地偏僻,四周都是商铺,此刻已没什么人。 她脚步一顿,看到前方鬼鬼祟祟的人影,嘴角轻轻勾了起来。 “怎么回事!人呢!你们就这么让她跑了?” 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轻声呵斥着几个劫匪,一脸的不耐。 “明明就快得手了,谁知突然冒出一个武功高强的面具男!你们怎么不早说周蓉有人罩着,不然我能死这么多兄弟吗!” 方才领头的劫匪赫然低声反驳,想到刚刚面具男一刀一个人头的冷酷血腥模样,就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两人正互相埋怨着。 许栀躲在角落,目光落在丫鬟的脸上。 月色清明,那丫鬟显然是王宁宁身边的贴身侍女,想是算准了这时候她已经被污了清白,过来查看的。 不过,王宁宁这算盘可打错了。 许栀冷笑,指尖曲起一弹,一颗暗粉色小球从指尖飞了出去。 轻轻击中劫匪的肩膀,瞬间便化成粉末,在空气中散开。 “我不管,这钱你必须给我....” 劫匪不依不饶的拽着小丫头,但忽然,脸色一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起来,就连看着丫鬟的眼神都变得猩红充满了欲望。 丫鬟被他突然变化的神情吓了一大跳,害怕的连连后退,可双腿竟也发软,惊呼一声便被劫匪一把扑倒在地上。 “啊!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呜呜。” 衣帛撕裂的声音与丫鬟求助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第27章 许栀冷眼瞧着不远处空地上,旁若无人交合的男女,红唇轻蔑的勾起。 她倒是要看看,王宁宁还有什么手段。 眼看丫鬟疯疯癫癫的起身往林府的方向跑去,许栀收回视线,缓步从角落中走出来。 正打算打道回府,眼前却陡然迎来一抹高大冷峻的身影。 看清那人的脸,许栀心下一紧。 慎王? 她下意识撤步想要躲开此人,没想到慎王却先她一步看过来。 “周小姐,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人在此?” 男人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一双寒潭般的眸子缓缓看过来。 许栀一愣。 无法,只能自认倒霉。 只希望这慎王别看出什么来就好。 “吃饱了,出来散散心,透透气。” 许栀颔首行礼,脸上带着极为得体的笑容。 慎王闻言挑眉,他骑在马上,垂目居高临下的看过来,淡漠的视线在许栀身上逗留片刻,许栀几乎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探究审视的目光,不由紧张的后背微微有些发紧。 许久,才听男人轻笑一声。 “这么晚了,你孤身一人在外行走,可不安全。” 许栀愣了下,就见男人微微俯身,从马上朝她深处一直手来。 这是...要送她回去的意思? 许栀心中大震。 不由抬眸又仔细打量了下男人的面容。 此人生的极为标致,五官如上帝精雕细琢过般精致。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黑漆如星空般深邃迷人,却又透着无比的冷冽与寒气,仿佛只要一眼,便会让人坠落到冰窟窿里去。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见人怕的杀神,活阎罗。 竟要主动送她回去? 难不成是看到她方才所为了? “要本王亲自抱你上马吗?” 见许栀愣着许久没有动作,慎王薄唇一掀,淡淡开口。 许栀这才回神,手轻轻搭在男人宽大的手掌上,借力登上了大马。 马虽高大,但乘着两人还是稍显拥挤,许栀紧绷着脊背,但仍能感受到男人紧紧贴在自己后背那结实的胸膛。 时值春日,仅隔着一层薄薄的春衫,能清晰的感受到男人那硬朗结实的胸肌,以及火热的体温。 不知怎么。 许栀脑海里回想起方才和季如风的混乱缠绵,他身上的温度也是这般烫人。 许栀脸不由一红。 虽然她嘴上说不在意,但到底还是切切实实的经历了男女之事,说是心里一点波动那也不现实。 周家住得不远。 很快,两人一马便行至周府门口。 周家父亲正为许栀迟迟未归而担忧,正打算派人亲自出去寻人。 不想刚出门,就瞧见许栀坐在一头俊马上回来了。 “蓉儿,今日发生何事了,为何这么晚......” 周父周母焦急的迎上前,但看清许栀身后的男人时,两人不由都震惊的将脚步钉在了原地。 “慎,慎王殿下!” 周父大惊失色,脸色煞白几分:“您怎么......” 夫妇两个惊疑不定,看着慎王翻身下马,朝他们淡淡撇来一眼,“路过,见令女一人,便顺路将她送回。” 说完,又朝马上的许栀伸出双手:“我抱你下来。” 他语气波澜不惊,仿佛与许栀早就习惯这样的举动。 第28章 这个慎王,究竟搞什么鬼! 许栀眸底掠过一丝疑惑,实在不明白,她与慎王不过就在诗会见了一面,期间更是无甚交流。 但这慎王怎么一副和她很熟的样子。 许栀心中惊疑不定,但面上还是保持了镇定,没有拒绝慎王的意思,但也没真让他抱着自己下马。 而是将手臂轻轻搭在男人的臂膀处,脚尖用力一抬,自己翻身下来。 一夜折腾,许栀这番用力下来,本就酸软的腰身更是抽疼一阵,让她不由皱起了眉头。 见她如此,慎王并未多言,只是眸底不经意的掠过一抹暗色,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她纤细的腰肢。 “多谢王爷,天色已晚,我就不留......” 下了马以后,许栀立马拉开些许距离,颔首道谢,但这话刚到一半,就见男人掀唇一笑,越过她径直看向一旁两脸懵逼的周家夫妇。 “行至此处,正好有些口渴,不知周员外可愿留本王吃个茶?” 周父一怔,本见慎王看过来,这心里是一阵胆战心惊的。 慎王的杀人如麻的名号谁人没有听过? 就连贵族豪绅都要惧他几分,更何况他一界商贾? 但听见只是想喝口茶水,方才又是他送许栀回来的,周父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忙不迭的点头:“愿意愿意,自然是愿意的,殿下快里面请。” 几人进门。 周母将许栀拉到身边,一边悄眼打量前面的慎王,一边担忧的皱起眉头询问:“蓉儿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会和慎王殿下扯上关系?” 周母一脸担忧的看过来,眼里全然是对许栀的关心和紧张。 许栀心头一暖,这“周蓉”的身份虽是假的,但周家人对她这个养女,却是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爱护。 她在现世便是孤儿,从未感受过家人温情。 此刻,却在周家人身上找到了。 “娘亲,无需担心,慎王殿下真的只是好心送我回来而已。” 许栀微笑着安抚着,目光落在前面那道高大的人影上,却浮现了几缕担忧。 这个慎王,到底想做什么? 不过好在,慎王并未在周家待许久,真如同他所说般,只是口渴进来喝口茶水,小坐了一会儿后,便离去。 许栀小心翼翼地在厅上陪同了一阵,直到男人走了才大松了口气,回房给自己洗了个热水澡后,一骨碌滚到床上,沉沉睡去。 烛火摇曳,床榻上的女子似乎陷噩梦之中。 她紧紧拧着眉头,一张脸好似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布满了汗水。 “圆圆!” 猛地尖叫一声,许栀大口大口喘着气,骤然睁开了眼睛。 方才梦中的一切仿佛历历在目。 她看见圆圆被困在一间漆黑的小屋,身上遍布伤痕,那张肉嘟嘟的小脸也消瘦无比,看起来受了天大的折磨。 血脉相连,尽管她只是穿来占据了这幅身子,但她早已把圆圆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心头那股剧烈的痛楚让她不由得发抖。 不行! 她必须先见到圆圆,否则怎么也不能安心! 第29章 事不宜迟,许栀立马写了封手书,飞鸽传书到西郊偏院。 这是她和季如风约好的联系方式,无事不见面。 次日一早。 许栀便借口外出上香拜佛,到了西郊偏院候着。 季如风并不住在这儿,她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见男人的身影从院门徐徐踏进。 一股清淡的香味自男人身上慢慢弥散。 许栀闻了闻,只觉得这香异常的好闻舒服,且不像是寻常人家的用的熏香。 “何事?” 季如风坐下开门见山的问,银面下一双眼冷冽的看过来。 许栀倒也没有和他打太极的心思,直言道:“我要见我女儿。” 话落,男人正准备倒茶的动作一顿。 “我说过,你女儿现在很安全。” 他声音淡淡,没什么情绪,但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噱的威严。 许栀一噎,早就预料到季如风会拒绝。 但那梦里的场景实在让她恐慌和不安。 咬咬牙,还是迎上了男人冷若寒潭的目光。 “我只想确认她现在过的好不好。” 但这话却换来季如风一声冷嗤,他轻呷了口茶,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交给你的事情,你若办得好,自然会让你和你女儿见面。” 话落,许栀心思骤然沉下去。 是了。 这才刚开始,王宁宁背后那股势力还没揪出来。 那催情药的药效来的也太猛太迅速了些。 当时她察觉出不对,已然快速反应过来,迅速屏住了呼吸。 但开始吸下的那一口,却险些让她陷入危险之中。 若不是季如风来的及时,恐怕她有没有命再见到圆圆,都难说。 见她神色不虞,男人话顿了顿,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你中的催情香确实并非寻常春药,而是宫内特制。” “若能顺着这条线索把她背后的势力揪出来。你提的要求,我可以考虑考虑。” 男人声音不带什么情绪,语气轻松的仿佛是寻常聊天一样。 可这轻飘飘地态度,却让许栀不由皱紧了眉毛。 宫中特制,看来王宁宁背后的势力不简单。 季如风在她面前若展露的实力不俗,但想来现在拿那股势力还没什么办法。 “我明白了。” 许栀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眸子冷静的与季如风对视。 “你放心,一个月的时间,我会让你看到我的作用。” “届时,不要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 她说着,眸中闪烁着坚毅地决心。 男人看着她,不由微怔了一秒,很快又回过神来。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他勾唇轻笑,话落地瞬间,消失在夜色中不见踪影。 而许栀也眸光略微闪了闪,从袖口中取出那只王宁宁的珠钗。 珠钗通体黄金打造,但钗环与根部却隐约能看见不起眼的接口。 许栀心念一动,手指摁住拧了下,钗环分离,从里面倒出一小撮血红的粉末。 微微挫了下,许栀眸色一冷。 麝香? 涪陵? 一味催情,一味可令女子无法生育。 为了报复她,王宁宁这回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第30章 次日一早,许栀便起了个大早,叫了两个得力的丫鬟,套上马车去城内最大的两个周氏铺子查账了。 她既占了周家养女的身份,自然不会待在周家白吃白喝。 周家的儿子目前还在外,并未在家中。 他们年事已高,她作为养女自然要尽尽责任帮忙分担。 刚到街口,前面闹哄哄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进了马车里。 许栀撩开车帘,远处聚集着一大批人,将街道堵的水泄不通。 细看,还能瞧见一架金色轿撵的顶。 “小喜,去看看怎么回事。” 许栀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喊了侍女前去查看。 小喜很快回来,原本寿桃似的喜庆的一张脸蛋,这会儿吓的煞白。 扑通一下跪在许栀脚边。 “小姐,出大事儿了!荣成郡主来了,还非说咱们铺子卖假货,这会儿正带着侍卫要封铺子呢!” 封铺子! 这可不得了! 许栀脸一沉,直接下了马车,快步往那头赶去。 “郡主殿下,您实在冤枉小的了。我们在京城都干了多少年了,要是真卖假货,大家一口一个唾沫也把我们淹死了……这铺子真的不能封呀……” 铺子里元老掌柜死死扒拉着打算贴封条的侍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 “可不就是你们仗着开的年数久,店大欺客,真以为周氏有钱就能在京城为所欲为了?” 一个打扮的光鲜亮丽的黄衫女子讥讽道,眼神不屑的打量一番掌柜,随即又高高扬起下巴,一脸高傲的训斥。 “本郡主看你家款式新颖,才想着照顾照顾你家生意,如今你们就是这般讹我的?” 掌柜叫苦不迭,想要解释觉百口莫辩。 黄衫女却催促着侍卫赶紧贴封条。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冷冽的清喝。 “慢着!” “无凭无据便要封人铺子,天子脚下,可还有王法?!” 这声音中气十足,自带一股让人脚软的气场。 众人纷纷一震,好奇的往后看去。 却见女子一身素白衣裙,清丽的脸上未施粉黛,却带着一股从容不迫。 “小姐!您可算来了!” 掌柜的看见许栀,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忙不迭连跪带爬跑到她身边,委屈的一张老脸都皱成了一团。 那黄衫女看到许栀,高扬的眉毛狠狠一挑,随即朝她射来轻屑的目光。 “原来你就是那个不知廉耻,勾引慎王哥哥的狐狸精!你怎么还有脸出门的!” 话落,许栀眸中闪过一丝异样。 注意到周围人看她的眼神也都有些八卦和奇怪,倒也不难猜到,是那日慎王送她回府的事被人传开了。 只是这才几天就传的满城皆知了? 那日夜深,四下无人,又是谁瞧见的? 她心头正疑惑,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闪过。 一直躲在荣成郡主身边没说话的王宁宁一脸惊讶的表情。 双眸微微瞪大,似听到什么天大的的秘密般,不敢置信的看过来。 “周姑娘,你竟与慎王殿下……” 说着露出分外心疼的目光看了看荣成郡主,又一副了然的表情,失望的摇头轻叹: “周姑娘,郡主殿下爱慕慎王谁人不知,你若钟情王爷,大可公平追求,郡主并非不讲理之人,为何非要故意将假货卖给郡主,膈应郡主呢?” 第31章 听到这里,许栀可算是明白了。 这荣成郡主估计就是那个爬床不成,反被当众丢出来的女子了?! 都这样了,还对慎王这般痴情。 许栀,皱了皱眉。 古往今来,这为情所困的女子,最是缠人。 王宁宁这是下药不成,想着借荣成郡主的势,来打压她了? 三言两语,就把她塑造成一个横刀夺爱,还工于心计的狠毒小人。 甚至不忘讨好荣成郡主。 王宁宁这绿茶功夫,见涨啊! 许栀心中腹诽,表面依旧淡定。 只见她俯身将那摔在地上的首饰盒子捡起来,拿起首饰轻轻在手中掂量了两下,便笑开了。 “我们周家靠的就是我父亲一手打造金银首饰的手艺起家,凡是我周氏出品,无论首饰大小都会刻上特有标记。” “可这上面的标记,制造粗糙,想来是有人偷天换日,故意栽赃,我若真心想找郡主的不痛快,做的如此明显,岂不蠢货?” 许栀冷静的分析。 荣成郡主也不是不讲理的,听完接过首饰对比,果然不一样。 周家经营到这种程度,怎么会做这种自掘坟墓的事? “既不是你,又有谁会闲着没事将假货换给本郡主?” 荣成郡主狐疑道,显然没全信许栀的话,但语气也没有刚刚那么咄咄逼人了。 许栀没说话,目光反而落在一旁的王宁宁身上。 那似乎能洞悉人心的眼神似乎藏着冰,王宁宁被看的后背一凉。 尤其是对着那张几乎和许栀一模一样的脸,一股恐惧爬满全身。 许栀咧嘴微笑,倒没急着揭穿王宁宁。 “郡主稍安勿躁,这件事有关我们周家声誉,我定会调查清楚,给郡主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荣成郡主出身尊贵,是当今皇后的亲侄女,家中父兄更是在翰林院当职,在京中可谓风头无两。 可偏偏性子娇纵,又是个热心肠直性子的。 三言两语就被王宁宁骗的团团转。 当着她的面,此事还不能闹的太难看。 荣成郡主皱着眉,想到慎哥哥跟此女的绯闻,心中就不快。 刚想开口刁难,许栀下一句话就让她愣在原地。 “郡主就不想知道,那日慎王殿下,找我所谓何事?” 荣成郡主一听,眼睛立马亮了下,但很快又拉下脸。 “你们都说了什么?” 慎哥哥平时少言寡语,她绞尽脑汁也不能让他多说几句,周蓉这意思是慎哥哥不仅送她回家,两人还畅谈了一路? 荣成郡主一脸的不痛快,许栀不慌不忙的解释。 “慎王殿下平定战乱回京,自是要庆祝一番,这席面布置,自是要好好操办一番,我恰好在这方面颇有心得。” 早听周父说过,慎王庆功宴上的席面布置,都交给了周家。 她怎么说,倒也算不得骗人。 “那,慎哥哥可有同你说,他喜欢什么?” 荣成郡主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急切地追问着,但因为刚才的事还有些拉不下脸,别扭的问道。 许栀上下打量了下荣成郡主那身奢华的装扮,摇了摇头。 “慎王战功赫赫,赏赐无数,可他依旧成日里穿着低调,铺张不浪费,想必会更喜欢穿着朴素又不失大方的女子。” 说着,许栀打了个响指,让掌柜的把店铺里最贵的首饰全都拿了出来。 “这些全都是金嵌玉的工艺,淡雅又不失娇艳,想必以慎王殿下清冷的性子,定会喜欢。” 许栀领着荣成郡主一个一个的介绍,几乎每说完一个,荣成郡主眼睛都不眨一下付钱买下。 慎王的名头可真好用! 这不就轻松拿捏了吗? 许栀舔舔牙尖,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赚的盆满钵满。 然而余光却扫到,王宁宁阴沉的表情,此刻恨恨的盯着她,不甘计划就这样落空。 第32章 许栀咧嘴一笑。 既然王宁宁不声不响送了这么一份大礼给她,她又怎么舍得让她空手而归呢? 目光翩然一转,许栀莞尔一笑,随手拿了捡价格不菲的首饰塞进王宁宁手中。 “王宁宁姑娘来照顾我生意,我自然要拿出最好的,这首饰全店仅有两幅,方才郡主已经买下另一对,姑娘与郡主那般要好,不如将这幅也买下吧。” 许栀皮笑肉不笑的道。 王宁宁的表情一下变得难看起来,眼神贪婪的在首饰上停留了一瞬,又艰难的移开。 林府虽位高权重,但是林夫人是个死脑筋,压根不会去收他人收来的礼物,导致日子过的清廉,她哪有钱买得起这些东西! “我,我不太喜欢……” 话音未落,一旁挥金如土买了一大堆的首饰的荣成郡主满面红光的凑过来,直接替王宁宁把首饰接过,大咧咧塞进她怀里。 “宁儿,这首饰很适合你啊,还有这个,这个……” 她连挑了好几辅首饰递过去,王宁宁每接下一样,脸色就僵硬几分。 她哪来的那么多钱买这些首饰! 但荣成郡主一脸期待,王宁宁也不敢拒绝,只能咬牙收下,盘算着一会儿找借口再放回去。 但许栀早看出她心里那点弯弯绕绕,哪能让她这么轻易就脱身? 算盘一打,直接把价钱摆在了王宁宁面前,笑的一脸无害:“林姑娘,一共八百五十一两,现银还是银票?” “八百多两!!就这些首饰?” 王宁宁一下失控,眼睛瞬间瞪大。 “林姑娘可是钱不够?” 许栀皱眉,故意露出一副疑惑的样子,“姑娘近来银钱也吃紧?” 众人哗然。 谁也想不到,堂堂将军府的千金,竟连八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就连郡主都疑惑的看过来。 王宁宁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如芒在背。 她在京城风光了那么久,何时被人用这样幸灾乐祸的眼神看过? “我只是没带那么多银钱出门罢了。” “八百两是吧,我买!”王宁宁咬牙签下字据。 许栀似笑非笑目送她们离去。 看着那张欠条,简直想放声大笑。 林家并非拿不出这八百两,只是林母节俭,给要求子女不能忘本,过于铺张浪费。 王宁宁装了那么久的贤良淑女,到底是要死在爱慕虚荣和她自己无尽的欲望之下。 一番闹剧随着郡主和王宁宁的离开结束。 许栀让掌柜的和几个伙计轮番送了些小首饰出去,稍稍挽回了些刚刚损失的声誉。 又待在店铺查了近一月的账,相比前几个月越发惨淡的生意,让她不禁有些疑惑。 “如今正是春季,正是各家各户聚餐宴会,采买衣装首饰的好时候,这月盈利怎么不升反降?” 她唤来账房。 账房先生叹息一声,“最近城中又新开了几家铺子,价格比我们低了不少,客人都被抢走了。” 闻言,许栀又查了其他十几家铺子,情况都差不多。 客户流失严重,仓库囤货大量积压却又没有销路。 周氏虽家大业大,但成衣铺子和首饰铺子是周家的基本盘。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若是长期不解决,恐有大患。 第33章 “小喜,你同掌柜去城中几个铺子,将里面所有款式的样和首饰都分别取一套回来。” 许栀思忖了片刻,吩咐道。 “李账房,劳烦你带几个伙计清点一下库存,查清楚仓库中积压的成品和原料数量。” 虽然不知道许栀到底要干嘛,但是看她胸有成竹,众人忽然都有了信心,忙按照吩咐如办事。 回了府,许栀特意在晚饭时提了一嘴。 “爹,娘。我想先让所有店铺闭店三天。” “闭店?发生何事了?”周父筷子一顿,周母也担忧的看过来。 他们与许栀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也清楚,许栀是个有主见的,在经商上更是聪慧异常,一点就通。 不然也不会放手让她接管京城这边的铺子和账目。 “铺子里卖的首饰和成衣款式老旧,收益越来越差,加上仓库堆积的货物……” 许栀没说完,周父的脸色也慢慢沉下去。 这确实也是最近令他头疼的问题。 接连想了好些办法,却总也不见成效。 “那依你的意思…”见她一脸淡定,已然有主意的样子,周父不禁好奇问道。 “闭店整改,已有的样衣和首饰回炉重造。” 次日,许栀起了个大早。 跟周父周母说了声去店铺后,便套了马车出门。 不过,她先去了趟林府。 见许栀登门拜访,林夫人自然是高兴的,只是看见她身后的账房先生,一脸犹疑不解。 “周姑娘,你这是……” 她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清脆一声茶杯碎裂地声音。 王宁宁面色不虞,死死盯着许栀,两手攥紧拳头,指节用力到发白。 许栀似笑非笑,看来王宁宁还没敢将此事告知林夫人。 “宁儿姑娘来的正巧,昨日的首饰钱你还没给呢。” “近来铺子资金吃紧,不得已只能提前来问你讨要首饰钱了。” 许栀把签字画押的单据直接摆在两人面前。 看到上面列出长长一串首饰单子,还都是价格不菲的。 林夫人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宁儿!你何时学会欠钱赊账了!” 王宁宁的脸一下白了下去,“娘,女儿没有…” “我只是看那些首饰漂亮,一时没注意价钱,这才……” 王宁宁说着又想把矛头引到许栀身上去。 可林夫人压根不给她这个机会。 猛的一拍桌子,冷声呵斥:“给我跪下!” 王宁宁猛然抬头,眸中闪过一丝怒火。 林夫人竟要她当着许栀的面下跪! 凭什么,不过几件首饰而已,她凭什么不能买! 这个死老太婆,嘴上说疼她,这点钱都不让她花! 随即又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乖乖跪在了地上。 “你太让我失望了宁儿!从接你回来那天我便告诉过你,林家对不起你,自会用尽全力弥补你,却容不得你学坏,变成贪慕虚荣眼里只剩钱财的庸俗之辈!” 林夫人满眼都是悔痛与失望,怒斥的话语都有些颤抖。 许栀看在眼里,竟有几分心酸。 王宁宁是假的,可林夫人对她付出的情却是真真切切的。 “娘,我知错了。” 王宁宁哽咽着开口,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可看向许栀的眼神,分明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第34章 林夫人长叹一口气,看王宁宁的眼神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孩子,到底是在外面被人养歪了。 “林伯母别动气,宁儿姑娘刚来京城不久,一时被繁华迷了眼也是有的。” 许栀收回目光,笑眯眯的拍着林夫人的手背宽慰。 她语气温和,林夫人听完怒火散了不少,转过头来看到她温柔的笑容,原本黑沉的脸眉头舒展开不少。 “今日劳烦你走一趟,钱我自会派人送去,就不留你吃晚饭了。” 林夫人不好意思的笑笑,刚刚她太生气,一时当着许栀的面便训斥起王宁宁来。 此时再看许栀,越发觉得这姑娘心思正,性子好。 “刚才让你看笑话了。” 许栀摇头,轻轻扫了眼王宁宁,嘴角轻勾:“怎么会,林夫人这么关心宁儿姑娘,我羡慕还来不及呢。” 肉眼可见的,王宁宁神色一僵,藏在袖下的手狠狠戳进掌心,几乎流血。 周蓉这贱人绝对是故意的! 她必须,尽快除掉这碍眼的贱人! 一番寒暄,许栀拿了钱心满意足地踏出林府。 信任的土崩瓦解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 王宁宁就是本事翻天,没了林家这层庇护和关系,迟早要成为弃子。 她现在只需要守株待兔,静静等着王宁宁背后那伙人再次动手。 从林府出来,许栀特意把收据单子和银票拿在手上,保证周围的路人一眼就能看到。 加上昨天铺面前的事,不少人都知道王宁宁赊账。 刚刚上门讨债闹出的动静不小,加上她现在的样子,恐怕不出明日,王宁宁苦心经营的好名声就得添几道污点。 “这钱,你拿去多请几个人来,让他们全到周氏铺子去帮忙。” 回到铺子,许栀把账上能用的钱划出十分之一,拿给了掌柜的。 三天之内,她必须将仓库存货全部做成新款。 还有之前积压的旧货,也需要重新包装改版。 这是一批不小的工程量。 小喜带回来的样衣和首饰一共四十种。 许栀单挑了五种出来,直接在图纸上修改,另外又重新设计了两款首饰和成衣。 首饰借鉴了现代珠宝设计,去除了原先的繁琐,单刀直入的加入大颗宝石,整体设计成流畅的水滴形。 而成衣也是与之配套,颜色款式风格都相呼应。 看着许栀不出片刻便勾勒好草图。 小喜和掌柜眼睛都看直了。 “小姐,这,这真的能行吗?”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古怪样式的首饰。 虽然挺好看的,可从未有人做过这样的。 “你现在看了图纸,可好奇成品出来是什么样的?”许栀神色自若,反问。 掌柜一愣,挠着后脑勺慢吞吞点下头。 许栀轻笑,随即让人将草图誊画在巨幅纸张上,将其贴在各大店铺门口。 “这几日,除了铺子帮忙的伙计,你们剩下的人全都出门,敲锣打鼓也好,沿街叫卖也好。” “让全城人都知道,三日后周氏铺子重新开张。” “新款首饰,只需半价。” 第35章 三日后,京城最大的酒楼前人满为患,张灯结彩,红绸满楼,好不热闹。 带着一双儿女刚从郊外寺庙上香回来的林夫人挑开车帘,向着不远处热闹的酒楼频频张望。 “母亲,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是周家苟延残喘的手段罢了,尽是些博人眼球的噱头!” 林逸毫不客气的道,循着林夫人的动作向外瞥了一眼,语气中尽是讥讽和不屑。 周家这几日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先是哄骗了荣成郡主和宁儿姐姐买了一大堆昂贵的首饰,害得宁儿姐姐被母亲责罚不说,现在又闹出这动静。 难怪说这商人最是奸诈狡猾。 林夫人却不这么以为,不满的朝林逸瞪去一眼。 “你若有周姑娘半分气魄与担当,又岂会被你许叔父责罚赶出军营?” 林逸一听,脸色登时变得青绿一片。 前日他被母亲送到军营,但许叔父听闻他在诗会一事,气的将他直接拨到了烧火营,竟叫他去做那烧火做饭的活计,他实在气不过,与许叔父拌了几句嘴,就被连人带行李的赶了出来! “母亲!” 林逸满是委屈的喊了声,随即恼怒的看着远处热闹的酒楼。 人群中,许栀一身白裙格外的现眼,她手执一枚小锤,面前的桌案上摆着十几枚绘涂成金色的金蛋,正笑意盈盈的在招呼着客人。 “周家囤积了那么多货物,已有衰败之像,岂是她随便改几件首饰就能起死回生的?” 但林逸话音还没落下。 一声清脆的锣响。 许栀将中签的客人名单打开,一一念出。 “方才被抽到客人,我们周氏免费赠送新款首饰一套。” 随即,小喜拿出首饰。 水滴状的金色面首吊坠,精致华美,镶嵌在一枚红宝石上,流光溢彩。 众人皆是眼前一亮。 本以为许栀只是夸大其词,周家铺子这么多年款式一直都是那几样,从未有过什么新意。 但今日这新款的坠子和首饰,简直比以往惊艳不知多少,堪比皇室。 这也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能买到的? “周姑娘?您说的都是真的?” 中了奖的客人爱不释手的将首饰捧在手心,眼睛一刻都不能挪开。 其余人也都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眼红的问:“周姑娘,这得不少钱吧?后面还有没有货了啊?” 众人胃口一下被吊了起来。 许栀眼看气氛烘托到位,微笑的解释道:“自今日起,只要在我周氏店铺购入首饰成衣满一百两,即可五折购入这水滴吊坠。” 众人一听,眼睛立马亮了。 五折! 这吊坠看着造价不菲,若是五折,就他们这些平民百姓,也能够买的起了。 而起周氏重新开张,里面各式各样的首饰成衣可都有不少优惠。 不等许栀继续说话,围在外面的人一窝蜂的涌入了酒楼,其余没挤进去的,全都赶紧冲到了城内其他门店,生怕去晚了抢不到货。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专门收钱的账房已经忙不过来了,银子多的桌面都快摆不下了,只能用箩筐暂时装着。 第36章 林逸看的瞠目结舌。 没想到打脸来的如此之快,顿时一张脸涨的通红。 “周姑娘,果真聪慧。”林夫人眼里露出赞赏,周家虽然是京城首富,但这段时间仓库堆积那么多货物卖不出去,颇有点实力的人家都知道此事。 不少人等着看这首富如何没落。 但不想,却叫周蓉这个小丫头想到了办法。 许栀早就注意到林府的马车,也看到了林夫人看过来的目光。 吩咐小喜额外从自己账上出了钱,拿了一套水滴吊坠,还有最新款的成衣,直接送到了马车前。 “林夫人,这是我们小姐叫我拿给您的。” 小喜恭敬的道。 林夫人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 忙不迭收下那首饰,凑近了一瞧,眼中更是流露出惊喜和赞叹。 那首饰远看已觉得无比精致繁美,近看更是做工精巧,其中巧思恐怕就连皇室中最厉害的工匠也比得上。 “你家小姐,当真是才华横溢。” 林夫人喃喃,丝毫不在意四周还有这么多人,当众夸赞起许栀来,赞美之词溢于言表。 一旁的王宁宁看见林夫人这幅表情,后牙槽都快咬碎了。 前几日被周蓉那贱人摆了一道,今日林夫人还对她颇有微词,不仅克扣了她这个月的月银,还特意派了身边的近身女使盯着。 除此之外,每日还要她去祠堂抄一边祖宗家规,今日她手都还是抖着的! “周姑娘果真优秀,宁儿今日一见,真是自愧不如。宁儿从小生长在乡野,比不得周姑娘这样的大家闺秀,若她是母亲的女儿就好了。” “也不会像我这般,总是惹的母亲失望难过。” 王宁宁抬手拭泪,楚楚可怜的开口,话音似乎都带着颤儿。 林夫人一听,手上动作骤然僵住。 一看王宁宁已经满脸都是眼泪,听她提到从前过往,心中更是愧疚。 “都是娘不好,忽略了你的感受。” 林夫人忙将首饰放下,伸手把王宁宁搂在怀中:“娘是喜欢周姑娘,但怎么可能不疼你?你才是我的女儿,这几日对你严苛了些,也只是不想你误入歧途。” 林逸最是见不得王宁宁受委屈,一看她落了泪,更是急的上窜下跳的。 又是递过手帕,又是将点心都捧到王宁宁面前:“姐姐,在我心里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谁也比不上。” “不就是会做几件首饰吗!若是换了你,只会做的更好。” 母子二人一前一后的安慰着,注意力终于从许栀那边转移,王宁宁心里这口气才慢慢松了下来。 “娘,逸弟,你们对我真好。” 她抹了抹眼泪,这才破涕为笑。 一旁的小喜看了这一慕,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不就是一件首饰而已,林家这小姐也太小气了些,明捧暗踩的,真以为她听不出来呢? 这几日传言她家小姐想要霸占林府千金位置的传言可不少。 她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她家小姐这么厉害,可不稀罕! 小喜看了眼远处在人群中也十分耀眼的许栀,哼了声,赶紧跑回去帮忙了。 第37章 待回了林府,王宁宁仍旧一副伤心难过,吃不下饭的样子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独留一脸愧疚的林夫人和林逸留在客厅。 然而刚关上门,王宁宁脸上的委屈骤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燃烧的怒火和妒忌。 “贱人!不过就是周家从街边捡回来的乞丐罢了!凭什么和我比!” 王宁宁气的一把扫落桌面的茶盏。 茶杯碎裂一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一旁的丫鬟被滚烫的茶水溅到脚面,发出痛苦的呼号,听到“周蓉”这个字眼,眼底更是露出丝毫不亚于王宁宁的恨意。 “小姐,姓周的那贱人手段可不得了,几次三番都让她逃脱了,这回说什么您也得好好教训她,让她知道您的厉害。” 丫鬟忙不迭凑上去煽风点火,那日明明就该是周蓉被欺负,结果却变成了她被那恶心的劫匪压在地上凌辱到了天亮! 王宁宁一看到丫鬟那张还带着伤的脸,怒火更是蹭蹭蹭往上涨。 猛地一巴掌甩过去。 “还用的着你来教我?!” 丫鬟被她重重一掌直接扇到地上,脸颊瞬间高肿起来。 王宁宁怒不可遏,将心头的那股火气全部撒在了丫鬟身上:“要不是你这个不中用的,办那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还险些让周蓉抓到了把柄!” “如今我会被她压得这么憋屈吗!” 王宁宁声嘶力竭的怒吼,一双眼睛冒着熊熊怒火和杀意,尖利的指甲直接掐进了丫鬟的手臂,渗出道道血丝。 丫鬟发出痛苦的哀嚎,整个脑袋都被王宁宁按在地上不得动弹,她不断哭泣着求饶,心里却迸出一丝恨意。 她为了王宁宁尽心尽力,什么坏事都让她做了,王宁宁手上不沾一滴血,却捞了个贤良的好名声。 如今她被人夺走了清白,王宁宁却还如此对她打骂。 丫鬟眼里渐渐划过一抹狠厉。 另一边,周氏店铺热闹非凡,慕名而来的客人多如牛毛,店里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眼看店铺里的活计都已经上手,招呼顾客和介绍新款都已经得心应手,忙了一上午的许栀总算能歇下来。 刚停下了,喝了口茶准备润润嗓子,门口一道高大清冷的身影吸引了她的视线。 慎王? 他怎么会来此? 许栀动作一顿,几乎立马联想到前些日子,自己仗着慎王名头哄着郡主大买特买,不由的有些心虚起来了。 这家伙,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见许栀愣着久久没动静,男人微往前了几步,一双寒冰般的眼睛微微弯了弯,竟意外的露出几分笑意。 “怎么,周姑娘这是不欢迎本王?”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但却叫人听得心中一亮,四周也霎时安静下去,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惹了这位爷不快。 许栀咽了咽口水,压下心中的忐忑,忙迎上前去。 “王爷上座,楼上有雅间。” 一声轻笑落在耳边,许栀微低着头,但也能感觉到男人那灼人又令人不寒而栗的是视线,心中正忐忑之时,便见慎王轻轻越过她,往雅间走去。 第38章 “这些都是小店的新款,王爷若是喜欢,我让人全都送到府上去。” 安排慎王在雅间坐下,许栀让人赶紧上了茶水点心,全要的是最好的,还特意吩咐小喜,把店里全好的款全部拿出来。 慎王此人虽然刚从边境打了胜仗回来,表面看,京中无甚势力,但谁人不知,慎王在京中,就连皇帝都要给几分薄面。 这号人物可不能惹。 许栀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慎王气定神闲的喝了口茶,粗眉微微一挑,斜眼朝她看过来,嘴角似笑非笑。 “这么大手笔?如今城中一件难求的首饰,说送本王就送了,看来今日周姑娘确实挣了不少。” “那你,打算如何感谢本王?” 慎王轻轻转动指尖的扳指,语气漫不经心。 许栀愣了一下。 没想到这慎王并非是来兴师问罪的,而是找她来收利息的? 许栀心里大松了一口气。 如果慎王真是因为那日她打着他的名头忽悠荣成郡主要来找麻烦,确实有点棘手。 但若是要钱要利息,那就好说! 许栀紧蹙的眉心一下松了不少,拿出一张纸,快速写好递过去。 “这是自然。” “小店能有今日,也多谢王爷不计较,此后周氏店铺卖出的首饰,所得盈利,你我三七分如何?” 许栀不卑不亢,语气既带着些客气,又透着些警惕和疏离。 慎王人如其名,是个鬼见愁,谁人在他面前不是谨小慎微? 既然要收利息,也得白纸黑字的,写清楚才好。 不过...... 许栀看着那张俊美无双,但又冷酷十足的俊脸,心中不自觉地联想到了某人,那副冰冷的银色面具之下,也是一双这么无比冷冽看着让人胆寒的眼睛。 看到许栀一副明算账的态度,慎王盯着她片刻,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周姑娘如此爽快,那本王也不必客气了。” 他勾唇轻笑,将契纸按了手印收起,起身便要离开。 许栀提着心刚放下来,便见他又停下脚步,眸色沉沉的看过来。 “王爷这是...” 许栀心里咯噔一声,心道这厮难道又反悔了不成? 却见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捻起一支朱钗,抬手将其插在了许栀的发间。 冰凉的指腹擦过许栀的脸庞,带起一阵战栗。 许栀还未反应过来,耳边便落下一道清冷又透着几分暧昧的男声:“很适合你。” 话落,慎王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许栀有些呆愣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头一阵疑惑不解。 他刚刚那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小喜刚把点心送上来,就看见这一幕,吓得呆在原地。 她家小姐什么时候和慎王这么熟悉了? 慎王殿下竟然亲自为小姐簪发钗! “慎王?周蓉真是好手段!竟然连慎王都被她勾搭上了!” 王宁宁坐在书房,手中捏着一张信纸,几乎将其揉碎,看着上面的内容,眼中妒意更是快要溢出。 先是慎王送其回府,如今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为周蓉簪钗。 周蓉! 这可是你自找的不痛快! 王宁宁眼中掠过一抹毒光,很快便套了马车入宫。 第39章 时值初春,刚下了一场小雨,御花园内湿漉漉的,不少花瓣被打落在地。 落花满地,衬得铺设在花园中得坐席更显得别具意味。 荣成郡主一身粉色薄裙,外罩着价值千金的白狐毛领子斗篷,端坐于上首,十分的精致华贵。 此刻却眉眼焦急的向着门口张望。 “她今日一定会来?” 王宁宁同样打扮的光彩照人,但比起荣成郡主还是略逊一筹,她眉眼柔婉的笑了笑,无辜的笑容底下却闪过一抹精光。 “郡主放心,皇后娘娘如此疼您,特意设宴款待京城豪绅为您庆生辰,周蓉岂敢不来祝贺?” “哼!那就好!” 荣成郡主冷哼了声,听到周蓉二字,脸上明显露出一抹厌恶:“今日就让周家那不要脸的女人瞧瞧,勾引纠缠慎王哥哥是什么下场!” 慎王亲自为周蓉簪钗一事不出一日便穿的沸沸扬扬,荣成郡主自然有所耳闻。 王宁宁不过是在她耳边煽风点火了几句,就让她气的将那从周家买了的首饰全部摔碎扔掉。 甚至决定要在生辰宴上好好教训周蓉一番。 王宁宁盯着荣成郡主的嚣张的表情,不经意的勾起嘴角,得逞的笑了笑。 她就不信,周蓉再有本事,还能拧的过荣成郡主和皇后? 但荣成郡主的的话刚落下,门口便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人群中一名身穿绿色衣裙的女子缓步走来,她容貌出尘,眉目如画,身上的淡绿色衣裙质地轻薄,在风中微微摆荡,将其衬得像是天边的浮云,淡然出尘,宛若初下凡的仙子。 腰间几款流苏配饰更是随着她的脚步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更为她增添了些许灵气。 众人惊愕。 能来参加宴会的都是京中大家闺秀,彼此之间都认识,但谁也没见过这般的美人。 不少人投去羡慕又嫉妒的目光,席间更有不少年轻男子低声询问打听起她的名字。 荣成郡主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去。 她的生辰,可不是让周蓉这种心机女来大展风头的。 “周姑娘果真有心思,本郡主一个小小的生辰宴罢了,也值得你这样花费心思打扮,想来过了今日,周姑娘的婚事是不用愁了。” 荣成郡主挡在许栀面前,语气听着和善,但那双眼睛却布满了讥讽和不屑。 此话一出,四下哗然。 在座的都是由头有脸的贵妇,勾引男人这种事,最为不耻。 蓦然,众人看许栀的目光都明晃晃的透着嫌弃鄙视之意。 倒也有几个年纪尚轻的女子,面露疑惑,不明白许栀这身装扮是哪里高调了。 许栀倒是神色自若。 打从她一个商贾之女收到荣成郡主的生辰宴邀请函。 她就明白,今日这场宴会,于她而言,是一场鸿门宴。 她已经尽量挑选素雅又端庄的衣服出场了,就是怕抢了生辰宴主人的风头。 没想到,还是躲不过这一遭。 “郡主今日盛装出席,可觉得自己的打扮如何?” 许栀反问。 荣成郡主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许栀会这么问。 她很快反应过来,微抬起下巴,头上精致繁复的首饰随着动作叮叮当当碰在一起。 “自然是好看的!” “那便是了。”许栀微笑,不疾不徐的解释:“出席郡主的生辰宴,民女自然要拿出最好的行头,才能体现对郡主的尊重。” “再者,女为悦己容,郡主盛装出席只因这样好看,民女如此便是勾引男人,为了好家嫁人,郡主此言若传出去,恐怕天下再无女子敢梳洗打扮了。” 第40章 许栀背脊挺的笔直,一双眸子清亮无比的直视着荣成郡主,丝毫没有一丝惧意。 这般坦荡的眼神与铿锵有力的话语,一下将原本还窃窃私语等着看许栀出丑的豪绅贵女都惊的呆在了原地。 荣成郡主更是面色凝滞,怔怔的看着许栀。 她从未想过,能从许栀这样的商贾之女口中听见这般言论。 一时间,无数羞愧涌上心头。 荣成郡主轻咳了两声,微红着脸想要说些什么,一旁的王宁宁倒是先出声了。 她轻轻搭上荣成郡主的手臂,双眉紧紧蹙在一起,看似拦在了许栀面前,朝郡主福了福身子,一脸柔弱的请求: “郡主殿下,周姑娘初到京城,暂时不清楚宫中的规矩,方才若是冲撞了郡主,宁儿愿意代为受罚。” “周姑娘,听说你这次为郡主的生辰宴精心准备了贺礼,不如借此献上,也好解除误会。” 好一招以退为进! 许栀冷笑,打量着王宁宁那假惺惺一副老好人的表情,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不过,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准备了贺礼的。 许栀心中觉得不对。 但荣成郡主一看到王宁宁,那原本已经对她有些好转的态度骤然急转直下。 她轻蔑扫来一眼,将王宁宁护在身后,显然不知从哪听来许栀在林家一事,对她有了不浅的成见。 “哼!纵有一张巧嘴,但不知半点礼数,有那么多才学又有什么用?” “贺礼送来你就出去吧。” 荣成郡主冷声吩咐,说完便立刻有侍女将许栀准备的礼盒奉上。 礼盒绘着周氏店铺特有的花纹,但看到的那一刻,许栀便有一股强烈的不好预感。 在那副字画拿出的来得遗一瞬间,她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贺礼,被掉包了! “举屏画斜阳,梅影横窗.....” 随着画卷慢慢展开,一株栩栩如生的梅花跃然纸上,右侧一副小字被荣成郡主轻声念出,然后还未念完,她勃然大怒,一把将那副画丢下。 “周蓉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当众辱我母后!” “来人啊,把她给我拖出门外,直接乱棍打死!” 许栀眼皮突突跳了两下,谁人不知当今皇后最厌恶梅花,甚至不能亲眼见到。 余光扫到王宁宁得逞的笑容。 总算明白,为何荣成郡主生辰宴的帖子会送到周府,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眼看几个侍卫在荣成郡主的一声令下,快速朝自己合围而来。 许栀脑子飞速运转,扯过那幅画大喝一声:“皇后娘娘明鉴,此画并非梅花!” 众人皆是一震,随即露出嘲讽的表情。 这周家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当着皇后娘娘的面指鹿为马,岂不是拿皇室当傻子糊弄? 荣成郡主怒不可遏,刚要继续下令,就听高座之上幽幽传来一句威严沉稳的女声。 “荣儿且慢。” “你让她说说,这画上的不是梅花,又是何物?” 珠帘后一道沉静又极有压迫感的眼神朝许栀扫来,看的许栀心中微颤,却还是强压着那股不适感,镇定的开口。 “娘娘,不妨将此画倒过来一看。” 第41章 许栀说着,将被撕成几片的画重新拼凑后,倒置在桌面。 “倒过来...也还是梅花啊?” “周蓉,你别是故意拖延时间糊弄郡主和皇后娘娘的吧.....” 不少人凑过来围观,却看不出其中奥妙,一时间对许栀的讥讽更甚,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许栀定了定心神,兀自从头上取下一支发钗,沾着一旁花瓣上的露水,直接滴落在画面修改。 不过寥寥几笔,浓墨晕开,纸上梅花赫然变成了一株富丽的杜鹃。 “民女幼年曾落水险些溺毙,此后见水便晕,不能靠近。” “长大后才只这水也只是水而已,天热解渴,冬能暖腹,加上食蔬烹煮便是美味浓汤,全看心中如何想了。” “娘娘若是不喜,这梅花也可是杜鹃。” 许栀清亮的声音清晰的落在每个人的耳中,众人皆是神色古怪。 梅花在皇后娘娘眼中可是大忌,不是没有人想为皇后解除心结,但下场都不太好。 一时间,气氛降至冰点。 皇后一双凤眸紧紧盯着许栀那副画,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众人以为许栀这次必死无疑时,她忽然轻笑起来。 “这个说法倒是新鲜。” “荣儿,让侍卫都撤开吧。” 许栀狠狠松了口气。 她方才确实在赌。 周家虽是商贾之家,是下九流上不得台面,更遑论在皇室宴会中露面。 但周家天下首富,皇室若真当众处置了她,也还是要掂量掂量的。 毕竟边疆战事吃紧,这军费,还得找周家出。 “母后!此女对您大不敬!还说这些鬼话来糊弄您!您怎么能就这样放过!” 荣成郡主却不依不饶,一双眼睛像是喷着火,怒不可遏的瞪着许栀。 “周家不过商贾而已,纵然再有钱,也不能如此无法无天践踏皇室的尊严!”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一道清隽高大的身影悠悠然踏进宴会。 “若没有周家捐出百万军费,边疆十九城恐怕早被胡狄攻破,哪还能让郡主如此悠闲的举办生辰宴。” 男人低醇温润,不急不缓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淡小,但在格外安静的宴会上显得有一丝诡异。 “周氏铺子也有我一份,怎么,郡主是连本王也要赶出去?” 慎王缓缓行至席间坐下,漫不经心的拿起一杯酒饮了一口,淡漠的眼神扫向荣成郡主,目光令人不寒而栗。 “慎哥哥,你怎会......” 荣成郡主脸色骤然变了变,猛地扭头看向许栀,眼中妒火燃烧的更旺。 她怎么也没想到,周蓉竟如此有手段,竟哄骗的慎王在周氏铺子投了钱! 两人关系,果真不像周蓉解释的那般简单! 随着慎王的到来,方才还窃窃私语的众人,瞬间像是被装上了修音器,一下安静的没声,更是不敢再看许栀一眼。 慎王亲自过来护着,加上之前的流言,还有谁敢怀疑那传闻的真实性? “既然误会都说清了,此事便揭过吧,荣儿,不得再对周姑娘无礼。” 皇后娘娘的声音淡淡响起,纵使荣成郡主再不甘,也只能乖乖回到她身边。 第42章 宴会重新开始。 许栀这才松了口气,安静的回到角落喝酒吃席,视线时不时落在不远处的慎王身上,心中疑惑重重。 她实在不明白,慎王究竟为什么要帮她? 若只是为了那间铺子的分红,实在用不着如此大动干戈。 等到宴会下半场,见男人低头吩咐了随身侍卫一声,起身离开,许栀眸光闪了闪,也悄悄跟了上去。 “看了本王一晚上,说吧,有什么想问的。” 行至一棵桃花树下,慎王高大的身影顿了顿,悠悠然转过身来。 许栀被他那双冷若寒潭的深邃眼眸盯的心一惊。 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却实在想不起来。 她定了定心神,开门见山的问:“王爷为何要帮我,据我所知,周氏与王爷并无关系。” 这些日子她查过周家的账,虽有许多王公贵族在周氏产业投了钱,但慎王氏近日才从边疆回来的,账上并无记录。 “有没有关系,并不是你说了算的。” “本王没有骗你的必要。” 慎王薄唇轻勾,浅淡的笑容在唇边绽放,与他那一身冷冽萧瑟的气息极为不协调,倒是叫人瞧出几分令人胆寒的诡异来。 许栀眉头轻蹙,直觉其中有什么她不曾知道的隐情。 那日慎王送她回府,周父周母的表现,确实和慎王没有过深的交情的。 不过再怎么说,今日也是慎王帮了她。 许栀福了福身子,疏离又不失礼数的向男人道谢:“今日多谢王爷出手相助,之前与王爷约定的分红,我愿再让利两分。” 话落,一声嗤笑自耳畔响起。 男人不知何时已经靠近她身侧,微俯着头睨视着她:“你倒是会做买卖。” “掉包的事情本王自会让人去查,这个人情本王送你,日后...” “想好了再找你取。” 说完,他并未理会许栀的反应,迈步离开。 他...到底想做什么... 许栀凝望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宴会不宜离开过久,许栀在花园绕了几圈便打算回去。 不过途径拐角,王宁宁的身影却忽然出现。 “周姑娘,真是好一张能言善辩的巧嘴,皇后娘娘如此厌恶梅花,你都能相安无事。” “就连慎王殿下都为你说话,周姑娘这才来京城多久,当真是手段了得。” 王宁宁冷笑着看过来,她堵在路口,像是特意在哪等着许栀的。 许栀皱眉,现在四下无人,丝毫没必要掩饰对王宁宁的厌恶。 “让开!” 被许栀冷冽的目光一扫,王宁宁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不过是一个商贾之女,凭什么在她面前这么嚣张! 她眸底掠过一丝毒光,很快脸上又重新堆满了笑容。 “周姑娘,方才不过是说了几句玩笑话,你别生气。” “我母亲这么喜欢你,我也是一心将你当做好姐妹担忧你才特意过来看看的。” 王宁宁笑着靠近许栀,亲昵的勾住她的手臂,脚步却踉跄着往后倒去,勾住许栀的那只手更是大力一抓,狠狠将她往身侧湖水中甩去。 第43章 靠! 许栀心中骂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伸出双腿,将王宁宁死命缠住,紧接着用力一蹬,反应迅速的将女人踹到了水里。 “咳咳咳!救命!” 王宁宁什么都来不及反应,就一头栽到了冰凉的湖水中,剧烈的呛了几口水,狼狈的浮上水面,死命抓着岸边的水草。 “周蓉!你,你疯了吗!” 她又惊又怒的大吼,这会儿是全然露出了本性,清秀的五官因为愤怒扭曲着,眼底的怒火似乎能将许栀撕碎。 但猝然对上岸边一脸冷然的女人,王宁宁整个人震了震,满脸的震惊错愕。 许栀面无表情,眸色讥讽的看着满身狼狈的王宁宁,嘴角轻勾起嘲讽的弧度。 “算计人之前,最好想想有没有那个本事。” 王宁宁靠近的那瞬间,许栀早在那几个月魔鬼般训练中变得机敏警惕的身体下意识就做好了准备。 她早就不是让人随意拿捏的小白兔。 这一身的功夫虽然比不上名家大手,但对付王宁宁这样的小动作,简直是信手拈来。 王宁宁心里想什么,她门儿清。 无非是掉包不成,又想弄一出落水毁她名节。 若是淹死了最好,淹不死... 许栀余光扫到因为被落水动静吸引过来的众宾客,其中不乏男宾。 王宁宁这是想坐实她勾引男人的浪荡名声! 许栀眸色微冷,心思一转,径直唤来了个侍卫。 侍卫赶在宾客前到来,把已经泡的奄奄一息的王宁宁从水里捞了起来。 王宁宁的衣服已经被水浸透,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那侍卫耳朵红了红撇开眼,王宁宁却羞愤的抓紧了衣裳,恼怒的推开侍卫,又恶狠狠的瞪了眼许栀。 “贱人!你是故意的!” 许栀勾唇,并未说什么,只是解开自己的外袍裹在王宁宁身上,动作温柔,神色更是疼惜。 “宁儿姑娘,别怕,此事我断然不会说出去的。” 众人赶到时,便看见这一幕,瞧见王宁宁衣不蔽体,一旁的侍卫更是浑身湿淋淋,脸色都微微变了几分。 “宁儿姑娘,你怎么...” 有人耐不住好奇,一边问视线不时在王宁宁和侍卫身上来回。 都说林府千金最是守礼,可无端端在宴会落水... 以前可没少出现女子落水逼婚一事。 王宁宁被众人八卦的目光一看,心中对许栀的恨意更甚,狠狠咬了下唇,楚楚可怜的抬头刚要指责许栀,便有人夸赞起许栀来。 “周姑娘,还好你反应快,不然宁儿姑娘的名节可能就要毁在这宴会上了。” “周姑娘临危不乱,颇有大家主母之风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朝许栀投来赞赏的目光,到无人在意王宁宁究竟遭遇了什么。 林夫人闻声匆匆赶来,看见此景连忙将王宁宁抱在怀里,对许栀更是感激不尽,连声道谢后还特意将腕上手镯褪下送给许栀。 “周姑娘,今日多亏了你,只是眼下我需得尽快带宁儿回府,只能匆匆谢过来日定登门重谢。” 许栀微笑着收下,平静的目光扫过王宁宁,见她一脸愤愤却又强忍不发的表情,心中畅快不已。 第44章 落水的动静惊动了不少人,荣成郡主得知是王宁宁淹了水,立马带着两个随行的御医慌里慌张的赶过来。 “你对宁儿做什么了!” 荣成郡主想也没想,黑着脸冲许栀怒吼,甚至只是看见许栀出现在这,就一眼认定是许栀把王宁宁害成这样。 啧… 又来一个被王宁宁骗得团团转的,单纯好骗程度都快比上林逸那家伙了。 不过用不着许栀解释什么,现场早有人替许栀说起话。 “郡主殿下,你误会周姑娘了,刚刚要不是周姑娘发现的及时,喊人下水去救,宁儿姑娘这会恐怕凶多吉少了。” 称赞许栀的声音此起彼伏,荣成郡主还想斥责许栀的话全都噎在了嗓子里。 一时间脸色涨红,表情精彩极了。 王宁宁瑟缩在林夫人怀里,恨得牙痒痒。 明明打算让周蓉这贱人吃点苦头的,谁承想被她反将一军,自己反而一身狼狈还给周蓉送了好名声。 得不偿失! “周姑娘今日所作所为确实有大家风采。” 随着一道沉稳平静又威严的女声响起,众人纷纷噤声低头。 皇后不疾不徐的从花园小路踱步而出,绣金衣裙随着她走动的步子轻晃,然而在这花园崎岖不整的石子小路上,皇后头上的珍珠步摇依旧稳稳当当垂在耳侧。 “你可想要什么赏赐?” 皇后在许栀面前站定,沉静的目光扫过她的脸,不带一丝情绪。 一股极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平静眼眸下那份处于上位者才有的威压令许栀心中不由一颤,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扫了眼一身狼狈的王宁宁,许栀莞尔:“宁儿姑娘落水,民女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不敢向皇后娘娘讨要赏赐。” 比起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赏赐,这次王宁宁送上门来的好名声,才是大礼。 她没那么贪心。 许栀清冷的声音淡淡在黑夜中响起,皇后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这周家女倒不似传言中那般拜金势力,倒叫她不由高看一眼。 “来人,将我宫中那对琉璃耳环赐给周姑娘。” 皇后淡淡开口,侍女很快捧来一只精致的木昙盒子,许栀没有继续推脱,恭敬接下。 皇后这才看向荣成郡主:“容儿,你先带宁儿姑娘下去,去我偏殿换身衣裳,再让御医好好诊治一番,莫要着凉了。” 说这话的时候,皇后表情柔和了些许,但冷厉的目光却一一扫过众人。 “今日是我荣儿生辰宴,本应尽兴才是,此事诸位夫人就当没发生过。” “继续开席吧。” 皇后发话,众人岂敢不从,饶是再多八卦的心思,也一下偃旗息鼓。 林夫人与皇后是手帕交,两人感情甚好。 今日又是荣成郡主生辰宴,若真放任王宁宁出糗被人嘲笑,这荣成郡主的脸面和皇室的尊严也丢光了。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低着头附和,随即全都回了宴席上。 林夫人感激的看了眼皇后,随即小心翼翼将王宁宁扶起身交到荣成郡主的手上。 “郡主,今日麻烦你了。” 第45章 “伯母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宁儿的。” 荣成郡主莞尔一笑,面对林夫人时,平日那股嚣张的气焰消失了,此刻宛如邻家小姑娘般天真可爱。 许栀静静看着这一切,心中无波无澜。 林家本身势力不俗,在朝中地位不低,又与皇后走的如此近。 难怪王宁宁背后的势力,盯上了林家。 无论与哪方势力而言,林家无疑都是一块肥肉。 许栀看了一会儿,跟着人群回到了宴席上。 另一头,偏殿内。 “宁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怎么落水了?” 王宁宁头发濡湿,小脸苍白无比,整个人都打着寒颤,荣成郡主看的满脸心疼,连忙喝退了侍女,亲自上手为她披上衣服。 王宁宁垂目看着荣成郡主心疼的表情,眸中快速闪过一抹讥讽。 这个蠢货! 要是荣成郡主手段能狠一点,早就把周蓉那个贱人赶出去了。 她还用得着落水出丑? 要不是因为留着荣成郡主还有用,她早就一脚把这蠢货给踹开了。 王宁宁心里很是瞧不上荣成郡主这样心思单纯又好哄骗的人,但表面一点也不显山露水,反而在听到她关切的询问后露出一脸害怕的神情。 “郡主…我,我……” 她嗫嚅着双唇,整个人不停的打着颤,一副欲言又止又不敢说话的模样。 荣成郡主一下发觉不对,立马抓住她的手腕,“宁儿,是不是有人故意害你落水!” “你别怕,全都告诉我,我一定给你做主!” 荣成郡主一脸义愤填膺,脸上燃着怒火。 王宁宁故作纠结的咬了咬下唇,似乎下定什么决心似的,眼泪决堤而出的瞬间抱住了荣成郡主。 “郡主,都是我不好。之前在诗会上惹了周姑娘不快,她不喜欢我也是应该的,但没想到她竟恨我到如此地步……” “都是我不好,扰了郡主的生辰宴。” 王宁宁抽泣着,荣成郡主听完勃然大怒。 “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 她腾的下站起来,脸黑的几乎能滴出墨水来。 刚才那么多人替许栀辩解,险些连她也被骗了过去。 看来这个许栀,手段不简单。 难怪慎王哥哥会被她勾引。 “如此品行之人,还是商贾出身,怎么配的上那么多学识!说不定,诗会上她就是故意设计刁难你的!” 荣成郡主早有耳闻诗会一事,本还觉得许栀有些才华,现在对许栀的印象已经跌落到了谷底。 “你放心,宁儿,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荣成郡主捏着拳头,脸上怒意浮现,打算一会儿就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揭穿许栀虚伪的真面目。 王宁宁一看荣成郡主上钩,嘴角不经意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很快又抱紧了荣成郡主,感激又温柔的道:“郡主,你对我真好。” “你我情同姐妹,你受了委屈,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荣成郡主一脸真挚,在她眼里,王宁宁是京城唯一一个真心把她当朋友的人,与那些只懂趋炎附势的大家小姐不一样。 第46章 月光如水,如白如练。 宴席已经到了后半场,席间不少人都喝了酒,少了些许拘谨。 不少高门贵女都凑到许栀身边,毫不吝啬的夸赞起来。 “周姑娘手可真巧,不过寥寥数笔,就将那画改成牡丹,远远一看还以为是真的呢。” “周姑娘头上的珠钗样式真好看,可是你家铺子的?明日我让人去定十套。” 七八个衣着华贵服饰的千金小姐团团围在角落的席位,场面别提多新鲜了。 许栀被围在中间,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恭维,脸快笑僵了。 之前还对她嗤之以鼻,皇后一句夸赞,就能让他们态度三百八十多大转变。 这京城豪门,当真有意思。 许栀眸底闪过点点讥讽,余光不经意一撇,看到从偏殿出来的王宁宁和荣成郡主。 王宁宁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已擦干,整个人重新梳洗了一番。 她第一时间便察觉到许栀看过去的目光,视线扫过来,看到被前呼后拥的许栀整个人动作一滞,下意识狠狠咬住了嘴唇。 凭什么! 凭什么周蓉什么都不用做,就轻而易举的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就算她现在成为了林家千金,但因为乡下的经历,努力了数月还是融入不进贵女圈子里。 可周蓉不过商贾之女,居然这么轻易就做到了! 王宁宁目光几欲喷火,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许栀大卸八块。 但看了看身边的荣成郡主,她还是将火气压下来,脸上快速闪过一抹狠毒。 有荣成帮忙,她就不信,今天周蓉还能相安无事的走出宴会! 许栀自然察觉到王宁宁不善的目光,眼睛微微眯了眯,心里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哼,周姑娘倒是心宽,宁儿差点淹死,你在这儿呼朋唤友开心的很嘛。” 荣成郡主是个直性子,从偏殿出来径直走到许栀身侧,一脸阴阳怪气的嘲讽。 其他几个贵女看到郡主来了,又对许栀没有好脸色,互相看了眼都默不作声的散开了。 许栀挑眉,好奇的打量着荣成郡主,见她眼底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心里有些怀疑。 刚刚荣成郡主对她态度明明好转了不少,怎么这一转眼的功夫,又变脸了? 许栀心思微动,看了眼垂首跟在荣成郡主身边一脸可怜兮兮的王宁宁,心中了然。 恐怕在那偏殿里,王宁宁又不知说了多少挑拨的话。 恐怕,接下来少不了麻烦。 许栀眸色微闪,轻轻挪开一个身位给他们让路,并未说话。 见许栀没什么反应,荣成郡主又狠狠瞪了她一眼,随即拉着王宁宁离开。 “咚”地一声响,丝竹声响起,悠扬的旋律飘荡在席间,舞女翩翩起舞。 荣成郡主的声音却淡淡响了起来,她不怀好意的盯着许栀方向:“听说周姑娘刚从江南回京不久,都说江南女子能歌善舞,今日不如就在本郡主的生辰宴上舞一曲?也好给各位助助兴。” 话落,席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许栀。 第47章 起舞助兴? 许栀心中冷笑,这不就是明摆着想让她在所有人面前出丑吗? 周家虽然是商贾之家,但到底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荣成郡主刚刚这一番话,明显是把她当成了随意驱使的舞娘。 席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神色各异,不约而同的看向高座之上的皇后娘娘,想看看她怎么说。 但皇后娘娘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许栀,仿佛此事于她而言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小事。 许栀心中冷笑,都说皇后对荣成郡主这个侄女无比宠溺,甚至对她的好已经超过了自己的亲儿子。 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顶着众人各式各样的目光,许栀莞尔,神色自若的站起身。 “郡主想看什么舞?” 她清冷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字字清晰,语气平稳,丝毫没有一点受辱的愤怒。 众人不禁暗叹许栀的定力和波澜不惊的心性。 荣成郡主也有些讶异,压根没想到许栀的反应会这么冷静。 “你会什么就跳什么呗!” 被许栀清亮的目光看的有些心虚,荣成郡主嘟着嘴丢下一句,赶紧拿起酒杯喝了口酒压下心头那股不适感。 若不是为了给宁儿出气,她才不屑于用这样的法子对付人。 许栀并未说话,提着裙摆一边缓步走到最中央,一边冲奏乐的乐师点点头。 “开始吧。” “开…开始?” 乐师有些懵逼,他们根本都不知道许栀要跳什么曲子,怎么开始? “你们随便奏一曲,我自会跟上。” 许栀淡淡解释了一句,将头上的珠钗卸下一枚,一头青丝侵泄而下,随风轻轻飘扬。 乐师们傻眼了,不仅是她们,就连刚刚还等着看好戏的众人和荣成郡主,都愣在了当场。 乐师随意奏曲,舞娘即兴发挥,说来简单,可放眼天下,能跳好的舞娘也找不出几个来。 许栀这是疯了? 看许栀一脸淡定,乐师们互相对视一眼,这才犹豫着按动琴弦。 清脆悦耳的音符飘荡在空旷的庭院中,许栀闭上眼,原本静静伫立的身子在某一个节点忽然随着旋律轻轻摆动起来。 她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如同行云流水般优雅而又灵动,她时而张开手臂,时而抬腿,她的身姿随之而舞,如同翩翩飞舞的蝴蝶,又如同展翅欲飞的凤凰,仿佛赋予了乐曲生命。 乐师们激动而又狂热盯着她的身影,手中乐器默契的配合许栀的舞步弹奏。 一曲终了,许栀停下动作,四周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看着她的方向,似乎还没有从刚刚那令人惊叹的舞姿中回神。 “啪啪啪!” 突然间有人大声鼓起掌来,很快,热烈的掌声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宴席。 惊艳,赞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再没了从前的轻视。 “周姑娘舞姿惊人,方才一曲,着实让人惊艳。” 皇后娘娘沉稳的声音自高坐之上传来,但这次却隐隐带着些许激动。 “你上前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第48章 皇后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还未从方才许栀令人惊艳的舞姿中回过神来,此刻竟又得了皇后娘娘的赏识,不少贵女只觉得又羡又妒。 许栀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轻轻抬起了脸。 一张极为清丽的容颜暴露在了大众之前,莹白的脸蛋还透着运动过后的微粉,一双眸子似清潭般明亮,就这么不卑不亢的看着皇后娘娘,丝毫没有半分惧意。 皇后心中诧异,想到许栀的身份,商贾之家的养女,竟有这般气度,倒有几分大家风范。 她不由点了点头,露出几分欣赏之意。 “你如今几岁了?” 皇后轻喝了一口茶,徐徐问道。 许栀却觉不妙,在这个场合询问她的年龄,莫非是...... 想要为她赐婚! 周家富可敌国,虽然地位不高,但这泼天的富贵,可是让不少朝廷卿贵眼红。 否则以他们高傲的性子,犯不着对她一个商贾之女如此刁难。 许栀心中虽然有些不舒服,但还是乖乖回答,话音刚落,耳边便又传来声轻嗤。 侧目看去,只见皇后下首,一脸悠闲端坐着的慎王,正定定朝她这处看来,眸中戏谑十分明显。 显然是同她想到了一处去,但那嘴角轻轻勾起的弧度又带了几分讥讽。 “十八...与荣儿一般的年龄,也是时候嫁人了。” 皇后微微一笑,意味不明的看着许栀,但这话到了这里却没了下文。 众人惊疑不定,一时间都猜不透皇后的想法。 但许栀在与慎王对视的那一眼里明了了。 周家确实有钱,但她眼下不过是个养女,就算皇后有意指婚,想将周家的钱财据为己用,可因着养女的身份,才迟迟没有定夺。 想到这里,许栀倒是松了一口气。 若真要赐婚,凭她现在的能力,绝无反抗的能力。 更不想因此连累周家。 不过,她倒是十分好奇,王宁宁此刻会是什么表情。 许栀侧目看去,只见王宁宁坐在荣成郡主身旁,咬着手帕一脸愤愤。 她眸底闪过一丝犀利,愤恨的目光落在许栀身上,似乎要将她千刀万剐。 该死的荣成郡主!简直就是草包一个! 她早就暗示过周蓉是诗会的人,能进入诗会,琴棋书画哪样不是精通?荣成郡主居然蠢笨至此,竟然当众提议要让许栀献舞。 能羞辱周蓉自然是好,可眼下这情况,今日的风头全让周蓉这贱人抢了去! 枉费她耗尽心机设计了这么多! 王宁宁狠的咬牙切齿,只死死盯着许栀的方向,全然忘记了,荣成郡主是为她打抱不平才教训的许栀。 一旁的荣成郡主也是神色古怪。 “宁儿,你怎么了?” 荣成虽然对许栀心有不满,但刚刚许栀临危不惧,甚至可以称得上惊为天人的舞姿,着实叫她惊艳。 她一向爱恨分明,错便是错,对便是对。 如今也实在挑不出许栀的错来。 王宁宁一怔,回神露出一抹无害的笑容,甚是欣慰的看着许栀的身影,轻摇头,一副又是叹息又是感慨的语气道:“无妨,只是觉得周姑娘今日总算枯木逢春,叫人见识到她满身的才华了。” 第49章 不过话到一半,王宁宁神色又变得落寞起来。 她低垂着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附近的林夫人。 林夫人同在场的人一样,满是欣赏的看着许栀,神情专注而又激动,丝毫没有发现王宁宁他们这边的异样。 荣成郡主顺着王宁宁的目光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好不容易对许栀提起来的好感又被压了下去。 明明宁儿才是林家的亲女儿,怎么林夫人总是看着许栀...... 看到荣成郡主眼神异样,王宁宁的嘴唇不经意的勾了勾,随即又不动声色的将眼底那抹得逞之意压了下去。 抬手摸了摸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忽然多了几分哽咽,笑意苦涩的朝荣成郡主摇了摇头:“郡主,此后你也不要为难周姑娘了,是我太小心眼了,我母亲如此喜欢她,就算是......” 她话到这里忽然顿了顿,极为沮丧的摇摇头:“只要母亲开心,我怎么都可以。” “就算要我回到乡下,也是愿意的。” 王宁宁说的可怜,一下就把荣成郡主的怒火给点了起来。 愤怒的视线直射在许栀身上,这会儿怎么看都觉得许栀满脸算计,就连上前回答皇后的问题,在她眼中也是别有企图的故意而为。 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荣成郡主一时不好发作,只安慰的抚了抚王宁宁的手背。 “你且安心,我觉不会让你在林家受半点委屈!” 一转眼,已经到了宴会的尾声。 宾客四散,许栀拍拍已经笑僵的脸,跟着人群慢悠悠的往门口走,行至门口,忽然有人扯住了她的手臂。 “周姑娘,且慢。” 是林夫人。 许栀扭头,便看到林夫人温婉的笑脸。 林夫人生的和善,许是经常拜佛施粥的缘故,此刻只笑着不说话便叫人如沐春风。 许栀心头一暖,眸底柔光点点,回以一笑。 “林夫人还有何事?” 说这话的时候,许栀轻轻看了眼林夫人身旁的王宁宁,心里警惕起来。 莫不是还要找她的麻烦? “周姑娘,今日多谢你救了我家宁儿,日后若有难处,请一定不要客气,我林氏定然全力相助。” 林夫人笑意诚恳,拉着她的手,动作更是亲昵,话到一半又从袖中摸了份帖子出来:“春日到了,郊外的马场长了草,正是打马球的好时候。周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一同前去。” 许栀微微有些惊讶。 她来京城这几个月,除了参加诗会,京城其余活动都不曾有人邀约。 无非就是嫌弃她周家不入流罢了,不愿意带着她玩儿。 但今日林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递帖子邀约,对她释放善意,无非就是告诉众人,周家与她林氏,关系匪浅,不容叫人看轻。 许栀虽然知道这份情还是以为刚刚她救了王宁宁而来的,但还是不免有些感动。 侧目看了眼王宁宁,王宁宁面无表情,看着好似无事发生,但那攥着手帕的手几乎都要拧成麻花了,一双看似平静的眸子更是怒火泛滥。 显然是对林夫人此举气极了,可又不好发作,只能强忍不发。 许栀勾了勾唇,将帖子收下:“多谢夫人好意。” 第50章 到家后,天色已经不早。 因着是周家第一次接到宫宴的帖子,还是周蓉一个人去的,周家父母心里放不下,特意在家门口等着。 许栀一下车,映入眼帘的便是周母那略带担忧的脸,双眉紧紧蹙着,看到许栀后忙不迭的迎上来。 “蓉儿,郡主再宴会上可有为难你?” 周母拉着她的手,对她左看右看,生怕哪里磕了碰了。 自从那日铺子一事之后,周家得罪了郡主的事传遍了全城,周母素来是个和善的,从未与人红过脸,那日后是寝食难安,尤其是听说郡主点名下帖要许栀去参加生辰宴,这一颗心是提到了嗓子眼。 “娘,我没事,你且安心。” 许栀莞尔,轻拍着周母的肩膀安慰,语气柔和亲昵。 周母瞧着她笑意盈盈,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不过......”一旁的周父却是更敏锐些,一早听到了些风声,矍铄的目光与许栀一对上,语气顿了顿,四下张望了下。 “进去说。” 三人一前一后到了客厅,许栀的脸色才微微凝滞下来。 她将皇后赐婚一事全盘说出,话音刚落,周父周母的脸色骤然变了变。 “赐婚...” “皇后娘娘的亲弟弟确实有一子,正好在适婚年龄,只是这些年好赌成性,不读诗书,去年因在宴会上出丑打碎了陛下一只杯盏惹了众怒,直接剥夺了入仕的机会.....” 周父面容沉郁。 许栀脸色也好看不到那里去,点点头接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爹爹说的没错,皇后此举怕是想借周家稳固他们一脉的地位,眼下只是因为我养女身份才犹豫不决......” 许栀看着老两口纠结担忧的神色,心中不免愧疚。 周父周母给了她收容之所,给了她身份,甚至像对待亲女儿一样对她付出包容。 但现在却因为她,遭到连累如此担惊受怕。 “爹,娘。若皇后娘娘真要赐婚,我担心日后会因此连累周家,皆是你们不用管我,只需要保全自己便好。” 许栀一字一句道。 周家夫妇却是一怔。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周母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声音带了些哽咽,“我早就把你当做自己的女儿,怎么可能看着你不管?” “若皇后当真要利用你来图谋周家什么,我绝不答应。” 许栀心中感动,正要开口回绝,就见周父也长叹一口气,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放心吧,会没事的。” “我周家虽是商贾,但也不是那么轻易任由人拿捏的。” 听着二老的安慰,许栀心里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周父周母虽然担心,但却并未显得多慌乱,似乎笃定一定不会有事。 周家便是再多钱,也不过一届商贾,要对付皇后谈何容易? 可二老如此淡定,难道他们还有什么后手不成? 许栀心里犯嘀咕,但也不好开口询问。 她虽然已经把周家当成自己的家人,但若周家人不曾主动告诉她的事,她也不会冒昧过问。 第51章 “行了,此事你不用过于担心。” 周父拍拍她的肩膀,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今日长梧来信,说寻县那边有山匪作乱,回京一事可能要耽搁了,便让娇娇先回来。” “蓉儿,你还没见过娇娇吧,她性子被我们惯的有些无法无天,等她回来,可能要你多多担待些。” 周父道,言辞中不乏有些担心。 毕竟周娇娇那性子他们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这要是回来看见家里忽然多了个姐姐,肯定得闹到天上去。 许栀只是微微诧异了片刻,便点头应下:“左右我一个人待在府中也没什么事,娇娇妹妹若是来了,肯定有趣。” 听到许栀这么说,周家夫妇也是松了口气,又吩咐了几句,便回自己院中去了。 许栀提着灯一边往自己房里走,一边凝神思索。 来周家之前,确实有打探过。 这周家夫妇一共育有两子,是双胞胎,长子周长梧性子沉稳,在读书上极有天赋,未及弱冠便一举拿下状元,但因为出身,未能进入翰林院反而被分到永州一个小县城做官去了。 近日因为治水患有功才破例升回朝中。 小女儿周娇娇如同周家二老说的一样,从小有父母宠着,还有哥哥护着,过的自然随心所欲,无法无天。 这次周长梧外放做官,周娇娇打着陪伴照顾哥哥的旗号,硬着跟着去了,实则是贪玩。 想到资料上罗列的周娇娇那些“辉煌战绩”,许栀就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另一边,皇宫之中,四下一片静谧。 凤栾殿内,皇后端坐在上首,正撑着脑袋闭眼假寐。 下面一名黑衣暗卫正恭敬的汇报消息。 “娘娘,周家女的底细已经查清,却是是周家养女无疑。” “周蓉在周家还算受宠,加上能力确实不错,这里面周家夫妇已经将不少生意交给她打理。” 皇后未睁眼,只哼笑一声,懒洋洋开口:“她倒是有些手段,不错。” 此女还算聪明,若真将她赐给她那蠢侄儿,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只是这养女的身份,到底还是有些不配…… 皇后神色有些犹豫,那侍卫又开口了。 “娘娘,属下还打听到一个消息。” “周家还有个亲女儿,之前陪同哥哥周长梧在永州,过些时日应该就要回京了。若娘娘想得到周家的财产,想必那周娇娇是更好的选择。” 侍卫话音未落,便听皇后嗤笑一声,睁开了双眼。 “你懂什么!” 她冷嗤一声,凤眸微微眯起,里面充满了算计。 “既然想要周家的东西,自是不能将这刀交给一个随时有可能背叛本宫的人。” “此人选,既要与周家有牵扯,又不能牵扯太深。” 皇后红唇微勾,眸底荡漾着一片凉意。 “去,通知珣东一声,叫他明日进宫一趟。” 皇后吩咐下去,望着殿外重重叠叠的金宇,眸中燃烧着熊熊野心。 周蓉是个不错的人选,但能不能得到她的重用,还需考验一番。 第52章 次日一早,许栀如往常一样出门巡视各家店铺。 周氏生意涉猎范围甚广,之前她所经手的成衣铺和首饰铺面只是其中的冰山一角。 城中还有不少酒楼,当铺,都在周家名下。 许是因为前阵子许栀那番大张旗鼓的宣传,除了成衣铺子和首饰店的生意火爆之外,周家其他产业的盈利也直线上涨。 “姑娘天生就是吃经商这碗饭的!我们酒楼前些日子还愁没生意嘞,现在只要把您的名字挂出去,这生意就好的不得了!” 酒楼伙计一个劲儿的夸赞,看许栀的眼神就跟看偶像似的。 隔壁好几家店铺的老板听说许栀来查账,也都凑过来,都想讨讨经,请她指点指点。 被这么多人围着,许栀倒有些哭笑不得。 本意只是想借着郡主那件事,清理仓库囤积的货物,不想居然歪打正着。 不过听刚刚那伙计的话,她现在影响力已经这么大了吗? 就算是因为生辰宴上皇后娘娘夸赞了两句,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许栀心里嘀咕,正觉得有些奇怪,一转头却看见个熟人。 是林夫人身边的侍女,正侯在门边,安静等着。 许栀眼睛一亮,忽然猜到什么,推开人群迈步走过去。 “林夫人叫你来有何事?” “夫人家中小宴,命我来取糕点。”侍女道,刚说完,酒楼伙计抱着几个食盒笑容满面的走了过来。 “姑娘,您还不知道嘞,这几天林夫人不仅在我们酒楼订了大笔订单,其他首饰铺子成衣铺子也花了不少钱。” 伙计凑过来,小声又自豪的说:“大家都说,林夫人这种豪门人家抖觉得好的东西,肯定不会出错!” 原来是这样…… 许栀总算明白了,这些天竟是林夫人暗中帮衬,才让这些店铺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眼看侍女收下食盒就要走,许栀赶紧叫住她。 “你且等等,我还有几样东西,劳烦你一并帮我带给林夫人。” 说完,一边撸起袖子,一边往后厨走去。 “帮我备些面粉,还有鸡蛋,锅也给我烧起来。” 许栀一进厨房便高声吩咐道,厨房里正忙活着的厨师都一头雾水。 这少东家直接到厨房来,莫不是他们烧的菜不好吃,惹怒了客人? 但也没人敢耽搁,连忙将许栀要的东西全部都准备好。 只是看着这些面粉和鸡蛋,却不明白许栀到底要做什么。 只见许栀将面粉全部都倒入盛有温水的盆中,用筷子快速的搅拌起来。 也有不少食客也跟了过来,之前许栀推出的新款首饰已叫他们惊艳不已,现在都好奇想看看许栀还有什么手艺。 只见许栀将面条搅拌成棉絮状,另一只手娴熟的单手敲碎鸡蛋,将里头的蛋清与蛋黄分离,蛋清快速打发成了白色泡沫状,直接混入到面粉中。 她的动作显得极其随意,但做法却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就在许栀将已经静置成型的面糊放在托盘密封好直接放进底下燃烧着的火灶时。 “姑娘,您做的这是什么面条…怎么不放到锅里煮。” 第53章 “不是面条,而是面包。” 许栀一边回答,一边大力将灶炉的门关上。 刚刚她观察过,灶炉的火烧的并不旺,而且已经许久没有添柴,用着碳火的余温烘烤,应该刚刚好能成型。 许栀的话音落下,不少人都错愕的瞪大了眼睛。 “面包?那又是何物?周姑娘你莫不是胡乱编来框我们的吧!” 有人嘀咕,有人则好奇的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想一探究竟。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奇特的菜式,材料简单,只需要烘烤。 灶中余火徐徐燃烧着,一股奶香味扑鼻而来,众人忍不住深吸口气,这味道实在太诱人了! 许栀也闻见香味,估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打开灶门将里头的托盘取出来。 揭开面包上包裹的油纸,露出烤的金灿灿的面包。 火候刚好! 许栀满意的勾了勾唇,用刷子又往上面刷了一层蜂蜜,看起来更加美味可口了。 这味道实在太过香甜,围观的众人都忍不住咽口水,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手里的托盘。 许栀笑了笑,取出几个让伙计分下去给他们尝尝,又将剩下的用油纸包裹起来,打算亲自送到林夫人府上去。 林夫人是这具身体的亲娘,这段时间对她确实好的没话说,如今承了林夫人的情,许栀也不想用金银俗物当做回礼。 这甜品新奇,想来林夫人应该会喜欢。 许栀正打算出发,一道高大的人影却拦住了去路。 “本王不知,周姑娘竟然还有这般手艺。” 折扇轻轻落在许栀手里的托盘上,男人清冷却有带了几分戏谑的声音让她整个人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抬头,微微皱了皱眉。 “慎王殿下?” “怎么,不欢迎本王?”慎王一身黑袍,衬得气度不凡,在这简陋的后厨倒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许栀心中暗道倒霉,这慎王行事诡异,她是最不想与之有牵扯的。 如今,他怎么还亲自找上门来了? “王爷今日所谓何事……” 许栀心里惊涛骇浪,表面却不动声色,笑眯眯的开了口。慎王眼睛一撇,饶有兴趣的盯着她托盘中的面包。 “新奇,周姑娘可介意本王尝尝?” “愿意愿意。” 许栀只想赶紧把这尊大佛请走,连连点头,将人引向二楼雅座。 慎王坐下,修长手指捏着那巴掌大小的面包,先是拿在手中好奇的打量了一番,这才小心翼翼的张口咬下。 不过一口,便轻轻皱起眉毛来。 许栀见他表情不对,心里咯噔一声,正盘算着如何应对。 便见男人轻笑起来,“周姑娘手艺了得,不知师从哪位?” 许栀暗松了一口气,“不过是随便做着玩的。” 看着慎王那张冷峻的脸,许栀心里不由有些警惕起来。 此人三番两次接近她,到底什么目的?如今她不过是周家的养女,身上并无可以利用的地方。 这慎王今天来这里,难道真是来吃东西的? 许栀眸色暗了暗,略带戒备的看着慎王。 但慎王却好像能看穿她心思似的,那双黑沉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戏谑,随即将面包三两口吃完,拍拍手起了身。 “今日多谢款待。” 第54章 看着慎王大步离开的背影,许栀眼角抽了抽,顿时有些无语。 这人居然真的只是来吃东西的! 不过许栀倒没深究,只要这慎王不是来捣乱的就行。 看了眼外面翘首以盼,不停咽口水的众位食客,许栀写了张食谱交给后厨,让他们按照上面的步骤重新再做几炉子面包出来售卖,随后吩咐小喜把剩下的面包全都装点好,一起出发去林府了。 酒楼距离林府有点距离,许栀叫了辆马车,赶过去的时候正好赶上饭点。 林府上下这几日是知道林夫人对着“周姑娘”是多上心的,一瞧见许栀来了,一边让人速速进去通报,一边忙不迭迎着许栀往客厅走去。 “周姑娘,我家夫人说了,以后只要您来,无论什么时间,不必等候,直接请您进去就成。” 小厮在前面引路,一边恭敬的对许栀道。 许栀微笑着点点头,随手打发了几枚碎银。 小厮受宠若惊,这段时间关于许栀的流言传的沸沸扬扬,又是勾搭慎王殿下,又是意图霸占林家千金的位置,许栀在他们眼里可不是什么好姑娘。 也一直未想明白,京城贵女诸多,为何林夫人独独欣赏许栀。 此刻看着许栀一脸和善,丝毫不在意他下人身份的态度,当真是与林夫人平时的为人处世有几分相似,叫人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周姑娘,你来得正巧。” 刚到正堂门前,林夫人爽朗的声音便传出来,未见人而声先到。 许栀眼睛一亮,抬眼看见林夫人那熟悉的青灰袍子出现在眼前,林夫人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见了许栀亲热的拉住了她的手腕。 “快来,今日我特意让厨子做了边塞风味的炙羊肉,正好让你尝尝鲜。” 正堂桌上,琳琅满目摆着十几样菜品,王宁宁和林逸各坐一边,看到许栀进来,两人神色都不太好。 “不请自来,周姑娘当真是好家教!” 林逸轻哼了声,上下打量许栀一眼,轻轻撇开脸,似乎不愿多看她一眼。 王宁宁则是面色不虞,目光如炙落在林夫人和许栀相交的手腕上,眼底快速划过一抹狠厉。 “周姑娘来的正好,娘亲这几日一直惦记着请你吃饭,为之前落水一事向你当面道谢呢,没想到这么巧。” 王宁宁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许栀心里瞧了痛快,眼下她的存在,俨然成了王宁宁心头一根刺。 只要她出现,王宁宁便不能安心! 许栀勾唇一笑,顺着林夫人的意在她身侧坐下,将食盒里面的面包端出来,笑眯眯的开口:“林夫人,搭救宁儿姑娘不过是凑巧,这几日我周氏店铺的多谢您的照拂。” “这是我们酒楼新研发的菜品,特意带来给您尝尝。” 许栀手中的面包造型奇特,一拿出来,便让林夫人三人微微瞪大了眼睛。 毕竟就算他们见过再多珍馐,也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菜式。 状如圆球,色泽金黄,但却无任何点缀,可却甜香四溢,叫人闻了一口,便食指大动。 第55章 “你这不就是换了个颜色的面团子吗!竟敢拿这个糊弄我娘亲?!” 林夫人还未出声,一旁的林逸忽然拍桌而起,一双眸子愤怒的瞪着许栀,眼中厌恶情绪丝毫不掩。 似乎比之前还要讨厌许栀。 王宁宁这是又给林逸下眼药了? 许栀微微挑眉,之前林逸对她态度明显有所好转,可刚刚一进门,林逸便对她阴阳怪气,一副看仇人的模样看着她。 想来是因为荣成郡主的生辰宴,王宁宁陷害不成,又对林逸说了什么。 “逸儿!闭嘴!” 林逸的话刚落下,林夫人脸上骤然布满寒霜,冷冷扫了一眼过去,眼底明显是不满的情绪。 “你就是这般对待客人的?!是又想去军营找你叔父了?” 林夫人满脸威严,林逸听了浑身一哆嗦,又想起在军营里被叔父打板子的日子,脸色白了白,顿时偃旗息鼓,耷拉着肩膀坐下去,不敢再多嘴了。 “哦?” “听说之前潜火队的许校尉发了好大的火,亲自执刑重打了一士兵五十大板,据说这士兵是许校尉的干侄儿,如此看来是林小公子了?” 许栀闻言倒是笑眯眯的看过去,状似惊讶的俯身看了看林逸尚有些苍白的脸,和那稍显别扭的坐姿。 “不知林小公子这伤可好些了?我府中正好有上好的金疮药,改日我差人送几瓶过来。” 许栀一脸笑意盈盈,林逸却气的脸色涨红,刚想要反驳大骂,一看林夫人警告的眼神,又霎时萎靡下去,只能狠狠剜了许栀一眼,兀自坐在一旁生闷气。 眼看气氛僵持,林夫人轻拍了下许栀的手,语气略带歉意:“周姑娘别往心里去,逸儿最近是被我宠坏了,说话口无遮拦的。” “这糕点,你是有心了,我来尝尝。” 林夫人说着,捻起一块面包,没有犹豫的咬了下去。 但刚入口,她便愣住了。 香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不似寻常糕点那般清香,而是带着一股无比清新甘甜的味道,味道层层叠叠,竟叫人回味无穷。 林夫人回神的瞬间,那块面包已经被她全部吃下去。 “周姑娘,这到底是何物?为何会有.....” 如此让人回味无穷的味道,她平日素来不贪食,可今日吃了一块,竟还想再吃一块,只觉不够! “此物名为面包,是用面粉和鸡蛋调和烤制而成,为了口感能够更加丰富,我在里面加了些果汁。” 许栀看到林夫人爱不释手的模样,心里松了口气:“夫人喜欢就好。” 一旁林逸早就忍不住斜眼看过来,瞧见林夫人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伸长了脖子往那食盒里瞧,闻着香甜的气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本也想拿一块,可刚刚才和许栀呛过声,这会儿怎么也拉不下脸来。 许栀注意到他的表情,拿了块面包递过去:“林小公子也尝一尝吧。” 林逸眼睛黏在面包上,狠狠咽了口口水,但却仍旧硬着脖子嘴硬道:“我,我吃饱了!不饿!” 第56章 “好吧,那真是可惜了。” 许栀露出惋惜的表情,将食盒盖子掩上,递给了林夫人身边的侍女。 再转头看向林夫人时,脸上多了几分关切:“夫人平日饮食清淡,此物虽然香甜,但多食容易上火,夫人若喜欢,我每日差人送些来,再加点清热去火的果汁进去。” 林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越看许栀是越发的喜欢和欣赏。 一旁的林逸看许栀竟然就这么将食盒盖上了,一时有些错愕。再反应过来后悔不已,只能眼巴巴望着那食盒,却又不敢说自己也想吃。 又聊了会家常,许栀看了眼天色,打算告辞。 正堂忽然急匆匆冲进来道人影。 “夫人,公子!不好了!” 来人是个婢女,许栀看清她的脸,眉毛狠狠一皱,是那日她中药时前来查看的侍女,王宁宁的贴身丫鬟! 侍女连滚带爬的跑进来,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看样子着急的不行。 看到许栀也在场,整个人忽然顿了顿,眸中射出点点复杂的情绪,随后才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禀告:“小姐她病了,这会儿正烧的厉害,怎么叫都叫不醒,夫人和公子赶紧过去看看吧!” 林夫人和林逸皆是一顿,齐齐看向刚刚王宁宁坐着的位置,现在已经空空如也,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都怪你!把我宁姐气走了!她要是有个好歹,我肯定跟你没完!” 林逸怒意十足的狠狠剜了眼许栀,猛地将她一推,夺门而出。 林夫人脸上也露出几分愧疚之色,脚步往门口走了走,似觉不妥,又回过神来抱歉的冲许栀一笑:“周姑娘,宁儿病了,今日就不能多留你了......” 许栀摇头,眸光泛着点点冷芒。 “我同夫人一起去看看宁儿姑娘吧。” 林夫人一愣,事发突然,加上许栀那日救了王宁宁,也想让许栀和王宁宁的关系好一些,便也没有拒绝。 “也好,这边走。” 许栀迈步跟上林夫人焦急的步伐,眸中一道寒光闪过。 她倒是要看看,王宁宁这次,又有什么幺蛾子。 王宁宁院子在林府右侧,穿过一道花园长廊便能看见院门,许栀踏进去,便看见卧房里好几个大夫正一脸焦急的在讨论什么。 屏风后,王宁宁一脸潮红躺在床上,双目紧闭。 “宁儿如何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发了急症?!” 林夫人大步上前,焦急的坐在王宁宁身侧,紧张又担心的看着她的脸。 大夫拧着眉,摇头轻叹:“宁儿姑娘这是落水后受了惊吓,这几日一直在强撑着身体,心中似有郁结难开,今日爆发便晕了过去,若是晚点发现,怕是没命了。” 话音刚落,林夫人还未发话,骤然杯盏砸落在地的声音响起。 林逸一把将桌面上的东西全数扫落,满眼通红的怒瞪着许栀,声音无比愤怒:“那日我阿姐落水,你为何不早让人去救!害得我阿姐在冰冷的水中泡了许久,若不是你,她又怎会昏迷高烧!” “此事阿姐不愿与你计较,我便也懒得找你麻烦,可你今日上门给我阿姐添堵!实是狠毒!” 第57章 林逸暴跳如雷,整个人宛如一只发怒的狮子,冲着许栀露出尖利的獠牙,似乎恨不得此刻就将她生吞活剥吃了。 只是他刚说完,就被林夫人狠狠打断。 “逸儿!你胡说什么!” 林夫人脸色极差,脸上怒意明显,严肃的盯着林逸,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 “周姑娘如此也是为了保全你阿姐的颜面,若是让其他男子救了,你阿姐的清白之身便毁了!” 许栀挑眉,总算有个明事理的了。 她感激的看了眼林夫人,在她眼中看到了几分愧疚和抱歉。 林逸脸色涨红,这不是一次两次,林夫人当着许栀的面训斥她了,母亲素来明辨是非,如此维护许栀,难道他真的错了? 林逸眼中闪过几分犹豫,“母亲,可是啊姐她......” 他声音明显小了,嗫嚅了几句,看着面色不虞的林夫人,到底也没把话说完,只是紧紧捏着拳头,愤愤站在原地。 “咳咳,逸弟,此事不关周姑娘的事,是我身子太弱了,不中用。” 王宁宁虚弱的开口,众人一惊,连忙去看,只见王宁宁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此刻正面色苍白的强撑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 “宁儿,你乖乖躺着...” 林夫人赶忙去扶,王宁宁却满是抱歉的看向许栀,“周姑娘,逸弟不是故意这样对你的,他只是太心疼我了,你千万别见怪。” “娘亲,你也千万不要生逸弟的气,都怪女儿不好,若那日没有落水,便也不会让你们担心......” 王宁宁一边咳嗽,一边气若游丝的劝慰,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林夫人的神色。 本想借着生病,彻底让林夫人厌恶许栀,可没想到,就算她已经病成这样躺在这里,林夫人已然坚定的维护着许栀。 此前已经惹怒过林夫人了,若是如今再让她发现是自己挑拨林逸对许栀不满,只怕以后在林家会寸步难行。 所以再不甘心,也只能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替许栀这个贱人说话! 王宁宁神色虚弱,惹的林夫人心疼不已。 许栀眸底却闪过一抹讥讽,王宁宁以退为进,倒是比以前聪明了不少。 不过... 林夫人可不是好糊弄的! 林夫人将王宁宁搂在怀中低声安慰着,扫了眼一旁的林逸,眸中掠过一丝失望之色。 “逸儿,如今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失礼,想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林夫人冰冷的话音落下,向来温和的眼眸也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环顾过众人,语气是务必的坚定和狠厉:“我林府绝不容忍此等搬弄是非的小人!” “今日起,林逸你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我查出此人,你再出来!” 林府在京中多年,一直保持着中立态度,未曾参与进这朝堂势力分争的浑水中。 她绝不允许家中出此败类! 林夫人的话铿锵有力,林逸如当头棒喝,整个人愣了愣,随即才有些清醒过来。 这些日子,他确实像是疯魔了般,不分是非黑白,将所有的错全都推在了许栀的头上。 甚至从未想过去查清其中真相。 第58章 “周姑娘,我....” 林逸面色青白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许栀,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要道歉。 但许栀面色沉冷下来,林逸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她,她并非全无脾气,再说林夫人又将话说到了这份上。 也是时候敲打敲打林逸这个蠢脑袋了! 许栀径直打断林逸,侧目看向林夫人,脸上虽然还是温和的笑意,但那笑意未曾达至眼底。 “林夫人,林小公子今日污蔑我至此,我若再忍,说出去我周家名声也受损。” “祠堂便不用跪了,这个月林公子便跟在我身边打杂一月便可,既然林小公子觉得我品行不端,那便亲眼看看我到底是何人吧。” 许栀声音不疾不徐,话落的瞬间,林逸立马睁大了眼睛。 “什么!打杂!你竟让我在你身边打杂!” 他有错,他认! 可他堂堂将军府小公子,许栀竟然让他跟在她身边打打杂! 王宁宁一看,脸色立马变了变。 不行! 若是让林逸跟在许栀身边,那她曾经挑拨的那些,岂不是要露馅! “周姑娘何必如此?” 王宁宁立马出声,眼中划过一抹狠厉,随即又不动声色的掩下,露出一副柔弱无骨的模样:“逸弟虽然近来调皮了些,但心底却是好的,若跟在姑娘身边,旁人会怎么看我们将军府?” “周姑娘刚来京城,应是不清楚,这京城中最看重的便是身份,逸弟若是去你店中打杂,只怕旁人......” 王宁宁说这里,便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担忧的拉了拉林夫人的衣袖。 许栀心中冷嗤。 王宁宁这话她哪里听不明白,无非就是阴阳暗讽她周家身份低,林逸是将军之子,身份尊贵,怎配给她打杂? 可只怕,林夫人并不是这样想的。 “宁儿姑娘所言极是,我这般身份让林公子跟在我身边打杂,却是不妥。” 许栀轻笑,眸中似有点点失望,摇摇头看向林夫人。 林夫人被她清澈的目光一看,浑身有针扎一般,脸色更加沉冷。 “我林家便是农民出身,与人交好何时看过身份贵贱?” 林夫人义正严词的出声,让王宁宁原本挂着嘴边的笑容骤然僵硬了片刻。 随后便看林夫人对许栀点点头,目露几分赞同:“周姑娘的提议很不错。逸儿,明日你便收拾东西,随周姑娘回去。” “一月后,你若还是这般目中无人的狂妄性子,便不要回来了!” 林夫人的话掷地有声,王宁宁的脸色骤然惨白的下去,藏在被子中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尖利的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林逸的表情更是精彩,一方面是对林夫人的决定感到震惊和无奈,另一方面则是对许栀的愤恨。 但林夫人发话了,他到底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悲愤的点点头。 许栀饶有兴致看着几人精彩纷呈的表情,心中讥讽不断。 王宁宁在林府待了这么久,还是没摸清楚林夫人的脾气。 林夫人最是嫉恶如仇,更看不得有人搬弄口舌,如今林逸被她拐成这幅模样,想来已经忍了许久。 第59章 “周姑娘,今日多有怠慢,还望你多担待。” 林夫人抱歉的看过来,方才还冷厉的神色对上许栀,多了些许柔软。 许栀看的心中一酸,便更加痛恨王宁宁起来。 若非王宁宁偷天换日,顶替她的身份进入林家,便也不会有这诸多麻烦。 想来,林夫人这些日子也不会因为林逸而如此煎熬。 “无妨。” 两人目光相触,林夫人动作一滞,竟从许栀眼中看出几分隐痛来,心中莫名生出几分心疼。 若是,许栀当真是她女儿便好了。 林夫人脑中骤然冒出这个想法,将自己也吓了一跳,连忙移开视线。 王宁宁将两人的动作神情全都看在眼里,下意识咬住了下唇,心中嫉恨无以复加。 无论她怎么做,可林夫人的心总是向着许栀。 就因为那张脸吗! 王宁宁几乎控制不住的,将怨毒的眼神落在许栀身上。 若如此下去,日后许栀迟早有一天会取代她在林夫人心中的地位。 她好不容易才得来今天的荣华富贵,怎能眼睁睁看着旁落他人手中?! 王宁宁眼中怒火几乎要烧出来,猛地,一口黑血从口中呕出。 她脸色霎时间变得纸一样惨白,无力的倒在床上,气若游丝。 众人惊呼,林夫人更是被吓了一跳,急忙俯身去看,高声让大夫过来。 又来! 许栀眼神微眯,静静站在一旁看戏。 眼神戏谑的落在王宁宁近乎透明的脸色上。 嘴唇乌紫,气虚浮躁,一看就是怒火攻心导致的急症。 看来王宁宁这病不是装的..... 许栀心中思忖,余光却注意到一旁角落里的侍女,她弯着腰手里捧着王宁宁刚刚喝过的药,虽然低着头,但许栀却并未错过她看向王宁宁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痛快。 事情倒是变得有趣起来了。 许栀眸光微闪,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大夫呢!快给宁儿看看!” 林夫人这头没注意到许栀那边的不对,急的满头大汗,她紧紧抱着王宁宁,神色慌张,似乎害怕再次失去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 方才请来的几个大夫方才见王宁宁已经醒来,便自觉离去。 此刻要是再叫回来,从偏院行至此处,也要些时间,可显然王宁宁已经等不了了。 眼看林夫人急嘚眼泪落下,许栀上前一步,手掌落在林夫人肩头,安抚似的一捏。 “夫人莫急,大夫赶来此处还需要时间,若夫人信的过我,我或许可为宁儿姑娘看一看。” 对上许栀镇定的目光,林夫人也有些冷静下来,也才想起,此前许栀便为她扎针治过急症。 许栀医术如何不好说,可那日确实将她从昏迷之中救醒。 而且至今心口未曾再疼过。 林夫人犹豫了片刻,便很快侧了侧身子,像是给许栀让开空间诊治。 原本低声痛呼的王宁宁看到许栀那张凑近的脸,却猛地往后一缩。 “不行!” 她陡然拔高的声量将众人吓了一大跳。 王宁宁怒瞪着许栀,一脸的防备,四周一片安静,等到王宁宁看见林夫人蹙眉疑惑的眼神,她才惊觉回神。 第60章 “娘亲...我只是...” 王宁宁的脸色骤然僵硬,嘴角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容:“我只是病的糊涂了,若有周姑娘为我医治,那自然是好的。” 眼看众人对她刚刚突兀的反应起了疑惑,王宁宁只能咬牙笑着答应下来,可看许栀的眼神,却迸射出丝丝缕缕的寒意。 这个贱人! 到底是想做什么! 若真让她给自己看病,许栀这贱人肯定会伺机动手脚! 听到王宁宁的解释,林夫人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一眼王宁宁。 这女儿寻了十几年好容易才找回来,她下定决心要好好补偿王宁宁,可最近,王宁宁是越发的不成样子了。 行事阳奉阴违,表面柔弱无辜,可这心思却多的很。 她并非没有看出这一点。 林夫人推开半步,给许栀让开位置,垂眸在两人身上不停来回,心中不免有些猜测。 宁儿总是对许栀如此防备,究竟是为何? “既然宁儿姑娘放心我的医术,那我便开始了。” 许栀微微一笑,迈步走到床边。 方才王宁宁的慌张与防备她都清晰收进眼底。 不过是看病而已,就把王宁宁吓成这样。 若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恐怕此刻都能吓的昏过去。 不过,就这样看着王宁宁忐忑不已,却又拿她毫无办法的模样,心中也是痛快! 许栀勾唇,伸出手就要搭在王宁宁露出的手腕上,但一旁的林逸忽然大步冲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 林逸开口,一双剑眉拧的死紧,眼中对许栀的防备清晰可见。 宁儿姐姐分明是不愿让许栀为她诊治的! 可娘亲竟然视若无睹! 林逸素来是个直性子,更是护短。自从王宁宁被寻回来,他便暗自起誓不让宁儿姐姐再受到任何的委屈。 所以此刻林逸并未多想,上前便想阻拦许栀的动作,但阻拦的话刚出口,对上许栀那双清亮却又带着丝缕寒意的眼睛,一时间竟被吓得钉在了原地。 那是双与阿娘生的极为相似的眼睛。 只是林夫人素来温和,即使生气发怒时,那双眼睛也是极为平静的,温润中带着让人不容忽视的威严。 可许栀的.... 那眼神寒凉,不带一点情绪,似乎是一汪深潭,能把人吸进去一般,可又透着一股令人莫名感到惊恐害怕。 后背微微冒出些冷汗,讥讽的话语被堵在嗓子口,林逸被许栀那么冷冷盯着,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逸儿!还不快放开周姑娘!” 林夫人愠怒的声音传来,林逸这才后知后觉的松开了许栀的手,赶忙撇开视线,才从那股可怕的感觉中抽离出来。 许栀倒像是个没事人一般,温和笑了笑,转头饶有兴趣的看着病榻上的王宁宁。 王宁宁脸色苍白虚弱,眼底青黑,整个人好像被吸干了精气一般,被许栀视线一扫,嘴唇更是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的就想把手抽回被子里。 然而许栀的动作比她更快! “宁儿姑娘别乱动,我这就为你诊脉。” 许栀笑意盈盈,神色温柔,但攥着王宁宁手腕的手指却骤然收紧。 第61章 四下一片安静。 精致的木床前,容貌清丽的女子闭目端坐床侧,素白纤细的手指搭在王宁宁的手腕上,神情极为认真的凝神诊脉。 林夫人以及林逸一众人等皆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就怕惊扰了许栀。 许栀手指微动,眉毛微不可查的皱了下。 王宁宁这脉象,初探是为正常,可细究却与常人又些不同。 她脉象虚浮,可体内却另有一股燥热的气流在四处乱窜。 似乎是...活物! 许栀骤然睁开眼睛,眸底的寒意和肃冷将众人吓了一跳。 “周姑娘,宁儿这身子可有什么问题?” 林夫人瞧她神情不对,略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又紧张的询问。 林逸也紧跟几步上前,紧紧皱着眉毛,关切的表情落在王宁宁那惨白的脸上,也想追问许栀,但张了张嘴,又别扭的撇开脸,没说什么。 许栀摇头,敛起眸底的那抹疑惑。 她是察觉出王宁宁体内有不对,但到底是什么,仅靠简单的诊脉还不能知晓。 “林夫人,宁儿姑娘这病没什么,只是可能需要配合针灸治疗才能痊愈的更快。” 许栀露出一抹笑意,温声对林夫人开口:“针灸需要脱去外衫,还请林夫人先让其他人暂时避让。” 不管王宁宁体内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这送上门来的实验对象,不要白不要! 许栀现实就痴迷医术,整日泡在研究室几乎把哪那里当成了家,如今她倒是真的好奇,王宁宁体内这东西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闻言,啪嗒一声。 王宁宁原本抱在怀里取暖的烫婆子落地,她脸色惨白,竟有些惊恐的看着许栀。 “周姑娘费心了,我喝些汤药就好,不用如此麻烦......” 她虚弱的咳嗽几声,藏在被子下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死死盯着许栀的侧脸。 让许栀为她针灸医治,这不是将命都交到她手上了?! 自从离开那个穷山村,她就再没让人威胁过,有过这种担心受怕的感觉了。 “娘...我最怕针了,我喝药也能好,也不想周姑娘如此费心,针灸我看就算了吧。”王宁宁扯了扯林夫人的衣摆,语气软糯似撒娇。 林夫人犹豫的看着她,又看看许栀。 许栀的医术她是信的过的。 喝汤药治病也不是不行,只是今日王宁宁病如山倒,病势来之急,真是叫她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还是早点治好才能安心。 “宁儿不怕,有娘在这儿呢。这病早点治好,娘也好放心。” 林夫人摸着她的脑袋安抚,俨然是同意了许栀的提议。 王宁宁不甘的咬了下唇,急忙看向一旁的林逸,指望林逸能帮她闹一闹。 可林逸对上她的目光,犹豫了下便又立马转开。 “宁姐,你忍一下就好。这病不能拖。” 林逸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他并非没看出王宁宁眼中的请求,可刚刚对上许栀,被那寒凉的眼神一盯,他现在还觉得有些发憷。 再叫他和许栀当面对着干?林逸光是想想就觉得后怕。 左右也是治病,又是在将军府里,许栀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不成来? 第62章 林逸没再看王宁宁,低头跟林夫人打了声招呼,便和其他人一起乖乖退出了房间。 “周姑娘,就拜托你了。” 林夫人也怕留在这里打扰了许栀诊治,摸了摸王宁宁的脑袋便也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房间。 房内只剩下许栀和王宁宁二人,气氛一下冷了下来。 许栀坐在床头,手指抚过一排细长的银针,最后捻起一枚最粗的银针,笑意盈盈看着王宁宁。 王宁宁霎时被吓了一跳。 “你,你故意的!......” 她目光骇然的盯着那枚银针,狠狠咽了下口水,表情惊恐,下意识就往床里面缩,可却被许栀死死按住手臂不得动弹。 “宁儿姑娘体内病气重,所以我下手可能会重些,你且忍忍吧。” 许栀似笑非笑的道,大力把王宁宁一拽,按着她的肩头直接将人面朝下压在了床上。 王宁宁想要挣扎,但却惊奇的发现许栀力气奇大,还摁住了她手上的麻筋,越是动弹的厉害,手臂就越是没力气。 她只能认命的趴在床上,自我安慰这是在将军府,许栀再怎么样也不敢对她动手。 撩开王宁宁的衣衫,许栀盯着她光洁细腻的背部,冷哼了声,眸中泛起点点恨意。 那日鞭刑留在她身上的疤痕,她几乎是受尽了非人的苦楚才一一除干净。 可王宁宁这些日子过的倒是很滋润啊! 往年在乡下干燥黝黑的皮肤被养的白白净净。 许栀眼神冰冷,寻摸到某处穴位,毫不留情的用力扎了下去! 王宁宁闷哼一声,疼的眼泪都快流出来。 许栀却并未停止,一直扎针直到背上五六处穴位都刺了一遍,终于在王宁宁的背上看见了那东西的踪迹。 细腻光洁的背部皮肤下,一条约莫指甲盖大小的长条状生物不停游动着。 似乎被针灸穴位所刺激,十分躁动,想要逃离这片范围。 许栀眉心一跳,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这东西,她似乎在现世的古籍上看到过记载。 许栀伸手寻摸了一下,低声询问:“你现在可有什么感觉?” 王宁宁似有些气恼,认定了许栀是在故意报复,没好气儿的回道:“能有什么感觉,周姑娘你医术不精就别出来害人!” 左右也没其他人,王宁宁索性也懒得装什么柔弱,丝毫不掩对许栀的敌意。 许栀倒是轻轻皱了下眉,似有若无的打量王宁宁一眼,看她恼怒的样子,倒不像是装的。 应该也不知道体内有着东西。 她思索着,又下手扎了一针。 这一针力道比其他都要重上几倍,粗长的银针刺入穴位,王宁宁几乎立刻就惨叫出声。 “啊!” 守在门外的林夫人一行人等,自然也听到这一声惨叫,霎时全都变了脸色。 “宁儿!” 林夫人往前走了两步,着急心疼的双眉紧皱在一起,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现。 林逸更是着急上火,低低咒骂了一声,便怒气汹汹作势要去撞门。 不料这脚刚抬起来,房门便打开了。 第63章 林逸这一脚直接踹了空,险些在许栀面前摔了个狗吃屎。 “周蓉你到底对我阿姐做了什么!什么针灸会叫人疼的受不住惨叫?!” 林逸怒不可遏抬起头,却见许栀一脸淡然,听见他的声音侧目扫视过来,轻轻皱了皱眉,眼里似乎闪过一缕嫌弃。 林逸一下偃旗息鼓,瞪大着眼睛,干巴巴的威胁:“我,我阿姐要是有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逸儿!” 林逸话刚说完,后脑勺被林夫人重重拍了一下。 林夫人皱皱眉示意林逸让开,这才不好意思的冲许栀笑笑,关切的看了眼房内,追问:“周姑娘,宁儿她......” “放心吧,针灸之后体内的病气已经少了许多,不日便能下床走动了。” 许栀点点头,道。 话音刚落,便见林夫人大松了一口气,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忙不迭走进去看王宁宁。 “宁儿,你这脸色果真是好多了。” 林逸和林夫人一前一后进去,看见病床上的王宁宁面色已经有了几分红润,紧皱的眉头一松。 “阿姐,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林逸也没了在许栀面前那副乖戾模样,顷长的身子蹲在床前,像只大狗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紧盯着王宁宁,稚气未脱的脸上露出庆幸:“等你身子彻底好了,我带你去城外的庄子待几天,哪有一处桃园,阿姐你肯定喜欢!” 王宁宁眼底还有些许未干的泪水,此刻被林夫人和林逸双双围着,也露出一丝羞涩的笑意。 “好了娘亲,逸弟。我没事,你们就别担心了。” 她柔声柔气的道,一边说一边望向不远处的许栀,眼神多少带了些挑衅。 看着他们三人其乐融融温馨的场面,许栀便是再淡然,此刻从容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心中有些微妙的酸涩。 若非王宁宁设计,顶替了原主的身份。 这一切,本该是原主的。 可惜..... 许栀眸中闪过一丝怅然,觉得眼前这幕有些刺眼,转身便想离开。 但王宁宁似乎并不想让她走那么快。 “我的病多亏了周姑娘,周姑娘医术果真了得,娘亲,日后我们一家要多多感谢周姑娘才是。” 王宁宁言笑晏晏的开口,说到“一家人”三个字时,语气刻意重了几分。 虽然很是不爽林夫人对许栀赞不绝口和欣赏,但当着林夫人的面,只能硬着头皮夸赞许栀。 许栀脚步一顿。 王宁宁这厮,是故意拿话刺她! 对上王宁宁那满是感激的眼神,许栀眉头狠狠皱了下。 那笑容十分真诚,若不是见识过她狠毒算计的一面,许栀几乎都要信以为真。 心中虽然不爽,但当着林家人的面,许栀还是扯了扯唇角:“宁儿姑娘不必多谢,林夫人待我好,我自然百倍还之。” 曾经算计过她的,亦然! 许栀眸中闪过一丝杀意,王宁宁看的愣了一瞬,后背冒出冷汗的同时,许栀已然收回目光。 “林夫人,药方我已写来,这几日一日三餐熬煮药汁给宁儿姑娘喝下便是。” 许栀颔首,温声对林夫人道。 第64章 林夫人接过药方,看见上面极其复杂的熬煮之法,顿时有些犯难。 “周姑娘,上面说的需要采集露珠熬煮可还好办,可这草药的剂量......” 林夫人一脸为难,这中药熬煮,每隔一个时辰需要添加的草药剂量都有所不同,还需要根据药的成色不停改变加入草药的剂量。 如果换了旁人,她确实有些不放心。 许栀也看出林夫人的担忧,便笑着开口:“林夫人莫要担心,今日我会先留下来,熬煮汤药以做示范。” “此药熬煮之法是有规矩的,今日让宁儿姑娘的病情稳定下来,接下来的日子便也没有那么棘手了。” 林夫人听了这话才放下心来,又是感激的看了许栀一眼,连忙吩咐下人按照药方去抓药准备。 一旁的王宁宁听了,欲言又止,想要阻止但是看着林夫人已将事情安排妥帖,心中便是再不甘心,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许栀神色自若,跟着下人直接来到院中,熟练的开始熬药。 林逸的神色惊讶,没想到许栀竟会亲自留下帮忙,更惊讶于许栀娴熟的熬药动作。 他本以为,周家富可敌国,周蓉在家中定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可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三钱丁香,一钱决明子......” 许栀一边用勺子在锅里搅弄着,一边徐徐吩咐着身边帮忙打下手的小厮,从他手中接过草药,碾成粉末加入汤药中。 苦涩的药味徐徐飘出,让在场众人都不由皱紧了眉头。 许栀却神色自若,这么苦的药,王宁宁自然是不会喝的。 她本意也并非让王宁宁喝下这药,只是王宁宁背上的东西,她已有猜测。 从王宁宁的表现和刚才背上那蠕动的长条生物来看,很有可能是蛊虫! 这东西她曾在现世一本医书古籍上看到过记载,但只有寥寥几语,现在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而她现在熬煮的药汁,中了蛊毒的人闻到之后,便会有钻心蚀骨之痛,脾气也会随之暴躁不已。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锅中药汁变得又黑又稠。 许栀把药倒出来,眸色一瞬寒光闪过,端着药碗走到了王宁宁的身边。 “宁儿姑娘,来,喝药了。” 说着,许栀手掌轻轻煽动,苦涩的药味飘向王宁宁。 王宁宁原本已经恢复些许红润的面容骤然白了下去,如临大敌一般死死盯着药碗,呼吸也不由变得粗重起来。 “给我拿开!” 砰地一声,王宁宁忽然暴起,抬手将药碗打落在地,整个人像是被激怒的猛兽一般,猩红着眼狠狠瞪着许栀以及在地上碎裂成两半的药碗。 “宁儿!你,你这是怎么了!” 听到动静,林夫人和林逸一涌而进,看见满地狼藉,都有些错愕。 尤其是披头散发,宛如女鬼般趴在床头不停喘气的王宁宁,更是震惊不已。 许栀微微眯了眯眼睛,将王宁宁刚才的反应全都尽收眼底。 现在她几乎已经很确定。 在王宁宁体内做怪的就是蛊虫无疑。 第65章 但从王宁刚才激动的反应来看,这蛊虫可能十分棘手。 像是,苗疆才有毒蛊! 许栀眸色冷凝,脸上多了一分凝重。 苗疆的毒蛊早已绝迹,就连那古籍上都没有过多的记载,如今她还不能完全确认王宁宁体内作祟的蛊虫就是苗疆毒蛊。 看来,还要再试探一番才能确认才行。 这头,王宁宁胸膛不停起伏,陡然看见林夫人惊愕的眼神,这才有些恢复了神志。 “娘,呜呜呜....” 眼看无法解释刚才的举动,王宁宁只好低头掩面哭泣,肩膀一抖一抖的看起来无比令人怜惜:“这药,这药有问题!” “我不过闻了一闻,全身便疼痛难忍。” 王宁宁浑身战栗,身上那股被蚂蚁啃噬般的剧痛不是假的,她有些惊恐害怕的看着许栀,对上那双寒潭似冰冷的双眸,心中竟有些发憷。 这个许栀,果然有几分真本事! 王宁宁暗自咬了咬牙,暗自狠狠掐了一把手臂,眸中泪水不断顺着脸颊落下,楚楚可怜的看着许栀,一副受害者疑惑不解的样子。 “周姑娘,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许栀心中笑开了。 事到如今,王宁宁竟然还想着将这脏水往她头上泼。 当真是敬业! 也不知她背后那伙人究竟都允诺了她什么好处! 不过,恐怕王宁宁现在还不知,她的命早就被捏在了那群人手中。 “宁儿姑娘在说什么?此药有何问题?方才我熬药林夫人等全都看在眼中,若我在药中动手脚,如何能躲过他们的眼睛?” 许栀露出茫然的表情,反问,一副不知王宁宁在说什么的疑惑模样。 她本就没做什么,这药也都全都上好的补药,王宁宁这般发难,落在林夫人眼中,也只能落个随意攀咬污蔑人的罪名。 果不其然。 看见王宁宁二话不说就责问许栀,林夫人深深皱了下眉,脸上带了几分不赞同和失望:“宁儿,切莫胡闹!” “周姑娘愿意为你看诊,甚至不嫌麻烦亲自为你熬药,你怎可如此不分青红皂白污蔑于她!” 林夫人语气严肃,看向王宁宁的眼神也少了几分温和,多了些许不满。 王宁宁整个人一怔,只觉得心底对许栀的恨意越发的浓重,几乎让她有些不能忍,只想现在冲下去,将许栀那张脸撕烂! 王宁宁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死死掐着掌心,这才把心头那股怒火和暴躁压下去,强忍着看向一旁的林逸,眼中充满了哀求。 “逸弟,我......” 然而这话才刚开口,林逸眼神闪烁了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闷声解释:“宁姐,你定是病的糊涂了。这药确实没有问题,方子我让人瞧过了,药材没问题,周蓉熬药的时候,我是全程看着的......” 林逸道,他是心疼王宁宁,但也并非是非不分的人。 许栀这次,确实什么也没做。 不过看着王宁宁这般疯癫的模样,林逸还是心疼了,重新倒了一碗药出来,轻轻递到王宁宁嘴边:“阿姐,你忍忍,把这药喝了就没事了。” 第66章 看着一向为自己说话的林逸也站在许栀那一头,王宁宁顿时目眦欲裂。 不过是病了一场,许栀到底做了什么,现在林家一个两个的,都帮着她说话! 再压不住心头的怒火,加上那股苦涩的药味萦绕在鼻尖,王宁宁更是无法控制情绪,猛地推开林逸的手,红着眼大声质问起林夫人来。 “我说药有问题就是有问题!” “林淑娇!我才是你的女儿!你们林家找了我怎么多年才找回来,本该就补偿我,事事顺着我,怎么你们一个两个全都向着许栀!” 王宁宁喘着粗气,看林夫人的眼神就像是仇人,披头散发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个女鬼。 “你就是偏心!说什么以后会补偿我,给我最好的!我做小伏低这么久还是讨不来你的欢心,连买个首饰都要被你说三道四的嫌弃!” 她忽如其来的尖叫将众人都震惊在原地,错愕的看着她。 林夫人和林逸顿时变了脸色。 “宁儿,你......” 林夫人脸色惨白,满目震惊,她从未想过,自己一心维护爱护的女儿,竟然会当着她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 更没想过,王宁宁表面看着柔弱乖巧,实际上在心里却是这么想她的。 林逸更是怒不可遏,几乎是王宁宁将药碗打落的那一瞬间,就下意识的闪身把林夫人护在了身后。 “林宁!你怎么能这么对阿娘说话!” 林逸暴喝,眼中怒火燃烧,愤怒的紧盯着王宁宁。 他是护着王宁宁不错,但王宁宁对阿娘出言不逊,他更是不能忍! 看着眼前这一幕,许栀眸中闪过一丝讥讽。 看来是蛊虫作乱,王宁宁终于是控制不住内心想法和情绪,这才对林夫人发了难。 “宁儿姑娘冷静,若是对这药有疑问,大可让大夫来查验一番,清自者清,我自是不怕的。” 许栀柔声开口,温和的语气倒是让气氛环缓和了不少。 不过王宁宁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一看许栀,更是暴躁难当。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她尖叫一声,就要朝许栀扑过去,却被林逸眼疾手快拦住,没有碰到许栀寸缕,只能歇斯底里的对着许栀大吼。 “你不就是仗着自己这张脸吗,肆无忌惮的上门挑衅我!我告诉你,想要从我这里抢走林家的一切,不可能!” 王宁宁宛若疯妇,嘴中振振有词,不停咒骂着。 林夫人脸色难看极了。 许栀见状,也觉得差不多了,抬手一针落在王宁宁后颈,王宁宁霎时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扶住王宁宁绵软的身子,许栀朝林夫人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林夫人,我已施针,宁儿姑娘会睡上几个时辰,醒来或许能冷静许多。” 林夫人扯出一个难看笑容,“让你见笑了。”随即扭头,盯着王宁宁眉头紧缩。 许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安静下来的王宁宁面容惨白,额头还有刚才因为愤怒激动而暴起的青筋。 现在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确定,王宁宁体内的就是苗疆毒蛊! 第67章 许栀眸色有一丝晦暗。 这早就已经绝迹的苗疆毒蛊,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王宁宁的体内。 难不成...... 王宁宁背后牵扯的那股势力和苗疆后代有关? 不行,此事牵扯太广,仅仅靠她一人并不能解决。 只能求助师傅了。 “林夫人,宁儿姑娘方才的症状实是奇怪,为了以防万一,您还是找其他大夫将我的药查看一番为好。” “如此,你我都能安心。” 许栀心里想着,抬头看向林夫人,提议道。 随即,目光落在一旁的林逸身上,有些意味深长。 被她的视线一扫,林逸忽然一怔,竟觉得有几分心虚,忙不迭撇开脸,眼神躲闪但就是不敢和许栀对视。 面对许栀的提议,林夫人有些犹豫。 “周姑娘,我自然是信你的,大夫的话...”她有些抱歉的对许栀笑笑,但话说到一半,余光扫到病榻上安静睡着的王宁宁,以及地上碎裂的药碗,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宁儿刚才的确实有些不对,她虽然信任周蓉,但似乎就是闻了这药汁之后,宁儿才变得如此暴躁不已,甚至说出了那样出言不逊的话...... 尽管有些失礼,但还是查一查,以防万一的好。 很快请来几名声名威望都在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夫,几人听了林夫人描述的病情后,都露出惊诧的表情,觉得此病症太过奇怪。 便都提议看看许栀熬药剩下的药渣,可刚念开药渣一看,几人脸色皆是一变。 林夫人心里咯噔一下,疑惑的看了眼许栀,凑过去问:“大夫,这药,可有问题?” 那大夫却好似没有听见林夫人的话一般,目光灼热的看着药渣,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这药,是谁的方子?!” 大夫激动的站起来,目光在众人中不断搜寻着。 林逸面色有些古怪,扫了眼许栀,将她往前推了推:“大夫,就是她!这方子可是有什么不对?” 大夫却是摇摇头,目光在看到许栀的一瞬间,闪过几分震惊和诧异,随即是狂热。 嘴中喃喃:“你一个女子,竟然能写出如此药方!实是老天赏饭吃!这药方不仅没问题!老夫行医数十栽,也写不出这样的药方来!” 说着蹒跚着走向许栀,目光热切,简直是像看天才一般:“姑娘,不知师从何家?” 林夫人和林逸浑身震了震,都不敢置信的看着许栀。 本以为许栀只是略懂些医术,竟不知到了医术竟到了如此地步,就连城中名望最高的名医看了也要自叹不如的地步。 许栀神色自若,摇摇头,道:“如今女子能读书已是难事,想要学医更是难如登天,我自幼对医学感兴趣,但苦于无人教导,只能自己收藏医书典籍,自己研究。” 此话一出,大夫更是震了震,看许栀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佩。 如今医士多为男子,且极少有人收容女子为徒。 而许栀一个女子,不仅会医术,还能有如此天分,甚至自学就已超越了许多人。 第68章 “好,好,姑娘,这是我医馆的令牌,若你有空,可否来我医馆一坐?” 大夫满眼狂热,几乎是拉着许栀的手不肯放,强硬的将一块木质小木牌塞到了许栀的手里。 许栀看了眼木牌,上方书写一陈字,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陈氏医馆名动天下,据说里面的大夫各个都身怀奇技,到了这医馆就没有治不好的病! 虽然许栀对自己的医术还是有几分自信的,但能得到像陈大夫这样的大牛的肯定,心中难免还是有几分激动。 “多谢。” 许栀没有客气,将木牌收下。 现代西医和中医还是有不少区别,日后若能通过陈氏医馆深入研究,或许她的医术也能有不小的突破。 陈大夫没多说,见许栀应下了,便也带着几名弟子离开。 林夫人和林逸则是站在原地,看着许栀的表情有几分复杂和惊讶。 “周姑娘,方才使我们唐突了。” 林夫人上前,有些愧疚的开口。 “无妨,林夫人为女心切,我能理解。”许栀点头,微微一笑,并未有任何气恼:“自打见到林夫人您的第一眼,我便觉得亲切,今日夫人便是不开口,我也会为宁儿姑娘诊治的。” 许栀温声安慰,林夫人的自责她不是没有看到,心中涌上几分酸涩,虽然她只是占据了这幅身子的外来客,但她在现世从未感受过的亲情温暖,这些日子,即便作为周家女,也从林夫人身上汲取到了片刻温暖。 王宁宁该恨! 可林夫人实在无辜,也令她...心疼! 不知怎么,看着许栀温和言笑不露半分委屈的模样,林夫人心头一涩,竟有几分上前摸摸这孩子脑袋的冲动。 只是这伸出的手终究还是被理智拦住,她轻拍了下许栀的手背,勉强扯出几分笑意:“来日,等宁儿身子好些,我定亲自登门道谢。” 许栀微笑,眼角余光却瞥到一旁悄眼往这边打量的林逸,他一脸好奇的往许栀的方向张望,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见许栀看过来,忙移开视线,背脊挺的笔直。 许栀失笑,跟林夫人道了别,随即才慢悠悠的往林逸方向走了两步。 “林小公子,明日午时,别忘了来周氏铺子报到。” “你...” 等了半天,终于等到许栀过来说话的林逸,都想好了怎么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丢脸的道歉说辞,没想到许栀走过来就是说这个,一下有些绷不住冷静的脸色。 林逸整张脸涨的通红,刚想说话,可许栀压根不等他回答,转身悠悠离去。 一离开林府,许栀没急着回家,而是差人直接驱车前往京郊小院。 信鸽是在登上马车前送出去的,下车时,隔着一层薄薄的院门,许栀便闻到了一阵沁人心脾的酒香从里面飘出来。 推门而入,男人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斜倚栏杆,曲起一条腿支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握着巴掌大的酒壶,姿势闲适无比。 听到动静,他抬起眸来,酒意熏染下,那双本该冷意十足的眸子竟多了几分笑意。 “你来了。” 第69章 季如风语气淡淡,似乎早料到她今日会来寻他似的,丝毫不见一点意外。 许栀倒是头回见他喝酒的模样,心下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便打起精神,正色道:“你可知苗疆蛊毒?” 男人喝酒的动作一顿,眸子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寒凉的光芒:“你发现了什么?” 许栀深吸口气,回想着王宁宁身上那蛊虫的模样:“我在王宁宁身上发现了一种蛊虫。” “此蛊性情极为暴躁,中蛊之人一旦受到药物刺激,便无法控制性情。这种蛊虫我在一种医书上见过,应该是苗疆那边传来的。” 季如风没说话,握着酒瓶的手指轻轻摩挲,一双眸子似有若无扫过许栀。 他倒是想过,王宁宁是被控制了。 但却没往这蛊虫上想。 今日竟被许栀发现了。 “苗疆蛊虫,本出自西域凉国。但西域凉国早在百年前被金族铁骑踏平,凉国公主逃亡到苗疆,隐姓埋名,也暗自将这蛊毒之术流传下来。” “此前苗疆蛊术也由一女子传入我朝,此女手段了得,通过蛊术登上了贵妃之位,不过......” 季如风徐徐开口,话到一半,语气忽然急转直下。 “只是,那女子不自量力,妄图用蛊术将自己亲儿子送上皇位,落得了五马分尸的下场!” 他语气低沉,隐隐带了几分狠厉。 许栀紧皱眉头,只觉这男人今日有些不太对劲,浑身好似沾满了煞气似的,叫人只是靠近便觉得不寒而栗。 从前只觉季如风阴晴不定,性子古怪,但从未像是今日这般,令人莫名生出几分恐惧和害怕。 “季如风,你......” 许栀下意识退后两步,拧眉道。 季如风这才像是有些回神,晦暗的眸子闪过一丝清明,目光落在她后退的举动上,又沉了沉。 “你且放心,此事我会去查清楚。”他淡淡开口,语气恢复了方才的冷冽。 许栀心中松了一口气,心想事情也说完了,便打算打道回府,不过还未动作,鼻尖忽然一阵酒香扑来。 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来到了她的面前。 许栀猝不及防撞上季如风坚硬的胸膛,骨子里对这人的防备和警惕让她下意识的往后撤了一步,但却被牢牢攥住了手腕。 “你还有什么事!”许栀脱口道,用力想要甩开他的手,却无济于事,只好叹口气抬头与男人对视。 这一看却微微有些愣神。 此刻正直黄昏,季如风脸上的银色面具在暖黄落日的照耀下让那原本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不少,仿佛镀上了一圈金边,衬得那双深邃幽黑的眼眸越发深不可测。 季如风见她愣怔的模样,有些失笑。 手指在她手腕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着,声音如浸了酒般醇厚而低沉:“你我那日之后......” 他话只到一半,许栀便果断打断。 “那日我中了药,你替我解毒,仅此而已。” “我不会多想。” 许栀坦然自若的和季如风对视,得知他竟是要问这个,刚刚紧绷的神经也瞬间松懈。 第70章 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她并不觉得有什么。 只是... 季如风这幅要人负责的良家少男的眼神是怎么一回事? 是她看错了? 许栀有些不解:“怎么?季大公子还担心我以此讹诈你不成?” 季如风沉默的盯着她半响,最后才嗤笑一声放开了她的手。 “这一点,你倒是没变。” 许栀不明所以,但季如风已然挥挥手走远,眨眼间消失在眼前。 这货诡计多端,不知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许栀摇摇头,不愿深想,出了院子,小喜已经在马车旁等候,见她出来立马迎了上来。 “小姐,今日怎么这么早?” 小喜为她披上厚实的披风,又递过来一包热乎乎的油纸包裹的糕点,献宝似的邀功道:“小姐,之前你给酒楼的蛋糕方子,现在卖的可好了!不少人天不亮就来排队呢!” “这是酒楼厨子根据您的配方创新的,加了甜瓜,奴婢特意给您带来尝尝的!” 许栀接过包裹打开一瞧,笑了。 这周氏酒楼的厨子倒是有两把刷子,做出来面包有模有样,还知道举一反三,不仅创新了新口味,还在面包形状上下了功夫。 她手上拿的这几块,都被做成了栩栩如生的兔子模样,看起来可爱极了。 “不错,味道比我做的要好。” 许栀吃了一口,毫不吝啬的夸赞。 小喜也乐滋滋的,姑娘开心,她心里也高兴,不过有想起了什么似的,小脸忽然红了红,悄悄凑近了在许栀耳边轻声道:“小姐,这兔子糕点卖的可好了,城中未出阁的姑娘,还有刚成亲的新妇都要来咱们酒楼卖上一笼,说是姑娘吃了能早日寻得心上人,新妇吃了能多子多福呢!” 许栀愣了下,哑然失笑。 看来之前是她为了清空仓库积货,使的那些营销手段让周氏下头的伙计学了去,竟也想出这些法子来。 她正想打趣几句,忽然,身子猛地一僵。 等等! 她好像忘了什么! 那天,和季如风做过那种事后,她好像完全忘了做措施! 许栀当场愣在原地,愣了好久才堪堪回过神来。 看着小喜担忧的眼神,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 应该不会这么倒霉,不可能一次就中...... 到家之后,许栀忙不迭冲到厨房,给自己配了几味药。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也不知道现在做补救措施还来不来及的,但是一想到可能会怀上季如风的孩子,许栀就一个脑袋两个大,全然没了刚刚在季如风面前云淡风轻的模样。 只是厨房今日不知为何,特别忙乱。 十几个佣人伙夫扎堆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地忙活着。 现在既不是饭点,平日也并不需要这么多人准备膳食,许栀见这架势有些奇怪,便抓住一人问道:“家中可是发生何事?” 那仆人被她一拦,起初还有些不耐,最后看见是许栀,这才恭敬的回话:“二小姐,三小姐回来了,夫人老爷命我们准备宴席给三小姐接风呢!” 第71章 三小姐?那应该就是周娇娇了。 许栀心中嘀咕,算了算日子,也确实对上了前些日子周父周母说的,周娇娇即将回京的事。 不过正凝神,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哎哟!蓉小姐,不好意思,奴婢忙着给三小姐做她爱吃的芙蓉糕,一时没看见您在这儿拦着呢。”撞人的丫鬟捧着一碟子已经蒸好的糕点,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向许栀道歉,可那眼里却丝毫没有对许栀的恭敬,反倒叫人瞧出一丝扬眉吐气的意思。 小喜看不下去,一叉腰挡在许栀面前,瞪着眼睛骂道:“旁边有路你不知道走,就非要往我家姑娘身上撞?” 骂完又赶紧回来扶住许栀,紧张的上下打量:“小姐,您没事儿吧?那糕点刚出炉的,可烫,没伤着您吧。” 许栀摇摇头,示意她别紧张,脸上并未露出半分生气。 这些下人平日对她十分恭敬,今日忽然态度大变,想是和那周娇娇回来有关。 毕竟她是突然住到周家来的,还对外称是周家养女,在他们这些下人眼里,自然还是有几分怨怼和替周娇娇鸣不平的。 许栀倒也有几分理解,也不愿计较太多,索性便拉着小喜打算离开。 只是那丫鬟却不依不饶,嗤笑一声,直接喊了声小喜的名字。 “小喜,以前你都是在三小姐的房里伺候的,三小姐本是最疼你的,她才去了永州多久,你就眼巴巴的去讨好别人了?” 丫鬟一脸的不耻,似乎小喜是什么叛徒:“如今三小姐回来了,你就等着后悔吧!” 她说的一脸得意,甚至嚣张的还冲许栀挑衅的扬了扬眉毛,似乎笃定只要周娇娇回来,许栀就一定在这个家待不下去。 许栀狠狠皱了下眉,一扭头看到小喜满脸苍白,紧咬着下唇样子委屈极了,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心下狠狠一抽。 说她可以,但欺负她的人,不行! 许栀大步上前,一把薅住了那丫鬟的衣领,将人直接一拖抵在灶台前,眸色冷厉的将那丫鬟吓得浑身一抖,正要大口求饶忽然眼睛一亮。 “夫人救我!二小姐她...我不过是说了几句三小姐回京的事,二小姐便气成了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打奴婢!” “你胡说!明明就是你对我家姑娘不敬!口出狂言!”小喜怒声反驳。 许栀回头,看见周夫人一脸怒容站在门口,心中一凛,缓缓松了手。 “娘.....” 她开口,周夫人却摇摇头,随即拧眉,犀利的视线扫向那正哭哭啼啼装可怜的下人。 “周家买你来是让你好好做事的,不是在这随意嚼舌根编排主子的!” “蓉儿如何,三小姐如何,轮不到你在这说三道四!” 周夫人怒气十足:“这样的奴才留着也无用,还不如早早打发出去,省的在这里污了我的眼!” 丫鬟一听,吓得花容失色,赶紧跪下磕头。 “夫人饶命!奴婢一时失言...”但周夫人无动于衷,丫鬟见状赶紧跪行到许栀跟前,紧紧抓着她的衣角,苦苦哀求:“二小姐,刚刚是奴婢嘴贱不会说话,求二小姐放我一条生路......” 第72章 丫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手死死拉着许栀的衣袖不放,似乎生怕就此被赶出门去。 许栀凝眉,眸中没有多余的情绪。 早知如此,又何必像刚刚那样...... 今日是周娇娇回家之日,许栀也不想因为这事扫了周父周母的兴,便想算了,刚要说话,身后一道气如龙钟的声音传来。 “我早就说过,周蓉进了我家的门,以后便是我周家的二小姐!” “不容任何人看轻!” 来人正是周父,丫鬟一见到他,身子抖如糠筛。 “不是的,老爷我没有那个意思......” 她还想狡辩,周父却俨然一副不愿听她多说的模样,抬手吩咐身边的侍卫:“来人!将此人现在就给我赶出府去!” 一声令下,丫鬟被拖着直接丢到了门外,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她的求饶声。 刚才还窃窃私语甚至帮腔丫鬟的那些下人这下都不敢再多言一句,生怕落的和丫鬟一样的下场。 “蓉儿,你放心,你一天是我周家的女儿,便永远都是我的女儿。” 周父转过身来,神色柔和了不少。 许栀心头感动,看到周父周父都如此维护自己,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借用了周家养女的名头,与周家夫妇之间本是交易,可周家夫妇待她的心却是不假。 周父今日杀鸡儆猴,恐怕也是怕周娇娇回来以后,她心中会有落差。 如此用心,许栀如何能不感动? “多谢父亲。”许栀颔首感谢。 这时,门外下人急匆匆进来禀报,眉眼都带着喜色:“老爷!夫人!娇娇小姐已经到了!” 周父周母皆是一愣,随即忙不迭冲出门外。 许栀见二老这般心急的模样,微微一笑,也跟着他们的脚步出了门。 赶到府门前,门前已然停了一辆马车,只见一穿着鹅黄衣裙的娇艳女子从马车上缓缓踏步而下,她梳着双髻,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格外明亮。 瞧见周父周母迎出来,那眸子又亮了几分:“爹爹!娘亲!女儿好想你们!” 周娇娇清脆地喊了声,三两步跳下马车,蹦蹦跳跳的冲过来,一下扑进了周夫人的怀中。 “我的儿,在永州这些时日,可是受了苦?看着人都瘦了。” 周夫人心疼不已,一双眼睛不住的在周娇娇身上打量,眸中带着点点晶莹的泪珠。 “是啊,听说永州遭了山匪,娇娇定是吃了不少苦头,此番回了家,必须好好休养一番!” 周父也在旁边道,伸手摸了摸周娇娇的脑袋,脸上既是欣喜又是心疼。 许栀在一旁看着,心中感慨万千。 这周家待子女是极好的,周娇娇如今一身华衣锦袍,俏脸娇憨还带了些婴儿肥,就连身上都是白白嫩嫩的。 想是在永州有那稳重大哥护着,并未受什么苦。 只是父母爱子,即便是一日不见,总也觉得瘦了的。 许栀打量的眼神让周娇娇有所察觉,她摸了摸泪从周夫人怀里抬起头来,疑惑的看向许栀,似在辨认她是何人。 许栀迈前一步,刚想打声招呼,便见周娇娇秀气的眉毛一拧,竟有些不客气的朝她撇了撇嘴:“想来你便是我爹娘收养的那个小乞丐吧。” 第73章 此话一出,许栀动作顿住。 气氛死一般的凝滞,周家二老皆是一愣,随即周父脸色猛地一变,刚要厉声喝止,便被许栀阻拦。 “娇娇妹妹,一年前承蒙爹娘搭救收养,我这才能如今不愁吃食的日子。” 许栀安抚了看了眼一脸怒容和愧疚的周父周母,这周娇娇说话虽然难听,不过看着对她没有什么轻慢之意,倒像是说话不过脑子的直肠子。 应该没什么恶意。 许栀你凑近几步,从袖中拿出一枚红布抱着的红包,笑意温和,丝毫不见一点生气的意思:“早就听爹娘说过,娇娇妹妹生的国色天姿,如今一见果真如此。此行回京一路舟车劳顿,咱们还是进屋说话吧。” 说着又将那红包塞进周娇娇的手里:“都说在外游子归家,这红包能讨个好彩头。” 周娇娇似乎没想到许栀的态度,看了看手里的红包,又瞧了瞧许栀温和的笑意,一时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挠了挠头,这才红着脸低头小声道了句谢。 见她没有继续说胡话,周父周母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一行人一边往府中走去,周娇娇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许栀身上,带着几分好奇。 她听下人说过,自己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爹娘收养了小乞丐。 不过数月的功夫,便哄的爹娘将家中的铺子庄子都交给她打理。 她爹娘向来心善,被有心人装可怜卖惨骗去银钱的事从前也不是没有过。 周娇娇起初是担心许栀此人也同以前那些骗子一样,想着回了家好好替爹娘出口恶气。 不过今日一见,这许栀知书达理的,偏偏还生了一副好摸样,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两个梨涡,看起来最是温柔,叫她一点也讨厌不起来。 许栀落后她半步,眼角余光一直注意到周娇娇似有若无往她这边飘来的眼神。 只要她一望过去,周娇娇便又立马收回视线,目不斜视注视前方,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无辜模样。 这个周娇娇,倒是有点可爱…… 许栀失笑,索性近来王宁宁被那蛊毒一事缠身,也分不出心神来对付她。 如今首饰铺子,成衣铺子生意蒸蒸日上,一众酒楼茶肆生意也都不错。 许栀每月只需要去上那么几趟查账便是,剩下的日子倒是显得空闲乏味起来。 周娇娇看着只比她小几岁,在府中看来不会显得太无聊了。 跟在后面的周父周母自然注意到两人地眼神和举动,不由松了口气。 “今日之前我还担心娇娇看到蓉儿会大闹一场呢!” 周夫人拍拍心口,有些欣慰又有些欣喜:“蓉儿这么好,我就知道娇娇一定会喜欢她的。” 周父看着周娇娇的背影,却是狠狠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我看未必。” “娇娇自幼被宠惯了,如今府里突然多了个姐姐,恐怕以她那跋扈的性子,且有几天闹的呢!要她能对蓉儿一下子和言善语,怕是难啊…” 第74章 周夫人一听这话不高兴了。 许栀的优秀都是她看在眼里的,再说了周娇娇就是性子蛮横些罢了,又不是什么是非不分傻子,眼下都没出什么事,迟早有一天会接受许栀的。 “老爷说的这话,妾身不敢赞同。” 周夫人眯起眼睛,与周父对视一眼,两人默契一笑,周父抹了把胡子道:“那不如就打个赌。” “一个月内,若娇娇与蓉儿相处融洽,夫人看上的那副画作我买来送你。” 周夫人哼了声,不屑的看过去:“赌就赌!不过那幅画就算了,若我赢了,老爷这一个月就自己睡书房吧!” 周父的脸一下青了,他可没想给自己挖坑啊! 忙不迭追上去讨价还价,但周夫人怎么都不松口。 一旁管家笑呵呵跟在两人身后,眯眼笑开了花。 周娇娇回来的第一件事,就直奔了闺房。 她是周家最受宠的小女儿,这宅院与吃穿用度自然都是最好的,她之前所居住的沁园坐落于周府花园边上,推开阁楼窗户就能看到花园中百花景致,美不胜收。 里面布置更是美轮美奂,说是公主的待遇也不为过。 这还是许栀头一回来到周娇娇的院子,以往这里都是锁着的,每隔几日周夫人便会差遣下人来大嫂,为的就是以防哪天周娇娇突然回来,也好住人。 “这里倒是与我离开时分毫不差。” 周娇娇扫视一圈,嘴里喃喃道,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许栀身上。 本以为这宅院自己不在,会被许栀占了去。 不过…… 看了眼一直跟在身边,安静没有说话的许栀,周娇娇眸色闪了闪,故意皱起眉毛,嫌弃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娘亲,这房子许久都没住人了,霉味太大了,我不想住了!” 她捏着鼻子,一脸嫌弃,随即对周夫人扯出一抹甜甜的笑容:“娘,我实在住不惯这没生气的屋子,蓉儿姐姐来我们家这么久了,住的院子肯定打理舒适,不如就让我搬过去吧。” 许栀眸色凝,同样在周夫人脸上看到错愕的表情。 “娇娇!你又在胡闹什么!” 周夫人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刚要严肃的回绝,却被许栀出声拦住。 “娘,既然妹妹住不惯,那便去我院子看看吧。妹妹舟车劳顿,是该住舒服点好好休息休息的。” 许栀轻声,微笑着看向周娇娇,神色自若镇定无比。 周娇娇对上她的视线,眼神忽然闪烁了下,有些心虚。 “那,那走吧!” 她有些磕磕绊绊地开口,许栀勾了勾唇,让下人带路前往自己的院子。 周娇娇这丫头,故意想法子为难,试探她呢! 穿过花园,又经过一处长廊,看到那间普通不能在普通的院子。 周娇娇脚步一下顿住了,疑惑不解的拽了拽周夫人的衣袖:“娘,我们可是走错了?” 她家最不缺的就是银钱,她与几个兄长的宅院各有特色,且不说价值千金,但绝对比眼前这个灰扑扑,普通的毫不起眼的院子好上千倍百倍。 第75章 见状,周父周母无言笑了笑,双双看向许栀。 “蓉儿,那就...” 许栀心领神会,周家夫妇这是故意帮她和周娇娇拉近关系,莞尔一笑:“正好最近新得了几个菜谱,妹妹不嫌弃的话,我便献丑了。” 周娇娇嘟嘟嘴,没说话,但还是让开一条路。 许栀进了厨房,周家夫妇也没有离开,就在厨房守着,说是虽然吃过许栀做的菜,但从未见过她下厨的模样,想看一看。 周娇娇也围在灶台边,虽然离的远,但也止不住好奇的在许栀身上打量。 她不明白,许栀到底是怎么把爹娘哄的如此喜爱她的。 许栀扫了眼厨房的食材,鸡鸭鱼肉和蔬菜都十分齐全,而且都是今早刚差人从城郊庄子上送来的,还挂着露珠,新鲜的不得了。 略微思忖片刻,许栀便想好了要做的菜式。 她洗干净手,从菜篮子里挑拣出几条茄子和三两个饱满的土豆,全部洗干净切成块码好在一边。 另外又让厨房的伙计切了块猪肉大排,断成三四厘米的小块下水焯煮。 许栀有条不紊的准备着,周娇娇嗤之以鼻:“爹爹莫不是故意说的这般夸张,这看着就是寻常菜式,便是在永州那样蛮荒之地,也随处可见。” “娇娇,别心急,等你尝了就知道你姐姐的手艺有多好了。” 周父弹了下她的脑门儿,略带了几分责备。 许栀倒不在意,短暂接触下来,她发现周娇娇就是个被宠坏的大小姐。 估计是从小没吃过什么苦,有什么都是明火执仗的来。 但她也不是大冤种,可不白白受这个闲气。 许栀把焯好的肉撇去浮沫,全部倒进了一口特制的石锅之中,将茄子那些蔬菜压在肉块上头。 她冲周娇娇招招手:“小妹,我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 “这菜你在永州吃过,应该知道什么火候最佳,你来帮我烧火吧,也让爹娘尝尝你的手艺。” 周娇娇一下愣在当场,她从小到大连袜子都未曾自己穿过,怎么会烧火! 周父周母听到这个提议,却都露出赞同之意,纷纷点头:“你姐姐说的对,正好你们姐妹二人今日见面,一起做顿饭给我和你爹尝尝。” “过了大半辈子,还没吃过娇娇做的饭菜呢。” 周家夫妇一脸期待。 周娇娇虽然心有不愿,还是乖乖走到灶台边上,拿起了火钳。 “加两块柴,火再烧旺些。”许栀垂眸,不过却像是没看见周娇娇那不情不愿的表情般,笑意盈盈的道。 周娇娇虽然心有不愿,但一想到这是做个父母吃的饭菜,还是乖乖听话照做了。 不一会儿,食物的香气飘出。 锅里的蔬菜烩肉咕噜咕噜冒着热气,闻到这香味,周娇娇忍不住狠狠咽了口口水,眸中闪过道道惊讶,不自觉抬眸看向许栀。 这菜式虽然家常,可许栀做出来的,却仿佛有魔力一般,叫她闻了便觉食指大动。 许栀动作麻利,趁着蔬菜烩肉炖煮的功夫,又迅速炒了几盘菜。 第76章 “好了,菜都上齐了!” 许栀把最后一盘新疆大盘鸡端上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着提醒道。 周家夫妇已经拉着周娇娇饭桌上等着了,几人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人桌上那几盘菜肴,不过是几样家常菜,但浓郁鲜香的味道飘满了整个房间。 饶是他们吃遍了世间的珍馐美味,此刻也忍不住疯狂吞咽口水。 “你...”周娇娇表情更是夸张,看着那锅色泽浓郁的蔬菜烩肉,表情一时间有些复杂:“没想到你真的会做菜...” 她有些难以置信的看了许栀一眼,本以为许栀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为的就是在爹娘面前找存在感,但没想到,许栀当真做出来了,而且卖相这么好! “娇娇,食不言寝不语,别说了,快吃饭吧!” 周父忙活了一天,这会儿已经饿的晕头转向,更别提这么多美味的菜肴摆在面前,早就忍不住了。 说完,便一筷子伸向石锅,夹起来一大块排骨塞进嘴里,脸上立即露出了舒服满足的笑容。 周母也紧跟着夹了一筷子的新疆大盘鸡。 周母喜辣,这新疆大盘鸡就是许栀特意按着周母的口味来的,用的都是上好的小米辣,出锅时还在上面浇了一层热油,洋葱和葱花的味道被热油彻底激发而出,混着鸡肉鲜美的味道在口腔中迸发而出,好吃的周母险些落下泪来。 “蓉儿,京城这么多饭馆,还是你的手艺符合我的口味,自从随着你爹爹来到京城,便再没吃过如此让人爽快的辣菜了。” 周父周母连连称赞,说话的同时,手下动作丝毫不停,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两盘菜空了一半。 许栀见状微微一笑,下厨做饭的人,看见自己的劳动成果被人喜欢,那简直不要太满足。 不过... 她扭头看向另一边,周娇娇正蹙着秀眉,小脸上带着些犹豫,咬着下唇手扒拉着筷子似乎不好意思动筷子。 “妹妹舟车劳顿,不吃两口么?” 许栀淡淡开口。 周娇娇这才惊觉回神,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红意,本还想多嘲讽许栀两句,但爹娘赞不绝口的态度,让她一时失了神。 这回过神来,才发现那一直勾着她馋虫的蔬菜烩肉已经快被爹爹消灭了大半。 “爹爹!你给我留一些,我都还没吃上一口呢!” 周娇娇这下顾不得矜持了,忙不迭伸手去抢,甚至直接站起来,扒拉了小半碗烩肉到碗里。 三人一阵暴风吸入。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桌上的几盘菜全都一扫而空,而且还因为蒸的米饭不够,吃到一半,许栀又赶紧让厨房多蒸了一锅端上来。 “蓉儿,你厨艺这般了得,若不是为父不舍得让你整日待在厨房打转,真想日日都吃上今日这样的菜呀。” 周父摸着已经鼓起来的肚子,发出舒服的喟叹。 周母也万分慈爱和欣赏的看着许栀,“蓉儿,我这嘴以后怕是要被你养叼了,日后再吃其他,只怕都觉得比不上你的。” 许栀摇摇头,笑着替两人斟上清口的香茶:“爹娘这说的什么话,都是一家人,日后若想吃,女儿随时给你们做。” 第77章 许栀这话说的是真心实意的。 周家以真心待她,她自然要回报以真心。 “哼!” 周娇娇却是冷哼一声,她瘫坐在椅子上,脸上还带着丝缕饱餐过后的餮足,眸子带着丝缕讥讽看着许栀,似乎又想说些什么。 不过对上许栀那真诚清亮的眼睛,周娇娇脸上的冷意却有些装不住了。 “你这菜确实做的还可以...” 她轻咳了一声,撇开脸极其不自然的开口。 不过看着周父周母那对许栀极为满意的态度,周娇娇心里不是滋味。 她可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的被许栀几道菜就给收买了! 阿爹阿娘已经被蛊惑了,若她再被许栀骗了,以后周家不就完了! 不行!作为周家最后的希望,她要有骨气,要支棱起来! 周娇娇咽了咽口水,刻意挺直了脊背,一副宁死不屈的表情对着许栀,非常严肃道:“看在你辛苦做饭的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的承认你做的菜还不错,但也就比一般的酒楼好上那么一点罢了!” 果然是个傲娇。 浑身上下只有一张嘴是硬的。 许栀一时有些无语,和王宁宁斗了这么些日子,忽然碰上周娇娇这样把心思全摆在脸上傻大姐,倒真有种王者段位突然匹配到人机局的荒谬感。 “哦...那就可惜了。” 许栀忽然叹了口气,故作惋惜。 周娇娇立马瞪大了眼睛,以为许栀要作妖了,警惕的挡在周父周母面前,一脸防范:“什么可惜了。” 许栀托着腮,摇摇头道:“我最近新研发出了一款甜品,其中加入一些蔬果冰沙,冰冰凉凉最是解暑。” “只是可惜,看来我做的东西不太符合妹妹的口味,如此,我只用做爹娘的就够了。” 周娇娇一听甜品,眼睛瞬间亮了。 她在永州那个蛮荒之地待了半年之久,除了山青秀水之外,衣食住行皆比不上京城方便优渥,偏偏兄长最是清廉,说什么要体会百姓之苦,愣是带着她吃了半年的馒头和野菜。 别说甜品了,就连刚刚她夸口的蔬菜烩肉也只有兄长不在时,才能偷偷溜到镇上一饱口福。 许栀像是没看见她渴望的眼神,叹口气就要往厨房走。 周娇娇这下坐不住了,狠狠咽了下口水,拉住许栀:“爹娘吃不惯冰饮,我这个做女儿的,就勉为其难的替他们一试,若是味道好再......” 许栀笑了。 傲娇少女? 这不是轻轻松松就拿捏住了! “妹妹若是不介意便是最好,甜品我已做好了在厨房,妹妹不如随我一同前去吧。” 许栀淡淡道,周娇娇却被她盯的有些不好意思,忙不迭错开视线。 这时,周父忽然咳嗽一声,意味深长的看了二人一眼:“娇娇,你自己去吧,你姐姐做饭劳累了一下午了。” 周母也点头附和。 周娇娇本就尴尬的不得了,此刻恨不得赶紧从许栀身边离开,倒是没再闹脾气了,傲娇的扫了许栀一眼,便直奔厨房。 “蓉儿,娇娇不懂事,方才委屈你了。” 等周娇娇一走,周父便紧张的迎上来,一脸愧疚。 第78章 “娇娇是在我们生意最忙的那年出生的,那时候店里缺人手,我和你娘每日忙的脚不沾地,只能把娇娇扔给奶娘带着,因为忽略了她许多。” 周父抹了把脸,满脸懊悔:“后来周氏生意越做越大,底下的人也都慢慢培养起来,我得了空闲也时间陪娇娇了,便总想着好好弥补这孩子,只要她想要的,我都尽量满足,可不想养的她这性子是越发的骄纵了...” 周母在一旁偷偷擦着眼角的泪水,等周父说完,才捏了捏许栀的肩膀,声音带了些许哽咽:“蓉儿,我们是真拿你当亲闺女看待,也希望你能和娇娇好好相处,刚刚娇娇那些不懂事的话,你多多见谅...” 许栀倒是叹了口气,刚刚还以为二老把她留下是有什么要事要商量,不想却是为了这个。 不过,却足见周家夫妇的用心。 “爹,娘。是你们收留了我,给了我一个家,娇娇自然也是我的亲妹妹,妹妹年纪小,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方才那番直言快语,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妹妹这性子爽快可爱。” 许栀眸色真诚,所言皆是发自肺腑。 周娇娇今年不过十五六的年纪,自小生长在商贾之家,比起那些京城贵女,要恣意拘束不少。 便是不满她这个突然出现的养女,也是当下就发作,直接将心中不快挑明。 如此光明磊落,许栀当真是讨厌不起来。 听到许栀这么说,周父周母松了口气,眉开眼笑起来。 门外,周娇娇耳朵紧贴着门板,脸上带着几分怔然。 “小水,我刚刚可是听错了?那周蓉竟夸我可爱!”周娇娇低呼起来,她本走到了一半,但忽然想起话本子里恶毒女配的套路,立即折返回来偷听,可却听到许栀夸赞她... “这跟话本子里说的不一样!书里恶毒女配这种时候不应该不遗余力的贬低我,还要哭唧唧的跟阿娘诉苦!那卖书的老贼莫不是卖了我盗版书!” 周娇娇小声嘀咕,一脸被骗了的愤怒。 “小姐...夫人都说了不准你再看那些乱起八糟的书了。”丫鬟小水一脸无奈将人从门边拖开,晃了晃手里的食盒:“蓉姑娘亲手做的甜品,方才小姐不还说想吃么。” 周娇娇眼睛一下亮了,赶紧取出来吃了一口,冰冰凉凉的味道在口腔散开,舒服她直接眯起眼睛。 “哼!这甜品姑且还算不错,虽然今天没抓到周蓉的马脚,以后我会继续盯着她的!”周娇娇哼哼唧唧,但手上动作却没停,挖着沙冰一勺接着一勺往嘴里送,简直不要太喜欢。 小水眼角抽了抽,她以前是周娇娇的贴身丫鬟,但这次却没跟着去永州。 怎么出去了一趟,三小姐这嘴硬的功夫越来越见长了呢。 明明就很喜欢蓉小姐呀... 小水心中默默吐槽,周娇娇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拉着她神秘兮兮的走到角落。 “小水,你知道周蓉平时喜欢去什么地方吗?” 第79章 次日一早,许栀照常起了个大早,打算按照惯例从城东铺子开始查账,一小厮急急忙忙的进来,附耳在小喜身边不知说了什么,便见小喜面色一变。 “小姐,三小姐去铺子上了。” 小喜神色紧张,显然对此事十分担心:“小姐,三小姐刚回来就上铺子,不会对您......” 昨天周娇娇对许栀的刻意为难,一众下人都看在眼里的,也都是知道自家三小姐是个刁蛮性子,今日前去铺子,怕是要闹起来。 许栀神色自若,将那小厮唤过来问了几句详细的情况,抬手便让人不用管。 “娇娇是周家女儿,自然也是周氏的主人,替我去查查这铺子的账目,有何紧张的?” 她淡淡道。 小喜倒是红了脸,挠挠头有些尴尬:“小姐,之前都说老爷要将这铺子生意全权交给你了,这次三小姐回来,我也是怕...而且听说那林家的千金也在铺子...” 许栀微笑,拨动算盘的手一顿,抬眼一双眸子清亮无比。 一听到王宁宁也在,许栀这下是来了兴趣了。 王宁宁的病想必是快好了,这会儿恐怕正一门心思的找她麻烦呢。 若是对上周娇娇,有好戏看了! “走!我们去瞧瞧!”许栀撂下账本,轻快道。 与此同时,周氏首饰铺子。 一鹅黄衣裙女子静立柜台前,素白纤细的手指捻着账本一页,眉头蹙的死紧,看着纸面满满都是盈利的数目,脸上的表情震惊无比。 “三小姐,自从这铺子交给了蓉小姐打理,生意是一天好过一天!” 掌柜的一旁陪着笑,提起许栀的名字,神色不经意多了几分骄傲与佩服:“您是不知道啊,咱们京城这几家首饰铺子,这几年生意不好,加上同行越来越多,首饰根本卖不出去,库存积压严重,东家都打算将这几间铺子关了换个营生,蓉姑娘一来,咱们周氏首饰现在可是京城头一号的!” 周娇娇眸色闪动,当真是没想到许栀还有这种本事。 最初她以为许栀就是乡下捡来的野丫头罢了,可是接连两日,无论是许栀当面对她丝毫挑不出错来,旁人对她也是赞不绝口。 “姑娘,三小姐真挺好的,今日得知我们要出门,还特意让让我带上这冰镇好的西瓜甜品呢,说是您爱吃,特意给你做的。” 侍女小水笑眯眯的在旁边补充,及时递上一碗红彤彤又带着冷气的冰镇西瓜甜品。 周娇娇看了眼睛一亮,刚想拿过来,忽然又嘟了嘟嘴,神色扭捏:“哼!哗众取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再扫一眼桌面的账目,眼中更是闪过几分不自然,嘴硬道:“盈利而已,若是兄长,肯定能做的比她更好!” 不远处,周氏铺子门口,王宁宁正被丫鬟搀扶着进门,远远看到被簇拥在柜台的贵气小姑娘,目光闪了闪。 “此人是谁?”王宁宁问。 丫鬟扫了眼,立马回答:“小姐,这是周家的小女儿,刚从永州回来。” 闻言,王宁宁脸上立马闪过狂喜。 周家的亲闺女! 这下有法子对付许栀了! 第80章 王宁宁眼中透着算计,不住的打量着周娇娇。 之前许栀让她险些在林家母子面前露出马脚,如今林母已笃定她性子在乡下被教坏了,每日亲自盯着她读书学习礼仪。 就连林逸对她的态度也明显不如从前,显然是因为那日她对林母口出狂言之事怀恨在心。 想到这里,王宁宁不禁捏紧了双拳。 今日本打算到这铺子来,给许栀使点绊子,好好出一口恶气。 不过许栀没见到,倒是让她撞上了周家的亲女儿! 王宁宁面容扭曲了下,眼珠转了两圈,吩咐侍女:“快扶我过去!” 侍女不敢耽误,忙不迭搀扶着王宁宁挤开店里的客人,朝周娇娇走过去。 “周小姐!” 周娇娇本打算走了,一道急切的呼喊在身后响起,一转身就看到一个面色苍白,带着些许病容的娇弱女子拦住了她的路。 “你是何人?找我何事?” 周娇娇不爽的皱起眉头,幼年时跟随父母一路见过太多人情冷暖,她虽然大大咧咧的,但却也实在不喜有人在外头攀关系,尤其是这女子,第一眼就让她瞧着有几分不舒服。 王宁宁一看周娇娇的表情,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故意咳嗽了几声,脸色比刚开始还要白了几分:“周小姐,你是周蓉姑娘的妹妹吧。我是你姐姐的朋友,之前因为一些小事,你姐姐生了我的气,一直不肯见我。” “如今我身子成了这幅模样,她...应该也消气了吧。” 王宁宁眼睫轻颤,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和落寞,眼睛却不时打量着周娇娇的表情。 许栀赶到的时候,便看见这一幕。 王宁宁那几句似是而非的话落在耳中,她简直想笑。 王宁宁这下三滥的手段还真是一如既往,又来挑拨离间这套? 这话里话外不都是在指责她,心思狠毒,连王宁宁一个病弱之人也能下去狠手吗? “欺人太甚!明明就是她三番五次找小姐的茬!” 小喜怒不可遏,一双杏眼瞪的圆圆的,死死盯着王宁宁的方向,似乎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甩她两巴掌替许栀出气。 许栀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刚准备迈步上前。 便听一声嗤笑。 “你什么东西!也敢到我面前搬弄我姐姐的是非!” 只见周娇娇叉着腰,直接将手里的账本拍在桌上,“啪”的一声响,铺内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面面相觑,看着他们这边。 “我...”王宁宁脸色慌了一瞬,没想到周娇娇竟然是这个反应。 周娇娇神色冷峻,一脸不屑的上下扫视着王宁宁,毫不客气的回怼:“你左一个我姐姐生气,右一个对不起我姐姐,既然这对不住我姐姐为何不亲到她面前去请罪?现在在我面前嚼舌根,以为我傻吗听不出来你什么意思?” “今天我把话撂这儿了!周蓉是周家认下的女儿,就是我的亲姐姐!以后再有人敢在我面前说她的不是,别怪我不客气!” 第81章 周娇娇掷地有声的话一出,王宁宁的笑容一下僵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没想到许栀这么有手段。 这周娇娇回京才几天,就如此在众人面前维护她! 王宁宁眼中妒意翻涌,死了一个许栀,现在又来了个周蓉,偏生两人还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老天这是要跟她作对吗! “周小姐!我只是想让你替我向周蓉姑娘传个话而已,并未有其他意思,你这么说话实在...” 王宁宁委屈的咬着下唇,双目带泪,摇摇欲坠的模样惹的众人一阵怜惜。 然而众人却没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毒。 周家就算再有钱,到底只是一届商贾,她现在可是将军之女!周娇娇什么货色,也配和她大呼小叫! 面对王宁宁忽然落下的眼泪,周娇娇愣了下,随即眼里露出浓浓的厌恶。 “哭算什么本事,装什么可怜?你...” 她想都没想不耐烦的呛声,但话还没说话,王宁宁忽然嘤咛一声,脚步虚浮的晃了晃,整个人跌坐在地。 与此同时,一声怒吼自后厨传来。 “宁姐!” 林逸一身伙夫打扮,脸上还沾着大片煤灰,但却遮掩不住眼底的焦急,只见他一个疾步快速冲上来扶住王宁宁柔弱的身躯。 一看王宁宁脸色苍白,脸颊还带着明显的泪痕,林逸顿时像个炸毛的狮子,怒意十足的扭过头,一双漂亮的眸子里怒火燃烧。 “你对我宁姐做了什么!” 周娇娇不认识林逸,见他一身铺子伙计的打扮,这会儿却护着王宁宁,还凶神恶煞的冲自己大吼。 她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冷笑一声叉起腰,毫不留情的骂回去:“你是哪来的丑八怪!也敢管本小姐的事!” “掌柜的!这是从哪找来的伙计!一点眼力见也没有!今天给我赶出去!” 周娇娇扭头吩咐掌柜,一张俏脸满是怒意,毫不示弱的瞪着林逸。 林逸一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被许栀那女人抓来当跟班,本以为就是端茶倒水,再不济就是被许栀那女人挖苦几句,他好歹也是林府小侯爷,晾许栀也不敢对他太过分。 但他实在太低估这女人了,许栀竟直接把他丢在店铺里烧火! 周娇娇这话可算是戳到他痛楚了。 “你...” “你们周家的女人便是各个都如母老虎这般凶悍么!以后哪个男人敢娶你你这样的!” 周娇娇嗤之以鼻,她自小可是立誓,要做个像兄长那般的顶天立地的女子的,男人不男人的,无所谓! “我以后嫁谁关你屁事!反正不会嫁给你这个是非不分的蠢货!” 林逸被气的不轻,指着周娇娇的手指都哆嗦起来。 眼看林逸嘴上讨不到好处,王宁宁暗自骂了声废物,才埋在林逸怀里哭哭唧唧的抽泣起来。 “逸弟,今日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执意想来看看周蓉姑娘,便也不会惹恼了三小姐。” “我不应该出现在这儿,我们还是走吧。” 这话一出,周围人顿时叽叽喳喳议论起来,目光时不时落在周娇娇身上,指指点点。 “林姑娘好心来照顾周家生意,周家人怎么能这样欺负人......” “就是啊,之前林夫人还经常帮着周家介绍生意呢,现在把人女人欺负成这样,白眼狼...” 第82章 原本待在店里的客人被这么一闹,走了七七八八,剩下都是看热闹的。 更有甚者,大声嚷嚷着周家仗着生意好,店大欺客。 周娇娇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下去。 这样的结果可不是她想要看到的,但不管她怎么样解释,那些人都像没听见一样。 周娇娇从没感到如此挫败过,看着王宁宁依旧一副我见犹怜的可怜样,就来气。 “好了,逸弟,我们走吧。” 王宁宁眼看目的达到,这才心满意足的拉着林逸打算离开。 “慢着!” 门口传来一道清冷声线,看见门口静立的女子,王宁宁动作一顿,下意识露出几分惊慌。 林逸也愣了下,看到许栀出现后,不自主的缩了缩脖子,心虚的退后了一步。 看着二人反应,许栀冷冷嗤笑一声,直接走到周娇娇身侧站定。 “怎么,欺负了我妹妹就想溜?” 许栀声音极冷,两道目光似刀般直射王宁宁。 周娇娇浑身一震,表情复杂的看着她。 许栀则向她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继续对王宁宁道:“你既然说是找我道歉的,如今我已站在你面前,那你便开始吧。” 王宁宁愣了下,没想到许栀竟这么直接。 她本意可不是真的来向许栀道歉的,只是找个由头挑事罢了。 “我...” 王宁宁咬了下唇,表情有些不愿,但周围众人都看着,也只要低下头,不情不愿的开口:“那日多谢周姑娘替我治病,我病中思绪糊涂,说了些不得体的话,还望周姑娘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只要你不再怨我,便是要我跪下也是可以的。” 说着,王宁宁又咳嗽了几声,身子像是风中的落叶般晃了晃,似乎随时都能倒下。 都这时候了,还跟她玩心思呢! 许栀冷笑一声:“大可不必!” “就你这身子,若真让你跪了,恐怕林小公子又不知要说我们周家女子是何样的母老虎呢。” 许栀语意讥讽,林逸脸色尴尬,但半天也说不出辩解的话来,他也知道,方才确实是他一时冲动,说话没过脑子。 两人被堵在门口,脸色都十分难堪,围观的众人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王宁宁这哪是上门道歉,分明是以弱凌强。 一时间,都对王宁宁指指点点。 眼看局势一下逆转,周娇娇看许栀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崇拜,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似乎怎么都移不开。 小水在一旁瞧着自家小姐这幅憨样,忍不住偷偷笑了笑。 她家小姐就是傲娇嘴硬,明明第一眼看见二小姐就极有好感,偏要逞强,这下算是彻底为二小姐蛰伏了。 “周姑娘,今日之事是我做的欠妥,还望你不要因此迁怒逸弟。”王宁宁感受着周围人的目光,气的咬牙切齿,但此刻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担忧的看了林逸一眼,用哀求的语气低声对许栀道。 “逸弟身子娇贵,又是我们将军府的公子。如今周姑娘让他这样一个从不曾干过粗活的少爷到厨房烧火,我着实是瞧着心疼,也担心旁人瞧了会看轻了林府......” 第83章 王宁宁抹了抹眼泪,哽咽着开口。 许栀挑了挑眉,正想怼回去,不料林逸却快她一步。 “阿姐,你这话什么意思?”林逸一双俊秀的眉毛紧紧皱着,俨然对王宁宁的话不甚赞同,他摇摇头,语气多了几分严肃:“林府虽是将军府,但阿娘自小教导我,不该仗着身份地位压迫于人,我虽不曾烧过火,可好歹年年都在军营中历练过的,区区一个月,我能受住。” 林逸一脸正气,腰板挺得直直的。 他虽说是不满许栀的安排,但却从未想过反悔,更不觉得在厨房烧火有失将军府的颜面。 只是,被许栀压着一头,很是不爽罢了。 许栀听他这么说,眸中闪过丝缕诧异,随即化为平静。 也是了,林夫人那样的品性,亲自教导带大的孩子,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如今瞧着林逸,倒是顺眼几分了。 许栀没再说什么,吩咐了下掌柜招呼被惊扰的客人,一丝眼神都没再往王宁宁和林逸身上这边看,全当两人是空气。 王宁宁面色一僵,只觉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这次前来,不仅没捞到好处,还反被许栀教训了一顿,她在京城的名声恐怕又要差上几分了。 “既然如此,那我...便先走了。” 王宁宁勉强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但压根没有人理会她,只好咬着下唇愤愤离开。 刚出了铺子,脸色骤然黑了下来,将身旁的侍女都吓了一大跳。 “小..小姐...” 王宁宁一肚子火气没处撒,暗暗用力掐了一把侍女的手臂,咬牙切齿:“给我派人盯着周蓉!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通知我!” 这头,王宁宁走后,铺子里算是安静下来。 “怎么样,气可消了?” 许栀拨着算盘,关切的看向周娇娇。 “我...我才没有生气呢!”周娇娇原本一直偷摸打量着许栀,猝不及防被抓包,脸瞬间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周娇娇慌忙撇开脸,心里却想着刚刚许栀对付王宁宁时飒爽的模样,坚定的眼神,清丽的侧脸。 她这便宜二姐,长得倒是怪好看的。 不过想了想,周娇娇还是微微冷下脸,嘟着嘴一副傲娇模样:“区区一点小事,就算你不来,我也可以解决。” 瞧着女孩不服输的表情,许栀没忍住笑了笑。 这周娇娇,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就跟她现世养的猫似的,得顺毛撸。 “是是是,我们娇娇最厉害了。今日若不是娇娇手下留情,这风头轮不到我来出。” 许栀哄着,周娇娇的脸又红了几分,却得意的扬起下巴,猛地一点头:“就是!以后有我在,晾她也不敢再来捣乱!” 周娇娇得意的晃着脑袋,简直就像立了功被主人夸奖的大狗狗,那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许栀瞧着觉得可爱,便又顺着哄了几句,嘴角笑意不断。 看着二人姐妹和谐的场面,一直被当做空气的林逸这会儿是坐不住了,顶着一脸的黑灰走上来,语气冷硬带着几分别扭。 “你不是说让我做你的小弟么,现在厨房人手够了,说吧,要我做什么?” 第84章 许栀这才收起笑容,目光翩然移至他身上。 林逸这会儿板着一张脸,一脸不爽,身上的锦缎已经被厨房的煤灰弄脏了七七八八,整个人像是刚从灶台里滚了一圈出来似的。 扫了眼厨房,里面人手确实够了。 今早下人说林逸自觉到了铺子报道,许栀便让人随手给他安排个活计先干着。 不过就林逸现在这幅狼狈样子,烧火是不可能了。 保不准那天把她铺子给烧了,那她可就亏大发了。 许栀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才道:“你先不用烧火了,就从店铺打杂做起吧。” “每天要做的事很简答,就负责在前厅端茶倒水。” 话落,林逸的脸黑了黑,但也没说什么,点点头便要去拿桌子上的抹布。 “等等。” 许栀叫住他。 “你又有什么...”林逸不耐烦的回过头,却见许栀皱着眉打量他身上的衣服,嫌弃的啧了声:“你就打算穿着这身衣服干活?” “有什么问题吗?”林逸愣了下,一头雾水,显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当真是公子哥,是一点没体会过百姓疾苦啊... 许栀心中叹气,吩咐掌柜拿来一套粗布麻衣,丢给林逸。 “去把衣服换了。你穿着这身金贵衣服,怕是客人还没进门,就先被你吓跑了。” “还有,既然你答应了留在我店里,日后不许再以林家公子的身份自居,更不许用身份压人,你的一切待遇都和铺子里其他伙计一样。” 许栀敲敲桌子,语气半是提醒半是警告。 林逸捏了捏怀里那手感粗糙的衣服,深深吐出一口气,话音染着几分恼怒:“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愿赌服输,自然不会当逃兵!不就换衣服么,我照做就是!” 林逸利落答应下来。 “等等!”周娇娇忽然出声,斜着眼一脸不爽看着林逸:“这是我周家的产业,我也要留下!” 许栀讶异的挑眉,一看周娇娇那副赌气的模样,心下了然。 这小丫头刚刚和林逸吵了一架,这会儿怕是心里还憋着气呢,故意说话刺林逸的。 “你留下能做什么?” 林逸看周娇娇不顺眼,心里正不爽呢,想也没想呛回去。 “当然是监督你和周蓉啊!” 周娇娇叉着腰,脸颊气鼓鼓的活像只花栗鼠,她扫了眼许栀和林逸,哼了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但话说完,她很快就后悔了。 小水的脸也一下白了下去,赶忙看向许栀,观察着她的脸色。 自打二小姐来了以后,周家的生意是蒸蒸日上,京城这几处首饰成衣铺子说是在二小姐手里起死回生的也不为过。 但周娇娇这话,简直就是在打二小姐的脸! 周娇娇也猛然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表情一下僵住,小心翼翼的扭头看向许栀,脸上带了几分无措和仓皇。 许栀倒是神色自若,只冲她淡淡笑了笑:“你若想留下,便留下吧。” 周娇娇是周家血脉,周家夫妇日后肯定也是要将周氏生意交给周娇娇的。 提前让她到铺子里锻炼锻炼也是好事。 周娇娇看见许栀并没有生气,这才松了口气。 第85章 那头林逸听了这话,站在原地不动了。 “就你这小身板,和小爷一起留下来?怕是不出两天就哭鼻子闹着要回家了。” 林逸嗤之以鼻,神色讥讽。 “你什么意思,竟敢小瞧本小姐!”周娇娇一听,怒火蹭蹭蹭往上涨,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了林逸的衣领。 “这是我家的产业,我说要留就要留!谁知道你会不会有什么小动作!” 周娇娇拧着秀眉,眼里全是嫌弃,显然是对刚刚林逸护着王宁宁的表现不满,现在是看林逸哪儿都不顺眼。 “你!” 林逸的脸唰的一下红到耳根:“我阿姐都被你说哭了,我岂能袖手旁观!好啊!你不是要留下来吗,那你也得跟我一样,打杂!” “打杂就打杂!你当我怕你啊!” 周娇娇高喊一声,气势丝毫不减,扭头冲着掌柜一阵大吼:“给我拿衣服来!要和他一样的!” 掌柜的为难的不得了,踌躇看向许栀:“二小姐,这......” 许栀失笑,点点头吩咐道:“就按娇娇说的办。” 掌柜的见许栀发话了,这才让人又重新取了一套打杂衣服过来,一脸忐忑的交给周娇娇。 “哼!你小子在店里最好老实点!我会时时刻刻盯着你的!” 周娇娇一把拿过衣服,走进利里面换衣服的时候,还不忘狠狠瞪了林逸一眼。 “本少爷才不怕你呢!你就等着瞧吧!” 林逸也骂骂咧咧,拿着衣服到后院更换。 “二小姐,娇娇小姐她从未做过这等粗活,会不会......”小水一脸担忧的凑过来,目光时不时落在周娇娇进去的那件房间。 许栀看她一眼,心道这小水确实是个好婢子。 看来周娇娇平时只是性子骄纵了些,对待下人应该不错的。 她递给小水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看向掌柜的:“这段时间就麻烦掌柜的多担待担待了。” 掌柜的冷汗直下。 周娇娇和林逸,一个是自家小姐,一个是将军之子。 哪个不是千金贵体,只求这个月他们别把铺子给拆了就成。 两人换好衣服出来,虽然身上都穿着粗布麻衣,但从小在富足之家养出来的气质,仍衬的他们气质脱俗,与几个店小二站在一起,十分惹眼。 不过刚过饭点,日头正晒的时候,店里也没几个客人。 许栀便吩咐二人在门口站着迎接客人。 周娇娇刚开始还好,腰板挺得笔直,一张小脸绷的死紧,小鹿般的眸子盯着过往的路人,招呼他们进店。 但过了没一会儿,许栀看到她脸上明显露出几分不不耐。 到底是家里宠大的,周娇娇自小便没吃过什么苦,能撑半个时辰,也算不错了。 倒是一旁的林逸让许栀有些惊讶。 只见他将抹布挂在肩头,每来了客人都热情的迎上去,端茶倒水是一点也不含糊,若不是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英俊脸庞,倒还真像在店里干了几年的伙计。 “干的不错。” 许栀微微一笑,递过去一块手帕,示意林逸擦一擦额头上的汗水。 林逸一愣,受宠若惊的看着许栀,目光在那帕子上一顿,紧接着又撇开脸,十分臭屁的哼了声:“我早说了,这点小事难不倒我!” 第86章 话落,林逸故意似的,将许栀的手帕接过来,在周娇娇面前晃了晃:“大小姐,我看你还是别勉强了。” 林逸笑得贱兮兮,语气十足的挑衅。 周娇娇气的不行,尤其是看到许栀竟然亲口夸赞林逸,一张脸简直黑的快滴出墨水来。 “谁说我不行了!” 周娇娇气鼓鼓的哼了声,眼角余光扫到进店的客人,一个箭步赶在林逸之前冲过去,清丽的小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 “客官,您想吃什么?我们店里最近上了新品,我给你介绍......” 然而她话音未落,就给林逸挤开。 “客官,听您口音应该是江东人,我推荐你尝尝我们店的这道鱼脍,绝对让您满意!”林逸笑容满面,捧着菜单一个劲儿的推销。 周娇娇也不遑多让,直接从厨房端来一碗绿豆汤。 “客官!只要您进店吃饭,我免费送您一碗解暑的绿豆汤!” “我送两碗!” “我三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拉着客人的手臂不肯撒手,火药味冲天。 客人脸都被吓白了,店门都没进,忙不迭带着妻女离开。 “都怪你!客人都被你吓跑了!”林逸怒气冲冲。 周娇娇一脚踩在他脚上,咬牙切齿:“要不是你捣乱!客人早就坐下了!” 眼看两人闹个不停,许栀脑袋都大了。 这俩祖宗! 简直比她家那只猫还闹腾! 许栀正打算出声控制一下场面,刚准备开口,便听见一声轻咳,紧接着周娇娇和林逸二人忽然见了鬼似的,脸色猛然一变,忽然齐刷刷的闭了嘴,安静下来,乖如鹌鹑。 “今日,好生热闹。” 男人清冷淡漠的嗓音悠悠传进,许栀眼睫一颤,看见慎王一袭黑衣静立在门口,目光灼灼望向她处。 “慎王殿下?” 许栀挑眉,起身迎上去,不动声色地把周娇娇往身后藏了藏,“王爷今日大驾光临,是小店的殊荣。” “管事,拿两壶最好的酒来。” 许栀笑容满面的招呼,慎王却打断她,大步跨进店铺,直奔二楼雅间去了。 经过许栀时,淡淡落下一句:“本王今日是来找你的。” 许栀笑容淡了几分。 周娇娇难得露出几分惶恐,拽了拽她的衣袖:“这慎王不是好惹的人物,你...” “无妨,你们看顾好生意便可。” 许栀安抚的看了周娇娇一眼,快步跟上慎王的步伐。 推开雅间门,男人已端坐于桌前。 他坐的笔直,端着一杯茶细细放在鼻尖轻嗅,举手投足透着贵族的优雅,浑身气度令人挪不开眼睛。 “王爷有事不妨直说。” 许栀开门见山,虽然只和慎王见过短短几面,但她也基本摸清了这人的行事,若非要事,而且是与她相关的要事,是不会亲自劳驾过来的。 慎王哼笑一声,茶盏轻轻扣在桌面,狭长双眸微微眯起,似笑非笑的看过来。 “听说周姑娘曾拜在宁大夫门下?” 许栀眼皮一跳,心下骇然。 他怎么会知道宁沅是她的师父。 第87章 “王爷今日到底所为何事?” 许栀声音骤然冷了几分,眼神也变得警惕起来。 宁沅是药王谷唯一传人,在江湖中素有在世扁鹊之称,世间就没有他治不好的病。 许栀在被送到周家之前,确实在药王谷待过一段时间,因为在医学上的天赋以及她带来的那些现代西医理论,宁沅对她欣赏有加,收了她做关门弟子。 但宁沅早就隐世而居,极少人知道他的住处,更别提她这个新收的弟子了。 慎王此人,果真深不可测。 “周姑娘倒也不必如此紧张。”慎王轻笑,与许栀的警惕相比,他的笑里多了几分戏谑和惬意,似乎极享受此刻许栀与往常不同的模样。 他曲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一副商量的语气:“既是宁大夫的弟子,想必周姑娘的医术也十分了得,今日我来,是想请姑娘替我救一个人。” 救人? 慎王琪权势滔天,要什么没有? 什么人竟让他求到她这里来。 许栀有些狐疑,慎王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笑意更深了几分:“只要周姑娘肯点头,本王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许栀思忖片刻,决定先去看看。 虽然现在已经慢慢在京城中站稳脚跟,但保不齐日后会发生什么。 若慎王肯帮她,也是一张保命的底牌。 许栀点头应下,随着慎王来到了他的一处府邸。 府邸戒备森严,有专人看守。 而慎王带她来到了最里间的一处厢房,一进去,一股浓浓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许栀皱了皱眉,觉得这气味与那天王宁宁身上似有若无散发出的味道很是相似。 “就是他,劳烦周姑娘了。” 慎王声音淡淡响起,许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床榻上正趴卧着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 他脸上毫无血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 裸露的后背是大片凸起的腐烂血肉,刚才她闻到的臭味便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场面实在有些骇人,饶是许栀在实验室解剖过那么多尸体,但现在亲眼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折磨成这样,不免有些可怜。 定了定神,许栀凑上前细细观察男人的病状。 男人已经昏死过去,气息很微弱,从脉象上看,显然也是中了蛊毒。 “蛊毒已经彻底发散到全身,此人病症已经十分眼中,怕是活不久了。”许栀神色凝重,话锋一转:“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需要长期治疗,疗程缓慢,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的。” 听到这话,慎王似乎大松了一口气,紧蹙的眉头松开。 “需要什么,你直接开口便是。” 许栀不客气,写了几张药材单子,全是珍稀名贵的药材,千金难求,但慎王眼睛都没眨一下,吩咐手下去办。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手下便带着许栀需要的东西回来了。 看着那满满几大箱子的名贵药材,许栀暗暗咋舌,这慎王的能力,只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强。 “我开始了。” 许栀捻起一枚银针,稳准狠的落在男人的穴位上。 第88章 男人体内的蛊虫极为霸道,又正处毒发时,蛊虫极为暴躁。 许栀花了很大一番功夫,才将第一疗程的治疗完成。 等她从房中出来,后背已经被汗水濡湿,整个人都有些脱力,就连走起路来脚步都是虚浮的。 “小心。” 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掌扶住了她的肩膀。 许栀愣了下,抬头,看见男人硬朗锋利的下颌线,他目不斜视,只轻扶了一下许栀,将她身子摆正,便很快松开了手。 出了府门,一架黑色四架的马车停在门口,许栀眸光闪了闪,她认得这马车,当年慎王奇袭胡狄,率一支百人精骑直闯胡狄首领大营,直接割下了首领头颅。 班师回朝后,皇帝特意命人打造了这辆冬暖夏凉的黑金马车赏赐给慎王。 许栀只当慎王还有事,行了个礼,便自觉的往边上走。 不料身后却传来慎王不悦的声音:“去哪儿?” “回铺子。” 许栀奇怪的看过去,难不成慎王还能大发善心送她回去? 前些日子她与慎王的谣言传的满城风雨,正常人都应该会在此时避嫌。 慎王脸色忽然沉了沉:“上车,本王送你回去。” 哈? 许栀愣住。 她倒是不介意那些谣言,不过慎王这三番两次对她示好,当真让她有些看不懂了。 不过许栀倒没推辞,她这浑身跟被车碾过似的,比起走路,自然还是坐马车舒心。 而且,她还真想试试,这御赐的黑金马车坐起来是何等滋味。 马车一路平稳行驶,与寻常马车比起来,确实稳当的不行,车内空间还很宽敞,甚至放得下一张软塌和茶桌。 桌上点着熏香,许栀闻着闻着,觉得心神都放松不少,歪着脑袋靠在软塌上睡了过去。 等到了铺子,许栀醒过来,才发现外头天色已经不早了。 慎王也不在马车内。 她这是睡了多久... 许栀搓了把脸赶紧下车,挑开车帘,一道挺直的背影闯入视野。 慎王站在马车边,身姿笔挺,气度斐然。 “醒了?” 听到动静,慎王回头,眼神淡淡看过来。 许栀有些尴尬的笑笑,踩着矮凳下车,但她下午透支过多精力,这会儿头还昏昏沉沉的一个不注意,脚下竟然踩空,身子猛地向前扑去。 “小心!” 一声低沉的惊喝,许栀落入一个檀香味的怀抱里。 男人臂膀坚实,稳稳拖着她下了马车,将她放在地上,只是手臂还扣在她的腰间,似乎怕她再站不稳摔了。 看到四周投来八卦的眼神,许栀赶紧把慎王的手推开,退后了几步,客客气气的行礼道谢:“刚刚多谢王爷搭救。” 慎王没说话,嘴唇弯了弯。 周娇娇和林逸两个冤家还在铺子门口斗嘴,争辩谁干的活最好,听到动静看过去,两人都不约而同露出震惊的神色。 周围更是叽叽喳喳,对着许栀指指点点。 “这周蓉怎么总和慎王殿下待在一起啊?慎王殿下不会真看上她了吧?” “真有心机!明明周蓉就是故意摔倒让慎王殿下去扶她,现在又装模作样的给谁看呢!” 第89章 四周议论纷纷,看着许栀的眼神都变得不对了,仿佛将她当成满腹心机的狐狸精。 “说什么呢你们!” 周娇娇气的不行,叉腰扭头指着那群人开口大骂起来,一张小脸气鼓鼓的。 那群人被这么一吼,脸色变了变,但也只是把声音降低了些许,依旧盯着许栀嘀嘀咕咕。 人言可畏! 许栀脸色微沉,尽管她靠着出色的经营手段以及诗会上惊艳表现,现在她在京城中的名声已经好了不少。 但眼下只是稍有误会,这群人便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她。 许栀拧着眉,刚想开口说话。 身侧忽然响起一道清冽却含着些许怒意的男声:“怎么?本王想送何人回家,还需要过问你们不成?” 他僧声音淡淡,但语气中透着一丝薄怒,冷冽的目光扫视过众人,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再不敢多说一句。 许栀愣怔了下,没想到慎王竟然会开口帮她说话。 这男人,之前不管谣言传的有多凶,他都是一副听之任之的无所谓的态度。 林逸显然也看到许栀脸色不好,不知怎么,一股怒火涌上心头,都没多想大步迈到许栀身前。 少年身姿身姿挺拔,一双清亮的眸子泛着怒意,冷冷扫视着那些人,咬牙道:“你们都瞎了吗,周蓉一看就身体不适,慎王殿下送她回来有何不妥?小爷我最看不惯你们这些听风就是雨的人了!还不赶紧滚!” 林逸怒声一吼,众人纷纷作鸟兽散,再不敢逗留。 毕竟,一个是权倾朝野的杀神王爷,一个是将军府的小公子,哪个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哼!你倒是说了句人话了。” 周娇娇冷哼一声,赶紧上来搀扶着许栀,目光关切的落在她身上,偏偏说出来的话却透着一股别扭劲儿。 “你这是怎么搞的?不过是出去一趟,变得这般虚弱。” 周娇娇嘟着嘴,视线在许栀身上逗留了一会儿后,又缓缓移动到慎王身上,乌黑的眼珠滴溜溜转了圈,露出几分深意。 许栀头晕目眩,方才用力全力医治那个男人,现在浑身无力,倒也来不及解释什么,只能任由周娇娇搀扶着来到了店铺里间。 里间是专供店铺伙计休息的房间,摆了张小床和一张木榻。 许栀坐下来,靠在椅子上微微喘气,不过是走动了几步,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那蛊虫确实厉害... 许栀心中苦笑。 侧目扫了眼门口位置,慎王不知何时已经登上了马车,黑金马车正缓缓向着皇城的方向行驶而去。 “人都走远了,有什么好看的!” 眼前人影一晃,周娇娇堵在门口,用身子挡住她的视线。 原本娇俏的小脸上不知从哪蹭了大片的灰尘,东一块西一块的趴在脸上,像只小花猫。 许栀恢复了些许精神,盯着她不禁笑出声来。 周娇娇被她看的脸红,忙移开视线,又冲着外面傻站着的林逸大吼:“呆子,傻站着干嘛!赶紧去倒水来啊!” 第90章 林逸本来看着慎王离去的马车出神,被周娇娇这一吼才猛然回神,脸色立马臭的不行,刚想怼回去,一抬眼看到许栀苍白的脸色和干燥的双唇。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小跑着从厨房里倒了碗温水过来。 “喏,我加了糖在里面,头晕的时候喝这个,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林逸板着脸把碗递过来,十分别扭的道。 许栀接过,莞尔一笑。 这林逸不跟王宁宁混在一起的时候,倒是挺顺眼的。 她喝了口,果然头晕缓解了些,身上也没那么难受了。 放下碗,耳边却传来小声嘀咕。 “慎王那人难惹的很,你和他孤男寡女的坐在同一辆马车,就算什么都没有,但也难免叫别人怀疑...” 林逸瞥了眼许栀,嘴里嘟嘟囔囔的:“而且慎王不近女色,你若真的喜欢他,也犯不上用这样的法子。” 许栀动作一顿。 连林逸这样的粗线条都觉得她和慎王之间有什么。 明日这事传出去,指不定会被传成什么样呢。 忽然,林逸耳朵被人狠狠揪了下,周娇娇叉着腰仰头瞪着她,一脸的嫌弃:“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脑子里只有那些乱七八糟的?” “我查过账了,我们这铺子慎王也有股份!她就不能是跟慎王谈生意?” 林逸被周娇娇一番话堵着开不了口,涨红了脸站在原地,偷眼打量着许栀的神色。 许栀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的看向周娇娇。 昨天还对她各种看不顺眼呢,今天就帮着她说话了。 周娇娇对上许栀的目光,忽的一顿,仓惶错开眼,解释道:“你看着我干嘛,我可不是为了你说话啊,我是在乎周家的名声!” “嗯,我懂。” 许栀轻笑。 “忙了一天,可饿了?”她话锋一转,让管事的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碟子糕点,这是她今早上来店铺的时候做的。 特意让人放在锅里温着,打算等周娇娇忙完了再犒劳她。 现在也差不多到了打烊的时间,周娇娇今天虽然是第一天干活,但却也干的有模有样,一点没有大小姐的架子。 许栀把糕点放在桌上,随后又拿出两吊钱。 “这是你们今天的工钱。” 林逸和周娇娇双双睁大了眼睛,压根没想过还有工钱,两人喜滋滋的接下来,这可是他们第一次用自己的双手挣来的钱,意义非凡! “哼!我挣的比你多一个铜板!”周娇娇把钱放在手心数了数,骄傲的扬起下巴。 林逸脸色凝固了下,很快嗤之以鼻,不屑的回瞪一眼:“才第一天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明天走着瞧!”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又怼了半天,直到有人肚子咕噜咕噜响了声,才被迫停下来。 周娇娇盯着那盘糕点,咽了咽口水:“这是给我们留的?” 许栀点点头,“忙活了一天,吃点垫垫肚子吧。” 她看向二人,周娇娇毫不客气,直接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巴里,清香一下涌入,露出满足的表情。 林逸看着两人和谐的一幕,却将头一撇,“我不饿!” 眼角余光扫了下还冒着热气的糕点,狠狠咽了下口水,扭头就离开店铺。 第91章 “不吃正好!这些全都归我了!” 周娇娇塞得满嘴都是,咧着嘴角露出一对小小虎牙,看着神气极了。 这会儿安静吃着东西,没了白日那股故意在许栀面前展露出来的乖戾,倒多了几分十六岁少女应有的天真烂漫。 许栀托腮看着她吃东西,嘴角不经意露出一抹惬意的幅度。 这头,林逸气冲冲的回到家,肚子已经快饿扁了。 刚出了店铺的大门,他就后悔了,为什么没留下一起吃,那碟子糕点一闻味道就知道是许栀亲手做的。 自从母亲照顾周氏店铺的生意以来,许栀是日日都会派人送来一盒子点心表示谢意。 有时是造型奇特的蛋糕,有时是清凉解暑的甜点。 母亲对这些小点心是赞不绝口,他也曾经耐不住好奇尝过,味道无一例外的好! 可今日不知怎么。 他明明最是讨厌许栀,可看着她对周娇娇那刁蛮的小丫头如此宠溺,似乎事事都肯顺着哄着,心里就格外的不顺畅。 当初他说错话得罪许栀的时候,许栀怎么就从没给过他好脸色? 林逸一肚子无名火,进了饭厅的时候一张脸还是阴沉的。 这会儿林府的晚膳刚摆上桌,林夫人瞧见儿子从店铺回来了,面上一喜。 “今日如何?可还适应?” 林夫人关切的问道,不过看到林逸身上还穿着周氏店铺伙计的衣服,又是一脸狼狈,心里已经清楚了七八分。 林逸匆匆吃了半碗饭,把胃填了七八分这才有气无力的对林夫人将一整天的经历说出来。 但提到许栀,他动作顿了顿:“娘,今日慎王殿下居然亲自送周蓉回来。而且周蓉的身体似乎也不太好。” “她从马车上下来似,险些晕倒。” 林母闻言,眉心渐渐拧起,露出了几分担忧:“周姑娘最近确实和慎王走的很近...” 但那慎王可不是好惹的。 别说周家只是商贾,许栀现在也只是周家的养女而已。 若以后真发生什么,只怕应对不来... 林夫人沉吟了片刻,才对林逸道:“逸儿,如今你在周姑娘手下做事,切莫学了那些长舌妇随便传扬此事。” “周姑娘是个心里有主意的人,无论与慎王是什么关系,定然有她自己的道理,你切莫多嘴,只当不知此事。” 林逸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娘说的有道理,周姑娘心地善良,是绝不会做出那些让人耻笑的糊涂事来的。” 王宁宁听了也露出一抹微笑,赞同的点点头,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住,尖利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许栀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慎王那么冷漠不近人情的一个人,竟三番几次为她出头! 看林夫人还愁眉不展的模样,王宁宁又假惺惺的安慰了几句,告退回房。 等进了房间,她的怒火终于憋不住了,一把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周蓉!” 她咬牙发出一声低吼,双眸泛着毒光。 脑海里忽然闪过周娇娇那张傲气十足的脸,王宁宁喘了两口粗气,忽然将丫鬟叫上来。 动不了许栀,她还对付不了一个周娇娇吗? 第92章 这头,许栀在店铺里歇了半响,才领着周娇娇回周府。 两人刚进门,远远就瞧见两道急切的身影朝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 “蓉儿!你的脸色怎么这样差...快,拿披风来!” 周夫人三步并做两步,几乎是小跑到许栀面前。 周父也急急跟在后面,等不及下人从房间取来披风,直接解开自己的外袍给许栀披了上去。 “蓉儿,下人方才来报,说今日铺子有人来闹事,你又被慎王带走了,他...可是对你做了什么?” 周父满眼担忧,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关切半分不假。 看的许栀心头一暖。 原来有家人的关切,是这般温暖的滋味。 这是她无论在现世还是在这里,都不曾感受过的。 一瞬间,许栀只觉疲累的身子好像又恢复了不少精神。 “阿爹,阿娘,我没事的,今日只是太过劳累了,害你们担心了。” 许栀温和一笑,冰凉的手握了下周夫人的手,强打起精神转了一圈,示意自己什么事都没有。 听见许栀这样说,夫妇俩松了口气,不过也不敢有丝毫懈怠,赶紧让下人去库房取了珍贵的药材,要给许栀做点药膳好好补补气血。 许栀被推拒,与周家夫妇说了几句今日店铺的情况,便先回房了。 她现在确实需要好好睡上一觉。 为那男人治疗蛊毒,实在耗费了她太多精力,能撑到回府已是不易。 许栀走远,周家夫妇的眼神却依旧黏在她身上,脸上的担忧久久不散。 “娇娇,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父沉吟一声,凝眉看向周娇娇。 他们方才才收到消息,正要急匆匆的往铺子里赶,就看见许栀带着周娇娇回来了。 但许栀没有过多解释,想是不想让他们担心,但既然已经认了许栀当女儿。 这事他们自然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周娇娇被周父略有些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眼里瞬间蒙上了一层雾气,想到今日铺子差点因为她的冲动,而着了那王宁宁的道,险些把这些日子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客源赶走。 周娇娇脸上难得露出几分难堪,低下头闷声将今日发生的一切都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出来。 “那林家姑娘实是可恶!故意来店里找茬,还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那些人都在责怪阿姐,不过好在阿姐态度强硬,几句话就把那林家姑娘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娇娇说着,眼里流露出几分崇拜与骄傲,但话锋一转,脑袋又垂的更低:“可是那活阎王慎王不知怎么,来了店里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把阿姐带走了。回来时阿姐就成了这幅模样。” “阿爹你怎么也不给阿姐多派几个侍卫,就小喜一个人跟着阿姐,今日还好是没出什么大事,若以后....” 周娇娇怨怪的看了眼周父,心里却回想着许栀从那黑金马车上下来时,慎王几乎快如闪电的身影。 虽然有他在,许栀才没摔倒,但想想此人在京中的恶名,周娇娇不免皱起了眉头。 第93章 话落,周家夫妇二人皆是一愣。 随即脸上露出喜色。 “老爷,我就说吧!娇娇准会喜欢上蓉儿的!”周夫人得意的瞥了眼周父,本以为按照周娇娇这跋扈不肯低头的性子,姐妹俩的感情要好起来,少说也得半个月。 这下好了,省的他们为此事操心了。 周父打赌输了倒也不恼,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摸着胡子笑呵呵的:“好好好!娇娇啊你如今能处处想着你蓉姐,阿爹就算睡一个月的书房也心甘情愿!” 之前他曾给许栀说过此事,但许栀觉得太过麻烦而且招摇,便拒绝了。 他本想随便挑几个放在许栀身边做事,如今听了周娇娇的话,也有些后怕。 周父大手一挥:“你阿姐的侍卫我正打算帮她选几个好的呢,正好,此事便交给你去办吧。” 瞧着二人笑眯眯的样子,周娇娇脸一红,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她竟下意识关心起许栀来,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我,我才没有想着她呢!” 周娇娇跺了跺脚,扭头跑回了房间。 周家夫妇则是看着自家女儿羞愤的背影,互视一眼,笑得更加开怀。 房内。 香炉缓缓升起渺渺烟雾,安神香清淡的味道弥漫整个房间。 小喜轻轻摇着扇子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床上闭眼小憩的许栀,时时刻刻关注着她的情况。 许栀这次睡的很沉,几乎是沾床就睡。 只是睡梦中,秀气的眉依旧紧拧着,额头不断渗出冷汗,似乎在梦中看见了极为可怕的场景。 “圆圆!不要!” 梦中一片猩红,漫天的血色几乎占据了许栀整个视野,她踩在泥泞的土地上,几米远的前方正匍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 她浑身像是在血水里浸泡过一遍般,爬过的地方留下蜿蜿蜒蜒的鲜红的痕迹。 是原主! 许栀瞳孔一缩,她又梦到她了! 原主挣扎着手臂向前,伤痕遍布的手指几乎看不出原样,却依然死死抓着一片衣角,而她的女儿,圆圆就蹲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低着头神色呆滞。 “圆圆,快到娘亲这里来...” 原主发出嘶哑的哀嚎,死死盯着圆圆身后那片悬崖。 但圆圆毫无所觉,原主每向前一分,她的身体就自动悬崖靠近一分。 眼看就要坠入悬崖,许栀心头一阵剧痛袭来,没有多想,猛然冲向原主二人的方向,一把将圆圆抱在了怀里。 血色慢慢褪去。 许栀睁开眼,看到了熟悉的黄色床帐,手还呈现着环抱姿势,但怀里空空如也。 心头一股剧痛,巨大的不安席卷了她。 不行,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她现在的还是太弱了,太被动了。 王宁宁背后那股势力既然鞥搞来苗疆蛊毒这种东西,必然不会太好对付,以她现在这点筹码,若出现半点差池,往后什么结果,可想而知。 “小姐,可是做噩梦了?” 小喜放下折扇,担忧的看过来,见许栀一脸凝重,以为她是真是被吓着了,连忙起身就要唤人。 第94章 许栀拉住她,揉了揉眉心,脸色和缓了些:“小喜,我没事,今晚你不用守着我。熄了灯就下去吧,我再睡一会儿。” 小喜有些迟疑,瞧了瞧许栀见她没有什么异样,才一步三回头的叮嘱道:“小姐,我就守在门口,有什么事您唤奴婢就是。” 许栀点点头,等小喜出去,却找了件男装给自己换上,悄悄打开窗户翻了出去。 与此同时,郊外府邸。 夜色朦胧,如练的月光洒在回廊上,勾勒出一道慵懒的身影。 季如风抱臂倚在栏杆上,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封密函。 “侍卫?” 盯着密函上的小字,季如风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面具下一对薄唇微弯。 看来许栀那女人倒是有几分本事。 这么快就把周家夫妇哄的待她如亲生一般。 周家夫妇行商多年,最是小心谨慎,若非大事,是断不会冒险与他联系的。 可如今... 季如风盯着密函上那周家特有的标志火漆,轻轻摩挲了下,一股浅淡的幽香微微发散。 周家首饰铺子如今是许栀在掌管,不仅首饰改革创新,就连这香粉香料也换了新法研制,这独有的味道,倒是与她身上的如出一辙。 季如风眸色微暗,不知怎么就想起女子娇软的腰肢。 那日许栀身中情毒,缠着他耳鬓厮磨时,娇媚的神情似乎还在眼前。 他素来不喜与女子走的太近。 可许栀...他似乎并不排斥。 季如风盯着空无一物的掌心有些出神,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下,似乎还能感到女子那日的体温。 “听雪。”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冷声吩咐。 话音落下的同时,身后一矫健的身影从屋檐落下,竟未发出一点声响。 “主子有何吩咐。” 一道冷冽的女声自背后响起,季如风没回头,指尖微动,那封密函片刻间在手中化为齑粉。 “今日起,你便跟在那女人身边,做她的护卫。” 他淡淡吩咐,微凉的夜色中他低垂着头,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 蒙着面的女子身形一怔,有些困惑的抬起头,似想问些什么,但看着男人冷硬的侧脸,嘴唇微微动了动,到底没说话。 只抱拳应了声,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夜色静谧,白日的喧嚣似乎随着日落一并消失在夜色中,偌大的京都此刻安静如水。 但城东一处不起眼的街巷尽头,一间青楼却热闹非凡,亮如白昼。 许栀穿梭在形形色色的客人中,一身灰色男装加上抹黑的小脸,让她看起来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男子,无人注意。 “今天有好货了!新收的汉子,全是胡狄那边来的,瞧瞧这肌肉这体格,买回去看家护院绝对不在话下!” “贵人,看看我这儿!价格低货还靓...” 楼中不似寻常青楼那般美女环绕,而是摆着不少摊子,摊主身旁无一例外都用绳子拴着好些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的中原长相,有的则是北边胡狄的深邃眉眼。 无一例外,都是因为各种原因而被抓到这里来私下贩卖的黑奴! 第95章 许栀眸色沉了沉,目光平静的扫过这一排排摊位。 但并未看到心仪的人选。 京城有这么一处地下黑市,她还是无意间从小喜口中得知的。 这些被绑着的人不像小喜他们,是自愿入了奴籍,从人牙子手里按照正规程序卖给高门大户当下人的。 而是一些流落的战犯和边夷人,他们要不是体格比中原人更为壮实,要不是样貌出色,被这些人贩子抓来专门为了满足一些贵族的变态癖好。 也有不少人,专门从这些人里挑选出颇有天资的人,带回去培养成暗卫。 这已经是京中豪门心照不宣的秘密。 许栀此番前来,便是想碰碰运气。 如今,前有一个捉摸不透的慎王,后有一个神秘的季如风。她想要对付完王宁宁后带着圆圆全身而退。 现在的实力还不够! 她必须培养一批自己信得过的人。 但看了一圈,许栀都没挑到合适的人选,抬步打算离开。 刚转身,一只鞋子从斜对面朝她面门甩过来,许栀眸色一冷,侧身快速闪开,鞋子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去。 “啪嗒!”一声落在身后的地板上。 “你他娘的再用那种眼神看老子试试!” 男人暴戾的声音骤然炸响,只见斜对面的摊位上,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正使劲把一个少年按在地上。 少年瘦骨嶙峋,鞭子落在身上疼的他脊背弓起。 瘦削的脸庞几乎被按压的变了形,随着大胡子粗暴的动作在地上摩擦出道道血痕。 饶是在这黑市中,这样暴力场面也不多见。 突如其来的动静也让周围的人一下安静下来,全都侧目看过来,然而在看清是大胡子时,都露出见怪不怪的表情,少有几个摊主嘟囔一句“造孽”后,便全都当做没看见,黑市又重新热闹起来。 “掉毛的凤凰不如鸡!还当你是什么少主呢,来了这儿就给爷乖乖听话,让你钻个裤裆能要你命还是怎么着?” 那大胡子有恃无恐的挥着鞭子,看他挥鞭的动作,显然是练过的。 力道看着不大,但每一鞭落下去,都皮开肉绽! 许栀拧起眉。 再打下去,这少年只怕要没命了! 可这般疼痛折辱,少年却始终不吭一声,脑袋虽然被死死按在地上,但那双漂亮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大胡子,闪烁着阴冷的恨意。 倒是个...硬骨头。 许栀眸色闪了闪,正犹豫着要不要出手。 忽的,大胡子似乎被少年这眼神彻底激怒:“妈的!老子今天非把你眼睛剜下来不可!” 他大吼一声,抽出一把锃亮的大刀,用力划向少年的眼睛。 “啪!” 一根长鞭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抽向大胡子的手腕。 大刀哐当落地,大胡子吃痛,恶狠狠的扭头。 看清来人,却是愣了愣。 不远处,一名模样清秀的灰衣少年站在原地冷冷看着他。 许栀活动着手腕。 这鞭子是她随手从旁边的摊贩手里抢过来的。 并不是很趁手。 但吓唬吓唬这个大胡子,也够用了。 “这个人,我买了。”她冷声开口。 第96章 许栀没在理会少年,打开房门将走廊外的小厮唤到了门口。 “人,我先暂时放在这里,三日后我会来接,你们按这方子抓药给他治疗外伤。” 小厮目露惊讶,倒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奇怪的买主。 这大胡子在黑市算是有点名号的,但脾气也是出了名的暴躁。 这少年半月前就被带着来黑市了,起初是有人看上要买的,却无一例外都被少年吓跑。 大胡子挣不到钱,殴打便成了家常便饭。 不过也是奇了,这少年似乎怎么都打不死,不管打成什么样,始终都吊着一口气。 他听说大胡子都准备把人送去当药人了,这出手阔绰的小公子就来了。 许栀见他面色惊愕,扫了眼楼下大胡子的位置,又塞给小厮一枚银锭:“这几日帮我把人看顾好。” 小厮机灵,咧了咧嘴十分上道的点头:“小公子您放心,咱们这都是按规矩办事,不会乱来的。” 许栀应了声,便离开了黑市。 少年的伤很重,已经到了需要手术的程度。 手术器械还需要花时间准备,贸然将一个伤员带回周家显然是不可取,眼下将他暂时安置在黑市中,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次日。 许栀难得起的晚,昨天熬了半宿琢磨出手术工具的图纸,直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她刚下床穿鞋,门外守着的小喜听到动静就捧着水盆进来了。 看到她盯着两个乌黑的眼圈,愣了下,急急忙忙的凑过来:“小姐这是怎的了?可是没睡好?奴婢这就去厨房拿几个鸡蛋来。” 许栀倒没那么矫情,叫住她,一边洗脸一边问:“今日怎么没在阿娘跟前伺候?是有什么事?” 小喜虽是周母拨给她的贴身侍女,但许栀作为一个现代人,不习惯什么事都有人跟着伺候,便时常打发小喜去周母跟前帮忙。 尤其是她熬夜起晚了的时候,小喜不会打扰,自觉就到主院去了。 小喜帮许栀挽发髻的手一顿,似有几分别扭:“老爷夫人为您挑了几个得力的女使婆子,说是让您亲自过去挑喜欢的。” 许栀从花黄镜里将小喜委屈的小表情净收眼底。 不由失笑。 “去看看吧。” 来到前厅,院前已经站了一排女使婆子,个个站的笔直听着周母训话。 见许栀来了,周母面上一喜,乐滋滋的牵过她的手:“蓉儿,你最近身子不好,院里有没什么人伺候,阿娘就自作主张给你选了一批人,你放心,阿娘亲自把关,都是得力的好手。” 周父也邀功似的凑过来,神秘兮兮的道:“蓉儿,阿爹也花了不少心思呢,你这日日去铺子查账,身边没个得力的侍卫怎么能行,阿爹给你选了个好的,日后能护着你不再受伤...” “爹,娘,我不用...” 许栀实在头疼,想说自己真的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况且她已经在着手培养自己的暗卫,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但轻推着她的肩膀,让她往旁边看去。 一个青衣短打的利落女子安静站在角落,身上散发的那股凌厉气势立马吸引了许栀的目光。 第97章 “属下听雪,见过小姐。” 听雪单膝跪地,低垂眉目恭敬道。 她身姿笔挺,长发高束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只是脸上的神情太过冰冷,看起来有些骇人。 许栀有些惊讶。 这年代练武的多是男子,高门大户里的侍卫更是鲜少看见女子身影。 眼前这个听雪,打一眼就能看出实力不俗。 周父周母从哪里寻来的这样人物? 还安排给她做贴身侍卫? “蓉儿,你可满意?”周父目光中隐隐带着期待,“阿爹知道你不喜欢那么多人伺候,但你平时出门在外总要替自己的安危想想,这女侍卫你用着也方便,寻常时候叫她扮成贴身丫鬟带在身边就是。” 周夫人也连连点头附和。 许栀叹口气,周父周母的一番苦心,她是不能再推拒了。 而且周父说的不无道理,若有听雪随时护在身边,日后行事确实更为方便。 但这人到底能不能信任用之,还需要好好观察一番。 “就依爹娘的吧,我将人留下便是。”许栀思忖片刻,松了口。 周父周母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但又生怕许栀反悔似的,赶紧让这些婆子女使到许栀院里去。 许栀赶紧借口巡铺子快快溜出门,就怕周父周母觉得人手还不够,又给添置些。 “小姐,咱们是去巡铺子,又不是去打仗,我跟着您就行了吧。” 小喜快速瞄了眼缓步跟在许栀身后的听雪,小声嘟囔着。 许栀脚步顿了顿,侧目看见小喜脸上一闪而过的敌意,再看听雪,她依然垂眉不语,一副恭谨模样,似乎根本没听到小喜的话。 倒是个安静的性子,与小喜截然相反。 然而听雪的沉默似乎让小喜更气了,一对杏眼瞪的圆圆的,气鼓鼓的看着她。 这听雪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仗着自己是老爷夫人安排的侍卫,小姐又正好需要她,故意在小姐面前跟她玩手段挑衅她吗! 看着许栀略有些欣赏的目光,小喜心下一慌。 她没什么其他本事,只能给小姐梳梳头,做做点心,要是小姐以后觉得她无用不喜欢她了怎么办? 小喜故意似的往许栀身边靠了靠,紧紧贴着她:“小姐,你教给我点心方子我都学会了,这几日日头晒,我给您带上解暑的凉糕!” 看着小喜这一副邀功求宠的表情,许栀扶额。 怎么有种在后宫被一群妃子围着争风吃醋的感觉。 小喜平日最是崇拜她,若不是特意嘱咐过,怕是日夜都要守在她身边的。 但她是万万没想到,有一天竟还能看见小喜为了自己搞雌竟这套。 明明听雪才刚来她身边还没半个时辰... “行了,知道你聪明。” 许栀无可奈何地捏了把小喜的脸蛋:“你和听雪都跟着我一起去。” 小喜虽还有些不满听雪也跟着,但听到许栀夸奖自己,忍不住开心的咧嘴笑,得意洋洋的冲听雪一抬下巴,脸上满满都是炫耀。 听雪顿了下,默默与小喜错开视线,垂首恭敬的对许栀道:“小姐,属下为您去套车。” 第98章 每日查账之事,许栀如今已是得心应手。 大小十余个铺子,不过花费半日便全数查完。 得了空,许栀颇有兴致的在酒楼小厨房研究起了菜谱。、 因为现世没有家人,衣食住行全靠自己,许栀大小也算是会做菜的,对各种家常菜的做法都非常熟悉,但是在古代,食材种类较少,且因为没有现代的温室大棚技术,食材只有应季的,能做的菜式便少之又少。 “小姐,后院虫蚁多,您当心别被弄脏了衣裙。” 小喜跟在许栀身后,见她在酒楼后院的草丛里来回翻弄地上那几根枯木,疑惑又着急。 许栀麻利的从长满青苔的树干上薅下一把肥硕饱满的木耳,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怕什么,中午给你加餐。” 她晃了晃手里的木耳,语气轻快。 “这是什么?”小喜眼睛瞪的大大的,看着许栀手里那坨乌漆嘛黑形状丑陋的东西,狐疑的皱起眉头。 “这应是木耳,多长在雨后潮湿腐烂的木干上,南方水患饥荒时,许多难民便以此为食。” 听雪静静出声,脸上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语气格外认真。 小喜一下被噎住,脸瞬间红了。 “就你懂得多!”她愤愤瞪了眼听雪,难堪的撇开了脸。 许栀失笑,同时有些惊讶,古代是有吃木耳的习惯的,但她穿来的这个朝代,不知为何,京中未曾见过有人将木耳当做食材。 就连小喜这个百事通,也将其当做路旁的垃圾。 “行了,日头晒,进去吧。” 许栀打圆场,领着二人回厨房,吩咐小喜起锅烧油,听雪倒也主动,默默拿起一旁的木头,开始劈柴烧火。 最近天热,铺子里的伙计胃口都不怎么好,她打算做一道醋溜木耳丝下下饭。 热腾腾的几道菜出锅,很快便被一扫而空。 众人擦擦嘴意犹未尽,许栀正把菜谱写下交给厨师,门口走进来两道人影。 “阿爹,阿娘?” 周家夫妇一前一后走进来,天气热,他们坐着马车都挡不住外头的热气,现在脸上已经出了层热汗。 “蓉儿,我们来看看你。”周母笑着坐下,看见桌上已经空掉的菜盘,就知道许栀又亲自下厨,对她又更满意了几分。 做生意,不仅需要头脑,如何笼络住底下人也很重要,许栀这些日子丝毫没有架子,与店铺的人打成一片,叫她与周父都看的很欣慰。 周父眼尖,瞧见桌上刚写完的新菜谱,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蓉儿,咱家生意现在还可以,但有了你帮忙,这京城的几家酒楼生意好了不止数倍!” 他摸着胡子,兴奋的看着酒楼里络绎不绝的客人,摇摇头自叹不如:“爹爹我老了,比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近日这些铺子你打理的很好,可介意这肩上的担子再重一些?” 许栀动作一顿。 周父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是想将京城其他的铺子也交给她打理。 介意她倒是不介意的,尤其是看着周父用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眼巴巴的看过来,她这哪里说的出拒绝的话来? 但她到底只是养女,分寸还是要有的。 “阿爹,周家这么多产业,女儿恐打理不周,不如还是交给娇娇,近日她在铺子中也学了不少。” 第99章 “我?我不行!” 正埋头苦吃,一门心思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周娇娇茫然抬头,立马捧着碗躲的远远的。 许栀愣了下,没想到她居然是这个反应。 略动了动唇,还不等她开口,周娇娇又忙不迭抢声道:“哥哥也不行,他就是个书懵子,哪里知道铺子这些事,还是阿姐来吧。” 周娇娇一脸惊慌,似乎生怕周父周母正将这事交到她受伤。 如今她日日在酒楼打杂,光是给各色各样的客人点菜都已经让她够头大了,算是彻底知道打理铺子有多难,也越发佩服起许栀来。 若真让她去,那简直跟要了她的命差不多。 “蓉儿,你就应下吧,我和你娘都老了,精力大不如前...”周父夸张摸了把眼泪,眼巴巴的看着许栀。 许栀哑然失笑,虽然知道周父周母是故意卖惨,但还是不忍拒绝。 “好吧,女儿就先试试。” 周家产业这么多,她也不是全都有把握。 吃过饭,周家夫妇顶不住这大日头和暑气,着重交代了几句,让许栀不用顾忌任何,如果发现任何问题,直接处置就是,便打道回府了。 许栀摸着手里的玉牌,这是周父随身佩戴的,周家东家的证明。 周家产业庞大,这些年下来,想是养了不少蛀虫。 不然周父不会可刻意叮嘱那句话。 安排好酒楼的一应事务,许栀从管事那里要来京城大小店铺的账本,细细查看了一遍,果然如她所料。 这周家名下的铺子里,确实有不少问题。 尤其这城东的粮食店,亏空的厉害。 “先去这里看看。” 许栀道,小喜麻利的出去套车,走到门口又回身看向周娇娇:“娇娇,还傻站着做什么,同我一起去。” “我也一起去?” 周娇娇立马苦着一张脸,不情不愿的捏着手里的抹布。 她最烦这些了! “我才不呢!外头天气这么热!”她嘟着嘴,傲娇的把脸撇开,虽然能跟着许栀,她心里是高兴的。 但现在还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不然许栀知道了,肯定要得意了。 许栀看出她的心思,但到底是周父的女儿,这偌大产业以后还是要交还给他们的。 “不想去?也可以。” 许栀淡淡一笑,“这个月绩效考核不想达标了?” 话落,周娇娇浑身一震,屁颠屁颠就凑过来了。 许栀定下的绩效考核只针对她和林逸,昨天已经被林逸那臭小子给比下去了,今天她可不能输! “我去!” 许栀摸摸她的头,带人准备离开。 转身却撞到一个人,抬头对上林逸幽怨的眼睛。 “那我呢!” 林逸气疯了,许栀今天自从来了,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他怒气冲冲的指着周娇娇,十分哀怨的道:“周蓉!当初可是你让我给你打杂做小弟的,凭什么你带她不带我!” “啊姐凭什么带你?就你这张破嘴,带你出去不定惹多少麻烦呢!” 还不等许栀说话,周娇娇一马当前堵住林逸,叉着腰跟他互呛。 许栀实在被他们吵的头疼,大手一挥,喝道:“都一起去!” 第100章 “哼!我还不是去了!” 林逸得意的仰着下巴,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看着周娇娇,眼角眉梢都是炫耀。 周娇娇不甘示弱,狠狠瞪了回去,快步跟在许栀身边,赌气的挽着她的手腕。 粮食店在城东,京都较为繁华的街口,街道两侧不少粮食铺子,生意都不错。 马车在一家店铺前停下,许栀抬头看了看周氏的招牌,又扫了眼店里还算不错的客流,心里冒出了不少疑问。 这粮食店生意还可以啊,那掌柜也是满面红光,全然不似为银子发愁的样子。 账面怎么一塌糊涂,全是亏空? 许栀带着疑问进去。 铺子挺宽敞,中间摆着各式各样的粮食,不少妇人正挤在一起大把大把的把米面装进袋子里,就跟不要钱似的。 许栀走进了些,才看到旁边贴着的低价牌子。 特价米面? 周家粮食铺子以品质出名,这儿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特价米面售卖? 想着,许栀伸手摸了把,立马觉出不对来。 这些米面大多都是残次品,品质奇差,甚至有些里面还能看见蚊虫的尸体。 难怪要降价售卖了。 许栀眯了眯眼,正打算再看看其他的米面,忽然一道尖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喂喂喂,不买就别摸啊!要买就就赶紧拿袋子装,别堵在哪挡了后面的人。” 店小二一脸阴阳怪气,上下打量着许栀,喉咙里发出声讥讽的嗤笑。 许栀刚在厨房忙活过,衣裙上沾了不少污渍。 身后的周娇娇和林逸穿着粗布麻衣,看起来就不像有钱人的样子。 “你怎么说话的你!”周娇娇可忍不了,当即黑了脸。 许栀拦住她,并未打算表明身份,抓了把米面在手里揉搓了一下,问:“这些品质太差了,可有好些的?” 店小二一听,狐疑的看了眼许栀,发现她虽然衣裙有些脏污,但浑身气度与店里这些客人截然不同,倒是立马换了副笑脸。 “咱们店里没有,小姐还是去别处看看吧,就对街哪家李氏,全是高品质的,准保小姐满意。” 他笑呵呵的,异常热情,却是请着许栀往外走。 倒是奇了。 这天底下还有主动把客人往外赶的店家? 许栀眸光微闪,心中有了计较,倒也没有说什么,带着周娇娇等人直奔店小儿所说的哪家李氏粮食铺。 刚到门口,许栀便被这李氏粮食铺里火爆的生意惊到。 这铺子跟周氏的差不多大,格局布置都如出一辙,但里头来买粮食的客人却多了一倍不止。 “怎么这么多人!” 周娇娇皱着眉,“我记得前年我还未去永州时,这李氏都快要倒闭了。” “也是奇了,我也记得这李氏的米面品质素来不好,我家管家的在这儿订过几次的,那米蒸出来简直就跟石子一样硬,压根没法儿吃,怎么还有这么多人买?” 林逸也嘀嘀咕咕的,显然被这热闹的景象惊到。 许栀敛眉,不动声色的挤进疯抢的人群中,伸手进袋子里摸了一把,立马觉出不对来。 这米的品质如那店小二说的一般,品质上佳,晶莹剔透,可以说是全城上等的品质了。 以往只有周氏和其他几家名气较大的粮食店才有。 不过,从前周氏也不曾有过这样的盛况。 第101章 “阿姐!快看!他们这儿的米面只要五钱一斤!” 周娇娇低呼。 许栀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米面袋子旁的标价,全都比周氏粮食铺的低了三成。 这在高品质米面的价格中,可谓是骨折价了! “林家媳妇!你昨日已经买了好几斤了,今日做什么又来!这种品质的米面平时多贵啊你不知道?好容易有家便宜的,你一个人全枪了!” “他们又没说不能买!你快让让,那玉米面都快见底了!” 十几个粗布麻衣的妇人不要命似的挤在一块,疯狂的往袋子里装。 许栀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明白了。 扭头,对店小二道:“你们店里有多少米?” 这话可把店小二问懵了。 “少说也有一千斤啊。”他皱着眉一脸狐疑,随即又嗤笑一声:“怎么,你还想全都买下来不成?” 但他话音刚落,就见许栀点点头,语气平静:“对,我全要买。” “去把你们主事的叫过来。” 店小二的笑容一下僵硬,脸上露出几分骇然,但看着许栀严肃的表情,又不像是有假,连滚带爬的冲进里间,把掌柜的喊了出来。 很快,里间出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头上的发冠都歪了,眼角还沾着眼屎。 “姑娘,刚刚小二说的大主顾就是您吧?” 掌柜的直接凑到许栀跟前,脸上堆着笑,但是看到许栀一行人等后,眼中多了些狐疑。 “我们这儿的粮食虽然价格比其他几家便宜不少,但您要买下全部,可也是不小的数目呢。” 言下之意,是不信许栀有这个能耐了。 许栀冷笑一声,二话没说拿出一张银票拍在掌柜面前:“掌柜的现在觉得我能可能拿出这些钱?” 那银票面额只有一百两,但是这年头,能随随便便拿出一百两的,除了那些大户人家还有几个? 掌柜的彻底打消了疑虑。 “自然是能的。”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乐呵呵的就想伸手去接银票,许栀却忽然把手收回。 “掌柜的,是不是应该让我先看看货?” 许栀扫了眼店内疯抢的人,铺子里摆出来的米面不过就这一会儿就被疯抢一空。 掌柜的也是个机灵的,听出许栀担心他们店里不够库存的意思,讪笑了声道:“姑娘不必担心,你要的粮食我们有,这月底就能到货一千斤!” 掌柜的得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银票,这些日子降价售卖,确实赚了不少银子,但到底都是些散户,没有保障。 许栀这种大主顾,才是他们的目标,又怎么能放过。 眼看许栀没接话,掌柜一咬牙,道:“姑娘,您要是觉得不够,我们平日卖给这些散户的,都能匀出来给你。” “只是...这么多粮食,您得先跟我们签合同,不然您要是反悔,我们给您找来这么多的粮食可不好办呀!” 许栀微笑,爽快的应下:“这是自然。合同拿来。” 见许栀一口应下,掌柜的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立马找来小二写了张合同,甚至还把驱散了一些客人,专门腾出位置让许栀坐下签字。 许栀签好合约,没多停留,便领着周娇娇等人出了门。 “这家李氏明摆着的是我们周氏粮食铺的对头,你怎么还给他们家送钱?” 第102章 周娇娇实在想不明白,许栀平时聪明的很,做事从不出纰漏,怎么今日她都能看出那李氏粮食铺有问题,许栀倒是上赶着给人家送钱去了。 林逸同样一脸狐疑,很难相信,这是许栀会做出来的事情。 许栀神色自若,抬手把小喜唤过来。 “小喜,你带几个人周氏粮食铺子,只管闹起来,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小喜跟在许栀身边也有些时日了,许栀什么意思,她一听就明白,立马去周边几个周氏铺子喊了人。 许栀这才看了周娇娇二人一眼,笑道:“走吧,还要等上一会儿的功夫呢,咱们先逛逛。” 周娇娇不明所以,但看许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疑问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城东的街巷繁华,两侧除了不少铺子以外,还有许多小摊子,专卖些小吃和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许栀领着几人逛了会儿,挑了一处茶棚坐了下来。 “听雪,你也坐。”许栀扯了把听雪,将她按在位置上,斟了碗茶,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安静的女子。 “你可知这京中何处打铁铺子专制刀剑?”许栀问。 听雪愣了下,道:“属下确实知道一处,我的剑便是在哪里打造,只是,这铁匠脾气怪异...” 她没说完,许栀心中倒是有了想法。 那少年双腿具断,需要进行手术,但这手术刀怎么解决,成了问题。 现在一般的刀具满足了不了许栀的需求,不过听雪说的这个铁匠倒是可以试一试。 “你将地址告诉我,等查账完了你同我前去。”许栀思忖着道。 听雪颔首,只略微抬眼看了下她,很快又敛下眉去。 坐着喝了一盏茶的功夫,周氏铺子内便如许栀预料那般,传来了吵嚷声。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要买就赶紧付钱,不买就给滚出去!” 铺子门口几人推搡着,小喜手里死死抓着一个中年男人,俨然就是刚才李氏铺子那个掌柜。 许栀眸光一闪,看见小喜兴奋的转过头来扭头对她招手:“小姐!” 掌柜的顺势看过来,看见许栀,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是你?” 许栀悠闲的走过去,对他笑了笑:“小喜,先把掌柜的松开,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小喜这才松了手,乖顺的走到许栀身边。 掌柜的喘着粗气,脸上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想是刚刚和小喜起了冲突,被打了。 但这会儿看见许栀过来,掌柜不得不把怒火压下去,陪着笑脸道:“小姐,都是误会。不过您怎么....可是刚刚的粮食不够?” 许栀微笑着,看向掌柜身后,几个伙计都抄起了家伙。 “掌柜真是能人,竟能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开两间铺子,我的确需要大量的粮食,若是掌柜两间铺子的产量加起来,应是够了。” 一抹心虚从掌柜脸上一闪而过,但听见许栀还要买粮食,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小姐当真要买这么多?” “只要您确定要买,这两间铺子的月底进购的粮食我都能卖给你!” 第103章 话落,忽然一抹身影从许栀身后窜了出来,二话不说直接一巴掌拍到掌柜头上。 “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爹让你照看铺子就是让你拿来中饱私囊给自己谋利的是吧!” 周娇娇怒不可遏,接连几巴掌直接把掌柜的给扇懵了。 反应过来想还手,但注意到周娇娇的话,脸色瞬间变了变:“你们到底是谁!” “哼!我是谁?我是你主子!” 周娇娇不客气的冷哼,无比厌恶的扫视着掌柜。 许栀也不经意的拽了拽裙边,露出腰间一直佩戴的玉牌。 掌柜扑通一下眼瘫坐在地,这下才彻底反应过来许栀等人的身份。 “蓉小姐...” 掌柜脸色刷白,许栀的近来的查账的消息他是知道的。 但总觉得许栀不过就是一个养女,周家怎么可能把所有产业都交给她,怎么样也查不到自己头上。 而刚刚许栀大批购买的粮食的举动,他也骤然反应过来许栀压根就是早看出他的问题,故意引他上钩的! 抹了把汗,掌柜的忽然抱住许栀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出来:“蓉小姐,小的也是实在没办法。最近店里生意不好,都是些残次品根本卖不了几个钱!小的上有老下有小,都等着我拿钱回去养家糊口呢!” 掌柜的哭天嚎地:“我也是为了活命啊!李氏开店的钱都是我自己的积蓄,我就想挣点钱而已,这有错吗!这两家铺子我都顾看着呢,不信您可以看账本。” 许栀面色逐渐冷下去。 这何止只是挣一点钱? “无耻!” 周娇娇气的不轻,上来又想踹两脚,被林逸给拦住了。 许栀嘴角轻勾,脸上不见怒意。 “我信你,账本定然是没错的。” 掌柜的能自信让她查账,想来这账本一定做的天衣无缝,查起来也没什么必要了。 只是轻轻扫了一眼对街依旧生意火爆的李氏粮食铺,轻飘飘的道:“李掌柜能力过人,自己开的铺子品质倒是要比我们的好上不少,不知这粮食是从哪收的,也让我取取经?” 许栀语气淡淡,目光带着赞赏,有意无意的道。 掌柜的却被她这眼神看的后背冷汗直下,一抹心虚快速从脸上划过,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这...这怕是不太方便。” 许栀十分善解人意的点头:“都是做生意的,掌柜如此我倒也不是不理解,只是希望届时李掌柜能按时交粮食,契约已签订,本朝法律森严,毁约的话怕是李掌柜这些年的心血毁之一旦不说,恐怕还得关进大狱吃点苦头了。” 许栀笑容温婉,看的掌柜一阵心惊。 但转念一想,这周蓉传的神乎其神,据说让几个铺子起死回生,可如今不也是拿他没办法?竟还蠢到从他的李氏铺子里采购粮食。 掌柜的松了一口气,看许栀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屑。 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跟他的手段比起来,还嫩的很! 但下一秒,许栀一句话让她瞬间腿软。 只见许栀弯腰,抓了把粗米在手中摩挲,眯眼轻笑起来:“李掌柜可知周家这粮食都是自家庄上的农户所产,庄上农户自产自销,但最近这种出来的粮食品质好像下降了不少,李掌柜不如随我一同去看看?” 第104章 “什,什么!” 李掌柜一下瘫坐在地,额头冷汗不断。 这周家一直从农户家中收取大量高品质的粮食他是知道的,但这些庄子周家夫妇不怎么管,全都交给他们这些底下做事的看着。 时间一久,也就给了他钻空子的机会。 偷天换柱,专门养了人让他们把从农户那收上来的品质极优的大米掉包放到李氏售卖,散户收的那些则全放进了周氏店铺。 生意两头赚,大笔钱财全进了他的腰包。 这一连小半年,他把账做的天衣无缝,周并茂那家伙压根没发现一点问题,如今她这养女又是怎么看出端倪的? 掌柜冷汗直下,压根不敢直视许栀的眼睛。 许栀笑意渐渐散去,轻哼一声将手搭在桌面上,曲指点了两下桌面,似笑非笑垂眸:“不过是随我去庄子上看看罢了,李掌柜怎么这幅表情?还是说这庄子上的账本有什么对不上的?” 她语气淡淡,李掌柜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想要辩解,但嘴唇抖如糠筛,眼下是半句话都说不出了。 看他如此反应,许栀并不意外。 店铺的账本早已查过,铺子里卖的净是这些低品质的大米,虽然靠着低价也全数卖出了,但铺子却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与账本上倒是对应上了。 只是,这高价从庄上收来的优质大米,李掌柜恐怕就难遮掩了! 几番对话下来,饶是再蠢的人也明白许栀什么意思了。 周娇娇忍无可忍,一脚踹在李掌柜的后背,狠狠呸了声:“黑心肝的家伙!枉我爹爹当初把你从难民营里救出来!” 说罢,周娇娇扭头看向许栀,眼睛亮晶晶的。 她就知道! 许栀肯定早就看出这李掌柜有问题了。 周娇娇眼神火热,一错不错盯着许栀,透着一股崇拜和向往。 林逸倒是挠挠头,一副还在状况外的样子。 “什么庄子什么大米,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林逸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何许栀几句话,李掌柜就吓成了现在这幅鬼样。 “说你蠢你还真不谦虚啊。”周娇娇没好气白了他一眼,难得耐心的跟他解释了起来:“铺子里的账本是没问题,问题出在我家庄子,从农户那收上来的大米全给这黑心家伙掉包换到李氏店铺去了,不然你以为他李氏为什么能降价售卖那些优质大米,他赚的盆满钵满,全拿我周家的钱空手套白狼呗!” 林逸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不由震撼地看许栀,见她神色淡淡,也正望着自己,心中不免有些尴尬,连忙转移视线。 “我,我早就看出来了,不过是考考你罢了。” 林逸结结巴巴的找补,耳尖通红。 周娇娇冷嗤一声,鄙夷的扫了他一眼,语带讥讽的反问:“你就装吧!” 眼看两人又吵了起来,一脸无语的小喜忙往许栀身前挡了挡,低头偷偷瞧着自家小姐,嘴角不禁骄傲的勾起。 原本听了动静都赶过来看热闹的众人,这会儿也都惊愕的瞪大了眼睛,啧啧摇头,说周家实在厉害,就连一个养女都被教的如此聪慧出众。 第105章 “既然李掌柜有难处不便前往,明日我自去便是。” 许栀环顾一圈,像是压根没看到李掌柜宛如吃屎的脸色,缓缓开口。 随即看向小喜:“明日一早便出发,小喜你好路上要用的东西。” 小喜点头应是,那李掌柜浑身一抖,似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忙不迭跪爬到许栀脚边,刚想开口哀求。 “铮!”的声。 一柄泛着寒意的长剑赫然悬在他颈边。 只见听雪冷然的护在许栀身前,所有人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那银晃晃的剑锋就已经出现在李掌柜眼前。 李掌柜的脸色骤然白了下去,吓得两条腿直抖,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一阵难闻的尿骚味。 空气安静了片刻,众人哄堂大笑。 李掌柜无颜继续待下去,只好捂着裤裆难堪的冲进里间。 “噗嗤!” 周娇娇没忍住笑出声:“阿姐,你身边这个侍卫不错,比我给你寻的要好。” 前日周父将此事交给她去办,她为了不在许栀面前丢脸,是费了好一番心思的,侍女婆子皆是挑了最好最贵的,但这侍卫却总也找不到称心的。 起初听周父说寻了个厉害的高手,她还怀疑周父的眼光,这下亲眼见到听雪的本事,算是放下心来。 许栀倒不显意外。 只是静静打量着听雪挺拔如松的背影。 这京城内豪门遍地,周家虽然是天下首富,但本质上还是商人,吃穿用度乃至侍卫侍女上在这个朝代都有严格的限制。 像听雪这种高手一般培养出来多是先送给官员王爷家中,周府暂时是轮不上的。 她倒是有些好奇,周父到底是从哪里寻来的听雪。 “行了,待了一天也乏了,我们回吧。” 许栀收回目光,打算将此事放到后面再细查。 现在重要的是先吃饱饭,明天还有好一顿麻烦事要处理。 但是她刚走到马车边上,余光便看到林逸也跟在他们身后,眼神犹犹豫豫的,时不时落在她身上,但等她一看过去,又惊慌的移开。 “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周娇娇先发话了,用力翻了个白眼:“不会还想着跟我们回家蹭饭吃吧?” 林逸面色唰的一红:“谁要跟你们回去了!” 说罢,他狠狠拧了下眉,像是下定决心似的走到许栀跟前:“明天,我,我跟你们一起去。” 他说的结结巴巴,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许栀挑眉,难得见他主动要和自己待在一起。 “此事你应先问过林夫人才是。” 林逸的脸更红了,总有种被长辈盯着训话的错觉:“那,那你得跟我一起回去,阿娘肯定会允的。” 许栀哑然失笑,没说什么,只是吩咐车夫先去林府一趟。 到了林府,许栀轻车熟路的在前面开路。 周娇娇跟在她后面东张西王,因为身份,她鲜少去其他官员或者侯府做客,林府不似周府那般随意,过往的侍女和小厮都透着一股端庄严肃之感,让她格外觉得新奇。 “蓉姑娘!你今日怎么得空了?” 第106章 林夫人正打算去花园散步消食,经过回廊便遇上他们一行人,看到许栀眼睛都亮了一下。 “夫人好。” 许栀颔首问好,周娇娇也有样学样,乖巧的垂下眼睫。 林夫人见了许栀身边还带着个小姑娘,与她极为亲密,但身上穿着跑趟伙计的衣服,略有些奇怪。 但很快便又反应过来,盯着周娇娇笑:“这便是周家的三姑娘吧,长得真水灵。瞧你这打扮,可是与逸儿一同在铺子里磨炼?” 周娇娇点头。 林夫人却是冲许栀看过来:“蓉姑娘,你这妹妹也同你一般性子极好,应是与逸儿一般大吧?正好我家逸儿也快到娶亲的年纪...” “夫人,今日我来寻你是有事要说。” 许栀知道林夫人想说什么,忙打断她,挽着她的手臂往大堂走。 周娇娇一张脸通红,正想警告一下林逸不要对她动什么歪心思,却见林逸正有些发呆的看着她。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周娇娇想也没想,不客气的掐了把他的手臂。 林逸痛呼一声,弹簧一样瞬间弹开半米,但却罕见的没回嘴,只是神色奇怪的又看了周娇娇就扭过了头,耳尖悄然窜上一抹红晕。 “你要带逸儿去庄子查账?” 林夫人听完许栀将今天的情况简单描述了下,眉毛微微皱起。 “您若是担心,我...” 许栀以为林夫人是不愿,便想着算了,但林夫人又笑起来,拍拍她的手,温柔的道:“蓉姑娘,你素来是稳重的,逸儿跟着你我是最放心不过。我只是担心逸儿如今这莽撞的性子,只怕会给你添麻烦,明日要是他不听话,你只管教训他便是,就说是我允的。” 许栀这才松了口气。 落后几步的周娇娇和林逸也追了上了,听见林夫人同意了,林逸顿时喜上眉梢,嘴里振振有词的盘算着明日要带的东西。 “蓉姑娘,你来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一道轻柔的声音自背后响起,许栀动作一顿,笑意消散了些许。 只见王宁宁站在门口,一身白衣衬得她本就病态的脸色更加苍白透明。 “娘说的对,逸儿性子是莽撞了些,若能有周姑娘照看,自然是好的。” 兴许是有了前几次的教训,王宁宁这回倒是没在言语上对她暗戳戳的发难。 许栀微微一笑:“宁儿姑娘的病可好些了?” 王宁宁一顿,笑容有些勉强:“好些了。” 说完又转头看向周娇娇,笑容更加热情了些:“周三小姐也来了,之前在铺子里我们见过的。” 周娇娇却丝毫不给王宁宁一点面子,冷下脸没有应答。 王宁宁的脸色瞬间僵硬。 许栀低头笑了下,心中莫名有些暗爽。 回去以后,她必须得好好做一顿饭犒劳犒劳周娇娇。 王宁宁吃瘪的样子,简直让她大快人心。 看着周娇娇冷若冰霜的脸,许栀担心再待下去估计得跟王宁宁骂起来,赶紧跟林夫人道别之后拉着周娇娇离开了。 这头,王宁宁气冲冲的回了房,直接把桌上的东西扫落。 “周蓉!周娇娇!一个个的都看不起我是不是!你们凭什么!” 王宁宁双目猩红,翻涌着仇恨怨毒。 明天要去庄子是吧!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毕竟这么远,出点意外也正常! 第107章 许栀带着周娇娇回了府,许是因为白天在粮食店的事,周娇娇一路上意外的没说话,反而时不时偷看许栀一眼,被发现后又急忙移开视线。 许栀暗中失笑,但也没说什么,回了府照常吃过晚饭,便同周父周母请安回房,故意装作没看到周娇娇的欲言又止。 这丫头或许还有好多话要问她,但许栀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去慎王哪里一趟。 算算日子,也该给那个神秘人进行第二阶段的治疗了。 等小喜睡下,许栀翻出之前那套男装,换上后摸黑溜出了府。 只是她翻过墙头,一道人影飞速的跟在了身后。 听雪凝眉注视着许栀进入了城郊小院,熟门熟路的落在院中角落。 “主子不是让你不要再回这里,以免被发现。” 角落里幽幽响起一个声音,与听雪同样打扮的暗卫抱着刀出现,皱着眉语气不悦。 听雪动作一顿,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主子让我保护她。” 她抿了抿唇,提到许栀时语气多了几分不屑:“她发现不了我。” 听到这话,暗卫倒是笑出了声:“也不知主上是怎么想的,周家那养女也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竟让你娶贴身保护。” “不过一界女流罢了,主子在她身上花的功夫未免也太多了。” 话落,暗卫忽然闷哼一声,只见听雪一个肘击击中了他的腹部。 “我也是女人,你可服气?” 听雪冷声,眉宇露出一股肃杀之气。 暗卫自知说错话,欲言又止的看了听雪一眼,捂着腹部分外纳闷的道:“我以为你不喜欢那周家养女呢。” 听雪收回手臂的动作微微顿了下,脑海中闪过了许栀白天在粮食铺自信潇洒的举动。 开始她被主子派到许栀身边,心中确实有些怨言,但今日亲眼看见许栀能力,好像对她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好好值你的夜。” 听雪收回思绪,冷声道,随即闪身钻进了夜色之中。 这头,许栀熟门熟路的来到之前慎王带她来的房间。 慎王已经提前等在房内了,他只穿了件单衣,墨色长发披在肩头,消尖的下巴带着淡青色的胡茬,看来这几日是没怎么睡好。 许栀打了声招呼,便去看床上那男人。 比起上次,男人的脸色好了不少,但是背上的伤口依旧发脓溃烂,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 许栀皱眉,取出一枚手帕垫在男人的手腕上开始诊脉。 心里不免有些好奇,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竟让慎王如此急切的想要保住他的命。 “情况不太好。” 许栀刚把手搭上去,虚弱的脉搏让她脸色沉了下来。 她抬头看向慎王,语气格外凝重:“蛊毒在他体内太久,现在仅仅靠针灸和药物已经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再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 慎王没动,依旧镇定的站在桌子上,但不断摩擦手指的细微动作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焦。 “只要能救他的命,无论什么法子,你尽管用。” 第108章 有了慎王这句话,许栀定了定神,深吸口气才道:“现在唯一救人的法子,就是强行将蛊虫引出来。” 听到这里,慎王忽然皱紧了眉头。 “蛊虫一旦离体,就会死亡。”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许栀完全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这蛊虫出现的怪异,加上王宁宁身上那只,恐怕和王宁宁背后的势力有关,慎王是想顺着这蛊虫查下去? 见慎王没再说话,许栀思忖了片刻,心中有了主意。 “蛊虫离体后只要能在半个时辰内重新找到宿主,就不会有问题。” “你帮我找只野狗野猫来。” 许栀道。 再厉害的蛊虫也只是蛊虫而已,万变不离其宗,用对付寻常蛊虫的法子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慎王吩咐下去,侍卫很快找来一只野猫。 许栀这边已经把刀子烫红,翻开男人背上的衣服,对着那鼓起来的伤口比划着。 “帮我按住他,蛊虫一旦被逼出,你们立马退开。” 侍卫紧张的点头。 许栀深吸了口气,拿出银针在男人身上四处穴位扎了几针。 不过眨眼的功夫,男人忽然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按住他!” 许栀大喝一声,侍卫手脚并用把男人牢牢控制住,许栀也用力的朝男人后背的伤口刺去。 “噗嗤” 鲜血四溅,许栀握着刀柄的手用力一扭,再狠狠往上一挑。 男人的背脊用力弓着,几乎躬成了虾米,随着他撕心裂肺的一声嚎叫,许栀猛地将刀抽出。 乌黑发臭的脓血顺着刀身滴落在地,刀尖赫然挑着一只蠕动的青色小虫。 “出来了!” 许栀眼睛一亮,慎王也按着那只野猫送到了她跟前。 慎王死死扼住野猫的喉咙,让其嘴巴大大张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许栀眼疾手快用刀子在野猫身上划开了道口子,将蛊虫引入。 “嗷!” 野猫疼的惨叫一声,剧烈挣扎起来,却怎么也摆脱不了慎王的控制。 许栀凝眉在野猫身上扎了几针,它才逐渐放松下来。 “行了,蛊虫引出来了,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你们先按照这个药方抓药。” 许栀松了口气。 这一切虽然做起来看着轻松,但刚刚挖出蛊虫的时候,只要有丝毫偏差,蛊虫若是在离开男人身体前暴动,男人这会儿已经没命了。 许栀抱着猫来到外间,仍然心有余悸。 慎王跟在她身后也出来,视线一直紧紧跟随着许栀的方向。 这种苗疆蛊毒极为难解,旁人不知许栀的身份,他却是一清二楚的。 一个山野农妇,就是再聪明,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将医术学习精进到这种地步? 许栀也感受到自后背射来那股寒凉的视线,动作顿了顿,面不改色的在椅子上坐下。 她这一手的医术,恐怕慎王早就发现不对了。 不然上次就不会贸然让她诊治,但慎王不问,她自然也就没有说的必要。 “这蛊虫你打算怎么办?” 许栀摸了摸猫咪的头,看向男人。 慎王抿唇,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冽带着冷意:“这虫放在这猫上不行,必须想法子将它妥善安置。” 第109章 许栀心里翻了大大的白眼,看着男人静静看过来的眼神,这不就是明摆着把问题抛给他来解决? “王爷倒是看的起我,不过我可不是你的下属,之前念着王爷搭救之恩,这男人的命我免费帮你救,但这蛊虫一事...” 许栀微微一笑,眼睛清亮却丝毫不畏惧的迎接上慎王的视线:“这是另外的价钱。” 慎王一愣,似是没想到她竟会跟自己讨价还价,意味深长的盯了她半响,忽然低笑起来。 “好,你想要什么?” 他轻勾起薄唇,眸色淡淡的看过来,语气慵懒缱绻,带着一种似乎不论许栀提出什么要求他都能做到的豪气。 许栀暗暗咋舌,这个慎王,未免也太自信了! 许栀凝眉,想到自己在黑市的所见所闻,心中有了些许想法。 “我暂时还没想好,等蛊虫一事事了,我再来找你讨要报酬。” “好。” 慎王点头,正要从许栀手中将野猫接过,脸色忽的一变。 “快闪开!”他低呼一声,伸手毫不犹疑的朝许栀手腕上拍去,然而已经来不及,许栀怀中的野猫不知何时浑身抽搐,直挺挺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双目圆睁! 怎么会这样! 许栀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抓,但伸到一半猛然止住。 只见地上乌黑的脓血之中,一只浑身裹着鲜血的小虫不停蠕动着,张开了双翼,振翅朝着床上的男人飞去。 它想回到男人体内! 不行,这样下去男人必死无疑,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第二次入蛊了! 许栀眉头狠狠一拧,猛然迈开步子,朝空中飞舞的蛊虫抓去。 蛊虫在空中摇摇晃晃的飞舞着,闻到人体的味道忽然动作一滞,扭头掉转方向便向许栀的方向飞来。 许栀微闭了闭眼,已经准备好承受蛊虫入体的痛苦了。 忽然! “闪开!” 耳边落下一道狠厉的男声,许栀只觉得腰身一紧,下一秒便被拖拽着向后,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随之而来的是头顶传来的一声痛苦的闷哼。 许栀愣了下,心尖一颤。 忙推开慎王,低头发现他手臂一道鲜红的红痕,蛊虫已经入了他的体! “你...” 许栀嘴唇蠕动了下,看着慎王已经苍白的唇色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医者自医,她中蛊,自是有办法逼出。 慎王为何要这样护着她.... “我没事,扶我坐下来。” 季如嘴唇颤抖,说话时气息不稳,但还是对许栀勾起一抹毫不在意的淡笑,但话刚落下,他便闷哼一声,额头忽然青筋暴起。 被蛊虫叮咬的那只手臂也剧烈颤抖着,乌黑的血从伤口中不停渗出。 “你别说话了!” 许栀心里闪过一瞬的慌乱,很快冷静下来,从裙子边缘撕下一大块不料,紧紧的缠绕在慎王的手臂上,阻止黑血继续在体内蔓延。 随之又取出几枚银针,麻利的在慎王右手手臂上扎了几个穴位。 慎王的气息这才慢慢平稳下来,苍白着脸色坐在椅子上,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你不要命了?” 第110章 慎王低喝一声,此时一双淡漠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阴郁。 许栀这才刚缓过神来,被无端端这么一指责,倒是气笑了。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她抬眸,定定看着慎王,眼神无比清亮:“你本可以躲开的。” 许栀的话只到一半,剩下的不用问,慎王应该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那个角度,若是慎王不出手,蛊虫现在应该进入她体内。 慎王也没有出手的必要,但偏偏...... “咳...你还要留着命帮我救人。” 慎王轻咳一声,忽然偏头移开视线,他戴着面具,许栀看不清他脸上现在究竟是什么表情,但却意外的觉察楚几分羞涩。 这狗男人还会害羞? 难道是喜欢她? 这年头一萌生出来,就被许栀打消,像慎王这种心思阴沉府邸极深的男人,怎么会喜欢她? 想到这里,许栀倒是松了口气,从善如流的点点头,一边将插在慎王肩头的银针取下,又从房间里的药篮子拿了几味草药,徒手揉捏碎了,敷在慎王的伤口之上。 “蛊虫刚刚被我刺激过了,现在正处于暴躁的时候,这几日王爷身体可能会感到不适,现在我已经暂时将蛊虫压制住封在你左手,你不用太担心。” 许栀不疾不徐的叮嘱,手上动作十分麻利,话说完的时候已经用绷带将慎王的伤口包扎好。 那野猫突然暴动是许栀没有想到的。 看来这蛊虫与她在古籍上所看到的,有些出入,似乎是被人为的动了手脚。 不然那野猫不会这么快就暴毙。 许栀凝眉,看着慎王的伤口进入了沉思,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蛊虫已经从哪男人体内引出,半月内如果能找到让蛊虫离体并稳定的法子,慎王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慎王看着许栀认真思考的模样,眸光闪了闪:“周姑娘当真是叫本王意外,这蛊虫饶是你师父来了,恐怕也极为棘手,周姑娘真是深藏不漏啊。” 慎王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扑克脸,只是眼神略带讥讽的看过来,盯得许栀心里一阵发毛。 宁沅医术高超,许栀虽在他手下跟了些时日,但并未见过宁沅解蛊。 方才事态紧急,一时间她忘了在慎王面前掩饰。 她轻咳嗽了声,掩饰心虚,指了指慎王的手臂,徐徐道:“这蛊有问题,被下蛊的人改过了,一旦认主强行离体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若想要解开,必须要用童男童女的心头血作引......” 许栀面色凝重,说到这里不由捏了捏拳头,这下蛊之人心思狠毒,若想要解开蛊毒必然要用更多的人命去填补。 若是无名小辈中蛊,自然只有等死的份儿。 但若是像慎王这种位高权重之人,即使解开了蛊毒,势必也有把柄落入那人之手。 许栀不禁想到王宁宁那发作蛊毒时的可怕模样。 想必,这皇城之内,还有不少像王宁宁这样的人中招。 慎王脸色同样不好看,只见他双拳紧了紧,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嘴唇刚动了动,忽然面色一变,缠着绷带的那只手忽然向许栀伸过来。 第112章 慎王视线飘忽的从她胸口一扫而过,声音有些嘶哑。 许栀身体僵硬了一瞬,回想刚刚男人对她的所作所为,忽然觉得脸烫的慌。 “咳,封在你左臂的蛊虫还处在暴动的状态,我暂时已经用银针将它镇住了。” 许栀摸了摸鼻子,不动声色的拉开了点距离。 蛊虫是她封在慎王手臂的,发生这种事全是她的锅。 左右已经被慎王吃了豆腐,她也只能自己咽下这哑巴亏。 “没其他事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 许栀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再和慎王多待一秒,她尴尬都快抠出一座迪士尼城堡了。 慎王闻言,眸色闪了闪,看着女人光洁如凝脂般白皙无暇的肌肤,掌心微微有些发烫,刚刚触碰的那股柔软的触感,似乎还存留于掌心。 他喉结滚了滚,低声唤来侍卫:“来人,本王要更衣沐浴。” 许栀匆匆离开府邸,墙角忽然闪出一矫健的人影,目光灼灼盯着她离去的背影。 听雪握剑的手紧了又紧,薄唇死死抿成一条直线。 许栀抹黑回到周府,几乎是一夜难眠,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梦中也全是慎王压在自己身上的场景。 而且他手上握着的地方,依然是... “小姐,怎么脸色这么差,可是昨晚又做噩梦了?” 小喜挑开床帘探进来一个脑袋,看见许栀脸上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许栀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取了手帕开始给自己洗脸。 这些日子晚上出去的频繁,小喜又经常跟在她身边的,次数多了难免会发现不对劲。 “小喜,今日你就不用跟着我去庄上了。” 许栀想了想,道。 小喜愣住了,扑通一下跪在许栀脚边,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小姐可是恼了奴婢?奴婢知道自己没用,帮不了小姐多少,但跟在小姐身边这些日子,奴婢是发自心底的佩服和喜欢小姐,只要小姐不赶奴婢走,就是让女婢去厨房烧火也愿意。” 小喜砰砰磕头,许栀一惊,赶紧把人给拉起来到床边坐下。 看她脑袋磕的通红,两只眼睛哭的跟兔子似的,既是心疼又是好笑。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想到哪儿去了?” “那小姐为何不让我陪您一起去?”小喜委屈巴巴的扁着嘴,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看了一眼抱剑守在门口的听雪。 “我不让你去,自然是有其他的事需要你替我去办。” 许栀给她抹眼泪,又从橱柜里找出伤药膏给她细细涂抹,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在纸上写下一个地址递过去:“你今日便按照这个地址过去,跟那里管事的人说一声,他会放你进去。” “小喜,此事极为重要,我知道你是个心细的,这几日你好好在那里,照顾好我留下的人。” 许栀捏了捏小喜的肩膀,认真的叮嘱。 小喜一下来了精神,用力把眼泪抹干净,眼睛亮亮的重重点头:“小姐你放心!你交给我的事情,我一定办的漂漂亮亮的!” 说完,她下巴一扬,得意洋洋的斜眼看着听雪,骄傲的不得了。 听雪抿唇,抱着剑默默转了下身子,背对着小喜。 第113章 “小姐,马车已经套好了。” 下人小跑着进来通禀,外头天气热,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浸湿,却也抵不住脸上的兴奋。 这可是大小姐头一回正式接受京城的生意,府内上上下下都等着好消息呢! 小喜埋怨他莽撞,本想呵斥几句,被许栀拦下。 许栀从准备好的食盒里拿了块冰糕分给下人,吩咐小喜多准备上些解暑的东西。 “庄子不比京城,虽是去查账,该准备的东西还是要准备齐全些。” 许栀的话音刚落,小喜乐滋滋翻开昨晚就准备好的行李,里头全是摆放整齐的糕点还有路上要用的东西。 从干粮到遮阳的斗篷面纱,甚至还塞了几把防身的匕首。 “小姐,你就放心吧,奴婢全都准备好了。” 她咧开嘴角,笑着笑着又摸起眼泪来:“小姐,我不能跟在你身边,这几日你可要照顾好你自己呀。” 她只是去庄子查几天的账,小喜怎么一副她要死了的模样。 许栀不禁失笑,掐了把她的脸颊晃了晃:“你呀,安心把我交代你的事给做好就行了。” 许栀跟周父周母打过招呼,便出门了。 小喜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咬了咬牙,侧目看向听雪。 “保护好小姐。” 听雪动作一顿,并未回头:“那是自然。” 外头日头正晒,许栀撑着把小伞出了门,迎着烈日一瞧,林逸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一身红衣飞扬,墨黑的长发高高束起在脑后,金灿灿的日光下面无表情的往她这边一看,剑眉星目的,倒是真有几分林府小将军的非凡气质。 “怎么不进马车坐着?”许栀走近了,提着裙摆准备踏上马凳。 林逸挺了挺背,单手抓着马鞭来回把玩,闻言斜着扫了眼马车,阴阳怪气的冷哼:“我是男子,外出行走坐马车像是什么样子?” 许栀默默看他一眼,管家昨天还特意叮嘱她,庄子在山上,山路崎岖,特意备了四架的舒适马车。 林逸非要逞能,她只能尊重祝福了。 许栀兀自上了马车,听雪显然比林逸听劝多了,从善如流也上了马车。 四架的马车果然比寻常马车要舒适很多,里头宽敞的还能摆下一张小型软塌,虽然比起慎王的黑金马车稍有逊色,但许栀已经很满足了。 周娇娇正脱了鞋趴在榻上看话本,一只白嫩的脚丫垂在榻沿晃荡,听见动静立马抬头,看见是许栀,慌慌张张的从榻上滚下来。 “阿姐...” 她讪笑着喊了声,一双小脚尴尬的往裙摆里缩了缩。 许栀挑眉,兀自在榻边坐下,看着周娇娇宛若鹌鹑乖巧的样子,心中倒是奇怪。 这才过了几天,周娇娇见她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但许栀并未多言,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她手撑着脑袋闭眼打起了瞌睡,昨天没睡好,趁着上山的功夫好好补个觉才是。 听雪则默默候在一旁,跟周娇娇大眼瞪小眼。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嘎吱一声,剧烈摇晃了几下后忽然停了下来。 许栀被这股惯性一晃,脑袋径直磕在了桌子上。 痛的她嘶了声,揉着脑袋挑起车帘想要看看发生什么事,就听外头传来林逸气急败坏的怒吼。 “什么人!本公子的马车也敢劫!” 第114章 车帘挑开,炎热的暑气一下灌进车厢内,还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的许栀鼻腔微微缩了下。 抬眼向车外扫去,只见车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腰腹位置赫然是一道极为的血口,正不停的向外涌出鲜血。 而就在马车几米外,七八个兽皮装打扮的高大男人将小路堵得严严实实,领头的那个人手上提着一把大砍刀,刀刃上不停有鲜血往下滴落。 早听说城郊不太平,没想到真让他们给碰上了。 许栀眸色晦暗,舔了舔后牙槽起身就要下车。 旁边伸出来一只手。 “小姐,危险。” 听雪拦住她,遥遥头示意自己能解决。 “无妨,下去看看他们要什么。” 此行的目的是上山查账,节外生枝是许栀不想看到的,也不想手底下的人突然多了几条人命。 把听雪的手推开,许栀撩开车帘,几步下了马车。 “你出来做什么!” 林逸持剑挡在马车前,下颌紧绷,死死盯着前方,看见许栀下车,更是气急,想把人推回车里去,又不得不防着前面的劫匪。 许栀摆摆手,示意他冷静,抬眸清冷的看向劫匪为首的那人。 “你们要多少钱?” “钱?” 劫匪嗤笑,目光直勾勾看着许栀:“你们带的这些破烂我还看不上!” 他说完一声令下,身后七八个劫匪闪身冲出,举着刀径直朝许栀他们冲来。 “小心!” 听雪同时拔剑,牢牢把许栀护在身后。 一人之力就抵挡住了三四个劫匪,林逸同样不甘示弱,挥剑击退了两个劫匪,持剑在许栀身旁气喘吁吁。 “这些人,功夫好厉害!” 听雪也点点头。 许栀微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这些人的身手,功夫倒像是有门有派的,并不像是野路子的劫匪。 而且也不是冲着他们的钱来的。 许栀眸色一凛,很快反应过来,这些人可能都是王宁宁派来的。 那日在林府,她是听到了他们今天要上山进庄子查账的。 “听雪,不用手软!” 许栀冷声吩咐,拿出一把匕首防身,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既然如此,王宁宁派来的这些人绝对不会手下留情,更不会对他们留活口。 听雪听命冲上前,一剑刺穿一名劫匪的胸膛,浑身杀气将其他劫匪震慑了数米。 许栀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耳边传来林逸急切的呼号。 “周娇娇!” 她猛地转头一看,发现劫匪首领已经趁着他们御敌的时候冲马车冲过去了,此时劫持着周娇娇已经朝森林深处去了。 不好!中计了! 许栀狠狠皱眉。 是她失策了。 王宁宁这次,是冲着周娇娇来的! “我去救她!”林逸急的满头大汗,丢下一句话,提剑追了过去。 许栀脸色猛地一变,提步也要追上去,几个劫匪忽然冲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许栀看着他们手里的大刀,眼神阴郁到极点。 王宁宁这次,是真惹到她了。 “都给我让开!” 许栀大喝,手中的匕首用力丢了出去,精准的扎在一个劫匪的胸膛,随即从地上捡起一把大刀,发狠的挥砍起来。 第115章 “周娇娇!” 林逸一路追到密林深处,却丝毫不见人影,四周静悄悄的一片,只有密密叠叠翠绿的树林,地上野草丰茂,压根看不见半点有人行走过的痕迹。 林逸脚步一顿,回身发现自己竟然在这偌大的林子中迷了路。 “该死!” 他用力锤了下树干,树枝颤动,几片叶子飘落下来,扫过他的脸。 一股血腥气刺入鼻腔,林逸愣了愣,捡起一片叶子查看,发现上面沾染了血迹。 想到有可能是周娇娇的血,林逸的一颗心猛然揪紧。 但很快,他又发现了在树干上同样一抹血迹,歪歪扭扭的似乎在指着方向。 林逸灵光一闪,忙顺着血迹指印的方向向前走了几步,同样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发现了相同的痕迹。 林逸心中大喜,提起剑小心翼翼的跟随者指引一路摸了过去。 终于在一处山洞前发现了周娇娇和劫匪两人的踪迹。 这是一处极为隐蔽的山洞,洞口在石壁上,离地有几米高,劫匪抱剑坐在洞口疗伤,而周娇娇正被他五花大绑着,嘴里还擦着一块布。 林逸眼中闪过一抹欣喜,刚想上前,但很快又止住了脚步。 他的功夫明显不如劫匪,贸然行动,势必会落了下风。 林逸捏紧拳头,从没有一刻如此痛恨自己没有好好精进自己的武功。 但干着急不是办法,林逸原地转了几圈,忽然一咬牙爬上了树枝头,趁着劫匪低头疗伤的功夫,拿起石头不停的朝周娇娇的方向砸去。 周娇娇有所反应,抬头看到是林逸,错愕了一下,露出欣喜的目光。 林逸朝她做嘴型,让她等着自己偷偷来救。 周娇娇点点头,绑在背后的手也不停用石头磨着麻绳。 劫匪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老实点!” 周娇娇从善如流的点点头,对她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大哥,你是想要钱吗?我们周家钱有的是...” 但话还没说完,劫匪忽然眼睛一眯,抽手从她背后拿出石头,随即一个轻功直接朝不远处的大树飞去。 “你放开我!” 林中传来一声暴喝,林逸被劫匪提溜着衣领拽了出来,直接用麻绳捆了个结实,丢在了周娇娇的身边。 周娇娇眼中的希望破灭,一脸无语的看着林逸。 “你怎么这么弱!这都被发现了!” 她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 林逸颓然低着头,无比低沉的看着地上已经被折断城两半的佩剑,有气无力的白了周娇娇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我,要不是你被抓了,我至于被他打的这么惨?” “况且我是好心来救你,你也不知道感激。” 周娇娇自知理亏,扁了扁嘴没说话。 林逸却忽然打起了精神似的,对着劫匪的屁股踹了一脚。 “喂,你知道我们是谁吗?胆子够大的呀,就敢劫持我们?” 劫匪恼怒的瞪了林逸一眼,抬手似乎想要给他一刀,但是看他嚣张挑衅的表情,忽然古怪的笑了笑:“自然是知道的,你们的人头,可比抢钱来钱快多了。” 说着又不坏好意的看向周娇娇,目光赤裸裸的上下打量着她,无比恶心露骨的舔了舔嘴唇:“你小子功夫这么烂,还敢追来,想必是喜欢着这位小娘子吧。”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不如先把你的心上人让我先玩玩?” 第116章 周娇娇猛地一震,眼中瞬间充斥着怒火。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林逸却是先一步挡在她的身前,一双剑眉死死拧着,凶狠异常的瞪着劫匪。 “你要是敢动她,林家不会放过你!我来之前已经有人回去通禀了。” 劫匪神色忽然变了变,不甘心的看了看周娇娇,嗤笑一声转身离开了洞口,也不知做什么去了。 林逸这才松了口气,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目光沉沉看向洞口。 “他的目标是你,我追来想是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你最近可有得罪什么人?”林逸忽然问。 周娇娇沉吟一声,显然也看出此人并不是真正的劫匪,脑海中闪过王宁宁那张脸,但看着林逸却始终没有吧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先想法子怎么脱身吧,他一会儿肯定要回来。” 林逸点点头,艰难的挪动着身子,去够地上的断剑。 这头,林中小道。 地面一片狼藉,劫匪的尸体堆满了一地,血腥气随着蒸腾的热气不停翻涌着,让人闻的几欲作呕。 “噗嗤” 许栀把刀尖插进最后一个劫匪手臂,面无表情的将其手筋挑断。 鲜血留了一地,但许栀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听雪看了眸中闪过丝丝缕缕的惊诧,把几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劫匪拖过来。 “小姐,要灭口吗?” 许栀摇头,擦去脸上的血迹,眸光一片沉冷。 她面无表情的扫视着劫匪一眼,一只脚忽然踩住他鲜血直涌的伤口。 “说,是不是王宁宁让你们来的?” 那人闷哼一声,痛苦的剧烈颤抖起来,但却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 许栀脚上继续加力,但那人宁愿咬破嘴唇,也不肯开口说一个字。 嘴巴倒是硬的很! 许栀冷哼一声,一脚将人踢开。 听雪眸色晦暗,看着许栀的举动,心中有些诧异,觉得许栀现在这幅冷静杀伐的模样与之前言笑晏晏温柔的闺阁小姐简直大相径庭。 但着实让她欣赏了几分。 “小姐,这些人受过专业的训练,寻常的法子是从他们嘴里撬不开什么东西的。”听雪走到一人跟前,翻开他的衣领,露出皮肤上的一枚小小的纹身标记。 许栀皱了皱眉,并不意外。 王宁宁如今恨她入骨,对付不了她,便剑走偏锋拿她身边的人开刀,派来的人自然不是什么寻常家丁侍卫。 想必是那背后之人的势力,不然靠着听雪和林逸还有她,也不至于被几个劫匪搞成现在这幅模样。 “那就用不寻常的法子,直到他们说出娇娇的下落为止!” 许栀冷脸从行李中拿出随行携带的银针布包,吩咐听雪将劫匪绑在树干上。 她把布包打开,从里面挑出最粗的银针,摆在劫匪面前。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周娇娇现在被你们带到哪里去了?” 劫匪虚弱的睁开眼,看见许栀手里拿的竟然是一根银针,还煞有介事的威胁他,不由嘲讽的大笑起来。 “你就是拿刀子,老子也不带怕的...” 话还没说完,劫匪忽然痛的惨叫起来,许栀没有耐心,毫不客气的一针扎在他的肩头。 第117章 “啊——” 接连几声杀猪般的惨叫回荡在山谷之中,惊起林中一片飞鸟。 劫匪被五花大绑在树干上,四肢摊开,除了方才的刀伤以外,全身上下丝毫不见伤口,却痛的神色扭曲,满头大汗。 许栀再度捏起一根银针,这次她微微弯下腰,银针凑近了劫匪的裆部。 “再问你一次,娇娇现在在哪儿?” 她勾着唇微笑,然而笑意未达眼底,温婉清丽的面容尽是冷酷无情,仿佛地狱修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狠戾气。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劫匪咬牙,硬是不肯松嘴,他狠厉异常的盯着许栀,忽然露出决然的神色。 “不好!他要自尽!” 听雪低呼。 许栀眸色冷冽,曲指一弹,一枚银针自袖中飞射而出,精准的刺进劫匪嘴角穴位。 劫匪闷哼一声,整个身子剧烈一弹,随即像是没骨头一样瘫软下来,嘴周肌肉失去控制,大大的张着嘴,舌头无力的垂出来。 听雪震了下,眼神复杂的看了眼许栀,快速迈步上前,从劫匪口中拿出一颗藏着的毒药。 “是死士,这次来就没想着能活着回去。” 她神色凝重。 “无妨,他们死不了。” “至少在说出我想要的东西前。” 许栀神色无比冷峻,浑身散发着一股骇人的气息,她拿出银针嗖嗖几下,对剩下几个劫匪同样扎了软骨的穴道。 听雪看着她纤瘦,却挺拔的像是锋利剑锋的背影,脸上流露出丝缕错愕。 许栀动手那一瞬,她似乎看见了主上。 同样狠厉,同样的猖狂与目无一切,似乎只要她想,所有阻碍她道路的东西都会被她消灭。 听雪抿唇,不得不说,某种程度上,许栀与主上极为相似。 “如何?” 许栀缓步走到那名劫匪跟前,纤细的手指轻捏住他的下巴,眼神冷冽如刀子般一一扫过他身上的伤口:“你不说,我有的是时间重新在你身上施一遍针。一遍不行那就十遍百遍!” 说着,她似又想到刚刚劫匪意图自尽的场面,嗤笑着勾起嘴角,伸手拍拍他的脸,语气讥讽:“放心,我医术不错,不会让你们死的那么如愿的。” 劫匪浑身一哆嗦,看见许栀拿着银针靠近,眼中露出无限惊恐。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我...我说!” 劫匪嘴唇嗫嚅着,含糊不清的吐出几个词。 许栀总算绽放了一丝笑意,抬手解了他嘴边的穴位。 “我只是底下做事的,上头说了,今天你们要进庄子必然会经过这条路,让我们事先埋伏好,等你们一到就杀出来。那位贵人说你不好对付,只让我们引开你的视线,趁机把周家小女儿给绑了,然后...” 劫匪支支吾吾,有些不敢说下去。 “然后什么!”许栀急了,一针扎在他肩头,眼眸猩红。 劫匪痛呼,这才老老实实全部说出:“趁机毁了她的清白,等过两天再把她丢到城门口,然后再说此事全是你谋划的。” 话落,“啪”的声。 银针赫然断裂成两半,许栀双眸怒恨交织翻涌,此刻杀了王宁宁的心都有了。 第118章 “娇娇现在被你们带到哪里了?” 许栀压着想要把这人直接杀了的怒火,咬牙发问。 劫匪看见她泛着寒光的眼睛,更是不敢废话半句,老老实实交代周娇娇被领头人带到密林中的一处山洞去了,哪里位置隐蔽,只要没人说,就算他们要找,也得花个两三日的功夫。 两三日! 只怕到时候周娇娇都已经被...... 许栀阖了阖眼,穿越过来这么久,她还是头一回感到如此的心慌。 周娇娇虽然跟她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许栀早就把她看成了自己的家人。 她性子虽是娇蛮了些,但却实在赤诚。 如此单纯善良的小姑娘,要叫她眼睁睁看她出事,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许栀紧了紧拳头,巨大的恨意与愤怒从心中升腾而起,让她浑身都微微发起抖来。 王宁宁! 如果周娇娇有半点差池,我一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听雪,你先回去送信,分别去林家和周家叫人。” 许栀睁眼,眸底一片冷静与寒意。 听雪有些惊诧,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皱紧眉头摇头:“我要跟在你身边保护你。” “这是命令!” 许栀冷脸,随即扫了眼刚才的劫匪,见他一脸颓然宛若死狗,裤裆位置已经湿了一片,泛黄的液体滴滴答答的顺着裤管不停滴落在地。 见许栀看过去,劫匪下意识一哆嗦,又满是乞求的抬起头:“现在...能放我走了吧?” “你最好祈祷我妹妹不要出事,不然可就没今天这么简单了。” 说完,许栀面无表情的移开目光:“这些人不用管,就绑在此处。” 劫匪面色白的跟鬼一样,这荒山野岭,鬣狗闻着血腥味就过来了! 听雪却满眼佩服,心里也微微放下心来,许栀有胆有谋,孤身去救周娇娇二人,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密林深处,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洞穴中黑漆漆的一片,只能借助着外面照进来的微弱天光看清些许。 周娇娇整个人蜷缩在地面上,与林逸两人在这逼仄的洞穴中艰难地背对背,互相用手摸索着给对方解开绳索。 “我说你好了没啊!到底能不能解开啊...喂!别乱摸我的手!” “你能不能别干扰我!怎么就乱摸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林逸满头大汗,黑漆漆一片不说,绑住腿脚的麻绳异常粗韧,单用几根手指压根解不开。 四只手在黑暗中纠缠在一块儿,他本没那个旖旎心思,但被周娇娇这么一说,倒心猿意马起来。 女子的手指娇软,碰着跟豆腐似的。 林逸素来混在男人堆里,接触过的女人无非究竟是母亲和王宁宁,常年舞刀弄剑的手掌生满了厚厚的茧,如今一番纠缠,他忽然有点担心磨疼了周娇娇的手指。 “喂!林臭屁!你怎么不动了?” 周娇娇急的心烦意乱,看了眼外头逐渐黑下去的天色,着急的催促道,甚至用指尖狠狠挠了一下他的掌心,压根没注意身后少年骤然僵直的背脊,以及在黑暗中一点一点红透的耳尖。 第119章 “你别乱动了。” 林逸闷声道了句,将心底那股旖旎心思压下去,一门心思解起绳索来。 这绳结打的十分有技巧,专门绑人用的。 林逸在军中见过叔父用这种法子捆犯人和间谍,努力回忆着解开的方法,才慢慢摸到窍门儿。 “有了!” 林逸感到微微的松动,眼睛一亮,欣喜地低呼出声。 然而就在这时,洞口的光亮忽的一暗,劫匪首领硕大的身形堵住了洞口。 林逸周娇娇二人双双脸色一白,下意识握紧了对方的手。 劫匪挑眉,看着二人现在的姿势,讥讽的勾起嘴角:“啧,小子,有点本事啊?” 林逸脸色肃冷,缓缓移动着身子把周娇娇藏在身后。 “把她放了,你要什么,拿我去换也是一样,我是林家的儿子!”少年嘴角绷直,暗色中眸子若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狼,闪烁着骇人的寒意和愤怒。 但劫匪却嗤之以鼻,丝毫不把他威胁的视线放在眼里。 他微微侧开身子,让出身边的位置,如练的月光一下倾泻进洞穴内,照亮了林逸周娇娇的视野。 只听洞口窸窸窣窣几道凌乱的脚步声,随即几个乞丐出现在洞口,他们目光饥渴的在洞中梭巡着,最后直勾勾的锁定在周娇娇身上,露出猥琐又下流的笑容。 “大人,就是她吧?这么漂亮的妞儿你真的给我们几个当老婆?” 林逸周娇娇两人同时身形一震。 “畜生!你们要是敢动我,我绝对杀了你们!”周娇娇眼眶通红,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但洞穴狭窄,她又被绑着,压根不能动弹,头顶“砰”的声撞到洞穴顶部,吃痛的倒在林逸身上。 林逸下意识用身子挡住那些人对周娇娇下流无耻的打量,双拳忍不住微微发抖。 “我说了!你冲我来!” “你想从周家要的,我林家都能给!” 他双眸猩红,整张脸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劫匪嗤笑一声:“贵人说了,不能动你,但你身后这个小美人,可是千叮万嘱交代过我,一定要好好照顾的。” “林小将军,对不住了,我先带你出去,等他们完事了,再把你的心上人还给你。” 劫匪说完,直接抓着林逸的领子往外拖。 那些劫匪也像是听到了冲锋号一般,迫不及待的涌入洞穴,摩拳擦掌的准备好好享用周娇娇。 “别碰她!” “王八蛋!你们有种冲我来啊!” 林逸彻底红了眼,声嘶力竭的大吼着,奋力挣扎向前,但却被劫匪牢牢抓住肩膀,只能眼睁睁看着乞丐们将周娇娇团团围住。 “滚开!你们这些恶心的脏东西!” 周娇娇哭喊着,奋力用双腿在他们身上踢来踢去,却惹来乞丐们不怀好意的淫笑,一双双魔爪伸向她的胸前。 周娇娇绝望的闭上眼睛,脸上闪过一丝决然,准备咬舌自尽。 忽的,洞口传来一声剧烈的惨叫。 紧接着,一声,两声。 温热的血洒在周娇娇的脸上,她浑身一震,猛然睁开眼看到洞口站着那个她极为熟悉的清瘦身影。 来人逆着光,丝丝冷风灌进洞口,将她鬓角几缕碎发吹得凌乱。 她手提一把大刀,站在血腥之中宛若一尊从天而降的救世神。她伸来一只手,那双极为熟悉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着熠熠光辉。 “娇娇,别怕,阿姐来了。” 第120章 周娇娇冷愣怔了许久,直到小心翼翼摸到许栀的手,确认这一切不是死前的幻觉,才猛然回神,哇的一声扑进许栀怀里大哭起来。 “呜呜...阿姐,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不管我。”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周娇娇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许栀任由她在怀里哭着,心里蔓过细细密密的疼痛。 若是能再早一步,再早一步! 周娇娇便不用担惊受怕,更不用看到这污秽的一切。 许栀没说话,紧紧抿着唇,轻拍着周娇娇的后背无声安慰着,直到周娇娇哭累了从她怀里离开,她这才抱着人从洞穴中出去。 刚踏出去,便看见个跌跌撞撞跑进来的人影。 是林逸。 他身上的绳子已经解开,刚刚许栀顾着救人,并没有管他。 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许栀视线扫过去时看到他手腕全是磨出来的伤口,血淋淋的还滴着血。 不过林逸却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看到二人出来急促的往他们方向跑了几步,但目光触及到周娇娇凌乱的发髻,又生生止住了步子。 “娇娇...” 林逸轻声唤,声音小心翼翼的,话头在这止住,他脸上写满了无措。 许栀皱眉,本想先带周娇娇离开,怕她因为这事受太大刺激。 但周娇娇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抹了把脸上的灰尘,几步跳到林逸跟前,伸出手指狠狠戳了下他的脑袋。 “林臭屁,你哭了!” 她咧嘴笑嘻嘻的,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精灵古怪,得意对林逸晃着脑袋:“你很在意我嘛~” 林逸顿了下,怜惜的看着周娇娇,但很快又露出平时那副贱兮兮的表情。 “谁在意你了?” 许栀失笑,却也只上前拍了拍二人的肩膀,提醒:“走吧,先离开这里。” 回到林中小道,听雪已经带着周家和林家的护卫过来,那群劫匪全都别押送回了京城,至于洞穴中那几具尸体,也有人专门处理。 一行人并未因此中断行程,而是在马车上换了干净衣服,打算原地修整一番就连夜赶路进庄。 突然袭击,说不定能把庄上的账查的更清楚。 “今晚我要和阿姐一起睡!” 篝火旁,周娇娇亲热的挽着许栀的手,整个人几乎要黏在她身上一样。 许栀自是满口应下,她本也担心周娇娇,是打算晚上守着她的。 看着二人亲密无间,独自坐在一旁的林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若他能再厉害一点,劫匪出现的时候就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今日便不会发生后面那些事了。 他失落的低下头,无聊的用木棍拨弄着篝火堆。 许栀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本想开口安慰几句,周娇娇倒是先开口了。 “你坐那么远做什么!我和阿姐还能吃了你不成?” “我...我愿意,你怎么着!”林逸唰的下抬起头,熟练无比的跟周娇娇斗嘴,两人一句我一句,吵的不可开交。 最后林逸还是乖乖投降,紧绷着张脸挪着凳子靠近她们。 刚落凳,周娇娇盯着他,忽然撇过脸,极为别扭的轻声说了句:“刚刚在山洞,谢谢你。” 林逸愣住,扑通一下摔下凳,整张脸变得通红。 许栀笑眯眯看着二人互动,经过今日一遭,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难能可贵。 至于想要毁掉这些的... 她一个也不打算放过。 眼前闪过王宁宁那张脸,许栀的笑冷了几分。 第121章 一行人休息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才乘着马车重新踏上进庄的山路。 后半程倒是顺利,直到马车驶进周家庄园的地界,再没出现过什么意外。 许栀挑起车帘静静观察庄子。 庄园建在山顶,从半山腰的位置开始,层层叠叠的都是梯田,田边就是供佃农休息生活的农舍。 周家给的待遇极好,每家每户都派人修建,当初还是周父身边的大管家亲自监工的,农舍质量比起普通草棚子打起来的农房,质量要好上不知几倍。 慕名投奔的农户越来越多,周家的粮食生意便也越发红火。 只是... 现在已是深夜,为何家家户户还点着灯? 许栀眉头微蹙,看着道路两旁亮着灯的农舍,心里是说不出的怪异。 她让听雪将马车赶得慢些,目光移动到一旁的农田里。 只见黑夜中,任有不少身影在农田中起起伏伏,田埂上插着蜡烛,微弱的亮光隐隐约约照着他们的脸,依稀可见他们疲惫发黄的脸色。 “这些人很缺钱吗?爹爹给的工钱都是按最高算的,操劳到半夜这田里的庄稼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全长出来,他们怎么不休息?” 周娇娇也看到了,狐疑地小声嘀咕。 许栀心里同样疑问,隐隐有了些猜测,便让听雪停下马车,兀自走到田边,拦住一位正抱着稻谷往扬谷机里放的老妇。 “婆婆,田里的活很重吗,这么晚了不回家休息吗?” 那老妇反应迟了半刻,许栀耐心等了会儿才见她迟钝的抬起头来,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苍老和疲惫。 “不干活,就没饭吃。可不敢休息呢。”老妇手上动作不停,回答完许栀的话,又急匆匆的跑进田里,抱起下一捧稻谷。 林逸有些急,也是看出不对来,想追上老妇继续问个明白。 田埂里幽幽响起一道充满怨气的声音:“看你们穿的那么好,肯定又是京城里来的贵人吧?” “上回说要给我们的双倍算的工钱还没结清呢,又来催粮食了?今年收成不好,我们就是在地里累死,也拿不出那么多来!” 众人看向声源处,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站在田里,肩上还扛着两大捧沉甸甸的水稻,眼神无比怨愤的盯着他们。 许栀看他这模样,心里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肯定是有人贪污将农户的工钱全给昧下了,这每月收上的粮食多半也缺斤少两。 眼前闪过李掌柜那张肥油的脸,许栀心下有了计较。 周娇娇被突然冒出的汉子阴阳怪气一番质问,有些气急的解释:“我们就是周家的,你有什么苦楚直接说,我们会替你主持公道的。” 那汉子像是被彻底激怒,冷笑一声,啪的把肩上的水稻甩在地上。 “公道?上个月我娘生病,你们不但不肯给工钱让我买药,还逼我娘下地干活,她就是被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东西活生生给逼死的!” “你们周家人哪来的公道!” 第122章 许栀闻言,眉头狠狠皱了下,心中一股怒火直窜脑门 周娇娇和林逸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她用力咬了下嘴唇,眼中闪过一抹迟疑。 “不可能。我周家的人绝不可能会错做出这种事情!” 周娇娇错愕了一会儿,斩钉截铁地道:“我是周家的女儿,这件事我会帮你们解决,你放心。” 她说完,又赶紧扭头看着许栀:“你说对吧,阿姐?” 许栀也点头,这件事明显是有人冒充了他们周家的名头,故意压榨这些农户,现在重要的是先安抚这些农户,然后再把事情细细查清楚。 那男人听到周娇娇报出身份,眼中闪过一抹狐疑和错愕,看见周娇娇和许栀等人身上穿的华贵衣服后,忽然脸色又变了变。 “信你们?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农户阴阳怪气,一对狭长的眼睛不住扫视着许栀等人,从鼻孔里喷出两道浊气。 “你!” 周娇娇被他这阴阳怪气的语气惹的有些恼了,许栀拉住她,这时从田里又急匆匆的跑过来个人。 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一巴掌拍在那汉子的后脑,将他拉到身后之后,卑微对许栀他们弯下腰,不停地鞠躬:“贵人,我儿子不懂事,冲撞了几位,还请贵人们高抬贵手,不要跟他计较。” 老汉说着就要跪下,农户急切的怒吼了声:“爹!我说的有错吗!你跪这群王八蛋做什么!” 老汉却是责怪的瞪了他一眼,苍老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无奈,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剧烈的咳嗽让他压根说不出话来,只是一边跪下一边捂着嘴巴,瘦削弯曲的背脊在夜风中颤抖着,身上还带着不少污泥。 男人一下闭了嘴,心疼的看着父亲,脸上的表情却是更加的不服气。 连忙扭头狠狠瞪着许栀他们:“你们这群天杀的!害死我娘不够,现在又来这里,是想把我爹也害死吗!” 说着,男人忽然从地上抄起一把锄头,用力朝几人这边砸过来。 “小心!” 林逸大喊一声,几步冲到站在最前面的的许栀面前,抬手用力把这锄头一挥开。 “哐当!” 锄头落地,男人身后也传来一阵闷响。 许栀定睛一看,那老汉已经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他刚刚本来想拦住男人,不料却被发怒的男人无意间推开,一头栽到了田埂下。 “爹!” 男人撕心裂肺的大喊,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把老汉扶起来,不停晃着他的身子,但老汉一点反应也没有。 许栀眸光闪了闪,快速推开林逸上前,想要查看老汉的情况。 却被男人一把狠狠推开。 “滚开!我爹要是有什么事!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让你们偿命!” 许栀皱眉,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老汉,见他面色发白,嘴唇乌青,额头上显然已经肿起了一个大包。 必须要尽快抢救医治。 “你再拉着我,你爹可能就真的没命了。” 汉子愣怔了一下,下意识用力抱紧了老汉。 第123章 “你快把人放开,让我阿姐看看,我阿姐会医术!”周娇娇也是急的不行,连忙看向听雪,“我记得庄子上有大夫的,听雪你先去找找。” 听雪没应声,而是看向许栀。 许栀点头同意,她才飞身离去。 看着老汉儿子着急却又不敢信任自己的样子,许栀心里叹了口气上前,在他们身前顿下来,兀自从身上取出针灸包。 “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全程看着,若是我真有害你爹的心思,你随时可以处置我。” 她说着看了看四周的农田,不少人听到这边的动静都好奇的张望过来,但是看见许栀一行人穿的并不简单,所以都暂时没有动作。 “这里还有这么多人看着,你放心吧。” 汉子这才松了手,犹豫了下,还是恶狠狠的威胁许栀:“我爹要是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 许栀没说话,而是驮着老汉的后脑勺将他平放在地上。 先是取出一枚银针,扎在他的人中,昏迷的老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喘息,许栀这才拿起老汉的手腕开始把脉。 脉象虚弱,气急攻心,加上本身就操劳成疾... 许栀把了一会儿脉,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怎么样?” 周娇娇凑到许栀身边,但不敢离她太近,怕影响到她发挥,远远的小声问了一句。 许栀神色未变,只是拿出银针在老汉的心口位置下了一针,随后起身四处张望了下,锁定不远处的一个田埂,吩咐林逸道:“林逸,你帮我去那边的田埂上,把那绿叶黄花的草摘下来。” “附近应该还有很多,尽量多帮我找一些。” 林逸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按照许栀说的,飞快去找。 周娇娇也想帮忙,便也跟上去了,两人弯着腰在田埂李寻寻觅觅,许栀收回目光,正好多上老汉儿子那怀疑的眼神。 他烦躁的抓了下头发,压着怒火对许栀道:“你到底能不能行?” 这大夫治病,哪有像是许栀这样的? 更何况许栀还是个女子,还是周家人! 许栀平静的看他一眼,这时周娇娇和林逸已经带着大把药草回来了。 “放心,我不会让他死的。” 许栀接过林逸和周娇娇递过来的大把草药,将其草尖部分捻下,放在手心用力揉搓成汁水,掐着老汉的嘴巴将汁水低落进去。 同时不停按着老汉后脑的穴位,用银针辅助刺激。 按着这个方法,许栀忙活了一段时间,双目紧闭的老汉忽然睁开了眼睛,张大嘴巴用力呼吸了一下,随即又闭上眼,倒在地上,但胸口已经有了明显的起伏,脸色也从一开始的青白渐渐变成了正常。 “救过来了!” 周娇娇欣喜的惊呼一声,大松了口气。 老汉儿子表情呆呆的,看着老汉又看看许栀,脸上带着几分震撼和不可置信。 许栀却神色自若,将那把草药塞到老汉儿子的手里:“带你爹回去休息,你爹身子太虚弱,现在需要好好卧床休养,这草药寻常田间便能找到,你每天将这些草药摘来,三碗水熬成一碗水让他喝下,一天一遍。” 第124章 汉子神色怔松,看着手里的草药和许栀平静但让人无比信服的眼神,脸上闪过一抹难堪。 “刚刚,我....” 他咬牙,将那草药收进怀中,撇过头,一米八几的壮汉忽然就哽咽了:“姑娘,你是个好人,刚刚是我误会你了。” “不是我故意要这样对你们,而是我们实在被欺负怕了。” 他咬牙颤声道。 许栀心中了然,这些农户已经对周家失去了信任,刚刚看见他们那么激动,也是人之常情。 “你先带你爹回去吧,这么晚了。” 许栀道,给周娇娇递了个眼神,周娇娇也立马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解下随身携带的银子递给她。 许栀把银子交给老汉儿子,声音略低了些:“这些银子你拿回去,你娘还有这庄子上的事我们不会放任不管。” “你通知那些还在忙的农户一声,都回去休息吧。” 老汉儿子怔松了下,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面上露出几分愧色,但心底还是对许栀充满了怀疑。 就这几个年轻人,真能帮他们主持公道? 不过他看了眼许栀冷静淡定的神色,浑身上下透着股从容不迫地强大气势,还是没将心底的那股疑问说出来。沉默地把老汉背在后背,去通知田里的其他人。 “阿姐!庄子上这些人也太可恶了,竟然打着我们周家的旗号欺负人!我不能忍,现在就去把他们叫起来好好问问!” 周娇娇看着老汉儿子走远了,愤愤不平的挥舞着拳头。 林逸也帮腔,他在京城待久了,本就就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少爷,哪里见过这些腌臜事,更别说就是在眼皮子底下发生的。 两人都怒气冲冲,一副不解决此事决不罢休的模样。 许栀也思索着,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暴躁的怒喝。 “休息?粮食都还没交上来呢,休息什么休息!都给我滚回去干活!” 三人皆是眉头一拧,扭头警惕的看向声源处。 只见十几米开外的田埂上,站着一个穿着华贵的年轻男人,这人身材矮小,站在一众农户面前,宛如树墩。 但他手里却拿着一根手腕粗的鞭子,凶神恶煞的用力抽在众人脚边。 许栀眸中闪过一抹冷色,注意到那人腰上挂的腰牌,很明显是他们庄子上的管事的腰牌。 老汉儿子背着老汉和一群农户正被他堵在路口,人人都低着头紧握双拳。 “收成不好,我们就是累死也交不出那么多粮食来。”老汉儿子不服气的低吼,话音刚落,一鞭子落在他脚边,皮肉破开的声音尤为清晰,老汉儿子面色痛苦的扭曲了下,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小腿上已经被抽出一道十几厘米的伤口,不停向外涌着鲜血。 “反了你们!敢和老子这么说话!信不信明天我一口饭都不给你们吃!” 管事的年轻人冷笑着威胁,嚣张的扬起下巴,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但他说完,也注意到了一旁的许栀等人,眼睛一眯,鞭子指着他们:“你们是什么人!” 第125章 他快速扫了眼许栀,见他们衣着不俗,并不是一般人,拧了下眉便想上前几步询问。 那老汉儿子眼疾手快,忍着腿上的疼痛大步上前,拦在许栀等人身前。 “上月的工钱你还没结给我们呢!” “要我们继续干活可以!工钱先给!” 老汉儿子脸黑的跟张碳一样,硕大的身子往那管事的跟前一站,凶狠的目光以及态度让管事的错愕了下。 倒是没顾得上许栀他们了,而是威胁般的冲老汉儿子扬了扬手里的鞭子,笑得十分猖狂:“就你们这些贱民还想要工钱?做梦去吧!” “要是不想跟你娘一样饿死,就老老实实给我干活去!” 说罢,管事又是一鞭抽在地上。 许栀面色不虞,紧盯着二人,现在她终于是弄明白了。 这群管事的拿着周家的工钱,私下压榨农户,不仅克扣了农户应得的工钱,还用暴力让他们拼命干活。 简直就跟个黑工厂一样。 难以想象,皇城脚下,竟还会发生这种事。 “你!畜生!”老汉儿子彻底被激怒,双眼赤红瞪着管事,愤怒不已:“我跟你拼了!” 他大吼一声,忽然抄起一把锄头就朝管事打了过去。 管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尖叫着倒退,一边大喊着让随从赶紧救自己。 他带来的几个随从立马一脚把老汉儿子踹飞,被死死按在地上不得动弹。 管事惊魂未定拍着胸口,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觉得被当众下了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眼神异常阴郁,一脚踩住老汉儿子小腿的伤口,用力碾压了几下。 “贱民!还敢打老子!” 老汉儿子痛的浑身发抖,但还是不服输的要爬起来,管事却给随从递了个眼神,他们一下把虚弱的老汉扣住,狠狠扇了一巴掌上去。 老汉嘴角都被打出血丝,虚弱的垂着脑袋。 “你再敢动一下,老子现在就让你和你爹一块儿下去和你娘团聚!”管事凶神恶煞,作势掐住了老汉的脖子。 本来还想反抗的老汉儿子动作忽然一顿,痛苦爬上了他的眼睛,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乖乖的跪在了地上,捏紧了拳头任由随从雨点般的拳头落在身上。 一旁的众多农户看见这一幕,都纷纷变了脸色,咬牙怒瞪着管事,却敢怒不敢言。 因为这种事已经是家常便饭,只要他们敢反抗,等待他们的是变本加厉的殴打和克扣! “王八蛋!仗着人多欺负人算什么本事!” 林逸再也忍不下去,怒吼一声拔剑冲过去。管事脸色一白,赶紧躲在几个随从身后,但是林逸好歹也是将军府的嫡子,对付这几个随从自是轻松无比。 三两下就把他们全部放倒,锋利的剑间指向管事。 许栀和周娇娇也在他动手的那瞬间冲上去,将老汉从随从手下抢出来。 “你们...”管事惊愕的瞪大眼睛,没想到许栀他们竟然会动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庄子就敢在我手底下救人?信不信...” 许栀在老汉身上扎了几针,头也不回的吩咐:“林逸,别跟他废话,直接绑了!” 第126章 “你敢!我爹可是周府在这庄子上的大管事!你们敢绑我就是打周家人的脸!” 管事眼睛一瞪,忽然大吼大叫起来。 但林逸早看不惯他这幅欺负的恶臭嘴脸了,直接一脚人踹在地下,三下五除二把他捆了个结实。 管事不停挣扎着,依旧破口大骂。 他瞧着许栀几人虽然打扮贵气,但身边也没跟着几个仆从,想必不是什么豪门大户,只是迷了路来这庄子上的寻常人家的少爷罢了。 他搬出周家的名头,还不把他们吓死! 管事不停扭着身子,煞有介事的亮出了自己的腰牌,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周字。 “怕了吧?” “满京城打听打听,周家可是天下首富,哪怕是皇亲国戚见了,也得给几分面子的!” 许栀听到这话倒是笑了。 “那些人给的是周家老爷的面子,又不是你的,我们为何要怕你?” 管事话一噎,瞬间涨红了脸,咬牙道:“我爹跟了周家那么多年,跟周老爷亲如兄弟!周家这么多财产,也有我们的一分!” “你就等着吧,一会儿我爹没看见我回去带人过来,你们就死定了!” 管事不停叫嚣着,实在听的让人心烦,林逸实在忍不了了,直接一脚踹上他的胸膛。 “给我闭嘴吧你!” 林逸怒不可遏,直接将他的衣领拖拽起来,大力丢到许栀的脚下,“左一个周家右一个周家,你可真有本事啊!” “你周家的主子都认不出来了?” 林逸话里带气,管事刚想还嘴,反应过来他的话,整个人忽然一顿。 “主子??你是说她......” 许栀微笑着弯下腰,腰间的玉牌随着夜风漂荡,在月光下清晰无比,上面同样刻了个周字,但却是家主所有的。 管事一下呆住,片刻后目露惊恐,脸色白的简直像鬼一样。 “你,你是周蓉!” 他颤声说完再这句,忽然砰砰磕头,哭着求饶:“小姐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小姐,小姐饶命!” 许栀眸色渐渐冷下去,丝毫没理会管事的求饶,而是让林逸把他扔远点,省的在这儿吵的耳朵疼。 一旁的农户却早已按讷不住了,眼神火热的按着许栀方向。 “她,她是周家的少东家?” “是给咱们做主来的吗?刚刚她把李东来那王八蛋抓起来了!” “别把话说这么早,周家人都是黑心的,没一个好东西,不能信她!” 农户们叽叽喳喳,隔着一条小道站在田埂里朝许栀看过来,好奇的打量着他们,却谨慎犹豫着不敢靠近。 只有刚刚那位年轻的汉子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许栀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 “小姐,刚刚多谢了。” 许栀见他已经没有一开始对自己的排斥和抵抗,目光扫视过那群农户,想了想,问道:“这李管事是什么时候接手庄子的?” 年轻汉子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选择相信许栀。 “去年。”他开口,声音艰涩,“我们庄子的粮食产量一直很高,质量也出奇的好,但这都是用我们这些人的命换来的!” 第127章 “放你他娘的狗屁!” 管事儿子刘亮忽然挣扎着大吼了起来,朝年轻汉子狠狠吐了口口水:“明明就是你们这群贱民偷懒!扣你们的钱是天经地义!” 刘亮急切打断年轻汉子,许栀微微拧起眉。 看来,这庄子的粮食产量确实有问题了。 按照年轻汉子的说法,明明每个月产量不小,但周家粮食铺子全是次品货,反倒是李氏粮食铺... 许栀眸中冷光一闪:“按住他!” 她冷声喝道,林逸立马上去踹了刘亮一脚,刘亮疼的在地上打滚,忽的眼前一道黑影落下,一股恐怖的威压降临,将他笼罩在内。 刘亮浑身下意识的一颤,抬头就看见许栀冷若冰霜的眼。 那眼中似乎蕴含着无尽怒火与杀机,令他根本不敢对视。 “你,你要做什么?” “粮食都被你们送到哪去了?”许栀微微勾唇,眼中寒芒闪烁,温婉的嗓音如今却透着一丝森然:“我可不记得我们和李氏粮食铺有什么合作。” 听到李氏粮食铺这几个字,刘亮脸上浮现一抹惊慌之色。 此事他们做的天衣无缝,许栀是怎么知道的! 一股强烈的恐惧在胸中升腾,刘亮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小姐,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李氏粮食铺,我压根不知道!” “我们只管庄子上的事,至于粮食铺出了什么问题,你们找不到原因所在,总不能把这罪名扣到我们头上吧!我们跟着周家干了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是想寒了我们这些人的心吗!” 刘亮似乎想起什么,忽然反咬一口,大声指责起许栀来。 许栀心中冷笑,事到如今了还死鸭子嘴硬。 还想拿与周家的情分来压她? “看来周家这些年还是对你们太好了些!” 许栀站起身,环视一圈周围的农户,看到他们疲惫佝偻的身躯,以及那一双双充满了无奈,愤怒却又隐忍痛苦的眼睛,心里一阵发酸。 怒火在胸腔熊熊燃烧,许栀冷冷看向刘亮,眼中不带一丝情绪,冷声唤道:“听雪!” “给我打!直到他招供之前,不用手下留情!” 许栀声音带着浓浓的戾气。 话音落下,刘亮惊恐的睁大眼睛,然而听雪手起刀落,瞬间就在刘亮大腿上留下一道深刻见骨的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刘亮杀猪般的惨叫响彻四周。 浓郁的血腥味道弥漫四周,周遭死一般寂静,林逸和周娇娇皆是一愣,下意识退后了两步,惊恐看向许栀。 却见许栀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一双眸子冷若冰霜,毫无温度的垂眸注视着被听雪一刀一刀划开皮肉,已经成了一个血人的刘亮,眼神寒凉冷漠的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周娇娇和林逸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他们何时见过许栀露出这样可怕的神情,仿佛只是一瞬间,往日那个温和可亲的女子就变成了杀戮狠绝的地狱修罗。 第128章 “噗嗤!” 又是一刀,听雪毫不留情的划开刘亮的手臂,顿时鲜血如注。 刘亮疼的直抽冷气,身上已经被划开了不知多少口子,听雪力道控制的极好,每当一个伤口血液凝固,立马又划开下一道。 如此往复,刘亮就是铁铸的嘴,也不得不张嘴求饶:“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蓉小姐!姑奶奶,求您饶了我吧!我爹只让我好好盯着产量,至于他是怎么跟李氏粮食铺联系的,我是真不知道啊....” 刘亮痛苦的哀嚎,眼泪鼻涕留了一脸,看起来十分狼狈可笑。 听雪停下动作,看向许栀。 许栀挑眉,看来这个刘亮确实什么也不知道,不过就这么轻易放过... “继续。” 她抬了抬眼,淡淡吐出两个字,听雪心领神会,这次倒是没用刀子了,而是抬脚一踹,直接把刘亮踹下了农田。 血口子被脏污的田水一浸,刘亮顿时疼的在水里用力挣扎起来,一边喊着救命杀人了,一边挣扎想要从田里爬起来,但不过刚冒了一个头,立马又被听雪按下去。 周围的农户看着这一幕,都有些吓傻,但更多人扬眉吐气,眼中流露出狠狠的畅快报复之意。 林逸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往许栀的方向瞥了眼,他也看明白了,许栀这是故意让听雪教训刘亮呢。 刘亮这种人,确实应该给点颜色瞧瞧! 不过... 看着在水中不停翻腾挣扎的刘亮,那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林逸不禁打了个哆嗦,幸好他之前没往死里得罪许栀,以后就是给他一万个胆子他绝不再犯贱招惹许栀了。 眼看教训的差不多了,许栀收回视线:“行了,把人带上来。” 听雪领命,一脚踹在刘亮的胸口,把他从泥泞中拖了出来。 刘亮满脸都是泥土,双眼迷茫恐惧,根本看不清东西,只凭借本能爬到许栀的脚边,不停磕头求饶:“姑奶奶,我知道错了,求宁放过我吧...” 许栀把玩着指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放过你,可以啊。” “不过你得让他们消气了才行。” 她伸手指了指周围的农户,刘亮浑身一震,抹了把脸看见周围农户们愤恨的眼神,心中咯噔一声,觉得浑身发凉。 “怎,怎么消气?” 许栀冷哼一声,视线扫过农户们因为吃不饱而瘦黄的脸,又垂眸看着刘亮那肥头大耳,厌恶的皱起眉头:“从前你怎么对他们的,他们自然就怎么对你。” “拖下去!让他也尝尝饿肚子究竟是什么滋味!” 农户们眼睛唰的一亮,看许栀的眼神瞬间变了,有的甚至激动的热泪盈眶。 太解气了! 他们终于等到了今天! 农户们一窝蜂的扑向刘亮,抓住他直接把他拖走,不管刘亮如何破口大骂,都不能改变等待他的结局。 许栀冲刚刚那个年轻汉子招招手,把他叫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小姐叫我阿牛就行。”阿牛毕恭毕敬的回答,有些不敢直视许栀的眼睛,想到刚刚还差点误会许栀对她动手,就觉得一阵愧疚。 第129章 许栀倒没在意这些,刘亮等人打着周家的名头在庄子上作威作福,这些农户对他们心生怨恨可以理解。 她记下阿牛的模样,让听雪把从刘亮身上搜出来的管事腰牌交给阿牛:“阿牛,你们受的委屈我自会替你们主持公道,这几天田里的事暂时先交由你打理,至于那个刘亮...” 许栀眸色冷了冷:“短时间内我不希望再看到这个人出现。” 阿牛激动握着腰牌,听见许栀的话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小姐放心,若庄里有人来问,我只说刘小管事在田里被水蛇咬了受了惊吓,我们背着他下山治疗去了。” “三五日内,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只是时间久了...” “足够了。”许栀点头,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让他先带着剩下的农户回去休息。 三五天的时间,也够她把剩下的人给揪出来了。 不过在此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刘亮这个家伙,就只好拜托阿牛他们好好“照顾”一番了。 林逸有些看不懂许栀的操作,挠了挠头一头雾水:“为何不把这刘亮直接交给官府?白白拖上几天时间,有什么好处?” 话音刚落,周娇娇一个爆栗敲在头上,周娇娇无比嫌弃的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你这个脑袋是怎么长得,现在都看不出来吗?这刘亮就是个小喽啰,我们不是要找粮食铺贪污的证据吗?光抓他一个有什么用!” “阿姐,我说的对吧!” 林逸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周娇娇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急忙转头看向许栀,扬着小脸一副等着夸奖的小表情。 许栀无奈的摇头,宠溺地揉了揉周娇娇的脑袋:“娇娇最聪明了!” 林逸一脸恍然大悟,脸上露出难堪的神色,许栀注意到他的表情,心中不由感叹,林逸还是被李家人保护的太好了,一遇上点什么事,就跟个傻憨憨似的啥也不知道。 “看吧!我就说我比你聪明!”周娇娇咧嘴得意的不行,林逸脸色黑如墨碳,龇牙咧嘴冲周娇娇扬了扬拳头:“得意什么!小爷就是一下脑子卡了壳没转过弯来而已,以后肯定比你厉害!” “吹吧你!” 两人吵吵闹闹,许栀笑眯眯看着他们,吩咐听雪收拾东西继续往庄子前进。 庄子坐落在山顶,农田都在半山腰,今晚的事一时半会儿估计他们还不知道,趁着这个时间进庄,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次日一早,许栀他们在马车上修整了半夜,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进入了庄子内部。 大早上的,庄子上各家农户已经忙碌开了,跟半山腰的农户一样,他们各个脸上都带着疲惫,虽然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但手下依旧不敢有半分怠慢,生怕停下干活的手就会被拖出去责打。 许栀眼中闪过一抹晦暗,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下了车。 “娇娇,都好好记住这些人现在的模样。” 她声音带着几分生硬,这些都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就算遭到了压迫,也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第130章 周娇娇神色动容,只不过看了一刻,便眼眶通红的垂下头,似乎下定了决心似的,捏捏拳头,抬起脸一脸认真的对许栀承诺:“阿姐,以后我绝不会像刘亮那群畜生一样!” “等回去以后,我就好好跟你学习怎么做生意,以后只要是我能管的到的地方,就不会再出现这种事。” 她声音里满满都是自信和坚定,许栀听着也不由露出了笑容,她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轻轻点头:“阿姐信你。” 话落,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小郎君,怕什么?只要你肯点头跟了本小姐,以后在这庄子上谁再敢找你的麻烦,我叫人把他打个半死!” 一道尖锐又得意的女声响起,四周的农户们都像是看见了什么瘟神,头都不敢抬,纷纷加快了步伐四下离开,尤其是年轻少壮的男人们,更是恨不能生出翅膀飞走似的,瞬间走的远远的。 许栀闻言看过去,道路正中站着一个身材肥硕的胖女人。 她穿着大红色的衣裳,浑身上下叮叮当当戴满了首饰,一张肥脸上浓妆艳抹,嘴唇上抹着鲜红的口脂,看起来俗气到了极点。 那女人身后跟着七八个丫鬟仆妇模样的女子,手里端着各式各样的点心食物,趾高气扬的堵住一位男子的去路。 “刘小姐!我已经说了,我成过亲,不会娶你的!” “请你自重!” 男子样貌俊朗,肤色白皙,全然不似庄子那些因为干农活而晒得黝黑的壮汉。 他紧紧皱着眉头,用力把肥女人的手从自己袖子扯开,仿佛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双眸带着怒火和屈辱。 刘翠芳看他发怒的样子,一下失了神。 “林郎,你终于不对我板着脸了。”刘翠芳像是看不到林生愠怒的表情,惊喜的娇笑一声,肥硕的身子扑进了他的怀中,肥如猪腿般的双臂紧紧抱着他。 “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成过婚合离了便是,如今你已经不再忽视我,肯对我生气了,日后我们成婚,你会慢慢喜欢上我的!” 林生怎么也挣脱不开,白皙的俊脸气的通红,愤怒又屈辱的瞪大眼睛。 刘翠芳目光饥渴贪婪的在林生俊朗的脸上梭巡,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吃干抹净。 她撅起猩红的大嘴,仰着头就往林生脸上凑过去。 “噗嗤!” 忽的,一声嗤笑! 不合时宜的打断了刘翠芳的献吻,她恼怒的睁开眼睛,看见不远处一个白衣女人正抱着手臂冷冷朝他们勾起嘴角。 女子身材纤细姣好,宛若天仙一般么艳丽的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面容,但那嘴角轻轻勾起,嘲讽意味十足的笑容瞬间刺痛了刘翠芳的眼睛。 “哪来的狐狸精,小贱人!也敢笑话我!” “来人,把她们给我抓起来捆了,把那个白衣服的脸给我划烂!” 刘翠芳发话,几个婆子瞬间一拥而上。 林逸眼疾手快,一下跳到许栀跟前,俊脸绷紧,毫不客气的冷喝道:“做什么!你们敢动一下试试?” 第131章 婆子们都被突然冒出来的林逸吓了一跳,这才看见许栀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 周娇娇从上面蹦下来,毫不犹豫的站在许栀身边,神情倨傲的抬着下巴在几个婆子间一扫视,厌恶的皱起眉头:“哪来的野狗四处乱咬人!敢对我阿姐动手,你们几个也配?” 几个婆子神色讪讪,他们跟在刘翠芳身边也是见过一些好东西的,这会儿凑近了发现许栀等人虽然打扮朴素,但身上这些衣料可是不便宜,更别说出行还能坐马车的了,恐怕是什么不得了的贵人。 于是都不敢再有动作,纷纷犹豫的看向刘翠芳。 刘翠芳也注意到不对劲,黑着脸让婆子们都先退下。 “你们是谁?怎么到这儿庄上来的?”刘翠芳走近,语气客气不少,但对许栀还是没有丝毫善意,视线掠过许栀与周娇娇貌美的脸,眸底狠狠划过一丝嫉妒。 “怎么?这庄子外人不能来?” 许栀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刘翠芳,她眉眼与刘亮几分相似,满身锦罗绸缎,加上刚刚那些农户看到她后的态度。 想来这人应该就是刘大管事的女儿了。 “当然不能,你们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刘翠芳狠狠拧了下眉,心里嘀咕刘亮那该死的蠢货怎么回事,竟敢随便放人到庄子里面来。 她正想赶人,忽然注意到护在许栀身边的林逸。 此次出行,许栀提前叮嘱过要穿的低调一些,林逸想着之前的赌约,身上便还是穿着店铺里那身伙计的衣服,昨日又和劫匪一番搏斗,衣服上早就沾了不少泥点子,但这一身狼狈的形装却遮不住他那张朝气蓬勃,恣意俊秀的脸。 如今提着剑在许栀身前一站,如墨的眼眸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蕴藏着几分警惕和杀意,倒是颇有几分少年小将军的风采了。 刘翠芳的眼睛一下亮了,忍不住上下看了林逸好几眼。 “这人是你养着的?” 她盯着林逸咽了下口水,喉咙里的咕噜声清晰可闻:“开个价,多少钱我买下了!” 许栀明显赶到林逸的身子狠狠僵硬了一下,侧目看到他几乎想要杀人的目光。 刘翠芳这是把林逸当成她养的面首了? 许栀还没说话,刘翠芳就急忙看向身旁的林生,一副生怕他吃醋伤心的样子,抱着他的手臂来回扭动着身子撒娇讨好:“林郎,你别生气,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对其他男人不过是玩玩而已,以后你才是我正夫。” 说完又给林逸抛来一个自以为妩媚的媚眼:“小公子,日后你入了我的府,可要安安分分的,正夫的位置我只会给林郎。” 林逸恶心坏了,猛地大撤一步:“闭上你的臭嘴!我才不是她的什么面首!你嘴巴最好给我干净点!谁要入你府里!” 他又气又恼,一张脸尴尬又愤怒,眼睛瞪的圆圆的,宛若眼前的刘翠芳是洪水猛兽。 周娇娇倒是乐坏了,杏眼弯弯,瞧着林逸恼羞成怒的模样捂着嘴在旁边乐的不行。 第132章 “啧,这性子倒是泼辣...” 林逸炸毛,刘翠芳豆大的小眼中却越发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迫切的现在就想要买下林逸:“我府里还没有这种性子泼辣会骂人的小郎君呢,你赶紧开个价吧,多少钱都行,我现在就想把人带回去。” 刘翠芳看向许栀,说完就命令身边的婆子拿出一个钱袋子,打开口袋给许栀看了眼。 “怎么样?足够了吧?” 那袋子沉甸甸的,白花花的碎银塞了整整一袋子,刘翠芳却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就像在路边随手买了一件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似的。 许栀睨了眼,心中更加确定这庄子的刘管事一家和李氏粮食铺勾结不浅。 只是这刘翠芳未免也太过嚣张了些。 虽然这庄子偏院,周家很少派人亲自来查,但他们就不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吗? 心中带着疑问,许栀面上并不显山露水,而是盯着那袋子的银子沉吟片刻,露出心动但又犹豫为难的样子:“钱自然是足够了,不过这家这个你也看到了,性子是蛮横了些的,若只是被你带回当个玩意养着,怕是要闹上一闹...” “况且若是姑娘家中父母得知,怕是...” 许栀皮笑肉不笑的道,林逸听了眉头死死皱着,刚想问许栀这是什么意思,竟真顺着这肥婆的话要把他卖了不成,就被许栀一个冷冷的眼神扫来,看她眼底泛着冷意,林逸下意识抖了下,乖乖闭上了嘴,看许栀到底怎么做。 刘翠芳一听,以为许栀真的跟自己是一路人,顿时乐了。她倨傲的仰着下巴,听到许栀提到父母,轻蔑的勾了勾嘴角,无比猖狂的道:“阿爹阿娘才不管这些呢,只要我高兴,就是把这庄子上的男人全抢会府里当狗使唤,他们都不会说什么。” 说着她忽然娇羞的抿了下嘴唇,媚眼如丝的瞧了林生一眼:“不过现在我已经有了林郎,那些粗糙汉子我才看不上呢!” 话道这里,许栀心下了然。 看来这刘家一家人在庄子上作威作福已久,儿子女儿都被宠的无法无天,强抢民男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情。 想到那些惊慌逃走的农户和男人们,想必在林生出现之前,已经有不少男人遭了刘翠芳的毒手。 想到这里,许栀看林生的眼神不禁多了几分同情。 许栀琢磨着又再问了几句,不过再多的信息也从刘翠芬嘴里问不出什么了,她似乎也察觉到许栀一直在拖延时间,忽的板起脸,将那袋银子摔在地上。 “到底给不给人!” “人不给我,你们就休想从庄子出去!” 刘翠芳一脸狰狞,无比嚣张地瞪着眼睛,许栀眸中冷光一闪,不动声色的退后两步,给听雪使了个眼色,刚准备动手。 忽的,一声充满了怒意的呵斥从刘翠芬身后传来。 “芬芬!快住手,周小姐也是你能开口冒犯的!” 竟有人将他们认出来了? 许栀眉毛一挑,目光向声源处看去,一个与刘翠芬眉眼有七八分相似的中年妇人缓缓朝他们走来。 与衣着华贵的刘翠芬不同,刘夫人身上的衣服都是再简单不过的朴素料子,打一眼看去和寻常富贵人家的管事婆子差不多。 第133章 刘翠芬动作一顿,眼底露出几分诧异,但很快又被平息。 她依依不舍的看了眼林逸,扭头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娘!你就不能晚点再来吗!起码也让我把人抢到手了啊!” 许栀眉头微皱。 这刘翠芬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平静了? 再看那一眼将她认出的妇人,也是一点不嫌焦急,缓步镇定地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周小姐,您来庄子上怎么也不通知一声,我们也好派人下去接您。” 妇人毕恭毕敬地冲许栀行了一礼,似乎一点也不惊讶许栀的到来,那亲热的眼神和陈恳的笑容,倒像是一早盼着许栀他们来似的。 有古怪! 许栀心生疑惑,上下打量了眼妇人的面容,确定自己在此前从未见过这人。 周家虽然名气不小,但她也只是这段时间才被周家对外宣布介绍的养女而已,周娇娇又是刚从永州才回京城,认识他们的脸的人,可谓是没几个。 这庄子偏僻,他们又是第一次来。 这刘大管事的媳妇儿,是怎么认出他们来的? 莫不是刘亮哪里出了什么问题,走漏了风声? 似乎看出许栀的疑惑,刘夫人的笑容诚恳了些,指了指许栀身后的马车:“之前与我家那口子去周府向东家汇报账目,我见过周家的马车,方才瞧着小姐气度不凡,想着肯定是小姐不会错了。” 许栀倒是没信她的解释,心里反而更加防备了几分。 看来这庄子里的水,比她想的更深! “不知小姐这次过来,所谓何事啊?可是京城中出了什么问题?”刘夫人走近了些,微弯着腰,比起刘翠芬刚刚的嚣张跋扈,她的态度倒是显得越发奇怪起来。 许栀看着她无比陈恳的笑容,那眼干净清澈,若不是先前就有刘亮一事,许栀当真要以为这是衷心耿耿一心为周家着想的伙计了呢。 许栀微皱了皱眉,心中疑惑不断,但面上未显露半分,而是故意嫌弃的躲开了刘夫人想要搀扶的手,声音微微拔高了几分:“京城待腻了,过来玩玩顺便到庄子上看看而已。” 她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秀眉紧紧皱着,一副无比嫌弃的模样:“你们这庄子究竟是怎么打理的,这路也不知修一修!本小姐的腿都快走断了!” 许栀神情倨傲,活脱脱一副骄纵大小姐的模样。 刘夫人愣了一下,似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试探的看了看许栀的表情:“小姐舟车劳顿,今日我先领小姐就在庄内看看,明日再做其他打算?” “就这样吧!你们这庄子穷死了!没什么好看的,就先在周围转转吧。”许栀毫不客气,对刘夫人翻了个白眼,甩手往前走,丝毫没有再搭理她的意思。 但那刘夫人却像是松口了气似的,盯着许栀的背影意味不明的哼笑了声,脸上快速闪过一抹轻蔑,随即跟了上去。 林逸和周娇娇看傻眼了,许栀素来待人和善,他们什么时候在许栀身上见过这种表情? 第134章 “哎?她怎么...” 林逸一脸错愕,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明明昨夜教训刘亮时,许栀那叫一个霸气,说一不二的,让听雪把人打的都快残废了! 刚刚他都等着许栀亮出身份,好好给刘翠芬这个恶女一个教训,好出口恶气呢,许栀这是什么反应? 他可是忍辱负重被刘翠芬好一通言语调戏!还被认成了被女人养着的小白脸! 许栀就这么轻轻放过了?? 林逸刚想上去追问,手臂忽的一痛,听雪单手抓住他的肩膀,点了下麻穴。 “你!” “不要坏了小姐的计划。”听雪面无表情的开口。 林逸懵懵懂懂的看着她,还是有些不明白,倒是周娇娇率先安心反应过来,狠狠朝他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阿姐都跟你这个没脑子的一样吗!懂不懂什么叫谋定而后动啊!这庄子明显就有古怪,现在发难岂不是打草惊蛇?倒不如先让他们放松警惕...” 林逸后知后觉,“哦”了一声,郁闷的低下头,总觉得跟许栀他们待在一起后,自己的智商越发显得不够用了。 “你还不快点跟上?”周娇娇白她一眼,心道真是个榆木脑袋,幸好自己也跟过来了,不然这家伙肯定给阿姐拖后腿! 看着林逸一脸茫然的样子,周娇娇狠狠拽他一下,压低声音威胁道:“别管阿姐做什么了,你好好跟着就是!难不成你想和那女人待一块儿?” 周娇娇朝着林逸的身后扬了扬下巴,林逸的视线自追过去,看到刘翠芬肥硕的脸对他挤出一个自以为美艳的笑容。 “小郎君,坐我的轿子吧...” 林逸鸡皮疙瘩起了一声,逃命似的回头,扯着周娇娇快步向前,就差没跑起来了。 刘夫人带着许栀在庄子内部参观。 整个庄子呈一个三角形,入口窄,越往里走,里面的就越宽,入口处破旧的茅草屋也渐渐变成崭新的平房和宅院。 “这些全是新修的宅院。” 刘夫人热情洋溢的指着那些新院子介绍:“小姐您应该是知道的,我们这庄子待遇好,农户都修了新房子,工钱也是给够的。” 许栀平静的扫视着,心里却稍稍放了心,看来刘亮被他们捆了一事,目前刘夫人还是不知道的。 不过这就更可疑了,他们到庄上的事情,刘夫人到底是从哪儿知道的? 难不成,京城内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是李掌柜? 许栀猜测,但很快又否定这个想法,李掌柜早被她暗中布下的眼线盯着,若有动作,她应该先刘夫人一步得知。 正思索着,许栀脚步狠狠一顿,路口处一间宅院前,一个与她一般年纪的女孩跪坐在地上。 她浑身又瘦又脏,衣服破破烂烂打了少说十几个补丁,枯黄的头发随意披散着,正埋头用力揉搓着地上的夜壶。 她脚边还摆着十几个夜壶,有的已经洗干净,有的脏污不堪,隔着老远就能闻见那股冲天的骚味儿。 但女孩仿佛嗅觉失灵了一般,直接把双手插进尿壶里,卖力的揉搓洗刷。 第135章 女孩浑身肮脏不堪,与周围整洁崭新的宅院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许栀脚步顿了一下,注意到刘夫人骤然黑下去的脸色,以及那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失措。 “你们是怎么打理庄子的,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放进来!” 许栀秀眉微蹙,故意用手捂着鼻子,眼神嫌恶地在女孩身上上下来回扫视,里里外外透着一股鄙夷。 刘夫人听到这话像是回了神,立即闪身挡在许栀面前。 “小姐莫怪,不过是个贱婢的孩子,我现在就把她赶出去!”刘夫人瞧着许栀满脸嫌恶,暗自松了口气,扭头狠狠剜了那女孩一眼。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把这贱人给拖出去关好,省的脏污了小姐的眼睛!” 刘夫人冷声吩咐,几个婆子麻利的将那女孩拖走,动作熟练的像是演练过无数遍一般。 许栀不动声色观察着那女孩,她被拖走也没有丝毫表情,甚至连叫都没叫一声,脏污的脸上眼神麻木迟滞,任由自己像一块破布一般在地上拖行。 “小姐。”刘夫人挡住她的视线,脸上再度露出讨好的笑容:“一路舟车劳顿,我已让府里备好了晚饭,小姐不嫌弃的话就用一点吧。” 许栀收回目光,这女孩有点奇怪,但她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看着刘夫人热情洋溢的笑脸,许栀暗自留了个心眼,不咸不淡的点了下头:“带路。” 山上要比京城入夜早。 许栀一行人在饭厅入座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院里院外都挂起了灯笼。 “这里比不上京城,一些粗茶淡饭还望小姐不要嫌弃。”刘夫人将那碟子刚上桌的东坡肉推到许栀面前,含笑道。 许栀垂眸,筷子拨弄了两下碟子里晶莹饱满的肉块。 这肉质极好,厨子的手艺火候也把控的相当有水准,便是比起京城一流的酒楼的手艺也是丝毫不逊色的。 更别说这满桌子的佳肴,鸡鸭鱼肉,样样不少,哪里是刘夫人嘴里的粗茶淡饭,明明就是大户人家的做派。 可怜阿牛那些农户现在都连饱饭都吃不上一口,这管事一家日子倒是过的逍遥。 许栀微微抬眼,目光轻扫过正大快朵颐不停吩咐丫鬟给自己夹菜的刘翠芬,眸中寒冰一闪而过。 她撑着下巴,状似无意的问:“怎的不见刘大管事来见我?他不知我来庄子上了?还有没有将我周家放在眼里。” 刘夫人搁下筷子,一脸惶恐:“小姐莫怪,我家那口子正在外谈生意呢,您金尊玉贵,可能不知这庄子打理起来可是一团乱麻,日日忙的都抽不开身呢。” 刘夫人恭敬的解释着,但提到庄子脸上莫名流露出了几分得意之色,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许栀注意到,心里盘算着刘大管事不回来也好,倒是方便她行事了。 这个刘夫人虽然不好糊弄,但只对付这一个,也还不算太麻烦。 许栀心思转了转,忽然不耐烦地“啧”了声:“你们这庄子也太无趣了些!” “这样吧,你把刚才那个女孩给我叫上来,本小姐要她亲自伺候我。” 第136章 话音落下。 “啪嗒”一声,刘夫人手里的碗重重摔在地上,像是吓了一跳惊慌失措的看过来。 “怎么?那女孩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竟吓城这样?”许栀眼神淡淡,心中越发确定那女孩有古怪。 至少,跟这刘夫人间是有点什么。 刘夫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大,十分勉强地笑了笑:“怎么会...” “只不过是一个贱婢的孩子,我担心让她来伺候小姐,毛手毛脚的恐怕会弄伤了小姐。” 许栀猛地把筷子摔在桌上,眼神冰冷十足的扫过去:“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 “我让你叫她来,你照做便是!” 许栀声音冷厉,眼神更像刀子似的。 刘夫人面色一僵,脸色由青转白,还想再说些什么,旁边又传来声冷哼。 周娇娇也学着许栀的样子将碗筷重重往桌上一放,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扬着下巴活脱脱一副娇蛮大小姐的模样,十分傲慢地看过来:“不过一个下人罢了,让她过来逗逗乐子而已,我和阿姐都使唤你使唤不动了?” “赶紧的,把人叫过来!本小姐现在还有心情,不然等我们回去了,有你们好看的!” 周娇娇神情倨傲,说完悄悄对许栀眨了眨眼,那表情好像在说“阿姐我做的不错吧!” 许栀失笑,这刁蛮小姐还是得周娇娇来。 许栀眼神予以肯定和表扬,周娇娇得意的翘了翘嘴角,正欲再加把火,一旁的林逸坐不住了。 “那女孩在哪儿?我家小姐点名要的人,你们不愿我便亲去带来。” 林逸也学着二人那副刁蛮样子,毫不客气的道。他心里正憋着一口气,连着两日都光惹麻烦没办点正事了,风头都让周娇娇出了去。 林逸说完,也悄眼看向许栀,心道这回总算是办成一件事了,许栀也该夸夸他了吧。 许栀扶额,忽然有些后悔带林逸出来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了还在跟周娇娇“争风吃醋”。 看见林逸眼巴巴看着自己,许栀只好也点点头,表示对他的肯定。 这家伙才心满意足的收回视线,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很快又压下去,板着张脸一脸严肃地扮演自己恶仆小白脸的人设。 刘夫人嘴巴张了又合,脸色更是难看到极点。 她好歹也是这庄子上管事的夫人,许栀等虽然是主子,但一口一个下人,就连身边的仆人也敢对她吆五喝六,简直是一点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刘夫人的拳头松了又紧,脑海中闪过那女孩脏兮兮的模样,心中正举棋不定。 正吃的满嘴流油的刘翠芬忽然抬起头,她打了个饱嗝,一脸不屑。 “不就是个下人嘛,叫她上来便是,正好我也觉得无聊极了。” “既然周小姐都觉得无趣,不如就让那贱人给我们找找乐子,解解闷儿。” 刘翠芬催促道,脸上带着一股期待已久的兴奋。 刘夫人迎上女儿的目光,又看看许栀等人,最终一咬牙,答应下来。 反正那贱人现在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许栀几个又是京城里来的,五谷不分的千金小姐,哪能注意到那么多…… 第137章 “夫人,秀禾带到了。” 外院的婆子把人带上来,扯着女孩瘦弱的胳膊用力往地上一掼。 许栀微抬了抬眼,视线在那婆子脸上一扫而过,随即看向被摔在地上的女孩。 “把头抬起来。”她喝了口茶,淡淡开口。 秀禾没应声,瘦削的脊背颤动了两下,两只枯瘦如竹竿的手臂撑住地板,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许是她亲自点名要见,刘夫人让人给秀禾换了身稍微干净整洁的衣裳,脸上的污泥也给洗干净了,露出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 人长得倒是清秀,可惜就是太瘦了,两颊凹陷,双眼无神,看着像是脑袋不太正常的样子。 不过许栀却注意到个有意思的地方。 秀禾抬头的那瞬间,在内厅伺候的下人侍女们都不约而同露出惊讶的表情,像是从没见过这个人一般。 林逸戳了戳许栀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她身上有伤。” 许栀点头,目光落在秀禾的右腿,刚刚站立的时候,明显有些不稳,如今站起身的时候,也是用脚尖虚点着不敢用力,是以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协调。 “过分!”周娇娇小声嘀咕了声,愤愤捏紧拳头。 但事情走到这一步,他们都看出许栀的意思,所以心里再不爽也只能咬牙忍着怒火。 “秀禾,上次教你玩的游戏没忘吧?”刘翠芬笑嘻嘻地走到秀禾身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碗口粗的鞭子。 刘翠芬抽动鞭子,甩到秀禾脚边,残忍的微笑道:“趴下!给周小姐学学,狗是怎么叫的!” 秀禾没有动,平静地抬起头注视着刘翠芬,乌黑的瞳孔剧烈颤动了一下,一抹隐忍的恨意在里面翻涌着。 “我,不是狗。” 她咬牙,磕磕绊绊挤出几个字,声音无比沙哑难听。 刘翠芬却猖狂大笑,一边笑一边用力把鞭子抽在秀禾的双腿。 “不打就不肯听话是不是!快说!你就是狗!是我刘翠芬养的一条贱狗!” 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一声大过一声,秀禾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句声响,只是咬着下唇拼命隐忍着,双腿已经渗出不少鲜血,但她仍旧不愿下跪。 “砰!” 林逸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忍无可忍的大吼:“别打了!” 他一个箭步从桌子上跨过去,直接抢下刘翠芬的鞭子,肩膀用力将她撞开,牢牢把秀禾护在身后,赌气般扭头恶狠狠的瞪着许栀:“你就这么看着她被打?你还有没有点同情心!她都快被打死了!” 许栀皱了下眉头,并未阻止林逸的动作。 刘秀芬被撞的差点撞在墙上,顿时怒不可遏,本来对林逸还有几分好感,这下荡然无存。 “不就是一个下人!我打死她又怎么了!贱命一条罢了!你主子都还没说什么,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刘秀芬气的不行,说完就要去抢回自己的鞭子,林逸气的一脚踹在她身上,怒着张脸就要打回去。 “闹够了没有!”许栀冷喝。 她眸色冰冷的看着林逸,眼中带着丝丝缕缕的杀意和戾气,刘秀芬和林逸两人皆是一顿,看到她这幅样子,都不禁停下了动作。 “林逸,闭嘴!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第138章 林逸被这么一吼,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黑,心中虽然不爽,但还是乖乖松开了刘秀芬,冷哼着把鞭子丢在地上,黑着脸回到了许栀的身边。 许栀看他臭着脸,眼中闪过丝缕不悦,扭头对刘夫人道:“我这家丁多少是没规矩了些,刘夫人多担待。” 不过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你这女儿,当我的面责打下人,委实是刁蛮了些。找乐子是一回事,但见了血可就不好了。” 许栀笑笑,眼神冰冷无比。 刘夫人脸色僵硬,虽不爽许栀一直拿身份压人,但许栀到底是明面上的主子,只能僵硬着点头,扭头教训刘翠芬:“翠芬!还不快把鞭子放下!周小姐还在这儿呢,打打杀杀的像什么样子!” 说罢看了看秀禾腿上的伤口,咬牙道:“来人,把秀禾带下去,好好照顾,请个大夫来给她看伤。” 婆子把秀禾带下去,有了林逸刚刚一通闹,婆子这下不敢对秀禾那么粗鲁了,反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小姐,您看可满意了?”刘夫人笑着问,但却让人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来。 许栀点点头:“还行吧,你这女儿确实太过野蛮了,不过也不能怪她,毕竟你们一家一直都住在这庄子上,不懂这些也是正常,只是日后别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了,免得叫人听去丢了我周家的脸。” 许栀淡淡扫去一眼,话里带着讥讽和鄙夷。 刘夫人面色一僵,险些将后牙槽都咬碎,但却不敢反驳,只能点头应下。 “我乏了,你们都退下吧。”许栀喝了口茶,起身让人带路往卧房走。 林逸看着许栀淡定的背影,后悔的不行,他刚刚又冲动了,是不是差点又坏了许栀的好事... 刘夫人安排的卧房算的上是精致,不知是不是许栀走前阴阳怪气那几句话,回到卧房后,刘夫人还差丫鬟送来了好些上等料子缝制的被褥和香薰。 “你个木鱼脑袋!能不能办件好事!” 一关上门,周娇娇就没忍住冲林逸破口大骂:“就你心疼秀禾姑娘!知不知道刚刚我们险些就要被那姓刘的发现马脚了!” 林逸的脸涨的通红,也不躲,任由周娇娇指着自己的鼻子骂。 “我,我知道错了,是我冲动了。”他闷头认错,半响又小心翼翼看着许栀:“我下次不会了。” 许栀没应,淡淡瞥他一眼,从行李里翻出一本游记翻看起来。 林逸慌了,忙不迭凑过去,声若蚊呐:“我真知道错了,你别这样...” 许栀这才抬头,看见他眼睛都红了,一副做错事的小孩的模样,翻了个身,后脑勺对着他:“我累了,你们先出去吧。” 林逸欲言又止,但许栀不理人,他没办法,只能跟周娇娇先离开。 两人出去没一会儿,烛火晃了下,听雪从窗户翻进来。 “小姐,秀禾姑娘的住处查到了。” 许栀把书合上,翻身坐起,扫她一眼:“没被发现吧。” 听雪摇头。 许栀放下心来,刚刚吃饭的时候,她便借口让听雪偷偷溜出去调查一番,顺便查查那女孩的住处。 第139章 “秀禾姑娘住的远,属下耽误了点功夫才回来,不过属下在路上...” 听雪压低了些声音,附耳凑到许栀身边说了几句,许栀神色大变,当即起身:“走!快带我去看看!” 听雪翻出两套夜行衣,许栀换好后,便随着听雪一起翻窗而出。 跟听雪说的一样,秀禾住得地方很偏远,从庄子内院走出去,两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远远看见一间用茅草搭起来的破房子。 “就是这里。” 两人走到屋前停下,听雪让许栀在原地等着,上前去推门。 听雪刚走了两步,忽然一阵窸窣声响,草丛里忽然冒出个黑影,直冲许栀冲过来。 “小姐小心!”听雪拔剑回身。 许栀大步向后撤退,下意识伸手摸向了一直随身带着防身的匕首,猛地握住刀柄往那黑影一刺。 “嘎吱”一声。 匕首不知碰到了什么,许栀只觉得手腕被震的酸麻,匕首险些脱手飞出。 不过也是这一会儿功夫,听雪已经冲回来,三下五除二就将那黑影制服。 她将黑影压在地上,许栀拿出火折子往黑影脸上一照,看清那人的脸,神色微微变了变。 “是你?” “秀禾。” “说吧,为什么要偷袭我。”许栀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找了快干净的地方坐下。 这头听雪已经用屋外捡来的枯树枝升起了一簇篝火,屋子里很快暖和起来。 秀禾双手被捆着跪坐在地上,自被他们捉住以后,就一直垂着脑袋不说话。 许栀看她一眼,倒也不着急:“你不回答,明日我便将你交给刘翠芬。” 提到这个名字,秀禾应激似的浑身一抖,猛然抬起头,火光映照出她眼中的滔天的怒火。 “你,你要杀,就直接杀了我!” “反正你们不是想我去死吗!毁了我的一条腿还不够还要找人来羞辱我...” 秀禾嘶哑道,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怨恨。 许栀叹气,看来是把他们当成刘翠芬一伙儿的了,许栀把手里的木棍丢进火堆里,拉下面罩:“我不杀你,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看见许栀的脸,秀禾明显怔了一下:“是你...” “你和刘翠芬都是一样的!别以为我就会信你!”秀禾一脸警惕,眼中带着浓浓的厌恶,她知道今天是许栀故意点名要她前去,对许栀心中没有半点好感。 许栀看着她眼底浓烈的仇恨,轻叹了口气:“作为老庄主的孙女,你本该是名正言顺的庄子继承人,如今沦落成这幅模样,若我换了你,怕是恨不能将他们全杀了!” 秀禾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久久没有动弹,眼中从茫然到震惊,最后复杂的看着许栀:“你,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自那以后,刘氏一家将庄子上的下人都换了一遍,除了他们已经没有人认识我了。” “他们...都以为我死了...”秀禾沙哑的开口,狐疑的看着许栀:“你究竟有什么目的?是刘翠芬让你来的吗?” 看着秀禾依旧警惕防备的眼神,许栀沉默,与听雪互视一眼,心中涌起无限复杂。 第140章 秀禾眼神戒备,说着猛地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朝许栀的面门扬过来。 “小姐小心!” 听雪大喝一声,几乎是秀禾动作的同时就已经闪身到了许栀的面前,将那些砂砾牢牢挡住,单手把秀禾摁在地上。 许栀轻咳了一声,挥开空气中弥漫的灰尘,看着被听雪按在地上,仍旧倔强的用眼睛瞪着自己的秀禾,微微叹了口气。 “我若真想害你,方才在厅堂上便动手了,何须等到现在来找你?” 秀禾动作一顿,目光迟疑地落在许栀身上。 “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但起码你可以信我,如果你想要夺回庄子的话”许栀垂眸看她,伸出手朝她发出邀请:“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秀禾低声喃喃,看着许栀的手有些出神。 “我若真有法子能翻身,何须等到现在?”秀禾露出一抹苦笑,将脸撇开。 许栀眼眸微暗,方才听雪回来,告知她这个秀禾就是曾经老庄主的亲孙女,但不知为何,刘大管事娶了续弦之后,秀禾这个亲闺女便再不见踪影,对外也只称是病逝。 听雪旁敲侧击问过院里的下人,可惜这院里的下人都是新来的,别说是知道内情了,便是连秀禾这个人都不曾听说过,只说秀禾是院中贱婢生的女儿,不得刘翠芬的喜欢,所以总是被打骂。 可从刚刚刘夫人百般阻挠不让她见秀禾可以看出,这秀禾定然是有什么秘密。 毕竟刘家人贪没粮食已久,却从未被发现半点蛛丝马迹,这其中肯定有什么手段。 说不定真正的账本早就被藏起来了。 如今,秀禾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许栀俯下身子,拿出干净的方帕在秀禾脸上擦了擦,污泥被擦干净,露出一张清秀的瓜子脸,但原本应该与养尊处优的刘翠芬一样拥有吹弹可破的肌肤,秀禾脸上此刻却坑坑洼洼布满了辛劳的痕迹,看上去也比实际年龄老了几岁。 “你若当真不想报仇,想必早就自尽了,这寄人篱下猪狗不如的日子,活着有什么意思?” 许栀缓缓道:“与其你继续带着仇恨等待不知会不会到来的那一天,不如与我合作。” “你现在没得选。” 夜色静谧,简陋的草屋洒进月光,两人久久沉默对望着。 秀禾瞳孔微颤了下,嘴唇嗫嚅着沙哑开口:“我已经被关在这里好几年了,外面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真想搬到刘氏一家人,你可以去找我丈夫...” “你已经成亲了?”许栀有些惊讶,“既然成亲,你丈夫呢?为何不来救你?” “他...我不能连累他....”提到丈夫,秀禾的神色一下柔和下去,眼神逐渐飘远,似乎沉浸在美好的记忆中,脸上的警惕逐渐褪去,多了一丝柔和温婉。 许栀不由皱起了眉头,听秀禾这意思,她丈夫应该还待在庄子里。 “你丈夫在何处?” 秀禾回神,略有些失落的垂下脑袋:“当时事态紧急,李郎外出办事,我还未来得及与他见最后一面,就被抓起来。他们寻了乞丐替我,谎称屋子走了水,在李郎回来前就发了丧,如今我这个模样不敢与他相认,只能偷溜出去每次隔着远远的看他一眼便心满意足。” 第141章 许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李郎... 这庄子上的佃户大多都是刘姓,王姓,姓李的至今她也就听说过一个。 脑海中浮现出那日被刘翠芬纠缠的年轻男子,许栀犹疑地看向秀禾:“你丈夫,可是叫做李生?” 秀禾一惊:“你怎么知道?” 许栀心中一个咯噔! 居然真是李生! 不过很快秀禾又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许栀既然能找到这儿来,还能知道她是老庄主的亲孙女,自然也有办法知道李生。 于是秀禾没有追问,只是从胸口摸出一块用红布小心包裹的玉佩递过来。 “你们若想知道庄上的事,便拿着此物去找她吧,他如今住在庄子东边。” 许栀接过布包,那红布已经肉眼可见的破旧,边缘处甚至长出了毛边,可见秀禾平日应该时常拿出来抚摸寄托相思情。 一时间,许栀心中竟有些复杂。 那日李生被刘翠芬纠缠,他冷着一张脸,眼底对刘翠芬的厌恶是清清楚楚的,但刘翠芬被他下了面子竟也不恼,仍旧笑嘻嘻的贴上去。 如今回想,那些丫鬟婆子对待李生也是十分客气的。 可见李生如今的地位在庄子上应该不低。 “小姐。”听雪低唤了声,俯身凑到许栀身边,压低了声音提醒:“那李生如今是庄子的账房,如今庄子每月银钱都在他手中把持着呢。” 账房? 许栀心中嘀咕,既是账房,可谓是拿捏着刘大管事在这庄上的命脉,就算他们能在庄子上一手遮天,但只要李生开口坚持,是绝不可能如此对待秀禾的。 “不可能!” 秀禾惊呼一声,显然也听到了听雪方才的话,整个人激动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李郎明明知道的,知道我和他们...他绝不会帮他们做事...” 秀禾一边喃喃一边摇头,脚步踉踉跄跄的走到许栀身边,一把将她手里的红布包夺回去,翻开那只玉佩捂在胸口:“不可能,李郎明明说了会永远站在我这边的...” “他不会...” 秀禾死死捂着那块玉佩,忽然不知想到什么,整个人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一般,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半秒。 猛地,一口鲜血喷出。 许栀瞳孔缩了一下,眼疾手快将人扶住,但秀禾却似乎毫不在意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被血染得鲜红的嘴唇缓缓勾出一个笑容,神情骇然的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她癫狂的大笑一阵,剧烈咳嗽了几下,双眼猛然闭上,瘫软在许栀的怀中。 “听雪!把我的针袋取来!”许栀顾不上许多,赶紧将人放平在地上,一边掐住秀禾的脉,一边冲听雪大喊。 许栀额头汗珠滴落,指尖传来的脉象并不乐观。 秀禾身子本就虚弱,如今气急攻心,病症来势汹汹,这脉象越发的虚弱。 她几乎能感到秀禾迅速流失的生命体征。 幸好她有随身携带针灸工具的习惯,听雪很快将针袋送上来,许栀从中取了几枚长针,分别在秀禾的人中,手腕,以及太阳穴处扎了几针,这才勉强稳住她的心脉。 第142章 因病发的突然,许栀扎针过后,立马叫听雪一起搓弄揉按秀禾手脚处的穴位。 过了片刻,听到一声重重的喘息声后,许栀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停下了动作。 秀禾幽幽转醒,看到许栀二人,眼中茫然一闪而过,瞬地,又覆上一层浓浓的恨意。 “他...明明助我守住了庄子的一切,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秀禾喃喃出声,嗓音沙哑的如同布帛撕裂的声音一般难听。 许栀无声叹了口气,与听雪对视一眼。 从秀禾这反应来看,不难猜出李生到底做了什么。 从恩爱不疑的夫妻,助秀禾守住庄子,到如今无动于衷的看着秀禾沦落到这般凄惨的境地,却未曾说过一句,甚至冷眼旁观,任由秀禾傻子一般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若换了是她遭遇这一切,亲手把李生的肉剜下一点一点放干了血折磨致死也难解心头之恨。 许栀眼眸暗了暗,忽然想到王宁宁对自己做的一切,与李生对秀禾的背叛比起来,简直不遑多让! 秀禾艰难地从地上挣扎起身,泪水早就爬满了一脸,她紧紧咬着下唇,垂眸看到仍旧被紧握在掌心的玉佩,仿佛烫手一般低声尖叫着想要丢出去,转瞬紧紧攥住,仿佛要用力将它捏碎一般。 “我不会放过他,不会放过他们!就算是死我也要死个明白!”秀禾喃喃,猛地从口中呕出大股鲜血。 许栀赶紧搀扶住她,皱眉:“你现在的身子,不能再继续动气了。” 她道,手腕却被秀禾用力抓住。 “周小姐...”秀禾咳嗽不断,但她却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身体,殷红的嘴唇缓缓勾起一抹淡笑,眼中却充斥着仇恨与愤怒:“我知道你一定是为了庄子的账目来的。” “账本已经被藏起来了,但李生肯定知道在哪里。你想要找到,只能从他入手,我可以帮你,但我只有一个请求。” “若事成,让我亲手杀了他!” 秀禾咬牙,眼中充满血丝,仿佛恨不能现在就亲手手刃李生。 许栀抿唇。 今晚她之所以来找秀禾,就是为了账本一事。 现在看到秀禾被摧残的不成样子的身体,心中忽然生出些许不忍,若是她今日没来,或许秀禾会带着最后的幻想死去。 但... 没有如果! 脑海里闪过阿牛这些农户麻木且无助的脸,许栀心里坚定了几分,这个庄子,她必须要查下去! “若要从李生手中拿到账本,你曾是他身边最亲近之人,依你看从何处下手更好?”许栀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和不忍,语气有些生硬。 秀禾自嘲地笑了笑:“李生是个孤儿,幼时外出我碰见了他,见他可怜便将他带回家中。我们青梅竹马,彼此最为熟悉,李生看似是个弱不禁风的书生,心智却十分坚定,从前他在乎我,如今估计已没了软肋.....” 许栀微微皱起眉,想起那天李生面对刘翠芬的各种威逼利诱,依然毫不动容,甚至对刘翠芬一家厌恶至极。 他现如今把握着庄子的财政,恐怕还知道不少刘家贪粮的内情,若松口与刘家合作,日子定然过的要比现在滋润,但他却没有。 这李生确实有些棘手。 第143章 “姑娘尽管利用我便是。”秀禾看到许栀蹙眉思索的表情,沙哑的道,她双手紧握成拳,脸上满是决然:“我现在拖着一副残破之身,容貌也大不如前...” 许栀抬眸,打断了她的话:“不一定。” “什么?” 她静静看着秀禾片刻,视线扫过她遍体的伤痕,眸光轻闪:“我已有了法子,但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秀禾神色一滞,有些呆呆的看着许栀。 月光下女人一袭黑衣,容貌清婉,但那双无比清亮的眸子里却泛着令人为之胆寒的森冷杀意。 次日一早,庄子农户养的鸡才叫了两声,刘夫人就带着几个婆子女使往东厢房里赶。 一行人急吼吼地在门前停下,刘夫人带着一脸的怒气,却又不敢贸然进去。 “周小姐,听说您昨夜里把秀禾那丫头带回房里伺候了?” 许栀正小口喝粥,闻言淡定的扫了眼刘夫人,声音慵懒透着一股无法无天的娇纵。 “是啊?怎么,刘夫人这般小气,竟连个丫鬟都舍不得了,带这么多人过来兴师问罪?” 刘夫人面色一僵,看着许栀那副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轻蔑表情,悔的肠子都青了。 本以为许栀刁蛮任性,随便糊弄两下就过去了。 谁知道竟请回来个祖宗! 刘夫人心里恨的不能,但对许栀还是不得不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语气十分生硬:“左右是个贱婢,哪里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只是两位小姐身子金贵,让那贱丫头伺候,岂不污了小姐们的名声?” “小姐若是觉得伺候的人手不够,我给挑了几个好的,今日便把秀禾那不知礼数的贱丫头带回去好好教训一顿……” 刘夫人赔着笑,但话还没说完,许栀头都没抬一下,淡淡撂下一句:“人已经死了。” 刘夫人当即愣在原地。 “死,死了?你说秀禾死了?” “人都已经被打成了那样,死了有什么稀奇的?”周娇娇擦擦嘴巴,一脸不以为然。 许栀则对林逸抬抬手:“小逸子,把尸体给抬出来,既然刘夫人硬要把人带回去,就依她的吧。” 林逸身形僵了瞬,满是怨念的悄悄瞪了许栀一眼,认命的从后院抬出一具尸体。 尸体裹着白布,白布里斜着伸出一只手臂,上面遍布疤痕。 刘夫人狐疑的看了淡定喝茶的许栀,上前掀开白布。 秀禾那张惨白的脸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刘夫人身形晃了晃,表情从震惊到不可置信,最后演变为一丝窃喜,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定了定神,脸上已经不见慌乱:“不过一个贱婢而已,死了便死了,小姐放心,此事绝不会被外人知道。” 刘夫人的眼神暗带威胁,许栀看的一清二楚。 她心中嗤笑不断,这刘夫人反应倒是快,现在就想着利用秀禾的死来威胁她了? “你这话说的本小姐可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我放心?” “应是你女儿,翠芬姑娘该想想怎么办才是。”许栀笑意盈盈,对刘夫人露出一个极为恶劣阴毒的笑容。 第144章 “什,什么!” “翠芬姑娘昨夜把秀禾打的那么惨,秀禾坚持不住死了也是有的,方才我请的大夫已经诊断过了。” 许栀淡定的喝了口茶,语气从容带着一丝笑意。 刘夫人就是再笨,现在也明白过来许栀的意思,顿时半边身子的血都凉了瞬。 她是彻底看走了眼! 才会觉得许栀是个好糊弄的刁蛮大小姐! 刘夫人维持不住刚刚的镇定,陡然拔高了声音,撕开了伪善的包装,面露凶狠:“周蓉!这庄子上下都是我们刘家的人!就算我女儿真把秀禾打死了!你以为你真能走出这个庄子吗!” 她眼里带着狠,话落的同时身边几个婆子都往前站了站,无形中给了她十足的底气。 “来!把她们抓起来!” 许栀却丝毫不带怵的,眼里讥笑阵阵:“我死了,这庄子收回周家不过我父亲一句话的事,就你们这些人手,当真以为能对抗的了周家了?” “这庄子到底还是姓周,你们的主子到底是谁,可要掂量清楚了。” 许栀笑着,视线逐一扫过那些女使和婆子。 婆子们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看了看身边的刘夫人,都没敢再动作。 刘夫人的脸瞬间变得铁青,气的一脚踹在下人腿上:“吃里扒外的东西!都给我动手,不然有你们好看的!” 她满含威胁的眼神往婆子们身上一扫,婆子们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流露出害怕的表情,又纷纷继续朝许栀他们冲过来。 “砰!” 一声巨响。 院门被人一脚踢开,婆子们的动作停住,纷纷扭头看去。 李生站在门口,清俊的脸上不似那日所见的冷漠,而是多了一丝慌乱。 “李生?你,你怎么来了?” 看清来人,刘夫人眼底划过一丝惊慌,随即凶狠的扫视着周围的下人:“那个不长眼的贱婢将此事传出去的,信不信我拔了你们的舌头!” 许栀异常淡定,刘夫人如今的慌乱全在意料之内。 刘夫人在赶来之前,她便让听雪将秀禾已死的消息传了出去。 就冲着李生那日那句“我已成过亲”,许栀断定,他一定会来! 如今刘夫人的慌乱,只是更让她确信了一点,刘家人肯定瞒着李生什么! 李生瘦削的身形立在门口,他眼睛一片通红,死死盯着地上那具尸体。 “秀禾...” 他嘶哑的低声喃喃,在看到秀禾毫无血色的脸后,身子宛如秋风中的落叶,剧烈的晃了晃,疯了般朝秀禾的尸体扑了过去。 在触碰到秀禾的那瞬间,李生的脚步猛然止住,半跪在秀禾身边,伸出的手颤抖不已,想要触碰秀禾的脸又不敢。 “人都死了,还装什么深情?”周娇娇抽抽鼻子,小声嘀咕一句。 声音虽小,李生却听见了。他身子狠狠一颤,目光落在秀禾身上遍布的伤疤上,眼睛又更红了瞬,他似乎再也忍不住,瑟缩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是我,都是我...” “秀禾,你等我,我这就来陪你...”李生声音抖如糠筛,带着一股挣扎的绝望,猛地起身拔下一个丫鬟的发簪,就要往颈上刺去。 第145章 “听雪!” 许栀眸色冷了瞬,低声吩咐。 听雪立马拿起一只茶杯,精准打中李生的手臂,发簪哐叮当落地,李生还未反应过来,刘翠芬肥硕的身躯从大门处狂奔而来,一巴掌用力抽在他脸上。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念着这个贱货!” 刘翠芬粗壮的手臂叉在腰间,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指着李生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娘对你那么好!什么都顺着你来,哪一点比不上这个被人玩烂了的贱货!你现在竟然为了她去寻死!” 她神色激动。 李生脸颊上已然浮现一个清晰的鲜红指印,嘴角都被打的流出鲜血,但他丝毫没有反应,只一心盯着地下的秀禾,眼神悲凄。 直到刘翠芬的最后一句,才猛然抬头,发狠地掐住了刘翠芬肥腻的下巴。 “闭嘴!” 李生双眼猩红,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一般,手掌死死掐住刘翠芬的嘴巴,似乎恨不能撕烂了她的嘴:“我说过!别在我面前提这件事!” 许栀神色微变,狐疑地扫了眼地上的“尸体”。 秀禾静静躺着,她昨夜已经喂她吃下过假死的丹药,如今身体不能动,但保留着五感,显然是听到了李生和刘翠芬的对话,紧闭的眼皮忽然动了动。 刚刚两人那话的意思是,秀禾与旁人有染? 可昨夜,秀禾从未提起过这事。 周娇娇欲言又止的看向许栀,许栀示意她稍安勿躁,先看戏。 刘翠芬那一身肥肉到底不是白吃的,猛地发力挣扎了几下,从李生手中挣脱。 “当初这贱货骚浪无比,趁你外出勾搭庄子里的农户,要不是我娘发现,你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你当初那般介怀嫌弃,甚至还...” 刘翠芬说到这里,被刘夫人狠狠警告了一眼,便忽然打住。 许栀眸色冷了瞬,紧接着看到刘夫人重新露出那副伪善的笑容,上前一步挡住了秀禾,对李生道:“李生,当初你与秀禾我也是极看好的,但秀禾这死丫头不老实,不肯安分待在你身边,我当初也是提醒过她的,可惜她不听呀...” “那日,你也是看到了的。如今前尘已过,秀禾也死了。你便将此事放下吧。” 李生闻言,下颌瞬的紧绷,似想起什么,脸色难看到极点,眸中闪过几分挣扎,最后化为一股隐怒,再度看向秀禾,脸上流露出一股极大的耻辱和怨恨。 他冷冷撇开脸,强忍着不再看秀禾:“夫人说的是,此人实在不配我为她殉情。” “这便是了。”刘夫人像是松了一大口气,扭头忽然笑吟吟的看向许栀,脸上没了方才的慌乱。 “小姐,想必您刚刚已经听到了,秀禾与李生乃是夫妻,秀禾做错了事,原是在庄子里受罚的,不过此事过于脏污,之前没有告诉小姐,全是怕脏了小姐的耳朵。” “秀禾犯下这种错事,本是要浸猪笼的,如今死了也算弥补之前的做的错事。如今既然她丈夫来了,他们的家事,小姐便不要插手了吧。” 第146章 林生双目赤红,眼神简直想要杀人。 刘夫人眼神躲闪了下,露出一个无比僵硬地笑容安抚:“本来你与她的婚事我也是极看好的,但秀禾这丫头不老实,竟背着你到处勾勾搭搭,我当初提醒过她的,可她不听呀...” “而且..那日你也是亲眼看到了的,她与那淫徒...” 林生下颌瞬的紧绷,似想起什么,脸色难看到极点,眸中闪过几分挣扎,流露出一股极大的耻辱和怨恨。 似乎是确认了林生对秀禾的恨意,刘夫人表情这才稍稍轻松了起来,继续添油加醋的道:“我虽是她的继母,但这孩子我也是当亲女儿看待的,我知她一向不喜欢我,但秀禾犯下这种错事,本是要被浸猪笼处死的,我实是不忍,只能谎称她病死了。” “谁知,这丫头竟死性不改,依然到处勾搭男人,我和翠芬不想看你再次为她伤神,这才瞒着你的,翠芬也是一心为了你好啊!” 刘夫人一脸掏心窝子的真诚,说到最后和刘翠芬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竟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林生神色几分松动,似乎被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手掌倏的紧攥成拳,死死盯着地下已经碎裂的玉佩,脸色一点一点的变得冷凝。 许栀眼看已经差不多了,给听雪递了个眼神,听雪领命离去后,她带着周娇娇和林逸大步从林子中走出。 “昨夜真该把你叫来看看,刘翠芬是怎么把秀禾当狗一样使唤鞭打的。” 她无比冷然的一声,声音带着浓浓的讥讽。 林生一顿,迅速抬起头:“你说什么!” 刘夫人和刘翠芬双双变了脸色。 “周小姐,这是我们的家事!用不着你插手!”刘夫人狠厉的瞪过来,语气中暗含威胁,她话音刚落,身边带着几个婆子全都往前站了站。 许栀冷冷勾着唇角,丝毫不把刘夫人的威胁放在眼里,而是缓步走到林生的面前。 “你可知秀禾这些年明明活着,却从来没去找过你?” “自然是因为她自知自己卑贱肮脏,配不上林郎!”刘翠芬急忙抢话,眼睛用力剜着许栀,“你少在这儿多管闲事,挑拨我和林郎的关系,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丢进山里去喂狼!” 刘翠芬一手紧紧抓着林生的手臂,像是怕他跑了一样,另一只手则伸出来狠狠推搡许栀的肩膀。 但还没碰到许栀,就被林逸横空伸出的剑用力挑开。 林逸将许栀护在身后,警惕的瞪着刘翠芬。 林生像是根本不在意这些一样,双目赤红看着许栀:“她为何,不来见我。” 许栀冷笑:“秀禾姑娘一直念着你与她的情,不敢找你是怕拖累了你,到死都以为你不曾背叛她。” “我实是好奇,你与秀禾姑娘那般恩爱,为了不拖累你,宁愿自己待在这间破草屋子里承受那么多非人的折磨,这样的人,到底为何会背叛你与旁人偷情?” 林生闻言迟疑了下,眼中闪过一抹挣扎之色:“你是说...秀禾是被诬陷的?可我亲眼...” 他说到一半忽然止住,猛地看向刘夫人。 第147章 “那日,我并未看到秀禾的正脸。” 林生的声音有些抖,脸像纸一样惨白,他紧紧盯着刘夫人,嘶声质问。 “她穿着秀禾的衣裳怎么可能会不是她!”刘夫人慌的大声反驳。 “来人,把他们给我抓起来!”刘夫人目眦欲裂,眼神狠厉的一声令下,吩咐那些婆子冲上来。 “嗖嗖”几下。 几枚石子破空而来,瞬地打中那些婆子的腿,顿时哀叫声一片,婆子们捂着腿到底不起。 听雪稳稳落在许栀面前,双手呈上一封信。 “小姐,这是从刘夫人房中搜出的。” 刘夫人一听,整个人疯了一样扑上来就想抢,听雪利落的一脚踢开,她就连许栀的一片衣角都未能碰到。 许栀神色淡淡,扫了眼林生几乎有些崩溃的表情:“听雪,告诉林先生信上写了什么。” 听雪颔首,抖开纸张:“刘夫人担心再让秀禾苟活下去,迟早有一天林先生会发现真相,转而报复,所以让山下的李掌柜尽快将那名假扮秀禾姑娘与人苟且的烟花女子私下处理了。” 话音落下,林生瘦削的身子剧烈摇晃了一下。 “秀禾...“ 他嘶哑的低声喃喃,忽然疯了一样趴在地上将已经粉碎的玉佩捡起来,但已经是徒劳。 李生似乎再也忍不住,瑟缩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许栀眼中一片漠然。 到了现在,事情的真相一目了然。 刚才从林生听闻秀禾的死讯后,他强烈的反应不难猜出,两人只见必定是受了挑拨。 秀禾假死的消息一出,林生得知此事,刘夫人必然自乱阵脚,会有所动作,这也是她晚来一步的原因。 方才已将事情猜了个大概,许栀便让听雪趁着这时间,将那封本要送下山的信截胡。 本有更温和的法子让林生知道所有的真相,只不过...想到秀禾,许栀便也想让他尝尝什么叫追悔莫及的滋味! “庄子的账本我给你,” 林生忽然抬起头,脸上一片死寂,他双手握拳,碎裂的玉佩握在掌心,丝丝鲜血顺着拳缝流出。 许栀眉毛一挑,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一旁面如死灰的刘夫人面色猛地狰狞了一下,见林生已经彻底知道真相,并且还要把账本给许栀,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吼道:“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 她大声吩咐,脸上浮动着疯狂。 周围的婆子女使们看到听雪和林逸手里的剑都有些发憷不敢上前,犹豫时,刘夫人咬牙狠狠威胁:“还想你们爹娘孩子活命的,就给我上!” 他们猛然一顿,忽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暴动起来,团团将许栀等人围住。 听雪和林逸拔剑迎上去,两人一左一右,把许栀牢牢保护在最中间。 林生眼睛都没抬一下,兀自从脖子上取下一枚挂在吊坠上的钥匙,递给许栀:“账本都在我书房右边第三格的暗柜里。” 许栀伸手要接,林生忽的收了收手,目露乞求:“谢谢你让我知道真相,求你,把我和秀禾葬在一起。” 说完,他忽然暴起,拔下周娇娇头上的发簪,奋力往胸口刺去。 “秀禾,你等我,我这就来陪你...” 第148章 “听雪!” 看着眼前一幕,许栀骤然收紧了掌心,冷喝一声。 话音落下的同时,身侧一道身影快如闪电般飞出,几乎是在林生那枚发簪快要刺入脖颈的瞬间,将其一把夺下。 林生看着听雪冷酷的表情,又看看她手中的发簪,苦笑了一下:“为何,连死都不让我去死!” “如今秀禾不在,我这般烂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红着眼歇斯底里的怒吼,癫狂求死的模样让人看了都为之心惊。 许栀冷冷抬眸,视线从他微微流血的颈脖中一扫而过,发出一声极为嘲讽的嗤笑:“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下去见秀禾?” 林生身子一顿,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呆呆静止在原地不动。 他脸上闪过一丝无措和悔恨,猛然,他身子晃了晃,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身子无力的瘫软在地。 听雪俯身翻了下他的眼皮:“小姐,人已经昏过去了。” 许栀淡淡嗯了声,“找个人带下去休息,一会儿我还有事要问他。” 随后她才想起还有刘夫人没处理,淡漠的视线扫过去。 刘夫人和刘翠芬都被林逸持剑扣押在地上,林逸正等着她发话处理。 “林逸,把人捆了。”许栀淡淡道,拉起周娇娇的手往林生的住处走去。 林生的住处其实就在刘氏一家的附近,不过这住得宅子比起他们的略显老旧。 院里没什么人服侍,许栀按照秀禾之前说的具体位置,找到了林生的书房。 果然在书架上找到了林生所说的暗格。 许栀拿出钥匙,将暗格打开,从里面抱出来一个沉甸甸的黑木箱子,十几册账本整齐码放在其中。 许栀眼睛一亮,取出其中一本拿出来翻了翻,上头记载的都是这一年来庄子上粮食的收支,除此之外,竟连刘氏一家平日奢靡的花销也记了进去。 这林生,到底是留了一手啊! 许栀暗自感叹,若非被刘家人设套和秀禾生了误会,这庄子恐怕没那么容易被刘家夺走! 可惜... 许栀惋惜摇头,周娇娇惊呼一声,她从箱子里扒拉出一件小玩意儿,使是用竹子编的一对蜻蜓。 蜻蜓歪歪扭扭的,看着编织的人手艺并不熟练。 周娇娇好奇的把玩了下,翻过来底部,轻咦了声,露出几分鄙夷:“装模作样!” 许栀接过来一看,两只蜻蜓底部分别写了两个小字:生和秀。 她把蜻蜓放回箱子里,把账本抱出来,空出一只手臂弹了下周娇娇的脑门儿:“行了,账本找到了,接下来可还有的忙。” “你去把大牛他们叫过来。” 许栀沉思了一下,又补充道:“秀禾姑娘也请过来,但先别跟她提林生的事。” “好。”周娇娇点点头,小跑着出去二楼。 许栀则抱着账本,慢悠悠的回到了正厅。 这会儿林逸已经将刘氏母女,以及她身边几个管事婆子都给捆了起来。 到底是将军府出来的,再不济,以林逸那身拳脚功夫,对付这几个婆子家丁,也完全够看了。 第149章 林逸看见许栀过来,几步迎上来,十分自然的接过了她手里的账本。 “都被我捆起来了,说吧,怎么发落。”林逸有点得意的仰着脑袋,似乎迫不及待要教训刘氏母女一顿。 许栀看他跃跃欲试的样子,了然一笑,注意到刘翠芬被捆的尤为结实,麻绳几乎是将她全身都捆了起来,绳子扎的紧紧的,肥肉从绳子间溢出,像是颗被五花大绑的粽子。 可见林逸对昨日被调戏一事,耿耿于怀。 许栀眼中闪过一抹戏谑,这一幕落在刘夫人眼中就成了赤裸裸的挑衅得和嘲笑。 “周蓉!” “识相点就赶紧把我放开!” 刘夫人嘶吼着嗓子不停叫嚣着,怨毒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许栀身上。 许栀却像是完全没听见她说的话一般,兀自在椅子上坐下,抽出一本账本摊开放在桌上。 恰好,周娇娇带着大牛等人进来了。 大牛搀扶着父亲慢慢走进,一众农户看见内厅这一幕,都微微有错错愕。 许栀当真没有骗他们。 是真的为他们主持公道来了! 大牛眼睛唰地下就亮了,感激的看着许栀,眼眶渐渐红润起来。 刘夫人的脸色猛然一便变,当即又破口大骂起来:“周蓉你个贱人!别以为你找来这些人就能把我怎么样!你便是将这庄子上所有的农户都找来,我也是不怕的!” 周娇娇站在许栀边上,嘟着嘴朝刘夫人的方向翻了个白眼:“也不知是从哪来的底气,如今竟还敢如此猖狂!” 许栀眼睛微微眯了眯,目光落在刘夫人愤怒的脸上,从方才林生交给他们钥匙到现在,这刘夫人的态度倒是有意思。 “小姐,东西已经搬来了。” 听雪淡淡的嗓音落入耳中,许栀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听雪正指挥着几个农户,抬进来两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箱子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刘夫人霎时瞪大了眼睛,意识到许栀想要做什么,愕然的扭头看向她,嘴巴开开合合,半天才挤出艰涩的一句:“贱,贱人!那是我刘家的钱!” 许栀轻扫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什么你们刘家的?” “既欠了这些农户的钱,你们自是要补上。” 许栀说完,拿起账本递给周娇娇:“喊到名字的人上前,今日我做主,不仅将你们这一年拖欠的工钱补上,每家额外再补一两纹银。” 话落,厅内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抽泣声此起彼伏。 大牛带着一众农户跪下磕头,感激许栀主持公道。 周娇娇按照吩咐,一一念出农户的名字,听雪和林逸则在旁,将银子取出交给被念到名字的农户,登记在册。 刘夫人看到渐渐已经见底的钱箱子,气的差点背过身去。 刘翠芬更是一双眼睛通红:“住手!娘你快让他们住手啊!那里面可是有我的嫁妆!” “嫁妆?刘小姐不说,我倒是忘了这事了。” 许栀淡定喝了一口茶,眼见两个箱子都空了,丝毫没有理会刘翠芬和刘夫人的叫骂,抬手把林逸招呼过来。 第150章 “林逸,去,把刘小姐为婚礼准备的那些珠宝都拿出来,这些银子且不够补上亏空的。” 许栀淡淡道。 “得令!”林逸乐滋滋的把刘翠芬备好的珠宝全部搬来,将其全部分发下去。 刘翠芬气的破口大骂。 “贱人!那都是我家的东西,你凭什么给这些贱民!我要杀了你!”她目眦欲裂,几番挣扎下,竟大力把麻绳给挣脱开,恶鬼一般朝许栀凶神恶煞地扑过来。 但还未冲到许栀的面前,就被农户们给按住四肢。 “恶妇!不许你伤害周小姐!” 刘夫人看到自己女儿被扣住了,眼睛顿时变得血红一片,刀子般的目光落下许栀身上,似乎恨毒了她。 许栀丝毫不惧的迎上她的目光,轻笑一声,露出几分嘲讽和鄙夷:“你家的东西?真好意思说。” 话落,她朝正厅一侧的屏风微微点了下头,轻声道:“秀禾姑娘,不必再避着他们了,出来吧。” “秀,秀禾...”刘夫人瞪大了眼睛,一脸懵逼。 脚步轻响,屏风后悠悠转出来一道清瘦的人影,秀禾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她身高和听雪差不多,但这衣服穿在她身上依然有些空空荡荡的。 秀禾头上裹着纱布,脸上比起那日初见,已经要精神不少,但还是透着一丝苍白和病态。 她看到刘夫人和刘翠芬,眸色一颤,随即露出一股浓烈的恨意。 “没想到吧,你们霸占了我家庄子这么久,会有今天!” 刘夫人像是见到了鬼一样,脸色顿时毫无血色。 她的嘴唇哆哆嗦嗦不停抖动着,愣怔的看了秀禾片刻,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狠狠瞪着许栀。 “你!你们联合起来设计我!”刘夫人脸上布满了悔恨之意,后悔的差点没把后牙槽给咬碎。 这周蓉,那副刁蛮无脑的样子,竟都是装的! 许栀没说话,只是冲刘夫人微微一笑,转而看向秀禾:“秀禾姑娘,如今账目已经查清,刘家霸占你家庄子已久,现在这几人,便交由你处置。” 许栀话落,听雪从后面拖上来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刘亮。 刘亮浑身脏污,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屎尿味道,不过几日功夫,身上的肥肉都少了不少。 他抱着刘夫人的大腿嚎啕大哭:“娘,娘,儿子快被他们打死了!” 刘夫人看到他浑身的伤痕,这才意识到,原来从许栀一上山,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彻查他们刘家了。 顿时,刘夫人看许栀的眼神都有些骇然起来。 秀禾面无表情的上前,从刘夫人口袋中翻出一块令牌,那是庄子管事的令牌。 她看了一眼,珍重的收进怀中,随即一脚踩在刘亮的伤口上,语气冰冷至极:“周小姐,我要他们尝一尝,我这些年吃过苦,受过的所有折磨!” 刘氏一家三口身子狠狠一抖。 许栀点头,给听雪递了一个眼神,听雪便拖着他们的领子将他们带下去了。 被拖走之前,刘夫人口中还在不停的大骂叫嚣着:“周蓉!你给我等着!等我家男人回来,有你好看的!” 第151章 “你以为你是周家的女儿我们就怕了你吗!到时候,你哭着求我都没用!” 刘夫人的叫骂声回荡在正厅,许栀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这家子人当真是聒噪! 不过,这刘夫人说的也是,现下他们一家人是被抓起来了,但还有个刘大管事,如今还在京城办差没回来。 听刘夫人这口气,想是这庄子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 许栀看向秀禾:“若刘大管事回来,你可有把握与他应对?” 秀禾沉默了下,抬头脸上露出几分凝重,她摇了摇头,低声道:“比起刘氏和刘翠芬,他怕是没那么好对付...” 秀禾说着停顿了一下,一脸担忧的扫视过周围的农户,语气中多了些许紧张和慌乱:“当时我娘还在世时,曾定下过规矩,就是不许薄待这些农户,后来我娘死了,我爹开始无故克扣这些农户的工钱,到后来越发的变本加厉。” “我与...林生本快要将庄子的大权夺回,便先将此事整理好证据,递到府衙,但...不了了之,那之后我就被陷害。” 秀禾声音渐渐低下去,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眼眸一瞬间有些晦暗。 大牛等农户听到秀禾这么说,都激动起来。 “秀禾小姐,我们都以为你真的死了,这刘志辉不把我们当人,一昧的克扣工钱,我们实在活不下去,又听说你死了,便想着离开庄子另谋出路,可这刘志辉竟逼迫我们签下了贷款...” 大牛抹了把泪,眼中满是激愤之情。 许栀闻言眸色暗了暗,看来现在还不能松懈,这刘志辉是有几分手段的。 逼迫这些农户签下贷款,这庄子就彻底成了黑工厂,到时就算一纸状书告到官府去,凭着这些贷款,他一家也可全身而退,说不定还要反咬她一口。 许栀皱了皱眉,冷声道:“娇娇,再与我把账目全部查一遍!” 一行人不敢耽误,全部都投入到查账大军中,不仅如此,许栀还将农户中专门管交粮的人叫出来,一一对比账目。 一番查下来,果然,林生记录的账目还是和实际收粮有些出入。 几乎每个月,都有一笔不小的数目从账上划去了。 “会不会是林生对我们还有所隐瞒?” 周娇娇疑惑发问。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秀禾就急切的否认。 几人目光看过去,秀禾神色一滞,眼中闪过一抹难堪,低声解释道:“我虽恨他对我如此,但他既答应了将账本交给你们,绝不对再有所隐瞒了。” “而且,刘志辉那个人,最是多疑,林生虽与他们联手,但他必然不会把自己的把柄全部交给林生。” 许栀十分赞同秀禾的话,看来此事,还得再亲自问问林生,不然单单靠这些账目,是看不出什么名堂来的。 “走,去看看林生。” 许栀起身,叫上了周娇娇和林逸听雪,目光落在秀禾身上微微一顿,抬步往外走。 走出去片刻,秀禾气喘吁吁的追上来。 “周小姐,我和你们一起...” 周娇娇狐疑地看着她:“秀禾姑娘,他都已经如此对你了,你还去见他做什么?不如就让他以为你死了,从此都活在愧疚中此生都不得安宁。” 第152章 秀禾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你们不必担心我,不管他有什么苦衷受了什么蒙骗设计,我这一年来经历的苦难皆与他脱不开干系,我不会放过他的。” “只是...有些话,我总归是想与他当面问上一问的。” 秀禾声音很轻,但许栀从里面听到一丝决绝的意味,她抿了抿唇,并未阻拦,带着秀禾一同前往林生所在的房间中。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林生半个身子躺在床上,上半身从床边探出来歪歪斜斜的滑在地上,手中握着一把小刀,正不知道痛一般,一刀一刀划在自己的手臂上。 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染红了他的衣服。 众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约而同的停住了脚步看向秀禾。 许栀皱了皱眉,快步上前,扯过被子包裹住他的伤口。 “你以为,这么做,秀禾就会原谅你了?” 她嗤笑,手上动作不停,很快就帮林生止住了血。 林生脸上没有丝毫血色,苦笑了下,沙哑道:“我只是,想知道秀禾她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说着,他剧烈咳嗽起来,口中呕出大股大股的鲜血。 许栀没说话,看向门口的秀禾。 她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眼神落在林生已经血肉模糊的手臂上,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心疼。 很快,又覆盖上一层冷意:“林生,这一年来,你可有半分怀疑过?” 秀禾的声音都让响起,林生笑容凝固,下一秒猛地回头,看见秀禾后脸上是一闪而过的狂喜,随后又化为了巨大的悲痛。 “秀禾,你...你没死。”他颤声喃喃。 秀禾神色冰冷,垂眸注视他,不带一丝感情。 林生踉踉跄跄地跑下床,几次摔倒才爬到秀禾的面前,想要触碰却又不敢,只是轻轻的捏起她的一片裙角,哭笑出了声:“我没有一日不悔恨的,自从得到你死了的消息后,我日日盼着能再见你一面。” “却不知,原来你就在眼前,可我却...” 林生掩面而泣:“秀禾,我错了,你还能原谅我吗?” 秀禾沉默,眼中有点点泪光闪过,最后化为一抹决绝的冰冷。 她的答案不言而喻。 两人无声对望着,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许栀轻叹口气,走过去将秀禾拉开点距离,俯身对林生道:“林生,你可知刘志辉每月额外还从账上拨走了一笔银钱?” “这笔银钱是和去向,作何用处?” 林生定了定神,神色已经平静下来,他忍不住看了眼秀禾,沉默的摇头:“此事我不知道。自秀禾...以后,刘志辉曾威胁我交出账房的钥匙,把里面的账本全部交出来,我没有答应。” “刘志辉找过我几次后,便也没有再提起此事。” 林生努力回想了下,才有些迟疑的道:“不过刘志辉每月都会独自进京一趟,就他一个人,也不带什么侍从,不知是去做什么。” “我知道他不会一直任由我把庄子的账目握在手里,所以跟踪过他几次,但跟到京城就不见人影。” 第153章 或许,此事跟那笔不翼而飞的钱款有所关联? 许栀暗自猜测。 守在门口的听雪忽然进来禀报:“小姐,刘志辉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许栀眼眸暗了一瞬,大步往外走,“去会会他!” 一行人赶到正厅时,刘志辉人已经到了,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脚下乌压压的跪了一群的丫鬟和婆子。 陡然! 茶杯被狠狠砸到地上,滚烫的茶水泼在下人的头上,刘志辉怒不可遏的声音大的几乎能把房顶掀翻。 “没用的东西!连一个女人都搞定不了,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老爷,实在是那女人身边的侍卫厉害,我们一起上也不是她的对手啊...夫人和小姐少爷现在还被他们关起来呢,我们...” 下人战战兢兢的回话,被刘志辉一脚踢在肚子上,飞了出去。 许栀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切,这一家子人,行事倒是如出一辙的让人讨厌。 许栀冷嗤一声,迈步走进去。 “刘大管事好大的脾气,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她笑眯眯的开阔,语气熟稔调侃。 刘志辉眯起眼睛,打量了下许栀,见她样貌年轻,面容温婉身材纤细,完全没有下人口中描述的那般狠毒模样。 心中嗤了声,更是对刘夫人不满起来,连个黄毛丫头都搞不定,让他回来收拾烂摊子! “周小姐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刘志辉同样笑眯眯的看过来,方才的怒气陡然消失不见,如今打眼一瞧,倒是一副衷心耿耿衷仆的模样。 许栀缓步走过去,佯装惊讶的捂住嘴巴:“我代替爹爹前来庄子巡查,这账目上有些问题,所以暂时扣押了刘夫人等,刘管事跟我爹爹多年,应该知道我爹爹是什么脾气,想来断不会怪我如此的对吧?” 刘志辉面色凝滞了一下,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 他勉强露出笑容,拱手道:“那是自然,我夫人既然做错了事,自然是要受罚的,小姐只管罚便是,只是...” 刘志辉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一副欲言又止难以开口的样子,咬了咬牙十分难为情的道:“小姐恐怕不知,这里的农户欠了我们庄上一笔钱,所以不得不让他们用每月工钱抵扣。” 许栀方才已经知道此事,所以心中并未起任何波澜,兀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吹了吹,淡定道:“既是欠了钱,想必刘管事这里定然保存了农户签字画押的纸契,爹爹既然交代了我来查账,还是要一一查验过才放心。” 刘志辉面不改色,从怀中拿出一叠契纸:“小姐请过目。” 不料,许栀竟一眼未看,只给听雪使了个眼神,听雪便快步上前,直接将契纸收起。 “小姐,你这是...”刘志辉一下傻眼了。 许栀不咸不淡的开口:“既是签下契书,这契书自是要交给我们周家保管,怎么?刘管事有什么不愿的?” 刘志辉面如吃屎,嘴巴张合了下,才怨的瞪了许栀一眼,咬牙没说话。 许栀则淡淡吩咐听雪:“待会了京,便将此物去官府查验一番,看看这契书究竟是真是假。” 第154章 刘志辉听到这里是彻底坐不住了:“小姐这可是信不过我?我在周家好歹也做了十几年,周小姐莫不是刚来周府不久,连此事都不知,是想寒了我们这些老人的心吗!” 许栀见他如此慌张,倒有些疑惑了。 刘志辉既肯如此爽快将契书拿出来,又何惧她查验?若这契纸当真有问题,当年秀禾他们告发时,便该揭穿了。 刘志辉看着许栀探寻的目光,心里没来由的慌了下,随即很快又恢复了一开始那副和煦的表情:“是老奴失言了,小姐既然刚开始学着接管家中生意,自然是要小心谨慎些的。” “若小姐还有其他疑问,等明日我再将账目整理一下,交由小姐查看可好?” 许栀挑眉,这刘管事倒是有点意思,想来这刘管事的背后怕是还有什么人罩着,不然就凭这些账目,也够他喝一壶了。 但刘管事现在居然还有闲心让他们继续留下来? 许栀眼眸微微闪过一道冷光,既如此,她便要好好瞧瞧,这刘志辉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许栀又和刘志辉不咸不淡扯了几句,这才带着众人回到了自己下榻的小院中。 秀禾已经先行一步回来了。 左右她现身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庄子,晾刘志辉也不敢对她如何。 “周小姐,你们回来了,我刚做好了饭菜,你们洗洗手就能吃了。”秀禾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还举着一把锅铲。 瘦削的小脸上被灶火熏的红彤彤的,覆着一层热汗,看起来精神十足,也有了几分烟火气。 许栀注意到默默跟在她身后的林生,他手臂上还缠着纱布,一瘸一拐的跟在秀禾身后,默默劈柴,目光时不时落在秀禾身上,克制又隐忍。 许栀假装没看到,让秀禾拉着自己在饭桌前落座。 桌上都是一些简单的家常菜,但看着十分有食欲,忙了这几天,许栀一行人就没怎么吃好过饭。 一落座,都不用人招呼,都开始埋头苦吃起来。 许栀往嘴巴里塞了一口青菜,看向林生:“这庄子上的账目可都在你手里?” 林生正看着秀禾的方向发呆,闻言像是被抓住了贼一样猛然收回目光,缓缓道:“明面上的是我在管理,但刘志辉私下应该还有一套账目,我知道的不多,他这些年都把庄内的事务交给了刘夫人大打理...” 说完,林生似乎又想起什么,问道:“今日刘志辉回来,不曾对姑娘说些什么吗?” 许栀摇摇头,将事情告诉他。 林生听完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周姑娘,以我对刘志辉的了解,只怕他不会这么轻易放你们下山了。” 许栀自然是料到这一点,林生话音落下,院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就是他们!把她们给我抓起来!” 刘志辉带着一群官府打扮的人冲进来,指着许栀等人大吼。 衙差鱼贯而入,瞬间将一桌子人团团包围住。 “你们做什么!”林逸拍桌而起,显然没想到这么晚了竟会有官差前来,还是替刘志辉捉拿他们。 衙差们并未答话,只抽出刀将他们围个水泄不通。 那刘志辉得意的哼笑了声:“周小姐,你到底是嫩了点!” 第155章 “这庄子我管了一年多,岂是说让你查就查的,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还敢拿你爹压我?” 刘志辉提到周父,面容扭曲了瞬,闪过丝丝疯狂。 许栀冷眼扫视一圈,扭头看向听雪。 听雪敛眉,不动声色的拔出刀,低声道:“小姐放心,属下有把握。” 见许栀压根没有搭理自己,刘志辉瞬间恼怒,眼底的怒火燃烧的更旺。 “把她们都给我拿下!” 一声令下,那些官兵忽然都动了起来,挥刀朝他们劈砍而来。 许栀眸色一凝,退后两步,袖子中的防身匕首滑落到掌心握住。 听雪一个闪身向前,刀身银光乍现,飞快的将劈向许栀的刀给格挡开。 林逸则牢牢护在周娇娇身边,对付这些官兵虽有些吃力,但勉强还能应付的过去。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连几个女人都打不过!” 刘志辉看着许栀被牢牢护在中心,官兵们丝毫不能近身,气的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先把那个贱女人抓起来!” 刘志辉大喊。 官兵们齐齐调转了方向,密集如雨点一般的攻势全都朝许栀和听雪砸了过去。 “铛铛铛!” 刀剑相击的声音在夜色中极为清晰,对方仗着人数的优势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攻来,听雪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猛地,一个官兵看准了听雪正在与其他人缠斗,便从打算从背后偷袭许栀,刀刃高高扬起,正打算击中许栀的后脑勺。 “小心!” 周娇娇急切的惊呼,不管不顾的想要跑过来,却被林逸拉了一下,林逸抽刀挥开面前的官兵,箭步冲去。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危急关头,许栀似有所感,后背好似有股凉风窜起,让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微微侧头,余光便扫到一个人影朝自己袭来。 许栀瞬间拔出了匕首,但那刀锋已到了头顶,许栀甚至从闪着寒光的刀刃中看到了自己略显惊慌的影子。 这下,真玩完了! 许栀有些无奈的想。 但下一秒,鼻尖一阵熟悉的幽香抚过,腰间忽然被一只大手揽住,瞬地,许栀落入了一个宽大带着丝丝凉意的怀抱中。 “咔嚓!” 许栀被抱着后退的同时,只见面前一阵刀锋闪过,那偷袭她的官兵血溅当场,脖子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刀口,大轰然倒地。 许栀怔了片刻,后知后觉的抬头,视线扫过男人锋利的下颌,再到那极为熟悉的银色面具。 季如风! “你怎么会来?”许栀心惊了一瞬,问道。 “我若不来,你觉得你能那匕首杀死谁?” 季如风手起刀落,不过几个喘息的瞬间,便将那几个官兵打的落花流水,倒在地上哀嚎。 许栀看着他拿着一柄随手捡来的柴刀便将这些人轻松解决,默默看了眼自己防身匕首。 忽然觉得很有必要提高一下自己的武力值。 院子终于清净下来。 听雪快步走到许栀面前,先是看了眼季如风,才半跪在地上请罪:“属下办事不力,还请主子责罚。” 许栀倒没有怪罪听雪的意思,没说什么便让她起身,但听雪却没动,直到身侧的男人轻咳了声,听雪才站起身来。 第156章 许栀察觉到这一点,有些奇怪的看了眼季如风。 季如风倒也不躲,任由她打量。 对上他漆黑如墨的眼睛,许栀倒先不好意思了,轻咳了一声撇开眼睛。 院中一片狼藉。 刘志辉被吓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哆哆嗦嗦的看着许栀好一会儿,才像是缓过神来。 “你,你们!连官兵都敢杀!你们死定了!” 许栀冷冷看着她,如今已经大概猜出来了,每月亏空的那笔钱,恐怕是被这刘志辉拿去贿赂县衙了。 只是不知谁这么大胆,竟敢如此嚣张的贪污受贿! “说!那些钱你都送到哪去了!” 刘志辉似乎反应过来,脸上的慌乱褪去了些,看着许栀忽然狞笑起来:“周家再厉害,不过也就是个商贾而已,能跟官府斗吗!” “周蓉,我总算是知道姓周的为什么要收你为养女了,你果然是有几分本事,身边竟能找来这么多高手。可那又怎么样,你既要搅进这趟浑水中,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如今,我背靠的可是林家,将军府林氏!就算你找到证据又怎么样!你能对付的了林家吗!” 刘志辉口气猖狂,说出这句话后好似有了无限的底气,刚才的惊慌一扫而空。 许栀并不意外,与林家勾结在一起,那只能是王宁宁了。 不过... 许栀扭头看向林逸,见他神色愕然,俨然一副震惊的模样。 “不可能!你定是胡说!”林逸忽然暴起,拿着剑冲上去抵住了刘志辉的脖子:“你再敢乱说,我割了你的舌头!” 林逸双目赤红,头发在刚刚的打斗中散乱了不少,如今又是穿着一身家仆的衣服,刘志辉并未认出他的身份,反而得意的一笑,并未惧怕他抵在自己脖颈处的刀。 “小子!我骗你做什么,那可是林家大小姐亲自发话,让我带人把你们给抓起来的!” 刘志辉洋洋得意,似乎断定了许栀听到林家的名头不敢对他怎么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林逸目眦欲裂,身子晃了晃。 “林家大小姐,你说的可是,林宁宁?” 不等刘志辉回答,林逸已然从他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般,手中的刀哐当一声落地。 在场几人脸色都不约而同的变了变。 许栀皱了下眉,上前扶住了林逸。 “林逸,你打算如何?” 她冷声发问,视线紧紧盯着林逸,这小子这几日跟在酒楼打杂,倒是让她有些改观,并未像想象中的那把跋扈刁蛮,反倒任她指使不曾有过怨言。 想是林夫人自小将他教育的极好,若不是王宁宁从中挑拨,之前林逸也不会对她如此厌恶。 但今日... 她倒是想看看林逸到底会怎么选。 林逸怔了片刻,抬起猩红的双眼,眼中已然有泪,他嗫嚅着嘴唇几下,才勉强从喉咙中挤出一道艰涩的声音。 “若当真是她,我绝不会手软,今日所见,我全会一五一十的告诉阿娘与父亲。” 得到这个回答,许栀露出欣慰的表情。 看来这小子还没被带的太歪,至少基本的是非黑白对错是能分辨的清楚的。 第157章 “这庄子我管了一年多,岂是说让你查就查的,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还敢拿你爹压我?” 刘志辉提到周父,面容扭曲了瞬,闪过丝丝疯狂。 许栀冷眼扫视一圈,扭头看向听雪。 听雪敛眉,不动声色的拔出刀,低声道:“小姐放心,属下有把握。” 见许栀压根没有搭理自己,刘志辉瞬间恼怒,眼底的怒火燃烧的更旺。 “把她们都给我拿下!” 一声令下,那些官兵忽然都动了起来,挥刀朝他们劈砍而来。 许栀眸色一凝,退后两步,袖子中的防身匕首滑落到掌心握住。 听雪一个闪身向前,刀身银光乍现,飞快的将劈向许栀的刀给格挡开。 林逸则牢牢护在周娇娇身边,对付这些官兵虽有些吃力,但勉强还能应付的过去。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连几个女人都打不过!” 刘志辉看着许栀被牢牢护在中心,官兵们丝毫不能近身,气的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先把那个贱女人抓起来!” 刘志辉大喊。 官兵们齐齐调转了方向,密集如雨点一般的攻势全都朝许栀和听雪砸了过去。 “铛铛铛!” 刀剑相击的声音在夜色中极为清晰,对方仗着人数的优势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攻来,听雪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猛地,一个官兵看准了听雪正在与其他人缠斗,便从打算从背后偷袭许栀,刀刃高高扬起,正打算击中许栀的后脑勺。 “小心!” 周娇娇急切的惊呼,不管不顾的想要跑过来,却被林逸拉了一下,林逸抽刀挥开面前的官兵,箭步冲去。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危急关头,许栀似有所感,后背好似有股凉风窜起,让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微微侧头,余光便扫到一个人影朝自己袭来。 许栀瞬间拔出了匕首,但那刀锋已到了头顶,许栀甚至从闪着寒光的刀刃中看到了自己略显惊慌的影子。 这下,真玩完了! 许栀有些无奈的想。 但下一秒,鼻尖一阵熟悉的幽香抚过,腰间忽然被一只大手揽住,瞬地,许栀落入了一个宽大带着丝丝凉意的怀抱中。 “咔嚓!” 许栀被抱着后退的同时,只见面前一阵刀锋闪过,那偷袭她的官兵血溅当场,脖子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刀口,大轰然倒地。 许栀怔了片刻,后知后觉的抬头,视线扫过男人锋利的下颌,再到那极为熟悉的银色面具。 季如风! “你怎么会来?”许栀心惊了一瞬,问道。 “我若不来,你觉得你能那匕首杀死谁?” 季如风手起刀落,不过几个喘息的瞬间,便将那几个官兵打的落花流水,倒在地上哀嚎。 许栀看着他拿着一柄随手捡来的柴刀便将这些人轻松解决,默默看了眼自己防身匕首。 忽然觉得很有必要提高一下自己的武力值。 院子终于清净下来。 听雪快步走到许栀面前,先是看了眼季如风,才半跪在地上请罪:“属下办事不力,还请主子责罚。” 许栀倒没有怪罪听雪的意思,没说什么便让她起身,但听雪却没动,直到身侧的男人轻咳了声,听雪才站起身来。 第158章 许栀察觉到这一点,有些奇怪的看了眼季如风。 季如风倒也不躲,任由她打量。 对上他漆黑如墨的眼睛,许栀倒先不好意思了,轻咳了一声撇开眼睛。 院中一片狼藉。 刘志辉被吓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哆哆嗦嗦的看着许栀好一会儿,才像是缓过神来。 “你,你们!连官兵都敢杀!你们死定了!” 许栀冷冷看着她,如今已经大概猜出来了,每月亏空的那笔钱,恐怕是被这刘志辉拿去贿赂县衙了。 只是不知谁这么大胆,竟敢如此嚣张的贪污受贿! “说!那些钱你都送到哪去了!” 刘志辉似乎反应过来,脸上的慌乱褪去了些,看着许栀忽然狞笑起来:“周家再厉害,不过也就是个商贾而已,能跟官府斗吗!” “周蓉,我总算是知道姓周的为什么要收你为养女了,你果然是有几分本事,身边竟能找来这么多高手。可那又怎么样,你既要搅进这趟浑水中,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如今,我背靠的可是林家,将军府林氏!就算你找到证据又怎么样!你能对付的了林家吗!” 刘志辉口气猖狂,说出这句话后好似有了无限的底气,刚才的惊慌一扫而空。 许栀并不意外,与林家勾结在一起,那只能是王宁宁了。 不过... 许栀扭头看向林逸,见他神色愕然,俨然一副震惊的模样。 “不可能!你定是胡说!”林逸忽然暴起,拿着剑冲上去抵住了刘志辉的脖子:“你再敢乱说,我割了你的舌头!” 林逸双目赤红,头发在刚刚的打斗中散乱了不少,如今又是穿着一身家仆的衣服,刘志辉并未认出他的身份,反而得意的一笑,并未惧怕他抵在自己脖颈处的刀。 “小子!我骗你做什么,那可是林家大小姐亲自发话,让我带人把你们给抓起来的!” 刘志辉洋洋得意,似乎断定了许栀听到林家的名头不敢对他怎么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林逸目眦欲裂,身子晃了晃。 “林家大小姐,你说的可是,林宁宁?” 不等刘志辉回答,林逸已然从他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般,手中的刀哐当一声落地。 在场几人脸色都不约而同的变了变。 许栀皱了下眉,上前扶住了林逸。 “林逸,你打算如何?” 她冷声发问,视线紧紧盯着林逸,这小子这几日跟在酒楼打杂,倒是让她有些改观,并未像想象中的那把跋扈刁蛮,反倒任她指使不曾有过怨言。 想是林夫人自小将他教育的极好,若不是王宁宁从中挑拨,之前林逸也不会对她如此厌恶。 但今日... 她倒是想看看林逸到底会怎么选。 林逸怔了片刻,抬起猩红的双眼,眼中已然有泪,他嗫嚅着嘴唇几下,才勉强从喉咙中挤出一道艰涩的声音。 “若当真是她,我绝不会手软,今日所见,我全会一五一十的告诉阿娘与父亲。” 得到这个回答,许栀露出欣慰的表情。 看来这小子还没被带的太歪,至少基本的是非黑白对错是能分辨的清楚的。 第159章 “如此,便将人扣下吧,明日送到林府。” 许栀淡淡道,听雪领命迅速上前,将傻眼的刘志辉捆了起来。 刘志辉还一头雾水,不明白许栀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竟连林府都不惧怕。 “周蓉!你可想清楚了,那是林府,不是你能得罪的起的,你若是非要断了林小姐的财路,她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你给我闭嘴!” 林逸暴躁的一脚踹在刘志辉的肚子上,凶狠异常的怒吼道。 刘志辉被拖了下去。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许栀看了眼神色各异的众人,尤其是季如风,他负手而立,薄唇轻轻勾起,仿佛刚才的不过一场闹剧。 许栀心中腹诽几句,让秀禾先下去休息,林生见秀禾走了,也跟着离开了。 “阿姐,林逸他...” 周娇娇欲言又止,看着颓然坐在地上的林逸,眼中露出几分关切,想要上前安慰,但步子迈出又撤回。 许栀轻轻叹了口气,如今也不好对林逸说什么,不如给他时间自己消化一下。 毕竟,他也是真心实意的将王宁宁当做自己的阿姐对待。 遭受如此打击,想必心里不是很好受。 “先去休息吧。”许栀弯腰,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林逸抬起头,一双眼镜猩红无比,往日俊逸非凡的脸上竟露出几分疲惫之色。 他欲言又止看着许栀,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垂头丧气的起身,拖着无比沉重的步伐往房间走去。 许栀给周娇娇使了个眼神,周娇娇有些迟疑,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跟上去。 她快步走到林逸身边与他平行,小心翼翼的看她好几眼,才咬咬牙下定决心的道:“喂,你别想那么多了。” “大不了,以后我不跟你争了。” 林逸没说话,只看了周娇娇一眼,随即沉默的任由她牵着自己离开。 四下无人,许栀这才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季如风。 男人依旧一身黑衣,静静站在原地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银色的面具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看戏看够了?”许栀盯着他,轻声讽道。 季如风嗤笑声,薄唇勾起一道意味不明的弧度:“怎么,今日我救了你,你连一句谢都不肯说?” 许栀心里翻了个白眼,十分标准的对他福身行礼,随即冲他挑挑眉,下巴指着地上这幅官兵:“你今日来,是早就料到了此事?” 许栀说着顿了顿,“不对,你早就知道王宁宁与刘管事勾结在了一起!” 男人嗤笑一声,薄唇微微弯起:“看你还不算笨。” “只是我没想到,如此小事你竟会拖了这般久,不过区区一个刘家,便费了你三五日时间。” 季如风语气中的嘲讽不言而喻。 许栀一口气堵在胸口,这家伙,是怪她办事效率太低? 不过他确实在这庄子上拖了太久时间了。 现已事了,账目也查清了,明日只待将农户的契书消除,便可回京了。 想到王宁宁还不知道即将大祸临头,许栀心中便涌起一阵快意。 第160章 事情彻底告一段落,许栀按了按太阳穴,长舒一口气。 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一晚上了。 她脱去了外衫躺在床上,听雪本要上前伺候,小喜不在,这贴身侍女应该干的活,她自然揽到了自己身上。 不过许栀没允,在周府也就罢了,她实在是不习惯一天到晚被人围着伺候,便让听雪自己下去休息。 “明日还有事情要忙,你下去睡吧,不用管我。” 许栀放下窗帘,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盘算着如何处理庄子剩下的问题。 虽说赔偿是发下去了,但这些农户被刘家人压迫这么久,肯定还有其他不少问题。 秀禾虽名正言顺,但如今庄子上下,除了那些农户,剩下的管事只怕都是不顶事的。 送佛送到西,此事还得解决好她才能安心回京。 房间外,听雪抱剑倚在墙壁上,望着紧闭的房门,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主子...莫非真对这女人... 次日一早,许栀刚用过早饭,周娇娇便急吼吼地从外头冲进来了。 “阿姐,那些农户都过来了,说是要亲自感谢你,现在都在外头候着呢!” 许栀闻言,喝了口水匆匆赶过去。 到了正厅一看,厅内乌压压跪着一群人,都是进庄时在农田里见过的那些农户。 阿牛带头跪在最前排,一瞧见许栀过来了,眼睛唰的亮起来:“快给周姑娘磕头!” 阿牛嚎了一嗓子,一群人对着许栀的方向把头磕的砰砰响。 许栀赶紧过去把人给扶起来:“这是做什么?本就是庄子待你们有亏,此番我不过是拨乱反正,分内之事罢了实在受不得这般大礼。” “要不是姑娘,我现在怕是连命都没了。”阿牛父亲哽咽道,热泪盈眶,其余的农户也都一脸感激抹着眼泪。 “周姑娘,您不必过谦,如果不是你,现如今我们还逃不出刘家人的魔爪。”秀禾缓缓走到许栀身边。 她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却格外清亮有神。 秀禾把一叠厚厚的账本放在桌上,语气轻快:“周姑娘,昨夜我已经将庄子里的账目重新整理了一遍,虽有亏损,但田里收成一直不错的,之前是刘志辉贪污了粮食,但现在重新整顿,庄子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农户们郑重其事的点头。 许栀倒是并不惊讶,之前秀禾的亲娘去世,刘志辉不要脸的霸占了庄子,年幼的她尚且能筹谋将庄子大权拿回,如今再把庄子交给她打理,许栀自然是放心的。 不过... “秀禾,如今你一人可应付的来?庄子虽然不小,但那刘志辉留下的烂摊子不少,我担心你的身体...” 许栀略有些担心,如果秀禾一个人不足以支撑,她多留几日让周娇娇和林逸先回去也行。 话音落下,一抹清瘦的身影悄悄在秀禾身边站定:“周姑娘放心,我...我会留下。” 林生对许栀拱手行礼,一边说一边迟疑地看向秀禾。 第161章 林生的话一出,所有人都默契的沉默下来。 正厅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许栀抬眼,定定看着秀禾身后那道清瘦的人影。 不过三五日的时间,他整个人便瘦了一大圈,下巴上已经冒出了不少青色的胡茬,眼底下是一层浓浓的青灰。 真相大白以后想必林生的日子并不好过,此刻他落后秀禾几步站定,小心翼翼的眼神落在秀禾身上,带着几分乞求和讨好。 秀禾站的笔直,连个眼神都未曾递给林生:“你留下做什么?” 她的声音冷冽的像是冬日寒冰,不带一丝情绪。 林生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一下,眼中的光猛地寂灭:“秀禾,我..我留下来帮你,庄子现在缺人手。” 林生眼中闪过阵阵痛楚,急切地开口,说着伸手想要去抓秀禾,但对上秀禾那冰冷无情的视线,猛地顿住。 他脸上露出挣扎痛苦的神色,胸口不停起伏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露出一丝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 “秀禾,我知道你恨我。你让我留下来帮你,我...只是不想看你再像以前那样辛苦。” “你若..愿意,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好好弥补你。” 秀禾静默站着没说话,许栀微微皱了下眉,没有错过秀禾眼中一闪而过的隐痛。 刚想开口替秀禾回绝,便见她闭了闭眼,转过身直面林生。 “林生。”秀禾轻声,她平静的看着林生,声音不带一丝情绪,仿佛林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你我缘分一场,走到如今地步,对错难分。你被算计误会我,我这几年过的又何曾不煎熬。” “如今,你我缘尽于此。当初我母亲将账房交给你打理,待此番事了,你若愿留在庄里,我会按照母亲遗愿将你留下,只是日后你我便不要再见了。” 秀禾轻声道,说完再也没有看林生一眼,抱着账本离开了正厅。 林生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般,怔怔看着秀禾曾站过的位置,发出一声苦笑,自嘲的捂住眼睛,悔恨的泪水从指缝中流出。 许栀嘲讽的勾了勾唇角。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许栀吩咐听雪带这些农户下去,秀禾重新整顿庄子,现已放了他们几日假,甚至还将自己的嫁妆拿出来,为庄子请了好几位医术不错大夫,为这些曾经遭受过刘家人虐待的农户看病诊治,诊金乃至医药费用全都由庄子出。 许栀这倒是放心了许多。 这庄子即便后续再有问题,刘家人已经被抓起来,以秀禾的能力,肯定没有问题。 许栀打算和秀禾姑娘告别,之后便带着刘家人以及贪污的证据回京,不过刚走出门,林生脚步踉跄的追上来。 “周姑娘等等!” 林生擦着汗,拦住了许栀的去路,从袖中拿出一块红布包裹,小心翼翼的递过来。 “姑娘,我知道我这个请求很过分,但秀禾现在不愿见我。能否请姑娘代我转交?” 许栀挑眉,打开红布包裹,里面是被摔碎的玉佩和一封信。 “这是合离书,我这样的人本就配不上秀禾,若不嫁我,她本该过的更好。”林生轻轻道,眼中一片落寞:“姑娘放心,我会留在庄上,只要我活着一天,便不会再让秀禾受任何苦楚。” 第162章 许栀抿唇不言,盯着林生片刻,还是把合离书接过来,玉佩却还了回去。 “这东西,秀禾想是不愿再见到了。” 许栀轻声道,没有理会林生骤然白下去的脸,转头带着周娇娇去找秀禾了。 秀禾兀自将自己关在房中,许栀没有打扰,只把合离书放下便走。 回去收拾行李的时候,才听庄子的下人说,林生独自将行李搬到了庄子最偏僻的地方,也就是之前秀禾所住的草屋旁住下了。 而秀禾则解开了妇人髻,重作姑娘打扮,还将母亲与外祖的灵牌请回了祠堂,对着他们磕了三个响头。 “小姐说了,周姑娘对她有救命之恩,这些都是庄子自产的粮食瓜果,送给姑娘带回京去。” 小丫鬟带着一大堆东西进来,放下后又急匆匆的走了。 周娇娇满眼都是怨愤,憋了一路眼下是彻底忍不住了:“那林生这般忘恩负义!怎么还有脸留在庄子上的!照我看,就该打断他的双腿,将他赶下庄去,叫他也尝尝秀禾姑娘受过的苦!” 周娇娇把桌子拍的震天响。 林逸闻言心虚的看了许栀一眼,欲言又止。 许栀察觉到他的目光看过去,林逸像是偷东西被抓住的贼一样,慌忙移开视线,把脑袋埋在胸前,不似以往的神采飞扬。 “吃点吧,你早上就没吃东西。” 许栀递过去一碟糕饼,这还是来之前,小喜让他们带上的,酒楼出品,加上她特殊研制的秘方,容易保存口感还十分的好。 林逸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糕饼上一瞬,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他抽了抽鼻子,抬头看着许栀,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目光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委屈和忐忑不安。 “对不起,我不知道..宁姐她会...” 林逸声音无比沙哑,痛苦懊悔爬上他的眼睛。 许栀轻叹一口气,把糕点放在桌子上:“你不必跟我道歉。” “王宁宁做错的事,你不用揽在自己头上。错了便受罚,这不会影响你我之间的关系,我更不会因为这些而对你有任何的改变。” “你是你,她是她。你在我这里,依旧是林逸。” 许栀轻声道,眸光清亮有神,仿佛一束光,能涤荡所有的黑暗。 林逸一怔,眼眶似乎变得更红。 他闷声应了一句,脸上闪过一抹羞愧,当初他不过因为王宁宁的三言两语,可他是怎么对许栀的? 一行人收拾好行李,天黑之前便回到了京城。 马车有条不紊的在宽阔的道路上行驶着,一进城门,熟悉的场景从窗外略过。 许栀和周娇娇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虽然只在庄子上待了三五日,但现在回到京城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马车并未直接到周府,而是按着许栀的意思,先去了一样粮食铺。 周父昨日便收到了书信,得知今日他们便回,早早的在粮食铺门口等着了。 “父亲,母亲!” 马车停下,周娇娇率先跳下车,一股脑的扑进了周父周母的怀中。 第163章 许栀落后一步款款下车,一抬头就对上周父心疼的目光。 “蓉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早该将此事与我说的,也不必吃这苦头!”周父看着许栀清减了些许的身材,又是心疼又是怨怪,恨不能现在就去把刘志辉给打一顿。 “爹爹宽心,女儿这不是好好回来了?您放心吧,此事我都已经处理好了。” 许栀甜甜笑道,哄了好几句,周父的脸色才渐渐缓和。 “对了,父亲,我信中交代您的事呢,可都办好了?” 周父正色起来,瞥了眼一旁还抱在一起又笑又哭的周娇娇和周母,严肃的点点头,带许栀来到了粮食铺后面休息的厢房中。 这厢房不大,李掌柜被双手反绑着跪在地上,身上衣衫整齐,身上看着不也像有伤的样子,但脸色颓靡,像是遭受了不小的刺激。 门一开,他身子便剧烈的抖动起来,下意识的张嘴求饶:“东家,我知错了,都是我鬼迷心窍!是我糊涂!您就绕了我吧!” 周父表情冷然,领着许栀走到他面前,拿出一本账本递给许栀:“蓉儿,粮食铺的事情我已问清叫人将供词写下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许栀暗暗惊讶,周父看着儒雅商人的模样,但私底下手段可见一斑,能把生意做到这种地步,想来也不会是寻常人物。 只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逼的这老油条一样滑不留手的李掌柜知无不言。 “那刘志辉每月下山可都是来寻你的?” 许栀翻看着周父给的账本,和在庄子上查到的一样,每月这粮食铺都有一笔不小的花销,看钱的去向都是在京城有名的酒楼,甚至还有几家首饰铺子。 李掌柜面容一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没错,这些钱都是刘志辉花的,跟我可没有半分关系,他们挣了那么多的钱,我也只是拿到了一点而已...” 他们? 想来是王宁宁了! 许栀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刘志辉可曾带你一起去过?” “你说的他们,可是王宁宁?” 李掌柜动作一顿,显然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惊恐害怕的表情,但是一对上周父冰冷的眼神,慌了一下,立马点头道:“对!就是她!林府那个王宁宁!刘志辉每次和她见面都要花上一大笔银子,我心里不舒服,觉得那人什么都没出力就拿走这么多钱,所以有次偷偷跟着刘志辉。” 许栀不显意外,提笔在周父给的状纸上加了几句,让李掌柜签字画押。 随即对周父道:“父亲,我要拿的证据已经拿到了,这铺子...” 周父毫不犹豫,大手一挥:“全都押下去,明日便送到官府去!” 粮食铺关停的消息很快就在京城中传开,有人猜测许栀办事不利,翻了车,也有人拍手叫好,说周家粮食铺太黑心,早点关门没错。 此时听到这个消息的王宁宁却惊的打翻了手里的茶。 “宁儿,好端端的怎么脸色这么不好?”同在厅内的林夫人好奇的看过来,看着王宁宁毫无血色的脸,心中越发不满。 这孩子,怎么越来越冒失了。 第164章 王宁宁被林夫人的声音陡然唤回了神,慌忙掩饰住眼中的一闪而过的狠意,勉强露出一丝柔弱的笑容:“娘,女儿只是这些日子身子有些不适,想来是之前的病气还未彻底除去。” 林夫人闻言,心中的不满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她拍了拍王宁宁纤瘦的手,语气温和关切:“既然身子不舒服,就先回去歇着吧,不用每日都陪着我用饭的,你自己身子要紧。” 王宁宁低头应是,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紧紧攥在一起,尖利的指甲几乎要刺入掌心。 李掌柜那个废物! 连个铺子都看不好!刘志辉那边已经两天没有消息了,就连她派去的人她也没有回来复命! 难不成,当真又让许栀脱身了不成? 想到林逸跟着许栀上了山,王宁宁这下是心慌的不行,随意和林夫人又说了几句家常,便急色匆匆的想要往外走。 但刚出门,一道带着嗤笑嘲讽意味的声音便传入耳中。 “宁儿姑娘走的这么急,可是有什么事?” 王宁宁身子一抖,抬眼看去,周娇娇正抱臂站在廊下,神色讥讽。而她身侧站着的是面无表情的许栀和林逸。 “小逸...” 对上林逸那分外冷漠的眼神,王宁宁脸上闪过一抹惊慌。 他们竟真的回来了! 王宁宁很快掩饰下慌乱,重新换上了那副温和无害的笑脸。 “小逸,你可算是回来了,这几日我听母亲说你随周小姐一道去了庄子,心里担心的不行,在那庄子可待的舒心?” 王宁宁带着些试探,悄眼看着林逸的表情,心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或许林逸现在还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手笔呢? 还装? 许栀心中冷笑出声,看着王宁宁装模作样掩饰的样子,简直快要笑出声。 “宁儿小姐当真是关心弟弟,不过林逸好歹也是将军府出来的,这一路上却有惊险,好在都化险为夷了。” 许栀微微勾起唇,语气十分讥讽。 王宁宁的脸色陡然变化了一瞬,看向许栀那一刻,眼中恨意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覆上一层委屈。 “我知周姑娘对我还有误会,但何必一见面就这样夹枪带棒?” 许栀还未说话,林逸先是冷哼一声,刀子般的目光直射向她:“阿姐还是先好好解释解释,庄子上为何要派人对我们下手吧!” 林逸挡在许栀身前,此刻看向王宁宁,眼中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姐弟情谊,而是变成了失望。 “逸弟,你...” 王宁宁的脸色陡然白了下去,手指一下攥紧,心知这事林逸这边是满不下去了,笑得十分勉强:“你在说什么?什么下手?阿姐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睁大眼睛,水盈盈的眸子里盛满了无辜。 往日林逸看了她这幅模样,心里只有无限的信任和心疼,但现在却是多看一眼都觉得嫌恶。 他那向来善良单纯的阿姐,怎会变成这种佛口蛇心,善于伪装的歹毒妇人! 第165章 “这是怎么了?” 林夫人听到外头的动静,快步走了出来,看到是林逸回来了,一脸惊喜的走上前,但是发现林逸此刻黑着一张脸,满脸怒气。 王宁宁更是委屈的低着头,眼角啜着泪水,要掉不掉的样子。 林夫人脸上的喜悦一下褪去,皱了皱眉,目光扫到两人身旁还站着周娇娇和许栀,感觉到气氛不对劲,迟疑了下,沉声问:“逸儿,周姑娘还这这里呢,你同你阿姐这是闹什么!” 林逸看见林夫人,神色柔和了些,刚要说话,王宁宁忽然抽噎了声,用力扑进了林夫人的怀里。 “娘,我早就听说小逸和周姑娘去庄子查账的路上遭遇了麻烦,怕您伤心所以没有将此事跟你说,我连着担心了好几日,今日终于看见小逸平安归来,本想好好关心一番,谁知...” 王宁宁眼泪扑簌簌的落下,说到情急处,抬起头红着眼委屈至极的看着林逸:“谁知小逸不知听了谁的胡话,竟误会是我从中作梗,派人去找他们的麻烦,还说我要杀了他们。” “娘,如今我好不容易有了家人,心疼关切还来不及,又怎会想杀了弟弟。” 许栀好整以暇看着王宁宁演戏。 心里是当真佩服,事到临头,她竟还能面不改色的装白莲,颠倒黑白,这演技,不去拿个影后都可惜了。 许栀并未说话,嘴角啜着一丝冷笑,视线翩然落在林逸的身上。 她倒是想看看,再一次面对王宁宁声泪俱下的解释,林逸到底会如何做。 看到王宁宁的眼泪,林逸迟疑了下,但很快一抹冷意迅速爬上了眼底。 他是有点憨,但那是涉世不深的天真!他不是真的傻! 林逸踉跄退后一步,拳头捏的咯吱作响,许栀站在他身边都隐隐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愤怒。 林夫人倒是没急着下定论,眼眸沉了沉,视线在林逸身上顿了顿,反而看向许栀。 “周姑娘,此事到底是...” 林夫人话还未落,林逸先忍不住了,啪的一下从怀中抽出一张纸,甩到了王宁宁的脸上。 “王宁宁!事到如今,你还想着撒谎骗人!” 林逸眼中满是失望,嗓音沙哑疲惫: “你且睁大眼睛看看吧!这是那庄子管事刘志辉的供词,你与他勾结数日,贪污庄子钱粮,如今我与周姑娘前去庄子查账,眼看事情就要败露,那刘志辉便带了一群侍卫意图将我们杀人灭口,你敢说对此事全然不知情?” 林逸语速极快,胸口剧烈起伏的,说完再不看王宁宁一眼,红着眼咬牙对林夫人道: “娘可知,我们那日上山,儿子险些在劫匪手中丧命,周二小姐也差点被毁了清白,这其中,全是王宁宁的手笔!” 林夫人身子晃了晃,好一会儿才站稳了身子,看向王宁宁的眼神温情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失望和愤怒。 “宁儿!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王宁宁的脸骤然失去了血色,她用力想要抓住林夫人的衣袖,却被狠狠抚开。 她狼狈的跌坐在地上,眼中划过一抹不甘,用力抓住那张供词,忽的一抹狠毒爬上了脸。 第166章 “娘!” 王宁宁扑通一下跪在林夫人的脚边,仰起头脸上布满了泪水和委屈:“我怎么可能会派人杀害自己的亲弟弟。” 王宁宁死死抓着林夫人的衣袖,一手抹着眼泪,抽抽搭搭的解释: “我确实是和那李掌柜认识,但我也只是想赚点银钱为将军府分忧。我初来京城不久,许多地方都比不上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其他豪门贵女,怕阿娘为我太过烦忧,才出此下策!” 林夫人表情松动,显然因为王宁宁的话有几分动容。 许栀皱眉,这王宁宁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越发到家了。 她嗤笑一声:“赚钱的法子有很多,宁儿姑娘这么巧,就和李氏粮食铺牵上线了?” 许栀语气淡淡,眼中嘲讽意味十足。 王宁宁表情迟滞了一下,眸底划过一丝怨毒,飞快瞪了许栀一眼,眼泪流的更凶。 “我不过才来京城几个月,对此处还不熟悉。偶然遇见了那李掌柜,说是有门路挣钱,但我实在不知他们这铺子的货源都是从周家昧来的。” 说罢,她又扭头看向一旁冷着脸站着的林逸,泪眼婆娑: “我是为了赚钱才被人所骗,做了些糊涂事……但是逸弟,从我回到林家,你对我最好!虽然我是姐姐,你却处处让着我,我怎么可能派人杀害你呢!” 林逸面色一僵,眼中闪过几分挣扎和犹豫,到底还是绷紧了下颚,没有开口说话。 王宁宁见没能打动林逸,眸中闪过一抹恨意。 她抬手抹了下眼泪,跪在地上,泪眼朦胧的仰起头,从下往上看许栀的姿势,倒有几分受害者委屈的姿态。 “周姑娘,之前在诗会上得罪你,是我的不对。但我已多次向你道歉,如今你又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衙门审问犯人还讲究一问二查三证据,现在你只拿着李掌柜和刘志辉的一面之词便向我发难,还想给我扣下买凶杀人的帽子,确也太过分了些!” 王宁宁哽咽不断,最后万般不舍的看了眼林夫人和林逸,咬牙道: “若周姑娘当真这般容不下我,我便回乡下去,再不烦扰周姑娘,还请周姑娘手下留情,不要再让我娘和弟弟生气伤心了。” 王宁宁做小伏低,姿态摆的很低,让人看了心生怜惜。 许栀视线平静的从林逸和林夫人脸上轻扫而过。 林逸依旧咬牙冷着一张脸没说话。 林夫人神色莫辨。 “阿姐..” 周娇娇扯了扯许栀的衣服,脸上有担忧。 许栀轻笑,递了个安抚的眼神。 林夫人要护着王宁宁,是她的事情。 但是周家的脸面,也不是可以任由人这般踩着的! 许栀忽的轻笑一声,俯身将那供词捡起来,吹了吹灰,露出下方角落的手印。 “忘了说一声,李掌柜和刘志辉的手印都在上头,这份供词一旦交由官府,就会查明真伪,若是假的,便是藐视官府,处于极刑之罚,你觉得他们为何要冒着如此生命危险替我污蔑于你?” 第167章 王宁宁的脸陡然白了下去。 说罢,许栀扭头看向林夫人,眼神坚定:“这般恶劣的行径不说我忍不了,我们整个周家都不会容忍!” “林夫人。”许栀双手将供词呈上:“此事事关将军府声誉,爹爹尚未将此事传出,还请林夫人先行处置。” 林夫人脸色僵硬了一瞬,看着供词上按着的手印,颤抖的接过。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待林夫人再度睁开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啪!” 猛地,林夫人一巴掌抽打在王宁宁的脸上。 “自你回家来,我可有何处待你不好,你竟做出这种糊涂事!” “你可知,此事若闹大,官商勾结,林家将会是何下场?” 王宁宁被这重重一巴掌直接打偏了脸,她捂着红肿的脸颊,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想她卑躬屈膝讨好了林夫人这么久,就因为这一点小事,林夫人居然当众责打她。 还是当着许栀那个贱人的面! 王宁宁死死咬着下唇,泪水不断从眼中涌出,余光看见许栀抱臂淡然的站在一旁,满脸看戏的戏谑表情,心中怒意升腾不断。 啪的声,一直紧绷的哪根弦猛地断了! “林府是不缺我吃穿!可每月就给我这些钱怎么够!” 王宁宁咬牙启齿,仿佛眼前的林夫人是不共戴天的仇人,目露凶光。 “女儿日日就穿着这种衣服出去,其他家的小姐打扮都比我好,我可是将军府的小姐!你可知外面的人是怎么议论我的!他们说我乡巴佬,上不得台面!” 王宁宁眼中满是怨恨,头发散乱,歇斯底里大吼的样子宛如疯妇: “娘!你要是真心疼我在外面流落这么久,怎么会舍得我因为这点钱为难!都是你们逼我的,不然我怎么会想自己私下去挣钱!” 林夫人脸色猛然一变,身子摇摇欲坠,不敢置信的看着王宁宁。 “你,你一直都是这般想的?” 她颤声问,眼中满是震惊和失望。 王宁宁流落在外那么久,她知道这个女儿性子上或许有些被养歪了,所以一直有意引导到正途。 可她的一番用意,在王宁宁眼里竟成了苛待! 林夫人站立不稳,揉着太阳穴跌坐在地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娘!” 林逸惊呼,立即冲上前搀扶。 王宁宁这才有些惊醒过来刚刚她都说了写什么,慌忙走过去,心虚的解释:“娘,刚刚我一时情急说错了...” “闪开!” 林逸一把将她推开,扶住林夫人的手臂,小心翼翼搀扶着她在廊下的长椅上坐下休息。 他替林夫人抚了抚背部顺气,再抬眼看向王宁宁时,一张脸崩的紧紧的,眼神是说不出的冰冷。 “你是要把娘气死才甘心吗!”林逸咬牙冷冷道,眼神厌恶无比。 王宁宁一脸慌乱,知道这下是彻底完了,林夫人和林逸都对她彻底厌恶了。 她踌躇着上前,还想说点什么,林夫人缓过来,却再也不堪多看她一眼,而是摆摆手,语气疲惫:“禁足思过!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见她!” “是。” 第168章 王宁宁顿时慌了,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直接把许栀的嘴撕烂,但仅剩不多的理智阻止了她。 “逸弟!你也不信我吗!” 王宁宁不甘心,挤出几滴眼泪可怜巴巴看着林逸。 但林逸只看了一眼,便将视线移开,表情冷漠的对侍卫吩咐道。 “把她拉到祠堂去!” 她咬牙压下心头的怒火,可怜兮兮的望着林夫人:“娘,您别生气了。若能查到真相,还林府一个清白,女儿就算是被关多少天的禁闭也是心甘情愿。” “周姑娘。”林夫人扭头看向许栀,眸中已然没了当初的亲昵。 “宁宁到底是我林家的女儿,她做错了事,我自会惩罚,给你一个交代!至于买凶杀人……没有切实的证据,周姑娘还是不要信口开河的好。” “娘?!” 林逸不敢置信的开口,却在触及到林夫人锐利的眼神后闭上了嘴。 “林夫人说的是。” 许栀面无表情的回应,对林夫人的选择却没多少意外。 林家暗地里危机四伏,背后不知多少人窥视着这块肥肉,想要借此下场搅浑水的势力多不胜数,禁足王宁宁是对她的保护,自然也是对林家的。 只是心中却没由来的蔓延过一丝酸涩。 “今日事情繁多,我就不便多留了,我送你出去吧。改日我再亲自登门道歉。” 林夫人客气的道,重新扬起了笑脸,看着与往日别无二致,但许栀明显感觉到,林夫人对她多了一丝生疏和客气。 也是,毕竟现在王宁宁在她眼里才是女儿,她一个外人屡次将与王宁宁闹不和。 估摸着林夫人对她的印象也是要差上几分。 许栀没多说什么,点点头带着周娇娇快步离开了林府,登上了马车,憋了一路的周娇娇才打开话匣子。 “阿姐,你刚刚好生威风!” “你是没看见,王宁宁被戳穿的时候那个脸色,不过可惜了,林逸那臭小子人挺好的,怎么摊上一个这样的姐姐,还是我运气好嘿嘿。” 周娇娇捧着小肉脸,眼睛好像有星星,亮晶晶的看着许栀。 许栀莞尔一笑,挑开车帘看着静谧庄严的林府大门,方才王宁宁被押走时那笃定的神情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只怕,接下来的查证之路,不会太顺利。 第169章 因为怕周父周母担心,许栀离开林府后就带着周娇娇一起回了府。 许是连着折腾了好几天,周娇娇到家倒头就睡,嘟囔着要把这些天没睡好的一气儿全给补回去。 周父周母见两人都没什么大碍,还活蹦乱跳的,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催促着许栀也赶紧回房。 许栀确实也是乏了,打着哈欠步行往院子里走,不过刚远远的瞧见院门,就被小喜抱了个满怀。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可听说了,你们在庄子很是惊险,可把奴婢担心坏了呢。” 小喜嘴上笑嘻嘻的,表情却嗔怪,抱着许栀就不肯撒手。 许栀也是好几天没见她了,见她眼角眉梢都染着喜色,也被感染了几分。 “行了行了,不就是几天没见嘛,抱着我也不嫌腻歪。”许栀揉揉她的脸,语气稍显宠溺。 小喜虽是她的侍女,但许栀是真心拿她当朋友看待。 庄子走一遭,有惊无险,现在见了小喜,总算是有点双脚落地的实感了。 小喜吐着舌头从许栀怀里挣脱出来,拉着许栀左看右看,确定她没受伤,微微松了口气。 眼角一挑,瞥向一旁的听雪,见她沉默着候在一旁,自觉与许栀隔开几步距离,主仆关系再明显不过,哪像她现在,能如此亲昵的抱着小姐。 小喜眼里不由多了几分得意,略显挑衅的对听雪笑了笑。 听雪一阵无语,这小喜总拿她当假想敌,好像她多看一眼许栀,就割了她的肉似的。 不过... 听雪敛眉,视线不动声色在许栀和小喜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抿了抿唇,心中莫名流露出几分不爽来。 许栀看着并非刁蛮之人,反而待人和善,即使是下人伙计也能当朋友相处。 若是可以,她好像也能... 想到这里,听雪猛地收拢了指尖,仓惶的垂下头,嘴唇一瞬间咬紧,但很快又忍不住,再度看了眼许栀的方向。 许栀逆着光,侧脸柔和,笑意温柔。 听雪瞬间有些看出了神。 “小姐,你定饿了吧,我做了你爱吃的桂花酥,我现在就去给你拿!” 小喜这边还叽叽喳喳的和许栀汇报这几日京城里的事,许栀无奈的打断她:“我交代你的事情呢?” “哦对!小姐,我跟你说,那少年脾气可差了,我过去的时候险些没让他骂出来,我好说歹说,又厚着脸皮在那黑市的客房里待了好几天,这家伙才肯松口让我给他包扎换药。” 小喜义愤填膺的控诉,委屈巴巴的摊开手掌,掌心连绵一排水泡,看着就疼:“那小子还以为我是去害他的,我见他伤的太重,身上都没一块好肉,好心给他换药还买了炭盆给他取暖,结果...” 许栀心疼不已,忙取来了烫伤膏给小喜涂上。 这少年倒是个倔脾气! 不过也是,若非这一身硬骨头倔脾气,许栀那天估计也不会选中他。 许栀思忖了片刻,起身:“走,随我去看看他。” 第170章 跟之前一样,许栀经过了一番乔装改扮,直到天黑透了才领着听雪和小喜二人出发前往黑市。 黑市一如既往的热闹,小喜来的次数多了,跟前堂的小厮都混了个脸熟,打了声招呼就带着许栀上了二楼客房。 房门推开,里面便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我已经好了,你不用再...” 少年半躺在床榻上,原先脏乱的头发已经梳理妥帖,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浓黑剑眉下一双眼睛黑亮无比,眼神却格外的阴翳冷漠。 “是你..” 看到许栀,少年表情微微迟滞了一下。 许栀莞尔,自然的迈步走进:“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她细细打量着少年,这几日小喜把人照顾的挺好的,肉眼可见少年比之前胖了一点,精神气也恢复了不少。 少年脸上的防备一闪而过,也许是看在许栀救了他的份上,表情不再冷硬,但脸上也没过多情绪。 “阿竟。” 他轻声,垂下眼,看着床榻边还摆放着药膏,又补了一句:“之前,多谢。” “喂!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良心,我家公子费钱费力的救你,你态度就这般冷淡?” 小喜忍不了,气的跺脚直骂。 许栀微微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能放肆。 “听雪,你去将门带上。” 思虑着等下要说的事,许栀吩咐听雪,黑市鱼龙混杂,且不说她本身是个女子,在黑市买个男人在这养伤的事传出去要叫人嚼舌根,这少年的身份... 许栀眸色微微暗了一下,记起那日那胡子男的只言片语。 这少年,身上似乎有什么过人之处。 许栀吩咐了声,却没见听雪有所反应,疑惑的侧目扫了眼,却看到听雪正呆呆的看着阿竟的方向,有些出神。 许栀当即皱了眉:“你认识?” 听雪像是才回神,猛地摇摇头,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镇定和冷酷,“不曾见过。” 她解释完,便去关门。 许栀倒也没多问什么,只是略带了几分深意看了听雪的背影一眼,才再度将视线落在阿竟身上。 “你可知我那日为何救你?” 许栀淡淡开口,阿竟依旧低着头,鬓边散下的几缕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眼中的情绪,只听得一声轻嗤。 “钱货两讫,公子买我,与黑市的其他人有何不同?” “我没什么好问的。” 他嗓音沙哑,却无端端透着一股绝不肯低头的傲气。 看着阿竟带刺的眼神,许栀眉头微蹙。 还是个刺头... 现在还不肯对她放下戒备。 她要的,是心甘情愿的跟随,而不是随便花钱就能买来的侍卫,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大善人,这么费心费力的,可不是为了找一个随便就能背叛自己的暗卫。 许栀看着少年那冷酷无比的面庞,略思忖了片刻,低声唤了句小喜。 “小喜,把这几日在他身上的花费的账单拿出来。” 阿竟错愕了下,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许栀把账单摊开在他面前,盯着上面的账目,一行一行仔细读出:“活血丹,十两。会心堂抓药每日二十两,住宿吃食每日三十两...” 第171章 每念一句,阿竟的脸就沉几分。 不等许栀将那足有二米长的账单全部念完,他便沙哑着开口打断:“咳咳...这些钱,我会还给你。” “不用。” 许栀笑着收起账单,托腮好整以暇的盯着他的眼睛:“若我只是买你当个普通的奴仆,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况且,如果你要还我钱?如何还?去楼下找大胡子再把你打一顿,然后将我付出去的银子都吐出来嘛?” “你觉得他肯?” 阿竟的脸色由白转青,手指紧紧抓住床榻,青筋毕现。 眼见着少年被自己气的不轻,许栀见好就收,敲敲桌面正色道:“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是,从此出门去,在我铺中做个跛腿伙计,每月工钱抵押欠款。” “二是...” 看着少年紧绷的下颌,许栀笑了笑:“我替你治好你的伤腿,重接你的经脉,让你重新拥有再度练武的机会,只是,你从此要跟在我身边,保护我,听从我,衷心无二。” 房间静了一瞬。 月光透过窗柩洒进,将许栀温婉的五官覆上一层了冷意,映地那本该温润如水波荡漾般的眸子,多了一份睥睨天下的气势。 阿竟看的有些失神,安静的室内,只余他越发沉重的呼吸。 他胸口不停起伏,本无表情的脸上渐渐露出一抹激动之色:“你,当真能为我治好腿疾?重接经脉?” 阿竟半个身子探出床,眸中露出几许期望和急切。 许栀扫了眼他拖在床上的伤腿,那日只匆匆一眼,她便分辨出此人腿伤已久,想必是被人挑断了脚筋。 寻常人沦落至此,胜不过天命,早也老老实实服了打,可阿竟不同。 许栀一见他,便觉出此人是同类,身上都有股子亡命徒的味道。 “那是自然!” 许栀还未回答,小喜急急出声,双手叉腰,扬起下巴脸上的表情要多骄傲有多骄傲! “我家小...公子本事可大着呢!别说是治好你的腿,就是你咽了气也能把你从鬼门关拖回来!” 听着小喜越说越离谱,许栀赶紧把人拦下。 这丫头现在颇有些粉丝头子的疯魔样了,再由着她说下去,恐怕她连仙丹都能练出来了! “好。” 少年沙哑的声音传来,许栀动作一顿,侧目对上他黑亮的眸。 许栀眼睛亮了一下,微一挑眉:“那...” 阿竟不知误会了什么,还带着丝缕病容的脸忽然红了阵,轻轻撇开脸,咳嗽了声,略带恭敬的垂头道:“小姐。” 许栀愣了下,迅速扫了眼自己的衣装,没错啊,她穿的男装,为了更像男人些,甚至还在脸上抹了锅底灰。 这小子眼睛也忒毒了些,什么时候发现她是女儿身的? 许栀茫然的眨了眨眼,看看小喜又看看听雪,两人都摇摇头,表示她这一身装束绝对没问题。 阿竟又咳了声,眼神躲闪着从她耳垂游移而过,脸上的红晕越发可疑了:“你,有耳洞。” 第172章 许栀沉默抚了抚耳垂,这确实是一大漏洞。 此事淡淡揭过,阿竟愿意做暗卫,许栀这心头也算落下一件大事,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她分别让小喜和听雪取来治外伤的药和热水,然后指了指阿竟的衣服:“脱了。” 阿竟有些懵。 “我身上的伤已经快好了,不用...” 没说话,许栀已经上手抓着人往浴桶边上一拖。 小喜看着大大咧咧,但做事实在心细,这浴桶中的水温刚好,不烫手但温度正热,此刻雾气氤氲,散发着一股股浓郁的药香味。 许栀背着手,看着少年已经红透的耳根,徐徐解释:“你身上的伤是好的差不多了,但多年来身体的亏损却是不可逆的。” “若想尽快把腿治好,就乖乖脱了衣服进去。” 许栀公事公办的语气和态度倒是让少年镇定了不少,他默默看了眼许栀,嘴角绷直,迅速把身上的衣服脱掉坐进浴桶中,全身上下只余一件亵裤。 许栀扫了眼,少年身材瘦削,背脊上遍布着陈年疤痕一直延伸到前胸,顺着腹肌一路隐没到水中。 腹肌块块分明,肌肉饱满紧绷,看上去极富爆发力,难以想象,方才穿着衣裳还觉得清瘦的少年,衣服下藏着一副这样的身体。 足以见得,阿竟在没有受伤之前的实力。 不过... 看着这令人鼻血喷张的画面,许栀脑海里却莫名的闪过与季如风的那一夜。 那家伙的身材,貌似也很好... 想什么呢! 许栀被自己忽然冒出来的念头狠狠吓了一跳,连忙用手用力揉搓了一下滚烫的脸颊,稍微定了定神,冲听雪摊开手:“听雪,把银针递给我。” 没人应声。 许栀皱眉,看到听雪正出神的看着阿竟,脸上流露出一丝异样。 直到小喜戳了戳她的肩膀,听雪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把银针递给许栀。 许栀接过,不由多看了一眼听雪,见她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垂首敛眉安安静静的候在一旁,不见半分异样。 这听雪,难不成真和阿竟认识? 许栀留了个心眼,捏起一枚粗长的银针,抬手示意阿竟背过身去,随后精准无比的扎在他的穴位上。 一共扎了不下十几针,配合药浴,阿竟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了起来。 “感觉如何?” 许栀擦去额头的汗珠,将最后一针落下,询问阿竟的感觉。 阿竟闭着眼靠在浴桶边缘,闻言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惊喜:“我的四肢,似乎比以前有力气了。” 他激动的看着许栀,眸中星光点点,嘴角都不经意的勾起了一丝愉悦的弧度。 这女人果真没有诓她,他的腿,有救了! 似反应过来自己的目光太过直白,阿竟愣了下,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又恢复之前那副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那就好。” 许栀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现在的针灸术也略有小成,疏通经脉是小事,但阿竟的腿伤已久,骨头断裂错位,若要重新接上,必须开刀做手术。 第173章 但这手术工具... 许栀有些头疼,古代用的那些并非不能用,但是感染风险太大,之前已经托听雪去那工匠铺里打造了。 如今只看她给的配方能不能用了。 “你且安心休养,等我准备好东西,便能将你的腿治好。”许栀道。 阿竟神色隐隐露出几分激动,但张了张嘴,微微对许栀颔首,干巴巴的道谢:“多谢小姐。” “小姐,那这几日还由我来照顾他?”小喜凑到许栀跟前,眼巴巴的问,一脸邀功求表扬的表情。 许栀无奈摇头,小喜确实将人照顾的不错。 “行,你先留在这儿,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府里的账房支钱便是。” 小喜笑盈盈的应下,抱着许栀的手臂说小姐真好。 阿竟脸色僵硬,一想到这些日子小喜流水般送过来的各种补品,还硬是要逼着他喝下,就觉得头疼。 入了夜,阿竟的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许栀便带着听雪打道回府。 城郊小院。 听雪单膝跪在地上,面无表情的将今日发生的一切都禀告给眼前的黑衣男人。 季如风慵懒的依在墙壁上,双臂环抱,唇角啜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听完她的禀告之后,缓缓问道:“暗卫?疗伤?” 他语气戏谑,低沉的声音透着一丝漫不经心。 听雪微愣,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主子,周姑娘似乎对那少年格外在意,今日还让他脱了衣衫....” “需要属下处理吗?” “为何要处理?”季如风眉梢轻挑,眼底流转着异样的光芒。 听雪对上他目光的一瞬,忽的面色一变,不过须臾间,一阵微风拂过,头顶笼罩下一层阴影。 男人眼神冰凉如水,浑身散发出危险而强大的压迫感:“听雪,本王不需要你自作主张。” “做好你分内的事,她要什么,你替她寻来便是。” 听雪愣了下,垂眸:“是!” 季如风收回目光,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身形一闪,跃上屋顶,消失在黑夜中。 听雪看着他身影消失的方向,眼中难得露出几分茫然。 那是...周府的方向? 许栀忙了一天,几乎从庄子回来就没歇过,回了府总算是清净下来,让下人准备了一桶热水,打算好好放松一下精神。 刚泡进热水里,许栀才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耳边便凉凉地飘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倒是长本事了,我救你一命,回来还不曾听你说一个谢字。” 许栀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连忙捂住胸口,一转头看到季如风抱着手臂站在浴桶边,正一脸戏谑地盯着她看。 许栀气的失语,随手捡起一块帕巾摔到他脸色上:“我在洗澡!” 季如风不紧不慢的把帕子从脸上拽下,视线似有若无往她胸口一扫,似笑非笑:“捂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他嗤笑,随即压低了身子,一手撑在浴桶边缘,另一只手则顺势滑进水中,修长的手指挑起她尖细的下巴:“难道你怕我?” 第174章 许栀被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脸上快烧着了似的,咬牙切齿的用力把人推开。 “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事就说!” 季如风倒是没抵抗,被她轻轻一推,身子挪开了。 他挺直身子站稳,一身流光暗纹的黑色中衣外罩着件宽大的狐皮大袄,衬得他身子挺拔修长,整个人显得慵懒又魅惑。 季如风垂眸,视线在许栀愠怒的脸上一扫而过,忽的勾唇发出一声嗤笑:“今日你亲手为那小子针灸上药,可也是这般羞恼?” 这家伙又发生什么疯? 许栀简直莫名其妙,转念一想,季如风既然知道她今天去找了阿竟,想必她要选暗卫的事也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自然而然的以为他是为此事生气。 许栀冷哼一声,语气极冷极冲:“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些?我替你办事,如何办,怎么办?不必你插手。” “男女有别,请你自重,快快出去。” 许栀伸手拿衣服,皱着眉头赶客。 季如风眼神寸寸冰寒,片刻后,像是气笑了一般,薄唇掀起一丝讥讽:“我若不出去呢?” 不出去?! 难不成还要看她洗澡吗? 许栀只觉一股气血涌上脑门,恨不得现在就把这无耻的家伙给丢出去。 看着对方抱着手臂一脸你奈我何的无赖样,许栀索性破罐子破摔,腾地下从浴桶中站起身。 “随便你!反正这里是周府,我还怕了你不成!”许栀冷笑连连,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季如风被她突兀的动作吓到,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视线不知扫到何处,猛地扭开了头,脸颊连着耳根迅速红成一片。 “你...” 他咬牙切齿,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个字,便再也没了下文。 这女人,总是能出乎他的意料! 季如风深深吐出一口气,脑海中净是方才那娇艳的一幕,心口砰砰乱跳着。 他喉结上下滚动,听着那边轻响的水声,竟又鬼使神差的将头轻轻撇了回去。 室内氤氲着一层浅浅的雾气,只见女子已经披上了一件月色单衣,身影窈窕纤细,腰肢不堪一握,湿漉漉的长发拢至胸前,露出一小截雪白柔软的细颈。 因为刚刚沐浴过,许栀两腮泛起淡淡的粉色,宛若刚刚绽放的桃花,诱人采摘。 季如风呼吸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晦暗,莫名觉得方才有些可惜。 许栀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扭头看见季如风还没走,顿时有点不耐烦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季如风略微有些不自然的挪开眼,眸光落在她身后的屏风上,轻咳了声。 “闲来无事而已,看看你有没有替我好好办事。” 季如风语气平静,说完,他又恢复了以往那副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外的姿态。 许栀摊手,一脸的不信。 季如风皱起眉头,语气严肃了不少:“最近你行事过于高调,已经有人在暗中调查你。” 说着他停顿了下,视线落在许栀脸上,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小心有人对周府下手。” 第175章 许栀微微蹙起眉头,古怪的看了眼季如风。 这家伙是在...担心她? 许栀狐疑地打量着季如风的神色,他一如往常,漫不经心却又运筹帷幄的样子,清冷高傲,今夜不知为何不似从前那般冰冷。 她心里察觉到什么。 但...不重要。 许栀将脑海里那些无关的繁杂思绪抛出去,现在复仇活命才是第一要事! “你又派人盯着我?”许栀不爽的撇嘴,语气十分笃定:“之前你我约定过,不再派人跟踪我,如今你是打算食言了?” 季如风眼睛微眯了眯,反唇相讥:“若我不派人跟着你,只怕你早就死在那庄子里了。” 听着男人阴阳怪气的嘲讽,许栀心里的火是越烧越旺。 不过到底是季如风在庄子及时赶到,替她裆下了那致命一击,许栀深吸了口气,强行把心底那股火气压下去。 “那我女儿呢?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许栀冷冰冰的问。 她既占了原主的身子,自然有义务护住圆圆。 更何况,现在她已经将圆圆视为自己的亲女儿。 距离上次匆匆一见已经过去月余,不知圆圆现在过的好不好。 季如风眸光闪烁了下,挑了挑眉,淡声道:“放心,圆圆在你师父哪里。” 许栀的心咯噔一下:“圆圆生病了?她现在怎么样?我要去见她!” 她说完便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一声轻叹,男人大力按住她的肩膀,许栀只觉身子一轻,被人放在了桌上坐下。 “你急什么?” 季如风带着面具的脸近在咫尺,漆黑深邃的眼眸紧锁着她的目光:“京城人多眼杂,你师父那里僻静,我便差人将她送过去养几天。” 听到解释,许栀狠狠松了一口气。 放在师父哪里她还是放心的。 见她如此,季如风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用力按了一下她的肩头,语气不爽:“那毕竟也是我的孩子。” “我会让她出事?” 许栀尴尬的摸摸鼻子,避开男人锐利幽深的目光。 她差点都忘了,季如风就是孩子她爹。 “你先放开我。”许栀因为心虚,语气不似刚刚冷硬,挣扎着想要从季如风的臂弯中出去。 季如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脸颊上还带着粉意,眼里满是水汽,湿漉漉的长发随意的披在肩头,薄薄的单衣下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 他呼吸一沉,只觉得浑身燥热异常,尤其是封住蛊毒的那只手,竟蠢蠢欲动的贴在了许栀后腰上,隔着一块布料轻轻摩挲着她后腰柔软的肌肤。 许栀感觉到腰身上传来的轻轻触感,脸色唰的一下通红。 “你做什么!” 她一把钳住季如风的手,杏眼瞪圆。 季如风脸色一僵,倏地收回手,难得露出了几分无措:“以后不许在我面前穿成这样。” 丢下一句话,季如风便匆匆跳窗离去,背影稍显仓皇。 许栀简直莫名其妙,不是他非要在自己洗澡的时候闯进来说话的? 男人心海底针,难搞! 第176章 长秋宫内。 一个模样年轻的内官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去看那坐在凤座上的中年女子,哆哆嗦嗦地将今日探听来的消息一一禀报。 “禁足?” 雍容华贵的女人慵懒地斜倚在宝座上,闻言眉梢轻挑,一对美眸中泛着点点寒光。 “她还真是有本事!本宫费心费力将她弄到京城来,她就是这么给我办事的?” 内官把头压的更低,惶恐的回话:“林夫人气的不轻,说是……若一日不查出真相,便一日不解除禁足。” 皇后冷笑连连,一抬手把桌上的茶杯扫落:“废物!” “娘娘息怒!” 殿内的宫人哗啦啦跪了一地,神色惶恐。 唯有一直伺候在皇后身边的女使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娘娘,需要奴婢派人去将她处理了吗?” 皇后眯起眼睛,不知回忆起了什么,丝丝缕缕的怨毒爬上脸庞,转瞬又消失不见。 她不慌不忙的重新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语气与往日的温和别无二致:“林夫人与我是手帕交,她的女儿如今出了事,本宫岂会落井下石?” “况且,本宫留着她,可还有大用处呢。” “你让人去把那蠢货留下的证据擦干净了!” 皇后眉眼带着笑,“再将我那对新的玉如意拿来,送到林府去,就说……” 皇后思索了片刻,笑容越发灿烂:“林夫人好不容易找回亲女,本宫希望他们母女二人和和睦睦,长长久久。” “至于周家那个…”她手指点了点桌面,道:“宫宴可是在下月初?” 女使点头应答,很快意会到皇后的想法,迟疑了下提醒道:“娘娘,周家并不在宫宴宾客的名单上。” 皇后不紧不慢抚摸着怀中的猫:“她没资格,本宫给她便是。” “届时,本宫要好好会会这个周蓉。” 不过一个商贾家的养女,当真有那般聪慧? 那就让她看看,她是不是真有资格让哀家扶她上位! “去!”皇后抬眸,看向那名内官:“把老三叫过来。” 三皇子赶到的时候,已过了午膳。 他慌慌张张地提袍进殿,也不在意周围是否还有其他宫人在场,扑通一声跪在大殿中央。 “儿臣来迟了,未能陪母后用膳,请母后责罚。” 皇后优雅的擦擦嘴巴,才垂眸打量起这自己这个儿子。 三皇子跪在地上,因为是皇后嫡子,去年便已被封王赐府,可即使头戴玉冠,身穿蟒袍,依旧透着一股庸才之气。 样貌普通,五官平平无奇,便是扔到大街上也认不出来,哪有那个人的半分英姿? “怎么一点也不像呢...” 皇后看着他有些失神,口中喃喃。 三皇子慌了神,用力咽了咽口水,“母,母后...” 他与皇帝长得不像是人人皆知的事实,平日虽无人敢提起,但他心里却是一清二楚,也是因为与皇帝不像,所以这么多年他一直不是很受宠。 看着三皇子骤然白下去的脸色,皇后眼神陡然变狠,用力抓住他的肩膀:“李晔庭!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陡然的怒吼让李晔庭猛地一哆嗦,吓得冷汗都出来了,一个劲儿认错:“母后,儿臣真的知错了,您,您别生气了...” “罢了,哀家要吩咐你一件事……” 第177章 “姑娘,快到了。” 许栀坐在马车上昏昏欲睡的时候,恨不得把季长风那个冤种掐死。 昨夜闹了那一通,动静不小。 等她准备睡得时候,周父和周母听到动静带人赶过来了,说是家丁看到有个男子鬼鬼祟祟进了大小姐的房间。 许栀好说歹说,才让他们相信自己没事,是家丁看错了。 下次再见到季长风,肯定要好好给他说说,再不能随意出入自己的房间。 马车稳稳当当的停下。 听雪在车外提醒已经到了地方,许栀睁开眼睛,揉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了些,才缓缓下车。 听雪找到这名铁匠住在城郊一处偏僻的巷弄里,巷弄很窄,只能容下两三人并肩而行。 车夫将马车停在了巷子口,许栀和听雪下了车步行过去。 远远地,就能听到从巷子尽头传来的叮当打铁声,巷子深处,一座破旧的宅院出现在眼前,门上的木牌匾已经斑驳不堪,用黑墨写着一个铁字。 许栀眉毛挑了挑,倒是言简意赅。 她的视线往院子内扫去。 只见一个年轻小伙手持一把大铁锤,正蹲在院里挥汗如雨,对着冶炼台上一坨铁块锤击着。 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衫,袖子撸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从许栀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随着动作起伏紧绷的下颌,弧度漂亮的不像话。 许栀有些狐疑的看了听雪一眼:“没走错?” 听雪摇头,许栀沉默片刻,抬步走上去:“你好,我想...” “今日不营业。” 她还没完整说出一句话,小伙子头也不回的直接打断。 许栀:“......” 果然有技术的人都是这么牛逼哄哄的。 看着年轻人专注打铁的背影,动作无比娴熟,烧红的铁块在他几下随意的锤击下,很快就看见了刀具的雏形。 许栀眼睛亮了亮,再度上前,刻意斟酌了下语气,好声好气地道:“我想请你打造一副铁器,不是来捣乱的,我可以先付定金,今日不成明日也可以的。” 她耐着性子解释。 小伙子依旧没有转身:“明日也不行。” 许栀一噎,不死心的继续问:“那后日呢...我可以加钱。” “咚!” 一声闷响,铁锤重重砸下,一缕青烟冒起,冶炼台中的火焰被突然的一下锤击砸的火星四溅,顿时一股焦糊味弥散开来。 “以后都没空。” 年轻小伙儿把打了一半的铁块往台子上一扔,不耐烦的转过身来。 许栀这回终于是看到他的正脸了,却是一惊。 铁匠? 你见过哪家铁匠眉清目秀,一张娃娃脸嫩的跟能掐出水来似的? 男人瞧着不过十七八的年纪,眼睛黑亮有神,鼻梁高挺,唇红齿白,肤色细腻如瓷,长得比女人还要漂亮,怎么看,都和铁匠搭不上边吧! 许栀艰难的上下打量着他,身形瘦削,一袭青衫宽袍在被微风鼓动,衬得他更加斯文瘦弱,要不是他手里还拎着那把大铁锤,刚刚还亲眼见过。 许栀简直都怀疑,这家伙到底能不能抡得动锤子。 第178章 许是许栀的目光太过直白,铁匠原本就不耐烦,看见她怀疑的目光像是被瞬间激怒了,忽然拿起那只足有两个篮球大小的铁锤猛地用力在冶炼台上砸了一下。 “哐当!”一声巨响。 火星四溅,男人板着脸表情极为严肃,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出去。” 许栀被吓了一跳。 这家伙,冷脸的样子当真有些骇人。 尤其是他轻轻松松把那硕大的锤子拎起来的时候,瘦削的身形加上刻意皱紧的眉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和违和。 “你做什么!” 听雪当即闪身护在许栀身前,怒目圆睁看着那少年,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 铁匠不言,沉默着抬手,往门口一指,一副赶客的姿态。 许栀有些不解。 她好像跟这个人没啥恩怨吧,这铁匠怎么一见她就怨念十足的样子? 许栀在脑海里回忆了下,确定原主之前跟这个铁匠没有任何交集,今天更是第一次见面,不由越发的疑惑起来。 听雪的脸色骤然冷下去,手指搭在腰间,已将剑拔出了一段。 “庄凝!你别忘了之前是怎么答应的...”听雪压低声音,语气包含威胁。 铁匠脸色一变,白嫩的脸上渐渐浮出一丝因为怒气而染上的潮红。 他瞪圆了眼睛看了听雪好几秒,胸部因为生气而不停起伏着,许栀注意到,铁匠握住铁锤的手松了又紧,因为过于用力,白皙的手背显露出几根青筋。 铁匠猛地把锤子往地上一扔,视线落在许栀身上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许栀看不清的情绪,冷笑道:“威胁我没用!” “这次不行,你们另找高明吧。” 说完,扭头重新在冶炼台上忙活起来,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许栀二人,全然当他们两人是空气。 “你!” 听雪显然气的不轻,嗖地一下把剑给拔出来。 许栀诧异,她还是头一次看见听雪情绪这么大起伏,她看了眼听雪的表情,见她横眉怒视着铁匠,眼中杀意尽显。 听雪莫非和这铁匠早就认识? 不仅能找到他,甚至刚刚的话里还有些威胁的意思。 按那日周父的话,听雪不过是从其他地方买来的侍卫,但却对京城如此熟悉,甚至在她说需要找一个能工巧匠之时,听雪不过花了几日的功夫,就寻到了。 还是一个在江湖上都赫赫有名的人物…… 听雪的身份或许并不像是周父说的那样简单... 许栀暗暗留了个心眼,默默抬手拦下了听雪,看着庄凝那冷漠的背影,思索了一下上前。 “庄小哥,你的打铁技艺在江湖上都是出了名的好,我若非有急事相求,今日定然不会贸然的上门叨扰。” 许栀瞄了眼他冰冷的神色,又看看他捶打铁器时熟练的动作,笑容绽放在唇边,打着商量的语气道:“庄小哥,只要你能为我打造铁器,我能办到的事,一定不在话下。” 庄凝动作未停,闻言只淡淡瞥了许栀一眼,见她笑颜如花脸色又更黑了几分。 第179章 他冷哼,没说话,只当许栀是空气。 许栀这下忍不了了,她又没得罪过他,犯不上这么给脸色吧? 这庄凝在江湖上是有名的铁匠。 他行踪诡迹,并不好找,不过只要你能找到他,给钱他就能为你打造一副铁器,他的技艺炉火纯青,不管是什么样奇特的图纸,到了他的手里,总是能打造的又好又快,完全和图纸上的一模一样。 许栀也是听说此事,才会迫不及待的找上门来。 但接二连三的被泼了冷水,眼下确实是有些绷不住有点生气。 许栀冷下脸:“不知我是何处得罪了庄小哥,还请告知一二。” “我带着诚意来,庄小哥一口一个没空,但我来之前打听过了,这些日子你手中并无订单,小哥这是故意为难我,不愿做我的生意不成?” 庄凝似乎被说中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抿了抿唇,微微测过身子,背对这许栀,一副不愿搭理许栀的样子。 许栀无语凝噎,一口气堵在胸口。 不过也是在现在才注意到,庄凝脚上带着一副沉甸甸的镣铐,镣铐上布满了铁锈,每根铁链都足有几寸宽,庄凝的脚踝已经磨出了一圈老茧。 但这么一副看着就十分沉的镣铐,对庄凝来说好像根本没什么,一点都不影响他走路做事,好像脚上的不是镣铐而是飘带。 许栀哑然,看着男人沉默干活的背影,视线在院子里环顾一圈。 这院子并不大,虽然冷清破旧,但却被收拾的十分整洁。 墙角摆放着两张小桌和一个小凳,桌子上放着三两把带着露水的野菜和一双碗筷。 瞧着都是与寻常人家没什么两样,但... 这些东西,无一例外,都是用铁打造的,从那金属的色泽来看,纯度都挺高,看起来非常重。 而庄凝手边的工作台上,则摆放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铁制长条。 他打铁的动作很随意,每锤炼好一块,又随手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条叠加上去,神色轻松的好像随意抓了一把沙子,根本不费半点力气。 许栀默了默,再度扫了眼庄凝脚上的镣铐。 她刚刚好像说的太过了。 现在好像把人惹的不太开心。 “小哥,许方才是我心急口快,我跟你道歉。”许栀低头认错,这人有真本事,阿竟那家伙的腿还等着她带手术刀回去治病呢。 就这么把人得罪了,空手而归,许栀是不愿看到这种结果的,她诚恳低头。 庄凝动作一顿,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砰砰几下,大锤砸在铁块上,但就是不说话,不想搭理许栀。 “庄凝!” 听雪一声冷喝,想到主子的吩咐,以及许栀低头认错的姿态,越发的对庄凝不顺眼起来。 她把刀架在庄凝的脖子上,声音无比冷厉:“你当真要如此?真不怕...” 听雪话到一半,没继续说下去。 庄凝放下锤子,总算肯正眼瞧两人了,他先是看了一眼听雪,随后又看看许栀。 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黑了几分。 “我可以帮你,但有个条件。” 庄凝把锤子撂在地上,板着脸道。 第180章 许栀松了口气,本以为此事无望了。 她满是深意的看了听雪一眼,随后问:“什么条件。” “你是宁沅的弟子,他那套独门针法,使出来给我看看。”庄凝用那双黑亮有沈的眼睛看着许栀,静静开口。 许栀愣了一下。 本以为庄凝会提什么难以完成的条件,但不曾想,居然是这个。 宁沅作为天下医术第一人,十九岁那年凭借一套自创的独门针法,救了边陲一座城的人,将千百民众从那场瘟疫中救了回来,从此名扬天下。 这针法极为厉害,不少人想学之一二,但宁沅放话只教给门中弟子。 许栀虽然拜入师父门下不久,但是学了这套针法的。 不过... 庄凝是怎么知道她的身份的? 许栀狐疑的看着庄凝,并未第一时间答应。 庄凝被她灼灼目光看的有些心虚,不自然的错开视线:“你若不愿,那便回去吧。” 他语气淡淡,但许栀却莫名听出几分咬牙切齿。 心中更加疑惑这庄凝的身份来了,难不成,他和师父认识? “好,我可以给你看。” 许栀带着心中重重的疑惑,点头应下,现在当务之急,先把手术工具弄到手再说,至于庄凝为何知道她是宁沅弟子这件事,日后再细查也不迟。 “听雪,针。” 许栀吩咐听雪把自己的针灸包拿出来,在院中寻了水井把手清洗干净。 然后撸起袖子,想要在自己的手上开始施针。 “等等。” 庄凝忽然开口阻拦,他伸出自己的手臂送到许栀面前:“用我的。” 许栀愣住,眨了眨眼,看着庄凝。 庄凝白皙的脸上浮现一丝薄薄的红意,他咳了一声,语气冷硬:“你扎不扎,不扎我继续干活了。” “扎!现在就扎!” 许栀赶紧道,拿起银针寻摸着手臂上的穴位,扎了下去,同时手指搭上庄凝的手腕,细细感受着他的脉搏。 “怎么样?” 庄凝看她认真的样子,有些急切的追问。 许栀奇怪的看他一眼,又把了一会儿,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庄凝体内的气息十分躁乱,像是有一股气流在体内横冲直撞,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来。 许栀不禁奇怪的看一眼庄凝的瘦削的身形。 他的脉象十分的强劲,但这种脉象一般出现在十分健壮的男子身上,庄凝这风吹就倒的斯斯文文的娇弱样... 而他体内的那股乱流,已经非常严重了。 庄凝身上的种种矛盾许栀不得而解,只能继续下针,为庄凝疏通那股乱流。 随着一针又一针扎下。 庄凝的脸色越来越难堪,豆大的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掉落,手臂也因为疼痛而用力握拳,青筋暴起。 许栀看着,下针的动作毫不含糊,因为她已经通过脉搏感知到庄凝体内渐渐那股躁乱渐渐平复。 “如何?” 许栀落下最后一针,询问庄凝。 庄凝深深呼出一口气,缓解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脏,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还好。” 第181章 许栀松了口气。 学习这套针法以来,还是第一次用这针法给外人施针。 从庄凝的脉象上来看,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既然如此,那我所求之事...”许栀犹豫着开口。 庄凝一脸疲惫,似乎体验那套针法也消耗了他不少精力,他扶着椅子坐下来,额头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听见许栀的话,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垂眸呆呆的看着手臂上留下的针眼,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泄气。 本想看看师傅新收的徒弟究竟有什么独到之处。 但这许栀当真是叫他惊讶。 许栀跟着宁沅的时间并不久,这针法竟已到了这种地步。 难怪那老家伙这么多年不收徒,忽然松口把许栀收在门下了。 而他…… 庄凝低头看着自己因为打铁而磨出厚茧的双手,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图纸留下。” 他眸光闪了闪,再度抬起头时又恢复了刚才那副冷酷的表情,语气也是硬邦邦的。 许栀也看出庄凝好像确实不喜欢她,面对他的不客气倒也没说什么,笑着点点头,把图纸递过去。 “这东西精细,还望小哥多多费心。” 说罢,许栀看了看他的脚镣,提醒道:“若无事,小哥可以多处处走走,你体内躁气郁结,今日我暂时帮你疏通,但若一直如此,日后怕是会出大事。” 许栀好心提醒,但庄凝越看越觉得她那笑容刺眼,唰的下抽走图纸,冷声道:“知道了。” “三日后你过来取便是。”庄凝看也不看许栀一眼,丢下一句就转身过去,背对着她继续抡起锤子敲敲打打,一副不愿意再和她多说的样子。 热脸贴了冷屁股,许栀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不过到底是把手术工具的事给解决了,也算是了了心中一件大事。 许栀带着听雪离开。 院子里彻底没了动静以后,庄凝才慢慢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门口,嘴边挂上了一丝苦笑。 他打开许栀留下的图纸,看见上面细致标注的尺寸以及形状,又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许栀扎针过后,他确实感觉情绪平稳了不少,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压制了。 虽有不甘,但看看那张图纸,以及手臂上的针眼,庄凝恍惚间好像看见了自己双手沾满鲜血的样子。 庄凝打了个寒颤,猛地抡起大锤,砸的火星四溅! 许栀出门登上马车,马车平稳的行驶在路上,但她却止不住的将目光落在庄凝的宅子方向。 这人好奇怪。 总觉得他好像是认识自己,也认识师傅的。 第182章 许栀打道回府,不过却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李氏粮食铺。 李掌柜已经被扣押起来,如今店铺也关门大吉,店里的伙计没拿到这个月的工钱,全都不顾他人眼光,躺在李氏粮食铺门口要债。 许栀撩开车帘看了一会,忽然喊停了马车。 “小姐?” 听雪不解,见许栀提着裙摆朝那几个人走去,一边走一边在腰上摸索什么,以为她心软想要替李掌柜结清工钱。 听雪本想拦,但听清许栀对那些伙计说的话后,一个急刹停在原地。 “钱给你们,换个地方躺怎么样?” 许栀手里抛着银两,眼睛笑眯眯地。 躺在最正中的是之前在粮食店对许栀冷眼讥讽过的那位,看见她过来,本以为是要奚落一阵,没想到是给钱。 小二眼睛顿时亮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小姐你让我们往哪儿躺,我就躺哪里!” 其余几个伙计也都眼巴巴凑过来,那可是满满一袋子白银! 够他们吃香喝辣好几年了! 许栀把银子一抓,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她凑近了些,指了指林府的方向。 小二面色微变,但看着银子,咽了咽口水,一咬牙把银子接了过来。 等几人跑远了,听雪打着伞把许栀扶起来,颇为不爽地盯着哪几人的背影。 “小姐为何要给他们钱?李氏贪心不足,手底下也都是帮凶,况且……” 她欲言又止,看了眼许栀没继续说下去。 许栀不以为然,收了笑,缓步在街上走。 “况且王宁宁已经被禁足,如今正在查证阶段,让他们几个故意去闹,倒显出她无辜了是吗?”许栀语气很淡。 她瞥着沉默的听雪,目光缓缓从她脸上扫过,远远落在街道尽头处威严矗立的金宇穹顶。 “这两日,你可听见他们查到什么?除了李刘二人勾结贪污一事,王宁宁参与其中的确凿证据可有过一丝?” 听雪表情有些僵硬。 陪着许栀在庄上经历过那一遭的,自然知道王宁宁绝非善类,与此事定然脱不了干系。 可若找不到证据,王宁宁大可反咬一口,直说是被那两个掌柜骗了,至于买凶杀人,更是与她没有牵扯。 “小姐…”听雪欲言又止,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许栀浑不在意的笑了笑,眼底却冒着丝丝缕缕的寒意。 昨夜周父已与她通过气,说是除了刘李二人的供词外,再找不出其他与王宁宁相关的证据。 刘李两人已被押进大牢,而王宁宁此番,最重的惩罚恐怕也就是禁足了。 那一刻,说许栀不生气是假的。 买凶杀人,勾结贪污,加之以前她对原主做的种种,便是死上千百次都不够! 可从她回京再到王宁宁被禁足,左右不过半日。 王宁宁背后的人,能量大到竟然能在短短半日内将一切痕迹抹除。 果真是……棘手! 许栀眼中闪过一抹森寒,转瞬又归于平静。 “林府那边盯着点,若那小二等人闹事找王宁宁要钱,找几个机灵的,把事情往大了闹。” 第183章 许栀踏上马车,轻声道。 既然明面上整不了王宁宁,便让她难受几天。 李掌柜是被抓进去了,但底下养的那批二流子,沾上了可就不好甩开了。 入夜,华灯初上,将军府内却显得有些寂寥。 廊下只点着零星几盏灯笼,时不时还有侍女上前小心将走灯芯剪去一些。 “夫人,您已在祠堂跪了两天了,如今二姑娘已被证实是受了那两个黑心肝的蒙骗,并未真正酿下大错,您这又是何苦……” 陪嫁开始就跟在林夫人身边伺候的女使苦口婆心的劝说。 自从二姑娘被禁足那日,夫人就住在了祠堂,将军府上下都缩减开支,便是夜里的油灯,也不让多点。 林夫人双目紧闭,右手不停捻着佛珠,一本经卷念完她才缓缓睁开眼睛,双目充血布满血丝。 “你说,我当真是教错了她不成?” 林夫人沙哑着声音,脑海里回荡着那日王宁宁的控诉,满眼的失望和痛苦。 女使闭口不言,只是悄悄叹了声气,心里明白,夫人这次是真被伤的狠了。 “阿娘!” 女子哽咽的呼喊自门口传来,王宁宁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打断了方才的宁静。 她头发散乱,衣裙还是前几日禁足时穿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王宁宁扑通一声跪在林夫人身边,用力抱着她把脑袋埋进她怀里。 “阿娘,您总算让女儿出来了。女儿真的没有骗你,真的没有要害周姑娘呜呜呜……” “那天都是女儿说错了话,以后女儿都听阿娘的,绝不再乱花钱与人攀比了。”王宁宁抽抽搭搭,一声哭的比一声委屈。 林夫人的表情略微有些怪异,低头看着王宁宁眼神有心疼,也有复杂,最后只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王宁宁并不满意她这个态度,心里陡然生出几分怨气,正想再哭的可怜些。 林逸得了消息赶过来了。 不过他看到王宁宁,脸色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视线往祠堂内一扫,看到王宁宁挂满泪痕的脸时,迅速略过,没多给半分眼神。 “阿娘,如今已查清了,此事与…宁姐无关,您也不必再为之伤心。” 林逸心疼的搀扶林夫人起身,提到王宁宁的事,语气不免有些犹豫。 亲耳从刘志辉听到要杀他们灭口的就是王宁宁,他不太相信这件事真的和王宁宁没有半点关系。 但偏偏,现在找不到任何证据。 林逸脸上闪过一丝纠结。 一旁被他忽视的王宁宁气的牙都快咬碎了,猛然捕捉到他的挣扎犹豫,得意了片刻,捏着手帕凑过去。 “小逸,这几天为了我的事,你肯定都没休息好吧,脸都瘦了些。”王宁宁眼含泪水,目光疼惜自责。 被她靠近,林逸下意识的退后,又觉得不妥,只点点头,语气有些冷淡:“多谢阿姐关心。” 王宁宁暗自咬牙,手帕都快被扯断了,脸上却依然娇娇弱弱的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逸,这次是姐姐糊涂,看走了眼,险些让林家名声受损,还气的娘……” 第184章 王宁宁哽咽着,眼角一滴泪正好滑落,她忽然握住林逸的双手,泪眼朦胧:“我知道你还在气阿姐,你打我吧,只要你能出气。” 王宁宁抓起林逸的手就往自己脸上上抽,林逸被吓了一跳,猛地把手抽出来。 “你…” “我没有怪你。” 林逸闷闷说了一句,欲言又止的看着王宁宁,忽然心生一丝侥幸,万一这件事真的和王宁宁没关系呢? 王宁宁抹去眼泪,破涕为笑。 林夫人就在一旁静静看着,脸上有欣慰,有喜悦,也有看到王宁宁时一闪而过的迟疑。 此时,外头有下人慌慌张张来报,说是皇后宫中来了人。 林夫人一听,脸上露出几分喜色,让贴身女使赶紧扶着自己下去沐浴更衣,却没有注意到,王宁宁骤然间变得煞白的脸。 “娘娘说了,林夫人您是娘娘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交情最是要好。” “如今林夫人好不容易找回了女儿,娘娘希望林夫人日后能与宁儿姑娘好好地,这母女间的血缘情分是最浓的,若因为旁人三两句闲言碎语就给挑拨了去,那当真是叫娘娘惋惜。” 代传凤意的中宫宫令微笑着将皇后的意思转达,随后又命人拿来一只礼盒。 “这玉如意是娘娘特意送给林夫人的,一对儿的,正好林夫人一只,宁儿姑娘一只。” 林夫人欣然接过,眼里满满都是感动。 王宁宁嘴唇哆嗦了下,看着被送到手上的玉如意,中宫令方才的那番话听在耳中更是刺耳。 皇后,摆明了是在警告敲打她。 王宁宁不知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瞬间整个人打了个寒颤。 “玉如意?” 这头,脱了鞋躺在床上的许栀正翘着脚看京城新出的话本子。 古代啥都好,就一点,娱乐活动太少。 猛然间听见皇后赏赐了林家一对玉如意的消息,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眉眼处尽是一股压不住的暴躁。 前没有证据无法给王宁宁顶嘴,现在还有皇后亲自赏赐玉如意。 这保驾护航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许栀冷笑连连,王宁宁简直就像打不死的小强! 听雪抱臂守在门外,忽然耳朵一动,瞬间拔剑指向身后的竹林。 “谁!” “周府都敢闯?好大的胆子!”听雪冷喝,持剑缓缓向竹林处逼近。 “呵…” 风吹叶动,夜色中凉凉响起一道冷嗤,紧接着,“叮”的一声,一枚暗器打在剑身上。 听雪被震的手臂微麻,同时也脸色大变。 只见林子后缓缓绕出三个人,为首那位负手而立,气势逼人。 脸上覆着一面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对锐利的眼睛。 她立马单膝跪地,低头请罪:“主子,属下一时不察,不知是您,还请主子责罚。” 季长风只是略微看她一眼,问:“她在房中?” 听雪愣了一下,点头。 随即男人再也没多说一句,对身后两个侍卫打了个手势,便独自朝着许栀卧房去了。 听雪拧着眉头一脸稀奇的看着他的背影。 第185章 听雪收回目光,琢磨了半天,扭头问其他两个兄弟。 “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主子来周府,来的格外勤啊?” “主子莫非是对……” 听雪没有继续说下去,看向两兄弟。 暗卫两兄弟愣了一下,默默对视一眼。 那何止是勤快! 他们都对周府的地形倒背如流了,不过主子动情一事…… 其中一人摇头否认:“主子眼里没有男女之情。” 另一个也默默点头。 听雪沉默,但想到最近季长风的反常,以及对待许栀的特殊。 听雪觉得这个可能性不低,她再度看了眼季长风前去的方向,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许栀坐在床上揉着太阳穴,皇后偏帮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只怕以后对付王宁宁会阻力更大。 她正思索着对策。 房门忽然被人轻轻敲响了。 “谁?” 许栀问了声,外面没人应答,一边疑惑是谁这么晚了不睡觉还来找她,一边穿上鞋去开门。 门打开,许栀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面具和眼睛,脸顿时一黑,当即就把门重新甩上。 但无济于事,季长风轻而易举的将门压向两边,迈步走了进来。 “怎么?不欢迎我?”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丝丝缕缕的笑意,薄唇微微勾起,眼神戏谑。 许栀眼皮跳了跳,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拽着季长风的领子低吼着警告:“你要是还敢像上次那样的话,信不信我现在就大喊有刺客!” “我哪样?”季长风想起那次,略微有些不自然的移开视线,摸了摸鼻子:“今日我敲门了。” 许栀用力把他推开,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次再被人看到,你就死定了!” 许栀威胁的语气让他有些失笑,不过很快又正色起来。 从怀里拿出一封密函,放到桌上。 “这是……”许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季长风下巴抬了抬,示意她现在就打开看看。 正事上许栀是丝毫不含糊,也没有继续跟季长风置气,挑来火漆,拿出里面一张字条。 看到内容,脸色变了变。 “戚贵妃?” “王宁宁背后的人是戚贵妃?”许栀惊讶道。 这位戚贵妃虽然孕有一子,但这儿子却不是特别受皇帝的宠爱,在朝中的表现也不亮眼。 戚贵妃母族确实尊贵,是世家大族,不过这里面人丁凋零,渐渐也无往日风头,有的只是个虚名罢了。 “她…为何要帮王宁宁。” “那皇后的意思……” 许栀一下有些懵,感觉好不容易理清楚的线索忽然被打的一团乱,叫她有些看不清了。 季长风抱着手臂,歪头看她认真思索的样子,不经意弯了弯唇角,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敲敲桌子:“你刚来京城不久,不清楚也是正常,皇后与林夫人是手帕交,王宁宁现在是林府的人,受了委屈,她自是要安抚一番的。” “至于戚贵妃,是想拉拢林家。” 许栀抿了抿唇,戚贵妃这倒也说得通,但为何提起皇后娘娘,季长风明明是在替她说好话,她却总觉得他眼里都透出一股冷意呢? 第186章 一时间,许栀沉默了下来。 这个戚贵妃,以前她从没注意过,现在突然杀出来,确实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因为明面上,许栀也一直没有放弃对王宁宁的监视,可却从未发现她和戚贵妃之间有什么牵扯。 “此事我只是提醒你。” 季长风看她一脸焦虑忧心,不由勾了勾唇角,十分自然的在八仙桌旁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想,你现在应该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他轻轻勾唇,把一封信摆在桌上。 许栀皱了下眉,视线落在信封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迹的时候,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 她身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将那封信拿起来,目光分外温柔。 “圆圆现在已经会写字了?” 许栀轻声问道,把信仔细的展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排成一排,看起来有种天然的可爱。 圆圆在信中十分细致的说了这些日子在药庐的生活,提起了宁沅,提起外头新鲜的一切,在信的末尾还说很想娘亲,想要和娘亲一起生活。 许栀看着看着鼻头一酸,但却露出的欣慰温馨的笑容。 季长风盯着许栀,灯火摇曳,女子侧脸柔和,让人瞧着心中不禁微微一动,不知怎么季长风心里陡然闪过那天沐浴时的画面。 喉结滚了滚,季长风脸上一热,瞬间移开了目光。 但中了蛊毒的手臂却开始蠢蠢欲动起来,竟不受控制的伸向许栀的腰肢,似乎要将人狠狠搂进怀中。 季长风猛地清醒过来,立马按住了那只手臂。 耳边传来一声闷哼,许栀被惊到,下意识的看向他。 只见男人脸色阴沉,抓着自己的右手臂一脸隐忍的表情。 许栀眉头皱了皱,有点意识到什么,退后了两步,警惕的看着:“我警告你,别乱来啊!” 季长风闻言一顿,阴沉的看着她片刻,不知想到什么,冷哼一声,抓着手臂破窗离去。 看着他生气的背影,许栀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段时间,季长风这家伙,是越来越古怪了。 不过许栀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是抱着圆圆亲手写的信件甜甜睡去。 许栀掐着时间,跟庄凝约好的三日之期一到,便前往了打铁铺子。 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庄凝正在院子里打铁忙活。 看见许栀过来,倒也不惊讶,只是略微点了点头,随手丢过来一个布包。 “你的东西。” 有了上次的经验,许栀已经习惯了庄凝的高冷,并未在意,而是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布包。 里面整齐摆放着两把手术刀,与他画的图纸一模一样。 许栀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捧着刀宛若至宝。 “这下姑娘和小喜可以放心了,那小子的伤腿有救了。” 许栀高兴的点点头,“嗯,一会儿你先去通知一下小喜,让她带着阿竟先准备一下,明日我就开始给他做手术。” 许栀话音刚落,庄凝哐的一下,把锤子丢在地上:“你找我做这玩意儿,是为了给人治病?” 第187章 庄凝一声怒喝,把许栀都吓了一跳,手术刀都险些给摔了。 她小心护好,狐疑的看一眼庄凝,觉得他激动的有些过分了。 庄凝指着那手术刀,一张俊脸已经气的通红,手指不停颤抖,似乎对许栀的行为极为生气:“我说那图纸我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这刀小巧,偏又追求刀刃薄而锋利...” “什么病需要用着东西去救?以往也不是没有人想用开膛破肚的法子救人治病,但可有成功的例子?你这纯属是胡闹!” 庄凝大吼,说着就要来抢手术刀:“这东西我不做了,钱给你,刀还给我。” 阿竟还等着做手术,许栀自是不可能将刀还给他。 许栀把手术刀递给听雪保护好,听雪则拉着许栀一个灵活的后退,庄凝扑了个空,恼羞成怒红着眼瞪着她。 “我有自信可以救人。” 许栀冷冷道,奇怪的打量了庄凝片刻,皱起眉头一脸怀疑:“反倒是你,你为何能看出我是为了治病的,莫非你也懂得医术?” 庄凝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胸口不停起伏喘气,半响才将脸扭过去,声音十分冷硬:“我不是。” “我就是一个臭打铁的。” 见他否认,许栀心中怀疑不减,却也无心与他过多纠缠,只轻轻点了下头:“既如此,庄小哥还是不要插手太多,听雪,我们走。” 许栀转身便要离去,刚登上马车,庄凝忽然从后面追上来。 “等等!我跟你们一起去!” 庄凝气鼓鼓的,紧绷着一张脸,眼睛里透着无比正义的光芒。 “万一你们骗了我,拿这东西去害人怎么办?我必须去盯着你们!” 庄凝说完,不顾三七二十一,直接挤上了车。 许栀微微愣了一下,心中察觉到什么,本想赶人下车,但看着庄凝那副一脸义愤填膺的表情,忽然也有些无奈。 “姑娘,要不就让他跟着一起去吧?” 听雪看了一眼庄凝,小声提醒,说此人性格非常固执,如果不让他一起去,估计还会找其他办法跟来。 许栀转念一想,确实也是,与其到时候闹出其他什么不可控乱子,不如现在让庄凝跟着去。 许栀便同意了庄凝的要求,方才庄凝那副反常的态度她还记得,说庄凝真不懂医术,她是不信的,倒不如趁着现在的机会,试他一试。 一行人熟门熟路去了黑市,许栀在去的路上将手术用的东西都准备好,庄凝虽冷着脸,却主动帮忙拿东西。 许栀暗暗打量着他,走到客房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少年的不耐烦的声音。 “我说了我不吃这些,你拿出去吧。”是阿竟的声音,有种无可奈何的崩溃。 “那怎么行,我家小姐说了让我照顾好你的,要是我没办好事情,岂不是辜负了小姐对我的信任?这些,你今天必须全部喝掉!” 小喜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许栀轻轻把门推开一点,看见她正端着一碗补品,态度强硬的站在阿竟的床边。 第188章 许栀听着失笑片刻,推门而入。 “小姐!” 小喜惊讶地道,随即又扁着嘴巴控诉:“小姐,我好心好意给他买了那么多补品,但他就是不领情!” 阿竟面露几分难看,沙哑着嗓子辩驳道:“我...我身子已经好很多了...” “行了。” 见小喜还要说,许栀摆摆手打断,走到阿竟身边替他把脉。 “你身子恢复的不错,现在可以给你治腿了。”许栀看着少年红润的脸庞,经过几天的疗养,已经长出了不少肉,人也看着精神了些,不似以前那么干瘦阴狠了,反倒是多了几分这个年纪应有的少年气。 阿竟闻言眼睛一亮,蹒跚着就想要下床,但双腿无力支撑,险些摔倒在地。 庄凝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来,托住了他的手臂,眼睛都没眨一下,轻轻松松的单手就把阿竟按回了床上。 许栀见他迅速的动作,不由挑眉。 这个庄凝,瞧着好像力大无穷,偏生又是一副娇弱斯文的书生样,属实反差十足,让人不得不多个心眼。 庄凝托着阿竟的手腕,手指只是虚虚从他腕间拂过,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狐疑地看一眼许栀,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小姐,我已经准备好了。” 阿竟激动又紧张,眼巴巴看着许栀。 许栀冲他淡淡一笑,随即把刚刚从庄凝出取的手术器具拿出,吩咐听雪:“去楼下拿一壶酒上来,再取一盏灯。” 听雪领命,很快把东西拿回来。 许栀则把手术器具一字摆开,一把一把的消毒。 看着她的动作,庄凝脸色猛然一变,再也忍不住似的用力抓住许栀的手臂,制止了她的动作。 “你当真要救他?” 庄凝一脸古怪,扫了眼阿竟的腿部,语气压低了些:“他的腿经经脉全断,便是宁沅也不能保证将他的腿全部只治好,你逞什么能!切莫坏了药庐的名声!” 许栀慢慢抽回自己的手,一脸淡定的把最后一把刀消毒一遍,这才转身对上庄凝带着愤怒的眼睛:“光是针灸确实不能救。” “但若断骨重接呢?” “剖开血肉,将已经断裂的经脉重新接上,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许栀缓缓开口,神色淡定。 但听雪和小喜的脸色却一寸一寸白了下去,这法子着实是有些吓人了些! 饶是见惯了血腥的听雪,也不由得惊骇看了眼许栀,心底又暗暗佩服许栀魄力。 “小姐,可是...”小喜急切道,担忧的看向阿竟的方向,见他神色凝重,一脸的紧张和担心。 “剖开皮肉...” 庄凝喃喃,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目光不自觉的落在那些刀具上,每一把都完美的契合了许栀说的办法。 说不定...真的可以! 他呼吸变得有些粗重,胸口起伏了几下,眼中的狂热才渐渐散去。 迟疑地看着许栀片刻,又垂眸扫了眼阿竟,沙哑的声音带了几分犹豫,又隐隐含着些许期待。 第189章 他深吸一口气,道:“但若是治疗过程中控制不住失血,那他的命可能就...” 他没说下去,直勾勾的看着许栀,脸上闪过一丝不忍,艰涩地开口:“你不能拿别人的命来赌。” 听到这里,房内其余三人皆是一怔。 阿竟神色复杂,听雪和小喜更是一脸无措,事关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他们确实都有些犹豫了起来。 许栀神色自若,听见庄凝的劝阻反而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谁说我是拿他的命来赌了?” 许栀勾唇,语气自带一股笃定的自信,她淡定起身,直视着庄凝的眼睛:“我若没有把握,便不会寻你打造这些东西。” “不过我倒是好奇,小庄哥口口声声说自己只会打铁,对何事都不关心,今日却偏要管这个闲事跟到这里来。” “你,你胡说什么!我不过是担心用此物干坏事!我虽是个打铁的,但我打造的东西若用来害人,是断不能同意的!”庄凝羞恼的瞪大了眼睛,被许栀用那双清亮的眸子看着,竟有些心虚,慌忙的移开了视线。 许栀似笑非笑,将庄凝的惊慌尽收眼底。 眼下她对之前的猜测是越发肯定了。 此人不但知道宁沅,还知晓她是宁沅新收的女徒弟,对医术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方才庄凝那一扶,欲盖弥彰的替阿竟把脉的举动,并未逃过她的眼睛。 此人,绝对不是表面的打铁匠那么简单,至少和药庐有过什么牵扯... 许栀打量他片刻,淡淡收回视线:“这个你自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解决失血一事。” 她语气平稳,自带一股自信笃定的气势。 庄凝暗暗咋舌,心道这个小师妹,年纪不大,但魄力却足的很! 在活人身上开刀治疗,有过几个先例,便是宁沅也不敢夸下海口... 庄凝脸上神色变幻莫测,许栀不再理会他,而是缓步走到床前,垂眸平静询问:“腿是你的,治疗的方法我已说了。” “到底要不要治,决定权在你。” 阿竟脸色僵硬了一瞬,目光落在自己丝毫没有动静的双腿,脸上快速闪过一抹狠厉,忽的咬牙握紧拳头,坚定的点头:“我治!” 许栀不意外,转身将那些刀具全都摆开,又分别取了纱布和麻沸散放在一旁。 然后指挥听雪把床榻移动到中间,方便操作。 “你们都先出去吧。”许栀让阿竟躺在床上,让他先喝下了麻沸散。 小喜一愣,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这是大事,留在这里只会碍着许栀的手脚,一步三回头的拉着听雪离开了。 庄凝看看许栀又看看一脸紧张的少年,欲言又止了下,微叹口气打算也随着小喜离开。 许栀喊住他:“等等,我没说让你也出去。” 庄凝脸上过一抹不自然,眼中透着点点欣喜,却故意板着脸道:“我留在这儿能帮什么忙?” 许栀微微一笑,将银针递到他手中:“我一人忙活不开,庄小哥既然会医术,又何必藏着掖着?” 第190章 庄凝愣了愣,看着她那双清亮有神的眼睛,顿觉有些心虚。 看了看许栀递过来的银针,抗拒的摇摇头,还是打算出去:“周小姐误会了,我真就是一个铁匠...” 许栀也不打算浪费口舌,直接把话挑明:“你难道不好奇我是如何用这刀具救人的吗?” 庄凝脚步顿住,眼神在阿竞的腿上挣扎着停留了一瞬。 还是僵着脸,点头:“我只旁观,不会动手。” 最后他补充了一句,站到一旁。 许栀挑眉,有些好奇庄凝死活不愿展示医术究竟是为什么。 一切准备妥当,许栀洗干净手直接把阿竞腿部的衣服撕开。 先在腿部的麻穴上扎了几针,随后轻轻用手掐了下他的大腿。 “怎么样?” 阿竞摇摇头,“没感觉。” 许栀这才拿起已经消过毒的手术刀,在阿竞的腿部划开了一道口子。 她动作麻利,十分熟练的操作着,表情认真且严肃。 庄凝被她的技术所折服,眼中全是惊讶欣赏之意。 “钳子。” 他正看的痴迷,许栀头也不抬伸出手。 庄凝回神,都不用眼睛看,立马就找到手术钳递了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人配合十分默契,简直像是提前演练了很多遍一样。 阿竞时不时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即使喝过了麻沸散,腿上的麻穴还扎着针。 但到底没有现代的医疗条件,手术带来的疼痛还是在所难免。 许栀百忙中抬眼:“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也不知吖竞听到没有,许栀再缝合的时候,明显感到阿竞的声音弱了许多。 许栀将筋脉接上去,庄凝则迅速拿起旁边她特制的止血药膏递了过来。 两人动作迅速很快止住了伤口涌出的血,许栀则快速缝合。 一切大功告成后,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了两个时辰。 来的时候外面艳阳高照,再打开门已是黄昏。 小喜和听雪两人一左一右的守在门口,紧张兮兮的注意着门内的动静。 门一从里面打开,两人就迅速凑了上去。 “怎么样怎么样?” “我家小姐呢?” 小喜迭声问到,伸着脑袋焦急地往里瞧。 只见许栀满脸疲惫的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休息,脸上全是汗水,几缕发丝黏在额头上,看着憔悴的不行。 小喜急得不行,撞开庄凝就冲了进去。 “小姐,累坏了吧?” 许栀疲惫的睁开眼睛,看见听雪和小喜两个人都凑到了眼前,眼里满是担忧。 许栀捏了捏眉心,“都围着我做什么?” “小喜,你去打点热水来,给阿竞擦擦身子,这几日你夜里多注意点他,若伤口疼了,我开了止疼的方子,你去药铺里抓。” “这几日,给他擦擦身子就好,伤口千万不能沾水。” 许栀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叮嘱。 小喜看了眼床榻上虚弱的阿竞,眼眶不知怎的一红,用力点了点头。 “我先回去了。” “今日,多谢帮忙了。”许栀对庄凝点头致谢,交代好后续的事情,便带着听雪打道回府。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庄凝抬脚追了两步,本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 第191章 许栀到家的时候赶得正好,周府刚做好晚饭,一进屋,却发现饭厅没人,菜肴摆了满桌,但是周父周母却不在。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周娇娇受了伤。 许栀当即也顾不上身子累了,快步赶到了周娇娇的卧房。 刚到门口,便听到周娇娇略带娇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爹,娘。我没事,你们快带何公子去吃饭吧!人家忙前忙后把我送回来,总不能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吧?” 何公子? 许栀眉头微皱,往里看了看,发现周娇娇正坐在榻上,脚上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额头上也鼓着一个大包,正用手捂着。 而在床前的除了一脸担心的周父周母外,还多了个身姿清俊的公子。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长袍,头发用玉簪束在脑后,侧脸柔和,打一眼看去气质温润儒雅,给人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感觉。 “阿姐,你回来了!” 周娇娇先发现了许栀,惊喜道,想要起身,但是没注意脚上还有伤,痛呼一声,跌坐回床上,好在这位何公子伸手扶了一把,才没摔到地上。 “二小姐,小心。” 何谦鸿温声提醒。 周娇娇闹了个大红脸,轻声细语的道谢,一脸娇羞的低下头:“多谢何公子。” 许栀眉毛一挑。 她这妹妹,是对何谦鸿有意? 何父官拜丞相,不愧是书香世家出来的,整个人看上去彬彬有礼,斯斯文文,脾气也温柔。 “蓉儿,你快说说娇娇,这丫头平时野惯了,今日竟去与人争那口舌之快,还与人打起来了,若不是何公子出手相救,只怕伤的不是一条腿了。” 周母一脸恨铁不成钢,看见许栀回来,连忙到他面前告状。 “打架?” 许栀挑眉,看向周娇娇,这丫头去了一趟庄子回来,胆子是越发大了。 周娇娇嗔怪的扁了扁嘴:“哪有阿娘说的那么夸张,明明是打了个平手,那尚书家的小姐也好不到哪里去!” “哼!谁让她说阿姐的坏话的?下次见了我还薅她头发!” 周娇娇气鼓鼓的说完,才反应过来何谦鸿也在这儿,猛的止住了话头,脸是越发的红。 她咳嗽了声,夹着嗓子柔声解释:“何,何公子你别误会,我是说下次再见到那尚书小姐,肯定要与她好好理论理论。” “我平时…从来不动手的。” 何谦鸿温润一笑,“姑娘以后莫要再像今日般激动了。” 周娇娇一噎,呆呆的看着何谦鸿有些失神。 许栀看她那副娇娇柔柔故作矜持的模样,险些没笑出声。 不过看到周娇娇腿上的伤,还是板起脸走过去。 “伤哪儿了?大夫可有来看过?” 许栀按了按她的腿,周娇娇当即痛呼起来,小脸皱在一起,变得惨白惨白。 “周小姐,方才送娇娇姑娘回来前,我已带她先去医馆看过,大夫说是扭伤了筋骨,需要静养。” 许栀点头,心道此人还算心细。 及时带周娇娇去看了大夫,这扭伤还不至于太严重。 第192章 不过许栀还是不放心,亲自给周娇娇又看了看。 脚扭伤的不重,额头也只是磕碰了一下,都是些皮外伤。 “幸好不严重,一会儿我让人从我房中给你拿些膏药来,你记得每日按时擦。” 周娇娇难得乖巧点头。 何谦鸿看见许栀诊治看病的举动,眼中闪过一抹华彩:“周大小姐竟然会医术?” 许栀淡淡看他一眼:“略懂而已。” 何谦鸿眼中满是佩服,方才许栀看病问诊的一举一动,何止是略懂而已,简直熟练老道到他以为是某个医馆的大拿。 许栀看了眼天色道:“时候也不早了,今日多谢何公子护着娇娇,改日我与父母定亲自登门拜谢。” 何谦鸿拱手行礼,温和一笑:“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说完又似有若无看了眼周娇娇,嘴角笑意深了些许:“改日我再来探望娇娇姑娘。” 周娇娇脸色红晕满布,见何谦鸿要走,急着下床要相送。 不过被许栀拦下了。 周父周母见许栀如此,觉得她应是有话要对周娇娇说,也不好让和谦鸿一人出门,夫妻两笑呵呵的把人送出去了。 等到人走远了,许栀才把房门关上,回头戏谑的看着周娇娇:“春心萌动了?” 她笑眯眯的问。 周娇娇一张脸羞的通红,顶不住许栀直白的目光,娇羞的跺了跺脚,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阿姐,你就别开我的玩笑了!” 许栀心里觉得有趣,走过去摸着她的脑袋,眉毛一挑,有意逗弄:“哦?既然你无意,我看那何公子倒是好的人,斯文有礼,人也长得俊秀,阿姐倒是...” 周娇娇果然不经激弄,猛地抬起头大喊一声:“不行!我...” “你什么?”许栀笑意越发深,眼底的戏谑毫不掩饰。 “阿姐你太坏了!”周娇娇看出她是故意逗她玩儿的,嘟着嘴轻轻打了一下许栀的肩膀,很快又低下头,闷声道:“我,我是觉得他人挺好的,一靠近我,我的心就碰碰直跳。” “不过阿姐你可不许告诉别人,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何公子对我...” 她低着头,手指不停搅弄着被子。 许栀难得见她如此纠结害羞,不经失笑,摸了摸她的脑袋将人抱进了怀中。 “担心什么,我家娇娇这么可爱,哪个男子瞧见了会不喜欢?” “当真?”周娇娇从她怀里钻出来,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像是藏了有星星。 许栀点头,微笑着肯定:“阿姐何时骗过你?” 周娇娇许是今日受了伤,又头次对男子动心,黏着许栀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肯放她回房。 许栀趿拉步子一头栽到在自己的床铺上,沉沉的叹了口气。 虽然周娇娇跟她相处的时间不过几个月而已,但忽然见她有了心仪的男子,许栀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种自家养的白菜终于要拱手送给别人的郁闷感。 虽说也是开心的,但许栀心里还是生出几分不舍。 自顾自在床上趴了会儿,小喜在那边照顾阿竟,房里的其他丫鬟也都是知道许栀习惯的,见她累着,只进来放了浴桶和热水就出去了。 第193章 许栀将整个身子大半都埋进热水中,全身被温热的水一泡,疲惫一扫而空,许栀低低喟叹,难得放空了脑子,不想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听雪...” “帮我再加点热水。”许栀闭着眼喊人,却许久都没等到动静,水温渐渐凉,不知从哪吹来的冷风忽然吹的她浑身一激灵。 陡然睁开了眼睛,便看到窗户打开,身材高大的男人静静立在窗边,丰神俊朗的面容在月色的映照下宛若神只。 许栀愣了一愣:“慎王?怎么是你?” 许栀嘴上惊愕,动作却快与意识,看见慎王的那瞬间,抬手抓起身边的木勺,朝他扔了过去。 木勺直接砸中了男人额头,但他也不躲闪,就这么直愣愣的站在那儿,那双眼睛不似以往冷漠,反而多了几分缱绻和请欲。 许栀微微有些错愕,她捂着胸口,心跳的快要冲出嗓子眼,这个慎王怎么跟季如风那家伙一样,都爱走窗户。 还喜欢不请自来! “不能是我吗?”慎王沙哑着开口,眼睛一错不错的落在许栀身上,见她藏在水中,氤氲的雾气中雪白的香肩若隐若现。 慎王呼吸越来越重,眼眸渐深,一股热浪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往前走了两步,右手忽然搭在的木桶边缘,焦躁的用手指在木桶边来回摩挲,眼睛却任直勾勾的注视着许栀,好像在看一个即将拆吞入腹的猎物。 许栀有些被他吓到。 赶紧往后退了退,但她现在正在浴桶中,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藏和躲了。 “慎王,不知您半夜寻我,究竟所谓何事?” “我...” 慎王开口,嗓音透着一股难言的沙哑和隐忍,他额头落下一滴汗水,砸在浴桶水面,荡漾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不知是刺激到了他的哪根神经,慎王呼吸粗重了几分,忽然一个大力上前,右手直接伸进水里抓住了许栀的手臂。 女子肌肤光滑细腻,犹如凝脂白玉一般,触感柔软而美好。 慎王眼神迷离了一瞬,眼中闪过些许挣扎和迷茫,半分清明从里面挣脱出来,艰难开口:“许栀...帮我...” 许栀简直头皮发麻,被握住的手腕怎么也挣脱不开,看着眼前举止荒唐的男人,猛地落手溅起大片水花,同时大喊:“听雪!有刺客!” “砰!” 房门破开,听雪持剑飞身而来,长剑一挑准备将人直接斩落首级。 但看到男子面容,她脸色猛然一变,剑锋急转方向,擦着男人的侧脸而过,一剑插在木桶上。 大门洞开,被这冷风和凌厉的剑气一吹,慎王似乎清醒了几分。 眼中闪过几分懊悔,与听雪过了几招,稳稳落在地上。 许栀则趁着这个时间,火速从浴桶中怕了出去,胡乱将衣服裹在身上,这才松了口气去看那边的动静。 听雪将剑架在慎王的脖子上,冷酷以对。 慎王垂首站在原地,看起来并不在意脖子上那把足以威胁自己性命的剑,他身上被水打湿了不少,头发黏在脸侧,乌黑的发丝更衬出几分清俊。 第194章 许栀定了定神,虽心里有气,但还是忍下了。 她冷着一张脸看着慎王:“王爷夜半闯我闺房,究竟为何?” 慎王低头不语,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瘦削的下巴,和两半微微抿起的薄唇,垂在身子两侧的手紧紧握紧成拳,青筋毕现,似乎正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许栀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尤其是右手手臂在隐隐颤抖着。 是蛊毒发作了! 许栀惊叹,顾不上其他了,立马走上前,听雪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赶紧把许栀银针取来。 许栀刚走进,男人倏的抬头,深邃的眼睛暗暗流动着某些她看不懂的复杂情愫。 “慎王,你的蛊毒发作了...” 话音未落,许栀只觉腰身一紧,被人紧紧搂抱在怀中。 “你...” 许栀大惊,本想把人推开,颈窝一暖,慎王竟将头埋在她肩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缱绻又迷醉:“抱歉...” “辛苦你了。” 许栀一怔,心脏忽然砰砰跳个不停。 这哪是什么中蛊,这明明就是禁欲高冷男一秒变乖乖大金毛的神药好吧! 许栀深吸一口气,反复心里安慰,慎王这是受了蛊毒的影响。 等心跳的终于不是那么快的时候,才深吸了一口气,接过了听雪的银针。 “王爷,你先将我放开,我替你缓解蛊毒。”许栀柔声道,但腰上那只手臂瞬间用力了几分,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慎王蹭了蹭她的耳尖,含糊不清的说了句:“不放。” 许栀半个身子都麻了,看着听雪尴尬的站在旁边,眼里却隐隐约约透出一抹兴奋,许栀脸热了热,只好硬着头皮把银针接过来,就着现在这个暧昧又尴尬的姿势给慎王的手臂进行施针。 几针落下去,许栀渐渐感到腰间的手劲松了些许,不由的大松了一口气,从慎王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好了,蛊毒暂时已经被控制...” 许栀解释道,但男人脱离她怀抱的一瞬间,迷蒙的睁开眼睛,脸上已经红了一大片。 他身形晃了晃,忽然朝许栀的方向栽倒。 “砰!” 一声闷响,许栀直接被他压在了地板上。 “小姐...你没事吧。”听雪把她扶起来,一直盯着她脸上的红晕瞧。 许栀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敛眉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掩饰自己的慌乱:“咳,听雪,你把他身体放平。” 听雪照做,许栀把脉,发现蛊毒发展的速度远远比她想象的要快,难怪刚才施针没有,反而导致慎王的蛊毒发作的更厉害以至于晕倒。 许栀思忖了片刻,重新扎针。 听雪则小心翼翼的守在两人身边,目光不停下他们身上来回。 约莫过了半炷香,许栀总算停下了手,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道:“好了,这下应该没问题了。” 话音刚落,地下的男人幽幽转醒,漆黑的眸子中寒光转瞬即逝,视线缓缓扫过房内,最后落在许栀身上,忽的不动了。 “感觉如何?” 许栀关切的凑上去询问。 第196章 “王爷当真不记得了?” 许栀托着下巴,好整以暇看着慎王,见他面露些许茫然,神色虽如往常一般冷峻,但此刻刚睡了一觉起来,发冠歪了些许,倒是有几分可爱。 慎王表情僵硬了一瞬,目光落在许栀殷红的嘴唇上,迟疑了一下,眸中情绪如海潮般翻涌,但只一瞬又归于平静。 他摇摇头,嗓音冷淡:“我只记得我蛊毒发作,来找周小姐解蛊,后面的事,便记不大清了....” 许栀狐疑的打量他。 当真不记得了? 慎王端坐在床边,虽然衣衫有些凌乱,鬓边散落了几缕头发,但整个人的气势却无比沉稳和威严,俊朗的面容不带一丝表情,依旧透着一股不可掩饰的威压。 他一脸坦坦荡荡,任由许栀打量。 许栀心里嘀咕了一声,看来是真不记得了,那昨晚她对他做的那些事... 想到这里,许栀心里不免有些大仇得报的小得意。 抬了抬下巴,好心的对他解释:“王爷昨晚蛊毒发作晕倒,我为你扎针治疗,顺便将王爷身上的其他小毛病也调理了一下。” 闻言,慎王眸光闪了闪,视线落在许栀微笑的嘴角,似笑非笑盯了片刻,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 “多谢姑娘,我这身子确实好了很多,昨夜辛苦姑娘了。” 他站起身,微微颔首对许栀道谢,在这房中打量了一圈,也看出这是许栀院子的客房,面色微微一滞,多了几分歉疚:“昨夜事发突然,情急之下不得不擅自闯入姑娘的房间,此事若是传出去,想必对姑娘的声誉不好...” “没错。”许栀十分肯定的点头。 慎王有这个觉悟是最好,她咧嘴笑了笑,朝他摊开手掌:“王爷应该知道,我出身商贾,对那些虚的礼数都不甚在意,王爷若真觉得对我有愧,不如给点赔偿?” 慎王一怔,似乎是没想到许栀这么直白。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问:“姑娘想要什么?” 许栀手指点点桌面,认真思考了片刻,这慎王权势滔天,她现在想要什么对他而言自然都不在话下。 “我还没想好,王爷且先欠着吧。”许栀懒洋洋的道,一副自己亏大了的表情。 慎王看她如此,眸色深了几分,倒也不恼,只点头应下。 “你府中那位病人,明日我会再过去一趟,如今蛊虫已经从体内拔出,明日若没什么问题,便可正常将养了。”许栀想了想又道。 “多谢。” 慎王颔首道谢,两人相对无言,沉默的对视了片刻,慎王起身便要离开。 不过还未走到门口,一道人影便冲进了院中 “阿姐...” 周娇娇熟悉的声音在院子里欢快的响起,许栀和慎王脸色双双一变。 周娇娇在院子里没看到许栀,又在卧房里没找见人,倒是看见客房的门开着,隐约晃过一道人影,大步走了过去,。 眼看周娇娇就要过来,许栀连忙把慎王往里面一拽,直接塞进了被子里。 “躲好!不许出声!” 第197章 许栀低声威胁,迅速扯过被子蒙在男人身上。 慎王一张脸面无表情,默默看着许栀动作,眼中似闪过一丝无奈:“你觉得,这样真的藏得住吗?” 许栀掖被子的手忽的一顿,慎王下巴抬了抬,示意看自己。 大小适中的柔软床榻上,绘着云纹的薄锦被微微鼓起,便是瞎子也能看出里面藏了个人! 许栀眼角抽了抽,张张嘴欲言又止。 眼看脚步声越来越近,慎王又躺在床上沉默的看着她,许栀只好一咬牙,掀起被子躺了上去。 “阿姐...” 周娇娇推门进来,扫视了一圈才看到斜躺在床上,用胳膊撑着脑袋的许栀。 她奇怪的皱了皱眉头,抬腿走过去,关切地问:“阿姐,可是不舒服?怎么大白天的躺在床上?我现在就让人去找个大夫过来。” 许栀一阵心虚,见周娇娇真要去叫人,连忙把人喊住。 “咳咳!不用找大夫,阿姐就是头有些晕,躺躺就好了。”许栀故作掩饰的咳嗽了两声,见周娇娇还是担心的看着自己,不免有些心虚,连忙转移话题:“你腿还没好呢,乱跑什么?今日找我有什么事吗?” “倒也不是别的...”周娇娇见许栀真没事,便也没有坚持要请大夫,自然的拖了张凳子坐在床边。 她低头盯着自己那条打着绷带的腿,脸上渐渐浮现一抹红晕。 许栀难得见她这幅吞吞吐吐的样子,正觉得奇怪,身后的人忽然动了动。 因为怕被周娇娇看出来,薄被下两人的身子贴的极近,稍微有点动作,便能感知的一清二楚。 这样的姿势似乎太过难受,许栀感觉到男人的身子动了动,前胸擦着她的后背而过,灼热的鼻息喷洒在后颈,细嫩的肌肤被这么一刺激,许栀浑身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喂...你...” 她咬牙用气音提醒,惊慌的去看周娇娇的反应,好在周娇娇低着头没发现,红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慎王倒是没有继续动了,身子像是火炉一样紧紧贴在她的身后。 “抱歉。” 他低声道,“方才右手被压住了...” 许栀一噎,罢了罢了,他右手还中着蛊毒。 现在还是快些把周娇娇这丫头打发出去才是。 “娇娇,到底何事?”许栀看向周娇娇,唤了声。 慎王紧紧抿着唇,眼前是女子细腻如白瓷般的颈脖,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令他心跳的飞快。 他本该退开些距离,但鬼使神差的,却没有那么做,只是盯着那片白玉般的肌肤,呼吸渐渐变得灼热起来。 周娇娇正想的出神,被许栀这么一叫,惊慌的抬起头来,脸上已然一片潮红。 她用手指抓着锦帕绞了又绞,好半天才红着脸支支吾吾的问:“阿姐,你觉得何公子这个人如何?” 许栀眉毛一挑。 昨日只当周娇娇春心萌动,如今过了一晚又特意来问她这个,想必是真对那何谦鸿动了情。 “那何公子如今我也只见过一面而已,旁的不好说,但昨日从他举止来看,确实是个温和有礼的男子。” 第198章 许栀沉吟片刻,回忆着何谦鸿的相貌,复又点了点头,赞赏道:“相貌也是极为不错的,丞相家的公子,品行上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说完笑眯眯的直盯着周娇娇看,眼中尽是揶揄。 周娇娇被她盯的有些不好意思,一张脸红的跟熟透了的水蜜桃似的。 “阿姐!” 她嗔怪的瞪了许栀一眼。 许栀本还想打趣几句,腰间忽然被人一搂,真个后背都被男人裹进了怀中。 许栀面色一变,就听到后面传来低低沉沉的嗓音:“抱歉。” “刚刚你妹妹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慎王在身后解释道。 许栀被这么搂着实在别扭的很,但听到他这么说,抿了抿唇还是忍住了。 慎王却是有些心猿意马,鼻尖闻着女人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馨香,可这女人提其他男人什么意思? 还是丞相家的公子... 慎王眉头不禁皱了一下,心里莫名涌上些丝丝缕缕的酸意。 许栀倒是没注意到身后人那旖旎的心思,反而急急忙忙的看向周娇娇。 周娇娇一心沉浸在少女心事中,压根就没注意到许栀这边的不对劲,听到许栀夸赞何谦鸿,骄傲的扬起了下巴,脸上露出了自豪的表情,好像被夸的那个人是自己似的。 “阿姐你也觉得何公子人很好对吧?” 周娇娇的眼睛亮亮的,捧着脸蛋一脸的娇羞:“不过我们这样的人家,和丞相家的公子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是很好,可会不会有些配不上他...” 周娇娇难得低下头,声音透着一股忐忑和不安,在许栀的印象里周娇娇一向是活泼又开朗,简直像个永远都有生命力的向日葵。 不曾想过,她竟也会露出这般自卑的一面。 许栀的眼眸沉了沉,声音立马冷了下来:“娇娇,喜欢是不分高低贵贱与身世的。” “我们周家虽然是商贾,但那何公子若是因此看低我们或是觉得商贾出身的女子不配与他站在一处,那这个人,便是我今日看错了。” 许栀说着,话音又渐渐的柔和下来:“不用担心此事,若是喜欢,便放心大胆的去追求便好。” 周娇娇用力点点头,无比崇拜的看着许栀,随后离开了许栀的房间。 见她离去,许栀算是狠狠的松了一大口气,总算把这个小祖宗送走了。 许栀深深吐出一口气,正打算下床。 慎王猛地掀开了被子,直接从床上翻身下来了。 “委屈王爷了。” 许栀赶紧道,看着已经被蒙出汗的男人,贴心的递上了一块擦汗的手帕。 慎王却没有接,神色淡漠的看了许栀一眼:“昨夜多姑娘照顾,本王还有公务要处理,就先走了。” 许栀正巴不得这尊大佛赶紧离开呢,没想到慎王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了步子,有意无意的看了她一眼:“周姑娘到底是女子,如此私下谈论其他男子,若是传出去,只怕在京中又要多一个水性杨花的名头。” 第199章 许栀简直大无语,看着慎王离去的背影,对着空气用力挥了好几下拳头。 不过好在,昨晚上她都把仇一次性报回去了! 许栀得意的勾起唇角,小小的回味了一下昨晚。 慎王回府以后,大葵二丙两个护卫已经候在了门口,像是知道他会在这个点回来似的。 慎王不悦地扫他们一眼,大步迈进房中就开始宽衣解带,手一顿,发现手臂内侧好几个红色的小点,看样子像是针扎过的痕迹。 他脸色不由的一黑,立马查看其他地方,同样都是密密麻麻大小的针眼几乎遍布了全身。 慎王的脸色顿时又黑了几分,简直就像是从墨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怎么回事?” 他嘀咕一声,两个护卫纷纷从黑暗处闪现出来,半跪在他面前。 大奎支支吾吾,犹豫的看着他好几眼,触碰到他冰冷的眼神,终于是咬咬牙,把昨天晚上的事情经过都详细说了一遍。 “是,是周姑娘…主子昏迷过去以后,她用银针……” 大奎有些说不下去,想到慎王被许栀的银针扎成刺猬一样捆在床上,浑身不禁打了一个哆嗦,瑟瑟发抖。 这位周姑娘实在太强悍了,以后绝对要走多远躲多远。 慎王一脸无语,听到他的叙述表情更是抽搐了一下。 他就知道许栀没这么好心替他治疗蛊毒。 二丙是个胆子大的,看着慎王神色莫辨,忽然咧嘴一笑,邀功似乎的上前。 “主子,咱们是不是快有未来王妃了?” “王妃?” 慎王一脸不解和疑惑,脑子里却突然闪过许栀的脸。 二丙还什么嗯不知道,说了慎王强吻调戏许栀的事情,语气有些调侃。 “昨晚您直接扑到周姑娘身上去了,您全给忘了?” 话音落下,慎王脸色猛然一变。 抬腿一脚直接踹上了护卫的胸膛,眼神无比狠厉。 “谁给你的胆子,喊她王妃的?” 护卫被踹飞,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好几米,重重砸在地上, 但是抬头一看,便对上了男人极为冰冷的视线,看着男人可怕的神情,赶紧跪着爬过去求饶认错。 慎王却丝毫没有理会,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说:“自己去领罚。” 护卫咬牙认一下心道,慎王怎么昨天对许栀生气,反而把气撒在他们的头上实在是有些太过双标了。 护卫灰溜溜的领罚离开。慎王伸手屏退了其他下人,独自一人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曲起在桌面轻轻敲了一敲。 院子外的桃花已然开了,被风轻轻一吹,丝丝缕缕的花香飘进室内,钻入鼻尖。 拿着动作顿了一顿,脑海里忽然闪现过昨天晚上他把许栀压在地板上的画面。 女子柔软的唇瓣,好似云朵一般,腰肢不堪一握,软软的依靠在他怀中,那双眼睛又怒又慌的瞪着他,却叫他无比迷醉。 慎王抿了抿唇,想着许栀的面容,不自觉的伸手摸了一下嘴唇,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 第200章 次日一早,周娇娇便兴冲冲的跑到了店铺里,比以往任何一次打杂都要更加卖力。 “二小姐,您今天是怎么了?是看上哪一家的情郎了??” 掌柜的看见周娇娇拿着块抹布站在门口傻乐,不禁打趣道。 周娇娇脸一红,嗔怪的瞪了掌柜一眼,把抹布搭在肩膀上去招呼客人了。 “客官几位?吃点什么?” 周娇娇熟练的招呼着,看到从门口踏进来的两个人,脸色猛的一变。 前面那个是林逸,而娇滴滴的跟在他身边,一身素白衣裙,打扮的像是马上就要病的咽过气去的,不是王宁宁还有谁? 周娇娇立马警惕起来。 “你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林逸面色一僵,有些心虚:“我是来带宁姐过来道歉的……” 说着他眼神躲闪了下,目光落在周娇娇的身上,“你最近怎么样……” 周娇娇才不相信王宁宁会肯心甘情愿的过来道歉,她冷冷的看了王宁宁一眼。 “道歉,那你来我们店铺做什么?” 其实没有想到周娇娇这么不给面子,王宁宁的脸色骤然惨白了几分。 “娇娇妹妹,我知道你因为庄子上的那些事还在怪我。一开始是我考虑不周,你怎么说我都认。” 王宁宁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泪眼朦胧的看了一眼林逸,哽咽着道:“我家林逸与你也算是相识了,如今,你也看在林逸的面子上,便不要抓着过去的事不放了。” 周娇娇的脸色一下变了,猛的看向一旁的林逸。 “你也是这么想的?” 周娇娇冷声质问,眼中的失望藏都藏不住。 林逸的眼神躲闪,有些不敢看周娇娇的脸,只是把视线错开。 这几日在家中,王宁宁几乎是洗心革面,对他和林夫人好的不像话,林逸沉浸在这样的温柔之中,简直有些怀疑自己在庄子上经历的那些是一场梦。 没有证据,而且... 林逸忽然有些不敢看周娇娇的眼睛。 周娇娇见他这幅样子,怒火简直是蹭蹭的往上涨。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周娇娇抄起一把扫把,不有分说的朝两人打了起来。 王宁宁惊呼一声,连忙往林逸背后藏,林逸无奈只好把王宁宁护住,两人被扫把打的连连后退。 许栀赶到铺子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鸡飞狗跳的一幕。 “阿姐!” 周娇娇把两人感到店铺门外,看到许栀来了,宛如看见了救星。 扫把一扔赶紧冲到她身边。 “阿姐,王宁宁这不要脸的,竟还敢来我们周氏铺子!” 许栀冷眉看过去,王宁宁带上她冰冷的视线,一时间有些心虚,背后都冒了一层冷汗,虚弱的笑了笑,迎了上来,冲许栀行了一礼:“周小姐,我是专门来赔礼道歉的。” 王宁宁递过来一只礼盒,露出几分讨好的笑容,但看着许栀冷淡的神色,后牙槽的都快咬碎了。 那日皇后特意送来一对玉如意,又让宫令留下那样隐晦的警告,她如今不得不低调行事,甚至还要为了挽回林夫人和林逸的心,特意低声下气的来求许栀的原谅。 这叫她如何能忍! 第201章 许栀看着王宁宁那张虚伪的笑脸,眉毛一挑。 这王宁宁,胆子倒是大的很,她现在还没找算账呢,她还敢自己找上门来。 因为刚刚周娇娇激动的反应,这会儿路边都围过来好多人,一脸吃瓜表情的看着他们。 许栀皱了皱眉,这么多人看着,她现在代表的是周家,不能这么鲁莽。 她轻轻点了下头,淡淡丢下一句:“知道了。” 算是接受了王宁宁的道歉。 不过那日在山上,周娇娇险些被王宁宁派来的劫匪害死的事,她可还清清楚楚的记得,此事被人压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注意在粮食铺一事上,现在事情查清楚,除了一些权势比较高的人之外,没人知道王宁宁和周家粮食铺贪污一事又关系。 许栀眼眸暗了暗,盘算着什么时候把这仇给还回去! 王宁宁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喜色,但许栀却注意到,跟在王宁宁身边的那位侍女,脸色苍白,大热天的还裹得严严实实。 她正给王宁宁大伞遮阳,手腕裸露出来一小截,上面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青紫交错的疤痕。 而她看向王宁宁的眼神,淬了毒般带着浓浓的恨意。 许栀盯着片刻,心里忽然有了计划。 “阿姐,你就这么接受她的道歉了?”周娇娇疑惑不解,嘟着嘴凑到许栀身边发牢骚。 许栀淡淡一笑,从背后捏了捏她的手臂以示安慰,随即抬眸清冷的视线扫向王宁宁:“没其他事的话,你们便回去吧,我们还要做生意的。” 李逸一噎,有些不甘和失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刚想要说点什么,王宁宁插话进来,“周姑娘如此我便放心了。” 看着许栀当着众人的面不得不接受自己的道歉,王宁宁心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就算这次是有再多的不甘,想到皇后的威胁,也只能见好就收。 她拍了拍林逸的肩膀,一副贴心姐姐的口吻:“小逸,中午我来给你送饭好不好?” 林逸愣了一下,有些别扭,看着王宁宁的眼神也有些疏离,摇头想说不要,却被王宁宁抢在前头道:“小逸,姐姐只是想弥补你,给姐姐一个机会好吗?” 她语气有些讨好。 周娇娇却实在忍不了了,一把把林逸拽到自己身边:“就不劳你费心了,我们这么大的酒楼,还能却一碗饭不成?” 她上下扫了眼柔弱无骨的王宁宁,眼中嫌恶更加明显:“既然你身子这么弱,还是在家歇着吧,免得又说我欺负你!” 周娇娇丝毫不客气,显然还记着上次王宁宁故意装病的的仇。 王宁宁脸色一白,故意可怜巴巴的看向林逸。 林逸现在虽然没对她说什么重话,但到底是疏远了些的,目光闪了闪,摸了摸鼻子催促道:“宁姐,你快些回去吧。” “不用给我送饭了,我就在这儿吃挺好的。” 王宁宁狠狠咬了一下嘴唇,似乎被气到了,但是又不敢发作,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许栀倒是有些惊讶,本以为查证之后,林逸也会动摇,但是看他刚才的表现,和王宁宁现在没几分感情了。 第202章 王宁宁走了,许栀把还围在店门口看戏的路人驱散,扭头看见周娇娇又和林逸斗起嘴来。 “林逸你能不能行?脑子能不能拎拎清楚!别你那姐姐随便哭一哭就心软了,不然我是真瞧不起你!” 周娇娇毫不客气的怼,林逸被说的有些心虚,眼神躲躲闪闪的往许栀这边一扫,见她笑吟吟的看着他们这边,神色一滞,像是在证明什么一样,梗着脖子嘴硬道:“我心里当然有数!” “以为谁都和你似的,跟个野丫头一样,成天打打杀杀的。” 林逸嫌弃的瞥了眼周娇娇,不停嘟囔。 “行了,马上开店了,干活去吧都。”许栀揉了揉太阳穴,颇有些头疼的看着二人,催促道。 周娇娇和林逸还不解气似的,互相瞪了一眼,谁也不服谁。 “娇娇姑娘?” 不远处传来一道略显惊讶的男声,周娇娇刚才还要和林逸决一死战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她眼中闪过一抹惊慌,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定了定神,转身冲声源处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何公子。” 许栀挑眉,看着周娇娇脸上可疑的红晕,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何谦鸿一袭长袍,就站在街对面,在形形色色的行人中,气质出尘。 “娇娇姑娘,你的伤可还好些了?” 何谦鸿缓步走过来,脸上带着一抹温润无比的笑容,嗓音清冽。 周娇娇的脸更红了,一扫刚才的跋扈蛮横,娇羞的低下头:“多谢何公子的关心,我,我的腿已经好多了。” 说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她咬了咬唇,眸光潋滟的看向何谦鸿,眼中透着丝丝缕缕的缠绵:“你之前托人送给我的药膏很好用,何公子,之前你救了我,我还未曾谢过你,不知你何时有空...我想...” 周娇娇还没说完,边上忽然响起一道冷冷的嗤笑。 林逸抱臂靠在墙上,一脸嫌弃的看着娇羞的周娇娇,心里忽然很是不得劲! 周娇娇平时对他不是打就是骂,何曾露出过这样小女儿的姿态? 林逸是越看越气,冷冷丢下一句:“干活了!” 便转身走到桌子前,拿起抹布用力擦起来,但他那力道,哪里是擦桌子,分明就是在出气! 许栀看他这幅气鼓鼓的样子,一秒了然。 施施然走过去,故意捏了捏鼻子:“好大的醋味啊!” 林逸猛地抬起头,恶狠狠的瞪她一眼:“谁,谁吃醋了!我会吃她的醋?” 他嘴硬的辩解,眼睛却忍不住往周娇娇和何谦鸿的方向飘去,此时不知何谦鸿说了什么,周娇娇捂嘴笑的开心,扯着人的袖子将人带进了酒楼坐下。 林逸不禁握紧了双拳,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了。 许栀勾勾唇,敲敲桌子好心提醒:“你要真有意,不若早点承认,不然等心上人被抢了,后悔可来不及了。” 林逸一噎,猛然将视线移开,盯着桌面,脸红的像是滴血:“什,什么心上人!” “我才不喜欢周娇娇这种野蛮小丫头,你别乱说!” 第203章 许栀还未继续打趣,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店内几人下意识看去,只见四匹黑色高头骏马伫立在门前。 身后竟是一辆奢华黑金马车。 站在门口的何谦鸿见状,眸色不自觉地闪了闪。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撩马车帘,露出一张俊美无涛的冷脸。 慎王轻飘飘地扫了眼门口的清润男子,黑色眸子顿了顿,似是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最后才看向许栀,声音优雅动听却冷然,言简意赅道,“上来。” 许栀倒是不曾多想,径直向马车走去。 本来昨夜也已经与慎王说好,今日要替那中蛊之人施针。 是以许栀只是嘱咐了掌柜几句店内的事宜,便神态自若地上了马车。 只是这般自然的姿态落在他人眼中,又是另外一层意思了。 看着黑金马车远去的背影,即使见过几次的周娇娇还是忍不住拍了拍胸口。 这个慎王无论和自家阿姐是何关系,她都认为此人天生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与可怕。 仿佛这人走哪儿都无法让人忽视。 “二小姐,方才那人似乎是慎王?”何谦鸿掩下眸中的幽深,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惊讶,“那位传说中不近人情的玉面阎王?” 周娇娇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正是。” 何谦鸿眸光几不可闻地闪了闪,温柔的声音中划过一丝担忧,“他似乎与大小姐相熟?” 相熟? 周娇娇有些茫然,许栀虽说与慎王有过几次接触,可要说相熟的程度,却也不尽然。 “阿姐应当与慎王不熟。” “是么?”何谦鸿眨了眨眼,语气辨不出喜怒,嘴角噙着的淡笑深了几许,“谁都知晓慎王不通人情,不过今日一见,倒像是以讹传讹了。” “如果与大小姐不熟悉的话,那估计不知什么地方得了慎王的另眼相待吧。” “这个……”周娇娇蹙了蹙眉,摇了摇头颇为无奈道,“阿姐平日里做事自有主张,我和爹娘倒是很少过问。” 何谦鸿暗中仔细打量一番周娇娇的神色,见她单纯不似作伪,心下便起了另外的计较。 “不过今日见二小姐面色颇佳,想来脚伤应该很快就会痊愈了。”何谦鸿含笑望着她,“在下便放心了。” 闻言,周娇娇禁不住心中一喜,脸颊飞快升起一抹嫣红,显得十分娇俏。 “何,何公子为何如此说?” “哦,过几日皇后娘娘要在宫中举办赏花宴,听说那海棠花可是西域贡品,十分奇珍异宝,我想二小姐应当会喜欢的。” 哪个女子不爱花? 闻言周娇娇眸光一亮,可想到什么,又有些犹豫。 “那宫宴的帖子上,怕是不会有周家的名头在上面……” “这有何难?”何谦鸿温和地打断她的话,如玉般的眉眼越发清润俊朗,“无非是一场赏花宴,届时顶着丞相府的名头进宫,皇后娘娘应当不会计较,无伤大雅。” “可……”周娇娇咬了咬唇,眼里露出一丝怯意。 她只是商贾之女,从未进过宫,万一到时礼数不周,害何谦鸿丢了面子,那才真是里子面子都丢了。 第204章 何谦鸿似是猜到她心中所想,柔声宽慰道,“如果二小姐担忧不方便,可与你长姐一同进宫。” “真的?”周娇娇闻言立马欣喜道,“可以带上我阿姐?” 何谦鸿笑意融融地颔首。 周娇娇面色微红,眼中溢满了喜悦,娇憨地笑道,“如此,便有劳何公子了。” 待依依不舍送走何谦鸿,转过头,看见的便是一张略色青色的俊脸。 周娇娇皱眉,还未开口,林逸却率先阴阳怪气地轻嗤,“一朵破花而已,有什么好看的?也就唬唬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罢了。” “你居然偷听我们谈话?”周娇娇怒目而斥,一改方才的温柔小意,娇喝道,“不知谁才是没规矩的臭小子!” 林逸暗自捏紧手中的抹布,神色不定地瞪着周娇娇半晌。 想到刚才她面对何谦鸿时的娇羞模样,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竟是觉得那笑容十分刺眼。 他一言不吭地冷哼一声,转身去了厨房。 周娇娇张了张嘴。 本以为林逸还要与自己斗上几回嘴,正准备攻势全开地回击他,没想到瞧见的却是他气急败坏的背影。 “莫名其妙。”周娇娇不解地嘟囔一声,随即也不理会了。 城郊西园。 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内。 许栀目光凝滞,神色肃穆地将手指搭在一只骨瘦如柴的手上。 床上的男子双目紧闭,面色虽不再呈现一片死灰色,可仍旧没有清醒过来的痕迹。 许栀心下微沉,收回手又掏出银针开始施针。 待一切弄好才呼出一口浊气。 身旁长身玉立的男子神情淡淡,一双狭长黑眸倒是一错不错地盯着女子的动作。 良久才低声道,“如何?” 声音暗含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许栀微微摇头,“眼下还无法恢复神智。” 她顿了顿,“蛊虫在他体内残留太久,伤了根本,短时间内无法清醒,不过我会定期与他施针,这条命暂时是保住了。” 闻言,慎王冷硬的神情才见松动。 许栀又说了几味珍贵的药材需要准备,男子俱是好脾气地点头,竟没有一丝不耐。 少女忽然转了脸,目光落到他身上,摊开手淡淡道,“换你了。” 慎王微微一愣,见许栀神情认真,知晓她是何意,却不知为何想起昨夜之事,心思转了几圈。 他似笑非笑地睨着她,缓缓撂起华丽的衣袖,露出一截修长的手臂。 “本王不喜太粗的针扎在身上……” 他声音充满磁性,低沉悦耳,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细一点便可。” 许栀闻言一僵,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只装作听不懂他在暗讽自己的恶作剧。 倒是没再乱来,掏出细细的银针往他胳膊上的穴位扎。 扎完胳膊,许栀眨了眨眼,看向他的目光尽量显得坦然。 “还请王爷褪去上衣。” 慎王微怔,悠长的语气倒是显出一丝意味深长,“为何?” 第205章 “前几次施针是为了封住蛊虫不在体内游走,从今日开始便要防止蛊毒蔓延。”许栀顿了顿,“所以除了在手臂上施针,身子也要。” 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扫过面前男人修长挺拔的身姿。 慎王看了她一眼,“是吗?” 不知为何,许栀从拖长的尾音里听出了一丝不信。 许栀皱了下眉,有些不明所以,“不然呢?” 莫非以为她色急攻心,想要偷看他身子不成? “王爷未免太过自信了些。”许栀撇撇嘴,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他一番,“就王爷这几两肉,我还不屑于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 屋内瞬间死一般的沉寂。 慎王淡漠的眼神划过她不知死活的脸色,“看来周姑娘经验颇多。” 语气似乎带着一丝咬牙切齿。 许栀皮笑肉不笑地咧了下嘴,“王爷谬赞。” 慎王噎了噎,倒是没再多说,身姿款款地褪下外袍,露出里面精致暗含华丽的月白中衣。 他伸出两根白皙如玉的手指,缓缓解下腰带,微微敞开结实光滑似绸缎的胸膛。 即使再简单的动作由面前这个男人做出来,依旧带着不可忽视的优雅矜贵。 慎王低沉的嗓音含着一丝旖旎的暗哑,似是情人间的低语,又似危险却致命的诱惑。 他直直盯着面前女子,眼神幽深,看不真切。 “还要继续脱吗?” 许栀心中蓦地有些慌乱,声音紧了紧,仍旧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 她点头,尽量显得自然平静,“嗯,继续。” 这个男人今日不知为何,显得莫名其妙的诡异。 无论行为,还是语言,仿佛带着若有似无的引诱,而对象却是自己。 许栀心中顿时警惕起来,何时见过玉面阎罗对其他人和颜悦色过? 这么一想,方才那点子旖旎的想法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男人已经褪去衣服,姿态娴雅地趴在小榻上。 慎王斜斜地看了过来,许栀轻咳一声,“我开始施针了,你最好不要乱动。” 慎王嘴角微勾,“嗯,不动。” 许栀尴尬地抖了抖手。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许栀的面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慎王眸光微闪,倒是没有率先开口。 许栀眉头微微一蹙,“王爷体内的蛊虫……起了变化,情况不太好。” 似是为了回应她的话,下一刻,男人的脸色忽然苍白了几分。 他伸手使劲按压那只蛊虫游动的手臂,即使反应迅速,可这只手仍旧不受控制地朝许栀胸前袭去。 许栀一个不慎,再次被吃了豆腐,登时脸颊通红,眼眸升起几丝恼怒。 联想到昨夜,更是气得面红耳赤。 慎王似乎也被惊住了,眸子闪过一抹尴尬,当下便急急脱口而出,“我的手不受控制。” 话音刚落,手臂再次朝许栀的纤腰袭去。 许栀大惊,立马不疑有他,果断伸手点了他腋下的穴道。 慎王顿感四肢一麻,无力地瘫软下去,身子不受控制地朝前栽。 许栀下意识伸手,竟直直将男人抱了个满怀。 第206章 两人以极其暧昧诡异的姿势站在一处。 如果忽略掉许栀难看的脸色,以及背对着她男人神色莫测的眸色,倒是一副温情缱绻的画面。 许栀不由分说地用力一推,谁知脚下不稳,两人便一同朝榻上倒去。 “唔。” 头顶传来男人隐忍的闷哼,许栀抬眸看去,正巧对上男人看过来的眸子。 这才发现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似乎连喷洒在脸上的热气都纠缠不清。 慎王愣了一下,黑色潋滟的深眸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幽光。 白的几乎透明的耳尖染上一层诡异的红。 好在许栀忙着手忙脚乱地站起身,自然是没瞧见。 “对不住王爷,民女是无心之举。” 许栀尴尬地摸了下鼻尖。 “无心之举?” 慎王轻嗤一声,语气辨不出喜怒。 “本王的手,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好看的眉眼紧皱一团,一股不言而喻的戾气从身上散开。 眸光落到那只不受控制的胳膊,目光沉沉又冰冷。 说到正事,许栀皱了下眉,神色严肃,“这蛊虫不能再继续留在王爷体内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本王执意要留呢?” 许栀被噎了一下,语气也跟着有些不善,冷冷道,“那王爷便是在故意为之,自寻死路了。” 面对随时有危险的病患,又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内,许栀没理由放任不管。 想着不能让他任性妄为,手里的针正准备落下。 一只修长却略显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没怎么用力,却让许栀瞬间动弹不得。 “不可。” 抬眸看向慎王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声音沉沉,“现在还不是时候。” 许栀蹙眉,生硬地质问,“那要何时?” 慎王眸色微闪,挑了挑眉,“你很关心本王?” 许栀淡淡地勾了勾唇,“我想王爷是误会了,民女只是不想污了师父在世华佗的盛名。” 说罢从他手中扯回自己的手。 “你……” 身前男子方才缓和的脸色瞬间紧绷,周身瞬间弥漫开来丝丝冷意。 瞧着那张冷得能结成冰的俊脸,许栀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王爷到底要不要将蛊虫弄出来?” 慎王伸手拿过一旁的外袍,转眼披在身上,冷哼一声,眸中氤氲着淡淡恼怒。 “不劳周姑娘费心,本王暂时不需要。” “那好吧。”许栀摊了摊手,没再强迫。 “你就不好奇本王为何留着它?”慎王见她如此爽快,心底的气恼不消反增,语气也重了几分。 许栀顿时颇为无语。 她凉凉地看向慎王,想了想才道,“那敢问王爷,为何要留着这蛊虫?” 见许栀问起自己的事,慎王脸上的冷意才微微缓和。 “本王怀疑这蛊虫与西凉胡狄有关。” 西凉胡狄? 许栀面上划过一丝惊讶,眼神下意识看向不远处榻上生死未卜的男人。 “那他……” “胡狄国的死士。”慎王抿了下薄唇,声音含冰萃寒,“唯一抓住的活口。” “他背后的主子给每个死士准备了毒药,只有这人,”他顿了顿,“身上中了蛊。” 第207章 许栀思索片刻,猜测道,“所以这人很有可能是背后那人的心腹?就算不是心腹也极可能是亲信一类的人。” 慎王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不错。” 死士完成不了任务,大不了毒药一吞,一了百了。 可培养心腹亲信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但如果被敌方抓住,碍于体内会让人痛苦万分的蛊毒,加上几分忠心,倒是更加不容易对付了。 许栀眨了眨眼,眸光闪烁。 不过…… 慎王为何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毫不保留地告诉自己? 甚至将这人和自己的性命交到自己手上。 就不怕她反手背叛他吗? “你不是为了利益背叛之人。” 像是看穿她心底所想,慎王倒是浑不在意地开口,“更何况,” 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眸底的深不可测加深了几分,“你做不到。” 没有讥讽,不是自负。 眼前的男人明明白白地告诉许栀,在他眼皮子底下,这些事根本不可能做到。 仿佛只是在简单阐述一个事实——他有这个实力,不容置疑的实力。 许栀怔了怔,倒真的想不出来反驳的话语。 除去玉面阎罗这个称号在京都的非凡震慑力,眼前的男人似乎真的无所不能。 从几年前的西凉胡狄,到如今京都城内的暗流涌动。 他似乎总是能全身而退,似乎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许栀的内心忽然划过一丝古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这个慎王有些似曾相识。 是什么呢? 抛下脑中的胡思乱想,许栀收拾好东西。 “三日后我会再来替王爷施针。” 慎王微微颔首,顿了顿低声道,“本王送你回去。” 许栀愣了愣,“不必劳烦王爷了……” 慎王却不由分说地朝外走去。 门口侍卫得了吩咐正在马厩套那辆黑金马车。 此时忽然从门口传来一道娇俏的呼喊。 “慎王哥哥!” 这声音…… 慎王皱眉,淡淡道,“你怎么在这儿?”语气带了一丝警惕的冷意。 “我,我特意来找慎王哥哥的!”荣成郡主嘴巴微嘟,将手中的食篮递过去,小心翼翼地看向他,“这是我跟御膳房新学的糕点,特意拿给你尝尝。” 不等慎王开口,荣成郡主又兴高采烈地说道,“要是慎王哥哥喜欢的话,荣成下次再给你……” 话音戛然而止,她惊讶地望向从慎王背后露出来的身影,话头猛地一转,恶声恶气地喊道,“你怎么在这儿?!” 许栀看了眼荣成郡主横眉冷竖的模样,颇为无语,刚想解释,慎王冷淡的嗓音率先传来。 “荣成,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荣成郡主被他淡漠却犹如千斤重的目光压得瑟缩一下,声音骤然小了几分,怯怯地嗫嚅道,“我,我是从皇姑母那里得知的。” “皇后?”慎王微怔,眸色几不可闻地沉了沉,下意识瞥了眼身旁的许栀。 许栀也有些惊讶。 这个地方如此隐蔽,皇后怎么会知晓? 荣成郡主暗中注意着身旁男子的一举一动,瞧见他的目光落在许栀身上时,小脸霎时气得通红。 第208章 尤其是见到许栀一袭月白衣裙清丽无双,慎王玄色暗纹华衣,一黑一白,端的是无比契合养眼。 越看越是般配,自己反倒像个陪衬。 荣成郡主的目光渐渐委屈的同时,看向许栀的眼神就愈加愤恨嫉妒了。 “慎王哥哥,这糕点……” “不用,本王刚才已经吃过了。” 荣成郡主脸上划过一抹失落,随即又问道,“那你等下是不是要回府,能不能顺路送送我?” “不顺路。” “可你那马车……” “本王要送其他人。” 荣成郡主的脸一阵白一阵青,忍了又忍,不满地瞪向许栀,“莫非慎王哥哥要送的人正是周姑娘?” 她也就随口赌气一说,没想到慎王竟是毫不避讳地点点头,“是。” “你!你们!” 荣成郡主眼眶瞬间变得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看着许栀的目光仿佛含了锋利的刀。 被无辜牵连的许栀忍不住扶额。 本就因为王宁宁让这位刁蛮任性的郡主对自己颇有成见,如今再加上一个慎王,她真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那个……”许栀清了清嗓子,朝慎王客套地笑了笑,“民女还是自己回去吧,就不麻烦王爷了。” 不等他开口,许栀又道,“更何况郡主金枝玉叶,一个人回去难免不妥,王爷还是送送郡主为好。” 说罢,荣成郡主神色稍缓。 男人眸中闪过一丝不虞,许栀却不等他开口便匆匆朝门外而去。 他盯着许栀略显慌张的背影,心底升起一抹淡淡的恼怒。 “慎王哥哥……”荣成郡主娇软着嗓子唤他,“咱们……” “来人。”慎王冷冷地唤来侍卫,“将郡主送回府。” “你不与我一道吗?”荣成郡主急急地问道。 “本王还有其他事忙。”慎王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态度十足冷漠,“恕不奉陪。” 随即一撩袍角,动作利落地离开了原地。 荣成郡主眼角顿时红了几分,瞧着他冷冰冰的背影,委屈巴巴地嘟起嘴,“怎么这样啊!” 林府。 “好了,郡主,你别哭了,再哭下去的话小心哭坏了眼睛。” “呜呜,宁宁,你说慎哥哥为何对我如此冷漠呀?难道我待他不好吗?” 荣成郡主扑到王宁宁的怀中,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望着被弄脏的裙角,王宁宁眼中划过一丝不虞,却又不敢推开她。 她眼珠微转,语气柔软地问道,“你是说当时那位周姑娘也在场?” 荣成郡主点点头。 “唉,难怪。”王宁宁装出一副心疼她的模样摇头道,“之前我就瞧见过慎王送周姑娘回店铺,没想到居然不是偶遇,倒像是……” 她攸而住口,状似担忧地看了看荣成郡主。 这样说话留一半,一下就勾起了荣成郡主的好奇。 “倒像是什么?你说啊。” 王宁宁心中嘲笑,面上却一派忧愁,“倒像是慎王殿下特意送她回去似的。” 荣成郡主张了张嘴,小脸白了几分,有些怔然地愣在原地。 第209章 “不过郡主别伤心,许是周姑娘自己对王爷主动的也说不定,王爷应当不是随意近女色的人。” “周蓉主动?”荣成郡主细细咀嚼这几个字。 王宁宁掩下眸中喜色,语气依旧带着柔和的担忧,“是啊,不然依王爷的性子以及跟郡主之间的交情,怎么可能会送她而不送郡主呢?” 王宁宁心想,凭借荣成郡主这个没脑子的对慎王的一往情深,三言两语就能挑起荣成郡主跟许栀之间的误会,这样不用她亲自动手,就能借荣成郡主的手对付许栀了。 何乐而不为呢。 王宁宁想的美好,没想到荣成郡主吸了吸鼻子,想了一会儿瓮声瓮气道,“如果慎王哥哥真的对周姑娘另眼有加,那肯定是周姑娘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王宁宁顿时傻眼了,怎么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可那位周姑娘只是一介商贾之女,郡主却是天之娇女,如何能比得?” “哼,那又如何?”荣成郡主皱了下细细的眉,“要是慎王哥哥觉得她好,那她肯定就是个好的!” 说完,荣成郡主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挥了挥手道,“我先不和你说了。”接着又一阵风似地扭身离开。 背后的王宁宁顿时气得帕子都快绞碎了。 “贱人!”她低声骂了一句。 真是邪门,明明能借着荣成的手收拾许栀,没想到头来居然让荣成对许栀的印象好了几分。 这不是在替他人做嫁衣裳么! 为何那个贱人的运气总是这般的好! 这头王宁宁还在不停气恼,另一头的许栀已然回到店铺。 铺一进门,许栀便察觉出氛围不对。 平时热闹闹的两个人也不守在门口揽客,竟是一人一边,离得远远的,谁也不看谁,谁也不理会谁。 这倒是不像平时会斗嘴个没完的模样。 许栀挑了挑眉。 “阿姐,你回来了!” 周娇娇眼睛一亮,扔下扫帚就朝她奔来,兴高采烈地拉着许栀的手就往一边走去,“阿姐,我有个好消息想告诉你!” “啪——” 林逸将手里的抹布重重摔在桌上,语气不明地讥讽道,“不就赏个花而已,还好消息咧!” “本小姐又没和你说!你插什么嘴!”周娇娇不甘示弱地吼了他一句。 林逸被她的话噎了噎,随即气急败坏地端着水盆朝厨房走去。 瞧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许栀有些好笑道,“娇娇,你怎么惹这位小少爷了?我看他气性不小。” “哼,管他作甚!”周娇娇嗤道,“他就是见不得何公子比他好!” “何公子?”许栀顿了顿,“这跟他有何关系?” 闻言,周娇娇的小脸微红,略带羞涩地绞着手中的帕子,“阿姐,正是我要与你说的事。” 周娇娇将何谦鸿邀请她进宫赏花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许栀,眼睛满含期待地看着她,“阿姐,你说我该不该去呀?” 说是询问,可见她喜滋滋的神情,明显内心是愿意的。 第210章 许栀蹙了下眉头,嘴角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容有些不达眼底。 “娇娇,何公子可是丞相之子,他为何会突然邀请我们这些商贾之女进宫呢?你有问过他吗?” “这……”周娇娇愣了一下,“这倒没有,不过何公子也说了,只是觉得寻常女子应当会喜欢看这些稀奇的花儿,而且也不是特别严肃的宫宴,所以邀请我也无妨。” 许栀闪了闪眸,要真是如何谦鸿所说,无伤大雅,那为何要略过自己先告诉周娇娇呢? 而且丞相在朝中的位置也是摇摆不定,并没有明确表明站在哪一方。 何谦鸿看似与周娇娇交情匪浅,却又不能不怀疑他是否看中周娇娇背后的周家。 “阿姐,要不还是别去了?” 周娇娇见许栀神色晦暗不明,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的忐忑起来。 “无妨。”许栀回过神来,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髻,微微一笑,“到时候阿姐陪你一起去。” “真的?”周娇娇眼底绽放出一抹神采,随即抱着许栀的手撒娇道,“阿姐对我真好!” 说罢,又兴高采烈地说要去准备那日进宫的衣裳首饰,转身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林逸一脸不高兴地从帘子后走来,先是满脸不是滋味地看了眼周娇娇的背影,随即不满地瞪着许栀。 “你当真要陪她一起进宫去那个赏花宴?” 许栀点头,随即挑眉,“你躲在后面偷听?” 林逸愣了愣,脸一红,气急败坏道,“我只是恰好路过,路过!谁让你们谈话声音这么大!” 许栀脸上的笑意加深,也不点破他的心思。 林逸气得本想转身一走了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过头皱着眉嗤道,“我看那个男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可别被他的样貌给骗了。” 许栀眼眸微闪,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林逸。 她当然知道何谦鸿此次目的不纯,只是还没想出大概的原因,没想到林逸倒能一针见血地点出。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男人最了解男人? 林逸看见她若有所思的眼神,以为她又想揶揄自己,立马道,“我可不是为了周娇娇,只是觉得那人不是好人,看不过去罢了。” 说完又觉得这话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顿时又暗自暗恼起来。 许栀被他的话拉回了思绪,瞧见他涨得通红的俊脸,忍俊不禁道,“你如果真的很在意她,可以自己去告诉她。” “都说了本少爷没有在意周娇娇!” “我又没说‘她’是指谁。” “你!” 许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有花堪折直须折,尤其是小姑娘的心思,一个不注意就被人拐跑了,到时候有人哭都没地哭的。” “某人”若有所思地顿了顿,对上许栀含笑的目光又脖子一梗,抱着胳膊嘴硬道,“本少爷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无聊!” 说完也不等许栀回话,径直跑开了。 那背影多多少少带了点落荒而逃的慌乱。 第211章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许栀目光沉沉,闪过一丝冷意。 何谦鸿竟然通过周娇娇来搭上自己,究竟目的是什么? 她看得出来何谦鸿对周娇娇无一丝情意,却偏要做出这幅撩拨姿态,实在可疑。 想来想去,大概只有背后的周家了。 可周家一介商贾,就算是巨富,也不一定入得了官家的眼,更何况还是高高在上的丞相呢。 许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另一头。宫中。 富贵华丽的寝殿,太监垂首恭敬道,“皇后娘娘,荣成郡主来了。” 坐在上首假寐的雍容美妇人缓缓睁开眼,仪态优雅地挥了挥手,“宣。” “皇姑母!” 一道娇俏的声音由远到近,伴随着急匆匆的脚步声。 皇后眉头微微一蹙,“荣成,本宫和你说过多次,郡主要有郡主的样子,你这般莽撞,要是被其他人看见……” “皇姑母,荣儿只是许久没见到皇姑母所以急切了些,皇姑母就不要再怪责荣成了,可好?” 荣成自然熟稔地上前,轻轻替皇后揉着太阳穴,一派乖巧温顺的模样,只是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显出一丝娇小姐的精灵古怪。 皇后眉头舒展开来,无奈地笑骂道,“你啊,都已经到了及笄可以说亲的年龄了,还整日只知撒娇卖乖。” 语气竟是带了一丝宠溺。 皇后膝下无女,倒是一直将这个侄女当半个女儿疼爱的。 “说起这个……”皇后眸子沉了沉,极快地闪过一抹幽色,她状似无意地问道,“上次你不是出宫去找慎王了?怎么也不见你回宫之后来找本宫?” 每次荣成郡主见过慎王之后总会兴奋地拉着她说个不停,这次倒是稀奇。 闻言,荣成郡主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语气不明地小声道,“上次,上次回来太累了,我就回殿休息了。” “哦?”皇后笑道,“看来女儿家的心思果真一天一个样,想来你是对慎王歇了心思吧?” 荣成郡主一愣,随即急急忙忙地解释道,“才没有,皇姑母,我只是……” 皇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荣成这才发现被戏耍了,顿时羞的面红耳赤,嗔怪道,“皇姑母,您又打趣我。” “行了,不逗你了,你老实告诉本宫,是不是王爷惹你不快了?”皇后拉过她的手,“如果真有,本宫替你做主。” 荣成连忙摆手,极力替慎王说话,“没有的事,王爷他没有惹我不快,只是……” 见她咬着下唇有些委屈的模样,皇后眸光微闪,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只是什么?莫非你没有见到人?” “见到了。” “听说那个地方十分隐蔽,也难为你为了王爷竟然亲自去寻。”皇后状似感慨地叹了口气,又继续道,“既然见到了王爷,那你为何不多留一会儿?” 荣成闷闷不乐地垂眸,“不是我不想,只是那里除了王爷还有其他人在。” 皇后眸子一亮,却稳住心神,佯装惊讶地问道,“慎王竟然将人带去那么隐秘的住所?那人是男是女?” 第212章 虽然这样问,皇后心中却不认为带去的是女子,毕竟慎王的名头摆在那儿。 没想到荣成闻言面上却越发委屈了,“是女子,还是皇姑母认识的。” 这下皇后倒是真的惊讶了。 “是周蓉。” 皇后怔了怔,脑海中想起那日在宫宴上面不改色的清丽女子,皱了下眉,怎么会是她? “我看见她和慎王哥哥从屋内出来,两个人看起来还……”荣成似是忍受不了,越发委屈,沉闷地说道,“两个人看起来十分亲密的模样。” 闻言,皇后眼神起了变化,缓缓地开口,“你是说,他们交情匪浅?” 荣成使劲点了下头,却没见着皇后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意。 “皇姑母……”她挽着皇后的手臂轻轻摇晃,乖顺地问道,“皇姑母不是说过会帮荣儿的吗?可眼下慎哥哥还是对我爱答不理的,皇姑母快教教我该怎么办呀。” 皇后收回思绪,温婉地笑道,“这有何难?你不是说看见王爷身边的人是周蓉吗?正好,你与她也算认识,去请教她不就成了。” “请教她?”荣成懵懵懂懂地看着皇后,有些不明白。 “傻孩子,”皇后笑容加深,宠溺地摸了摸她发髻上的珠钗,“既然你看见他们二人相处融洽,说明王爷并不排斥她,那你跟她打好关系,再细细观察她是如何为人处世的,久而久之,你的‘慎哥哥’也会慢慢接纳你了。” 荣成眸子越来越亮,听到后面更是惊喜。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她崇拜又欢欣地抱着皇后的胳膊,“还是皇姑母厉害!就知道皇姑母最疼荣儿了?” 皇后温柔地轻抚她的手,在荣成看不见的方向,眸中冰冷的嘲讽一闪而过。 既然周蓉与慎王关系匪浅,那就让这位周姑娘成为“突破口”吧。 只是要利用荣成…… 皇后眸色微黯,眸中的犹豫不过转瞬而逝。 虽然对荣成的疼爱有几分真心,不过那几分真心在大事面前便不值一提了。 对于自己来说,每个人都只是一枚冷冰冰的棋子罢了。 思及此,皇后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婉约了。 “不过之前我跟那个周蓉有过几次误会,她不一定会给我好脸色。”荣成说的模糊不清,究竟是误会还是针锋相对,皇后一看便知。 不过她也懒得点破,反而顺着荣成的话提议道,“女儿家之间难免小打小闹,过阵子不是要开赏花宴么,本宫听说周姑娘也会进宫,这期间你去帮她准备进宫的衣裳首饰,她一定会对你心存感激,既往不咎的。” “这倒是个好法子。”荣成又再次高兴起来。 “如若到时候你们之间还有龃龉,你可以随时来告诉本宫,姑母帮你想法子。”皇后又特意嘱咐了一句。 荣成没多想,高兴应下,这才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凤栾殿内空无一人,皇后懒懒地挥了挥衣袖,一名黑衣侍卫竟然凭空出现在下首,恭恭敬敬地垂这头。 第213章 “可有查到什么?” 黑衣侍卫面色一紧,“属下无能。” “不怪你。”皇后轻轻冷笑一声,“他倒是好本事,将那地方防的滴水不漏。” “郡主刚才的话你可听见了?” “听见了。”黑衣侍卫道,“郡主所言属实,只是娘娘当真要让郡主成为周蓉身边的眼线?” “缓兵之计而已。”皇后揉了下眉心,随即想到什么,停下动作,嗤笑一声,“不过那个周蓉,倒是本宫小瞧了。” 话里的讥诮不言而喻。 “本宫原以为她只是有几分小聪明,配我那蠢侄儿尤嫌不足,没曾想竟然看走了眼。” 黑衣侍卫垂眸不语。 “你说……”皇后眯了眯撒了金粉的凤眼,“他是为了周家的钱财吗?” “他”自然指的是慎王。 黑衣侍卫面不改色地摇头,“属下不认为慎王会因此而接近一名女子。” 还是一名商贾之女。 皇后轻嗤,满脸讥讽,“这倒是。” “算了,你继续盯着他,等过了这次赏花宴,本宫自有判断。” 她冷然地挥着宽大的衣袖,掩下眸中森冷寒意。 无论是亲生闺女周娇娇,还是半途出现的养女周蓉,总有一人会成为自己手里的一把刀。 一把兵不刃血的好刀。 月亮初上华梢,向大地静静地洒下温柔似水的光辉。 修长挺拔的身影隐在暗处,身上的玄衣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袍角处精致华丽的暗纹泛着丝丝冷光,同他脸上的半边银制面具相得益彰。 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优雅矜贵,却冷漠地不近人情。 暗卫跪在地上,语气恭敬,极快地将情况一一汇报。 “主子,郡主被皇后召进了宫。” 季如风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衣角处的暗纹,眸色明明灭灭,让人看不真切。 暗卫继续道,“是否要将那人移到别处?” “不必。” 低沉的嗓音响在空旷之地,显出一丝凉薄。 他恶劣地勾了勾唇角,“既然要引蛇出洞,‘蛇’还未出来,诱饵可不能动。” 暗卫浑身抖了抖,下意识有些紧张。 另一边。 周府大门口。 “两位小姐还没回来吗?” 周母一边问门房小厮,一边频频朝外张望。 平日里的这个时辰,周蓉和周娇娇两人早已回府,今日倒是晚了许多。 周母不免有些担忧。 话音未落,马车的声音忽然由远及近。 门房眼前一亮,连忙指着道,“夫人,那是大小姐二小姐的马车!” “蓉儿,娇娇,你们怎么才回来?”周母有些嗔怪地迎上前,却见到身后的小喜和听雪二人怀中大大小小的礼盒,顿时一怔,“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小厮赶紧上前帮忙,将东西搬进去。 “娘!” 逛了一下午的周娇娇面上毫无疲惫之意,仍旧兴致勃勃,要不是许栀拦着,估计还要被拉着去逛夜市。 她倒还好,只是累坏了小喜这丫头。 瞧着周娇娇额上的汗珠,周母颇为无奈,掏出帕子温柔地替她擦拭,“娇娇,你是不是又拉着你姐姐胡闹了?” 第214章 随即转头去拉许栀的手,“蓉儿,你爹还等着咱们吃饭呢,先进去再说。” 许栀含笑点头。 走到厅堂时,周母才从周娇娇喋喋不休的话语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什么?进宫?” 周母和周父同时一脸震惊地望向二人。 周娇娇瑟缩了一下,才点点头,求助的目光瞄向许栀。 周父皱眉,“简直胡来,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和我们商量一下就应下了?” 语气满是责备。 也不怪周父大惊小怪,毕竟商户与官家之间纠缠过多总不是什么好事。 “爹爹不必担心。”许栀适时开口,“到时候我会和娇娇一起进宫,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闻言,周父周母才略微松了口气。 许栀沉稳大气,做事向来稳妥。 有她照料周娇娇,应当不会有差池。 “蓉儿,那就麻烦你多担待了,娇娇这孩子性子急躁,没有你的话真不知该怎么办了。”周母有些愧疚地拉住许栀的手。 许栀微微一笑,“娘说什么胡话呢,娇娇是我妹妹,都是一家人,不说麻烦不麻烦的。” 这话说的周父周母心中熨帖极了,脸上的担忧这才缓和了几分。 周娇娇朝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丝感激之色。 许栀笑着吃饭,心中却开始思考这件事。 她琢磨了一下午也没发现周家与何谦鸿之间的联系,倒是让她无意中想起了之前周娇娇险些被歹人侮辱之事。 许栀眸光微闪,此事不会又跟王宁宁有关吧? 她埋头吃着周母替她夹的菜,眸中划过一丝冷意。 如果又是王宁宁所为的话,这次自己一定不会放过她。 就算不能马上惩治王宁宁,至少也得扒她一层皮。 正暗自想着事,小厮忽然拿着一张帖子来报。 “老爷夫人,荣成郡主给大小姐下帖子了!” 四人俱是一愣。 许栀率先反应过来,伸手接过那张帖子,一目十行的看完,神情顿时变得颇为古怪。 “怎么了?可是有何不妥?”周父还算沉稳,盯着许栀变幻莫测的脸色小心询问。 周母却有些不安,“这荣成郡主金枝玉叶,为何会突然给咱们家下帖子?” 而且对象还是许栀。 许栀却摇摇头,将帖子递给二人过目。 “郡主听说我和娇娇要进宫参加赏花宴,所以约我和娇娇明日同去珍宝阁。” 珍宝阁是京城内数一数二卖首饰和成衣的地方,店内买卖的饰品布料非富即贵,不是寻常人家能肖想的。 更何况,珍宝阁还有一条不成名的规矩——不是官场家眷不得入内。 这也彻底打消了那些富裕人家的念头,毕竟民不与官斗,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不过有人在前面带路,珍宝阁估计也不敢刁难。 更何况带路的人还是荣成郡主。 周娇娇倒是不疑有他,反而异常欢喜,“没想到郡主这么好相与,居然还请我们去逛珍宝阁,真是太好了!” “阿姐,你说是不是?” 许栀收起面上的古怪之色,笑不达眼底道,“是挺好的。” 她可没忘记之前跟这位刁蛮郡主之间的龃龉,就算其中有王宁宁的推波助澜,可荣成郡主向来骄傲任性,可不是那么好相处的性子。 会突然好心给自己下帖子? 许栀眸光微微沉了沉,她不可认为对方是一时兴起所致。 第215章 次日一早。 周娇娇难得没有惫懒,一大早就跑来许栀的院子候着。 许栀刚梳洗完毕,一出门就见小丫头一双明亮的眸子亮晶晶地转动着,时而划过一丝笑意。 许栀了然,忍不住揶揄,“今日太阳可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阿姐,你醒啦!”周娇娇上前拉住她的手,亲昵道,“我们快去用些吃食,早早出门吧。” “放心,珍宝阁不会跑的。” 周娇娇立马娇笑地嗔道,“阿姐,你就知道打趣我!” 两人用过些糕点便坐上周府的马车往城郊东区行驶而去。 珍宝阁坐落在东区最繁华的地带,虽然处在繁华之地,却门可罗雀,来往客人并不多。 想来也是,毕竟珍宝阁面对的客人不仅仅是有钱才行,还得在京城有一定地位才行。 马车内。 周娇娇看了眼目光沉沉的许栀,想了想道,“阿姐不高兴吗?” 许栀拉回思索,微微一笑,“怎么会这么问?” “那个郡主虽然好心给我们下帖子,可她之前不是还在店里闹过事吗?” 周娇娇并没忘记之前荣成郡主险些因为误会砸了自家首饰店一事,以为许栀是在担心这个,于是十分傲娇地抬了抬下巴,“阿姐别担心,就算她能带我们进去逛珍宝阁是好事没错,可她要是敢欺负你,哼哼……” 周娇娇作势挥了挥粉嫩的拳头,“我一定站在阿姐这边,保护阿姐!” 许栀微怔,忍不住失笑,故意问道,“对方可是郡主,你不怕吗?” “郡主又如何?”周娇娇秀眉挤作一团,嘟嘟囔囔道,“郡主也不能凭白欺负老实人,理在咱们这边,她又能如何?” 许栀笑着摇摇头,却没有点破周娇娇的天真。 那荣成郡主是谁?她可是当今皇后唯一的侄女,家世显贵,从一出生就是含着金汤匙的。 如果真跟她硬扛上,即使周家首富,也不见得能全身而退。 在许栀心中,自然是能少跟这类人接触最好。 “在那儿!” 周娇娇忽然出声,指着不远处停着的醒目华贵马车——荣成郡主的专属马车。 许栀怕了拍她的脑袋,“下车吧。” 马车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了荣成郡主,她迫不及待地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许栀款款而来,脸上温和的笑意刚显,便在见到荣成郡主身后那抹素白身影时一顿,随即轻微地挑了下眉。 王宁宁? 她怎么也跟着来了? “周姑娘不会介意我不请自来吧?”王宁宁率先挂起一抹无害柔弱的笑容,竟是比荣成郡主这个主人先开口。 荣成郡主皱了下眉头,脸上有些不悦,不过并未多说什么,目光又在许栀身上转了一圈,才道,“你们怎么才来?本郡主已经等候多时了。” 许栀点点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愧疚之色,“还望郡主恕罪,不过郡主帖子上写的辰时,现在已经过了辰时吗?” 荣成郡主一噎。 时辰当然没过,反而是因为自己心急见到许栀所以早了许多来此等候。 望着许栀笑盈盈的模样,荣成郡主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轻哼一声,“牙尖嘴利。” 当是一点亏也不肯吃的主。 第216章 王宁宁见许栀径直忽略了自己,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心里暗自恼恨,手中的帕子都快绞碎了。 今日荣成郡主并没有邀请她一同前来,是自己厚着脸皮找了借口跟着前来。 她没想到荣成郡主居然会主动给许栀下帖子,而且还相邀一同去逛珍宝阁,心中又急又恨。 急的是荣成郡主这个没脑子的会不会被许栀拉拢过去,恨的是荣成郡主从来没有邀请过自己去珍宝阁。 许栀何德何能! 王宁宁眼底一闪而过的嫉恨自然没逃得过许栀的眼神。 她心中冷笑一声。 随即又打量了一番王宁宁的周身装扮,微微一怔,目露了然。 按照王宁宁以往看似温婉实则爱慕虚荣的性子,总是会穿戴些看似低调实则华丽名贵的衣裳首饰。 而今日她却只着了一条灰扑扑的素白衣裙,裙角上头连额外的精美刺绣都不曾有,头上的首饰也清减了许多,只有一根素银簪子和一对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玛瑙耳坠子。 她本就长得一张无辜柔弱的脸,装点再清淡些,就显出一丝病恹恹的薄弱感,让人生不出什么印象了。 在衣饰华美的荣成郡主和清丽无双的许栀衬托下,显得王宁宁连个随身伺候的丫鬟都不如。 看来上次的事情还是让林夫人心生嫌隙,对王宁宁的管束严苛了许多。 感受到许栀意味深长的眼神,王宁宁被刺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地咬紧下唇。 这个贱人竟敢看不起自己?! 她状似无辜地蹙紧眉头,“周姑娘,可是对我不满?” 说罢又转头看向荣成郡主,满脸委屈地轻声道,“郡主,我本来是想到珍宝阁给我娘选些布料首饰,不过……如果我的到来引得周姑娘不高兴的话,我也不想坏了兴致,这就回去了。” 她故作坚强地露出一抹婉约的笑,“下次有机会再来,我不想让郡主为难。” 这话一出,让那些本就往这边频频张望的人们顿时对着许栀的方向指指点点起来。 不用听,许栀也能猜到那些人在说什么。 无非就是她仗势欺人,欺负了王宁宁这朵柔弱的小白莲。 周娇娇的面色沉了几分,当下不满地回怼道,“你要走就走,没人拦你,本来也没人给你下帖子!” 十分直接粗暴地打了王宁宁的脸,王宁宁顿时面色一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立马涌出一丝泪意,委屈兮兮地看向一旁的荣成郡主。 如果换做以前,荣成郡主肯定会帮衬几句,甚至会因为她这幅伏低做小的姿态而对许栀针锋相对。 可荣成郡主竟然只是对着她挥挥手,“既然你有事,那你就先回去吧。” 说着就朝许栀轻咳一声,有些别扭道,“听说你对挑选首饰这些颇有心得,本郡主倒想见识见识是不是真的。” “进去吧。” 王宁宁顿时傻眼,“郡主……” 而荣成郡主和周娇娇却没再多看她一眼,径直朝里走去。 许栀轻飘飘的朝她看来,眸中氤氲着讽刺的冷笑,也随即转身。 第217章 王宁宁气得险些破口大骂。 骂荣成郡主对自己忽略冷淡的态度,更想骂许栀的无耻不要脸。 她站在原地左右不是,很想一走了之,可一想到如果让许栀拉拢了荣成郡主,让这个贱人得意,她就恨得要死。 思及此,王宁宁一咬牙仍旧厚着脸皮跟在三人身后。 周娇娇眼角余光看到身后跟着的身影,忍不住偷偷凑近许栀身旁道,“她怎么还跟来了?不是将军府上的千金小姐吗?脸皮可真厚。” 说罢,不屑地撇了下嘴,似是很看不上这幅做派。 许栀笑而不语。 她自然明白王宁宁心中所想,只觉得可笑。 不过…… 许栀眸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寒意。 是她自己要撞上来的,不趁机收波她曾经对待自己那些所作所为的“利息”,倒是对不住王宁宁这些晦暗的心思了。 掌柜一早得了荣成郡主光顾的消息,自然早已备好一切。 早早便侯在门口。 “小的见过郡主,”掌柜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笑眯眯地向郡主说道,“今日刚好来了几批布料,郡主可要过目?” 语气娴熟,看来荣成郡主没少来珍宝阁。 荣成郡主闻言眸色一亮,“哦?那……” 话到嘴里,忽然看到一旁的许栀,顿了顿,语气有些不自然道,“先拿出来给她们看看。” 不止是掌柜,就连许栀都诧异地看向荣成郡主。 “怎么?”荣成郡主不满地皱起眉,浑身的娇蛮之气又显露无疑,掌柜忙不迭地吩咐人将布料呈上来。 许栀心思转了几许,实在想不明白荣成郡主突然对自己一改往日的态度,如今温和的有些诡异了。 “那个……”荣成郡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扭捏隐隐约约的不悦,却要强装镇定道,“上次本郡主见你和慎哥……慎王出入,你们很熟吗?” 许栀挑了下眉,不动声色地回道,“民女只是一介平民,怎敢跟慎王搭上相熟二字?郡主抬举了。” 荣成郡主紧皱的眉头舒展几分,语气也好了许多,“你也不用妄自菲薄,本郡主听说你医术了得,或许慎王哥哥正是看中你这点吧。” 反倒安慰起许栀来。 许栀心中感到一丝好笑,又听荣成郡主问道,“那你既然能与慎王相处自若,那慎王中意什么性子的人,你可了解一分半点?” 许栀恍然大悟,原来她是因为这个才对自己频频示好。 她眼眸微闪,说实话,自己与那位玉面阎罗并不熟悉,唯一几次接触也是为了治疗蛊毒,他并未对自己表现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她可不会在此时扫了荣成郡主的兴致,免得这位喜怒无常的大小姐又想出法子来折腾自己。 许栀想了想才道,“要说慎王喜爱的性子……大概是沉稳娴静,不爱惹麻烦的那一类吧。” 这是她猜想的,毕竟那位冷冰冰又自有主张的主,怎么看都是厌恶给自己带来变数的人。 荣成郡主顿时一脸若有所思。 第218章 掌柜此时着人捧来几匹布料,一一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几匹布料皆是精美华丽的不像话,其中有几匹还隐隐闪烁着珍珠般淡淡的光泽,隐在暗处却又瞧不见,一有光便显现出来,低调又十分奢华美丽,看得人目不转睛。 如果能把这布料做成衣裳穿在身上的话,无论在哪儿都能立刻成为众人的目光焦点。 别说寻常女儿家了,就连荣成郡主也是眼前一亮,赞叹道,“可真是好料子。” 周娇娇更是满眼欢喜,她鼻翼微动,忍不住惊喜地笑道,“阿姐,这料子还自带香气呢。” “这是涛香缎。”许栀嘴角含笑,目光平静。 掌柜意外地瞄了许栀一眼,笑道,“这位小姐好见识,这便是襄阳新进的涛香缎了。” 顾名思义,布料泛着细密的光泽,随着人走动而熠熠生辉,加上染这布料时用了特殊香料,可保这香气经久不散,仿佛自身所带。 “总共得了这几批,头次的早就送进宫中,其余的便只剩这些了。” 言外之意,这缎子十足珍贵,是宫中贵人才能穿的料子。 王宁宁在一旁早就看呆了眼,闻言忍不住伸手想要触摸那料子,却被掌柜不露声色地阻止道,“小姐可是要买下这匹料子?” 语气让王宁宁略带不虞,却仍带笑意问道,“敢问掌柜这料子怎么卖?” “五百两一匹。” “五百两?”王宁宁吃惊地抬头,“这么贵?” 掌柜面不改色地笑道,“小姐说笑了。”眼中淡淡的轻视一扫而过。 荣成郡主的模样到还好,并没有多惊讶。 想想也是,珍宝阁的客人非富即贵,五百两实在算不得什么。 可对如今囊中羞涩的王宁宁来说确实勉强了。 王宁宁尴尬地收回手,讪讪地笑看向荣成郡主,“郡主,这料子可真不错,你要全买了吗?会不会太多了些?到时候放着可别放坏了才是……” 按照以往的性子,荣成郡主早就大手一挥,让自己随便挑两匹带回去了。 可话音刚落,另一头轻嗤声便紧接着响起。 “郡主可是金枝玉叶,天天不重样的换衣裳也不嫌多,就这么几匹料子而已,更何况,料子放在郡主府上那样的地方又怎么会坏?” 周娇娇毫不客气地揭短,嘴一撇,“我看是有些人买不起,想打秋风吧。” “你!”王宁宁面红耳赤,瞪着周娇娇的目光像要吃人,在荣成郡主看过来时又换上一副委屈可怜的神情。 “我不过是关心郡主而已,周二小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王宁宁掩在袖中的手捏紧成拳,气急败坏的同时又心思急转,“不过我看周二小姐貌似也很喜欢这料子,郡主向来大方,让出一两匹卖给二小姐应当没有问题,不知二小姐意下如何?” “我……”周娇娇愣住了,随即神色有些慌乱。 五百两一匹,几匹就是上千了,她就算是周家衣食无忧的娇小姐,可周家夫妇向来教育子女的准则便是不可铺张浪费,免得养成纨绔子弟的风气,所以她的月钱并不算多。 第219章 王宁宁见状立马笑了,像是扳回一局,露出胜利者的姿态,咄咄逼人的笑道,“二小姐这是怎么了,听刚才的口气,想来几匹布料对于你来说算不得什么才是啊。” 眼中是明晃晃的恶意嘲弄。 周娇娇小脸微红,显得越发手足无措。 “有劳掌柜的把这几匹料子包起来吧。” 此时,一道柔软动听的声音响起。 周娇娇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向身旁的许栀,见她秀气娴雅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不曾改变一丝一毫,忍不住轻轻拉了下她的衣角,小声喃喃道,“阿姐,可是……” “娇娇不是喜欢吗?就当阿姐买给你的好了。”许栀温柔地笑着,“几匹料子而已,值不当几个钱。” 她满不在乎的语气让周围的人安静了一瞬。 周娇娇从来没见过花钱大手大脚的许栀,还以为她是为了自己打肿脸充胖子,可眼下一看却又不像。 许栀心中轻嗤,周家在她的帮衬下,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不过区区千两银子,王宁宁也想上赶着打周家人的脸,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她又道,“咱们可不能做那种喜欢占便宜打秋风的人,知道了吗?”语气温温柔柔,却像是一个巴掌狠狠扇在王宁宁的脸上。 险些气得后者吐血。 周娇娇闻言忍不住跟着笑了,斜着眼睛瞥了眼咬牙切齿的王宁宁,心中畅快不已,笑眸弯弯,使劲点头,“知道了,阿姐。” 王宁宁感觉自己再也无法待下去了,又十分不甘心地看了眼涛香缎,脸上挂着一抹勉强的笑容,对着荣成郡主道,“郡主,我突然想起母亲让我早些回府,现在出来已经这么些时候了,我就不打扰你们慢慢挑缎子了。” 最后几个字咬重几分,不过荣成郡主显然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点点头没说什么。 王宁宁越发恼怒失望,离开的背影都带着一股怒气冲冲。 许栀脸上的笑容顿时真切了许多。 林府。 王宁宁所在的归宁苑,不时传来一阵打砸声,伴随着女子小声的啜泣声。 “哭哭哭!就知道哭!给我闭嘴!”王宁宁恶狠狠地瞪着跪在地上的洒扫小丫鬟,仍旧一口郁气堵在心口发泄不出去。 贴身丫鬟梅香此时从门外匆匆忙忙地走进来,见状一愣,随即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碎片狼藉,轻声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为何生如此大的气?” “还不都是周蓉那个贱人!”王宁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齿道,“不但让我颜面无光,甚至还想将荣成那个没脑子的拉拢过去!” 梅香眼皮一跳,这般在背后如此直呼郡主名讳是大不敬,要是被有心之人听去了,难免出事。 作为贴身丫鬟理应提醒,可是…… 想到王宁宁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梅香选择沉默不语。 王宁宁揉着眉心,满脸烦躁,“马上就到宫宴了,可我一件称心的衣裳都没有,如今值钱的首饰都放在母亲那里,我又该如何?” 第220章 一想到可能被穿着涛香缎的许栀压过风头,王宁宁的头就更疼了,心中却是连林夫人都一并记恨上了。 话音刚落,身旁的梅香却突然捂住嘴巴,弯下腰,发出几声干呕。 王宁宁吓了一跳,随即恼道,“你作什么!” 好不容易止住眩晕感,梅香泪眼巴巴地抬眸,嗫嚅着嘴唇,“小姐,奴婢,奴婢……” 竟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王宁宁面上划过一丝恶狠狠的狰狞,“还是说你也要背叛我?” “不!小姐,奴婢不是的!奴婢……”梅香低下头,声若蚊呐地吐出几个字,“有身子了。” 王宁宁一怔,随即面露嫌恶地皱起眉头,“你说什么?你有身子了?” 梅香立马跪倒在地,满脸含泪,“奴婢求小姐大发慈悲,救救奴婢吧!” “这跟我有何关系?”王宁宁冷笑一声,“你自己不知羞耻做出这种事来,还想我救你?” “可奴婢是为了小姐才会被……”梅香似是难以忍受般地闭了闭眼,将自己为何会怀孕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相告。 “这么说来,你是在怪我喽?” “奴婢不敢!”梅香急急抬头,言辞恳切,“奴婢只想求小姐饶奴婢一命,给奴婢指一条明路!” 王宁宁忽然目光微凝,像是想到什么,攸而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显得有些诡谲。 “明路嘛,倒是有一条,就看你敢不敢了。” 梅香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往后瑟缩一下,直觉王宁宁让自己做的不是什么好事,指的也不是什么明路。 王宁宁凑近她耳旁嘀咕了几句。 梅香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她,“小姐,可是这样做,奴婢以后怎么办?” 王宁宁拧眉,冷嘲道,“你一个身子都脏了的人,还敢肖想以后?” 梅香顿时红了眼眶,尤在挣扎犹豫。 王宁宁见状没了耐心,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梅香,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做成这件事你无非是有可能再也怀不上孩子而已,还能待在本小姐身边伺候,不然的话,我便只能将你有身子的事告诉母亲,” 冰冷无情的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你以后的出路除了流落街头便是被发卖到那些下三滥的窑子里去,怎么看,我让你做的事情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梅香浑身忍不住抖了抖,随即不再犹豫,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奴婢但凭小姐吩咐。” 王宁宁得意的笑了。 却没看见低着头的梅香眼中一闪而过的滔天恨意。 第221章 话音刚落,身旁的梅香却突然捂住嘴巴,弯下腰,发出几声干呕。 王宁宁吓了一跳,随即恼道,“你作什么!” 好不容易止住眩晕感,梅香泪眼巴巴地抬眸,嗫嚅着嘴唇,“小姐,奴婢,奴婢……” 竟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王宁宁面上划过一丝恶狠狠的狰狞,“还是说你也要背叛我?” “不!小姐,奴婢不是的!奴婢……”梅香低下头,声若蚊呐地吐出几个字,“有身子了。” 王宁宁一怔,随即面露嫌恶地皱起眉头,“你说什么?你有身子了?” 梅香立马跪倒在地,满脸含泪,“奴婢求小姐大发慈悲,救救奴婢吧!” “这跟我有何关系?”王宁宁冷笑一声,“你自己不知羞耻做出这种事来,还想我救你?” “可奴婢是为了小姐才会被……”梅香似是难以忍受般地闭了闭眼,将自己为何会怀孕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相告。 “这么说来,你是在怪我喽?” “奴婢不敢!”梅香急急抬头,言辞恳切,“奴婢只想求小姐饶奴婢一命,给奴婢指一条明路!” 王宁宁忽然目光微凝,像是想到什么,攸而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显得有些诡谲。 “明路嘛,倒是有一条,就看你敢不敢了。” 梅香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往后瑟缩一下,直觉王宁宁让自己做的不是什么好事,指的也不是什么明路。 王宁宁凑近她耳旁嘀咕了几句。 梅香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她,“小姐,可是这样做,奴婢以后怎么办?” 王宁宁拧眉,冷嘲道,“你一个身子都脏了的人,还敢肖想以后?” 梅香顿时红了眼眶,尤在挣扎犹豫。 王宁宁见状没了耐心,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梅香,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做成这件事你无非是有可能再也怀不上孩子而已,还能待在本小姐身边伺候,不然的话,我便只能将你有身子的事告诉母亲,” 冰冷无情的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你以后的出路除了流落街头便是被发卖到那些下三滥的窑子里去,怎么看,我让你做的事情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梅香浑身忍不住抖了抖,随即不再犹豫,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奴婢但凭小姐吩咐。” 王宁宁得意的笑了。 却没看见低着头的梅香眼中一闪而过的滔天恨意。 许栀不是自诩医术高明又蕙质仁善吗? 那自己就偏要毁了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让许栀就此身败名裂! 一想到许栀接下来凄惨的下场,王宁宁的眼睛便亮的吓人,带着一丝明晃晃的恶毒和诡谲。 还有几日便是宫中赏花宴了。 虽说那一日周娇娇对许栀的话深信不疑,可过了两天也没看见许栀有何动作,不免也有些慌了。 她凑到正在检查账目的许栀身边,眨巴着大眼睛旁敲侧击道,“阿姐,这几日店里很忙吗?” 许栀头也不抬,“怎么?” 第222章 周娇娇眨巴眨巴大眼睛,顾左右而言他道,“还有几日就快进宫了吧?” 许栀颔首,继续拨弄着算盘。 “那日应该会来很多人吧?荣成郡主也会去的对吧?” 许栀停下动作,似笑非笑地抬头,“娇娇,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娇娇见状搓了下鼻尖,支支吾吾道,“那个……阿姐,你是不是忘了啥?” 许栀顿时了然,失笑道,“设计衣裳的事情我没忘,你别担心荣成郡主那里不好交代。” 闻言,周娇娇松了一大口气,讪讪地笑了,“我就知道什么事情都难不倒阿姐。” 天知道,她已经准备偷偷去外面花钱请一个绣娘来替许栀“作弊”了。 只听说过许栀之前设计珠宝头面的事情,可从来没听过她还会设计衣裳。 周娇娇想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件事许栀心中自有分寸 虽然说是要先替荣成郡主设计,可她的目的是为了引起其他京城贵女对周家成衣铺子的注意,就不得不创新改良以往的衣裳风格。 而荣成郡主不一定能接受。 所以,许栀一开始就准备先在周娇娇身上实验。 夜晚。 许栀在摇曳的烛光下微微蹙着眉头,凝眸盯着手中的纸张,神情专注。 时而拿起笔在上面修改几下,直到三更时分,她才伸了个懒腰,揉着肩膀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望着桌上的设计图稿,她忍不住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幸好以前虽然只潜心于医术,可她的时尚品味一向不俗,对于图纸上新添了一些新时代才有的衣服特点糅合而成的衣裙,许栀至少揣了七八分的信心。 翌日一早,许栀便又急急忙忙去寻周家的成衣铺子管事的。 管事的对许栀毕恭毕敬,听到她的要求后没有任何迟疑的找来绣娘。 许栀指着画纸,问道,“能在两日内做出来吗?” 绣娘闻言看向画纸上的样式,先是一愣,顿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大小姐,这衣裳是……” “这是我新设计的成衣款式。” “大小姐您设计的?”绣娘愈发惊讶了。 “有什么问题吗?” 绣娘连连摆手,随即小心翼翼地捧起画纸,笑着赞道,“大小姐真是蕙质兰心,我当绣娘这么久以来,还从未见过这样特别的花样子呢,可真是好看。” 管事的也跟着连连点头,“我瞧着样式也轻便了许多,姑娘家穿起来应该更加容易了。” 许栀微微一笑,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可能时间会有些赶,这几日有劳你们了。” 绣娘连连摆手,受宠若惊道,“大小姐实在太客气了。”随即又急急忙忙地笑道,“那我就先去赶制这衣裳了。” 没想到仅仅一天一夜过去,管事的便来请许栀过去。 刚一到铺子,许栀便被眼前的一线流光晃了下眼睛。 她愣了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衣裳这么快就做好了?” 一旁的绣娘面带倦色,可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闻言颇为自豪地点点头,“还请大小姐过目。” 第223章 许栀盯着那涛香缎做成的成衣,眸中噙满笑意,“没想到做出来的效果还挺不错的。” 绣娘和管事的对视一眼,有些面面相觑。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好看又轻便的衣裳,在许栀口中却还仅仅只是“挺不错”? 绣娘连忙笑道,“大小姐真是厉害,将这衣领和裙裾改短了这么多,却又额外加上了一些薄纱,既不突兀又像仙子穿的衣裳那般,熠熠生辉,好看的紧呢。” 许栀笑而不语。 她参照了以前cosy古代服饰的现代品牌的设计理念,当然并不全都是效仿,不然衣裳太过大胆前卫,自砸招牌,得不偿失。 “好好收起来吧。”许栀说道,“到时候给二小姐一个惊喜。” “这,这是给二小姐的?”管事的十分诧异,她还以为是给哪位权贵之家的女眷准备的。 “自然。”许栀笑了,“让自家人来做活招牌,那些有心之人就钻不了空子了。” “还是大小姐想的周到。”管事的连忙喏喏。 之前荣成郡主借首饰“作假”来大闹一场的事情还历历在目,管事的不免心有余悸。 两日后,天色晴朗清明,初夏的微风和煦地吹过香樟树林,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青木香气,直叫闻到的人顿感神清气爽。 正是适合外出踏青的好日头。 周娇娇震惊地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不敢置信地摸着身上的衣裳,喃喃道,“阿姐,这衣裳真是你做的吗?” 许栀一边替她整理裙角,一边调侃道,“我可不会什么针线活,都是绣娘缝制的。” 周娇娇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阿姐,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许栀微微一笑,手上循着脑海中的记忆,将周娇娇的三千青丝几下挽成一个百合髻。 其中用海棠花步摇和几粒简单的圆润珍珠点缀发丝,最后斜插一只镂空红宝石蝴蝶银簪子,将周娇娇本就灵动娇俏的眉目衬托地更是盈盈似水,娇媚如月。 她身穿许栀设计的霞影纱玫瑰色胸衣,腰束葱绿撒花软烟罗裙,外罩逶迤拖地的碧霞罗牡丹薄雾纱,行走间胸衣上自带隐隐流动的淡淡光辉,与周身不同于脂粉香的清雅香气相得益彰。 许栀满意地点点头,“你这样穿,很好。” 周娇娇闻言脸颊微红,更显灵媚动人,“阿姐,你惯会取笑我。”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许栀,也跟着点头,笑道,“阿姐还说我,自己这般清丽无双,我可比不上。” 许栀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素装,宽大的素色裙角逶迤身后,简约雅致,腰间一根烟绿丝带束裹住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身,更显出尘,秀丽淡雅。 乌发柔润,美目顾盼间华彩流溢,唇边漾着淡淡的笑意,宛如碧绿花池边一抹静静伫立着的青荷,沁人心脾,婉转动人。 许栀身上的衣裳料子用的也是涛香缎,不过不同于周娇娇衣裳的华丽美艳,却别具一番风味,淡雅光辉隐与月白色之间,少了一分明媚张扬,却多了一丝柔和温润,更显纤纤玉骨姿态。 即使站在周娇娇身旁,也丝毫不见一丝逊色。 第224章 马车缓缓行驶至周家铺子门前,许栀想到还有些事没交代清楚。 于是两人从马车上下来,不过须臾,立刻吸引周围一大片惊艳诧异的目光。 女子们皆是羡艳地不住打量二人的服饰,而男子则更多的将目光流连在二人的面颊之上。 刚一走进铺子。 “这位客人,请……” 话音未落,伴随着“啪嗒”一声,林逸手中的抹布应声落下。 他嘴巴大张,目瞪口呆地盯着许栀二人——准确来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许栀身后的周娇娇。 “你你你……” 林逸“你”了个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周娇娇反而率先开口,瞪了他一眼,道,“干嘛一直盯着我?” 林逸破天荒地没有回怼,反而闭上嘴巴,收回直愣愣的目光,一张俊脸瞬间涨得通红。 许栀见状心中了然,笑问道,“林逸,你觉得娇娇今日有什么不同吗?” 周娇娇闻言一愣,随即暗暗挺直了腰杆。 林逸轻咳几声,却是没再明目张胆地去看周娇娇,嘟嘟囔囔地道,“什么不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栀脸上的笑容加深,而周娇娇反而有些着恼,正准备撸起袖子冲上前去跟林逸理论,却被许栀一把揽住。 许栀有些哭笑不得道,“娇娇,别忘了等下还要去青城山踏青呢,别把衣裳弄坏了。” 周娇娇这才罢休,对着林逸冷哼一声,“阿姐说的对,本小姐才不跟这种人计较呢!” 语气竟是真的带了一丝不虞。 她本以为林逸就算不夸她两句,但也至少能看得出来自己今日的不同。 没想到…… 越想越气,虽然周娇娇也不明白自己在生气什么。 她不再多说,径直拉着许栀就马车上走去。 马车内。 周娇娇面上一闪而过的失落落在许栀眼中,她忍不住微勾唇角。 马车不疾不徐地行驶在官道上,很快就到了青城山脚下。 遥遥望去,能看得见许多纸鸢散落在空中,星星点点,好不热闹。 青城山一向是京中贵女们喜爱踏青的地方,只因这里风光秀美,又离京城不远,所以家中也颇为放心。 许栀来过一次,不觉得陌生,倒是周娇娇显得有些紧张,亦步亦趋地跟在许栀身旁,眼神却悄悄地打量起周围的景色。 她之前跟周家大哥一直待在永州那般偏远的地方,如今就算回了京,也很少外出。 今日倒是真的第一次来。 身边来来往往的多是京中贵女家眷,行为相较平日里的规矩,倒是难得多了一丝放松和惬意。 不过二人的出现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相熟的贵女之间忍不住窃窃私语,频频看向许栀这一头。 周娇娇看似面不改色,实则有些受不住这些目光打量,忍不住红了脸,凑近许栀身旁小声问道,“阿姐,我怎么觉得她们老在看我们啊?” 许栀笑了笑,“不必在意,她们没见过的东西自然要多关注几分。更何况,你今日装扮如此,她们多半也在猜测咱们的身份。” 第225章 许栀想的不错,有几个胆子大些的贵女先是惊艳地看了几眼许栀,接着便蠢蠢欲动地上前而来。 “这位小姐,冒昧问一下,你这身上的衣裳不知出自哪位绣娘之手?可否告知?” 虽说是询问,可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显然眼前这位神色高傲的女子身份不低。 许栀却恍若未见,微微一笑,“自然,我这身上的衣裳是在周家铺子订做的。” “周家?”面前女子皱眉,露出一丝疑惑之色,“哪个周家?” 只见许栀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张巴掌大小的帖子递了过去,“小姐请看,这上面有铺子的介绍以及去这铺子的路线图。” “而且你带着这张帖子前去,铺子的掌柜见了可以给你打折或是送上一份小礼品。” 那女子惊讶地接过她手中的小帖子,“还有这种东西?不过你这帖子倒是做的挺讨巧的。” 许栀脸上的笑容加深,这可是她昨夜想出来的“名片”,且隶属于周家专门使用。 周围的贵女见状,也不再犹豫,纷纷上前,将许栀围了个团团转。 “能不能给我一张?” “也给我一张啊!” “还有我!” 周娇娇目瞪口呆地看着许栀从怀里掏出一张又一张的小帖子,直到那原本鼓鼓囊囊的荷包肉眼可见的瘪了下去。 许栀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帖子已经分发完了。” 没拿到名片的小姐们俱是露出一抹失望之色。 “不过……”许栀话音一转,“没拿到帖子的小姐们也不必介怀,只要首次到周家铺子买东西超过五十两便可免费成为周家的会员,之后买东西依旧会给予不同程度的好处。” 话音刚落,那些小姐们便由原先的失望变成了兴高采烈。 倒不是介意这几两银子的事情,只是见许栀身上所穿的衣裳便不是凡品,想来所送的东西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这些娇小姐们图的就是个新鲜。 “周蓉!” 不远处传来一道娇喝声,由远及近。 周围听闻此声的贵女们便纷纷让开,给来人腾出一条空道来。 “见过郡主。” 许栀拉着周娇娇不卑不亢地给荣成郡主行了一礼,荣成郡主上下打量她们二人一番,随即惊讶地眨了下眼,“这就是你上次说的设计?” 见许栀点头,荣成郡主越发惊讶了。 “本郡主一开始还以为你只是说说罢了,没想到还真能想出来这般好看的款式。”荣成郡主盯着她们身上的衣裳不住地点头,随即略有不满地皱眉,“那为何只有两件?本郡主的呢?” 许栀笑着回道,“郡主息怒,郡主是金枝玉叶,款式比我跟妹妹的要繁复的多,况且我跟小妹穿的只是平日里的衣裳,并不是宫装,自然不敢怠慢。” 闻言,荣成郡主的脸色才稍微缓和,摆摆手,“那过几日本郡主再去取。” 周围的小姐们闻言,看向许栀的目光便越发热切了。 就连荣成郡主也在这个周家成衣铺子里裁制衣裳的话,可见这个周家铺子不容小觑。 第226章 只不过一夜之间,周家的成衣铺子竟然一下在京中火了起来。 许多京中名门贵女纷纷亲自上门,要求周家量体裁衣。 需求量比逢年过节都多上了好几倍,甚至隐隐有赶超其他同行,争做京中第一的架势。 管事的先是惊喜交加,随即又有些犯难。 “大小姐,这单子多了不少自然是好事,可这料子……” 许栀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管事的点头,无奈道,“大小姐身上的料子可是涛香缎,周家虽然也能进这料子,可这布料本生价格昂贵,而且每年的产量又有限,京城中绝大部分的涛香缎都流入珍宝阁,我们是决计不可能与珍宝阁相争的。” “原来你在发愁这件事。”许栀浅笑道,“这倒是不难。” “更何况,我本就没打算用涛香缎。” “可是不用涛香缎的话,衣裳做出来会大打折扣的。” “能让衣裳波光粼粼倒是不难。”许栀沉吟片刻,纤纤玉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沿,“不过这自带香气的法子……” 她眯了眯眼,回想以前所用的衣物芳香剂,如果原理相近的话,用酒精封存事物的香气,可以值得一试。 想到这儿,她才开口道,“管事,我记得周家跟海滨陶总督府上有所往来,你派人下张帖子给陶家,就说我们周家想大量收购孔雀羽。” “孔雀羽?”管事的一愣,疑惑道,“那是什么?” “一种海边遍地都是的贝壳罢了,不值几个钱。”许栀莞尔一笑,“可这东西对我们来说大有用处。” 许栀的确没乱说,她在野志上见过,孔雀羽是靠近临海所产的一种贝壳,不能食用也不能做药,唯一的价值大概就是哄骗内陆这些没见过稀奇的人买回去当观赏用——因为这贝壳天生自带粼粼波光,看似华贵,实则一文不值。 想来陶总督不会不卖个人情给周家,而且又能小赚一笔银钱,对于陶家来说,总归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帖子下了之后,你将几位做工出众的绣娘唤来,我有事要吩咐她们。” 管事的应下,很快将事情办妥,带着几位年轻的绣娘见过许栀。 “走吧,去染坊。” 几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许栀是何用意,但都不敢有异议。 染坊的徐掌事见到许栀前来也是受宠若惊,他们这个地方到处都是染料刺鼻的味道,寻常人家的女子都不肯多待,更何况像许栀这样的大小姐了。 可许栀却面不改色地围着染坊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似乎在打量什么。 “徐掌事,染坊可以做出泛光的料子吗?” 徐掌事闻言一愣,随即擦了下额角的汗,“可以是可以,只是这成本不低……” 他是知道成衣铺子单子一夜暴增的事情,不过他们只是一个小小的作坊,可无法跟江南的大作坊相提并论,更加产不出涛香缎那样的好料子来。 “你先说法子。” 许栀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 第227章 “平常衣裳能够泛光,无非是在染布的时候增添些昂贵的珍珠粉进去,或者在做绣工的时候加些金丝银线进去,也能达到异曲同工之妙。” 徐掌事顿了顿,“大小姐您也知道,这珍珠和金丝银线本就价值不低,用来染布的话需求量又不是一星半点,成本上就……” “原来如此,看来与我想的差不离。”许栀点点头,随即笑道,“染布的事情交给我,我保证所花的成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低。” 接着又转头看向绣娘,细细吩咐了她们一些事宜后,许栀这才施施然离开。 几人连忙围着成衣铺子的吴管事问个不停,可吴管事也是一问三不知,剩余几人这才作罢,不过皆是对许栀的说法将信将疑。 他们虽然知晓这位大小姐的本事,可如果真如她所说的那样,岂不是周家铺子的风头甚至能盖过珍宝阁了? 很快,陶家那边便回了帖子,说是周家需要多少孔雀羽,直接说个数字就行,这价格看着合适给就成。 许栀也爽快,以一箱十两的价格,购入了一百箱。 这孔雀羽本就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无非是花费些人力去海边捡罢了,却白白得了一千两,陶总督的脸都快笑出褶子了。 心中恐怕还认为许栀是个单纯好骗的女娃娃,只喜欢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去陶府抬箱子的吴管事见他那副模样便知道他心中所想,险些气了个仰倒,可民不与官斗,只得硬生生憋了回去,同时对许栀这次的决定再次忧心忡忡起来。 这日,许栀刚将孔雀羽轻点完毕,正准备去往染坊时,又被周父派来的小厮急急忙忙叫去药材铺,说是一批新进的药材不知为何受了潮,赶紧让许栀过去瞧瞧看是否还能补救。 许栀二话没说便跟着小厮前往药材铺。 她如今正一点点熟悉周家旗下的所有产业,是以药材铺也不能落下。 不过医药方面本身就是她的强项,倒是不如布料首饰这些方面来得慌忙。 许栀刚走到药铺门口,迎面却走来一道急匆匆的身影。 那人似乎没瞧见门口有人,竟一头往许栀身上撞。 幸好许栀眼疾手快,堪堪扶住一旁的柱子,才避免险些被撞翻在地。 小厮见状立马冷喝出声,“你没长眼睛吗!没看见我家小姐在这里吗?!” 那身影似乎吓了一跳,连忙抬头。 这一看,许栀也愣住了,随即杏眼微眯。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面前的女子是王宁宁的贴身丫鬟——那个叫梅香的丫鬟。 梅香瞧见许栀时也是一怔,随即又慌忙低头,将头垂地死死的,闷声闷气地说道,“实在抱歉,奴……我,我不是有意的,还望小姐海涵。” 说罢也不等许栀回话,抓紧手中的药包逃也似的往外跑了。 “这什么人呐!”小厮还在愤愤不平,而许栀却一脸若有所思地盯着梅香落荒而逃的背影。 “去问问坐馆的大夫,刚才那位姑娘来看什么病,抓的又是什么药?” 第228章 林逸眉头狠狠一皱,下意识的伸手去拦。 不料身后传来周娇娇咬牙切齿的一声:“林逸!” 林逸身形一震,难以置信的扭头,却只见周娇娇满脸娇羞,一副小女儿情窦初开的羞涩模样,微垂着头,眼眸却抬起,一双水润的眸子含羞带笑的望着款款向她走来的何谦鸿。 “不知何公子,找我何事?” 周娇娇掐着嗓子,声音甜腻腻的,与往日爽朗的声音截然不同。 林逸呼吸一滞,整个人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 何谦鸿平静的目光似有若无的从林逸黑如锅底灰的脸上扫过,温润的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随即拿出一方绣着荷花样式的手帕递到周娇娇面前,“娇娇姑娘的手帕,不敢私藏,今日特意来还给姑娘的。” 周娇娇的脸顿时通红无比,红的仿佛能够滴出血来。 她满目娇羞的接过那方手帕,捂在心口,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直勾勾的盯着眼前温润如玉的男子,仿佛此刻眼里只能装的进她。 “多谢何公子了。” 她微笑着道谢,随即又支支吾吾的小声询问,“不知何公子今日可寻到了一同赏花的游伴?” “不曾。” “娇娇姑娘愿意同在下一起吗?” 何谦鸿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气质全然不同,多了一丝风流。 周娇娇更加痴恋,一下子连矜持也忘了装了,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 “哐当!” 一声轻响。 林逸黑着一张脸,把酒杯摔在桌上。用力瞪了两人一眼,气呼呼的扭头离开。 “林小将军这是...”何谦鸿露出几分不解与担忧。 周娇娇却对着林逸离去的背影吐了个鬼脸,转身扯着何谦鸿离去:“不用管他!他就这样,怪脾气,自大的很!” 何谦鸿眸光轻闪了下,目光似有若无的扫过周娇娇俏丽的脸庞,似乎提起林逸时多了几分鲜活。 “娇娇姑娘,似乎很了解林小将军啊?” “哼!才不是呢,我与他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周娇娇倒是没有注意到那么多的细节,一心沉浸在要和自己的心上人一通赏花游园的期待和快乐中。 “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许栀将刚才三人之间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笑眯眯的走到林逸身边坐下。 林逸仰头喝酒的动作一顿,斜眼极其不耐烦的瞪了眼许栀,没好气儿的道。 “你怎么不管管你妹妹?” “何家那小子一肚子的坏水!你难道真希望周娇娇嫁过去?”林逸说完,猛地大灌了一口酒,撒气似的用力把酒杯拍在桌上,视线更是紧紧落在不远处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许栀差点没笑出声儿来。 她托着下巴,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暴怒烦躁的林逸,十分恶劣的勾唇笑了笑,故意拿昨天的事气他:“林小将军铁骨铮铮,昨日不是说不来吗?” “今日怎的反悔了?可是有看中的女子,这才追到赏花宴上来了?” 林逸原本暴怒的脸色一下僵硬住,身子骤然紧绷,一张脸更是以肉眼难以追上的速度从脖子红到了耳后根。 第229章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我哪有什么心上人!是现在店里那些活不够累还是每天对着周娇娇那张脸不嫌烦,我哪有什么心思...” 林逸结结巴巴的回答,但说着说着又提起了周娇娇。 他十分懊恼的抓了下头发,半响平复下来。 “刚才我问你的,你还没回答我呢!”林逸认真严肃的看着许栀,“你真就放心周娇娇和那个姓何的接触?我虽与他私交不多,可他...” 林逸欲言又止,脸上闪过一抹复杂,似乎多的便不好再多说了。 许栀耸了耸肩,笑容淡淡,“娇娇喜欢什么人,是她的自由。我便是想拦,也拦不住。” 林逸噎了一下,随即又不甘心的拧起剑眉,想要说些什么,欲言又止了几下后,泄气的往自椅子上一靠。 语气颇有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算了!她爱怎样就怎么样!小爷才不想管她的事情呢!” 许栀淡笑不语,但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 林逸的提醒,也正是她所担心的。 何谦鸿,丞相之子。 自身更是优异,科举第一年便中榜单入仕,年纪轻轻便在翰林院任职,颇得盛宠。 如今何父更是才被提拔为丞相不久,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整个京城,比何家还要分风光的人家,怕是寻不出第二个了。 如此背景,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何谦鸿为何独独盯上了周娇娇? 许栀眸光微微闪了闪,掠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倒不是她觉得周娇娇不好,但士农工商,出身门第,便是一道天然难以逾越的鸿沟。 能在这京城中有一席之地的人家,哪个不是人精? 她必须为周娇娇多想一步,若当真是真情实意还好,若不是,她是绝不对眼睁睁看着周娇娇被算计进去的! 只是现在暂时发现什么不对,许栀暂时还没法干涉周娇娇的社交。 林逸兀自生闷气。 许栀也待着有些无聊,视线在场内环顾一圈,注意到王宁宁还在那边接受周围人虚情假意的吹捧,看起来享受的不得了。 只是她那一身明艳俗气的打扮,在一众淡雅朴素的千金中格外扎眼,丑地扎眼! “林逸,你姐姐今日穿成这样怕是有些不合规矩。你这个做弟弟的,竟也不去管管。” 许栀轻笑了一下,提醒林逸看向王宁宁所在的位置,更是好心的补充了一句,“若是让林伯母知道了,怕是又要罚你姐姐禁闭跪祠堂了。” 林逸看到王宁宁后,脸色果然骤变。 他有些尴尬的撇开视线,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丝难堪的表情。 “她...回来京城的时间不是很长,实在是不懂这些...” 林逸小声解释,脸色涨的通红。 许栀挑眉。 想必之前因为农庄一事,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向王宁宁。 但是林夫人对待王宁宁的管束肯定更加严苛。 想来这赏花宴如此重要,林夫人定然不会让王宁宁出臭,只是王宁宁辜负了林夫人的用心,竟还是打扮成这样就来了。 第230章 王宁宁和林夫人在林府发生了什么,可想而知。 许栀的眸光暗了暗,看着王宁宁像一只花蝴蝶一样穿梭在豪门贵族中的滑稽模样,讥讽的勾了勾嘴角。 扭头,看见林逸正一脸失神的看着花丛边。 周娇娇与何谦鸿两人正并肩站着,不知何谦鸿说了什么,周娇娇被逗的一直笑个不停。 许栀低头扫了一眼,不出意外看见了林逸捏紧的拳头,微微叹了口气。 嘴上不说,但却惦记成这样。 林逸那对眼珠子,快要长在周娇娇身上了,若要再这么看下去,许栀丝毫不怀疑以林逸的曝脾气,说不定会直接冲上去把何谦鸿给打了。 再加上,她确实也不太放心。 “林逸,娇娇和那位何公子说话也有一会儿了,今日虽然是赏花宴,男女互相相看。但两人单独待在一起时间太久,难免会遭人说闲话。” “劳烦你,帮我把娇娇喊过。就说我有事找她。”许栀道。 林逸眼睛唰地下亮了。 几乎都来不及回答许栀的话,一个翻身从地上起来,大步向周娇娇和何谦鸿缩在的位置走去。 林逸刚走,身后传来道熟悉的声音。 “周姑娘?你今日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荣成郡主带着浩浩荡荡一大批侍女在许栀身后站定,秀气的微微拧着,很是不满的打量着许栀全身上下。 许栀行礼。 荣成郡主却直接上前,拉着她上看下看。 只见许栀一身素衣,衣裙上就是连半片绣花纹样都没有,发髻更是干干净净,只戴了只样式简单的玉簪。 虽然衣着素雅是赏花宴不成文的规定,但许栀这也太素了些! “周小姐,周家可是待你不好?” 荣成郡主心直口快,许栀是周家养女的事情在京城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一打眼看见许栀穿的这么素,荣成郡主的火气顿时上来。 许栀一愣。 没想到荣成郡主会想到这方面,哑然失笑:“郡主忧心了,父亲母亲待我很好,今日,是我自己要这么穿着来的。” 许栀淡淡道。 荣成郡主顿时呆住。 看着眼前不卑不亢,似乎面对什么都可以淡然以对的女子,油然生出一丝佩服。 一般人能来赏花宴这种场合,都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大放异彩,一步登天。 但许栀却不同,似乎宴会上这些名门贵族,在她眼里仿佛是过眼云烟。 荣成郡主失神的看着许栀。 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另一抹身影,慎王哥哥.... 许栀虽是女子,但身上某些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特质,却与慎王哥哥很像... 那头,王宁宁眼尖的注意到了荣成郡主和许栀这边的情况。 看见二人正在交谈,王宁宁眼中蹭的下燃烧起了妒火。 许栀到底是给荣成郡主喝了什么迷魂汤了,不过才见了几面,荣成郡主现在对许栀比对她还要好! 不行! 荣成郡主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抱上的大腿,决不能被许栀这个小贱人给抢了去! 王宁宁瞬间没了其他心思,连忙赶过来。 第231章 “郡主殿下。” 王宁宁收敛起眼中的恶毒,巧笑倩兮的凑过来。 一边说着,一边挤开许栀站在了荣成郡主的身边,俨然一副好姐妹的语气:“郡主殿下总算来了,我在这京城中也不认识什么人,方才一个人好生无趣。还好郡主现在来了。” 荣成郡主看见王宁宁自顾自的贴过来,不悦的皱着眉头。 再一打量,见她穿的花红紫绿,像个花蝴蝶似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不过宴会上满是宾客,荣成郡主便给她留了几分面子,没多说。 王宁宁只顾着在许栀面前宣誓主权,压根没有注意到荣成郡主脸色极差,还以为是对许栀不满。 王宁宁的笑容更得意了几分,上下打量了下许栀,露出些许为难的表情:“周姑娘最近过的可好?” “听说你接手了不少周家铺子,日日操劳人都消瘦了不少。哎呀,是我糊涂了!”她说着忽然又笑着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王宁宁嗔怪道:“周伯父周伯母都是极为良善之人,怎会亏待姐姐呢。想是那做衣裙的绣娘不用心,怎的让周姑娘穿这样的衣服来赏花宴?” 许栀皱眉。 没想到王宁宁还真是头铁不怕死,自己非要往枪口上撞! 许栀斜眼看了眼荣成郡主,见她一脸隐怒,显然在发作的边缘。 许栀勾了勾唇,淡淡开口:“宁儿姑娘挂心了,我虽是养女,可父亲母亲待我如己出。听说要来参加赏花宴,不惜重金从珍宝阁购入上好的衣料。” 她抬眸,上下打量着王宁宁,眼中讥讽意味明显:“咦?” “我记得那日在珍宝阁,宁儿姑娘看上的是另一套,怎的没买下来?是不喜欢吗?” 王宁宁气的脸都歪了! 若不是许栀从中作梗,断了她和李掌柜的合作,她现在那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但碍着荣成郡主在场,王宁宁心中便是再气,也只能咬牙咽下。 看着周围人鄙夷的目光,王宁宁简直如坐针毡,尴尬的露出一丝得体的笑容,“周姑娘别生气,我只是担心你的处境而已。” “至于那套衣裙....确实不喜欢。” 许栀心中冷笑,并不打算就这么轻轻放过:“我记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好到这种程度吧?我在周家处境如何,我自是清楚。你就不必对我周家的事指指点点了。” 王宁宁的脸唰的一下惨白。 她压根没想到,在这种场合下许栀竟敢呛声回怼。 王宁宁嗫嚅着唇,半天没回话。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荣成郡主。 荣成郡主却拧着眉:“行了,宁宁别闹了。” 荣成郡主忍着性子,头次觉得王宁宁这么不知所谓,心里开始诧异自己之前怎么会跟这种人那么要好。 “郡主...” 王宁宁的表情一下凝滞,气的头顶简直要生烟火。 她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荣成郡主却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径直拉着许栀在席间坐下,完全将她视作了空气。 许栀眉眼弯弯,余光瞥见王宁宁铁青的脸色和握紧的拳头,心中快意翻涌。 第232章 气氛正僵。 许栀看着王宁宁铁青的脸色,心中讥笑不断。 忽的,王宁宁身子动了动,竟唤来了丫鬟让其斟了杯酒。 许栀目光闪了闪,这丫鬟不正是去周氏医馆买堕胎药那个? 怎的也跟了进来? 许栀打量了下丫鬟,眉头微微皱紧。 这丫鬟脸色红润的有些不正常,胭脂就和不要钱似的抹在脸上,看来是为了混进来故意把妆容画的那么重的,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许栀扫了眼她平坦的小腹,以及倒酒时裸露出来的苍白手腕。 眸色沉沉。 忽然,宴会场内一静,只见从花园深处款款走出一名雍容华贵的女子。 是皇后! “皇后娘娘万福,三殿下万福!” 众人齐齐跪下行礼,许栀跟着照做,余光一扫,却见王宁宁两眼放光,眼睛直盯着皇后身边的年轻男子看。 男子身穿蟒袍,头戴金玉冠。 眉眼与皇后娘娘有七八分相似,但比起气度威严的皇后来说,更添了一丝温和与斯文。 许栀眸光轻闪,看着王宁宁春心萌动的模样,微微挑眉。 这货,是看上三皇子了? 许栀目光移过去,只见皇后娘娘被三皇子和另一个年轻男子一左一右搀扶着。 三皇子风度谦谦,而右边那个,许栀倒是有些印象。 是皇后那个不成器的纨绔侄子——珣东! 只见珣东举止轻浮,这才刚入宴,视线就在场内各家千金中不断游移,显然是个纨绔子弟! 许栀眼眸沉下去,视线落在三皇子的身上。 眼下朝中势力虽然诡谲莫变,但皇后一派却始终固若金汤。 有皇后这边地支持,三皇子上位的概率是比较大的。 而今日这场赏花宴,皇后带三皇子前来,是有意拉拢其他世家了? 许栀这边思索分析着,那边皇后已经在众人的簇拥下登上了主位。 “都坐下吧,不必拘谨。” 皇后和蔼的笑笑,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今日只是场小宴,都是少年人,不必这么拘着,我看花园那边的花开的不错。” “你们也敞开了胆子,结伴过去玩玩。” 皇后娘娘这话一出,众人表面虽还都矜持着,但藏不住的是雀跃的眼神。 往年赏花宴的规矩,若有心仪的对象,男子便折一只花来送去。 若女方收下,便算是互通了心意,等宴会结束之后,两家便能坐下商议婚事了。 一时间,场内纷纷躁动起来。 也不过是静了片刻,便有男子起身折花,邀请女子一同赏花。 成双成对的男女步入后花园,许栀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如今就她这个身份,在这赏花宴,充其量也就是个背景板,路人甲,说白了来凑热闹的。 许栀坐下斟茶,视线在场内游移着,一眼看到与何谦鸿并肩而立的周娇娇,两人不知聊了什么,看样子相谈甚欢。 不知道林逸那小子... 许栀目光悠然一转,于人群中立马锁定了少年鲜红的身影。 林逸手中拿着一朵雪白的凌霄花,年轻英俊的面容无比沉郁,拨开人潮向着周娇娇所在的方向靠近。 第233章 “娇娇姑娘近日清瘦了不少,可是店里太忙了?” 花园一角,男子温润的面容泛起淡淡微笑,磁性的声音不疾不徐,询问中恰到好处的关切让周娇娇内心又雀跃了几分。 “还好啦,阿姐虽然平时严苛,但是只要认真做好事,平时也会让我自己出去玩的。” 周娇娇娇羞的低下头,第一次跟心上人近距离接触,甚至都不敢看何谦鸿的眼睛。 她用力拽了拽衣裙,犹豫了下还是咬着嘴唇解释:“这裙子好看,所以就减了几日饮食。赏花宴美女如云,我也是想好看些的。” 周娇娇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整张脸都红成一片。 何谦鸿眸光轻闪,看着女子蒲扇似的浓密睫毛扑闪扑闪害羞的直颤,眼里掠过一抹复杂深意:“听说你阿姐此前并不在京城?” 周娇娇有些奇怪的抬眼,却见男子温柔轻笑,“你这姐姐实是厉害的很,如今刚接手家中事业,便已能独当一面,何某实是佩服,却也当真有几分好奇。” 周娇娇迟疑了下,并未多想。 “阿姐她之前都在...” 她才刚说一半,忽然身子一歪,竟被人扯着手臂拉出去半米远。 “林逸!你做什么!”周娇娇看清来人,当即气的炸毛。 林逸一身红衣似火,偏生俊朗的脸上冷若寒冰。 他斜睨着周娇娇,冷哼一声没说话,而是转头一脸不爽的盯着何谦鸿。 “就这几朵破花看了这么久,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何大公子对这些风花雪月这么感兴趣?” 林逸抱臂冷嗤,周娇娇本欲阻止,却被他一个阴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何谦鸿脸上笑意瞬间消失了不少,视线扫过林逸维护姿态的护着周娇娇,眸底迅速闪过一抹冷色。 “林公子说笑了。” 他施施然对二人拱手,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似乎对林逸刚才的阴阳怪气毫不羞恼。 “今日确实叨扰娇娇姑娘已久,母亲那边找我还有事要说,何某便先走了。” 何谦鸿告辞,转身的一瞬,脸上笑意消失殆尽。 周娇娇依依不舍看着他的背影,待人走了还迟迟不能回神。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嘴巴甜点,还老是笑吗?犯得着你这么神魂颠倒的?” 林逸撇嘴,酸溜溜的出声。 周娇娇用力翻了一个白眼,“用的着你管吗!要不是你过来多嘴,何公子也不会生气提前走了!” 林逸气的脸色铁青,本想拂袖而去。 周娇娇眼尖看见他手中的凌霄花,“你折花了!” 林逸动作僵住,脸色瞬间爆红,正扭扭捏捏的准备把花送出去,就见周娇娇嘿嘿一笑,露出十分阴险的表情。 “你小子!要是让我知道,非要搅黄了去,让你也尝尝我刚才的滋味哈哈哈!” 林逸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看着周娇娇兴奋八卦的眼神,胸口迅速起伏了几下,硬生生将凌霄花梗掐断,丢在地上。 “反正是谁也不会是你!” 林逸转身就走,周娇娇撇撇嘴,嘀咕了声莫名其妙。 第234章 许栀蹙眉扶额,看着那边面色不虞的林逸和心大的周娇娇,一时有些语塞。 忽的耳边娇呼一声。 王宁宁脸色通红,娇羞的低下了头。 许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想到什么,往皇后娘娘的方向看去。 只见三皇子站在皇后娘娘身边,面色微微有些僵硬,正朝他们这边的方向看来。 “母后...” 三皇子欲言又止,眼神有些抗拒。 皇后娘娘当即沉下脸,斜眼看他一眼,充满了威压,“不要让母后失望。” 三皇子嘴唇嗫嚅了下,还想说些什么,但是顶不住皇后那充满压迫力的视线,抿了抿唇,迈着僵硬的步伐面色沉郁地走向席间。 不过是让姓何那小子去勾搭周家嫡女,母后竟然因为这件小事狠狠将他骂了一通! 父皇的儿子何其多! 择优立储,比他优秀的大有人在! 母后却偏偏... 三皇子眼神覆上一抹无奈,视线往何谦鸿与周娇娇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此事是他暗示不假,只是没想到却惹了母后大怒。 依旧要他去讨好周家。 珣东盯着三皇子的背影,眼中露出一丝不屑,扶不起的阿斗! 姑母都已经如此帮衬筹谋了,竟还做出那等蠢事! 若他是姑母的儿子,一定会比三皇子做的更好! 说不定现在这个皇位已经到手了! 珣东冷哼一声,随即又换了一副讨好的笑容,跟皇后禀告了一声后,快步追上了三皇子的步伐。 眼看着三皇子朝这边走来,王宁宁激动的难以复加,不停的整理自己的衣衫和妆容。 等到三皇子走近了,迫不急待的迎了上去。 “三殿下...” 王宁宁准备接花的手都已经伸了出去,但三皇子只是尴尬的看她一眼,随后说了一句抱歉,径直越过王宁宁,在许栀的面前停下。 “周小姐,这花本宫瞧着与你甚是相配,不知可愿与我一同游园赏花?” 三皇子把花递过来,微微一笑,风度翩然。 许栀诧异挑眉,下意识看向了王宁宁的位置。 王宁宁正愤恨的看着他们的方向,一双手死死攥成拳头,眼睛里的妒火几乎快要烧出来。 凭什么! 凭什么又是许栀! 身份,样貌!她哪一点比不上许栀了? 王宁宁气的发疯,竟想追上来,却被忽然出现的珣东拦住了脚步。 “你....是林家那位刚寻回来的吧?” 珣东眯起眼睛,色眯眯的上下打量了一眼王宁宁,见她虽然穿的俗气,但样貌却是不错。 再看一眼三皇子身边的许栀,穿的一身清汤寡水,发髻上连像样的发簪都没有。 珣东得意的勾唇一笑。 当即把花递给王宁宁,“宁儿姑娘,收下吧。” 王宁宁气不打一处来,看着吊儿郎当的珣东,眼里的厌恶到达了顶峰。 这样的纨绔,怎么比得上三皇子? 日后,她可是要做皇后,做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的! “抱歉,我身子有些不适,公子还是另寻佳人吧。”王宁宁冷言冷语,看都没看珣东一眼,径直走到三皇子身边,视线落在他身上根本移不开。 第235章 珣东面容扭曲一瞬,阴沉的盯着王宁宁,不过一个乡下土包子,也敢无视他看不起他? 许栀收回目光,看着三皇子手上那朵花,心里倒是猜到几分。 皇后娘娘,这是看上周家了? 许栀的心猛然沉下去。 皇后向周家示好,还是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场合。 无非是想拉拢周家,而周家一介商贾,有的不过也就是钱财。 可如今皇后势力并不弱,只要不出什么意外,三皇子日后必然是继承皇位的不二人选。 现在这么需要钱...难道这宫里,是要变天了? “周姑娘...” 见许栀久久没有回应,三皇子有些着急,回身看了眼皇后的位置,额头悄然滑落一滴冷汗。 许栀微微一笑,接下那朵花。 三皇子刚松了一口气,就见许栀随手将花搁置在桌上,绝口不提一同赏花之事,只是笑意盈盈的问道:“殿下这玉佩可是从江南处寻得的?” 许栀指着三皇子腰间的玉佩。 三皇子眼睛一亮,“姑娘好眼力,确是我从江南托人所打造,那是名巧匠,重金难求。” “不过是生意上与江南那边有些往来罢了,江南水乡,那处的玉匠不似京城,倒是多些意趣。” 许栀微微一笑,像是随口抛出的话题,却引起了三皇子极大的兴趣。 虽未特意做过功课,不过这倒多亏了季如风了。 还未进入周家成为周蓉时,许栀被养在京城偏院,时常听起身边照顾的婆子说起京城几位大名鼎鼎的人物。 其中便提到霁月清风的三皇子,尤其对玉石感兴趣。 果不其然,三皇子被勾起了兴趣,似将方才的难堪都抛诸脑后,兴致盎然的与许栀攀谈起来。 众人惊疑不定。 不想三皇子竟会选择一个不起眼的商户之女,一时间不少打量的目光都落在了许栀身上。 皇后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见许栀并未应邀与三皇子赏花,不悦的皱了下眉。 但看两人相谈甚欢,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 “哼!倒不是个好糊弄的!”皇后冷哼一声,轻呷了口茶,眸中闪过一丝晦暗。 王宁宁看着许栀和三皇子越聊越欢,后牙槽都快要咬烂了。 “殿下喜欢玉石?正巧我前些日子买了几块,殿下若是喜欢...” 王宁宁心急如焚,急着在三皇子面前表现,竟当着众人的面解下腰间的玉佩递过去。 三皇子一下被打断,有些不悦的看向她,再看她递过来的玉佩,面色瞬间黑如墨碳。 许栀嗤笑声。 王宁宁为了这场宴会可以说是下足了本钱和功夫,这玉佩一看水头非常好,但雕刻功夫极其粗糙,一看就是加急赶制出来的。 俗不可耐! “宁儿姑娘吃醉酒了吧?宫中什么宝贝没有?三殿下怎会看的上你这不知从那个犄角旮旯里淘出来的便宜货!” “即便是要送,怎么着也得花点心思请个能工巧匠好好打造一番。送个二手的...” 珣东讥讽的声音响起,幸灾乐祸看着王宁宁,笑得十分恶劣。 王宁宁面色顿时惨白,尴尬无措的看着三皇子。 四周投来各种各样嘲笑的目光,简直让她恨不得就此挖个地洞钻进去! 王宁宁不得已,满脸耻辱的把玉佩收了回去,咬牙愤愤瞪着一旁云淡风轻看好戏的许栀。 眼中一缕怨毒飞速闪过。 贱人!再让你最后得意一会儿! 第236章 许栀捕捉到一丝,王宁宁脸上飞快闪过的异样,心骤然一沉。 这货,该不会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吧! 心念刚起,忽然,扑通一声! 紧接着便是一阵惊慌失措的叫喊,几人纷纷侧目,只见宴会中央一名丫鬟打扮的女子侧卧在地上,痛苦的蜷缩身子,双手紧紧捂住腹部。 她身下,此时正淌出大片大片鲜红刺目的鲜血! “啊!来人啊!有人流血了!” 宴会上的宾客被吓的不轻,纷纷退避三舍,大声唤人。 许栀眼眸划过一抹暗色,视线扫过丫鬟凌乱发丝下隐约露出的侧脸。 好似,有些熟悉。 脑海中迅速闪过一张苍白惊慌的脸,许栀紧皱眉头,眼前黑影一晃。 王宁宁跟只斗鸡似的冲了出去,二话没说直接扑到丫鬟身上,声泪俱下。 “小翠,你怎么了?怎么流了这么多的血,刚刚不还是好好的吗?” “不就是去取了东西吗,怎么...”王宁宁哭的像是个泪人,说到一半猛然抬起头来,质问的目光穿过人群,直接锁定了许栀。 “周姑娘!你满意了?” 王宁宁大手一指,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神情悲怆带着些许分愤慨:“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欢我,但你何必对我身边的人下手呢?” “如今母亲对你的喜欢多过于我,甚至就连逸弟也喜欢跟在你身后。这些我都不跟你计较,但你为何这么心狠手辣,连我身边的丫鬟也不放过。就为了让我在赏花宴会上出丑?” 王宁宁眼泪跟断了线似的不停的流,哽咽愤怒的控诉让所有人都侧目。 鄙夷,惊讶,不屑的眼神纷纷落在许栀的身上。 三皇子迟疑了下,惊疑不定的看着许栀,下意识的退开了两步。 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避之不及。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许栀眸中闪过一丝讥讽,看着王宁宁愤怒不已指控的表情,又看看血泊中蜷缩着的丫鬟小翠。 眼下还有什么不明白! 堕胎药,医馆,还有方才丫鬟故意来她眼前晃了一圈。 绕了这么大一圈,是想用小翠肚子里的胎儿,彻底将她毁了! “你确定是我?可有什么证据?” 许栀轻勾唇角,定定望着王宁宁,眼神犀利无比,似乎能看穿人心。 王宁宁嘴唇抖了下,狠狠咬了下嘴唇,竭力掩饰住脸上那抹心虚,斩钉截铁的点头,“就是你!方才小翠除了在我跟前,只接触过你。” “难不成,我这个做主子的,还能害自己身边的贴身人不成?” 许栀笑了。 王宁宁说这话还真不害臊! 四周窃窃私语,无数人打量的目光看过来,多的是有人幸灾乐祸。 “闹什么!” 随着一道威严的女声响起,人群一静,自觉的散开一条道路。 皇后娘娘缓步走来。 许栀微微挑眉,发现林夫人也跟在皇后身侧。 倒并未多意外,毕竟王宁宁刚出了庄园那事不久,林夫人不放心跟来宴会,确实在她的意料之内。 “娘娘,母亲...” 王宁宁看见二人,眼泪瞬间流的更凶了。 第237章 她提着裙摆,一脸委屈的走到二人面前,正欲告状。 就见皇后沉着脸凝眉一扫,王宁宁顿时止住了话头,一下噎住呆立在原地。 旁人或许未曾察觉,但许栀却看的分明。 王宁宁,这是在恐惧皇后? “都伤成这样了,怎的不叫太医来?”皇后娘娘声音淡淡,面容依旧和蔼温柔,她笑着吩咐身边的宫女,可那温柔的笑意中显然藏着一丝不易察觉到愠怒和不悦。 许栀当即皱了下眉。 总觉得皇后和王宁宁之间,或许存在着什么关联。 但眼下来不及多想。 许栀一直注意着小翠的情况,小产后大出血,本就极其凶险。 眼下远远瞧着,小翠蜷缩在地上已经没了动静! 若再拖下去,只怕性命堪忧! 许栀脸一沉,顾不上旁人异样的眼光,大步上前走到小翠身边半跪蹲下。 一边扯开她胸口的衣领,手指按住颈脖处的脉搏,细细感受着小翠已经非常虚弱的脉象。 “周蓉!你放开小翠!” 王宁宁余光看见,慌了一瞬,立马惊呼着扯开许栀的手。 “小翠已经被你害成这样了,你还想要做什么?周姑娘,你就这般恨我吗?非要如此狠毒,连我身边的下人都不肯放过?” 王宁宁声泪俱下的控诉,一边竭力的扯着许栀的手往外拖。 她知道许栀的医术了得,如果真让她把脉。 自己设计的这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许栀冷眼看了她片刻,心中厌恶简直到达了顶峰。 “你不放手,才是在害她。”她冷冷吐出一句话,却抬起头,眸光冷冽的看向林夫人。 林夫人一怔,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怒意瞬间覆上眼底,斥道:“宁儿,还不快放开周姑娘,不要耽误她救人!” 王宁宁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扭头失望又不甘的望着林夫人。 积攒多日的愤怒在这一刻到达了最高峰,“娘!是周蓉害了小翠,你为何...你为何还要帮她!” 王宁宁怒声质问着,全然忘了现在这个身份到底是怎么的来的了,满心满眼只有林夫人的偏帮。 若这次不能成功,让许栀抓着她的把柄。 她在京城中苦心经营的一切,可就全都毁了! “娘,你就这般喜欢周姑娘吗?为了她竟连女儿的话也不信了吗?” 王宁宁委屈巴巴,泪眼汪汪,质问着林夫人。 林夫人脸色一黑,一股失望蔓上心头。 她苦心教导了这么久,王宁宁还是这幅样子! 林夫人气急攻心,身子晃了晃,险些晕倒。 “你非要把娘气死才甘心吗!”林逸从人群里挤进来,看见林夫人被气的惨白的脸色,顿时忍无可忍,大吼了一声,拖着王宁宁就往外走。 许栀这才松了口气,暂时不去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全神贯注为小翠止血治疗。 宴会内小小惊呼了一下,只见一身素衣的女子丝毫不在乎衣裙被鲜血染脏,熟稔利落的为丫鬟诊治。 老练的针法和诊治手段,让众人不由变了变眼神,就连皇后娘娘的神色都微微变了一下。 第238章 “放开我!” 王宁宁被林逸拖着离开宴会,寻了一处偏僻的角落,王宁宁依旧还在不停的挣扎大叫。 “宁儿,这里没有外人。” 林夫人脸色苍白,扶着林逸,竭力维持着镇定,严肃认真地看着王宁宁,“说,你究竟为什么要那么做?” 王宁宁怔了一下,脸上快速闪过一抹惊慌。 “娘,你就是偏心周蓉!明明都是她的错,你却连我一句话都不信。周蓉到底有什么好的,我才是你的亲女儿!” 王宁宁仍一口咬定是林夫人偏心,本还想挤出几滴眼泪装可怜扮委屈。 陡然,一巴掌落在脸上。 林夫人气的不轻,这一巴掌下去,力道几乎用了十成十,王宁宁的脸顿时被打偏在一边,脸颊上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手掌印。 四周一片寂静。 林逸也被林夫人森寒的眼神吓得不轻,下意识就想搀扶,却被林夫人甩开。 “自从你被找回来,我和你弟弟对你何曾怠慢过,那次不是将你捧在手心里疼?” “你一直便是这样想我的?” 林夫人胸口不停起伏,声音冰冷无比的质问。 王宁宁的嘴角流出鲜血,似乎所有的理智都被这一巴掌打散。 “还不都是因为你们偏心!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才是你们的女儿和姐姐,结果还不都是喜欢周蓉?” “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明我都说了,是她害得小翠,你们还是要帮着她!” 她声量陡然拔高,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提起许栀的时候更是透着一股杀意和阴毒。 林夫人呼吸一滞。 这还是她记忆里温柔无害的女儿吗? 一抹失望和寒心从眼中闪过,林夫人怒不可遏,冰冷的打断:“宁儿,我都知道了!” “小翠那丫头流产,和周姑娘没有关系。” 王宁宁的话一下噎住,总算是露出了些许慌乱,显然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被林夫人识破。 林夫人看她这幅表情,心里又冷了几分。 昨日许栀便委婉提醒过,宴会上很可能会出事。 她当时并没有信,但以前或许看不出,但经过了农庄一事,王宁宁的真实秉性她倒是摸清楚了几分。 身处内宅十几年,什么腌臜手段她没见过? 是以方才看见小翠出事,心中便也有了论断。 到底只是,想亲耳听听王宁宁的解释。 或许,一切只是误会呢? 林夫人深吸了口气,再度睁眼时,眼中除了失望只剩一片冷漠:“宁儿,我早就给过你机会了,但你今日,真的令我失望至极!” “不过此事到底事关林家脸面,对外我只会说,是小翠自己的问题。” 她怅然丢下一句话,蹒跚离去。 王宁宁一怔,终于后知后觉到了严重,急忙想要去追,却被林逸狠狠撞了一下肩膀。 “你不配做娘的女儿!” 王宁宁一个踉跄倒地,摔了好几下都没爬起来。 林逸却压根没有伸手要扶的意思,无比厌恶的看着她,随即唤来随身的侍卫:“来人!把她带去别院!以后不要再让娘亲看见她!” 第239章 林逸的话掷地有声。 王宁宁愣怔住,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林逸,你敢!”她愤愤出声,可林逸却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只摆了摆手,侍卫立马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王宁宁的肩膀。 王宁宁愕然看着林逸冷漠离去的背影,愤愤咬着嘴唇,眼中的怨毒几乎快要溢出。 但任凭她如何不甘,现在也无济于事。 这头,许栀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将扎在小翠手臂以及额头几处大穴上的银针拔下来。 小翠下身的血已经止住。 好在控制的及时,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小翠悠悠转醒,看见被这么多人围着,一时有些惊慌,随即看见许栀后,牢牢抓住她的衣袖:“是你!都是你害我!” 周围人都倒吸了口冷气。 一时间看向许栀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惊疑。 许栀眸色冷了瞬,都不用猜,摆明了是小翠和王宁宁事先串通好的。 若不是今日林夫人忽然到来,此刻不论是反驳王宁宁,还是将人救醒,她都百口莫辩。 “你确定?” 许栀没急着反驳,余光看见花园拐角一抹熟悉的身影,眼神闪了闪,嗤笑着质问。 小翠眼神躲闪,低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你这不堪用的!分明是你偷吃了宁儿房中的果子,这才闹出这般动静!怎的还怪到周姑娘头上了?” 林夫人疾步赶到,喝了丫鬟一顿。 小翠看见林夫人,顿时不敢言语了。 许栀感激的看了一眼林夫人,发现王宁宁并未随着一同回来。 想是已经教训过王宁宁了。 周围还是时不时有探究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许栀看的出此刻林夫人的难过,虽说还是帮王宁宁替此事遮掩过去,但联想此刻林府的处境,林夫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多谢林夫人了。” 许栀淡淡一笑,林夫人也露出抱歉的表情。 “周姑娘,自那日之后,便不见你经常来林府了。有段日子没见,周姑娘倒是出落的越发的漂亮了。” “逸儿,这段时间表现如何?没给你添麻烦吧?” 林夫人笑容满满,许栀能看的出,她这是在缓和与自己之间的紧张气氛。 便也回以轻松一笑,“林逸很勤快,脑子也聪明,您放心吧。” 想了想,许栀补充道:“近日确实有些忙,等店里的事情忙完了,定是要去您府上拜见。您府里小厨房做的糕点,可是馋了我好久呢。” 林夫人这才眉目稍稍舒展了。 这时林逸也回来,急急忙忙搀扶住林夫人,“娘,我先送您回去休息。” 说完又对林夫人耳语了几句,林夫人脸色骤然变了变,只轻轻摇头叹气,神色黯然的由林逸扶着离开。 经过许栀的时候,林逸满是歉意的看着许栀,欲言又止。 许栀神色未动,林逸颓然垂下脑袋,悻悻离去。 周娇娇这才姗姗来迟,看着地上那滩残余的血迹,又看看四周人奇怪的眼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阿姐,王宁宁那家伙是天生跟你犯冲吧!有她在的地方准没好事!” “下次可千万别再让我碰见她!” 第240章 周娇娇义愤填膺,白眼简直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恨不得现在把王宁宁拖出来,当面大骂一顿。 许栀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没忍住也跟着笑起来。 “周家小姐,上次见你,还是在宫宴吧。”皇后缓缓走来,语气和缓,但无形中透着一股压迫感。 周娇娇瞬间闭上了嘴巴,乖巧的缩在许栀的身边,安静如鸡。 许栀淡淡一笑,不卑不亢的对着皇后行礼:“周蓉见过娘娘。” 周娇娇也跟在后面,有样学样的行礼叫人。 皇后娘娘目光在两人身上悠然一转,些许深意在眼中一闪而过。 许栀当即有所察觉,对上皇后娘娘那双称得上温和的眼睛,却感到后背一阵发凉,总有种被人盯上了的错觉。 “周蓉,方才你行事果断,本宫非常欣赏,来人呐,把我那对朱玉钗拿来。”皇后娘娘微微一笑,亲自从侍女手中取过那枚朱玉簪子,戴在了许栀的头上。 周围的宾客皆是一惊。 皇后娘娘亲自赏赐,这是何等的殊荣! 竟让一个商户之女捡了便宜去! 不就是会点医术么! 众宾客又嫉又恨的目光落在许栀身上,许栀抿唇,后背绷直。 看着皇后娘娘那张温柔和蔼的脸,心猛然沉了下去。 先是让膝下唯一的亲子,如今太子之位炙手可热的人选三皇子,来接近她。 现在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她又是夸赞又是赏赐。 许栀不得不多想,皇后娘娘此举,究竟有什么目的。 “周蓉谢娘娘荣恩!”许栀心中疑云从生,但面上却并未显山露水,只能按兵不动的接受赏赐。 皇后娘娘眸光一闪,笑容又深了几分:“你这丫头我看着十分投缘。” “本宫走的也有些累了,周蓉,陪本宫到内殿歇歇吧。” 众人惊呼,羡慕的看着许栀。 “阿姐...” 饶是周娇娇神经再大条,也不免有些担忧。 她扯了扯许栀的衣袖,十分紧张的低唤了一声。 “放心,我去去就回。” 皇后娘娘的话无人敢拒,说完这句话已然转身朝着内殿去了。 许栀抿唇,给周娇娇递去了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跟着皇后娘娘前去。 内殿中香气环绕。 许栀步入其中,皇后娘娘已经在软塌上坐下。 “坐吧。” 皇后娘娘抬手赐座,很快便有侍女搬了张小板凳放在软榻边上。 许栀坐下,就见皇后娘娘懒懒抬眸,目光似有深意的看着她,“方才见你行医手法独到,可师从名师?” 许栀心里一跳。 自从药王谷里出师,师父便对她叮嘱过,在外行医,不能提起药王谷的名字,更不许对外人提起他的名字。 许栀一直谨记这话,除了之前被慎王猜出,并未有人知道此事。 皇后忽然问起,难道是猜出了什么? 许栀不敢表露出半分,低眉顺眼的回答道:“民女不才,只是在被周家收养之前在江湖中混迹过几年,学了些皮毛。” “方才能成功救回小欢,也不过是运气好些了。” 第241章 皇后闻言,脸色凝滞了一下。 似是有些不信,打量的目光落在许栀的身上,静静看了一会儿。 许栀被这平静但是又波涛汹涌的目光看的极为不自在。 果然,深宫都是吃人的。 皇后娘娘看似温和,民间对其评价奇高,人称明德皇后。 可如今亲自面对面,许栀才感受到那一股来自上位者的强大压迫感。 不过好在,皇后娘娘只是安静的打量了她一会儿,便摆摆手,让许栀退下。 许栀当即松了一口气。 行礼过后,赶紧离开了内殿。 待许栀出去后,皇后娘娘才缓缓从榻上直起身子。 “西华,方才周蓉救人时候的手法,你可觉得熟悉?”皇后娘娘低沉的声音响起,贴身侍女上前,垂首似乎回想了一下,表情有几分怪异。 “奴婢看清了,确实与药王谷那位,很相似。” 皇后嗤笑一声,眸中泛着点点寒意:“何止是相似,本宫当了皇后这么多年,普天之下医术最厉害的大夫都在宫中。” “可这医治手法如此独特的,也只有药王谷那位了!” 侍女一惊,看着皇后娘娘的脸色,有些惊疑不定,“娘娘,您是说...” 皇后娘娘轻哼一声,握住扶手的手骤然收紧了几分。 “此事先去查,若当真是他的徒弟...” 皇后娘娘沉吟了片刻,忽然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王宁宁这个蠢货!脑子虽笨,倒是给本宫带来意外的惊喜!” “本想着周蓉既有赚钱的手段,脑袋也聪明,勉强给我儿做个妾室也可以,若真是那位的徒弟……正妻,也不是不行!” 她笑着,忽然神色一变。 一抹算计的精光从眼中一闪而过,冷声吩咐侍女:“去,把三皇子叫来。” 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秀丽的眉毛微微拧起,语气多了一丝不耐和隐怒:“还有珣东那个不成器的,也给本宫叫过来!” 不多时。 珣东和三皇子前后脚进入了内殿。 一见到皇后,珣东看了眼旁边带着些许不情愿的三皇子,嗤笑了声,脸上扯着一抹讨好的笑容上前。 “姑母,这宫宴还没结束呢,唤侄子前来...” 他本欲说几声好听的,不料皇后娘娘忽然瞪了他一眼,随即冷声道:“跪下!” 珣东吓了一跳,脸色瞬间惨白下去。 紧接着听见身后扑通一声响,三皇子双膝跪地,面如死灰。 “何家那个,是你指使的?” 三皇子嘴唇嗫嚅了下,低声道:“是。” 皇后娘娘怒极反笑,茶杯骤然摔在地上:“糊涂!” “本宫辛辛苦苦为你铺路,你就是这样自作主张的!何家那是什么东西,你竟给何谦鸿制造接近周家嫡女的机会!” 皇后气的不轻,不过很快平复下来,“不过好在现在还有救...” 说完,她不再看三皇子,而是看向了珣东,表情缓和了不少,“东儿,你可见过周家那位嫡女?” 珣东一惊,想起一直跟在许栀身后的周娇娇。 虽生的可爱,却不是他喜欢的那一挂。 当即心中有些不情愿,但面上却并未显露出来,而是露出了然的笑容:“姑母这是想让我...” 皇后娘娘点头,轻呷了口茶,“周家那个养女,自有你三哥这边会处理。” “你若能将周娇娇收入府中,我这个当姑母的,也能省心不少了。” 第242章 皇后娘娘轻轻吹茶,语气又恢复了往日温和。 珣东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周家那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下九流的商户罢了,手上有几个臭钱而已,也值得皇后这般筹谋拉拢? 甚至不惜... 珣东侧目,瞥见在殿内跪的笔直,一脸隐忍屈辱的三皇子,本能的想要讥笑几声,回过味来,眼神瞬间阴冷下去。 就算三哥再怎么窝囊不争气,到底是姑母的亲子。 皇子身份这般尊贵,日后的正妻怎么也得是一品大员或是手握兵权的官员之女才是。 如今却看上周家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养女... 莫非那女子有什么特别? 珣东想到此处,险些有些绷不住,不甘一寸一寸覆上眼底,看着上首悠然喝茶的皇后娘娘,拢在袖中的双手骤然紧攥成拳。 之前明明是要把许栀赐给他的! “姑母...” 珣东欲言又止,本想为自己争取一番。 皇后娘娘不悦的抬起眼眸,见他竟还站在殿中,脸上快速闪过一丝不耐烦,不过很快又露出温和柔善的笑脸。 “行了,知道你是个坐不住的。宴会还没结束,出去好好玩玩吧。” 说罢,皇后不再看珣东,冷着脸望着三皇子,“晔庭,你留下。本宫有话要对你说。” 珣东只得离去,经过李晔庭时,在皇后看不见的角度,阴狠无比剜了他一眼。 “废物!”珣东轻声道。 李晔庭身子一僵,眼睫微微颤抖了两下。 皇后驱散了身边的侍女,空荡荡的殿内此刻只余皇后与李晔庭二人。 安静的落针可闻。 皇后一步步走到李晔庭面前,垂眸盯着他那张过于温润的脸,轻轻蹙起眉:“本宫让你接近周家那养女,你心里可怨本宫?” 李晔庭微垂脑袋,盯着皇后华丽的裙摆。 沉默半响,才闷声道:“母后的决定,儿臣从不敢怨怪。” “撒谎!” 皇后骤然拔高了声量,毫不犹豫甩了他一巴掌。 李晔庭被打的身子晃了晃,却只捂着红肿的脸,一言不发,连与皇后对视都不敢。 皇后见他如此,怒意更甚,气的笑出了声:“我珣金枝精明一世,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软弱无能的儿子!” “便是只狗!被打了也知道咬人!” “如今多少人盯着太子之位,你却还只在意那些没用的东西!” 李晔庭嘴唇嗫嚅了两下,却只沉默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皇后眼中闪过一抹失望,揉了揉太阳穴,片刻后才缓和了语气,道:“方才见你和周蓉相处的不错,这几日你上点心,本宫会找个合适的时间,为你们赐婚。” 李晔庭梦中惊醒一般,仓惶抬头:“母后!” “为何要这般着急,那...可是儿臣的终身大事,您之前不是说还要再等等...” “蠢货!” 皇后睨他一眼,方才怒气已消了不少,不容拒绝的开口:“今日这场赏花宴朝中的官员家眷几乎都来了,那么多人盯着,你以为我为何让你却接近一个商户的养女?” “你且放心,你是本宫的儿子。大婚的人选,本宫自是替你精挑细选过的。” 第243章 李晔庭一怔,脸上的抗拒十分明显。 “母后,此事还需先问过周姑娘的意愿...” 他观察着皇后的表情,态度难得比刚才强硬了不少,却又不敢真的激言驳斥什么。 皇后端起茶,轻轻吹了一口,表情闲适,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稳操胜券的感觉:“皇家赐婚,就算给周家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拒绝。” “至于何家...” 提到何谦鸿,皇后眼睛危险的眯了眯,手指陡然握紧了茶杯:“那一家老的小的,可都是狐狸!精明的很!” “今日起,不许你再和他们来往!” 李晔庭嘴唇嗫嚅了两下,本欲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皇后娘娘沉郁的脸色,嘴唇唰的下失去血色,满腹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头。 此时此刻,珣府。 “什么?” 珣老爷子腾地下从椅子上站起身,惊疑不定的看着珣东,“你姑母当真要让三殿下去娶那个周家的养女?” 珣东咬牙切齿,提起此事心中尤恨! “不止如此呢爷爷!姑母竟还想让我去讨好周娇娇!” “这是打算让我们一家子都和那个下九流的商户绑在一起了不成!若真娶周家女也就罢了,明明周蓉才是个有用的!我却只能娶那个什么周娇娇!” 珣东气的不轻,撒气般狠狠锤了下桌子,胸口起伏不停。 珣老爷子却是扶着椅子重新坐下来,面无表情的盯着珣东,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良久之后才与珣东父亲对视一眼,语气颇有几分感慨:“她竟舍得让晔庭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商户女。” “此女,想来背景不简单。” 珣老爷子眼神复杂,矍铄地双眼微微眯起,似乎想起了什么年代久远的记忆。 珣父也沉下脸,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厌恶,“妹妹倒是心狠,还对当年那事耿耿于怀呢,竟能做到这种地步!” 珣东一怔,只觉这话听得云里雾里。 本想争辩几句,不想老爷子摸了摸胡子,笑呵呵的看向他:“东儿,爷爷知道此事委屈了你。” “但事关我们珣氏一族日后的前途,这两年你且先忍忍。日后待大局定下,那周家女,你若不喜欢便休了去。” “眼下,先乖乖按你姑母说的去做。” 珣东心中虽满腹怨气,但珣老爷子发话了,也不敢再驳斥什么。 只是一想到日后要娶一个平平无奇的商户之女,对他无任何助力不说,肯定会被其他兄弟耻笑。 珣东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道:“如今我在京城的名声不好,表哥是有姑母赐婚,我去周家求亲,周家可未必会答应。” 珣老爷子给珣父递了个眼神,珣父一脚踹在珣东身上:“别给老子找什么借口!” “下药你不会?老子给你收拾多少烂摊子了,别说连个女人你都搞不定!”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就是周家人再怎么不答应,也得乖乖把女儿送进珣家的门!” 被珣父怒斥了一通,珣东面色难看的捂着屁.股,心中便是再不情愿,也只得脸色铁青的咬牙答应。 第244章 因为王宁宁的侍女闹出的那档子事,参加赏花宴的宾客们也没了其他心思,宴会草草结束散场。 周娇娇难得出来玩的这么开心。 到家了都还有些魂不守舍,许栀亲自把人送回房间,瞧着她神游天外,不知想到了什么小脸通红的模样。 无奈的摇摇头:“你啊,早点休息吧!别想了!” 周娇娇被戳破心思,咧嘴吐了吐舌头,一溜烟钻进了卧房。 许栀淡笑,转身回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自从宴会回来以后,她总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许栀眸色微微沉下去。 “听雪。”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身后吩咐,下一秒,竹林中飞窜出道身影,稳稳落在许栀身后,气息平稳:“小姐。” 许栀极少有过这种忽然将藏在暗处护卫的听雪唤出来的时候。 除非是特别紧急的情况。 听雪看着女子紧绷的下颌,冷冽的眉眼,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许栀盯着叶梢上的一颗残露,岌岌可危的攀附在单薄的竹叶尖处。 她眼睫一颤,伸手接住那颗悬悬欲坠地露珠。 冰凉的触感覆在指尖,冷的令人心惊,一如许栀此刻的表情:“跟你主子说,今晚,老地方见面。” 听雪愣住:“小姐,你....” 她满目震惊,难以置信的看着许栀,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她的身份的。 与之相比,许栀倒是淡定无比,眼神如炬,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听雪当即被看的有些头皮发麻,心虚的低头,抱拳:“是。” 入夜。 一轮孤月高挂,清冷如练的月光洒在长廊,勾勒出一道顷长的身影。 男人修长的手指随意覆在眉间,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敲击着银制面具,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三皇子?” “医术?” 季如风散漫的向地上跪着的暗卫睨去一眼,嗓音如醉酒般漫不经心:“皇后都看见了?” 暗卫点头,瞥见面前气质冷冽的男人竟缓缓勾起一抹微笑,似讥似怒。 暗卫心里一咯噔。 这是主子发怒的前兆。 正当冷汗直下时,身边忽的落下道身影。 听雪方站稳,匆匆行礼后,便急急禀报:“主子,周小姐说,要来偏院见您。” 她说完顿了一下,想着许栀那沉冷洞悉的目光,脸上闪过一抹难堪和羞愧,低头请罪:“请主子责罚,周小姐....已经知道属下的身份了。” “哦?”季如风挑眉,隐匿在面具之下的眼睛,渐渐变得幽深,又隐隐晃动着些许耐人寻味的趣意。 “自己领罚去吧。” 他丢下一句,足尖轻轻在廊柱借力一点,身影消失在屋檐上。 听雪看他离去的背影,心里竟有些为许栀担心。 让听雪递了消息后,许栀便在老地方等着。 这处偏院是她与季如风约定俗成的见面地点,就连听雪也不知道。 屋内香薰刚点上不久,屋外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许栀动作微微顿了顿,盖上香炉,男人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还以为周大小姐早就忘了在下。” 第245章 “不敢。” 许栀冷笑,转身迎上男人戏谑的视线。 季如风长身玉立,高大的身形堵在门口,挡住倾洒进来的月光。 覆着银色面具的脸隐匿在阴影中,唯有一双眼睛格外透亮,却叫人捉摸不透。 许栀眼神微暗。 并不打算绕弯子,开门见山问道:“王宁宁和皇后之间,可是有什么联系?” 季如风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问,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薄唇轻轻勾起一抹弧度,点头:“你终于发现了。” 许栀皱眉,当即有些不爽:“你早知他们之间勾结...” 话到一半,她又想起在庄园时,遭遇劫匪,再者就是行刺,及时赶来的季如风.... 这桩桩件件,恐怕都和皇后脱不了干系! 或许,王宁宁就是因为背靠皇后这棵参天大树,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对她以及身边的人下死手! 而季如风,怕是早就知道此事。 季如风看着许栀的表情,笑容深了些许。 他信步走到桌旁坐下,兀自斟了一杯茶,修长的手指虚拢着玉杯,衬得白皙。 许栀盯着他的手指,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慎王。 察觉到她的视线,季如风眼神微微暗了下,不动声色侧过了身子。 “此番,皇后怕是已经知道你师承药王谷了。药王谷如今虽然不问世事,但在江湖上的号召力可不小。” “皇后盯上你,野心当真是不小。” “恐怕要不了多久,皇后就会想办法让皇帝赐婚。在你的身份被更多人知道之前。”季如风危险的眯了眯眼睛。 许栀面色微微白了一下,宴会上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施展医术.... 想必就是那时被皇后所看穿了。 现在想来,皇后让三皇子接近她,目的应该是她背后的药王谷... “你还知道些什么!”许栀追问,心中是压不住的火气。 季如风却只淡笑不语。 许栀越想越是愤怒。 此事不仅仅关乎她一人,还扯进了周家,林家,甚至还有药王谷! 决不能任由皇后将她当成案板上的一块猪肉,随意宰割! 许栀清楚季如风的性子,能说的今日已都说了,再追问下去也问不什么东西来,便打算离去。 季如风却在身后叫住她。 “你打算怎么做?” “皇后可不是王宁宁,随随便便就能对付的。如今周林两家已不得不入局,眼下这种场面,你想好如何全身而退了?” 许栀脚步一顿,想到皇后那张无比温和的脸。 眸中顿时寒光乍现:“我自有办法。” “不过就是个老妖婆而已,能有多难对付!”许栀实在憋不下心里那口气,嘟囔骂了一句,拂袖而去。 季如风听到她后面那句话,微微有些错愕。 看着女子气恼的背影,倏地勾唇一笑。 今日这幅模样,倒是难得一见。 “王爷。” 待许栀彻底走远了,身后落地一阵轻响,一名暗卫恭敬的出声喊道。 季如风轻轻应了一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他回身,骨节分明的大手覆在面具上,轻轻一动。 第246章 面具摘下,一张俊美冷峻的脸暴露在月光之下。 饶是在男人手下多年,每每见到这张人神共愤的俊脸,暗卫还是忍不住心中惊叹。 难怪他们家主子,在京城有这么多的追求者。 慎王目光清冷,沉声吩咐:“拿我的令牌,去一趟药王谷。” “只有他肯重新出山,关于母妃当初的真相,才能彻底真相大白。” 男人的声音冷到了骨子里,俊美的面容面无表情,但是却隐隐发散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 暗卫心里打了个寒颤,抱拳领命而去。 这头,许栀回到周府,已是夜深。 听雪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看着女子气愤的背影,不由有些心虚。 “王八蛋!” 许栀一拳锤在枕头上,把枕头当成了季如风那家伙,越想越是气。 她还从来没有这么被人耍过呢! 若是季如风能在庄子时,就告诉她王宁宁与皇后之间的牵连,现在她又何至于如此被动! 如此想着,许栀又是几拳狂风骤雨般落在枕头上。 “小姐....” 听雪看着许栀咬牙切齿的样子,咽了咽口水,扑通一声跪在许栀面前,低头领罪:“是听雪隐瞒小姐在前,小姐心里有气,冲我来就是。” 她说着,欲言又止的看着那个已经被打出了棉花的枕头,脸上闪过一丝无措,“主子也是....关心小姐,不想让小姐有太多心理负担才会隐瞒的。” 被听雪这么一打断,许栀的气消了不少。 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季如风那家伙可恨归可恨,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 而听雪,此事更没必要责怪她。 她的本事许栀是最清楚的,这些日子跟在她身边,听雪更是尽忠职守。 “我不是怪你。” 许栀叹了口气,把听雪从地上扶起来:“日后你还是我的侍卫,只是不许再有任何事瞒着我。” 听雪迟疑了下,心里闪过季如风阴翳的眼神,咬了咬唇还是答应了许栀。 次日,许栀并未像往常一样去巡视铺子,而是先去了一趟黑市所在的花楼。 许栀来了几次,又长期包下了雅间包房。 这儿的小厮几乎都认得她了,都不用许栀多说什么,立马有人恭恭敬敬的迎着她上二楼雅间。 许栀熟门熟路走到阿竟所在的客房,推门一进,就看见小喜叉腰站在床边,指挥啊竟把一大碗的补品全部喝完。 “快喝呀!今日还有三大碗呢!现在不喝完,下午你又该喝不下了!” 小喜催促着,一边扶着碗底,强硬的将碗里的东西都塞到了阿竟的嘴里。 阿竟面色铁青的喝完,一脸抗拒的瞪着小喜。 一时间,两人都没发现许栀和听雪。 “咳咳!”听雪故意提醒了下,小喜和阿竟双双回过头来。 “小姐!” 小喜眼睛放光,惊喜的喊了声,大步走过来。 啊竟原本厌厌的神色,在看到许栀后,呆滞了下,暗淡无神的眼睛似乎一下有了光彩。 “你,你来啦。” 他一下从床上起身。 腿脚还有些一瘸一拐的,狼狈的扶着床柱,硬是站了起来。 第247章 “感觉怎么样了?” 许栀淡淡一笑,迈步走进。 看见阿竟就这么站着,她皱了皱眉,扯着阿竟的手臂让他坐下。 “你这手术刚做完还没有半个月,现在你的腿还需要好好养着。” 许栀伸手在阿竟的小腿上按了一下,用手指感受了一下。 竟然恢复的很不错! “小姐,他的腿怎么样?”小喜担忧的凑上来,一脸紧张地询问。 许栀笑意深了几分,弹了下小喜的额头,随即扭头对阿竟道:“继续好好修养,你的腿恢复站立行走的功能不是问题。” 阿竟的眼眸骤然一亮,下意识紧紧地抓住了许栀的手臂不放。 许栀被抓的轻轻皱了下眉。 阿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倏地一下飞快把手收了回去,低下头,耳朵红红的。 “小姐小姐,你怎么都不夸夸我。”小喜嘟囔着,拉拉许栀的衣袖。 “我这几天可是尽心尽力,起早贪黑的照顾他,都没怎么睡好觉呢!”小喜撒娇,一脸邀功得意的表情。 阿竟也沉默的点点头,虽然这几天小喜总是逼着他喝补品,但小喜对他细致妥帖的照顾,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嗯,小喜她……” “她很好,这几天,都多亏了她。” 啊竟低声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有些不敢看小喜。 小喜却更加得意和神气了,拉着许栀的袖子晃了晃,一脸的求表扬。 许栀无奈失笑,刚才因为阿竟的举动,心头快速闪过的那么异样也被忽略。 “好,小喜你也很棒,等此事事了,我定要好好奖赏你!”许栀道。 小喜这才心满意足,不由挺起了胸膛,甚至得意挑衅的朝听雪看去一眼。 听雪抿唇,眼观鼻鼻观心,对小喜的挑衅丝毫没有反应。 许栀淡淡一笑,随即又看向阿竟,“手伸出来。” “我再帮你诊诊脉。” 阿竟的手术已经完成,也已经修养了一阵。 不过古代不比现代,有那么多先进的药物,草药疗程长,效果慢。 她需要根据阿竟的身体情况,和腿部恢复程度,随时调整恢复期的药方,以便达到最好的恢复效果。 阿竟的脸慢慢红了起来,定定的看了许栀片刻,把手腕露出来。 许栀诊脉,小喜和听雪都不敢打扰,小喜也乖乖闭上了嘴。 片刻后,许栀缓缓呼出一口气,把手指从阿竟手腕上移开。 “小喜,这七天你按这药方抓药,煎药的法子和以前一样。” 许栀迅速提笔写下了一张药单。 随即又看向阿竟的腿,“你这腿想要完全恢复从前的机能,不难。” “不过需要花费的时间很长,这段时间我会给你的腿部专门进行调理……” 许栀想起刚才阿竟踉踉跄跄站起身子的模样,思索了下,又补充道,“不用急着站起来,你现在的腿部还非常的脆弱。” “不过我可以给你定制个特殊的东西作为腿部的依仗,你也可以借此机会多多训教恢复腿部的功能。” 第248章 许栀话音落下。 原本靠在床头的少年,倏地下抬起眼来,乌黑的瞳孔似泛着光,眼睛亮亮一错不错看着许栀。 “你...” “谢谢你。” 他欲言又止,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未说出口,只是悄然红了耳尖。 许栀毫无所觉,继续观察着啊竟的腿部,打算打造一副最合适的腿部支撑。 一旁的听雪却是悄然皱紧了眉头,目光如炬盯着阿竟。 “小姐,我来吧。” 听雪轻咳一声,不动声色的挡住了阿竟的目光,侧目给少年递去了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 可阿竟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竟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反而是略带挑衅的看了眼挺听雪,继续目光灼灼的看着许栀,片刻也不曾移开目光。 听雪看到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神色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一旁的小喜也注意到阿竟与往日全然不同的神情,以及专注落在许栀身上的目光,神色悄然黯然了几分。 “行,帮我测量一下阿竟的腿,一会儿我们再去找庄凝。”许栀并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低头看着阿竟的腿思索起来,对听雪吩咐道。 一行人并未在黑市的客房就待,因为阿竟这腿现在不能拖。 所以许栀下午立马带着听雪赶去了庄凝所在的铁匠铺。 哐当哐当的打铁声不断回荡在铺子内,一进门,就看见庄凝高瘦的身子微微拱起,白皙修长的手正拿着一把大铁锤,火星四溅的敲打在打铁台上。 听到进门的动静,庄凝立马看过来。 发现是许栀和听雪后,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不过却并未直接赶她们走,只是黑着脸冷冰冰地发问:“你们又来做什么?” “上次答应给你做的东西,我已经做了。” 庄凝说这话的时候,先是看了眼听雪,语气带着些许别扭和闷气。 “庄小哥,这一次....”许栀知道庄凝对自己没什么好印象,但为了阿竞的腿,还是厚着脸皮凑上去,一脸的笑意盎然:“我是来找你继续合作的。” 庄凝打铁的动作不断,分明看着瘦弱无比的身子,但那巨大的锤子在手中仿佛丝毫没有重量,随意的抡起,却每一下都精准无比的砸在了冶炼台上的正在锻造的铁剑之上。 见庄凝黑着一张脸并不应答,许栀的笑容僵硬了下。 有技术傍身之人,说话果然就是硬气! 许栀心中腹诽,脸上丝毫笑意不减,打着商量的语气继续说道:“庄小哥你打铁的手艺这么好,何必浪费。” “这次与上次一样,我开出的价格绝对不会低与其他....” 许栀话音未落。 “哐当”一声! 庄凝用力把打铁锤砸在冶炼台上,柔和的面容透着一股寒气,拧着眉看过来,十分不耐烦的道:“不行。” “这不是钱的问题。” “庄凝!”听雪当即低喝一声,眼神暗含警告。 “不管你怎么说,我答应的事已办到。”庄凝斜眼看了她一眼,虽然脸色有些被惊吓的苍白,但是并未松口,“今日不管你们拿多少钱,你们的活我是不会接的。” 第249章 “你!” 听雪似乎被气的不轻,陡然拔出长剑,指着庄凝。 许栀眸色一暗,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感觉有些不对劲。 上次来找庄凝的时候,这家伙就对她的到来表现的十分抗拒,但在听雪几句话后忽然不情不愿答应了她的订单。 这次... 许栀色深深的看了眼听雪,现在听雪的身份已经明了,毫无疑问的就是季如风派来的人,难不成庄凝和季如风之间,有什么关联不成? 庄凝梗着脖子,冷冷看着听雪,面对眼前这把锋利的长剑,却根本不躲不闪。 这种气度,又岂止是一个寻常铁匠能有的? 许栀眼神暗了暗,给听雪递了个眼神:“听雪,把剑放下。” 听雪照做,眼神不善的看着庄凝,本欲还想说几句,却听许栀低声吩咐:“听雪,你先出去。” “小姐?” 听雪不赞同的摇头,但见许栀一脸坚持,到底不敢多言,只是临走是给庄凝递过去一个威胁警告的眼神,便推出门口守着。 庄凝见许栀这动作,有些疑惑。 “不用在我身上费工夫了,你今日所求,不论是什么,我都不会答应的。”庄凝冷着脸道,语气十分严肃。 但说完,脸上似乎快速闪过了一丝懊恼,不动声色地悄眼观察着许栀的表情。 “咳,你别多想。我不是讨厌你,只是我这人开铁匠铺有点规矩,像你...” 许栀看着他有些别扭的神色,轻笑一声,走近了两步:“其实我一直有些好奇,庄小哥你为何一直对我冷言冷语。” “据我所知,你我这不过才是第二次见面吧?莫非我是有哪里得罪了你的地方?” 许栀声音淡淡。 庄凝的身子骤然变得僵硬起来,支支吾吾看着她,半天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许栀轻笑,此刻倒并不想追究这么多。 现在唯一吸引她的,便是庄凝这一手打铁的好手艺,若能为自己所用,以后她行事也会更加方便! “庄小哥,我支开听雪的意思你应该不会不明白,我不管你们之间,或者你和听雪背后的那人有过什么交易。” “现如今,我,是以周蓉的身份,诚心的想要邀请你,与我一起合作。”许栀语气十分诚恳。 庄凝听完,瞬间睁大了眼睛,错愕的看着她,眼中似有一缕华彩一闪而过。 不过很快,不知庄凝想到了什么,眼中的光慢慢寂灭暗淡下来。 他失落的摇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许栀。 “周小姐还是请回吧。” “你先听我说完。” 许栀直接打断他,看着庄凝俊秀阴柔的面容,拧了拧眉:“你原是学医的吧?” “只是你这身子体质特殊,力大无穷,无法控制力道。空有一身的医术,却只是徒劳无法施展。” “你若愿意答应我刚才的话,我可以....” 许栀的话还没说完,庄凝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脸色骤然黑了下去:“我的事,用不着你来管!” “你给我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 第250章 庄凝伸手用力的推搡了许栀一下,声音也变得狠厉无比,盯着许栀的眼神明显闪过一丝隐隐约约的痛楚和不甘。 “你走!你赶紧走,不要再来了!” 许栀说的这一切,他自己又何尝不清楚。 他曾经是师父手底下最有天赋,最有可能完整继承师父衣钵的弟子,却因为这不争气的身体,只能白白这么浪费自己的天赋,躲在这市井内当一个出卖苦力的打铁匠。 许栀见他如此暴怒,皱了皱眉。 不过心里却松了口气,看来她是赌对了,这铁匠的反应这么大,必然是因为医术一事心有执念。 许栀上下打量了下庄凝的身形。 他身材高大,却比寻常的男子要显得瘦弱些,胳膊也要更加的纤细一些,却暴躁易怒。 症状似乎比往日还要更加明显,但也不是没有法子医治。 “你先冷静。” 许栀尽量放缓了语气安抚庄凝的情绪,冷静的道:“你体内奇症,我有办法帮你医治。” 话音未落,庄凝眸中闪过丝丝缕缕的震惊。 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上下打量许栀一番,见她面容沉静,话里透着一股志在必得。 庄凝神色犹豫,忽然又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的冷笑一声,眼中带着浓浓的自嘲和不屑。 他不是没有试过拯救,但是就连师父出手,也对他体内的躁气束手无策。 许栀说她有办法? 可笑! “便是你师父来了,或许都无好办法,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能有什么能耐?” 许栀深深看了一眼庄凝。 这家伙,似乎对她的师父很是了解。 莫非,早就因为身体病症一事求助过师父? 许栀心中疑云窦生,不过此刻却来不及深究,思索了一阵,兀自上前抓住了庄凝的手腕。 庄凝身子一怔,浑身忽然变得僵硬,下意识就想要把手抽出来。 但是许栀的动作比他的更快,手指用力按住了庄凝手上的麻筋,轻轻松松卸去了这股力道。 许栀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脉象,果然,躁郁之气翻涌。 是有些棘手。 拧了拧眉,许栀表情有稍许凝重,对庄凝道:“你若当真求助过我师父,师父必然是有法子的,只是条件不允许,或是时机未成,所以才暂时无法为你将体内的躁郁之气完全排出。” 庄凝神色震颤,没想到只是简单的把脉,许栀竟就将他身体的情况摸的一清二楚。 许栀顿了顿,又扫了眼一旁的冶炼台。 台面已经有些生锈,而这铁匠铺子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 再者,之前就听听雪说过,这庄凝打铁手艺了得,在江湖上美名已久。 “如今你靠着打铁,一身躁郁之气已经可以自行控制了,眼下或许就是排毒治疗的最好时机。” 庄凝神色一震,看着女子无比认真的容颜,和清亮的眼睛,心中不由一动。 “你,你真的可以?”庄凝嗫嚅着嘴唇,声音都有些颤抖,看着许栀的眼神也慢慢发生了变化,从一开始的愤怒排斥,到现在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充满骐骥的看着她。 第251章 许栀微微一笑,知道此事已成。 她用力的点头,回握住庄凝颤抖的双手:“你的身子如今拖着也不是办法,倒不如交给我试一试,或许还有转机。” 许栀笑意轻松,庄凝看着她的笑容,和笃定的眼神,不知为何心里也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他欲言又止的看着许栀,半天才沙哑着声音道:“为何,是我?” “偌大的江湖,皇都京城,比我好的铁匠多了去了,你.....为何要选我,难道就不怕我事成之后反悔?” 庄凝问道,深深的看着许栀,似乎想从她的表情中找出一丝犹豫的蛛丝马迹。 迎着庄凝探寻的目光,许栀却丝毫不躲不闪,只是了然一笑,语气十分地自信:“好的铁匠确实不少,但是像你这样能将我图纸一比一还原出来的却是不多。” “至于你说的,我自是担心,却也是不怕的。你若当真生了悔意,我也有自信能将你留在身边。” 许栀目光坦坦荡荡,清丽的容颜在太阳底下闪烁着熠熠光辉。 庄凝看的不由一怔,忽的嘴角裂开一抹微笑,摇头轻叹:“你倒是坦率。” “罢了,若你能治好我的病,此事我答应你就是。” 许栀闻言,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搞定这家伙了。 “你今日想要我做什么?”庄凝把锤子放在冶炼台上,好奇的看过来。 之前许栀所画的那套手术工具刀,他便十分的欣赏。回家后又复刻了几套,细细研究,发现每一把刀的作用都不同,而且要求极为严苛。 许栀如今不过刚出师门,便有这种巧思,实在是让他大为震撼。 现在更是好奇,许栀还有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设计。 看着庄凝期待的小眼神,许栀神秘一笑,从怀里拿出一张图纸递过去。 “来的急,方才在马车上匆忙赶制而成的,你看看能否看的明白?”许栀解释道。 庄凝将图纸接过去,看了眼,瞬间皱起了眉头:“你要做一把伞?” 不过话音落下,他猛然收声,擦了擦眼睛又仔细看了一眼。 这图纸上标注的全都是铁制的配件,而且还带了几枚银针以及能够藏匿收拢银针的小匣。 庄凝脸色骤变,不由狐疑地看了许栀好几眼,不确定的问道:“这伞,是武器?” “你要武器做什么?还是如此隐晦的暗器。周家可是有哪里亏待你了?” 许栀心中泛起些许奇怪,庄凝这幅语气,怎么让她有种家里老大哥训斥的错觉? “用来防身罢了。”许栀敷衍的解释了一句,虽然现在暂时和庄凝达成了合作,不过阿竟一事还是不打算先透露太多给庄凝。 此物是用来给阿竟打斗时候腿脚不方便的依仗。 眼下庄凝身份还有些疑点,尤其是他好像和季如风还有联系。 庄凝闻言沉默了一下,道:“你师父医术了得,不过你却好像什么都懂,就连暗器都会制作....” 许栀淡笑,心中早有应对。 只是深深的看了庄凝一眼,笑容满是深意的询问:“我也有一事好奇,我师父如今已经归隐多年,庄小哥是为何对我师父之事如此清楚的?” 第252章 庄凝面色一僵,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转身轻咳了一下:“图纸没问题,还是和之前一样,三日后你来取东西便是。” 许栀见他这幅不愿多说的表情,倒是没有追问,微笑着转头离开了。 她不怕庄凝跟师父有什么仇怨。 虽说师父隐退这些年,不少仇家暗中刺杀,但是和庄凝接触这几天下来,庄凝明显对师父没有什么恶意。 相反,似乎还有一种难言的情绪。 出了铁匠铺,听雪立即紧张的迎了上来。 “小姐....” “我没事。”许栀摆手,大步朝马车的过去。 听雪见她神清气爽,神色一怔,不由回头看了眼铁匠铺内,只见庄凝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一张图纸在细细的研究着。 小姐这是已经搞定庄凝了? 听雪眼神震撼,看着女子清瘦的背影,眼中不由多了几分崇拜和佩服。 庄凝是什么人?若不是之前有笔人情在,怕是连主子的面子都不会多给的。 听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快步追上了许栀的步伐。 许栀坐在马车上,腿间摊开一张纸。见听雪进了马车,立马将纸递过去。 “小姐?” 听雪一头雾水。 许栀托腮,神色懒洋洋的,但这话却让听雪心中猛然一惊。 “听雪,你之前混迹江湖,想必认识或听说过许多江湖中的能人异士,将你知道的写下来。” 许栀淡淡说道。 听雪面容僵硬,眼神更是震惊:“小姐这是打算...将他们都收入府中?” 许栀勾唇一笑,“没错。” 宫宴一遭,让她彻底的意识到,现在背靠周家,在权势滔天的皇室面前不过蝼蚁一只。 若皇后真对周家动了手,现在她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小姐莫急,主子会保护小姐的。”听雪猜到许栀的心思,急切道。 许栀却是摇摇头,季如风确实是帮了她许多。 但总是依靠别人,若有来日,她和季如风之间发生了冲突呢?又如何自保?又如何护得住周家? 而如今,黑市中能找到阿竞这样的已是不易。 若再找其他侍卫,势必会引人注目。 今日找到庄凝之后,许栀心里倒是有了个新的想法。 与其在黑市买暗卫,不如集结一些江湖中的能人异士为自己所用。 看着许栀坚定的眼神,听雪就知道,许栀的心意已决,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竟有些对主子的恨铁不成钢! 回到周家,许栀还未坐稳,就听得外面一阵吵闹。 紧接着看见林夫人怒气冲冲的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垂头丧气的王宁宁。 “林夫人,您这是...” 许栀看了一眼,便知道林夫人这是压着王宁宁来赔罪了,看着王宁宁那一脸不情愿的表情,勾了勾唇,明知故问的看着林夫人。 “周姑娘...”林夫人一脸愧疚,看着许栀有些欲言又止。 “还不跪下!”她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侧目冷冰冰的扫了王宁宁一眼,厉声喝道。 王宁宁身子一僵,满是愤恨的看着林夫人,眼中蔓延着丝丝缕缕的不敢和怨气,咬了咬唇,大颗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第253章 “林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周父周母闻讯赶来,看见咬着牙一脸泪花的王宁宁,脸色瞬间变了变。 赏花宴上的事早就传的沸沸扬扬,虽然林府对外宣称是丫鬟小翠自己吃错了东西,导致在宴会上晕倒出丑。 不过夫妇俩也都不是蠢的,细细琢磨,便也猜出了其中的内情。 所以不等王宁宁跪下,周父当即挡在了许栀的面前,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林夫人:“我们周家门户小,比不得林府身份尊贵。” “林夫人带着女儿上门,不由分说便对我家蓉儿下跪,这样的大礼,我们可受不起!” 周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一脸黑沉的开口。 林夫人一噎,当即看向周母。 谁料素来温和的周母此刻也一脸冰冷,看也不看二人,只是走到许栀身边,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抚着。 “蓉儿,今日在外忙了一日,可是累着了?” “不若先回去好好歇息,旁的不想干的人,我与你爹爹处理便是。免得脏了你的眼。” 许栀心头一暖。 周家到底是商贾之家,林府如今战功赫赫,便是其他官员在林夫人面前也是要低眉顺眼,不敢随意摆脸子的。 但是周父周母,为了给她出气,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多谢母亲,此事....”许栀摇摇头,垂眸看向一旁愤愤咬着下唇的王宁宁,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此事与女儿不能说无半点关系,我还是留在此处,听听宁儿姑娘到底想要说些什么吧。” 话落,周父周母担忧的看了许栀一眼,还是点点头,将此事交给许栀自己定夺。 林夫人也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此事本就他们错在先,周父周母不愿接受道歉,也是情有可原。 如今看许栀松了口,愿意接受道歉,林夫人当即猛地用力拍了下王宁宁的肩膀,“孽障!还不快跪下向周姑娘道歉!” “宴会上做出这种下作之事,旁人能容你,我林家绝不会放过!” 王宁宁虽心有不甘,但是面对林夫人的怒斥,咬了咬唇,不得不在许栀面前跪下。 “周姑娘,宴会上是我一时糊涂,希望周姑娘能念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原谅我一二。” 王宁宁声泪俱下,眼泪顺着脸颊不断的滑落,许栀却看出她眼中的怨毒和不甘心。 “蓉儿,你自行做决断吧。” 周父担忧的看着许栀,语气轻柔:“不管你如何做决定,我与母亲还有你妹妹,都支持你。” 许栀淡淡一笑,三人相视,无形的默契在三人之间流淌着。 林夫人看着三人默契十足,旁人插足不进的亲密,心中讶异不止。 周蓉是周家养女是众所周知,但却不曾想到,周家竟然对许栀如此宽厚,待遇甚至如同亲生,没有因为是养女而苛待或是冷漠客气。 不知为何,看着许栀对周父周母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亲密。 林夫人心里蔓延过密密麻麻的酸涩之意,不由的流露出一丝羡慕。 第254章 许栀和她长得那么像,若是许栀真是她的女儿。 如今,其乐融融享受天伦之乐的,会不会就是她了? 林夫人呆呆的看着许栀和周母周父三人,有些出神。 她的表情全部都被王宁宁收进眼底,王宁宁死死咬住了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嫉恨。 明明林家都承认了她才是林府走散多年的千金,明明她一直都小心讨好着林夫人和林逸。 到头来,许栀不过就是盯着那个贱人一样的脸,林夫人就偏心至此! 凭什么! 她不服气! 王宁宁咬牙切齿,在众人看不到的角落里,眼里迸射出丝丝缕缕的怨毒,若是目光能有实质,此刻许栀怕是已经被千刀万剐。 许栀余光一扫,便注意到了王宁宁扭曲狠厉的面容。 她轻轻勾唇一笑,心中蔓延无数的快意和报复后的痛快! 当初王宁宁把自己打死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这一幕? “既然宁儿姑娘已经认错,我自是没有不原谅的道理的。”许栀淡淡道,目光从王宁宁扭曲的面容上移动到满脸愧疚的林夫人身上。 “不过是女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罢了,我未曾放在心上。更何况我一直都十分的钦佩林夫人,林夫人公证清明,便是对待自己的子女,也是从不曾偏袒。” “今日夫人能亲自带着宁儿姑娘上门向我道歉,此举已是让人佩服了。”许栀握住林夫人的手,笑意盎然。 林夫人一怔,又对许栀多了些许愧疚,“怪我,是我没有把女儿教好,险些害了你。” “周姑娘,你愿意不计前嫌,实是你良善,并非是我...” 许栀看着林夫人自责的模样,心里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毕竟这是原主血脉相连的生母,而且刚才她说的那番话,也都是出自真心。 林夫人虽然护短,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从不曾偏私。 这一点,就算她与林夫人没有任何关系,也是十分欣赏的。 林夫人抹了抹眼泪,当即又对王宁宁冷喝道:“宁儿!之前你对周姑娘做的那些事,今日都一起向周姑娘赔罪!” 许栀挑眉,看着王宁宁的面容逐渐变得僵硬苍白。 没想到下一句,林夫人忽然放缓了声音,满是愧疚的看着她,“周姑娘,你与我一见如故,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此事是宁儿做的太错,想来我林家便是道歉再多也无法弥补对你的伤害,如若你不嫌弃,我认你做干女儿可好?” 林夫人目光灼灼的看着许栀,此番宴会一事,许栀完全可以借着此事小题大做,将此事闹大,能从林府获得的好处肯定会比现在他们来道歉的更多! 但是许栀却并没有这样做,林夫人对许栀又多了几分好感。 许栀闻言一愣,并没有预料到林夫人竟会有这个提议,下意识看向了王宁宁。 只见王宁宁呆愣在原地,脸上还挂着两滴眼泪,衬得楚楚可怜,可是下一秒,眼中便肆虐起了无尽的疯狂。 “娘!你胡说八道什么!收她做干女儿?你是不打算要我了吗!” 第255章 王宁宁声嘶力竭,宛如疯妇一样大喊大叫,双目瞬间充血,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夫人以及许栀,眼中布满的恨意将众人吓了一跳。 简直和刚才还声泪俱下,楚楚可怜的女子判若两人。 周父周母赶紧把许栀护在身后,塄冷脸警惕的看着王宁宁。 林夫人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当即暴怒:“逆子!” “我看你根本就没有悔过之心!” 林夫人怒气十足,当即一巴掌打在王宁宁的脸上,“来人!把她送回府去!” 顿了顿,林夫人似乎又觉得不解气,喘了口气,冷冰冰的看着王宁宁,继续补充道:“不,把她送到乡下去,若再改不好这个性子,以后永远都不要回来林府!” “我也就当完全没有这个女儿!” 王宁宁这才慌了,一下冷静下来,死死抓着林夫人的裙摆,苦苦哀求:“娘亲,女儿知道错了!” “女儿刚刚只是太生气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女儿不是故意的,求求您千万不要把我送回去乡下。” “我不行的,再回去那种鬼地方我一定受不了的。只要您把我留在京城,就算是罚我禁闭也没关系,求您....” 王宁宁声嘶力竭的求饶,救命稻草一样抓着林夫人的裙摆。 林夫人看着一脸惊慌已经哭成了泪人的王宁宁,眼中的失望一点一点积攒了更多。 “带她下去吧。” 林夫人撇过脸,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最初找到王宁宁的时候,王宁宁的温柔,不争不抢都让她极其的满意。 京城繁华眯眼,她一开始本对王宁宁很有希。 想来她林家的女儿,定然不会在这繁华中失去了本心,更因为听王宁宁诉说完在外颠沛流离的十几年成长经历,对她更有信心。 不想如今却是这个结果。 若能回去乡下,再好好养养性子,对王宁宁以后,并非什么坏事。 林夫人并没有多说一句,只是失望的看着王宁宁,摆摆手,让下人把她拖了下去。 王宁宁看着林夫人心意已决,这才意识到此事是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眼里的怨愤再不遮掩,竟爬起来狠狠推搡了一下林夫人。 “你根本就是偏心!还说什么会弥补我,一辈子对我好!我现在不过花钱花多了点,做了寻常权贵人家都会做的事情,只不过是为自己打算而已!你便要把我赶走!” “我看你根本就是虚情假意!早知如此,当初我还废那么大的劲儿讨好你做什么!” 王宁宁声嘶力竭,双目赤红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理智。 林夫人被推的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到在地上。 幸好许栀眼疾手快扶住。 “多谢周姑娘。”林夫人伤心欲绝,原本看着年轻的脸竟一下苍老了许多。 许栀看她这幅模样,不免有些心疼。 眼看王宁宁还要发疯说些什么,许栀当即把林夫人护在自己身后,一脚将王宁宁踢了出去。 “你给我闭嘴!” 许栀冷喝。 王宁宁一屁股摔在地上,整个人错愕了下,见是许栀动手,而林夫人正被周父周母一左一右搀扶着,垂首拭泪。 王宁宁所剩不多的理智都在这一刻烧毁! “贱人!姓周的,都是因为你,你给我去死!”王宁宁尖叫一声,张牙舞爪的朝许栀扑过来。 第256章 “小姐!” 王宁宁宛如疯妇一般,但还未碰到许栀的半片衣襟,便被从暗处闪身而出的听雪牢牢制服。 “蓉儿,你没事吧。” 周母紧张的把许栀护在怀里,上下打量一番,见她并没有被王宁宁伤到,这才松了一口气。 周父脸色微白,扫了一眼被听雪按在地上,头发散乱宛如乡下泼妇一般的王宁宁,脸色当即黑了下去。 “林夫人!我看你这女儿是一点悔改之心也没有!” “方才你可听清了她喊我女儿什么?” 周父拂袖,怒气难忍。 林夫人脸色唰的白了下去,脸上闪过一抹隐痛,看着王宁宁的眼神多了一丝冰冷。 “宁儿,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林夫人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倒下去,幸好林逸及时赶到,一把将她搀扶住。 “娘...” 林逸低唤了声,凌厉的视线扫向王宁宁,眼下这里的情况一目了然,林逸便是再神经大条,也猜出刚刚肯定是王宁宁出言不逊,惹恼了林夫人。 索性不再看王宁宁,摆摆手,唤来林府随行的小厮:“还愣着做什么!” “还不快把人带下去!” 小厮们都有些犹豫,到底是林府的千金,便是犯了天大的错,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敢真的动手,只是小心翼翼的搀扶着王宁宁。 王宁宁赤红的双目还死死的盯着许栀,滔天的怒意在眼眸中翻涌着,似乎极为不甘心。 许栀轻啧了一声。 林逸似有所感,看了许栀一眼,脸上顿时有些尴尬和愧疚,低骂了一声小厮,亲自上前把王宁宁从地上拖拽起来,动作稍显粗鲁,似乎带着气。 “周姑娘,我先把她带下去,我娘这边,烦请您先照顾一下。”林逸拽着王宁宁从许栀身边经过,低声说了一句。 许栀微微一笑,点头。对上王宁宁愤恨的目光,心思一动,露出些许挑衅意味的笑容:“宁儿姑娘,慢走不送。” 王宁宁似乎被这句话给彻底刺激到,张牙舞爪的又要扑过来,却被林逸大力拖走。 厅内终于安静下来。 许栀松了一口气,视线落在林夫人身上。 只见林夫人一直站在一旁,默默垂泪,一双凤目里盛满担忧,时不时往门外看一眼。 母女连心,到底是这具身子的生母,许栀看了林夫人这般伤心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林夫人。”许栀缓步走到她身边,递过去一张手帕,“天色已晚,不如留在府中用个便饭?” 林夫人接过手帕,擦干净脸上的泪水,看着许栀,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今日已是很叨扰你们了,我就不留下...” 许栀当即打断她,二话不说牵着林夫人的手往外走,“林夫人不必客气,之前我接收周氏成衣铺时,多亏了夫人您照顾生意,还替我多处宣传。” “正好您今日来了府上,我这做小辈的,合该好好答谢您一番。” 林夫人神色还有几分犹豫,但是许栀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当即招呼听雪:“听雪,通知厨房那边一声,今日我亲自下厨。” 第257章 林夫人看着许栀温柔的笑脸,一时间有些出神。 “周姑娘...” 林夫人嗫嚅一声,声音有些沙哑,看着许栀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极为相似的面容,一时间有些恍惚,浓浓的伤感涌上心头。 若是... 若是许栀当真是她的女儿便好了。 许栀察觉到林夫人有些动容的目光,不由有些别扭,微微错开了视线,吩咐听雪将林夫人扶进饭厅中落座,自己闪身钻进了厨房之中。 林夫人虽是这幅身子的亲母,但到底许栀与她相处的时日不比与周家夫妇的多。 她自是与周家夫妇更为亲近一些的。 如今看着林夫人伤心的模样,许栀心中怜惜,但是却也不好表露太多。 “小姐,菜都已经备好了,就等您了。” 厨房干活的几个婆子一看见许栀,都笑眯眯的迎了上来,看许栀的眼神是又钦佩又喜欢。 这个大小姐虽不是周家亲生的,可这些时日为周家上下操劳所做的一切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都是看在眼里的,就算一开始对许栀的到来有些不满,但时日久了,也彻底被许栀的能力所征服。 许栀笑了笑,摇摇头,甩去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拿起婆子准备好的食材一一倒进了锅中。 念着林夫人如今伤心过度,胃口应该不是很好,许栀特意做了几个开胃的清爽小菜,又做了几道鲜香的川菜。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便做好了满满一桌子的佳肴。 浓郁鲜香的味道瞬间在饭厅内弥散,周娇娇率先落座,看的眼睛都直了:“阿姐今日竟亲自下厨了?” “前日我央了阿姐许久,阿姐都未曾答应。今日可算是有口福了。” 周娇娇咽了咽口水,一个劲儿夸赞起许栀来。 周母温柔笑笑,看了一眼形容憔悴的林夫人一眼,嗔怪的在周娇娇额头上弹了一下:“你这孩子!” “还不快向林夫人问好。” 周娇娇吐吐舌头,当即乖乖对林夫人问好。 许栀进来便看见这一幕,佯装生气的瞪了周娇娇一眼,随即把最后一道菜放在了林夫人的面前。 “林夫人,听闻您是杭州认人,这菜是特意为您做的,手艺不好,您多见谅。” 许栀轻声道。 林夫人一怔,看着眼前摆盘精美的西湖醋鱼,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周姑娘,多谢你了。” 她神色稍显动容,许栀见她如此,心中不免几分酸涩。 又将桌上的药膳给林夫人盛了一碗,递过去:“林夫人,宁儿姑娘的事您便不要再多想了,还以自己的身体最要紧。” “这汤很是滋补,您多用一些吧。” 林夫人感激的看了许栀一眼,接过药膳,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阿姐,我也要我也要!” “我最近身子可也不舒服呢!”周娇娇嘟着嘴,满是撒娇语气的看着许栀。 许栀摇头无奈地笑,曲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周娇娇的脑门。 “现在你不怕苦了?” 周娇娇吐吐舌头,笑得一脸狡黠:“只要是阿姐做的,即便是苦的,喝下去心里也甜!” 许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第258章 周父周母也看着互相打闹的姐妹两个笑容不止。 顿时,饭桌上原本有些沉郁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变得轻松起来。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林夫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喝汤的动作微微凝滞了一下,眼中露出几分苦笑来,想到王宁宁刚才对她的质问和出言不逊。 林夫人拿着汤勺的手又是一抖,眼中露出几分落寞来。 许栀作为一个养女,在周家也能过的如亲生女儿一般,一家人之间毫无嫌隙。 可王宁宁明明是她的亲女儿,如今却像是仇人一般... 林夫人轻叹了一口气,许栀敏锐地察觉到她精神不爽,当即眼神示意了下周娇娇,让她安静些。 “夫人,尝尝这个。” 许栀给林夫人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声音带了些许的安抚。 林夫人一怔,勉强的露出笑容:“多谢了。” 许栀见林夫人脸色苍白,神色更是憔悴,不由皱了皱眉头:“林夫人近来心口可有不适?” “确有此事...”林夫人犹豫了下点头,下一秒就看见许栀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夫人莫慌,我在医术上还算有些把握。” 许栀按住林夫人的脉搏,开始诊脉。 这脉象沉郁,林夫人本就操劳过度,眼下被王宁宁一气,怒火攻心。 许栀微微皱了下眉头,当即写下了一副药方,提醒林夫人:“林夫人您现在气郁心中,近日还是多多休养为宜。” “这方子您带回去,按药方上一日三次。约莫半月后,心口疼痛便可缓解。” 林夫人看着许栀温柔的笑容,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多谢周姑娘了。” 她轻声道谢,羡慕的看向周父周母:“周员外你们当真是有福气,能得这么一个体贴孝顺的女儿。” 林夫人笑得十分勉强,似乎想到王宁宁,轻轻叹了一口气,眼中尽是失望和落寞。 一顿饭吃完,许栀体贴的把林夫人送上马车。 她本有些不放心,想直接把林夫人送回府中,不过林夫人再三推辞,许栀见她现在难过,倒也没有继续坚持。 “小姐,天凉了,快些回屋暖暖身子吧。”听雪拿来一件披风,妥帖的裹在许栀的肩头。 许栀却并未动作,而是微微抬起头,目光悠远落在远处的金宇穹顶之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听雪,备车。” 女子冷冽的声音带着风声传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肃冷之意。 听雪微微一愣,看着女子瘦削的身影,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心疼:“小姐,现已入秋,外头天冷,有什么事您尽管交给属下去办就是。” 许栀睨她一眼,轻轻摇头:“此事,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事关周家与药王谷,她现在不能再等了。 听雪闻言,也不敢多问,只能迅速准备好马车。 许栀坐上马车,给车夫报了一间茶楼的名字后,随即便坐在车里闭目养神。 而听雪在听到那间茶楼的名字后,神色一凛,有些难言的看着许栀清丽肃冷的面容。 小姐这是...要去找慎王? 第259章 茶楼内客人络绎不绝。 许栀面无表情,给迎上来的小厮随手打发了几两银子,便一路直接上了二楼的雅间。 “小姐,这里头有贵客,您可不能就这么闯进去!” 店小二无比为难的看着许栀,烫手山芋般把许栀打赏的银子给丢了回来。 许栀冷淡的睨他一眼,语气听不出丝毫情绪:“我要找的便是这位贵客,出了事算我的。” 许栀直接把银子丢进小二的怀中,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大手一推,打开了雅间的大门。 一道修长的身影瞬间出现在视野之中,男人慵懒的依靠在窗边,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捏着一只玉杯在手中把玩,通身散发出一股贵气逼人的气势。 听见动静,男人微微侧过脸,一双如鹰隼般锐利地眸子瞬间锁定了门口的几人。 “王,王爷!” 店小二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都是这位小姐执意要进来,小人根本拦不住啊!” 慎王神色未变,只是轻轻抬眸,淡漠的视线落在了许栀的身上。 许栀扯了下嘴角,道:“民女今日找王爷有要事想谈,此事甚急,所以失了礼数。与这小二无关。” 慎王闻言眉毛微挑,轻轻抬手,语气淡淡:“出去吧。” 店小二似乎松了一大口气,连滚带爬的离开了雅间。 许栀也给听雪使了个眼神,听雪心领神会,出去后还十分妥帖的关上了门。 “说吧,找本王何事?” 慎王看了许栀一眼,在桌旁坐下,斟茶倒水,乌黑不见底的眸子静静的看着许栀,叫人看不懂里头的情绪。 许栀一怔。 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眸,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仿佛好像回到了昨天晚上,被季如风盯着一般。 许栀打了个寒颤,心里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又瞬间被理智压了回去。 季如风行事狠辣,整个人透着一股阴毒之气,与眼前的贵气逼人的慎王实在联系不到一起去! 许栀喝了口茶,将心底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了下去,清了清嗓子,这才开门见山的道:“王爷,民女此次前来,确有要事相求。” “不知王爷可还记得之前答应我的一个条件?” 女子声音淡淡落下,慎王斟茶的手忽的一顿,不紧不慢的抬起眼来,视线锁定住许栀清丽却又稍显几分严肃的面容。 “本王自然记得。” 慎王轻笑一声,薄唇微微勾起一抹浅淡弧度,虽是笑着,但许栀却感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顷压而来。 “只是,本王能做到的事很多,其中代价不一。” “周姑娘并非等闲人,既然你开口了,此事定然....”慎王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用那双黑眸静静的看着许栀。 许栀心中一震,忽然有些不确定起来。 她与慎王之间的约定,终究只是口头之约。如今慎王身为皇子,虽在皇城中有些许势力,可如今她所求之事,事事与皇后有关。 若慎王当真肯答应,肯定是要与皇后作对。 第260章 如此,慎王还肯助她么.... 许栀眼眸微闪,看着慎王没有丝毫表情的脸,咬了咬牙,还是道:“我知此事于王爷而言有些为难。” “只是此事事关周家,还望王爷能履行当初的约定,帮我阻止皇后赐婚。” 话落,雅间内瞬间雅雀无声。 慎王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许栀,眼中竟露出几分兴味:“即便我答应你,你便这般信的过我?” “就不怕我与皇后存了一样的心思,也觊觎周家?” 许栀一震,犀利的视线猛然锁定了桌对面的男人,见他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刚才所言不过是家常。 许栀心中陡然拉响了警报。 慎王此人,表面看着霁月清风,却叫人看不透。 如今太子位空虚,正是几个皇子虎视眈眈的时刻,慎王是除却三皇子外,最炙手可热的人选,若说其没有夺嫡的心思,许栀是全然不信的。 可如今,只能铤而走险了! “王爷,皇后树大根深,想必您在朝野中过的也不太舒服吧。” “若我当真被皇后赐婚与她背后母族绑在一起,周家只能偏向三皇子阵营,那以后王爷的处境又会如何,想必您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慎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郁下去,“你在威胁本王么。” 男人声音沉冷,许栀顿了顿,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民女是在与王爷谈合作。” “王爷只需帮我阻止赐婚便可,其余的事,民女自然不会给王爷添麻烦。” 许栀淡淡道,说着目光落在男人手臂上,微微勾唇,语气多了一丝挑衅的意味:“王爷如今身上的蛊虫可还有发作了?” “若王爷不肯答应,您身中蛊毒一事,还有养在您府中的那位神秘人的消息,什么时候会走漏出去,这可就说不准了。” 话音落下。 慎王的脸色寸寸冰寒,凝眉盯了许栀一瞬,忽的闪身上前。 锋利匕首抵在许栀的脖子上,触感冰凉。 对着男人阴翳的视线,许栀后背不由有些发凉,她丝毫不怀疑,慎王要杀她灭口的心思,只是此番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若是不能逼慎王答应,周家与药王谷,都会成为皇后手中随意拿捏的一颗棋子。 这绝不是她想要看到的局面! “王爷,你要杀了我是简单。可这后果,你当真想好了?” 许栀毫不畏惧的对上慎王的视线,声音坚定:“我虽是周家养女,但周家待我如何,王爷应该不是没有听过。” “我若死了,恐怕不必皇后赐婚。周家也将投入皇后阵营。” 男人瞳孔骤然紧缩,盯着女子略带挑衅的笑容,眼中一抹杀意骤然闪过,抵住许栀脖颈的刀刃又往前逼近了一分。 半响,他嗤笑一声,意味不明的看了许栀一眼,将匕首扔在地上。 “你说的事,本王自会考虑。” 慎王冷声丢下一句话,再不看许栀一眼,兀自回到茶桌边,呷了口茶,脸上的冰冷尽数褪去,再不见方才的阴翳狠辣。 许栀心里松了一口气,知道慎王这算是答应下了。 她也没有久留的意思,行了个礼,离开雅间。 第261章 门轻轻关上。 慎王这才微微侧过脸,神色莫测的看着紧闭的房门,空气中还有女子身上淡淡的香味残余,室内幽闭,比昨夜在院中闻到的还要浓郁几分。 慎王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视线缓缓落在被丢掷在地上的匕首,幽深的眸底渐渐闪过一丝晦暗。 没想到许栀竟会跟他来这么一手! 这是...在给他下马威? 慎王眼眸危险的眯起,不由想起了昨夜女子质问时恼怒的神情,一丝无奈在眼底淡淡散开。 此时,房门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慎王瞬间收敛起所有情绪,“进。” 他冷冷吐出一个字,侍卫毕恭毕敬的推门进来,单膝跪地:“禀王爷,圣上传召,要您现在即刻进宫。” 男人握着茶杯的手倏然一紧。 “备车。”他起身,眸底划过一抹冰寒。 离开茶楼,许栀一直紧绷的心弦才彻底松了下来。 方才好险! 若有一句不对,按照慎王那性子,眼下她怕是已经成了慎王的刀下亡魂了! “小姐....” 听雪紧张的观察着许栀的神色,见她面色发白,额头也沁出些许冷汗,不由关切的上前询问。 许栀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无妨,你将马车叫过来,我们回家。”许栀低声吩咐道,听雪应声离去,她回身看向身后茶楼,眸光微微闪烁。 找上慎王,甚至不惜威胁他答应帮助自己,此事也是下下策。 如今她在京城中可以依仗的无非只有周家,季如风那家伙心思难测,昨日一番质问,许栀也不难猜出,他对药王谷存了何样的心思。 想要借此逼迫师父不得不出山.... 季如风这次是真惹到她了! 既然他这般不顾周家与药王谷的死活,她也不惮于铤而走险,转而与慎王扯上关系。 也算是给季如风一个警告了。 若有下次... 许栀的眼睛危险的眯了眯,眼中快速闪过一抹森寒。 与此同时,皇城的金銮殿内。 “多日不见我儿,今日瞧着,可比往日又消瘦了几分。” 宝座之上的皇帝垂眸盯着殿内跪立的男人,矍铄的双眼微微眯起,话说的关切但神情却丝毫不见疼爱,反而多了一丝试探:“可是最近安排给你的公务多了些?” 慎王顷长的身姿立于殿中,闻言眸光微微一闪,恭敬的低下头:“父皇交给儿臣的事情,儿臣自当尽心去办。” “与父皇治国相比,儿臣吃的这些苦算不得什么。” 皇帝哼笑了声,似乎对慎王此番回答极为满意,他侧目,招手唤来个太监。 太监捧着一道圣旨上前,皇帝握着笔沾了墨,却迟迟未动,只似笑非笑盯着阶下的男子:“此次治理河西水患,你想的办法很是有用。” “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话落,一旁捧着砚台的太监面色微微一变,看了眼下首静立的慎王,当即迅速给角落里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慎王神色未变,仰头目光平静的看着宝座上一身明黄龙袍,气势威严的男人。 他抿了抿唇,提袍跪下:“儿臣作为皇子,替父皇分忧乃是分内之事,不敢居功,但....” 皇帝脸色微沉,握着笔杆的手指用力了几分。 “儿臣斗胆,想请父皇赐婚。”慎王微抬起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第262章 金銮殿内一片死寂。 皇帝面容沉郁,视线落在男子瘦削却坚毅的脊背上,眸中乍现的警惕与危险渐渐消散。 “你要娶妻?” 他微微眯起眼睛,威严的面容上露出稍许诧异。 皇帝站定,满是深意的看了慎王一眼:“可有心仪的人选了?是哪位大臣之女?” 慎王闻言,慢慢抬起头来,乌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暗芒:“回父皇,是周家之女。” “周家?” 皇帝赫然出声,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去,显然是对慎王挑的人选不甚满意。 “周家那嫡女,性子向来骄纵。与你,不甚般配!” 他背着手,锋利浓黑的剑眉紧紧皱着,威严的面容上一双眼睛矍铄有神,目光犀利的落在慎王身上,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周围的太监哗啦啦跪了一地。 慎王却似乎毫不意外皇帝这样的反应,背脊缓缓挺直,嘴角不经意流露一丝快意的弧度,但很快又消失于无形。 “父皇误会,儿臣想娶之人,实乃周家养女,周蓉。” 男子清朗的声音清晰无比的大殿内响起,与他冷峻的面容相比,提起周蓉名字时候,语气中流转的一丝柔情极为明显。 皇帝紧绷的脸色一下松了下来。 反复打量了慎王好几眼,紧握着毛笔的手指渐渐松开:“周蓉?朕对此人倒是有些耳闻,是个明事理的姑娘。” 皇帝似笑非笑,眼神不似方才冰冷,无形的压迫感似乎瞬间被收回。 周家虽是商贾,可确实在富庶。财力几乎可以与国库相匹敌。 若这小子要的人是周家嫡女,确实麻烦。 但若是一个小小的养女,倒也未尝不可。 皇帝嘴角啜起一丝衬得上欣慰的笑容:“平日见你总是独来独往,何时与那周家养女走的这般近了?” 慎王微微一笑,提袍起身。 “儿臣参加诗会,周姑娘在诗会一鸣惊人,儿臣...” 他说到此处,略低了低头,冷峻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羞涩。 看着竟不像是假的! 皇帝身边的太监悄眼打量着男子的神色,又看看一旁皇帝思索的表情,眼珠迅速转了一圈。 皇帝眼中闪过一抹狐疑,紧紧盯着下首的年轻男子,沉吟了片刻忽然大手一挥,写下赐婚的圣旨。 “难得你想朕要东西,不过一个女人罢了。” “你若是想娶,朕准了!” 圣旨被太监递下来,慎王双手接过,恭敬地接了圣旨,躬身行礼谢恩:“多谢父皇成全,那儿臣就不打扰父皇休息了。” 他轻声谢恩,垂眸扫了眼手中明黄色的圣旨,眼中悠然闪过一丝精光。 “陛下...” 慎王转身欲走,殿外遥遥传来一道尖细而高亢的女声。 紧接着,皇后率着七八个宫婢推门而入,跪在殿前:“臣妾见过陛下。” 慎王微微侧目,视线落在宫女簇拥的皇后身上,眼神微微变了变。 “皇后有什么事?” 见到来人,皇帝表情淡淡,不冷不热的问道。 皇后咬了下嘴唇,凤眸中明显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转瞬即逝。 “陛下,臣妾是来请陛下赐婚的。” 第263章 “赐婚?” 皇帝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慎王与皇后两眼,不紧不慢的拿起一杯茶放在嘴边吹了吹,漫不经心的发问:“今日是什么好日子。” “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要赐婚?” 皇后闻言,不由惊讶的看向慎王:“慎儿也有中意的人选了?” 她凤眸闪烁,似乎对慎王忽然娶亲有些意外和不信。 “多谢母后关心。” 慎王不卑不亢,迎上皇后的目光,但是口吻却带着一股淡漠气息:“儿臣如今也大了,又不似三弟那般有母后帮忙把持着婚姻大事,如今有了心仪女子,自然只能求到父皇面前。” 皇后面色凝固了一下。 最近慎王和周蓉的传闻,她自然是知道的。 难不成,慎王也是来要周蓉的? 皇后紧咬了一下后牙槽,对上慎王那恭敬中又透着一丝挑衅的视线,勉强勾唇笑了笑。 可是凤眸中却自然流露出几分翻涌的恨意,但很快又化作丝丝缕缕的得意。 周蓉的身份目前还未走漏风声。 娶一个商贾的养女? 慎王,敢吗? 想到此处,皇后眉目都舒展了几分。 “那可真是巧了!”她轻笑,撩起鬓边的碎发挽在耳后,略有些挑衅的看了慎王一眼,眉飞色舞的道:“老三最近也是开了窍了,看上了个小姑娘。” “那姑娘虽说家世不怎么好,但老三实在喜欢的紧。” 皇后言笑晏晏,缓步走到了皇帝的身边,语气柔和了几分:“陛下,那周家的养女臣妾看着是十分好的。正巧晔庭他喜欢,不若...” “又是周蓉。” 皇帝薄唇轻轻一勾,似笑非笑,目光不经意的落在慎王身上。 “可惜皇后你还是晚来一步,这周蓉,朕刚刚已经赐给慎儿了。” 皇后猛然抬眼,神色愕然,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什么?” “慎儿,你竟也看上周蓉那丫头了?” 李慎微微垂眸,拱手行礼,神色似有几分懊恼:“母后赎罪,儿臣实在不知三弟竟也对周姑娘有意。” “只是,这心上人只有一个,儿臣如今....” 李慎微微勾起薄唇,目露几分挑衅,不经意的晃了晃手中的圣旨:“父皇旨意已下,儿臣只能对不住三弟了。” “三弟为人素来宽和,想来母后与三弟,应是不会怪罪儿臣的吧?” 李慎笑意盈盈,态度摆的十分恭敬,可狭长的眸子微眯,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的意味。 皇后的脸色顿时铁青。 三皇子为人过于宽和,便是旁人戏弄嘲笑,便是连句重话都不愿说的。 虽是她嫡出,可朝中哪个不是私底下嘲笑李晔庭窝囊废物,难堪重任? 如今,李慎这个连生母都不知道死在哪里的贱种,也敢如此当着她的面给她难堪了? 皇后气的脸色发黑,凤眸一扫,却见宝座上的皇帝一脸云淡风轻,看着他们二人相争,竟还露出几分戏谑之意,顿时咬紧了牙关。 “慎儿说笑了。不过就是个商贾之女罢了,何来怪罪一事?” 皇后深吸口气,转瞬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和蔼。 第264章 她笑着,眼中陡然掠过一丝寒芒,忽作出几分苦恼之意:“陛下,慎儿自幼没了母亲,如今婚姻大事无人操持,竟要自己求到陛下跟前,实则是我这个做母后的疏忽。” 皇后忽然抹了抹眼角,盈盈往地上一跪,声音多了几分凄楚:“陛下,那周家养女人虽是不错的,可这出身到底是低微了些。” “慎儿还未娶正妻,又是诸位皇子中最为年长的。该是给弟弟们做个表率才是,不若,臣妾重新为慎儿择一良配为正妻,至于那名周姑娘,等慎儿的正妻定下,再商议婚事纳为侧妃也不迟的。” 话音落下,李慎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翳。 皇帝倒是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嘴角淡淡勾着,眼中兴味越发浓厚。 “慎儿,你母后说的也不无道理。” “你意下如何?” 皇帝似笑非笑看过来,看着阶下笔直站立的青年,眼神讳莫如深。 李慎眸子微眯,冷冷扫视一眼皇后,眼中快速闪过一抹讥讽之意:“父皇,母后此言儿臣甚是感动。” “只是儿臣作为皇子,既要为弟弟们做表率,岂有以身份论好坏的道理?周家女虽出身一般,可品性皆优。若为侧妃,岂不让人看轻了皇家?以为我们皇家都是那般势力之人?” “儿臣想娶周蓉,无关其他,不过真心而已。” 李慎说着微微一笑,锐利地视线直射向皇后:“三弟若当真喜欢周姑娘,儿臣倒是不在意与三弟光明正大的竞争,只是...” 他话微微顿了顿,乌黑的瞳仁掠过一丝危险:“儿臣最近听闻,三弟一直醉心沉迷书画,与玉春院那位...名伶,似乎极为交好。母后不若再问问三弟这心上人,究竟是谁?” 话音落下。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皇后脸色微僵,眼底掠过一丝难堪与羞辱。 她看着青年嘴角似有若无嘲讽的笑容,手指死死的掐进掌心,眼里迸射出丝丝毒光,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不过是些莫须有的传闻罢了。”皇后皮笑肉不笑,表情一如来的时候镇定无比,盈盈朝着皇帝一拜:“既然慎儿心意已决,陛下,这婚事便操办起来吧?” 皇帝神色未变,一双矍铄有神的眼睛在二人身上来回,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深意。 “准了。” 他看着李慎,淡淡一笑,发话道。 “多谢父皇。”李慎眸光一闪,垂首叩谢,脑袋低垂下去的一瞬间,狭长的双眸瞬间眯起,森冷的寒意骤然覆上眼底。 皇后笑意不减,行礼后退出金銮殿。 耀眼的日光洒下,刺的她眯了下眼睛,转瞬脸上的温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到极致的笑意。 “皇后娘娘....” 廊下拐角,扑通一声! 方才在皇帝身边伺候笔墨的小太监颤抖的跪在地上,看着皇后缓步走来,眼底露出无限惊恐。 皇后步子不疾不徐,经过小太监身边时,稍微停顿了一下。 自上而下的扫视一眼,凤眸微挑,古井无波的眼底散发着隐隐的怒意:“废物!” “自己去领罚吧!” 第265章 小太监浑身一哆嗦,脸色顿时灰白一片。 他张了张嘴,刚想求饶,皇后一甩衣袖已经带着宫婢走远了。 “娘娘...” 回到寝宫,侍女立马搀扶着皇后坐在软塌上,小心翼翼地看着皇后的脸色,生怕一个不高兴,就被怒火波及。 皇后脸色平静,丝毫看不出半点与往日的不同。 她平静的注视着为自己捶腿的小宫婢,缓缓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你手抖什么?” 小宫婢浑身一颤,立马跪在地上,将脑袋压的低低的,甚至连抬头看皇后的勇气也没有。 “请皇后娘娘责罚。” 看着惊恐无比的小宫女,皇后嘴角的笑容是越发的灿烂起来,她轻轻曲起手臂,撑着脑袋眼神无比慵懒的看着小宫女。 保养得宜的脸上丝毫不见一丝皱纹,温柔的笑意在唇边绽放,可那笑意却丝毫没有到达眼底。 只见她忽然抬起脚,用力碾压在宫女的手指上。 “本宫还什么话都没说呢,你请什么罪!” 皇后声音温柔,但语气却越发的狠厉起来。 小宫女痛苦的低呼一声,死死的咬住了下嘴唇,用力摇晃着脑袋,不敢发出一声声响。 皇后见她这幅隐忍的模样,冷哼一声,脸上流露出一丝发泄过后的快感。 “贱婢!” “你什么身份!也敢在本宫面前....” 她低声咒骂一句,看着宫女瘦削颤抖的身形,不知透过她看到了谁的影子,眼中的戾气越发浓郁,脚尖更是用力碾压。 直到鞋底渗出一丝血水,皇后才满意的冷哼了一声,把脚挪开了。 “林府那个野丫头,现在如何了?” 皇后一脚蹬掉鞋子,慵懒的躺在软塌上,凤眸轻轻一扫,看向身后无人的角落。 话音刚落下。 一名黑衣蒙面的侍卫从角落里闪身而出,恭敬的跪地禀报:“回娘娘,王宁宁惹了林夫人不快,现已被送走了。” “而且...” 侍卫欲言又止,小心观察着皇后的表情。 见她眯着眼,嘴角轻勾,看不出喜怒,咽了咽口水,声音都放轻了几分:“而且,林夫人现在还收了周蓉为干女儿。” “砰!” 一声巨响! 皇后骤然起身,刚刚还在手中把玩的玉如意被用力砸在了地板上,顿时碎裂成了两半。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宫婢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偌大的殿内只能听见皇后一声比一声粗重的喘息。 皇后胸口不停起伏,她垂眸看着被摔在地上的玉如意,竟是被气笑出了声。 “好个周蓉!” “倒是比我想的有本事!” 连顾筎心那个贱人都被许栀给收服了,这个周蓉,当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皇后眼中闪过一抹戾色,缓缓扶着椅子又重新坐了回去。 她与顾筎心当了那么多年的闺中密友,顾筎心是什么脾性,她一清二楚! 顾筎心可不是一个容易被打动的角色! 便是再喜欢许栀,顾筎心也犯不上与周家扯上这么深的关系! 可现在,她亲手送进林家的冒牌千金王宁宁,现在被赶出去不说,就连这林家和药王谷,也因为她的愚蠢,被李慎那家伙给抢了先机! 第266章 “蠢货!” 皇后面色一沉,大手用力一挥,榻上小桌瞬间被打翻在地。 她谋划了那么久,反倒是给那野种做了嫁衣! 皇后表情阴晴不定,深吸了几口气,猛地侧目,锐利的视线落在侍卫身上,阴恻恻地开口:“王宁宁那贱人坏了本宫的事,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通知她身边那人,药,就不用继续给了。” “给她点教训,让她好好尝尝蛊虫的滋味,这贱人才知道,本宫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皇后眼底一片森寒,温润的面容上一丝丝的阴毒迸发而出,看得人背后一阵冷汗。 侍卫咽了咽口水,点头应是。 他犹豫了片刻,才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询问:“娘娘,那周蓉在药王谷的身份,现在可要把消息放出去?” 皇后冷笑一声,抬手打断。 “再等等。” 她凤眸微微眯起,视线缓缓落在自己身上华丽的凤袍之上。 方才在金銮殿内,李慎讥讽挑衅的眼神似乎还在眼前。 指尖骤然收紧,皇后眼里闪过一丝狠毒算计的光芒。 跟她抢人? 这小子还嫩了点! 皇后冷哼一声,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古井无波的眼底透出一丝精光:“此事先不用管。” “你派几个机灵的,把林府认周蓉为干女儿的事尽快散播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 大婚的圣旨虽已下了。 可有了林府干女儿这重身份,李慎真要想娶周蓉? 也不知皇位上坐着的那个老家伙,还肯不肯答应! 侍卫领命而去,皇后揉了揉太阳穴,静了片刻,这才又抬手唤来了贴身侍女。 她随手从桌上拿了个摆件,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吩咐侍女:“把这东西,送去珣府。” “让珣东那小子,尽快把周家嫡女,弄到手!” 周府。 许栀刚查完几个铺子回来,账本堆了一桌。 听雪贴心的在旁研墨,瞧见许栀略有些青灰的眼圈,不由有些心疼。 “小姐,您都好几日没有休息好了,今日便歇一歇吧。” 许栀打了个哈欠,笔尖略微顿了下,侧目睨了听雪一眼:“你累了?” “那你便去休息吧,我看完这些就好。”许栀温声道,这几日听雪倒是一直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竟连往日小喜的活也都一并做了。 许栀看在眼里,心里是暖的。 也觉出几分,听雪急切想要表现自己的意思,想来是因为那天被她识破身份的缘故。 听雪见她赶人,面色顿时一僵,急切的解释起来:“小姐,您放心,我虽与那位...” “但如今听雪既做了小姐的侍卫,定然对小姐忠心不二。旁的事,小姐只管放心交给我。” 许栀微微一笑,正想说些什么。 周娇娇忽然推门闯了进来,一脸的喜切。 “阿姐!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许栀一头雾水,看着周娇娇有些委屈扁着嘴角,皱了皱眉,当即猜出几分:“我被林夫人认为干女儿的事,你知道了?” 周娇娇用力点头,嘴巴都要撅到天上去了:“哼!这么大的事,阿姐竟不第一个与我说,我还是今日在茶楼听那些长舌妇说闲,这才知道的!” “阿姐,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第267章 许栀眉头狠狠一拧,抓住了周娇娇的手臂:“此事,外头都知道了?” 她语气有些肃冷,周娇娇被她严肃的眼神看的一愣,茫然地点了下头:“阿姐,你还不知道吗?” “林府认你做干女儿一事,如今已经全城皆知,人人都说你好福气,从此以后有了林家这棵大树为依仗,身份不同往日了呢!” 周娇娇说及此,表情还有些得意,眯眼笑起来:“我就说阿姐这样好的人,运气怎么都不会差的。外头都说,林夫人对阿姐一见如故,一开始还以为阿姐才是林府走失的女儿呢。” “要我说,还真是!阿姐你长得和林夫人那么像,如果你是林府走失的千金,肯定要比王宁宁做的好一千倍一万倍。林家前阵子又何至于闹出那么大的笑话....” 周娇娇絮絮叨叨,说的不亦乐乎。 但是看着许栀渐渐沉郁的面色,她饶是神经再大条,也觉出几分不对来。 “阿姐...”周娇娇止住话头,小心翼翼的扯了扯许栀的袖子,“你可是不高兴我这样说?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我的姐姐,我才不乐意让你去林家给林逸那小子当姐姐呢...” 许栀微微叹了一口气,拍拍周娇娇的脑袋:“阿姐,没有不高兴。也知道你是打心底里为我觉得开心。” 毕竟,作为周家的养女,身份本就低微,能够被京城的世家大族之一的林家认为干女儿,这样的好事,是旁人羡慕红了眼也求不来的。 只是,若她当真是毫无背景,什么也不知道的“周家养女”,定然是如周娇娇这般一样高兴。 可.... 许栀眼眸微微暗了暗。 昨日与林夫人不过口头之约,就算林夫人当真要认,这认干女儿的礼数多且繁重,且不说要先到城外的寺庙求个吉日,两家之间更有许多事宜要安排。 可这才过去多久,这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许栀眸光微微闪了闪,垂眸看着周娇娇,温声询问:“娇娇,除却你刚才说的,他们可还有说些其他什么?” 周娇娇的脸顿时僵硬了一下,眼神躲闪,有些不敢看许栀的眼睛。 “阿姐,那些人嘴上都没个正形的,说了什么没什么好听的...” 她欲言又止,但是看着许栀严肃的表情,还是轻叹了一口气,闷声转述道:“他们就是说阿姐你故意设计,害得王宁宁被赶出京城,好让自己上位....” 说完周娇娇又连忙劝慰:“阿姐你放心,那些人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了!一群没眼识的东西,也不知从哪来的乱七八糟的消息...” 许栀却丝毫不意外。 当真是好一招,挑拨离间啊! 此事被闹得全程皆知,看似她风光无限,可此事若穿到林夫人耳中,只怕是要以为此事是她让人散布出去。 认义女一事尚是口头之约,如今林夫人便是被流言架在高处,便是真心想认她为义女,也不得不猜疑她的用心,将她看作贪慕虚荣心思狠毒之人。 更不要说,此时关于她陷害王宁宁的言论... 许栀眸色一抹寒芒闪过,手心骤然捏紧。 第268章 此事不管幕后之人是谁,针对她的心思已经十分明显... 怕只怕,和林府有什么牵扯。 许栀轻咬下唇,京城这摊浑水,是越淌越深了... “阿姐,你不要太伤心...” 周娇娇担忧的看过来,拉了拉许栀的手臂,往她手心里塞了一块糖糕:“阿姐,你知道我脑子笨。能被林夫人收为义女,我是真心替你感到开心。” “但你若是不想,此事我去与爹娘说!” 她便是再蠢,看许栀现在的反应,也知道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了。 许栀回神,看着手心的软白的糖糕,心中一暖。 她眉目稍稍舒展,轻轻点了下周娇娇的鼻尖:“你啊,先照顾好自己吧,阿姐的事不用担心。” 许栀温柔笑笑,按着周娇娇的肩膀往外推,四下张望了一下,悄悄在周娇娇耳边低语:“那何公子不是还等着你呢?” “还不快赶紧去打扮打扮?让你的心上人等那么久,你当真舍得?” 周娇娇的脸瞬间爆红,条件反射的从许栀身边跳开:“阿姐,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我才没有!” 她一张脸羞的通红,心虚的眼睛四处乱飘。 许栀见她如此,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行了,快去吧,阿姐不会告诉别人的!” 许栀打趣道。 周娇娇闹了张大红脸,扭捏了几下,嗔怪的瞪了许栀一眼,这才跑开了。 “小姐,二小姐如此,当真没问题?” 看着周娇娇娇羞跑开的身影,听雪不禁有些担忧:“京中男女私会,若是叫人发现...” 许栀笑意渐渐散去,脸上覆上一层冰冷。 这个朝代民风不算开放,尤其在京中,对女子的约束是只多不少。 尚未出阁的女子与男子私下幽会,若是让人瞧见,只怕名声尽毁。 “你觉得,娇娇是什么性子,对那何谦鸿又是何态度?”许栀淡淡问出口。 听雪怔了下,低声回道:“二小姐性子张扬,素来是不喜欢被规矩约束的,对那何公子也实在是....” 提到此处,听雪面露几分难堪,似乎不忍说下去。 许栀不以为意笑了笑,“娇娇情窦初开,何谦鸿只怕对她勾勾手指,便能叫她神魂颠倒,什么都不顾了。” “何家的那些心思想必你也看出来了,若我当真阻拦,依她的性子,只怕撞破了头也要与心上人在一起的。” “与其如此,现在现由着她去吧,且看看那姓何的,到底何时才露出马脚!” 许栀眸光闪烁,语气冰冷无比。 听雪看着女子侧颜,平静之下却散发着一股凌厉肃杀之气,饶是刀尖舔血,见惯了厮杀的她,此刻也不由觉得一阵胆寒。 支走了周娇娇,许栀倒是没急着处理流言一事,而是将手头的账本先处理好。 这才去给周父周母请安,顺带一提此事。 “蓉儿,此事于你不利。” 周父一巴掌拍在桌上,脸色阴沉的可怕:“欺人太甚!竟想出如此下作的法子,如今不论你是被林府认下,还是回绝,对你而言名声都有损!” 周母也一脸担忧:“蓉儿,你别怕,万事都有我与你父亲。大不了,我与你父亲亲自登门林府,将此事说清!” 第269章 看着愤怒又担忧的二老,许栀心中闪过一丝暖意。 不过看着周父周母如此愤慨,许栀心中也彻底明白了一点。 看来,的确是有人暗中搞她。 而且对方来头不小,且肯定与林家内部有什么牵连。 不然,区区一些流言而已,周父周母不会像现在这样如临大敌。 “放心吧,爹娘,此事我心里已有定夺,你们只管照顾好自己,无需担心我。”许栀扶住周母,宽慰道。 周父周母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叹了一口气。 “你有定夺便好,蓉儿,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只要我周家一日还在,便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周父看过来,眼中有盈盈的泪光。 许栀看的鼻头一酸:“爹...” 与周父周母说了会儿话,好容易让二老不要为自己担心,许栀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刚出府,听雪身形一动,拦在了许栀的身前,目光不善的看着来人。 “林夫人。” 许栀循着听雪的视线一瞧,看见府门前停着一辆马车,林逸正小心翼翼搀扶着林夫人下车。 闻言,林夫人动作一顿,循声看过来。 许栀注意到,她脸色还有些苍白,身子也比前日消瘦了不少,看着精神不是很好的样子。 城中流言闹得沸沸扬扬。 一见林府的马车在周府前停下,不少人纷纷侧目,一边窃窃私语,一边朝这边看过来。时不时对着许栀指指点点,偶尔发出几声鄙夷的讥笑。 林夫人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看见许栀,还是快速的扬起了一抹温柔的笑容,在林逸的搀扶在稍微加快了几步走过来。 “周姑娘,那日我说要认你做干女儿的事,你可还愿意?” 她声音不大,说到中途还咳嗽了几声,但是声音却清晰让周围都能听见。 围观看戏的众人不由一愣,纷纷露出惊愕的表情。 城里都传成什么样了? 都说这许栀不择手段,硬是把林夫人的亲女儿给逼走,自己上位成为干女儿。 林夫人还上赶着认许栀为义女? 许栀也有些诧异,看着林夫人温柔可亲的面容,不由的呆滞了一瞬。 “夫人,不曾听见这几日城内的流言?” 林夫人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声音又比刚才大了几分,像是故意说给周围的人听的:“旁人要说便让旁人说去!”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中自有判断,若随便让人嚼几句舌根,就对你心生偏见,这偌大的林家,我也管不到现在!” “有的人,有闲心管别家事,不如好好操心自个儿!” 林夫人字句清晰,更是拉起了许栀的手,亲昵的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她捏了捏许栀的手心,疲惫的双眼看着许栀,丝毫不掩对她的喜爱和欣赏:“这认义女的流程还得走个几日,这镯子是我陪嫁时带来的,你先收着!” 林夫人拿出一只玉镯,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自戴在了许栀的手上。 许栀微微一愣,心中涌过无限暖意。 城内流言愈漫天,可是林夫人却并未猜疑她半分,而是第一时间赶来,只为当着所有人的面,为她正名。 第270章 许栀目光灼灼,看着林夫人温和可亲却依旧带着一丝病态苍白的脸,有些出神。 即便城中流言已经传成如此。 几乎所有人都断定,她许栀就是个不折不扣,心狠手辣的毒妇! 可林夫人依旧选择相信她,且从不曾有过半分花怀疑。 甚至现在拖着一副病体,也要赶来为她主持公道。 许栀心中蔓延过一阵酸涩,若是原主没死,若是真正被寻回林家的是原主,有这个坚持正义公道的母亲,想必原主也会生活的很幸福! 想到此,许栀眸中闪过一丝寒芒,对王宁宁的恨意越发的深刻起来! “蓉儿,今日礼虽未成,但你既收了我的镯子,日后便也是我的女儿了。” “来,唤声母亲听听。” 林夫人细致的帮许栀把玉镯戴好,温柔的拍了拍许栀的手,声音轻柔可是却清晰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中。 许栀回神,看着面前温柔大气的女人,眼眶不由有些泛酸。 有些不敢看林夫人温柔催促的眼神,低下头紧紧回握住了林夫人的手,质感温润的玉镯被两人的手包裹住,渐渐有了温度。 “母亲...” 许栀竭力压制住喉咙的颤抖,来自灵魂深处的那股激动令她浑身战栗发抖,险些控住不住要落下泪来。 “好好好!” 林夫人没注意到许栀的异样,见她低着头,只当她是有些不好意思,眼里不由泛起一抹心疼。 “好孩子,苦了你了。” 林夫人慈爱又愧疚的摸摸她的脑袋,猛然将她拽到身边,亲昵的搂住了她的肩膀。 “各位!” 林夫人清了清嗓子,面上虽还有病容,可此刻属于大家主母的气度和威严骤然散开。 周遭一静。 林夫人温和但有力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今日我林家认了周姑娘为义女,还请在场的诸位,不论身份给我做个见证!” 她说完,目光往身边的林逸一扫。 林逸心领神会,当即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大捧的红包。 “都沾沾喜气!来来来!大家都有份儿!” 林逸把红包撒向人群,众人静了一瞬,蜂拥而上。 刚才还对许栀指指点点的人是彻底没话了,全都一脸喜气的凑上来抢红包。 顿时,街头氛围一片喜庆。 “林家果然阔气哈!认个干女儿还发红包!” “可不是!高门大户出手就是阔绰!不过这么看,这周蓉这么得林夫人的喜欢,那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城里那些流言听听就得了,真要是他们说得那样,林夫人怎么可能还护着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不过没人再说许栀的不是了,反倒都羡慕夸赞起来。 林逸大步昂扬的走回来,活像是只斗胜的公鸡,得意的冲许栀挑挑眉毛:“怎么样!小爷出手,还不是小菜一碟!” “小逸!怎么说话的!” 林夫人怒瞪他,拧眉斥道:“如今你该叫周姑娘为姐姐!” 许栀挑眉,戏谑的看向林逸,好整以暇的抱着手臂。 第271章 林逸刚才还眉飞色舞的脸顿时耷拉下来,眼神躲闪看着许栀,一张脸涨的通红。 “娘...这儿还这么多人呢。” 林逸有些拉不下脸,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看看林夫人又看看许栀,阿姐两个字就是死活说不出口。 许栀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见他尴尬的都快挖个地缝儿钻进去了。 这才心满意足的收起笑容:“母亲,小逸一时半会不好意思,就不用勉强了,以后再叫也是一样的。” 许栀温柔笑笑,劝着林夫人。 林夫人恼怒的瞪了林逸一眼,“一点也不知礼数!” “走吧,今日我带了许多礼物来,既要认你做女儿,这礼数定然是要做足的,现在进去拜见你爹娘吧。”林夫人脸上也多了些许喜色,看着许栀心里是说不出的满意,亲昵的拉着许栀的手,便要进去府中。 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这林夫人可真是虚伪,当初把王宁宁找回来的时候,是千好万好,现在转头就把自己亲女儿抛弃了...” “虚伪啊...” 这声音不大,夹杂着各种各样的道喜声中,却足矣让林夫人和许栀听得一清二楚。 四下一静。 许栀眉头用力皱紧,下意识看向林夫人,只见她僵硬在原地,一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林夫人...” 许栀轻轻唤了一声,能感受到林夫人握住自己手臂的地方,骤然收紧,似乎还在隐隐颤抖着。 “哪个碎嘴子的!”林逸显然也注意到林夫人的异样,当即火气就蹭蹭的上来了。 他一个转身,怒气十足的瞪着人群,英挺的眉目泛着熊熊的怒火,一一扫视过身后的围观众人。 “我母亲想认谁做干女儿,就认谁!我林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管了!有胆子你到我面前说来!” 林逸怒气冲冲,立马锁定了人群中一个畏手畏脚,眼神躲闪的男人。 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抓住了他的衣领,拳头高高扬起,眼看就要砸下去。 “逸儿!” 林夫人一声冷喝,林逸的身形一顿,许栀立马给听雪使了个眼神。 听雪飞身而上,轻而易举的抓住林逸的拳头,往回一带,卸了力道。 那男人立即龟缩向后,躲在了人群中不肯出来。 “什么高门大户!把自己的亲生骨肉赶走,现在还敢当街打人了!”男人耸耸肩膀,见林逸被听雪拦着,有恃无恐的继续嘀咕了一声。 “娘!” 林逸气的咬牙切齿,又气又恼的瞪着林夫人所在的方向。 “逸儿,不许胡闹!先回来。”林夫人咳嗽了两声,压低声音冲林逸招呼,似乎不打算管这些人的闲言碎语。 许栀看着林夫人明显瘦了一大圈的身子,袖管都有些空荡荡的,可却依旧在人前挺起脊背,不曾流露半分脆弱。 许栀心中闪过一丝不忍。 说到底,无论王宁宁身份是何,林夫人对王宁宁的情是真的,至少是真的把王宁宁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 第272章 许栀眸光微闪,看着林夫人隐忍的侧脸,真切的感受到了林夫人的不易,心中泛起隐隐约约的痛意。 若非真心对待王宁宁,林夫人也不会因此事费心劳神,将身子折磨成现在这幅模样。 许栀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王宁宁被赶走,她自是爽快,可伤害林夫人却不是他的本意。 只见周围无数八卦的目光射来,之前那些充满恶意,曾经落在许栀身上的各色目光,现在都全部投在了林夫人的身上。 “你先扶着你娘。” 许栀眼眸闪过一抹寒意,快步走到了林逸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林逸一怔,看着女子肃冷的表情与犀利的眼神,目光不由自主的跟随。 只见许栀在那男子面前停下,眼神平静落在他身上,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却叫人不敢直视。 “方才你说什么?” 许栀薄唇轻启,语气淡淡。 男人迎着她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神,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后背冒出大片大片的冷汗。 他本想转头就走,可是手往怀里一摸,沉甸甸硬邦邦的银子让他顿时又定了神。 不就是一个黄毛丫头嘛! 跟雇他来的那位大主顾来比,根本算不上什么! 男人瞬间有了底气,脖子一梗,硬着头皮迎上许栀的目光:“林府就是虚伪怎么了!自己的亲女儿都不管!偏要认你这个村姑做女儿,谁知道你们林周两家私底下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林逸顿时又要冲过来。 许栀递过去一个眼神,林逸顿时偃旗息火。 她微微一笑,笑容讥讽:“你与宁儿小姐什么关系?她在林家过的如何你怎么这般清楚?” 男人面色一白,当即想要反驳,但是许栀压根没有给他机会。 许栀视线讥讽的扫视过众人,声音无比清晰:“宁儿姑娘离家去看望将她一手养大的养父母而已。” “林夫人心怀感恩,念着宁儿姑娘的养父母到底也是将宁儿姑娘喂养长大了,如今让宁儿姑娘回去看看,本是善心宽和之举,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林夫人的伪善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颠倒黑白,挑弄是非。究竟存了什么居心?若真伤了林夫人与宁儿姑娘的感情,你那二两重的骨头,当真赔得起?” 许栀字字珠玑,男人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了下去,想要辩驳,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林夫人感激的看过来。 许栀微微一笑,走到她身边,小心搀扶着:“夫人别往心里去。” 林夫人会心一笑,眼中竟有盈盈泪光闪烁,只看着许栀一个劲儿的点头。 周围围观的众人也都纷纷露出鄙夷的神情,听完许栀的解释,对林夫人的态度也变得更加敬重起来。 “什么人啊这是!林家每年都施粥做好事的!林夫人怎么可能像他说的那样!” “赶紧滚吧!别在这儿碍人眼睛!没良心的东西!”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纷纷唾弃起这个男人来,甚至有的拿起烂菜叶就往他身上丢,。 男人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只能抱着头灰溜溜地离开这条街。 第273章 一番闹剧结束,众人拿了红包散去。 林逸和许栀一左一右的搀扶着林夫人进了周府。 林逸还觉得不解气,小声嘀咕咒骂:“那家伙,下次要让我碰到!非把他狠狠揍一顿不可!” 林夫人佯装恼怒的瞪了一眼林逸:“行了,此事已经过了,就不要再提了!” 林逸委屈的撇了撇嘴,打心底里不服气:“反正我下次就是要打他!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 林逸咬牙切齿,甚至还对着空气挥了下拳头,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许栀看着他这幅小孩子赌气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来。 林逸倒是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听见许栀的轻笑声,猛然止住了动作。 一张脸迅速从脖子红到了耳后根。 “你...不许笑!” 许栀抱臂,摇摇头,笑容淡了些许,却是罕见的极为认真的看着林逸。 “刚才你没真打下去,着实是有些不解气的。” “下次若还遇见,你可得叫上我一起。” 许栀微笑,声音淡淡。 林逸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愣愣的看着许栀,似乎有些没想到一向看起来成熟冷静的许栀,竟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林逸不由想起了刚才女子在众人面前维护林夫人时坚毅的神情,神情忽然有些不自然,只是微微低下头,闷声说了句:“谢谢你。” “阿姐。” 最后那两个字,林逸的声音几乎跟蚊子一样,飞快说完以后,红着脸看了许栀一眼,扭头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许栀倒是听清了,看着少年落荒而逃的背影,摇头轻笑。 林逸这小子傲娇归傲娇,叫起姐姐来,还是挺好听的。 “蓉儿。” 林夫人在身侧轻唤了声,许栀侧目看去,看见她一脸动容,眼中隐隐流露出几分愧疚和浓浓的感激之情。 “蓉儿,方才多谢替我解围。” 林夫人顿了顿,似乎想起了王宁宁,眼神中多了几分落寞:“宁儿那事,本就是对不住你。方才那些人要说,便由他们说去吧。” “你替我出头解围,实是委屈了你。” 林夫人说着声音不由哽咽起来,抓着许栀的手一直在颤抖:“此事我知道不是你故意放出的消息。” “你素来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自宁儿赏花宴那事,我就知道,你绝非是为了一己私利不择手段的人。” “所以我一听说这个消息,便急忙赶来。只是...” 林夫人说着顿了一下,抓着许栀的手紧紧用力了一下,声线忽然颤抖了几分:“只是,蓉儿。你可明白,林家现在的处境?我认你做这个干女儿,日后...” 许栀眼眸一抹寒光闪过,轻轻拍拍了林夫人的手:“母亲,我都明白的。” “世上哪有万全之事?林家认我做女儿,想必日后我若出事,您定然会护着我。如今朝堂风云诡谲多变,林家身居高位,若有麻烦事,我也是不惧的。” “否则,又怎能担的起林家女儿这个位置?” 林夫人微怔,久久盯着许栀,神色动容。 第274章 林夫人看过来的目光实在是太过专注,许栀被看到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干娘,您累了吧。” “我去给您拿几碟子点心。”许栀起身要去厨房,手腕却被林夫人紧紧抓住,一声哽咽带着抽泣从身后传来。 许栀身子僵硬了一下,回头,便看见林夫人偷偷擦拭眼泪的动作。 “干娘?” 许栀低低唤了一声,小心翼翼的,生怕吓到林夫人。 林夫人勉强扯着嘴角,脸上泪痕未干,看着许栀眼底浮现星星点点的遗憾和落寞。 “哎,若是宁儿也如你这般....” 她话并未说完,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许栀的心也跟着揪疼了一下,清楚的知道林夫人这是在自责,在怨怪自己没有教导好王宁宁。 林夫人如此真挚的爱,王宁宁根本配不上! 许栀眼睛闪过一抹寒芒,不由的更加心疼林夫人起来。 “干娘,还是要顾及自己的身体,不可太过伤心。” 许栀搀扶着林夫人,移步内厅堂,瞧着林夫人伤心落寞的神色,轻叹了口气:“您这般好的人,生出来女儿定然是像您的。” “我相信,不论她沦落到何种地步,已然秉持心中正义,断不会长歪。” 许栀温声道,眼前闪过原主生前的画面。 的确如她所说,即使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即使从小到大都未曾感受过一分善意,到死了还要被王宁宁这样狠毒恶妇磋磨。 但原主心中的善念,许栀现在仍然能够感受到。 林夫人怔怔看着许栀,眼中渐渐蓄满了泪水。 “蓉儿,谢谢你。” “若宁儿能改好,我自是高兴的。”她点头微笑,可却遮不住眼底的落寞。 林周两家结亲,得了消息前来参加宴会的豪门贵族多如牛毛。 往日嫌弃周家出身不好的那些,因着林家的名头,也都纷纷前来。 许是在周府门口那一番,起到了震慑作用,原本还笑话周家不自量力,热脸贴冷屁股的都被狠狠打脸。 后半段认义女的仪式倒是没出什么岔子,很顺利的走完一套流程下来。 直到散场,许栀恭敬将林夫人送上马车,一回头,看见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小姐,正候在门口,一个劲儿的往她这边看,时不时还说几句悄悄话。 许栀皱了皱眉,这样的打量她见多了,所以并不放在心上。 她转身便要回去,那边忽然推推搡搡,一个粉裙女子被簇拥着挡在了许栀前方。 “周姑娘,你来京城也有些时日了吧?这京中可都逛过了?” “我们明日打算去游湖,你同我们一起吧?” 粉裙女子长相娇俏,通身上下珠光宝气,一看家中非富即贵。 许栀注意到她看向自己时的眼神还带着些许轻蔑,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小姐妹更是眼神揶揄,见她如同见了什么新奇好玩的玩意儿。 许栀上下打量粉裙女子一番,并未答应,而是蹙了蹙眉,疑惑道:“你是?” 粉裙女子顿时有些挂不住脸,当即拧起了眉毛:“我是东水巷,高侍郎家嫡女,高紫宸。” 第275章 “你来京城也有些时日了,我的名字你没听过吗?” 高紫宸提到自己家世时,倨傲的抬了抬下巴,看许栀的眼神更是轻蔑鄙夷了不少。 原是高家的啊? 难怪穿的如此张扬。 许栀几分了然,这高家她也曾了解过,母族颇有些权势,外祖更是在军中有些威名,同林家一样,是皇后想要拉拢的朝臣之一。 “高家?”许栀咧嘴一笑,高紫宸瞬间将下巴又扬了扬,似乎在等待许栀露出狗腿羡慕的表情,不料许栀眉头一皱,拱手对着她行了一礼:“请赎民女孤陋寡闻,未曾听过小姐的名号。” 高紫宸嘴角都已经扬起得意的弧度,就等着跟身后的小姐妹炫耀了。 但是没想到许栀竟然会说不认识! 身后的小姐妹们也都捂着嘴笑起来,不知是在笑许栀孤陋寡闻,还是在笑高紫宸被人轻看了去。 “你!” 高紫宸还算秀丽的面容瞬间扭曲了一瞬,看着许栀,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许栀倒是笑吟吟的,仿佛一点眼色也没有,丝毫没有注意到高紫宸铁青脸色一般。 “不知高小姐找我何事?若无要紧的,我便先回去了,家父家母还等着我请安呢。”许栀淡淡一笑,三两句就把高紫宸气的不行。 高紫宸捏紧了手帕,用力咬着后牙槽,火星子简直要从眼睛里蹦出来了。 不过就是个商贾家的养女,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得了林夫人的青睐,成了林家认的干女儿。 若非家中父亲要求,她才不会来和这个村姑扯上什么关系! 高紫宸回想着来之前,父亲的叮嘱,咬牙把火气压下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从袖中掏出一份请柬,递给许栀。 “周姑娘,我一见你便觉分外投缘。明日的游湖,请你一定要来。” 话音落下,身后的那些小姐妹,还有一直在附近观望的其他贵女们,都纷纷提着裙子凑到了许栀的跟前。 “周姑娘,下月我家中设宴...” “周姑娘,还有我的,你一定得来呀....” 一张张精致还带着香气得到请柬递到眼前,许栀微微一笑,看着这些往日高不可攀,傲气十足的千金小姐,此刻都被冲她露出了和善的微笑,心中讥讽一阵接着一阵。 前些日子的赏花宴还对她不理不睬,甚至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如今她这林夫人的干女儿的头衔刚戴在头上,这些人好像忽然复明了般,又看到她的存在了,一个个趋之若鹜。 许栀心中讥讽,面上却并不显山露水,微微一笑,将这些请柬都接下。 此时此刻,一座简陋的农舍中。 王宁宁双手被反绑着,正襟危坐在一张只有指头粗细的板凳上,头上还顶着一碗装满水的碗。 “嬷嬷...我实在是撑不住了。” “能不能就让我歇半个时辰,只要半个时辰就好....” 她面色潮红,眼睛已经红肿的不像话。艰难的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的宛如被撕开的抹布,难听又刺耳。 第276章 王宁宁话音未落。 “啪!” 细长的鞭子用力抽在她背上,疼的她顿时惊呼一声,身子不住的晃了晃,头顶的水随着动作泼洒了出来。 王宁宁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下一秒,一道粗砾的女声陡然在室内响起。 “宁儿小姐,今日还有三个时辰,如今你洒了水,便要再多加一个时辰。” 嬷嬷手持鞭子,在王宁宁面前来回走动着,步伐沉稳有力。 “一个时辰!” 王宁宁瞬间瞪大了眼睛,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她似乎再也忍受不了,猛地将水碗砸在地上:“我可是林府的千金!是,我娘是把我赶到这个偏僻的庄子来了,但只要我还活着一日,我就是你们的主子!” “你不过就是个教习婆婆罢了,也敢这般磋磨刁难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水碗落地,哐当碎裂成几片。 教习嬷嬷三角眼一扫,神色未变半分。 她停下步子,细长的鞭子轻轻搁在掌心,看向王宁宁的眼神古井无波:“宁儿小姐,您是生养在乡下的,规矩自是不如高门大户养出来的那些千金小姐,如今刻苦些本是应该的。” “夫人既把你交到了我手上,便是信任我。可如今小姐到庄上也有三五日了,却还是学不规矩...” 教习嬷嬷三角眼一沉:“来人,将小姐送回房中。” “盯着小姐,今夜不抄完女训一百遍,不许睡觉。” 王宁宁的脸色骤然惨白下去,本欲还想骂几句,但是几个壮实的婆子冲进来,王宁宁顿时收了声。 入夜。 王宁宁所住的房间,灯火未灭。 她看着满桌子女训,苦不堪言。正巧小翠捧着一盏新油灯,一瘸一拐的进来。 看见小翠,一缕缕怨毒渐渐爬上了她的脸。 “贱人!都怪你!” 王宁宁一脚踹翻了桌子,扯着小翠的头发将人按在地上,尖利的指甲不停向着小翠的腹部掐去,泄愤般狠狠咒骂:“不中用的东西!要不是因为你,老娘现在何至于被赶到这个地方来!我掐死你!小贱人!” 小翠死死捂着腹部,痛苦的咬着牙呻吟,口中不停求饶,但是看着王宁宁的眼神,却闪过一丝杀意和恨。 “嬷嬷救我!” 小翠挣扎着推开王宁宁,高声求救。 王宁宁彻底被激怒,一双眼睛赤红无比,直接一巴掌甩在了小翠的脸上:“死丫头!你还敢在我面前提那个老泼妇!” “老娘现在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痛不欲生的滋味!” 王宁宁五官扭曲,用力抬起脚,发泄般重重朝小翠的肚子踹上去。 “砰!” 教养嬷嬷一把将门踢开,鞭子精准的抽在了王宁宁的腿上。 王宁宁痛的抱腿倒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小翠:“贱人!你设计我!” 说着便要扑过去再度撕打小翠,却被教养嬷嬷一把抓住了手腕。 “宁儿小姐,今日你已是第二次犯错了。” 王宁宁被看的有些心虚,但是一想到自己还是林府的千金,顿时又有了底气。 “什么错不错的!小翠是我的丫鬟!我想打便打,想杀便杀!轮的到你这个老贱妇说三道四?” 第277章 教养嬷嬷脸色一沉,看向王宁宁的眼神失望无比。 她吩咐人把小翠抬了出去,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披头散发,宛若泼妇的王宁宁,摇摇头吩咐道:“来人,把小姐送到祠堂的暗室去。” 王宁宁的身子一抖,一听要被关进暗室,这才有些慌了起来。 来这里好些日子,她多番打听,也是知道这位教养嬷嬷的手段的。 只是本以为平日仪态,抄书已经够折磨人了,她可是林家的千金,便是在京城中其余贵女也要给她几分面子,不敢造次的。 她断定无论怎么闹,这位教养嬷嬷也不敢真的得罪她。 可现在.... 听说那里面能把人给逼疯! “我,我不去!”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赶紧把我放开!” 王宁宁大喊大叫起来,但是教养嬷嬷一声令下,几个早就等候在外的婆子已经冲进来,直接架着她的胳膊把人送到了暗室中。 “贱妇!” “竟敢把我关在这种鬼地方,又臭又脏!等我翻起身来,我一定要扒了那老贱妇的皮!” 王宁宁蜷缩在暗室冰凉的地板上,还在不停的咒骂着。 忽然,一股灼热瘙痒从手臂上开始蔓延至全身。 王宁宁瞬间瞪大了眼睛。 “我的手...我的手...” 她按住自己不停抖动的手臂,可却怎么也控住不住。 王宁宁恐惧的看着自己的手,脑海里闪过许栀那日为她看病诊治扎针的画面,一缕缕怨毒从眼中溢出。 “一定是周蓉,那个毒妇!竟然给我下毒!” 王宁宁低声咒骂一句,下一秒,体内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一般,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王宁宁已经疼的神志不清,只能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不停的扯着嗓子哀嚎着.... 暗室外,一名肥硕的中年妇女提着食盒,听着里面不断传来的咒骂和哀嚎声,被吓的脸色一白,有些不敢进去。 但自从那该死的赔钱货自己远走高飞后,她家宝贝儿子的彩礼没了下落。 只能到这儿庄子上来做点活,贴补贴补家里。 想到这里,大娘一咬牙,还是硬着头皮进了暗室。 昏暗不见光的暗室内,只能借着外头透进来的一点月光,依稀能看见地板上趴着一个披头散发,还在不停哀嚎咒骂的女人。 大娘看着吓了一哆嗦,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隔着远远的把食盒往那疯女人面前一丢:“小,小姐。晚饭我给您放在这儿了啊...” 大娘丢下一句,正打算赶紧离开。 “等等!我让你走了吗!” 王宁宁咬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沙哑的声音,没好气儿的喊住大娘。 “你给我过来,喂我喝水!” 王宁宁被毒素折磨的一点力气也没有,粗声粗气的使唤了一声,眼神轻蔑的看着大娘。 大娘叫苦不迭,暗骂了一声,才不情不愿的拿起水碗,挪到了王宁宁的跟前。 “小姐,喝水。”大娘脸上堆着笑,心里虽然已经骂开了花了,但也知道这位不是她能得罪的。 王宁宁鼻子哼了声,压根没搭理,撩开两侧的头发低头喝水。 耳朵猛然被人掐住! “王宁宁?” 第278章 婆子尖利的声音瞬间充斥了王宁宁的耳朵。 她浑身一颤,听到这妇女熟悉的声音,整个人下意识的一抖。 王宁宁惊慌失措的抬起头来,视野之中,婆子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极为刻薄,微微耷拉的眼皮下一对浑浊的眼珠正泛着怨毒的光芒,死死的盯着她的脸。 眼前送水的婆子不是别人,正是她那在乡下的生母——刘翠花! “你...怎么会是你!” 王宁宁尖叫一声,下意识的往后一缩身子。 但是被扯着的那只耳朵被猛地一揪,刘翠花尖利兴奋的声音在耳边炸响:“贱蹄子!当初说好的把许栀那贱人弄死,等你成功顶替她进了林府当了千金,你就把老娘和你哥哥一起接到京城去的!” “你倒好!自己当了千金大小姐,就忘了我和你哥了是吧!”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今天可算落到我手里了,我非打死你不可!” 刘翠花骂骂咧咧,一扫一开始进来时候的唯唯诺诺,变得凶神恶煞起来。 尖利的指甲无比熟练的掐着王宁宁的耳朵,用力拧了几圈。 “啊!”王宁宁痛的不停尖叫,但是浑身无力,根本躲不开刘翠花掐过来的手,只能愤恨的瞪着刘翠花。 “住手!我现在可是林氏的千金大小姐!才不是你这个乡巴佬的女儿!” 王宁宁一边惨叫,一边咬牙痛骂着,眼神无比愤恨嫌弃的看着刘翠花。 刘翠花似乎被她的骂声和眼神给彻底激怒了,下手越来越重,几乎是抓着王宁宁的头发把她摁在地上打骂。 “没良心的东西!你可是从老娘肚子里爬出来的,现在攀上高枝就不想认我了?做梦!” 刘翠花咬牙切齿道,说着似乎打累了,坐在地上粗粗喘了一口气,刻薄的三角眼往王宁宁身上一扫。 见她一身狼狈,全然没有一个千金大小姐的样子,顿时幸灾乐祸起来。 “哼,你个白眼狼。还想着抛下我和你哥自己吃独食,现在还不是混成这个鬼样子?” 王宁宁身子一抖,眼神顿时变得犀利起来。 她费尽心思设计了那么多,为的就是从那个破落的小山村逃出去。 本以为到了京城之后,可以彻底和刘翠花以及那个蠢哥哥断了关系。 谁能想到,现在居然还要在这里被刘翠花冷嘲热讽! 一股巨大的屈辱爬上王宁宁的脸,她咬牙怒瞪着王翠花,仍旧嘴硬道:“我现在只是一时落了难,过不了多久,林府还要把我接回去的!” 说到这里,王宁宁的底气似乎足了一些。 她用力撑着自己的身子坐直,整了整被刘翠花弄乱的衣领,摆出了一副千金大小姐的架势,居高临下十分嫌弃的扫了穿着仆人装束的刘翠花一眼,眼底透着一股浓郁的鄙夷和傲气。 “现在你我身份不同了,你最好在我面前收敛一点!我被关在暗室的这几天里好好照顾我,等我回了京城林家,自然有你一口饭吃。” 第279章 王宁宁十分嫌弃的说完,微微抬起下巴,一副上位者施舍的姿态。 想当初,她还在王家的时候,刘翠花对她是又打又骂,哥哥王志远也是如此,只因为她是个女孩,就完全把她当成全家人的奴隶使唤。 但是如今可不一样了! 就算她现在被暂时赶到了这里来,也是林家的千金,是当初在王家时候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人上人。 现在,刘翠花对她而言,不过就是个奴婢而已! 王宁宁想着,便有些得意起来。 但是刘翠花听到,眼睛却骤然亮了起来。 “你还能回去?” 刘翠花兴奋的抓住了王宁宁的手,看着她好像在看一个取之不尽的钱袋子! 王宁宁被她抓的有点疼,皱了皱眉,但脸上却依旧带着傲慢和自信。 “自然!” 王宁宁轻蔑的瞥了一眼刘翠花,她现在可是高贵的林家小姐! 左右许栀已经死了,就算她犯了天大的错,林夫人以后也是要把她接回去的! 对于这一点,王宁宁无比自信。 不料,下一秒,刘翠花兴奋的嘿嘿笑了起来,忽然掐住她的下巴,使劲掰开了王宁宁的嘴,用蛮力把水给灌了进去。 “咳咳...” 王宁宁没想到她会这么做,猛地喝了几口水,顿时呛的眼泪鼻涕齐飞,咳嗽不止。 她涨红了脸一边咳嗽,一边用力拍打着刘翠花的手,愤声怒道:“你干什么!你疯了吗!快放开我!” 王宁宁不停挣扎起来,但是刘翠花的力气很大,根本没有给她反抗的机会。 一边将水往她嘴里猛灌,一边恶狠狠的说道:“你可是林府的千金大小姐!我可得好好照顾你。好让你全须全尾的回去林家!” “以后我和你哥可就全指望你了!” 刘翠花狞笑着,王宁宁拼命的咳嗽着,眼泪直流,刘翠花却仿佛没看见一般,依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王宁宁现在顶着林府千金的身份,可是一棵摇钱树,可不能就那么死了! 好容易灌完了一碗水,刘翠花骤然松开王宁宁。 “咳咳...” 王宁宁趴在地上咳个不停,模样极其狼狈。 刘翠花却没有半点怜惜之意,只是凶恶的瞪了王宁宁一眼,冷哼着警告道:“你要是不想别人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就老老实实学好规矩赶紧回林家给我多弄点钱出来!” “这次要是再敢耍我!老娘有你好看的!” 说完,刘翠花一脚踹向王宁宁的腹部。 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刘翠花皱着眉走过去,打开房门,外头管事的婆子皱着眉疑惑的往里面张望。 “送个饭,怎么这么久?嬷嬷那边吩咐了,禁闭还没结束之前,都不许与小姐说话。” 王宁宁立马撑起身子,想要呼喊救人。 刘翠花眼尖注意到她的动作,立马用身子挡住门,脸上迅速堆起了笑容:“是,小的这就出来。” 刘翠花说完收拾起食盒,还警告的瞪了王宁宁一眼,这才走了出去。 一丝丝屈辱爬上了王宁宁的脸,她死死盯着刘翠花离去的背影,气的脸都歪了。 第280章 “砰!” 王宁宁一拳砸在地板上,双目赤红,眼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周蓉!” 她咬牙低声尖叫,一丝丝愤恨怨毒的光芒从眼中迸射而出。 要不是周蓉从中作梗,她何至于铤而走险,在赏花宴上设计周蓉! 还有林夫人! 明明她现在才是林府承认的千金,可林夫人那个老不死的,居然偏心周蓉那个贱人,她不过就是使用了一些手段而已。 林夫人居然一点宽容仁慈也不肯给,害得她现在在京城的名声一塌糊涂不说,竟然还被赶到这种鬼地方来! 若非如此,她又怎么会被刘翠花重新缠上! 王宁宁想到这里,骤然收紧了拳头,尖利的指甲掐进皮肉中,似乎感受不到疼痛! 忽然! 王宁宁脑海精光一闪。 周蓉不过是周家收养的养女,与她无仇无怨,可自从周蓉到了京城以后,总是处处与她作对... 难不成,她是许栀! 一抹恐慌忽然爬上了王宁宁的眼底。 与此同时,京城周府。 周娇娇看着几乎铺满了一整个桌案的请柬,轻轻叹了一口气,但眼睛却是带着笑意的。 “阿姐,现在咱们周家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以前这些世家看不上咱们,便是寻常的宴会也不曾请过我与母亲,如今倒好了,听说阿姐你现在是林府认下的干女儿,都挤破脑袋想要请你去参加宴会呢!” 周娇娇眼角眉梢都带着笑,娇俏的脸蛋上带着一丝得意和扬眉吐气。 许栀见她如此,不由失笑。 用笔杆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摇头道:“可惜你如此高兴了,我并不打算去。” “什么?” 周娇娇赫然瞪大了眼睛:“阿姐,这么多家,你一家都不打算受邀?” 许栀点头,一边把写好的礼物单子递给一旁的听雪:“听雪,差人把这些礼物送去各府。” 听雪领命离开,许栀这才扭头看向一头雾水的周娇娇,语气不疾不徐的解释着:“你可是觉得有些可惜?” 周娇娇点点头,她虽性子跋扈,平时也不多过问家中生意之事,但是以前在京城中,她与母亲总是受人冷落与白眼,也是知道在京城中搞好世家关系,是有多么重要。 许栀轻笑,拿起桌上的糕点,分了一块塞到周娇娇的嘴里。 “这糖糕是用去年存的花露制作而成的,吃着觉得可甜?” “甜!” 看着周娇娇鼓动的腮帮,许栀挑眉,随即点了点桌面,语气严肃了不少。 “如今我们周家与林家有了明面上的这层关系,自是极好的。可是与其他世家贵族打交道,便就如同你手中这块糖糕。滋味是甜,可却并非那么容易吃到。” “朝中牵扯颇深,我若随意答应,外人如何看我们周家,又是否会觉得这是林家暗中授意?” 话音落下,周娇娇才低声惊呼。 “阿姐,你说的对!” 她恍然大悟的看着许栀,又十分嫌弃的看了那些桌上的请柬一眼,大手一挥将其全部都扫落在地。 “阿姐,这些人肯定都没安好心!咱们一个都不去!” 第281章 “砰!” 一声清脆的茶杯碎裂声音在奢华的宫殿内响起。 宫人们纷纷跪了一地,诚惶诚恐的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而在宫殿的中央,一名穿着华服的年轻女子看着侍女手中捧着的首饰盒子,上面周氏商铺独有的花纹让她觉得格外的刺眼。 “给脸不要脸!她以为她是个什么东西!” “给了请柬不来,竟然用这种廉价的东西糊弄我吗!” 女子浓妆艳抹的脸因为愤怒而微微抖动着,低骂一声,直接把侍女捧着的盒子扫落在地。 “容小姐息怒,或许周姑娘是有什么要事在身呢,这才不得不推脱。” 一名稍许年长的嬷嬷走到容凝叶的身边,声音温和的劝慰,她看了眼跪了一地的宫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容小姐,您马上就要与二皇子成婚了,是未来的皇子妃,身份是何等的尊贵,不必为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户置气。” “再说了,您今日特意来找二皇子,一会儿二殿下回来了,见您冲着这么多人发脾气,想是要不快的。” 容凝叶闻言,原本铁青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她垂眸轻蔑的看了眼脚边几个跪着的宫人,不耐烦的摆摆手,让他们全都退下。 这才走到一旁的椅子边坐下:“嬷嬷,你也说了,周家不过是不入流的商户而已。不过是凑巧攀上了林家而已,这样的人户,如今也敢不给我的面子?” “就算我没有与二殿下的婚约,就凭我母族的势力,他们也敢这样下我的面子!” 女子神色倨傲,精致俏丽的面容上却多了一丝跋扈刻薄之意,她冷哼一声,侧目睨了一眼嬷嬷,“嬷嬷,您是宫中的老人了,是见惯了风浪的。” “你觉得,本小姐应该怎么教训他们,才能好好出一口今日这恶气!” 嬷嬷眼中精光一闪,眼珠转了转,凑到了容凝叶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容凝叶一开始还冷漠紧绷的脸,渐渐绽放出了一丝笑容。 这头,周家的马车稳稳当当的停在珍宝阁门前。 许栀挑开车帘,在听雪的搀扶下小心下了马车。 “小姐,当心着凉。” 听雪把一件披风披在许栀的肩头,轻声关切道。 许栀点头,拢了拢肩头厚实的披风,雪白的毛领将她的脸衬的更叫娇俏,她微微抬眸,视线落在珍宝阁珠光宝气的大门上。 眸光一闪,注意到门口摆着的两个十字衣架,秋意初至,京城的温度已经降了不少,现在上面挂着的衣裳已经换成了厚实华丽的秋装。 珍宝阁用料向来珍贵,这两身衣裙在日光的照耀下,竟微微闪着些许光彩。 “小姐,这不是...” 听雪也注意到珍宝阁门口放置的两身成衣,明显是用来招揽客人的。 不过这法子却是许栀接手周氏成衣铺子后所用,因为周氏成衣铺子的成功和火爆,京城内不少其他的成衣铺子都有样学样。 不过这珍宝阁,许栀倒是没想到的。 她微微一笑,脑海里闪过珍宝阁老板娘那一身的江湖豪气,怎么想都觉得与这华丽的珍宝阁联系不起来。 “进去吧。” 第282章 “周姑娘。” 许栀一脚刚迈进珍宝阁的大门,一道娇柔无比的嗓音自内厅传来。 只闻声音,却不见人。 许栀微微挑眉,正要往声源处看去,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你终于来了。” 许栀扭头,珍宝阁老板娘那张俏丽中带着几分软萌的脸蛋出现在视野之中。 许栀感受到身边的听雪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显然以听雪的武功,也没有发现珍宝阁老板娘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的。 “老板娘...” 许栀掩饰住眼中的惊讶,笑着打了声招呼,但是目光落在珍宝阁老板娘身上穿着的衣裙时,目光忽然凝滞住。 只见珍宝阁老板娘一身水粉的衣裙,腰间处还有掐腰的设计。 俨然就是她之前为宫中赏花宴所设计的几套衣裙之一,但是珍宝阁老板娘身上这套衣裙只是出了图纸,当时并未量产。 只不过... 这衣裙穿在珍宝阁老板娘身上,粉色本就是膨胀色,眼下更是显得她体型更加粗壮,尤其是腰间掐腰流苏的设计,更是将其身材的短板暴露的一览无余。 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不伦不类的。 “如何?你设计的衣裙,我实在是喜欢,所以特意让人制了一套出来。” 珍宝阁老板娘看着许栀和听雪震惊的目光,含羞的抿了抿唇,提着裙摆在二人面前转了一圈。 只是她动作稍显笨拙,原本还有几分软萌可爱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凶悍的气质。 许栀艰难地眨了下眼睛,没想到上次见面时那么凶悍一身江湖杀气的女人,竟也有这样的一面! 许栀与听雪对视了一眼,二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难言的尴尬。 “咳...” 许栀撇开眼睛,简直有些不敢再看眼前这场面,从怀里拿出一张图纸递了过去:“林阁主,这是之前承诺您的图纸,您先过目吧。” 林霜一听新图纸,也暂时歇了展示衣裙的心思,迫不及待的接过图纸。 只看了一眼,眼中爆发出惊喜:“这样式真新奇!若是制成成衣,定然能在京中大卖!” 许栀松了一口气。 与珍宝阁的合作,她还是十分重视的,若能借助珍宝阁的名气持续为周氏店铺打开销路,这样的买卖她自然是不嫌少的。 “林阁主满意就好。” 林霜爱不释手捧着图纸,眼睛几乎要黏在上面,但碍着当着许栀和听雪的面,却硬生生的压制住已经快要飞扬的嘴角。 她故意冷着一张脸,无比严肃的看向许栀:“周姑娘,光是这么看着图纸,也并不直观。” “若是能制成成衣...”林霜说着顿了顿,冷峻的面容上飞快闪过一丝羞涩,清了清嗓子才故意装作自然的提议:“最好是尺码能够大些的,毕竟京中也并非都是娇柔瘦弱的女子...” 许栀闻言身形一滞。 林霜这是...想自己先穿上试试? 她狐疑地看了眼林霜,见她脸颊透着一丝诡异兴奋的羞红,再看她身上那件已经撑到快要变形的粉色衣裙,嘴角猛地抽了抽。 第283章 “来人,把这图纸拿去给裁缝...” 林霜见许栀一直盯着自己,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抬手唤来了小厮,一脸正经的把图纸递过去。 但许栀却清晰的看见林霜眼中暗藏的期待与兴奋。 “等...等等!” 许栀一咬牙,眼疾手快将那图纸给夺了下来。 林霜疑惑的看过来,生怕许栀是反悔了:“周姑娘,你可是对我开的价钱不满意?只要你将这图纸卖与我,我可以再加钱...” 林霜声音冷酷,透着一股江湖人独有的肃冷,神色也极为冷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跟许栀谈什么见不得人的黑心买卖。 可她那一双眼睛,却牢牢的黏在被许栀抢走的图纸上,显然是喜欢极了,不舍就这么放手。 “林阁主误会了。” 许栀忙不迭道,把图纸摊在桌面上,又兀自从桌案上取笔墨,这才解释道:“林阁主您身材比一般女子要英武些许,眼下这图纸上的尺寸,可能并不适合您。” 话音刚落,林霜当即黑了脸。 “你这话是何意?是想说我不配这衣裙吗?” 女子肃冷的声音中暗藏一丝杀气,听雪立即挡在了许栀的身前,单手插在腰间,握住了刀柄。 许栀敏锐的捕捉到林霜眼中一闪而过的恼怒,以及她垂在身侧骤然握紧的拳头。 要哄林霜开心自是容易,将这图纸送回去,再美言夸赞一番。 只是,林霜这身形并不是适合图纸上的尺寸。 若真叫她这么穿出去,只怕是要砸了自己的招牌! 许栀无声叹了口气,冲听雪挥挥手,让其不要担心。 “林阁主,不必激动。我只是想按照你现在的身材将这衣裙修改一番。”许栀说着,手指落在图纸上,轻轻点了几处,温声解释道:“人的相貌各有不同,千姿百态,更何况是身材。” “有人苗条轻盈,有人身姿丰腴。这衣物再好看也需得合适,若大了则显得空荡,若小了则穿衣之人难受。” 林霜闻言,脸色渐渐缓和。但垂眸看一眼自己的身材,又露出几分苦恼,“那像我这般,又该...” 她欲言又止,有些不自然的抬了抬手臂,窄小的袖子将她的手臂紧紧勒住,显得有些局促。 许栀按住她的手臂,安抚意味的拍了拍。 “林阁主莫急,如您这般身姿之人世间少有。但只要衣服合适,依旧能大放异彩。” 许栀说完,直接在图纸上勾画了几下,不时抬头打量几眼林霜,再在图纸上进行修改。 “好了,您再看看。” 许栀把画好的草图递过去,林霜有些犹豫,但接过来仔细一看,眼睛唰的一下亮了。 只见许栀将原本窄小的袖子改大了些,还在上面加了不少纹样点缀。 而且为了符合林霜本身冷冽的气质,将颜色改成了更为合适的冷色调,并将原本繁复的衣裙下摆简化,让其更加的利落英气。 “如何?” 许栀询问,心中还有些忐忑。 林霜却用力点头,飞扬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我很喜欢。” 第284章 林霜略显激动的话音落下,许栀心里的大石猛地落下。 当着雇主的面现场改图纸还是头一遭,倒不是不相信自己,毕竟她是从现世来的,无数这个朝代没有的新奇东西,她都能加之利用。 只不过... 许栀看了眼林霜手臂上隐隐约约健硕的肌肉,这完美到堪称健身教科书的身材,放在现世她都是要怒喊一声美女姐姐,斯哈斯哈上去舔颜怒赞的程度。 但在这个封建的时代,却是异类。 要做出适合林霜,又不会显得过于奇装异服的衣裙,于她而言实在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不过好在,林霜喜欢,而且很满意! 许栀这头刚松了一口气,本想打算告辞,不料眼前黑影一闪,肩膀猛然被一只大手一勾! “这衣裙我太喜欢了!” “周姑娘,为什么我没有早点认识你!若早些认识你,我便不用总是穿着那些灰扑扑又丑不拉几的男装了!” 林霜面色潮红,全然不似刚才的冷峻,而是紧紧的抓住许栀的肩膀,激动的有些不能自己。 说到激动处,林霜眼里甚至闪烁了些许泪花,感激的看着许栀,手臂一拢,想要把许栀抱在怀中。 她力道极大,许栀被抓的肩膀一痛,不由的低呼一声。 “嗡!” 一抹剑影闪过,听雪身形如风,几乎是许栀刚皱起眉头的下一秒,她便拔剑闪上来,一脚踢向林霜的面门。 许栀还未来的及反应,只见眼前黑影一晃。 林霜身子一歪,高大的身形竟无比轻巧的躲开了听雪这力道十足的一脚,反是拉着许栀躲开了几米。 “周姑娘,你这侍女也太凶了些!刚才吓死我了!” 林霜躲在许栀身后,双手紧紧环住许栀的腰身,声音竟还带着几分颤抖。 许栀有些凌乱,看看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再看看不远处一脚落空,满脸黑线的听雪,忽然觉得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听雪攻击的时候,她都没反应过来,林霜倒是轻而易举的躲开了。 这还叫吓人! “放开我家小姐!” 听雪持剑指过来,冷声斥道。 林霜抱着许栀的手又紧了几分,“你看她你看她!还拿剑指着我!” 听着头顶无比娇俏嗔怪的女声,许栀嘴角抽了抽,她死都没想到,林霜这么个江湖女侠范儿的人,私底下完全就是个娇软小女人! 这也太割裂了吧。 许栀风中凌乱了会儿,眼看听雪的脸越来越黑,而林霜抱着自己的手越发的紧,扶额叹了口气,无奈的对听雪摆摆手。 “把剑放下吧,林..林小姐对我没恶意的。” 听雪动作有些迟疑,虽放下剑,但还是有些不信任林霜,毕竟这林霜武功深藏不露,现在又与小姐贴的那么近。 若是林霜要对小姐下手,以她现在的距离,丝毫没有胜算。 见听雪先把剑放下,林霜也松开了许栀,但却还是紧紧挨着,不肯站的太远。 “周姑娘,今日之后你便是我在京中交的第一个朋友了。” “我这珍宝阁旁的不多,唯有首饰衣裙不缺,你若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便是。” 第285章 林霜笑容满面,丝毫不见第一次见面时的肃冷与淡漠,她说这话的时候面颊飞红,略显羞涩的捂了捂嘴。 许栀欲言又止,林霜俨然将她当成了自己人。 但她现在实在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这样极具反差感的林霜,只能匆匆告辞,之后带着听雪落荒而逃。 “呼...” 重新坐上马车,许栀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小姐,没事吧?”听雪一脸担忧的看过来,许栀拍了拍心口,再度看了一眼珍宝阁无比耀眼的招牌,只见林霜还站在窗口位置,一脸小女儿娇羞的姿态目送许栀离开。 许栀立马放下车帘,艰难的看向听雪:“我刚刚不是在做梦吧?” 听雪神情一滞,显然是没见过许栀这般囧样,噗嗤一声笑出来:“小姐,在江湖中行走,能人异士多如牛毛,像是林霜这般的,虽是少见,却也并不使人意外。” 她话音顿了一下,素来冷静的面容上多了一丝揶揄:“小姐您之前还说要寻些江湖人士作为己用,如今怎么被...” 许栀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不过被听雪这么一说,倒是有几分好奇来。 铁匠铺的庄凝,珍宝阁的林霜,这二人皆有绝技在身,不过为何都藏于京城之中? 许栀蹙起眉头,总觉得这林霜的做派似乎有些眼熟,却实在想不起在哪见过。 与珍宝阁关系拉近,确实好事一桩。 许栀眉梢都多了丝喜色,回到周家,便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周父周母。 刚入正厅,就见周父一脸沉郁坐在椅子上,周母也愁眉苦脸,不停的来回踱步。 “父亲,母亲,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许栀心下一沉,猜是有人因为请柬一事为难与周家,语气瞬间有些急迫起来。 周父周母双双看过来,见到许栀,两人的面色都和缓了些。 “还好有蓉儿你在,见了你为父这心里总算是舒坦些。不然迟早要被娇娇给气死!”周父拂袖坐在椅子上,沉沉叹了一口气,满脸写着不爽二字。 许栀松了口气,但立马又皱起眉来。 周娇娇最近跟着她,已是乖巧收敛许多,如今周父周母这般,不知这丫头又捅了什么篓子。 “父亲母亲莫要担心,有什么问题我去与娇娇谈谈。”许栀宽慰道。 不料周父又是一声轻叹,撇过脸似乎不愿多说。 周母拉着许栀坐下,欲言又止了一番,才解释道:“若能找得到她人也就罢,眼下天都已黑了,还不见回家。” “你说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平日任性些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 “最近这一天天的,是越发的野了!日日都出去,一日回来的比一日晚,也不知都在外面交了什么朋友!” 许栀眉头微蹙,看了眼外面黑沉的天色。 眼下入秋,街头巷尾行走人是越发少了,周娇娇在永州那边待久了,出门在外尤其不喜欢人跟着,也不是会不会遇到危险。 许栀心里有些担心,但当着二老的面也只能维持镇定。 她拉过周母的手,安抚的拍了拍:“母亲,娇娇也不小了,凡事心里自己有数的。她虽是任性了些,但大事上是从未出过岔子的。” “我这就亲自去寻她,您二老且宽心。” 第286章 听见许栀这么说,周父周母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但脸色多多少少还是缓和了不少。 周母抹了一把眼泪,紧紧拉住许栀的手不放:“蓉儿,你能来我们周家做我们的女儿,是我们周家的福气。” “现在天色已晚,你出去寻娇娇也不安全,还是让你父亲带几个家丁去找吧。” 许栀心中蔓延过一阵暖意,刚想要说话,周父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你母亲说的对,还是为父去。” 说着,周父招呼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过来,还特意让他们拿了些趁手的家伙什,便要往大门走去。 许栀赶紧给听雪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拦住了周父。 “父亲!” “还是女儿去吧,您身子越发不好了,在家好好休息。”许栀好说歹说,周父这才不情不愿的留在家中,甚至将家中大半的侍卫都拨给许栀,让她带着防身用。 许栀无奈的笑笑,也怕周父周母担心,便没推拒。 问过周娇娇房中侍女后,许栀敲定了几个周娇娇平日会去场所,带着一堆人浩浩荡荡的刚出府门,远远的便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娇娇!”许栀唤了声。 本还拉着小姐妹说话的周娇娇瞬间看过来,一眼看到许栀身后的这些侍卫,匆匆与友人告别之后,快步小跑了过来。 “阿姐,你要出门?怎么带这么多人?”周娇娇跑的有些急,白皙的小脸红彤彤的,显得格外有精神。 见她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许栀毫不客气,当即奖励了她一个板栗。 “你还知道回来,父亲母亲都担心死你了。” 周娇娇捂着额头,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一叠声的喊冤:“阿姐,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贪玩儿了。” “只是这刚入秋,城郊的落叶实在是好看,而且别家的姑娘都去放风筝了,我实在是眼馋...” 周娇娇拉着许栀的手臂撒娇,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 瞧着小姑娘委屈巴巴的小表情,许栀当即有些心软,不过注意到她身后刚驶走的马车,有些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这几日邀你出去游玩的,可是前些日子给家里递帖子的那些?” 如今周家与林家有了干女儿这层关系,在京城中的地位今非昔比。 就像这几日雪花一样送到府中的帖子一般,想要通过周家与林府攀上关系的,简直数不胜数! 周娇娇闻言一愣,随即有些反应过来:“阿姐,你别担心,那些都是我从前就交好的姐妹。都是清流人家,并非是什么侯门大户。” 她说着忽然有些嘚瑟的眨眨眼,噘着嘴一副求表扬的小表情:“阿姐,我这脑瓜子还是机灵的,这些日子忽然和咱们家拉关系套近乎的,我才懒得搭理他们!” “我是知道现在家里的处境的,你就放心吧,妹妹我是绝对不会拖你后腿的!” 许栀倒是一愣,看着周娇娇摇头晃脑,嘚瑟的小表情,莫名感到一阵欣慰。 “行了,既然你这么懂事,那我就不生你的气了。”许栀笑了笑,掐了把周娇娇的脸颊,语气颇为无奈,但又带着一丝宠溺。 第287章 周娇娇咧嘴笑容灿烂,刚要欢呼,就见许栀又立马板起脸:“我是不生气了,但是一会儿你得好好与父亲母亲解释,道歉。” “再者,以后不许一个人出去玩到这么晚才回来。” 周娇娇吐吐舌头,也知道自己确实做的错了,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答应。 许栀看了眼外面街道,现在天已经黑透了,路上除了零星几个摊贩几乎已经看不到行人,便拉着周娇娇进了门。 余光扫见周娇娇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耷拉着个脑袋,时不时悄咪咪的抬头看她一眼,被发现又迅速低下头去。 许栀挑挑眉,注意到周娇娇一直待在腰上的香囊,是她从未见过的。 上面还绣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凌霄花。 “娇娇,近日气色不错,可是与那何公子关系又近了一步?” 许栀故意放慢了脚步,看似漫不经心的问。 话落,周娇娇步子猛然一顿,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她摇摇晃晃的扶着许栀站稳,一张脸已经红成了虾米。 “阿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与何公子...”她不好意思的咬咬嘴唇,话到一半忽然顿住,腮帮子鼓了鼓,脸上的红潮尽数褪去,反而郁闷的撇了撇嘴。 “别提了,本来我与何公子聊的好好的,何公子还亲自为我摘花。都怪林逸那个没眼色的家伙,竟莫名其妙的冲过来阴阳怪气的说了何公子一通!” “我要拦着,他居然还敢瞪我!我实在气不过,与他大吵了一架!下次要是再见到这家伙,我非得揍他一顿不可!” 周娇娇越说越气,甚至撸起了袖子。 许栀挑眉,有些诧异。 没想到林逸那小子还是没憋住,竟然直接当着周娇娇的面就和情敌怼起来了。 不过... 许栀眸光一闪,看着周娇娇气鼓鼓的脸,一口一个下次要林逸好看,却全然将何谦鸿抛在了脑后。 而且,这丫头哪次和林逸赌气不是说要教训他的? 最后闹个两天又莫名其妙的和好了。 现在看着,倒是和往常小打小闹时候没什么区别。 许栀没忍住笑出声,周娇娇立马瞪着眼睛看过来,见她忍俊不禁的模样,气的直接扑上来狠狠挠了把许栀的痒痒肉。 “阿姐你不帮我骂林逸也就算了,怎么还笑话我!” 许栀赶忙躲开,乐的不行。 她清了清嗓子,深深的看了一眼周娇娇,这才摸着下巴问道:“娇娇,一提起林逸,你连那何公子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了。” “你这般在意他,可是对他有意...” “才,才没有!” 许栀话音刚落,周娇娇像只炸毛的猫一样瞬间跳脚,急忙否认,可那通红的脸蛋和四处慌张躲闪的眼神,却不经意的暴露了些什么。 许栀但笑不语,只是眼神揶揄的盯着周娇娇。 周娇娇羞的不行,急的直跺脚:“我才看不上那家伙呢!阿姐你再乱说以后我都不理你了!” 她说完不敢再看许栀一眼,也更怕许栀再问什么关于林逸的问题,直接扭头慌慌张张的跑了。 第288章 “小姐,二小姐她...” 听雪有些茫然的看过来,她并不懂情爱,只是觉得周娇娇和林逸这关系实在奇怪,明明是对见面就掐架的冤家。 可为什么提起对方的时候,都是一副气急败坏,却又羞涩红脸的模样。 实是一对怪人... 许栀抬手点了下听雪的额头,“日后等你遇见心仪之人,你便就懂了。” “行了,天也不早了,你早些去休息吧。” 心仪之人... 听雪听得似懂非懂,脑海中却猛然闪现季如风看许栀背影时的眼神。 所以主子的心仪之人,是小姐吗? 次日一早,许栀还未醒,便听见外头一阵吵嚷声。 推门一看,便见几个下人守在房门口,一见她起来,急忙迎了上来。 “小姐,外头来了个奇怪的人,非要找您。怎么赶都赶不走,而且还说什么您欠了他东西...” “奇怪的人?” 许栀嘀咕一声,让下人带自己去见。 走到会客厅一瞧,一道邋遢但又透着一股清俊气质的背影赫然出现在视野之中。 是...庄凝! 听见动静,庄凝转过身来,随着动作一阵叮当作响。 许栀往他脚下一扫,庄凝脚上还带着两个碗口粗的镣铐,铁链随着他走动不停的发出声响。 他穿着一身打了不知多少补丁的粗布衫,脸上胡子拉碴的,依稀可以从躁乱的发丝中瞧见他那白皙秀气的脸。 不过整体来看,比街边乞丐好不到哪里去。 也难怪刚才那些下人觉得他奇怪,不愿将其放进府中了。 庄凝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乌黑的瞳仁清亮无比,眼神却透着一股难言的隐怒,通身散发的肃杀之气让人陡然一瞧,倒是凭空生了几分惧意。 “又见面了。”许栀扫了眼周围几个被吓的不轻的丫鬟,摆手屏退,这才缓步走到庄凝面前,笑着打了声招呼。 庄凝面无表情,一张脸绷的死紧,反复看了许栀两眼,这才用无比冷冽的声音开口:“之前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日。” “你没守约。” 迎着男人带着些许冷意,听着他略有几分埋怨的语气,许栀心一跳,这才想起来,近日事情太多,竟把武器一事给忘在脑后了。 许栀有些歉疚,刚想要说点什么。 “哐当”一声。 庄凝把一直放在脚边的大黑包放在桌上,“验货。” “没问题的话,我还要回去赶制其他订单。” 许栀见他面色不虞,也自知理亏,赶紧把包裹打开。 黑色的麻布解开,一柄通身泛着银光的金属伞出现在视野之中。 许栀眼睛唰的一亮,当即握着伞柄打开。伞面绽开,丝滑的触感让许栀不由发出一声感叹。 视线往伞内瞧去,精细的做工,说这是现代化的工业产品也不为过。 而庄凝仅仅只是用她粗糙的一张图纸,便就制作出了这样静密的武器伞,不仅她绘在图纸上的功能应有尽有,庄凝甚至还将其优化成更为实用方便的。 简直比她当初图纸所画的还要完美! 许栀有些痴迷的欣赏着,余光一扫,却见庄凝已经开始准备收拾东西往外走。 第289章 “等等!” 许栀赶紧把人拦住,庄凝有些疑惑的看过来,想要把手抽回去,但是已经晚了。 许栀及时给听雪使了一个眼色,迅速把大门关上了。 “你...”庄凝皱紧冷眉毛,不过才说了一个字,就被许栀速速打断。 “当初我们说好的,你替我办事,我为你治疗排出体内的躁郁之气。” 庄凝神色一怔,呼吸立马变得有些急促起来,紧紧的盯着许栀,脚步也随着停了下来。 许栀见状,赶紧吩咐下人去收拾一间上好的客房出来,随即吩咐听雪把武器伞送到阿竟那边去。 听雪欲言又止,听了吩咐却迟迟未动:“小姐,我还是留在这里陪着您吧。” 她一边说话看,视线紧紧跟随着庄凝,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此人过分乖戾,且力大无比,能让他乖乖听话的没几个。 况且他一直对许栀表露出敌意,听雪实在是不放心留许栀一人在这里与此人独处。 许栀一眼看出了听雪的心思,只无声的摇摇头,示意她自己能够应付的来。 听雪没法子,纵使再不放心,但是也不能违抗命令,咬咬牙满是警告的瞪了庄凝一眼,这才拿着武器飞速离去。 “庄小哥。”许栀冲庄凝笑了笑,“为你诊治之前,你还需得为我再办一件事。” 这头,黑市客栈的厢房中。 听雪抱着手臂依在桌边,神色清冷。 “这是小姐答应给你的东西。” 一把通身泛着银光的铁伞静静躺在桌面,精致的做工,浑然一体的伞身,除了材质是铁以外,与普通的油纸伞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的差别。 几乎听雪把这把伞拿出来的一瞬间,阿竟的视线仿佛就跟黏在了上面似的,根本移都移不开。 “这东西,真是给我的?” 少年乌黑明亮的眼眸仿佛被星辰照亮了一般,目不转睛的盯着铁伞好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的将手覆了上去。 “如何?” 小喜凑上来,一脸惊奇的看看桌上的铁伞,又时不时看看少年的表情。 阿竟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伞柄的部分,手臂看似瘦弱,但拿起这样一把完全由铁打造而成的铁伞,竟也丝毫不费力气。 听雪眸光闪了闪,只见少年将伞撑开,反复在手中掂量了几下,脸上激动的表情是越发明显和不可抑制。 “很好,很适合我。” 他深吸了几口气,呼吸明显有些急促,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颤不稳。 听雪闻言,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小喜更是咧嘴高兴的不得了,“我就知道,我家小姐最是厉害!竟连这样厉害的东西都能做出来!” 她一脸骄傲,毫不客气的拍了拍阿竟的肩膀:“小姐不仅救了你的命,还治好了你的腿。现在还送你这么一副厉害的铁伞,以后你可得好好报答我们小姐。” 阿竟没说话,目光静静落在手中的铁伞上,乌黑的瞳仁微微颤动。 猛地,他抬起头来,视线越过小喜,锁定了听雪。 阿竟嘴唇嗫嚅了几下,眼中似有期待,又隐含着一丝兴奋:“她呢..” 第290章 少年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与那克制但又无法压抑的期盼,让听雪倏地拧起眉毛。 她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冰,“小姐这几日都有事,你身子好的也差不多了,小姐就不过来看你了。” 话音落下,阿竟眼底的光芒熄灭。 他将脑袋垂下去,紧紧握着那把铁伞,整个人好像失去了光彩一般,透着一股无比落寞的气息。 小喜看见这一幕,张了张嘴巴,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你...” 她似是想到什么,但看着少年欲言又止。 听雪站直了身子,眼睛直盯着阿竟,话却是对小喜说的:“你先出去,我有点事要问她。” 见她这般冷漠的语气,小喜自是有些不爽。 不过看着少年落寞的身影,小喜心中闪过一丝微酸,又想到每次阿竟看见许栀时,话总是比寻常时要多些。 小姐于他而言,似乎是不同的... 小喜咬咬牙,看着听雪肃冷的脸,还是转身离开了房间。 室内安静下来。 阿竟摩挲着手中的伞,一瘸一拐缓缓坐回了椅子上,也不看听雪,只是垂眸盯着手中伞,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雪见他如此,更是恼怒。 “小姐不是你可以肖想之人,今日之后,你最好打消对小姐的心思。旁的我不会对小姐多说。” 她开门见山,神色冷肃,语气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阿竟闻言一怔,倏地抬起头来。 “凭什么。” 他一字一句,乌黑的瞳仁中有一丝暗芒流转而过:“你不是她,没资格替她做决定。” 少年瘦削的脸庞苍白,虽没什么表情,但沉静无波的目光中,却露出一丝疯狂的偏执与执拗。 “嗤!” 听雪甩手,长剑瞬间出鞘,“嗡”的声被用力插在了木桌上,深陷下去几寸。 “我朝向来与雍国势不两立,你一个雍国细作,让你留在此处已是宽容!你配的上小姐吗!” 闻言,阿竟的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 “你是谁!”他倏地站起身,眼神变得狠厉又警惕,死死盯着听雪。 听雪却只嗤笑一声,用力将剑拔出,警告的看他一眼,转身推门离去。 守在外头的小喜听见里头忽然的动静,连忙跟进来,看见阿竟面色不虞的站在原地,向来淡淡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翻涌着怒气。 小喜不由心惊,疑惑的看了眼听雪同样带着怒气而去的背影:“你们这是怎么了?” “无事。” 阿竟摇头,淡淡的回了一句,随即沉默的走向床边坐下,一言不发。 小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想问问是不是与许栀有关,但是看着少年阴翳沉默的侧脸,她抿了抿唇,还是失落的低下头,退出了房间。 周府,客房内。 庄凝浑身僵硬的站在屏风前,看着摆在眼前的浴桶和热水,表情稍显局促。 “你,要做什么...” 他艰难的开口,有些不敢看许栀的眼睛,微微撇开头,紧张的抓着自己的衣服下摆:“不是说要给我治疗去除体内的躁郁之气吗?” 第291章 庄凝声音有些嘶哑,看着许栀用热水清洗了一下手帕,接着望过来。 “你紧张什么?” 许栀笑笑,把干净温热的手帕递过去,“先擦擦脸吧,有灰,黏着难受。” 她轻声道,庄凝一愣,下意识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发现路上来的太急,脸上还沾着不少的铁屑和灰尘。 “多谢。” 庄凝抿唇,默默感激的看了许栀一眼,把帕子接过去擦了擦脸。 他白皙细腻的脸庞在清水的擦洗之下,逐渐显露出来,为了方便洗脸,庄凝把散乱在额前的头发全都抹到了头顶。 一张清俊非凡的俊脸便暴露在空气之中。 此时,有侍女拿着许栀的工具走进来,看到庄凝的真容,不由愣在了原地,呆呆的看着他目不转睛。 庄凝见侍女一直盯着自己,有些厌烦的皱了下眉头。 “你还有什么要求?” 他冷淡的开口,深邃的眼眸中藏着一丝期许。 “不急。”许栀淡淡开口,只是让侍女把自己要的东西都留下,随即才看向庄凝。 庄凝洗过脸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清爽了不少,就连身上那身打满了补丁的衣服,如今也顺眼了几分。 不过... 许栀目光往下,视线在庄凝带着沉重镣铐的脚上一扫,当即凑近了两步,俯身下去。 庄凝似乎被吓了一大跳,忽然像是一只受惊的猫儿般,踉跄着往后躲闪。 但许栀的动作比他的还要更快,几乎是庄凝弹跳开的一瞬间,就用双手抓住了他的脚腕,随即两个大拇指在腿部的穴位上用力一按。 “唔!” 庄凝闷哼一声,双腿忽然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竟无法挣脱许栀的钳制。 “你要做什么!” 庄凝惊讶的看着许栀,目光有些骇然。 怎么会... 他体内的躁郁之气淤积多年,寻常时候力气大的惊人,别说是许栀这样的瘦弱女子,就是五大三粗的壮汉,在他的力气面前也是不够看的。 庄凝看许栀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对劲起来。 如今这世间,能够在他爆发的一瞬间,有能力控制住他的人,除了师父以外,也就是刚才的许栀了。 许栀并未注意到庄凝震惊的眼神,而是拿起了庄凝脚上的铁链,摸索着到了铁链锁头的部分。 庄凝呼吸一滞,忽然有些明白许栀是要做些什么了。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别白费力气了,你打不开这东西的,这铁链是由玄铁制成。” “就算强行打开,我现在的身体情况也是祸害一个。” 许栀不赞同的皱起眉毛,看着无比泄气的庄凝,双手用力一拉,只听见一声细微的轻响,那能将庄凝牢牢束缚住的铁链,竟然被轻松打开了! 庄凝瞬间瞪大了眼睛。 “你竟打开了!” 许栀起身,将那副沉重的铁链丢在桌上,耸耸肩膀,一脸的轻松。 庄凝眼中的骇然彻底转变成震惊,许栀不仅和师父一样,可以轻松克制住她的力气,就连这精巧无比的铁索,也能轻易解开。 许栀,当真像二师弟说的那样厉害.... 第292章 庄凝的目光有些难以言喻,看着许栀脸上轻松的笑容和眼中飞扬的神采,第一次感受到了天赋的差距。 果然,像是许栀这样的人,才应该学习继承师父的衣钵。 “你...”他声音有些嘶哑,但是对许栀的态度已然没有刚开始时那么冷漠和排斥,而是莫名的多了几分信任。 “这脚镣一开始就是为了克制我这浑身无法控制的力气的,你若要治疗,想必这过程不会好受,我怕自己会失控伤到人...” 庄凝低声道,说着脑袋微微低垂了下去,显得十分落寞。 许栀眸光一闪,皱着眉很是不赞同的看着庄凝。 “庄小哥,我既答应了替你诊治,是已经将这后果想清楚了的,若当真全无把握,我也不会如此大言不惭,更不会为了那把伞哄骗于你。” 庄凝神色一滞,抬眸眼睛亮亮的看着许栀,但却还是有些犹豫。 许栀无奈叹了口气,当着庄凝的面,直接打开窗户把那副脚镣直接丢了出去。 庄凝看许栀的眼神瞬间变了。 她竟真的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伤到她! 许栀拍拍手,勾唇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自信道:“这东西,以后对你而言就是无用之物。况且你本身体内的躁郁之气就已经被压制了很久,若是再压抑下去,反而会适得其反。” 许栀说完,温声指引着庄凝进入充满了药浴的浴桶之中。 庄凝听着许栀这番话,渐渐的也慢慢松懈下来。 小心翼翼的挪动了步子,没有了脚镣的束缚,他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走起路来显得有些滑稽。 但庄凝此刻却是兴奋的。 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体会到自由没有任何束缚的行走的滋味。 就算只是片刻短暂的,也心满意足了! 许栀见庄凝不再排斥,并且相信了自己,心里不由狠狠松了一口气。 这去除躁郁之气的第一步,便是要让庄凝先全面的接受现在的自己,不然后面的治疗开展不开。 听雪从黑市客栈回来后,便看到许栀小心扶着庄凝坐在浴桶中治疗的模样。 男子双目紧闭,氤氲的热气在周身弥漫,清俊的面容显得有些失真,简直好看的不像是这个世间应该有的人物。 听雪一瞧见,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然而余光一扫,步子顿了顿,看见许栀拿着一本医书,静静的站在木桶边上,时不时低头观察一下庄凝现在的状态,随即在他身上扎下银针。 “听雪,你回来的正好。” 许栀注意到她,抬眸看过来,吩咐道:“厨房里我让人炖着药膳,你帮我走一趟,取过来吧。” 听雪一听,露出担忧的神色:“小姐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许栀失笑,指了指庄凝:“是给庄小哥喝的。” 她说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替我再多加些冰糖进去,好入口些。” 庄凝闻言,睫毛轻颤了下。 听雪表情有些怪异,看了二人一眼,闷声应了句,便往厨房去。 这庄凝,也不知是使了什么手段了,竟让小姐对他这么好! 主子也真是的,一点也不争气。心上人都快被别的男人抢走了,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 听雪回头看了眼二人熟稔自然的相处画面,脑海里不由闪过那天晚上在城郊的偏院中,许栀黑着脸从院子里出来的模样。 不由的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他们家主子,还需要再接再厉啊! 第293章 几个时辰后。 许栀看了眼时间,估摸着药浴的效果差不多了,敲了敲屏风。 那头哗啦一阵水响,紧接着安静了片刻,才传来庄凝闷闷的声音。 “我的衣服,被你拿走了。” 许栀勾唇,给一旁侯着的下人使了个眼色,下人立马捧着新衣过去。 片刻后,一道清俊的人影从屏风后缓步转了出来。 许栀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眼前的庄凝一头乱发被妥帖束起,精致的五官仿佛上帝精心雕刻过般的完美。 因为拿不准庄凝的喜好,许栀特意让人准备了身素色不挑人的衣衫。 可便是这样简单的一件衣衫,竟被庄凝穿出了价值千金的贵气! 谁还能想到,眼前这位清俊公子就是刚刚脚上带着了镣铐的男人。 周围都是倒吸冷气的声音,丫鬟们看的目不转睛,脸红心跳。 “感觉如何?”许栀极为满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询问。 庄凝被看的有些别扭,白面似的脸庞悄悄一红,掩唇咳了声,才点了点头。 “感觉浑身都轻松多了。” 许栀沉思了片刻,又给庄凝把了一次脉,重新写了一个药方子递过去。 “这两个分别是药浴的方子和调理身体的方子,你拿回去后,药一日三次,药浴每两条一泡。一个月后再来找我。” 庄凝看着许栀不假思索,便写下这药方,眼中闪过丝丝缕缕的惊艳。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师傅会破例收许栀为关门弟子了。 药王谷收徒极为严苛,不仅要求天赋极佳,弟子拜入门后,若未学成是不被允许下山出谷行医的。 可许栀,跟在师父身边的时间,是他们几个弟子中,最短的! 庄凝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和落寞,正想要说些什么。 此时,一个下人捏着封请柬喜气洋洋的小跑进来。 “小姐,是珍宝阁林掌柜的帖子,说是您联合珍宝阁推出的首饰衣裳在京城里大卖!眼下绣娘们都在赶工呢!” 许栀脸上一喜,赶紧接过帖子细细看了起来。 林霜虽然看着并不像是个生意人,但账目却算的一目了然。 许栀看着分红的数额,嘴角飞扬,这才只是第一个月,收益已经很可观了! 可见,那些新品卖的有多火爆! “走,去珍宝阁!”许栀大手一挥,不过走到门口,才想起来庄凝还在这儿。 “庄凝,你要一起出去逛逛吗?” 许栀发出邀请,庄凝面色有些犹豫,他下山多年,因为身上的毛病,为了不伤到旁人,一直都避免与人打交道。 平时就窝在铁匠铺里,几乎不怎么出门。 可现在…… 庄凝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脚腕,已经没有铁链的束缚。 眼神闪烁了下,他用力点头,“那就劳烦周姑娘了。” 许栀愣住,有些怪异的看着他。 和庄凝认识也有一阵子了,还是头一次听他这么客气的对自己说话。 不过许栀没深究,一门心思都在珍宝阁上,见庄凝似乎有些不习惯街头,索性直接让下人套了马车。 第294章 初秋刚至。 外头冷风一吹,倒是让人生了几分寒意。 不过这京城的街巷,尤其是越到珍宝阁附近,就越发的热闹起来。 这马车和队伍,都从珍宝阁的门口排到了十多丈远的地方。 一时间,倒也引得无数路人驻足围观。 “小姐,这生意可真好啊!” 车夫坐在最前头,将这壮观热闹的一幕看在眼里,不由的发出一声感叹。 许栀撑着脑袋,一只手挑着车帘,目光淡淡的从街上这些兴高采烈排队的人中一一掠过,微微挑起眉。 这林霜倒也真是个做生意的料子。 排队的人都是非富即贵,长街上的马车队伍,大多也都是一些富家公子哥儿所用,但凡是有点钱的,也都会自己驾马车过来看看。 珍宝阁以往名声极好,可眼下这盛况却是少有。 听雪闻言轻笑,脸上多了一抹骄傲之色:“小姐设计的衣裙果然不同凡响,这才刚不过几日的功夫,就已经有如此之多的客人了。” 许栀放下车帘,嘴角勾勒起一抹笑意:“若继续保持下去,想必生意还能更加火爆。” 她眼中闪过一抹自信,笑容越发的灿烂了起来。 马车稳稳当当的在珍宝阁楼前停下。 许栀淡淡扫了一眼身旁的庄凝,自从他坐上马车开始,就一直闭目养神,脸上还隐隐带着几分激动。 “到了。” 许栀提醒了一句,庄凝眼睫一颤,神色明显闪过一丝忐忑。 许栀勾唇轻笑,瞥了眼他的双.腿,声音多了几分柔和:“庄小哥,别紧张。你刚刚接受过治疗,短时间内你体内的躁郁之气是不会发作的。” 许栀这话仿佛给了庄凝一颗定心丸,他紧绷的身子肉眼可见的松懈下来。 随着许栀一同下了马车。 珍宝阁门口现在堵着不少人,都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目不转睛的盯着无比火爆的珍宝阁。 庄凝刚下了马车,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是哪家的公子,长得好生俊俏!” “快看!那不是周家的马车吗!周蓉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么俊俏的公子!” 周围响起起各种各样羡慕嫉妒恨的讨论声,所有人惊艳的目光落在了许栀身侧的庄凝上。 许栀微微勾唇,极为满意周围人的表现。 侧目一看,只见庄凝身穿一件狐皮大氅,寒风中长身玉立,,一头黑发随意散着,一张脸精致绝伦,气质清贵,眉宇间透着淡淡疏离,如同高岭之花,又仿佛是九天神祗下凡来。 庄凝身子瞬间变得僵硬,有些不知所措。 许栀微微勾唇,庄凝长得这么好看,只是一直都没有来的及好好打扮罢了。 “小妹,你来啦!” 林霜站在店铺门口,一眼看见许栀,笑意盈盈的走上前。 许栀抬眸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只见林霜身上穿的,赫然就是前几日,她为林霜所改制的一衣裙,素雅的纱裙飘渺如云霞,随着风轻轻舞动,将林霜有些高大的身形衬托的轻盈无比。 第295章 林霜高挑的个子站在诸多名门千金中,无比的惹眼。 许栀看的有些呆了,只见林霜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挽起,冷肃英气的额间多了一抹红色的花钿,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多了一丝女子的妩媚。 林霜脸蛋儿本就精致美丽,这么一打扮之后简直美.艳绝伦!让人移不开眼球! 许栀勾唇,刚想称赞。 余光一扫,却注意到身侧的庄凝眼神呆滞,愣愣的看着林霜的方向,双脚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这眼神... 庄凝莫不是认识林霜? 许栀眸色一暗,眼中划过一抹深思之色。 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了林霜有些惊诧的声音:“周小妹,你身边这位是?” 林霜狐疑地看过来,视线仿佛黏在庄凝身上似的,上下打量了好几眼,眼中一抹疑惑清晰的闪过。 “这位公子好生眼熟...我们可是在哪里见过?” 许栀微微蹙眉,几乎是林霜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清晰的感受到身侧庄凝骤然变得急促的呼吸。 庄凝浑身一僵,额间一滴冷汗滑落,慌忙移开了视线,仿佛眼前的林霜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那,自然是不曾认识的。” “想是姑娘认错了人。” 庄凝慌慌张张的回答,眼神躲闪着把头低下去,压根不敢与林霜对上眼神。 许栀眼中闪过一抹暗色,侧目,看见庄凝神色有几分古怪。 林霜哦了一声,但却还是十分疑惑的看着庄凝。 许栀能感觉到身侧男子骤然紧绷的身子,以及那股私有若无的紧张。 她深深看了庄凝一眼,她的第六感绝不会出错。 庄凝与林霜之间,想必是有什么关系。 许栀眸色微闪,不过还是侧身挡了挡庄凝,打断了林霜打量的视线。 “不知林阁主今日找我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林霜被这么一提醒,倒是暂时将注意力全部拉了回来,再度对许栀露出一抹亲切的笑容:“小妹,你且进来跟我说话。” 许栀点点头,任由林霜亲密的拉着自己进了珍宝阁。 庄凝欲言又止,看着前面的林霜,深深吸了口气,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跟了进去。 “小妹,你看,这是这几日的详细账本。” 到了珍宝阁内,林霜废话不多说,直接把珍宝阁的账本拿了出来。 许栀微微挑眉,倒是有些惊讶林霜对自己的信任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连这种私密的账本都能拿出来给自己看。 “林阁主,您就不怕...” 林霜豪爽一笑,“我心里已将你认做朋友,既是自家人,这些也就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 许栀心中一暖,紧接着便又看见林霜愁眉苦脸起来。 “如今生意虽是火爆,但现在不过也只是吸引了些许千金,且都是冲着那套衣裙来的,其他的衣裙虽也有售出,但却不多。” 许栀一听,心中几分了然。 来的路上,所见所闻,再加上这收支的账目,许栀也能看出,现在在外面排长队的那些人,大多都是冲着最近这几套新款的衣裙来的。 第296章 其余改良的衣裙,虽也有人买,但因为过于新奇,肯大胆尝试的人并不多。 如此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 许栀皱了皱眉,微微思索了一下,才盯着林霜的眼睛,缓缓道:“我确实有一法子,但不知林阁主能不能接受。” 林霜眼睛一下亮了,当即握住了许栀的手:“小妹。你的能力我自然是信的。有什么法子你只管说便是。” “走秀。” 许栀轻轻吐出两个字。 四周一静。 林霜愣在原地,有些茫然的看着许栀,不明白她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小妹,这走秀,是为何意?” 许栀浅浅一笑,给听雪使了个眼神,听雪当即心领神会,立马拿出了一套笔墨和白纸。 许栀看了一眼还处在茫然之中的林霜,轻轻一笑,提笔在白纸上画了几笔。 “林阁主,请看。” 毛笔沾了墨汁,在纸张上轻轻勾勒出一个圆形。 许栀提笔轻轻勾勒了几下,几个生动的小人赫然跃于纸上,细看,那些小人身上穿着的,正是现在珍宝阁内售卖的衣裙。 “眼下珍宝阁新款的衣裙已经打开销路,若想要将剩下那些也都卖出去...” 许栀勾了勾唇,点点那些小人。 “林阁主不妨找几个姑娘过来,让他们将这些衣裙穿在身上展示。这些衣裙款式过于新颖,若非试过,很难有人能喜欢和大胆尝试购买。” “要让人进店尝试不是容易事,但若让这衣裙的上身效果展示出来...” 许栀粗略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林霜听得眼睛一亮,当即便点了头:“周小妹,你说的这法子,我看可行。” 她爽朗一笑,把许栀那张随手一画的草稿收下,“我现在就吩咐人去准备,明日便将这走秀办起来!” 许栀挑眉,倒是有些惊讶林霜的行动力。 不过从今日珍宝阁的盛况来看,林霜的能力是毋庸置疑,明日的走秀,她大可以相信林霜,一定能办的漂漂亮亮的! “小妹!” 林霜交代完下人,忽然对许栀张开了手臂,一个熊抱把她搂在了怀里:“能认识你实在是太好了!” 林霜亲密的在许栀的肩膀上蹭了蹭,一副喜欢极了许栀的表情。 许栀有些尴尬,到现在她还是没有适应林霜反差的性格,但心里却是开心的。 “林阁主...” “怎么还叫的这样客气!叫我林霜就好。”林霜嗔怪的瞪了一眼许栀,佯装生气道。 许栀无奈的笑了笑,“好好好,林霜!” 林霜这才重新展露笑容。 庄凝眸中闪过一丝震惊,看着林霜和许栀搂搂抱抱,表情僵硬的不行。 听雪瞥了一眼,还是头一次见庄凝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也察觉到庄凝对林霜似乎有些不同,眼神有些揶揄起来,故意打趣道:“平日见你,总是冷着脸没什么表情。对旁的女子的视好也总是视而不见,怎的现在见了林阁主,倒像是换了个人?” “莫非?你对林阁主有意?” 庄凝一惊,猛地咳嗽了一声,慌乱的移开了视线:“胡说八道!” “我,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第297章 解决了林霜的问题,许栀一行人打道回府。 坐在马车上,许栀支着脑袋,饶有兴趣的盯着庄凝。 庄凝坐的笔直,背脊僵硬挺直成了一条线,他察觉到了许栀的视线,但却僵硬着身子压根不敢转过头来对视。 “庄凝,你可认识林阁主?” 许栀也不打算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一双眸子清亮,仿佛能够洞悉人心似的,紧紧的看着庄凝的侧脸。 庄凝身子果然一僵,下颌骤然紧绷起来。 只见他喉结迅速上下滚了滚,才嘶哑着声音道:“反正她不是什么坏人,没有害你的意思。” “你只管放心与她交往便是。” 许栀看着他无比紧张的神情,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看来她猜的确实没错,庄凝肯定是认识林霜的。 两人是如何认识的,庄凝为何躲着不肯与林霜相认,这一时半会儿可能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许栀眼眸暗了暗,盯着庄凝尚且还有些苍白的脸色,毫不犹豫你的追问道:“那你又是什么人?为何知道的这么多?” 庄凝脸上闪过一抹惊慌,猛然抬起头来,有些犹豫的看着许栀。 深邃的眼眸中多了一丝许栀看不懂的意味深长。 “我,我的身份,你不用管!” 他支支吾吾,最后破罐子破甩了般,直接撇过脸,不再与许栀对视,冷声道:“反正你只要知道,林霜不会害你。” “而你,只要你能够治好我体内的躁郁之气,我自然也会说到做到,替你办事。” 许栀眼眸闪了闪,看着庄凝紧绷的侧脸,和有些慌乱躲闪的眼神。 总觉得,这人应该还知道些什么。 至少,是和药王谷有所联系..... 此时此刻,听雪抱剑守在车外,听着里头传来的动静,不由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庄凝此人,当初她就不该放任其到小姐身边。 眼下,怕是已经引起小姐的注意了。 次日,珍宝阁大办走秀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中午许栀收到消息的时候,讶异的挑眉,不由惊叹林霜的行动能力。 昨日不过是粗略的将想法说了一遍,这才短短一天的功夫,林霜就已经像模像样的把走秀办了起来。 “走,去看看!” 许栀合上账本,带着听雪前往珍宝阁。 街头巷尾此刻已经挤满了人,比昨天还要热闹。 只见珍宝阁门口铺了张鲜艳的红毯,一直从珍宝阁内延伸到外面的街道中,红毯的两侧都分别摆放了几个木架,上面挂着最新款的衣裙。 而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几个身材不一的妙龄女子迈着婀娜的步子缓缓从珍宝阁内走出, 几个女子在围观的人群前站定,他们高矮胖瘦,身材不一,但身上的衣裙仿佛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一般,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风格。 有的清纯甜美,有的妖娆妩媚,有的英气十足... 各种气质应有尽有,完美的将他们身上的特点与气质融合在一起! “好美啊!” 有的男子眼冒绿光,看着红毯上的几名女子,喉咙呼噜一声,不停的咽着口水。 第298章 女子们看见后,更是露出了羡慕之色。 “好好看啊!本以为那裙子穿起来会很奇怪呢!但是没想到身材微胖的女子穿着效果竟是这般的惊艳!” “我买两套!就她身上这身裙子!” 不少人看的眼睛冒光,竟当场拿出了银票。 许栀看到眼前这火爆的景象后,嘴角微微扬起,视线不由落在不远处落落大方招呼着顾客的林霜身上。 “果然,这才是她的实力!” 许栀眼中满是赞赏,余光一扫,却见听雪冷着脸,手紧紧的握住刀柄,眼睛冷冷的盯着人群中的某一处。 许栀眯起眼睛,循着听雪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人群中几个千金小姐打扮的年轻女子,正无比轻蔑地打量着她,时不时交头接耳几句,嘴角带着轻嘲与鄙夷。 “之前把周蓉说的那么厉害,说什么珍宝阁新款的衣裙都是她设计的,可是现在珍宝阁弄那么大的动静,周桐容不还是只能远远看着!” “谁说不是呢!我看周蓉就是个草包!真要跟她有关系,林霜怎么不把她请上台?” 那几人说着,甚至挑衅的瞪了许栀一眼。 许栀淡淡一瞥,一脸无所谓的移开了目光。 举目望去,来看珍宝阁这次走秀的,也都是说的上身份的人家,当即豪掷千金的更是大有人在。 虽然她现在已经是林家的干女儿的身份,但这些人依旧是打心底里瞧不起她,许栀对这一点还是心知肚明的。 对于这些闲话,许栀向来是一笑置之。 她会用能力,让这些人自觉的乖乖闭嘴。 “阿姐!” 忽然一声熟悉的招呼声,从身后传来。 许栀听出是周娇娇的声音,转身循着声源看去,立马在人群中捕捉到了周娇娇的身影,不过与她一起的还有两个同样年轻的姑娘。 “蓉儿姐姐好!” 周娇娇拉着两个小姐妹凑过来,两人一见到许栀,眼睛放光,简直都挪不开落在许栀身上的视线。 “早就想见见蓉儿姐姐了!今日总算见到本尊了。”其中一个粉裙子的小姑娘星星眼看着许栀,眼神崇拜的不得了。 “我也是我也是!平日娇娇总是说蓉儿姐姐怎么怎么好,可却总是不肯让我们见一见蓉儿姐姐,今日见到了,我可要好好向蓉儿姐姐学学本事!”另外一个模样看着更加温婉的小姑娘开口,语气格外的兴奋和期待。 许栀被他们两人围着,挑挑眉看向了周娇娇。 肯定是这丫头,又在外面吹嘘他了。 周娇娇被许栀一个眼神扫过来,看的有些心虚,吐了吐舌头。赶紧拦住了两个小姐妹。 “好了好了,你们可别吓着我阿姐!” “他最近可忙的很,你们要真想学,以后来我家...” 周娇娇说着,忽然周围的人群都安静下来。 两个小姐妹也瞬间噤声。、 看着众人的异样,许栀不由侧目,顺着人流望去。 只见荣成郡主一身珠光宝气,从人群中缓步走出,身边跟着几位侍从,手上正捧着十几个印着珍宝阁字眼的盒子。 想来是花了大手笔,把全部新款都买了下来。 第299章 荣成郡主气质优雅高贵,举手投足之间带着淡淡疏离与傲慢,仿佛是站在云端俯视着众生。 众人见了纷纷退散开,而荣成郡主一眼就看到了许栀所在的位置,视线停顿了片刻,跟身边的侍从低声吩咐了几句之后,竟撇下一众跟随,亲自朝着许栀的方向缓步而来。 众人纷纷惊愕的瞪大了眼睛,在这位娇贵跋扈的有些任性的郡主面前,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娇娇...” 周娇娇的两个小姐妹也面露几分难色,惶恐的低下头,生怕荣成郡主会注意到自己。 “我们还是快些走吧,你忘了,前日我们放的风筝,就是和郡主的缠在一块去了,她不会是...” 小姐妹担忧的看着周娇娇,扯扯她的袖子就想走。 “可是我阿姐...”周娇娇也是有些看不惯荣成郡主的做派,不愿继续待着这里看荣成郡主的眼色,想要跟着小姐妹溜之大吉。 可想到许栀还留在这里,顿时有些不放心。 “阿姐,咱们还是快些走吧,这瘟神来了,可不好应付...” 周娇娇担心的看着许栀的方向,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同时还警惕的观察着荣成郡主,眼神催促着许栀。 许栀哪能看不出,周娇娇这是生怕自己吃了亏,被荣成郡主欺负,。 不过看荣成郡主这架势,倒也不像是来故意报复或者给她难堪的。 况且就算她真的有意刁难,许栀现在也是不惧的。 “无妨,你们去玩吧。” 许栀轻声对周娇娇道,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阿姐...”周娇娇十分不放心,但是看着许栀温柔又镇定的眼神,也知道自己这暴脾气留在这里,说不定还要将事情搞的跟糟糕,这才任由小姐没拉着自己,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此处。 “周姑娘。” 荣成郡主缓步走到许栀面前停下,许栀屈膝行了一礼,笑容坦荡:“郡主殿下,许久不见。” 荣成郡主看着许栀落落大方的姿态,心里倒是有些不是滋味,看着许栀几番欲言又止。 “听说那日宫宴,姑母留了你在宫中说话?” 荣成郡主迟疑了下,语气掺了几分古怪,不停的打量着许栀,轻声问道。 她今日便听说慎王向陛下求赐婚的消息,不过也是听说而已。 此刻看见许栀,便安耐不住心思,想要亲自来问问真假。 可是面对许栀,这话到了嘴边却又怎么都问不出口。 许栀见她这么扭捏的神情,不似往日那边直言快语,心思一沉,猜想此事定然和自己的赐婚有关。 难道,皇后已经有所行动?已经跟皇帝提起赐婚一事了? 许栀心思沉了沉,但是面对荣成郡主时,丝毫没有表露半分。 她淡淡一笑,含糊道:“皇后娘娘不过是见我医治那侍女,颇有些功劳,这才将我留下,在宫中说了会儿话而已。” 荣成眸光一闪,有些狐疑的看着许栀。 她像是不知慎王哥哥已经在陛下面前求娶她一事? “那你可知...”荣成郡主沉吟了片刻,终于是忍不住,拉住许栀的手臂往人少的地方站了站,刚想问个清楚。 忽然一道略显尖利的女声在二人身后响起。 第300章 “荣成你也真是,如今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玩到一起去,也不怕折了身份!” 荣成郡主闻言,脸色的笑意顿时就凝固住了。 许栀也微微蹙眉,两人一齐看向来人。 只见一名年轻女子身穿淡蓝色的缎袄裙,头上带着昂贵的珠翠玉簪,瞧着虽是十七八的年纪,但是去透着一股与这个年龄不相符的势力与老成。 “你会不会说话!” 荣成郡主脸色阴沉,语气带着些许不客气,正十分厌恶的看着眼前这名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 许栀微微挑眉,此人她是在宴会上见过几次的。 二皇子的未婚妻,容家的嫡出千金,容凝叶! 许栀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点了下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容凝也轻嗤一声,丝毫不把荣成郡主刚才的话放在眼里,一边抚弄着自己的衣裙,一边冷眼打量着许栀,似乎并没有将对方放在眼中,反而还带着几分轻蔑与不屑。 “啊,原是周家小姐呀!方才离的远,没看清呢,还以为是哪家的小丫鬟,穿的这般不体面,竟纠缠到我们郡主身边来了。” 说着容凝叶十分鄙夷的上下打量一眼许栀,见她穿着朴素,头上更是没有丝毫的首饰,眼神变得更加轻蔑起来。 “你什么意思!” 荣成郡主一听,顿时恼了。 想也没想的挡在了许栀的身前,皱着眉双目喷火的看着容凝叶,眼中厌恶愈加浓烈:“容凝叶你现在还没嫁给二表哥呢,我劝你还是收敛点为好!” 说着,荣成郡主侧目,给许栀投来一个歉疚的眼神。 许栀倒是有些惊讶,没想到荣成郡主竟然会护着自己,而且总觉得荣成郡主刚刚看过来的眼神,似乎有点奇怪。 容凝叶似乎被荣成郡主的态度给惊到了,一改刚才脸上的虚假笑容,拧着眉反复打量了他们二人一眼,猛地嗤笑一声。 “这婚期早就已经定下!况且我也是好心为你...” 她说着,犀利的目光直接射向许栀,嫌弃和鄙夷毫不掩饰:“我倒是不像周姑娘,使德一副好手段,先是攀上了林家,现在扭头又搭上了你。” “这手段实在是厉害,我说荣成妹妹,你可长点心吧,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自己身边招揽。没得拉低了你的身份!” 容凝叶的语气十分嚣张,说完立马嫌弃的捂了捂鼻子,似乎觉得许栀连与她站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什么林家?她倒是不是不怕林家。 只是她可不相信林家真的会为一个贱民出身的干女儿出头! 之前给许栀几分面子,她既不领情,现在就别怪她不留半分情面了 荣成郡主气的不轻,怒气冲冲的看着容凝叶,似乎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打她两巴掌。 许栀按住荣成郡主的肩膀,犀利的视线直射向容凝叶,丝毫不带一点畏惧之色。 “容小姐当真是好大的口气。” “如今还未与二皇子成婚,便教训起郡主来了,可见这尊卑礼数学的不到家,竟对郡主如此无礼。” 第301章 容凝叶微微有些错愕,没想到许栀竟然敢开口与自己呛声。 被一个区区商贾之女,还是身份极其低贱的养女驳斥,简直丢人丢大发了! 容凝叶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自从她被赐婚给二皇子以后,还没有人敢这么和她说话! 许栀?她也配! “本小姐是未来的二皇子妃,郡主既是二皇子的表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我教训自家妹子,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个贱民说三道四!” 顿了顿,容凝叶似乎实在气不过刚才许栀说她不懂礼数,眉心狠狠拧了一下,厉声道:“敢说本小姐无礼!今日本小姐就教教你这个贱民,什么叫做礼数!” 容凝叶发狠的盯着许栀,声量顿时拔高了几分:“给我跪下!” 许栀抿唇,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身形未动半分,而是冷冷的盯着容凝叶。 “你是何身份,我凭什么要跪你!” 容凝叶噎了一下,她用这皇子妃的名头已经有些时日,但是二皇子那边迟迟没有万完婚,是她心头一结。 如今许栀竟敢当众戳她的痛楚! “给我跪下!“容凝叶恼羞成怒,见许栀不跪,立即又喝了一句。 许栀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容凝叶冷笑一声,走过去扬起手就要给许栀一巴掌。 “住手!”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带着隐怒的呵斥响了起来,容凝叶顿时停住了手里的动作,转身望向来人。 一名身穿黑色纹金华袍,头戴金冠的男子缓步走来,一张俊美无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阴沉冰冷,薄唇紧抿,浑身散发出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势。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的侍卫,个个身材高大魁梧,面目肃然。 一行人朝这边走来,人群自动的分开,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路,所有人都默契的闭上了嘴巴,气氛顿时因为男人的到来变得压抑无比。 “慎,慎王殿下!” 容凝叶愣住,眼底闪过慌乱之意,慌里慌张的行了一个礼,开口意图解释,但是慎王就像没看见她似的,径直越过了她,反而在许栀面前停下。 “怎的穿的这么少?” 男人嗓音淡淡,隐约透着的关切,不禁让许栀愣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容凝叶都是一怔,紧接着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表情。 许栀看着慎王那俊美无铸的脸,深邃的眉眼自带深情,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看的时候,心脏难以控制的狂跳了几下。 但是,理智却告诉她不对劲! 慎王他又在盘算什么! 两人对视了片刻,男人狭长的眸子忽然闪过一抹笑意,紧接着微微侧过身。 “容小姐,发生何事了?” 慎王面无表情的看着容凝叶,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像是无尽的深潭,让人看不出丝毫情绪,只能感觉到里面蕴藏着巨大的风暴。 容凝叶脸色微微白了白,强忍着惧意,微微瞪了许栀一眼。 这贱人! 竟连慎王都勾搭上了,果真有手段! 不过一个卑贱的女人而已,当着以为慎王看的上她? 容凝叶虽然惧怕慎王,但想着许栀压根没有什么地方值得慎王出头维护,索性委屈的扁了扁嘴,装出一副受害者可怜模样:“殿下误会了,实在是周姑娘出言不逊,言辞侮辱。我翘着荣成妹妹与周姑娘走的近些,担心学了些不好的东西,所以便出言阻拦了几句...” 容凝叶的话刚落下,便被男人一声嗤笑打断。 他薄唇微微勾起,似讥似讽:“本王可不记得,你何时与二弟完婚了。” 第302章 慎王话音落下,容凝叶的脸色顿时变得一片铁青。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就算我不是二皇子的未婚妻,但我父亲在朝中任职,周蓉见了我怎么也应该向我行礼。” “可她却...” 容凝叶仍旧嘴硬,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见慎王面容骤然冷峻下来,眼底更是闪过一抹冰寒之色,直接打断了她。 “可是什么?” 慎王嗤笑一声,狭长的眼睛微眯,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危险气息。 他盯着容凝叶,眼神中带着几分讥讽,薄唇轻启,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是刀子般,狠狠的扎进了容凝叶的心里。 “如今林家已认周蓉为义女,若是论身份,她现在可一点不比你低。” “倘若真按你说的说法,现在该行礼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此言一出,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震惊无比的看着慎王和许栀,探究和八卦的视线不停在两人身上来回。 慎王是什么性子? 京城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向来不近女色,但如今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许栀出头,甚至还要求容凝叶给许栀行礼道歉! 所有人的都惊愕的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 一旁的荣成郡主也微微有些错愕,当即扭头看着许栀,眼底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只见慎王高大的身影不动声色的挡在许栀身前,旁人或许看不清,但是她距离的那么近却将慎王维护的姿态看的分明。 她还是头一次看见慎王哥哥如此维护一个女人。 那慎王哥哥在陛下面前求娶许栀的消息,看来不是假的了。 荣成郡主用力咬了下嘴唇,看着被慎王护在身后的许栀,心里一阵酸涩和嫉妒。 容凝叶也被慎王这一番冷冰冰甚至带着些许警告的话语给弄懵了。 她瞳孔骤然紧缩,一双手死死的攥紧成拳,眼底赫然迸发出愤怒和憎恨之色。 一张小巧精致的瓜子脸更是白的近乎透明,整个人被气的看上去仿佛随时都能昏倒一样。 “慎王殿下!” 她咬牙切齿,死死的盯着许栀以及慎王,一股巨大羞辱从脚底涌上头头顶。 不过是一个低贱的贱民而已! 慎王居然要她给许栀行礼! 凭什么! “要本小姐给她行礼?她也配的起吗!”容凝叶被气的不轻,愤怒的口不择言:“她不过就占了林家的便宜,捞了个义女的名头而已!这样的贱民我凭什么要给她行礼!” 话落,慎王眸色一凝,森冷的视线直接落下容凝叶的身上,那冰冷的视线如同刀子般狠狠的刮在她身上,容凝叶当即被吓的浑身一抖。 脑海里闪过无数关于慎王的恐怖传闻,冷汗直接顺着后背流下,顿时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举动。 但是看着周围这么多人,容凝叶咽了下口水,话都已经说出去了,现在要她认错,不是丢人丢大发了吗? 容凝叶强忍着心里的害怕,迎上慎王冰冷锐利的视线,梗着脖子嘴硬道:“慎王殿下现在难道想逼我给周蓉行礼不成?” “殿下身份尊贵,可也没有用权势逼人的道理!” 第303章 容凝叶强撑着嘴硬说完,甚至有些不敢看慎王的眼睛。 慎王轻笑一声,狭长的眸子危险的眯起,薄唇轻启:“是吗?” 他轻轻侧身,看了一眼身边乖巧站着的许栀,见她面容沉静,丝毫没有一丝多余的慌张和其他表情。 不由勾了勾唇,眼中快速闪过一抹寒芒。 许栀被他这一眼看的心里有些发毛,每当这个时候,慎王用这种眼神看过来的时候,都意味着他要发怒了。 许栀抿了抿唇,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这家伙,难不成又要搞什么事情? 许栀心中思索,下一秒就听见男人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在头顶荡漾而开。 “来人。” 只见慎王薄唇轻启,侧目淡淡给身边的侍卫使了一个眼神,很快那侍卫便从不远处的轿子里抚出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太监。 众人一瞧,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场的都是非富即贵,一眼就认出这老太监是陛下宫中贴身伺候的,若非重要之事要传旨,这位太监大人是轻易不会出宫的。 许栀眼皮一跳,清晰看见那名老太监的手上还捧着一抹明黄色的圣旨,只见他颤巍巍的走到慎王跟前,拱手恭敬的行了一礼。 随后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宣读起来。 “陛下有诏,长子李慎治理水患有功。”说到这里,那老太监又顿了一顿,看了看四周,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了许栀的身上,昏黄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骤然拔高了些许音量,才继续道:“周氏女周蓉,品貌俱佳,特赐婚给慎王为妻。” 这一道圣旨,无疑像一记响雷一般,在整个花园内炸开! 众人皆是震惊万分,看着许栀的眼神也是充满了惊愕和好奇! 慎王战功赫赫,想要嫁给他的女子多如牛毛,可谁也没想到,最后嫁给慎王的竟然会是一个商贾之女! 许栀更是被惊的目瞪口呆,她怔怔的望着面色沉静的慎王,只觉得天旋地转,脑海里嗡鸣作响,耳膜似乎都在隐约震动着。 她早料到皇后定然会在这两日在陛下面前提起赐婚一事,所以才那么着急的找了慎王帮忙,甚至不惜拼上全副身家威胁。 可却根本没想到,慎王的解决办法,竟是让自己嫁给他! 许栀表情僵硬,简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她可从没想过要嫁给眼前这个男人,那不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似乎注意到许栀的视线,慎王有所感觉的侧目,见她一脸的僵硬和惊愕,故意似的挑挑眉毛,冲她露出一个邪肆又玩世不恭的笑容来,“蓉儿,还不快快接旨。” 他的嗓音低低的,听着暧昧至极。 但对上那双深邃无比的眼睛,许栀只感到一股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许栀简直被气的有些双目发晕,她连忙深吸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这个狗男人! 居然坑她! 她死死咬着牙关,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伸手接过了那道圣旨。 “民女谢陛下荣恩。” 第304章 “不,不可能!” 容凝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看着那道圣旨,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能嫁入皇室,自是他们这些京城贵女梦寐以求的。 可她嫁的是二皇子,在朝中平平无奇,只有一个尊贵的身份罢了,可是眼前的慎王就不同了。 在朝中战功赫赫,能力十分优秀,是如今与三皇子夺嫡的炙手可热的人选。 可偏偏这样的人,却便宜给了许栀这样的贱丫头! 这叫她要怎么相信! 容凝叶目眦欲裂,十分惊恐的看着许栀,面色铁青的不停喃喃说着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慎王眸色一冷,冷冽的视线落在容凝叶身上,脸上快速闪过一抹不耐烦和厌恶。 “难道容大小姐觉得这圣旨有假不成?还是觉得,父皇的决定有什么不对?” 男人嗓音低沉,明明没有带任何情绪,但是无形中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容凝叶的脸色刷的一下惨白,当即腿软跪了下去。 “不,不是的...” 她惊恐无比的摇头,但是慎王却冷哼一声,直接握住了许栀的手,带着她走到了容凝叶的面前。 “方才的事还未说清楚呢。” 男人轻笑,垂眸冷漠无情的看着已经被吓的快要哭出来的容凝叶,薄唇轻启:“现在,蓉儿的身份可配的上你给她行礼道歉了?” 许栀闻言抬起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之色。 慎王,这是在护着她? 容凝叶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但是看着慎王充满警告和威胁的眼神,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强忍怒气,咬牙切齿的对许栀低下头:“周姑娘,刚才是我说错了话,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妹妹,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了。” 容凝叶无比屈辱的道,许栀眼中闪过一抹暗芒,轻轻点了下头,便打算将此事揭过了。 眼下这事可大可小,若闹大了,可就不好收场了。 周围的人也对容凝叶指指点点,一改之前的夸捧,反而对她露出鄙夷幸灾乐祸的表情,容凝叶面子上实在挂不住,狠狠的瞪了许栀一眼,落荒而逃。 荣成郡主视线一直落在慎王身上,见他自从圣旨宣读完以后,便一直与许栀站在一起,亲密的好似一对璧人。 荣成郡主眼底的嫉妒之色疯狂蔓延,眼底的恨意越发浓烈,但是表面上依旧端庄温柔。 她狠狠咬住下唇,再不敢看一眼,负气离开。 待众人散去,许栀抿唇,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慎王。 “这便是你说的解决之法?” 她眼神冷冽,声音带着些怒意。 慎王却并不因为她的态度而恼怒,反而弯唇轻轻笑了笑:“皇后是什么脾性,想必现在你也已经了解。” “她看中了你想要赐婚,若我从中阻止,至多也是拖延一阵时日。现在只能出此下策。” 许栀有些无语。 想要阻止赐婚,以慎王现在的能力,办法绝不不止现在这一个。 但是现在赐婚的圣旨都已经下来了,多说旁的也无益。 第305章 此时此刻,守在不远处的听雪和两个暗卫,脸上还是一副震惊的表现,显然没有从刚才的赐婚圣旨中缓过神来。 “主子这是怎么了?竟要成婚了!” 其中一个暗卫无比震惊,看看听雪又看看不远处交谈的许栀和慎王二人:“你跟着那周家小姐,可有看出什么异常?” “主子这也太突然了了吧?!” 听雪摸了摸下巴,有些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前日才刚感叹完自家主子不主动,谁知道主子上来直接就把人给娶到手了! “你们一直跟在主子身边,他什么心思,你们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听雪道,两个暗卫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视一眼十分坚定确认的点头,:“主子这一定是蓄谋已久!” 另一头,城郊一处巷子深处。 荣成郡主用力踢了一下墙壁,气的眼泪直往下流:“慎王哥哥是个大坏蛋!” 她哭的泣不成声,手中的帕子已经快要被扯碎。 凭什么! 凭什么是许栀那个女人,她到底哪里比不是许栀了! 荣成郡主咬牙切齿。 她是郡主,她的姑母是无比尊贵的皇后,她想要什么没有! 可为什么,这些都不如许栀这一个乡野村姑? 慎王哥哥竟然宁愿娶一个村姑,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不公平! 这样想着,她的脸更加扭曲了起来。 “你是谁?怎么在这儿哭成这样?” 一道清亮的男声响起。 荣成郡主被吓了一跳,惊慌的用手挡住眼睛,透过指缝一看,视野之中出现了一个清俊英气的少年。 林逸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眼前女子一眼,见不是周娇娇,眼中立马多了一抹失望,转身便要离去。 但是看荣成郡主哭的这么伤心,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从怀里抽出一张手帕给递了过去。 “你,你别哭了。” “周蓉和慎王赐婚的消息我也听说了,知道你一直都喜欢慎王,但周蓉也不差,你也不用太伤心,天下的好儿郎多的是。” 林逸一来,就听到了赐婚的消息。 心里自是震惊无比,但却也没觉得许栀有哪里配不上慎王的。 可是林逸这一番话一出,荣成郡主的眼泪流的更凶了,举起拳头就往林逸身上砸去。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配不上慎王哥哥吗!” 林逸一愣,当即往边上闪了一下,荣成郡主却不依不饶的追上来,似乎要把今天的委屈和闷气都撒在林逸身上似的。 一时间,两人拉拉扯扯,从远处看着倒是有些暧昧。 周娇娇正好与小姐妹逛到此处,陡然听见这边巷子传来动静,周娇娇皱了下眉,觉得那声音有些像是林逸的。 就听见身边的小姐妹一声惊呼:“娇娇快看!那不是林家小公子吗?总是和你不对付你的那个,他怎么和荣成郡主搅和到一起去了...” 周娇娇脚步一顿,猛地看过去,视野之中林逸微微有些涨红的脸出现,而他怀中对他不停上下其手的,不是荣成郡主还有谁! 第306章 “恶心!” 周娇娇瞪大了眼睛,眼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紧接着一股怒气从脚底冲上了脑门。 她低骂一声,死死盯着林逸的身影。 附近的人全都挤到珍宝阁门口看热闹去了,所以周围都没什么人。 周娇娇这一声带着怒气的低骂,瞬间吸引了林逸的注意。 他身子僵了一瞬,瞬间抬起投头来,便看见了周娇娇那张布满了怒意和鄙夷的脸。 林逸脸上闪过一抹喜色,但是意识到自己和荣成郡主还在拉拉扯扯,脸上的血色瞬间腿下去。 “娇娇,我不是...” 林逸猛地推开荣成郡主,开口想要解释。 但是周娇娇只是万分嫌弃的瞪了他一眼,扭头负气离去。 “娇娇!” 林逸急的满头是汗,拔腿就想追上去,但是却被荣成郡主死死抓住袖子。 “你别走!给我说清楚!” 荣成郡主不依不饶,死死抓着他不放手。 林逸急的不行,却又不能真的跟女子动手,一时间被绊住了脚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周娇娇离开。 “臭林逸!” 周娇娇一脚踢开路边的石子,眼中带着浓郁的怒火,气呼呼地骂道。 但是转念一想,周娇娇的身子忽然又僵硬在原地。 她这是怎么了? 她又不喜欢林逸,怎么林逸跟其他女人拉拉扯扯,心里就这么难受呢? 周娇娇掐了把自己的脸,想让自己不再去想林逸,可是脑子里林逸和荣成郡主拉拉扯扯的画面,始终萦绕在脑海中无法消失。 “娇娇姑娘?” 一道无比温润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周娇娇回头,视野之中看到何谦鸿那张温润如玉的俊脸。 周娇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何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何谦鸿温和一笑,走进了两步,看见周娇娇手里因为生气而快拧成麻花的帕子,眼中闪过了一道寒芒。 但很快又恢复了寻常的温柔:“方才便看见你了,一路跟着你寻过来。” “可是碰见什么不好的事了心中不快?别生气了,那边走秀快要开始了,我带你过去瞧瞧。” 何谦鸿温和一笑,忽然抓住了周娇娇的手,往她手心塞了一块饴糖。 周娇娇看着那块糖,神色一愣,抬头有些呆呆的看着何谦鸿。 “何公子...” 何谦鸿将周娇娇眼中的感动尽数收进了眼中,看着女子柔软略带几分依赖的神情,眼中忽然掠过些许柔和。 “打听到你喜欢甜食,方才来的时候,特意买了些。” “那边快开始了,不知娇娇姑娘可否赏光,与在下一同前去观看?” 周娇娇有些迟疑,眼睛似有若无的往林逸那边的巷子看了一眼,忽的咬住下唇,用力的点了下头。 走秀开始。 林逸这边好不容易摆脱了荣成郡主的无理纠缠,追到周娇娇离开的地方一看,已经找不见人影。 林逸急的不行,想着走秀开始了,往人多的地方碰碰运气,刚看到周娇娇的身影,林逸脸上闪过一抹喜色,刚要喊人,下一秒看见周娇娇身边的何谦鸿后,他地声音硬生生的堵在了喉咙里。 第307章 “周娇娇,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林逸有些生气,大步上前堵住了周娇娇和何谦鸿的步伐,一双眼睛赤红无比,视线不停的在两人只见来回。 “关你什么事!” 周娇娇扭头,气呼呼的瞪了林逸一眼,直接躲在了何谦鸿的身后,恼怒的盯着他。 林逸简直气炸了。 看着两人有些亲昵的站在一起,林逸胸口起伏了两下,便要伸手把周娇娇给抓过来。 何谦鸿侧目看了一眼周娇娇,注意到她对林逸的抵触,忽然一个大步挡在了周娇娇的面前,伸手按住了林逸的手臂。 “林公子,走秀马上就要开始了。” 何谦鸿笑容温润,但是握着林逸的那只手却微微用力,眸中隐隐带了一丝警告。 林逸恼怒的不行,侧目一看周娇娇,确实一副不愿与自己多说的样子,顿时气的不轻! “行!不关我事就不关我事!你以为我那么想管吗!” 林逸赌气,扭头就走! 周娇娇见他走了,忽然又有几分欲言又止。 何谦鸿却是盯着林逸的背影,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芒。 不过毛头小子一个而已,跟他抢人? 他眼中划过一抹讥讽,侧目看了眼周娇娇,乌黑的眸底忽然流露出几分志在必得。 走秀举行的十分顺利。 不过一个时辰,珍宝阁这次推出的新品衣裙,就被购置一空。 所有人喜气洋洋的看着台上的林霜,眼里无不崇拜和佩服,丝毫不吝夸赞之意。 但是一袭白衣,英姿飒爽的站在台上的林霜,此刻是挺起了背脊,脸上洋溢着无比自信的表情。 面对众人的夸赞,她却是摇摇头,将目光落在台下。 “多谢诸位贵客来捧我们珍宝阁的场,但是这一次珍宝阁最大的功臣,并不是我,而是...” 林霜话音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忽然锁定了台下的许栀。 “周姑娘,快些上来吧,这次的新款衣裙全是托了你的福,我若要是占了这些声名,心里可是过意不去。” 所有人无比震惊的转头,齐刷刷的看向许栀。 刚刚他们还都嘲讽许栀,认为之前的许栀与珍宝阁合作不过是一个虚假的噱头罢了,但是眼下珍宝阁的主人都亲口承认了,那些新款爆卖的衣服居然都是许栀做的! 许栀微微一笑,本想推拒,但是林霜已经大大咧咧的搂着她的肩膀,直接登上了台,对着所有人宣布:“诸位,借着今日这高兴喜庆的日子。作为珍宝阁的主人,我要宣布,从今日起,周蓉,周姑娘以后便是我珍宝阁唯一的合伙人。”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 谁能想到,就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女人,他们从前根本看不起的商贾之女,现在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权势滔天的慎王殿下的未婚妻,还是林府的干女儿,如今珍宝阁也将她奉为座上宾,认定其为唯一的合伙人! 许栀被众人震惊的目光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笑了笑,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站在人群中的慎王。 男人深邃的眉眼微微眯起,似透出几分愉悦。 许栀微微一怔,这是在为她高兴? 这个慎王,她现在怎么越发的看不懂他想要做什么了? 第308章 然而此时此刻,荣成郡主看着遥遥对视的二人,尖利的指甲掐进手心,仿佛察觉不到疼痛一般。 她看着台上的许栀,是那么的光彩照人。 忽然之间,荣成郡主似乎感觉到了她和许栀之前的差别究竟在哪里了。 她纵使有一身的荣华富贵,但是面对这样的许栀,只是依靠着自己的能力,依旧能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荣成郡主目光闪烁了下,忽然扭头,看向了慎王。 可是即便是这样近的距离,慎王的眼里好像也只有许栀一个人。 荣成郡主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容,深深的看了许栀和慎王一眼,轻叹一声,原本攥紧的拳头骤然松开。 许栀这样的人,确也配的上慎王哥哥,只要慎王哥哥喜欢,以后她便也可以将心里的情意藏起来。 此时的容凝叶站在人群中,并未走远,而是不甘心的看着台上的许栀。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先有一个慎王为许栀保驾护航,现在又来了一个珍宝阁! 容凝叶低头看着自己刚买来的新衣裙,恨不得现在就将它撕毁! 走秀热热闹闹的结束,珍宝阁的订单暴涨,不仅囤积在仓库的货物被抢购一空,甚至连下月的订单都已经爆满。 此刻还有不少没有抢到衣服的人排起了长队。 “林姐,你先去忙吧。” 许栀贴心的笑了笑,催促林霜。 林霜那边确实也脱不开身,又是对许栀道谢了一番,一头扎进了人山人海的店铺中。 许栀看着如此火爆的场面,心中别提多舒爽了。 这一回,珍宝阁赚的盆满钵满,她凭着那几张设计图纸,也是狠狠的赚了一笔,不仅如此,还彻底打开了他们周氏的声名。 往后在自家店铺中推出新款,也不用愁没有销路了。 “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竟真的想要嫁给慎王那个可怕的家伙吗?”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许栀扭头,便看见庄凝站在自己身后,一脸的不爽。 许栀挑挑眉,对于他的到来并不意外。 因为在赶来走秀场之前,她就看到庄凝的身影鬼鬼祟祟的躲在墙角偷听,想必是听说了珍宝阁的消息,想来但是又碍着林霜... 许栀眼眸一闪,无比揶揄的看着庄凝:“你又是如何想的,既然想见林阁主,又何必躲躲藏藏?” 庄凝忽然噎住,那张清俊的脸色已经臊红大片:“我才没有想见她!还不都是师...” 他话到此处忽然顿住,脸色有些怪异,见许栀一直盯着自己,不自然的撇开脸,支支吾吾的解释道:“是有故人所托,所以我才过来看看。” “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你真打算就这么嫁给慎王那家伙了?” 庄凝皱着眉看过来,一脸的不赞同。 许栀轻轻挑眉,没说话,此事到底该如何,眼下她还没想好。 不料,庄凝见她没有回答,以为她是默认下来了,竟更是生气,好看的眼睛里隐隐带着怒火。 “那家伙有什么好的,脾气差,手段坏,还总是喜欢戴个....” 第309章 许栀捕捉到关键部分,骤然眯起了眼睛。 但是庄凝话到一半,忽然僵直不动了,面色铁青的看着许栀的身后。 许栀有些奇怪,回头看去,一张冷峻无比的脸庞出现在视野之中。 “怎么不说下去了?” 慎王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的身后,负手而立,一身黑色长袍,腰间一条银色丝绦随风飘荡。 他就这么站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凛冽气息,令人不敢逼近,只能远观。 这人走路怎么都没声音的! 许栀暗骂一声,笑眯眯的冲他打了个招呼。 慎王却微微眯起眼,目光从许栀的脸上移动到庄凝身上,语调平缓而低沉:“这位是你的朋友?看来对本王很是不满意啊。” 庄凝面色顿时黑了。 但是看着男人那肃冷的眼神,涨红了一张脸,刚才还说的振振有词,这会儿是半句话也吐不出来了。 许栀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心思微微沉了沉。 听刚才庄凝对慎王的不满,这两人之间似乎好像是认识的... 这时,听雪恭恭敬敬的走了过来,有意无意的看了慎王一眼,忽然拽住了庄凝的手臂。 “小姐,我先带庄公子去外面逛逛。” 许栀闻言点头,正巧她也有些话想跟慎王说,庄凝在这儿确实有些不方便。 只见听雪领命,小鸡仔似的拎着庄凝的后衣领,大步离开。 也是奇了怪了,庄凝虽然已经经过治疗,体内的躁郁之气已经被稳住了,但是这浑身的力气还是奇大无比。 可是这会儿被听雪强硬的带走,庄凝却跟只斗败的公鸡似的,一点反抗也没有。 这要是换了往常,庄凝这暴脾气,估摸着早就和听雪打起来了。 而这一切,似乎都是因为慎王的到来。 许栀微微侧首,看着男人精致利落的侧脸,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异色,但是很快便隐去了。 这头,听雪直接拖着庄凝来到一处角落。 她用力把人往地上一甩,厉声警告道:“管好你的嘴巴!下次再敢在小姐面前说主子的坏话,我第一个拔了你的舌头!” 庄凝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对于听雪的威胁不屑一顾,甚至听到慎王的名号,脸上还流露出几分厌恶。 不过他看着听雪片刻,忽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当即嗤笑一声。 “我说的难道不都是事实?可怜周蓉那丫头被你们主仆骗的也真是惨,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吧!” 庄凝神情讥讽。 听雪身子一僵,眼中瞬间迸射出了杀机,当即拔剑指着庄凝:“你给我安分点!” “若敢向小姐透露主子的身份...” “你就如何?”庄凝耸肩,无所畏惧的模样。 “你!”听雪眸中冷意更甚,持剑又往前刺了几分,剑尖直接怼着庄凝的胸口:“你别忘了,你答应过主子什么!” “你若是敢乱来...你是知道我家主子的手段的!” 庄凝脸色顿时一白,闪过几分后怕之意,他反复看了听雪一眼,见她眼中怒气和威胁不像有假,原本还带着几分讥诮的脸忽然变了变。 第310章 庄凝面上带着几分慌乱,但却还是嘴硬道:“不说便不说!” “但此事,我还要观察观察!既娶了周蓉,以后若敢负心,这事...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你们也休想再用此事堵我的嘴!” 庄凝愤声道,听雪被他强硬维护许栀的态度惊到,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面色还是稍稍缓和下来,把剑从他胸口撤开。 这头,许栀和慎王并肩而立在街头,此刻天色已经不早了,一开始聚集在珍宝阁门口的人都慢慢散去了。 “天凉了,外头冷,不如坐本王的马车,送你回去?” 许栀心里一咯噔,本想和慎王说说赐婚的事情,但是看着男人无比自然的语气,甚至已经不在人前有所遮掩了,一颗心顿时沉了沉。 “不用了,我……” 许栀微微皱了皱眉,心里对慎王还有些气,实在不想与他处在同一空间中。 她看了眼慎王的豪华大马车,确实是比她的要好上不少,也抗风,如果坐进去一定很暖和。 “娇娇还等着我,我就不打扰王爷了。”许栀皮笑肉不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和。 慎王却是轻笑一声,漆黑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愉悦。 “真是不巧,方才本王好像看见你妹妹,已经与她的那群小姐妹一起结伴先走了。” 许栀本来打算潇洒离开的脚步一顿,回头一看,果然,她开始与周娇娇一起乘坐的那辆马车已经不见了! 许栀顿时裂开! 亏她前阵子还夸过周娇娇成熟了长大了,现在转头坑姐一坑一个准! 许栀面露尴尬,只得点头答应。 男人的侧脸凌厉,轮廓深刻宛如刀锋,可许栀却似乎隐隐约约的感觉到男人愉悦的心情。 “不必担心。” 慎王带她在马车前站定,视线往周围一扫,路上些许朝这边张望过来的路人都纷纷惊慌的移开视线。 他勾唇轻笑一声,低醇磁性的声音中竟多了一丝温柔。 “现在你我已经有了婚约,同乘一辆马车,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许栀一怔,心里闪过些许异样的情绪,但很快消失不见。 问题不是怕被人看见!而是她根本不想要这个赐婚啊! 简直比皇后还要棘手和吓人好吗! 许栀眼角抽了抽,看着男人不容拒绝的目光,叹了口气,无奈还是登上了马车。 庄凝和听雪刚赶回来,就看见这一幕。 “那家伙!” 庄凝的脸顿时黑了,当即把拳头捏的咯吱作响,就想要冲过去。 听雪在他身边咳嗽了一声,庄凝的脚步瞬间僵硬止住。 “记住我刚刚跟你说的。” 听雪背着剑从他身边经过,满是警告意味的冷冷看他一眼。 庄凝脸色青了又白,硬生生地把那股怒火压了下去,低头乖乖跟着听雪走到马车边。 慎王没有发话,作为侍卫的听雪和庄凝自然是没有资格坐上马车的。 两人将马牵过来,正准备翻身骑上去,忽的,马车剧烈摇晃了一下,紧接着里面传来了两声闷哼。 第311章 “周蓉....你!” 密闭的车厢内,男人低沉的闷哼显得格外的性感。 许栀一手抵在慎王的肩头,右腿大马金刀的踩在柔软的座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一上车就被自己偷袭压制在身下的英俊男人,乌黑锐利的眸子亮了亮。 一缕寒意自眸中飞快闪过,纤细的手指上一枚银针给轻易捏着,针尖的部位正牢牢的抵在男人脖子下三寸动脉的位置。 “王爷,你我虽然合作,但是这赐婚的事情,你是不是应该事先与我商议一番再做决定?” 许栀低声道,眼神无比犀利。 “本王还当你什么时候这么忍气吞声了。”慎王微微一愣,狭长的眸子微眯,一抹暗光在其中流转而过。 他垂眸,翘长的鸦羽落在许栀指尖捏着的那枚银针上,乌黑深邃的眸中竟闪过一丝笑意,冷峻的脸庞上倒是没有半分畏惧流露出来。 反而用着一副逗猫似的愉悦表情看着许栀,似乎对她现在的行为感到十分的满意。 许栀被他用这样漫不经心的目光看着,心中更是恼火。 听雪不在身边,而她也不过是跟听雪学了一些三脚猫的功夫,用来自保还勉强够用,但是要对付慎王这么个深不可测的人,恐怕是极其的不够看。 所以刚才在上车的时候,许栀就瞄准了机会,直接伸出腿把男人撂倒在地,拿出了银针逼身上前。 医术,是她最有把握的。 而如今,她准备下针的位置,也是人体的一大死穴。 “你笑什么!” 许栀微恼怒的瞪了慎王一眼,说着手腕猛地一翻,银针便用力往男人肩膀上的麻穴刺去。 可是慎王的动作比她的还要更加快速。 几乎是顾瓷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忽然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落入了男人的怀抱之中。 慎王单手轻松的抱着她的腰身,另外一只手则抓住了她的手腕,轻轻用力一捏,便卸去了她手臂上的所有力气。 银针悄然落地。 “你!” 许栀还想说话,慎王猛然发力,直接把她抽抱到了车内的软塌之上。 “周姑娘,此事的确是我行事不周,但...” 说着,慎王满是深意的看了许栀一眼,眸中似有些危险,但许栀似乎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丝无奈宠溺的情绪。 但只是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手腕骤然被人松开,男人低沉的嗓音在紧闭的车厢内显得无比清晰。 “此事,本王今日就当做没有发生。”他垂眸看了一眼地下的银针,抬脚轻轻踩住,眸色平静,一张英俊无比的脸上冷峻无比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许栀眸光闪了闪,心里那股诡异的心思下去后,心里还是憋着一股怒气。 这狗男人! 她心中暗骂了一声,便听到车厢外传来听雪的一声低呼。 “小姐?” 此刻听雪和庄凝在车外,互相看着彼此面面相觑。 “他们在里面做什么!”庄凝咬牙,发狠的瞪着听雪,又再度看了一眼摇晃的车厢,脸色黑的简直快要滴出墨水来了。 第312章 听雪安静的翻了个白眼,孤男寡女的在里面,还能做些什么? 她看了眼才渐渐安静下来的车厢,嘴角不由的微微翘起,他们家王爷总算开了窍了! 不过... 听雪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她是练武之人,耳力比起常人要好上不少,里面过招压制的声音自然也是分辨的出来。 她倒是不担心自家王爷,反而是许栀... 庄凝这暴脾气是根本就压制不住,忽然暗骂了一声王八蛋,大步上前准备冲上车去。 听雪眼疾手快拦住了他。 “你拦着我做什么!你别说你没听出来他们在里面的动手了!” “周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个变态的家伙!” 听雪听了丝毫不慌,抄着手慢悠悠的靠着车轮上,一条轮曲起牢牢的拦住了庄凝的去路,清冷的脸上竟然缓缓浮现了一丝兴奋的笑容。 “打是亲骂是爱。” “主子自有分寸,况且那又不是旁人,是我家小姐!” 庄凝气的脸红脖子粗,听到听雪的这番言论更是要炸了。 他的小师妹那么优秀,怎么可能会看上慎王那个变态家伙! 要他相信这个说法,他宁愿被躁郁之气反噬而死! 此刻车内。 听到庄凝口中嫌弃的“变态”二字,许栀和慎王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一下。 “民女家中离这里不远,我还是不劳烦王爷了。” 许栀抿唇,起身打算下车,手腕却被男人牢牢握住。 “怎么,刚才那番还不够你出气的?” 回头,许栀看见慎王好整以暇的坐在原处,一双深邃的眸子直直的望过来,好像是一个看不见多深的旋涡,似乎能把人吸进去。 许栀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那股气还是咽不下,但是打又打不过。 她正想要说话,男人忽然闷哼一声,握住她手腕的手猛地一紧。 许栀还没有反应过来,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落入了男人的怀抱中,尤其是男人抱着他腰肢的手,此刻正火热的四处游走着。 许栀顿时麻了! 低头一看,慎王面色潮红,表情紧绷,显然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你蛊毒发作了!” 许栀低呼,但是慎王现在的全部精力都用在压制蛊毒上,根本没有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只是胡乱的点头,额头上已经是冷汗密布,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许栀没有犹豫,直接用蛮力拉过他的手臂,撸开袖子一看。 果不其然。 男人手臂上青筋交错,蛊毒留下的痕迹遍布了整个手臂! 看起来十分的恐怖! “你...快下车!” 慎王咬牙,声音已经变得无比的嘶哑,他腾出一只手大力推着许栀,想要把她推出车内:“再过一会儿,本王可能要压制不住!” “我下去了,你打算是被蛊毒活活给疼死吗!” 许栀没好气道,直接取出几枚银针飞快的扎在了男人的手臂上。 但是慎王的情况依旧没有好转。 许栀当即皱紧了眉头,看着神色痛苦万分的男人,只要咬牙伸手扯开他的衣领。 “你做什么?” 许栀的手刚触碰上去,就感觉到男人的身子一颤。 第313章 慎王几乎是咬着牙,用最后的理智按住了许栀的头,乌黑的眸子染上了噬血暴虐的气息,直勾勾的看着许栀。 许栀被他们这么看着,没来由的感到后背一凉。 但是救人心切,她还是很快定了定神,用银针封住了男人体内的穴位。 慎王的四肢瞬间变得软趴趴的,滑落在身侧。 许栀则毫不犹豫的解开了男人上半身的衣袍,看着眼前精壮结实的简直能和模特媲美的身材,许栀的目光也只是顿了顿,随即快速冷静的解释道:“你现在的蛊毒发作的太急,现在我手边没有其他的药,只能帮你在身上扎针缓解,拖延一下时间。” 许栀刚解释完,忽然车厢自外面晃了一下。 庄凝有些恼怒的声音模糊的传来进来:“你再敢拦我试试!要是周蓉出了什么事,别说你,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放过!” 庄凝暴怒的声音刚落下,就听见“唰”的一声。 车帘被直接从外面撕裂开,明晃晃的日光洒进来,将车厢内的情形咋照的一览无余。 只见许栀大马金刀的骑在慎王的腰间,而慎王上身空无一物,面颊还带着诡异的潮红! 活脱脱的一副霸王硬上弓! 庄凝人都傻了。 紧随而来的听雪也是满目震惊,目光艰难的从慎王身上移动到许栀,渐渐流露出一丝敬佩! “你,你们...” 庄凝被惊的结结巴巴,慌忙捂住脸,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周蓉!你是女子!” “光天化日这样,成何体统!” 许栀看着震惊的二人,再低头看看自己和慎王的姿势,顿感无语。 “你们想到哪去了!” “庄凝!快来帮我,他体内蛊毒发作,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你先帮我把人背回府里去。” 许栀快速道,一个翻身利落的从慎王下来。 柔软的衣服掠过男人光裸的腹肌,在蛊毒的影响下,慎王浑身敏感的不行,不由的发出一声闷哼。 庄凝听完许栀的话,愣了好一会儿,本还有些不信,但是看着许栀紧张严肃的脸色,也来不及询问,急忙走了过来。 他在慎王面前站定,打量了好一会儿,才抓住了男人的一只手臂。 听雪见状,本想上前阻止。 庄凝虽是男子,但是身形瘦削,看着倒是有几分弱不禁风的意思。 让他背自己主子,这小身板承受的住吗? 听雪大步上前,刚想要主动请缨,但下一秒就见庄凝一个马步蹲下,手臂微微用力,轻而易举的单手抓着慎王的手臂,将人打横抱起。 “你...” 慎王闷哼一声,垂眸一看,庄凝现在抱他的姿势,脸色顿时黑了几分。 许栀的眼角也不由抽了抽。 庄凝这姿势,公主抱... 而且还是抱一个比他还要高大不少的男人,现在这场面,怎么看怎么都有些奇怪... 但是庄凝却毫无所觉,轻松的把人抱着,信步朝着周府的方向走去。 许栀也来不及吐槽什么,赶紧快步追了上去,这蛊毒发作的急,时间可不能拖太久。 第314章 听雪跟在众人身后,看着庄凝抱着慎王的背影,眼中除了震惊之外还流露出一丝可怜。 等主子彻底清醒过来,庄凝估计就要完蛋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周府走,珍宝阁距离周父路程并不远,有了庄凝的帮忙,一行人疾步行去,倒也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便到达了周府。 刚冲进周府,周父和周母以及周娇娇一行三人便急匆匆的迎了出来。 因为周娇娇比许栀先一步回家,到家就将许栀被赐婚被慎王一事告诉了他们二人,二老听到这消息,是什么事都顾不上了,急急忙忙的就想要出来亲自去寻许栀。 打算一家人好好的商议一番此事,毕竟嫁入皇家,不是什么容易事,更不是什么好事。 其中牵扯颇深,便是如林家这种具有从龙之功的豪门大户,也要好好的想一番其中利弊,更不要说他们这种毫无背景的商贾之家了。 更何况,许栀被赐婚要嫁的那人,还是京城中鼎鼎有名的玉面阎王——慎王。 但是三人刚出来,就看到慎王一脸虚弱被一个清俊华贵的公子轻轻松松的抱着,大步冲向许栀的房中。 而许栀则快步的跟在那名清俊公子的身边,急吼吼的催促着:“快些!再快些!” 许栀说不着急是假的。 如今虽然她心里还气慎王不打招呼就把赐婚一事定下,但毕竟慎王一直以来并未做过什么害她的事。 而若慎王因为蛊毒死了,或者有什么不测。 想来以后,她以及周家,乃至身后的药王谷,都会遭到牵连。 周父周母被这场面直接吓傻了,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娇娇,母亲眼神不好,那公子怀里抱的,可是慎王殿下?” 周母擦了擦眼睛,语气都有些颤抖。 周娇娇同样满脸错愕,慎王殿下在京城中从来都是无比威严冷峻的存在,见他如见活阎罗。 何时见过慎王如此虚弱的时候。 再看许栀那急吼吼的模样,周娇娇眼神闪了闪,忽然露出一丝诡异兴奋的光芒。 “赐婚刚下来,阿姐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这也太给力了! 一家三口在风中凌乱,但是看着这幅急切严肃的场面,想问又不敢贸然上前。 直到慎王被送进了房中,躺在了床上,许栀才彻底了松了一口气。 眼下到了周府,这里有药有人,倒是不用担心那么多了。 “蓉儿。” 周父犹犹豫豫的凑过来,看了看躺在床上虚弱的慎王,看许栀的眼神忽然有些难以言喻。 “容儿,那毕竟是慎王殿下,贵为皇子,就算你们现在已经被赐了婚,但是你这样....” 周父表情有些难堪,又不舍得对许栀说重话,旁敲侧击的提醒道。 许栀一愣,周娇娇就抱着她的手臂黏了上来:“爹爹,阿姐现在已经是慎王的未婚妻了,亲密一些又有什么?” “不愧是我阿姐,真厉害!没想到慎王这么个近女色的男子,都为阿姐折服了。” 许栀顿时僵住。 原来她在大家眼里,就是这么.... 不拘一格么... 第315章 而此时此刻。 躺在床上的男人听着许栀和周家人的对话,手臂骤然收紧,拳头也不由的捏紧了。 慎王咬牙扭过头,看着周娇娇脸上佩服的表情,以及周父周母向这边看过来的,带着几分试探又有几分难以言喻的眼神。 一抹难堪逐渐爬上了男人深邃黝黑的眸子,他潮红的脸庞上,淡定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多了一丝裂痕。 看着周父周母欲言又止的表情,许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随即又伸手戳了戳周娇娇的脑门儿。 “你这丫头,这小脑袋瓜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呢?也不嫌害臊!” 周娇娇有些委屈的扁了扁嘴,“阿姐,可是刚刚你都带人强硬地把慎王给...” 许栀又佯装着怒气,再度瞪了一眼周娇娇。 周娇娇瞬间安静下来,只见许栀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扶着额头解释道:“ 慎王方才身子不舒服,发作的太急,我这才出此下策,把人带回了府里来。” 说罢,许栀又转身吩咐下人,命他们取一些药材来。 周父周母这才明白过来,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顿时脸红了一大片。 听雪与庄凝把慎王安全送到以后,看了眼许栀那边的情况,见她暂时不缺人手,一个闪身来到了一处角落中。 几个慎王随身的暗卫正聚集在一起,笑成一团,看向许栀那边院子里的眼神别提有多幸灾乐祸。 “哎哎,你是没看见,刚才主子被那姓庄的抱着,脸色有多差了哈哈哈!” “我可从没见过咱们主子有这一面,还得是周小姐啊!” 听雪微皱了皱眉,本想训斥一番,但是听着几人这么说,脑海中又浮现了主子看向小姐时候,那幽怨的眼神,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父周母为了不打扰许栀诊治,叮嘱了一阵后又命人拿来了府中珍藏的珍稀药材,便贴心离去。 此刻室内无比安静,只有男人急促粗重的呼吸声。 许栀给慎王探了探脉搏,这蛊毒发作的急,情况确实有些棘手。 她没有犹豫,当即取出了几枚手指长的银针,随即便要去扒开男人的衣服。 但是手还没有碰到,身侧就响起一道十分嫌弃的轻啧声。 “住手!” 庄凝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一眼看见许栀又准备扒开慎王的衣服,当即警铃大作。 那可是他刚给慎王穿上的! “你个姑娘家家的,怎么动不动就扒人衣服?”庄凝冷喝一声,脸色简直差到了极点。 许栀微愣,看着庄凝沉冷的脸色,忽然觉得也是。 “要不你来?” 许栀想到那次,带庄凝去给阿竟做腿部手术的时候,庄凝看到她动手术时,激动的反应,眸中掠过一道精光,紧接着把针和药材都递了过去。 没想到庄凝毫不迟疑的接下,都没问许栀是什么情况,而是极为熟练的翻开慎王的眼皮看了看,随即便动手扒开了他的衣领。 但动作到一半,庄凝忽然顿住,“你先出去。” 他背对着许栀道,声音里似乎还带着几分埋怨。 第316章 许栀耸了耸肩膀,觉得庄凝这态度实在有些太奇怪了。 好像自从为他治疗以后,庄凝就变得特别维护他,刚才冲进车厢看到她和慎王滚在地上的一幕,那表情和语气,简直就和周父生气是一模一样。 不过许栀还是点了点头,当即退到了屏风后面。 这庄凝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医术,并不差。 她倒是想看看,庄凝到底还有什么瞒着她没有说。 但许栀退到屏风后面不过片刻,里面便传来了庄凝有些挫败的声音,以及男人有些急促的闷哼声。 许栀赶紧冲进去,只见庄凝捏着银针,一脸垂头丧气。 而慎王裸露的胸膛上已经被扎了好几针了,但是身子不仅没有好转,这蛊毒发作的是越发的厉害了起来了。 “还是你来吧?这蛊毒...” “我也没办法...” 庄凝把银针递给许栀,说到最后一句,声音还有几分咬牙切齿。 躺在床上的男人意识似乎清醒了几分,听到庄凝这语气,不由的嗤笑了一声,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挑衅。 “那就只能委屈周姑娘了。” 慎王闷笑道,一双乌黑的眼睛定定的看着许栀,他光裸着上身躺在床上,完美的腹肌和身材好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若不是现在救人要紧,许栀丝毫不怀疑,下一秒鼻血就要流出来。 “治病就治病!你费什么话!”庄凝怒声道,忽然生气的锤了一下床,顿时床榻都摇晃了几下。 这男狐狸!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勾搭他的小师妹呢! 有他在,这死变态休想对小师妹做些什么! 慎王被晃的猛地咳嗽了几声,脸色越发的潮红起来,眉头紧紧的蹙着,看起来难受极了。 许栀有些狐疑的看了庄凝一眼。 忽然觉得庄凝对慎王的敌意不要太明显,若是因为之前打造武器一事,未免也有些太过了。 但是现在... 许栀有些想不明白,现在慎王的蛊毒要紧,索性便没有再想。 她再次给慎王把了一次脉,递给慎王一张已经撒上了麻沸散的软帕,让他咬着,紧接着便打算开始施针压制蛊毒。 但没想到,她刚触碰到男人的手臂,忽然间,男人整个人像是暴怒的野兽,猛然从床上翻起身,一双眼睛变得猩红无比,像是一只被关了许久的野兽终于被释放出来,死死的盯着许栀,眼中翻涌着无限的欲望。 许栀愣住,只是和慎王对视的这一秒后,他忽然伸手向许栀抓来。 “我去!” 庄凝一脚踢翻了凳子,猛地一把把许栀拖在自己身后,随即一拳用力的砸向了慎王。 “砰!” 肉搏声响起,庄凝的嘴角也流出血迹。 他的右脸颊上赫然多出一道五厘米长的伤口,血液顺着嘴角滴落,看起来格外狰狞。 而那边,慎王被打中后,整个人倒退了几步,眼底的嗜血更深了一些。 他一点都不顾忌自己的脸上被庄凝打了一拳的疼痛,两人对视了一瞬,瞬间又扭打在了一起。 第317章 “噗嗤!” 肉搏声不断的响起,在安静的室内显得尤为清晰。 两个男人一高一矮,身形不断交错又抽离,招招迅速又致命,快的几乎只剩一抹残影。 许栀看的有些眼花缭乱。 若不是慎王身形比庄凝更为高大一些,压根分不清两人谁是谁。 只是... 许栀的目光一凝,眯着眼视线不禁落在慎王那轻盈又肃杀的身影之上。 他的招数,怎么越看越熟悉... 许栀的眉头皱了皱,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瞳孔骤然紧缩。 是季如风! 她赫然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慎王与季如风几乎如出一辙的招式,心中的猜疑越来越大。 一个是高高在上,身份无比尊贵的皇子,京内人见人畏的活阎罗。 一个是终日以面具示人,京城地下暗网的掌舵人。 季如风和慎王,许栀是绝联系不到一起去的。 可是如今... 许栀的眸光轻轻闪了闪,看着慎王无比暴怒,已经失去了理智的身影,眸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你还愣着做什么!” 庄凝那边正打的不可开交,忽然就被慎王抓住了机会,庄凝躲避不及,硬生生的挨了一记重击。 一拳狠狠的砸在胸口。 他顿时闷哼了一声,捂着胸口身子不断踉跄着后退。 此刻慎王已是双目赤红,眼底满是噬血之色。 他冷漠的盯着庄凝,再次出手袭来。 庄凝脸色一白,不得已强撑着继续与他颤抖在了一起,却梗着脖子急切的向一旁的许栀发出求救。 “快呀!他体内的蛊毒已经全面发作,我快控制不住了,你快想想办法呀!” 纵使他因为一身的躁郁之气而力大无穷,但是面对慎王蛊毒发作,眼下也是棘手的不行。 再不控制住,只怕小命都要交代出去了! 许栀猛然回过神来,眼看着慎王又是一招直接朝庄凝的面前袭去,她也顾不上想那么多了。 顾瓷脚步轻盈,忽然一个箭步绕到了慎王的身后。 趁着男人的注意力全在庄凝身上,猛然抬手,指尖闪过一抹寒芒。 一枚银针狠狠的扎在了慎王的后颈。 男人迅疾如风一般的攻势骤然收住,拳头堪堪停在庄凝的眼前一寸位置。 他双眸仍死死盯着庄凝,眼睛因为蛊毒的作用而充血的赤红一片,发丝凌乱的散在额前,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暴虐如修罗般的恐怖气息。 庄凝猛然止住呼吸,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恐惧和后怕。 许栀捏着针尾,轻轻旋了一下。 慎王紧绷的身子轻轻晃了晃,毫无预兆的向后仰去。 许栀眼疾手快,及时从旁边的软塌上勾了一个抱枕过来,垫在了男人的身下,缓缓的拖着他的肩膀将人放平在地上。 “没事了。” 庄凝长吁一口气。 但看着许栀娴熟的抓着慎王的手腕把脉诊治的模样,想到自己刚才的狼狈模样,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咳咳,我,我刚刚只是...” 他一脸菜色,掩饰性的咳了几声,一个劲儿的给自己找补:“我就是泡完了药浴,力气大不如前,所以刚才有些力不从心。” “绝不是打不过这家伙啊!” 第318章 许栀凝神听脉,并未过分在意庄凝那有些窘迫的表情。 这次的蛊毒发作的太急,而且看慎王刚才那不受控制的失去理智的样子,这蛊毒恐怕又更深入了肺腑一步。 可是这段时日,到了约定好的日子,她便是再忙也会如约给慎王扎针治疗去除蛊毒。 按理来说,这蛊毒应该已经去除了大半,就算发作起来,也实是不应该像刚才那般吓人。 这个家伙,最近到底做了什么! 竟然把自己的身体折腾成这个样子! “庄凝,你帮我去药方煎两副药来,方子在药方就有,只是其中几味药还需改改。” 许栀低声道,一边扒开男人的衣服,两指在他背上缓慢的寻摸按压,一点一点的摸索着蛊虫的位置。 现在再用以前的法子,用银针逼着蛊虫现行,按照慎王现在这情况是太冒险了。 只能一点一点重新定位,再加上药物辅助,或许能使他安静下来。 只是现在许栀根本走不开,不过庄凝的医术俨然不俗,让他去药方盯着煎药,许栀是绝对放心的。 庄凝一瞧许栀面色严肃,再看地上那男人好无血色的脸,也当即明白此事耽误不得,立马转身而去。 不过走了两步,又急吼吼的回头,看着许栀那一脸焦急的样子,快速吼了一句:“我真不是打不过他!”随即大步离去。 许栀微微一愣,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庄凝的背影。 这家伙,怎么一对上慎王就格外的沉不住气,像个好斗的公鸡似的,非要争个高低出来。 不过有了庄凝的从旁协助,许栀也并没有太手忙脚乱,过了两炷香的功夫,总算是把慎王体内躁动的蛊虫给压制住了。 不过慎王还一直昏迷着未醒,许栀累的不想说话,便让听雪给慎王府递了个消息,让人直接在周府留宿一晚。 至于旁的,明早起来再说吧! “听说了没?昨日才赐的婚,当晚周家那养女就把慎王留在了府中过夜呢!” “啧啧啧,该说不说,这乡下来的女人路子就是野!这么快就哄得慎王....” “不检点的荡妇!看周蓉那急吼吼一副生怕男人跑了的样子,说不定这赐婚也有点问题呢!” 豪华马车一路疾驰着驶向宫内,途径城中道路,两侧茶摊上的闲坐的人们的八卦谈笑声像是潮水般涌进车厢内。 荣成郡主死死抓着手里的帕子,唇色被牙齿咬得毫无血色,一双杏眼里早就泪水盈盈,听到外头的话,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掉落下来。 守在一旁的侍女看的心疼不已,赶紧催促车夫:“车再赶得快些!” 皇后殿内,香炉缓缓升起一丝青烟。 淡雅的香味淡淡弥散在宫内,皇后正端着一盏茶递到嘴边,一抹哭声由远及近。 她微抬了抬眼,看见已经哭成泪人的荣成郡主踉踉跄跄的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跪在了她腿边哭泣。 “荣儿,怎的哭成这样?” “若有什么委屈,说出来,姑母替你做主。” 皇后单手搀扶起荣成郡主,一脸的慈爱,但是目光触及到荣成郡主脸上泪痕的那瞬间,眸底飞快掠过一丝精光。 第319章 “姑母,我,我只是太过伤心了,没有人欺负我。” 荣成郡主抽抽噎噎,声音哽咽着抹着眼泪。 皇后眼睛微眯,瞧着她这幅模样,流露出一副心疼的模样,温柔的轻声安慰:“哭成这样还说没事?” “可是因为慎儿与周蓉赐婚一事?” 皇后的声音太过温柔,荣成郡主寻得了一丝安慰,十分依恋的靠在皇后的膝头,委屈的点了点头。 “姑母,荣成只是觉得有些不甘而已。” “明明我与慎王哥哥认识的最久,为何他会喜欢...” 话到这里,荣成猛然收住了声音。 那日许栀在珍宝阁的走秀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她至今还深深记得,而慎王哥哥看许栀的那种眼神,是从来都不曾在看她时出现过的...... 她身子猛然一怔,有些委屈的看着皇后,摇头又点头:“姑母,我只是一时难过罢了,慎王哥哥并没有错,若他真心喜欢,我心里而已愿意看他过的好。”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可脸上却浮现出慈爱的笑容,轻轻摸了下荣成郡主的脑袋,“荣儿,你贵为郡主。这皇城之内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姑母何曾委屈过你?” “慎儿虽比你年长几岁,平日做事也稳重。可这情爱一事,到底还是年轻了些。” 荣成郡主茫然的看着她,有些不懂皇后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皇后微微一笑,声音温柔又宠溺:“天下的好儿郎又不止一个,如今京城中与你年岁相仿的,我看也有许多。” “荣儿你不妨都接触接触。慎儿那孩子这些年身边也没个女人,一时图新鲜也是有的,这男人呀,就是不能抓的太紧了,总得要点刺激,才能看明白自己的心。” 荣成郡主猛然一怔,眼中闪过一缕缕的惊喜。 姑母从不会骗她! 既然姑母都这样说了,慎王哥哥会不会也是对她有意的?只是现在还未看明白自己的心罢了! “那依姑母的意思,我该....” 荣成郡主急切的发问,迫切的想要知道如何让慎王回心转意。 皇后却是有些疲乏的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荣儿,本宫这身子也有些乏了。你一向是个聪明的姑娘,而且本宫对你的眼光也是向来放心的,你若看上哪一家儿郎,日后尽管与我说便是。” 皇后一脸困倦道,扶着侍女的手缓缓起身,不过走了几步,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对荣成郡主道:“对了,荣儿。林府最近送来了些边塞特有的小玩意儿,姑母年纪大了,不爱玩儿那些了,一会儿让人收拾了给你送到府上去。” 荣成郡主有些发愣,但是等皇后走了后,捧着拿箱子皇后赐下的奇巧玩件,忽然反应过来。 林家! 林家那小公子和许栀走的近她是知道的,而且以林家的赫赫战功,如今在朝野中也是无人敢惹的。 若慎王哥哥看到自己和林逸走的近了,肯定会按讷不住! 荣成郡主心里一喜,伸手一抹脸上的眼泪,乐滋滋的捧着东西出了宫,全心沉浸在皇后刚才的那番话里。 第320章 可荣成郡主却未曾注意到,宫殿内珠帘轻晃,皇后一双凤眸隐匿在阴影中,泛着彻骨的寒意。 “林淑娇那贱人从年轻到现在,便一直跟本宫对着干。” “只要是本宫喜欢的看中的,男人也好珍宝也好,全让她给抢了去!” 皇后眼神中闪过一抹狠厉,丝丝缕缕的怨毒从眼中迸发而出,她死死盯着荣成郡主的背影,方才的温柔宠爱在这一刻消散于无形。 “本宫这次倒是要看看,她还怎么跟我斗!” 皇后讥笑出声,高高的抬起下巴,一副胜利者志在必得的姿态。 一旁跟了她许久的嬷嬷神色却有些担忧:“娘娘,不过是周家一个养女而已,即便是林淑娇认了她做干女儿,如今赐婚给慎王,按照林家那性子,怕是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村姑,就站队慎王。” “三殿下如今也渐渐明事了,朝中哪个不是看好的?林家中立这么多年,怕是不敢....” 嬷嬷的话音刚落,皇后的眼眸瞬间眯起来。 “林家不敢,可李慎那个家伙可就说不定了。” 她语气轻缓,可眸中骤然出现杀机却让人胆寒不止,“他行事虽狠,可这么多年,在狗皇帝面前可有求过什么,也不过如今一道赐婚的圣旨而已。” “狗皇帝现在身子快不行了,本宫急着让老三在朝中走动,你以为李慎就不急吗?” “况且,他还是那个人唯一欣赏的皇子。” 皇后提到此处,眼神都多了几分眷恋,眼神悠远,似乎回忆起不少从前的事情,连语气都多了一丝的柔情。 “你信不信,林博远就算在边疆,若是李慎想要夺位,便是再远他也是要回来的!” 看着皇后脸上逐渐癫狂的神色,嬷嬷不由的身子抖了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记忆。 半响后,皇后才收敛起神色,转身又回到了宝座上。 这时,宫外一个小侍女疾步走了进来,凑到嬷嬷身边耳语了几句。 嬷嬷神色一喜,随即俯首对皇后禀告:“娘娘,如今城内流言四起,都说周蓉不知检点,上赶着把自己送上了慎王的床...” “而且,这些话还是从容家传出来的...” “容凝叶?”皇后眉毛一挑,眸色讥讽:“老二还真是娶了个好媳妇,当真是枉费他一番野心了。” “以为仗着容家那些权势就能跟我儿子抗衡了?可惜容家丫头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此时此刻,周府。 许栀忙了一宿,直接睡到了下午才起来。 刚洗漱好,就听外头格外热闹。 她挑开珠帘一瞧,院子里站了好些人,被几个小丫鬟围在最中间的不是小喜还有谁? “小姐!你可算醒了!” 小喜眼尖,瞧见许栀立马拨开人群小跑了过来,脆生生的喊了声,笑脸圆圆。 “我和阿竟一听说你和慎王爷订婚的消息,忙赶回来了,这么大的喜事怎么能没有我呢!” 小喜笑得一脸喜气,许栀心一暖,刚要说她几句,视线一扫,便看见阿竟远远跟在小喜后面,冷峻的面容上隐隐带着一丝怒意。 “可是腿上有什么不适?” 第321章 许栀微微蹙起眉头,第一时间以为阿竟是腿部有什么不适,便松开了小喜,视线落在阿竟的腿上。 可少年身姿挺拔,站在阳光下皮肤近乎白的透明,除了脸上没什么血色显得有些苍白以外,看起来倒是比前阵子虚弱的时候精神多了。 “没有。” 阿竟抿了下唇,被许栀打量着,方才还冷峻的表情此刻多了些局促。 他小心走近了两步,但是距离许栀两三步远的时候,又止住了。 眼神极为克制的看了许栀一眼,随后才低声吐出几个字:“我来的时候,听到了些流言...” “他们都说你和慎王...” 阿竟说到这里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许栀却注意到他垂落在身侧的拳头已经收紧了。 许栀眼睛一眯,感觉到有些不对。 昨日让慎王留在府中休养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今日肯定少不了被人闲言碎语,最近又是赐婚又是珍宝阁的走秀。 但是看着阿竟这表情,许栀知道他要说的肯定不是这一件事。 许栀微微眯起眼睛,阿竟却是捏紧了拳头,身子骤然紧绷了起来:“我已经查到了,这件事跟二皇子的未婚妻,容凝叶有关。” 许栀眉心一跳。 竟不是皇后!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若当真是皇后,她倒是要看不起皇后那点手段了。 不过...许栀有些诧异的看着眼前还稍显瘦弱的少年,他的腿这才刚好了个七七八八,还在将养的阶段。 竟然这么快就把散布流言的幕后主使给揪了出来? 许栀惊讶于阿竟查事情的速度,毕竟现在阿竟武功全废,双腿虽然已经治好,可是距离正常人还差一大截。 许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好,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 “你的腿现在还需要静养,千万不能再自作主张了,不然我之前做的那么多,可就白费了。” 许栀担心阿竟的腿再出什么问题,催促着。 阿竟却低着头不愿走,两条腿像是钉在了原地一样。 “你...”许栀见他如此,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不料阿竟忽然走近了两步,抬起头,一双乌黑的瞳孔里深深的印着许栀的脸。 “慎王和你要成婚的事,可是真的?” 他语气认真,眼中透出的执拗和一丝偏执让许栀微微愣了一下。 此事早就传的沸沸扬扬,阿竟为何还要再来问一遍? 阿竟见她没说话,眼神更是暗淡了一下,忽然大步上前抓住了许栀的手,似乎非要从她口中听到答案。 “你和慎王,到底...” “自然是真的。”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身后悠悠响起,慎王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了阿竟的,当着他的面,一点一点用力的将其从许栀的手腕上掰开。 “此处虽是周府,蓉儿也素来宽厚,不过该有的规矩还要有的。” 慎王微笑,深邃的眼眸中泛着一丝冷芒。 “蓉儿,你说呢。” 慎王轻轻转头,他的目光淡淡而又带着一丝占有欲,像是一汪深邃的湖水中蕴含着无尽的冰寒。 第322章 许栀微微一怔,她注视着男人那似笑非笑的眼睛,忽然间有些迷惑不解。 她不明白,为什么慎王会对自己突然间展露出这样的亲密态度。、 难道,仅仅是因为那道赐婚的圣旨吗? 然而,许栀还未来得及开口,她的余光一瞥之下,立刻察觉到了一旁的阿竟那阴沉的眼神。 那双眼睛中透露出明显的敌意,仿佛是一股暗潮正在悄然涌动。 两人之间的沉默充满了紧张与敌意,仿佛刀光剑影即将爆发出来。 气氛犹如漆黑的夜幕下,一根引线将火药桶点燃。 许栀眼尖注意到阿竟骤然握紧的拳头,当即拦住,给他使了个眼色:“阿竟,你先过去找小喜。” 阿竟眉心一皱,但终究没有忤逆许栀的命令。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深深的看了眼慎王,冷着脸离开了此地。 许栀松了一口气,侧目看向慎王。 男人依旧嘴角微勾起,冷峻的面容上却显得异常让人胆寒。 他那张脸上似乎带着一丝无法捉摸的情绪,令人心生不安。 “王爷身子感觉如何了?”许栀微微皱了下眉头,也不知自己是哪里触了这尊大佛的霉头了,慎王一上来就阴阳怪气的。 刚刚瞧着,似乎还要与阿竟动手。 “难为你还惦记着本王。”慎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底却不带一丝笑意,冷冷的扫视过来,乌黑的眼眸中似乎蕴含着某种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周姑娘心善,除了本王外,不知又救了多少人。”他淡淡道,许栀却听出了一丝醋味,见慎王还远远看着阿竟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王爷这说的是哪里话,既然现下已经醒了,我便差人送王爷回去。”许栀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不安的神色。 不料下一秒,男人拂袖大步直接往饭厅走去:“本王刚醒来,还未曾进食,想来留下吃个便饭,周姑娘应该不介意的吧?” 许栀眼角抽了抽,她介意! 怎么能不介意! 外面的流言都传成什么样了,这狗东西,就是给她在挖坑呢! 不过许栀心里吐槽,但还是微笑着点头应下。 两人缓缓走进正厅。 目光所及,周父周母等人已经在那里宴席已备,亲切地招呼着众人就座。 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散发着香气,诱人的色彩在烛火下闪烁。 一眼看见许栀和慎王的身影,两位长辈不由得愣了一下,立刻站起身来,仿佛要迎接慎王的到来。 然而,慎王只是轻快地走进厅堂,面带和蔼亲切的笑容,对两人打了一个招呼。 “周伯父、周伯母,多谢费心了。”慎王点头致意。 看着这样亲切可人的慎王,周父周母不禁心生惊喜之情,连忙恭敬地让慎王就座。 许栀嘴角抽了抽,看着男人的背影,心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但是不能在众人面前表露出来,只能微微笑了笑。 本打算挑个远点的位置坐下,不料周娇娇对她一阵挤眉弄眼的,直接只给她留了一个慎王身边的位置。 第323章 “愣着做什么?”男人的声音从耳侧轻轻的响起,许栀侧目,就看见慎王脸上略带几分柔和的笑容。 慎王侧目看了许栀一眼,当着众人的面亲自给她夹了菜,语气十分的宠溺。 众人都是一愣,不由的纷纷侧目看过来。 毕竟谁人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京城出了名的冷面阎王,何曾见他对谁这般轻声细语的温柔对待过? 现在看见慎王竟然亲自为许栀夹菜,所有人差点被惊掉了下巴! “阿姐...王爷对你可真好!”周娇娇对着许栀就是一阵子的挤眉弄眼,许栀动作僵了竟,侧目看向身旁的男人。 只见慎王那张冷峻的脸上,竟然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乌黑的瞳孔内荡漾着一阵柔和宠溺的情绪。 许栀心里的怒火顿时好像被一盆水给浇灭了。 但是转头看见了周父周母一脸欣慰的看着自己和慎王,许栀瞬间有些明白过来了。 乖不得赐婚下来后,慎王对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原来是想故意在外人面前装一装。 许栀抿了抿唇,看着一脸欣慰的周父周母,心里虽然有些不愿意,但是看着二老脸上开心的笑容,也是知道他们是真心为了自己好的。 如果把和慎王订婚的真相告诉他们,他们肯定会更加伤心。 许栀这样想着,倒也没有对慎王多说什么,而是微笑着回应了慎王一下,随即夹起了他送到碗中的菜,小口小口的吃着。 饭桌这头其乐融融,气氛融洽。 但是另一头却有人不愿意了。 “哼!装腔作势!” 庄凝冷哼了一声,看着那边坐在一块儿秀恩爱的两个人,眼中闪烁着嫉妒的光芒,手狠狠地捏紧了筷子。 一旁的阿竟同样也是面容沉郁,眼神阴沉的看过来。 “哼!王爷身子真是金贵,一连养了好几天,都不见好,我看是打算一直住在周家不走了吧!”庄凝阴阳怪气的道。 此话一落,整个酒席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在慎王身上,似乎都在等着他的解释。 慎王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眸扫过庄凝和阿竟,薄唇缓缓吐露出一句冰冷的话:“怎么?本王住在自己的未婚妻家里,有何不妥?” “倒是你,本王好像不曾见过。” 慎王的话带着丝丝缕缕的嘲讽,眼眸不带一丝情绪。 庄凝的脸色顿时一僵,咬着唇瞪着慎王。 阿竟的脸色也难看的很。 虽然赐婚的旨意已经下来,但是这么多人对二人的关系也只是心照不宣,现在慎王忽然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无外乎是在宣誓主权。 “你!”庄凝气的不轻,但是在这一点上却压根无法反驳慎王,只能极其不爽的怒瞪过去。 但是慎王却丝毫不减,连神色都没有变化一下,对比之下,倒是显得庄凝有些无理取闹了。 “咳咳!”许栀见状,赶紧咳嗽了一声,给庄凝使了个眼色。 毕竟这家伙体内还有这躁郁之气没有去除干净,加上慎王身上的蛊,两人要是真闹起来,那可不好处理。 第324章 许栀咳嗽了两声,不动声色的给庄凝夹了一筷子的菜递过去。 “吃饭。” 许栀眼神暗示庄凝不要继续惹事生非。 庄凝一顿,有些恼怒和不甘的看着许栀,手捏着筷子咯咯作响,似乎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但是庄凝显然也不是傻子,也知道现在是什么场合,更知道慎王的身份不是他现在能惹得起的。 沉默了一下,庄凝还是咽下了这口气。 而一旁的阿竟看到许栀维护慎王这一幕,眼眸又瞬间暗了下去。 “蓉儿,这个好吃。” 慎王却微微一笑,给许栀的碗里加了菜。看向她的眼神带了些许笑意,许栀看的一愣,连忙将头撇开。 终于吃完这顿饭,周父周母为了给二人制造接触的机会,特意让许栀代替自己出门把慎王送出。 一出门,许栀便注意到周围不少路人驻足,都看着他们这边的方向,眼里带着些许的揶揄和八怪。 想是因为这几日的流言,都来周家一探究竟。 看着周围热切的目光,许栀顿时觉得有些无语,果然,任何时代都有吃瓜群众。 这下好了,她亲自把慎王送出门,明天又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她了。 “怎么?不想与本王站在一起?” 男人低醇的声音从旁边淡淡的传来。 许栀侧目,看见慎王那张英俊邪肆的脸上带着浅笑,只是他的眼睛却很锐利,仿佛早已洞悉一切一般,让许栀心虚的别开了眼。 “不敢。” 许栀屈膝行礼,淡淡道。 但是男人却忽然靠近了几步,身子微倾在她耳边说:“你怕什么?” 男人灼热的气息扑洒在她敏感的脖颈上,让许栀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慎王殿下!” 许栀压低了声音提醒,有些警告意味的抬起头来,眼神清亮的对上男人的视线。 “注意的举止,我们现在还没有成婚呢!” 许栀提醒,眼中带着一丝浓浓的戒备。 这让慎王看了十分的不悦,微微眯起了眼睛,丝毫不在意外面那些人惊奇的看过来的目光:“现在流言散布的幕后主使,本王已经查出来了。” “容家的大小姐,解决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需要本王帮你吗?”男人低沉的嗓音传进耳朵中,许栀微微愣了一下,同时心里也有点惊讶慎王情报网的速度。 这男人才刚醒来多久,这么快就知道了谣言散布是容凝叶做的了? 不过想了想,许栀还是摇头拒绝了。 “此事就不劳王爷费心了,我自有办法解决。”许栀轻声解释道,慎王的脸色却慢慢的变得冷峻了下来。 他深深的看了许栀一眼,并未多说一句话。 许栀将慎王送上马车,心中却是百般思索。 容家出手对付她,肯定是因为上次的拜帖被拒,又当众被自己下了面子。 现在虽然她和慎王已经别赐婚,但是城中流言蜚语不断,若是不加阻止,只怕皇后会用此来大做文章,针对周家和林家。 如果慎王能够主动出手解决容家,便是最好。 可现在情况还未明了,若是贸然得罪容家,只怕林家和周家是彻底和慎王这个危险人物绑在一起了。 第325章 阿竟和庄凝在一旁看着亲密无比的二人,不约而同的捏紧了拳头。 “这家伙!怎么要走不走的,磨磨蹭蹭一直黏着周蓉做什么!”庄凝骂骂咧咧,嘴上叫骂个不停,看慎王的眼神简直快要冒出火来。 一旁的阿竟也是面容沉郁,看着紧紧贴在一起,扶着慎王上马车的许栀,乌黑的眼底掠过了一抹暗芒,一丝丝的寒意和偏执从那眼底渐渐的漫出。 “那...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本王。”慎王看见许栀摇头拒绝,倒也没有显得太过意外,只是淡淡的回应道。 不过他眼角的余光一扫,却忽然看见了不远处面若冰霜的庄凝和阿竟两人,两人眼底的怒意清晰可见,都死死的盯着许栀搀扶着他手臂的位置,眼里几乎是要喷出火来了。 慎王看见这一幕,嘴角轻轻的勾了一下,略有些挑衅的看了看二人的位置,故意抓着许栀的手又往自己的身边拉了拉。 ‘“这两日,多谢周姑娘为本王疗伤了。” 男人宽大的手掌就帖在自己的腰间,许栀微微有些发愣,紧接着就对上了慎王那双含笑的眸子,仿佛带着一层水意,看起来十分的勾人。 许栀有一瞬间的愣神,还未反应过来,就见慎王施施然的松开了手,当着满街人的面,宣誓主权一般的捏了捏许栀的脸蛋。 “回去好好休息。” 慎王轻声道。 许栀还没反应过来,慎王已经钻进了马车中,扬长而去。 庄凝和阿竟则立马凑了过来。 “那家伙真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就对你动手动脚的!” 庄凝直接走过来拍了拍许栀的衣服,表情和是晦气,阿竟则默默的抱着武器,注视着慎王远去的马车背影。 容府。 容凝叶慵懒的躺在贵妃椅上,听着手下报告最近几天城内关于许栀的流言,眼里的得意简直快要溢出眼眶了。 “哼!什么周蓉!还以为本事多大多清高呢!现在攀上了慎王殿下,还不是眼巴巴的上赶着把自己送到了慎王殿下的床上去了?” 容凝叶得意洋洋的勾着唇角,现在城里漫天的流言,就算是许栀全身上下都是嘴恐怕也说不清了。 等到时机成熟,再到皇帝面前添油加醋一番,周蓉别说是当什么皇子妃了,就连在这京城中活下去都难! 到时候,慎王就算再喜欢她又怎么样!为了得到不惹怒皇帝,肯定会乖乖抛弃周蓉! 容凝叶这么得意的想着,但是下一秒,一个人影忽然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 “二,二殿下...” 看清来人的容貌,容凝叶惊喜的低呼了一声,当即就想冲过去抱住,不料二皇子怒气冲冲,直接一个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 “蠢货!看看你干的好事!”二皇子脸色铁青,怒视着容凝叶,像是气极了。 容凝叶不敢置信的捂着自己的脸颊,仓惶的抬头,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掉了下来。 “二殿下,凝儿,到底做错了什么,让您生了这么大的气....” 第326章 容凝叶委屈的不行,自从和二皇子订立了婚约以来,她都是尽心尽力的帮助二皇子拉拢关系,平时二皇子对她也是不错的,何时有过这般疾言厉色的时候。 她的眼泪顿时流了出来,委屈郁闷的看着二皇子。 二皇子却被她现在这幅委屈不甘的模样给气笑了,顿时一脚踢在了桌子上,瞬间茶水砸了一地。 二皇子指着容凝叶,脸色黑沉的可怕:“你好歹也是名门世家出来的姑娘,竟然蠢到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去污蔑周蓉!” “慎王那家伙一看就对周蓉上心的很,这事要是被他知道了,我在朝中苦心经营这么多年,他一句话就能给我毁了!” 二皇子几乎是歇斯底里的怒吼,眼里都是疯狂的怒火。 本来他如今在朝中各个皇子中地位和权力就稍弱,没什么存在感,根本比不上慎王和三皇子。 现在要是因为这事被慎王给盯上了,简直就是死路一条。 容凝叶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了丝丝缕缕的慌乱和心虚,但是看着二皇子那暴怒的神情,顿时有些不甘心和生气起来。 她做了这么多也都是为了二皇子的前程着想,这个废物凭什么还要来怪她? 要不是和他们容家联姻,恐怕二皇子现在人早就被赶出京城去了! 容凝叶越想是越气,虽然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但还是抬着下巴嘴硬道:“我就是看不爽那个周蓉怎么了?” “这几天城里传的难道不是事实吗?周蓉不是对慎王投怀送抱是什么?” “我费心费力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废物的前程着想!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容凝叶梗着脖子怒声道。 二皇子被她说的哑口无言,一张脸更是被气的铁青无比,胸口不停的上下起伏着怒瞪着容凝叶,抖着手指指了她半天,忽然一咬牙扭头离开了这里。 “蠢货!” 容凝叶一愣,不敢置信的看着二皇子负气离去的背影,气的不行。 “你给我回来!” 容凝叶气的大叫,一边不断的四处张望着,这要是让别人看见她和二皇子吵架,只怕会笑话死她! 他居然骂她蠢货! 容凝叶只觉得满肚子的委屈,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丫鬟赶紧过来搀扶住容凝叶,心疼的劝慰道:“小姐,虽然二皇子现在暂时比不上三殿下和慎王,但现在容家已然与二皇子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还是要和二皇子保持好关系,...” 丫鬟话音刚落,猛地一巴掌就落在了她的脸上。 “啪”地声脆响,在空荡的室内显得尤为清晰。 容凝叶抹了把眼泪,看着丫鬟红肿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不爽:“你说的这些,我自然清楚的很,用的着你这个低贱的货色来教训我么!” 说完,又扬起手来准备扇她耳光。 丫鬟捂住脸颊,连忙跪在容凝叶脚底下求饶,“奴婢知错了,奴婢该打!可奴婢也是担心您才会...奴婢再也不敢多嘴了!” 容凝叶冷哼了一句:“滚吧。” “谢谢小姐。” 丫鬟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第327章 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容凝叶摩挲了下自己的手指,心里那股子闷气仍然觉得不解气。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起身命人前去一座偏僻的院子中。 “大小姐...您,您怎么过来了!” 刚到这院子门口,院里正在晾晒花瓣的小丫鬟忽然看见了站在外面的容凝叶,吓得手上的花洒都没有拿稳,直接掉落在地上,惊慌失措道。 容凝叶也懒得和她多说话,径直走过来,精致的绣花鞋直接踩在了院子里晾晒整齐的那些花瓣上,语气不屑的直接问道:“人呢?” “小姐在房里休息......” 丫鬟低着头,声音抖的厉害。 容凝叶冷笑一声,忽然一脚踹在了丫鬟的胸口,将她踹飞出几米远后,才居高临下俯视道:“给我滚去叫她出来,若是耽误了时间,你这条狗命,别怪我不客气。” “是,是!” 那丫鬟捂住被踹疼的肚子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屋内跑去。 容凝叶目光阴冷的扫了周围一圈,紧接着便听见一声门响,一个身穿素衣,面容温婉的年轻女子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 “见过嫡姐。”女子恭恭敬敬的行礼。 “哼!” 容凝叶却只是不屑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冷笑道:“你这庶女倒真是好兴致,大白天竟然能躺在床上睡着!” 那女子神情微变,但很快便收敛了起来,脸色平淡无波,回道:“嫡姐莫非是忘记了,我前日感染了风寒,父亲特许我在家中休息,免去了各院请安的。” 容凝叶闻言,瞬间眉眼带煞:“贱人!如今父亲给了你几分好脸色看,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是吧!” 容凝叶话音落下,眼神顿时向两边一扫,两个跟在身边的丫鬟立马心领神会,冲上去把女子扣押在了地上。 一巴掌重重的扇在了她的脸上! “哼!” “这是我的家,我让你如何你便如何!” 这句话让那女子神色骤然一沉,一双温润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抹寒芒,紧紧的盯着容凝叶,但是容凝叶却丝毫也没有察觉到女子眼中的恨意,而是因为虐待带来的愉悦微微的勾起了嘴角,感到堵在心口的闷气渐渐的散去了。 她目光落在地上那些精心采摘烘烤晒干的花瓣上,眼里一抹亮光闪过:“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是准备给你那死去的贱人母亲的?” 女子的瞳孔骤然紧缩,当即伸手就想去抢,但是却被容凝叶的两个丫鬟死死的按住了手臂,压在地上不得动弹。 容凝叶嘴角挂着残忍的弧度:“既然你生病了,那么正好,替我多准备一些花瓣茶,我要送给二皇子的。三日之后我会派人来取。” “姐姐,妹妹的这点要求,你肯定是不会拒绝的吧?” 说罢,容凝叶也根本不理会女子有没有答应,起身扬长而去。 留下院子里的几个丫鬟和那名女子大气都不敢喘,更没有人上前帮忙。 女子被拖到一旁的树干旁,脸颊红肿,发丝凌乱。 此刻,她咬唇死盯着前方,目光似乎要杀了谁。 第328章 好不容易将慎王给送走,许栀这边马不停蹄的来到了周氏旗下的某个胭脂铺。 这成衣铺子的生意是蒸蒸日上,尤其是在和珍宝阁合作彻底打响了名号以后,更是日进斗金,赚的盆满钵满。 但是这胭脂铺的生意对比下来,却是惨淡了不少。 许栀和几个分店的掌柜正对账对的头晕眼花,这头忽然有个小厮气喘吁吁的冲进来。 “小,小姐,外头容家的人来了,说是来找您的。” 这么一说,店铺里的所有人顿时都如临大敌。 这几天,也不知是从哪传出来的消息,说这容家小姐嫉妒许栀嫉妒的发疯了,各种散步流言编排许栀。 众人都纷纷唾弃容凝叶这种心机深沉的女人,反倒是指责许栀不检点的声音小了许多。 许栀眉头微微凝了一下,心中微微有些诧异。 此时城中关于容凝叶的流言是闹得沸沸扬扬,她这时候还敢出门? 许栀这头思索着,没想到抬头一看,来人并非是容凝叶,而是个相貌温婉的女子。 “周姑娘好。” 女子轻轻打了声招呼,落落大方的在小厮的指引下落座,“我是凝叶的姐姐,这些点心是特意带来给周姑娘的,还望周姑娘不要将我妹妹的玩笑话放在心上。” 原来是容凝叶的姐姐。 许栀巍峨挑眉,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女子一身素衣,头上的发饰也是极为简单的款式,但是在她身上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质和吸引。 容家是有两位小姐,许栀这是听说过的,不过在外耀武扬威的一直都是容凝叶这个嫡女,尤其是在容凝叶被赐婚给了二皇子以后,更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出门时候的那个威风劲儿,也就仅仅次于荣成郡主了。 而眼前这个庶女,容京华,确实是鲜少有人见过其真面目。 “哦?我与容小姐无仇无怨,何来道歉一说?更何况就是几句玩笑话罢了,我不曾在意的。” 许栀淡淡一笑,兀自端起一杯茶递到嘴边喝,压根就不接容京华的话茬。 容京华微微一愣,很快脸上又继续露出温婉的笑容,不疾不徐的解释道:“珍宝阁走秀那日,小妹不小心冲撞了姑娘,让姑娘这几日白白承受了这么多的流言蜚语,我们容家实在是过意不去...” “今日瞧着,周姑娘定然是个心善之人,想必是不会与我小妹一般见识的,不若就将这道歉的礼物收下吧。” 许栀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面前这女人。 看似是在为容凝叶来赔礼道歉的,但句句话都在拱火,甚至是故意往许栀的“痛楚”上戳,当然,若她当真是在意那些虚名,此刻只怕是已经上了套,对容凝叶恨到极点了。 许栀淡淡一笑,看着暗暗拱火的容京华,却并未说什么,只是依旧敷衍着打哈哈:“容姑娘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这些糕点,就算了吧...” 容京华微微蹙了下眉头,有些疑惑的看了许栀一眼,但是很快又镇定了下来,吩咐侍女又拿进来了一个包装十分精美的礼盒:“周姑娘,这胭脂铺的生意不错。不过想来姑娘对这个应该很感兴趣。” 第329章 许栀轻瞥一眼,发现礼盒上有云泽轩的雀鸟标志。 察觉到她的视线,容京华轻声道:“这是最近声名鹊起的一家胭脂铺,说是珍宝阁的衣裳与他家的脂粉搭配着用能让人脱胎换骨呢。” 锦绣华衣与胭脂水粉,乍一听再正常不过。 许栀却敏锐地察觉到她话里的未尽之意。 珍宝阁打出自己的招牌是靠着与周家合作,若后续真要开展所谓的联动,也应该是跟周家的老牌胭脂铺。 所以她这是在替周家没能借助这股东风而打抱不平? 许栀十分淡定地表示:“衣裳与脂粉互为衬托,缺一不可,所以两者必须实力相抵。” “周家的胭脂铺子暂时没有这个实力,自然不会打肿脸充胖子去舔珍宝阁这块饼。” 容京华眸光闪烁,“那……姑娘就看着云泽轩将周家踩在脚下吗?” 许栀端起茶盏倒了杯茶推过去,“看在我与容小姐相谈甚欢的份上,我也不介意将周家脂粉铺的发展告知与你,养精蓄锐。” 积攒实力,等待时机,一击毙命。 待自身实力足够强大,她可以让周家脂粉铺做到完全脱离珍宝阁,为何非要将目光局限于依附东风上? 容京华抿了口茶水,喟叹一声,“可惜,即便同为脂粉铺,发展也是不同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双方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她以脂粉铺为暗喻,借依附之法想让许栀对付容凝叶。 可惜……她的眼界在十多年间被局限在后宅争斗里,许栀却早已跳脱于后宅,一门心思逆天改命。 只是同为女人,她没有许栀的机遇,前有林家后有慎王,除了借东风这条路别无他选。 容京华也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展演一笑换了话题,“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是为了赔罪而来自当要让姑娘满意。” “据说云泽轩里售卖的东西会根据雀鸟的颜色分出三六九等,其中最为罕见的为红色,只供内部人士使用。” 许栀微微挑眉,“红色的雀鸟?” 红色雀鸟少见,而鸟类中最知名的便是凤凰。 再加上三六九等这个暗示,实在让人很难不想歪啊。 容京华颔首,“所幸容家的身份足够,才能为小妹带来这份云泽轩这为二等的橙色雀鸟作为赔礼,还请姑娘莫要见怪。” 不论这是暗示还是什么,许栀的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容京华没有回答,但许栀多少能猜到一点。 在她看来,自己或许就是云泽轩眼中的珍宝阁,那阵适逢其会的东风。 待人走后,小厮们进来收茶盏,顺便将许栀没看完的那几本胭脂铺账簿放下。 但看到桌上的礼盒后有些拿不住主意,“小姐,这东西要留下吗?” 许栀不收礼物,那些个送去周家或者铺子的东西几乎都是原样送回去的。 她头也不抬地抓了本账簿,“放在那里,我自会处理。” 一个时辰后,账簿尽数看完,里头半旬一次的汇总永远少不了云泽轩的名字。 自从粮食铺和庄子出了那样大的纰漏后,许栀开始要求周家名下的铺子半旬一次将账簿连同汇总报告送到周家。 结合二者内容一起,能有效避免很多欺上瞒下的行为。 许栀敲了敲桌面,将掌柜喊了过来。 掌柜紧张地搓搓手,“小姐,是账簿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那倒没有,只是我有些关于云泽轩的事情要问,据说他们对外售卖的机制靠雀鸟的颜色进行三六九等区分?” 第330章 看着比普通的胭脂确实要细腻很多,细细看去还散发着一层光泽,而随着胭脂的盖子打开,刚才那股奇怪的味道此刻也变得更加浓郁起来。 “小姐!” 听雪和小喜两人的脸色都是一变,想要上来阻止许栀继续闻这个东西,但是许栀却用眼神制止了他们。 “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许栀说着拿出一块手帕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虽然话是那么说,而且这东西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来,但是既然能让容京华亲自送来,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栀表情凝重,一手捂着口鼻,一手在盒子的边缘摸索着,很快就发现了一块细小的凸起。 许栀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赶紧将盒子倒过来。 借着光亮,果然看见盒子底部衔接的缝隙上有个小小的凹缝,像是某种可以打开的机关,但是做的极小,若是不仔细看压根不会发现。 若容京华说的内供货是真的,那这机关,里面又藏着什么? 许栀眼神闪烁了一下,身后便要将那机关挑开。 “别动!” 忽的,一声急切的惊呼从门口传来,转头就看见阿竟惊慌失措的冲进来,一脚直接踢飞了许栀手中的胭脂盒子。 “你做什么!刚刚差点就伤到小姐了!”听雪眼疾手快的护住了许栀,小喜则一脸惊魂未定的瞪着冲进来的阿竟,想也没想对着少年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 许栀摇头,轻轻喘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脸上还残余着几分惊慌的少年:“这东西有问题吗?” 她试探的问道,指着已经被丢在地上的胭脂盒。 阿竟犹豫了下,轻轻点头:“这里面加了东西,一旦打开那机关,现在在屋内的几人,都会中毒毙命!” “中毒!”小喜的小脸猛地一白,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地上的胭脂盒子:“这么小的盒子里能藏那么多的毒药?可是我们刚刚都闻了....” 小喜说到这里,整张脸忽然又白了一个度。 许栀倒是显得淡定的多,她放下掩在口鼻处的帕子,弯腰用帕子包裹着把那个胭脂盒子给捡了起来。 听雪担忧的想要阻止,但是许栀摆摆手,直接把东西递到了阿竟的面前:“你很了解这东西?” “这机关做的巧妙,若是打开,想必里面的东西便会与胭脂融合,现在我们应该是没事的。”许栀看着阿竟解释道,目光带着几分探究。 阿竟对视一眼,又赶紧把头给低下了,轻声顺着许栀的话继续解释道:“你猜的没错,这机关里面确实有东西。” “是一种蛊虫。” 阿竟的声音缓缓落下,许栀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又是蛊虫! “这胭脂是由花香制成,但是闻着要比一般的花蜜要香上几倍,是因为里面加了一种失传已久的蛊虫,这蛊虫的排泄物有种特殊的香气...” 许栀凝起眉头:“这蛊虫我听说过一二,但并没有什么毒素,一般制作香料,也都会用这些东西增加香味。” 第331章 许栀挑眉,淡淡说道。 阿竟略带几分惊艳的看了许栀一眼,紧接着点点头继续说道:“这种蛊虫普通饲养确实没有危害,但是他们用了一种特殊的饲养方式...” 许栀用力皱起眉头,目光幽幽落在那盒子上,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一沉:“是...用人!” 阿竟艰难的点头:“没错。这些蛊虫靠啃食婴儿孩童的肉为生,产出的排泄物加入胭脂中奇香无比,涂在脸上后会让人看上去非常漂亮,且能够保持皮肤光洁靓丽,但只要一旦停止使用,皮肤就会立马溃烂化脓!” 此话一出,许栀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小喜也连连发出惊呼,看着地上那胭脂盒的眼神也变的越发的害怕惊骇起来。 许栀盯着阿竟,眼神幽深:“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蛊虫,蛊虫的饲养过程,乃至这个神秘的胭脂,这个阿竟竟然能这么了如指掌,尤其是那蛊虫的喂养法子。 这法子便是她也只是在一本古书上才见过只言片语,但是阿竟却好像知道完整的方法。 而现如今,养蛊术失传已久,只有雍国人... “嗖!”的一声,许栀拔出怀里的匕首,指向了阿竟:“你究竟是谁?” “为何会认得这些东西!” 许栀疾言厉色,森寒的眼神直射阿竟,阿竟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是很快反应过来,侧身躲开了许栀的匕首,但是听雪的动作比他的还要更夸,直接从后面堵住了去路。 “小姐问你话呢!” 阿竟倒是没有要跑的意思,只是看了一眼许栀的匕首,流露出几分受伤的神情。 许栀微微愣了一下,也是觉得刚才自己的行为有些激动了,轻轻咳嗽了一声,随后放缓了语气:“你和雍国是什么关系?” “你是从雍国来的?” 许栀不由问道,也不由的想起了在黑市第一次见到阿竟时候,他那时赤裸着双脚和上半身,身上大大小小无数的陈年伤疤,起初看着像是被打伤的,但是细细看去,却有不少被虫咬伤的痕迹。 但是那时候许栀自己自顾不暇,倒是也没有往蛊虫这方面去想。 若阿竟真是雍国的人,那可就... 许栀心里正担忧着,不料阿竟嗤笑了一声,眼里露出了几分不屑和浓烈的恨意:“雍国?做出这东西的孽障不配!” “他们只配一辈子都被关在地牢里,永不见天日!” 阿竟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扭头狠狠用力攥着拳头,似乎提起这两个字就已经激起了他心里的怒火。 许栀和听雪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不由有些惊讶。 阿竟这一番话,并未否认他是与雍国的关系,但这语气,似乎对这做蛊之人极为的憎恨和不屑。 许栀抿了抿唇,看来这蛊虫并不是雍国人所制,难道是会和王宁宁他们身上的蛊虫有关? 地牢,永不见天日... 下蛊的人,是前朝余孽! 许栀面色微微一变,看着手中精致小巧的胭脂盒,眼神越发的冷冽起来,这盘棋是越下越大了。 第332章 想到这里,许栀看着眼前的阿竟,眼神渐渐也变得警惕和凝重了起来。 “小姐...”听雪看了许栀一眼,手中的剑已经再度握紧,对准了阿竟的方向,似乎只要许栀的一声令下,她立马就能把阿竟给控制住。 不过许栀却只是对听雪摇摇头,既然阿竟选择将此事说出,肯定对他们是没有恶意的,不然刚才就在她要打开那盒子机关的时候,阿竟就不会冲出来阻拦了。 不过... 许栀的眼神一凛,有些好奇的看着阿竟,再度开口追问:“你方才说这盒子里的蛊虫是靠婴孩为食,这连氏胭脂家大业大,定然靠此盈利卖出了许多,但这么一来,必定会有大量的孩子失踪,可最近并无这个消息。” 许栀说着,看了听雪一眼,听雪也是摇摇头,他在京城中的消息素来灵通,如果听雪都不知道,那此确实是有蹊跷。 “此事我确实未曾想过,但我绝对没有骗你!”阿竟有些着急,急切的辩解着,甚至还一把抢过了那胭脂盒子:“你若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这蛊虫确实是....” 许栀见状,赶紧给听雪使了个眼神,听雪一个飞身直接把那胭脂盒从阿竟的手中夺了回来。 阿竟的腿脚虽然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但是当时受的伤实在是太重了,眼下武功尽废,自然不是听雪的对手。 “小姐还没说话呢!别做蠢事!”听雪冷喝一声,板着脸对阿竟道,顺便将那胭脂盒子塞进了自己的袖口。 阿竟嘴唇动了动,才慢吞吞的扭头看向许栀,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庞上此刻是浓浓的愧疚,“抱歉,我之前不是有意隐瞒你的。” “但是这东西,我确实没有骗你,这些蛊虫很危险。” “至于这虫子的来历……我去调查!” 阿竟沉吟了下,忽然道。 许栀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阿竟会主动请缨,而且看他的神情,似乎很想表现一番。 不过,现在啊竟的伤还没有好,不是让他去冒险的时候。 再者,事关蛊虫,很有可能还会牵扯到皇后背后的势力,这一趟,可谓是凶险至极。 看来,只能找季如风帮忙了。 反正那家伙最近也闲的很! “不用。” 她对着阿竟摇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担心和着急,“此事你们先不要对外宣扬,你的腿脚刚好,还需要多休息,这件事我自会找人安排。” “听雪,你吩咐下去,这几天给我盯紧容家,有什么线索立马告诉我。”许栀吩咐下去。 听雪抱拳领命,看了眼许栀神色,猜出她是还有什么话要对阿竟说,略带警告的看了眼吖竟,随后带着小喜退下了。 “你……”阿竟看着掩上的房门,迟疑了一下,脸有些红红的,“你还有事吗?” 见他如此,许栀有些古怪的看他一眼,这才压低声音问道:“你对这蛊虫如此了解,想必解药的法子你应该也知道了?” 第333章 许栀的语气有些严肃,平静且认真的注视着阿竟。 现在连氏的生意是越来越火爆,因为其神奇的功效,几乎城里的年轻姑娘人手一盒。 而且,就像那天容京华所说,这连氏分为好几个供应链。 除去平日对外售卖的普通胭脂水粉,内部还有一种价格更加昂贵的胭脂,也就是她现在手中的这盒。 容京华既然能弄来送到她手上,说明这个东西卖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受害者。 必须尽快把解药做出来! 被许栀这样近距离的看着,阿竟的耳朵更红了,不过看着许栀严肃的表情,他还是快速的压下了心底那些旖旎的心思,认认真真的回答:“我确实知道解药…” “但是这个毒素实在是太厉害,普通的草药做出来的质量无法彻底的根除,如果我任何都是名贵的草药,我想你应该支撑不起这些成本。” 阿竟显然已经猜出了许栀想要做什么,摇头又点头,深邃的眼眸中明显是不赞同。 许栀抿了抿嘴唇,“你先把解药方子写出来给我看看。” 阿竟愣了一下,还是拿过毛笔迅速把方子写了出来。 许栀拿过来看了一眼,这方子果然和阿竟说的一样,需要用到的药材都十分的名贵,虽然方子简单,但若要救人,这些草药的成本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不过许栀还是一咬牙:“阿竟,你先让人去准备这些药材,这方子是你给的,此事我自然是最信任不过。” “解药制成后,把这些解药全部投放到我们胭脂铺最新的一批胭脂上去。” 阿竟没想到许栀竟然会做出这个决策,眼里的震惊慢慢变成了佩服。 安排好一切,许栀倒也没有多留阿竟和小喜,两个人在黑市的客栈里待了几个月,被憋的够呛,现在许栀安排了活下去,自然是高兴的不得了,眼下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出门办事去了。 许栀忙完回到家里,正是中午的时候,周母念着最近许栀生意忙,特意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可口的下饭小菜。 许栀吃的大快朵颐,但是一扭头,看见周娇娇抓着筷子心不在焉,一脸的闷闷不乐。 “娇娇可是有什么心事?”许栀觉得有些新奇,自从来到周家,还从没见过周娇娇眼下这个状态,不由有些担心。 周娇娇动作一顿,赶紧摇摇头:“我没事,阿姐你快吃吧,这些都是母亲今日亲手为你做的菜。” 她说着用力的往自己嘴里扒了几口饭,似乎想要和平日里表现的一样,但是许栀却敏锐的看出她的强颜欢笑。 不过周娇娇自己不愿意说,许栀也不好过于追问此事,只能时不时的关注着她的状态和情绪,想找个时机再好好的问问。 “小姐!不好了,宫里来人了!” 一丫鬟惊慌失措的冲进来,许栀和周夫人当即皱起了眉头:“宫里的人?” 周夫人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就担忧的看向了许栀,一脸的担忧:“蓉儿,你快先回房中,为娘先出去看看。” 不料话音刚落,一道珠光宝气的身影便大步走进了饭厅。 第334章 “荣成郡主?” 许栀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到荣成那张跋扈但此刻又有些消瘦憔悴的脸,实在有些意外。 之前因为慎王的原因,荣成郡主对她一直深怀敌意,但最近不知怎么,她与慎王的婚约一公布,荣成郡主倒是消停了不少。 今日忽然登门... “周姑娘!” 还未等许栀想明白,忽然扑通一声,荣成郡主竟当着几人的面跪了下去:“周姑娘,今日忽然登门,实在有些不合乎礼数,但我确有要事,必须要姑娘答应才行。” 荣成郡主声音哽咽,往日容光焕发的面容此刻更是满脸哀戚,看着憔悴无比,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庞衬得整个人仿佛都苍老了几岁,让人不由得生出几分同情来。 许栀眉头一皱,她并不吃苦肉计这套,不过荣成郡主是个什么性子的,只要有点脑子的也都清楚她是个没城府心机的。 现在这不由分说就上来跪地哭诉一通,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郡主殿下快快请起,您若有什么民女能帮忙的,只管说便是,您这身份何须如此跪下来求我。” 许栀赶紧把人扶起来,顺便给听雪递过去一个眼神,将院子周围的下人都散开。 “郡主有事还是起来说话吧。”她一边搀扶着荣成郡主,一边低声劝道。 但没想到荣成郡主竟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臂,硬是跪在地上不肯起来,那双美目中此刻更是莹满了泪水,一副许栀不答应就不肯起来的倔强:“周姑娘,只要你肯答应我此事,日后你要我给你当牛做马都可以!” “我荣成从小到大从未这么求过人,你...就答应我吧!” 许栀简直有些莫名其妙! 若说荣成郡主是受了旁人的撺掇,今日故意来找事,她倒还是有几分相信的,可看荣成郡主现在这低声下气哀求的样子,实在是让她有些看不明白了。 “到底要求我姐姐什么事,你倒是先说清楚!别等我姐姐答应你了,你又扭头坑我家一笔!” “哼!当我们都是傻子不成!”周娇娇用力翻了个白眼,抱臂一脸不爽的瞪着荣成郡主。 荣成郡主面色一僵,本能的想要反驳周娇娇,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硬生生的把话给咽了下去,可怜兮兮的抓着许栀的裙摆再度哀求道:“周姑娘,我发誓,此事绝不会对你们不利。” 许栀的眉头又皱紧了几分,回头看了周娇娇一眼。 虽然今日周娇娇对荣成的态度确实有些怪,但是她说的不错,此事若先答应了,日后万一惹来什么祸端,有皇家撑腰的荣成,现在也并非他们周家可以惹的起的。 许栀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稍微后撤了一步,满是歉意的对荣成郡主摇摇:“郡主殿下,此事,你须得说清楚,我才能考虑要不要答应你。” 荣成郡主的哭声戛然而止,见许栀不肯让步,眼下也别无他法,她迟疑的咬着下唇,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下定决心似的道:“周姑娘,我想请你退了与慎王的婚事。” 第335章 退婚?? 没搞错吧!许栀整个人都有些懵,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荣成郡主嘴里说出来的。 荣成郡主此话一出,整个饭厅一片死寂,就连一向稳重,喜怒不行于色的周夫人也微微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周娇娇愣了半天也回过神来,当即一个眼刀飞了过去:“你也好意思说的出!还说你不想害我阿姐!这婚可是陛下亲口御赐!让我阿姐退婚!那可是忤逆皇恩的死罪!” “你是想让我们一家人都去死不成!” 周娇娇怒喝,说到情急处,甚至冲过来想要对荣成郡主动手,好在听雪眼疾手快才将她给拉住。 许栀深深吸了口气,眼神控制不住泛起了一丝冷意,冷冷的扫视向荣成郡主:“郡主殿下,您身份尊贵,屈尊前来是寒舍蓬荜生辉,我家是欢迎你,但不代表什么无理的要求都能答应。” “若你今日来,是为了退婚一事,那便请回吧。”许栀不咸不淡的道,荣成郡主倒是急了,一抹眼泪急切的站起来,不由分说拦在了许栀的面前。 “周姑娘,我知道此事对你来说很是为难,但我是真的不能没有慎王哥哥,慎王哥哥现在身边需要的是我这样的女人,你帮不上他的!” “周姑娘,我知道你都是为了钱和地位,只要肯答应我退婚,那些我一样可以给你。退婚是的事你也放心,陛下一向最疼我了,只要我去陛下面前求情,肯定不会让你们周家有事的!” 荣成郡主一边说,一边又继续跪了下去,那架势,似乎许栀不答应此事,她便跪着不走了。 “蓉儿...”周夫人担忧的拽了拽许栀的衣袖,“需得尽快将她打发走,此事若传出去,只怕宫里那位是要怪罪下来的。” 周夫人低声提醒,许栀了然的点点头。 “殿下,您还是快些起来吧。”她淡漠的扫了荣成郡主一眼,目光扫过她已经布满泪痕的脸庞,心里一丝波澜也没有:“此事,我绝不可能答应你。” “郡主若不想王爷知道此事,就快些回去吧。” 与慎王的订婚确实不在她的计划之内,但让她带着周家百十口性命去赌陛下对荣成郡主的恩宠? 除非她疯了!! 许栀声音冷冷淡淡,搀扶着周夫人从荣成郡主身边径直离开。 荣成郡主面如死灰,本还想追上去,被周娇娇拦了一下,周娇娇眼里露出几分厌恶:“你若真喜欢慎王殿下,非他不嫁,何不亲自求到陛下面前去?” “让我姐姐出头退婚,承担被杀头的风险,当真是虚伪!也不知那家伙到底看上什么...” 荣成郡主脸色微微一白,眼泪更是如断线般不断落下,她愤愤的瞪了许栀等人一眼,扭头捂着脸小跑着离开了周府。 “呸!不要脸!”周娇娇还不解气,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狠狠的吐了口痰。 周夫人一个板栗敲在她脑门:“娇娇!从哪学的这些腌臜话!以后不许这么说了!” 周娇娇委屈的扁嘴:“谁叫她故意欺负阿姐的!都是她活该!她下次要是还敢再来,我非骂死她不可,才不管她是什么郡主还是公主呢!” 第336章 “好啦,天色不早了,你和娘赶紧回去休息吧。这事我心里有数,绝不会叫她害了我们周家的。” 许栀笑笑,安抚了几句后周娇娇这才不情不愿的搀扶着周夫人回房。 等他们一走,许栀的眼神才渐渐冷下来:“听雪。” 她轻唤了一声,听雪立马出现在身后,“小姐有何吩咐。” 许栀看了眼远处昏黄的天色,眼底掠过一丝晦暗:“通知那边一下,今晚我要见他。” 听雪一怔,随即眼底迸出几分西喜悦。 小姐终于肯见主子了! “好,属下这就马上去安排!”听雪领命而去,许栀也站起身,慢慢朝屋外走去。 昨日阿竟说的胭脂一事,确实蹊跷。 但是从阿竟的描述来看,能有能力做出这种蛊虫的人,势力必然不简单,且很有可能和皇后一派的人有所牵扯。 恐怕不是她现在能对付的了的。 只能找季如风帮忙了! 午夜子时,城郊小院中,男人一袭黑衣准时出现在许栀的视野之中。 许栀看着越靠越近的男人,眼底划过一抹异光,紧接着耳边便响起一声轻轻的嗤笑。 “怎么?现在终于想起我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中响起,他一步一步的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的望着眼前的男人,语气冰冷得像淬了毒一样,可仔细听去,似乎还能听出几分埋怨和不爽。 许栀有些古怪的看了男人一眼,不过事态紧急,来不及深思那么多。 “你先看看这个。” 许栀把容京华送的胭脂盒子递过去:“连家胭脂铺的,里面有些蹊跷,你小心。” 季如风迟疑的看了许栀一眼,随即接过去,但是刚拿在手里看了急眼,他的表情当即微微变了变。 “这是...雍国的美人蛊!” 季如风的声音着几分惊讶,随即又被一丝阴狠所替代。 许栀点点头,将胭脂蛊虫一事全部和盘托出,又试探性的盯着季如风,压低声音询问道:“此事,你可知道?” 季如风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摇头:“若是我知道,还会让你等到今日,由着那个容家姑娘将这东西送到你手里?”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又透着些许嚣张的狂妄。 季如风微微眯起眼睛,他确实不知此事。 之前救下来的男人身上蛊虫,顺着线索一路查下去,现在倒是也有些眉目了,确实和美人蛊有些联系。 可事情还未真正查到突破口,许栀倒是给他送了分大礼! “这东西我先收下了,事情我会查清楚。”季如风忽然道,俨然是一早就猜出许栀此番前来的目的。 许栀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有了季如风的帮忙,要查出这蛊虫背后制作人到底是谁,想必也会轻松不少。 “那就多谢了,我先走了。”许栀匆匆道谢,转身就想走。 不料肩膀被人从后面抓住。 男人略带几分不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帮了你,你就打算这么轻易的走了?” 第337章 许栀动作一怔,但是趁着她愣神的功夫,季如风的手已经勾上了腰肢,轻轻用力往回一拉,搂着她的腰按在了柱子上。 “你,放开我!” 两人的距离无比的近,看着近在咫尺的银色面具下那双幽深的黑眸,许栀的心骤然提了起来,不受控制的狂跳:“我现在已有婚约!你离我远点!” 不料季如风闻言竟没有半点不悦的反应,而是有些古怪的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邪肆而魅惑的笑意:“你与那慎王才认识多久?” “你便对他倾心?愿意为他守身如玉了?”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轻挑起了许栀的下巴,眼神和动作轻浮无比。 许栀咬牙,用力将人从身前推开:“此事与你无关。” 她冷冷丢下一句便想要走,但是身后忽然传来了闷哼一声,扭头一看,季如风面色苍白,正捂着右手手臂,表情痛苦的靠在柱子上。 “你怎么样!”许栀被吓了一条,几乎是本能的跑过去扶住了季如风的肩膀,连忙按住了他的手腕把脉:“你哪里不舒服?” 但是不料,刚碰到季如风的手臂,许栀就被恶狠狠的甩开。 男人咬着牙,脸色苍白如纸,却还是一副没事人样子,漫不经心的靠着柱子,歪头冲她微微一笑,低沉的吐出了几个字:“怎么,你就这么担心我?” 见他一副耍弄自己语气,许栀的火气顿时上来了,扭头就想离开,但是刚迈开步子,眼尖的又看见季如风偷偷蹙眉吸气的样子。 这家伙,倒不像是装的! 但为何要躲着自己不让诊治? “让我给你看看。”许栀定了定神,冷着脸朝几季如风伸出手。 季如风一怔,深深的看了许栀一眼,眼底闪过些许浓烈的情绪,随即一个俯身,整个人压在了许栀的身上。 “你..”许栀被吓了一跳,惊呼着想要后退,但是后背却被一直大手给拦住,接着一股大力袭来,许栀被人拽到了柱子上,整个人被抵在了柱子上。 许栀抬头,便看见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浓烈的怒火,那张精致俊美的脸颊也因为生气而染上了几丝薄红,更显得他的五官立体深刻。 “你,你不是身体不舒服?放开我,我给你把脉!”许栀心如擂鼓,难得有些慌乱的喊。 但是季如风却死死盯着她,一双漆黑的眸子像是能吞噬人般,薄唇微启,声音沙哑至极:“你既不喜欢那慎王,今日荣成郡主求你退婚为何不答应?” 许栀一怔,紧接着眯起了双眼:“你在周府安插了眼线!” 男人微微一笑,语气有些不屑:“周府的事何须我亲自动手,如今你的身份,凤栾殿那个老太婆可是没少惦记。” “周府的人,你也是时候清一清了。” 季如风提醒道,随即起身,轻轻放开了压制住许栀的那只手,虽然此刻脸上还有些苍白,但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以及刚才话里话外透出的警告,倒是让许栀有些心惊。 第338章 许栀凝神想着,不其然间忽然眼尖的注意到了季如风一直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似乎还在微微的抖动着。 再看季如风的神色,此刻似乎也有些不对劲。 “你的手...” 许栀眉头一皱,轻声提醒道。 但没想到季如风脸色一变,眼中似乎快速闪过一丝寒芒,紧接着俯身贴了过来。 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许栀呼吸一滞,几乎能感受到男人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沉木香,混着夜风的冷意,令人有些出神。 季如风的唇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低声问道:“方才问你的问题,为何不回答?” 季如风的声音低柔且性感,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许栀闻言心脏猛烈跳动起来,似乎随时都能从嗓子里蹦出来。 她下意识的吞咽了一口唾沫,脑海里不禁浮现起了开始时,季如风的那个问题。 心头咯噔了一下,一股莫名的怪异情愫涌上心头,本能的想要解释,但是话还没有出口,季如风忽然站直了身子,眼底的那一丝蛊惑又消失于无形中。 “我只是提醒你罢了。” “别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易与合作。” 男人声音清冷,冷冷的丢下这一句话后,转身离去。 许栀站在原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夜中,心头渐渐浮起了一抹猜测。 相处了这些日子,她对季如风的性子也算是有几分了解,若当真是在意她与慎王的婚约,只怕那日订婚的时候就已经找她发难了,何须等到现在? 而且刚刚季如风的状态明显不对。 好像是故意提起这个话题,在故意掩饰什么... 许栀眸色微微闪烁了一下,不由回想起了刚才握住季如风手腕的那一刹那,脉象虽然没有摸全,但仅仅是那一瞬间的触碰,倒也让她留下了几分不浅的印象。 那脉象虽然模糊,可为何,也是蛊毒之相,还与慎王的如此相似.... 此刻,长秋宫内。 荣成郡主正哭的一脸梨花带雨,跪在皇后脚边,声音哽咽的控诉道:“姑母!我已经如此低三下气的去求周蓉了,可是...可是她说什么也不肯答应退婚!” “姑母,我真的不能失去慎王哥哥。若叫我眼睁睁的看着他娶别的女人,我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的好!” 荣成郡主一旁的太监小心翼翼的提醒道:“郡主莫要这般冲动,皇上和皇后娘娘都还没说话呢,您先起来再慢慢说。” 说完,一边小心的看向皇后的脸色。 荣成郡主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听完太监的话,这才抹抹眼泪从悲伤中回过神来,她一抬头便看到自家姑母冷漠的目光,不禁吓得浑身一颤,忙站起身朝自家姑母行礼。 “姑母,我,我实在是太过伤心,没办法了才来求姑母做主的....”荣成郡主抓着皇后娘娘的裙摆哀求,声音透着一股哽咽和卑微,哪里还有往日的不可一世和飞扬跋扈? 皇后淡淡睨了她一眼,随后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的道:“先起来说话吧。” 第339章 “为了这点小事哭天喊地的,像什么样子!”皇后语气温和,话虽严厉,但是却透着一股宠溺。 荣成郡主听到这里,也是一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知道此事有了皇后姑母的撑腰,是绝对有办法了的! “谢姑母。”荣成郡主恭敬的应道,她擦干眼角的泪水,随后才接着开口说道,“姑母,周蓉那贱人如此的不识抬举,您何不直接将她给处置了,省的日后夜长梦多!” 荣成郡主一脸义愤填膺,满脸怨毒的说道。 她这一番话说出,不远处伺候的宫婢太监都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生怕被皇后听到了。 这荣成郡主素来跋扈,但却从也不是个有心计的主儿。 此番能从她嘴里听见这些话,着实让人震惊不已。 只有皇后身边的老嬷嬷,听到这番话之后并未露出意外之色。 她看向自家主子,却见皇后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早就猜到了会有今天这般的结果。 老嬷嬷心中暗叹一声,心想还是皇后娘娘有法子,让荣成郡主去周府闹了这么一出,是彻底和周蓉结下梁子了! 日后真要除了周蓉,也用不着长秋宫里的人动手了。 自然有那没长脑子的,前赴后继! 老嬷嬷心里虽这么想,面上却丝毫不显,而是小心观察着皇后的神色。 只见皇后脸上露出一抹心疼,无比慈爱的摸了摸荣成郡主的脑袋:“这周家虽有陛下亲赐的婚约,但到底是一届商贾。” “着实是配不上慎儿,可荣成,你若因为一桩婚事将人赶尽杀绝杀,这可使不得!若那周家姑娘实在不答应,此事我便是皇后,也没有其他法子了...” 荣成郡主无比失望,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着皇后无奈的表情,也只好将剩下的话都咽进肚子里。 但这心里,对许栀的怨恨和嫉妒又攀上了一个高峰。 若非是许栀那贱人横刀夺爱,现在等待嫁给慎王哥哥的,就是她了! 她又何须像现在这样哭哭啼啼,颜面尽失的上门去求她! 她都已经如此低三下气了,许栀还是不肯答应,一定是故意给她难堪的! 荣成郡主想到这里,气的不由咬紧了压后牙槽,就连拳头都攥紧了。 她不甘心的咬了咬下唇,再度看向皇后:“可是姑母,慎王哥哥马上就要下聘了,若我现在放弃,日后就真的没有机会了,我不想...” 荣成郡主一脸委屈的表情,皇后私有若无的勾起嘴角,随即满脸慈爱的把荣成郡主拉近了自己的怀里。 “荣成,姑母知道你喜欢慎儿,但是如今陛下已经赐婚,你若公然抗旨,陛下虽然疼爱你,但必然也是要怪罪的。” “天底下好男儿这般多,姑母再替你物色几个好的,我看林家那小子就很不错,与你年纪又是相仿,而且你同林家千金不也要好?” “此事若能成,对你也是极好的。”皇后笑眯眯的道,一副为荣成郡主着想的表情。 但是荣成郡主却是扁了扁嘴,有些不情愿。 那林家小子她是见过的,长得倒是不错,但性子急躁,瞧着压根比不上慎王哥哥半分! 第340章 三日后,周府上下张灯结彩,四处挂满了红绸,好不热闹。 而此刻府门前一匹黑色骏马昂扬挺立,威风凛凛,一身红装的慎王正挺拔的骑在马背上,一侧站着位老太监,捧着条足有半米长的聘礼单子,逐一念过。 直过了半响,老太监才将那聘礼单子全数念完,抖抖衣袖,恭恭敬敬朝着府门前的周家夫妇作了一揖。 “周老爷周夫人,聘礼单子您二位已过目,若无其他问题,就请蓉儿姑娘出来换了信物,这礼便算成了。” 老太监语气淡淡,俨然是见惯了这种大场面的。 不过这满院子的聘礼箱子,可是叫周氏夫妇以及周遭看热闹的人大为震撼,光是那聘礼单子里的玉石珍宝便是价值连城,而眼前这位老太监是宫内前掌事,现虽无实权,可到底德高望重,由他来送御赐的聘礼,可谓是给足了慎王和周家面子。 周家夫妇倒是有些受宠若惊:“有劳刘公公了。” 两人齐声道,说完犹豫了下,扭头看向一旁骑着高头大马的俊朗青年:“王爷稍等,我这就让人去唤蓉儿出来...” 当朝嫁娶的规矩,男方下聘当日,须得女方父母过目聘礼后,才能正式见面交换八字信物。 慎王微微颔首,翻身下马,面容平静的候在一旁,而此时门前门后已经围观了不少百姓,都伸长了脖子想看今日的热闹。 众人连声啧啧惊叹声中,不乏眼红妒忌之辈,瞧见慎王那淡漠的表情,竟不管不顾的低嗤出声。 “不过一个小小商户女,不知吃了什么狗屎运,竟能攀上慎王这条高枝!” “哼!你是没瞧见,平日周蓉抛头露面的,成日素面朝天,哪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慎王殿下怎会看的上她!等进了府指定不好过!” 众人窃窃私语,言语中处处透着对许栀的嫉妒和不满。 慎王眉头一蹙,目光冷冷扫视过周围,一抹寒芒自眼底划过。 “小姐,您当心脚下。” 忽然,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从府内穿传来,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一名丫鬟打扮的女子正搀扶着一位水粉罗裙的妙龄少女款款而出。 原本还议论纷纷说着风凉话的围观众人,顿时都不出声了。 只见女子身材娇小玲珑,肤白如雪,本就精致的眉目此刻描绘上了淡淡的胭脂,更是显得妩媚动人,她微扬着嘴角,神色间透着几分冷傲与桀骜,让人不敢轻视。 这,这就是他们口中说的上不得台面的商户女子? 众人倒吸了口冷气,眼睛都像是黏在许栀身上似的,谁能想到精心装扮过后的许栀竟会这般好看到让人挪不开眼睛! 那一举手一投足之间自带优雅端庄之态,纤细修长的脖颈和白皙光滑的肌肤,再加上那张绝美的容颜,说是误落凡尘的天仙也有人相信! 在她的面前,其余所有女子仿佛黯淡失色了一般,不由得自惭形秽的低下了脑袋,生怕被比了下去。 慎王目光微闪,盯着许栀那双明明清澈,却勾魂夺魄般的双眸,心底却是一阵止不住的悸动。 第341章 “...咳咳,娘亲,那真是周蓉?怎么与您年轻时的画像一模一样!”候在一旁的林逸一阵猛咳,使劲儿揉了揉眼睛,愣愣盯着许栀精致侧脸,立马又扭头细细观察起林夫人来。 林夫人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得体地笑容:“逸儿,不许乱说。你周伯父周伯母还在呢!” 今日他们林家作为许栀的干娘与义弟,自然也是要出席的,不过周家对许栀的好,不止是他们,全京城的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饶是知道许栀并非周家亲生,但是现在当着周家夫妇的面说这些,难免有失礼数。 可是... 林夫人眼底的光暗了一瞬,视线再度落在许栀那与自己相似的脸庞上,心里那股猜测和疑惑,再度萦绕了上来。 被训了一通,林逸表情讪讪退到一边,眼珠子也没闲着,一直在院内女眷一席不停地扫视寻觅着。 许栀是今日下聘的主角,眼下都已出来了。 周娇娇作为许栀的妹妹,怎么着也该入席了,可现在却不见人影... 林逸小声嘀咕着,心里急的不行,那日与周娇娇莫名其妙吵了一架以后,她就再也没搭理过他。 无论他是小礼物讨好也罢,使坏故意激怒也罢,周娇娇愣是没再给他一个眼神。 今日好不容易趁着这个机会能再见一面,他可要好好问问周娇娇,到底生的什么气! 林逸心急如焚,就差没站起来找人了,终于,在一处角落的位置发现了周娇娇的身影。 周娇娇正站在一簇海棠花下,似乎正吩咐着身边的丫鬟,表情挺严肃的。 “周娇娇...”林逸二话不说大步冲过去,可却又在距离两三步的时候硬生生的刹住:“喂!周娇娇,这几日你怎么不给我回信!” 他抱着手臂,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周娇娇,一脸的郁闷和气恼。 周娇娇抬眸看了他一眼,很快转过身去,一副不想搭理的态度,林逸张了张嘴,本想继续叫唤,但是周围的目光却太多了,他只能将满腔的话憋回去,一跺脚,也不甘示弱的板起脸。 “不理就不理!你别后悔!真当小爷喜欢热脸贴冷屁股啊!” “在看什么?” 男人低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许栀收回落在周娇娇和林逸身上的视线,回头一看,慎王已经握着一只紫檀木匣子在自己身前站稳。 他眸色淡淡,居高临下的看过来,那双深邃幽暗的眸子仿佛蕴藏着浩瀚星海,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却无声的透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许栀顿时感觉到脖子一阵发凉,若今日下聘礼成,日后,她就要和眼前这个男人绑在一块儿了。 想到京中关于此人的可怕传闻,许栀心里莫名有些慌。 忽的,手腕上一紧。 男人竟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轻轻用力往前一拉,两人的距离便又靠近了几分,近得可以清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殿下,于礼不合...”许栀瞧见四周略带惊讶的目光,连忙想要抽回手,但是慎王的手却像是只铁钳一样牢牢将她控住,甚至还拉近了几分。 第342章 陡然被拉近了距离,许栀的呼吸一下急促了起来,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俊朗五官,心下难得几分慌乱。 “慌什么?” 慎王轻哼,低醇的嗓音隐约带着笑意。 许栀恼怒的抬眸,下一秒,脖颈处落下一抹凉意。 她怔了下,垂眼,一枚翡绿的玉坠赫然挂在锁骨前,精致华贵,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此乃我母妃留下的玉坠,本该在大婚之夜交予你,不过我想着应是很衬你,便在今日当做下聘信物,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男人俯身,压低声音在耳边轻语,温热的气息扑打在她脸上,酥麻而滚烫。 许栀心下微动,一股子羞涩和异样瞬间涌了上来,本能的想要推开,但男人悄然站直了身子,朝她摊开掌心。 “蓉儿,该你了。”慎王弯唇,冷峻的面容上少见的显露出些许温柔。 许栀愣了下神,用力掐了把手掌心才勉强让自己清醒过来,她抿紧双唇,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才从袖中抽出一枚锦盒递了过去。 “哼!这才刚下聘,就动手动脚的!”与一众观礼宾客站在一处的庄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瞪着二人相交相握的手,那架势简直像是要上去痛打慎王一顿。 听雪抱臂靠在一侧,闻言睨了一眼,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咧嘴:“前几日还瞧着你对我家小姐一副看不惯的模样,今日小姐与慎王爷订婚,你倒是急了。” “莫不是嫉妒慎王殿下吧!” “谁嫉妒他了!我只是...”庄凝眼睛一瞪,当即要发作起来,可斜眼一瞧许栀与慎王互相行礼对拜,那股火气又硬生生压了下去:“我不喜你家小姐是一回事,可若配他!却也真是便宜了那小子!” “礼成!” 随着老太监一声高喝,庄凝与听雪同时站直身体,看向不远处的宛若一对璧人的男女,听雪掏掏耳朵,懒得看庄凝那副生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只一心盯着不远处无比般配的二人,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按着规矩,信物交换后,便是男女双方互商嫁娶时日,许栀由周夫人搀扶入内厅,而慎王喝过茶后也随周父一同入座。 林夫人虽为干娘,于理本该也参与其中,不过看着许栀与慎王出双入对的身影,以及这满院的张灯结彩,她的脚步却是一顿。 林夫人看着许栀的背影有些出神,许栀与她毫无血缘,可眼下看她定亲受聘,即将出嫁,心里竟也涌上几分难言的情绪。 总觉得,好像自己错过了些什么。 “娘?”林逸回头,不解。 林夫人回神,仓惶的掩了下眼角溢出的泪珠,“无事,快些进去吧。” 周家内厅。 周父周母与慎王一行全位于主座,宫内带来的礼官正细细挑选着成婚吉日,眼下倒是没许栀什么事了,索性便待在席上偷闲,顺便尝尝这宫里名厨做的点心,与她周氏酒楼内的有何不同。 不过眼睛一瞥,瞧见旁边周娇娇一脸苦闷,许栀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第343章 “可是宫里的点心不合胃口,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许栀挑眉,捻了块酥糕给周娇娇递过去。 周娇娇捧着下巴,兴致缺缺的扫了眼,本想摇头,可一瞧许栀那关切的眼神,心里的苦水可就憋不住了。 “阿姐...”她四下张望了眼,这才扭扭捏捏的凑过来:“你觉得林逸...他怎么样?” 许栀一听,顿时明白了。 林逸和周娇娇的关系她一直都看在眼里,林逸那小子心里藏不住事儿,周娇娇眼下或许还看不出来,可旁人只要是眼睛没瞎的,都知道这小子对她有意。 而周娇娇么... “你和林逸吵架了?”她笑笑,明知故问。 周娇娇扁起嘴,小脸上写满了委屈和郁闷:“那家伙净欺负我!先前总是在我和何公子之前捣乱不说,说我嫁不出去,可他呢,还不是与旁的女子拉拉扯扯!” “我与他吵了一架,气他!不想理他,可他若真不来找我,我又...”周娇娇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索性把糕点往桌上一搁,也不知在生什么气。 许栀扶额。 上次她都已经那么帮衬林逸了,也不知他究竟是怎么搞的,竟把周娇娇气成这样。 不过倒也歪打正着。 许栀直了直身子,端起桌上的清茶喝了一口,这才悠悠然抿唇笑道:“娇娇,若何公子与旁的女子一起,你也会这般气恼?” “当然不会...” 周娇娇想也没想的脱口道,可话刚蹦出一半,就愣住了。 不过是见林逸与那女子纠缠,她便气的好几日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可与何公子相处时,只觉得何公子为人温柔,待她极好极呵护,可总好像还缺点什么... 若一起出游的人换车林逸,虽气人,却总要开心些。 难道,她真的喜欢上林逸了? 看着周娇娇纠结的表情,许栀弯唇一笑,眼尖的注意到远处那频频朝这边张望过来的视线。 “娇娇,解铃还需系铃人。此事,你还是与林逸好好谈谈。”许栀说完,朝着远处迟疑着不敢过来的林逸招招手,便转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林逸也磨磨蹭蹭的走到周娇娇旁边的位置坐下,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脸色:“你可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 “我只是碰巧遇见了那女子,以为她要轻生。这才出手相助,不想被你误会了,我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林逸急的抓耳挠腮,一股脑儿的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周娇娇看林逸一脸真诚,甚至还有几分低声下气,心里那股气莫名其妙的散了,不过还是有些拉不下脸,只轻轻嗯了一声:“这次就先原谅你!” 林逸大喜,嘴巴张张合合的想要说些什么,但始终没说出来。最终只是红着一张脸磕磕绊绊的道:“我,我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 周娇娇响起刚才许栀的话,悄悄红了脸,倒也没再和以前一样和林逸呛声互怼,只是轻轻嗯了声,脸红的像是要滴血。 第344章 良辰吉日已经定下,许栀和慎王的婚事算是彻底板上钉钉。 许栀倒是对自己身份的转变没有多大感受,只是忧心与慎王一派有了紧密的联系,日后只怕会麻烦不断。 “蓉儿。” 房门吱呀一声,周母推门而入。许栀有些讶异:“母亲这么晚了,前来是...” 但是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见周母神神秘秘从袖中摸出块料子递过来:“瞧瞧,娘挑挑选选终于找到的绣娘,看看绣工如何?” 红色锦缎上的绣制的花纹栩栩如生,一看就价值不菲。 许栀当即明白周母是何用意,连连摇头:“母亲,不用如此铺张浪费,城中普通的绣娘也是可以的。” 周母却埋怨的瞪她一眼,仔细将那块样布摊开放在桌上,手指细细的抚摸着,脸上露出怜爱又不舍的表情:“蓉儿,你虽非我亲生的女儿,可是你来我们周家这些时日,我早已把你视为己出。” “如今你马上就要出嫁了,娘自是要为你好好操办一番,莫说这绣娘价值千金,便是你要天上的月星星月亮,若有法子,为娘也要为你摘来。” 说到此处,周母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牢牢的捂着许栀的手腕,眼中已经是泪水泛滥:“蓉儿,若不是陛下赐婚,娘定然不会看你嫁与慎王...” “你以前受的苦已经够多了,日后....娘实在是担心!” 许栀眼眶一热,赶紧回握住周母的手,声音也染上了几分哽咽:“娘,那慎王虽然脾气冷了下,到底是个王爷,女儿嫁过去哪会吃苦,您且宽心就是!” 她低声安慰着,却没想到这话一出口,周母的抽泣声竟越发的激动起来。 “阿姐,母亲,好啊你们,竟背着我偷偷说小话!”周娇娇的声音由远及近,许栀和周母双双扭头,就看见周娇娇叉着腰,一脸气鼓鼓的站在门口,眼神质问。 许栀苦笑不得,但也知道周娇娇是故意说这话来活跃气氛的,赶紧擦了下眼睛,将人迎了进来。 “心情瞧着比白日好多了,可是林逸来找你道歉了?”许栀一脸揶揄的看着周娇娇,周娇娇脸一红,竟有些害羞。 “阿姐!你就别问我了!”她嗔怪的瞪了许栀一眼,低头捂住了脸。 那娇羞的模样引起了周母的注意,不由好奇的看过来:“可是与那何公子?” “娇娇,我瞧着那何公子为人温和,品行端正,你若当真与他有意,也是不错的缘分。” 周娇娇一愣,紧接着遥遥头,小声解释:“娘,不是何公子,是...” 但是后半句话她却像是被浆糊堵住了嗓子眼,支支吾吾半天怎么也说不出来,周母见状,也不急着追问到底是谁。 只是点点周娇娇的鼻尖,笑骂道:“一个个,都长大了,日后都嫁了人,家里可就剩我和你们爹爹两个咯!” “谁说的,就算我嫁了人,也是娘亲最贴心的小棉袄!”周娇娇吐吐舌头,忽然一个猫身钻进了周母的怀里,一手抱着周母,一手拉着许栀,撒娇道:“阿姐,母亲,今晚我要和你们一起睡!” 第345章 许栀无奈的笑笑,实在拗不过周娇娇,三人便挤在一张床上。 耳边是周母絮絮叨叨的叮嘱和周娇娇的撒娇,许栀心里升腾起一股暖流,可是看着窗外宁静的夜色,心里那股不安又再度浮现。 夜浓,宁静的街道上忽然一道惊惧的马鸣撕破夜空。 慎王紧扯缰绳,目光森冷的注视着眼前忽然冒出的一根绊马绳,很快便锁定了隐匿在黑暗中的一道身影。 “不知林阁主夜拦本王的车马,所为何事?”他冷冷开口,片刻后黑暗中果然落下一道健硕的身影。 林霜略有些讶异的挑眉,扯下蒙面的黑布:“王爷果然好目力。” 她勾唇轻笑,清丽的五官与被夜行衣包裹下肌肉结实的身材显得极起违和,伴着清冷的夜色,浑身气质显得极为骇人。 林霜的视线淡淡扫过地上被暗器所伤的侍卫,眼底闪过一丝轻蔑:“王爷既然能一眼认出我,想必也知道我小师妹的身份。” “想用这种法子拉拢我们药王谷,王爷此举,手段未免太过龌龊了些!” 林霜冷喝一声,话音落下的同时飞身扑来,一把泛着冷光的短刀赫然从袖中飞出,直取慎王的面门而来! “主子!” 周遭暗卫飞身而下,试图挡下这一击,但慎王却丝毫不慌,竟抽出佩剑硬生生将林霜这一击化解,纵身迎了上去。 “哐当!” 刀剑撞击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无比清晰,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在空中交错,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双方已交手了百十招。 “叮!”的一声脆响,林霜手中短刀被挑飞,眼看势头不对,一个翻身抬腿便朝慎王的胸口踢去。 慎王目光微凛,侧身一闪,轻易将这一脚给躲开,顺势刺出一剑直接抵在了林霜的下巴处。 “你输了。” 他轻声道,看着林霜那错愕又不甘的眼神,缓缓的收回佩剑,神情淡漠。 林霜一脸不忿,但眼下武器已丢,已然不是慎王的对手,只得凶狠且警告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最好给我小心点!” “我的小师妹你也敢算计,老娘跟你没完!” 说完,林霜飞身消失在夜色中。 暗卫门这才敢围上来,小心翼翼看着慎王的脸色:“王爷,可要去追?” 慎王眸色微闪,看着林霜离去的方向,面色沉郁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必,回府。”他翻身上马,冷冷吩咐。 众暗卫松了一大口气,骑马跟在后面,却也忍不住互相使眼色。 “主子这回可算是难搞了,药王谷那几个弟子,可是一个比一个护犊子呢!” “可不是!周姑娘可是谷主最喜欢的弟子。且不说药王谷,现在还有个林家不知情呢,日后若是让林老将军知道,他那个暴脾气不还得....” 几个暗卫眉飞色舞,一个个的幸灾乐祸的不行,虽说是慎王手下做事,可平日见惯了主子威风凛凛的一面,如今被诸多娘家人找茬,他们也是乐的看热闹。 不过这话才说到一半,前方慎王忽然一停,回身一个眼刀飞过来,几人瞬间怂的不敢再多言。 第346章 慎王府。 入了内院,随行在侧的暗卫们便如鬼魅般消失在身后,管家早已在院前候着,一见慎王便快步迎上来。 “王爷...” “闻公子过来了,眼下就在前厅候着。”管家小心瞧着慎王的脸色,那闻公子实在是不好相与的主儿,说话绵里藏针,偏生叫人挑不出错来,他们府里这些下人,可没少领教那闻公子的嘴上功夫。 “闻阳?” 慎王眉毛一挑,眸底浮上些许异样。 不过还未等老管家答话,一道清朗的声音便送入他耳中,“怎么?这么久不见,慎王殿下是不欢迎我这个老朋友了?” 一抹青色人影从廊下转出。 他手持一柄羽扇,步履沉稳,白面似的脸庞上黑眸如玉,薄唇轻轻弯起,通身透着一股温润纯净的斯文气。 慎王抿唇不答。 闻阳倒也不恼,笑眯眯地打量他这一身华服:“往日可不见你这般捯饬自己,可是去周家下聘去了?” 慎王神色未动,鹰隼般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无形中带了一丝火药味。 他眸色深了些许,紧盯着闻阳,沉声应道:“是。” 话音还未落地,闻阳脸上的笑意倏地消失不见,手中折扇瞬间展开,凌厉的朝他面门扇了过来。 “好你个李慎!” “老子把你当朋友,你竟把主意打到我小师妹头上来!” 扇身伸出一排排铁刺,招招几乎都是贴着慎王的命门袭来,慎王脸色紧绷,被逼的连连后退,却始终背着手未曾还击。 闻阳见状,更是气的牙痒,使着扇子招式越发凌厉,嘴里更是骂骂咧咧个不停。 “我的小师妹我疼都还来不及!你倒好,给人肚子搞大还生下个孩子,让她在京城这浑水里折腾!” “我药王谷的人就这么好欺负吗!你当我是死人吗!” 闻阳气的发疯,一通攻势下来几乎没留什么余力,直到力竭,才堪堪停下。 “可出气了?” 直到现在,慎王才淡淡开口。 此刻天色已近凌晨,周遭一片死寂。 闻阳扫了眼一旁浑身狼狈,全身衣服已经快要烂成碎段的男人,没好气儿的冷哼一声。 “此事暂且没完。” 他冷声道,随即娴熟的掀开慎王衣袖,露出疤痕交错的右手臂,只瞧了一眼,便嘶了一声。 “你这蛊,倒是有缓解了不少。看来小师妹的医术又精进了不少。”闻阳一边把脉,一边道,提到许栀,严肃的表情倒是缓和了不少。 “师妹应该有阵子没给你针灸排毒了吧?不过照现在的情况,蛊虫已经稳定了不少,我再扎几针,便不用担心会再发作...” 话音顿了顿,闻阳又带了几分警告的语气:“我替你清蛊一事,你暂时不可与小师妹提起。” 慎王斜睨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老母鸡护崽的语气有些不爽,语气也冷了几分:“她迟早是要知道的,你们又能瞒她到几时?” “药王谷的身份人人虎视眈眈,你们如此,当真能护住她?” 第347章 闻阳一怔,本能的想要反驳,可看着慎王嘴角的冷笑,眼神渐渐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那你呢,你又是如何看待我小师妹的?” 慎王眼神闪了下。 闻阳轻轻勾起嘴角,目光仿若能洞悉他内心的一切:“你在朝中经营这么多年,与皇后一派势力明争暗斗。” “药王谷所在的江湖势力你与皇后都势在必得,可以你的才智,当真需要通过娶小师妹的法子才能达成目的吗?” 闻阳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可一句比一句犀利。 慎王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又沉默下去。 脑海里不停的闪过与许栀相处的一幕幕,那日在皇后面前替她挡了荀东的婚,明明是有更好的办法。 可... 一想到许栀他日要嫁给其他男人,他的理智便失了控。 他对她,是有意的。 想到这里,慎王不由捏紧了拳头。 闻阳似乎看出他的心思,长松了一口气,“你若当真是利用小师妹,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不过我们好歹也是这么多年的好友,我对你还是颇为了解的。若非真在乎小师妹,保她的法子有千千万,你大可不用每次都以身犯险,不过...” 闻阳说到这里,话音忽然顿了顿,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慎王:“且不说小师妹对你是何心意,我这里尚且可以给你放水,但师父和师姐师弟哪里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慎王一愣,看着闻阳那人畜无害的笑容,不由想起夜里林霜偷袭那一幕,脸色顿时黑了黑。 “主子!” 身后一暗卫闪身而出。 慎王倒也不避讳闻阳,敛起眼底的情绪:“皇后那边有动作了?” “皇后安插在王宁宁那边的眼线动了。” 慎王眯起眼睛,抬手让暗卫退下。 “看来今日的下聘,皇后已经按讷不住了。”他轻声道,闻阳的笑意也淡了些许,王宁宁对许栀做过的事,他多少有些耳闻。 “反正我游山玩水也玩够了,既然那贱人要回来,那我可得好好替小师妹出口恶气!” 此刻,城郊庄子。 “宁儿小姐,我们不养闲人,若您再不想法子回林家,后果你是知道的。” 一名奴仆打扮的女子跪在地上,正小心的给王宁宁的膝盖上药。 闻言,王宁宁动作一滞,用力挥开了女子的手,“老娘在这儿受了那么多的折磨!膝盖都快跪烂了!林家那个老太婆连问都不曾问过一句!我还怎么回林家!” “皇后娘娘要是想帮我,当初就该拉我一把,我又何至于落到这个境地!”王宁宁歇斯底里的大吼,似要把连日来受的委屈都撒出去。 被打的女子倒是镇定,她慢悠悠的拾起地上的药膏,无比轻蔑的扫了王宁宁一眼,语气恭敬却满是威胁:“宁儿姑娘,娘娘给你的时间不多,你若当真没法子,自有旁的人替你。” “可娘娘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不堪用的弃子,丢了是最好的。” 女子话音藏着杀意,王宁宁身子猛然一抖,这才清醒过来。 第348章 “你...” 王宁宁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是很快又被强烈的求生欲望所取代,她猛然抓住了女子的手臂,说话的语气浑然不似方才那般恶劣,反而多了一丝讨好的意味。 “姐姐您说的是,娘娘那边交代的事情,我自是要尽心办好的。” 但是王宁宁说着,眼珠忽然一转,透出些许精光来:“好姐姐,娘娘忽然遣您来提点我此事,可是周家那边....” 女子见她总算开了窍,神色这才缓和了些。 眼角一挑,看废物般斜斜睨了她一眼,冷哼道:“若不是当初娘娘交代你的事情被你搞砸,如今周蓉那乡野村姑何德何能能够攀附上慎王?” “如今他们二人已经下了聘,只等大婚了。如此,你还在这破烂祠堂呆的住么!” 女子一番话下来,王宁宁已然咬牙切齿,藏在袖中的手指紧攥成拳,尖利地指甲死死的扣进皮肉中,掌心传来的痛楚却丝毫不能消解心中恨意半分! 周蓉!不过一个无父无母的贱人!比她的出身又能好到哪里去!凭什么能嫁给慎王! 而她如今却被赶出林家,短短数月之间,就从京城人人羡慕的林氏千金,成了一条任人嘲讽的落水狗! 她不甘心! 王宁宁眼中的恨意翻涌叠起,一瞬间,面容都扭曲了瞬。 女子见状,也稍稍放心了下来,最后警告提醒了句:“娘娘的话我已经带到,日后该如何做,就全看你自己的了。” 女子离去,王宁宁咬住下唇,心里正盘算着如何回去的法子,抬眼一瞧,门外一道人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刘翠花打扮的一身花红柳绿,眼下手里拿着一个油乎乎的肉包子,一脸舒服得意的享用着。 自从在祠堂的暗室里认出了王宁宁,她这日子便过的越发滋润了起来,林家虽说把王宁宁赶到了这里学习礼仪,但是吃穿用度上比起他们那鸟不拉屎的乡下,可是好了不知多少倍! 刘翠花正盘算着在从王宁宁这儿捞点油水,刚进门就被一身寒意的王宁宁给吓了好大一跳。 “死丫头!你呆站着做什么!今日的书抄完没有!要是让那管事的婆娘知道了,今日克扣了吃食,我和你哥哥今天喝西北风去啊!”刘翠花愣了一下,随即便横眉冷对,指着王宁宁的鼻子骂骂咧咧起来。 王宁宁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本能的想要低头躲开,但看着刘翠花那张粗鄙又贪婪的嘴脸,忽的眼神一冷,一丝杀意从眸底蔓延而过。 周蓉... 长得与许栀几乎说是一模一样,自来到京城之后便处处与她作对。实在让她不得不怀疑,当初的许栀压根就没有死! “娘...” 刘翠花刚准备掐住王宁宁的手臂,好好发泄敲打一通,让她好好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王宁宁忽然亲热的把住了她的手臂,脸上虽然还带着几分对她的害怕和恐惧,可那语气比前些日子卑微了不少。 “娘,这些东西不过是寻常的家常菜而已,有什么好吃的,京城里多的是比这好吃上百倍的山珍海味。”王宁宁指了指桌上摆着的几道清单小菜,一脸谄媚的道。 第349章 刘翠花听到这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甲更是用力的狠狠掐了一把王宁宁手臂,颐指气使的道:“你还好意思说!当初要不是你抛下我和你哥哥,现在我们早就在京城享福了!” 王宁宁痛的嘶了一声,眼底骤然闪过一抹深深的恨意,但是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娘,当初是我错了,眼下我已经想到了回京城的办法,以后绝对不敢再瞒着娘和哥哥自己一个人享福。不过...” 刘翠花一听能回京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是看王宁宁欲言又止的样子,又狠狠的拧了眉头:“不过什么?” “贱丫头,赶紧说!这破祠堂我也呆够了,京城那林家我可是打听过的,比这里可好的多!你要是回不去,小心我现在就扒了你的皮!”刘翠花凶神恶煞的威胁。 王宁宁眼看她上钩,紧忙附耳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果不其然,刘翠花大喜,听完急忙推开她,忙着回去收拾行李进京去了。 王宁宁看着她匆兴高采烈的背影,眼底渐渐浮现出一丝怨毒。 若周蓉当真是许栀,这次,她绝对要让周蓉死的彻彻底底的! 京城,周氏胭脂铺。 铺子内冷清无比,掌柜一脸愁容的拿着算盘,一手捧着厚厚一本账本,看着桌前美艳娇俏,但是举手投足中又带了几分清冷和果决的女子,咽了咽口水,心中是无比忐忑。 “东家,咱们这铺子按您说的,整修改造也有一月余,可现在这铺子的生意实在是...” 掌柜似乎没脸说下去,看了眼空荡荡的铺子,直接一抹脸,把手中的账本放在许栀的面前:“东家,您还是赶紧想想法子吧。咱么铺子先前研发新品胭脂成本可是不少呢,眼下货款要付,几间铺子的工钱和租金也都在催了!” 许栀抬头,看了已然快要哭出来的掌柜一眼,点点头,翻开账本速速的扫了眼,倒也不用看的很仔细,这铺子的盈利已经惨不忍睹。 “连氏这几天生意如何?”许栀思忖了片刻,若有所思的看向掌柜。 掌柜的脸色就更难看了,“那连氏本就是京城有名的胭脂商,我们刚推出新品,他们那边也就跟着推出了新胭脂。” “这几日,他们的店门都快叫人挤破了!” 一旁偷听的店小二嘟着嘴补充了一句:“连家那胭脂也不知是用什么法子做出来的,味道奇香无比,只需抹上一点,能留香好几天呢!据说特供给达官贵人的,还用养颜美肤,让人重返青春呢!” 许栀闻言,眸色微微一沉。 看来这一回,是她失策了,本想靠着之前的经验,让周氏能在京城的胭脂市场也能占据一席之地,眼下倒是白白给连氏胭脂铺做了嫁衣。 而且... 许栀眸色一冷,想起那日容京华送来的胭脂盒,以及阿竟说的那种蛊虫。 这毒胭脂想来已经在京城售卖已久,不过一直从未听人提起过,眼下容家能拿到,说明连家已经不满足于原来的市场了。 第350章 这毒胭脂,她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就这么残害更多人! 更何况,这胭脂的制法,何其残忍,简直没有丝毫人性! “掌柜,铺子里的生意我自会想办法,但是在此之前,还需要你帮我去办几件事。”许栀微微思忖了片刻,这才缓缓道。 掌柜愣了一下,随即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许栀之前接手经营周氏成衣铺子的成果,他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说不佩服那都是假的! 眼下胭脂铺也交到了许栀的手中,他们自是摩拳擦掌准备好好的大干一场,不过如今生意惨淡,倒是让他们大跌眼镜。 可是看着许栀现在胸有成竹,坐怀不乱的模样,掌柜心中便是有再多疑问,也不由定了定神。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需要小的去做什么,您尽管吩咐就是!” 许栀喝了一口茶,从怀里拿出几张银票,递给掌柜:“那就劳烦掌柜,去连氏铺子买些胭脂回来了。” “这些钱从我私账里出,你也无需遮掩,只管用周氏的名义去找连氏谈便可。” 许栀的这话一出,掌柜当即愣在了原地。 他无措的看着许栀递过来的银票,说话都有些结巴:“东家,您,您没说错吧?连家现在正跟我们抢生意呢,这要是去了,只怕...” 后半句他没敢说出来,不过在场的伙计们都如他这般一脸煞白和不敢置信,此事要是传出去,周氏的名声可就彻底砸了,日后岂不是都要矮那连氏一头了? 这叫他们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掌柜的急得不行,还欲再说,但许栀已经拍拍屁股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听雪则是拦住了掌柜,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语气冰冷又严肃:“小姐的话绝不会有错,你们尽管去做便是。” “若当真出了问题,老爷和夫人也不会怪罪到你们头上。” 听雪冷声道,掌柜的欲言又止,不过看看许栀一脸云淡风清,还是咬牙应承了下来。 出了胭脂铺的门,许栀的眼神也渐渐的冷了下来。 侧目轻轻扫了一眼就在对街的连氏胭脂铺,此刻里面已经挤满了购买胭脂的姑娘妇人,对比她身后的周氏胭脂铺,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小姐,现在回府吗?”听雪将披风披在许栀的肩头,小心的询问。 许栀摇摇头:“不,现在去一趟黑市。” 听雪当即皱了眉,又去黑市,是要找阿竟那小子,可那小子对小姐的心思分明不纯... 不过听雪倒是没多说什么,安静的替许栀套了马车,心里却暗暗的琢磨着,要如何提醒一下自家主子。 哎,她家小姐可真是个香饽饽,若主子再不努力盯紧些,只怕什么时候被人抢走了都不知道! 黑市,卧房内。 “你要对付连氏?”阿竟蹙起眉头,一对好看乌黑的眼睛在室内略微有些昏暗的光线中已然清亮,但是此刻里面却充满了担忧。 阿竟听完许栀的计划,激动的一下站了起来,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第351章 “那连氏既能用这种阴毒的法子制作胭脂,又肆无忌惮在各种达官贵人中售卖,想必背后的势力并不小,你若真要与他们对着干,只怕...” 阿竟紧紧盯着许栀,女子清丽的面庞上却丝毫没有慌乱,反而多了一份气定神闲和志在必得。 许栀轻嗤一声,“你正说到点子上了。” “既然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有恃无恐,必然是对背后那把保护伞无比的自信。那么我更要大张声势,如此,才能让他们露出马脚。” 阿竟眼睛一闪,急忙抬头:“你的意思是...” 许栀微微一笑,眼底透出几分狡黠:“此事需要你帮我从中运作一番。” “明日周氏去找连氏谈合作的事情便会传遍整个京城,周氏如今生意遍布京城,唯独胭脂这一块,被连氏把持着。” “想必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个狠狠羞辱周氏的机会,也必然不会拒绝我要从他们手中采购胭脂的提议,届时胭脂到手后,你再帮我放出一批消息,就说周氏已经掌握了胭脂的制作方法即可。” 许栀将计划合盘托出。 阿竟闻言,毫不犹豫的应承下,“你放心,你的事,我自会帮你办妥。” 他重重点头。 许栀这心里的最后一块大石头也随即放了下来,不由得也有些庆幸自己当初在黑市救下了阿竟。 连家虽比不上周氏,但是在京城中到底也是经营了多年,其中人脉关系也是不差的,现在又扯出来毒胭脂这件事,可见其背后势力深厚。 若随便找个人办此事,想必会有被发现的风险,但眼下阿竟身份倒是合适,眼下又在黑市休养了几个月,好好打扮一番,京中是没有人会认识他的。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想来这几日连家一定会派人注意我的动向,日后我就不便再来与你见面,后续计划的具体事宜,我会让小喜转交给你。”许栀感激一笑,随即站起身。 阿竟却好像没有听到她后面这些话似的,呆呆的看着她有些出神。 “阿竟?” 许栀见他没有回答,疑惑的看过去。 阿竟这才有些回神,脸倏地一下红透了,慌忙移开了视线,但是不知道又想到看了什么,他的拳头松了又紧,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抬眼注视着许栀。 “你,真的要和那位慎王爷成婚了?” 少年的声音有些嘶哑,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许栀,似乎有什么非要得到的答案。 许栀被他的眼神看的怔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但是眼下慎王刚刚下聘,旁人提起此事,她倒是还有些不习惯,不过看着少年执拗的眼神,许栀还是抿了抿唇,露出了一个稍微显得有些疏离客气的笑容来。 “确实如此。” “大婚的日子已然定下了,到时候你和小喜一起来府里喝喜酒。” 许栀淡淡微笑,说完也刻意没有去看阿竟的表情,扭头大步离开了房间。 阿竟的心思她倒是也看出了几分,之前只以为是救命之恩的感激罢了,可是这几次三番的下来,加上之前阿竟与慎王之间的剑拔弩张... 此事,还是尽早与阿竟说清楚为好。 第352章 金銮殿内,气压低的异常。 “废物!” 啪的声脆响,皇帝用力将折子甩在脚下,不苟言笑的面容上隐隐透着一丝令人胆寒的怒气。 周遭伺候的宫女太监哗啦啦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皇帝冷哼一声,垂眸。目光越过殿内一众皇子大臣,落在最角落的男人身上。 “慎儿,雍国此次来犯,你怎么看?” 此话一出,皇子大臣们神色各异,皇后的表情也变得有些耐人寻味起来。 慎王倒是丝毫不显意外。 “父皇,雍国与我朝积怨已久,此番雍国新王即位,野心勃勃,想必这次是不会轻易撤兵。” 皇帝眼睛一眯,“你的意思是,与他们打?” “不可啊!陛下!” 皇帝的话音刚落,便有几位大臣争相发言:“陛下,雍国来势汹汹,趁我边防不备偷袭一连拿下几座城池,正是士气高涨之时,而我朝现在尚无可用之人,若现在抽调兵力,只怕...” “谁说朝中无人?” 说话的几位大臣都是朝中德高望重之辈,几朝元老,说话的分量重,皇帝刚眯起眼睛,皇后的声音便骤然插进。 只见她一脸笑意盈盈的看过来,指了指慎王的位置:“陛下可是忘了?慎儿去年在南疆可是以一敌百,仅仅带着一支轻骑便将那南蛮匪徒打的落花流水。” “慎儿虽年轻,但臣妾瞧着,是堪此大任的...” “镇守边疆的林将军年事已高,若能有慎儿助力,想必那雍国人再是勇猛,也不必担忧。” 皇后巧笑倩兮,意味深长的看了慎王的手臂一眼。 慎王的心骤然一沉。 果然,韩宫令说的不错,这次进宫,皇后是有坑等着他呢! 他与林将军交情还算不错,林氏军的威名在边疆更是赫赫有名,叫雍国人闻风丧胆的程度。 如今边疆大败,他还未曾听闻任何消息,这宫里倒是先紧张起来了? 皇后还这么积极的撺掇父皇让他领军前去支援。 此事,怕是有蹊跷。 皇帝沉吟一声,细细打量了慎王片刻,道:“慎儿,皇后说的不错。” “你可愿意前去?” 皇帝的语气虽然是询问,但是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 慎王眼神闪烁了下,眸中快速掠过一抹暗色,还是颔首应道:“儿臣自然是愿意的。” “好,即日起朕便封你为先锋,不日便整军出发。”皇帝说着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些:“至于你的婚事,便等你回来再说。” “是。” 慎王颔首,此事有了定论和前去边疆支援的人选,众人也不敢再多言,纷纷退朝散去。 只是临走前,慎王深深看了一眼皇后,瞧她一脸慈爱,可眼底却分明闪烁着得逞的精光。 长秋宫内。 “娘娘,此事为何要让慎王前去?他本就野心不小,若当真让他得了兵权,日后只怕...” 侍女梅花扶着皇后缓缓步入宫中,一脸忧心不解的询问。 皇后轻轻睨了她一眼,勾唇浅笑:“梅花,你也跟在本宫身边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学不聪明?” 第353章 梅花一怔,还是有些不解。 皇后拍拍她的手,在心腹面前倒是丝毫不用掩饰了,原本和蔼可亲的面容上渐渐露出一丝怨毒。 “李慎那小子手段确实可以,这么多年竟能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甚至已经威胁到了我儿触手可及的太子之位!你说这样的人物,本宫怎可轻易放过?” “可惜,现在还是陛下的天下,谁生谁死还不是陛下的一句话?” 皇后轻轻坐下,抬手抚了抚自己的鬓角,嘴角勾起露出一抹嘲讽的弧度:“那老不死的精得很!太子之位空置这么久无非是觉得我儿不堪用罢了,可李慎这小子便是再谨慎又如何?还不是被我发现了破绽?” 她说着,忽然命梅花从暗格里拿出了一个精致木匣子。 “娘娘,这蛊虫您不是说早就没用了?” 皇后轻嗤一声,兴奋的注视着里面躁动的蛊虫,“若非这母蛊察觉,我还当真不知道原来那子蛊已经落在了李慎身上!”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皇后挑眉,意味深长的看着梅花。 梅花被皇后骤然变幻凶狠的表情吓到,在皇后身边伺候这么多年,皇后的手段有多狠毒她是知道的。 可如今这要吃人的模样,她倒是头一回见! “奴婢...愚钝!” “哼!李慎必须死!”皇后眼神一凛,温婉的五官一瞬间变得扭曲了起来,“我儿子的东西,也敢觊觎!这次去了边疆,有了这蛊虫,他便是不死也要被扒一层皮!等他回来...周家那贱人的事早就尘埃落定!” “药王谷!太子之位,都是本宫的!” “敢阻拦本宫的人,只有一个下场!” 此刻,周府。 许栀看着身上还穿着朝服,形色匆匆的慎王,疑惑的挑了挑眉:“王爷可知,大婚前男女双方不可私下见面?” 她轻声问道,不过手上打开药盒的动作未曾停下。 这段时间事多,竟已好久未曾给他看过手上的蛊虫,也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现在她想起之前慎王蛊虫发作时那副发狂的模样,仍然心有余悸。 “手给我。” 许栀拿起一枚银针,对慎王摊开手。 慎王倒是也配合,乖乖掀开了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不过许栀刚要把手搭上去,男人忽然反手握住了她的,低沉的声音在僻静的庭院中悄然响起:“边疆战事吃紧,明日我便要带军前去支援。” 他要走了! 许栀闻言忽的一顿,抬眸,正好撞上男人望过来的视线。 “明日便要走?这么着急?”许栀脱口道,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有些着急。 她定了定神,“所以你今日特意过来找我,就是为了此事?” 但是问完,许栀看着男人握着自己的手,挑眉了然:“王爷是担心身上这蛊毒?想让我给你全解了?” 慎王眉头轻蹙了一下,本想要解释,但是许栀已经稍微退开了一步,掐着他的手腕开始把脉。 第354章 脉象急躁,内里血气虚浮,蛊虫对他的影响变得越来越严重。 许栀不由得眉头紧锁,刚准备开口就看见他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稍用上几分力将她拉了过去。 两人目光上下对视,原本谈正事时的严肃气氛也变得凝滞起来。 李慎眉眼中带着几分无奈,出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你应该也发现了,蛊虫现在活跃的时间越来越长,而且出现的次数也比以往多,我想情况大概是恶化了。” 眼下的这种处境他不是没想过,心里也早已做好准备。 只不过……在眼下这种即将出征的时候,蛊虫出现的这些变化实在是不得不让人提防。 许栀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包,在他手臂上扎了几针,蛊虫的跃动这才停下。 推开李慎的手,她走到一边坐下,兀自给自己倒了杯茶。 “虽然我很想现在帮你解蛊,但很可惜的是,以你体内蛊虫的活跃程度来看,大概是有人催动了母蛊。” 如果只是纯粹的蛊虫,想解决只需要找到对应的方法,再辅佐药草就能根治。 可惜他运气不好,遇到的是子母蛊。 子母蛊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体双生,若是母蛊没被催动,子蛊就和普通的蛊虫无疑,在这个阶段下好解决一些。 可一旦被催动,再想解决子蛊就变得难上加难。 母蛊被催动,子蛊就变成了行走的火药,很容易因为外界的刺激而爆走,从而影响到中蛊者的身体状况。 李慎眸光逐渐晦暗,“这个答案在我的预料之内,如果真是这么容易解除的蛊,那个人也不至于煞费苦心布置这一场了。” 许栀微微挑眉,听他说话的这个语气,看来是知道母蛊在谁的手上。 她抿了口茶水,说:“明天就是出征的日子,想在这之前解决蛊虫带来的麻烦根本不可能,除非你能做到现在把母蛊带到我面前。” 那或许还有点机会。 不过……真要是这么容易拿到母蛊,李慎一开始就不会麻烦她对蛊虫进行克制,而是直接拔除了。 李慎点头,“我这次来见你,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抑制蛊虫的活跃性。” 面对这个问题,她沉默了很久才摇摇头。 许栀放下茶杯,“其实有一个最便捷的方式,你去出征的时候带上我,虽然别的我不能保证,但至少有我在的这期间,蛊虫发作不会给你带来生命危险。” 李慎眼眸微微眯起,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许栀完全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什么问题,十分坦然地与他对视。 自从皇帝赐婚后,她就被迫绑在了慎王这条船上。 一旦李慎出事,不管这婚约到底有没有完成,在外人看来她都已经是李慎的人了,届时只会被一同清扫。 所以为了确保他们二人的安全,让她跟着去出征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李慎收回目光。 他看得出对方说的这番话是真心的,可也正因如此,他不能让对方被搅入这趟浑水里。 思及此,李慎站起身,喊道:“暗卫何在。” 第355章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窗外的大树枝丫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多时就有人从半开的窗户口窜了进来。 五名身着黑衣的暗卫齐刷刷单膝跪地,听候差遣。 李慎语气平静的像是在安排她明日的餐食,“本王今日来,除了压制蛊虫一事想问你,便是安排些人手跟在你身边。” “这些都是跟着本王十数载的老人了,有他们在,你想在京城里调查什么也能方便很多,更不需要担心背叛。” 从这些人安排到她身边的那一刻起,她就是这些人新的主人。 似乎是为了响应他的话,暗卫们膝盖一转,对着许栀喊:“主人!” 许栀不由得傅扶额,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就看到身旁那道身影消失了。 倒是原本守在门外的听雪走了进来,轻声道:“小姐,王爷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光是赐婚一事就让许栀在京城中无形地拉了很多仇恨,其中不管是王子还是那些权贵家的小姐,都不是许栀能够解决的。 尤其是她还要顾忌着周家,就更分身乏术。 “更何况,就算是王爷答应带着小姐一起出征,难道小姐就能放心得下京城里的那些人和事吗?” 许栀对此只是淡定一笑,自信的气场自身上蔓延开来,“我有这个自信在离开京城之前安排好一切,那么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确保合作对象的安全。” “只是……慎王却没有自信能够在出征的同时护住我。” 诚然,她并不需要谁的保护,只是慎王认为无法给她的安全带来保障,才选择了孤军奋战。 这在她看来实在很没必要。 听雪点点头,“小姐说的是,不过……我想王爷让您留在京城除了确保安全之外,还是想让您成为他的后手。” 许栀不作表示地离开了。 回到周家后,她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就连晚饭也没出来吃。 周父周母也知道了慎王出征一事,知晓许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急得是团团转。 周娇娇也跑过去想安慰她,“姐,慎王这么厉害,到时候上了战场肯定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等慎王打了胜仗回来,一定要让他风风光光地把你娶回家!” 奈何说了好几句都没等到里头的回复,周娇娇看着小水手里的托盘,语气哀怨地说:“这战事来的也太突然了吧,之前战场形势一片大好,否则皇家那边也不能给慎王安排婚事啊。” 谁知道这么倒霉,竟然在大婚安排到中途的时候来战事。 小水连忙嘘了两声,“小姐,您说这话让大小姐听到了可怎么办!” 周娇娇捂着嘴点头,让她把托盘放到地下,这才走了。 风吹起她疑惑的话音:“之前也没发现姐姐和慎王之间的感情有这么深啊,奇怪。” 第二天一早,大军在城外整装待发。 李慎一路骑着马从王府到城外,无数百姓夹道欢送,都在大声祝愿他这次能凯旋。 来到城墙外,李慎发现不远处停了一辆马车。 听到战马的马蹄声后有人从马车下来,正是前一晚把自己关在房间的许栀。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接,李慎下马过去,告别的话刚要出口就被许栀抱住,与此同时她发现许栀借着拥抱的动作往他腰间的甲胄塞了什么东西进去。 第356章 似乎是察觉到他想说什么,许栀压低声音说:“还记得你昨天问,有什么东西能够压制蛊虫吗?” “我所知的蛊虫方面相关信息不多,大部分的还是从阿竟那得知,我发现他说的内容跟你体内的蛊虫有几分相似。” 所以,她根据阿竟说的大部分解蛊方式再加上自己的医术,研究出了几颗能够暂时抑制蛊虫活性的药丸。 李慎下意识抱紧了她,“你……” 这是她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研究出来的? 许栀不等他把话说完就将人推开,“我等你凯旋。” 她转身回了京城,李慎也翻身上马。 在其他人看来,他们就像是定了亲的夫妻在出征前不舍的告别。 帝后在城墙上将他们的行为收入眼中。 皇后看到这一触即分的拥抱不禁感慨万千,“之前听到慎儿主动跟陛下请求赐婚时,臣妾还有几分诧异,今日一见才发现……他二人还真是情深似海。” 皇帝眸光闪烁,转着扳指的动作顿了下来。 皇后眼角的余光扫过他的动作,意味深长地说:“说起来,慎儿之前一直都在打仗,就算是打完胜仗大部分时候也在自己的封地,也就这次回京待上了几个月,却不想被他抱得美人归。” 皇帝垂下眼。 说来也是,自从发生那件事情之后,慎儿对京城就再无留恋。 如果不是因为带兵打仗,需要回京汇报前线情况而逗留,他或许会直接回封地。 只是几个月的时间,真的够发展出感情吗? 还是说……这是他有心计划出的局面。 想到前不久许栀被林家收为义女一事,皇帝不由得吐出一口浊气,“慎儿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既然他心悦周家养女,那就遂了他的愿罢。” “只要他这次凯旋,朕会亲临大婚现场。” 说完,皇帝转身下了城墙。 遂了他的愿? 这话说的到底是同意李慎娶林家的义女,同意林家的兵权站在李慎的阵营,还是想借此来表示他属意李慎坐上太子之位? 皇后尖锐的护甲深入掌心,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中,她却形如没事人,脸上依旧挂着端庄大方的笑容。 侍女看着云淡风轻的皇后,不知为何被吓得哆嗦几下,小心翼翼地问:“皇后,您要回宫吗?” …… 许栀从城外回来,就径直去了周家名下的胭脂铺。 前几天她吩咐底下人买的连氏胭脂早就到了。 她到的时候,那些个胭脂被丢在桌上,去采买的人气呼呼地说着什么,很快星火燎原似的引起了一群人的不满。 许栀走过去问:“怎么都聚在这里,说了些什么,让我也听听。” 蓦然听到许栀的声音,几个人都抖了一下,意识到她没有要生气的意思才把胭脂递过去。 “小姐,不是小的要嚼舌根,实在是连氏胭脂铺的那些家伙欺人太甚!” 许栀好整以暇地坐在上位,“继续说。” “他们一见我拿着周家的手牌去买胭脂,就在那冷嘲热讽说周家不过是靠着慎王才勉强在商户中有点脸面,如今慎王走了周家还不是得腆着脸去连氏求他们施舍周家生意!” 第357章 大家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不只是被这话气的,更多的是因为慎王离京。 虽然不知道连氏胭脂铺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人,但显然来头不小。 发现这些人开始想东想西,许栀及时打断道:“你们都是周家的老人了,为周家打抱不平我感到很欣慰,但做东家的……总不能一直让属下失望。” 她大手一挥就开始安排休沐。 “连氏胭脂铺的事情我会处理好,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们先回家休息,把身体养好了,之后有的是时间忙。” 突然听到这个安排,心里不慌是不可能的。 许栀看向一旁的小喜,“去账房给每人点一两银子带走,就当是我先支付大家休沐后回来的工钱。” 先发工钱再安排工作,信心十足的样子终于让大伙都安心下来,乐呵呵地收拾东西离开了。 等店铺的人都走后,听雪也将阿竟带了过来。 阿竟这几天都是待在周家养伤,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每次只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将他喊去。 这次听雪过来喊他,阿竟还有几分高兴,至少他现在能派的上用场了。 “小姐,您找我?” 许栀轻敲桌面,“你来看看这些胭脂,这些都是市面上可见的,美人蛊极为罕见,不可能大规模制作出胭脂,但我总觉得这些东西跟蛊虫有关。” 她对蛊虫的了解不如阿竟,所以才特地将他喊来。 阿竟闻言上前,挨个打开桌上的胭脂,一时间空气中都是胭脂的古怪香气。 他用指腹抹了点脂粉融在茶水里,大多数脂粉遇水就融了,只有小部分依旧飘在水面上,泛着青。 他皱起眉头,“这确实不像美人蛊,但也没有其他蛊虫的痕迹,如果非要说的话反而有点像某种毒草。” 毒草? 许栀脑海里闪过一个片段,但画面很快消失。 “你能够分辨出这种毒草的毒性吗?它也是来自于雍国的?” 阿竟沉思了很久,才肯定地点头,“我确定是来自于雍国的,而且这种毒草和美人蛊不同,它随处可见,所以雍国的人从小就知道它有毒不会轻易靠近。” 这种毒草生命力很顽强,就算是被清理了,不用多久也会很快长出来,久而久之就没人管了。 毕竟不主动去接触或食用,就不会出事。 雍国的美人蛊,雍国随处可见的毒草,以及这些市面上可见的胭脂。 许栀莫名有些心绪不宁,“美人蛊和毒草的出现,绝对不只是一个偶然,我现在怀疑……京城里有人跟雍国细作勾搭上了,这才导致连氏胭脂的出现。” 阿竟挠挠头,“虽然雍国叫它毒草,但剂量不多的话是安全的,某些特殊情况下还能出奇效。” 他举了个例子,“毒草本身是能够腐蚀皮肤的,控制好药量时很多人会用它来祛除疤痕,但控制不好会发生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而且他所说的情况是接触毒草的本身,而不是夹杂毒草分量不多的胭脂。 许栀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腐蚀皮肤啊……我大概知道幕后之人想做什么了。” 第358章 阿竟和听雪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出了茫然。 他们什么也没懂。 许栀打了个响指,“阿竟,还记得我之前交代过你什么任务吗?” 阿竟想起她让自己去找解美人蛊的药材,并且大量订购的事,刚想点头就听到她否认的话。 “之前交代给你的那个任务不用做了,或者说是做一半,你依旧去订购大量药材,但不需要是局限于解美人蛊的。” 阿竟愣了几秒,“那还需要什么药材?” 许栀让听雪将笔墨取来,写了张清单就递给他,里面大多都是能够快速解毒的药材。 她微微一笑,“不过在订购药草之前,我还需要你去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而且只有你能完成——回雍国为我带来你刚才说的毒草。” 阿竟带着自己的任务离开了。 许栀依旧坐在原地,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直到天色已晚,才转道回周家。 刚回到周家就被周娇娇扑了个正着,“姐,你今天去哪了,出门也不带我。” 周父周母猜到她是去送慎王了,咳嗽几声打断道:“好了,你姐去忙家里生意,哪像你天天在家玩闹。” 周娇娇抱着她的手臂撒娇,“我明明是在家里学着怎么帮姐打理生意,哪有闹,姐你说是不是?” 周父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再这样下去,以后出嫁了过日子难的可是自己。” 语气里却无半点指责,全是对女儿的宠溺。 许栀随口说道:“我倒是觉得,周家家大业大的,就算是一辈子养着娇娇也没问题。” 父女俩对这个说法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只是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周母的反应,许栀抬头望去就见她紧张地揪着帕子,脑门上都是冷汗。 她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看来,有什么人盯上娇娇了。 吃过饭,本应各自回房,许栀却借口大婚有事不懂留下了周母。 周父去书房理事,周娇娇倒是想留下,却被许栀一句话打败了。 “娘,我看娇娇既然这么好奇大婚的事宜,不如先给她安排几个人相看相看?” 不知想到什么,周娇娇面色瞬间涨红,捂着脸跑走了。 周母扯着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许栀关上房门,倒了杯茶递过去,开门见山道:“娘,最近这几天是不是有人跟你问娇娇的婚事?” 周母攥紧茶杯,点了点头。 “自从皇帝的赐婚圣旨下来之后,就有很多人跑过来问我家里的儿女婚配都安排好了没有,长梧那孩子就不说了,他山高皇帝远的暂时顾不到他。” 所以,大部分跑过来问的,都是想知道周娇娇婚配的打算。 毕竟周家的养女不仅是大将军的养女,未来还是慎王的王妃,跟周家攀关系绝对不会出错。 找上来的大多非富即贵,周母不好拒绝,但又不舍得女儿真的嫁到权贵家里受委屈。 许栀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娘,你不用担心,先告诉我最近都有什么人来过。” 周母说了几个名字,都是在朝官员,而且官职还不低。 就连丞相家都来问过。 第359章 许栀啧了一声,“这几个里面,看起来最势在必得的就是丞相家了,不过……何丞相这个人我知道,应当不至于用权势压人。” 而且何家还是书香世家出身,家里还有个当丞相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不一定真的要跟周家死磕。 因为一旦两家姻亲关系确定,何丞相就相当于是被绑在了慎王这条船上。 周母叹了口气,“丞相家那边确实没有多说什么,也不是想借着这桩姻亲站队,只是因为家里孩子对娇娇有意思。” “所以我说这得看娇娇的想法,丞相家那边就没再说什么了。” 说到底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何等重要又怎么会有父母过问子女意见的,不过是个婉拒的托词罢了。 许栀扶额,“既然不说丞相家,那么另外一个是谁,不会是……” 周母面色沉重地点头,“另一个是皇后的侄子,也就是国舅家。” 果然。 之前参加赏花宴的时候,她就发现皇后对周娇娇的态度有些奇怪,现在看来应该是早就想利用她了。 周母语气哽咽,“做娘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觅得好郎君,我甚至跟他爹商量过,以后要实在不行,在家里招个婿,娇娇也不用担心会受委屈。” 可现在看上她的是皇后侄子,那可是国舅家啊。 周家哪怕出了个许栀,也没法跟国舅和皇后对着干,这不是找死吗? 许栀眸光逐渐暗了下来,“娘,他们是什么时候找你的?是你之前突然说何谦鸿还不错,问娇娇有没有想法的时候吗?” 周母用帕子擦了擦脸,颔首。 在这个时候能跟国舅对着来的,大抵也就丞相家了,而且何谦鸿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对娇娇也好。 就算是成了,也算是个好婚事。 许栀对于她的这个打算表示否定,“娘,丞相家和国舅家确实是势均力敌,可你有没有想过……丞相那边是不是真的想对上国舅呢。” 国舅背后是皇后,一国之母,周家背后的人难道是慎王? 如果慎王只是一个皇子,丞相没有必要为了他而对上皇后。 若是两边真的对上,周娇娇就如愿嫁给何谦鸿,那么丞相府会把自己吃的亏都算在周娇娇的头上,到那时这还是一桩好婚事吗? 周母愣在原地,整个人面如死灰,“那……娇娇可怎么办才好?” 许栀想起了药王谷,“我想我大概会有办法,那就是把娇娇送去药王谷,她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一旦皇后赐婚下来,周娇娇是不嫁也得嫁。 现在大概只有药王谷能够护的住她。 药王谷很久以前跟皇室关系好,送了不少大夫去太医院,现如今药王谷内还留有前几任皇帝留下来的丹书铁券。 丹书铁券向来是赏赐给有功之臣的凭证,可免于死罪。 哪怕是看在丹书铁券的份上,皇后也会多少给药王谷几分薄面。 周母眼睛一亮,“可是药王谷极少入世,我们要去哪里找药王谷的所在地?” 许栀轻咳一声,“我师从药王谷,之前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师门那边不允许对外透露药王谷的事迹,若非此次事态严重……” 她大概也不会说出药王谷。 第360章 周母完全没有介意她的隐瞒,甚至还很高兴,如果没有药王谷的话她还不知道怎么才能解决眼前的危机呢。 她激动地问:“那不如现在就把人送去药王谷?” 许栀有些无奈,“娘,现在太晚了,而且就算是要让娇娇去药王谷,也得等她把东西收拾好。” 不过也不能带太多,否则太容易引起人注意了。 于是他们把时间定在了三天后。 周母也顾不上再问药王谷别的内容,确定要离开就立刻去找周娇娇帮忙收拾行李了。 反正推荐药王谷的是许栀,还能骗她不成? 许栀看着被风吹向一边的门,有些好笑地摇摇头,写了封信准备送回去药王谷,在送周娇娇过去之前至少得跟他们打声招呼。 只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何谦鸿突然跑来周家求见许栀。 周母确定要把周娇娇送去药王谷后,家里就腾出了几天时间专门用来做安排,不论是收拾东西还是安排人在她离开那天分别去其他几个地方打掩护都好,确保一切不留痕迹。 对内她也没有说把人送去哪儿,默契地对药王谷的事情保密。 周娇娇也不太想走,“我要是离开京城的话,到时候姐姐大婚我是不是也不能参加……” 周母安慰她,“当然可以参加啊,不过家里现在遇到一些麻烦,这也是担心波及到你才暂时让你走,让你离开这件事情是蓉儿安排的。” “你不相信我们吗?” 那倒也不是。 周娇娇扭扭捏捏地说:“可是……为什么我一定要走啊?不管家里遇到什么麻烦,我们不是可以一起面对的吗?” 难道家里会嫌弃她拖后腿了? 周父戳了戳她脑门,“真是个傻孩子,爹娘一大把年纪了不怕针对,你姐姐又即将成为慎王的王妃,你哥哥又不在京城,你觉得那些麻烦是冲着谁来的?” 许栀没有参与到他们的谈话里,她去门口接何谦鸿进来了。 以至于何谦鸿刚到大厅就看到周娇娇抱着爹娘撒娇说不想离开,他有些不忍地偏过头去。 小水看到来人,连忙提醒:“小姐,小姐,何公子来了!” 吓得周娇娇立刻收回了手,面红耳赤地解释道:“我……我平时不撒娇的!” 何谦鸿嘴角微微上扬,“没关系,我觉得很可爱。” 眼看着他们之间的粉红泡泡都快能淹死人了,许栀这才慢悠悠地问:“何公子今天怎么来周家了,还真是蓬荜生辉啊。” “难道说,你今日过来就是为了打趣下娇娇的?” 要知道男子主动去拜访一个女子,这是很失礼的,即便之前何谦鸿有意接近周娇娇,也从未有过找上门的事情发生。 更何况如今还是找她一个定了亲的人。 若不是猜到他大概有重要的话要告知,许栀未必会让他进周家的门。 谁让他想拐妹妹呢,接受点考验也是很正常的吧。 提到正式,何谦鸿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我想为自己争取,所以我来了。” 第361章 许栀眼眸微眯,“争取什么?” “我听到了国舅爷跟我父亲的谈话,提及的内容是娇娇的婚配,国舅爷让我父亲不要参与其中,他有把握让娇娇心甘情愿嫁过去。” 说着,他攥紧拳头。 事实上,何谦鸿最开始会去接近周娇娇,就是被三皇子安排的。 他不以为然地做着这件事,觉得能够以此跟三皇子打好关系让对方欠个人情也好,可谁知道却不由自主地对周娇娇产生了感情。 到现在,他们之间的这份感情让他无法从容离去,甚至在知道国舅爷和父亲的交易后还主动跑来提醒。 一切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想争取,想得到机会,而不是什么都没做就被淘汰。 周父周母倒吸一口凉气,“什么?皇后难道真的想赐婚下来吗?” 虽然这件事情他们早有预料,但没想到会来的这么突然。 而且慎王一走就开始给周家安排赐婚,要说里面没点猫腻谁信啊! 周娇娇脸色苍白,想起爹娘刚才说的麻烦都是冲她来的那句话,顿时就明白了他们要送自己离开的原因。 “姐姐,我……如果我离开的话,会不会给家里带来麻烦?” 抗婚是会受罚的,虽然比不上皇帝的赐婚,但毕竟对方是皇后,周家胳膊拧不过大腿。 许栀看出她的慌张,走过去将人抱在怀里,“娇娇,你听话,家里无论是爹娘还是我,你都不需要担心。” “所有的事情我们都会解决好,你什么都不要管,你只要用自己的心看清楚,看谁才是那个你要选择的人。” 什么皇后的侄子,什么丞相的儿子,这些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娇娇想要的人是谁。 周娇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心情很乱,脑子里浮现出很多画面,有何谦鸿的,但更多的是林逸。 想着想着,她不由自主脱口而出:“我能够在走之前,再见其他人一面吗?” 何谦鸿的面色有些灰暗,显然他听出了其他人的言外之意。 他低声说:“周姑娘,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是泼凉水,但国舅爷已经出马找到我父亲扫平前路的障碍,这就说明一点,只要皇后确定你在周家,关于你的赐婚圣旨马上就会下来。” 换言之,如果现在不走的话,她就再也走不掉了。 许栀没有那么多优柔寡断的想法,扫了眼听雪,对方很快明白她的想法,转身离开了。 她又吩咐小水:“现在顾不上其他的,随便收拾几件娇娇的衣服,首饰那些就不用了,现在立刻离开,我送她走。” 一时间周家所有的人都动了起来,只有周娇娇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觉得自己的存在给家里带来了很多的麻烦。 何谦鸿轻声安抚道:“周姑娘,虽然暂时不能让你见到其他人,防止离开的消息泄露出去。” “但是让你留下书信这点,还是能够做到的,让他们将笔墨拿上来吧。” 周娇娇眼睛一亮,看着小喜匆忙去书房拿来的纸笔,只写了两三句就被许栀拉着往外走。 听雪已经驾着一辆马车在后门等待。 何谦鸿目送他们离去后,在小喜等人的掩护下顺利离开周家。 周娇娇离开的事情悄声无息,等皇后那边收到消息时,人早就离开京城了。 “皇后娘娘,这……要派人去追他们吗?” 第362章 被派去周家确认周娇娇情况的侍卫前来禀报情况。 坐在高位上的皇后神色平静,看不出计划失败给她带来的影响。 皇后一心摆弄着手里头的熏香,“这件事你做的很好,至少能够在第一时间为本宫带回消息,将详细的情况说一说。” 侍卫跪在地上,努力回想当时看到的所有内容。 为了后续的计划,皇后安排了一队侍卫前往周家,当时他接受到的任务是潜入周娇娇的院子,看到的却是人去楼空。 将这件事情告知了其余人后,大家立刻展开搜查,却发现周家同时有好几辆马车同时离开了京城。 大家只能兵分几路去调查周家那些马车,但是都无一例外被甩开了。 被甩开之后那些人再也没有回来,大概是被发现踪迹灭口了。 所以他是那队侍卫里唯一活着来报信的人,“根据目睹了周家马车离开的百姓口述,那些马车离开的速度很快,属下猜测大部分马车上除了车夫外再无他人。” 这些马车的出现就是为了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然后逐个击破。 只有前去追踪的侍卫死了,才能够确保真正离开的周娇娇等人不暴露痕迹。 皇后漫不经心地点燃熏香,问:“那你的意思也就是说,那些死了的侍卫都是因为找到了错误的马车被灭口,那么你能活着回来也就意味着……你知道周娇娇离开的方向。” 侍卫犹豫着点了点头。 皇后嗤笑几声,“那你也应该明白,本宫要得并不是谁能活着回来汇报消息,而是将人带到本宫面前。” 话音刚落,原本跪在那的侍卫突然倒下,面色泛青眼白上翻甚至口吐白沫。 这明显是中毒的症状让皇后都怔愣了几秒。 她抬手唤来宫人,“去请个信得过的医师过来,给他瞧瞧。” 医师很快被带了过来,拿出银针就往侍卫身上扎,意外的是银针却没有变黑。 诊脉后也没有明显中毒的反应,医师这才表示:“虽然此人身上有中毒的迹象,但是体内并没有任何的毒素残留,如果在下没有猜错的话,这应当是一种药草使用过度的应激反应。” “这种食物方式有点类似于巴豆粉,靠吸入体内的方法诱人发作,其效用会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想到他刚才说的其余侍卫都死于被灭口,皇后大概明白了一切。 “本宫知道了,退下吧。” 侍女说:“刚才听那些话,奴婢还以为周家那个养女攀上慎王后,竟敢胆大包天对娘娘的人下狠手,谁成想是这人贪生怕死,娘娘……该作何处理?” 既然许栀用的这种不知名药粉不具备毒性,只会让人失去行动能力,那么没能回来的人都被困在路上,只有这个警惕性不错意识到中毒,才一路压制内力回来禀报。 如果那些侍卫全死了,只他能活着禀报消息自然是最好的,她就能借题发挥发作周家,不怕他们不交出周娇娇。 可回来的只是个贪生怕死之人,除了带给她“许栀用毒手段过人”和“会拿捏分寸”的消息外,再无其他用处。 这一场和许栀的博弈,许栀赢了。 皇后将熏香炉砸到地上,“没用的东西,没有存在的必要。” 第363章 与此同时,许栀已经顺利带着周娇娇离开京城。 马车朝着药王谷的方向不断前进。 听雪在前面驾车,许栀和周娇娇则是坐在车里。 突然离开家,要不是身边还有个许栀在,周娇娇肯定会手足无措,现在状态稍好一点,但浑身都散发着茫然的气息。 “姐,我大概要在那边待多久才能回去啊,你会在那里陪我吗?” 许栀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如果娇娇觉得不安心的话,我可以先陪你待在药王谷一段时间,但是我不能长期逗留在那。” 他们离开后,周父周母会借口周娇娇生病送离京城求医。 因此,许栀短时间内离开可以说是陪妹妹,但离开的时间要是太长,家里面可能糊弄不了。 其次就是,她必须要留在京城盯着局势,否则一旦慎王那边出事,京城这边根本无法施以援手,届时情况就麻烦了。 听到这话,周娇娇的脑袋瞬间耷拉下去,“好吧,我知道了,那姐姐陪我待几天就走吧。” “爹娘也在京城,希望他们不要被我影响到,也不知道哥哥那边怎么样,会不会被京城的局势波动到。” 许栀肯定地说:“这个娇娇不用担心,他好歹有个一官半职,就算是京城的人想动他来威胁周家,短时间之内也没那么容易下手。” 毕竟山高皇帝远的,就算是要搞周长梧也得先抓住对方的把柄。 等他们找到周长梧的把柄时,周娇娇的问题估计早就解决了。 许栀觉得她现在更需要担心的是自己的安全。 外头驾车的听雪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小姐,药王谷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要让暗卫守在外面吗?” 许栀这次跟着一起护送周娇娇离开,听雪自然不敢大意,直接将慎王留下来的那几个暗卫全都带上了,这一路上都暗中跟随着。 皇后派来的那几个人都是他们出手解决的。 许栀点了点头,“你去安排就好,到药王谷后不用急着进去,先在外面等候一会儿。” 说完,她再看向周娇娇时,发现对方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全速前进的马车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许栀将之前写好的那封信递给听雪,“药王谷不能擅自进入,但是有我的腰牌在你可以拿着这封信先进去,将它交给一个白头发的人,其余的什么都不用说。” 看到信之后他自然会明白。 听雪拿着信就走了,没有犹豫太久,她不在的时候还有那几个暗卫随身保护呢。 马车就这样停在了药王谷门口,此时距离他们原本的安排只剩下最后一步。 许栀却在这时给了她一个选择的机会,“娇娇,我知道你不想按照我们的计划来走,但同时你也不想给家里带来麻烦。” “其实除了在药王谷躲避之外,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在皇后赐婚之前先将你嫁出去。” 周娇娇眼睫毛颤了颤。 第364章 许栀的话依旧在继续,“娇娇,我如今已然定亲,没有战况的话,我现在应该在慎王府,到时候周家的生意都要交到你的手上。” 虽然她一直把周娇娇当成小孩子来看,但是她也是时候长大了。 很快周家的生意会交到她手里,届时她要处理的事务会有很多,在这之前不妨先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 “娇娇,你想待在药王谷吗?还是现在给自己物色好一个相公。” 何谦鸿愿意在得知赐婚的消息后告知周家,显然是把她放在了心上,甚至肯跟皇后对着干。 选择何谦鸿,结局或许会是好的。 即便是其他人也无所谓,随意挑一个暂时嫁出去,等皇后收回放在周家的目光之后再让他们和离也是一样的。 如果是许栀她大概会用这样的办法,但现在要做出选择的人是周娇娇。 这些话将所有能够摆脱皇后控制的可能性都放在了她面前,周娇娇嗫嚅几下,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姐,我……我也不知道。” 许栀提起衣摆下了车,“现在还有时间,你可以好好想想,在我离开药王谷之前给我答案吧。” 下了马车她就看到不远处的大榕树下站着个浑身雪白的男子,白发白衣还抱着个兔子。 察觉到她的目光后,白衣人才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乖徒儿,这是终于有时间和药王谷看我这个老头子了?” 没等许栀开口,他意味深长的视线落在了边上的马车上,“还是说遇到了什么困难才想到我这个老头,哎呀,我这个当师父的真是可怜。” “明明教出了那么多徒弟,结果这到头来药王谷还是我一个老人家,真真是独木难支啊~” 许栀额头黑线。 这要是告诉其他人眼前这位就是药王谷唯一的传人,在外被称为再世华佗的神医,谁会信? 乍一看跟家里养的老顽童也没啥区别。 顶着一身白也没有仙风道骨的气质,反而更像同龄人。 许栀深吸一口气,收起脑子里不该有的想法,神色郑重地跪下磕了两个头,“师傅,徒儿不孝,至今才回药王谷。” “此次回来也确实如师父所说,是有件不得不麻烦师父您老人家的事。” 听到这些话,宁远也正色起来,“那个小娃儿拿来的信,为师看过了,你要拜托我的就是马车上这个人吧。” 许栀点头。 宁远摸着胡子笑眯眯地说:“那这么说的话,应该拜托我这件事情的人应该是她,不打算让她下来见为师吗?” 他们说话的声音没有刻意掩饰,待在马车上思考问题的周娇娇全都听到了。 这是姐姐的师父,那也就是可以信赖的人。 周娇娇想都没想就下车跟他行礼,“老人家您好,我是……” 宁远抬起手打断道:“不用介绍,我知道你的身份,也同意你待在药王谷,不过是有前提条件的。” 条件? 她下意识看向许栀,姐姐之前可没说过这个。 第365章 而且她更想知道的是,需要为这个条件付出代价的人是她自己还是其他人。 许栀也有些诧异,但师父不会害她,便没多问。 宁远慢悠悠地转身往药王谷里走,边走边说:“这药王谷呢跟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唯一的条件就是只许进不许出,进了我这地方你就得跟俗世划清界限。” “不过看在你这个小女娃跟我这徒儿的关系份上,我会给你一个例外。”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你想离开药王谷也行,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药王谷都不会再对你施以援手。” 见许栀跟上了宁远的脚步,她在原地愣了几秒后也下意识跟上。 但听清那些话的内容后又停了下来,显然有些踌躇。 这个规则听起来对她没有什么束缚,完全就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意思,但只此一次。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神神道道的话总让她对之后即将发生的事情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像是眼前这位仙风道骨的老人透过她,一眼看到了之后的发展走向。 周娇娇眼前浮现出一个人的笑脸,她摇摇头将幻象赶出脑子,抬脚跟了上去。 她离开的事情应该在京城传开了,如果……林逸知道的话,应该能够明白她的选择吧。 他们进去的时候听雪已经将药王谷里多余的房间清理好了,直接就能住进去。 跟在宁远身边的几个药童看到许栀回来,高兴地泡了好几壶药茶端上来。 淡淡的药香在空中漂浮着。 许栀看了眼和离开前没什么不同的药王谷,感慨道:“这里还是跟我来的时候一样,像是个不被外界影响的世外桃源。” “听雪,接下来这几天我们都要在这里暂住,你和娇娇可以去走走看看,就当是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听雪意识到她是要支开周娇娇,果断带着人走了。 药童们都跑去采药,茶桌上只剩下师徒二人。 宁远将兔子放在地上,“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许栀沉默了几秒,“师父这些年一直待在药王谷,对外界的事情好像很了解。” 药王谷的规矩只进不出,这个她拜师时就知道了,说起来这个规矩还是宁远亲自定下的,药王谷也是自从他这一代后再无人进入太医院。 她只大概知道,药王谷跟皇家曾经发生过很大的冲突,药王谷因此死了很多人,只剩下宁远这个传人。 但一直以来,师父也没阻止过哪个徒弟离开,只是将自己关在了药王谷。 他刚才提起周娇娇和自己的关系,显然是知道自己离开药王谷后被周家收为养女,这才刻意提醒了对方。 只是提醒的话为什么要说出药王谷只进不出的事情? 宁远眼里闪过一抹幽光,“虽然为师不下山,但你那些师哥师姐有时间就飞鸽传书回来,想知道外界的情况并不难。” 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外界最近的一则消息好像是……玉面阎罗鬼见愁终于要娶亲了,对此你有什么头绪?” 第366章 许栀避开了他打量的目光。 怪不得师父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原来是知道了赐婚的事情。 见她不愿多说,宁远也懒得追问,“我原本想着你报复完那些人之后,就会回到药王谷,看来还是为师太想当然了。” 入了世的人,哪有这么容易再抽身离开。 “不过师父之前说的话依旧管用,外面发生什么事情都好,不会影响到你我师徒之间,药王谷可以成为你的世外桃源。” 许栀心里泛起一阵暖流,露出了真心的微笑,“我知道了师父,说起这个……我这次回来除了让娇娇在这里避难之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请师父帮忙。” 宁远眉头一挑。 在这么多个徒弟之中,许栀在医术方面的天赋最为卓绝,是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代药王谷传人的弟子。 她在药王谷里学的差不多了,否则宁远也不会轻易将人放走。 那么外界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对她造成影响的? 难道是…… 宁远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你说。” “我遇到了雍国、还有一些不知道来源的蛊虫,这些蛊虫出现的时机很古怪,我怀疑幕后之人别有用心。” 许栀将前几次遇到蛊虫的时机以及试图解雇却失败的行为都说了。 其中提到较多的就是美人蛊和慎王身上的不知名蛊虫。 宁远吐出一口浊气,“果然是蛊虫吗?我之前就料到你会遇到这些情况,但没想到次数这么多。” 次数? 许栀皱起眉头,“师父的意思是,我解雇的行为可能被幕后之人利用吗?” 他不置可否地说:“自古医毒是一家,蛊虫也算是毒的一种,但中原这边几乎没有人会,以至于很多人面对蛊虫都无法可解。” “同时,他们也不会防备中原的医术,这意味着你能留一条退路。” 宁远起身去屋子里取了几卷竹简,摊开放到桌上,“我知道你对蛊虫有很多想问的,更好奇药王谷为什么会存有蛊虫相关的医书,关于这个我没什么好说的。” 她看完上面的东西就全都明白了。 说完让人摸不着头脑地话后,宁远这个师父就抱着兔子跑了。 许栀只能将所有的心思放在这些记载着蛊虫内容的竹简上,翻过一页后不知看到什么,瞳孔微微放大。 …… 皇后赐婚的圣旨没有下来,周家倒是对外宣称小女儿生病送离京城求医了。 这使得那些想攀关系但找不到机会的人看到希望,哐哐哐往府上送了很多药材。 林夫人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带着林逸上门来了。 周父周母脸色苍白,两眼下的青黑倒是十分明显,看来是得知周娇娇生病后就再也没休息好过。 她用眼神示意林逸将东西放下,压低声音问:“娇娇那孩子看着是个身体健康的,怎么突然就生病了?” “说起来京城的大夫我认识很多,实在不行也能递个牌子去宫里请个大夫来瞧,何至于将孩子送出京城去求医?” 第367章 这离开了京城,孤零零一个女孩子,就算是身边跟着护卫,家里也很难安心得了。 而且就算是离开了也未必有把握能治好病,倒不如先把人留在身边,多花些银两广招天下医师。 周父周母哪里能跟她说真话。 倒不是两家关系不够亲密,毕竟她都收许栀为义女了。 只是因为皇后赐婚而连夜离开京城的这种真相,知道的人越多越没好处,谁知道会不会波及到将军府呢。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说:“实不相瞒,我们也不舍得送娇娇走,但她这病发作的又急又猛,不尽快寻医的话身子就撑不住了。” 林夫人也懂病来如山倒的道理,叹了口气。 站在旁边的林逸脸色越来越难看,见他们说了半天也没提到周娇娇的具体情况,忍不住出声道:“她到底得了什么病,需要这么着急走吗?” “如果病情很严重的话,一时半会真的能找到对症下药的医师?” “而且……而且周蓉姐她不是懂医术的吗?难道这个病棘手到连她也处理不了?” 一连串的问题像是炮弹呼啸而来,打得他们有些手足无措。 周父端着茶杯叹气。 周母掩面啜泣,“蓉儿就算是医术再厉害,她也是个孩子,哪能事事指望她。” 说着,她话音一转,“好在我们得到消息,说是药王谷的弟子前些日子在山阴那一带出没,治好了很多疑难杂症。” “这不,听到这个消息后我马上就安排了人将娇娇送走了,只是求医到底不是什么好事,未曾宣扬罢了。” 林逸依旧有些茫然。 药王谷这些存在于传说中的听闻,这一辈的人几乎都不知道。 林夫人却是听得松了口气,笑道:“我说你们怎么舍得把女儿送走,原来是有十足的把握啊。” 了解到情况,她也不好再打扰下去,带着林逸就准备离开。 林夫人上了马车,他刚要跟着上去,就听到小喜喊她。 发现这是许栀身边的侍女,他果断跑过去,“是不是周蓉姐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小喜将周娇娇留下来的书信递给他,“这是二小姐离开之前留给林公子的,原本应该是小水送,但小姐担心外界说闲话,才让我拿来。” 她口中的小姐也就是许栀。 林逸迫不及待地接过信打开,里面却只有短短的几句话——“我走了,我会回来的,你要等我吗?” 他心如擂鼓,却又有些失落。 见到他这个反应,小喜想起许栀走之前的吩咐,将信给林逸之后如果他情绪起伏太大,就让他去找何谦鸿,反之什么都不说。 小姐真厉害!走之前居然连这也能预料到! 小喜眼睛亮闪闪的,压低声音提醒道:“林公子,我们小姐有一句话让我转达,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的内情,不妨去见一见何谦鸿。” 何谦鸿? 林逸猛地抬起头,“为什么这么说,难道周娇娇并不是生病,而是有什么事情不得不离开京城吗?” 第368章 这是他下意识的反应,可话说出口才意识到太大声了。 如果这是真的,岂不是都被他宣扬出去了。 林夫人听到外头的动静,忍不住掀起帘子问:“逸儿,你还愣着那干嘛,不回府吗?” 林逸手忙脚乱地捂住嘴巴,“没什么!娘,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儿事没做,就不跟你回去了。” 看向旁边,小喜早就在他质问的时候跑了。 林逸想起她说的话,直接跑去丞相府。 林夫人纳闷地看着他跑远,不知道他这又想玩什么花样。 脑海里却在这时浮现出他在拜访周家时,突然失控询问周娇娇病情的画面。 她眼睛一亮,难道说……逸儿对娇娇有好感? 蓉儿是个好孩子,娇娇也很不错。 要是他们之间能成的话,两家的关系可就亲上加亲了。 林夫人满意地放下帘子,对侍女说:“回府后再去挑些合适的药材和礼物,多往周家送。” 林逸完全不知道他刚才的话带来了什么影响,跑到丞相府要见何谦鸿,来的却是一脸难色的管家。 管家十分为难地说:“林公子,我家少爷他这会儿不大方便见人,不知道您此次前来所为何事,我可以代为转达,等少爷什么时候方便了必定亲自上门拜访。” 不方便见人? 林逸皱起眉头,“又不是大姑娘家,有什么不方便见人的,这是他在敷衍我吧?” 说着,他撸起袖子,“我不信你说的这些话,反正我就是要见何谦鸿,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他。” 眼看着他准备闯进去,管家和门口的护卫都开始头大了。 这里是丞相府,自然不允许有人放肆,可眼前这位是将军府的小少爷,一时间他们动手不是,不动手也不是。 几人在门口僵持不下。 直到何谦鸿的书童跑过来说:“是林公子吗?我家少爷听说您来,特地让我来请您过去,请跟我来。” 管家愣了几秒,显然是没想到自家少爷会见他。 这反应在林逸看来就是他撒谎不让自己见何谦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才跟书童走了。 就连旁边的护卫都有些茫然,“少爷他……不是被家法伺候了吗?还能下得了床?” 管家对此也十分疑惑,“这以前也没听说过少爷和将军府的人关系如此好啊,真是奇怪。” 林逸从丞相府到何谦鸿的院子,这一路走来所有人看到他脸色都十分诡异,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没哪里不对劲儿啊。 丞相府的人不会有什么毛病吧? 直到在院子里闻到一股风都吹不散的药味儿才恍然大悟,问向书童:“原来何谦鸿真的生病了啊。” 书童犹豫了几秒点头,算是吧。 将人送到书房,何谦鸿一袭玄色衣袍坐在里头,手捧着书翻阅着。 何谦鸿咳嗽几声,“你下去准备些茶水送来。” 林逸看着他血色全无的脸,越发不解。 他怎么同时跟周娇娇一起生病了,真这么巧的吗? 第369章 林逸摇摇头,懒得管那些有的没的了,直截了当地说:“不用准备那些,我这次过来只是想问你一件事,问完我就走。” “周娇娇离开之前,你见过她对吧?那你应该知道她得了什么病吧?” 闻言,何谦鸿放下书卷。 他语气平静地问:“我确实见了她一面,可林公子想知道这件事又能做什么?” 林逸嘴巴微张,想说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何谦鸿微微一笑,“林公子难道能够在短时间之内速成医术,治好娇娇的病吗?又或者是你能够立刻找到治愈她的神丹妙药呢?” “如果以上你都做不到,又为什么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并不是好事。” 他语气里透着笃定的意味。 即便林逸知道,也什么都做不了。 林逸被他这种扑面而来的蔑视气的攥紧拳头,俯下身子按着书桌,“你怎么就知道我做不到了!” 他从袖子里取出周娇娇的那封信,得意地像是个在摇尾巴的大狗。 “你这么厉害,娇娇在走之前有给你写信吗?我有!” 何谦鸿眼眸微眯,“好,既然林公子执意要问,那我也不介意告诉你,最近这些日子往周家跑的人多了起来,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那么,他知道这些人是去做什么的吗? 林逸不以为然,“不就是因为周蓉要当慎王妃,那些人才上赶着攀关系吗?” 这有什么的,将军府也经常来这些人。 何谦鸿摇摇头,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隔壁家的二傻子。 他顿时就来气了,“有什么话你直接说不行吗?一句话拐十八个弯有意思?” 何谦鸿抬起眼皮,“那我就直接说了,周蓉被林夫人收为义女,又是未来的慎王妃,周家如今的身份已然水涨船高。” “只要现在能跟周家搭上关系,就意味着和将军府以及慎王府有了来往,周长梧在永州那个小县城当官,京城的人手还伸不了这么远。” “那么……周家三个孩子,如今最有可能搭上关系的人是谁?” 林逸愣在原地。 还能是谁,答案就差写出周娇娇的名字了。 怪不得上次见她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才没多久就说发急病去求医,原来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只是在躲避京城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啊。 可是……他又不是不能帮着隐瞒,为什么一定要用这样的借口,还不告诉他。 而且…… 何谦鸿看出他心里的想法,毫不留情地拆穿道:“你觉得你可以帮到她,她完全没有必要灰溜溜地离开京城,甚至给自己冠上病秧子这种难听的名号影响名声。” “你能怎么帮?以将军府的名义提亲吗?可如果……你的对手是皇后的侄子呢?” 将军府的身份确实很够看,可皇后的侄子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 光是君臣的身份,就能压死他,更何况他只是林逸,而不是林将军本人。 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林逸哑口无言,他和许栀的话在脑海里交杂着,嘴巴比大脑快一步地问:“如果他们真的有这种想法,为什么你会知道?” 丞相府跟皇后,这之间有什么关联性吗? 第370章 被问到了关键点,何谦鸿沉默了几秒,才接着往下说:“事已至此我也不怕告诉你,我最开始确实是带着目的接近娇娇的。” 林逸怔住了。 他刚才就是下意识问了出来,完全没想过会得到答案。 而且在这种处境下说,也就意味着,最开始让何谦鸿接近周娇娇的人跟皇后那边有关? 林逸后退几步,今天独到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多了,将他的大脑搅弄得一团糟。 何谦鸿扯着嘴角,“可就算我最开始带着目的又怎么样,至少我现在对娇娇的心意是真的,而且我也敢于表露自己的感情。” “其次,以我的身份求娶娇娇,也绝对不会配不上她。” 他没有接话。 何谦鸿看到他几乎能称得上怯弱的反应,自信地笑了,“你觉得皇后赐婚的消息周家为什么会知道?” 听到这里,林逸再也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娇娇离开京城,也有你在其中算计吧。” 他摊开手,神色有些无奈。 “对于你的说法我并不否认,我对喜欢的姑娘会大胆展开追求,那么顺便在追求的道路上铲除些路人,也是很合理的行为吧。” 一方面,何谦鸿敢于拿自己和丞相府去赌,为他和周娇娇的未来赌一个可能性。 如果他不愿意走出这一步的话,等到皇后的赐婚下来,他不愿意想未来追悔莫及的画面。 所以他毫不犹豫行动了。 其二,他将赐婚的消息告知周家,只要中间有一个脑子正常的人,必然会让周娇娇想办法避开赐婚。 无论这个办法是什么,只要周家付出行动,周娇娇和林逸之间相处的时间就会大大减少。 久而久之,皇后那边没有办法对周娇娇下手,就会转移目标,林逸作为林将军的儿子,以周林两家如今的关系而言,他被盯上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当然,无论林逸那边情况如何,对他来说只要减少他和周娇娇相处的时间就够了。 他完全有信心在解决一切问题之后,俘获她的芳心。 想到这些,何谦鸿觉得身上的伤痕都没那么疼了。 听完这些算计的内容,林逸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你……” 他是将门子弟,平时看的多是兵法一类,再加上家里这些年来的呵护,林逸平日里很难接触到勾心斗角的事情。 所以他根本就不懂得如何招架此类人,想了半天也只是吐出句苍白无力的话:“你这根本就不算喜欢,哪有喜欢人会这么算计的!” 何谦鸿对他的指责不以为然,“我并不认为这是算计,而是智取。” “这不仅仅能够保护对方,还能保护好自己,如果你能够逃过那位的算计,或许会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如果不能……那么连自己的未来都不能保护的人,又怎么可能保护好周娇娇呢? 林逸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丞相府。 得知人走后,丞相亲自去看望何谦鸿。 他手背在身后,脸色端重严肃,“你这次做出如此冒险的事情,以后可还会再犯?” 第371章 国舅来丞相府提及有意求亲周家一事时,他很快就明白这话的言外之意。 虽然自家儿子也对周家那姑娘有意,可……实在是不值得因为婚配一事跟皇后等人起冲突。 尤其是周家那姑娘也并非全副心思放在他身上,何必呢。 各种因素堆叠起来,丞相才最终决定不参与其中,周家那边国舅等人想怎么做都是他们的事情。 可谁知道这小子如此胆大妄为,竟然偷听他们谈话还通风报信让人离开! 丞相越想越气,眉头皱得死紧,“怎么,面对我这个爹的时候就哑巴了,能言善道的嘴上功夫是想全都留到姑娘家面前再发挥?” 何谦鸿没想到他会来,起身站着,低着头不说话。 一副完全没有为自己做的事反省的样子。 丞相气得吹胡子瞪眼,“我不管你想做什么,先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你这次通风报信,给家里带来了多大的麻烦知道吗?为了换取你的安全,丞相府已经答应站在三皇子那边。” 丢下这句话,丞相就准备走人。 何谦鸿有些惊讶,“三皇子?这个站队的是皇后的授意吗?” 丞相点点头,不再理会他。 何谦鸿恍然大悟。 原来从赐婚开始,就是皇后做的局。 如果能够借助赐婚跟周林两家绑定关系,那再好不过。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赐婚这条路行不通,也还有他这个丞相家的公子可以利用。 只要他敢将消息传递出去,皇后那边就可以直接问责。 除非丞相愿意放弃自己的儿子,否则这件事情就过不去,甚至可以逼迫丞相府站在三皇子的阵营。 如此一来,即便慎王那边借着周家拉拢到将军府,对三皇子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将军府和丞相府之间到底是势均力敌的。 不过嘛…… 何谦鸿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他可比任何人都清楚三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皇后打的这些个小算盘只怕是白费心思。 宫里。 处理了那些派出去追踪周娇娇的侍卫,又得到了丞相府这一员大将,皇后心情很好地让人将三皇子喊到了宫里。 李晔庭简单行礼后就找了个地方坐下,“母后,您有何事?” 皇后抿了口茶水,“本宫这次叫你来,是想通知你,闲来无事多和丞相家的公子亲近一二。” 听到这话,李晔庭十分诧异,“可是……母后上次不是觉得我做的安排很失败,还认为何谦鸿是想利用我接近周家,不让我再接近他们吗?” 上次的事情指的是李晔庭为了自己轻松,将皇后交代下来去接近周娇娇的任务丢给了何谦鸿。 得到他的亲口允许,何谦鸿也确实大胆地上了,非常顺利地和周娇娇打好了关系,却丝毫不提站队的事。 也正因如此,皇后才觉得他这是利用李晔庭来达成目的,偏偏那些话还是自己儿子亲口说的,让她连问责都没机会。 怎么这会儿又改变了想法? 第372章 皇后淡定地说:“之前不让你接近他,是怕他会反过来利用你,可如今丞相府是站在你这边的,他们反而会保护你、以你的利益为准则行动。” 不再会出现之前那种利用的行为。 毕竟三皇子和他们的未来的息息相关。 如果他坐不上天子的位置,将来继位的人清算三皇子时,有很大的可能会连着丞相府一起整治。 当然,丞相府要是很想自寻死路的话,她也没法拦着。 李晔庭愣愣地听她把话说完,“我知道了母后,我会去找何谦鸿的。” 皇后漫不经心地说:“不只是何谦鸿,慎王如今定了亲,你的婚事准备准备也要提上日程了。”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尽量待在自己家里府上,就算要宴请他人也别去外头,叫到府上也是一样的。” 省得在外遭人算计,影响她给安排亲事。 叮嘱了一大堆内容,李晔庭都只是老实地点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这乖巧的样子让皇后欣慰之际又有些生气,扶额道:“既然知道了就退下吧,母后有些累了。” 三皇子走后,侍女送上补汤,“娘娘别太操劳了,您的身子骨最重要。” 皇后冷笑几声,“本宫要是不操心着点,就他那个样子,还不得被其他皇子吃了?” 说李晔庭乖巧吧,有的时候吩咐下去的事情又办不好,全都照着他自己的想法来了。 可如若说他聪明,他做的那些事情无论哪一件提出来对自身都没有好处。 为人更没有任何的威慑力,这以后要是当了皇帝,该如何治下? 皇后揉着眉心,转而道:“罢了,有本宫在,他就算再没有本事也能将他扶上那个位置。” 等他成婚后生个大胖小子,将这个大胖小子作为未来的储君培养,也未尝不可。 李晔庭确实是个死心眼儿的,得到皇后的吩咐后一出宫就回了府上,然后让人去丞相府请何谦鸿过来。 丞相听到外头的通报人都无语了。 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丞相府站队了是吧? 但三皇子派来的人还在外头等着,他也不好多说什么,目送着何谦鸿离开了。 来到皇子府,何谦鸿有些头疼。 李晔庭看到他来终于松了口气,遣散了身边跟着的宫人,拉着他去府里的花园转悠。 “其实我也不想直接把你喊到府上的,但母后这么说我也没办法,你不会生气吧?” 何谦鸿摇摇头,脸色有些发白,“您是皇子,我是臣子,没有什么可生气的,有话只管吩咐下来便是。” “我只是觉得时机不是很巧,自从我受了家法之后,总是有人来找我。” 以至于他要托着病体出来。 李晔庭大惊失色,“家法?丞相他打你了?” 何谦鸿摆摆手,“三皇子也不用这么惊讶吧。” 他咳嗽几声,“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就很听话懂事的样子,没想到还会惹丞相不高兴被罚,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呢。” 说着,两人在花园附近随便找了个地方落座。 第373章 李晔庭撑着脑袋,只觉得眼前一片迷茫,“母后说丞相府站队了,虽然我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但应该跟你受罚有关吧?” “如果我之前没有让你去接近周娇娇的话,或许你就不会被我波及到了。” 他有些自责。 母后交代下来的事情有很多都不是他的意愿,所以他不想去做的时候就会交给其他人。 原本以为这样就能够解决问题,没想到还是会给其他人带来麻烦。 那他以后该怎么做?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何谦鸿轻声开解道:“三皇子不用把我的事放在心上,其实这跟你没有关系。”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三皇子给了我这个机会,否则的话我就不会遇到娇娇了。” 李晔庭松了口气,“没给你带来麻烦真的是太好了,没想到我有朝一日居然能成为红娘。” 他还有些开心。 何谦鸿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一直以来,李晔庭都被皇后保护的滴水不漏,他是嫡子背后又有强势的外戚,几乎所有人都将他当成最有希望坐上皇位的皇子。 任何有意那个位置的皇子都会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可谁又能想到,眼前这个平易近人,甚至会因为自己的安排给人带来麻烦而感到后悔的是三皇子呢? 在他的身上看不到对权势的渴望,只有作为子女的迷茫和无奈。 何谦鸿忍不住叹了口气,“三皇子,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有个问题想问,既然您不想按照皇后的安排来行事,为什么不跟她说清楚呢?” 总是被皇后推着走,做出自己也不愿意的事情,时间久了难免会出事的。 作为朋友,他不希望看到这一天的发生。 李晔庭摇摇头,“如果事情有你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母后她是不可能听进去的。” “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和抱负,只想开开心心做自己想做的,身边有亲人朋友陪着,等时机合适了再娶妻生子,一切都简简单单的也挺好。” 何谦鸿沉默了。 如果他投生在普通百姓的家庭里,这种简单的幸福再容易不过。 可李晔庭偏偏出生在皇室之中,那这就是幻想,是不可能发生的梦。 李晔庭深吸一口气,“你不用为我担心,其实我也没那么惨,至少我给你制造了机会嘛!” 他目光清明地说:“我大概明白丞相府站队的原因了,周家现在已经有了登上棋盘的身份,那就必须站队,母后不可能让它们站在慎王那边成为我的阻碍。” 所以周娇娇就成了最关键的一环。 要么让周娇娇跟他这边的利益结合,要么丞相府和周家定亲,再让丞相府站队他这边。 后者是最好的选择,如此一来周家和丞相府都能收入囊中,虽然这些弯弯绕绕的利益让人觉得很烦,但至少是有希望促成何谦鸿和周娇娇的。 这大概也算是他给朋友起到的一点微不足道的作用吧? 第374章 许栀花了好几天的时间,终于把师父给的那份竹简看完了。 里面没有提到药王谷的内容,全都是蛊虫相关的消息,甚至连极为罕见的美人蛊都提到了。 也不知道这份竹简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药王谷。 她收起竹简去找宁远,最后是在药田里头发现人的。 宁远对她的到来十分平静,“竹简看完了?看完之后,有没有什么想法啊。” 许栀直接问:“这里面的东西看起来就不像是中原的产物,而且竹简看上去年头很久远,跟药王谷的过去有关吧。” 药王谷的过去很少人提及,宁远也从来不告诉弟子,每当有人问起就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马虎眼打着打着,就没人再问起。 倒不是不好奇,而是怕提起什么会惹师父难过。 那他现在主动将竹简给他看,是不是意味着某些东西发生了变化? 宁远拿起药草放到一边,问:“你知道药王谷的涵义吗?” 许栀毫不犹豫地说:“悬壶济世,拯救世人,以解决疑难杂症为要事。” 这也是她拜师时,宁远说的药王谷准则。 宁远不置可否地说:“很久以前的药王谷是这样,但也不仅仅是这样。” 想学得医术的人,可以来到药王谷,药王谷会教导他们,学成之后这些人可以留下来,也可以离开。 而离开药王谷的人大多都继承了药王谷的准则,他们走遍五湖四海做游医,对路过时遇到的病人出手救助。 所有来到药王谷的人,最后都被转化为拯救百姓的医师。 一时间,药王谷成了慈悲的别名。 宁远目光远眺,像是看到了以前,“那也是药王谷的势力最为强盛的时候,直到有药王谷的弟子离开中原,又带回其他地方的人。” “那些人的身份我不得而知,只知道都是些用五花八门蛊虫的家伙,他们想跟中原的人一样在这里学得医术,从而更好地控制蛊虫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他们控制蛊虫就是为了杀人。 这种想法和学医的目的相违背,药王谷不可能进行教导。 但凡他们学医是想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哪怕不是为了天下人,只是为自己,那也能说是一件好事。 药王谷对此也会进行医术上的指导。 可惜他们想杀人,药王谷直接将人赶了出去,并且下了死命令不再接受中原以外的人进入此地。 “可那些人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为了达成目的将蛊虫用在了自己身上,从而使自己改头换面顺利进入药王谷,东窗事发后被药王谷控制,你看到的竹简也是他写下来的内容。” 但是药王谷无法对竹简上内容的真实性做出保证,所以将其封锁,不让弟子看到。 除非有药王谷的人遇到蛊虫。 许栀皱起眉头,师父有意隐瞒了什么,前情太过模糊,最后的过程跟结论更是一言以蔽之。 更何况……如果真的不能确定竹简的真实性,又为什么要将胡编乱造的东西给她看呢? 第375章 宁远知道她在想什么,却依旧没有要对此做出解释的意思,只是说:“更多的事情我暂时不会告诉你,如果你很想知道,不妨试着自己去调查。” “至于要不要相信竹简,这个你可以自行判断。” 她好歹也是药王谷教出来的学生,在蛊虫方面不至于受到什么危害。 至于其他的,他这个师父就管不住了。 确实师父不会再透露消息,许栀也省了打听的功夫,“从离京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的时间,看来我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宁远整理药篓子的动作一顿,意味深长地说:“那你在走之前可要跟那个小女娃把话说清楚了。” “师父会点卦象,看在你的面子上给她算过一卦,虽然结果看起来很不错,但这个过程和你一样险象环生。”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许栀之所以将人带到药王谷,就是为了让她避开那些糟心事。 但能不能避开,还得看她自己的想法。 卦象? 许栀心里一跳,“娇娇未来会遇到生命危险吗?” 宁远想了想当时卜卦的结果,高深莫测地说:“没有生命危险,但红鸾星动了,不过这个过程……涉及到一些纷争。” 不结合具体的内容,无法判断这个所谓的红鸾星动到底是好事坏事。 他随便给了个时间,“但为师可以保证,三年内她只要一直待在药王谷不离开,等到所有事情落下帷幕后,自然能够避开一切。” 许栀皱起眉头,“我不想逼她做出选择,而且……”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谁知道别人帮她做出的选择,是不是她自己想要的? 宁远懒得管他们小年轻之间的事,提着药篓子走了。 许栀带着满腹心事去找周娇娇。 听雪正和周娇娇在兔子窝那收拾东西,像是给兔子打造什么玩具,两个人扒着窝不放,吓得兔子都不敢出来了。 听到脚步声,听雪立刻起身,“小姐,您来了。” 周娇娇想都没想扑了过去,“姐,你可算是来了,在药王谷的这些天你一直都在忙,我待在这里真的好无聊哦。” “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去?” 许栀说:“等所有事情平息下来。” 她又问:“那什么时候能够结束呢?一个月还是三个月?” 不,是三年。 许栀在心里默默地给出回答,转头看向听雪,“听雪,你跟在我身边这段时间我很安心,所以我想将你留在药王谷照顾娇娇,你愿意吗?” 她的身边还有慎王给的那几个暗卫在,在医术和暗卫的双重保护下,安全是不需要担心了。 周娇娇待在药王谷的安全自然不用说,但药王谷除了师父外就剩下几个药童,以她这性子根本待不了多久。 身边要是有个信得过的人跟着,她也能安心不少。 听雪犹豫了几秒才答应,“只要是小姐吩咐的事,我都会照做。” 周娇娇从他们的对话听出了答案,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姐,我是要在这里呆很久吗?” 第376章 见许栀一直不说话,周娇娇的神色越发黯淡,要是她有耳朵的话估计早就耷拉下来了。 她大概猜到自己要待在这里很久了。 就算是有听雪陪着,待在个对自己而言全然陌生的地方,也有些孤独。 听雪找了个借口下去给许栀收拾东西了。 许栀拉着她回房间,两人坐在床边。 “娇娇,还记得之前让你做的选择吗?现在时间还早,你可以选留在这还是跟我回去。” 反正他们离开了一段时间,再回去完全可以说找到了厉害的医师治好了周娇娇的病。 不会有人在意其中的细节。 至于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那就是周娇娇自己该考虑的了,她也没办法一直盯着。 周娇娇这次没有犹豫,“我要留在这里,如果贸然回去的话一定会给家里带来麻烦的,我不想那么做。” 似乎是为了给自己找个留下的借口,她问:“不过姐姐大婚的日子我一定要在,到时候一定要记得通知我,可以吗?” 只要等许栀成婚,她应该就可以回去了吧。 许栀默默咽下那句她要留在这三年的话,无声地叹了口气,“好,都答应你。” 周娇娇终于开心了,靠着她蹭了又蹭。 第二天,马车等在药王谷外。 许栀没有跟他们告别,天不亮就离开了。 只有宁远带着他的兔子来送了一程。 等周娇娇他们发现的时候,人早就已经回到京城了。 周父周母得知消息后立刻赶到家里,就看到浑身散发着风尘仆仆气息的许栀。 “蓉儿,你回来了!” 许栀挨个和他们拥抱,笑着说:“是的,我回来了。” 周母松了口气,“看来娇娇那边应该是没问题了,我们对外宣称是把人送去养病。” “好在将军府那边前些日子也把人送走了,我们这也不显得奇怪。” 小喜等人得知她回来,激动得跑去厨房做了很多她爱吃的点心,这会儿一股脑地端上桌。 许栀边吃边问:“我走的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人来过周家。” 周母说:“林夫人那边来过一次,主要是担心娇娇的病,之后还送来了很多的药材,我们收下也没用,不收又不太好。” “你一会儿可以拿点去将军府,多去几次等时间长了就能把药材都还了。” 倒不是嫌弃将军府给的东西,主要是家里头也没人生病,那些个药材也不经放,不收的话又容易让人怀疑两家的感情以及周娇娇是否在装病。 好在许栀回来了,让她把药材送回去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除此之外也没谁来了。 周父打断道:“哪里没有,你之前还天天念叨着丞相家的公子多好多好,怎么一下就给忘了。” 丞相家的公子? 何谦鸿通风报信之后居然还敢明目张胆来周家,这是生怕皇后等人不记恨啊。 许栀随口问:“他这次来又说了些什么?” 被提醒后周母才想起这档子事儿,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 第377章 从他们的沉默中许栀有了几分不好的猜测,“何公子是说了什么很震撼的话吗?” 周母轻咳几声,“应该算吧,他主动来见了我们一面,说是担心娇娇在外受苦的话,他愿意前来提亲,就当是暂时帮娇娇躲避眼下的危机也好。” “至于事后和离,也完全按照娇娇的想法来。” 当时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他们一度非常震惊。 以至于都忽略了何谦鸿主动跑来说求亲的事情有多么失礼,即便是放到普通百姓家里,男的想求娶妻子,也得请个媒婆先上门互通有无。 其次才是定亲等一系列的流程。 但细想之下,也实在是不能怪何谦鸿,毕竟人家只是想帮上忙。 许栀似笑非笑地说:“帮忙?我看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以他那个手段,要是真的借此机会跟周娇娇成了婚,不把人忽悠得团团转才有鬼。 不过至少能从他的行为看出来,何谦鸿这次是有底气了,至少敢说出求亲的话就意味着他背后的丞相府也会出马。 周母挠挠头,“其实我觉得何工资人挺好的,跟娇娇也挺配,就是不知道娇娇怎么想的了。” “算了,这些事还是等她回来再说吧,横竖他哥还没婚配,暂时轮不到她。” 何谦鸿要是真的有那个想法,应当是不介意再等上几年的。 许栀吃了些东西,就回院子洗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小喜将将军府送来的东西收拾好放到马车上,两人就直接去了林家。 林夫人听到门房通传还有些不可思议,连忙带着人去门口接她,“蓉儿,你回来啦?这一路上没出什么事儿吧?” 小喜将提着的东西递给里头的下人。 许栀笑着搭上她的手,“多谢义母关心,不过我一切都好,娇娇也是。” “这不,我一回来就马上来跟您报平安了。” 林夫人高兴得眼睛都亮了,“快进来,今天晚上不如就留下吃顿饭,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厨房先给你安排上。” 林逸正在院子里操练,知道她来了直接扔下武器就跑到厅里。 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他们在讨论京城这些日子的事儿。 林夫人语气中透着几分凝重的意味,“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走之后丞相府突然站队三皇子,三皇子和丞相家那位公子的接触也变得密切起来。” “虽说他二人的关系以前也很好,但也没站队啊,怎么突然就……” 要是放在以前,林夫人未必会跟她说这些。 但许栀已经是未来的慎王妃了,那么这些和皇室息息相关的争斗,她知道得越多越好。 联想到何谦鸿敢于主动求娶周娇娇的行为,许栀大概明白丞相府站队的原因了。 一旦丞相府确定了立场,再和周家绑定关系,何谦鸿不仅能够站队三皇子,也不会再因为心悦周娇娇而被皇后拿捏。 果然是个颇有心机的人啊。 许栀端着茶杯笑了笑,“当朝皇帝还龙精虎猛,就算是争也未必有什么结果。” 第378章 既然如此,就让他们争去呗。 至于她……慎王本人还在几千里之外打仗呢,在他回来之前,这些事情都没有理会的必要。 听到这话,林夫人也不由得对她高看一眼,这豁达的态度,某些方面来看跟林博远居然还有点相似之处。 林夫人摇摇头甩掉莫名的思绪,“你说的也是,那最近有什么安排吗?” “原本以为你马上就要大婚了,我叫人准备了很多新婚贺礼,就差直接让人送去府上,谁承想大婚会被搁置。” 大婚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普通人家如此,皇帝的儿子娶媳妇就更不用说了。 若是其他女子等着大婚,这会儿大概要学很多宫门礼仪以及管家的道理,但许栀与其他人都不同,她的礼仪很好,周家名下的生意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根本不需要操心旁的事,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做想做的事情。 作为义母,她不介意帮点忙。 眼看着两人的聊天没完没了下去,完全把自己忽略在这,林逸站不住了,大声说:“娘,周蓉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栀耸耸肩,“刚回来的,我知道你有问题想问,一会儿再告诉你,现在我有比这更重要的问题。” 林逸也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乖巧找了个离他俩近的地方坐下。 林夫人展颜一笑,“有什么事你只管说,只要是义母能帮上的地方,肯定会帮。” 许栀想起接下来几天的安排,觉得现在是个不错的时机,问:“义母,你对连氏胭脂铺有多少了解?” 连氏胭脂铺啊…… 她想了想摇摇头,“我大概听说过一点,好像是连氏的存在影响了周家名下那几个老牌胭脂铺的生意,其余的倒是不清楚。” 曾经有人送过连氏的胭脂到将军府,但打开闻过后有些不适,林夫人就让人收到库房了。 许栀眼底闪过一抹幽光,“挺好的,义母以后也别用那家的胭脂,我怀疑连氏的背后有问题,胭脂里头很可能掺杂了什么东西。” 林夫人闻言脸色瞬间就变了,“你怎么知道,难道你接下来的安排是要去查连氏?可一个人很危险的。” 她笑着安抚道:“义母不用担心我,慎王走之前留了几个人。” “而且连氏的存在对周家的生意是个打击,要么跨过去要么摆平它,无论选哪个我都得先了解对方的实力,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林夫人也不知道信没信,转头对林逸说:“这些天娘一直让你待在家里练习武术,你天天嚷嚷着要出去,现在娘就给你这个机会。” 言下之意就是,跟着许栀一起去就可以出门,顺便在调查的过程中保护她的安全。 儿子好歹是将门子弟,把许栀交给他自己还是很放心的。 许栀刚要拒绝就听到他毫不犹豫答应了。 于是没多久,两人被一起送出了林家,走在前往连氏胭脂铺的路上。 许栀无法理解地问:“从我们刚才的谈话你应该能听出这是件很危险的事,为什么还要跟来?” 第379章 这是要上赶着找死的意思? 林逸抱着手臂,冷哼一声,“男子汉大丈夫,我要是怕危险以后还怎么上战场建功立业!” “要不是看在你这么弱的份上,我才不会跟着来呢。” 这孩子一天不打又开始嘴痒了。 明明是关心的话,居然能被他说出骂人的意思,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挺了不起的。 许栀扶额,“算了,你要是实在想跟来,我也不拦着,但是有件事提前说清楚,到了那里之后一切都要听我的。” 林逸嘟囔了几句。 她眯起眼睛,“说什么,大点声儿我没听清。” 林逸偏过头,低声说:“我知道了,以前又不是没有跟你一起行动过,不过在去之前我想问一下……周娇娇她身体真的没事吧?” “放心,她健康着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回来了。” 只要慎王凯旋,被搁置的大婚就会被拉上日程,届时人就回来了,当然这话她是不会告诉林逸的。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又青又白的,“那要是出现了意外呢?” 林逸语气十分紧绷,显然是很担心那天的发生。 许栀忍不住调笑道:“如果出现意外的话,那大概要三年后才能回来了,看不出来你们关系这么好啊。” 她上下打量着林逸,“之前娇娇还在的时候,你不是天天跟她吵架吗?” “不是说她眼神不好就是脾气差,这会儿人走得远远的不碍你眼,你不高兴?” 林逸被反问得呼吸一窒,索性闭口不言。 他觉得自己又没说错什么。 能看上何谦鸿那个心机深重的家伙,这不是眼光差是什么? 对着何谦鸿的时候装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和他一起的时候说没两句话就急眼了,他说句脾气差还不可以吗? 许栀摇摇头,实在是懒得管他们之间的事了,随口提醒道:“不管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不愿意说也可以,愿意付诸行动也一样。” “但你要是既不愿意开口,又不肯付诸行动,就别怪事情就不按你的想法来了。” 林逸听得很茫然,显然没听出里头的暗示意味。 可马车已经到了连氏胭脂铺门口,许栀正掀起帘子看外面,显然是不会再回答他的问题了。 他只能抱着手臂到一旁继续想。 而连氏胭脂铺门前人山人海,挤着一大堆前来购买胭脂的百姓,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帮自家小姐夫人买胭脂的下人,暂时还看不出什么问题。 许栀撑着脑袋看外面的情况,反正她有的是时间,不担心发现不了问题。 就在这时,她听到不远处传来几声破碎的泣音和棍棒交杂声。 许栀眯起眼睛,问车夫:“找一找附近有动静的地方,像是有人在打斗。” 车夫顺着声音来源地找过去,意外发现居然是连氏胭脂铺的后门。 胭脂铺后门附近,几个衣衫上都打满了补丁的百姓倒在地上,身上都是被棍棒打出来的血痕,一旁还有个戴着面纱坐在地上的姑娘在哭。 马车没有靠得太近,只听到了几句胭脂铺威胁的话:“我们东家说了,你要是再敢来就打断腿丢下护城河!” 第380章 这话传到许栀耳朵里,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倒在地上的那几个人早就没了声响,只有姑娘微弱的求饶声响起:“我知道了,请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现在就带着他们走……” 打也打过了,这还有个识相的,胭脂铺的小厮也懒得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等人都走了,姑娘才哭着跑过去看倒地的人还有没有呼吸,“胳膊拧不过大腿,我早就说了不要来这里,他们这些人怎么会把老百姓看在眼里呢!” “可你们就是不信,还非要带我来讨个公道,结果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这可怎么办才好……” 看了半天,车夫都忍不住心软了,压低声音问:“小姐,我们要过去看看情况吗?” 反正今天过来是走访连氏胭脂铺的,目的就是看这边有什么线索。 眼下这不正是天降机会吗? 许栀盯着那边看了几秒,才走下马车。 林逸见她要行动连忙跟上。 姑娘哭了一会儿,突然发现眼前有一道阴影,抬头发现是两个衣着略显华丽的人,哭声渐渐停止了,转而怯懦地看着他们。 “我……是我刚才的哭声吵到你们了吗?” 她连忙扶起地上的伙伴,“我现在就带着他们走,不会影响到你们的,请不要伤害他们!” 林逸皱起眉头“啧”了一声,“喂,我什么时候说要对他们动手了,不要一个人在那儿自说自话好吧。” 看她这个反应,应该被人借题发挥过很多次。 许栀扫了他一眼,他话音戛然而止。 她半蹲下身,用同等高度直视那个女孩,“你不用紧张,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来胭脂铺买点东西,听到动静才想着来看看。” 那他们刚才全都看到了? 姑娘深吸一口气,“那你既然听到我们的对话,为什么还要去买里面的胭脂?” 许栀解释道:“抱歉,我们来的时间有些晚,只听到了那些人要将他们沉入护城河的话,现在过来只是想问你需不需要帮助。” 躺在地上的可是好几个男人,她一介女流身体看着还有些损伤,显然不可能将他们全都带离此处。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指着不远处的马车继续说:“如果你害怕的话,我可以暂时将马车借给你,你可以用马车送他们回去。” “明天我会继续来连氏胭脂铺,到时候你来这里将马车还给我就可以了。” 姑娘没有问“你不怕我架走马车后就不还给你吗”的蠢问题。 他们看起来就不会缺钱,一辆马车对他们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即便是真的被她拿走也有办法找到她所在的位置让她吐出来。 可这份好心却是现在的自己最为迫切的。 她咬着下唇,“我不会平白接受你的好处,你借我马车,我告诉你连氏胭脂铺隐藏的秘密,里面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千万别来这里。” 这么容易就找到机会了? 许栀觉得古怪,却也没多说什么。 车夫默默地将地上那些个人扶到马车上。 姑娘低着头,说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我不是京城的人,原本在一个很偏僻的小山村,村里有人在京城发达了,回乡说要提携大家就把我们都带到了这里。” “之后我们才知道,他进了个胭脂作坊,每月光是工钱就有五两银子!” 第381章 那可是五两银子! 他们村里种田打猎七七八八的加起来,一年才差不多赚十二两银子,这还没算上吃喝拉撒的钱。 在京城随便找个工作,两个月就能有一年的收成,村子里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后都沸腾了。 大家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就跟上了老乡,一起来到京城进入那个胭脂作坊,成为每个月拿五两银子的工人。 说着,姑娘的脸色从喜悦变成悲伤,“可慢慢的事情就变了,所有进入胭脂作坊的人都开始生病,我们找遍了大夫都没人能治好他们……” 每个月的五两银子最后还是没能攒下来,全用在了寻医问药上。 可即便如此还是没用,药店开的药治不好他们,反而累积了一笔厚厚的债目。 为了填补这些买药欠下来的债额,他们只能继续在胭脂作坊里投入时间完成工作来换取工钱,于是一个死循环开始了。 病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全都倒下无法再提供工作量,被胭脂作坊开除后在家休养。 发展到现在,村子里也就只剩下他们这几个人还健康着了…… 许栀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那些胭脂有问题。” 姑娘见自己说了大半天她总算是听进去,想必以后她也不会再来买这些胭脂,终于松了口气。 “你知道就好,那以后可千万要记得别来这了。” 许栀心情有些复杂,遭遇了这么多不好的事,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为将别人拉出了苦海而感到庆幸。 林逸没想到他们这么惨,之前的态度也软化下来,犹豫地问:“你……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去告官?” 自己带着几个人跑到这里想讨回公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要是真的讲良心的话,他们村子里也不至于倒下那么多人了。 她失落地摇摇头,“你以为我没有尝试过吗?我当然报官了,可是官官相护根本就没有人管我们,去报官的人反而被打了板子。” 眼看着他们要在这里讨论下去,许栀及时打断道:“很高兴你把这些事情告诉我们,不过你的伙伴还需要治疗,而且这里是连氏胭脂铺。” 言下之意就是,你确定要在别人的地盘上说别人的坏话吗? 这是真不怕隔墙有耳啊。 姑娘这才站起来跟他们上了马车。 许栀笑眯眯地说:“其实我对你刚才说的事很感兴趣,而且还懂得一些医术,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你的伙伴进行治疗。” “但是作为条件交换,我希望你将村子里发生的事情一件不落全都告诉我,你能接受吗?” 她愣了几秒,随即眼里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当然!” 许栀直接给他们把脉,用行动证明自己话里的真实性。 “怎么样?” 许栀点头,“他们的身体很健康,除了表面的那些伤之外一切都好,也没看出什么中毒的迹象,看来没有受到胭脂作坊的侵害。” 她松了口气,自我介绍道:“你们也别叫我姑娘了,叫我小白就好,村子里的人都是这么喊我的。” 确实伙伴没有出事,小白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等回到我们住的地方,我就把你想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你!” 第382章 马车疾速前进,在小白的指路下很快就赶到了他们在京城的落脚处。 小白掀开帘子对着屋子里喊:“我回来啦!” 随着她话音落下,几个小毛孩子哒哒哒跑了出来,仰着头看她。 发现小白是坐着马车回来,还带了几个陌生人后,毛孩子又害怕地跑走了。 林逸和车夫帮忙将受伤的人扶下车,看到眼前的环境后不由得愣了几秒。 小白等人的落脚地距离城外很近,从这拐出去就是城外,一到外头就是城隍庙,这里只有几个此起彼伏的砖瓦房。 瓦房外摆放着几个木头制式的桌椅板凳,不远处是水井和一小块儿菜田,而除开房子之外一切都是露天的。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下雨这些东西就会淋到,桌椅板凳无所谓,菜田不就直接完了吗? 而且布置了这么多东西的地方加起来,也没有将军府一个下人房大。 看得出来他们确实很困难了。 比起林逸的不适应,许栀倒是平静得很,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小白指着最靠近菜田的那个小瓦房,将他们扶了进去。 房子里头远比外面还小,甚至不存在床榻这种东西,几块磨得光滑的石头分别放在四个角,再在上头铺上块木板就当做床榻使用。 而这样的“床榻”在瓦房里一排过去数出八个,看起来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碰到其他人的样子。 瓦房本来就小,为了在里头放下足够多的木板供人休息,其余一系列的桌椅都没有,就更不存在煤油灯了。 所以将那些人送回瓦房后,小白就带着他们出来了。 坐在露天的桌椅上,小白讪笑几声,“别看我们的样子很惨,其实刚来到京城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我们一来京城就直接进了胭脂作坊,每个月除了五两银子的工钱之外,里面还能提供休息的屋舍,就连伙食也不需要自己操心。” 那段时间他们过得很好,每个月的五两银子都花不出去,全部攒在手里。 很多人幻想着告老还乡之后,拿手上攒的这笔钱在村里起个大房子。 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生病,慢慢生病的人没办法负担自己的工作,胭脂作坊不可能免费养这些人,被赶走后他们没有地方去,就只能租了附近的瓦房来养病。 一开始只租够了合适的瓦房,一人一间,后来被赶走的人越来越多,原本攒的钱也都拿去看病买药,最后就演变成现在一群人挤在瓦房的现状了。 许栀看着附近的生活环境,不由得皱起眉头,“如果我能解决你们的问题,你们就不用继续住在这里了。” “带我去看看那些生病的人吧。” 林逸让车夫去附近买了煤油灯回来,方便一会儿诊脉。 只是当许栀看到那些生病的人时,觉得诊脉这个环节或许不需要了。 只见躺在木板上的人神色恍惚,外表都看不出什么问题,只是细看他们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时就会发现,从手臂到手掌的外层皮肤几乎都被腐蚀了个干净。 只留下一层血红血红的肉,光是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这种情况把脉……痛感可想而知。 第383章 许栀咳嗽几声,“你之前带他们去寻医问药的时候,这种情况是怎么把脉的。” 如果他们能够接受疼痛的话,她当然不介意把脉。 小白脸色涨红,“其实……之前去诊所的时候他们的情况还没有这么糟糕,都是正常来的。” “但后面没钱了……把脉那些就没继续,只是继续喝之前开的药。” 所以她也不确定把脉要怎么来。 许栀只好问她要了根丝线,让她绑在需要诊脉的人手腕上,再通过丝线进行诊脉。 小白看得震惊又激动,“我觉得你比那些医师还厉害,那你一定能救下他们吧!” 她没有回答,只是挨个诊脉结束才下了肯定的结论:“他们身体很健康,只是接触了某些东西导致手臂那些受到腐蚀。” “这种情况下只要想办法让表层的皮肤长出来,问题自然能够迎刃而解,但是……我也确实在他们体内发现了一些轻微的毒素。” 不过体内积压的这些毒素对身体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小白倒吸一口凉气,“果然跟大家之前猜测的一样吗?那些胭脂里面难道真的有毒?” 许栀意味深长地暗示道:“胭脂有没有问题,这我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首先是市面上大家普遍能买到的胭脂都是正常的。” “否则连氏胭脂铺不会每天络绎不绝。” 小白顺着她的话下意识说:“可谁知道我们制作的那些胭脂到底当什么用了,万一是当毒药呢?” 也未必就只有他们这个胭脂作坊啊! 许栀明白她的意思,笑着说:“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那我就不瞒着你了,我会医术,在第一次使用胭脂的时候就发现了问题。” “在那之后我开始展开调查,却一直没发现什么线索,还以为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直到这次遇见你,我才大概明白了问题的关键之处,如果能够找到那些有问题的胭脂……或许能有办法把这件事捅出去。” 小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真的吗?” 林逸忍不住泼她凉水,“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未必这么容易。” 如果胭脂作坊真的有问题,连氏的人可不得严防死守吗? 要是在偷拿的过程中被人发现了,不仅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打草惊蛇,后面想做什么更是难上加难。 再加上她之前说的官官相护那点,只要多找点人在其中转圜,这件事恐怕就不了了之了。 小白呼吸一窒。 其实他也明白林逸说的话不无道理,但坚持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看到点希望,她还是很想从许栀这里得到全然不同的答案。 可意料之中,许栀赞同了林逸的话,“他说得对,这是件很危险的事,要不要继续行动你可以慢慢考虑。” “我唯一能够做出承诺的是,我会跟你一起行动,而且在得到足够的证据之后最合适的时机解决这件事,将你想要的东西给你。” 未来或许能保证,但如果现在的安全都无法保障,提未来那就是说大话,没有意义。 许栀起身离开了此地。 两人没有往后看,但也知道小白肯定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许栀突然说:“其实我刚才有件事没说,他们现在一窝蜂挤在瓦房的样子,再加上体内的毒素和手上裸露出的肉,很像是人为制造的瘟疫源头。” 第384章 人为制造的瘟疫源头? 林逸瞪大眼睛,下意识地看了过去,“你说什么?” “连氏只是个小小的胭脂铺,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情,这是连命都不要了!” 瘟疫一旦真的爆发,那就是天灾。 天灾之下,人力根本就不够看的,到那个时候他们又如何保证自己能够在瘟疫流行下避免被感染呢? 许栀漫不经心地安抚道:“不用这么紧张,我刚才说的是相似,并未给出肯定。” “而且瘟疫源头的前提是,他们真的有足够的能力和办法完成,否则的话就是单纯的投毒。” 投毒和瘟疫之间的差距那可太大了。 只要是毒,就必定有解决的办法,但瘟疫却不一定,极有可能人都死完了还没得出解法。 林逸松了口气,“你不早说,我还以为那些人疯了呢。” 许栀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在看到那些人的时候,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连氏胭脂铺背后的人手越伸越长了。 至于瘟疫这种东西……一旦爆发,一个城范围内的人都会受到波及,除非幕后的人不想活了,否则不可能在京城这种天子脚下动手。 那么最有可能爆发的地点,就是死人最多的地方。 自古以来都说,死人多了就容易发生瘟疫,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被怀疑。 而眼下只有一个地方合适,那就是慎王和雍国大战的地方。 林逸本想再说点什么,转头就看到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提醒道:“京城的天很快就要变了,接下来去的时间最好不要出门,尤其是义母,她身体不好别被冲撞到。” 这副笃定的口吻,是真的确实要出事了? …… 边境线最远的一圈,正是此时打仗的地方。 慎王带着大军来到此地后不久,就跟林博远林将军成功接头。 确定了皇帝的圣旨内容后,林将军二话不说将接下来的军事安排都告诉他。 “雍国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一旦正面打起来脑子里就光想着怎么跑,可只要我们鸣金收兵了,那些家伙就像是蚂蚁一样成群结队跑来进行骚扰。” 林将军对此有些苦恼。 在他治下的军队都是有勇有谋的将士,永远毫不畏惧地向前冲锋,愿意以自身鲜血为边境线建立起保家卫国的屏障。 可他们对上雍国那群如同软体动物的士兵,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打上去敌人跑了,准备撤退又被架在那要打不打的。 这是个难解的问题。 李慎面色冷肃,“我想应该不止林将军说的这点吧,雍国以狡诈出名,背地里最爱耍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本王方才看了军营里的册子,粮草消失的速度有异常,应该是雍国所为。” 林将军有些惊讶。 虽然听说慎王在带兵打仗上很有一手,但一直没机会亲眼目睹,林将军便当成了是百姓夸出的好名声。 没想到今日一见,发现居然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第385章 因为是给自己人看的,所以军营里的册子记录不会太全面,只是大概记录了一些损失和得到的东西。 只有要跟朝中要粮食或者是班师回营的时候才会将东西详细地写下来方便汇报,届时给出去看的也是齐全的记录内容,方便从其中分析消息。 可慎王这只是看了几眼就能看出其中的关键,没想到真是个军事上的天才。 林将军无奈点头,“确实是雍国所为,在王爷带兵前来之前,我们跟雍国爆发了一次大的战役,最终是雍国战败。” 似乎是为了重振军心,他们闲来没事就半夜派人去烧点粮草。 粮草附近有足够的人在看守,损失都很小,甚至还活捉了好几次雍国派来的人,可损失再小也禁不起他们一次次来。 而且每次派来的人都是雍国那些老弱病残的百姓,不太需要他们真的做到把粮草全烧了,主打一个消耗他们的精力。 而粮草一次烧一点点的损失也慢慢累积在册子上,现在来看确实是个很大的数量了。 慎王眯起眼睛,冷哼几声,“粮草可是军事要点,连粮草都受不住还打什么雍国?” “林将军刚才也说了,雍国派来的都是些老弱病残,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我方想制敌,完全可以在那些人进入粮草范围之内解决,又怎么可能给他们机会对粮草下手?” 林将军想替底下的人解释几句,却后知后觉明白他的意思,“慎王是说……军营之中有雍国的卧底吗?” 李慎点头,“这是很显然的事,雍国战败却依旧能够找到合适的机会对我方进行消耗。” “这些消耗乍一看没什么,但日久天长不仅消磨了我方的军心,让人觉得粮草等军事重地都能随意进出,哪天夜里睡死了有人将他们脖子上那个东西割了都不知道。” 再加上粮草的逐渐损失,更是无形中减少了他们这场战役进行下去的时间。 这些行为看似没什么,却水滴石穿般在人头顶上竖起一把不知何时会迎面斩下的尖刀。 所以…… 李慎拍着桌子起身,身上散发着鲜血一般渗人的杀意,“继续下去只会坐以待毙,所以本王要改变接下来的行动方针,林将军从旁辅佐,没意见吧。” 虽然是疑问句,却用的陈述语气,显然在这件事情的安排上不允许任何人的拒绝。 也足以让人看出他的底气。 林将军果断点头,“慎王愿意解决此事,老夫愿闻其详。” 他简单讲述了接下来的安排,听到前面的时候林将军没什么反应,但听到后面的安排后,脸色有些不太好。 “老夫也不是想阻止慎王,只是在正式行动之前想问一句,慎王真的能够确定那些人的立场吗?” 如果不能,这相当于是杀了自己人,折损己方人手的同时还会动摇军心,因为他们非常不利。 李慎嗤笑几声,“这点林将军不用担心,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有本王担着。” “更何况……本王初来乍到,如果不展露点本事,恐怕会让人以为我是个心慈手软的,届时就不是烧个粮草那么简单了。” 看到他的绝心,林将军没再劝阻,退下去安排了。 很快,军营里就传出慎王要为之前打的胜仗宴请将士,所有人都可以为此进行庆祝。 这动静闹得太大,惹得一些看不惯慎王中途到来怀疑是抢他们功劳的将士不满。 “这都还没赢呢就开始庆祝了,那要是打赢雍国得傲成什么样?” 第386章 当然也有人是不介意慎王到来的,毕竟人家是皇子,身份摆在这里,尤其是在带兵打仗上还有自己的想法。 在这种时候,或许能够为他们带来什么助力。 至于抢功劳……人家都已经是皇子了,还能有什么功劳给他抢的,总不至于是打赢雍国这场战役就直接坐上太子的位置吧。 无论这种可能性有还是没有,这类人都不会说什么。 以至于军营里想法不一的人多了起来。 林博远的副将郑龙听到外头那些个传闻后有些担心,就直接找了过来,“将军,让他们这么非议皇子不会有事吗?” 林博远正在盯着晚上宴庆一事,听到这话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能有什么事,这可是能够出现在战场上的皇子,没点能耐皇帝送他来做什么?” 来找死吗? 郑龙挠挠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流言蜚语这么传下去,要是被慎王觉得是您在背后一手安排的,大家结仇就不好了。” 到时候大家都是要一起上战场的,要是因为这点小事结仇背后捅刀子可就不好了。 尤其是慎王在外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等一系列的名声,实在是很难让人相信他不会对同伴下手啊…… 林博远抬起头,“那你可要记住现在说的话,别到时候见到慎王本人什么都忘干净了。” 不管这些话有多少真实性,至少现在的慎王让他看到了实力。 在战场上,实力为尊。 至于人品……接下来还有时间,可以再做考量。 就这样,在人心浮动的军营里头,宴庆很快就到了。 所有参战的主将都来到大营,其余的士兵们则是在外欢庆。 一大盘一大盘的肉接连不断地送上来,大营里却没人动筷,因为慎王至今还未到场。 本就不满慎王的人咋舌道:“慎王不是说了要庆祝此前的胜利吗?还以为是想借此收买人心为他卖命,现在看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啊。” 武将都不带怂的,有啥说啥。 旁边的人都开始佩服他了。 帘子后,慎王着一袭玄色轻甲现身,手里拿着酒杯慢悠悠地摇晃。 “本王初来乍到,对军营里的很多事情都不了解,就花了些时间跟进,这不知不觉忙到现在以至于来晚了。” 说着,李慎撩开袍子坐在上位,极具威慑力的目光从上至下,“大家不介意吧?” 最开始说话的人哽住了,在慎王献身的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受到这人对自己动了杀意! 其他人心想这还真被他说中了,怎么看怎么都像新官上任三把火啊。 一时间大家忍不住明里暗里去看林博远。 在慎王还没来之前,他才是这里的主帅,如今主帅身份被夺,他就没点反应吗? 林将军低头喝水,直接将他们的眼神无视了个彻底。 为了今晚的计划,就算是宴庆也没有发酒下去。 林博远不开口,这里没人能跟慎王分庭抗礼,氛围变得有些凝重。 李慎扯着嘴角一笑,“既然没有意见,那大家就开始今晚的宴庆吧。”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所有人却同时松了口气,终于能解脱了。 慎王高深莫测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将他们脸上的反应收入眼底,“吃饱喝足,现在也该干点正事了。” 第387章 正事? 大晚上的能有什么正事? 大家一脸茫然。 郑龙环顾四周,见他们和自己想法一样,主动问:“慎王,敢问有什么事一定要晚上做的?” 李慎打了个响指,很快就有人端上一个托盘,托盘上放了三杯酒。 “当然有,大家不妨仔细想想,现在是晚上,雍国很快就会送人进来烧粮草了。” 他似笑非笑地说:“林将军是个和善的人,不喜欢与人为敌,本王心狠手辣,眼睛里可进不得沙子,自然要在第一时间解决此事。” 士兵送进来的那个托盘上,正正好放着三杯毒酒。 接下来进入大营的每个人,都要接受一个考验,那就是选择一杯毒酒喝下。 为了开一个好头,慎王随手拿起其中一杯毒酒饮下,将杯子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本王先干为敬,各位应该多多少少会看在我主帅的身份,给我一点面子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又有好几个士兵进入大营,将托盘放到每个主将面前。 众人就算是抓破了脑袋也没想到故事会是这么个走向,这可是毒酒啊! 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还是在这种时候? 一时间,炽热的目光再次看向林将军。 林博远想起他的计划,不由得摇摇头,众人看到他的反应后心里一跳,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就见他抓起一杯毒酒喝下。 众人大惊失色,现在就连林将军都屈服了,那军营里还有谁能抗和这个任性的慎王抗衡啊! 还不等大家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就听到耳畔响起什么声音,下意识看向声源处。 只见林博远向前吐了一口血,再也无力抓住手上的杯子,浑身发软地倒下,身子还在抽搐。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林将军!” “林将军没事吧?” “军医呢,一个个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把军医喊过来啊!” 大营里顿时乱了起来。 距离林将军最近的郑龙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查看他的情况,还有呼吸! 他刚想去叫军医过来就被慎王的人拦住。 郑龙怒不可遏地看向高位上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恶劣男子,“慎王,我们尊重你是主帅,所以你要开宴庆也顺着来,可这不是你拿我们的生命开玩笑的理由!” “这可是林将军,他几乎将自己的一生都压在边境上,成婚没多久就出了战事,是林将军披甲上阵!” “林将军的娘子挺着大肚子在京城哭哭等待,几年都没见着人回,连女儿失踪都不能亲自回去寻找,就为了保家卫国,他怎么能死在荒唐的一杯毒酒下!” 身为将军,就算是要死也该死在战场上,至少那样也是为国捐躯了。 慎王微微挑眉,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有一瞬间的变化。 他丝毫没有被郑龙的话打动,甚至用煽动的语气说:“既然郑副将这么为林将军打抱不平,不如也选一杯。” “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跟林将军一起共赴黄泉,也不枉费你们这些年来的并肩作战了。” 郑龙气得想骂他就发现有人在拽自己的衣服,而现在在他旁边的人就只有林博远。 难道…… 他飞快地低下头看了一眼,就看到林博远小拇指动了动,但面上依旧是那副吐血晕倒的样子。 第388章 不是喝毒酒晕过去了吗?怎么还有反应的。 郑龙想起宴庆开始之前,林博远奇奇怪怪的那番话,不是解释慎王的为人,就是让他带着现有的想法去跟人对峙。 那话应该就是让他跟慎王对着干的意思吧? 暗示到这个地步,再加上宴庆发生后这些行为,郑龙再看不出这是他们之间设的局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见他突然安静下来,其余人还以为他也妥协的时候,就震惊地看到郑龙就随便选了一杯喝下。 那可是毒酒啊! 怎么林将军那边的人一个个看起来脑子都不太好的样子! 郑龙低下头,语气冷漠地说:“慎王,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去做了,那么现在可以给林将军找军医来了吧?” “就算你是主帅,在尚未跟雍国正式开战之前我方就先折损一名武将,那也是失职。” 有些怀疑酒里根本就没有毒的人想看看郑龙的反应,但自从他意识到这都是一场戏之后就不再跟场内人对视。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斤两,在清楚是演戏的情况下根本不能很好地配合行动,甚至可能被发现端倪。 好在还有林将军在,他完全能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通过郑龙现在的态度和语气来判断他没喝到有问题的毒酒。 迟迟没有人进行下一步,李慎语气也逐渐冷了下来,“既然你们不愿意配合,本王也不藏着掖着了,放在你们面前的这些毒酒里夹杂了雍国特殊的一种毒药。” “这种毒药只在雍国出产,中原的人甚至都没听过它的存在。” 众人听得浑身发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些酒里面除了雍国特产的毒药之外,就是些轻微的毒,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影响,当所有人都喝过毒酒之后……唯一幸存的人就是雍国安插进来的卧底。” 这逻辑也太离谱了! 也就是说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三种选择,第一种是选无毒的酒,其次是选入门级别的毒酒,最后是雍国特产的见血封喉毒药。 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会以自身的安全为选择,可慎王上来就剥夺了人家选择的权利,还非要他们喝其中一杯毒酒。 那么问题来了,刚才的那些话全部都是出自慎王之口,谁也没办法确定他说的是对是错。 万一那几杯酒里都下了毒呢? 就算慎王没有这么做的动机,可上上一个喝毒酒的人还躺在那不省人事呢。 谁敢拿自己的命去赌这个可能性啊! 在他们吵起来的时候,人群中有两个人异常沉默,甚至在慎王闭上眼睛的时候还抽空对视了一眼。 因为他们两个就是被送来的卧底,非常清楚慎王所指的见血封喉毒药来源于什么,他的行为显然是发现了卧底准备将人揪出来。 他们不能选纯粹的酒,更不可能选见血封喉的毒药,只能选毒性较弱的那份。 这个人根本就没有给他们做出选择的机会。 大营里的人沉默了很久,才逐渐有人拿起酒杯,不为别的,就算是为了成功找到雍国的卧底,他们也必须按照慎王说的话去做。 一时间所有人都喝了毒酒,脸色惨白地呆坐在原地,一副随时等待着生命暂停的样子。 看着这些怂样,慎王笑了几声。 第389章 等军医终于被允许进入大营时,就看到一群人惨白的脸色,下意识说了句:“这是集体发病了?” 郑龙连忙喊他过来,“其他人暂时不用管,先看看林将军,他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事!” 军医急忙跑过去。 慎王无意看他们同袍情深的画面,抬手一挥就吩咐道:“既然酒都喝了,那宴庆就此结束,送将军们回去。” 郑龙二话不说拉着军医和林将军就跑。 其他人稍慢几步,是被营帐外的亲兵扶走的。 他有意不让人看到对方喝下毒酒后的反应,不然怎么诈他们呢。 以至于状态最明显的,还要数郑龙,这让众人更加怀疑慎王的用心了。 郑龙是林将军的副将,这么多年来一直都以他马首是瞻,两人都不是什么有野心的人,又怎么可能跟雍国有牵扯。 这怕是想借此来发落林将军等人才故意为止吧! 部分武将自以为聪明地单方面为此事定下了结论,只有三两个人在深夜溜了出来互相核对信息。 一个问:“你确定郑龙不是我们的人?” 另一个万分肯定地回:“当然不是!不过我也纳闷这慎王之前一直待在京城里,为什么带大兵来到境外后能够得到雍国的毒药。” 难道他的势力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蔓延到雍国了? 他们默契地没有在这件事上死磕,转而往粮草所在的方向走去。 因为晚上的宴庆活动,这会儿看守粮草的人不是很多,酒足饭饱之外都回营帐休息了。 只有十几个人守在粮草附近,看到他们过来还有些疑惑。 “我过来看看粮草,避免被雍国的人趁乱偷袭。” 随便找了个借口将人支开,他们直接拿出火折子就扔到了粮草里。 要是能够一举烧掉他们的粮草,接下来的这场仗雍国就能不战而胜了! 短时间之内京城那边绝对无法给予增援,只要将人困死在边境外,没了林将军这些主将,雍国的军队就能大举入侵! 熊熊燃起的火焰像是要将天空都烧红一般。 另一个人在此时察觉到不对劲,“烧粮草的动静太大,不应该毫无发现啊,我们的行动很可能暴露了,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转身要走,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粮草这一片的地方早被人悄无声息地包围起来。 被发现后,士兵包围的速度加快,随后慎王和本该晕倒的林将军现身,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群参与宴庆的主将。 这是什么情况!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烧粮草的人愣了几秒,突然冲到里头存放粮草的库房想去查看什么,发现里头根本就没有粮草,全都是灶台里烧过的干柴灰,被点燃后看似引起了大火,火势却很明显能够轻松扑灭。 毕竟那是干柴灰铺在里头,而不是本该干燥容易出事的粮草。 见他脸上血色全失,其余人也明白行动失败了,下意识就要自杀。 慎王破开人群走了过来,冷笑几声说:“你们该不会愚蠢到认为,今天晚上的宴庆是做个表面功夫吧?” “来都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假冒我大梁主将的身份在军营里潜伏了这么久,理应让大家好好招待一二才是。”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几个人捂着喉咙倒了下去。 第390章 慎王神色冷漠地扫过那几个人,吩咐下去:“将他们关起来,等醒来之后严加审问,最好是能问出被他们顶替了身份的主将如今身在何处。” 人被带走后,林将军有些感伤,“我想……被他们顶替了身份的将军应该是出事了。” 否则的话也轮不到他们在这里放肆。 眼下大战在即,雍国更没有留着大梁将军不杀的道理。 其余被郑龙带来的人听着他们的谈话一头雾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被冷风吹了一阵后脑子才清明不少。 “所以慎王是早就发现军营里有卧底了,才大费周章地安排宴庆吗?” 在知道他是借此来钓鱼之后,几个将军都有些后怕。 宴庆活动动静实在是太大了,要是在那些人正式行动之前就发现慎王的计划提前脱身的话,他们根本无从得知真相。 到时候更是很有可能将雍国卧底做的事情,全都安插在被他们顶替身份后生死成谜的主将身上。 届时可就真的是自己人打自己人了。 “那林将军吐血也是因为跟慎王提起打配合咯?” 突然被提起的林博远咳嗽几声,解释道:“慎王从粮草多次遇害看出营地里有奸细,无论对方有没有一举烧毁粮草的能力,久而久之我方的警惕心会被消磨,难以对抗。” 届时对方再烧毁粮草,问题就大了。 不如先把人找出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郑龙带走人之后就得到了解释,所以帮着解释了几句:“你们喝的那些都是正常的酒,只有那几个有问题的人怎么选都是毒。” “其实除了刚才那几个已经被确定卧底身份的人之外,还有几个不幸被怀疑的也喝了有毒的酒,这会儿还在自己的营帐里接受治疗呢。” 大家伙松了口气,怪不得来的只有他们这些个人,明明还有好几个没来呢。 慎王事了拂衣去,将谈话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有人问:“那毒酒喝了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林将军有些心虚地转移目光,“倒不会影响什么,只是接下来的这几天行动会有些困难罢了,像是被下了软骨散。” 他不想说太多,于是也跑了。 没能及时跟上的郑龙只能留下来跟他们解释。 解释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大家得到多少消息他不清楚,但所有人心里都有了一个默契的认知——闲着没事别惹慎王。 除了那几个卧底之外,剩下不幸喝了毒酒躺在营帐里的人,全都或明或暗说过关于慎王的坏话! 结果这些人全在钓卧底的时候出事了,这听起来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所以,这只可能是慎王故意安排,就是为了杀鸡儆猴。 而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粮草不再出事,更没有莫名其妙的人潜入,倒是那几个被关押起来的卧底醒了过来。 慎王直接带着林博远去了关押的营帐。 刚掀开帘子进去,被五花大绑捆在木桩上的卧底就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李慎神色平静,“从潜入大梁营帐开始,你们就该意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既然实力不行,又怎么能怪别人不忽略你们的愚蠢从而发现本质。” “本王给你们一个留下全尸的机会,将那几位主将的情况尽数告知。” 第391章 反正都已经被发现身份了,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他们也不怕激怒大梁。 头一仰眼一闭就说:“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会被顶替身份,当然是死了才能给我们这么好的机会啊。” “说起来你们大梁在某种程度上也挺厉害的,明明不缺本事,却总是喜欢内斗。” “你们该不会觉得那几个将军是我们害死的吧,雍国要是真的有这个本事,行事就不会如此婉转了,我们会直接在战场上正面打爆大梁!” 换言之,是大梁的人杀死了自己的将军。 他们只是利用了一把,其余的可什么都没做,把不相干的事情算到别人头上,就能摆脱了? 林博远眼睛里的期待消失得一干二净,“王爷,这个结果其实也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言下之意就是,别被对方的话激怒走进误区。 慎王抬手招来亲兵耳语几句,这才和林将军转身离开。 他有些惊讶,“不杀了他们吗?” 原本以为对方会在听到那些话后直接下杀手的。 李慎神情冷肃,“他们顶替了那几个死去的将军,在军营里潜伏这么久却没有任何人发现问题所在,林将军觉得这说明了什么?” “大战在即,底下的人已经打好十二分精神,不大可能懈怠。” 林博远若有所思地说:“问题出在那几个雍国人身上,将这些人关押的时候收走了他们身上所有装备,就连牙齿都详细检查过避免留下毒囊让人自尽。” 这些人的脸也被检查过,却看不出任何花样,就好像那本来就是他们的面容。 实在是太古怪了。 李慎眸光幽暗,“林将军不妨仔细想想,接下来的大战会死多少人,雍国现在能够用不知名的办法乔装潜入军营,现在还能因为他们伪装的是将军容易露出马脚。” 可……他们要是改变计划,之后伪装成底下的小士兵跟在主将等人身边,在关键时候痛下杀手呢? 战场瞬息万变,任何一点看似微弱的举动都有可能极大程度上改变整个战局。 一旦战场上主将身亡,军心必会受到重创,届时大梁必败。 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人去注意一个士兵有没有问题。 林博远沉默了。 他不否认慎王话里的可能性,尤其是雍国人说的那句大梁爱内斗…… 现在战况危急,他所率领的军队也屡次战胜,京城那边自然是要啥给啥,不存在任何的后顾之忧。 可一旦出现战败的情况,京城那边就会克扣粮草,届时他们需要面对的就是内忧外患的战局,光是所谓的内斗就能彻底断送胜利。 林博远苦笑几声,“我明白王爷的意思了,您跟我说这些就是想解释那些人活着的理由。” 而且他还不能辩驳对方。 比起一时的失利,更重要的显然是长远的未来。 如果能从这几个雍国人身上找出“人皮面具”的漏洞或者是防范的办法,对己方的好处极大。 …… 许栀这些天一直待在家里,生意方面的对接都是掌柜那边派人送来,小白那边则是通过小喜来转达。 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太引人注意不好。 但有的时候你不找麻烦,麻烦也会主动找到你。 荣成郡主再次跑到周家,气势汹汹地说:“慎王哥哥出事了,你作为他的王妃怎么能无动于衷!” 第392章 荣成郡主来的突然,而且以她的身份门房那边根本拦不住。 许栀看到几个跟在她后面跑来的下人,挥挥手让人退下了,“这里没你们的事,都下去吧。” 小喜十分警惕地挡在她面前,生怕这位荣成郡主又发什么疯要对她家小姐动手。 荣成郡主气急败坏地跺脚,“喂,你没听到我刚才跟你说的话吗?我都说了慎王哥哥出事了,他现在需要你!” “你不是一直说是他未过门的王妃,为什么听到我的话还能这么平静地坐在这里,难道你一点都不会担心他的吗?” 许栀有些好笑。 对外,她可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慎王未过门的王妃,最开始她也是被慎王给设计了。 其次,“既然荣成郡主也知道我才是慎王妃,为什么要将时间花在慎王的身上,我担不担心是我们之间的事。” 言外之意就是,跟她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荣成郡主被气得面色通红,“你不担心他就是不爱他,你既然对慎王哥哥没有想法为什么要跟他成婚!” “你别把我刚才的话当开玩笑,我这可是提前收到消息了的,边境那边马上就要乱起来,之后打仗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据说前线告急粮草吃紧,送回的战报都是八百里加急。” 足可证明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许栀平静地点点头,继续去看手里没看完的账册,边问:“打仗遇到这种事情不是很平常吗?之前没有我的时候,慎王也是一个人过来的。” 她提醒道:“而且我希望荣成郡主能明白一个道理,他是从尸骨累累走出来的王,多余的担心反而是对他能力的不信任。” 荣成郡主气势汹汹地来,哑口无言地走。 她很想反驳,但这次对慎王的担心确实别有用心,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跑了。 小喜在旁边帮忙整理看过的账册,心里有些慌张,“小姐,慎王那边真的不要紧吗?” “虽然荣成郡主这次破天荒来提醒是很奇怪,但以她对慎王的爱慕之情来看,不太像是弄虚作假,该不会战况又出什么意外了吧。” 许栀直视前方,“她这并不是提醒,而是想引我去边境找慎王。” 大概是觉得他们彼此是相爱的关系,觉得她在得知慎王初十之后会第一时间赶往边境吧。 很可惜,他们之间真的就只是纯粹的合作关系。 小喜张大嘴巴,想让小姐去边境? “荣成郡主不会是想跟之前山庄行动那次一样,在半途派人来刺杀吧……” 小姐出事慎王妃的位置也就空出来了,到时候荣成郡主不就又有折腾的空间了? 许栀轻敲桌面,“大概是吧,不过我更想知道这次的提醒是荣成郡主的想法,还是她背后之人的想法。” 区区一个荣成郡主,就算是派出杀手半道拦截,对她也构不成什么影响。 但若是皇后出手的话……问题就变得麻烦起来了。 许栀盯着桌上一堆的账册,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虽然不知道那边到底想做什么,但方便的话我确实应该去一趟边境。” 铺子里的事情怕是要暂时交给爹娘了。 许栀放下东西起身,“小喜,陪我去一趟铁匠铺。” 在去边境之前,她需要在庄凝那打造点防身的东西。 第393章 …… 自从许栀解决了他力大无穷的问题之后,庄凝已经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力气。 如果他愿意的话,完全可以拿起医术,走上此前一度想放弃的那条路。 但经过这些年打铁的磨练,庄凝已经割舍不下打铁的手艺了。 因此他陷入了沉思。 接下来的路到底应该怎么走呢? 是选择之前没能继续下去的医学之路,还是选择成为一个铁匠,放弃之前的梦想。 这些天他把自己关在铁匠铺里,日日夜夜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却没有任何的进展。 直到许栀的前来,给了他一个新的方向—— “你要打造防身用具?”庄凝有些茫然,下意识问:“你一直待在京城里,那些人就算是想动你也得忌惮你如今的身份,为何会突然想到打造防身的用具?” 许栀说:“谁说我会一直待在京城里,接下来我要去一趟边境,我对那边的事情很好奇,如果能够借此机会了解些跟雍国有关的蛊毒内容,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其中唯一的麻烦就是,如何确保自己的安全。 到了边境后固然能跟慎王碰面,可对方是去保家卫国的,到时候要是真的打起来根本顾不了她。 虽然慎王给了她几个暗卫,但关于安全的防护那是来多少都不嫌多的。 她的话如同平地一声雷,瞬间将庄凝的思绪炸飞了。 庄凝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拍桌而起怒斥道:“边境这么危险的地方,你居然要为了慎王那种家伙跑去以身犯险?” 许栀咳嗽几声,“注意一下你的用词,什么叫做以身犯险,这跟慎王其实没多少关系。” 她真的只是单纯想了解雍国蛊虫的事。 一直老老实实待在京城确实能够保证安全,可雍国潜伏在京城那些人总不可能莫名其妙跑到她面前让她研究吧? 边境那到处都是雍国人,情况自然大不相同。 想要得到什么信息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也算是等价交换吧。 说完,想起她和慎王的合作关系,她又补充了几句:“不过我和慎王之间确实有合作,到时也会想办法保证他的安全。” 各种因素堆叠起来,许栀觉得自己的安全完全没问题。 庄凝整个人都麻木了,“所以你今天过来就是通知我一声,让我给你做个东西?” “我首先提醒你啊,如果是做其他的东西就算了,可你要的是防身的,锻造的过程所花费的时间是很长的,不可能像之前那样三两天就交给你啊。” 他还没有放弃,试图通过锻造时间太长这点让许栀改变想法。 然而许栀既然人来到这里,就早已做好了一切准备,张口便给出一个时间:“我不可能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自然要做好周全的准备才会出发。” “我大概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准备,你能够在半个月之内交给我一件防身用具就够了,安全性不需要特别大,有就行。” 他能打造出之前那样的神级武器,现在打造个普通的防身用具那也绝对能派上很大用处。 庄凝目送着她离去的身影,忍不住攥紧拳头,痛恨自己之前揍慎王的时候为什么不多用点力! 都怪他! 第394章 要是能重回到之前揍人的时间,庄凝绝对不会因为他握着自己的把柄而不敢动手,会直接冲上去往死里打。 庄凝愤愤不平地对着空气接连出了好几拳,这才拿起许栀离开之前放到桌上的图纸。 看到图纸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不由得睁大,“如果是这样东西的话,应该是能够保证她安全的。” 就算不是在边境也好,谁又能够保证金下来的发展全都是无害的? 他抓着图纸卷了卷,最后悲催地发现最后还是按照许栀的话去做了。 许栀原本打算去周家的几个铺子里逛逛,看一下最近的生意发展如何,可就在脑子里各种想法交织的时候,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 她低声问:“发生什么了?” 正在驾车的车夫语气有些震惊,“不知道哪里跑出来一个小姑娘,突然拦住了马车的路,等等她怎么还跑过来了!” 两人都没想到的是,那个小姑娘直接跑进了她的马车里。 许栀愣了几秒,看到乖巧蹲在马车地上的小姑娘问:“你是谁家的孩子,为什么要上我的马车?” “如果是迷路了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让人送你回去。” 听到这话,小姑娘瞳孔放大,下意识伸手环抱住自己,嘴里念念有词:“不……我不要回去,我不想回去!” 她摇着头,神似中略显几分癫狂。 “那里根本就不是我的家,他们也不是我的亲人,我有预感如果我继续待在那里的话一定会死的!” 这神神叨叨的话语惹得车夫停了下来,忍不住说:“小姐,要不我们直接把这个孩子送去官府吧,看好像她也说不上什么的样子。” 可听到要把她送去官府之后,小女孩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这委屈巴巴的样子看得人直心疼。 许栀心里蓦地一松,透过这个女孩,她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自从当年被季如风救下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自己的女儿,只知道对方现在是安全的。 也不知道她的女儿现在过得怎么样,什么时候才能够再见到她…… 许栀不由得轻叹口气,“你先别哭,听我说话,然后仔细想想有什么事能够回答我的,如果你回答的好,我可以答应不送你走。” 小姑娘的哭声停下了,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真的吗?” 她点头,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我能够看出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之前应该受到了很多欺负,不过你能有勇气从那个地方逃出来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你还是个小孩子,跨出第一步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大人去做吧。” 或许是从这些话里得到了安慰,她松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在许栀旁边坐下,“我……其实也不知道能告诉你什么。” 许栀歪着头,“为什么这么说?” 小姑娘说:“我不知道我的名字到底是什么,那些人都叫我季如雪,可是我对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印象。” 她缩着脑袋,“有时候我一直在想,我真的是他们口中称呼的那个人吗?会不会是因为他们想要季如雪,所以被这么称呼的我遭受了无妄之灾呢?” 明明还是个不到她膝盖高的小姑娘,却说出了高深莫测的话呢。 第395章 许栀摸了摸她的头,“那你要给自己起个名字吗?” 小女孩思考了很久之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如果那么麻烦的话我还是就当季如雪好了。”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许栀的眼神有细微的变化。 刚听到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因为这跟季如风的名字实在是太像了。 如风如雪,听起来就像是两兄妹。 可许栀跟季如风之间的关系也不算特别好,只能说是彼此合作,也因此她从来没听过对方说自己家里的情况。 那么眼前的这个姑娘跟季如风会有关系吗? 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季如雪伸着小手拍了拍她,“听到这个名字开始你就变得奇奇怪怪的,是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许栀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古怪。 如果这两个人之间不是兄妹的话,那就只剩下最后的可能——他们是父女,就是给自己女儿起个和自己相似的名字似乎有些古怪。 沉思几秒后,许栀还是问了出来:“因为我有一个认识的人,他叫季如风。” 季如雪愣了几秒点点头,“听起来跟我的好像。” “是啊,所以我在想你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你之前听说过这个人吗?” 她毫不犹豫地否认,“没有,我之前有点像是被关在院子里,除了每天会有很多人过来盯着我之外,院子里不会出现任何陌生人。” “外面的人进不来,我也出不去,平时没有机会认识外面的人。” 也就更不可能认识所谓的季如风了。 许栀心里浮现出淡淡的可惜,“除了这个之外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如果没有的话马车就要开始了。” 季如雪吓了一跳,“你不是说我回答你的问题就不送我回去吗?” “当然。”她笑着说:“可是马车停在路边很久了,我们还要回家呢。” 是带她回家的意思吗? 季如雪疯狂点头,“好啊好啊那我们赶紧走吧!” 许栀这才让车夫继续上路。 对于这个小姑娘要怎么安排,她目前的想法是暂时先让人在周家待一段时间,等下次见到季如风的时候问一问。 如果确定两个人之间确实没有亲戚关系,许栀也不介意多养一个孩子。 不过…… “那些将你关在院子里面的人,你还记得他们身上有什么特征吗?” 季如雪思考了一会儿才说:“我只记得那些男的,因为他们说话的时候声音像小鸟一样非常吵,听的人耳朵很不舒服。” 像小鸟一样,听着不舒服,这不就是在宫里伺候人的太监吗? 许栀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你之前被关的院子是什么样子的?” 季如雪非常乖巧的问什么回什么:“我只能看到很高的高墙,上面的瓦片好像是红色的,我住的地方特别大,就算是逛一天也逛不完。” “不过大多数时候我都待在屋子里,那些人好像很害怕我出去,不过我才不想一直待在那个地方,趁着那些人不注意的时候找了辆车钻进去就跑了。” 她描述的马车类似于御膳房采买的那种。 说着说着她有些不太高兴,“成功逃出来之后我就到了这里,不知道该干什么就随便找人拦车,看能不能遇到好人肯带我走。” 但很显然,之前遇到的人都避之不及,不然季如雪还见不到许栀呢。 第396章 听到这些之后,许栀的脸色有些复杂。 如果季如雪说的都是实话,那么她这些年来待的地方不是皇宫就是京城某些隐藏很深的府邸。 无论是以上哪个可能性,都意味着她的身份不简单。 就是这个小姑娘什么都不清楚,想要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必须展开私下调查。 可她的身份不简单,一旦展开调查很容易就会被人发现,届时问题会变得更加麻烦。 也就是说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为了确保这个小姑娘的安全,最好是能够让她暂时待在周家。 许栀压低声音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从你所知道的信息中也能看出,那些把你关起来的人身份很不一般。” “以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没办法跟他们抗衡的,我的身边还有家人,他们很难不受到波及,如果你接下来想跟我一起生活,就必须做一些伪装。” 伪装? 季如雪眨巴着眼睛,想都没想就说:“只要你不把我关起来就好,因为你是第一个愿意帮我的人,所以我愿意相信你!” 这算是被发了好人卡吗? 许栀取出身上的脂粉,在她脸上涂涂抹抹,头发也弄乱后,让她脱下外面的衣服,转而用刀子划破白色的里衣,再在裸露的皮肤上抹了点粉。 很快,季如雪就变成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虽然外表看起来还不够脏,但这曾掩饰已经足够。 接下来只要顺利将人带进周家,就可以说这是她想收养的孩子,以后跟在身边伺候。 周家不会有人怀疑,就算是消息传出去也只会说,许栀从外面带回一个伺候她的人,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很快,马车到了周家门口。 许栀没有特意叮嘱车夫,而是牵着季如雪的手走了下去。 周父周母正在大厅里头坐着,一个看账册一个绣花,氛围安好,听到她回来的脚步声也没多想。 “蓉儿,有时间还是要多出去走走看看,铺子里的事情要是忙不过来就交给爹娘,以后等你出嫁可就没有这么悠闲了。” 所以得在大婚之前多玩一玩,那些操心的事情以后有的是时间。 许栀笑着说:“我知道了,娘快看我带回了什么?” 周母不以为然,“是出去玩的时候带了什么礼物回来?让我看看。” 她放下刺绣抬起头,就看到一脸乖巧表情站在许栀旁边的小女孩,愣住了。 “这是……你路上捡回来的?” 许栀轻咳一声,“在回来的路上,她拦住了马车,整个人看上去状态不太好,担心她在路边出事我就想送她去官府看是不是走丢的孩子。” 她有些无奈,松开了季如雪的手。 季如雪下意识地牵回去,抓得紧紧的不让她松开。 许栀演示完叹了口气,“娘也看到了,只要我想送她去官府或者是让她离开马车,她就这个样子,实在没办法我就把人带了回来。” 看着这个孩子紧张的模样,周母承认自己心软了,“也不是不行,周家家大业大,不就是多副碗筷的事嘛。” 周父随着他们来,只是问了句:“养一个孩子是没什么问题,可不能就只是让她在这吃饱饭吧,还是个孩子呢,不能这么荒废下去。” “你对她有什么安排吗?” 第397章 如果这方面没有安排的话,周父可以暂时让她去铺里帮忙打下手。 也不需要做什么过于繁重的事,跟着账房学学账本记录就行。 有了这点手艺,以后就算是想要离开周家也能够生活下去了。 许栀点头,“我也打算让她学点管理的事,如果过程顺利的话,以后家里的铺子可以让她盯着,娇娇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当然,这些话都是表面上的说法。 虽然不知道季如雪的真实身份,但以后帮她找到真正的家人之后自然会离开,即便找不到也会等她长大后让她离开。 一直待在周家也没什么用。 至于铺子里的那些事,以后还是要交到周长梧和周娇娇手里。 即便是找人盯着,也不能是作为外人的季如雪。 但周父周母却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好,挺好!那就让这个孩子跟着你学吧,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我们说。” 许栀这才带着人回院子。 小喜知道她带了个小孩子回来,就赶紧去找衣服了,这会儿见到人回来就直接拉着季如雪去洗澡换衣服。 等人走远了,许栀才看向大树说:“慎王走之前让你们过来,那我应该可以请你们帮我调查一件事吧。” 调查? 一个暗卫飞身下来,询问道:“不知道王妃想让我们调查什么,如果事情很紧急的话,我们或许可以传信回王府,申请动用王爷手里的情报组织。” 听到他这么不见外的话,许栀十分惊讶,直接拒绝了。 “不用这么麻烦,也不需要称呼我为王妃,我跟慎王之间并不是寻常夫妻间的关系。” 暗卫一板一眼地说:“王爷承认了您的王妃身份。” 慎王虽然手底下有很多人可以用,但他为人谨慎,轻易不让人近身。 他们这几个暗卫是跟在慎王身边最久的人,处理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非常清楚对方是个怎样的人。 如果放在以前,根本不可能想到慎王居然也会有娶妻生子的这天。 尤其是慎王亲自去请皇帝赐婚了,这就说明这个王妃在他心里的分量很重,自然有资格动用王爷手里的情报组织。 许栀沉默几秒,觉得跟这些暗卫是说不清楚了,无奈地摆摆手,“我这件事情不重要,调查只是想解除心里的一点疑惑。” “所以还不至于动用情报组织,如果有机会的话以后再说吧。” “我要你们帮我调查一个叫做季如雪的女孩子,但是在调查的过程中绝对不能打草惊蛇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以做到吗?” 暗卫嘴巴微张,显然没想到这个名字会从她的嘴巴里说出来。 他很快闭上嘴,但许栀早已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你……好像知道这个女孩子?” 暗卫果断否认,“从未听过!” 许栀微微眯起眼睛,“是吗?其实从刚才开始我就想问,慎王手里有自己的情报组织,那么在他手底下的你们应该对京城的事情十分了解吧。” “那么你们知不知道一个叫做季如风的男子,我也是因为这个人才会想去调查季如雪。” 她开了个玩笑,“毕竟这两个名字听起来实在是太像了,说不定他们之间存在着什么父女之类的亲戚关系呢?” 第398章 暗卫额头上的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他当然知道季如风是谁,这个名字就是自家王爷行走在外的代号啊! 有很多事情不能顶着慎王的名号去做,那就只能用另外的身份,于是出现了季如风这个名字。 尽管有很多人怀疑这个名字是慎王,但碍于手上没有线索,也就不了了之。 可……现在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是未来的王妃,他到底应该回答什么! 暗卫紧张地说:“王妃,如果您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动用王爷的情报组织,虽然这件事情属性不甚了解,但底下的人却未必。” 跟情报组织有接洽的人,对周围发生的事情都会有所了解。 “如果这个人此时就在京城,属下敢拿脑袋担保,情报组织一定会给出王妃想要的答案。” 他掷地有声地留下了肯定的话语。 许栀欣赏着他前后的变化,在他紧张的神色下改变了主意,“算了,你要是实在不知道我也不能为难你,等慎王回来后我再去请他帮忙就是。” 暗卫猛地松了口气。 他原本还想着把这件事情交给情报组织去做,这样等王爷回来之后想问责,那也是情报组织的问题,和他无关。 现在这样也挺好,问王爷让他苦恼去。 暗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隐藏起来了。 许栀暂时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回到房间画了几张衣裳的设计图。 已经很久没有跟珍宝阁那边联系,林霜应该很快就会来找她要新衣裳的图纸去制作了。 之前那一批衣裳确实在京城中掀起了一阵热潮,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大部分人都买到了那些衣裳,热度也逐渐掉了下来。 而接下来的是推出新品的最佳时机。 她在房间里写写画画,没能注意到原本守在窗外的暗卫瞧瞧溜走了。 五个暗卫跑回王府找情报组织的负责人求助了。 情报组织的负责人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瞬间拍案而起,“你说什么?你在王妃那里发现了季如雪?” 三个暗卫疯狂点头。 自从他们去到许栀身边后就一直在执行保护的任务,只要她不出门所有人就会守在院子里,出门的情况下会有两个人跟随,剩下的留在周家。 而跟着许栀出去的那两个人都清楚地看到了一个小姑娘拦住马车碰瓷的画面,只是他们当时隐藏在暗中保护,不能现身,更没有看到那个小姑娘的相貌。 另一个点头则是被许栀喊去询问的人,他看到了小姑娘的脸,但那是被许栀伪装过后的面容,根本没有真实性可言。 听到解释后,梧桐冷静了下来,“那也就是说,你们只是单方面听到了这个名字,却并不能确定这个名字是不是我们一直在找的人。” “既然如此,很难不让人怀疑那个小姑娘是被派来混淆视听的。” 他猜测道:“如果是希望你们将注意力转移的小姑娘的身上,从而去调查对方的身份以及出现的原因,你们只有五个人,却不知道幕后黑手会派出多少助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可能会忽略对王妃的保护,从而让对方对王妃下毒手。” 梧桐作为情报组织的负责人,这些年来除了慎王的吩咐之外,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安排底下人的工作。 第399章 所以暗卫们很快就信了他的猜测,追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是帮着王妃去调查那个小姑娘,还是要暗中阻止她?” 梧桐沉思了一会儿,“怎么说呢……不管你们是帮忙还是阻止都好,等王爷回来之后肯定会问责的。” 既然都跑不掉,那干脆就什么都不做好了,到时候交给王爷自己去解决。 暗卫们面面相觑。 “你的意思是说,不管王妃怎么问我们都说不知道,到时候让王爷背锅?” 只要咬死了是慎王什么都没告诉他们,这不就完了。 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啊! 梧桐眼里流露出算计的光,“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们只是不确定王爷是否要自爆身份,这才选择按兵不动,怎么能说是让王爷背锅呢。” 暗卫们激动得眼睛发亮,“谢了梧桐,那我们先走了!” 暗卫走后,梧桐不信邪地去库房里调出了所有关于季如雪的情报资料。 挨个看一遍之后发现,这些年来没有得到季如雪的任何消息并不是他的错觉! 那么现在出现的季如雪到底是他们一直在找的那个人,还是顶替身份来接近王妃好达成目的的幕后黑手? …… 随着珍宝阁客人的流逝,林霜果然坐不住了,派人来周家请许栀过去。 许栀带上图纸准备动身,小喜去让人准备马车。 季如雪看到他们都要出去,不想一个人待在院子里,抓着她的衣袖就要跟着走,“我也要跟你们去玩!” “一个人待在这么大的地方,跟被关起来有什么区别,带我一起嘛~” 她眨巴着闪亮的大眼睛,实在是很难让人拒绝。 许栀有些头疼。 自从收养了这个小女孩之后,她就切实地体会到了做母亲的麻烦之处。 季如雪非常没有安全感,除了她和小喜之外对所有人都时刻警惕着,如果小喜在的话还好,要是他们两个全都有事去忙,就会跑来粘着许栀。 不管是在看账册还是画图纸,她总是要跑过来,也不闹腾,就抱着周父周母给买的玩具坐在地上自己也能玩得很开心。 但旁边就是要有个值得信任的人在。 估计是之前被关久了的后遗症吧。 可面对一个如此乖巧还时刻让人忍不住心疼她的小姑娘,许栀总是做不到拒绝她,甚至觉得这样的她让人莫名有种奇妙的熟悉感。 就像是冥冥之中见过一样。 可季如雪才五六岁,许栀小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呢,根本不可能见到彼此。 许栀摇摇头,或许是错觉吧。 她伸出手,“还愣着做什么,不是说要跟我一起出门吗?” 季如雪高兴地跳起来去牵她的手。 “作为跟我一起出门的交换,接下来我要给你一个考验,记住我之后做的事情,并且好好思考为什么要怎么做。” 季如雪茫然地点点头,两人一起来到珍宝阁。 林霜早就在屋子里等着她了,结果半天也没看到人来,就跑到外面打算去接她,结果正好看到她牵着个小姑娘下车。 林霜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浮现出各种乱七八糟的话本内容。 在许栀走进珍宝阁所在的掌柜房间后,她下意识问出了自己的心声:“你跟慎王有孩子??” 第400章 许栀愣住了,“你说什么?” 林霜眨了眨眼,“难道不是吗?” 氛围一度十分尴尬。 她沉默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你会觉得这是我跟慎王的孩子,我们之前根本就不认识,怎么可能平白冒出个孩子。” 还能是慎王生的不成? 听到否认后她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我以为你们之间真的有什么事儿呢,否则的话那个家伙怎么会突然跑去求皇帝赐婚。” “而且这也不能怪我想的太多,谁让你们之前没有联系,却突然要成婚啊,这要是你你能不想歪?” 说着,林霜逐渐理直气壮起来,“所以我怀疑你们是因为孩子才决定成婚的想法,非常合理啊!” 听着这些对话,季如雪忍不住问:“这些也在我要记住并思考的内容里吗?” 许栀一头黑线,“不用,你别把她说的胡话当一回事儿。” 她把图纸递了过去,“说正事吧,珍宝阁这段时间没什么人流量,这是我刚准备的,你可以推陈出新。” 林霜拿起图纸激动地看了起来,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不是纸,而是珍宝阁源源不断的银两啊! “珍宝阁之前为了起死回生,所以在第一次推出新款衣裳的时候,选择大幅度出售,尽量让所有人都看到珍宝阁的设计,但接下来不能继续这么做了。” 林霜愣了几秒,“为什么?这样不是来钱很快吗?” 许栀摇摇头,“短时间这么做确实可行,但用长远的目光来看待的话,这样的发展很难让珍宝阁长久的走下去。” 所以必须及时改变策略。 林霜也没犹豫多久,点头说:“好吧,反正之前是你帮了珍宝阁,那么我愿意相信你的决策,你想怎么做?” 林霜打了个响指,“第一次大批量售卖衣裳打响了珍宝阁的名声,京城现在绝大多数人都听说过珍宝阁,那无论这些人会不会进入购买,都意味着他们是未来的隐形客户。” “接下来要开始减少对外售卖的衣服数量,大概停留在一百这个区间内。” 物以稀为贵,其他东西如此,衣裳自然也是。 尤其是在京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稀有的东西最容易引起夫人小姐的追捧,其次他们的身份摆在这里,总不能指望他们跟平民百姓一样购买普通的衣裳。 老百姓的衣裳依旧可以跟之前一样大批量出售,针对权贵的却要开始数量缩减,以提升他们的购买力。 “之后每隔一个月都会推陈出新,推出的衣服分为独家、限定、限季等等,这些毫无疑问都是提供给权贵家的服务。” 具体的等之后再慢慢安排,总之大概是这么个流程就对了。 林霜听不太懂,但明白了按这个发展进行下去,珍宝阁会成为那些个夫人小姐的销金店。 而且这还有一个好处,提供给权贵家的衣裳定价必然高昂,那么其他成衣铺要是想通过购买珍宝阁的衣裳进行解析再进行抄袭的话,很可能会收不回成本。 一来珍宝阁高定限量,其次面料珍稀,要是按普通料子打造再卖给普通百姓,衣裳可能撑不起来,美感大打折扣,可以说从多个方面受到限制。 第401章 这么一来解决了很多困扰珍宝阁的问题。 这个策略能不能开展,先试行一段时间肯定是可以的。 说完,许栀看向一旁坐着吃点心的季如雪,提问道:“还记得离开家之前我给你的那个考验吗?” 现在就是考验她的时候了。 季如雪飞快吃完手里的点心,跳下椅子说:“记得。” “你这么做是为了帮珍宝阁在京城中站稳脚步,你刚才还提到了让它起死回生,如今在很多成衣铺东家看来,珍宝阁现在或许不能称为起死回生,反而更像是回光返照。” 也正因如此,那些成衣铺暂时不会跟珍宝阁硬碰硬,这反而给了他们发展的时间。 而珍宝阁接下来的行动展开就显得格外重要了,要么成功借此机会奠定基础,要么失败让人警惕珍宝阁的行动,之后也很难再得到合适的机会。 这个关键就在于许栀刚才给出去的图纸,以及未来的珍宝阁售卖策略上。 林霜惊讶地看着他们两,“这小孩子挺厉害啊,你刚才还说是在路边随便捡来的,怎么我就没这个运气?” 言外之意就是,你确定是你把人捡回来,而不是人家故意跑到你面前让你捡的? 许栀没有回答,而是将桌上的那碟点心放到她手里,“这里是珍宝阁,我暂时没什么东西给你,所以就拿这碟点心当你的奖励。” “珍宝阁很大也很漂亮,让小喜姐姐带着你出去玩吧。” 小喜牵着她往外走。 林霜给她倒了杯茶,“看来你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说,不过真的有必要支开那个小女孩吗?” “要么你百分百信任她,觉得这就是个小有天赋的孩子,否则就是……你也觉得她的出现有问题。” 于是矛盾的地方出现了,为什么要将一个疑似有危险的人放在身边? 许栀眸色渐深,“我确实很难不怀疑,她当时出现的时间太过巧合,看似只是拦住了马车,但……我无法确定她是不是提前等在那儿的。” “而且她的名字也让我很在乎,如果她跟那个男人有关系,她的出现到底是他在我身边安插眼线还是其他,我不能确定。” 借着这次所谓的考验,她正好能看看这个孩子的底细。 意料之中的,是个脑子很好的姑娘,也意味着她确实有成为眼线的资本。 林霜没有发表看法,只是随口问了句:“什么名字让你这么好奇,连自己的安全都可以不注意了?” “季如风,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林霜噗的一声将茶水喷了出来,被呛得接连咳嗽了好几声,“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许栀有些诧异地挑眉,“没想到你还真的认识这个人啊,而且听你的语气他的身份好像大有来头。” 她吞咽着口水,讪笑几声。 那可不是大有来头,这个名字就是慎王行走在外的代号啊! 最开始她认识的是季如风,后面才发现那个人居然是慎王,但出于两人之间的默契,珍宝阁老板林霜和慎王在表面上并无任何往来。 林霜认识的只是季如风。 而且他有人皮面具,两个人物之间的切换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最多是觉得季这个姓跟慎王还挺巧合的。 第402章 思及此,她二话不说与季如风划分界限,“我确实是知道这个人,还跟他做过些交易,但对于他本人具体的情况我是不太了解的。” 许栀抿了口茶水,也没说信还是不信。 林霜咳嗽几声,“如果非要说的话,我了解的不是季如风,而是京城的季家。” 京城季家? 她有些疑惑,来到京城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对于京城中的权贵世家有所了解,诸如容凝叶的容家、高紫宸的高家等等。 却从未听说过季家。 林霜耸耸肩,“你没听过也很正常,因为季家早在十几年前就落魄了,我能知道这些也是因为要接手珍宝阁,从很多京城的老人身上了解过当年的事。” 不只是季家落魄,她知道的还有很多。 这话听起来很多深意,似乎还夹杂着其余的信息。 许栀刻意让自己忽略了这点,“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深刻到能让你透露自己的秘密。” “而且我一直坚信一句话,好奇害死猫。” 她的好奇心只会出现在疑似有人害自己的时候,其余时刻不多管闲事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林霜无奈地耸耸肩。 心想那只是你还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实际上别说是这点秘密了,就算是让她将自己的性命交付出去,她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许栀想知道的答案,“时间要追溯到大概二十几年前,现在的皇帝在当时只是四皇子,而且当时已经立下了太子。” 许栀皱起眉头,意识到二十年前夺嫡之争有多残酷了。 “先帝立下的太子是大皇子,不仅是因为立嫡立长的祖训,还因为大皇子是先帝最疼爱的儿子,他行冠礼后不久就被封太子,在那个位置上待了近十年都无人能撼动。” “这种情况下,四皇子想要坐上皇位就必须发动夺嫡之争,又或者是宫变,否则没有任何可能。” 十年的时间,足够太子党在朝中站稳脚跟,很多朝臣也逐渐将他当成未来的天子,不少皇子都放弃了,老老实实去封地待着。 四皇子却不可能放弃,所以他派人构陷太子,成功使得太子被废,并且被封禁于府上无召不得出。 太子被废,接下来要被发作的就是构陷太子之人,其余皇子虎视眈眈准备争夺那个位置,四皇子却急流勇退远离京城去农耕。 这种情况下几乎不会有人去怀疑是四皇子对太子动手。 将太子拉下马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想坐上那个位置,他却在这个时候离开,除非他有足够的信心远离京城也能当上太子,或者笃定皇帝会为大皇子空置太子之位,否则他这个主谋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 反而给很多人解决心腹大患并让出了一条路。 可所谓的农耕根本就是假的。 那会京城最大的家族是季家,季家枝繁叶茂,门下子孙出过将军、皇商、状元以及丞相。 祖祖辈辈的积累让季家在京城长成了一颗参天大树,是所有人都垮不去的一座大山。 那会儿甚至有人笑言,在京城里走路撞到个人,都有可能是季家的。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能够得到季家的力量,坐上太子之位轻而易举。 季家大房一脉有三个孩子,大哥连中三元金榜题名,二哥走南闯北四处游历,最小的是个神秘的女孩子。 第403章 之所以说神秘,是因为自从她出生以来,就没有出现在任何人面前,而是被季家送回老家那边修养身子。 如果要选一个人接近的话,大哥已经在朝中做官,他借着农耕之名远离京城却还明目张胆跟季家往来就等于明晃晃告诉别人他有异心。 二哥走南闯北行踪不定,他更不可能花费这个时间到去寻人,动静太大容易引起注意。 于是这位季家三姑娘就成为了最好的选择。 大概是因为老天爷也站在他这边,季家三姑娘的病养好了,季家特地派人回老宅接她,途中要路过四皇子当时所在的农耕之地。 于是他们相遇了,一切麻烦的源头也由此开始。 季家将三姑娘保护得滴水不漏,让外人无法得见她的任何消息,足可见对她的在意程度,当她提出有心上人想跟对方在一起时,家里也不可能拒绝。 即便如此,季家还是派人去调查了那会伪装身份的四皇子,确定他只是个普通的老百姓才同意两人成亲。 季家有的是银子,完全养得起他们。 于是两人就这么在农耕之地待了几年,直到季家三姑娘怀孕,季家放心不下她的身体派人接他们回京城,四皇子的身份这才暴露。 季家那叫一个后悔,也意识到四皇子根本就是想通过三姑娘利用他们。 可是木已成舟,他们成亲了几年,三姑娘肚子里还有他的骨肉,除非季家愿意舍弃三姑娘,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在那之后,四皇子毫无掩饰地放开自己的野心,对外宣布了他和季家三姑娘成亲的事,成功借助季家的力量扫除前路的阻碍,最终当上了皇帝。 这期间只用了不到六个月的时间。 季家三姑娘顺理成章成为皇后,在四皇子登基后的一个月诞下大皇子,也就是如今的慎王。 后来慎王三岁的时候,季家被曝出大房二子通敌叛国的罪名,以至于大梁丢了八座城池。 天子一怒,季家上上下下几千口人满门抄斩,就连皇后也受到牵连,被朝臣集体请求赐死。 甚至有人敢于要求将当时的慎王一起处死,因为他身上流着季家通敌叛国的血。 来自百姓的怒火,朝臣的请求,让皇帝不得不下令赐死皇后。 在那之后,季家就此落魄,也因为通敌叛国的事成为了京城的禁忌。 久而久之,就这么被遗忘在时间的长河里。 以上,就是所有关于季家的故事。 林霜摆摆手,“说到底这些都是听别人转述的,我也不确定其中的细节是否正确,至少皇后被赐死那里就有很多种说法。” “还有说皇帝深爱皇后,处理季家后又一力保下她的皇后之位,皇后紧跟着怀孕使得群臣放弃此事,之后又被传出皇后偷人被发现才赐死。” 许栀沉默了几秒。 这些过去听起来云淡风轻,但在当时必然留下了深刻的血的痕迹。 让人心情沉重无比。 她扶额问:“按你这么说,季如风和季如雪难不成跟季家有关,就因为他们姓季?” 可季家都被满门抄斩了,根本不可能有人活下来。 林霜不置可否地说:“季家大房那个二儿子,一直四处游历很少归家,京城的人很少注意到他,唯一一次注意就是他通敌叛国,甚至季家满门抄斩的时候他都没有回来。” 他要么死在了外面,要么就一直活着甚至有了自己的儿女,回京想给季家复仇。 第404章 许栀也没说信不信,“但这不过是你的猜测,根本就没有足够的证据能够证明这一切。” 林霜对此不置可否,“我刚才也说过,现在跟你讲述的这些事情全都是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谁又能保证他们在讲述的时候不会交代私人情感,从而模糊事情的真相。” “我的猜测不正式建立在这个基础上衍生而来的吗?”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林霜语气有些复杂,“刚才你也看到了,那个孩子很聪明,能够轻易从我们的三言两语中捕捉到事情本质。” 这种孩子可不会泛滥到满大街都是。 所以她怀疑对方的身份,这不是情有可原吗? 许栀有些头疼,“我如果知道她会这么麻烦,当初就应该直接把人带到你这儿,交给你处理也是一样的吧。” 至少她不会把孩子关起来,与其说是关押,反而更像是监视,防止她跟外面的人接触。 似乎是听出了她认真的语气,林霜也不开玩笑了,正色道:“看来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都白说了,你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无论是二十年前还是现在,真正危险的都不是世家和百姓,而是被夺嫡之争卷入的巫无辜之人。”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珍宝阁东家,每天只需要操心怎么赚大钱就行,不需要去思考拯救天下苍生的问题,假设大梁是船只,百姓就是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是百姓中微不足道的那一滴水。 一旦受到牵连,她和身边的人都会出事。 正常人在这种时候都会第一时间远离危险,而不是迎难而上,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准确的判断出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许栀没有回答。 林霜有些着急,“我以为我们之间应该算是朋友,所以才告诉你这些,无论那个孩子是不是京城季家的季,她的出现绝对不是偶然。” 见她如此急躁,许栀低声安抚了几句:“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像是那种自我奉献的人,愿意收养这个小女孩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 “那之前我可没想到会得到这么大的信息量,而且这些话……你想说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虽然关于二十年前夺嫡之争的内容不多,但里面着重提到了季家,慎王是大皇子,他跟季家的关系是永远分割不开的。 之所以大费周章告诉她这些,是希望她去拒婚之类的吗? 林霜有些无语,“你在想什么,我又不是荣成郡主那种蠢货,抗旨不尊可是死罪。” 她作为一个女人,自然能够看出许栀对慎王并无太多感情,纯粹是利益纠葛。 那么在感情还没正式发展出来之前,最好能白纸黑字确认清楚未来的安排,避免引起任何的意外。 如此一来,不管慎王的目的是什么,等两人完成合作之后再想办法合离也是完全可行的一条路嘛。 许栀摇摇头,“这点我也有想过,可目前尚未成婚,慎王现在远在边境,短时间之内是不可能白纸黑字定下来的。” 说起慎王,她想到了荣成郡主之前跑过来传递的消息。 “我打算去边境一趟。” 林霜刚放下的心又被这句话提了起来,“你来真的吗?” 第405章 她非常理智地点头,“夺嫡之争确实很复杂,但从皇帝赐婚以后我们两个就避无可避地被绑了一起,如果慎王死了……周家也会受到波及。” 林霜刚才出的那些主意确实是可行的。 但前提条件是慎王借助她的力量成功当上太子或者登基,她才方便抽身离开。 周家不如季家威胁大,撑死了也就是个皇商的程度,周长梧也只是个普通的小官员,对慎王的影响几乎趋近于无。 在这样的情况下,许栀几乎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够保住周家和自己的平安。 林霜接受了这个说法,“可他是过去打仗的,就算是他受到什么危险,等你大老远地跑过去叫他,真有点什么事儿尸体都凉三天了。” 她不放心许栀的安全,提了个建议:“我倒是有一个解决办法,找几个信得过的医师过去。” 军营里最缺的就是医师,这种时候肯定能派上用场。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有了那些医师在,许栀就不用跑过去了。 担心她的安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有怕他们在边境相处的这段时间迸发出什么不该有的感情。 许栀拒绝了,“我对自己的医术很有自信,而且你也说了边境那边正在打仗,如果我没办法确保那些医师的安全,那跟让他们去送死有什么分别。” 她已经下定决心,任何人都劝不回来。 林霜只能目送着她离去,心里一片荒凉。 完了,大白菜这次是真的要被猪拱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许栀开始为去边境做准备,慢慢转移手里铺子的事宜,将自己应对生意的秘诀传授下去,并且让他们延续新制定好的查帐方式使用。 只要能够按照这个方式稳定的经营下去几年,铺子里面的生意不说大赚,但至少维持经营是没问题的。 铺子这边的事情安排好了,许栀又开始物色护卫,周娇娇如今在药王谷安全得很,只有待在京城的周父周母让人放心不下。 通过几个暗卫的途径,她最后请了慎王府上的人来周家暂时担当一阵子的护卫。 一来慎王的人信得过,二来只要许栀从边境回来,家里有慎王给的那几个暗卫在也不需要其他人了。 解决了这些事情之后,许栀直接去找庄凝,此时距离她原本定下的半个月时间还有两天。 庄凝看到她带着个小姑娘过来,面色有些古怪,“我都听说了,你收养了一个小姑娘?” “你应该不会把她也带去边境吧?” 季如雪跑上去非常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铁匠阿叔好。” 庄凝神情恍惚,只觉得看到了未来的水深火热,“不行了,她怎么喊我总让我觉得这是你和慎王的孩子,你带她过来讨礼物的。” 许栀捏紧危险的拳头,“你再说一句。” 他连连后退几步,“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嘛。” “我当然不会带一个小孩子去边境,但是把她留在周家我不放心,无论是周家的安全还是她的可能都无法保障。” 庄凝倒吸一口凉气,想都没想就掏出她定制的防护器具,转头就想离开这个会被人算计的地方。 许栀冷哼一声。 暗卫应声出现,齐刷刷地挡住了庄凝的去路。 她和善地笑了笑,“你继续跑啊。” 第406章 这根本就是在威胁吧! 庄凝欲哭无泪,“你既然知道这孩子危险,干脆直接把人带到边境得了,反正横竖都是一个死字嘛。” “而且你交给我,我最多也就只能确保她的安全,至于养孩子那些麻烦的事我可做不来。” 季如雪举起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她乖巧地说:“其实……我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的,不需要铁匠阿叔操心哦。” “如果你愿意暂时保护我一段时间,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听上去总有一种以后给他养老送终的既视感。 庄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毛骨悚然地抖了抖,确定这个小姑娘没有别的意思之后才放弃抵抗。 他耷拉着脑袋走回去坐下,“好吧,如果你真的信得过我那就暂时把人放在我这儿。” 季如雪高兴地蹦了起来扑到许栀怀里,“看起来还是我比较厉害,因为最后是我说服的铁匠阿叔嘛~” 许栀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做的很好呢,你在话术方面很有天赋。” 她果断地点了点头,“我一定要在孩童时期发挥自己的作用!” 庄凝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体现自己作用的地方就是用孩童一般天真无邪的脸蛋去骗得人心软吗? 这算什么天赋啊! 孩子都快给她带歪了! 庄凝直接把人扒拉过去,仗着孩子都托付给他表现得异常理直气壮,“既然这样,你一会儿走之前就算是把这个孩子留下来,就当是我们两个培养培养感情。” 许栀没有拒绝,“拿到防御器具后,我大概明天就会直接出发” “虽然有收到边境那边的情报,但距离太远,就算是慎王的情报组织那边也无法确定传回来的信息有没有被人调包过。” 耽误的时间越长越麻烦。 得到准确的答案后,庄凝神色有些担心,“只靠慎王留下的那几个暗卫,真的能够安全地护送你去边境?” 跟雍国的那场仗打了将近半个月,雍国实力不比大梁,不可能跟他们打消耗战。 之前的那半个月时间可以说是在互相试探,那么接下来可就到各显本领的时候了。 大梁将才足够,国力也充足,根本想不到要怎么输。 可雍国人生性狡诈,必然会付诸行动,极有可能会耍些小手段阻止这场仗继续下去,又或者用心计赢下这场战役。 许栀要是这个时候赶去边境,必然会被盯上,仅凭那几个暗卫实在是无法让人安心。 许栀微微一笑,拍了拍他刚才递来的防护用具,“我不是傻子,不会放弃自己的优势,更何况我可是医师。” 医师会用毒,很合理吧? 而且…… 她的笑容逐渐消失,“我大概能猜到是谁让荣成郡主来通知我的,但我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尤其是在她知道我身份后,最该做的就是想方设法阻止我和慎王的婚配,而不是将我这个助力送到他面前。” 皇后必然知道了她是药王谷的人,不加以利用反而还将优势送给慎王。 那她之前为三皇子所计划的一切是都要放弃了? 不可能这么简单。 除非皇后有足够的信心,将她引去边境,再将她和慎王一举拿下。 第407章 只要他们全都死在边境中的这场战役里,无论慎王有多少助力都没有意义了。 也正因如此,许栀必须亲自去边境看看情况。 不亲眼看过,她没办法判断事情的发展。 庄凝本就没打算说服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你没有收养这个小女孩的话,我或许就可以陪着你一起去边境了吧。” 现身的几个暗卫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这是对王妃有什么别的心思? 意识到那几个跟在慎王身边的呆子想歪后,他心累地摆摆手,“算了,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如果,你走吧。” “看在我给你打造了防御器具的份上,从边境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份当地特产,我还没去过那呢。” 说着他牵着小女孩的手走进铁匠铺。 季如雪恋恋不舍地回头看着她。 许栀对她挥挥手,“等我,我很快就回来了。” 翌日,一辆马车冲出城门往边境的方向驶去。 …… 皇宫某处偏僻的院落里。 皇后带了几个宫人在外面守着,独自走进了院落。 院落里跪着几个伺候的太监宫女。 个别人听到脚步声后还抖了起来,额头点地做出赎罪的姿态。 皇后冷声质问道:“人是什么时候弄丢的,为何迟迟不上报!” 若不是每个一阵子她都会派人来询问季如雪的消息,恐怕这会儿还被这些蠢货蒙在鼓里! 为首的大太监脸色煞白,想都没想就膝盖跪着上前几步,毫不犹豫地伸手抽了自己几个巴掌,脸上的红印子顿时就冒了出来。 “皇后恕罪!小的们还以为人是被带走了,最后一个瞧见季如雪的人看到她往您的宫里跑来着,之后一直不见人回来也有派人去递过信息,但没得到答复,这才一直……” 一直瞒到了现在。 院落里几个伺候的人也觉得无比冤枉。 他们真就以为人是被皇后带走了啊! 偌大的后宫里,能跟皇后抗衡的人几乎没有,这里早就是她的天下了,更没有人知道她在后宫的角落里藏了个孩子。 既然无人知晓季如雪的存在,那么整个皇宫里唯一一个有可能将人带走的,不就是皇后吗? 要不是见人一直没回来,他们也不敢冒着风险去递信,就这还被人打了回来。 他们表面上是伺候季如雪的人,实际上是皇后派来监视她的,一旦有任何异动直接将人处死。 能对他们下命令的人只有皇后,那么被打回来的消息必然是皇后下令。 于是有人想……季如雪被带去皇后宫里又消失了这么多天,还不允许他们这些伺候过的人打听,以上种种消息全都指向了一个可能性——季如雪被皇后处死了。 所以,他们也很无辜啊! 听完这些人愚蠢的自我猜测后,皇后的脸色出现了一瞬间的阴影,“本宫还真没看出来我,你们这一个个的脑子这么聪明,还能想到这些。” “既然如此,本宫就给你们一个机会,去长秋宫指出当时将你们的消息打回来的人。” 这件事背后的问题太大了。 她的宫殿里疑似出现了背主的人,随意的一个举动就将她这些年来好不容易拿捏住的把柄放走,计划遭到破坏。 又或者……根本就不存在这个背主的人,而是这些伺候季如雪的人时间久了对她有了不该有的心思,才将人放走。 第408章 会是哪种可能呢? 皇后眯着眼睛,大手一挥就进来一群侍卫将他们押到了长秋宫。 长秋宫主座,皇后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底下的宫人。 所有在长秋宫的宫人太监包括侍卫全都在底下,任由伺候季如雪的那群人观察,他们要在一炷香之内找到那个将信息打回去的人。 而这个人会承担起所有的责任。 如果没有…… 皇后语气温柔地问道:“本宫对待手底下的人向来和善,这点你们也清楚,所以放心大胆地找吧。” “无论如何,也要将你们的赤胆忠心一点不露地向本宫展示出来。” “否则披着这一层人皮,谁又知道你们是否别有用心。” 随着皇后话音落下,宫人点起了香。 火线在香上蔓延,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伺候季如雪的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死志。 以皇后的行事作风,无论他们能不能找到那个人,下场都好不到哪去。 但要是能够找出那个人,皇后至少能够放过他们的家人。 他们唯一不确定的就是……最开始说看到了季如雪往长秋宫跑的那个人,到底是在说真话还是为了摆脱被责罚的可能性,撒了一个谎言。 而这个谎言在发酵的过程中,被不断编织出的谎言喂养成如今的弥天大谎。 他们深吸一口气,抱着必死的决心游走在长秋宫宫人之间。 随着时间流逝,一炷香彻底熄灭。 他们没能在一炷香之前给出答案。 皇后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真是可惜,本宫没能看到你们的忠心啊,那就……拖下去吧。” 他们疯了似的跪下磕头求饶,却还是在侍卫的强制下被带走。 惨叫声回荡在长秋宫的天际之上盘旋。 皇后靠在贵妃榻上撑着脑袋,随口问了句身边的大宫女,“若竹,你跟在本宫身边多久了?” 若竹给她按摩的动作停了几秒,“回禀皇后,从您进入长秋宫后,奴婢就跟在身边了。” 那会她还不是皇后。 算起来,大概有十八年了。 皇后感慨道:“将近二十年的岁月,那么若竹你能不能告诉本宫,为何要背叛本宫呢?” 若竹睁大眼睛,“奴婢没有!奴婢怎么可能背叛主子!” 皇后闭上眼睛,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是吗?本宫只是问问罢了,退下吧。” 她攥紧拳头站在原地,脚一点点抬起来,却不是离开而是向前冲刺。 原本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暴露在空气中,径直朝着皇后的脖颈咬去。 皇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温柔的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冷意,“若竹,你真傻,明知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又为什么要付诸行动呢?” 皇后不做挣扎,只是倚靠在那看着她,就像是在看一场猴戏。 试图用自己性命来争取的人,在她看来不过是用来逗乐的猴戏。 若竹咬牙向前,匕首却在即将划破皇后脖颈的那一瞬间停下。 握着匕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幅度越来越大,匕首也被这阵颤动带着掉在地上。 她瞳孔放大,浑身泛起一阵不正常的红,呼吸急促,趴在地上蜷缩起来试图以此姿势保护自己。 却在下一秒,“砰”地一声全身的血管炸开,游走在身体里的血液快速流失。 第409章 她瞪着眼睛,呼吸停止,从外表看去俨然变成了一个血人。 皇后只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 侍卫将那些个伺候季如雪的人拖下去处死,这会儿又来带走死去的若竹,所有人都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 就像是早就见过无数次这种画面。 皇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在身边培养了那么多可用之人,为的就是能够随时丢弃而不缺少可用的棋子,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利用他们的家人作为把柄再以利益相诱惑。 两相加持之下根本没人能够抵抗。 但相对而言这种人付出的忠诚就很难让人信任了,于是皇后给每个人都下了蛊,只要敢对她生出任何伤害的心思就会暴毙而亡。 每个月发下去的解药疏解体内痛楚的同时,还会增强他们体内蛊虫的威力,一旦威力叠加到最高的时候试图对她动手,就会像现在的若竹一样。 让她想想,若竹为什么会动手? 大概是由她安排去追查周娇娇的行动没有成功,作为惩罚,她的家人都被尽数毒死了吧。 要是不能接受失败带来的后果,为什么当初不能再努力一点呢? 害得她身边又少了个用的顺手的人。 真麻烦。 …… 许栀前往边境的路上为了避免追杀和刺客,接连换了好几辆马车。 眼看着距离目的地只剩下一小段距离了,她干脆直接开始骑马。 暗卫时刻跟在她身边进行保护。 在接连不断的赶路下,许栀花了十天的时间抵达了边境。 在出发之前,暗卫们就已经通过情报组织将消息送到了边境,时刻都有人在大梁军营附近等待着迎接他们。 因此许栀刚到,就被慎王麾下的亲兵送到了他的营帐里。 连日来的赶路让她整个人透着疲惫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睡个昏天倒地的样子。 亲卫连忙说:“王妃,属下让人去准备热水和伙食,您用过后再好好休息吧。” 军营里沐浴不方便,只能让伙房那边烧了点热水用大桶送过来,亲卫们还有些担心她用不惯。 但很快许栀就将自己收拾干净,草草吃了点东西进去就写了张小纸条就地睡下。 等慎王那边忙完作战会议后回到营帐,还想数落许栀几句不注意安全,就发现人已经埋在被子里睡着了。 桌上用茶杯压着一张纸条。 李慎拿起纸条一看,忍不住挑眉。 只见上面写着——暂借你床榻一用。 暂借?挺有意思的说法。 不过他更好奇的是,这床榻借出去以后她要怎么还回来。 既然人已睡下,李慎也不打扰,他作为主帅有的是事情要忙,转身又出了营帐询问几个暗卫京城这阵子发生的事。 暗卫们详细地说了一遍。 提到某件事的时候,大家还有些卡顿,显然是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李慎抬起眼皮,“怎么,本王一阵子不见,你们都哑巴了?” 他们不再犹豫,直接说:“王妃突然开始怀疑季如风的身份,还发了几封信说要与他见面。” 慎王就是李慎也是季如风,他人都在边境了,许栀送出去的信自然是石沉大海。 第410章 听到这话的那一瞬间,李慎的面色黑了下来。 莫名的,他有些嫉妒季如风。 许栀对慎王的态度向来都是能避则避,可从未有过主动邀请他见面的行为,就算是见面也都是谈合作。 她只有对季如风的好奇,却没有对慎王的,即便他是未来夫婿。 眼看着自家王爷不知道在想什么,气势如此瘆人,暗卫们又说出了另一件让他感到疑惑的事—— “有一个小女孩拦住了王妃的马车,借着花言巧语成功哄骗了王妃被收养住进周家,甚至在来边境之前王妃还特地将人交给了铁匠铺的那个庄凝,生怕她出一点事儿呢。” 小女孩? 李慎的第一反应是他们的女儿跑出去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他们的女儿被严防死守保护了起来,为了确保她的安全还放了好几个死士过去。 尤其是孩子也知道,在自身没有成长起来之前,任何的相认都只会给母亲带来危险,所以也愿意去学习武术让自己变得强大。 不管怎么想,她都不可能主动跑出去。 暗卫压低声音说:“王爷,不是小小姐,是个不知来路的女孩,即便是我们也查到她的底细。” 顾忌着许栀还在里头睡觉,他在提起小小姐的时候非常小心。 生怕王妃突然醒过来然后发现一切。 李慎微微挑眉,好奇在眼底闪过,“你们也查不到?那情报组织呢。” 这几个暗卫都是他身边的老人了,实力自然没得说。 即便是在情报收集上,也比情报组织里的很多人都要强。 如果连他们也查不到,那个孩子到底会是什么身份? “王妃委托我们帮忙调查那个孩子的身世,但她问题有点大所以我们拒绝了,所以只能私下调查,要是动用情报组织的话就太声势浩大了。” 到时候许栀发现,他们该怎么说? 表面上说担心许栀的安全不接受委托,私底下又因为好奇心作祟所以跑去调查孩子的底细吗? 李慎摆摆手,不甚在乎地说:“那还不趁着她来到边境的这段时间让他们查。” 到底只是个孩子,不论身份如何,威胁都不算很大。 他没往心里去,转而吩咐起另一件事:“来的路上除了你们几个之外,没有其他人看到吧?那就稍后去购置些适合她用的东西。” 暗卫面面相觑,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在汇报的内容里,他们有意隐瞒了那个小女孩的姓名。 季如雪,无论这个季到底意味着什么,在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之前,贸然告诉王爷很可能会空欢喜一场。 他们领命下去购置东西了。 为了方便行事,许栀这一路上穿的都是男装,这会儿也只是去外头找点适合王妃用,但又不显得娘炮的家伙什。 等东西购置齐全,再随便找个空置的营帐让人住进去,过个几天就对外说这是慎王的军师。 计划通。 李慎漫不经心地在营帐里处理着军营业务,灯火明灭间映照出他不平静的心。 不知道第多少次将目光从公务中挪开放到许栀身上后,李慎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在这里辛苦操劳着大战事宜,她没心没肺地躺在暖乎乎的被窝里睡的醉生梦死。 还真是让人心里不平衡啊。 第411章 让人看了就想丢下手里的一切,不管不顾地抱着她一起休息。 然而这都是奢望。 李慎用手抵着下巴,将公务都处理完后准备卸下衣袍在许栀旁边睡下时,突然有人掀开了营帐的帘子。 “王爷,林将军刚在外面看到了几个陌生人,对方说是您的暗卫,此次是护送军师前来助阵大梁的,不知道军师在何处啊!” 闯进来的正是除了军事上其余都一窍不通的郑龙,他不确定那几个暂时被扣押下来的人是不是慎王的暗卫,所以直接就跑过来问了。 只是在看到慎王现在的模样后,郑龙惊讶地下巴都快掉出来了。 桌上放着几卷处理过的公务,似乎是准备休息了,慎王正将脱下的衣袍搭在屏风上,而屏风后的床榻上赫然躺着一个男人! 似乎是蒙着被子太闷,许栀睡着睡着就露出了光滑的脸蛋,睡之前太着急没摘冠,随着刚才的动作滚落到手边。 自古只有男子才戴冠,而慎王又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沉迷女色到大战前夕都要将女人接进军营里春风一度的色鬼…… 以上所有信息总结到一起,真相只有一个! 慎王是个喜欢小白脸的断袖! 郑龙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为了避免灭口惨剧,他想都没想转身就走。 嘴上还敷衍地说着:“王爷别担心,我什么都没看到,您刚才只是在跟军师谈论对敌的策略!” 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之后,李慎眼皮一跳,压低声音警告道:“郑副将,本王和你一起。” 言下之意就是,他也喜欢女人。 郑龙讪笑几声,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军营里虽说都是大老爷们,但眼下忙着打仗生活苦闷,遇到点有意思的事情就能抚慰心情,于是在听说向来冷酷无情的慎王居然和军师同塌而眠的消息后,军营里都开始私下讨论此事。 李慎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但鉴于他们只是背后讨论一下也没有影响到每日的训练以及战场上的安排,最终还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能让士兵在苦闷的日子里有点乐趣,也算是件好事了。 于是睡足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将精神补回来的许栀在醒来后,走出营帐想问问慎王在哪里就收获了一大堆诡异的目光。 许栀一脸茫然,“怎么了,这是不能说吗?” 守在营帐外的士兵意味深长地对她笑了笑,“主帅的行踪自然不能随意透露,但……您可是慎王的军师,关系非比寻常,自然是能知道的,王爷此刻就在林将军营帐内。” 等走出一段距离后,许栀还是没明白这些人的反应。 明明只是说个慎王所在的地址,为什么也能用这种好像他们有一腿的语气来讲述。 许栀甩掉脑子里不该有的思绪,她这次是来边境帮忙的,时间紧急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来到林将军营帐外,她刚准备开口说明自己来此的原因,外头的士兵就直接收起了武器让她进去。 虽然能理解女子不能出现在军营重地,所以不方便透露她是未来慎王妃的事,对外只能将身份定外在军师身上,但…… 她才刚来一天,怎么感觉好像全军营的人都知道了? 第412章 就在她为此感到疑惑的时候,营帐里头的人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正在叫她进去。 士兵们立刻收起八卦的脸色,拿起武器继续做保卫姿态。 许栀抬脚走了进去。 营帐里头,只见林将军和慎王对坐于左右两侧。 之前应该是在谈论公务,这会儿突然歇息下来脸上也依旧带着疲惫的神色。 林将军按压着太阳穴,问:“看来这位就是王爷你特地让人请回来的军师吧,就是这模样……看上去实在是太清秀了些。” 他的目光落到许栀脸上时有一瞬间的错愕。 不知道是不是很久没有回去京城,太过想念家中夫人的原因,他此刻看着眼前的军师,莫名觉得这脸庞跟家中的夫人重合了。 许栀咳嗽几声,“相貌是父母给的,这我真的改不了。” 林将军笑着摇摇头,“倒不是嫌弃你的意思,就是觉得大老远看上去有点像个小姑娘。” 他没注意到许栀的笑容有瞬间的凝滞,接着说:“你如今来了军营,脾气不能太好了。” “尤其像是遇到刚才这种拿你容貌说事的,如果觉得对方语气不好或者是心里不舒服,当面骂他一顿也好,不用太给对方留余地。” 说这话倒不是看在慎王的份上给她面子。 主要军营这种地方,都是讲究实力的,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军师,至少短时间之内在战术方面是不可能展现出自己能力的。 时间久了难免会有人说她是小白脸之类的,如果被这些话影响到心态的话,难免在布置战局受到影响,到时候就会有更多人看低她,循环往复下去反而会坏了大事。 还不如提前把话说清楚,遇到不开心的当场发泄出来,敢说话敢做事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会值得人敬畏的。 许栀有些惊讶于他的态度,点了点头却不说话。 李慎看出她是见到林将军感到不适应了,主动将话题接过去:“关于这点林将军倒是可以放心,军营里头可没人能欺负的了他。” 林博远疑惑地看了过去,“哦?难道说他也是个习武之人,看起来不太像。” 常年习武的人身上都会带有一点痕迹,无论是强势的气场还是不经意散发出的魄力等等都行,至少不会像眼前这位军师一样毫无波澜。 许栀耳根有些泛红。 她知道自己是林家的女儿,也知道那个传说中的林将军是她的父亲,这些年来一直带兵在边境驻守,很少有回京的时候。 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被提到习武的问题。 为了日后相认的场面不那么尴尬,她为自己辩解了几句:“我是没什么武术根基,所以只是简单学了些强身健体,身手对上普通百姓的话倒是没什么问题。” 言下之意就是,跟你们这些在战场上厮杀的战狼比可就差远了。 李慎揭开谜底,“她在武术方面确实没怎么钻研过,我指的是医术。” 医术? 林博远只觉得眼前一亮,“军师居然还会医术,那挺好的,以后要是有需要的话王爷就不用去找其他人了。” 一般情况来说,为了避免主帅出事无法及时处理而影响整个战局,都会单独准备一个医师进行照顾,只有主帅不需要的时候才会去处理其他人。 第413章 但是军营里头最缺的就是医师,底下的士兵很多都无法得到及时的救治,就更没办法将人分到慎王这边了。 可他毕竟是主帅,地位无可撼动,军心所向,大战期间绝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如果许栀能够暂时顶替这个位置的话,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她是慎王亲自带到军营的人,比起外头找来的那些医师,慎王能更信任她。 面对这个请求,许栀直接答应了下来,“可以,我来到这里为的就是慎王的安危,反而在战术布置上我懂的不是很多,怕是要献丑了。” 林将军只是笑了笑,显然把这话当成了她的谦词。 慎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的对话,翻阅着手边的事务。 林将军该说的话完了,便直接道:“我一会儿还得去看军营练兵,不方便接待慎王了。” 李慎喊来亲卫让其将桌上的政务送回去他的营帐里,然后转身带着许栀离开了。 两人没有回营帐,而是慢慢悠悠地在军营里头闲逛着。 许栀压低声音问:“京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慎王不想知道?” 如果想,为什么要在这里瞎逛浪费时间。 李慎语气平静,“你从京城一路赶到边境,对身体的消耗很大,本王还不想看着自己的合作伙伴倒在前头。” “更何况……京城的事宜早就不会对本王造成任何影响了。” 他留在京城的不只是一个情报组织,还有私下未曾动用的势力,在关键时候都能派上用场。 哪怕京城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皇子谋反的事情,李慎也有足够的把握远在边境解决此事。 许栀沉默了几秒,许久才再度开口:“但我不可能一直留在边境,最多在这里逗留一个月的时间。” 哪怕临走之前将一切都打理好,她也有自己的计划要跟进。 比如成氏胭脂铺以及让阿竟回雍国取来的毒草等等,更甚至是准备回药王谷接周娇娇回家。 边境的战乱看似麻烦,但两国战力根本无可比较。 大梁拥有足够的铁骑,主将更是接连打下雍国几座城的林博远,除了雍国背后耍点见不得人的小手段需要应对之外,其余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 还有就是…… 许栀眸色逐渐暗沉下来,“我想尽快结束跟慎王之间的合作关系。” 听到这些话,李慎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却很快就恢复成往日的冷脸。 “你是对合作不满?” 她不置可否地说:“对合作倒是挺满意的,前提是你我之间没有被莫名其妙捆绑上未婚夫妻关系。” 说完,许栀拒绝了他“在军营里逛逛”的提议,直接回了营帐为接下来的战役进行布置。 李慎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 “我也有些等不及了,是时候该让这一切都结束了。” 回到营帐的这一路又再度收获很多古怪的目光,许栀选择无视。 于是时隔多日后两人终于开始谈论起正事。 亲卫见他们回来就直接下去了。 许栀直言了当地说:“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这一切,我的想法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雍国最擅长用见不得人的手段,但如果是大梁用出这招的话,对方必然会方寸大乱而忽略近在眼前的罪魁祸首。” 第414章 这些年来,大梁和雍国对敌的时候虽然有用战术,但对上雍国那些犯贱式打法很少能有起效果的。 原因也很简单,就是比起雍国的肮脏手段,大梁显得太干净了。 李慎敲了敲桌子,问:“听你这话的口气,是已经有想法了?” “这个战术如果能够实行的话,确实是能用,但本王要提醒你一句,大梁的将军们打法自成一派,很难适应你的战术。” 简单来说就是守旧派和革新派之间不能融会贯通的问题。 老一辈的将军学的都是正统兵法,再在带兵过程中加入自己的理解最终变成只此一份的打法,这种宛如刻在身体里的本能是无法抑制的。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让他们改变原来的打法,去执行全新的战术,根本没办法适应。 最终只会导致作战失败,那么这个新战术就失去存在的意义了。 许栀挑眉,“谁跟你说我的这个计划要交给将军了,将军们都是要上战场的,这种事情自然要交给专人来做。” 李慎听出了她的话外音,“你的意思是要里应外合?” 她点头,“其实我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但暂时还没有下定决心,所以目前只采用里应外合的招数。” 这个战术实施起来也很简单,就是安排几个人去雍国搅动风云,让他们闹起来从而无暇顾及战场。 只是真的行动起来,必须要借助足够的外力,例如情报和金银等。 “情报?”李慎似笑非笑地说:“本王怎么觉得你是看上了王府的情报组织呢?” 许栀一脸平静,“王爷此话怎讲,我只是想利用现成的条件尽快解决战役,无论是雍国还是大梁,持久战打下去对自身都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也就意味着如果他们愿意,可以一直在边境拖下去。 可是被战乱影响到的老百姓呢? 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其次就是…… 许栀眯起眼睛,怀疑地看着他,“我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京城里出现了雍国的奸细,你应该也清楚,他们很可能会将拖着你,让你无法回京。” “就算京城里发生的事情你能够解决,可天高皇帝远的,只靠情报组织传递信息而非亲自坐镇,王爷能安心得了?” “而且这次战役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就像是故意引你离开京城,这一连串的巧合加起来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多心啊。” 李慎自然清楚她说的这些,依旧是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姿态。 他漫不经心地说:“这些都在本王的掌控之中,如果结果是既定的,那我也不介意让他们在过程中吃点甜头。” “如果你要说服我,仅靠利益是不够的,本王要看到你的想法、计划以及决心。” 许栀沉默了。 李慎薄唇微抿,出声提醒道:“你我之间是合作关系,无论你想做什么,至少在行动之前告知一声是应该的吧?” 更何况…… 他用蛊惑的语气说:“你又怎么知道本王不会站在你这边?” 许栀偏过头去,不与他对视。 这些年来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孤军奋战,久而久之就算身边有合作对象也更习惯独自解决问题。 第415章 更何况,她并不是完全信任眼前这个人。 沉思几秒后,许栀才妥协道:“在正式开口之前,我还是想说……你没必要让自己卷入我的计划。” “就像是你之前不愿意告诉我美人蛊的存在一样。” 不管这是出于担心也好,还是怕被人破坏计划也罢,有些事情知道的太多,就没有回头路了。 李慎用沉默给出答案。 她正色道:“那我就直说了,在雍国打入我们的人,先一步让他坐上那个位置,再反过来借助雍国的力量让你上位。” 听起来确实很不可思议,尤其是让两个本就敌对的王朝联手。 如果现场有其他人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恐怕就是“你疯了吧”。 李慎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抓到了其中的重点,“这么做能够成功的前提是,能够找到一个完全为你所用的人,而且这个人的身份还要确保能取代雍国太子上位而不被拉下马。” 能够满足后两条要求的人,必须是雍国皇室。 而怎么确保雍国皇室完全按照他们的想法行事,甚至在借助他们的力量上位后完成承诺,就是个很难解决的事了。 说着,他语气逐渐冷了下来,“跟你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本王很清楚你不是个爱说大话的人。” “所以你在想出这个计划的同时,心里恐怕早已有了能够完美执行这个计划的人。” “你曾私下跟雍国皇室接触过?在什么地方?” 许栀避而不答,“这是我计划的一部分,如果王爷觉得我的计划太过异想天开,那我没必要告诉你其中的细节。” 她似笑非笑地说:“如果你已经决定好要加入其中,为了防止计划有变,我不会在正式行动之前说太多。” 简而言之就是,无论他怎么选择,许栀都打定主意不告诉他。 区别大概就是主动和被动的抉择。 李慎突然觉得有些头疼,不明白她从什么时候起行事作风开始变得如此疯狂,甚至完全不顾忌自身了。 他抬起眼皮,问:“你想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本王我一个准确的答案,我可以加入计划,甚至将情报组织给你使用。” 许栀笑了笑,说:“你仔细听,听外面的动静,听出了什么?” 因为不知道大梁什么时候会跟雍国在进行第二次的对战,所以这阵子军营里头到处都是操练的声音。 各种武器对碰所产生的动静层出不穷,甚至晚上休息的时候都还有人在练。 许栀神色透着几分复杂,“这些正在进行操练的人不只是大梁的士兵,保家卫国的英雄,还是母亲的孩子,孩子的父亲。” 他们生来有很多种身份,却在成为士兵之后舍弃了一切,甚至可能包括自己的性命。 可他们的死好像也没有带来什么意义,战争依旧存在,乱世依旧存在,百姓也依旧过着苦巴巴的日子。 “我想尽量改变这一切,单纯靠掀起战乱反而会让事情走上更糟糕的发展,但是利用刚才的那个计划,可以兵不血刃解决很多问题。” 不管能不能成功,她都想去尝试一二。 李慎眼神有些复杂,像是透过她看到了什么人似的,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此事。 第416章 许栀被看得心里一跳,对这个眼神却没有丝毫的生气或不满,只是单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是在来到京城之前,她从未见过慎王。 心里某种直觉告诉她,如果他们两个人继续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可能会引起某种变化。 许栀被这种影响激地拔腿就走,只丢下一句话:“那个计划只是大概的轮廓,关于后续的行动我还没有考虑好,等我确定之后会再来找你。”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不要见面了,慎王也不希望一辈子顶着断袖的头衔吧?” 她掀开帘子就离开了营帐。 李慎有些好笑,“亏我还以为长大了跟以前不一样了,没想到还是一遇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问题就会想着躲避。” 他眸色幽深,嘴角扬着志在必得的笑容,像是隐匿于丛林深处捕猎的头狼。 “消失了这么多年,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以为这次还会让你再跑掉吗?” 之后的这几天里,许栀一直都安静待在自己的营帐里,有什么事情要做的话也会找外头守着的士兵或者是暗卫。 其余时间都是待在里头写关于边境和雍国对战的计划。 一开始还有很多人好奇,这个新来的军师小白脸到底得有多好看才能让慎王为她断袖。 但随着每天操练的时间越来越长,平时也见不到那个军师,大家的好奇心才逐渐消散。 不过时间太长,见过许栀的人也忍不住问慎王了。 林博远:“那个军师怎么没见她来?” 郑龙点了点头,“自从她来了之后,除了第一天出过营帐外,其他时候就没见过人,军师难道不需要跟我们讨论作战的内容吗?” 平日里虽然没有跟雍国开战,好像每天都只剩下操练的任务,但他们这几个将军都会定下一个时间段聚集起来用沙盘模拟战场的行动再进行破局。 这样的好处是实际面对战场上,对于瞬息万变的局势能够更加快速地掌握要点。 对沙盘模拟战场进行破局后,会有各自的军师为他们找出问题所在并想办法让他们避免或者加以改进。 慎王孤零零参加了那么久的沙盘作战,那个被盛传是小白脸的军师也不来,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多想。 如今有了林博远和郑龙两个人打头阵,剩下的人干脆附和地问了几句。 慎王随意在沙盘里放下象征大梁的标志,终结了这局沙盘作战,这才说:“她初来军营,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 “待在自己的营帐里进行计划布局,对她更合适。” 大家面面相觑,显然是不太信的。 就在这时,对头突然跑进来个神色匆匆的士兵,“大事不好了!” “在白沙河过道那负责盯梢雍国的人传回消息,说是看到雍国出兵了,正在飞速赶往白沙河过道,请求增援!” 白沙河过道是横亘在雍国和大梁中间的一条浅滩河道,用以化作两个王朝地盘的划分。 在没有开战的日子里,双方的人会在距离白沙河过道不远处进行盯梢,以便于在发现对方异动的第一时间将消息送回去。 只是没想到出战这天来得如此突然。 李慎神情阴冷,“点兵,即刻前往白沙河过道。” 林博远掀起战袍,“此战,臣必定为大梁带回胜利!” 第417章 眼看着他要带人退下,慎王的一句话又让他停了下来。 李慎起身整理身上软甲,“本王会和林将军一同,为大梁带回胜利。” 众人一愣,慎王也要上场吗? 林博远皱起眉头,显然是不赞同他的决定,“王爷是主帅,应该在这个时候肩负起统御全军的责任,上前冲锋陷阵应该是我等身为将军的职责。” 虽然他很看好李慎在军事谋略上的天赋和能力,但这毕竟是战场。 他贵为王爷,又是主帅,于情于理都该镇守后方。 郑龙和其他的将军也想跟着劝说,可李慎已经转身走了。 他们只能无奈跟上。 等许栀这边收到消息的时候,李慎早已带着将士们奔赴在前往白沙河过道的路上。 她怔愣了几秒才放下笔,质问道:“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现在才来禀报!” 暗卫瑟缩着脖子,“王爷出发前说了,让我们看着王妃不要过去,一旦你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做出冲动的选择。” 可战场无情,只有五个暗卫根本没办法保护她的安全。 李慎更不可能在这种危急关头保护她。 所以最合适的做法就是让她安稳地待在军营里,等待大军凯旋。 许栀一点点攥紧拳头,“什么叫做冲动的选择,贸然应战难道就不冲动了吗!”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是在哪儿,白沙河过道逼近雍国的地界都是一片又一片茂密的山林,毒虫遍布山林,在没有研究出对付毒虫的办法前是很容易吃亏的!” 有她这个医师在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解决办法。 可谁知道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走了。 暗卫们听着她说慎王地不是,却依旧坚定不移地守在门口不让她走。 面对此情此景,许栀冷笑几声,掏出身上随身携带的银针包,拿起三根夹在指缝里作势要动手。 “是想要跟我动手吗?” “我不介意再教你们一个保命的办法,那就是不要想着如何拦住一名医师。” 银针在那一瞬间反光,随后就被什么毒覆盖,径直飞入了几个暗卫的身体里。 银针太细,在她的操作下肉眼几乎难以辨别,几名暗卫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中招了。 许栀简单收拾了点路上带来的东西就准备走。 暗卫们只觉得浑身被什么东西麻痹了,身体不受控制地陷入僵硬状态,就连转头看她都十分苦恼。 好在还是可以正常对话的:“王妃,我们知道错了!” “您帮我们解毒吧,您一个人过去我们实在是不放心,王爷要是知道的话……” 许栀抬手打断道:“不用想着说这些话糊弄我,另外你们身上出现的麻痹效果在三个时辰后会自动解除。” 就算是军营里被突破,他们也能有自保的能力。 确定一切都安排好,许栀直接拎着自己的小包袱去马厩了牵了匹马就往白沙河过道狂奔。 彼时大梁和雍国已经打起来了,大梁毫无疑问用强势的兵力进行碾压,反之后者被打得节节败退,一路从白沙河过道退到了雍国的密林里。 李慎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立刻传令下去:“穷寇莫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再进一步!” 第418章 然而命令一层层传下去需要时间,以至于还没将命令告知给所有人时,就有几个将军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直接冲了上去。 将军一动,身后跟着的士兵也得动。 转眼间一群人就消失在跟前。 李慎面黑如墨,“立刻带人追上去,必须要赶在他们进入雍国之前将人拦下!” 雍国虽然在兵力上确实比不过大梁,但雍国土地肥沃,气候又古怪盛产蛇毒虫蚁,山林繁茂路径多变,这些地区上的差异使得雍国能跟大梁平分秋色。 以往的战役里,雍国虽然输多胜少,但已从没有像今天输得那么快过。 很显然,这是雍国特地设下的圈套。 将士们一路从白沙河过道追着雍国士兵杀到了雍国境内,给他们一种只要追上去就能直接歼灭所有雍国士兵结束战乱的错觉。 再加上杀疯了的劲头,实在是很难克制住不追上去杀个彻底的想法。 可这么一来,不就是正中敌人下怀吗? 李慎倍感头疼。 林博远想都没想就说:“王爷,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吧,短时间之内我想除了我,没人能打醒他们。” 没办法,只能让林将军也带人去追了。 看着身边顷刻间消失的兵力,李慎心里有一瞬间的波动。 如果说……雍国这一次的目标并不是那些将军,而是他的话,在身边兵力被大幅度缩减之后,也该现身了吧。 然而等了很久,那些躲起来的人依旧没有现身。 若不是确认他们就在附近,李慎也不会但是在这里跟他们浪费时间。 那就再下一剂猛药吧。 李慎下令道:“剩下的人立刻返回军营,留三分之一的人守在白沙河过道,之后的行动除了本王的命令之外,只能听林将军的安排。” 跟在身边的亲卫大概意识到了什么,神色有一瞬间的挣扎,“王爷,您……难道是要一个人留在这儿等他们回来汇合吗?” “按道理来说不是更应该由王爷带着人回军营,我们留在这里等消息吗?” 李慎扫了眼情绪浮躁的士兵,“记住一件事,现在跟你们一起出现在战场上的不是慎王,而是主帅。” “难道主帅的命令也要违抗吗?” 亲卫脸色苍白,知道没有办法改变慎王的主意,只能带着剩下的人先行离开。 在他们走后,原本隐匿于暗处的人不仅没有消失,甚至还多了起来。 李慎冷笑几声,看来还真被他猜中了,京城不仅仅是出现雍国卧底那么简单,从现在的局面来看,京城里的某些人已经跟雍国联手了。 至于他们联手的内容,毫无疑问是除掉他。 他有些不耐烦地“啧”了几声,“自古以来藏头露尾的都是鼠辈,眼前的机会对你们非常有利,只要现身或许就能够轻易取走我的项上人头。” “所以还不打算现身吗?” 随着他话音落下,隐匿于暗处的数百人才尽数现身。 从他们身上透露出来的气势能够看出,这些人跟雍国士兵并不是一起的,反而更像是某种死士。 可以确定的是,这些死士的主人就是设计这场圈套的罪魁祸首。 死士逐步逼近,李慎拿起手中长剑就挥了过去,一场死斗就在瞬息之间。 第419章 等许栀赶到的时候,李慎的身边已经聚集了一大堆的尸体。 他浑身都是血,已经分不清是自己还是敌人的了。 长时间的死斗即便是强悍如慎王也有些无法支撑下去,这时身边的死士已经锐减到十几个。 许栀看着言情血腥的画面,下意识甩了几根毒针过去。 完全没想到中途还会有人来,死士们被射中后倒了下去。 李慎下意识看向身后,许栀正骑着马朝他奔来。 然而马屁在路过的瞬间没有停下,许栀选择伸手将他拉上马,下一秒却是朝着雍国的方向前进。 他有足够的底气相信眼前的人不会伤害他,否则刚才就没有出手的必要。 然而相信归相信,出于稳妥李慎还是问了句:“你没有选择回白沙河过道,是因为那边有人在拦截吗?” 许栀点了点头,“我来的路上遇到了返回的将士,他们的安全你不用担心,如果那些死士想动手是讨不着好的。” “我过来的时候被人拦住,因为着急只能动手把人杀了,所以留在白沙河过道的死士暂时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部分人留在原地拦截李慎,如果他能够在一百个死士手底下活着回来,必然没有抵抗的余地,届时会直接死在他们手里。 剩下的一部分人则是担心许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家伙会破坏计划,所以来追杀她确保计划能够顺利进行下去。 李慎咳嗽几声,声音有些嘶哑,“看来幕后的人这次是下了血本,前前后后的死士快有两百了。” 可死士的培养成本耗费极高,就算是大梁皇帝的死士营也只有五十个人。 足可见他们这次对李慎的杀心。 许栀深吸一口气,“白沙河过道有人拦截,身后还有追杀,但那一百个死士已经死了,不能返回的话就只能往前走了。” 李慎刚准备开口,耳畔就传来破风声。 只见一支箭矢精准地射向许栀。 她单手抓着缰绳,用腾出的另一只手操控银针击飞箭矢。 然而那一支箭矢象征着的是身后的追杀部队已经追上他们了,对方却没有急着赶尽杀绝,而是慢悠悠地跟他们保持一段距离,用漫天箭雨制造胁迫感。 许栀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问:“你现在能骑马吗?我们交换一下位置,这些箭矢我来解决。” 李慎接过缰绳,目光中透着几分担心的意味,“如果你对付不了,就交给我。” 许栀自信地笑了,“虽然我武术底子不如你,但会的那点再加上我的银针,解决箭矢还是很简单的。” 他没有说话,骑着马不断朝前赶去。 许栀低头看了眼手上的银针包,逐渐攥紧,只见里头的银针所剩不多了。 这意味着她大概只能抵挡一轮箭雨,而那些人手里依旧有很多箭矢。 银针飞出去后在日光下闪耀,与箭矢两相对撞,箭矢力道被中途卸掉,再进不能。 双方的距离也在李慎的赶路下拉开了。 “噗呲”一声在耳边响起,李慎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许栀压下喉咙里的血气,用气声说:“我不太会说安慰人的话,但我确实是个很幸运的人,总能几次三番在生死一线中活下来。” “如果你相信我,就不要在这里停下,我不会有事的,我们不是还要回去大婚吗?” 第420章 身后的追兵箭矢也用完了,这会儿正急着去追他们。 李慎攥紧缰绳,脸上血色逐渐消失,“好,我记着呢,你也要抓紧我。”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能一起离开。” 许栀将手放在他腰间,头无力地垂下。 方才一路奔驰而来再加上被几个死士消耗了大量的体力,身上又带着伤,身上的热量不断消散,视线也模糊起来。 她的呼吸微弱,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 李慎眼底闪过一抹极致的恨意,等回到大梁,所有针对这次追杀付出行动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前路不知道还有多长的距离,身后的死士紧跟不舍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马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一旦打持久战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更何况许栀身上的伤口也需要及时上药。 思及此,李慎毫不犹豫地拽着缰绳转向,往雍国的密林一头扎了进去。 这种行为让身后的死士都不由得愣了几秒。 他们追到密林外就停下下来,目送着李慎离去的身影。 死士们面面相觑,都忍不住问了起来:“怎么办,他进去密林了我们还要追吗?” 雍国的密林因为地侯问题长得非常繁茂,地形又七拐八弯的,不少迷路进去的人抬起头只能看到参天大树,枝叶将天际都遮住了。 更何况里头还有毒虫蛇以及野兽出没,无论是认识路还是不认识路,走出来的可能性都非常低。 但没有拿到李慎的尸体,他们的任务就不算完成。 所以追还是不追,这成了大家最纠结的问题。 最后有人主动说:“留下一个人回去报信,剩下的都去密林里头找吧。” “等那边收到消息必定会派人驰援的,到时候只要将离开密林的道路都封锁起来,料想他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毕竟只有确定李慎真的死了,后续的行动才能正式开展,所以他有足够的信心那边会继续派人前来。 跟他们的纠结比起来,李慎显得格外果断,骑着马一头扎进去以后就开始找河。 他这些年来带兵打仗的次数不少,一旦遇到长途作战的话需要带很多的干粮和水,但带得太多又会影响作战。 因此很多时候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吃随处可见的东西,何久而久之对于寻路有了一定的心得体会。 很快,这些经验还真让李慎成功找到了一条小河。 他把许栀放在河边的石头上,打了点水准备喂,许栀却在这会儿醒了过来。 许栀咳嗽几声,偏过头拒绝了他喂水的行动,“别,雍国的情况和其他地方不同,这里的水不能直接饮用。” “我身上有药,直接洒在伤口上就可以。” 李慎没有问为什么,而是在她身上翻出了金疮药后才小心翼翼掀开衣服,动作轻微地将药洒了上去。 上完药,李慎脱下外头的战甲,将里头穿着的外衣披在她身上。 方才看到伤口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动了杀念。 自从找到许栀以后,他再也没有让对方陷入过危险当中,这是最严重的伤。 哪怕不会陷入生命危险,他也不希望伤口出现在她身上。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许栀将手伸过去,“你别想太多,我们现在还活着,这就够了。” 第421章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回报复回去,而是怎么尽快离开这里回去跟大军汇合。” 她语气十分平静,好像伤口不是出现在自己身上,“这一批对你动手的死士应该是来自于京城。” “虽然不确定他们跟雍国做了什么交易,但可以预见的是你出事的消息传回军中,军心必然有所动摇。” 届时大梁很可能会败。 为今之计是尽快离开,如果来得及时的话他们还能借助这个机会将计就计,一举拿下这次的胜利。 往好处想就是,这次的胜利他们只是需要提前支付一点小小的代价罢了。 李慎眉头紧锁,忍不住出声打断道:“我是主帅,这些是本王该考虑的事情,而不是你一个伤者。” “怎么离开也是我来想办法,你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将自己的伤养好,你也不希望到时候能离开了却被这身伤拖累吧。” 他的语气很不好,像是在跟谁发脾气。 许栀眨了眨眼睛,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看,似乎是觉得他这种情绪很有意思。 意料之内的,李慎和她对视了一眼后立刻起身,去附近找起柴火。 这是紧张还是心虚,所以不敢看她? 许栀轻笑几声。 这里是密林,平日里没人进来,光是自然折损的枝丫随便捡点起来就足够他们今晚上当柴火烧了。 许栀收拾东西的时候就考虑过会发生这种事,所以收拾的东西里除了金疮药之外还有火折子等等随时都能用上的东西。 李慎虽然是王爷,但带兵打仗时间长,与京城里那些纨绔做派不同,无论是找柴火还是烧火都会做。 甚至还找了块大点的木材用剑削砍成椭圆形放在火上煮水。 “你方才说雍国的水不能直接喝,那烧热了应该可以,你现在受伤还是要喝点水,如果饿了的话我看看附近哪有东西能猎。” 李慎说着,随手将身边的柴丢了根进去,完全没有被眼前的处境难到。 若是京城里那些个王爷被困在这种地方,恐怕吓都要吓死了。 许栀有些感慨地说:“没想到慎王这么会照顾人,若不是这次意外受伤,恐怕就体会不到王爷的体贴了。” “这么说起来,似乎是我赚了。” 李慎丢柴的动作一顿,“你我是未婚夫妻。” 言下之意就是,不受伤也会有体验到的那一天,不必这么折煞自己。 许栀想起之前为了他放心说的那句“我们还要回去大婚”的话,心情有些复杂。 在她看来,这句话最重要的点在于回去,难道慎王更注重的是大婚吗? 许栀轻咳几声,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王爷,其实在我来到边境时就想说了,虽然是陛下赐婚,但我们未必就真的有成婚的那天。” 李慎眼皮一抬,“什么意思?” 她掰着手指算了起来,“首先我们现在处于雍国,即便回去也是回军营,在没有取得胜利前不能回京。” “而京城的某些人跟雍国达成了交易,必然会确保在杀了王爷之后再拿下胜利,一定要王爷死的原因也很简单,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京城里的某些皇子顺利当上太子。” “可如果京城和雍国的交易也不能杀了王爷,那京城的某些人必然会加速进度,目标也不再是太子之位,而是皇位。” 第422章 那么问题来了,慎王有可能看着京城的皇子当皇帝吗? 在离开雍国密林和军营汇合之后,李慎必然会带着大军回朝,再借助京城内的情报组织收集信息,直接带人回去清君侧,直接上位。 等慎王成为皇帝,先帝留下来的赐婚圣旨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先帝赐婚,还是正头王妃,一旦成婚那必然是皇后的仪式,无论慎王心里是怎么想的,朝臣可未必愿意一个商贾家的义女坐上皇后的位置。 到时候选秀一开,朝臣家金尊玉贵的女儿也是要进宫的,不可能心甘情愿被不如自己的人压一头。 哪怕她同时也是将军府的义女那也不管用。 不是打娘胎里带来的身份,就没有意义,难不成林将军到时候还会因为个义女跟京城的人过不去? 当然,这是在没认祖归宗的情况下,不过这就没必要告诉慎王了。 这一连串分析下来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他们的大婚都不太可能成真。 李慎嘴角抿得发直,“你也是这么想的?” 他知道许栀的真实身份,对方是林将军的亲女儿,完全有资格成为皇后。 她没有说明这点李慎也可以理解,不愿意多事。 但……不愿意成婚很可能才是真的想法,其余只是用来说服他的托词罢了。 许栀沉默了几声才再度开口:“王爷,答案有那么重要吗?” “无论我是怎么想的,到时候你都已经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凡事都可以顺心而来,我的想法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选择对你最有益,就像你一直以来在做的这样。” 她听着火焰吞噬木柴的声音,心里一片清明。 李慎嗤笑几声,“你觉得,我一直以来做出的选择只是为了利益最大化?” 许栀本可以不回答,但她还是选择把话说开,“王爷请我解蛊,换来一个在关键时候可以请王爷帮忙的承诺。” “承诺确实用上了,可王爷选择的是亲自去向皇帝请求赐婚,虽然确实可以解燃眉之急也帮了我的忙,可这对我毫无益处,甚至要搭上自己去成就一桩婚姻。” 反之来看,对慎王的益处却大的多。 无论是她跟将军府的熟稔程度,能几次三番让周家铺子起死回生的经商能力,还是能解蛊治病的拿手医术,只要成婚这些就变成慎王的依仗。 对她的好处大概就是避免了皇后给她指婚的麻烦。 谁是这次承诺事件中的既得利益者,不是很一目了然吗? 许栀一直没有说,是因为没那个必要撕破脸皮,之所以选择眼下这个机会则是因为她勉强称得上对他有救命之恩。 其次也是,她可以借助这个机会将计就计让慎王加快进度成为皇帝。 那么对她毫无益处甚至只会将她绑死的婚约,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慎王也必然能够理解她的意思。 李慎的脸色随着她每一句话落下都会变得很难看,“为什么不能有其他的原因?” 许栀自嘲地笑了笑,“其他的原因?慎王是指什么,该不会是喜欢这种无用的感情吧。” “可你到底喜欢的是我,还是拥有足够能力能将你推上那个位置的我?” 她不是生来就强大,她的所有能力都是收受到了足够的痛苦换来的。 第423章 强大的是周蓉这个身份,而不是许栀这个人。 他喜欢的是因为痛苦而拥有能力的周蓉,而不是没有能力只知道傻乐的许栀。 满脑子只有怎么好好生活下去,对未来毫无掌控,只晓得放眼现在的许栀被过去那段不幸福满是剥削的婚姻杀死了。 周蓉不可能放任自己成为下一个许栀。 她要怎么相信,慎王的喜欢不会将她逼死? 李慎不语,只是神色有几分伤心。 看到他这个反应,许栀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她没有伤害谁的意思,说这些话也只是希望对方能答应她不履行婚约。 她偏过头去,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我曾经有过相公,还有一个孩子。” “孩子是我活下去的希望,我本来打算做完某些事情之后就将她接回来,堂堂正正告诉所有人那是我的孩子。” 可惜中途发生了很多事情,以至于她没能及时联系上季如风,对方就不见了。 但这个设想绝对不会改变,她一定会将女儿接到身边照顾。 一旦他们成婚,无论是慎王还是成了皇帝的他,都不可能接受带着外人血脉的孩子,最坏的可能性是派人杀了她。 李慎扶额,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我不会对那个孩子动手,否则肠穿肚烂而死,至于大婚……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像你证明你方才所说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能不给对方面子,这才点了点头。 尽管许栀对他说的证明完全不抱希望,她也不认为李慎一个王爷能和自己共情。 大家都是聪明人,李慎也很清楚她话里的未尽之词。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多,而是将火上烧着的水递了过去,“水烧开了,先喝点吧,我们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如果那些人足够谨慎,必然要求亲眼见到我的尸体,届时很有可能派人进入密林,只是深夜不好在林子里赶路,等休息一夜我们再寻出路。” 许栀点头,喝了点水就将那个木头碗放了回去。 她闭上眼睛陷入睡梦中。 今天的赶路再加上受伤流逝了太多血液,方才又说了那么多话,累的完全顾不上警惕直接睡着了。 李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完全没有移开的意思,只是不自觉地拿起木头碗,在许栀喝过的地方喝了口水。 他在心里说,从我找到你的那一刻起,就再也不会放你离开。 大婚一定会进行下去,女儿也会回到我们身边。 我的喜欢,足以撼动天底下一切不可为之事。 他将许栀揽入怀中,让身上的体温能够为她带去热意。 翌日醒来,睁开眼睛时许栀看到的是砖瓦房的顶,这里不是雍国的密林。 她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牵扯到了肩胛骨的伤口,面色有些发白。 外头听到声音连忙端着盆热水跑进来,“你没事吧,身上有伤就不要起来了,快趴着我给你清理下伤口。”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看上去十几岁的小女孩,身上是动物皮毛缝制的衣裳,脖子还戴着几颗兽牙串起来的项链,完全就是雍国人的打扮。 她警惕地看着来人,“你是谁?与我一起的那个人呢?他在哪里?” 第424章 小女孩把水端到椅子上,说:“还真的被他猜中了,那个跟你一起来的小哥说醒来看不到你肯定会着急。” “你别担心,他这会儿就在隔壁屋子休息,安全得很。” 许栀眉头紧锁,“是吗?” 看出她没有相信自己的话,小女孩只能出声解释:“我爹去山里打猎,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你们,那会儿看到他背着你在山里头走,好像是想离开但找不到路。” “我爹是个好人,所以他上去问了一嘴,确定是迷路之后就带着他回来了。” 所以就顺利离开了林子。 许栀有些恍惚。 但仔细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虽然他们这些外来的人在弯弯绕绕的林子容易迷路出不去,但雍国的人靠着山吃饭,认不出路才有问题。 不过她说慎王背着自己? “他好像背着你走了很久,反正我爹看到他的时候身上有好多被毒虫光顾过的样子。” 小女孩讪笑几声,“我爹上山打猎的时候有用那种特殊的药粉挂在身上,那些有毒的东西包括蛇都不敢近身的。” 因为家里没人被咬过,所以也没有什么药能给上,只能清理一下再让人睡个觉休息休息。 修养好,就体内的毒不是自然而然就排出去了吗? 许栀脸色十分复杂,“是这样吗?” 她没想到,慎王居然会做到这种地步。 原本以为在明明白白说出了真相的情况下,李慎不可能继续从她这里获得任何好处,之前所做的一切也不可能延续下来。 说句不那么好听的话,李慎如果可以想继续获得利益,最好的办法就是昨天将她丢在林子里。 在身上有伤又睡着的情况下,许栀根本就不是密林那些毒虫野兽的对手。 等她死了以后,李慎随便找个由头说她意外身故,在没有当上皇帝之前,依旧可以利用周家和将军府。 可李慎没有这么做,这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小女孩见她不说话了,就要上前给她清理伤口,“我先给你清理一下再上药,你这边好了才能去照顾那个小哥啊。” “其实我还是挺佩服你们的,能够为了所爱之人从大梁边城那么远的地方跑到咱们雍国来,这得是多深的感情啊,我祝福你们!” 许栀茫然地抬起头。 这姑娘说的每个字她都认识,怎么说出来组成一句话就这么让人听不懂呢? 她帮着清理的过程中一边说:“哎呀你就别想着瞒我了,跟你一起那个小哥都说是家里人不同意你们成婚,所以才私奔的啊。” “不过我也觉得你们家里人怪狠的,这从小定下的娃娃亲怎么能说不履行就不履行了?” “就因为那个小哥家里人死了,觉得他家里没人吗?这也太草率了吧!” 这应该是个话本看多了的姑娘,如今见到话本里的故事出现在眼前,激动地说了很多自己的见解。 听完后许栀也明白了,李慎应该是发现了有人进林子里搜寻,所以往那群人的反方向走。 可他不认路,七拐八拐走不出去还被毒虫咬了,好在上山打猎的猎人发现他并带他出去,怕被发现身份所以编造了一个私奔的故事。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都编了些什么剧情,娃娃亲和家里不同意成婚的设定,这难道不矛盾吗? 而且还是因为他家里人死了才出于嫌弃拒绝两人完婚…… 第425章 要知道皇帝这会儿可还活着呢,这么说也是一点也不藏两人关系不好的事了啊。 小姑娘把她的沉默当成了不好意思,笑着说:“我觉得你们私奔也挺好的,家里不同意那就自己去外头成婚嘛。” “就是你们跑到雍国来,以前在大梁那边做的生意都不能继续了,那赚钱这方面会有点麻烦,啥时候能攒够钱成婚啊?” 她甚至还关心起两人成婚的事。 许栀有些无奈,“这个……可能得等生活稳定再说,对他而言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就算是家了。” “所以仪式也不是那么重要。” 外头传来一道粗粝嗓音,小女孩算端着那盆水跑了出去,“来了!” 许栀没在那些药里发现什么问题,径直起身去了隔壁的屋子,想看看李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外头正在说话的夫妻俩看到她出来还有些惊讶。 “当时他背着你,林子里又暗,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相貌……” 猎人感慨了一声。 他娘子也有些震惊,“俩俊男靓女都凑一起了还不让人成亲,你们家里头都怎么想的啊。” 许栀更尴尬了,“其实也不能完全怪家里人,他家里情况挺复杂的,我父母不同意也是怕他家里会影响到我。” 对方对视一眼,“不是说他家里人都死了吗?” 许栀无奈地摊开手,“父母死了,还有七大姑八大姨那些呢,时不时就想占点便宜来闹事,想把爹娘留下的东西都吞了。” 说完,她也没管对方什么想法,转身去了旁边的屋子看人。 李慎躺在床上,眉头紧锁额头都是冷汗,像是在做噩梦,但身上的伤也有一部分原因。 许栀上前在他身上翻找了一下,发现好几个毒虫留下的痕迹,有些无奈。 好在带来的小包袱里有解毒药。 给李慎喂下后,状态没那么差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两人都待在密林山的这边休养,也不知道那边的追兵什么时候会过来。 可他们的身体状态都没有恢复,暂时无法离开,再加上根本就不认识雍国这边的路,想走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 作为暂时住下的租金,李慎这几天和猎人一起上山打猎,有闲暇时间还会帮忙劈个柴打打下手。 猎人夫妇对他的夸奖更是源源不断,“哎呀真是个好小伙子,你们要是不急着走的话就再住一阵子,这些天帮忙猎的东西够多了,剩下的我们给你银两。” 总不能白要人家东西。 李慎在忙,许栀也不能闲着,她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树下陪小姑娘一起绣花。 听到这几句挽留的话,李慎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许栀坐在葡萄树下的躺椅上绣花看书,小姑娘坐在她边上看花,太阳打下来落在他们身上,简直可以说是岁月静好的真实写照了。 可是……这样的生活是虚假的。 一旦回到了原来的世界,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会随之崩塌。 追兵很快就会过来,军营那边收到消息也应该会派人过来寻找,也就是说他们很快就要回去。 发现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到了许栀身上,猎人夫妇忍不住打趣道:“你们之间的感情真好,祝你们早日成婚,到时候生个大胖小子,这个家就有啦。” 第426章 李慎只是说:“我更喜欢女儿,长得像她就够了。” 眼看着傍晚来临,几人收拾了带回来的猎物和柴火,就准备进去烧饭吃。 小姑娘去喂鸡鸭,许栀和李慎终于有时间说话了。 “在这呆了几天应该够了,虽然不知道追兵什么时候过去,但继续留在这里恐怕会给他们带来麻烦,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许栀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异常平静。 原本还以为会在密林里待上半个月才能出来,没想到遇到好心的猎人,这几天的安乐生活对他们来说就像是捡来的一样令人惊喜又担心随时会消失。 李慎沉声道:“接下来没有我们的事了,得看暗卫和追兵在时间上的博弈。” 至于军营…… 但凡留在京城里布置这一切的人有点脑子,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给军营派人寻找慎王的机会。 只要在这个时候将军营那边牵制在战场上,慎王的人手大部分留在京城,等他们从京城赶到边境再去雍国就算是不眠不休赶路,也需要七八天时间。 这七八天里,追兵也不是全无行动,怎么算都是他们赢面大。 至于李慎他们,现在来到雍国还真没什么可利用的地方,说到底是人生地不熟,手上更没有能够贿赂的东西。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争吵和脚步声。 猎人夫妇去外头摘菜做饭,却看到一队人马直接冲进自家院子,吓得失声尖叫。 “你们是什么人,跑我们家里干什么!” 追兵们四下分散,在院子里各个能藏人的地方找,没有发现人。 追兵头子上前问:“我们是来追查嫌犯的,怀疑他逃窜到了这边,担心住在附近的人会受到伤害所以前来查看。” “这几天你们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喂完鸡回来的小姑娘听到这些动静,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浮现出各种乱七八糟的话本剧情。 比如他们两是什么权贵家的孩子,家里不允许他们成婚又想把人找回去,怕私奔影响名声所以对外说是来抓嫌犯的! 外头那些人说的可不是雍国人的语言,那不只能是大梁了吗? 思及此,她跑去草草收拾了东西就敲响许栀的房门。 两人果然在屋子里头。 许栀挡在了李慎前面,避免他准备动手,“鸡喂好了吗?那是想听我给你讲故事?” 这几天无聊的时候,她都会让许栀讲故事,听得不亦乐乎的。 小姑娘着急得直跺脚,看了看外面又压低声音说:“这还听什么故事呀,难道你们没听到外面的动静,那些人肯定是来找你们的!” 李慎捏紧袖子里的飞镖,只要她敢出去告密,他不介意暂时解决这个人。 许栀神色有些僵硬。 但下一秒,却听到小姑娘义正言辞地说:“不过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他们你俩行踪的,像是这种破坏他人感情的坏家伙,一定会付出代价!” 说完,她将收拾的包袱递过去。 “我在包袱里放了干粮和水囊,还有一些肉干,你们可以在路上吃,大概能够你们支撑几天时间。” 小姑娘用星星眼看着他们,“快走吧,带着我的祝福赶紧走!” 这些话说得两个人都沉默了。 第427章 就连说出私奔这个理由的李慎都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都相信了,而且还这么上心。 许栀忍不住问:“为什么你要帮助我们,你应该清楚我们是大梁的子民,大梁如今正在和雍国交战,你不把我们交出去吗?” 小姑娘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打仗归打仗,又影响不到我们。” “而且那些来找你们的是大梁人,还是因为你们私奔才来抓人,那关我什么事。” “要是雍国军队也跑来说要抓你们的话,那我肯定把你们交出去!” 简单来说就是,在不涉及国家大事的时候,她做个好人好事还是可以的。 李慎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个思路也不能说她有问题,但是……该感慨京城那位作茧自缚吗? 要是派来的死士是雍国人,他们这会儿就完了。 可惜不是。 外头的喧闹声越来越大,猎人夫妇正在阻止他们进去搜房子,还说要通知村里的人把他们抓走。 死士顾忌两边合作的事不能对他们动手,于是两边的人吵了起来。 小姑娘忍不住了,“你们怎么还在这,这些人就等着进来抓人了,快走啊!” 李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回头收拾了点东西就带着许栀离开了。 他们通过后门走后,小姑娘又跑去厨房摔东西,把那些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厨房在屋子里头,这边没有窗户,从前门进来就看不到后门的情况了。 动静使得还在跟猎人夫妇吵架的追兵直接冲了进去,“我看你们还能跑到哪里去,乖挂束手就擒吧!” 他们冲进厨房,看到的却是蹲在地上捡瓷片的小姑娘。 猎人夫妇跟在后面进来,见状连忙拉女儿起来。 “傻孩子,让你弄个饭怎么还把碗摔了,这种事喊你爹来收拾就行,别把手给划破了。” 小姑娘缩到母亲身后,“他们是什么人啊,我听到外面吵架才不小心摔了碗的。” 追兵们愣住了,不是慎王? 他们对视几秒,派人到屋子里各个地方都搜了一遍,但依旧什么都没发现。 如果慎王没有在这里的话,难不成他们还在林子里? 派来的人在找到之前也有去林子里搜过,也确实发现了木材烧过的痕迹,但没找到人,就去附近住着的村子搜了。 难道还要再回林子搜几圈? 追兵们不信邪地又搜了几遍才走。 一家人终于松了口气。 小姑娘说:“还好我聪明,提前让他们走了,不然就会抓个正着,到时候就麻烦了。” 猎人夫妇点头,“我们先去弄饭,你收拾一下他们住的屋子。” 她哒哒哒跑了。 没一会儿又拿着什么东西跑了回来,那是玉扳指? “这是我在那个小哥屋子的枕头底下发现的,是留给我们的吗?” 他走之前确实回去收拾了一圈,那会她还有点奇怪,他们两来的时候也没带什么东西啊,有啥能带走的。 现在想想,应该是为了放玉扳指。 等他们发现的时候,许栀和李慎已经走远了,绕着村子这条路走。 就是对于接下来的目的地两人有些犹豫。 “要打入雍国吗?虽然很危险,但这确实是一个机会,如果能够做到的话……之前被你称为疯狂的事情的计划也可以执行了。” 第428章 许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并且认为此法可行。 李慎只是问了句:“深入雍国内部听起来确实是个很不错的机会,但安全问题你要怎么解决?” 先前遇到的那家人愿意帮他们,是建立在不清楚他们真实身份的情况下。 其次也是因为,他们并不住在雍国城镇里,而是靠着山,外面发生的事情未必能够波及到他们的生活。 可一旦进入雍国核心,就不会再遇到这种好事了。 “即便如此,你也要过去?” 就为了能够顺利执行计划,提前送他坐上皇帝的位置,甚至不惜将自己也搭进去? 许栀眼睛一转,低声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在雍国这边还安排了几个帮忙的人,如果运气好能够遇上,你刚才担心的那些就都不是问题。” 李慎扯了扯嘴角,对于这个靠幸运才能进行下去的计划完全不抱任何希望。 为了方便在附近的城镇里逛,他们找东西遮住了脸只露出眼睛,身上的衣服是在猎人夫妇家换上的,不是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顺利进入附近的小镇后,他们刚好赶上了市集,街边的角落里到处都是做生意的小贩。 卖的大多都是自家种出来的粮食蔬菜或者是打猎的兽皮等等,还有些在大梁看不到的小吃,一眼过去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 应该是赶集的价格很划算,所以到处都挤满了人。 眼看着有人挤到许栀,李慎下意识伸手将人拉到了身边。 碍于雍国人多,他们不能进行交流,以免被人发现身份。 撞到许栀的人有些不好意思,“我刚才有些着急没注意,对不起啊,我可以补偿你们!” 李慎能听懂雍国话,毕竟带兵打仗多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许栀跟他差不多。 但在目前这个情况下,两人对视了一眼,非常默契地开始用手比划,比划的大概意思是:“他耳朵聋了听不到,我是哑巴不能说。” 那人无比震惊地看了他们几眼,“怪不得你们看起来像是一对夫妻……” 原来是这种原因才走到一起的吗? 这种说法不仅没有让那人改变主意,甚至对他们更加愧疚,拉着人就往之前定下的饭馆跑。 “哎呀别跟我客气,我要去看布告栏看消息,出门急没顾上吃饭正好大家可以一起,反正我也吃不完。” 李慎看到被拉着跑的许栀险些动手,对上她的目光后才忍耐着跟了上去。 他们直接去看了布告栏,只见上面贴着一副画像以及寻人的消息。 许栀看到的第一眼就被惊住了,别说是她,就算是小喜现在来看到那张画像都能一眼认出来是谁——之前在黑市买回来的阿竟。 寻人的布告上印着皇室的印章,说是雍国最小的十三皇子从皇宫消失了,担心他的安危希望能尽快找到人送他回去,找到人的能拿到五百两黄金。 许栀和李慎对这个消息陷入沉思。 拉着他们来看布告的人却摸着下巴说:“五百两啊,就给这么点谁想帮忙找,他们真有心想找人也不会这么敷衍吧?” “算了,还是回去看看再说。” 说完,又拉着许栀往边上的饭馆跑。 他们径直去了二楼的包间,推开门的时候里头已经有个黑衣大汉在埋头喝酒。 第429章 听到脚步声,黑衣大汉才转过头来,刚准备开口的时候看到他边上还有两个陌生人,瞬间就眯起眼睛释放杀气。 “阿拉罕,你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去做什么,还带人过来?” 被称为阿拉罕的男子不以为然地说:“你急啥啊,先听我说嘛,他们两一个瞎子一个哑巴,不会碍事的。” 黑衣大汉冷哼几声,“不会碍事也不代表能够出现在这里,而且我对你说的情报非常怀疑。” 阿拉罕梗住了,“两个普通人的消息算什么情报?” 他拉着对方出去说了几句话,应该是解释了路上发生的事情。 这期间只有许栀和李慎坐在屋子里,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依旧只用眼神交流。 没多久,阿拉罕和黑衣大汉回来了,后者的脸色好转许多,但看到他们依旧没给什么好脸色。 “既然又是被你碰瓷的无辜路人,那吃顿饭也没什么,不过吃完了最好立刻滚蛋,否则我可不保证我的刀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威胁似的摸了摸放在身边的弯刀。 许栀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饭,她刚才就确定了这些菜里没有毒,这几天也没吃什么东西,如今正好能补上。 她一边吃的同时还不忘记给李慎夹菜,对方担心那俩人会使诈,一直没动筷子。 看这两人感情还挺好,阿拉罕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真好,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遇到心爱的娘子。” 他拿起酒杯咕嘟咕嘟灌了下去,激动地说:“我决定了,干完这票大的就收手回家娶媳妇儿!” 黑衣大汉没有打击他,只是说:“如果雍国内乱,外头又有大梁的军队在虎视眈眈,就算你能安心娶妻生子,以后乱世来了又怎么保护他们?” “给你个警告吧,有些东西拿起容易,想放下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阿拉罕耷拉着脑袋,“真搞不懂雍国那些皇室脑子里装了些什么,外头在打仗他们不想着疏散压力,还开始狗咬狗了。” 在大梁和雍国对战的这几个月里,雍国的老皇帝突然暴毙身亡,临死前都没来得及留下传位诏书。 于是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至。 平日里受宠的几个皇子都跳出来说老皇帝曾经说过要让他们继位,势力发展起来的皇子死活不同意认为要拿实力说话。 也有两方面都不行的皇子,他们就没那么多选择了,只能站队。 于是十三个皇子各站各的,雍国王城直接乱成了一锅粥,据说住在王城里的百姓不管是白天黑夜都不敢出来,因为那些个皇子总是在打架。 家里没有囤放粮食习惯的百姓只能出门,结果被牵连其中,直接横尸街头了。 黑衣大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想要改变这个现状,我们的选择并不多,要么召集起义军谋反打进王城终结那些皇子,要么选择一个可用的皇子扶他上位。” 但不管是哪个选择,听起来都很不靠谱。 召集雍国百姓加入他们的起义军不是容易的事情,想打进王城就更麻烦了,起码需要数十年的谋划。 可外面的雍国大军尚在,他们哪有那么多的时间? 至于选出合适的皇子……那些人如今都在皇城争得你死我活,轻易见不着,怎么选? 第430章 阿拉罕听到这里突然想到布告上的寻人消息,猛地一拍桌子,“谁说我们见不到雍国皇子,王城暂时是进不去,但还有个十三皇子跑了出来啊!” 之前看到寻人消息的时候他还有些奇怪,好好的皇子不待在王城吃香的喝辣的,闲着没事跑出去干嘛? 外面的世界再好也比不上王城的生活,谁能放弃这样的日子,更何况还是从小被伺候长大的皇子呢。 现在想想,恐怕十三皇子根本就是得知老皇帝暴毙的消息才跑的。 他要是不走,不站队的情况下那就是死字当头。 不过这么说的话……他愿意跑是认为自己也有那个本事坐上那个位置咯? 黑衣大汉和他想到了一处去,“你的意思是,暂时放弃起义的想法,先找到十三皇子再做打算?” 阿拉罕眼睛发亮,“对!” “如果十三皇子是个聪明人,那就让他赶紧上位解决内乱,这样才能把所有的心思用在大梁的军队上啊。” 继续拖下去,内忧外患的雍国恐怕会直接宣布亡国。 他们没有犹豫太久,直接就拍板敲定了此事,寻找十三皇子! 有正事要做,他们也不再喝酒,飞快扒拉着饭。 阿拉罕率先吃完就先跑去收集情报了,黑衣大汉则是留下来准备付账。 等他走后,许栀和李慎同时放下筷子,对黑衣大汉拱了拱手表感谢就准备也离开这里。 黑衣大汉却一脚将门踢到关上,拿着刀在手上把玩着,语气中透着几分讽刺意味。 “你们该不会觉得,我和阿拉罕是什么傻子转世吧?” “如此重要的谋反消息就直接当着两个普通人的面说,就算你们是哑巴瞎子,完全不做任何信息保密也未免太过离谱。” 李慎上前几步挡在许栀面前,无言地张开双手,他是那个哑巴角色。 许栀作为“聋子”压根就没听到他们方才的谈话,即便看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气势,也只是用茫然的眼睛看着两人。 黑衣大汉完全不管这反应是真是假,只冷笑道:“知道了不该打听的事情,就该做好去死的觉悟。” “你们也不要怪我太心狠了,要怪就怪你们主动送上门。” 李慎犹豫了几秒。 眼前这个黑衣大汉就算是手里拿着弯刀也不是他的对手,可麻烦的地方在于两个人动起手来容易引起太大动静。 再加上这里是饭馆,有点儿什么动静就有人过来看。 他的武术功法是大梁那边的路子,如果到时候被人察觉出古怪之处,这里人太多根本跑不掉。 许栀在身后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暂时不要跟人硬碰硬,先把对方稳住再说。 李慎有了想法,倒了杯茶水用手指沾湿在桌上写字,“我识字,听你们刚才说的计划,有一点想加入。” 黑衣大汉诧异地看着他,却没有放下弯刀的意思。 他于是继续在桌上写,“你们行动的目的不是想自己当皇帝,所以转而寻找有本事的皇子继位,你们的行动只是想加速这个过程。” “之所以这么做,一大部分原因是担心大梁的军队随时会踏破雍国,也担心百姓会受到战乱的影响民不聊生,对吗?” “我们二人虽然肢体上有些残缺,但怎么也算得上你关心的百姓范畴,如果能够让我加入你们的计划,好过亲手杀掉想保护的百姓吧?” 第431章 看到这里,黑衣大汉终于放下了刀。 如果可以的话,谁都不想选择杀戮,那就给这两人一个机会好了。 他抱着手臂,“虽然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本事,但既然加入进来,有些事就不得不告诉你们了。” “知道的多,一会儿大家去寻找十三皇子的行动也就更顺利点。” 随着黑衣大汉话音落下,原本说离开了的阿拉罕突然推开门走进来。 显然,这是他们商量好的决定。 如果李慎没有开口加入这个计划,阿拉罕不会对他们动手,由黑衣大汉行动,这并不违背一开始请他们吃饭的承诺。 如果他成功打动黑衣大汉能够加入进来,那阿拉罕也不介意直接暴露自己的目的。 下一秒,阿拉罕就扬起灿烂的笑脸朝他走了过去,“很抱歉,原本我是不打算用这种办法的。” “但是刚才在市集里看到你们的时候,总觉得很奇怪,你们身上展现出来的气势跟那里格格不入。” 所以也不能完全怪他装傻把人带来嘛。 黑衣大汉也伸出象征合作的手,“我叫黑奴。” 李慎伸手与他们握了握。 阿拉罕去楼下找东家买了纸笔来,一会儿交流的时候全程通过纸笔进行。 黑奴直接把自己知道的信息说了出来:“王城里的那些皇子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生来就知道享福和攫取利益,雍国交到他们手里一定会完蛋的。” “但是十三皇子和那些人不一样,他是普通人,是跟所有百姓一样的苦命人。” 说着,黑奴的语气变得狂热起来,“如果最后是他坐上那个位置,我相信十三皇子一定能够治理好雍国,让天下百姓幸福。” 李慎皱起眉头,在纸上写:“此话怎讲?” 阿拉罕解释道:“黑奴原本有属于自己的名字,但是被人贩子拐走卖到了黑市,他仗着自己体力好还会点武功就跑回去找爹娘。” 黑市商人原本觉得无所谓,但看到他展露出一身强劲的武功后觉得此人一定能够卖出高昂的价格! 于是派人尾随了他,黑奴回到家父母很高兴又不可思议,但人能回来就好,其他都不重要,准备买点东西回来庆祝。 黑奴自告奋勇去买东西,就出门的功夫那些尾随他的人就直接杀了他全家。 还在家里布置了陷阱,等黑奴回去的时候看到一地尸体,悲愤欲绝之下行动都变得缓慢很多,最后被带回黑市也果真如同黑市商人所料卖出了个高昂的价格。 被卖的时间长达十几年,那些年间他接受命令去杀老百姓,骗老百姓的钱,让他痛苦不已。 最后,黑奴努力练功杀了奴役他的主人,还返回杀了黑市的商人。 可惜这么多年下来,在日渐积累的痛苦和麻木中他遗忘了自己的姓名,于是取了个“黑奴”警醒自己,不要再回到过去,要改变一切。 李慎神色有些复杂,“你刚才说他和十三皇子一样,难道十三皇子也遇到过这种情况?” 说到这个,阿拉罕忍不住摇摇头,“十三皇子可比黑奴惨多了,他娘是驯兽场里的婢女,老皇帝当年喝醉酒黑灯瞎火的走错路把人糟蹋了才有的他。” 第432章 “估计是老皇帝自己也觉得脸上没光,一直没对外说过,直到那个婢女有孕被驯兽场里的人发现,原本是想把人赶出去的……” 但是老皇帝那边收到消息,说是驯兽场有人怀孕被赶走。 他结合这个时间一看,马上就知道是谁了,立刻派人将婢女接回了王城养胎。 不管怎么说都好,只要肚子里边儿是他的孩子,那就得先把孩子生下来。 于是后面的一系列惨剧就发生了。 老皇帝的王后是个无法生育的,当年刚登基的时候出去狩猎,有刺客前来刺杀,那会就他们二人在场,王后被挡了一剑正中肚子,出了很多血险些没救回来。 即便是救回来也失去了生育能力,在那之后她就见不得宫里的妃嫔,除了家世强势的之外,几乎都得三天两头去她那受点磋磨。 看到别人能够诞下子嗣她却不行,王后气的呕血。 直到有孕的婢女被接回宫里,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王后直接触底反弹了,凭什么连一个下贱的婢女都能生她却不行? 于是王后开始针对那个婢女,表面装大度派人去婢女身边伺候,实际是找人过去盯着她干活,皇后宫里下人的衣裳都会偷偷送去让她浣衣。 那些说是去伺候的人平时什么也不干,她不仅要自己打扫卫生还要自己下厨,说是来宫里养胎,结果到最后干的活比驯兽场还多了几倍,整个人都瘦了几斤。 原本以为肚子里的孩子撑不下去,但王后又担心孩子掉了老皇帝会跟她算账,天天各种药材往人肚子里灌,硬是把胎坐稳了。 这种折腾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将孩子生出来。 老皇帝在乎的只是肚子里的孩子,而不是婢女本身,于是王后在孩子出生后就找了个理由说婢女难产死了,实际上是将人送回驯兽场,被里头的野兽活活吃了。 阿拉罕忍不住偏过头去。 就连许栀都没想到听到的故事会这么离谱,雍国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李慎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你既然说这是十三皇子的过去,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说的这么清楚,要么你认识他的生母,要么你认识他本人。” 阿拉罕沉默几秒才咧开嘴笑了起来,“真是瞒不过你啊,我之前遇到过他,也算是误打误撞救过他一命,大概是为了取信于人所以将这些告诉我了。” “我遇到他的时候人瘦得皮包骨了,就算是顶着个十三皇子的名号也没用,后宫里根本没人看得起他,再加上那些王后妃嫔以及皇子的折辱,根本让人想象不到他是怎么活了这么多年的。” 事实上,他打定主意离开王宫,也是因为知道生母的死因。 更可怕的是,老皇帝其实知道婢女是怎么死的,但他不在意。 那天晚上真的就单纯是个意外,如果肚子里没有那个孩子,这件事情就会当做没有发生过。 可谁让她运气不好呢?老皇帝知道人死了后只感慨了这么一句话。 李慎没有要问的了。 虽然细节和逻辑上还有很多问题,但并不致命,不需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阿拉罕拍拍衣服站起来,“我认识十三皇子,所以我很清楚他会在什么地方出现,一会儿我就带你们去找他。” 第433章 黑衣大汉对他的安排没什么意见,只是提着弯刀跟在他身后。 许栀和李慎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跟上,但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如果在这里停下来,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也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于是黑衣大汉结账后大家就出了饭馆,东拐西拐过了好几个镇子,直到夜幕降临一天也快过去的时候终于抵达目的地。 但这会儿天色已黑,他们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找十三皇子,于是又要去找客栈暂时住一晚。 阿拉罕直接找了个城隍庙蹲着,随即对黑奴说:“你先去找客栈,找到后付钱先定下,然后再来找我们。” “他们刚刚加入,就算是说了推心置腹的话,等时间是那也不能全然信任,所以我得留下盯着。” 黑奴完全没有一丝的怀疑。 三人目送着他离去。 确定人是真的走远了,而不是在饭馆那出一样,阿拉罕才松了口气。 他开门见山地说:“你们两个根本就不是雍国的人,这段时间总能看到很多人借着找嫌犯的名义在到处搜查,搜查的有雍国军队,还有完全不是雍国口音的陌生人,他们应该找的就是你们俩吧?” “我已经把黑奴支开了,你们也不用再演什么哑巴瞎子的戏码,想了半天只有我一个人在说话也怪累的。” 许栀淡定地出声打断道:“是聋子,不是瞎子,你记错了。” 阿拉罕一脸无语,举手投降,“行行行,我的问题,那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说正事儿?” 许栀和李慎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然。 从刚才阿拉罕什么身份都没有确定就直接将所知道的信息都表露出来,就让人觉得很古怪了。 就算是急着找几个能用的人,也没必要说的这么事无巨细。 反而更像是借助这些信息跟他们展现自己的态度。 思及此,许栀说:“你刚才在饭馆里的时候说,知道十三皇子离开王城后会去什么地方,今天一天又带着我们到处瞎转悠。” “如果你是真知道他的下落,就立刻带我过去。” 如果不是,在身份完全透明的情况下,他们也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阿拉罕指着脚下的地,“其实我没有骗你们,你们已经来到十三皇子会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里——城隍庙。” 李慎开始去四周巡视,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除了相较其他地方的城隍庙更破一些之外。 许栀挑眉,“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阿拉罕无奈地对着庙里大喊几声:“你还当不当我是朋友,我好心帮你找人过来跟你碰面,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啊!” 随着他话音落下,城隍庙上那座破败的金身里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阿竟一身玄色衣袍,看着比待在京城那段时间好多了,只是脸色不怎么好。 许栀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阿竟?没想到你真的是那个十三皇子……” 阿竟毫不犹豫地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右手放于胸前,神情异常虔诚。 “当时若不是您救了我,所谓的十三皇子早就死在黑市里,我既然认您为主,就不会因为任何情况而改变。” 第434章 在场另外两个男人的脸色有些古怪。 李慎是没想到他们关系这么好,阿拉罕是没想到他会奉人为主,原本还以为他们之间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现在看来是主仆关系啊! 他不会是疯了吧? 许栀后退了几步,“别,我之前是不知道你的身份,看你是异族人很担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事会发生,所以当时才会要求你奉我为主。” “但你既然是十三皇子,我们之前的协议也就到此为止吧。” 阿竟不可思议地抬起头,连忙说:“主人难道是要抛下我了吗?” 李慎眼眸微眯,走到许栀面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察觉到阿竟的视线后,李慎语气中略带几分炫耀:“虽然不能延续此前的关系,但我不介意你称呼她一声王妃。” 言下之意就是,需要我提醒你,她是我的未婚妻吗? 阿竟攥起拳头,满脸的不甘,“只要你们没有大婚,主人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李慎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是吗?那我不介意提醒你一句,就算不是我,也轮不到你。” “你!” 原本好好谈着话,谁料到氛围突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阿拉罕倒是看懂了他们在吵什么,只觉得头疼,“这说正事儿呢,能不能别管那些了。” 许栀也忍不住扶额,“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安排你回到王城,无论如何也要先拿下皇位,趁着京城那边正乱的时候行动,免得被人摘了胜利的果实。” “不知道这些年你在雍国可有留下什么人手,如果没有的话就得中途去招收,可能会有些麻烦。” 他们的时间非常赶,如果真是这样就得分开所有人去行动,哪里还有时间让他们在这儿吵。 “还有阿竟……你回到雍国现在的身份就是十三皇子,不要总是在我面前跪来跪去的了,这样以后当了皇帝被人瞧见可怎么办?” 阿竟乖巧起身,说:“我跪主人,轮得到他们提意见?” 李慎冷哼一声,又开始向外释放冷气了。 阿拉罕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实在不行你们先出去外边儿吵着,反正阿竟在雍国这边的人手和布局我都了解,这些我来跟你说!” 于是两个争风吃醋的男人被赶到了外面。 李慎和阿竟对视一眼,意外的没有反驳,一前一后出去了。 见到他们离开,阿拉罕又有点放心不下,“他们一会儿打起来把这边拆了,会不会暴露我们的行踪?” 许栀摆摆手,“先把计划安排好,再去管他们吧。” 一门之隔的外面。 阿竟毫不犹豫地说:“主人根本就不喜欢你,她对你没有任何感情,自然不会与你大婚!” 李慎眸色渐暗,“哦?你是雍国人,你就能跟她大婚了?” 他哑口无言。 李慎继续说:“感情这种事,也要分个先来后到,结果也很明显,你没有机会。” 阿竟翻了个白眼,“这算什么先来后到?” “我离开大梁的时候就查过了,你们的皇后想要利用主人急着给她指婚,当时能够解决这件事的人只有你,而你却辜负了主人的信任,擅自求了赐婚的圣旨。” 这哪里赢了?完全是在靠手段达成目的,令人不齿! 李慎淡定地摊开手,“可我们之间至少有婚约,你有什么?” 第435章 这话简直是杀人诛心。 阿竟深吸一口气,“我可以从你们的相处方式中看出,主人根本就不喜欢你,而且你也给不了主人想要的。” “但是我不一样,只要她愿意,我可以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李慎眯起眼睛,“你觉得这些我做不到?” 视线交错时仿佛有火光在他们周身闪耀着。 最终还是谁都没能说服谁。 阿竟吐出一口浊气,“我们说再多的话也没办法一较高下,不如就拿主人的想法为例。” 他低下头,“只要主人最后选择你,我可以退出,并且拱手送上祝福。” 反之,许栀没有选择李慎的话,他就要出手了。 他们都是在爱一个人,谁的感情都不低贱。 无论最后那个人是谁都行,只要是她喜欢的,那就足够了。 李慎点头,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光,“我不会输,我会让你知道感情中就是有先来后到这一回事儿。” 阿竟偏过头去不搭理他。 他们聊完进去,许栀和阿拉罕的作战方案也定好了。 见人回来,许栀抬手喊阿竟:“这个办法听上去挺简单,但是对你的名声大概会造成一定的影响,你可以听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这个方案。” 比起她的担心,阿拉罕完全就没把名声当一回事儿,“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抢到那个位子,名声又不能当饭吃。” “而且他这些年来在雍国吃了那么多的苦,你该不会觉得那些王子公主没点恶意吧?” 在那些人的谣言之下,阿竟的名声早就臭不可闻了。 阿竟也点了点头,显然和阿拉罕抱着同样的想法,“雍国人在行事作风上非常狂野,他们不会在意这点的。” “比起这些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的东西,只要能够拿利益堵住他们的嘴,这些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所以,作战方案是什么? 许栀咳嗽几声,神色有些诡异,“制造瘟疫,让王城乱起来,只要乱起来我们就能找到行动的机会。” 瘟疫? 阿竟不由得愣了几秒。 怕人多想,她解释道:“你放心,我说的这个是制造出来的瘟疫,和大范围投毒有些相似之处。” 只要让那些人发现自己的症状和瘟疫极其相似,身边也有越来越多人出现同样的症状,这种情况下只要有一个人说是瘟疫,所有人都会相信。 因为不可能出现那么巧合的毒,让所有人都同时中招。 阿竟眼睛一亮,“这听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到时候让那些皇子感染上所谓的瘟疫,再趁机把人杀了,到时候就只有我能够顺利继承皇位。” 如果他这个时候拿着解决瘟疫的药方现身,必然是民心所向。 到时候就算是宗室那边不同意阿竟继位,也不可能抵抗民心。 许栀点出了这个计划的麻烦之处,“当大家都以为自己染上瘟疫的时候,顾不了思考那么多,只要有人能够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救他们一把就会被奉为天神。” “但是这件事情风波褪去后,只要仔细想想就能明白这是在利用百姓作秀,利用瘟疫杀了你登基路上的绊脚石。” 第436章 这个计划的麻烦之处就在于,等王城的百姓发现之后对阿竟的好感必然会下降。 要处理那些皇子的话,他们的目标只会放在皇城,所以即便是下毒也只会局限于王城之中,不会针对外面的雍国百姓。 而王城认为瘟疫出现后必然会封锁王城,百姓们不会有时间知道外面发生的事,这对他们的计划十分有利。 最麻烦的就是名声问题,一旦这件事在百姓心里留下了针刺,难保以后不会对阿竟这个皇帝心生怨恨。 即便是听完计划里的漏洞,阿拉罕也没觉得有任何的问题,“这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又能让他拿到皇位,又能让百姓把他当成好皇帝来对待的?” “贪多嚼不烂,咱们连眼前的事情都没顾好呢,哪来那么多时间管未来?” 阿竟和他一个反应,“雍国其实不太注重这些的,更何况现在的这个皇帝为了剥削百姓什么事情都做过。” 就算是他给百姓下毒借此登基,对百姓来说其实也没损失什么。 尤其是跟老皇帝做的那些事情对比起来。 许栀有些好奇,“那个老皇帝还做过什么?” 阿拉罕如数家珍,“那可就多了,三天两头要带着后宫里那些妃子去外头打猎,每次车驾出城都要屏退百姓,当天在街上不能见到任何百姓否则会被认为是刺杀当场杀掉。” 打猎的途中除了原本放进去的野兽之外,也不允许有除了护卫妃子的人在,否则一律视为刺杀,下场同上。 大概是之前被刺杀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以至于这个狗皇帝只要离开王宫,就不允许身边出现除了护卫以外的人。 可偏偏他还爱出宫,三天两头就得走一趟,至于雍国那些事务则是全都交给国师等人,每天只顾着享乐。 久而久之,住在王城里的百姓根本就没有赚钱的机会,就连开着店铺的也得在狗皇帝出来的时候关上。 如果孩子老人运气不好碰上狗皇帝出去打猎的日子生病,甚至没办法送去医馆。 诸如此类的罪行,简直可以说是罄竹难书。 因此无论阿竟怎么做,有狗皇帝这个家伙在,百姓都只会觉得他至少是个好人。 听到这些过往,许栀眼角抽搐了几下。 她转头看向李慎,“我是不是应该感慨一句,至少大梁的那位皇帝没有这么离谱。” 李慎嗤笑几声,不置可否地说:“他上了年纪,近些年来也变得昏庸起来,距离这个狗皇帝尚且有一段距离。” “但老而不死是为贼,他也快了。” 永远不要高估身为掌权者的德行,一旦遇到老了要死了必须得将手上的权柄移交出去的情况,他们就会变成被权利迷花眼的疯子。 阿竟和阿拉罕对这话表现出高度赞同。 许栀无奈地摇摇头,“你们别在这种事上达成奇怪的默契啊,那计划就算是确定下来了,现在我需要足够的药材进行下毒。” “为了计划能够顺利实施,我们还需要做一些前置准备,雍国擅长用蛊和毒的人很多,如果计划执行期间有这些人在王城里,或许会发现其中的端倪。” 阿竟眸光闪烁,“主人的意思是?” 许栀似笑非笑地说:“很简单,让那些人被赶出王城,并且在计划执行期间不允许他们进入即可。” 第437章 阿拉罕对他们的安排没啥想法,说啥做啥就行了。 但看了眼天色,黑奴那边应该也找到客栈准备过来城隍庙了。 他咳嗽几声,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黑奴要来了,你是继续待在城隍庙里,还是决定跟我们一起行动?” 如果要一起的话,说服黑奴的事情就交给他了。 阿竟有些犹豫。 王城里的那些人担心他跑出去积蓄力量回去跟他们抢夺皇位,所以到处贴了布告要找他。 许栀这边的情况他也大概了解过,就是被大梁那边的人坑了也在被追杀的过程中。 如果他们一起行动,看起来是人多力量大也不需要担忧那么多,可同时也带来了双倍的危险。 思及此,阿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提议,“不了,如果我跟你们一起的话肯定会给你们带来更多麻烦,所以我决定单独行动。” 察觉到阿拉罕担忧的目光,他笑着说:“我会比你们先一步进入王城,在里面等着你们的,再怎么说我未来也要做皇帝的,总不能什么事情都依靠你们帮我吧?” 这样可是很容易把他变成第二个老皇帝的。 许栀皱起眉头,刚想开口就被李慎打断了。 他给了一个许栀无法拒绝的理由:“如你所说,他以后会成为皇帝,你不可能掌控他所有的行动轨迹,他更不能成为无脑的皇帝。” 否则现在的雍国,就是阿竟的未来。 许栀从包袱里掏了点药给他,“你要一个人行动,我不会阻止,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如果遇到危险,就把这瓶药粉洒出去,能让人陷入短时间的沉睡,但数量有限你还是要多注意安全。” 阿竟拿着药瓶离开了城隍庙。 他走后不久,黑奴也找了过来带他们去客栈。 一行人在此分别。 …… 离开后,阿竟靠着不怎么精湛的变装技术以及用蛊的手法,终于是成功进入王城。 但也仅限于此了。 在进入王城第一个时辰后,很快就有人找到他所入住的客栈,客气地说:“您应该就是十三皇子吧?” “虽然不知道您在离开王城后为什么会选择返回,但国师得知您回来的消息后想见您一面,不知道十三皇子什么时候有时间?” 阿竟愣在当场,苦笑几声,“明天吧,我刚来到王城想歇息一下。” 侍者果断退下,离开的时候还没忘记帮他把门带上。 等人走后,阿竟悄悄打开窗户向外看去。 只见客栈这一圈的距离都被人包围了起来,原本住在里面的客人也被侍者以两杯住店费用送走。 更丧心病狂的是客栈的掌柜都笑呵呵地拿着银两走人了。 也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时间里,整间客栈都只有他一个人住。 这是生怕他乔装打扮成里头的客人跑出去吗?围的那叫一个水泄不通,也彻底打消了阿竟跑路的心思。 这一觉就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来。 阿竟有些头疼地想,该去面对那个可怕的国师了,板着脸推开门。 侍者送上午餐请他在食用过后一同离开。 又是几个时辰过去,他们才正式往国师府的宅邸走去。 去的路上意外看到几个百姓在交流,“那狗皇帝死了真好,咱们以后不用担心做不了生意,可就怕下一个还是狗皇帝这个德性!” 第438章 百姓们也觉得死了一个老皇帝又来一个狗皇帝是个很可怕的事情,有些萎靡不振。 结果有人突然提出个与众不同的想法:“为什么一定要在老皇帝的孩子里挑选呢,如果是国师继位的话,那我们的日子肯定会过的很好!” 那个老皇帝死了,他们都没什么悲伤的实感,甚至想放个鞭炮庆祝一下。 反正他活着还是死了,属于皇帝的那一部分事务也是全都被交给国师打理,他自己当个甩手掌柜只顾着玩乐。 那还不如直接让国师上呢! 这个建议得到了广大百姓的好评,直到国师身边的侍者委婉地上前提醒他们不要对外发布此种言论,国师听到之后会不高兴才勉强有所收敛。 处理完这些,侍者才回到阿竟身边。 他为国师正名道:“请十三皇子不要将百姓的戏言放在心上,国师对雍国的忠诚永远不会改变。” 阿竟摆摆手,“我知道。” 而且就算不忠诚也没关系,他又不在意这个,对雍国就更不存在所谓的感情了。 发生这个小插曲以至于他们到国师府的时间延迟了,国师已经等了一刻钟左右。 国师屏退众人,“十三皇子安好。” 阿竟在他对面坐下,“国师耳通目明,应该比谁都清楚我到底好不好,如果我过的好也不用灰溜溜地逃出王城了。” “国师在我之前遇到困难的时候只是做个无情的旁观者,那这一次又是为什么改变主意把我喊来?” 总不可能是突然想要做个好人吧。 哪怕国师这个身份在百姓眼里看来多么的神圣,他的手里也沾染了很多人的血,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在不知道国师到底想耍什么花样的情况下,阿竟选择在话语上夺得主动权。 国师依旧显得格外淡定,“十三皇子不用紧张,我这次请您过来主要是有一些事情想问清楚。” 阿竟冷哼一声,“问吧,只要你问清楚之后让我离开就行。” 国师笑了笑,没有给出准确的答复。 “就如同十三皇子说的那样,自从我成为国师以来就一直在当旁观者,并不是我愿意,而是身为国师只能将所有一切抛下,我的眼中只能看到王朝的兴亡。” 至于其他人的生死,跟他没有关系,他更没有立场去管。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这么做是正确的。 只有当舍弃某些东西的时候,才能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利,百姓的爱戴、君主的信任、王朝的兴起。 如果能因此得到更多让大家都满意的东西,舍弃一些不重要的情绪和做人的三观,又未尝不可? 直到老皇帝身死,他的那几个皇子因为没有留下遗诏而斗得你死我活,王城的百姓不堪其扰,已经有不少人准备举家离开此处了。 意外被卷进争夺帝位中的无辜人,死了一波又一波,却依旧看不到尽头。 国师突然就开始怀疑自己,他这些年来的行为真的是正确的吗?他所坚持的事情真的能够换来想要的东西吗? 如果是,为什么雍国会变成现在这样。 外敌铁骑将近,王城里几位尊贵的皇子却完全不当一回事,只顾着争权夺利,搅得局势一团乱。 思及此,他叹了口气,“十三皇子,如果让你当皇帝,你会做些什么?” 第439章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 阿竟完全没预料到他会这么问,神色有一瞬间的凝滞。 国师无奈地扶额,“我已经发现我过去做了多么错误的事,可时间不能倒流,对于过去做过的错事,我只能加以改正并尽力辅佐未来的君主。” “所以请十三皇子告诉我,如果你成为了未来的君主,你愿意为百姓做什么?” 这个问题就像是在考核他有没有资格成为皇帝一样。 阿竟皱起眉头,“面对问题每个人心里都会有自己的答案,对此我只能说……就算成为皇帝我也首先是我自己,我会以我自己的意愿行动。” “比如我不希望战乱继续进行下去,无论能不能拿到胜利,最后的结果都是双方僵持不下,不如将用来打仗的时间用在其他事情上。” “如果我成为了皇帝,我会选择跟大梁合作,无论是签订休战协议还是其他都好,都要尽力避免打仗。” 因为没有任何的意义。 国师眼睛一亮,“是吗?” 虽然这个答案不是让他很满意,但不得不说思路还是有几分可行性的。 雍国这些年来的发展变得缓慢起来,一部分原因是老皇帝的不作为,另一部分则是对外的战乱等等。 有大梁在虎视眈眈,还有百姓因为老皇帝的做法而进行起义的,多方面堆叠起来的因素导致雍国走起了下坡路。 完全不打仗肯定是不行的,只有侵略才能扩大王朝领土。 但是所谓的休战协议可以暂停战争,让雍国休养生息,积攒足够的实力,等时间到了再起战争也是完全可行的。 国师满意地喝了口茶,“我这一关就算是十三皇子通过吧,无论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我都会施以援手,让你尽快达成目的。” 阿竟满脸写满了茫然两字,“你为什么要帮我?” “就是为了选出一个英明的君主,带领雍国走向强大这种朴实无华的理由?” 说真的,这实在是太难让人相信了。 国师站起身行了个礼,对皇帝的礼仪。 他语气恭敬地说:“请相信,我不会在这个时候多生事端,也不想再看到王城里那些皇子斗个你死我活,甚至将百姓卷进去。” “任何因为争权夺利死掉的人,都是雍国的百姓,他们本可以活着……” 阿竟下意识后退几步,没有接受他的行礼,头疼地想:早知道就跟主人他们一起行动了。 现在莫名遇到这种事,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算是主动送上门的助力吗? 他有些犹豫,“你怎么让我相信你说的话?如果只是动动嘴皮子,那我也会。” 国师点了点头,“十三皇子说的是,这种事情还是需要信物做保障,不如就用这块儿白玉玉佩吧。” 说着,国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通体晶莹的玉佩,上面纂刻着一个小字。 阿竟接过去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这是什么东西?” “玉佩可以调度雍国的一部分军队,另一块儿在边境线的雍国将领身上。” 国师漫不经心的话炸得他外焦里嫩。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愿意,在拿到这枚玉佩之后就可以直接调兵进入王宫抓住那几个皇子,然后在足够的兵力下继位。 来的这么容易吗? 第440章 这可是能够调度军令的玉佩,怎么就跟个大白菜似的那么轻易就到手了? 阿竟愣在当场,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这来的实在是太突然,我需要一点时间做准备,之后再给你答复。” 国师点头,“这当然可以,王城中的那几个皇子这些天一直在寻找您的踪迹,到处都贴着印有您相貌的布告,防止您受到什么伤害,我的建议是可以暂时留在国师府。” 平时没什么人会来这里,就算是老皇帝也不会轻易踏足他的府邸。 至于那些忙着争权的皇子,就更不会想到他了。 阿竟觉得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好,那我就暂时在这住下,不过之后我的几个朋友也要来,到时候可能会离开。” 国师没什么意见,“只要十三皇子能够确保自己的安全,做什么都可以。” 另一边。 许栀等人也顺利进入了王城。 身边没有阿竟,他们几个完全不需要担心被人发现身份。 许栀和李慎全程蒙面,黑奴也不知道他们是大梁人,每次谈话之前都会将人支开,完全不受任何影响。 再加上那些被派遣来追杀他们的家伙,也根本不会料到他们胆子能够大到直接潜入雍国王城,估计还在他们离开时的那座山搜寻呢。 进入王城后,阿拉罕疲惫地伸了个懒腰,“折腾这么久可算是进来了,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在哪儿。” 黑奴抱着弯刀问:“我们接下来是先去搜集情报,还是先把人找到?” 许栀直接说:“直接分成两组,你和阿拉罕去找人,我们收集情报,这样两边都不会落下,等找到人直接就能行动。” 阿拉罕于是拉着黑奴就直接走了。 李慎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问:“你这是在支开他们?” 许栀毫不犹豫地点头,压低声音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就算他知道我们是大梁人的身份后没表现出什么反感,但到底不是一类人,在解决阿竟的事情后就直接离开这里,避免跟雍国的人有太多交流。”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可以趁着现在搜集情报的时间了解关于雍国的事,说不定能够在之后的战场派上用场呢?” 说起来更奇怪的是,这一路走过来基本都没看到什么人在使用蛊毒,和阿竟之前告诉她的内容有很大的出入。 但那会阿竟没有理由骗她,所以她更倾向于是雍国当地出了什么问题。 李慎接受了这个理由,“那我们走吧。” 两人于是借着外地来王城探亲的理由找了几家店铺,问过价格后都说太高换了下一家,不动声色地打探着消息。 如此一来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在他们准备换下一家客栈继续这么打探的时候,突然遇到聚众的百姓围着石桌在讨论什么。 大概是讨论的内容出现了矛盾,甚至当场吵了起来,喧闹的声音吵的人不由得看向声源处。 许栀扫了一眼,“我们过去看看。” 李慎好整以暇地点头,“听你的。” 他们站在外围,看着里面两个老头扒拉着桌子吵得面红耳赤,“国师就是最适合当皇帝的人,那几个老皇帝的子嗣根本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让他们活着都是浪费粮食!” 第441章 另一个人则说:“国师是对百姓好,但不意味人家愿意当皇帝啊,当皇帝要开后宫的,国师身边连个女子都没有,你这不是为难人家吗!” 许栀一脸疑惑,“他们就是因为这个吵起来的?” 但凡是因为不想让国师当皇帝,听起来都比这靠谱多了。 甚至旁边的人还时不时加入他们的讨论,比如孩子可以从宗室过继,后宫可以不开,反正只要是国师当皇帝就行,其他的他们都可以无所谓。 李慎的脸色也有些古怪,“这位国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雍国上下的百姓对他的态度如此狂热?” 离他们近的一个姑娘听到这话,激动地直点头,“那当然是因为国师值得啊!” “不过国师的事情王城的人都清楚,你们不知道吗?” 许栀摇摇头,“我们是收到老皇帝死了消息来王城探亲的,之前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去打猎都不敢来,所以对王城的事情不是很了解,只大概听说过国师这的名号。” 又是老皇帝做的孽啊 姑娘觉得这听上去很合理,完全没觉得有问题。 她不由得摇摇头,“那我告诉你们好了,国师这个人可厉害了,之前老皇帝出去打猎生病发高热,被随行的侍卫送回来的时候人差点就死了!” “老皇帝那么怕死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接受,于是意识清醒后就立刻找了很多医师进宫治疗。” 许栀点头,“然后呢?” 发高热的解决办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想办法找到高热的源头再从根源解决,让身体里的热量散下去就行。 哪怕是找不到源头,让热度稍微降下去也是可以的。 姑娘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说:“可皇宫里的那些医师都跟老皇帝一样是个废物,根本就找不到治疗的办法,所以只能从民间找土大夫,进献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土方法。” “比如集合一百个初生女婴的血液煮沸之后喝下就能退热,还有说吃人肉的,用民间有福气的人的心头血或者是生命献祭就能跟老天爷一命换一命,让其他人代替老皇帝去死,这样他就能活下来了。” 李慎的面色瞬间就黑了,“你把这些事说的这么清楚,难道是真的发生过?” 姑娘攥紧拳头,“当然!生病了不找人医治反而夺取别人的性命,这怎么想都不可能治疗成功啊!” 所以狗皇帝就直接杀了那些土大夫包括王宫里的医师,并且继续向民间寻找大夫。 但民间的大夫知道狗皇帝在医治后会杀人的事情,根本就不敢往王宫跑,于是后来又发展成军队看到会医术的人就直接提溜到王宫治疗,治不好就杀。 那段时间王宫的天际都被染上了血色。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解决了所有的问题。 许栀微微挑眉,“这个人应该就是你说的国师吧?” 姑娘眼睛发亮,“对!那会他还不是国师,叫檀林,是个决心游遍天下的游医,不过刚来到雍国就直接被军队抓走带进宫了。” 进宫后,他用高超的医术救了狗皇帝,甚至用了什么办法让狗皇帝的身体比以前还要好。 狗皇帝高兴之下直接将檀林奉为国师,更因为在生命危急之际对方能救好他而将本属于皇帝处理的事务都交给他来处理。 第442章 就连能够调度军队的兵符也一分为二,一半自己留着,另外一半给国师。 在很多人眼中,国师和实权皇帝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了,但对方就是淡泊名利,每天什么事情都不管,处理完狗皇帝交代的业务就待在国师府里。 更不会去结交什么人,每天的生活都是两点一线,王宫与国师府。 他曾经无数次阻止过狗皇帝对百姓进行剥削的行为,成为了百姓心里的支柱。 至少有国师在,雍国就还好希望,不会真正的完蛋,所有人都抱着同样的想法。 许栀听完后和李慎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姑娘还在自顾自地夸赞着国师的伟大,完全没意识到那两个跟她询问的人不知不觉消失了。 关于国师的消息打探得足够多了,为了确定接下来的行动,他们随便走进一家先前没去过的客栈住下。 进了屋子,许栀直接问:“你觉得这个国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慎眉头紧锁,“不好评价,我们目前所得到的任何信息都是通过百姓的描述和评价,然而人是可以伪装的,更别说这个人的形象在很多人口中已经被神化了。” 那些狂热的百姓给人一种错觉,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国师来了都可以解决。 然而人就是人,怎么可能以一己之力对抗所有? 这其中的问题太大了。 而且老皇帝那也很奇怪,但凡是有点野心的掌权者都不会愿意自己的名声被人盖过去,尤其对方还只是个臣子。 哪怕对他有救命之恩,也不该愿意别人压他一头。 除非他是在利用国师在百姓之中的名望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可细数这些年来雍国的发展,也没见他们做成过什么。 唯一值得被人讨论的内容,还是雍国爱用见不得光的手段等等。 许栀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那个姑娘说国师叫檀林,但讨论的人似乎都忘记了这个名字,只会称呼他为国师。” 这难道是巧合嘛? 李慎抬起眼皮,“你有什么想法?” 她语气透着几分犹豫,“我怀疑国师跟檀林根本就是两个人。” 首先,檀林是因为当年救了老皇帝才被奉为国师的,这说明他至少是会医术的。 然而除了那个姑娘提到最开始的相遇之外,再也没有国师用医术的事情。 成为国师以后,他不找女人也不与人结交,只会处理老皇帝交代下来的事务,每天更是只在王宫跟国师府来回两个地方出入。 乍一看或许真的会觉得他是心里装着百姓,放心不下雍国才兢兢业业做事,但……这会不会是因为国师和檀林根本就是两个人。 为了不被人发现其中的区别,现在国师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减少现身的机会,只让自己出现在百姓的口口相传中。 很多事情说着说着就会变成两种完全不同的存在,这样即便国师和过去有什么出入,听到的人也只会下意识觉得是在传话的过程中出现了意外,而不是国师本身有问题。 这么一来,身份会被掩饰得很好。 于是问题来了…… 许栀敲了敲桌子,“这些都源自于我的猜测,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真假,所以我们是要接着去调查还是……暗访国师府?” 第443章 李慎毫不犹豫地说:“我相信你的选择,而且这个国师听上去确实有很大的问题。” “如果只是普通的被百姓神化了,那我们暗访国师府后可以直接离开,如果不是还能打探消息,这对我们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国师府护卫的事情,暂时还威胁不到他们。 许栀撑着脑袋,“那……我们的行动要让阿拉罕知道吗?” 两人对视一眼,半晌后都给出了否认的答案。 阿拉罕这个人无论是出场还是跟他们相处过程中给出的反应,都很奇怪,像是知道很多却又刻意隐藏着什么的样子。 但阿竟信任这个人,她只能暂时相信阿竟的选择。 不过确定国师身份这种事,知道的人太多也没什么用。 好在阿拉罕那边也没和他们联系,于是两人当天晚上就直接去了国师府。 国师府和他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这里没有明显多驻守的士兵,布置也简洁得没有丝毫人气。 入了夜之后,国师府到处都黑灯瞎火,只有大厅依旧亮着灯。 许栀皱起眉头,“难不成这个国师早就知道我们要过来?”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要来国师府的事情,只有彼此知道。 李慎刚要开口,大厅里就走出一道浑身雪白的人影。 国师抬头看向漆黑的天空,笑着说:“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虽然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但请进来喝杯茶吧。” “对于你们心中的疑问,我或许能解答一二。” 许栀心里一跳,“他果然知道我们要来,先下去,看他能耍什么花招。” 李慎抱着她的腰飞身下去,许栀有些不太适应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国师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的相处,等他们都冷静下来了才再度开口:“我夜观天象,发现今晚会有贵客到访,所以特意屏退了所有人,只身在此等候。” 许栀走过去,拿出袖子里藏着的匕首在他面前一划,“你就不怕我直接杀了你?” 国师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只要是为大道而行,我相信我的付出都能换来回报。” “其次,我相信二位不会对我出手,因此我愿意只身前来表现出我的诚意,希望能够有一个双方坐下谈话的机会。” 话一套一套的,试图以此拉进他们之间的关系。 李慎挡在许栀面前,“诚意?如果你愿意服下这颗毒药,我就与你谈。” 说着,他丢过去一个瓶子。 国师二话不说将里面的东西吃下去,“现在可以了吗?” 这果决的行动让李慎有些惊讶,但还是遵守承诺带着许栀进去了。 他压低声音说:“我能察觉到他的实力不是很高,无论他要说什么,至少在安全方面我们是有保障的。” 更何况对方还吃了颗毒药,三天内没有解药就会毒发,他们完全不需要担心。 三人来到大厅,里头摆着热腾腾的食物,像是刚出炉的。 国师解释道:“我只是希望给贵客一点好体验,这也有利于我们接下来的谈话。” 许栀开门见山地说:“听说你跟老皇帝的相遇是你救了他,那你应该会医术,方才那颗毒药对你来说哪怕是没有解药也能解决才对。” “如果不介意的话,能让我们观摩一下吗?” 第444章 观摩他自己给自己解毒的过程吗? 国师眼底幽深,“很抱歉,虽然不知道二位是从哪里打听到我会医术的事,但我认为二位是好人,不会滥杀无辜。” 言下之意就是,解毒可以,但没必要,反正对方也不会杀他,何必多此一举。 李慎看了她一眼,“既然这么不识抬举,那干脆直接杀了,省得浪费大家时间。” 他在征询许栀的意见。 这次深入雍国腹地为的是借助新皇的力量平稳大梁的情况,等双方都实现稳定之后就可以签订休战协议暂停战火。 这件事只有李慎和阿竟能够做到,他们两是这个环节必不可少的存在。 至于国师这些原本就不在计划上的人,活着算个添头,死了也完全不影响原本的计划。 尤其是在他们确定对方隐藏了什么事情的情况下,依旧不愿袒露出来,再留着也没有意义。 许栀摇摇头,不知想到什么,脸色有些难看。 她径直走到国师面前,将人打量了个彻底才问:“我们之间应该存在着某种联系,你刚才看到那瓶毒药的时候脸色有些古怪,但制毒的办法是我师父传授的。” 外人不可能了解那瓶药的意义。 “要么你知道我的来头,并且对此十分了解,要么就是你高超的医术告诉你里面根本就不是毒药无需戒备才这么有恃无恐。” 无论是哪个,都证明他会医术。 许栀步步紧逼,“这两个选择,怎么选?” 国师倒茶的动作停顿了几秒,“还真是个敏锐的孩子啊,从给药到让我解毒再到这些质问,你铺垫了这么多就是想知道我会不会医术。” “这真的是随心而动的计划吗?如果是那还真让人头疼啊。” 他无奈扶额。 李慎得知那瓶药不是毒也没什么反应,反正她不会害自己。 至于次人的真实身份,他心里也有了几分猜测,或许跟许栀是同出一脉的药王谷弟子。 但很多弟子在离开药王谷之后,都不会对外表明自己的身份,哪怕是遇到了药王谷的人也不会与其相认。 如果国师真的跟药王谷有关,那他不愿意表明身份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问题是……他真的是药王谷的人吗? 许栀取出身上的银针就要扎过去,之前用光的银针在遇到阿拉罕等人之后又有钱买了,正好现在还能派上用场。 国师一再躲闪,直到无处可躲才抓住她的手腕说:“其实无论我的身份是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你们的行动。” “我查到你们跟十三皇子关系匪浅,我认为他会是一个不错的君主决定辅佐在,无论你们的计划是什么……但我想我们应该是不谋而合的。” 既然这样,又何必在乎太多? 许栀收回手,冷眼看着他,“我师父给我看了一本书,里面是对蛊虫的了解,上面的内容绝对不是大梁人能够写出来的。” “然而不管我怎么问师父他都没有给出任何答案,只说我迟早有一天会知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留下那本书的人就是你吧?” 那个用蛊虫让自己完全变幻了相貌混入药王谷学习医术的异域人,就是眼前的国师。 国师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你师父他还活着?我以为他会在我离开后把那些竹简烧了。” 第445章 这就是坦白的意思了。 他撑着脑袋,笑着说:“我知道你们好奇什么,无所谓是觉得国师和檀林是两个人,其实这么说的话也没什么问题。” 许栀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他叹了口气,“很多人都知道雍国多蛊虫,还有毒草那些泛滥,却不知道那和过去是完全不同的情况。” 许栀没怎么听懂,她对这些事情本就不算了解。 蛊虫的逐渐是从师父那里看到的,而雍国的相关事情则是阿竟告诉的,说起来她真正知道的反而没多少。 李慎的面色却因为这些话变得严肃起来,“古雍国对于蛊虫的钻研十分刻苦,那些皇室甚至不惜强行掳走百姓去做做蛊虫研究。” 虽然这种行为在当时非常受人诟病,并且几次三番爆发了起义,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行为确实为后世留下了很多蛊虫相关的内容资料。 没人能够评判这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但古雍国却因为这些事情不得民心,王朝隐隐约约有灭亡的趋势。 后世的雍国国君为了避免王朝在自己手里倾覆,做出过很多努力,其中最狠的就是不允许蛊虫再次出现在雍国。 一旦发现有人炼制蛊虫并且在百姓身上实验都会被处以极刑。 哪怕有些蛊虫对人体能够带来好处,例如在极其痛苦的情况下剥夺人体痛觉,又或者能够在人濒死之际用蛊虫为其留下一口气的也不允许被使用。 只要发现了,不管双方是否达成协议都要受到处罚,于是雍国那些懂得蛊虫的人只能背井离乡到处流浪。 很多人都跑去了大梁,甚至是更远的地方。 雍国渐渐发展到现在,能够找到几个会蛊虫的人已经很了不起了。 许栀脸色难看地说:“这不是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吗?但凡他们能够学会从中取舍,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国师意味深长地说:“事情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那会很多官员收到命令,要求每个月抓捕五十个会蛊毒的百姓,人数定死在这个区间。” 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是顺利找到几个试图对百姓下手的坏蛊师,但随着每一个城镇官员都进行抓捕,人已经抓得差不多了。 几乎所有会蛊毒的人都被带走,但上头依旧要求他们交人,于是就出现很多为了完成任务随便交人上去应付的现象。 雍国因此又死了很多百姓,等上面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这无疑是为雍国又添几分暮色。 之后每一代国君都在尝试为这两件事进行补救,最后还是走向极端,将蛊毒的资料内容封锁在王室的墓道里,平日里几乎没人能够接触到。 现如今能够了解到蛊毒的,基本都是雍国的老人了。 许栀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如果事情真的如同你所说的这样,那么你又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国师摊开手,“这就要涉及到我的另一个身份了,你觉得我是先成为檀林,还是先成为国师的?” 在所有人的口述中,是檀林先出现救了老皇帝才被奉为国师。 但他既然这么问了,就绝对不会是这个答案。 “你是成为国师后才去药王谷的?” 第446章 檀林点头,“怎么说呢,我其实跟雍国皇室有一点点的关系,那些蛊虫的东西早就看过,再加上我对这些有天赋,很快就融会贯通掌握了一切。” 李慎突然打断了他,“你跟雍国皇室有关系?” 许栀愣了几秒,“你知道什么吗?” 他皱起眉头,“我身上中了蛊,为了解蛊做了很多的调查,最后查到雍国的身上,查到的结果跟檀林刚才说的没太大出入。” 大部分懂得蛊毒的人都被雍国皇室逼走了,这些人背井离乡后要么不回来,要么就是死了。 而蛊虫的相关资料也被皇室封锁起来,除非有天赋能够自学成才又或者是有门道就能例外,但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他的调查简直可以说是失败,不仅没打探到任何解蛊的消息,甚至没能找到擅长使用蛊虫的人。 但为了防止错过任何有用的消息,李慎还是让人在雍国多逗留了几个月,却意外打探到一桩皇室密辛。 皇室最容易出脏东西,这是李慎身为皇室这么多年得出的结论。 他对此并没有旺盛的探求欲,准备让人撤回来,却发现这个所谓的皇室密辛和他想知道的蛊虫牵连到一起。 檀林笑着喝茶,好像对方说的事情跟自己完全无关。 许栀有些拿不准了,“皇室密辛跟你有关?” 李慎嗤笑几声,“他应该是不会告诉你的,怎么说那件事情也实在是太过于丢人,而他在药王谷的身份怎么也算你的师叔了。” 哪有让小辈知道自己丢人事迹的? “简单来说就是,他和老皇帝是一辈人,在当时是最被看好的继任者,甚至直接立下了太子,老皇帝不甘心便毒死他爹,在将他爹迁入皇陵的时候把当时的太子留在里面。” 皇陵一旦落锁空气就无法进去,被留在里面的人只可能是死路一条。 这种死法相当于将人活埋,可谓是痛苦至极。 其他人原本还想着争一争的,但得知太子都被逼到这种份上,他们肯定也讨不着好,老皇帝于是干脆利落地上位了。 这件事不可避免地传到了民间,口口相传之中演变出很多神奇的说法。 有爱戴先太子的人说他品行高洁爱民如子,死了之后肯定会成为仙人,曾有人听到先太子头七那会在皇陵听到什么动静。 但皇陵在很远的地方,周围也有皇家侍卫看守着,一般没什么人能够出现在附近,这种说法并未得到百姓认可。 还有说太子不想被困在宫里,所以离开了雍国四海为家,有可能那个路过身边的人就是他们的太子。 鉴于老皇帝并未给先太子举办葬礼,只说对方是不明原因离世,除了口头上的说法再无其他,因此百姓对这个看法更为赞同。 其中比较真实点的就是刚才那些由情报组织打探到的皇室密辛,原本真实性有待商榷,但这件事在第二天就被老皇帝派来的人解决掉,真实性几乎能直接盖章定论了。 现在看来,那个本该风光无限,带着雍国大刀阔斧进行改变最后却死得无声无息的先太子,就是檀林了。 李慎下结论道:“你刚才说你自学了蛊虫,应该是在皇陵里看到了资料吧,之后再借助蛊虫顺利离开皇陵前去报仇。” 第447章 所以老皇帝不管是宫里的医师还是民间的大夫怎么医治都没有效果,根本原因就是他没有生病没有中毒,只是被下了蛊。 然而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蛊虫的这些人,显然发现不了真相。 檀林笑着为他鼓掌,“不错,这个推论至少对了一半。” 许栀有些不理解,“既然你给他下蛊那就说明是冲着复仇去的,最后又为什么要给他解蛊?” 他眸色渐深,“是啊,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我不想因为复仇而害死更多人了吧。” 老皇帝继位后,杀了先太子的拥泵者,但凡跟他沾上关系的人都是死路一条。 檀林要复仇给他下蛊,却又因此害了那些医师。 无论怎么选择都是血流成河的局面。 到底曾经是一家人,老皇帝非常清楚怎么拿捏这个兄弟,想解决也很简单,那就是舍弃一切。 可他做不到,就只能被动接受事实。 老皇帝愿意奉他为国师,并且将身为皇帝的权柄下移给他使用,他只需要皇帝的名号,别的一应事务都不想打理。 这也是为了给檀林一个台阶下,让他能够心甘情愿解蛊。 于是之后流传在百姓口中的故事出现,檀林救了老皇帝被奉为国师此后闭门不出。 听到这些发展,许栀不由得看了眼李慎。 雍国尚且如此,那大梁又会如何? 李慎眼底带着几分不屑,“任何人都无法阻碍我前进的脚步,我早已下定决心,就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他说白了是担忧百姓,但根本原因还是自己的懦弱。” 因为不救老皇帝所以他会对医师赶尽杀绝,那救了老皇帝之后呢? 人家确实不杀医师了,开始沉迷于打猎,每次出行都要大排场,任何人打扰都是死。 因为这些而死去的难道就不是百姓了? 但凡他能够果决一点直接将人杀掉,早就不会有人因老皇帝而死了,更何况复仇怎么可能不流血,没做好觉悟就不要出手省得害人终害己。 檀林并未反驳,脸色却也不见任何愧色,“现在回想起来,我明白自己做错了决定,但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早已于事无补。” “哪怕我会蛊毒也无法让时间倒流,只能选择新的解法,我会辅佐十三皇子登基,他是老皇帝这么多孩子里最有可能改变雍国的人。” 许栀无心去管其他的,只问:“你的故事里提到了雍国和十三皇子,那药王谷呢?” 檀林怔愣在原地,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 “药王谷对你来说,算什么?” 对老皇帝是报复,是十三皇子阿竟是托付雍国的未来,对自己檀林更是直接将过去和现在划分成两个人。 那药王谷的存在对他的意义又是什么? 檀林偏过头去,“成为国师后我确实得到了皇帝的权柄,但他不甘心被我压制,一直在寻找机会对我动手,无论是刺杀还是下毒都是家常便饭。” 直到他有一次中招差点死掉,不得已暂时离开雍国,当时檀林被一个人救了。 他语气变得有些感慨,“那个人应该就是你口中的师父——宁远。” 事后他想报恩,却得知人早就走了,只知道对方是药王谷的弟子。 或许是因为报恩,又或许想学习医术在日后自保,他试图进入药王谷却不得,只能用蛊虫改表相貌,终于成功换来短暂的几年相处时光。 第448章 听到他的话,许栀收起了逼问的语气。 从檀林的神情和话语能够看出,他对于药王谷那段时间也是珍稀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要离开?” 她不明白,“你离开药王谷重新回到雍国,继续成为一人之心万人之上的国师,看似得到了很多却不过是留在这个囚笼里跟人互相折磨。” 每天只知道处理公务,除此之外都闭门不出,这种日子有什么意义? 但凡檀林回到雍国选择推倒老皇帝换另一个人上位,她都觉得正常点。 结果他离开药王谷就是为了受气的? 檀林愣了几秒,再度听到这些打抱不平的话,他仿佛回到了当年。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当年早就回不去了,只哭笑着摇摇头,“我本想留在药王谷的,然而那时身份已经被发现,继续留着也没什么意义。” “不论我怎么解释,至少我改换相貌拜入药王谷的事情是真的,至于那些因为我而死的药王谷弟子,也是受我牵连。” 檀林离开雍国后,老皇帝不能确定他到底死了没有,因此没有对外宣布国师的死讯。 而是暗中派人去寻找檀林的踪迹,无论他在哪里,只要找到人就格杀勿论。 雍国擅蛊的人很少,苗疆那边或许会多一些,然而苗疆的人很少入世,几乎都待在苗地那边。 因此只要收到关于有异域人且擅控蛊的消息,来寻找檀林的人就知道他们找对目标了。 药王谷有很多弟子,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一同进行授课的,师兄师弟间没少互相帮忙,关系好得非同一般。 以至于在发现有人打探檀林的下落时,师兄弟们都会帮忙遮掩行踪,毕竟大家每天都跟他相处,对方是个什么性子的人早就摸清楚了。 真要是个脑子有病的哪有这定力学医术,混上几个月趁夜将人杀了不是更便捷些。 除此之外,药王谷还有什么能给他图的? 说医术的话,没点天赋根本不可能两三年学会那些东西,所以他图什么? 可被派来调查的人早就知道檀林的藏身之处,所以在发现药王谷的弟子隐瞒消息后就直接将人杀了。 慢慢的很多弟子都因为檀林而死去,可药王谷依旧没有要放弃檀林的意思,无奈被派去的人只能使用离间计。 他们说檀林是计划的主谋,进入药王谷根本不是为了学习医术而是打探信息,如果不是药王谷里头的几个老师父和大弟子天天待在药王谷龟缩着,也早下去和弟子作伴了。 身份曝光,无论如何檀林都只能离开,离开之前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留下关于蛊虫的竹简。 那是他自学蛊虫的内容之后筛选出最为精华的部分,如果有人想要了解这方面的事情,稍微有点天赋就能在看完之后明白了。 许栀终于明白师父那天将竹简给她的时候,神色为什么那么复杂了。 她有些头疼地说:“你有没有想过,师父其实是相信你的,但你这么一声不吭离开,在很多人眼中反而是做实了别人的话呢?”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师父相信他,可一个人的力量又能起到多少作用? 宁远改变不了药王谷宣布避世不出的规则,轻易不收弟子等等,唯一能做的就是留下那些竹简。 但自从他成为药王谷的谷主后,除了不出药王谷之外,每当遇到合适的苗子他还是会酌情收下的。 第449章 只是身为谷主,总不能所有规矩都不守。 檀林笑了几声,“谷主啊,可惜没有亲眼看到。” 许栀挑眉,“只要你还没死,就没什么是不能亲眼看到的。”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留着老皇帝,但你现在选择了十三皇子,只要下一代接管雍国的是个专注于政务的人,你帮着稳定住前期就能放手了。” “届时,十三皇子还能拦着你离开不成?” 天下之大,檀林哪里去不得,完全没必要把自己困在国师府里了此余生。 他抬起头,眼里有几分触动,却又很快摇摇头,“算了吧。” 李慎嗤笑几声,懒得管这种蠢货,“既然药王谷的事情说完了,那就让我们来聊聊雍国的未来吧,十三皇子此时应该就在国师府上,让他现身一见吧。” 说到正事,檀林面露警惕,“你想做什么?先前我没有揭露你的身份,只是觉得没必要。” 言下之意就是,一旦他想做什么,大梁慎王的身份放在这里,雍国无论是什么人来都保不住他。 许栀缓和气氛道:“我曾经救过十三皇子,这次行动也是和他做好交易的,否则以我们的身份也不可能敢贸然深入雍国内部。” 檀林也没说信不信,只带着他们去了阿竟的院子。 自从来到国师府后,阿竟就觉得有种做梦的感觉,很多事情他还没想到的时候国师就先出手解决了,以至于大多数时间他都在跟国师学习治国之法。 其中还夹杂着很多的帝王要术,虽然很好奇国师为什么连帝王之术都懂,他那个死鬼爹可不是什么好人,不可能容下会帝王术的臣子。 国师却成为了这个例外,实在是让人好奇得不行。 可每次刚准备问,就被布置了一大堆的任务,因此这会儿阿竟正在书房里挑灯夜读。 听到敲门声后他头也不抬就说:“我这里不需要人伺候,没事就下去吧。” “是我。” 国师的声音? 阿竟连忙起身去开门,却在檀林身后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整个人都愣住了,“主人,你们怎么也来了!” 这下变成檀林不解了,“主人?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入世过的人,檀林对于世界男欢女爱的事情还是有所了解。 难不成他们两? 李慎适时挡在许栀面前,挡住了他怀疑的目光。 眼看着氛围变得尴尬起来,阿竟连忙说:“不是的,我之前被人抓走,最后沦落到大梁的黑市,是主人救了我。” 许栀直截了当地说:“我也是这次意外出现在雍国才知道阿竟的真实身份,原本是希望借助百姓的起义军打入皇宫或者是更简单干脆的杀人手段……” “但是现在有了国师,一切都不用那么麻烦了,横竖炼制瘟疫假象的毒还没开始做,更没开始准备药材。” 没浪费药材,挺好的。 檀林眉头紧锁,“你们想做什么?” 李慎语带杀气,“听说国师和皇帝共用兵符,除了边境线的大军之外,国师手里应该还有一支军队可以调遣,利用他们攻入王宫先稳定局势,再顺势而为让十三皇子登基。” 第450章 听到这个简单粗暴的计划,檀林嘴角有些抽搐。 他想要拒绝:“不管怎么说,我身为雍国的国师,都不应该牵连进他们争权夺利的计划,更何况是用兵力压制。” 虽然这个计划檀林不是没想过。 但最重要的是,这个皇位要来得足够正当,只有这样阿竟才能名正言顺坐下去,不至于被人质疑皇帝身份。 阿竟的身份比起王宫里那些妃子,实在是有太多容易钻研的地方。 只要有心人想利用,光是亲生母亲这点就容易压死他。 “他必须要靠自己的实力坐上那个位置,哪怕对外展现是偷走了我的兵符也可以。” 檀林摸了摸鼻子。 至少能够从国师手里抢走兵符,还能至少他是个有本事的。 亲生母亲身份摆在这里,是不可能割舍掉的,那就只能通过实力来说话,二者至少要能做到一点。 许栀叹了口气,“可是我们留在雍国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解决,再待下去大梁那边恐怕以为慎王是真的死了。” 一旦大梁那边公布死讯,会影响他们的计划。 檀林陷入沉思。 阿竟是他看好的未来君主,而且在身份上来说也算是他的侄子,成为皇帝这件事至关重要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可许栀是宁远的徒弟,当年怎么也算师兄弟一场,他不打一声招呼离开只留下竹简,如今能够有运气遇到宁远的徒弟,他身为师叔也得帮忙照顾下。 可需要同时做出选择的话,实在是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眼看着他们僵持不下,阿竟这个时候主动跳出来说:“我觉得不能总是什么事情都交给国师和主人替我着想,不然以后离了你们,我的日子怕是就过不下去了。” “看在我以后也是要成为雍国君主的份上,让我自己做一次决定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于情于理檀林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只是感慨地叹了口气,“傻孩子,那就依着你吧。” 阿竟立刻拿出檀林给的那个兵符准备去调遣军队。 至于接下来的行动也只有四个字能够概括——随机应变。 于是当天夜里,这支军队就包围了王宫,将所有的皇子都带到了阿竟跟国师面前。 只是老皇帝的妃嫔那边收到消息后非要跟着过来,没办法士兵只能将人带上。 很快,后宫里所有的妃子和皇子都出现在这了。 他们被押到的时候就看到阿竟坐在最上头的龙椅上,那是他们争权夺利这么久都没能确定下来的东西! 皇子们恨得眼都红了,怒不可遏地冲着他吼:“狗杂种,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坐在那上面,还不给本王滚下来!” “当年要不是我母后大方,你以为你还能好端端地活在这世上苟延残喘吗?” “你根本就不是父皇的孩子,没有资格跟我们一起争夺皇位,国师呢!国师在哪里我要见他!” 皇子们一个个都嚷着只要国师现身,就不会容许他做出这么不尊敬父皇的事。 阿竟拿他们的话当耳旁风,依旧坐在龙椅上,甚至还翘了个二郎腿,“你们看不惯我,可能够坐在这里的人是我,不是你们。” “我和那个狗皇帝不同,没有嗜血好杀的心,要是你们摇尾乞怜我愿意放过你们一条命。” 第451章 听到这话,那几个皇子火气瞬间又上来了,刚想骂他就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 这会儿大部分人都在这,还能有什么人过来? 探头去看却发现,是他们翘首以盼的国师! 至于国师身边那几个人,直接被无视了。 皇后想都没想就带着自己儿子要跑过去找国师当靠山,但这里的士兵也不是吃干饭的,伸出胳膊拦住了她的去路。 “请待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们也是会动手的。” 檀林看了过去,笑着说:“说得对,如今老皇帝死了,你不再是皇后,更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注意言行举止。”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脸都白了。 再听不懂话里的含义,他们就是傻子。 不过国师到底是什么时候站队那个狗杂种的?之前他们根本就没有见面的机会才对! 檀林无意看他们在那视线相接,漫不经心地说:“十三皇子不是先帝,对人也和善,只有他成为雍国未来的君主,在场的所有人才有活下来的机会。” 几个皇子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他摊开手,“我知道你们跟十三皇子之间有间隙,毕竟欺负了这么多年的人突然摇身一变成为皇帝压在头上,想想确实很难受。” “那么你们告诉我,除了十三皇子外,还有谁能够在继位后不残杀手足?” 皇后咬牙切齿地瞪着高位上的阿竟,恨不得回到过去将刚出生的那个杂种掐死,这样就不会跟她儿子抢皇位了! 她深吸一口气,质问道;“那国师又如何保证,他真的能够不杀人?” 檀林指着自己,给出肯定的答案,“我就是这个保证,只要我活着一天,这些皇子的安全就都不是问题。” “我的底气在于十三皇子绝对的信任,并且他也答应我未来会改变雍国百姓的现状,尽量阻止没必要的战乱,这是一直以来我最想要的。” 他们互相契合,所以合作确定,注定谁也离不了谁。 可其他皇子能够做到这一点吗? 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人只有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旦上位成功就会大开杀戒,让本就内忧外患的局势变得越发严峻。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能给出国师想要的答案。 阿竟老老实实地坐在龙椅上。 在出发的时候他们就说过,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有国师和许栀他们在前面顶着。 话术方面并不是他擅长的,为了不留下话柄,他们会全权处理。 皇后根本不能接受这样的理由,大手一挥道:“国师嘴皮子上下一碰就给出这种结果,还真是好笑!” “说是要改变雍国的未来,防止战乱再起,可坐上那个位置的杂种体内却连先帝血脉都没有,他有什么资格肩负雍国未来?” 阿竟脊背一僵,不由得攥紧拳头。 这个女人又提到他母亲! 不管发生什么总是拿他母亲说事,可当年那一夜又不是他生母故意的,根本就是老皇帝的问题。 国师嗤笑几声,“血脉?这东西其实还真没那么重要,如果非要算的话,原本那个时候应该成为皇帝的是我。” “先帝除了我,又不得不用我,最后补偿似的给了我一个国师的身份。” 说着,他冷笑几声,“也就是说如果我愿意,随便认个乞丐当儿子说是我的血脉,这个人就能取代在座所有皇子成为雍国君主。” 第452章 平地一声雷。 所有人都被这自曝的行为惊到了,就连阿竟都没想到他们之间居然还有亲戚关系。 皇后是跟着老皇帝一起夺下当年皇位的,因此非常清楚期间发生的事情。 听到国师的真实身份后,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捂着耳朵不肯再听,“可……可不管怎么说都好,他们也是你的侄子,你怎么忍心让他们跟这种东西卑躬屈膝!” “要想让我的孩儿屈居人下也可以,给几块好点的封地,我再也不多说其他,立刻就带着人离开王宫!” 封地? 檀林忍不住笑了,“认清楚事实吧,现在不是你们做选择的时候。” 一众皇子咬牙切齿,还是不愿意接受他们争了这么久的东西莫名其妙就到了狗杂种的身上! 他话音一转又说:“封地可以有,毕竟十三皇子是个仁善的君主,但这些年来他疏于维系亲情之间的关系,为此感到很遗憾,为了弥补过去缺失的亲情或将留下各位皇子于王城。” 也就是说,封地会给,但仅限于记在他们名下,皇子本人还是要留在王城的。 至于封地那边安排的人,自然也是由阿竟来操持。 这么一来,新帝的好名声有了,不仅不杀手足还给封地甚至愿意将人留在王城共筑兄弟之情。 不明所以的百姓听了,只会觉得新帝是个仁善的君主,与雍国之前的皇帝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对新帝来说,能够将这些具备威胁性的皇子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着,也不担心他们会做出造反的事情。 如果造反依旧发生,那正好能够借着这样的理由一举解决掉他们,无论怎么做选择都不吃亏。 阿竟眼睛一亮,觉得这个安排很棒,“那就按照国师说的去做!” 许栀和李慎对视一眼。 她压低声音说:“我觉得在回到大梁之前,你可以借着这次的行动给之后的夺权打个基础,说不定有能够用上的呢。” 李慎有些好笑,“与其这么麻烦,我会选择直接把所有可能动摇到新帝身份的人,都杀了。” 虽然许栀给阿竟设计的瘟疫夺权计划没有用上,但不意味着在大梁用不了。 只要有一个顺理成章的借口,这些人都可以直接去死。 在他们窃窃私语的时候,檀林已经在三言两语间说服了那些妃子,至于皇子的想法暂时不重要,只要他们生母还活着一天就有人在上头压着。 檀林咳嗽几声,语气中夹杂着几分威胁,“我丑话说在前头,今天已经把一切摊开讲了个清楚明白,要么和十三皇子争夺皇位,要么主动放弃。” “过了今天,要还有人敢染指皇位,本国师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哪怕你们是侄子我也只会生出恨屋及乌的心。” 妃子们拉着自己的儿子跪下行了个皇帝的礼,身后的大军意识到一切水到渠成了,震天的响声瞬间传来—— “恭迎新帝即位!” 檀林满意地让人将妃子和皇子带回各自宫殿看守起来,接下来就要开始筹备登基大典了。 等人都走后,阿竟从龙椅跑下来,目光殷切地看着许栀。 他说:“主人,你想做的事情我现在都可以为你完成!之前说的签订休战协议,现在就可以直接签了!” 第453章 檀林抬手打断道:“等等,休战协议是大事,怎可如此草率,虽然说你已经成为雍国的新君,可慎王的身份依然只是个王爷。” 倒不是看不起慎王的身份,主要是休战协议还是两国皇帝签订最能说服人。 就算要签,也至少得等对方成为皇帝才行,否则这个休战协议根本没用。 许栀也是同样的想法,“目前着急的并不是协议,而是大梁那边有人跟雍国达成了合作。” “虽然这一次深入雍国更多是为了你能够登基,但也有私心,希望能够趁着行动找到和大梁那边合作的人。” 这种行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通敌叛国。 如果能够得到证据,他们直接带着回大梁就能捶死那些人。 阿竟皱起眉头,“这种事情以前也经常发生,但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能主动进行交易的应该就是那几个有自信一定能当上皇帝的家伙。” “你应该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样也不怕他不承认,如今都把人送回宫殿了,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销毁证据。” 毕竟跟大梁合作的前提是帮助他们解决慎王,现在李慎就站在他们面前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李慎眯起眼睛,“不一定,虽然私自联系敌国算是通敌,但我们之间的合作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样的。” 他们也希望能够借助合作达成双方利益最大化,顺便休战,跟某些人差不多。 “而且他们现在被监视着,就连出入王宫都需要你的首肯,更不可能去赌你不杀他们,这种情况下留在手里私通敌国的证据,或许能够成为他们自保的砝码。” 如果脑子蠢笨一点,说不定会借着那些证据来挑拨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再更换合作对象,踢掉阿竟和国师等等。 这种做法完全具有可行性。 阿竟嘴角抽搐。 檀林赞同地说:“这确实有可能,说起来我也挺好奇的,老皇帝一天天的不是在生孩子就是生孩子的路上,公主都被远嫁出去和亲扩大雍国势力了。” “怎么这些个皇子养的这么蠢,不直接弄个养蛊模式都可惜。” 许栀咳嗽几声,“我觉得还是去那几个人的宫殿看看,拿到证据之后我们就会直接启程回大梁,如果师叔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去。” 师叔吗? 檀林忍不住笑了笑,“好。” 阿竟愣住了,“可是……皇宫里还有很多事情,也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坐镇,除了国师之外我想不到其他人。” 檀林背着手往外走,“能力和经验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得靠日积月累,你的手里有兵符就够了。” 别人帮的越多,他就越难成长起来。 就算是签订了休战协议,雍国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等一个英明的君主成长,这完全靠他的自觉。 更何况…… 檀林待在雍国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能够卸下肩上的重担,他更想到处走走看看,重新捡起当年云游四海的梦想。 说完,他背对着阿竟挥了挥手,像是在告别。 李慎直接跟了上去。 许栀有些不忍地安慰了几句:“你不用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是雍国的国师,现在就当是给他的休沐日吧。” 第454章 老皇帝当年这么对待檀林,他都因为不忍心百姓受牵连而放弃复仇,之后又是独自处理着皇帝的公务。 这一点一滴积累下来,他根本不可能舍弃雍国。 阿竟点头,复又问道:“那……主人呢?” 她愣了几秒。 “我知道主人根本就不喜欢慎王,你们之间的婚约只是出于无可奈何,只要有拒绝的余地你都不会答应,跟慎王之间的合作结束之后主人大概会离开吧?” 京城说好肯定是好的,在天子脚下,总能看到很多新奇的事物,更快了解到想打探的消息。 但京城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她只是周家的养女,林家只是女儿不行所以寄希望于她身上。 因此,阿竟并不认为京城有什么东西能够让她为此停留。 “如果主人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来雍国,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你在这里受苦,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许栀有些无奈,“这些话听上去还真是让人感动,但你是不是太低估我了,我并不是那种喜欢束手就擒的人。” 她脸上带着仔自信的笑,“如果我愿意,可以直接否决当时的赐婚,我当时并没有这么做,有一部分是顾虑到慎王的面子跟合作,但更多的情绪连我自己也说不明白。” 感情的事情很玄妙。 在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之后,许栀将自己整个人封闭起来,不愿意任何人侵入她的世界。 试婚这件事影响到了她,她开始正视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且在当时直接下了结论,他们的关系太近,很容易造成某些不可挽回的影响。 因此,许栀一再说出很多拒绝的话,不希望赐婚能够走到结尾。 “可我每次这么说他都会否认,并且下次行动的时候会比上次更加热烈,还总是会说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诸如娃娃亲,家里人死了就不要他了之类的话。 虽然当时是伪装身份躲避追兵,但是身份的捏造必然会有参照物,许栀很难不往他们身上想。 阿竟看着提起慎王就眼睛发亮,嘴角上扬却不自知的许栀,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们之间的相处才过了多久,感情就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 他提起一口气,“主人,你是准备接纳他了吗?” 许栀犹豫了几秒,“我应该不是这种想法,只是觉得没必要因为一时的失败就把自己困死在那,这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就像檀林把自己困在国师府一样,许栀把感情困在了当年乡下的旧屋。 可只有走出来,才能让自身变得更加强大。 “与其说是接纳,不如说是想给自己一个收获幸福的机会,至于这个人是谁……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如果李慎最后能够顺利通过她的考验,这个人就是他。 可李慎若是不行,她也不可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阿竟咬牙道:“那主人到时候要记得常来雍国,你之前让我去取的毒草我已经想办法让人送回大梁,虽然错过了,但这次主人需要的话回去的路上可以带。” “至于之前要采购的那些药材,我现在就可以吩咐下去,让雍国的药铺帮着采购。” “雍国土地肥沃,气候非常适合种植,这里的药材质量说不定比药王谷的还好呢。” 第455章 只要是主人想做的事情,他都会全力促成,他会努力成长,让自己的身边成为主人永远的避风港。 许栀自然听出了他的话外音,心情更是复杂无比,“阿竟,其实你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我之前救你并且强行让你奉为为主,是担心我的付出和收获无法成正比。” 更不希望自己救了个白眼狼回来,至少得从中获得些好处。 可现在阿竟为她带来的利益已经足够了,光是他愿意和大梁签订的休战协议就够许栀救他十条命。 “我大概能够猜到你对我的感情,但说真的……我并不认为这是爱,只是在那种情况下有人愿意伸手拉你出泥潭,会让人错把感激当爱。” 就像是有时候被绑架的人也会爱上罪魁祸首。 阿竟爱的并不是她,而是当时她给予的安全感,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因为天然缺乏母爱而导致的。 阿竟耷拉着脑袋,“主人,我明白了。” 她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放下过去。 无论是感情还是过去的不堪。 他不是当时在黑市桀骜不驯被打断了推注定要残废的黑奴,而是雍国未来的君主,他不该带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走下去。 摈弃一切,才能成就全新的雍国。 这是主人和国师都希望看到的结果。 许栀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才转身追上国师的步伐。 檀林知道那些皇子如今被关在哪些宫殿,便直接带着侍卫找了上门。 说来也奇怪,老皇帝的十三个皇子里有本事的除了阿竟就没了,跟老皇帝在基因上的相似度在这种情况下显露无疑。 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将重要的事情交给底下的人去做,不是在生孩子就是在生孩子的路上。 讨好老皇帝不是靠好看的政绩,而是靠其他地方搜集来的貌美女子。 其中又以大皇子和六皇子最为突出。 “大皇子是皇后所出,占了嫡长子的身份,皇后在王妃时期就生下了他,但之后接连几个都是公主,每次提起立太子都会提到大皇子。” 雍国祖训是立嫡立长,大皇子嫡长子的名号都占尽了,因此只要老皇帝想立太子就必然是大皇子。 但老皇帝把公务都转交给了他,平时也不会提起立太子的事,底下的朝臣又都分散各派,因此立太子的事情多年都没有个定论。 李慎不知想到什么,脸色有一瞬间的幽暗。 许栀若有所思地问:“我记得那个六皇子的生母好像是最得宠的贵妃,老皇帝为了以示宠爱还提拔了她娘家,所以六皇子是这些个皇子之中除去皇后最为强势的。” 再加上生母得宠,只要斗倒了大皇子,太子之位就会落到他头上。 这两个人都有可能做出和大梁合作的事情。 檀林点了点头,“如果非要在这两个人当中选一个的话,我觉得六皇子的动机最为迫切。” “老皇帝一直把事情交给我处理,基本上从不过问公务,不论我要处置谁只要是按照雍国律法执行的,他就都不会管。” “提拔贵妃娘家是出于宠爱,但因为不懂国事意味着只要那边犯错,就随时可能被削减娘家势力,对方又不像皇后一样能忍,每每做出难以收场的事情让我收拾烂摊子。” 第456章 他可不是那种免费帮人收拾烂摊子还一点报酬都不收的人,必然会在事后要回相应的报酬。 除此之外,还会直接降职。 慢慢地,贵妃那边能用的人手就不多了。 以至于六皇子逐渐无法跟大皇子相互抗衡,为了即将争夺的太子之位,他们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在这种情况下,寻求其他人的帮助,也是非常合乎情理的。 比起六皇子那边,大皇子主要是养精蓄锐,不作死的话太子之外根本轮不到其他人。 就算作死,也还有皇后的娘家那边看着,外戚的势力加起来就算是顶也能把他顶上太子的位置。 一分析情况,情况最迫切,并且还没有办法改变眼下局势的人,就只有六皇子了。 于是他们直接去了六皇子的宫殿。 说是他的宫殿也不完全对,那里主要是贵妃的地盘,只是里头有他休息的房间。 其他妃子宫殿也有这种安排,所以在这个时候更能方便他们把人关进去。 李慎直接说:“大皇子那里不用去了,先去看看另一个人。” 反正这里只有两个人,就算是用排除法也能找到,先锁定一个嫌疑最高的。 侍卫直接带着他们去了贵妃的寝宫,外头都是看守的军队,一波又一波来回巡视,看到檀林前来都停下行礼。 檀林大手一挥让人起来,“都起来吧,我奉陛下之命,前来审讯六皇子一些事。”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们在门外守好,任何人过来都不要放行,包括贵妃,听明白了吗?” 安排好一部分人之后,檀林又点了一队人跟着他们进去,防止六皇子狗急跳墙动手,还能压制点。 宫门大开。 坐在里头喝茶打发时间的六皇子听到动静后猛地看向门外,发现来的是国师和李慎之后,瞳孔紧锁。 至于旁边跟着的那个人是谁,在这种情况下已经不重要了。 “国师?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呆在那个新帝的身边吗?” 六皇子讽刺地问:“怎么有空想起我这个被关押的皇子,该不会是想利用我做某些事吧,我可不会那么容易妥协。” 六皇子刚才的变化他们都收入眼中,很显然这次找对人了。 李慎径直走到他面前,“你就是跟大梁某些人合作的对象吧,只要你不傻都会留下证据,交出证据我会尽力满足你的要求。” 六皇子翻了个白眼。 “满足我的要求?这话听起来可真好,可如果我的要求是让那个家伙把皇位还给我呢?” 他期待地眨了眨眼睛,“都说慎王是个很厉害的家伙,今日一见恐不其然,否则的话你就帮我完成这个心愿,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只要你这边能够做到,别说是证据了……就算是让我本人亲自去大梁揭发与我合作的对象,我也可以答应。” 可问题是,面对这样子的要求他真的能够做到吗? 旁边还有个国师在虎视眈眈呢。 檀林抱着手臂完全不理会他们的谈话。 李慎直接否定了这个可能,“如果没有足够强的实力,就算是得到了皇位你也做不稳,与其如此,还不如求一个平安。” 平安? 六皇子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完全没了刚才的好脾气,“我早就做好不成功便成仁的准备,平安是什么东西?” 第457章 他冷着脸继续说:“你跑来问我要证据,无非是想打着通敌叛国的罪名,让那些家伙失去争夺皇位的机会。” “可是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你身为大梁的王爷,却站在我雍国的地盘,身边是我雍国的国师,还帮着雍国的皇子争夺帝位。” 这些事情若是传了出去,也不知道在外人看来谁才是那个通敌叛国的人? 许栀皱起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六皇子似笑非笑地说:“我只是想说,到底是身上流着季家的血脉,连通敌叛国这种事情都学得有模有样的。” 季家的血脉? 听到这个关键词,许栀突然想起了之前听林霜说的往事,枝叶繁茂的季家当年就是因为这个罪名被满门抄斩,几乎没有遗留的人。 李慎是季家三姑娘的儿子,他身上确实有季家的血脉。 在这个时候提起这种事,无疑是想挑衅对方。 李慎快步上前拽住他的衣领子往上提,身上散发出一阵煞人的黑气,“你想死吗?” 六皇子故作害怕地举起手,“哎呀呀,真是吓人,难道就因为我说了几句真话,慎王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人灭口吗?” 他反问道:“对于当年的事情,我想慎王也很好奇是真是假吧,只要你愿意帮我……我可以告诉你真相。” 季家就可以洗刷罪名,不用再背负通敌叛国的罪名,这么多年来都被定在耻辱柱上。 许栀的脸色有些难看,她并不是担心李慎会禁不住诱惑答应对方,而是对六皇子的所作所为感到恶心。 别说檀林慎身为雍国的国师此刻就站在边上看着他们。 就算是檀林不在,现在一切水到渠成,这种时候想改变什么根本是难上加难,无论是兵权还是实力他都不具备。 阿竟一有国师给的兵权,二有国师这边来自百姓的支持,三有慎王这个助力,他能够成为雍国未来的君主看似是依赖这些,但更多的是来自自身的努力。 他愿意承担责任去改变雍国,为此选择在第一时间签订休战协议。 六皇子又做了什么? 许栀冷笑几声,“你这些年来看似一直在为了争夺太子之位而努力,实际上庸庸碌碌,一事无成!” 六皇子黑着脸,“喂!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本事对我指手画脚?” “你应该感谢自己投胎到皇室里,可以混吃等死,借着底下人的努力来掩盖自己的懒惰,想当皇帝不去做政绩让百姓看到你的能力,而是走偏门左道与敌国联系。” “你凭什么觉得,双方的合作结束之后,大梁那边真的会给出你想要的东西?” 凭他蠢吗? 李慎拽着人衣领子的手不由得松了几分。 许栀这是在维护他吗? 檀林有些看不下去了,直接抽出一旁侍卫的刀来,“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他要是不愿意交出证据,那就直接把人杀了。” 六皇子刚要以死明志,让这些人看看他身为皇子的气节。 随即就听到檀林说:“不过在死之前,我想给你看点好玩的。” 他指尖一动,里头钻出几只白白胖胖的蛊虫。 “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被雍国前几个皇帝封禁了的蛊虫,如今被我操控,最好食人肉,没交出证据你暂时还不能死,那就只能让你母亲和外祖那边替你受难了。” 第458章 六皇子瞪大眼睛,“你!” “怎么说我母亲也是先帝的妃子,你怎么能够对她下手,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你暴戾无道!” 檀林无所谓地摊开手,“这里除了你之外,其余都是我的人,你不交出证据就是一死,你死了谁还会把事情传出去?” “就算真的有人敢动歪脑筋,我也可以先一步给贵妃找个理由声称处死了,没人会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 人活着最重要的是自己。 不能成为皇帝,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吗? 阿竟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公务上,过去的恩怨暂时来不及管,至于以后……当人的眼界扩大之后,就不会再去注重以前的事了。 他不趁着这个机会苟且偷生,还非要拉着自己全家去送死,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六皇子犹豫不决地问:“只要我给出证据,你们真的会保证我和家里人的安全?可我怎么相信你们?” 檀林随手递了块免死金牌出去,“有这样东西在,今后只要你不做出谋反和危害雍国利益的事情,都不会有人动你。” 他连忙将东西接过去,然后转头说了个王府里头的位置,让他们去那里找就行。 一行人这才离开贵妃的宫殿。 许栀松了口气,“这次真要感谢国师,如果没有国师的话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解决。” 檀林打趣道:“有需要的时候喊我师叔,这会儿事办好了,就开始喊我国师,唉……真是让人心寒啊。” 她耳根尴尬地红了起来,“师叔,我还是有些不太习惯这个称呼。” “没事,以后叫着叫着就习惯了。” 李慎的侧重点在免死金牌上,“走的时候没看到你让新帝赐下免死金牌,你刚才给的是什么?” 檀林咳嗽几声,“那个啊,那个是我父皇给的,我格外珍重所以有随身携带的习惯。” 说起来也就是六皇子的爷爷。 至于不是新帝给的免死金牌到底有没有用,这个就得看六皇子到时候用它来干什么了。 情况不是很危急的话,可以酌情处理。 要是形同通敌叛国之类的,直接杀了。 李慎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在分别的时候,他又问了一句话:“你们认识季家的二公子吗?当年通敌叛国的那件事,雍国知道多少?” 许栀沉默下来。 李慎真的非常在意这件事。 不过如果是她的话,也会如此吧。 好端端的的家庭一夕之间被毁,外祖家满门抄斩,母后没多久跟着去了,父皇因为这件事对他不冷不热。 檀林叹了口气,“很抱歉,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但我是真的不清楚。” “大多数的时间我都待在国师府,对于那些皇子私底下的行动并不是很了解,否则的话我应该在六皇子第一次联系大梁的时候给予处罚,而不是带你来找证据。” 而且对于大梁来说非常要命的事件,在雍国根本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大部分人都只知道季家通敌叛国,至于其中发生了什么根本不了解。 六皇子到底是通过什么途径得知的此事,檀林更不清楚,让他尽数告知也未必就是真的。 “有时候很多事情通过口口相传,就会变成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意思,我的建议是……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去找找当年有没有活下来的人吧。” 第459章 通过那些当事人了解真相,总好比通过六皇子这种不知道打听了几手消息拼凑出的结果好。 李慎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直接去了六皇子的府上寻找证据,找到后便告别檀林准备离开雍国。 告别后,他们前往大梁边境上的军营。 六皇子被关在宫里,那些被他派出去追杀慎王的人也都放弃了行动,转而想办法将主子救出来。 他们回去的路上非常安全。 只是李慎的状态看着明显不如来时好了。 许栀安慰道:“我觉得你其实不用想那么多,季家被冤枉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八十。” 李慎抬起眼皮,“为什么这么说?” “很简单,如果他们真的做出了通敌叛国的事情,大梁就不会选择把此事封禁,让其成为不可说的秘密。” “而是广而告之宣扬到天下人尽皆知,让百姓不要做出和季家一样的事,否则那就是他们的下场。” 藏着掖着就说明里面有问题。 大大方方反而更能证明清白,现在的那个皇帝不明白怎么做能让局势对自己更有利吗? 他明白,但他依旧选择了相反的做法。 李慎嘴角微抿,“我知道,这些年来不管我怎么打探消息,得到的都是片段式的内容,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有过恍惚的时候。” 会不会,季家真的做了那样的事情? 有没有可能,他的努力根本没有意义。 但是天一亮,在没有得到确切的证据之前,李慎还是会坚持去做调查。 只要坚持就迟早有一天能够得到想要的,就像他等到了许栀。 许栀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说:“其实很简单,季家二公子在传言中好像还活着,至少他那一脉是保住了的。” “这些年来他之所以不露面,是因为皇帝在针对他,只要他敢现身,皇帝为了掩盖自己的错误必然会让他去死。” 可上头的皇帝要是换一个呢? 李慎眼底带着化不开的笑意,“你说得对,只要我成为皇帝,就能为外祖家洗刷罪名了。” “但我需要你。” 许栀愣了几秒才偏过头去。 他没有催促。 两个人走在小道上,清扬的风带着芬芳的香气,岁月静好。 过了一会儿,她低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在合作还没有结束之前,我不会走的。” “不过还是赶紧回去吧,都快过去半个月的时间了,军营那边恐怕以为我们是真的出事了。” 李慎靠近她,两个人的肩膀贴得越来越近。 许栀意识到了什么,却没有开口点破,而是低下了头。 气氛变得有些暧昧。 眼看着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时候,迎面突然跑来五个人,激动地大喊着:“主子,爷,终于找到你们了!” 暧昧的氛围瞬间消失得一点不剩。 李慎黑着脸抬起头,发现对面那几个是他没出息的暗卫。 他深吸一口气,按耐着打人的心情,“消失这么久,你们终于找来了,这一路上没累坏吧?” 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话,暗卫们准备靠近的脚步停在了半路。 听到这,许栀突然想起一件事,“离开的时候忘记跟师叔说,让他帮你把身上的蛊解了,之后回到大梁不是还得受人钳制?” 第460章 听到这个,李慎的脸色没有太大的变化,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说:“蛊虫暂时不能解除,只要让所有人看到我身上蛊虫的痕迹,这就是铁证如山,之后再拿出其他的证据,也就更有说服力。” 其次也是因为,对外他不能将自己对于皇位的渴望展现出来。 那么在其他人看来,他主动去调查的目的就只是单纯地为了自己的安全。 人总是更加怜惜受害者,这会成为李慎最有利的武器。 许栀对他的安排没别的想法,只说了句:“但这样的话,就意味着你所消耗的时间会比阿竟这边还要多。” “一旦拉长战线,就很容易出现无法掌控的变数。” 其次也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我对你体内的美人蛊最多只能起到抑制的作用,而抑制的次数多了之后解蛊的方面也会变得很麻烦,我的建议是能够等到师叔解决雍国的事情后再开始行动。” 至少到那个时候,蛊虫出现了什么问题,也还有个檀林能够从旁辅佐。 暗卫找到他们之后就安心地隐藏起来护送他们一路回军营。 谈话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在场。 李慎思考了几秒才说:“听起来不错,但未必有那么多的时间。” 虽然他已经做好准备打一场持久战,但最多也就是一两个月的功夫,跟雍国比起来确实是很慢了。 等到檀林来到大梁,至少得先处理完雍国那一大堆麻烦,这可不是一两个月能解决的。 所以蛊虫最后还是要摆脱许栀来解决才行了。 他微微一笑,“回去之后可还有一场大婚在等待我们呢,你想好了吗?” 许栀抬头看着天边的云彩,释然地说:“我倒是很想直接放弃大婚,可这么做的话会破坏你的计划吧?” 在得知季家的事情之后,她就明白李慎这些年来养精蓄锐的目的了。 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太子之位,但他的能力足够,身份也摆在那里,无论继后是谁,他都是嫡长子,只要立太子就越不过他去。 这方面倒是不用怎么担心。 最重要的是为季家洗刷冤屈,让所有人知道他们是被冤枉的。 李慎大婚的那天,很多人会放松警惕,这就是他们的机会。 如果能够借此找到什么重要的线索或者是证据,就不需要再以身犯险,能够大大减少很多人的危险。 李慎没有回答,在涉及季家的事情上,他已经习惯了沉默。 许栀也没有在雍国的地盘上讨论计划的打算,只是被季家触及到某些回忆,忍不住说:“说到季家,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也姓季。” “算上慎王的话,我的身边竟然一下子出现了两个姓季的人。” 可之前林霜还说呢,自从季家倒台之后,京城里姓季的人也消失了很多。 到现在,高门世家里也没有一个带季姓的。 怎么她运气就这么好,身边一下冒出两个。 李慎呼吸一窒,“是吗?” 许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个人叫季如风,之前在京城的时候我还想着要不要借用下王爷的情报组织来调查下这个人的身份呢。” “毕竟他总是神出鬼没的,需要人的时候见不到,不想看见的时候又哪里都有他,就像是在我身边安插了人一样,实在是让人好奇得很。” 第461章 她的话意有所指,说的时候还一直看着李慎的侧脸。 李慎嘴角有些抽搐,“你想怎么调查,只要不暴露情报组织和计划的话,可以行动。” 许栀摆了摆手,“算了吧,我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影响到别人。” 私事和别人? 这个关系分明的称呼让李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听起来你们的关系很好,那他怎么还有事情瞒着你?” 许栀笑了笑,“慎王还记得我之前说不想大婚吗?其实跟那个季如风也有一点关系,毕竟他是我孩子的父亲。” 无论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只要他是孩子的生身父亲,他们之间的接触就不可能停止。 “他至今未娶,我作为母亲总不能落他一头,否则以后在孩子的事情上我就没什么话语权了。” 李慎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是吗?” 许栀早已经习惯他冷言寡语的模样,自顾自地往下说着:“而且孩子在他的手上,我很想知道孩子的情况如何了,比起调查我还是更希望慎王能够出手帮我找到孩子。” “就算是不说孩子,我能够成长到现在这个模样少不了他的帮忙,我还是很感激他的。” 感激和爱其实是可以并存的,尤其是这个人对他们彼此而言都是知根知底的存在。 如果人真的必须要成婚的话,比起现在的慎王,许栀或许更愿意选择季如风。 他陪着自己走过了黑暗的那几年,给了她活下去的底气和机会。 李慎攥紧拳头。 他已经顾不上去想许栀是不是知道了他的身份,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让季如风彻底消失。 尽管他们是同一个人,可他并不喜欢被区别对待。 许栀眼角的余光发现他脸色不太好看,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总是一说起季如风就停不下来,之前跟林霜讨论的时候也是这样。” “时间紧急,我们还是继续来说之后的计划好了。” 然而在听到一系列夸奖季如风的话之后,李慎也没什么心情去管其他的了。 回军营的路上氛围变得非常尴尬。 暗卫跟在后面都很不理解,“明明王爷只需要告诉王妃自己的身份就好了,为啥非要吃这口飞醋?” 这样下去,他们啥时候才能把话说开啊。 赶了几天的路,李慎等人终于顺利回到军营,但军营里头却出去打仗了,没什么人在。 大概傍晚时分,才传来林将军大胜而归的消息。 与此同时送来的还有京城那边的信,要求林将军暂代主帅一职,尽力找到李慎的尸体运回京城。 林将军还在回来的路上,所以这封信直接送到了李慎本人手上。 他看着那句务必找到李慎尸体的话,心情有些复杂,“耽误的时间太多,现在连京城那边也以为我死了吗?” 许栀忍笑道:“往好的方向想,林将军打了胜仗,阿竞那边必然会借着这个机会退兵,我们就不用继续留在这里了。” 只要回到京城,接下来就可以搞事了。 话音刚落,林将军一身血污走了进来,语气有些激动:“我刚才听到底下的人通报,说慎王安全回到了军营,这是真的吗?” 他进入营帐后第一眼看到了慎王身边那几个暗卫,随后才是坐在榻上翻看公务的李慎。 第462章 一瞬间的错愕过后是惊喜,“我还以为是底下的人乱说,没想到是真的,这些天王爷到底去哪里了?” “您不在的时候,军师也走了,这几个暗卫说军师单枪匹马跑去救人的时候让其他安全回来的将军们都不自在了。” 可不是嘛,人家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军师都跑去救人了。 他们几个将军还平平安安的,身上更是一点伤都没有。 林将军兀自说了一通,又想去喊人来给他们检查身体。 许栀忍不住打趣道:“林将军怕是忘了,我可是会医术的,王爷这段时间要是出什么事情的话,我难道不清楚吗?” 林博远勉强松了口气。 李慎将京城里送来的急件递了过去,“我刚回来就看到这样东西,觉得很有必要让林将军也看看。” 他接过去一看,发现里面是让自己找李慎尸体的信件。 林将军有些尴尬地说:“实际上这并不是京城寄来的第一封信,自从王爷消失了三天之后也不见尸首之后,我将消息送回京城,之后就收到了来自陛下的要求。” 那些要求不是让他派人去搜寻李慎,想办法将人救回来,就是先打雍国,打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后再逼问出李慎的下落。 但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李慎存活下来的概率非常渺茫,京城那边就不再要求搜寻了。 至少得要把尸体带回去。 可问题是……林将军根本找不到人也找不到尸体,每次回信都只能含糊其辞敷衍过去。 没想到这次会被李慎本人看到。 听到这些信是从皇帝那发出来的之后,李慎沉默了很久。 许栀若有所思地说:“虽然陛下平时看着对王爷不管不顾的样子,但某些时候还是挺在乎你的嘛。” “虽然我觉得这些信所展现出来的关心实在是有点用力过猛了。” 林博远格外淡定,“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父亲不爱儿子的,很正常。” 李慎放下那几封信,嘱咐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林将军暂代主帅,虽然眼下大胜而归但依然不可放松警惕,有关后续的收尾还需要多用点心。” “林将军先去处理军务吧,本王舟车劳顿有些累了。” 林博远这才退下,几个暗卫意识到他们要谈正事了,乖乖到门口守着。 许栀看着那几封信,忍不住皱起眉头,“我只是在进行无端的猜测,陛下这些年来对你并没有展现出什么关心,对慎王这个身份所做的更是表面功夫。” 无非是体现在打了胜仗给点奖赏,逢年过节送些礼物等等的方面。 看似关系好,父子情深,但实际上这些东西是每个皇子都有的待遇。 那为什么这一次得知李慎失踪疑似身亡之后,情绪变得这么快? 总不会是等到人死了才知道后悔吧,这听起来十分扯淡。 李慎神色平静,“你想说什么?” “有没有可能,陛下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失踪的,他紧张的或许不是你,而是怕在这个过程中被你发现什么。” 他们早就知道一直躲在幕后针对的人是皇后,皇后膝下只有个三皇子,所做的一切明显是在为对方铺路。 不论是之前邀请她参加赏花宴,想促和她和三皇子还是其他针对李慎的行为都好,皇后几乎没有掩饰过自己的真实目的。 第463章 她都已经做得这么明显了,当皇帝的什么都不知道显然不可能,他只是不愿意去管。 这个不愿意去管是否意味着陛下也希望三皇子成为大梁的储君,暂时不可而知。 但对于皇后和雍国有联系,并且暗中算计李慎的事情,他一定清楚。 “你不要忘了,皇后是因为什么才狗急跳墙的,她一门心思想让我身后的药王谷成为三皇子的助力,计划失败之后才把目标放到周娇娇的身上。” 周娇娇能够让她得到丞相府和周家的助力,勉强算是抵消了药王谷的损失。 可皇后依然不肯放弃,让雍国那边主动挑起战争逼得李慎不得不离开。 事实上,当时去出征的人必须是李慎吗? 许栀眼眸微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那个时候的大婚已经进行到一半了,只需要再半个月的功夫就能完婚上皇家玉牒。” “大梁武将多,而且大部分的人都在边境了,最擅长和雍国对战的林将军也在其中,如果真的需要一个主帅最合适的毫无疑问是林将军。” 而不是一个即将成婚的皇子。 李慎在兵法和作战上确实很厉害,可与雍国朝夕相对的不是他,他设定的战术在一定程度上很难详略得当。 这就会让战争继续下去,拖的时间也会更长,变数更是不用说。 “如果最后输了,需要为这场战役付出代价的人是你,到时候他们可不会顾及一开始排兵布阵就有问题,而是顺理成章让你失去一切。” 其中大概包括兵符吧。 这可是慎王的立身之本,他一直不肯交出去,到那时就是不得不交了。 李慎头疼扶额,“你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并且可能性非常大,但比起这个……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觉得三皇子比我好。” “而且最让人感到讽刺的是,他诬陷季家通敌叛国除掉了这个世家,多年之后自己的枕边人却真的做了通敌叛国的事情,还要利用两国争端来除掉他的儿子。” 这两个人可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 许栀摇摇头,“他当时能为了阻止外戚做大除掉季家,现在自然能为了兵符除掉你。” “而且非要说的话,你当年就应该死了,只有你这个体内流着季家血脉的大皇子死亡才能彻底消除季家崛起的隐患。” 如果不是当年的季家皇后用死来护着儿子,又刚好在那个当口有了身孕,他们两个都得死。 大概对那个皇帝而言,他只是将李慎的命多留了几年而已。 至于三皇子…… 许栀嗤笑几声,“掌权者不能有弱点,在他看来你们都不够格成为大梁储君,尤其是在他还不愿意放权的时候。” 李慎自然知道这些,他只是觉得很讽刺,季家居然会栽在一个如此虚伪的人手上。 他们讨论的时候,外头不知发生什么,传来一阵喧闹的尖叫声。 听着还是暗卫的声音。 许栀立刻起身,“难道是有敌袭,不应该啊,我出去看看。” 她刚准备掀开帘子出去,外头守着的暗卫就走了进来,脸色煞白地捧着什么。 暗卫将手里的密信送到李慎手上,“情报组织传信过来,皇帝病重,现在京城无人坐镇,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皇子们都想掺一脚。” 第464章 “皇后那边在局势发生变化的第一时间就进行了严密控场,封锁了皇宫不允许任何人出入,皇帝的寝宫更不许人进去。” 除了三皇子和皇后的人之外,无人能够接触到皇帝。 这样下去,谁都不知道皇帝到底是真的生病了,还是被皇后那边的人暗中下了毒手。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后者的可能性占百分之八十。 李慎脸色有些难看,“之前安插在宫里的人呢?让他们想办法接近养心殿,最好能够打探出皇帝的真实情况。” 暗卫立刻退下去传递讯息了。 许栀皱起眉头,有个猜测在心头环绕。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这次对你的刺杀没成功,所以大梁那边才会突然开始动手,说白了就是忌惮我们回去之后会揭穿她。” 李慎眼眸微眯,“然后这件事里有一个变数,那就是林将军带兵大破雍国,如此一来我们就能尽快返回京城。” 只要接下来没有任何的战乱,雍国暂时不主动挑事的话,他们就可以直接回去汇报这次出征的情况。 而从边境回到京城,大概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这半个月里可能出现太多的边数了,所以必须尽快回去,至少要有一个人能够及时控场。 李慎不管怎么说,身上都有主帅的任务,他必须跟随大军一起回去,那么提前回去的人就只可能是许栀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停顿了几秒,“关于这件事你的想法是什么?” “虽然看起来很着急,但你的想法更重要,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有其他人能够完成任务。”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更希望对方能够陪在自己的身边。 回去需要半个月,这就意味着他们能多出半个月的相处时间,更加有利于培养感情。 但是目前的情况来说,京城那边绝对不能少人。 许栀拒绝了他的好意,想都没想就说,“我这次出来时间也挺长的,是时候该回去看看了,而且我很担心家里的情况。” 虽然临走之前把什么都安排好了,但还是担心有人对他们下手,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李慎大概猜到她的想法,说:“皇后那边现在只想加速三皇子坐上帝位,无暇顾及其他。” 其次就算是他们想要动手,还有将军府和丞相府那边在盯着呢。 有这两个因素,皇后只会转移自己的目标。 许栀耸耸肩,“这些我也知道,但是总是会忍不住担心。” “不过我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这场仗已经打完了,你们接下来是凯旋,我跟着一起的话很容易被人端倪。” “到时候要是有人弹劾慎王,说是你沉迷女色到连出门打仗都要带上王妃,到时候你这一场仗打下来,没有任何的奖赏,反而还要挨不少的批斗。” 她可不想当众人口中的那种祸水。 所以无论是因为担心周家人的情况也好,还是为了他能够得到更多的奖赏也罢,许栀必须要先他们一步回去。 她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我们这次能够解决皇后带来的危机,并且皇帝是在被害的情况下就可以让他看清楚那个人的真面目,说不定会同意把太子职位给你呢?” 李慎只觉得好笑。 第465章 这话要是真的能成真的话,那就有点离谱了,因为里面巧合太多。 当皇帝就是要学会制衡,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宫,哪怕面对自己的儿子也可以用这一招。 用檀林的话来说,这有点像是养蛊的过程。 两边在角斗的过程中会出现一个蛊王,这个人会成为赢家坐上新一代皇帝的位置,而失败的人大概会付出死亡或者其他代价。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这就是那个男人一直以来的想法,他从让皇后坐上后位开始就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既然选择了将毒蛇放在枕边,那就要做好被反咬一口的心理准备。 又怎么可能因此而后悔呢? “现在就去收拾东西,我让暗卫跟着你一起走,这一路上有他们保护,我也能放心点。” 李慎暂时不想管京城里的风波,只一门心思叮嘱道:“回到京城之后,如果发生了什么无法应对的事情就去王府,王府里的人可以联系情报组织,他们能够给你提供帮助。” “其次就是,在我没回去之前尽量不要跟皇后的人接触,保护好自己。” 没有人比她的安全更重要。 听到这些关心的话,许栀有一瞬间的茫然,回过神来后低下头不与他对视,怕被他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化。 许栀轻咳几声,“你是觉得我没办法保护好自己吗?” “说起来我有点不太好的预感,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会来到边境找你吗?” 李慎摇摇头。 关于这件事他很早之前就想问了,但那段时间一直在忙,两个人很少见面,以至于一直没能问出口。 而现在大部分的事情告一段落,看似有时间了,但要不是许栀突然提起,他根本不记得还有这些要问。 许栀正色道:“是荣成郡主,她之前莫名其妙跑到周家告诉我,你在边境这边遇到了危险,身边没有人能够救你,希望我尽快过来。” “当时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只觉得好笑,她一个养在深闺中的郡主,又是怎么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可现在仔细想想,荣成郡主告诉他的那些话完全是别人通过她的嘴巴告诉自己的。 目的是什么? 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没有明显到让所有人觉得失去了其中一个就不能活了的地步,而且边境的情况也远没有她说的那么严重。 那么幕后的人一门心思要让她来到边境的目的,难道就是单纯让这件事情多个变数? 不可否认的是,确实是因为许栀来到了边境这边,当时才能在那么多死士的包围下救走李慎,如果她没有来,这个人就死定了。 如此皇后的目的也能达成。 可她被骗到边境,皇后纯属是白费心思,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直觉告诉她这次回到京城就能够得到答案,但这个答案很可能是她无法接受的。 李慎眯起眼睛,“你来到军营之后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怀疑这里面有两拨人在行动。” 两拨人? 许栀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以皇后和荣成郡主的关系来看,我之前一直以为让她来传递信息的人就是皇后,如果这里面有两拨人在行动的话,那另一个岂不是荣成郡主本人?” 皇后精心策划了一切。 决定在边境的时候把人杀了,给自己的三皇子铺路。 这里面唯一的变数就是荣成郡主。 第466章 在皇后的心里,慎王是必须要死的,他活着只会跟三皇子抢太子之位。 可荣成郡主却不在乎什么三皇子,她喜欢慎王,所以哪怕跟皇后的关系再好,在危急时刻还是会不由自主选择慎王。 “你的意思是,她不知道怎么打探到了消息,发现皇后要派人对你动手,在知道我是个医师的情况下才要求我尽快赶来边境跟你汇合?” 许栀说完后点了点头。 这样的猜测非常合乎常理,而且逻辑上也能说得通。 怪不得荣成群主当时的反应这么奇怪,而且来去匆匆的样子像是生怕谁知道她来过一样。 看来她当时是瞒着皇后行动的。 李慎面色幽深,“不管她到底出于什么目的来提醒,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皇后那边就算是再蠢也该察觉到了。” “或许正因如此才临时痛下杀手,之后还额外派了人来追杀,就怕我好运活下来。” “你这次回到京城要多加小心,皇后还要利用荣成郡主所以短时间之内不会对她做什么,你就不一定了。” 许栀一而再再而三坏了她不少好事。 她活着对皇后没有任何正面影响,为了方便接下来的行动,很可能会对她动手。 许栀随便收拾了点东西后去拍他肩膀,“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更何况我身边还有你给的那几个暗卫在。” 就算皇后那边真的动手,一次不成就绝对不会尝试第二次。 毕竟李慎只是在回京的路上,又不是死了。 有这么多的时间不拿去商量之后的行动,杀她一个医师有什么意义? 暗卫传递完讯息之后直接来营帐接许栀,跟在慎王身边那么久,对于接下来的行动安排他们早就有了猜测。 李慎目送他们离开。 等林将军处理完军务后再赶来,就得到军师离开的消息,神情有些失落。 察觉到李慎的疑惑,他解释道:“其实自从军师来到军营之后,老臣每次看见她都有一种错觉,像是看到了年少时的爱人。” 他和林夫人是青梅竹马,自幼一同长大,家里虽然没有定下娃娃亲,但感情不知不觉间发酵成自然。 第一次打了胜仗,确定自己有能力给对方幸福之后,林博远二话不说就去提了亲。 两家离得近,孩子又从小一起长大,如今能够走到一起是再好不过的事,家里都同意了,这一路走来是那种细水长流的爱,不是其他人能够比拟的。 哪怕常年镇守在边境防止雍国作乱,几乎没多少时间回京城探望夫人,林博远对她的感情也从来没变少。 因此他很纳闷,为什么一个男人身上能够给他带来见到夫人时的感觉。 李慎轻咳几声,心想那是因为这就是你女儿啊。 面上却说:“或许是看到军师不由自主想到了林公子吧。” 林将军干笑几声,“那皮小子哪有军师这么文静,京城每每送来的家书提到他的时候,不是在闹事就是在闹事的路上。” 他叹了口气,“要是……我那大女儿还活着,或许跟军师差不多大吧。” 若不是对方是个男子,林博远看到他身上带来的熟稔感,以及和林夫人相似的模样,都要怀疑这就是他走失多年的女儿了。 李慎安慰了几句:“或许这次回到京城,林将军能够看到自己的女儿呢?” 第467章 林将军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就借王爷吉言了。” 另一边,许栀跟暗卫连夜赶路回京,将时间压缩到极致,终于在十几天后顺利抵达京城。 为了不被人发现中途有离开过京城,许栀是从周家后门进去的。 这里平时没什么人看守,也就里间有人在那坐着。 下人刚准备喊人,许栀就掀开了脸上的面纱,“是我,小声点,别闹出动静。” 对方惊得捂住嘴,连忙把后门关上。 回院子里简单洗浴过后,许栀才去了大厅,里头只有周母坐着在绣帕子。 “母亲,家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周母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睛一热,看到真是女儿回来了,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去看她。 她拉着人找身上的伤口,“你这孩子出去了这么久,也不知道送封信回来,家里担心得不得了,没有受伤吧?” 许栀当着她的面转了个圈圈,“没有,我一切安好,所以娘就放心吧。” 她被拉着在旁边坐下。 “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么久没有你的信息,京城里又发生那么多大事,我们就算是想通知你也不知道该把信送去哪儿。” 虽然知道许栀是去边境那边找慎王了,但肯定不是用的女子身份。 如果他们贸然送信过去不小心揭露许栀的身份,反倒容易给她惹祸事。 其次,就是知道人去了军营那边也没用,打仗的时候可不是所有人都待在里面的,万一许栀不在那让信到了其他人手上,事情可就麻烦了。 于是不管怎么着急担心,他们都只能盼着许栀尽快回来。 听到这些形容,许栀不由得皱起眉头,“其实我不该回来这么快的,边境那边林将军打了胜仗。” “雍国新任皇帝继位,雍国接下来可能要改变一下行事作风,目前正准备对大梁俯首称臣,如果大梁不打算拒绝的话两边就会成为友国。” 所以无论是这次大获全胜还是将雍国准备俯首称臣的消息送回来,林将军和慎王都是要回来的。 本来不出意外,许栀会跟着他们一起回来。 但…… “我临时收到消息,说陛下如今生病,皇后天天在养心殿照顾人却不许其他人进去,是真的吗?” 周母犹豫了几秒才点头,“是,这是林夫人告诉我的。” 许栀问:“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听母亲现在的语气,好像整个京城都知道了此事。” 周母叹了口气。 这件事其实来得很突然,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那天退朝的时候,皇帝本该离开,却中途晕倒被送回了养心殿由太医诊治。 皇帝到底是上了年纪,突然昏倒很可能是身体哪方面出现问题,跟朝臣其实没什么关系。 于是皇帝被送走后,朝臣照例走宫门准备离开。 谁知走到宫门就差一只脚跨出去的时候,突然来了一队御前侍卫去抓那些朝臣。 说是皇帝身体不适暂时不能让他们出宫,要留人在宫里替陛下处理公务,等陛下人清醒过来就能走了。 于是本该到了点离开皇宫,却到傍晚也不见人回来,那些朝臣的夫人在家等了又等觉得不对劲儿就找人打探消息。 林夫人和皇后是闺中密友,很多人找到她请求打探,于是林夫人就带回了皇帝病重的消息。 第468章 许栀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娘刚刚说,陛下病重的消息是林夫人带出来的?” 周母愣了几秒才点头,“对,当时有很多朝臣的夫人都去拜托她,形势危急也是真的没办法了。” 并不是所有的朝臣夫人都有进入后宫的资格。 官职高一点的仕途算是走完了,这种情况下如果官员再做大事,皇帝一般会将奖赏用在他的夫人身上,大多数时候会被称为诰命夫人等等。 不过大梁武将多,身上有诰命夫人身份的也就几个武将夫人,除却林夫人之外大多数武将夫人都跟着相公走了,这会不在京城,远水救不了近火。 文官也有几位诰命夫人,但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对方的相公早已离开朝堂回家修养。 一时间能够帮上这个忙的就只有林夫人。 哪怕林将军不在那批被困皇宫的朝臣之中,遇到这么多人的请求,林夫人也不能视若无睹。 周母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那几天情况有多乱,皇宫门口放眼望去全都是马车的痕迹,那些个夫人等累了就让家里仆人在那条街等。” 以至于这段时间都没什么人敢上街了,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撞到个世家大族倒大霉。 许栀有些头疼地扶额,“不,这件事情最麻烦的不是找谁帮忙,而是皇帝病重的消息是谁送出来的。” “娘有没有想过,皇帝病重这个消息传出去带来的后果,严重一点可能会引起哗变甚至是起义等等可能性,假设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也很可能挑起皇子之间的夺权之争。” 先不论皇子之间的夺权能不能取得好的结果,只要皇帝在这个过程中安全醒来,就必然要给出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案。 正所谓虎毒不食子,就算是要处理那些皇子,也不会要了他们的性命。 皇帝一定会选择对最开始传递消息的人动手,林夫人很有可能会成为杀鸡儆猴的这把刀。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是林将军的夫人,为林家生育了儿女,但到底只是一介女流,而林将军是大梁的忠臣。 这意味着林博远选择大梁的可能性很高,林夫人死也就死了,横竖是个女子,实在不行皇帝可以做主为他再娶一个身份合适的进去,甚至还有希望拿回兵权。 简直是一箭双雕。 至于那些皇子,无论他们在这件事情里受到了多么严重的处罚,都迟早有重回朝堂的一天。 只要皇帝想从这些人里挑选一个作为未来皇帝,就必然会给他们制造打擂台的机会。 纵观全局来看,在这件事情里最有可能受到麻烦的就是林夫人。 周母完全没想到一个求助的事情能够发展成这么恐怖的结果,脸色煞白无比。 “那怎么办?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过去提醒她还有用吗?” 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吧…… 许栀深吸一口气,“让我再想想,应该能有解决办法的,林将军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我会送信过去让他们尽快回京。” 至少在事态彻底严重之前,林将军一定要回到京城。 这种事情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能保住林夫人了。 她摇摇头,“不说这个了,京城这段时间还发生了什么?” 周母思考片刻才说:“连氏胭脂铺闹出命案,有人亲眼看到他们店小二打死了几个人,就在后门的位置。” 第469章 这件事情被曝光之后,去连氏胭脂铺的人少了很多。 许栀想到什么,脸色有些难看,“连娘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应该闹得沸沸扬扬才对,后续呢?” 或许是因为年纪稍大了,周母平日里不怎么爱涂脂抹粉,就算是需要用也会有周家底下的铺子专程送来,很少主动去别家买。 因此,对那些跟脂粉有关的事情也不太了解。 她能够收到这个消息,要么是闹大了京城绝大多数人都知道,要么是有人故意把消息送到周家。 除了这两种可能之外,别无他想。 林夫人对连氏胭脂铺没什么好感,平时不会去那购买脂粉,更不会与她说起胭脂铺的事。 周母摇摇头,“事情闹得很大,因为当天二皇子的未婚妻也就是容家的姑娘和几个友人去连氏胭脂铺,几乎是刚下马车就看到那边在打人。” “最吓人的是,被打死的人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是看着容家嫡女死的,死之后连眼睛都没闭上。” 死不瞑目。 谁也不知道他看容家嫡女那一眼到底在想什么。 但结果就是,跟着容家嫡女出去那一趟的人回家之后都病倒了,直面这种情况的容凝叶本人更是连夜做起了噩梦,总尖叫着说什么不是我害死你的别来找我。 “刚开始容家上下都乱成了一锅粥,到处去找大夫给她治疗,甚至借着二皇子未婚妻的身份请来了宫里头的太医。” 周母啧啧称奇,“可是什么人来都不管用,该做噩梦还是一样的,就算是用安神香也不起效果。” 于是慢慢京城就出现了流言,编造了一些容凝叶和被打死的人有暧昧关系。 因为二皇子成天对容凝叶没好气,也不哄着她,大婚更是遥遥无期,容凝叶只能将不满的情绪发泄出来,于是在连氏胭脂铺遇到了那个人。 可惜他们私相授受的事情被发现,碍于她的身份二皇子不能明着做什么,只打死了那个人以示警告等等。 由于二皇子和容凝叶甚至是容家都没有发表什么意见,甚至只是想办法将消息盖下去,反而加深了大家心里的看法并衍生出无数个版本。 到后来,容家渐渐地也不给容凝叶找大夫了,只对外说她患了癔症需要治疗被送去郊外的宅子。 这件事慢慢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随后就传来皇帝病重的消息。 被这两件事一冲击,连氏胭脂铺死人的消息反而没多少人记得了。 许栀攥紧拳头,“这里面问题太大了,我敢肯定幕后有一个人在推动所有的计划。” 慎王去了边境打仗,京城里就只有二皇子三皇子成年,一旦皇帝病重的消息传出去,他们两个争夺帝位的可能性最大。 剩下的六皇子和八皇子年岁尚小,暂时构成不了威胁。 在这个情况下传出二皇子随意打杀人的消息,无论对方跟容凝叶到底有没有一腿,他要了人家的性命就是把事做得太绝。 光是名声就天然地不如三皇子了,名声在很多情况下可是象征着民心的。 其次就是皇帝病重的消息一定程度上掩盖了连氏胭脂铺打死人的消息,反而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带到二皇子的身上,反而让人觉得胭脂铺是无辜的了。 第470章 如此一来,在夺权之争里最有可能成功的人就变成了三皇子。 再加上二皇子与容凝叶之间的事情被百姓传成这样,无论真假如何这桩婚约进行下去的可能性都不大了。 如此一来,二皇子会失去容家的助力,和三皇子斗的成功率再次下跌。 几乎没有任何的赢面。 “从头到尾都能看出,这是一场精心的设计,并且成功算计了很多人,如果让她成功必然会后患无穷。” 说完后,许栀猛地起身,“义母现在在什么地方,我想去见她。” 周母摇摇头,“我大概能明白你说的那个人指向谁了,不过林夫人现在并不在将军府,你就算过去也见不到她。” 人不在将军府? 那林夫人会去哪里? 周母只是叹气,并不说对方所在何处。 许栀脊背一僵,“难道义母这会儿在皇宫里?” 面对这个猜测,周母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蓉儿,其实从你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应该也能猜到……皇后是不可能轻易放人回来的。” 如果夺嫡之争成功,三皇子直接取而代之成为皇帝,哪怕失败也要捏住林夫人当替罪羔羊。 而捏住林夫人还有一个很明显的好处就是,只要有她在,就算是林将军带兵回来也不会轻举妄动,尤其是在不确定下一任君主的情况下。 所以于情于理,林夫人这会儿都得待在宫里。 许栀攥紧拳头,冷笑几声,“怪不得那些人会默契地找义母求她打探消息,看来是皇后找人暗示过他们。” 能够从皇宫里打探到消息的只有林夫人,因为她们是闺中密友的关系,对外人看来皇后不会隐瞒自己的友人。 其次就是,遇到了这么大的事情,当友人的心里难受之际被关怀,会情不自禁将人留在身边陪她度过危险的时候。 对林夫人来说,眼下就是这种情况。 无论她是否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在主动进入皇宫的那一刻就不是她做主了。 许栀脸色难看,“她在皇宫里呆了多久?” “快七八天了,去见皇后之前跟在身边的那几个贴身侍女也不被允许跟进去,这会儿都还在宫门外等着呢。”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无法确定林夫人的安全,更没有信得过的人能够照顾对方。 只要一想到她会受伤甚至是死亡,许栀就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想都没想就说:“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坐视不理。” 看着她刚回来就要跑出去,周母担心地问:“你能怎么做?如果发展到夺嫡之争的话,那根本不是我们能够介入的事!” 一个不经意就会带来死亡的结果。 “我要递帖子入宫,就算是危险也不能让义母独自承担,如今我回来了就该让我陪她一起。” 说完,许栀直接去书房写了封信再拿上慎王的信物,让人送进宫里给皇后。 而彼时的皇宫—— 皇后和林夫人坐在长秋宫的小花园里对弈,棋局起伏不定,输赢难料,两人下得均是面有难色。 过了一会儿,林夫人还是棋差一着,苦笑着拒绝再来一局的提议。 “你总是这么厉害,不管在什么地方我都比不上你,如今皇宫发生这么大的事,也还得靠你一个人撑起所有的发展。” 她摇摇头,“我的话,光是将军府就觉得很累了。” 第471章 皇后满脸带笑地看着她,“淑娇,不管过了多久你总是喜欢夸我厉害,可就算贵为一国之母,我想要的东西也未必真的就到手了。” 她伸手悬空抓了把什么,又无力地松开。 “只有身居高位,才觉得身边寂寥无人,那些平常的幸福仿佛已经是前世的事情一样。” 林淑娇也就是林夫人的名字。 对于皇后今日的这番变化,她是心疼的,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关心的话语。 林淑娇只能说:“如果你觉得累了的话,可以暂时停下来歇一歇再走,不需要一直在路上的。” “而且不管什么时候,至少我都在你身边不是吗?” 她走过去拥抱了下皇后,想到年少时的回忆,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了。 “就像现在一样,你遇到觉得疲惫的事情会把我留在宫里陪伴,以后也可以一直这样。” 皇后脸上笑容不减,然而对于这些剖析心迹的话却没给出任何的答复。 一旁等着伺候的宫女察言观色道:“林夫人,皇后这些天一直陪在陛下身边侍疾,身体有些受不住,方才太医院那边来人请平安脉了,可能得先离开一下。” 林淑娇松开皇后,主动说:“那我先回寝室休息下。” 她带着几个宫女退下了。 皇后的笑容在她离开后彻底消失,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嫌恶地擦拭着刚才被抱时接触的地方,“无论何时,你总是这么爱说虚伪造作的场面话呢。” 林淑娇到底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千金小姐,对于京城的现状她一点没看出,皇后是不信的。 最大的可能是,她看出来了,但为了打探消息也为了自保不被伤害,而选择隐瞒。 她低头看了眼棋盘,眼底闪过一抹讽刺的笑,抬手就将棋盘摔得粉碎。 “我总是能够成为赢家吗?可在林博远这件事情上,我不就输给了你?真可笑。” 宫女被她这过于外露的情绪吓得瑟瑟发抖。 自从让周娇娇离开京城之后,皇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再不复从前的优雅大气,只要面前出现丁点让她感到不愉快的行为,都会被拉出去一顿惩罚。 如今陛下病重,三皇子隔三差五就往宫里跑一趟,身边又有林夫人刺激着,皇后的变化越来越明显了。 但很快,皇后就收敛起所有的情绪,“请平安脉不是这个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你来找我?” 宫女将刚才拿到的那些东西放到桌上,“启禀皇后,是……周家那位养女送进来的信和慎王的信物” “上面说是意外得知慎王大胜而归,想必大婚的仪式很快就会重新开始,所以想为了在成婚时给双方留下一个好印象,这才特地来请教皇后娘娘您……” 皇后眯起眼睛,“大婚?还真是愚蠢的妄想,只要我的儿还没坐上那个位置,其余任何人都不能跟他争。” 宫女小心翼翼地说:“宫里的那几个御前侍卫原本是不打算让人进来的,但对方搬出了慎王妃的身份,这会儿人应该到御花园了才是。” 也就是说再过一会儿,他们就得再度碰面了。 皇后脸色有些难看,“与其让她一直在外面晃悠发现什么秘密,还是尽快让人把她接到长秋宫的好。” 第472章 得了这句吩咐,宫女立刻下去请许栀过来。 许栀这会儿也确实到了御花园,但她一反常态,没有直接去长秋宫,而是在御花园找了个小角落坐下来。 这个角落是一个死角,不仔细看的话都发现不了有个人坐在这。 许栀刚坐下一会儿的功夫,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有几个小宫女带着扫洒的活儿来到御花园。 似乎是觉得扫洒的活太枯燥,再加上四周也没什么人往来,两人忍不住说起了悄悄话。 “感觉宫里好危险,这样下去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熬到二十四岁出宫。” 另一个人叹了口气,“其实之前还好,宫里头的几个主子都好伺候,平日里也不会为难底下的人,但自从陛下病了之后就……” 连皇宫的天都变了。 “就连皇后娘娘都变了个人,我还记得前不久荣成郡主进宫想来宽慰娘娘,却大吵一架,还将荣成郡主禁足在宫中,说要安排几个教养嬷嬷去管她的礼仪。” 京城里头,无论是郡主还是世家子弟,生下来就要学习礼仪的。 若是被人说礼仪不行,就等于说爹娘没有教养。 尤其是一国之母说出这种话,威力更是成倍叠加,据说荣成郡主当时就哭着跑出了长秋宫。 “以前也没见皇后娘娘这么生气,太可怕了,还好咱们只是御花园的扫洒丫头。” 许栀等了一会儿,在提起荣成郡主禁足的消息后,他们就借机聊了很多当宫女苦闷的过往,却只字不提宫里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看来,御花园这边是只能打探到这些了。 许栀移步走出拐角,走在前往长秋宫的路上。 皇后这辈子只生育了三皇子一个,虽说在元后死后能够成为继后,皇帝对她多少是有点感情的,但随着皇帝上了年纪之后就很少再入后宫。 这些年来,皇宫已经鲜少有皇嗣诞生了。 宫里的公主基本都出嫁,很少有回来的机会,皇后就将荣成郡主当成女儿来对待,几乎是捧在手心里的待遇。 如今也舍得跟她吵架,可见原定的计划被破坏时气得有多狠了。 她边走边梳理脑海中的思绪,抬起头想看看天色时就见前面有人急匆匆跑来。 长秋宫的大宫女带着几个随身太监快速走到许栀面前,行了个礼,“周姑娘,皇后娘娘得知您进宫,担心有哪里薄待了,便让我等来接您过去。” 等了这么久,可算是来了。 许栀笑着点头,“好啊。” 还担心她不配合的宫女有些惊讶,连忙走在前头带路。 许栀慢悠悠地说:“距离见到皇后娘娘还有一些时间,这应该算我第三次来到皇宫,人生地不熟的怕惹出什么乱子,有些事情想请教下,不知道可不可以?” 大宫女干笑几声,“周姑娘说笑了,您有什么问题可以直说。” “如果是奴婢了解的,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若是超出奴婢能力范围的话,周姑娘怕是得请皇后娘娘才行。” 开玩笑,许栀分明是借着慎王妃的名头入宫的,如今又在这里扮什么乖巧? 皇后都只能把人接去长秋宫,她在这藏话岂不是上去送菜? 许栀意味深长地扫了她几眼,“你不用紧张,我只是听说荣成郡主被禁足了,担心一会儿见到皇后娘娘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才特地问问。” 第473章 “所以能告诉我,荣成郡主被禁足的原因吗?” 大宫女冷汗直冒,“这……奴婢不知。” 而且这个问题,就算是知道她也不可能说啊! 许栀淡定挑眉,像是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个结果,反而还因为她的态度更加确定心里的猜测。 荣成郡主果然是提早知道皇后要对李慎动手,两人才在事后大吵一架的。 问了个不可能得到答案的问题之后,大宫女一路都在警惕她添堵的行为,对方却安静下来了。 直到抵达长秋宫,大宫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就真不问了? 那刚才突然提起这件事,到底是真的好奇还是随便一提? 许栀来到长秋宫后很快就被人请进了主殿,皇后正坐在上位等待她的到来。 简单行礼后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给皇后娘娘请安,一段日子不见,娘娘倒是越发容光焕发了。” 听到这句问候的话,皇后的脸色不由得微冷。 皇帝如今重病缠身,她却上来就说自己容光焕发,这句话要是传出去让别人听到,只怕是觉得她这个当皇后的恨不得枕边人去死呢。 她嘴角微微勾起,“周姑娘倒是一如既往地伶牙俐齿,看来是身边有了个坚实可靠的人,连说话都有底气了呢。” “不过本宫要提醒你一句,靠别人是没有出路的,还有可能会等来失望的结果,只有靠自己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这话似乎蕴含着别的意思。 许栀想都没想就问:“娘娘说的这些话是站在过来人的角度在提醒吗?” 皇后沉默了几秒才点头。 或许是觉得预料中的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也可能是因为许栀看起来太像过去的自己,皇后屏退宫人跟她说了一件事。 “你可能觉得,本宫刚才是在说慎王不可靠,但我曾经有过一个心上人,他总是说等立下了汗马功劳成为大将军后,就来娶我。” 皇后自嘲地笑了几声,“少女怀春,总觉得能与天地抗衡,我等了三年又三年……最珍贵的那几年转眼间就消失了。” 可依旧没能等到心上人上门提亲。 许栀想过两人在宫里见面后会发生各种事情,却从都没想过她会主动跟自己剖析情史。 无论这段过往是真是假,都意味着皇后放弃了自己的声誉。 许栀犹豫着问道:“那个人最后没有成为大将军吗?” 皇后嗤笑几声,“他是如今大梁最有名的将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可他成为大将军之后第一件事情不是来娶我,而是去了另一个女子的家中提亲。” 如果他喜欢的是另一个女子,当年为什么要给她希望,让她白白苦等了三年又三年,最后却只能看着心爱的人跟另一个女子成婚。 回忆结束。 皇后的笑容褪去,只剩下平静,“经过这件事,本宫才明白不管什么事情都要抓紧在手里,只有自己能掌控的东西才是最可靠的。” “只有自己不会背叛自己,其他人乃至是亲人,子女、丈夫都有背叛的可能。” “所以周姑娘在做某些事情之前,还是要多考虑一下,别把自己给搭进去,好好珍惜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第474章 这些话说起来冠冕堂皇的,但实际上想表达的意思就一个——别帮着慎王搞事。 否则的话迎接她的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 但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来说这些早已没有意义,他们之间早就因为周娇娇结下仇怨。 就算是没有慎王的存在,等皇后计划成功后也必然会清算周家和她。 与其说许栀是在帮着慎王,倒不如说是为了自己。 许栀扯了扯嘴角,将刚才听到的故事抛之脑后,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皇后娘娘还要操劳为陛下侍疾,我的事情就不劳您费心了。” “其实我这次入宫,主要是收到了林将军的一封信。” “他听说林夫人入宫跟皇后娘娘作伴,担心妻子待在宫里会无聊,又从慎王处得知我是林夫人认的义女,便拜托我入宫一叙,顺便了解下大婚的事宜。” 如此一来就同时解决了两件事。 听到林将军的名字时,皇后瞳孔微缩,护甲深入掌心都未曾察觉。 等意识到那些都是对林淑娇的关爱之后,眼底划过一抹讽刺的笑。 皇后兴致缺缺,“本宫知道他们凯旋的消息,这会儿应该还在半路上,等慎王回来你们之间的大婚不出意外是能继续下去的。” 当然,如果皇帝死了,那就另当别论。 父亲死了身为儿子要守孝,除非当上皇帝,孝期能缩短些,毕竟身上担负着延绵子嗣的责任。 届时,许栀和慎王之间的婚约只会被无限期拖延下去。 许栀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自顾自地往下说:“方才来的路上听说义母去偏殿休息了,如今天色还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打扰娘娘休息,有些不大好意思。” “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去见一见荣成郡主。” 皇后攥紧椅子扶手,冷笑几声,“见她作甚。” 许栀淡定回话:“听说荣成郡主被赐婚了,而且对象还是将军府上的林小公子,我身为林家义女,和郡主往后也算是一家人。” 现在就当是提前培养下感情。 实在不行,两个人还能商量一下大婚的事宜,或者是嫁衣的绣法等等。 大梁女子出嫁,要亲手缝制嫁衣,如此才能为自己求来一桩圆满的婚事。 哪怕尊贵如公主,这个规矩也是要遵守的。 所以荣成郡主烦恼的事情里,必然有缝制嫁衣。 皇后脸色有些难看。 这个理由过于合理,她拒绝倒显得有几分不近人情了。 沉思几秒,皇后摆摆手,“也罢,你想见的话就去见吧,但具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周姑娘可要拿捏好分寸。” 离开大殿后,许栀直接掉头去了荣成郡主被禁足的地方。 那里距离长秋宫不远,看样子是就近找了个闲置的宫院暂时让人在里头禁足,外面围了一圈皇后宫里的侍卫,手持武器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许栀带着皇后宫里的大宫女走过去,几人耳语几句就打开宫门。 此刻就待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的荣成郡主听到宫门打开的声音,猛地站了起来,眼前一黑带来晕眩感。 因此她没能看到来的人是谁,下意识说:“姑母,姑母是你来看我了吗?” “我就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会跟我生气的!” 第475章 许栀走到她面前就听到这激动的一番话,忍不住摇摇头。 真是个傻孩子。 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外头守着的宫人确定她进去了,就直接将宫门关上。 砰的一声,荣成郡主被吓得回过神来,“不是姑母啊……” 许栀环顾四周,在屋顶上看到了几个人,显然是皇后派来盯梢的,生怕他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内容。 她直接拉着人往屋子里走,将荣成郡主身边跟着伺候的人都遣开,才喊来跟着进入皇宫的那几个暗卫。 这次冒险进入皇宫,一旦皇后狗急跳墙,只靠许栀一个人是很难离开的,再加上还有林夫人不能舍弃,于是许栀直接带上了那几个暗卫。 这会儿有他们在,也能放心接下来的谈话不被人发现。 许栀低声吩咐:“皇后的人在盯梢,你们出手的动静小一点,尽量别被人发现,免得他们到时候又重新派人来。” 暗卫了然退下。 耐心等了几分钟后,许栀才开口:“荣成郡主,我这次过来是有一件事想问你,你当时特意跑过来提醒我慎王会出事,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荣成郡主脸色瞬间就变了,“我能知道什么,你可不要胡说八道!” “而且我现在被禁足,有很多事要忙,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胡说八道,你赶紧走吧,我看到你就烦。” 她扭过头,不肯再多说一句。 许栀微微一笑,“其实……刚才那些话并不是我想问,而是代慎王问的。” 荣成郡主愣了几秒,态度有所软化。 “是慎王哥哥问的?” 她点头,“收到你的消息之后我打点得差不多后就出发去了边境,救了慎王一命,他希望能够询问郡主这些事里更多的细节并且当面表示感谢。” 可慎王那边还在回京的路上,等他回来最快也得半个多月,到时候一切就晚了。 所以许栀才想先问清楚,至少有个心理准备才行。 荣成郡主咬着下唇,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才转过头说:“如果是慎王哥哥想知道的,那我可以告诉你。” “不过我接下来要说的可能会涉及到皇后母族的一些情况,里面大部分的内容慎王哥哥应该是清楚的,但你不知道,所以我会先说这些。” 皇后母族? 许栀眨了眨眼睛,倒是没怎么听说过皇后母族,尤其是和宫里头其他几位妃子比起来,再加上她这个说法…… 应当是不怎么显赫吧。 “姑母本名是珣金枝,珣家一脉单传,到她这一辈只有个嫡女,并无嫡子。” 在世家大族里,不是嫡子就不算继承家业。 因此珣家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珣金枝的身上,从小让她金枝玉叶长大,什么都尽着最好的来,只盼着她能够让家族飞黄腾达再越阶级。 荣成郡主脸色有些难看,“再越阶级,能够做到这点的只有皇后,届时不管珣家如何,姑母的父亲都是国舅。” 有这层身份在,珣家不愁打不了翻身仗。 可珣金枝却在当年放弃了入宫选秀的机会,一门心思等个平民小将来提亲。 平民小将只能靠积累军功成为大将军才有可能娶走珣家的金枝玉叶,可命运却戏剧性地让他死在了最后一场仗上,一切化为泡影。 珣家逐渐落魄,珣金枝便在这时同意入宫。 第476章 听到荣成郡主的话,许栀不禁皱起眉头,“你确定当初那个人是平民小将,可皇后当时不是怎么说的。” 她摆摆手,“那你把姑母当时的话复述一遍。” “她只说等了那个人很久,但最后只是一场幻梦泡影,因为那个人转头迎娶了其他女子。” 荣成郡主叹了口气,“你不用管姑母当时说的,只需要知道我说的才是对的。” 人是很容易一叶障目的。 尤其是在受到剧烈的刺激下,不愿意接受当前的事实,选择蒙蔽自己。 久而久之,也就觉得蒙蔽自己的那个才是真相了。 “具体的事情我其实了解的不多,主要是知道姑母当年是为什么进宫的,她进宫之后珣家确实好了起来。” “但出于某种想法,姑母没有让珣家在人前过多露面,也就只有重要的场合才会现身。” 隐于人后,更方便行事吧。 许栀如此想。 荣成郡主咬着嘴唇,眼睛变得湿润起来,“我当时意外听到姑母要对慎王哥哥下手,吓了一跳,所以就跑去通知你了。” “哪怕到现在,我依旧不能接受姑母居然是这样的人,她以前明明很好的,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许栀安抚了几句:“但就算你做出了告密的行为,皇后依旧没有处置你,而是暂时将你禁足。” 如果这件事是其他人做的,现在早就身首异处了。 她也不是傻子,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当然知道皇后以前对她好的原因。 现在的不动手,只是为了更长远的利益罢了。 荣成郡主低着头,“你应该知道我被赐婚了,赐婚的对象还是将军府的林逸,无论姑母之后想做什么,能够得到将军府这一大助力,暂时留着我一条命又算什么。” 许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经此一事,她好像彻底成长起来,认清了皇后的真面目,但又总在某些时候心软,希望能回到以前的日子。 情绪多变,显然是还没有接受事实,不愿相信这么多年的感情都只是源于利用。 许栀站起身说:“你刚才跟我说的,我会想办法去调查,或许这件事情加以利用能够成为破局之法。” 荣成郡主耷拉着脑袋没回话。 “如果你觉得待在这里无聊的话,我可以想办法让人从外面带点东西进来给你,话本之类能解闷的。” 她摇摇头,“不了,姑母其实说的挺对的,我做事前没有章法,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这样只会害了身边人。” 在这一次的争锋里,她帮了慎王,虽然救了对方一命,却失去了姑母的信任。 那下一次呢? 难道下一次慎王和姑母交锋的时候,她就能看到姑母落于下风面临死的威胁吗? 到那个时候,她肯定会想办法请求慎王放过姑母。 她被夹在中间,不管做什么都只会遭人嫌弃,或许会被说成是两边倒的墙头草,可她只是想让喜欢的人和重要的人一起活在世上。 可惜,哪怕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最后也不可能做到。 这些道理许栀也能明白。 可皇后和慎王之间,注定要有一个人死去的。 许栀转身离开了宫院,直接让大宫女带着去皇后安排住下的寝宫。 暗卫检查过后将里头有危害的东西丢出去,这才开始讨论正事。 “皇后进宫之前发生的那些事,你们有多少了解?” 第477章 暗卫们面面相觑,齐刷刷地摇头。 情报组织虽然遍布天下,但也没有神通广大到能随意挖出一个人的过往。 皇后是它们的头号敌人,这些年来情报组织一直在查她身上的事,却始终不得。 一是皇后入宫前有意封锁了消息,将知道她大部分事情的人都杀了,入宫后很快得到宠幸成为皇后,再有身份的加持更能轻易封住消息。 他们甚至怀疑这里面有皇帝的手笔。 其二是珣金枝成为皇后之后,珣家就开始了夹紧尾巴过日子的生活。 虽然用这种形容来诠释皇后的母族不太合适,但只要不是皇家重要宴会,珣家的人就不会现身。 那些个想上门巴结珣家的更是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久而久之,就没什么人再去注意珣家,成功让他们将自己隐匿起来,这样一来他们暗中做过什么也很难有人打探到消息。 “情报组织很难渗透到珣家以及皇后身边,所以我们目前得到的绝大多数消息都是王爷带回来的。” 而慎王的消息都是以身犯险得来的。 所以这些情报获取几乎不存在复刻的可能性。 许栀皱起眉头,“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很难获取跟皇后有关的消息,难道就什么都不做吗?” 暗卫们也有点头疼。 突然,有个人灵机一动,“我听说皇后跟林夫人的关系很好,是闺中密友,哪怕一方成为将军夫人另一方成为皇后,也没有影响他们的往来,反而还加深了。” “有没有可能,林夫人会是我们的突破口?” 许栀眼眸微眯,“可以进行尝试,但未必能有想要的答案,试想一下如果你们是女子……将自己有心上人的事情告诉好友确实很正常。” “但在不确定能走到一起的情况下,往往不会透露太多消息,顶多是说一嘴。” 这种事说多了只会影响自己的声誉,没有任何的好处。 世家大族出身的女子只会比这更谨慎。 若不是闺中密友,恐怕连这事都不会跟她提起。 不过至少现在有行事的方案,不用继续苦等。 直到夜里,长秋宫那边派人来请她过去用餐,说是林夫人已经过去了。 这会是个不错的机会。 许栀赶到的时候她们正在聊天。 “现在我还记得没出嫁前的日子,虽然不能跟那些男子一样胡天海地地玩,但逛逛诗会,去花灯节观赏,也很开心。” 林夫人说完抿了口茶水。 皇后脸上也挂着笑,“是啊,可成亲之后就要整日拘于后宅,你嫁到将军府还好些,至少出门时候方便。” 不像她,这辈子进入皇宫几乎就没有再离开的机会,只能待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宫墙里。 皇后眼角的余光看到许栀的身影,话音紧跟着停下。 林夫人随着她的视线看下去,神情有些激动,“蓉儿真的入宫了?” “刚才听到娘娘说起你入宫的事,我还以为她是在哄我呢,这下倒好,咱们三个在宫里也有个伴儿。” 许栀在桌子对面坐下,点头说:“是啊,接下来待在皇宫的日子,应该会变得很有趣吧。” “不知道娘娘和义母方才在说什么,是我能听的吗?” 第478章 这明知故问的语气,真是让人厌烦。 皇后抿唇,“先用膳吧,方才只是在等周姑娘时觉得有些无聊,本宫才随便说了几句,不是你们这些风华正茂的小姑娘爱听的事。” 食不言寝不语。 晚膳在诡异的氛围下落幕了。 林夫人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之间有些不太对劲儿,但是又找不到问题所在,只能归结为是自己想多了。 用膳过后,皇后便直接去了养心殿侍疾,许栀则是陪着林夫人在宫里散步消食。 林夫人犹豫了几秒,还是对许栀这段时间的变化感到好奇,忍不住问:“我之前去周家都见不到你,家里人只说是你生病了。” “这段时间你和周家的小姑娘接二连三开始生病,看来之后有时间可以跟着家里的长辈去寺庙里拜拜,就算是求个平安符也是好的。” 不过现在再看到许栀,唇红齿白,脸色也没什么不妥,生病能恢复的这么快那之前怎么没见人出来。 看来生病可能性小,找个说辞掩饰过去才是真。 许栀看着她变化的脸色,压低声音说:“义母,我就实话告诉你吧,那段时间我并不是生病,而是收到消息说慎王会被刺杀,所以才一时着急赶去了边境。” 之前她跟林夫人说过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林夫人还以为跟之前去探查庄子时的情况差不多,没几天就能回来,所以对于周家后来说她生病也没觉出问题。 大概是出门办事的那段时间舟车劳顿累倒了。 可没想到她居然说自己去了边境? 林夫人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环顾四周,确定没什么人之后也学着她压低声音。 “你知道边境是什么地方吗?那可是两国交战之地,战火纷飞的是你一个小姑娘能去的地方吗?” “要是路上出了什么事,你让那些关心你的人多伤心,而且……谁知道那个故意传到你面前的消息是真是假?” “如果这是有心人算计的结果,只要你按照他们的设想离开京城就可能死在路上,岂不是正中他人下怀。” 林夫人越说越生气,“你说你这个孩子,平时里看着乖乖巧巧的,怎么不声不响惹出这么大的乱子,去之前也不知道跟家里人商量一声。” 许栀眨巴着大眼睛看她,“义母,我知道错了。” 林夫人板着脸不看她,免得心软。 “这么大的事,你以为现在说一句知道错了就能躲过去吗?” 她语气里透着几分失落,“我好歹是你的义母,你在行动之前跟我说一句,我是能捆着你不让你走还是什么。” “如果你真的打定主意,我只会从将军府这边联络人护送你安全赶到边境。” 看许栀主动坦白的样子,显然是已经从边境回来了。 否则都不可能跟她提起。 这也就意味着,她并不信任将军府。 林夫人有些无法避免的难过。 看到她这个样子,许栀慌乱起来,“义母,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泄露信息。” “我当然相信义母也相信将军府是站在我这边的,可一旦要通过将军府去联系人送我走,无论明着来还是私下进行都会引起很大的动静。” 毕竟那是将军府,所有的行动都被人盯死了。 第479章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他们不泄露消息,也会被人从行动之中发现端倪,这绝对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林夫人皱起的眉头一松。 这个解释确实合理,她也能够接受。 可是……对于许栀莽撞的行为,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许栀犹豫了几秒,突然抱住她的手臂摇晃几下,撒娇道:“义母,我保证我以后不会再犯了,这次你就原谅我吧好不好?” “而且我这次从边境回来,可是还带回了林将军的消息呢,他出征打赢了胜仗,这会儿正在回京的路上呢!” 林夫人入宫之前还不知道自己的相公已经回来了,现在知道这个消息她肯定会很开心的。 果不其然,她脸上泛起喜色,“已经打完了?” 许栀笑着说:“是啊,而且义母也不用太担心的,过去之后不仅是慎王,林将军也很照顾我呢。” 林夫人感慨地在她额头点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还这么见外,不应该叫林将军,该叫义父。” 许栀将头靠在林夫人肩膀上。 “可是认亲这种事情,在那种情况下说不太好嘛,万一林将军觉得我是在攀关系呢?” 林夫人无奈地摇摇头,“你啊,那就等他回来之后我再说,那时候你记得来将军府吃饭,慎王如果想带的话也可以来。” 反正他们的婚约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许栀和林家又有这一层干女儿的关系,就算是让他们去将军府做客,也不会有人多嘴的。 散着散着,许栀就将人送到了长秋宫的偏殿。 到地方后,暗卫迅速现身去周围查看情况,拿走了殿里原本有的几个熏香炉,以及窗户边上的几盆不知名花卉。 林夫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已经将东西拿走了。 “这几个应该就是慎王给你的暗卫吧,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许栀说:“这些花都焉了,放在屋子里不好,熏香炉的话不能常用,容易成瘾,来之前我就吩咐过让他们拿走。” 来之前? 可这是许栀第一次来长秋宫的偏殿,她怎么就知道这里一定会有熏香炉和花卉。 而且中午的时候林夫人还浇过花,不可能一下午过去就焉了。 很显然她还有什么未尽之语。 林夫人没有多问,就地坐下倒了杯茶递过去,“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义母是信任你的,如果有需要,只要你开口我就会帮。” 许栀沉默了几秒,才问:“如果有一天,我会站在义母友人的对立面,那个时候你会怎么办呢?” 虽然不想让对方难过,但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 如果现在不把话说清楚,皇后很可能会利用她来威胁自己,一旦这种事发生,林夫人的安全也会受到威胁。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听到这话,林夫人不免有几分错愕,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是夺嫡的事吧。” 许栀没有回答,她就当是默认了。 “婚约摆在这里,你迟早都都是慎王的王妃,只要有这层关系在,你和皇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站到一起,这点我早就看明白了。” 至于其他的,她只是个妇道人家,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很难帮上忙。 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祈祷他们能够平安了吧。 许栀深吸一口气,“义母,事情没有你想象的这么简单,能对慎王下手的人寥寥无几,你应该猜到那个人是谁了吧?” 第480章 这话就差没指着皇后明说她是幕后黑手了。 林夫人沉默了几秒,“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希望能够从我这里打探到皇后的一些事,对吗?” 许栀低下头,“义母,我知道这么说你可能没办法接受,而且我所了解的细节也不能完全向你展示。” “但我唯一能够说的是……边境的那场战役是她和雍国一手主导的戏码。” 什么? 林夫人瞳孔微张,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是很严重的事,不能随口乱说,你能确定吗?”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能,我亲自去边境走了一趟,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雍国那群人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打赢胜仗,而是配合大梁演戏。” 当时去军营的那几天,许栀也不是什么都没干的,她借着军师这个身份了解到很多战场上的细节。 其中很重要的几点就是,雍国那边并不想真刀实枪开打,只是想挑衅大梁的军队。 可等到大梁的军队正式出击后,又灰溜溜缩了回去,没过多久继续重复这些操作。 以至于军营里留下的记录大部分都是大梁在打胜仗,雍国为数不多赢的几次还是靠刷手段,基本不可能原样复现出来,所以没被重视。 “试想一下,雍国一旦输了这场仗很可能被长驱直入打到王城去,毕竟边境是很重要的一道防线,林将军这些年来一直在外驻守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大梁清楚的道理,雍国不可能不明白。 两国是多年的死对头了,都担心对方用什么手段,所以边境防线时不时就会有一波试探的行为,为的是确定对方的实力增长情况。 “过去那么多年雍国都在驻守边境,这次却放弃了这种行为,必然是觉得大梁可能乘势而为继续打进去,所以他们才有行动的底气。” 敢在这种情况下不断挑衅大梁。 许栀问:“那么谁能给他们这种底气?” 林夫人撑着额头,只觉得今天摄入的信息量大到她头开始疼了。 “能够决定之后作战核心的除了主帅之外,就是皇帝,边境的粮草不够他们继续行动,一旦决定要打进去就必须回信京城由陛下定夺,好安排后续粮草输送问题。” 到底是将军夫人,这些事情她多少还是懂一些的。 许栀忍不住笑了,“可如果唯一能够定夺此事的人,在这个情况下病倒了呢?” 大梁并没有立太子,所以这种情况下不可能由太子监国,只能暂时由皇帝信得过的几个人来分散政务。 但军机大事何等重要,还是决定是否要攻打雍国的事,就算是丞相也不敢随意做出决定,只能先放着,让慎王等人先回京城。 而这,就是雍国的底气。 “他们应该在确定合作之前,就知道大梁的皇帝会病倒,没有时间对雍国下手,可怎么才能确定皇帝生病呢?” 要么,雍国那边跟皇后合作了。 要么,雍国派了人进入京城,用了什么办法让皇帝病倒。 除了这些两种可能性之外别无其他,而就眼下的情况来看,这两种可能性一起发生的概率更大。 林夫人唇色发白。 许栀见状便在这里停下了,“这么大的事情,慎王在回来的路上一定会跟林将军通个气。” 第481章 “如果义母觉得我的话不可信,可以从林将军那里再了解一遍,至于证据……我从边境回来的时间太赶,而且慎王也不会允许我把这么危险的东西带在身上。” 但是李慎和林将军回来的时候可是有大军随行的,这点危险对他们来说完全小意思,所以后者一定能看到证据。 届时,她从相公那了解,或许就能信了。 许栀倒了杯茶给她缓缓神,“不过我说这么多,并不是想从义母这打探什么消息,而是希望您今后能够更加小心这位闺中密友。” “不要像这次一样,听到她为皇帝侍疾就进宫来看她,这和亲身犯险没什么区别。” 林夫人接过茶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带回她混乱地思绪,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是因为担心我,才会主动进宫的吧。” 否则在明知道皇后有多危险的情况下,许栀还主动凑上来就等于是给对方送威胁慎王的把柄。 许栀没有回答,只说:“如果可以的话,接下来我会想办法送你出宫,之后京城会乱起来,在林将军还没有回来之前最好待在府上不要出去。” 到底是将军府,平日里不会有不长眼的人跑去闹事,也能避免很多麻烦。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林夫人再拒绝就是脑子不好使了。 “好,我都听你的。” 她有些疑惑,“不过你要怎么送我出宫,如果皇后那边不同意的话……我们两个很难离开。” 许栀微微挑眉,“这个啊,靠林逸了。” 林夫人脸上的疑惑更深了,她来的时候林逸还在府里,就算对方知道她入宫也不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就算是想到什么,也不可能单枪匹马入宫把他们带走吧? 许栀站起身准备离开,“义母好好休息吧,之后发生的事情是我该考虑的,总之我一定会送你出宫。” 离开前,她留了两个暗卫下来,担心今晚发生什么变故。 有人保护着,也能放心些。 翌日一早,许栀直接去长秋宫里等着见皇后。 大宫女对她这殷勤的态度感到诧异,进去禀报时皇后也有些好奇。 “她来这么早做什么?罢了,让人进来吧。” 珣金枝倒是想知道对方还能耍什么花样,如今都进了皇宫到她的地盘上,还能做什么? 许栀走进大殿,就看到皇后正在用早膳,后者还试图邀她一起。 她淡定一笑,“来时用过了,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引起娘娘的不适,所以还是一会儿再说吧。” 这奇怪的反应惹得皇后眉心一跳,但京城最近的发展全被她捏在掌心,没有任何地方出问题,她到底想做什么? 思来想去皇后也吃不下了让人撤掉膳食。 “周姑娘,到底想说什么?” 许栀若有所思道:“昨天我去看了荣成郡主,得知她正在学习大婚时要用到的礼仪以及缝制嫁衣的事,便想到了自己身上。” 皇后抬起眼皮,“周姑娘也想成婚了?可边境战事告急,就算是想也得等慎王凯旋回京。” 被这么一提,许栀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瞧我,来到皇宫后的日子过得太舒适,以至于忘了将那件事告诉娘娘。” 那件事? 珣金枝攥紧帕子,到底是什么。 第482章 “林将军打了胜仗,这会儿已经在回京的路上,慎王作为主帅自然也会回来,也就是说等他们回来之后……所有的大婚都会顺利进行下去。” 皇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真不愧是林将军,堪称我大梁战神。” 可她这难看的脸色,说出这些话也毫无说服力。 许栀神色平静,“我的嫁衣还未缝制完成,所以准备不日出宫,与荣成郡主谈话时得知她被赐婚与将军府里的林小公子,那看来林夫人也得一起离开了。” “否则的话等林将军回来,大婚的仪式还没安排好,岂不是又得耽搁。” 接下来要进行大婚的一个是王爷,一个是将军府的儿子,必然要办的热闹又体面,才能体现出他们的身份。 哪怕是从现在开始筹备,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也是不够的,而且林将军等人这会儿已经在路上,意味着他们回来的时间连一个月都不到。 之后满打满算还要筹办一个半月的时间,而且这两场大婚不能在同一时间举行,又得往上加筹备的时间。 如果继续留在宫里,大婚的日子只会变得遥遥无期。 而且最重要的是…… “这两个婚约,分别由陛下和皇后所赐,我等理由上心,如果任由婚约拖着不进行,岂不是让人怀疑我们对婚约有异议才不配合。” 皇后扯了扯嘴角,“可如今陛下病重,京城里不宜操办此等热闹事,要懂得避讳。” 如果真的让他们大婚,排在前面的必然是慎王而不是荣成郡主,变数太多她等不起,还不如直接拒绝。 许栀甩出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理由,“陛下是圣明的国君,想必不会介意小辈在他病时大婚,只会遗憾没能参与。” “其次……我从听说很多世家大族存在着冲喜这一说法。” “家里如果有人生病或者是顽疾好不了,就会用成亲这种大喜事来冲刷掉染病时的晦气,如此一来那个人身上的病自然就好了。” 皇后眼皮微跳。 她就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女子,自然清楚许栀这种说法确实是有人做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也确实有一些效果。 可……她要的从来都不是皇帝身体能好转,而是直接死了更好。 放任许栀的做法对她的计划没有任何好处。 可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传出去的话只会让人怀疑她对皇帝的心,再衍生出一些是她给皇帝下毒的猜测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 许栀漫不经心地继续加大说服力度,“其实刚才冲喜的这个说法,并不是我想出来的,早在我入宫之前就听到京城里有人这么讨论。” “不过那些人的想法好像是让三皇子成亲,都希望自家的女儿能有这个机会呢。” 距离许栀进宫怎么也有一两天的时间了,接下来不用多久就会有人跟皇后提起此事。 所以,要么让那些人跟三皇子成亲冲喜,要么让她和慎王来。 三皇子至今没有成亲,身边更是连个侧妃都没有,显然是皇后没有看得入眼的女子,那就更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随意丢个女子到正妃的位置上。 当然,皇后看上的女子也未必想嫁给三皇子,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一旦这个说法传开,冲喜是必然要发生的。 问题是要选谁呢? 第483章 皇后冷笑几声,“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周姑娘的意思来吧。” 于公,冲喜能让皇帝醒来。 于私,她不希望三皇子成婚的事情被赶鸭子上架。 而冲喜又势在必行,就算是许栀现在不主动跟她提,之后也必然会有大臣前来提出要求,届时被关注的就是三皇子了。 无他,现在除了快要解除婚约的二皇子之外,只剩下三皇子到适婚年龄。 二皇子跟未婚妻容凝叶闹得这么僵,消息传的整个京城都知道了,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答应冲喜。 到最后反而会害了自己儿子。 还不如让许栀等人成婚,反正一切都尽在掌握了,这么想上赶着找死就成全他们吧。 许栀这才起身行礼,“那我明日就带着林夫人离开,今天还可以在皇宫陪娘娘一日,如果之后方便的话希望娘娘来参加我们的大婚。” 说完,她无视皇后难看的脸色转头走了。 珣金枝深吸一口气,“也罢,本宫何必在意将死之日的挑衅,大婚之日就是你们送命之时。” 有了皇后的允许,之后许栀光明正大带着林夫人离开了。 坐在回将军府的马车上,林夫人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你到底是用什么法子说服她的?” 她将一切如实道来。 林夫人听得嘴角抽搐,“怪不得那天晚上你说这要靠逸儿,原来是拿他大婚的事情做筏子。” 不过能这么有用,是她没想到的。 提起林逸,林夫人忍不住皱起眉头,“虽然确实用这样的办法离开了皇宫,可是逸儿那边……对这桩赐婚并不满意,想让他配合应当是不可能的。” 许栀微微一笑,“这个不用担心,虽然说是冲喜,但到了那个时候真正需要进行大婚的不是林逸和荣成郡主,而是我和慎王。” 大婚和冲喜都不是他们的目的,只是这种情况更能混淆视听,掩人耳目。 林逸就算是将军府幼子,那也终究是个臣子的身份,不可能越到慎王的前头,所以许栀从来就没担心过这点。 其次也是因为…… “等计划顺利进行,这桩婚约要不要继续进行下去全看他们各自的想法,届时我是站在他这边的。” 林夫人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不希望逸儿和不喜欢的人度过漫长余生。” 这样不仅是林逸过的痛苦,对荣成郡主也不公平。 他们都不喜欢彼此,却因为莫须有的赐婚被捆绑在一起,何其无辜的两个人。 许栀送她回到将军府才转头回了周家。 之后林家和周家开始大肆筹备婚事,被很多人注意到并派人前来打探消息,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边境打赢胜仗一事,京城算是就此彻底热闹起来。 而得知许栀回来的几个好友也都跑到了周家。 林霜和庄凝是最先赶到的,庄凝身后还跟着小女孩。 季如雪看到她就眼睛一亮,激动地扑了上来,“姐姐总算是回来了,这些日子我好想你,下次去哪能不能带上我啊?” 许栀下意识伸手抱住她,索性直接坐下。 “你们来了,快坐,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厨房去准备。” 庄凝上下打量了一阵,觉得这精气神看着不像是哪里受伤的样子,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 第484章 看着季如雪和许栀开始贴贴的画面,他忍不住说:“孩子我帮你带的差不多了,现在原样还给你。”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之后你要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记得带上我。” 虽然他身上比不过慎王给的那些个暗卫,但是他力大无穷啊,能够控制力气的他还是有发挥空间的。 林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些失落,“我还要盯着珍宝阁的生意,看来是没这个机会掺和了。” 许栀一头黑线,“你们都知道我是要去做危险的事情,为什么还这么想跟着,这又不是什么好事。” 林霜淡定走过去坐下,“那咱们就不说这个了,你走之前给我留下的那些图纸可算是派上大用场了,我让人去赶工定制放在珍宝阁里头当招牌,来的人络绎不绝。” “虽然我告诉他们这是店里的招牌,轻易不售卖,但还是有很多人开出了天价,听的我当时就想让她直接拿走得了。” 许栀摇摇头,“又不是非卖品,过了这个月不就能卖了。” 虽然那会儿已经很多人看过,想买的决心也没之前大,但曾经是招牌,能买到也是一定程度上说明买家的实力和财力。 不管是出于喜欢还是展示能力,都一定会有人买,而这些人购买之后一定会大肆宣扬衣服的好使得自己在别人眼中看来不那么冤大头。 如此珍宝阁不仅能够拿到卖衣服的钱,还免费收获了一波来自世家大族的高端宣传。 这就是许栀安排“招牌”的原因。 庄凝对这些不感兴趣,拿着手帕擦拭腰上挂着的剑。 接下来要讨论的话题不是小孩子时候听的,许栀叫来小喜把人送回房里。 等人走后,林霜才问:“我收到消息了,边境那边大获全胜,他们应该在回来的路上吧,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大婚要开始了?” 庄凝擦剑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过比起那些,我还是更想知道你要怎么安置这个小姑娘。” “虽然并不能确定她跟季家之间的关系,但我可以百分百肯定的是,慎王见到她的反应一定很激烈。” 许栀也有些头疼,“这件事情不适合在军营里说,所以我当时没有告诉他,但我也没有从他那里了解到关于季家的事。” 大多数内容都跟林霜之前说的差不多。 但凡是知道季家通敌叛国行为的人,都认为对方是被陷害的,慎王自然也不会例外。 听着听着,庄凝忍不住打断道:“一直听你们在提季家,那个小姑娘该不会和季家有关系吧?” 许栀摇摇头,“这个我不确定,我查不到跟她相关的信息,但是根据她说的话能确定的是……她之前的这几年都带着皇宫被人看守着。” 如果是个普通身份的孩子,皇后为什么要把人放在皇宫,又派那么多人去监视。 庄凝皱起眉头,“听你这么说,不管她的身世怎么样,但人却是个潜藏的隐患,你要把人随身带在身边?” 被发现的话,许栀也会被波及到的。 他提醒道:“要是你真的很想知道她的身份,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听雪。” “她跟在慎王身边很长一段时间,了解到的内情也多,而且她是个女子,有些不方便告诉暗卫的话会找她帮忙。” 再加上听雪现在是跟在许栀身边的人,她不会隐瞒不报的。 第485章 许栀皱起眉头。 可问题是,听雪现在不在京城,她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去药王谷把人接回来,所以听雪是必然要留在那里保护周娇娇安全的。 看他们陷入沉思,林霜大手一挥说:“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你可以通过世家大族来了解这件事。” “比如容家,季家垮台以后,是容家全面接管了季家的地位,成为京城里最强势的世家,姻亲遍布天下甚至和皇子等联姻。” “只有对手更了解对手,这些世家大族对季家的了解绝对不比情报组织的少,而且他们跟慎王并无接触,也不会主动透露你去调查的事。” 综上所述,从这个方面进行调查会更容易些。 如果这条路也行不通,那林霜就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 许栀若有所思地问:“容家吗?” 庄凝觉得这个办法悬,“世家大族看不起人的,就算她身上有跟慎王的婚约,对方更注重的也是慎王本身所带来的威慑力。” “要是跟对方做交易的话,或许态度能不一样,可世家大族开出来的条件哪里是你能完成的。” 他觉得这是条死路。 眼看着他们要吵起来了,许栀连忙打断道:“我有办法,之前我认识容家一位小姐,可以请她帮忙。” 林霜和庄凝这才松了口气,齐声说:“要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别想着麻烦我们不好意思,尽管来找就是,千万别客气。” 目送他们离开后,许栀写了封信让人送去容家给容京华。 容凝叶疑似有癔症,皇室是不可能允许未来的皇子妃有这种病的,所以她跟二皇子的婚约指不定在未来的哪一天就断了。 这种情况下,容家一定会很着急。 因为外界的所有传闻都是对容家不利的,在他们口中是容凝叶移情别爱背叛了二皇子,还因为二皇子杀人被吓疯了。 虽然有一定程度上抹黑二皇子的形象,但容凝叶才是这个因。 这件事情要是不处理好的话,二皇子必然会对容家出手,这对他们极为不利,现在最想改变眼下局势的人只能是容家。 容京华想必也很乐意在这种情况下,踩着容凝叶上位。 只要她能变迁未婚妻对象,并且让二皇子消气解决容家的大危机,哪怕她是庶女,在容家的地位也能扶摇直上。 许栀想打探季家的消息,容京华想上位,没什么比这更好做交易的了。 容家。 家里的氛围一天比一天沉重,仿佛头上有把铡刀随时会落到所有人头上,但没有人能想到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形势坏下去。 容京华在行动之前就有所预料,虽然有些心焦,但心里有数不至于那么慌。 就在这时,她收到了许栀的信。 暗卫送完信便走了。 身旁的婢女吓了一跳,“小姐,刚才那个人是……要告诉老爷吗?” 容京华抬手打断,“他是来送信的,现在有人能帮我了。” 打开信封后,映入眼帘的果然是她设想的内容。 当天下午,容京华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家,前往珍宝阁与许栀见面。 林霜收到她来的消息,亲自把人带到了楼上的房间,“许栀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如果有人来问也只知道你来这挑选衣物,不会有人多想的。” 第486章 听到这么郑重的提醒,容京华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许栀给出见面的最基本保护。 不管他们之间的合作能不能够成立,对外都不会有人知道他们见过。 而且女子来看衣物挑挑选选花些时间也是正常,再加上珍宝阁最近名声大噪,不会有人怀疑此事,何况还有珍宝阁的东家亲自为她掩饰。 心里有了底,容京华直接推门而入。 许栀正坐在那翻看医书,见她来了才把书卷放下,“看到信了?” 容京华点头,“你提出的条件让我很难拒绝,但我要先把话说清楚,在容家我只是一个不得宠的庶女,你想知道那些关于季家的事情我了解的甚至不如你多。” “我这次来只是想确定,你真的能够帮我拿到二皇子的婚约,在促成合作之后,我会去问季家的事。” 主要是对方开出的承诺太大,容京华很想知道对方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所以这是一个双方试探的时间。 许栀微微一笑,“当然,不过在正式确定合作之前,我也想知道容小姐这段时间在京城里都做了些什么。” 容京华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容凝叶的事情看好戏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明明抽丝剥茧就能看到真相,大家反而更好奇容凝叶是否真的移情别恋。” “也可能是因为她以前表现出的就是一副没脑子的模样,所以这些错漏百出的事情在其他人看来,反而更像是她做的。” 不管怎么说都好,总之容凝叶的事情必然有一个人在策划,而且策划了整件事的人对容凝叶十分了解。 更甚至可以说对容家很了解,把这件事情拿捏得很好,以至于事发之后没多久容凝叶就以癔症的理由被送去了郊外的庄子。 许栀漫不经心地说:“容凝叶不一定真的脆弱到看到人被打死就疯了,毕竟世家大族里惩治起下人,也不是没有当场打死的例子。”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她不可能害怕这种事。 那么容凝叶发疯只可能是一点,她跟被打死的人完全没关系,发现事情闹大之后跟家里或者是二皇子解释,但是没有人相信她甚至觉得她这是在撇清关系。 不被相信,又被杜撰出完全不属于自己的故事,容凝叶一定知道有人在背后陷害她,所以开始从身边寻找真凶。 这种完全撇开自己,只想着把责任推到其他人身上的行为,其他人看来就是不愿意接受事实发疯了。 听着这些分析,容京华掌心里的汗不断冒出来,脸上却没什么反应,“是吗?” “这可真是个不错的推断,然而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佐证,这只是周姑娘所认为的真相。” 也就是说,就算这些话流传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说白了,比起所谓的真相,绝大多数人更想看的只是热闹。 许栀微微挑眉,“哦?可如果我手上有证据呢,任何人所过之处都必然会留下痕迹,更何况这里面涉及了一个人的死。” 容京华的笑容瞬间消失,“周姑娘,我们不是来谈合作的吗?” “我不明白你说这些的意义。” 她摊开手,“我跟你合作只是想知道季家相关的人,不代表我想成为容姑娘手里的刀。” 第487章 所以在合作之前适当地进行一些了解,是非常有必要的事。 不仅是为了对方,更是保障自己。 容京华攥紧手里的帕子,努力扯出一抹笑,“不愧是周姑娘,生意人果然从不吃亏啊。” 她沉默几秒,似乎是在思考这次的合作值不值得她说出真相。 可京城现在的局势实在是太乱了,继续拖延下去,只凭借她一个人的力量很难让婚约转移到自己身上。 一旦容家到时候查到这件事情是她做的,容京华就完了。 所以必须要速战速决。 思及此,容京华直接说:“我承认,诬陷容凝叶的事确实是我做的,那个说是被打死的人其实还活着,当时被看到的那一幕只是演出来的。” 她只是想取代容凝叶在容家的地位,并且成为二皇子的正妃,还不至于心狠手辣到随便对人动手的地步。 “原本我的计划不是定在这个时候,可容凝叶实在是欺人太甚,她身为嫡女可以看不起我的生母,毕竟嫡庶尊卑是定死的规矩。” “可我不能接受,她一而再再而三在我祭拜生母的时候侮辱她,甚至说出了如果我再做出不敬的事,就找人刨了我生母的坟。” 容京华冷笑几声,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身为子女,她在弱小的时候不能保护好生母,还很有可能连对方的尸首都无法保全。 如果真的让刨坟的事情发生,她也不配当母亲的女儿了。 所以,容京华加速了原本的计划,却不知不觉打乱了京城的局势,正好对上皇后那边的齿轮。 许栀一时间不知道该发表什么看法了。 这件事情里只看对错的话,容凝叶有问题,她不该拿人尸首来威胁,但容京华的问题更大,除了没杀容凝叶之外,她直接让对方名声扫地,和死也没什么分别了。 可偏偏,这件事情根本没有任何解决的方法。 容京华是庶女,在家里也不受宠,就算她把这件事情告诉容家,对方也只会以“容凝叶开玩笑”作为结尾。 其次就是,哪怕容凝叶真的做出刨坟的行为,容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甚至会站在她这边隐瞒消息,以免传出去坏了名声。 说到底容京华生母是妾室,在世家大族里妾室不是人,而是卖给他们家的奴才,打杀了卖了都是上面人一句话的人。 哪怕是死后家族小辈想要她的尸首,那又怎么样呢? 容京华求助无门,只能自己动手,也只能是容凝叶是自食其果了。 许栀轻敲桌面,“也就是说,这件事情是你独立完成的,在这个过程中你有告诉其他人吗?” 虽然不太理解她这么问的目的,但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剩下的那点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只有我知道所有的计划,至于连氏胭脂铺的那场戏也只是我找人演的,他们并不是胭脂铺里的小厮,不过我原来定的地方是在后门。” 到时候只要触发一点动静把人引过去就可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正是行动的时候地方被换到了前门,要不是那会去的人不多,恐怕会被很多人看到。 届时引起调查的话,容京华就麻烦了。 不过她也没多想,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她想要的就够了。 第488章 许栀点了点头,算是大致了解情况。 容京华觉得计划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但其实想参与进来的人也不用知道太多,稍微猜一下就明白了。 更何况连氏胭脂铺……许栀一直怀疑这是皇后的地盘。 容京华跑到了皇后的地盘上请人去伪造仗杀现场,就算那几个人知道他们没有真杀人,可传出去的消息却不知道,届时可是会给胭脂铺抹黑的。 这么严重的事情一定会往上传,皇后不知道的概率非常低。 而皇后在猜到容京华要对谁下手后,觉得这个行动可以暂时吸引走所有人的注意力,更有利于她接下来的行动安排,便将容京华要求的后门改成了前门。 连氏胭脂铺的生意虽然被这件事情影响到,但这点银两对于计划的成功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想到这里,许栀忍不住摇摇头,“从你刚才说的话里,我可以肯定还有人知道你的计划。” 容京华面色变得难看起来,“是谁?” “那个人是谁不重要,总之她不会把这件事透露出去的。” 既然不用担心那人会将真相说出去,又为什么要告诉她? 除非…… 容京华咬着下唇,“你的意思是说,我的计划能够成功执行,是因为我被人当成刀利用了?” 只有这样,许栀才会问这么多细节,然后拐着弯来提醒她。 不要因为一时的成功就忽略了其中的细节。 许栀不置可否地说:“我想了解的情况到这里就结束,接下来让我们来谈一谈合作的事情。” “你的目标已经很明确了,那就是取代容凝叶成为二皇子的正妃,这点很好解决,首先你要给二皇子一个不得不延续婚约的好处。” 她皱起眉头,显然是觉得这个要求有点强人所难。 许栀笑了笑,“如果是你个人的话,当然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可不要忘了你姓容。” 容家到底是季家之后的世家大族, 在这里,能够给二皇子带来的好处是可预料的。 “现在的问题是,主动提出延续婚约的人不能是二皇子” “因为对外的传闻说他未婚妻红杏出墙,还因此打杀了人,如果又在这个时候提出延续婚约,那不是把他的脸往地上踩?” 怎么说人家也是皇子,就算是再想和容家牵线,也不可能没自尊到这种地步。 这种情况下就很好解决,容家先把所有好处摆到台面上,明面上让二皇子无法拒绝,其次赔礼道歉表明诚意,再提出延续婚约的想法。 这样一来,接受程度更高。 容京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这样看来,周姑娘在这件事情里的作用就只是出谋划策。” 别的作用一点儿都起不到呢。 这是在激将法? 许栀神色平静,“我们这次的合作本质上来说就只是一场信息交换,你将季家的消息给我,而我告诉你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当然,我也很清楚就算是没有我的提醒,你迟早也会想到这个办法,所以要不要合作,决定权在你的手上。” 她这次来,确实是抱着打探季家消息的想法。 可季家消息又不是大白菜,遍地都是,有那么容易找到的话她也不会至今一无所获了。 提前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所以就算这次不能成功也无所谓。 第489章 往好方面想,至少许栀知道了容凝叶和二皇子的事情里有皇后参与的痕迹。 容京华有些纠结。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许栀刚才提出的方法确实是现在最可行的,容家也确实能配合行动。 可如果答应合作,对方什么都没做反而能从她这打探到季家的消息,她好像亏了。 现在换一个说服二皇子的办法,容京华暂时又想不出来。 也不甘心就这么答应合作,处于一种极度纠结的状态。 许栀看出她心里的想法,起身道:“要是你没想清楚,可以慢慢考虑,作为诚意……我不介意你直接跟容家提起此事,跟他们一起商量个结果。” “我想知道的只是跟季家相关的内容,并不会危害到你们现如今的地位。” “慎王体内也流着季家的血脉,如果我想知道这些事情的话本该去问他,但慎王还在回京的路上,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寻找其他途径。” 听到最后这句与警告无疑的提醒,容京华瞬间就清醒过来了。 她刚才还打着随便说点什么季家的事情去糊弄许栀,反正对方也不了解其中的内情,更是无从考据。 却忘了还有个慎王。 她现在不能问慎王,等人回来后将容家说的内容跟慎王一对照,不就知道他们骗人了吗? 看来只剩下合作跟拒绝这两条路了。 容京华看着许栀离去的身影,在心里默默下了个决定。 多个朋友多一条路,哪怕不是为了容家也要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 林霜看到她下楼,走过去打了个招呼,“谈的差不多了吧,一会儿留下来吃个饭。” 许栀揉了揉眉心,“我一会儿还要去见几个人,大概是没这个时间,有机会的话下次吧。” “前几天待在皇宫里没什么事干,我抽空画了几张图纸,之后会让人送来给你。” 林霜脸色有些不好看,“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请你吃饭就是为了你手上那几张图纸,你现在可比我这个当东家的还要忙了,真不知道是图什么。” 她抱着手臂冷哼一声。 别的暂且不说,季家的事情打听那么多只会带来。 要不是皇帝这会儿还在病中,第一个要计较此事的人就是他。 许栀察觉到她生气后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走过去抱了她一下。 “抱歉抱歉,我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希望珍宝阁能够赚大钱,仅此而已。” 至于其他的…… 许栀给的理由是:“等他回来之后我们就要举行大婚了,届时名正言顺成为一家人,我手里总要有一点他的把柄才好在王府立足吧。” “可惜他这个人太能藏了,从之前的接触中我什么都没看出来,眼下有一个现成的季家摆在眼前,我实在是很难拒绝。” 调查季家等于自保,这样还有什么阻止的必要吗? 林霜被这话哽住了,“可是……” 真需要把柄的话,找其他什么不行,非要通过季家作为突破口吗? 她很想说你需要什么,我现在就去把他把柄挖出来。 实在不行就告诉慎王,她相信慎王知道这件事肯定会主动把自己的把柄送出来,好让自己和许栀彻底绑定在一条船上。 许栀抬手打断道:“没什么好可是的,等我有了进展再告诉你,等我的好消息吧。” 第490章 许栀直接离开了珍宝阁。 刚坐上马车准备前往目的地时,车夫就突然停了下来,外头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车夫扬声问:“小姐,将军府的林小公子拦住了去路,说是想见你一面,要让他过来吗?” 林逸? 这个时候他不待在将军府里,突然跑出来找她干什么? 之前提醒过林夫人,接下来这段时间最好能和林逸一起待在府上别外出,他这是压根没听还是又到叛逆期了…… 许栀有些头疼,掀开帘子对外面说:“别在外面杵着了,不是说想要见我吗?” “还不进来在等什么。” 林逸飞也似的钻进马车里。 她直接问:“现在正值多事之秋,不老实在家待着,来找我做什么?” 眼看着对方要甩出个敷衍的理由,被她打断了:“如果你不能说服我,马车就会改道去将军府,我会亲自跟义母谈谈关于你的事情。” 林逸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郁闷起来,“我只是想来问你,那个家伙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这段时间怎么不是她生病就是你生病的,而且京城里发生了那么多事,我……不是很放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就像是有只蚊子在耳边嗡嗡乱叫,仔细听根本听不清在讲什么。 许栀嗤笑几声,“担心?没想到你还会说这么几句坦诚的话,不过跟我说没有用,娇娇什么时候回来由她自己做主,我管不了那么多。” 她大概能看出林逸担心的问题。 林夫人以大婚冲喜的理由从皇宫回到将军府,表面功夫必然要做起来,这些天将军府已经在筹备大婚的事宜。 林逸作为之后大婚的主角之一,陷入焦灼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他焦灼的点应该是不想和荣成郡主成婚,又担心等他们完婚了周娇娇依然不会回到京城。 既想看到周娇娇,又不希望她回来看到自己大婚之类的想法。 许栀只觉得想笑,“我之前提醒过你,人要坦率一点,主动将心里的想法表达出来,你总是藏着掖着别人怎么知道你的心意。” “可无论我怎么说你都不听,现在好了,成功等到皇后为你赐婚的殊荣,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也不用做了。” “还以为这对你来说,会是件好事呢。” 这话有够阴阳怪气的。 林逸的脸气得涨红,“我……我当时只是觉得还有很多时间,而且我明明表现的很明显,她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言下之意就是,对方没看出来是对方笨,不怪他。 这时候知道甩锅了? 许栀一脸无奈,“那你跑到我面前来,到底想做什么。” “担心的话你说了,后悔的心情也转达了,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林逸耷拉着脑袋,显得像是只被雨淋湿的狗狗,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让人不禁生出怜爱之心。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许栀的眼睛说:“我其实……是想来请教姐一个问题的,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取消这个婚约啊?” “在来之前我查过,如果被赐婚的人身上有什么疾病,是很有可能取消的。” 但林逸对这方面不了解,又想到许栀不仅医术过人还很聪明,说不定能够给他出个好主意,就兴冲冲跑来了。 第491章 许栀没想到对方会寄希望于自己身上,心情有些复杂。 而且林逸虽然很因为这一件事喊了她姐姐,林夫人认她为义女,那么在身份上来说她确实应该是林逸的姐姐。 大概是因为不适应,林逸一直没有改口,依旧用着之前的称呼。 谁能想到在遇到这种事后,居然能让他改变主意。 该说这就是少年怀春的力量吗? 她忍不住泼对方冷水,“首先,赐婚是很难拒绝的,上面的人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话就不会更改。” “不管你身上有什么问题,只要赐婚下来,你们都没有拒绝的余地,除非抗婚。” 可这样跟谋反砍头没什么区别。 “当然,你刚才提到的因为疾病而取消赐婚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林逸眼睛一亮,“真的吗?那要怎么做?” 许栀冷漠地说:“如果你现在重病缠身,只有一个月可以活,所谓的赐婚自然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因为人马上就要死了,在这个时候强行要求人完婚,传出去也不好听。 这种情况下,大多数会默认赐婚取消。 林逸呼吸一窒。 那不还是没有解决办法…… “与其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你还不如直接写封信把话说清楚,我是个很开明的姐姐,如果你和娇娇真心相爱的话,我不会在意你们私底下联系。” 赐婚完全是皇后一意孤行的决定,无论是林逸还是荣成郡主都是被利益裹挟不得不做的人。 只要把话说清楚,周娇娇并非不讲道理,能明白他的想法。 要是话说开后,他们愿意一起面对也不是不行。 可问题是……林逸敢坦诚相待吗? 毫无疑问,林逸拒绝了这个提议,“不行,之前她看到我和荣成郡主走在一起都有些不太高兴,如果再让她知道婚约的话……” 情况一定会变得很糟糕的! 许栀按压着太阳穴的位置,语气不耐烦地问:“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我看你不应该来找我出主意,应该去找义母,让她把你塞回肚子里重新生一次,你就不用考虑这么多了。” 说完,许栀强行把人赶下了车。 她掀开帘子,看着一脸无措的林逸,到底是没忍住给了最后的提示。 “你现在什么都做不到,唯一能够展现出来的就是自己的坦率,如果连最后一个优点都失去的话,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能让娇娇选择你。” 话音落下,车夫朝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林逸心情混乱地走在大街上,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而另一边,许栀的马车来到城门附近的城隍庙边上。 这里依旧是离开前看到熟悉的砖瓦房。 她敲了敲外头的门,“小白在吗?” 里头的人听到动静后过来开门,却只漏出一小条门缝,用半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外头的许栀,完全没有请人进去的意思,肢体动作满满都是警惕二字。 “你找小白干什么,她不在这里,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赶紧离开,这里不是你们这些千金小姐该来的地方。” 许栀被他们带刺的语气扎得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之前我不是来过吗?” 而且她还见过这些人,按道理说他们不应该是这种态度才对。 开门的人冷哼一声,“拜你所赐,小白死了,你也没有再来的意义了。” 第492章 小白死了? 许栀被这个消息打得手足无措,下意识提高了声音:“我没来的这段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小白会出事?” 对方刚才留下的那句话,好像是在说……小白的死跟她有关系。 然而不管怎么说,屋子里的人都不愿出来回应一句。 许栀陷入沉思,“是连氏胭脂铺那边发生了小白和我之间的联系,所以派人来把她带走了吗?” “我很想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如果可以的话也希望为小白报仇,所以希望你可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我。” “我能够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也觉得自己能够帮上一点忙,请告诉我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 假设事情真的跟她有关,许栀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门里面的人大概是被他的诚意打动,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将门再度打开,“你保证,无论接下来听到什么内容,都会帮小白报仇。” “否则的话……我实在是没办法把那些不好的事情告诉你。” “原本我是不想说的,平民百姓知道不该了解的秘密,只会是死路一条,如果你是真的想知道,至少要让我看到你的决心吧。” 话说的这么严重,事态到底有多麻烦。 许栀想都没想就说:“我保证,不管接下来听到什么都不会改变为小白报仇的初衷。” 男人松了口气,带着她往城隍庙的方向走。 “我住的地方不是很好,不适合作为谈话的地点,正好这个城隍庙平时也没什么人会来,在这里说也不怕。” 他找了块干净的空地盘腿坐下,“我对你有印象,你之前带着小白还有几个受伤的家伙回来,主动帮他们看病,是个很好的人。” “虽然不知道之后你为什么没来,但小白说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会想办法给大家讨回公道。” 那些日子大家还挺高兴的,觉得这无趣的生活终于有了点盼头。 可之后发生的事情又迎面给了所有人一个重重的巴掌。 连氏胭脂铺那边突然找到小白,要求她配合作坊那边干活,如果不按照他们说的去做,就会对住在砖瓦房里的乡亲动手。 当所有人的性命都拴在一个人身上时,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小白毫不犹豫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大概过了半个多月吧,突然有人来敲门,然后把小白的尸体送了过来。 男人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该如何跟你描绘尸体的惨状,皮肤上面的肉全都被刀子割掉,只剩下坑坑洼洼的痕迹,送回来的根本不能称之为尸体,说是连着点肉的骨架更对。” 许栀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这种行为不论想做什么,本质上都和凌迟没什么分别了,也不知道她被如此对待的时候是否还活着。 如果死后才被这般对待,至少不用承载太多的痛苦,也算是好事了。 可如果是活着接受一切……她不敢想当时的情况如何。 男人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当时我们根本就不知道那个送来的是什么,问过之后得知是小白,有些控制不住脾气的乡亲直接打了上去。” 可他们身体状况差成这样,本就不是那些人的对手,轻易制服后就消失了。 说着,他突然问:“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今天来开门的就只有我一个人吗?” 第493章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转换话题,许栀还是配合地问了句:“为什么?” 这个问题说出口之后,她才意识到里面蕴藏着的深意。 “难道说……” 男人揭开谜底,“小白尸体被送回来的第二天,因为我们的乡亲胆敢以下犯上对连氏胭脂铺的人动手,所以他们派人过来抓走了动手的人,说是以示惩戒。” 可是被带走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大概一个星期后连氏胭脂铺的人送来了被带走的乡亲们的尸体,依旧是和小白一样肉连着骨架的尸体。 这种画面时隔多日后再度出现,不管是否知道动手后面临的结果是什么,大家都忍不住出手了。 于是这些人不日也被带走,之后送回尸体的时间也逐渐在缩短。 说到这里,男人神情麻木地说:“乡亲们都是懂得知恩图报的,当时你给我们看病,你来了他们不可能不出来迎接。” “可开门的人只有我,因为只剩下我了。” “都说人死之前一定要回到家乡,否则就会被困在异乡,魂魄无法回归到正常的位置,就不能投胎转世,可我实在是没办法送他们回去了。” 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迎来自己的归期,恐惧的同时又隐隐期待着。 让他死吧,这样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许栀攥紧拳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对方怎么敢这么猖狂地行动!” 男人耷拉着脑袋,“我们当时有试图去找你寻求帮助,可身边有人看守,好不容易有人突出重围去到周家,却得知你生病了不能见客。” 那个跑出去的人后来自然被抓了回去,结果显而易见。 许栀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抱歉,我当时并不是生病,而是暂时离开了京城,为了防止有人打探此事,只能对外宣称抱病在身。” 男人摆摆手,完全不在意当时发生什么,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问:“我知道你跟小白说了什么,你好像很好奇胭脂作坊的秘密,甚至希望能够借此打探到连氏胭脂铺隐藏的东西,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我或许能够派上用场。” 许栀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其实……如果你来晚一天,就无法见到我,也不可能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昨天有人送尸体来,他动手了。 结合之前的情况来看,连氏胭脂铺明天就会安排人过来抓他。 稍早或稍晚一天都可能改变局势,可偏偏许栀在今天来了,这或许就是缘分吧? 他用肯定的语气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完全可以将计就计,趁着那些人抓我回去的时候跟踪他们,直接探到老巢去。” “我不求别的,也不在意自己这条命能发挥多少作用,就是希望你能够记住刚才的承诺,给小白报仇。” 她捣毁连氏胭脂铺,就相当于是给乡亲们报仇了,结果没差。 自顾自指定完计划,男人就回了之前的砖瓦房。 许栀情绪波动有些大,喊来暗卫问道:“接下来我想留几个人在这里,不管是为了他口中的计划,还是保护他的安全,这里都必须有人看着。” “其次,我想找几个人去情报组织查一下我离开时候发生的事。” 第494章 几个暗卫面面相觑,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退下去行事了。 剩下那个留在身边保护,送她回去的路上实在是忍不住开了口:“王妃,属下有件事想说,连氏胭脂铺跟皇后有关,如果贸然打探这件事的话,很可能会被那边察觉。” “虽然不知道皇后到底想做什么,但不能排除是故意引诱。” “先前王妃将林夫人皇宫里带出来就已经让皇后不满了,很难保证不会在这件事上借题发挥。” 到时候情况对她会有所不利。 慎王不在京城,情报组织现在家的重心更多放在调查皇宫里的情况,很难分神在许栀身上。 许栀语气平静,“这当然在我的预料之中,不过我仍然觉得自己有余力解决难题,拜托情报组织的调查只是想确定一些事。” “不管皇帝现在的情况如何,是中毒还是蛊虫,我都可以帮忙解决,至少现在他还不能死,不是吗?” 既然这样,皇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需要太在意。 只要等皇帝清醒过来,他的态度就会将当时发生的事展露无遗。 治疗皇帝的时间毫无疑问是在大婚结束后,对外也可以说是冲喜成功,不仅能完美掩饰许栀在其中起到的作用,还能给慎王再记一功。 情报组织应该清楚这个行动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现在他们最该做的,并不是管皇宫发生什么,而是帮她处理完眼下的事情。 暗卫犹豫了几秒,“如果这些并不能说服他们呢?” 许栀耸耸肩,完全不在意这个问题。 “如果情报组织坚持要盯着皇宫里的动向,或许能够从皇后那里查出什么线索,对接下来的行动也能起到作用,这其实没什么。” 她只是给出了自己认为较为合理的安排,不被接受再正常不过了。 说白了这些人是慎王的情报组织,和许栀之间并无任何雇佣关系,不按照她的想法行动理所当然。 不过嘛…… “如果皇后在这种时候下手,那她就是在自寻死路,边境大战告捷,大军正在回京的路上,兵符还没上交呢,如果皇帝在他们回来之前死了……” 慎王完全可以找个女人忽悠军队,说皇帝被谋害了,带大军回去清君侧,在绝对兵力的碾压下,这甚至连宫变都称不上。 骂名甚至不会泼到慎王身上,甚至可能会夸他。 这不就等于是给他人做嫁衣吗? 许栀微微挑眉,“其实我还挺期待皇后做出这个选择的,这就意味着我想要处理连氏胭脂铺变得更简单了。” 也就是说,不管事态怎么发展,她都有足够的底气保证不受影响,不需要暗卫等人的关心。 只是能够尽量获取更多的信息掌控局势,又何乐而不为。 她笑了几声,“无论成功与否,至少你不用觉得愧对于我,走吧。” …… 容京华回家跟容家商量了许栀和她的交易。 鉴于对方还有个慎王妃的身份,容家人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容父板着脸问:“她开出的条件是什么?” 当听到容京华复述的内容后,容父的眉头皱得像小山一样。 “她跟慎王即将成婚,却来帮二皇子巩固势力,而且针对这次合作提出的要求竟然只有了解季家的事……这实在是太不合乎常理了。” 第495章 许栀难道不清楚,帮二皇子延续和容家的婚约,就意味着是壮大他的势力从而跟慎王等皇子打擂台吗? 这实在是很难让人不乱想。 容京华沉思几秒后说:“她给我的理由是,这件事情就算是没有她的出手,容家过不了多久也会想到解决方法。” “与其等容家想到,倒不如提前把点子送上来,还能坚持打探一些跟季家有关的消息。” 容父的神色松懈了下来。 这么说来倒也合理,如果许栀真的想用三言两语让容家大出血的话,他们也不可能答应。 但要走一些会让人心疼的条件,也不是不行,只是这样一来,以后也不会有任何关系往来了。 若是像现在这样提出点不痛不痒的要求,比如了解季家的消息,在他们看来不仅无关紧要,甚至还能当成是许栀示好的信号,对她的印象也好了不少。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也会很乐意行动,如此一来两边便能顺利结下善缘。 容父若有所思地摸着胡子,难道这也是许栀计划中的一环吗? 真是个可怕的小姑娘。 容京华紧张地捏着帕子,“父亲,如果你觉得这件事情不可行的话,我可以去回绝她。” “至于许栀提出的点子……反正她也说了没有她容家也会想出来,那我们直接照用也不会有人知道。” 虽然道德层面有些过意不起,但总不能让家里难做。 容父打断了她的话,“不,答应这个合作对我没有任何坏处,她想知道季家的消息告诉也无妨。” “这所谓的合作,其实只是你们双方互相卖了彼此一个面子,能结个善缘最好,但不要结怨。” 于是容家开始暗中安排和二皇子的见面,在一切都准备齐全后,这桩婚约的延续不知不觉地成功了。 延续婚约的第二天,容京华带着满脸笑意去了周家。 许栀听到门房传来的消息还有些惊讶,看到本人后忍不住挑眉,“看你满面红光,应该是那个点子成功了?” 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对方身上的衣物和首饰全都变得比往日更加华丽,再加上自信的气势,让她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容京华捂脸笑了几声,“这还得多谢周姑娘的帮忙,否则的话我也不会这么快得到我想要的。” 察觉到她疑惑的目光,容京华才解释道:“容家按照你说的,准备了很多赔礼道歉的东西表示对外面传言的歉意,还将我母亲的身份提成了平妻,将我放到了嫡母名下。” 也就是说,她从庶女变成了嫡女,彻底实现了一个身份的大转变。 这么做主要是担心二皇子那边会对容京华庶女的身份感到不满,从而怀疑容家的诚意。 原本容家也不是没有其他姑娘,嫡女也还有几个,但年纪都很小不到成婚的时候,只能从那几个庶女里面挑。 比容京华受宠的庶女也有好些,但却没有她脑子灵活。 经过容凝叶这次的事件后,容家上下真的是怕了,如果再来一个像容凝叶这般没脑子惹出大祸,容家岂不是直接完了? 与其如此,还不如送个脑子好的过去,至少懂得巩固家族势力,不会做出出格的行为。 第496章 再加上容京华主动提了她和许栀合作的事情,说明她能跟慎王妃扯上关系,对形势很有利,于是这个人选就这么定了容京华。 可以说没有许栀的提醒,就没有现在的她。 “我很感谢周小姐的帮忙,所以这次为你带回来了好消息,家里很愿意接受这次的合作,他们会将所知的季家消息都告诉你。” 许栀淡定一笑,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容京华带她去了京城里一处容家的宅邸,容父已经先一步在里面等着了。 在进入宅邸之前,她停下脚步说:“周小姐帮了我这一次,我会记住你对我的恩情,今后如果有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找我。” “我很希望这样的合作能够再次进行,接下来的谈话我就不参与了,希望你能够得到想要的答案。” 许栀目送她上了容家的马车离开,随即才转身推开这处宅邸的房门。 大厅里,容父坐在那慢悠悠地品着茶,听到脚步声后才抬起头,“是周姑娘来了?” “是,很高兴见到容大人。” 容父摆摆手,“别这么叫我,现在可不是谈公事的时候,看在你和京华那孩子是同龄人的份上,不如叫我伯伯。” 许栀从善如流地改口道:“伯伯。” 氛围一片安然。 下人倒了杯茶放到她面前,非常识趣地退下了。 容父轻咳几声,“虽然不知道周小姐打探季家做什么,但……这可不是应该出现在京城里的故事。” “你应该也清楚,如果不是当今圣上正值病中,我是不敢拿季家的事情出去宣扬的,头上的这顶乌纱帽我暂时还不想丢掉。” 言下之意就是,季家的事很危险,并不是一个小姑娘该打听的。 如果她执意而为,那么在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出事,也跟容家无关。 许栀微微一笑,“多谢容伯伯的好意,只是我追查了这些事情很久,却始终找不到想要的答案,如今机会摆在我眼前,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错过的。” 看来是说不通了。 容父摇摇头,喝了口茶才开始说:“既然你说调查过季家,那么对于当年的事情心里多少有点想法,你想问的是什么?” 她毫不犹豫地问:“季家大房的二公子,当年通敌叛国的消息真的是被他牵连出来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容父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 这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上来就问这么大胆的话,也不担心他不知道吗? 容父叹了口气,“跟他无关。” “那会的季家就是参天大树,任何世家都无法比拟,容家在当时还在成长期,全靠着家里的官职够高才勉强在京城里有点立足之地。” “最开始这件事闹大,是因为当年的一次战败,使得大梁丢了六座城池,主帅连同派出去的三名主将尽数战死。” 许栀皱起眉头,“战场上刀剑无眼,局势瞬息万变,任何一点看似微小的变数都会改表战局,不可能永远迎来胜利。” 一连丢了六座城池对大梁来说确实是元气大伤,可这跟季家有什么关系? 季家子嗣多,主传承的大房一脉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做文官二儿子到处跑做商人,小女儿嫁给了那会的四皇子。 第497章 其他的二房三房四房一脉都有人做官,但没有武将,这战场的事情跟他们也能扯上关系? 容父摇摇头,“季家是没有出武将,但季家的文官有的被分配到了兵部,需要跟进准备军中需要的东西,运粮的时候也会去几个人,和军营接触的时间很长。” “一连丢了六座城池,事后必然是要进行问责的,根据幸存下来的那几个将军的说法,当时前线的情况很糟糕。” 不仅是运到前线的粮食出现问题,被虫蛀都还算好的,麻烦的在于有士兵还吃到了毒粮,上吐下泻的完全失去行动能力。 这种情况下在前线对战无异于是死路一条。 给马匹的那些草料也出现了问题,不知道混入了什么药草,马儿吃过后会癫狂地往前冲直到把人甩下来。 更离谱的是不管怎么跟雍国打,对方就像是提前知道他们的行军安排一样,每一步都破解成功,直捣黄巢。 当时不管怎么走都是输,就好像有人给他们下了诅咒。 情况越来越糟糕,后来在前线作战的几个主将也被诱拐到军阵中困杀,彻底绝了大梁通往胜利的路,以至于接连丢了六座城池出去。 若不是雍国失去再战之力,大梁的损失或许不只这么点。 “输得这么惨固然有粮草和草料的问题,但更重要的一点是有人泄露了军事安排。” “而活下来的将军透露说曾在出战的前一天看到雍国那边有一个侧脸长得很像季家二公子的人出没。” “随着这个人开口,有很多人开始抛出手上的证据,发现草料和粮草的纰漏都是从季家文官负责的那一批开始出现问题。” 彻底捶死了季家的是,有人在被困杀的几位将军房里,找到了和季家二公子书信往来的证据,上面有季家的家徽和季家二公子的字迹。 字迹可以轻易模仿,那么家徽呢? 季家嫡系每个人都有一枚家徽,用于证明身份使用,上面都有独特的个人风格,纹路上有特殊痕迹,很难仿造的。 许栀皱起眉头,“可是这听起来……破绽实在是太多了。” “只凭借这些就定季家的罪,不觉得很草率吗?” 容父闭上眼睛,有些无力地说:“你不知道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多大的波动,丢出去的不只是六座城池,那些城里的百姓更是在一无所觉的情况下被屠杀殆尽。” 雍国根本没有善待俘虏的概念,他们不把大梁人当人,占据城池后将女子充当军妓,男子从事体力活,小孩则在后续粮食没有及时得到补充的时候食用。 当然,等体力活做完,那些男的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那段时间所有大梁人头上都仿佛悬了一把刀,生怕哪天早上睁开眼睛就发现雍国打进来,要死的轮到他们了。 百姓将不满和努力发泄到季家身上,要求处置他们。 再加上季家这个世家大族持续了太久时间,过程中曾经有意无意得罪过很多人,各种乱七八糟的证据都被送了上来。 以前还能无所谓的东西,在这会儿就变成了逼迫人去死的致命一击。 各种因素下,季家就这么倒了。 为了避免争论,皇帝下了满门抄斩的命令后就禁止百姓再提起季家,久而久之的这件事情就消失在时间的长河。 至于到底有没有通敌叛国……已经不重要了。 第498章 “处决已经定了,季家的人也死了,不管再说什么他们是无辜的话,也救不回死去的人。” 曾经在那次战役中做过错事的人,更是找到了理由一样,把所有的错误都怪在季家身上,好像只要这么做他们就是无辜的。 容父深吸一口气,说:“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我处在上升期,曾经被安排到大理寺记录审讯情况,季家几个嫡系都被关在里面。” 各种酷刑轮番对着他们使用,车轱辘话问来问去都是那几句,跟京城里的人合作对外透露了消息。 雍国必然有人潜入京城,否则的话季家不上场只靠一个二公子是很难传递信息的。 除非季家上下都做了这件事,那么他们必然知道什么情报。 无法抓到季家二公子这个主谋,能够从其他季家人口中获得点情报,抓住几个雍国奸细一举铲除也是好的。 “第一次有证据说季家通敌叛国,再到季家被判满门抄斩,这中间过了五个月的时间,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许栀沉默了下来。 她明白。 这五个月的时间不仅仅是在慎王季家人,更是在对他们认为的罪魁祸首倾泻怒火,也是让百姓看到他们得到了的应有的惩罚。 墙倒众人推,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 容父感慨地叹了口气,“那段时间姓季的人都被怀疑跟季家有关,全都抓去大理寺调查了一圈才放出来,可以说是无妄之灾了。” 许栀眯起眼睛,“不过这件事情最根本的原因还是皇帝吧,他的立场显然不是站在季家这边的。” 身份地位摆在这里,再加上传出季家通敌叛国的证据都太过草率,只要想深入调查是可以查出问题的。 但皇帝没有这么做,反倒是默认了季家是罪魁祸首的说法,相当于促成了季家倒台的事。 容父没有发表看法,只说:“你现在打听这些事可以,但皇帝醒来之后千万不可以大张旗鼓去查季家。” “可能是上了年纪的原因,总会不知不觉回想起过去做过的错事,现在就算是后悔想要弥补也来不及了。” 或许是看在她是慎王妃的份上,容父想了想还说道:“当时季家出身的那位皇后因为怀孕勉强保住了自己和慎王,可惜孩子没能出世她也跟着去了。” “在那之后只剩下慎王一个人,从小被关在冷宫里身边也没个人照顾,十岁就被皇帝送上了战场,说是让他去磨炼意志。” 可一个十岁的小孩怎么磨炼?还是在战场这种刀剑无眼的地方。 但凡是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出来,皇帝这是明摆着让慎王去送死,只要慎王死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跟季家有关系的人就彻底消息了。 季家二公子是否活着还是个疑问,所以大多数人默认他死了。 于是慎王就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 听着这些往事,许栀心里一跳,不敢想他当时是怎么活着从战场下来的。 容父说:“那会林将军驻守边疆,或许是因为家中也有儿子,对慎王很照顾,还教导过他兵法。” “可即便有人照顾,当时也经历过生死一线的危机,差一点点就救不回来了。” 活过来后,慎王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开始练武。 第499章 之后更是再也没回过京城,在前线疯狂立军功,靠军功彻底站稳脚跟。 说到这,容父笑了笑,“该说的我都说得差不多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他带着下人离去,许栀依旧沉浸在他说的往事里。 不管怎么看,皇帝这件事情里都必然扮演了什么角色,甚至从季家的倒台里获得了不菲的好处。 可出现在这件事情里的季二公子,真的是本人吗? 所谓的证据不仅刻意还无法说服人,甚至说见到疑似二公子的也只是看到侧脸,并不能确定对方真实身份。 就凭借这些也能定罪,看来当时还发生了很多她没查到的内容。 许栀脸色严肃地离开宅邸。 暗卫察觉到她出来后,立刻跟上,提醒道:“小姐,这会儿时间差不多了,如果连氏胭脂铺的人会找上门,应该就是现在。” 被留在城隍庙那边的几个暗卫已经行动,要跟上的话只需要顺着对方留下来的暗号行动即可。 许栀拍了拍脑门,“对,还有连氏胭脂铺的事情要解决,那我们过去吧。” 都快忙昏头了。 来到城隍庙的时候,砖瓦房里已经没有动静了,很显然人已经被带走。 暗卫顺着暗号带路,很快就找到郊外一处宅子。 这个宅子很大,前后加起来居然跟将军府差不多大小了,远远地走过来甚至还能闻到一股诡异的味道。 这种气息不太像胭脂的香味,闻着有点犯恶心,像是某种肉烧焦后的香味又伴随着一阵恶臭,两种气味交杂起来给人很不好的预感。 许栀捂住口鼻,面色凝重,“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这里应该就是所谓的胭脂作坊。” 只是走近了也闻不到胭脂的气息,反而是这种诡异的味道。 暗卫在四周简单查探一番,没有发现任何驻守的痕迹,难道这里没有人? 他将此事汇报给许栀。 “没人?” 许栀脸色有些难看,不知想到了什么,快步往前走,也顾不上里头会不会有埋伏的人。 暗卫愣了几秒,下意识做出保护姿态跟上去。 她伸手想推门,然而手刚落过上去就被一阵风吹开门扉,门并不是紧锁的状态,而是离开的人压根就没有关上。 以至于连一阵风吹来都能打开它。 伴随着门扉大开,许栀心里的感觉越来越不好。 脚步越往深处走,萦绕在鼻尖的气息就越来越浓重。 里头摆着随处可见的制作胭脂的工具,但很多工具都是散落在地的,说明之前待在这里的人是临时离开,事先并没有做好准备。 这里安静的一点人声都没有。 就在许栀想在制作胭脂的工具上寻找线索的时候,暗卫突然在一旁看到了什么,失身尖叫:“不好!那个人出事了!” 他飞快沿着暗号所指的方向前进,果然在尽头看到几个水池。 那几个跟着男人的暗卫正蹲在水池边上,满脸不忍地错开了自己的目光。 许栀快步上前,问:“人呢?” 暗卫不语。 “我让你们跟着他,你们在这里,那他人呢?” 水池里有模糊的痕迹,像是个古怪的人形,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诡异的坛子放在里头。 不知是那个像人形的痕迹还是坛子里的东西,水面上有呼吸形成的小泡泡。 她的脸色越发难看,“里面是什么?” 第500章 坛子里的东西像是在吸取水里那具尸体的血气。 随着尸体逐渐沉入水下,坛子里的动静也越来越大。 看着那些动静,许栀的眼神变得恐怖起来,“这是什么?” 暗卫深吸了一口气,才说:“我们一路跟着保护,眼睁睁看着他被胭脂铺的人带到这里,本来打算出手解救的,但他不让我们出来。” 于是他们只能看着这个人被带到这个水池子旁边,胭脂铺的人直接把他推了下去。 原本以为这是想彻底毁尸灭迹,但紧跟着就看到水池那边开始出现什么动静。 胭脂铺的人在这里等了很久,应该是在确定他是否还活着。 等人走后,他们立刻现身想查看这人的情况,却发现已经死了。 再那之后,许栀就来了。 所以具体的情况,他们也不是特别清楚,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哦。 不过水池里面的那些个坛子应该就是胭脂铺诡异之处的原因。 有一个暗卫主动问:“王妃,要我们下水把东西拿上来吗?” 看着水池里的东西,许栀心头的预感不是很好,只说:“找个渔网或者是钩子,想办法把东西拿上来,但是千万不能是本人下去。” 这水池里放着那些古怪的坛子,谁也不知道人下去之后会不会引来什么不好的东西。 然而胭脂铺这种地方,实在是找不到什么渔网,他们找了一通最后决定拿窗帘那些把人和坛子都捞上来。 经过半个小时的奋战之后,东西终于全部被挖了上来。 许栀刚准备上前,就闻到一股诡异地香味从坛子里传来,之前在水池里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如果上岸了那股味根本无处隐藏。 她后退了几步,暗卫们下意识挡在前面。 可惜气味是挡不住的。 “王妃,是坛子里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许栀皱起眉头,“我只是觉得这种气息,和以前在哪闻到的蛊虫味道有些相似。” 那个气息还是给慎王之前治疗的时候闻到的。 但距离上次治疗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所以她不是很能肯定。 或许是因为人刚进水里没多久,他的身体表面看起来都是完好的,死亡时的状态也是自然的溺毙。 连氏胭脂铺的人把他扔到水池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之前被送回去的人尸体变成骨架难道是因为这个水池里的某种东西具有腐蚀性吗? 还是坛子里的东西能够吸收血肉造成的? 许栀心里那一瞬间心里闪过无数种猜测,验证的话必须要通过查看坛子和尸体才能得出准确的结论。 可这个行为是危险的,如果这是对方设下的圈套故意引诱她钻进去呢? 暗卫跃跃欲试地说:“王妃,如果有需要的话,这件事情还是交给我们来吧,王妃从旁指导就可以了。” 虽然这么做很容易错过其中的讯息,但看在他们满脸写着“要是王妃在这里出事哪还有脸去见王爷”的表情,许栀只能同意了这个提议。 “那接下来一定要听从我的吩咐行动,不能随便乱来,听到了吗?” 一步步引导他们打开坛子,将尸体暂时搬离到其他地方后,才终于见到了坛子里那些东西的真面目。 让大家都没想到的是,打开坛子的这个过程十分安静,一点异常都没有,这反而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反而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感。 第501章 就在许栀准备走近的时候,坛子里突然涌出许多细小的黑色丝线虫,数量多到当所有丝线虫往同一个方向行动的时候,连坛子都被这股力道带的往一边倾倒。 数十秒的功夫,死丝线虫充斥着这一块儿地面。 暗卫下意识退了几步,想离这些看着就不详的东西远点。 可丝线虫却往他们所在的方向爬。 许栀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眯起眼睛,“看来我之前的推断没错,这些东西就是被放在坛子里吸收人血气的。” “所以连氏胭脂铺处理人的时候会把人推下去,溺毙之后丝线虫会吃了他们的血肉,最后就变成他口中些许肉连着骨架的尸体。” 暗卫听不太懂,但知道这玩意靠近他们是不安好心就对了。 她托着下巴,“不过这东西在水里的时候没什么大动静,离开水就变成现在这样,我推断水里有什么克制丝线虫的东西。” 可水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而且将尸体丢进水里,真的能够变成一具骨架吗? 如果尸体上的血肉是被丝线虫啃食干净的,那为什么要有推进水里这个过程? 她想不明白,只能暂时下令道:“任何人都不要接触到这些丝线虫,我初步怀疑他们有吸血并且在体内寄生的能力。” “我无法处理这种蛊虫,你们尽量一个都不要被寄生上。” “另外,你们去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猎物带一只回来,我想看看丝线虫的啃食速度。” 这里是郊外,想打猎的话飞过天空中的鸟就是最好的猎物。 暗卫们很快就带回了一只射落的鸟,按照许栀的吩咐丢到丝线虫中。 丝线虫先是愣了几秒,随后开始密密麻麻地往鸟为中心赶去,只五秒钟的时间丝线虫就遍布鸟的全身,发出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 大概十几秒后,丝线虫从鸟的身上离开,这时候暴露在所有人眼前的就变成了一具鸟儿的骨架。 跟那个人之前描述的情况一模一样。 暗卫们倒吸一口凉气,都意识到这东西的杀伤力了,“这要是不小心传出去伤人,麻烦就大了。” “我们只捞了一个坛子就有这么多的丝线虫,水池里面还有好几个没捞上来,而且也不能确定连氏胭脂铺就这一个胭脂作坊……”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无法确定这些丝线虫的数量。 一旦这种诡异的东西泛滥成灾,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许栀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情报组织一直在跟进慎王的行踪,他现在到哪里了?” “把丝线虫的消息告诉他,我怀疑……京城里不仅仅有雍国的奸细,背后那些真正擅长用蛊毒的,很可能是苗疆的人。” 苗疆最擅蛊毒,然而他们很少入世,大多情况下都是待在苗疆那个小地方,一旦入世必然会掀起大乱。 这些丝线虫不太像蛊,反倒像是苗疆那边培养出来的毒虫。 一旦确定使用这东西的人跟苗疆有关,那么无论是蛊还是虫,麻烦程度都会直线上升。 他们很可能无法解决。 许栀攥紧拳头,看来要给谈檀林寄一封信过去了,否则京城乱成这样还真是无法掌控。 想着,许栀掏出随身带着火折子丢到丝线虫身上,火势瞬间席卷而来,丝线虫眨眼间就被烧成了黑灰一摊。 “把水池里的所有坛子捞起来,一把火丢进去烧干净。” 第502章 总之绝对不能让这些东西流落到民间。 虽然不知道连氏胭脂铺到底还有几个胭脂作坊,但她所知的视线范围之内绝对不想看到这些东西。 至于那具尸体……许栀给他找了块墓地。 一场大火在郊外烧了起来,这座充满了罪孽的胭脂作坊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也并未引起任何动静。 回去周家的路上,许栀一直在思考,连氏胭脂铺背后的势力到底是谁? 她现在并没有任何明确的证据能够证明,胭脂铺的靠山是皇后,但就目前的所作所为来看,这个罪魁祸首一定是某个世家的人。 丝线虫需要吸食血肉,而需要这么多的丝线虫……很有可能是为了供养蛊所需的养分。 这么多的丝线虫所需要的血肉可不是个简单的数量,普通人根本做不到供养他们,只有世家权贵能够做到这点。 回到家里,许栀破天荒的什么也没做,就待在书桌前静静思考着,脑子里全是对于接下来行动的计划。 小喜敲门问道:“小姐,门房那边来说有人要见你,好像是慎王府上的管家?” 一旁安静看过往账册学习的季如雪抬起头,“慎王?是要来商量婚事了吗?” 许栀也有些疑惑,但还是说:“慎王是王爷,他的婚事应该交给司礼监去处理,还轮不到王府出力。” “继续看你的账册,从这三个掌柜的记录方式总结出一个规律给我,再说说你最后要选择哪个记账方式,这么做的好处是什么。” 照常布置了作业后,许栀就带着小喜去偏厅见慎王府的管家了。 王府的管家看到许栀的时候,人是直接蹦起来的。 “王妃,大事不好了!王爷在回京的路上遭遇了刺杀,体内的蛊虫暴动,耽误了大军回程的时间!” 管家着急地来回疾走,“军营里的医师全都被派去王爷身边了,但蛊虫的问题根本无法解决,亲卫只能将消息送回来,希望能派几个人过去增援。”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 哪怕是慎王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也没有人能打包票说解决蛊虫的。 唯一对蛊虫了解的大概也就是情报组织那几个人,但人家主要负责的是收集情报,也不能解蛊啊! 实在是没办法,管家只能来找许栀了。 许栀听到这个消息也有些惊讶,“体内的蛊虫暴动?为什么这么突然?” “递信回来的亲卫没有写清楚刺杀过程的事吗?” 管家叹了口气,“写倒是写了,但情报组织的人看过后定义为无效消息,我就直接拿来给王妃过目了。” 许栀接过那封信,信里的内容描述了很多刺杀的过程,但表现出的意思就是“意外”。 路过驿站安营扎寨的时候刺客突然现身对慎王和林将军动手,刺客的人数只有十几个,根本不具备任何的威胁。 李慎和林将军身边都有足够的亲卫,这些刺客根本连接近她们的资格都没有就直接被亲卫拿下。 卸掉他们的腿和手臂消除了逃跑和继续行动的威胁后,惯例是要进行审问的。 刺客被压到面前的时候,慎王的状态已经不怎么好了,甚至连审问的流程都无法正常进行,当时是由林将军代劳的。 第503章 审问的过程中,慎王体内的蛊虫暴动了,可当时并没有发生什么,暴动出现的很突然。 林将军察觉到情况不对之后立刻就喊来了医师,可惜医术对蛊虫根本不起作用,只是把脉的话也发现不了慎王体内的蛊虫。 所以在他们看来,慎王身体的情况非常糟糕,但是找不到原因,一时间全都乱了。 好在大军来到驿站,附近有官府的势力,就算是暂时停留几日也没问题,可大军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如果耽误的时间太多,最后很有可能要单独留下慎王和几个亲卫,由林将军带着大军回京,否则大军长时间在一个地方停留会引起问题。 皇帝要是有心责问的话,慎王身为主帅必然要收到处罚。 可问题是蛊虫暴动根本不是他们能够解决的,哪怕是时刻跟在身边的亲卫在当时也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劲之处。 若不是医师说找不到问题,亲卫可能还不知道是蛊虫出现了问题呢,发现后就立刻送信回京了。 这在他们看来,所有事情出现的都很莫名其妙。 无论是来送死的刺客还是突然暴动的蛊虫,哪怕知道刺客的到来跟蛊虫暴动必然有什么联系,可传递的信息太少,亲卫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什么,情报组织无法根据一封信得出有用的讯息。 因此才被判定为事无效信息,被管家带来给了许栀。 许栀看完不禁皱起眉头,“慎王当时的反应是什么?我怀疑蛊虫暴动并不是因为刺客的出现,而是在离开边境的那一刻。” 管家大惊失色,“什么?” 虽然不知道王妃这个结论是根据什么得出来的,但她曾经给慎王压制过体内的蛊虫,她所说的话必然比那些医师的诊断有用。 可要是这个推测成真,大军离开边境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即将抵达京城,这一路上慎王岂不都在掩护自己的状况? 管家面色发白,“那体内的蛊虫会对慎王的身体造成多大的破坏啊……” 许栀无奈地扶额,“我现在不能直接查看他的身体状况,无法根据现有的推测贸然给出答案,而且就算是我本人过去也不可能压制蛊虫。” “我只能在蛊虫还没暴动的情况情况下暂时压制它的活性,可一旦暴动,我这点三脚猫功夫根本派不上用场。” 术业有专攻,许栀更擅长地永远还是医术。 这必须要找檀林帮忙,可檀林本人短时间无法从雍国来到京城,等他过来早就晚了。 管家两眼一黑。 但不知想到什么,许栀的眉头舒展开来,“你不用太过担心,之前出征的时候我特地准备了几颗能够抑制蛊虫活性的药丸。” “虽然数量不是很多,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或许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不过……药丸能够在暴动的情况下抑制蛊虫,就说明了它提供的药量很大,对身体的损伤是特别大的,尤其是在连续服用的情况下。 而且最麻烦的问题是,一旦这些药丸用完,被连续抑制多次的蛊虫再次暴动的话,效果是叠加翻倍的威力,人体很难承受下来。 也就是说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慎王安全存活的几率是很低的。 她不抱希望地说:“大军所在的驿站距离药王谷很近,我会修书一封过去,不确定有没有用。” 第504章 她写信送去药王谷,主要的目的是希望师父能够出山救慎王躲过这一劫。 原因大概是直觉。 檀林将关于蛊虫的竹简放在药王谷,上面全都是他梳理出来的精华内容,以师父的能力,如果他能深入了解竹简当中的内容,或许能够想出对抗蛊虫暴动的办法。 这是许栀对师父的信任,但说到底还是出于直觉,她不能打包票肯定。 管家自然是明白这点的,感谢后就先行离开了,王府里头还有事情等着他去处理,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而那封亲卫留下来的书信,因为被情报组织判定为无效信息,所以不用带走也没关系。 写完信后,许栀直接叫来暗卫,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将信送去药王谷,迟一天都会影响到慎王的状况。 暗卫不敢小觑,飞也似的离开了京城。 另一边的驿站。 所有的医师再加上附近官府寻来的大夫,现在全部围在慎王住的驿站里,挨个进去给人诊脉,但结果都无一例外找不到任何问题。 仿佛有数不清的乌云笼罩在驿站上空。 所有人都因为慎王的状况变得萎靡不振,他要是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情,大家都要受到牵连。 就连附近的官府也可能被罚。 林将军只觉得荒谬,“慎王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差,这些个大夫医师每天都过来诊脉,却查不出任何问题。” “不是生病还能是被诅咒了不成?” 真是越想越觉得离谱。 亲卫找到许栀给的那几枚药丸,喂了其中一颗给慎王服下后,他从昏睡状态苏醒过来,但依旧只能躺在床上,精气神也还没回来。 李慎能够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情况不太好,但也没到死亡的地步,因此云淡风轻地问了句:“我昏迷了多久?” 亲卫吓得冷汗一下就冒出来了,“三天!” “自从那些莫名其妙的刺客出现之后,王爷体内的蛊虫开始暴动,之后就陷入昏迷,无论是用什么办法也醒不来。” “属下只能将王妃给的药丸化成水喂您喝下,这才起了作用。” 在边境临行前,李慎担心出什么问题无法及时服用药丸,便将东西给了亲卫,嘱咐他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需要为他服用。 但这次昏睡了三天,这是个很严重的分水岭。 大军待在驿站三天,最多再待两天就得离开,如果慎王继续昏迷的话就只能被留在这里,而附近根本没有解决蛊虫问题的人,只能是死路一条。 时间拖得越长,昏迷可能会直接变成死亡。 药丸因此被用掉了一颗。 李慎抬起手看着手上的青筋暴起的血管,感觉里面有活物在流动,不由得闭上眼睛。 “暂时不用担心蛊虫的问题,药丸起了作用,它暂时处于被压制状态,剩下的几颗药丸足够本文回到京城。” 他不以为然地说:“至于蛊虫暴动的事,等会到京城后再解决也不迟。” 更何况大军没有等待下去的时间,他也没有。 继续留在这里会对计划有影响,这是他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 亲卫嘴巴微张,很想说些话劝阻,但很清楚无论自己说什么对方都不可能听,只能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道声音:“糟蹋自己的身体可不好,会有人担心的。” 第505章 声音从远及近,看样子已经到门口了。 亲卫下意识看向门口,“什么人?这里是慎王的屋子,闲杂人等不得轻易靠近!” 李慎并没有感受到杀气,而且听对方这话的语气……似乎跟他身边的人是熟识。 一个白发男子无视了他们的想法直接推开走进去,上下打量着满脸病容的慎王,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应该比前些日子好,应该是临走之前做了什么准备吧。” “你体内的东西短时间之内不会再活跃,如果我要现在进行治疗的话……必然会让你体内的东西再度复苏,但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所以它再活跃的时候,我会尽量出手。” 体内的东西? 李慎眯起眼睛,“你能够看出我体内的蛊虫,却不能完全进行根治,如今又突然来到我暂住的驿站,是被拜托的吗?” 白发男子慢悠悠地点头,依旧没有表明身份的意思。 至于是谁拜托他来的,如果慎王连这个都想不到的话,那告诉他反而还多余。 李慎扫了眼亲卫,“你先下去,告诉在驿站等待的官员,让他们将之前找来的大夫都送走,包括军营里头的医师也不用留下。” 亲卫没反应过来。 “如果他们问起,就说本王已经找到当世的神医,劳烦他们操心了。” 亲卫退下后,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两人长久地对视着,却谁也没有开口,仿佛想借这一眼看清楚对方心里的算盘。 李慎考虑到对方的身份,还是率先开了口:“素来听闻药王谷谷主的美名,世人常形容是华佗再世的神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在下李慎,很感谢谷主愿意出面相救。” 被猜到身份了啊。 宁远淡定挑眉,“你不用说这些好话恭维我,当年药王谷出了那么多的糟心事,跟你们大梁皇室脱不了干系。” “在我看来,你们大梁皇室的人就算是全死完了,也跟我药王谷无关。” 说着,他话音一转,“可没办法,谁让你跟我那个宝贝徒儿有婚约在身,她特地传信请我出谷救你。” 不看僧面看佛面。 再加上这个慎王也没有大梁皇室那种虚伪,宁远勉强愿意出谷救他一次。 李慎愣了一下。 猜到对方的身份之后,他大概明白是许栀把人请过来的,可想象成真的时候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眸色微动,“我……” 宁远不是很想听他秀恩爱,打断道:“虽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抑制了体内的蛊虫,但我就算是出了药王谷也没救你,所以你没必要对我表示感激。” “不过徒弟的请求,我既然答应就不会反悔,接下来我会跟着你去京城,一旦你出事我会施以援手,但仅限这一次。” 说完,他甩袖走人了。 得知神医上门的林将军刚好赶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宁远本来打算直接走人的,但看到林将军的面容后下意识停住了脚步,叫住了他:“你是林博远林将军?” 林博远有些惊讶,“神医认识我?” 宁远神情古怪地看着他,“你常年戍边,保卫家国的事迹传遍整个大梁,应该没人不知道林将军的大名吧。” “如果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拉关系,只是单纯的想问一句,你……有孩子走失了?” 第506章 林博远虽然在跟他说话,但心思全都飘到慎王那了。 也不知道这个神医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慎王现在的病是完全好了还是怎么。 如果病情能够稳定下来,就可以跟大军一起回京了,这样也不会太麻烦。 就在他思考这些的时候,突然听到这个神医提起走失的女儿,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你是什么人?” 宁远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却没回答。 林博远这下也顾不得慎王的病情了,满脑子只有自己女儿的情况,“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你跟我女儿有什么关系?” 家里已经找到走丢的女儿,林夫人早就写信寄到军营给他看了。 原本是准备安排认祖归宗仪式的,但林博远一直戍边很少回京,这种仪式少不得父亲在场,便一直搁置了下来。 这次回京,认祖归宗的仪式就能正式开始了。 林博远一直很期待这件事,以及能够跟女儿一起生活,完全没想到会在回京的路上听到另外的人提起他女儿。 而且还是不明身份的神医。 眼看再不说清楚,这人就准备动手了,宁远才解释道:“我不过就说了一句话,你问了这么多问题,我该先回答哪个。” 他退后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首先呢,我并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只是当年做游医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跟你有几分相似的女孩儿。” 宁远半真半假地说着:“身为游医,我走遍五湖四海看过形形色色的人,这种小事本不该放在心里,不过那个孩子经历实在是太惨了,这才留下点印象。” “就我记得的内容里,她无父无母沦落到小村子里,被各路人马算计,最后差点死了。” 林博远呼吸一窒,“那她后来过得还好吗?” 和他相似,无父无母,走失,这些关键词都能对上。 虽然觉得只凭借眼前这人的三言两语不能轻信,而且他所说的女孩也未必是自己的女儿。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他不自觉地沦陷其中,完全代入了那个孩子的父亲这一角色。 他的大脑尚未明确对方的身份,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将那人当成了女儿对待。 宁远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担心,随口说了句:“大概是死了吧。” 林博远皱起眉头,失魂落魄。 “怎么会……她的父母没找到她吗?” 经历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如果最后是以死亡为结局,实在是很难让人接受。 宁远笑弯了眼,“哎呀,我只是随口一说,对方是死了活着我怎么知道。” 林博远有些生气,“你这是在戏耍我?” 他无奈地摊开手,“虽然只是随口一说,但我这个结论完全是根据已有的情况进行的推测,在那样的情况下,她除了死路一条还有别的选择吗?” “至于那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我也不能完全肯定,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会有这样的遭遇完全是因为你。” 他用笃定的语气下了结论。 林博远完全赞同,甚至自责起来,“如果我当年能在京城,或许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但她已经回到我身边,我会努力弥补过去的错误和遗憾。” 第507章 弥补? 宁远不以为然地说:“弥补只是你身为父亲该做的,算不得什么。” “比起这个,你就不好奇你女儿当年为什么会走失吗?” “不用在这里揣摩我话里的深意,我不是在暗示有些什么,而是明明白白告诉你,这件事情一定跟大梁皇室有关。” 林博远愣在原地。 女儿走失的疑点有很多,当年出事的第一时间将军府就展开了大肆寻找,并且成功借助皇帝的帮助封锁城门。 所有人都守住了京城的各个关卡,按道理来说在这样的严防死守下不可能跑出去才对,可偏偏他女儿就是消失了。 一消失就是二十多年,现在才被找到。 关于女儿失踪的这件事他有很多猜测,当时最为合理的猜测就是雍国的奸细带走了她,准备在关键时候用来威胁他停战等等。 但是等了很久,一直没有等到雍国那边的威胁,这个猜测就被放下了。 其余的可能性又很低,他常年待在边境,平日里很少回到京城,结怨几乎不可能。 那么又是谁对他女儿下手? 这成了当时的不解之谜,再加上过去了这么多年,很多的证据都消失了,现在再来追问罪魁祸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林博远怎么也没想到如今会有人跑到他面前说,女儿走失的事跟大梁皇室有关。 那一瞬间,他真的信了。 但很快,林博远就阻止了大脑发散的思维,看向不远处的白发男子。 “你跟我说这些想做什么?” 宁远耸耸肩,“我只是可怜你一个身为父亲,却从来没有怀疑过害了自己女儿的真凶就在身边,甚至还呕心沥血为真凶付出一切,觉得可笑又可悲才提醒几句。” “至于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你不是可以展开调查来验证吗?” 如果他说的是假,林博远能够调查到真相的话,那么他的激励反而催动了对方行事,还能找到真凶,这是好事一件。 如果他说的是真,能帮他看清跟随的人是个什么面目,更是好事一件。 无论怎么说,他都帮了眼前人一个忙。 宁远转身离开驿站,临走前丢下一句话:“虽然你是将军,但并不代表你有没脑子,如果有一件事存在过多疑点,却无法根据疑点找到真相的话……” “不反而说明这个真相一直就存在于面前,而是被某些人可以隐藏起来了吗?” 林博远心情复杂地去见慎王。 李慎看他失魂落魄的,便问了句:“林将军看起来不太好,是我病中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吗?” 他摇摇头,犹豫了几秒还是将那个白发男子说的话尽数告知。 “刚才那个出入王爷房间的,就是神医吗?” 林博远有些不解,“他见到我的时候跟我说了很多类似的话,我能够感受到他对我没有恶意,但是字里行间好像隐藏着对大梁皇室的怨气。” 慎王点出了他的身份,“那人是药王谷第三十二代谷主,很久之前,太医院里的太医都是从药王谷里出来的。” “但药王谷和大梁皇室曾经有过嫌隙,在那之后不久药王谷避世不出,如今的太医跟药王谷也没什么关系了。” 不过,药王谷跟大梁皇室曾经有过长达几百年的合作,双方对彼此都是了解的。 第508章 李慎眼神往旁边偏移。 而且对方说的话……在一定程度上来说确实是真的。 至于宁远为什么能根据许栀之前的经历来推断出真相,大概就是因为和大梁皇室曾经有过合作,知根知底吧。 不管过了几百年,大梁皇室至少有一点是不会变的。 身为皇帝,在危急百姓利益和自己利益的情况下,只要前者不严重到动摇帝位,这种情况下都会选择自己的利益。 当两者冲突,必然以自身利益为重。 如果两者都无法选择,必须都丢弃的话,他们才会选择以百姓为主。 但到了这种时候,也不会有人在意皇帝的做法了。 这种皇帝一般都是昏君,区别大概就是明着来的昏君和暗地里来的昏君,而很可惜的是,大梁这几百年都是这种更注重个人利益的家伙。 说白了就是,他们作为皇帝想的是让巩固自己的权利,获得更多的利益,百姓如何其实不太重要。 对于底下的臣子,用完就丢更是随处可见的事。 不知想到什么,李慎的眸色有些许的黯淡。 他突然问了一个问题,“那么林将军,你对于宁远刚才的那番话有什么看法吗?” 林博远沉默了一会儿,才摇摇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 他能够感受到对方没有恶意,并且也不是故意捏造事实,可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说的话是真的。 相反,也没有证据证明他说的是假的。 而且宁远确实说服了他。 当年存在那么多的一点却没有找到带走女儿的人,更没能找到女儿,封锁城门连皇帝允许的禁军都用上了。 这种情况下人到底是怎么离开京城的? 要么插上翅膀飞出去,要么就是有人监管不力把人放走了,无论是禁军还是在城门口设关卡拦截的,都有一定嫌疑。 林博远深吸一口气,“当然,我不会根据现在的情况贸然做出什么决定。” 除了这个,他也没什么能肯定的。 展开调查是必然的,女儿走失了这么多年在外受委屈,他不可能不给孩子讨回公道。 李慎轻咳几声,提示道:“我之前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是林将军对我伸出援手,如今你需要帮助,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言下之意就是,只要林将军肯开口,他一定会帮忙调查其中问题。 而且……他本来就知道林将军的女儿是谁,也算是提前跟未来岳父打好关系了。 再加上有了宁远今天这番话,无论之后发生什么,至少林将军都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他就不用担心了。 林博远有些犹豫,“这,就不麻烦慎王了吧。” 涉及女儿,他确实很想请对方帮忙。 但这件事情若是真的如同宁远说的那样跟大梁皇室有关,会让慎王难做的。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也是皇子。 这种事如果传到皇帝耳朵里,对他影响很不好。 李慎唇角微微上扬,“这个用不着林将军担心,我有自己的渠道调查,不会被发现。” “你对我而言也算是老师,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撒手不管。” 林博远有些感动。 两人就此说好,准备回到京城后就展开行动。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个问题。 “之前突然出现的那些刺客,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509章 李慎没有给出答案,“能被送来的都是做好死亡准备的,很难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答案。” 至于从其他地方进行调查,更是没这个必要。 他知道派这些人来刺杀的罪魁祸首,只是不希望让林将军知道而已。 林博远有些着急,“可是不尽快弄清楚他们的身份,如果之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呢?” 大军不可能一直在路上停留,也不能遇到刺客一次就留下。 李慎站起身披上衣袍,说:“林将军不必担心我,虽然有人安排他们来刺杀,但很清楚只靠这几个人是杀不了我的。” 之前安排了几百个死士都没有成功,如今想靠几个刺客就拿下他,那是在白日做梦。 “他们出现在大军行进的路上只是为了试探,试探我如今的身体状况。” 听到这里,林博远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王爷遭遇刺客后就在驿站停留了三日,这个消息是不可能拦住的,对方已经知道了!” 李慎点头,“侦查清楚后,不会再有第二波的刺客,至少在回到京城之前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回到京城后,就不一定了,但这个不需要让他知道。 “林将军去通知底下的人吧,在驿站逗留了三日已经够久的了,他们都期盼着能够回到家乡和亲人团聚,本王也不好因为身体不好就阻拦他们,所以收拾东西后即刻上路。” 大军都归心似箭,收拾东西的时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论,很快就继续往京城的方向出发了。 宁远也真的如同之前说的那样,自己额外雇来一辆马车慢悠悠地跟在大军后面走。 外头只有一个车夫在赶路,有时无聊想出去看看风景的时候,宁远也会自己赶车。 但大多数时间他都待在马车里,平时也会故意避开和大军一起食宿,实在是避无可避的情况下会选择离他们远些行动。 这种行为看在眼里,给人的感觉就是他们有意在隐瞒些什么。 林博远将此事说给慎王的时候,对方正在翻看京城里的情报,对此没有什么想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更何况对方是药王谷的谷主。” “他早在很多年前就不怎么入世了,如今现身……虽然说是受邀请为我治疗,但必然存在着一部分其他因素。” 至于马车里的东西和宁远想隐藏的东西,李慎能够根据现有的情报猜到一点端倪,但不方便说明。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宁远不会危害到他们。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大军终于顺利回到京城。 得知大军凯旋的百姓早就等在路边,看到城门大开的那一刻就爆发了震天的欢呼声。 “林将军!林将军!” 林将军颇得民心,不少百姓在喊他的名字,还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扔好看的花。 站在高楼的人也在观望底下的情况。 有人好奇地问:“那个走在林将军前头,骑着火红色马匹的是谁啊,身份比林将军还高吗?” “那是慎王,杀伐果断,只要是他出征地战役都能杀得对方片甲不留,手段极其残忍。” “啊……看着挺帅的没想到这么吓人。” 一旁的人忍不住翻白眼,“敢明目张胆说慎王的坏话,你们也不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说了个曾经说过慎王坏话,第二天就尸首异处的例子,吓得所有人都噤声了。 第510章 许栀也在茶楼上,听到了所有人的谈话。 他们几乎是毫不掩饰对慎王的害怕,但能够感受到这些百姓并不是恶意在抹黑,而是将自己所认为对的内容说了出来。 也就是说,在很多百姓的眼里,这个十几岁就开始在战场上经历生死磨炼的皇子,和保家卫国的林将军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他只是一个不通感情的杀神,所过之处必然会带来一片灾厄。 许栀听得皱起眉头,让小喜出声打断了之后,茶楼才安静下来。 底下的大军走过京城蜿蜒的大街小巷,只要稍一低头就能看到所有光景。 小喜跑去楼下要了点花瓣,兴冲冲地放到桌上给她。 她喝了口茶,“这是什么?” “小姐,百姓好像都不怎么喜欢慎王,你看所有人都在给林将军送花,但是都没人敢给慎王送” “要不小姐给他送?” 小喜也没别的想法,她还是最喜欢小姐。 但慎王和许栀的婚约摆在这里,不管慎王有多吓人,他们的关系都是注定了的。 既然如此,不如先跟慎王打好关系,以后小姐在王府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不用被人欺负了。 所以小姐刚才让她出声打断的时候,她就顺便要了点花瓣。 许栀看着这些花,又低头去看底下即将走到面前的大军。 李慎立于大军前,高头大马神情孤高地走在最前面,与身后的大军拉出很长距离,泾渭分明得很。 身后是来自百姓的欢呼爱戴声,身前一片寂寥。 所有的热闹都与他无关,他有的只是看不到边的孤寂。 许栀心念一动,抓起几片花枝朝着李慎的方向扔过去。 茶楼这个高度,再加上大军行进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原本以为这朵花不可能碰到李慎,更有可能在被看到之前就掉到地上,成为马蹄之下的泥泞。 但风带着那朵花枝砸在了李慎的铠甲下,被这股力道带的落到他手背上。 察觉到什么,李慎下意识反手成拳捏住这个暗器。 手心里的触感是陌生的。 似乎意识到有一道灼热的目光,李慎抬头看去,一眼在茶楼众多人之中看到了许栀。 猝不及防对视,两人都愣了一下。 许栀率先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这心虚的行为仿佛是在暗示什么,李慎松开手,掌心里露出那朵被捏紧的花,正随着他松手的行为而微微舒展着。 这是……许栀送给他的花吗? 李慎嘴角不知不觉勾起,原本沉重的心情被这件小事洗涤,变得轻松又畅快。 大军浩浩荡荡回京,大概到傍晚才结束。 刚回京述职一大堆麻烦事,李慎入宫之后就没回来,林将军也是如此。 但周家却迎来了主人和客人。 宁远坐着的那辆马车来到了周家门口,他下车后不久又有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下车。 周家的门房刚要上前询问对方身份,就看到帷帽下的女子掀开帽檐看了他一眼。 “我的身份你不清楚吗?还愣着干什么,快让我们进去。” 门房又惊又喜,连忙说:“二小姐可算是回来了,老爷夫人和大小姐若是知道,肯定会很开心的!” 没错,戴着帷帽的正是周娇娇。 第511章 对外宣称养病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待在药王谷里。 药王谷大又无聊,除了宁远外就剩下几个药童,要不是还有个听雪在身边,她肯定待不了多久。 但家里人担心她,周娇娇也不希望给大家添麻烦,就每天变着花样找乐子,这才在药王谷待了那么久。 直到发现许栀送信过来,可信上的内容却和她无关,只说要请宁远出谷救一个人。 那宁远离开这里之后,药王谷岂不是就只剩下那几个药童了? 这样日子肯定会变得更无聊。 思来想去,周娇娇觉得反正她也在药王谷待了那么长的时间,京城里发生的问题就算是没有解决,也能趁着宁远这次救人的功夫回家看望下家里人。 大不了等宁远的事情处理完之后,他们再一起离开呗? 至于宁远之前说过的“离开药王谷就不能再进去”的话,早就被她抛之脑后了。 听雪倒是有心想劝阻,但周娇娇根本不听。 原本还寄希望于宁远的,这是许栀的师父,想来为人应该很靠得住才是。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宁远没有阻止周娇娇的意思,默认了她的离开,就这样一行人按照信里给的地址来到了驿站。 听雪得知要救的人是慎王后,直接归队到亲卫的行列帮着保护主人了。 横竖有大军在也不是很危险,宁远依旧和周娇娇待在一起。 如今顺利回到京城,周娇娇巴不得赶紧见到家里人,就带着宁远回周家了。 等周父周母收到消息又派人去通知许栀回来后,分离几个月的亲人再度相见。 气氛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感伤。 许栀皱起眉头问:“你要提前回来为什么不给家里传句话?” 周娇娇有些紧张地绞着手指,“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药王谷,那里又大又无聊,也没有你们。” “而且我也只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啊,难道说看到我回来你们不高兴吗?” 周父周母自然也是高兴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京城如今都乱成这个样子了,她挑着这个时间点回来不是上去立靶子吗? 他们一脸难色。 许栀更是从她回来的那一刻起就没露出过任何笑容,“娇娇,你还记得在药王谷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话吗?” 她低下头,一言不发。 “家里不管发生什么都不用你操心,有我来解决,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别被算计得把一辈子搭进去,这就够了。” 身为家人,他们对于周娇娇的期望就这么点。 可她不仅连乖乖听话都做不到,甚至在这个时候回来添乱。 这些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许栀意识到有歧义,仿佛她是个恶毒的姐姐刻意不让妹妹回家和父母接触一样。 思及此,她无奈扶额,直接离开了大厅。 宁远跟周家人不熟,更无意理会他们的家事,他们谈话的时候就一直留在外头等着。 见到许栀离开,他直接跟着去了许栀的院落。 宁远打量着她住的地方,满意地点点头,“还不错,虽然小了点,但确实有家的氛围。” “你们刚才是吵起来了?” 小喜给他倒好茶就下去做事了。 许栀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师父,我保护她的那些行为,难道是错的吗?” 第512章 宁远品着茶水,“身为家人,想用尽全力保护对方是很正常的,无论有没有能力的人都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这两者的区别大概就是,没能力的人对于保护只局限于想象,而许栀是真刀实枪付诸行动了的。 “至于对错……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一定要讲究个是非对错的,你觉得对那就做,至少不要在当下有任何的遗憾。” 世上没有后悔药,一旦错过就是永远。 无论结果如何,只要当下做出的选择不会后悔这就足够了。 至于会不会引起不好的影响…… 宁远笑了几声,“你现在不是意识到问题所在了吗?” 只要有把握控制好情况,不产生更多的变数,让事情走向她希望的发展,这反而能成为磨炼的契机。 许栀单手撑着脑袋,有些懊恼地说:“我的保护没有任何意义。” 周娇娇根本没有意识到她这么做的原因,哪怕能够在解释之后短暂地理解到这样做能够保护家人,也愿意这么去做,但随着时间流逝这种思想刻印会逐渐被遗忘。 她本身意识不到这件事给家里带来的影响,所以不会在危机到来前做出任何应对方法。 因此所有做出的反应都是根据许栀的安排在进行,并不是她真正想做的,在某些时候就会跟真正想做的行为相冲突,从而发生现在这种与计划完全相悖的行为。 让家里陷入麻烦。 周娇娇无法应对危机,源自于周家这些年来的疼宠,而她继续在危机时刻将人保护起来,只会让她越来越无用。 一旦哪次她出现任何纰漏,周娇娇就很可能死在某次小事件里。 这完全和她保护的初衷相违背了。 宁远等她说完才点头,“为师还以为你不明白呢,现在不是都想通了?” “说句实在话,你跟周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无论他们将来遇到什么麻烦都与你无关。” 愿意出手是许栀念在周家生活这些年的情分,不愿意帮忙是本分。 哪怕是父母也不可能一辈子守着孩子不放开,更何况是毫无血缘关系的许栀和周娇娇? 许栀陷入沉思。 她想保护对方,但又不希望对方完全失去自保能力,这两者一定是矛盾的吗? 宁远有些头疼,暗示道:“周家并不是只有她一个孩子,如果某些事情由你这个养女来开口不太合适的话,那就换一个人来。” “慎王如今回京,皇帝那边应该很快就会醒来,你们大婚在即,先顾好自己再管别人吧。” 说完,宁远抬脚离开了院落。 他的离开带起了什么动静,一直在外头等待的周娇娇跑了出来。 许栀还没想好这件事后续的安排呢,周娇娇就突然窜出来一把抱住她的手臂,“姐,我知道错了。” “你不要生我的气,我只是想回来看你们一眼,等宁远师父做完他的事离开的时候,我会一起走的。” 许栀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经过药王谷的这段时间,周娇娇比起之前要瘦了很多,看来打着保护的旗号却做出伤害对方的行为,确实是错误的。 如此想着,许栀也拒绝了她离开的话:“如果待在药王谷不自在,就留下来吧。” 周娇娇瞪大眼睛,急了。 “姐,你不管我了吗?” 第513章 听到这个问题她有些好笑,摸着周娇娇的头轻声安抚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觉得之前的行为有一些偏差,决定进行改正而已。” 周娇娇松了口气,但依旧是抱着她的手臂不松开。 “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我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能解决,更重要的是陪在家人身边对吗?” “那么我告诉你,如果你自身没有足够的能力,留在家人的身边很可能会害死他们,你现在可以不理解这话的意思,但你之后会明白的。” 周娇娇总觉得这是在暗示什么,“所以我还是要回到药王谷吗?” 果然,她现在都没意识到问题是什么。 许栀摇摇头,“不,你现在没有办法回去药王谷,那里不会再收留你了。” 接着,她给出了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非常简单,不能去药王谷就是找另外一个栖身之处,被投靠的人必然是能够百分百信任的,而且所在的地方离京城越远越好。 可周家目前并没有这样的亲戚,唯一一个能够达成以上条件的人是周娇娇的亲哥。 虽然此去路途遥远,但只要顺利抵达目的地,有亲哥这个官职在身的护着,周娇娇的安全不用再担心了。 这个办法除了赶路有一段距离,不太好保障安全之外,其他都好。 也是许栀一开始定的不能去药王谷后的备选计划。 第二个选择很简单,一言以蔽之,她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和行动去做,不管留在京城还是去什么地方都可以,不会有人管她。 但……前提是她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因为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许栀和周家都未必顾得上她。 就算顾得上,也未必有那个能力出手相助。 说完,许栀等待着她的选择,“你是怎么想的?” 周娇娇本想插科打诨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但是对上许栀那认真的眼神,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思考过后,她决定按照心里的想法行动,“我还是想留在这里,能够陪着对我来说才是最有意义的。” “至于我的安全……我想我一直待在家里,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之前她也不怎么出门,不也没事儿吗? 这明显就是侥幸心理。 许栀却没有戳破她,只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如果今后在京城发生什么事情我无法顾到你,而你本身自保能力不强遭殃的话,要想起你现在的选择。” 说完,她借口累了要回去休息,让人送走了周娇娇。 …… 皇帝病重昏睡,朝堂上的很多事情都交给丞相以及皇帝的左膀右臂来处理。 好在这期间没发生什么大事,也还算处理的过来。 可现在大军班师回朝,关于后续的安置和回乡探亲又是一个新问题。 其次是林将军回京述职,那么述职结束之后呢? 他们是要人回去继续戍边,还是暂时在京城里待一段时间,好展示对于有功之臣的爱护? 可如果要暂时住在京城的话,这个暂时是定一个月还是半个月? 各种各样无法定论的问题,弄得他们焦头烂额。 前朝尚且如此,养心殿那边更是如此。 李慎回京述职后就径直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来到门口毫无意外被拦下了。 “本王身为人子,在外征战得知父皇重病无法回京,如今好不容易回来,连探望的机会都不被允许吗?” 第514章 护卫被迎面问了这种问题,吓得脸色发白,“这……属下、属下也只是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行事。” 李慎眯起眼睛,“什么吩咐?” “陛下尚在病中,不能被任何人打扰养病,若是惊扰了圣上以至病情恶化,后果自己承担。” 李慎嗤笑几声,不以为然。 这些话恐怕已经是被侍卫加工过的,如果是皇后的意思,那就是除她之外任何人都不许进入养心殿,违者当场格杀勿论。 在她看来,皇帝病重,皇宫里的这些护卫几乎都可以来个大换血。 到那个时候皇宫就是她的天下,想什么时候让三皇子登基都可以,根本不会把皇帝放在眼里。 护卫被他的笑声吓得当场跪下,却依旧尽忠职守地挡在他前进的路上。 李慎释放着杀意,“你确定要拦着本王,即便是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道脚步声。 是得到消息即刻赶来的皇后。 珣金枝脸上挂着笑,扫了眼现场的情况便一目了然地说:“这些天陛下病重,惹的皇宫里这些人都松懈起来,脑子也不知道转个弯。” “本宫之所以让他们拦着人,主要是怕冲撞了陛下,惹得病情恶化不说,若是反倒被过了病气可怎么好?” “可那些都是凡夫俗子,又怎么能跟慎王相比较,如今王爷凯旋,京城里的那些魑魅魍魉自然也该乖乖走人,不再留恋于陛下的身子,想必不日就能好转了。” 话说的好听。 言下之意无外乎是推卸责任。 能够在这个时候入宫探望皇帝的,不是那些个德高望重的老臣,就是后宫里的妃嫔以及皇嗣。 生怕他们冲撞了皇帝,又怕被过了病气后老臣无法料理朝堂事务,皇嗣病弱。 拦着人完全是为了大家都好。 其次他慎王是天下皆知的罗刹,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哪怕是缠绕在皇帝身上的病也会被他吓退。 这种人只会给身旁的人带来灾难,等皇帝醒了之后必定会迁怒于他。 其次……更是在暗示对方,她会暂时收手,双方没必要在这种时候争个你死我活。 与其说是来探望皇帝,倒不如是讽刺一番再透露点接下来的行动,以免慎王这个疯子突然带兵冲进皇宫来个莫名其妙的清君侧。 届时她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李慎自然能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不屑地哼了几声,“皇后金口玉言,本王自然是相信的。” “不过具体的情况,还是等我见过陛下再提也不迟。” 珣金枝的笑容僵住了,“自然。” 她目送着慎王进入养心殿,刚准备跟上去的时候就见对方停下脚步。 “本王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皇后想知道本王带领的这支军队到底是怎样打败雍国将士的吗?” 如果她执意要跟进来的话,那她很快就可以看到这支军队有多么的骁勇善战了。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这可是养心殿,他居然一点都不掩饰! 珣金枝深吸一口气,嘴角的笑容也淡了下去,“这是自然,你们父子之间的谈话,我这个当母后的留在旁边也说不上什么。” 李慎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只留下一句话:“我的母后在皇陵里。” 第515章 珣金枝面色微冷,这是诅咒她早日进皇陵吗? 哼! 等着看吧,你也就只能得意这几天而已。 养心殿内。 原本应该待在里面伺候的人都被皇后赶走,里头安静的一点人声都没有。 李慎缓步来到床前,就看到那个始终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满脸病容躺在床上,呼吸声变得非常微弱,仿佛早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这是一切灾祸的源头,如果他现在死去,所有事情都会结束。 可…… 现在并不是最合适的时机。 如果不希望大梁彻底乱起来,李慎当然可以动手。 可他一旦出手杀了皇帝,接下来就会陷入争权夺利的后续,在不清楚珣金枝背后究竟有多少股势力时,贸然行动很可能会让那些势力崩坏与皇后的合作。 进而大肆在京城进行破坏。 如果只是最基本的靠兵权对打,那也不算什么,至少他有那个底气将大军伤亡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可美人蛊还在体内,从雍国回来的这一趟也能看出,他体内的东西跟雍国关系不大。 之前的调查范围一直都是错误的,很有可能是皇后那边刻意误导了他,那么能够制造出蛊虫的就只剩下苗疆那个地方。 雍国的人潜伏在京城,这个消息他很久之前就知道。 鉴于他和阿竟已经确定了之后的合作关系,所以雍国留在京城的这些人暂时起不到什么威胁作用。 如今麻烦的就是苗疆那边的势力,在此之前李慎从未深入调查过对方,只基本了解过一些消息。 因此并不能确定对方来到京城的目的单纯是为了皇后,又或者是想从中捞一笔。 他们在明,苗疆在暗,虽然现在是他动手复仇的最佳时机,但对于大局而言却不适合。 李慎必须继续忍耐。 他吐出一口浊气。 这么多年都已经挺过来了,最后的这几个月时间对他来说,自然也不算什么。 李慎盯着皇帝看了很久很久,就在他快要忍不住动手的时候,才转过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原本应该陷入昏睡之中的皇帝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近在眼前的身影,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住对方的袖子,“阿芸,是你来见我了吗?” “你要带我走吗?” 听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李慎瞬间就攥紧了拳头。 阿芸,是他母亲的乳名,只有亲近的人才会这么称呼。 自从季家出事之后,没人能来皇宫看她,自然无法如此呼喊她的名字。 随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皇帝对于枕边人的态度变得冷淡起来,从原本的称呼乳名变成一句冷冰冰的皇后。 这些年来皇帝对于先后的死,也没有表露出多少的伤感,从未提起过她,皇宫之中所有跟先后有关的东西,自从她死之后都被焚烧殆尽。 哪怕是一幅画像也没能留存于世。 却没想到十多年后,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时,会是从皇帝的口中。 李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看着他,“陛下不如再仔细看看,我到底是谁?” 他压低身子,将脸庞凑到皇帝跟前,浑身毫不掩饰的冷气将对方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皇帝下意识颤了下身子,才抬起迷蒙的眼看他,“你是……慎儿?” 第516章 李慎直起身子,没有回答这个看一眼就知道的问题。 皇帝闭上眼睛,只觉得浑身酸痛,使不上力气,倦怠得很,只想长睡不起。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身体状况。 他刚准备开口就咳嗽个不停,咳嗽声震得床榻都要开始抖了。 李慎唯一的反应就是后退了几步,将两人的距离拉远到不会被过病气的地步。 “陛下重病缠身,昏迷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身体如今虚乏得很,臣现在就去请太医过来。” 说完,他想趁机借着这个机会离开。 确定完皇帝的身体状况之后,他进养心殿的目的就达成了,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跟对方虚与委蛇。 皇帝喊住了他:“站住。” 李慎闭了闭眼睛,表情看起来像是觉得有些晦气。 “陛下有什么吩咐?” 皇帝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 醒来看到李慎的那一刻,皇帝还以为是死去多年的枕边人再次回到身边了。 李慎的长相偏女相,因此很多人会说他是阴柔,但平日里他展现出来的都是杀气腾腾的一面,外界下意识会忽略阴柔的特点,只留下他不择手段的印象。 他和死去的先皇后,有八分相似。 每次看到这个儿子,皇帝就能想起死去的枕边人,他的呼吸仿佛是先皇后尚且活在世上,质问他当年的所作所为。 因此,皇帝几乎从来不见慎王,除非必要时候。 没想到这次见面,不舍的反倒是他。 皇帝叹了口气,“你转过身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朕病倒之前,你还在边疆跟雍国对战,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大军班师回朝,意味着这一次胜利的依旧是大梁吧。” “你看着和去之前一样,应该没受什么伤,那么之前定下的婚约,也能按照流程继续筹备了。” 字里行间蕴含的全是关心。 李慎听得却皱起眉头,“我不明白陛下的意思,臣身为将军,手握兵权,就该在百姓有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保家卫国。” “莫说是受伤,就算是有一日战死沙场,那也是我不枉此生。” 皇帝错愕地看着他,“可你是慎王,是朕的儿子,你不会是这样的死法。” 是吗? 李慎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看来陛下真是贵人多忘事,如今重病缠身,怕是记忆力也不怎么好了,臣十多岁时就在战场上摸爬滚打。” 那个时候怎么没人记得他是皇帝的儿子? 那个时候怎么没人觉得,他在战场上死确实是正常的? 他不动声色地退了几步,眼看着就要离开寝殿的范围。 皇帝露出懊悔不已的神情,“慎儿,当年对你做的事情,父皇打心底里觉得亏欠于你。” “但如果不是当年的决定,你现在也不能成为人人敬仰的慎王,你手里的兵权就是争夺太子之外最强的势力。” 李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需要我提醒陛下一句,我手里的兵权是靠自己的双手打下来的吗?” 丝毫不反省当年犯下的错误,甚至想在这个时候试图把错误当恩情,好挟恩图报? 他冷哼几声。 眼看着这场谈话是真的进行不下去了,皇帝才抛出最后的筹码,“朕心里属意的太子人选,一直都是你。” “只要慎儿愿意,朕随时都可以立太子。” 第517章 李慎听笑了。 他该不会觉得,到了这种时候,随便说几句好听的话就可以让一切一笔勾销吗? 真是可笑。 季家上上下下几千条人命,不是他一句话就能消除的。 更何况太子之位不需要任何人来给,他有这个底气和自信拿到。 “如果陛下没有别的吩咐,臣先行告退。” 皇帝没想到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突然一点儿心动都没有,心里的盘算彻底失衡。 他压低声音,说:“朕刚才那句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在众多皇子之中,你才是最适合成为太子的人。” 李慎漫不经心地问:“如果我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那么陛下之前一直看好的三皇子呢?” 太子之位涉及江山社稷,不能马虎。 根据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来看,要么传嫡要么传长,他两样都占了。 但季家涉及通敌叛国,李慎身体里也流着季家的血脉,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很早就失去了争夺太子之位的资格。 那么除了他之外,最有可能坐上太子之外的人就是三皇子,他是继后的嫡子。 只有三皇子失败,二皇子才勉强有可能。 这些年来无论是皇帝还是皇后,他们都将目光放到了三皇子身上。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对方毫无疑问会成为最合适的人选。 但意外有时候来的就是这么突然,以至于皇帝不得不将目光放到其他人身上。 皇帝皱起眉头,“三皇子的身份固然可行,但他的性格软弱,根本无法处理政务。” “而皇后的母族珣家,却格外强势,一旦让三皇子上位,李家的江山就变成了他们珣家的。” 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结局。 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三皇子性子软弱,想指望他去对抗自己的生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珣家这些年来积攒了太多看不透的势力,只凭借三皇子去抗衡更不可能成功。 只有李慎,他最有可能在争斗之中拿下胜利。 皇帝说着说着就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朕可以将太子之位给你,但条件是……你必须除掉皇后和她母族的势力。” 又是母族。 李慎眸色变得暗沉下来,“臣为什么要这么做?” 皇帝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耐心解释道:“权柄就这么多,身为太子,你所拥有的权利只是朕下移的一部分。” 这意味着只要皇帝愿意,随时都可以将自己给出去的东西收回。 而太子成为皇帝之后,看似拥有的权利更大,但这个时候还有外戚要警惕。 妃嫔的母族权势过大,就会不由自主将手伸往不该去的地方,试图跟皇帝争夺权利。 母族势力越大,干涉到的事情就越多,久而久之这些人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最后留给他们的结局只能是死路一条。 “你这些年来一直在打仗,没有接触过太子的培养方式,朕现在教你的话你要记清楚,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上位的人是你亦或是三皇子,有一件事是你们共同要做的。” “那就是打压外戚,防止外戚做大,明白吗?” 皇帝几乎是苦口婆心地将自己的经验都告诉了他,无论他们谁动手都好,这个行动对大梁都是有好处的。 李慎沉默了很久,才问:“这就是陛下当年对季家动手的真正原因吗?” 第518章 皇帝愣住了。 显然是没想到对方会在这种情况下提起季家。 他难道不想要太子之位了? 季家的势力虽然在当年被铲除殆尽,也没有任何外戚压在他头上,但这件事情本质上来说并不光明。 也正因如此,皇帝封锁了跟季家相关的消息,更不允许有人打探当年的事。 这十几年来,李慎也从未有过半分逾越,彻底划清了自己跟季家之间的界限。 没想到他藏了这么多年,到现在才问出这个问题。 皇帝神色古怪地看着他,像是在犹豫是否要将真相告知,又觉得没这个必要。 “慎儿,当年的事情你一直在怪我吗?” 李慎没有回答,这等于默认了。 他完全没注意到,在说起这一件事的时候,对方完全放下了皇帝的身份,只单纯以父子的角度进行谈话。 “我好像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你觉得我对季家下手,连着害死你母亲,你怎么可能不恨我呢?” 皇帝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可是有些事情,我也不愿意。” “我承认,我最开始接近你母亲是因为她季家三小姐的身份,只要能够跟她成婚,季家就能为我所用。” 事情也如同他所预料中的那样,他借着季家的势力成功当上了皇帝。 可先皇临死之前说,他留下了两份遗诏。 第一份遗诏是传位于十三皇子,其余任何人登基都视为篡位。 第二份遗诏是传位于四皇子,有了这份诏书,他就不是篡权夺位、大逆不道的罪臣,而是名正言顺登基的皇帝,身上不会有任何的污名。 这两份遗诏摆在面前,但凡是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该如何选择,他毫无疑问选择了第二份。 但选择了江山就意味着,他要放弃美人。 能够不带任何污名登基的条件是,除掉季家这个声势浩大的外戚,省得某一天李氏江山易主。 他当然也可以放弃这份遗诏,届时十三皇子会在大臣的拥泵下登基,他将会失去这些年来谋划的一切。 他不甘心,不想放弃唾手可得的东西,侥幸地认为登基结束后诏书的约束就不存在了,届时他可以坐拥江山和美人。 可……几个老臣手中也有这两份遗诏。 如果季家不除,他会成为篡权夺位的逆贼。 李慎攥紧拳头,“所以你为了自己的江山,让季家上上下下几千条无辜的性命就这么没了?” 皇帝只是笑了笑,“鱼和熊掌不能兼得,我当年不能明白这个道理,希望两个都要,最后换来的却是两两皆失。” 季家确实被除掉了,但流着季家血脉的大皇子还在。 如果他成为太子,季家迟早会再度席卷而来,那么皇帝之前所做的努力都白费了。 可立嫡立长的祖宗规矩摆在这里,任何人都不可能越过去。 于是,皇帝一手策划了季家通敌叛国的事,彻底斩断他通往太子之位的路,让季家在慎王这一代彻底消失于大梁。 可通敌叛国罪想要证明,必须要付出一些代价,他为此丢出了六座城池,无数百姓死在那次算计当中。 大梁的国力随之减少。 这就是他说的两两皆失,发展到最后,也不过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自残行为。 第519章 李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主动坦白这一切,但只凭借这些一面之词并不能完全确定他说的就是真的。 至于所谓的暂时合作…… 他冷哼几声,完全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陛下还在病中,尽早休息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臣现在去喊太医过来。” 皇帝目送着他离开,完全不明白李慎是怎么想的。 只要他答应除掉皇后和皇后的母族,就能够得到一切,居然没有半点的心动吗? 走出养心殿,李慎自然不可能亲自跑去太医院喊人来,而是随口吩咐了句外头的侍卫:“陛下醒了,去请太医过来。” 侍卫大惊失色。 怎么还真如同皇后说的那样,慎王一回来陛下就好了? 他的反应太大,李慎自然注意到了,却没有理会,径直离开了皇宫。 珣金枝不可能一直在养心殿外头等着人出来,只能留了几个宫人在那边监视着,一旦慎王离开就立刻去查探皇帝的情况,并且回来汇报。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慎王就进去不到一刻钟的功夫,皇帝居然醒来了! 珣金枝手里的茶盏没拿稳倒了,半只手被茶水淋到,瞬间被烫红。 宫女吓得大惊失色,连忙去找烫伤的膏药过来给她擦拭,“皇后娘娘,您还好吧?” 珣金枝苦笑几声。 烫伤的手被宫女上着药,她用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遮住眼睛。 “本宫还真没想到,随便说几句也能说中,他居然真的有这个本事把皇帝唤醒。” 宫女上完药后才开口:“可能是因为,慎王如今有一位出身自药王谷的王妃吧。” 如果对方真的想唤醒皇帝,可以有无数种办法。 更何况……皇后也没必要在这件事情上计较太多,自从大军回来的那一刻起,她就该意识到自己的机会转瞬即逝了。 无论或早或晚,皇帝都是要醒的。 珣金枝还是不肯接受现实,“本宫筹谋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除掉皇帝让我儿继位,没想到最后会输在慎王手上。” “他明明应该死在雍国的,为什么还能平安回来?” “那些被安排出去的死士,难道全都是废物不成!” 宫女吓得跪倒在地,“娘娘,您别太生气,生气伤身子,奴婢刚刚得到消息,周家那边传来了新的动静。” 珣金枝这才勉强给了她一个眼神,“周家?他们能有什么动静,生怕本宫指婚利用他们,火急火燎把人送出去就闭门谢客。” 现在还能有什么动静? 京城都乱成这样了,总不能因为慎王的回京,就让他们又恢复了作死的自信吧。 宫女抬起头,“被派去周家监视的人传来消息,在大军进入京城之前,有一辆马车到了周家门口。” “最重要的是,马车里那两个人的身份,其中一个是药王谷现如今的谷主宁远,另外一个则是暂时被送走的周娇娇。” “也是因为这次现身,那人说可以肯定周娇娇是被送去了药王谷,也怪不得之前一直找不到她的行踪了。” 如今药王谷谷主随着大军一起来到京城,原本应该老老实实待在药王谷的周娇娇自然也跟着回来。 珣金枝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周娇娇回来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宁远,他来到京城的目的是什么?” 第520章 宁远最开始跟着大军一起行动,是因为慎王突然病倒在驿站住了几日,这是能够传出来被众人得知的消息。 当时驿站附近的府衙找了很多民间大夫过去,再加上军营里面的医师,都在给慎王诊治。 可这些人连问题都发现不了,就更别说解决问题。 在驿站接连到了三天的时间,最后打破这个僵局的是一位远道而来的神医,神医治好了慎王的病,所以大军才得以继续回京。 驿站对外给出的解释是这样的。 但是…… 珣金枝对于自己派出去的人十分了解,他们当时在身上放了能够引起蛊虫暴动的秘药。 这些秘药寻常人是闻不到气味的,只有蛊虫能够察觉。 不管他们怎么防备,只要让这些刺客到达慎王面前,秘药必然会发生作用,让慎王体内的蛊虫暴动而出事。 如果运气好一点的话,慎王会直接死在蛊虫暴动下。 这么一来,就算是他没死在雍国,也极有可能死在回京的路上。 珣金枝打的那点小算盘依旧能发挥作用。 可惜……慎王还是命太大了,顺利抗了过来。 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命大,而是宁远出手解决了蛊虫暴动的问题,留了他一命。 珣金枝似笑非笑地说:“真是让人心情郁结啊,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慎王的身边总是会冒出一个又一个帮忙的人,真想把这些家伙都杀了。” 宫女看出她生气了,乖巧地一言不发,以免被连累到。 她沉思了一会儿,才说:“周家目前依旧维持着闭门谢客的行为吗?” “是的,暂时还没有什么改变,但之后却未必。” 大军班师回朝,慎王打了胜仗回来,之前准备到一半的大婚仪式必然是要继续下去的。 接下来这段时间,周家需要面临应酬,其次是对接大婚的仪式等等。 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可能闭门谢客,否则就等于是蔑视皇室威严,对婚约有二心。 珣金枝敲了敲桌子,“我对那几个老家伙没什么想法,周蓉又是个心眼多的人,那就只剩下周娇娇这个突破口了。” “接下来无论你们用什么方法,让周家尽快乱起来。” 最好能够在许栀大婚后,让周娇娇跟丞相府那边完婚,又或者是……因为一些意外,然后跟珣家的子嗣发生关系而缔结婚约。 不管怎么样都好,她必须迎来新的合作伙伴。 宫女领命退下,又安排了好几个人去周家盯梢。 而此时的周家也确实如同他们料想中的那样,变得无比热闹。 在许栀的建议下,周父周母取消了闭门谢客的行为,一时间涌入了无数世家权贵前来祝贺。 祝贺的内容大多是恭喜许栀和慎王即将完婚,问周家剩下的两个儿女有没有完婚的意思,有的话可以介绍几个之类的。 周母全部都拒绝了,周父则是借口去处理生意,溜得比兔子还快。 许栀待嫁家中,慢慢将手里应酬的事情都交了出去,那几个铺子的生意也都交还给周父手上。 她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准备自己的嫁衣,以及时不时跟宁远学医术,再钻研下蛊虫方面的学识。 日子可以说过得轻松无比。 第521章 不过周家的其他人就有点麻烦了。 林逸不知道从哪里得来消息,听说周娇娇回来后,就一个劲儿往周家跑,想要见到她。 但这件事情周家一直是隐瞒的态度,也不打算告诉外面的人周娇娇回来了,能隐藏多久就多久。 让外界的人认为周娇娇还在生病治疗,对双方都好,免得又被人盯上。 林逸却不信,每天在将军府待不了多久就跑来这边。 周家虽然每一次都把人放进来,但没有一次让他见周娇娇的。 他不信邪,依旧每天吃过饭就来等着。 这天,连何谦鸿都收到消息赶来了。 周母听到门房那边传来的消息,脸色有些古怪,决定把他们喊到一起问个清楚。 “你们都说是要来见娇娇的,可你们怎么知道她回来的消息?” 何谦鸿愣了一下,“我从未说过我这次来周家是为了娇娇,不过伯母会这么说,是意味着她回来了吗?” 周母有些惊讶,来回看了眼林逸跟何谦鸿。 还以为他们是一起收到消息的,可没想到收到消息的人是林逸,何谦鸿居然才是被蒙在鼓里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此事,沉默不语。 林逸想都没想就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确认一下她的身体状况,至于我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他犹豫了几秒掏出袖子里的信递过去。 “前几天有人送信到将军府,指名道姓说是给我的,检查过后也没发现里面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底下的人就直接拿给我了。” 可没想到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通风报信的内容,大概的意思是说周娇娇顺利回到京城。 紧跟着不久,林逸就听说周家不再闭门谢客,每天跑过去的世家多了不少。 他也就更加确定人是真的回来了,这才特地跑过来。 周母把信拿过去一看,发现确实如同林逸说的那样。 可是这封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把信寄给林逸的人到底在想什么? 周母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此事,让下人将信分别拿去给周父和许栀看了。 林逸说完后,就转头去看何谦鸿,“我说了我来周家的目的,那你呢?” “你说你不是为了娇娇来的,可谁知道你有没有撒谎。” 何谦鸿露出温柔的笑容,“我这次确实不是为了娇娇,而是宫里的事。” 宫里? 周母立刻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事不是自己能安排的,马上让人去请许栀过来。 很快,许栀拿着林逸那封信走了过来。 她十分罕见地没有对此事发表任何看法,反而对何谦鸿口中提到的事更加好奇,“你刚才说宫里发生了什么?” “我父亲身为丞相,自从皇帝病重之后,就一直在处理朝堂上的事务,忙的都没时间回来,但今天早上却破天荒地从宫里回来了。” 如果放在前几天,这个时候他还在埋头苦干呢。 这么反常的事情显然说明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最有可能的猜测就是皇帝醒了过来。 一旦皇帝醒来,就意味着京城的局势很可能再度发生变化。 考虑到很可能会波及周家,所以他二话不说就跑来通知这个消息。 许栀眯起眼睛,“丞相有说什么吗?” 何谦鸿摇摇头,“没有,我父亲不知道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522章 是皇后叫他离开皇宫的。 不过他多少能从这个行为中看出点什么。 “我能够来到周家,也是得到我父亲的默许,他似乎觉得……我来通知周家这件事或许能够给丞相府带来什么好处。” 否则的话这种等于是自寻死路的事,丞相会直接把人关在家里,根本不可能让他离开府门一步。 林逸听不太懂他们在讨论什么,只知道很危险的样子。 周母看他在这里格格不入的模样,也有些心疼,招招手把他喊了出去。 何谦鸿察觉到这点,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跟许栀谈论京城里的变化和之后可能需要应对的策略。 周母把人带到了偏厅。 自从许栀认了林夫人当义母之后,两家的关系越来越好,时不时就会上门吃顿饭,因此周母看林逸就像是在看自己家的孩子一样。 自然也不忍心他难受。 她犹豫了几秒才问:“你是真的想见娇娇?” “如果只能短暂见一面,见完之后出去不许告诉任何人,你也愿意吗?” 林逸想都没想就点头,“当然!我只是想确定她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而已。” 周母无奈地摇摇头,让人把他带去周家的花园,又让身边的婢女去喊周娇娇去花园,让他们俩能够顺利的见上一面。 被带到花园之后,林逸着急地来回踱步。 他很期待能够见到周娇娇,但是又不知道见面的时候该说些什么。 从周娇娇离开的时候起,他就从许栀这里得知,对方根本没有生病,所谓的送出去养病只是想找个合适的理由离开京城而已。 也就是说,他想确定对方是否恢复健康,根本就是在装傻。 可除此之外,他实在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理由。 在他陷入纠结的时候,周娇娇也到了。 “你是傻子吗?” 周娇娇叉着腰走过来,“一个人杵在这拔花,我家的花园有哪里得罪你了不成,你看他们不顺眼,还是看我这个刚回来的人不顺眼?” 林逸听到这话,下意识将被撕掉花瓣的花送了出去,“没有仇,我只是觉得他们很好看,这才想摘下来送给你。” 周娇娇脸上飞起一抹红霞。 似乎是怕对方看到,她飞快地转过身去,嘟着嘴巴说:“这里是我家,花园里面的话都是我的,需要你来借花献佛!” 林逸窘迫地收回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果然,每次他们一对上就会像现在这样陷入争吵。 但是看不到对方,他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周娇娇等了会儿没听到声音,有些生气地问:“不是说你想要见我吗?” “那你见我,就是为了当哑巴?” “我离开京城这么久,你就真的没有任何话要跟我说……” 她的语气从一开始的生气到后面的失落。 林逸摇摇头,嗫嚅着说:“我确实有话要跟你说,但是我怕你听到之后会不高兴,我……我被赐婚了。” 周娇娇愣了一下,低下头去,自言自语好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不是很正常吗?” “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可是将军府的少爷,你的婚事当然不像我们这种平民百姓那么简单。” “赐婚的对象是谁?” 林逸深吸一口气,“是荣成郡主。” 第523章 什么? 怎么会是荣成郡主? 周娇娇想过很多人,但唯独没想到对方会是荣成郡主。 她捏紧拳头,“为什么会是她?” 林逸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所以无法回答她。 “我回到周家的时候就听说了,皇后给你赐了婚,大军班师回朝后就要为你准备大婚,那你们很快就要成亲了吧。” 周娇娇失落地低下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提到大婚,林逸原本想说的话也卡在喉咙眼里出不来。 两人就这么傻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氛围变得格外诡异。 她低声问了一句:“如果我那个时候留在京城的话,皇后就不会给你赐婚了吧?” 答案是肯定的。 也正是因为失去周娇娇这个可利用的棋子,皇后才会想到林逸。 林逸心情有些复杂,“可你如果留下来,被赐婚的那个人就会变成你,而且还是跟皇后母族的婚约。” 这绝对不是他们想看到的结果。 周娇娇扯着唇角笑了几下,很想安慰对方几句,比如她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大家都还安全着呢。 但她扯着嘴角笑出来已经尽力了。 反正不管她留下还是离开,他们之中都必然有一个人无法躲过被赐婚的命运。 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林逸的婚约对象居然是曾经几次三番对许栀出言不讳的荣成郡主。 许栀已经被林夫人认为义女,荣成郡主将来又要嫁入将军府…… 那她们之间的关系岂不是又跟王宁宁在的时候一样,很容易就被挑拨? 到时候一个是儿媳妇,一个媳妇,比起许栀这不尴不尬的关系,他们选择谁不是一目了然的吗? 再加上……她隐隐约约对林逸有一点点好感,不希望对方跟讨厌的人成婚。 周娇娇咬着下唇,“没有拒绝的余地吗?” 林逸神色也有些痛苦,“不能。” “我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也问过母亲同样的问题,可……我母亲跟皇后娘娘是闺中密友,对皇后来说荣成郡主相当于她的女儿。” “赐婚的时候,我母亲去找过皇后谈了此事,皇后说如果她有一个女儿的话,之前跟母亲定下的娃娃亲就能起到作用了。” 可皇后虽然没有生下女儿,却有一个放心不下的荣成郡主。 她这个性格脾气,虽然以郡主的身份能够找到不错的良配,但未必能够长久,也担心她将来受婆母磋磨。 可皇后信得过林夫人,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是定了个娃娃亲,双方亲上加亲,没什么不好的。 这样一番谈话下来,无论是站在友人的角度,还是君臣的角度,林夫人和将军府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当然,真想拒绝也不是不行,但那就得撕破脸皮了。 只是就现状来看,因为赐婚而闹得太僵,没有太大的意义。 周娇娇点头不语。 林逸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转头握住她的手,激动地说:“我下定决心了,如果父亲和母亲无法出面为我推掉这门婚事的话,那我就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完成这件事!” 这话说得慷慨激昂,周娇娇都被他突然爆发的气势震住了。 一时间没顾及对方抓住自己的手,而是问:“通过自己的努力,你打算怎么做?” 第524章 林逸老老实实说:“我听我娘说,爹爹当年是在成为名镇一方的大将军后才去提亲的。” 虽然这个例子他不能照搬,但某些细节上效仿一下其实是可行的。 只要他能够立下军功成为大将军,皇帝一定会有封赏,到时候推掉所有的封赏只希望拒绝这门婚事不就行了? 贸然退婚不可行,可只要他能够成为有功之臣,那还是有点机会的。 周娇娇眨巴着眼睛,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挣脱开之后才说:“我……” “如果是因为我的想法,你没必要做到这一步的,因为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成为将军,我没办法说服家里人。” 但若是他自己的想法,那婚约退不退都无所谓。 其实话说到这个份上,周娇娇已经能够明白他们之间是不太可能的了。 皇后必然要给他们其中一个人赐婚的行为就能够看得出来,对方绝对不会让他们走到一起,如果皇后的行为是经过皇帝默许的话…… 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她不能确定这一点,但仅是皇后的针对就很难应付了。 如果可以的话,能让林逸上进些,就算是她能够为对方做到最后的事情了。 周娇娇压低声音说:“时间差不多了,话说到这里就可以,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祝愿你能够成功。” “之后不要来周家了,你总是往这里跑很容易暴露我回到京城的消息,快走吧。” 周娇娇离开后,小水准备送他离开。 不远处将一切收入眼底的两人默契地停下了对话。 许栀漫不经心地问:“对于京城如今的情况,何公子是怎么想的?” 何谦鸿微微一笑,“只要丞相在,根基就永远不会倒下,其次就是我已经做好了科举的准备,随时都能下场。” 他很清楚许栀话里的意思,无非是想问,在京城这个纷乱的局势里,他打算用什么样的方式来保护心爱的人。 林逸选择的是走上林将军的路,成为大将军靠皇帝封赏拒绝赐婚。 他不擅长武术,自然走的是科举之路,身为丞相之子,比起书里的学识,他更多是在钻研官场上的实事,科举难不倒他。 实力,才是何谦鸿真正的底气,家世对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的装饰罢了。 许栀轻笑几声,“真是取巧的答案,但也算你过吧。” 她背过身去,“我能看出你对娇娇的心思,连皇宫里的消息都敢送到周家,就不怕皇后的人此刻就站在外头等着将你通风报信的行为汇报回去吗?” 何谦鸿苦中作乐地想:“这种事之前也不是没做过,无非是挨一顿训斥,如果能因为此事得到我想要的,反而是我占了便宜。” 许栀摇摇头,懒得理会他们小年轻之间的事情。 “从丞相那边得知的消息,你不需要再送到周家,先保护好自己再说,至于其他的我不会插手。” 何谦鸿愣了几秒,随即意识到她接下来有很多事情要忙。 皇室子弟成婚,虽然婚事的事宜大多数由司礼监那边安排,但身为婚事的主角之一,许栀还是需要跟进一下流程的,以免大婚当天出丑。 其次就是婚礼上准备的很多东西,都要问过他们的意见才来准备,与其说是司礼监准备大婚,倒不如是省了亲自操持的流程。 但该忙的还是得忙。 第525章 忙起来之后,自然就顾不上周娇娇那边了。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他都可以放在周娇娇身上。 虽然外界还不知道她已经回京,几次三番来周家很容易被人察觉到什么,但他不介意通过信件或者是其他方式进行交流。 抱着愉快的心情,何谦鸿离开了周家。 他走后,周母才回到大厅,看到的就是许栀拿着林逸的那封信在不停翻看。 “蓉儿发现这信里的问题了?” 许栀摇摇头,“没有,想要单纯通过字迹来辨别是很难做到的。” “不过这封信也确实透露了一点信息,纸张细软又轻薄,打磨到这种程度的纸只有世家子弟才供得起,哪怕是用来写字也不会心疼。” 这种特殊的纸一张就要几百文了,价格乍一看没什么,可学子使用纸张起来一天差不多就十张左右。 也就意味着光是在纸张上的消费,就能去掉几两银子,因此百姓轻易不会购买,只有世家会用。 其次……这手字很好,光从字迹当然是看不出写信者的身份,但这手字隐约可见风骨,不是随便能写出来的。 结合以上两个可能性来看,给林逸送去这封信的人身份非富即贵。 周母拿着那封信翻来翻去地看,就算是看出许栀说的这些点,脑子里也对不出人名来。 “所以你觉得是谁?” 许栀语气中透着几分古怪,“三皇子。” 周母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下意识问:“你刚才说了什么,娘没听清。” 她摇摇头,“娘没有听错,我说的那个人就是三皇子,皇后唯一的子嗣。” 这下是听清了。 可周母不理解,并大为震撼。 许栀也是同样的想法,她将信用火折子烧了个一干二净,才说:“这只是我的猜测,并不能肯定。” “为了证实我的想法,我决定去见三皇子一面。” 周母有些担心。 皇后想要给周娇娇赐婚,借此利用周家的钱财为三皇子铺路,他们躲过了这一劫。 可如今周娇娇才回到京城多久,三皇子也开始动起手来,许栀再过去的话岂不是也会很危险? 许栀笑着说:“娘别担心,如果我要见的人是三皇子的话,当然不会独自前去,我还有慎王从旁保护呢。” 说完,她径直离开了周家。 跟在身边的暗卫得知她要去见慎王,激动地很,刚想去查一下王爷下落就得知折腾这些只是为了见三皇子,有些萎靡不振。 刚回京不久,还有很多事情处理,哪怕是慎王也不会例外。 这个时候慎王最有可能待的地方就是王府了。 所以许栀直接去了慎王府外等着,让车夫去门房通报一声。 很快,收到消息的李慎从王府走了出来,直接上了许栀的马车。 本就不大的马车在他上车后瞬间变得窄小起来,偏偏李慎不在对面坐下,而是非要挨着她。 两人的肩膀紧贴着彼此,仿佛连热度也顺利传递着。 许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氛围变得越发暧昧起来。 李慎轻咳几声,“你来找我……是商量大婚的事宜吗?” “原本我是想主动去找你商量的,但府上堆积了一些事务,我必须处理完才能抽身离开,因此耽搁了些时间。” 第526章 自从两人把话说开之后,他在许栀面前就很少自称本王了。 不知道情形的人看到他们走在一起,也只会觉得是对普通的夫妇。 许栀却有些不太习惯他前后的改变,下意识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她刚往旁边挪了一下,马车就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马车晃动的时候她还没坐稳,被这股力道一带,整个人就往李慎的方向滚了过去。 李慎伸手拉住她时,她正扑在对方怀里,原本想要拉开的距离反而被这个莫名的小插曲弄得越来越近了。 他嘴角上扬,开口的时候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如果是需要拥抱的话,其实不需要这么麻烦,直接说我也会答应你的。” 许栀气得攥紧拳头,“少在这里瞎开玩笑,我才不想跟你拥抱呢!” 她压着心里的火气,问外头的车夫:“刚才发生了什么?” 车夫连忙说:“刚才外头有人拦着路口,说是不让进,尤其听说小姐要去见的是三皇子后,他们还想上来动手来着!” 好在他们看似只有一个车夫,实际上暗中跟着保护许栀和李慎的就有十几个人。 在确定前面拦路的人是谁之后,暗卫现身把他们打了一顿就放行了。 不过最开始被拦住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马车有些颠。 许栀无奈扶额,看向李慎,“来见个三皇子,没想到也会发生这么多事,刚才在前面拦路的人是谁?” 如果只是普通人挡住他们的去路,跟着的暗卫也是不可能现身的。 在一般情况下,除非主人主动喊他们去做事之外,暗卫都是藏匿起来,只有主人遇到生命危险时才会出手。 而他们刚才选择动手,就说明拦路的人很可能跟他们是一样的。 “我的猜测对吗?” 李慎撩起她颊边沾着的秀发,点了点头,“对,那些人和暗卫差不多,是皇后培养出来放在三皇子身边保护他的。” 不过三皇子平日里很少出门,就算需要宴请朋友也是请他们到府上做客。 这些被请过去的客人都会经过门房的搜查,确保不会携带危害三皇子的东西才能被放行。 因此这些人只有极个别厉害的人会跟在三皇子身边进行贴身保护,剩下的则是安排在通往三皇子府上用于拦截了。 任何被皇后认为可能会危害到三皇子的人,无论是三皇子主动想找他们,还是他们主动去找三皇子都要经过这些暗卫的关卡。 极大程度上保证了三皇子的安全。 慎王和许栀毫无疑问也在这个名单上,所以他们才会被拦在路口。 不过跟着许栀的那几个人把他们打趴下后,就没人拦着了,估计这会儿还在路边晕着呢。 许栀若有所思地点头,并未说什么。 经此一事,他们很快到了三皇子府,门房简单进去通报后就放他们进去。 这进来得未免也太顺利了些。 许栀压低声音问:“说起来我忘记问你了,你觉得这个三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慎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他是在一群疯子里显得格格不入的正常人。” 正常人吗? 这可真是个高度评价。 对此她持怀疑态度。 直到看到三皇子,她觉得李慎的形容貌似还挺对的。 第527章 下人领着他们直接去了大厅,三皇子正坐在主位看书,听到脚步声后才放下书,朝来者的方向看去。 大概是觉得不可能拦得住慎王,所以他们第一时间让人回来通知了王府,让大家时刻打起十二分精神,以免被慎王算计。 所以他们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所有人精神紧绷恨不得把不速之客赶走的反应。 只有三皇子一脸茫然地坐在那,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许栀忍不住摇摇头。 这么单纯的反应,看上去竟然和周娇娇有几分相似。 他们都被家里人保护得滴水不漏,因此感知外界危险的能力并不多。 李晔庭站起身,“皇兄,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想要跟我说吗?” “不过……涉及朝堂事务的话,皇兄也知道我不是很了解这方面,或许去找二皇兄更方便些。” 他甚至还耐心地给李慎出起了主意。 许栀微微挑眉,来之前还真没想到,他这个所谓的弟弟居然是这么个性子。 李慎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 那几个瞧见他动作的下人吓得脸色发白,生怕下一秒慎王就当着他们的面把三皇子杀了! 眼看着围在三皇子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这样下去谈话的目的可以直接变成来看马戏了。 李慎神色不耐地敲了敲桌子,“本王今日前来,自然是有事情要与你说,旁的人就不用留下了,都退下。” 下人刚准备开口,就看到自家三皇子赞同地点了点头。 像是完全没意识慎王的提议会对他有危害。 “我觉得皇兄说的也挺对的,如果是要谈很重要的事,自然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按照慎王的吩咐去做。” 有慎王和三皇子的话摆在这里,就算是皇后安排的人还有什么想法,也找不到开口的机会,只能咬牙退下。 不相干的人都离开后,偌大的大厅瞬间空了下来,也带走了热闹的人气,只剩下一室的尴尬。 李慎突然起身,拉着许栀在他身边坐下,还给他倒了杯茶。 这温柔体贴的样子,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三皇子。 李晔庭愣愣地看着他们的相处方式,有被震惊到。 心里的话下意识说了出来:“皇兄你……对王妃这么好,不会有人说你没有皇子风范吗?” 皇子风范? 李慎嗤笑几声,“这是什么东西,我十几岁起就在沙场拼杀,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活下来。” “那个时候怎么没人说,我没有皇子风范?” 他语气平静,并没有讽刺的意思,因为很了解三皇子是个什么性格。 刚才那句话就是单纯的询问,没有别的意思。 或许是许栀在身边,李慎难得给他答疑解惑了几句:“所谓的皇子风范,简单来说就是维持皇室子弟的脸面,这不能做那不能做,一切都要按照皇室的规矩来。” “这是只有懦弱无能的人才会遵循的规矩,而我……会成为那个打破规矩,重建一切的人。” 李晔庭呼吸一窒。 他能够从这些话里感受到对方毫不掩饰的杀意,但并不是冲自己来的,而是那些规矩。 同时他也意识到,皇兄说这话的时候是认真的,并没有在跟他开玩笑意思。 可是……这真的能做到吗? 第528章 李慎的一句话让三皇子陷入沉思。 许栀看着他两眼发直的模样,忍不住扯了扯李慎的袖子,“你都说了些什么,别忘了我这次找你来的目的。” “该主动发问的人是我,没什么事儿的话你就别说话了,让我来。” 慎王耸耸肩,不以为然。 他完全不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什么问题,因为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并且以后也会这么行动。 如果只是听了几句就被吓到的话,那就不能怪他了。 李晔庭回过神后就看到他们在小声争执,连忙说:“我没事的,就是很少听到有这种说法。” “我身边的人都特别注重规矩,从没说过这么大胆的话。” “虽然听的时候很惊讶,不过……我觉得如果是皇兄来做这种事的话,是一定能够成功的,我也很期待能够看到那天!” 三皇子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目光锁定着李慎不移开。 许栀不由得沉默了几秒。 来的时候还在担心,如果他们之间的兄弟感情过于差劲的话,原本想问的问题可能会失败。 可现在看来,她完全是白担心一场啊! 她忍不住咳嗽几声,拉回李晔庭的视线。 “三皇子,其实这次来到府上是我的意思,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只是我一个人情来的话必然会被拦下,所以才去请了慎王同行,三皇子会介意这点吗?” 李晔庭摇摇头,“不会。” 身边的人很少会询问他的意见,不管要做什么事情都是先斩后奏。 最开始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确实是很生气,但就算有人提前跟他商量些什么,以他的本事也很难派上什么用场。 所以他有没有意见,想法,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许栀现在的询问就跟那些人差不多,只是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人都出现在面前了,他总不能把人赶出去吧。 何况旁边还有个慎王在呢。 三皇子端起茶杯抿了几口,“周姑娘不必如此客气,你和大哥的婚事已经在筹备之中,不久之后就是我的皇嫂。” “既然迟早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没什么是不能问的。” 得到允许后,许栀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转头看向李慎。 李慎喊了几个暗卫出来,让他们将附近盯着这边的人都揪出去,确保接下来的谈话不会对任何人知晓。 这一通折腾下来就去了一炷香的时间。 李晔庭原本不紧张的,也被他们这副做派给震惊到了,“这……你们到底是想问什么?” 用得着动静这么大吗? 许栀微微一笑,“三皇子不用担心,我们没有别的意思,也不会在这里对你动手,只是我接下来要问的事情……可能不太方便让皇后知道。” “将军府的林公子这些天一直在往周家跑,问起原因时他说收到了一封信,上面提到了周娇娇回京的事。” “能够有这种途径获取信息的人很少,也很难做到悄无声息将信封留下,所以我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三皇子?” 李晔庭松了口气,“原来就是为了那封信,就是我送出去的,有什么问题吗?”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他也不觉得自己送封信就会致人于死地。 反而有可能帮上忙呢? 第529章 许栀挑眉,“三皇子愿意承认的话,那不知道是否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那封信交给林逸呢?” 李晔庭不置可否地说:“可我想这么做,所以我就做了,我不觉得这需要什么理由。” 她神色复杂。 这个前不久还在说着从不做做违背规矩事情的人,还在羡慕着李慎敢打破束缚的行为,如今却说想做就做。 这前后反差不觉得太大了些吗? 许栀显然没有相信对方的话,继续说:“我既然来到这里,就必然会带上一个足以说服我的答案离开。” “三皇子好友不多,其实里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府上,跟将军府的接触几乎没有,就算有空去参加京城里的诗会之类也不会撞到林逸。” “你们之间几乎是不可能认识的,那也就不存在交情这一说,所以我不是很了解那封信的目的。” 林逸是武将之子,对于那些文绉绉的东西不感兴趣,更是很少参加京城权贵子弟举办的宴会。 三皇子却很喜欢修身养性,陶冶情操的东西,参加宴会的次数很多。 他们两个可以说是性格完全不同,除了参加宫宴之外,几乎不可能碰面,林逸也从未提过和三皇子是好友关系。 那封信被送到林逸面前有两个可能性,第一个可能是想借着林逸接触周娇娇而曝光她回到京城的消息,让京城的局势更乱一些。 第二个可能是……让林逸和周娇娇有更多的接触? 说实话,许栀只觉得第一种可能是真的。 第二个可能完全是根据三皇子今天这些异于常人的表现想到的,根本不具备任何的参考价值。 在此之前他们没有任何的关系,突然出手只可能是想把将军府拉下水,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毕竟没有交情,就不可能帮忙。 李晔庭意味不明地笑了几声,“所以你是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太单薄,只会做出害人的事。” “可这些只是你个人的猜测,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帮忙吗?” 许栀点出了一个名字,“三皇子为数不多的好友里,有一个人叫何谦鸿,是丞相之子,你们几乎从小一起长大。” “如果真的只是想帮忙,在林逸和何谦鸿目标一致的情况下,为什么你选择帮忙的对象不是自己的好友,而是因为一个陌生人?” 人都是排外的。 所以他给出的这个答案,许栀不能接受。 李晔庭耸耸肩,“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知道,反正我说都说了,也不介意再告诉第二个人。” “那封信寄给林逸是我的意思,你不要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阴谋论,那封信寄给他只是单纯的因为,除了他之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何谦鸿也不行。 李慎意识到他话里的深意,“跟皇后有关吧。” 他默认了。 “我很少出门,大多数的时间都待在府上,母后担心我一个人在家会无聊,所以经常会让母族那边的人来陪我。” 舅爷或者外祖,又或者是表哥,只要有时间的话他们都会来府上做客。 前者大多数时间会教导他一些掌权者的做法,表哥之类的就是陪他玩,打发时间的。 “我表哥爱喝酒,我府上美酒多,他经常会来找我对酌,那天不小心喝多了听到他说准备纳个妾。” 第530章 纳妾? 许栀皱起眉头,结合前后得知的情况联系,这个纳妾的对象很可能是周娇娇。 三皇子的话肯定了她的猜测,“没错,就是你想象的这样,我表哥喝醉酒把什么都说了,原本母后想给他赐婚,但是安排好的对象提前跑了。” 到嘴的鸭子飞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到底是自己娘家那边的侄子,皇后也是心疼的,一直想着找个什么机会弥补回去。 可对方的脾性摆在这里,想要找一个高门大户的世家小姐当正妻有些难,而且还要地位相当,那就更不是什么容易事儿了。 琢磨来琢磨去,皇后突然觉得娶妻不急,先给他纳个妾,周家那个小姑娘不错。 虽然商户之女的身份珣家不太看得上眼,但毕竟跟将军府还有慎王府都有一些关系,勉强也算是派得上用场。 这件事情皇后会办妥,他只需要等着哪天把人从后门迎进去就行,如果说非要准备些什么的话,也就是一顶把人送进门的小轿子罢了。 因为何谦鸿这个好友,李晔庭对于周家的情况多少了解一点,而且从对方口中听说过很多次周娇娇的名字,也记下了一些。 当时从表哥那得知他要将人纳为妾的时候,李晔庭有些惊讶。 他意识到一点,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的话,周娇娇可能真的会如同母后的计划被送进珣家。 她敢自作主张逃过赐婚,那就连正妻都不要当了,当个妾室被磋磨学点教训。 这大概就是皇后的想法。 说着,李晔庭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时很希望把这些事情告知给自己的好友。” 比起关系不亲不热的林逸,他自然更希望自己的好友能够抱得美人归。 可…… “何谦鸿之前很高兴的找我聊过,说是丞相府因为他站在了我这边,虽然站队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但是能有机会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也算是苦中作乐了。” 李晔庭扶额,看不清他的神情,“我不知道丞相府到底跟母后商量了什么,总之他们确实是站在我这边的。” “按照合作来看,母后应该是妥协让周娇娇跟何谦鸿走到一起,如今突然改变主意……我也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皇后改变主意让周娇娇成为妾室,就必然会斩断何谦鸿的一切信息途径,避免被他搅乱计划。 这种情况下,三皇子想递信给何谦鸿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只要敢这么做就会让皇后发现。 届时皇后的计划可能会来得更快,这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这种时候能够保住周娇娇的人除了何谦鸿之外,就只剩下林逸,他有将军府的背景。 如果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能够跟在对方身边,就算是皇后真的想动手,也会有所收敛。 许栀皱起眉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在来之前,她完全没想过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的。 李慎安抚地半揽住她的肩膀,“不用太过担心,之前不知道这件事也就罢了,如今你我都已知晓,不会让她出事的。” 她有多关心这个妹妹,他很清楚,自然会上心些。 出乎意料的,许栀打断了她的话,“不用管她。” 这话一出,李晔庭都忍不住看了过去,显然是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种话。 第531章 许栀语气平静地说:“这次的事情并不是冲着周家来的,而是针对她一个人的计划。” “如果她愿意待在外地养伤,而不是贸然回京,就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说白了这是周娇娇自己作死的结果。 只要不会波及到旁人,能够借助这件事情让她想明白,今后不要给任何人添麻烦,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先保住自己。 她能从中学会这些,也算是一种成长,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家里的庇护之下。 无论有没有赐婚这件事,周娇娇迟早都是要嫁出去的,就算不嫁也需要招赘,守住家财和管理家事都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所以我并不打算干涉这件事,如果她不能用自己的能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我最多在事情出现意外的时候让人救下她。” 至于其他的,许栀不会事事都跟着管了。 李晔庭下意识看向他皇兄,发现对方也一脸赞同的神情,心情有些复杂。 突然为他们未来的孩子感到可怜了呢。 这种极端的教育方式,还真是……很有皇室风范啊! 该问的答案也得到了,许栀便准备离开。 李慎只让暗卫送她出去,他还有些话想要跟对方说。 李晔庭犹豫了几秒,“皇兄是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说吗?” “京城马上要乱起来了,接下来会发生很多意外,没有本事的人会被意外打落官位,也会出现有能耐的人。” “对此,你的想法是什么?” 他要成为旁观者,主动挑起一切的人,又或者是被迫承担所有的人。 这将决定双方之后的应对策略。 原本这种事情不该由李慎本人来定夺,他底下的那些门客足够处理这件事了,但……看在李晔庭今天愿意主动袒露消息的情况下,他会给对面一点面子。 李晔庭脸色空白,“如果可以的话,这三种角色我都不想当,我只希望能够当个普通的老百姓。” 能享受父母的疼爱,能自由去做想做的事情,无论是交友又或者是成婚,都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来完成。 不需要每天被保护的好像待在一个囚笼里,而是光明正大走在阳光下。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想要做的事情。 “我知道,这些话就算是说出来皇兄也未必会相信,但我绝对没有要欺骗谁的意思。” 他低下头,语气有些难受,“我不想主动挑起什么,但我有亲人,如果有一天真的需要跟皇兄走到对立面的话,我是不会拒绝的。” 所以像今天这样和谐的谈话,应该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皇后这次被他们钻空子,之后必然会加强保护王府的人马,恐怕连他那些朋友都没办法再来看他了。 既然如此,不如趁着这次把话说清楚。 否则,就要等到最后一面的时候了。 李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不会拒绝,还是没办法拒绝?” 这两者的区别很大。 前者是助纣为虐,后者是被逼无奈。 李晔庭没有给出答案。 “看在我们兄弟一场的份上,本王提前给你一个忠告,不想做的事情最好提前跟身边的人说清楚。” “别等到最后一刻,到那个时候你肯定会后悔,而且也没有改变的时间了。” 皇后和他之间,必然有一个人要死去。 无论死去的会是谁,李晔庭都不会好受。 第532章 假设皇后死去,他所有亲人都可能就此消失。 李慎死去,他就会成为大梁未来的皇帝,做一辈子不愿意做的事。 李晔庭察觉到他的意思,猛地抬起头,“可是这么做有用吗?” “在没有做出任何尝试之前,你怎么知道这么做没用,这不过是你单方面的判断。” 他整理着衣裳上的褶皱,语气格外平静,“你身上流着皇帝的血,就注定不可能逃过夺嫡之争。” “无论你想不想做,你是皇子,你的身份会让所有人趋之若鹜,从龙之功又或者是太后的身份权利,会迷住人的双眼。” 趁现在还有时间,他可以去做最后的尝试,而不是等到最后迎来亲人死去的悲惨结局。 说完,李慎转身离开了王府。 王府外等待的马车已经等待了很久,但一直没见慎王出来。 门房的人紧张得频频往里看,巴不得人赶紧走。 许栀掀起帘子欣赏着他们的畏惧,神色间带着几分疑惑。 此时,李慎从王府出来,直奔马车而去。 车夫在门房等人激动的目光里动身离开。 “在王府里呆了这么久,你跟他说了什么?” 李慎意味深长地挑眉,“还没成婚,就准备管我的事了?” 许栀推开他准备靠近的身体,“我就是随口一问,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 “说起来三皇子还真是低调,京城里知道他的人很少,平日里也很少看他去参加什么宴会。” “唯一得知的消息就是,他很早就被赐了封号,在京城里建立了自己的府邸。” 这算是好事吗? 李慎冷静地说:“一般情况下来说,皇子成为王爷是很漫长的过渡期。” “身为皇子时住在皇宫里,吃喝不愁随时有人顾着,但不可能接触到任何权利以及建立自己的人脉。” 成为王爷之后虽然要搬到宫外,但可以去六部之中历练,更能够建立自己的人手争夺皇位。 如果是以这个标准来看待的话,谁能够最早被封王,谁就是最受皇帝宠爱的皇子。 第一个被封王的人有天然的时间差,能够比有比其他人更多的时间去组建人手,接触六部也是最早的,能够扎根其中。 如此一来,根基打稳之后就可以在朝中对后来的皇子下手了。 许栀对皇室的这些政斗不太了解,问:“那最早被封王的是谁?你吗?” 按照年纪来说,应该是李慎这个大皇子才对。 但他那些年一直在外征战,估计是没这个机会。 二皇子不太了解,但三皇子身份摆在这里,再加上皇后这些年来的谋划,他才是最有可能的人。 李慎肯定了她的猜测,“最早被封王的确实是三皇子,按道理来说封王后他可以任选六部加入,并且组建自己的势力。” “但皇帝不喜欢他,以三皇子身子骨不好的理由让他休养几年再来考虑进入六部的事。” 三皇子是早产儿,出生的那段时间确实很弱,但之后补足营养之后就很少生病了。 身子骨虚弱这个借口,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却无法改变。 只要是皇帝不希望他触及权利,就算是没有身子骨不好的理由,也会有下一个,全看皇帝的想法罢了。 第533章 许栀若有所思地说:“这个我倒是听说过,皇帝不怎么喜欢三皇子,好像是因为三皇子长得跟皇帝不太相似。” 这种说法大多是人传人传出来的,可信度非常低。 李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可能是这么愚蠢的理由,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他不喜欢任何一个会跟他争夺权利的儿子。” 儿子大了,当爹的就会老,迫不得已交出手上权柄,眼睁睁看着自己权利被清空。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是很难接受的,所以某些皇帝在这种情况下会选择不让皇子接触朝政事务。 也有一些皇帝另辟蹊径,让所有的皇子都加入到朝堂上处理政务,提前培养他们的能力,然后让这些人跟养蛊的打起来。 最后斗出赢家,继承一切。 他们的皇帝显然是前者。 “那你呢?”许栀被勾起了好奇心,“三皇子没有接触到政务,你和二皇子呢?” 李慎格外自信地说:“我手上有兵权,就算是不进入六部分这杯羹也不会受到影响。” 只有足够的兵力才是最管用的,其余一切在铁骑之下都是枉然。 “至于二皇子……皇帝深谙制衡,我手里有兵权,三皇子背后有皇后和其强大的母族,在他看来我们俩是绝对势均力敌的。” 可夹在其中的二皇子就不一定了。 虽然二皇子的母族也算强势,但打不过皇后,其次他手里也没有兵力。 假设慎王或者是三皇子那边想提前除掉一个对手,二皇子很可能会成为最先被踢出局的人。 到时候就只剩下他们两个死斗了。 这不是皇帝想看到的结果,所以二皇子成为了第二个封王的人,直接进入六部,靠着在朝堂上积攒的人脉补上了这个不足。 于是他们三个之间就成为了最好的对手。 无论先除掉谁都是不可能的,这样一来皇帝只需要在他们三个之间做削弱或者是提升,就可以一直维持所谓的平衡。 只要制衡的时间能够拉得尽量长,他就可以越晚交出手里的权柄。 许栀心情有些复杂,“这听起来是制衡,但说的难听一点,不就是坐山观虎斗吗?” “而且是看自己的儿子之间斗得头破血流,就只是为了不将权利将出去,皇室之间的父子关系果然是有够畸形的。” 李慎没有反对她的评论,甚至有些赞同,“虽然很多人都觉得三皇子没用,只知道待在府上过自己的日子,不懂得什么是争取,但他也确实有聪明。” 许栀点了点头,“三皇子简直是你的加强版,如果他还要争取太子之位的话,皇帝根本不会选择让你们三个互相制衡。” 而是干脆利落除掉三皇子。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吧? 不过说到现在,许栀还是不知道三皇子的封号是什么。 “太低调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李慎微微挑眉,“他的封号啊,叫庆王,说是庆贺他的出生为大梁带来了崭新的变化。” 这个封号听上去挺不错的,尤其是跟他的“慎”比起来,简而言之就是让他做事谨言慎行,主打的一个嘲讽。 若不是怕撕破脸皮,恐怕皇帝会选择戾字当他的封号。 庆王也就是三皇子的封号,是在拒绝他进入六部后给出的。 第534章 简单来说就是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许栀啧啧称奇,“听起来真是麻烦,还好我只需要每天想着怎么赚钱,不需要考虑太多乱七八糟的。” “现在被迫跟你绑在一条船上,我可以暂时忍受一段时间,不过你最好加快速度。” 她的耐心是有限的,解决完这些事情之后还想去过自己的生活呢。 马车回到周家,李慎看着她下车,不知怎的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 李慎抿着薄唇,语气中透着几分紧张,“接下来京城就要乱起来了,如果你不想被卷进去,可以跟我到普陀寺玩一阵子。” “两天时间,理由是为皇帝祈福。” 皇帝已经醒来,只是现在的状态不怎么好,之后等他稳定了病情后必然要出手解决一拨人。 李慎并不想看那些家伙上演狗咬狗的戏码,还不如借着皇帝的名义暗中做点什么事。 许栀诧异地看着他的手,显然是没想到对方会主动邀请她。 察觉到她的目光,李慎收回手,但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 她犹豫了几秒,“你邀请我去普陀寺玩一阵子,却是打着为皇帝祈福的名义,其实你一开始的想法是借着这个名义在京城里安排人手吧。” 李慎和皇帝之间的关系并不好,就算是对方病倒也不可能做这种祈福的事情,只可能是别有用心。 既然这样,邀请她一起去不会耽误行动吗? 他自信地勾起唇角,“这个你用不着担心,我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不会出事的。” “到时候就是没有我,也不会出现意外。” 许栀不知想到了什么,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此事,“好,不过我到时候可能会带几个人过去。” 虽然希望能是二人世界,但既然是她的意思,李慎也不反对。 送她回到周家后,李慎就直接回了王府。 情报组织前不久在跟他对接京城里发生的事情,对接到一半人突然就走了,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这会看到人回来恨不得扒上去。 “王爷!这么多的情报您要是再不看,后面整理好了再翻出来可就难了。” “而且除了这些情报,属下还有其他的事情想汇报,是跟王妃有关的。” 王妃? 李慎的眼神如箭矢射了过去,“有话直说,不要卖关子。” “梧桐,你应该知道本王不喜欢底下的人藏着掖着。” 梧桐,也就是情报组织的负责人,所有情报收集整理都需要经过他这里。 被呛了一句,梧桐老实下来,“王爷,在我说之前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能动手啊!” 李慎皱起眉头,“本王不在京城的时候,你都做了些什么?” 他一脸无辜,“王爷,我真的是什么也不没做啊!” 什么也没做会这么心虚? “快说!” 梧桐深吸一口气,“王爷离开京城前往边境后,不是留给了王妃几个暗卫吗?” “不知道王妃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突然说想要调查一件事,那些暗卫就跑来问我是否可行。” 情报组织都是慎王建立起来的,他就算是负责人,那也是给人干活的,能有什么不同意的? 可一问对方要调查的内容,梧桐整个人都傻了。 “王妃要调查的是季家!” 第535章 李慎刚还准备斥责他几句。 不管有没有皇帝的赐婚,许栀都是他认定的王妃,没有之一。 他们是注定要走到一起的人,别说是情报组织,就算是未来的江山他也愿意跟对方一起分享。 无论对方要调查什么,只要保证情报组织的安全,那都随她去做。 可没想到……对方要调查的居然是季家? 梧桐看着慎王诧异的神色,瞬间心里平衡了,“当时我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和王爷是一模一样的反应!” 李慎皱起眉头,“无缘无故的,她为什么要调查季家?” 关于季家的事情,大多数都被封禁起来,知道的人当成是禁忌不会往外说。 不知道的人无法从旁了解,更不会去讨论。 那么问题就来了,许栀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又为什么要调查季家? 梧桐摇摇头,“这个问题我也问了那几个暗卫,他们也清楚季家对王爷来说意味着什么,并没有透露什么消息。” “至于王妃调查季家的理由他们倒是说了,因为一个路上遇到的小姑娘。” 路上遇到的小姑娘? 李慎嘴角抽搐,“你确定这就是他们提供的情报?” 这些暗卫跟着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自然做过收集情报的事,该怎么传递信息也很清楚。 可现在却给出这样的情报…… 要么他们刻意隐瞒了关键信息,要么就是事情原本就这样。 至于小姑娘…… 李慎神色有些变化,“情报组织的人有见过他们口中的小姑娘吗?” 梧桐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说:“没有。” “那几个暗卫跟着王爷这么久,很清楚王爷在寻找的人,如果说那个小姑娘的身份跟季家有关,他们必然会在第一时间汇报。” 好让情报组织迅速接洽。 但暗卫没有说,字里行间形容的那个孩子并不像是他们想象中的那样,反而更像是个小骗子。 随便拦一辆马车然后找个好主子跟着,就能一辈子吃穿不愁。 这无论怎么看都像个小骗子。 李慎瞥了他一眼,“没有切实地查验过,你怎么知道那个人不可能?” 许栀能够根据一个孩子去查季家,就说明对方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梧桐的脸皱成一团,“王爷,实在不是我不愿意去调查,而是京城里太乱,根本就没有那个机会。” 当时那个小姑娘出现的时机正好是周娇娇离京,皇后派了一群人出去拦截,虽然没有成功,但针对这件事情报组织自然要参与的。 他们替换了皇后派出去的人,将自己的人送到了皇后宫里,这些自己人会成为他们的眼线,将长秋宫的消息送出来。 想要瞒过皇后可不是简单的事,他们一路上要除掉多少皇后的眼线再重新替换,并且不被对方察觉到,这可是很大的工作量! 这些就足够他们忙活的了,哪里有那个时间去查什么来路不明的小姑娘。 就算是王妃想退而求其次得到季家的消息,他也不敢给啊! 开玩笑,没有慎王的吩咐,他贸然提供情报岂不是等于找死? 李慎攥紧手里的茶杯,不知想到了什么,茶杯在手中四分五裂开来,茶水溅了一桌子都是。 梧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王爷,桌子上可都是整理的情报卷子,不能打湿的!” 第536章 情报整理成卷宗后,之前的情报为了不泄露出去就会被销毁。 所以这些东西打湿就没有第二份了! 李慎看向情报卷宗,眉头皱了起来,“今天不适合谈话,你将接下来要汇报的内容整理成卷,之后让人送到书房。” 说着,他也不看这些天京城里发生了什么,转身去了王府里的密道。 梧桐看着一桌子的狼藉,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给人干活就是麻烦。 李慎径直去了王府的密道,密道里是一条直路,只能一直往前走就会到达一个漆黑的房间,里头的墙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提供了简单的照明。 除此之外里面还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放着很多牌位。 不过这些排位放眼望去,全都是姓季的。 李慎走向排位跪了下来,“母亲,外祖,大舅舅,我又一次平安地从战场上回来了。” “我知道那些百姓都在说,我能够活着从战场上回来,是因为我抢了别人活下来的机会,因为我走到哪都会死人,克死了所有人后我反而能存活下来。” 因此,很多人都说他是地狱来的罗刹。 他低下头,虔诚地说:“但我知道,我能够活着回来是因为你们一直在天上保佑我。” “没有多少时间了,很快我就可以为你们报仇,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季家是无辜的。” “最该死的那个人,应该是坐在皇位上,吸着季家血的皇帝。” 从很小的时候起,李慎就能够敏锐地察觉到皇帝不喜欢他。 那个时候他很小,大概五六岁,皇帝还没有对季家动手,皇后在后宫的地位也无可撼动。 他身为嫡长子,又是新帝唯一的孩子,在当时几乎可以说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所有人都喜欢他,无论是因为他的身份,又或者是嘴上说说,但没有任何人讨厌他。 除了皇帝。 那会年纪小,对情绪的感知是最敏感的,对自己来说最亲近的人之一居然讨厌他,李慎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因为此事,他跑去询问自己的母后。 “母后,为什么父皇会讨厌我?”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皇后也很惊讶,却没多想,只是安慰他。 “傻孩子,父皇怎么会讨厌你,他最喜欢的就是你了,以后他还要把自己的江山给你呢。” 李慎不明白,“可如果父皇喜欢我,为什么每天都待在养心殿,却从来不来看我们呢?” “如果父皇喜欢我,为什么不让我见舅舅和外祖,每次都说他们没空,但是我之前问过,是父皇不让他们来……” 皇后沉默了很久,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所以会安抚他睡下。 只要睡着了,一切的问题都能解决。 可并没有。 之后发生了很多事,就如同他感知到的那样,皇帝讨厌他和季家。 他开始对季家动手,随随便便安了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也不给解释的机会,就直接让季家大部分人进了大理寺。 大理寺这种地方,进去过的人基本没有出来的机会,就算是出来也是尸体。 皇后也被波及。 他所谓的父皇看似在保住皇后,实际上只是想借此逼大臣对皇后动手。 季家就这么倒了。 他当年明明察觉到一切,却什么都不能做。 第537章 季家垮台,皇后紧跟着也被前朝后宫针对而死,只留下他孤零零的活在当下,找不到任何依靠。 因为是皇子,他没有受到那些事情的牵连,依旧能够待在皇宫里,依旧是皇帝唯一的儿子。 可皇后死了没多久,后宫就传出妃子怀孕的消息,本就没人惋惜的皇后死讯更是彻底被此事冲淡。 之后他眼睁睁地看着皇帝不断往后宫添妃子,皇子公主更是连年都有诞生。 渐渐的,原本属于他母后的皇后之位也给了其他的女子。 从那一刻起,尚且幼小的孩子有了一个感悟。 当母后死去时,父皇也跟着死了。 先皇后还活着的时候,无论皇帝对这个儿子是什么想法,至少都会关怀一二,做出该有的慈父模样。 可她死了,除去季家这个心头大患,皇帝也没必要继续伪装下去。 从那个时候起,李慎就立志要复仇,让所有人知道当年的真相,他始终坚定的相信季家是无辜的。 记忆回笼。 李慎跪在牌位前,许久才站起身,用轻柔的语气说:“二舅舅绝对不会做出通敌叛国的事情,他依旧活在世上的某一个角落,只是碍于季家灭门无法现身。” “我会找到他的,包括他那个失踪的孩子。” 与此同时,周家。 听雪是跟着周娇娇回来的,但中途在驿站的时候跑去保护慎王了,借此机会回到王府跟此前的几个伙伴见了个面。 隔了几天才带着伙伴们的心意回到周家。 不仅如此,她还从梧桐那里得知了许栀要调查季家的事情,被一再叮嘱不能将知道的消息告诉许栀。 耳提面命后,梧桐才肯放她回来。 几乎是她一回来,小喜就带着许栀的命令把她喊去了院子里。 许栀正在院子里看花盆里的花,听到脚步声后才抬起头,“听雪,你回来了。” 她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在药王谷过得还开心吗?” 虽然药王谷没什么人气,每天待在那里只能看到药草之类枯燥乏味的东西,但勉强也算是人间仙境了。 除了心浮气躁的人不喜欢之外,应该很多人都想去药王谷一探究竟呢。 听雪笑着说:“很好,待在药王谷的时候会让人忘记外界的浮躁,只专心于眼下要处理的药草。” 每天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闲来无事不想摘草药了就去抱着兔子玩,日子确实很不错。 尤其是比起之前当暗卫的时候,对比起来在药王谷的日子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生活。 她感慨地说:“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还想再去几次药王谷。” 但应该是没这个可能了。 许栀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我可以去跟师父说一声,他应该会很高兴药王谷多出了一个免费劳作的人。” 听雪把这当成是开玩笑,没有放到心上,只跟着附和了几句。 确定了她在药王谷的生活后,许栀收起脸上的笑容,说起了正事。 “听雪,你回来得正好,有些事情我想要确认,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你或许可以帮我这个忙。” 听雪毫不犹豫地说:“小姐想确认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不影响王爷计划的内容,都可以告诉你。” 第538章 这话一出,原本隐匿起来的几个暗卫都傻了。 他们倒是很想跑出来提醒对方不该说的别说,但这时候现身不救等于是告诉王妃,王爷不希望她知道吧? 要是最后吵架的话,出事的一定是最开始阻拦的他们几个。 总不能让他们背这个锅吧。 要不就让听雪来说,反正她早就被放到王妃身边,被王爷发现应该也不会怪她的。 最后大家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纷纷躲起来继续看热闹了。 许栀犹豫了一会儿,说:“我想知道季家的事情,因为曾经听说慎王在找人,而且那个人姓季。” 听雪虎躯一震,“这种事情王妃是通过什么途径得知的!” “这是情报组织一直在调查的事,一旦被皇帝或者是谁发现这件事的话,王爷就完了,所以我们做得很隐蔽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到现在也没人知道他们在找季家的人,足可见信息保密做得有多好了。 可都做到这个程度了,许栀是怎么知道的? 在没有成婚之前,哪怕是情报组织,也有很多事情不会对外开放的,哪怕是成婚后也不太可能说啊。 这些事就算传一句话出去,只要慎王和通敌叛国的季家再有往来,他就彻底完了,如此严重的事即便是成婚也未必会告诉枕边人。 何况他们还没成婚呢! 从她的惊讶中,许栀看出了这件事的严重性,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我有自己的渠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他到底在找什么人?” 听雪陷入沉思。 她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王妃,这么重要的事情或许王爷会愿意主动告知对方。 可如果王爷不说,却通过她知晓此事,就算已经被送给许栀当护卫,听上去也还是有种背叛了慎王的感觉。 许栀微微一笑,“你不用紧张,听雪,我只是想知道这件事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已。” “就算是你不说,我也不会责怪你的。” 听雪听出了她的画外音,警惕地问:“但是小姐会通过其他人去查这件事,对吗?” 她默认了,毕竟人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 听雪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告密后死在周家的准备,才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小姐对于季家的事情有多少了解。” “总之在外人的口中,季家大房的二儿子做出了通敌叛国的丑事,最后被满门抄斩,但身为罪魁祸首的二儿子却因为游商而躲过了这一劫。” “没有人能够确定他死了,那就只能默认对方活着,王爷也曾一度在搜寻这位的下落,却始终得不到任何消息。” 他以为对方在外的这些年死了,便撤回追查的人手。 但突然有一天,慎王收到了一封信,信上写着他有一个女儿想托付给慎王抚养,并且先斩后奏地把女儿送到了京城,还留下地址让他去找人。 若不是最底下的署名是他名义上的二舅舅,李慎不会亲自带人去那个地址找所谓的女儿。 可是安置孩子的宅子空无一人,生活的痕迹却没有被清理干净,屋子里头的行李也没收拾过,人是突然离开的。 更大的可能性是有人快慎王一步来到这里,把那个孩子带走了。 “对比确认过那封信的字迹后,王爷展开了搜查,一旦确认那是他二舅舅的身份,就说明他突然要求王爷照顾孩子是在托孤。” 那孩子很可能是季家唯一的血脉了。 第539章 慎王暗中寻找过很多次,却一直没找到任何跟二舅舅有关的消息。 根据情报组织传递回来的消息能够看出来,他们并不是一无所获,有好几次都根据得到的线索找到了目的地,就差一点点就能看到人,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失误。 这种感觉就像是,二舅舅知道李慎在找他,不介意对方的调查,但不愿意跟他见面。 总而言之,在这场追逐战当中不愿意露面的人是二舅舅,慎王随时都可以跟他见面。 那么一个始终都不愿意露面的人,突然给慎王传递消息,要求他去一个地方带走一个孩子,这意味着什么? 许栀皱起眉头,“意味着他很可能遇害了,否则的话这么简单的事情完全可以自己去做。” 带走一个小孩而已,这听起来不是什么难事,除非他受了伤没办法过来。 又或者……他当时唯一能够做出的事情就是寄信。 听雪不置可否地说:“具体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总之王爷感到的时候孩子已经被带走了。” “从那封信里的讲述里能够看出,那个孩子对他来说很重要,再加上这很可能是季家最后的血脉,所以王爷一直在找那个孩子的下路。” 虽然慎王身上也有季家的血脉,可他的孩子未来必然是要姓李的。 而且一旦他成为皇帝,他的孩子未来是要继承江山的,季家的血脉很可能会就此消亡。 这绝对不是慎王想看到的结局。 许栀点了点头,她非常能理解这种行为。 不过…… “慎王到底找了多久,这么些年来一直没有任何消息吗?” 听雪叹了口气,“从收到那封信开始,到现在大概有四五年了吧,王爷连那个孩子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信里也没写。” 说实话,不知对方父母情况,不知孩子长相,在这种情况下想要顺利找到对方,几乎等于是天方夜谭了。 可慎王没有放弃,底下的人自然也会按照他的想法去做。 许栀若有所思地说:“如果连相貌都不知道的话,那就算真的找到了那个孩子,你们又怎么能肯定她是季家的骨肉?” “总不能现场来一个滴血认亲吧?” 慎王身上有季家的血脉,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季家的,他们理论上来说他们的血大概能够融到一起。 但……许栀作为学医的大夫,她完全不觉得所谓的滴血认亲,能够确定双方之间的血缘关系。 听雪也顿住了,干巴巴地说:“这……王爷也没说过,只是让属下们去找。” 许栀好笑地摇摇头。 似乎是想给慎王点面子,听雪解释道:“说不定那个孩子出现在慎王面前,他就能认出是不是季家的血脉呢?” 她不以为然,说到底李慎也是个人,怎么可能具备这种本事。 看一眼就知道对方和谁是亲人,这怎么听都不合理。 听雪干笑几声,“怎么说王爷和那个孩子之间也有亲戚关系嘛,说不定是来自血脉之间的吸引呢?” 越说越离谱了。 许栀的好奇心被她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彻底摧毁,摆摆手,“算了,你下去吧。” “如果慎王不希望你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的话,之后就不需要再提了。” 她站起身说:“接下来我要去一趟普陀寺,你帮我收拾些东西。” 第540章 听雪老老实实地把她吩咐下来的话记下,刚准备转身去准备的时候,突然发现不太对劲。 为什么小姐让她准备的东西都是跟小孩子有关的? 心里想着嘴上也问了出来:“小姐,这些好像都是给孩子用的,可是去普陀寺那天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吗?” 去普陀寺的行程毕竟是跟慎王相关的,除了许栀之外只会带几个伺候的人,大概是听雪和小喜。 其他人要带也就是带慎王给的暗卫了。 毕竟去的人太多容易引起麻烦。 可现在听起来,到时候还要带上一个孩子? 那这个孩子得是什么身份,总不能是她和慎王的骨肉吧! 许栀看穿了她的胡思乱想,有些头疼,“你的想象力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要带去的只是我收养的一个小孩子。” “之前我去边境,暂时把她交给其他人带了一段时间,很多东西都还放在那边。” 虽然她回来后,季如雪也跟着回到了周家,但放到庄凝那边的生活用品都没拿回来。 考虑到以后再出事可以直接把人托付给庄凝,许栀就没让人取回来,在周家另外备着一套给她用。 如今去普陀寺,自然需要额外准备一些孩童用的东西,谁让小孩子身体格外脆弱些呢。 既然都收养了,那自然是要好生对待的。 听到是收养的,听雪顿时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她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不知道的事情呢。 许栀去了季如雪的房间,准备等她回来后跟她说过几天去玩的消息。 小孩子都比较贪玩,季如雪虽然比同龄人要聪明懂事一些,但在玩乐上面也就是个正常的孩子。 可她大多数时间都在学习,待在庄凝那的时候担心她受到什么伤害,几乎没有出门的时间。 如今难得去普陀寺,就算是放松了,她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会很高兴。 可进去她房间后,许栀却闻到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房间里有一股非常浓重的药味,但这些天底下伺候的人并没有说季如雪生病的事。 就在许栀想寻找药味的源头时,外头有一个小人激动地跑了进来。 “许栀姐姐,我听到他们说你来找我了,是要带我出去玩的吗?” 许栀的脚步停了下来,任由季如雪撞到她腿上并抱住。 她抬起头,刚想撒娇的时候就看到许栀的神色不太对劲儿。 许栀半蹲下身,拉着她的手问:“听说你还没回来,我就暂时来你的房间等你,想跟你说一个好消息,却闻到了一股药味。” “告诉我,你是生病了吗?” 季如雪没有回答。 “不用紧张,我只是关心你的身体,如果真的是生病的话需要尽快诊治,否则会把身体拖垮的。” 如果不是生病的话…… 那这一屋子的药味又是什么情况? 无论如何,她总该给一个解释。 季如雪咬着下唇,她能够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关心是真的,可是这种事情要她怎么开口? 眼看着再不给出个解释,许栀就要开始搜房间了,她连忙咳嗽几声。 “我这几天胃口不是很好,所以自己去买了点药吃,因为觉得不是什么很大的问题,所以就没有告诉你。” 第541章 没得到回应,季如雪忍不住抓住了她的衣袖,问:“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她耷拉着脑袋,看上去很委屈的样子。 许栀心里蓦然一软,“如果你能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且加以改正,跟我保证以后绝对不犯的话,我可以原谅你。” “不过……你要是不觉得糟蹋自己的身体是错误的话,那我可要好好教训你了。” 季如雪下意识问:“所以你生气的原因是,觉得我没有告诉你生病吗?” 可是胃口不好才买药,这应该不算是什么大问题吧。 许栀摸摸她的头,“没有胃口乍一看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有很多严重的疾病最开始所呈现出来的病情就是吃不下东西,无论到底是什么原因,都要及时解决。” “拖延下去是对你的不负责,我既然决定收养你,就不会让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出事,明白吗?” 季如雪哑口无言,只是眼眶红了些。 许栀无奈地摇摇头,“你啊,不犯大错但总是小错不断,一被我抓到就摆出这副可怜的样子,怎么就不知道改呢。” “好了,我又没有怪你的意思,来说说让人开心的事吧。” “接下来我要去普陀寺一趟,虽然那里是个寺庙,能够参与的活动大概也就求神拜佛这一类,但能让你散散心。” 普陀寺? 季如雪有些好奇,“周家这些天一直在准备大婚的事情,许栀姐姐也在绣嫁衣,很久都没有出去了。” “为什么突然会想到去普陀寺啊?是跟什么人有约吗?” 许栀点了点她的鼻子,“对,慎王说普陀寺是个不错的地方,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 但是这些天她也没做什么,唯一的事情就是绣个嫁衣,偶尔闲得发慌会看看医术之类的,本来就处于放松的状态。 倒是季如雪和李慎,才是她觉得最应该放松的人。 不过能出去走走,看一下外面的风景也是好事。 季如雪垂下眸,因此许栀没有看到在提起慎王时,她眼神的一系列变化。 那是极致的恨意。 许栀随口说:“不过你胃口不好,到时候去了普陀寺估计只能吃斋菜,对肠胃不好,要不然……等你身体好了再去?” 季如雪瞪大眼睛,想都没想就说:“不行,都已经跟我说了这件事,那我当然要去啊!” “实在不行的话我保证,我保证在去普陀寺之前解决掉胃口不好的毛病!” 她恨不得对天发誓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影响出门玩了,许栀也不好再拒绝。 许栀把她抱起来放在椅子上,“好,那就记住你今天的保证。” 目送许栀离去的身影,季如雪才松了口气。 终于成功说服她了! 慎王……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你了,这唾手可得的机会我绝对不会放弃! 她扒拉出床底下的药材,开始捣鼓。 就这样,过了几天后王府那边的马车来到周家门口。 听雪叫了几个人将需要用上的东西都搬到马车,这才去通知许栀和那位被收养的小姑娘。 许栀这会儿正好在教她打理家庭内务的事,听到消息后就牵着人出来了。 这还是听雪第一次看到这个小姑娘,不过……她脸上怎么戴着面纱? “她这是生病了吗?” 第542章 听雪纳闷地说:“如果是生病的话最好还是留在府上,普陀寺虽然很安全,但毕竟是在山上,晚上还是有些冷的。” 那种地方对病人可不是很友好。 季如雪举起手,“我来说,我没有生病,就是有些咳嗽,怕传染给许栀姐姐才戴上面纱的。” “但我咳嗽之后去看过府医,他们都说我没有生病哦!” 原来这样,只是怕万一生病了会传染给小姐吗? 听雪接受了这个解释,并且给予肯定,“既然这样,那你就继续戴着面纱吧。” 许栀有些好笑,“确实是没有生病,但总不能因为可能就戴面纱吧,我看你是怕病倒了被我发现才戴的。” 她也没怀疑什么。 毕竟前几天才拉着人进行了深入的交流,让季如雪要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 只是这谈话的效率未免也太高了些,这已经不是爱护了,而是恨不得待在家里不出门就不会生病的程度。 做法都挺……极端的。 但许栀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其他人面前还是要给小孩子一点面子的,看来还是等从普陀寺回去之后再跟她说说吧。 因为东西多,准备了两辆马车。 许栀原本打算和季如雪坐同一辆的,但她却主动提出要和小喜一起,理由依旧是那套怕传染的说法。 听雪和小喜都以她为主,一听到这个说法立刻就同意了。 上了马车后,许栀逐渐觉察出几分不对劲来,“听雪,你觉不觉得那个孩子……在想什么不好的事?” 听雪仔细回顾了今天见到季如雪后发生的所有事,摇摇头。 “如果非要说的话,我觉得这个孩子还挺乖巧的,就是太聪明了,很多时候给我一种她在讨好人的感觉。” 按道理来说这么小的孩子,不应该懂这些才对。 许栀将她遇到这个小姑娘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听雪听得皱起了眉头,“听起来她的身份很有问题啊,这么聪明的孩子……不管放在平民百姓还是世家权贵里,那都是能给家里带来利益的。” 合该好生教养,而不是变成现在这副讨好人的样子。 许栀心情有些复杂地说:“我去她房间时发现里头有药味,问了才知道她身体不太舒服,不敢告诉我自己去买药吃。” “被我说过之后,现在咳嗽几下就开始戴面纱。” 现在想起来,她胃口不好的那段时间很少出现在自己面前,除了怕被发现之外,还是觉得自己生病就会没用,容易被抛弃吧? 听雪倒吸一口凉气,“可她才四五岁吧,性格如此圆滑,一点也看不到小孩子身上的朝气……” 还好是跑出来了,不然这一辈子都毁了。 许栀撑着脑袋看书,慢悠悠地说:“我想查她的身世,却什么也没发现,问了也只知道她之前一直被关在家里,那些信息没什么可用的。” 唯一能说的大概就是,她被关的地方听起来和皇宫很像。 但还没调查清楚之前,她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以免他们改变对季如雪的想法。 毕竟皇后和慎王从来都不是一个阵营的。 这么说来,之后到了普陀寺,季如雪还是少在李慎面前出现了。 听雪点点头,“怪不得小姐要带她去普陀寺,原来是这个原因。” “其实如果有需要的话,我想情报组织会很愿意帮忙的!” 第543章 而且只是调查个小孩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应该很快就能出结果了。 许栀没有对这个看法发表什么意见,只是继续拿着书看。 过了几个时辰,马车顺利抵达普陀寺。 慎王的人先他们一步到达,看到许栀的马车来了后立刻就上前帮着提东西。 小喜和季如雪刚想去帮忙,东西基本都被他们送进屋子了。 亲卫领着他们往里走,“王爷正在供长明灯,暂时不能抽身,所以特地让我等来接您。” “王妃住的屋子已经定下来了,就在南边的屋舍。” 普陀寺也有女客前来,他们住的地方只能分开,不过有听雪在,安全问题应该是不需要担心的。 许栀点了点头,“长明灯啊,我也想供一盏,带我去看看。” 亲卫领着他们往寺庙里走,路过转角处的时候看到慎王来了。 慎王扫了眼许栀身边的人,目光触及身后跟着的小姑娘后,不由得眯起眼睛。 “你身边怎么还有个小姑娘,之前没见你带出来过。” 正跟着小喜往前走的季如雪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后,想都没想就跪下行礼。 这下换成许栀被吓了,“怎么突然行这种大礼,快起来,慎王不会跟你计较这些的。” 说着,她扫了眼慎王。 李慎轻咳几声,他也没想到看人家一眼会被吓成这样啊。 “起来吧,本王不是这种注重礼节的人。” 季如雪顺着许栀扶她的力道起身,却一直不敢抬头跟他对视。 看这胆怯的模样,李慎原本还觉得此人有古怪,这下也没了观察的兴趣,甩手离开了。 走之前还留下一句话:“既然她这么害怕,之后就别往本王面前凑了,等安置好这个小姑娘再来见我吧。” 亲卫连忙上来询问:“王妃,这个孩子没什么事吧?” “随行的人来了几个医师,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叫他们过来。” 许栀摆摆手,“不用麻烦,这里我们自己能处理,寺庙也没多远了,我自己过去就行,你先回慎王身边吧。” 亲卫退下后,季如雪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不只是她,小喜和听雪也是如此。 她有些好笑,“来之前也没想到你会这么怕他,但之后用膳的时候避不开见面,总不能让人把饭食送到你房间吧?” 季如雪低下头,“我只是被吓了一跳才这样的,之后不是还有时间吗?我肯定能习惯的!” 听雪不以为然,“王爷气势如虹,那可都是在战场上拼搏而来的,哪怕我跟在王爷身边做事这么多年,也还是会怵他。” “你才能在普陀寺待几天时间,怎么可能这么容易习惯。” 如果真的这么简单,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说慎王不好接近了。 他们边说边走到庙里,许栀径直走向长明灯的方向,问:“如果我想要供一盏长明灯,需要什么条件呢?” 寺庙里的和尚老老实实说:“首先要交一百两银子,之后将名字告知我等,后续会有人将长明灯放入庙里的。” 听雪麻利地上前给了银子。 许栀一字一顿地说:“圆圆,我想给圆圆供一盏长明灯。” 这是她的女儿,但几乎没有见面的时间,能供一盏长明灯愿她长命百岁也算不错了。 第544章 圆圆? 和尚拿着毛笔刚准备把名字记录上去,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忍不住往前翻了几页,上面也有一个叫圆圆的名字。 他忍不住说:“来供长明灯的人也没多少,怎么这也能有重名的?” 重名? 许栀愣了一下,不知想到些什么,连忙追问道:“那个叫圆圆的孩子,是在什么时候被供长明灯的?” 这种问题并不涉及私密,考虑到她可能单纯因为撞名了才好奇,和尚便直接告诉她了。 “好像是三年前吧?” 许栀呼吸一窒。 三年前,那会正是她的女儿被季如风带走的日子。 得到足够的本事后,许栀才化身为周蓉来京城复仇,在此之前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在什么地方。 如今看来,季如风也把她带到了京城。 他还给圆圆供了长明灯,看来对这个孩子也是打心底里喜爱的。 那么圆圆跟在他身边,应该会过得很好吧? 不得不说,在得知这件事后,许栀确实是打心底里松了口气。 和尚有些纳闷,“那你还供吗?” 许栀点了点头。 和尚记录完内容后就准备去拿长明灯放寺庙,听雪准备跟上去帮忙。 季如雪好奇地看着寺庙里的陈设,她还没来过这种地方,看什么都觉得非常新奇。 得知女儿过得好,许栀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发现季如雪的视线正到处乱看时,俯下身子问她:“刚刚一时着急,倒是把你忘了,你要长明灯吗?” 季如雪惊讶地瞪大眼睛,看起来像是受到惊喜的猫咪,下一秒就要蹦起来似的。 她指着自己,不可思议地问:“我吗?可是……不是亲人的话,也没有给我供长明灯吗?” 虽然不知道长明灯到底是什么,但是听起来就是家人之间的祝福。 “祝福这种东西给了外人,再想给自己的亲人不就少了很多吗?还是留给你保护那个叫圆圆的孩子吧。” 这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小大人呢。 许栀忍俊不禁地提醒道:“圆圆是孩子,你也是,而且……圆圆应该要比你大几岁,所以你应该叫她一声姐姐。” “还有,我还以为你已经是我的家人之一了,之后不还要跟着我一起去王府吗?” 去王府啊…… 季如雪低下头,“可我要是不小心辜负你的期望,做了很不好的事情,到时候我就不再是你的家人了。” 她很想说,我马上就要变成坏人,做很坏很坏的事,所以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了。 可她又害怕在坦白的那一刻看到许栀失望的眼神,只能含糊其辞地提醒几句。 许栀完全没察觉出她话里的意思,二话不说又给了一百两银子出去,还留下了季如雪的名字。 办完这一切,她才转头问:“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说一次就很消耗勇气了,季如雪哪里还说得出口。 听雪跟着和尚搬长明灯回来,看到他们之间的氛围不太对,提醒道:“时间不早了,如果还有想去逛的地方等明天吧,现在该去用膳了。” 许栀牵着季如雪回寺庙里定下的房间。 原本只是找个借口解围的听雪,也跟着他们离开。 以至于完全错过了身后的和尚,正手捧着个写有季如雪名字的长明灯进去。 第545章 回到寺庙里的房间,这会儿还没有提供斋饭的,听雪决定找个小厨房单独做点吃的。 像慎王这种身份的人,出行很少会吃外面的东西,大多数时候都是信得过的人煮,或者是自备干粮等等。 他们现在只是来普陀寺住几天,还不至于苦到吃干粮的地步,自己下厨做点斋饭就可以。 季如雪跟上去帮忙。 许栀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便躺下休息了片刻。 刚躺下没多久,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外头传来李慎的声音:“你这么早就躺下了?” 许栀爬起来开门,揉了揉眉心。 “那倒没有,就是不知道做什么,无聊了躺一躺思考些问题。” 李慎伸出手说:“无聊的话你应该来找我的,正好我有些事情要去做,要一起吗?” 她淡定挑眉。 “我就知道你来普陀寺不是单纯祈福的,你打算做什么?在我决定跟你一起行动之前,不应该跟我说一下大致的情况吗?” 许栀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解释。 李慎指着外面,“情报组织收到消息,普陀寺有问题,这里的僧人很有可能成为了皇后的爪牙,将这个地方变成了他们藏兵的地方。” 也就是说,今天跟他们路过的很多僧人,本质上可能是士兵。 “因为不确定这个消息是否属实,防止到时候打乱计划,我必须亲自来查看。” 许栀皱起眉头,“如果你说的话属实,那么普陀寺这个地方根本不安全,我要尽快把人送走。” 原本只是抱着让人散心的想法,想着就算是寺庙也比待在家里或者去庄凝那好多了,这才答应让季如雪来的。 可谁能想到这个普陀寺居然这么危险,一旦这里涉及到皇后藏的兵力,正面打起来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李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听到这件事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送走那个小姑娘。” 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挺好的。 这话好像蕴含着某种深意,她看了过去,“你想表达什么?” “你多心了,我只是很清醒你身边有一个关系如此好的孩子,不过交付信任可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你对她的来历知根知底吗?” 许栀点头,“这用不着你操心,比起这个……我建议你把更多的时间花在普陀寺身上。” 别亲自跑一趟,到最后反而把自己折在里面了。 那可是一件很伤士气的事。 李慎摇摇头,带着她在普陀寺里到处走。 离开房间后,两人都不再提起皇后的事,只是聊着家长里短的小事,乍一看就像是对年轻的夫妇在商量生活中的难题。 许栀主动提起了一个话题:“我刚才准备去供长明灯。” 长明灯? 不知为何,李慎的眼皮开始跳了起来。 “我想给一个叫圆圆的孩子供一盏,但很奇怪的是已经有人给她供过,我询问之后小和尚告诉我,普陀寺供长明灯的几乎没有重名的人。” 说着,许栀看向了他,“那也就是说,有人给圆圆供过长明灯,我来晚了。” 李慎轻咳几声,“你怎么确定圆圆就一定是一个人,之前没有重名的人只是因为没什么世家会来这里罢了。” 这个地方跟季家有关,身份高一点的都会下意识避讳这点。 第546章 只有那些地位处于中下,不了解季家的情况,又不知道普陀寺意味着什么的官员世家会来这里。 一百两银子的长明灯不怎么贵,但也很少有人会花这个冤枉钱。 毕竟大多数供长明灯的目的都是希望孩子能平安活下来,会给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供,让他们避免夭折的情况。 而夭折的危险期过去后,长明灯也没必要一直供着,往往会找个合适的机会断掉。 综上所述,供长明灯会出现重名的情况几乎不可能。 李慎也知道这点,他只是在硬找理由。 许栀不冷不淡地哼了一声,“是吗?那听起来还真是有够巧合的,如果有机会能够见一见这个圆圆,那就更好了。” 不知不觉,两人来到供奉长明灯的地方。 映入眼帘的就是两盏写着圆圆名字的长明灯,两人不由得陷入沉默。 这还真是有够应景的啊。 许栀深吸一口气,“马上就要大婚,家里的嫁衣也缝制得差不多了,在这之前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你要想清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个道理,不管放到哪里都适用。” 她明摆着在试探李慎的身份。 附近的和尚冷不丁地看了他们一眼,暗暗将这件事记下。 李慎心里一跳,面上依旧是平静的姿态,“如果你说的是我名下的资产,那这件事情应该让管家来说更合适些。” “至于其他的……反正之后还有时间,不是吗?” 许栀转过头看着他,“你应该清楚,我可以现在就去找和尚要那份供长明灯的名单,能够从三年前一直供到现在,不管是财力和决心,都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而这些,眼前的男人都有。 他还是什么都不打算说吗? 李慎下意识扫了眼附近盯着他们的和尚,压低声音说:“你还记得来之前我跟你说了什么,这里并不是适合谈话的地方。” “你想知道什么,我们之后回去说也是一样的。” 回去说? 真是信了他的邪。 许栀冷着脸,“如果我不在这里问,你可以无数种理由转移话题,而我也不可能光明正大揭穿你的身份,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才能把活说清楚。” 李慎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后,就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之所以不会在外面揭穿他的身份,是因为这件事情很容易被这些身份不明的僧人打听到并告诉皇后加以利用。 一定要选择在这种情况下逼问他,是因为她不会透露消息,他也不会主动坦白身份。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完全得知彼此真实身份的情况下进行谈话。 许栀要的只是他的坦白,哪怕只是一句不会暴露身份的简单确认,比如点头之类的。 可李慎还在犹豫这件事。 “离开普陀寺的那一天,我会把所有你想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并且让你见到那个圆圆。” 许栀没想到他会侧面承认身份,听到能和女儿见面时,鼻子不由得一酸,“你总是不断在给我承诺,希望这次你能够兑现。” 她转身,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李慎没有跟上去,而是用锐利的目光扫了眼附近的僧人与和尚,“管住你们的眼睛和耳朵,什么该听该看,自己把握好分寸。” 第547章 僧人被这一眼看得心惊胆战,立刻低下头。 另一边的小厨房里。 听雪花了银子后,真的成功借用到厨房,这会儿正在用王府带上来的菜准备做斋饭。 季如雪跟了上来,很乖巧地说:“我也会做菜的,姐姐一个人做肯定很辛苦,所以我想来帮忙打打下手!” 听雪有些惊讶,“还挺听话的嘛,不过你只是个小孩子,就像小姐说的那样,不应该让自己这么累。” “童年生活是很难得的,还是先享受当下吧。” 季如雪睁着大眼睛看她,“可是我就是想帮忙嘛,而且我已经是大孩子了。” 什么嘛,会这么说就说明她也知道自己还是个小孩啊。 听雪摇摇头,也懒得跟她扯这些,丢了两个土豆过去让她削皮。 她捧着土豆就蹲在听雪脚边开始削了起来。 听雪偶尔抽空看她一眼,发现她对待被分配的任务非常认真,让人不由得生出几分怜爱的心情。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你呢。” 反正都是为小姐做事的,他们是一个阵营的人,问个名字再正常不过了。 可奇怪的是,季如雪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有些犹豫。 听雪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上的异样,“怎么了?” “是我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吗?” 她干巴巴地说:“主要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之前待着的那个地方没有人会喊我的名字。” “我跑出来遇到了许栀姐姐,她收养了我,还给我取了一个名字,叫如雪。” “说起来还挺巧合的,我和你的名字里都有一个雪字呢。” 听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确实是挺巧合的,不仅都有一个雪字,他们俩还都没有姓,比起说名字反而更像是单纯的代号。 季如雪刻意隐藏了自己的姓,有些心虚地说:“我不太习惯现在的名字,感觉不像是自己的,所以周府的人平时也不怎么会叫我名字。” “他们有需要的时候都是直接叫我小孩,不过是听雪姐姐的话,想怎么叫我都可以。” 听雪摇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还是用你最习惯的方式来吧,不必时时刻刻迎合别人的想法。” 她语气复杂地说:“如果总抱着这样的想法,是很容易被欺负的。” 也难怪许栀会对这个孩子如此上心了。 不仔细点对待,出个门都可能被贩子拐走。 谈话结束,听雪准备的斋饭也好了,直接端去了房间里。 许栀一个人待在里头,也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她板着脸,周身的气势十分吓人。 把饭菜放在桌上后,听雪想让暗卫去喊慎王来一起用膳,顺便让两位主子多见个面培养下感情。 可许栀的脸色在听到慎王的名号后,越来越难看了。 季如雪拽着听雪的衣袖提醒她,再说下去怕是他们也得被赶出去了。 许栀完全忽略了她的话,拿起筷子说:“吃饭吧,至于其他人我们管不着。” 跟在后面想一起进来的暗卫停下脚步,待在外头你看我我看你,完全不知道王妃跟自家王爷出去一趟,怎么是生着气回来的。 这种情况下,他们留在这里很容易受到波及,于是决定不进去了。 商议过后,他们留下了三个人在这里保护许栀的安全,剩下的两人则是摸到慎王那查看下情况。 第548章 顺便看能不能找到机会,将之前没能告知王爷的那些事情说出来。 比如季如雪的身份之类的。 暗卫一路问过去,终于找到了慎王的所在地,地点还是在长明灯那。 李慎正在跟这里的僧人要求点长明灯,反正身份都已经暴露得差不多了,他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以许栀的名字供了长明灯。 为了掩人耳目,周蓉的名字也上了。 和尚暗暗地看了他一眼,生怕被发现什么,赶紧拿着银子跑下去准备。 反正接下来也没什么事情,李慎好整以暇地在庙里走了一圈,走到最尽头的时候发现这里多出了两盏长明灯。 其中一盏很显然是许栀给圆圆供的,另外一盏却写着季如雪的名字。 季如雪? 李慎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暗卫刚进来就看到自家王爷目光灼灼地盯着某个方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后发现一个眼熟的名字。 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他们没能赶上最好的机会,这要是能在王爷发现之前把消息传递出去该多好! 现在说也不知道会不会受罚…… 李慎察觉到他们的情绪波动,转过头冷冷地看着这几个人,“你们好像对长明灯上的这个名字很眼熟。” 这会儿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来普陀寺里的人不是下山就是回了房间,这里也就几个在当值的僧人。 慎王的身份从未掩饰过,从他们来的那一刻普陀寺的僧人就知道他的身份。 因此暗卫听出王爷语气里的怒意后,想都没想跪了下来,“还请王爷责罚,是我等办事不力!” 李慎冷笑几声。 回答的这么肯定,也就是说他们真的知道这个季如雪,甚至很可能这个人就在身边。 发现这里的动静后,僧人吓了一跳准备当场离开。 虽然他们确实知道慎王要来普陀寺给皇帝祈福,但也没做好会直面杀人现场的准备啊! 李慎不冷不淡地扫了眼那几个暗卫,甩袖转身,“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们前后脚离开寺庙。 去拿长明灯过来的和尚看到慎王走了,猛地松了口气,确定四周没什么可疑的人后,就迅速拿起一张纸写了些什么然后团成团塞到袖子里。 要把刚才看到的消息传递出去。 李慎带着人来了普陀寺的后山,这里很少有人出没,基本处于封禁的状态,在这里谈话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他气场全开,冷声质问道:“本王只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这个季如雪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你们对她的了解有多少?” 暗卫齐刷刷再度跪在他面前,语气诚恳:“王爷,属下绝对没有隐瞒您的意思!” “那个叫季如雪的孩子第一次出现是在您出征之后没多久,王妃赶路的时候她突然出来拦着马车不让走,又不愿意被送去官府找爹娘,根据她自己的说法是之前一直被关着不见天日。” “可能是考虑到关着季如雪的并不是她的家人,而是想利用她达成目的的家伙,王妃才把人暂时收养在身边照顾。” 最开始除了这个姓之外,这个孩子跟王爷在找的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谁说姓季就一定是那个人的孩子? 怕白高兴一场,在还不能确定的情况下,他们只能暂时隐瞒着。 第549章 这个理由确实说得过去,但从他出征后到现在,隐瞒的时间接近有三个月了。 李慎冷哼几声,“借口找的不错,那现在愿意主动坦白,是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份?” “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你们隐瞒这么久却一无所知,就滚去王府的地牢自行领罚。” 暗卫的头低了下来,“目前只能初步确定,之前带走了这个孩子的人是皇后,带走之后一直将人藏在宫里,所以我们的人无论怎么查都找不到她的下落。” 李慎皱起眉头。 身为皇子,被封王赐府之后再入宫,就很少会去后宫了,除非有皇子的母妃传召。 但他母后早就去世了,跟现在的继后完全没什么良好关系,几乎从不去后宫,把人藏在宫里他确实发现不了。 没等到慎王的指示,暗卫们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我们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她被关在后宫里的日子不是很好,不能确定皇后都对她做了什么。” “至于她的身份,她自己说不是很清楚,我们的调查也一无所获,只是宫里伺候她的那些人说她的名字是季如雪。” 季如雪啊…… 李慎无奈扶额,在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他就突然明白许栀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份的了。 还没有出征之前,许栀展露出来的只是对于季如风这个身份的好奇,却并没有将他和慎王联想到一起。 在这个时间段里,这两个人是完全分开的身份。 他出征后,再次在边境见到许栀时,就发现她跟之前在京城的时候有了很大的变化。 只是当时对于这种变化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情况,现在看来……许栀是带着“季如风和慎王”就是两个人的信息来边境找他的。 那么她当时拒绝大婚提出的理由,诸如有女儿或者是有喜欢的人之类的话,到底是真的想拒绝,还是希望在当时诈他坦白身份? 时隔太久,李慎很难判断这一点,也就只有许栀能够确定了。 在碰到一个名叫季如雪的女孩时,许栀就意识到她和季如风之间必然有着某种关系,于是在确定了对方并没有带着欺瞒意思的情况下收养了那个孩子。 这也就是许栀开始调查季家的原因。 暗卫面面相觑,这还不能确定对方身份呢,王爷有什么好高兴的? 该不会是被刺激到了吧? 李慎吐出一口浊气,“本王出征后,情报组织的人力资源跟不上,所以王妃去请他们调查的时候被拒绝了是吗?” 暗卫连忙点头,“是的,王妃那时候有想过查季如风的身份,看他是否有妹妹或者是女儿之类的。” 但……季如风就是慎王啊! 哪里来的什么妹妹和女儿,情报组织不敢直接暴露他的身份,伪装情报给她又着实没这个必要,最后只能是拒绝了她的请求。 情报组织也不是故意要落许栀面子,只是情况使然。 李慎的关注点不在这里,“也就是说,情报组织并没有调查过那个叫季如雪的女孩,之前的那些调查只是你们单方面进行的。” 得到准确的答案后,李慎直接让他们快马加鞭赶回王府,让他们将季如雪的身份查个清楚。 暗卫和情报组织之间的调查,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 第550章 之前人一直藏在宫里,他们调查的方向完全没考虑过那里,因此错过了很多消息,如今得到了提示,再跟着提示去查,多多少少会得到些情报。 暗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普陀寺。 这件事情除了他们几个之外,无人注意到。 意识到那个小女孩很有可能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人,李慎接下来有将自己的注意力分一半到她身上。 第二天抄佛经的时候,李慎来了好几趟,身后还跟着几个送点心瓜果的下人。 许栀挑眉,“慎王这是在做什么?这里是佛门清净之地,无论是参拜还是抄佛经,可都不能有二心啊。” “否则祈福的效果就不灵验了,那这一趟来普陀寺的目的其不是白费了?” 只有许栀在抄佛经,大概是出于无聊,这里也没别的事情可干,抄写佛经不仅能让心情平复下来,还能做个表面功夫。 季如雪则是待在旁边看账册,有不懂的地方会跑去问听雪,然后捧着自己的小本子在上面记录经营店铺的方法。 大部分是根据账册上前后的经营反差总结出来的经验,只有一小部分是她想到加以改良的小诀窍。 听雪主要负责在旁边磨墨,让他们随时都能用上笔墨。 李慎时不时就过来走一趟,非常影响他们今天的效率,尤其是季如雪的。 许栀发现了,只要李慎过来,她就会心神不属,注意力根本没办法放到账册上,满脑子空白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概是畏惧又或者是其他? 原本以为对方只是想过来引起她的注意,但这种事情接连发生三四次之后,许栀也有些受不了了。 以至于李慎这次半只脚刚踏进去,许栀就拍案而起,“你今天折腾这么多到底想干嘛,出去外面说。” “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今天可就带人直接离开普陀寺了,懒得陪你玩。” 她拽着李慎的衣袖就往外走,完全不给人开口解释的机会。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季如雪紧绷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 听雪看她的目光有些诧异,“小雪,你有这么怕王爷吗?” 她发现从第一次在普陀寺见到慎王的时候,季如雪就是这副紧张的样子。 刚开始还以为这是对慎王的畏惧,以至于每次遇到对方都不敢抬头,可……慎王在他们面前展现出的形象和外界传闻并不相似。 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害怕? 听雪很好奇,问道:“你是不是听说了王爷不好的传闻,我跟你说过的那些都是编造出来的,不可信。” 季如雪攥紧手里的毛笔,咬着下唇说:“这我当然知道,如果是不好的人,许栀姐姐也不会跟他成婚。”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过我想再相处几天应该就好了。” 听雪听完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那好吧,不过不要太勉强自己了,说到底你还是个孩子。” 实在害怕慎王的话,以后离开了普陀寺,让慎王少在季如雪面前出现就行。 反正她不跟在许栀身边的话,见到慎王的次数也会减少很多的。 而此时的外面。 许栀拉着人出来谈话,“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慎语气淡淡的,“我觉得那个孩子身上有很多古怪之处,特地来看看,有什么问题吗?” 第551章 古怪之处? 许栀抱着手臂笑了笑,“能让慎王亲自出马查看,想必这个孩子的古怪之处一定会严重到涉及你的生命危险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又怎么好意思阻止慎王呢?” 这话听上去阴阳怪气的。 但李慎心虚,他移开了和许栀对视的目光。 她嗤笑几声,“说说吧,王爷今天前前后后跑了三四次,发现她身上的古怪之处来源于什么了吗?” 李慎咳嗽几声。 他们现在的谈话完全是互相装聋作哑,希望对方能先一步坦白,谁也不愿意组那个输家。 但这样下去只会拖延双方的时间,打乱原本的计划。 许栀毫不退让地抬起下巴,“王爷,我之前可是给过你机会了的。” “但怎么办呢……你不愿意当一个坦率的人,我也不能像个大傻子一样随便将情报拱手送上吧?” 言下之意就是,既然你自己错过了最好的时机,现在后悔也来不及,还不如先服软。 李慎闭上眼,最终还是妥协了。 “那个孩子的名字叫什么?”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我承认,我有另一个身份,叫季如风。” 得到准确的答案,许栀此刻的心情并不感到高兴,反而是拳头硬了起来。 许栀冷哼几声,“原来你就是当年救了我的人,那也就是说……当年跟我发生关系的也是你。” “圆圆呢?” 李慎接下她的话茬,“圆圆自然是我的女儿,你这些天的试探我看在眼里,只是觉得现在不是袒露身份的最佳时机,所以一直没有开口。” 他伸出手,“长明灯是我为圆圆点的,她过的很好,我想让人教她如何自保,如果你想见她随时都可以。” 许栀能够感受的出来,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是非常诚恳的。 可她还是无法接受。 许栀后退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用两种身份接近我,如果你是担心我知道你王爷的身份会生出攀附权贵的想法,大可直说。” 不需要用另一个身份来救她。 更甚至,他完全可以让暗卫救她,之后完全不跟她有任何的接触,何必要在这个过程中加一个无关紧要的身份。 李慎皱起眉头,他就知道在坦白身份之后一定会遇到这样的问题,所以才一直没说。 果不其然,许栀无法接受这一点。 他的手伸出去就僵在半空,许栀不仅没有接受的意思甚至还离他越来越远。 李慎再也按耐不住心里的想法,追上去攥住她的手腕,试图阻止她的离开。 两人四目相对,能从眼神中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变化。 触及到那明晃晃的占有欲时,许栀只觉得被他攥住的手腕在逐渐发烫,下意识想挣脱束缚又被握得更紧,甚至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在无意识间被拉近。 退无可退,许栀只能偏过头去,拒绝与他对视。 “有话直说,不要这么看着我。” 李慎吐出一口浊气,苦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想听我的解释,毕竟你刚才三言两语间已经定下了我的罪。” 他低下头,认真的看着许栀的脸。 “我并没有故意捏造一个身份想耍你,非要说的话……季如风和李慎都是我,在外行走的大多数时间我用的都是前者的身份。” 第552章 或许会有人觉得王爷的身份更加重要,位高权重,一呼百应,想要什么都有。 但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自己可以成为季如风,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靠着自己的经营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 而不是成为每天都要前瞻后顾的慎王,环顾一圈都是想他死的人。 其次是因为…… “皇后的人一直在盯着我,即便作为慎王时我有情报组织做依靠,也还是很容易被人察觉到行动轨迹。” 季如风是个全然独立的角色,除了姓季之外,不会有人找到他和慎王之间的关系。 在成为季如风的时候,他也不会动用慎王的力量,而是动用另外的人脉。 当时那样的情况下,一旦许栀和慎王扯上关系被皇后察觉,她会立刻成为牵制自己的把柄,牵制倒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性命可能会拿捏在另一个人手上。 这种完全不受控的可能,不是他想看到的,许栀也绝对不可能接受。 当时只有季如风能救她,而来到京城后,慎王会成为她的靠山。 许栀咬着下唇,“别以为话说的好听点我就会把这些事情揭过,你之前来回切换身份耍我的时候,我可记着呢。” 但说是这么说,气却是生不起来了。 李慎嘴角微微上扬,“当时你察觉到我身份的时候我不在京城,可后来得到我可能受害的消息时,你还是赶到边境来找我了。” 他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喜悦,“其实……你对我也是有感情的,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还得寸进尺上了? 许栀瞪了他一眼,想都没想就把人推开,“请慎王搞搞清楚,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情就是求得我的原谅,而不是考虑这些有的没的。” 说完,她走到一边,提起了正事。 “第一次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很眼熟,好像之前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直到她说出了季如雪的名字。” 季如风,季如雪。 这两个名字之间的联系或许是偶然,可再加上许栀对她的眼熟程度的话…… 在一定程度上来说,他们之间就很可能存在着某种血缘关系,在这之前许栀从未见过任何姓季或者是跟季如风相似的人。 季如风从未露出过真面目,更多时候只能注意到他那双冰冷得有几分渗人的墨瞳,眯起来的时候像是展翅的凤凰。 季如雪的眼睛在这一点上很相似。 也是从那一刻起,许栀意识到慎王的眼睛和他们是一样的,再联想到慎王的母族是季家。 说到这里,许栀的心情有些复杂,“说真的,你这个身份看似做了掩饰,但一个季姓就有够明显的。” “但凡有心之人联想一下,都能想到你身上去,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在我面前掩饰身份?” 李慎咳嗽几声,眼神飘忽地说:“我在外行走的身份确实是季如风,不过更多是用如风这两个字。” 季如风这个名字,可以说是独属于许栀的暗号。 从透露这个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暗暗期待许栀发现自己身份的那一天了。 至于如风…… 李慎眼神变得幽暗起来,“如风是我母亲起的字,季家的人都知道这点。” 所以在看到季如雪这个名字时,他就知道这人绝对跟季家脱不开关系。 第553章 许栀愣了几秒,“你这么说倒让我觉得有些古怪了,季家知道这件事,也就意味着给这个孩子取名叫如雪的很可能是你的二舅舅”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他当初写给你的那封信里没有提到孩子的名字?” 有没有可能,如雪的名字并不是二舅舅起的,这只是用来钓鱼的契机。 放长线钓大鱼。 李慎眼眸微眯,“自从母后过世,季家彻底消失在世上,就没有多少人注意过我,更何况如风只是我母后起的字,知道的人很少。” 自从登基以后,皇帝跟皇后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 再加上她一举生了个皇长子出来,季家的身份也在无形之中水涨船高,外戚的势力越来越强。 皇帝对皇后或许有感情,但对这个有足够资本动摇他地位的皇长子却没什么感情,连名字都是从钦天监给出的几个字里挑出来的。 皇帝几乎从来不过问这个儿子的事,自然不可能知道皇后给他起了个如风的字。 也就经常进宫探望的季家人从皇后这知道的多,老夫人甚至还开玩笑说,让皇后的几个哥哥以后生孩子都起个小名如字辈的。 也算是蹭一蹭皇长子的福气。 按道理来说,这种家长里短的小事很难流传开来,知道的应该都是跟季家有关的人。 看他陷入沉思,许栀也懒得问了,“实在不行的话找她把话问个明白,人就在眼前,胡思乱想太多不如从本人那要个答案。” 只是…… “这两天的接触下来,你应该也能感受到,那个孩子对你很抵触,我不知道该说那是恐惧还是什么,总之她对你的感情很复杂。” 李慎察觉到她的画外音,“你是想说,她可能被皇后洗脑,被安插在你身边接近我?” 许栀微微挑眉,“这是你说的,我可没怎么说。” 她只是猜测。 毕竟季如雪最开始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突然了,而且她完全不设防地将自己的身份说了出来。 看似问什么答什么,实际上只说了个名字和模棱两可的经历。 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就算是从关押的地方跑出来也不可能大街上随便拦一辆马车就跟人跑了。 在经历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后,只会提升人的警惕心,拒绝跟外界的接触,而不是她当时所展现出的状态。 暗卫等人都发现了这个问题,甚至周父周母也觉得不对,许栀自然看出了其中矛盾的地方。 她只是故作不知,想看看这个孩子费尽心思来到周家到底想做什么。 许栀去了边境又回到京城,季如雪在庄凝那待得好好的,什么事情都没惹出来,就像是个普通的孩子。 可在接触到跟李慎相关的事情后,她终于逐渐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还是在这种时候。 许栀皱起眉头,压低声音说:“你还记得之前跟我说过,皇后的兵力藏在普陀寺,那些表面看起来普通的僧人很可能就是士兵。”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李慎轻笑几声,“不用担心,我三年前来这里给圆圆供长明灯,对这里还是有所了解的,那会儿普陀寺并没有被皇后的势力所渗透。” 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寺庙,可近三个月来,普陀寺上异动频频,情报组织传回的消息说有百姓曾听到有人在山上练兵。 第554章 如果是放在之前的话,皇后根本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可当时皇帝病重,手握兵权的慎王又不在京城。 仅剩的二皇子根本不可能阻止她,只要能够在大军班师回朝之前让李晔庭继位,那他就是板上钉钉的新皇。 任何人想要在这个前提下质疑新帝,那就等同于谋反。 可她抓住了机会也没用上,大军顺利班师回朝,皇帝也醒了过来。 接下来就是清算的时候,皇帝可不是那种会顾念枕边人的丈夫,只会如秋风扫落叶般将她除掉。 皇后没有时间了,所以哪怕明知道皇帝已经醒过来,明知道囤养私兵等同于谋反,一旦失败必然是死罪,她也必须一条路走下去。 李慎冷笑几声,“她之所以会选择普陀寺,大概是因为这里跟季家曾经有过牵连,位高权重的世家和官员家根本不会来这里。” “能够来普陀寺的都是接触不到更高层面信息的人,就算是他们发现了皇后在囤养私兵,她也完全有自信能处理掉那些人。” 根本不用担心有人泄露消息。 可她就错就错在,太过自信了。 “将这个消息提供给情报组织的人,是夜班上山路送东西给家里主子的下人,刚好听到有人在练兵,被这莫名其妙的动静吓得连夜走了。” 之后正好赶上情报组织来调查,发现皇后的势力在搜寻一家人,而那家人前不久还去过普陀山,所有的线索都串上了。 梧桐判断出那家人必然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才被皇后盯上,立刻就派人将他们秘密保护起来。 对外找了几个死刑犯伪装成那家人的样子,让皇后的人直接杀了。 在他们眼中,那家人已经死了,不可能泄露消息,实际上人早他们的保护范围内,消息也一早送到了手上。 正因如此,李慎才会来到打着祈福的理由来到普陀寺。 许栀眉头紧锁,“你这做法确实不错,可是来普陀寺祈福这件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皇后那边必然会打起十二分精神。” “她会做好最坏的准备,比如你已经发现了这里的私兵,那么必然会有后续的计划。” 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慎把他们囤养私兵的事情曝光出去。 李慎不知想到什么,眸色渐深,“那就让她放马过来,无论有什么招数我都会全部挡下。” 看样子不管怎么说都无法改变他的想法了。 许栀摇摇头,转身回去抄佛经。 大婚在李慎还没回京之前就已经开始筹备,还有几天就可以正式成婚,再加上皇帝刚苏醒,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在普陀寺上花费的时间,大概就只剩下明天一天了。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今晚或者明晚,皇后的人必然会动手。 回去时,发现季如雪已经走了。 不知道为何,许栀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去哪里了?” 听雪指了指房间,“说是身体不怎么舒服,想暂时回房休息一下。” 身体不舒服? 之前在看书的时候,可没见她哪里不舒服。 许栀攥紧拳头,吩咐道:“这里是山上,如果生病的话很难及时治疗,再加上这次出行身上也没带药草。” “哪怕我是医师,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所以……去安排几个人来把她送回周府吧。” 第555章 动静闹得这么大吗? 听雪连忙起身,“如果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病,普陀寺这里应该会有药的,应该不需要直接把人送下山。” 许栀扫了她一眼,有些无奈。 被安排到自己身边后,李慎那边的事情就很少会通知她了,因此听雪并不清楚普陀寺这里的情况,还当这里是个普通的寺庙呢。 “她毕竟是个孩子,就算毛病很小也不能忽视,按照我说的话去做。” 小姐的命令是最大的。 听雪也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迅速去了季如雪的房间。 许栀也顾不上什么佛经了,在廊下来回踱步。 没过多久,听雪又跑了回来,只是脸上带着急切。 “大事不好了!” 她指着房间的方向,“我刚才回去找,没看到她,但是她带着回去的本子和账册都在,按道理来说人应该也在房间的!” 可季如雪就是消失了! 她问了路上的几个僧人,也都说没看到季如雪去了哪里。 普陀寺这么大,难道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失踪了不成? 许栀心里一跳。 果然,那种不好的预感还是成真了。 许栀深吸一口气,从来没觉得像现在这么累过。 她招了招手,“听雪,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听好,这将会在很大程度上决定慎王是否能够顺利活下来。” 听雪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话题的跨度会这么大。 他们现在在讨论的难道不是季如雪去了哪里吗? 怎么突然就跳到慎王身上了? 可抱着对许栀的信任,她还是附耳上去。 不知听到了什么,听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小姐,我立刻就去,觉得不会耽误一丝一毫的时间!” 许栀目送她离去后召来了跟在身边的暗卫,发现他们人数缺少也无暇过问。 她现在只关心一点,“你们一直称呼我为王妃,接下来我和慎王大婚在即,也就是说我会成为王府的女主人,那么……” “我是否拥有和慎王一样的权利,譬如调动他的人手之类?” 暗卫面面相觑,虽然不懂许栀想做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头。 “当然可以,从王爷认可您是王妃的那一刻起,不论您未来会不会成为王府的女主人,都是王爷唯一认可的王妃,自然拥有调动他们的权利,哪怕是情报组织也一样!” 关于这点,暗卫之前也暗戳戳提示过很多次了。 许栀想请情报组织调查季如雪的时候,虽然对方以人手不足为理由拒绝了,但只要她强制性下令,还是能够办到的。 只是她不愿意而已。 许栀吐出一口浊气,“那现在立刻让慎王带来普陀寺的所有人手立刻来见我,并随我去一个地方,不要多问多说,到了目的地他们自然会知道原因。” 他们安排一个人去传信,另一个人则是跟在许栀身边。 许栀也没有在原地空等的打算,直接让另一队人去慎王的房间汇合,她也在赶往的路上。 可刚走到一半,就被僧人拦住了去路。 “这位女施主,前面是男子休息的屋舍,女子不能贸然进入,所以请回吧。” 许栀眼眸微眯,浑身释放出冰冷的气息,“我自然知道是男子屋舍,但我只是去找自己的未婚夫婿,你凭什么拦我?” 第556章 普陀寺这几天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来。 尤其是在得知慎王要前来为皇帝祈福三日后,就算是原本想要来普陀寺的人也会下意识避开会跟慎王撞上的时间。 似乎是也知道自己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僧人没有进行过多解释,一言不发挡着他们的去路。 许栀冷哼一声,“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这样那就直接动手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暗卫迅速现身攻向僧人的罩门。 他们缠斗了起来。 而隐于暗处等待时机的家伙,看到暗卫离开许栀身边后,准备拿她当突破口,直接攻了上去。 许栀从袖中取出银针,飞向那几个朝她跑来地家伙。 这边陷入了苦战之中。 而事件中心的主人公慎王,此刻正跟季如雪待在房间里。 两人一坐一站,谁也不开口,气氛无比凝重。 李慎端详着她和二舅舅无比相似的面容,心下感慨万分。 他的凤眸遗传自母亲,而季如雪的眼睛自然也是遗传于二舅舅。 两个身体里流着一半相同血脉的人,此刻就像仇敌似的对视着。 半晌后,李慎率先开口:“我找了你很多年,看到你还平安地活在这世上,我很高兴。” 他微微一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友善。 “在血缘关系上来说,我应该是你的表哥。” 季如雪攥紧拳头,恶狠狠地瞪着他,“表哥?我没有你这样的表哥,是你害死了所有人!” 李慎脸上的笑容凝住了。 “你是一切祸根的源头,如果没有你的话季家就不会落到满门抄斩的地步,我的爹爹也不会死,我更不可能成为一个没有父母的孤儿!” 她鼻子一酸,明明在说着怪罪李慎的话,眼泪却忍不住夺眶而出。 季如雪擦着脸上的泪水,一边凶巴巴地瞪着他,“你现在肯定在心里想着,我是不是被那个恶毒的皇后洗脑了。” “否则明明你才是我的亲人,为什么我会帮着外人来对付你,对吧?” 李慎薄唇抿得发白,“你怪我也是应该的,我收到了二舅的信,他让我去一个地方带你回来,但我没能完成他的托付。” 他确实对不起季如雪。 所以,无论她怎么怨他,都是合理的。 季如雪咬牙切齿地说:“不,我在意的才不是这个,我反而还要感谢你那时候没带我走,否则我也不可能知道季家遭遇灭门惨案的原因!” 李慎皱起眉头,“皇后跟你说了什么?” “她的话并不可信,皇帝做的那些事我都清楚,我跟你保证我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让所有人都知道季家是清白的。” 他伸出手,语气放得无比轻柔,“你应该明白,现在的我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些。” 季如雪想都没想拍掉他象征友好的手,“如果你真的想要复仇,那么你该做的第一件事情应该是杀了自己!” “你不是想知道皇后跟我说了些什么吗?” 她恶狠狠地看着李慎,本该是凶狠的表情,却因为肥嘟嘟的脸蛋反而让人觉出几分可爱的意味来。 “皇帝登基后,问了姑母一句话,她要选择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还是季家,姑母当时以为这是让她在二者之间分个高下,很高兴地选了肚子里的孩子。” “因为姑母觉得,那是她和皇帝爱情的结晶。” 第557章 说着,季如雪很恶趣味地笑了笑,“听到这里你应该明白,那个狗皇帝让姑母做的选择意味着什么了吧?” 李慎原本处变不惊的脸色,出现了裂痕。 “你还要我继续往下说吧,那就听清楚了。” 到底是多年的枕边人,皇帝对季三姑娘是有感情的,不希望对方死,但也不想看到季家的势力越做越大。 一旦外戚干政,对江山会造成很不好的影响,所以绝对不能出现这种问题。 季家可以留着,季三姑娘也可以一辈子坐在皇后的位置上,但她绝对不能生下带有季家血脉的孩子。 也就是说,在孩子和家族之间,她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 在那次选择了,季三姑娘一无所知地选择了孩子,于是大皇子也就是如今的慎王诞生了。 大皇子百日宴,宴请了很多官员或世家前来,季家也在受邀行列之中。 晚宴结束后,季家的几个人在宫里留了一夜陪皇后聊聊天。 在这次聊天里,皇后提到了皇帝之前说的选择,这在她看来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话。 认为对方是在担心她会偏袒家族多过孩子,可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选择儿子,她当然也不会例外。 所以根本不存在偏袒家族的情况嘛。 这个选择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意外得知此事的季家人大惊失色,一夜过后迅速离开皇宫,将这件事情跟家里几个熟悉的人说了。 但季家本就是忠肝义胆的臣子,完全不觉得皇帝会对他们做什么,更何况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有从龙之功的。 如果刚坐上皇位就对他们动手,以后还有哪个能人敢给皇帝效忠的? 无论怎么说都没人信,觉得这就如同皇后说的那样是个夫妻之间的玩笑话,反倒他们这些外人把情趣当真了。 只有大房的二儿子觉得事有蹊跷,如果只是单纯的夫妻情趣,那为什么问的是儿子和家族,而不是儿子和丈夫? 这在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他坚定地认为皇帝一定会对季家下手,就算不是现在他们也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季家权势太大,惹得皇帝不悦也是很正常的,这种情况下他们只需要自损羽翼让皇帝信任即可。 最多出点血,哪怕是让季家元气大伤也无所谓,苟得住现在才能换得未来的长久,这绝对不是一桩亏本买卖。 家里不信,两方人陷入争执之中,于是大房的二儿子直接离开了家,走之前只留下一张字条说避祸。 这种离家出走的行为传出去,季家很没面子,再加上人家问起理由也不好提起,只能对外说他是去做游商了。 哪怕是对皇帝皇后,也是同样的说法。 他走后的五年间,皇帝都没有对季家动手,皇后的位置一如既往的稳当,后宫妃嫔也就只生了几个公主,完全没有皇子能跟大皇子争夺太子之位。 季家的权势也越来越大,甚至敢联起手来在朝堂上拉着其他朝臣请求立大皇子为太子。 皇帝这时候才刚登基不到六年,正值当打之年,完全没必要立太子,可群臣呼声太大,他差点没压下来。 这件事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皇帝连夜将暗中泼的脏水铺到台面上,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用她说也清楚。 第558章 说完,季如雪冷哼几声,“所以我说你是一切祸端的源头,难道我有说错什么吗?” 如果在最开始,季三姑娘没有选择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而是选了家族…… 或许季家根本不会沦落到当时那种惨状。 李慎皱起眉头,“我并不是想为自己开脱,但我很想知道你怎么确定这些是真的?” 季如雪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我当然知道!” “因为上面跟你说的这些内容,是我亲耳听到狗皇帝和珣金枝说的!” 珣金枝问她想不想知道真相,于是喊来皇帝旁敲侧击问出了一切。 皇帝可不知道她在边上,再说了现在的珣家也是他要处理的外戚,两个不是同一阵营的人,绝对不可能联起手来就为了演戏给她看。 她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个暗卫退到左右两边,让身后的许栀得以迅速上前,身后还跟着一大批慎王的人手。 这会儿所有人都在看着慎王和他身边的季如雪。 这些天为了掩饰身份,季如雪一直戴着面纱,现如今去掉面纱站在本就有几分相似的李慎旁边,丝毫不让人怀疑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之前见过季如雪的脸却毫无察觉的人,也只是因为当时没有参照品罢了。 只是王爷一直在找的这个人,看起来对他们抱着不好的心思啊! 许栀快步上前,“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季如雪愣了几秒,“我说当时如果没有他,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是他断了季家遗传了几百年的根,但凡当时出生的是一个女孩儿,季家都不至于是这样的光景。” 皇子和公主,有着本质的区别。 公主背后权势再大,也迟早是要嫁出去的,不可能有机会染指皇权,这种情况下皇帝根本就不会警惕她更不会对皇后母族下手。 可偏偏,出生的人是他,是个男孩! 许栀毫不犹豫甩了一巴掌过去,“这段时间你跟在我身边,就没学到些什么,满脑子都是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啪的一声脆响,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就连李慎都不由自主看了过去。 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许栀先一步说:“你给我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明明知道会有人找上门来,还愚蠢的留在这里等。” “如果你觉得这条命不重要,与其死在皇后的人手上,不如先让我了结掉你。” 李慎理亏又心虚,只得沉默。 许栀这才转头看向季如雪,后者正捂着脸一脸委屈,显然觉得自己没说错什么。 她眯起眼,“皇帝登基时,先皇后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五六个月了,这个时候根本不可能正常落胎。” “先皇后体虚,一剂药下去孩子落胎,她命也就没了。” “你把一切归咎在一个孩子身上,难道投生在谁的肚子里是当时的它能够选择的吗?” 季如雪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不管你说什么都没用,我早就已经下定决心了。” 她掏出提前绑在袖子里的短刀,将锋利的那一面对准自己的脖颈。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他废话那么多,甚至拖到你们过来,我可是在等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随着她话音落下,刀子也划开了喉咙,霎时间鲜血溅射而出。 第559章 许栀离得最近,还带着温度的鲜血有大部分都溅到了她的身上。 而其他还在等待她出杀招的人,也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走向,这会儿都愣住了。 李慎最先反应过来,快速上前接住了季如雪无力倒下的身子。 “你有办法能救她吗?” 许栀皱着眉头上前,简单为她诊脉过后才松了口气,“她现在还是小孩子,手上的力度不够,仅凭这一刀是不可能割破喉咙的。” 但也仅仅只是没有割破喉咙,她几乎用了最大的力气,伤口划得很深,血液不断往外流出。 短时间之内不能顺利止血的话,就算喉咙没有割破,她也会死于大出血。 李慎抱着她的力道逐渐加大,“可这里是普陀寺,根本没有止血的东西,就算有也会被那些人毁掉。” 许栀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用银针尽量封住了她的穴位,让鲜血流逝的速度变得缓慢些。 同时用帕子捂着流血的创口,尽量能止一点是一点。 做完这些之后,许栀转头看向身后的人手,吩咐道:“别都在这里堵着,来的路上那些僧人已经不打算掩饰,跟我们动起了手,你们立刻去找他们埋伏的地方。” “绝对不能让这些人离开,否则必然是心头大患!” 慎王没发话,但是对于许栀的决策也没有否认,于是大家都接受了这个吩咐,眨眼间就消失了。 只剩下几个暗卫守着前后门的方向,避免有人在这个时候进来偷袭。 鲜血的流逝在逐渐带走她的体温,季如雪的意识变得混乱起来,却依旧伸手想推开抱着自己的李慎。 “别救我了,我是注定要死的,就算不是现在,也只是过个几天而已。” 季如雪低头吐了一口血,“你们不好奇我刚才说的一击必杀是指什么吗?比起我现在的情况,你们应该先搞清楚身边有多少威胁。” 随着她话音落下,李慎的身子有些无力,脸上的血色瞬间就消失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带走了他的精气。 许栀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是美人蛊!” 李慎体内的蛊虫又发作了,而且这次的情况比起前几次要更加剧烈。 她在察觉到这件事之后迅速用银针封住李慎的穴位,可这对蛊虫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被刺激到似的加剧了影响。 李慎也跟着吐出一口血。 银针不管用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指望听雪那边能够顺利点。 听到这边的动静,安稳连忙上前问:“王妃,虽然普陀寺这边的情况还没摸清楚,但我们随时都可以将王爷他们送离此处!” 许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现在根本不是离开的最佳时机,你们怎么能确定走出普陀寺的那一刻不会在中途遇到皇后拦截的人,届时你们几个根本无法保护慎王的安全。” 反而是主动送人头。 暗卫有些着急,“前有狼后有虎,那现在能怎么做?” 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家王爷去死吧,难道真的就没有任何解决办法了吗? 季如雪捕捉到这句话,强撑着笑了一下,“死了这条心吧,你们不是一直在找美人蛊的解法吗?” “那你们应该清楚美人蛊是母子蛊,母蛊此刻就在我的体内,只要我受伤他就会遭遇双倍的伤害,直到死去为止。” 第560章 许栀瞳孔紧缩,“你说什么?母蛊在你体内!” 季如雪咳嗽几声,血气上涌又吐了几口血,“如果我不是一个小孩子的话,刚刚那一刀应该能直接让我下黄泉,他也会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暴毙身亡。” 可惜啊,不管再怎么聪明,她也不过是个小孩子,注定有很多事情是办不到的。 那又怎么样? 那一刀划在她身上,足以让季如雪身受重伤,就算是穴位暂时被封,出血的速度没有那么快又能如何,不过是慢性自杀。 她的重伤,在李慎身上会呈现双倍的伤害,现在就看谁最先倒下了。 说完,季如雪闭上眼睛,再也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许栀上前接过季如雪的身体放到了李慎的床上,让暗卫时刻注意着她的情况,一旦呼吸微弱就立刻提醒她。 许栀则是在看李慎的情况。 “你觉得现在怎么样,还能维持神智吗?” 李慎的情况很不好,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地往外冒,眉头紧锁,脸色煞白,看着像是下一秒就能原地昏死过去的程度。 在看着季如雪的暗卫心情复杂。 明明好不容易找到了季家最后的血脉,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们才是一家人,为什么会根据皇后的三言两语就跟慎王对着干呢? 如果只是嘴上说说的话,他们还能理解,毕竟季如雪从出生起就遭遇了很大的不幸,谁也不知道她在皇后那有没有被折磨过。 各种因素叠加起来,再加上多年被洗脑,她会将慎王视为头号敌人也是情有可原。 可……这远没有严重到用自己的生命去捆绑慎王的地步吧? 她这几乎是等于以命换命了,就为了复仇。 暗卫叹了口气,“王妃,真的还有希望吗?” 许栀的面色十分沉重,“我并不能确定,所以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我只知道我已经尽力。” 银针只能封住季如雪的穴位,但并没有完全止血,更何况她还只是一个小孩子,谁也不能保证她能不能扛下来。 至于李慎……体内的蛊虫本就在回京的路上暴动过一次,这次暴动再加上子母蛊的刺激,对他身体的摧残几乎有十成以上。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剧烈的打斗声。 慎王的人手应该已经找到了皇后藏在普陀寺的那群士兵,正在大力削减对方的力量。 时间不多了,再等下去他们两个都会非常危险。 就在许栀准备放手一搏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乖徒儿,我们来了。” 许栀猛地起身,动作幅度太大以至于眼前一黑险些没站稳,“师父!” 他可算是来了! 下山把宁远找过来的听雪迅速上前扶住她,“小姐,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我没事,但是师父如果再不来的话,他们几个就要有事了。” 宁远无奈地耸耸肩,“赶路也是需要时间的嘛,而且我们路上遇到好几波拦路的杀手,要不是临时有增援,为师怕都是活不到来见你了。” 增援?李慎之前也没提到过这个啊。 等等…… 许栀察觉到不对劲,“师父你刚才说的是‘我们’,也就是说还有人来了?” 第561章 宁远意味深长地冲她挑眉,“还挺敏锐的,不错。” 说完,他侧了侧身子,让走在身后的人影得以顺利露面。 来者正是檀林! 许栀攥紧拳头,“师叔也来了,那他们应该有救了吧?” 檀林点头,笑着说:“原本我应该待在雍国的,新帝上位有太多事情要忙,我身为国师义不容辞。” “但是新帝收到了慎王寄过来的信,认为现在最需要我的应该是你们,雍国已经初步稳定下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了。” 于是在收到信后,他就立刻出发赶往大梁,这一路不知道跑死了多少匹马才顺利赶到。 宁远没忍住吐槽:“他就是我跟你说的增援,来到山脚下的时候就有人拦着我们,听雪上去跟他们打了起来。” 他虽然是个医师,武力值方面不是很好,但防止遇到医闹会随身携带能让人丧失行动能力的药粉,勉强自保还是能做到的。 打起来的动静太大,山脚下那家客栈里的客人都被吓跑了,原本在里头住宿的檀林就是那会儿被吵醒的。 猝不及防看到宁远这个多年的好友,他们的心情都十分复杂。 没想到重逢居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宁远是主蛊毒,一身的毒药和稀奇古怪的蛊,轻而易举就解决了那些人。 听雪看他们认识,抱着侥幸心理将许栀吩咐的话再次说给檀林听,说不定他们一起能够解决王爷体内的蛊虫呢? 于是三人就往普陀寺的方向赶,一路又打跑了不知道几波人。 许栀下意识看向檀林,“师叔是什么时候到的大梁?” 檀林苦笑几声,“我赶路赶了几天几夜,到了大梁实在是忍不住困意就随便找了个地方进去休息,也没想到你们这边会突然发生这种事啊。” 他原本想着精气神恢复好了,再去看看李慎那边的情况,可谁知道他们这么快就打起来了。 地点还不是皇宫,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开打啊这是! 听雪早就看到了身体情况糟糕的慎王,有些着急地说:“两位神医,我们王爷好像快撑不住了,能不能先看看他啊?” 闲聊留到以后再说不行吗! 檀林看向宁远,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随后分别走向李慎和季如雪。 季如雪的问题很简单,主要是大出血造成的身体虚弱,只要顺利止血并且养一段时间就没问题了。 只不过她的情况看起来比一般的大出血还要严重,尤其是许栀说对方出血后没多久就迅速压制了些。 按理来说不应该状况恶化得这么迅速才是啊。 听雪去找宁远的时候顺便拿了药来,这会儿一股脑将所有药递过去,“有能用上的吗?” 宁远不置可否地说:“试一下吧。” 她的情况恶化的太严重,很可能用药也无法医治。 果不其然,取下捂着伤口的手帕上药,也依旧阻挡不住鲜血的涌出。 “这种状况只有两种解释,第一是她身体有问题,伤口无法止血,一旦出血就就是现在的局面。” “第二种可能嘛……她体内有东西,这就不是我擅长的了。” 许栀点了点头,“她昏倒之前有说过,她体内有美人蛊的母蛊,一旦受伤会对子蛊造成双倍伤害,不可能顺利活下来。” 可没想到的是,母蛊居然会造成无法止血的情况吗? 檀林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两人。 第562章 “来的路上我还在想,是不是他体内的蛊虫又不安分了,如果是的话还挺难解决的。” 许栀心里一紧,“没有解蛊的办法吗?” 檀林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你们对美人蛊的了解有多少?” 从季如雪出事后的解决方式中能够看出,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美人蛊,只能暂时给对方止血。 然而这种行为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 “美人蛊是一种消失了很久的蛊虫,它的奇特性在于不便培养,母蛊非常容易受到外界伤害,相反子蛊即便受到外界伤害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其次是母蛊所需要的营养非常大,需要吸食婴幼儿的血,但不能是外界输入,必须是宿主的血液。” “美人蛊只能存活五年,这五年的期间会完全将宿主变成母蛊的寄身体,如果想伤到子蛊只能通过母蛊的宿主。” 可……母蛊所需要的大量婴幼儿血液很难提供,尤其是在宿主本身就是个小孩的情况下,又不能通过摄取外界的血液来补充给蛊虫。 婴幼儿和母蛊本来就非常脆弱容易死,如今两个因素碰到一起,呈现的是叠加状态。 这种情况下想培养美人蛊,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精力财力,如果宿主承受不住母蛊的摄取而死,母蛊无法移植到另一个人身上,只会达成双死的结果。 因此,美人蛊才逐渐消失,没想到如今还能看到它。 许栀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也就是说,想要解蛊就必须同时进行,哪怕是母蛊先一秒钟离开宿主体内,都会让子蛊在瞬息之间暴毙。” 檀林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这也就是我刚才说,如果他蛊虫暴动我也解决不了的原因,否则的话你们在雍国的时候我就动手了。” 可现在不同,美人蛊的母蛊就放在边上,只要能够确保解蛊途中完全一致,这对他来说就构不成问题。 宁远指了指躺在床上的孩子,“那她无法止血,也是因为身体被母蛊同化了?” 檀林神色复杂地看着季如雪,“确实是这样,理论上来说只要能够保证子母蛊同时离开体内,慎王的蛊就能解。”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个孩子的身体被蛊虫同化,因为无法止血就意味着一旦受伤那就是奔着死去的,在这种情况下取出她体内的蛊虫……” 她未必能活下来。 最后那句话没说出来,但想必在场的人都能猜到一点。 宁远轻咳几声,“不要忘了我还在这儿呢,你的蛊毒厉害,我的医术也不完全是摆设。” 互相分工的话,这件事情想解决也不是什么难事。 许栀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切换,犹豫了几秒后问:“在正式行动之前,我能知道师叔是怎么解蛊的吗?” 檀林从身上的瓶瓶罐罐里拿出一只蛊虫放在指尖。 “我知道这趟过来主要是做什么的,所以带了很多蛊虫来,这个叫天虫蛊,可以维持心脉,哪怕是全身缺血也可以维持一段时间的存活。” 蛊虫已经同化了她的身体,想用血液引出体内的母蛊根本是异想天开。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办法,放掉全身的血,在同时用其他血液引出母蛊,让母蛊主动离体。 第563章 蛊虫可没有那么聪明,在自身陷入危险时,又面临巨大的诱惑,它自然会离开宿主体内。 宁远眯起眼睛,“你这个办法说起来简单,却只有一次实施的机会,在这个过程中但凡有丁点失误,就是两条人命。” “而且人体大面积失血到一定程度,脉搏很可能会直接停掉,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你有能维持心脉的蛊虫也未必有效。”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他们都能活下去,否则就是死。 母蛊和宿主是最难处理的,相反李慎的解决办法就很简单,只要提前给他喂下能让人陷入假死状态的龟息丸再取出体内的子蛊,问题就解决了。 麻烦在于子蛊取出的时间要维持在和母蛊离体的时间内,不能有丝毫闪失。 这两个人解蛊都有各自的难点,都不算简单了。 说完,檀林看向许栀。 “师叔已经把你想知道的问题都说得很清楚了,那么你的选择是?” 听雪下意识看向她。 许栀闭上眼睛,“其实我根本就没有选择可言。” 进行豪赌,成败的概率是五五开。 可如果不解蛊,他们必然会死。 就在这时,慎王的人手又来到外面。 他们是来汇报消息的:“普陀寺里的僧人都被我们处理掉了,没有任何一个遗漏,确保今天发生的事情不会传出去。” “但明天就是祈福的最后一天,王爷必然要出现在朝堂上,如果不能及时回去的话……无论是皇帝还是皇后,都会派人来普陀寺调查。” 到那个时候,这里发生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许栀攥紧拳头,“我知道了,接下来交给你们最后一个任务,到明天破晓之前,不要让任何人接近普陀寺。” 她看向檀林和宁远,“我请了药王谷的两位神医前来,为王爷解蛊,这个过程中不能被任何人打扰,否则一切将前功尽弃。” “明白了吗?” 既然所有人都解决了,暗卫也跟着底下的人去完成许栀交代下去的任务。 眼看着他们要离去,宁远立刻喊住了人,找来笔墨写了一大堆药方上去,“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些药材取来,绝对不能缺少任何一味。” 暗卫拿起药方退下。 宁远放下毛笔,解释道:“那个孩子浑身的血都被放出来的话,就算有护住心脉的天虫蛊,也必须向她体内输入血液才能确保存活。” “我会用药清除她血液中的杂质,想办法输送回体内,所以这些药材是必不可少的。” 许栀点了点头,“我明白。” 檀林咳嗽几声,“但是……有一件事情我要提醒你,只有一天时间根本不够解蛊,在正式行动之前我们会先想办法吊住他们的命,等一切确保安全的手段都准备好之后才会正式解蛊。” “最快也需要十天,还是在你们全力协助的情况下。” 也就是说,许栀不可能一直留在普陀寺等着。 说完,宁远和檀林就将她赶了出去,专心开始研究解蛊了。 听雪看着面前关上的门,忍不住问:“小姐,王爷真的能活下来吗?” 许栀快步往外走,企图将心里压抑的想法甩出去。 “当然,他可是很期待这场大婚的。” 所以,李慎绝对不会抛下她。 在这之前,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处理,不能把时间放在感伤上了。 第564章 许栀回到房间开始准备之后的计划。 季如雪的出现很可能是皇后安排好了的,如果说从一开始他们的碰面就是场阴谋,也不尽然。 得知她的名字和季如风如此相似后,许栀对她的信任很深。 甚至意外透露过几次要去边境的事。 季如雪是在李慎去出征后才跑出来的,那她肯定清楚对方去了边境,在得知许栀要赶去边境的情况下为什么不告诉皇后? 只要她当时泄密,许栀就算是顺利赶到边境也未必能够救下李慎。 可季如雪没有这么做,而是直到现在才自杀式地展开报复,这里面必然存在着她不知道的阴谋。 只能等季如雪醒来后再问她了。 还有几天就是大婚之日,按照檀林的计算来看,李慎根本不可能在那天解蛊成功,大婚他肯定参加不了。 而且皇后敢在李慎祈福的时候动手,显然是准备撕破脸皮了,那么下一次动手的最佳时机……很可能就是许栀的大婚之日。 也就是说,至少要有一个备用计划,假设李慎在解蛊过程中无法现身,必然要有人充当他的替身在那日一起出现。 这一天一夜里,听雪就在旁边磨墨,许栀就疯狂做战前布置。 除了正常的吃饭休息外,许栀几乎把自己 不知不觉间天光乍泄,在外头守着的人敲响了门,“王妃,您说的时间已经到了,那接下来要怎么做?” 许栀写字的动作一顿,放下毛笔起身。 听雪看着那份汇聚着精血的计划,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跟我去看看慎王的情况。” 他们一路来到慎王暂住的地方,房门依旧关着。 站了几分钟后,许栀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明明一天一夜的时间根本不能解蛊,李慎也不可能打开这扇门跟她说,我好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吧。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房门被人从里头打开了。 许栀下意识回头,眼睛里闪烁着期望的光。 手还没离开门的檀林对上她的小眼神,语气有些复杂,“看到我很失望吗?” “我可是提前跟你说清楚了的,这可不能怪我,而且我中途出来可是给你送好东西的。” 他递过来一个黑色的小瓶子。 许栀晃了晃,非常轻,感觉不到里面有什么。 檀林解释道:“大梁的兵马班师回朝后,雍国的军队也回去了,说是你们抓了几个用蛊虫伪造相貌的人审问,来的路上我正好在处理这件事,便顺手带了这个蛊虫。” 它可以在短时间之内改变人的相貌,非常适合现在用来伪装。 “知道你们今天就要离开,所以我特地送过来,起效的时间很快,你可以立刻找一个信得过的人让他用了此蛊,回去的路上他就会变成慎王的样子。” 听到这话,跟着许栀去过军营见过蛊虫真实作用的暗卫迅速出列,请求使用蛊虫。 将蛊虫给她后,檀林又回了房间。 许栀交给其中一个暗卫让他们去商量,对着其他人说:“今天是祈福的最后期限,我必须要离开这里。” “但普陀寺一切都要恢复正常,留下一部分人手像皇后做的那样伪装成僧人,让普陀寺得以顺利运转下去,确保期间恩客上门不打扰到解蛊。” 第565章 如果皇帝皇后那边派人过来调查,他们还能帮着遮掩。 至于原本那些被杀的僧人,皇后要是有那个胆子把这件事情告诉皇帝,他们也可以直接转移地点。 总之一定要留人在这儿盯着,无论中途需要什么药材,都可以随时提供,如此也有利于解蛊。 慎王在治疗过程中,剩下的人本来就听从王妃的命令,今天听到这么做对王爷有好处,二话不说就分散开来去准备换装了。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所有人再出现在许栀面前时,就是一副僧人的打扮。 而暗卫等人也回来了,其中一个人盯着李慎的脸,显然蛊虫使用成功了。 许栀满意地点了点头,“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你尽量称病待在王府,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去理会。” “如果有人想见你,一律回绝,直到大婚那日你再现身,回到王府之后让所有人都做好准备。” 大婚那天,京城就会彻底乱起来了。 暗卫纷纷点头。 许栀额外提了一句:“如果中途有计划变动,我会让暗卫去联系你们,届时一切按照我的话去做,还有要时刻派人盯着普陀寺。”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李慎或许能够在大婚之日现身,就算不能,情报组织也必须在他解蛊后迅速提供帮助。 让李慎能够尽快跟他们汇合。 至于普陀寺,这几天他们在这里待了很久,只要效仿那些僧人的行为即可。 没什么好吩咐的了。 许栀带着几个人下山,来到山脚下,许栀和暗卫伪装的慎王兵分两路。 有心人很快将慎王祈福回来的消息传了出去。 回到周家,周母立刻跑过来说:“绣娘把你的嫁衣缝好了,还有五天就是你的大婚之日。” “按照大梁的规矩,接下来你可不能到处走,会有人说闲话的。” 许栀点了点头,“母亲放心,这个我知道了。” 她之后确实不打算出去,有慎王的情报组织在,随时都可以监听到京城的动向。 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根据京城里的动向进行计划调整。 至于所谓的大婚…… 许栀从来没期待过这个,在其他人眼中就更不用说了,大婚就是最佳的发难时期。 只有李慎最想看到大婚,但他不可能在那个时候现身。 所以这大婚根本就是名存实亡,没有任何人会在意。 就是这些事不好告诉周母,所以她干脆附和了对方的话。 周母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话音刚落,侍女进来通报:“将军府的人来了,是林将军和林夫人,说是来商量小姐大婚细节的。” 周母眼睛一亮,“快把他们请进来!” 许栀有些疑惑,他们怎么会过来? 很快,林将军跟林夫人走了进来,前者手上还拎着很多东西。 林夫人上前握起许栀的手,“原本我是想着,让他一回来就跟我到周家,好好看看我认的干女儿。” “可他那个时候身上还有事情没处理完,忙了好多天,刚解决完我就马上带他过来了,顺便商量下大婚的事。” 许栀下意识看向林将军,没想到正好对上他打量的目光,猝不及防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她移开了视线。 林博远诧异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眼前这个人看着很熟悉,就像是之前在哪里见过。 回到将军府之后,林博远第一件事就是想看失踪多年才找回的女儿,却得知一箩筐惹人不快的消息。 第566章 走失多年的女儿回到家只知道气林夫人,林博远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很生气的。 但更气的是自己,如果当年能找到孩子,她就不会流落民间,能够接触到四书五经,自然会懂得如何孝敬父母。 是他们的孩子,又能坏到哪去呢? 说到底都是缺乏知识的力量造就的结果,还好女儿被送回老家教养,下次见的时候情况应该会截然不同吧。 可之后又听说林夫人认养了个干女儿,林博远抱着狐疑的心情跟她来到周家。 看到许栀的第一眼,林博远就愣住了。 他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无形的散发着亲切的气息,会让人情不自禁想去接近她,可是明明只是他们见的第一面。 为什么会给人这种感觉? 察觉到许栀避让的眼神,林博远苦笑几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见到这个才是他走失多年的女儿呢。 他摇摇头,走到一旁去跟周父聊天去了。 林夫人跟周母提了大婚主位的事情,“按道理来说,正常人家成婚的时候坐主位的是双方各出一个人。” “慎王的父母是不可能到场了,也就是说那天大婚主位应该是你们的。” “我回去想了想,希望林家也能有一个位置,又怕突然提出太过冒犯,所以想来问一下你们的想法。” 她再三表示,只是很喜欢许栀这个干女儿,未来也不一定能见到自己女儿出嫁,所以很希望能够参与到其中来。 周父周母对视一眼。 周家是慎王的势力,这个消息许栀或许不是很清楚,也正是因为这点他们才会给了许栀一个名义上的身份,让她成为家里的养女。 至于许栀的真实情况,慎王曾经透露过一点。 将军府才是她真正的家,要是林夫人没主动找上门来要求坐主位的话,他们作为孩子的养父母也不好主动去说这点。 以免给人故意攀关系的感觉。 如今许栀正儿八经的家人提起了此事,他们怎么可能拒绝。 周母咳嗽几声,“其实我们也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大婚当日林将军和林夫人能坐在主位。” 听到这话,林氏夫妇都愣住了,“这是为什么?你们才是孩子的父母啊。” 周父叹了口气,“她嫁入皇室,周家只是个普通的商人,很难给予什么帮助,怕是会被人瞧不起。” “若是将军府愿意以干父母的身上坐在主位为他们证婚,来日就算有人想欺负蓉儿,也会多少看在将军府的面子上放弃的。” 林夫人深以为然地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 “如果你们和蓉儿都不介意的话,那我们当然没有意见。” 林博远和许栀都没有对他们商量出的结果发表什么看法。 等人走后,许栀才看向周父周母,“你们早就知道我的身世了?” 他们犹豫着点了点头。 “是慎王告诉你们的吧。” 得到的依旧是点头的答案。 许栀无奈地扶额,“原来这么早开始,他就在给我透露答案了,只是我一直以来没有察觉到生活中细微的变化。” 很多时候,周父周母对待她的态度并不像养女,反而更像是完成任务时的兢兢业业。 这并不是源于许栀的真实身份,而是慎王给他们提醒了什么。 现在许栀揭露了这点后,他们不再自持养父母身份,无形之间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第567章 许栀只能说:“不管发生什么,你们都是我的养父母,这点是不会改变的。” 她说完就离开了。 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周父周母感动的眼神。 其实这么久的时间相处下来,他们也掏心窝子把许栀当成了一家人来对待,可对方无论是将军府小姐还是未来王妃甚至皇后的身份,都让他们不由得生出望尘莫及的想法。 周家贴上去只会让对方觉得丢脸吧? 类似于这样的想法。 可如今听到许栀的话,他们也激动起来,至少现在她还是周家的孩子。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京城不断传来新的变化。 连氏胭脂铺研发了新的胭脂,推陈出新,新品跳水大降价,是原来胭脂的三分之一,而且效果比起从前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个消息一出,所有人都跑去买起了胭脂,生怕错过好机会。 连氏胭脂铺准备的数量很多,不管什么时候去都有货,有人好奇这样卖下去真的能回本吗? 但这种疑惑很快就被掩盖在人群中。 与此同时,京城里不知不觉多了很多生病的人。 大概是因为换季,并没有人把这当回事,觉得买点药喝就能好了。 林霜和暗卫前后脚来到周家,区别大概就是一个走正门另一个直接飞檐走壁爬屋檐。 许栀正在梳理大婚之日的计划,看到林霜来还有些惊讶,“你怎么过来了?” 林霜和暗卫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己的事情最重要,“我先说!” 她无奈扶额,“林霜先来的,让她先说吧。” 林霜这才满意地撩起耳边的碎发,“珍宝阁最近的客人少了很多,我去查过后发现他们都生病了,而且奇怪的是我手底下几个小厮也都病倒在医馆里。” “我觉得奇怪,又去了城里好几根医馆查看,发现里头全部爆满,开药方用的药材都快完了,好几个药铺一起收药材,被开出天价了。” 往年也就饥荒才会粮食涨价,怎么今年变成药材了? 暗卫紧跟着她之后说:“其实我们要说的内容大差不差,情报组织那边传来消息,皇宫之中也有很多人生病,甚至影响到了皇帝。” “皇帝才从病中醒来没多久,这次再度染病,情况非常不好,太医院的人直接给出了准话,也就半个月的时间了。” 林霜倒吸一口气,“怎么搞的,京城一下子这件这么多人生病,就连皇帝也受到波及了,这该不会是……瘟疫吧?” 许栀也不禁皱起眉头。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个看似疫病大范围传播的事情,是皇后那边引起的。 之前在雍国的时候,许栀就想到假借瘟疫实为下毒的方法封住城门不许人出去,好瓮中捉鳖解决那几个皇子。 如今皇后用的办法,其实跟这个差不多。 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皇后也只敢下下毒之类的了。 许栀摆摆手,“这件事情你们不用担心,如果是瘟疫的话,京城早就有人死了。” “你们就当做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继续维持现在的生活,尽量避免接触外界的东西,就算不是瘟疫,生病的感觉也很不好。” 林霜走后,暗卫也离开了。 计划依旧不变。 就这样,五天的时间眨眼就到了,现在正是大婚之日。 天不亮就有人把许栀从被窝里挖出来上妆,折腾了很久才听到外头吹吹打打的声音。 第568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府接亲的人马来到府外。 伪装成慎王的暗卫跟许栀表现得非常陌生,两人甚至没有肢体接触,看的其他人都有些惊讶。 不是说他们感情很好的吗? 一路接亲都非常敷衍,连原本应该绕城一圈的事情都没做,就这么直接去了王府。 而有意在路上拖延时间的车夫几乎是卡着及时的点到的王府,上去就是拜堂成亲。 “慎王”依旧板着一张脸,心里却在想他要是跟王妃拜堂了的话,等王爷醒来会不会直接砍了他,救命他也不想的啊!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他的棋盘,突然有个疯疯癫癫的女人从外面跑了进来。 “慎王有娃娃亲在身,她应该娶的人是我,我才是将军府的女儿!” 这话一出,来喝喜酒的人瞬间就炸了。 坐在主位上的林夫人和林将军脸色一变。 仔细一看,这人居然真的是王宁宁,可这个时间她不是应该待在乡下学教养吗? 有人去拦王宁宁,她激动地说:“我马上就要死了,死之前也要拖你们所有人下水!” “我已经顶替了你将军之女的身份,可为什么无论是这个老虔婆还是有娃娃亲的慎王,都更喜欢你而不是我!” “你们都该死,你们都去死吧!” 话音落下,她突然往空中喷了一大口血,拖着她离开的人吓了一跳连忙退后。 王宁宁的身体软趴趴地倒下。 还没等林博远从这惊人的信息量中反应过来,就有离得近的宾客尖叫出声:“她吐的血里面有虫卵,而且还在动,这都是什么东西啊!” 许栀掀开了头盖,刚要上前查看就听到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禁军包围了王府。 身后走出一个太监,“传皇帝口谕,京城突发瘟疫,经查证瘟疫源自于将军府之女,今日所有接触过她的人都会感染,大婚暂停所有人封于府中。” 宾客倒吸一口凉气。 许栀和“慎王”对视一眼,“慎王”走了出去,“据说陛下已经感染瘟疫,如今病重无法起身,那么你到底是传的谁的口谕?” 话音刚落,他抽起侍卫的剑将太监的头斩落在地。 “瘟疫事有蹊跷,本王要进宫见父皇,各位无需在意他的口谕,各回各家吧。” 说完,他就召集王府的人朝着皇宫走去了。 林博远还没从事情中反应过来,就被林夫人推了推,“原来她才是我们的女儿,怪不得之前我觉得她这么亲切。” “你还愣着干什么,孩子要进宫,你这个当爹的赶紧上去护着点啊!” 林博远也连忙带上自己的人跟了上去。 等他们进入皇宫的时候,养心殿里已经站了一排的人,皇帝躺在床榻上,左右两边对峙的是皇后与慎王。 因此当许栀身边那个“慎王”现身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慎丢了个瓶子过去,“解蛊的。” 暗卫吃下后恢复正常,松了口气。 他旁若无人地跟许栀说起了话:“皇后要在大婚之日行动,派人提前将普陀寺的兵力带入宫里,我正好当时解蛊成功,便将计就计跟着进来了。” 在进入皇宫之后,他们的人迅速杀了皇后的人并让情报组织送人来顶替,不知不觉间皇后的人手已经被渗透干净了。 皇宫里大部分的人,都在李慎驱使下。 直到后面赶到的林将军跑进来,珣金枝再也忍不住了。 第569章 “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你可以直接杀了我!” 李慎看向许栀,“我有些问题想问他,能请你看看他能恢复成什么样吗?” 许栀知道他指的是皇帝,了然地上前为他诊脉。 诊脉的结果让她有些惊讶,“还以为你是突然生病,没想到是体内被人下了慢性毒药,再加上这次被其余的毒素影响,确实是没多少时间了。” 许栀用银针让他短时间之内恢复到足以顺利进行谈话的地步。 皇帝开口后想都没想就说:“救朕,朕立刻将太子之位给你!” 李慎嘴角勾起讽刺的笑容,“真是可笑,你该不会觉得我这些年的谋划就是为了一个施舍的太子之位吗?” “本王有勇有谋,想成为皇帝根本不需要你让,精心策划这么久,我只想知道……你可曾后悔过对季家动手。” 皇帝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 珣金枝冷笑几声,“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在针对你吗?” “与其好奇他是否后悔,不如听我说。” 她原本有一个心上人,他们是在出门郊游途中遇到山匪认识的,白衣小将顺手帮她料理了山匪,还送她到郊游的地方。 家族有人认识白衣小将,偶尔来往时会被她看到,不知不觉间他们的关系加深了很多。 直到生出爱慕的心情,白衣小将希望成为大将军后回来娶她,在此之前不希望对方知道他的身份,以免耽误她。 他藏的很深,珣金枝只知道他应该也是个大家族的子女,浑身的气度骗不了人。 珣金枝没有去查证他的身份,静静等待着他回来。 那天救下她的英雄,一定能够成为万民敬仰的大将军,她始终坚信着,直到林博远带着对方的死讯回来,还让她不要再等。 珣金枝又哭又笑,“你们都是将士,为什么他死了你却能活着回来?” 林博远思考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件事,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皇帝的方向,却并未开口。 “从那以后我开始恨林博远,制造了他女儿走失,让你们骨肉分离,现在想想我应该在当时直接杀了她。” 否则就不会被破坏计划了。 林博远脸色瞬间就变了,“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我手底下的将领,他的死跟我无关,难道就因为我带回了死讯就觉得我们是上下属关系?” 因为这种可笑的想法,她还造就了将军府的不幸,真是让人觉得讽刺。 李慎眼眸微眯,“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人就是我的二舅吧。” 珣金枝沉默了。 尽管季家说他去做了游商,但实际上他只是隐姓埋名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季家避免被清算的结局。 他做了伪装,所以京城里的人不认识他,世家更不知晓其身份,珣金枝就算查也不会得到消息。 珣家其他人知道,可能只是单纯的小辈之间的友谊,从他们事后也未曾泄露过消息可以看出这点。 隐姓埋名成为小将,他绝对不可能成为林将军手底下的人,就算是那也只是个无名氏卒。 当时打仗他就在前线,却亲眼看到长着自己相貌的人进了敌方军营,大梁的将士也看到这里,笃信季家大房二公子通敌叛国。 他意识到皇帝的清算开始了,来的这么莫名其妙,直接安排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让人无从论述。 他假死前请林将军带消息给珣金枝让她不要等自己,因为他不可能成为大将军,他余生要做的是为季家平反罪名。 珣金枝点了点头,“我一开始怀着对林将军的恨意入宫成为皇后,让他们骨肉分离,最后才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设计。” 先皇后在世时跟林家定了娃娃亲,皇帝当时刚除掉季家这个外戚,还想解决大皇子,怎么可能让他跟林家成婚巩固地位,所以这个孩子必须离开。 他借助皇后的恨意做了一切。 说完,皇后毫不犹豫掏出一把短匕首捅向皇帝,然后朝向自己。 临死前她只说了一句话:“季如雪是无辜的,你们要善待她。” 一切到此落寞。 许栀心情十分复杂,脑海里闪过很多种猜测,但最后都因为人死而灭。 身后是正午的烈阳,身前是暗卫为首的人正跪下高呼:“吾皇万岁!” 未来…… 许栀提醒道:“要记得将娃娃亲的大婚补上啊。” 李慎相视一笑,“当然,我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