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小凡的回忆录》 第一章 引子 (本故事涉及的人物、地名及势力名称纯属臆造,如有冒犯,请勿介怀,感谢。) 从玉庭回来后,我一直在思索与玉尊的谈话。当时我请教玉尊一些关于人生的看法,玉尊看我的眼神和以往有所不同,说我这个小娃娃挺有想法,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聊过这些话题。玉尊很有兴致,破天荒与我聊了很多他的事,我都用心记下了,这是玉尊给的一份参考,让我自己体悟。 一旬后,玉尊派人送来一份玉简,我只是略一查看,庞大的内容给了我极大的震撼。我没有急于闭关“参悟”,那震撼中一刹那空白的脑子,灵光闪烁了一下,我应该仔细整理一下自己三千多年的生涯,不久之后,我就要离开这个天地了。 两个月后,玉尊得知我在写回忆录,又单独召见了我一次。 青罗的钟声每日只响两声,晨钟暮钟,几万年都没有变过,但是敲钟的人已经不知换了几多,他们什么都没有留下吗?也许他们的一切都已经融进钟声里,被大家习惯并记住,只是这样的记住过于单调了。 玉尊说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么单调,不论多么强大的存在,最终都会缩成一个符号。说这句话时,玉尊显得很有感触,我明白只有从他那宏大的记忆中才能悟出这样的道理,而我此刻只是随着玉尊的思绪显得略有感触。 这次召见,我在玉庭待了两年,玉尊收我做了关门弟子,整个玉庭和青罗宗高层都因“关门弟子”四个字震动了。外界根本不知道,最震撼的人其实是我,玉尊用一种最平凡的方式,对我进行了“拔苗助长”。 再次从玉庭回来,我面对的世界开始变得不那么清晰,周围的一切好像都需要换一种方式去看待。因此我只能选择闭关,期间郝胖来找过我一次,“委婉”地问候了我家的祖坟,他很意外我没有给他应有的回敬,那天他陪我喝了很多酒。 我想要在完成回忆录的过程中,将看到的世界再次映照在自己面前,拨开过往的尘烟,寻找到其中隐藏的东西,以便在更大地怀疑来临之前,守住本心。 第二章 平乡 我生在一个叫平乡的地方,那是一个崖州府下辖,但是崖州府管不到的地方。莫说平乡,就连崖州府也早已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 越国西郡崖州府,与尹国依山带水。崖州府大部分都是山林,北面有一条大河,所以越国与尹国的商贸来往多是在崖州府北边,至于南边密林中的百姓则是依山吃山,靠水吃水。 平乡就是崖州府南部的一个小村落,依水而建,我记事起村子一共就三户人家,全是渔户。 我在平乡生活了十三年,也许有五年我过得平淡快乐,只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五岁那一年我不仅失去了双亲,还失去了两个最好的玩伴。 后来是王叔和沐叔待我如亲儿子,从六岁起支持着我邻乡蒙学,抚养我到十三岁。王小武和沐小蝶跟我几乎是同一时辰降生的,当时三户人家都觉得这是神迹。孩子们得知大家是同一天生时,也是非常欢喜,当时如果我们知道什么叫拜把子的话,一定得走一个。 在我十三岁离开那一天,三家人聚在一起,也聊到这件神迹,王婶和沐婶追忆地格外入神,那一天确实是很平常的一天。即使是用现在的眼光看待也无甚特别,只是差不多的日子怀孕,又恰巧同一天分娩,也许两家人对我的好也有这神迹的原因。 只是对于失去双亲这件事情我并没有完全放下,这也是我对如今走上的这条道路始终存疑的原因。玉尊问我,如果我的父母健在,我也许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短暂人生,我会陪他们走过一生,甚至王小武和沐小蝶也不会离开我,我们继续着我们祖辈的生活,过得再好也不过是蹉跎百年,那么我又会怎么选择呢。 我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但是没有最终的答案,回顾我三千年的人生,所有的时刻还是不是我自己在做选择,命运也许根本没有给我第二条道路,或者给了,那就是选择灭亡。 玉尊是那种我再如何努力也无法理解的强大,他住在玉庭里就像住在世界的中心。如果他不向我抛出这个问题,我永远也不会知道在五岁的那一天,该死的命运对我的人生做出了多大的影响。玉尊仅仅抛出一颗小石子,石子的力量就能把我的心湖变成镜子,然后砸碎成湖水浪荡的样子。 回想起玉尊当时的笑意,让我怀疑起了我经历的所有。玉尊说就算是提线的木偶,也有能改天换地的力量,就像青罗每天敲钟的人,他们就一定准时吗?他们没有对这片天地做出改变吗? 联想起“关门弟子”这件事,此刻我模糊地感觉,一切改变的源头是时机,而我就是玉尊等待的时机。 所有经历的可能性收缩成了一条线,将我带到玉尊面前,无论合不合理,已经无法改变。如果我不是玉尊等待的时机,而是被创造的时机,那我接下来的心境将会无比地落寞灰暗。玉尊没有向我坦白,他让我自己去寻找答案,我需要搞清楚这件事,确定自己是在为自己负责,否则我将无路可走。 属于失去双亲的那份三千年前的痛苦已不可感,真正的痛苦来自于此刻对整个人生的怀疑。离开玉庭时,玉尊只对我嘱咐了一句平常心对待,我明白他指的是面对所有事,不论是过去的还是未发生的,乃至是过去未发生的。 由于蒙学的原因,十三岁之后的记忆可以被刻画被描述。在这之前,我只是读了几本书,识了几个字,我唯一跟同龄人的不同就是他们会种菜,而我会捕鱼。 回到十三岁生日的前一天。 放学回家的路上,回家的路沿着河边。今年夏天特别的热,河水都快见底了,渔情很差。我走得磨磨蹭蹭,经常瞄着河床,期待着能捡到什么宝贝好拿去学塾换几个铜板。 墨迹了挺久,啥宝贝也没撞见。心里正气呢,路过王叔家发现家里来客人了。 “小凡。”一个人影从柴门后面直挺挺蹦到我面前,把我吓了一大跳,要不是看他个儿高,身板比我壮,差点起脚就踹过去了,定睛一看这人我也不认识。他看着我一脸的懵字,“我是小武啊,凡老弟几年不见,你咋没长个儿,哈哈。” 我一脸不敢置信,面前这个壮实的家伙居然是王小武,一身青白相间的绸服,比我高出去一个头,胳臂有我小腿粗。我仔细盯着面前的王小武,脑子却转得极慢,小武在我的记忆里已经相当得模糊了。 过了一会儿,王婶因为听到门口的动静,叫我们进去,我才敢相信王小武真的回来了。我发现王婶的眼眶是有些泛红,有那么一瞬间我也像王婶一样高兴地想哭,可惜就是找不到那个真哭的感觉,是因为我体会不到王婶那样的苦吧。 随后进屋,王叔让我给一位神仙老爷敬了茶,算是见过我这个凡俗之人。小武说小蝶回来了,咱们一起去了沐叔家,我再次给一位神仙姑姑敬了茶,然后我们三个就跑去了河边的小船上聊起了分别之后的事情,主要还是小武在说,我聚精会神地听着。 他们在一个叫青云门的门派拜了师,这次各自的师傅陪他们一起回来省亲,待两天就得回去了。期间他讲了很多对我来说非常新鲜的事,他和小蝶练功特别辛苦,进步也很快,说等他们学有所成,就能接父母一起去门派住。 聊起练功,小武还耍了几个把式给我看,把我和小蝶逗得哈哈直乐,这一刻我有种前所未有错觉,我们三个人的命运是绑在一起的。 第三章 生日宴 那一晚我们连晚饭都忘了吃,直聊了很久才各回各家,而我根本睡不着,小武讲的那片对我来说光怪陆离的世界,让我无法平静。如果小武不那么热情的话,我也许做不出那样的决定。 第二天我去学塾的路上,走得像个木头人一样,早晨的太阳还没那么辣,河边锃亮的鹅卵石将阳光反射到我的脸庞,我一眼都没撇过。 浑浑噩噩地坐了一天,临了放学还被先生请过去关照了一顿。其实整天满脑子想的都是远在天边的青云门,我却觉得那个地方离我如此之近。也许当时我就有了向往,是小武结实的臂膀,是小蝶美丽的笑容,是一个我不了解却又无比向往的人生。 今天生日,先生留下我打扫学塾。我根本没有那个心思,草草收拾过一遍,抡起挎包就飞奔回家了,我要做一件大事。 路过王叔家的时候,小武和小蝶在院子里叫住了我,小武说白天他和师父去山里抓了一头野猪回来,晚上咱们有猪肉吃。我说得先回趟家,马上就过来。举起三根香插在了父母排位前的香炉里,磕了十三个响头,心绪并没有平静多少。 待我来到王叔家,叫过了人,屋里一共七个人,两位神仙老爷并不在。这顿饭异常丰盛,三家人有说有笑,当聊到我们出生的那天,气氛既满足又祥和,好似忘记了明日他们将要离开的事实。 饭后我拉着小武出去说了会儿悄悄话,表达了我想去往青云门的愿望。小武倒没有如何惊讶,他告诉我说今日与师父去林间抓野猪的时候,小武问他师父是否可以带我一起去往青云门,那位神仙老爷倒只是说了一句“各有缘法,法不强求”,算是委婉地拒绝了。 小武跟我说的时候,显得很失落,也没有只用这一句话来搪塞我,他对这句话的理解要比我深刻地多,因为他可以修行,我却不可以。他试图让我理解,不过他的道行太浅薄,只能举一个难以理解的例子。 小武说每个人都有两只脚,但是蚂蚁有六只脚,鱼却没有脚。别看我们都是人,其实生而不同,这些不同在身体里面不在外面,他说我很难理解他说的内外之别,因为我无法经历他修行的内容。 我也确实听不懂,大家都是两个胳膊一张嘴,怎么就不一样了,他能做的事凭啥我不能做。因为我的不理解,当时我是有些生气的。就在白天,我还天真地以为当我再次见到两位神仙师父时,我可以央求他们也收下我这个徒弟,可惜吃饭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他们。 跟小武这么一聊,我就更加懊恼了,急切地想要明白一些什么,不论是满足好奇心也好,彻底死心也罢,好像只要有一个结果,让我能够面对以后的生活。我请求小武带我去见见他的师父,小武有些不太愿意,他可能也像我害怕学塾先生一样。我磨了他好一会儿,他才答应叫上小蝶去找小蝶的师父,可能他也觉得那个神仙姑姑更好说话。 随后咱们三个偷偷摸摸去了后山的凉亭,那是神仙姑姑休息的地方,万万没想到的是神仙老爷也在,小武当时就有点蔫了,只是朝师父拜了下去。 小武好像不太敢再提这件事情,我看了看小蝶,她也朝师父拜了下去。我一个人站着确实太过尴尬,于是我也跟着拜了下去。 小武的师父先开口了,平静中透露一丝威严,“来此何事?”。 小武没敢答话,小蝶也不能坏了规矩。冷场了一会儿,我想白天小武跟他师父提过的事,应该也是猜到了我的来意,所以鼓起勇气磕了三个响头,每磕一个嘴里念叨一句“求神仙老爷收我为徒”。 磕完头,我眼巴巴地望着小武师父,希望他可以答应下来。两位前辈看着我,并没有回答什么,更像是在回忆过往。过了好一会儿,神仙姑姑告诉了我们一些事情。 八年前,她曾经来过平乡,在我们熟睡时,已经摸过骨,发现了两个好苗子,也就是小武和小蝶。摸我的时候,却发现我几无根基,无法修行。 小武小蝶默然,我也只能强抿着嘴唇,久久不知该说些什么。 “求神仙姑姑再为我摸一次骨。”我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再次祈求,期盼着奇迹能够发生。 “可以”她没有拒绝我,但是这两个字她思索良久才说了出来。 她的手指搭在我的手脉上,冰冰凉凉的,与这夏夜的热完全不合。随后一股清凉从手腕漫延开来,到头顶,再向下贯穿全身。没过多久这种感觉就消退了,她也松开了手指,思索了好一会儿:“我可以带你去天禄府做个外事弟子。” 天禄府?因为我没有听到青云们三个字,一时并未反应过来,场面有点僵住了。 “怎么,可是不愿意?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勉强你。” 我赶忙答应了她,即使我不知道天禄府是个什么地方,事实上我连崖州府在哪里都不知道,想来是一个可以跟小武小蝶住在一起的地方。实际上却要比我想象的复杂。 这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开始,她是否是因为小蝶才答应了我的请求,她的思绪之慢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可能是有一些我不了解的隐情。对于我而言,她完成了我一半的愿望,给不给我这个机会,她都没有错。 前不久玉尊告知了我需要了解的事实,她算是我的半个仇家,也是她领我走到了山脚下。这半个仇已经完全淹没在光阴之中,另外半个仇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小武小蝶也帮着报了。 这真的是我自己求来的结果吗?三千多年里,我祈求了无数次,我真的是靠祈求走到了今天吗?我不敢往前追溯,追溯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追溯命运中无数的曲折联系,冥冥之中仿佛感觉到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玉庭,因为我的内心毫不怀疑他强大到能控制一切。 如果那一天,她没有答应我呢?此刻我突然想起了三个字——“平常心”。 第四章 拜师 山顶有人正弹一首曲子,一个砍柴人听着听着走神了,砍柴人变成了砍树人,树倒了,树上没搭完的鸟窝也砸了,鸟回来一看脾气上来了,袭击了砍树的人,砍树的人捡起地上的石子去扔那只鸟,扔了一堆石子也没砸中,其中有一颗居然滚到山脚下,砸死了山脚下的一只鸡,还把让旁边的那只鸡吓出了人话。 被砸死的鸡该怨谁呢? 五岁那年,一个普通的傍晚,突然地雷声炸响,乌云密布,闪电交加。王叔和沐叔家的船刚刚靠岸,我的双亲可能是因为收获颇丰仍在收网。因为回来晚了就再也没有回来,那夜发了大水,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玉尊说得很简要,日久年深,何况当时我只有五岁,只是哭了一阵,后来小武和小蝶家里来神仙了,他们离开之后我又哭过一阵。好在王叔沐叔对我格外地好,慢慢就淡忘了这些事。知道真相的我纠结的也不是这件事情本身,而是我已然登高之后,看到这个世界荒唐的因果施加己身犹如随意摆弄一只木偶,让人恶寒丛生。 那场大水的缘由只是两个高阶修行者的斗法余波,其中一个是小蝶师父的夫君。这笔旧账和恩遇,岂知不是某位强者设计好的事情?也许只有我走到玉尊那一步,才能真切地感受命运的律动。 后山拜别两位神仙之后,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落,只知道自己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离开王叔王婶、沐叔沐婶,离开我的老宅。 我把家里好好收拾了一番,准备了一些鱼干,几件换洗衣物,便躺在床上,思绪乱飞地等待天明。我知道虽然要离开好一段时间,可还是会回来的,因为小武小蝶六七年就回来了,事实上我真的只回去了一次,带走了我父母的牌位。 我第一次坐上了神仙老爷的法器,一个很大的葫芦,它居然能飞,直到此刻我才渐渐开始理解小武说的那句“生而不同”。那段旅程飞了很久很远,我看到四周全是绿色,重峦叠嶂,无边无际,直到黄昏,我们在天禄府落脚,落地的那一刻才有些感慨自身的渺小。 路上我小声地问小武:“你也会飞吗?” 小武摇了摇头,说:“以后会的。” 我为他感到高兴,又问:“我以后能飞吗?” 他回答我:“不知道”,并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显然他不敢吵到他的师父。 行置黄昏,我和小武分别了,他们去往了北方。我、小蝶和神仙姑姑一起继续向东飞了一段时间。 神仙姑姑带着小蝶和我空降了一处院落,四下无人,我忍不住好奇偷偷张望。随后神仙姑姑变出了一个玉牌,那玉牌散发着淡蓝色的光纹,一圈一圈地在空地上荡漾开来,不一会儿就有一群人赶来,一进院门就口呼“上仙”,依次拜服在地。 小蝶上前招呼了几句,让他们表明身份,跪在最前面的那位头上有几缕白发的中年男人叫刘三,是青云们一个普通的外执事,小蝶把我安排给了他,让他好好照顾我,表明等我成年时,青云门会给我发放外执事的牌子,此时我仍然是一头雾水,并不知道一块牌子对于凡人来说有多少重量,会不会压垮一个少年所有的精气神。 刘三倒是有些许震惊,他肯定明白我就是个关系户,而我并不知道这种事是极少的个例。在这一点上小蝶的师父给了我极大的方便,让我在外事院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心。 小蝶走之前也表现出一丝不舍,她说她不能经常出山,但是一定会再来天禄府找我,我对此还产生了一些误解,以为这会是一次很短的分别。 是夜,刘三将我安排到一间客房,说明日带我去府衙录籍,我也是听得懵懵懂懂,谢过了刘师父。这一夜我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的想象和憧憬,也许可以变得和小武一样厉害呢。已经把离别的伤感从葫芦法器上全都丢进了下方绿油油的森林里。 隔天刘三带我去了一个衙门,虽然当时我还不知道啥是衙门,门口的匾上烫金的四个大字“天禄府衙”。由青云门外事院作保,我在府衙录了籍,就算是正式的天禄府人,负责录籍的先生对刘三也是礼貌有加,这让我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印象。 回到外事院之后,刘三招呼了一些弟子举行了一场拜师礼,敬过了茶,就正式改口称一声刘师父。下午刘三带我熟悉了一下整个外事院,讲了一些必要的礼节和日常,以及一些注意事项。刘三说了很多内容,我光顾着东看看西看看,根本没听进去多少,刘三大概以为我有后台,所以对我的心不在焉也不在意。他对我的放纵,让我与他之间少了很多隔阂,我们师徒融洽得很快。 在安排住宿时,刘三把我和一个闷葫芦搁在了一个屋檐下。他是真的关照我,因为当时有很多人在场,整个外事院都知道我是“硬塞”进来的关系户,看我细胳膊细腿的,大伙多少对我有些瞧不上眼,故意挑了一个“哑巴”跟我住一屋,真是绝了。 当晚我就做起了好奇宝宝,对着一个哑巴问这问那,我以为所有人都蛮好相处的,偏偏这个哑巴着实不够痛快。我仰在床上,兴奋劲头深夜才过去,那一刻好似忘却了自己三个夜晚未曾睡好,忘却了远方的老宅,忘却了青云门,忘却后是沉沉地睡去。 第五章 考核 翌日,当刘三揪着我的耳朵把我从床上“扶”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我迷迷糊糊地应着“师父,疼疼......”。 他让我随便塞了几口饭,就把我拽去了校场,让我罚站到傍晚,太阳晒得我整个人都快虚脱了,好在我坚持着没有倒,为了我那可怜的自尊心,因为校场上有五六十号人在练把式,哑巴也在,心里碎碎念这个哑巴居然不叫醒我。 傍晚刘三来领我,看我站得晃晃悠悠的,就叫来了哑巴和两个师兄抬我回了宿舍,特意吩咐哑巴照顾我一下,我很怀疑哑巴会丢下我不管。 想不到哑巴这人挺服从安排,给我送饭送水,连洗澡水都帮我打了。有那么一瞬间我非常地感动,获得一个陌生人对我如此的关心。 他照顾我躺下之后,我真心实意地跟他说了声谢谢。他也没像昨天那样端着,回了句不客气,我感觉是自己站了一下午没倒让他瞧得上我了。事实上他真的就是个乖到没朋友的孩子。 我问他下午在校场练的是什么把式,他也并没有再回答我任何问题。这晚我平静了许多,感觉自己的精气神都已经被晒没了,又是沉沉地睡去。 翌日早晨,刘三亲自来请我起床,我怀疑他就是专门等待对我的耳朵下手。而我非常配合地再一次睡过了头,当刘三揪醒我的时候,哑巴已经整理好床铺了。 我也只得麻溜地起身收拾起来,参与到我正在意义上的第一天外事院生活。刘三带着我到外事院内的一处学堂,第一天上课,先生考校了我一些学问,从先生的八字眉看来,我回答得很不理想。 这事把刘三难住了,我也就是个蒙学的水平,外事院根本没有蒙学的老师。刘三明白照顾好我的意思,当然不是把我服侍得妥妥帖帖,他需要好好培养我,以达到在神仙姑姑面前获得好感的目的,他也可以捞到更多的好处。 但是我并不反感刘三的这种作为,并且真心地将他看做自己的师父,他确实培养了我,并不嫌弃我笨,这是个懂因才施教师父。他真的发现了我的才,就是那要了猫命的好奇心。 人只有见过了风景才会努力去追逐,想象如同空中楼阁,并不能成为一个切实的目标,而我见过最大的风景就是学会飞。 刘三好说歹说,使了些银钱,算是让先生答应每日放学后,单独辅导我一个时辰,早上的课先不用去了。至于我多出来的半天时间,刘三安排了我陪几个师兄做早课,俗称武夫站桩。 刘三本来只是想让我站个样子,也没管我标不标准,锻炼一下体魄,连打熬都算不上。跟几个师兄站了一上午,我学着他们的样子站着,嘴里叨叨着没停。好在他们还算有耐心,只是站桩结束的时候,他们跑的飞快,也许是真的饿了吧。 这一个上午站着也没觉得多累,也许是注意力不在站桩上。在刘三发现我对他的几个弟子居然有磨砺作用之后,站桩这件事情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不过一个普通凡人孩子的体力是有限的,站桩不是觉得不累就真不累,下午练一些假把式,没过一个时辰我就晕倒了。这一觉睡得那是真舒服,我梦见我在天上飞。 青云门一共有四个外事院,每个院有一百多人,我所在的院是丁院,最新成立的院,院史还不足百年,没有深厚的积累。 听师兄说,天禄府外事院是离青云门最远的一处外事院,坐马车到青云门得要四五天。 院内事务也不复杂,主要是训练外事人员,将他们分派到朝廷、江湖。主要目的是稳固青云门的根基。走的是山上山下相辅相成的路子。 院内有一名院长,两名副院长,两名外事执事,高手极少,被放在这儿的师父都有点发配边疆的意思。这也许就是刘师父对我格外上心的原因吧。 丁院有三十几名正式弟子,分别属于正副院长和两名执事门下。内部建筑主要包括一所学堂、一座志馆、一块校场、宿舍、食堂、任务房、议事堂。 还有七十余人都是学生,一年一考,五年考满合格才会成为外事院弟子,想成为执事就只有三个条件,脑子足够好使,功夫足够高强,对门内有突出贡献,满足任何一个都可以拿到外执事牌。 现在的学员分五期,一期学员最多,而五期只剩四个师兄了。那些学生每每见到我这个大混子,心里多少是个疙瘩,我突然觉得,这件事情是否会对小蝶的师父造成压力,心中莫名有些忐忑和懊悔。 随着我在外事院越待越久,我的好奇心渐渐收敛起来,心也平静了许多。我接触了很多新鲜的事情,跟着先生学习更多的道理,陪着师兄们练那个怎么也站不标准的桩,陪着哑巴练他那个练了快一年的假把式。 我习惯了叫他哑巴,以至于我很容易忽略他的姓名,他叫陈初泰。有一个不太美好的故事。 我待了半年左右,外事院迎来了第一次考核,刘三给了我免试的资格。这属实是沾了神仙姑姑的光,一期的考试过于残酷,我这种半吊子压根不可能通过,他也不能允许在神仙姑姑的功劳簿上第一笔就写个大大的失败。 不考试不代表不需要付出点代价,否则如何平息悠悠众口,刘三很自觉的扣光了我之前的月俸,还好只有半年的,虽然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银钱,我此刻对钱的认知还停留在铜板的阶段。 一期的考核除了考校学问之外,武试的血腥让我心里五味杂陈,我只能感慨刘三的决定无比正确。 上午考校学问倒是没有出什么问题。下午的武试,校场中心摆了一个方形的擂台,三十九人散开站在擂台边缘,副院长给在擂台中心插了二十面小旗子,抢到旗子的人升二期,抢不到的只能走人,期限是一个时辰。 副院长没有明说每个人只能抢一面旗子,这说明这次武试将会淘汰大部分人。我开始担心哑巴能否留下来升二期,在我平静下来之后,我觉得哑巴是个很不错的室友,他是个很安静的人,从来不会对我发表意见,当我们相互习惯之后,我很享受这种安静的陪伴,他比植物的优势就是他会动。 我心里默默祈求着,希望他可以平安度过这一个时辰。祈求的结果告诉我,我的祈求又是只成功了一半,他度过了,但是一点也不平安。有室友的都是拉帮结派,成群结队,并没有人和哑巴组队。 我这个本该和他组队的人,却在校场外看着他像一只沉默的疯狗护着他抢来的旗子,他用着那些下三滥的招数,摸爬滚打,比假把式还不如,根本不像一个安静的哑巴。 我看着哑巴被好几个人按在地上揍,蜷曲的身体仍然能够释放一两次偷袭,是一些不光彩的招数,甚至连牙齿都用上了。我感觉那一刻他把自己变成了刺猬,因此我对他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恐惧。 而随后他被抬回宿舍的样子又是那么地让人心疼,我挣扎着克服自己害怕面对他突然变成刺猬的样子,照顾了他一晚。 第六章 志馆 外事院弟子没有放假一说,一期的考核完成后,二期三期四期五期的考核也陆续开始。之前听说考核文试几乎不会有失败者,一度让我误以为这些人个个都是读书种子。 至于武试也多以切磋为主,完全比不了一期武试的血腥。我有意想看看高期的武试,满足我对飞天遁地的好奇心,于是向刘三提出了请求。刘三很体贴地满足了我一半的请求,把我发配到志馆抄书,满足了我对智慧的好奇心。 学生没有假期,但是先生有,先生得回家过年。我的蒙学也结束了,只能说府里的先生水平是真的高,半年就让我把字认得差不多了。 我倒没有死记硬背什么书本,这个先生嫌我笨,我变着法儿地气他,他变着法儿地骂我,用那些我听不懂的句子讥讽我嘲笑我,我气不过就得去学他的腔调,一来二去学了一堆损人的典故,渐渐把字都认全了。 志馆本来是用来编写院志的地方,由于丁院院史过短,且只有一个馆员值守,地方虽然不大,但为了不让志馆看起来空落落的,就补充了形形色色的书籍滥竽充数,反正也没人看。 在我看到那些落了灰的六排书架上,填充的书还不足四分之一时,我就开始臆测刘三是不是要拿我抄的书去填书架。 我的懒惰促使我画了一天的鬼符,想不到刘三傍晚居然来检查课业,我还有点不好意思给他看我的杰作,他当时被我气笑了,不过没说什么严厉的话语。 结合一期的考试,我此刻才隐隐感觉到,这里并不是读书种子该来的地方,文试比我的想象简单很多,所以刘三没有那么看中我的文化能有多高,他只求我识足够多的字,至于书上的道理,用武夫的话说,全在拳头上! 在我思绪乱飞的同时,刘三真的把我画符的本子塞进了某个书格里,这把我惊得目瞪口呆,脱口就是一句:“刘大爷,我居然猜到了故事的结尾,刘大爷果然是我大爷。” 刘三也不恼,学着先生语重心长的话语:“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明天接着来抄,争取先生回来之前填满六个架子。” 对于他的话语我无力吐槽,刘三就是准备用书海战术磨炼我的意志,不过随后的一句话勾起了我的兴趣,“我记得当时钱副院长去搬书的时候,还说里面夹了几本武林秘籍呢,不过他倒是没在意,很可能看过了是些假把式,你可以找出来看看,万一以后切磋用得着。”随后刘三便带我出了志馆,交给了我一把志馆的钥匙。 刘三确实懂我,我对画了图的书特别感兴趣,这让我兴奋了好一会儿。我攥紧了手里的钥匙,就好像攥住的是自己的未来,希望自己可以变得和小武一样厉害。 接下来一个月我都泡在了志馆里,哑巴那边刘三安排了别的师兄照顾。 第二天很早我就去了志馆,在我翻动这些落着厚灰的书之前,我勉为其难得把整个志馆打扫了一遍,半天时间把我累的死去活来,这让我有一种错觉,抄书不见得是一件苦差事,先生说过他曾经也是靠抄书过活的。 吃过午饭回到志馆,我便全身心地投入到我的寻宝之旅,快速地翻阅那上百本书籍,把那些有图的单拎出来。 两个时辰之后,我搜完了我的宝藏。刘三没有骗我,真的给我找出来十几本带图的书,其中有一本书里夹了一个几乎全是图的小册子,这本小册子的名字叫《**通解》,一共二十来张纸,我笃定它是一本秘籍,每一页都有一个做着古怪姿势的人,下面还有小子注解什么窍穴经脉之类的,就是姿势前后不太连贯,我认为这是一些不同姿势神秘的站桩方式。可惜就是册子太老,名字看不全。 我没急着去找刘三,甚至出于私心我想将它据为己有,我向天老爷祈求它能帮助我成为堂堂正正的外事院执事,不能给神仙姑姑丢脸。 我把这本小册子藏进了我鬼画符的那个本子里,料想刘三就是过来也不会再看一遍我的鬼画符。事实是我多虑了,往后的一个月根本没人来志馆,直到馆员回来,那是一位年近古稀的老学究,看见焕然一新的志馆,还夸了我一阵,表示希望我能常来,我也终于知道了为啥志馆全是灰。 由于我有限的学识,想要独自理解小册子上的文字难度实在太大,为了不给神仙姑姑丢脸,我不得不饿补那些我理解不了的关于窍穴和经脉的知识。由于我不知道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所以只能用笨办法,我真的把这上百本书都看下来了。 这些书确实够杂的,也不知道钱副院长从哪淘来的东西,书里乱七八糟的内容把我看得一愣一愣的。要不是旁边有个脑子还转得动的老学究,我真觉得自己看不下去。 刘三后来惊讶地发现我突然变得乖巧了,在馆员大爷的劝说下,我跟着馆员张大爷学习了一年文化知识。刘三相当于是给我批了一年的假,他可能也觉得这不如拳头有用,但是如果我文化水平上去了,神仙姑姑手里的功劳薄也能记上一笔,而且操心的是张大爷,领功的是刘三爷,这笔买卖顶划算。 我对张大爷这样一个老人家没啥戒心,他也特别喜欢我,一直觉得我是个好学上进的小伙子,对我也是有问必答。学问这东西真的是越大越有,越老越沉,张大爷确实比学堂的先生吃的墨水多。 在张大爷和那几百本有用又没用的书籍的帮助下,我对这个世界终于产生了一些清晰观念,我感觉这一年的成长,肚子里的墨水绝对超过了长高的个头儿。 在我理解了那些经脉窍穴之后,我就开始尝试学习小册子上的姿势,比刘三的站桩难受得多,正常我都坚持不了一个时辰。 在我仔细的研究之下,我找到了一个偷懒的突破口,小册子的最后几页有一个躺倒的姿势,看起来并不复杂。我在宿舍尝试之后,坚持了两个时辰就睡着了,翌日浑身酸痛不得劲。 第七章 张大爷 刘三对我纵容包庇,院长副院长对我漠视无视,同窗们对我羡慕嫉妒恨。所幸这一年半载我没有仗着自己有背景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也许是我胆小又没个本事傍身,并不认为自己能在这个黑手如云的地方占到什么便宜,我那乖张耿直的性格在张大爷慈祥的目光冲刷下逐渐稳重了起来。 除了哑巴,我没敢欺负过任何人。在一期考核之后,我对哑巴的态度变得比较微妙,有相当一段时间我无视了他,虽然我们睡在同一个房间,但是却拥有完全不同的生活。 我修行《通解》躺姿大半年,唯一的好处就是,我的睡眠质量得到了极大的提高。每宿两个时辰,第二天起床的酸痛倒是一天天地减少,大概是身体渐渐习惯了。 哑巴看到我睡觉前老是摆一个姿势,脑子里充满了疑惑,他认为我整天见不着人,一定是刘三给我开了小灶。有天晚上主动跟我说话了,委婉地表达了他的羡慕,同时希望我私下里可以传授给他一些他以为的小灶内容,我跟他说我考虑考虑。 哑巴不像是个会打小报告的人,而且睡觉这件事情根本不会让别人疑神疑鬼。我考虑自己修行了这么久,都不知道练了个啥,确实也有点懵,要是能找个参照,看看别人能练成什么样子,那就妙了。 于是第二天我把这个躺姿教给了哑巴,连经脉窍穴也没有保留,为了让他更加信以为真,我画蛇添足地又教了他几招书上看来的假把式。让我没想到地是,他居然懂这些经脉窍穴之类的东西。 之后每晚的修行我们会有少许交流,来印证各自的不足。结果我每次扛两个时辰就不行了,他却能熬过一整夜,第二天也没抱怨说腰酸背痛,跟没事人一样。几天下来,这样的事情连续发生,对我产生了巨大的打击,我只能感叹哑巴或许是个绝世天才,而我一定是个绝世废材。直到第七天,哑巴无精打采地跟我说,他做躺资根本睡不好觉,一点也没有入定安息的状态。 我们调整了计划,每日两人一样修行两个时辰,我一般躺着躺着就睡着了,哑巴躺着躺着却睡不着,每当他叫我听不见回声时,他也就翻身睡觉了,这段日子我们之间的感情增进了不少。 就这样乏味的日子里迎来了二期考核,就在我幻想着可以在考核时一鸣惊人,在考核的前一天,刘三找到我言辞温和地表示他花费了巨大地代价已经为我免除了考核,需要收取一些补偿,我当即就跟他发了彪,因为我从哑巴哪里得知,每年的例钱有十二两银子,换成铜板有一千二百个,我认为这可以让我变成一个超级巨富,我决心要搬出我的后台闹到院长那里去。 在我的“威胁”之下,刘三也拿出了诚意,同意明年给我开小灶,教我几手真功夫,那可是五期的师兄才能学的东西。我要是知道后来他直接把我扔给了那几个师兄根本不管我的话,我一定要多问候他几句。好在他因为出去公干,只扔下了我半年。 二期考核安排在一期考核后,还是熟悉的套路,还是熟悉的配方,只是换了一批新人。我没忍心再去看,我因为没有一个着地的目标,对他们这群人的追求并不感冒,我一直以为我可以飞。当然我也没有因此看轻了他们,其一是我打不过他们,其二是我羡慕他们有目的地活着。 一年半的时间,我有点想念王叔和我的老宅,特别是小武和小蝶,他们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每每想起这些,我都觉得自己的孤单不输给哑巴。 哑巴拼命刻苦有他的原因,只是我也问不出来。我的生活异常滋润,因为我只要不做出圈的事情,我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不需要勾心斗角,甚至都不需要参加考核。 由于长时间没有体验残酷的现实,我还感叹过这是个养老的绝好地方,有一群拼命的人环绕在我周围,而我可以不劳而获,就产生了安逸舒服的感觉,这促使我的学习越来越懈怠。 张大爷看出了这一点,他看见我常常画一些没用的东西,一把老骨头气归气,但是没有多少师道威严,我也没有拜张大爷做先生。张大爷却一直苦口婆心地鞭策着我,让我跑两步歇两步地挪行前进。 二期考核之后,哑巴真的进了三期,这是个非常难得的成绩。三期的学生加上我只剩下了十五人,区区十五个人,我都认不全,不怪他们认为我是大混子。当晚我主动跟哑巴说咱们庆祝一下,他没有拒绝,由于我是个穷光蛋,就心安理得地蹭了他一顿奢侈的饱饭。 他提了一壶酒回来,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喝酒,而我对酒水毫无兴趣。喝酒并没有坏规矩,他没有避我,我也没有多问。我陪他喝了一点点,初尝的辛辣让我浅尝辄止。他喝了一壶,也没觉得醉了,只是那晚他没有修行,沉沉地睡去。 翌日早晨,我去志馆的路上遇见了刘三,刘三说他最近很忙给忘记了,告诉我赶紧收拾一下,跟张大爷回家过年。我急急忙忙地跑去志馆,张大爷已经在收拾行李了,我询问张大爷怎么回事,张大爷说他跟院长交代了,带我出去见见世面。 这件事情出乎我的意料,尤其是张大爷的面子,居然可以这么大。我就像一只被关起来的鸟儿,当我身边有足够多的同类时,心就没有那么向往蓝天。 出门的消息顿时燃起了我所有的精气神,我一路笑一路跑,飞奔回了宿舍。 第八章 新年 自从进了外事院,就没去过外事院的前院,这里的人匆匆忙忙,三三两两。任务房和议事堂都在这里,我大概能了解这些匆忙的师兄是在忙碌一些复杂的事情。 直到和张大爷出了外事院,我才想起来我没跟哑巴打招呼,我幻想着哑巴找到刘三打小报告说我下落不明,然后羡慕我能够出远门,一想到哑巴吃了黄连的样子,我的嘴角涌上了一抹笑意。 我们上了一辆外事院的马车,车夫见到我是有些意外的,不过他热情地跟张大爷打着招呼。张大爷说我是他远房的亲戚,我也没有吱声,倒让车夫觉得我比较腼腆。别看我在院里不怕这不怕那,其实我就是有点窝里横,因为我对外面的世界接触得太少,所以就秉持着相对谨慎的行事风格,这完全得益于张大爷对我的教导。 第一次坐马车的感觉很新奇,车厢倒不大,我摸摸这摸摸那,新奇劲儿没一会儿功夫就过去了,比起这里,我更想去摸摸那匹拉车的马。 张大爷看出来我躁动不安,他把我身后的一只木板小窗撑了起来,露了半个窗口出来,我趴在窗沿四处张望,新奇劲儿又给点燃了。一路上我啥也没敢问,我是怕车夫听见,在心里嘲笑我,为了我那可怜的自尊心,我纠结了一路。 看得懂的看不懂的风光,我终于是正经见到了。一想起外事院的那些孩子,有几个没有见过花花世界,突然觉得自己吹牛的资本,还没吹就破得稀碎。 马车慢悠悠地晃荡了一天,近黄昏时,我们到了一处砖瓦大宅门前,这是张大爷的家,比我老宅的泥瓦要夯实得多,也大得多。 我本以为张大爷会先敲门,然后一群人张灯结彩地出门迎接。结果颠了一天的张大爷扶着腰慢慢走进门口,开锁之后,用力推开了那扇布满灰尘的木门。院儿里冷冷清清的,夕阳都快落山了,一盏亮灯都没有,这是一处封闭了一年的宅院。 我看着张大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车夫与张大爷是老相熟,我俩帮张大爷打扫了两间屋子,晚上车夫睡一间,我和张大爷睡一间。前半夜我没怎么睡好,张大爷舟车劳顿,睡得沉沉的。 我躺在床上,张大爷头朝另一头。透过窗头,借着点点星光,我看见一棵光秃秃的树,叫不上名字,它的枝桠杂乱无章,没有任何修剪过的迹象,像一张缠绕得乱七八糟的渔网。 我又想起了我的老宅,想起了王叔王婶、沐叔沐婶,想起了我的两个发小,不知道他们此刻又在青云门里做着什么?他们会不会也在想我? 我想起了哑巴,他发现我不见了,会不会去找刘三问个清楚,其实我心里早就把哑巴当作朋友了。 我想起了离开平乡的那一天,我坐在葫芦上,渐渐地小武不见了,神仙老爷也不见了,我就这么一直飞吖飞吖,飞入了梦乡。 早晨醒来后,车夫已经离开了,我搬到了车夫住的房间。随后的日子,除了帮张大爷打扫宅子,就是在村子里撒欢,看到不少和我一般大的少年,他们的笑容和我的是那么地相似,这让我觉得人间很美好。 年关更近了,喜联是张大爷自己写的,老学究的功力确实不一般,写字都能挣钱,村里好多人家都来求过联,让我好一阵羡慕。自从我知道写字能够赚钱之后,我就在这方面下了很大的功夫,张大爷也是倾囊相授,可惜朽木不可雕也。张大爷看我才练了三天就要泄气,被我气得也嘟嘟囔囔起来,倒是没心疼我白花了他二两墨钱,仍旧苦口婆心地劝说我要有恒心,练字就得下苦工夫。 我听张大爷一脸骄傲地表示,他读书的时候,光是字就练了十年,吓得我手里的笔差点就没握住。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我每次拿起笔的时候,都觉得这是根烧红的火棍。 不知道是不是每年过年,张大爷都笑得这么开心。但是今年张大爷是真的开心,除了已经离开的车夫,村里人都觉得我是张大爷的干孙子。这让我心里有些不开心,但是每次回到那冷清的院落,我还是低头默认了此事。 从邻里得知,张大爷是有秀才身份的,在村里很受人尊敬,年轻的时候在县衙做过管事,家境颇丰,娶妻生子,其乐融融,儿子成年后,娶了县衙另一个管事人的女儿,生有一个孙女,倒是享了几年天伦之乐。后来儿媳妇家里面出了问题,连累了张大爷家,就此没落。穷途陌路的时候,听说有神仙搭救,才保下了这座祖宅。我想张大爷的孙女应该是和小武小蝶一样的情况。 我跨进院门的时候,看着躺在摇椅上的张大爷,不知他安详的笑容下是否还隐藏着不能言说的伤痛。我顿时有些伤感,张大爷是个好人,他对我是有期望的。这天晚上张大爷送给了我一个笔盒,还说了些勉励的话语。 然后递给我一封信,信封表面是空白的,张大爷只是嘱咐我不要打开,并没有说明交给谁,好像就是就是交给了我,我摸了摸信,感觉里面就两张纸,我一直怀疑那是两张大额银票,所以张大爷才叫我不要打开。直到我遇到他的孙女,我才发现那真的就是两张纸。 第二天,直到中午我都没见着张大爷的人,于是我去了张大爷的房间,张大爷已经去世了。 这是我第一次体验生死,给了我很大的触动,我第一次真正思考死亡、恐惧死亡。丧事是村里人帮忙办的,按当地的风俗,我做了一回真孙子,此刻我的心里已经不排斥了,我很敬重这位张大爷,现在更敬重了。 他的牌位上写着他的名字,张全真。 张大爷去世之后,每次拿起笔,我都会想起张大爷。张大爷送给我的那只笔,是他的珍藏,笔上刻着“张彩”两个字,歪歪扭扭的,是张大爷孙女的名字。 张大爷的留下的笔是他的念想,留下的信是我的念想。张大爷的念想是张彩,我做了一半的张彩,我的念想是张大爷念想的延伸,交给张彩的信,张大爷不知道我能不能办到,他没有给我任何压力,把一切都交给了命运。 这个年过得犹如老家的渔网,让我体验了生存的美好和悲伤,一晃眼,十五岁了。 第九章 授业 送走张大爷后,我在村里又待了五天。等车夫到来,在张大爷的牌位前敬了香,并向我表示了节哀。我把张大爷家的书籍也搬到了车上,准备回去后充实一下志馆,好让刘三少个理由撵我抄书。 这次离开,我没再回过张大爷家,这个我只待了一个月的宅子,记忆犹新。 回去的路上,我也没有再看窗外的风光,依偎在书堆里睡着了。 回到外事院时,刘三出来接我,他好像已经提前得知了张大爷去世的消息,见我精神头不高,安慰了我几句,然后叫来师兄把书搬去了志馆。 随后的两个月,志馆就封闭了,我也闷闷不乐,宿舍里本来一个闷葫芦变成了两个闷葫芦。哑巴见我整个人精神气都变了样,也没多少惊讶,看我的眼神还有种孺子可教的感觉,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我们的关系更亲近了。 刘三没有忘记对我的承诺,他把我安排给了五期的几个师兄,早晨随他们一起练功,而且嘱咐了他们细心教导我。师兄们只有上午练功,下午就得去前院上工,我不方便跟着一起去,所以我下午就和哑巴他们一起练一些磨练筋骨皮的功夫,这些把式没什么攻击性,哑巴说主要就是练抗揍。 每晚我和哑巴就继续修行躺姿,两个人都没有进步,哑巴的意思是,我们还没摸进门,至于具体是摸什么门,我俩都是一头雾水。 慢慢地院儿里都在传五期师兄给我开小灶的事情,院长副院长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哑巴听说之后,再次由衷地对我表示了羡慕,期望我可以再次传授他一些真正的练功法门。不仅仅是哑巴,随之而来的,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同窗也来对我表达了由衷的嫉妒,期望我可以传授他们一些真正的练功法门。 我足足思考了两天,最终答应了他们,唯一的条件就是需要他们保证让哑巴通过三期的考核。 哑巴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没有其它多余的表示。院长副院长知道后,仍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五期的师兄知道后,他们乐开了花。可能这群受了五年折磨的师兄,是有一些恶趣味吧。 由于我的笨蛋程度过高,五期的师兄教了我两个月,让他们坚定了一个想法,我这种资质的人,只能是关系户。 上午我像操练场上的士兵,下午却像个摔泥巴的孩子。这种分裂的生活持续了两个月,院长突然给我这个像极了编外人员的少年升了官,我成为了新一任志馆馆员,不加钱的那种。 院长亲自把志馆的钥匙交到我的手上,拍了拍我的肩膀,嘱咐我好好干。我问院长怎么不是刘师父送过来,院长说刘三外出有事,过一段时间才会回来。当我再次打开志馆的大门,书架上已经积了层薄薄的灰,我花了一个时辰洒扫了一番,正式坐上了坐馆的位置。 上午追随师兄练功,下午坐馆抄书,傍晚教课,晚上练功。充实的生活使我渐渐走出张大爷去世的阴霾。 六个书架,已经填满一半了。张大爷的书明显正经很多,经史子集占了绝大部分,也有一些山水游记、奇志怪异、医典药经。我把后者都挑了出来,大概二十本左右,和我之前找出的有图画的书一起摆在了书桌上。 那些假把式图画书,已经被师兄们鉴定过了,我只好把它们又放回了书架。手边的山水游记和志怪小说成了我的最爱,我的思绪随着这些文字,迈入了更加广袤的天地。这些书我看得入神,没过两个月我就看完了,其中有几本我挺喜欢的,带回了宿舍与哑巴分享,只是哑巴无甚兴趣。 医典药经只有一本,完全看不懂,我是觉得它里面的图有点用,所以把它拎出来了。里面详细地指导了窍穴经脉的辨识,然而当我与《通解》上的内容对照之后,我开始怀疑这本小册子是哪个不要脸的混蛋的恶作剧,火气一上来,我就把小册子直接撕成了上下两册。 一想到我和哑巴傻傻地练了那么久,屁用都没有,越想越气,就想把小册子撕成碎片。我用了吃奶的力,想把刚刚对半分的册子上的每一张纸都撕碎,结果除了把册子撕成了二十几份单张,就再也撕不动了。这超出了我的理解,震惊之余我意识到这二十多张纸是真的宝贝,也许它和医典药经是不一样的东西,可惜我没有更好地途径去了解这件事。 经过这次事件,我愈发坚定了这本小册子的重要性,因此我把它重新拾掇好,藏进了书架里,静静地等待事情出现转机。至于那个躺姿,从此累日不辍。 再次见到刘三已经是半年之后,我明显地感觉他苍老了,也比从前更加威严了。当他听说我练功非常愚笨的时候,看我的眼神更像一个老父亲恨铁不成钢,于是他作出了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他开始正式教授我武艺。对此我的内心非常的愧疚,从结果来看,我觉得是我熬干了他的寿命。 刘三没有提这次出门是办什么事情,我从他对我的严厉程度,猜测这趟出门应该是碰到了与我有关的人或事。我的作息再次发生了改变,并且又维持了近半年。 刘三对我进行了新的安排,白天他亲自教导我成才,晚上安排我去志馆抄书两个时辰,这次刘三有些意外我没有反对他的决定。他没有想到张大爷的死对我产生了不小的影响,每每坐在志馆里,抄书的时候并没有太多抵触。晚上我仍然会继续修炼我的躺姿,哑巴比我还要坚持,我抄书的两个时辰他没有拉下,又陪我练两个时辰。 这半年里,我的武术几无进步,学问倒是涨了不少。尽管抄的那些内容我自己也不甚理解,但是我发现每每我瞎叨叨的时候,同窗们会投来比以往更尊敬的目光,让我有一种“万般皆下品,唯有读数香”的感觉,于是我抄得更起劲了。 第十章 转机 刘三的头发在这半年里白了许多,他也很疑惑,为什么墙里开花墙外香。他明明很努力,而我只是在他的教导下比以前壮实了一些。我学的那些绝招妙手啥的,打出去教人笑话。但是刘三爷不愧是刘三爷,他找到了我前进的方向,教会了我草上飞这门“绝活”。 有一天,刘三发现我在志馆看医书,盯着那张经脉图瞎琢磨。他凑过来敲了下我的脑门,语重心长的说:“小凡啊,别瞎琢磨这些东西,瞎搞会出人命的”。 我一脸不屑:“看书还能看出人命哦。” “看书不会,瞎琢磨就会。练武之人,聚得一口真气,行经走脉,走对了自然妙用无穷,走叉了可能就是万劫不复。”我感觉这句话可能已经掏空了刘三的智慧。 果然当我问他啥是真气的时候,刘三含糊了几句,意思应该就是老子不会。 随后他给我通俗地讲了一下,啥是武学之道。 “练武分两道,外练和内练。外练筋骨皮,内练脏腑气,要想成为真正的高手只有内外兼修才行。咱们院都是外练,内练讲究功法,甲乙院成立最早,倒是有法门,这种法门太宝贵了,不会送给咱们的。你这资质太差了,给你功法你也练不了。你就踏踏实实地练外功,不求做真正的高手,起码强身健体还是没问题的。等再过两年院里给你发了执事牌,你就可以去前院当个管事,不用你出任务。” 听完刘三的话,我好一阵失落。刘三也看出来我心里的烦躁:“怎么,你不满意这个安排?你要知道,出任务是会有危险的。” “我想飞。”我轻语道。刘三耳力不错,他安慰我说,“想飞还不容易,我教你飞。” 我抬起头看着刘三的脸庞,感觉他的脸比王叔的脸还要亲切。 然后我就体验了一把“飞”,刘三背着我跃上了志馆的屋顶,虽然只有几米高,仍然把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我满心欢喜地以为他要在屋顶上起飞,带我去往蔚蓝的天空。 刘三背着我从这个屋顶跃到那个屋顶,就这样把外事院转了一圈,我兴奋极了:“师父,咱们去天上看看吧。” 此刻我以为刘三无所不能。 刘三在志馆的屋顶上把我放了下来,师徒俩坐在屋顶上,我感受着刘三的呼吸节奏,他有些喘息,但总体上还好,不像是出了大力的样子。刘三平复了一小会儿,“小凡啊,为师没有这个本事,你想要像鸟一样飞,只有修炼了仙法才能做到。” 我的兴奋劲头还没过,倒是没有很快失落,我询问刘三如何修炼仙法。他告诉我说,我就是因为不能修炼仙法才被仙师送到这里来的,我并不是历史上第一个关系户。 刘三的答复完美地契合了神仙姑姑对我的评价,这让我心情的烦躁难当。我继续对修炼的事情刨根问底,刘三无奈道:“为师也是凡人,不懂如何修炼仙法。你学不了在天上飞,并不妨碍你可以学会在地上飞。” 刘三的这句话很好地缓解了我的焦虑,我答应了他,好好修习在地上飞的法门。 师徒两人在屋顶聊了很久,刘三的讲述满足了我对武学的很多畅想。 接下来的日子,我接受了刘三较为残酷的训练,主要是练腿部的力量还有平衡能力。 三期的考核,哑巴顺利地通过了,十五人剩下了八人。 我的训练一直进行到临近四期考核,我当时感觉这一年多是我有史以来最刻苦的日子,完全想象不到之后的一年会更加地痛苦。从那以后,每天都有一个傻子在外事院的屋顶上跳来跳去,刘三被院长骂了好几次。因为我很小心地避开了前院,院长最后还是对我网开一面,任由我在后院闹腾。 刘三对此表示无奈和欣慰,难得的一次墙里开花墙里香。 随着我欢快地蹦跶,再次让我体验到了天空的滋味,我对飞的渴望终于从梦境挪进了现实。 这一年多的相处下来,我发现刘三在快速地衰老。我常常对此表示关心,刘三也是刻意回避,这使我愈发深信,刘三出门之后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而且与我有关。我对刘三的感情很深,已经超过了与我同寝的哑巴,我对他愈发敬重,很少惹他生气。 在四期考核的时候,外事院迎来了一位非常重要的客人“沐小蝶”。在全院忙得要死的时候,来了一个祖宗。院长副院长一起出面接待了她,沐小蝶表明了来意,来看望贺小凡,院长当即表示贺小凡是个可造之才,一定会好好栽培。 幸好沐小蝶找到我的时候,我是在志馆抄正经的书,没有在外事院的屋顶上瞎蹦跶,我给她留下了一丝满是书卷气的印象。看着小蝶美丽的脸庞,我表示非常想念她还有小武,问她小武怎么没有一起来。她告诉我小武在闭关,让我不用担心,她这次过来是告诉我,她可以将父母接过来住了,就住在青云们里。我为她感到高兴,又问他王叔王婶会不会过来。她说要等到小武出关。 小蝶说等我拿到外执事牌,每年都可以去一次青云门,这样我们三家人至少可以一年一聚了。听到再过一年多我就可以去见识青云门了,我又兴奋起来,拉着小蝶问东问西。 在我打算拉着小蝶出去转转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匆忙地把志馆的门关上,从书架里掏出了一叠纸,纸上就是《**通解》。小蝶疑惑地看着我手里的纸张,有些不解。我把它们摊在桌上,请求小蝶可以教我如何理解图画的内容,并且向她展示了这些纸张的神奇,就这样我把我认为最重要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 小蝶研究了好一会儿,一张张地拿起翻看,甚至尝试去撕它们。我看见她的手掌出现淡蓝色的光膜,散发着一股寒气,然而这些纸在她的手里毫无反应。她问我这东西是哪里来的,我也如实告诉了她。她修行的时间尚短,修行的内容也是相对单一,她对这本小册子给出了自己的见解:“这应该是一本修行法门的纲要,青云门内有这样的记录方式,但是应该还要配合正确的修炼法决才能正常修炼。你千万不要胡乱尝试,很容易搞出天大的麻烦。” 小蝶说得很委婉,我对此表示理解,她不希望我出事,但我并没有死心,我请求她讲解一下图中的经脉窍穴,让我对这些东西产生概念。她答应了我,然后就在我身上描述了一次那些窍穴经脉大概的位置。我肯定是记不住的,只好请求她画出来。小蝶拒绝了我,我知道她是担心我胡乱鼓捣,所以没有随了我的心愿。 她告诉我就算记下来也没有用,因为我经脉闭塞,根本无法感受到这些东西,小蝶不客气地收走了这本小册子,她觉得这样才是对我好,但我因此心里非常地不高兴。 我也知道小蝶这么做是对我好,我生气的是这个世界为何如此不公。 第十一章 《躺经》 小蝶安慰了我好一阵子,我才缓过来,表示自己一定不会乱来。我带她在外事院转了一圈,遇到的同窗全都对我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大多数人都不敢正眼看小蝶。 送别小蝶后,虽然小册子看了两年多早就烂熟于心了,但是由于我对自己脑瓜子的不自信,我还是手绘了一本小册子,方便我偶尔温故一次。这次绘制我故意将经脉窍穴上下颠倒了位置,我担心以后再来一个修行者抢走我的宝贝,那样他也得不到。我故意把它命名为《躺经》,以此来展现我的恶趣味。 《通解》里的躺姿由于天天练习的缘故,小蝶讲了一遍我就记住了。后来我逐步打通了整个周天,并且最终没有把自己练死。 这是一段持续一年并且异常痛苦的过程,起初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寻找我体内的窍穴经脉。但是哑巴这个杀千刀的居然知道,那晚我们狠狠地打了一架。 这是哑巴四期考核通过之后的事情。哑巴听说了小蝶来看我的事情,再再一次由衷地向我表示了羡慕,期待我给她讲述一下青云门的情况。 我和哑巴讲了小蝶、小武和我的关系,并且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小蝶描绘的青云门。哑巴听得聚精会神,听着听着喃喃自语起来,哑巴的话语我听得不太真切,好像是在思念某个朋友。 我说得绘声绘色,不自觉就吹起了牛皮,我跟哑巴表示小蝶教了我一些修炼仙法的窍门,并且分享给了他,由于我不知道如何寻找这些身体里的玄乎玩意儿,希望他可以帮忙出出主意。 哑巴也愣了会儿神,晴天霹雳一声响:“我知道,我教你。” 霎时间空气都凝固了。 一股无名幽火从心底喷涌而出,我感觉到自己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欺骗,让我完全忘记了思考。于是我对着哑巴疯狂地发泄,他没有对我进行激烈地报复,可能是由于我对他的坦诚和帮助,实际上我是打不过他的。 发泄完之后,我很艰难地冷静了下来,哑巴确实是无辜。我只是以我的视角去看待这件事情,我有一种自以为遭受了背叛的感觉。其实从哑巴的视角看,他以为刘三给我开了小灶,怎么会不教全呢?我自己告诉了他窍穴和经脉,怎么可能我自己不懂呢? 我误会了哑巴,哑巴很无辜地看着我,我对哑巴坦白了所有的事情,以期望他可以原谅我。哑巴理解了我刚才的举动,并且表示会为我保密,不过因为过于羞耻,《躺经》的事情我没有说。 随后我们交流了一段时间,哑巴教我如何寻找自身的窍穴经脉,唯一的方法就是集中意念去感受。窍穴经脉是个很模糊的东西,很难说每个人的感受都一样。这让我想起了在平乡后山凉亭中,神仙姑姑对我摸骨的情景,她当时一定是看到了我的经脉。 或许我可以模仿神仙姑姑的手段,集中意识去摸索当时那股清凉的细节。我对这个想法感到无比自信,立刻就兴奋地实践起来,然而事情的发展再一次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在兴奋地情绪中,折腾自己的意念到大半夜,结果累得满头大汗,几近虚脱。哑巴听见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提醒我寻找窍穴经脉的过程需要平和的心境。这让我感到十分地无奈,我切身地理解了哑巴刚开始修炼时的状态,他的耐力比我强多了,他可以连续支撑好几晚,而我不到半夜就软了。 我脱力之后便沉沉睡去。 第二晚我们再次进行了深入的交流,准确地说这次是我请教哑巴,询问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的修炼是否有新的进展,期待他可以给我一些指导。 哑巴摇了摇头:“以前我以为你给我的是内功心法,所以一直按内练的方式进行摸索,其实都是无用功。昨晚我按照修行的法门去摸索也是一无所获。其实我们是一类人,都无法修行功法,只有外练一条路,但是我不甘心,所以我会一直坚持下去,我希望有一天能够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哑巴的话让我产生了不小的负罪感,他最后的话语同样也激励着我。我再次对他表示了歉意,提出了携手前行的愿景。他没有拒绝我,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样的日子只持续了一旬,我就开始退缩了。我完全没有哑巴的毅力和定力,我感觉自己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件事。这跟学习草上飞不同,外练只是消耗全身精力,并不如何损耗精神,那还是在常人能够忍受的范围内。可是精神的快速损耗,让人意识与肢体脱离,如坠深渊,这个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无法想象哑巴是如何坚持了两年,此刻他既是我的榜样,又是我的墓碑,我看到他只能感到绝望,无论从哪方面看,我都不认为自己可以超过他。一想到起码有两年我要活在精神世界的地狱中,我就忍不住地颤抖,那要是一辈子都不行呢?哑巴真的能坚持一辈子嘛?我只能祈祷,天老爷派个人下来,给我一个痛快的,告诉我是往死里干,还是彻底放弃。 那晚我看着哑巴专注的姿势,双目闭合,他应该没有睡着。而我修炼的心思已经被其他杂乱的思绪分割成了碎渣。我支棱起了熟悉的躺姿,脑子却开始胡思乱想,哑巴的身世,小蝶的关心,我家的破渔网,张大爷家的秃树,刘三的背脊,我的《躺经》,神仙姑姑的音容......后山的凉亭......不知几多时,我沉沉地睡去。 我回到了平乡那个不知是谁建造的凉亭,我看见自己跪在凉亭前,亭里有一个仙姑朝我走来,任我使劲看她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晰。她让我站起身,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柔夷很软,我感受着一股清凉从我的手心漫变了我的全身,随后我的身上亮起了一些光点,像萤火虫的荧光,一闪一闪的,我觉得非常有趣,我就指着自己的身体数那些光点,一共是三十三个。 我努力地想凑近些看,感觉自己使了吃奶的力气才挪到自己身后,在这些光点照亮的周围,仿佛看到了一些蓝灰色的细线,他们交织成网,我傻乎乎地数着细线的数量,想要弄清楚他们是从何处通往何处,这些细线的数量比光点要多,有些通往闪烁的光点,有些找不到源头,仿佛是黑暗中延伸出来的,它们也不是很好的直线,有长有短,有的细线弯弯绕绕的让人拎不清,有的细线走着走着还断了。 我看见三十三个光点开始有节奏的律动,本来温和杂乱的闪光,好像是要组成一幅图画,当它们渐渐组合好规律之后,闪亮熄灭交替的瞬间,我发现那些亮点排列的规律非常地熟悉。任我如何思索在哪里见过它,可就是想不起来。 第十二章 登山 “我可以带你去天禄府做个外事弟子”。由于我过于专注,就在刚才好像听见仙姑这样说了一句。我把疑惑的目光从面前律动的光点挪回了眼前的画面,这次听得真切,仙姑又说了一句:“怎么,可是不愿意?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勉强你。” 我的反应也很快,赶忙答话:“我愿意。” 此刻我的梦轰然炸裂,就在一瞬间,我身上的三十三个光点被梦的三十三万个碎片割裂。我回到了现实,睁开眼的那一刻,看着自己的躺姿,那是一幅躺经的经脉图。 太阳初升,阳光从窗沿漫进来,哑巴看起来睡得很香。 我想我应该是魔怔了,执着于所求,以至于竟然在梦里求。 我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满足自己的愿望,而不是一定要自己满足别人的愿望。比如,刘三只是希望我练好外家功夫;张三爷只是希望我能好好读书,坚持练练字;小蝶只是希望我能平平安安。他们都是为了我更好,他们都是对的。 我只是想飞,想去青云门看看,想了解小武说的青云门里面的世界,但是命运只给了我一半的资格。再熬一年多,我就可以拿到外执事的牌子,每年都可以进入一次青云门,我也可以了解那个地方、那个世界,甚至小武将来也能带着我飞。其实我任何努力都不需要做,哪怕我躺平了都可以实现这样的愿望。 这到底是自私,还是自尊在作祟? 一年后这些愿望成为现实,我又会有新的愿望,谁能满足我无尽的贪婪?反过来说,我有能力满足别人无尽的贪婪吗? 要么我消灭自己的贪婪,要么消灭别人的,两者都是不可能现实的啊。 我又看向哑巴,他想念的人也在青云门里吧,或许他来丁院的目的就是为了一张外执事的牌子,期待着某一天可以去到青云门,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我猜那人应该是个姑娘,美丽的姑娘。 哑巴为了一块破牌子,封闭了自己的心房,被同窗们欺负成一个刺猬,做着无用功,忍受经年累月精神煎熬,没有对生活吐露过一句怨言。 哑巴是自信自己,还是自信自己真的可以金石为开感动上天?他完全不像一个前者。他选择了,所以他别无选择,他把自己所有的精气神压缩着,压缩着,期待有一天可以靠自己冲上云霄。 这对哑巴不公平! 这一刻我无比同情哑巴,我觉得上天对待他比对待我狠多了。 我应该为哑巴做些什么,对,我应该带他去青云门,去见他思念的姑娘。 我下定了决心,无论面前是什么我都要闯过去,要么死,要么干。 我的愿望和小蝶的愿望,我全都要。 由于是什么刚睡醒,我稍微活泛了一下脑子,现在思路出奇的清晰。我闭上双眼,准备再次进行尝试,死马当成活马医,想象自己身体里有三十三个光点,用意念去安排他们对号入座。 哑巴说感受窍穴并没有什么危险性,我拿出了全部的专注去完成这件事情。不过可惜的是,除了在躺经经脉图上出现过的光点,其他光点的位置我记得并不清晰,于是我主要就是在安排躺经上出现过的窍穴,把它们想象成一闪一闪的光点。 我的意识过于集中,对于时间的流逝已然无所察觉。当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我心里有点小兴奋,我感觉自己的腹部里面有一个角落暖暖的,当我闭起眼睛再次去感受它时,好似是一股热气在涨缩。 兴奋冲刷了疲累,正好哑巴回来了,我迫不及待地想与他分享我的喜悦。 他看见我惨白的笑容,表现得有些担心,我刚想要张口说些什么,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我透支了。 再次醒来时,恍惚觉得昨天是一场梦,我真的成功了吗?我很虚弱,阳光从窗沿照进来,已经是中午了,我艰难地爬起来去饭堂吃了午饭。 由于我这个类编外人员的特殊性,平时只有刘三会招呼我,这两天都没见到他人,不知道搞什么去了。我兴冲冲地回了宿舍,再次去感受腹部那团涨缩的热气,这次感受它轻松了很多,它确实还在。 晚上我见到哑巴的时候,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哑巴看到我的表情之后反而有些落寞,他可能是通过我昨天和今天的表现猜到了什么。他问我是不是有收获,我对他毫无保留,讲述了整个过程,希望他也可以通过这个办法来跨出自己的第一步。 哑巴给我浇了一盆冷水:“适合你的方法,我不一定能用。而且你只找到了一处窍穴,你还需要找齐躺姿里出现的所有窍穴,不仅如此,还要打通连接那些窍穴的所有经脉。到这还不够,你还需要知晓正确的气机运转顺序,要是错了,就会有大麻烦,可能会死。” “窍穴找到之后,怎么寻找经脉呢,又如何打通经脉呀?” “这个我真不知道。”哑巴说的是真话。 我沉默了下去,之前所有的兴奋一扫而空。但是哑巴仍旧对我表示了羡慕,本来应该我去安慰他的事情,反过来变成他安慰我了。 我问他:“如果你一直不能入门,你打算怎么办?” 哑巴沉默了。 往后的日子里,哑巴和我每晚都执着于修炼,我因为找到了方法,寻找窍穴的事情变得异常顺利。可能是我相信那个梦告诉我的光点是真的,或者我做梦的时候,潜意识已经不自觉的找齐了所有窍穴。 哑巴仍然一无所获,但是他并未放弃。他知道还有其他的姿势可以练习,但是没用,就算他找到全身所有的窍穴,不知道气机怎么走,瞎搞一样是死路一条。 这样的坚持在我们的彼此眼中有些可笑,但是我们仍然相互鼓励,我有种向死而生的错觉。 我此刻已然明了我不可能再退缩放弃了,就算没有法诀,我也要拼一拼,大不了再再再求天老爷一次,派一个仙姑入梦指导一下,最好一次教完所有事情。因为我觉得我每次祈求如果产生了好的结果,都是在折我的寿。 第十三章 《武林志》 两个月之后,我找齐了躺经涉及的十八个窍穴。哑巴又一次向我表示了由衷的羡慕,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期待些什么。哑巴和我的内心都不是很高兴,失去方法的我已经找不到前进的道路,哑巴的修炼依然没有出现任何转机。 哑巴已经成长为五期的学生,和我们一起的还有三个人。白天有教员教他们真正的武术技巧,晚上哑巴和我一起琢磨躺经的修炼。我俩的差距越拉越大,我感觉十个我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讽刺的是他真正想要学会的东西,他没有跨进门,我却在门里蹒跚学步。 我用寿命去换取好结果的时候到了,那一晚我诚心诚意地给天老爷上了三炷香,插在哑巴买回来的烧鹅里,然后诚心诚意磕了三个响头。哑巴有样学样也跟着我做了一遍,他的响头比我磕得还响。 然后随后的几天,什么转机都没有出现,天老爷没有给我任何提示。但是哑巴不一样,他连续几天都梦见他想念的人,这让我怀疑他到底许的是什么愿望。 我又尝试了一次祭拜天老爷,由于我身无分文,为表诚意,我抄了一本书烧掉了,以此当作祭品,然而当晚啥都没有发生。我有点不甘心,所以我每天都要祷告一次,就这样我烧掉了十来本手抄的书。 直到抄一本《武林志》时,那是一本志馆原有的藏书,几年前读的时候我完全看不懂。现在我的认知已经成长了,我在这本书里找到了我认为有用的东西。 发现《武林志》之后,我再一次体会到了“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香”。我花了好几天给志馆的书重新分门别类,妄图寻找到第二本我认为可能有用的书,结果失败了。《武林志》这本书成了我的救命稻草,我考虑过它的可靠性,但是我对躺经的渴望盖过了一切,我迫切想要学会一门功法,那样我才有机会走进青云门的世界。 《武林志》中有对经脉窍穴气机周天笼统的介绍,给了我一个新的思路。就像架桥一样,先打桩,现在桩有了,就需要铺板,铺完了板,气机才能从上面过。至于怎么铺板,怎么走桥,统统没提,要完成这件事情,我手里唯一可用的工具就是我的精神和意识。 当晚,我根据白天整理的思路再次进行修炼,天老爷眷顾,我没想歪。靠意识确实可以分流引导窍穴里的热气,我根据梦里记忆的蓝灰色细线所走的路线,走通了其中一条脉络,过程相当痛苦,我想这可能就是经脉闭塞导致的。 这个法门其实是错的。真正的修行者入门时,是由师父引元气入体疏通经络,运行周天,只要徒弟可以感知全身窍穴的存在,之后师父的引导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完成。我就是因为窍穴太少太弱,经脉不仅少,杂乱纤细还断断续续的,根本不是块修行的材料,事实上也真的不是这块料。 接下来的一年时间我都在重复这件事情,也是临近五期毕业考核的时候,我搭好了躺经赠与我的路。我用了内练的方式修炼修仙的法门,错得离谱,很辛苦,但是很幸运,很值得。 五期的考核我依旧没有参加,对于我为五次免试付出的代价,我已经麻木了。每当我看到刘三苍老的脸,就有些自责是不是自己对不起他。考核结束之后,哑巴他们几个全部通过,可惜除了哑巴,其他人我经常见不着,印象不深,没过多久便忘记了他们。 我搭好躺经的脉络后,又失去了前进的方向。依靠上回的经验,我再次扎进志馆里寻求可以帮助我突破的蛛丝马迹,我想张大爷如果还在的话,看到我这么勤奋,他肯定会请求我同意给他当亲孙子。 终于十八岁了,我的个头与刘三很接近了,算不上高大魁梧,只能算一个很假的练家子。我一直在等待院里给我发外执事牌,这样我就可以去青云门找小蝶,给她报喜的同时,请求她完成我最后的心愿。 我终于可以在天禄府逛荡了。刘三大发善心拨给我二两银钱,安排了一位师兄领我出门见见世面。我们先找了一家钱庄,把银子换成了铜板,那沉甸甸的感觉让我分外踏实。师兄带着我走遍了繁华的北城,山水游记人文风怀,书上的事物终于搬进了我的现实。 我对没见过的事物表现出非常大的好奇心,见到感兴趣的东西就想要掏钱买下,每当我兴冲冲摸出铜板要付钱的时候,望着手里冰凉的铜板,还是忍住了新鲜感的诱惑。直到逛到一家书铺,我才发现银钱对我来说真正的作用,是交换这世上已有的无数的可能性。 在我尝过两次甜头之后,我对书海产生了深深的渴望,我扎进书铺,去翻找我想要的可能性。像只任意扒拉泥土刨食的狗,以为每寸土地下都藏了肉。老板看我翻书的时候像是在找什么宝贝似的,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师兄竟然没怎么奇怪,他可能觉得我坐馆的时候读书读傻了,很轻松地在内心解释了我的行为。 老板看到我们穿着外事院的常服,没有来阻止我无礼的举动。书铺不大,一共就两排书架,各类书籍老板分门别类地摆放,省去了我不少功夫。粗略看完后,我没有因为一无所获感到失落,我想整个天禄府应该会有很多书铺,我还有很多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外出,谢绝了师兄的陪同,在天禄府内寻找书铺,寄希望于能够找到突破的方法。实际上我猜错了,天禄府里压根就没几家书铺,因为真正的书都藏在书院,还有一些富人的书房里,比如张大爷家就有一个书房,存量能与志馆相当。 翻完了仅有的几家书铺,也没能找到对修行有用的书籍,无奈只得先放下了这件事。 东游西逛的日子里,我认识了一群读书人。天天和他们混在一起,我的不着家让刘三认为我变得叛逆,刘三的头发白得更多了。 第十四章 出梦神机 我没有等来我的执事牌,在过完十八岁生日后不久,刘三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他说上面有人打了招呼,把我安排进了甲院,甲院在青阳府,坐马车只需要一天就可以抵达青云门。 我向他请求是否可以带上哑巴一起过去,他同意可以带他去试试看,我想这是我目前唯一能为哑巴做的事。当晚我跟哑巴商量了这件事情,哑巴对我表示了由衷的感谢,这让我获得了满足感。然后我与他交流了躺经的修炼心得,各自修炼。 一想到明天就要离开生活了五年的地方,去往陌生的甲院。我没有产生过多的期待与兴奋,我已经不是那个十三岁的懵懂少年了。在我经历过一些人一些事后,开始变得恋旧,这种情绪将我拽住,我变得无心修炼,即使我摆着躺经,我的心思也无法集中。 我陷入回忆后不久,便沉沉睡去,我做了一个美梦,我梦到我在天禄府的天空上自由地飞,我躺在云朵上,幻想它的柔软,慢慢地再次沉睡。我在远处看见自己随着云朵飘荡,身体闪着微光,那微光有节奏的变化亮灭明暗,躺在云朵上的我对此表现得一无所觉。 我努力地朝着云朵飞去,想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那是一颗颗光点在有节奏的呼吸闪烁。我学着自己也躺在云朵上,期待自己的身体也能出现那些有趣的光点,不过它们并没有出现。 这朵云实在是太舒服了,渐渐地我看见两个我躺在云上,身体都闪着微光。于是我也躺了下去,结果我又睡着了。再然后就是三个我,四个我,五个我……每当我想要感受那些光点的韵律,我就会看见一个新的我出现,直到我铺满了整片云朵。 云朵不见了,我变得像云朵一般大,躺在天上,摆弄的是躺经的姿势。微光渐渐升起来,我躺在自己身上,彻底融入了自己的身体,感受到一股气流牵引着身体里的光点,使他们有节律的呼吸。 我感觉自己开始向上飘去,天空离我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暗淡,慢慢的我成为了四周唯一的闪烁光亮的物体,我好像睁开了眼睛,看到面前缓缓出现一个光点,我打算向它飘去。 离得越近,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快,那个光点也越来越大,我被它吸引过去,然后一阵白光闪过,我睁开了双眼。 阳光洒在床沿,我躺在床上,摆弄的还是那个旧姿势,有一股暖意在我周身游荡,它穿过躺经上记录的窍穴,每过一处停留一下,它游得很慢。我试图控制它的轨迹,结果徒劳无功。 这就是我寻找了一年半的东西嘛?突然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太不真切了。 幸福感、兴奋感以及成就感,一个都没有涌现,因为我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也不明白这股不受我控制的气息是好是坏,我只是做了个梦,它好像是从梦里钻出来的。 我将气机的事情告诉了哑巴,他震撼于我的机遇,不过他也弄不明白这件事,只是猜测不是什么坏事,让我放宽心。我对此也是毫无办法,仍旧照常修炼。 第十五章 甲院志馆 刘三驾车送我们去了甲院,我们走了六天,每到一处地方,刘三都会特意停留一段时间。在经过一处名为落霞瀑的山谷,刘三带着我和哑巴游玩了一天。 那个小山谷,只有几户人家,正值夏天,瀑布非常壮观。刘三脱了外衣,光着膀子一个猛子扎进瀑布下的池水,跃出水面的时候,一手抓着一只肥鱼。池水边还有几个贪玩的孩子,我们请这群小子一起吃过一顿烤鱼。 火光照映刘三的脸,孩子们看着木架上串着的鱼直流口水。此时已近傍晚,霞光映在瀑布上,红晕的水流与一旁葱郁的绿色相映,诗意盎然,刘三非常开心。 这一路,刘三给我交代了很多与甲院有关的事情。我模糊地听着,刘三的婆妈让我想起了张大爷临走前的那一晚,所以我的心情非常差。哑巴听得很认真,他不像我有后台,我不觉得甲院与丁院有什么不同。 我们进了青阳府后,刘三开始变得沉默,很少与我沟通,马车走得更慢了,我们在城里墨迹了两个时辰,来到了青阳府外事院门前。 刘三带着我俩进了甲院,王副院长接待了我们,表示已经将我妥善安排,我再一次成为了馆员,甲院的志馆要大得多,有一个馆长,两个馆员,我来之后增加了一个馆员的位置。 哑巴就很麻烦,我请求王副院长收留哑巴,并且给哑巴使着眼色,希望他可以机灵点。哑巴理解了我的意思,随后我俩拜服在地,做出请求。王副院长没料到会有这档子事情,因为已经过了甲院招人的时间。刘三告诉他哑巴已经五期毕业了,王副院长答应了这件事情,但是需要哑巴参加一次甲院的考核,考核通过的话,就可以留下来。 考核的内容也不复杂,王副院长找来一位师兄与哑巴切磋,如果哑巴有些登堂入室的手段,就可以留下来,另作安排。这一架哑巴打得相当辛苦,切磋没有输赢,全凭王院长做主,如果找个特别厉害的师兄来,那哑巴只好打道回府。索性王副院长没有故意为难哑巴,哑巴挺抗揍的,而且有股狠劲,这让他有些欣赏,所以留下了哑巴。 刘三在甲院住了一夜,第二天临走前来志馆见我,塞给了我一百两银子,看得我眼睛都直了。他说了些勉励我的话语,我感受到了分别的痛苦,只得好好应下。 这次分别给我的痛苦要比张大爷的离开少得多,虽然刘三已经苍老,他的身体仍然可以支撑他潜水抓鱼,我想我们还是会再见面的。 我没有意识到这是一次永别,我寻找过他,但是他消失了。 甲院志馆也是一个很少有人来的地方,管院长是个老夫子,另外两个同僚年纪也都很大了,一个叫王平,一个叫许志。平时我都是直接称呼他们王大爷、许大爷,管院长更喜欢我称呼他管夫子。 王大爷跟我说,我只需要定期打扫一下志馆就行,平常看到哪些册子乱了,顺序不对了,就整理一下,毕竟还是会有人过来查阅资料档案,虽然这样的情况发生的也不多。这里所有书籍资料我都可以看,只要不带出志馆就行。 我听完之后还挺兴奋的,以为可以从志馆里再翻出一本武林秘籍或者修仙法决,于是就开始了我勤恳的工作日常。 管夫子对我勤恳的态度非常赞许,本来他以为上面给他安排的是一个麻烦,没想到是一个乖宝宝,这让他有一种后继有人的感觉。 和谐的生存环境让我误以为书堆里活出来的人是那么地和蔼可亲,这让我对武夫产生了一丝排斥。志馆的生活让我多了些自信,多看了几本书让我有些飘飘然,觉得自己比院里的大块头们要聪明,活得更舒服。 到目前为止,我看待这个世界还是从自身出发,因为我的世界太小了,所以我是一个小人。我要爱就爱,要恨就恨,如果不是这些书,让我没有充裕的时间作妖,我可能会成长为一个嚣张跋扈的二世祖。 书籍让我在成长的路上一直有法自处,抄书的癖好被带到了甲院,管夫子看到我勤奋好学的模样,犹如见到了自己当年,他还特意送给我一方颇有价值的砚台,以资鼓励。 甲院的藏书确实庞大,天文地理、经史子集、古志怪谈应有尽有。在这里我重新认识了越国这片广袤的土地,我的心神在纸上飞舞,又一次让我体验到了飞翔的感觉。 倒不是这些知识多么宝贵重要,我就算一本书都不看,也不影响我好吃好喝过一辈子。我就是喜欢那种徜徉书海,那种飞和飘的感觉。 我在甲院的志馆待了十年,看完了大部分书籍,因为有一些书籍确实不太感兴趣,比如经史子集,我倒不是一本都没看,要不是管夫子对我严厉的要求,我是一本都不想看的。我抄过几百本之乎者也,并不觉得自己就成为了一个有学问的人。 我心心念念自由飞翔,渴望的是目之所及要有新鲜感,这样的心态让我放弃了志馆里最宝贵的书籍。 如果满层是十层的话,此刻我认为自己的世界观已经搭好了九层,人生观有三层,价值观仍然是零。 刚开始的一段时间哑巴经常来看望我,从第二年开始就有些断断续续。他开始出任务,有些任务一去就是大半年。只有为门派作出贡献,才能获得奖赏,获得晋升,获得执事牌,这是他的目标,所以他不能一直陪在我身边。 每次哑巴回来,我都觉得他更加阴沉了,也许这是他成熟的一种表现,很符合他的气质。有时也会带一些新奇的东西给我,吃的、玩的、手工啥都有,这让我心里感到不舒服,觉得自己像是他的孩子。 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可我又感觉哑巴变得越来越冷,他有时候会跟我聊一些任务的事情,是他把“杀人”这两个字眼第一次搬到我面前,他说的时候相当平静。 第十六章 相亲 想不到我与小武再次相见是在甲院的志馆里,小武的到来让我分外开心,我跟小武聊了很久。他说小蝶又闭关了,沐叔沐婶也住进了青云门,小武的双亲也接过来了,现在与小武住在一起。 我从小武那里得知是小蝶安排我进甲院的,至于发放执事牌的事情,他和小蝶做不了主。我告诉小武我现在的生活快乐充实平静,并对他和小蝶表达了感激之情。 我还向他展示了我身体里气机的运行,我很享受他惊讶的表情。随后他问我是如何修习的,我跟他吹牛说是一个丁院的高手教我的,因为我不希望他把这件事情告诉小蝶,让小蝶担心,我也没有告诉他躺经的事情。 随后小武检查了一下我的窍穴和经脉,由于他经验的浅薄,并且不知道躺经的存在,他以为我练的是内练法门,可他对内练的功法路数一无所知,只能对我表示美好的祝福。 我请求小武带我去一趟青云门,我以为我已然能够修行,就可以进入青云门拜师。小武给我讲述了一下青云门的规矩,只有筑基后的修士才可以带至亲上山,结丹修士是可以带凡人上山的,一般都是拜师才会这样做。 小蝶的师父因为闭关所以处理不了我的事情,其实我已经承了神仙姑姑很大的人情,我不想再因为此事烦扰她。 我问小武会不会飞,小武说不会,他告诉我修士只有借助法器才能飞,小武没有法器。我问他法器是什么,他没有作出解释,因为我理解不了,法器就是法器,好像没什么定义。他给我打了个不恰当的比比喻,碗就是碗,在乌鸦眼里是理解不了碗的。 小武说的是事实,不要看我现在离青云门越来越近,其实我离那里的世界遥远的很,我只能远远看一眼那里的风景,体验不到那里的风光。 小武走后,我坐在志馆里发呆。我发现飞也许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我现在除了躺经,没有任何可以持续前进的路径。 小武的到来让我又开始奢望蓝天了。这是我在甲院第三年发生的事情。 往后生活再没起什么波澜,我的书越读越多,字越练越好,甚至时不时的跳上志馆的屋顶晒晒太阳吹吹清风,除了不能飞,我很满足。 我的躺经在这十年的修行中毫无进展,我不能控制那团气机,它既没有壮大也没有缩小,像是一架永不疲倦的水车,不知道在灌溉什么东西。 期间我向管夫子申请过几次去丁院探望刘三,管夫子向院长表达了我的请求,但是被院长拒绝了,这让我不能接受,而且院长没有给出让我信服的理由。 刘三毕竟是我的师父,所以我对院长是很记恨的。管夫子劝解过我,甲院的院长权利很大,教导我要知进退。 甲院的规矩是很严格的,不仅仅是甲院成立最早,而是它的功能性最强,责任最大,这是它与丁院本质的区别。我感受不到这些规矩是因为没有压到我身上,一则我有后台,二则我很乖。 最后一次申请去看望刘三是我来到甲院的第十个年头,这一年我已经二十八岁了,常年与书相伴使我整个人看起来一股浓郁的书卷气。 被院长拒绝后,我非常的不满,院长还是没有给我任何理由。我的生活除了躺经的修炼,就只剩下了那些之乎者也,我甚至申请过学习功夫用来打磨时间,教习一致认为我资质太差,根本没有必要。 当哑巴再次来找我的时候,我向他问起了刘三的情况,哑巴的回答还是与以前一样“不知道”。 我询问哑巴能不能带我出去走走,哑巴同样拒绝了我,他没有这个权利。 我理解哑巴,他对丁院没什么感情,而且离得太远,刘三的情况很难知晓。于是我计划一个人偷偷溜回丁院看看,刘三这么多年一直没来看过我,让我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我绞尽脑汁思索了好多天,如何突破甲院的安保措施,无奈我是个假的练家子,除了抄书啥都不会,我连甲院是如何运作的都不甚清楚。 我掉进了一个坑里,却从来没有去探索过这个坑,这真是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我终于想起来我的秘密法宝,我打算拿我一点点寿命去换一个出门的机会,这样小小的要求应该花不了几天寿命。 在我向天老爷祈祷后的第二天,天老爷果真给了我回应。我看见王大爷和许大爷神神秘秘的,一直在说悄悄话,好像在谋划什么事情。 中午的时候许大爷找到我,跟我商量了一件事情,老人家语重心长地说:“小凡啊,今年也二十八了吧,老大不小啦,有没有心上人啊?该讨个媳妇啦。” 我被许大爷说得愣住了,好像自己真的已经变成一个老男人了,不知道小蝶还会不会喜欢我。 许大爷见我没什么反应便接着说:“我家里有个侄孙女,今年二十了,俊俏着呢,前几天托人找到我,让我帮忙物色物色,给她说门好亲事。你要是愿意呢,明天我就带你去见见,家就住在青阳城里。” 一听到能出门,我故作犹豫地答应了许大爷,心里对这位工具人满怀愧疚,又对明日的相亲抱有一丝期待。 跟随许大爷出门的时候,我满心的负罪感。为了减轻许大爷可能遭受的责罚,我在他的书案下留了一封信,表示打算去丁院看望一下刘三,最多半个月就能回来。 当然我也不相信院长真能吃了我,或者费劲把我抓回来。 第十七章 绑架 我跟随许大爷进了一家名叫“凤先楼”的酒楼,酒楼分两层,我们上了二楼雅间,只是我们来早了,跟许大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他夸着他侄孙女怎样怎样好,使我更加期待了。 半个时辰后,一对男女进入了房间。许大爷立刻起身与对方行礼,“见过上仙。” 我看着许大爷这番做派,感觉对方是个大人物,来人都未仔细打量,也跟着躬身行礼,“见过上仙。” 想必不太可能是许大爷的侄孙女,哪有凤凰配山鸡的道理,我变得拘谨起来。 女神仙嗯了一声,随后她开始打量我,我也开始打量她。她身材比较娇小,一袭白衣,蒙了面纱,我的目光应该没什么侵略性,她也没太在意,主要是我没见过神仙发火是什么样子,所以心里并不害怕。 见识完女神仙,又看向一旁的男神仙,英俊威武。 我看向许大爷,希望他能给我一些指示,许大爷也看向我,只是笑了笑,没有其他的表示。 两位神仙带领我们离开了这里,这诡异的场面跟我想象的相亲内容完全不同。随后我们上了一辆马车出了青阳城,我小声问许大爷这是什么情况,是要去哪里,许大爷表示说他也不知道,我也不敢问神仙什么情况。 女神仙也看出来我有些不知所措,安慰我说要带我去见一个人,我问她那人是谁我是否认识,她没有回答我。 马车行至黄昏彻底出了青阳府,此时我们下了马车。在我以为已经到地方的时候,我看到女神仙随手一挥,身前便悬浮着一个玉盘状的物件,我猜这应该就是小武所说的法器,我向女神仙投去了好奇和羡慕的目光,随即想起丁院的事情,询问去天禄府是否顺路,表示希望可以去丁院看看。 女神仙表示不顺路,拒绝了我的请求,这让我有些失落,便又追问还需要走多久,因为我觉得此刻甲院应该已经发现我和许大爷没回去,要产生怀疑了。由于我已经写信说明了我的目的,我倒不是担心院长派人来抓我,就是担心许大爷跟我一起出来太久,回去更加不好交代。 再次出发之前,我忍不住向许大爷坦白了这件事情,再次恳求女神仙绕路带我去一趟丁院,表示想回去看望一下刘师父,因为我觉得法器飞得很快,能省去我路途的辛劳。许大爷看我的目光有些无奈,两位神仙的目光就比较玩味了,然后拒绝了我。 在甲院的大多数时间我一心扑在书海里,对于外界的好奇心被压制了。和哑巴见面的次数又越来越少,每次见面聊得也不多,这导致我对外界的变化反应很迟钝,此刻我还没意识到这是个阴谋。 我又一次体验了飞行的感觉,我坐在玉盘上表现得很乖巧,其实内心无比激动,就是这种感觉,唯一的缺憾就是往哪里飞不是我能决定的。 天色越来越暗,随着呼啸的风声,我慢慢睡去,我好像飞进了梦里。 这次飞行整整十天才到达了目的地,让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满足。脚下的大地飞速向后退去,极大地丰富了我对现实的认知。期间见识的山山水水,城池乡村,我都在心中与书籍的内容一一印证,每当遇到疑惑时也会请教许大爷,许大爷对我的好奇也尽力给予了解答。 因此我对这段路程以及目的地有了大概的认知。我们从青阳府出发,一路往东偏南方向飞去,途径折马府、岳阳府、秦昌府,到达到了黄伯府,黄伯府是整个越国最东侧的郡府,已临东海。 我被带进了青林门,这是我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一个住在青云门山脚下的凡人,一门心思想进青云门体验生活,结果十万八千里外的另一个门派不辞劳苦,万里相请,这让我产生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 青林门是由一大二小三座岛屿组成的,合称“凤凰岛”,主岛居中,南北岛拱卫。岛上风光很好,林葱木茂,鸟语花香。 我们降落在主岛山顶的一座石台上,女神仙领走了我,男神仙领走了许大爷,分别时,许大爷特意嘱咐我不用害怕。其实我心里啥都不担心,我正兴奋着呢,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这个仙家门派,再说我是有后台的人,就是不知道在别人的地盘上我后台名号够不够响,毕竟我对仙人们的手段实力还停留在能飞这个理解阶段。 我被带到一处院落,院子倒是挺不错的,四周树林密布,鸟语花香,跟张大爷家的院子差不多大,比张大爷家的精致得多。女神仙安排我住下了,并没有带我参观青林门的风景。她让我先住着,并交给我一袋褐色的糖豆,在玉盘上吃的就是这个,吃一颗就能饱。我对她表示了感谢,再次询问她要带我见谁。女神仙笑而不语,我对女神仙的遮掩感到一阵无奈。 我在这个岛上待了二十年,再也没见到过许大爷和女神仙。前两年这里每个月还有从天而降的糖豆,后面就啥也没有了,完全地被遗忘。直到我逃跑之后才发现,越国已经地覆天翻。 刚进院儿的那几天,我还处于因等待产生的焦虑之中。这里没有书,没有动静,虽然生机盎然,但是于我全无关联。糖豆的味道是甜的,井水是甜的,在失去新鲜感之后,我吃了三天就腻了,尝试出去走走,见识见识山上的风光。 令我没想到的是,出了院门三丈远,一堵无形的屏障阻止了我探索的脚步,对此我亦无能为力,我甚至尝试过能不能刨个坑钻出去,可惜不行,这屏障不知有几多深。 两个月过去了,我的等待愈发显得遥遥无期,我变得越来越焦虑,一焦虑就开始疑神疑鬼,跟我相处了十年的许大爷认识青林门的神仙,可甲院是青云门的产业,带我去青云门更加合情理才对,结合当下的处境,我怀疑自己被囚禁了。 接下来的好长时间,焦虑就像躺经的气机一般在我身体里盘桓不去。如果不是管夫子逼我读了几百本之乎者也,也许我就疯掉了,我这才意识到那些无甚大用的经史子集,是精神成长的道路。 持续半年之后,我的生活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渐渐平静下来,至少我还有躺经,我还有一丝自救的可能。既然我没有被消灭,就说明我具有价值,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既来之则安之吧。 第十八章 井里钓鱼 我把大多心神扑在躺经上,期待它可以产生神奇的变化,让我具备逃生的能力。 这一年多,我连糖豆的滋味都忍了。躺经并没有因为我的努力向好的方向发展,渐渐地我习惯了这件事,并且认为这团气机与我毫无关联。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有时也会胡思乱想,觉得自己是可怜的,开始自我惆怅和自我安慰,每每觉得难以忍受的时候,就会回想起抄之乎者也的日子,两相对比之下,我愈发觉得管夫子的好。 管夫子、哑巴、刘三、小武、小蝶,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了,我非常想念他们,想念甲院平静的生活,想念丁院的师父师兄,想念平乡的三座小屋,想念我的老宅,我的渔网…… 是夜,我终于做了一个美梦,我回到了十三岁的生日那天的晚宴,我闻到了我的吊炉猪肉,吃上了最爱的清蒸鲈鱼,我们有说有笑,聊起我们模糊的童年,互相祝愿。 清晨醒来,我回忆起这个宝贵的梦,如果我那晚没有去后山的凉亭,这场劫难是不是会与我擦肩而过。可是活着就是要迎接无数的难题,如果我解决不了难题,就会被难题解决掉。 我一直期待躺经能够给我带来惊喜,否则我没有脱身的可能,我默默祈求天老爷垂怜,给我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可是现在躺经毫无进展,如果我不做出改变,我没有一点逃出升天的机会,于是我做了一个决定,装疯。装疯的念头来源于以往看的志怪小说,按话本所言,疯子通常是能够活得久一些的。 可惜我的条件有限,我怕我坚持不住每日抽梁撞柱,胡乱嚎叫,所以我找到了一种省心省力的表达方式。坐在井边,手握着一根精心挑选的木杆,拆下晾衣的细绳,系在杆上,向着井口垂下。 我有九成把握是没人看守我的,毕竟我作为一个凡人,根本没有能力离开这座海岛,又能逃到哪里去呢,何况院外还有一堵无形的墙困住了我。 这种自以为是的表演持续了半年左右,我的生活没有丝毫改变,我又一次对这样的折腾产生了怀疑,因为久久看不到希望而退缩,我与哑巴是两种人,我要普通得多。 钓鱼如此有乐趣的事情,竟然变成了枯燥乏味的日常,我作为渔户的儿子,感到非常羞愧。 长期重复着以前擅长的事却毫无所获,这让我心中燃起一丝斗志,我决定正视这件事情,因此我反而放弃了装疯的心思。用有限的材料,精心准备了“钓竿”“钓线”“钓钩”,至于鱼漂就算了,井里黑咕隆咚的,再说我是个实在的手艺人,凭的是真本事。 我抬头看天的时候,天也在看我,我就想让天老爷看看什么叫愿者上钩。我刨遍了院墙内外,连根虫子毛都没挖出来。无奈只得贡献了自己的口粮,心想就是让这井水泡一泡又何妨,又不是不能吃。退一万步说,这井里有鱼就吃鱼,没鱼就吃豆,亏不了。 在我放线过后,也就一刻的功夫,我谨慎地拉起了鱼杆,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手感错不了,鱼咬钩的感觉就像躺经的姿势深入我的骨髓,早已形成一种本能的反应。 当我看到这尾鱼的时候,我惊得目瞪口呆,红色的鳞片,呆萌的眼睛,很漂亮的鱼,我没见过,这就是海鱼? 这一刻我是震惊的,无法理解它的荒唐,我把它归结于上苍的垂怜,毕竟我此刻是在一个仙岛上,缓了又缓,才稍微能够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是拿豆换鱼是很不划算的买卖,毕竟我有失手的可能性。于是我把豆切成了四份以作鱼饵,平衡损失。院里能烧的木头都搜罗起来了,不够了就砍院子周围的树,捡掉在地上的枝。这鱼真香啊,就这样我过了半年惬意的生活。 直到两年后,糖豆袋几个月再没出现过,我凭借鱼干苦苦支撑,已然快山穷水尽了。这短暂的吃鱼时光除了满足了我的口腹之欲,也带来了一丝额外的惊喜,躺经的气息变得浓郁了许多,尽管我依然控制不了它,但是我发现自己扛饿的本事有了长足的提升。 糖豆的消失,让我渐渐觉得生存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豢养的草鸡,突然有一天主人消失了,如果我扑腾不出去,那我只有死路一条。 在山穷水尽之前,我必须要找到一条逃生的道路。鱼的出现是整个计划的关键,院里的井是我唯一的生门。 糖豆消失了三个月后,鱼干也即将耗尽,我开始下井,尝试寻找我的生路。作为渔户的儿子,入水就跟回家一样,憋气时间的异常延长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意识到这个变化来自于气机的增强。 我疑惑于气机的作用,在它产生变化之前,它对我的生命毫无助益。由于井下的黑暗,只能通过判断水流的方向,摸索前进的道路,这让我的行动进行得异常缓慢。 井下无死水,水流非常的舒缓,我猜测顺流方向应该是有一个很小出口。我没有冒险前进查探,我需要先确认自己憋气的时间,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在摸索的过程中有去无回。 我把宅里的水缸添满水,脱了衣服,沉了下去,完全模拟在水下的环境,计算我的生存时间,我在心中默数,数到五百之数时,出现了极大的气闷,这应该就是我的极限。 第一次井下顺流探索,我在前进的时机达到二百之数时,选择了返回,验证了自己能力的同时,也确认了地下水道足够深长,并没有找到出口的线索。之后稍稍增加对时间的计算,也没有取得有用的线索。 除非我的气机再次加强,井下的探索才可能有新进展,我试着徒手在黑暗的水里捕鱼,坚持了两天一无所获。鱼干告急,我需要切实的行动打破僵局,捕鱼已经被证明不再是一件靠谱的事情。 苦思破局之法的我,心中的不安也日趋强烈,这是我头一次切身感受死亡的距离,恐惧会慢慢填满人的内心。在这种情绪的支配下,我一度怀疑这是自己祈愿代价的浮现。当我选择不再挣扎的时候,这种恐惧竟然消退了许多。 如果我能回到过去再选择一次的话,我不该走向后山的凉亭,那样我至少还能多活几十年。 “回到过去,对,回到过去。”我喃喃自语,好似抓住了最后的稻草,这是我最后倾尽全力奋力一搏的机会。 第十九章 洞府 既然井下是活水,也就意味着逆流同样可以找到出去的路。向哪个方向孤注一掷的可能性更大,首先要考虑我目前所在的位置。 来时我直接在主岛山顶的一座平台降落,被带离之后,走路行至现在的院落,我们的行程并不算长,也就是说逆流追溯活水的源头,山顶离得更近,因此我逆流而上的逃生率应该更大。 为此我做了一次试探,心算至二百五十之数时,仍然没有发现水源的踪迹,让我心中的期望跌至谷底,这意味着我必须要选择冒险,要么干,要么死。 重新回到宅院,做了一番自认为周密的计划,我将宅院内外清扫干净,把所有我生活的痕迹尽量抹去,至于已经拆卸烧毁的家居物什也全部掩埋,新的灰尘会将此处的过往通通遮掩。 我带上仅剩的小鱼干,拆下了井沿的绳子,绑上一个坠物,抛入井中。随后我双手合十,对着天老爷许下最后一个愿望,请求天老爷放我一条生路,助我一举成功。然后深吸一口气,噗通一声翻入井水之中,努力向上游前行。 在行至四百数时,我好像进入了一个更加宽敞的水道,水流穿行得更加舒缓,已经变得很难察觉,这意味着我即将失去方向,由于我的生命大概只剩下一百个数了。 求生的欲望和死亡的压力迫使我精神力飞速地运转,再行五十数后,水流已近乎静止,我明白上方是我唯一的活路了,如果浮上去触碰的是岩壁,我的生命也将就此终结。 天老爷给了我再一次获得自由呼吸的机会。这是个昏暗的山洞,洞壁上有一些淡绿色发光的宝石,整个空洞看起来有些阴森恐怖。 这里给我的感觉不太舒适,我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吓到某位神仙或者怪物。悄咪咪地摸索了好一阵,并没有发现有其他人存在,胆子大了不少,便开始打量起这座山洞。 洞穴倒是不算大,有一池水,水边有个莲台,其中放置了一颗乳白色的珠子,我猜那应该是个宝贝,后来我试过摘下,失败了,洞壁的淡绿色宝石也尝试抠过,失败了。 洞穴里有三个人工开凿的房间,一间书房,一间丹房,一间练功房,唯一的缺憾就是它连个出口都没有。主洞中有一些陈列摆设,不太多,样式各异,看不出来是什么物件,摸起来冰冰凉凉的,起初以为是传说中的法器,不过后来被我不小心弄折了一个小玩意儿,我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应该是一位神仙的洞府吧,书房里也许有功法秘籍,那里是我最感兴趣的地方。不过现在我最感兴趣的是食物,如果这里不能让我活着,我必须继续冒险进入地下水道寻找生路。 我翻遍了洞府,唯一现成能吃的东西,只有丹房里的丹药,一共十二瓶,数量也不多,并且没有找到可以续命的糖豆。在气机的加持下,鱼干大概能维持我十天的寿命,最多十五天,我又会落到走投无路的下场,到时候我是吃这些丹药赌运气,还是进地下水道赌运气,结局恐怕都不会太好。 只好先把目光转向了那间书房,希望书籍能成为我攀爬命运的阶梯。 书房的陈列非常简单,一个书案,一张蒲团,一个书架,还有些笔墨纸砚。我对书架上的二十二本书充满了兴趣,这可能是我逃出升天的唯一希望。 书案上还放了一本册子,名字叫《林玉香丹经注解》,一共四十页,前三十页是有内容的,后面十页是空白页,我猜测是这座洞府的主人编写的,主人的名字叫林玉香。 书架上的二十二本书里,也有一本《林玉香丹经注解》,我对照看了一遍,字迹一模一样,内容并不相同,书案上那本应该是新编还未完成。这更加印证了林玉香随时有可能回到洞府,那么我这个“毛贼”的下场可想而知。 此刻我的脖颈一阵发凉,犹如悬有两把死神的镰刀。随后我冷静下来查看《林玉香丹经注解》,它主要是描述了一些丹药的特性,从形状气味颜色等细节来进行丹药的区分和丹品的划分,可以判断成丹的功效,并不如何晦涩难懂。 我将丹房的瓶瓶罐罐取来,与《林玉香丹经注解》描述的内容一一印证。其中有两瓶是没有找到注解的,其余都是增进修为和固本培元的丹药,对我而言大概是没什么用处。我不知道神仙吃的丹药凡人吃了有没有问题,不到最后的绝境,万一虚不受补把自己补死了,我可太冤了。 随后我给这些丹药贴上了标签,内容主要是它们的名字、功效、服用限制。这两本《林玉香丹经注解》被我分成了上下两册,上册讲的是练气期能吃的,下册讲的是筑基期能吃的。 我担心这些丹药会要了我的命,所以我在书架上寻找新的线索。二十一本书翻起来很快,主要是一些功法秘籍,艰涩难懂。有一本《春林决总纲》,字迹是林玉香的字迹,我将它单独放置在一边。还有一本《林云志》我很感兴趣,将它也拎了出来。 《春林决总纲》让我对神仙有了基本的了解。它讲述了青林门的功法《春林决》的修行过程,是一本指导修士修炼的书籍。 神仙的世界是修行者的世界,是一个修真的世界,追求强大的实力,冲破修行路上的重重阻隔,只要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方可长生不灭。这些理念给了我极大的冲击,原本我认为能飞是神仙最了不起的本事,其实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能力。 我对长生不灭倒是没什么特别大的渴望,它令人心动,但过于遥远,又太艰难。我是个既懒惰又没有切合实际目标的人,它暂时吸引不了我,因为我一遇到困难的事,坚持不了多久就会退缩。如果哑巴来到这里,他或许会拼了命地追求这些东西,想尽办法也要拜师学艺。 我对获得强大实力产生了本能的渴望,这来自于一个在死亡边缘徘徊的凡人内心最真实的呐喊。如果躺经已经使我强大,我何至于被困在这个连门都没有的洞里。 自从离开平乡之后,我的见识大多来源于书籍,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无穷无尽的新鲜事,太阳底下没新屁,我活得再久,腻了一样要死。我现在唯一的追求就是起码得有个儿孙满堂、寿终正寝的机会,我只想先活到我能活到的年纪。 我对林玉香还是有些怨念的,好好一个神仙,家里连扇门都没有,她平时都不走门的么,那她怎么进来,像我一样游进来嘛? 第二十章 青云之秘 《春林决总纲》讲述了修士的四个阶段,分别是练气、筑基、结丹、元婴,境界越高越强大。我羡慕的小武小蝶是筑基修士,当他们获得法器之后,就可以飞行了。 练气期,主要是吐纳真气,开发窍穴,锻炼经脉,其目的是让体内真气凝练压缩为真元,此时标志着修士踏入筑基阶段。 练气期与凡人中的武林高手差别不大,二者因为修行的目的不同,武林高手反而更占优势,更加熟悉战斗的技巧。 筑基期,主要是在真元凝练压缩到一定程度时,通过特殊的凝丹之法,将自身精气神融为一体,孕出金丹,是为结丹阶段。 筑基期的真元之力,可以使修士的寿元达到二百余岁。面对武夫,真元之力已经可以一力降十会,再辅以法器法宝,形成对凡人绝对的实力碾压。 结丹期,主要是将自身精气神不断融入金丹之中,使其化丹成婴,从此脱胎换骨,踏入真正的陆地神仙之列,据说在此阶段可以支配天地伟力。 凝成金丹的修士,寿元通常可以达到四百余岁。 元婴期的描述几乎没有,应该是林玉香本人并不在这一境界。还有一些零散的林玉香关于斗法的经验总结,细节我看不懂,但是总结来说就两句话:一,遇到强敌,认怂跑路;二,安心修炼,不要被自以为是的强大迷惑本心。也可以总结成一句话,能苟则苟,不要搞事。 《春林决总纲》没有注解完整的春林决功法,只有一些修炼时需要注意的摘要经典,书籍的风格像是师父给弟子的参考资料,方便弟子研习参悟春林决时少走弯路。 《林云志》是一本仙史类书籍,讲述了青林宗的由来。相传很久以前,青云门和青林门的开山祖师是一对神仙眷侣,他们出身于一个叫“伏龙宗”的门派,来自于一个叫“经天大陆”的地方。 伏龙宗有两位开山祖师,一位叫林丛云,一位叫豹运龙。这两位本来分别是两个小门派的掌门,因结成了儿女亲家,两个门派合并,经过千年的发展成为了宗字头的山门。 宗内天然形成两大派系,云宗一派善雷法,龙宗一派善水法,因为云龙二人修为高深,寿元千年之久,这千年内宗门是稳定发展,欣欣向荣。 只是后来云龙二人相继坐化,子女实力不足,无法统领全宗。伏龙宗内暗流涌动,云宗和龙宗因为权利斗争,开始内耗,内耗越拖越严重,也使得伏龙宗陷入内忧外患的境地。 在相互争斗倾轧的黑暗时期,宗内有一对情侣,男的名叫沈凌风,是云宗一派炼丹长老的弟子,女的名叫林灵,不仅是龙宗一派的弟子,更是豹运龙的后代。两人不过筑基期的修为,是这场剧烈动乱中如同蚂蚁一般的小角色。 谁也料想不到,两人的结合,彻底引爆了宗内的矛盾,最终导致伏龙宗分崩离析。 后来二人侥幸逃脱了那个噬人的漩涡,凭借筑基期的修为,历尽千辛万苦,流浪至“鹤鸣大陆”,在这段艰辛的路途中,二人育有一子一女,男孩叫沈云,女孩叫林怡。沈凌风林灵也突破至结丹期。 伏龙宗的历史对二人影响很深,林灵作为豹运龙的后人,不愿龙宗水法失传,开始物色弟子,在大陆东海边的一个小国里,建立了一个门派,便是“青林门”。 沈凌风一直陪伴林灵左右,直至林灵突破元婴失败后,沈凌风安排林怡执掌青林门,随后带着儿子沈云以及两个亲传弟子,在这小国周围的某处云深茂密之地建立了另一个门派“青云门”,传承云宗雷法。 百年之后,沈凌风心愿了结,放弃突破元婴期随妻子林灵坐化而去,其子沈云执掌青云门。 那小国历经风云变幻,最终形成了如今的越国,它也与这两个门派深深地纠缠在了一起。 《林云志》带给我的震撼,远远超过了《青林决总纲》,毕竟神仙也不是没见过,但是它描述了另一个广阔的天地超出了我此前对这个世界的理解。 我的好奇心已经被一本志异勾上嗓子眼了,如果我不知道青林门、青云门的存在,我顶多把它当一本小说来看,可如今这段恢宏的历史真的在我眼前打开时,我才发现自己是真正的井底之蛙,这井得有几百层楼那么深。 我所在的鹤鸣大陆该是一个怎样庞然大物,还有书中的经天大陆,那些宗字头的山门又是怎样的存在,是能镇压一座大陆的河山嘛?还有其它大陆嘛?其他宗门呢? 好想知道这一切再死啊,这本破烂玩意儿,我要是不看该多好,我这该死的好奇心啊,就这么死了,太不甘心。 我得修炼功法,否则我就是出了山洞,也逃不出这座凤凰岛,我有体力游回对岸去吗?如果海里有危险的海兽呢?我会不会饿死在这里?会不会憋死在地下水道里?抓我来的人到底怎么想的?她会不会死了?小武小蝶在到处找我吗? 我的脑子里顿时一团乱麻,焦躁不安的情绪笼罩全身,再次恐惧起来,恐惧我死后的一切,我好想再见刘三一面,小武小蝶会多么难过,哑巴的愿望实现了没有……各种伤心的快乐的回忆交杂在脑子里不停地回放,我好像真的要死了。 我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空洞,没有注意到躺经的气机在飞速的运转,好似察觉到这是它最后的疯狂。直到把我热醒,把我从那个空洞里拉回了现实,我刚刚因为看书入迷,又心力交瘁,饿晕了过去。我差点真的成为第一个看书看死的人,刘三的一句戏言离现实只差了一部躺经的距离。 赶紧吃了两根鱼干,喝了几口池水,保住小命要紧。醒来后,整个人精神了很多,内视自身感受了一遍气机的变化,它又变回了我被囚禁前的样子,之前救我的时候它肯定透支了。为此我把脑袋扎进池水里,数到一百五十数时,已然气闷难当。 测试的结果使我如坠冰窟,我连来时的井都回不去了,天老爷帮我做了最后的选择,我得在五天之内时间搞定那些丹药,因为气机已经不能帮助我扛饿了。 我又一次硬着头皮看向书架上剩余的十九本书,这些书全是些晦涩难懂的修行功法,我一个被连续几次否定了的资质极差的人,能在五天之内悟出点什么的话,除非天老爷能再给我托一次梦。 事关小命,我得搏这最后一把,哪怕五天五夜不睡觉,我也要享受完生命最后的旅程。 两册《长元功》、七册《水衍决》是修行功法;四册《通经纪要》、四册《开窍通略》是练气法门;一册《百炼宝决》是祭炼法诀。我已经耗尽心力去理解了,但是十九本里我能读通顺的句子,没有一句与丹药有关。 希望破灭之后,我只能再次拿起两本《林玉香丹经注解》,仔细地看其中每一句话,期待林玉香会像我绘制躺经一样,在她的册子里留下伏笔。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我在心里臆测她是个正经的结丹期老女人。 第二十一章 养鱼 我感觉自己连续三天没合眼了,甚至敲遍了洞府里每一个我够得着的角落,期待着会有个暗格什么的。就连丹房的鼎,那厚实得不像话的盖子,我也推开一道缝看过了,里面空空如也。 我扒拉着手里的丹药,这是一颗补气丹,给练气期修士补充真气用的。躺经的气机来源于我自身,因为我不会吐纳,它只能是内息。修士的真气是吐纳自然灵气,是源于体外的气。随着这段时间的研习,我知道内息和真气是两种不同的东西,这个丹药补充不了我的气机。 不看不要紧,越看越饿,越看越觉得这颗补气丹像糖豆,就忍不住想往嘴里塞。一想到糖豆的那个味道,也不知道这种糖豆是怎么做出来的,小小一颗那么扛饿,连鱼都抢着吃。 想到这里,灵光乍现,“是啊,鱼能吃糖豆,万一也吃丹药呢,鱼又不知道吃了会死,糖豆丹不就是丹药嘛,鱼吃了也没死啊。” 试试就知道了。 在我迫不及待准备把丹药穿个洞绑上细线扔进水里的时候,我撇见了书案上的十二个药瓶药罐,就这么点玩意儿能捞上来几条鱼呢? 总之还是先试试吧,毕竟还不知道鱼吃不吃这玩意儿。 我拆下了书案前蒲团上的一圈线扎,把书架也拆了,抽出一根长杆磨成了一杆木枪,从碎屑中磨出一根木签,给丹药扎了个洞,将细线穿了过去。 穿细线的过程中,我感觉到丹药散发出一丝温暖的气息,好像不是一开始冰凉的感觉了,有可能是我摩挲了半天的结果,就没太在意。 我把丹药抛进水里,手里举着木枪,伺机而动,之后发生的事,直接把我干懵了。 本来平静了好一会儿的池水,突然间像沸腾了一样,红色鳞片的鱼蹦跶得满池都是,它们越聚越多,后来的鱼把水面的鱼都挤到岸上来了。 我手里的细线在池水沸腾的一瞬间就断了,鱼群在池子里欢腾了好一会儿,渐渐平息下来,应该哪条倒霉蛋把丹药吞了,溜远了,池子里没有了丹药的气息,鱼群便渐渐散了。 我看着洞府满地蹦跶的鱼,脑子里一时间都是空白的,生存现状的突然转变,让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了。 还好生存的本能促使我赶紧开始抢鱼,以免越来越多的鱼蹦跶回池子里。我灵光一闪,使劲全身的力气把鼎盖推出一臂的缝隙,尽我所能把鱼收集起来扔进了丹房的大鼎里,估摸着有七八十条吧,实在数不过来。 作为渔户的儿子,我本能地给大鼎添水,防止鱼死得太快,我在洞里可没有本事晒鱼干。就用主洞架子上的各种奇奇怪怪的容器,那鼎实在不小,就是十个我蹲进去都绰绰有余。光是加满水,都干了半天时间,没办法,那些破容器又小又沉,鱼也给憋死了一半。 我把最后的口粮一股脑全吃了,硬撑着身体,把死鱼挑了出来,摆在池水边。砸破一个工艺品,挑了块趁手的破片,快速处理完了三十多条死鱼,池水红了一片。 已然累瘫的我,心里感叹,这次草率了,准备不足,准备不足啊。心里盘算着,苦尽甘来,也许再吃半年鱼,我就又能够游回宅院,见到阳光了,没准还有希望在更久的将来逃出凤凰岛。 这一切还需要从长计议,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鼎里的鱼首先得养得活,否则我一颗丹药搭进去,捞再多鱼,吃不了也是枉然。我还要计算养鱼的开销,丹药我只有这么多,养鱼能不能用丹药,用多少合适,万一不能用丹药怎么办,都是要考虑的问题。 空气中弥散着浓烈的鱼腥味,我躺在池边一动不想动。既兴奋又紧张的感觉,拨弄着我疲惫不堪的精神和身体,慢慢的我的意识就模糊了,沉入梦乡。 再次醒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我已经没什么能吃的了,除了身旁三十多条鱼的肉,生的也照啃不误,味道很不错,跟之前在宅院里浅尝过的一样,美味甘甜。 吃饱之后才发现,池水已然清澈了,鱼腥味也消失不见了,我警觉起来,悄悄地搜遍整座洞府,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是鼎里的鱼又死了两条。在我睡着的这段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任何线索的我只能把这件神异归结于林玉香的手段。 仔细一想也是,这座洞府也有阵子没人来了,我第一次浮上水面的时候,也没觉得洞内有什么特别的气味,就连洞内岩壁特有的味道都非常淡。有这样的手段,我应该不至于被闷死在洞里。在往后处理鱼肉的过程中,我慢慢察觉到是池边莲台上乳白色的珠子吸收了洞内的气味,我愈发相信,这颗珠子是个神奇的宝贝。 为了延长鱼肉的保存时间,我将大部分肉剔除下来,压成鱼饼差不多可以多保存十天半个月,可惜没有盐,不然鱼饼也是可以长期保存的。剩下的鱼,我尝试用丹药去喂养它们,我把一颗补气丹磨成粉,撒进鼎里,观察鱼的生命能坚持多久。 差不多我吃完鱼饼后,鼎里的鱼也陆陆续续翻肚皮了。 我通过十几年长期保持的作息时间还有我饿肚子的时间周期来计算洞里生活的时日。这八十一条鱼差不多让我坚持了一个月左右,同时我付出了两颗补气丹的代价,一颗补气丹能养活三十多条鱼半个月左右。 为了节省丹药,我制作了一个多孔的木盒,把丹药放进去,手抓紧木盒放入池水中,尝试引来鱼群,不过失败了。后来我发现可能是丹药没有戳破的原因,我将丹药扎出一个小孔,再次放进水里,等了好一会儿,发现有大量的鱼涌来,我急忙收了手,鱼群盘桓了一会儿后也慢慢散去。 我想应该时丹药散发的气息引来了红鱼,这气息,鱼吃了没事,我吃了会不会也没事? 我把戳破的丹药放进一个盛水的容器里,泡了一会儿,抿了一小口试了试,结果害得我闹了两天的肚子。前两个月,因为吃生鱼也时常闹肚子,所以我分不清这是吃生鱼导致的,还是喝丹水导致的,要不是躺经撑着,我可能早就虚脱而死了。 两个月后,我的肚子接纳了生鱼,渐渐不再闹腾了,所以我间隔着试喝了三次丹水,结果还是一样,每喝一次闹两天肚子。 长期吃鱼饼,躺经的气机也逐渐恢复过来,每隔一个月左右,我都尝试一次自己憋气的时间,直到我能数到五百之数时,我估摸着在洞府里待了有八个月。我的食量也从一开始的三条鱼一天,逐渐减少至一条鱼一天。多捞的鱼我也没浪费,用以增强躺经的气机,来保证我可以安然回到井口。 我在洞府里百无聊赖,手边十九本书比管夫子的之乎者也还要令人头疼,天天像念经一样念着书里拗口无比的“咒语”,这是唯一能打发时间的事情,就是想验证一下“书读百遍,其意自现”到底是不是个真道理? 第二十二章 金石为开 我想着要是能逃出去的话,一定出个远门转转,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嘛。 差不多一年下来,练气期的丹药都消耗完了,还剩十五颗筑基期的丹药。气机的增强使我如愿地更加扛饿,我已经可以在池水中坚持到八百数。另外我发现自己的气力也有了长足的进步,一次偶然推动丹房的鼎盖,察觉轻松了不少,这个鼎盖如同一个超大的碾盘,我终于能拽得动它了。 我把这圆鼎盖竖起来,滚到岩壁旁,推倒它去砸洞壁。反复了五六次,从洞壁上砸下来一块发光的宝石,个头儿跟西瓜差不多大,又硬又沉,想把它砸成碎块,方便水下携带,以及标记水道,可惜失败了。后来在丹房的岩壁上发现一块比较小个儿的宝石,我抱起这个大宝石朝着小宝石使劲砸,砸出来的小宝石如鸡蛋大小。 之后依葫芦哦画瓢,砸下来十块发光的宝石,大小不一。 我抱着一块大个儿的宝石沉入了池底,看清池底也是一块岩层,散落有不少鱼骨,宝石发出淡绿色的幽光照射在周围的鱼骨上,有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我把宝石放在岩层上,回到池边再次向下望去,隐约还能见到一丝淡绿的光。 标记了水池的位置后,我开始在四周摸索水流的方向,区分了上游和下游,并先沿下游方向布置宝石,标记水道。 下游水道逐渐在我眼前清晰起来,从池子往下游看去,它的形状像一个倒着的喇叭,越往下游越窄。 上游部分我也尝试潜行过四百之数,但是没有发现可以逃生的出口,上游水道更弯曲一些,宽窄变化不大。 再次返回洞府后,我继续开凿宝石,把我能够着的全砸下来了,差不多三十多块。把那放置乳白色宝珠的石台也给砸了,将宝珠取了下来。 在我把收集的宝石全部沉入地下水道之后,洞府内的光线直接暗淡了一倍。 我向下游布置了更多的宝石,方便我在水下更快速地行动,我寻找到了当初沉入井底的绳子,那天我终于摸索到井口的时候,正值夜晚,没有看到蓝蓝的天空,星光也未见到,这是一个阴天,明天大概有雨。我没有冒然爬出井口,在井里静静地泡着,期待着天明。 不知过了多久,井口开始出现一丝亮光,一夜没合眼的我,快速爬上了井沿,小心地探出脑袋,观察四周。离开时我打扫完了整个院落,现在天刚蒙蒙亮,看不清晰外面的情况。我把脑袋缩了回去,安静地听着林间稀疏的鸟鸣,莫名地想哭,为了我这三年多的委屈,为了重见天日的喜悦,为了我前途未卜的明天。 天亮后,我再次探出井沿,院子与我离开时几无区别,地上还算干净,也没有新的糖豆袋,没有添置新的陈设摆件,晾衣的细绳也没有被重新系上,我蹑手蹑脚地出了井口,轻轻地寻遍每个房间,确认这里再没人来过。 出了院门,尝试离开这里,仍然被一堵无形之墙阻隔。 这次暗无天日生死边缘的挣扎,我经历过太多疲累,太多情绪。断粮事件前后一年多,与死亡的博弈让人心力交瘁,也让劫后余生的人快速得到成长。 回到宅院的日子,再次感受自然的另一面,我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另外我也已经想到办法解决了吃饭的问题,随着我气机的增长,往后我的食量会越来越小,如果我一年吃一百条鱼的话,我手里的十五颗筑基期丹药,足够我制作一批鱼干,吃到老死。我疯狂地制作了一大批鱼干,够我吃好几年,担心万一哪天红鱼不再出现,那我可就真得嗝屁了。 如今这种无人问津的生活,枯燥到了极点。修炼功法我不会,躺经也不受我控制,我每天就做两件事,一是坚持看看林玉香洞府里的功法,二是下去水道里刨壁坑找出路。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半年,水道里上上下下的壁坑我都刨遍了。我从水道向下游一直摸索了五百数,除了越来越窄的岩壁,什么都没有发现,我心里还是有些庆幸当初的选择,否则我已然成为了这下游水道中的一摊尸骨,永无天日。 同时我也确认了一件事,下游水道的流速更加快了,它一定通向某个出口,只是我现在不敢冒险了,毕竟冒险是未知的,现在我还能安然活着。如果哪天林玉香找上门来,我宁可投井自尽也不要被她扔进丹鼎里炼成灰。 因为我把她的洞府改造成了鱼场,捕鱼、杀鱼一条龙。 我在这个宅子里又待了九年。 沿着地下水道上溯一千数,下溯八百数,期间的每一寸岩壁我都摸过了,只在下游找到了一条岩石缝隙,有我半个身子宽,缝隙里面一片黑暗,我也穿不过去。 躺经的气机已近半年没有增长,它已至极限,我的气力增长到可以搬运起那个碾盘一样的鼎盖,虽然还是略显吃力。林玉香留下的二十二册半书,我可以变着花样地背。我的生命里已经快十三年没有出现人影了,修真的人都这么健忘吗?怎么会有人十几年不回家呢?林玉香书都没写完,人就消失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整个青林门现在还有人吗? 我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其一,冒险拼一拼,从洞府向上游两千数;其二,拓宽下游的岩缝,查探更深处的情况再说。按照林玉香的说法“能苟则苟”,先选二。 我从上游的水道里撤了十几个宝石堆在岩缝周围,让我能向里面看得更加清楚些。然后凭借着宝石的硬度和我雄浑的气力,在水里生砸岩壁,这是个事倍倍而功半半的差事。 每坚持百十数,都需要回到井壁换气,返回的时候顺便把碎石运走。然后再次回到岩缝,每次也砸不下几块小石头。 这段枯燥的磨砺时光,历经七年,我已经被锻炼得异常结实了。我觉得自己一只手可以放倒十个哑巴,这是我砸石头时,聊以自慰的幻想。 我时常去想,人一旦变得不爱说话,是不是都喜欢自虐?比如哑巴精神自虐,我肉体自虐。 这段经历描述起来不过短短的几句话,七年的辛酸却怎么也道不出来。 但是我直接证明了一句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是个真正的道理,岩缝的后面是个山洞,开了门的那种。 第二十三章 前因后果 我向玉尊问起过囚禁事件的起因,玉尊告诉我,世事皆有因果,被囚禁不是我种的因,却是我尝了果,这果吃下去又成了因,结出下一个果,因果纷繁纠缠不清。 那个带我来到青林门的女神仙,喜欢小武,小武和小蝶青梅竹马,她不知道从哪查到我与小武小蝶是发小感情很好,又是小蝶带我进的外事院,她寄希望于我的失踪,导致小武小蝶感情破裂,而许大爷只不过是个工具人,年轻人的想法就是这么异想天开,感情的事怎么能这么折腾呢? 女神仙与我只见过一面,还蒙了面纱,说了没几句话,就让我付出了二十年的青春。 我住的地方原本是青林门的家属别院,青云门内也有这样的存在,小武小蝶的双亲就是住在这样的地方,青云门坐落在陆地上,交通方便,物资发达,家属院过的都是正常人的生活。 青林门坐落在海上,虽然门规不限制带凡人上山,但它是个避世的门派,海上交通不便,带凡人上山本来就很少见,所以吃食由丹房统一配发,青林门练气期的弟子吃的也都是这玩意儿,只不过他们吃得更少,差不多一年一袋。 女神仙去丹房申请过,我院落的份额按一月一袋算,一年一结算,本来就只是打算关我几年。第二年女神仙结完账之后,战事已起,她没挺过这场风雨。第三年没人结账,丹房就把我这边的份额停了,然后我就被迫吃了十八年的鱼。如果我不跑的话,这辈子就交代在那所院子里了。 林玉香作为结丹修士,自然也参加了那场战事,不过他挺过来了,主要是因为他本身是个炼丹师,斗法很是一般,从他教导徒弟的口吻就可见一斑,这就不是个狠人。他与人为善的修真理念我很认可,但是怂不怂还是要看具体情况。 很久之后我遇到过他,那时候我们以道友相称,相处还算融洽,我没敢告诉他是我嚯嚯了他的老巢。我赠送给他一颗很珍贵的丹药,报答了他对我的恩情,也偿还了对他的愧疚。我唯一没想到的就是他居然是个男的。 院长当初死活不同意我去丁院看望刘三,后来我查到,在我离开丁院十天之后,丁院就被血洗一空。哑巴肯定也是知道这件事的,但是他选择了隐瞒,应该是觉得我对丁院的感情很深,特别是他不确定刘三的下落。 玉尊没有说出所有的实情,而我猜测丁院的血案可能与张大爷有关。每件事的线索错综复杂纠缠在一起,玉尊说我们不能弄清楚历史所有的真相。“是不能,而不是不可能”,我理解不了。 我从岩峰中挤了出来,身后的水流直往外呲,我进入了一个山洞,有人为开凿的痕迹,但是不深,走个十几步就到洞口了,山洞也不宽敞,大概五步的样子,更像是一个廊道。左侧有个耳室,里面有一张石床,布满灰尘,室内空空如也,像是一个废弃了的山洞。 水流顺着地面流往不远处的洞口,走到洞口才发现自己处在一处崖壁上,面前是碧蓝的天空,深邃的大海,下方是茂密的丛林,真正的面朝大海,木郁林葱,好不怡人。 崖壁上长有一些盘根老树,看上去很结实的样子,特别是山洞下方水流的出口,冲刷出的岩缝中,更是生长了不少这样的树,在我草上飞面前,犹如一道天然的阶梯。 第二十四章 王家堡 开凿后的岩缝迸发的水流冲击挺大的,但是以我现在的力量而言,逆流而上如履平地。沿着宝石指引的水道,我一口气回到了林玉香的洞府。 我把洞府收拾得干干净净,尽量与她还原了本来面貌,至于石壁上的宝石、木质书架,以及砸坏的工艺品,实在是装不回去了,只能抱歉。所有的废弃物、碎石块都丢入了池水,填入了厚厚的鱼骨之中,损毁木架也顺着地下水流被冲走了。 丹房的鼎我也给她打扫干净了,折腾了很长时间,鼎盖、空药瓶还有那两瓶不知名的丹药也放回了原处。 研墨提笔,在书案上给她留下了一份留言信“谢姑娘救命之恩,他日得见,涌泉以报”。离开之前,我还是留下了那颗乳白色的宝贝珠子,放在了留言信上。书案上二十二本半书册摆放得整整齐齐。 再次回到宅院,将鱼干存货运了一批去往崖壁山洞,保证了自己三个月的吃食,其余的存货就地掩埋。 我从井底挑选了一些较大的石头碎块,运到山洞那边用于填补缝隙,减小水流速度,如果三年五载我仍然离不开凤凰岛的话,地下水流不至于把崖壁上的树根泡烂了。 淡绿色发光的宝石我留下了两颗最漂亮的,一大一小,大的长得像颗果梨,放在耳室,小的那块形似鹅卵石,随身携带。身上还有一个瓷瓶,里面有十颗筑基期的丹药。 我过了两个月衣不蔽体野人般的生活,暗地里探索着整座岛屿。岛上活动的人很少,整个门派给人一种空荡安静的感觉。 我现在遇到两个选择,一,我找到青林门的人,请求帮助,但我是被抓来的人,不是客人,成分不太好,有风险;二,我自己偷偷离开凤凰岛。我是渔户的儿子,撑船我熟,航海就不行了,这是条死路。 摆好躺经的姿势,躺在石床上,想着怎么编才能让这些神仙相信我是个好人,并且帮助我离开这里。 又磨磨唧唧了三个月,始终提不起勇气去冒这个险,毕竟刚关了二十年,好不容易自由了一点,实在是非常珍惜。 期间还偷了两套青林门修士的衣物,我实在是太寒酸了,想不到怎么报答他们。衣服还算合身,这次失窃事件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他们也没有声张,好像对这些身外之物不是特别在意。 改变来自于一个月后的一天,我在森林里逮青蛙的时候,一个中年男子从天而降,披头盖脸就是一句:“你是哪个师兄的弟子,在此处做什么?” 我心里有些慌乱,因为我还没准备好我的故事,但是今天碰上了,只好硬着头皮回到:“禀前辈,我是林师的弟子。”没办法,我只认识林玉香。 “哪个林师?”来人有些疑惑。 听这样子,青林门有不少姓林的,“禀前辈,家师林玉香。” “哦,他又收弟子了?你不在洞府好好修炼,跑后山来做什么?” 我脑子都快转冒烟了,“弟子,弟子……嗯,弟子肚子有些饿了,来捉些吃食,家师不在府内。”我赶紧转移话题。 还好来人并未起疑,只是说:“明日辰时,在领事堂集合,随我出去一趟。”说完便飞走了,倒是没看出他使用任何法器。 是夜,躺在石床上,忐忑不安。明天去了领事堂,大家伙一碰面直接穿帮了怎么办,欺骗神仙罪加一等,可能就是当场魂飞天外。 但是这也是个机会,如果我不去,我也许就真的老死在这座岛上了,别看我因为气机充盈,看起来像个三十岁的青年人,其实我已经四十八岁了,人生七十古来稀,我能再有二三十年寿命也就满足了。 如果可以见见林云志描述的风光就更好了,可我本来资质就差,现在年纪又大,机会已经没有了。 这些年,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飞的渴望越来越来小,可以说我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我知道,我离那个从天而降的男神仙的距离,已经大到连做梦都描述不出来了。 《春林决总纲》描述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方式可以让人脱胎换骨,成就元婴之道。连青林门祖师林灵那样的人物都失败了,我,大半生蹉跎,可悲可叹。 一想到这里,我决定改变自己的心态,犹疑一扫而空,心里不断告诫自己,积极地面对余生,再不拼命就要老死了。是短暂的寿命,给了我最后疯狂一搏的念头。 翌日,我提前了半个时辰来到领事堂,根本没人核验身份,已经有两位师兄提前到了,各自盘膝打坐。我也学着他们的样子,装模作样,防止后来的人对我的不同产生兴趣。 辰时,领事堂一共集合了六个人,都是一般作态,既无言语,也无交流。昨日的中年男人也到了,看了一圈,点了点头,应该是人齐了他比较满意。 中年人开口道:“战事紧急,人手不够,抽你们去也是无可奈何。我也就不啰嗦了,这次是去王家堡,不是去战场,给我办件私事,有危险,不想去的现在还有机会退出。” 他环视了一圈,眼神锐利:“很好,这次的任务去追一件东西,一本很重要的内功心法《正罡气功》,内容我也不清楚,这本秘籍被一个叛徒盗走了。把这个人找出来,生死不论,重要的是秘籍要带回来。青云门外事院已经有人在追查了,最好不要让秘籍落到他们手上。这事办成了,每人二百块灵石,要是办不成,嘿嘿,自己掂量。” 说完也不废话,放出飞剑法器,带上我们六个直奔王家堡。 王家堡在秦昌府内,规模与青阳城差不多,天空俯瞰看城内的高楼密布,好像特别繁华。 这是一座铜城,可以说是坐在矿脉上,也是一座武城,城内镖局林立。 王家控制者城内五成的矿脉,七成的镖局,还有庞大的官府背景,是王家堡最大的势力,真正的土皇帝。 我们一行踏进了王府,是真的王府,王家祖上出过越国的王爷。家主不在府内,是主母接待了我们,“见过大舅爷,不知舅爷突然到访,请舅爷恕罪。舅爷一路辛苦,主家不在府里,请舅爷屋里歇息,我这就令人去镖行寻人。” “不必了,小玲,我还有事,告诉王朗,人我是交给你们了,东西追不追得回来不要紧,折了我的人,我不好交代,让他自己掂量清楚。”说完,又跟我们六个交代一声:“你们六个在王府听安排行事,算是给你们一次磨练的机会,记住命比任务重要。都听清楚了吗?” 六人应声答是,叫得很不整齐,一点气势都没有。 大舅爷扫了一圈我们,随后指着我说:“那个谁,你叫什么名字?” 我立刻上前作揖,“禀师伯,我叫陈初泰。” 第二十五章 父子 “呵呵,我是你师叔。我看你年纪最大,王府的事情,你带头处理吧,把他们五个给我看好了,别出岔子。”说完又看了主母一眼,眼神中有些警告的意思,随后拔地而起,就这么飞走了,又是连法器都没放。 主母见状,便上前来热情地招呼我们偏厅喝茶小憩,并派人去请王朗。 我跟主母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毕竟我二十多年没好好说话了,世事已然离我很远。主母可能也没接待过山上人,气氛一时间显得比较尴尬。我问起她关于王家堡被盗的事情,她说自己一个妇人不好多嘴。我们等了一个时辰,王朗赶回来了。 见面免不了寒暄几句,主母也识趣地退了出去,离开前与王朗说了几句悄悄话。我们六个一齐与王朗见了礼,随后自报姓名。 王朗也是直爽性格:“诸位道长,王某也就不客气了,府里出了叛逆,一个月前我发现府内一本内功心法《正罡气功》不见了,追查之下才发现义子王声也下落不明,怀疑是他盗宝出走,这是王声画像。” 王朗给了我一张画像,我看了一眼,没什么特色。心想如果事情仅仅是这样,追捕一个人而已,官府的背景,发个海捕文书就行了,何至于找结丹期的高手帮忙,岂非说明这个王声很不一般,我将画像放在桌上,静待下文。 “诸位可能还不知道,战局已经紧张到越国能抽调的高手基本都抽走了,莫说官府,我镖行的人手都不够用,这两年给前线送物资的运输线绷得很紧。而且就算找到了他,我现在也没本事拿住他。”王朗停顿了一会儿,观察着我们的反应。 “王声此人有什么特殊之处吗?需要师叔找我们六个来抓?” “陈道长,一言难尽呐。鄙人三十岁时承过一位仙师的恩情,那位仙师游历至此,身边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童,将小童留在了我身边,托我照顾,说他日有缘自会再见。我将这个小童收为义子,就是王声,王声非常聪慧,在府内习文练武,二十岁时就已经名扬王家堡了。如今又是十年过去了,王声的成就更是令所有人拍马难及,我的本意是培养他作为家族供奉,做我王家幕后的护身符。”王朗说到此处,连连叹息。 “可叹父子本就陌路,我只不过是个凡人罢了。王声之所以成长迅速,是因为他受了仙师点拨之恩,开窍之后,志在修行,内外兼修,说什么都要寻那长生大道,其实内心早有去意。父子一场,走就走吧,我也没说一定拦着,何况也拦不住,可他带走我家传功法的事,我怎么也要问个明白。” 言说至此,王朗显得很失落。 “王爷,听说青云门外事院有人在追缉王声?”我期待能听到青云门的消息。 “是的,陈道长,官府那边我没脸报案,家丑不可外扬。通过王府与朝廷的关系,请动了青云门外事院,帮忙追查王声的下落。青云门的人手也一样不够,只抽了半组人给我,刚好也是六位兄弟,杯水车薪,都是这世道闹腾的。好在他们可以动用青云门的情报网,至于追拿王声最后还得仰仗诸位道长的实力。” “六位兄弟?青云门派的哪些人,可在府中?”我想先与外事院的人接触一下,了解青云门的情况,听闻起了战事,我很担心小武小蝶还有哑巴他们的安危。 “青云门的人和舅爷差不多同时得到的消息,当时舅爷脱不开身,最近才将诸位接来。青云门的人还在路上,沿途还要打探消息,算算脚程,再有两三天就到了。诸位先在府内住下,等青云门的人到了,应该会带来新的消息,王某全权拜托诸位了。”王朗起身给我们鞠了一躬。 之后安排我们住进了东厢客房,一人一间,王府果然宽敞。 第二十六章 雾 正值初夏,夏夜还不是那么吵闹,蛙声三三两两,我开着窗,凉风徐徐拂过脸颊,窗外是一片荷塘,星光下稀稀落落的花骨朵随风摇曳。 半百之人与这时节是那么地格格不入,我躺回床上,思量这两天的际遇,真如隔世。 从一个被世人遗忘的角落死里逃生,稀里糊涂地成了青林门的假弟子,带着五个我根本不认识同门师兄弟,去抓一个不知道多厉害的人物。 那位我连名字都不知道不敢问的王家大舅爷,一副火急火燎,雷厉风行的样子,在青林门面对我们的态度和在王府面对我们的态度截然不同。大舅爷确实是太敷衍了,三言两语处理了一件他可能根本就不关心的事情。把我这只草鸡,扔上了万米高空,让我带着一群老鹰向地面俯冲吗? 过两天行动一开始,大家发现我啥都不会的时候,真不知道会演变成多大的笑话。面子倒是次要的,我该怎么解释呢?解释不了,我是不是也得跑。我一跑,说不定追王声的队伍首先就得来追我,真是愁死了。 听见一阵敲门声,门口有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陈师兄,睡了吗?我是李景龙。” 我点燃房间的灯,给他开了门,“李师弟,有事吗?” 来人名叫李景龙,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样子。“陈师兄,我想问一下,今天带咱们来此地的师伯是谁?” 李景龙一句话就把我堵住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还好我脑子转得快,先给他支开了,“要不你去把各位师兄弟都叫过来,咱们开个会?” 再想想对策,早晚要面对的,也好趁此机会探探青林门众人的底。 不一会儿人齐了,六个人围坐在一起,确实是我年纪最大,他们看上去都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我扎在里面确实显老。 我首先发言,用一套曾经编排过的说辞介绍起自己:“各位师弟,我叫陈初泰,今年三十八了,虚长几岁。二十年多年前上的山,一直跟着林师,入门比较晚,林师主要是教授我炼丹之道,实力挺差的,希望各位师弟不要嫌弃。要不各位再介绍一下自己,大家未来一段时间需要通力合作完成任务,相互多了解一下,也好取长补短。” 我的抛砖引玉没起到什么效果,场面冷了一会儿。 “那就我先来吧,各位师兄弟,陈师兄好,我叫陆长明,家师林双双,今年二十八岁,练气圆满境,主修春林决。” 初听春林决,心里不觉有些惊讶。我的思考还未展开,下一位师弟就开始发言了,“我叫林森,师父是马云,二十二岁,练气圆满境,主修春林决。” 所有人都向林森投去差异的目光,我是因为他也修的春林决,感觉这《春林决》怕是青林门的入门必修功法。 “我叫司马空,家师陈勇,二十二岁,练气境,主修《水经录》。” “我叫李景龙,是林掌门的记名弟子,还未正式拜师,二十岁,练气境。我是因为想家,所以才......所以才骗了师伯......”李景龙后面说得有些结巴,支支吾吾的,也没说他骗了大舅爷啥事。 大家一听他是掌门的记名弟子,后台硬,也不好多说什么。 “陈师兄,我想回家看看,我已经四年没回去过了。”李景龙望向我,期待能征得我的同意。 鉴于他如此有修养,我拒绝了他:“李师弟,咱们任务在身,事情办成,我可以为你请功,请求师伯送你回去一趟。”算是安抚了李景龙,至于有没有那一天,走一步算一步吧,你四年没回家,我四十年前家就没了。 李景龙确实挺有修养,没再纠缠,我仿佛在他的脑门上看见了“稚嫩”两个字。 “李景龙,你够了,天天喊天喊地,你重要还是任务重要。你是要死了嘛,活不下去了?办完事我就送你回去,回头掌门去抓人的时候,你别后悔。”说话这人有点冲,跟李景龙很熟的样子。 “我叫雾,五十三岁,掌门弟子,筑基期,陈师弟你不用对他太客气,他这人不骂不老实。” 这一声筑基期,给我吓够呛,筑基碾压凡人,这回想跑都没门儿了。 雾敲了敲桌子,“好了,各位师弟,今晚大家算是认识了,各位入门晚,战事一起,师长们门内的事务顾不上,山上都待腻了吧。现在是最艰难的时刻,希望大家齐心协力,努力修行,为青林门多分担一份压力。陆师弟,林师弟,这次事情办完,你们要有心里准备,可能要随程师叔去战场。各位都回去修行吧,我有事要跟陈师弟商量。” 雾凑近了我身边,看着我的脸颊,“陈师弟,你是林师叔的弟子?” “嗯,家师林玉香。”我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在山中丹房从没见过你呀,你说你二十年前就上了山,这不合理,你解释解释?”说罢他迅速抓住我的手臂,握得很紧,生怕我跑了似的。 我的人虽然没跑,我的魂儿已经吓掉七七八八了。 突然间有一丝凉意滚滚袭来,这凉意很猛烈,我的右臂像被千万根针刺中了一样,但是我的气机自行运转,把这阵凉意顶在了手臂上,甚至渐渐压缩了回去,直至雾手抓住的地方,仍旧疼痛万分。 “武夫?”雾很差异,不自觉地减轻了手上的力道,“有点意思。” 我脸色苍白,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冻的,“雾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林师带我入山后,并未传授我修行功法,只传授炼丹之道。噢,对了,我这次出门还带了些丹药呢。”我赶紧掏出了一个瓷瓶,里面是十颗筑基期的丹药。 雾单手打开了瓷瓶,把丹药倒了出来,看到桌上十颗丹药居然有好几个品种,雾也是给气笑了:“你不知道丹药不能混起来放嘛?” “雾师兄,品性相近的丹药放一起没事的,我总不能挂好几个瓷瓶放身上吧,出门在外不方便。你轻点,收了神通吧,我又不跑。” 雾师兄装没听见我说话,仔细辨认着桌上的丹药,拿出其中两颗,询问我丹药的名称和功效,这我一点儿也不紧张,自信地回答了他。 他思索了一会儿,倒是觉得不可思议,默默地松开了手,“陈师弟,是师兄莽撞了,林师叔很多年没收弟子了,是我多心,师兄给你道歉,别放在心上啊。你既然是他的弟子,知不知道师叔有什么爱好,我下次见着师叔,也好向他献献殷勤,讨点丹药。” 第二十七章 消息 雾还真是谨慎,欺负我没有江湖经验嘛? 林玉香有什么爱好,炼丹是职业,算爱好嘛?写书能算嘛?雾既然这么问,肯定是些比较隐秘又被小部分人知道的事。 “雾师兄,林师喜欢收集一些破烂......噢,不对,手工艺品。罗一些精美的献给林师。”这是我唯一能想到林玉香与丹师身份无关的事。 “哈哈,陈师弟,你挺老实的嘛,心里话说出来了不是,都是破烂,哈哈,都是破烂。”雾师兄像是打开了心结似的,勾着我的肩膀笑个不停。我的右臂麻得要死,根本抬不起来。 “陈师弟,你还别说,林师叔挑人真是一如既往,别具一格,你一个武夫,有意思,有意思。你随身带这些丹药干啥,你又不能吃。” 我装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这不是林师交代与人为善,和气生财嘛,放点存货在身上,好打关系,好打关系,呵呵......呵呵......”我只得尴尬地陪笑。 “不错不错,学到精髓了,陈师弟,我很中意你。以后咱俩就是兄弟,陈老弟根骨清奇,根骨清奇啊!”雾好像想到了一些开心的事情,对我的态度大为改观。 “雾师兄说笑了,说笑了。”此时我悬着的心算是平复了一半,今天应该是混过去了。 雾师兄拍了拍我的左肩,眼神瞄着桌上的丹药。 我立刻意会:“雾师兄你挑,咱俩谁跟谁,呵呵呵呵。” “爽快!”雾师兄挑了两颗固本培元的丹药,剩下的装进瓶子里递还给了我,“陈老弟,我也不瞒你,我受了伤,就这两颗对我有点用,我也不白拿你的,不会让老弟吃亏。” 雾掏出来一个小瓷瓶,打开之后,倒出一颗青色的丹药,“这玩意儿知道不?” 我捏着右臂缓解酥麻,眼神看着面前陌生的丹药,心想该不会是毒药吧。 “驻颜丹,可以保你百年之内容颜不老。陈老弟,你看我,五十三了跟二十三一样,哈哈,老哥我够意思吧。”雾摩挲着丹药向我炫耀,“这颗算是赔礼,凡人也能吃,别的丹药对你也没用。”雾把驻颜丹放进小瓷瓶推到我面前。 “至于两颗培元丹,我按市价跟你算,两百颗灵石,折算白银差不多两万两。我一个修士,没这么多凡俗之物。”雾思索了好一会儿,手一挥,桌上出现了一把匕首,“这是我从战场上捡来的,是个法器,可惜法阵已经完全损毁了,于我是鸡肋,给你正合用。你小心使用,这玩意儿削铁如泥,别一不留神割到不该割的地方。” “谢过雾师兄。”我起身作揖,右臂终于抬得动了。 “哟,这么快就好了,实力不错嘛。别叫师兄,叫大哥,亲切。”雾对我表示了赞赏。 “谢谢雾大哥。”我也得上道儿,起身倒了杯茶递了过去。 雾点点头,“王家堡的事情,你盯着吧,我还得疗伤,那个王声不简单,他五岁离开师父,现在从世俗抽身,应该还未筑基,只是练气圆满了,需要找法子筑基,大概会去寻他的师父,查查他师父二十五年前的去向,把旧事翻一翻,对找人有帮助,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出手。” “还有那本《正罡气功》也不简单,一个世俗功法,没必要闹这么大动静,丢了就丢了。这种东西一般都有备份,文章怕是出在秘籍本身有什么秘密,我倒是有些兴趣。陈老弟,咱们不打不相识,等我伤好了,带你去战场见识见识,你这样有趣的武夫,不多见。” “走了,陈老弟,不送。”雾起身回去了。 送走了雾,我坐回桌旁,手托腮帮,看着摇曳的烛光,缓解心神的疲惫。 雾交给我一颗驻颜丹,我没什么兴趣,毕竟我已经四十八了,人生走了一半,驻了颜也没什么说法,我需要靠脸蛋干什么呢? 倒是那把匕首,抽出刀鞘,刃长五寸,柄也长五寸,刻有一个字“梁”。刃口冒着寒光,刀把嵌有一条栩栩如生的青色长龙,我是挺中意的。雾说它只是徒有法器的材料,阵法损坏,没有法器的威力了,算是废品,但是对于凡人来说依然是无上宝贝。想象敌人拿刀砍我的时候,我把敌人的刀给砍了,是多么痛快的一件事。 追缉王声的事,雾从一个修行者的角度分析,很有道理。对方内外兼修,恐怕青林门众人除了雾,无人可与之敌。 李景龙就是个拖油瓶,他无论如何我是不能带上的,同时我还需要安排一个人在王府看住他。林森和司马空还略显稚嫩,选择一个留在王府,正好看住李景龙,等消息一到我问问他们的意见。 我自己也是个拖油瓶,到时候尽量别往前凑,少给雾师兄添麻烦吧。明天再找王朗详细了解一下王声的手段,也好早做准备。 第二日早晨,我正准备去找王朗的时候,王朗先来找我了。推开门刚巧看见王朗进来东厢院落,我俩见了礼,他通知我说青云门外事院的人到了,带我们一起去见见,不知道有没有新消息带过来。 我们一行六人刚进前厅,就看见两个穿着青云门外事院服饰的人坐在客位上喝茶。大家相互抱拳见里,没有过多的客套,直奔主题。 “我们自辉州来,我叫李梵,这位是我师弟李晓,五日前我们偶遇了王声,打了一架,结果被揍了一顿。”李梵说到。 王朗有些不高兴:“你们这不是打草惊蛇嘛!” “你听清楚了,是偶遇,当时我们在同一条船上。”李梵好像是不满意王朗的态度,也可能是被王声给气的。 雾开口了:“李兄弟,怎么说?” “偶遇之后,我们对照画像看到王声,一直暗中观察。王声很警觉,怀疑我们对他有所图谋,要不是李晓说悄悄话说漏了嘴,还不一定会起冲突。王声这名字取得可以啊,耳朵是真好使。他突然发难,我们六个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他,但他没下死手,我们只是受了伤,我俩算好的,其他四个弟兄还在床上躺着呢。”李梵说到此处时,一脸心有余悸的表情。 “无奈我们只能说明了情况,王声倒还算讲道理,给我们道了歉,赔了礼。托我俩回来告知一声,秘籍的事,他知道,也是巧遇才发现的,事情也已经办妥了。他现在一心要去找他师父,否则也不会不告而别。” “喔,他还给了我这个,说你一看全都明白了。他说如果无缘再回王府,这个东西本来是打算随身携带,留作纪念用。”李梵拿出一个袋子,递给了王朗。 王朗颠了颠,打开袋子一瞧,是块木牌,上面写着“见入吴门”。王朗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紧紧地握住木牌。 良久,对在李梵李晓两兄弟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过两位兄弟。” “呵呵,事情还没说完呢,王爷不用这么客气。”李梵冷笑一声。 第二十八章 李梵 王朗看向李梵,投去疑惑的目光。 李梵道:“盗书的人能解开书的秘密,拿到这块牌子,被王声给遇上了,王声又被我们给遇上了。王爷你说,这世上能有这么巧的事?” 王朗有点摸不着头脑了,“李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事痕迹不重,就是太扯了,王爷,你说呢?”李梵轻蔑地看着他。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请李兄弟明示。”王朗盯着李梵,已有怒意。 李梵也看着王朗,毫不畏惧,笑容略显玩味却,一言不发。 两人对峙了好一会儿,厅内气氛难以言喻地开始凝结。 “好了,李兄弟,所谓无巧不成书,诈也诈了,王爷不像是有什么隐情。”雾看了会儿李梵演戏,也是个乐子,“我倒是对吴门更感兴趣。” “师兄见笑了,我也是为我那四个兄弟鸣不平,还没到王家堡就遇到这摊子事,行走江湖,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怎么也要勒紧一点。”李梵对雾笑了笑,又对王朗作了个揖,“王爷别见怪,江湖人就这个脾性,中午我自罚三杯,给王爷赔罪。另外这块牌子我也挺感兴趣,如果王爷愿意说说,李某自愿罚酒,直至王爷满意。” 王朗有些骑虎难下,两个祖宗来打听他王府的秘密,他此刻应该很后悔没控制好情绪。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王朗身上。我看着王朗,觉得这事真有意思,爹冤枉了儿子,儿子又坑了爹,这对父子真是奇葩。 王朗最终还是扛住了压力,没松口。 午宴非常丰盛,外事院的人倒还好,李梵完成了他的承诺,主动自罚三杯。青林门众人的表现很不一样,雾压根就没出现在宴席上,陆长明、林森、司马空也是光喝酒不吃菜,李景龙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除了不喝酒,啥都往嘴里塞。 我看着李景龙的样子就特别想笑,这个活宝估计是被糖豆憋疯了。想着想着就想到了自己的囚禁生涯,忍不住叹息一声。 “陈师兄,何故感叹?”恰巧被李梵看到了。 我看着李梵又想起了青云门,于是我又叹了一声,“李兄弟,你有所不知,我这个小师弟疏于管教,在李兄弟面前丢脸了。” “呵呵,陈师兄哪里话,我看景龙老弟才是真性情。”李梵意有所指,应该是不信我的说辞。 我又想了个措辞,希望单独跟李梵见个面:“李兄弟,我上山之前,听说有个叫贺小凡的进了你们外事院编书,不知道你见过没有,以前我跟他一起喝过酒。” 我举起酒杯,朝李梵迎了上去,“李兄弟你也在外事院当差,有机会还请你帮忙关照一下我这个贺老弟,拜托了。” 李梵掩饰的很好,笑盈盈地跟我碰了一杯:“巧了么不是,甲院修书的贺老弟么,咱也是跟他喝过酒的人。” 我的心湖激荡了一下,他听懂了我的话,这场机锋还得接着打下去,“哎呀,那真是巧了,我跟他二十多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还在修书吗?” “最近实在太忙了,我也好一阵子没见到他了,北边的战事把一切都搞得一团糟。”李梵给了我最后的回应。 我还想继续时,李梵举起了酒杯朝青林门众人敬了一杯,“在家靠师长,在外靠朋友,我李梵一介武夫,能与诸位道友坐一桌是我的荣幸,祝各位道友他日得证大道,自在逍遥。我李梵先干为敬。” 这姿态,这马屁,这心思,啧啧啧,我真是叹为观止。 李梵通过一次举杯,掐断了我们的谈话,以免我们的谈话中心过于集中而节外生枝。我想过不了多久他应该会主动来联系我,就没有再做纠结,好吃好喝了一番。 当夜我躺在床上,等待着李梵到来的同时,回顾了整个王家堡事件。这件事情没头没尾的,我什么都还没做,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我怀疑王声出走与秘籍被盗八成还是有关系,早不盗,晚不盗,偏偏王声走了盗。 这个王声一心求道,肯定是个宅在家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那么高的修为,耳朵出奇的好,家里进贼了,他能不知道,能不管? 如果王声所言属实,他是不告而别,也就是出走在前,盗书在后,贼却被王声碰上了,逻辑上很难让人理解。因为海捕文书没发,就是碰上了,他也会不知道那是偷王府的贼。这是第一个疑点。 就算到这里可以因为王声的耳朵无意听到了什么而强行合理掉,结合王朗对木牌的重视,王声抓了贼,贼供出了偷窃的事实,王声拿到木牌,明知道那很重要,干嘛不直接还回来,还要等碰上了李梵他们打一架,就为了少跑五天路吗?这是第二个疑点。 第三个疑点是最明显的,谁是贼? 第四个疑点最令人费解,也是最大的破绽,王朗作为失主,根本没提出这个问题。如果他知道谁是贼,干嘛绕这么一大圈去抓王声? 特别是这个破绽留的让人匪夷所思。 想到这里我虎躯一震,八成是中计了,人心果然是黑的没边。就看今晚李梵的表现了,这一晚得靠我自己撑过去。 李梵要是过来,并且我能平安度过今晚,就是我想多了。如果他没来,或者有人来杀我,比如王声,这事就大条了。 我不能把小命这么轻易交到别人手上,虽然杀人灭口的可能性不大,毕竟我们六个人,修士的打坐与睡觉是不一样的,最不济雾是铁定能跑的那个人,而且圆满境的两位也不好杀,但凡出点动静,肯定要打翻了天。 雾一旦跑了,王家堡也得玩完。我从床上坐起来,把“梁”别在裤腰带上,露在上衣外面,方便起身拔刀。 主要是我还没想明白,我们六个在这个计划中的作用,因为我们什么事情都没做,不可能没有作用的,只是我没想到。 如果我能想到我们存在的必要性,那整件事的逻辑立刻就自洽了,我必然是陷入了一个局。 李梵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很难琢磨,他给我的推论提供了一个基础,就是王声的耳朵很好。他特意强调了这一点,这是他描述争斗起因的关键。如果王声的耳朵是正常人的水平,那贼盗书的顺序就与王声出走的顺序没有任何关系,也就是说是李梵强调了顺序,出走在前,盗书在后! 还有一个最容易让人忽视的李晓,李梵声称兄弟六个,四个重伤,余下两个居然全走了,不就是送个消息外加一个木牌麽,把李晓留下照顾同伴才更合理,这个人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显得太隐蔽了。 越想越嗅到危险的气息。还是回到最核心的问题,我们六个人的作用,这个问题找到了答案,一切就都通了。 或者从另一个方面入手,找到青云门的人,得到关于李梵李晓的确切资料,和这个任务到底有没有惊动到青云门。 或者说我明天试探一下,提出离开的请求,看看王朗的反应。 这件事的核心应该还有一个木牌“见入吴门”,这个玩意儿本来就是王府的东西,如果是个局,干嘛非得绕一大圈把它拿回来?还拿给我们看,或者拿给某一个人看? 忽然之间,我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第二十九章 跑路 从始至终,都是一句声称《正罡气功》很重要,一本程师叔都不清楚的内功心法,他可是结丹修士,王家堡最大的大腿,王家有什么秘密是他不配知道的? 《正罡气功》真那么重要,程师叔怎么可能不知道背后的“见入吴门”,怎么可能把王家堡最大的秘密送给我们这群小孩子听? 谁见过《正罡气功》? 只有一种情况,“见入吴门”根本不是王府的东西,王朗才是那个贼。 所以王朗不用问就知道谁是贼,极大可能是因为心虚或者什么原因,他不想问也不会问。 从这个角度看,事情的真相就翻转过来了,而且李梵的所扮演的角色也清晰起来,他必然是与王朗合谋,王声此人也必然存在,因为他太好查了,十年前就出名,王府里面的人或许可以撒谎,整个王家堡的人却不会撒同一个谎。 王朗、王声、李梵、李晓合谋了一个局,从某个存在那里盗走了“见入吴门”。 王家堡事件的表象从程师叔的表现找到了突破,就剩三个问题解决不了。 一,李梵、李晓的身份; 二,青林门六人的作用; 三,“见入吴门”。 我意识到不对,那个李梵午宴时与我打的机锋,我极有可能会错了意。 我一开始用贺小凡的身份引起他的注意,他却有可能是认为我看出了些什么,在对他进行试探。他回答我的时候很平静,没有任何做作,只是肯定了贺小凡的身份,实际上我没有与他喝过酒。 这一点让我琢磨不透他到底是不是外事院的人,要说是,知道贺小凡很正常,因为我认为我的失踪必定在外事院掀起了波澜;要说不是,蒙对的概率有二分之一,因为丙丁院根本没人修书,这个知道的人也不少。所以我无法肯定李梵的身份。 后来我进一步暗示他告知贺小凡失踪后的情况,李梵不仅答复很聪明,而且掐断话题更聪明。他明显是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至于到底是害怕我露出破绽,还是害怕他自己露出破绽,我无法确定,如果是后者,那更加佐证了从程师叔那条线捋下来的线索。 所以我在等今夜的结果,李梵来不来,可以使我对这件事作出最清晰的判断。 不过以我已经想通的关节来看,李梵大概不会来了,目前我们只是见到了“见入吴门”,我认为我们的作用还没有发挥出来,不至于现在就要翻脸杀了我们。退十步讲,还有一个雾在。 不知为何,我想起了林玉香《春林决总纲》的忠告“不要被自以为是的强大迷惑本心,遇到强敌,认怂跑路”。 以及管夫子的谆谆教诲“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是啊,雾真有那么强吗?他可是受了伤的。再说真出事了,他能跑,我往哪跑,冤死的还不是我? 思绪乱飞了这么久,夜已经深了,我的心神更加紧绷,太难熬了。我发誓这是我迄今为止最难熬的一个夜晚,我退缩了。 我小心翼翼地跑去轻轻地敲响了雾的房门,倚着门缝轻生呼唤:“雾老哥,我,陈老弟。” “哟,陈老弟大晚上不睡,准备去哪里采花儿呀?有好事还来叫上老哥。门没锁,我是修行之人,身外无门,心中也无门。”雾老哥一脸陶醉。 “老哥,是我。”我进门后轻轻地把门关上,走到床边坐下,“我有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这么急。”雾老哥也感觉出气氛不对,或者是被我感染了,说话声轻了许多。 “我觉得王声在府上,我马上解释给你听,咱们只能这么交流。雾老哥,我说话声清楚的话,你点个头。”我凑近雾老哥的耳朵,双手捂住,说起话来声音极轻。 雾老哥一脸懵地看着我,还是点了头。还好,幸亏雾老哥耳朵也不错。 随后我把我所有的猜想,包括午宴上我与李梵打的机锋也分析给雾听,但是我隐去了我就是贺小凡这个事实,我让雾以为我真有个朋友叫贺小凡。 当我说起李晓的时候,雾也向我眼神示意,那绝对是个不好惹的角色,雾虽然没有想通所有关节,但是他心中也隐隐不安,也许是来自于筑基修士的直觉,或是战场杀敌锻炼出的对危险敏锐的嗅觉。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马上就要跑路,而且很可能是在王声的耳皮子底下跑路,怎么跑?我问雾有什么看法,他说当断则断,必须立即跑路,再大的动静也不要紧。 他有法器,虽然拼一拼可以把我们都带走,但是他不能冒险,因为李景龙比谁都重要。 我这次算是遇上了一个厚道人,雾居然没考虑丢下我,没准是为了以后向林玉香多讨点丹药,可惜他真有这个小九九的话,他永远也实现不了。 我俩二话不说,来到李景龙的房间,门都没敲,雾手掌寒光一闪,门就自己开了,李景龙是个“真性情”,居然在睡大觉,估计是中午吃撑了。 我力气大,正准备捂住他的嘴巴把他抱起来。雾赶忙拦住了我,只见他掏出一个瓷瓶,打开之后放在李景龙鼻子下面晃了晃,手势数了十个数,立马给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满脸不可思议,这样也行! 我抱起李景龙的时候,他毫无反应,这吃货挺轻的。来到庭院,雾也没声张,放出一团云雾,我惊奇于这样的法器,雾已经拉着我的手臂,拽了上去,准备带着我俩跑路了。 我看了看其余三个房间,陆长明、林森、司马空,又看向雾。雾摇了摇头,但是他打出一个纸条,上面写着“相机行事,尽快离去”,打进了陆长明的房间。 雾尽了最后的同门之谊,随后我们腾空而起,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升空之后,我看见陆长明的房间烛光亮起,我们飞出老远之后,见到了整个王府灯火通明,我只能在云上祈祷他们三人能搏一个好的结局。 “雾老哥,我觉着你这法器有点慢啊,至少比程师叔的慢,是法器的区别,还是实力的区别呢?” “都有吧,主要是实力。”雾回答得很简短,就没再说话,他现在应该是没心思聊天的。 我察觉雾绕着弧线在飞,一直飞到第二天日出时分,后面确实没有追兵,我们都松了一口气,降落到下方小溪边。雾非常疲累,我把丹药瓷瓶拿出来给他,他示意不用,随后掏出一颗丹药服下,是从我这里换去的一颗培元丹,盘坐在溪边树下打坐调息。 李景龙在一旁呼呼大睡,香甜无比,我希望他永远也不要知道今夜的险恶,那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承受的东西。 第三十章 回顾 目前来说,算是已经脱离了危险,我席地而躺,手臂垫起脑袋,目光呆呆地望向远方的鱼肚白,等待着朝阳从枝头缓缓升起。 心神也平复下来,脑子里还是忍不住回想昨夜的惊心动魄。在空中回望时,王府内的灯火被陆续点亮,不知道陆长明他们该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我们走得太匆忙,太不合常理,王府的反应可能会无比激烈,觉得没能安全带他们出来,是自己反应太慢了。 现在静下心来,我又开始琢磨更多的细节。 王朗他们有什么胆子,敢骗程师叔?他要用我们六个做什么?做完之后怎么交代呢? 我可以肯定的是,我们六个与“见入吴门”密切相关,而且是不好的关联,如果全是好处,肯定越少人知道越好,傻子才往外分。 我之前甚至怀疑过程师叔是不是整个事件的策划人,如果他认为这是件天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盯着,甚至自己动手,与我们六个根本无关,而且他对这件事表现的过于敷衍。特别是王朗提过,程师叔很久之前就已经被告知了失窃事件,但是因为战事走不开,所以才推迟了很久。今晚我们仨能有惊无险地出逃,没有被程师叔拦住,这个事实说明了程师叔不是知情者。 吴门很可能是某个地方,一定藏有很大的宝贝,大到王朗可以抛弃程师叔的大腿,这么大的秘密,我们六个能有好下场? 木牌应该是一枚钥匙吧,至于我们六个是死在吴门外面,还是吴门里面,就说不好了。 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逻辑自洽的,猜中的可能性很高,那么还剩一个李梵的身份问题就不重要了。 王朗、王声都是越国人,王朗是个土皇帝,王声至少是练气圆满境。人生如此圆满的人,还要追求什么呢?王朗一介凡人,比我年纪还大,修真证长生?简直是笑话。财宝动人心?王朗就是个矿老爷。在我的世界观里,到王朗这个地位的人除了当皇帝没有什么可以追求的了。 要么就是王朗失心疯,对宝藏疯狂地追求,要么就是王朗得知自己进了吴门就能再活五百年。不管哪一个选项,都不如当皇帝来得实际,尽管当皇帝也很扯。 王声作为一个修行者,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证道长生,其他的都没有意义。他能在吴门里求到的有且只有这个这一个东西。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哪里不对。王朗王声是义父子,王声能为这个假儿子,干得罪大腿的事情嘛?除非得到的好处能说服王朗抛弃大腿。大腿搞不定而进了吴门能得到的东西,父子俩能共同追求的东西,只有一样--寿元。 那一切就都说通了,除了李梵、李晓的身份。 我的天啦,我的脑子就跟炸了一样,是啊,有钱人想的事情可不就是延寿万年麽,要不怎么叫“吾皇万岁万万岁”。 大局确定之后,再联想到李梵、李晓的身份,就又琢磨出点味道来了。 凑巧的事情,可不止李梵转述的王声的事迹,以及他们船上偶遇王声的事迹。还有我们到来的第二天,李梵和李晓很早就到王府了,他们连夜赶的路?有必要嘛?按李梵的说辞,王声把事都办完了,他俩就是墨墨迹迹走上十天半个月又有什么关系,愉快地摸鱼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嘛? 反观王朗的态度,早晨在我去找他之前先来找了我,他自己不先接待李梵、李晓?那“见入吴门”的事情,我们六个也不会知道! 王朗还说按脚程算,外事院的人需要两三天才能到,结果隔天早上人就到了,说明王朗这伙人对“见入吴门”这件事很着急,真是这样的话,我们不跑,应该没几天活头了。 李梵与王朗的那番堪称完美的诈戏表演,现在想来却又有些画蛇添足。 我又回忆起程师叔抓壮丁时说过的一段话话:“把王声找出来,生死不论,重要的是秘籍要带回来。青云门外事院已经有人在追查了,最好不要让秘籍落到他们手上。” 他是怎么知道青云门有人在追查,现在事实否定了程师叔参与此事,结合王府主母第一次接待我们的场景,极有可能是王朗通知程师叔失窃事件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伏笔,告知了青云门有参与此事,以此来降低我们对李梵、李晓的戒心。 我猜王朗要是告诉我们青云门就派两个人参与此事,可信度实在不高,所以他谎报的人数与我们相同,这样更容易让我们六个人接受,再次降低我们的戒心,其实真正出现的只有两个人。 念及此处,我的心陡然沉了下去,就这么一个小小的王府,人心的可怕黑暗真是深不见底,这次能从王家堡跑路成功真是天老爷格外开恩。 我心里大概有底了,李梵、李晓不是青云门的人,这事去辉州一查就知道,我们得去趟辉州! 以此猜想为基础,既然他们不是青云门的人,那么王朗从哪找来的这两个高手,一个精明圆滑,一个隐而不发。王朗王声父子俩过了这么多年羡煞旁人的日子,突然间的转变,事情的起因怕是就落在了这两个外人身上。 我开始还以为李梵、李晓不重要,现在想来,他们反而成了最重要的人。 我再次复盘了王家堡事件: 整个事件的策划有四个人“王朗、王声、李梵、李晓”。 目的是进入“吴门”。 目标是求“长生”。 “见入吴门”是个引子,勾引我们的好奇心,带我们去往吴门,死在吴门是肯定的,不清楚怎么个死法。我只见着了整个计划的开局,中途我跑路了,计划如何收尾已经与我无关了。 假设他们的计划能够实现,那么就只剩一件事情需要考虑:跑路。跑路这件事情应该落在哪里呢?李梵李晓?还是王声二十五年前的师父? 王声的师父有没有可能才是整个王家堡事件的头?而我们六个其实是在结尾才入局的? 我们仨离去的行为不合理,以王朗这些人的心机,宁可相信计划败露了,也不会赌我们只是出去聊天打屁喝花酒。过不了几日,王府就会空空如也,没准那四个家伙现在就已经跑路了。 或者逮住陆长明他们前往“吴门”搏一搏? 我提了口心气上来,陆长明他们或许还有救,随后我转头看了看那俩人,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老弱病残。” 第三十一章 返回 还有一点想不明白,为什么是我们?或者说为什么要选择修行者,不选择普通人呢?说明我们六个的作用大得多?成功率更高? 我想我永远也参不透这些谜团了,我也不想猜了。 我莫名有些怀念张大爷、刘三和管夫子。 张大爷是个秀才,他教导我好好读书,认真写字,那时候我以为读书人挺好相处的。即使在与管夫子的相处中,管夫子的严厉对我心性建设也有很正面的影响,我非常感激他们。 现在遇到一个文武兼修的王声,一个家财万贯的王朗,也都是读书人,心怎么就那么黑呢?还有两个不知道来历的李梵李晓,搅在一起狼狈为奸,想要我的小命。 外事院的师兄弟、执事可受不了读数人的弯弯绕绕,文化水平极其一般,他们的道理就是,天大地大不如自己的拳头大,不服?不服打死! 想着想着,我的脑子渐渐转不动了,心是真累,要是真能打死,何苦想这么多弯弯绕绕呢。 我醒来得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了。 李景龙这个吃货,正在啃着一条烤鱼。雾仍然在打坐,感觉到他气息已经平顺,应该是缓过来了。 李景龙看到我动了一下,看向我这边,递过来一根烤鱼,“陈师兄,你醒啦。” 我接过烤鱼,向他道了声谢,眼光看向了雾。 雾也看向了我,打趣道:“陈老弟,这一觉睡舒坦了吧,梦见哪家姑娘了,跟老哥聊聊。” 想不到雾都五十三岁的人了,平时还挺不着调的,可能是山上呆得久了吧。我向雾隐晦地询问了白天什么情况,提出想跟他单独聊聊,于是我们避开了李景龙。 我和雾在一起商量了很久,我把早晨所有的推论全部告诉了他,他听完之后就一副表情,看着我的脑门,好像目光能穿透我的头骨,看看里面是怎么长的,雾很真诚地告诉我:“现在我彻底相信林师叔的眼光了,陈老弟,以前我有对不住的地方请你不要介意,别看老哥我修为比你高,但是这些弯弯绕绕我虽然有点察觉,但就是理不清楚。我相信你以后一定是块炼丹的好材料!” “炼丹?别扯了,林师教我的东西我都实践不了。”我假装无奈。 “你有所不知,这炼丹也分的,丹房里也有凡人,不然你以为糖豆丹是谁炼制的?”雾拍了拍我的肩膀,鼓励我别灰心。 我心虚不敢在这件事上纠缠,把话题拉回了目前的处境。我俩合计了好一会儿,接下来该如何行动。雾说他有两个考虑,一是,我们去边境找程师叔,让他来处理这件事,不过这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二是,我们把李景龙送回家,然后我们转过头来查探情况,看看有没有机会做王家堡背后的那只黄雀。 稳妥起见当然是选第一种,因为我俩在这次事件中并无过错,而且还保住了最重要的李景龙,能逃得性命已经是苍天有眼了。但是雾提醒了我一点,王朗也许认为自己起码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周旋,或许他们真的没有跑,而是逮住了陆长明他们仨前往吴门,他们仨可能还有救,如果等请来了程师叔,陆长明他们的坟都该修好了。 我想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保住小命,雾想探一探龙潭虎穴,求取机缘,意见暂时不统一了,但我们也有个共同的目标,就是先把李景龙这活宝安置下来,于是又墨迹了一阵,制定了接下来的方案。 首先把他李景龙送回他黄伯府的家中,慢悠悠地飞一趟要两天。雾的法器,让我非常怀念程师叔的飞剑。先确保李景龙的安全,然后我们再掉头回到王家堡打探情况,又要两天。 若是发现王朗他们已然跑路,说明陆长明他们凶多吉少,我们立刻前往边境求援。若是发现王朗他们前往了吴门,那就再做斟酌,毕竟那已经是四天后的事情了。 说干就干,当机立断。 李景龙对这次回家充满了渴望,压过了他对昨日之事的好奇心,吹吹风看看云,一路有说有笑地把这个活宝送回了家,是个大户人家,听说跟林掌门沾点关系。 归途之中,气氛完全变了样,雾和我的心情皆是无比沉重。虽然我们六个人相处时间非常短暂,但毕竟他们都是门派的未来,谁还没有个师门长辈。雾作为师兄,对没能保全所有人,感到一丝自责。可惜选择的余地很小,大家一起撤,对雾的负担很大,可能会被追上一起灰飞烟灭。 两天之后我们抵达了王家堡附近,降落下去,准备做一番乔装,进城打探消息。我对雾的法术很感兴趣,他就那么用手往脸上一抹,脸就完全变了个样子,我在一旁羡慕不已。 “陈老弟,我这一手可还行?”雾又摸出一件新的衣服套上,顺便也递给我一件。 “雾老哥,你懂得真多,给我也来一个呗?”我站在原地等他动手。 “来不了,你没有真元,维持不了。来,给你块黑布蒙上,换个发型算了。咱们之前在府里就待了两天,除了王府里面有谁认识咱们?”雾又递过来一块黑色的面巾,给我整了个发髻,插了根簪子,弄得我文不文武不武的。 “对了,陈老弟,进了城我来开口就行,你当哑巴。别忘了王声要是在,你立刻就得露馅。而且你改变不了声音。”说这句话的时候,雾的声音就已经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我点点头,给他竖起了大拇指,“这就装上了,哑巴是吧,我熟着呢。” 雾发现我平时还是挺有情趣的,“不错,不错,有点意思。” 随后我们进了城,城里繁华无比,酒楼、廷市、戏院、镖行,这里集合了三教九流,好不热闹。 我们经过王府的时候,王府的门还开着,看起来一切如常,于是我们在附近的酒家落了脚,打算夜探王府。 夜色很快降临,雾嫌我实力不行,自己一个人去打探,免得我弄巧成拙。 我们约定了暗号,他回来时走窗户,会先敲三下,太阳出来之前没有回来,我必须立刻去找李景龙,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给他,最好是写给他,然后想办法尽快联系师门长辈。 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拍了拍雾的肩膀,示意他一切小心。雾出发之后,我一直在思索我接下去该怎么办。 第三十二章 权衡 这次回返,我与雾的目的是不同的,我不可能真的陪雾去边境找程师叔或者其他前辈,那样太容易暴露我的身份,特别是林玉香可能也在边境。 如今我的处境很尴尬,我的身份已经说不清楚了,就算雾夜探王府有所发现,给这个局落下最后的实锤,是我救了雾和李景龙一命,我也同样骗了他们。他们俩或许会念这点恩情不对我进行报复,但是那个程师叔一看就不是个好脾气,还有林玉香,我嚯嚯了她的洞府,扯了她的虎皮,她一定会杀了我的。 喔,还有那个抓我上山的女神仙,对我也一定有不轨的图谋,再碰上了怎么解释?雾有这个实力挡住这么多因果吗? 显然没有,所以我还是得跑。 边境去不得,黄雀我也做不得。我跟雾俩人,一个武夫,一个筑基,势单力薄。一个老,一个伤,拿什么火中取栗呢? 如果不是他觉得我脑子好使,这趟浑水就不该带上我,我就是个工具人。 陆长明、林森、司马空现在情况不明,“吴门”我是真不想去,但是救这仨人我还是希望能出点力的,能救出来的话,程师叔那边也好交代。而且他们每人身后都有一个结丹期的师父,说不定以后东窗事发能帮我求求情,留我一条小命。 权衡之下,我还是决定先等等雾夜探而归带来的消息,正好在此期间把王家堡事件的所有推论先写好,雾能不能回来,信是撕是存,都能立刻盖棺定论。 窗户响了三声,信我已经写好了,此时正在床上修练躺经,我立刻坐起身,雾也从窗口翻身进来。 他的脸色很不好,“我一直在王府上空监视,整个王府非常安静,只有前院有动静,住的都是下人,东西厢房都没人。我冒险去了后院,只有女眷在。王朗、李梵、李晓都不在王府了,三位师弟也没找到。” “这次我算是拼了命了,不捞点好处,决不罢休!王朗小儿竟敢算计老子。”雾阴沉着脸,“三位师弟怕是凶多吉少,程师叔那边我们不好交代,程师叔对掌门也不好交代了。” “陈老弟,王声应该不在王府了,探后院的时候,发现王朗不在,于是我故意出了动静,没有发生危险。他们现在一定赶时间办“吴门”的事,在王府布局的可能性很小。就算他们有脑子猜到我们杀个回马枪,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守株待兔。” “雾老哥,你说的对,做局等我们等于等死,王朗他们现在比咱们急得多。现在“吴门事件”被分割成了两条线,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形势于咱们有利。可是我俩就这么点实力,怕是没法做成黄雀,除非另有强援。”我对雾的说法表示赞同,并委婉地提醒他放弃继续冒险的念头,“现在证实了这个局,我们得立刻向上禀报,以免夜长梦多,到时候真给王朗他们跑了,咱俩都得背锅。” “陈老弟,我不甘心啊,陆长明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王朗一行的行踪我得继续跟。”雾仰了仰头,好似下了决心,看着我说,“陈老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老哥我拉你趟这个浑水,有私心。” 我看着雾点点头,表示理解。雾继续说道:“吴门的事情很可能就像你分析的那样,你不是修行者,不明白山上的风光,其实你如果见过了战场,我想你会和我一样渴望的。” 雾停顿了一下:“老弟,我给你一句准话,到时候事不可为,我一定不丢下你,就像当时我没丢下你,只带走李景龙一样。林师叔作为丹师,对门派而言的重要性仅次于掌门,我不是瞎吹的,你死了我也很难交代。而且你救过我和李景龙的命,你对我俩有恩。” “我判断过对方的实力,我就是拼了命,胜算只有一成。何况我还要救人,王朗他们现在也要跟时间赛跑,是一定要搏命的,可以说我的胜算几乎没有。如果你不帮忙的话,我一定十死无生。火中取栗的事,有点像天方夜谭吧,可事实就是这样的,我得去拼去搏,否则我见不到山顶的风光,我不甘心。”雾的说辞挺动人的,可惜我是个凡人。 “雾师兄,你说的话于我而言没有什么意义。我们如果目标不能统一,我说我跟定你了,咱们齐心协力,你信吗?去当黄雀可不是送李景龙那样轻松的事。我把命压上陪你搏,我有什么好处?”我看着雾,没有因为他的真诚与强大而退缩,为了我的小命,这次可不能心软不能怂。 我知道他已经下了决心,但是他说的东西对我完全没有诱惑力,我没必要也冒不起这个风险。 雾看着我久久未语。 房间里两人对坐沉默了非常久,各自都有自己的心思,还在思索说服对方的可能性。 我不想去,也绝不会去,也不想雾去送死。 雾想去,一定要去。良久,雾先开口了:“陈老弟,咱们这么坐着也不是办法,事情还得继续办,去不去吴门我们先不谈,王朗一行去哪儿了,咱们还是得查,这个危险系数低,王府内现在连能挡你的人都没有,不如先闹一闹王府,出口恶气再说?至少目前咱们这个目标是一致的,恶心一下王朗也好,讨点利息。” “雾老哥,高见!”我见雾暂时松了口,而且我本身也确实憋着一口闷气,不抒不快,同意了雾的建议。 于是我俩再次夜探王府,这次雾老哥给了我一个超大的面子。 “陈老弟,王府前院都是些粗俗下人,整天迎来送往的,消息怕是不少,交给老哥来搞,别脏了你的手。后院可都是千娇百媚、肤白貌美的美人儿,应该知道不少秘密,让给老弟来搞。”雾抛给我一个懂的眼神。 我翻了个白眼:“老哥,你说咋搞就咋搞。” “老哥我肯定是把他们先抓起来,封了哑穴,吊起来打一顿再问,老弟你随意。”说完雾纵身去了前院,动静很小。 我倒有些不知所措了,怎么对付女人呢?吓一吓能管用吗? 早知道雾安的这好心,还不如不来呢,心里更气了。 第三十三章 重逢 千算万算,还是栽进了雾挖的坑。 我也不知道女眷是咋住的,谁跟谁是什么关系,谁重要谁不重要,先随便抓一个问问具体情况再说? 万一她闹腾,动静太大,我控制不住场面,闹不好就是全府鸡飞狗跳。 主要还是这活儿我真没干过。心里暗叹自己没用,连女人都搞不定,除了抄书捕鱼草上飞,屁用没有。 就在我悄悄爬墙的时候,看见有一间屋里亮起了烛火,心里暗想“就你了,算你倒霉”。 我施展草上飞,来到窗边,刚准备进去拿人,就听里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那伙儿人带着王爷去哪儿了?老子没什么耐心,有的是手段叫你生不如死。” “大人,奴婢真不知道哇,奴婢只是王府里的丫鬟。”传来一阵略带哭腔的女人声音。 “装,继续装!从韩国跑了几万里过来给人当丫鬟?我不查清楚,会出现在你面前?”哑巴直接摊牌了。 真是哑巴的声音!我的天啦,我内心激动无比,差点就扑进去了。忍住,先听听墙根,前院还有一个雾呢。 “大人,奴婢是秦昌府人,韩国是哪儿?奴婢不认识什么韩国,而且王爷出门,怎么会跟咱们下人打招呼,您应该去问大夫人吖。”那女子的声音和话语愈加让人心生不忍。 “呵呵,朋友,听了几句就算了,别太过分,跑王府采花来了?胆子够大的。老子今晚没空找你麻烦,再不走你得死!”哑巴应该是察觉到我了,出言警告。 怪我自己放松警惕了,刚才心里想着收拾一个弱女子,有点动静也没什么,想不到房间里还有一个办事儿的人。 “哑巴,你说什么,你要打死我?”我拔出匕首,直接沿着窗缝一削,窗户就被我拉开了。 哑巴坐在椅子上,烛火映照着他的脸庞,表情好看极了,转过头来,望向我的时候,眼里除了震惊,啥也没有。 “小凡?”哑巴在我拉开裹脸黑巾的同时轻问一声,声音有些颤抖,凡字音调都不自然了。 还好之前已经听哑巴说了一阵话语,心里有了底,所以现在不如何震惊了,我瞄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婢女,“咱们先干正事儿?” 哑巴反应过来,站起身,身材挺魁梧的,比我看上去还壮实,两鬓已有丝丝白发。他弯下腰手按在了那个婢女的后脖梗,婢女就软倒在地了。 “哑巴,现在情况有点特殊,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一会儿找个地方详细聊聊吧,就你一个人来的嘛?”我先压下了哑巴所有的疑问,同时也压下了自己的。 “好,我有时间,能再见到你,我真是不敢相信,我都怀疑自己在做梦。”哑巴难得抒情了一次。 “哑巴,我也没想到能再见到你,我现在脱不开身,你还在外事院吗?就你一个人来的?”我对这个问题比较关心。 “我还在外事院,我带了一组人来的。刚到三天,我们住在城外。”哑巴答到。 “哎,这么说我们刚走,你就到了,真是不凑巧。”我翻身进了屋,指了指地上,“哑巴,这个女人?” “说来话长,很重要的线索!” “不长啊,哈哈。”我打趣到,哑巴也被我逗笑了。 “哑巴,我刚刚说我现在情况特殊,我用了你的名字,我现在叫陈初泰。希望你能理解。”我向哑巴表示歉意。 “行,知道了。你带了人来?几个?”哑巴表现还是挺平静的。 “一个,筑基期。”我说的时候,还有点飘,可能是见到哑巴太兴奋,以前的坏习惯又蠢蠢欲动了。 “好,这次你打头阵。”哑巴居然也学会开玩笑了。 我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我们在屋里坐着,等待雾发泄完找过来。 他问我失踪之后的事,我指了指前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也有很多疑问的,回头咱们单聊,现在不方便。” 至于地上的婢女,我还是有点于心不忍,给她扔床上去了。然后两人就这么干坐着,互相观察着,希望能找回从前那种熟悉的感觉。 时间的流逝我已经不怎么能察觉了,完全陷入了回忆。 “哟,陈老弟,床上的美人儿不享用,对着一个老头儿抛媚眼儿,品味超绝啊,老哥佩服。”雾那不着调的声音在窗前想起,打破了屋内的宁静,“这位大叔,怎么称呼?” “雾老哥,这是我朋友,青云门外事院的陈师兄。”我对雾的言谈举止已经习惯了。 “你在青云门熟人挺多的嘛。”雾也是觉得有趣。 “就俩,一个贺小凡二十多年没见,这个碰上也是巧了,咱们刚走一天,他们就追过来了,跟咱们查的事一样。咯,线索在床上躺着呢。”我将话题拉入了正事,以免雾神经过敏。 “两位陈老弟,我这么说话不方便啊。” “陈师兄不爱说话的,以前我都叫他哑巴。”我向雾解释了一下。 “可以啊,狠人话才不多。哑巴兄弟,咱们这次得合作了,不知意下如何?”雾向哑巴提出了建议。 “前辈客气,既然大家目标一致,自然可以消息共享,通力合作。只是希望前辈不要过河拆桥,我还得对另外十一个兄弟负责。”哑巴现在说话也有模有样了。 “好说,好说。”雾也没客气,“咱们换个地方?哑巴兄弟,去你那还是去我那?” “我那。”哑巴很干脆。 “得嘞,陈老弟,扛着美人儿走吧,让你享受享受,老哥欠你的。”雾又开始了。 “哦?你欠我的,你用别的女人还?太不够诚意了,难到她是你妹妹嘛?”我居然也学起了雾,给他说了一个踉跄。 “哑巴兄弟,请带路。”雾主动打开了房门。 随后我裹上黑巾扛起婢女,咱仨在屋檐上上下翻飞,像极了采花大盗,太丢人了。 不过那婢女的身子是真的软,这波不亏。想我四十八岁童子身,头一次摸女人居然是这种情形,又有点小惆怅。 奔波了半个时辰,来到城外一处密林,前方出现一个火堆。我们临近时,哑巴吹了一个奇怪的口哨,应该是他们的约定暗号。 有两声不一样的口哨声传来,我们到了火堆旁,此时正有两人在守夜,立刻站了起来,“陈师兄,他们是?” “故人,目标一致,带了情报入伙儿。”哑巴回答很精炼,看起来在这群人里很有威信。 “是。”两人应声答到。 随后,哑巴叫起了所有人,挑了几个脑子还算好使的人,我们围在一起互换消息。又安排了两位兄弟把婢女拉到一边去弄清楚他们想知道的事情,其余人四面分散放风。 时间紧迫,大家互相介绍了一下,就切入了正题。 第三十四章 棋局 我把昨夜写的信掏了出来,递给了哑巴一伙儿人,“诸位兄弟,这是我们四五天前经历的事情,我们少了三个同伴,需要救人。” 事情不复杂,把主要人物和经历,以及事情发展时产生的疑点和推论都总结了一遍。讲述我们入了一个套儿,没全跑掉,现在要回去想办法救人。 哑巴他们看完后,很是为我们当时的处境捏了一把汗,随后告知了我们更多的信息,以及他们来此的目的。聊完之后,才发现他们这次算是抓猫遇上老虎了。 哑巴一组人是从战场下来的,临时编的组,本来是往青云门押送一批东西,途中着了道,东西全丢了。本来也没什么,顶多挨顿处分,人没事就行。奇怪就奇怪在,那伙人迷晕了他们,人不杀,东西抢就抢了,还把衣服全扒了,十二个清洁溜溜的男人被扔在草丛里,可以说是士可杀不可辱。 醒来时他们以为这是剪径毛贼的恶趣味,当时什么线索都没有,心里除了生气,还有无奈。后来唐兄弟发现了不对劲,咱们装的货也不少,这贼人劫了车,怎么也得拉走不是,可是路上新辙痕迹全无。 觉出味儿来,这不是件简单的事情,起初判断是有敌国高手潜入搞他们,但是人又没杀,这就奇怪了,唐兄弟猜测这件事情未必是搞他们,或许是搞青云门,不然扒衣服做什么,可这样也说不通,杀了不更直接? 十二个汉子,十二头雾水,找到一个村子,偷了些衣服,还得办正事,哑巴也察觉这事不简单。 往青云门方向追了一天,沿途查探是否有青云门服饰的押送队伍,结果啥也没有查到。 他们就又开始商量,这伙人既不换装,也不押货,图什么呢? 唐兄弟提议把弟兄们散出去,以五天为限,把出事的地方周围翻个遍。结果还真有收获,一个兄弟在山沟沟里找到了他们押的货,从方向上来看,是去往辉州的。 这伙人货不要,只要衣服,去了辉州,恐怕要搞大事情,他们猜测这是立功的大好机会。而且对方迷晕他们的这个行为,让十二个人感觉对方实力不强,是在用智取。 于是决定追击,去辉州得走水路,他们十二个人以青云门的名义租了艘快船,日夜兼程。赶到辉州青云门外事院据点时,得到的消息是,城内一切正常。 线索又断了,哑巴他们没放弃,联合了据点里的所有人,从头开始分析,思考那伙贼人的踪迹。经过几十号人一晚上苦思冥想,研究对方的行事风格、来由、动机、目的......。最后以辉州为基础,猜测那伙贼人的目标,最有可能是王家堡,因为这里向战场供应了相当数量的战时物资,目前正是战局焦灼的时机,抄后路是非常成熟的战略方案。 到此时我才明白,李梵、李晓是从战场方向过来的。哑巴他们的分析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猜中了目的地,其实对方的身份、目标与他们的猜测完全不是一回事。唯一解释不了的就是留了他们十二个人活口,应该是我们目前得到的消息不够多。 难怪直到夜探王府,哑巴还以为那伙儿人是奔着王朗去的,其实是王朗、王声、李梵、李晓带着陆长明他们去了“吴门”。 哑巴他们赶到王家堡时,已经是我们逃离王府一天之后的事情了。巧的是,当时王朗一伙儿人已经离开了王府,直奔“吴门”。他们从王府的下人入手,果然查到了有青云门服饰的人出现,哑巴他们知道自己咬住猎物了,现在到了要立功的时候了,大伙儿异常兴奋。 后来在下人那边又查出来王府里一年前来了一个韩国女人,就是我扛回来的那位。现在越国、尹国、韩国三国混战,他们认为王爷已经被绑架了,随行的人很少,由于搞不清楚目的,实在不好找,时间又不能等,任何有可能的希望都要尝试。 在雾夜探王府回来之后,哑巴又潜了进去,时间刚好错开了。 我们第二波夜探时,哑巴已经在里面制服了那个婢女。 事情的大概我们双方清晰了许多,哑巴他们以为抓的是一群敌国奸细,其实一直在追逐一个死亡陷阱。 我们也搞清楚了李梵、李晓的来历。王朗一行没多少人,还押着陆长明他们仨,看这架势不像远行,好像是要完成某件事情,难道“吴门”就在王家堡附近? 此时,婢女那边的消息也送了过来。原来她是被安排到王府专门负责监视王朗王声俩父子活动的,她的确是个奸细,但是她不清楚是谁派她来的,她来的时候只被告知了一则消息,由她传达给王声,消息就四个字“时机已到”。 我们都懵了,这个婢女的身份太模糊了。 但是婢女送信这件事,告诉了我一条重要信息,王家堡事件极有可能是一个超级大局的收尾阶段,我们是在结尾入局的,而不是一个局的开始。 推动这个局的人会是谁呢? 这则消息传递得很有意思,明说了时机,说明进入“吴门”有一个准备或者等待的过程,以我目前对这个局的理解,这个过程肯定没那么简单,至少超过一年。或许还有其他意味,简单的消息通常可能复含多层解读,甚至不同的人读出的理解也不同。 还有,消息是传给王声的。这就更有意思了,为什么不是传给王爷,要知道王声十年前成名之后,一直宅着修行,求道长生。从这个方面看,这个局起码已经布置了十年。 唉,太费脑子了,线索又断了。 “陈老弟,怎么说?你脑子好使,有什么想法。”雾有些等得不耐烦了,陆长明他们三条人命等着救呢。 “雾老哥,从现在得到得消息来看,我们六个之前入了一个很大的局,但是运气好,我俩和李景龙跑出来了。李梵李晓王声背后还有人,我猜这个人才是最难缠的,其他人都是只是棋子。哑巴,你们应该是已经被吃掉的棋子,是可以离开棋局的,而且是活着离开。”我边思索边说,“因为你们的死活与李梵他们的目的没有关联,我不清楚你们为什么能活下来。我想说的是,综合这么多消息,可以确定这潭水非常深,咱们趟不得。要不放下吧,其一未必找得到,其二找到了应该也打不过。这跟找死没分别,咱们好不容易捡条命!” 我感觉我这段话,把大家的精气神都给说没了。 第三十五章 黑手 大伙儿沉默了很久。 还是哑巴先开口了:“兄弟们,现在知道的消息告诉咱们,追不到还好说,追到了就是死。咱们大伙儿是奔着功来的,现在要功还是要命?我想兄弟们应该很好选择吧。” “陈师弟,这封信,得给我兄弟带走,送往前线。”哑巴沉声说道。 “可以,我可以再写一份送给程师叔。”说完我才反应过来,“哑巴,你什么意思?” “我得去,陈师弟。”哑巴很直接。 “好胆,哑巴兄弟,你这个朋友我交了!我陪你一起闯一闯龙潭虎穴。”雾说得很郑重。 哑巴没理他,一直看向我,“陈师弟,这次你跟我的兄弟一起回去,你说的话更有......” “不行。”我打断了哑巴的话,“你去趟这个浑水干什么?雾老哥都筑基了,真遇上了也是九死一生。你凭什么?” 哑巴又沉默了一会儿,“我得搏这个功,命我可以不要!” 我气得无话可说,我想他是不是脑袋坏掉了。 “陈师弟,这是我遇上的最后机会了,你得懂我。”哑巴说得很平静。 听完这句话我大概理解哑巴的意思了,是为了那块破执事牌。我不知道哑巴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他现在功夫怎么样了,立了多少功,拿到执事牌了没有,见到自己想见的人了嘛? 我从生气的情绪中恢复过来,“哑巴,你今年多大了?” “五十二,刘师父当年见到你的时候,他也五十二。”哑巴告诉了我刘三的年纪,我恍然明悟,他是想说,自己的身体出问题了。 此刻我心里特别心疼哑巴,我想起了丁院的一期考核,哑巴那天疯魔的模样,夜晚蜷缩在床板上的模样,“哑巴,我陪你去,我一定帮你挣到这个功!” “不行!”哑巴斩钉截铁。 “哑巴,你不去,我就不用去了。你别去了吧,回头我去求贺小凡,让他想办法。”我委婉地告诉他,我会帮他想办法。 “我太久没见他了,也不想再麻烦他,我已经没几年活头儿了,我想靠自己完成心愿,完不成我不后悔,死了我也不后悔。”哑巴不同意我的说辞,“你不能去,你得去找小凡,替我去见见青云门里的人。” 听完这话,我又开始愤怒,哑巴怎么一根筋,怎么拉都拉不回来。忽觉他说自己就快要死了,心里更是有一股憋闷许久的无名之气爆发出来,大吼一声“啊......”冲到一旁两人合抱粗的树,抬手就是愤怒的一拳,“砰”的一声,整棵树应声而断,把十四个人全都吓傻了,那个婢女直接吓得尖叫起来。 打完这拳,我感觉气息顺畅了很多,婢女的尖叫声也惊了我一跳,我看着眼前缓缓倒下的树,心里五味杂陈,现在这情境真不知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我松了松拳头,手背的皮肤被血色映得通红,体内气机流转,手背很快又恢复如初。 雾见到我这一手,走过来好奇地打量我,“啧啧啧,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啊。陈老弟我知道你体内气机强盛,没想到这么强盛,你今年多大来着,打娘胎里练也练不出来这功夫,林师叔给你嗑药啦?” 我被雾给气笑了,顿觉周围气氛有所回升。 “陈老弟,有门儿,之前是我小看你了,就凭你这一身内功,甚至可以跟练气圆满境死磕。本来我觉得你是个拖油瓶,才认为这事九死一生,想不到一个武夫能这么猛。”雾接着说道,“陈老弟,咱们十四个人,对方加上幕后的家伙,最多五个人。王朗和李梵没给我什么危险的感觉,应该就是普通武夫,李晓我来对付,王声了不起练气圆满境,你也能拖住。如果能解救了陆长明他们三人,咱们这边又可以再添新力,胜算五五之数,可以一搏。” 我没因为雾的话语就冲动答应他,冷静思索了一会儿,“雾老哥,你别给兄弟们灌迷魂汤了。我自己也被我这一拳吓了一跳,老实告诉你,除了会点爬墙功夫,我啥也不会。树可不会动,我没武艺在身,凭什么拖住王声?” 雾也惆怅了:“看你龙精虎猛,又会飞檐走壁,闹了半天,修的是采花之道啊。” 这个老不正经又嘴欠了,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哑巴看向我,向我投来了羡慕的目光,他应该是想到我修练躺经成功的事了。 “陈老弟,你忘啦,你有我给你的法器匕首,又有内功护身。到时候你只管拿着匕首追着王声乱砍,他功夫再高,也怕宝刀。”雾给了我一点提示,“这不就齐活儿了。” 这也能行?我心里还是打鼓。 “我还是不同意,太危险了,那个王声我们都没见过,还有幕后之人到底什么实力,咱们谁都不知道。”哑巴还是持反对意见。 “雾老哥,哑巴说得对啊。我有一个想法,那个幕后之人有可能是王声的师父。我也是根据这个局的时间跨度推测的,但是我没有切实的证据。”我还是想劝雾放弃,“你想啊,要是真的是他师父的话,二十五年前的师父,那个时候咱们还是刚出茅庐的小子呢,别人都已经教上弟子了,没准是个结丹期的高手,咱们一拥而上也是送死,想逃都没门儿。” 雾犹豫了一下,反驳了我,“陈老弟,我觉得你的这个推测是错的,你忘记了吗?我们从王府逃离的那一晚,没有被人拦住,没有被人追上。” “雾老哥,你不能这样想,万一对方只需要留下三个人就够了呢?”我匆忙反驳,随后又反应过来,“也不对,如果真有这样的高手在,完全可以不放跑我们,放跑我们对他而言就是直接暴露,他不是不想拦,而是拦不住。这不合理吖,背后之人一定是个高手,比王声十年前要厉害得多。” “雾老哥,我突然想到婢女的口信是交代给王声的,还记得王朗当初跟我们聊王声时说的话吗,王朗说那个仙师告诉他有缘再见,看来是说给王声听的。而且王声是怎么修道的,王朗告诉我们是仙师点拨了王声。这个所谓的仙师点拨王声,却又把人留下,这是何道理?” 突然间我犹如醍醐灌顶:“哑巴,雾老哥,战事是什么时候起的?” 哑巴不清楚我和雾的遭遇细节,被我问懵了,可能是觉得这么问转折来得太快。雾老哥一直跟着我的思路走,他回答我说:“十八年前。” “我去。”我心里一声莫名地感叹,一股不详地预感涌上心头。 第三十六章 王朗 我心思急转,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假设,组织了一下语言:“诸位,雾老哥,咱们不能去,我有极其不好的预感。我刚刚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想,比我们之前遭遇要可怕地多,而且我觉得我是对的,我说给你们听听。” “王声的师父在二十五年前,找到了王声,并传授了他功法,委托给了王朗抚养。王朗说这个人于他有恩,他接受了王声,认为义子,抚养成人。突然有一天远方来信,告诉王声时机已到,这个时机应该就是进入“吴门”的时机。” “从这个时机出发反推,为什么现在才是时机?大战一起,修行者都在前线浴血奋战,留守的势力极其单薄,王声的师父想搞什么事都可以,为什么战起十八年都没动静,偏偏十八年后说时机已到。可能是这个师父的问题,也可能是王声的问题,或者是战事的问题。” “如果说是王声的问题,那只可能是修为问题,联系是婢女送信通知的王声,说明王声没有问题,主动权不在他手上,他修为如何并不重要。” “在这个基础上再反推,是他师父的问题。王声的修为不重要,那重要的有没有可能是师父的修为。可是在哪修炼不是修炼,就算王声的师父是去疗伤的,也没多大必要将王声留下,留下肯定不如带在身边调教好。” “要么留在王府,要么一起离开,为啥徒弟留下,师父离开?我猜师父肯定是去办事了,什么事一办二十五年?”我环顾一下四周。 “战事。”雾与哑巴还有几位反应过来的兄弟异口同声。 我默默地点点头,“一个能把局布到二十五年的人,所图一定非常巨大!他绝对是结丹期的老妖怪,甚至更高。雾老哥,那晚我们能跑,一定是有什么我们理解不了的事情发生了。而且你别忘了,王朗能抛弃程师叔这样的大腿,去抱另一根大腿,这根大腿怎么着也比程师叔强得多!” 雾被我说中了死穴,因为照我这思路走下来,也能说得通的,这意味着他没有任何机会,雾相信了我的直觉,因为我曾经靠这个救了他的命。 “现在该怎么办?”有兄弟问。 众人沉默着。 “雾老哥,还有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王朗留下了一个最明显又最不该留下的破绽,王朗当时没有问过李梵,谁是贼的问题。当时他要是问了这个问题,我不会那么快想到这是个局,甚至没有足够的理由想那么多弯弯绕绕,也许我们现在的结局会和陆长明一样。”我希望雾能通过思考从失落中尽快走出来,毕竟他是对“吴门”最有想法的人。 “你们说,这个王朗会不会就是故意的?”一个兄弟接了话,是那位唐兄弟。 “哦?怎们说?对了,兄弟,你怎么称呼来着?”雾对这个思路感到新奇。 “雾前辈,我叫唐德。我就是瞎猜的,瞎猜的。因为想不到理由,王朗做了局,却又留下最明显的破绽,这不是自负把别人都当傻子么?” “故意的,故意的......”我喃喃自语琢磨这三个字的含义,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也许有不少目光投射在我身上吧,当时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摸索着王朗的用意,又一次回溯之前的经历,完全忘记自己存在于这林间,存在于人群之中,存在于火堆旁。 我一直认为王朗、王声、李梵、李晓是一伙儿人,他们计划了那么多东西,拐骗我们六个入局,王朗连大腿都不要了,凭什么不是一伙儿的。 唐德的话提醒我再换个视角来看待王家堡事件。 我尝试把王朗摘出来。我发现,整个事件就是只用王声的身份也能搞出来,跟王朗沾不上边儿。王声同样可以谎称有人盗宝,然后抱程师叔大腿说解决不了,求关照,我们六个一样入局。 李梵李晓不能少,王声和王朗可以少一个,因为王声是修行者,“吴门”里有他求的东西,所以王朗可以变成局外人。我之前的想法有个地方很扯,就是王朗进了吴门也能得长生,他能求个屁的长生,当时我是按照富家翁的心态强行给王朗扣了帽子。 那王朗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如果他干净的话,又是怎么上的贼船? 对了,我对王朗此人不了解! 我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忽然间头一瞥,目光透过火堆直勾勾地盯着跌坐在地上的婢女。 我眼中映着火堆,在她看来像是升起了两朵熊雄欲火,那婢女被我盯得浑身发毛,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来,叫喊着,“求大人放过奴婢,求大人放过奴婢.....” 雾看着我的眼神,打趣道,“不合适吧,陈老弟,这里这么多人,收收心啊,多不好意思。” 我呸了雾一口,绕过火堆,走到婢女面前蹲下,捏起她的下巴,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听着,想活命,给我讲讲你的老爷,老子有的是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陈老弟,你有什么手段倒是使出来啊,我们也想观摩观摩!”雾又开始闹了。 “雾老哥,你还想不想要宝贝了?”雾被我这一说就蔫儿了。 “说吧,王朗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放开了婢女的下吧,盘坐在她身前,准备听故事。 “老爷他......老爷他是个顶好的人,除了大夫人,就娶了两个小妾。就是可惜没生出个儿子来,家里还有四位小姐,老爷平时心思都扑在镖行上,家里一直都是大夫人在管理的。” “王朗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奴婢不知。” “仔细想想,这关系到你的小命!”我语气严厉起来。 婢女思索了好一会儿后答道:“王爷喜欢数钱,算不算爱好?” 这是什么爱好?众人一头雾水。 “这算什么爱好?谁不爱数钱。”有人发问了。 我倒是没急,有时候细节就隐藏在那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地方,“来,详细说说,怎么个喜欢数钱法?” 婢女好像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突然浅笑了一下,“王爷睡觉都抱着鼓鼓的钱袋子,睡不着的时候就把钱袋子里的钱倒出来数,全是铜板,我见过好几次了。” “有点意思,这个王爷钱多得数不完,不爱抱美人儿,爱抱铜板。”雾发出一声感叹。 我也是一头雾水,睡不着数钱确实有些离谱。 顺嘴问了一句:“啥时候看见的?” “晚上啊,睡觉的时候。哦......差不多有一两个月了吧,以前我都是伺候少爷的,少爷最近离开了一段时间,我就伺候老爷了。”婢女答道。 第三十七章 名字 “王声离开过?什么时候,知不知道去过哪儿?”这是一条线索,我一直猜测王声藏在王府,我赶忙发问。 “奴婢不知道少爷去哪儿了,这一两个月都没见着人,只有大舅爷来的那晚,他回了一趟府里,但是我没见过他,不过他的房间有人住过,那几天是我打扫的。” 婢女给了我一个天崩地裂的消息,我惊出一身冷汗,雾也反应过来,那晚......我们六个的谈话全给王声听去了。要不是他们在第二天有“见入吴门”的事情要安排,我们当晚可能就要遭了毒手。 雾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陈老弟,咱们真是走了狗屎运啊!” “王声的耳朵是不是异常地好?”我还想再确认一下。 “嗯,少爷确实耳聪目明,有时候我们见着少爷,离着老远轻声打招呼,他都听得见,还朝我们点头哩。”婢女追忆起了往夕。 “知不知道,你们大夫人叫什么名字?” “大夫人叫林玲。”婢女回答。 “王爷和大夫人,感情很好吗?” “对的,感情很好,王爷不是个好色之徒,就是有些爱财,也不是守财奴。王爷对下人们也很好,经常给我们发白银子。” “什么叫白银子?” “就是月钱之外,另给的奖励,人人有份。” “陈老弟,听起来,这个王朗不像是个疯狂之徒,他真的会抛起自己辛苦维持的王府,陪他儿子疯?”雾提出了疑问。 “事情没这么简单,现在看来,王朗有可能是被胁迫的,只有找到王朗才能明白所有的真相。等等,你刚才说大夫人叫什么?”我扭头看向婢女,“林玲,哪两个玲?” 婢女无奈地望向我,“奴婢不识字。” “我......”我被噎住了。 “陈老弟,名字有什么说法?”雾也是听出来了弦外之音。 “现在说不好,但是事情有进展了,我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我回答了雾的问题,心中也是疑窦丛生。抬头看向东方的鱼肚白,突觉一阵饥饿。 “雾老哥,有糖豆吗?”我看向雾。 “瞧不起人啊,老子筑基了,不吃那玩意儿。”雾一脸嫌弃的样子。 “哑巴,我饿了。”我眼巴巴地向哑巴求助。 哑巴的同伴递过来一包干粮,我接过来,心满意足地啃着,哑巴随后又递了一壶水给我。 “小妮子,你叫什么名字?”我脑子烧多了,想跟她闲聊一会儿。 “大人,奴婢叫林一,哦,一二三四五的一。” 这次我是真噎住了,我努力地敲打着后背,哑巴见状赶忙帮我拍了拍,“你慢点,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我废了老大劲才缓过来,喝了口水还呛着了,惹得大伙一阵乐。 雾看着哑巴对我的关照,酸了一嘴,“什么毛病!” “你刚刚说什么?”我又问了一遍。 “什么毛病,这声儿够大吗?”雾扯了一嗓子。 “滚你的蛋,小妮子,你刚刚说你叫什么?”我又朝婢女问了一遍。 “大人,奴婢叫林一,一二三四五的一。”婢女又说了一遍。 雾在旁边看着我,以为我在调戏婢女,恶狠狠地看着我,恨不得给我一脚。 我的脑子因为这一声“林一”都快炸了,怎么能有这种事呢。我眉头紧锁,这事不搞明白,就感觉自己心坎儿过不去似了,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情吗?大夫人叫“林玲”,小婢女叫“林一”。 “这两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哑巴也察觉出来。 “不会吧,你怀疑大夫人有奸情?”雾一脸诧异。 “你傻啦,这妮子是个韩国人,大夫人生产要去韩国吗?”我嫌弃地瞥了一眼雾。 众人又沉默了一段时间。 我问雾:“雾老哥,青林门多少年了?” “这……大概几千年吧,怎么了?” “元婴能活多久哇?”我又问。 “这……老哥不知道,你的问题怎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跟咱们的事有关嘛?” “可能有关吧,我要静一静,静一静。”我走开了,倚着一棵大树闭上了眼睛。 我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见了刘三,那张憨厚的老脸对着我笑。 醒来的时候,大伙儿已经在整理行装了,哑巴他们商量好了,八个人带着信去往前线,四个自愿留下的人继续打探消息,雾老哥一直守在我身边。 我叫住了那个要离开的唐德,告诉了他一个名字,神神秘秘的样子让雾很不爽,他一直认为我跟他是一伙儿的才对。 我让唐德牢记这个人名,到时候如果我们出了事,就把这个名字报给青云门的众人,并且麻烦他抄送一份信发到青林门去,强调要以雾的名义发。 我那该死的好奇心,让我也趟进这潭水,同时我也不能让哑巴一个人沉下去,所以我给所有出发去找“吴门”的人上了一道最后的保险,希望可以搏一搏那渺茫的机遇。 综合我得到的消息来看,我判断“吴门”里能得到有关于寿元的好处,我不想让哑巴就这么死了。 天老爷让我再一次遇见他,可能在暗示我做人要讲信用,我得完成对他的的承诺。 我们六个带上小婢女,再一次来到了王府,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大夫人接待了我们,她显得很憔悴,心如死灰的样子,她之前肯定知道一些事,但她没有说。 “林玲,是哪个玲?”她儿子想要我们命,我没必要跟她客气,我得尽快搜集自己想要的情报,然后去救陆长明他们。 “玲珑的玲。”林玲回答了我,虽然她对这个问题也是一头雾水。 “王声的师父,你见过吗?”我问了一个很久远的问题。 “见过,他救过我和夫君的命,之后又在王府住了一段时间。你们这算是过来兴师问罪么?问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林玲仍旧如实回答了我。 “大夫人,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事?”我追问道。 “感觉到了吧,但不知道,我在这个家待了几十年了,有没有异常我还能察觉不出来么。”林玲向我问了一个问题,“王爷去哪里了,你们找到了吗?” “抱歉大夫人,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就是找你来要线索的。”我把问题又抛了回去,“如果你还想这个家存在的话,你就得好好想想,王朗他们能去哪?或者说“吴门”在哪儿?” “我不知道,声儿的事从来不会和我们说,他很有主见,我想他们出发好几天没回来,应该是找他师父去了,王爷跟我提过一嘴说恩人回来了。”林玲确认了我的一个猜想,王声的师父果然是布局之人。 我看了看雾,“雾老哥,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都杀了吧。”雾闭上了眼睛。 “啊?”我惊讶地看着雾,他有这么狠毒吗? 随后雾双手一翻,手掌间冰凌骤起,向着林玲射去,林玲吓得尖叫一声,捂住了脸,她拒绝不了死亡。 我们五个都惊呆了,说杀就杀,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血溅五步的事情没有发生,那些冰凌全部避过了林玲射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 “看来是我多心了,我以为是灯下黑。”雾缓缓舒了一口气。 第三十八章 影踪 还真别说,雾这脑子时灵时不灵的,总能整点幺蛾子,正经的、不正经的都有。 我看着墙壁上真元凝结成的冰凌缓缓消失,暗自羡慕它的神奇,墙上被打了很多窟窿。 “洞。”我没来由的说了一个字。 “窟窿洞,窟窿洞,有没有可能是窟窿洞。”我喃喃自语。 “啥窟窿洞?”雾的耳朵也还可以。 “王朗在城外有住处不成?”我转头问林玲,她刚刚被吓了一身冷汗。 “没有,没有,王爷要么住家里,要么住镖行。”林玲轻抚自己的胸脯,舒缓刚刚的情绪。 “雾老哥,你出远门,风餐露宿的时候,一般住哪?”我希望雾给我一些指导意见。 “我啊,城里住客栈,野外住树上或者住山洞,哈哈哈。”雾恍然察觉,“山洞,不对,是矿洞,是矿洞!” “对,整个王家堡就坐落在矿上,出了城自然住矿洞,咱们死马当活马医,沿着矿脉搜!”我已然有了一个合理的目标,先干起来,成不成再说。 “哑巴,他们走的哪个方向?咱们追!”我看向哑巴。 哑巴立刻准备动身。 “等等,还有件事,把大夫人带上,关键时刻没准能救命!”我急中生智。 “咋带?”哑巴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 “跟林一一样。”我想也不想,省得林玲闹腾,我们需要快速行动。 “得嘞。”雾刚刚说完,身法移形换影似的,一记手肘就顶在了林玲脑后,霎时间林玲就没了知觉昏死过去,“老弟,还得你背,哈哈哈哈……” 我望着跌坐在椅子上的大夫人,跟我年纪差不多,背就背吧,也不算吃亏。 站在一旁的婢女们看见雾这一手,吓得脸色惨白,连声都不敢吭。我背起大夫人,我相信自己猜对了她的身份,于是故意抚摸着她的屁股,算作我对王声师父恶趣味的报复。 我们向城西急行,沿途的人们看见我们,还以为我们绑架了王府大夫人,都围了上来,搞得我们毫无办法。我对雾说:“飞吧,先出城,然后我们再下来给你省点力。” 雾叹了口气,一朵云雾凭空升起,吓退了百姓,随后我们跃上了云雾,缓缓升起,我感觉这朵云雾带着我们七个飞得更慢了,理解了逃命那晚雾的无奈。 我大声喊到:“我们是青林门修士,正在救人,不是绑架,大家忙自己的事去吧。” 连喊了好几遍,我都觉得羞耻,太招摇了,遇见的百姓也没敢再骚扰我们。 出了城,雾立马就给我们放下来了,他有点消耗,不像是装的,那晚六个一起跑,跑不了多久,肯定得被追上。 雾歇了一刻,我们上路,往西沿着矿脉搜寻,有人干活的一律略过,没人的直接在洞口搜寻没有可疑的脚印或者陆长明他们留下的记号。 我们搜到夕阳快落山也没找到任何踪迹,陷入了僵局,此刻大夫人也醒了,趴在我背上挣扎起来,我只好先放她下来。 “你们什么意思?”林玲咆哮着,我理解她很害怕。 “我需要给你解释吗?”我冷冷地看着她,“老实说,我很好奇,我们见面那天,你跟王朗说的悄悄话。” 大夫人的脸色突然变得很有意思,向后退了两步,跌坐在一块石头上,“你,你怎么能知道?” “现在都不重要了,我只是好奇而已,你只是个凡人,你都老死了,他仍旧像个小伙子,女人的心思真难猜。”所有人都被我俩的对话搞糊涂了。 雾反应算快的:“陈老弟,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俩,不会吧,这也太扯了。” “呵呵,我也觉得扯。” 哑巴:“是扯啊,但就是发生了。” 我听出来哑巴话里有话,果然是个姑娘,心底为他的无奈叹息。 林玲默默低头,久久无语,她自己可能也觉得扯吧,她图个什么呢?王朗多好的男儿啊,偏偏不是她想要的男儿。 “王声的师父,你的恩人叫什么名字?”我问林玲,想要验证自己心中最后的猜测。 林玲呆了很久,答非所问,“我就一个请求,不要把这事捅出来,只要我能做到的事,我都可以答应你们。只要让我死后可以清清白白的。” “你不愿意说?还是你不知道?”我没有对她给出承诺。 “这么说,林一真是你的?”雾不自觉地捂住了嘴巴。 四个问题,林玲都没有给出答案。 林玲自尽了,我们都没察觉到她什么时候服的毒。 我没有想到她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算是逃避吗?以死亡的方式。把所有的不甘和回忆留给活着的人,让他们承受痛苦,这是何其自私的人啊。 “那现在怎么办?” 我走到林玲身边,在她身上摸索起来,希望能找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来验证我的猜测。 “我靠,陈老弟,不是吧,活的你没兴趣,死了你摸得起劲!”雾严重怀疑我思想有问题。 我懒得理他。 图方便我解开了她的上衣,果然在她的腰间找到一份信。 “风郎,外面的世界真有意思啊,可惜不能陪你去看了。我真是个傻女人,我为什么要爱上你呢?我好痛苦,我好累,等你二十五年,你回来了,却不跟我说一句话,我恨你,恨干了我的泪,恨死了我的心。我想起那晚在伤秋涯,你吻我时说过的话,我是你在这世间轮回唯一要寻找的人,是真的吗?” “陈老弟,我有点想去拜师学艺了。”雾又开始欠了。 “欺师灭祖是什么罪?”我其实也想拜师,可惜他肯定不会收。 我想把信重新放回她的腰间,突然间碰到衬裤里面还有一块硬东西,摸起来像个牌子,然后我又开始扒拉她的束带,其他五个人又大眼瞪小眼了。 “算了吧,陈老弟,你真想的话,我现在送你回城里,你这样我瘆得慌。”雾又来了。 好不容易解开了,我把手伸进去还真抽出一个木牌,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四个大字“见入吴门”。 大家凑过来一看,全都懵了,牌子在这儿,那王朗他们人呢? 第三十九章 沈凌风 “这……这几个意思?”雾无奈道。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把之前的一切都推翻了。 我心里有九成把握,能凭这封信和那两个人名验证我的猜想,我对活下来更有信心了。我在王家堡遇上的所有事情,除了碰见哑巴,就没有一件事是巧合的。 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已经五天过去了,陆长明他们活着的希望更渺茫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矿洞咱还找吗?”有兄弟问。 沉默,长久的沉默。 我又转过身,走向了林玲这个可怜的女人。 “够了,陈老弟,给个机会呗,让我来摸,让我来摸,嘿嘿,嘿嘿……”雾搓着手朝我摆着笑脸。 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满足了他摸宝的愿望。看着雾趴在林玲身上,上下齐手,那淫荡的笑容,猥琐的姿势,我恨不得朝他屁股上踹一脚。 “咦,陈师兄,你的右手,快看。”有个兄弟突然间大叫一声。 哑巴低头一看,自己手上的“见入吴门”在发光,黄色的光,突然间这块木牌变得很烫,哑巴吓了一跳,赶紧把它抛出去。 木牌被丢在空中时,变成了一道古朴的黄色铜门,门上刻有四个大字“吴门幻境”。 众人这才幡然醒悟,这就是“吴门”,居然是个宝贝,不是地方。 黄色铜门缓缓打开,一道人影渐渐清晰起来,他丰神如玉,气质亦文亦武,既有公子世无双的面容,又有天下我无敌的气势。 那人看见我们,还有些惊讶,但是当看到雾的时候,立刻睚呲欲裂,咆哮着飞身而下,朝雾斩出一道剑光,是真的黄色剑光。 雾坐在林玲身上,林玲上衣敞开着,束带也解开的,雾一只手在撸脖子上的挂件,一只手臂架在胸脯上撑着,头歪着看向黄色铜门,姿势极其不雅。 还好雾反应快,立刻滚了出去,挂件也被扯了下来。一道剑光贴着他的头皮,削进了一旁的林子里,倒了好几十棵树,每棵都跟我打断的那棵差不多粗。 我们五个全懵了,这是事儿办完了,这么巧嘛? “这么猛,咱们拿什么打?”哑巴朝我苦笑一声,“来世再做兄弟了。” “嗯。”看到这一剑我的信心荡然无存,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就是替哑巴感到惋惜。 这一剑下去,来人并未急着追击雾,而是检查起了林玲的状况,发现林玲去世之后,他抱着林玲,状若癫狂地又哭又笑,我们自觉地后退着,以免成为他的第一个目标。 雾最机灵,头也不回,立刻拔腿就跑。这个没义气的果然把我扔下了。他刚刚的作为,应该是死定了,不知为何我没有特别抱怨他抛弃我,毕竟我们相处不过七八天,他还有他的长生梦,该拼这一把,不跑是必死,跑是应该必死,有区别的。 何况摸林玲的是我,他也只是不凑巧背了个黑锅。 雾的离开没有立刻惊动到他,他还沉浸在林玲离世的悲痛中,眼神越来越平静,越来越冷漠,越来越杀机毕露。 我们五个凡人站在远处,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疯子,这个可怜人,他朝我们看了一眼,冷如寒霜。 随后拔地而起,一把飞剑虚影自脚下升腾,追着雾逃跑的方向飞去,比雾快多了。 未有一刻,浑身是血的雾被那人丢了回来,奄奄一息,居然没被他打死,估计要被他折磨到生不如死才肯罢休,咱们五个怕是连给人折磨的资格都没有。 来人开了口:“不错,你们五个一步都没有动过。我可以给你们优待,留全尸。” “前辈且慢,小子还想挣扎一下,挣扎不了,死也死得明白,求前辈解惑。”我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朝他磕了三个响头,顺便拉了拉哑巴的裤脚。 我知道哑巴其实是想站着死,最后还是顺了我的意,跪了下来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求前辈让他死个明白。” “求前辈让我们死个明白。”其余人看哑巴跪了,也跟着跪了,磕了三个响头。 他在收拾林玲的尸体,穿好衣服,系好束带,搂着她坐在石头上,“有点意思,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现在已无牵挂,最多的就是时间。” “前辈,您是哪位?”我就没再客气了。 “这个问题有意思,你猜猜看。” “小子猜不出来,但是晚辈知道您是王声的师父。” “算是吧。还有什么问题?” “前辈什么境界。” “结丹。” “什么是吴门?” “是你理解不了的东西。” “吴门有什么作用?” “延寿。” 我一时间竟真有股想拜师的冲动。 “敢问前辈,王朗父子、李梵、李晓、陆长明、林森、司马空在何处?” “在我肚子里。”他的笑容有些阴沉。 “人能吃的吗?”我一时没理解过来,没想到他还是回答了我。 “他们的精气神融入了我的金丹,算不算被我吃了?” 原来是这么个吃法。 “这也能吃吗?怎么吃?” “你理解不了的东西。” “敢问前辈,越、尹、韩三国混战是您的手笔?” “不错。” “这场战争与吴门有关?” “不错,真不错,你能有这样的大局观,我可以考虑留你做个记名弟子。” “然后再吃了我?”我心里有些不舒服。 “你还真说对了。”那人一直看着我,把我盯得发毛,“不过可惜,你等不到我吃你的那天。” “前辈,王朗是怎么答应跟您合作的?” “哟,你连这个都能想到。”他没急着回答我。 “前辈,我多读了几百本志异小说,瞎猜的。” “你谦虚了,那晚声儿发现你跑去找这个家伙的时候,就察觉要出事,但是随后没有听到你们的谈话内容,所以拿不准,不敢打草惊蛇,想不到你们倒是果断,说走就走。” “前辈没来追?” “没追,我走不开。” “那前辈您原本要吃几个人?” “六个!” “可我们只有三个人。王朗李梵是凡人,吃了也有用么?” “李梵不是凡人。” 第四十章 死局 “王朗是怎么答应跟您合作的?” “为情所困!” “前辈您呢?是否也为情所困?”问这句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特别硬气。 “你说什么?”他一瞬间就炸了毛,扑到我面前要把我毙于掌下。 我拿出了自己最快的速度,掏出了那份想塞没塞回去林玲腰间的留给他的信。 他到底是停下了,接过了信。我说到:“这是大夫人写给您的。” 他在我面前看信,毫不在意我观察他的表情,信很短,他很快就看完了。 我见缝插针道:“前辈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吧?沈前辈。” 他突然抬头看着我,语气冰寒:“小子,你还知道些什么?” “青云门老祖在上,咱们五个都是青云门外事院弟子,求老祖网开一面,饶我等不死。”我应声说道,又磕了下去。 “呵呵,算盘打得不错,可惜了。还有问题吗?”沈凌风根本没动别的心思。 应该是怕泄露消息,怕别人抢他长生的秘密,我一时间心如死灰,威胁得了他吗? “老祖在上,弟子不孝,几日前已经将老祖在世的消息递给了八位同门,他们如今分头前往前线和青云门报喜,求老祖饶我等性命!” 其余三人也跟着喊了出来,唯独哑巴没喊。 “威胁我?英雄出少年啊!”沈凌风冷笑一声,“你小子是挺聪明的,我喜欢,有勇有谋,就是见识少了点,你的威胁于我无用,我离开这里,他们是找不到我的。”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知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你这小子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终于反应过来,沈凌风说得没错,我上的最后一道保险,根本就是把自己锁在了死路上,而我毫不自知满怀信心地带兄弟们跳进了火坑。 我那自以为是的聪明,害了哑巴,害了所有人,我突然又再次想到了林玉香的忠告“不要被自以为是的强大迷惑本心”。 是啊,我可不就是被自以为是的聪明迷惑了本心。我懊悔难当,自知生路断绝,已经无心思索,对所有问题不再抱有求知欲。 于是我站了起来,闭上了双眼,哑巴也站了起来,抓住了我的臂膀,希望黄泉路上可以不用分开。其他三个兄弟也都站了起来,闭上了双眼。 沈凌风明白了我们的意思,“不错,没给青云门的儿郎丢脸!就冲这一点,我开恩,可以让你们死得一点痛苦都没有。” 死期将至,人生的一幕幕浮光掠影般在我眼前穿梭,我看到了我的老宅、王叔一家、沐叔一家、神仙姑姑、后山的凉亭、刘三、张大爷、钱副院长、管夫子、我读过的每一本书、写过的每一个字……我感觉我这四十八年被浓缩在了这一个瞬间。 就在沈凌风动手前的最后一刻,我问出了救下所有人性命的那个问题。 第四十一章 生机 我闭着眼问道,“前辈,你知道元婴期寿元有多长的吧,可以告诉我吗?我只想临死前能知道一点点山顶真正的风光。” “可以,寿元有三四千年。” “好长啊,肯定活得特别累,谢谢前辈。” 我们想象中的痛苦没有发生,还以为真的死得毫无痛苦,却听见传来了一句调侃的话语,“啧,你们这儿的山,有点矮呀!” 还有人! 我们又睁开眼睛,看见悬空的“吴门幻境”大门再次打开了一条缝,一个红色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 来人披着一件血色长袍,头发红中带黑,脸色有些发白,高瘦身型,挺帅的一个年轻人,站在高处观察着场面的局势。 沈凌风没有动手,观察着红袍男子,率先开口问道:“你是谁?” 我也很诧异,沈凌风拥有吴门几千年,居然从没见过这个人,来人压迫感不大,但是镇定自若。 “吴门幻境是你们谁的?”来人没有先问先答的觉悟。 “是在下的,阁下是谁?”沈凌风再次沉声问道。 “你?”来人看着沈凌风,似乎是有些不信。 “阁下从里面出来,不知道主人是谁吗?”沈凌风已经在暴走的边缘。 “就是你个浑蛋,害老子被白关几千年!”只听“砰”的一声,地都没晃一下,烟尘四起。 待烟尘散尽,沈凌风已经从我眼前消失了,他的衣服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纸片,除了扬起一叠灰尘,地面一点裂开的痕迹都没有,我们五人下巴都快惊掉了。 根本没看见红袍男子出手,沈凌风就变成了一张纸,这份冲击力实在太大,我的脑子已经不会转了,根本缓不过来。 红袍男子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走下空中,走到了地面,仿佛空中有一架隐形的阶梯。他单手朝“吴门幻境”张开五指,攥拳,握拳。“吴门幻境”迅速地缩小成为木牌,并从里面飞出两个金灿灿的圆球,他把玩着金色圆球,根本不关心我们的存在,好似我们和那树那石头没有分别。 此刻一道白光从天而降,落地极快,却连烟尘都未惊起,来者是个中年男人,给人一种特别踏实正派的感觉,棱角分明,气势如虹。我们五个刚接受了红袍男子的实力,对新来的白袍男子更容易接受了,想必都是元婴期以上的高手。 “哟,来得这么快,失敬失敬,敢问?”红袍男子好像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哼!”白袍男子只是哼了一声,看向了我面前的纸片,随后盯着红袍男子,扭了扭脖子,应该是想要一个解释。 “规矩我懂,我懂,我赔,我赔还不行嘛。”红袍男子看出了点什么,随后从指尖挤出了两粒白光,表现得挺心疼的样子。 “十倍!”白袍男子开口了,声音雄浑,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别太过分!我这已经算赔了双份了。”红袍男子有点委屈,看着白袍男子,咬咬牙还是妥协了,又挤出了不少白色光点融入最开始的两粒白色光点。 “这是五倍!”白袍男子又一次开口了。 “你要两个十倍,我……”红袍男子刚想叫嚣,迎上了白袍男子警告的目光,服软了,“我认了,认了。” 随后又挤出来一些白色光点融入原先的两颗之中,两颗白色光点变得非常明亮,红袍男子的脸色更苍白了,没好气道:“给谁?” 白袍男子两根手指分别指向我和哑巴,随后我见到那两颗白色光点分别贴近我和哑巴的胸膛,缓缓地穿透进去,整个过程我们毫无异样的感觉。 我和哑巴拧巴了,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因为我们看见红袍男子的眼睛盯着我俩,像是要吃人。沈凌风可是刚刚才在我俩面前变成一张纸,我情不自禁抖了三抖。 白袍男子向红袍男子伸出了手,示意他还有东西要给。 “有完没完了,再这样我翻脸了啊!”红袍男子说得很没有底气。 “给给给,就知道要要要。”红袍男子一点脾气没有了,“也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 突然之间,我看见一阵风,是真的看见一阵风,从红袍男子的头顶往下吹,把红袍男子吹得低下头,弯下腰,再跪下,最后整个人趴在地上跟死狗一样,诡异的是,一点烟尘都没起,我们什么都感觉不到,连周围的树都感受不到这风,理解不了这风吹向了何方。 我们五个再次惊掉了下巴,这个白袍男人动都没动一下,对面就软了。刚刚红袍男子秒杀沈凌风的时候,好歹还吹起过一阵烟。 “服了,服了,服了……”红袍男子大喊求饶,风也没立刻停,继续刮了一会儿才停。 “拿去吧。”红袍男子站起身,交出了两颗金灿灿的圆球。 “嗯?”白袍男子显然不满意。 “不是吧,吴门幻境可是无主之物,谁拿到算谁的。”红袍男子耍起了无赖,脸往前一凑,“来,你打死我,来打死我算了。” “不要吃罚酒。”白袍男子难得劝了一句,警告意味非常重。 红袍男子很不情愿,但还是交了吴门幻境。白袍男子拿到木牌之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特别是红袍男子急切的目光中,单手把“吴门幻境”搓成了残渣。 “这么好玩的东西你毁了干嘛,太可惜了,你不要,还不让别人要,太不讲道理了吧!”红袍男子委屈道。 “好玩?你确定?”白袍男子好像故意在红袍男子的伤口上撒盐。 “玩别人当然好玩,玩自己……算了,当我没说,当我没说。”红袍男子又开始求饶了,“你拳头大,只求别再关我,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你错了,是道理大!” “道理都没你大,你说得都对!我认怂,只求别关我,只求别关我。”红袍男子继续说着软话。 “走!”只见一道白光托着红尾巴,一闪而逝,无影无踪。 天空掉下来两个金灿灿的圆球,“砰”“砰”两声轻响,一颗砸在雾左半边屁股上,一颗砸在雾右半边屁股上。我赶紧上前查看雾的伤势,还活着,沈凌风是没下死手,应该是打算折磨他好一阵子,所以留了力。 我捡起两颗圆球先收了起来,告诉大伙儿见者有份,我决不食言。 今夜,白袍大佬让我直观地感受到“不服打死”这句话真正的力量感,我对那句“是道理大”反而不以为然。 第四十二章 陈初泰 我们六个莫名其妙捡回一条小命。把雾抬到石头旁,石头上躺着一个死了的林玲,石头旁倚着一个晕死过去的雾。 我们五人围坐在火堆旁,我望了望身后的两个难题,“接下来咱们得商量一下怎么办了。” 今夜的惊魂让我们五人久久无语,也都不知道接下该做什么。现在三条线的事情都清楚了,哑巴那条线,沈凌风那条线还有我们这条线。留下的疑问随着沈凌风、林玲、王朗、李梵他们的死成了永远的谜团。 新的谜团也产生了,两位救命恩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强大到让人无法理解。 哑巴出言说道:“我们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边境的战事因沈前辈而起,我们得去把事情说清楚,平息干戈,这是最重要的事。” “对啊。”可我回过神一想,“不对啊,我们没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了,关键人物沈凌风成了一张纸。三国混战,咱们拿着一张纸去说服所有人止戈吗?何况打了十八年,起因是什么还重要吗?” 众人再次沉默。 “战场离我们太远了,我们先考虑好眼前的事吧,林玲的事,王府的事,青林门的事,还有我们五个的事。咱们一件一件来!”我询问大家的意见。 众人点头,表示跟着我的思路走。我们一起商量到半夜,决定了明天要做的事。 一,林玲的尸体我们得运回王府; 二,现在王府群龙无首,王朗、林玲、王声全部没了,我们得组织人手继续向边境提供物资,咱们先顶一阵子,同时向青云门求援; 三,王府的丧事还是要摁住,非常时期,先稳定人心,需要编个理由,沈凌风不能拿上台面说; 四,青林门六人死了三个,残了一个,一个活宝啥事没有,一个假的险死还生。除了这个假的,其他情况需要如实提供给青林门,让他们赶紧派人来处理雾的伤势; 五,我们决定先把雾安置在王府,他这次是立了大功了,先是保住了李景龙,又勇斗幕后黑手,最后时刻拖延了时间,救了我们五人的命。只落得一身的伤,不知道能不能治好,长生梦还做不做得下去,他好像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喔,不对,他得到了林玲脖子上的挂件; 六,青云门四人这次也立了大功,不过也惹了大麻烦,沈凌风的事被他们知晓了,这种丑事一旦曝光,青云门必定要经历一番风雨飘摇。到时候我们作为知情人,八成是容不下的。 七,哑巴和我北上前线传递消息,沿途请求支援王家堡,并试试缓解战局;其余三人留守王府,处理王府事宜。 本来说好两颗金球大家一起分的,青云门众人还是推脱让给了我。我这次两头都不讨好,知道的秘密太多,没有硬实力,就是取死之道。 我又反思了一遍整个王家堡事件,这次能死里逃生,主要凭的是运气。 一开始我还庆幸自己机警救了我的小命,跳到局外去怀疑王朗父子是主谋,然后又怀疑李梵李晓是主谋,最后怀疑王声的师父,直到后来得到的信息指向了沈凌风。 虽然我一步步剖析这个局,一步步放大自己的视角,实际上在消息不充足的情况下,我都是凭借直觉的臆测,分析过程中的大部分思路也偏离了事件的主干。 直到死局之中我才确认王朗为情所困,又于心不忍,所以早早地给了我们提示,奈何我们不精人情事故,折进去了一半。 李梵到的那天上午,王朗死顶着不聊“见入吴门”的事,已经是给我们多制造了一夜时间求生了。 后来我又发现了一件事,让我悔恨无比,我应该救下这个既可爱又厚道的好王爷。 哑巴能活命,大概是因为沈凌风的记名弟子的恶趣味,我猜是那个一点存在感都没有的李晓的恶趣味。 直至后半夜,我才有机会与哑巴单独聊聊。我先说了我的事情,因为我的生活比较单调,没敢把我被囚禁二十年说得多么痛苦不堪,一直说到我脱困之后卷入王家堡事件。 哑巴特意问了我现在的实力怎么变得那么夸张,我告诉他是因为吃了十八年的红鱼,又在水底砸了七年的石壁,他是既羡慕又心疼。我对此表示无奈,用手指了指不远处成片倒下的密林,和地面上的衣服纸片,意思很明显,这才叫夸张。 哑巴无语。 哑巴也向我描述了他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说得风轻云淡,在我失踪之后,他的生活中再没有了倾诉对象,于是变得更加沉闷,他一直坚持自己的目标,多年风霜使他变得无比坚毅,但也悄悄刮走了他的健康。 我向哑巴询问丁院的情况,这次他如实地回答了我。 开始他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好几年后丁院血案才在普通人群小范围传播。哑巴又是个没朋友的人,他也是后知后觉,等他查了之后,又不敢告诉我,所以我在志馆待的后几年,他来看我的次数减少了许多。 刘三下落不明,哑巴查过当年血案的死亡名单里没有他,如今三十年过去了,一切都付与尘烟。 哑巴还说我失踪的时候他不在甲院,甲院找了我和许大爷半年,毫无进展之后,此事不了了之。他自己外出任务也时常打探我的下落,坚持了几年也是心灰意冷,毕竟谁也想不到我被直接带上了凤凰岛。 我看着哑巴回忆这些伤心的事,莫名有些心痛,便出言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出来:“哑巴,这次舍命获得的功劳,足以让你拿到外事院执事牌了。” 哑巴笑了笑,洒脱地说:“小凡,抓住你手臂的那一刻,我已经放下了。经历过沈凌风与林玲的故事,我想通了,我应该去享受我剩下的人生,讨个媳妇,为我老陈家留个香火。” 哑巴开朗了! 他再一次与我诉说着这些年完成的任务,见到的人和遇到的事,甚至聊到他喜欢的姑娘和那段遥远的故事,好似回到了我们在甲院志馆的闲淡日子,我们两个半百之人聊到了天明,唯独缺了口好酒。 日御枝头,我和哑巴抬头望向这“明天的太阳”,心情无比舒畅。 在我们收拾收拾准备回城的时候,我把沈凌风从地上捡了起来,连重量都和纸没多大区别,我把他卷巴卷巴系在了腰间。 回城的路上,哑巴背着雾,我背着林玲,一路上我抚摸着她硬邦邦的屁股,以此来恶心死了的沈凌风,消一消昨夜的惊心。 第四十三章 斗罢艰险再出发 安排好王府的事宜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我和哑巴离开前去看望了一次雾。 雾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上裹满了麻布,骨头断了好多根,就这样还能活着,可想而知筑基碾压凡人不是句空话。 他也是刚醒,看见我们出现在他眼眶里的时候,知道自己安全了,忍不住眼眶湿润了。 我们想把他扶起来。 “别动,断了!”雾唔唔了一声,因为我刚抓起他的手,他疼得直叫唤,眼泪都下来了。 “什么……什么情况?”雾能活下来,他应该最想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言简意赅地告诉他:“有两位天降神兵搭救,咱们六个都没死。” “真好。陈老弟,我挨打的时候,没出卖你。”终究是雾一个人扛下了所有,“那个吴门里跳出来的人呢?” 我从腰间掏出一卷纸片放在他眼前,告诉他:“这就是你的仇人,已经尸骨无存了。” “陈老弟,那天我先跑,是想赌一把,如果他先追我的话,可以给你们多争取一线生机。”雾的解释从结果来看是合理的。 “雾老哥,我相信你,你安心养伤,我和哑巴准备把消息送去边境,顺便通知门内来人给你治伤。”我安慰道。 “陈老弟,你真的要相信我,他动你们只要一剑,眨眼的事。”雾还在纠结这件事,怕我留下心结。 “我真的相信,如果不是你拖住他一刻,我们等不来救兵。谢谢你,雾老哥。”我真心实意向他道谢。 雾点了点头。 就在我们打算离开的时候,雾又开口了:“陈老弟,我不欠你了。” “嗯,不欠。” “可你欠我呢,欠我一口黑锅。”雾勉强笑了笑,“去了边境,活着回来,给我讨个媳妇吧。” “好,我一定给你找个胸脯最大的。” 我和哑巴笑着离开了王府,租了辆马车,带上了林一直奔北境,这是唯一活着的人证。 路途中,令我悔恨无比的事发生了。 有一天我想从腰间掏出“沈凌风”再次欣赏欣赏,好好鄙视一番这个活了几千年的阴险小人。 结果掏出来一张折起来的画像,是当初王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交给我的,他义子“王声”的画像。 对面坐着的林一表示好奇,看了一眼,“咦,大人,是你画的吗?画得好像王福吖。” 我脑子一阵轰鸣,立即反问道:“王福是谁?” “王福是府里厨房的管事,谁都认识呢,他烧的菜可好吃了,听说以前……”林一又回忆起来。 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王朗见面没聊几句,就把这张画像给了我,就差没对着我的耳朵喊“快跑”了。我愣是从没去查过这张画像,我那自以为是的聪明啊,害了多少人。 陆长明、林森、司马空全部都是冤死的。还有王朗,多好的一个王爷啊,他不仅仅是在提醒我快跑,也是在自救,他的所托非人,在我这个初出茅庐的中年人心头打上了一个极其深刻无比懊悔的心结。 他至少给了我三次非常明显的提示。而我只模糊地感觉到了其中一个,救回了三条人命。林玲、王声呢?他们或许也不用死的。 我留下了悔恨的泪水。 第四十四章 大营密会 前往北境的路途,自从画像事件之后,我变得异常沉默,哑巴都觉得我比他还像哑巴。旅途的氛围非常压抑,林一也被感染,没有了刚出王家堡时的雀跃。 我想起了当年刘三送我和哑巴去甲院的六天旅途,我们在一起游山玩水,赏景吃鱼,好不快活。 如果我们没去甲院呢?十天之后,我们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我甚至开始担心十天之后的王家堡会不会被什么神秘力量消灭得荡然无存,我很害怕,因为就在几天前的夜晚,我刚刚见识了这样的力量。 王家堡事件里隐藏的秘密实在太多了,比如“吴门幻境”,比如红袍男子,比如王声,比如沈凌风对林玲的救命之恩…… 我们三人风尘仆仆赶到了北境重镇柳林镇,说是镇,其实是个关隘,又称柳林关。若是韩国突破了它,随后就有一条直道直指王都。 不过柳林镇还不是最前线,目前它只是屯放物资的地方,往北边快马急行四天才到中军大营“许村”。 沿途路过青云门外事院据点的时候,我们三人为了便于行事,更换了青云门的装扮,就是林一换的那身青白短打,与她柔弱的身姿不太协调。 我们本想在柳林镇休整一晚,随后星夜兼程直奔许村大营,想不到在此处遇见了唐德和另外三个兄弟。 唐德告诉我,他们四人之前从王家堡快马加鞭赶往大营,沿途跑死了两匹马,十多天前已经把消息送到了。唐德判断王家堡事件非常重要,“沈凌风”这个名字他还是交代给了青云门高层,倒不是害怕背锅或者想抢功,毕竟当时还只是猜测,主要是为了越国和青云门的战略部署,因为根据我当时的分析,战事起源于王声的师父,唐德真敢猜,他觉得我给他的名字就是王声的师父。 随后大营果然派人前往王家堡确认情况,其实我们不用来的,只需要等着就行,青云门的结丹修士要比咱们一路颠簸快得多。 我也没有过多懊悔,毕竟我不能确定唐德拿着猜测的内容能不能引起高层的重视,现在的两个证据全在我身上,我们来一趟才是最保险的,还带来了最新证实的消息。 遇到唐德最大的好处就是,唐德带着我们三人第二日一早直奔大营,轻车熟路,省去不少时间。 到了大营,我们见到了之前接见唐德的青云门长老吴峰。吴峰让我先简要汇报了最新的消息,由他先判断消息的重要程度,我把唐德走后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吴峰听后将我们四人安排在了大营的一个地下密室。三天之后,有四位前辈来到密室会见我们,他们是青云门掌门胡烈,长老谭青青、吴峰、刘霄。 胡烈身为掌门,是个严肃脸,看别人的表情,总有一股朽木不可雕的味道。 吴峰主管后勤线,柳林镇以及中军后勤线的防御,是个非常有能力,实力强悍的长老。一共四路大军,最重要的这一路是他守着的。 谭青青,也就是神仙姑姑,是西路军的负责人。我没想到她的身份这么高,可以和掌门平起平坐,原来我曾经的后台是真的结实。 刘霄是位书生相,看起来偏瘦,有点弱不经风的样子,全权统领战事。 八个人盘坐在八个蒲团上,两排面对而坐,四位大佬给了我们四个凡人最高的礼遇,让我们受宠若惊。 吴峰先简短地介绍了一下在座的八个人,喊到我们的名字时,我们都站起身依次给大佬们行了礼。 当介绍我的时候,谭青青还显得有些诧异,因为我的样貌与我的年纪着实不符,如果不是贴了人皮面具,就是修为精深的武夫,或者走上修行路的同道人,这让她有些好奇我这些年的际遇。 她让我走上前,再一次摸上了我的手腕,一如当年冰凉的感觉。摸过之后,她没有多说什么,让我入了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摸完之后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丝赞许与温柔。 在吴峰开口让我再介绍一遍情况后,我说了没几句王家堡事件,刘霄打断了我,“贺小兄弟,先不急介绍在王家堡你们遇到的事情,元驰已经去过一趟了,前几天回来,跟我们几个详细地说过一遍。今天这个会,主要是从你这边再次确认整个事件的真实性,你经历的过程要比雾小兄弟多,所以我希望你可以从头讲起。” 此时我才知道原来派往王家堡的结丹期修士已经回到了大营,带回了雾提供的最新消息,只是雾的消息还差最后的结尾,他当时昏死过去了。 我望向刘霄询问道:“刘长老,如何算这个头呢?” “从你进入青云门讲起,因为我们需要确定你是如何知晓沈老祖,以及如何判断出沈老祖是三国之乱的始作俑者。”刘霄提出了一个颇为关键的问题。 我面露难色,思索了一会儿,“刘长老,倒不是不能说,但这也算作我的私事,其中一些秘密牵涉小子的性命,在座各位长老我自然信得过,但是我带来的两位朋友,可能听不了这段故事。” “哦?哪两人?我可以允许他们密室外等候。”刘霄发话了。 “唐兄,林一,委屈你们俩了。贺老弟我着实是有点惭愧。”我起身给唐德施了一礼。 “无事无事,贺师兄,我外面等候就是了。”唐德给我还了礼,给四位大佬施了礼,走出了密室,林一也乖巧地跟了出去。 “可以了,他们在外面听不见的。”刘霄示意我可以开始了。 “三十五年前,我由谭长老带进了青云门外事院丁院。”第一句话就起了两个雷。 一是因为丁院三十年前就没了,二是谭青青给我开了后门。 三股询问和诧异的目光望向谭青青,谭青青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此事。 “我滴个乖乖,谭师妹能干这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胡掌门自言自语道。 在座大佬听了个清清楚楚,谭青青扭头看向胡掌门,胡掌门立刻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看到这一幕,我忽然有种感觉,严肃脸的胡掌门可能是个憨憨。 第四十五章 金丹 我从小武小蝶说起,说起了刘三,说起了身边的哑巴,说起了张大爷,说起了管夫子……说起了林玉香,说起了程师叔,说起了青林六傻,说起了王朗,说起了林玲,说起了林一……一直说到沈凌风。把沈凌风死前的事和我的前半生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们,包括我理解的躺经。 谭青青听完了我的故事,有些感叹我前半生的艰辛,问我愿不愿意给她当个记名弟子。 胡掌门横插一脚:“谭师妹,你带这个小子不方便,我来吧,贺小凡,以后我罩你。” “慢着!胡掌门,这小子我吴某也是中意,况且他无法修行,脑子挺好使,跟着我管理青云门事务更合适。”吴长老也有惜才之意。 “吴峰,我才是掌门,我说了算!”胡掌门转头一脸严肃地看着我,“小子,我是掌门,青云门没人比我大,掌门罩你,你放心,就算你把那林玉香的洞府炸塌了,他也奈何不了你!” “干嘛呢,干嘛呢,沈老祖的事不管了是吧,收徒的事缓缓再说。”刘霄发话了,一锤定音,让人感觉他才是掌门。 “贺小凡,你的际遇着实让人惊叹,这些年能熬下来,颇为不易,我青云门自不会亏待了你。”刘霄继续说道,“咱们先聊正事,元驰带回消息说沈老祖已然归天,当时你们在场,沈老祖总得留下点东西吧,你带来了没有?” 我从腰间掏出了“沈凌风”,起身递给刘霄。刘霄一脸懵,没看明白这张纸片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沈老祖!”我解释道。 刘霄四人还是没察觉出味儿来,依旧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 “那晚,吴门幻境里又走出来一个红袍强者,我们没看清他出手,沈老祖就被压成了一张纸,当时连地面都没晃一下。”我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内心依然震撼无比。 四位大佬听完,面面相觑。 “按你的说法,有点扯,你们能活?”刘霄提出了疑问。 “也许这就是蚂蚁的优势吧,雄鹰看见了蚂蚁也不会抓的,跌份儿。”我只能这么解释了。 随后又说起白袍男子的事情,这事就更让四位大佬难以接受了。越国一夜之间落地两个强大无比的神秘人,不知道又会搅起什么样的风风雨雨。 四位大佬冷静了好一会儿,端详起衣服纸片,愁眉紧锁,好像也不理解这是什么样的手段。衣服纸片中央有一团黑色,背面有两个鞋板印记,刘霄抠了一下,又撕下纸片一角,内部纹理与纸相差甚远,四位大佬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你说有两个神秘强者出现,可有物证?”我明白刘霄需要别的佐证,来夯实事件在他心中的真实性。 “吴门幻境已经被白袍男子毁掉了,不过吴门幻境里飞出来了这个东西。”我掏出一颗金灿灿的圆球,托在手心。 “金丹!”四位大佬倒吸一口凉气,异口同声。 金丹?这就是《春林决总纲》里描述的金丹? 结丹期,主要是将自身精气神不断融入金丹之中,使其化丹成婴,从此脱胎换骨…… “这就是金丹啊!”我瞪大眼睛观察手中金灿灿的圆球,一脸不敢置信。 刘霄一个飞身把金丹夺了过去,又闪身坐回了蒲团,给我吓了一跳。 “刘霄!”胡烈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语气非常不满。 “我就看看,掌门莫要动怒。”刘霄看都没看胡烈,闭上了眼,手掌握住金丹,随后拳头上升起一阵白朦胧的柔光。 过了一会儿,刘霄睁开眼,惊喜道:“雷法!” 随后将金丹丢给了胡掌门,胡掌门接住之后做了同样的事情,拳头上紫电渐起,感受金丹蕴含的能量,不一会儿也睁开眼,“不错,雷法!” “贺小子,这枚金丹,青云门得留下,你想要什么好处?”胡烈看着我,那严肃的表情被他强行遮掩下去许多,脸都不自然了。 他看我久久不语,给了我一点小小的提示:“我说的好处是指,只要你想,甚至可以做越国的皇帝!” 其余三人并未出言反对,说明金丹值这个价,原来帝王之尊还没有一颗小小的金丹来得金贵。 我又想起了小武说的那句“生而不同”,心中只有无尽的哀叹。 扭头看了一眼身旁也看着我的哑巴,我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求掌门再为我俩摸一次骨。”我重重地磕了下去,哑巴会意,也磕了下去。 “你俩想要求仙缘?他我不知道,你既然被谭师妹带入丁院,想必是仙路断绝之辈,不必强求的。”胡掌门有意安慰我,并且向谭青青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谭青青点点头,示意不打紧。 “好,你俩过来吧。”胡掌门唤我和哑巴来到他身边跪坐。 他的大手,一掌一个摁在我俩头上,一股酥麻的感觉游遍全身。 “生机?”胡掌门喃喃自语,这一摁,摁了小半刻,我脖子有些酸,骨头都麻了。 胡掌门拿下了手掌,打量着我俩,“你俩吃天材地宝了?” “喔,我吃了十八年的红鱼。”我立刻回忆起来。 “我没吃过特别的东西。”哑巴回道。 “你吃的那不是红鱼,是青林掌门养的李目鱼。十八年啊,啧,嚯嚯了不少吧。”胡掌门在看着我笑。 我一听完,跪都跪不稳了,跌坐在地上,一脸死相。 本来我以为我得罪的只是林玉香,想不到我把青林门最重要的两个大佬全得罪了。 “怕啥?你做了我的弟子。林老匹夫、林玉香屁都不敢放一个!” “胡前辈,我身体有问题吗?”我现在债多不压身,很快就缓过来了。 “你俩生机非常旺盛,竟然跟我们差不多,怕是能再活个三四百年。谭师妹,你刚刚摸过了,有感觉吗?哦,感觉到生机了吗?”胡掌门嘴瓢了一下。 “没有,我只是察觉到他气机很强。”谭青青斜了胡掌门一眼。 “你俩一定吃了什么东西,仔细想想!这种宝贝,不多见的,花啊,草啊之类的,或者丹药?”胡掌门得搞清楚这件事,能延寿的东西谁都想要。 “我想起来了,红袍人送给我俩的那团白色光点,会不会就是生机。”我转头看向哑巴,“因为当时红袍人说要赔,他打死了沈前辈,赔命该拿什么赔?” “以命抵命吧。”哑巴喃喃道。 第四十六章 做媒 “红袍人去哪儿了?”胡掌门追问。 “被白袍人带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们离开时速度就像闪光一样,太快了。”我描述了当时的情形。 “胡前辈,我和哑巴真的没有仙缘吗?”我俩眼巴巴地望着他。 “唉,可惜了,没见识到如此风采的人物。”胡掌门又叹息了一声,看向哑巴,“陈初泰,你仙门紧闭,除非你能脱胎换骨,否则无法修行。” “至于你,贺小凡,你仙门只开了一条缝,就是修十年也赶不上普通修士修一年。修行也无意义,同样是无缘仙途,就算你找到功法修行四百年,还不到别人四十年修为。” “我感兴趣的是你体内的气机,我想不通你这个根骨能产生内息,你说的《躺经》是个什么东西?” “《躺经》的原件在沐小蝶那里。”我告知了那本小册子的下落。 “谭师妹,战事解决之后,拿来我看看,我挺有兴趣的。”胡掌门望向谭青青。 “可以。” “胡前辈,如何才能脱胎换骨?”我不死心,追问道。 胡掌门没急着回答我们。 思索了一会儿之后,缓缓吐出四个字:“成就元婴”。 “四十年能修成元婴吗?”我可能问得比较天真吧。 “这么跟你说吧,四十年结丹的一个都没有。”胡掌门说得比较委婉。 对啊,雾作为青林掌门的弟子,五十三了还是个筑基期。这是个死扣,不修行成不了元婴,成不了元婴无法修行。 “胡掌门,什么是仙门?”我现在才想到要理解一下这个关闭我仙途的门。 “你可以这么理解,你自身是一个世界,外界又是一个世界,你想要修行就要把外界的气搬进自己的世界,增强自己世界的气,那个搬运的通道就是仙门。”胡掌门给了我一个相对好理解的答案。 “为什么成就元婴就能脱胎换骨呢?”我打破砂锅问到底。 “不知道!”胡掌门摇摇头。 此刻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自言自语道,“对了,对了。” 胡掌门看我有点癔症的样子,“什么对了?” “寿元对了,哦,不是不是。”我一时间没组织起语言,可能是太激动了,“也是也是,就是寿元。” 胡掌门被我整懵了。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胡掌门,你知道元婴期寿元有多长吗?” “不知道,青云门历史上没有元婴期的前辈。”胡掌门答道。 “沈老祖临死前告诉我,元婴的寿元有三四千年。”一句话在四位大佬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谁也没有抑制住震惊与喜悦的表情,因为他们的强大,离那个山顶已经很近了。 “是真的吗?贺小凡,是真的吗?”胡掌门抓着我的肩膀,我有些吃痛。 “是真的,当时我也在,千真万确。”哑巴见此赶忙说道。 胡掌门松开了手,其余三人望向胡掌门,对他投去了羡慕的目光,“恭喜掌门,大道可期!” “诸位共勉!”胡掌门微笑地回了礼。 我和哑巴一头雾水,因为我们没见过他在战场上强悍无匹的英姿。 “说说你的要求吧。”胡掌门终于把话题又拉了回来。 我看着哑巴,哑巴看着我。 我试探着问,“胡前辈,什么要求都可以嘛?” 胡掌门正在兴头上,“当然!” “我想给陈初泰讨个媳妇。”我说出了我的要求。 “没问题。”胡掌门想也不想,答完了才反应过来,“啥,你想啥?” 哑巴看着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想给陈初泰讨个媳妇,青云门,汪晓柔。” 胡掌门看看我,看看他,转头看看旁边的三位大佬,怀疑自己听错了。 胡掌门很是抗拒:“这儿女情长的事,我办不了。” “胡前辈,他俩青梅竹马,就是陈初泰不能修行才导致有缘无分的,如今他寿元也涨了,不能请汪晓柔的师傅网开一面吗?”我请求胡掌门。 “这……这……”胡掌门被问成了结巴。 “我虽说是掌门,但青云门不是我说了算的。”胡掌门想要蒙混过关,他看了看三位长老,希望可以得到支援。 “掌门一言九鼎。”谭青青。 “掌门说一不二。”吴峰。 “掌门金口玉言。”刘霄。 “掌门,掌门,当初是谁要我当这个掌门的?”胡掌门骂骂咧咧的,“我说我不当,你们偏要我当。我当了,你们从来就知道坑我。” “行,挽君那里我去说。陈初泰即时起,是我记名弟子!”胡掌门看着陈初泰恨恨道,“刘霄,把老祖的事办好,三国混战就一条,不能让老祖背这口锅!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是,掌门。”刘霄起身恭敬行了一礼。 胡掌门甩袖而去。 “掌门,别忘了把门口两位小朋友请进来啊。”刘霄见掌门离开补充了一句。 我看见胡掌门走到密室门口跌了个踉跄。 “刘前辈,这个要求有什么问题吗?”我看胡掌门火气挺大的,害怕自己惹了大麻烦。 “你想在青云门潇洒过日子的话,最好不要打听!”刘霄警告了我一句。 哑巴呆呆的,连头都忘了磕。 后来我才知道,胡掌门惧内! 随后唐德和林一走了进来,他们再一次给三位大佬施了礼。 “唐德,即刻起拿上这块牌子,去召集立功的兄弟,到青云山脚下的录事院领功吧,所有兄弟全部入录事院,跟付院长说,以后你们十一人每月初可以入山修习一天,就说是刘霄的口谕。陈初泰已经被掌门收为记名弟子了,他的功暂时不用记了。”刘霄丢给唐德一块黑色的令牌,通知他可以去拿好处了。 我看着唐德千恩万谢地施礼,开开心心地离开,内心却为这十一位兄弟捏了一把汗。刘霄的话在我听来异常灰暗,也许是被沈凌风折磨的吧,总觉得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佬,没有一个心思简单的。 联系起胡掌门离开时说的那段话,我莫名觉得,唐德他们的下场不会太好。 刘霄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那瘦弱的身体里仿佛有一片恐怖的黑暗沼泽,让人不寒而栗。 “贺小凡,详细说说吴门幻境与战场的关系,你之前提到过的。”刘霄准备进行下一轮更细致的事件剖析。 “沈老祖没有直接说明是什么关系,我也只是猜测,吴门幻境与战事相关。”我如实回答,等于没说。 “再仔细想想呢。”刘霄催促道。 我沉默着再次回忆整个王家堡事件,但我脑子里过的都是跟四位大佬密室开会的内容,什么金丹、仙门、哑巴的婚事、唐德的悲惨未来……就是进入不了状态。 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就是抓不住关键线索,我却感觉它就在我脑子里。 第四十七章 局中局 长久的沉默,这场会议进行了太久,我倒下了,倒在了林一的怀里,沉沉睡去。 我又做梦了,我梦见一座巨大无比的青玉大门,两侧是漫无边际的朦胧,我在大门前就像一颗站着的芝麻,不知这门有几多高。 青玉大门关得死死的,我走上前,双手按在门上,尝试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 我向身后望去,一条笔直的阶梯向下延伸,不知几多长,两侧都是白朦胧的一片,我向下走去,一阶一阶,感觉自己走了很远,巨大的青玉门一点也没有缩小,原来我还在向下的第一个阶梯上,那门一直跟我。 当我尝试倒着向下走时,我后退了一步,就这一步,我跌入了白朦胧的深渊,惊醒过来。 我颤抖了一下,把林一吓了一跳。 “哟,小子,你挺能啊,搁这都能睡着。”刘霄讥讽道。 “各位前辈见谅,实在是心累得不行。”我赶紧坐了起来,没好意思问自己睡了多久。 这觉睡完,精神恢复了几分,注意力终于能集中了。毕竟我还是个凡人,气机再强也要睡觉,不似眼前的三位大佬,累了打坐,坐一会儿就生龙活虎。 哑巴此时已经离开了,我看着旁边空荡荡的蒲团。 “陈初泰把掌门师兄领走了。”刘霄主动为我解惑。 我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刘霄笑了笑:“不好意思,嘴瓢了,掌门师兄把陈初泰领走了。” 我心中腹诽,胡掌门当得太没尊严了。 “怎么样,看起来精气神恢复得差不多了。咱们继续?” “我饿了。”我的肚子在咕咕叫。 “谭师妹,我想拍死他!”刘霄恶狠狠地看向我。 林一拿出一袋干粮递给我,我看着林一递来的纤纤玉手,有点后悔将这个小女孩卷入这汹涌激荡的漩涡中心。她在王府的作用也紧紧只是送了一次口信“时机已到”,监视王声父子属实有点蠢,毕竟王声那耳朵,怎么监视? 突来的思绪,我震惊地看着林一。 “沈凌风!”惊叫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刘霄反应最快,祭出法器飞剑,当场就要打杀了林一。我也反应过来,扑倒林一,把她摁在了地上,林一尖叫一声“啊”。 场面一度混乱,刘霄好歹是打偏了飞剑,没给我俩来个透心凉。我看见一道剑光穿进了我身侧的石板里,不知道插进去多深,惊得我汗毛直竖,出了一身冷汗。 “你小子瞎鬼叫什么,老子气都运叉了,才偏了飞剑。”刘霄做了一个收功的姿势,调息真元。 刚刚那一幕从我叫出沈凌风到飞剑射偏,吓到了所有人。缓了一会儿,三位大佬都平静下来瞪着我,等待我的解释。 “前辈,容我整理一下思绪。”我又沉默了。 这个林一在我经历的王家堡事件中根本就没有作用,可能压根就不是沈凌风派她来的,其一说不通监视的事情,王声耳朵好是公开的秘密,没人能在王府搞小动作,其二“时机已到”是给王声的消息,一年前就给了,却是一年后才发生王家堡事件,时间上间隔太久了,不合理。林一说王声最近一两个月不在家,事情应该是最近一两个月才搞起来的。 何必派一个姑娘跋山涉水来王府伺候人呢?那林一的真正作用是什么? 王家堡事件如果正常进行,莫名其妙失踪六个青林门弟子,这事太大,肯定要彻查。林一存在的目的为了是误导某些人,比如青云门青林门的众大佬,或者比如我,来蒙中王声的师父就是沈凌风这件事。 因为光凭“林玲”这个名字不够,不是亲身经历王家堡事件的话,很难对沈凌风产生怀疑,毕竟那是个理论上的古人。 林玲死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维护他的情郎,最多算是在维护王声的师父,不代表是在维护沈凌风这个人,只是他的情郎恰好真是沈凌风。 林一去通知王声“时机已到”,很容易让人联想起王声二十五年前的师父,再联系起战局,我都能想到的东西,刘霄接受了这些信息会想不到? 林一是一个四两拨千斤的局中局。 因为加上了“林一”,我这样的笨蛋才感觉有九成把握猜中,人心就是这样可怕,越怀疑就越不安,越不安就越相信自己怀疑的。 需要证据吗?我看不见得,像胡掌门这样的顶尖人物,换皇帝都不管他有错没错,布局人只需要在这些人心中,不留痕迹地夯实怀疑的种子就够了。 沈凌风的死完全是一个意外,红袍男子和白袍男子太强了,他们走得干净利落,理都没理我们,不像是与这件事有牵扯。 “王声是不是一年前离开过王府?”我扭头问林一,“就是他接受到时机已到的消息之后,是不是离开过王府?” “好像没有唉,我记得我来了之后一直伺候少爷,他是最近一阵子才离开王府的。”林一答道。 我的脑子又炸了。 这个派林一去王府的人,隐藏在幕后的布局人,才是真正的高手。他害怕青云门报复,所以使用了如此巧妙的一招,把沈凌风从历史的夹缝中挖出来,挖出他吃人的事实! 然后默默地看着青云门走向灭亡。 这个人知道沈凌风的过去,知道吴门意味着什么,知道沈凌风在布局。他在局中又添上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名字,把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青云门老祖身上,因为一个“林玲”的力度不够,所以他故意留下一个活着的林一,引所有自以为是的聪明人入局。 等等,难道这个人不想得到吴门吗? 他肯定想,所以那天他一定也在场,只是后来的变故导致了吴门被毁,他也就放弃了吴门,但是他已经完成了整垮青云门的前奏。 会是谁? 他就算不比沈凌风强,至少也得能跑!没人会为了算计别人把自己的命搭上。哑巴?雾?不现实。那只有剩下的三个人,或者隐藏在暗处还有人。 现在只需要等待了,唐德去召集众人,谁不去录事院,谁就与布局人有关。或者都去了,那布局人就是隐藏在暗处的某个人。他当时不抢金丹是为了不暴露他在场这个事实。 等等,一个能接触到王府又能接触到《林云志》的人! 程师叔! 天啦!!! 他就是那个顺水推舟之人,最高明的布局者,王家堡事件唯一的观众。 沈凌风可以说是死在了一个女人手里的,这个女人就是王府大夫人“林玲”,那个让他为情所困的人,终究让他逃脱不了死亡。 程师叔一定很早就透过林玲察觉到了沈凌风,然后秘密调查,他为这个局付出的最后表演就是他对自己说的那句“时机已到”。 我有点想转投青林门了。 不,我得救青云门,小武小蝶在这里,哑巴在这里,哑巴的幸福在这里,我的起点也在这里…… 我疯狂得运转自己的大脑,仔细回忆每一个细节,以防止我又出现自以为是的聪明,将青云门带入毁灭的深渊。 我已经害死了王朗、林玲、王声、陆长明、林森、司马空,我不能再害人了。该死的程师叔为了整垮青云门,完全不顾同门、同族情谊,他到底有什么理由哇? 我脑袋都快转冒烟儿了,在我精疲力竭倒下之前,“刘霄,青云门欠我贺小凡一口饭吃。” 第四十八章 青云巨变 刘霄立时就绷不住了,起身就要劈了我,心一急,气又运叉了。好在谭青青拦住了刘霄,说我一定是在回忆中找到了极其重要的细节。 这还是后来林一告诉我的。 我再次醒来,还是在林一的怀里。 胡掌门第三次来到了密室,他的脸色告诉我他非常地不愉快,如果我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今天一定要死在这里,谁都拦不住他。 我让林一出去了,独自面对青云门的四位大佬,我不想林一参与到这最后疯狂的漩涡中,我有点喜欢上这个姑娘了,都怪我是个处男,两次跌进同一个温柔乡就出不来了,贺小凡你真没出息! 我扇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反而把青云四佬给打懵了,以为我精神失常。 “我没事,就是清醒一下。”我尴尬地笑了笑。 “哦,刘某愿意代劳,还需要再来二十下嘛?”刘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扬了扬布满白光的手掌。 “四位前辈,咱们聊正事吧。”我赶紧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贺小凡,你还记得睡着之前你说了什么嘛?”胡掌门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我记得,我说我饿了,讨口饭吃。”我轻松道。 “哦?想吃什么饭?”胡掌门都气笑了,严肃脸更难看了。 “长生饭。” “口气不小,凭你吃得下嘛?”刘霄讥讽道。 “吃不下吧,所以我想请求诸位前辈帮帮我。”我起身作揖、跪地、磕头一气呵成,“我想四百年成就元婴!” “好,好,好。贺小凡,只要你接下来说得话有绝对的分量,我胡某人答应,一定想尽办法让你脱胎换骨!” “不是指让我重投一次胎吧?”我得确认一下。 “呵呵,想法不错,我现在非常乐意这么做,要不你别说了?”胡掌门握紧双手紫电激荡,他在极力克制,已经快按耐不住了。 接下来,我把晕倒之前所有推论和盘托出。 青云四佬目瞪口呆,他们居然连验证都没验证,就说服了自己偏向我的推论! “程清流那个王八蛋恨我到这种地步了?”胡掌门像是在询问其他三人。 “四位前辈,难道不去验证一下吗?”我有些难以置信。 “夺妻之恨,小屁孩不懂。”刘霄撇了撇嘴。 “砰”的一声,刘霄瘦弱的身躯嵌在了墙上,浑身漫布着紫黑色的电茫。 “掌门师兄,控制,控制!”谭青青赶忙劝说起来。 “是啊,掌门,三思,再三思啊。”吴峰也来安抚胡掌门的情绪。 “刘霄,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查程老狗的行踪,二十五年份的!做不到,我让挽君请你吃饭!”胡掌门最后一句和他下的令太不对味儿。 刘霄火急火燎地走了,密室门的门都没关。密室里出奇地安静,林一探了个脑袋出来,胡掌门招手让她进来。 “林姑娘,还记得是谁派你去王府送信的嘛?”谭青青问道。 “是一个姓沈老人家,委托我去的。他付给我爹二百两银子,当时我弟弟成亲,真得很需要钱,我就接了这个差事。他说,我到了越国多则三年,短则一年就可以回去,不想回去在王府安家也行。” “有没有交代你信物什么的?”谭青青问道。 “没有,我自己一个人赶了半年的路才到王府的。”林一答道。 “你的本名叫林一,那你弟弟的名字呢?”胡掌门问道。 “林二,一二三四五的二。”林一回答。 “你家还有几口人?” “我父亲母亲,一个姐姐,一个弟弟。父亲叫林富,母亲叫吴园园,姐姐叫林零,我叫林一,我弟弟叫林二。” 我们四个如遭雷击。 我迫不及待问道:“你姐,你,你弟弟分别多大?” “我姐姐二十四岁,我二十一岁,我弟弟十九岁。” “你家住哪,具体地址。”我又问。 “韩国济州府太平乡林家村。” “我亲自去一趟,确认一下林家村有没有沈老祖和程老狗留下的痕迹。让刘霄先查这两个时间段程老狗的行踪,二十五年前到二十年前,以及最近两年的行踪。”胡掌门交代了一句就准备出去了。 刚走几步又回头看向我:“谭师妹,你的眼光很不错。如果推论确凿,贺小凡,等我成就元婴,会让你尽情享受余生。” 这个局中局,应该还有点小故事,要与林富确认一下。林玲知道的东西肯定比我想象得要多,我现在特别后悔没把林玲保下来。 半个月后,前线又爆发了一场大战,由于越军统帅和最强战力不在,这场战役不顺利,防线收缩了。 一个月后,战局迎来了非常大的改变,三方突然止戈了。因为沈凌风的事没捂住,是啊,有一个局外人在,根本不可能捂住。 说服三方止戈的人是刘霄,他没有亲身经历王家堡事件,仅凭收集到的消息,就对战事做了完整的判断,或许这就是我与刘霄在大局观上的巨大差距。 刘霄证实了吴门幻境与战事的关联,我们都知道沈凌风是结丹期,结丹期寿元三四百年,沈凌风凭什么活几千年? 沈凌风没有阐明吴门幻境与战事的关系,但是不要紧,查以往大战的历史资料,发现结丹的寿元与战争的周期出奇的吻合,这说明那些间隔规律的战事,与沈凌风这个人有关联,他需要挑起大战来为进入吴门幻境做准备。 以刘霄的眼界,他认为这与气血相关,沈凌风需要庞大的气血开启吴门幻境,所以战事拖延了十八年他才动手完成延寿的最后一步。这次的大战时间吻合了结丹期的寿元,这是这场战争唯一的意义,它应该被结束了。 止戈后的一个月,三方会谈。 刘霄让我顶着陈初泰的名字,以亲历者的身份描述了王家堡事件,林一作为唯一活着的人证,也出席了会议。还好会上我没见着林玉香,那会让我非常心虚,不过我见着了青林掌门,是个看起来慈眉善目是敦厚老者。 胡掌门在林家村找到了沈凌风的“痕迹”,同时也找到了程清流的痕迹,刘霄分析林家村就是程清流制造好的一个幻影,用来夯实调查者的猜测。因为从王家堡事件来看,程清流完全就是一个边缘人,他在王家堡明面上待的时间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根本不会有人调查二十多年前,程清流有没有在林家村布过局。 程清流参加了会议,虽然我们确认了程清流的事,但是没有戳穿他,这不是一个好的时机,如果导致会谈崩裂,又会卷起下一场战事。 沈凌风默默地背了林家村的局,让程清流放松警惕,以为目的圆满达成了,这可以认为是沈凌风对自己生前作为的一种赎罪。 青云门这次主动承担了战事的所有损失,承诺还清这笔债,为沈凌风赎罪,从此以后青云门的处境急转直下。 财富与人才的流失,使得青云门千年基业毁于一旦,只能龟缩青云山。青云四佬明白,这次只有向死而生,青云门才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战事结束后,青林门大举入世,成为了越国新的中流砥柱。 第四十九章 封山 青云四佬没有推脱青云门的责任,让青云门得以苟延残喘,留下了最后的火种,这何尝不是一种智慧。 青云门最大的希望,是胡烈这个掌门,只要他能够顺利突破元婴,拥有三四千年的光阴,青云门是可以重新站起来的。 对于青云四佬的决定,门内的声音非常大,赔偿的事掏空了青云门,再无力维持如此大的家业,树倒猢狲散。 大战平息三年后,青云门惨淡经营,又坚持了三年,彻底封山。 三个外事院彻底解散,唐德他们也离开了青云门,还有不少结丹期修士以远游为借口脱离了门派,带走了大部分中坚力量,青云门也并未阻拦。近三百人的青云山,封山的时候只余下了八十九人。 结丹修士只剩下十人,其余都是门下弟子、记名弟子和一些家属比如沐叔王叔他们。实际的有生力量去掉我、哑巴,只有六十一人。 封山之前的六年,青云门迎来了两件喜事,王小武和沐小蝶结为了道侣,贺小凡和林一结为了夫妻,满足了沐叔沐婶和王叔王婶的心愿,此时四位老人已经古稀之年,成亲后的几年,他们陆续离世了。 我的姻缘顺利得让哑巴十分羡慕,封山之后,在胡掌门的帮助下,哑巴与汪晓柔有情人终成眷属,结为了夫妻。成亲那天,哑巴给师娘敬茶的时候,手都在抖,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心里虚。 我做了胡掌门的入室弟子,每每找他“理论”脱胎换骨的事,胡掌门就装失忆耍无赖,“当初说好了,我成就元婴之后,可以让你尽情享受余生。” 绝口不提脱胎换骨的事,扔给我一本最简单的《天地雷法》,让我练着玩,我一开始激动得不行,废寝忘食,把夫人都戒了,闹了不小的家庭矛盾。 如他所言我确实是个修行废物,想要四百年成就元婴,除非是我把灵丹当李目鱼吃,还得撑不死,才能说有一线希望走到元婴境门口。 练了一年,半点长进都没有,我又退缩了,把重心转移到了家庭上。 我和哑巴两个凡夫俗子,除了旺盛的生机在身,啥本事都没有,在青云门就两件事。 白天照顾青云门家属院众叔伯婶婶的生活,让他们在青云门有一个舒舒服服的晚年。晚上去藏书楼整理以前青云门分支运来的海量卷宗。 和林一闹了一年之后,我收了心,夫妻关系缓和了很多,白天我们一起组织家属院的老人聊天、做游戏,晚上带她去藏书楼与我一起读书编书,顺便给她扫盲。红袖添香,卿卿我我的日子,比起我的前半生,实在是太舒服了。 哑巴见到我过得日子,羡慕得不行,可惜汪晓柔被夏挽君看得特别紧,成亲了还像防贼一样防着哑巴。而且汪晓柔要修行,动不动就闭关,有时几年都见不到人。 如果没有我的幸福生活作对比,哑巴或许就忍了。几年下来,终于硬气了一次,求夏挽君把媳妇还给他。 夏挽君给他一顿好揍,让他憋着,晓柔什么时候结丹,什么时候自由,这让汪晓柔的修行速度进步了不少。 封山二十年后。 我七十四岁,看起来一点都没有衰老的迹象。 林一四十七岁,因为驻颜丹,她的样貌还保持在二十余岁。 随着老人们的陆续离世,我们从照顾家属院的生活中解脱出来。林一遗憾的是,没能给我留下一儿半女,搞不清楚到底是谁的问题。 哑巴的样子也被定格在了红袍男子出现的那一晚,只不过他现在的生活如同孤寡老人。我时常安慰他,汪晓柔总会出来的,他会有一段漫长幸福的岁月,到时候就该我羡慕他了。 突然有一晚,林一告诉我,她想回一趟林家村看看,岳父岳母很难说还在人世。看着这个当初连字都不识几个的笨蛋,为了二百两银子,从韩国颠簸半载去往王府,傻乎乎地钻进一个危机重重的圈套,从此再也没有回过家乡看看自己的父母亲人,我又是一阵心疼。 当初三方会谈之后,胡掌门有意送她回家,她拒绝了。夫妻这么多年,她从未提过,我从未问过,好似形成了一种默契,今晚突然跟我说起这事,也许心结已经解开了吧。 我搂住了林一,答应她明天去求胡掌门。她抬头看向我,我见了她眼眶里的泪花,情不自禁吻了下去,又是一番温存。 不巧的是,胡掌门刚刚又闭关了。 管事的人变成了谭青青,我只好去求她网开一面,放我们两个凡人下山。 谭青青同意了,并且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沐小蝶结丹成功了,开辟了自己的洞府。我向谭青青告别后去找了沐小蝶,在向她道贺时想起来一件事。 “小蝶,在丁院时你拿走的《**通解》,交给胡掌门了吗?” “喔,你不提我都忘记了,还在我这里呢,胡掌门和师傅没跟我说要看啊。”小蝶有些错愕。 “啊?那……那现在是不是能还给我了?”我试探着问道。 “好的,好的,我这就找找,太久了。”小蝶在洞府里翻找了好一阵子,把那二十几张纸又还给了我。 “小蝶,我看掌门他们总是手一翻就把东西拿出来了,那是什么神通啊,找东西真方便。” “那是储物法宝,咱们青云门现在光景不好,弄不到这些宝贝了。”小蝶也有些失落。 告别小蝶之后,我拿着躺经回到了家属院,林一正在做饭。 谭青青答应了我可以带林一回家探亲,我心里正高兴呢,就想逗逗林一。我从后面搂住她,摩挲着她做饭的双手:“娘子……辛苦了……” 林一怂了怂肩膀想把我挣脱开,“呸呸,七十岁的人了,没个正行。” 她这一说话,我突然不动作了,是啊,我都七十四了。林一见我没反应,转头看了看我,随即又转过身,抹了抹我眼角的泪,“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搂着她久久未语,脑子里一直在胡思乱想。直到闻见糊味,我俩才反应过来,林一第一次看见我这样失态。 “胡掌门闭关了,现在是谭长老管事,她同意我俩下山了。”我通知了林一,随后出了厨房,坐在空荡荡的家属大院里,闭着眼睛躺下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姿势,我想起了我第一次修炼躺经,还有我对它的期待。 第五十章 躺经之用 林一出了厨房,又见到我那清奇的躺姿,气不打一处来:“贺小凡,我一直搞不懂你这是学的哪路神仙,天天摆这个臭玩意儿,你图什么呀?” “媳妇,咱们是不是好久没吵架了?”我仰了仰头看着她,“咱们吵一架吧,我心里憋闷。” 林一呆呆地望着我,抿起了嘴唇,好似受了无尽的委屈,眼泪不自觉地滑落下来。 “媳妇,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胡掌门和谭长老的事情吗?我带你去许村大营那次,我们被关在密室里。” “怎么了?”林一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放下碗筷。 “那天,我与四位前辈谈事情,谈我的前半生,我把你和唐德赶出去了。”我看着林一,她开始思考,所以情绪平复了一些。 “嗯。”林一轻嗯一声。 “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咱们二十多年了,我从没跟你聊过这个。我担心你会觉得,我根本不爱你。” 随后我把我遇见她之前的人生经历,捡重要的都说了一遍,我手里拿着的躺经,也没瞒她。 我告诉她,在我被囚禁的那些日子,是躺经几次救了我的命。现在我的人生再没有了威胁,但也没有了希望,过得跟一条咸鱼一样,摆这个姿势更像是一种寄托,一种埋藏在骨子里对未知的好奇驱使着我。 林一看着我久久无言。 我坐起身来,“媳妇,你不喜欢这个姿势,我以后不摆了。摆了二十多年,毫无进展,已经没有意义了。” “烧了吧,跟过去告别了。”我放下了所有,捧起了林一的脸,吻了下去,“林一,我爱你。” 就在我光天化日享受美人温唇的时刻,一声声极不协调的叫喊声由远及近,“小凡~小凡~”是哑巴的声音。 哑巴跑进庭院的时候,我和林一刚刚分开,她脸颊红晕,羞赧地低头坐在我身边。 哑巴进门劈头盖脸一句:“小凡,你看我找到了啥,哈哈,哈哈……”他扬起手里的小册子,兴奋得像个孩子。 我以为他找到了什么绝世武林秘籍,接过手来,定睛一看,封面上赫然两个大字——《躺经》。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居然在这本小册子上找到了咱俩从小修炼的姿势。你知道吗,它被夹在一本游记里。但是经脉窍穴标记是反的,咱们是不是练错了,我一时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能练成,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想跟你研究一下。”哑巴一口气说完,满脸期待地望向我。 把我给整不会了,我该怎么跟他解释呢?我看着手里卷着的《**通解》,默默地递给了哑巴。 哑巴翻看着那一张张纸,越翻越快,越翻表情越震惊:“小凡,这俩,哪个才是真的?难不成是一套吗?可是这字形不一样啊。” “哑巴,你手里现在拿的这份就是你以前练的,是真的。你刚刚递给我的这份是我以前调皮自己故意抄错的。”我如实回答了他。 “这……这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懂,你手里有一份真的,干嘛还要故意抄一份假的?”哑巴有点懵。 我再次解释道:“这部什么什么通解,也就是躺经,在丁院时被小蝶收走了,为了防止我以后记错了细节,又怕被别人发现,所以就颠倒了顺序造了一份假的。我知道顺序是颠倒的,所以我看了没影响,别人看了就自求多福了。这不,我也是刚刚才从小蝶那拿回来。” 哑巴盯着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情绪非常低落。 我看着哑巴这样,心里也不好受,我知道哑巴想的是什么,汪晓柔可以修仙成道,他自己却只能无奈蹉跎几百年,逃脱不了化为枯骨的宿命,这世间有谁不想与心爱之人天长地久呢? 若是晓柔成就元婴呢,岂不是要孤独三四千年,晓柔会舍得他吗?会不会再爱上别人? 哑巴心里忐忑,今天这样兴冲冲地赶来,表示他内心从未放弃,而我不仅给不了他希望,就在刚刚,自己还彻底放弃了。 为了让哑巴转移一下注意力,心里好受一些,“哑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关于你手里那堆纸的秘密。” “什么秘密?”哑巴的情绪果然有了好转。 “你撕,使劲儿地撕!把手里的废纸当成夏挽君的脸,解解气!”我调侃起了自己的师娘。 “啊?”哑巴目瞪口呆,“这就不要了?不是说要告诉我秘密吗?” “怕啥,记在咱脑子里呢,再说这儿不是还有一份。”我晃了晃手里的躺经。 “那我撕假的吧。”哑巴把手伸了过来。 “你怎么这么笨吖,你撕了就知道秘密了。”我无奈道。 “这纸里有文章?”哑巴看着手里的通解,一时想不通,纸里能藏什么。 他真开撕了,使了吃奶的力。 “这纸是什么做的,这么结实。”哑巴也觉得这纸神异无比。 林一也来了兴趣,凑上前看了看,试了试,感受了纸张的神奇。 三个人每人拿了一部分,来到石桌旁研究起来,我也是很久没见这个老朋友了,当年把它当成我的宝贝,哪敢造作它。然而无奈的现实,让我再次看待它的时候平静多了。 “看来我这辈子都撕不了师娘了。”哑巴没来由地发出一声感叹。 “要不咱们试试,用水淹,用火烤怎么样?万一真有什么其他神奇的地方。”哑巴的想法来自于他心底从未放弃的声音。 “行,好赖一试。”我同意了,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我们将封页抽出来,开动想象力造作,林一玩得不亦乐乎,饭都忘了吃。 滴水、泡水,甚至泡油,火烤烟熏,甚至火烧……折腾了小半天,这张纸就好比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除了拿刀喇它,用斧子砍他,能搞出点金属碰撞的声音,仍是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也没有出现别的神异现象。 这张纸好像是金属做的,还是那种很软的金属,偏偏喇不破,砍不裂。 我们合计了它唯一的作用,可以编成软甲,既轻又薄,刀剑难伤。 林一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后来真就给我裁了一件护衫,双层的,缝了二十多个小布袋,把纸塞进去然后缝上,关键时刻能救命。 哑巴从我这没得到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蔫蔫儿地回了藏书楼。为了眼不见为净,他现在住藏书楼了,听不得我和林一你侬我侬。 第五十一章 玉郎关 没等几天,林一做好了躺经护甲,我们准备下山前往林一的家乡,两人各挎了个布包,一两套换洗衣物和一些林一做的干粮零嘴。还有四十五两银子,那是她在王府里做了一年丫鬟,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命根子。 甲院解散的时候,刘三给我的一百两银子充公了,已经要不回来了。好在我找到了张大爷留给我的笔还有那封信,因为这俩东西不值钱,充不了公。两样东西我都放在藏书楼了,随身携带的只有雾送给我的“梁”。 出发前,我和林一前去拜别谭青青,想不到小蝶也在,谭青青跟我俩商量,把小蝶塞了进来,说是让我带她下山游历个一两年,多经历一些故事,对修为有好处,修心也是修行。 我一个头两个大,看着年轻貌美的小蝶,林一把我的手臂抓得很紧,我看着林一这般作态,明白她心里的酸楚,思索着措辞,希望能够回绝这件事,但是当我看向谭青青时,我一点底气都没有,毕竟她是真正的大佬,对我又有恩,我开不了口。 于是我灵机一动:“谭前辈,您是知道我的,我这辈子大部分时间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论江湖经验,和小蝶是真差不了多少。要不咱们带上陈初泰,他以前做外事院的活计,在江湖里摸爬滚打三十多年,晓柔师姐还在闭关,放陈初泰出门散散心,顺便指导指导小蝶修心,一举多得。您看这事怎么样?” 谭青青思索了一会,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同意了。 就这样,我和林一又拖了两天,在哑巴的带领下,四人正式出山。 青云山在青城山脉东侧,坐马车离青阳府还有一天的路程。青云门封山之后,山脚下原先的录事院人去楼空,二十多年的风霜,已经随处可见残砖烂瓦。山脚下的小镇也是人烟稀少,只余下一些当地的老猎户,还在此靠山吃山,年轻人大多搬去了青阳府另谋生计。 曾经的繁华成为往昔的记忆,停留在过去的这片土地上,不知再过二十年,此地又是什么光景。 出了山门,小蝶祭出她背着的法器飞剑,打算带我们四人一路向东,青阳城一个时辰便至。 “沐姑娘,俗话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咱们要是靠飞,怎算入得凡间?”哑巴这二十多年的书是没白看。 “陈大哥,咱们难道靠走嘛?”小蝶反问道。 “沐姑娘,这一程咱们尽善尽美,回程再飞好不好,这儿到青阳府最多走五天,到了府里咱们再租车马。”哑巴劝说道。 “哑巴,别忘了咱们出来是干什么的。”我提醒道,“我赶着去拜会老丈人丈母娘,顺序倒过来吧,咱们返程再策马江湖。” “哦,对,是这个道理。沐姑娘,不好意思,这些年脑子憋坏了,辛苦你了。”哑巴挠了挠头。 随后我们冲上云霄,一路向北。 林一也不是第一次飞了,只不过上一次飞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我们盘坐在飞剑上,小蝶坐在最前面,我和林一坐在中间,哑巴坐在最后。 林一紧紧地挽着我的手臂,不敢往下看,过了很久才适应,睁开双眼望向远方。 在那遥远的天边,天地相接,由近及远,蓝色与绿色渐渐相融,朵朵白云随风飘荡,云上映着淡淡的霞光,美不胜收。万里路果然还是飞来得痛快,我的心又开始痒痒了。 慢悠悠地飞了差不多十天赶到了边境,这里有座边城“玉郎关”,相传是越国曾经的一位名将“杨玉郎”所建。也是二十六年前西路军的大营所在地,离韩国、尹国都很近,处在一片沙漠的边缘。生活条件比较艰苦,戍边军驻扎在它南方的一座城“献城”,就是名字不太吉利。 战时军治,无战自治。俗称“三不管”,天不管,地不管,皇帝也不管。 打不打仗,这儿都乱。特别是现在青云门归隐山林,青林门逐步接手越国的权力,新老交替,这里是发配官府失势边缘人的好地方。在这儿当官脑袋得别在裤腰带上,进了城打点好关系,安心在家窝着,保证活着出任期。 城内唯一有点实力的官家势力是骑尉府,说是官军,其实是招募的江湖人,这地方当兵的都不愿意来。 小蝶故地重游,来了兴致,我们在城里一家客栈落了脚,顺便洗一洗身上的风尘。 能在这儿安稳开客栈的老板,都不是江湖上的简单人物。老板是个妇人,年轻时该有几分姿色,看见我们四人进店,热情地迎上来打招呼:“几位客官打哪儿来吖,住店吗?要几间房?” “我们自献城来,鄙人陈大。要三间房。老板娘,怎么称呼?”哑巴这假名起得大气。 “瞧您说的,我哪儿能是老板娘啊,叫我花姐就行,这儿的老板是骑尉府的黄二爷。几位客官您听我说,在咱们店住一晚十两银子,物有所值,绝对安全。您几位坐一会儿。”花姐朝后院喽了一嗓子,“崔崔,去楼上收拾三间客房。” “等会儿,花姐。”哑巴急道,“老板娘,你这个价码开得是真离谱啊。” “陈大兄弟,您是不知道,在咱们这儿住,您要是不愿意花这个价,晚上怕是睡不安稳的,有便宜的,住楼下的客房,一晚一两,可惜只剩两间咯。”花姐劝道。 “哑巴,楼上一间,楼下一间。”我朝花姐笑了笑,“花姐,这热水不用再花钱了吧?” “客官,瞧您说的,楼上不用,楼下也不用。”花姐掩面轻笑,“楼上不用花钱,楼下不用热水。” 第五十二章 夜宿 “得嘞,哑巴掏钱。” “老板娘,楼上一间,楼下一间,十一两。”哑巴付完钱,我们在店里坐下来,喝了点茶水。 “花姐,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咱们四个是初出茅庐的江湖人,花姐有什么指教,让我们少走点弯路。”店里这会也闲,我打算给沐小蝶上上课。 “客官怎么称呼?”花姐问道。 “我叫陈二,这是我大哥,我媳妇,我妹妹。”我道明了咱们四个的关系。 “小哥儿,挺会说话的,抬举花姐呢。陈大兄弟,花姐一上眼,就知道是道上喝过血的。你们三位嘛,嫩,小伙儿嫩,姑娘更嫩。陈大兄弟是带他们来咱们玉郎关长见识来的吧,可得把人看好了。”花姐确实是个老江湖,给了我们友善的提醒。 “花姐姐,这咋看出来的?”沐小蝶好奇道。 “妹妹,有所不知,这是花姐活命的本事,可不能轻易说漏了嘴。你们要是楼上开三间房,花姐一高兴,就说给你听。”花姐逗她呢。 此时又进来四个人,三男一女,女的也蒙了面纱,在这城里区分土着和外乡人太简单了,但凡姑娘蒙着脸,九成是外地来的。 其一,城里艰苦,女人很少;其二,受不住这经年的风沙。 “花姐,两间上房。”说话的是位中年男人,不差钱的主。 “哟,斐爷,这是打哪儿回的呀?有好几个月没见了。” “接了个活儿,护送一伙行商人去梁州。” “路上顺利吗?”花姐问道。 “不顺利,不顺利斐某住得起花姐的上房吗,哈哈,哈哈哈。明天我要去献城,花姐有没有要送的货,让兄弟我挣回点房钱。” “这个月没咯。”花姐摇摇头。 “崔崔,你人呐,死哪儿去了,刚才叫你咋不出声儿,快出来待客,你想累死花姐吗?”花姐又朝后院喽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花姐,来了,三间上房是吧,我这就去收拾。”崔崔一路小跑出来,是个十五六岁的男孩。 “哟,这不是斐爷爷嘛,阔气啦,要三间房。”崔崔调侃起了老熟客。 “两间,我要两间,哈哈哈。”斐爷看见崔崔也挺客气的。 “花姐,怎么不是三间嘛?”崔崔望向花姐。 “你个死孩子,店里没客人啦?早就叫你出来了,你干啥呢。”花姐指了指桌旁的我们。 崔崔一看就懂了,高高兴兴地上楼干活儿去了。 斐爷转头打量起了我们,特别是看向小蝶的时候,眼神里有很明显的欣赏。 “几位朋友,怎么称呼,打哪儿来,到哪儿去啊?”斐爷带着三人坐在了邻桌。 “陈大,出关,去韩国。”哑巴行了个江湖礼,算是见过面了。 “哦?看你们这一身行头,往沙漠里钻,可不明智。这一路上风沙可大,也不太平,要不要请个向导,我们几个是做行镖生意的,主要是保人,偶尔送送货。”斐爷回了一礼,搂起了生意经。 “斐爷客气,我们几个出门游历不走寻常路,斐爷的生意咱们只好有缘再关照了。”哑巴拒绝了他。 “几位年纪轻轻,可别不听劝,从玉郎出关可不容易,沙漠里也有匪患,我知道一些商队经常过这一带,不急的话,可以跟商队一起走,能有个照应,入伙费一人十两。几位若是已经搭上了伙儿,权当斐某没说。”斐爷热心地给了我们一个建议。 “感谢斐爷指点,劳费心了。”哑巴委婉地拒绝了。 “斐大哥,我跟彩儿来此,已经约到了一伙儿行商,不日便出发。”另有一个男人说话了,“我叫何欢,几位朋友不妨听斐大哥一句,我看陈兄弟你也是江湖人,人多有个照应,你们也会方便很多。” “何兄客气。”哑巴抱了抱拳,没再多说什么。 何欢感觉是个挺热心的主儿,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还欲再劝,斐爷把他摁住了,“何兄弟,山高水长,点到为止。” “张姑娘,你们这次进沙漠,是九爷?”斐爷问了个隐晦的问题。 张姑娘只是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唉。”斐爷叹了口气,一时无话。 张姑娘,彩儿?我想起来张大爷孙女的名字就叫“张彩”。这个蒙面的女人真的是张彩吗?她不是被修士带上山修行了吗? “敢问姑娘芳名?”我确实唐突了,有点冒犯到他们一伙儿人。林一听见我这么说,还在桌底下踢了我一脚。 “小兄弟,你什么意思?”斐爷眯起了眼。 “实在是不好意思,斐爷,是我唐突,是这么回事。我有个爷爷,他的孙女叫张彩,我想确认一下,这位姑娘的姓名。”我怕他们不信,补充道,“张爷爷是个秀才,在县里当过官儿,后来亲家那里出了事,有个孙女下落不明了,就叫张彩,是天禄府人士。” “你猜错了,我不是你说的张彩。”张姑娘否定了我的猜测。 此时,崔崔从楼上下来,领着他们四人先回了房间。 “花姐,这位张姑娘你可认识?”我没死心,打算再打听一下。 花姐摩了摩手指,“买消息十两,金口玉言,童叟无欺。” “花姐可真会做生意。”我笑着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崔崔又下来带我们上了楼。房间布置的一般,好在有个热水澡能洗,有个软床能睡,铺盖被褥也没什么异味。林一这几天风餐露宿,确实受累了。 “媳妇,你跟小蝶睡楼上,洗个澡,休息一晚,咱们明早出发。过了这片沙漠,咱们到了梁州,再找个好点的酒家搓一顿。”我关照了一下小蝶,晚上守好夜。 随后我和哑巴回到楼下的房间,进门就傻了,一个四方的房间,空荡荡的,就中间搁了一张床,光秃秃的床板,被褥都没有的那种。 “小崔,你玩我们呐?”哑巴当时就有点怒了。 “嘿嘿,我哪敢吖,楼下就是这样的,十几间都一样。这不是为了给店里减少损失麽,呵呵,呵呵。二位多担待,二位多担待。”小崔嘻笑着,也不怕我们发火。 “能信小鬼的话?”哑巴忍着没动手。 “唉,唉,客官别生气,您第一次来,我带您瞧瞧就明白了。”小崔领着我们在院里转了一圈,敲开了几间房门,一看果真如此。 “客官,咱们这儿不太平,客栈都这个规矩,楼上花的十两银钱,可不是房钱,是给背后老板交保护费哩。楼下就只能遮遮天地的风雨,可遮不住人间的风雨哦。”小崔这娃娃,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最后还画了个圆圈。一番老江湖的做派,给我俩气笑了。 没辙了,大家都一样,哑巴和我三十年前也是个顶个的糙汉,不就是张床板么,躺哪儿不是躺。 第五十三章 夜话 是夜。 我俩躺在了一张板床上,我看着哑巴摆着他明知道毫无用处的躺姿,想起在丁院的生活,那时我们还是不谙世事的少年,我整天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务丁院的正业,也不知道哑巴整天想的是什么,现在知道了,哑巴整天想的是女人。 “哑巴,你现在还在坚持,是为了什么?你明知道没有希望的。”我忍不住问哑巴,想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是习惯,我习惯了,没有别的想法了。”哑巴回答了我,“我在藏书楼里看了二十多年书,一直在找凡人入仙的方法。躺经更是坚持了快六十年,一无所获,直到上个月我发现你画的假功法,兴冲冲地去找你,那天你给我浇了一盆彻头彻尾的凉水。” “回去之后,我想明白一件事,如果那晚我们没有去追沈凌风,按常理来说,此时此刻,我应该垂垂老矣,这一生都蹉跎掉了,也确实前五十年都蹉跎了。为了能够入仙,我又蹉跎了二十多年,我就在想我的念想或者说执念到底是什么?” “从来都只是晓柔,这是我活着的唯一念想,我应该已经满足了才对,但是人哪有满足的时候?我求来求去的东西,心被折磨要死要活,怎么样都实现不了的愿望。突然有一天命运直接把它扣在了我的头上,给了我悠长的寿元,又让我和心爱的人长相思守。小凡,你说我那么拼命有什么意义?” “我不知道。”我有点跟不上哑巴现在的思绪。 “我以前那么拼命,只是想在终结之地,回首望去,身后没有遗憾,否则我凭什么有胆量去追沈凌风呢?”哑巴说的话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怎么会没有遗憾呢?那些逝去的人,都有遗憾的。”我不理解。 “遗憾,是我们想完成,却没能完成的事。如果你不想,就不会有遗憾了。”哑巴笑了笑,“小凡,我现在什么都不用想了,我只要等着晓柔结丹。” “那你还摆这个臭姿势?”我踢了一脚哑巴,我觉得他摆这个姿势刺激了我。 “以前还抱点希望,现在纯粹是习惯,这么躺着挺舒服的。”哑巴咧了咧嘴。 “我劝你,改一改这个臭毛病。你不知道,那天你拿着躺经来找我,我刚跟林一吵了一架,就是因为这个破姿势,我摆了二十多年,也没见它增强过我的气机,反而是在凤凰岛吃了十八年李目鱼,给了我绝大的好处。” “弟妹还管你这个?”哑巴表示疑惑。 “唉,刚成亲那会儿,胡掌门扔给我的《天地雷法》给闹的,我只顾着修炼,怠慢了她,从那以后她一看到我修炼就不爽。”我无奈道。 “所以为了林一,你就放弃了?”哑巴问我。 “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像你那么有毅力。刚得到躺经的时候,我是希望可以靠躺经在丁院的师兄弟面前抬起头做人。不怕你笑话我,你教我寻经找脉之后,我只扛了十天就退缩了,真能入门那绝对是运气。入门之后,躺经的气机也似与我毫无关联。后来被囚禁凤凰岛,修炼纯粹是为了活命以及打发无聊的时间。” “然而现在,我有几百年的寿元,还做了胡掌门的弟子,大佬罩着,小酒喝着,美人在怀。青云门封了山,什么危险都没有了,什么心都不用操,除了没能有个娃,我的生活已经圆满了。就这样我修炼躺经又持续了二十多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寄托之情和期待之意驱使着我。那天你来找我之前,我跟林一刚刚谈过,我放弃了。我想和过去告别,你说得对,只要我不想飞,就不会有遗憾。” 说着说着,我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 “小凡,咱俩躺在这张板上,好像两条咸鱼!”哑巴自嘲道。 “哑巴,你真有智慧!”我摩挲着林一给我织的护衫,心里暖暖的,不知不觉又摆起了躺经,渐渐睡着了。 这一夜闹了多少风雨,与我全无关系。 第五十四章 夜袭 后半夜,丑时。 老板娘的提醒音犹在耳,哑巴只是躺着练功,并未真正休息。突觉一阵异香袭来,哑巴惊坐起来,脑子里本能的反应“要出事”。修书二十载,仍旧是没忘记当初草丛里被李梵李晓拔了毛的耻辱,如今再遇上,对香味异常警惕。 哑巴闭气之后,身体开始发虚,急忙拉我的衣袖,见我没有反应,以为我睡着了,心知不妙,怕是已经着了道,于是朝我大腿根上狠狠拍了一掌,想把我弄醒,“乓”的一声,随后就是一声嚎叫“啊”。我摆着躺经纹丝不动,哑巴觉得自己敲到了一块生铁,疼得直咧咧,霎时清醒多了。 “啊”的一声刚完,“砰”的一声又起,门被踹开了,五个蒙面人,冲了进来,提刀就要砍。哑巴赶忙抽出我腰间的“梁”就迎了上去,一阵砍瓜切菜,五个蒙面人傻了眼,没见过这么锋利的匕首,削铁如泥,金石难伤。 哑巴毫不留情下了杀手,最先冲进房间的人,对匕首毫无防备,哑巴两三招连刀带人送他们一起归西,后面三人发觉不对劲,同伴的刀“当”“当”两声断了引起他们的警觉,知道哑巴手里拿着的是好宝贝,于是洒出一阵迷烟,开始游斗,打算耗尽哑巴提上的一口气,再换新气,必然要倒。 哑巴担心我的安慰,不敢出去,于是在我身边与那三人周旋,不一会儿就支持不住了。 这时候哑巴发现匕首不能建功,终于想起来还有依仗,费尽最后一点气息大吼一声:“小蝶姑娘救命!” 然后深吸一口气,果真身体昏昏沉沉,乏力无比,硬撑着没有倒下,与三个贼人对峙。贼人也不莽撞,等待哑巴自行摊到。 等了两个呼吸的功夫,二楼破窗声想起,小蝶急速冲到哑巴身边,身上一圈淡蓝色的光晕,把房间照亮了一点。哑巴见到小蝶,心神一松,就倒下了,倒下之前说了一句,“速战,小心调虎离山。” 小蝶也是上过战场的人,对这点的小场面不以为意,不过还是听了哑巴的话,楼上还有我的命根子,林一不能出事。 三个贼人见着一个身上能发光的女人,有些傻眼。小蝶话不多说,凌虚一掌拍出,立时房倒屋塌,三人毙于掌下。动静实在太大,整个院子,包括二楼的很多人都惊醒了,出来看热闹。 小蝶这边处理得很快,出掌之后看也不看,就把我和哑巴像拎小鸡一样,一手一个,飞身入了二楼,拎我的时候感觉我整个人都是硬的,还以为我死了,手掌探息之后才发现我的状态非常奇异。 来不及细想,回到二楼的后,林一还在呼呼大睡,完全没有被刚刚的动静惊醒,小蝶终于发现不对劲。看来自己这边也着了道,但是自己不是普通人,所以无碍,就是想不通哪里有问题。 院子里落满了人,花姐听到房倒屋塌的声音,也赶紧出来主持局面,到场之后,我们已经不在屋子里了。但是那一声“小蝶姑娘救命”可是人人听得清清楚楚,结合刚刚的动静,知道二楼有位姑娘深藏不露。一下一上,没几个呼吸的功夫,人死屋塌,潇洒离去。 花姐也没想到动静闹这么大,房子都给毁了。之前刀剑相交之声响起时,根本无人关注这个房间,直到那一声求救之后,响动实在太大,众人忍不住好奇心,才出来看热闹。 这一夜客栈里的人各有各的心思,我们三人却睡得格外沉。 第五十五章 开仙门 午时,我终于睁开了双眼。 我躺在地上,小蝶盘坐在我身边,一脸思索的表情,盯着我好像她不认识我似的。 看了看四周是二楼房间的布置,有些惊讶:“小蝶,我怎么在这儿,哑巴呢?” 小蝶回过神来,指了指我旁边,哑巴还在睡。 “怎么回事,昨晚上出事了?”我问小蝶。 “嗯,昨晚有五个贼人对你们起了歹心,陈大哥杀了两个,我听到他的求救,然后把你俩带上来的,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嘛?”小蝶解释了昨晚她知道的事情。 “我不知道啊,昨晚我睡得可香了,就是做了个奇怪的梦。哑巴这是怎么了?” “应该是被迷烟熏晕了,不对呀,你也吸了,你怎么醒这么快?把手拿来我摸摸。”小蝶把手探过来。 “我媳妇可还在呢。”我赶紧坐起身来,查看哑巴的情况。 哑巴睡得很沉,我有些庆幸,还好这次哑巴机警,咱们没出大事,劫后余生。 我又转头看向林一,林一还躺在床上睡觉:“林一昨晚照顾我一定很累吧。” “你想多了,她睡了一宿,现在还没醒呢,应该是着了道,我摸过内息了,没有问题,她多睡一睡就能醒。但是我没搞明白什么时候着的道儿。还有昨晚摸你的时候,你的状态很奇怪,我研究一晚上了。”小蝶最后一句话让我心里有点发慌。 “你能不能换个词,我听了浑身不自在,林一还在这儿呢。”我怕林一突然醒了听见,产生误会。 “昨天我拽着你俩上楼之后,一直查探你的内息,我的真元居然透不进去。”小蝶又一次伸出手,“现在你醒了,我想再查探一次,别有什么问题。” “哦,那你赶紧看看。”我撸起袖子把手伸了过去。 这次小蝶探到了,不过不是内息,是真元,她眼睛瞪得大大的,震惊得无以复加:“小凡,你......你筑基了。” “啥?什么筑基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因为我修炼《天地雷法》连门都没入,怎么可能筑基。 “是真的,你真的筑基了,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才修炼了二十几年,以你的资质,根本不可能的。”小蝶想到一个主意,“小凡,你把心神沉进体内自视,你就明白了。” “这……心神,怎么沉?”我压根就不懂这个。 “跟摸窍一样,集中注意力,感受身体内的气息流转,只不过你现在流转的不是气机,是真元。”小蝶解释道。 我立刻就要尝试,不巧此时敲门声想起,花姐来了。 “四位客官,昨儿个是花姐怠慢诸位了,备了些酒菜,特来请罪。我们玉郎关的规矩就是这样,我一个妇道人家没什么本事,店里入了贼人,惊扰了诸位,求四位客官看在骑尉府的面子上不要追究。”花姐软硬话都说了,在门口等我们表明态度。 花姐这招软硬兼施的言语,说明她没看出来咱们这群人真正的底细。不过我现在不想计较这件事,因为我刚刚得知,从此刻开始自己不是凡人了,我得先搞清楚这件事。 “花姐,请罪赔礼就不用了,再给我们一间房吧,我们还得再住一晚。”随后出言劝她离去。 我按照小蝶的说法进行尝试,却怎么也进入不了状态,小蝶刚刚的话语冲击力很大,让我很难平静。见我半天不吱声,小蝶没有催促,她明白我现在心绪不平,很难集中精神,得先缓一缓。 我脑子里正翻江倒海,想着这些年苦苦挣扎求索的东西,如哑巴所说突然命运把它扣在自己头上,这是什么感觉? 兴奋,苦涩,豁然,满足……,情绪交织着,让我觉得此时此刻那么地不真实。我只想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不要是如昨夜那场奇怪的梦。 我来到一扇似曾相识的青玉大门前,这门不知几多高,门前一条长长的阶梯延伸至远方,不知几多长,两侧是厚厚的朦胧白雾。 我站在青玉门前的平台上,看着巨大的门,感觉自己像一颗芝麻。尝试推开这扇门,果然门纹丝未动。突然间,我有点搞不明白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我来到这里,到底是刚从门里出来的呢?还是刚从阶梯爬上来的?于是我呆呆地坐在地上,仔细回忆起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偏偏什么都想不起来,想着想着就觉得好累好困,又睡着了,然后又做了一个梦,又来到了一扇青玉大门前……不知嵌套了多少层梦境的我,再一次出现在一扇青玉大门前,但是这一扇青玉大门不一样了。 它没关严实,漏了一条缝。 我发现门不一样了,回头又看看那阶梯,那条阶梯倒还是老样子,不过我好像看到了一个黑点停在老远的阶梯上。 我又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我是该试试挤进门缝里呢?还是该走到黑点那里? 我的心更累了,干脆躺在了平台上,左右为难。我摆起了躺经,摆完之后我就后悔了,我眼睛盯着远方的阶梯,一个黑点,两个黑点,三个黑点……无数地黑点卷成一条线向我扑来。 不,那不是线,那是阶梯,一节一节的阶梯。 阶梯离我越来越近,一节一节向着平台砸来,我害怕极了,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那些阶梯砸进我的身体里,我却不觉得疼,他们每砸进来一个,我就长大一分,砸了好久好久,只是中间突然有那么一下砸在我的大腿根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等我前方的阶梯消失,只剩白雾的时候,我终于能动了,我迫不及待地转头想冲进门里,我害怕这些未知的白雾,他们由远及近,正在向平台上蔓延过来,好像一切被吞噬的东西,都会变成白雾。 我一转头,门却变小了许多,只比我高了一点点,门框四周也是白雾,慢慢地侵蚀着青玉门,我悚然一惊,使出吃奶的力气去推青玉大门。 不知这门是什么玉石做的,实在是太沉了,我仿佛一个恐惧黑暗的求生者,期待门里会是一个家,会有一盏灯,会见到我的朋友。 躺经的气机极速运转,我的身体被憋得通红,内息爆发之后,力量骤增。脚下白雾渐起,绝境欲求生,大力出奇迹,我紧闭双眼,扯开了嗓子咆哮一声:“给老子开!” 门开了,我跌了进去。 第五十六章 张彩 跌坐良久,全身通红,气力全无,虚弱得像是只刚出生的雏鸟。我艰难地回头看着青玉门缓缓关上,白雾消失了,青玉门关上这段时间,我看到了门那边是绝对黑暗的空洞。 刚刚的那场逃生是幻境吗? 青玉门关紧之后,我的目光从黑暗中收回,看见了震撼心神的八个字,青玉门上镌刻着“见此门者”“不得超生”。 劫后余生。 我休息了好一会儿,观察着四周,大大小小好多水珠悬挂在空中,它们有的连成线,有点连成片,有的聚成滩,有的汇成流,无风自流,奇异无比。 我起身抓住一颗,它融进了我的手掌,又尝试抓住一颗,还是融进我的手掌消失不见。就在我打算拖着疲惫之躯探索一番事,突然天空一声巨大的炸雷传来,把我给震晕了。 直到夜晚,哑巴和林一相继醒来,我确认了林一状态确实还好,便要崔崔送来些饭菜,崔崔对我异常客气,应该是害怕我身边那个超级强悍的姑娘。 我与哑巴住在隔壁久久无眠,他睡了一天,而我根本睡不着。我与哑巴讲述了昨夜的梦,哑巴与我描述了昨夜的险。 在他告诉我往我大腿根上狠狠拍过一掌的时候,我想起在梦里我疼过。这一刻我有一种梦境照进现实的感觉,我在梦里挣扎,哑巴在现实里挣扎。那一声炸雷,恐怕就是小蝶的真元在冲击我的身躯。 那扇门,那八个字,我见到了!我该怎么办? 我好像有点自己吓自己,再奇怪再可怕再真实的梦,那也是梦。可当我真的平复心境,内视窥见身体中躺经周天内循环的气机好似变成了流淌的水珠时,又是一阵骇然。 一想到我修炼躺经曾经出现的神异,除了李目鱼,好像都与梦境有关,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筑基了,在我放下躺经之后。 翌日,大日初升。 我们一行四人打算出城横穿沙漠,若夜晚有星光指引,不遇沙暴,连续飞十二个时辰便可抵达梁州。 下楼时瞥见前夜倒塌的屋舍,崔崔趴在账台上熟睡,我们叫醒了他,想要补上昨天的饭菜和房钱,他没敢收,说是花姐交代过了。 出了城,行至四下无人之地,正欲远行,忽见玉郎关方向一个黑影向我们这边极速靠近,小蝶目力很好,告诉我是前天和斐爷在一起的那个女人。 张彩?我欲等待片刻,看看她有什么话要说。 “道友,请见谅,前天没有如实相告,我确是你说的张彩。”来人朝我们抱拳致意。 我一阵疑惑,搞不清楚状况,“张姑娘,可有凭证?” “我爷爷住在天禄府田乡,如果爷爷是寿终正寝的话,去世该有五十多年了。我就记得这些,我很小的时候就被师父带走了,至今都未回去过。” “你居然是张彩,咱们竟然能在这儿碰见。你知道吗,张爷爷给了我一封没署名的信,叫我不要打开,我一直以为是银票,现在想来应该是留给你的。”没想到她真是张彩,我心里非常高兴能见到张爷爷的后人。 “爷爷给我留了信?” “张姑娘,实在不巧,信我没带在身上,如果以后你有时间可以到青云门找我,我叫贺小凡,在青云门中修行,但要等几年再来,我们四人正下山游历,一年半载不打算回山。” “青云门不是封山了吗?”张彩疑惑道。 “封了,但是我面子大。”我吹牛了,其实除了小蝶,我们三个根本无关紧要。 张彩一阵惊讶。 “张姑娘怎么会在这里,是在处理什么事情吗?”我问道。 “嗯,一些琐事罢了。对了,我追过来是想提醒一句,最近别走沙漠了,你们去梁州一定要从东边绕路,往东走自廖城北上。” “张姑娘,本来两天的路,变成六天,怎么也得有个说法吧?”哑巴追问道。 “最近沙漠不太平,诸位还是绕个路好。细节容我不能说,我是好意。”张彩再次提醒我们。 我看她言语真诚,不似做假,出门在外求个平安,哪有一头往麻烦里扎的道理,“多谢张姑娘好言相劝,我们会听姑娘的意思,从廖州北上。” “嗯,那就好。” “张姑娘,你明知道沙漠里有麻烦,还要去?可以与我们同行,绕路北上梁州的。”我想邀请她,路上顺便聊聊她的事情。 “多谢,多谢,可我有事在身,这趟得走沙漠。”张彩拒绝了我的提议。 “你的目的不是梁州,是沙漠?沙漠里能有啥?” 张彩没有回答我,“言尽于此,祝各位一路顺风。” 分别之前,张彩抛给我一枚玉符,说等我们到了梁州,有机会可以去“打帮”做客,帮主“桓士道”,是张彩的师父。 听从张彩的建议,我们自玉郎关一路向东至廖城再往北折,又是风餐露宿的六天。 飞越霖江之后,我们进入了韩国梁州境内。 第五十七章 唐德 近乡情更切,本来打算入梁州城好好休整一番,在林一知道还有四天的路程就能到达林家村时,说什么也要再坚持四天,到济州城再作休息。 我们在云上疾驰,林一盯着前方,眼眶不觉溢出了对家乡的思念与渴望。我抹去了她眼角的泪,把她的手握地更紧了。 落在济州城外偏僻的小路上,步行进济州城,城门口居然有守卫在盘查身份,我们正想办法的时候,一声“陈师兄”入耳,哑巴和我俩人都惊呆了。 身旁的马车里,探出一个脑袋——唐德。 此时的唐德两鬓已显斑白,面色倒是依旧红润,一副富家翁的模样。看到我们时也是震惊得无以复加,唐德不仅震惊于我们的偶遇,也震惊于我们的样貌并未衰老。 这次真是他乡遇故知,有二十六年没见了。十天前我刚遇上张彩,十天后我又遇上了唐德,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生活的地方太小了。 我们随唐德入了城,住进了一家名字很好听的客栈“凤来客栈”。 这次与唐德相见,我们聊了一夜。唐德告诉我们,录事院解散后,他回了青阳府老家,在县衙里谋了个捕快的差事。 过了三四年,顺利升迁当上了捕头,本来一心想走仕途的,结果破案的时候和一个寡妇产生了感情。寡妇的娘家经营着一家布行,一场三国混战,三个儿子都没能从战场回来,老两口没了指望,布行的事就不再上心了,渐渐经营惨淡。 寡妇跟了唐德之后,希望唐德辞了差事,回家接三个小舅子的班,唐德快四十岁的人了,指望媳妇帮他留个香火,拗不过她,只好弃武从商。 刚开始不懂生意的门道,差点把老丈人丈母娘的棺材本都赔进去。苦苦熬了五年,才拎清了布行这门生意。好不容易有了起色,过了两年舒坦日子,一场大火,家业又赔了个精光。 老丈人丈母娘随后也去了,唯独这个媳妇没抛弃他。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家里一穷二白,唐德天天在家看着心里发酸,很不是滋味。 四十好几的人了,狠下了心,重操旧业,黑道上混了几年,挣了不少钱,随后带着老婆孩子远走高飞,来到了韩国,在这里重新做起了布行生意,干得风生水起,这次到济州城是打算下乡收蚕丝的。 我俩听完唐德的经历,忍不住唏嘘了好几次,人生就是这样起起落落,不知道前路的际遇带来的是欢喜还是灾厄,命运加身,受着,只能受着。 青云门封山前后,我和哑巴相继成了亲,可惜一直没有儿女,可能是我俩身体出了问题,不再衰老导致的。天天被关在藏书楼修书,闷了二十多年,才放我们出来回乡探亲,刚到了济州城就遇上了唐德。 就这样,我聊了我和哑巴的际遇,编了一些瞎话,没敢说我们多幸福,担心唐德心里酸楚,比起唐德的后半生我们确实经历得少,幸福得多。 唐德羡慕我和哑巴容颜未改,但是谈起自己的孩子时,也颇为高兴。这件事确实是我和哑巴的痛点,我试了不行,他试都不行。 唐德听到我娶了林一之后,也是唏嘘不已,感叹缘分无常。他与林一相处只有一晚,刚见面时都没认出林一。 巧的是唐德也会去林家村,就是路线不同,他要在济州城周边绕一大圈才会到林家村,我说我们会在林家村等他,作为主人请他吃一顿家常便饭,唐德欣然答应了,只要我们等上五日,他便至。 出城之后,我们一行四人飞天直奔林家村而去,我握着林一颤动的双手,安抚她的情绪:“媳妇,咱们是不是忘了啥事情?” “忘了啥事情?”林一呆呆地回复着,心思比飞剑还快,怕是已经到了家门口了。 “忘了给老丈人丈母娘备份薄礼。”我小声在她耳边叙说。 “带了呢。”林一轻轻告诉我。 “啥时候买的,我怎么不晓得,拿出来我看看吖。” 林一低下头摸着肚子没有回答。 随后一声高亢响彻云霄,“我要当爹啦!” 第五十八章 团聚 林家村不大,空中俯瞰,十几户人家散落在一座小山包上,想不到林一家里也是吃山上饭的。 为了不引人注意,我们落在了山脚下,林一带着我们沿着山间小路徒步行至林家老宅。林宅是半圈土瓦房,门前用篱笆箍了一个平整的大院子,院周有五六间屋子,在村里来说已经算是份好家业了。 时值上午,宅门开着,我们四个站在篱笆边上,林一望向宅院,一点熟悉的影子都找不着了,陷入了回忆,泪花若隐若现。 我扶着林一,小声安慰她,“媳妇,你家真漂亮,住在这里青山环绕,碧水长流,鸟语花香,心旷神怡。不像我家老宅破破烂烂的,门前就一条臭水沟。” “有人吗?请问有人在家吗?”哑巴搂了两嗓子。 “谁呀?”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走出来看了眼。 女人看着我们,林一看着女人,摇了摇头,这个二十来岁的妇人,她不认识,眼眶的泪花终究是汇成了线,垂落下来,林一觉得她的家没了。 我搂着她,轻声安慰,想起了她离开家乡万里谋生的艰辛。 “姑娘,你好,我们是来林家村探亲的远方客人。想请问你林富老爷子现在住在哪一家?”我问了老丈人的名字,想寻个究竟。 “你们认识我爷爷?你们是哪里来的客人?”姑娘提了提手臂上的娃。 “爷爷?那么你是林二的?”我一听有门儿,家还在。 “林二是我爹,你们还没有说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姑娘追问我们。 “林一,你听到没,她说她是你侄女,你的家还在呢。”我搂住林一,她还在哭,是喜极而泣。 “小姑娘,这是你的姑姑,林老爷子和吴奶奶,还有你爹他们都在家吗?”我揉了揉林一的肩膀,算是教小姑娘认认人。 “大叔,你慌都不会撒吗?我姑姑叫林零,不叫林一,再说她看着跟我一般大,能是我姑姑?你们再不走,我可就喊人了。”小姑娘说得没错,把我呛得哑口无言。 一位弯腰驼背,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拄着拐杖从里屋慢悠悠地晃荡出来,林一看见了她,她也看见了林一。林一从我怀里挣脱开奔进院落,我立刻明白了,丈母娘还在。 老人家的眼神不好了,看不清林一的样子,耳朵却还可以,听见刚刚有人喊她二女儿的名字,这个名字已经二十六年没有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了。 林一走到院子门口,泪如泉涌,喊了二十六年没喊过的那一声:“娘,二妞回来了。” 老人家有些不敢相信此生还能听到这个声音,颤颤巍巍地问,“你说你是谁?” “娘,我是林一,我是妞妞啊,妞妞回来了。”林一冲到老妇人身边跪倒在她身旁。 阔别二十六年的重逢,既让我替林一感到高兴,又让我满怀愧疚,我应该早点主动提出来,来见见林一的父母,见见我的爹娘。 我走进院子,将吴奶奶扶到椅子上坐着。她们母女俩相互打量着,林一还是当年离去的模样,而吴奶奶却已入花甲。 我们在一旁呆站了很久,林一起身过来拉着我的手走到吴奶奶面前,我明白她的意思。我们一齐给老人家磕了头,叫了声“娘”。 吴奶奶仔细看着我,她眼神不好了,看不真切,嘴里说着“好,好,好”。 随后想起了什么似的,偏了偏头跟一旁抱孩子的姑娘说到:“妙妙,快去桑园里把你爹叫回来,就说她姐姐妞妞回来了,快去。” 丈母娘跟我俩聊起林家这二十六年发生的事情。 林一走后,沈老爷留下了二百两银子,林富靠这笔钱,翻新了屋舍,夫妻俩种桑养蚕,又给林二讨了个邻村儿的媳妇。 林二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就是林妙妙,小儿子叫林子,跟着林零,林零早年嫁去了宣县,小林子正在宣县求学。 唯独就是苦了二女儿林一,一别二十六年,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林一为了这个家牺牲巨大,我心里亦是酸楚难当。 老丈人前年去世了,没见上林一最后一面,成了无法弥补的遗憾,对林富如此,对林一亦如此。 林二回来见到她年轻的姐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们只能骗他,告诉他我们是神仙,让他的心灵承受了极大的震撼,确实是编不出他能理解的理由。 见过了小舅子,还剩一个大姨子,我拜托哑巴小蝶带着林二去一趟宣县把林零和小外甥接回来,一家人团聚一次,满足了林一的愿望。 宣县到这里马车需要大半天,山路绕来绕去,非常麻烦。小蝶带着他们一来一回,一个时辰没到人就带回来了。 小林子围着小蝶转个不停,一口一个神仙姐姐,叫得非常欢畅。林零见着了妹妹,姐妹俩抱在一起,又是一阵深情。 午时,拼了两张桌子,我们十个人加一个小宝宝围坐在院子里,吃着林零林一俩姐妹做的农家小菜,我还特地拜托小蝶去山里寻了一头野猪,整了一桌丰盛的午餐。 一家人其乐融融,我告诉丈母娘,他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外孙在林一的肚子里,好叫老人家千万保重身体。我陪小舅子喝了不少酒,把他喝倒了,我却啥感觉也没有。 这一幕恍若隔世,那个六十一年前的生日宴,在脑海里一幕幕浮现。我和小蝶相视一笑,我们都找回了曾经的温暖。 我没那么恨程清流,他的心虽然黑,但是王家堡的事,因果落到我身上时,是程清流带我出的凤凰岛,是他领我进的王家堡。没有那段让人惊心动魄的阴谋,我已经是凤凰岛上的一具尸骨了,不会认识林一,不会获得寿元,不会进入青云门,更不会当爹。 当我走过这些磨难时,我对磨难心怀感激,也有悔恨。程清流黑心是一个因,我自己做得不好也是因,大因套小因,一环扣一环,牺牲了那么多人,演变到现在的结局,我想替他们活得好一点。 沈凌风造的孽,他已经用命还了,程清流的债,胡掌门以后会去讨的。 青云门短短六年从如日中天到日落西山,它挣扎在悬崖的边缘,边缘的一只蚂蚁,享受着它最后的余温。 夜晚,林零、林一和丈母娘住一屋。林二又被我灌醉了,他们夫妻还有小林子睡一屋,林妙妙带着娃睡一屋,小蝶一个人在房间里打坐。 我和哑巴在大堂打了个地铺,哑巴这次睡着了,睡得香甜,他很久很久没有家的感觉了。 门敞开着,透过星光,望向那远方看不真切的山包,山风微拂,安逸,真好。 第五十九章 告别 我和林一在林宅住了四天,帮着林二夫妻采桑喂蚕,闲时去山里打些野味,给亲人们改善伙食。 小林子天天缠着小蝶,想学法术,小蝶给他摸了骨,并无仙缘,他也不失落,仍旧做他的好奇宝宝。 第五日,唐德如约而至。见到我们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他很是欣慰,我们请他吃了两顿饭,他拿出从济州城带来的好酒,林二又被灌醉了。 夜晚,漫天繁星下,我们仨围坐院中继续小酌,我从领口掏出了一件好宝贝送给了唐德,一块用黑布包裹形似鹅卵石的淡绿色发光宝石。 是我从林玉香洞府里敲下来的玩意儿,我不清楚它真正的价值,只知道这个宝石很有趣,也很硬,它对我来说是很珍贵的。 “唐兄弟,你是知道的。我和哑巴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我递上了宝石,“请你务必收下这个,我想请求你每年收蚕丝的时候,能够替我照顾一下林家,如果发生了什么变故或者有什么困难,希望你能写一份书信或者派人到青云门通知我。贺小凡感激不尽!” 唐德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接过了宝石,郑重地说了两个字,“一定!” 我们仨再次碰杯,饮尽杯中酒。 翌日,唐德告别离去,留下了他的住址,希望我们游历时可以顺道去看看他,让他也尽一尽地主之谊。 接下来的几天,林零和小林子也被送回了宣县。 又待了十天,我们打算出发返程。林一很是不舍,提出想要留下来照顾母亲,我不想拒绝她,但是小蝶和哑巴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儿,这有点强人所难。特别是哑巴,他又不用修炼,整天出门闲逛,一副对我眼不见为净的样子,他现在不是羡慕我,而是百般嫉妒我。 我好说歹说劝了林一好几天,把我爹娘的牌位都搬出来说事儿了,我也是真想回老宅看看,她才同意了。第二天,我们告别了丈母娘和小舅子,免不了又是一阵梨花带雨,互诉衷肠。 林一怀孕,到现在快三个月了,踏马江湖的计划胎死腹中,没辙只好南下,济州出发,穿过梁州、黑沙漠、抵达玉郎关,再经来时路返回青城山脉,穿过青城山脉到崖州府,离家就不远了,这一路奔波下来怎么也得二十天左右。 看着林一泛红的眼眶,我突然有点后悔这个决定,娃儿啊,你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把你爹走四方的梦想,堵死在了嘴上。 这一路小蝶任劳任怨,既当车夫又当保镖,还兼职狩猎。为了我的幸福,操碎了心,把我整得怪不好意思的。现在她侄子要出生了,她心里也很高兴,就是不知道小武那个兔崽子,修为怎么样了,小蝶啥时候才能怀上。 操心不就是修心嘛,这事儿靠谱,回去能给谭青青有一个交代了,我的心情开朗了许多。 第六十章 桓士道 按计划一路南下,我们四天赶到了梁州城,打算在城里休整一下,然后昼夜不停横穿沙漠。 入城后,明显感觉到这里的江湖气很重,跟王家堡很相似,比玉郎关要好得多。虽然都是通商要道,但是梁州城的江湖气是一种很有规矩的江湖气,想必是城里有大佬能镇得住场子,不像玉郎关势力纵横交错,你来我往,一摊散沙。 找了一间门楣不错的酒家“天官酒楼”,价格公道,二两一间房,吃饭洗澡都不用另花钱,比玉郎关规矩多了。 哑巴掏了四两银子,咱们在店里住下了。未曾想傍晚时分,有马队巡逻告警,沙暴来袭,全城禁闭。我和哑巴站在二楼窗边,感觉到强风渐起,南方天地间好似聚起一堵黑压压的沙墙,向梁州城缓慢推进,估计两个时辰内会袭击梁州城。 伙计通知了所有客人去地下一层避一避,安全为上。 五六十号人陆续来到地下的避难所,避难所修得很宽敞,就是昏暗了些,里面有水和少量的食物。客栈里面有一个进出口,还有一个进出口通往后院,一则是为了通风,二则是为了风暴过大时,多留一个生路。 我们四人是第一次经历沙暴,实话说心里并没有多么害怕,避难所里的客人大多三三俩俩聚在一起有说有笑,说明沙暴不是特别难遇见的。事实也是虚惊一场,我们在避难所待了一夜,外面狂风呼呼地咆哮,夹杂着沙石的摩挲声,让林一难以入眠。 第二日风沙渐息,从避难所出来之后,院子里、屋顶上、大街上积了一层厚厚的沙砾,黑色黄色的沙砾混合在一起,给整个梁州城都裹上了一层黄黑色。 店家只是清理了客栈里薄薄的沙尘,门外的就完全不管,这种门前雪都不扫的行为让我感到疑惑,我也不想多问,林一昨夜没有休息好,我们只好在此多逗留一晚。 想不到傍晚沙暴又来了,还是熟悉的流程,所有人再一次进入避难所。我心里一紧,这沙暴是不是有什么说法,万一它连续刮上一个月,咱们还走不走了? 找了个机会跟掌柜的套了套近乎,掌柜的告诉我们,梁州城每年都会遇到两三场沙暴,一般扛个三到五天就过去了。而且梁州城建造得很坚固,当掌柜几十年,还没听说过几个人在城里死于沙暴的。 我称赞梁州城的官老爷们干得不错。掌柜的连连附和,对本地的父母官也是非常赞许。 尤其格外提及了一个人——“桓士道”,他说桓士道是位老神仙,梁州城是在他的带领下建造的,不过这位老神仙只建城却不管城,城里的事情还是交给官府在管理,桓士道组织了一个江湖帮派“打帮”,授业传艺,门徒很多,他主要的心思都放在了治沙上,是一等一为国为民的好神仙。 我心中不由对这位桓帮主非常神往,世间竟也有这样的修士,凭借自己的修为和绵长的寿元,一心一意做利国利民的事,不求一人证道得长生,去求千万人永世得福报。 我摸了摸腰间的玉符,打算去拜见这位桓帮主,表达自己对他的敬意。 翌日,沙暴已退。 林一还是没怎么休息好,本来我们准备避开沙暴的阻难,自梁州向东绕道去廖州再南下,但是昨夜听说了桓帮主的事迹,都想借此机会拜见这位与众不同的修士。 从掌柜那里打听到“打帮”的门庭所在,叫伙计寻来一辆马车,便趟着满街的黑沙去往“静心院”。伙计说静心院是一座书院,但不止于书院,教授道德文章,也教授武艺擒拿,都是打帮弟子在管理,桓士道既是打帮帮主,又是书院的院长。江湖人习惯叫他桓帮主,老百姓大多称他桓院长。 我们到了静心院门前,大门敞开着,里面是一片很大的广场,有学子正在扫洒场地。我们与门房交代了一声,“你好,我们是张彩的朋友,来拜会桓院长,请问桓院长在院中吗?” “院长在院内,诸位请稍待,我去通报一声。”门子去了左侧走廊,转眼消失不见了。 我掏出张彩给的玉符,再次打量起来,上面刻画着两只小狮子的图案,正反各一只,形态一模一样,不知道是有什么寓意。 门房去而复返,只是没想到这次回来时,是跟在一个气态中正的老者身后,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治学的老师,想不到他就是桓士道,这面容看起来怎么也得六十多了,除了青林门的掌门,这是我第二次见到显老态的修士。 临近时,他见到我手中的玉符,喜笑颜开:“各位小友,桓某有礼了,诸位是从何处来,路上见着我徒儿张彩了?” “桓院长,您客气,我们在玉郎关遇见了张道友,听说了您的事迹,来此地拜会桓院长,表示对您的敬意。” “小友客气,未知如何称呼?” “我叫贺小凡,是张彩的朋友,这几位是我的亲人,夫人,还有兄弟。”我向桓士道介绍了我们四人的身份。 “快随我进来吧,咱们坐下聊。”桓士道领我们进了书院。 我们在偏厅饮茶聊天,我向桓院长讲述了一些此次下山的见闻和巧遇张彩的事,关心了桓院长的身体和他的事业。桓院长也向我们讲述了梁州的风土人情、黑沙漠的奇异与危险,嘱咐我们最近不要穿越黑沙漠,宁可绕到廖州南下。 在言谈中,我们了解到桓士道已经四百余岁了,他在梁州城待了三百年,治沙也坚持了三百年,梁州城本身就是治沙的成果,以前的梁州城这块地方其实是黑沙漠的一部分,是桓士道带领了三代人才建出了一个雏形,靠着地理位置上处于通商要道,慢慢发展起来的。 相谈甚欢,桓院长邀请我们留宿书院,我们推脱说天官酒楼的房费已经付了,委婉地拒绝了他。分别时,桓院长带领我们在静心院转了转,看着这个他守了三百年的地方,他的心中应该塞满了成就感吧,我们向桓院长道别,并由衷地表示了祝福。 回天官酒楼的路上,傍晚将近,果然第三波沙暴还是来了,沙暴离梁州城还有一个时辰时间,我们半个时辰内就可以回到酒楼,倒不如何担心。 我们赶到酒楼的时候,小蝶回望沙暴,注意到一点特殊的动静,手指了指西南方向的天空,“沙暴前面有人,飞得很快,应该是结丹期!” 我们仨穷尽目力去看,除了黑乎乎的沙尘,什么都没瞧见,“小蝶,小时候怎么没发现你眼力这么好?” “是修炼功法的关系,结丹之后,目力增长了不少。”小蝶解释道。 第六十一章 治沙往事 “小蝶,你看到的那个人赶得上嘛?”我又问。 “应该没事,咱们进去避避吧,照顾好林一。”小蝶回身说道。 随后伙计把我们接进了酒楼避难所,我和哑巴还有小蝶聊着今天的见闻,林一在我怀里累得睡着了。又是雷同的一夜,清晨时分,风沙渐渐平息,这三天算是一次奇特的经历,估计此生很难再有了。 我们正打算离开客栈时,桓院长带着一个人火急火燎地落在了天官酒楼的庭院,找到了我们说有要事相商,我们只得随他去了书院,听听是什么情况,再做决定。 桓士道介绍了他身边的青年男子,韩奇,结丹修士。我们与韩奇见了礼,我再次介绍了我们四人的关系,称呼他“韩前辈”算是见了礼。小蝶则是称呼其一声“韩道友”,引来韩奇侧目,他本以为我才是四人的核心,其实我只是个才进筑基没几天的后辈。 桓院长询问起小蝶的年龄,得知她才七十四岁,又是一阵赞叹,羡慕起了青云门的深厚底蕴,以及寻找和培养人才的能力。到这时我才知道,胡掌门跟我说什么四十岁能结丹的一个都没有,一点儿都没夸张,百岁能结丹的都少之又少,可见小蝶天资极高。 话入正题。 “沐道友,诸位小友,劳烦诸位来此,是桓某遇上了大麻烦。昨日韩道友冒险从沙漠归来,带回来一个很坏很坏的消息,我也不瞒诸位,这事要是摁不住,恐怕又是一场生灵涂炭。”桓院长说得郑重无比。 “请桓院长明示。”我们静待下文。 桓院长继续说到:“想必诸位也见识到了,这黑沙漠的沙颇为特别,一半黄一半黑。我刚开始准备在梁州治沙时,还是个筑基修士,一介散修而已。在治沙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无解的问题,黑沙漠是真正的无物能活,就连最不需要水的沙棘都不能存活。” “我花了十多年,踏遍了整个黑沙漠,找寻黑沙漠里的原生植物,如果找到的话,就可以尝试培育移栽,成功的话,黑沙漠早晚也会成为一片绿洲。这事办成了,对于韩、尹、越三国来说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只不过此地环境艰苦恶劣,凡人又羸弱,三国过于短视,不愿意做这等劳民伤财,利人利他的事情。”说完桓院长哀叹一声,似是想起当年求助无门的心酸。 “老天不负有心人,这种植物,我真找到了,居然还是一种树。我在沙漠里经历了一次沙暴,躲在一个巨大的沙丘后面。熬过沙暴之后,身后的整个沙丘都被风带走了,留下了一处沙坳,在沙坳里我见到了它,一种不需要阳光不需要水的树,成片的树林被埋藏在沙土下。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清扫了很小的一片区域,希望能找到那些树的树根,但是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实力更是有限,向下探查了十多米,还是找不到树根。我甚至自不量力尝试拔过,徒劳而已。” “沙地的地形可以说是一天一换,我今天碰到的树,很难说明天还可以再找到它。我只能在那里待着,这一待就是二十五年。我给这树起了个名字“杀黑树”,我在那地方折腾了好几个月,确认了这树移栽能活,而且很方便,拔个枝条下来插在沙里就能活,这让我无比兴奋,于是我就开始了平沙,搬沙,砍树,栽树,花费了五年,“杀黑树”在沙漠里形成了一片树林。” “本来是这件事进行得非常顺利,只要我一直干下去,树林会越来越大,沙会越来越小,等规模做大了,就会有更多人加入进来,那么整治这片黑沙漠,用不着一百年。可事实给了我一记重锤,第五个年头,我种的杀黑树开始逐渐枯萎死亡,按理说一棵树的寿命绝不会这么短,而且沙漠里原本就存在的那片树林根本没事。我拔出了枯死的树,奇异的一幕出现了,树坑里一粒黑沙都没有了。此刻我才明白,这种树居然是靠吃黑沙过活的,这也是我为什么给它取名“杀黑树”的原因。” 听到此处,我们四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竟然有这么神奇的树,迫切地想听接下来的故事。 “桓院长,看来这杀黑树的故事不简单啊。”我感慨一句,想起了自己在凤凰岛敲了七年的墙,桓院长在沙漠里搬了五年的沙,对他更加敬佩了。 “是啊,这杀黑树不简单。”桓院长继续述说,“杀黑树枯死之后,过不了几年又会腐化成黑色的沙砾,这树在黑沙漠里唯一的作用就是把黑沙聚集在一起,然后再散掉,这对我的打击很大。我原本想要从黑沙漠中心开花的计划破灭了,我必须要把这些死亡的树搬出黑沙漠,这实在太强人所难。我的储物袋和八阵盘一次也带不走几颗,来回都需要一天,但凡遇上一次沙暴,我就再也找不回原来的地方了,天地伟力岂是个人可以抵挡的呢。” “后来我想到了两个办法,我可以利用沙漠里的商道,委托来往的商队,将我培育的树苗栽到沙漠的边缘吃黑沙,杀黑树死后,拔掉它们再尝试原来的沙棘能不能存活。商队都有固定的路线,我又不敢离开杀黑树林,只能在原地等着,希望哪一天能碰上一支迷路的队伍,这一等就是二十年。我在等待的过程中尽我所能扩大这片树林,虽然是无用功,但若是某一天能遇上其他道友路过此地,可以将他吸引过来,只要维持这片林子不被黑沙漠吞噬,就一定会等到转机。” “我等来了商队,却没能等来道友。”桓院长好似吐出了无尽的苦涩。 怎么也没想到,今日梁州城的奇迹,居然就起源于一支迷途的商队。 桓院长救下了这支通往韩国的商队,为了报恩,他们与桓院长合作,把杀黑树搬到了沙漠的边缘,在杀黑树林建造了沙漠里新的补给站。有了凡人的帮助,桓院长终于摆脱了杀黑树林的束缚,组织凡人在沙漠的边缘继续种植杀黑树,固化黑沙,然后再种沙棘,沙棘终于能活了! “桓院长,您守护的是黑沙漠的希望,您真的非常伟大。”我对桓院长表示由衷的敬佩。 “呵呵,贺小友谬赞。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我想用不了三百年,黑沙漠就会被消灭掉。”桓院长摇了摇头,“我们从韩国沙漠边缘的一个小村落开始,往南向黑沙漠挺进,治沙的成果很显着。后来我成立了打帮,花了五十多年,把沙漠逼退了几千里,在这期间我们建起了梁州城,你们知道梁州城是靠什么建起来的麽?” “我想是杀黑树吧。”我只能这么猜测,桓院长语境都到这里了。 “是啊,我带走了黑沙漠的孩子,用它孩子的尸体筑起了一座城。你是黑沙漠的话,岂能善罢甘休!”桓院长看了看我们几个,又陷入了回忆。 “路过杀黑树林的商队,通知我们杀黑树林出事了!” 第六十二章 黑水(一) “我带着人赶到杀黑树林的时候,那里已经不是树林了,而是一片湖,黑色的湖水。杀黑树林作为一个商道中转站,消失在了湖水里,无人生还。”桓院长想起这段往事时痛心无比,把过错都归结在了自己身上。 “后来呢,桓院长?”我想把他从情绪里拉回来。 “后来湖水退了,黑沙漠把它“咽”了下去。我保留了一些,发现这黑水腐蚀性很高,杀黑树林,包括最开始我碰到的杀黑树,都再也寻不到了,可能是被黑水消化了,留下的只有一堆黑沙。” 桓院长的这个比喻让我们竖起一阵寒毛,桓院长继续道:“这次事故,并没有打击我治理黑沙漠的决心,我也不再需要那片原始的杀黑树林,因为沙漠的边缘到处都是它们。我在中转站那里又待了一年,并没有再发现黑水的踪影,但是在相隔不算太远的地方,又挖出了一片杀黑树,这让我一度以为,整个黑沙漠下面都是这种树,后来我随机挖过很多地方,没有新的发现。不得已我只好在原来的地方建立了一个新的中转站,并派人驻守,等待黑水的踪迹。” “第二次黑水爆发,发生在五十年后,在此期间我结丹成功了。这次我们有了准备,有人把消息送了出来,黑水是从杀黑树里冒出来的,杀黑树一碰到那些黑水就化为了沙浆,融入了黑水之中。我再次赶到的时候,那一小片树林果然化为了黑沙,湖水可能是比较少,所以已经退了,留下的痕迹证明它来过。五十年的间隔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又建了一片树林,等待黑水的踪迹,这次我在第四十个年头就去那里守着,想不到我刚到那里一年,黑水就再次出现了。时间缩短了,我虽然搞不明白原因,但是根源一定就在这黑沙之下。” “治沙的工作一直在进行,我一直关注着沙漠里的那片杀黑树林,等待着黑水再次降临,我想这片沙漠不会让我失望的。结果到了第二十八个年头,黑水再次爆发了。时间又缩短了,这让我隐隐察觉沙漠下埋藏着什么神秘而庞大的力量真正渐渐苏醒。” “我始终想不明白,沙漠下怎么会有那么毒的黑水?于是我停止了治沙,担心是我治沙惹怒了这片沙漠。我通过停止治沙的举动,来确认黑水降临的间隔,果然下一次黑水出现还是二十八年后,说明黑沙的含量与黑水是有关系的,这个问题还是要在那片杀黑树林寻找答案。” “二十八年后,黑水第六次出现了,我决定搞清楚黑水的事情,否则我会对治沙这件事耿耿于怀,如果我治好了沙,却放出了更毒的水,我不敢想。只是孤掌难鸣,我暂停治沙的事情,外出游历拜山访仙寻求帮助。几大门派知道了我的事情后,也派人来此地看过,但是没有什么结论,黑水冒就冒吧,只要我停止治沙,那么黑水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他们还是那个样子,说是一心向道,没有好处,绝不伸手。” “诸位莫要介意,青云门、青林门、斗山派、凤仙门都是一个样。”桓道友看着小蝶,说不出的失望与落寞。 “嗯,我理解你,桓院长。”小蝶安慰桓院长。 “登高是为了什么?”桓院长自言自语,好一阵沉默。 “桓兄,咱们还是先办正事,杀黑树林的事咱们还得解决,这次要是再不来人,这个锅咱俩背不动了。”韩奇提醒道。 桓院长的愤愤之情缓了好一会儿,继续说到:“那次游历我遇见了韩老弟,韩老弟支持了我。兜兜转转回到梁州城之后,我痛定思痛,黑沙漠的事还是得靠咱们自己。随后我建立了静心院,培养人才,一定要搞清楚黑水的事情。” “想不到五十年后,我的一个徒弟在越国找到了黑水的蛛丝马迹。”桓院长突然转头看向了我。 “难道是张彩?”我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 “贺小友,你说对了。”桓院长解释道,“黑水的消息落在了张彩的外婆身上,我那个徒弟名叫孙鸣,是张彩的外公,他在越国的天禄府谋了份差事。当年他告诉我那个消息之后,我就把他们夫妻接来了梁州城,几年之后他们思念女儿,我再去天禄府的时候,只剩下张彩和张先生了,我发现张彩资质不错,收为了弟子,张先生不愿离开故土,只得将他拜托给了青云门照顾。” 听到这个消息,我才明白张大爷进入外事院居然也是关系户,难怪当年他跟院长说一声就能把我带回家过年。 “我从孙鸣那里得到了一份非常久远的资料,一本查不到年头的书卷,估计是上万前的古籍,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古籍上的文字断断续续,也不怎么清晰了,我和韩道友一起破译了它,才知道自己可能已经铸成大错。”接下来桓院长讲述的故事非常简略,因为太过久远,一本古籍讲不了多少内容,还参杂了一些推测。 “万年以前,黑沙漠所处之地并不是黑沙漠,而是一座巨城“黑水城”,一座城池就占了一府之地,其内有一个山上宗门“黑水宗”。” “黑水宗是一个庞大的势力,远不是韩、尹、越三国能比拟的,他们从黑水中提炼出一种叫黑晶的东西,如同灵石一般,修士可以汲取它的灵力修炼。这黑水不知从何处来,源源不绝,黑水宗靠着取之不尽的黑晶称雄一方,但同时也遭受到了束缚。元婴之前的黑水宗修士修炼异常快速,根基也很扎实,但是走到化丹成婴这一步时,出现了巨大的阻碍——天劫。据记载所言,借助天地灵气修炼的修士,成就元婴时并不会出现所谓的天劫。” 这是我们所有人都不理解的事情,三国有史以来从未出现过元婴修士,可能要去问问胡掌门,他半只脚已经踏进元婴的门槛儿了。 “当时黑水宗人才济济,结丹遍地,真的就有冒头的天才做出了惊世之举。一位叫作“申”的修士创造出一部功法,借助黑晶修炼的同时,还能摆脱天劫。从此以后,元婴修士如雨落大地,黑水宗实力暴涨。又不知多少万年,黑水城突然爆发了一场旷世大战,使得陆沉三百丈。当时的强者们结上巨阵,用无上神通将整座城池以及周边万里之地全部掩埋进了黄沙之下。” 第六十三章 黑水(二) 听到这个突然的转折,搞得我们四人云里雾里,怎么突然就出事了,连个原因都没说。 “桓院长,这个故事虽然有头有尾,但是中间也太不连贯了吧,这本古籍没说什么原因嘛?”我期待桓院长能再补充一些内容。 “呵呵,诸位,这已经是加了我和韩道友推测的内容了,这本古籍不是专门描述黑水宗事迹的,只是在其中带过一笔,想必是当年的某个仙家山门留下的着作。” “那些掩埋黑水宗的强者呢,就这么突然消失不见了?”我又问道。 “这就不清楚了,古籍没有介绍后面的事情。”桓院长无奈道。 “桓院长,是不是杀黑树林那边出现了新的变故,所以你才找到我们帮忙,对吧?”小蝶把话题转回了现实。 “是啊,韩道友昨夜回来告诉我,这次的沙暴与黑水同时来临,杀黑树林那边遭受了沙暴,吹出了一片很大的沙坳,黑水源源不断地往外冒,风沙落进去也堵不住,没有要停的迹象。韩道友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我们的想法是先通知三国高层,希望大家同心同力,想办法搬沙将黑水掩埋,希望能够将黑水堵在黑沙之下。它的毒性太强了,据传黑水宗靠它屹立了不知道多少万年,谁知道它会冒多久?要是冒个几万年,别说黑沙漠,韩、尹、越三国全得完蛋。”桓院长的担心不无道理。 听了这番话,我们立时也是忧心忡忡,却也别无他法,只能祈祷这次黑水事件可以迅速平息下去。桓院长请我们来此的目的,也是希望我们尽快给越国传递消息,而他负责通知韩国,韩前辈负责通知尹国。 桓院长说在分头行动之前,我们需要再进一趟黑沙漠,去杀黑树林那边了解一下最新的情况,顺便取得“黑水”以作证据,否则空口无凭,很难立时劝动三国以及各门派高层行动起来。 只不过我还需要考虑林一的事情,她怀孕了,必须有人在身边照顾,现在知道了沙漠里有了大麻烦,我根本不想亲身掺和进去。 于是我跟小蝶说:“小蝶,咱们立刻绕路廖州回青云门吧,我们把消息带回去就可以了。现在知道了黑沙漠危险重重,林一怀孕了,我不能进黑沙漠,更不能带着她进。哑巴是个凡人更不能进,他还要守着晓柔师姐。我们回去把这件事情告诉谭长老,她一定会信的,以后的事情交给谭长老他们处理吧,好吗?” 桓院长和韩奇静静地看着我,没想到我们这一行人成分这么复杂,有结丹、有筑基、有凡人、居然还有孕妇,每个人都有不进沙漠的理由,他们还不好说什么。 小蝶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小凡,我得去一趟,我们把这件事讲给师父听,讲给青云门听,门内自会相信。但是我们需要黑水去说服青林门和整个越国,来回得二十多天,来回一趟青林门又是十多天,时间上得耽误一个月,咱们怕是耽误不起,黑沙漠我必须进去一趟。” “不行,你不能一个人去,你非要去,我得跟你一起去。”我立马否定了小蝶,想再劝劝她,“小蝶,你想想,青林门爱信不信,少了他一家,事儿就不能办了?再说他青林门住在凤凰岛上,越国就是真淹了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你忘了程清流了吗?青林门里有这样自私的人,他们能指望上吗?” 小蝶被我说得哑口无言,我又补充道,“小蝶,桓院长,韩前辈。我觉得古籍说的未必是真,目前看来都是桓院长和韩前辈的推测,没有考证过。就算是真的,仙家门派信了也未必会管这件事,天塌下来,他们跑路就是了,别忘了他们能飞!” 为了一段不知真假的传说,六人一阵沉默。如果古籍的内容是杜撰的呢?到头来一场虚惊,我们这次上蹿下跳闹这么大阵仗就会变成一桩笑话。 “桓院长,我们唯一确信的消息就是治理黑沙的过程中黑水出现了,并且停止治理之后,黑水出现的规律非常明显。既然它出现,又可以被黑沙漠吸收掉,我觉得这次……”我没明说,但是桓院长肯定理解了我的意思。 “贺小友,我明白你有你的顾虑,现在进沙漠确实有风险,桓某不会强人所难。就像你说的,这事未必是真,四派知道了也未必会管。但是贺小友,我不能冒险啊,真出了事,他们能飞,老百姓能飞吗?” “贺小友,你说求仙问道是图个什么呢?”桓院长这触及灵魂的问题我回答不了。 我不知道,或许各有各的追求吧。我追求的又是什么呢,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筑基了,好像等我有了法器,我也能飞了。这就是我想要的吧。是吗? 桓院长呢,他的境界太高了。 “桓院长,您当年怎么会想到要整治黑沙漠的呀?”我不解地问,期望可以从桓院长身上捕捉到一丝新的感悟。 我们一齐看向桓院长,包括韩奇,原来他也不知道,可能他没有问过吧,利国利民,不就是最大的理由吗? 桓院长沉默了很久,好像一直在回忆思索,组织语言,结果就说了一句话:“为了给我的妻儿报仇!” 霎时间我们都明白了,或许也只有这样的理由才足够让一个人守在沙漠里二十五年不挪窝,为了盯住那些杀黑树,那是桓士道报仇唯一的希望,也只有希望才值得我们耗尽一生去守候。 我不也是这样嘛,砸了七年的墙,不就是因为那是我求生的希望。忽然间我对桓院长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我决定帮助他,改变了我之前的态度。 “桓院长,对不起,是小子无礼了,我向您道歉。”我起身给桓士深深行了一礼。 “贺小友不必如此,三百多年过去了,我一个将要坐化之人,一生已经在黑沙漠里耗尽了,尽管我没有成功,但我对妻儿已无愧疚。我看着梁州城一步步走到今天,沙漠一天天变小,百姓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我早就已经满足了。”桓院长笑了笑,随即又叹了口气,“只有这个黑水的问题一直萦绕心头,不得不谨慎对待。” “我们愿意竭力帮助桓院长,只是我们几个实力低微,可能力有不逮,但是我们一定尽量劝服师门长辈和越国以及青林门慎重对待此事。”我郑重道。 “桓某谢过诸位了。”桓院长朝我们四人拱了拱手,“那咱们等待今夜是否还有沙暴,若是没有,咱们星夜启程。顺利的话,明天早晨就能赶到杀黑树林。” “桓院长,晚上走是不是太危险了。”我没想到他能这么着急。 “诸位放心,这条路我走过几百遍,熟得很!”桓士道自信满满。 我们计划四个人出发去杀黑树林,也就是韩奇说的现在变成了黑水湖的地方。我把林一交给了哑巴照顾,留在了静心院。我现在筑基了,在沙漠里有自保能力,就让小蝶带上了我,一起去见识见识那段古老的传说。 第六十四章 黑水(三) 直到子时,沙暴并未来袭,我们四人立刻出发赶往黑水湖。桓士道年老力衰,他的法器是一个八卦盘,并不善飞行,是韩奇载着他飞的。 翌日上午,我们赶到黑水湖居然又见到了张彩,韩奇将她和一队人留守在此处监视黑水湖的动静,一个人冒险回梁州城报信,确实颇有胆识,可能实际情况比桓院长描述得要更糟糕,他才会如此急切。 空中俯瞰黑水湖,发现它有好多个泉眼在冒黑水,随之而来的还有阵阵刺鼻的气味,好在张彩驻扎在上风向,情况不是特别严重,我们来时正好穿过黑水湖,他们三个还好,差点没把我恶心晕了,看来这就是筑基与结丹的差距,这趟浑水我是真趟不了! 我们相互打了招呼,张彩汇报了昨天的情况,黑水没有消退的迹象,冒黑水的泉眼还在不断地增加,昨天上午只有十四个,我们到时已经出现二十个泉眼了。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十天这沙坳就要被填满,可能更快。 “桓院长,这黑水毒性如此之强,用什么办法取水保存?”小蝶询问道。 “我有准备,得用这种特制的瓶子,是用这里的黄沙烧结而成的,对黑水的抗性很大,但也有时间限制,最多存储三个月就会被侵蚀掉。我本来想做厚一些的,但是做厚了,瓶内裂纹密布,反而更易被腐蚀。”桓院长掏出十几个特制的陶瓶,装了些黑水分别交给了韩奇和小蝶,小蝶那边要通知两个门派所以拿走了六瓶。 离开时,张彩和几位兄弟主动要求留下来继续盯着黑水湖的动静,这让我对她刮目相看,也为张爷爷感到高兴,他的孙女真是好样儿的。 张彩的勇敢让我非常钦佩,我希望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黑水湖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这样她就可以平平安安地交差了,这些令人头疼的事情交给大人物们去处理就行。 我们带走了一部分人回返静心院,这次沙漠之行异常顺利,沙暴过后,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傍晚时分,赶到静心院后,我们甚至没有多做休息,就兵分三路,出发求援。为了照顾林一,我们四人还是走的廖州南下,耽误了几天功夫不要紧,真拉得来援兵,不在乎谁先到谁后到。 再者说天大地大,媳妇最大,何况媳妇还怀着孕呢!只可惜我回返平乡老宅的愿望暂时泡汤了。 小蝶心系苍生,路上是一刻没停,赶到青云门的时候,我们四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特别是小蝶和林一,小蝶是累的,而林一是病了。不过已经回到了山门,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让我好一阵心疼。 谭青青惊讶于我们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以为我和哑巴糊弄了她,等她听完了我们在玉郎关、林家村、梁州城、黑沙漠发生的故事,对我和哑巴点头表示了满意。 我们交代了黑沙漠下埋藏黑水宗的猜想和黑水爆发的消息,六瓶黑水也交给了谭青青。 第六十五章 贺知一 谭青青知道了林一怀孕和生病的事情,还亲自探望了林一,并且从青阳府里接来了一位郎中、一位接生婆和一位老妈子安顿在了家属院,承诺了些好处,等林一生产之后一段时日再送他们回家。谭青青想得很周到,算是免除了我的后顾之忧,又欠下一份人情。 第二天胡掌门就出关了,是谭青青打断了他的闭关,理由非常有吸引力--贺小凡筑基了。 胡掌门一出关就来了家属院儿,啥都不问,逮着我就握紧我的手腕,一阵阵酥麻走遍全身,走了二十多遍,把我整个人都电软了。胡掌门惊得目瞪口呆,满嘴都是“没道理啊”“怎么可能呢”…… 等他缓过来的时候,我话都说不利索了。 胡掌门关心我的修为明显多过关心黑沙漠的事。我们俩鸡同鸭讲,他一个劲儿地询问我关于筑基的事,我一个劲儿地劝他赶紧带着人去黑沙漠帮忙。 我哪里懂筑基的事,只好把躺经交给了他,让胡掌门自己琢磨。我担心他沉浸在正版躺经的神奇里拔不出来,所以搪塞说找小蝶要过,青云门上次动荡给弄丢了。于是我手绘了一份先应付了他,不过这次的内容是真的,我没敢瞎编。他离开时交代我说,黑沙漠的事情已经交给刘霄处理了,并且等林一生产之后他会正式指导我修行。 他不提我都忘了,我好像还不懂怎么修行,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登山了。我甚至怀疑自己是被一股神秘力量推上山的,或许是红袍男子的那颗光点?回头找胡掌门再摸一次骨吧,资质这东西非得成就元婴才能改变吗? 突然我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几下,心想算了,找小蝶摸吧,求谭青青摸也比找胡掌门摸好! 回到青云门我一直在照顾林一,藏书楼都不去了,黑沙漠的事更是抛到了九霄云外,那根本不是我能掺和的,也压根不想掺和,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林一,都是给我儿子起名字。 我把起名字的事情和哑巴商量了,他天天在藏书楼里翻之乎者也,可他起的名字林一总是不满意,愁得脑袋都冒了烟,还抱了一堆书放在了家属院儿的空屋子里,让我得空也翻翻。 有时候哑巴来到家属院儿,咱们仨凑在一起聊天,聊起周围人的名字,比如我们自己的,还有相近的熟悉的人。 林一的名字就很单纯,如果程清流没有参与起名字的话,只能说明我老丈人水平实在有限,而且看得很开,林二不就更随意。 哑巴的名字寓意还行,日头初升,平平安安的意思,朝气安逸。 小蝶小武还有我的名字,包含着自父母对孩子的期盼,寓意着美丽、结实、平凡。 不管人生际遇如何,每每念叨起自己的名字,好像都会有一份初心跃入脑海,在我们迷茫时指明一个方向,提醒我们不能忘本。 比如王朗的善良、胡烈的猛,他们就发扬得很好。 当然也有人名字起得贼好,做人是真不咋滴。比如沈凌风为情所困,一点儿也不逍遥,再比如程清流为情所困,一点儿也不干净。这都是忘本的典范啊,我以后一定要好好教育孩子,让他做个好人,叫贺好人,嗯,太直接了,但是没准有用。我和林一说了这个想法,她把我打出了屋子。 这个新年难得热闹了一次,我、林一、吴妈、常妈、朱大夫,还有哑巴,特别还有汪晓柔,我们聚在家属院儿里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新年,把哑巴高兴的,牵着汪晓柔整天在山上晃荡,也不知道是摆给谁看。山上人根本就没有过年过节的说法,青云门封山之后,大家都闭关了,冷冷清清的山头,家属院难得在这个新年点燃了一丝人间烟火气,林一过得特别开心,不似刚回来时那么地想念林家村了。 大年初一的晚上,我和林一躺在床上,为了照顾林一的感受,她怀孕这段时间,我把躺经都戒了。我摸着林一越发隆起的肚子,感叹世事弄人,折腾了二十多年都没动静,突然就有了,想想真是匪夷所思。这山里就我和哑巴两个正常男人,哑巴心里只有汪晓柔,而且我们是过命的兄弟,不可能做对不起我的事。林一就更不可能了,她就是想也不会出现第三个男人。 “媳妇,你老实说,是不是因为孩子,所以解开了心结,突然想家的。”我在她耳边轻语。 “嗯。”林一给了我肯定的答复。 “媳妇你真坏,有了居然不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嗔了她一句。 “我担心你知道了,就不肯带我回林家村了。”林一的回答让我哑口无言。 林一是对的,或许我没那么懂她,我不否认我爱她,但是又觉得自己并没有走进她真正的内心世界,我对她二十岁以前的事情知之甚少,那是一个人性格养成的主要阶段。我娶到这样好的媳妇,只是享了现成的,却没有了解她是如何成长的,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败,没有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圣贤书都白读了,只知道对林一予取予求。 “媳妇,对不起!”我搂着林一,向她道歉。 林一望向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解,“怎么了?” “没什么,媳妇。对了,我想到咱们儿子的名字了。”我把她搂得更紧了,“贺知一。” “嗯,好。谢谢你,小凡。”林一靠在了我的肩膀上,睡了。 第六十六章 黑水城现 林一挺着个大肚子,再有一个月就要生了。我每天扶她到院儿里晒太阳,吴妈做饭,常妈洒扫,活脱脱一对少爷少奶奶,滋味何其美哉! 朱大夫在哑巴抱回来的那堆书里,找到了几本绝版的医道圣着,整天在他屋子里念经。这些书他带不走,抄了也带不走,背得别提多起劲儿了。 这天我和林一在院儿里打情骂俏,怀念往昔,好不温暖。 一个青色身影招呼都不打,从天而降:“小凡,日子赛神仙了啊!” 扭头一看来人,小蝶。 “哈哈,小蝶你怎么有空过来玩。”我很少能见到她。 “不是的,我接你去开会,门内所有没闭关的修士都要到场的。”小蝶说道。 “啊?我也要去吗?”我心里老觉得自己是个边缘人。 “林一,现在感觉怎么样?”小蝶转头和林一搭起了话。 “没事没事,感觉好着哩。”林一客气了一句,欺负小蝶不懂这个。 “哈哈,好好吃好好睡,给我生个大胖侄子。”小蝶打趣道。 “小蝶你放心,肯定是个大胖小子,我都吃胖好多了。”林一嫌弃了我一眼。 “先不聊了啊,小凡,我们走吧。”小蝶来得快去得也快。 小蝶带我来到谭青青的洞府,奇怪的是只有我们三个人,我满心疑惑其他人都闭关了吗?三个人开什么会? 我给谭青青行了一礼,谭青青点了点头并让小蝶出去了。谭青青跟我有啥私事好聊的?还让小蝶骗林一说带我去开会。 “贺师侄,坐下说话,你筑基之后可有修行?”谭青青直接问我修为的事。 “谭长老,胡掌门说等林一生产之后亲自指导我修行的。”我盘坐着,老实回答道。 “嗯,这事我知道,掌门师兄跟我交代了。如今他又闭关了,黑沙漠出了变故,青云门需要你的力量。”谭青青阐述起事情的原委,“你们带回来黑沙漠的消息,四大门派都出人出力了,我们堵住了黑泉,但没全堵住。现在事情很麻烦,我们手里的资料太少。” “谭长老,什么叫堵住了又没全堵住,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这个实力,填进去也不过是多加了一粒沙,实在不入眼啊。”我不解。 “四派第一批去了二十多人,勘察黑水湖的现场,情况非常严重,黑沙漠下的黑水已经形成喷柱了,而且喷柱的数量还在增加。只抽派了四人向各自山门求援,其余人手原地搬沙,尽力想要堵住黑泉,但是失败了。第二批人赶到的时候,喷柱已然增加到七个,还好这次一共去了二百多人,总算是把黑泉压住了。” “不是压住了吗,还有问题?”我疑惑道。 “压了不到两个月,整座黑水湖上覆盖的黄沙都被染黑了,黑水继续往外溢出,虽然不猛烈,但依旧源源不绝,这样盖住黑水湖只是自欺欺人,不能治本,所以说没全堵住。” “那接下来怎么办?” “两百多人在远离黑水湖挑了一处没有杀黑树的沙坳,硬生生挖了两个月沙子,想看看黑沙漠下面到底埋了啥。真给他们挖出东西来了。”谭青青说道此处时,心神已然飘去黑沙漠了。 “然后呢,然后呢,谭长老您倒是一次说完吖。”我一听传说可能是真的,浑身一振,摩挲着双腿,特别想知道接下来的事。 “哼,接下来的事情,就跟你有关了!”谭青青哼了一声,表示对我作态的不满,“挖出来一个结界,进不去了。结界的力量很强,依照传说来看,黑水城是被人从外面封印的,也就是说,城里有着巨大的危险,结界的作用是让城里的危险出不来。” “这,结界的事我可不知道,传说里就说了一句结了个阵,跟我哪有关系?”我赶紧澄清自己当时可没撒谎。 谭青青摆了摆手示意与此无关,“我们打算送一批人进去。” “什么意思?”我有不好的预感,谭青青要抓壮丁,心思急转,我跪了起来哀求道,“谭长老,您也知道咱们青云门人才济济,我这点微末实力,实在难堪大用。而且您是看着林一肚子一天天鼓起来的,您也不想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爹吧。再说我连个法术都不会放,这个差事把我安排进去不是送死么?这是谁的主意啊?” “小凡,我不瞒你,可能非你不可!”谭青青叹了一口气。 “谭长老,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啊,怎么数也轮不上我吧。”我安抚着林一,追问道。 “因为只有你弱得刚刚好。” “这是何道理?”我懵了。 “我们需要送人进去,这人修为越低难度越低。”谭长老继续解释道,“他们遇到结界之后,结丹筑基练气凡人都试过是否可以穿越结界,结丹筑基练气都不行,凡人却可以。” “这个结界似乎对凡人网开了一面,我们猜测是当年封印的时候,给黑水城中的凡人留了逃命的时间。凡人进去之后立刻就出来了,他们发现结界里面有一股气味,与黑水湖上的气味一样,筑基期以下根本承受不了多长时间。” “可是我筑基了呀,我就是去了黑沙漠,我一样进不去结界啊。”我心里虽然打鼓,但是镇定了许多。 “这就牵扯到阵法了,我也不太懂,你见过的桓士道,还有本门刘霄长老,凤仙门的徐道友都是阵师,他们想了一个办法,尝试干扰结界某个区域的力量,希望可以将筑基修士送进去,根据送来的消息,这人修为越低,代价越小。” “这……只是因为我弱?咱们就不能多付点代价,送一个厉害的师兄进去,作用不是更大?”我辩解道。 “刘霄点名要的你,你自己去黑沙漠里问他吧!”谭青青知道我难缠,又把问题踢了回来。 我知道躲不过去了,大佬发话了,除非我去求胡掌门,不过我知道自己不是他的亲儿子,他平时又太没气势了,估计说了也不管用。我这只蚂蚁享受余温的同时,也要承担扛起青云门的责任了。 “什么时候出发?”我一脸死相。 第六十七章 请求 “一年以后。如果有其他弟子筑基,我们就不会选你。”谭青青一句话又给了一个希望。 “等等,什么意思,什么叫不选我?难道只有我一个去吗?”我惊呆了,连个同伴都不给我。 “小凡,你要知道,青云门不比当年了。”谭青青这话说出来显得有些苦涩。 唉,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能陪伴自己刚出生的孩子十个月,心里真不是个滋味。刚刚还温馨甜蜜的小家,一下子就风雨飘摇了。 “谭长老,这一年我怎么也得准备准备吧,真要我上,我不能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吧。”我眼巴巴地望着谭青青,阐明自己太弱小,希望青云门能给点好处。 “还没出发呢,这就伸手了?”谭青青冷笑一声。 “既然躲不掉,我得早做准备,这可是我的小命啊,我不得搏点东西回来。”我也没客气,我欠谭青青的,可我不欠青云门。 “你放心,进去要用的东西刘师兄那边都会准备好的。以你的资质,给你一年也练不出什么名堂,安心陪林一和孩子吧。掌门师兄答应了你,在他元婴之后会让你舒舒服服过完一生。现在我答应你,这次事情办完,我会让你舒舒服服过到掌门师兄成就元婴。”谭青青这个条件属实是不够诱人。 非要我去搏一搏,我怎么也得换点延年益寿的宝贝,我想给林一延寿,林一四十九岁了,很难说能再熬三十年,而我还要熬三百年。 “谭长老,您是我的恩人,我是敬重您的,可这个好处是不是有点儿戏了。”我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呵呵,那你想要什么?”谭青青看着我笑,让我心里发慌。 “有没有延年益寿的好宝贝,我想留给林一,她今年四十九了。”我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小凡,你心意挺好的。可惜这个真没有,这种仙品你以为遍地都是?”谭青青的回答在我意料之中。 “掌门师兄元婴之后,你去求他吧。”谭青青无奈道。 “胡掌门二十年之内能成功吗?”说完这话我自己都不信。 “算了,当我没说。”谭青青挥了挥手,示意我可以离开了。 我刚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又转了回来,“谭长老,小凡还有一事相求。” “还有什么事?想要别的好处了?”谭青青笑得好冷。 “不是,不是。”我赶忙说道,“我想请您再给我摸一次骨。上次胡掌门找过我,查看了我的身体状况,突然就要亲自教导我了,我有点拎不清是不是自己开窍了,资质变好了。” 谭青青听到这个答复有点噎住了,不过还是答应给我摸了骨,这已经是她第四次给我摸骨了,我还有点小期待,希望有奇迹发生。 “和前三次摸骨的结论一样,你的资质很差,非常差。你仙门的那条缝但凡再闭上一点儿,你都休想感受到天地灵气。掌门师兄可能是觉得你有点邪门,所以对你产生了兴趣。”谭青青给我浇了一盆冷水。 “啊?谭长老,您能看见那扇门?”我惊讶道。 “什么门?你是说仙门吧。这只是一个比喻,描述你有没有仙缘的比喻。”谭青青哭笑不得。 我失落地走出洞府,小蝶在外面守着,看到我魂不守舍的样子,安慰道:“小凡,我们都没想到黑沙漠的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我听师父说了,需要人进结界查探情况。刘长老点了你,我不理解,也不想你去。但是小凡,这件事牵扯到无数的黎明百姓,牵扯到四大门派的核心利益,我们必须要有人站出来。” 她不知道我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我失落只是因为谭青青摸完骨之后说我根本没有改变,资质奇差,这意味着我仍然是一条咸鱼。 我向小蝶道别,在回家属院儿的路上,我慢慢收拾起了心情,仔细想着如何编个会,回去还得汇报,以免被林一看出端倪。 第六十八章 指点 林一真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我见到他的时候,丑,真丑,哇哇哭。 大半夜的,常妈和吴妈忙活起来了,林一紧紧抓着我的手,我从没觉得她的力气那么大,痛苦地呻吟让我揪心不已,折腾了半个时辰,好在是扛过去了。 孩子出生的时候,林一已经脱力了,常妈抱着孩子给我们看了一眼,是个大胖小子,随后在一边给孩子擦拭身体。我给林一擦着汗,安抚她的情绪,述说着一些对儿子未来的畅想。 第二天哑巴从藏书楼过来,看到了一一,抱起来就不松手了,对我和林一表示了羡慕与祝福。之后消息传到了小蝶那边,她也带了礼物过来看望一一,并且告诉我假期结束了,得去藏书楼干活了,主要是我之前跟谭青青说自己不会法术,特意请小蝶给我补补课。 谭青青不知道的是,当时我根本没好意思说我连真元都控制不了。 小蝶帮助我修习的内容极其简单,教我如何收放真元,我进了结界之后,起码得能做到释放真元抵御毒气。小蝶就说了一句话,用意念控制,就没有然后了。她也不会教,这种学问整个青云门都没人会教,因为对他们来说这就是吃饭喝水睡觉,自从通经开窍修行之使,自然而然就会的法门。 我有种我才是婴儿的错觉,需要别人把奶嘴塞进嘴巴里,而我连嘬都不会,我就练的这玩意儿。 直到一年前,躺经的气机我也仅仅是能感受到,并不能控制。哪怕是当初在王府雾试探我的时候,也是身体自发的反应,与我毫无关系。 如今气机换成了真元,我暗地里也尝试了多次,我感受到了它,但就是控制不了它。我怀疑这一切都跟躺经有关,可惜我没有躺经修炼的法门,它在我身体里待了一个甲子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修炼的。躺经的周天像一架轮转的水车,真元在经脉里有节奏地流转,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在搬运着它们。 小蝶给了我一个无奈的建议:“小凡,如果你只能感受它,那就好好感受,慢慢感受,沉进去感受,或许可以找到一些线索。这是我练气时的必修课,可以熟悉自己修行的功法,在面对突发情况的时不会运功出岔子。” 我听了小蝶的建议,整天躺在藏书楼,我的意识每每感受起躺经的真元,都觉得异常舒服,特别是当我心神沉浸进去后,经常练着练着就睡着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个月,都快临近出发了,躺经的真元对我的意识仍旧毫无反应。谭青青从小蝶那里了解到我的进度之后,越来越急,嫌弃我太笨了。这一年一个筑基的新弟子都没有,没人能顶我的名额。 刘霄失算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世上有种人,有钱不会花。 最后几天谭青青把我叫去了她的洞府,守着我修炼,她想看看我这个躺经到底有多么难练,还是我这个人故意不好好搞,想要逃避责任。 她看到我奇怪的修炼姿势后,直接就凶了我一句:“你小子就是这么修炼的?这是要睡觉还是要练功,给我坐直了。” 我只好正襟盘坐,心思很快沉进了躺经的周天之中,渐渐地,渐渐地我倒了下去,还是那个熟悉的姿势。给谭青青都气笑了,上来就揪我耳朵,把我疼醒了,“你还赖上了,自己倒下去。” “没有没有,谭长老,我修炼就这个样子,不管我摆什么姿势,一旦我把心神沉进躺经里面,不自然地就会这样了。”我赶忙解释道。 谭青青不信邪了,让我再练,说要看看我练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再睁眼的时候,谭青青盘坐在我身边发呆,紧皱眉头。我赶紧坐起身子,讨好道:“谭长老,我修炼的问题找到了吗?” “你修炼的时候,我的真元透不进去。”谭青青奇怪道。 “啊,小蝶也是这样说的。”我想起了小蝶在我突破筑基之后说过的话。 “小蝶怎么没跟我说起这事,她试探过了?她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吗!”谭青青语气不善。 “谭长老,您别生气,当时在玉郎关客栈里也是情况紧急,小蝶不是故意的。”我替小蝶辩解道。 谭青青听完我的解释一头雾水,问道:“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我又把在玉郎关遭遇的那一场夜袭跟谭青青说了一遍,上次没提梦的事情,这次也顺便交代了。我告诉谭青青,梦里我推开了一扇青玉大门,门后面悬浮着很多水滴,然后天空一声炸雷,我晕了过去,醒来后小蝶给我做检查,发现我筑基了。 谭青青听完之后,脸色更加不善:“这件事情这么古怪,你们回来之后怎么没告诉我。” “谭长老,咱们熟归熟,可我不至于做个梦都要汇报吧。”我表示无辜。 谭青青冷冷地看着我:“掌门师兄知道这事吗?” “胡掌门不知道呢,那天他来找我,我的心思都在黑水湖,再说这个梦与我筑基有关实在太扯了,没敢告诉他,免得妨碍他办正事。”我解释完,谭青青没有表示,陷入了沉思。 局面僵住了,因为这个诡异的功法,真元好像只能在我那十八个窍穴之中轮转,它既不增加也不减少,我甚至怀疑它是不是真元,我筑基都一年了,从来没有吐纳过一丝天地元气。 猛然间我好像有点开窍了,我问谭青青:“谭长老,在操控真元之前,是不是得先学会吐纳天地灵气呀?当初胡掌门扔给我一部《天地雷法》,教了我吐纳之法之后,我试了一年都毫无进展,然后就没练过了。” 谭青青理所当然道:“当然了,谁修行不是从吐纳做起的?” 然后她瞪大眼睛看着我,“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修炼的功法是怎么吸收容纳天地灵气的吧?” 我尴尬地笑着,无言以对。 谭青青终于给我上了一堂大课。此时我才知道这些正统修行的修士是如何开窍通经吐纳修行的。 第六十九章 谎言 首先是由师父引元气入体疏通经络,运行周天,在师父的引导下,徒弟只需要专心感知全身窍穴的存在,此为开窍通经,资质好的徒弟,十天就能完成。 开窍通经之后便是练习吐纳天地灵气,开辟体内周天与外界天地的联系,通常是以人身气始之地为门,一进一出是为吐纳,内外周天循环打通之后,就可以正常修炼了。此时算是进了练气期,在这个过程中,弟子不断开经拓脉,熟练真气流通,周天运转越快,截流天地灵气越多,修为自然增长越快。 而我却没有经历这个过程,躺经的吐纳之法我压根就不知道,所以它跟外界的天地根本不通,是在一个封闭的周天里自循环。我无论怎么控制它,它也只能这么循环,是个死循环。 我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我筑基之前,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武夫,因为他们在我体内察觉到了气机,但是这个气机与外界根本不通,气机起源于自身是内息,内息是内练的标志。 难怪不管我当初怎么练,我的气机丝毫都不增加,直到吃了李目鱼,气机才涨了,涨的根本就是真气,不与外界连通的真气。 我猜想这口真气应该是我自身的,吃了李目鱼之后,壮大了它的力量。在那场夜袭来临之夜的梦境中,因为梦里求生的压力,被压缩成了真元。 至于躺经和梦的关系,我目前还理解不了。躺经的真元不参与外周天的循环,它就出不了我的身体,我自然无法释放它。 关窍想通之后,我分享给了谭青青,希望她能给点指导意见,判断一下我猜测的可能性。 沉思良久,谭青青说了一句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李目鱼竟然有这样的好处,难怪青林门避世建在了凤凰岛上。这次青林门出世,可能跟你有很大的关系,十八年啊,你还记得自己吃了多少吗?” 这……我说不出口,怎么也得好几千条吧。我暗自下定决心,如果一一能修行的话,说什么也要送到夏挽君那里去,如果不能,一家三口这辈子不出青云门了。 “还有一点你想错了,以前我们误以为你是武夫,不是因为你的真气不与外界相通,这个别人是查探不出来的。真实的缘由是你的真气没有属性,只有内息才没有属性,这才是关键。比如我练的功法偏水属性,就会反应在我的真元上,胡掌门修雷法,也会反应在真元上。”谭青青给出了纠正,一股淡蓝色从她的手掌升起,那是她的真元。 我恍然,难怪胡掌门有一双紫黑电光手。 谭青青又补充了一点疑惑:“有一点我想不明白,你修行的时候,我的真元透不进去,这是件怪事。” “谭长老,这个问题大吗?”我赶忙问道。 “也许是功法属性的原因吧,我不常做这种事,不理解也正常,对你来说没有影响,我只是觉得奇异。”谭青青安抚我。 “谭长老,现在该怎么办呢?”我眼巴巴地等着谭青青想办法,我是无能为力了。 “你修炼的功法呢?拿来我看看。” 谭长老看我支支吾吾的以为我没带在身上,“我带你回去拿吧。” “不是的,谭长老,功法就在我身上,但是被林一缝进了衣服里,我不好意思在这里脱衣服,还要撕她做的护衫,我舍不得。要不这样吧,我给您写一份,内容不多的,都在我脑子里,胡掌门那里我也抄了一份,快一年了,也没来指导我,或许是忘记了。”我真不想撕林一给我做的衣服。 谭青青也没在意,于是我又抄了一遍躺经,也就二十来张纸,主要是图,字也不多,就这么交给了谭青青。 谭青青快速翻阅,很快就找到了我摆的那个姿势,眉头紧锁,“就这么点东西?法决呢?没有法决怎么修炼?” “谭长老,我对天发誓,这个真没有,我也是稀里糊涂地就给练上了。”随后我怕谭长老不信,把我修行的躺经从发现到入门的经历都描述了一遍。 谭青青听的过程中,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不停地在思索。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如果你没编瞎话骗我的话,这是属于你的机缘,是个神迹。”谭青青继续道,“你好似走上了一条登山的小道,走着走着迷路了,可你已经在山上了,如果你能打通内外周天的联系,应该就可以回到正途上来,继续正常的修行。我只能这样理解了。” 谭青青给了我一个形象的比喻,我觉得也贴切,但是怎么才能回归正途呢?登山小道到头了,前方没有路了,我得自己趟一条路出来。 谭青青鼓励了我一句,“得靠你自己!” 经过谭青青的指导,我有很大的把握猜到了自己不能调动真元的原因。谭青青也是这样认为的,她说这是我的机缘,解决的办法只能靠我自己去想去悟。我的时间不多了,没几天就要去往黑沙漠了。 我倒是出乎了谭青青的意料,还剩几天我也没再管修行的事,回家属院陪媳妇和一一了,整天都待在一起,哄哄媳妇逗逗娃,这是我远行前最后的幸福时光。 我跟林一说,谭青青给我放了几天假,几天后我要跟小蝶带一批师兄弟外出历练了,这是当初答应谭长老的事,现在该履行承诺了。林一并未起疑,只是对我将要离开表现得非常不舍,我答应她一定经常写信回来,她让我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出发前,我嘱咐了哑巴搬回家属院替我照顾好媳妇还有一一。我给谭青青讲了条件,常妈吴妈朱大夫都已经走了,希望她可以给派人去林家村把林妙妙接过来陪着,那毕竟也是林一的亲人。谭青青当时脸都绿了,咬着牙答应了我。 出发的时候,林一抱着一一来送我们,谭青青、小蝶以及一众师兄弟陪我演了场戏,算是给林一吃个定心丸,好让她觉得不会有危险。 第七十章 刘霄 小蝶带着我再次前往玉郎关,其余师兄弟则悄悄返回了青云门。小蝶一路上都在和我讨论关于打通内外周天的事情,我也一刻未停地思考,否则我去了黑沙漠,进了结界也无意义。 当我们赶到玉郎关的时候,它完全变了样,这里已经几乎没人了。有位同道迎了上来,看服饰是青林门的人,我心头一紧,担心会搞出麻烦。 来人是个挺俊朗的青年男子,看到小蝶后颇为欣赏,开口道:“二位道友,在下青林门,褚飞。黑沙漠已经封闭了,不知二位来此何事?” “褚道友,你好。青云门刘霄长老通知我们进沙漠协助处理黑水湖的事。我叫沐小蝶,结丹期,这位是贺小凡,筑基期。”小蝶特意介绍自己的实力,来减少交涉的麻烦。 褚飞一听小蝶是结丹修士,态度恭敬了许多,行了一礼,“沐前辈,请恕晚辈无礼。” “嗯,我们可以进黑沙漠了吗?”小蝶提醒对方。 “沐前辈请。”褚飞很识趣的没有废话。 随后褚飞带着我们进入了黑沙漠,前往大本营。我开口问了一句:“褚师兄,这玉郎关中几无人烟,可知是何缘由?” “贺道友客气,玉郎关这一年陆陆续续搬走了,因为黑沙漠隔三差五吹起的风沙多了股刺鼻的气味,凡人无法久居于此。” “谢过褚师兄。”我对这个客气的褚兄弟印象不错。 果然当我们重新深入黑沙漠后,沙漠里弥漫着淡淡的臭味,可能是风向的关系,目前还不刺鼻。 黑沙漠的大本营选在一处巨大的沙坳,其上建了一座大阵。再次见到刘霄后,他告诉我,这大阵下是二百多修士挖的巨坑,深三百余丈,确实与传说相符。 大阵围着一个深坑而建,分内外两层,内层是结丹修士,主要负责研究结界,外层是筑基修士,主要负责维持阵法对抗风沙。外层架起了一座巨大的阵顶,从远处看好似一个巨大的铜锣,铜锣下是一座围坑而建的小城。 现在城里有四百多人,四派一半人力都在这里了,分三个区域各自聚集,青云门与青林门住在一个区域,但往来很少。 刘霄他们在大本营的进展很不乐观,破阵的事只成功了一半。在尝试的过程中,他们送进去了一位勇敢的练气弟子,斗山门“王晟”,结果出事了,这位勇敢的小兄弟出不来了。 王晟还算镇静,在结界边缘待了三个月,可惜无法深入,越往下毒气越大。现在还在结界边上吊着呢,他唯一的活路就是能在里面筑基。按刘霄的说法,筑基了更没可能出来,但是不筑基撑不过半年。 我听完之后对王晟的勇气深感佩服,对他的遭遇又非常同情,决定有机会一定要去结界那里看看他。 刘霄给我的消息缓和了我紧张的情绪,如果出来的问题不能解决,根本没人愿意再进去,这样我就可以安心地在此地偷闲。 这一年里四百多人耗在这里,不刮沙暴还好说,一遇到沙暴,就要耗费一大笔灵石维持阵法运转,以此抵挡天地伟力,如果在这耗个十年八年,四大派都得被刮掉三层皮。 同样我还给刘霄带来了一个坏消息,详细地讲述了我不能外放真元保护自己,除非是自身感受到危险,真元才会自主护体,所以我应该和那位王晟兄弟一样,就算进去了也无作用。 刘霄刚听到这个消息时,诧异、震惊、不解、好奇,他试了试我,打了我一顿,发现我还是比较抗揍的,相信了我说的话,整个人显得更加惆怅了。 “刘长老,你就是想试探我,也不用这么狠吧,这种事情您摸摸我不就知道了,我怀疑你是在公报私仇。”我心里很不服气。 “舒服多了,我想这一顿揍很久了。”刘霄直言不讳,“你肯定疑惑我为什么要点你来?老实告诉你,想打你一顿是原因之一,报我二十七年前的仇,顺我的气。胡烈告诉我你筑基了,黑水湖的消息一出,当时我顾不上你这个奇葩。而且打武夫太跌份儿了,既然你筑基了,我揍你一顿,气也顺了,心里也过得去。” 我只敢心里编排他小气,运功走叉气的事居然记了二十七年,难怪当不上掌门。 “其次就是指导你修行,不白挨这顿揍,好让你记忆深刻。你可知道天地生人,人身与天地共鸣,人身怎么与天地共鸣?” 刘霄问了我这样高深的问题,我只能呆呆地摇摇头。 刘霄又拍了我的头,教训我:“你怎么这么笨呐,当年思考沈老祖一事,我还挺欣赏你的,你这脑瓜子怎么不用在修行上。” “谭长老都给我摸了四次骨了,我的资质奇差无比,所以修行之事我很懈怠。”我委屈道。 “唉,可惜了。”刘叹了口气,没多纠结,“人身与天地共鸣是靠气,气若不顺,修行便有阻碍,你说我该不该打你这一顿。” “刘长老,您这是强词夺理啊,心气算气嘛?”我恨恨道。 “你现在不明白,记住就是了。修行路上气要顺,顺则生。”刘霄说得过于深奥,超出了我的理解。 “不就是为了打我一顿嘛,不是说原因之一嘛?还有呢?” “还有就是因为穷,我们搞以阵破阵,干扰结界的力量,送你们进去,进去的人越弱,花费的代价越小。你最弱,不选你选谁。” “刘长老,那其他门派的人选定了吗?”我问道。 “都跟你修为差不多,青林门有一个是筑基期。”刘霄解释说。 “喔,那还好,到时候起了冲突,还有机会跑。刘长老,青林门派的谁知道吗?” “拟定了三个人,具体是谁不知道,你放心,斗山派两人,凤仙门两人。咱们这次是合作关系,不是二十年前打生打死,大家有共同的利益,就能坐下来谈。”刘霄安抚我。 “为啥别的门派有那么多名额,咱们就我一个?进结界的目的是什么?哪来的共同利益?”我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刘霄懒得回答我,言简意赅:“在这等着,好好修炼,把心思放在解决外放真元的问题上。真要你上的时候,会给你安排任务,你照做就是了。” 突然刘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对着我邪魅一笑:“我想到一个好主意,可以给你点动力。” 第七十一章 狐兔之议 我以为刘霄又要揍我一顿,想要躲开,可惜刘霄反应更快,抓着我的肩膀,“跑什么,带你去见见王晟。” 刘霄祭起飞剑带我下了深坑。结界被一圈灵石照得通亮,我们降落在结界半边搭的一个平台,平台上有一个吊架,还有四位道友在此处打坐,监视结界的动静。 “师父。”其中一名修士起身向刘霄行礼。 刘霄点了点头,向他介绍起了我,“贺小凡,新进的筑基。” “贺师弟,你好,我叫元康。”我们相互抱拳一礼。 “元康,结界可有动静,王晟怎么样了?”刘霄问道。 “师父,结界没有动静,王晟还活着。” 刘霄带我走到了结界边上,向下看去,一根黑色的绳子从吊架垂下,结界里面吊着一个人,骨瘦如柴,面色惨白,看上去好像快不行了似的。 他一直在闭目调息,可能是感觉到有人挡住了光,睁开了眼睛,看见刘长老和我,抬手抱拳行了一礼。他的样子虽然可怕,预示着他命不久矣,但是他的眼神却比较平静,这真是个令人敬佩的人。 刘长老向他点头致意,我也抱拳回了一礼,随后王晟继续闭目调息,没有再管我们。 “嘿嘿,如果你搞不定真元的问题,进去了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刘霄冷冷地打量着我,又看了看王晟,好似在我身上找寻王晟的影子。 “刘长老,您当着王晟的面说这话,他听见不会心寒嘛?”我呛了他一句。 “不怕他心寒,王晟的觉悟比你高多了,何况他也听不见。”刘霄对我摇着头,是在嫌弃我。 这个叫结界的东西这么神奇吗?离这么近他都听不见?我嘲王晟喊了他的名字,他果然没有反应。 刘霄又拍了我的头:“你鬼叫什么。” “嘿嘿,嘿嘿,我就试试,这个结界真神奇。”我心里想的却是凤凰岛上那个小院儿的结界,它可不能阻拦声音,我是能听到鸟叫的。 我跪趴下来,打算用手感受一下这个结界与凤凰岛的那个有什么不同。 刘霄踢了我一脚,“起来,成何体统。” “刘长老,你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我以前遇到过一个看不见的结界,我摸不进去,所以想试试看这个看得见的摸起来感觉怎么样。”我解释道。 刘霄没再催我了,静静地看着我,就这么看着我把手伸进了结界里,一点儿涟漪都没泛起。 “什么破玩意儿,啥……”我手正在结界里乱晃,感觉好像捅进了一个薄薄的气泡,气泡居然没破。 晴天霹雳! 我话都没说全,刘长老反应非常快,瞬间祭起飞剑,抓起我的后衣领,把我拽得一阵迷糊,带我回了大本营。 留下四个一脸茫然的师兄。 刘霄把我带到他那边,屋里就我们两个人,他甚至丢出了一个阵盘施法,好像是封闭了这个房间。 他在沉思,我也不好意思打扰他,只能心里编排他没事拽我跑什么。 这一琢磨,察觉出味儿来了,谭青青不是说筑基进不去吗?那我刚刚摸过去的是什么?难道我筑了个假基? 一个疑惑带起一长串疑惑,我也随刘霄一样陷入了沉思。 我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大了,刘长老不愧是当过战役总指挥的人,思维之敏捷令我叹为观止,我的牢骚还没发完,他就能抓到一些非常关键的东西。 现在破阵不顺利,不知道花了什么代价,能把练气弟子送进去。试验的结果让所有人失望了,有去无回的事,不会有人干的。 送筑基进去花费的代价更大,青云门只能有一个名额,青林门现在富了,也就三个名额。投入与产出不成正比的话,四派是决计不会干这件事的。 他们派人进去冒险,一定是因为黑水宗的传承或者宝藏。根据传说,黑水宗突然爆发大战,很多高手联合用无上神通封印了全宗,只有凡人可以进出。如果这次大战真的事出突然,那么黑水宗的财富功法秘宝应该有很大一部分遗留在结界里了,四派一定是奔着这个来的。 刘长老看到变数了,我就是那个变数,他一定在想怎么利用我,才能获取最大的好处。而我还在纠结自己为什么能穿透结界。 我从发愣的状态下清醒过来的时候,刘长老已经等了很久了,我看见自己面前多了一杯茶水,摸一摸都凉了。 我笑着看向刘长老,他回以一笑,笑得很欣慰,夸了我一句:“贺师侄,你心思不放在修炼上的时候挺灵活的!” “刘长老,咱们叔侄俩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次给青云门捞好处,我认。”我停顿了一下,“可我的胃口也不小,我吃不饱,可不干活儿。” 刘长老笑脸相迎,也不生气:“刘某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胡烈能为了一颗金丹答应你那么离谱的条件。这次的交易我青云门稳赚不赔,我可以答应你,只要有的,你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 “空口无凭啊,刘长老。师父当初可是当着好多人的面放的话,现在可就咱俩。”我轻轻抚摸着茶杯,消解心头的紧张,等待刘长老的答复。 “贺师侄思虑周全,刘某可以立即带你回山再开一场密会,就算你想让胡烈带人亲自赶过来见你,刘某也一样照办。”刘长老仍然微笑着。 我知道此刻其实只是一只小兔崽子在逗狐狸,我并没有多大的话语权,刘霄是想我主动点,所以不来硬的。我得转移矛盾,狐狸敲不得,我在它眼皮子底下呢,我可以让狐狸去敲老虎,老虎割肉,咱们分,疼的就不是狐狸了。 “刘长老,您放心,小子心里有数,青云门可是咱的家,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您说是吧。” “呵呵,师侄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刘长老领会了我的意思,又给了我一个台阶。 “咱们青云门如今势单力薄,这里的好处想独吞,除非胡掌门能成就元婴。瞒着三派干这事又不可能,所以我只是想敲敲他们的竹杠,可我人微言轻,到时候谈判还得仰仗您呢。”我起身给刘霄施了一礼,做足了姿态。 “你这脑子确实生的不错,是块会做生意的料。老实说,但凡你能结丹,我可以考虑推你做青云门下一任掌门。”刘霄顿了一下,随后假模假样叹息一声,“天妒英才啊,可惜在你的资质上了。” “胡掌门是怎么当上掌门的?”我好奇道。 “没什么,我们都不想当,所以是上一任掌门指定的。”刘霄的解释平平无奇。 “我会召集另外三派的的人谈判,在这之前你呆着这里就行了。你也不用担心,我得把胡烈叫过来,这么大的事,得有人镇场子,不然怎么让别人痛痛快快地割肉。你说是不是啊,小兔崽子。”刘霄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 第七十二章 王晟 十七天之后,我见到了胡掌门还有几位结丹期的师叔,只是谭青青和吴峰并没有来。 我们又去了一次结界,屏退了所有弟子,刘霄让我抓紧了吊架上的绳子,他打算众目睽睽之下,放我下去,给自己人先交个底。 王晟以为又要放人下来给他交代什么事情,所以全程一直关注着。 刘长老扔给我一身黑树皮编的衣服,让我换上,我疑惑道,“这什么意思?” “衣服过不去的,我们之前试过了。只有这种杀黑树做的东西,还有凡人能过。”刘长老解释道。 我惊呆了,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疑惑道:“王晟咋没脱?” “他是被阵法打进去的,跟你情况不一样。”刘长老无奈,怕我不信,让我穿着衣服试一次,果然我被衣服拽住了,下不去。 为了林一,我当众脱了衣服,放下了尊严,换上了那套令人难受的树皮衣。 我摸着绳子缓慢穿过了结界,确实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味道,让人无法呼吸,太烈了,比在外面强百倍。 我赶紧闭气,只听到王晟开口了,嗓音一听就很虚弱:“小兄弟,上面有什么交代吗?” 我朝下望了望,安慰他道,“王师兄,你放心,我们已经有进展了,你再坚持坚持,我们一定把你救上去。” 他可能这种话听多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没事的,我不后悔我的选择,人总要搏一搏的,小兄弟谢谢你。麻烦你带句话给外面,请斗山门派人回趟我的家乡,看看我的父母和小妹,可以的话,把他们接进山门照顾。” “嗯,你放心,话我一定带到。”我心里酸酸的,他好似在交代遗言,我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了。 即使我闭气了,每张一次嘴都是莫大的挑战,这股作呕的气味还是直顶脑门儿。如果我可以外放真元的话,我就不用受这个苦了。不过那股毒气在侵蚀我肉身的时候,躺经自动护主了,它还是没有外放出去,只是在我皮肤下抵御侵袭,搞得我浑身有点痒痒。 过了一会儿刘霄他们看见我和王晟交谈完了,又把我拉了上去,询问我王晟说了什么,我把他那段遗言说了一遍,希望他的家人可以有个好的结果。 几位结丹大佬看清了事实,等我换上衣服,带我离开了这里,回了刘霄的住处。我们谈了两天两夜,谈到后面我心力交瘁,不自觉地就睡着了。 这两天,几位大佬总结出来一个猜想,这个结界抗拒一切灵气通过,之前与实力相关的猜测不够准确。凡人不能修炼,身上是没有天地灵气的,这个阵法本身是放过了凡人,说明当时施法封禁的人有好生之德,没有大开杀孽之门。修士通过吐纳天地灵气修行,体内有灵气,所以不能穿过,可能是为了将在黑水宗对抗的双方都堵死在结界里面。只是这衣服一事令人琢磨不透,难道当年凡人逃跑的时候顾得上脱衣服? 我是一个特例,我体内的真元没有属性,我是凭自己的一口真气筑基的,结界感知不到天地灵气,误以为我是凡人,所以让我穿过了。 猜测到这里的时候,刘霄猛然一惊,庆幸还好我足够笨没学会吐纳天地灵气,否则这次黑水宗之行,我这个宝贝可就废了。 胡掌门哭笑不得地望着我,我被刘霄说得无地自容。 三天之后,我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下了一次结界。这次为了不打扰王晟,他们搭了另一个更大的吊架,缠绕了更长的黑绳子。 我穿着树皮衣缓缓下降,进结界之前,深吸了一口气,惹得众大佬一阵嘲笑,刘霄的脸又黑了三分,我有一种在凤凰岛下井的错觉,只不过这回井上有一只最强力的后援团。 王晟见到这个阵仗,还以为有大事要交待,在见到我之后,声音都比上次响亮了几分,有了点希望的味道:“小兄弟,这是来通知我,准备救我出去嘛?” 他已经在里面待了三个月了,独自面对这座幽暗的城池,剧毒的气味,时刻逼近的死亡。他还没有崩溃,真的是好样儿的,没给斗山派丢脸。 “王师兄,你的师父答应你会将你的家人接去山门好好照顾。”我暂时给不了他更多的希望。 我看着他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变得再无光泽。他的心死了,被我一句话锤入了深渊。我看着这样的勇士即将黯然落幕,心里很不是滋味,上面那群大佬让我来做这个恶人,真是大大的坏。 “王师兄,你别难过,我会想办法救你的,我马上要下到更深处的地方探一次路,你下去过嘛?”我想给他一丝希望。 “下面除了毒气什么也没有,我没探到底就已经受不了了。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你要下去!你一个凡人,下去必死无疑的。”王晟有些焦急,劝我别做傻事。 “王师兄,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我可以下去,所以我说我会想办法救你,你想想你的父母和小妹,他们也不想失去你的。求你无论如何撑着,好吗?”我没做太多的解释,他才练气,理解不了。 “我下去之后每隔十个数会给你信号,你给他们做手势,直到你听不见我的声音或者我让他们拉我上去时,你告诉外面的人我的意图。”我给他交代了任务,这样他的心思会分散一些,可以好受一点。 我给上面竖了根大拇指,表示准备好了。随着我缓缓下降,我听见王晟传来的声音,“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青云门,贺小凡。请王师兄一定坚持住!”我鼓励了他一句,越往下降,味儿越浓,还呛,感觉进了黑烟里一样。 我在外面憋过一次,差不多能坚持八千数。第一次下来,每隔十个数,我都会叫一声“上”或者“下”。差不多到了两千数时,我尝试换了一点点气,来验证此处的毒气浓度是否会把我熏晕过去,否则我到了四千数再尝试换气,危险性比较大。 这一试差点人麻了,味儿确实太顶了,毕竟是第一次尝试,为了小命着想,我不再给王晟提示,果然二十数之后,我缓缓上升,观察着四周,这里什么也看不见,风也没有,声音也没有,挺吓人的。 我被缓缓拉到王晟旁边时,我朝王晟笑了笑,打趣道:“王师兄,你放心,没事的。这只是第一次尝试,我也没到底,下面确实很深。你可得把自己绑紧了,别掉下去,哈哈哈哈。” 王晟被我说心头一紧,又见我放松的样子,明白我在故意逗他,他很开心,朝我做了个笑脸。 我不自觉地抖一了一下:“王师兄你笑起来忒瘆人了,上去之后要好好补补,我就先上去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谢谢你,贺兄弟。” 第七十三 凤灵火液 我穿过结界出来的时候,三派的大佬看着我眼里都在放绿光,刘霄并没有说明我的具体情况,他们以为青云门找到一个非常了不得的凡人。 我缓了缓气,对比起来黑沙漠简直就是人间福地。汇报了一下下面的情况,说我好像进入了一阵浓烟里,越向下越浓。数到了两千数,不过还能忍受,下一次尝试可以将时间加倍。 这是一个极好的开始,胡掌门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徒弟干得不错,你的好日子要来了。”这话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表示我是他罩的,告诫其他人不要有歪心思,大家最好和气生财。其次是点一点众人,青云门要狮子大开口了,诸位要有个心里准备。 在场的大佬都是聪明人,除了羡慕青云门之外,暂时没有过多交流,因为已经约好了上去开会,该开诚布公谈生意了,那是刘霄的事。我的要求很简单,我希望刘霄帮我搞到延年益寿的仙品,青云门没有,不知道三大派有没有这样的宝贝,刘霄只说希望不大。 我在大佬中见到了桓士道,主动施了一礼。他对我的到来和能力表现得既安慰又惊讶,朝我点了点头,意思是孺子可教。 本来我以为两天能开完的会,他们整整吵了七天,期间我特地跑下去安慰了一次王晟,告诉他我暂时下不去了,上面的人还在吵架,等他们吵完,我们第一件事就是救他,让他有个心里准备。 之前救不了是因为没有借力的地方把他抛上去,黑沙树编的绳子可扛不住阵法的冲击,再轰一次,王晟不仅上不去,还会直接掉下深渊,现在多了我这个变数,就可以想办法在结界里面使力了。 王晟听完我的话,精气神确实不一样了,他的生命之火有了再次点燃的希望。 谈判的具体内容并没有传到我这里,刘霄只是告诉我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凤仙派的镇派之宝,凤灵火液,据说五百年才产一滴,只有一次机会服用一滴,增寿五十年,本来是给有希望突破元婴的结丹高手用的,一共存了三滴,可以考虑给一滴青云门。 刘霄带来好消息的同时也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如果黑水宗里没有捞到令各方满意的好处,这次谈判的内容只是一次扯淡。 会议结束后,在王晟师父的强烈要求下,又计划了三天,我们开始实施拯救王晟的计划。 首先就是我第二次尝试探底,这次探底比上一次要顺利不少,为了保持闭气状态,我带了一根细绳穿透结界,一端在刘霄的手上抓着,一端在我手里抓着,我们通过绳子的晃动,传递信息。因为绑我的绳子太粗了,我不好控制。 仍然是与上次相差无几的下降速度,到第三千三百数时,差不多百丈深,我的脚终于着地了。周围什么都看不见,我舌头抿出来了一点点,舌尖一股刺痛感传来,随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我撑着赶忙胡乱晃动自己手里的细绳,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自己被快速拉起。我也没晕过去,就是特别想吐,但是为了林一,我得忍着,如果我真晕过去,被上面的人嘲笑是小,要是觉得我中看不中用,谈判的结果就会变成空话。 拉我上去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因为我晃得很急,这表示我遇到了危险,绳子没断,说明危险还不致命。我现在是唯一的矿工,我要是凉了,四派的算计不知道又要推迟多少个年头,花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 胡掌门说得不对,我的好日子根本没来。刚上平台,我就吐了一滩黑色的苦水,我中毒了,不过不严重,吐完之后,躺经周天运转舒畅了许多,缓缓恢复着精神。刘霄没敢瞎搞,万一把灵气透进我体内给我舒缓毒性,我再也下不去,那就有得乐了。 我调息了很久才恢复过来,刘霄告诉我起码等了一个时辰。我汇报了下面的情况,我在三千三百数时探到底了,不过底下的毒气异常猛烈,我只是抿了下嘴唇,人就麻了。一阵后怕,还好第一次下去没在底面尝试换气,说不定小命就交代在那儿了。 同时也确认了一件事,王晟只要掉下去,换口气的功夫,必死无疑。 隔了一个时辰,我再次探底,这次有经验了,带了几根杀黑树做的木锥,我下得很快,快近底的时候,速度才放缓。落地之后,我跺了一脚,是石板地,我只好倒过来将木锥放在身旁,做为标记。 我在底下待了五百数,缓慢地朝一个方向摸索,碰到了一面石墙,墙挺长的。上面很多孔洞,我在其中一个孔里塞进去一根木锥,我前行得很慢,这堵墙有地方塌了差点绊倒我,前行差不多二十丈,我再次塞进一根木锥,起身返回,在那堆乱石里随便挑了一块带上去给大佬们看看,向他们证明我掏到底了,方便我开口要好处。 当一群大佬隔着结界见到我带上来的石头时,都满意地点了点头,石头黑乎乎的,看起来平平无奇,我试着蹭了蹭结界,穿不过去。大佬们依次欣赏完,我手一松,石头掉下去了,不久传来一声细微的闷响,我扭头跟王晟开起了玩笑:“王师兄,你听见了喔,再绑紧一点,百丈深呢,掉下去可就是一滩肉泥。” 王晟现在开朗多了,白了我一眼:“我谢谢你啊。” 随后又是开会,这次我作为苦力代表参加了。大会分两个议题,首当其冲就是上次吵了七天的利益分配问题,我不关注,也听不懂。现在摸着东西了,虽然摸了个废物,但是已经证明了我不是废物,就要谈点更现实的东西了。这次吵了两天就结束了,看起来上次吵架已经有了不俗的基础共识。 第二个议题就是救王晟,这一点比利益更重要,只要验证了在我的帮助下能把人再捞出来,那么我就不是唯一的矿工了,我的作用会被大幅度削弱,青云门参与合作的基础就降为了刘霄个人对阵法的贡献,没有了漫天要价的资本。 我笃定刘霄根本不想救人,这是一次青云门再次崛起的绝好机会,所以他第二个议题全程都表现得漫不经心,让我有些瞧他不起。可是想想我自己,想想林一,如果我的作用被削弱到可有可无,我还能拿到凤灵火液嘛?林一怎么办? 我能真心实意地救他嘛?就为了他勇敢拼搏的精神? 如果我尽力了却救不了呢,会不会因此被大佬们记恨,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然后就有理由剥夺我的一些好处,少付一些代价。 这个会议,真的是一点儿也不单纯,不是只有刘霄不想救人。这些大佬考虑事情全面得很,一定会考虑救不了之后的事。王晟活与不活都可以是筹码,那我呢?我的安危真有那么重要嘛?我现在不就是青云门的筹码么? 第七十四章 救王晟 想到此处时,我冷汗直流,突然发觉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这些天都沉浸在自己如此特殊的喜悦中,在一步一步取得成绩得到认可的过程中,我又迷失了自己。那是几万年前被埋藏的恐怖之地,里面除了致命的毒气,会不会还有未知的大恐怖在等着我,我真能每次都这么幸运活着出来? 王晟说得没错,人总要搏一搏的!我不由地攥紧了拳头,王晟我得救。 王晟的议题讨论了一天,考虑我不能飞,大佬们制定了一个冒险的计划。 我们拓宽了结界露出来的面积,扩大了四倍。在边缘处落下去很多粗壮的黑绳,非常结实。由于王晟撑不过一个月了,我们来不及在很远的地方再挖一个深坑,再通过阵法轰击去验证是否可行,所以机会只有一次,到底扛不扛得住阵法轰击之后的余波,还得看天意。 垂下的多根黑绳被我编织成网,为了安全,离结界大概十丈远,我需要把王晟接到绳网上,实施破阵之后,在结界平息的过程中,把他扔出来,好在我气力确实够大,这个想法才有可能实现。 主要是他们把筑基期轰进来的阵法还没实现,否则找个能飞的,连轰两次结界,一进一出,这事没准儿就办妥了,根本用不上我这个鸡肋。仔细想想,要是不能出去呢,会有筑基愿意担这个风险嘛? 当然我为了救王晟同样也是拿命拼,如果这些黑绳撑不住,那么我和王晟就都会变成黑水城里的两滩肉泥。所以办这事之前,刘霄使了一招借力打力,凤灵火液咱们先落袋为安。斗山派当着这么多同道中人抹不开面子不救这么优秀的弟子,想要我拿命去搏,怎么也得拿命来换,我只要提出风灵火液落袋为安,剩下的事斗山派会帮我办。 刘霄的这一招阳谋真是绝妙,为了林一,我黑心了一次,但我觉得公平。斗山派没有办法,果然花了巨大的代价换了一滴凤灵火液交给了刘霄。我只能感叹,王晟真值钱啊! 救援行动准备得很顺利,我和王晟落到十丈深的黑色巨网上,准备就绪后,结界外三十六个光点同时亮起,汇聚成一束强光轰击了结界,我感觉绳网发生的震颤比预料的大,时间匆忙,这一点是欠考虑了。幸亏草上飞的功夫没白学,我还能抓着绑住王晟瘦弱身躯的绳子,随着绳网摆动,依旧站着。 我心里也发虚,王晟已经非常虚弱了,不能在这个位置久待,我们一下来,上面动静就起来了。听不到声音,但是闭着眼都能感受到头顶的强光,刘霄告诉我只要强光一消失,立刻将王晟扔出来。 这是一次极端的冒险,与我在凤凰岛舍命一搏从井里游向林玉香的洞府时的心境却又不一样,那次我没有明确的目标,而且是为了我自己。这次我是为了林一的希望,为了王晟的希望,为了四派大佬的希望。 强光黯淡了,绳没断!我提了一口心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躺经好似察觉到了我的心意,一股暖流游遍全身,霎时间我自信满满,力从网起,拳由腰发,拎着王晟狠狠地抡了一圈,大吼一声:“王老弟,记住了,我是你贺师兄,轮到你小子出去享福了,给老子起!”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王晟急速拔高移动,在他顶到结界的那一刻,我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直到他冒了出去,被一旁的师父接住,摸了脉,舒了一口气,所有人振奋不已。 就在这一刻,绳网断了。我没想到自己这一发力,是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我跌向了深渊,倒下的时候,我看到绳网一圈五十六根绳子,断了一大半,我还有一丝希望。 我在空中胡乱地扒拉,希望抓到能救命的那根绳子。 我扒拉到了两根绳子,但是它们太粗了,根本感觉不到它们的松紧,现在绳子一定很脆弱,摆下去没准也会断掉,我随绳子向着一个方向摆去,但我不知道是哪根绳子拽的我,或者两根绳子都没断,它们是同一个方向的绳子。 就在我心思急转的时刻,一道强光再次亮起,穿透了黑暗的迷雾,抬头看去,见到了我的生命之绳,右手边这根! “刘霄,你是我亲爹~”此刻唯有青云门的人还关注着我,也唯有刘霄才能有这样的反应速度,空荡荡的黑水城没有给我任何回应。 我抱紧了右手边的绳子,祈祷它别断,此刻它仿佛就是刘霄的大腿,心中不停默念天老爷保佑。 我在空中晃荡着,上面的强光陆续亮起,照耀着薄薄的黑色迷雾,晃荡了一会儿后,我感觉自己在缓缓升起,迷雾渐淡,我看到所有没断的绳子都在被拉起。 众大佬找到了我的身影,见我抱着绳子的时候,都面露紧张之色,直到我被拉出了结界,紧张的情绪才平息下去。而我这一遭魂儿都快吓没了,刚落地眼泪啊鼻涕啊哗哗地流淌下来。 胡掌门就在我身边,手按在我的肩膀上安抚我,“小子,吼得不错,我很中意你。” 我被他说愣了一下,边哭边说:“啊?你们听得见?” 刘霄也走过来看着我笑,我都不敢再问了,一个劲儿的舒缓自己死里逃生的情绪。 我缓了有一个月,这次经历比凤凰岛那次可怕得多。当年被囚禁时,我死也就死了,没人牵挂我,我也没有牵挂的人。现在不一样了,我死了,林一和一一怎么办,他们得多伤心呀,一一刚出生就没了爹多么可怜啊。 我说什么都不下去了,耍起了无赖,因为我的好处已经拿到了。 而刘霄这个家伙真不亏是我“亲爹”,把我拿捏得死死的:“贺师侄,听说你儿子都两岁了,等他四五岁时就可以摸骨了,不知道有没有资质,你媳妇现在延寿五十年了,你是开心了,就是不知道八十年后,会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喔。” 我只能哀叹一声,大意了,这笔账没算,还得再拼第二把。我看着刘霄说道:“刘长老,看在你救了我命的份儿上,我答应你再为青云门拼一次。” “哈哈,不用客气,乖儿子~”刘霄大笑而去。 我面如死灰,他们果然听到了。 第七十五章 旧信 王晟救出来之后,我一个月没有再下去,刘霄也没闲着,他们还在合计以阵破阵的事,理论上来说,送一个筑基进去,只要把阵法的力量加强就可以了。但是实际的效果却并不理想,我腹黑地考虑过,可能是刘霄对阵法动了手脚。 我既然能这么想,那么三派也会这么想,所以他们摒弃了刘霄,由凤仙门的徐长老和桓士道一起主导阵法,合三派之力干这件事,以一年为限,如果他们搞不定,再找青云门。 形势比人强,刘霄只能答应,但是他一点儿也不急,可能是他在破阵上有什么保留想法没说,所以他确定三派在走弯路。 我向刘霄提出先回青云门,如果需要我的话,我再过来。刘霄没同意,告诉我说,最多再等两个月,他们就会发现问题,然后来找我们。 刘霄确实有一套,一个月后,桓院长亲自过来的,他不属于任何势力,到青云门来比较方便说话。三派终于确定了,以阵破阵送筑基进去做不到,他们发现轰击强度越大,激起的结界涟漪越大,却平复地越快。送练气进去还能打个时间差,但想把筑基送进去,除非是对着他轰,尸骨无存的下场。 还有另一种选择就是,送一个练气进去,让他在里面筑基,只是出不出得来就很难说了。三派这一两年要筑基的弟子有十几个,到时候问问谁愿意搏一搏,大概就是拿弟子的命去填门派的欲望。 现阶段我仍然是最好的选择,除非我死在里面,否则他们不打算在明面上拿自己门派的弟子去送死。青云门对我就没这么客气了,好在大家利益共同,为了媳妇和儿子,我冲在最前面没有太多怨言。 看到桓院长过来,等他和刘霄聊完正事儿,我问他张彩在不在这边,桓院长说在外层。我请桓院长接她过来,说我有东西要送给她。 再见到张彩的时候她憔悴了一些,看来外层的生存环境并不好,她在这黑沙漠里守了快两年,桓院长把她培养成了一个为国为民大义凛然的侠女。 我拿出张大爷的信交给了她,她却当着我的面打开了信,“贺师弟,你不是好奇里面藏的是啥嘛,给你看看,少个遗憾也是好的,哈哈哈。” 我被张彩逗乐了,好奇心驱使我看了那封六十年前的信。信里就两张纸,拼起来是一张图,画的是个宅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张大爷画的,不像是几百上千年的玩意儿。张彩也迷糊了,她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但我越看这宅子越觉着熟悉,我住过的地方确实不多,好像在哪见到过。张彩看我眉头紧锁,以为我有线索,静静在一旁等着。 “啪”我双手一拍,“张姑娘,这是你家的老宅吖,那个承载了张爷爷一生的地方。” “是吗?”张彩看着两张纸疑惑道,太久远了,她难有所感。 “是的,你看这窗口对着的树,跟院子里一模一样。张姑娘,张大爷或许是想给你留个念想,你可以抽空回趟老宅看看。六十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谢谢你,贺师弟。”张彩给我鞠了一躬,我扶她起来说了声一家人别客气。 张彩随桓院长走后。刘霄拍着我的肩膀说:“是挺感人的,不知道某人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机缘。” “刘长老瞎说什么呢,咱是有媳妇的人了。”我白了他一眼。 刘长老又拍了我的头,“你这脑子时灵时不灵的啊,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嘛?” “不是吧,张彩对我有意思?刘长老,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惊讶地看着他。 “哟,不像是装的啊。我且问你,画一栋宅子需要两张纸嘛?”刘霄点拨了我。 我恍然,随后摆了摆手道:“那是张彩的机缘,张大爷对我有恩。” 第七十六章 史前地主 结界底是无边的黑暗和无匹的剧毒,剧毒我倒还能扛,但是黑暗太不方便我行动了,所以四派花了两个月搬运十多万灵石堆在结界边上,场面宝光四射,甚是壮观。 花费一天,不停往结界里倾倒灵石。每扔进去一颗,都需要耗费十颗的灵力去以阵破阵,整整丢了一万颗进去,根据传说,这一万颗估摸着也就只能照亮一条街。但也确实挤不出更多的本钱丢,这些血本很可能有去无回。 我的第四次探底之旅花费如此庞大,一群大佬带着我再次来到深坑,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希冀,这次怎么着我也得捞点有用的东西上来,否则真的不好交代。 青林门这次也掏了血本,拿出一颗极品灵石丢了进去,给我探路用,太奢侈了。光是把这颗极品灵石打进去,花费了两万颗灵石的灵力。我落下去的时候,就落在了一座灵石磊成的小山包上,周围亮堂无比。我带着根杀黑树制作的棍子,需要找到了那颗极品灵石,把它绑在上面用来探路。 脱离了黑暗之后,我看清楚了自己所在的世界,古老,残破,腐朽,灵石山周边是浓浓的黑雾,这些灵石发出的光好像可以隔绝黑雾,让我好受很多。 我又抿出舌头试了试,这次没有中毒,只有一点点苦味。想不到灵石除了发光还有这个作用,前几次下探我就发现,这黑气对我的侵蚀很大,待得越久我的身体就越痒。我小心尝试换了一点气,没有出现异常反应,有一股臭味,只是不如何猛烈,也说不好是不是我穿过上方黑雾时,自己身上沾的味道。 透过散落在四方的灵石山照射出的光,看到左手边墙壁上有一个木锥,是我之前落下的地方,果真是断壁残垣。我开始收集散落的灵石,将它们先堆在一起,再作打算。极品灵石我也找到了,把它绑在了棍子上。 感觉差不多半个时辰过去了,我通知刘霄拉我上去,先汇报一下情况。 “诸位前辈,底下确实有一段古墙,残破不堪,灵石能照亮的地方大概有十丈。再下去后我会解开绳子,往深处探索。请求诸位把我的装备也扔下来,这样方便我行动,这个树皮衣服实在是太硌人了,万一遇到危险不方便行动。”我请求各位大佬考虑一下矿工的难处。 我没有说全部的实话,刘霄事前与我商议了两个月,必须一切以青云门的利益为先,由我考虑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所以不能告诉四派的人灵石可以逼退毒雾。 四派答应了我的要求,再次下底,绳子被收上去了,没过多久一个包袱从天而降砸在了灵石山上,里面裹得严严实实的,我的衣服还有那把“梁”。 我差不多有一个时辰的活动时间,这次有亮儿了,探索的进展快了不少,我按照当年在凤凰岛地下水道的办法,驾轻就熟,边探索边扔灵石做标记。 我降落的地方好像是一个地主老爷家的外面。 如果可以使用储物法宝的话,就不用我辛辛苦苦搬两千多颗灵石遍布在这个地主大院儿里,才能把它的轮廓看个七七八八。这个所谓的宅子,除了断墙和残瓦可以说啥都没留下,满地黑灰。我踩到了一些碎瓷碎陶,也很容易就碾碎了,碾过之后也是一地黑渣,没有什么价值。 我正坐在灵石堆上失望呢,思考抱个啥上去给大佬们欣赏欣赏,突然我灵机一动,地上的东西应该是全没了,不知道地下还有没有点什么? 我把整个地主大宅翻了个底儿朝天,终于是让我摸到了疑似地窖的入口,入口塌了。我哪有时间去翻土,也没多纠结,这座城里不知道有多少户人家,还有传说中的黑水宗,那里才是四派的目标所在。 根据传说记载,这一座黑水城有一府之地大,我现在落下去的地方是在什么位置,谁都不知道,就凭我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捞好处无异于大海捞针。这么多灵石扔下去了,我需要尽快拿到东西,给四派一点希望,否则青云门不好交差。 我现在的任务就是搜集情报,把活动范围内的地图绘制给大佬们,所以他们才撒下了大把的灵石,照亮我前进的道路。 为此,我又申请了一辆车。 我得有辆推车方便我运灵石,大佬们很关心我的进展,扔了两棵杀黑树下来,让我自己看着办。 空荡的沙底世界,只有那一声声“吱呀”“吱呀”陪伴着我,这座巨城没有给我任何惊,也没有给我任何喜。 我来到这里已经两个月了,即将完成我活动范围的探索工作,大佬们很不满意我的进展。我无聊到给我翻过的人家起名字,现实的、书上的,在他们家的墙外,写上我来过的记号。那个我落地的地方,我叫它“王府”,以此怀念王家堡的王朗。 今天要去赵四家扫货了,这一圈儿里瓦片堆得最多的一家,我怀疑他不是个巨富就是个开客栈的。 “灵石棍棒腰间插,木头铲子手中拿,挖着宝贝唱着歌吖,赵四骂我是王八。一铲~嘿哟,一铲~嘿哟,一铲~嘿。哟~,那是个啥?”正干得起劲呢,感觉自己扬起了个发光的东西。 我赶紧到碎石堆里扒拉,扒拉出了一个戒指。这是我头一次发现除了岩石和土之外没变成黑渣的东西,绝对是个宝贝。 研究了好一会儿,看不出来什么门道,本身倒不发光,就是极品灵石照着它才发亮。我先把它收在口袋里,翻得更仔细了,期待着这堆破烂下面还能埋点什么,可惜再没有新发现。 青云门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毕竟十几万灵石花了,连个响儿他们都听不见,确实很难堪。 我戴着戒指,打道回了王府,换好树皮衣,缓缓升空。 结界顶,胡烈一直守在这里,其余三派轮流有大佬值守。 胡烈拉我上来的时候发现我的手拍在了结界上穿不过来,吓了一跳,我晃了晃手里的戒指,朝他甩了甩眉。 胡烈朝另外三人支应了一声,三位大佬一起来看我了的收获,随后各自离去。 胡烈也很欣慰,总算是捞着货了,给了我一个严肃的笑脸。 我吊在结界顶,等待了一天,一百来根黑绳垂下,我开始织网。这次有经验了,心里不怎么慌,熟悉的流程,更合理的设计,一阵强光散去,戒指射出了结界,落入了胡烈的手里。 之后的事情就与我无关了,我的任务就是补充完最后的地图,好好休息,拖到大佬们开完会。 出来这么久了,我终于给林一写了第一封信,拜托刘霄派人送回青云门。 第七十七章 投石问路 这次的发现,终于是把所有人的心气儿都提了一截。 两个月前,我就跟刘霄说了灵石的作用,他一直憋着坏呢,就是没跟我通通气,我都怀疑他把这事儿给忘了。 今天刘霄吵架回来之后,还是老样子,闭目养神。 “刘长老,坑人的主意怎么还没想出来?”我提醒了他一下。 “坑人不难,难在让人毫无察觉。在这里能说话的哪个不是几百年的人精,你说有那么好坑嘛?”刘霄眯着眼。 “传说黑水城那么大,咱们这种进度,得挖到猴年马月,我又不会飞,这辈子恐怕都见不着林一了。”我抱怨道。 “这里只是一次实验,你带上来的那枚戒指很有价值,已经证明了下面有东西,这就足够了。我们打算向黑水湖进发,那边应该是黑水宗的所在地。”刘霄直言。 “这……怎么判断的?”我有些不理解。 “嗯?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想不明白?”刘霄反问道。 我摇了摇头,见识太少,信息更少。 “这片沙漠不是每个地方都有杀黑树。”刘霄点了点我。 “这能说明什么问题?”我哑然。 “黑水之于黑水宗犹如灵石之于修士,它是黑水宗的根基,这么特殊的矿藏,不把门派建在边上看着?” “是喔。”我接受了刘霄的说法,却又觉得不对,“那你们还丢那么多灵石下去,干嘛不撒在黑水湖那边?” “投石问路,也要一步一步来,在黑水湖边上做试验风险太高。这都是必要的投资,包括王晟的付出。只要确定了下面有东西,那么黑水湖那边的动静只会更大更迅捷。”刘霄说得很透彻,“你看问题太片面,虽然懂得思考,但想到什么是什么,很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 刘霄戳穿了我的小聪明,也是在教导我:“不过你也别灰心,你现在位置低见识少,边学边练,早晚会成长起来的。外面的事情不需要你来考虑,你只要管好自己,别在下面丢了性命,就对得起我这番话了。” “那么多灵石就白搭了?十多万呐。”我真的是心疼。 “你不明白四派的核心利益是什么,所以你会这么认为。”刘霄又点了我一句,“记不记得二十八年前你在许村中军大营里说过的话,你说元婴寿元几何来着?” 我恍然大悟,是啊,三四千年,横压一方。黑水宗里元婴曾如雨落,必然就有成就元婴的秘密。 “我进去就是为了找成就元婴的秘密吧。”我叹道。 “有一部分吧,如果你死了,他们会不断派人进去尝试的。”刘霄对此非常笃定。 “那青云门呢?” “呵呵,天下乌鸦一般黑。”刘霄冷冷地看着我,让我发毛,永远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另外到了黑水湖那边,再进结界的时候就不是你一个人了,三派早就决定了,会安排即将筑基的弟子进去。”刘霄继续道。 “啊,那灵石的事情不就穿帮啦。”我心里发慌,这个谎撒大了。 “嘿嘿。”刘霄在笑,“小子,你现在知道怕了?” 刘霄的镇定让我的心慌快速平息下来。 “刘爹,你总不能看着儿子让人千刀万剐吧。”我陪了个笑脸。 “呵呵,现在知道求我了。”刘霄一直在坏笑,他一直憋着的坏怕是要落到我的身上。 “你记不记得胡烈来的那天我们研究了两天两夜,除了你之外,凡人、杀黑树、黑水都能穿过结界。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没有灵气。凡人没有灵气好理解,杀黑树与黑水也无灵气就不对劲了。” “黑水宗的根基,是没有灵气的黑水,不觉得可笑吗?传说黑晶可是由黑水提炼而成的。” “乖儿子,在下面待了蛮久了,有什么想法?”显然刘霄想考校我。 “刘长老,这我实在是不懂,一掺和修行的事,我就晕。”我老实说到,希望刘霄不吝赐教。 “乖儿子,我不能给你提示,那样会让你先入为主。我希望你认真想想,仔细想想。如果我俩不谋而合的话,我几乎可以肯定我的猜测,你需要综合所有得到过的信息,全面地看待这件事,不要再想到什么是什么。”刘霄说得挺严重的,让我不由集中了精神。 “这跟我小命有什么关系吗?”我最关心这个问题。 “直接相关。”刘霄给了肯定的答复。 随即我开始了认真思索。 从我们来到黑沙漠,了解黑沙漠,亲眼见证黑水湖,然后进入结界,探索黑水城,很普通很连贯的事情,这一点儿也不像个局。我能进黑沙漠完全是因为到了梁州城听说了桓士道的事,然后又因张彩结识了他,因为沙暴被请来相助,这里面没有连环套的痕迹吖。 都怪刘霄,跟他待一起,整个人就变得越来越腹黑,看谁都不像好人。再说这就算是个局,谁有这个实力布呢,桓院长?韩奇?两位勤勤恳恳治沙的散修,桓士道半只脚都踏进棺材的人了,图个啥? 他们有关于黑水宗的猜测肯定是一百年内的年事,张彩跟我也差不了几岁。他俩想开发黑水宗,早就可以联合四大派开干了,费劲治沙做什么。 “刘长老,你说散修图个啥,干嘛不加入门派?”我好奇地问。 “喔?你是不是又想到什么是什么了,问这么奇怪的问题。这个不好说,原因太杂了,不爱束缚,因为爱情,因为仇恨,性格孤僻,资质太差,哈哈。”说到最后就是在有意点我。 我没理他,继续思考着,千头万绪,理不清楚。刘霄让我全面的看问题,但我总是更关注点,打不开大局观。只好先发挥自己的长处,思考最可疑的点,看看这个点被歪曲之前的样子,一步步反推构建逻辑,能自洽的话,就可以形成可靠的猜测。 心想什么点可疑呢?眼见为实,眼见为实,整个事件中我有哪些是没见到的,好像没有哇。黑沙漠、结界、古城、黑水全跟传说对上了,甚至还有杀黑树,传说里的黑晶倒是还没见过,但是已经不影响我相信这个传说了。喔,还有这个传说本身,那份书卷。 “刘长老,桓院长给你们看过那份记载了传说的书卷吗?”我问道。 刘霄摇了摇头,“黑水的神奇,已经不需要用一个传说来验证了,何况我们真的在黑沙漠下挖出了结界。” “老实说,我怀疑过书卷的真实性。它未必存在,我没见过。”刘霄也有这个疑问。 我想打消他的疑虑:“刘长老,你是否知道,张彩的外公外婆就是这份书卷的发现者,如果书卷不存在,桓士道与孙鸣相隔万里,没理由带走他们夫妻。” “我知道这件事。”刘霄还想说什么。 “等等,等等。”我制止了刘霄,“不对,不对,不对。” 刘霄看着我,眼神放光,应该以为是我联想到了新的突破点。 第七十八章 《齐志编年》 我回想起了在张大爷家过年时,邻居们跟我聊起过张大爷的过去,他的亲家公亲家母家好像是犯了事儿没落了,还连累了张大爷家。 这跟桓士道说的好像对不上,这件事得问问张彩。如果这个确认不了,那么推论的根基就不牢。 我转头看着刘霄:“张彩。” 刘霄一惊,“不会吧,这丫头是个关键人物?” “我需要找她确认一件事,我的直觉告诉我很重要,如果给我的答复我不满意的话,刘长老,我这次就不掺和了,跑路要紧!”我没吓他,青云门就是掺和了也不会把人全搭进去,我的命可就一条,这要是个局,我就是最小的那只蚂蚁。 “我立刻去顶层接人!”刘霄起身欲走。 “等等,不能这样,要真是坏结果,咱们打草惊蛇,我去找她最为稳妥,正好我现在休息,想念朋友,主动出去聊聊天还算合理。”我解释了我的想法。 我起身欲走,但是不知道该迈哪条腿了,尴尬道:“顶层没去过,咋走?” 到头来还是刘霄带我出去晒了晒太阳,制造了一场与张彩的偶遇,两人聊了聊天,互相缅怀了一下过去,我有意提及张大爷。 “张姑娘,你还记得自己几岁离家的嘛,记得回家的路不,要不这次事情办完,我带你去张爷爷的老宅看看吧。” “六十多年了,想必不在了吧,不用麻烦了,我五岁以前的事已经记不清了。” “后来呢,你跟随桓院长到了梁州城,岂不是没有亲人了,跟我差不多,我十三岁就入了青云门,也是自己一个人,不过我有个待我如子的师父。” “是啊,幸亏有师父,我父母的样子我都记不得。”张彩说得很洒脱。 “我也是啊,我五岁爹娘就去世了,举目无亲,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好似也从未见过。你见过你外婆吗?” 张彩安慰我说:“我只记得我有个爷爷,有时候想想也挺伤心的,不知道自己为何来到这个世上。是师父给了我一个好榜样,虽然我们不知来,却可以选择何处去。” “谢谢你,张姑娘。最近沙暴来过吗?”我岔开了话题。 “来过一次了,听师傅说我们准备拔营了,要前往黑水湖。”张彩道。 “为什么要拔营,有事?” “不知道,师父说是四派的决定。” “张姑娘,你跟桓院长一起走,还是跟大部队一起走?” “跟大部队,我们要把阵顶拆走,重新布阵的。” “本想邀请张姑娘同行的,唉!” “呵呵,我有夫君的,你见过的。”张彩笑了笑。 “啊?何欢?”我惊讶道,“他不是个凡人啊?” “是凡人,呵呵。” “真想不到,呵呵,那我不打扰你了,呵呵。”我尴尬地演着,是真的尴尬。 “保重!” “保重!” 回了刘霄住处,我整个人都不好了,桓士道很有可能撒了谎,他遇到张彩的经历可能是另一回事。他知道黑水宗时间可能被推前了,那本古籍可以根本不存在,也可以伪造。六十年前的事,还怎么查? 查!必须得查! 我跟刘霄说了这件事,希望他能亲自去办,毕竟他脑子好使。 “理由?”刘霄很直接。 “我写的家书送了嘛?”我问道。 “这个理由可以。”刘霄尴尬地笑着。 我腹诽了一句,他居然忘了。 刘霄走了,起码得两个月才会回来,半个月后谭青青来到顶替了他。 青林门到底是没舍得那块极品灵石,我下去又给捞上来了,顺带着还有我的衣服和“梁”。 从黑水湖往外延伸,探了十个坑,才挖到了没有杀黑树的坑。这次足足干了三个月,面积比上一个更大了,深度却比上一个浅。 挖到的时候,大伙儿都惊呆了,阳光洒下,结界下面透亮的,一点儿黑雾都没有,这是个重大利好消息,不仅仅是对四派,更是对我,灵石谎言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我们见到了一座宗门的一角,四派决定再挖一个月,拓宽了底部。原来的阵顶被扩大了六倍,并且能依靠阵法收放自如,风和日丽的时候,可以省点灵石照明,还剩一些收尾工作,预计一个月内就可以把大本营建设完成。 领导人就是桓士道,因为他既是阵师,又有丰富的治沙经验。 刘霄走了四个半月,大营都快完工了,他才姗姗来迟,带来了六十多年前的消息。 “根据县志记载,孙鸣在任期间曾经违法从大牢里捞过死囚,事发前孙鸣夫妇就失踪了。”刘霄说完看着我,好像在故意卖关子。 “刘长老,翻县志你翻了四个月,就查了这么点玩意儿?”这个信息太模糊了。 “嘿嘿,县志真就这么点玩意儿,不过有意思的在这里!”刘霄掏出一本厚厚的书卷,抛给了我。 “《雨宗四卷纪》,这是啥东西?”我打开随便翻了翻。 “孙鸣的失踪挺蹊跷的,我找到了活着的老人打听过,是失踪后,犯的罪才被查到,如果是早计划要跑,应该定在逃。而且家什物件基本没带,突然间消失的,我推测与桓士道有关。我把张彩爷爷家原来的地方挖了个底儿朝天,翻出来了这个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书卷。本来还有一份信,但是埋在土里六十多年,已经腐烂,无法辨识了。” “这份机缘是留给张彩的,你挖它干嘛?” “呵呵,要不是我把它挖出来,咱们这一遭怕是走不出这黑沙漠。”刘长老解释道,“书里有一篇是介绍一个叫“海龙宫”的宗门,应该就是现在的黑水宗,桓士道编的故事可能跟它有关。” 我迫不及待地在书里翻找着海龙宫三个字,阅读完之后,震惊,唯有震惊。 《齐志编年》 齐国的东海边有一个普通门派,叫海龙宫,算不上声名显赫。有齐之前,这里门派横立,战国纷乱。后来海龙宫里出了一位叫做“申”的不世之才,修为高绝,以力服人,扫荡了其余门派,结束了战国纷乱,建立了齐国。 齐建国后,海龙宫以本宗为核建立东海城,横压一方。齐二世时,发生了一场地裂天崩,地根抬起万丈,东海退却万里。东海城毁于一旦,重建后齐迁都于此,更名新都,从此风调雨顺。悠悠岁月,海龙宫实力空前膨胀,元婴雨落大地,齐国也疯狂扩张,一时风头无两。 岁走月流,突有一日,一女御龙降临新都,万人朝拜,却不知这是毁灭之始。一人一龙血战新都,一场无匹大战撼天动地,陆沉三百丈,地脉崩碎,有黑水狂涌而出,水漫千里,所过之处死伤无算。 激斗一旬,海龙宗死伤惨重,一女一龙重伤难救。只见女子化龙入云,尔后携天劫降世,海龙宗结阵以待,那女子似与海龙宗主同归于尽,那龙遁入九霄,不知所踪。 黑水现世,海龙宗以阵困水,却无成效,随即自镇地脉,堵黑水之源。 封城月余,却见龙又至,携万里之沙,再引天劫,活埋新都。 齐国亡。 第七十九章 晴天霹雳 看完之后,我与刘霄四目相对,我不解道:“这篇记载是齐国灭亡后,后世人的手笔,篇幅很短,像是修书的人从别的书上整理下来的,其中不乏一些细节,应该是有可信度的。只是与桓士道的说法相差甚远,他为什么要故意说谎呢?这又不影响他与四派的合作。” “那就要站在桓士道的角度考虑问题了。”刘霄接着说道,“显然桓士道知道这本书,他提及了徒弟孙鸣献书,可是书却在张彩爷爷手上,这里面八成有个阴暗的故事。不管他是看过原件还是听孙鸣讲述过,都说明他对这个故事是知晓的。” “刘长老,我想起一件事。我第二次见桓士道,是因为黑水湖的事,他邀请我们向越国求援。当时他的解释是,他从孙鸣那里得到了一本字迹不全的古籍,与韩奇一道破译出来一个黑沙漠下埋藏了黑水城的版本。而这本《雨宗四卷纪》字迹清晰毫无损坏,藏在了张爷爷那里,两相印证,他和韩奇八成没见过这本书,只是听孙鸣提及过里面的内容。也许他找孙鸣要过这本书,孙鸣没给,料想孙鸣夫妇应该没有好的下场。” “小子,孙鸣夫妇的猜测逻辑说得通。桓士道撒谎的原因你怎么看?”刘霄又像是在考验我。 “刘长老,我还没想明白。试想他按书里的版本来讲述的话,再配合黑水,也能引起四派的注意,至少会派人来求证黑水爆发的事实,之后顺理成章合作挖宝。这是桓士道讲故事的唯一目的,故事是什么好像不那么重要,目的达到了不就行了?”我反问道。 “小子,你要知道他是个至少活了四百年的散修,话里藏机是基本素养,一步三算才是正常思维。你再多想想?” 刘霄太坏了,又把问题抛回来,我觉得他是想通过两个人的思维交叉印证他自己的猜想,我脑子比他慢多了,他占尽了便宜。 “刘长老,这能有什么区别,在编故事这件事上,桓士道的动机、手段、目的清晰明了,引咱们帮他挖坑罢了。”我其实不太想思考,我宁愿当个矿工。 “你还没有考虑时机,我早就告诫过你要有全局观,如果你只会线性思维,这世间纷乱交杂如同一张渔网的因果真相,你是窥不见的。” 我沉默着,默认了刘霄的话,思考他所谓的时机。 桓士道发现黑水是治沙五十年后的事,我默认他此时并不知道有“海龙宗”的故事,孙鸣是张彩的外公,跟桓士道差了两百余岁,桓士道说他治沙的原动力是为了给妻儿报仇,可能他的妻儿死在了黑沙漠里。 后来桓士道听说了孙鸣讲的故事,知晓了黑沙漠下的秘密,他早该行动起来的,邀请四大派一起挖宝。不对不对,他早就行动过了,在他发现了黑水的规律之后,曾经邀请过四派一同治理黑水,说四派只是派人查探,并未深究。后来才有的韩奇和孙鸣的事。 “刘长老,您今年多大了?” “是想到啥了吧,问这么不着调的问题。有两百四十岁了吧。”刘霄答到。 “桓士道说过,一百二十年前,曾经求过四大派一起治理黑水,七十年前也是他求的青云门安排张彩的爷爷进的丁院。这些事情还能查到么?”我问刘霄。 “听说你在甲院志馆呆了十年,抄了十年的书,张彩爷爷的事你居然不知道?只有甲乙两院的志馆才会记录这些事。资料都在青云门,可以派人去查。至于一百二十年前的事,不用这么麻烦,这儿有一堆老不死的,回头去问问就知道了。” “这样不好吧,会不会打草惊蛇?”我有点怀疑刘霄的想法。 他鄙视着我:“四派跟桓士道能是一路人吗?打个屁的草。” “刘长老,一百二十年前这个信息挺重要的,咱们要不先求证一下?” “可以,我通知谭师妹去问,你继续想其它关节,我一会儿就回来。”刘霄离开了。 唉,这个杀千刀的,逼人干活就算了,还逼人动脑。 如果桓士道一百二十年前没向四派求过援,这事味道就全变了,说明他一早就知道黑沙漠下面有东西,并且不打算与四派分享秘密。或许当孙鸣带着这个故事找到他时,他逼问书卷下落无果,于是给了孙鸣夫妇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这居然也说得通,我不由忐忑起来,桓院长可是有那么多人爱戴。 按这个逻辑,桓士道故意编了一个错误的故事,引四派上钩意思就不一样了。我假定了桓士道的恶,那么他编的假故事里也会有恶,这就是真话与假话的区别,恶在哪里呢? 真故事也好,假故事也罢,坑挖到这里总绕不过眼前的结界。真故事里说结界是用来抵挡外面的危险的,假故事里说结界是用来抵挡里面的危险的。 我去!就是这个区别。 桓士道知道里面没有危险,而四派知道里面有危险,挖宝策略完全不一样。一个是准备大摇大摆进去扫货,一个是准备小心翼翼进去探宝。 我又给了自己一巴掌,单线思维狭隘了,那毒雾本身就是危险。 “嘿,新奇,我这也有巴掌,免费的。”刘霄回来正好看到我抽了自己一下,扬着手笑道。 想不到他来去这么快,我把之前的推论跟他说了一下,问问他的意见。 刘霄这次没揣着:“四派在挖到结界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件事情有猫腻了,只不过各有各的心思,桓士道肯定是有私心的,只不过大家是合作关系,心照不宣罢了。” “这么早?”我有点想不通。 “所以我说你位置低见识少,以后怎么担当青云门的大任?”刘霄解释道,“下面的黑水宗里有东西是肯定的,你想想多少年了,这结界靠什么在支撑着?我拿到《雨宗四卷纪》时,才反应过来桓士道编故事告诉四派说结界里面有大恐怖,他这么做最直接的影响是拖累探索的进度,而实际上这不是关键。传说没提,桓士道没料到的毒雾打乱了他的计划。” “还有我离开之前跟你说过结界可以阻挡灵气这件事。三派只是觉得你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凡人,再加上桓士道误导了他们,黑水宗是以黑水为根基的,结界能透黑水可以被接受,他们觉得结界区分的是强弱,少去了你这个参照,黑水也被认为是一个特例。” “而我们的视角清晰得多,我总结出你、凡人、黑水的共性之后,才判断出黑水之于结界是特殊在灵气上。桓士道的故事却描述了黑水的珍贵,没有灵气的黑水珍贵在什么地方?三派只会觉得自己没有搞清楚正确的开发方式。当你的手在我的面前穿过结界的那一刻,我只是觉得这次找了个好宝贝过来,可以狠狠敲三派一笔。直到胡烈一来,我知道了你的情况,当时我就不再信桓士道的鬼话了。所以说咱们已经上桌了,就是不知道桓士道打算端什么菜上来?性命攸关的事,你以后一定要多想,工具人也是人。” “刘长老,有个坏消息告诉你。”我惊叹于刘霄的视角与思维,想给他加点难度。 “嗯?” “桓士道、韩奇、还有张彩都知道我是筑基修士,他们是不是根本没和任何人提过?”我给了刘霄一个晴天霹雳。 第八十章 火中取栗 刘霄傻了,良久才吐出一句:“我滴个乖乖,坑死你爹了。” “嘿嘿,刘爹你智勇无双,不至于这点小问题都搞不定吧。”我尴尬地陪笑。 “呵呵,我以为我们隐藏了我们知道的事,其实桓士道早知道我们能猜到什么。我们与张彩的见面,以及我的离开必定引起了他的警觉,他的计划一定提前了,留个我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是啊,大营都快搭完了。刘长老,我现在是真的不想干了,趁桓士道还不知道我们拿到了《雨宗四卷纪》,咱们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吧。”我退缩了。 刘霄按下了我躁动不安的心,闭上了双眼,他在调整自己的布局。 大概两个时辰后,谭青青过来了,果然越怕听到什么消息就越会收到什么消息。此刻我突然意识到桓士道其实干过一件蠢事,而我当时并没有多想。他不该带我和小蝶进沙漠取黑水的,四派如果一百二十年前就知道黑水的事,他只要拿着新故事去四派转悠一圈就行了。他抓我壮丁应该是图省时间,反而露出了一截狐狸尾巴。 这次我综合谭青青带来的线索推翻了刘霄关于假故事意图的猜测。 桓士道找我当工具人的前一天傍晚,韩奇冒险冲出黑沙漠报信,我一直以为是因为事态严重失控了。现在想来,可能是韩奇有什么天大的愿望即将达成而变得急不可耐。 桓士道早在孙鸣进言之前就知道黑沙漠下有座海龙宗,所以才有孙鸣夫妇的失踪。他发现黑水时与《雨宗四卷纪》隔着两百年,并且一直没有联系四派协助治理黑水。再联想到他治沙进行了三百年,只有越早知道海龙宗的秘密,才越有希望凭借凡人之力在有生之年挖出结界。 表面目的是治沙,真实目的是想独吞古迹。三百年来根本没考虑过拉四派合作,他手里肯定有通过结界的办法,不然他费这么大劲做什么?早点打开结界大家发财才是正解。 以他的治沙的进度,起码要一千年,这个闷声发大财的计划才能够实现。可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点选择与四派合作,将黑沙漠下的秘密暴露,将自己的计划提前。难道他真的即将油尽灯枯,在搏最后一把?不会的,他原本一定有充足的信心在有生之年做完这件事,否则坚持治沙就是多此一举。这么看来,桓士道绝不简单,他可能是元婴修士! 对了,黑水喷涌才是引子! 我求助了刘霄和谭青青,甚至叫来了胡烈,四人再次开了一个会。 刘霄听完我的分析,欣慰地点点头,认可了我这次的思考。谭青青一言不发,胡掌门装得很认真在听,毕竟之前和刘霄沟通的内容他不知道,有点跟不上节奏。 “黑水喷涌应该是沙漠底下某个事件发生的标志,从桓士道处理黑水喷涌的反应来看,他不希望这件事情发生。我们需要好好计划一下,利用黑水做文章。”刘霄的思维很敏捷。 “刘长老说得对,桓士道越不想发生的事情,越要让它发生,这样可以打乱他的布局。”我附和道。 “胡烈,谭师妹,我有一种预感,大营正式建成,阵法启动之时必是石破天惊之日!咱们要快。”刘霄隐隐不安。 “诸位前辈,桓士道很有可能是元婴修士,难道我们不该直接跑路吗?”刘霄的想法令我费解,想不到他有什么后手。 “吴峰也已经在黑水湖了。胡烈,怎么说?”刘霄看向了胡烈。 “干!”胡烈的严肃脸看不出智慧。 三人看向了我,而我一脸茫然。 刘霄预测了桓士道接下来的计划:“桓士道在等待破阵,三派一直以为这是一个困内阵法,从外部打开简单。只有他和我们知道这是一个御外阵法,从里面打开简单,这才是桓士道编假故事的真正目的。从传说来看,这本是一个为了抵御黄沙挽救凡人的阵法,留下的破绽就是凡人,桓士道之前没想到下面有毒雾,否则凡人探底是最好的手段,现在此地深坑并无毒雾,必然会利用打帮探底,从里面打开阵法。我们为他挖好的坑,他会用来埋葬我们。” 我相信他,所以浑身寒毛乍立。 “你们是想火中取栗。”我不可思议道。 “一个能让结界运转起码几万年的东西,青云门得搏!海龙宗,一样要搏!”刘霄解释道。 “本钱呢?就凭咱们十几号人?”我想劝大家跑路。 “桓士道不知道我们知晓了这个结界的真相。这是博弈中最大的本钱,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 我又受教了,但我还是给他泼了冷水,“桓士道既然怀疑我们,他就不能做最坏的打算?” “桓士道布阵完毕时,吴峰会带人轰开黑水湖远遁,到时候桓士道的注意力会被黑水湖吸引,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别忘了桓士道对黑水的态度,对于我们来说黑水相当于废水,一个人怎么可能珍惜废水,他应该恨不得黑水排个干净才对,这样他才好破阵。”刘霄继续道,“但有一种解释,黑水排得越多,他越不安。为什么不安?黑水又不是宝贝,唯一的解释黑水下面的东西让他不安!桓士道认为黑水里封印着一个危险。他虽然不知道我们知道了海龙宗的历史,但明显他比我们知道的海龙宗历史要多。” 我疑惑道:“《齐志编年》根本没写黑水里封印了什么,这是极其重要的事,连提都没提啊。” “呵呵,真的没提嘛?”刘霄看着我笑,“自镇地脉。” 我张大了嘴巴,终于领会到了文字的奥妙。 “自镇地脉,恐怕没这么简单。《齐志编年》毕竟是修的书,美化了结局。”刘霄继续道,“我不信一个元婴雨落之宗在经历了一场无妄大战之后,强敌身陨,黄沙盖顶而不逃,却选择自镇地脉。我只是很难揣测,桓士道等不及了要打开结界,是因为黑水给他释放了信号,这个危险信号代表着什么?” “刘长老,小子插一句嘴。我不知道前辈安排了什么后手,俗话说有多大锅炒多少菜,前辈考虑的是青云门,而我考虑的是小命。咱们不如中和一下,偷鸡干嘛非要拿自己的命搏。各位想想那海龙宗,桓士道就是得着了,他也带不走,就算他是元婴修士,可仍然势单力薄。看看传说就知道,一女御龙能斗一宗又如何,最后还不是双双阵亡。最大的好处让给他吧,他坑了四大派必然要跑路,让他吃肉,咱们喝汤就是了。求诸位前辈体谅小子,毕竟我有媳妇孩子。”我还想最后再努力一把,劝他们走为上策。 第八十一章 作壁上观 三位大佬向我投来寒冷的目光,我稍微坐直了身体,给自己壮了壮胆,搏了最后一把:“师父,刘长老,谭长老。我刚刚突然想起来一个人,沈凌风。” 三人皱眉不解,我没再说话,反正我也是拎不清这些弯弯绕绕,我希望刘霄能总结点新的东西,改变之前的策略。 胡烈正打算胡咧咧点什么,可能是要批评我插嘴:“你……”,牙缝里只蹦出一个字,刘霄立刻摁住了他的肩膀,保持这个姿势沉默着。 谭青青笑了,她懂刘霄因为这句话可能领悟到了非常重要的事。 刘霄闭眼良久,胡掌门大气不敢出,动也不敢动。就这样静默许久,刘霄松开手后,开口道:“咱们撤吧。我之前一直忽略了寿元的问题,揣度桓士道以及海龙宗的传说还局限在常理范围内。但是黑水湖的事,是一个坚持了至少三百年的局,这个局本应继续下去,直到桓士道默默地达成目标。他有耐心等待一千年,只是黑水爆发令他不得不提前收官,这更加说明了黑水的意义不一般。结合传说,当年地脉崩裂,黑水逸散,海龙宗结阵困水无果后,自镇地脉,以堵黑水。黄沙盖顶都不逃,却去自镇地脉,我更加笃定是黑水之下镇压了某个存在,它的危险要高于那条孽龙。” “我猜测黑水爆发是它脱困的前兆,当年那么多元婴前辈合力才能完成的事,凭我们四派的力量根本无法阻止,三国毁灭只是时间问题,咱们要早做打算。我们可以拿命拼机缘,但不能拿青云的传承冒险。桓士道很可能在做最后一搏,海龙宗里应该有一个他无法舍弃的宝贝。” “传说没有提及大战的起因,这给了我很大的想象空间。普普通通的海龙宫崛起太突然了,我怀疑“申”的崛起与那一女一龙有关系,这样去理解传说更加顺畅。咱们经历过沈老祖的事,你们说,如果桓士道是当年海龙宗大战的参与者,他会扮演什么角色?”刘霄提出了一个很扯淡的问题。 三人沉默,仅凭一段传说异想天开,难度着实不小。 刘霄继续说到:“罢了,小凡说得对,如果只是探宝,大家各凭本事争夺机缘,死了只能怪自己福薄命薄。但桓士道的视角太高了,他清楚海龙宗的事,清楚黑水的事,清楚结界的事……所以我才有感他好像就是那个时代的人一样,咱们靠一篇传说与他竞争,入局极不明智。三派此行必然凶多吉少,要不是运气好挖出了《雨宗四卷纪》,咱们也不会想到这么多推论,那就别辜负老天爷赏的喝汤机会。” 随后青云门众人,招呼也不打,直驱黑水湖,接上吴峰迅速远遁,并未轰开黑水湖给桓士道制造麻烦,算是卖了他一个面子。 一路直抵献城郊外,隐于乡野。脱离那个即将爆发的风暴中心,在它的边缘徘徊。 不过也有遗憾,一位叫“卢幼阳”的弟子还在结界里潜藏,是刘霄为我安排的接应,等着我下去汇合的。现在无法联系上,只能听天由命,卢师弟需要坚持到阵法告破,才能离开那个龙潭虎穴。 刘霄有句话说得真不错,天下乌鸦一般的黑。 献城是边军的地盘,咱们一伙儿十八人抵达了献城远郊,寻了一处山包落脚,视野不错,人迹罕至,有师兄轮流升空,日夜了望北方,远远地监视北边的动静。 我们没有通知青林门众人,毕竟程清流的账还没算。至于斗山派和凤仙门,二十多年前刚恶斗完一场,更不可能通知他们。 青云门众人在此地待了七天,第七天夜里果然出事了,守夜的师兄回禀北方有一道强光闪烁了一下,众人随即升空,不多时又有一阵更强的光芒四溢而出,持续了半个时辰,地脉震撼的余波在此处都能察觉到,持续到天明。 众人心中了然,黑水湖边已然天崩地裂,这么大的动静,若是在场,难说会落个什么下场。四位大佬分别看了看我,应是心有余悸,庆幸劫后余生。 翌日,余震一消。刘霄、银长老带上了我前往黑水湖打探情况,我想是刘霄有意栽培我,给了我一个再立新功的机会,我拒绝无果,只能硬着头皮顶了上去。刘霄硬说我欠着青云门一条人命“卢幼阳”,银长老即是卢师弟的师父。 我们赶了一天的路才到了黑沙漠的边缘,走的是玉郎关方向。此处该是玉郎关的,可是除了沙子,什么也没有。我们锁定方向,继续向沙漠进发,想要找到曾经的黑水湖,可这翻天覆地后的黑沙漠,踪迹再难寻找。三派的人手,桓士道,张彩已经全无影踪,刘霄猜测他们肯定经历了极其恐怖的事,被埋葬于黑沙漠之下。 刘霄、银长老带着我向高空疾驰,俯瞰黑沙漠,却完全感受不到它的塌陷与沉降,它太广袤了。搜寻两日无果之后,我们立刻返回献城与胡掌门汇合。 十八人在此处待了半个月后,秘密潜行回山。 青云门历此劫难只损一人,三派主要精锐却一朝尽丧。三派那边肯定交代不过去,要解释的事情太多了,而证据都已经埋在了茫茫黑沙之下,让人百口莫辩,风雨飘摇中必定又起争端。 除了两位跟随吴峰秘密行动未露踪迹的长老,其余十五人回山之后全都挤在了胡掌门的洞府里,闭关暂不现世。 我与林一同住山门十年,却未能相见,错过了一一最珍贵的童年时光,陪伴他们的只有我唯一的一封信。 十年里我接受了刘霄和胡烈的“悉心教导”,一文一武把我收拾得要死要活,出关的时候,刘霄对我颇为满意,他不仅传授了我阵法之道,同时也把他一辈子的弯弯绕绕都使在了我的身上。 我成长了,认他做了干爹。 胡烈对我的态度则完全不一样,他觉得我是块朽木,着实不可雕也,除了躺经没有产生任何变化之外,他亲自传授我《天地雷法》也是毫无建树,直到如今我仍然无法吐纳天地灵气,胡烈期待的奇迹并没有发生在我的身上。 但是有一个令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奇迹出现了。 第八十二章 卢幼阳 从吴峰那里得知,黑水湖事件之后,四派发起了一次会议,吴峰以青云门掌门的名义参会,会议缅怀了黑水湖事件中牺牲的同门,成立了调查组重新开掘黑沙漠。 吴峰在会上好一阵哭诉,推脱由于核心战力损失惨重,实在有心无力,青云门将继续封山,仅派一人加入调查组,关注调查进展。 调查组花了八年才挖到了疑似黑水宗宗门的所在地,判断依据是挖出几块三派人员遗留的法器法宝,以及一座完全被摧毁的宗门古迹。可惜没有任何尸骨现世,也没有挖出黑水的踪迹,杀黑树这个标志性的东西也没有挖到过,他们在古迹里也没有找到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 调查结论就是,四派此次“黑沙漠联合治沙行动”失败,唯一的正面结果是黑水之危已经解除了。 损失了一支将近三百人的探宝队伍,结丹修士百十余人,对三派来说打击太大了,好在根基尚存,三派又重新进入了休养生息的阶段,三国难得度过了百年的平静。 失败的黑锅倒底还是背在了桓士道身上,遥想当年韩奇的一句戏言,我不由感叹,锅不是背不动就能不背的。 我们十五个“死人”在胡掌门的洞府闭关十年。 有一天,吴峰带来了一个奇迹,卢幼阳带着媳妇和儿子回山了,不仅仅是银长老,所有人都懵了,吴峰享受着我们震惊的表情。 卢幼阳回来的时候,腰间挂满了储物法宝,吴峰见到他的时候比我们听描述的时候还要震惊得多,他翻完每一个储物法宝,激动得嘴都抽筋了。 吴峰夸赞卢幼阳这小子绝对是个可造之材,福大命更大。 综合刘霄和卢幼阳的讲述。刘霄离开试验坑两个月后挖出了《雨宗四卷纪》,当时他推测出桓士道在整个黑水湖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定然不简单,结界大概是拦不住他的,所以为黑水湖事件安排了两个后手。其一就是卢幼阳在刘霄吴峰的安排下,从试验坑进入了结界,目的是前往新坑附近,提前暗探海龙宗,等我下去后,由我给上面的刘霄传递他获得的信息,如此青云门可以先一步在最短时间内对黑水湖事件做出准确判断,也就有了更多与桓士道博弈的资本。其二是吴峰于黑水湖待命,制造乱局,乱中寻机。 刘霄、胡烈、谭青青和我开会的时候,他已经提前做完了两手准备,也难怪迟了两个月才赶回来汇合,如果不是最后关头我提及了沈凌风,青云四佬就要放手一搏虎口夺食,与那桓士道明刀暗枪做过一场。最终刘霄还是抵住了诱惑,挽回了青云门风雨飘摇的基业。 卢幼阳被迫成为了弃子。 他进入试验坑一个月后筑基成功了,此事颇为关键,刘霄吴峰一直盯着,直到卢幼阳祭炼完飞剑。吴峰赶到黑水湖的时间与卢幼阳赶到海龙宗的时间相差不逾一日。 卢幼阳在赶往海龙宗的途中没有发生任何危险,这也符合了刘霄的推测,这个结界是御外的。另外还发现离海龙宗越近毒雾越淡,直至冲出毒雾,他见到了前方有一丝光亮,那里是大本营的下方。 海龙宗内确实发生过一场大战,残败不堪,翻遍了海龙宗内的洞府全都空空如也,唯独有座祖师堂能够察觉地上有几滩不一样的黑灰,不过卢幼阳啥也没有捡着。 倒是在宗内寻到一个存放法器的三层建筑。一层的法宝多得数不过来,可惜徒有其表,一碰就碎了;二层还留有一些看上去能用的,至少没被敲坏;三层的东西不多,法器法宝三百来件,好货占了大部分,还有一些储物法宝,里面有些功法秘籍。卢幼阳心里乐开了花,时间紧迫他没空仔细研究,海龙宗啥都给他备齐了,眼含热泪通通顺走。 第七天新坑亮起,他发现有一批人穿着奇怪的衣服轻松穿过结界下探,可惜在其中没有寻找到我的影踪。刘霄特意交代过他,如果第一个探底的或者第一批人里没有贺小凡的话,说明青云门在上面已经失去了主动权,让他便宜行事。 暗中观察,等待了一天,他发现第一批下来的人都是凡人,随后又下来了好几拨凡人,他们的进度一开始很慢,花了一天在新坑下方徘徊勘察海龙宗。 幸亏还算机警,新坑下方没敢探查,以免留下痕迹,让人警觉。至于整个海龙宗的痕迹,他不用抹也抹不干净,等到结界被破,从试验坑逃离便可。 第二天,新坑下方已经聚集了上百凡人,有一个很大的包裹从上方落下,里面除了灵石,棍子还有一些兵器。众凡人开始向深处探索,进入暗处时,他们的行动能力并没有收到太大的影响,好像对海龙宗挺熟的样子。卢幼阳看着这些凡人有计划地部署在海龙宗的不同位置,将手里捆灵石探路用的棍子拆卸下来埋进了地下。 他判断这是个有计划的行动,很可能是在破阵,可是这些凡人黑暗中行动如此麻利实在反常,结合两天都没见到我下来,卢幼阳失去了期待,青云门应该是被排挤掉了,而且通过凡人的反常行为,他嗅到了危险。于是就撤出了新坑回到了试验坑,在此等待破阵时机。 等他赶到新坑,待了六个时辰,正值深夜,感受到了结界在震动,透过手里灵石闪烁的光芒,看到上方的沙子不停滑下侵没着试验坑,这让他心急如焚。 卢幼阳手抵着结界,焦急地等待结界破开,过一会儿结界内闪过了一道极其刺眼的强光,此时卢幼阳的手穿过了结界,他赶忙冲了出去。黑沙垂落,好歹赶在了沙坳被填满之前冲了出来,劫后余生。 冲出沙坳,直奔青城山脉疾驰而去。半个时辰后,突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回首望去看到了这一生见过最壮观的景象,一条巨龙腾空而起,没入厚厚的云霄,随后整片雷云由中心向四周爆发了闪亮刺眼的白光,把整个沙漠照得如同白昼。 一股极强的沙暴自黑水湖方向升腾而起与天空垂落的白色闪电对抗在一起,犹如天地在角力。余波很快扩散开来,卢幼阳承受了一击,最后的意识告诉他自己被吹飞了。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富商的家里。吴老爷告诉他,他的商队在沙漠里遇见了昏迷的他,发现他不是一个凡人,便将他带回了尹国南岳府。这已经是半年后的事情了,可惜的是卢幼阳失忆了,吴老爷把他照顾得很好,还把自己的一个女儿吴双双嫁给了卢幼阳,期待有一天卢幼阳能记起从前的事,念他这份恩情。 所以他回山的时候,带着媳妇和孩子。 我们在卢幼阳带回的储物法宝里翻出来一堆上好的法器,上古的功法秘籍,丹方祭法,传承着述,包括海龙宗大战的始末,揭开了桓士道的身份,惊呆了我们所有人,也让我们迷茫,青云门的路应该走向何方? 第八十三章 元婴之道 青云四佬从海龙宗搜刮来的宝藏里,整理出二十二本完整的功法,九十九部功法残卷。三百零一件顶阶法器,十二件残破灵器,两百七十七种丹方,十三部完整的阵法,一部海龙宗史典以及部分保留下来的个人着述、炼器炼丹心得。 功法里传达出一条非常有价值的信息,元婴之后的道路指向何方。 成就元婴的关键在于精气神三修,肉身、灵气、神念缺一不可。纵观三国历史天才无数,可惜由于历史的断层,葬送了正确的修行之法,导致再无一人成就元婴。 四佬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胡烈已经金丹圆满,还是跨不出最后一步,他修炼的《惊雷决》法体双修,走到胡烈这一步已经能意识到自己缺少的是什么了,只可惜青云门没有打磨神念的功法。幸亏精气神三修功法并不冲突,卢幼阳带来了修行神念的法决,胡烈补上最后的短板就可以放手一搏冲击元婴。 冲击元婴,每个修士只有一次机会,不像凝结金丹,失败了还可以再来。碎丹成婴没有回头路,一旦金丹破碎却结婴不成,苦修百年精气神逸散不复,只有死路一条。结婴成功,由于每个人修行的功法不同,实力不同,也会获得不同的灵体,这个灵体是可以靠自我意识塑造的,以契合自己修炼的功法,甚至如果打定主意抛弃肉身,也可以根据新的功法塑造自身,获得重修的机会。 元婴之路也不像沈凌风所说,可以无忧无虑渡过三四千年的岁月。成就元婴之后,“气”与“神”可以存于元婴之中,但“精”在碎丹的一刻会反哺肉身以抵消金丹破碎对身体造成的伤害。所以碎丹结成的婴只能承载神气,属于灵体,灵肉貌合实离。 如果没有持续炼体,肉身会在一千年后腐朽,修士只能以灵体存于世间,被称为散人。在四千年大限来临之前,必须合气入道,将自己的气完全接入周天,只留神念可修成散仙,据说能延寿一万年。拥有灵修功法才能完成此举,然后继续修行下去。整个海龙宗并没有出现散仙,散人倒是有不少,大多都是结婴成功时肉身崩碎,还有斗法时肉身被毁,才被迫当的散人。 先辈们自然不想失去肉身,放着好好的独木桥不走,去走散人那根细丝绳。又不想辛苦打熬身躯浪费修炼时间,于是开发了不少丹方,通过嗑药的方式保持肉身的活力,支撑肉身到元婴大限来临。这样就有充足的时间合气入身,精气神再次合为一体,成就自身小天地,称为合体。 合体之后寿元将会延长一万年,万年以内若能感应天劫,渡过天劫是为大乘,可以飞升入仙,渡不过则灰飞烟灭。大乘之后,记无所载。 那两百七十七种丹方有一百九十一种都是各个阶段修士淬炼肉身用的,八十六种则与神气修炼、疗伤救命有关。可惜丹方虽有,材料却凑不全,真正顶用的不过四种,还都是淬体的。运气不错,练气筑基结丹元婴各一种,越高阶材料越稀有,元婴期的淬体丹里居然有一味材料与李目鱼极其相似。这是件大事,四佬决定造访一次青林门。 阵法一道博大精深,刘霄虽说研修阵法,兼修炼器,但仅止于小道,否则青云门也不至于连个护山大阵都没有,实际上四派都没有。黑水湖一事,阵法大多是桓士道主导的,刘霄不笨,只是见识比桓士道差太多了。 刘霄如果不能结婴,青云门炼器及阵法两道,一百五十年后就会没落。 还有一个遗憾,青云门只有阵师,没有丹师,结果炼丹的任务落在了我身上。刘霄给我的理由就是,反正我不用修炼,又有的是时间,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硬说我住过林玉香洞府就是跟炼丹有缘。他自己则尝试一百年内突破元婴,如果到时看不到希望,就会把余生奉献给青云门的教育事业。 第八十四章 海龙宗 从整理出功法资料看来,海龙宗至少是有合体期的大修士,海龙宗史典确实印证了这一点。 当年的海龙宫还是一个小门派,门内不过两三位元婴长老,地处东海之滨,远离中原,与四十年前的青林门情况类似,避世修行。 宫内有一名弟子,名唤“殷申”,东海边渔户之子,天姿颇好,被宫内一元婴长老看中,收为弟子,入山修行非常勤勉,百年结成金丹。一次随师父出海捕杀灵兽,不幸失踪,其师元婴遁回,叙述突遇罕见风暴,不得已放弃肉身,以灵体遁回,救殷申也是有心无力。 谁知又过三百多年,殷申以元婴之姿返回了海龙宗,讲述了风暴之后的经历。他醒来是在一个海岛上,这里是海兽的王国,他称之为海龙岛,因为岛主是一条海龙,名叫“金广龙”,是金广龙救了他,他也很感激金广龙。 金广龙对殷申还算不错,只是不允许殷申伤害海兽,也不许他离开海龙岛。站在金广龙的立场,这是为了海龙岛着想,救了殷申,不仅没杀他,还给了他在海龙岛上自由生活的权利,殷申应当知足了。 殷申是个念恩情的人,刚入住海龙岛时,确实如金广龙所想,本本分分,老老实实修炼,而且他发现这座海岛天地灵气特别浓郁,是个闭关的绝好地方。修炼之路枯燥但顺利,两百年后,他突破元婴成功了,为此海龙岛还举行了一场庆典,这让殷申非常感动。 突破元婴之后,问题出现了,殷申没有后续功法,他的前路断了,按照约定只能呆在海龙岛直至寿元终结。身边一个同类也没有,大多海兽灵智不高,相互之间很难交流,无所事事让他的孤独感开始涌现,又忍了二十年,他第一次向金广龙提出了离开的想法。 金广龙拒绝了他,并且也阐明了原因,他害怕殷申离开后会带人寻找海龙岛,给海龙岛带来灾难。殷申问金广龙为什么不信任他,他可以保证绝对不会透露出去。 金广龙告诉了殷申海龙岛的由来和曾经经历过的灾难,那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血泪教训。金广龙一生没有见过人类修士,也没有经历以前动乱的年代,安逸使他仁慈,可他任然恪守着祖宗的规定。 殷申理解了金广龙的担忧,暂时想不出理由说服金广龙放他离去,只好继续待在海龙岛。可孤独侵蚀人心,日子异常煎熬,渐渐地他越来越想离开,百年内多次请求金广龙。金广龙没有松口,说这是个无解的难题,劝说殷申念在当年救命之恩上,不要对离去抱有执念,甚至想了一个好办法替殷申消解寂寞,给他介绍了化形的海兽作伴侣。 金广龙没有在人的世界生活过,这种想法在他眼里是正常的,可以说是把殷申当做了自己人。可是在殷申眼里,这等于把他当做了畜生,这个想法彻底激怒了殷申。殷申从小就认为“人生而不同”,事实告诉他确实不同,他天生比普通人高一等,岂能与兽作伴,下定了离开的决心。 元婴之后,在海龙岛无聊的这些年,殷申对岛上浓郁的灵气来源产生了兴趣,起初以为有天然阵法汇聚灵气,勘察地脉之后发现了地脉之下有一件奇宝,它里面好似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灵气,是一颗状若树桩似的水晶石,表明凹凸不平,其下根须密布,一刻不停地在汲取海洋里的灵气,好像传说中的天地奇物,水灵根。 经受百年独孤的摧残,贪婪使得殷申原本脆弱的心迷失了,他开始计划拔出水灵根,离开海龙岛。 史典没有描述殷申逃离海龙岛的详细过程,只说殷申在金广龙举行道侣大典时,拔出了水灵根,盗走了龙蛋,历经千幸万苦回到了陆地,又辗转三十年才回到海龙宫。 回宫之后,他没有立即献出奇宝,而是依仗水灵根修行千年后,修为稳固在合体期。此时开始实施诸国合并的计划,组合成一个更大的势力,集合更多的资源,为天劫的降临做准备,他要渡劫成仙。 齐建国第二世,殷申拿出了水灵根,埋入东海城下的地脉,未曾想水灵根的力量实在太大,与地脉灵气冲突,所谓水火不容,水土相冲,因此引发了一场罕见的大地震,地根被拔高了,东海也因此退去万里。 这场灾难除了造就出新都这个修炼圣地,同时带来黑水这一绝密的隐患,水灵气不断逸散而出,伴随而出的还有无尽的黑水,黑水就真是黑色的水,本身没有灵气也无毒无害,但有吞灵之力。为了发挥水灵根的作用,殷申挖空了地脉,储蓄黑水,渡灵气向上,引黑水向下。 随后即如传说所言,岁逾五千年,海龙宗元婴雨落大地,风头一时无两,殷申顺理成章成为了海龙宗的老祖宗。 突有一日,一女御龙造访新都,那女便是龙女,那龙便是金广龙。一场旷世大战毫无征兆地爆发了,海龙宗与二龙恶斗月余,二龙分工明确,龙女主攻海龙宗,金广龙利用游走战术袭扰消耗,阻碍海龙宗结阵对敌。 殷申正巧沉浸在心魔劫中,感知不到外界,没有出手。 龙女尤其狠辣,恨极殷申,以为殷申已死,便把所有的仇恨撒在海龙宗上,激斗尾声,龙女自觉伤重难返,化龙冲入云霄,随后一声龙吟传来:“殷申小儿,海龙宗送与你陪葬,抵我儿性命。” “亢龙劫”下,龙女灰飞烟灭,海龙宗毁伤大半,元婴伤亡惨重,地脉崩裂,黑水喷涌而出。这一劫惊动了殷申,也引动了殷申的天劫,待殷申出来迎战,见到海龙宗被毁,牙呲欲裂。 金广龙与殷申对视,双方惊诧无比。金广龙受伤颇重,观殷申气象今时不同往日,胜算难料,犹豫之下,没有立刻动手。 不料此时劫云又起,殷申暗道不妙,金光龙也是吓了一跳,不明所以。 这一劫却是殷申的,于是吩咐弟子无论如何挡住金广龙。劫雷落下,金广龙才明白殷申此时正要渡劫,这是个绝好的时机,于是发疯一样冲击海龙宗众人结的守护大阵。 金广龙到底实力差了龙女一截,始终未能成功。眼看报仇无望,金广龙面死如灰,随即也冲入云霄,海龙宗众人都以为他打算搏最后一把,借力天劫,给殷申再加一劫,毙祖师于双重劫下。 可冲入云霄之后,金广龙消失不见了,亢龙劫久久未来。 殷申渡劫第六日,在最后关头,变故又生。金广龙挟万里之沙凭借强横身躯撞进劫云之中,将殷申成仙之劫冲散,再无力成仙。 殷申渡劫受创极重,金广龙此举令殷申怒急攻心,肉身不慎崩毁,精气神再次分离。金广龙拼死穿过雷云扑向殷申,打算引动亢龙劫,送殷申上路。殷申自知无力再挡天劫,元婴遁入黑水。 金广龙见此情形,好像知道些什么,大笑一声:“哈哈,殷申小儿,你这是自掘坟墓!” 海龙宗连遭两劫,万里黄沙落下,幸存的修士再结大阵,抵抗黄沙。金广龙未在理会,伤重在身,遁走无踪。 殷申遁入黑水后未再现世,有散人潜入黑水找寻,亦下落不明。黄沙盖顶,海龙宗千疮百孔,资源耗竭,阵法接入地脉,竟通水灵根,以其为阵眼,顶万万斤之重。 黑水隔绝灵气,幸存者困毙于黄沙之下。 第八十五章 还是道 青云四佬猜想,金广龙离开时的那句话应该是指黑水能困元婴,原来这黑水真是宝贝,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黑沙漠里冒出的黑水是那般毒性猛烈恶臭难当。 《雨宗四卷纪》的描述与海龙宗史典是有些出入的。特别是最后的大战,过程复杂很多,与传说没完全对上。 结合卢幼阳死里逃生的描述,桓士道应该就是当年的金广龙,只是不明白龙族竟能活这么久么,而且他实力真那么强的话,搬空黑沙漠应该是轻轻松松的事,根本不用假他人之手。 只能猜测是当年海龙宗大战之后落下了什么隐患,实力不复从前了。 那为对抗“亢龙劫”拔地而起的沙暴应该是海龙宗幸存者的手段,极有可能是奇迹般活到现在的殷申。这都已经无法考证了,除非真的将黑沙漠搬空。 桓士道是必死了,最后应该是劈死了殷申,殷申已然失去肉身,合体都不是了,凭一己之力肯定挡不住那一劫。 他可能是最近几百年才来到黑沙漠的,之前八成是养伤去了,否则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黑水的溢出让他担忧钻入黑水的殷申可能还活着,毕竟黑水里有一个水灵根,他也许知道水灵根的其他神异,只要黑水排不干净,殷申就会被永远囚禁在里面,一个害怕孤独的人,让他永远孤独才是最可怕的惩罚。 从殷申对金广龙的描述来看,金广龙是个不错的朋友,殷申没有刻意丑化金广龙,由此看来殷申对金广龙是心有愧疚的。而且史典里没提殷申再寻海龙岛的故事,大概是他恪守了承诺。他也没有回避自己做的两件丑事,拔出了水灵根,还偷了金广龙的孩子。至于龙蛋的下落,殷申回归之后一直没有提及。 亢龙劫下黑水离奇消失,找不到合理的推测,水灵根的下落也成了谜。一场延续不知多少万年的恩怨,落下了帷幕,结局让人唏嘘不已。 作为刘霄的干儿子,胡烈的传人,我在听到这段故事时,不由感叹:“怎么坑人的都是老祖宗啊,沈凌风,殷申,还有那个桓士道!” 四位大佬哑口无言,刘霄琢磨着桓士道,桓士道。 还是道。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 “桓士道的目的根本就是为了确定殷申死了没有,没死就再把他捞出来劈死,那些插入海龙宗的棍子,应该是有特殊的用途,可以取出水灵根!”刘霄突然反应过来。 “天啦,这么一来,说明殷申真的在水灵根里活着。”谭青青也是恍然。 “那咱们还挖不挖?”胡烈也激动了起来。 久久无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怎么挖? “刘爹,你提醒我了,咱们能试试!”我一句话给四佬整懵了,解释道:“卢幼阳回来的时候可是说了,当时是凡人下去埋的棍子。而且是按计划行事,他们在黑暗里还能准确得找到自己的位置,这说明什么?” “好儿子,是打帮,跟打帮有关。咱们要探一趟梁州城了,只要打帮弟子没死绝,没准能成!”刘霄激动地说道,“桓士道确认是金广龙,他见过海龙宗,梁州城很可能是仿着海龙宗建的,然后在城里训练凡人,他应该是准备很久了,如果可以找到活着的打帮弟子获取那个特殊的办法,咱们可以照着试试。” “刘爹,张彩的丈夫,张彩是桓士道的弟子,而且她一直在沙漠里守着,这事最有可能是她盯着的。玉郎关没了,梁州城大概也没了,先尝试找到何欢,他可能知道些什么。”我提醒道。 “乖儿子,有长进!”刘霄对我表示了赞许。 胡烈看着我俩一唱一和,表情更严肃了。 第八十六章 十八年后 一年之后,青云门找到了何欢,拿到了张彩的遗物,在里面发现了一份梁州城的地图,地图上有上百个特殊的红点标记。又在沙漠边缘花了四年挖出了梁州城的静心院,静心院早就被压没了,是根据布局图好不容易辨认出来的,在里面挖出来一些特殊制式的棍子,只有十几根,材料倒不是很特别。 刘霄研究后仿制了一批,找到当年调查组挖的坑,挖这里仅凭青云门是不现实的,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找了几百个凡人,在沙漠上里试了三年,还真把水灵根给取出来了。 水灵根已经不是海龙宗史典上描述的那样了,它变成了一块砖头大小灵气四溢的石头,不像是一个能够支撑起一座宗门灵气供应的样子,里面依稀可以辨认出存着一个蛋。 “龙蛋?”谭青青有些不敢相信。 “想不到殷申手下留情了,这颗蛋也算是还了罪孽。”刘霄感慨道。 青云门十大结丹,开了一个月的会,确定了青云门未来该走向何方。 继承了海龙宗的核心,青云门决定搬去海岛,比青林门更加远离陆地的岛屿,因为水灵根的存在,青云门可以获取海洋的力量,快速崛起。 我也不用再躲藏,憋了十八年,可以见见儿子了。 谭青青提前去家属院儿打过招呼了,听她说林一当时哭得稀里哗啦,我没敢第一时间回去,也是怕林一受到的刺激太大。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没想好怎么面对她,毕竟当年出门是我骗了她,只给娘儿俩寄回去了一封信,之后青云门告诉他我人没了,这得是多大的打击呀,我对娘儿俩抱有很深的愧疚。 哑巴得知消息后,来胡烈的洞府看我了。 “哑巴,林一和一一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我问了我最关心的问题。 “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其实心里苦着呢,娃娃刚出生没满周岁,爹都不会叫,爹就没了。”哑巴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我。 “林一呢,她恨我吗?” “小凡,别说她了,我都恨你。但是我理解你,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我想林一也能理解你的,她是个顶善解人意的姑娘。下次别这样了,回去吧,我看到这几天林一做的菜都比以前丰盛了。”哑巴安慰我。 “嗯,你回去跟她说,我晚饭回家吃,让她再缓一缓,我也缓一缓。”我为我的婆妈感到难过。 “好。”哑巴离开了。 我从刘霄那里要来了“凤灵火液”,这是我应得的,坐在胡烈的洞府发呆。 午后。 “傻徒弟,怎么还不回去?”胡烈来到我身边。 “师父,我有点害怕面对他们。”我如实说到。 “对了师父,师娘知道你还活着嘛?” “挽君知道。” 我转过头恨恨地望着他:“师父你不讲道理了啊,凭什么你就能特殊。” “我是掌门。”胡烈淡淡道。 “哼,前掌门。”我拂袖而去。 走在山间小路上,眼神飘向家属院的天空。我放下的飞翔的梦想,又有星星火光被燃起,离开胡烈的洞府,我没有踌躇不前,我发现我只有一个方向,那就是回家。离家越近,我走得越快,最后使出了草上飞,腾空而起,穿梭在林间,抄起了近道。 我落在了院子里,此刻只是午后不久,林一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林妙妙在院子里拍打被褥,看见我回来吓了一跳,我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从背后抱住了林一,林一没再动了,我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灶台旁。 我从来不是一个懂女人心的男人,在林一这里我是很自私的,我骗了她,是为了不让她为我担心,可结果却让她更伤心了,伤心了十八年。 我说不出话来,连一句对不起都张不开嘴,不是说不出口,只是觉得那样苍白无力。就这样我们站了很久,我开口了;“林一,我向你保证,这辈子再也不会和你分开了,我已经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余生都陪着你们娘儿俩,谁再找我办事我都不会去了。我说到做到,这十八年,是我贺小凡对不起你,林一,请你原谅我。” 林一轻轻地转过身抱住了我,说了一声:“好。” 没有多余的话语,她对我的宽容让我再也忍不住,我抱紧她哭得像个孩子。 傍晚,我、小武、小蝶、哑巴、汪晓柔、林妙妙、吴双双、卢松、一一、豆豆九个人在院里摆了一桌。 豆豆已经二十一了,卢松十五岁,一一十九了。卢松、一一和豆豆都是哑巴从藏书楼带回来的,哑巴现在不得了了,当先生了。 一一只在画上和林一做的刺绣上见过我的样子。哑巴给他讲述过我们小时候的故事,讲述我小时候在丁院是多么的调皮捣蛋,讲述我去了甲院志馆如何地勤奋好学,讲述我囚禁孤岛的无助和坚韧,讲述我们在王家堡的惊心动魄和对三国和平的贡献。 不可否认,哑巴的讲述让他对我充满了崇拜,一一从小就幻想着自己也要有我这样波澜壮阔的人生,可当哑巴讲到我死在了黑沙漠之后,一一是很伤心的,一开始他也回避着我的死亡,觉得这不可能,随着时间越走越远,他长大了,也就接受了。 小武小蝶林一还有哑巴在听到人全折在黑沙漠之后,心如刀绞。小武小蝶很难相信这个世界还有这样的力量,可以毁灭三国将近三百多的精锐,他们的师父也在其中。 林一和哑巴的伤心是完全不同的,林一的天塌了一半,如果不是还有儿子撑着,林妙妙陪着,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傻事,这里没有亲人了,她一个凡尘女子被封在这青云山上还有什么意义。 哑巴也很难接受我去世的消息,他不是个会吐露感情的人,所以他憋在藏书楼抄了十八年的书,学问蹭蹭地涨。夏挽君对他的看法也因此有了一些改观,批准汪晓柔如果不闭关,每年可以多见他两次。 “大家,这次是我贺小凡对不起大家,特别是对不起林一和一一,你们娘儿俩这十八年受苦了,我向你们保证,再也不会离开你们了,不管是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我错了,请大家原谅我。”我站起身来,给大家鞠躬道歉。 “嗯哼~”一声咳嗽传来,屋顶上有人! 第八十七章 林一更爱贺小凡 我们抬头向上看去,倒底谁这么大胆子敢跑这儿来看我丢人。 “刘长老。”小武小蝶哑巴起身行礼。 “好了,好了,都免了,免了。”刘霄摆了摆手,“儿媳妇,我来这里,是想跟你说一声,小凡对不起你们娘儿俩,是我这个当爹的责任,你们不要太过责怪他,身在青云门,谁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这次是我对不住你们,刘某给你们道歉。” 众人听完也是一头雾水。 我连忙解释道:“林一,刘长老对我很照顾,八年前认我做了干儿子。来,林一,一一,我们一起给刘长老磕个头。” 娘儿俩极少见到青云门的实权大佬,也是慌慌张张起身,正要随我一拜。 刘霄立马从屋顶下来,生受了这一礼。掏出一个瓷瓶,一个玉镯分别交给了一一还有林一,“瓷瓶里是一颗驻颜丹,留给我孙子的,这个玉镯不是什么宝贝,我闲来无事炼的东西,有点辟火之力,不需要灵力驱动,给儿媳妇的。” “刘爹,我的呢?” “你的,我早上不是交给你了嘛?”刘霄反问道。 我无言以对,这个爹太抠了。 “儿媳妇,这次能全身而退,全凭小凡机警。你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等咱们搬了家,小凡肯定还有活儿要干,我可以向你保证没有危险,毕竟现在是我儿子了,身份不一样,你们娘儿俩放心。”刘霄讲完就离开了,也没墨迹。 众人躬身对着刘霄离去的方向又行一礼。气氛被刘霄一句搬家全带偏了,众人问我,我也只能缄默不言,这事还得先保密。 一一喜获活爹,刚开始相处还有些拘谨,父子俩都挺尴尬的,没有感情基础,一天天的大眼瞪小眼,我也不知道怎么跟才能跟他搞好关系。 他跟哑巴挺合得来,这让我有点郁闷,我的崽跟伯伯处得比爹还亲。 晚间,我和林一躺在床上,一别十八年,这久违的温暖感觉,让我心湖荡漾。完事之后,我从床边衣服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瓷瓶,里面有一滴可增寿五十年的凤灵火液。 林一手搭在我的胸前,我把瓷瓶递给了她,“媳妇别看你还是二十岁的身体,其实已经六十八了,我都不敢折腾你了,我又能陪你几年呢?” 林一被说到了痛处,想到了伤心事,默不作声。现实就是这样,林一现在也已经算高寿了,身体失去了衰老的特征,能让人心情开朗,活得更轻松,但体力的衰弱仍然可感。 “媳妇,这瓶子里装的好东西,叫凤灵火液,是我这十八年挣回来的,你吃了它,起码能再活五十年,真正的恢复年轻。算是对你的小小补偿,欠你的我用余生慢慢还。” 林一拒绝了我:“把它留给一一吧,我走了他可以陪你更久,有一一在,你心里会好受一些,我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我明白林一的意思,也考虑过她会这样拒绝,我正打算撒谎说我还有一滴的时候,看见林一仰起头看向我,眼眶有些湿润,眼神坚定而不舍。 谎我没撒出口,失算了,直接说自己有两滴不就完了。可现在我看到林一的眼神,我实在不忍心骗她了。 “林一,你爱我,比我爱你更多吗?”我问道。 林一呆呆地看着我,不明白我的意思。 “如果你觉得贺小凡更爱林一的话,我就尊重你,把它留给儿子;如果你觉得林一更爱贺小凡的话,你就尊重我,把它吃了。” 林一沉默了良久,用她那笨笨的脑瓜子思考这个难以辩证的问题。 林一攥着瓷瓶的手终于缓缓抬起,打开了瓷瓶,将那滴鲜红如血的灵液吞了下去。 (第一卷完) 第八十八章 七圣岛 我是在最后一次会议才知道,七年前从何欢手里拿到梁州城的地图时,四佬已经做了计划,派出两位长老出海找寻一座岛屿,据沈凌风所传,他和林灵是从那个岛屿登陆越国的,我看过的《林云志》也表明他们确实曾经漂洋过海。这次青云门独吞了海龙宗的好处,想要闷声发大财,就得先想好退路。 淬体丹的材料,青云门暗中搜刮了不少,我屁颠屁颠研究了八年,还是辜负了刘霄对我的期望。炼丹是一份传承,不是瞎琢磨就能开窍的,沈凌风也是一个丹师,青云门却没有炼丹的传承,他应该是把传承留给了青林门。 派出的两位长老在海上漂泊了六年回来,带来了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他们找到了一片岛群,在岛群待了两个月,摸清了七圣岛的情况。 这片岛群在凤凰岛的东南方向,两位长老在东海里以太阳为引,转悠了四年,遇见了无数的风暴,好几次险象环生冲出天际才躲过去。在一次雷暴散去后,发现了下方的七圣岛,倒不是说有七座岛,据传这个岛群很久以前被流亡的七个结丹修士开发,他们避世而居,在此传承道法,沈凌风和林灵就是这七个结丹修士中的两位。 岛上也有一个叫青云门的门派,是沈凌风建立的,有五个传人,不过无人结丹。其他五位结丹修士的传承都是一脉单传,也无人结丹。还有数千凡人代代生活在岛上,这种凡人少,资源少,灵气稀薄的地方,诞生不了出类拔萃的修行者。 另外在岛群周围发现了李目鱼,众人有些拿不准,青林门是否知道七圣岛的事。 综合从岛上得到的消息,七圣岛与世隔绝,自从沈凌风他们七人开发了七圣岛之后,并没有人登过岛。还有我看过的《林云志》也没有描述沈林风登陆的过程,青林门大概是不知道的。 回来时,两位长老追着太阳往西飞,飞了八个月才见着陆地,在吴国登陆,吴越之间有一片连绵山脉,又赶了四个月,才回到青云门。六年的风吹日晒,让人感觉苍老了数十岁。 挖到水灵根之后,青云门的退路顺势成为了新的起点。半年后,青云门彻底从越国消失了。 搬家前,小蝶带着我们一家子返回了林家村,林家老宅已经空空如也,林一和林妙妙没收住,痛哭了一番。打听之后才知道,林二夫妇被林子接去了宣城生活,于是我们又赶去了宣城。他们好歹见着了女儿和孙女,又是一桩天大的亏欠,幸亏没造成天大的遗憾。林妙妙和豆豆我们不打算带走,她们还有机会,应该人前尽孝。 我们在宣城住了两晚,林零林一沉浸在诀别前最后的温暖。我陪小舅子喝了点小酒,聊天时小舅子提及了唐德,他说唐老爷对他很照顾,每年收蚕丝都带来最好的酒,还骗他出了三倍的价收购。 离开时我、林一、一一在林富和吴奶奶的牌位前磕了三个响头,了却了今生缘分。这一别,此生几无可能再见了。 我们去了唐德的府上,想不到唐德还活着,可惜已经看不清听不见了。还好他识字,我在他手心里写了三个字“贺小凡”。 唐德缓缓得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淡绿色的宝石,颤颤地放回我手上,“贺老哥,我就知道你们没忘记我,唐德记着你呢。” 我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王家堡的那一夜跃入脑海,是唐德的话语提醒我,才挖出了沈凌风,没有这个名字,我们活不过那一晚,我和哑巴也不会多几百年的寿元,更不可能那么快平息三国大战,不可能娶到林一,贺知一也不会降生。 我在唐德手心写下两个字“心愿”。 他领会道:“我有几个重孙、重孙女,想给他们求个仙缘。” 见到他们的时候我惊呆了,二十多个重孙辈的娃娃,只能感叹这儿孙满堂的日子也是莫大的幸福。唐德肯定是顶满足了,追求不同,幸福不同,唐德这辈子没白活。 小蝶给每个超过四岁的孩子摸了骨,真有一个能修行的,七岁了,名叫“唐博虎”。唐德更满足了,把那块淡绿色的宝石又还给了我,说是给我留个念想。 我们一行返回了平乡,那个二十年前就打算回去的老宅,经历了八十二年的风吹雨打,无人修缮,已是断壁残垣,三户人家莫不如此。我从倒塌的屋子里翻出了父母的牌位,一块腐朽的木牌,父贺新年,母王玉芝。 置于屋前,领着林一和一一磕了三个响头,带走牌位后,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第八十九章 重建青云 半年里青云门也没闲着,刘霄和吴峰已经带领第一批同门二十人轻装前往吴国,胡烈和谭青青带领第二批四十八人和所有能带走的家当半年后才悄然出发。 傍晚走的时候,林一看着生活了四十六年的家属院默然垂泪,这里存着她的半生。有二十八年是我们一起度过的,刚开始有需要陪伴照顾的老人,渐渐地家属院沉寂下去,夫妻俩度过十年甜蜜的二人世界,迎来了一个崭新的生命,随着我的一去不返,林一度过了煎熬的十八年,总算是苦尽甘来。 我理解她复杂的心情:“媳妇,咱们要不留下点什么,有个回来寻的念想也是好的。” 林一摇了摇头:“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小蝶带着我们腾空而起。 这是我们迄今为止走得最长的一段旅程,连绵不绝的山脉横亘在吴越之间,它的面积比越国大了十几倍,终年弥漫着白白的雾气,浓淡相间,变幻莫测,只有一些突出的山峰常年能见着阳光。黑沙漠与它相比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真不知这惊人的水汽倒底来自于哪里。 路线是一路南行,抵达吴国后,再转东,至东海边汇合。 六个月后我们抵达了吴国都天府,一问才知道咱们走得有点儿偏,这是吴国最西北的一个府,再向西是泸国,向东前往东海大概要半个月的路程,会途径吴国都城。 吴国有两个本土门派,其中一个就在都城,另一个在南方,实力都比较一般,与如今的青云门差不多。 两派关系不太好,考虑到隐蔽性,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沿着连雾山脉一直向东,至东海边。结果沿着东海没找到刘霄和吴峰的队伍,这可把所有人急坏了,那两位带路的长老可是被刘霄带走了。无奈我们只得驻扎在了连雾山脉里,就在东海、吴国、连雾山脉的交界处,然后派人前往吴国打探消息。 两个月后消息传回,他们穿过连雾山脉也挺顺利的,只不过出了山脉碰巧撞上了“水陵门”的修士。当时正直吴国南北内战,对方以为是南边的“火陵门”抄后路来了,稀里糊涂打了一架,双方颇有损伤,幸亏没有打出人命。 刘霄和吴峰报了假名,谎称自己是北方大势力商行“李信商盟”的代言人,到这里做生意来的,并不打算掺和吴国内务。水陵门顺水推舟,答应只要刘霄和吴峰助战,帮助平息了内乱,就允许刘霄和吴峰在此建立分号。 这主要还是吴峰的主意,他确实是青云门的好管家、好掌门,比胡烈靠谱多了。 现在内战刚刚打完,火陵门服了软,刘霄和吴峰在忙建立分号的事。不仅如此,他们以连雾山脉容易迷路,商路开辟麻烦为由,租到了东海边的一块地修建港口,作为商号物资的转运地。 我们在连雾山脉窝了四个月,刘霄终于是带着人来接我们了。吴峰带着十个弟子在吴都忙商号的事,刘霄带着其他人赶赴东海忙港口的事。 而实际上我们一起踏上了前往七圣岛的路,留下了几个弟子组织当地的凡人搞一期工程,任务很简单,建一座高塔,越高越好,港口命名为“吴港”,便是二位长老出海归来时登陆的地方。 找到七圣岛花了十四个月,大海是真的一点也不温柔,我们经历了七场小风暴,一场大风暴。海上的风暴比起沙暴唯一的劣势就是它的高度是有限的,提前感知到,对修士来说问题不大。 如此长时间的负重飞行,对结丹修士也是非常大的负担。林一这两年的奔波,如果不是吃了凤灵火液,她绝对是扛不住的。 我们赶到七圣岛时引起了很大的骚动,犹如天外来客,这里的凡人还有修士根本没见过这么大阵仗,数十位神仙从天而降。岛群一共才十个修士,吓得都不敢出门了。 谭青青带着小蝶前往青云门交涉,从结果来看,这个小青云门被我们吸收了。然后便是五个一脉单传的散修,他们更加没有话语权,青云门许诺不会断他们的传承,还会帮助他们修炼,算是将他们一并吸收了。 沈凌风留下的传承,五个弟子里居然有一个丹师,不过实力很弱,炼丹的本事更一般。 鲜有人居住的小岛不算,这片岛群一共有四个大岛,距离很近,东西南北各一座,刚好能挡一挡海上的风暴,看了岛上青云门传承的记载才知道,几千年前这个岛是一个大岛,有四座山头。 七位结丹修士来此时,给这座岛命名为七圣岛,岛上原先是没有土着居民的,七圣其中一人从大陆掠夺了人口来此,延续了几千年。由于海面上升了,四个山头中的山坳被海水填满,形成了现在的格局。 青云门扩建,将四岛连接起来,开发了内海,修士则散布四岛之上。水灵根被埋在了内海恢复灵力,龙蛋暂时取不出来。这次没有发生殷申当年埋灵根引发的乌龙事件,水灵根果然是应该埋在海里的。 二十年后,水灵根终于有了起色,开始逐渐复苏,要不了百年,七圣岛就会变成一个灵气充裕的修炼圣地。刘霄根据七圣岛天然的格局,布下一座四魁星阵,阵眼就是水灵根,有了这座护山大阵,青云门才算真正立足于此。 刘霄一脉传承了海龙宗阵法之道,谭青青一脉钻研起了丹道,也有长老继承了炼器之道。筑基练气的弟子得到的好处最多,他们想学什么就可以学什么,因为他们还有无限的可能。 吴峰一脉打通了七圣岛与吴国的贸易,为七圣岛源源不断地输送修炼资源,水陵门、火陵门也依靠海上来的修炼资源蓬勃发展。吴峰本人没有到过七圣岛,只是商路运转的弟子每隔十年会在青云门内流转一批。 哑巴在岛上开了一间“青云书院”,教授几百个孩子读书识字,成了岛上凡人最尊敬的老先生。夏挽君因此对哑巴彻底改观,放开了对汪晓柔的控制,哑巴终于等来了自己的幸福生活。 贺知一和卢松也当上小先生了,吴双双是大户出身,学问也不错,成为了最受欢迎的女先生。 只有林一,笨笨的,天天陪在我身边。 而我干起了老本行,承包了内海最大的鱼塘,饲养李目鱼。 第九十章 成就元婴 至于李目鱼的由来,当初七圣来到此处时,其中有一位名叫李目,别人都辟谷,偏偏他好吃,还会吃。发现了这种红鱼味道不错,还有增长灵气的效果,就给起了这个名字。后来沈凌风林灵离开七圣岛带走了一些鱼苗,他俩打算重开宗门,有好资源是一定是要利用的。 李目鱼对我的好处自不必多说,它能增强我的一口真气,自从我在凤凰岛吃鱼吃到练气圆满后,我的真气就再也没涨过。现在突破筑基了,想不到李目鱼还有效果,修炼对我来说就是吃吃吃,根本不像师兄弟们那样一动不动地打坐,吐纳天地灵气。但也不是没有弊端,我的真元看着是见涨,可就是不能拿来用,不能用法器,我就不能飞。 刘霄知道了我的情况后,对我表示羡慕的同时,交给我一部磨练神念的观想法门,嘱咐我没事多琢磨琢磨。刘爹对我有一份结丹乃至结婴的期盼,让我十分感动。 在水灵根的滋养下,青云门众人的实力皆有突破,李目鱼也是越长越肥,与吴国通商不仅积累了青云门的底蕴,同样也使得七圣岛的居民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人口开始增长,这里如同世外桃源一般。 一一在岛上成亲了,一年后孙女降生,我欢喜得不行。我跟一一之间的父子情比较平淡,孙女补偿了这一缺憾。后来陆续又有了一个孙女,一个小孙子,我体会到了唐德的幸福之后,心痒难耐,又跟林一努力了好一阵,可惜并没有开花结果。 小武在水灵根复苏前凭借自己的积累结丹成功了,终于是搬去了小蝶的洞府。我带着哑巴一家和吴双双一家给小武办了庆功宴,同时也给小武小蝶带去了早生贵子的美好祝愿,劝他俩莫要学胡烈夏挽君,至今没有子嗣。 结果小蝶告诉我,修士想要孕育子嗣是很困难的,实力越强越困难。我蔫儿了下去,难怪林一那么难怀上。也终于完全理解了,吴峰为什么说卢幼阳福大命更大。 我主要负责给谭青青一脉饲养炼丹原材料,沈凌风因地制宜留下了几个丹方,也有用到李目鱼。谭青青答应过我让我舒舒服服活到胡烈结婴,所以李目鱼我吃得最勤快,我很想知道吃到啥时候能达到筑基圆满境。 登岛五十年后,青云门迎来了一个大日子,胡烈要在这一天结婴。青云门搞了一次结婴大典,甚至没有避开凡人,把地点定在了四岛中央的内海之上,七圣岛几乎所有人都参与了观礼。 胡烈飞身入海,仅凭自身的气就能悬在内海上空,已然超脱了结丹修士的范畴,是真正的结丹圆满境,这一手就已经给所有修士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静静悬空盘坐,片刻后见到一颗金丹从胡烈体内缓缓飘出,悬于身前,金光璀璨,其上隐有紫电闪烁,结婴正式开始了。胡烈的金丹与我手中藏的那颗金丹简直天差地别,胡烈的金丹气势逼人,要强大得多。 根据胡烈的描述,祭出金丹之后,他将自己的精气神通过身与丹之间的三座桥梁全部注入金丹之中,只有一次机会,胡烈打定主意即使身躯不保,也要成就散人,让青云门的实力能登上一个台阶。 胡烈感觉自己金丹内充盈无比的真元,在庞大的气血与神念的注入下渐渐雾化,他的意识飘荡在一个雾蒙蒙毫无边际的空间。因为没有前人的经验,不知道这种情况到底意味着什么。 直到某一刻,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躯,心里有点发慌,等待了一会儿,并没有什么奇异的事情发生,让人一头雾水。 胡烈明白自己现在是在金丹里面,可外边还有个身躯不知道崩毁了没有。根据海龙宗典籍的记载,“精”是要反哺自身以此抵消失去气血对肉身的伤害,胡烈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如今“精气神”被完全锁在金丹里,自己这团意识存在的意义恐怕就是从要内部破碎金丹,如同雏鸟破壳,迎接新天地。 念及此处,胡烈的心神动了,他的意识也很形象地动了,他发现自己可以在这个特殊的金丹里遨游,每穿过一段雾气,道路上的雾气便稀薄一分,他理解了,这是在聚精会神,意识在凝聚这些雾气,这应该就是自己造就元婴的过程。 不再停歇,大胆畅游,胡烈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一个逐渐凝实的灵体包裹,当灵体渐渐成型时,胡烈不再需要移动自身,雾气被灵体吸引而来。 灵体里开始生成窍穴,周身三百六十个窍穴,直至生成了两百七十个,比他修行路上开的窍穴还要多出不少,不过没有生成经脉,胡烈尝试按照惊雷决的周天运转功法,一个周天运功下来,经脉才开始生成。 胡烈喜出望外,经脉没有产生多余的分支,这意味着会什么就可以生成什么,他不清楚碎丹之后元婴是否还有这样的神异,于是他把自己会的功法全都走了一遍。 胡烈心神一直沉浸灵体之中,塑造窍穴经脉。当他想离开金丹时,发现灵体居然可以外放神念,心念所至,立刻察觉金丹边界。心念触及,金丹即刻破碎,胡烈还没反应过来,神念突破金丹,极速膨胀,轻松覆盖了整片七圣岛群,一草一木,如入心间,奇异无比。胡烈感受神异的同时,也发现元婴凝聚的气血在迅速消散,他不敢多待,元婴融入肉身,霎时间头痛欲裂,不慎坠入内海。 从外界看来,众人只觉金丹破碎,一个淡紫色的小人儿突兀的出现,在空中打了一个转儿,钻入胡烈身躯,元婴刚刚消失不见,胡烈急坠而下,落入内海之中。 几位长老察觉异常,急忙冲进内海探查,夏挽君第一个扎进海里,是她把胡烈捞上来的。捞上来时,胡烈已然昏厥人事不知,但是体内血气翻涌,看情况是气血反哺肉身,并无大碍。 我在岛上为胡烈捏了一把汗,掉下去时,还以为出事了。主要是第一次没有经验,老老实实在洞府突破,也不至于给所有人吓这一跳。 两个月后,胡烈稳固了肉身,正式出关,成为青云门史上第一个元婴修士,接掌青云门,举岛欢庆。胡烈没有藏私,把这第一次结婴成功的经验分享给了所有修士,勉励大家刻苦修行,尤其需要注重精气神三修,缺一不可。 这一年,林一一百二十岁,吴双双八十五岁,一一七十一岁、卢松都六十七岁了,虽然他们仍旧保持着青春容颜,实际上半截入土了。 五年前,卢幼阳完全中止了修行,陪在吴双双身边,吴双双终于过上了林一的生活,卢松也在岛上开枝散叶,与贺家缔结姻亲,传为一段佳话。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第九十一章 程清流 吴双双十八岁跟着卢幼阳,自从来到青云门就再没有回去过,她非常想念尹国南岳府的老家,希望最后的时光可以回去看看,如果等不到那一天,也希望能够落叶归根。 卢幼阳知道吴双双的身体很难撑得住在海上漂泊八个月,所以去求了胡烈,希望胡烈可以带他们夫妻俩回一趟尹国老家。胡烈没有拒绝卢幼阳的请求,没过几天就带着二人离开了七圣岛,再回来已经是半年以后,卢幼阳留在了南岳府陪伴吴双双终老。 胡烈在尹、韩、越三国溜达了一圈,顺路潜入了凤凰岛,生擒程清流带回了七圣岛,沈凌风的疑云还需要他做一些解释。 程清流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见鬼了,胡烈的手段与实力超乎他的想象,轻松制住了自己,这一路他终于明白胡烈已经登临山巅,随后放弃了抵抗。 从胡烈口中得知,程清流详细解释了发现沈凌风的经过,还是因为林玲,她不仅是名字,甚至样貌也与青林门祖师林灵九分相似。 一个与老祖宗十分相似的人物嫁进了王家,程清流对此比较上心,觉得这是冥冥中自有天意。直到沈凌风入住王府,王府的眼线发现沈凌风与林玲有些不正常,所以程清流暗查了沈凌风,但没有查到底细。 偷偷跟踪了沈凌风几年,发现他组织了一帮人故意挑唆三国大战。于是他产生了借林玲这个棋子将王声的师父推到沈凌风的位置上,以此恶心青云门的想法。 直到有一天他在韩国撞见沈凌风和另一个林灵相见,他当时也是无比震惊于自己的预感。于是重新设计了自己的布局,提前在林家村埋下了伏笔。 后来沈凌风在战场上偷偷搜集气血,程清流也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搜集这些气血有什么用,以为只是一种特殊的修炼方法。作为观众的程清流,三国大战他从头看到尾,沈凌风必然还要回到王府的,所以他提前在王府落子了,那颗棋子就是林富之女林一。 夏挽君顾念当年的情谊没有杀程清流,青云门的分崩离析不是他造成的,他只是扮演了一个推波助澜的角色。程清流被囚禁在七圣岛,金丹被封,沦为凡人,重新体验凡人的生老病死,算是为他曾经的不作为赎罪。 我去见了程清流,他就住在内海边的一间小屋内,无人看守,平时吃穿用度都要自己解决。他的样貌没有太多变化,虽然金丹被封,活个三五十年应该勉强可以。 “程长老。”我还是以他为青林门的长辈,不过并未行礼。 他见到我也不惊讶,胡烈和夏挽君已经给他解过惑了。 “贺小友,我知道你会来的。” “呵呵,小子还有些疑惑并未解开,所以特来请教程长老。” “不必客气,见过挽君之后,我已经看开了,她的选择是对的,我不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程清流的述说,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开了。 “贺小友,你想知道什么?” “程长老,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你送我们六个到王家堡之后,没说几句话就真的离开了?” “嗯,是真的离开了,直到你们赶到战场开停战会议,我一直都在战场。” “你是在沈凌风与第二个林灵会面时,确认他就是沈凌风的吗?” “呵呵,我只是想把他顺势做成沈凌风,根本不知道他就是真的沈凌风。” “这么说,你事先也不知道吴门幻境的存在?”我问道。 “我也是在停战会议上才知道的,如果我知道有这样的好处,我考虑的就不仅仅是搞垮青云门,而是取代沈凌风了。” “雾和李景龙怎么样了?” “你还对这个感兴趣?”程清流反问道。 “我还欠雾一个人情。” “李景龙结丹了,老头子很关照他。雾小子受伤太重,治不好的,结丹之路已断。他脱离了青林门,远走他乡了,很难说现在还活着。” “谢谢,程长老。看来小子真是误打误撞把你给猜出来的。我一直以为你知道吴门幻境,知道沈凌风的目的。” “贺小友,你问完了?” “呵呵,程长老有何指教尽管提。” “我的破绽在哪儿?”程清流问。 我思索了一会,“其实没有破绽。” 程清流不解:“这怎么说?从结果来看不是这个样子的。” “程长老的计划没有破绽,但是因为我这个参与者的存在,才产生了两个破绽。”我解释道,“我看过《林云志》,这一点程长老应该是想不到的。” “这还真是出乎意料,第二个破绽呢?” “林一是第二个破绽,所以说因为我看过《林云志》,她才成为了破绽。我作为当事人猜出来了沈凌风,就是破绽。” “原来如此。” “程长老,你在王家堡设的局中局,我和林一,任缺一个,都是完美的。” “人算不如天算!”程清流感叹道。 从程清流处返回,我对王家堡的一切都放下了。如果下辈子还能遇到雾的话,我会把我亏欠他的媳妇给他补上。 第九十二章 忍别离 八个月后,卢幼阳回来了。 我的这个小家气氛很沉重,这是贺知一第一次面对熟人的逝去,恍如我当初面对张大爷的离开。只不过我十五岁经历的事,他在七十二岁才体验到了。我预感到一股巨大的痛苦临近,五十年的光阴是这样地快,卢幼阳回来的那晚,我和林一躺在床上,无法入眠。 “小凡,谢谢你,我在岛上的日子很幸福呢,我很满足的。”林一先开口了。 “我也很幸福,可是不满足。”摩挲着林一的手,脑子里想着吴双双告别时的身影,不由手握得更紧了。 “小凡,和吴双双比起来,我是更加幸运的。” “媳妇,人总是贪心的,你会舍得我吗?” “舍不得,可宿命是躲不掉的。小凡你知道吗,我在想如果当初我没去王府的话,我的生活大概会和姐姐差不多吧。” “嗯,那将会改变很多事。” “小凡,你以后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林一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 我有些不解:“你怎么会这么问?” “因为你和陈初泰不一样,他是不会有遗憾的,不用担心汪晓柔陪伴不了他。我走之后,你要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林一。我反思过沈凌风、程清流、桓士道的事,我和他们不一样,也许最终我会像普通人一样接受失去你。我这么说你会伤心的吧。” “不会的,这才是正常人过的日子,这是我想要的。”林一靠在我的肩膀上。 “媳妇,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种生活可以持续到永远,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你以后别练功了,一直陪着我好吗?”林一喃喃道。 我理解了林一那个奇怪的问题,她的小脾气和当年一模一样,见不得我修炼刘霄给我的观想法。 “好,十年二十年,我都陪着你和一一。”我答应了林一。 “媳妇,你会想家吗?” “不用了,我的家在这里,过去的留在过去吧。” 五年以后,一一先一步去了。 驻颜丹的功效开始丧失,林一肉眼可见地急速衰老,好似五年走完了别人五十年的人生,她被定格的生命,终于变成了该有的样子,一百二十七岁了,走完了普通人两辈子才能走完的路,一一的离去,使她的心气逐渐放松了。 林一走的时候对我说,谢谢我给了她一个完整幸福又漫长的人生。 这一天是新年伊始,大年初一。 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陆续与我告别,我无能地承受了这一切。 午夜梦回,红袍男子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他是那么地强大,强大到可以让我和哑巴多活几百年。我时常会想,如果我像他那样强大,林一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离我而去,如果我比那位白袍前辈还要强大,是不是就可以让林一复活,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我懂了沈凌风的执念,他是想要找到他心中的林灵。而我比他更加疯狂,我渴望复活林一,而不是去寻找一个替代品。如果不是亲眼见识了红袍男子不可思议的实力,我也不会产生这样的奢望。 我找到胡烈,说出了这疯狂的想法,请求他将林一的肉身保存在水灵根里。 胡烈成就元婴之后能够感受到水灵根的一些神异,可当他告诉我,水灵根不能复活林一,甚至保存不了她的肉身时,我再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弱小与无能,于是我通过疯狂地修炼来分散自己得注意力,魔怔了好长一段时间。 哑巴时常来看望我,希望帮助我尽快走出悲伤。林一的担心是对的,我和哑巴不一样,我拒绝了哑巴的探望,对林一的思念使我沉浸在自己的妄想里无法自拔。我的疯魔持续了好几年,奇差无比的资质让我逐渐清醒过来,渐渐接受了林一永远离开了我的事实。 我感受到比被囚禁凤凰岛更加深刻的孤独,置于人群中的形单影只。我被这份孤独消磨了一个甲子,直到刘霄出关来探望我。 “乖儿子,别给你爹摆个臭脸,找抽呢。”刘霄一来就调侃我。 “别来烦我,你当心死了以后,我做不孝子。”我呛了他一句。 “哈哈哈哈,你说说,怎么个不孝法,我考虑考虑扇你用几分力。” “哼,我去你坟头上撒尿!” “哟,就这么点能耐,怎么现在不撒?你爹我给你一次机会,以后没这个机会了。” “嘿嘿,你死哪儿有什么关系,我给你立个碑,写上名字一样撒。” “哈哈,你个逆子,你能看到那一天?”刘霄并没有因此生气。 “怎么看不到,了不起再等五十年,你最好躲我远一点。等等,你什么意思?”我反应过来了。 “嘿嘿,就是这个意思!”刘霄点了点头。 我站起身恭敬施了一礼:“恭喜刘爹成就元婴。” “嘿嘿,嘿嘿。没成全,没成全,成了个散人。走吧,乖儿子,我带你出去溜溜弯儿。” “不去,我要修炼。”我拒绝道。 “听话,带你涨涨见识,对你瞎练有好处。”刘霄劝道。 我一想也对,答应了下来,“刘爹,咱们哪里走?” “吴国,咱爷儿俩去把吴峰替回来,让那个老家伙能享享福。” “我不去,太远了,我要修炼。”我又拒绝道。 刘霄又劝:“你已经筑基圆满境了,该想想怎么结丹,而不是整天坐在这里发呆。” “我问过师父了,他也不知道我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只能靠我自己。”我也是一筹莫展,四年前,李目鱼对我的真元成长再无作用,我也意识到自己到达筑基圆满境,胡烈教我凝丹之法,可我控制不了这股真元,始终无法结丹。 “你是打算靠自己,还是憋死自己?”刘霄笑道,“走吧,咱爷儿俩去俗世里换换脑子。你爹我现在成了散人,没什么指望了。得出去找找机缘,树挪死,人挪活嘛。” “好吧,明天上午你来接我,我想再陪陪林一。”我答应了下来。 第九十三章 再见林一 下午我走出了院子,去书院找到哑巴,与他打了声招呼,说我准备随刘霄前往吴国散散心。哑巴见我终于愿意出关了,对我的远行表示了美好的祝福。当晚我们喝了点小酒,吹了吹从前的往事,我的心头又轻松了一些。 坐在林一和一一的坟前,等待着清晨的曙光,我回忆着夫妻相处一百零六年的点点滴滴。想起了在王家堡林一晕厥后被我扔到床上的情景,在城外树林里我还装模做样恐吓过她,我和哑巴带着她前往边境,那时她还是个背着挎布包活泼可爱的傻姑娘。 我们从相识到成亲短短两年,她不想回家,我又需要满足小武小蝶父母的愿望,于是顺理成章地结为夫妻,从此她有了一个港湾,而我拥有了新的家。 我放不下飞翔的梦想,与她闹了别扭,在现实面前我低吓了头,改正了错误。 我们的生活很平凡很快乐,无忧无虑,只有一点她不怎么开心,直到怀上了一一,我们才回了娘家,那时的林一满足了。如果不是黑沙漠的事情,我和一一之间本该有一段非常好的父子情,这是无法弥补的憾事,时光一逝永不回。 我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给了林一幸福圆满的后半生。我们在书楼一起抄书,我们在海边一起喂鱼,我们陪老人织衣,我们带孩童嬉戏,我们看潮涨潮落,我们见云卷云舒…… 林一没有离开,林一在我的梦里。 林一牵着我的手,带领我奔跑在一片花海里,我们遇到一条小溪,有一座没有围栏的石拱桥通向对岸,我们一起踏上那座桥,双腿垂下,坐在桥边。 她看着花海,我看着她。 我忍不住问她:“媳妇,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真好看。谢谢你,小凡。我没有失去你,我一直在你的心里。”林一冲着我笑,笑得真甜。 “谢谢你,林一。我也没有失去你,你一直在我心里。” 我倒在林一的怀里,她轻抚我的脸颊,我听见她呢喃了一句“时机已到”。 我整个人被惊得动弹不得,感觉连思绪都被冰冻了,林一忽然吻住了我,温热的感觉由双唇蔓延开来,解开了我的束缚。 这一刻我惊醒了,林一消失了,石拱桥消失了,花海消失了,我坠入了小溪。 睁开眼,我瘫坐起来,见着了那扇熟悉的青玉门,镌刻着“见此门者”“不得超生”。 我更加惶恐,脑子不够用了,根本转不起来,只有一个念想,怎么还在梦里? 这个梦境跟很久以前的梦境还是有区别的,那些曾经飘散空中的水珠不见了,我看到一条小溪在我面前,不知从何处来,不知往何处去。 流水无声,寂静无人,巨门压抑无比,我感到害怕,想要逃离,于是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啊~嘶~”一呼一吸之间,打得自己好疼。我反应过来了,这不是梦啊。 两声过后,我捂着脸颊,看见远处有一群人向我走来,他们渐渐清晰,居然都是我熟悉的人,我看见刘霄,谭青青,胡烈,小武,小蝶,甚至还见着了沐叔沐婶王叔王婶他们。 直到我看见了林一,我惊喜道:“林一,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们打量着我,林一也没有做出回应。 我也打量着他们,一共二十八个人,全是我认识的,我又见着唐德了,下意识想要从脖子上翻出那颗淡绿色的宝石。 第九十四章 种神劫 一摸胸前,空空荡荡的,系宝石的绳没有了,我赶忙低头查看,发现自己瘫坐着,就穿着一件护衫,连条裤子都没穿。 羞耻心使我赶紧跪坐下来,扯着护衫遮掩自己的尴尬,恰好看见护衫上有一个格子闪烁着淡淡的白光,那是躺经。我若有所悟,这里的一切可能与躺经有关。 “洪老怪,你这个传人有点憨。”我抬头看见沐婶说出这番话,感觉怪怪的。 “憨也好,傻也罢,反正你酸不来,哈哈。”刘霄一答话,气氛更奇怪了。 我忍不住问道:“刘爹,这是哪儿,你们是什么情况?” “贺小凡,你想复活林一,对吧?”刘霄回应的让我有点发懵,人真能死而复生? 我跪直了,一个劲儿地磕头:“求前辈恩赐林一复活,求前辈恩赐林一复活……” “嗯,我会的。” 我僵住了,以为自己没听清,这么简单的嘛? “呵呵,我会给你机会的。”刘霄重复了一遍。 我呆呆地看着他,等待他开出条件,准备好付出我的所有。 “奇门通解,列!”随着刘霄话语响起,我的护衫碎了,那是林一最后重新给我织的,料子非常结实,就这么碎了令我心疼万分。 忽然我又意识到,自己可能光了,两种情绪交织下,只得匍匐在地上,不知所措。 “这孩子多尴尬,洪慈修你怎么连衣服都舍不得带进来。”我没看清是谁开的口,但起码意识到他们都不是我认识的人。 “外相罢了,贺小凡,记住这是你结丹的契机。”洪慈修点拨了我。 我看见躺经的纸张散了出去,有十九张纸分别飘到了十九人手中,洪慈修面前则有三张,一张躺姿,两张封面。 洪慈修皱了皱眉:“谁这么不要脸,把咱们的名头给抹了?” 洪慈修凌空虚划,好像是补全了这本小册子的名字--《奇门通解》。 “贺小凡,还有八张呢?”洪慈修问道。 “啊,不全吗?我只有这些的。”我如实回答。 “嗯。诸位,稀罕看够了吧?”洪慈修环视一圈,好像是要赶人。 林一突然走上前来,我直勾勾地盯着她,明知道她不是林一的。我心里发虚,这样看一位大佬,风险应该很高吧。 “洪慈修,这孩子不错,让给我?”是林一的声音,一模一样。 “还是算了吧,天命所归,该我得着了,别去神池遭罪了,醒小子撑着也不容易。”洪慈修的话,我完全听不懂。 林一没有反驳,身躯渐渐淡去,我抬起手想要抓住她,却不敢上前。 所有人都消失了,除了洪慈修。 “咱爷儿俩好好唠唠。”洪慈修盘坐在我身前,朝我身后努了努嘴:“那扇门见识过了吧。” “回洪前辈,见识过了,门很重,外面很恐怖。”现在就一个老前辈,而且顶着刘霄的脸,我不怎么害羞了,也盘坐下来。 “外面?嘿嘿,那是里面。”洪慈修纠正了我的错误。 “啊?”我感到很诧异,挠了挠头,想不通有什么区别,一边安全,一把危险,需要有里外之分吗? 洪慈修没有继续解释,转而聊起了我修行的事:“我这一门,结丹之后方可修行。你内外周天不通,靠着身体吸收的能量吊着一口真气,现在遇到瓶颈了,想要突破得看你自己的悟性和机缘。这三张纸你收好,结丹之后,妙法自显。” “洪前辈,我根本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您都这么强了,要不直接点,帮小子开个窍吧?”我恳求道。 “嘿嘿,行啊。”洪慈修爽快地答应了,伸出一根食指在我眉心上点了一下。 我真高兴,想不到洪前辈这么痛快,赶紧又跪直了,给他磕了三个响头,“谢谢洪前辈点拨之恩,谢谢洪前辈点拨之恩,谢谢洪前辈点拨之恩。” “是师父。”洪慈修发话了。 我有点为难,绕了个圈子:“我有师父了,要不直接喊您爹吧。” “也可。”洪慈修很好说话的样子。 想不到自己被架上了,转念一想,这声爹也不白喊,便拜了下去:“洪爹。” 他受了这一礼,露出迷之微笑,身躯也淡化下去,临走前留下一句祝福:“祝你好运。” 第九十五章 内外皆实 我一肚子疑问还没开口,洪慈修对我不管不顾,把我独自留在了这里。 这梦也太真切了,脸还有点疼,我坐在溪边,捧了一抔溪水想洗把脸,入手便是一阵冰凉。我更加确认了,这不是梦,这是一个我理解不了的奇异空间,我明明是在林一坟前的。 手上湿漉漉的感觉消失了,溪水融进了我的手掌,我觉得神奇,便把两只手都伸进了小溪,除了冰凉的感觉,没有发生任何神异。 于是我又捧起一抔溪水,眼看着溪水融进我的身体,我再一次被震撼到了,回忆起第一次在梦里推开门后见到水珠的情形,醒来后内视己身,经脉里也好似有水珠在流淌。我不敢置信,这……难道这溪水竟是躺经的真元吗? 我在溪边摆出了躺经的姿势,内视己身,躺经周天还在缓缓流动,轻舒一口气,再睁眼时,看见了刘霄和胡烈。 我们三个人同时惊呆了。 “小凡,你倒底是怎么了?我发现你睡在林一的坟前,想叫醒你出发,谁知道你的身体硬邦邦的,我扇你,你也不醒,神念也透不进你的身体,你就像是个活死人,可把我们担心坏了。”刘霄赶忙问道。 听到这番话,我非常感动,随即又想起玉郎关那一夜遇袭时,哑巴拍我大腿根的那一掌,我反问道:“刘爹,你扇了我几下?” 刘霄有些尴尬,轻声说道:“没数,几十下吧,当时也是关心则乱,乖儿子别介意,呵呵。” 我沉默了,梦竟然是真的,说出去谁信啊,能说吗?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梦里刚刚认新爹,还是别刺激刘霄了,我解释道:“刘爹,师父,上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在玉郎关遇袭的时候,那次之后我顺利筑基了,这次应该也是我即将突破的征兆,可能是属于躺经的神异吧。” 胡烈好像知道具体情况没有再追问,“你修炼的功法,我也试过,完全搞不明白,可能正如谭师妹所言,是属于你的机缘。既然你又要突破,那就安心待在岛上闭关吧。刘霄,我看乖徒弟状态不错,你带别人去换吴峰。” “嗯。”刘霄答应了一声,给了我一个勉励的眼神。 “师父,我是想和刘长老一起去的。筑基圆满境了,想出去走一走,可能我结丹需要契机。上次也是这样,我在凤凰岛上就练气圆满境了,在青云门待了二十六年也没筑基。”我拒绝了胡烈的好意,想起洪慈修关于结丹契机的说法--外相,重新燃起了复活林一的妄想。 胡烈斟酌一番后也同意了,毕竟现在刘霄的实力可以在吴国横着走,他的智慧也比吴峰要强一些,倒不必担心安危问题。 “师父,能再给我摸一次骨吗?”我这个请求把他俩搞懵了,这该是第六次了。 “呵呵,乖徒弟,你就睡了一觉,突然间这么膨胀了?我不想打击你,神念看你一眼,就知道你的资质还是奇差无比。你能有今天绝对是功法原因,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胡烈又又泼了一次凉水。 “师父,那我脸上有什么变化吗?”我不死心,洪爹不是点拨了我嘛,他点拨了个啥。 “有哇,脸皮更厚了!”刘霄笃定道。 我眉头皱得更深了。 “对了,刘爹,程清流还活着嘛?” “你怎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还关心起这个。二十多年前就坐化了,消此罪身,死得其所。”刘霄回答了我的疑惑。 我叹了一口气,林一在梦里说的那句可能真是梦话吧,刚好应了梦里的景,虚虚实实好不真切。我不敢去想,那句“时机已到”如果是洪慈修传递给我的信息,那这个局真的是大到没有边际了,我直接放弃反抗就行了。他能图我什么呢,还跟别的大佬抢着教我修行? 再说爹都认了,应该不会害我吧,应该吧……看着眼前的刘霄,我心里莫名有点发慌,被坑得还少么,今早还扇了我不知道多少耳光。 随着程清流的逝去,除非我还能再梦见洪慈修,“时机已到”的秘密永远也解不开了。 “刘爹,咱们何时出发?” “队伍已经集结好了,随时出发。” 我明白这是要带新一批的弟子替换老一批为商号服务的弟子,在俗世历练十年。 “好,我回去收拾一下,即刻动身。”我应道。 刘霄送我回到住处,昨晚在林一坟前躺了一夜,我换了身衣物,解开外衣后,我看见护衫完好无损,上下摸了一阵,《奇门通解》果真被收走了,只摸到了三张,想必是洪慈修梦里留给我的。 打开床板,一把匕首,一颗金丹。我呆住了,刘霄还在外面,他可是元婴期,小秘密不保了。 “别杵着了,娘们唧唧的,都带上,赶紧的。”刘霄传话进来,意味着他知道,但没点破。 随便取了两套换洗衣物,塞进挎布包,别上“梁”,金丹塞进怀里,还有只笔存在哑巴那里,林一的四十五两银子交给了林二,手镯传给了子孙。我才发现,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一贫如洗,除了回忆啥都没剩下。 刘霄见我背着个挎布包出来,打趣道:“啧,乖儿子,你这样的筑基修士,开天辟地头一个,出门还背衣服。” “你也看到了,我没钱买衣服,咱们走吧。”我有点尴尬,既是为了金丹,又是为了自己。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我架在他身边,随着他腾空而起,飞向山巅。 我对这种不用祭出法器就能自由飞翔的本领非常向往。刘霄解释说,元婴之后,与天地通,身随心转,不拘泥于外物了。 出发时,他还是祭出了一把飞剑,载十二人,御风而去,其速极快,向西十日至“吴港”。 待到降落时,我小声问他:“刘长老,这也太快吧,元婴御器都这么快吗?” “不是这样的,身与器合才行得快,我要是御一柄法器飞剑,速度还不如我凌虚御风。刚刚使的是一柄灵器飞剑,自然极速。”刘霄解释道。 “什么是灵器呀?咋看出来的?” 第九十六章 有我之相 “材料与阵法强度的区别,灵器也只是强大的法器罢了,据说真正的灵器是可以诞生灵智的,非常难得。” 这句话勾起了我的兴致,正欲发问。刘霄就呛了我一句:“你就别想这些了,好好琢磨琢磨结丹的事儿,否则灵器丢在你面前,没有强大的实力,你也驱使不了。” 我蔫儿下去,刘霄说得对。我没忍住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结丹不能凌虚御风,元婴就可以呢?” 刘霄瞪了我一眼。我赶紧解释道:“我就是突然想起来,当初在凤凰岛和王家堡,程清流两次在我眼前凌虚御风,什么法器都没祭。” “那是因为他穿了法袍,你不要以为法器都是拿在手上的,穿在脚上的也有,甚至可以把法器炼成斗笠的样子,功能不同罢了。”刘霄没并未惊讶,继续解释道,“金丹束缚着精气神不流失,只与身通,使的是自身力,御器才能飞。元婴通天地之力,肉身若器,方能遨游天地之间。” “别垂头丧气的,咱们卸完货就去都城,带你见识见识花花世界,哈哈。” 刘霄所谓的卸货,就是把一位结丹师兄和六位筑基同门留在吴港,随后换了法器飞剑,我们五人重新出发。我一边悠哉游哉地欣赏吴国的山水画卷和人文地理,一边思考昨夜如幻似真的梦境。 根据林一的叙述,当时王声听到“时机已到”并没有什么反应,王家堡的事我久久不能忘怀,不由觉得这话会不会是传递给我的。想不通,关联不上,谁能知道我会去王家堡呢?林一出生的时候,我还在甲院志馆修书呢。 洪慈修有一句话说得非常妙“天命所归”,我和林一真的是命中注定似的,如果我不能遇见林一,我会死在那个无名矿洞前,程清流不会暴露,青云门很可能会消失,一切都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从这个角度看,我和林一除了改变各自的命运,还改变了很多东西。 洪慈修神秘又强大,从他对林一说的话来推断,他们貌似在进行一个非常宏大的计划,而我是计划中的一环,应该不是必经的一环。他们有二十八个人,意味着二十八种传承,我更倾向于自己只是其中一个选项,不是非我不可。 这次与王家堡和黑沙漠的事情不同,洪慈修没有回避我,他毫不遮掩把一个我看不透的局摆在我面前,并且愿意认我作弟子,我把这当作入局的邀请。 我本意是想拒绝的,因为过往的经历让我本能地回避,但凡是个局,就没有不危险的,二十八个大佬一起搞,肯定是个泼天大局。没想到我连认爹的话都说出来了,洪慈修仍旧不回避,由此看来,我既是他们的选项又是他们的尝试,我可能是一个不错的时机,但不是唯一的时机。 死而复生?奇门通解?神池?醒小子?青玉门?全是些听得见,却理解不了的玩意儿。 唯独洪慈修那一声“祝我好运”,让我怀疑他在给了我希冀和重担之后,准备当甩手掌柜。还答应帮我开窍来着,开了个寂寞,啥都没变。 不由心中哀叹,我的小命就这么不金贵嘛,几次了,命运总是这样折磨我。 “刘长老,我有一事求教。”我盘坐在刘霄身后。 “讲。” “请问,何为外相。” 刘霄思索了一会儿,道:“有我之相。” “刘长老,您用另一个我不懂的词解释我原本就不懂的词,不是等于没说。”我无奈道。 “何为相?”刘霄反问。 “所见即相。”我答道。 “那所思为何?”刘霄又问。 我思索了好一会儿,答:“无见无思,所思亦为相。” “不错,书没白读。”刘霄点了点头,我估计他在笑。 “刘长老,您修行之前是做什么的啊?”我插了一个话题。 “读书人。”刘霄简答。 “如何才能做到无视外相呢?”我把话题又扯了回来。 “刚刚你已经说出来了,无见无思则无相,无内无外无我相。” “刘长老,这个……我又听不懂了。” “好好感悟。” “刘长老,您不会是在忽悠我吧?” “看来是书读得还不够,入吴都之后,给你挑个好地方,再磨练磨练。” 刘霄憋着笑,我听见了! 第九十七章 吴都之议(一) 八天后我们来到吴都城,又称“凤都”,坐落在凤灵府内,向西越过麒麟府,便是都天府,北抵连雾山脉。 我们降落在凤都城外,租了车马,直驱“李信商盟”。吴峰和一位水陵门的长老一起出来迎接我们,本来没我什么事儿的,刘霄却特意介绍了我,害得我给那位长老行了两次礼。 这位水陵门的长老就是当初和吴峰刘霄打过一架的角色,叫“游乘风”,名字诗意盎然,实力也颇为不俗,属于不打不相识。吴峰与其年岁相近,这一百多年过去,两人混成了好友,均是老态已显,寿元恐怕不足五十载了。 从三国混战到在吴国开辟商路,吴峰为青云门付出所有了,青云门的重生,他功不可没。 三人交谈时有我作陪,令游乘风高看了我一眼。 “游兄,好久不见,没以前硬朗了啊,咱们找个机会过过手?”刘霄说道。 “哈哈,刘霄,行啊,最近我得了一个好宝贝,拿你一试,到时别说我欺负你。”游乘风回应道。 “嘿嘿,好啊。这次我漂洋过海,就是把吴老头换下来的,让他回去享享清福。咱们山水接着转,我给你送终。”刘霄说完这话,我心里都有点抖。 “哈哈,乖孙,这么客气。”游乘风接下了刘霄的挑衅。倒没见游乘风生气,我想这三人之间肯定有故事。 “我跟吴老鬼在商量连雾山脉开矿的事,正打算跟“齐天门”掰掰手腕儿呢,没想到你来了,怎么样,咱仨一起再干它一场?”游乘风发出邀请。 “大概什么时间?”刘霄问道。 “矿探完再说,最多两年吧。”游乘风说道。 “吴老头,你什么想法?”刘霄问。 “价钱合适,我一把老骨头,无所谓的。”吴峰表态。 吴峰的话语让我有些心酸和羞愧,我作为青云门边缘人,一点儿为门派做贡献的觉悟都没有。 “两年有点长了,游兄我陪你走一遭一样的。咱们难得再见,说什么也要多亲近亲近。”刘霄应该是舍不得吴峰再空耗岁月,在替他拒绝。 “好哇,求之不得。”游乘风的态度表示他能理解。 “嘿嘿,游兄,帮我一个小忙。我这个不成器的干儿子,傻了吧唧的,把他扔到国子监开开窍。”刘霄憋着的坏终于冒出来了。 游乘风转头看向我,又看看刘霄:“你闲得慌?” “筑基圆满境,太笨了,老结不了丹。多读点书有好处。”刘霄解释道。 “小事一桩。”游乘风应道,“回头我让小皇帝派人送块金牌过来。” “贺小侄,几时筑基?”贺乘风跟我搭上话了。 “回游前辈,小侄七十四岁筑基。”实话实说,羞愧难当。 “这……贺小侄……当真是厚积薄发。”游乘风差点接不上话,他可能本意是想夸夸我的。 游乘风尴尬地笑了声:“刘兄,今夜我就让小皇帝安排,不能耽误了贺小侄。” “游兄客气,我这干儿子算算日头,该有两百余岁了,实在是太过蠢笨,游兄见笑,见笑了,呵呵,呵呵。”刘霄在我心口撒盐。 “刘兄,见外了不是,我这就去办,这就去办。”游乘风说完就溜了,他一定迫切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放肆地笑。 游乘风走后,我心里憋屈极了,愤愤道:“刘爹,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这两件事你全干了。” “嘿嘿,乖儿子,你这东一句西一句的性子,我算是摸透了。坐在飞剑上发呆,突然问我啥是外相,怕不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吧,跟修炼有关?”刘霄看着我。 我此刻的表情出卖了我,刘霄不愧是刘霄,这都能蒙出来。 “无见无思则无相,无内无外无我相。答案一直在你心里,要知要思要行。”刘霄看见我若有所思,不再言语。 我见吴峰,既心酸又羞愧;刘霄损我,既憋屈又羞愤;游乘风笑我,既尴尬又无奈。 刘霄在故意引导我思考,我心观照众生相,生我相,我相丛生,此起彼伏,不见本心本性。 这怎么破?我只是一个俗人罢了。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我行我素,豁出去也不是做不到,可这是着相的做法。 我对刘霄躬身行了一礼,道:“我去读书。” 我的事情算是安排妥了,游乘风去了皇宫。吴峰看着刘霄,他能感觉到刘霄不一样了,“刘霄,真不一样了,气势变了。” “嗯,两年前刚突破。” “可喜可贺。”吴峰拱了拱手,甚是欣慰,“青云传承已固,大业可期。” “所以啊,你得回七圣岛闭关了,好歹试一试。” “咱们四个,属我资质最差,本心也志不在此,看开点就行了。刘霄,你肩上的担子还得再挑几千年。有时反而是弱者才有资格休息,这么一想,我就舒服多了。”吴峰打趣道。 刘霄一阵感慨,没有再劝。 “啧啧,贺小子能走到今天,确是出人意料。当初谁都不敢相信武夫能筑基,现在想来,四百年成就元婴也不是遥不可及的事。你不在七圣岛好好闭关突破,陪刘霄出来瞎转悠什么?” “吴长老,小子遇到瓶颈了,随刘爹出来见见世面,碰碰运气,找找机缘。”我解释道。 “你可知何为金丹?”吴峰过问我的修行。 “师父说,金丹是以真元为基压缩而成,凝丹的过程就是打造精气神三座桥与丹相通。金丹是精气神融合的象征,身强一份则丹强一份。” “嗯,胡烈没说错,他这人直肠子,修行资质高,悟性也高,说话也是直指本质。可他教不好你,因为你资质差,悟性差,本该水到渠成的事在你这儿反而变得无法控制。倒也别怨他,咱们谁都没教过这么笨的弟子,你是个本没有仙缘的普通人,结丹的事,不急,慢慢来。” “是,吴长老。”吴峰说的也是实话,我也没不好意思。 刘霄插了句嘴:“没人的时候,把你那颗金丹掏出来,多琢磨琢磨,吃不着,也能欣赏欣赏。说不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胡烈又把金丹还给他了?”吴峰不解。 刘霄看了看我,示意我解释一下。 我尴尬无比,硬着头皮说到:“三国大战,咱们在密室开会的时候我只拿出来一颗。其实在王家堡那晚,白袍前辈留了两颗下来,我见师父当时那么大反应,知道这是好宝贝,就私藏了一颗。” “哼,你倒是挺精的嘛,偏偏聪明没落在修行上。”吴峰倒没生气。 “没事,现在这金丹没那么重要了,你拿着玩儿就是。”刘霄回道。 我捏着金丹疑惑道:“这金丹有什么用,那么金贵?怎么现在又不金贵了?” 第九十八章 吴都之议(二) “金丹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刘霄解释道,“金丹拥有磅礴的能量,近距离引爆它可以对同境界的敌人造成重创,甚至以命换命。自爆金丹,元婴也得躲一躲,以后遇到金丹之敌千万要防这一手,若是打不过,那就溜,别上头把自己爆了,不值得。” “以前青云门没有元婴,结丹修士金贵。金丹稍微炼一下,就是对结丹修士很强大的威慑。不过你这颗由于时间太长没有祭炼滋养,价值大打折扣,没什么威力了。” “刘爹,你说这玩意儿会爆?”我追问道。 “别担心,这又不是你的金丹,祭炼过之后才能爆。而且金丹也能救人,金丹是炼制假丹的主要材料,筑基修士引丹入体,可以直进假丹境,与金丹无异,寿元也无异,唯一缺憾就是此生再无寸进可能。假丹是结丹无望之人,苟活于世的法门。” “那我把他吃了,岂不就算结丹了?”我惊讶道。 “嘿嘿,很遗憾,没人会炼制假丹。海龙宗典籍上记载,吞了假丹,这辈子也就到头了,毕竟不是自己的精气神,成不了元婴。”刘晓笑道。 “刘爹,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说沈凌风活了几千年,都没练出个元婴,他会不会就是假丹啊,这个假丹难道可以重复利用?”我有点毛骨悚然。 “这……典籍上没明说,应该不能吧。从海龙宗兴盛五千年来看,如果可以的话,天下将再无金丹,海龙宗也兴盛不了。”刘霄分析道。 “假丹能长久保存吗?”我问到。 “你怀疑沈老祖会炼炼制假丹?倒不是没这个可能。金丹是支撑结丹寿元的根本,结丹坐化,金丹也就随之消失了。假丹的能量也是不断逸散的,没有肉身滋养,应该不能长久保存。假丹的事损人利己,毕竟不光彩,你别起歪心思。”刘霄警告道。 “刘爹,多虑了。我的寿元本就与金丹无异,吃那玩意儿干啥,再说我还想着结婴呢。” “嗯。结丹没有外放神念的本事,金丹不要人前显露,怀璧其罪。”刘霄提醒道。 “是。”我应道,转念一想,“刘爹,如今出门在外,教我个自保的本事呗。” “哈哈,想啥呢,你连真元外放都做不到,我能教你啥?” “唉~”我叹了一口气。 “陪一群小屁孩读个书,能有啥危险,有摩擦自己解决。”刘霄言语鄙视了我。 当晚游乘风又来了一趟,除了送来金牌之外,还聊了探矿的事,这次我没参加。一起过来的几位同门在做交接的事,吴峰安排了一位师侄,陪我出门转悠。 吴都算是我见识的第一个大城,比天禄府气派得多,它与王家堡的繁华不同,没有多少江湖风气,确如书上所述有京师之风。亭台楼阁,琼楼玉宇,雕梁画栋。晚市灯火通明,好一番人间烟火,热闹非凡。 想不到这位师侄是本地人,叫“杜名”,我俩外貌看起来也差不多,三十来岁的样子。 四十年前,杜名还是位二世祖,整天吃喝玩乐。家里是李信商盟在吴都的客户,后来得罪了高官,家道中落了,寻求庇护时,拜了师父,一直为商盟服务。 他资质肯定比我好,但若不得机缘,筑基也就到头了。其实很多修士都是这样的,修行路走不长远才是常态。 杜名介绍起凤都来,如数家珍。我请他带我去一趟国子监,提前考察一下,先认个门脸。 第九十九章 凤鸣楼上 “贺师叔,国子监晚上可不开门。凤都有很多好玩的地方,随便溜达到哪儿也比国子监强啊。凤鸣楼的夜景最美,我带您去瞧瞧,还能吃到凤都特色三鲜鱼。” “好哇,走。晚点再去国子监。” “师叔,您去国子监做什么,是有朋友在那边吗?” “过阵子,我去读书,闲着也是闲着,先去认认门儿。” “我最怕读书了,师叔果真好学,是我的榜样。呵呵,呵呵。”杜名笑得尴尬。 我也有点脸红,总不能告诉他,其实我是为了尝试破解“相”,估摸着他更听不懂,“带路,咱们吃鱼去。对了,带银子了吗,我可没钱。” “嘿嘿,沾师叔的光,公款吃喝。”杜名带路,前往凤鸣楼,介绍起了凤鸣楼的来历,“水陵门与皇族是同气连枝,水陵门的老祖一脉建立了吴国,传承五千年了。凤鸣楼也是水陵门一位结丹长老的产业,是七八百年的老字号。” “哦?结丹长老也做生意吗?”我不解道。 “对呀,很多长老身后都是有家族的,经营生意既是家族生存的依靠,也是在赚取修炼资源。咱们商盟才经历百余年,能有如今的气象,算很厉害的了。”杜名解释道。 “原来如此。” 以前一直没在意青云门怎么会树倒猢狲散。青云门好的时候,大家在一个锅里吃饭,抱团攫取更多的利益和修炼资源。后来锅破了,可不就各回各家了么。 青林门虽然避世,想必也是做了些生意的,仅凭李目鱼恐怕支撑不起一个门派,就像仅凭李目鱼撑不起青云门一样。王家堡可不就是程清流的产业么。 如果不是有水灵根为基,青云门想缓过来,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此刻我更加理解了吴峰的付出,心中不由对他升起一股敬意。 凤鸣楼坐落在湖边,是这一圈最高的建筑,共有六层,白天眺望凤鸣湖,怡然闲适,夜晚俯瞰灯火,美不胜收。 二到四层是用膳之所,每一层特色都不尽相同。楼层越高开销越大,菜色越好,景色越美,服务也越别致。五层是拍卖场,六层是主人的住所。 “杜师侄,你刚刚说凤鸣楼是水陵门哪位长老的产业?”当我走进这座典雅精致的建筑,觉得这家的主人绝对是个讲究人。 “传了七百多年了,我只知道现在凤鸣楼归水陵门周魅师姐管理。”杜名解释道。 “哦?不是结丹长老?” “呵呵,这哪儿能啊,都城安稳得很,岂敢劳烦结丹长老坐镇。” 一位酒楼小厮迎接而来,面容清秀,我注意在这里迎来送往的都是俊俏男女,谈吐颇为讲究,没有什么市井气。 杜名见到小厮,掏出一块木牌递了过去。 “二位贵客,欢迎来到凤鸣楼。”随后接过杜名递上的木牌,确认了身份后,归还给了杜名,又递上他腰间悬挂的一块木牌问道:“小人丙字三号,请问二位贵客几楼赏景?” “四楼。”杜名接过木牌。 “二位贵客请随我来。”丙三的笑容更加真诚了。 二楼用精致屏风隔开一个个方桌,已有不少人在此喝酒谈天。 三楼是一间间独立的雅间,更加私密,也颇为安静,大多房间门口站着一位小厮,无几闲间,生意不错。 四楼有四个雅间,春夏秋冬,秋门一位姑娘亭亭而立。 “贺师叔,三鲜鱼今晚咱们是吃不上了。”杜名这个态度,看来四个雅间各有说法。 “呵呵,杜师侄,咱们图一乐,吃啥不是吃,今天吃不成就明天来呗。”我示意无妨。 “前辈说得在理,晚辈周魅见过前辈。”想不到在四楼楼梯口遇见了凤鸣楼的主人。 “周姑娘!”我抱拳致意。 周魅生得着实好看,灵动无双,仙气逼人,声音也是清脆动人。杜名有点看呆了,忘了见礼。 “前辈第一次来凤鸣楼?” “嗯,我叫贺小凡,筑基。李信商盟,今日刚到凤都,周姑娘千万不要高抬贺某。”正式打了招呼。 “贺师兄客气,水陵门,周魅。春夏秋冬各有招牌,贺师兄请随意。”周魅有些尴尬。 “谢过周姑娘。” 跟随丙三进了春门,别有洞天,景色变换,青青生发,草长莺飞,该是布了特殊的幻阵,迷人双眼,可见清泉翻涌,春风拂柳,秋日见春光,别有一番风味。 “其他三间屋子都有对应的布置吧,风格挺别致的。” “正是此意,客观谬赞。”丙三答道。 缓步至泉中亭台,一张石桌,确是真的,屋里建亭,别出心裁。 菜色不错,我们出来时,丙三领我俩至东侧楼亭小憩喝茶赏景。路过秋门,却见秋门正开,一个女娃娃冲了出来,撞上了丙三。 丙三忙护住女娃,扶稳后,跪伏不言。女娃并未哭闹,见一妇人款款行出,既未责怪,也不搭理,牵着女娃与我们擦肩而过,陆续又有三位客人离开此间,其中一人瞪了一眼丙三,并未言语。 欣赏这凤都灯火夜色,秋意清凉,晚风微拂,此间闲适惬意,与青云门内的闲适大有不同。两百年了,我头一次站在“高位”,去思考“生而不同”。 单手托腮,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灯火,杜名学着我趴着,也许不是学我,这个氛围适合这么趴着。 “杜名,你在想什么呢?”我问道。 “想家。” “你家在哪儿呀?” “我是凤都人。” “喔,想你原来的家吗?” “嗯。我年少时太顽皮,与人争风,不小心把家毁了,是师父收留我避于商盟,免于灾祸。”杜名没有细说,那应该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苦难。 “你的家人还在吗?” “双亲去世了,还有一个年逾花甲的妹妹。” “娶妻了吗?” “回师叔,并未娶妻。” “以前来过这里?” “四楼是第一次来。” “想不想去凤鸣楼顶看看?” “额……贺师叔,这样会被人打死的。”杜名吓了一跳。 “啊?还有这规矩?”我有些不信。 “二位贵客,风有点大了。”立于楼亭边的丙三回禀道,冷汗都冒出来了。 “呵呵,开个玩笑,丙兄弟不要介意。丙兄弟是哪里人?” “小人也是凤都人,在家行二,还有一个哥哥,并未娶妻。”丙三一连串的自我介绍,让我有点悻悻然,我决定逗逗他。 “丙兄弟,过来坐,在我这里不用这么规矩。” 谁知丙三忽然跪了下去,给我磕了一个,“小人不敢。” 这是除了林一和我贺家儿孙之外第一个给我磕头的外人,不由想起了王家堡我恐吓林一的那一夜,真不是滋味,又趴了回去,杜名也趴了回去,各有心事。 第一百章 生而不同 人立于世,是要有规矩的,以前我待在规矩的下面,仰人鼻息,也没在乎自在不自在。正如丙三今日这两跪,就好像是习惯一样。 在青云门里,每个人都比我有本事,我的生活又与凡人无异,习惯了待在最下面。 突然有一天,被一个陌生人跪了,却一点也不觉得高兴。我把他当作同类人,心里别扭,并不觉得我比丙三高尚。 秋门客人的冷漠反而使我不忿,我尝试拆解这事的对错,最后我发现他们毫不纠缠的反应是对的。 本就是地位相差巨大的陌路人,客人不会计较丙三的得失,妇人最好的做法就是对此冷漠,让后面出来的同伴也无话可说。 对丙三是一种保护,他们做到了强者最起码需要做到的事,没有欺负弱者。 丙三跪伏也未言语求饶,他是有理的,没有因此受到责罚,说明这凤鸣楼的规矩相对公平。 他的表现是出于对强者的恐惧和对规矩的尊重? “丙兄弟,哎呀,你快起来吧。刚刚的女娃撞了你,你跪下去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我一回头,丙三竟然还跪着。 “这种小事,常有发生,来凤鸣楼的都是大富大贵的体面人,咱们做下人的,姿态放低点,一般都能平安无事。”丙三起身回话。 原来是我想多了,这只是他在凤鸣楼的生存智慧,早已融进生活中。 “丙兄弟,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姿态要放低?” “啊?这不是为了平安无事嘛,大伙儿都是这样做的。”丙三不解。 “刚刚你又没错,干嘛低头?”我反问道。 “贵客,您说笑了,咱们迎来送往的,本就是低人一等的活计,什么低不低头的,都是为了生活,我也没觉得吃亏。嘿嘿,嘿嘿。”丙三憨笑着。 “那我请你入座,你怎得又不愿意了?” “您是贵客,我一个下人可不敢怠慢您,要是管事的知道小人没大没小,没我好果子吃的。”丙三解释道。 “凤鸣楼规矩这么严?” “额,难道不该这样吗?”丙三理解不了我的意思。 我想起了玉郎关客栈的老板娘花姐,还有那个伶俐的崔崔,我觉得那才是正常的。 会心一笑,想不到我还有一颗江湖儿女的心,可惜玉郎关已经被埋了,不知道花姐和崔崔有没有躲过那一劫。 “生而不同啊!”我感慨道。 “贵客啊,您这话可算道尽了咱们做下人的心酸。”过了一会儿丙三也感慨道,我看见他抹了抹泪,应该是想起了曾经的伤心事。 其实我说的与他理解的根本不是一回事,我也没反驳,仔细想想,谁说不是呢,我也心酸啊。 杜名也不禁摇头暗叹,一句话伤了三个人的心。 往高处看,心酸自己;往低处看,心酸别人。 “丙三,你叫什么名字?” “贵客,小人叫陈二。”丙三答道。 “陈二,我给你介绍个活计要不要?” “贺师叔。”杜名连忙拉住了我,“使不得,使不得,这是大忌。” “唉~”叹了口气,是我冲动了。 “二位贵客的善心,小人心领了,小人在凤鸣楼待得还算习惯,不敢麻烦二位贵客。”陈二委婉拒绝了我。 “陈二,你下去吧,有事再叫你。” 心情很低落,不想动,国子监也不想去了,只想趴在栏杆上吹吹风,等待黎明。 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渐散去,灯火逐渐熄灭,天空也没见一颗星星。夜深了,黑暗降临,明天可能有雨。 陈二又来了,委婉地招呼我们离去,我们没有为难他,正打算起身离去时,却见周魅御风而归,落在楼亭之中,与我们又打了一次招呼。 “贺师兄,雅兴。仍在此赏景。”周魅见了礼。 “周姑娘,见笑了,吃得太饱,吹吹风,正欲回去。”我亦回礼。 “见过周师姐,在下李信商盟,杜名。”杜名好歹没傻站着,客气了一下。 “杜师弟好。二位都是今日刚来凤都嘛?” “贺师叔是今日刚来凤都,我是凤都本地人士,久仰周师姐大名。”杜名讨好道。 “呵呵,什么大名,虚名罢了。二位可有闲情,咱们在此小酌几杯?”周魅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求之不得。” 三人落座,陈二端来酒盏酒杯,一旁斟酒侍候。 “贺师兄,来凤都是为了探矿的事吗?”周魅倒是直白。 “不是,我来此地读书,不参与探矿的事。”实话实说,这也没啥好藏掖的。 “啊,游师伯说的居然是真的。贺师兄,有什么想不开的,不妨说说。”周魅掩嘴轻笑。 晴天霹雳,想不到游乘风居然是个大嘴巴。 “你刚才去见了游乘风?”我心里恨得痒痒。 “贺师兄,别生气,勤奋好学是好事,是好事。游师伯只是拿你来教育我们这些晚辈,劝我们多一分勤奋刻苦,没有别的意思。”周魅的笑告诉我,她根本没听进去游乘风的劝诫。 “哼,你不是问我有什么想不开的嘛?”我继续道,“好,我问你,何为“外相”?” 周魅轻笑道:“这算什么问题?外相就是外相呗,难道还是内相不成?” 我心中一阵鄙视,周魅肯定是个不爱读书的。心生一计,看我怎么收拾她。 “周姑娘可知,何为相?”我又问道。 “相有什么说法吗?跟修行有关?”周魅不解。 “或许吧,每个人的理解不同,对修行的助益也不同,修心也是修行呢。”我故作高深道。 “受教了。”周魅对我点了点头,她那抑不住的笑容深深地刺激了我。 “游乘风与你们说了探矿的事?”我岔开了话题。 “嗯,到时候我也要去,可能还要与齐天门谈判什么的,大事也不归我管,难得出去透透气,还是蛮期待的。” “那凤鸣楼怎么办?” “呵呵,我就是个摆设,凤鸣楼这块招牌是水陵门的,可不是我的。”周魅笑道。 “是啊,有规矩管着。”我挺有体会的。 “嗯,算是吧。” “周姑娘,这时辰确实不早了,咱们山水有相逢。”我起身饮尽一杯,对周魅拱拱手,“好酒。” 杜名会意,有样学样,周魅也饮一杯,笑道:“贺师兄,常来坐坐。” “一定一定,周姑娘,不送,不送。”我俩匆匆告辞而去。 翌日,再见刘霄时,我把昨夜与周魅的谈话与他说了一遍,询问了谈判的事。 刘霄只说这事还没定,也不用我管,嘱咐我专心琢磨结丹。 我把昨夜憋的坏与他说了,刘霄反而挺高兴的,信誓旦旦地说包在他身上,让我一头雾水,我怀疑他有喜欢整人的恶趣味。 我只是让刘霄想个办法让游乘风去考考周魅,启发游乘风发配周魅去国子监乖乖读书,好折磨一下她,报复她对我的嘲笑。 我就不信了,治不了游乘风,还治不了一个周魅,这股风气说什么也要刹住,至少不能让我一个人变成笑柄,大家都一样,再看谁笑谁! 第一百零一章 国子监 杜名带我在城里转了十来天,吃遍了凤都城,把他也乐坏了。 最后一天特意去凤鸣楼品尝了一下三鲜鱼,特意点了陈二侍候。 秋门无甚特别,现在就是秋天,算是应季,幻阵没有提供时节反差的观感。三鲜鱼确实不错,回味无穷。 本欲拜访一下周魅,以作试探,管事的回话说周魅不在。我心中算计,猜测她没准已经被扔进国子监了。 翌日,刘霄把金牌扔给了我,嘱咐我该收收心了,好好去国子监开开窍。我关心了一下吴峰,好几天没见着他人了,刘霄说吴峰去“吴港”安排交接。 下个月初,刘霄亲自送他回七圣岛,然后再回来,再加上顺路要办事,怎么也得离开一个月。 听他说要离开,我心里有点发虚,委婉地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刘霄微微一笑,嘱咐我正式要紧,别光顾着泡妞。 我脸耷拉下来:“瞎说啥呢。刘爹你不在,我没安全感啊。万一她查出来是我搞的鬼,我又打不过她,不是死定了。” “你傻啦,这事还用查,谁不知道你是第一个要进去读书的,管他谁搞的鬼,气肯定往你身上撒,别忘了是你起的头儿。”刘霄一点破,我就退缩了。 “大丈夫,志在四方,如果你一直处在我的羽翼下,怎能学会飞呢?”刘霄语重心长道,“玉不琢,不成器。” “爹能给你挡的风雨绝不含糊,可爹也有挡不住的东西,挡不住岁月,挡不住你成长。乖儿子,你说绝境求生靠什么?”刘霄给我振了振士气。 “自己。”我颇为感动。因为除了自己,别无选择。 我拿上金牌,去了国子监,万丈豪情不断消退,杜名送我到国子监门口的时,我火热的内心已经凉了半截。 心一横,死就死吧,刘爹还没走呢,再说我可是抄过千百本书的人,难道忍不了先生念经嘛? 亮出金牌,门童拿着金牌进去禀报,不一会儿,一位老夫子亲自出门迎接,自我介绍是褚夫子,副院长。 我与褚夫子见礼,“学生贺小凡,见过褚夫子。” “嗯,随我来吧。” 踏进了国子监的门槛,我的心反而宁静下来了,熟悉的书卷气,非甲院志馆可比,一股浩然气息扑面而来,犹如来到了我的世界。 此刻我有一种幻觉,我爱读书。至少我不恨抄书。 “贺小凡,你是最后一位来报道的学生,今日先带你熟悉国子监,领取课本,安排食宿,明日再习课。” “褚夫子,难道最近有很多人来学习吗?”我试探道。 “我看金牌没错啊,不是游前辈安排你来的?”褚夫子反问道。 “金牌是游师叔给我的,但我不知道还有别人也来此地学习。”我解释道。 “嗯,知道了。既如此,就把你们安排在同一课堂。一共是四位教习,分别授“礼”“书”“乐”“数”。” “谢褚夫子,一定要安排在一起吗?”我心中有些忐忑。 “这个……游前辈是这么交代的,持金牌者安排在一起,毕竟你们不是凡夫俗子,与正科学子有区别的,国子监开了方便门,但国子监不能乱。”褚夫子解释道。 我只得无奈接受了这个现实。 迎面正遇见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褚夫子躬身行礼:“黄祭酒。” “黄院长。”我也躬身行礼。 黄祭酒点头致意,听见我这样称呼他,引起了他的注意。 “贺小凡,今日刚来报道的学生。”褚夫子介绍了我。 “嗯。”黄祭酒眯眼看了看我,没再言语,渐行渐远。 “褚夫子,黄院长好像不怎么高兴。” “黄祭酒不喜此事。”褚夫子没有过多解释。 领了课本,褚夫子带我参观了一遍国子监,因为教习正在授课,所以并未进入教学区。 了解差不多后,安排了一间宿舍给我,门牌上挂着“丁十二”。褚夫子说游乘风特别交代,食宿全在国子监,待满三年考核一次,四科考评全优才能离开,要是不合格,就一直学,一直学不好,就死在国子监。 真就是学到老,活到老。 心想这游乘风对自己的徒子徒孙是真下得去手哇,我定然是不在此列的,我又不归他管。我只是想通过读书的手段,帮助我破“相”,可不是来刷考评的。 躺在床上看着眼前厚厚的一叠书卷,才二十多册。真是小意思,林玉香洞府里的二十二册半书,我倒背如流。想到此事,我又默记了一遍,才发现,我背得下来,可我还是不懂。 百无聊赖,我随便翻了翻案桌上的书,《礼记》《兰经》《百灵谱》《数测》,这些就是未来几个月要学习的内容。 突然想起来,褚夫子好像忘记带我去见教习了,他并不清楚我和水陵门的人不是一伙儿的,我只说金牌是游乘风给我的。完了,明天谁带我去上早课? 只好换上宿舍内备好的学子服饰,先去教学区探一探,祈祷周魅不在,水陵门只有游乘风和周魅认识我。 出了门,一路行至校场,看见有一群同窗在习武练拳。我坐在校场边,看这些同窗打得歪歪扭扭参差不齐,还不如青云门丁院的假把式。不由叹了口气,别人靠脑子混饭吃的,不比我丢人。 离开了校场,向教学区走去,路上碰见几位教习打扮的人行色匆匆,暂时还不认识,我没有要见礼的意思。 到了教学区,穿行走廊观察各个课堂,发现七个课堂有教习授课,加上校场上的一队,应该是八个课堂。人数倒是各有不同,有的课堂四十来人,有的课堂十余人,都是统一装束,估计有二百人左右在国子监学习。 这里面起码有一半以上是皇族王公家的子孙,其次就是官宦权贵出身,寒门子弟不知还剩几人。 不由心中叹息,生而不同,不管在何时何地,都充分显露了它的“恶意”。 “啊~”一声咆哮骤然在我耳边响起,是个尖锐刺耳的女声,“贺小凡,我要杀了你,啊~,我要杀了你,贺小凡,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我听出来了,这是周魅失了智的咆哮。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过总算是找到我的课堂了。 我扭头看去,她几乎冲到窗前了,手里抓着一本书,四个人紧紧拉住了她,教习都被吓懵了。 书卷掷出,穿过窗户,被我稳稳接在手中。她仍旧张牙舞爪地叫嚷着,声音很快沙哑下去,开始不停咳嗽。 周魅死死地盯着我,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握着书卷朝她晃了晃,打趣道:周姑娘,想不到这么巧,能在这里见面。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可金贵呢,以后别再扔了。” 待周魅声嘶力竭之后,我才听清拉住她的人在劝她:”周师姐,冷静,周师姐,咱们真元被封,打不过他。” 我轻舒一口气,还好刘爹会忽悠,不然我铁定横着出国子监。 周魅又挣扎了一会儿,她盯着我,我笑盈盈地看着她,将书卷伸进窗户递还给她。 周魅哭了,边哭边咳,委屈极了。 所有人都盯着我,那恨不能食我肉饮我血的眼神,让我有种深深的负罪感。 动静实在太大,看热闹的全跑出来了,见势不妙,我将书卷放在窗台上,翻身出了走廊,纵身跃上屋檐,很快消失在众人眼中。 第一百零二章 馨楼 我在宿舍平复了一下心境,静待敲门声想起。褚夫子果然来了,还带了几位教习,事发课堂的教习也在。 今天的事情闹得特别大,褚夫子来此询问了事情的缘由。我们进行了深入友好的交谈,我告诉褚夫子自己只是和周魅相识,并不知道她为何会来此地,又为何会如此冲动。 褚夫子也不清楚游乘风会安排二十多人来国子监读书的具体缘由,在吴国历史上这还是第一次,游乘风拿着皇帝的旨意,逼黄祭酒点的头。 “褚夫子,诸位同窗好像对我成见颇深,若是我进课堂学习,担心会影响别人,是否可以对我另作安排?”我打算避开这群怨念深重的同窗。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黄祭酒所言,各位不可扰乱国子监教学秩序。黄祭酒入宫未归,待到晚间,我等商议之后,再通知你。”褚夫子没有擅自做主。 难怪游乘风封了他们的真元,听这意思黄院长威望还挺高。也不知道是游前辈也太耿直,还是刘霄劲儿使大了,我只不过想坑一个周魅,却一下子坑进来一群。 褚夫子又安抚着我的情绪,委婉地劝我不要再飞檐走壁,成何体统。若是激怒了桃李满天下的黄祭酒,皇帝的日子也不好过,切莫因小失大,闹得满城风雨。 我诚恳地接受了褚夫子建议,表示我来国子监真的是一心求学,承诺在院里遇到困难绝不会首先使用武力。褚夫子甚表欣慰,勉励了我几句,让我静待明日的通知。 今天发生的事,我没太放在心上,他们因为我被发配到国子监读书,我的本心并不是想害他们,当然也不是想为他们好,主要是为了我自己那可怜的自尊心,我可以不行,但不能仅仅我不行。 周魅的反应太大了,像是磕错了药,水陵门的师兄弟们虽然也在无能狂怒,至少还克制住了没有向我一拥而上,没准是被周魅的反应给震住了。 我一阵瞎想,摆起了躺经,安逸。 翌日,褚夫子带来了一个噩耗,黄祭酒玩儿一手绝的。 国子监里有个远离教学区的小池塘,池塘边是一片菜地,不知道是谁照顾的,长势还挺好。 除了菜地,还有一座面南的三层藏书楼--“馨楼”。前年刚刚修缮过一次,存放一些珍贵的古籍文献原件,这里是整座书院最安静的地方。因古籍早有备件,此处不设专人看守,有固定的教习每月打理一次。 按照黄祭酒的意思,当晚就把馨楼的一楼腾给了我们二十五个朽木,好好布置了一番,比正常的课堂宽敞得多。 闻此噩耗,心中忿闷,黄院长改变了之前的态度,由着我们闹腾。读书人真是蔫儿坏蔫儿坏的,比如刘霄,比如黄院长。我心想他之前妥协是迫于皇权,若是我们能安心求学还则罢了,结果昨天周魅这么一闹,黄祭酒看到机会了,他偏要创造条件让我们尽情地闹,闹得越凶,滚得越早。 想通这个关节,我理直气壮地拒绝了褚夫子,这事我绝不干。 褚夫子却一点儿也不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到:“贺小凡,昨夜黄祭酒与我们说了这件事情的始末,游前辈听说你想要进国子监读书,为了提携后辈,答应帮你行个方便。这启发了他考察弟子的学问,发现有一百多人竟是些胸无点墨之徒,这才有了他们求学的事。” “一百多人胸无点墨,没这么夸张吧?”我怀疑褚夫子在打诳语,转念一想,褚夫子好像也没说错,这得看跟谁比。 “呵呵,是老夫自大了,自大了。”褚夫子略显尴尬。 “不是说一百多人吗,怎么才二十四个?” “分批教化,分批教化。黄祭酒已经让过步了。呵呵。” “学生明白了。但是夫子,您既然知道此事因我而起,该懂我肯定是不会去馨楼习课的。” “黄祭酒对好学之人很是宽容,有教无类,并不反对你留在国子监学习。”褚夫子顿了顿,提出了一个交换条件,“黄祭酒让我转达,你若把那些不学无术之人气走,国子监内所有藏书你可以随意翻阅,遇到任何问题随时可以请教任何一位教习,包括黄祭酒本人。” 这个条件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的,我好好斟酌了一番,反问道:“若是我将他们改变成好学之人,又怎么说?” “呵呵,贺小友真会说笑,你若是办得到,我拜你为师。”褚夫子笑了。 “小子开玩笑的,夫子别当真,呵呵,呵呵。”我陪笑道,看来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既如此,馨楼还去吗?”褚夫子问道。 “不去,呵呵。”我拒绝了褚夫子。 自信满满的褚夫子费解问道:“这是何故?他们离去,你也可以安心求学,此事一举两得。” “夫子有所不知,我和他们一样做不成读书人。我不想得罪他们,给三年后的自己造成更大的麻烦,我若是待十年,往后七年,国子监可就再无宁日了。”我看褚夫子沉默下去,接着解释道,“我来国子监增长学识,是为了修心修行,希望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求知是真,修行亦是真。” 褚夫子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说得对,确实不适合到馨楼学习。我回禀黄祭酒之后,会给你重新安排课程。” 午后,我正无所事事,翻看《礼记》。 敲门声响起,还以为褚夫子这么快就商量好了,开门之后却是黄祭酒,他一人来此。 作揖行礼,将黄院长请进屋内。 “在看礼记。”黄祭酒站在书案点点头,自言自语。 “黄院长,不是说有教无类,若是学子不好学,教不教?”我故意为难道。 黄祭酒笑问,“你是学子?” 他问了我一句废话。他既然问了,我也只好老老实实行了学生之礼,“学生是。” 黄祭酒点了点头,“那我便教。” 黄祭酒看着我,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随手把玩起书案上的一方砚台,问道:“贺小凡,你说世间的学问一共分多少种?” 我思索片刻找到一个讨巧的答案,答道:“我想,有多少种人,就有多少种学问。” “嗯,那该有多少种人?”黄祭酒没有反驳。 “学生不知。”我觉得这是个无解的问题。 黄祭酒开始反客为主:“学问一途,如万川归海,临了只为两件事,一是活着,二是传承。人亦如此,所以世间只有两种学问。你来求学,为前者还是后者?” “黄院长,我为前者。”我思索了一下,老实作答。 “嗯,游匹夫说你寿元将尽,为求突破来国子监读书,这是善缘,我不反对。可若善缘结了恶果,又当如何?”黄祭酒问道。 “敢问黄院长,既是有教无类,此间恶果为何?”我想伺机寻找黄祭酒的破绽,不能这般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能不能教游老匹夫?”黄祭酒察觉出我的意图,选择挖坑。 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但我理解了所谓“有教无类”,作揖答道:“学生明白了。” “贺小凡,你看这方砚台,老夫连它的学问,都没弄明白,何以教你?” 我毕竟不是正经读书人,黄祭酒打机锋的交谈方式让我难以应付。 第一百零三章 再见周魅 “请教黄院长,何以教我。”心里憋屈,话说冲了。 “馨楼。”黄院长捧起那本《礼记》,继续道,“继往开来。” “学生同意,但是不同意去馨楼。您不过是想利用我把事情闹大,好把他们送走。” “你不是说要改变他们,好让我有教无类?”黄祭酒玩味道。 “关我屁事,爱学不学。”我没耐心了,黄祭酒是故意嘲笑我。 “老匹夫,进来吧。”黄祭酒招呼了一声,游乘风居然来了。 “哈哈,贺小侄。昨天老顽固跟我说你来国子监了,今天特意来看看。听说我那周师侄对你恨得牙痒痒,你对她做了什么?”游乘风一脸幸灾乐祸。 “游前辈,您肯定是搞错了,周师妹恨的是读书,不是我。”刘霄吴峰与他关系不错,我并不惧怕游乘风。 “嘿嘿,这也是贺小侄启发得好,别的不说,我要培养好水陵门下一代的整体素养,争取下一次扎木大会,好好鄙视一番火陵门那帮草莽匹夫。” “啥会?就为了这?”我不敢相信,刘霄如此不动声色就把事情办得过分顺溜,他真得忽悠过游乘风?还是说这个游傻子根本听不出来刘霄忽悠过自己,怎么会认为是我的启发? “也不全是,刘霄说你在凤鸣楼巧遇周丫头,对她一见钟情,求我做个媒,起初我是不同意的,你都两百多岁了,时日无多。刘霄开了一个我拒绝不了的价码,只要求我给你们创造一个相处的机会。这不是你来国子监读书了嘛,正好一举多得,哈哈哈哈。” 我惊呆了,刘霄朴实无华的手段,却闹得水陵门下一代哀鸿遍野。黄祭酒也许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辞,脸都气绿了。 “谢游前辈抬爱。”我不能告诉游乘风我仅仅只是想坑周魅,也终于明白了难怪刘霄特意交代我不要光顾着泡妞。 游乘风笑眯眯地说:“我既然答应了刘霄,贺小侄,你总不能让我食言吧?” “我不去,去了馨楼我哪儿还有个清净读书?”我拒绝道,“除非把他们弄走。” “嘿嘿,贺小侄,今天早上你又启发了我。” 我突然一下心慌,游乘风一定是想到了什么馊主意。 “老顽固,别说我不给你交待。”游乘风转头就给了我两个选择,“贺小侄,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嘛,我封了你的真元把你丢到馨楼上课。二嘛,给你一个教习身份,去馨楼看着这帮兔崽子读书,去实践一下你说的那个什么有教无类。没有第三条路,你得选一个。” “我退学!”第三条路,我不干了。 “那可不行,这是耍无赖。你去二楼,课也听了,人也看了,处也处了,老顽固我也交待了,那堆没用的书随便翻,只要你翻出个金丹境,我可以做主,周丫头许给你。贺小侄,考虑考虑,怎么样?” 游乘风脑子虽然不好使,但这个主意确实想得不错,就是还缺一样。 “三年之后,我的麻烦怎么办?” “这个你放心,凡能结束学业者,必然能够通情达理,何况门内自有奖励,不会存心报复你。”游乘风打消了我最后的顾虑。 “晚辈替您办事,怎么也该付点报酬吧。”我不甘心白背这口锅。 游乘风没有回答我,话锋一转:“周丫头知道刘霄和我撮合你俩的事。” 晴天霹雳,我终于理解了周魅的疯狂。莫说没有,就是有,这种事能随便乱说嘛。 “老夫明人不做暗事,成不了金丹,什么都没意义。成了金丹,美人抱回家,你还想要啥好处?” 心中哀叹,游乘风确实不知道我寿元的事,他理解得没错,这手我伸不出去。 “好吧,我选二,好处就不要了。给点便宜行事的权利吧,总不能让我跪下来求他们用功。” “有道理,待会儿随我去了馨楼,我会给你一个交待。”游乘风点点头。 “游前辈,咱们方外之人读书,还一晃就是三年,您不担心耽误师兄弟们修行嘛?我毕竟情况特殊,他们大好年华不去修行,不为门派作贡献,陪太子读书也太委屈了。”我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贺小侄,你说的对,但是你别忘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七十四岁才筑基。修行路上,缘法比苦修重要,不经历风雨,凭什么能登高?树挪死,人挪活,屁股上长根,不是修行的全部。” 我蔫儿了下去,被游乘风教育得一愣一愣的,在他身上找到了胡烈的影子。黄祭酒闭口不言,一副对游乘风无话可说的样子。 三人行至馨楼,游乘风可不管教习在没在讲学,踏进课堂时,教习愣了一下,随后黄祭酒也走了进去,这很不礼貌,但是游乘风不讲这个。 教习见到黄祭酒,躬身一拜,学子们见到游乘风,也乖乖起身施礼。 待我踏进课堂时,师兄弟们明显躁动起来,有点想要当堂发飙的意思。游乘风哼了一声,众人还是稳住了,只有周魅不管这一套,冲上来就要和我拼命。 穿过游乘风时,他也不拦着。黄祭酒倒是够意思,一把老骨头挡在我身前,劈头盖脸对着周魅就是一句:“不学无术,成何体统。” 可他的眼神分明就是撇着游乘风,好一手指桑骂槐。 周魅可没被唬住,避过黄祭酒,没有打算放过我。 本能我是想跑的,可我还是站住了,这顿打越早挨,我心里越早轻松。抱着书本站立不动,周魅一个巴掌狠狠甩在我脸颊,我也不躲,生受了一耳光,头都没歪。 我也没觉得多疼,周魅倒是捂着手蹲下去了。 游乘风倒挺诧异:“贺小侄深藏不露啊,你们都看到了吧,以后不要自讨没趣,在国子监好好读书,当他不存在就行。主意是老夫的主意,实话告诉你们,三百年前,老夫在东宫陪太子读书也熬了十几年。” “从现在开始立规矩了,你们以后收徒,筑基下山前,先让他读三年书磨磨性子,别让人说我们修真的都是山野匹夫,特别是某些老顽固,活不长还碎碎念。” 众人眼见着黄祭酒憋着怒气,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得低头称是。 “我给贺小凡安排了一个美差,监督你们读书,只要他说你们谁谁谁一句不是,恭喜你,再读三年。哼,都给我安生点。” “周丫头,你随我出来。”游乘风带走了周魅。 我看着黄祭酒,他已经缓过来了,“贺小凡,从今日起馨楼就交给你打理了。教不严,师之惰,记住你说过的话。” “黄院长,我一定尽力。”美美地答应下来,游乘风这顿强压,这群师兄弟怎么也该安稳了,应该没我什么事。 黄祭酒不愿多待,再见游乘风怕是要控制不住,先行离开了。 我打量着面前二十三位师兄弟,果然大部分人敌意减轻了许多。我理解他们对我的态度,这群人心里憋屈,觉得自己遭受了迫害,迫害他们的人他们搞不定,现在我是他们发泄的唯一途径。 也许目前他们搞不定我,难说三年之后是个什么样子。要么我三年内结丹,要么把他们改造成不憎恶读书的人。 第一百零四章 上下交锋 游乘风返回馨楼时,周魅可怜巴巴地跟在身后,看我的眼神,仍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我得找个机会好好解释一下,讲清楚我对她没有任何企图,至于信不信,随她吧。 先观察她一阵子,如果事不可为,我就努力结丹,最不济三年将近,我提前跑路就是了。这么一想,心里轻松了不少,向周魅展露出友好的笑容。 周魅回应我一个不屑的表情,无声鄙视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游乘风将我安排在了二楼,二楼有一圈栏杆,刚好围住一楼的大厅,在这里听课,很有一番指点江山的味道。他还生造了一个职位“监读”,按座位排了一份花名册给我,好教我认人。 此时终于认清众师弟师妹,分四列六排,师弟十八人,师妹六人,均已筑基。之前我在教学区转悠了一圈,国子监只有这六个女学生读书。 周魅的大名映入眼帘,二排三列。 他们给我起了一个敬称“贺监读”,偶尔叫我“贺监”,通常叫我“贺太监”、“大太监”,周魅叫我“老太监”、“老不死”。只有教习偶尔会念叨我的本名。 我对他们这种以歪曲事实获得安慰的方式,秉持宽容的态度。在我眼里不过是一群小屁孩的自娱自乐,既不让我少快肉,又能消消他们心头的不满,两全其美。 后来我才知道国子监的学生,通常晚课到亥时,十几门课程,分上百种,经议一门就要学九种。新年有假十天,正常是一旬歇一日,教习亦如此。遇到重大节庆日比如皇帝大寿或着驾崩什么的,举国同庆同哀,也会有假。 而给我们安排的课程比较特殊,四门功课礼、经、乐、数,每一门的教习只待一个时辰,半个时辰教学,半个时辰答疑,没有晚课,算是非常轻松的学业了。 由此可见游乘风不是奔着培养圣贤来的,仅仅只是想给水陵门众师弟师妹多灌点墨水,说什么三年不行再三年,估计是个吓人的幌子。 从众师弟妹对我的态度以及游乘风实施的读书行动,两相印证,我对打小报告这个权利的威吓性产生了很大的动摇,不知道临了,游乘风会不会履行他的诺言。 下午两位教习分别教授了简单的乐理和数算,从二楼看,众师弟妹一个个东东西歪,心思不知飘到哪里去了。我对乐理数算也无甚兴趣,自顾自地看着礼记发呆。 宿舍搬至馨楼,当晚铺了个简易的铺盖,躺着继续发呆。这要是换个修行者,铺盖都不用,我纯粹是为了躺着舒服。 听了两节课,仿佛回到了丁院似的,想到自己和那个记不起名字的先生相互胡闹,引经据典批判对方,那场面真是怀念得紧。 少时不懂事,读书全凭一口气撑着。现在懂事了,真上了课,发现自己与师弟妹们也没什么不同,像打了霜的茄子,支棱不起来。 礼经乐数的教习浑如这世间最高明的大夫,专治失眠。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香,睡得香。 原来我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好学,自以为抄了几本经典,就敢和刘霄理论外相,真是大言不惭。 翌日,早课。 我趴在书案上发呆,思考结丹的事,根本无从下手。 以刘霄的智慧和对我的关爱,他的建议绝不会无的放矢,国子监走这一遭,必然对修行有好处的,前提是我能忍这书案之苦。如果我和楼下那群师弟妹们一样,天天混日子,三十年我也休想结出金丹。 拼一拼吧,我把心一横,打算强迫自己无论如何打起精神听课,听不懂就问,说不定听课和抄书一样,课听着听着也能听习惯的。国子监两百多人,我就不信他们个个嗜学如命,肯定是有方法。 想着想着,朗朗书声响起,声音越来大,越来越吵,节奏散乱无比,搅得人心神不宁。 我抬起头向下看去,这群傻子在那卖力地叫嚷着,时不时回头瞟我一眼,见我抬头望去,叫唤得更起劲了,听不清倒底是在念书,还是在骂人。 我一阵无语,报复来得也太快了,对此又毫无办法。 礼课教习走进馨楼时,特别诧异,他可能是不敢相信今天这群学子能表现得如此上进。 教习向我投来赞许的目光,把这一切归结于监读的功劳。 上课的时候,一个个又突然变成了好奇宝宝,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本来半个时辰的授课时间被他们硬生生搅没了。 教习感动得热泪盈眶,看来这十多天他教这群不成器的学生,内心也是备受煎熬。再次向我点头致意,表示对我的肯定和赞赏。 接下来的课程他们如法炮制,我刚刚下定决心不管读书是刀山火海,也要跳进去试一试,师弟妹们就把我的读书的愿望直接给毁掉了。 这倒底是谁出的馊主意,实在太损了,损人不利己。 周魅向我投来挑衅的目光,我明白了,她是要跟我玩玩。我朝她捏了一下小拇指,示意她不行。 第三天,还是一样的套路,他们假装转了性,学习氛围暴涨,用之前学习的内容,把四位教习彻底包围了,叽叽喳喳问个不停,不再给教习留出授课的时间。 这种纯粹找茬的起哄行为坚持了一旬,他们就扛不住了,声势渐小。 教习们由于不知道内情,全都对我赞不绝口,褚夫子甚至还找过我一次,他认为这一切真是不可思议,向我表达了赞美之情和取经之意,差点真要拜我为师。 我哪有什么经,都是师弟妹们瞎起哄,只好叫褚夫子耐心等待一段时间,推脱说是游乘风施压了,所以他们此刻正在兴头上,总有一天会恢复原样的。 我请教了褚夫子课业的学习是否有什么方法,人生而不同,各有所长,各有所爱,不是每一门课我都喜欢去学,碰到不喜欢的课该怎么学? 褚夫子告诉我说,国子监授课种类繁多,能来这里的,不论富贵贫贱,品行优劣,肚子里的学问绝对货真价实。也不是每个学生都要学完所有的内容,因才施教,既有所长,自然向长处伸展学问。 我们目前学习的属于基础内容,国子监是不教这些东西的,因为我们水平太低了,才特意这样安排。 褚夫子一席话让我甚感惭愧,请教他实在学不进去,又该如何? 褚夫子答曰:“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爱,若学及所长所爱,自然欢喜,学及所短所恶,自然乏味。惟一心使然尔,心之所及,无爱无恶则无行。” “学生水平太低,请夫子细解。”我无奈作揖道。 第一百零五章 另类劝学 “你看他们不爱读书,却更恐惧游前辈,所以装模作样学了点东西,如果一直有比读书更加令他们恐惧的事情发生,就会被迫一直学下去。如果你觉得自己通过读书可以获得某些你极其渴望的东西,比如财富权利甚至长生,那么你就应该可以坚持下来。我听说你来国子监是为求活?你不该问出这样的问题,这说明你没有正视自己。哪有什么方法可言,说到底没有天赋,只有忍人所不能,国子监里一半都是这样的人。呵呵。” 褚夫子道理说得没错,比起读书,周魅更恨我才对,只要能让我不爽,她就能忍受埋头对着书卷找茬的痛苦。只是这种行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长久不了。 一旬过后褚夫子得知馨楼学习的气氛果然转小,连连摇头,叹息不止。 没有天赋,只有一条路,忍人所不能。仔细想想,我为结丹付出了什么?什么也没有。我有天赋吗?严格来说没有,我只是走了点狗屎运,吃了几十万条李目鱼。 勘不破“外相”,结不了金丹,见不着奇门通解的通天法门,林一复活的机会就是奢望。 这我能接受?怎么可能呢? 我在书案上刻下两个字“林一”,为了她,我什么都豁得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每逢早课必然声势惊人,众人犹如是在给周魅打气,反正是起哄,师弟妹们乐此不疲。只有周魅还在坚持扰乱正常的教学秩序,其他师弟师妹都偃旗息鼓了。 她为了阻止我进步,自己疯狂补课,上课死皮赖脸打岔,和我耗上了。 我也不恼,冷眼看她能蹦跶到何时。安安心心抄自己的书,把不懂的地方记下来,回头请教黄祭酒。 没过一个月,她就怂了,真搞不懂她何苦为难自己。 该说不说,周魅脑子不笨,没过几天又想出了新招。她再一次把师弟师妹们团结起来,一个月三十天,休假三天,二十七天上课,每人负责折腾一天,她自己折腾四天。 她能很好地发挥了自己的优势,我感到非常欣慰。偶尔我俩对视,我都会故意舔舐嘴唇,恶心一下她。给她源源不绝的动力,希望她可以带领着师弟妹们多进步一点点。 除了早课,他们一到休息时间就装模作样读书吵闹,还故意称呼我为“太监”,以我筑基晚为由嘲笑我蠢笨,妄图搅乱我的心绪。 对此我只是一笑置之,大概是游乘风告知了周魅他了解的实情。不过偶尔也搭腔,给他们无能的怒火添把新柴。 吵吵闹闹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新年,几个月相处下来,我们相处得很“默契”,人头也混熟了。 这群师弟妹们的天赋只能说还可以,大部分是筑基圆满境,年纪最小的有一百岁,看来游乘风挑人不是瞎挑的,他们之中没有像小蝶那样天赋的人。 新年到来,我离开国子监的时候,游乘风也没来接人,要说这二十四只小绵羊没有结丹高手看着,我是不信的。 两百一十五岁了,张大爷离世两百年,本来我想请求刘霄带我回天禄府祭拜一下张大爷,可他不在凤都。杜名说进刘霄了连雾山脉,游乘风估计也去了。 在李信商盟住了一晚,杜名邀请我再游凤都,我拒绝了他,现在抄书渐入佳境,担心十天又把性子玩野了。既然外面没啥事,索性新年又回了国子监抄书。 第一百零六章 令无非 国子监里张灯结彩,有一些路途遥远的教习学子留在书院。 本以为水陵门众人在新年无所事事,该回门派歇一歇了,没曾想教习组织大伙儿在校场上开起了新年大会,修士凡人各展所能,斗诗斗酒斗文章斗武技,有人吹奏有人唱,有人舞来有人夸,师生同庆,好不热闹。 这是一个烟火气十足的新年,有六十多年没感受过了。我回了馨楼,坐在书案前发呆,不由想起在青云门藏书楼红袖添香的日子,真的特别思念林一。 有人无声出现在我身边,打断了我的思绪,“贺师侄,好像不怎么开心?” 来人出声吓了我一跳,要不是一句贺师侄,我可能拔出“梁”就刺过去了。 “我叫令无非,周魅的师父。”他做了自我介绍。 我扭头看去,是一个英俊的中年男人,起身施了一礼:“令前辈。” “生分了,喊一句师叔就好。” 听他的意思不像是来找茬的,我客气地又施了一礼:“令师叔。” “嗯,贺师侄果然勤奋好学,比我门那些不成器的弟子要懂事得多。” 看来监视此地动静的人肯定有他一个。难怪那天游乘风带周魅出去后,周魅消停了不少,使的手段也变柔和了,学会动脑子,而不是跟我蛮干,原来是有师父盯着。 “令师叔此来,是为了周师妹吗?”我主动把话题引到必聊之处。 “我只是路过,顺道过来看看。” 令无非的话,我根本不信:“令师叔,要不您把周师妹带走吧,您应该看得出来,我不是真的对周师妹有非分之想,这纯纯是个误会。” “嗯。不过我觉得游师兄这个主意确实不错,周魅的性格好动跳脱,读书可以磨磨她的性子。贺师侄的激将法使得不错,我很满意。”令无非并不打算带走周魅。 “令师叔,周师妹总这么闹腾,啥时候是个头?您把她带回去关在洞府里读书不是一样的。” “呵呵,没有天赋的人,秉烛夜读是不可能的,得有人陪着遭罪,才会觉得不那么遭罪。”令师叔再次拒绝了。 继续说道:“这几个月下来,周魅已经渐渐适应了国子监的生活,我会出面解决这件事情,周魅不会再针对你。” “谢谢令师叔。”我拱了拱手,诚意致谢。 “她的事说完了,聊聊我们的事,你的那颗金丹可不可以出售?”令无非问道。 我心中暗叹,果然是他盯着国子监的动静,我猜他没出手抢已经是挺给李信商盟面子了,或者衡量过我死在国子监的利弊,为了一颗金丹得罪一个商盟不太明智,既然是生意人出身,直接谈交易是最划算的方式。 难怪他先声坦露了诚意,答应解决周魅捣乱的事。这是个聪明人,不好忽悠,而且刘霄不在凤都,真难搞。 “令师叔,打算出什么价?” “老实说,这种东西能放在你身上,我很诧异,你好像对李信商盟很重要的样子。”令无非是在点我,告诉我他没硬来的真正原因。 “呵呵,令师叔抬举我了,刘爹给我的,也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我委婉地骗他金丹被祭炼过了,希望他能彻底打消强取的念头。 “贺师侄不想卖,我能理解。”令无非笑着说道。 是骗不过他?还是在诈我? “出门在外的,不得留个压箱底的手段么?”我赌他在诈我。 “跟你谈不拢的话,我会找刘霄再谈一次,你观摩金丹可得抓点紧咯。”令无非没和我一般见识。 我一脸尴尬,赌错了。 “有人来了。”令无非遁出二楼,不知道跑哪里去听墙根了。 没一会儿,周魅和祯了了来到楼下,她习惯性地瞥向二楼:“老太监,你果然回来了。怎么,在凤都成孤寡老人了?” 我也不搭话,不想和她一般见识,拍了拍脸颊,意在数落她只会逞口舌之利。 周魅不知收敛情绪,果然爆发,骂得更凶了,“你个老阴阳人,给我等着,三年之后,老娘一定抽歪你的嘴。” 我又朝着她舔了舔嘴唇,周魅又补充道:“还要割了你的舌头。” 我摇了摇头,叹息道:“周师妹礼记真是白读了,你要一直是这个样子,没准我结丹了,你还走不出国子监。” “哼,就凭你?七十四筑基,有命结丹?你做梦。”周魅鄙视道。 “你还别不信,游前辈可是说了,我一结丹,就可以把你抱回家。你要是不好好念书,在我结丹之前逃离国子监,嘿嘿,就要给我暖铺盖咯,哈哈哈哈。”我知道令无非肯定在听墙根,故意恶心一下游乘风出出气。 “啊,老不死的,你做梦,你休想……”周魅的叫骂声一浪接一浪。 我故意翻开一本书卷,不再理她,令无非说得对,她还需要成长。 骂了好一会儿,祯了了劝住了她,提起了正事。 “贺监,学院组织的新年会挺有趣的,一起来玩吧。”祯了了提议道。 “不去。你们乐呵吧,我不跟小孩子玩耍。”我拒绝道,这俩人肯定没安好心,我绝不会上套。 “哼,爱来不来,了了,我们走。”周魅作势拉着祯了了往外走,半天也没挪几步,拙劣的表演。 “你俩能安啥好心,八成是想了什么损招,要我在人前下不来台。赶紧走,不要再来烦我。”我戳破周魅的动机,只管赶人。 周魅见计不成,牵着了了骂骂咧咧地走了。 令无非没再出现,我掏出金丹,注视着它,好几个月,看烂了,怎么盘它都没反应。比起刚得到时,暗淡了许多,令无非买这个快逸散消失的残次金丹有啥用?难道他会炼制假丹?给自己的某个后人用? 又是一阵不明所以的胡思乱想。 收了收心,算了,让刘霄去考虑吧,谈生意这门学问我还嫩。闲着也是闲着,继续抄书才是正事。 大年初二,周魅又来了,这次花样变了,领着一群学子到馨楼抗议,污蔑我说昨天她和了了好心请我参加新年活动,被我欺负了,说我臭不要脸,要她给我暖床。于是群情激奋,一大群人前来声讨我,要我当着大家的面给她道歉,然后滚出国子监。 我是真没想到,周魅能有这个脑子,事到临头我才明白这是个阳谋,昨天她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不对,不对。这个时机也太巧了,昨天令无非、周魅前后脚折腾了我一遍,回想起周魅见面的第一句话,回过味儿来,什么叫“你果然回来了”。 很有可能是令无非利用周魅给我下了套儿,目的应该还是交易金丹,我不同意交易的话,今天就该有这一出。 令无非现在肯定躲在角落里看热闹,觉得我搞不定这场面,到时候现身替我摆平周魅,然后再提交易金丹的条件,水到渠成。 我心里那个气呀,刘爹早不走晚不走,没后台的日子真难过。 我不信周魅有脑子想出釜底抽薪这一招,肯定是听了她师父的鬼话。我灵机一动,也想用这一招回敬令无非。 第一百零七章 馨楼之辩 “周师妹,我倒底欺没欺负你,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只是不想与你计较。再说凡事讲个证据,各位同窗也不是傻子,你说我欺负了你,空口无凭。” “哼,了了可以作证,你敢说你昨天没有叫我,叫我……给你暖床。”周魅犹豫了一下,还是豁出去了。 “谁都知道,你们沆瀣一气,合起伙来诬蔑我有什么奇怪的。”我反驳道。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敢当着大伙的面发誓,你昨天没欺负过周师姐。”祯了了帮腔道。 “这话说得,你们天天喊我太监,我也只当耳旁风。口舌之快也算欺负的话,我骂你们几句,怎么不见你们不活了?我还碰过周魅呢,她咋没去死?” 大伙倒吸一口气,好像听了天大的瓜。原来读书人,也都这副德行,爱听八卦。 “老不死的,你胡说,你放屁,你臭不要脸,诬我清白,我要杀了你。”周魅不管不顾就要冲上来与我拼命。 几位师妹拉住了她,旁观者清,周魅现在打不动我,冲上来不过是自取其辱。 周魅又骂了我好一阵,说了一堆臭虫、阴阳人、癞蛤蟆…… 等她稍微冷静了一点,我看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笑盈盈地说:“周师妹,你发誓我没碰过你。” 周魅被我气得话都不会说了,指着我,一阵你、你、你。 “贺小凡,周师姐打你的事,我们都知道,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胡搅蛮缠。”萧雪帮腔道,随后众师弟师妹们也反应过来,不甘周魅受辱,再次群情激奋。 “喔,诸位。她打我骂我,我就活该受着!我调侃她几句,就要被你们这样批判。如果你们是我,你们觉得公不公平?”言语交锋的目的达到了,我顺势抛出最后的疑问,希望他们能将心比心,不要再闹了。 众人听完,私下交流了好一会儿。 “贺师兄,圣人言,女子清白大如天。是千百年的礼俗,终究你是有错,道个歉不过分吧。给咱们男子做个表率,莫让女子看轻了咱们。”有位不认识的学子为周魅发声。 “是啊,岳房说得也在理,一码归一码,周姑娘也有错,我们应该借此机会助两位冰释前嫌。”又有人附和道。 众人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商量着搞一个道歉仪式,我大招还没放呢,气氛全被这群读书人带偏了。 我还在考虑要不要恶心令无非,周魅倒是缓缓走上了二楼,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名堂。 周魅来到我身前,行了一礼:“贺师兄,我以后再也不会为难你了,对不起。” 这可把我整不会了,周魅哽咽着丢下众人离开了,几个师妹追了出去。众人想不到是这样的结局,事情解决得还算圆满,渐渐就散了。 我又趴在书案上发呆,等待着令无非的到来。想不明白周魅突然之间像变了一个人,我怀疑她是被我气得顿悟了,斗不过我,所以放弃了挣扎。 令无非没有再出现,但我还是坚持自己的判断,他八成是刚偷窥完,这个结局让他没脸来见我,回头有机会约周魅一问便知。 接下来的日子恢复了平静,周魅变得沉默寡言,认认真真上课,老老实实读书,再没组织大伙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最大的对手莫名其妙偃旗息鼓,众师弟师妹们也懒散下来,我的读书生涯终于顺风顺水地开始了。 我约过周魅两次,她都没有给我回应。主要是因为放不下令无非,不清楚新年风波是不是他憋的坏主意,想找周魅确认一下我的猜想,可惜她不再搭理我了。 这事儿挺闹心,有一个偷窥狂在身边,让我不能集中精力扑在学业上。深思熟虑之后,我又抽空回了一趟李信商盟。 两个月过去了,刘霄还是没有回来。现在主持大局的人是余师兄,当初和我一道前往吴国的,不过他在吴港与我分开了。 我掏出金丹,交给了余师兄,跟他交代了来龙去脉,希望他以商盟的名义将金丹拿出去拍卖,他同意了我的做法。 本来我想借新年事件,把我有金丹的消息放出去,省得令无非惦记,刘霄说得对,怀璧其罪果然是个麻烦。 既然令无非想要金丹,那就让他自己去争吧。拍卖金丹的消息放出去后,他应该不会再和我有交集了。 事实确如所料,我安心在国子监读书,刘霄六月份来过一次,告诉我金丹拍卖的灵石寄存在商号,没有直接给我。当初新年闹事确是令无非唆使的,他也受过教训了,现在看守国子监的另有其人。 我询问了连雾山脉的事,他说进行得很顺利,要我只管念书,不要关注外面的事。 我和周魅之间的矛盾被冻结了,众师弟师妹慢慢接受了我的存在,我从二楼搬了下去,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建立起同窗友情,弥补了我在丁院的缺憾。 入秋后,我和方也调换了座位,坐到了周魅后面。我知道了令无非的事,明白那天周魅突然的转变,大概是有了什么心结,思量了很久,我想还是有必要安慰一下这个暴躁的小姑娘。 周魅对我突然展现的侵略性显得很局促,她大半年没跟我过一句话,怕是已经完全当我不存在了。 “周师妹,记得一年前我们在凤鸣楼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喝酒嘛?” 周魅背对着我,也不搭腔。 我继续道:“那是我第一次来凤都呢,你是我认识的第四个本地人,第一个是游乘风,第二个是杜名,第三个是陈二,第四个就是你了。” “杜名是个经历过人生起落的二世祖,陈二是个未经风雨的苦出身。周师妹,你是正统仙门出生,内心喜动,活泼可爱,不愿被束缚,却又活在牢笼之中。” “老实说,当时是我为了自己的一点自尊心,才干出这种蠢事,把你拉下水,要说因在我身上,确实是的。我也没想到游前辈下手这么狠,是我对不起诸位师弟师妹,害你们来这受三年的苦。” “我的一念之差,给大家带来这么大的麻烦,特别是你,周师妹。你的变化我们有目共睹,新年的事和令师叔的事我是知道的,你千万别钻牛角尖,按理说我们两不相欠了。但你这个样子,不是我们想见到的,不怕你笑话,林一走后,我也和你差不多,我憋了六十多年。只是这一年来,和你们在一起我才慢慢有了人气,特别是你跟我作对的时候,我是有点小开心的,呵呵,呵呵。” “周师妹,你笑起来很好看的,不信我问问大家。”我起身拍了两下手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刚要开口说话,周魅转身拽着我的胳膊,强行把我拉回了座位,我看见她委屈得想哭的样子,不自觉地想要帮她擦擦眼泪,手悬在半空,没伸得上去。 我突然发现自己只哄过林一,看着手上空无一物,连丝巾都没拿,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周师妹,我也没想到来国子监有一天还要哄姑娘,没带丝巾,呵呵,呵呵。” 周魅眼里闪烁着泪花,笑着哭了。 第一百零八章 四部吴史 估计周魅再缓一段时间,多哭两次,就能恢复如初了,这是个有心眼的姑娘,但是没什么心机。 这年十一月,黄祭酒突发恶疾去世了。黄祭酒做了两代帝师,主修了四部吴国通史,皇帝赐了个“传文”的谥号,表彰他在继往和教学上的成就,达官显贵凭吊黄祭酒所赠的银钱也被老夫人捐给了国子监,以作翻新建设之用。 所有人毫无心理准备,带了一个月的白帽,馨楼也未免俗。褚夫子接管了国子监,我接管了馨楼旁的野菜地和池塘里的鱼,那是黄祭酒留给国子监的遗物。 这一年里,我只见过黄祭酒喂鱼,却从来不钓。 秋日黄昏,我在二楼窗前抄书,又见黄祭酒喂鱼,我打趣他就是闲的,劝他钓鱼,钓鱼有意思得多。 黄祭酒回了一句:“钓鱼人知钓鱼乐,喂鱼人知喂鱼乐。” 我同意他的话,提出新的疑问:“黄院长不钓鱼,怎知钓鱼乐,兴许两乐相加,更是美满。” “那是你的想法,老夫一辈子喂鱼,从来不钓,你们山上人,一辈子钓鱼,几时喂过?” “我就喂过啊,哈哈。”我是实话实说,只是此时并没有理解黄祭酒的深意。 黄祭酒没有反驳,微笑道:“贺小凡,你真是个奇怪的修行者。我一辈子就编了四部国史,在馨楼三楼是有底稿的,你把它读完,再考虑考虑我的问题,希望对这人间有帮助。” 夕阳下,他喂鱼,我抄书,秃柳伴秋风,微波映晚霞,宁静安逸。 黄祭酒去世后,我又想起这件事,决定拜读他的着作,理解他到底有多高,为什么跟他唠嗑就那么费劲。我来馨楼三层的次数屈指可数,二楼几十万卷藏书就够我看的了,三楼只是按例每月打扫一次,从来没注意过摆放的都是些啥。 等我真正开始翻阅吴国四部史时,我被震惊到了,整整占了五十个书架,八万两千多册,这绝不是一个凡人能完成的事业,我从中翻找出四本厚厚的目录,才知道这部史集的编纂人员有五百七十人,黄祭酒只是总纂官。 吴史四部《士》《农》《工》《商》,整个吴国五千年的兴衰面貌全部融入书里。这是一部真正打开我世界观的着作,明白了这世上有一种力量可以抗衡天地伟力,凡人之力,那不是排山倒海的力量,而是一点一滴缓慢改变着这个世界。 我为我在甲院志馆获得的狭隘三观感到汗颜,真正读完它们已经是四十二年后的事了,在此期间我将吴史精编为八册,交给刘霄带回了青云门。 这个新年过得很压抑,国子监里没有再举办新年大会,周魅领着众人去凤鸣楼住了十天。期间发生了一件小插曲,有学子跑到凤鸣楼向周魅示爱了,被轰了出来。 我回到李信商盟,刘霄看我一脸轻松,考校我的学问有没有长进,我才念了一年书,故意恶心了他一顿,被他打发回国子监继续抄书了。 来年教学秩序从黄祭酒离世的悲伤中恢复过来,我不要脸地通过从三楼看来的吴史小故事,现学现用,把周魅哄得一愣一愣的,她对我的印象大为改观。后来发展到要我每日给他们上一个时辰晚课,讲述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故事,寓教于乐,相互提升,我也体会到了哑巴当先生的乐趣。 褚夫子知道之后,在吴国进行了教学改革,推广我们创造出的方式,用以开化民智。 这一年馨楼与教学区的互动明显多了起来,六位师妹陆续收到不少情书。我挺纳闷的,偏偏没有一封是这群师弟写的,他们好像对女人没什么欲望。 我分别请教了几个师弟师妹对于爱情的看法,总结来说,他们认为结丹才是最重要的事,爱情全是扯淡。修士很难诞下子嗣,就算有,如果不能修行,就不能给他们养老送终,何况他们也不需要有人给他们养老送终。 爱情里夹杂的世俗欲望修士身上根本没有,除非有双修功法的传承,或者两人有什么特殊的故事,比如青梅竹马,生死与共之类的故事发生。 最核心的问题还是在于寿元,修士与凡人的寿元差距巨大,修士之间的寿元也同样如此。练气筑基差一百年,筑基结丹差两百年,结丹元婴差三千多年。修行路途崎岖坎坷,谁有把握陪谁走到最后呢? 结丹之前修士是很少谈感情,就是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爱的人能不能陪自己走完余生。结丹之后年岁已长,成熟了,爱情本来就不是必须品,更没有了冲动。 我看着这群师弟师妹,发现他们同样很可怜,得不到一个完整的人生,所以那一晚我给他们讲了一个故事,故事的主角叫陈初泰,女主角叫汪晓柔,当然故事还是修饰了一番,没有牵扯青云门和李信商盟。 哑巴从最初的惨和不受待见,一路坎坷,到最后抱得美人归,感动了不少师弟师妹,我也算是给哑巴扬名了。讲完这个故事后,我以小夫子的口吻祝福他们,希望他们的青春能够发芽,勇敢一点,别被一群读书人比下去。 是夜,我喂完鱼,打算回去抄书,六个师妹组团拦住了我,向我表达了她们的愿望,希望我多讲讲爱情故事,她们很爱听。不得已,我只好回去馨楼翻书,希望那堆老古董里,能找到她们想要的东西。 倒也不是没有,就是加工起来挺累的,吴四部史里沉淀的东西太冗杂了,感情线往往不是主线,大多都是从权利、财富、国策、御民等等宏大的角度去解析吴国历史。我以吴国史为蓝本,编了一部正经的爱情小说,一共十册,攒了一百个故事,打算在周魅离开国子监的时候送给她,算是补偿我对她的亏欠。 往后的贺小凡讲堂就被带偏了,我觉得自己对不起游乘风,身为“监读”,却给师弟师妹们灌输一些真正没用的东西。游乘风找我算账的话,我只能耍赖,这可真不是我的本意,我的本意只是想帮周魅尽快走出心结,谁知道事情能发展到这一步。 直到周魅离开国子监,游乘风也没来找我的麻烦,我怀疑是看守国子监的师叔替我隐瞒了。 至此我真正融洽进了这个团体,收获了同窗友情。再没人叫我贺太监了,重新给我起了一个外号,叫我“小夫子”,实际上我两百一十六岁,很老了,老来得友。 周魅、祯了了、萧雪、游园、殷瑶、路燕 孟长龙、刘生、陆明伟、胡十渠、姚志潜、 吴锋、方也、储旭、徐青、焦翰阳、沈飞、 李梦、马厚、卢湛、付新春、楼满、郑玉恒、慕雨林、 贺小凡。 第一百零九章 吴帝寿宴 离三年满期还有两个月,众师弟师妹将要迎来最终的考核,都挺自觉的,竟然主动上起晚课,还真有秉烛夜读的味道,游乘风的改造相当成功。 承天地之恩开窍修行之人,灵气灌体,耳聪目明,没点悟性怎么修行,都是聪明人,只是厌学罢了。要论进步我才是这群人里最差的,但我不用进行考核,这两年读吴国史,越发觉得黄祭酒满肚子学问高不可攀,它留下的问题一直萦绕心头,回答它,才是我的考核。 一封请柬递进了国子监,是给游园的,吴帝六十大寿,日子定在十一月初九,请游园带着水陵门众人进宫赴宴。游氏掌控着水陵门和吴国,游园是皇帝的姑祖母。这个柬皇帝是一定要递,宴游园不是一定要赴的。 半个月后,又有一份请柬递了进来,皇帝邀游园务必到场,说是增进一下山上山下的感情,皇帝的算盘打得不错,好不容易逮着一群无所事事,平时又见不着人的神仙。 众人决定卖皇帝一个面子,反正也是放假,不如进宫吃顿好的。寿宴当天,我也跟着去了。 皇帝带着一家人在崇庆殿宴请重臣,我们二十四个被安排在文华殿吃吃喝喝,无人打扰。还有一个千叟宴安排在正阳殿,宴请了一批凤都名流名仕,不过都是老一辈的人物。 宴席过半,游园带着皇帝来给我们这群年纪大他一轮的学子见礼。身份使然,皇帝很是客气,我们之间也没有太多俗礼。 “寡人感谢诸位前辈肯赏光,祝各位在国子监能够学有所得,修为更进一步。”皇帝主动卸去了气势,鳗鱼自称朕。 “祝我吴国千秋万世,风调雨顺。”众人也是给足了皇帝面子,随即附和道。 皇帝笑得挺开心,估计做帝王的能见到这个场面是很难得了。游园一一给皇帝引见了我们,算是混个脸熟,为他们游家的江山稳固添了一把土。 介绍到我的时候,皇帝明显顿了一下,客气道:“贺前辈,寡人初次听闻贺前辈还是游老祖三年前提及的,今日有幸得见真人,果然一身儒子气象,丰神俊朗。” 皇帝拍马屁,还是头一遭,我回拍了回去:“观陛下中气稳固,姿态硬朗,乃寿比南山之相,必可享期颐之年。” 皇帝龙颜大悦,敬了我一杯,我俩一顿互相吹捧,突然发现自己看了两年吴史,夸皇帝的本事倒是见长。 众师弟师妹一阵无语,我的表现就不像个正常的修士,我也感觉出来了,皇帝也感觉出来了,越吹越尴尬,也许是今天高兴,皇帝也没太在意。 皇帝待了不久,就与随从前往正阳殿,游园则留了下来,作为主人做了一番感谢致辞。菜倒没怎么吃,宫里的酒确实好喝,大家附庸风雅玩起了行酒令,喜气满堂。 大伙兴致正高,突有一人穿门而入,师弟师妹中有几人认出来人,起身行礼道:“温师伯(叔)”。 接着众人也欲起身,被他打断了,急道:“出事了,你们谁有法器在身?我解开封印,随我杀敌。” 众人一惊,随后前殿传来骚乱声喊杀声,好像是有人行刺,简直胆大包天。 孟长龙、刘生、游园、萧雪、付新春立刻上前,解除封印也耗费了不少时间。 “温师叔,可有法剑?”吴锋卢湛二人几乎同时开口问道。 “有,你二人过来,解开你二人封印,守住此地,这里不是贼人目标,隐藏好。” 我可能是被阴谋诡计坑多了,这两年看吴史也看多了,脑子里只蹦出四个字,调虎离山。 趁着温师叔解封印的时间,仔细思索后,同意了温师叔的看法。如果对方目标是我们,用不着费这个周折在皇宫里动手,在国子监动手更加方便。 而且就算在皇宫动手,也应该直接冲杀这里,这里有二十四只珍贵的老绵羊,一千个皇帝也没有这群羊金贵,调虎离山根本使不出来。 几人封印解开后,温师叔刚准备带他们出去迎敌,还是犹豫了,吩咐道:“你们两个留下,带了法器的去保护皇帝,来人数量不明,关键时刻保全自身。” 温师叔还是留了下来继续给众人解封印,没有前去支援,到最后他还是没敢冒险。 有意瞟了我一眼,我明白他的意思,无奈道:“温前辈,小子情况特殊,不比练气强到哪里去,皇帝我是不会去守的,不过我答应你竭力守住这里。” 温师叔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一刻后,剩余十七人才解开了一半,突然打斗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了。 “他们嚣张不了多久,半个时辰内,增援必到。”温师叔给我们提了提心气。 我、吴锋、卢湛头伸出大门边小心观望外面的动静。 天上有四个战团在争斗,我目力不行,看不真切,其中两团好像是单挑,两团是群殴。 只见五光十色的法术轰来弹去,热闹极了,也危险极了。其中有一个战团不时有人从天上掉下里,形势呈现一边倒,恐怕坚持不到温师叔解开所有人的封印了。 最后四位师妹的封印来不及解了,吴锋禀报说快撑不住了,温师叔无奈冲上天空接手了最危险的那个战团,此时我才看明白,刚刚这团是一个结丹修士人在单挑一群筑基修士。 敌人好像也没想到宫里还有强援忍了这么久,开始且战且退,四个战团越打越远。 就在我们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变故再生,吴锋说,群殴的战团里有一方取得了优势,有五人直奔皇宫而来,不可能是自己人,要我们做好迎敌的准备。 禁军剑雨齐射,根本挡不住他们。前殿还有刚刚被结丹修士击伤的同门,吴峰卢湛决定带人前去救人,希望能把对方拖在前殿。 留下我、方也、李梦、胡十渠保护好四位师妹,只要坚持半个时辰。 我的内心在纠结要不要喊刘爹现身平事,也不知道前去迎敌的五位师弟师妹情况怎么样了。 方也告诉我,没有趁手的法器,筑基实力发挥不足五成,吴锋他们前去迎敌风险很大,这令我们充满担忧。 担忧了没一会儿,就担忧到自己身上了。我们听到禁军整齐的放箭军令,意味着又有第二批人从战团中脱离,向皇宫袭来。 具体来了多少,我们几个没有吴锋的目力,看不清楚,但是站在文华殿前的,只有一个。他好像没有目标又或者谁都是目标,是来屠宫的,宫女太监也不能幸免,这是多大的仇怨,才能干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屠杀凡人。 禁军包过来也无甚作用,来人一袭黑衣蒙面,犹如狼入羊群,那把寒光闪闪的飞剑,肆意穿梭收割生命。 方也、李梦、胡十渠只得迎了上去,我掏出了梁守在文华殿门口,我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到了。 黑衣人一挑三打得有来有回,方也三人因为没有法器,只能游斗,使用法术阻拦飞剑的方向,偶尔偷袭一下黑衣人,打得很憋屈。 第一百一十章 绝境误杀 黑衣人一时间突破不了三人,不过方也三人的消耗要比黑衣人大的多。 一刻过后,方也三人进入颓势,已经受伤,后继乏力了,可增援还是没到。我不忍心看着方也、李梦、胡十渠战死身前。 我好像习惯了做一个被保护的角色,刘霄到现在还不出现,我心里是明白的,他对我也是下得去手,要眼睁睁看着我在绝境里挣扎一次,我只能这么赌了。 刘爹今天要是不在凤都,我就要去见林一了,大吼一声:“都让开,小杂种,到爷爷这儿来,爷爷给……” 我话都没说完,寒芒已然刺来,我低头躲过这一剑,翻身跃上屋顶:“你不行啊。” 很明显我激怒了他,但是我拿他也没有办法,一幕奇观出现了,我躲飞剑,他躲法术,就这样折腾了十几个呼吸。 黑衣人还不笨,抄起飞剑迎上了我,要与我近身一战,方也三人法术就放不出来了。 剑法我可不会,再说一寸长一寸强,我拿的是匕首,只有防守的份。他的剑法倒底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我很差,我连他第一剑直刺都没挡住,眼睁睁看着剑锋滑过匕首顶在了我的胸膛,金属相击之声传来,我被怼进了屋里,瓦片散落一地。 “法器护甲?”黑衣人惊诧道。 四位师妹正好躲在偏殿,黑衣人冲了进来就要拿我性命。第二招横扫,一抹剑气裹挟着罡风袭来,我不知道怎么防御,但是师妹在身后,躲是不行的。 还好有躺经的三张纸,我胸前就有一张,于是挺起胸膛硬生生扛了这一招。我被击飞出去,胸前被震得生疼,衣服也破了,两肋鲜血溢出,受了重伤。 黑衣人紧追而上,第三招劈砍,欲取我项上人头,周魅突然扑到我身上,打算帮我挡这一剑。这个傻姑娘,她身上可没有躺经,肉身是挡不住法器的。 我顶着剧痛抱着周魅斜滚了出去,勉强避过这一剑,三位师弟也终于赶到,迫开了黑衣人,算是暂时保住了几人性命。 形势更不利了,三人腾不开手保护我,一人守住一个师妹。我倚着墙站起身,脸色很不好,双肋鲜血直流,提着梁,死盯着黑衣人,说了一句:“你不行。” 他果然先捡软柿子捏,朝我突袭而来,他一动我也动了,推开周魅迎了上去,一口气差点就给疼散了。 这次他使了斜砍,直逼我脑袋,我傻乎乎地举“梁”格挡,谁知他中途变招,由砍变撩,这一下我慌了,心想完了,刘霄再不出现,我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就要分家了。 天老爷眷顾,黑衣人这一剑撩在了我的腰子上,金属相击之声再次传来,除了双肋,我已经感觉不到别的疼痛了。 这次我的反应比他快,格挡顺势也变为斜砍,黑衣人顺撩格挡,匕首切开飞剑,毫无阻碍地滑进了他的胸膛,犹如划破一张纸片,从他右肩进去,左肋出来。 黑衣人鲜血喷溅而出,眼神惊恐,又极速涣散,瘫倒下去。 我也好不到哪儿去,被喷了一身血,惊恐无比,“梁”都拿不稳了,瘫软下去,脑子里就四个字“我杀人了”。 之后七位师弟师妹做了什么我根本不知道,我感觉有人围着我,对我说些什么,但是我看不清听不见,没一会儿我就完全失去意识了。 再次醒来是两天后,我人在李信商盟,刘霄这个杀千刀的就坐在我旁边,摆弄着我的“梁”。 “乖儿子,你醒啦。” 我听到这声呼唤,霎时间眼泪就绷不住了,劫后余生的喜悦、被弃之不管的委屈、无妄之灾的憋屈、杀人之后的恐惧……各种情绪袭涌而来,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流了一身。 刘霄轻轻顺着我的背:“哭吧,哭完就没事了。” 我边哭边问他遇袭那晚他人在哪,他告诉我他就在文华殿守着我,我真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生气,哭得更凶了。拼命发泄着积压在心头的情绪,还时不时蹬他一脚,像个淘气的孩子,可惜没用,刘霄是个灵体,免疫肉体伤害。 等我冷静下来之后,刘霄把玩着“梁”,对我说:“这把匕首不简单啊,材料没见过,阵法坏了,就这样,切法器还犹如切豆腐,我以前居然看走眼了,你从哪儿得来的?” “我晕几天了?”我没打算先回答他的问题。 “你睡两天了。这次事儿闹大了,皇帝死了,吴国泸国要打仗了,幸亏你们拼死保住了崇庆殿的重臣,不然仗打起来更艰难。” “他们呢,损失严重嘛?”我问到。 “呵呵,你放心,你的小情人没事。”刘霄坏笑道。 “别瞎说,啥小情人,我对林一绝无二心。”我知道他在影射周魅。 “儿媳妇都死六十多年了,你续个弦没人说你什么,这么痴情,真罕见呐。”刘霄故意调侃道。 “情况倒底怎么样了?”我更关心我那二十四个同窗好友。 “死了八个。” 我一下懵了,居然这么严重,不由一阵心疼,眼泪又止不住了。 一共二十五人,八人留守,出去十七个损失了一半,真不知道温师叔与游乘风怎么跟水陵门交代,这些可都是筑基圆满境,快结丹的后起之秀哇。 我恨恨地看着刘霄,刘霄拍了拍我的肩膀:“乖儿子,不是我不救,我不能分心,我一直关注文华殿的一举一动,他们死绝了也与我无关,你不能有事。” “哼,那你一开始就出手,他们就都不用死了。还有那个杂种在屋顶刺我胸前那一剑,你为什么不救我?”我真的很懊悔,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我不出手自然是以青云门的利益为重,再说我以什么理由出手都会给李信商盟带来麻烦。至于那一剑,纯粹是你爹我判断失误,我看你豪气干云地想要与他做过一场,本以为你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要整一出英雄救美,实在是爹也被你唬住了,想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要不是你胸前有那张纸,你的命可就悬了,不过也别担心,你体内的生机异常旺盛,不一定会要了你的命,不信你摸摸两肋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刘霄一说我才注意到,哭了这么久也没觉得胸前疼痛万分,反而有些酥痒。我手伸进去摸了摸,平整无比,撩起衣服看了一下,连个伤痕都没有,只有两道浅红的印子,胸前更是无恙,不过我的护衫不见了。 “我的护衫呢?” “损坏了,不能用咯。”刘霄答道。 “那可是林一留给我的遗物。”一想起林一,又是心酸无比。 “没扔,不过补是补不了的,我给你重新做一个,调整一下三张纸的位置,前后心放一张,裆下放一张,齐活儿了,哈哈。”刘霄打趣道,“不过你这个秘籍是有点古怪,就一张纸还给整了两个封面,看上面的姿势应该就是你修行的躺经吧。更怪的是这三张纸,连这把匕首都割不进去,你这是从哪淘来的宝贝?” 第一百一十一章 黄祭酒 “嗯,那三张纸确实是躺经,本来有二十多张的,可惜遗失了一部分,不过我记得内容,也不重要了。至于匕首,是青林门的雾师兄送给我的见面礼,他从三国战场上捡回来的残破法器,当时他以为我是个武夫,又没认出来这把匕首的神异,送给我正合用。”我还是编了个谎言掺进了九成真话。 刘霄没有再追问躺经的事,他是明白我有难言之隐吧,当时在林一坟前发生的变故,以刘霄的实力和智慧应该已经发觉了躺经二十二张纸消失了十九张。 “刘爹,皇帝遇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岔开了话题,追问我想知道的事。 “你爹又不是能未卜先知的神仙,何况泸国还离得那么远,管他们抽什么风,咱们能挣钱就行。”刘霄没心没肺的样子真欠抽。 “刘爹,别人不知道,你肯定知道。”我笃定道。 “哟,真瞧得起你爹啊。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 “我猜与连雾山脉开矿的事有关,但是我的资料太少了,你也没跟我聊过这些事。”我只能瞎猜。 “嗯,齐天门与水火陵门本来就不对付,这次齐天门争矿又是铩羽而归,可能是一次恶心人的报复。只是玩得过火了,大战将起,就是不清楚这其中是否有人扮演了曾经沈老祖扮演的角色。” 刘霄提起沈凌风,我浑身一个激灵,“水火陵门也奇怪,听名字难道原本就是一家?” “嗯,确实是的,水陵门善阵法,火陵门善丹道,五千年前是一家。”刘霄答道。 “难道又是一个伏龙宗的故事?”我疑惑道。 “不至于,这两个小门派,加起来都没有青云门全盛时期一半的实力,就只是分南北发展而已,久居两地引起天然的摩擦罢了。比如青云门和青林门也是如此,只不过青林门一直避世,青云门一直强势,才没有爆发大的矛盾。水陵门火陵门实力相当,所以小摩擦不断。”刘霄解惑道。 “唉,真是兴,百姓苦,乱,百姓苦。为什么到最后都是在折腾苦命的人?”我感慨了一句吴四部史里的箴言。 “嗯,不错,读明白了,再接再厉。黄祭酒不简单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刘霄勾起了我的八卦之心。 “游乘风跟我说过,黄祭酒其实是个天资很好的修行苗子,你可以想象成沐小蝶那样的资质。可惜读书读傻了,游乘风找到他的时候,他怎么样都不肯修行,一心扑在吴史上,说什么要编一部醒世之着,结果还真让他完成了,到最后还不是搁在库房吃灰。追求不同吧,作为读书人,我挺敬重他的,他的那几部书,你尽量读完吧。”刘霄感慨道。 “乖儿子,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这次杀人,姿势很帅,哈哈哈哈……”刘霄放下了手中的匕首,大笑而去。 “我去你大爷的。”骂完我就忍不住了,哇哇地干呕,那血腥的一幕不自觉浮现眼前,久久无法散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周魅深情 回到国子监已经是年后了,虽然我恢复得快,但伤真的很重,回去早了不好解释,当我来到馨楼之后,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明白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师弟师妹们都已经离开了,突然间觉得自己很落寞,脑子里映照着黄祭酒的音容笑貌,我来到池塘边,喂起了鱼。 两个月不在,鱼依旧有人喂,菜地依旧有人浇水。 傍晚时分,我在二楼窗台抄书,看到前来喂鱼的人居然是周魅。恍如一年多前的那个傍晚,我在楼上抄书,黄祭酒在池边喂鱼。 佳人掀垂柳,冬阳暖风波。 周魅又不自觉地瞥向二楼,我俩对视,立时局促无比。过了一会儿,她将鱼食一股脑儿全撒进池塘,丢下竹篓,运起真元飞奔而来,跃上窗台。 她的脸颊与晚霞一样红,低声问我:“小凡,你的伤怎么样了?” 我可不是雏,这种情况再清楚不过了,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尴尬道:“周姑娘,好久不见,我的伤已经没事了。听商号的人说,皇宫遇袭那天……你们都是好样儿的。” 我本意是想把话题带进沉重的地方,好压住周魅的心思,我害怕她要说什么我不敢听的话。但是我想到那一天的惨剧,也是悲痛万分,实在说不出口,我甚至到现在还不知道有哪些人走了。 周魅沉默着,眼里闪烁起晶莹,我不由抬起了手,却又发现自己没带丝巾,手悬在那里好不尴尬。 周魅做出一个让我意外的举动,她掏出一条淡蓝色丝巾挂在我悬着的手上,她想我帮她擦拭眼泪。 我僵住了,握着那条丝巾久久未动。她懂了,勉强地笑着,自己用袖子擦泪花,轻声告诉我说没事。 周魅成长了很多,她懂得了坚强与温柔,我想她会成为一个刚柔并济的女人。 “谢谢你,小凡。你救了我们。” “别这么说,你也看到了,纯粹是个运气,那贼人不知道我有个削铁如泥的宝贝,大意才丢了性命。”我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小凡……”周魅静静地看着我,有什么话想说却说不出口。 我赶紧又捡起了那个沉重的话题:“周姑娘,是哪几位伙伴离去了,我想在池塘边刻一座碑,永远铭记他们。” 周魅听我这一说,情绪没控制住,哽咽道:“游园、萧雪、孟长龙、刘生他们战死在一位结丹修士手里,沈飞、马厚、卢湛、郑玉恒死在第二波袭杀,还有吴锋废了,其余人包括你受伤都很重,只有我们七个还算妥当。” “吴锋说等他养好伤,要回国子监读书呢,他以后想做个教书先生。”周魅哭着说道。 “那我就和吴锋做个伴,我陪他终老。”我从书案下掏出十本册子,放在书案上。 周魅缓过来后,又是那副深情的眼神,失策了,不该把准备好的小说掏出来的,不如让杜名送去凤鸣楼更好。 我硬着头皮说道:“周姑娘,这是我之前讲的爱情小说,我把它们编纂成集了,一共十册,一百个故事,其实已经讲了六十多个了,最后三册是没讲过的。如果没有皇宫这档子事,我打算在你离开国子监的时候把它送给你,算是弥补我一念之差犯下的过错,希望能给你在国子监的三年里留下点美好的回忆。” “今日能在此相见是我没想到的,我可以让杜名送去……” 我没能再说下去,周魅拥上来吻住了我,我整个人呆住了,这个暴躁的小姑娘,还是保留了她的暴躁。 我果然还不是一个真正的修士,凡人的七情六欲我从来没有放下过,我没张开嘴,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为林一守住了底线。 周魅的吻就只是呆呆地贴上来,她太嫩了,不过稍后她说的话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嫩,功课没用功,爱情小说是真全听进去了。 “小凡,我应该是在听过你讲的爱情小说之后喜欢你的。其中有好几篇讲的就是两个冤家的爱情故事,有结局好的,也有结局不好的,跟我们很相似呢。皇宫那晚,你挺身挡剑的那一刻,我的心都死了,哪有你这么傻的人,明明都筑基了,却不会挡剑气,宁愿用身体去扛。我知道你不是为了我挡这一剑的,也没想到你扛下之后还能活着,看到你没死,那个贼人又冲过来,我当时好害怕失去你,我不要你死在我面前,所以,所以……”周魅耳根浮红,不好意思往下说了。 “所以你就学我啊,你个傻瓜,你以为你也能扛吗?你真元可是被封着的。” 周魅的话,让我的心很乱,这个小丫头好的不学,还真拿住我了。 “那我不管,总之我知道,砍在你身上比砍在我身上疼。” “周姑娘,你知道的,我时日无多。”我骗了她,我不可能背叛林一的。 “我不在乎的,我只要曾经拥有,小凡,我爱你,你喜欢我吗?”周魅问了一个我无法回答的问题。 这个问题如果是林一问,我肯定脱口而出,一想到林一,又是满满的愧疚,特别是黑沙漠之行前的谎言,林一虽然原谅了我,但我一直悔恨难当。 “周姑娘,还记得我给你们讲的第一个爱情故事吗?陈初泰和汪晓柔,故事是真的,陈初泰是我的好兄弟。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吧,我和林一的故事。听完之后,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我有所隐瞒,还是把我讲得口干舌燥。 我告诉她我和林一是如何相遇相知,如何成家,如何度过了一百多年的风风雨雨,现在我已经有一个宗族,而林一和一一的离世了,让我在痛苦里待了六十多年。 周魅听完之后表现出的情绪告诉我,她内心的纠结不下于我。 “周姑娘,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吃过天材地宝,起码还有两百年寿元。”我话一说出口,周魅惊呆了。 “如果我们两个在一起了,而你又没有结丹的话,你忍心我再经历一次失去你的痛苦嘛?” 周魅沉默很久。 “小凡,我知道你一定是更爱林一的,可我会比林一更加爱你,你会接受我的,对吗?”周魅充满希冀地看着我。 “周姑娘,你这样想很容易造成心魔,不利于修行。你要明白,爱情于修行并无助益,得到也不过是一时的满足,相互牵绊更大的可能是让你无法清心而行。” “你我同道,不如在登上那至高点时相见,也许是永恒,那儿不一定有爱情,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周姑娘,贺小凡愿意和你站在一起。”我只能这样答复她,这不是她最想要的答案,可惜她来晚了。 周魅苦笑:“小凡,我也知道爱情于修行并无助益,但是它太美好,我也好想拥有一次,哪怕它是短暂的。小凡,我鼓起勇气向你表白,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周姑娘,书中的那些故事,都是凡人的爱恨情仇,与我们是不同的。如果我拒绝了你,你要怎么办?” “我会很伤心很伤心的吧。有多少纷繁美好的爱情,毁在了不知所以的纠结之下,再回首时,不过徒添悔恨。小凡,我真希望你来凤都的第一天没有到过凤鸣楼。”周魅御剑,伤心离去。 周魅说得对,这真是一段孽缘。 第一百一十三章 承因承果 洪慈修的一句“外相”,引起了这么多事。我不问刘霄,刘霄就不会起意安排我国子监之行。杜名没带我去凤鸣楼,就不会遇到周魅。游乘风不大嘴巴,我也不会找刘霄去坑周魅。 一念起,万念起。 不被迫当“监读”,就不用到馨楼,不会有三年的美好回忆,不会读吴四部史,不会讲那么多爱情故事,不会和皇帝相互吹捧,不会让周魅种下情根。 倒底因从何起?果往何去? 我经历的真就算在我身上了嘛?和我一起经历的人呢,比如周魅承的果是谁种的因?还有我没经历的呢,为什么也算到我身上?我真的算没经历吗? 我活在当下,却好像牵连着一切,每个人都是这样,无法逃离。 跳出因果是不是修行最终的目的?真的可行吗?洪慈修那么强,他那样的人起码有二十八个,他们面对的是什么,竟然也要设局? 遥想当初来到国子监,我害怕的居然是三年后惨遭师弟师妹们的报复。结果天老爷给我丢下来一份难得的友情,一份无所适从的深情。 思绪纷杂交织,心中憋闷,真不快活。 低头点灯,那条淡蓝色的锦绣有一角正压在书册下,我要给周魅一个答复,给自己一个答复。 翌日,我回商盟找到刘霄。 “刘爹,昨晚我遇见周魅了。”我开门见山。 “嗯,你想怎么做,离开吴国?” “你全听见了?”我不该问他的,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太羞耻了。 “呵呵,只要我在凤都,你那边什么动静我都能知道,否则我怎么会去文华殿守着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你有什么好办法,求你别再出馊主意了,我到现在都拎不清这一切应该怪谁。”我希望刘霄能给点有用的建议。 “为什么要拒绝?”刘霄不解。 “怎么能不拒绝,我爱的是林一,又不是周魅,我接受了周魅,林一怎么办?”我后悔回来了,我觉得刘霄压根就是想看我笑话。 “小凡,林一死了,死了七十年了。”刘霄仍然觉得我活在失去林一的痛苦中没走出来。 “我当初送你进国子监,有两个目的,其一是希望你能借他山之石,其二是希望你可以走出儿媳妇离开的痛苦。你让我很失望。”刘霄叹息道。 是啊,不能怪刘霄,他不知道洪慈修给了我复活林一的希望,其实我离开七圣岛之后,希望就已经渐渐取代了痛苦。 “我回国子监了,这件事我自己解决吧。对了……算了,走了。” 我欲言又止的事,是吴泸大战的事,自己的事还没处理好,还是先别管吴国了,最不济刘霄也能带着我跑路。 “等等,这个拿着,三张纸衬在前后心和左腰。”刘霄抛给我一副淡黄色薄薄的软甲。 “刘爹,如果我接受了周魅,吴国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我想起了周魅扑在我怀里替我挡剑的那一幕,还是忍不住问道。 “一千年内,我会兼并五国。”刘霄说得风轻云淡,他没有打算瞒我,青云门有这个实力。 我震惊于他的想法,才发现到现在为止,我从来没有站在青云门的角度思考过问题,是我没有这份心,也不够这份实力,我一直依赖着比我强的人,我很自私。 我又问道:“要是我拒绝周魅呢?” “结局不会改变。”刘霄静静地看着我。 我理解他的意思,结局不变,手段不同罢了。 我苦笑着自嘲道:“我能活一千年吗?” “乖儿子,再好好想想,要不要负了人家。”刘霄离开了。 刘霄给我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我真想滚回七圣岛算了,我习惯了逃避,遇到困难我总是想着跑路。可这次的困难有点不一样,我在考虑要不要接受一个爱我的女人,而且不管我接不接受,她的家都会被我的家吃掉。它不致命,却要我的心无比难受。 一千年啊,我根本见不到那一天吧。就算结婴了,一千年我最多也就和刘霄一样强,要我修到洪慈修那种修为,得花多少年,林一要等多少年,等得到吗? 希望就是这样,正因它美好才让人能够忍受当下的痛苦。 刘爹、洪爹,两大坑爹啊! 我不该犹豫的,我感觉自己掉进了沈凌风和程清流遇到的陷阱,沈凌风因此堕落成魔,程清流因此身死道消。 我的纠结在于我不想再触碰爱情这东西,却又找不到好的理由可以不伤害周魅,爱情美则美矣,苦也苦矣。想想我是真自私,当初和林一结为夫妻是因为我没有第二个选择来满足四位叔婶的心愿,林一因为心结不想回林家村,于是我们就成亲了。 这是一份天赐的姻缘,让我拥有了一段非常可贵的爱情。 想不到一百七十年后,又来了一份梦赐的姻缘。 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我犹豫了,我对林一不忠。 洪慈修说的外相倒底是什么,总不至于就是指几件破衣服吧?真是气死我了,为什么不直接说清楚呢,告诉我怎么做就行了,非要这样折磨我。 这就是成长吧,一步一难地受着。整整折磨了我一个多月,包括我和周魅的事,吴泸大战,刘霄的布局,水火陵门的结局,已发生的和未发生的纠葛牵连。 我觉得我的选择可以改变很多事情,正如程清流当初选择了我和林一,也改变了很多事。刘霄一直教导我要懂得思考时机,我如果挖不穿地下水道,就见不着程清流……追本溯源一环套一环,无穷无尽。 如果我和周魅在一起,我会开心吗?我不知道,正如一百七十年前,成亲之前,我也不知道我和林一会拥有一段平凡幸福的人生,当然也不是全无坎坷。 我和周魅的事一定程度上影响着吴泸大战,刘霄很可能因为我改变他在吴国未来的部署。这让我联想起黄祭酒,他生前最后跟我说过,希望这个人间能够好上一分。 三月的某个清晨,我在馨楼前摆了一案,案上一个香炉,几份贡品。 焚香祷告,祈求天老爷指条明路,若是菜地里的野菜是单数,我就娶周魅为妻;若是双数,我立刻离开吴国。 磕了三个头,起身来到菜地,一颗一颗地数着,快数完的时候,我才发现最后一颗野菜被人拔了,是新泥。刚拔的,明明没人来过。 我懂了,啐了一口:“刘霄,你个坑爹,玩儿我。” 这颗野菜改变了很多事。 第一百一十四章 情定凤鸣 我去了凤鸣楼,带上了那部编好的爱情小说,交给了周魅。 我们在六层,远眺凤鸣湖的美景,此刻的相处,颇为尴尬。 “周姑娘,战事起了么?” “嗯,新帝登基第一件事就是伐泸,但门内还没有给最后的态度,所以我还在凤鸣楼。”周魅肯定道。 “害你没去成连雾山脉,真是对不起。”我心里也不是滋味。 周魅沉默了,没接话,气氛非常尴尬。 “周姑娘,我不想你去战场。”我收回了视线,望向周魅。 她正好也看向我,说了句:“我想回去看看。” 两句话交杂在一起,话里有不同的故事。 “我陪你一起吧,正好我也想出去散散心。”我先开口了。 周魅又沉默了。我看出来了,她有很重的心事。 “你怎么了?” 周魅不说话。 “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我催促道。 周魅什么都不说,哽咽起来,突然间抱住了我。 我的第一反应是出大事了。 缓了一会儿,周魅开口了:“小凡,谢谢你,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皇宫遇袭之后,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那些故事听来怎么都不及现实煎熬人心,有时我真的想就这么死在战场算了。” 我是真没想到,周魅会因此萌生死志。吴四部史里虽然不乏此例,但是周魅是筑基啊,她不是凡人,爱情迷蒙人心到这种地步了嘛?沈凌风、程清流之辈都干不出这种事,只有林玲那种蠢女人才会这么想吧,心魔真是太可怕了。 一阵后怕,鬼使神差我刚才说了那么一句话,我双臂拥住了她,“魅儿,命中注定我来凤都的第一天就会在凤鸣楼,遇见你。” 周魅双肩轻轻颤抖,把我抱得更紧了。 我一想到刘霄那个臭不要脸的肯定正看着,害臊得不行。 青云门的事怎么向周魅交代呢?骗是肯定不行的,我得找个机会坦白一切,不知道周魅到时候又会怎么想,没准恨死我了,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现在这种情况,刘霄应该已经做出决定了,兼并有很多种方式,说不定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套伏龙宗的戏码。 我的任务就是照顾好怀里美人儿的情绪,我有种被刘霄利用了的感觉。刘霄成就元婴之后肯定已经在考虑青云门扩张的事了,因为必然要走上海龙宗的老路,只是当时刘霄想不到这么多。 之后劝我去国子监,他又在游乘风那里坑了我和周魅,刘霄人老成精,一定是多线并举,就像钓鱼打了好几个窝。 后来我找到刘霄,他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教导我什么叫因势制宜,顺势而为,劝我再多读点书,书里全是智慧。 我过了半年红袖添香你侬我侬的日子,因未成亲,就没让她初尝甜蜜。 吴泸之战半年后全面爆发了。刘霄用余师兄把周魅换了下来,余师兄为刘霄的计划做出了很大的牺牲,他进入了战场,水陵门对这笔交易很满意。刘霄有三千多年的寿元,他的布局高度,根本不是吴泸两国能理解的。 谁都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小蝶成就元婴了。更没想到的是,她粗暴地干涉了我的生活,把周魅带回了七圣岛。 我去刘霄那里闹过,看得出来他们是商量过的,这是刘霄的主意,让小蝶出的面。他们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了我出身的问题,也方便以后把青云门带进吴国的视野。 刘霄说服了我,骗得越久,闹得越大,而且七圣岛有更好的修炼条件,有利于周魅结丹。 周魅去了七圣岛,去认识胡烈、谭青青、各位长老、小武以及众师兄弟,还有哑巴、汪晓柔,我的家族,我的林一。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吴锋 又是一个新年,馨楼迎来了一位新人--吴锋。我们一起在池边祭拜了逝去的同窗。 那一晚吴锋在皇宫苦战,亲眼看着四位同门战死身侧,卢湛更是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增援赶到时,吴锋已经失去一臂,重伤垂死,他能被救回来,是一个奇迹,可惜窍穴崩碎大半,经脉撕裂无算,修行再无指望。 养好伤后,吴锋来了国子监,由于真元的滋养,他的身体还在二十多岁的年纪,虽然因伤元气损耗巨大,但活个三四十年还是没问题的。 我问他为什么不待在水陵门,他说不想被人怜悯,待在水陵门他一点儿也不快乐,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是在馨楼读书。前半生的恩恩怨怨,终于可以放下了。 吴锋背着一把剑,剑柄上镌刻着两个字“湛卢”,是卢湛的法器,吴锋立了功,什么都没要,他用自己的剑换了卢湛的剑。 我见他天天背着卢湛的剑,有一天我关心他:“吴锋,你要媳妇不要?总不能下半辈子抱着卢湛的剑过日子,他会死不瞑目的。” “听说你和周魅好上了?周魅人呢?”吴锋问道。 “闭关结丹了。说你呢,扯我做什么?”我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哼,你满脑子都是女人,难怪七十四岁筑基,至今结丹无望。”吴锋阴阳怪气道。 我没反驳,吴锋两件事都说对了,我满脑子都是林一,现在又多了个周魅。我修行慢也是事实,不过这两者并没有关联。 “你瞧你现在,除了女人,还有啥能想的,非要活在过去吗?”我不忍道。 吴锋沉默了。 就在我以为我把天儿聊死了的时候,吴锋说道:“你说得对,多生几个,万一有能修行的,子承父业。” “你可以的。”我无语了,吴锋的脑子拐弯儿真是绝了。 “我给你物色物色,你喜欢什么样儿的?” “我一个残废,你看着找吧,比周魅好看就行。”吴锋调侃道。 “这坑挖的,不地道,太不地道了。”随后说道,“我让李信商盟给你找,不过我也想求你点事,教我几手剑法呗,也不追求学全,能懂个剑理就行,怎么说?” 吴锋耸了耸断臂的右肩:“你确定?” “瞎比划呗,下次碰着用剑的,好歹能扛个一招半式,上次在皇宫,那人使了四招,我一招都没接住,太丢人了。”我心酸道。 “嗯,我听方也说过,你有一把匕首,竟然可以切开法器。”吴锋继续道,“你应该有法器护甲吧,不然那晚起码死三回了。” “呵呵,呵呵。”我点了点头,尴尬地笑着。 “想不到你在李信商盟待遇这么高,能扛三下法剑的护甲,能斩法剑的匕首,得是什么价钱啊。”吴锋很是羡慕。 我笑得更尴尬了,其实两样都没花钱,硬要说,就值两颗培元丹,培元丹还是林玉香的。 “你就说教不教吧。” “教啊,送上门的买卖,你做我儿子的干爹,我就教。”吴锋这就算计上了。 “哈哈,来啊,别忘了你可是修士,看你能生几个。”两人开怀。 入冬后,吴锋真的成亲了,新娘叫潘倩,是个大家闺秀,长得特别俊俏。野菜地旁又盖起了一座双层小屋,是吴锋的新房,他没有嫌弃潘倩曾是个寡妇。 又是刘霄的安排,我总觉得刘霄干什么事都憋着坏,但这次确实误会他了。吴锋夫妇陪我度过了很长一段平凡日子,弥补了我对周魅的思念,只可惜吴锋没有留下子嗣。他留给我一本剑谱《忘忧剑》,是武夫的套路,还有那把湛卢也转赠给了我。 吴锋成亲那会儿,战事已经打了一年了,当时我一门心思扑在吴四部史上,没有关注战事。 五年,这场仗才打完,两国国力骤降,根本没有赢家。李信商盟、某些修真家族还有一些发战争财的水火陵门长老赚得盆满钵满。 从结局来看,很不合理,又很合理。我怀疑刘霄根本就是知道些什么,也许是他一直站在青云门的立场上,暗中影响战争的节奏,战争才打得这么平庸,两国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这是典型的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刘霄没有向我透露具体的细节,那不是我该关心的事,结局已然注定,而且我不能结婴的话,根本看不到青云门崛起为青云宗的那一天。 战争结束那一年,褚夫子年事已高,也退了,新上位的院长又姓黄,国子监迎来一位新的黄祭酒。 国力骤降导致水陵门人心不稳,国内起义时有发生,游氏一族对吴国的掌控开始松动,动乱开始了。吴史里这种事发生过十几次,每一次游氏都能力挽狂澜,重新撑起水陵门,不知道这一次会是什么结局。 其中最大的叛军支持者就是火陵门,上一刻还是对付齐天门的战友,下一刻就朝战友捅刀子。泸国也不好过,齐天门在连雾山脉和吴泸大战两次损失惨重,国内动荡也是此起彼伏。 这大概就是刘霄等待的时机吧,只是如今的人心不在青云门这边,估计千年内,刘霄还会再搅风搅雨,更可能的是顺势搅风搅雨,可我心里仍旧不好受,虽然这种行为比沈凌风要脸,可这动乱下受倾轧的都是老百姓,无辜的弱者而已。 一个念想从我心头升起,我不想参与青云门这段看似辉煌实则灰暗的崛起,我身在其中,却想逃离。 可能是我本质上没有把自己当成修士,这么多年我一直过着凡人的日子,只是个奇怪了点的老百姓。一个真元不能外放,连飞都不会的筑基,算修士嘛? 青云门没有深深烙在我的心头,我救了它两次,但它今天的成就不仅仅是我带来的,胡烈、刘霄、谭青青、吴峰、卢幼阳,他们哪一个都比我贡献大,他们是真的骨子里认可青云门。 我在青云门里是个边缘人,青云门在我心里也很边缘化,我离不开的只是我思念的人,我的好朋友好兄弟,他们恰好在青云门罢了。 我与刘霄的父子情这么多年,也是真的。刘霄、胡烈、谭青青、吴峰都是我的恩人,可我还是接受不了青云门的改变,不仅仅是它曾经衰落过,还有现在的蓬勃崛起,总有人在为它受苦受难。我宁愿它永远待在七圣岛上,成为一个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我也理解青云四佬的顾虑,青云门不走出七圣岛,那么一块屁大点地方,悠悠岁月里能摧毁它的风雨实在太多了。弱者配不上安逸,天赐的与自己凭实力挣的,不是一回事。 崛起是个痛苦的过程,不仅仅对青云门来说,它碾过的一切都要承受它带来的痛苦。没有被青云门碾死,才有资格托起它,让它成为你最坚实的庇护所,为你和你的后世子孙遮风挡雨。 我有打算等自己看完吴四部史,周魅结丹成功的话,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外面走一走。倘若周魅结丹失败,我就陪她在七圣岛终老,然后独自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第一百一十六章 祭祖大典 吴锋自从成了亲,整个人精神风貌完全不一样了,慢慢走出了残废的阴霾,他有了另一个美好的人生,恍若当初的我和林一,除了缺个子嗣,简直一模一样。他实现了在国子监做教习的愿望,不过不是教书,而是授艺,《忘忧剑》便是吴锋在国子监开创的剑术。 刘霄很长一段时间没在李信商盟,也没提前交代我任何事,我了解过李信商盟的动向,猜到他跑去泸国搅风搅雨了。 吴国内战雷声大,雨点小。因为小蝶的到来,水火陵门还没有真正下场便偃旗息鼓,没过两年局势就安稳了,开始休养生息。 小蝶没有走刘霄隐藏实力的老路,选择暴露李信商盟的隐藏实力。这也青云门的计划之内,李信商盟作为一个外部势力,在连雾山脉开矿和吴国对内对外的两次战争中,捞了非常多的好处,如果不向世人展现它的实力,很难继续安稳下去。刘霄吴峰当年打下的鱼窝,随着小蝶的到来,正式下饵了,我想周魅的回归会成为青云门再次入世的契机。 元婴期修士的出现,在水火陵门中掀起轩然大波,目前水陵门仍与李信商盟交好,火陵门与李信商盟亦是无冤无仇,但是两个山门都有各自的算盘。吴国的局势在历经十余年的连番争斗之后,滑向了三足鼎立的格局。 我和周魅的关系形成了特殊的纽带,听吴锋说国子监迎来了一批新人,不仅仅是水陵门的师弟师妹,连火陵门都送人进来了。我猜他们的目的很明确,背后的大佬要拿我做文章,这些进入国子监的人不是来读书的,而是来谈生意的。只是我发现越到后来,进国子监的师妹越来越多,师弟却越来越少。 水陵门明面上派一位结丹长老守在馨楼,挡住了火陵门的小心思,同时也在关注我的一举一动,小蝶对此事没有任何回应。 新黄祭酒跟老黄祭酒不是一个风格,时来运转的他现在比皇帝还要风光,这些山门弟子可不是天子门生,但见了他老人家,也得尊称一声“黄祭酒”,实在太有面子了。 在我来国子监的第二十个年头,吴四部史差不多读完了一半,吴国的一切在我眼中已经被拆解得七七八八。黄祭酒是真得了不起,他以书卷的形式将一幅五千年的沧桑画卷,生动地展开在我眼前,能让我看清世事脉络的发展,世故人情潜藏的法则,历史轮转的规律。五千年的兜兜转转,跌宕起伏,无不说明我们眼中的世界是残酷的。 其实我有点理解黄祭酒说山上人只顾钓鱼,不顾喂鱼的道理了。老百姓种庄稼,不同种类,一年几个收成,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山上人坐享其成,金银铜铁,都是修炼资源,凡人使就是凡物,山人使的却是从凡物中提炼而出的金精银精铜精铁精。 包括吐纳天地灵气,开凿灵石矿藏,采摘奇花异果,哪一样不是向外而求,正应书中所言,耕耘不如抢。好比凤灵火液,五百年才产一滴,堪为神物,光是产期就能熬死一代结丹,只产一滴,付出与回报极不匹配,根本不可能是培育出来的。 局限于韩、越、尹、泸、吴山巅修士的寿元,造就了五国相似的历史,如果从元婴修士的角度出发,也许“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在山上不会只是一句空话。 只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黄祭酒要拒绝修行,是觉得这个世界太冷了,所以选择离去?难道他不想给这个残酷的世界点燃一棵新柴? 黄祭酒笔下的水火陵门,与七圣岛的渔民也没多大区别,不过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罢了。 这年迎来了一件盛事,游乘风所说的扎木大会开始了。 连雾山脉中,有一座山头名叫扎木合山,离凤都也不远,出了凤灵府向北飞十二个时辰就能看到一座云上之山,林密雾薄,终年见日。 按照吴史的说法,游氏发迹于此,故被称作游氏祖山。每隔一百年的八月初八,游氏便会回山祭祖,一开始水火陵门还都处在游氏控制之下,只有祭祖的说法。 后来火陵门的游氏失势,中途虽然几经掌权,但都没有稳固下来,导致现在火陵门每隔几百年就换一批大佬说话,对水陵门的态度时好时坏,两派同宗同源,倒是没有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于是借着祭祖的契机,诞生了“扎木大会”,目的是调解两门百年积累的矛盾,后来逐渐发展成为两门角力的斗场,以及利益分配的手段。 最近几百年火陵门是刘氏掌权,掌门刘振昀,听说丹道造诣很高,火陵门表现强势,一百多年前曾经闹过一场,要不是刘霄与吴峰搅和进去,最后如何收场也不好说。利益争来争去,到最后争的无非是修炼资源。 小蝶应邀参加祭祖大典,成为了水火陵门的座上宾,她把我也拽过去了,说是让我好好观摩修士之间的斗法。她知道我经历了皇宫夜袭死里逃生的事,要带我涨涨见识,好教我以后别再瞎掺和。 扎木合山那边年初就开始准备了,我和小蝶还有两位结丹师兄初八早晨出发,半个时辰便至。我们都是第一次来扎木合山,一座主峰高耸入云,北面是绝壁,崖树稀稀落落,其余三面林深木茂。 山顶有阵法笼罩,阵法边缘可见各种艳丽飞鸟盘桓花丛,阵中则修建有一座面南的宗庙,宗庙里有一座祭坛,宗庙外削出了一块平整的广场,铺上青白相间的石板,广场中央有个很矮的凸台,台上歌舞正兴。 我们一行四人到来时,游乘风、水陵门掌门、火陵门掌门和另一个长老出迎,大家相互客气了一番,一起落在山顶。 广场三面安排了四十二把椅子,其中有七把椅子是空着的,后面有不少人站着看歌舞,也有人盘坐在蒲团静静打坐。 “沐姑娘,李信商盟愿意赏光,令此次大典增色不少。离午时尚早,诸位暂且落座,可欣赏这林间花鸟翠语,观赏我吴国的奇技舞艺。”水陵门掌门游素行将我们引到一张空着的座椅旁,示意小蝶入座。 “感谢水陵门和火陵门的盛情相邀,李信商盟倍感荣幸。”小蝶也给了火陵门面子,随后拿出了李信商盟准备的两个礼盒,分别交给了游掌门和刘掌门。 再次客套了一会儿,两位掌门离去继续筹备大典事宜,游乘风和另一位火陵门刘长老一左一右坐在小蝶身旁的椅子上。 小蝶的到来,广场上修士的目光有意无意瞟到她身上,小蝶镇定自若,我站在她身后,反而是有一丝害羞。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元婴修士,游乘风和刘长老犹如左右护法,打消了别人前来攀谈的心思。 根据以往的惯例,祭祖大典结束便是举行扎木大会,大会牵扯着吴国境内所有修真家族往后百年内的荣辱兴衰。 淡淡的花香、清脆的鸟鸣悠悠传来,台上的美姬载歌载舞。特别是有一段美人剑舞,让我看得兴致高昂,心想周魅若是会舞一定更加好看。 小蝶入吴之后,我们见面不多,她也没有主动提过周魅的事。我总感觉小蝶元婴之后,整个人深沉了许多,她肯定知道周魅最新的消息,却没有告诉我。 第一百一十七章 秋门一遇 我怀揣着轻松愉悦的心情看了一上午歌舞表演。 午时,祭祀仪式开始,水火陵门众人陆续进入宗庙举行仪式,有椅子坐的大佬被请进宗庙观礼,我们则静坐蒲团,等待扎木大会开始。 宗庙内传出悠扬的钟声,响了十下,大阵打开,千鸟竟飞,颇为壮观。 环视一圈,不少人在窃窃私语。突然有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来到我面前,跟我打招呼:“叔叔,你是贺小凡吗?” 这个胆大的小姑娘是广场上唯一走动的人,周围的人也不是瞎子,好多人看了过来。 我看她像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回答道:“我不是。” 这女娃倒是机灵,“哈哈,坏叔叔骗人。” 我摇了摇头:“我没见过你呀,你怎么会认识我的?” “嘻嘻,是栾伯伯告诉我的喔。” 我转头一脸懵逼地望向两位师兄,蔡师兄说道:“栾侯铭,吴国三成的金银矿在他手里,是我们重要的生意伙伴。” 我滴个乖乖,面前的小姑娘家里有矿,还是金银矿,这可比王朗家有钱多了。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吖?找我有什么事吗?”我问道。 “我叫玉儿,是栾伯伯的侄孙女。嘻嘻,我想带叔叔去见一个人,她在凤鸣楼和你见过面的喔。” 我被她说得一头雾水,凤鸣楼我一共就去了三次,都是十六年前的事情了,这位小姑娘怕是还没出生吧。 “去见谁吖?”我追问道。 “嘻嘻,是刚刚舞剑的红姐姐想见叔叔。”玉儿回道。 是那个舞姬?我不记得我见过她。 “玉儿妹妹,叔叔现在不方便唉,不如请你的红姐姐到这里来见我吧。” “不行喔,歌舞结束了,红姐姐现在来不了这里。叔叔跟我来吖,我带你去见红姐姐。”说着小姑娘就拉住我的手臂,想把我拖起来。 我有些犹豫,随即看了看两位师兄,他俩也是眉头紧锁。 小姑娘没拉动我,也不觉得尴尬,继续向我发出邀请:“来嘛,来嘛。” 小蝶应该关注到这里了,她没有给我回应,两位师兄也没给点意见,眼前又是个大客户,面子不好驳。 “好吧,叔叔陪你过去。”我倒是要看看她的姐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跟随小姑娘穿过南边的花丛,行了约摸一刻,来到一座小楼前。小姑娘告诉我,这是瑶珠府来的班子住的地方。另外还有三座小楼,住着不同地方来的表演班子。 我在小楼的一个房间,见着了小姑娘口中的红姐姐,确实是那个舞剑的舞姬,生得清秀灵动,身姿柔美,刚刚的舞姿也是令人赏心悦目。 “红姐姐,我把叔叔带过来啦,宝贝可以给我了嘛?”小姑娘伸手索要着什么东西。 她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瓷瓶交给玉儿,说道:“谢谢玉儿妹妹,拿去玩吧。” 小姑娘接过瓷瓶,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红姑娘,我叫贺小凡,你表演的舞剑很好看。”见面先客套一下,随后直入主题,“特意引我来这里,我们认识吗?” “大人,求您救救红豆。”没想到红姑娘更直接,给我磕了一个。这是继陈二之后,第二个给我磕头的人。 “你到底是谁?”我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我叫红豆,二十年前,与大人在凤鸣楼四层秋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红姑娘说出了她的身份。 “不可能,二十年前,秋门口站的姑娘根本不是你。”我还是回忆起来了。 “大人您忘了,有个撞到小厮的女娃,那个女娃是我。”红豆解释道。 “这……这怎么可能,那时候,你才多大,能记住我?”我不敢置信,这也太胡诌了,脑子里回忆起当时在场的好像只有九个人,是谁让她怎么说的,有什么目的? “红豆不敢欺瞒大人,我从小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求大人救救红豆。”红姑娘又磕了下去。 “过目不忘?世上真有人有这种本事?”我思索了一下,想到一个求证的办法,“可有笔墨?” 红姑娘明白了我的意思,给我找来了笔墨,我默写下一篇当年在林玉香洞府背烂了的《长元功》,写了四页纸,要她读出声,只读一遍。 待我拿回纸,她以为我要开始检查,并不慌乱,开口背诵起来。 “不要这样背,倒过来背,从你刚刚读的最后一个字开始,倒过来背。”我故意为难道。 红姑娘面露难色,非常仔细地去回忆刚刚读过的内容,整理了一会儿,真的倒过来背诵,而且倒背如流。 我被惊得目瞪口呆。 小蝶的声音此刻在我脑海响起:“救。” 我知道小蝶一定关注着我的动向,咱俩想一块去了,我点了点头:“红姑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遇到了什么麻烦?说说吧。” 红姑娘知道我信了她,眼里闪烁着希望和泪光。当年那个粉雕玉琢的女娃,这二十年一定经历了不少苦难吧。 她背过身去解开了舞服,她的背伤痕累累,被人长期凌虐过。穿好衣服,相对而坐,听她讲述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情绪几度崩溃。 第一百一十八章 红豆 红豆生在一个官宦人家,外公是吴国东宫侍讲。她爹是个资质平平的练气修士,隶属于吴国的一个修真家族--孔家。 十七年前皇宫遇袭,爷爷惨死,两年后爹进了吴泸之战,也埋骨他乡,从此门庭衰落。母女俩没有生计,只得离开凤都,回到老家相依为命。 两年内战,又遭烧杀抢掠,母女俩不幸受辱,走投无路,跳河自尽。母亲身故,她被一渔民救起,在渔民家生活了半年,本以为至此有了着落。那年她才十六岁,生的清秀可人,遭人惦记,有乡民借酒欲行不轨,被她失手打死,渔民掩盖了此事。 没想到内战过后,还是事发被抓,她和渔民一起被判了流放,路上差役见色起意,渔民反抗不成也被打死,她被侮辱之后,更是心如死灰,差役把她卖进了青楼,舞剑的本事就是在青楼学的。 二十岁那年被一个官老爷赎回家中做小妾,过了两年安生日子。又被官老爷当做货物送进了廉王府,给自己求了个高升。 二十二岁时在廉王府遇见了她最后的噩梦,火陵门隋远,患有癔症,是个变态。 至于怎么认识的我,因为火陵门弟子很多人都有我的画像。她不知道原因,我却好像明白了点什么,难怪国子监的师妹越来越多。 红豆在认出我之后,就暗自打听我的来历和下落。得知我来自李信商盟,而且地位很高,李信商盟的实力又很强。 她知道祭祖大典和扎木大会的事后,求了隋远很久,才同意她到祭祖大典上献舞,隋远当然也会跟着,此时他就在山顶宗庙里。 红豆期待能够在这百年一遇的盛会遇到我,或者直接求助于李信商盟,寄希望于李信商盟能看在这一面之缘上,帮帮她这个可怜人。 我听完心里很不是滋味,轻声安慰道:“红豆妹妹,欺负过你的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红豆只是一个缩影,吴国七年动荡下被无情对待的千千万万普通人,哪一个不是有着与红豆相似的心酸和伤痛。 一想到这背后有青云门的影子,我感到非常不舒服,心疼眼前的姑娘,心疼吴国的百姓,青云门应该为他们做点什么,可又该怎么做呢?千千万万的穷苦人,青云门救不了所有人。 小蝶会怎么做呢?她会冲冠一怒找出隋远杀了他吗? 不,不能这么做,不论此刻的理由多么正当,都不能在游氏宗庙前杀人子弟,说不定又是一场大战的开端。无力感奔涌袭来,我终于明白了,山上的道理和山下的道理是不一样的,修行路与江湖路截然不同。 “小蝶,你千万别动手,现在表面上是咱们最强,但人心不会因为一个隋远就倒在我们这边,山上山下的道理是不一样的,我们不能在这里冒险,让刘霄处理吧,他比我们有经验得多。”我低声说道,小蝶肯定是能听见的。 “嗯。”等了好一会儿,小蝶才传音给我。 红豆听见我在自言自语,被我搞糊涂了,我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没事的。刚才我在跟一个你看不见的姐姐说话。” 红豆理解不了,她四处张望了一下,什么都没看见,有点不安。 “别瞎想,是神仙的手段,不是鬼怪。”我补充了一句,“对了,你是怎么认识玉儿的?” “我来这里一个月了,在花海遇见了玉儿,她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我有一种可以吸引蝴蝶的香蜜,她很喜欢。今天我见到大人的时候,才决定偷偷请玉儿帮我的。” “哦,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我感到意外。 “没什么,不过是风尘里取悦男人的手段。”红豆面露苦涩。 我沉默了,红豆的出现让我越发想要逃离这里。 今天我来到扎木合山,见到红豆,切身体会这个让黄祭酒失望的人间是多么地冰冷,我也有些厌世了,想要回到七圣岛,了此残生。 我渴望呆在一个稳定的环境,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突然间我特别羡慕如今哑巴的生活,他不像我似的有一颗摇摆不定的心,从始至终他只有一个心思。 读书二十年,我知道得越多,就越纠结,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自己经历的是是非非。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哑巴读书可以不被书影响,而我读书却越读纠结。因为哑巴的心里有一块压舱石,书对于他而言只是读物。可我不仅读书,还经历着比故事更加煎熬人心的现实。 扪心自问,我的压舱石又是什么呢?林一?周魅? 不,周魅的出现,让她们都不是了。 黄祭酒的选择,我好像懂了一点点,他为什么活,为什么死。黄祭酒认为吴四部史是他的宿命,他做完了,于是超脱。 刘霄、哑巴和黄祭酒是一种人。 而大多数人和我一样,搞不清自己为什么活,想要什么,知道得越多,想要得就越多,越是求而不得,越是痛苦难当。以疲惫之躯,浑浑噩噩,得过且过,碌碌无为,苦苦挣扎着。 我看着眼前的红豆,胡思乱想着。 “红豆,你今年多大了,读过几年书?” “今年二十五岁,爹爹走后,就再没机会读书了。” “扎木大会结束,会有神仙姐姐带你离开吴国,到一个温暖的地方重新开始。” 第一百一十九章 扎木大会 扎木大会是一场分割吴国利益的山上聚会,能谈则谈,不能谈就打。四十二把椅子代表吴国境内的四十二个势力,出现四个空位,说明上得了台面的势力只剩三十八个。 吴国一共存在三股势力,围绕水陵门和围绕火陵门的势力各算一方,实力以地缘为界,大致相当。还有五家中立,隐隐以李信商盟为首,各怀心思。 按照大会流程,解决问题从大到小,最大的是水火陵门之间的矛盾。两位主人边谈边打,先解决主要矛盾,然后才是各家小弟之间各凭本事的争食夺利。 中立势力也不是没人挑衅,每次都会有人跳出来称称他们的斤两,为往后百年各家族的经营策略探探虚实。 然而红豆的遭遇,让我在扎木大会举行的过程中,有点心不在焉。 隋远代表火陵门解决与水陵门曾经恩怨的一场争斗,让我见识到了隋远,身着火陵门的红白色劲装,外貌普普通通,是筑基圆满境。 红豆告诉我,隋远患有癔症,一发病就只能自己关在洞府里发疯,即使安静下来,也要欺凌弱小发泄情绪。 小蝶说这是走火入魔,原因就不可察了。按理说这种情况应该停止修炼,但是火陵门没有进行劝阻,想必也有一本难念的经。 他的对手叫佑仲,开打之前也是互相言语嘲讽了一番,大意是他俩曾经一起游历过,因为什么事情闹掰了,才搞成现在这样。 广场四周竖起了透明的阵壁,两人在里面打生打死,针尖对麦芒。不过只要不是一击必杀,场边有四位结丹修士看着,很难闹出人命。 阵法内二人上下翻飞,隋远的法器是一杆红枪,佑仲的法器是一柄飞剑,时而飞枪飞剑,时而近身拼斗,时而法术偷袭,打得有来有回。 “小蝶,我看这跟江湖斗狠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手段新奇了点。”我在小蝶耳边低语道,主要还是我水平太低,见识有限,看不出什么门道。 “结丹以下是这样的,筑基争斗本质上在于战斗意识和法器强弱,实力所限,无法同时操控多个法器对敌,手段相对匮乏,所以看起来像是江湖人争勇斗狠。” “结丹则不同,真元不是仅汇于经脉窍穴,而是大多集于金丹,称为金丹气海,或称丹海。可以支撑结丹同时操控好几件法器应敌,祭炼法器要耗费不少岁月,技巧配合也需要时日磨炼。” “粗浅使用不论,筑基有精力和实力,精炼两件法器是很不容易的,在对敌时配合使用更是难上加难。所以结丹之后,才真正有精力壮大自身。” “但是你要记住,筑基和结丹的本质仍然一样,功法、技巧、法器、秘术、时机、人数的多寡,未必筑基就不能杀结丹,结丹的脑袋被割下来,一样是死。” 小蝶的讲解,让我对修士实力的划分有了比较清晰的概念。 我多嘴问了一句:“元婴与结丹的本质不一样了吗?” “嗯。”小蝶给了肯定的答案,没有再解释。 我转头看了看,旁边不少人竖着耳朵偷听呢。 争斗持续了一刻左右,佑仲略显颓势了,只见他双手虚空一抖,躲过隋远的一招偷袭,丢出了好几颗弹丸,在广场上爆开,腾起一阵烟雾。 烟雾被阵法束缚,很快便浓得看不清场中局势,隋远扶枪冲出烟雾,悬于空中,姿态颇为英武。他右手扶枪,左手掐起一个印决,目光锐利,表情变得愈发狰狞起来。 “这两人是在蓄势,这场争斗马上就会有结果了。你仔细看,不要小看争斗的技巧,佑仲发现自己处于劣势,很快调整策略,制造时机,决心拼出全力。隋远意识到这一点,也在酝酿最强一击。” 浓烟未散,只听见飞剑飞快穿梭于烟雾之中,搅起一阵旋风,烟雾被挤压得沿阵壁攀升,很多人好奇这最后的一击,纷纷祭起法器升空。 小蝶带着我凌虚而立,阵中心烟雾渐渐稀薄,隐约看见一个人影矗立,是佑仲,他这么做有点蠢,还不如直接冲出烟雾,决一胜负。 隋远俯瞰全场,占据先手优势,不出所料,隋远提枪扑向人影,直捣黄龙。 佑仲“理所当然”迟了一个呼吸,枪意近身,飞剑却仍在搅风,败局已定。那道人影确实是佑仲,可惜只是衣服,隋远近身时才猛然发现中计。 迟了,佑仲一袭白衣自弥漫的烟雾中杀出,一剑贯穿左腹,隋远重伤,佑仲居然留了手。 众人惊异,这场争斗确实颇为精彩。火陵门长老立即冲进去给隋远止了血,喂了一颗疗伤丹药。 “隋远,咱们恩怨了结,从今往后,再不相见。” 隋远恶狠狠地盯着佑仲离去的背影,却也没放什么狠话,不一会儿又露出一副颓然的样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见到这个血腥场面,倒吸一口凉气,摸了摸自己的左腰子。 阵法打开,烟雾渐渐消散,佑仲离开,火陵门长老也将隋远带了下去。 “佑仲最后能出奇制胜,是建立在他对隋远的了解之上,你以后遇到这种情况,打不过就跑,千万别自作聪明。”小蝶提醒道。 “晓得的,晓得的。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有数,呵呵。” “佑仲很不错,战斗经验丰富,懂得制造时机,这局有点以弱胜强的意思,可圈可点。”小蝶点了点头。 “沐姑娘抬举了,我替小徒谢过沐姑娘。”一旁的游素行朝小蝶报以一笑。 “游掌门,好福气。”小蝶向他点头示意,随后带我降落地面。 佑仲算是给我开了眼界了,架还能这么打,光动手是不够的,还要会动脑子。 想想自己皇宫遇袭那一夜,被贼人拿捏,凭一腔热血却完全不知应对,只当得“呆”“蠢”“笨”三个字。 我是被保护惯了,根本没有磨炼过自己的实力,刚刚还信誓旦旦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只不过是逃避争端的借口。我真要出去走走的话,有必要挖掘一下自己的优势,这是立身之本,不可能一直有人在我身边保护我的。 “沐姑娘,不知可否赏脸指教一二,游某半截入土了,很想领略一下元婴的风光。”想不到游乘风站了出来,要向小蝶讨教。 “游道友客气,指教不敢当。既是切磋,为了不伤和气,咱们也不真动手,换一种方式如何?” 第一百二十章 重返七圣岛 “沐姑娘,要换什么方式?”游乘风来了兴致。 众人一听能见到元婴出手,也来了精神,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 “我立于广场中央,不会出手,在座诸位都可以试试,能否登上平台。”说罢小蝶闪身站在了平台中央。 游乘风没有理解小蝶的意思,一时没有动作。 “游道友尽可一试。”小蝶邀请道。 游乘风不再傻站着,脸色凝重,缓步走向平台。在距离平台还有三步时,众人所见,游乘风抬起的右脚像是被某个阵法阻隔,怎么也踏不下去了。 游乘风有点明白了,提起一口气,身躯紧绷,看上去像是卯足了全身的力量,大喝一声“好”,右脚终于踏出,落进了身前无形屏障之内。 “有点意思,谢谢沐姑娘,呵呵,游某明白了。”游乘风很快泄劲了,被一道力量弹开,退了几步。 小蝶点头致意。 游乘风的表态,勾起了众人的兴趣,跃跃欲试。 机会难得,两位师兄也加入进去,我在一边看得起劲,但没有要试的意思。尝试的人没有先后顺序,越到后面,走向平台的人越多,最终百来人合力,登上了平台。 小蝶露了一手,我也看不懂,不过场面气氛很活跃,不少人在私下交流。 游乘风这一打岔,两个时辰后,扎木大会才继续进行下去。 吵架、打架整整持续了两个月,水火陵门的事在前七天基本吵完了。因为我们要处理红豆的事,小蝶带上我和红豆,第八天离开了扎木合山,留下两位师兄继续守着。 带走红豆我们连招呼都没打,返程的路上,我问红豆在吴国还有什么没完成的事或者放不下的人,红豆只是摇了摇头。 我们并没有返回凤都,而是向东穿过连雾山脉,直奔七圣岛,在路上遇到一片庞大的鸟群。 这是我第二次穿越连雾山脉,青云门上次迁徙,在连雾山脉内六个月也没能碰见飞鸟成群。从高处俯瞰黑压压一片,犹如一朵巨大的黑云。 灵器的速度太快,我看得不真切,问小蝶:“小蝶,上次青云门横穿连雾山脉的时候,我就发现这片山脉除了雾气惊人,有些走兽之外,好像没什么鸟儿,这么大的林子,怎么鸟这么少?你知道原因吗?” “我也不清楚,查不到连雾山脉的历史,这么大的山脉,鸟儿很少确实奇怪。” “你有进去探过吗?” “我们在连雾山脉深处开掘了几处有价值的矿藏,每隔半年我都要走一趟。以前是刘霄在做这件事,他详细探过,我没有。” “原来青云门也在挖啊,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我还以为青云门大部分人都在七圣岛闭关呢。 小蝶摇了摇头道:“因为常年雾气的关系,对普通修士来讲,不能神念外放,开发连雾山脉很不容易,他们大多是在边缘勘探。而且我们用的是青云门的招牌,和李信商盟没有关系。连雾山脉又没有归属,大家各凭本事罢了。” “刘霄的布局真不错,挣钱、人情两不误。他是去了泸国吧,没人在连雾山脉看着,不怕出事?”我关心道。 “有结丹坐镇的就足够了,开掘的几处矿场都设置了防御阵法。这儿环境确实挺不错,刘霄想把连雾山脉建成青云宗的后花园。” 唉,这个坑爹坑我去读书,自己却不做读书人该做的事。 十一天后,时隔二十年,我又回到了七圣岛。 我们先见了胡烈,胡烈见到红豆的时候对我刮目相看,“乖徒弟,这回又是唱得哪一出啊?” “师父,你别老不正经啊,路上捡了一个可怜的小姑娘而已。对了,陈初泰有孩子了吗?” “你挺敢想啊,不怕挽君打死你。”胡烈语气严肃起来。 “什么跟什么呀,我给哑巴带回来一个干女儿,思来想去,也就他能尽好这份心。” “呵呵,没孩子,没孩子。是我想歪了,想歪了。”胡烈尴尬的笑着。 “周魅怎么样了?”我更关心这件事。 “周丫头第一次结丹有些急,失败了。你别去打搅她闭关,第二次结丹很关键,如果还不行,越往后越难。”胡烈沉声道。 愧意涌上心头,心绪非常烦乱,不知如何言语。难怪小蝶没告诉我周魅的情况,是怕我担心,不能静心读书。 小蝶和胡烈要谈事情,跟青云门的布局有关,我现在比较反感这些事,便领着红豆去书院找哑巴。拒绝了胡烈安排师兄送我下山,我想散散心,路上给红豆介绍起七圣岛的风土人情,她感叹这里真是一座世外桃源。 行至书院,打听到哑巴不在,我和红豆去了内海边,海浪舒缓地冲刷着沙滩。此时离傍晚还有一会,海滩上几对少男少女相互追闹着,远处还能看见三三两两赶海的岛民。 我和红豆坐在沙滩边的礁石上,远眺另外三座岛屿,我述说着岛上的故事,跟她聊起了哑巴和汪晓柔。 “红豆,第一次看海吧?” “嗯,大人。”红豆很喜欢这里的风光。 “别这么叫,我不显老,跟玉儿一样,喊我叔叔就行。”我摆了摆手。 “贺叔叔。”红豆笑得很甜。 “唉。”我转头望着红豆,却想起了上一个和我坐在这里看海的女子。 过了一阵子,红豆主动问我:“陈叔叔是个什么样的人?” 红豆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哑巴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有着和你相似的前半生,受了不少苦,但他又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人,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不过他今年两百三十八岁了,有点显老,回头带你去见他,你还是喊他叔叔,可别喊他爷爷,不然我就矮一辈儿了。” 红豆噗嗤笑出了声,“贺叔叔要走吗?” “是啊,叔叔还有事情没有办完,不能呆在岛上。陈初泰和汪晓柔都是顶好的人,你不会受委屈的。陈初泰还是书院的院长,很受人敬重,你若是做了他的干女儿,我就可以嘱咐他给你找个好婆家,在这里也不会被欺负。” “我……我……”红豆刚刚欢喜的心情低落下来,欲言又止。 “红豆,忘了过去,重新开始吧。” 我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说出的话我自己都做不到,人生真不知是苦中作乐,还是乐中泛苦。 我看着红豆,下次见面又要几十年后,她会有一个幸福的家,生儿育女,说不定都做奶奶了。这一眼仿佛看尽了她的一生,跟书上写的差不多,凡人品尝着相似的酸甜苦乐,只不过有的人乐多,有的人苦多。 第一百二十一章 哑巴红豆 “红豆,你有什么愿望嘛?” “活着。”红豆抹去了泪水。 我们一起等待着晚霞,这里的晚霞很美。晚霞还没等到,却等来了哑巴。 他隔了老远就在喊“小凡”“弟妹”,把我俩都搞得不好意思了。 “小凡,书院的人说你回来了,把我一顿好找。弟妹人呢,这位是?”哑巴近前见到陌生的红豆有些疑惑。 “哑巴,你要女儿不要?”我笑眯眯地看着他。 “嘿嘿,你提这干啥。想呢,可惜晓柔就是怀不上,真羡慕你和卢幼阳,青云门就你俩行。”他现在和汪晓柔恩恩爱爱,完全没有了哑巴当年的影子。 “哈哈,我这次回来特意给你送女儿来了。” “嘘,你别瞎说话,师娘会打死我的。”哑巴赶紧堵住我的嘴。 “怕什么,这里就咱仨,夏挽君又听不见。再说我也是一片好意,又不是拉着你犯错误。”我扒开哑巴的手。 “晓柔说师娘元婴了,知道岛上所有的事情,让我注意言行,所以我们好久都没那个了。”哑巴低声道,有些失落。 “这……师父师娘真是一对神仙眷侣,千年相守必定传为佳话,羡煞旁人。”我只得适宜地拍了句马屁。 随后我把红豆介绍给了哑巴,把红豆的遭遇告知了他,红豆一旁听着也是潸然泪下。哑巴终究是个凡人,不是夏挽君那种铁石心肠。他教书之前还是个江湖人,感慨着世事如此纷乱,为红豆打抱不平。 聊着聊着,晚霞映在西岛两侧,波光粼粼,天海相衬,美不胜收。 我不禁想起周魅,我欠她一些东西,不该再等了。 哑巴带我们回了书院,暂且安排了红豆的食宿。我俩在院里开起了小灶,喝喝酒,吹吹牛,他跟我聊着这二十年岛上的变化,我跟他说起这二十年在吴国的见闻,我们没变。 红豆的事,他要和汪晓柔商量一下,夏挽君结婴之后,汪晓柔把大部分心思花在修炼上,她正在夏挽君那里修行,要不要干女儿得等她回来再说。 哑巴醉了,我扶他回了房间,照顾他睡下。 我还要去一个地方。 星光撒下,我倚在林一的坟边,仰头看着天上的繁星。 “媳妇,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蠢事,亏欠了别人一份感情,我不确定该不该这么弥补。胡烈要我别去找她,可我觉得自己应该去,曾经我让你等了十八年,现在又让周魅等了十六年。刘霄那个坑爹,拔了我地里的菜,本来我是应该滚回来陪着你的,你一定恨死我了吧。” “我好想再见到你,可是离开七圣岛的二十年,我从来没做过梦,是不是哪个混蛋把你从我梦里给绑走了,林一,我好想你。” 我给林一述说着在吴国的见闻,聊着国子监、周魅、皇宫、吴泸战事、水火陵门,还有红豆的事。摆起躺经,却又静不下心来,发了一夜的呆。 翌日,我先去书院找哑巴和红豆,商量好给红豆安排些事做,请求哑巴给红豆找个好婆家,一定要照顾好她。我告诉红豆,如果在婆家受了委屈,一定要跟哑巴说,哑巴肯定给她撑腰。 红豆前半生受的苦难太多,性格忍让懦弱,哑巴要是认不了这个干女儿,等我处理好周魅的事,我再跟周魅商量一下。 我登山找到胡烈,开门见山:“师父,我想见周魅。” 胡烈并不意外:“你真的考虑好了?” 我脸色拉了下来,颓然道;“师父,不带你这样儿的,听墙根儿有意思嘛?” 胡烈有点尴尬:“我关心自己徒弟还不应该了?” “哼,是不是你徒弟的夫妻生活你也关心?”我不怎么害怕胡烈,什么都敢说。 “那就看运气了,我也要修炼的,又不是每时每刻关注七圣岛的情况,外放神念挺累人的。” “哦?我还以为神念外放是元婴之后自然获得的能力,想不到也有说法。”我好奇心骤起。 “神念外放,就是意识在天地间的延伸,结丹以前意识被锁在肉身之中,元婴之后意识能存于灵体,可以收放自如。当然放得越远越耗神念,若是分神关注多个局势就更累心神,神通看似简单,其实门道很深。你离得还远,不是说四百年成就元婴嘛,先把金丹结了,再接再厉。”胡烈这是打着我的脸鼓励我。 “嘿嘿,师父,你有没有听过师娘的墙根?”我不怀好意道。 “哈哈,你小子跟刘霄出去鬼混学坏了啊。挑拨离间没用的,挽君元婴了,她的神念搜过来,我能感受到。” “师父,你怎么知道我知道师娘元婴了,从昨天傍晚开始,你听了一夜是不是,你是不是闲的。”虽然挑拨行为由于我的无知失败了,但是我敢肯定胡烈绝对有恶趣味,不由为哑巴和汪晓柔抱不平。 胡烈被我说得老脸一红,不吱声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终成眷属 胡烈喜欢听墙根,刘霄喜欢恶作剧,夏挽君有强烈的掌控欲,各有各的恶趣味。真是奇了怪了,凭什么他们能结婴,有奇怪嗜好的人资质都这么好嘛,不知道小蝶有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我有点不舒服,只要他们想,我们都是透明人,除非我们也结婴了。看来修士对异性没啥兴趣,还有一个好处,降低了元婴修士中诞生变态的可能性。 “师父,黑沙漠的事我让林一等了十八年,吴国的事又让周魅等了十六年。她第一次结丹失败可能是急着见我,现在我回来却不去见她,给她信心和鼓励,让她独自承受煎熬,我太不是人了。”我清了清胡思乱想的脑子,自责道。 “好吧,我带你过去。”胡烈没再阻拦,带我去了周魅闭关的洞府。 到了洞府门前,胡烈对我说已经神念通知她了,然后就灰溜溜跑了。 心中暗叹,这更加夯实了我的想法,我得带周魅走,我的白菜肯定早被他“看”光了,即使他没什么想法,我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猛然惊醒,自己仍然没有越过凡人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洪慈修说的那句话,我连皮毛都没看透,心情有些沮丧。我决心见完周魅,再找胡烈好好聊聊,询问一下他的看法,胡烈虽然中二,但是资质奇高,看待问题往往有一针见血之意。 筑基之后,谭青青分析过,说我登山没走寻常路,只要打通内外周天,应该可以回归正途。洪慈修也提过这件事,他明确告诉我,结丹之后我才能凭借自己的意志修行,也有打通内外周天之意。 洞府大门缓缓打开,周魅在门内,我在门外,她表现得很平静,我们静静面对着对方,谁都没有先开口,是有太多得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周……”字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十六年没见,她会不会已经不爱我了。我为自己的欺骗感到懊悔,但曾经的我说不出全部的实话。这十六年她是怎么过的,她是那么地向往自由,却在这儿空耗了十六年。她怎么看待七圣岛,怎么看待青云门,怎么看待我这个骗子? 我该怎么称呼她呢?周姑娘,周师妹,周魅? 如果她还爱我的话,她会伤心死的,如果她不爱我了,那她一定恨透了我。 她愿意为我开门,已经给了我答案,她在等我。我明白自己负了她太多,要还了。 我走上前,拥住了她,鼓足勇气说出了我最应该说的话:“周魅,我回来娶你了。去他妈的修行,去他妈的刘霄,这辈子我们再也不分开。” “我错了,小蝶找到我说要带你回七圣岛的时候,我应该和你一起回来的。我觉得自己对不起林一,不知如何面对她,又欺骗了你,不知如何面对你,我自私地选择了逃避。这十六年我很想你,魅儿,请你原谅我,好嘛。我想带你离开七圣岛,去你想去的地方。” 周魅环抱着我,良久,轻轻说了一声:“好。” 此刻的她像极了林一。 几天后的九月初一,我和周魅举行了结亲仪式。 由于刘霄不在,婚事惊动了夏挽君,成亲那天胡烈夏挽君又做了一次主婚人,上一次还是哑巴和汪晓柔的婚事。 卢幼阳、哑巴、汪晓柔、小蝶、小武、红豆参加了仪式,还有吴峰居然也来了,他在七圣岛颐养天年,活得最为通透,成亲之后我也去拜访了他。 礼天敬地之后,青云三佬便离开了,剩下我们这些小辈热闹起来,周魅正式融入了我的生活。哑巴汪晓柔认下红豆做干女儿,真是个双喜临门的好日子。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互诉衷肠 众人散去后,我和周魅彼此打开心扉,聊了很多往事。我们没有洞房花烛,夏挽君和小蝶我还是信得过的,是胡烈的恶趣味让我有了心理障碍。 “媳妇,在国子监读吴四部史的这段日子,我对这个世界感到很失望呢。凡人也好,仙人也罢,纷纷扰扰,皆是利来利往。青云门要发展,它会变得很庞大,笼罩越来越多的人,给他们带去安全感的同时,也带去苦难。这个过程会很长,比我们的寿命还要长很多,当我每每想起红豆的遭遇,好似在旁观一段正在发生的,痛苦挣扎的历史。”我握着她的小手,袒露自己的心声。 周魅倚靠在我身旁,听得似懂非懂,其实我也不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我是个懦弱的人,一遇到困难就退缩逃避,老觉得自己就是冲上去也改变不了什么。皇宫那晚我站出来,是在赌刘霄在场,他对我不会见死不救,谁知道他那么狠心,差点让我丢了小命。我也没什么理想,在林一去世之后,遇到你之前的这段日子,浑浑噩噩地活着。” “那天你大闹国子监,褚夫子,黄祭酒,游乘风轮番跟我谈过,褚夫子和黄祭酒想让你们走人,我也退缩过想要走人,可到最后我们还是服从了游乘风的意志。我挺感激游乘风的,是他让我拥有了三年相互陪伴的同窗之情,最重要是拥有了你。” “皇宫夜袭,吴泸大战,我亲身经历过这些事之后,再品读吴四部史,原来吴国五千年的浮沉从未变过,不管历史怎么选择,弱者的不幸铺满了古今。在我的见识里,我就是个弱者,凤鸣楼遇见的陈二和红豆,他们的不幸远甚于我,我见我思,无法忘怀。” “你走之后的第一个新年,吴锋来到了国子监。他是个豁达的人,我找刘霄给他讨了个媳妇,夫妻俩很恩爱的。他告诉我,国子监的生活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在这里他感受不到曾经的苦闷与孤独。当然我也看得出来他对水陵门还是有念想的,或者说对修行有念想,他想把梦传给自己的儿子,可惜是个修士,潘倩的肚子始终没有反应。” “强弱更迭,命运的转轮碾压着所有人,每当我不知如何面对时就会想逃,逃到一个看不见外面,想不起从前的地方,安安静静过完一生。可我已经存在至此,无力挣脱。黄祭酒也许就是因此早早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小凡,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你还有我啊。”周魅反过来握紧我的手。 “没事的,我就是有点累,你不知道我可羡慕哑巴了。”我的思绪影响了周魅,赶紧安慰她,“哑巴什么心思也没有,如今又有了女儿,人生圆满了。他花五六十年熬完了一辈子的苦,能享几百年的福,换我,我也愿意,哈哈哈哈。” “小凡,你想要的话,咱们生一个吧。”周魅钻进怀里,声音细若蚊蝇。 “媳妇,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想要逗逗她,“你知道嘛,元婴之后,神念笼罩天地,咱们的一举一动,只要某个不要脸的不要脸,想看就能看,想听便能听。” 周魅“啊”了一声,震惊地望向我。舌尖舔过嘴唇,我点了点头,她立马放开我的手,把头深深地埋进凉被里。 我憋着笑,轻轻摩挲着周魅地脊背,“魅儿,我爱你。” 一阵小拳锤向我的腰子,我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 成亲之后,我带周魅在七圣岛闲逛,日升日落,我和林一经历过的,陪着她一起经历。对于周魅,还有一块石头始终压在心头。 临近傍晚,我们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着海滩上玩耍的村民,等待着西岛的晚霞。 “魅儿,离开七圣岛之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我想回水陵门拜见一下师父,然后我们浪迹天涯,或者归隐山林,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好不好。” 我摇了摇头:“我陪你结丹。这是你最想做的事,也是我最想要的结果。” 林一的去世是我无法挽回的事,周魅不同,她才一百三十三岁,还有机会,我应该鼓励她结丹。 “小凡,你有什么愿望嘛?” “和你在一起吖。” “哈哈,除了这个愿望呢?”周魅追问道。 还有就是洪慈修留给我的希望吧,我将周魅搂入怀中,“和你们永远在一起。” 周魅的问题再一次唤起了我对结丹强烈的渴望,我无法割舍过去,同样无法漠视未来。 周魅若是结丹成功,我先她而去,她该多么伤心吖,我怎么舍得呢。 “魅儿,我们一定要结丹,还要一起结婴,然后渡劫做仙,永远在一起。我不要你离开我,我舍不得你。” “嗯,我们一起努力。” “明天我就去求师父想想办法。” “元婴难道还能助帮人结丹嘛?”周魅惊讶道。 “不是,我比较特别,我的修行路与你不一样,我去吴国是为了寻找结丹契机,也许我只需要想明白某些事,就可以顺利结丹。师父资质高,悟性好,所以我想请他再给点意见。”我是这样猜测的,因为我控制不了躺经的真元,所以不存在凝丹法决一说。 “你修行的那个什么躺经也太神奇了吧。”周魅感叹一声,又问道,“那你去吴国是为了找什么契机,你知道吗?” “哈哈,其实我资质很差的,两百多年只有这个功法入了门,所以我没得选。”我说的是真话,倒不是故意隐瞒,实在是遥不可及,匪夷所思,没必要给周魅徒添烦恼。 “至于我找的契机,其实你是知道的。”我故意卖了个关子。 “怎么会,你个坏蛋一直在骗我,能给我说这个?”周魅用力捏了捏我的拇指。 “哈哈,哪有哪有。还记得那晚我们第一次在凤鸣楼喝酒,我问你何为外相,何为相吗。”我赶紧岔开话题。 “记得啊,你还说修心也是修行呢,原来你就为了这事儿去的国子监啊。” “是啊,弄清楚,也许我就能结丹,明天咱们一起去找师父。” “嗯,现在想起来,第一次结丹失败可能是我修心不够,我太心急了。”周魅黯然。 “是我不好,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了。”我搂着周魅,我俩依偎着看向夕阳。 “小凡,这儿真美,我们不走了吧,我很喜欢这里。”周魅轻声说道。 “好哇,魅儿。等我完成承诺,我们就回来隐居。” 周魅挣脱开,气呼呼地看着我,“老实交代,什么承诺,给谁的承诺!” “怪我,怪我。我承诺当吴锋孩子的干爹,他要是没有子嗣,我得给他安排后事。”我赶紧告饶。 “贺小凡,你故意的吧,你就知道欺负我。”周魅作势又要捶我。 我们沿着海岸,迎着晚霞,追逐着,打闹着,加入了海滩上的男男女女。 第一百二十四章 屁股决定脑袋 翌日,我与周魅一起登山,去找胡烈,依我判断,他肯定思索了一晚,我不用再费什么口舌,见到他就直接开门见山。昨晚小蝶联系我了,很快就要返回凤都了。 见着胡烈,我和周魅施过礼,老老实实站着,胡烈坐在堂上一脸严肃。 “你们决定返回吴国了?” “是,师父。我不能言而无信,周魅我也要带走。”我肯定道。 “周魅不能离开。”胡烈拒绝了我。 胡烈没有同意,我明白他的顾虑,一切都是为了青云大计。周魅听到这话肯定很不舒服,胡烈也没有要照顾我们感受的意思,是他的风格,说话直来直去。 “不可能的,我去哪,她去哪。” “那你就在七圣岛待着吧。反正你在哪儿,她在哪儿。” “师父,你别忘了你的承诺。”我顶撞了胡烈。 周魅被我的话吓了一跳,抓住我的手臂,显得有些不安。 “你在七圣岛一样可以过得舒舒服服。”胡烈的严肃脸更僵硬了。 “两件事我都要办,开条件吧。”我理解了胡烈的意思。 “隋远要死在周魅手上。”胡烈提出的条件是我没想到的。 我思索了片刻:“我不同意,我绝不会让周魅卷进这场风雨。而且这也太刻意了,是谁出的蠢主意?” “就是要刻意,你们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我宁愿负吴锋,也不会负周魅。”我拉着周魅就要往外走,谈不下去了。 “我们要瓦解火陵门,你得掺和进去,才能有个引子。刘霄去办,不如你去办,可你去根本杀不了,只能她去杀。”胡烈解释道。 “师父,我知道你一直关注着岛上的动静,请你体谅我,我不会参与进去这件事,我不欠青云门的。” “好,好,乖徒弟,硬的不吃,软的你吃不吃!”胡烈掏出一个小瓷瓶。 那个熟悉的样式,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失声道:“凤灵火液。” “我实话告诉你,周魅第二次结丹肯定比第一次要难,别以为凝丹可以尝试无数次,每试一次,经脉脆弱一分,能承受的真元就少一分,没个十年二十年根本养不回来的。就是养回来了,也得再做突破才有机会。” “凝丹的过程,资质、实力、运气缺一不可,不是每个筑基都有好命能结丹的。修行路比你想象的残酷太多了,你根本就没有经历过,所以你理解不了我们这群人争来争去,你还算不上一个真正的修士。” “青云史上二次结丹成功的,不超过十个,三次成功的一个都没有。怎么样,这滴凤灵火液,你还想不想要?”胡烈严肃的微笑让我心乱如麻。 想来胡烈上次送完吴园园回来的时候光顾过凤仙派了。 “你们随便找个理由插一脚不就行了,何必非要用红豆这条线。”我犹豫了。 “小子,你站得太低,看不清全局,红豆的事满足好几个条件,是个绝佳的矛盾点,而且我们不用背负道德枷锁,人心在我们这边。我们要一点一点地做,这样才能在把对手吃掉的同时,花最小的力,伤害最少的人。难道就你有忧国忧民之心?吴国烂了,还不是要我们来重建?” “否则你以为我们四个元婴一齐出手,吴国的家族,还不是指哪灭哪。灭完了呢?隐患可就埋多了去了。” “你的位置太低了,人又懒惰,屁股决定脑袋,不在高位不谋其事,还谈什么修心也是修行,徒有忧天下的心,却不愿意出救天下的力。那个姓黄的好歹编了部书警示后人呢,你编了部爱情小说泡妞,居然还好意思厌世,不是虚伪至极?” 胡烈把我骂得无地自容。 我不甘心,做了最后的反驳:“青云门接管之后,难道一切就会改变吗?你别忘了,越国和吴国根本没什么区别。” “亏你还记得越国,既然你经历了吴泸大战,没忘记韩、尹、越三国之战吧。当年青云门只有那个实力,只能做到那一步,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站得更高了,学习当年的海龙宗,建立一个庞大的国家,统筹所有的资源,风调雨顺五千年,还是像现在这样纷争不断五千年。是你,你怎么选?”胡烈反问道。 我又被他驳得哑口无言。 第一百二十五章 钓者无钩 周魅听到这些话,整个人都是懵的,我拉着她的手,她的手是那么地冰凉。 胡烈不愧是胡烈,把我看得明明白白。我沉默着,心情无比烦躁,我后悔今天登山,昨天还和周魅轻松愉快地畅想未来,今天胡烈亲手打碎了我平静的生活。我很生气,气自己无能,被人拿捏得死死的,难道真要去吴国搞风搞雨,还有周魅的情绪和她的寿元问题,我该怎么办。 我还没有彻底妥协,“非要我卷进去嘛?” 胡烈晃了晃手中的瓷瓶,“周魅是最合适的人选,不过,你可以选?” “就只是为了挑起水火之争?那跟沈凌风有什么区别?”我对这件事充满了厌恶。 “不,不,不会有水火之争。” “什么意思?”我没跟上胡烈的节奏。 “今天就谈到这里吧,你处理好岛上的事情,去一趟吴峰那边。是走是留,该怎么做,好好考虑。”胡烈突然打发我们离开。 我牵着周魅下山,一路心烦意乱,她呆呆地跟着我。 胡烈突然的赶人,我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后面的计划,周魅不适合知道了,胡烈只把她当作了工具人,我又何尝不是工具人呢。 但是胡烈没有明确他们这么做的核心目的,整件事八成是刘霄和吴峰的手笔,小蝶肯定也参与进去了,难怪她给人的感觉深沉了许多。 我要先拜访一下吴峰,然后才能想办法解开胡烈给周魅造成的心结。 “魅儿,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进搅活进去的。”我知道自己做不了主,我只能先这么安慰她。 周魅没有给我回应,青云门给她的太复杂了。这里是座世外桃源,但这里也有人心,我不由心头苦涩,有人心的地方哪有世外桃源。 她待在七圣岛上,犹如一株漂泊了十六年的浮萍,我攥紧了她的手,对自己曾经的选择,无所适从,是对,是错? 我将周魅带去了红豆那里,我觉得红豆身上还有一丝吴国的气味,这样能够让周魅感受到一点点故乡的温暖。 “媳妇,我要去吴峰那里搞清楚这件事,无论如何,我会和你站在一起。”我嘱咐红豆照顾周魅。 红豆见到我们这样很是手足无措,担心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我告诉她我会尽快回来,哑巴那边暂时不要惊扰,等我搞清楚之后,再跟他说。 红豆的出现,胡烈吴峰看到了时机,我怀疑他们把周魅当做一把打开青云宗大门的钥匙。 我心神不宁地走着,想着大不了就此待在七圣岛,什么都不管,做条咸鱼,这是我一以贯之的思维。什么山河变换,风云诡谲,天下苍生,我不过就是读了些破书,只要我看不见,我和周魅安安逸逸享受余生便好。 吴峰住在北岛面东的海边,孤零零的,没人和他住在一起。他没在家,不过家里有人在等我,是吴峰的弟子。 吴峰泛舟在海面钓鱼,今天阳光明媚,风平浪静,确实是个钓鱼的好日子。那位师兄将我带上小船,把我放下便离去了。 “吴长老。”我对吴峰还是很敬重的。 “坐,大侄子。”吴峰朝我笑了笑。 我老实地盘坐在他身边,想不到他把手里的鱼竿递到了我手上,我接过鱼竿,一脸茫然。 “胡烈说,他已经跟你谈完了,你好像很不乐意。” 我看着吴峰越发苍老的面容:“吴长老,你还操心这些有的没的?” “我从小生长在青云门,它就是我的根,三国混战之后留下的十位结丹,无一不是这么想的。我们每个人都有一段与青云门有关,刻骨铭心的故事,所以我们留了下来。你的根也在这里,你为什么这么不待见青云门?” 吴峰的话,我很难回答,我好像也不讨厌青云门,但是我真的没有为它鞠躬尽瘁的心。 “大侄子,你的根在哪里?”吴峰再次问道。 我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好像哪里都不是,又哪里都可以,也许林一在的时候,它曾经长在青云门。 凡人、修士的身份在我身上轮转,我到今天都没有认清自己。我和哑巴不同,他真的是个凡人,可以心安理得安逸地享受岁月。而我做着修士的梦,过着凡人的日子,挣扎在两边无所适从,一想就烦,便不愿想。 “吴长老,你说,我是个凡人,还是个修士?”我反问道。 “嗯,我明白了,身份认同很重要。”吴长老也沉默了。 我紧盯着鱼漂发呆,思考着自己的问题。 良久,吴峰说道:“建立认知是一步一步累积修正的过程,得到一个自认为的真相,得到的每一个认知都是己身的延申。有一样东西,人人求索,天生而来,贯穿始终。你知道这是什么吧?” 我不解。 “是自我。”吴峰解释道,“大侄子,观照己身,莫向外求。” “人这一辈子的认知,就三个阶段,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仍是山,没什么新鲜的。” “书读多了,别忘了自己。”吴峰一语中的。 是啊,吴四部史对我的影响很大,现实的悲喜又轮番冲击我的心房,我笑着哭着,迷失在生命里。 我突然懵住了,洪慈修说的那句“外相”,我好像理解错了,重点不在“相”,而在“外”。我把头伸出舷外,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波浪里上下起伏,变幻不定,犹如照见了自己的心境。 吴峰突然催促道:“快,快,鱼儿咬钩了。” 吴峰吓了我一跳,我赶忙拉竿,什么分量都没感觉到,鱼竿提起,哪里有鱼,连钩都没有。 “吴长老,你这不是瞎忙活嘛?”我气愤地把鱼竿甩给他,他居然耍我。 “哈哈,可不就是瞎忙活么。”吴峰接过鱼竿,开怀大笑。 我突然想起了在凤凰岛井里钓鱼的日子,也跟着笑起来,笑得前仰后翻。 吴峰却不笑了,拍了拍我的肩头:“你傻笑什么呢?” “我也这么玩儿过,哈哈……哈哈……” “喔唷,看不出来,你小子挺有慧根,玩的谁?”吴峰又乐了。 “我自己。”我眼泪都笑出来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路向何方 笑了好一会儿,一老一小终于缓过劲儿来。 “大侄子,棋局已经摆好,就等落子了。”吴峰切回了正事,“游氏的祭祖大典上,小蝶跟游素行谈好了,由我们出面,解决火陵门游氏式微的问题,把水火陵门重新拧起来,一劳永逸解决吴国的内部纷争。我们支持火陵门游氏夺权,可以避免火陵门再起内战。” “呵呵,他们能信你们有这份好心?”我肯定是不信的。 “不然你以为,小蝶为什么要在扎木大会上暴露实力?”吴峰解释道。 “刘霄早就告诉我你们的最终目的了,把游氏拧起来,对青云门能有什么好处?” “你读了那么多书,还亲身经历过,不明白这种门派结构的缺陷嘛?”吴峰问道。 “无非是大锅饭罢了。”我恍然大悟,“你们想分而化之,说是帮水火陵门拧成一股绳,其实是想把他们彻底切成好几段吧。” “孺子可教也。”吴峰抚须微笑。 “谁的主意?什么时候决定的?”这招使得确实不错。 “是我的主意,与刘霄无关。” “你别替他开脱了,刘霄就喜欢搞东搞西,他会不参与?” “我们是有分工的,我负责吴国一百多年,没人比我熟悉吴国的局势。真要说的话,从上一个扎木大会开始,就有想法了,小蝶结婴很关键,现在又遇到红豆,时机算是成熟了。刘霄去泸国折腾,齐天门与水火陵门不和,我们两边同时进行,正好互相给对方创造时间,避免再起国战。” “水火陵门最近的一场内战,难道不是你们挑唆的?”我一脸不信。 “你想错了,水火陵门偃旗息鼓是小蝶找双方谈判才压下去的。” “怎么不安排师父师娘去办?” “七圣岛不能没人守着,而且挽君结婴不比小蝶早多少,再说我哪敢使唤她,呵呵。”吴峰干笑两声。 “等青云门再次壮大,还不是一样山头林立,你们怎么保证大家不是像在越国一样,吃回大锅饭?” “那是刘霄要考虑的事情,关我屁事。”吴峰说得很洒脱,“大侄子,我对你可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怎么样,考虑考虑。” “你们就不能直接压过去吗?我又拦不住你们,干嘛非要把我扯进去,搞得这么复杂。”我心气儿都坠了,预感到自己逃不过这一劫。 “我们只是想少死点人,那片地方终究是我们的。这个答复你满意吗?读了那么多书,就不愿意出点力?”吴峰劝道。 “七圣岛的生活不好吗?”我知道这是个很蠢的问题,我早就猜到了答案。 “听说你靠吃李木鱼筑基的?”吴峰突然跟我聊起一个无关的话题。 “咋了,吴长老羡慕我不用修炼?” “你筑基前吃了多少,筑基后吃了多少?”吴峰笑问。 以前光顾着吃了,又不懂修行,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筑基前吃了几千条吧,筑基后吃了几十万条,那要是结丹呢?我张大了嘴巴,有点不敢想。 吴峰见我这个表情,转过头提了提鱼竿,点了我一句:“胡烈还夸你有凌云壮志呢,你要明白,七圣岛可养不出仙人。” 我默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吴长老,师父你也别憋着了,我知道你在听。我不管你们到底怎么计划的?无论如何,我不会让周魅趟这个浑水。”我嘴硬地表明了立场。 不一会儿,胡烈出现在船尾,一脸的严肃,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徒弟铁了心不想掺和,我说不动他,要不让谭师妹来试试?”吴峰转头给胡烈开起了玩笑。 一个瓷瓶从船尾飘来,凌虚定在我身前,胡烈吴峰都看向我,我看着瓷瓶,内心翻腾不已,凤灵火液。 第一百二十七章 贺小凡结丹 我把它抓在手中,这是周魅五十年的寿元,是我五十年的幸福,只是它现在还不属于我。胡烈太卑鄙了,赤裸裸地诱惑我。 上一滴还是刘霄帮我从黑沙漠里挣回来的,为了它我差点儿就摔死了。现在只要我说服周魅去杀一个疯子,她就可以延长五十年寿元。吴峰绝对已经计划好了,青云门会力保第一颗棋子稳稳落在它该在的地方,可以说周魅是一点儿风险都不用冒。 可是我过不去心里那一关,我不可能去说服她的,我也不可能为了青云门去杀隋远,我不想让周魅再背负什么沉重的负担。她想要的无非是一个简单的生活,我不能让她背着枷锁过日子。 我盯着瓷瓶发愣,小船轻轻摇曳着,正如我左右摇摆的心思,此情此景是那么地相合。 天地变得出奇地安静,我隐约听见自己杂乱的心跳渐渐平息。在寿元和心安之间,我强忍着巨大的痛苦选择了后者。 我把瓷瓶递给了吴峰,“吴长老,这个应该是你的。” 吴峰没有回应,我又抬头看了看胡烈,摇头表示我拒绝,他看着我一动不动。 我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船怎么不晃了? 扭头看向远处的水面,那不是海,而是一面湛蓝色的镜子。我懵了,趴在船边向下看去,小船轻轻摇摆了几下,点点波纹荡漾开来,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看着水面倒映出自己“英俊”的脸庞,太诡异了。 “师父,什么情况?”我转头问胡烈。 他们人没了,胡烈,吴峰,瓷瓶没了,船也没了,七圣岛也没了,我光着身子,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凌虚趴浮着,我胡乱挣扎了几下,看着倒影做出相同的动作,异常滑稽。 这个场面有点似曾相识,好像是在梦里见过,我睁大双眼,自言自语道:“不会吧,我睡着了?” 咦,好像有风? 四下张望,天上赫然冒出来十八个太阳,我确信自己真的睡着了,绝对是在做梦,于是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嘶~”,疼,疼死我了。 我懂了,我怎么突然跑到躺经里来了,而且这次变了样,河不见了,变成了海。 海?金丹气海,丹海! 这真的不是梦吗,还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我伸出手触碰水面,水有些凉爽,单手挽了点水,期待着它的变化。 我亲眼看着它慢慢渗入了我的手掌,这一刻的神异告诉我,我结丹了! 巨大的痛苦之后是巨大的喜悦,我收到的冲击太大,憨憨得傻笑着,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缓了好一会儿,我学着胡烈结婴时传授的经验,心底想起一声我要向上,我真的向上了,我欢喜急了,因为我能飞了,虽然这里无比单调,但是翱翔的感觉太畅快了,跟在梦里一样。飞爽了,便一头扎进了水里,甚至不用挥舞手臂,不用换气,我在水里遨游,如鱼得水,太新奇了,玩的不亦乐乎。 就是对天上的十八个太阳有点摸不着头脑,胡烈说他破碎金丹结婴的时候,金丹里全是雾,难道每个人的金丹都不一样嘛?为什么我的是海,还挺契合金丹气海这个称呼的。 跃出海面,悬浮空中,我大概明白了,现在的我就是个意识体。又有一阵微风吹来,带来一股清凉之意,微风从不同的方向吹来,一阵接一阵,还挺有节奏,没有在水面惊起任何涟漪。我靠近水面吹了一口气,倒是吹起一圈波纹,真搞不懂,回头问问胡烈吧。 这次有经验了,摆好躺经,渐渐平复心境,内视己身,丹田处一颗小巧的金丹浮现,比交给胡烈的那颗小了好多,那颗有鸡蛋那么大,我的只有大拇指盖大小。 我也没失落,管他呢,咱也是有金丹的人了,能修炼,说不定越练越大呢,哈哈。 心里乐开了花,我睁开双眼,微笑面对眼前的胡烈和吴峰。天色有些暗,原来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胡烈已经是第二次见到这个场面了,他显得比较镇静,吴峰也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我,看来胡烈跟他说过了。 “要不是亲眼见证,我真不敢相信。刚刚你拿着凤灵火液发呆,过了一会儿就自己躺下去了,神念扫过,居然发生了和上次一样的情形,神念透不进你的身体,现在居然也透不进去,但是我能感觉到灵气在朝你汇聚,涌进你的身体。你打通内外周天了?”胡烈诧异道。 “师父,我结丹了。” 胡烈微微摇了摇头,这件事让他也有点懵,赞叹道:“你那本《躺经》确实神异,这次我一定好好研究研究。周魅的事,你可以放下了,我现在对《躺经》的兴趣超过一切。连你这样的废柴都能修,若是青云门人人能修行躺经,那么李目鱼比水灵根要珍贵得多。” 我确实还摆着躺姿,赶紧起身,无奈道:“师父,这事儿不太靠谱,我可以起誓,我连个法决都没有,到现在我也没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在梦里入的门。” “梦里入门,就算我信你,不管是现实还是梦里,总该有个人教你吧,那人是谁?”胡烈问道。 “我可以对天发誓,入门的时候,真要说有师父的话,是谭青青。”我说的是真话。 胡烈和吴峰满脸错愕,我只好又解释了一遍当年在平乡老宅,后山凉亭跪求仙缘的场景,以及我在丁院开窍通经入门的事,告诉他们不信的话可以去找谭青青验证。 两人搞清楚了躺经的渊源,连呼不可思议。 “师父,非要尝试的话,我会全力配合,我也希望能为青云门出一份力,但是让我违背本心,我确实做不到。”我郑重道。 “不错,不错。”吴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我。 “另外,隋远,我会去杀的,这也是我的本心,我要给红豆讨回公道。可能是我结丹之后,有底气了吧,本来我是想求刘霄的。不过我不是为了青云门,也不会按照你们给的时机,更不可能牵扯周魅,而且我现在还不会打架,我能去杀的时候,自然回去。你们要是等不及,那就另请高明,我不介意隋远是死在谁手上。”我说出了关于隋远这件事的态度,希望他们可以理解。 吴峰思索良久,“可以,回头你去办吧。” 我将手中的凤灵火液递给了吴峰,他却拒绝了。我还以为他已经服用过了,凤仙门应该还剩有两滴,胡烈肯定都“搞”来了。 “我用不着了,留给后人吧。”吴峰闪开一步,眺望天边夕阳落下的余晖,眼里倒映着的仿佛是他自己最后的光芒。 胡烈默默接过瓷瓶,摇了摇头,御风离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蚕食计划 吴峰的话,我听明白了,他没服用过凤灵火液。我感叹他在面对寿元诱惑时的云淡风轻,因为我曾经为此挣扎得要死要活。 我陪吴峰静静站在船头,等待着天黑,对他敬佩不已。 “大侄子,我挺羡慕刘霄的,他能有个儿子。”吴峰的话听着不像打趣。 “那你去找哑巴,比刘霄强,连孙女都有了。”我听出吴峰的落寞,打趣道。 “哈哈,快入土了,算了。周魅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额,请吴长老指条明路。”我也愁着呢。 “老话说得好,夫妻嘛,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 “这……我得带周魅走。”倒不是因为胡烈,而是因为周魅需要离开七圣岛,我担心她在这里待着心结难解,郁郁寡欢。 “这是我最后的态度,我不放心你带她走,青云门和吴国都要冒风险,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吴峰解释道。 “嗯。你们原本打算让周魅杀隋远,算投名状?”我明白如果周魅泄密,青云门只能选择以暴服众。 “嗯。她是水陵门的人,以红豆的事为引,她杀隋远既顺理成章,又能做成伏笔。日后火陵门查出来,会怀疑我们和水陵门捆在了一起,瓦解火陵门的同时,给水陵门添点儿堵。毕竟游素行是知道协议的,火陵门瓦解之后,我们故意泄露消息,让这件事东窗事发,火陵门的散兵游勇就不光是对付我们了。当然棋局不是一成不变的,各方入局都有招数,头开得再好,也要见招拆招,因时制宜。”吴峰说道。 随后又特意补充了一句:“我们会尽量不牵扯凡人。” “嗯。现在换我去杀,棋局方向又变了吧。” “所以啊,你要是与周魅能有个孩子,你俩连为一体,谁去杀隋远,区别不大。”吴峰笑道。 “吴长老,修为越高越难,你不是不知道。林一怀的时候,我还是练气,现在我都结丹了,这事儿你别指望了,趁早想新局吧。”我提醒吴峰。 “无妨,你杀就你杀吧,不过最好晚点,我死了你再去,让我歇歇吧。”吴峰言语中略显倦态。 我有些心酸,答应道:“好,我答应你。那周魅呢,放不放人?” “你们成礼之后,我可以考虑。” 我脸立刻黑了下来,沉声道:“胡烈说的?” “我不能说。”吴峰还夸张地做个捂嘴的手势。 我瞬间懂了,夏挽君,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那该死的掌控欲,居然比胡烈还变态, “来龙去脉我已经清楚了,我会说服周魅的,并且我不会对她撒谎。吴长老,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吴峰有些疑惑。 “你的坦诚,让我对青云门有了点归属感。” “哈哈,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吴峰摆了摆手。 这话我实在接不动,也该回去照顾周魅了,“吴长老,咱们回吗?” “走。”小船缓缓向岸边驶去。 回到红豆那边时,哑巴也在。三个人围在一张桌上发呆,我心里也不是滋味。 我的到来惊动了他们,哑巴迎上来,迫不及待地问:“小凡,倒底发生什么事了,弟妹不愿意说。” “没事了,哑巴,我已经说服了胡烈和吴峰,事情已经解决了,我没骗你,是真的解决了。” “嗯,那就好。” 周魅看过来,我俩四目相对,我看见她眼睛有些泛红,心疼不已。 “魅儿,你别担心,我来接你回去。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结丹了。” 哑巴惊喜道:“真的嘛,哈哈,太好了,小凡,恭喜你。” 周魅有些错愕,我们谁都没想到,胡烈早上刚骂完我,晚上回来时已经结丹了。兜兜转转,原来契机还是在七圣岛上。 周魅笑了,眼里闪烁着泪花,我知道,哑巴和她都是真心替我高兴。 回去的路上我跟周魅说起结丹的经过,能感觉到她压抑的心情有所缓解。 “今天就跟做梦一样,早上我还是个掌握不住自己命途的凡人,下午我就成了可以翻云覆雨的神仙。”我牵着周魅的手,轻轻地摇摆,希望通过这种方式传递我的喜悦。 “小凡,真好。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在这里找到了契机,那个所谓的外相吗?”周魅好奇道。 “嗯,现在回想起来,我以前其实想歪了,吴峰的一席话点醒了我,让我在迷惘中找到了方向,之后在胡烈给我的选择中,我明见本心本性,莫名其妙地进入了结丹。” “所谓外相,是除我之外,当然这个“我”是指我之本心本性,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我。我在吴国二十年所求皆是向外,执着于相,我思困于相,不见本我。现在我看到了真实的自己,感觉无比轻松快活。” “胡烈将凤灵火液递给我的时候,就是那滴给林一续命的神物,它可以让人增长五十年寿元,我放弃了。我看见了比凤灵火液更大的希望,已经不需要它了。” “嗯,小凡,其实我不在乎这个,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只是早晨胡掌门说的话,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非要争得你死我活?”周魅的情绪比白天稳定许多。 我们路过一片海滩,躺在沙滩上,看看星,听听潮,吹吹风,感受着宁静夜晚,秋末冬至的清凉。 “青云门,水陵门,火陵门,齐天门,包括我以前见识的青林门,凤仙门,斗山派。本质上都是一样的,说大鱼吃小鱼也行,说为天下苍生也行。其实把时间线拉长来看,都是瞎忙活。凡间有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山上不也一样么?水陵门也不是铁板一块,大家一口锅里吃饭,你一勺我一勺,凭什么有人多吃多占,还是靠实力说话。” “你这样想,上述所有门派同在这天地之间吃饭,突然有一个门派鹤立鸡群站起来了,它会怎么想?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周魅叹了口气,“唉,我明白的,只是难以接受,毕竟我的家在水陵门。” “魅儿,你在乎的是水陵门,还是水陵门里的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周魅侧过身,抓住我的手臂,“谢谢你,小凡。” 我的话点醒了周魅,随即道:“青云门计划是分别瓦解水火陵门的凝聚力,就是那因利而聚的人心。首先利用你和红豆入局,瓦解火陵门,然后才是水陵门。手段无非是制造摩擦,浑水摸鱼,逐步收编他们。虽然卑鄙,但是能把动乱控制在最小范围,不用起大战,对凡人来说伤害也最少。” “青云门做大之后,还不是要以利聚拢人心,这跟水火陵门有什么区别?”周魅对此倒是颇为不屑。 “谁说不是呢,我也是这么想的。可事情必然要发生,青云门唯一的优势就是它有很长的时间来解决这个结构问题。魅儿,我好像忘记告诉你,元婴的寿元,有三四千年呢。” 第一百二十九章 金丹之秘 周魅捂住嘴巴,一脸不敢置信。 “呵呵,那是胡烈和刘霄的麻烦事,咱们过自己的小日子,我会带你离开七圣岛,远离吴泸大地的纷争。” “嗯,胡掌门愿意放我们离开嘛?”周魅问道。 “有条件呢。我答应了他们去杀隋远,不过不是为了青云门,我是为了给红豆讨个公道。” “我不要你去冒险,我去吧。合了他们的心意,我们远走高飞。”周魅抓紧我的手臂。 “第一手落子不会有危险的,何况也不是现在去。吴峰妥协了,放弃了利用你,我答应等他故去,再找隋远算这笔账,好给吴峰一个安逸的晚年。我去是随了本心,你去是随了我,不一样的。” 事情解释清楚之后,周魅还是有点担心。 “我们回国子监吧,那里有我和你最美好的回忆,咱们跟吴锋做个伴儿,也不寂寞。送走吴锋,杀完隋远,我们浪迹天涯。” “嗯,随你。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周魅同意了。 “什么时候都行,只要我们愿意在夏挽君眼皮子底下做过一场。” “什么意思?”周魅一头雾水。 “顺其自然吧。我以前看过不少杂书,你知道嘛,天上的星星还有说法的,你看那颗……那颗……还有那颗……那颗……,连起来看像不像一个挽弓搭箭的人。”我对着天空指指点点,给周魅描述着书上天马行空的想象,我俩笑颜渐开。 周魅心太累了,过了没多久便睡着了。风雨过后,祥和宁静。 我从结丹的喜悦中平复下来,思索着洪慈修的嘱咐,结丹之后方可修行,怎么修行?摆起躺经,将心神沉进金丹,意识又回到了那片波澜不惊的海,天空中挂着十八颗太阳,微风一阵一阵吹拂着我,我能感受道,这些风来自上方的太阳。 我控制着自己向上飞去,可是不论我怎么向上,都无法靠近它们。这十八个太阳虽然明亮,但是我感受到的只有迎面的缓缓凉风。无边无际的海延伸向四方,我沿着一个方向一直飞,尝试着寻找金丹的边际,翱翔了许久,一无所获。 胡烈说他破碎金丹时,只是神念意动,金丹随即破碎。我当然不敢这么尝试,胡烈的作为给了我启发,既然我在金丹之内能见到十八个太阳,若是我意念一动,是否可以直接感受到它呢? 闭上双眼,心声自鸣,我要去那里。 睁开眼时,周遭真的变化了,这个是一个白茫茫的空间,或者说这里是我的窍穴。我练气时曾感受过无数遍,筑基时,这里充满了水珠,后来汇聚成了小河。现在真元都汇进金丹了,窍穴再次变成一个气息流转之地。 我有点理解了,在金丹里见到的不是太阳,是躺经的窍穴,金丹通过窍穴自主吞吸着天地灵气,仍然不需要我的意识控制,这就算打通内外周天了吗?我感受到了进,那出呢? 胡烈说,凝丹的过程就是铸造精气神三桥通向金丹。我与金丹之间的桥梁居然有十八个,但好像都是与气相关,精和神的桥去哪里了? 看来答案都在我身上披着的软甲里。 我想到了软甲,于是我“看”见了它,我不仅感受到它包裹着我,而且软甲浮现在我的意识里,它的颜色,它的纹路,它的质地,还有它里面塞着的三张纸。我的震惊无以复加,这不是元婴才有的神通,神念外放嘛! 心随意动,想要感受周围的世界,犹如进入了无边的黑暗中,只是方圆五丈之内,清晰地映照在我心头,这种感觉太美妙了,每一粒沙都是那么清晰可辨。我感受着身边的周魅,她的呼吸,她的心跳,甚至能在心头数清楚她有多少根睫毛。 “呼~”我心呼一口气,这就是胡烈的快乐啊,真是让人无法自拔。 第一百三十章 《奇门通解》 我的乐趣并不多,神念能延伸的范围太小,我把自己媳妇看光了,确实有点小羞耻。心神收回己身,我观察着躺经的三张纸,胸前、后背、左腰。 当我全神贯注于胸前的那张纸时,一个恍神,我的神念被纸吸进去了,来到了一扇大门前。这扇门悬浮于一片银灰色的空间,门四四方方的,也是银灰色,有四五个我那么高,我的意识悬浮于门前,它不像青玉门,让人感到庄严和压抑。 我飘到门后看了看,这门有我身体那么厚,没有正反,两面一模一样,连个门环都没有。我尝试推开它,门纹丝未动。 待了一会儿后,啥都没琢磨出来,便想着先离开。我也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出去,尝试闭上眼心神观照己身,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还好我有经验,摆好躺经,内视己身,这招屡试不爽,再睁眼我人傻了,银灰色的大门仍在身前。 我就这么凌虚躺着,冷静冷静,没道理能进不能出,难道非要推开门才能出去?可是这个银灰色的空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哇,此刻我应该不是在门里面。心里编排起洪慈修那个坑爹,话都不说清楚,丢下东西送个美好祝福人就走了,到底靠不靠谱啊。 想了好久,真的只剩最后一招了,我轻轻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无事发生,只好再用了点力,真的感觉到了疼,心头一喜,看来有门儿。 舍不得脸,出不了门,我狠狠地抽了下去,浑身一个激灵,我看见周魅躺在我身边睡得安详。疼是真疼,但是我搞不清楚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式,难道是洪慈修的恶趣味?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心中所想,于是神念钻进了背后的那张纸,这次来到了一个白茫茫空荡荡的空间,见到的门是乳白色的,款式与银灰色的门一样,不过这门要小得多,只比我高出两个头。我试着推开它,失败了。 门上清晰地镌刻着一部功法——《奇门九真》。晦涩难懂,我在功法的下面,看见了一幅图,太熟悉了,那是我折腾了两百多年的躺姿,窍穴标注是一样的,但是我在功法里没有找到真元行经走脉的法决。 飘到另一面看去,门上刻有三个印诀:“兵”、“在”、“阵”。“兵”字下面有个左手印,“在”字下面有个右手印,“阵”字下面是个双手印,印式非常简单,练了几遍当即了然于胸。 回到功法的一面,对着门研究了好一会儿。它描述了一些宇宙洪荒、天地立法之类完全理解不了的东西,一阵头大。通篇下来,我看得懂的内容,只有几句话,大概是教授修习功法之人如何通窍的,这关我好像已经过了,还提到如何开窍,但是怎么开窍我看不懂,而且我没在功法里看到经脉这个词,不知道是不是用了别的叫法。 想想还是算了,以后有时间再研究,我还是先研究研究洪慈修的恶趣味。于是我摆起了躺姿,内视己身想要出去,睁开眼我果然还在门前。心中暗骂,洪爹玩我。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过后,我立马钻进了左腰的那张纸。 周遭又不一样了,甚至有点恐怖,暗红色的空间,一扇同样款式暗红色的门,只是这门比我高了一倍。我又尝试推开它,显然这是行不通的。 门上也镌刻着一部功法——《奇门九真》。内容不一样,但同样的晦涩难懂,也提到了什么通窍开窍之类的法门。最下方仍旧是那幅我熟悉无比的躺姿,我发现躺姿旁边除了标注窍穴,还有两个浅印,靠近分辨,原来是“吃”“睡”二字。 飘到另一面看去,门上刻有三个印诀:“斗”、“者”、“前”。下方分别镌刻着左手印、右手印和双手印,印式不同了,模仿起来倒也简单。 这个空间让我感到非常压抑,看完后迫不及待想要出去,刚举起手,脑子停了一下,灵光一闪,手掌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又一个激灵,回到了现实。我真是太机智了,疼不一定非要抽脸啊。 周魅仍然在睡觉,看来这一夜还没有过去,神念回归肉身,刹那间头晕无比,勉强睁开眼,东方已有鱼肚白,而我出气比进气多,没撑几口,就晕倒了。 醒来已经是六天后了,小蝶、周魅都在我身边。 周魅发现我醒了,抓住我的手,关切我的情况:“小凡,你倒底怎么了?小蝶和胡掌门虽然都说你没事,但是你昏睡了六天,真的吓死我了。” 我脑子还是晕晕的,有气无力,手脚也不听使唤,呢喃道:“媳妇,没事,没事了。” 小蝶见我这副样子,安慰周魅:“小凡应该是疲劳过度,多休息休息就好,没事的。” “但是小凡,有一点很奇怪,你都结丹了,怎么会这样?是不是功法缺陷?而且你睡着的时候,我用神念检查,但是神念透不进去。”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感觉好累,好饿,好想睡觉。等我恢复过来再说吧。我想吃点东西。”我虚弱道。 小蝶递来一颗丹药,我服下之后,不一会儿便感觉一股暖流游遍全身,少了些许疲惫,但是仍然饥饿,“小蝶,我好饿,想吃李目鱼的那种饿。” 小蝶很意外,可能她也是头一次听说结丹还会觉得饿,她还是满足了我的要求。大快朵颐之后,我又沉沉睡去。 醒来时我还是精神萎靡,不过头晕缓解多了,就是有点饿,周魅在一旁打坐,小蝶已经离开了。 回想起几天前那个令人振奋的夜晚,觉得有那么一丝不真切。闭上双眼,将神念放出体外,顿时觉得自己置身于一片黑暗,周身一丈清晰可见。我明白了,那晚太兴奋,没察觉到神念透支了。 心神回归,乖乖躺着,思索着奇门通解的事。 三张纸,三扇门,其中两扇有内容,银灰色的门最大,却什么也没有。 乳白色的门和暗红色的门上有两篇我看不懂的功法,想来应该十分珍贵,但是我的水平实在太低。到现在我除了一部《天地雷法》正经修炼过,不仅没练成,还差点把胡烈气出病来。 真是一筹莫展,感触最深的还是暗红色门上的两个字,写得很直白,道尽了凡人的一生,“吃”和“睡”,除了躺经,只有这个我在行。 第一百三十一章 答疑解惑 六个印诀挺简单的,一学就会,只是不知道有什么用。最大的收获还是神念,我想起刚来七圣岛时,刘霄交给我的观想法门,当时折腾过一阵子,觉得没啥用就没怎么练,现在真的是悔不当初,怎么也想不到我会有今天。 关于金丹的构造、精气神三桥的铸造以及我的金丹自行吞吸天地灵气倒底正不正常这几件事,我是一头雾水,只好再去拜访一次胡烈。 还有胡烈和小蝶都告诉我,他们的神念透不进我的身体。这事儿挺奇怪的,好多人都这么说过。玉郎关遇袭那次,小蝶是第一个发现真元进不来我的身体,谭青青也在我修炼的时候探过,得到相同的结果。 胡烈已经见识过三次了,第一次是胡烈和刘霄在林一的坟前,当时我见完洪慈修,胡烈还给我摸过骨,他的神念是可以看透我的。第二次是我在他面前结丹,之后他的神念就再也进不来我的身体了。这次晕倒他也来看过,回想起胡烈在船上说的话,他看别人都是一看一个光,我凭什么特殊呢? 想着想着又犯困了,不由打了个哈欠,这一声惊动了周魅。 “小凡,你醒啦,感觉怎么样?”周魅关切道。 “好多了,有点饿。” “好,我去书院找找有没有吃的。” “媳妇,别走,我有力气了,我自己整点李目鱼就行。” “我真没用,连饭都不会做。”周魅有点失落。 “哈哈,小傻瓜,逗你呢。我要去一趟胡烈那里,他那有淬体丹,比李目鱼好使。”其实我也是刚想明白,怕她担心就顺口说了出来。 “嗯,你没事就好。” 我强打起精神又贫了几句,直把周魅逗得不好意思了,才起身去找胡烈。 见到胡烈的时候,夏挽君也在,搞得我有点儿不自在。给师父师娘行了礼,夏挽君的威仪挺摄人的,真不知道胡烈这么多年是咋受的。胡烈强也就算了,居然还找了个性格更强的媳妇,关键俩人处得还挺好,真是匪夷所思。 “师父,师娘。我结丹了,有好多困惑想要请教。”我决定先管好自己。 “这几天我和挽君又研究了一遍你的那个躺经,我们也理解不了,你能得这份造化,为师很高兴。我们决定把这本册子发下去,看看有没有其他人能得这份造化。你不介意吧?” “全凭师父做主。”我倒是无所谓,就算有人能入门,没有三张纸,啥也修不成。 “嗯,你有什么疑惑,说说看。”胡烈接受了我的请求。 “小蝶说,神念透不进我的身体,我想请您再验证一遍,顺便给我讲解一下修行神念的经验。” “嗯,确实透不进,应该是跟你修炼的躺经有关,海龙宗的功法典籍里也有屏蔽别人神念探查的法决。至于修行神念,你需要一部观想法门,日日观想,通过对观想细节的刻画,锻炼自己的神念。多花功夫,没有捷径可走。” “啊,居然还有这么神奇的法决?我想学。”我幽怨地看着胡烈。 “其实是鸡肋,这些法决只是伪装手段,境界比人高用不上,境界比人低不管用,也就恶作剧的时候可以玩一玩。再说你才结丹,学不了的。” 我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主动交代自己神念外放的事,“师父,其实我结丹之后,神念可以外放了,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胡烈和夏挽君都惊呆了,愣了一阵子,夏挽君提了一句,想要验证我说的话,“外放神念给我们看看。” 我闭上双眼,神念外放,顿时感受到外界有两股强大的压力挤压着我,本来能支撑一丈范围的神念,只能扩散到一臂之外。两股压力缓慢退却,我的神念向外扩散,直至支撑一丈,胡烈和夏挽君两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他俩应该是收缩了神念围绕在自己周身。 待心神收回,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赞叹,真是不可思议。他俩是觉得我神念外放不可思议,我则是为神念的碰撞挤压感到不可思议。 胡烈开口说到:“乖徒弟,你带给我的奇迹真是够多了。实在想不通,这是不可能的,不经过灵体与天地的共鸣,怎么能收放神念呢?” “师父,管它呢,这是好事。”胡烈都想不明白,我就懒得想了,随即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难道没有办法提前发现别人的神念嘛?” 胡烈和夏挽君没有立刻回答我,他们还在沉思当中,我只好站在一旁干等着。 缓了好一会儿,两人的目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胡烈问我了我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感觉到了吧,刚才有起念抗拒吗?” “感觉啥?起什么念?”我一头雾水。 “你内视己身看看有什么变化。” 闻言我明白了,胡烈提醒我,让我留心他神念探查我时,我体内的变化。心神沉入己身,确实察觉有不同,躺经的十八个窍穴变换了一种律动节奏,两百多年以来,我从来没发现它的节奏变过,我影响不了它,想不到外界的神念居然能让它们有反应,这种律动节奏的意义是在抗拒别人的神念? “师父,确实有变化,我的窍穴变换了一种律动节奏。”我收回了心神。 “好,我们收回神念,你再感受一下。”胡烈提醒道。 果然发现窍穴的律动节奏又变回来了,跟从前一样,我的内心无比震撼。我把结果告诉胡烈,胡烈感叹:“真是匪夷所思的造化!” “对了,师父,就不能提前发现别人的神念探查嘛?”我最关心这个,因为他俩的恶趣味让我有心理阴影。 “没有办法。你感受到风时,说明风已经到了,你听到声时,说明声已经到了。当然你一直散出神念,时刻关注着周遭的动静,可以提前感受到别人的神念。这样做非常耗费心神,通常都是偶尔把神念撒出去探一下,只有处于争斗之中,才要一直保持高度警惕。” “这么做和观想一样都是在耗费心神,难道也算是一种修行神念的办法?”我自己也观想过,是挺累的,这两件事本质上好像没什么不同。 “你说得没错,但是效果天差地别,扩散神念比观想消耗大的多,而且前者不是凝神静气地修行,事倍功半,吃力不讨好。不过观想也要适度,只耗不补,过犹不及,有害无益。你有观想法门吗?” 我理解了胡烈的意思,看来刘霄留给我的观想法门,我要好好练练了,“刘霄给过我的。师父,还有一事,结丹之后,我发现自己的金丹只有拇指盖儿大小,金丹能不能长啊?而且我心神沉入金丹之后,居然能看到一片海,还能在金丹里见到自己的窍穴,窍穴将天地灵气引导进金丹里,我却控制不了,这正常吗?” 胡烈夏挽君有些错愕,随即恍然:“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能够神念外放了,你的金丹居然能与天地共鸣。” 胡烈的一句话点醒了我们,他的悟性确实高,随后又提醒道:“金丹自结成时就固定了,不过你的金丹太神异,我不能确定。另外提醒你一句,吐纳应该是把天地灵气纳进来,吐出自己不需要的,留下自己需要的。灵气属性相生相克,除了五行之外还有一些少见的特殊属性,像你这样只管进不管出,时间一长,体内真元混乱,会出大问题。” 胡烈的话给了我当头一棒,我还以为这样挺好的,居然还有隐患。我叹了口气,无奈道:“可是师父,我压根不知道怎么吐,我控制不了啊。” 胡烈感叹道:“你连功法口诀都没有,能修到今天这一步,还没把自己练死真是个奇迹。” 功法我现在倒是有了,可我看不懂。洪慈修的事,真的能说嘛?这个牵连太大了,我还要再考虑考虑。 胡烈继续解释道:“每个人的体质在五行之中都会有所偏向,选择契合自身体质的功法,才能更顺利地修行。你资质奇差,五行不靠,毕竟是刚结丹,没有功法口诀,只能从金丹下手,仔细琢磨琢磨你的金丹吧。” 我心中苦涩,询问道:“师父,什么是精气神三桥,结丹的时候我一点儿意识都没有,也许我铸好了桥,就可以正常吐纳天地灵气了呢。” “金丹是精气神凝练而成的,丹内的景象只是你自身意识的呈现,是虚的。凝丹本质上还是依靠自身的意识将精气神聚合起来,打个你能听得懂的比方,可以理解为精为壁,气为实,神为虚,熔铸金丹。精气神三桥只是形象的说法,丹与身通,精气神自然汇聚金丹,非要说铸桥,还是靠自身意识,你没经历过练气筑基,听不懂很正常。”胡烈比我还无奈,他也搞不懂我这个奇怪的金丹。 心头哀叹,洪慈修坑死我了,说好帮我开窍的,咋个还骗人呢。 第一百三十二章 身心俱疲 “师父,我求点淬体丹,这个总该有吧。”我现在虚弱得紧,思考这些事又费不少心神,打算求点丹药回去休息。 “可以啊,正好你结丹了,给你一瓶尝尝,算是祝贺。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执事堂领任务,多劳多得。”胡烈抛过来一瓶淬体丹。 “算了,算了,我对任务什么的不感兴趣,我的任务就是陪着周魅,管好自身修行。” 我接住瓷瓶,打算告辞离开。 “对了,师父,这玩意儿怎么吃?” “一次一颗,当心吃多了流鼻血,嘿嘿。”胡烈的笑容有些玩味,夏挽君居然还白了他一眼。 道谢之后,我便下山了。胡烈的答疑解惑让我对山上的修行有了更全面的理解,对自身的奇异也有了初步的认知。 我得想办法解决吸纳灵气混杂的问题,还有真元外放的问题,真没见过哪个结丹下山还要靠双腿走的。 回到小院儿已是午时,我听见周魅和红豆两人在厨房里叽叽喳喳,走进一看,居然是在研究下厨,我挺感动的,就是脑袋有些重,打了声招呼,回屋嗑药,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在推我,双眼微眯,见到床边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是周魅。 “小凡,喝汤。”周魅把我扶起来,从床边的凳子上端起一碗鱼汤。 “这是你做的?红豆呢?”我心里很是感动。 “嗯,红豆教我的,我尝过了,味道还行。”周魅将碗递过来。 我尝了一口,鲜甜味差点意思,还有一点点咸,其实还可以。 没好意思打击她,鼓励道:“谢谢媳妇,第一次下厨,很厉害了,你很有天赋,再接再厉。” 一口干完,喝得有点猛,打了个嗝,放下碗,伸了个懒腰,精神多了,淬体丹果然有点门道。 “什么时辰了,红豆回去了?” “嗯,已经酉时了,红豆未时已回去了。” 我掏出了胡烈给我的淬体丹,倒了两颗出来,“淬体丹,真是好东西,咱俩一人一颗。” 顺便把瓷瓶也递给了周魅,“媳妇,放你那吧,我没储物法宝,挂在身上不方便。” “好。”周魅接过丹药仔细看了看,丹药表面弥漫着淡红色的纹路,闻不出什么味道。 “胡烈说一次一颗,应该是需要经常服用,增强肉身,能当饭吃。”我倒没仔细研究过,丹药丢进嘴里咽了下去。这丹药不似李目鱼,不能增添真元。 周魅也吞了丹药,收拾起碗筷,去了厨房。我摆起了躺姿,尝试外放神念,还是一丈远,没有发觉有明显恢复的迹象。 终于有精力复盘结丹后的际遇,那晚晕倒前,我眼看着东方的鱼肚白,是卯时,周魅睡着的时候已经快亥时了,这么一算,神念外放折腾了四个时辰,严重透支。 心里有了底,以后只要慢慢习惯,不会再出这种乌龙了。突然想起刘霄给我的那部神念观想法门,记得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名字叫《御神图》,让我翻箱倒柜一通好找,居然还翻出了张彩交给我的那枚狮子玉符。《御神图》和我的旧渔具放在一起了,可能是以前某次钓鱼的时候翻完,就再也没打过它的主意。 除去封面一共十四张纸,纸质非常好,每一张纸上都有一幅图,从前往后翻,构图越复杂,细节也越多。第一张是鱼跃龙门图,当我用神念扫过时,鱼跃龙门的景象在我脑海浮现出来,只不过它很模糊,还没有用眼睛看来得清晰。 这也太神奇了,难道这才是真正的观想法门?那胡烈、夏挽君、小蝶他们结丹时是怎么观想的,跟我以前一样,凭空瞎想吗? 我变换着使用肉眼和神念观察它们的区别,尝试通过神念将鱼跃龙门图刻画完整,全神贯注,没折腾多久,我的头就有点胀了。 这段时间头晕的后遗症让我心里犯嘀咕,于是终止了修炼。不急,慢慢来,我有时间。 此时一双玉臂环绕而来,周魅抱住了我,把我吓了一跳。 “小凡。”周魅双眼迷离,就剩一件亵衣了,像极了话本小说里磕了春药的女子。 我有点懵,周魅的攻势让我思绪混乱得厉害。我的力气很大,立马就制住了她,想要唤醒她,可是徒劳无用,看来话本小说也不全是骗人的。 周魅是极美的女子,她的魅态让我也是心潮澎湃,有点冷静不下来。不过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应该是胡烈搞的鬼,但是我不清楚为什么我吃了没反应。 我有点怀疑这淬体丹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不会是扔了一瓶春药坑我吧,不能够啊,夏挽君还在旁边呢,胡烈有脸这么干?除非是合谋,这俩人绝了,天天看着我能有多大乐趣? 验证起来也简单,外放神念,却没有感受到任何压力,岛上的三个元婴此刻没人在关注这里。这让我有些意外,难道错怪胡烈了? 不对,我离开时胡烈的微笑,夏挽君的白眼历历在目,肯定有猫腻。 周魅双颊潮红,呼唤着,呻吟着,诱人无比。挣扎了片刻,我还是领了胡烈的“好意”,为了不给自己留下心理阴影,我撑开神念笼罩了这张床。 这一晚,我真是身心俱疲。 第一百三十三章 有愧于心 翌日,我醒来的时候,周魅已经不在身边了。我想她应该是害羞,不好意思见我。 我又登山了,胡烈坑我的这笔账我得算,师父给徒弟下春药,性质太恶劣,胡烈的恶趣味越来越严重了。 想不到我在山顶见到了周魅,胡烈和夏婉君也在,他们像是在等我。周魅站在夏挽君身边,她哭过了,见到我之后,又哽咽起来。 夏挽君狠狠瞪了我一眼,把我瞪得心头一怔,出事了。 我赶紧上前,想要安慰周魅,她一定恨死我了,觉得是我给她下了药。 夏挽君冷哼一声,带着周魅离开了,周魅回头望着我,抿着嘴唇,泪眼婆娑,伤心透了。我霎时间如坠冰窟,懊悔万分,想要追上去,可自己根本不会飞,又是一阵心急如焚。 胡烈走过来摁住了我的左肩,“别急,没事,过阵子就好了。” 我扭头冲着胡烈发起了脾气:“都是你干的好事,你居然递春药给我,还要不要脸了,那可是我媳妇。” “嗯哼。”胡烈假装咳嗽了一声,缓解他内心的尴尬,解释道,“老夫这次为了你,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你别冤枉好人。” 胡烈的话我听不懂,追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清楚。” “今天早上,挽君带着周丫头来找我兴师问罪,说是你欺负了周丫头。周丫头在沙滩上坐了很久,要不是挽君及时发现,你可就见不到你媳妇了。” 我听完一阵后怕,周魅果然是伤心透了,千不该万不该,昨晚我不该乘人之危。哪怕是喊小蝶来想想办法也好啊。都怪我自己,色迷了心窍。 瞥了眼身旁的胡烈:“都怪我。但你也跑不了,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 “唉,别说了。不怪你,都怪我,最后还是为师扛下了所有。”胡烈叹了口气,居然承认了错误。 “到底什么情况?”我听着一头雾水,迫切想知道他们究竟谈了什么。 “我已经给周丫头承认过错误了。那瓶淬体丹可不是什么春药,正经的好东西,就是不适合你这个境界服用,那是结丹圆满境的丹药,本来我只是想给你加把火,当时挽君明白我的意思,也没说什么。” “谁知道你吃完了就睡,跟没事人一样。后来还是周魅告诉挽君,当晚你和周丫头各吃了一颗,没过多久周丫头就扛不住药性。嘿嘿,不过你肯定是清醒的,还知道撑开神念。” 我心头一惊:“你怎么知道的,我根本没察觉被人探查过。” “呵,你的神念太弱小了,在我面前就跟没有一样,神不知鬼不觉找到你轻而易举。不过你放心,我没兴趣看你表演。当然我也是真看不到,因为我真没本事神不知鬼不觉穿透别人的神念。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胡烈说得郑重其事。 “哼,是两点!”我提醒道。 胡烈假装没听见,继续道:“周丫头爱你入骨,以为是你给她下了药,在沙滩那边待了很久,日出时分居然想不开了,是挽君及时拦住了她,问清了情况,装模作样检查了淬体丹,然后向她解释了原委。不过挽君有一点猜错了,她以为你也因为淬体丹意乱情迷,这才安慰住了周丫头。两人找到我兴师问罪,挽君既然这么说了,我肯定不敢说她知情,只好一个人扛下了所有。为了赔罪,凤灵火液都交出去了,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哈哈,哈哈。”我居然听乐了,“这就是你为你的恶趣味付出的代价,活该。” 胡烈拍了拍我的肩膀,嘲讽道:“你乐个屁呀,伤心的是你媳妇,又不是我媳妇。” 我乐不起来了,心思又飘到了周魅那里,一脸死相,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了,你别在周丫头面前说漏了,否则挽君会撕烂你的嘴。”胡烈提醒了我一句。 “唉~”我叹了口气,事情搞清楚了,打算去找周魅,“我去师娘那里了。” “算了,让她冷静冷静,挽君会照顾好她的,过几天再去。”胡烈建议道。 “罢了,师父,我还是得去,毕竟犯了错。我是个爷们儿,我去师娘门口跪着,跪到周魅肯见我为止。”说完转身欲走。 “罢了,罢了,我送你过去吧。你真是个爷们儿,可你倒是飞呀。”胡烈还不忘刺了我一句,找找心里安慰。 胡烈带我去了夏挽君的别院,这是北岛后山一处山清水秀的修行之所。院子不大,有六个房间,胡烈说平时只有夏挽君和几个徒弟在此修行。 言出必行,我跪在院儿门口,没敢进门。胡烈见我这么有诚意,对我点头表示了赞许,然后……他走进了院子。 不禁心头哀叹,明明胡烈才是罪魁祸首,怎么倒霉的偏偏是我。 从昨夜到此时,一切发生地是那么突然,跪在院门口,心里七上八下,五味杂陈。思索着周魅会怎么想,我要不要听胡烈的话,隐瞒我清醒的事实。 一想到日出时分周魅曾心如死灰,我就无比自责。如果我告诉她全部的真相,她会怎么想,怎么看我,会对我很失望吧。我真的能说出口吗?不介意不回避,我何以坦然面对自己的色心?说出来对周魅该是多大的伤害。 如果某一天对我投怀送抱的是别人,我会怎么选择?那可是一张在我神念笼罩之下的床榻,我抵抗得了这样的诱惑吗? 老老实实跪着,为我的所作所为赎罪,自觉亏欠周魅太多太多,又怎么忍心再欺骗她? 脑海中各种思绪胡乱飘散碰撞,愈发头胀。我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摇摆不定的心,对于是否隐瞒我清醒这件事,我不知道怎么选择是正确的,哪一种选择对周魅更好,有没有对我俩都好的方式。 这是我认识自我本心本性之后,遇到的第一个无法从心所欲的选择,它关乎着我最爱最在乎的人。因为我的不完美,我伤害了她,伤害她是出自我的本心,愧疚也是出自本心,我深刻地认识到人的本心本性是有缺陷的,连胡烈、刘霄、夏挽君这样的人也是不完美的。 我做出过太多令我懊悔的选择,我对不起过可爱的王朗,对不起过天真的林一,对不起过哑巴,对不起过刘三……,与我亲的人,我都曾经伤害过,我令他们痛苦,生气,担心,无奈,操劳,悲伤……甚至死亡。 我在别院门口跪了整整一个月,想明白一件事。 在这件乌龙事上,不论我是否对周魅坦诚相待,伤害已经无法挽回,我不想让周魅再痛苦一次,我能给她的只有我的余生。 无愧于心是最美的话语,也是最冰冷的话语。 我选择了隐瞒。 第一百三十四章 再临凤都 一个月后,周魅出现在院门口,她静静地看着我,我跪在门前不愿起身,眼巴巴地望着她。 “小凡,我有点饿了,想喝鱼汤。”周魅轻声道。 这一刻,眼泪夺眶而出,我冲上去拥紧了周魅:“好,我们回家。” 从此以后,这件事再未被提起,我不知道周魅在夏挽君那里一个月经历了些什么,她也不知道我跪在门口一个月想了些什么。我们相伴一生,直到周魅坐化,彼此都选择遗忘了这件事。 胡烈在这之后便闭关了,我与他之间有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他知道我隐瞒的事,我知道夏挽君知情的事。想不到他的一个小念头,差点儿造成物是人非的悲剧,周魅是决计不能再呆在七圣岛了,我必须带她离开这里。 夏挽君没有阻拦周魅离开,我想应该不是因为我们已成礼这么简单。以夏挽君的掌控欲,周魅在别院待的一个月,一定曾经异常煎熬过。 草长莺飞二月天,我们在小院整了一桌酒席,邀请了小武、哑巴、汪晓柔、红豆以及卢幼阳,是一席告别宴,明天有一批前往吴国历练的弟子,是夏挽君亲自带队。小蝶年前就出发去了吴国,那会儿我还在夏挽君院儿门口跪着呢。 酒席上,我和周魅仿佛忘记了在七圣岛上所有的不愉快,推杯换盏之际,哑巴摆弄起了一只埙,吹得有模有样,节奏轻快,埙声悠扬。我从未见过哑巴吹奏乐器,想不到他还藏了这么一手,他说是汪晓柔不在时,培养了一个打发无聊光阴的爱好。 星火之下,一袭红衣,身姿轻盈,衣袂飘飘,红豆翩翩而舞,她和哑巴都拥抱了自己向往的生活。 我曾私下告诉红豆,我要去杀隋远,红豆表示自己来七圣岛的这小半年,对于过往,已经不愿再回忆,不愿再牵扯,以前伤害过她的人,她不在意了。我理解红豆的想法,她历经苦难,默默承受,不过是想彻底逃避过去,生活是她反抗不了的,她能做的就是学会忘记。最后我决定如果时机允许,还是会替天行道。 这次别离,众人不知何时才能再聚,晚宴结束之时,哑巴将手中的埙送给了我,作为感谢我带红豆回来的礼物。我摘下了唐德留个我的念想,那块陪伴了我一百多年的淡绿色宝石,交给了哑巴,张大爷的笔我也留在了他身边。 十二天后,我们抵达吴港,夏挽君留在了吴港,等待李信商盟替换下的师兄弟到达吴港,带他们一起返回七圣岛。接下来的路,由两位结丹师兄带领我们前往凤都。 一路走走停停,上货卸货,不少城池都有了李信商盟的招牌。十五天后的傍晚时分,我们抵达了凤都,周魅去凤鸣楼定了一桌酒席,我去国子监接吴锋夫妇凤鸣楼一聚,想给吴锋一个惊喜。 吴锋见到周魅很是高兴,跟周魅聊着曾经的求学生涯,还有他的家常里短。在周魅面前调侃我,说十几年来,我过得孤苦伶仃,对他是如何如何羡慕嫉妒恨。也浮夸地赞扬了我,说我守身如玉,好多师妹对我抛媚眼儿,我都坚持住了。 本以为周魅再见吴锋会有一番感怀旧事,实际上周魅见吴锋精神头很好,为吴锋的幸福感到高兴,她没有因为吴锋的残废和仙路断绝而同情他。正如吴锋离开水陵门一样,他不需要同情,他需要的是心的安宁,在国子监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我们落座在三楼的雅间,喝酒谈天,听吴锋说起我们在国子监的一些糗事,乐呵得没停。夜幕下的凤都灯火渐明,一如二十年前繁华。凤鸣楼换了主人,陈二也离开了,楼下熙熙攘攘,楼上人来人往,不变的只有凤鸣楼这块招牌。 吴锋得知周魅会住在国子监,高兴得又干了一杯,他有些喝高了,“周魅,真好,真好。这些年就你一直闭关没来看过我。咱们找个时间再聚一次,二十五个,一个都不能少。” “嗯,会的,一个都不少。”周魅安慰道。 当晚是我背着吴锋回的国子监。祭拜了池边的墓碑,我和周魅再一次踏进馨楼。周魅有些动容,书案座椅,摆布陈设,一切都没有变,这是我为周魅准备了十六年的“礼物”。 我知道国子监的三年生涯在她心里比吴锋还要刻骨铭心,我想把这份美好保存得久一点,好让后来的我们可以回忆得更加完整,这里的欢笑与哀愁,一份都不能少。 “谢谢你,小凡。” “媳妇,以前我俩都是守着回忆过日子,从今往后,我只守着你。” 馨楼这半年都是吴峰潘倩打扫的,我们坐在一楼课堂当年的位置上,本来我的座位是方也的,周魅坐在我前面,二排三列,这一坐就更加怀念起十七年前。 “媳妇,咱们明天去水陵门找他们吧。对了,你说我带点什么礼物去比较好,令无非喜欢什么?”这么多年了,我都没正经去过水陵门。 “好哇。没事的,我来准备。”周魅答应了。 “媳妇,方也他们每次来,都不提修行的事,怕刺激到吴锋,我都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啥修为了。这次回娘家,你可别说漏了,他们要是知道我娶了你,又结了丹,会锤我的。” “哈哈,你活该。”周魅笑道。 “答应我嘛,他们现在修为在身,锤人可疼了。” 周魅故意默不作声。 我们又聊起很多往事,聊到几位教习、黄祭酒、游乘风……直到令无非。 “媳妇,我想起一件事,这么多年,我就送过你一部爱情小说,太寒酸了,所以我决定送你一份大礼。” 周魅眼睛一亮,“什么大礼?” 第一百三十五章 神风梭 我神秘一笑:“你还记得,我们在国子监过的第一个新年,令无非教唆你来馨楼闹事。” 周魅被我说得俏脸一红,“这么多年了,你提这个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唱这一出?” “哼,师父是为了帮我出气,整治你这个坏蛋,谁知道你伶牙俐齿的,我们那么多人都说不过你。”周魅白了我一眼。 “我不是说你师父坏话啊,令无非维护徒弟的心还是有的,就是夹了点私心。在你来之前,令无非找过我,想交易我手里的一颗金丹,被我拒绝了。大年初一,你和祯了了来邀请我,是没安啥好心吧?” “哎呀,你别说了,丢死人了。”周魅拍了一下我的手臂。 “哈哈,所以令无非才教唆你第二天来闹事,设局想逼我点头跟他交易金丹,还好我机智化解了。为了避免麻烦,两个月后我把金丹交给李信商盟拍卖掉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师父跟我说,火候差不多了他会出面做和事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那天我就是被你气的,师父又没出现,我心里难受,再也不想理你了。” “哈哈,到最后你还是没能逃出我的手掌心,这都是命啊。” “呸,臭不要脸,谁稀罕你。”周魅转过身去,耸着肩,憋着笑呢。 “媳妇,大礼还要不要了?” 周魅又转过身来,“要。” “好,明天咱们就去商盟取钱,都给你。” “多少钱?”周魅两眼放光。 “十八万!” “贺小凡,我爱死你了。”周魅扑了上来,深情一吻。 翌日,我们一大早去了李信商盟,小蝶不在,蔡师兄接待了我们,我向他介绍了周魅,双方寒暄了几句,他说小蝶去了栾侯铭府上做客。 “蔡师兄,我不是来找小蝶的,二十年前,我有一笔灵石寄存在商盟了,我要取出来。”我表明了来意。 “啊?二十年前啊,存了这么久,那时候还是余师兄主事的,我去查查,贺师弟,弟妹,稍坐片刻。”蔡师兄说完匆匆忙忙走了。 我们等了没多久,蔡师兄便返回了,陪笑道:“这个……贺师弟,能不能过几年再来取,账上挪不出这么多灵石。” 我有点不乐意了:“蔡师兄,这笔灵石可是刘霄给我存的,千万别给我添堵啊!” “哪儿能啊,是真没有,这些年开分号开销大着呢,过得紧巴巴的,十八万是真挪不出来。” 我脸黑了下去,偷偷瞄了周魅一眼,她也皱着眉头。想起昨晚周魅对我千依百顺的模样,今天说什么也要给她置办点东西。 “蔡师兄,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实在是有用,昨天我答应了媳妇今天来取灵石,而且我们还要回水陵门,我不能空手去吧。账上有多少,要不先支点?” “实话说吧,账上就几千。”蔡师兄也没捂着。 “怎么可能!”我根本不信李信商盟会混成这样。 “贺师弟,是真的,商盟没钱。”蔡师兄好像是有难言之隐。 他有意无意瞟了一眼周魅,我有点懂了,看来这钱花在了不能说的地方。我也没继续难为他,省的周魅听到不开心。 “好吧,蔡师兄,商盟的事我可以不管。既然灵石没有,好货有没有?这不算为难你吧。”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反正都是要花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吧。 蔡师兄思索了一下,想到了什么似的,“有、有、有,贺师弟,我带你们去仓库看看。” 我询问了一下周魅的意思,周魅点头同意了。蔡师兄带我们前往李信商盟的仓库,我也是第一次来,仓库居然是在地下。 地下一共两层,刘霄在此设置了阵法,一层是常规物品,二层是贵重物品。我们先去了地下二层,地下室里摆了六张长桌,桌上东西很少,大概三十几件,法器、丹药占了大多数,归类放置。 “蔡师兄,这些法器、丹药大概什么价钱啊?”我对这些东西没有概念。 “贺师弟,法器就算了,你想要我现在也不敢给你,能在这里剩下的,每一件都是一个麻烦。我想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蔡师兄扭头看着我们,“丹药都是结丹期服用的,你俩也用不上。我说的好货可不是指这些东西。” 看来小蝶没有交代我结丹的事,他们还不知道。 蔡师兄走到一木盒前,端起来,左手环抱着面朝我们打开了它,里面是一颗闪闪发光的不规则棱柱状水晶,我诧异道:“极品灵石?” “哎呀,贺师弟居然认识!” “这就是极品灵石啊,好漂亮。”周魅感叹道,走上前去拿起了它观赏起来。 “呵呵,矿石我是没咋见过,但极品灵石恰好以前摸过一颗,这俩长得差不多,不过这颗个头儿要大一些。这颗拍卖能卖多少?” “这个还真不好说,拍卖拍卖,不就是看谁需要么。这颗是风属性的极品灵石,修风属性功法的人太罕见了,不太好卖。对贺师弟,我肯定实话实说。” “原来是个鸡肋啊,算啥好货?” “嘿嘿,单独一个它对你来说不算,配上这件法器就是极品好货了。”蔡师兄走到摆放法器的那张桌上打开一个木盒,里面是一个黄褐色的梭状法器,不明白是做什么用的。 “神风梭!”周魅见到之后,惊讶出声。 “哎呀,弟妹,你不会也是碰巧认识的吧?”蔡师兄有点无奈。 “齐天门姚长老的宝贝,是一件极速飞行法器,以前姚长老拜访水陵门的时候,我见过。也对,想必能抓住他的人只有刘霄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啊,弟妹好眼力,这梭子放这吃了十几年灰了。”蔡师兄解释道。 “是连雾山脉争矿的事吧。”我这样猜测。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得去问余师兄,呵呵。神风梭配上风属性极品灵石,结丹期的极速,无人能追。”蔡师兄回道。 “这俩东西合起来是好货,可我不敢拿啊?蔡师兄,还有没有别的好东西?” “其实都是好东西,只不过贺师弟用不上,还有些珍稀的灵草、矿精啥的,都是炼丹炼器的材料。” “唉,白来一趟,蔡师兄,咱们去一层看看吧。”我转头示意周魅放回极品灵石,准备上去看看。 “蔡师兄,神风梭和极品灵石是什么价?”周魅突然问道。 “弟妹有兴趣?神风梭我可不敢给你,极品灵石值六万。” 周魅摇了摇头:“我两个都要。” 我一时没理解周魅的意思,神风梭显然是个烫手货,拿在手里又不能用,疑惑地看向周魅。 “小凡,你答应过我的,带我去天涯海角。” 我明白了周魅的意思:“嗯,蔡师兄,两个都要,我答应你在吴泸两国境内不会使用神风梭。” 蔡师兄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是答应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水陵门 我们在地下一层挑了一些筑基期的丹药,打算赠送给国子监的同窗。丹药蔡师兄没说什么,只是最后敲了两千灵石,是蔡师兄咬着牙抠给我的。 李信商盟只是现钱吃紧,里子不穷,神风梭价值太高,真拍卖的话能值十五万,现在只能说是友情价给我了,一颗金丹就换了这么点东西,两千灵石还是孝敬令无非的,心里酸酸的。 我和李信商盟的账两清了。 周魅挺高兴的,法器丹药灵石都进了她的储物袋。我俩出了凤都,周魅带着我向北飞了半个时辰就到了水陵门,它坐落在一片小山丘上,气势一般,朴素内敛。 周魅介绍说水陵门坐落的地方叫龙爪林,地势与凤鸣湖相合,一北一南,一高一低,一山一水,游氏祖先相信这是气运流转所在,于是山兴龙爪,建都凤鸣,果然稳固了几千年。 水陵门是有护山大阵的,它与火陵门一北一南,一阵一丹。 “媳妇,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水火陵门要分家啊?难道又是为了气运流转?” “不是的,火陵门坐落瑶珠府,是因为那里有火脉,适合炼丹而已。不过游氏有祖训,不可迁出龙爪林,所以有一脉留了下来,成为了水陵门。” “啊?太奇怪了吧,水陵门和火陵门不是一家人么,最开始创建的时候叫什么名字啊?” “叫游陵门,因为开山祖师叫游陵。分家之后改名的事,我就不清楚了。”周魅对这段历史知道得也不多。 “游氏老祖挺有智慧的。”我有点想笑,倒不是赞叹游氏祖训,纯粹就是他给门派命名太直接了,也不害臊。他的后人也有意思,名字都敢改,却不敢挪窝。 虽然山上的秘闻,吴四部史鲜有记载,但是像扎木大会这种百年一度的盛会,还是记载了的,毕竟有凡人参与其中,就会留下些只言片语。只是这水火陵门的起源,黄祭酒确实没写,毕竟游陵门诞生的时候,吴国还没建国呢。 结合吴四部史的说法,当年游陵在扎木合山附近发迹,创建门派的时候应该是有了结丹的水平,因为阵丹两道以筑基的寿元根本传承不开,还有同时期其他修士的水平是个谜,这个谜来自于一个深埋我心底的疑惑。 为什么吴国只有过两个门派,它们同宗同源,我读了二十年吴史,五千年历史中,只出现了水火陵门,没有记载发生过门派覆灭的事情,也就是说没有诞生过别的门派。 越国也是这样,虽说是有两个门派,其实都承自于伏龙宗,算是一脉相承,在越国历史上也没有发生过门派兼并的大战,说明青云门、青林门是从一而终走到现在的。 我不清楚泸、韩、尹三国的状况,下次遇到刘霄我想问问他的看法。 五国的历史是否惊人的相似?如果真的相似,又为什么会这样?五千年前倒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没有出现门派林立的情况?还是说当时所有的修士都死绝了,然后五千年前有个别有缘人获得了传承,才建立门派留传至今。 我怀疑五千年前这片大地上发生了一件大事,这里被摧毁,而后重生。这是我读吴四部史,产生的最大疑问。 瞎想了一会儿,周魅已经带我来到令无非的洞府,令无非不在。问过周魅的师弟才知道,令无非去了连雾山脉。本来我心里乐开了花,省了两千灵石,结果周魅找到令无非的大弟子,把灵石交给了他,让他日后转交给令无非,是以我的名义送的。其实我心里对令无非观感不太好,毕竟他算计过我。 可转念一想,周魅此举的深意可能是在照顾我的感受,总比我下次当面给令无非送礼强,心里又暖暖的。 在去找祯了了的路上,我对周魅的用心表示了理解和感谢,“谢谢你,媳妇。” “其实师父对我们是很好的,每个人都有难念的经,我希望你不要看不起他。” “嗯,我明白了,我们面对别人递来的善意和袭来恶意都要多一些包容,毕竟好心也能办坏事,坏心也能办好事。媳妇,你真了不起。” “呸,呸,哪儿念来的大道理,不理你了。”周魅刚刚还显深沉,这会就疾步流星了。 这么不禁夸嘛?昨晚也没见这么害羞。我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祯了了见着周魅很是高兴,俩人在国子监时是最要好的朋友,周魅送给她一颗筑基期的丹药作见面礼,跟她聊着水陵门的变化,还有国子监的同窗们,着实把我晾了好半天。 国子监除吴锋以外的十六位同窗,已经有两人结丹了,分别是姚志潜和楼满,其他人仍然卡在筑基圆满境,有几位已经尝试过第一次结丹,可惜失败了,此生希望愈发渺茫。 祯了了也是其中之一,周魅知道后便安慰她:“了了,别担心,还有机会不是嘛,我也试过一次了,我不会放弃的,你也不要放弃,好吗?” 祯了了知道昔日好姐妹也落到这个不上不下的境地,显得更加惆怅了,“嗯,我不会放弃的。” “小夫子,已经结丹了吧。”祯了了对着我说道。 这个称呼有些年头没听过了,勾起了过往的记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话,这个姐妹情深的场面,我只好点了点头。 “唉,前些年我就怀疑小夫子还活着,只可能是结丹了。原来游师伯说的是真的,你是为了结丹才去读书的,想不到你真的成功了,我真羡慕你。” 祯了了提醒了我,她说得对啊,我出现在水陵门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我昨晚还求了周魅好久,难怪她当时不愿说话,看着我傻乐。 我只好尴尬地陪笑:“祯师妹,人生不是只有一个目标的,想想吴锋,重要的还是自己内心的选择。” 周魅瞪了我一眼,我赶紧闭嘴。周魅一边在她耳边私语,一边用警告的眼神看着我,过了一会儿,祯了了的情绪才有了好转。 我憋着笑,一个白眼回应了周魅警告的目光。周魅自从知道我神念能够外放之后,要我发誓绝对不能偷看别的女人。我觉得她是被胡烈给整怕了,再说我是那种充满恶趣味的人么?居然还警告我不要偷听她们咬耳朵。 第一百三十七章 刘霄的祝福 国子监诸人在水陵门住得很分散,周魅也认不全所有人的洞府,我们接连拜访了几位最相熟的好友,然后发动大家去各个山头叫人,就说周魅回娘家了。 最终人还是没凑齐,有人出门在外,有人闭关不方便,周魅洞府一共就聚了十个人,大家好一阵追忆往昔。方也他们几个,知道我结丹了,跟我打闹了一阵,感叹这个世道没有天理。 说说笑笑间,天色渐暗,待诸人回了洞府,周魅收拾了起来,像是要搬家似的。 我在一旁打趣道:“咋了,媳妇,这是要跟我私奔?” “我要脱离水陵门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回来,以后我只剩下你了。”周魅继续收拾着东西,情绪没有太多波澜。 我终于明白她为啥非要留两千灵石给令无非了,并不是为了我的感受。她肯定是与夏挽君定了协议,做了交换,并且最后选择了我。 心里是既感动又刺挠,没有继续问下去。想起我来到凤都的种种,历历在目,从相遇到相爱,从相知到相守。沉默了一会儿,我从背后拥抱着她,“魅儿,原来是我没有逃出你的手掌心。” 当晚我和周魅离开了水陵门,我们暂时不会离开吴国,我还有几件事要办,其一是吴锋,其二是隋远,其三是吴四部史,其四是修行。 周魅服用了凤灵火液,她还有一百二十年左右的寿元,也许可以创造奇迹,现在得到神风梭也需要时间祭炼。从我的经验来看,修心确实有助于修行,当然前提是方向不能搞错了。她决定跟随我的脚步,陪我读吴四部史,我们一起精编《吴国简史》,编完一共是八册。 整个吴国的天地对我们而言就是这座小小的馨楼,馨楼旁边的野菜地被周魅改成了花圃,我们读书修心,静心修行,偶尔钓钓鱼,种种花,打打趣。旧人旧天地,换了新人新气象,黄祭酒在天有灵,应该会觉得欣慰吧。 白天一起修吴国简史,夜晚我修习御神图,参悟奇门九真,她祭炼神风梭。在周魅了解神念修行的重要性之后,我教她如何观想修行神念,她入门并不轻松,几乎都是自己摸索的,我只是给她提供了一个参考,幸亏小蝶指导了一部分。 我和周魅隐居国子监的第七年,刘霄来过一次,得知我结丹成功,又和周魅成了亲,给我和周魅每人塞了一万灵石,这份大气让周魅“真心实意”地改了口。 我给刘霄汇报了这些年读吴四部史的心得,提出了我心里最深的疑问,刘霄震惊于我的猜想,决定调查验证这件事。他坦言,如果调查结果确认五千年前真的发生过某种灾难,那么青云门的视野和规划就必须想得更长远。遥想当年海龙宗的崛起与败落,五千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这片土地上存在过的秘密,悠久的历史长河中,远不止一个海龙宗这么简单。 神风梭的事也与刘霄确认了,确实是二十五年前从姚奕手里得来的,绝对是个好宝贝,只有一点鸡肋,太耗真元了。正常飞行消耗是普通法器的四倍,全速时可以达到元婴凌虚御风的速度,不过却要二十倍的恐怖消耗。虽然说可以靠灵石催动,但真要靠它赶路除非是家里有矿,它最合理的用处就是急速脱离战场,然后隐匿身形,保全自身。 我听到刘霄的解释,大呼被坑,蔡师兄不是老实人啊! 刘霄鄙视了我一番,东西的价值取决于怎么用它,神风梭和极品灵石抵一颗金丹,我们还是赚的,毕竟金丹对我们来说更没用。极品灵石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之所以被称为极品,是因为同样的块头,内部储藏了上千乃至上万倍的天地灵气,可以在短时间内提供巨量的灵力消耗,这是储存同样灵气的灵石堆做不到的事,所以极品灵石才异常珍贵。而水灵根就是极品灵石中的极品,只要给它足够的成长时间,它可以成为灵脉之源。 我和周魅在知道了极品灵石的作用后,都是两眼放光,我请求刘霄调查五国历史的时候,帮忙去黑沙漠捞捞看,那儿还埋了一颗青林门遗失的极品灵石。 刘霄没犯傻,也没答应。提醒我别痴心妄想,大海捞针的事他不干。他又掏了一颗极品灵石给我,把我和周魅都看呆了,说是在泸国捞的,土属性极品灵石,虽然属性不对,但灵力不是假的,神风梭也能使,只是消耗起来比我手里这颗更大。说是提前预祝我俩早生贵子,其实我心里明白他是把我当成亲儿子。 从刘霄那里坑了八万,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于是告诉他,等编完吴国简史,做完吴国的事情,我和周魅打算去浪迹天涯。 刘霄出乎意料地没有阻拦我们,对我和周魅的未来表示了美好的祝福。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他儿时的梦想,他因为修行和青云门的事,一直走不开。如今我也有了这样的想法,他感到很欣慰,并嘱咐我写一本游记,一定要带回青云门给他看看。 春去秋来,平淡幸福、美满惬意的日子又晃过十三年。 我来吴国的第四十一个年头,这年春天,我的修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二十年孜孜不倦的神念修行,三扇大门终于向我展示了它们的全貌。 修行神念的过程中我发现那扇银灰色的门在逐渐变小,而其他两扇门却没有什么变化,直到那扇银灰色的门只比我高一倍时,我终于看见门上也显现出内容。此时我的神念已经能够覆盖方圆四十丈了,不过比起胡烈刘霄来说还是弱小得可怜。 在看到银灰色大门上的内容后,我才真正领略了洪慈修所说的那句“结丹之后,妙法自显”。 第一百三十八章 妙法自显 银灰色门前,我盘坐着,内心震撼无比,“奇门九真”四个大字,下方刻画了一幅图,我知道它是什么,一张我熟悉无比的躺姿观想图,没有任何其他标注,可我看不清它。 我心里面有三个猜测,其一,这个人是洪慈修;其二,这个人是开创《奇门九真》这部功法的人;其三,这个人是我自己。我更认可最后一个猜测,因为前两个我都没有真正见过。 这幅观想图的出现,让我怀疑我是否真正看清了自己,应该是没有,我可能只是走对了路,然后金丹的大门便向我敞开了。 我从震撼中舒缓过来,飘到了门的另一面,果不其然,三个印诀镌刻在门后,“临”、“列”、“皆”,奇门九真,全了! 下方分别镌刻着左手印、右手印和双手印。九真,九种不同的口诀,九种不同的印诀。 “列”字诀给我的冲击最大,我一直不知道这些印诀应该怎么用,唯独见识过洪慈修使用“列”字诀,他没有结手印,只是说了一句“奇门通解,列”,护衫就碎了,《奇门通解》便自动回到了他们手中。这种法术竟然有言出法随的能力,我对修行它充满了渴望,九种印诀肯定代表着九种不同的能力,令我好奇心大起。 我模仿了好一会儿门上的手印,确保自己都结对了,迫不及待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心神回归。从躺姿中坐直了身体,右手大小拇指内扣,三指竖于胸前,学着洪慈修的模样,口含天宪“奇门通解,列”,把一旁打坐的周魅吓了一跳,她疑惑地看着我。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对着周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媳妇,刚才睡着了,梦里修行来着。” 周魅显然不信,我意识到不对,不该信口胡诌的,便老老实实道歉,说了实话:“媳妇,对不起,我不全是忽悠你的,刚才是顺嘴了。真实的情况太过匪夷所思,所以我一直没跟你细聊过。夫妻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心绝对天地可鉴,你也知道我修行的功法比较神妙,结丹全靠悟,还能外放神念。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修行的,就跟做梦一样。虽然修行路咱们不一样,但是人间路,我会陪你一直走下去。” 周魅被我这么一忽悠,脸色好看了许多,“那你刚刚是在做什么?” “我在模仿功法里的一个印诀,等我把这个印诀练会了,展示给你看,说不定一通百通,我就成为真正的高手了,哈哈。”我兴奋劲儿还在,畅想着自己光明的未来。 “哼,做你的白日梦吧,这么多年了,结丹连个真元都放不出来,丢死人了。”周魅打击道。 “哎呀,那都是过去了,从今天开始终于不一样了。嘿嘿,媳妇,咱们好久没锻炼了。”我墨迹到周魅身边,色迷迷地看着她。 周魅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锤了我一顿,“滚。” 我只好又独自琢磨起来,周魅给我讲过她释放真元的方式,控制自身真元在经脉中流转,引导它们穿经走脉,最终经由窍穴释放出来,功法不同,真元属性不同,真元流转速度不同,爆发力、破坏力、控制力也是天差地别。 初习时大多法术都是经由手掌击出,是为了方便瞄准目标,熟练之后,控制力增强,便不拘泥于此了,很久以前胡烈也是这么说的。 人身三百六十窍,分为死窍和活窍,死窍不通,活窍可通是修行之基。绝大多数人是一窍不通的,比如哑巴红豆就是身无活窍之人。想要登上修行路至少也要能通一百窍,否则连个像样的功法都很难找到,通常山上收徒要一百八十窍以上才有培养价值。像我这种只能通三十三窍的根本没有修行的资格。 窍穴越多,意味着经脉越多,吐纳得也越多,内外周天循环越大,能越快积累自身修为,意味着修行就越快。 我的精气神汇于金丹之中,但是目前我能控制的只有精与神。真元则是被完全锁在金丹里,就算某天我能控制它流转,也不能突破经脉的限制,这意味着我根本不能靠双手释放真元。 胡烈说我的窍穴和金丹已经成为内外周天交融之所,按理说气与神都可以释放了,可实际情况是我现在处于一个有气无力的尴尬境地。 脑子一团浆糊,没有一个明确的解决问题的思路,又抱怨起洪慈修,他没有给我留下任何修行的指导意见,三言两语扯了些有的没的,把我丢下不管了,就这样还想做我的师父,他就这么有信心我瞎练都能成? 刚刚还兴奋的情绪逐渐凉了下来,实事求是吧,还是要在三扇门上找出路。于是我又进了银灰色空间,门上没有功法,就一副看着模糊的躺姿,我猜测它是一幅观想图。 等等……这里是观想图!我也是神念成长之后,刚刚才看到的,说明我刚刚达到了看到它的资格,这扇门对应的是“神”,那另外两扇对应的很有可能是“精”与“气”。 “气”应该是乳白色的那扇,因为暗红色的那扇门上写着吃睡二字,明显与气无关,与“精”倒是颇为相称。 门上的印诀一定也是对应“精”“气”“神”的无上妙法。那么我想用“列”字诀,应该需要用到神念才对。小心求证,心神回归后神念外放,感受到躺经的三张纸,右手掐诀,轻喝一声:“奇门通解,列。” 还是没有反应,我没有放弃,我觉得这个思路是对的,银灰色的门上没有功法,只有印诀,对应的又是“神”,说明只要神念能够外放,就能够使用。 是自己太弱了?还是软甲裹得太紧?导致自己搬不动这三张纸。 于是我开始脱衣服,解开了软甲,打算取出胸前的那张纸。周魅突然冒出来一句:“小凡,今天算了吧。” 我的思绪还在“列”字诀上,听见周魅说话,转头望向她,边抽纸边问道:“媳妇,你说啥?” 周魅看见我的动作,把头低了下去,“没……没啥,自言自语呢,你忙你的。” “嗯嗯。”我敷衍着应了两声,心思重新回到躺经上。 第一百三十九章 列字诀 盘坐在床上,神念再次集中于面前的纸上,刚掐完印诀,意识却被纸吸进去了。我立马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把自己又打了出来,暗骂自己真傻缺。然后把三张纸都取了出来,摆在自己面前。 再次掐诀:“奇门通解,列。” 神念笼罩之下,它们毫无反应。 又试了两遍,确实没有反应,其中一遍我的神念只关注了两张纸。 继续拆解,按照神念和印诀的配合来看,洪慈修当初言出法随提到“奇门通解”未必是重要的,因为银灰色的门上只有七个字,奇门九真--临、列、皆,并没有“通解”二字,我猜测关键应该不在于他说了什么,而在于他想了什么,甚至印诀他都没掐,但是“列”字他是明说了的。 收起了躺经,取来两张白纸,一张空白,一张写上奇门通解四个字,置于身前。神念外放,将“奇门通解”与“列”字对应着面前两张纸,尝试了所有不同的组合,甚至试了“白纸,列”的口诀,毫无反应。 这次尝试,我放弃了幻想,应该还缺少了某些东西,不是念遍口诀掐个印这么简单,否则随便来个元婴都能释放这样言出法随的法术,也太扯淡了。 我和元婴有啥不同的?胡烈外放神念靠的是元婴与天地共鸣,我靠的是金丹与天地共鸣。元婴与天地如何共鸣他没说,但我的金丹如何与天地共鸣我是知道的,十八个窍穴的律动就是共鸣的表象。 想起当初胡烈夏挽君的神念试探我时,我观察到十八个窍穴的律动节奏变了。我觉得自己的思路是对的,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老问题,我的意识影响不了窍穴的律动节奏。 思绪又钻进了死胡同,思来想去,找不到突破口,渐渐有些烦躁。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东西,躺经的窍穴律动来自于哪里?好像是一场梦,离开丁院的前一晚,我迷迷糊糊地经历了一次现实与梦境的交错。 又仔细回忆着与躺经相关的一切,找到了一点点蛛丝马迹,我第一次推开青玉大门的时候,躺经绝对是出了力的,至少是全力运转了,虽然是在梦里,但是现在我已经确定那不是梦了。 黑沙漠结界里救王晟那次,我也感觉到自己那一抛的力量有点不同寻常,不过当时时机短暂,加上之后我差点摔死,情绪崩溃,根本没有细细感受。 我知道肉身被神念入侵的时候,窍穴会改变节奏主动防御,显而易见,结丹之后,内外周天相通,窍穴对外界的压力是有反应的。除此之外,我猜测自身的情绪变化也能够影响它。 恍然初醒,读了四十年书,我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情绪、意识、神念难道不是一样的吗?皱眉沉思了很久,才琢磨出了一点门道。 意识是什么?意识是我思我想,观照万物的认知。 情绪是什么?情绪是我心我性,照见本我的真实。 神念是什么?神念是意识的载体,它是有实际力量的,从表象上看,它可以穿透万物。 我的意识和神念都控制不了窍穴,只有情绪可以让它有反应,可惜我情绪起来的时候,没有办法分神内视己身。 难道是要我用本心去控制窍穴吗?太扯了吧。这怎么试?我对一张纸能起什么情绪? 神念外放,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白纸,真不甘心。右手掐诀,宁心静气,我想让它浮起于身前,轻声念到:“奇门通解,列。” 白纸纹丝不动。 “小凡,天亮了。” 心情有些失落,我看到了某些东西,但是我抓不住它。神念转动,周魅正看着我,她关注了我一晚吧,看着我一次次失败,恐怕心里也和我一样失落。 这个夜晚,躺经给我带来的震撼和无奈,磨砺着我的心神。折腾了一晚,似有所获,实无进展,疲累化作我对周魅的依赖,此刻我只想找个肩膀靠一下。 鬼使神差,玩心一起,心声轻传:“媳妇,列。” 脑海顿如千斤压顶,晕倒前,神念感受到周魅的身躯也震了一下。 第一百四十章 重识修行 醒来时,头昏脑胀,浑浑噩噩,勉强神念外放,感觉神念被震散了似的,注意力很难集中,周魅和小蝶坐在身边看护我,这次倒不见她们多紧张,可能是有经验了。 小蝶突然看向我,她是感受到我外放神念了,“小凡醒了。” 周魅把我扶坐起来,我虚弱道:“媳妇,小蝶,我没事。有没有淬体丹,我还要再休息一阵子。” 服了丹药,我又躺了下去。 再次醒来,除精神还有些恍惚,没有太多不适了。 “小凡,你醒啦。”周魅小蝶都还在。 “媳妇,我睡了多久?” “从你昏过去到现在,五天了。你到底怎么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神念外放,并无透支,验证了心中所想,“两次都是我自己作的。第一次是我发现自己神念外放太兴奋,玩脱了,导致神念严重透支,补了好久才恢复。这次可能是念动了我承受不了的法诀,我是被震晕的,好在神念没有萎缩,就是注意力不容易集中,休息休息就能好。” “你做什么了,难道是你念叨了一晚的那个法诀?”周魅追问。 “嗯,我成功了,但是没完全成功,还要再研究研究。媳妇别担心,万事开头有难嘛。”我安慰周魅。 “一定要练吗?”周魅担心道。 “要啊,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放弃了好不甘心。我不想以后遇到危险,却躲在你身后。”这是一个现实问题,太丢人了。三扇门给了我前行的方向,如果我能走到洪慈修那一步的话,林一、周魅说不定就可以永远和我在一起了。 周魅沉默着,没有再劝我,为了维护我脆弱的自尊心。 “什么法诀?”小蝶好奇道。 “我得到了奇门通解的修行法诀。”我没有打算瞒小蝶,还有问题需要请教她。 “哦?什么时候的事?” “我结丹之后的事,直到最近神念增强,才有所得。”我把五天前的事,还有奇门九真都跟她俩说了,洪慈修我没敢提。 小蝶没想到当年她拿走的躺经居然有这种神异,尝试神念进去奇门通解里看看,可惜失败了。看来这三张纸只对我这个传人的神念开放。我把奇门九真的两篇内容默写了下来,递给她俩看,希望她们能提提建议。 小蝶告诉我说,这两篇不能算是功法,只是阐述了一些天地道理,很多词语她也看不懂。关于修行的部分,非常简短,算不上具体的修行法门,更像是个简介,只有参考价值。 随后她给我讲解了自己对两篇“功法”的理解,我听完心中大呼上当,洪慈修给我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妙法是妙法,不教人怎么修习,自显有个屁用,我得能练才行啊。 我们仨你一言我一语,磕磕绊绊又研究了好久。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小蝶说到:“小蝶,你分别用真元和神念,尝试穿透我的身体,我有件事想要确认一下。” “不行!”周魅听到我说这话反应很大。 小蝶在一旁一言不发,好不尴尬。我也察觉到失言了,解释道:“胡烈跟我做过一个试验,在他神念入侵的时候,我体内的窍穴会产生一种律动方式,抵挡他的探查,我怀疑真元也是一个道理,所以想确认一下。” “不行,小凡,我不同意。”周魅的态度很坚决。 我只好服软,这事先搁下了,继续问道:“小蝶,除了观察和传音,神念可以御物吗?” “元婴境应该不行,再高我就不知道了。”小蝶答道,随后震惊,“你不会是想说,五天前你晕过去是因为这个吧?” 我点了点头。我头顶千斤的瞬间,周魅确实动了一下,就像压在了我的脑袋上。 “你再试试呢?”小蝶催促道。 “我做不到,那天我试过了,连一张白纸都搬不动,但是我搬动了周魅。可能是力有未逮,才导致我昏死过去。我要是再试,又得再躺五天。” “啊,小凡,你……你怎么能这样!”周魅生气了。 我有点尴尬,周魅肯定是想歪了,急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哎呀,回头咱俩再说,正聊修行的事呢。” 周魅白了我一眼,气呼呼地走开了。 我心里憋屈,不过她走开了也好,“小蝶,咱们试试吧,我内视己身看看。” 小蝶犹豫了一下,“好。” 结果出来的时候,我又懵了。躺经窍穴的律动节奏确实变化了,但是没有因入侵的方式不同产生两种变化,它的变化只有一种,这一种变化既挡了神念,又挡了真元。 我把结果告诉小蝶,她也是一头雾水,沉思了很久提出了一个问题:“小凡,神念和真元探查你的时候,你的金丹到底凭借什么挡住了它们?” 小蝶把我问住了,我一直以为这是奇异金丹的特性,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理论上来讲,要用真元抵抗真元,要用神念抵抗神念,我探查你的时候,你拿什么抵抗的?” 小蝶这一问,我终于明悟了,她不是当事人,看不清我身体里的状况。可是我知道,既不是真元,也不是神念,不是“气”与“神”,那就只有“精”了,纯纯是凭借肉身! 我有点不敢相信,这个状态应该是合体才能体现出来的,精气神一体。我的修行路不是只有“真元无法外放,神念畅通无阻”这两个神异,原来肉身也跟别人不一样。 奇门九真还有一项神异,它可以释放“心力”,猜测与情绪有关,只是现在的我无法理解。 “小蝶,谢谢你,我明白了很多东西。我是凭借肉身挡住了你的神念和真元,这个答案,我自己也被吓到了。” 小蝶诧异道:“这不是传说中合体才有的能力么?” “呵呵,我也是这么想的。” “小凡,我给你一个建议,你需要练习一心多用,培养自己分神的能力,你需要在摸索前行的道路上,同时知晓内外周天的变化,两相印证之下,也许能找到正确的道路。” “嗯,我明白了,这是个好办法。可是具体怎么做啊?” “简单啊,我们小时候都玩过,左手画直,右手画圆。你现在有神念在身,可以试试同时读两本书,诸如此类。” 是啊,结丹修士打架的时候,不也是一心多用么。我得练! “谢谢你,小蝶。” “呵呵,快去哄哄周魅吧,我走了。”天色渐晚,小蝶正欲离开,“对了,你要女儿不要?”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听着怎么既熟悉又刺耳。 “你见过,扎木大会上,栾侯铭的侄孙女,栾灵玉。” “玉儿?跟我可没有关系,你千万别瞎说啊。”我赶紧反驳道。 “你想那儿去了,栾府没了,这丫头废了,挺可怜的。投过来,仇我是帮她报了,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安排她,要不放你这边,正好你和周魅没有孩子,而且清闲。” 这套路怎么那么熟悉呢,我和红豆有二十一年没见了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 栾灵玉 “栾侯铭那么大的家业,说没就没了?”我诧异道。 “你就甭问了,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海龙宗多大的家业,还不是说没就没了。” 小蝶一句话堵住了我满脑子的疑问,我心里是不想接的,因为我和周魅要远行,带个拖油瓶太不方便了。 “晚点我问问周魅吧,我听她的。”我没把话说死。 “好,她人就在李信商盟。”说完小蝶御风离去了。 周魅要是应了,哑巴再给小武找个女儿,这就成罗圈儿债,还不如谁找着算谁的呢。 这会儿也快傍晚了,我倚在二楼窗边,周魅在池边喂鱼,潘倩在池边准备杀鱼。这幅场面让我好生感慨,在这里生而为鱼,何时得生,何时得死,都由不得鱼做主,它们面对的大鱼只有一条,那就是我们。深海里的鱼犹如山上修行的人,不做最大的那条,永远也不会心安。 吴四部史我已经看完了,简史再过一阵也能编完。我忽然有点明白黄祭酒为什么只喂不钓了,这是他编完书后,找了个方式去赎自以为的罪孽。洋洋洒洒八万两千多册,不过是把“吃人”二字写了八万两千多遍。黄祭酒活得真累,他哪里是对人间失望,他是对人的本性失望,对自己失望,所以他不想修行,吃更多的人。 “媳妇,弟妹,叫上你家那口子,咱们晚上凤鸣楼吃一顿吧。”我朝周魅潘倩喊了一嗓子。 周魅听到我的声音,跟潘倩说了句话,转过头来给我甩了个脸,“你咋不叫小蝶一起?” “小蝶已经走啦,给你留了礼物。” “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吧。”说完转过身去不理我了。 无奈啊,媳妇吃醋了。栾灵玉的事我不想操心,我未必会把他当作亲生女儿,我不像哑巴,他属于是没办法。而我有过儿子,半路再塞给我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儿,总觉得有些别扭。 周魅回来后,还是有点嫌弃我,不想搭理我。 “媳妇,小蝶给咱们送了个女儿过来。” “什么女儿,谁的女儿?”周魅果然警惕起来。 “栾侯铭的侄孙女,小蝶说栾家没了,这个娃娃就是扎木大会上帮助红豆联系我的人。” “哦,我记得红豆好像跟我聊过。她叫什么名字?”周魅问道。 “栾灵玉,可惜人废了。” “小蝶有没有说栾府怎么没的?” “问了,她没解释,只说仇已经报完了。她和红豆不同,小蝶应该是不方便送她去七圣岛,才来问我们的。” 周魅反而犹豫了,“要不帮一把吧,她毕竟救过红豆,小蝶这么安排,问过她本人了么?” “应该没有,这种事肯定是先来问过我们,总不能问人家女娃要爹娘不要。她人就在李信商盟。” “明天我们去看看吧。” “算了吧,咱俩真不合适,给吴锋还差不多。” “更不合适吧,吴锋的精神头不比从前了。”周魅神色有些黯然。 “行吧,明天咱们去问问,算是替哑巴红豆还了这份情,我没意见。”最后我还是应了下来。 真见到栾灵玉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小蝶说的废了是什么意思。我本以为是指她仙路断绝,实际上要严重得多,栾灵玉傻了,心智退化到了五六岁的模样。 二十岁模样的栾灵玉,坐在地上,摆弄着她的娃娃伙伴,嘴里自言自语她幻想的故事,笑得好不开心。 周魅见到之后颇为心疼,问小蝶:“怎么不送到七圣岛去?” 我没见她之前,也以为小蝶是担心她去了七圣岛知道更多事,未必会开心,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送回七圣岛,交给谁呢?”小蝶问道。 我俩噎住了,是这个道理,无人可托了,红豆见到她会很伤心的吧。 “她怎么会这样?栾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还是想问个明白。 “不重要了,已经结束了。”小蝶还是在回避这个问题。 我心中明了,看来青云门在栾府覆灭这件事上扮演的角色不全是正面的。 “火陵门那边,还有我的事么?”我平时根本不关心这些事,小蝶的态度让我怀疑李信商盟在吴国已经搅起风云了。 “十四年前。”小蝶提醒道。 我默然,是刘霄!原来这场风波没等我入局,早就开始了。 “吴长老已经?”我大概明白了刘霄入吴的时机。 小蝶点了点头。 没曾想吴峰早已经去了,青云门也没有通知我。想必是刘霄重新计划了一切,他没跟着吴峰的思路走,是想让我尽可能远离漩涡,不由心头感动,刘爹真好。 “媳妇,栾灵玉的事,我们应下吧,还了哑巴、红豆还有刘霄的人情。”我询问周魅。 “嗯,听你的。”周魅也应了下来。 “玉儿这样子多久了?”我问小蝶。 “半年吧,待在商盟其实也没有远离漩涡。刘霄早跟我交代了你要远行的事,所以我想你带她离开这里。” “其他人呢?”栾灵玉傻了,不会自己投过来。 “还有一个,留在了商盟。” 富可敌国,雄踞一方的栾家,扎木大会二十一年后落得这样的下场。吴四部史里流转的血泪长河,无非如是。 “嗯,玉儿这个样子,还能治吗?” “试过了,治不好。治好了岂不是徒留伤心?”小蝶叹了口气。 是啊,对于栾灵玉来说,还是糊涂好。 “隋远,怎么安排的?”我想确认一下,这个公道还需不需要我去讨。 “失踪了。” 小蝶的回复出乎我的意料,“什么时候的事?谁干的?” “十五年前不声不响离开了火陵门,至今未归。” “走了这么久,该不会是出门找机缘结丹吧?”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可能的事。 “也许死在外面了呢,别忘了他有病。真碰上了,也用不着你出手。”小蝶提醒了一句。 “呵呵,那就看他的运气了。我有神念在身,配合魅儿,拿捏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要是结丹成功了呢?” “魅儿有神风梭,打不过,咱还跑不了嘛,哈哈。” “行了,人你带走吧,多费心。” 将栾灵玉带回了馨楼,我和周魅商量后,没认下栾灵玉作干女儿,我不想她认贼作父,即使她可能不知道内情。 我和周魅都辟谷了,吃饭的问题委托了吴锋和潘倩解决,但是二老带玉儿确实有心无力。过不了几年,我就要过上“上有老下有小”的生活了,还挺怀念在青云门家属院儿的日子。 第一百四十二章 潘倩 自从奇门九真展现出全貌,我凭借列字诀搬动周魅之后,便对修行之事十分上心。请周魅协助,每日两个时辰尝试渡真元给我,让我感受着窍穴新的律动节奏,期待着有朝一日自己可以学会控制它。 征得周魅同意后,我再一次使用列字诀搬动了她,不出所料又晕了五天,这次试验周魅切身感受到有一股神秘力量让她轻颤了一下。 年底,吴国简史修修补补,终于完成了厚厚的八册,交给了小蝶。我在吴国还剩最后一件事,陪伴吴锋终老。 吴峰比周魅大四岁,今年一百五十八岁,头发花白,赋闲在家,长期习武,生活平淡,身子骨还算硬朗。 潘倩六十有七,上半辈子做大家闺秀,下半辈子守着吴锋,没怎么出过门,以前吴锋去授课时,她会来馨楼读书,跟周魅唠唠嗑,见识倒不少。 没有家产,没有子嗣,她说自己就像漂浮在国子监上空的一朵云,说不准哪一天就散去了。 傻里傻气的玉儿,让馨楼和小院儿热闹了一些,她有时候会跑出这个安逸的小角落,混到国子监师生中去,不怕生,爱瞎逛,也不找人搭话,闹得人尽皆知国子监来了个傻姑娘。 这事都捅到皇帝那儿去了,劳祭酒为此来馨楼找过我两次,数落我太不像话,希望我们对玉儿严加看管。我和周魅都要修行,怎么可能时时刻刻看着她。这么多年,我头一次感觉国子监的规矩压到了自己身上,偏偏我还无话可说。 玉儿是有点闹腾,小孩子嘛,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没有新鲜感就会腻的,早知道有今天,我真想跟哑巴换换。我不想把她当成囚犯对待,也不想小蝶在这件事上再劳神,说到底青云门有对不住玉儿的地方。 玉儿的存在,逼着我在分心的修行上突飞猛进,每当我下意识外放神念找人的时候,一旦发觉玉儿离开我超过四十丈,我就把她抓回来。之后国子监里傻子乱跑的情况虽偶有发生,但劳祭酒忍了。 又过两年,潘倩撒手人寰了,吴锋的情绪不好,我和周魅陪了他四个月才缓过来。 潘倩临走前跟吴锋说了一番心里话,她觉得自己的一生是幸福的,感谢了我和周魅,也感谢了刘霄,最感谢的人是吴锋。 她本名余倩,凤灵府辖下余福城“余福书局”的二小姐,爷爷叫余恭良,伯父余伯文,父亲余叔文,堂哥余彦,一门四个秀才,正经书香门第。 十八岁前的她衣食无忧,生活简单温暖幸福,十八岁出嫁,丈夫李易,二十岁,也是秀才,门当户对,家里有钱有关系,在织造局给李易谋个小官。 嫁给李易后,夫妻恩爱,只有一点不幸,四年愣是怀不上孩子。公婆因此有些瞧不上她,张罗着给李易纳妾。余倩刚开始心里抵触,是不愿意李易纳妾的,但事实摆在眼前,娘家人帮不上话。 妾室很快进了门儿,从此余倩更受冷落,在李家呆了一年,心灰意冷,便搬回了娘家,还是娘家人亲近,对余倩仍旧十分照顾。 谁知这年冬天,吴国的皇帝换人了,吴泸两国要开战,织造局承接了军需,结果到第二年核定的日期没能交付。这事很严重,不是哪一个人的责任,织造局大换血,李易领了罪,丢了官,要坐十年牢。 在父亲的劝说下,余倩带着一笔银子又回到了李家,孝顺公婆,希望可以重新在李家站稳脚跟。 李家人见儿媳妇回娘家住了一年,能带着银子回来,又接纳了她。公婆想找人托关系,花银子把李易偷偷捞出来,余倩也知道这件事,可这事不能往外说。 事儿办成了,李易被捞了出来,带着小妾去了乡下躲灾。事儿坏在小妾身上了,在乡下她怀了身孕,受不了乡下的苦日子,闹着要回城里住。二老心疼肚子里的孩子,把她接回了家,一回家出事儿了,人来人往,难免被人撞见妾室怀了身孕,一算日头不对,被人暗中留了心眼。 一着不慎,一家人全被端了,官兵去抓李易的时候,李易逃跑,落水身亡。 此时吴泸大战已经打了快一年,小妾在牢里流产,孩子也没保住,自己也没保住,三重打击之下,李氏夫妇没了指望,深夜自缢而亡。 有一天夜里,刘霄出现在余倩面前,说可以给她安排一个身份重新做人,她的娘家人也不会因李家的事再受牵连。只要她答应嫁给一个右臂残废的男人,照顾他一辈子,平平淡淡。 余倩知晓了刘霄神仙的身份之后,只问刘霄为什么是她,刘霄说只是因为她长得漂亮,符合自己儿子的要求。 还有一个特殊的要求,不能够告诉任何人自己不能生养。她当时对这个要求震惊得无以复加。 余倩答应了刘霄,改名潘倩,在这年冬天嫁给了吴锋。她刚见到吴锋时,还以为吴锋就是刘霄的儿子。 嫁给吴锋后,她按照刘霄给的身份,向吴锋介绍了自己的过去,故事里也没有隐瞒自己是寡妇的事实。她没有想到吴锋对此并不在意,吴锋也向她坦言了自己的过去,还告诉了她,隔壁馨楼里住着的才是刘霄的干儿子,以及因为自己曾经是修士,可能生不出子嗣。 余倩也搞不懂,刘霄要自己隐瞒不能生养的事,到底存的是善心还是恶心。 相伴仅仅半年,吴锋的魅力便征服了她,余倩爱上了吴锋。不管刘霄存的什么心,刘霄没有指挥他们夫妻做过任何事,好像忘记了他们一般。 余倩是幸福的,她已经与所爱之人白头偕老。 池边又多了一座墓碑:妻余倩之墓。有一列空着,是留个吴锋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双狮玉符 吴锋“问候”了刘霄整整三个月,我知道那是他在发泄自己失去余倩的哀伤。 当初刘霄答应我的请求,满足了吴锋拥有一个凡人生涯的愿望,却也让吴锋失去诞下子嗣的可能性。吴锋有没有孩子跟他有什么关系呢,真搞不懂刘霄心里咋想的,难道又是什么不可捉摸的恶趣味? 这年秋天,祯了了来看望我们时,告诉我们游乘风走了。游乘风是我与周魅的红娘,没有他的“帮助”,我和周魅只会是见过一面的陌路人。他与刘霄私交颇好,犹如我和周魅一般,是青云门与水陵门之间的缓冲。现在水陵门游氏的主心骨去了一根,刘霄的动作应该会比之前更大吧。 三年后,吴锋也去了,临走前托付我一部《忘忧剑》和一柄卢湛的剑。他告诉我,脱离水陵门后,原本是决定与剑相伴终老的。然而真正在国子监待了一阵子,是我提醒了他应该怎么生活,他想替卢湛活出个人样儿来,死后见着卢湛,可以在他面前吹吹牛,也不枉此生。 世事如此难以预料,我不随刘霄来凤都,遇不到游乘风,便不会有后来这么多事。吴锋、我还有周魅以及身边的所有人,冥冥之中的命运交织在一起,让我们尝遍彼此的喜怒哀乐苦辣酸甜。 半辈子仙人,半辈子凡人。吴锋余倩合葬在一起,我遵照他的嘱托,墓碑反面的碑文只刻了四个字“不过如此”。 一个月后,馨楼。 我住了四十六年的地方,今夜是我在这里待的最后一夜。玉儿被安排在楼下,我和周魅躺在床上,没有修炼,轻声细语,畅想未来,享受国子监最后的夜晚。 “媳妇,你想要去哪儿?”我搂着周魅问道。 “去你的家乡吧。” “好,我们向北穿越连雾山脉到越国去。走之前,你不回家看看?” “太久远了,物是人非,那里只是一块地方罢了。” “是啊,就是那么一块地方,不论沧海桑田,当我们站那片土地上回忆起我们存在时的样子,总是要比在他乡回忆时,更满足,更哀伤,更近人。媳妇我们沿着连雾山脉往东,去清平府吧,我还没去看过呢。” “有点远唉,要走十几天呢。” “这算啥,咱俩穿越连雾山脉,得花大半年呢。” “也是喔。” “那就这样,我们经过清平府,再向东走几天,沿海岸北上绕行连雾山脉,风光应该会好很多,总比在雾气上绕半年舒服。明日一早,拜别小蝶我们就出发。” “好。”周魅应道。 “媳妇,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回忆起一件事。 “什么故事?” 摩挲着周魅的肩膀:“我第一次带林一回娘家前,她怀上了。” “嗯,然后呢?” “然后……吴国史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咱们再试试吧,万一呢。”我坏笑道,说完我就亲了下去。 周魅呜呜了两声,便放弃了抵抗。 翌日,摘下挂在床边二十六年的双狮玉符,这是张彩送给我去打帮做客的信物,之前一直被我扔在七圣岛小院儿的柜子里,后来我翻《御神图》的时候把它也翻出来了,于是带在了身边。这小玩意儿一直没在意过,要不是昨晚颠鸾倒凤,周魅扶着床沿时注意到它,我差点把它落在这里。 神念外放,周魅正在梳妆,确定玉儿还在楼下,这么多年我养成了用神念观察玉儿的动向,等会儿叫醒她,我们便出发去李信商盟。 站在床边,翻看手里的玉符,两头小狮子印在正反两面,首尾相接,不由回忆起黑沙漠的种种,恍如隔世。神念也自然而然聚集在双狮玉符上,我整个人僵住了,错愕难当。 玉符里记载了一条消息,我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手段,居然和我有关。神念探入时,有一则消息突兀地映入脑海——白崖谷速救荼宗贺小凡。 突然我感觉到有人在晃我,呼唤着我的名字,是周魅的声音。只听她重复说着:“小凡,醒醒,你怎么了?” 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哦,没事,我刚刚走神了。这枚玉符里居然藏着一条消息,我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咱们去找小蝶吧,或许她知道。” “什么消息,什么意思?”周魅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我神念沁入玉符,玉符里藏了一句话,白崖谷速救荼宗贺小凡。”周魅听了我的解释,同样震惊,不仅是这句话,还有这个手段,我们都理解不了。 待我俩冷静下来,思考这条一百八十六年前的消息,它好像与我并没有太大关系,除了出现的贺小凡三个字,所谓“白崖谷”“荼宗”我通通不认识,这一点我无比确定。 可我心里还是莫名忐忑,只因其中出现了我的名字。我俩叫起玉儿,急匆匆赶往李信商盟,那里有我能依赖的人。来到李信商盟,刘霄居然也在,真是太好了。小蝶告诉我是她通知刘霄的,吴锋离去后,她知道我即将远游,所以通知了刘霄来见我一面。 我此刻满脑子都是玉符,没寒暄几句,就把玉符抛给了刘霄。刘霄小蝶不明所以,我心中了然,他们以前也没见识过这种手段。 “小凡,你什么时候得到这东西的?”刘霄反应过来,他刚刚神念查探过了。 “小蝶,你神念探进去看看。你们都没见过吧?”我提醒了小蝶一句。 不一会儿,小蝶也露出惊讶的表情:“太匪夷所思了,怎么会有人通过这种方式给你递消息?” “呵呵,恐怕不是给我递的消息。小蝶,这是一百八十六年前,你、我、林一还有哑巴,离开玉郎关时,张彩交给我拜访打帮的信物。别忘了当时咱们的实力,根本不可能神念外放。”我解释道。 刘霄小蝶也是惊呆了,一枚一百八十六年前的求救信,现在肯定已经没用了。 “白崖谷,荼宗,是什么东西?”我问道。 两人都是摇摇头,明显没听过。 刘霄分析起了这个消息:“这二十年,我一直有搜集五国的历史,从来没听过这两个地方,这个白崖谷应该是个地名,这个荼宗就很难说了,他可能是个人,也可能是个宗门。”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则消息起码有四种解法,我们不是当事人,很难确认到底是哪一种。” 刘霄回应道:“嗯,“白崖谷速救”的意思很明显,只是后面“荼宗贺小凡”难以琢磨。但不管是哪一种,肯定与你无关,这个贺小凡只可能是一个和你同名之人。我就是觉得这玩意儿能落在你手里,简直太扯了,像是冥冥之中有人在指引你去往某个地方。” 刘霄这话说得我浑身恶寒,不由颤抖了一下。 第一百四十四章 新的旅途 “刘爹,你别吓我啊,白崖谷在什么地方,我都不知道。” “说不准,万一你以后知道了呢?”刘霄坏笑道。 “呸呸呸,你盼我点好行不行,玉符我不要了,送给你了,算是留个念想。” “你别说,这东西是挺神奇的,价值不菲。居然能储存神念,也不知道存多久了,恐怕不止一百八十六年。可惜张彩那丫头不在了,否则可以询问一下这块玉符的来历。”刘霄感慨道。 “刘爹,你提醒我了,桓士道当年可是见过这个玉符的,他难道会不知道其中的猫腻?” 刘霄被我说得一愣,随后道:“应该不知道,他当年要是能外放神念,我们不可能活着出黑沙漠,在没黑水的地方神念一探什么都知道了,用不着请人挖沙子这么麻烦。” “唉,又多了件心事,早知道昨晚不浪了。”我有些懊悔,周魅在我身边突然掐了我一下。 我自知失言,赶紧岔开话题:“刘爹,小蝶,我和周魅合计好了,沿连雾山脉向东,途径魅儿的家乡,抵达海边,沿海岸北上返回越国,周游天下。” 终于可以不用理会吴泸大地上的恩恩怨怨了,双狮玉符这件没头没脑的事,权当不知道吧。 “我猜这枚求救玉符,应该是没有发成功,不知道经过多少年,才流落到你手上。”刘霄早知道我要离开的事,没太关注我的行程,心思仍在玉符上。 “留给你慢慢想吧,我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不知道。我现在只要操心魅儿开不开心,哈哈哈。”说完,周魅又掐了我一下。 “小凡,你现在可以外放真元了吗?”小蝶突然问道。 “还是不行,我现在分心的本事成长不少,一直在探索内外周天与我的联系,暂时没有新的突破。” “魅儿妹妹,这个你戴上,是一枚法器玉佩,可以挡一次结丹之力,真元激发使其破碎就行,遇到危险一定要小心,你可是小凡的命根子。”小蝶递给周魅一件玉佩。 周魅谢过小蝶,将它挂在脖子上,塞进内衬里。 我听了小蝶这番话语,颇为感动:“我的呢,小蝶,有好东西给我吗?” “有哇。”小蝶笑眯眯地递来一个包袱,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干粮零嘴,还有糖豆丹。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解地望向小蝶。 “好好带娃。”小蝶拍了拍我的肩膀鼓励道,周魅在一旁笑得可开心了。 我由衷赞叹,小蝶真是好样儿的,给了她一个懂的眼神,周魅听不出来,这是变着法儿鼓励我早生贵子呢。 “爹没啥给你的,就一本书,五国早期的历史,无聊路上解解闷儿。有些不错的地方,路过可以去看看。”刘霄交给我一本书《五国纪》。 “谢谢刘爹,还有件事请教,鹤鸣大陆在我们脚下,经天大陆在什么地方,五国的外面是什么?”这个问题是吴锋去世后,我计划旅途时想起的。 “你是说伏龙宗的历史吧,我想经天大陆应该在海的另一边吧,总有一天我会去的,现在我得先顾好青云门。”刘霄心中也有一份神往,只是他一直被青云门牵绊着,随后又说到,“给你的那本书上有介绍,五国的周边是沙漠,很大的沙漠,我只进去过泸国西边的沙漠一次,折腾了半年就放弃了,简直无边无际。” 刘霄的话震撼了我,他飞三个月得飞多远啊,七圣岛离吴港不过十天罢了,“按你这么说,这么一大片沙漠包裹着咱们,连雾山脉凭什么水汽盎然,很可能有猫腻啊。” “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五国的存在可能是托了连雾山脉的福。开掘连雾山脉的事,等青云宗建立后就会开始。不用你操心,去玩儿吧,争取回来时让爹再抱个孙子。哈哈。”刘霄笑道。 我们拜别刘霄小蝶,踏上了新的旅途。 第一百四十五章 瓦乡途中 吴锋孩子的事,当着小蝶的面我没问出口,人死如灯灭,现在已经不用追究了。 除了小蝶给的包袱、《五国纪》和梁,我所有的家当都在周魅的储物袋里。玉儿紧紧抱着周魅的手臂,把头埋在她怀里,不敢往下看,她怕高。 我盘坐在周魅身后,左瞧瞧右看看,吴国大地我只走过两回,一切都还是新鲜的模样。周魅的速度只有结丹期的一半,山河映入眼帘,画卷比起以往要清晰一些。 路过大城小县,若是觉得有趣或是旅途疲累,便就地投宿歇息,人文美景,吃吃逛逛,游览一番,无拘无束,好不开心。 到清平府十几天的路,我们仨愣是走了一个半月。进了清平府,我们一路向北,最北边与连雾山脉相接处,有一座废弃矿山,原本是水陵门的产业,一百年前就已经被挖空了,矿山脚下就是周魅的家乡。 我能感觉到气氛有些沉重,一如当年林一归乡。我轻声问她,希望她不要太过沉浸于回忆,“媳妇,你儿时有过什么愿望没有?” “哪有什么愿望喔,我五岁就被师父带回了山门,三十五岁筑基才回去过一次,爹娘早已不在了,只留下哥哥和嫂子一家。那里现在已经没有我能回忆的东西了吧,如果爹娘的坟还在的话,我只想去坟前上柱香。” “说不定能找到你哥的后人,咱们买点东西,去照顾一下吧。”我试图引开周魅的思绪。 “算了吧,一百二十多年了,谁能记得自己太太爷爷叫什么?找到了也没什么说法。” “你说得对,听你的。”两次尝试都失败了,我聊起了自己,“媳妇,你知道我为啥能遇见你不?” “啊?你说什么?”周魅扭过头来一脸疑惑。 “快转过去,看路。”我朝她摆了摆手。 周魅白了我一眼,转过头去。 “真要从根儿上讲,还是得感谢小蝶和小武。我十三岁过生日时,他俩从青云门回来,我们相处了一天两夜,是他俩勾起了我对青云门的向往。其实那天也是他俩的生日,我们仨是同一天降生的,连时辰都差不多。” “难怪你们那么亲近。”周魅没好气道。 “嘿嘿,媳妇你真不用吃醋,真要算起来,第一个被我看光的女孩是小蝶,我们仨五岁前就跟亲兄妹一样,是亲人。只不过小蝶小武有修行资质,五岁时被谭长老薛长老带走了,他们的情况跟你很相似的,童年也是被关在山上修行。” “原来小蝶也是个苦命的人。”周魅感叹道。 “还行吧,我记得她十六岁筑基,沐叔沐婶很早就被接到青云门生活了,真要算起来只分别了十一年。” “天啦,小蝶十六岁就筑基啦,她跟你一样大,几十年前就结婴了,她啥时候结丹的?”周魅惊讶地再次转过头。 “我记得是七十四岁吧,那一年她带我和林一回的娘家。哎呀,转过去,看路!”我催了一句,继续说起十三岁那年的事,“小蝶小武回来看望父母,我们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然后偷偷去后山的凉亭找谭青青,求她把我也收了。” “其实这些事基本都跟你讲过的,就是两百六十年太长了,当时没跟你聊这么细,过完生日的第二天,我就坐上了薛长老的葫芦法器,离开了故乡。那是我第一次飞,飞是我儿时唯一的愿望。” “没想到最后愿望还是实现了,虽然我不会飞,但是我娶了一个会飞的媳妇。命运弄人啊,哈哈。” “你还有脸说,你这是练的什么功,结的什么丹。哼,你能飞,不比我快多了。”周魅故意气我。 “呵呵,在努力,在努力了,呵呵。”我尴尬地回应着。 气氛终于活跃了一点,过午之后,我们来到了周魅的家乡--瓦乡。 第一百四十六章 姑爷迁坟 我们降落在山腰的一座巨石上,俯瞰瓦乡,已是破败不堪了。周魅说三十五岁返回瓦乡时,山里还在开采灵石矿,瓦乡虽然偏僻,但人气鼎盛。大批矿工依赖着瓦乡,建设着瓦乡,如今人去楼空,断壁残垣,周魅见到此情此景,脸上挂满了心酸。 我牵着周魅的手,安慰道:“你的家乡好歹曾经繁华过,我家方圆十里地就三户人家。门前一条臭水沟,我九十四岁第一次回家,见到的也是房倒屋塌。” 周魅没有搭话,又驻足了一会,我提醒道:“媳妇,咱们去找找岳父岳母吧。” “嗯。”周魅祭起飞剑,一手牵着玉儿,一手牵着我,向着记忆深处飞去。 这里已经没有路了,灌木杂草丛生,路过一间间倒塌的屋舍,我们来到一片坟地旁。 杂草间到处是破败倒塌的墓碑,我见到这种情况,也是心头一酸,“岳父岳母怎么会葬在这里,不是大舅子立的碑么,这儿看起来像个乱葬岗。” “不是的,我记得以前这里是周家的祖坟,我家在瓦乡还是比较有名望的。”周魅也是伤心无比。 “没事,我外放神念找找看。”说完便搜寻起岳父岳母的墓碑。 先往地下瞄了几眼,这里埋的大多尸骨都没有棺材,已经完全腐化,和泥土融为了一体。有几口棺材质量确实好,里面泡满了尸水,把我恶心坏了。那些没有棺材的,我直接忽略了,在那些有棺材的坟上找墓碑,能找得快一些。确实找到了岳父岳母的碑,不过碑已经倒了,旁边还倒了三四个。 带着周魅和玉儿指出了那一片地方,周魅施展法术,清了一小片空地,我们落了下去。 把墓碑翻过来,碑刻“父周辛,母杨寒,子周丞立”,是一个合葬墓,可这附近的几个墓,都不是夫妻合葬墓。 “媳妇,岳父岳母是合葬的吗?” “应该是的吧。”周魅思索道。 “这碑刻说明,岳父岳母是合葬的,但是这块碑附近没有合葬墓。当年有没有什么陪葬品,我找找看,确认一下,咱们不能稀里糊涂地拜错了先人,而且岳父岳母的坟,咱们得重新找个好地方迁过去。” “我真的不知道。”周魅有些着急,一百多年没回来,变成这个样子,找不到自己爹娘,怎么会不心急呢。 我搂着她安慰道:“媳妇别急,我找找这附近有没有周丞的墓,岳父岳母很可能埋在他旁边。” 墨迹了一刻左右,发现这片坟地挺大的,埋了将尽千人,很多墓碑都是同一个制式,感觉瓦乡曾经发生过什么大事,导致好多人死亡。 没有发现周丞的墓碑,又扩大范围搜寻空地附近的合葬墓,一共找到两个没有墓碑的。 “媳妇,在这里没有找到周丞的墓碑,不排除有些墓碑损毁认不出来了。附近的合葬墓,没有竖碑的只有两个,我还没有把所有的墓都翻个遍。而且我发现这里很多是没有棺材的墓,他们的墓碑是同一个制式,损毁程度也差不多,我怀疑瓦乡的矿场可能发生过矿难,或者这里发生过大战,矿难的可能性要大很多,咱们只要去附近的县找找县志,一查就能知道。” “那也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现在来说不重要了,我只想找到自己的爹娘。”周魅倚在我肩旁伤心道。 “好,咱们把这片坟地清理出来,我一座一座看过去,把合葬墓都标出来,咱们挖出来看看,分析分析,反正岳父岳母是要迁的。”我给周魅打了打气。 “小凡,我突然想起来,我有点模糊的印象,我娘好像是有一对铜镯。”周魅望着我。 “好,我这就找。”我盘坐下来,宁心静气,在方圆四五十丈的地下翻一对铜镯,可不是件轻松的事,要是没有随葬,这事儿就麻烦了。 以脚下为中心向外找起,没过一会儿,我就站起来了,就是刚刚看过的没碑的合葬墓中的一个,在我左手边,十几步的距离,地势稍稍高一些,碑倒了,可能是雨水冲刷滑到了这里。 周魅见我动作,急切期盼道:“小凡,是找到了吗?” “嗯,找到一个最有可能的,就是那座墓。不过我没探全,我再仔细整个搜一遍。”我手指着的方向,正是刚刚发现的合葬墓。 随后我又盘坐下去,不管有棺没棺都找了一遍,算是确认了,就是之前猜测的那个。 “确认了,就是那一座。这次探查还有意外收获,我看到了一个好东西,应该是极品灵石,但是个头非常小,只有桃核般大。” “嗯,咱们拜完爹娘,再去看看。”周魅的情绪没有因为极品灵石的出现产生起伏。 再一次施法清除坟边的杂草,我们把略显残破的碑竖在坟前,给二老磕了头,打算给他们迁坟。 一梁在手,工具都有,发挥我业余木匠的特长,造了一把木铲,凭借肉身的龙虎之力,轻松把墓挖开了。 一口破败的木棺,基本腐烂完了,土里就剩点快烂完的衣服和陪葬品还在,岳父岳母已经完全消失在大地之下。周魅看着墓里的情况,忍不住伤心落泪。 我安慰了她几句,还有正事没办完,“媳妇,咱们给爹娘搬个家,到山里找个好地方。” 周魅缓了一会儿,我们带着墓里剩下的东西,挖了一铲泥土,带去了山里,找了个不错的地方,找了块不错的石头。 一把梁,一把木铲,一口石棺,一座墓碑。给二老重新安葬了。刻上了他们的名字,子周丞,女周魅,婿贺小凡立,正兴十一年。 坟前三叩首,了却此生缘。 事情办完,周魅的心境好了一些,至少不再抽泣落泪了。天色渐晚,我们去了最近的县落脚,灵石矿和极品灵石的事我比较上心,在县衙边找了一户人家投宿,使了些银钱,便也同意了。 这家主人恰好是衙门里办差的,向他们打听了瓦乡的事,他们也不清楚,毕竟太久远了。 夜晚神念外放,夜探县衙,找到了县志,只查到只言片语。一百一十年前,矿上发生了一件怪事,死了很多人,同年矿塌了,瓦乡也随之败落下去。 第一百四十七章 瓦乡灵石矿 我把县志的事告诉了周魅,周魅对此表示非常伤心。她找到了自己的爹娘,却没有找到自己的哥哥,不知道周丞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死的,或者流落去了别处。 “媳妇,明天咱们去矿上看看吧,我有神念在身,查隐秘的事情,手到擒来。”我得意地笑。 “小凡,你不能这样,你忘记胡掌门和刘霄的恶趣味了吗,我不想你也变成他们那样。”周魅静静地看着我。 周魅的话,让我如梦初醒。她不想我因为拥有某种异于常人的能力,变得自私自利,冷漠自负,应该是我控制这种能力,谨言慎行,而不是能力控制我,放大我的贪婪和自私。 “媳妇,谢谢你。不是只有痛苦会迷人心智,快乐也一样能让人本心蒙尘。”我深情地望向周魅。 “我只是担心你会沉迷进去,乱看……乱看别的女人。”周魅被我看得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小。 “呵呵,怎么会,不会的,不会的,除了你我谁都没看过,我可以发誓。”我只得尴尬陪笑。 周魅瞪了我一眼,走进了偏堂的卧房,她要进去照顾玉儿,我只得守在偏堂将就一晚。今天下午大范围神念搜查折腾得我有点疲累,人生地不熟的,得给媳妇守夜,周魅今天也是费了不少心神,伤心最劳神了。 住在县衙隔壁,一夜平安。 告别差官,我们出了县直奔瓦乡乱葬岗,挖出了那颗桃核大小的极品灵石,有些暗黄。它被埋在一座没有棺材的坟里,很可能是一百一十年前的矿工,藏匿了这颗灵石,可惜死在了意外之中,墓碑上有个名字——张元。 矿山在垮塌前发生过别的事故,这些人是死在那次事故中,否则这里不会埋下这么多尸骨还立了碑,真要死在坍塌之下,尸骨找出来也辨认不了,应该大合葬,甚至未必会费劲再把他们挖出来。 “媳妇,咱们去矿山看一眼吧,这颗极品灵石显然是从矿里带出来的,说明矿里很可能有好东西。” “好,但是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水陵门荒废掉它肯定是有原因的。” “没事,矿都塌了,咱们也不下去,我就在地面神念扫一遍,能挖就挖,不能挖咱们就走呗。” 我们仨钻进连雾山脉,这里是山脉边缘,雾气很少,天空俯瞰,在边缘转悠了一个时辰找到了废弃的矿山。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开掘灵石矿是啥样子的,周魅的介绍与我印象中的王家堡铜矿不同。王家堡坐落在铜矿上,可以说从地上随便打个洞下去都能挖出铜矿石来,所以出了王家堡到处都是矿洞,王府的,私人的,偷盗的,数不胜数。 这里开掘就规矩多了,水陵门是唯一的管理者,有专人打探洞,研究矿脉走向,矿洞零散分布在一座湖泊周围数个山头上。从矿洞的蛛网布局来看,灵石矿脉在地下是呈现发散状的。主洞就不是洞了,那里灵石密集,直接向下挖个深坑更方便,当然现在那个古老的坑已经变成湖了,我们正御剑漂浮在湖泊的上空。 “想不到这么大,真要扫完,不得把我累死,要是小蝶在这儿就好了。”我看着眼下的灵石矿无奈道。 “你不要什么事都想着小蝶好不好,还试不试了?”周魅不爽道。 “媳妇别生气,来都来了,随便找个矿洞试试吧,就看一个,没东西咱就走。” “好,那就去南边那个。” “额,为了少绕几里路,你至于吗?怎么不选东边的。” “再废话,把你扔到湖里。”说完,带着我们向南边山脚下的矿洞飞去。 矿洞面北,向矿洞深处望去,黑漆漆的,神念一扫,进去二十丈左右已经塌方了。 “媳妇,咱们到里面塌方的地方去看看。”我想领着她们进去探一探。 但是玉儿不干了,她看着漆黑的矿洞很抗拒,不肯进去。我只好一个人走了进去,这个矿洞看着是挺黑的,其实在我脑海里亮堂着呢,神念真是神奇啊。 神念保持外放,警惕四五十丈外的动静,其实我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万一塌方了,我可就冤惨了,不过想想这里已经撑了一百多年了,应该不差这一会儿。 这矿洞够深的,我走到塌方的地方,将里面五十丈的情况摸清楚了,离我十丈外,有两条岔路急转向下,这十丈里还掩埋着几处骨灰,是当年没逃出来的人,塌方导致的。十丈外就没啥东西了,两条矿道向下延伸超出了我神念覆盖的范围,除了土石,啥也没探到。 查了个寂寞,我不死心,又花了半个时辰把上下左右前后都扫了个遍,周魅催了我几次,我只让她们再等等。 出来的时候,周魅见我满脸失望,嘲讽道:“我就说啥也没有吧。” “唉,是我能力不够,要是有小蝶的本事……哦,胡烈……哦,不对,刘霄的本事。”我急忙改口,谄媚道:“肯定能给媳妇捞点好东西出来。” “哼,我谢谢你啊,赶紧走吧,这洞黑漆漆的,我看久了也不舒服。” “好嘞,好嘞,小的遵命。” 刚刚腾空,准备离去时,我回望了一眼这座灵石矿藏,真不知有多少血泪被埋葬于此,一年两次事故,死了两批人,一批在瓦乡埋着,一批在矿里埋着,死不入穴,何其悲哉。 正此时,波光粼粼的湖面翻滚起来,看不真切,我喊住了周魅:“媳妇,湖里有动静。” 周魅听闻,调转身形朝湖面缓缓靠去,果真看到湖面翻滚着,不断冒出白雾,白雾很轻,没在地面逸散,而是向上飘去,翻滚持续了没一会儿就平息了,白雾也渐渐消失在天空。 “这是什么东西?”我和周魅同时问对方,问完我俩都笑了。 “媳妇我下去探探。”我对周魅说到。 “不,不要。” 周魅的关心让我颇为感动,我提议道:“这样,我查探一下湖里有没有鱼,有鱼我就下去,没有咱们就走。好不好?” 周魅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们降落在湖边,神念扫过,湖的水下坡度很陡,五十丈内没有发现鱼,也未真正探到底。我对极品灵石念念不忘,自恃神念,我骗了周魅:“媳妇,湖里有鱼唉,我下去探一探,你和玉儿在岸边等我。我会数着数的,保证一个时辰内上来。” 脱了衣服,一个猛子便扎了下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湖底岩缝 这一个猛子要是不捞点东西上来,周魅反应过来会锤死我的。 闭气闭眼,心神集中,神念流转,四周动静尽收脑海,这是一湖死水,应该不通地下水脉,没感觉到水流。沿着湿滑的岩壁向下游去,一边注意四周的动静,一边盘算着时辰,没出现危险,也没出现惊喜。 仿佛又回到了凤凰岛的地下水道,还挺怀念的。下潜一千数时,终于感觉坡度放缓了,又过一千数才探底,这里空荡荡的,湖底积了十余丈厚厚的泥沙,泥沙下是岩层,估算这里离水面大概两百丈。 湖底有些浑浊,应该是刚才翻滚的白雾造成的,我搜寻了一圈,发现岩层有一道狭缝,可以容人通过,岩缝里还有大量的雾气存在,不过已经被十几丈的泥沙重新掩埋了,岩层很厚,神念穿不过去,不知道下面有什么。 泥沙掩埋的也不仅仅一个岩缝,还有一些矿具矿车,甚至尸体状的泥块,还探到了几个储物袋、法剑和法器,一块龙凤玉佩,龙面刻有“许幽”,凤面刻有“怜香”,这里曾经发生过争斗,可惜它们被埋得太深了,我捞不了。 心痒难耐,奈何实力孱弱,不禁暗叹,小蝶在就好了。 心念六千余数时,我跃出了湖中心。周魅玉儿在岸边离我老远,神念够不着她们,也看不清周魅是什么表情。只见她祭起飞剑冲了过来,进入神念范围时,她脸色极为不善。 “贺小凡,你又骗我,没有真元护体,遇到危险怎么办,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见到我时,却又显委屈。 “哈哈,有收获,有收获。咱们快回去,玉儿身边不能没人。”我赶紧转移她的注意力。 周魅叨叨着我的不是,将我接回了岸边,用真元将我烘干,换上了衣物。我只能告饶,承诺以后不会了。哄了她好一会儿,气才消了点。 “这里曾经发生过争斗,湖底被十余丈厚的泥沙掩埋,泥沙下是厚厚的岩层,还埋了一些尸体法器,查到一个龙凤玉佩,玉佩上有两个人名,许幽,怜香,你认识吗?” 周魅惊呼:“许师兄?” 想不到周魅真的认识,“他们是水陵门的人?” “许幽是我的三师兄,怜香我不认识。我入山修行,师兄们对我都很照顾。一百多年前,许师兄出任务失踪了,只是不知道他接的是什么任务,原来是和这座矿有关。”周魅神色黯然。 “咱得把三舅哥捞上来,可惜我现在做不到。要不先离开这里吧,等以后实力足够,再回来安排三舅哥的后事。”我催促着周魅离开这个伤心地。 周魅没再说什么,面对湖水施了一礼,我也跟着行了一礼,随后牵着玉儿御剑离开了此地。 御剑向东,一路上气氛沉闷地紧,我再次主动承认错误,“媳妇,绝没有下次,我不会再自恃神念,单独行动让你担心了,看在三舅哥的面子上,你原谅我这次好不好。” “不要打扰我,我要看路。”周魅拒绝与我交流。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五国旧史 周魅心情不佳,我们没有再墨迹,到达临海的晟城后,休整了两天,采买了很多吃食调料,路上得喂娃,我们不想亏待玉儿,用糖豆丹对付着实说不过去。 这一路玉儿也放开了,飞了将近两个月,恐高的毛病消失了,时不时会展现出好奇心,傻里傻气的样子收敛了一些,浑噩的神智有了一点点开窍的味道,能与我们产生一些正常逻辑的交流。 有门儿,能治。 大半年的旅途,刚开始还是兴致勃勃,两个月后,云林海天崖,全看腻了,也就那么回事儿。 还是刘霄有先见之明,给了我一本五国史,里面包含有一些比较有名的地理人文,志怪传说,路上当作消遣的读物,念给周魅和玉儿听。 刘霄二十来年能抽时间编这个,已经很不容易了,只是粗略整理了一下。 吴国: 吴国建国于距今五千四百年前,根据水陵门的秘史,当年的连雾山脉比现在是要大一些,大概延伸到了凤都周边。 扎木合山附近有一个部族,游氏一族,首领叫游顺,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游陵,二儿子游昶。游顺死后,二子争雄,大儿子败走他乡。 游陵离开部族,游历过程中,到了一个叫“龙爪林”的地方,误打误撞进了一座仙人洞府,自学成才。然后广收门徒,建立了游陵门,此时游昶早就去了,游氏一族也消失在连雾山脉中。游陵以扎木合山作为祭祀先祖所在,不过是缅怀过去罢了。 泸国: 泸国建国于距今四千五百年前,泸国的建立起源于游陵门,当年水火之分,一共分了两支出去,一支是由游氏带领前往瑶珠府成立了火陵门。地下火脉是真实存在的,然而重建新门,明面上抛弃了祖宗,不会是只为炼丹那点事儿。 一支由泸显带领前往极西自立门户,成立齐天门,据齐天门记载,当年“龙爪林”洞府的主人名字叫“齐天”,而游陵居然以自己的名字建立宗门,所以吴泸两国历来不对付。 刘霄有批注,他认为这事很扯,“龙爪林”洞府的主人名字他没查到。当年分裂,应该是利益不均,矛盾积累太多,不得不分。起名“齐天”是谁的主意不论,对外的这个说法,纯粹是恶心游氏之举。别看水火陵门也不怎么对付,但是合伙欺负齐天门还是有点默契的。 越国: 越国建国于距今四千六百年前,起源于经天大陆的伏龙宗,一场云龙之争是压垮伏龙宗的最后一根稻草。 逃出了一对苦命鸳鸯沈凌风和林灵,千辛万苦来到鹤鸣大陆,在此传承道法,建立了青林门和青云门。当年两人到鹤鸣大陆的时候,这里还是小国林立,越国的建立主要归功于青云门。青林门避世,两派相对和睦得多,利益交叉不多,所以越国内部总体来说较为稳定。 只可惜两人出逃时,实力低微,没有接触到元婴之法,最后林灵冲击元婴不成坐化。沈凌风获得“吴门幻境”的事查不到,不知道是从经天大陆带来的,还是在鹤鸣大陆上得到的。 越国的历史我了解得多,甚至亲身经历了这段历史的尾巴,我把三国之战和王家堡的事,添油加醋跟周魅讲述了一遍,大吐苦水,说我是如何如何不容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才保住小命,能见到她完全归功于苍天保佑。 周魅对“苍天保佑”这件事深信不疑。 尹国: 尹国建国于距今四千五百年前,它不是由斗山派建立的,纯纯是尹氏一代一代打出来的天下,当然它的国土面积也是最小的一个,只有越国的一半。 国内多地火,民风彪悍,斗山派的出现要晚于尹国建国,是一个善于炼器炼丹的门派,在国内一直担任国师的角色。 斗山派的起源,查到是来自于一个境内的古道观,这个道观的遗址至今还在,刘霄去探过,没有发现,所以他对这个说法比较存疑。 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斗山派的第一任掌门是出自尹国的皇室宗亲,叫尹薇,曾经是个公主,至于她的个人际遇实在是查不到。 韩国: 韩国建国于距今四千四百年前,建国比尹国要晚一些,由凤仙派建立,据史料记载,建国时吞了尹国不少土地,刘霄认为尹薇的崛起是尹国举国之力的成就,为了制衡凤仙派的力量,最终形成三国如今这个相对稳定的局面。 而凤仙派的历史最像传说,凤仙派的山门所在,大羽府黄桐山脉。相传有一位叫“笠”的人,在这里接受了一只凤凰的传承,这只凤凰涅盘后化作了一颗蛋,要“笠”守护好自己,为它寻找火精,每隔五百年它会赐下一滴血液,这滴血液有延寿之能。 刘霄因为“凤灵火液”与这个传说太相符,把凤仙派翻了底儿朝天,啥也没发现。下一次取凤灵火液的时机在一百二十年后,嘱咐我们到时候一定去看看,他不会错过这件事,到时候父子再聚。 整本书琢磨来琢磨去,我和周魅经常畅想书中的志怪传说,给枯燥平淡的旅途增添了不少乐趣。玉儿对此表现得兴趣缺缺,但是她对光怪陆离的海岸乐此不疲,沙滩,碎石,陡崖,沼泽,树林,每隔十来天景色变幻一次。 我们累了就落在岸边,找个不错的沙滩或石崖,海里逮点鱼,我有手艺有调料,玉儿对这样的生活非常满足,只是辛苦了周魅,她经常需要调息。 就这样晃晃悠悠四个月,行路过半,找了一处石崖,落了下去,生火做饭,星空如往常一样清朗。 火架上锅里蒸着两条鱼,玉儿的脸蛋凑着锅盖,嗅着香味咽口水,周魅盘坐在火堆旁缓缓吐纳,火光映照她美丽的容颜,我的心随着锅里溢出的水雾轻轻摇曳。 “魅儿,我爱你。” 周魅睁大双眼,又害羞地低下头去,“玉儿还在呢。” “真希望锅里蒸的是那只传说中的凤凰蛋,一滴凤灵火液不够,我好想永远和你在一起。”说着说着我留下了眼泪,我想起了林一,其实我谁都不想失去。 渐渐没收住,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吴锋、余倩、游乘风、吴峰、黄祭酒、褚夫子、游园、萧雪、孟长龙、刘生、沈飞、马厚、卢湛、郑玉恒、林一、知一、吴园园、唐德、林二、林妙妙、张彩、花姐、崔崔、王朗、雾、陆长明、司马空、林森、管夫子、刘三、张大爷、沐叔、沐婶、王叔、王婶、爹、娘…… 我经历的终将离我而去,此时活生生的周魅和彼时梦中的周魅,不是一个周魅。 “魅儿,我的梦消失了,再也梦不到林一,能梦到你们吗?”我在周魅怀里哽咽着。 周魅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她只管吻住了我。 第一百五十章 石崖隐士 昨夜情深,弄晕了玉儿,各自敞开心扉,把憋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一夜倾尽。周魅说如果她过不了结丹这一关,请我把她忘了,如果她过了这一关,我走后,她会把我忘了。 我与她再也不害臊了,管它呢,反正都是要死的,要舍不得的。 郁结放下,心境轻松许多,感觉天地都换了脸色,不似我们在前行,像是天地在迎接我们。 一个月后,我们途径一片石崖时,见到此处竟有一户人家,按道理说这里不该有凡人,很可能是位隐世修行之人。行路疲累,我们降落下来,想要拜访一下这位同道。 神念外放,木屋干净整洁,此人是个画师,屋里有笔墨纸砚以及好些山水画作,想来主人是个闲情雅致之人,很有品味,想要结交一番,不过此刻主人不在家中。 我将屋内的情形告诉周魅,她对这样高雅之士也是颇为神往。冬日阳暖,我们盘坐在石崖边等待主人回归,玉儿在一旁无聊地甩石子玩。 午时,见到东方海面有一朵云向此地驰来,可能就是此地的隐士。 他遥遥地望见我们了,不过并没有躲避,反而加速疾驰而来。来人很可能是结丹修士,不过如此闲性的结丹修士,无冤无仇,何况有神风梭兜底,我们心里并不虚。 我和周魅站起身来以示尊重,外放神念警惕了一下,以防外一。等来人进入五十丈范围时,我懵了。 五十丈一个呼吸便至,他站在我身前,表情与我如出一辙吧。 我俩注视了很久,气氛有些诡异,周魅拉了拉我的衣袖,她也感觉到我们可能认识, 我反应过来,“雾老哥,别来无恙?” “我去,陈老弟,你是人是鬼?不对,应该叫贺老弟吧。”雾此时才敢确认我的身份。 “哈哈,看来你也结丹了,恭喜你!雾老哥。”我祝贺道。 雾呆了一下,缓缓道:“想不到我的奇遇逆天,你的奇遇恐怕天都捅破了。你吃仙药脱胎换骨啦?” “呵呵,差不多,差不多。想不到咱俩今生还能再续兄弟情,我不会忘记我对你的承诺的。”我朝雾眨巴了一下眼睛。 “哈哈,哈哈,陈老弟,哦,不对,贺老弟,敢不介绍一下这两位姑娘?”雾看了眼周魅和玉儿。 “蹲着的那个是捡来的孩子,脑子坏掉了。媳妇,打个招呼,前阵子刚跟你聊过的,王家堡救了我一命的雾。” 周魅款款一礼,“雾师兄好,我是小凡的妻子。小凡前些日子还提起过师兄,说起师兄当年的英勇无畏,周魅很是佩服师兄,感谢师兄救了小凡性命。” 雾摆了摆手,“哈哈,客气客气,贺老弟与我生死之交,是他先救了我,我得知恩图报,哈哈哈哈。” “雾师兄真是性情中人,气概非凡。”周魅夸道。 “妹子也是……也是……”雾憋了半天没想出啥词,尴尬道:“嘿嘿,真是不好意思,老哥书读得少,弟妹真是漂亮,贺老弟真有福气,羡慕死我了,呵呵。” 周魅被雾的实诚整得俏脸微红。 “雾老哥,有酒没,咱们坐下聊?”我心里有好多事想要讨教。 “哈哈,你看这里哪像有酒的地方。没事,喝不了酒,咱们喝汤,好东西,大补。” 周魅牵着玉儿,我们一起回了木屋。院前摆一木桌,支起了火架,炖上一锅浓浓的蛤蜊汤。我们仨围坐桌边,玉儿正在屋里泼墨挥毫,玩得不亦乐乎。 “贺老弟,屋里那孩子是?”雾好奇道。 “这话说来就长了去了,待会儿再聊。雾老哥怎么会在这儿?”我反问道。 “哈哈,要不咱俩别聊了,我这个说来话长不一定比你少。”雾学我怼了回来。 “嘿嘿,要不咱们学以前,礼尚往来?”我提议道。 “行啊,老哥先来。”随后雾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蛤蜊汤,给我们各盛一碗,“这汤有巩固真元肉身的作用,简直就是每天吃一颗培元丹,你们尝尝。” 我和周魅都惊呆了,这玩意儿比李目鱼还猛,试了试,什么料都没加,入口鲜甜,已是极品美味。 “雾老哥,这么好的东西,你吃多少年了?”我惊叹道。 “一百四十五年了吧。”雾应道。 “你凭这个结丹的?”我两眼放光,盯着雾。 雾点了点头。 我看向周魅,她也难掩激动之情,好像结丹不是那么遥远的事了,奇迹就在眼前。 “雾老哥,你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礼,无以为报。”我和周魅起身给雾躬身行礼。 “别这样,别这样,咱俩谁跟谁,生分了,生分了。”雾也起身来扶我俩。 再次落座,我请周魅拿出刘霄给的极品土灵石放在桌上,推给雾,他值这个礼。 雾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不过并未收下,“这可是极品灵石啊,你居然也有!” “什么?你也有?”我和周魅也惊着了,这玩意儿的价值可不一般。 “你有几颗?”雾急切地问道。 “我去,你以为这是田里的白菜啊,还几颗。” “唉。”雾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手里有一颗,青林门有一颗,你手里有一颗,这才三颗,差远了。” “什么意思?雾老哥,我听不明白。”我和周魅一头雾水。 雾苦笑道:“我找到一个上古阵法,我推断是个传送阵,需要八颗极品灵石才能催动,应该可以把我们带去别的地方。” “什么传送阵,什么意思?”我们还是听不明白。 “这话说来就长了,牵扯到很多事,我也是推断,凑不齐八颗应该没用。咱们只有三颗,差五颗呢。” “魅儿。”我朝周魅点了点头。 又一颗风属性极品灵石出现在桌上,雾惊得都跳起来了,“四颗了,贺老弟,你到底有几颗啊?” 我又看向魅儿,雾见到我这个动作,捂着心口感叹道:“天助我也!” 一颗暗黄色的桃核摆在桌上,击碎了他的心房,“我去,这玩意儿……还真算,不过应该没用。凑齐四颗了,今生还有希望。” “是三颗,青林门那颗丢到黑沙漠里去了。”我提醒道。 “是四颗,青林门有两颗,一颗遗失在黑沙漠我知道,还有一颗在李景龙手上,我找他问过,不过当时我付不起价钱。现在不一样了,等我结丹圆满境,拿那颗不是问题,李景龙欠我俩一条命,会卖给我们的。” “原来是这样,那你手里的是?” 又一颗极品灵石出现在桌上,是水属性的,三颗灵石光华各异,“这颗是我在海里挖到的。” “就是你挖蛤蜊的地方?”我追问道。 “嗯。” 我看了一眼周魅,笑道:“看来咱仨又要去挖宝了,媳妇这次我绝不会丢下你。” “呵呵,别想美事了,我天天去,挖了一百四十五年,就这一颗。”雾给我俩心头泼凉水。 “嘿嘿,雾老哥,不怕告诉你,你穿个红底裤也是绝了。”我调侃了他一句。 周魅又掐了我一下。 第一百五十一章 畅谈往事 雾赶紧扯了扯裤腰带,尴尬道:“当着弟妹的面,瞎说什么呢。” “雾老哥胸前挂的羊角玉,确实不错,哪家姑娘送的吖?”我又调侃道。 雾笑不出来了,盯着我惊恐道:“我去,你透视眼啊,这也能看出来。” 我朝他点了点头,他应该不清楚元婴期的奥秘,我暂时不想点破神念外放的事。 雾被我看得浑身不自在,“你转过去,别看着我。” 闻言我转过头看向周魅,周魅憋坏了,忍不住笑出了声,徒留雾一个人尴尬无比。 我看着周魅柔声道:“媳妇,咱们的机缘来了,先在这儿住下吧。” “嗯。”周魅点点头。 “怎么样,雾老哥,欢迎不?”我转过头看向他。 “你转过去,别看着我,爱留不留。”雾显得有些局促。 我和周魅开怀大笑,突然意识到什么,“快,雾老哥,汤都要熬干了。” 雾看向锅里,果然快干了,手一挥,一个淡黄色葫芦握在手中,又往锅里添了点水,“本来是装酒的,早喝完了,现在装水,合适。” “雾老哥,咱们明天一起出海,再探一遍海底。” “好,贺老弟真是好本事。吃的什么仙丹,还有吗?你把头转回去!”雾又急道。 本欲转头,又转了回去面对着周魅,无奈道:“雾老哥,这么聊天太别扭了。你一个大男人,还怕羞?当年你躺在王府的时候,身上哪个部位我没看过,见什么外嘛。” 我又转过去看着雾,雾一脸纠结,最后还是忍了,“咱们山水有相逢,早晚扒光你。” “你别瞎说啊,我媳妇可还在呢。” 周魅正喝汤呢,假装没听见。 “嘿嘿,弟妹别介意,贺老弟人比较皮,肯定没少欺负你。你放心,老哥以后帮你找补回来,一定好好修理他。”雾对着周魅一顿谄媚。 周魅居然还点了点头。 “咱们还是聊正事吧,黑沙漠那颗以后有机会也可以去试试,五颗的下落就有了。”我把话题拉了回来。 “我想起来了,小凡,火陵门还有一颗,我以前听长老们聊过,火陵门火脉里一直滋养着一颗火属性极品灵石。”周魅说道。 “啥火陵门?”雾不解。 “哈哈,雾老哥,这也是说来话长啊。既然如此,六颗了!”我又想起瓦乡废矿的事,“不对,可能是七颗,媳妇别忘了瓦乡的废矿下可能有东西,当年的两场事故不简单,咱们以后还得再去探一探。”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老天啊,本来我只能凑两颗,一下子得到七颗的下落,让我缓一缓。”雾又盛了碗汤,压压惊。 “贺老弟,你的回礼,超乎我的想象,老哥得敬你一个。”雾举起了碗。 我们仨以汤代酒,走了一个。 话夹子打开之后,我们便聊开了,我给雾述说着这些年的经历,接下来我们会一直住在一起,所以我没有对雾故意隐瞒。 我告诉他,青云门得到了黑沙漠的宝藏,离开了越国,前往七圣岛发展,现在实力如日中天,并且由元婴坐镇,着手返回陆地了,还告诉了他连雾山脉和吴泸两国的基本情况,只是隐瞒了我这些年的感情生活,哑巴活着的事也没说,这些对他而言不重要。 期间周魅去给玉儿送了几碗汤,这汤不错,她喝完不哭不闹,只是想睡觉。 雾听完后感慨无比,也是以诚相待,解释了传送阵还有蛤蜊汤的事,以及他这些年的漂泊和见闻。 雾在王府躺了半年,我们走后不久有一个青云门的元长老来找他询问王家堡的事,给了些疗伤的丹药,他如实交代了知道的事。 半年之后出了王府回到青林门,一切都变了,青林门忙着入世修行,说白了就是瓜分越国利益,青云门日渐没落,他打听到是青云门出了问题,询问陈初泰的去向,可是青林门高层对此讳莫如深。 雾因伤势太重,没有得到青林门及时的救治,也未必治得好,自知仙路断绝,林掌门根本忙不过来,也没怎么关照他,心灰意冷之下,四年后,雾离开了青林门。 彼时的越国混乱无比,青云门散去的结丹修士进入越国,与青林门抢占利益。雾本来想找个山清水秀之地,讨个老婆,了此残生,奈何还是卷入了越国的漩涡。 这段纷争往事他也不太愿意提,只说跟胸前的羊角玉有关,确实是个姑娘送给他的。 后来黑沙漠事发,雾知道四派都受了重创,为这件事还专门成立了调查队伍,所以此事广为流传。当时雾正在一个小家族吃香的喝辣的,被人当大爷供着,这个家族不是别人,也是那晚在沈凌风手上雾救下的人之一,是哑巴的兄弟,名叫窦威。直到此时,雾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以及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谈及此事,雾颇为不爽,毕竟当年我忽悠了他,但我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他被沈凌风虐得要死不活,还是我们把他背回去治伤养伤的。如今再回首,这事儿也只是发了几句牢骚,一笑而过,至少此时看来,不管吃了多少苦,值了。 后来雾因窦威的家族,加入了一支联合探矿的队伍,目的地是连雾山脉,他们分了四组人,每组九到十人,雾是二组的领头,主要带领的就是窦家的人。 他们在连雾山脉边缘晃荡了半年,一无所获,雾领着他们向深处进发,结果倒霉闯进了一个据点,这个据点里有两个结丹修士坐镇,还有一些筑基练气的修士,雾猜测是青云门当年的散兵游勇。 他们通通被抓了壮丁,跟着那群人开掘清理一个古迹,可惜在古迹的地下只发现一个圆形刻有花纹的祭台,其他啥也没捞着。既然没有好东西分,那群人把雾和窦家的队伍抢得清洁溜溜,然后给放了,让他们自生自灭。 要不是雾的功法奇特,他们这辈子也走不出连雾山脉。雾的功法可以滋生一种特殊的雾,这种雾犹如法器,可以载人飞行,就是特别慢,还费劲,说到底雾打架的本事也一般。 雾在那个古迹遭了老罪,对那里记得格外清楚,尤其是那个清理出的祭台,刻画的纹路非常复杂,但是没有阵法的力量体现出来,他们尝试过用灵石、真元甚至鹿血催动,毫无反应,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一行人劫后余生,返回了越国,探矿失败,人力财力去了,没有收获,损失不小,窦家从此显出颓势,各种不顺心的事频频发生。雾也算是半残之身,不想再牵扯进争斗追逐之中,便离开了。 雾的想法和我差不多,浪迹天涯。 第一百五十二章 奇异蜃景 离开窦府游历越国,过了很长一段打抱不平,行善积德的日子,雾对自己那阵子的作为很是满意。 直到有一天雾来到了青城山脉,起意想要拜访青云门,真的去了之后才发现青云门早已改换门庭,现在叫“飞羽门”,掌门叫“常松”,不知道是哪冒出来的,门内有四五个结丹修士,避世修行。 雾不在山上,不知道青云门失踪的事,不过也没放在心上,与雾并不相干。随后雾又去了尹、韩两国,增长了不少见识。年岁也跟着见长,这一年雾一百一十八岁了,因为旧伤的关系,雾知道自己未必能长寿善终,最后雾回到了自己的起点,黄伯府。 在这里雾遇到一个人“林玉香”,师叔师侄本来就认识,于是畅谈了各自多年的见闻,林玉香很欣赏雾,鼓励他继续远游,说不定还有机缘在前方等着他。 于是雾萌生了横穿连雾山脉的想法,死也应该死在远行的路上,这不正是修士一辈子在做的事吗? 做好准备之后,雾沿着海岸一直向南,雾飞得慢,一路走走停停,像是一只孤雁,执着于远方。 结果在雾一百一十九岁的夏天,经过这片山崖时,见到了一幅美轮美奂的蜃景,不知道映照的是这人间哪处的景象,可惜雾没有把它记录下来,而且当时雾也没有笔墨纸砚,甚至还不会绘画。 蜃景只出现了一个时辰,雾因为好奇就追向蜃景飞去,飞了半个时辰后看清,原来是海面上翻滚出了一大团雾气,雾气升得非常高,一个时辰后,雾气不再冒出,高空中的白雾也消失了。 雾觉得此番神异过于惊人,于是下海一探究竟,结果海底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群蛤蜊,非常大的蛤蜊,比凤凰岛的大十倍。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雾在吃蛤蜊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因为蛤蜊,雾的旧伤神奇地恢复了,甚至肉身真元通通获得了长足的进步。 在定居期间,雾还发现每一年的六月七八九三天,海面都会在这三天内不定时辰冒出白雾,每次仅一个时辰,每次也都会产生蜃景。 雾觉得有趣,就返回了越国,搞了不少笔墨纸砚,练习绘画,打算把那些蜃景记录下来,权当修炼之余打发时间,说不定装订成册,还能青史留名。 就是在这些蜃景之中,出现过一个与雾在连雾山脉里发现的祭台相似的祭台,只不过那个祭台更大,蜃景中,雾看到祭台被激发了两次,一次是有十余人站在祭台上,突然间祭台的纹路爆发出一阵强光,十余人消失不见了。可是没一会儿,祭台上没人,阵纹也发出一阵强光,四个人出现在祭台上。 在这之后祭台就没什么动静了,看到有人在祭台周边的凹槽里换什么东西,也不是全换,大概二十二个凹槽,换了十个。 雾思索了很久,猜测这个祭台是个搬运人或物的阵法,至于搬去哪儿,从哪儿搬来,雾不知道。不过依蜃景所示,这个祭台同时具有传送和接受的功用,于是雾将这个祭台形象地命名为“传送阵”。 “凹槽里面放的应该是催动阵法运转需要的东西,我猜测那东西是极品灵石,因为我想不到什么东西更有可能了。”说道此处,雾从储物袋里取出了当年的一些画作,星空下,激发一枚极品灵石,熠熠生辉,一副祭台风景图展现在眼前。 “雾老哥,这图画得有点单调哇。”我发现雾就光秃秃画了个传送阵。 “呵呵,当时没心思记别的了,所以周边的样子没看清,只有模糊的印象,那是个很空旷的广场。”雾无奈地解释道。 “真想不到,雾老哥,你受过那么多苦,救过那么多人,做过大侠,做过隐士,你的人生太精彩了。”我由衷赞叹道。 “哈哈,贺老弟,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我真想跟你换换,如果当初……算了,算了,好好珍惜眼前人。” 我心里明白雾是想到了送他羊角玉的姑娘,应该是一件非常悲伤的往事。一直聊到深夜,两相对比之下,原来咱俩活得都不容易。 “媳妇,这些天你受苦了,今天咱们只能风餐露宿了,我会尽快给咱俩搭个温馨小屋,这事儿我熟。”我握住周魅的手,劝她去休息。 “嗯,那玉儿怎么办?”周魅问道。 “对喔,得搭一个大一点的,开俩卧房。” “嗯哼,贺老弟,就别装了,今晚咱们还有得聊,弟妹回屋吧。明天咱们先搭木屋,后天再去探海。” 我和周魅谢过了雾,周魅回去休息了。我和雾围着篝火,聊了一夜,抒发各自的苦闷与对命运的无奈。临了,雾也没收下土灵石。 翌日,我和雾折腾了一天,在雾的小屋旁,又盖了一间,比邻而居。 第三日,带上玉儿,四人前往东海,半个时辰左右抵达一片海域。这片海域很普通,雾没有做明显的标记,没见过蜃景的人根本不可能找到这里。 神念外放,探不到海底。 “这一大片,扎下去,全是蛤蜊,吃不完的蛤蜊,哈哈,哈哈。”雾抬起手,在自己身前抡了一个大圈。 “看不见海底,大概多深?”我问道。 “嗯,差不多一百丈,海底黑着呢,你眼神儿再好也看不清,极品灵石可以照明。咱们怎么安排?” “媳妇,你照顾玉儿,我和雾下去转转,好不好。”我询问周魅。 “雾师兄,真的没问题吗,昨夜说的白雾,好像不一般。”周魅问雾。 “弟妹放心,白雾这么多年一直是六月七八九才有,现在冬天下去肯定没危险。蛤蜊都在海床上,我先带贺老弟熟悉熟悉海底。” “嗯。”周魅算是答应了。 我跟在雾身后,扎进海里,雾激发极品灵石,照亮四周,迅速下潜。 结果下潜了两百丈都没到底,雾开始返回向上“游去”,他游得很快,根本就是真元在推动自己,我不一样,我是真的手脚并用地在游。 我沿着雾的方向游去,神念外放,没过一会儿,他终于发现我人跟没了,又回来寻我,见到我的姿态,一脸懵逼,拉着我返回了海面。 我俩刚浮出水面,雾急道:“贺老弟,你搞什么名堂?” “唉,别提了,我不能外放真元。你咋突然拉我上来了?” 雾满脸诧异:“你受伤了?” “不是,是我功法的问题。刚才咱们下去有两百丈了吧,咋还没到底?” “你的功法这么古怪,还能结丹?” 周魅见我俩浮上来了,也御剑落在了海面。 “额,雾老哥,咱俩非要泡在海里聊这个吗?”我不太想提功法的事。 “呵呵,那回头再说功法的事。刚才咱们下去的地方是一条海沟,这次运气好,直接把你带沟里去了,这沟有两千丈深,却只有一百丈宽,极品灵石就是在沟里挖的。我没想到第一次就扎得这么准,之前忘了告诉你们,所以拉你上来说一下。” 第一百五十三章 海底捞矿 “白雾是从海沟里冒出来的?”我猜测道。 “嗯,不过现在很安全。我试过那白雾,吸入之后可以致幻,但是只要外放真元就可以屏蔽,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威胁。” “额,这么神奇。” “呵呵,我也搞不明白,查不出是怎么冒出来的。” 舒了一口气,示意周魅放心。我抓着雾的肩膀说道:“好,这回你带着我,咱们再走一遭。” 再次扎入海里,由雾带着,轻松愉快地畅游,神念外放,先去了河床,果然很多蛤蜊,个头有大有小,雾随便捡了六个大的,在海里就给开了壳,收进了储物袋。 我示意他带着我沿海床逛了一个时辰,神念外放,什么收获也没有。担心周魅等急了,便浮上了水面,向她交代了一句,我们要下海沟探一下,这次可能要久一点,计划是待两个时辰。 第三次下潜,摸进了海沟,神念外放,沟里死寂死寂的,越下潜肉身承受的压力越大。到七百丈时,我有点扛不住了,内视己身,发现躺经窍穴已经转变成那个抵抗神念和真元侵袭的律动节奏。 这一刻,我好像懂了点什么,肉身承受的压力濒临极限,赶紧示意雾上浮。内心窃喜,我有一种预感,这一趟的收获不小,需要静下心来仔细思索。 浮上水面之后,腾雾而起,雾用真元蒸干了我俩的衣物,周魅见到我们浮上来很意外,因为这才刚过去一刻而已。 “小凡,怎么了?”周魅关心道。 “没事,媳妇。真元不能外放,我扛不住深海的水压,所以就上来了。”随后转头对身旁的雾说道,“雾老哥,今天先这样吧,咱们回去合计合计。” “好,咱们回吧。” 回程路上,雾关心起我真元的事,“贺老弟,你的真元是怎么回事?” “功法的副作用。” “啊,这算什么功法?”雾不解。 “理解不了很正常,不光你不懂,我自己也不懂,我都是瞎练的,主要还是靠仙丹,这都是命。”我半开玩笑道。 “你真的吃过仙丹啊,前天问你,被你岔开了,仙丹是在哪里得到的?还有吗?” 雾转过头来盯着我,我看着前方的周魅努了努嘴,“雾老哥,仙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雾迷糊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抓住我的手臂,作势要把我扔下去,“你耍老子。” “哎呀,我说的是实话,只是这其中的蜿蜒曲折,你是童子之身,理解不了。” 雾又迷糊了,将信将疑,把我放了下来。周魅向我投来犀利的目光,我只好眼观鼻鼻观心,闭目静坐,神念外放,感受着他们的动静。 眼看雾又陷入了沉思,我的内心有种莫名的快意,想不到雾真的是童子之身,盘算着答应过他的事,该怎么落实。 还没怎么胡思乱想,雾突然说道:“你那个什么双修功法能教教我嘛?” 我睁大眼睛看着雾,玩笑开大了,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想。一时脑抽,凑到雾耳边低语了一句:“唉,其实我不会,主要是媳妇的功劳。” 雾是被我震撼到了,沉默下去,也不知道到底信了没有。 抵达木屋,架火熬汤吃肉,修炼的修炼,睡觉的睡觉。我发现雾躲在木屋里作画,作的是一幅美人图,美人脖子上挂着一块羊角玉。 心神回归,我又摆起躺姿,这么多年习惯了这个姿势思考,内视己身,金丹还是那个金丹,窍穴还是那个窍穴,节奏还是那个节奏,意识还是控制不了它们。 潜入海沟,水压对肉身产生巨大的压力,迫使躺经自动护主,但是这个护是有极限的,七百丈。真元也好,神念也罢,对我肉身来说,可能同样存在承受上限,只不过以前的尝试是来自亲友帮助,属于浅尝辄止。我可以请周魅狠狠打我一顿,观察我受伤之后窍穴律动的变化。 在我第一次真正见识银灰色大门时,我就怀疑律动节奏是使用奇门九真的重要法门。这次的深潜,使我更加确信这个催动我肉身之力的律动节奏,至少是使用“斗”“者”“前”其中一个印诀的窍门。 联想到洪慈修使用列字诀的方法,到他那种修为,印诀和口诀都不一定重要,这个窍穴的律动节奏很有可能才是最关键的。门上的印诀大概只是给门外汉辅助修炼的法门。 改变后的律动节奏与肉身相关,表现出的是防御。原始的律动方式与气相关,表现出的是吸纳。按理说,我应该至少可以使用“兵”“在”“阵”三个印诀中的一个。可是我尝试过无数次,内外周天的灵气并没有因为我施展印诀而产生变化。 不由又尝试了一次。 左手拇指无名指内扣,食指中指竖于胸前,轻喝一声“兵”,无事发生。 右手五指竖于胸前,轻喝一声“在”,无事发生。 双手拇指食指三指相接,中指无名指内弯而贴,轻喝一声“阵”,无事发生。 苦笑一声,猜到是这么个结果了,除了玄之又玄的“心力”,我觉得自己已经考虑了所有可能的情况,关键是这个“心力”我同样控制不了,只能将它简单地理解为情绪。我曾用列字诀试遍了身边所有的事物,只有在周魅身上才有反应。 情绪成为了我唯一的突破口,可我觉得这很扯。我不可能依靠情绪修炼,那样岂不是会把自己练成疯子,而且防御和吸纳的律动转变,我并没有产生什么情绪,列字诀也应该与“气”无关,它是“神”的三印之一。 可惜我第二次搬动周魅时,也是起念即晕,根本没有时间分心感受体内窍穴律动节奏的变化,我相信它肯定变了,只是无法确认。 洪爹真是气人,只提及了四句与我修行有关的话语:“奇门通解,列”、“外相”、“结丹之后方可修行”、“妙法自显”。 我忽然意识到,我会不会把问题想复杂了,参悟洪爹一句“外相”,我折腾了二十年,临了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不是外,而是内。由简入繁,再由繁入简,与吴峰说的认知三重境是那么地相似。 大佬讲话,总是喜欢打机锋,折磨别人的脑子。“结丹之后方可修行”、“妙法自显”这两句话我从来没有真正去理解过,就像“外相”一样,洪慈修说得很直白,但是表达得意思可能完全不一样,又完全在情理之中。 第一百五十四章 御镇琼洲 我理解不了《奇门九真》,只能把一切的疑问倒回那场梦境,分析二十八位大佬,尤其是洪慈修的表现。那场梦境本身就是个神迹,只是在那个梦之后,我再也没有入过梦。 有一点是确定的,洪慈修与“沐婶”和“林一”的对话,以及他要收我为徒,表明他对我是非常重视的。留下四句提点我修行的话语,必然各有深意,结丹契机的事已经很好地验证了这种深意。 “结丹之后方可修行”、“妙法自显”,理解起来通顺自然,而《奇门九真》也真的妙法自显,只是与传统的修炼方式没有关联。 深究之下,这两句话原本都有顺其自然的意思。可实际上,“妙法自显”不全是顺其自然的,至少是有条件的顺其自然,因为三扇门不是一股脑儿把《奇门九真》全抛给我的。 “神”之篇的内容是我神念增长之后才浮现出来的,这导致在列字诀出现之前,我根本不理解印诀的意义。当我神念达到某个高度时,银灰色的门才显露出全貌,而这个全貌现在想来未必真的全了,我不知道随着实力的进一步增长,门上还会不会显现出新的东西,或者我可以推开三扇门,见到门里的世界。 “方可修行”也会是这样吗?它不是完全顺其自然的事情,又在顺其自然之中。控制窍穴律动的节奏,在于外界的压力,在于自身的情绪,偏偏不在神念上。这太诡异了,不可能洪慈修释放列字诀还要酝酿情绪,当时他使的时候可是干脆利落得很。我现在控制不了窍穴律动,根本原因可能是我还不够资格控制它。 这是我目前认为最可能的情况,是自己不够强,催动不了《奇门九真》。 这个思路验证起来也不难,拼命吃就行了,雾可以吃出个结丹,我可以一直吃到自己的实力够得着《奇门九真》的门槛,正如“精”之篇所言,吃睡尔尔。在此之前,我需要确认另一件事,请周魅打我一顿。 可惜周魅舍不得下重手,这个便宜最终是让雾捡走了,打完了我,雾神清气爽,算是报了一眼之仇。结果让我非常失望,不论是真元还是拳脚,窍穴的律动在我抵抗期间一直保持着防御节奏,一旦压力消失,律动就会恢复成吸纳灵气。 我受的伤恢复极快,此时我才反应过来,自己体内有一股生机,能治疗我的伤势,皇宫遇袭我两肋重伤,仅仅两天就康复了。 面对眼下的境地,只有尽快让自己强大起来,才能验证第二个猜测,是否是因为自身太弱,才催动不了《奇门九真》。 陪着雾在吃蛤蜊的道路上一去不返,在此期间我又有一个惊人的发现。雾一天吃两只,周魅一天吃一只,玉儿每天只能喝几碗汤。 本来玉儿每天喝三到四碗汤,睡得很香,如果喝五碗,就会连着几天睡不着,然后精神萎靡好几天。周魅在七圣岛是吃过亏的,雾老早就总结出来这个经验了,蛤蜊吃多了,有害无益。 偏偏我不一样,当年淬体丹事件,我吃了之后并没有如胡烈所想,产生特殊的反应,就隐隐知晓自己的身体与别人不同。于是我尝试出了一个规律,我一顿吃两只,有点撑,摆起躺姿睡一个时辰就好了,然后再吃两只,又是睡一个时辰。细算下来,一只蛤蜊相当于一颗培元丹的话,我嗑药的能力是雾的十倍。 我这么能吃,也不是全无副作用,坚持了两天之后,到第三天,由于我的精力过于亢奋,差点没被周魅打死。最后在我的细心钻研之下,总结出一套吃法,借助外力将蛤蜊的功效全部发挥出来,并且把经验分享给了雾和周魅。 深海是个锤炼肉身的好地方,短时间积累太多的气血和真元需要一个发泄途径,在深海的压力下修炼,真元肉身都能更快地成长。特别是周魅已经筑基圆满境,要想在真元上更进一步,需要获得更多的资源,付出更多的努力,不懈坚持,苦修本来就是事倍功半的。 我们在海上建立了一排巨大的木筏,绑在沉入海床的巨石上,用以指示海沟的位置。为了照顾玉儿,两人去海里修炼,一人在家里看娃。三人轮转,自此有了稳定的修炼节奏,海里炼体,岸上炼神。 半年的修行,进步显着,超过了我在国子监熬了六年的苦功,神念外放时,已能洞察方圆百丈内的动静。想不到蛤蜊还有增强神念的功效,我询问了周魅和雾有关《御神图》的修炼进度,可能是时间太短,他们没有感觉到自己在“神”道的修行有明显的进步。 周魅最大的进步体现在“精”道上,肉身强度提升了很多。雾的肉身之力与我相当,沉入七百丈时,也近极限,但是它的进步没有我大,半年后我已经在八百丈等他了,他才多降了十丈。 玉儿也有不同,不再如从前那样疯癫,二十岁的身体里仿佛住着一个越来越正常的七八岁孩童。她虽然失忆了,但是心智还在一点点成长,只是偶尔思维会混乱,做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举动。 六月初六这天,我们放下了修行的事,在石崖上静静等待蜃景出现,我、周魅、玉儿都很想见识见识雾所言的神异,暗自祈祷即将现世的蜃景最好出现在白天。 这么多年过去了,雾绘下的蜃景只有六十一幅,皆是白天所见。待蜃景出现之后,我们打算凑近感受一番,我也很好奇这虚幻之景,能否被神念捕捉到,顺便用雾的宝贝葫芦捞点白雾来研究研究。 六月初八,未时,白雾如约而至。东方的天空渐渐迷雾蒙蒙,越来越浓,不过片刻果然见白雾顶有光影闪动,只是角度不对,并未正对石崖。 带上玉儿,我们急速升空前往海沟处,在白雾顶展示着一幅长卷,是一座城池,有巨船腾空而起,有仙人御兽而行,白鹤展翅鱼龙舞,碧水清波仙人行。巨城围山而建,巍巍壮观,山上处处高楼点缀,人气盎然,似一派鼎盛宗门气象。 整幅画卷随雾气晃动,时而清晰时而朦胧,费了老劲才看清了山顶的那座九层巨塔,挂着一幅巨匾——“御镇琼洲”。 靠近之后,神念探入雾中,不似水雾,倒是莫名感觉它与瓦乡矿脉底的白雾有几分相似。尝试神念探入画卷,顷刻间九层巨塔突然金光一闪,画卷霎时消失了。 画卷的突然消失,引起我一阵惊奇,是神念导致的麽,一幅虚影为什么还能有反应? 我望向身边的雾,问道:“雾老哥,什么情况?” “唉,奇了怪了,这次时辰还没到呢,咋没了?”雾也是一脸迷惑。 第一百五十五章 如真似幻 “要不,先搞点白雾,咱们再研究研究。”我心中已有猜测,八成与我神念探查有关,这个缘由就不是我能搞明白的了,于是不再纠结。 雾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直皱眉紧锁,看了一百多年的蜃景,突然不一样了,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啥。我又唤了他一句:“想啥呢?明年还有呢。” “奇怪,奇怪啊,今年这雾也没少冒,咱们去海里探探吧。”雾还不死心。 周魅御剑,雾撑开海水,四人御剑向下,激发极品灵石,潜入海沟。 刚开始还好,越往下雾撑开的范围就越窄,我和周魅倒没什么,玉儿受不了了,哭闹不止,我没办法,只好又把她弄晕过去。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用这种方法下来,海沟此时浑浊无比,闷响阵阵,白雾仍然在冒着,神念外放,察觉海沟底部裂开了,海床翻滚着,白雾从裂缝里翻涌而出。 即将到达沟底时,雾只能将海水撑开在一丈之外,而且消耗很大。为了安全我提醒周魅悬浮在距离沟底一百丈的地方,雾惊讶于我的眼力,那里是极品灵石都照不到的地方,我居然能看见,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有神眼。”现在不是解释这事的时候,只能先糊弄过去。 我的注意力全在海底,期待能发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让周魅缓缓下降,神念也终于探入裂缝之中。白雾又翻涌了一刻后,海沟里的动静逐渐平息下去,裂缝也随着白雾的减少,缓缓闭合。 除了白雾,我什么都没有探到,心中暗叹,若是小蝶在这里就好了。 海底的动静结束后,我们又待了一刻,眼见雾撑得越来越辛苦,只好先回到海面,高空的白雾还未完全散去。 “怎么样,贺老弟,发现什么没有?” “什么都没有发现,雾老哥,咱们先收点白雾,再作计较。” 雾抛出他的黄色葫芦,葫芦急速升空,在雾里转了一圈,再次返回,已是装完了,葫芦口仍有淡淡白雾散出,被雾塞住了。 这个黄色葫芦让我想起了薛长老的葫芦,那是我第一次飞行。 “好宝贝。”我由衷赞叹了一句,问道,“这个葫芦有什么说法吗?” “没啥说法,就是个装酒的葫芦,便宜的紧,我在尹国游历时买的,才十块灵石。” “不错不错,我也要整一个。” “行啊,等咱们走之前,再去一趟尹国,斗山派山脚下多的是。” 四人回了木屋,雾提醒我:“这个白雾,吸入之后会产生幻觉,虽无大碍,但是贺老弟,你真要试,我不反对,不过出了丑,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放心,只要你看不见,我就不会怪你。我有媳妇陪着,你快走吧。”我开始赶人。 “别啊,我得守着,咱俩什么关系,你迷迷糊糊的,要是说什么对不起弟妹的话,做什么对不起弟妹的事,我得及时制止你啊。”雾赖在这儿了。 “你别逼我数你屁股上有几颗痣。”我微笑道。 “算你狠!”雾悻悻地走了。 留下黄色的葫芦,确实很一般,敲了敲葫身,咚咚咚,声音清脆,感觉葫芦里面空荡荡的。 “媳妇,一会儿我要是对你有什么不轨的举动,下手轻点喔,那不是真正的我。” 周魅对我的话语,置若罔闻。 打开葫芦塞,一缕白雾溢出,我嗅了嗅,又把葫芦塞上了,静坐等待幻觉的降临。坐了老半天,啥反应也没有,我看着周魅,周魅看着我,突然问道:“小凡,你怎么没什么动静?” “我怀疑雾在耍我,可他以前确实说过白雾可以致幻,看我出丑的作态也不似假的。我再试试,观察一下自身的变化。” 于是再次打开葫芦,吸了一次白雾,内视己身,我被震撼到了,躺经窍穴的第三种节奏变化出现了。没过一会儿,这种变化消失了,我又吸了一次,最终确认,是白雾导致的这种变化。 “怎么了,出现幻觉了?”周魅看我的动作有些不正常,以为我入幻了。 周魅的话提醒了我,我会不会已经进入幻觉而不自知,到头来空欢喜一场。 “媳妇,如果是处在幻觉之中,该怎么区分幻觉与现实?”我只是想跟她探讨一下,谁知她毫不犹豫踩了我一脚,疼得我龇牙咧嘴的。 “怎么样,确定你没在幻觉里了吗?你刚才怎么连吸了两口?我还以为你停不下来了呢。”周魅关心道。 “老实说,不确定,但是你别再乱动我了,我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吧。”我赶忙回应道。 被周魅这一脚踩得心里更没底了,如果我真在幻境里,外面的周魅能听到这句话吗? 不过我面前的周魅闻声倒是更焦急了,“小凡,我分不清你是不是真的入幻了,我该怎么办?” “媳妇别急,等等,我要捋一捋,我现在有点自我怀疑,让我静一静。” 我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因为我察觉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此刻的我是否在幻境里? 如果在,我该怎么醒过来? 如果不在,那么问题更严重了,我这一生走过的漫长旅途是否也是一场幻境? 我经历如梦如幻的境地好几次了,这让我不得不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到此时我才发觉自己的看待这个世界的眼光仍旧狭隘,不是吴四部史不恢弘,而是我见过的世界太过光怪陆离。我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认知的不足,以至于把自己困在这个疑惑中,难以自拔。 这个状态持续了七天,把雾和周魅搞得很困惑。雾因此做出了巨大的牺牲,他当着我的面,吸了一口白雾,随之而来的,便是迷幻中,雾的笑雾的哭,还有他口口声声的“芙儿”。 其实我困惑的不是这白雾的功效,而是我自己,我甚至想过自己只是被套在了一层又一层梦境之下,会不会现在我是在最后一层梦境里,所以我的梦消失了。 我理解不了的东西太多了,它们来自于我自身的遭遇,我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渴求,能出现一个人,比如洪慈修,给我所有的答案。 是周魅睡醒了我,我这么纠结完全就是多余,好像我能改变的了什么似的,我要的不就是这样的生活吗,平平淡淡才是真。 什么洪慈修,什么奇门通解,什么吴泸大战青云崛起……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在不在幻境里,都是要做咸鱼的,当下最重要是让周魅开心,不要再担心我。就凭这个,我压下了所有的困惑。 第一百五十六章 白袍男子 白雾的神奇超出我的想象,它能引动窍穴律动节奏产生新的变化,这种节奏抵挡了白雾对我的影响,使我神智清明。 我猜测这个律动节奏与“神”有关,它影响着我的意识层面,是与肉身不同的防御机制。可惜白雾很少,我能体验这种律动节奏的次数不多。下次蜃景来临,我要多做点准备,白雾对我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另外从白雾对雾的致幻作用来看,我更加怀疑瓦乡废矿下的白雾和这里的是相同的,这就可以很好地解释乱葬岗的矿工是如何死去的。验证起来也容易,下次带着雾去那里吸一口白雾就知道了,肯定要去的,那里有极品灵石的下落。可两地隔得实在太远了,想不通为什么都存在白雾。 我们一致认为海沟底的白雾中存在某种天材地宝,否则解释不了这里的蛤蜊为什么如此特殊。 生活又恢复了正常,周魅为了结丹努力修炼,雾为了结婴努力修炼,我为了催动《奇门九真》努力修炼。 日升日落,星河轮转。 三十九年春,周魅做足了准备,结丹成功了。这一年周魅一百九十九岁,三月二十一日,我们为周魅庆生,这一天是她的生日,也是这一天她再获新生,可以延寿两百年。 玉儿的心智成长很慢,如今恰似一位十一二岁的孩童,颇为懂事。她衰老得也很慢,完全不似一个七十三岁的老人,看起来更像三十七岁一般。如此我们心中更觉白雾下有着非同小可的神迹。 而我这三十九年进步神速,遥想胡烈当初的戏言,说我这辈子就算把灵丹当李目鱼吃,也没什么希望走到元婴境门口,没曾想他说的前半句话居然应验了。 沟底的白雾我已经探到了,这条两千丈深的海沟下,一千丈的淤泥底,有一个巨大的空腔,空腔的底探不到,里面满是白雾。可惜太深了,根本不是我们能挖的,我觉得就是胡烈刘霄来了也未必有招。不过我有信心,凭借此时的神念,可以在瓦乡废矿那边有所收获。 六月初七,蜃景如约而至,我们三人一早守在附近,等待白雾展露它的神异。其实除了我第一次用神念探查画卷之外,在以后的蜃景中,再也没有出现过蜃景因我神念探查而消失的事,我猜测是那座“御镇琼洲”九层巨塔造成的,只是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也许只是一次偶然的巧合。 卯时,旭日东升之际,海面翻滚起来,吐出越来越多的白雾,它们轻盈飘升,在高空聚集成团,光影之下,似染一抹霞光,十分好看。 白雾面东侧缓缓展开一幅长卷,随着白雾的卷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绝壁之上有一座草庐,庭前一潭清水,白雾袅袅,非常神异。 绝壁高耸如云,其下一片白茫茫,看不真切。独此草庐扎眼吸睛,一人身着白袍,束发于后,盘坐潭边,手握竹竿,似在垂钓,见其侧颜,棱角分明。 驻足观钓,四十多年未见此情此景,别有一番雅趣,我们很想知晓画卷之中,高山绝壁之上,世外高人,几时可得鱼。 我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外放神念,担心搅动到什么我不知晓的天地神机,坏了高人雅兴。 一人静静坐,三人静静看。仿佛天地间有一根不可捉摸的细线,隔着天涯海角,把我们四人系在此刻。 鱼竿提起,一尾金鱼跃出水面,白袍人左手撑竿,右手拎鱼,解下鱼钩,又将金鱼放回潭中,随后再次抛竿,悬于水面。这真是个闲性之人,无聊到这种地步了,我还是头一次见人钓了放,放了钓,这潭里一共几尾鱼?若是只有一尾,岂不是遭了老罪。 没饵没篓,一个时辰居然钓着三次,又给放了。 雾看得不耐烦了,转头望向我问道:“贺老弟,你说他钓的是寂寞,还是乐趣?” 雾刚问完,画卷清晰起来,我看到画中白袍人偏过了头,微微扬起,朝向我们点头致意。惊得我魂儿都颤了,是那一夜的白袍男子。我这辈子只亲眼见过三个高人,红袍男子、白袍男子、桓士道,不会记错的。 “雾老哥,咱们给前辈磕一个吧,你被沈凌风打残的那一晚,是这位前辈救了我们。” 雾眼看我在云雾上跪了下去,不似作假,也跟着跪了,周魅同样惊讶,却也夫唱妇随,我们三个一齐给画中人凌空磕了六个。 那晚他和红袍男子走得匆忙,轻轻两指给了我和哑巴几百年的寿元。我磕六个,有三个是替哑巴磕的。 “贺小凡,陈初泰,感谢前辈救命之恩,赠寿之恩。”我觉得他能听见,只是实在没脸提报答的事。 白袍男子自点头之后并未再理会我们,专心致志钓鱼了,时辰一到,画面随着白雾渐渐消散,我请周魅用储物袋又捞了不少残留的白雾。 “他就是窦威说的白袍人?”白雾一散,雾急切问我。 我把那晚的事又给雾和周魅叙述了一遍。他俩终于弄明白,我之所以能活这么久,全赖那晚红袍男子赐予的生机,不是仙丹,胜似仙丹。哑巴还活着的事,雾也知晓了。 “好东西啊,怎么我就没这么好命,明明我才是最受伤的人,当时都快死了,为什么不给我?”雾惆怅着。 “你去问前辈吧。”我拍了拍雾的肩旁,鼓励道。 雾愣愣地点了点头:“嗯,我会去的。我现在结丹圆满境,该去准备了。” “你准备结婴了?有把握吗?” “没把握,我不是指结婴。咱们要去搜集极品灵石了。这么多年的蜃景,看得我心痒难耐啊,五国就这么点大,你难道不想去外面看看?”雾反问道。 “再说吧,现在生活太美好,有点不想挪窝,而且白雾下的秘密到现在都没有线索,我心里更痒。咱们再下去看看吧,说不定海沟里翻腾出什么好东西呢。”我岔开话题。 “唉,四十年了,啥时候翻出过好东西,有啥好看的。要去你去吧,我不去,啥都看不见,憋得慌。”雾摆了摆手,他也不是每次都下去。 周魅载着我一起再探海沟,我心心念念白雾里的宝贝,每年都要下去探一探是否有新的变化。 海底仍旧一片浑浊,周魅御剑载着我穿梭在海沟底,刚前行不久,一块扎眼的极品灵石映入脑海,我不由握住了周魅的臂膀,四十年了,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我指引着周魅极速向前掠去,在一处海床上停了下来,灵石不深,大约三丈,可惜没有趁手的工具。 第一百五十七章 终可修行 “三丈之下有颗极品灵石,与雾手里那颗一样。”我兴冲冲地把极品灵石的事告诉了身旁的周魅。 周魅听闻,目不转睛盯着脚下的泥沙,亦是心潮澎湃,仿佛也想穿透厚厚的泥沙,见识那颗炫彩夺目的灵石。 “还好不深,走,我们上去通知雾,去找工具。”摇了摇周魅的手臂,示意我们先离开。 “不用那么麻烦。”说完周魅掐诀控制飞剑插进了泥里,在海底急速搅动,海床渐渐被飞剑拨开。周魅的消耗很大,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好在三丈泥底不算深,在飞剑快刮到灵石的时候,我叫停了她。 在浑浊的剑坑里扒拉了一会儿,一颗光彩熠熠的极品灵石被我拔了出来,缓缓游到周魅身边献宝,“哈哈,媳妇,你真厉害。” “这颗是水属性的极品灵石,和雾师兄手里那颗差不多大,没准真是海底白雾喷涌时带出来的,下面可能还有。”周魅看着这颗极品灵石喜笑颜开。 “咱们沿着海沟再往前走一段吧,万一还有呢。”我对极品灵石其实相当渴望,不是我不想离开,而是这里对我和周魅来说是绝佳的修行之所,若能在此地结婴,就不用羡慕胡烈夏挽君了。 “小凡,我们先上去吧,我需要调息,刚刚催动飞剑实在太累了。” “好,等会儿捞点蛤蜊回去补补,咱们明天再来。” 冲出海面后,雾已经不在这里了,我和周魅回了小屋,雾已经在架好了火堆。 “回来挺早啊,这么快就放弃了?”雾坐在火堆旁笑道。 “唉,可惜你不在,不然还能再找找看。” “算了,没意思。贺老弟,其实我认真想过好几个月了,我打算去一趟青林门找李景龙换那颗极品灵石。”雾认真道。 “李景龙,这么多年没见了,你确定他还活着?” “我上次见他,他已经结丹了,至于这么多年有没有发生别的意外就不清楚了,总得去看看吧。”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雾答道。 “这么仓促?”我和周魅都很惊讶。 “唉,贺老弟,你不明白,我三十七岁筑基,一百六十六岁结丹,如今三百零五岁,别看好像半只脚踏进了元婴境。其实我能感觉到我离那里还缺点东西,精气神三修,神之道我差得很多。拿你们刘长老来说,若是结婴,肉身是可以舍的,神与气则必须圆满。《御神图》我进步很慢,就算在这里再苦熬一百年,我也没有把握。我不比胡掌门,不比刘长老,我的资质并不高,我得搏机缘才有希望。弟妹,你初识修行,开窍几何?”雾问了周魅一个不着边儿的问题。 “二百窍左右吧。”周魅答道。 “那咱们差不多,我只有二百零五窍。修行事,始于天资,非定于天资。如今我在这儿固步自封,这条路决计是走不通的。莫说我这样一个平庸的修士,三国史上多少天才,埋没在了元婴门前。如今这里的资源,不能帮助我修行神道。贺老弟,我三百零五岁了,时日不多。弟妹还有两百年,她比我有希望。”雾说得很委婉。 我和周魅都沉默了,明白雾的意思,雾说得有道理。 “贺老弟,你也三百岁了,早做打算。”雾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下去。 周魅抓紧了我的手臂,我回头望她时,她深情地望着我。我明白她的意思,她起码比我多一百年寿元,我走了她怎么办。 午餐的氛围很是沉闷,雾的一席话,将我俩获得极品灵石的喜悦冲得无影无踪。 “雾老哥,你打算拿什么去换李景龙的极品灵石?” “我也不知道,看他需要什么吧。”雾也很迷茫。 “《御神图》你带走吧,我想它的价值对于青林门来说远超一颗极品灵石。你说得对,我和周魅早晚也要离开这里。” “《御神图》我带走了,你们修炼怎么办,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走?” “你先带上吧,如果换不来或者要冒很大的风险,可以凭借《御神图》打动李景龙,算是有备无患。我要陪周魅在此地继续修行,这么好的机会我不想周魅错过,怎么着也要等她结丹圆满境再说。”我解释道。 “我结丹之后,折腾了一百三十九年才到圆满境,你能等到那个时候吗?”雾反问道。 “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雾老哥。我希望你可以带玉儿走,这样我和周魅才能全新全意扑在修行上。” “别别,这怎么能行,我带个女娃太不方便了。”雾赶忙摇头拒绝。 场面一时僵住了,三人纠结无比。 过了好久,雾才开口道:“这样吧,我先去趟青林门,打探一下消息,看看李景龙会提什么条件。回来之后,咱们再作计较,怎么样?” 我考虑了一会儿,“行,来回估摸着不到半年,我和周魅在这儿等你消息。” “好,那我明天就出发,还要进一趟连雾山脉,去确认一下祭台的情况。半年不一定赶得及,一年吧,一年之内我会回来。” “路上小心,一言为定。可惜没酒,不然咱们还能走一个。” “哈哈,等我回来,管够。” 六月初八,我们送雾远行。看着身边的玉儿,心里不是滋味,这丫头陪着我们在此地空耗半生,现在心智稳定了,我是希望她可以出去走走看看,可惜雾不愿意带她。 媳妇和玉儿不能两全,只好委屈玉儿了。 我把这个想法跟周魅商量过,我们也说不好,带她离开吴国到底是对是错,她已经不是从前的栾灵玉了,我更希望给她换个名字,让她过上吴锋的生活,这样才不算虚度余生。 这年八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雾的话一直萦绕在我和周魅心头,现在要解决的反而是我的寿元问题,搞得我和周魅一点去海沟挖宝的心思都没有了。推己及人,周魅心里肯定会和我一样,越憋越难受。说不准哪天就爆发了,如同四十年前我们经过连雾山脉时,那个冬夜里的我一样。 因此我们过了很长一段没羞没臊的日子,直到八月十八这一天,我举起了周魅。 周魅盘坐在我身边,时不时从储物袋里放出一丝白雾,我感受窍穴应对白雾时所产生的律动节奏,不知不觉中我居然模仿了它,我的意识第一次掌控了躺经的十八个窍穴。等我平复下心境,神念外放,掐动了“列”字诀,我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把这份迟到的喜悦分享给她。 我将周魅举了起来,虽然很吃力,短短两臂的距离,我感受到神念之力急速消耗,令我脑袋直发晕。周魅满脸错愕,察觉自己盘坐着缓缓飘向我,不明所以。 四个呼吸,我傻笑着倒在周魅怀里,第二个猜测终于证实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九印之力 翌日,我缓缓睁眼,周魅仍旧盘坐着,正摩挲着我的脸颊,低头看着我,她的笑容映满了我的眼帘。 “小凡,你成功了?”周魅柔声问道。 “嗯。用不了多久,我也要去寻找答案了。按理说我这个吃法,抵得上雾吃四百年,可是一点结丹圆满境的感觉都没有。而且我现在的状态很奇怪,精气神融为一体,吃蛤蜊增长的不仅仅是我的肉身和真元,与你和雾不同,我的神念在这个过程中也得到了增长,这应该是合体才有的状态。我曾经有过一个非常荒唐的想法,也许是功法特殊,直接越过了结婴的阶段。我一直没跟你说,是因为我不知道我的寿元到底该不该按结丹的寿元算。如果按合体算,我应该能活一万年,我不敢想,我拿什么面对失去你一万年。” “去哪里找寻答案呢?”周魅对于我的猜测,也没有太过震惊,不知道昨夜她到底想了些什么。 “那位身着白袍潭边垂钓的前辈,他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我们得去找他。”这是我唯一的方向,可惜那幅蜃景画卷只显现出他住在一座高耸入云的绝壁之上,不知在何方。 “小凡,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不晕,只是脱力了。嘿嘿,我终于可以不用做废物了。” “好哇,今天你去挖蛤蜊。”周魅点了点头。 “别啊,我陪你去,让我再试试,没准你都不用下海。” “那你还不起开!”周魅又揪我耳朵了。 “唉,温柔乡是英雄冢啊。”随着这声感叹,我们出发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和周魅天天去海沟里探宝,可惜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为了照顾玉儿,周魅住在小屋钻研《御神图》,而我疯狂地摸索《奇门九真》的诀窍,这对我的消耗非常大,我开始变得异常能吃,食量涨了一倍有余。 三扇门已经与我一般高了,洪慈修没给我任何提示,导致结丹之后,我墨迹了六十六年才体验到奇门九真的神奇。九个印诀代表着什么,终于摸清了一部分。 精之篇的三式印诀: “斗”字诀,能够调动全身的气血之力,本来我的气力就很惊人了,激发之后,短时间内还能再暴涨一倍的力量。这个状态消耗非常大,只能维持十几个呼吸,保持得越久,随后涌来的虚弱也越久。 “者”字诀,对力量的增幅倒不大,我在海沟里尝试过一次,激发之后,发觉承受水压时轻松了许多,我觉得这是个主防御的印诀,在不同的水深做过试验,确认了者字诀对气血的消耗,随外部压力变化而变化。 它还有一项神异,可以帮助我快速恢复伤势,是我在试验“前”字诀时,偶然发现的。 “前”字诀,不仅消耗气血之力,真元、神念的力量都如同被燃烧了一般,集于肉身之上,蓄势越久,消耗越大,增幅越恐怖。一拳捣出,力量可以传递很远,破坏力惊人。周魅见识过之后,直言这一拳她是扛不住的,让我对自己的实力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从崖壁上打出的坑来看,纯纯凭借肉身,可以打出两拳深的凹坑。斗字诀增幅之后,能够炸出更多的碎石。前字诀蓄势后,为了防止自己被碎石崩到,特意隔了两丈远,一拳之力,十丈高的崖壁都裂了,打出了一个很大的豁口。 可能是我实力不足,前字诀对我而言有两个缺陷,其一,不管我蓄势多久,出完这份力,肉身都会极其虚弱。第一次尝试躺了三天,精神状态倒还好。第二次蓄势探出了极限,直至神念消耗了一半,精神开始恍惚才停止,这一次萎靡了一个月。如果没有者字诀和蛤蜊的话,可能需要躺几年。 其二,蓄势不仅耽误功夫,而且蓄势到极限状态后,我只能维持两个呼吸,基本也就是一击之力,因为肉身扛不住第二下如此庞大的力量输出。 气之篇的三式印诀: “兵”字诀,加快窍穴律动的节奏,配合兵字诀可以快速汲取神念覆盖范围内的天地灵气汇入金丹之中,没发现什么特殊的用处。我体内的小金丹怎么也填不满,来者不拒,并没发生胡烈所说的五行灵气混乱的问题,金丹里的真元之海,我分辨不出是什么属性。 “在”字诀,可以控制神念覆盖范围内的天地灵气,引导灵气的聚散和转移,不仅仅是调动我自身的真元,就连周魅打出的法术我也可以控制,法术威力越小,我控制起来越容易,照此推断,如果对方实力太强,在字诀应该挡不住对方释放的法术。 能控制真元流转之后,周魅教我如何我祭炼法器,吴锋托付的湛卢剑终究没有蒙尘。在与周魅的试练中,我发现这个印诀非常有潜力,只是对分心控制的要求特别高,需要大量的练习摸索诀窍。 “阵”字诀,试不出来,应该是我的实力还不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神之篇的三式印诀: “临”字诀,虽然知道与神念有关,可惜也试不出来,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列”字诀,这个印诀我玩过很多次,我可以控制神念覆盖范围内的任何事物移动,控制很精准,比“在”字诀好拿捏的多,可惜不能控制灵气。在玩灵石的时候发现,一颗有灵气的灵石和一颗没有灵气的灵石,我控制它们所消耗的神念是一样的。由此可见列字诀控制的是灵石本身,与灵气无关。 搬运的物体越重,神念消耗就越大。甚至尝试过搬起自己,神奇的是我居然成功了,跟搬周魅的时候一样累。这意味着,只要我神念足够强大,我也可以不借助法器,做到凌虚御风。 我和周魅多次御剑练习过,对我的打击很大。神念为引控制物品相对柔和,导致飞剑御行比起真元催动要缓慢。而且一旦我控制的飞剑被外力扰动,想要重新掌控飞剑就会很吃力。 好比周魅手握的剑,我是控制不了的,而我控制的剑被拍飞,就需要消耗大量的神念卸力,才能重新掌控飞剑,对我来说这是很大的负担。说到底还是自身太弱,神念不够强大,优势发挥不出来。 列字诀是神念御物,与真元御物到底有什么区别,我还不清楚。它确实有点鸡肋,因为神念不能催动法器中铭刻的阵法,所以不能发挥出法器应有的威力。但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用列字诀配合无坚不摧的“梁”搞偷袭,就是个不错的主意,匕首比剑轻多了,御使起来也更快,若是换成针,更是防不胜防。 “皆”字诀,这个印诀与“前”字诀很相似,它能同时调动精气神之力,在我虚脱之前能将神念之力增幅三倍。比“前”字诀友好一些,不用蓄势,即发即收,只要我及时改变窍穴律动,不至于人立刻废掉。我猜测是因为肉身承载释放力量与神念承载释放力量是不同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海姑娘 借助“皆”字诀的增幅,我还是没能看全海沟底千丈下的空腔,也没有探到更多的极品灵石,不过我对此还是抱有期待的,只要我继续吃,实力继续增长,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能搞清楚蜃景的真相。 本来我以为这一天迟早会到来,结果就在雾走后第二年的四月,这片海域变天了。 滚滚天雷轰了三天三夜,我和周魅一直盯着东方,不敢靠近。当时动静起得太突兀,我们在屋里修炼,突然阵阵狂风掠过木屋,呼呼地刮。神念外放也没察觉到什么异常,只是以为外面起了一阵妖风。 没过多久,天色昏暗下来,恐有风暴要来,便走出木屋查看,东方的天空比我头顶黑多了,黑云向着石崖翻涌过来,速度极快。我被震撼到了,直到黑云漫过头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极度压抑恐惧的感觉油然而生。 周魅在屋里也感觉到了,玉儿顿时哭闹不止。还是周魅动作快,拉着玉儿从屋里出来,二话不说祭起神风梭,催动风属性极品灵石,带上我俩撒腿就跑,这场面着实太恐怖了。 一个时辰之后,我们才追上并冲出了黑云,恐惧压抑之感减轻了许多,又坚持了半个时辰,黑云在身后没有继续蔓延。天地灵气疯狂涌入黑云之中,我和周魅傻了眼,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东方水天相接处,是一条宽厚的黑线,黑线中电光闪动,脚下的连雾山脉也传出阵阵轰鸣,地动不止。原先向黑云中心刮的风,变了风向,迎面吹来,强劲无比。 我和周魅带着玉儿悬浮在风暴边缘,撑开一个真元结界抵御狂风。这个场面我只在卢幼阳的描述中听过,当年他吹嘘黑沙漠死里逃生时说起过的亢龙劫。 此刻比当年还是不一样的,这场风暴持续得非常久,当年我们在献城边的小土包上,那道闪光只持续了半个时辰,黑沙漠自此面目全非。现在我们站在风暴边缘,黑云闪动了三天三夜,脚下的地动虽然猛烈,倒也没有导致山峦倾覆。 三日后,那一抹浓厚的黑线逐渐淡去,狂风渐止。好奇心驱使,我和周魅御剑向东而行,想要探一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御剑两个时辰,就见到海岸了,石崖没了。神风梭是第一次使,根本不清楚三天前我们到底冲出来多远。 失去了参照,只好又折返回去,重新祭起神风梭向东疾行了一个半时辰,我们抵达了一片海域,神念外放,根本找不到我的小屋。御剑在这片海域附近又搜寻了好久,终于是在海底找到了一大片面目全非的石崖,被埋在了两百丈深的海底。 “媳妇,咱们的家找着了,已经被埋在海底了。还好你当机立断,咱们跑得快。”我找到石崖后,心有余悸。 “多亏了有神风梭和极品灵石。”周魅震惊良久,感叹了一句。 “是啊,多亏了你,还有白袍前辈,又救了我一命,要不是他留下了两颗金丹的话,我拿什么换神风梭和极品灵石。” “到底发生了什么,刘霄有这个本事么?”周魅询问道。 “没见过刘霄出手,不过想来没有,这个本事已经超出元婴境了,当初我在黑沙漠边缘,远远瞟过一眼,只半个时辰,整片沙漠天翻地覆。根据海龙宗的典籍记载,龙女引动的亢龙劫,是集海龙宗大阵和众元婴修士之力才抗下的。这场风暴太不寻常了,媳妇,你说会不会是哪位前辈在此渡劫成仙?我也只是在典籍上见过这样的说法。”我望向周魅,说出了我心中的猜测。 “那咱们还去吗?应该还要往东。”周魅看着我。 “去吧,无冤无仇的,真是个前辈渡劫,咱们去拜见一下,应该不犯忌讳的。”我的冒险精神见长,是因为跟雾待久了吧。 说着便动身了,带上玉儿我们御剑向东疾驰而去,神念外放,一路上探查着四周的动静。 与我的猜测并不一样,我们御剑半个时辰后,遇见了一个浑身精光,在海面疾驰的小姑娘,踏浪而行。她向着我们奔腾而来,在我发现她之前,她更早发现了我们,因为我的神念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压力,上一次感受这样的压力还是在胡烈夏挽君面前。 我隔着老远就感受到自己被一团神念包裹,而我却找不到这股神念的来源,刚开始我是有心里准备的,只是没想到直至近处才看见,神念的来源居然是一个踏浪的小姑娘,六七岁的样子,光着屁股蛋,我知道她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小屁孩,最重要的是她眉眼之间居然有雾的影子。 降落在海面,我和周魅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而这个小姑娘却不是奔着我和周魅来的,她来到了玉儿的身边,拉着玉儿的胳膊,好像玉儿是她娘一样,表现得颇为亲昵。 玉儿的心智有缺陷,她把小姑娘抱了起来,对着周魅问道:“婶婶,这是谁家的女娃?” 我和周魅更懵了,弄不清这是什么情况,这个小姑娘的实力跟她的心智也不匹配,我怀疑她是不是被刚刚的天雷劈傻了。 周魅望着玉儿抱起的女娃,轻声细语:“前辈,请问您是?” “啊,咿,啊啊……”这个小姑娘不知道听没听明白周魅的话,咿咿呀呀地比划着,听不懂在她在说什么。 周魅看着我,表示她也没招了,我也是愁眉紧锁,试探道:“前辈,您要是听得懂我说话,要不点个头也行啊。” 这个小姑娘转过头去,理都不理我,让我感觉非常尴尬,只好示意周魅继续试试交流一下。 周魅手一招,一件紫色的袍子出现在她手中,给小姑娘裹上了,小姑娘很抗拒,还是玉儿安抚了她,才不情不愿地披上了。 我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种事。 “小妹妹,你家住哪里呀?”玉儿开口问道。 小姑娘指了指海面,她果然能听懂我们说的话。此刻我神念外放,海床上哪里还有蛤蜊的踪影,心中猜测海沟可能也已经消失了。 “你的叔叔婶婶呢?”玉儿又问道。 小姑娘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没有,还是不想回答。 没过一会儿,小姑娘突然皱起眉头,对着玉儿就嗝了一口白雾,这白雾我太熟悉了,我就是靠它感受窍穴变化的。玉儿吸了一口白雾,把我和周魅吓了一跳,周魅赶紧跨出一步扶住了玉儿。等了好一会儿,我们以为的奇怪幻觉并没有出现,玉儿只是逗着怀里的小姑娘,小姑娘也挺配合。 我们三个在这傻站了半天,小姑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前辈,要不咱们上岸吧,待在这儿也不是办法。”周魅试探问道。 小姑娘愣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第一百六十章 蜃蛤 我们离开这里御剑向西飞去,一直到天黑才抵达海边的一座小山包,此时小姑娘已经趴在玉儿的肩上睡着了,倒也不是真睡着了,她的神念一直散开着,也许是一种另类的修行吧。 小姑娘的身份我有一个猜测,我怀疑她跟金广龙是一个路数,那口白雾嗝得蹊跷,很可能跟海底的白雾有关,结合她指示自己的家在海里,没准就是海底空腔里住的老怪物。 但是这么憨的老怪物冲击着我对怪物的固有印象,不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跟着我们有什么目的。我是真嫌弃自己见识太少了,包括这场风暴的来由,也是琢磨不透。如果我有机会再去那片海域探查一次,基本就能确定了。 这个“前辈”要怎么处理呢,愁死了。 石崖没了,按照约定雾也快回来了,等他沿着海岸发现找不着家肯定会懵的,我们还得向北走一段,到雾的必经之路上去,可我不清楚,北边的海岸是不是也因为这场风暴改变了。 按照我和周魅现在的实力,再向北两个月必然能进越国。雾如果遵守约定的话,此刻也差不多该启程沿着海岸往南飞了。只要我们都沿着海岸飞,很可能会碰上的。 我撑开神念,把刚刚的想法告诉了周魅,想要听听她的意见。 “你怀疑,她是从白雾里钻出来的?”周魅有些难以想象。 “是啊,这一点很好验证,回头让玉儿问问她就知道了,至少她对玉儿没有恶意。我现在更关心雾的事,他该回来了,要是在接下来两个月与他错过,再相见可就难了,他手里有传送阵的消息,我手里有极品灵石,凑不到一块儿,等于一场空。” “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我们沿着海岸线北上,也许中途能够碰见雾,二是我们返回瓦乡废矿等着雾找过来。比起黑沙漠和火陵门,瓦乡废矿是他最可能去的地方,那里有极品灵石的消息,是他最有希望能得到的。”我询问周魅的看法。 周魅沉思了一会儿问道:“雾师兄只知道咱们手里有两颗极品灵石,他如果能从青林门再得到一颗,他也有两颗。如果我们失踪了,一切又退回到起点,黑沙漠和火陵门的线索他是没有指望的,他还会继续找寻极品灵石吗?” “这……你说得有道理。”又思索了一会儿,“咱们还是去越国,一边可以试试中途能不能碰上雾,其次雾知道我们自吴国北上而来,只要他不傻,应该不会觉得我们会折返回去,毕竟越国才是我们的目的地。我们去王家堡等他吧,沿途多留几个记号,指明我们前往王家堡,万一路上没碰见他,希望他沿着海岸线能看见记号。” 周魅同意了,第二天,我们在这个山包上盖了一个简易的亭子,亭下只放了一块石头,刻上了九个大字“过命之地再见,贺小凡。” 时隔四十一年,启程继续北行,这次终于是我的远行了,拖家带口,奔向她们的新天地。我们每隔三天就刻一个标记,想着这样雾总不会错过记号的。 小姑娘不会说话是真,倒不是真傻,心智与玉儿差不多。得亏她还愿意与周魅说几句,一路上给她补充了些启蒙教学,教她怎么说话,发音是差了点,总算是能把意思说明白。 在玉儿的帮助下,我们费劲扒拉搞清楚了她的来历。 这个小姑娘是一只修行得道的蛤蜊,我和周魅刚确认的时候,呆了老半天,时不时打量她,除了桓士道之外,这是我见过的第二只妖兽,太神异了。 她确实生活在那个海底空腔之下,至于空腔有多大,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当蛤蜊的时候她是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的。 有关她修行的秘密倒是没有吐露,只告诉了我们她刚刚成人,也不是非要和我们待在一起,主要是玉儿让她感觉亲切,并且她非常鄙视我,说我的内心大大的坏,周魅比我要好一些。 她吐出的白雾我试过了,确实就是海底空腔里的白雾,能影响我窍穴的律动节奏,至于为什么影响不了玉儿,结合小姑娘对玉儿的态度,我猜测是这白雾影响不了内心绝对单纯的人。 如果真相是这样,那就意味着她有看穿人心的神奇能力,验证起来也简单,到了越国一切自明。 我们给她起了个名字——蜃,雾见到她的话,一定会很开心的。到时候好好嘲笑他一番,没准他的内心和我一样肮脏。 两个月的路程,没有碰到雾,我们决定在连雾山脉的边缘驻扎一阵子,再等等看,没有急着进元昌府。在海边找了一处小山包,搭了两间木屋,样式与石崖上一模一样,雾路过的话一定会注意到的。 这里离越国元昌府只有一天的路程了,我先行进元昌府打探了一番,采买了一些家什物件,还有十几本蒙学书籍。 越国现在当家的皇帝已经换了,从前是刘氏皇帝说了算,现在换成李氏皇帝了。越国换天是雾离开之后发生的事,已经过去一百五十多年了,背后肯定是青林门操纵的。 周魅在此地教蜃和玉儿读书认字,蜃对此倒不反对,玉儿反而不愿意读书,因为她听过五国史的故事,当她知道我们快到越国时,很是向往,心思早就野了。 我们在此地一直住了半年,也没有等到雾,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担心雾出事了,他是重感情的人,不会无故爽约的。 新年将近,我们重新启程,带玉儿进入元昌府,终于可以还给她一个热闹的人间,重新过回正常人的日子。七十四岁的玉儿,三十七的样貌,十三岁的心智,真不知道以后该托付给谁。 好在蜃对她非常亲近,这半年,蜃总算是把话讲明白了,虽然稚气未脱,但能和周魅正常交流了。蜃从来不搭理我,还总抱怨玉儿怎么会和我待在一起,玉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迷迷糊糊过了半辈子,一直都是这样的。 我知会了蜃,告诉她等到了元昌府,见过了“世面”,就会明白我是多么的纯洁。 第一百六十一章 元昌府 抵达元昌城后,我们沿着主街步行,蜃和玉儿不停东张西望,一直逛到一家名叫“来福酒楼”的客栈,便住下了,要了顶层的两间上房。 正值华灯初上,蜃和玉儿住一间,我察觉到她的神念一直散开着,倒是没有抗拒我的神念入侵,心思恐怕已经在城里闲逛了。玉儿趴在四楼窗沿,街上颇为热闹,她注视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对一切充满了好奇。 我和周魅正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 “媳妇,我计划先去一趟青林门,打听一下雾的消息,如果李景龙还在的话,就顺手把极品灵石换回来。雾老哥逾约半年,大概是出事了,咱们去完青林门,再到王家堡留个消息。蜃和玉儿这俩缺心眼儿的,现在绑一块儿了,带着她们实在不方便。”这两件事萦绕心头,愁死了。 “把她俩安排在青林门可以嘛?”周魅想到这个去处。 “我和青林门的关系不太好,当年我霍霍了青林门不少好东西,这次拜访青林门,我还得用哑巴的化名,老一辈的知情人应该已经不在了,万一真遇上李景龙,我也好交代。蜃我说不好,她现在只认玉儿和你,心智不高,实力应该不低,万一在浊世里迷了心,也是个罪过。我只是想暂时放下玉儿,方便我们去找雾,不是真的把她当做负担要丢掉。” “蜃的实力到底怎么样,咱们也没见过。如果很强的话,遇到危险她肯定会照顾玉儿。”周魅的意思还是带上放心。 “蜃的神念很强,没准儿是胡烈刘霄那个层次的,其他方面我感觉不出来。我不知道妖兽的修行与咱们有什么区别,也不明白为什么她抗下了那么强的雷劫,化形之后却变成这副模样。媳妇,不知道你查觉到没有,她好像不会飞。” “嗯,确实没见她御风而行。不如跟蜃坦诚聊一次,再安排之后的计划,听听她有什么想法。”周魅建议道。 “行吧……我去,这丫头,搞事情了。”我察觉到一盏白瓷酒壶穿过隔壁窗沿飘到了蜃的手中,楼下聚集了不少人,追随着酒壶而来。玉儿也坐到了蜃的身边,两人围着桌上的酒壶,蜃正打开壶盖闻着酒味,她好像蛮喜欢这个味道的,就是不知道这壶酒是蜃从哪个倒霉催的手里“夺”来的。 叹了口气,把这事跟周魅说了,蜃不懂事,刚进城就给我添堵,真让人闹心。 “媳妇,要不你还是住隔壁去吧,顺便跟蜃好好聊聊,别再随便乱拿人东西了。掌柜的正赶过来,我去应付一下。” 掌柜是个戴黑色员外帽五十多岁的老先生,身后跟着四个小厮,端着酒菜正急匆匆地赶过来。我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到他们迎面走来,微笑着先打了招呼:“掌柜是来找酒壶的吧。” “贵客临门,请恕小人招待不周,备了些薄酒,望仙长见谅。”掌柜很是客气,朝我行了一礼。 “掌柜怎么称呼?”我挺意外的,我印象中大部分人都不清楚山上事。 “小人黄定中。”黄掌柜又对我行了一礼。 “黄掌柜客气,酒菜送隔壁去吧,咱们这屋聊聊?”我率先走进了屋里,黄掌柜跟了进来,小厮把酒菜送去了玉儿屋里。 “黄掌柜,坐,不必客气。”我看他站得颇为拘谨。 “小人还是站着吧,仙长有事尽管吩咐。” “来福酒楼是青林门的产业吗?你是怎么知晓山上事的?”我没再纠结黄掌柜的态度。 岁月流逝得真快,我上次这样子面对凡人还是八十七年前的陈二,他应该已经去了吧。 “回仙长,小人不知晓青林门。”黄掌柜尴尬道。 “元昌府和黄伯府紧挨着,你既然知晓山上人,怎么会不知晓青林门?” “来福酒楼的东家是于城主,城主是仙人,所以我才猜测您是仙长。”黄掌柜解释道。 “哦?这位于城主什么来历?”我追问道,以前我在越国的时候可没听说还有城主一说,越国各府各地方都是官府管理的。 “这……东家的来历,小人确实不知。”黄掌柜告罪道。 “黄掌柜,城主和官府现在是什么关系?”我也不确定他是真不知,还是不愿告知。 “仙长难道不是越国人?”黄掌柜惊讶道。 我皱着眉头,眯起眼看着他,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黄掌柜被我看毛了,唯唯诺诺道:“仙长,是小人多嘴。元昌府是官府管民,城主管市。” “什么意思?”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分治的方式。 “官府管着士农,城主管着工商,分开过日子。” “这是何道理?”我疑惑不解。 “听祖上传下来,宏治年以前是都归朝廷管的,不过自打小人出生,元昌府一直就是这个样子的,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宏治年,那是多少年前的事?” “应该是小人太太太爷爷那辈的事,一百五十多年了吧,具体小人真不知道。” 越国变天了好理解,现在应该是青林门一家独大,但是搞成这样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黄掌柜,这些年打仗了吗?” “没有的,没有的。太平好些年了。” “宏治年间是刘氏做皇帝,还是李氏做皇帝,也没打仗吗?” “啊……回仙长,小人真的不知道哇,小人书读得少。”黄掌柜无奈道。 “嗯。于城主可在城中?” “东家在城里的,小人可以带路。” “不必了,黄掌柜,你去忙吧。我是越国人,只是很久没回来罢了。我们很快就会离开,不用知会你的东家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小人明白。”黄掌柜点头称是,退了出去。 子时,我正摆着躺姿舒舒服服躺着,感受着归返故乡的别样滋味,神念包裹着客栈,留了份小心。隔壁周魅在床边打坐,玉儿和蜃还在呼呼大睡。蜃的神念一直外放着,比我覆盖的范围大得多,对此我颇感无力,难道她的神念不需要温养休息吗? 我确实放心不下雾,打算明天一早启程前往青林门,日夜兼程两天就能到。 忽然察觉到有个结丹修士落在了客栈之中,他去了黄掌柜的住处,叫醒了睡梦中的黄定中。黄掌柜急急忙忙随便套了件外套,“东家,您这么晚来,是为了?” “嗯,我听说了,带我去见见人。” 这位于城主对待黄掌柜到是直来直去,心中疑惑他大半夜跑来见我做什么? “好,东家请跟我来。那位仙长说他是越国人,远游归来,身边跟着两位姑娘和一个女娃,想来是位一百五十前的人物,最近才回到越国,可能跟青林门有点关系。”黄掌柜简要介绍了我的来历,带着于城主过来了。 这个黄定中不老实啊,明明知晓青林门,故意摆了我一道。心中颇为不快,可仔细一想,于城主是他的自己人,而我只是个外来客,他对我是客套,对于城主是亲近,有这份身份认同夹杂在其中,黄定中的言行也就释然了,我没必要与一个凡人计较。 第一百六十二章 于定中 敲门声想起,传来黄掌柜的声音:“仙长,小人有事求见。” 既然人都来了,听听来意再说,我回道:“道友,请进。” 我察觉到周魅有动静了,睁开了双眼,倒是没起身过来,仍旧守着蜃和玉儿。 于城主朝黄定中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推门而入,“道友好本事,于某佩服。” “耳朵好使罢了,鄙人陈初泰,于城主?”我站起身来,装模做样问了一句。 “飞羽门,于定中。”于城主朝我拱了拱手,算是见礼。 内心惊讶,青城山脉鸠占鹊巢的飞羽门。面色并无波澜,回了于定中一礼,“于道友,我无意打搅,明日一早便会离开。” “呵呵,于某也是听说了有道友在城中闲戏,才想来看看。山上不成文的规矩,陈兄还是不要随意打破的好。” “于道友问罪,陈某不知该如何赔这个不是。” “陈兄误会了,于某绝没有问罪的意思。敢问陈兄从何处而来,欲往何处去?” “哦?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越国修士?黄定中告诉你的?”我反问道。 “在下只是想邀请陈兄,有没有兴趣加入飞羽盟。”于定中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摇了摇头,“陈某不打算在越国常住,无意加入任何势力。” “陈兄可以考虑一下,加入飞羽盟并不会约束陈兄的自由,可以做个客卿长老,挂个名而已。”于定中对这事倒挺执着的。 “呵呵,这些虚名肯定有什么说法吧。”我还是摇了摇头。 “不至于,黄小子说陈兄离开越国很久了,陈兄与青林门若是有旧,希望陈兄不要搅和进来,与飞羽盟为敌。”于定中的话有点警告的意思。 于定中的态度,让我察觉越国现在并不太平,山上可能正在闹不愉快,联想到雾的失踪,我问道:“于兄多虑了,我只是一介散修,离开越国时,越国只有青云门和青林门,没有听说过飞羽盟。听于兄的意思,难道此前有人不识抬举?” 于定中还是没有回答我的试探,反问道:“陈兄的故乡是?” “崖州府。”我知道飞羽门的山门,打算试试于定中的反应。 “哈哈,那敢情好,陈兄若有闲暇,可以来飞羽门做客。”于定中的态度果然来了个大转弯,突然热情起来,“咱们飞羽门的山门就在原来的青云门旧址。” “青云门旧址?”我故作惊讶,正好借机打听一下青云门搬走后,青城山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啊,陈兄离开多久了?” “我走的时候刚打完仗,两百五十多年了吧。” “想不到陈兄离开越国这么久了,去往何处漂泊?” “我去了吴国和泸国。” “连雾山脉南边吧,青云门是搬到那里了吗?”于定中知道的还不少。 “不知道,没听说过。青云门搬走是什么意思?”我反问道。 于定中终于放下了戒心,解释道:“陈兄走后发生了很多事,黑沙漠的灾难想必陈兄也不知道吧。” 于定中为我翻开了那段惨烈的悲剧,说得极其悲壮,歌颂了四派的伟大,“当年黑沙漠边缘有一座梁州城,城里有座静心院,院长叫桓士道,也是我辈中人。他一生致力于治理黑沙漠,在治沙的过程中,他发现黑沙漠里渗出来一种剧毒的黑水,黑水腐臭无比,喷涌不绝。桓士道为免生灵涂炭,苦求四大派合力治理黑水,那时的四大派还是有点担当的,派出联合队伍开展治沙行动。本来都已经堵住黑水了,可惜没过多久,黑水还是溢了出来。” “于是四大派决心找到黑水的源头根治祸患,派出了近半的精锐,在黑沙漠里苦苦挖了两年,终于是找到了黑水的源头。没曾想,四派挖沙的举动,居然放出了黑沙漠下的怪物,也就是黑水的源头,据说是一只口吐黑水的漆黑恶龙。几百人与那恶龙缠斗了七天七夜,最终力有未逮,陨落殆尽,只逃出来几个幸运儿。要不是最后上苍降劫,真不知道三国会被那条恶龙霍霍成什么样子。” “啊,居然还有这种事,有哪些人逃出来了?”我故作惊讶。 于定中摇了摇头:“我也是听师父说的,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我才刚刚出生。自那以后,四派就彻底沉寂了,休养生息,没过多久,青云门就搬走了,不知去了何方,留下了一座空空如也的山门。我师父联络了几位好友,建立了飞羽门,一开始也是受尽青林门的打压。要不是当时青林门精锐损失惨重,飞羽门肯定撑不下来的。后来师父放下山上山下的成见,又建立了飞羽盟,广纳散修,整合了一部分原来青云门的人,这才有了与青林门抗衡的底气。” 其实我的内心非常想笑,我在黑沙漠三进三出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呢,强忍着笑意,不住地感叹摇头。这才多少年,历史就被改得面目全非,心中默念,不能怪他,他还小,他的师父根本就没有参与这件事,合着也是跟他吹牛的。 按于定中的说法,这个飞羽门的建立也是颇为不易,控制了一个更为松散的飞羽盟,只是不明白到底凭借什么把他们聚在一起与青林门斗? “青林门如今日落西山,飞羽盟要不了多久就能主宰越国。陈兄要不再考虑考虑?”于定中再一次提出了邀请。 “飞羽盟听起来挺松散的,挂个虚名有什么用?”我不解。 “呵呵,陈兄,你挂了这个虚名,我才能告诉你。”于定中勾引道。 我摇了摇头,“实在是抱歉,驳了于兄好意,陈某志不在此。” “哈哈,无妨无妨,我与陈兄一见如故。明年三月我也会回山门,陈兄可以在此住下,到时咱们一起返回,也是顺路,或许陈兄见识到如今的飞羽门,会改变主意。” 于定中如此不留余力地邀请,飞羽门和青林门很可能正拼得火热,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元昌城一点紧张的气氛都没有。 “感谢于兄盛情相邀,只是陈某拖家带口的,准备一路游玩回崖州府,确实不方便和于兄同行,还请于兄见谅。”我只能选择拒绝于定中,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惑。 我现在极度怀疑雾卷进了这件事,如果不是为了报恩,就是为了极品灵石。 “呵呵,明白的,那我在飞羽门等陈兄,就不打搅陈兄归故之行了。” 又客套了几句,于定中告辞离开了。神念一直监视着他的动作,直至他飞出一千丈外,也未有什么不轨的举动,看来这个飞羽盟有点东西的,对散修的态度是挺友好的。 刚感叹完,我脸就黑了下来,因为神念捕捉到了隔壁蜃对周魅说的话。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临字诀 “周姐姐,姓贺的嘴里一句实话没有,内心大大的脏,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那个于定中就不错,心跟你差不多,比姓贺的好多了。”蜃说话就是这么耿直。 我也只能自我安慰,蜃至少侧面证明了,于定中对我还算真诚,他的话可信度还可以。 “咱们把他扔下吧,我们想去哪去哪,干嘛跟着他去找人,让他自己去找吧。”蜃向周魅建议道。 我一听这还得了,居然开始蛊惑我媳妇了,急匆匆去了隔壁,推门而入,脸色不善道:“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蜃眉头一皱,我心道糟糕,着急说错话了。 一股神念压力排山倒海而来,我脑子一阵嗡鸣,急忙收束神念入体。尽管如此,我的肉身仍然出现刺痛感,想不到蜃的神念强大到这种地步,躺经的窍穴急速变换,是肉身防御的节奏。 刺痛感越来越明显,仅凭肉身之力根本撑不了几个呼吸,急忙盘坐门前掐动了“者”字诀,印诀一成,刺痛感缓缓消失了。 周魅见到我这个动作明白过来是蜃对我动了手,急忙劝阻蜃不要冲动。 “嗯?”蜃轻咦一声,对周魅说道:“周姐姐,我帮你教训教训这个臭不要脸的。” 小丫头犟脾气上来了,察觉到我肉身的变化,存心要让我吃苦头,也端坐起来,再一次加强了神念对我的侵袭。肉身的刺痛感再次浮现,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者”字诀也挡不了多久了,一股疲惫感袭来,是气血开始亏空的征兆。这么下去要么吃苦头,要么伤本源,哪个我都不想承受。 思维急速运转,找寻对策,我能应对神念的办法除了“者”字诀,只有神之篇的三式印诀,“列”肯定是没用的,“皆”的副作用太大,根本不能用,我的神念就是增强三倍应该也无济于事。 只剩“临”字诀可以冒险一试,之前一直摸索不出来它有什么用,我曾猜测它是防御用的,现在只能赌了,大不了就是吃顿苦头,总比伤及根本要好一些。 身与意合,左手大拇指中指捏合,三指竖于胸前,窍穴律动再次转变,喝出了赴死一般的气势,输人不输阵,“奇门九真,临。” 一层金色的球膜从金丹中荡漾开来,类似于一个圆球形的结界,滤过肉身,奔向周天,最终停在蜃的身前。蜃一脸诧异,我也懵了,我们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神奇妙法。 肉身刺痛感瞬间就消失了,神念给我造成的压力也消失了。金色结界一直保持着,周魅刚刚被金色结界滤过时,并未出现什么异样,神念在她身上走了一遍,确认无事。 正当我想要再向外延伸神念,触碰到金色结界时,神念延伸不出去了。我懂了,这个结界隔开了蜃的神念,可是我明明什么都没有消耗。 “姓贺的,这是什么东西,居然可以吸收我的念力。”蜃终于从震惊中缓了过来。 过了一会儿,金色结界自行消失了,我的神念延伸出去了,蜃第一次收起了自己的神念。 我也理解不了,于是我再次轻喝一声“临”,蜃吓了一跳,可这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灵机一动,“小屁孩儿,再来呀。” 蜃果然发飙,又释放出了她庞大的念力,这次有了准备,收束神念入身,肉身刚觉刺痛,便掐动了“临”字诀,金色的结界再一次出现了。结界没有推到蜃的身前,只是把我包裹在了里面,离体还没一臂远,我猜测是蜃冲动之下,使了吃奶的力,结界承受了更大的压力。 直到蜃的额头冒出点点汗珠,金色结界才消失,是蜃放弃了,不甘地皱着眉撅着嘴。 蜃的神念居然引动了临字诀,难道说临字诀必须有外界压力才能释放,蜃的神念一消失,金色结界也随之消失了,在这场对抗中,我什么都没有损失,对此我十分不解,太不合理了。 奇门九真,“阵”字诀我不清楚,其他所有印诀除了“兵”字诀,都对自身有消耗。“临”字诀这么逆天的能力,我什么都不用付出,真的难以置信。 内视己身,心神沉入金丹,金丹气海一切如常,感觉不出来有什么变化。可金色结界明明来源于此,搞不懂怎么会有这种好事,“兵”字诀吸纳灵气,除了不“挑食”之外,毫无作用。“临”字诀形成的金色结界吸纳的神念去哪儿了?总不至于反补给我了吧? 念及此处,心神回归,再次神念外放,神念覆盖的范围并无增长。长舒一口气,内心居然感到踏实了一些,还好不存在这种事,这个“临”字诀这么猛,还是有限制的,至少它不能主动释放。 “小屁孩,来玩啊,来玩啊,哈哈,哈哈。”我有点得意忘形了。 “啊,啊,啊……”蜃非常抓狂,跪在床上凌空朝着我挥舞小手,一波又一波的真元荡开。猝不及防之下,我被她的真元推到了走廊外,吓了一跳,这几下打在我身上,犹如挠痒,根本没有什么杀伤力。 我看着蜃惊呆了,这就是海里的老怪物吗?抗下那么恐怖的雷劫,化形之后弱成这样? 动静太大,玉儿被闹醒了,坐起来茫然看着眼前的一切。我赶忙劝道:“好了,好了,蜃大小姐,我刚刚就是激你一下,尝试尝试我以前一直搞不懂的修炼法门。我给你赔罪,请你喝酒,喝喝多很多酒,你不要生气啦。” 蜃闻言低下了头,垂头丧气,委屈极了。我看着她委屈吧啦的样子,小姑娘妖兽化形而来,无亲无故的,被我欺负了,不知道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她该依靠谁,又对谁哭诉呢。 莫名一阵心疼,小姑娘突然抬头看着我,“姓贺的,想不到你居然还是个有点良心的人。” 我意识到她感受到了我刚刚的内心,对此我有过心里准备,但仍然好奇无比,问道:“蜃,你真的能看穿人心?” 第一百六十四章 对牛谈琴 蜃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和周魅的猜测最终证实无疑,诧异无比,玉儿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震惊过后,我告诫道:“蜃,人心的复杂不是光凭好坏的程度界定的。如果你一直用天赋看人,你永远也成不了人。我以前见过一只化形的妖兽,是一条龙,应该跟你是一个路数。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要化形成人,但既然有这个劫存在,至少说明做人比做妖兽更有好处。老天爷给了你这个天赋和机会,你感受人心的时候多动动脑子,看人心,也要看动机、看时机、看手段、看结果还要结合不同的视角,这样才能不被表象迷惑。人心展现的东西与内在的东西是很不一样的,有些心思时刻在变,有些心思永远不会变。不同的时机,好心可以办坏事,坏心也能成好事。当然我不是说只要结果是自己想要的就行,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这一点很重要。” “就比如我应付于定中,我需要撒谎,套取信息,避免麻烦,保护我们,查探雾的下落。于定中也颇为谨慎,不是一见面就对我掏心掏肺,交浅言深是大忌。人与人交流如果都随心的话,是很伤人的,就像刚刚我说你是小屁孩,你是那么地抓狂,你知道这说明什么?”我抛给蜃一个问题。 “哼,说明你恶心。”蜃不假思索,气呼呼道。 我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呵呵,只能说明你真是个小屁孩,如果你不是小屁孩,你就不会抓狂。正如你说我恶心,我并不生气,因为我知道自己不恶心。我承认逗你的时候,客观上存在恶意,不过不是所有的恶意都是想要伤害谁,人的情绪是很复杂的,有时候情绪到了就会左右人做出一些无伤大雅的举动,毕竟人心不是一潭死水,总会波澜起伏的。” “我这么说,是希望给你提供一个更全面的视角理解人心,并且对人心的瑕疵留有一份包容,多动脑子,不要过分依赖你的直觉和天赋。” “你刚蒙学没多久,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叫桓士道的老神仙……,最后他和殷申一起死在了亢龙劫下。你说殷申要自由的本心是否有错?桓士道要公道的本心是否有错?”我把黑沙漠的事和殷申的故事结合起来讲给了蜃听。 “蜃,这个桓士道是你的前辈,你好好琢磨琢磨,知、行、心、性根本不是一回事。”说完我便不再废话了。 玉儿又听了一个故事,美滋滋地睡着了。周魅又听了一遍,这次我讲的细节更多了,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咋舌。 蜃听完,自己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她的路还很长,没准跟桓士道一样,有上万年也许是数十万年。我有些后悔,现在和她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她才出生不到八个月,刚蒙学而已。唉,天赋异禀,若不聪明,也不一定是好事。 想起刘霄当初折磨了我十年,我释然了。该的,早晚要长大,越早越好,越早犯的错越少。 我沾沾自喜,以为昨晚对蜃的教育挺成功的,结果第二天前往黄伯府的路上,蜃做起了好奇宝宝,对着周魅问东问西,问她什么叫动机,什么叫手段,什么叫表象,什么叫天赋,什么叫自由,什么叫公道……,敢情昨晚她就是在思考这些玩意儿。 是我大意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没有建立起来,是书读得太少,我此时跟她谈人心,无异于对牛弹琴。好在没白扯,蜃挺好学的,身上有股孺子可教的品质,心中一股神秘的老父亲的感觉油然而生。 蜃的实力我也摸清楚了,她除了神念强大以外,毫无手段,但是神念强大有什么作用我不清楚。她对我的试探有些特别,我的肉身察觉有神念入侵会被动防御,若我当时放弃抵抗,吃点苦头,应该可以感受一次神念攻击的奥秘。 一日后,我们抵达了黄伯府,向东出了黄伯府,凤凰岛就在东海里,但是具体从哪出海我不知道,当年我被劫走的时候,对越国的了解还很有限。 无奈我们只好偷偷在一个小县的官府里找堪舆图,图是找到了,可惜图上没有标注凤凰岛。山上的规矩太不方便了,找个山门都这么麻烦。 于定中提醒了我,如今元昌府官府、城主府分治,越国各府都是这个光景,元昌府和黄伯府里应该都有两派的人驻守,我只要找到青林门的人就可以了。 堪舆图上标注了通海城和怀王城的方位,通海城是黄伯府的主城。而李景龙的老家在怀王城,位于黄伯府西侧,离秦昌府不到一日的路程,当年雾硬生生飞了两天,才从王家堡飞到怀王城。这个家伙现在没有称手的法器,真搅进青林门与飞羽盟的争斗太不明智了。 两百五十多年过去了,怀王城李家还在不在真不好说,我们决定先去通海城。实在没有寻人的门路,我就费点力,外放神念搜寻城里的修士,监视一下,总归能找到线索的。 可惜我的神念弱小,蜃我又使唤不动,她啥也不懂,指望不上。把她们安排在客栈,我在城里绕了半天,只确认了城主府有几个修士驻守,其中有一个结丹,姓杭,也是飞羽盟的人。 那么通海城的官府应该归青林门管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没有派结丹修士驻守。只好进官府找人问路,长这么大,皇帝见过一个,但是朝廷大官还真是头一次见。 我悄摸溜进了府衙,严知府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倌儿,脸上点点老斑,正在案堂办公,身边还有三个官儿陪着,几人正忙着州府里的琐事,时不时交谈几句。 我就落在门口,门开着,我出现得很突兀,几人立即发现了我,面面相觑。 有个中年人率先开口了:“你是谁?” “几位大人,打搅了。在下路过黄伯府,欲往青林门,来问个路,呵呵。”随即抱拳一礼。 有两人呆住了,严知府和开口的中年人倒是眉头一皱。 严知府人老稳重,责问道:“你怎么进来的?莫不是耍老夫?” “在下陈初泰,确实只是问个路,诸位不用紧张。”列字诀一起,严知府案前的一只羊毫笔漂浮而起,围绕严知府飘荡了一圈,又落回了原处。 “真是神奇。”那中年男人感叹了一句。 “上仙,怎的找到这里来了?”严知府起身回了一礼,诸人见状,也跟着行礼。 看来这事对于他来说也是头一回。 第一百六十五章 青林门 “久别归故里,去青林门寻个故人,可惜我没去过。对了,如今越国是青林门管着么?李景龙你们认识吗?”我一连问了两个问题。 “上仙,如今越国还是李皇帝的天下,算青林门管着。李景龙,本府并不认识。” “嗯,青林门的山门,是从黄伯府哪儿出海?” “上仙,不是说没去过么?”严知府反应倒不慢,反问道。 “我还说了久别归故里。严大人,我有急事。”我沉声道,不愿在此掰扯。 这老倌儿反而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是刚刚说话的中年人回答了我:“上仙,黄槐县向东可至青林门。” 严知府悠悠瞄了他一眼,倒不见他如何紧张。 “多谢!”我心思不在此地,立刻离开了。 他们应该不敢诓我,小心起见,还是神念监视了一会儿案堂的动静。 “仰生,你怎的如此心急?”严知府责怪道。 “算了,岳父大人,左右他李家江山的又不是我们,对咱们来说,知道得越多越无力,随他们去闹吧。” 四人皆沉默。 回到客栈后我们立即启程,前往黄槐县,向东一个时辰抵达了青林门,抵达时已近黄昏。 神念覆盖凤凰岛,我第一个找的地方就是当年住过的小院儿,可是搜遍了也没有找到,也许是重建了吧。林玉香的洞府也找不到,没有哪座洞府里是有水潭的,也没有散发绿光的宝石,没有炼丹的丹鼎。 凤凰岛留下的唯一记忆只有那个面海崖壁上废弃的山洞,我能找到它,是因为崖壁还在。而地下水道已经完全消失了,宝石不知所踪,应该是被清理过了。 凤凰岛周边有几个圈住的鱼塘,里面饲养着李目鱼,数目大概几万条吧,算不上多。我一直以为山顶应该有个水潭的,不过没有找到。 沉浸在回忆里,鼻子有些发酸,一股强烈的隔世之感袭来,我在凤凰岛呆了二十年,而平乡我只住了十三年。我在这里用丹药钓鱼,用丹鼎养鱼,用宝石凿壁,做鱼饼,晒鱼干,背天书……二十年的一幕幕涌现脑海,不觉眼眶湿润,留下了久违的眼泪。 周魅为我擦去了泪花,她知道我这段心酸史,握紧了我的手,无声地安慰。 “我不恨这里,真的。”自言自语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也许是我自己。 感怀了好一会儿,青林门有人发现了我们,升空驰来,来人是个筑基。 “在下易武道,请问诸位道友来青林门所谓何事?”来人还算客气。 “我来访友,找李景龙,请问易道友,李景龙可在山门?”我收拾了心情,表明来意。 “敢问前辈是?”易武道恭敬些许。 “一介散修,陈初泰。二百五十年前与李景龙见过一面。” “掌门此刻不在山门,不知前辈可有信物?” “李景龙已经当上掌门了?”真是没想到,当年那个懦懦的小屁孩能有这个前途。 “易道友,我手上没有信物。请问李掌门现在何处?” “这个……陈前辈,我不知道。” “嗯,好吧。劳烦易道友通报一声,就说陈初泰来找李景龙打听雾的下落。” “请问前辈,您是指什么雾?”易武道不解。 “是一个人的名字。” 易武道告辞返回了青林门去联络了。不一会儿,有三位结丹腾空而起,相互介绍了一下后,接我们进了青林门。 议事堂落座。 “陈道友,真是不巧,掌门上个月离开,有事要忙,最近不会回来。”说话的是青林门一位长老,名叫慕元占。 “慕道友,雾师兄何时来的青林门?”我想先问清楚雾的事。 “雾师弟,去年十月来过一次,当时掌门也不在,是我接待的。他待了一晚就离开了,说是今年开春会再来一趟,但是他并没有来。” “慕师兄,是林老掌门的弟子?” “呵呵,家师陈勇。” “陈长老,还健在吗?”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有点印象。 “家师很早就故去了。” “慕师兄,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两百多年了,还是当年黑沙漠的事闹的。陈师弟,是怎么认识雾师弟和李掌门的?” “呵呵,慕师兄,可还记得二百五十多年前的三国之战?”我反问道。 “太久远了,你们是在当年那场大战中认识的?” “是啊,太久远了。当时雾师兄受伤回了青林门,被派去王家堡执行任务,我和雾师兄、李掌门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我没有解释再多的细节,却也没有撒谎。 “后来呢?”慕元占追问道。 “后来,后来我离开了越国,去了连雾山脉南边,那里也有两个国家,一个吴国,一个泸国,你知道的吧。”我没有在王家堡的旧事上纠缠,担心这批老人知道些什么内情,穿帮了不好交代。 “嗯,我也只在书上见过,倒是没去过。难道是在那儿又遇到了雾师弟?”慕元占倒也不傻,顺着话茬开始摸我的底。 “那倒不是,我是最近返乡,碰巧才遇到他的,我们在海边住了一段时间。雾回青林门应该是来找李掌门的吧,我等了他一年半,杳无音信,担心他出事了,这才拖家带口找过来的。”我想雾应该不会跟慕元占交全部的底,既然他没见到李景龙,那么有关极品灵石的事,应该不会随便透露。 慕元占听了我的解释,表面并无波澜,继续道:“雾师弟离开时,也未交代要往何处去。现在越国并不太平,希望雾师弟吉人自有天相。” “慕师兄,不知可否请发一份书信给李掌门。这次返乡我也不会久待,难得来一次,想见他一面,或者告知我李掌门的去向也行。” “陈师弟,是不是找掌门有什么事?” “确实是有件私事,只是见不到他,我不方便说,请慕师兄见谅。” “好吧,我可以发一份书信过去,请陈师弟在此小住几日,等有了回信,我再通知师弟。”慕元占答应了我的请求。 “还有件事请教慕师兄,越国各府城百姓安居乐业,好像也没什么不太平,就是多了个城主府,像是和朝廷分开过日子,表面上还挺和睦,怎么会有这种事?”我提出了连日来的疑惑。 第一百六十六章 宏治年间 “越国搞成这个样子,实在是一言难尽。陈师弟,你见到的只是表象,你是散修,为兄劝你别趟这个浑水。”慕元占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 我只好换了个角都又问了一遍:“慕师兄,我是刚返乡,肯定要在越国待一段时间,而且我的故乡在崖州府,听雾师兄说,青云门失踪之后,那边冒出来一个什么飞羽门。这要是碰上了,我这拖家带口的,要注意些什么,还请慕师兄指教。” 慕元占思索片刻,解开了我心中的部分疑惑,“青云门失踪之后,过了大概二十多年,青城山脉支起了一个新的门派,是一群散修和一些青云门的旧人撮合着搞起来的,领头的叫“常松”。黑沙漠的损失太重,当时咱们还没缓过来,没压得住这群乌合之众,结果留下了这么个祸患。” “一百六十多年前,他们搞了个飞羽盟,满天下联络散修,声势搞得很大。说是要重建越国,其实就是分食越国,代官御民,搞州府自治。” “我们又干了一场,结果打输了,刘氏皇帝断了传承。飞羽门想把越国搞成飞羽盟的形式,瓜分各州府丢给散修管理,可惜想法不成熟,把越国搞得乌烟瘴气,百姓苦不堪言。” “一百五十多年前,我们又做过了一场,这次算是小胜,又把李氏皇帝给支起来了,可两次内战把百姓折腾惨了。飞羽门里倒是有高人,搞了一个协议,为了避免战事再起,山上事山上决,不再牵扯凡人。越国两战国力颓败,内忧外患,为了保住越国,双方妥协了。” “从宏治年开始,各州府建起了城主府,接手了工商业,不再向朝廷纳税。每三十年山上斗过一场,搞了个安檀大会,决定谁住城主府,谁住官府。所以越国就变成了现在这个不伦不类的模样。” 听完之后,我的内心大受震撼,这么不协调的结构能撑越国一百五十多年?真不是青云门暗中搞的鬼吗? “陈师弟,以后碰到飞羽盟的人,可别被他们蛊惑了。”慕元占提醒道。 “慕师兄放心,我对这些事没有兴趣。现在是不是三十年期到了?”我意识到慕元占所说的不太平可能是指这个。 “陈师弟回来之后,去过哪些地方?”慕元占回避了我的问题。 “我也是刚从元昌府一路过来的,打算见完李掌门,就前往崖州府。” “嗯,这一百五十年,三国的散修有很多涌进越国,壮大了飞羽盟。东海几府还算太平,其余州府因为散修的涌入,时有摩擦。陈师弟拖家带口的,一路小心。。” “多谢慕师兄。李掌门是不是带人赴了安檀大会,若是如此,我找过去便可。” 慕元占眯起眼,颇有深意地看着我:“陈师弟,还是在此等候为好。” “慕师兄,这话什么意思?”我察觉出有点不寻常的味道。 “实不相瞒,雾师弟牵扯进了飞羽盟。三月之后,安檀大会结束,陈师弟去留自便。”慕元占抛出了雾的下落。 “怎么会有这种事?”我大概明白为什么雾一去不返了,但这事明显不符合雾的性格,就算他不帮青林门,也不会加入飞羽盟才对。 “我不知道具体缘由,这是上个月掌门传回的消息。陈师弟与雾师弟的交情不浅,慕某好言相劝,陈师弟最好是待在这里,静待安檀大会结束。等掌门回来,一切自有说法,我希望陈师弟能明白我的意思。” 慕元占应该是担心我和雾又搅和到一起去,给青林门又添压力,就是不知道现在的格局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听于定中的意思,目前飞羽盟优势不小。 有没有可能把青林门争取过来,青云门借势重返越国?飞羽盟的壮大到底有没有青云门的影子,我现在知道的消息太少,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我答应了慕元占:“可以,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既然我已经知道了雾的下落,留在这里等一段时间也无妨。但是慕师兄,三月之后,无论能不能见到李掌门,我都会离开,希望到时青林门不要出尔反尔。” 慕元占抱拳道:“多谢陈师弟理解,这便安排诸位的住处。” 我们被安排在山腰处的一座院落中,因此错过了一个新年,本来打算带着她们好好在人间热闹一番的。为表歉意,慕元占特意在院儿里安排了一位厨师,照顾玉儿的饮食,我当年要是有这个待遇,我宁愿在这儿养老。 安顿好我们之后,慕占元召集了另外两个长老商讨我们的来历和对我们的安排,几人绞尽脑汁回顾起当年王家堡的事。两百五十多年的风雨,青林门老一辈的掌权者已经全部逝去,慕元占他们当年没有资格参与三国之战的秘密会议,对很多细节都不了解,最后也没商量出什么结果。 鉴于我们表现得还算识趣,他们决定就是先这样安排,等李景龙回来再说。院儿里安排的厨师,扮演着一个聊胜于无的监视者。 夜晚躺在床上,摆好躺姿,纠结着青云门到底有没有参与越国的事,我倾向于暗中参与了,但是两次大战不会是青云门挑起来的。一百五十年前,当时青云门只有与胡烈一个元婴修士,除了出门送了一趟吴园园,顺便光顾了一下三派,他一直待在七圣岛,刘霄也正在闭关突破元婴。 胡烈虽然有恶趣味,但他不是个会操弄手段的人,这一点从他在三国之战中扮演的角色就可以看出来,谋事不是他的强项。直到八十多年前刘霄出关,青云门才正式踏足吴泸两国,在这之前的越国的风风雨雨应该与青云门关系不大。 刘霄抽了二十年编《五国纪》,在此期间他一定多次来过越国,要说他不知道越国的近况我是不信的,必然在飞羽盟里有安排。唉,感觉自己到哪儿都逃不脱刘霄的影子。 “小凡,青林门的人怎么说?”一旁打坐的周魅突然问道。 “青林门打算留我们到李景龙回来。我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于定中那么晚会到来福酒楼找我们了,越国的散修们大概都去参加安檀大会了,咱们在元昌城露了踪迹,于定中急着来确认情况是正常的。” “青云门能忍飞羽盟在自己老家这么折腾?” “哈哈,媳妇,咱俩想一块儿去了,飞羽盟里肯定有咱自己人。”我也颇为无奈,越国的风雨说到底与吴国并没有什么不同,都在经历重建之前的阵痛。 “小凡,我想离开这里。”周魅也躺了下来,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 “嗯,等见完李景龙,我们就离开。”我应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离开五国,去外面走走。不管我们在五国怎么转悠,最终也摆脱不了青云门的影子。” 周魅的话让我感到意外,我感觉到她对青云门积攒了很深的成见。 第一百六十七章 安檀大会 “媳妇,你恨青云门嘛?” 周魅沉默了,看着我默不作声。 “我明白了,寻回了雾,我们立刻出发去找极品灵石。” 周魅摇了摇头,“我对青云门没有归属感,也改变不了五国的未来,我只是不想失去你。雾师兄说得对,你三百岁了,我们要去找那位白袍前辈,如果你真的只剩一百年寿元怎么办?今天上午你出门之后,我询问过蜃有关蜃景的来源。” 我一下来了精神,心想蜃终于愿意跟周魅吐露她修行的事,翻了个身,面朝这周魅,满脸期待地望着她。 周魅无奈道:“蜃说她不懂这个,白雾确实是她吐出来的,但是白雾有什么用她并不知道。” “她每天都会嗝几次,蜃有没有说,为什么会吐白雾?”我追问道。 “蜃也不清楚,只说嗝白雾是与生俱来的。” 我眉头轻皱,蜃自己都不清楚的事,难道又要回去问刘霄? “小凡,我不想你放弃,就像你不想我放弃一样。现在我们没有蛤蜊可以吃了,且不说我不喜青云门,就算我愿意陪你回去,青云门能怎么培养你呢?一天几十颗培元丹?夏挽君都没有这个待遇。”周魅继续说道。 周魅说得不错,此刻脑海中暗红色大门上那个浅浅的“吃”字尤其扎眼。我对修行的事从来没有紧迫感,结丹之前那根本不是我能控制的事,直到最近两年我才觉得是自己在登山。我没有体验过寿元带来的压力,也不是很渴望活几千几万年。 对于修行本身来说,我和别人的路数不一样,没人可以指导我,告诉我走到那一步要做什么,能得到什么,所以对修行的态度就显得比较散淡。 而我从小的愿望其实已经实现了,就我自己而言,只剩一个遥远的妄想深埋心底,对它我还是有些敬而远之,我不觉得自己能摸到洪慈修的脚后跟。登山路上爬一步顿一步,周魅增寿之后,好像是我自己完成了某个目标似的,莫名觉得是她又可以陪伴我二百多年了,对自己的寿元乐观得有些异常。 “媳妇,我也舍不得你。等找回了雾,我们带他去见刘霄,请刘霄帮忙搜集极品灵石,我想对此他会很感兴趣的。” 周魅却摇了摇头,“他们的心思太难猜了,极品灵石我们自己找吧。” “咱们有这个能力吗,黑沙漠里那颗,火陵门那颗都不是我们能搞的,只有废矿那里还有点希望。”这是个现实问题。 “沙漠下的那颗可以请蜃帮忙。”周魅提醒道。 “当年那场亢龙劫几乎摧毁了所有东西,这颗极品灵石就在雷劫中心某个青林门长老的储物袋里,能存留下来的可能性很小。没事,吴泸越都出现过极品灵石,尹韩两国应该也有,到时候我们去探一探,正好远离越国的漩涡。”给了自己和周魅一句安慰。 “嗯,好。” 慕元占经常过来向我请教吴国泸国的见闻,他作为一个传统的山上修士,对山野也有着一份向往,就像某些散修也会羡慕待在门派里,能有安稳的修炼环境和充足的修炼资源。 他也向我介绍了越国举办了一百五十多年的安檀大会,风格与扎木大会倒是不太一样。岳阳府南部有一大片茂密的檀木林,飞羽门选了这个中间地带作为大会的举办地,诞生了安檀大会。 刚开始主角是青林门与飞羽门,当然散修联盟飞羽盟也有参与,主要目的是争利。后来安檀大会的举办,吸引到三国境内诸多散修到场,就连凤仙门和斗山派也派人前来与会,渐渐有了三国山上小集会的雏形,发展到现在,已经不光是谈判争斗,还有各种交流会、拍卖会,会期越拉越长,搞得像模像样。 双方采取独斗的方式决定各州府的利益分配,城主府管着开矿做生意,是钱袋子,官府管着越国琐事,吃力不讨好。 我以为青林门连自家门口几府的钱袋子都管不住,已经完全不行了。慕元占纠正了我的错误想法,虽然这些年青林门是处于下风的,但是越国不是每个州府都有钱,青林门主要是争那些富矿的州府,比如秦昌府和几个靠近连雾山脉的州府都是竞争最激烈的。 青林门比起飞羽盟,实力上最大的不同就是,青林门注重培养精英,顶尖的战力不缺,但是中坚力量差了点意思。飞羽盟广罗散修,虽然顶尖战力不怎么样,但架不住人多,难免出几个有绝活的,压着青林门的中层。 就利益上来说,飞羽盟瓜分了六成,青林门只得到四成,还是处于劣势。 二月的尾巴,我与周魅计划,见过李景龙之后,先前往黑沙漠,请蜃试着搜一遍。然后前往韩国游览一番,顺便打听极品灵石的下落,接着转去尹国,从尹国斜穿连雾山脉前往吴国,回到瓦乡废矿。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三月底,雾跟着李景龙回来了。 慕元占来小院儿通知我,告诉我想见的人和要找的人一起回来了。 见到李景龙的时候,他的成长很明显,整个人非常精神,给人的感觉很稳重可靠。看来林老掌门故去之后,青林门在飞羽门的折腾下,经历了一段折磨人心的时光,没有煎熬怎么会有成长呢。 “陈师兄,别来无恙。”李景龙坐在主位上,先跟我打了招呼。 议事厅里坐着九人,雾也在其中,全是结丹期。 “陈老弟,我遇到点事,没能按时赴约,没想到你居然找过来了,老哥惭愧。”雾歉意道。 “李师弟,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如今确实不一样了。我这些年没在越国,也是刚回来。本来是来找雾的,现在人找着了,也就没什么事了。”我对着李景龙抱拳一礼,既然雾在,极品灵石的事应该不用我支声。 “陈师兄真是不简单,慕长老雾师兄也都跟我说了,陈师兄可还愿意回归青林门?”李景龙发出了一个特殊的邀请。 我心中惊讶,李景龙居然不知道林玉香的事,他从来没怀疑过我的身份,雾没跟他交代实话。他肯定也向雾提出了邀请,应该是被拒绝了。 “李师弟,如今我情债在身,答应了夫人游历天下,不能言而无信,实在没办法留在这里。”我只好找了个蹩脚的理由,试着推脱掉。 “呵呵,陈师兄不必多虑,只是在门派挂个名,做个客卿长老即可。这么多年飞羽门的发展我们有目共睹,还是有借鉴价值的,何况陈师兄本就不是外人,若能应下,林师叔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李景龙提出了新的邀请。 我转眼看向了雾,他是不是接收了相同的条件?雾会意,点了点头。 第一百六十八章 客卿长老 此刻内心纠结无比,想我堂堂刘霄的儿子,胡烈的入室弟子,竟然转投了青林门,再见刘霄我怎么交代啊。 “陈师弟,你倒是说句话呀,咱们能重返青林门也算是一桩缘分,当个客卿长老,不耽误咱们游山玩水。”雾催促道。 雾是知道我来历的,他干嘛催我答应李景龙呢?到底是在逗我,还是为了极品灵石? 我这么傻站着好尴尬,转念一想算了,投了青林门的是陈初泰,又不是贺小凡,再说早晚是一家人,计较这个做什么。 “林师弟,这个客卿长老,要干活儿嘛?毕竟我得陪夫人,可能很长时间不在门内。”稳了一招,问清楚这个关窍再做决定,别闹个乌龙。 “不必,客卿虚名只不过是想让陈师兄多份归属感,散修的事闹得我们很难受。”李景龙说得委婉,给我交了底。 “掌门在上。”我朝李景龙行了一礼,如此便无大碍。 “好,好,欢迎陈师兄回归山门,今夜为两位师兄接风洗尘。”转头对着雾说道,“雾师兄此次劳苦功高,答应你的东西,我会给你的。” 唉,果然又是一桩交易,我可能还是个赠品。劝我回山哪算得上劳苦功高。 傍晚我们吃了一桌酒,酒不错,本欲向李景龙索要几坛,结果他丢给我一个黄色的酒葫芦,巴掌点大,比雾那个小,却更能装,说是能装一缸。以前在安檀大会上买了不少,当做小玩意儿,这些年陆陆续续送出去一些。我舔着脸问李景龙要了两个,盛了两葫芦酒,打算送一个给蜃,讨好了她,她才愿意帮我干活儿。 酒的名字也雅致——“犹怜”,一打听居然是沈凌风传下来的。 晚间与雾一起回了小院儿,他向我交代了这两年的经历,又是一场心酸。 前年六月雾离开石崖之后,九月初才赶到元昌府,很久没入世的他见到越国的变化也懵逼了。打听到城主府有同道驻守,急于了解越国的情况,于是化名陈凡前去拜访。当时城主府有两个飞羽盟的结丹修士,其中一个就是于定中,另一个叫王肖,在知道了雾的散修身份之后,为表诚意,介绍了越国的基本情况,极力邀请他入伙飞羽盟,雾当然没法答应,推脱掉了,也未遭过多为难。 随后向西先去了一趟琉珊府,那里是芙儿的老家,在那边住了几天。然后才前往青林门,途径王家堡,在旧王府碰到了青林门筑基修士,雾与他并不认识,是根据青林门独有的特征分辨出来的。雾向他表明了身份,了解到李景龙出息了,做了青林掌门,又从他口中验证了于定中的话,还知晓了安檀大会的事,确认了越国如今也是风起云涌。 雾赶到青林门后,慕元占告知他李景龙去了京城,雾住了一晚便前往京城去找李景龙,结果到了京城还是没遇到人。雾找了皇帝才知道,李景龙又回了青林门,原来京城之行两人恰好擦肩而过了。 雾没有立即折返回青林门,从京城一路南下前往连雾山脉,想去传送阵那边查探一下,他也是倒霉,这是他第二次栽在传送阵上。 飞羽盟在传送阵那边建立了据点,雾鬼鬼祟祟摸过去被发现了,双方打了一架,雾以一敌二未落下风,奈何没有趁手的法器,僵持了很长时间。雾边打边谈,希望化干戈为玉帛,对方见识了雾结丹圆满境的实力,便起意邀请他加入飞羽盟。 雾只得委曲求全答应了他们,随他们一起去了飞羽门,在飞羽门竟又碰上了王肖,王肖证明了雾在元昌城出现过,但是飞羽门查不到雾的来历。雾只说自己叫陈凡,来自吴国,聊了一些吴国和泸国的见闻,都是些我跟他聊过的内容,没想到飞羽门居然真的证实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证实的,总之是接纳了雾。 雾的实力不错,被安排在飞羽盟做了客卿长老,等安檀大会开幕之后,需要雾出一份力,算作“投名帖”。雾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哭笑不得,被迫当了卧底。为了博取信任,雾也没跑,在飞羽盟内混得如鱼得水,打算暗中为青林门出一份力,因此错过了与我的一年之约。 待到去年十月,各方相聚岳阳府檀木林。雾终于是见到了李景龙,可惜一直找不到私下见面的机会,而李景龙由于前两次错过,只将雾的消息传回了青林门。雾整理了一份有关飞羽盟的材料,可惜没机会送出去,直到大比开始,李景龙亲自下场跟雾做过一场,比斗过程中,雾与李景龙偷偷交换了信息,约定安檀大会结束后王家堡再见。 这一架没有掺假,二人结结实实斗了一场,雾最终不敌李景龙输掉了比斗。雾送来的材料,给了李景龙重新部署的机会,安檀大会青林门第一次占了上风,雾算是立了一功。 我终于搞明白为什么慕元占一开始不愿向我透露雾的去向,如实相告后又不允许我离开,他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雾与李景龙在王家堡见面时,两人互相聊了这些年的经历,由于雾不知道石崖发生的变故,以为我还在那里,所以隐瞒了石崖的事。直到李景龙抛出他已经收到我在青林门做客的消息,雾略感惊讶,只好又向李景龙交代了我俩相遇的过程,说这些年我一直待在吴泸两国,正好与慕元占的传信大差不差,也亏了我当时没有胡扯。不过青云门的事实在事关重大,雾隐瞒了下来,不敢节外生枝,他也清楚我不会傻乎乎把这事到处乱说。 本欲隐瞒石崖的事,雾也只好交代了,所以李景龙才说雾劳苦功高! 这下轮到我懵逼了,房间里,我、周魅,雾围坐在桌边,听雾讲完了他这两年的经历。 “雾老哥,李景龙还没把东西给你吧?”我问道。 “没呢,等带他们去过了石崖,李景龙才会把极品灵石交给我。” “你有没有说要极品灵石做什么用?” “贺老弟,这两年我只是时运不佳,我看起来很傻吗?”雾扭过头斜瞟了我一眼。 “雾老哥,你这句话说对了一半。至于你傻不傻嘛,我问你,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来找你?”我笑着反问道。 “哈哈,贺老弟重情重义,老哥记在心里,记在心里。”雾朝我笑了笑,表示欣慰。 “我不想打击你,不过事实是去年四月,石崖没了,海沟没了,蛤蜊也没了。我是担心你回来找不着窝,才找过来的。”我一脸无奈。 雾双目圆瞪,呆住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雾和蜃 “雾老哥,你还好吧。”我见他僵了很久,忍不住问道。 “我缓一缓,缓一缓,说说怎么回事吧。”雾呆呆地看向我。 “那我长话短说,你离开两个月后,我修为又有突破……去年四月天降雷劫……蜃与我们同行……去年年底,我们在元昌城见到了于定中……在青林门一直待到你过来。”我把真元外放的事,蜃的事,于定中的事,青林门的事跟雾捋了一遍,真说完也不算短。 “想不到短短一年,你们也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恭喜你了贺老弟。只是你说这个蜃丫头长得像我,是几个意思?”雾对此事十分不解。 “这事儿,你问不着我,你去问蜃吧。不过话说回来,你对我给她起的名字满意吗?说实话,我觉得你们父女挺般配的,认她做个干女儿呗?”我蛊惑道。真挺有意思的,我怀疑给人介绍干女儿就是我的恶趣味。 “你少来,你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你想一步到位,别做梦了。” “说真的,她就在隔壁,孩子挺不错的,实力又强,要是能认下来,你以后在越国横着走。”我加大了蛊惑的力道。 “这怎么说?”雾有一丝心动。 “魅儿去说,你呆着就行。”扭头向周魅示意,“媳妇,把蜃领过来试试?” 结果周魅刚打开房门,蜃已经气鼓鼓地站在门口了,而我的神念一点都没察觉。原来胡烈当年说得没错,他比我强大太多,想怎么调戏我都行,正如此刻我与蜃在神念上的差距一样。 “嘿嘿,蜃大小姐,酒不够喝啦,我这里还有。”麻溜起身,摘下腰间的酒葫芦递了过去,陪笑道。 蜃也不搭理我,跨进屋内,蹦到椅子上,打量着雾,雾也打量着她。 此刻同坐一张桌子,我和周魅左瞅瞅右瞅瞅,对比之下,一人一兽确有五分相似,真是神奇。 “你是一个好人。”憋了很久,蜃的一句话,把我打击得无地自容。 “怎么他的心就不脏了?”我不甘地问道,雾被我的问题搞懵了,傻傻地看着我。 “脏啊,是你教我的,脏不代表坏。”蜃还真听进去了,我却一阵失望。 “嘿,我去,我哪儿脏了,小屁孩儿,你给我说清楚,这样说话很不礼貌,你知道吗?”雾急了。 蜃皱眉了,我心头一喜,终于能见识到神念之威了。没曾想,蜃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又舒展开了,居然没有生气。 “你身上有我熟悉的记忆,你愿意做我爹嘛?”蜃问得过于直白,我们仨一阵错愕,拎不清蜃的思维,还有人上杆子认爹的。 雾扭头看着我,咧着嘴,一副苦瓜脸。 我存了整蛊的念头,结果真给雾找了一个女儿,世事真是难预料。 雾莫名奇妙得了个妖兽女儿,他跟我当年一样,也不知道怎么跟孩子相处,唯一的不同是蜃还没长大,雾有培养感情的时间。 认女事宜结束之后,有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现在拿什么去换李景龙的极品灵石? “雾老哥,祝贺归祝贺,可是现在蛤蜊没了,咱们拿什么换极品灵石呢?” 雾沉寂下来,现在不仅是没东西换极品灵石,而是我们拿不出证据证明我们不是存心骗李景龙,蛤蜊对青林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说没就没,总得有个说法。蜃的来历,我们不能对李景龙说明,那样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雾看了看一旁的蜃,叹了口气:“唉,这事儿解释不清了。” “呵呵,扯呼?”我玩笑道。 “别,别急,再考虑考虑。”雾单手托腮,满脸愁容。 蜃回屋了,我们仨枯坐了一夜。 “雾老哥,我想起来一件事,你跟我说要离开的那一天,我和周魅在海沟里又挖到了一颗极品灵石,与你那颗是一样的。” “什么?”雾来了精神。 “嗯,所以咱们现在一共有四颗,李景龙手里那颗是第五颗,咱们要的话,可以用《御神图》换,由你来决定。”我把决定权交给了雾,继续道,“黑沙漠的那颗,希望不大。火陵门的那颗咱们倒是能搞,只是风险也不低。只有瓦乡废矿那边可以碰碰运气,不过你这两年走霉运,从这一点上看,并不乐观,你再斟酌斟酌。” “贺老弟,弟妹,我想了一夜,想了个主意,你俩帮着参谋参谋,我打算用传送阵的秘密换李景龙手里的极品灵石。你们不知道,我在传送阵那边见到飞羽门已经有人在研究祭台了,他们在祭台四周挖了一圈很深的坑,得有几十丈吧,坑下是一片废墟,石墙石瓦已经很难辨认了,绝对是上古年代的东西。” “我们就是凑齐了八颗极品灵石,也不知道怎么启动阵法,而且还要在飞羽门的据点里搞这件事,有点不太现实。我现在的身份倒是可以,可我不懂这个啊,你们谁懂?所以我想利用青林门的力量控制那个据点,这样咱们才有机会。”雾提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雾老哥,你说什么?有人在研究那个祭台?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诧异道。 “得有好几十年了吧。” “能精确点嘛,到底几十年?”我追问道。 “时间很重要嘛?”雾不解。 我点了点头。 “我只记得当时驻守的人说五十年前,坑就已经挖出来了。具体啥时候开始研究的,我根本没关注。”雾尴尬地摸了摸额头。 我沉默了,我怀疑这事儿很可能是刘霄搞的,他继承了海龙宗的阵法之道,理论上讲,三国没人比他的阵法更精深。祭台我在雾的画作上见过,当年雾被抓壮丁的时候,那帮人能把雾放回来,说明他们根本不懂那个祭台的价值。我很早之前是受过刘霄阵法之道熏陶的,如果不知道祭台是做什么用的,也会像抓雾壮丁的那帮人一样,很难关注它,除非是阵法之道精深的人,比如刘霄。 刘霄能将土属性极品灵石赠给我,说明他不清楚祭台的作用,但是他能敏锐地察觉到祭台不一般,想想也是,底下几十丈都成废墟了,祭台居然还在。没有神念,谁能察觉底下还有废墟呢? 只要确定是什么时候开始挖的,刘霄有没有搅进飞羽门,立见分晓。 第一百七十章 四穿连雾 “雾老哥,昨晚你怎的不交代清楚连雾山脉的事,白耽误一晚功夫。”我悠悠地说了一句。 “怪我咯?丑事有啥好说的。”雾顺嘴顶了回来,立马又察觉不对,“等等,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白耽误一晚功夫?” “还需要确认一件事,我才能肯定我的猜测!” “啊?什么事,什么猜测?你以前不这样儿的,有屁快放。”雾催促道。 “别急,别急,这不是还没肯定么。我猜测刘霄知道祭台的事,但是他不知道那是传送阵,只要搞清楚飞羽门是啥时候开始研究祭台的,我就能确定刘霄有没有参与进去。” “这都哪跟哪儿啊,你有什么依据?”雾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哈哈,你只问了我的猜测和要确认的事,可没问我依据。”我调戏了他一下。 “别啊,你要么不说,要么说全啊,话说一半,多不得劲,憋死我了。” “媳妇,咱把《五国纪》给雾看看吧。”我朝周魅说到,我的家当都在她哪儿。 “雾师兄,你不知道《五国纪》的事,所以你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周魅手一招,将《五国纪》递给了雾。 雾粗略地翻了一下,越翻越入迷,他对以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居然还挺感兴趣的。 商讨暂停了一会儿,我整理完思绪,打断了雾的阅读,没一个月他读不完的,《五国纪》随时可以看,但是眼前的麻烦还没有解决。 “雾老哥,你先等一等,这本书先放你那儿,有空没人的时候再翻,上面有刘霄的批注,千万别给青林门的人知道,不然就炸窝了。咱们眼下的问题还没解决呢!”我提醒完,继续道,“这本书是刘霄六十年前编的,编了二十多年,这期间他肯定多次往返五国,飞羽门的事他绝对是知道的,所以祭台的事他很可能也知道。只要搞清楚飞羽门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研究祭台的,就能确定刘霄是否参与了。如果刘霄参与了,那咱们就不用麻烦了,顺势而为即可。” “所以说,还得麻烦雾老哥再入虎穴,打探消息。如果猜测属实,咱们安安稳稳把心思放在搜集极品灵石上。”这就是我最后的结论。 雾沉思了一会儿,问道:“这书你咋不早拿出来?” “大哥,它只是一本史书,志怪传说罢了,你以为它是功法秘籍啊?再说《御神图》我都舍得给你看,你居然还怪上我了,有良心没有?” 雾被我说得脸一红,赶紧岔开了话题:“是老哥心窄了,对不住。既然如此,李景龙那边咋办,传送阵的事还说吗?” “说了也白说,李景龙得不到传送阵的,不过是给他徒添烦恼。虽然我现在不能肯定刘霄的事,但是我有九成把握。”对于刘霄搞事的本事,我一向信心满满。 “那我就真没东西换极品灵石了。”雾眼巴巴地望着我。 “唉,这么一分析,《御神图》我也拿不准能不能交出去了。这玩意儿是刘霄给我的,以前我不清楚刘霄在越国有没有布局,谁知道他离我这么近。《御神图》交给李景龙,万一走漏了风声,我不好向青云门交代。”我也踌躇了。 “我身上能抵极品灵石的东西,只有一件法器,价值十五万灵石呢。”无形之中,在雾面前炫了个富。 雾张大嘴巴看着我的表情,真是一种享受。 “对啊,贺老弟,咱们还有东西能换!”雾突然反应过来。 我向后仰了仰,戒备道:“不可能的,休想打我命根子的命根子的主意!” “你说啥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只是想说,咱们现在没东西换,不代表以后没东西换,咱们去连雾山脉逛逛呗,有你那双眼睛,地底下啥宝贝不好找,真翻个灵石矿出来,咱们想换几颗就能换几颗。”雾说得一时兴起,两只拳头攥在胸前抖了三抖,兴致盎然。 我和周魅对望了一眼,雾说得有道理啊。别得且不说,瓦乡废矿关得那么突然,挖完了么?要是没挖完,咱们挖他个十几万灵石出来,就不信李景龙不心动。 三人喜笑颜开,又磋商了好一阵子。 辰时,我们告别了李景龙,欲前往连雾山脉传送阵,确认飞羽门挖坑的时间,然后返程前往瓦乡废矿。 石崖的事,是我与李景龙交代的。我告诉他,之所以启程来寻雾,是因为遇到一场地震,蛤蜊全没了,并且邀请了两位结丹与我们一同前往石崖旧址,一路上有我给雾留下的记号,这些记号就是最直接的证据,以此来消除李景龙的疑虑,表明我们不是有意诓他的。至于极品灵石,没好意思讨要,只说以后会再寻东西来换。 其实李景龙是信我们的,但是慕元占这个不要脸的听了我之前讲述的故事,想要出去逛逛,所以他和另一位名叫孙浩铭的结丹长老与我们同行。 至于传送阵的事,有慕孙二位长老同行,雾不便单独行动。等到了晟城,得想办法把俩人撇开,又是一桩麻烦。更麻烦的是,我还得把慕孙二位长老全须全尾地带回去,否则没脸找李景龙换极品灵石。 一路上雾和蜃的感情升温很快,蜃很喜欢雾的云雾状“法器”,高兴的时候便骑在雾的肩膀上,疲倦的时候就睡在软绵绵的云雾上,我和周魅对此感到非常欣慰。 雾的幸福,慕孙二人看得羡慕不已,在雾的调教下,蜃终于愿意和陌生人说话了,其实我们仨都明白,她不是怕生,她是怕脏。慕元占和孙浩铭得知蜃居然喜欢喝酒,便又各送了蜃一只黄色的酒葫芦,蜃也没驳了二人的善意。 问起蜃的来历,我也只好诓骗二人说是我游历时领养的孤儿,但却更喜欢雾,所以过继给了雾。蜃对这样的解释非常不满,但是她拿我没有办法,对我的脏只能无奈接受。 我嘱咐了蜃,把嗝出的白雾存放在空酒葫芦里,说不定以后有用。蜃还挺聪明的,知道避着人装作喝酒的样子偷偷往葫芦里嗝,我夸赞了她一番,她只呛了我一句,其实她是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隔白雾。 蜃越来越像个人了,比起刚化形时清洁溜溜不爱穿衣服的样子,现在的蜃被周魅打扮得玲珑可爱,我看了都心动,只可惜这娃不认我。 第一百七十一四章 再临瓦乡 走走停停,五月中旬,我们途径十几处记号,终于到达了凉亭,凉亭中央有一块石头,刻着那熟悉的九个字:“过命之地再见,贺小凡”。 我曾向慕孙二人解释说这是我在五国游历时用的名字,是为了隐秘,确保只有雾能看得懂,别人看不懂,谨慎些总没错,防止遭了算计。慕孙二人被我忽悠得信了,这真是个完美的解释,连我自己都信了。 是夜,我们在凉亭歇息了一晚,打算明早向东去寻蜃的老家,雷劫那么大动静,化形的事蜃也不是很了解,她曾告诉过周魅海底已经完全翻覆,我们想找的东西不存在了。 雾这一路走来,越靠近石崖,变化越大,与他离开时的模样完全不同,他不怀疑我的话,切身体会雷劫的余波后,让他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雾老哥,那场地震是真烈,从这往东飞五个时辰,才是从前的石崖。” 雾能听明白我的意思,所以他比慕元占孙浩铭惊异得多。 海还是那片海,林还是那片林,星空还是那片星空。周魅陪着玉儿在一旁数星星,蜃躺在雾的云雾上呼呼大睡。四个男的盘坐一圈,聊着往事,未来事,各有心思。 经过雾的提醒,我终于想起来陈勇是谁了,慕元占和司马空是师兄弟。而孙浩铭却是雾师侄一辈的人物,他的师父在与飞羽门的争斗中逝世了。慕元占与其师是好友,对孙浩铭颇为照顾,两人的关系亦师亦友。 司马空其人我已记不清样貌了,也没怎么说过话,对于他我真的满心愧疚,还有陆长明、林森和王朗。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故事和亲近的人,陈勇、司马空、孙浩铭师父的离去,在百多年后,都是很平常的事情,这条路上垒过的枯骨,某一天也我们一份。 念及此处,我也仰了下去,挤在蜃的身边,美美地睡了一觉。 翌日未时我们终于找到了石崖所在,面对着波澜壮阔的海,慕元占孙浩铭大眼瞪小眼。雾向他们解释完我有神眼的事,二人自此对我敬而远之,再也不敢飞在我前面了。 向东再飞半个时辰,海上兜了个大圈子,海底果然啥都没有。也没必要询问蜃,一是不想慕孙二人起疑心,二是就算蜃能看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千丈以下,根本挖不了。 一路南行,在冲出连雾山脉的前一天,远远瞟见了一片庞大的黑鸟群。好奇心骤起,凑近一看,这群鸟儿体型像乌鸦,叫声像乌鸦,漆黑的羽毛,顶着颗红色的脑袋。 我已经是第四次横穿连雾山脉了,而且在海边住了有四十年,从来没见过飞鸟。只在小蝶带我和红豆穿越连雾山脉时远远瞟过一眼,当时飞得太快看不清,原来是群红头鸦,也不知是不是真叫这个名字。《五国纪》上并无记载,可能是刘霄没关注吧,吴四部史中也未记载,说明它们没有离开连雾山脉活动过,少显人前。 冲出连雾山脉,抵达晟城后,我只是向慕孙二人抛了个媚眼儿,分道扬镳的事进行得异常顺利。 慕元占手书一封信,给了信物,交代我们若是提前返回青林门,交于李景龙即可,信上说明二人会在此游历,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二十年,最多不过一甲子必然回山。 我担心慕元占心玩野了,又详细交代了一遍四十年前吴泸两国的形势,给他们画了一份大致的地图和势力分布图,建议他俩三五年逛逛就算了,千万别掺和吴泸两国的事,这儿未必比越国太平。 “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求助于李信商盟,就说找沐小蝶,信物倒用不着,只要说明自己的来历,递一句话“哑巴的女儿叫红豆,我们是贺小凡的朋友”,自然有人帮着擦屁股。如果是二位自己招惹的麻烦,切记坦诚相告李信商盟,切记莫要隐瞒,可保二位小命,这一点很重要,一定要切记。”临别赠言,我说得很郑重,他俩不知道小蝶的厉害,别真惹了麻烦,寻求庇护时,免得聪明反被聪明误。 “多谢陈师弟警言,我们记住了,他日青林再聚,定有一份心意。” 临别双方祝福良久,伴君千里,终须一别,再见已难料岁月。 各自启程,我们前往清平府。雾和蜃都是第一次来吴国,一路上走走停停,领略当地的风土人情。蜃是最开心的那个,本来不过几天的路,我们硬生生晃荡了二十多天游山玩水。 抵达瓦乡已是九月下旬,秋末冬来,旅途中我们也置办了些崭新衣物。途径两座大城,路过李信商盟时,我也没有进去打声招呼。 瓦乡北面山林中,祭拜完岳父岳母,再次来到废矿湖。 此一时彼一时,然而湖底的岩缝到底有多深,我还是探不到底。询问了蜃,得到的结论让我震惊,矿下裂缝的深度超出了蜃的神念范围,蜿蜒向下不知几万里,积攒的白雾与蜃吐出的白雾很相似,又不完全相同。 地底确实还有些灵石没有被挖掘,周魅取出极品灵石询问蜃地下是否有相似的宝石,得到的答案令我们很失望。但是蜃很兴奋,她说以前吃过这样的宝石,挺好吃的,能不能把这个宝石给她吃,此时我们才知道,原来蜃对极品灵石挺熟悉的,在做蛤蜊的时候吃了不少。可叹因为我的弱小,错过了太多好东西。 周魅只能拒绝她,不过没有完全拒绝,取出了那颗小个儿的极品灵石,给蜃解了解谗。我们一旁看着,想知道这东西怎么吃,结果她只是生吞了下去,完全没有观赏性。 在雾和蜃的配合下,一人转述,一人绘画,把整座矿山的结构图描绘了出来,我们不禁感叹凡人之力的伟大,一代一代矿工在这里抛血洒汗,干出了一个纵横交错的地下奇迹。 雾第一次惊叹于蜃的能力,终于接受了我身怀神念的事实。 只可惜矿道基本塌完了,凭我们仨实在是挖不了,最浅的矿层也有两百丈深,根本不是我们能挖的。没想到这么大一座矿山,只出了一枚桃核大小的极品灵石,或许曾经挖出过别的,已经被水陵门收藏了。 “雾老哥,我就说你这两年走霉运吧,你看果然啥也没有!”我朝雾摊开了双手。 “唉,贺老弟,话不能这么说。不是我来才没有的,我来不来,这儿都没有。算了吧,咱们合计合计怎么才能从火陵门手里搞到那颗火属性极品灵石。”雾失望道。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三舅哥遗物 “别急啊,事儿还没办完呢。我得把三舅哥捞上来,给他立个碑,好让他入土为安,不能死得籍籍无名。” “什么三舅哥?谁的三舅哥?”雾看着我一脸疑惑。 “这矿原先是水陵门的,百多年前经历了两次事故就荒废了,矿湖下还埋着魅儿的三师兄呢,我得让他入土为安,何况还有几个储物袋和法剑法器。” “你咋不早说。挖,必须把我三舅挖出来。这种脏活儿累活儿让我来,我只要法剑!” “哈哈,雾老哥,传送阵一游,受委屈了,哈哈,都给你,都给你。安葬了三舅哥,我只想要个储物袋,天天背着湛卢怪难为情的。” 矿湖边风景挺美的,每隔几日,山间便有凉薄雾气缭绕,湖面微风吹拂,薄雾飘舞,宛若人间仙境,已无人知这葱郁林间究竟藏着哪般嗜人危机。 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在湖边安顿下来,周魅守着玉儿在小屋修行,我带着雾和蜃在湖里挖沙,蜃在一旁守着我俩,监视湖底白雾的动静。 哼唧哼唧小心翼翼刨了一个月,终于是刨出了龙凤玉佩以及一尊与龙凤玉佩粘连在一起的尸状泥块。另外还起出来两具尸状泥块,以及粘连在一起的储物袋,其中一具尸块上插了一把法剑,还有些散落各处的法器法剑。 雾鉴定了一下,五件法宝里,只有一把法剑相对完好,其余都已经废了。储物袋有四只,与尸块粘在一起,分属于谁很明显,有一个储物袋空间尤其大,装有四千多颗灵石,竟有两颗极品灵石,也是水属性的。另外两个储物袋里加起来一共三百多块灵石,一些筑基期的丹药,乏了的衣物和几本没什么名气的功法,看着像是散修出身,装极品灵石的储物袋就在那位身上插了剑的散修身上,但他不是许幽。 许幽的储物袋里,有着明显的水陵门痕迹。我们在周辛的坟边埋葬了许幽和那块龙凤玉佩,由于不清楚“怜香”二字的意义,主观地给许幽竖了块合葬碑,以此告慰许幽的在天之灵。 三人之间发生过激斗,至于是为了争什么,暂时只有一个答案。既然极品灵石还在,也就意味着凶案不用咱们破,仇也不用咱们报。 瓦乡废矿的收获超乎想象,一下凑齐了六颗极品灵石,由于经历过海沟的事,此地极品灵石的来源让我有些拿不准,到底是源自灵石矿还是源自地底喷薄的白雾。 我们商量之后,决定一探究竟,根据蜃的描述,裂缝中只有白雾,我的直觉告诉我,灵石矿的第一次矿难很可能与白雾有关,在我们正式探索裂缝之前,需要做一个试验,搞清楚白雾到底有什么危害。 蜃说湖底的白雾和她吐出的白雾是不一样的,虽然我们分辨不出来,但是可以想办法从湖底放些白雾出来,做个对比试验,一目了然。 逮了几只山间野兔,放出酒葫芦中蜃嗝出的白雾,野兔吸入之后,行为很不自然,颠三倒四的,像极了雾那天的状态,蜃吐出的白雾确认只有致幻的作用,吸入越多,致幻越久,吸得太多,野兔也会癫狂致死。 至于湖底岩缝中的白雾,我们已有猜测,白雾可能与矿难有关,担心挖沙的举动造成白雾再次爆发,要是咱们堵不住,捅出个天大的娄子,乐子可就大了。 雾提出了一个想法,他得知我见识过白雾喷薄,当时并没有造成什么危害,我们可以慢慢削薄湖底裂缝上覆盖的土层,说不定能放出少量的白雾,再提前准备好一堆大石块,真出了问题,可以随时扔下去配合泥沙堵住岩缝。毕竟还有两百丈的水压着,总得来说,他认为捅娄子的可能性比较小。 雾循序渐进的办法有一定的可行性,仔细考量之后,削薄土层的方式费时费力,范围又大,不好控制。我提出了一个想法,是否可以在岩缝上方的土层打入探洞,雾否定了我的想法,因为打探洞的法器是特制的,那是一根可以连接得很长的精铁筒,不仅薄,还硬。 我一阵失望,差点忘了当年雾带领窦家人深入连雾山脉就是奔着探矿去的,他有过经验。 不过打洞的想法给了雾启发,我们不一定要在岩缝上方打洞,可以在离岩缝十丈远处垂直向下挖洞,利用厚木板粗木棍支撑洞壁,再加上洞内的水压,就没问题了。打到底之后再横着挖,横道可以挖窄些,这样好支撑也更安全。 若白雾沿水道喷薄,堵起来也方便。即使被埋了也问题不大,毕竟才十几丈深,压不死人,实在挣不脱,大不了费点力气再挖一遍救人,反正我有神念在身。 我俩折腾四天才把垂直的洞固定好,足够容两人通过。至于横道,只能一个人挖,万一双双被埋,凭周魅一个人救人比较麻烦。 雾义无反顾冲在了前面,我负责运土,蜃负责监视岩缝的动静。计划比我们预想得要顺利很多,因为白雾并没有喷薄而出的迹象,甚至三天后我们挖到岩缝时,白雾也只是缓缓飘散溢出,把我们搞得一头雾水。 雾用酒葫芦收取了一些白雾,我们退出通道时,在其中插很多木板,并且在进口压上了一块大石,用土层覆盖,溢出的白雾便被阻隔了,岩缝下的安静显得有些诡异。 又逮了三只野兔做试验,白雾吸得少的野兔和吸的多的野兔起初都平安无事,行为也无异常。第二日,白雾吸得最多的野兔就死了,随后几天又死了一只,吸得最少的那只倒是没死,只是状态萎靡。 奇怪的是,两只死了的野兔死之前都没有休息过,没死的那只也是过了十天才开始睡觉,睡醒之后也不再好动。月内又用不同的动植物进行了多轮试验,将白雾的剂量分得更细,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白雾有两个作用,其一提神醒脑,其二加速衰老,吸得越多,老得越快。 我是最受震惊的人,因为我曾经亲眼见过一个无比诡异又与此非常相似的东西——黑水! 这白雾居然和黑水是一个路数,黑水吞噬天地灵气,白雾好像能够吞噬寿元。只不过白雾会自然逸散,吞噬寿元后也会消失。可惜当年我太弱,对黑水也不上心,没有参与研究黑水,不知黑水是否如同白雾一般,吞噬灵气之后会消失。 同时又产生了新的疑惑,一百五十年前灵石矿的第一次矿难真的是因白雾而起的吗?还有三舅哥是否是被秘密派来调查矿难?第二次矿难难道是人为的,是为了堵住白雾吗?这些事只有在水陵门才能找到答案了。 还有为什么眼下白雾没有喷薄而出? 真是怕啥来啥,果真捅出来一个天大的麻烦。骇然之余,疑惑无比,愤懑无比,水陵门草草丢下这么大的烂摊子,到底是在想什么? 第一百七十三章 探底计划 我、周魅、雾围坐在桌边,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 “贺老弟,弟妹,白雾对咱们倒是没什么危险,有蜃宝在,咱们可以一探!”雾倾向于下去看看,这是他一直以来的风格。 我和周魅对岩缝下的情况也很感兴趣,但是我们有两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其一要解决玉儿的事,必然要留人在上面照顾她,其二白雾如此诡异,白雾里还有什么危险我们一无所知。 “雾老哥,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都很好奇白雾下有什么。眼下有件事我希望你再斟酌斟酌,玉儿肯定是下不去的,另外蜃我也不打算带下去,她才出生没多久,我不想利用她强大的神念去冒险。” 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既然蜃和玉儿不下去,必然要留一个人在上面照顾她们,也能以防万一,至少有人能把这件事通知李信商盟,能不能救人先不谈,白雾本身就是个天大的麻烦。咱们不能都下去冒险,蜃留在上面,对你们撤离和以后的行事,包括可能的救援都有好处。”我希望雾能够留在上面。 “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机缘我们都不想错过,但是咱们不能全压上去。你放心,真有好东西肯定捞上来与你分。” “贺老弟,你明白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和弟妹留在上面吧,让我下去,你要我在上面憋着,我熬不住。” “哈哈,你想美事呢!我和蜃必须得下去一个,只有我俩神念能够外放。你一个人下去,跟个无头苍蝇似的,能探个啥?兄弟和女儿,你选哪个?”我玩笑道。 “那实在不行,咱俩下去,弟妹待在上面,行不行?”雾建议道。 我劝不动雾。周魅是肯定不放心我一个人下去冒险的,她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是我理解她。 周魅出言提醒道:“小凡,我们还没摸清白雾活动的规律,贸然下去,风险太大。白雾极有可能在一百五十年前爆发过,我们也亲眼见过它小规模喷发,如今白雾又显得平稳安静。也许与地脉活动有关,我们应该先在此地住一段时间,观察出白雾的活动规律,这样稳妥些。” “弟妹说得有道理,是老哥心急了。既如此也需要定个期限,如果白雾三五十年都无动静,咱们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万一它真没规律呢?”雾接受了这个说法。 “老哥,你再考虑考虑,我答应过魅儿,不会再丢下她,不管遇到什么,我们一起面对。我和周魅没什么放不下的事了,你不一样,蜃现在心智还不够成熟。再说下去也不一定就会有事,我只是觉得这第一次下探,还是由我来做更合适,等摸清了情况,你再跟魅儿换,你觉得这么安排可行?”我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雾沉思良久,最终答应了。 “好,那我们以一年为期,观察白雾的动静。雾老哥趁这段日子,稍微祭炼一下那把飞剑吧,下次横渡连雾山脉,也能快点。哈哈。”刺激了一下雾,好教他分心,别总念着寻宝。 于是我们在这儿守了一年。 鉴于我自身拥有的强大生机,好不容易说服了周魅同意我小试一下。我很想知道,躺经会不会像对抗蜃嗝的白雾那样对抗湖底的白雾,会用什么节奏对抗,没准会有新的发现,于修行有益。 只吸入了极少一点点,有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不难闻,也说不上特别好闻。但是整个人立时神清气爽,未觉亢奋,就是清爽的感觉,完全不像是有副作用的样子,躺经窍穴对此毫无反应。如果不是知道这东西折寿,我不介意多吸几口。 也许大量吸入会是另外的感觉,但“折寿”劝退了我,这种作死的行为不提倡。 这次尝试,在我们心中留下了一个疑惑,湖底白雾到底是好东西还是坏东西。 第二年十一月,一年期满,湖底白雾一直很平静,我和周魅准备动身穿过岩缝,下去探一探。根据蜃的描述,湖底裂缝向下延伸逾万丈,除了石头就是白雾,总体来说还是通的,只是向下路线比较崎岖。 极品灵石全部交给了雾保管,由于需要一直外放真元避开白雾,我和周魅带上了两万四千余块普通灵石,以备不时之需。 潜入白雾之中,一片黑暗,周魅舍不得乱花灵石,空间狭窄,灵石照明在此地作用不大。周魅负责计时以及外放真元避开白雾,我负责外放神念和御剑,筹算深度刻画标记。为了减少消耗,外放神念采用远近交替的方式向下摸索,先探明下方千丈岩缝延伸的方向,再收束神念至周身十丈,缓缓下潜。 万丈以内,我和周魅根据蜃提供的路线图,避开岩缝中的凸起和堵塞,歪歪扭扭地下探,一路向下,越向下狭缝越狭长,下探枯燥无味,无惊无喜。用了一天时间抵达了万丈左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即将突破蜃了解的区域,白雾依旧平静,下方就是未知。 我能感受到蜃此刻正关注着我们,按照约定,我们在石壁上刻了个“一”字的记号,待到两万丈时,会返回此处,刻下“二”字,三万丈时亦会返回,刻下“三”字,沿途每隔千丈亦作记号,方便我和周魅返回以及第二次的下潜。计划是直至十万丈,不论能不能探底,都会返回此地传递消息,到时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否继续下降。 在逾过万丈之后,由于我的神念比蜃弱小得多,我和周魅的进度很慢,七拐八扭地探索,很多地方有堵塞,若是神念察觉堵塞不严重就依靠“梁”来开路,如果太严重,便只能沿着狭缝尝试绕行。 在第三次回到约定位置时,我在石壁上刻下了四万丈之前的路径示意图,此时已觉是三个月后了,身心俱疲。狭缝的宽度没有明显改善,但是狭长程度早已超过了万丈,根本不是我能探全的,有不少地方,我无法判断该如何进行下去,能走到四万丈全凭“皆”字诀和我挖坑的毅力,以及莫大的运气。实际我们计算的已经不是深度了,而是七拐八扭的路径长度,按照估算,下降不超过两万五千丈。 照这么下去,越向下越折腾,还不知道有多深,蜃不下来,这活儿真干不下去了。无奈我们回到了湖边,蜃跃跃欲试,还学老前辈的口吻嘲讽我,把我糗得不行。 第一百七十四章 二次计划 “雾老哥,越向下狭缝越狭长,探索花费的时间会成倍增长。如果这个裂缝超过十万丈的话,照这个进度下去,我得在下面熬上三五年。在下面折腾的这三个月,我产生了一个想法,如今雾气平静,汇集不散。我猜测下方有严重的塌方,把白雾给封闭了,如果我们打通了这条通路,可能会造成白雾的爆发,这是我目前最担心的事。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可能在抵达某个深度时无路可走。” “有道理,那咱们接下来咋办?”雾问道。 “蜃得下去,先找到那处塌方,很可能不止一处。我怀疑四十年前的小喷发,是裂缝中发生了坍塌导致气流扰动。既然这样,下面必然存在碎石块,可我在下面墨迹了三个月,并没有发现大量集中堆积的碎石块。第一种可能是我神念太弱,第二种可能是塌方的位置很深。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机缘、冒险、危机并存。雾老哥,你怎么说?” 雾沉思良久:“你的推论还算合理,如果属实,那么狭缝中的白雾应该与其来源是切断了的,到目前为止的探索还算安全,我可以带蜃宝下去试试。” “好,那咱们重新安排一下计划和约定。”我继续道,“你和蜃先按照我走过的路抵达我最后做标记的地方,然后再按照蜃找寻的路继续走下去,每隔一千丈要留有标记。蜃的神念比我强大得多,在地下可以获取更多的参照,深度咱们先不管,主要目的是寻找塌方。只是要想个简单的办法记录时间的流逝,因为太深了,咱们没办法及时联系。你在上面等得非常煎熬吧,其实我和魅儿在下面最煎熬的就是筹算时间,魅儿的心神都耗在这上面了。” “这……咋记录?” “我也没招,魅儿用的笨办法,默默计数。就这样,我们是第八十一天出来的,其实我们在下面已经数到九十三天了,没有参照,我们又一直全神贯注,所以察觉时间过得很快。” “那也没问题呀,既然下面察觉更快,至少我们约定时间的话,我和蜃宝会提前上来。”雾理解的重点偏了。 “关键不是快慢,是耗费心神。蜃要探路,你要驾雾,让你筹算时间,熬两三个月也许还行,万一一年都找不着底呢?你受得了吗?”我再次提醒道。 “不会吧。”雾对我的推测不太相信。 “谁知道呢,四万丈,已经超出我的能力,咱们要有心里准备。如果真的深不可测,蜃肯定也搞不定,我们只能通过约定时间来解决交流的问题,超过某个时间触发一件我们双方都知道的安排。” “你打算怎么安排?” “我准备了两个时间点,其一是无论多深,你们必须返回的时间点,鉴于蜃比我强得多,三个月之内无论你们走了多远,都必须启程返回,这是约束你们探索的。其二是考虑到我们之间存在时间误差以及你们三个月探索的距离,四个月之内如果你们没有出来的话,我和魅儿会立即前往李信商盟求助,这是约束我和魅儿行动的。” “可以。”雾答应了。 “还有一件是,需要你注意一下,如果我和魅儿发现白雾喷发了,这么大的动静,你们在下面不可能不知道的。如果真发生这种事,你们要即刻返回,我和魅儿会等待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你们还没到达湖底,意味着你们被埋了,我会尽快通知李信商盟。” “老弟,你盼我点好行不,真被埋了也未必就这一条路出来。白雾真喷发了,你得立刻想办法镇压,压不住赶紧去叫人,这不是闹着玩的,明白不!”雾郑重道。 “呸,呸,呸,怕啥来啥,我什么都没听到。”我捂着耳朵,变得特别纠结,“要不算了吧,别下去了,咱们有六颗极品灵石,再捞两颗就完事儿了,这里交给青云门处理吧。” 雾叹了口气,“贺老弟,说真的,不下去一趟,我受不了。” 我看着雾,也叹了一口气,把梁递给了他,“拿着!” “哎呀,算了,一个鸡肋,我要这玩意儿有啥用,不过你能一直留着,老哥我真特感动。”雾把我递上梁的手又推了回来。 “你个傻缺,这把匕首比你想像得厉害一万倍,它砍你那把破剑就跟划纸一样容易!拿着!”我把梁塞回了雾的手里。 雾瞪大眼睛盯着手中的“梁”,拔出来左看右看,不敢置信,久久无言。 “小屁孩,过来!”我朝屋外喊了一嗓子。 蜃气冲冲地跑了进来,“臭不要脸的,你想干嘛!” “借你一个好宝贝!”说着我褪下外套,露出身上套着的软甲拍了拍。 “奇怪的衣服,脏死了,我不要。” “没事,回头放湖里涮一下,吹干了给你,你套上,真有危险就缩进去,反正你只管指路,又不用干活。”说着,我褪下软甲,抽出衬的三张纸,打算把它们收进储物袋。在搞清楚门里有啥之前,我不准备让三张纸离身。 神奇的是,失败了!三张纸收不进储物袋,对我来说只是又多了一份新奇。 “贺老弟,青云门有点抠啊,护心镜呢?没有,你也不能塞张纸了事啊。” “唉,塞点东西自我安慰罢了。接着,是大了点,不过蜃除了神念一无是处,你给她套上吧。”我把软甲也抛给了雾,以前只解释过软甲的来历,这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拿出躺经,对他而言这不重要,我没打算费劲解释。 “收好!”六颗极品灵石浮现在桌上,蜃眼睛都看直了,周魅眼疾手快,把它们撸进了储物袋。 蜃急了,立马就要缠上周魅,经过我身边时,突然停顿了一下,取下腰间的黄葫芦,嗝出一口白雾,憨憨的模样可爱极了。 这一声嗝把我嗝醒了,我们从来没注意过蜃一天嗝几次,只是感觉挺规律的,好像每天差不多的样子。 周魅正递上装有两万四千多颗灵石的储物袋交给雾,只需一日稍加炼化,以备不时之需。 “雾老哥,魅儿,你们知道蜃每天嗝几次吗?”我问出了这个离谱的问题。 两人愣了片刻,还真仔细回忆上了。 我提醒道:“筹算时间!” 三人喜笑颜开。 第一百七十五章 白玉石 翌日,雾和蜃出发了,按照约定,我和周魅静待三个月后的结果,祈祷他们父女平安无事。 只是没想到雾和蜃的进度快得不可思议,十二天后,他们带出来一个惊天消息。根据雾的描述,我在地下兜兜转转八十一天,其实也只到了两万丈,主要是因为我绕了很多冤枉路,导致我对深度的估算严重错误。 三万丈下,塌方很常见,石缝变得宽窄交错,在抵达十万丈之前,他们也是在石缝里来回折腾,同样是在走迷宫,转悠了五天才找到了出路。直至抵达十万丈,石缝的紧密之处已很少见,不再崎岖,雾长驱直下,一共只拐了四个弯儿,速降而行,潜了有二十万丈。 数着蜃的嗝过日子,每日三到四次,虽然不是非常精确,但记时没有大问题。蜃嗝出第十八次白雾的时,他们拐完第四个弯,至此向下,石壁反而开始变窄了。 继续下潜四万丈,此地的石缝与刚开始的狭窄崎岖再无二致。又绕了四天,继续下潜四万丈,蜃发现了下方有一个巨大的空腔,摸索良久,找到了出口,二人缓慢绕行降至出口,出口很窄,不及双臂伸展,长约六丈。 按照估算,此地深度,已近四十万丈。 这个巨大空腔白雾弥散,广度超出了蜃的神念,但是深度很浅,区区一百丈。下方是一块非常巨大的白玉石,散发着柔和暗淡的白光,白雾悬浮在其上十余丈处,柔光的照耀下,显得昏暗无比,让人感觉非常压抑。 白玉石的巨大同样超出了蜃的神念,而且神念穿不透它。蜃的阅历有限,对此只是觉得好奇,雾一落在光滑平整的白玉石上,就感觉这玩意儿不是天然的,很可能是个超级强者的法器,惊骇、激动、恐惧、期盼……百味交杂。 两人在地底地失去了方向,白玉石上闲逛了一会儿,蜃说万丈以内,景色毫无变化。 “嗯哼”一声,突兀地响起,一个人影于二人的眼前浮现,“你们两个小家伙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想不到这里真有人住,雾顿时僵住了。蜃也被吓了一跳,因为神念看不到他,眼睛却可以,这就很吓人。 “他不是人。”蜃躲在雾的身后。 眼前人白袍白发白须,有股子慈祥老爷爷的味道,蜃一句话把氛围全坏了。 “敢问前辈是谁?”雾行了一礼。 老者并未答话,手一招,雾腰间的梁就出了窍,飞入老者手中,“怎么得来的?” 这一手镇住了雾,显然两人差距巨大,雾反到放开了,“前辈,您这样子,咱们交流不了。” “你到别人家里,不自报家门,反倒先问主人是谁?”老者反问完,指了指蜃露出的小脑袋,“这个小妖,要好好教她说话。” “前辈,我们是此地的散修,沿着白雾寻下来的。”雾老实答道。 “嗯,速速离去,以后别再下来了。”老者手一挥,白雾霎时间起了动静,从高空沉下来,汇入了白玉石中,消失不见。 “前辈,这白雾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这片残剑哪里来的?”老者手中拿着梁。 “捡的。敢问前辈是谁?” “速速离去,莫要久留。”老者身影淡漠下去。 雾急道:“老前辈,您不能不讲道理啊,哪怕就算小子敲门问个路,好歹答个话啊。再说匕首是我朋友的,您就这么拿走了,我怎么交代啊。” 身前虚影欲散不散的,诡异得紧,老者给了雾一个机会:“好,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算作你带回这片残剑的回报。你想知道我是谁,还是想知道白雾是什么?” 这个交换条件,雾觉得自己大亏,一个宝贝就换一个答案。 苦思良久,雾跪了下去,给老者磕了一个,“可以多问几个吗?” 老者虚影再次凝实,笑道:“小家伙,别说我没照顾你,你可以再多问一个。” 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商量的余地,刚才的问题已经很蠢了。 这是个无比艰难的问题,雾呆跪很久才下了决定,又磕了一个,“求前辈如实相告。” 储物袋中取出了八十八幅画卷,在白玉石上一一铺开,每展开一幅,就观察一下老者的面色,满怀期待老者能在最重要的那一幅画上有反应。 这是一个无声的问题,老者很大方地欣赏雾展开的画作,心中应该也有计较,没有点破雾的小心思,“画工不错。” 再没有过多点评,也许老者同样期待雾拿出的画作上能有些新奇的东西。 大多山水人文,包括传送阵那幅画,老者都无反应。雾明白,对于他来说这些都是司空见惯的玩意儿。直到最后压底的两幅,雾很郑重,其中一幅“御镇琼洲”是蜃景第一次出现异常,另一幅“白袍前辈”是第二次出现异常。 “不错,这地儿我都没去过。这画你怎么得来的?”老者果然有了兴趣。 雾摇了摇头,没有答话,展开了最后一幅画卷,再看老者脸色,却是一切如常。雾有些失落,找到白袍前辈是最重要的事,对我们的修行或许更有帮助,雾也很希望解开那一晚的谜团。 “你想知道的事与最后一幅画有关吧。” 雾当即磕了一个,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很好奇,你怎么会有这些画的?” “前辈,这个秘密我不能说。”雾是决计不会卖女儿的。 “只要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怎么样?”老者提议。 “我可以将最后两幅画送给前辈,我只想知道,怎么才能找到画中的白袍前辈,他救过我的命。”雾回避了老者的提议。 “嗯。”轮到老者沉默了。 等了好一会儿,老者询问道:“说说看,他怎么救你的?” 雾一听有戏,便将王家堡的事和盘托出,希望面前的老者能给他一个答案。 听完雾的故事,老者依然默不作声。 “前辈,您知道他在哪儿的吧。”雾满脸期待地望着他。 “青罗宗。” 雾得到了这个重要的信息,追问道:“怎么才能到那里去呢?” “天机自有玄妙,我只能说这么多。速速离去,不久我便会关紧地脉。”老者说完身影再次淡去,不再理会雾的急切。 雾知挽留无望,再次对着老者消失的地方拜服下去:“多谢前辈指点迷津。” 刚磕完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颗黑色的石头,长得与极品灵石颇为相似,只是漆黑如墨,白玉石散发的柔光照耀其上,却是毫无光泽。入手略显清凉润滑,无甚特别,注入真元,没有任何反应。 雾将黑石交给了我,救了我两次性命的梁就换回来个这,心里空落落的。 第一百七十六章 黑晶石 “雾老哥,老前辈也不交代一下,这玩意儿有啥用。”我们三人又围在了小屋的桌边,桌上放着一块奇特的黑石。 “算了,应该是个宝贝,只是咱们不会用,你想想梁不也是这样么。其实我有过猜测,你说这石头会不会是咱们进入青罗宗的信物?”雾提出了猜想。 “唉,不知道哇。蜃宝,蜃宝。”我又朝门外吼了两嗓子。 蜃拉着玉儿走到门口,“干嘛?” “蜃宝,你为嘛说老前辈不是人?”我提出了雾还没来得及问的问题。 “他没有心啊,当然不是人。”蜃的回答有些理所当然。 “什么意思?你是指他是个虚影?还是指别的?” “不懂啥叫虚影,反正他肯定不是人。” 蜃的解释把我们都整迷糊了,因为我们理解不了她是怎么理解人心的,真是个神奇的天赋。 “蜃宝,老前辈如果不是人,会不会是妖怪?”雾再次询问。 “不知道,我又没见过妖怪。”蜃摇了摇头。 “雾师兄,至少老前辈没什么恶意。现在白雾消失了,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周魅安慰道。 “唉,绕了一圈就带回来块没用的石头,一个不知在何方的宗门名字。真不甘心,也不知道老前辈什么时候关紧地脉,咱们要不要再下去一趟?他知道白袍前辈的消息,可就是不愿意多说。” “高人都这样吧,老前辈不是说了么,天机自有玄妙,咱们自求福报。找极品灵石去,这个青罗宗肯定不在五国之内。”我转动着黑石,这东西跟极品灵石长得真像。 “还有琼洲,也不知道在哪儿,听老前辈的语气,是个了不得的地方,他都没去过。”雾对此也很是向往。 “媳妇,拿块极品灵石来瞧瞧。”我请周魅掏个灵石出来对比一下。 周魅手一招,一颗极品灵石出现在桌上,顿时光芒大作,灵气逸散而出,涌入黑石,把我们仨吓了一跳,赶紧把极品灵石收了起来。 三人面面相觑,世上竟然还有这种邪门的东西。 “雾老哥,再掏几块灵石出来试试呢。” 闻言,雾手一招,两颗普通灵石摆在了桌上,同样灵气逸散,疯狂涌入黑石之中,两颗灵石急速暗淡下去。 “太邪门儿了,这东西是啥?”雾惊讶道。 “老前辈真没说吗?雾老哥,你再仔细想想?” “肯定没说啊,他人走了,石头才出现的。”雾无奈道。 “会不会压根就不是老前辈给的?”我扭头又朝门外喊了一嗓子,“蜃宝,这块黑石头哪儿来的?” 不见其人,但闻其声:“白玉石里钻出来的。” “那就跟老前辈有关了。”雾点了点头,继续分析道,“这块黑石这么邪门,肯定非常特殊,我越来越觉得这东西就是个信物。” “我觉得你说得对。不管它是啥,只进不出,于咱也无用。这玩意不能和灵石放一起,咱们运气真好,没瞎收。对了,雾老哥,你快看看你的家当还在不在!”我想起了一件恐怖的事。 “我去,你提醒我了。”雾赶忙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霎时间脸色沉了下去,“我二十多块的私房钱全没了。” 雾穷得超乎我和周魅的想象。 “还好,还好,你没把它扔到另一个储物袋里去。”我和周魅舒了一口气,“雾老哥,你混的也太惨了吧,回头你留四千颗灵石,剩下的给魅儿就行。” 雾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你们说,老前辈窝在几十万丈深的地下做什么,窝了多久?他手一挥,把白雾就全被吸进白玉石里了,会不会白雾本身就来自于白玉石?”雾岔开了话题。 “不知道哇,这个问题不是我们能考虑的。老前辈肯定知道白雾的底细,他愿意收起白雾,还放你们出来,说明他对地面上的人物应该没有恶意。他有没有没嘱咐你,不要把这件事透露出去。” 雾摇了摇头,“你提醒我了,还真没有。老前辈几个意思?咱们能说嘛?说了有人信嘛?” 又是一阵沉默。 “算了,有机会的话我跟刘霄交个底,毕竟青云门要在五国发展,地下住了个邻居,知道总比不知道好。再说老前辈都是关得动地脉的人物,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信不信也没什么说法,四十万丈深,谁挖得动?”突然又想起一件事,“雾老哥,你给老前辈画个像吧,回头挂在青云门供起来,毕竟是一尊大人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好主意,要不给白袍前辈也画一个?” “应该的,应该的。唉,咋早没想到呢。”心中暗叹,不知道洪慈修长啥样。 “哈哈,得嘞,那没什么事,我先去忙了。”随后雾老哥去了隔壁屋发挥特长了。 我有件事没敢拿出来说,这块黑石头有点像传说中的黑晶。桓士道明显是知道黑水的隐秘,殷申埋水灵根的时候很可能是不知道的,否则他不会在无力回天的时候往黑水里钻。 黑水具有吞灵之力,巧的是这块黑石头也有相似的作用。桓士道所说的故事线是瞎编的,但故事中出现过的事物,结合《雨宗四卷纪》,还有海龙宗典籍,他没撒过慌,说不定黑水真的能提炼出黑晶,这块黑晶的作用恐怕不只吞灵这么简单。这其中的秘密,除非找到当年的海龙岛才能解开,或者请老前辈开口。 当年海龙宗埋水灵根的时候,殷申挖空了地脉储存黑水,至少五千年啊,这得存多少?还有黑沙漠的黑水哪儿去了?会不会是渗入地脉被老前辈处理了? 海龙宗旧址在黑沙漠,这儿是连雾山脉最南端,隔着五个月的路程,刘霄一趟来回也得十几天,地下的空腔难道比这还大?白玉石真的是个法器吗,什么法器造得这么夸张? 还有雾和蜃穿越的奇怪的裂缝,那么深,到底是什么造成的? 一堆疑惑,都没有答案。我已经麻木了,弱……什么都不配知道,知道了,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好在终于有了一个切实的目的地,我们要出发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吴国之变 “媳妇,最后两颗极品灵石,咱们找刘霄去办吧?”我向周魅询问意见。 “小凡,我担心刘霄弄清楚了传送阵的事,会有别的麻烦。” 周魅的顾虑也是个现实问题,刘霄八成知道祭台的事,一直在研究。如果我们实话告诉他,这个祭台能把我们送到别的地方去,青云门的一切又要变了,他会不会因此放弃相对温和的方式,极速扩张? “媳妇,我理解你的意思。传送阵与吴泸之势表面上毫不相干,其实与五国的前途命运关联很深。我也担心刘霄会改变计划,强势征服五国,八派合一,到时天下大乱,苦的还是黎民百姓。” “说与不说,我实在拿不准。一面是青云门,一面是世道。一面是机缘,一面是麻烦。麻烦的是,咱们得想法子搞钱去换李景龙手里的极品灵石,火陵门那颗换得来吗?就算凑齐了,时间也浪费了。”我真的很纠结。 “咱们要是真说了,还走得了吗?我觉得未必。”周魅反问道。 “怎么说?” “极品灵石又不是白菜,各门各派能有几块。你别忘了,雾师兄说过,传送阵是需要更换灵石的,虽然我不知道一颗灵石能消耗几次,但是很明显是有次数限制的,而且我不觉得送一个人和送五个人的灵气消耗是一样的。青云门对踏上传送阵的人一定会有严格的筛选,必然一切以青云门的利益为重。你就能确定,咱们能排进去?就算胡烈刘霄的面子,我们可以排进去,那雾师兄和蜃凭什么呢?”周魅说完静静地看着我。 “你琢磨这事很久了吧,分析的很有道理。”我赞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凑齐六颗和一颗没有分别。如果咱们手里有八颗,就不用想这些事了。”周魅的视线转移到黑晶上,“这颗黑色的石头,值钱吗?拿去找刘霄换极品灵石,行不行?” 周魅提出的想法我也有疑虑,“这倒可以一试,不过我有两个顾虑,其一这东西万一真是个信物咋办?其二,刘霄不识货呢?” “真是信物,再回来拿呗。刘霄识不识货,先试试吧。” “再回来拿我没意见,那可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我说的第二个顾虑,不是单纯是指刘霄的见识,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掩盖讨要极品灵石的真实目的。以刘霄的精明,他真要计较,我没信心算计过他,到了还得实话实说,太丢人了。”我解释了第二层顾虑。 “找小蝶呢?”周魅不情愿道。 “媳妇,我不能这样。要么不说,要么不骗。”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在面对刘霄和小蝶时自私得过分,特别是小蝶,对她予取予求,她从无怨言。 “极品灵石咱们自己搞吧,离开之前,我会给刘霄留一份信,说明传送阵和地底的事。你觉得这样行不行?”我想到这个折中的方式,不想负了任何人。 “传送阵的事说了,这里很快就要变天了吧。”周魅叹了口气。 “我明白的,唉……再想想,再想想。”我又犹豫了。 刘霄研究祭台,说明海龙宗典籍里没有提传送阵的事,可传送阵分明是存在的。还有那枚神奇的双狮玉符,竟然可以留存神念。 无边的沙漠,五国的封闭,奇迹般的连雾山脉,地底存在的老前辈,海龙宗的历史和版图,都预示着我们所处的这个角落,曾经有过辉煌。 只是这眼下失落的囧境,又是缘起哪般? 地底的老前辈是指望不上了,所有的答案汇集在白袍前辈身上,我要前往青罗宗,就得先凭借传送阵离开五国,就需要搞定极品灵石。如果我知道沈凌风和林灵是如何来到这里就好了,可惜两派没留下只言片语。 刘霄给了一个答案,他猜是在海的另一边。其实我哪里都能去,不一定非要抱着传送阵不松手,也许传送阵的另一头不能用呢,那我不就白折腾了? 要命的是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刘霄曾在沙漠里飞了六个月,我到达他到过的地方得花六年。跨海越沙,我有命进,有命出吗? 眼下传送阵是最有进展的选择,就差两颗了,而且我有三颗的下落。 黑沙漠里那颗现在是无主之物,存在的可能性太小,又不好挖,机会渺茫。 李景龙手里那颗只要我们挣够了灵石就行,但是挣钱这件事,貌似我们都不在行,捡钱说不定比挣钱还要容易些。蜃探矿肯定是把好手,可我们咋挖呢?开私矿? 火陵门那颗,不知道对于火陵门有着什么样的意义,拿什么才能打动刘掌门呢? 四天后,地震了,震感不算强烈。 我们心中有数,可能是老前辈关紧了地脉,湖底的岩缝还在,不过蜃确认过了,万丈以下的地底裂缝大变模样,已经没有路再下去了。 我们在瓦乡废矿收获了两颗极品灵石,一颗黑晶石,一个地底的秘密,以及白袍前辈的去向。还有一葫芦的白雾,它是用来说服青云门的证据,可以与水陵门的记载对应上。 雾憋屈了大半一辈子,终于阔气了,得到一把飞剑,两个储物袋,四千颗灵石。 蜃有三只黄葫芦,一只给了雾,一只自己留着装酒,一只留着装嗝。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光长见识,不长个头,愁死人了。要不是带着她很好用,我甚至想把她扔进国子监去。 还有玉儿,这四年离开了蛤蜊,进入正常衰老,看起来是四十多岁的老姑娘,其实已经七十七岁了,心智也没有什么长进,我觉得是书读少了,她也不爱读书。 得到青罗宗的这个消息,我们计划先前往清平府扶阳城李信商盟,了解一下最近四十多年吴国的变化,随后决定是兵分两路,还是一起行动。 二月初,我和周魅回了李信商盟,雾、蜃和玉儿在客栈里待着,暂时没有露面。四十多年过去了,青云门在吴国的人换了好几茬,接待我的是云晴师侄,谭青青的徒孙。 交谈中我得知谭青青不久前坐化了,小蝶回了七圣岛,现在吴国主事的就是刘霄,夏挽君也来了,不过暂时处于暗处,没有露过面。 李信商盟表面展现的实力已经比较惊人了,各府重城都有分号,每一府派有一名结丹修士驻守,光这些人就足够抗衡水火陵门任何一家了。要不是分散得太开,矛盾实难处理。 火陵门表面上没有出现重大变化,因为刘掌门的寿元,预计再过五十年才会出现大的变局。水火陵门在面对日益壮大的以李信商盟为首的第三方中立势力,有同仇敌忾的趋势,正如他们面对齐天门时一样。吴国真正有了三足鼎立的架势,比我离开时更加暗流涌动,但表面上还算平静。 我没经历过这四十多年吴国的风云变幻,刘霄的布局我没看懂,既然他要瓦解火陵门,实不该此时显露李信商盟的实力,至少不该这么轻易摆在明面上,徒惹猜忌。 刘霄辅助游氏掌权火陵门的计划,云晴并不知晓,她给我的消息有些浮于表面。反正也不用我操心,一旦刘霄知晓了传送阵的事,计划又要赶不上变化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兵分两路 回到客栈,我将得到的消息转述与雾。 “雾老哥,吴国的情况目前还算稳定。我的想法是,咱们分头行动,我和魅儿去火陵门探一探。雾老哥,你现在时来运转,带着蜃宝在连雾山脉试试运气,怎么样?”我提出了兵分两路的意见。 “探矿我带着蜃宝没问题,但是探到不等于能挖啊!光眼馋吃不到,很难受的。” “连雾山脉深处有青云门的矿场,那地方你们小心,别稀里糊涂扎进去。至于挖矿的事,咱们没人,就找青林门要人,反正都是换极品灵石,你跟李景龙好好聊聊呗。对了,这封信,你顺便交给李景龙。”我递上了慕元占的手书。 “这个想法好,咱们只跑跑腿,动手的事让李景龙去干。什么时间?哪里汇合?” “两年为期,我们在青林门汇合,我想你们应该快得多,我觉得此地向北横穿连雾山脉,肯定会有收获。” “哈哈,借你吉言。你们去火陵门,有计划没有?” “去找刘掌门谈笔生意,看看对方开什么价码,总之等我的好消息。”我哪有什么计划,我又没有刘霄的实力,能强买强卖。 “对了,要不玉儿你先带两年吧,她跟着我和魅儿太委屈了,跟着你,还有蜃陪着。” “好吧。”雾勉为其难答应了。 “雾老哥,这次你不能再爽约了啊,遇到天大的事,走人要紧。别到时候我拿着七颗极品灵石去了青林门,却找不到你们。” “呵呵,你怎么不盼着我们在连雾山脉再掏出两颗来,我就一定要出点事儿,你才开心嘛?”雾白了我一眼。 “想美事吧你,刘霄早就翻过一遍了,但是我不知道蜃宝的神念和刘霄比起来到底差多少,两年很充裕,你们搜仔细些。如果青林门汇合之后,咱们都没有进展,那就只能再杀回来找刘霄了。以防万一,王家堡作为第二个集合地,青林门找不到人的话,我会到王家堡的旧王府找你们。” “好,一言为定!” 午时,我们陪着玉儿在客栈饱餐一顿,雾与我们告别,踏上了北归之路。 我和周魅轻装简行,一路南下,没了玉儿的束缚,没羞没臊了好一阵子。我们在从扶阳城出发,途径临春府,大煌府,小煌府,御阳府,楚州府,玲珏府,一路游山玩水,不到十天的路,我们走了三个月,才抵达瑶珠府。 《五国纪》有载: 瑶珠府内有座吴国最大的地火山——吴炀山,盛产瑶珠,因此得名瑶珠府,瑶珠城是座不夜城,城内家家户户,街街巷巷,都镶有瑶珠。蜡烛是这里最惨的生意,而城里最着名的生意便是“三楼”,戏楼,茶楼,苑楼,却不学别的府统称“青楼”。 据闻是因为火陵门功法的原因造成现在这种情况,也许水火分家就包含这个原因,总不能把凤都城搞成这个样子,那样有辱国体。 书中还有一句刘霄的批注,就俩字“不错”。 真进了火陵门才发现,原来不只是隋远有这个癖好,他只是有癔症,导致他太变态。其实火陵门中不少男修都有妻妾,我也是夜听墙根的时候才发现的,他们处得蛮和谐的,周魅面前我只能当什么都不知道,毕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五月,正直盛夏,我们去了李信商盟拜访瑶珠府主事,详细了解一下火陵门的近况。城内红颜粉黛穿着甚是撩人,我坐在马车里,强忍着没外放神念,周魅死死地盯着我。 “媳妇,我就这么不堪吗?”我委屈道。 “我相信蜃宝。”周魅一句话堵住了我准备良久的狡辩腹稿。 “我恨蜃宝!” 李信商盟的生意做得很广,纺织、金石、玉器、制墨等等,大多因地制宜。高层都来自青云门,其实最多也就五六个人,商盟里绝大多数都是本地凡人,还吸纳了极少的本地散修。 我和周魅来到李信商盟,见到了主事康煦,这里经营的是一家苑楼,门楣上的匾写着“春风苑”旁边一行小字,李信商盟。原来李信商盟在这里也做皮肉生意。 说是苑楼,其实是座大宅,东西南北四开门,四面各有厢房,住着丫鬟车夫杂役,中间建了一座三层楼,楼里住着八位美人,各有绝艺。 三楼是康煦的住所,他是薛长老的弟子,小武的师兄。 “贺师弟,你怎么想的,带着弟妹逛苑楼?”这才刚落座,康煦就调戏我。 “康师兄,我有事要去火陵门,所以来你这打听打听火陵门的近况。我要早知道你住这儿,还不如约你去别处了。” “理解理解。”康煦含蓄道。 “康师兄,你就别逗我了,说正事儿吧。火陵门现在啥情况,你应该最清楚了。” “哈哈,你有啥事跟师兄说,师兄给你办。”康煦客套了一句。 “老实说,我打算找刘掌门谈笔生意,就是缺钱。” “缺多少?” “十万吧。”我觉得十万灵石应该可以打动刘振昀。 “额,当我没问。你找刘振昀谈啥生意?” “康师兄,这个我暂时不方便说,回头我会给刘霄交代的,你还是别问了。” “哦?原来是私事啊。” “嗯,算是吧。” “贺师弟,私事可就另当别论了,火陵门的情况,我也不方便说。” 康煦一句话把我噎住了,我跟李信商盟接触其实不多,不明白李信商盟的规矩,疑惑地看着康煦,等待他的解释。 “贺师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青云门有青云门的规矩,规矩是每个人都要遵守的。” 我大概明白云晴交代我的内容为什么那么浮于表面了,这还是看在了小蝶的面子上。 “不知按李信商盟的规矩,卖消息的生意是怎么做的?”我理解了康煦的意思。 “一个问题,一百灵石。” “我去,抢劫啊你。”这个价格把我惊呆了,一个消息一颗培元丹。 “哈哈,自古以来就是情报最贵,贵在知道,要不怎么说青楼挣钱呢。” “有没有可能优惠点啊,康师兄,十块灵石?”虽然我的灵石是大风刮来的,但是我不想这么容易给倒掉。 康煦摇了摇头:“规矩是死的。” 我扭头与周媚对视一眼,周魅这么好的媳妇,下炕都舍不得用灵石照明,我这会儿一个问题扔出去一百,岂不心疼死她。 “康师兄,你是童子身吧。”我只能这么想。 “贺师弟果然是得了刘长老真传啊,他也是这么夸我的。哈哈。”康煦笑得很开心。 青云门真会办事,找个这么讲原则的人放在这个位置上,气死我了,“算了,师弟没钱。” 第一百七十九章 火陵门 “哈哈,不怕,贺师弟在春风苑过夜免费。”康煦调笑道。 “火陵门现在安全吗?”我只希望刘霄还没剪到火陵门的痛处,好歹我还有商量的余地。 “不必担心,火陵门最近正在忙收徒大典呢,邀请了不少人,算是个盛事。听说五六十年前,你在火陵门还是个名人呢。” “这你都知道!春风苑建立多久了?”我有些诧异。 “吴长老管事的时候就有了。”康煦答道。 “唉,我早该想到的。康师兄,什么是收徒大典啊?” “我也搞不懂,应该算是门派扩张吧。以前没听说过,我也挺新奇的,到时也会过去。”康煦答道。 “对了,回去千万别跟小武说啊,他肯定会笑话我的。”心中感叹自己对青云门的运作实在是知之甚少。 “那不得给点封口费?”康煦摊了摊右手。 “告辞!”我起身行礼,待不下去了。 “唉,唉,别走哇,逗你呢。贺师弟难得来一趟,怎么也得尽尽地主之谊,晚上咱们潇洒一回,师兄请客。”康煦拉住了我。 周魅冷面寒霜,已经很不高兴了。 康煦时而正经时而跳脱,让人把不准他的脉。 “康师兄,玩笑话咱们就不说了,有什么忠告没有?我和周魅稍后便出城前往吴炀山,刘振昀的生意也不是一定要做。我好歹也是小武的发小,看在小武的面子上,能不能让我省点心?”一语双关。 康煦皱眉片刻,说道:“保重!” 唉,遇到个死心眼儿,真难受。 我和周魅都快出门了,他又憋出来一句,“隋远四年前回过火陵门。” 我边出门边挥的手僵在了头顶,转过头来惊讶得看着康煦,隋远消失了六十年居然又出现了,按理说他应该将近两百岁,居然还活着。 “隋远应该是结丹了,回来一趟又很快离开了。他现在不在火陵门,也没有打听到他的去向。以后遇见他,别冲动。”康煦卖了小武一个面子。 “请问康师兄,红豆现今如何?”想不到康煦会特意提起隋远的事。 “仙凡有别,贺师弟,一路珍重。”康煦正襟告别。 “多谢,康师兄保重!”我和周魅抱拳一礼,诚心告别。 自恃神念,我没打算花这笔冤枉钱,康煦确实给了我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只不过他不知道这个消息的意义。 红豆去了,那个凤鸣楼上急匆匆的小娃娃,扎木大会上的红衣剑舞,翩若惊鸿,七圣岛上埙声曼舞,衣袂飘飘,再也回不来了。 哑巴很伤心的吧。 前往吴炀山的路上,我和周魅的心情沉重,两两无言。 一路向南,飞了两个时辰,抵达吴炀山。火陵门的山门,并非是什么山川隽秀之地,吴炀山很大,怪石嶙峋,石多树少,人迹罕至。 只有一座主峰,也就是地火山,好似大地上凸起的一块丑疙瘩,进出山门连个山道都没有,也没有阵法守护,除了飞别无他法。 我们靠近吴炀山时,有人迎上来接引,来人是位筑基,名叫吴真。 表明身份和来意后,吴真带领我们飞越吴炀山,宗门建立在南侧,有一片很大的建筑群,多是石料堆砌,颇为雄伟。 叶长老接待了我们,从吴真处听闻我们是来拜访刘振昀的,无奈告诉我们刘振昀闭关了,如果有事可以与他谈。 “没什么要紧事,我和周魅周游天下,路过瑶珠府,所以特来火陵门拜会刘掌门。” “哈哈,贺道友真是逍遥无比,羡煞旁人。巧也不巧,不巧的是掌门闭关了,巧的是七月本门举办第一届收徒大典。贺道友不如静待一阵,吴炀山虽无甚风光,但这场盛事还是头一遭,应该有些看头。” “收徒大典?”我想起来康煦提过一嘴,不知其中有什么门道。 “本门即将广开仙门,届时会有很多青年才俊来吴炀山一展身手,散修也罢,世家门徒也行,本门都开门路。” “那我真得见识见识,多谢叶长老。”想不明白火陵门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招这些人进来,他们又不会给火陵门卖命,有什么意义呢,虚张声势? “听说,水火陵门本是一家,火陵门的丹道是一绝,不知可否见识见识,我想买点好东西。”这也就是个顺便的事。 “哈哈,当然可以,咱们这就去见刘长老,他管这事。顺便带二位道友参观参观。”叶长老爽快答应了下来。 我们在刘洪那里整了点丹药,主要是疗伤用的,出门在外以备不时之需。 是夜,神念外放,在火陵门里乱逛。我们住的地方是一排小院儿,有几十间屋子,建在山腰,偏西。山下是一片筑基弟子的洞府以及庭院,山上是结丹修士的地盘。新建没多久,叶长老说是为收徒大典准备的,东边还有一排这样的院子,届时会邀请很多大家族的同道到场。 李信商盟同样也在邀请之列,我和周魅属于赶上了,是最早的一批,这里几十间屋子,只有一家客人早早的到了。大家也不熟,就没互相拜访。 我在此地肆无忌惮地窥伺别人的秘密,可惜神念不够强大,只覆盖了一半的区域。白天随叶长老在火陵门里转了一圈,没有察觉到火属性极品灵石的位置,传闻是放在地火那边,我也没发现地火的踪迹,恐怕是在很深的地方,要是蜃在这就好了。 “今天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极品灵石的踪迹。刘振昀闭关了,我在想咱们是走还是留。不知道刘振昀啥时候出关,他要是闭关几十年,这生意可就谈不成了。”我对周魅说道。 “嗯,而且火陵门比想象的平静。收徒大典,刘振昀会出关吗?叶长老不是说这是第一届收徒大典吗,是个十分重要的日子吧。”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扎木大会已经过去六十四年了,咱们也离开四十多年,刘霄的计划好像没造成什么动静。不过我们对火陵门以往的历史不太了解,也许已经变化了,而我们不知道。我刚刚神游了一趟,这里确实风平浪静。”我补充道,“这样吧,我们等到收徒大典,如果刘振昀没出关,咱们离开就是了,如果出关了那就再说。在此之前,我得先确定一下极品灵石还在不在火陵门。” “这……有什么好办法吗?”周魅问道。 “多听几晚墙根儿的事,哈哈。”我见周魅脸色不善,赶紧辩解,“游氏与李信商盟有合作,他们会找过来的,到时候打听一下。如果没有消息,那就等收徒大典。” 第一百八十章 收徒大典 两天后,有人陆续来访,都是些曾经与我同住国子监的“同窗”,其实我都没见过。他们当时也是奔着与我交友去的,只是被水陵门长老挡下了,如今逮着活的,便寻来结识一番。 这批人的来访让我和周魅想起了馨楼另外二十三位同窗,姚志潜和楼满应该还在,祯了了大概也已经去了,她比周魅还要大两岁,还剩几人呢,此生不知是否还能再聚一次。 游氏也派了弟子混在这批人里,向我示好,我趁机约了火陵门游氏的当家人,想要从他那里获取一些有价值的信息,好让我决定是去是留。 游星云年纪也不小了,结合《五国纪》和他的介绍。火陵门游氏距今四千五百年,他们这支不像水陵门那般,依托皇室,巨能生,水陵门里有一半的长老都姓游。 火陵门的局势比较复杂,一共就十五位结丹,分成了四股势力,话语权几百年一变,已经习惯了。 游星云并不清楚,我知道刘霄与游氏有协议,我也没想掺和这件事。他和我聊这些,只是想通过我向刘霄传递信息。 而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给游星云排忧解难,暗地里的博弈,游氏有多少实力,我也不关心。 总之我们聊得只是表面愉快,他没巴结我,我也没奉承他。 “游前辈,我听刘霄说火陵门有颗极品灵石非常珍贵,我还从来没见过啥是极品灵石呢。这东西能有多值钱?”我扯了张虎皮,隐晦地问道。 “不值钱,不值钱。在掌门那儿呢,我都没见过。”游星云摆了摆手,没继续说下去, “游前辈,贵派怎的想起来大开仙门,搞起收徒大典了,以前没听过啊,主要是谁收徒啊?” “这也没什么,又不是什么人都要,还是要优中选优的,大家都有机会。” “到时候除了有修为在身的,会有凡人来此参加大典吗?” “有的,以前的传承方式有些落后,不利于门派发展,这是一次大胆的尝试。”游星云解释道。 “这法子不错,哪位长老这么有魄力?” “听掌门的意思,要收不少人,我猜是为了五十年后做准备,不过也不用担心,五十年这些人还没成长起来呢。” “刘氏如果撑过了这一次,岂不是坐得更稳了?”我反问道。 “再看吧。”游星云敷衍了一句。 我没在游星云那儿待太久,也不是只见他一人,十几位长老我拜访了四位,他们对这破天荒的收徒大典也没道明什么玄机,可能他们自己也没琢磨透大典对于各自的算盘,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两个月墙根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了,大多是些长老们弟子之间或者门内的琐事风流事。火陵门的长老平时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门内的事务处理,有点轮值的意思,和以前的青云门差不多。 六月各修真家族的人陆陆续续到了,他们带来了不少弟子和凡人,真要说谁都有机会也不对,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这里。 六月底,康煦来了,还带了两个随行,其中一个是夏挽君。夏挽君见到我们时,一点儿也不意外,我也不意外,几天前我感受到有股神念扫过火陵门,当时以为是刘霄来了,琢磨了几天怎么给他编故事,传送阵的事决定还是先瞒一阵子,我还没想好怎么说,什么时候说。 一见到是夏挽君,我头更大了,我跟她不熟,而且她特别强势,很不好忽悠。装模作样混在人堆里,不知道来火陵门准备做些什么,会不会跟游氏有关?与康煦分别的时候,他只交代了收徒大典,没说夏挽君的事。 也许就是意外碰上了,她没主动来找我们,但是我找刘振昀的事,应该是泡汤了,我不能在她眼皮子底下谈极品灵石的事,如今反而希望刘振昀不要出关,好让我理所当然地走。 怕啥来啥,七月初一,刘振昀出关主持收徒大典,火陵门主殿门前的广场上坐满了人,康煦带着夏挽君还有另一位师妹来到我坐的角落,面前案上的水果立时不香了。 “贺师弟,在火陵门住得可还习惯?”康煦上来搭话,朝我眨巴眨巴眼。 我一阵无语,他不怕夏挽君抽他嘛,敢这么暗示我。夏挽君理都没理我和周魅,看来是不打算暴露身份,我们也就没行礼。 “康师兄,我们住得还习惯,要不是为了看个新鲜,我和魅儿早就走了。这两位是?”我装模作样配合夏挽君演戏。 “夏师叔,文师妹,咱们也坐,看看火陵门搞的什么名堂。”康煦安排三人落座,在我身旁两桌,把我和周魅夹在中间,好不自在。 “夏师叔,怎的有闲来玩啊?”我剥了一个水果递过去,腆着脸讨好道。 夏挽君没理我,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她的反应好像是打算找我秋后算账似的,让我怀疑自己又不小心哪里得罪她了。康煦在一旁正襟危坐,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打算再跟我套近乎。 接下里的收徒大典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天被刘振昀捅破了。 刘振昀带领七位火陵门长老与广场上诸位见礼致辞,感谢众人的一番捧场,在殿前十多阶的平台上落座。 就在我们拭目以待,收徒大典准备如何举行时,刘振昀给在场的诸位讲了一个故事。 “诸位,很多人都不知道,四千多年前,泸国的土地其实是咱们吴国的。当年老祖宗建立水火陵门,千秋万世的基业,没熬过一千年,就分离成了三支,若是三支合力,早就不是现在的光景了。” “刘振昀愧对老祖宗啊。”刘振昀莫名其妙感叹着,把广场众人都给整懵了。 “都是些老黄历了。这些老黄历诸位不清楚也没什么,关起门来,其实都是一家人。连雾山脉北边也有大国大派,很多人不知道吧,人家实力可比咱们强,若不是连雾山脉挡着,咱们哪还有安生日子过。” “可惜现在来不及了,先发者制人,后发者被制。北边有个越国,整合了全天下的散修,形成了足以对抗传统山门的势力,甚至取得了优势。大会开始前,刘某要向大家介绍一位来自北方的客人。”刘振昀目光扫过众人,等待场面安静下来。 在座很多人交头接耳,甚至就连主位的七位长老也诧异地看着刘振昀,显然这一出刘振昀并没有提前知会过。 我瞧了瞧身旁康煦的反应,从他镇定的面容看不出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贺师弟,你别看着我吖,看刘掌门,到底请谁出来?”康煦撇过脸,微微皱眉。 第一百八十一章 风云突变 “康师兄鬼精鬼精的。” “唉,贺师弟慎言。”康煦眼神瞟了瞟四周的客人,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夏挽君投来犀利的目光,我瞟了一眼不敢看她,只得直勾勾盯着刘振昀,有点期待会见到谁,慕元占?孙浩铭? 好一会儿,待到众人安静了一些。 “康煦道友,不说两句?”刘振昀看了过来,微笑道,“想不到贺贤侄也在。” 刘振昀身边的叶长老小声与他解释了我的来意,外放神念我听到了,只说了拜访的事,叶长老果然知道得很少。 刘振昀此时此刻特意点康煦的名字,也就是说,他要介绍的人就是康煦。 康煦微微错愕,随后又恢复镇静,起身笑答:“敢问刘掌门,有何赐教?” “是刘某想请康道友赐教,请李信商盟赐教,越国青云门不打声招呼就搬来吴国,有没有问过主人同意不同意。”刘振昀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广场上一片哗然。 “刘掌门,话可不能乱说,康某怕你负不起这个责任。”康煦大声回应道。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刘某敢这么说。康道友敢说青云门不是这么做的嘛。”刘振昀把问题硬顶了回来。 “刘掌门,康某已经很克制了,我希望刘掌门能控制自己。真闹翻了天,火陵门有那个实力吗?” “康道友,刘振昀已经愧对祖宗,不能愧对儿孙啊,我不能看着火陵门亡得不明不白。拨云见日,该怎么做,诸位各自计较吧。你青云门再强,总不能真把五国灭个干干净净。”刘振昀慷慨激昂。 “刘振昀,你拉五国下水,就是千古罪人。”康煦的情绪还算镇定,毕竟夏挽君就在身边。 “哈哈,哈哈,可笑,可笑啊,光天化日,窃贼说主人有罪。哈哈。”刘振昀的笑声,震动了所有人,不自觉地避退,就连火陵门的长老都被刘振昀推开了。 夏挽君微微皱眉,我感受到一股雄浑的真元包裹住了我们五人,传出一句话:“这个刘振昀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已经有胡烈当年的功力了。” 我们四个仍旧盘坐着,康煦站着纹丝未动,脸色阴沉:“刘掌门,有什么不能商量的呢?非要搞成这个样子。吴国的百姓,又将置于何地?” “你觉得是我们的错?”刘振昀讥笑道。 “刘掌门,你站在我的位置上,你觉得青云门错了吗?”康煦反问道。 “哈哈,是我,我也这么干。大鱼吃小鱼,亘古不变的道理。” “刘掌门,你有这样的觉悟,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本来可以不用死人。”康煦不解。 “康道友,贺贤侄,我只问你们一句,我们错了没有?”刘振昀掷地有声。 我一脸懵逼,这么牵动人心的场面,干嘛扯上我呀? 刘振昀与我们五人对视,气势逼人。相顾无言,谁也答不上来,有错吗? “贺贤侄,听说你在国子监读书读了四十年,你说说看,有没有错?”刘振昀点了我的名。 “刘掌门!”我起身抱拳一礼,“小子无才,只能说火陵门没错,青云门也没错。” “就这么句废话?”刘振昀对我的回答很是不屑。 “刘掌门,敢问是道理大,还是拳头大?”我问道。 “好,说得好!拳头大者道理大!”刘振昀赞同道。 刘振昀理解错了我的本意,我反驳了他的看法,“不,刘掌门,你错了。是道理大者拳头大。” “作何解?”刘振昀不解。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说青云门的道理大。”这句话说完,所有人都愣了。 也许他们真以为我能有什么高谈阔论吧,其实我只是亲眼见过而已,白袍前辈说道理大,那一定是道理大! “不重要了。”刘振昀对我的回答倒也不在意,继续道,“不知三位道友,哪位是元婴前辈?” 夏挽君并未作答,周魅却首先瞟了她一眼。 “敢问前辈怎么称呼?”刘振昀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夏挽君缓缓御空,直至与刘振昀持平,“刘振昀,我认同你的话,拳头大者道理大。” 刘振昀仍是双手附后,双眼盯着夏挽君,并未回应。 “可惜了。”夏挽君摇了摇头。 “刘某考虑了四年,此番只求一个真相大白,世事生死皆已置之度外。前辈留下姓名吧,我死之前,总得知道自己杀的是谁。”刘振昀说完,我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有与元婴同归于尽的实力? “我会让你死得不明不白。”夏挽君冷笑一声,却未急着动手。 “诸位,今日之事,覆水难收,不想给刘某陪葬的话,速速离去吧。”刘振昀说完,吞下了一颗红色丹药,动手了。 一股强大的气势以刘振昀为中心爆发开来,众人心中一凛,广场上乱作一团,各家族慌忙升空,慌乱中落下了不少练气弟子和凡人。 变化来得太快,他们还没来得及消化自己的所见所闻,只能先行撤出,把消息带去四方。 七位长老,也被这股气势推开了,刘振昀没再管他们,冲进广场上空,一颗火红的晶石被打入广场中央,吼道:“阵起!” 我和夏挽君都死死盯着这颗火红的晶石,气息错不了,火灵根,太相似了,我们都见识过水灵根成长时的样子。 火灵根一落地,广场顿时弥漫起一阵红光。不知是什么阵,但是被人装在瓮中总归不是好事。 就在我们极速冲出广场时,遇到了一股强大的阻力,竟然连夏挽君都给困住了,上方也出不去,刘振昀竟然也在阵中。 夏挽君反应很快,虚空一掌劈向广场中央的火灵根,那应该是阵眼。可惜只是击碎了广场上厚厚的石板,石板下方布满阵纹,之前并未显现出来,是我们大意了。 地底深处的地火灵气疯狂涌入火灵根,这个阵是通过抽取地火的力量运转的,没启动前普普通通,启动之后竟然这么强。 夏挽君冷冷看着刘振昀。 “前辈尽管试,我很想知道,倒底是天地伟力更强,还是前辈更强。”刘振昀同样凌空而立,神念扫过了,没有御使任何法器,这一手与当初胡烈突破元婴时何其相似。 “好!刘振昀,结丹圆满境。”夏挽君沉声道,“就凭这个?” 刘振昀漠然摇了摇头,“这就是个困阵,嘿嘿,我是担心前辈跑了。” “前辈当年走到我这一步时,是什么感觉?”刘振昀问了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哼,拖然时间。”夏挽君祭出灵剑,一抹恢宏剑光顷刻便至刘振昀面门。 与此同时,刘振昀的邪魅轻喝声响起,“爆”。 第一百八十二章 火灵根 刘振昀的脑袋被削掉了,可是他并没有因此从空中掉落下来。 夏挽君疾驰到我们四人身前,真元包裹众人,我们都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金丹自爆。 夏挽君的脸色也颇为凝重,不过这个刘振昀太天真了,刘霄说过,元婴绝对是可以挡下金丹自爆的。 自爆金丹摆不平夏挽君,康煦、周魅、文师妹可不知道,站在夏挽君身后,纷纷外放真元,做好了防御姿态。周魅一步跃在了我身前,我心里顿时暖暖的。 也就一个呼吸的功夫,我还没来得及把周魅拉回身后,刘振昀就爆了。 神念激荡,脑子一阵嗡鸣。我去,从来没人告诉我,金丹自爆还能伤人神念,我的脑袋好像被人结结实实轰了一拳。夏挽君闷哼一声,原来她也是第一次面对金丹自爆。 收回神念,脑袋嗡嗡的,闭着双眼,只是感觉有一阵白光闪过,想象中的冲击并没有出现,夏挽君挡下了所有。 十余个呼吸过后,再次睁开双眼,身侧的康煦文师妹,并无异样。我强忍着脑袋疼,神念在周魅身上摸了一遍,一切如常。 心中对夏挽君十分感激,这个是师娘关键时刻还是可以的,至少比刘霄强。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也恢复了正常。了望四周,越来越多的人包括七位靠得比较近的火陵门长老,疾驰而去,有点像四散奔逃,场面十分诡异。 “师娘,您感觉怎么样?火陵门的人竟然全溜了,咱们是走,还是留?”我关心道。 夏挽君并未答话。 “夏长老,您怎么了?”康煦在侧后方问道,他好像看出了夏挽君有什么不对劲,声音有些急促。 我正打算把神念覆盖到夏挽君身上,观察一下她的状态。 “贺小凡,我顶不住了,你接一下。”夏挽君艰难后退了两步,都快贴着周魅了。 看着周魅、文师妹、康煦相继浑身颤抖,一股强大的神念挤压着我的肉身,我瞬间反应过来出事了。 立即掐起“临”字诀,熟悉金色的球膜从金丹中荡漾开来,我的心踏实了。圆球形的金色结界,滤过四人,甚至穿过了脚底的阵法,堪堪将四人裹在结界里,可夏挽君却被拦在了外面。 我急道:“师娘,快收束神念,躲进来。” 幸亏这个结界不阻隔声音,夏挽君闻言跌了进来,浑身一松,满眼都是震惊。 周魅是知道这事的,她扶住了夏挽君,康煦和文师妹呆呆地看着我,不明所以。 “贺小凡,你能撑多久?”夏挽君回过神,急切追问。 “我不知道。”又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我见过,但是我不知道。 夏挽君微微皱眉,“你不像是承受了压力的样子。” 她看出来我并不紧张,我也只能老实回答,但没有多说,“是躺经。” “刚才我极力抵抗火灵根释放的神念压力,你这个结界居然能如此轻松地抗拒神念。”躺经再一次勾起了她的兴趣。 “师娘,咱非要这个时候聊这个嘛?拜托大家千万别说漏了,功法师娘有,找她要。”我对着康煦文师妹招呼了一声。 二人搞不清楚状况,插不上嘴,只是讷讷地点了点头。 金色结界岿然不动,毫无变化。我告诉夏挽君,神念出不了金色结界,外面的神念也进不来,她尝试了一下,又是一阵称奇。 “师娘,火灵根怎么能释放神念呢?火陵门的人跑了是不是就因为这个?” “广场外倒了一片练气弟子和凡人,神念可以穿透困阵,他们逃跑,估计也是感受到了火灵根的压力。至于火灵根为什么能释放神念,而且有非常强的侵略性,我不知道。”夏挽君分析道。 御器而去的人,已经消失在视野了,此刻整个火陵门还站着的,应该就我们五个。 “造孽啊。”康煦感叹一声,他终于有点明白了,扭头看着我,“这不只是困阵,是杀阵,杀机未除。” “先等等看吧,不知道这火灵根能释放神念到什么时候。刚才多谢师娘救护,这里有一瓶两个月前从火陵门采买的疗伤丹药,弟子一片心意,请师娘收下。”我拿出一瓶自认为的好货递给了夏挽君,真心实意感谢她护住了我和周魅。 “嗯,心意领了,收回去吧。眼下破阵要紧,都想想办法。火灵根在自爆之前没出现这种情况,我想刘振昀自己也钻进来,就是为了自爆触发火灵根的神异,否则他没必要自取灭亡。这个困阵我暂时破不开,他大可以跑。”夏挽君解释了之前遇到的情况。 “师娘,我想起一件事。还记得当年卢幼阳在黑沙漠的遭遇吗?”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五行灵根都有存储神念的能力。水灵根里住了个殷申还可以理解,可这火灵根里的神念是哪里来的呢?而且看它的样子与本门的水灵根挺像的,应该还没有长成。嗯,火陵门有很多秘密啊!”夏挽君轻哼一声。 “殷申那么多年都没死,这火灵根里会不会也藏了个老古董。”我怀疑道,随后又否定了自己的看法,“不对,不对,真要是殷申那样的人物,不会只有这么点手段。黑沙漠里,天地角力,比咱们遇到的这个场面不知激烈多少倍。” “会不会是火陵门的某个前辈,因为刘振昀的自爆苏醒了?”周魅猜测道。 “不会吧,如果真是这样,他不应该连自己人都不放过,火灵根里的意识好像没有这个分辨能力,咱们只是跑不掉才被迫承受了神念攻击。而且利用自爆去惊醒别人,这个代价有点匪夷所思啊。”我否定道。 “周丫头提醒我了,自爆与火灵根的爆发一定有因果关系,只是我们不明白其中的门道,刘振昀的自爆也许真的是一把钥匙。”夏挽君却赞同周魅的猜测,“但是从结果上来看,火灵根释放的神念不似是有人掌控,也许刘振昀只能打开,却不能关上。过了这么久,我们都平安无事,如果火灵根里有意识存在,他应该收手才对。要么是没有意识,要么是收不了手。” “师娘不愧是师娘,这么一说,我就通了。”我顺势拍了一个马屁,夏挽君分析得也有道理。 可惜她没给我任何反应。康煦文师妹看着我们仨你一言我一语,插不上话,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没办法,这俩人不知道当年黑沙漠的事,海龙宗的事也仅仅知道些皮毛。 第一百八十三章 火陵秘史 “咱们干等着?”康煦好像不说点什么,心里不是滋味。 “康师兄,这种情况,只能干等着了,反正四下也无人,如果火灵根只有这个本事,大家不必担心。”我宽慰道。 “贺小凡,这结界有什么说法?”夏挽君又绕回了自己的好奇心。 “请师娘海涵,我不能说。”我是真不想编了,而且没法儿解释,更不能牵扯蜃宝。 一想起蜃宝,我就纳闷,这会儿的结界怎么这么大。蜃宝的神念可以把结界压到我身前半臂,而火灵根里的神念就不怎么行了,结界壁离我还有三步的距离。 对此我产生了一个好奇,向夏挽君请教道:“师娘,您神念外放,能有多少丈?” “两千五百丈左右吧,那天晚上你察觉到我的神念了吧。”夏挽君没介意我的隐瞒,提了她前几日夜探火陵门的事。 我老老实实点了点头,心中难免震惊,蜃的神念居然比夏挽君还要强上四倍。 夏挽君同样错愕,“你怎么修炼的?” “这……”我支支吾吾的,真解释不了。 夏挽君看出了我的为难,“行吧,不问了。你现在神念能外放多远?” “一千丈。” “难怪。躺经的事,我抽时间回趟七圣岛再找胡烈聊聊。” 心口暗叹,如今夏挽君真正见识到了躺经的威力,不知道七圣岛的徒子徒孙们又要遭什么罪了。 “师娘,您挡下了刘振昀自爆,又遭火灵根侵袭,调息一会儿吧。”我再次献起了殷勤。 康煦默默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嗯,你们关注火灵根的动向。”夏挽君服下一颗丹药,闭上双眼,盘坐调息。 四人跟着盘坐下来,盯着火灵根的变化。 再次静下心来,疑惑逐渐填满了脑袋。这个火灵根来得蹊跷,是刘振昀的私藏吗?很多人都知道火陵门有颗火属性极品灵石,难道是火灵根?传闻它一直被存放在地火温养,刘振昀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吗?从哪儿知道的? “师娘,那晚你来逛火陵门的时候,有发现刘振昀吗?”我询问夏挽君,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没有,同样也没有发现火灵根。”夏挽君给了我否定的答复。 “媳妇,你什么时候知道火陵门有火属性极品灵石的?很多人都知道吗?”我又询问起了周魅。 “应该没多少人知道吧,我只是凑巧听到了掌门和长老之间的谈话,具体内容我忘记了,那时候我好像还没筑基呢,一百七十年前的事,我记不清了。” “你怎么知道它温养在火脉里的,这句你记住了,还记得当时他们到底怎么谈的嘛?”我追问道。 周魅仔细回想了一会儿,仍是摇了摇头。 也罢,既然是温养,那就是说有些年头了,又是长老们之间的消息,说明很可能是祖上传下来的,没准能追溯到游陵门。此间一想,浑身又是一颤,别又是一个沈凌风,王家堡的阴影在我心里搁了一辈子。 “师娘,水灵根能被炼化吗?我想不通刘振昀怎么知道火灵根能够保存神念的。咱们知道水灵根是来自于海龙宗的资料,刘振昀手里的火灵根很可能是火陵门祖传的,因为我和游星云交谈的时候,我感觉他当时有点回避与我谈论极品灵石的事。” “既然是祖传,恐怕很古老了,水陵门也知道火属性极品灵石的事,我不清楚他们到底是只知道极品灵石,还是知道火灵根。但是我猜测两派所说的极品灵石,应该是同一个东西——火灵根。结合《五国纪》的记载,我有一个大胆的假设,水火陵门当年分家,是因为火灵根,而且水陵门不清楚火灵根的价值,只当它是极品灵石。” “你这个猜测,泛泛而谈,虽然思路通畅,但是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水灵根是否可以被炼化我不知道,但是元婴是肯定做不到这件事的,胡烈试过。”夏挽君回答了我的疑惑,却又追问道,“你找游星云打听极品灵石做什么?还有《五国纪》又是什么东西?” 心中暗骂自己傻缺,一不小心说漏了,赶紧补救道:“我就是好奇而已,周魅跟我聊过这事儿,我就记心上了,您问刘霄就行,他明白我为什么对极品灵石感兴趣。《五国纪》是刘霄编的一部旧史,我不是要游历天下嘛,它写的是五国的一些风土人情和志怪神话。” 我只好把刘霄推出来,反正两件事他都知晓。我想夏挽君应该不会去问的,真问了,我只能祈祷刘霄反应不过来,只以为我是为了神风梭。 “刘霄还有这个闲心?”夏挽君也是没想到。 “这又是另外的一件事了,与此无关,咱先不扯那么远。”我暂时摁下了夏挽君的好奇,继续道,“假设我的猜测成立,《五国纪》所载,吴国成立于五千四百年前,游陵门比这还早两三百年,后来在四千五百年前分裂成水火陵门,水陵门不知道火灵根里的秘密,那么火陵门得到火灵根就是这五千四百年至四千五百年之间,那里面的神念可能是属于某一任掌门的。”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火陵门没有实力炼化火灵根,可火灵根的神念却强大到您都撑不了二十个呼吸,难道地火灵气能通过火灵根转化为神念不成?”我再次提出一个大胆的假设。 夏挽君立刻否决道:“这……不可能吧。” 却也不是那么坚定,毕竟神异看得太多了,比如眼前的金色结界。 “我有一个好办法,可以验证这个猜测。”我翻出了地底老者留给雾,而后又转赠于我的黑晶石。 康煦文师妹都扭过头盯着我手中的黑晶石,文师妹问道:“这是什么东西,石头吗?” “一会儿就见分晓。”我用真元包裹将黑晶石送到火灵根附近。 火灵根立时光芒大放,其本身以及它抽取的地下火脉灵气以奔腾之势涌入黑晶石中,只短暂的几个呼吸,阵法就没了灵气支撑,直接告破,简单得我自己都很诧异。 阵法停止运转,地下火脉的灵气也不再被抽取上来了,只有火灵根仍旧在释放着它耀眼的光芒。金色的结界一直没有消失,为了破除火灵根释放的神念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灵根一点一点被吸干,我的心在滴血。 “贺小凡,你好东西不少嘛。”夏挽君调笑了一句。 “师娘,脱困后,我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地底的事我还得琢磨琢磨怎么说。 夏挽君“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第一百八十四章 风起云涌 日上三竿,火灵根里的神念硬顶了结界两个时辰,蜃宝都没这么持久,很难想象这股神念的强度比不上蜃,却能维持这么久。只希望在火灵根被彻底吸干之前,这股神念能够消失,也好印证我的猜想是错的,因为谁也舍不得这颗火灵根。 “黑晶石”人前现世,展现了它独特的能力,此番作为,正好顺势向夏挽君解释一下地底老神仙的事,好让青云门高层有个心理准备,但这事儿不能当着康煦和文师妹的面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又过了一个时辰,金色结界与涌动的灵气都没有出现变化,康旭担心道:“贺师弟,我担心咱们真在此地被困个一年半载,外面的天不知会变成啥样?” “康师兄不会没留后手吧?” “糟了,瑶珠府李信商盟恐怕要出事。咱们不能在此久待,火陵门众人如果反应过来,这会儿应该已经杀到瑶珠城了。还有各城商盟驻地,必须及时撤出去。”康煦面色焦急看着我。 康煦说得没错,可我无能为力,无奈道:“我没有办法了,只能等。除非我们舍得火灵根,而且还要冒险。现在困阵已破,我这个结界除了不能动之外,并不阻碍真元穿透,我们可以把火灵根毁了,只是我不知道毁掉之后,其内的灵气会以什么形式释放出来,要是它炸了,咱们扛得住吗?” “可是结界外面啥情况我们不知道哇,要不出去试试?” 我明白康旭也是关心则乱,劝道:“康师兄莫急,如果火灵根释放的神念消失的话,火陵门众人一定会回返一探究竟的。而且我这个结界,能维持的条件就是外部压力一直存在。” “啊?这……”康煦毕竟不是元婴,他暂时理解不了我这话的意思。 “小凡,有动静了,结界淡了。”周魅话音一落,两个呼吸后,结界消失了,神念压力果然没有再次袭来,五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黑晶石仍然疯狂吞吸着火灵根内的灵气,看来我的假设真是错的,火灵根并不能将灵气转化为神念。 “有意思,火灵根里果然有人,应该说只剩下意识,非常弱了。”夏挽君注视着火灵根。 “刘振昀?”我神念扫过火灵根,有些出乎意料。 这团意识,通过残余的神念向我和夏挽君做了最后的“告别”。 “想不到贺贤侄竟有这样的手段。”这团意识果然是刘振昀。 “刘振昀,让你失望了。”夏挽君表现得很冷静。 “夏长老?”刘振昀提出了他的疑惑。 “夏挽君。” “多谢前辈。”刘振昀总算不用死得不明不白。 “既然我满足了你,也请你解开我的疑惑。”夏挽君的“语气”很平和。 “可以,夏前辈请问。” “火灵根的来历。” “火灵根?它吗?名字倒也挺贴切的。本门至宝,传了有五千年了吧。” “你为何可以御使这么强的神念之力?” “算不上御使,我只是打开了它,这里面存了我火陵门五千年间几乎每一位掌门的神念,可以说是火陵门最后的底牌,本以为可以凭借它给青云门沉重一击。当然代价,你们也看到了。”刘振昀解释道。 “你是如何知悉神念奥秘的?”夏挽君继续问道。 “夏前辈,这是第三个问题了。请先为刘某解惑,金色结界是什么?” 夏挽君不答,扭头看向了身后的我。 “师娘,我不会神念交流。”我摸了摸鼻子,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没事,你直接说话就可以了,我并没有屏蔽刘振昀的神念,他能听见你说的话。” “刘掌门,我也不知道结界是什么,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我得到的一个宝贝。”就我一个出声说话,这场交流气氛太诡异了。 “既如此,那这颗黑色的石头,又是谁的?”刘振昀继续问道。 我只好又出声说道:“还是我的,刘掌门也不用费劲问了,我也不知道它是个啥。” “我没诓你。”我补充道。 “好,好,刘某临死前也算是涨了回见识。” “刘振昀,你是如何知悉神念奥秘的?”夏挽君再次提起。 “贺小凡,黄泉路上,我等你。”刘振昀没再理会夏挽君,意识突然间泯灭了。 刘振昀留给人间的最后一句话,让我浑身恶寒,他是恨我的,只是我见不到他那张目眦欲裂的脸。 夏挽君倒没在意,火陵门的传承还在,这些秘密不是一定要从刘振昀的口中知晓。而且这点秘密对于青云门来说只是好奇,谈不上渴望,一个连元婴都没出过的门派,传承能有多出彩呢。 夏挽君双手一招,火灵根与黑晶石同时入手,灵气仍在疯狂涌入黑晶石。 我跨步上前,接过黑晶石,收进了储物袋,火灵根也随之沉寂下来,只是暗淡了一些。 夏挽君收起了火灵根,祭出灵剑,载着我们直奔瑶珠城,至于火陵门的后事,暂时不必理会。 回到瑶珠府,幸亏火陵门还没理会这里,我们接上了另外三个同门,再次启程赶往凤都,沿途通知李信商盟各驻地人员先向吴港撤离。 抵达凤都时,已经是深夜了。 途中我重新复盘了一下,想明白了几件事。咱们折腾这么一场,应该是被周魅坑惨了,如果刘振昀不知道有个元婴在场,我们不会这么被动。 刘振昀或许今日不用死,那个困阵又不会移动,他对付咱们五个结丹,根本用不着困阵,对付夏挽君就不一样了,我们几个只是拔出萝卜带出的泥,顺带的事儿。 咱们五人有三副生面孔,他可能就是诈一下我们,周魅的一个眼神,决定了刘振昀今日的生死。 刘振昀知道青云门的事,很可能与隋远有关,四年前隋远回来过,刘振昀也忍了四年。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隋远隔了六十年突然会回来,难道他也是近四年才结丹的?可惜我不知道隋远的年龄,如果佑仲还活着,可以抓紧时间找他打听一下。 刘振昀交代了火灵根的来历,果真是游陵门建立之后的传承,水火分家跟火灵根到底有没有关系,只有火陵门的人知道,肯定有特殊的传承记载了这件事,就让刘霄去伤脑筋吧。 也许我猜测的内容离真相很近,不过这些都不是需要我关心的事,这次老底都交出来了,啥都没捞着。极品灵石变成了火灵根,我肯定是要不到的,只希望夏挽君看着我救了她一命的份儿上,能给我点补偿,其实倒也不能这样算,毕竟是她先救了我和周魅。 隋远算是上了必杀名单了,不光我放不过他,青云门也要把他揪出来,搞清楚刘振昀到底从哪得来的消息。如果真的与他有关,那么这个家伙很可能曾经去过越国,或者此刻就在越国。这么一算,四年之前我和周魅刚入越国,他倒返回了吴国,刚好错过。 深夜,我们见了刘霄,他、我、夏挽君三个人连夜开会,周魅没有参与进来,她不想理会青云门的事,也不好理会。 第一百八十五章 凤都密会(一) 夏挽君讲述了火陵门发生的事,刘霄一直静默不语。 夏挽君说完事情后,补充道:“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而是我们必须尽快决定如何处理这件事,只需要十天,最多十五天,青云门的消息就会散布吴泸两国,半年内尹韩越三国也必将收到消息。” 沉默,长久的沉默,这不是一个轻易能下的决定。 青云门的动作与我关系不大,我只是在纠结传送阵的事,此刻说出来,到底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小凡,这事你怎么看?”刘霄突然问我对火陵门事件的看法。 “刘爹,这不是该我考虑的事情,我的眼光跟你比起来差远了。”我拒绝发表意见。 “说说吧,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亲历者之一,现在人手有限,我需要综合意见。”刘霄不打算放过我。 我只好硬着头皮发表了看法,顺便塞给他一个惊天的消息。 “隋远四年前回过火陵门,这事儿您知道的吧。” 刘霄点了点头,示意我继续往下说。 “我猜隋远去过越国,要么是偶遇青云门在连雾山脉里开矿,所以青云门暴露了,要么是他从别的地方察觉到青云门的去向,隋远这条线不能放,可以找水陵门佑仲聊聊他的过去,如果佑仲还活着的话。” “火灵根很可能是游陵门分家的原因之一,想要确认的话,可以在火陵门的传承里找。火陵门肯定会联合水陵门的,三派大概会合力,再怎么说,他们同宗同源,几千年间三方还是有分寸的,相互没真往死里磕。你们打算趁消息没传过来,直接灭了水陵门?” “我有这个想法。”夏挽君回应道,“但这不是件容易的事,五千年的门派,要说没有底牌,我是不信的。而且我们不可能真这么干,就算我们五个元婴一齐压过来,压得住一时,后患无穷。本来我们计划缓慢吞并融合,现在不行了,必须当机立断。” “远访海外?”刘霄冒出来一句。 “刘霄,你不是这样的人。”夏挽君微微皱眉。 “五个?哪来的五个,是谁又突破了?”我疑惑道。 “你的另一个发小,王小武。” 夏挽君在这种情形下告诉我一个喜讯,我只能在心中暗自替他高兴。小武竟然也成功突破了,跃上了五国的山巅,不声不响走在了绝大多数人之前。难言心中激动之情,好像是自己也跟着见到了那里的风光似的。干爹、师父、师娘、小蝶、小武,五位元婴修士全部都是我的亲人。 “呵呵,时间也来不及,来回一趟七圣岛起码二十天,到时候消息已经满天飞了。”刘霄无奈道。 “是啊,咱们五人,最多压得住吴泸两国,尹韩越三国岂能坐以待毙,到时候不知道又会整出什么幺蛾子。”夏挽君有顾虑。 “要是青云门能出一个合体期,这事儿就简单了,见谁灭谁,谁敢不服。”我附和道。 “谈点现实的,站在青云门的角度想想,想个靠谱的办法。”刘霄催我继续谈谈。 “刘爹,我根本就没想过这事儿。比起青云门的事,我还有件更大的事没说呢?” “什么意思,出去蹦跶了几十年,瞧不上自己家了?什么屁事能比这事儿大。”刘霄有些不满。 “刘爹,师娘,我说过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我掏出了黑晶石,甩给了刘霄,“这玩意儿,知道我是从哪捞的么?” 刘霄接过黑晶石,查了又查,探了又探,“这就是那个疯狂汲取火灵根灵气,助你们脱困的黑石头?没什么特别的啊。” “刘爹,先说好,你给我的土灵石已经被它吸干了。我现在缺灵石用,能不能再赏我一颗?” “滚你的蛋!”刘霄拒绝了我的请求,“快说,这黑石头哪来的?” “唉,说来话长咯。”我长呼一口气,叙述着一路的辛酸,“我长话短说。我和周魅沿着东海前往越国的路上遇见了王家堡过命的雾师兄,他住在连雾山脉中部的一座石崖上,因为那片海域生活着一种蛤蜊,有和李目鱼一般的功效。” 说到此处,我停顿了一下,刘霄和夏挽君果然相当感兴趣,却没有打断我。 “我和周魅在那住了四十年,周魅也是在那结丹的。后来,我们遇到了一场大地震,蛤蜊全没了,我们只好离开那个地方,和雾一起返回了越国,见识了一场“安檀大会”。刘爹,你知道的吧,这不用我解释吧?” “你继续。”刘霄只回复了我三个字,面无表情。 他果然是知道的,青云门的确在越国有安排。我沉默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要隐晦地聊一下传送阵的事,探一探刘霄的底。片刻后还是放弃了,免得节外生枝,刘霄的心思,比我活得多,我一不小心就会露底。 装作组织好了语言,我继续说道:“再后来,我带着雾师兄来吴国游历,还带回来两位青林门的长老,慕元占和孙浩铭。刘爹,你说,青林门咱们是不是可以争取一下,说到底,咱们也是同源。” “老毛病又犯了是吧,别七扯八扯的,说石头的事。”刘霄回避了我的建议,不知道他是不是早有计较。 “正兴十一年,我和周魅回到她的故乡,叫做瓦乡,我给岳父岳母重修了新坟。瓦乡旁边有一个水陵门开掘的灵石矿,一百五十多年前发生过两次大事故,已经废弃了。时隔四十多年,我们又回到瓦乡,给岳父岳母上了柱香。然后前往了废矿,我神念不是增长了么,打算在废矿里搞点好东西。结果东西没捞着,捞出了个这。打开之后,师娘当心不要吸入白雾。”我将雾的酒葫芦也抛给了刘霄,转头提醒了夏挽君一句小心白雾。 谁知刘霄刚打开酒葫芦,白雾嗖嗖往外冲,扎进了一旁悬着的黑晶石里,瞬间酒葫芦就空了,给我惊呆了。六目圆瞪,盯着黑晶石,黑晶石却是毫无反应。 “这白雾和黑石头到底有什么名堂?”刘霄也有点懵。 第一百八十六章 凤都密会(二) 我傻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答道:“我做过试验,白雾可以提神醒脑,令人神清气爽,但是会加速生机流逝。我想这就是瓦乡灵石矿两次事故的起因,这一点需要去水陵门查记录,他们肯定有记载。” “至于黑晶石,来头更大!”我再次沉默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还要从白雾的起源说起,水陵门在开掘灵石矿时,挖出了一个大坑,积水成湖,湖深两百余丈。我的神念已经能够延伸一千丈,完全可以探清湖底的状况,在湖底发现了一个裂缝,蜿蜒向下不知多深,裂缝上沉积着十几丈厚的泥沙。” “裂缝里全是这样的白雾,这白雾可以用真元避开,我们想到办法一路向下探索,花了三个月,足足下到四十万丈深!”我希望刘霄夏挽君先消化一下,观察着两人的脸色。 刘霄还算镇定。夏挽君确实有一丝震惊,接茬问道:“你们见到了什么?” “见到了这位老神仙。”我又掏出了雾描绘的地底老者画像,白袍白须白发,笑容还算慈祥,应该是雾修饰过的,听雾描述这位老神仙很是神秘,话也不多,似有仁心,更似无心。 展开画卷后,刘霄倒是称赞了一句:“没见过,不过画工倒是不错,谁画的?” “雾师兄画的。”我老实答道。 刘霄点了点头,“他人呢?这位老前辈什么来历?为什么会待在地底?” “雾师兄还在瓦乡守着。至于老前辈的来历和目的,老前辈没说。我怀疑是我们的来访惊醒了他,他控制一块巨大的白玉石状法器收起了白雾,然后催促我们快离开,他要关紧地脉。不过他看上了我腰间的“梁”,换了这颗黑晶石给我,我没法不答应,所以我现在只剩个匕首窍了。真想不到,黑晶石到手不过半年,就救了我们一次。我们上来的四天后,废矿发生了一次地震,我又探过一次,裂缝确实已经被封死了。” “这是何等伟力啊。”刘霄喃喃自语,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刘爹,地底的老前辈可能是与在王家堡出现的白袍前辈一样的人物。”我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因为地底老者认识白袍前辈。 “师姐,咱们太渺小了。”刘霄看着夏挽君说道。 夏挽君同样颇为震惊,没有作答,地底有一个超乎想象的强者,而他貌似不关心地表发生的一切,从始至终,他没有询问过地表的任何事。 “天机自有玄妙,咱们自求福报。”我正感叹黑晶石的救命之恩。 “这四十年没白跑,挺有感触的嘛。”刘霄笑道。 “嘿嘿,这是老前辈的临别赠言。我请雾师兄画了这幅画像,希望可以挂在青云门,日日供奉,总归是结个善缘。” 刘霄夏挽君相顾不知如何言。 我看着两人踌躇不已,不解道:“这有什么为难的吗?” 刘霄正言道:“以后莫再说这种话,这次我们当没听见。” 我还欲再言,被刘霄瞪了一下,话到嗓子眼儿,又咽回了肚子里。 “画像我收着吧。”夏挽君从刘霄手里接过画像。 “刘爹,现在你知道了这件事,是不是比青云门的事大得多?”我调侃了一句。 刘霄沉默良久,感叹了一句:“青云门这点小事在老前辈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刘爹,变化永远赶在计划前面啊。”我小小地嘲讽了他一下。 “嘿,你小子,这么大的事,居然不第一时间回来报告,跑火陵门去凑什么热闹。”刘霄回过神来了。 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好硬气地顶了回去:“你管我,我要是不去火陵门,这会儿你还蒙在鼓里呢。” “小凡,这个给你,算是给你的补偿。”夏挽君递过来一颗极品灵石,又是水属性的。 我眼睛都直了,极品灵石说送就送,这么不值钱了吗? “我想把黑晶石换给青云门。”夏挽君提出了她的条件。 我呆了好一阵子,眼看着极品灵石悬在身前,别提多心动了。最终还是压抑住了内心的渴望,缓缓摇了摇头。 “啧啧,刘霄,你儿子不老实啊,肯定还有事瞒了我们。”夏挽君斩钉截铁,两人看着我一阵阴谋得逞的奸笑。 心道坏了,着了道了,这俩老狐狸,果然一刻不能松神。 “你要一块不知道有啥用,只能吸收灵气的黑石头做什么?”刘霄拿捏了我。 “至少它能破阵吧。”我勉强应道。 “算了,我也不问了。不换就不换,瞒就瞒吧,谁还没点秘密呢。”刘霄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是装的,心头一酸,还是说道:“与青云门无关,老前辈透露了白袍前辈的去向,这块黑石头应该是个信物,我不能交出去。” “你打算怎么去,跨海还是越沙?” “师娘,极品灵石还多吗?”我没回答刘霄的问题,反而询问起了夏挽君。 刘霄清楚我的思维习惯,肯定能察觉到这不正常,但是话头赶到我离开这件事上了,我必须先确认这一点,才能决定传送阵的事该怎么说。 “就这一颗。”夏挽君回道。 “刘爹,我会带周魅离开五国,去找白袍前辈,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回来。我只能说,这颗极品灵石我很想要。”沉默了一会儿,为了雾和蜃,我决定只给刘霄留下这个机锋,他肯定能想明白的。 极品灵石与离开有关,等他哪天想通了祭台四周的凹槽与极品灵石有关,也就摸索出了传送阵的功用。当然如果那头的传送阵没有布置极品灵石的话,一切都是无用功,我们也离不开,到时候再回来说清楚就是了,是跨海是越沙,再作计较。 “嗯,看来你知道的秘密很重要啊,居然跟爹绕起了弯子,极品灵石是与离开有关吧!” 我话才说完,刘霄已经抓住了关键信息,顿时有些后悔。 “你们该不会是打算用神风梭跨海吧?”刘霄疑惑道。 心中暗舒一口气,还好他暂时没想到祭台上去,“或许吧,边飞边在海里挖灵石,嘿嘿。” 随后给了他一个迷之微笑,让他自己体会。 “乖儿子,翅膀硬了啊!是不是皮痒了,过两手怎么样?”刘霄靠了过来,手搭上了我的肩头,我没躲得开。 一股真元从他手上散开,锁住了我的肩头,正欲逼入我的身体,肩骨传来一阵酥麻,倒没觉得多疼。窍穴律动立时改变成防御姿态,真元越聚越庞大,挤压得越来越紧。无奈我只得掐动“者”字诀,刘霄察觉到异样,再次加大力道,最终在我忍不住的告饶下,他松开了手。 “好小子,我使了三成力,都没破防。从哪学来的?”刘霄对此很感兴趣。 第一百八十七章 凤都密会(三) 我有点发虚,短短一会儿,消耗了不少气血,估摸着得补一两个月,“刘爹,你去问小蝶吧,她啥都知道,你把我扔国子监几十年没管过我,都是小蝶照顾我的。” 刘霄一时语塞,他确实一直在忙青云门的事,头几年还时不时关注一下我,去泸国搞风搞雨之后,确实就没精力管我了。 “我的事倒没什么。现在重要的是青云门的事,刘爹,师娘,你们考虑得怎么样?要不要先撤回七圣岛?”我把话茬重新拉回了正轨。 “当初我和吴峰设想过两个方向,目前我们是按第一个方向进行的,就是隐秘融合。其二我们直接占了连雾山脉中部,五国暂时不管不动,等我们再成长一段时间,一门十位元婴,便可横压五国,这一切只是早晚的问题。没选这个方向,是因为到时避免不了还是一场纷争。不是老子心慈手软,只是不想留下祸患,屠是屠不干净的。现在没得选了,这套方案也可以用。”刘霄其实早已成竹在胸,话语中渗透出的一丝怒意,应该是针对刘振昀的,还有刘振昀的消息来源。 不禁感叹,像刘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备选计划呢,非要折腾一遍我这样的小人物,先把我压榨一遍,做做样子,好像他真听我的话似的。 “我之前一直在想,七圣岛和连雾山脉要不要分开驻派,七圣岛目前还没有暴露,连雾山脉还可以再作一道障眼法。”刘霄暂时放下了地底的事以及我的事,提出了新的讨论方向。 “刘爹,你说了算,我就不参与了。我的事都聊完了,回去陪媳妇了,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我起意告辞欲走,已经打算即刻启程前往青林门了,我在那里有新的身份,完美避开了七派的目光。 与雾汇合后,全力想办法搞定剩下的两颗极品灵石,然后远离五国。 “你不回七圣岛?”刘霄皱眉。 “刘爹,你放心。青林门知道王家堡事情原委的长老全都归西了,现在做掌门的李景龙,我救过他的命。我以前不是有个林玉香弟子的身份么,陪着雾师兄回了青林门一趟,我又做回了陈初泰,现在是青林门的客卿长老了。我去瓦乡接上雾,就启程回青林门,做一个完美的内应,嘿嘿。”我玩笑道。 “哼,你小子能有这份心?”刘霄显然不信,他没有计较我“另投师门”。 “刘爹,我答应过周魅带她远离纷争周游天下,我不能言而无信。而且我要去找白袍前辈,解开五国地界的历史之谜,地底老前辈的谜团,以及躺经的谜团,我还想去经天大陆看一看……我有很多理由离开。我也舍不得很多人,刘爹是排在第一个。”我平静道,“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的,如果我很久没回来的话,我会把我记下的游历见闻,托人送回青云门,给刘爹看看。” 刘霄注视了我很久,好像要把我刻在他的脑海里似的。 “带上你的东西滚吧。”刘霄背过身去。 酒葫芦、黑晶石、还有夏挽君取出的那块极品灵石,缓缓飘到了我身前。扭头看了一眼夏挽君,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发表意见。 我收起了身前的三样物品,双腿沉重,不愿踏不出第一步,驻足不去,看着刘爹的背影良久。我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比他活得久,但是洪慈修的出现,明摆着我和绝大多数人都不一样,否则我凭什么有资格加入他的局? 重重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爹,儿子得去求散人之道,给爹告别了。” 这一天是七月二日,灰蒙蒙的天,微白渐起的东方,天地三色,我和周魅离开了凤都,直插连雾山脉,朝夕必争前往青林门。 夏挽君默认了极品灵石送给我的事实,她也不亏,火陵门至宝已经归属青云门了。前往火陵门兜了一圈,极品灵石却落在了自己人手上,真是世事无常。 蜃宝的事对于青云门来说并不重要,我不想浪费时间多余解释。而且蜃宝并未人前显圣,隐瞒此事也是对蜃宝的一种保护,毕竟她除了神念一无是处,免得节外生枝。 我对刘霄充满了信心,不担心青云门的根基会出什么事。独独忘记了一件事,没向夏挽君请教怎么与人神念沟通,一路上我与周魅试了两个月,才摸索出了点门道。 为免扎进飞羽盟的地盘,我们斜渡连雾山脉,花了将近五个月赶到了青林门。王长老接待了我们,雾已经把慕元占的手书交给了李景龙,他带着李景龙还有四位结丹长老,号召了一大帮人去了连雾山脉,这段时间一直是王长老在照顾玉儿,我们向他表示感谢,接玉儿回了之前住过的小院儿。 我明白雾应该已经完成了交易,八颗极品灵石终于凑齐了,这会儿正带着蜃在连雾山脉协助李景龙开矿。 年关又近,雾和蜃都不在,李景龙也不在,慕元占孙浩铭也没归来,我们带上玉儿告别了王长老,交代了行程,打算前往崖州府老家一趟,如果李景龙和雾回来的话,嘱托了王长老告知一声。 路过王家堡时,想起了与雾的约定,我放弃了回老家的决定。越国此时应该也收到了消息,隋远很可能此刻就在越国,若是返乡一行暴露了身份,又是一桩麻烦,索性在旧王府住了下来,王府仍旧掌握在青林门手中,却早已换了主人,王家人换作了李家人。 还有五天就要过年了,过了年,玉儿七十八了。离开石崖后,玉儿跟随我们东奔四走,我想给她补上这个新年。 旧王府里住着一位青林门弟子,李双载,年纪和玉儿一般大。我们相处了一个月,对他多有观察,小伙子人还可以,我有意将玉儿托付给她,但是周魅不同意。 陪玉儿在王家堡好好晃荡了一个月,傻气退去的玉儿,笑容越来越动情,我真觉得把她留在凡间,才不算枉了此生。这些年她待在我和周魅身边,陪着我们奔波忙碌,活着只似那笼中雀,失去了意义。 我们留在石崖四十年,我舍不得周魅,周魅舍不得我,所以她必须结丹。玉儿就这样被关了四十年,没有蛤蜊的存在,她应该已经白发苍苍。 原先我和周魅打算带她游历五国,结果偶遇雾之后,一切都没走在既定的路线上。如果没有白袍前辈的消息,没有传送阵的消息,我们会给玉儿一个无比欢乐的余生。 因为我和周魅,她纯洁而来,纯洁而去,幸运吗? 第一百八十八章 祭台遗址 一个月后,雾和蜃找过来了。我们相互交换了消息,雾果然也得到了第八颗极品灵石。 扶阳城分别后,雾带着蜃和玉儿穿越连雾山脉,返回青林门的路上,顺路找到了两处矿藏,一处铜矿,一处金矿。把这个消息带回了青林门,玉儿被安排给王长老照顾,他和蜃陪着李景龙,带着一帮人去探矿。 在连雾山脉折腾了半年,总算把事情办妥了,李景龙付给雾一颗极品灵石,极其顺利。 我怀疑是雾把霉运传给了我,“雾老哥,这次兵分两路,你这儿没出幺蛾子,老弟我可是差点没把命都搭上。” “怎么说,火陵门不识好歹?” “唉,炸了窝了。”长叹一声,“火陵掌门刘振昀不知道哪儿得来的消息,青云门暴露了,刘振昀脑子进水,把这事捅了出来。我们在火陵门大干了一场,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这会儿消息肯定已经传到越国了,青林门暂时还不知道?” “不知道,李师弟没有交代。”雾摇了摇头,又问道,“那咱们怎么办?” “去传送阵。如果传送阵能用,我们即刻离开。” “极品灵石你拿到了?” “嗯。”我点了点头。 雾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哈哈,苍天不负有心人啊。” “雾老哥,我们即刻出发吧。传送阵还不知道怎么用,需要研究一阵子。而且如果传送阵的另一端没有放置极品灵石,咱们恐怕也走不了。” “你说得对,这么古老的阵法,很难说另一端有人维护,因为我们不确定阵法是不是一一对应的。”雾刚起的兴又沉了下去。 “如果不是一一对应的,那阵法一定有调整的机制,应该不会是随机传送,得看了才知道。”我附和道。 “那个地方守备挺严的,我们怎么混进去啊?”雾甩出新的问题。 “不用混进去,你忘了我有神念,我们隐蔽在一千丈内就行,我来想办法。”我早有对策。 雾看着我,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贺老弟,能教教我不,蜃宝说她是天生的,你一定有功法的,对不对。” “不是老弟不讲义气,是你现在真没法学。等突破元婴后,你自然而然就会了,根本不用学什么功法。突破之后,你的神念应该可以延伸千丈以上,比我还强。”我不想再扯躺经的事,而是给雾画了一个大饼。 雾有些失望,感叹一声:“唉,难说我能有那一天。” “雾老哥,别泄气,机缘不就在眼前么,咱们路上聊。” 随后我们五人再次成行,南下至连雾山脉边缘,沿着边缘一路向西,抵达集寿府照县,转头扎进连雾山脉,前往传送阵。 一路都有雾留下的特殊标记,在蜃宝的配合下,行程很顺利。半个月后,我们容身在距离据点三千丈的一个隐蔽山洞里,因为我们发现据点里的人向外一千丈布置了暗哨。此时我才明白为啥雾上次回返传送阵会被人给堵了,敢情还是他自己大意。 连雾山脉中时厚时薄的朦胧雾,我也是第一次下来体验,可惜阵法之道我学艺不精,刘霄肯定有办法布阵阻隔雾气,否则在山脉深处开矿实在太麻烦了。 暗哨对我和蜃来说就是摆设,周魅留在山洞照顾蜃和玉儿,我和雾偷偷潜进一千丈内,观察传送阵,真正观察到据点,我才知道飞羽盟对祭台的重视程度。 映入脑海的第一件事物,就是悬空的祭台,太诡异了,祭台下方有个土石平台,四周是几十丈的深坑,围着深坑一圈,建造了二十间房屋,有两间放物资,并没有凡人居住在此。 祭台是一整块墨绿色看不出材质的石头,神念透不进去,宽约十丈,厚约三丈。这是第二块神念透不进的石头,另一块是地底那个巨大无比的白玉石法器。 边缘分布着八个半球形的凹槽,那是放置极品灵石的地方。侧边打磨得很平整,而祭台上则是花纹繁复,底面也一样,可能是引导灵气的通路。我心头一沉,看不出来有什么调整机制,传送阵很可能是一一对应的。 光是祭台本身,刘霄只要看过,一定同样感兴趣,这绝对是个法器。我很好奇刘霄有没有尝试祭炼过,还有飞羽盟为什么没有把祭台搬走? “据点周边设置了阵法,雾气被避开了。六个结丹守着,筑基八人,其中四人在外放哨。雾老哥,你五年前来的时候,这里有阵法吗?”我小声询问雾。 “没有吧,那时候据点里也时常雾气弥漫。”雾有些诧异,“据点里居然有六个结丹?难道他们对祭台的研究有进展?” “应该是的,如此猜测,阵法搭建以及你上次能保全自己才能说得通。看来不用咱们费劲了,我找找研究资料就行。”静下心来,专心找寻营地里有关祭台的资料,可惜一无所获。 我睁开双眼,对雾说道:“老哥,以我的水平实在看不出什么门道,神念透不进传送阵,内部构造一无所知。感觉不出有什么调整机制,传送阵可能真是一一对应的,咱们得实际试上一试。” “试试就知道了。可据点里六个结丹,咱们就三个人,肯定打不过,这咋搞?” “雾老哥,你的身份好,要不你进去做个内应?” 雾很为难,沉思了好一会儿,问道:“有没有具体的计划,我进去之后怎么做?” “哈哈,别担心雾老哥,不用你进去,我逗你呢。” “啊?不进去,我们怎么用传送阵?” “有蜃宝在,直接把他们弄晕就行,正好核查一下身份,这里面肯定有青云门的人。找出来一问,就什么都知道了。” “蜃宝有这么强?”雾有些不敢置信。 “以前我也没觉得,直到火陵门的事发生之后,我才知道神念强是真的强。对了,这事儿得你去说。” “这……这样好吗?”雾有些纠结。 “又不是唆使她杀人,方便行事罢了,你别有心理负担,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赶紧搞定传送阵才是最要紧的事。”我劝道。 雾点了点头,我们悄悄撤回了山洞,详细计划了一番。 我的想法是蜃的神念强度比火灵根还要强,对付据点众人应该是很轻松的事。可惜蜃宝说自己只会利用神念让人产生幻觉,把人弄晕和把人弄死她控制不了,她没经验。 雾贡献了自身给蜃宝做试验,蜃宝找到一种办法可以让人沉入梦境。雾的实力虽然达不到刘振昀的层次,但是已经很高了,在经历了半个月的折磨后,最后蜃宝让雾酣睡了四个时辰,他梦见了“芙儿”,总算没白受这份苦。 我也颇为意动,不知蜃宝是否能够让我入梦,只是眼下不是做试验的时候,而且雾被折磨了半个月,整个人精神状态很萎靡,休养了半个月才恢复过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隋远疑踪 这一个月,我一直在观察据点的动静,发现他们更像是此地的看守,并没有研究祭台。祭台被如此重视,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传送阵的事应该没有暴露才对。 三月底,我们对据点动手了,无波无澜,蜃宝很顺利地让毫无防备的据点众人沉入梦乡。除了一位名叫尤聚的筑基,没人的时候他曾经翻看过一本小册子,我太熟悉了——《躺经》。 我们闯入据点的时候,尤聚还在房间修炼,对外面的动静毫无察觉。 “嗯哼,尤聚,来客人了。”我朝屋里打了声招呼。 尤聚顿时惊醒,“谁?” “我是胡烈的弟子,你是青云门谁的弟子?”我再次说到。 尤聚明显放松了一些,匆忙出来,见到我们五人,面色有些诧异,居然认出了我,“你是贺师叔?” 我也诧异,反问道:“你认识我?” 尤聚给我行了一礼,解释道:“禀师叔,家师王玄。” 随后猛然惊觉:“师叔,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师父呢?” “没事,营地里的人都睡着了。此地六位结丹哪一位是你的师父?” 尤聚走向其中一间屋子,打开门,王玄果然倒在蒲团上,赶忙上前确认,手按在王玄胸口,真元探入,随后长舒一口气。 “没事,睡几个时辰就醒了。王玄我并不认识,你怎会认识我的?”我们跟随尤聚来到门口,这个王玄不是当初离开青城山脉的那批老人。 “师叔,师父是吴峰吴长老的弟子,您怎么会不认识?”尤聚将王玄交叉着的腿捋直了,起身答道。 “额,难道王玄是吴国人?” “是的。” “那不奇怪了,我确实没有见过他。倒是你,我对你也没有印象啊。” “师叔,我是七圣岛的原住民,曾受陈师蒙学之恩,小时候就见过师叔。” “想不到,你竟然是青云书院的弟子。你们什么时候来到此地的?来这里做什么?” “我和师父是四年前来此地的,飞羽盟派我们来此地盯着,再多的我就不清楚了。” “你们是什么时候混进飞羽盟的?” “七十二年了。”尤聚答道。 我和周魅互相对视了一眼,果然刘霄出关没多久就盯上飞羽盟了。 “刘霄在飞羽盟里安插了多少人?” “师叔,这个我真不知道。” “那你认识一个叫隋远的长老吗?”我问出了火陵门事件的一个重要猜测。 尤聚摇了摇头,表示不认识。 “这个祭台你们了解多少?”我手指了指一旁的传送阵。 尤聚仍是摇了摇头,“弟子愚钝,真不清楚。” “蜃宝,有办法让王玄醒吗?”我询问蜃。 蜃也很无奈:“我不会。” “抽两下试试呢?”我打算进门试试手感。 “师叔,还是别吧,弟子不好交代。”尤聚拦住了我。 无奈我们只好等了六个时辰,期间参观了一下悬空的墨绿色祭台,暂时没有向尤聚透露传送阵的事。蜃一直关注着据点周围十二位修士的状态,除了王玄,谁有要醒的迹象,就让他们再睡过去。 王玄醒来后,尤聚向他说明了我们五人的来历,解释了营地发生的事。王玄虽然比尤聚知道得多,但是他比尤聚死心眼儿,能说的他才会说,我们从王玄处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但是有一点超出了我的猜测,研究祭台的事,青云门并没有参与其中。直到四年前,王玄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通知过刘霄,他也确实来看过,只说让王玄密切关注此事,不要暴露身份。 此刻我才搞明白,雾和我离开青林门前的那一晚,以为是祭台引起了刘霄的注意,才有后来挖掘的事,根本就是想岔了,看来飞羽盟里另有高人,这个高人没准还是位元婴。 我只好又向王玄请教了飞羽盟的来历,结果得到的答复和于定中的描述,以及雾了解的消息并没有什么出入,飞羽门和飞羽盟的成立很普通,包括它的成长历程,也不是一帆风顺,一飞冲天,不似藏有隐世高手。 “对了,王师弟,隋远你认识吗?” 王玄也摇了摇头,表示不认识。我叹了一口气,有点明白了,隋远真在越国活动,大概是改名换姓了。 “这人很重要吗?有没有画像,或者什么特征。”王玄提醒道。 “还挺重要的,对我,对青云门都重要。要说特征,我只知道他有癔症,不过现在应该是痊愈了,否则他不太可能结丹。哦,对了,他左腹有贯穿的剑伤。” “这种特征一般人可看不到,最好是有画像,找起来方便。”王玄笑了笑。 “雾老哥,我来描述,你来画?” “可以试试。”雾答应下来。 雾根据我的描述,修修改改,折腾了两个时辰,天都快黑了,总算是画了一张与我印象相符合的画像。王玄看着这张画像,说出了一个名字“吴远”,飞羽门的长老,挺神秘的,王玄也不知晓其来历,问道:“这个隋远是谁,找他做什么?” “王师弟,我只能说不是什么好事。”随后我又提醒道,“师弟谨慎行事,千万不要暴露身份。李信商盟那边就不要再联系了,如果青云门没来人的话,消息直接传回七圣岛。” “出事了?”王玄察觉到不正常。 “嗯,青云门暴露了,李信商盟的老底被火陵门给翻出来了。不过你们在越国这边是安全的,七圣岛还没有暴露,当然就算真暴露了,咱们也不用担心。”刘霄欲在连雾山脉故布疑阵的事,我没交代。 “隋远难道与这事儿有关!”王玄倒是猜着了。 “现在不确定,不过他五年前回过火陵门,与我在火陵门收到的消息对上了,我们都怀疑他。刘霄知道这件事,你把这事报上去,大功一件。” “哈哈,多谢贺师兄。”王玄朝我拱了拱手,“诸位不打算回七圣岛吗?” “暂时不回。对了,王师兄,关于祭台的事,你了解多少?” “飞羽盟只是派了个任务下来,请我们六位结丹在此地驻守,并无其它要求。我们几人只知道这祭台是个宝贝,曾经合力抬过,纹丝不动,祭台像是被一股神秘力量给定住了似的。”王玄也不清楚,随后问道:“营地这些人,你们打算怎么办?” 第一百九十章 自投罗网 我们早有计划,大家无冤无仇,杀是不该杀的,等我们一走,他们怎么闹也与我们无关。如果传送阵真的能用的话,还要拜托王玄把消息传回去,特别是极品灵石我们可带不走,对他来说又是大功一件。 我微笑地看着王玄:“王师弟,你家祖坟冒烟了!” 王玄被我说得一愣。 蜃宝突然插嘴:“有人来了。” 众人心神一紧,王玄尤聚四下张望,警惕心大起。 “几个人?”我问蜃。 “一个人,马上就要到了。” “大家先进屋!”我们一起挤进了王玄的房间,神念外放等待来人自投罗网。 过了一会儿,来人进入了我的神念范围,我惊呆了,是隋远,刚聊完他,人就到了。 片刻后,隋远落在了祭台上,观察着寂静的营地,此刻天空已经灰暗,隋远目光如炬,显得尤为谨慎。我给了蜃宝一个“懂”的眼神,蜃宝可爱的小脸拉了下来,嘟着嘴,隋远就软了。 蜃宝和玉儿留在屋内,我们五个一起来到祭台上,隋远睡得很香,搞不明白他一个人跑这里来做什么?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王师弟,他就是吴远吗?”我欲确认他在飞羽门的身份。 王玄点了点头。 “他的真名叫隋远,是火陵门的弟子。祭台的事,多半他是知道些秘密的。看来咱们得跟他好好聊聊了,在此之前,先废了他。”说这话时我心无波澜,我觉得这是他该的。 场面忽然安静了下来,没人说话。我抬头环顾了一下,四人静静看着我。 “别看我呀,我不会呀。雾老哥?”我一时间有些尴尬。 “唉,这种脏活儿累活儿我来吧,我有经验。”雾叹了口气,想起了被沈凌风虐得要死不活的事,一阵心酸。 雾摘下了隋远的储物袋,居然有两个,扔给了我,得祭炼之后才能打开。在隋远身上里里外外仔细搜了一边,确认了他没有还手的能力,扛着他进了丛林深处,临走嘱咐了一句:“蜃宝别看。你爹当年也被人这么干过,很残忍。” 等了一刻,雾驾着云雾回来了,落在空地上。隋远一身鲜血淋漓,四肢摆着诡异的姿势,摊在地上,虚弱得不行,脸上全是血,雾用酒给他洗了脸,疼得他晕了过去。 周魅冷冷地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隋远,她的心跳有些快,也许是想起了红豆。 “媳妇,你进去陪玉儿吧,隋远的事我们来办就好。”我握住周魅的手劝道,她的手有些凉。 周魅闻言,转身进了屋,留下一句话,“醒了叫我。” “不会死了吧?”王玄担心事还没问明白,人就死了。 “没事,我筑基时被揍成这个鬼样子都没死,他一个结丹,不会的。” “雾师兄,真乃神人也,是我早没了。”王玄拍了句马屁。 雾傻笑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开心还是尴尬。我们把隋远背到一间有床的屋子里,给他清洗身体,接上骨头,包扎伤口,一个崭新的麻布人诞生了。算不上真废了,但是三个月之内绝对下不来床。 雾至少证明了一件事,营地这些人真的能被揍醒。 这一晚我和周魅各自炼化了一件储物袋,翻出了隋远储物袋里的东西,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储物袋里翻出了四颗极品灵石,五千多颗普通灵石,两部功法,两件法器,一柄灵器飞剑。还有一件东西让我们震惊无比,一块长得和祭台非常相似的墨绿色小祭盘,只有两个巴掌大,材质与祭台相仿,同样繁复的花纹,神念透不进去,我一上手就笃定,这块祭盘绝对和传送阵有关。 功法上有火陵门独有的标记,是隋远一直修习的功法,可是那柄灵剑绝对不是隋远能有的东西,另外四颗极品灵石也给了我们很大的震撼。其余的杂物和丹药不值一提。 隋远的富裕超出了我的想象,他绝对是探过什么秘洞,并且得到了传承,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只有这些身外之物,偏偏没有功法。而且这点东西只是贵重,倒不算多,不知道他有没有藏匿其他好东西。 结丹与筑基确实不一样,第二天一早,隋远就醒了。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只有脖子以上能动弹,头脑还算清醒,他一定很疼吧,如果不给他喂药的话,没准就真废了。 我一直分心关注着隋远的状况,他一醒,我们四人就来到了床边。至于蜃和玉儿不适合这个场面,尤聚需要清理外面的血迹,还有丛林深处的痕迹。 “行了,醒了就别装晕了,你死不了,你会生不如死。”雾开口吓唬隋远。 隋远并未睁眼,不为所动,也不吭声。 我们等了一会儿,雾又开口吓唬他:“再装晕,把你阉成太监。” 隋远闻言怒目圆睁,死死盯着雾,恨恨道:“王玄,陈凡,你们怎敢!” “哟,你认识我?”雾有些诧异。 “哼,六年前,我在飞羽门见过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知道那个秘密。”隋远冷笑一声。 “什么秘密?”雾追问道。 “你以后会知道的。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的。” 雾看着我,他的意思很明显,交流不下去了。 “隋远。”我轻声开口。 隋远听到这个称呼后,目光聚焦在我脸上,逐渐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贺小凡?” “挺怀念的吧,过去。” 好一会儿后,隋远从震惊中舒缓过来,“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是你通知刘振昀的吧?” “你准备怎么处置我?” “送你去一个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地方,喂鱼。”我平静道。 “青云门果然在海岛上。现在回想起来,吴港的修建,真的太蹊跷了,那里曾经什么都没有。” “看来你和刘振昀聊了不少内容啊。陈凡跟你聊了什么,让你调查青云门的?” “告诉你,还不是一样要死,你自己想吧。” “呵,你说对了。不过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我问不了你,我可以问他。极品灵石、灵器飞剑、墨绿色祭盘你是怎么得来的?” 第一百九十一章 红豆殇解 隋远闭上了双眼,什么都不打算说。 “你们出去,脏活儿累活儿,我来吧。”雾招呼我们出去,他好使点手段。 “算了,他都这样儿了,给他留点尊严吧。计划有变,王师弟,你不能再潜伏了,得把他带回青云门,交给刘霄处理。”我扭头跟王玄说道。 “贺师兄,这事重要得多,我一定会办好的。不再问问吗?关于传承的事。” “时间不够,不论祭台能不能用,我们都要走了。他不会说的,不过他送来的祭盘应该非常重要,我之前一直搞不懂这个祭台怎么启动,恐怕就落在祭盘上。”我盯着隋远的脸说道。 隋远果然睁开了双眼,我微笑看着他,“多谢。” 继续刺激他,“这么一来齐活儿了,八颗极品灵石配合祭盘。只要那头没问题,咱们就能跨山越海,去往另一片天地。” 隋远很是震惊:“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果然如此!不如咱们交换一下?也好让你死个明白。”我验证了心中最后的猜想,隋远得到的传承绝对非常古老,比海龙宗还要古老。 隋远注视了我良久,还是闭上了双眼,这笔买卖对他而言太不划算了。 沉默片刻,我提议道:“隋远,我可以用连雾山脉最大的秘密交换你所知道的传承。” “八颗极品灵石你们已经凑齐了吧。带我离开这里,我就告诉你传承的秘密,算是抵了青云门的账,你们绝对不亏的。”隋远提出了交换条件。 与隋远对视着,我在他眼里看见了光,“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会独自到这里来?” “一个月前,青云门曝光的消息传回了越国,当时我就知道青云门要雷霆镇压吴泸两国了,要不了多久就会轮到越国。我不想陪着飞羽门螳臂当车,所以当机立断,准备走人,想不到一落在营地就着了道。” “你只有四颗极品灵石,怎么走啊?”我不解。 “没有时间了,极品灵石有多不好找你应该知道,只能先来试试,也许可以启动呢。等青云门压过来,这里一暴露,我很难再走。现在看来,其实早就暴露了。”隋远颓丧道。 “那倒算不上,只是四年前王玄的到来,这里才暴露的。不过两百多年前,陈凡就已经知道了祭台的事,后来我遇到了他,他又告诉了我,而我还没有告诉青云门。青云门也没有打算雷霆镇压五国,是你自己太心急,青云门不是你想的那样,完全不关心凡人的苦难。另外告诉你一件事,刘振昀已经死了,是自杀。” “火陵门怎么样了?”隋远问道。 “它的结局难道不是注定的么?”我反问道。 隋远苦笑一声:“是啊,和我一样吧。” “看来你得到的传承并不完整,怎么连一部功法都没有?”我问道。 “那里阵法繁多,我破不开,只捡到这些东西,所以我说,带我走青云门绝对不亏。这笔账清了,咱们无冤无仇,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要我加入青云门都行。”隋远解释道。 周魅捏着我的右手,很用力。 我摇了摇头:“隋远,这笔账青云门会计较的。还有一笔账,你还没还。” 隋远皱眉思索,很是不解:“我不知道还有哪里得罪了贺师兄?我和佑仲的事已经清了,平生再无与任何人结怨。” “很抱歉,我没法带你走,但是我可以满足你一半的愿望,让你亲眼见识传送阵启动的样子。”说这话时,我有种自己是天老爷的感觉。 “对了,隋远,你的癔症好了吗?”我问了一个不着边的问题。 隋远有些惊讶,而后恍然大悟,渐渐陷入癫狂:“是红豆那个贱人,哈哈,贺小凡,我的女人好玩吗,哈哈,哈哈。” “蜃宝,他真吵。”我传音给蜃。 隋远再次晕了过去。 “王师弟,他刚刚理智地求生,说明现在还没有伤到本源。从这儿返回七圣岛起码要奔波一年,你路上千万小心,隋远不一般。”我嘱咐王玄。 “贺师兄放心,我每隔一个月给他来一套,保证到了七圣岛,他的伤也别想好。” “卢幼阳的事,你知道的吧。” “懂,都懂,谢贺师兄提醒。”王玄赶忙答道。 “好,客套话就不说了,咱们缘分一场,这个拿着,回去跟刘霄说,是我给你的辛苦费,换你想要的东西。天下大势,挡不住的,青云门不会亏待卢幼阳,同样不会亏待你王玄。”我掏出一颗极品灵石放入王玄手中。 “这……不用了吧,若是祭台不能用,师兄一起回去就是了。”王玄盯着极品灵石,呆立良久,倒底是忍住了,又把它推了回来。 “不了,不能用的话,我们会另寻出路离开五国,传送阵的事你如实转告刘霄就行,刘霄不在的话,就跟胡烈说,他一定在七圣岛。”我又把王玄的手推了回去。我大概理解了,难怪分别时,刘霄没想到祭台。 “好,师弟一定办到。”王玄答应了下来,收起了极品灵石,抱拳道。 “师弟年岁几何?”我问道。 “一百九十六岁。” “我已经三百余岁了。师弟还等得起,也许某一天青云门会搬去外面更广阔的的天地。若不是我寿元无多,又有事要办,也不会这么着急离开。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回来接大家的,师门的事劳烦师弟多费心。”我没办法带王玄走,不管他有没有起这个心思,我都只能这样拒绝他。 “师弟明白的,只是师弟有一个不情之请。” “尤聚?” “请师兄开方便门!”王玄躬身一礼。 “好。”我扶起了他。 “多谢师兄。” 王玄躬身欲再拜,我拦住了他:“师弟不必客气,我会照顾好他的。” 一个时辰后,尤聚也回来了。 此间我询问了雾,他被迫加入飞羽盟时,到底跟飞羽门交代了什么内容。由于当时他只编了一次,回忆了半天,也记不起来更多。 隋远应该就是那个核查雾来历的人,并且雾所言的内容与隋远所知相差不大,所以隋远能够确认他的来历。但是到底是哪儿又引起了他的疑心,雾说得磕磕绊绊,很多都不是原话,已经很难分析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既然隋远已经承认是自己告的密,更详细的内容刘霄会知道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瑶池宫 “王师弟,你自己说说,你家祖坟是不是冒烟儿了。”我拍了拍王玄的肩膀,调侃道。 “哈哈,托师兄的福,托师兄的福。”王玄拱了拱手。 “等等,我想起一件事!”身旁的雾转身进了蜃宝那屋,抱着她腾云驾雾进了密林。 没一会儿回来,手里又多了两只储物袋,喜笑颜开:“这才算撸干净了。” 雾对这里有意见,两次栽在这里,于是我们把营地里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十三位修士,十只储物袋,见者有份,除了隋远。 隋远被我扇醒了,我答应过他,不管能不能成功,要让他见识一下传送阵的启动。王玄将他背到了屋外,一会儿我们就会分别,他带隋远回七圣岛,我带众人前往未知的远方。 我们登上祭台,将八颗极品灵石放置在四周的凹槽里。周魅牵着玉儿,雾抱着蜃宝,尤聚与背着隋远的王玄挥手告别。 “乖徒弟,别哭,混个出息出来,师父在家等你。”王玄也是红了眼眶。 “嗯嗯,师父,保重。”尤聚哽咽着跪了下去,给王玄磕了三个响头。 “小子,你别激动啊,这祭盘我还不会用呢。”我左手端着祭盘打量着,手都在抖,是激动的。 “注入真元,激发试试呢?”雾颤声提醒道。 “是这样吗?”左手少了些颤抖,躺经窍穴律动,右手掐动“在”字诀,引导真元汇入墨绿色的祭盘。 真元不停汇入,所有人目不转睛盯着祭盘,果然六个呼吸后,祭盘被激发了,繁复的纹路映射出淡淡绿光。又过两个呼吸,绿光渐渐变成柔和的白光,祭盘在我左手轻轻颤动,而此时传送阵内也传出低沉的轰鸣,像是在呼应祭盘,八颗极品灵石霎时散发出耀眼的白光,瞬间就淹没了整个营地。 这是传送阵被激发了,说明那头有人!幸亏我嘱咐了王玄我们一走,立刻取走极品灵石。 我的神念并没有被阻隔,感觉到极品灵石的灵力疯狂涌入传送阵,仅仅两个呼吸,我的神念就察觉不到传送阵之外了。我知道这是要走了,但是我不知道此刻到底走了没有,大声急道:“王师弟,告诉哑巴,他的大名我帮他闯了。” 王玄的回应迟迟没有传来,也不知他听见了没有。 又过两个呼吸,神念的覆盖范围逐渐被压缩,极品灵石既看不见也感受不到时,白光消失了,我们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睁开眼也看不见任何东西,甚至感觉不到脚下的祭台。 我们六人悬浮在黑暗中,一动不敢动,这里黑暗宁静得可怕,六人的呼吸声,心跳加速的声音清晰可闻。蜃宝还不合时宜地掏出腰间的酒葫芦打个了嗝,那声音是一点也瞒不住。 好在这诡异的境地并没有出现危险,二十个呼吸后,白光再次闪耀。我感受到脚下是新的传送阵,它的花纹与我手中的祭盘一模一样。 我知道,这是要出去了,即将面对一个全新的世界,我对众人郑重道:“我很怀疑传送阵不是一一对应的,这块祭盘不知是有什么门道。一会儿要是有人的话,大家见机行事,对方占着传送阵,能一直提供极品灵石,很可能是个大势力。特别是蜃宝,神念先收一收,你比较特殊。” 众人齐齐点头,蜃宝明白了我的意思,也收起了神念。 神念范围再次能够拓宽了,我感受到了极品灵石,不过不是八颗,而是十八颗,这与祭盘上的凹槽的个数也对上了,而且传送阵的宽度也大了五分,我现在能够确定玄机在祭盘上。 两个呼吸后,白光逐渐暗淡下来,我没敢将神念延伸出去。这个势力一定非常有钱,那可是十八颗极品灵石,我担心他们会觉得我胡乱探查很不礼貌。 我想起雾画的那幅有关传送阵的画,不知道我们传送到此处,会遇到谁,又会发生什么事,满心期待着新的人生旅途。 白光消失后,还是白光,白雪皑皑的白光。环视四周,传送阵边一共七个人,除了一个女娃,全是绝色女子,把我们三个男人给看呆了。面对六位美人,我的目光都不知道该往那儿放,周魅狠狠在我手臂上掐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 我们站在雪山山崖边一座传送阵上。正值午时,按日头所示我们在东侧,崖壁面东,远方是一片白雪皑皑的山峦,不见草木之色,连绵不绝。 脚下是墨绿色的传送阵,传送阵周围有一圈雕画精美的白色石栏,其下是平整的白色石板。 传送阵的高度与石板齐平,西侧有一条宽约四丈,笔直的白玉道,通向离此约五十丈远的一座殿宇,殿宇两侧高耸的石壁挡住了视线。 这里处于雪山之上,却没有积雪的痕迹,想来的确是一方势力,通过阵法阻隔了飞雪与寒意。 石栏四角,有四位长相相似,装束相同的妙龄少女亭亭而立,身着白纱,玉簪绾发,微笑着面对我们。 另有两人侧身站在白玉直道上,回望我们。其中一人二十来岁,清丽可人,妆容素雅,黛眉微蹙。那个女娃依偎在另一位绝美妇人的怀中,妇人有些诧异,女娃六七岁的模样,粉雕玉琢,比蜃宝还要可爱。 呆立了一会儿,双方静默着,不知如何开口。没过一会儿,便感受到好几股神念笼罩而来,我没敢反抗,收束神念,任由他们查探了一番。 殿宇前,有一个人正款款而行,向传送阵走来,离近才看清,又是一位绝色。 我们擅自闯进别人的宗门,可能已经触犯了忌讳,于是便抱拳行礼,先告了罪:“诸位前辈,我们是来自,来自……” 我卡了一会儿,不清楚他们知不知道青云门。考虑到对方确有高人,斟酌再三,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诸位前辈,我们是来自越国青云门的修士,我叫贺小凡,游历至此,叨扰之处恳请前辈们宽宏大量,敢问前辈此处是哪方仙府?” 场中七人毫无动静,那位款款而来的女子闻言,却是加快了些脚步,来到近前,感叹了一句,其声悦耳:“真是罕见。此地就是瑶池宫,我叫白冰冰,诸位请随我来。” 虽然我有点拎不清状况,但是对方还算客气,与周魅五人交换了眼神,一起走下了传送阵。 第一百九十三章 白冰冰 走在前方的妇人,继续前行,怀中的女娃扭头观察着蜃宝,蜃宝也看着她,倒没觉得不好意思。 白冰冰领着我们六人紧随其后,一言不发,不过她实在是太美,我都不太好意思跟她搭话。 周魅松开挽着玉儿的手,转而挽起了我。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觉得自己真是肤浅。 临近殿宇,更似一座门殿,殿中央摆放着一块石壁,其上刻了一幅浮雕,殿前挂匾,上书“莫崖”。 步入殿厅,迎面雕刻的是一幅壮阔山河图,只是未见文字描述,仓促间实在来不及细看。 两侧还有偏室,左侧门开着,可见两位女子静息而坐,容颜亦是绝美,我感觉自己一行闯进了一个美人窝。 石壁另一面镌刻着一幅彩绘异兽图,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把我颤动的心稍稍拉了回来。 银头金喙,彩背黑翼,足生四趾,展翅翱行,似凤无羽冠,似鹤凤尾翎。 好奇心起,不禁请教:“白前辈,晚辈孤陋寡闻,此禽神俊不凡,是何异种?” 出了殿门,来到的一座巨大的山洞,四壁明珠点缀如星,其内一汪清泉,泉中犹见红鱼摆尾,左右两条廊道绕泉而建。 绝美妇人一行往右远去,我们七人则向左而行。白冰冰回眸一笑,故意慢走两步,至我身侧轻语道:“贺道友不必客气,我也只是元婴,不敢当前辈二字,请问越国青云门是在哪一州?” 白冰冰竟以为我也是元婴,可能刚刚神念探查我们的人里也有她吧。她没有立即为我解惑,而是跟我套起了近乎。 我不忍诓她,如实答道:“越国有很多州府,我们来自青阳府。” 白冰冰一脸疑惑,“青阳府是在哪一州?” 我忽然意识到,咱俩聊的不是一个意思,旋即问道:“白道友,你这么问,我确实不知该如何作答,敢问天下有几州?” 白冰冰忽然停下了脚步,不敢置信:“你们不是来自南梁?” 我懂了,原来是一场误会,赶紧解释道:“我们来自鹤鸣大陆。” 谁知白冰冰更惊讶了,又确认了一遍:“你们来自鹤鸣大陆?” 我点头称是。 “你们从扶摇观过来的,还是从神水宫过来的,难道是从小玄极宗过来的?”白冰冰追问道。 此时我明显察觉有一股神念锁定了我们,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慌乱,强行镇定下来,缓缓朝虚空一礼:“前辈,我们六人真的是迷路而至,祭盘当真是捡来的,当时好奇试了一下,没曾想被裹挟到此地。您看我们如此弱小,绝非别有用心之人,请前辈明查。” 我真怕这人心念一动把我们给灭了,就差给他磕一个了。 白冰冰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说道:“请随我来吧。” 我们又掉头转了回去,走回了绝美妇人刚刚走过的廊道。想来应该是神念的主人给白冰冰传音了,白冰冰拘束了一些,不再与我们交流。 又行七百余步才出了悠长的廊道,也终于出了山洞,洞外是一片桃林,此值三月中旬,正是桃花烂漫的季节。 可我们是一点儿赏景的心情都没有,除了蜃宝和玉儿,忍不住东张西望。这里确实很美,比七圣岛更像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特别是这儿美丽动人的女子,不论哪个凡夫俗子来了,都不会想走的。 白冰冰腰间的银色束带,与美妇人身边清丽女子所系的是一个款式,与莫崖殿偏室中两位静坐的女子也相同。 她们应该是接引人,很可能都是元婴期,元婴大佬在这儿都只能干这种活儿,真是太吓人了。 见面第一句却说我们罕见,也不知是指我们的实力,还是指我们的相貌。还有那句“此地就是瑶池宫”,结合白冰冰询问我们来历时提起的扶摇观、神水宫、小玄极宗,好像知道我们应该要来瑶池宫似的,而且应该从这三个地方来,难道是约好了要开会? 还有所谓的南梁,应该是个国家吧,她说的三个势力,难道是南梁境内的? 另外五国真的是在鹤鸣大陆上吗?这里又是哪片大陆呢? 脑子有些乱,她现在应该是带我们去见神念的主人,也许他能告诉我答案。 两刻后才穿过桃林,纷乱的思绪稍稍有所缓解。我们行至另一片崖壁,崖壁上有一座栈桥,居然是桃木的,蜿蜒向前,不知通往何方。我一时有些愣神,走了这么老远,干嘛不直接飞? 白冰冰见我踌躇不前,招呼道:“贺道友,走过栈桥就到后山了,宫主要见你们。” “白道友,请问我们如何称呼前辈为妥?”飞行的事我忍住了没问,家有家规吧,主人都不飞,肯定是有原因的。 “宫主自有计较,请随我来。”白冰冰带领我们走上栈桥。 远望尽是雪山,崖壁光秃秃的,什么诗意雕画都没有,一股原始苍茫的气息扑入心田,与我心中修行者的世界格格不入,此刻既无云雾,也无山风,一点也不缥缈,反而更添人气。 栈桥与桃林一样长,两刻后,绕行至后山,来到一片小山谷。谷内依旧桃花满树,白石铺路,渐行步,至一池边,满池碧水,深约半丈,平静如镜,映衬蓝天。 池边错落四间桃木屋,并不挨着。离我们最近的那间木屋门前,绝美妇人怀抱女娃正与另一位女前辈庭前对坐,那位领路的弟子却是不知所踪。 路过时,白冰冰行了一礼,“乐师。” 我们跟着给两位前辈高人行礼,乐师亦是倾城之姿,而我目光只敢看着那没长开的女娃。余光瞥见她朝白冰冰点了点头,扫了我们六人一眼,目光逗留在蜃宝身上,问道:“谁的客人?” 白冰冰恭敬答道:“是宫主有请。” “嗯,去吧。”乐师回道。 沿着池边,走到第三间木屋,白冰冰对着屋内行礼:“宫主。” 我们又跟着行礼,齐称一声:“前辈。” 门未打开,只传其音,婉婉动听,必然又是一位绝世佳人。 “冰冰,你先去吧。” 白冰冰恭敬称是,而后继续前行,别时回望了我们一眼。 我们五人静静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蜃宝一直看着远处的两人,不过声音倒没传过来。 宫主既不出门,也不发问,我们足足站了半个时辰,门才开了。 青丝如瀑,凤眼明眸,朱唇玉颈,一袭青裙,就连周魅都忘记掐我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慕容雪 “我叫慕容雪,诸位请坐。” 话音落,木凳现。 宫主这么客气,让我受宠若惊,低头连称不敢。 就只是开门的那一眼,我再不敢看她,心里小鹿乱撞,眼神无处安放,不知怎么才算礼貌。至于其他人,我都忘了关注他们是什么反应。 若眼前是个凡人,我一定会非常欣赏乃至对她充满了想法,可她是大佬,我为自己这份窘态感到无所适从。心念,还不如不开门呢,原来从始至终我都是一个俗人。 慕容雪很随和,慢步到一张凳子前坐了下来,“来者是客,不用拘束。” 瑶池宫的规矩真奇怪,能飞偏走,尊卑不显,我们四人是真不适应。 只有蜃宝和玉儿足够单纯,直盯着慕容雪一顿猛看,蜃宝忍不住说了一句:“姐姐真好看,心也好看。” 慕容雪回应蜃宝:“以前只是听闻传说,道友好神通,怎的这般模样?” 很显然,慕容雪看出了蜃的底细,蜃宝只是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雾只好将蜃放了下来,对着慕容雪抱拳一礼,他也不敢直视对方,低头说道:“前辈,我叫雾,小女名叫蜃。今年才五岁,失礼之处,望前辈海涵。” “难得。你们来自越国青云门,挪移盘是怎么得来的?” “前辈知道青云门?”雾有些喜出望外,抬起头看向慕容雪。 “不知道。”慕容雪摇了摇头,随即又问道,“既然你们来自鹤鸣大陆,走的是哪个势力的挪移阵?” “这……”雾看向了我,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前辈,我叫贺小凡,这位是我道侣周魅,这位是我侄女栾灵玉,这位是我师侄尤聚。我们启动了连雾山脉中的一座古传送阵……哦,挪移阵,然后便到了贵宫。”我想对方不知道青云门,有没有可能知道连雾山脉。 “连雾山脉?”慕容雪思索片刻,“没有印象。挪移盘给我吧,我要收回。” 闻言我愣了一下,我捡的还不是我的了。可转念一想,她是大佬,又是这儿的主人,只好老老实实交出了祭盘。我有种感觉,她要是赶我们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真元流转,将祭盘递送上前,慕容雪收下挪移盘后,继续问道:“你们当真来自鹤鸣大陆?” “前辈,您这么一问,我也不确定了。我只是见过师门记载,才知晓我们在鹤鸣大陆。那里临近东海,三面环沙,与世隔绝。白道友说的几个地方,我们也没见识过。请教前辈,此地是在哪片大陆?” “面临东海,三面环沙。”慕容雪喃喃自语,缓缓问道,“与我说说,你们那里都有些什么?” 我觉得自己十分做作,还不如大方点,微微抬起低垂的头颅,注视着她。我发誓这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神仙,虽然我也没见过几个。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清新、幽香、空灵……看一眼都觉得这辈子值了的那种感觉。 发了一会儿呆,逐渐适应了这张绝美的脸,描绘起我们六人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我们生活的地方,有五个国家,一片很广阔的连雾山脉横亘在五国之间,元婴御器飞越它都需要五天。北面尹越两国依靠连雾山脉,韩国还在尹越之北,连雾山脉南面紧挨着吴泸两国,五国周边好像是无尽的沙漠,我的师长曾经尝试飞越沙漠,三个月都没有冲出去。我们在连雾山脉里探险时,发现了一个挪移阵,于是就试了一下,然后就被带到这里来了。” “是吗?那她是怎么来的?”慕容雪看着站在雾腿边的蜃宝。 “蜃宝是我们在海边捡来的,也许是被化形劫劈坏了脑子吧,我们也不懂。稀里糊涂就做了雾师兄的女儿。”我开了蜃宝一句玩笑,想着调节一下气氛。 蜃宝对此很生气,但是她知道拿我没办法,瞪了我一眼又偏过头去看向远处的女娃。 这一幕落在慕容雪眼里,她倒是觉得不可思议,注视着我,我觉得身体有些微微发痒,躺经窍穴律动的节奏也变了,明白这是慕容雪的神念在查探我,心里怪不好意思的。 没一会儿她放弃了,颇有深意地看着我,“贺小凡,元婴境?” “回前辈,晚辈是结丹,只是功法特殊,所以才有些元婴神通。” 慕容雪蹙眉沉思,久久不语。 良久再次发问,却是没有纠结我功法的事:“你怎的知道化形劫?” “实际上我遇到过一只化形的海龙,不过他受了很重的伤,利用亢龙劫与他的仇家同归于尽了。” 慕容雪有些错愕,“你还知道亢龙劫。你这个实力,历练很丰富啊。” 我有些尴尬,真不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腆着脸回了句:“是。” 说是历练,其实不过一场场辛酸泪。 “详细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想不到慕容雪对亢龙劫还挺感兴趣,我便将黑沙漠的事娓娓道来,除了尤聚,其他人早都听腻了。尤聚肯定想不到,青云门能有今天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听得尤为认真,那里有他的根,我心中默默祝愿他可以完成王玄殷切的期盼。 “贺小凡,此地就在鹤鸣大陆。你的故乡,如果你们没有来时挪移阵的挪移盘,你们是回不去的。”慕容雪听完我的故事,话锋一转,给了我们一个天大的噩耗。 “为什么呀?难道我们离开故乡很远了吗?”我不解。刚刚讲故事的时候,还希望有一天能荣归故里呢。 “嗯,很远。”慕容雪没有给多余的解释,随后说道:“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蜃道友能来到瑶池宫,也是一场造化,我希望她可以留下来。作为回报,我可以将你们安排进玄极宗,继续修行。” 慕容雪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扭头看了蜃宝一眼,想来慕容雪看出了蜃的价值,她的态度如此和善,应该不是什么坏事。但是我不能替蜃宝做这个决定,“前辈,蜃宝的事,我决定不了。我想她不会拒绝的,只是如此一来,雾师兄也需要留下的。” 慕容雪再次思索起来,过了一会儿又对着蜃宝提醒道:“蜃道友,能看出你来路的人,可不止我一个,你跟着他们是很危险的。” 蜃宝一脸迷糊,她应该是看出了慕容雪没有诓她,却又不知道哪里危险。 “请前辈解惑。”我接茬询问道。 第一百九十五章 行路难 “妖兽度过化形劫,便是一次转世重修,据说越强的妖兽,化形之后的实力也越强,而且通常都有一些天赋神通,比如凤凰度过化形劫,拥有涅盘之力,犹如不死之身。蜃道友前身是一只蜃蛤吧,刚化形不久,传闻蜃蛤腹有二气,浊气照天地,清气照人心,想不到真的存在这样的异兽神通。实在不忍心她被别的大乘捉了去,寄人篱下,成为任人驱使的灵兽。”慕容雪的语气很诚恳。 原来还有这样的说法,我们四人齐齐看向蜃宝,她居然有这么大的来头。更想不到的是,慕容雪是位度过天劫的大乘期修士。 海龙宗典籍所载,这已然是最高峰。 回过神来,惊骇无以复加,我在慕容雪身前跪了下去,给她磕了一个。她既然已经站在了人间最高处,很可能是位与白袍前辈以及地底老前辈等同的人物。 “前辈,晚辈有很多疑问,想要请教前辈。”我得抓住这个机会。 “嗯。”慕容雪沉吟一声,“我只能回答你一个问题。” 闻听此言,我扭头看了一眼雾,忍不住腹诽,大佬都这德行? 回过头正视慕容雪,郑重道:“请教前辈,如何前往青罗宗。” 满心期盼,白袍前辈的身份,地底的秘密,如果慕容雪知道青罗宗的话,我打算和盘托出。或许可以请动瑶池宫送我们过去,甚至直接利用挪移阵。 “你居然知道青罗宗?”慕容雪第一次表现出惊异之情,有些失态。 我内心狂喜,太顺利了。白冰冰没提青罗宗,能出白袍前辈那样人物的宗门绝对赫赫有名,慕容雪告诉我这里是鹤鸣大陆时,我还以为青罗宗不在鹤鸣大陆上呢,忍不住兴奋道:“前辈知道青罗宗?我们可以利用挪移阵过去吗?” 慕容雪听完居然笑了,问道:“你们去青罗宗做什么?” 我急切地想知道青罗宗的消息,慕容雪却又绕起了弯子。我沉默着,好好冷静了一番,打算从头说起。 “前辈,这个故事太长了,我得从头说起,您劳神。我本是越国西郡崖州府平乡的一个贺姓渔户之子……跟随谭长老进入了青云门外事院……被绑架到了东海凤凰岛……被程清流选中与雾师兄同行去了王家堡……那晚白袍前辈从天而降收服了红袍男子……得救之后我们带着消息平息了三国之乱……我和林一成亲青云门却分崩离析……省亲路上遇到了化形海龙桓士道,黑沙漠的事您刚才也听过了,我们在黑沙漠好不容易挣扎出来搬去了七圣岛……胡烈在七圣岛成就了元婴,也是五国有史以来第一位元婴,而我失去了妻子儿子,后来我随干爹去往吴国又遇见了周魅……在国子监我与魅儿相知相爱……我和小蝶带着红豆去往了七圣岛再见魅儿……九月我与魅儿成亲决定离开青云门游历……吴锋死后我们带着玉儿离开了吴国……在周魅的故乡发现矿湖中白雾的喷发……连雾山脉中再次遇到雾师兄,得知了蜃景中挪移阵的秘密……发现了蜃宝……为了搜集极品灵石我们又回到了瓦乡,在矿湖底发现了地下岩缝,一路探查下去,钻了四十万丈,遇到了老前辈,是老前辈告诉雾,白袍前辈在青罗宗……火陵门死里逃生……我和雾师兄王家堡汇合……挪移阵营地巧遇了对红豆施暴的人,我们把隋远交给了青云门处置,随后启动了挪移阵,出发去找寻青罗宗。我们并不知道挪移阵通往瑶池宫,能够见到前辈实在是我们的幸运。”这个故事实在太长太长了,说完,不觉腿都跪麻了。 慕容雪听得很入神,我说得口干舌燥,除了躺经略过了,基本交代全了。我掏出地底老前辈送的黑晶石,给了雾一个眼神,雾意会,掏出了白袍前辈还有地底老前辈的画像,慕容雪如果认识的话,说不定他们熟人一场,我们更好办事。 慕容雪接过三样东西,打开画卷仔细端详了一阵,又拿起黑晶石琢磨了好一会儿,“画卷上的两位道友,我并不认识。这颗黑色的石头,我也没有见过,你说它会吸纳灵石的灵气?” 我使劲点了点头,这东西很可能是个信物,慕容雪应该看不上。 只见慕容雪随手一番,一颗极品灵石跃然掌上,立即光芒大方,灵气疯狂涌入黑晶石中。她也不心疼,就这么静静观察着,没一会儿单手掐诀,像是给极品灵石上了道封印似的,灵气溢出的速度被大幅削弱,但没有完全阻止灵气被黑晶石吞噬。 又照此番施了两边法术,极品灵石灵气溢出变得若有若无,还是没有被完全阻隔。慕容雪较上劲了,又加了两道封印,却再无效果。 “世间真是无奇不有,今天长了三回见识。”慕容雪感叹一声,收起了极品灵石,仔细端详着黑晶石,“这块黑色的石头,可以交换吗?” 没曾想慕容雪还真看上了,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只要她可以送我们去青罗宗,有没有黑晶石都一样,于是恭敬道:“前辈喜欢的话,送给前辈就是了。这块石头应该是个信物,如果前辈能带我门前往青罗宗,有没有它就不重要了。” “我并不知道青罗宗在哪里。”慕容雪的回答把我火热的心浇得冰凉。 “那……那前辈……怎么……怎么知晓青罗宗?”我失望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慕容雪再次陷入了沉思,我一直跪着,直到天色明显暗淡下来,乐师和美妇人不知何时已经分别。慕容雪手一挥,池水散发出柔和白光,将这座山谷照耀得如同旭日初升,桃色满谷。 周遭静谧安宁,佳人在眸,心神亦有沉醉,只是分不清醉在佳人,还是醉在前路迷茫。 “贺小凡,你起来吧。你们先在瑶池宫住下,我叫冰冰过来,她会交代你们瑶池宫的规矩。”慕容雪没有回答我,而是给出了对我们六人的安排。 “谢前辈。”我站起身,忍住了没揉揉腿。 “你和蜃道友在瑶池宫内不要再使用神念。”慕容雪提醒了一句。 “前辈,若是修行的话,可以吗?” “可以。” “蜃道友若是愿意,欢迎入我门修行。”慕容雪向蜃提出了邀请。 蜃宝却是仰起头看着雾,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前辈,蜃宝留下的话,晚辈可以留下吗?”雾忍不住问道。 第一百九十六章 瑶池小院 “嗯,那就四月再说。”慕容雪没有立即否定雾的想法,起身返回了木屋,“你们在此等候便可。” 木凳还在,而我们却不敢落座。满肚子疑问杵在原地,联想到白冰冰的误会,看来最近瑶池宫正有事。 心下思量,一会儿再见白冰冰,一定要问清楚瑶池宫的规矩,别闹出乌龙,惹得慕容雪不高兴。看她隐而不言的样子,瑶池宫很可能跟青罗宗有点关系。而且慕容雪已经知道我们来自何方,却没有向我们言明,不知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很想留下来跟着慕容雪混,连她都不知道青罗宗在哪,我就算找得到,能去得了吗?光是挪移阵的极品灵石我就负担不起。 猛然回过神,慕容雪没有将黑晶石还有两幅画卷还给我们。算了,有人收留,总得付钱,等到四月再说吧。 半个时辰后,白冰冰从第四间桃木屋的方向走过来,我们迎了上去,拱手一礼,“劳烦白道友了。” 白冰冰微笑回礼:“不麻烦,诸位请随我来。” 转身带领我们沿着她来时的小路出了桃花谷,随后便是一段起伏的石阶山路。 “白道友,贵宫近日正有事?” “嗯,最近正迎新弟子入山。” “请问贵宫收徒是有什么说法,是只收女弟子吗?”我拉起周魅的手,想着她有没有机会。 “嗯。这批新弟子都是宣师安排的,我们只是负责迎接,当年我入山的时候也是这样子。”白冰冰没有细说。 我对瑶池宫没什么了解,白冰冰所说的安排,我也听不懂。 “白道友,近日我们方便在贵宫逛逛吗?” “宫主交代,请诸位在瑶池宫不要随意走动,也不要乱用道法,各自修行便可,等新弟子安排妥后,宫主会安排各位的去处。” 听白冰冰的意思,慕容雪好像是打算赶我们走。 “白道友,我们来自一个偏僻的小地方,对鹤鸣大陆很是向往,你可以给我们讲讲真正的鹤鸣大陆是什么样子吗?”我问出了自己非常关心的问题,因为不知道安排好我们之后,四月之前还能不能见到白冰冰,慕容雪站得太高,我与她实在是很难交流。 “呵呵。”白冰冰浅笑一声,“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入山七百年了,对鹤鸣大陆也不了解。” “难道你们都不下山的嘛?”我们四人很是震惊。 “有师姐下山的,只是我没有下过山。” “那白道友怎么会认为我们是从扶摇观,神水宫,小玄极宗来的呢?” “嗯。”白冰冰沉思片刻,“你们想知道的话,可以去请教余师姐。这些事都是她告诉我们的。” “余师姐若是有闲,劳请白道友引荐一番。” “要等四月之后的,看宫主怎么安排。”兜了一圈,白冰冰啥都没说。 白冰冰领着我们一路绕行至山顶西侧的一座院落,青石为砖,桃木作梁。一共六间屋子,非常干净,除了没有被褥,样样齐全,院儿里有井,甚至还有厨房,整座院落像是给凡人准备的。 好奇心起,不禁问道:“贵宫时常待客吗?” “瑶池宫仅此一间,是宫主的师父的师父建的。” “啊,这不太好吧。”我望向白冰冰,很是诧异,慕容雪的师祖还有这爱好。 “是宫主安排的,诸位放心住下吧。”白冰冰宽慰了一句。 于是我们在瑶池宫小院住下了,六间屋子,一间正厅,一间书房,一间厨房,三间卧房。 书房里有两排桃木架,这桃木真不一般,硬得离谱。我试着捏过,桃木一点凹陷都没有,以我如今的力气,石头都能捏碎,此地的桃树一定很有玄机。 书架上摆放了一些古籍,粗略翻阅,发现全是些经义书籍,不似修行者看的书。 我、雾、周魅、尤聚炼化了剩下的储物袋,平分了这笔横财,蜃宝得了三只储物袋,一柄法剑,还有两千颗灵石,美得不行。整日跟她的飞剑培养感情,她对飞翔的渴望与我当初是那么地相似。 在等待慕容雪安排的日子里,颇为无聊,我仔细筛选了一遍书架上的书,一共二百二十本,其中二百一十八本是经义文章,以及两本乐谱。这些书籍还真有玄机,行文见解连贯,字体笔迹一致,明显是出自一人之手,只是没有署名,应该是慕容雪的师祖留下的。 拜读了完一部《明心集》,颇有感悟。这部书很特别,虽然也是经义,但是穿插了不少故事,生动深刻。其中有一个故事非常特别,我印象尤为深刻。 话说从前,有座乌山,山里住着一位樵夫,夫人叫“陆香”。那年陆香一家被抄,她逃进乌山迷了路,摔断了腿,是樵夫救了她,本来想把她送回家中。陆香却说自己不能回去,因为她的家乡遭了瘟疫,她是逃命到乌山迷了路,如今更是无亲无故。 樵夫天真没本事,也没有怀疑,收留了陆香,一个要活命,一个贪美色,不久两个相差二十岁的人便成了亲,陆香很快有了身孕。 之后官府的海捕文书发到了县城,樵夫虽然不识字,画像还是看得明白的。得知了自己的新婚妻子并不叫陆香,而是一位贪官家的小妾,名叫“陆绛”。 陆绛有孕在身,樵夫选择了隐瞒,既不告知官府,也不戳破妻子身份。陆绛生完儿子后,海捕文书的事儿也就过去了,毕竟她只是个小妾。 直到二十年后,樵夫离世时才告诉了陆绛实情。陆绛腿脚不便,只得走出乌山随儿子儿媳一起生活。 二十年太久了,已经没有人记得当年伏法的贪官,也没有人记得下落不明的小妾,一切都重新开始。又过了十多年,陆绛垂垂老矣,撒手人寰。 那年我十五岁,奶奶临终前,爹娘下地了,她把这些事告诉了我,我没有转告爹娘。 我本来以为,历史遗忘的远比它记住的多,奶奶的选择,爷爷的选择,我的选择,都不重要。 可现在我觉得,历史记住了一切,包括我们的每一个心思念头,不论它有没有成为现实。正因有这些虚实的存在,才结出纷乱复杂难以掌控的因果,看似无迹可寻,让人琢磨不透,甚至觉得有种因果跨越了时空的错觉,其实所有的因果都是一脉而成的。 我很想知道源头的因是什么,流淌出的因果是不是注定的,还有什么才是最后的果。 (第二卷完) 第一百九十七章 挪移盘 偶然间翻到这个故事,我读完了整本《明心集》,也没有找到第二篇作者言明自身的故事。于是我继续读了下去,想试试在其它书籍里能不能找到线索,读到第十本时,已经是四月二日。 白冰冰来通知我,请我独自去趟后山,慕容雪要见我,却并不打算见其他人。 再次见到慕容雪时,她正坐在门口与乐师还有一位我不认识的前辈交谈,慕容雪和乐师倾国倾城,而那位陌生的前辈坐在一旁,被衬托得有些丑。 三人围坐一圈,南侧留了一个凳子,看起来是留给我的。 走近后,对着三人躬身行礼,“宫主,乐师,前辈。” “嗯,坐。” “不敢坐,晚辈站着就好。前辈是对我们六人有安排了吗?”我可没胆子跟她们平起平坐。 慕容雪没有多计较,开门见山:“我们商量了几天,可以带你们去青罗宗。”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我一时愣住了。 还没反应过来,慕容雪又开口:“不过现在不行,还缺一样东西。” 我跪了下去,给三位大佬磕了一个:“请前辈明言。” 慕容雪解释道:“需要你来时所使用的挪移阵的挪移盘。” “这……晚辈没有。”我无奈道。 “你来时使用的挪移阵是什么样子还记得吗?” “这个晚辈没研究过。”旋即又补充道,“阵纹我描绘不出来,但只需要八颗极品灵石就可以启动它。” “八颗。嗯,我知道了。” “找到了挪移盘也没用啊,那头的挪移阵如果没布置极品灵石的话,不是不能用嘛。”我很想弄清楚这件事,这样我才能判断回去的可行性。 “嗯,是这样的。不过你的师门知晓了挪移阵的用处,肯定不会一直废弃它。如果他们得到了其它挪移盘或是凑齐了八颗极品灵石一定会尝试的,我们只要不停地试,说不定某一天碰巧就能过去了。所以我们需要先找到那个挪移阵的挪移盘,然后等待时机便可。” 慕容雪说得有道理,这事听起来还是挺靠谱的,我相信刘霄一定能解开隋远的秘密,获得使用挪移阵所需的东西。 “我觉得很有希望,我相信刘爹的能力,他一定会这么做的,也一定会做到。” “是吗,你对刘霄这么有信心?”慕容雪笑道。 “刘爹肯定能解开隋远的秘密,隋远的挪移盘和极品灵石就是在那个地方捡到的。” “嗯,我也觉得他是可以的,毕竟他有三千多年的寿元。不知道你有没有呢?”慕容雪把我问住了。 是啊,刘爹有的是时间。可我们几个如果没有突破元婴的话,没人能再活三百年,三百年内要是刘霄没办妥这事儿呢。最坏的情况我和雾只剩一百年了,一百年刘爹能搞定挪移阵嘛? 越想越担心,要是隋远死都不说,那这事就变得没谱了。现在当务之急是突破元婴,这些年我真是怠慢了修行,居然还有心思看那堆破书,真是太不应该了。 “前辈打算怎么安排我们呢?”这关系到我余生的命运。 “你们可以自己决定,是留下还是离开。” 想不到慕容雪给出了如此宽容的答复,这就意味着,蜃留下的话,雾也可以留下了。可我对鹤鸣大陆一无所知,我不能决定雾、蜃还有尤聚的前途命运。 “前辈,晚辈对鹤鸣大陆一无所知,况且我不能决定所有人的命运,我要尊重他们自己的选择。请前辈赐教。” 慕容雪点了点头,却没有回答我。 那位长相普通的前辈接过了话茬:“贺小凡,我叫宣澄。” “宣师。”我又恭敬行了一礼,她就是白冰冰说的宣师。 “嗯。”宣师继续道,“我刚从山下回来,关于鹤鸣大陆的事,我会在讲经阁授课,每日辰时巳时,你们可以来听听。” “谢宣师。晚辈还有一事请教,待回到晚辈家乡,又该如何安排?”一是好奇为什么要回去,二是担心青云门遭遇瑶池宫后的命运。 “嗯。”慕容雪沉吟一声,“我们需要去找跨大陆传送阵。” “谢前辈。” “贺小凡,我希望你能劝蜃道友留下来。” “晚辈明白,雾师兄能留下的话,蜃宝应该不会拒绝的,我会把前辈的善意带到。” “嗯,你去吧。”慕容雪下了逐客令。 “晚辈还有一事请教,宅院的主人是哪位前辈?” “你问题挺多的嘛。” 察觉到慕容雪语气中的不快,赶忙补救道:“晚辈读了那位前辈留下的着作,颇有所悟,存了一份感激之心。” “哼,我倒忘了,你还是个读书人。”慕容雪仍然没有回答我。 我明白了,这个问题可能是触及到了什么忌讳,还是走为上策的好,于是便告辞离开了。 回到小院后,我把慕容雪对我们的安排,以及计划前往青罗宗的方法告诉了他们。 雾一听可以留下来,便主动跟蜃宝说:“蜃宝,我们留下来吧,反正也要等刘霄启动挪移阵,爹在哪修行都一样。” 我不敢胡乱调侃雾是不是把这里当成了温柔乡,在瑶池宫总感觉自己处在监视之下,说话做事都要非常谨慎小心,有种被束缚的感觉,心里压力比山还大。 不过蜃宝留下应该是最好的选择,瑶池宫的大佬还挺友善的,说不定雾的修炼资源也解决了。 “这样吧,咱们先听听宣师的讲课,正好顺便了解一下瑶池宫,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留下。” 众人答应下来。 次日,白冰冰一早来接我们前往讲经阁,从小院出发向南绕行到正殿,正殿前有一座白石广场,两侧阶梯通往正殿,穿过正殿,是一片片独立的建筑群,十几座各式楼阁错落在山顶,不知都是做什么用的。 白冰冰介绍说这些楼阁都是弟子的住处,整座瑶池宫一共才十九人,这还是算上了新入门的六位弟子。就这么点人,实在太吓人了,我真担心瑶池宫哪天断了传承。慕容雪是大乘,不知道乐师和宣师是什么境界,鹤鸣大陆到底是个什么实力? 宣师授课时,除去我们六个,堂下只有十个人,其中六位是新弟子,倒不全是绝色美女,另外四位都是我们在莫崖见过的。 下午我们逛遍了整座瑶池宫,真就坐落在雪山顶,孤零零一座山头,还没青云门大。 连续听了好几天宣师的课,下午缠着白冰冰她们聊一些瑶池宫的事,我们对瑶池宫以及鹤鸣大陆终于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 第一百九十八章 鹤鸣大陆 瑶池宫的授课还真特殊,新弟子入山,不教授道法,第一课居然是打开弟子的世界观。虽然我不理解,但是瑶池宫这么做,说明这是一件对修行来说非常重要的事,而青云门从来没这么做过。 鹤鸣大陆有六州,分别是云州、风州、晓州、灵州、碧州、青州,每一州都有一个顶尖势力。 以天山为始,沄江奔腾向西把大陆分割成北梁和南梁,而它们曾经是一个国家--梁。 北梁是一个整体,位于沄江以北。辖下六十八省,分布在晓州与青州,每省少则十府,多则二十府,一府之地就能顶得上一百个越国,当真庞大无比。 晓州玄极宗控制着整个北梁,它是鹤鸣大陆上最古老的宗门,后来建立的宗门除了瑶池宫都起源于它。 青州麓山院则是梁国读书人心中的圣地,为整座大陆培养着最顶尖的经世治国之才。 南梁名义上是一个整体,位于沄江以南,拥有风州、灵州、碧州,其下分封诸侯国二十五个,大小门派林立,相对混乱。 灵州也有一个玄极宗,是当年玄极宗分裂后的产物,它是南梁的主体,实力比起北梁的玄极宗差一大截,被冠以小玄极宗的名号,主要的势力范围就在灵州境内。 风州扶摇观,碧州神水宫分内外门,内门相对避世,外门控制着各自州内的一些诸侯国,风州、碧州境内小门派比较多见。 云州瑶池宫拥有六州中最广袤的土地和最少的人烟,占了鹤鸣大陆三成的土地,却连百万人口都没有。因为云州既是高原,又临近黑渊,地脉干涸,根本不适合生存。 天山山脉横亘云州东西,东临黑渊,西抵晓州、灵州,南北皆是荒漠戈壁,寸草不生。只有临近晓州、灵州的天山脚下才有一些牧民,整个云州就是个无府之地。 青州、风州临西海,碧州临南海。可惜海外的事以及黑渊的事,宣师没有说明,她也没有亲眼见过。 瑶池宫一共十九人,慕容雪、乐师、宣师三位大乘。 余露、黄桃、杏、周妍、洣、漫漫六位合体境。 白冰冰、林疏、赵紫炎、祝彤四位元婴境。 周雨、绪小曼、王榛、珍珠、黄瑶、卜青藤六位新弟子,有修士有凡人。 鹤鸣大陆大得超乎想象,元婴御器从东到西飞越一趟也要二三十年,通常都是通过挪移阵来往,大陆上现存的挪移阵只有六座,分别掌握在六大势力手中。 从白冰冰那里得知,瑶池宫是非常封闭的,挪移阵极少开启,她入山七百年多年,此次收徒是第二次开启,而且只开一个月,我们六人能赶上这趟实在是幸运无比。 我对此非常惊讶,询问她修炼资源怎么办,总不能纯粹枯坐静修,灵石,丹药,法器从哪来呢?白冰冰没有说。 如此广袤的土地不去看一眼实在心痒难耐,我们六人非常纠结到底是该留下等待青云门的消息,还是前往鹤鸣大陆潇洒走一回,那里是有生之年也很难逛完。 四月中旬,慕容雪招呼蜃宝单独聊了一次。这次聊完,蜃宝决定留下来,没有提原因,既然她做了决定,雾也就没得选择了。尤聚说一切听从我的安排,花花世界和美人窝真的是非常难选。 琢磨了好多天,我大概猜到了我们的来历,鹤鸣大陆东临黑渊,却不是东临东海,可我分明来自东海之滨,是黑渊将鹤鸣大陆分开了。黑渊是怎么来的,宣师并没有说。 既然只能通过挪移阵才能过去,说明慕容雪知道自己无法逾越黑渊,也许五国只是被沙漠包围的一块小地方,黑渊东边也有一片广阔的国度。 慕容雪肯定知道黑渊东边的情况,她知道跨大陆挪移阵在黑渊东边。 挪移盘被慕容雪收回了,离开这里基本就回不来了,青罗宗也就与我无缘了。 四月下旬,宣师的课不再对我们开放,我知道做抉择的时候到了。 果然第二天,白冰冰就来通知我,我又去后山见了慕容雪,这次只有我们两个,慕容雪坐在桃木屋门口等我,她的面前还有一张凳子,是留给我的。 近前先施一礼:“前辈。” “嗯,坐。”慕容雪微笑看着我。 闻言,我怀着忐忑的心,真坐了下来,打算与慕容雪做一笔交易。 慕容雪笑意更甚,朝我点了点头,“决定了?” “请问前辈打算怎么找挪移盘,是不是要向另外五宗公布这件事。”我担心慕容雪如果这么做,到时候刘霄集齐了八颗极品灵石,就是青云门的灭顶之灾。 “瑶池宫对山下的事并不关心。”慕容雪给了我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恳请前辈不要公布这件事,到时免不了又是一场纷争。” 慕容雪没有答应我,静静看着我,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觉得刘爹会先整合完五国的势力,再考虑挪移阵的事。”我继续说道。 “你不用想这么多,这些是你解决不了的事。”慕容雪打断了我,继续问道,“是去是留,决定了吗?” “请问前辈,去留各有什么说法?” “去便是去,留便是留,没有说法。” “前辈,我想知道玄极宗,还有黑渊存在多久了?” “这与你的决定有关系吗?”慕容雪反问道。 “我们打算去寻找挪移盘,可是知道的消息太少,实在无从下手。” 这几天我想明白了,瑶池宫真正能下山活动的只有十三个人,这么大的鹤鸣大陆,这么少的人手该怎么去找挪移盘呢?只要我能接到这个任务,就算离开了瑶池宫,也还有机会回来。 慕容雪思索良久,回答了我:“嗯。黑渊的形成距今有十万年了,玄极宗的历史比它还要悠久。” 十万年,实在太久远了。我想起了刘霄编的《五国纪》,不仅是五国,还有海龙宗都是这十万年间发生的事。不知道桓士道知不知道挪移阵的事,殷申肯定是不知道的,那么就说明海龙宗存在的时代已经失去了挪移阵的消息。 我无比震惊,因为齐国要比五国大得多。 “前辈,您知道黑渊还有东大陆的事吧,十万年前。” “传说那里曾经有过一个国度,后来毁了。”慕容雪没有再说下去。 “与黑渊有关吧。”我猜测道。 慕容雪不答,保持着微笑。 第一百九十九章 荼宗之信 沉默良久。 我再次问道:“前辈,挪移盘的下落,您有什么线索吗?” 慕容雪看着我,缓缓开口:“挪移阵一共有十座,我只知道那座挪移阵是荼宗的,荼宗是与玄极宗同样古老的宗门,也许玄极宗和麓山院会有线索。” 荼宗,我再次被震惊到了,“前辈,您是说荼宗在东大陆。” “你好像没有说过你们去过荼宗。”慕容雪黛眉微皱。 “前辈,这事还真与探险无关,那年我和林一省亲的路上遇到了桓士道的徒弟张彩,她交给我一个信物拜访桓士道,是一枚双狮玉符。一百八十六年后,我才发现玉符里存了一份神念,意思是白崖谷速救荼宗贺小凡。这玉符是什么东西?还有您知道白崖谷在什么地方吗?” 慕容雪也很诧异:“还有这么巧的事,玉符呢?” “玉符我交给刘霄了。” “龙髓玉可不多见。”言外之意,我随手交出去了一块非常珍贵的玉。 “那份神念是一封求救信,存在玉符里也没用哇,难道是有什么玄机吗?” “可以通过阵法将龙髓玉送到提前备好的阵法里,类似于挪移阵,更灵活,不过只能传递消息。鹤鸣大陆这么大,它是传递消息的重要工具。”慕容雪解释道。 我张大了嘴,如果荼宗是十万年前消失的话,这份神念便存了十万年。 灵光一闪,“前辈,白崖谷如果在西大陆的话,那咱们……” 慕容雪也反应过来,“嗯,确实是个方向,我会嘱咐冰冰她们去玄极宗查查白崖谷。” 荼宗是一个宗门,十万年前荼宗有个叫贺小凡的,曾身陷险境。双狮玉符肯定是在五国大地上发现的,隋远在五国找到了一处古迹,从古迹里翻出了瑶池宫的挪移盘。 玄极宗有瑶池宫的挪移盘,荼宗有也是合理的推测。我推断隋远找到的就是荼宗的遗迹,而且就埋在五国境内,甚至就在连雾山脉某处。这枚求救玉符应该是发成功了的,贺小凡遇险,向宗门求救,求救的内容很有意思,像是贺小凡带领的一支队伍遇到了危险,信很短,说明情况紧急,甚至他连敌人是谁都没说,这就表示荼宗与贺小凡本人默认了敌人的身份。 猛然间有种难言的预感:“前辈您说,白崖谷会不会与黑渊有关?还是说十万年前,东西大陆曾经发生过一场旷世大战,黑渊也是因此形成的?” 慕容雪惊讶地看着我:“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整理了刚刚的思绪,向慕容雪解释了一番。 慕容雪颇为欣赏,笑言:“看来你能数次化险为夷,不是全凭运气,不过这次你的推断只对了一半。” 她又止住了话茬,我心里特别痒痒,慕容雪作为瑶池宫的宫主,掌握着瑶池宫从古至今的传承,绝对是知情人。 “前辈,您为什么也要去青罗宗啊,大乘不是可以飞升入仙吗?”趁着慕容雪有兴致,我想打听点山巅的事。 慕容雪沉思了一会,说道:“过段时间,你随冰冰她们一起下山。” “啊?”我没理解慕容雪的意思。 “先留在山上修行吧。” 我们本来是打算离开瑶池宫的,周魅、尤聚、玉儿不该因为我被困在这里,我答应过周魅带她周游天下,答应过王玄要好好照顾尤聚,答应过小蝶要好好照顾玉儿,答应过雾要给他讨个媳妇。 我害怕自己真的只剩一百年,仔细想过,这一百年还是用在更有意义的事上,不要只为求个明白,连累了所有人,这样活得太自私。 离开瑶池宫,找寻挪移盘的路上,还有那么多的风景。至于挪移盘,得之我命,失之我幸吧。 “前辈,要等多久哇?”我苦着脸。 “等你结婴。”慕容雪平静吐出这四个字,而我感觉她是要囚禁我到死。 “不是说,让我们自己选择嘛。”我又不敢发飙,十分委屈。 “你说得对,我也不想把消息散出去,你们待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太相信慕容雪的说辞,可我不知道慕容雪知道些什么,无法站在她的角度去理解她的决定。 一个月前慕容雪不是这样子的,那时候她只是对蜃动了心,甚至没有下决心收留雾,现在却把我们所有人都留下了,这期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恍然,她要是没出宫的话,那就是龙髓玉符,壮起胆子诈道:“前辈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慕容雪眯了我一眼,意味深长:“收收心。” 老脸一红,被看穿了,但是我坚信我的猜测。 “谢前辈收留。”我起身给慕容雪躬身行礼。 “他们的修行,我会交给冰冰负责。” 感激涕零,诚意满满给慕容雪磕了一个,“谢前辈,谢前辈。” “嗯。”慕容雪站起身,“你去吧。” 我直起身并未起,“那我呢?” “你需要修行吗?”慕容雪反问道。 我呆呆地望着她,难道我体内这个奇怪的金丹没能瞒过她,不知道她是从哪里知晓的。我没觉得自己的肉身被她的神念突破了,不会是听了一遍我的故事,就猜出来了吧。 “果然如此。”慕容雪掩唇轻笑。 心神不由一晃,她连这都能猜出来。颓然瘫坐地上,被她反诈,我的心凉了半截。 “你讲的故事,故意隐瞒了自身实力的进步,特别是石崖那部分经历,一直到瓦乡探矿,你的进步太夸张了。看你也不是妖兽,肉身居然还可以屏蔽神念,世间有这样的神奇功法,是凭吃就能修行吗?”慕容雪来了兴趣,“只要你愿意交换,我可以提供你修行所需要的资源。” 我坐在地上,沉默着,思索着,洪慈修牵扯太大,我连周魅都没告诉。 “前辈,人死能复生吗?” 慕容雪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这算什么问题,人死如灯灭,从古至今没有听说过。” 我不怀疑洪慈修是虚幻的,我也理解不了他诓骗一粒尘埃的意义,在没能修行《奇门九真》之前,我真的以为他给我开窍是骗我的。虽然到现在我也不明白那一指的意义,但是修行就是如此简单的事。 “好,不过我只换功法,不管教。”我决定不把她牵扯进来,慕容雪离洪慈修的境界还很远。 便宜我占,秘密不交。 第二百章 朱血之秘 慕容雪思索片刻:“可以。” “我回去画一份,给前辈送来。”应声后退欲走。 “等等。”慕容雪叫住了我,“你修行的功法能让人死而复生?” 料到她会有此一问,我说出了脑海里准备好的答复:“我不知道,也许做不到是因为我们还不够强。” 慕容雪微微愣神,转身回了木屋,嘱咐我明日午后再来。 回到小院,我把慕容雪的决定告诉了众人。 “你们觉得宫主为什么要留下我们?”我想听听不同的意见。 “管她呢,贺老弟,咱们又不少块肉。再说青罗宗的消息也有了,等着就是了。只可惜不能下山逛逛,真要等你结婴得到啥时候?”雾看着我开解道。 “唉,我就直说了,也不知道前辈会不会听到。我是觉得前辈对青罗宗的事一点儿也不着急,心里不踏实,咱们有时间等吗?” “哈哈,老死在这儿也挺合适的。不是还有白前辈教导咱们修行嘛,嘿嘿。”雾的心思已经开始飘了。 “雾老哥,媳妇,尤师侄,咱们一起努力,结婴!”我给了雾一个我懂的眼神,鼓励道。 “真的不能离开这里吗?”周魅问道。 “媳妇,我一定会结婴的,前辈说会提供我们修行所需要的资源,挪移盘总归是要去找的,我不会让大家困在这里。” 周魅欲言又止,还是有话没说出口。 “十万年前的东西,找不找得到,全凭天意吧,我们能到这里来不也是天意嘛。”雾感叹了一句。 天意,真的是天意嘛? 由于时间太久远,我借来尤聚的《躺经》,回顾了一遍往昔,重新绘制了三本《奇门通解》,还有雾手里的《五国纪》,我也打算借给慕容雪,希望她能给点看法。 翌日下午,如约来到桃花谷,没有见到慕容雪。 我朝屋门行了一礼:“前辈。” “放下吧。”屋内传来慕容雪的声音。 我放下两本书册,等了一会儿,屋内没有动静,便离开了。 是夜,我在床上摆着躺姿正在假寐,周魅一旁打坐静心修行。突然脑海中一声“贺小凡”响起,吓了我一跳,是慕容雪的声音。 我惊得坐了起来,慕容雪还是第一次这么直接找我,周魅察觉到我突然间的动静,瞥向我,不明所以,“小凡,怎么了?” “贺小凡,说说凤灵火液的事。”慕容雪现身,开门见山。 一颗极品灵石落在桌上,给这间屋子照得通亮。我和周魅缓过神来,赶紧下床给慕容雪行礼,“前辈。” “凤灵火液。”慕容雪的语气有些急。 愣了一会,凤灵火液的事我提过,林一就服用过,当时慕容雪也没这么大反应。只是周魅服用凤灵火液的事并不重要,我就没说。心头不解,慕容雪上万年的寿命,怎么突然对这东西感兴趣。 “回前辈,凤灵火液确实有延寿之能,据说五百年一滴,延寿五十载,一生只能服用一次。” “你身上还有嘛?”慕容雪问道。 “不敢欺瞒前辈,晚辈真没有。一共得了两滴,一滴给了林一,一滴给了魅儿。” 慕容雪注视着周魅,片刻后玉指朝周魅凌空一点,周魅顿时软了下去,我赶忙扶住周魅,疑惑地看向慕容雪。 “你不用担心,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慕容雪宽慰道。 只见慕容雪双手交叠胸前,变幻了几个手诀,一枚奇怪地符文凭空浮现,慕容雪将符文打入了周魅身体。 不一会儿,周魅在我怀里抽搐起来,神情痛苦,冷汗直冒。十几个呼吸的功夫,一抹潮红涌上周魅的脸庞,向眉心汇聚。又过一会儿,周魅双唇无色,脸色煞白,潮红尽数收敛入眉心,形成了一个鲜艳欲滴的红点。 我眼睁睁看着周魅的惨状,心中大急,扶着周魅朝慕容雪不住点头,“求前辈手下留情,求前辈手下留情。” 慕容雪不为所动,宽慰了我一句,“没事。” 随即伸出右手食指,一束真元散发着淡淡白芒直取周魅眉心,我魂都吓掉了,根本来不及阻止。一时失了智,便要掐诀反抗,刚想有所动作,慕容雪左手朝着我们一按,周魅也不抖了,我目露凶光盯着慕容雪,身体却不听使唤,连呼吸都做不到。 没过一会儿,眼角余光瞥见一滴鲜红沿着那束白芒窜入了慕容雪的掌心。我知道那是凤灵火液,慕容雪夺走了周魅五十年的寿元,我感受到了隋远的愤怒和无力,恨极了她。 慕容雪直盯着掌心的凤灵火液出神,好一会儿才看向我,郑重道:“贺小凡,如果你不想自己的家乡生灵涂炭,成为一片焦土,你要尽快找到挪移盘。” 慕容雪的这句话,暂时摁下了我所有的不理智,我呆呆地望着她绝美的容颜,希望她能给我一个解释。 “罢了。这滴是朱雀的血,确实可以延年益寿。十万年前的确发生了一场旷世大战,不过不是东西大陆之战,是鹤鸣大陆御敌之战,细节我就不说了。当年入侵者中有三位至强者,一位仙人,一条蜃龙,一只朱雀。” “仙人已被祖师斩杀,蜃龙也被镇压,根据你的描述,我想应该是地底的那位前辈所为。”慕容雪放下了左手。 “魅儿。”我扭过头查看周魅的状况,神念扫过全身,周魅非常虚弱,掏出疗伤的丹药,想要给她服下。 一颗散发着青白雾气的丹丸,静静悬浮在周魅唇前,触之即化,融入了周魅身躯之中。 手中拿着的瓷瓶还未打开,扭头看向慕容雪,她的强大让我心头的怒火不知如何发泄,只能暗恨自己无能。 “据载,朱雀应该也被祖师斩杀了。这滴朱雀血出自凤仙门,说明朱雀没死,是在养伤,就是不知道现在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慕容雪,你有万年寿命,非要夺走它嘛?”我毫不客气直呼其名,以此为泄,掩饰着自己的无能。 慕容雪并未生气,平静道:“朱雀恢复伤势,是通过汲取血脉之力。与凤血不同,朱雀的血被其他生命吞服,那么一滴就会随着子孙万代延续下去,每有一个子嗣便是一滴,你说五千年这畜生汇了多少滴?” 我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朱雀可以通过血脉为引,随时取走这滴血,这就意味着周魅随时会死,这滴血你还要嘛?”慕容雪抬了抬手掌,笑盈盈看着我。 第二百零一章 散布消息 我懵了好一会儿,才将周魅放上床躺好,颓然坐在床边,握着周魅柔荑,消化着慕容雪带来的消息。不一会儿,房间暗了下来,再回首,慕容雪已经无声离开了,外面什么动静也没有,谁都没有被惊动。 服下丹药的周魅,面色仍然苍白,呼吸均匀,手掌温热。注意到周魅的情况还算稳定,我终于冷静下来回顾刚刚发生的事。 慕容雪突然出现,直奔凤灵火液而来,《五国纪》的记载令她联想到了那只曾经被斩杀的朱雀,我想慕容雪不至于为了五十年的寿元编个故事骗我,新弟子且不说,瑶池宫最差的弟子都是元婴境,人少不说,还与世无争。 既然朱雀被证实还活着,这事可就大了,刘霄还约我凤仙门一游呢。若是凤仙门取凤灵火液的时候,刘霄惊动了朱雀,刘爹还有命吗? 估算《五国纪》的成书时间,距离取下一滴凤灵火液还有六七十年。 现在有三件事我非常担心,如果朱雀在这六七十年间苏醒,那我们回到东大陆的希望将更加渺茫,离开鹤鸣大陆也就成了遥不可及的妄想。 慕容雪已经确认朱雀还活着,她会不会改变主意,公布荼宗挪移阵的事,尽快找到挪移盘重返东大陆,解决朱雀的隐患。 还有眼下我最担心的,周魅体内的朱雀之血被慕容雪取走,对周魅到底有多大的影响。 我恨不能现在就去找慕容雪问清楚,可我不放心周魅,而且这事在慕容雪给答复之前,还是先不要惊动其他人,知道了也是白担心。无力感再一次涌上心头,如果我有洪慈修那么强就好了,什么事解决不了呢。 转念一想也不对,洪慈修也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只是我们面对的问题天差地别。 守了周魅两天,她才悠悠转醒,整个人很明显的气血亏空,体虚无力。也不知道那颗青白丹丸是什么妙药仙丹,正因为我知道它是好货,所以没敢给周魅再喂丹药。 周魅醒后,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她自己的身体她肯定清楚,我没有瞒她,告诉她慕容雪取走了她体内的凤灵火液,以及凤灵火液的来历。 周魅听闻,沉默着,好一会儿告诉我说她想睡觉。 我明白了,周魅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安慰道:“睡吧,我一定找慕容雪讨个说法。” 我的心有些乱,慕容雪的作为到底算救了周魅还是害了周魅,现在谁也说不好,林一因为凤灵火液多活了五十年,周魅如果结婴失败呢,如果朱雀不收回散落在外的血液呢。 “小凡,我知足的,如果没有凤灵火液,也许我活不到结丹呢。咱们就当是向朱雀借了五十年,现在不过是还回去罢了。” 我看着周魅,知道她是在安慰我,一股心酸涌上心头,慕容雪没有说明,这还回去的代价恐怕不低。 “睡吧,我哪儿也不去。”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周魅的状态一直没有好转,像是得了嗜睡症的病人,一天只清醒两个时辰。平常是周魅照顾玉儿的,这些天都是我在做,有些不方便。我担心时间一长,雾和尤聚看出端倪,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实话实说。 而慕容雪那里一直没有传消息过来,十天后我终于忍不了了,主动去桃花谷找慕容雪,她不能就这么丢下周魅不管。 桃花谷非常安静,盛开的桃花已经逝去不少,一颗颗桃子挂上树梢,大多青涩,还未成熟。 我来到慕容雪所住的桃木屋门前,喊了几声前辈,说明来意,却不见回应。 心中有些焦急,没忍住外放神念想要一探究竟,结果神念刚触及桃木屋,一股真元巨浪迎面而来,我来不及反应,被这股力量撞进了池塘里,十分狼狈。 在池里挣扎着站了起来,池水清凉,漫过胸膛,两肋疼得喘不上气,这还是软甲和躺经挡了一道。很想挥舞手臂,划拉到岸边,可动一下便疼一下。忍着生疼,掐起了“在”字诀,御剑到岸边,真元烘干了衣服,躺着一动不想动。 临近午时才恢复过来,体内的生机,这么多年了我都没关注过,内视己身时我也找不到它在哪,胡烈当初是咋看出来的我也不知道,谭青青就没看出来,应该还是自己实力不够。 这么大动静,谁都没有惊动,我不信。桃花谷里一定有人,只是没有现身罢了,一想起刚刚的冲动之举,只好灰溜溜回了小院儿。 周魅的情况没有好转也没有恶化,雾发现了不对劲,知道了周魅的情况。我还是实话说了,让他别再外传了,省得尤聚担心青云门。 六月初,白冰冰带来了慕容雪对我们六人最终的安排,从她那里了解到一些新情况。 五月,慕容雪带着五位合体境,花了一个多月,拜访了五宗,刚回来就敲定了对我们六人的安排。 周魅和蜃被安排在桃花谷,一个是养伤,一个是修行。我被留在了小院,玉儿全权交给了我照看,尤聚被安排进了玄极宗修行。只有雾的去留,慕容雪给了他最大的宽容。 是夜,我们三个男人躺在院儿里仰望星空,尤师侄躺在中间,我和雾躺在他的两侧,明天就要分别。 “雾老哥,你真要走吗,我看冰冰挺不错的。”我调侃着,掩饰内心的失落。 “谁也想不到仅仅一个月,什么事儿都变了。”雾回道。 我以为雾在暗指凤灵火液的事,如果不是朱雀之血,慕容雪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带着五位合体下山,散布消息,立刻开始寻找荼宗的挪移盘,闹得五宗高层人尽皆知。慕容雪这么做是对的,事有轻重缓急,青云门事小,私心事小,朱雀事大。 “哈哈,那你又是怎么变的?”我不明白,雾明明可以不走。 “唉,在这儿待着丢人啊。”雾叹了口气。 “你还在乎这个?”我不信。 “贺老弟,我躺在王府的床上就在想,我图个什么?”雾的回应把我拉回了他做麻布人的那段日子。 雾继续问道:“如果你知道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今晚你打算做什么?” 沉默…… “不知道。” “如果你知道自己见不到后天的太阳,今晚你打算做什么?” “这有什么区别吗?”我不解。 “有吧。如果你知道自己见不到一百年后的太阳,今晚你打算做什么?”雾继续问道,“都说什么年纪做什么事情,到底是寿元决定我们该怎么活,还是我们自己决定我们该怎么活?” “没有如果。”我答道。 雾坐起身,解下酒壶喝了一口:“贺老弟,枯坐此地观天,一剑一壶入凡,都是生活。说真的,我有点羡慕你说的黄祭酒了。” 第二百零二章 瑶池夜话 “你知道他为啥能修行却不修行吗?”雾笑问。 没想到雾会提起这茬,我只好说出了心中所想:“我觉得他是对人心失望了。” 雾摇了摇头:“那不过是我们以自己的心境去迎合自己心中的黄祭酒罢了。说不定他曾经和谁有过赌约呢,不都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嘛。我觉得,这就是他自己的选择,无关外物,能编出吴四部史,他该有这个心境。” “雾老哥,你这么说话,我好不习惯。你不就是想下山找个婆姨么?”我打岔道。 “哎呀,这都被你看穿了。”雾放声大笑,一点儿也不尴尬。 “雾老哥,你给我交个实底。为什么要走?” 雾沉思片刻,说道:“没什么,既然你能留下,蜃宝我也就放心了。” 听着雾像是在交代遗言,我忍不住坐起身,追问道:“是不是慕容雪说了什么?” 雾吓了一跳,慌忙摆手,赶忙回道:“可不敢这么说。是我功法的原因,白前辈看过,宣师也看过。我要去找一样东西叫雾精,但是这玩意儿只是个传说。贺老弟,人各有命,我这不是转运了嘛,还有一百年,怎么也得下山试试手气。” 原来雾说的变化,指的是这件事。兜兜转转只得到这个结果,是我们怎么也想不到的,我好奇道:“雾老哥,你的功法是哪里来的?” “青林门传下来的,不过是残篇。都是老黄历了,我资质不高,虽说是掌门弟子,但不是当栋梁培养的,所以我一直憋着一股劲,我不恨青林门,也不恨师父,能有今天很不错了。”雾坦然。 “很可能是伏龙宗的功法,雾精在鹤鸣大陆是传说,没准在经天大陆就是常见的东西呢。”我分析着,哪怕是给雾增加一点点希望。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不妨碍我下山游历。神念修行是没有捷径的,我不想在此地空耗光阴。就算跨不过元婴之门,我也想多长点见识,鹤鸣大陆也不小,我这辈子都逛不完。” “那你怎么回来呢,如果我们返回连雾山脉的话。” “没事,蜃宝交给了我一个信物。说我想回来的话,就找五宗打个招呼。”雾翻出了一块玉符。 “龙髓玉。”神念外放,却透不进玉符,应该是慕容雪交给蜃宝的,不知道其中留下了什么话。 “龙髓玉,是什么东西?”雾不解。 “一种可以保存神念的玉,非常珍贵,极品灵石都换不来的好东西。”我瞎扯了一番,为了让雾上上心,别把玉符搞丢了。 雾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玉符。玉符只有指节大小,白中带绿,一面刻着一朵云,另一面却是一朵桃花。 “你说这块玉里面存了神念,你能读到说了啥吗?”雾缓了缓,问道。 我无奈摇头:“被施了手段,我实力不够,读不到。” “那算了。这都要走了,贺老弟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雾收起云桃玉符,朝我摊开了左手。 “我祝你早日升天,省着点花。”抛过去一个储物袋,里面有一万颗灵石,还有一颗极品灵石。下午得到雾要下山的消息,我和周魅商量好的,要是今晚我给他劝住了,这笔钱就不用出了。 “爽快,接着。”雾反手抛过来一个储物袋。 “什么玩意儿?”我好奇储物袋里装的东西。 “我走了之后,自己打开看吧。”雾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还走了之后,别是空的吧。”我很怀疑,雾不着调的毛病,一直都在。 “唉,伤心了,伤心了。”雾假模假样捂着胸口,缓缓躺了下来。 双手交叉,托着后脑勺,我也躺了下去:“尤师侄,我答应王玄的事没做到,真是对不住你们师徒俩。” “没有的,我非常感激贺师叔能带我出来长长见识。能从七圣岛走到瑶池宫,我已经是万万中无一之人了,路在我自己脚下,尤聚定不辜负师父和贺师叔的期望。”尤聚最后一句说得极其郑重。 “真要算起来,王师弟还没出连雾山脉呢,他一路多有辛苦,我是挺对不住他的。尤师侄,每逢夜晚,你是睡觉还是打坐?” “师侄日夜修炼,不敢懈怠。”尤聚回道。 “愿苍天不负有心人。尤师侄,这躺经,你不要再琢磨了,耽误了功夫不好。”我劝道,不想他浪费宝贵的时间。 “额,这是为什么?”尤聚挺起身坐了起来,疑惑地看向我。 “惟有梦,可入神机。”这话我是在告诫尤聚,也是说给慕容雪听的,她救了周魅的性命,又答应为周魅疗伤,算是给她的回报吧。 尤聚听完一头雾水,不甚理解,一本正经拱手向我请教:“这……贺师叔请明示。” “我作为过来人,告诫你别练了,浪费时间。为什么我不能告诉你,师叔是为你好。别走上歪路,正经修行就挺好。”话说出口都变味儿了,像是长辈告诫晚辈不要误入歧途。 “弟子谨记!”尤聚一本正经回道。 “算了,最好别练。我不是担心你误入歧途,而是你明明有正经登山的路,踏踏实实攀登就好。躺经对于你而言就是浪费时间,把它忘了吧。” “弟子懂了。”尤聚思索片刻,躺了下来。 “你俩神神叨叨的,说什么呢,什么躺经。”雾侧过身,来了兴趣。 “一本比你修炼的功法还不靠谱的功法,哈哈,哈哈。”我笑了起来,笑得自在惬意。 从洪慈修出现,到我正式修行,间隔了整整八十六年,但凡是个有路走的修士,都干不出这种事。结丹之前无法修行就算了,结的丹不是这个奇怪的金丹更不可能修行。 神异无双、苛刻无比的入门条件,我居然还不是第一个,我很想知道上一个修习《奇门通解》的人是谁,修的是哪一篇,修到了哪一步。 十三岁获得《奇门通解》,十八岁贯通窍穴,七十四岁筑基,二百三十四岁结丹,如今三百零五岁,元婴仍是遥遥无期。 第二百零三章 机关傀儡 “贺老弟,玉儿去了,你打算怎么办?”雾问了一个现实问题。 “要不,你带玉儿走?”我是有这个意愿的,我要陪着周魅养伤,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暂时无法离开瑶池宫。 “咳……咳……当我没问。” “雾老哥,蜃宝也要修行的,玉儿一个人多孤单,多可怜。”我撺掇着。 “我一个老爷们儿,真不合适,我还想讨个婆姨呢。” “唉,没义气。”我叹了口气。 “要不问问慕容前辈,能不能治。”雾提醒道。 “真能治,治吗?” 雾也沉默了,我们都做不了这个决定。能治的话,栾灵玉愿意找回从前的那个自己吗? 我本有意将玉儿托付给青林门弟子李双载,可惜王家堡一别误终生,玉儿怕是没机会再离开瑶池宫了。在我心中,栾灵玉的人生糟糕透了,我很想按心中所想的幸福去编排她的人生。我应该问问她的,否则这又是她的一大不幸。 “算了,我答应了小蝶,不该推卸责任的。” “这瑶池宫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没风。”雾扯了句闲话。 “没风还不好吗?” “没风好吗?” “尤师侄,你说,有风好,还是没风好?” “有风好。” “没风好。” “都好……都好……” 扯着扯着,一夜就过去了。 翌日,林疏来接蜃宝和周魅去了桃花谷。白冰冰来接雾和尤聚,我带着玉儿一直送他们到挪移阵。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挪移阵,挪移阵上十八颗极品灵石已经摆放好了,石栏边还是那四位相似的身影。 雾和尤聚走上了挪移阵,尤聚手里拿着白冰冰交给他挪移盘,行路中交代了他们到玄极宗,找杏师姐就行。 “雾老哥,别的不说了,下次回来多带点好酒给我尝尝。尤师侄,一路保重。”我和玉儿朝他俩挥手告别。 “贺老弟,天机自有玄妙。”雾师兄蹭了地底老前辈的临别赠言,从腰间拿出了酒葫芦,敬了我一口。 我也取下酒葫芦,作势回敬了一口。 “贺师叔,保重!”尤聚启动了挪移盘,几个呼吸后挪移盘白光渐起。 挪移阵呼应着挪移盘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十八颗极品灵石散发出刺眼的白光,我捂上了玉儿的双眼。神念外放,观察着挪移阵的动静,刚开始还能观察到雾和尤聚,几个呼吸后,神念覆盖的挪移阵有那么一刹那化为了一片虚无,然后又显现出来,就是这一刹那,二人消失了。 片刻后,白光渐弱,直至恢复正常。四位瑶池宫弟子,收起了极品灵石,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站好。虽然面带微笑,但是对待白冰冰还有我们的态度显得颇为冷淡。 “白道友,这几位师姐是?” “呵呵,这可不是师姐,是机关傀儡。”白冰冰笑道。 “什么是机关傀儡,难道她们都是假的吗?” “嗯,分神控制的假人。” “还有这种法术!”我惊呆了,想学,挤满了笑容腆着脸问道,“这个,能教吗?” “瑶池宫没有男子修行的功法,也不会传男子功法。”白冰冰拒绝道。 见识到这种傀儡,我心里特别痒痒,很想做一个雾的傀儡,哑巴的傀儡,甚至林一的傀儡,假装他们还在我身旁。 回到小院,空荡荡的,只剩下我和玉儿,四十多岁的模样,十二三岁的心智,可以与人正常交流。想起昨夜雾的一席话,我起意探一探玉儿的内心。 我们叔侄俩坐在院儿里秋千上,这是我们来到这里后动手置办的物件,一共做了两个,一个给蜃宝,一个给玉儿。 玉儿看起来有些不开心,这里不再热闹了,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情。秋千轻轻摇晃着,我思索着如何开口。 “叔叔,蜃宝什么时候回来呀?”玉儿非常关心她的玩伴。 玉儿可能是感受到与雾和尤聚离别的气氛,觉得蜃也离她远去了。 “蜃宝和婶婶一直都在后山呢,你想她们的话,我们一起去找她们,好不好?”我轻声说道。 “好哇,好哇。我们现在就去吧。”玉儿得到了我肯定的答复,心情洋溢起来。 “玉儿别急,蜃宝和婶婶正在后山和漂亮姐姐谈事情呢。咱们晚些再去,现在过去打扰到她们不好的。” 刚从秋千下来的玉儿又坐了回去,“好吧。” 玉儿轻轻晃动身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玉儿,你喜欢和叔叔婶婶待在一起,还是更喜欢出去玩?” “叔叔婶婶带我和蜃宝出去玩。” “可是叔叔婶婶离不开这里,不能带玉儿出去玩。” “我要和叔叔婶婶还有蜃宝在一起。” “玉儿,你有想过自己的童年吗,就像蜃宝那么大的时候。” 玉儿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 一股心酸涌上心头,扎木大会上那个救了红豆的可爱小姑娘,手握香蜜吸引蝴蝶畅游花海的栾灵玉,栾侯铭的侄孙女,被埋葬在眼前人记忆的深处,我与真正的栾灵玉仅仅只有一面之缘。 栾灵玉已经死了吧,在这副躯壳里重生的又是谁呢? 我只能猜,眼前的玉儿是栾灵玉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美好和善意。 这病真能治的话,天真烂漫与残酷真相之间。如果她是个强者,我会选后者,可她是个弱者,我只能选前者,我不想她再承受一遍曾经承受不住的那份痛苦。 既如此,能不能治不重要了。这笔旧账,管它历史记不记得住,人死账消,报不到玉儿身上便好。 “玉儿,你想知道以前的事吗?”我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以前想呢,后来不想了。”玉儿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怎么不想的?”我诧异道。 “想着想着脑壳疼,就不想了。”玉儿的答案很直接。 “也没见你问过叔叔婶婶啊?”我仍有一丝犹疑。 “叔叔,不是我自己想起来的我还是我吗?” 玉儿冒出这么一句不符合她心智的话语,给了我不小的惊吓,“你哪儿学来的话?” “是婶婶问我的,让我没事的时候琢磨琢磨。” 我恍然,原来玉儿曾经问过周魅,只是周魅同样不忍说出真相,想了这么一招安抚她,还真难为周魅了。 玉儿与我们在一起待了将尽五十年,她的自我认同已经不是栾家出事前的那个栾灵玉了。我想给她起个新名字,“玉儿,叔叔婶婶一直都是这么叫你的。叔叔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玉儿没有名字吗?”玉儿好像完全没有在意过这件事。 “有哇,玉儿以前叫栾灵玉。”我告诉了她。 “栾灵玉,栾灵玉……蛮好听的呢。”玉儿念叨了几遍。 “玉儿喜欢,那就不改了。”看着眼前摇曳的老姑娘,仿佛她的人生定格在了扎木大会之前。 第二百零四章 栾灵玉殇 六月底,蟠桃熟了。 白冰冰、林疏、赵紫炎、祝彤带着我和玉儿满山遍野摘桃子,没仔细数,估摸着有上万棵桃树。摘下来的桃子都被送到桃花谷,倒进了池子里,神奇的是,池水也没见涨。 第二天再去看时,桃子不见了,池底好似铺了一层黑色的珍珠。白冰冰告诉我说,池底的是桃仁。我见白冰冰她们偶尔也尝尝桃子,知道规矩没那么严,出于好奇我吃了一颗桃子,费老大劲扒开桃核,里面果真有一颗黑色光亮如宝石一般的桃仁,绝不是普通的桃仁。 白冰冰见状,嘱咐我说桃仁不能吃,并且拿走了它。 摘了半个月桃子,也吃了半个月桃子,还有一半将熟未熟。我发现桃子居然有和李目鱼相似的功效,心中大喜将这件事分享给白冰冰。白冰冰告诉我说这是她们早就知道的事,结婴之前,蟠桃是她们修行时经常吃的,现在新弟子入山,照例会留存一部分给她们。 我想起了慕容雪对我的承诺,不知何时会兑现。 八月初,所有的桃子都摘完,桃花谷的池子里,满满的黑桃仁,果肉桃核都不翼而飞了。我很好奇池子里塞满的桃仁,瑶池宫会怎么处理它们,可惜我没有见到。 歇了两天,消失了两个月的周魅回来了。这两个月我根本没机会见到周魅,蜃宝也就见了两次,还是玉儿的功劳。 当她出现在院子里时,我急匆匆凑上前,里里外外把她看了个遍,修为还在,脸色恢复了,气血亏空好像也补好了。 心神微定,关心道:“媳妇,你感觉怎么样?” “小凡,放心吧,前辈说没事了。” “她怎么给你治的?”我不放心,追问道。 “你别问,我不会说的。总之没事了。”周魅不想多言。 “真的吗,那我们带上玉儿离开这里吧。”我选择相信周魅。 周魅却沉默了。 我觉察出不对劲,还是有事,再次追问道:“怎么了?” “我做了瑶池宫的弟子,元婴之前,不得下山。”周魅歉声道。 我惊呆了,缓了好一会儿,问道:“师父是谁?” “前辈只是叫我每月初五我去一趟桃花谷。” “这是什么意思,算收,还是没收?”我总觉得怪怪的。 “你猜。”周魅调笑道。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快老实交代。” “哈哈,那你来。”周魅坏笑着牵起我的手,我们一起回了卧房。 真没想到我们会在瑶池宫干这种事情,周魅也不在意。我怎么问她,她都不说,只是用实际行动告诉我,她很好。 没来由回想起雾的那句话“到底是寿元决定我们该怎么活,还是我们自己决定我们该怎么活?”,我隐隐觉得周魅的变化是因为她的寿元出了问题,心痛却无法言说,亦无力挽回。 对此我心中一直存着疑虑,想要找慕容雪聊一聊,她却一直闭门不见。 九月初五,周魅早晨去的桃花谷,中午就回来了,我看不出周魅有什么变化,随着她一起回来的,还有储物袋里一大筐百来个蟠桃。 慕容雪兑现了她的诺言,只是她着实小看了我,这桃子比蛤蜊好消化得多,也没蛤蜊那么得劲,至少没让我欲火焚身。她可能是按一个月的量给我和周魅分配的,然而一筐我两天就吃完了。 十月初五,周魅直到午后才回来,带回来一只玉镯,玉镯里有一万颗蟠桃。周魅告诉我,她跟慕容雪详细讲述了我们在连雾山脉石崖的经历,然后慕容雪给了周魅这个玉镯,嘱咐说要将桃核保存好,回头一起还给她。 慕容雪一次扔这么多蟠桃给我,却只在乎桃仁,让我有种蟠桃果肉不值钱的错觉。 白冰冰只说桃仁不能吃,不知道真吃了会怎么样,会不会和被困凤凰岛时喝丹水一样,让我上吐下泻。到底是忍住了没试,俗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尤聚走的时候我才告诫过一番,转头自己就犯浑,不太合适。 一万颗蟠桃足足吃到了第二年桃花盛开,这个季节,王玄应该已经回到七圣岛了,而荼宗挪移盘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 从此往后蟠桃不辍,一晃眼三十五年光景,六位新弟子中,黄瑶第一个结丹了。瑶池宫的弟子天资无双,犹胜小蝶,又不缺资源,羡慕惨了我和周魅。只是这些年我发现周魅怠慢了修行,只管陪着我,我与她之间又多了一份心照不宣。 这一年,一百一十四岁的栾灵玉归去了,我和周魅还有蜃宝为她送行,将她埋葬在天山之中,与雪共眠,并未立碑。 小院里从此少了一位需要照顾的老人,当夜蜃宝留在了小院,没有回桃花谷。蜃宝做人以来,第一次品尝到伤心的滋味,年深日久的秋千“吱吖”着响了一夜。 我也没有修行,搂着周魅倚在床边。回忆着陪伴玉儿八十年的点点滴滴,那个疯疯癫癫的大姑娘,因为喝蛤蜊汤变得嗜睡,逐渐开窍,变得乖巧,生气灵动,历经岁月流逝,终成垂垂老妪,撒手人寰。她的天地很小,小到只装下了几个人,她走过的路又很长,长到摸不清来时的方向。 “我们的选择对吗?”我自言自语。 “很重要吗。错的,对的,无悔就好。”周魅摩挲着我的手。 “我不知道。也许玉儿可以有很多种活法,因为我们她才活成了这样。” “也是因为有玉儿,我们才有现在的活法。”周魅感叹道。 “嗯,媳妇你说得对。这段路是我们相互影响,对与错是我主观了。我只是替玉儿惋惜,她的一生颇为无趣,没有尝到太多的苦乐哀愁。” “非要像你我这般才叫有趣吗?”周魅反问。 我噎住了。很多事都不是我们自己能选的,尤其是心智不全的玉儿,好在我们把她呵护得很好,对她而言,这是个不错的结局。 “媳妇你今天真有智慧,这些年慕容雪教授你什么了?” 像往常一样,周魅沉默了。每次提到这件事,周魅都会选择沉默,尤其是每月初五她去桃花谷,修行的啥我也不知道,看上去周魅从来没变过,没变强,但又不像是寿元亏损的样子。 我感觉到周魅捏紧了我的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口说道:“小凡,慕容前辈说我离开瑶池宫,活不过二十年。” 周魅突然的坦言让没有心理准备的我手足无措又无比震惊,随之而来对周魅的心疼、对慕容雪的恨意和对自己无能的愧疚填满了心房。 第二百零五章 复生之谜 周魅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安慰道:“玉儿走了,她的活法儿不是她选择的,但是她接受了。我也接受了,小凡,我希望你也能接受,不要有太多心理负担。” “慕容雪还跟你说了什么?”我缓了好一会儿问道。 “我待在瑶池宫,可以活一百年。” “当初是她说没事的。”我回忆着那一晚慕容雪的蛮横,随后抱紧了周魅,深深自责,“是我的错,魅儿,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把《五国纪》交给慕容雪,就不会发生那一晚的事。” “小凡,如果我没有遇见你,也许根本结不了金丹,很早就死了。我一直想出去看看大千世界,现在不也实现了嘛。再说咱俩谁活过谁还不一定呢,你要是先死了,难受的不就是我了。”周魅开起了玩笑,试图缓解我的悲伤。 可我笑不出来,黯然道:“你怎么突然想开了,告诉我这些。” “本来我想着,你要是死在我前面,我就可以不说,或者等一百年后再说。可是我看到蜃宝的样子,仿佛看到了你,所以我心软了。我不应该只想着自己,不愿你担心,不愿你分心。结局已经注定,我们是一体的,应该一起承担,至少我可以用很长时间陪着你一起难过。小凡,我爱你。” 脸庞倚上周魅的青丝,听到她深情的劝言,眼眶湿润,我沉默着。慕容雪的决定是基于什么考虑我不知道,但是很明显周魅做出了莫大的牺牲,失去了一百多年的寿元,失去了结婴的机会。 “魅儿,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嗯。”周魅安慰道:“前辈说她会尽力助我成就散人,并且助你结婴。” “呵,我宁可不要这些蟠桃,我只要你的寿元。”我一直以为蟠桃是慕容雪在履行她的承诺。 思绪纷杂,无奈接受着眼下的事实。 周魅沉默良久,轻声说道:“慕容前辈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嗯,什么秘密?” “人死真的能复生嘛?”周魅追问道。 我信洪慈修也就算了,至少我还见过他。慕容雪凭什么相信我,进而用来忽悠周魅。她这么做难道是为了套取《奇门通解》的秘密,可我早与她交代了修行法门,她知道了也没用。 “我也没见过。明天我去趟桃花谷,和慕容雪好好聊聊。”周魅的事让我对慕容雪抱有怨念。 “小凡,我相信你。”周魅挪了挪倚在我肩上的脑袋。 我没理解周魅的意思,是慕容雪给了她一个猜测,她傻乎乎地信了,还是为了安慰我才这么说。思绪又飘回了林一坟前的那场梦,我光溜溜地面对二十八位不知从何处来的大佬,那年我才二百一十四岁,整整一百二十七年,真的不是年年好运。 “慕容雪啥时候跟你说的?”我的心境平复了许多,这是我第二次面对如此大的打击,不同的是,此时周魅还是活生生的。 “去年。” 我很疑惑为什么隔了这么多年慕容雪才翻出这摊旧事。周魅负伤后,我再没见到她,或许是她躲着我,但是明天她会在桃木屋门口等我的,我手里有她想要的东西,可惜她得不到。 上次见白冰冰还是七月份摘桃的时候,宣师和乐师自打新弟子入山不久,便见不着人了。瑶池宫的修行很神秘,六位合体境只有余露我见过,也是在蟠桃收获的季节,桃花谷里仅仅几面之缘,她负责新弟子的修行。其他几位合体境,被派出去找挪移盘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动静。 翌日起床,蜃宝已无影踪。我收拾了一番,徒步前往后山桃花谷,一路上谁也没有碰到。未出所料,慕容雪坐在门前等我,还给我准备了凳子,看来她一样有事要与我谈。 “前辈。”来到近前,躬身行礼。 “嗯,坐。”慕容雪云淡风轻。 我大方坐了下来,“请前辈先说。” “在瑶池宫这么些年,你的进步如何?” “我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这些年我在瑶池宫过得很安分,也很惬意,除了昨天。 “遇到瓶颈了?”慕容雪追问。 “没有。”我如实作答。 “蜃说你有一门法决很是奇异。” 慕容雪说完,看我的眼神让我心头一抖,她不会是想试试吧,怔怔看着她的嘴角有那么一丝上扬。手上印诀都掐好了,慕容雪只是微笑看着我,并没有亲自试试。 “竟然是真的。”慕容雪有些玩味,“《奇门九真》我琢磨过,真的是梦入神机?” 我知道为什么周魅信我了,因为她和小蝶见过《奇门九真》。小蝶给我讲过奇门九真之后,当时我以为它全无用处,就没在意那份抄录的手稿,原来是被周魅收起来了。 “是魅儿去年交给你的?”心底一沉,魅儿这个傻丫头,这事怎么也胡乱往外说。 慕容雪点了点头,“我跟她说了你修行的功法可能和复生有关,她犹疑了一段时间告诉了我。” “你跟她聊这个,就是为了套我的秘密?”我没好气道。 “我是动了恻隐之心。既然你们夫妻是一体的,你为什么不告诉周魅你功法的秘密?” “什么意思,什么恻隐之心,你是指魅儿呆在瑶池宫延寿付出的代价吗?”我急切追问。 “我答应了周魅不能说。”慕容雪不紧不慢道。 “慕容雪,不管魅儿付出了什么?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我压抑着没有吼出来,心里非常难受。 “你应该问过周魅怎么想。她的付出有可能救很多人的命。” “你怎么知道她愿意付出,再说要是找不到挪移盘呢?”我不甘心反问。 “你若是不启动挪移阵,若是结不了婴呢?”慕容雪又反问。 我沉默了,慕容雪暗指世事无常,不可能每一件都顺我的心。牺牲的确实不止周魅一个人,比如吴峰,比如卢湛,比如卢幼阳,比如林一…… “没谱的事,给那个希望做什么?”我软了下来,神色黯然,“魅儿在这里待得很辛苦吧。”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每个人都要承担选择的后果,甚至是别人选择的后果。” 洪慈修没有给我任何承诺,他只是给了我一个机会,说命中注定是我,但他可以不选择我,“林一”也说过这种事是可以让的。既然有上一个,也就是说错过了我,还会有下一个。 我没想到与王玄分别之后会变成这样,大家各奔一方。玉儿已经走了,要不了一百年,魅儿也要走,雾师兄若是不能结婴回不来,我回不去青云门,蜃宝又不需要我照顾,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时间不仅能把事情变好,同样也能把事情变糟。 “前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抽了抽鼻子,不想继续在强者面前无力的咆哮,她听来或许只是凄惨的呻吟。 第二百零六章 那些年的梦 “《奇门通解》你是怎么得到的?” “魅儿没给前辈说?” 慕容雪摇了摇头,“她只是请我看看,希望我能有一些独到的见解,或许可以帮你再作突破。我也很好奇,三十五年了,你的食量很是惊人,又吃了四十年蛤蜊,你这种吃法,没把自己吃死,资质再差,修为早该被堆到元婴门槛了。” 这一刻,眼泪终是没绷住,在慕容雪面前丢人了。 缓了好一会儿,我问道:“前辈收魅儿为弟子了?” “没有,她只是瑶池宫的弟子,瑶池宫掌门一脉单传,我的弟子是宣澄。” “这……是什么意思?”我理解不了。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说说《奇门通解》来历,我想知道全部。”慕容雪沉声道。 我沉默了,整理思绪,问道:“前辈为什么对死而复生这么没谱的事感兴趣?” 慕容雪静静看着我,并没有要言语的意思。 我又踌躇了一会儿,交代道:“我十三岁没什么文化,被谭青青安排在青云门丁院,刘师父发配我到志馆抄书,增长见识,我在一本书里发现了《奇门通解》。我觉得它可能是个武林秘籍,可我根本不懂修行,耗了四年我经历了第一次梦境,梦回我与谭青青在后山凉亭的相遇,在梦里谭青青查探我资质时,我自身的窍穴被映照了出来,一共三十三个,躺姿的十八个窍穴刚好在其中,这一年我找齐了窍穴,并且根据一本《武林志》介绍的内功精要,打通了经脉。” “次年我经历了第个二梦境,我梦见自己睡在一朵云上,云上的我,躺姿的窍穴自行律动,醒来后,气机的流转方式自行诞生了。”虽然我知道这件事很奇异,现在回想起来,也许跟洪慈修有关,不过听他当时拒绝“林一”的话语,又不似与他有关。 慕容雪很是不解:“第二个梦怎么那么奇怪。” “入梦见神机,我没法解释。” “然后呢?” “连真气流转的门槛都过不去,是没有然后的。” “确实,《奇门九真》介绍了通窍和开窍,没有提过经脉以及真元流转的法门。”慕容雪皱眉道。 我有些震惊:“前辈看得懂《奇门九真》?” “它不是一部功法,但是拓展了我对天地和生灵的认知。” “什么认知?”我迫切想知道。 “《奇门九真》来自哪里?”慕容雪不急不缓问道。 我踌躇了,小蝶当年试过,她的神念进不去三张纸,不知道慕容雪可不可以,我很担心她会拿走它们,黑晶石就是前车之鉴。对我来说这三张纸仍然有用,起码神之篇我还没弄明白,门后面有啥也不知道。 我觉得自己说得够多了,足以打消她对《奇门通解》的念想,终是摇了摇头,得亏周魅没交代。 片刻后,慕容雪说道:“天地与生灵是一样的,这是《奇门九真》表述的内容。” 我没想到慕容雪会妥协,微微一怔,只听她继续问道:“与你身上软甲里的三张纸有关?那三张纸有什么秘密?” 慕容雪能猜出来毫不奇怪,我思量着怎么跟她解释,要不要牵扯洪慈修。慕容雪这么问,说明她的神念不能穿透三张纸。我整理好思绪说道:“我通过吃李目鱼和蛤蜊增长修为,一步一步筑基结丹。结丹之后我的神念可以外放,至此我进入了三张纸里的世界,获得了《奇门九真》,您手里的两篇记述的是气之篇和精之篇,神之篇介绍了使人死而复生的法门。” “如何筑基,如何结丹?”慕容雪追问道。 慕容雪的思路很清晰,并没有被我编造的神之篇的法门吸引,还是按照先后顺序来问。 “都是通过梦境,与第二个梦差不多。筑基时我在梦里推开了一扇门,结丹时比较奇幻,我自己并没有感觉,所以我描述不出来。一共就这四个梦。”我没有再解释,选择略去洪慈修的事。 慕容雪笑眯眯地看着我,好像是不信我说的全部是实话,我也没再补充。 “神之篇写的是什么?”慕容雪终是没有追问具体修行的事。 “纸里是一扇门,门上有一幅观想图,还有四个字“重生之门”。”我说得煞有其事。 没见慕容雪多惊讶,沉思了一会儿问道:“你梦见过凤凰吗?” 我理解不了为什么她会这么问,只是如实作答:“没有印象。” “真的没有?”慕容雪特意追问了一遍。 “真没有。”我摇了摇头。 慕容雪微微蹙眉,静静看了我一会儿,打发我离去,“你去吧。” 闻言我也没有犹豫,担心她改变主意扣下三张纸,赶紧起身告辞离去。只是慕容雪最后的问题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为什么会觉得我与凤凰有关系,难道是以为我提过死而复生与凤凰涅盘有关吗。 回到小院,再次见到周魅,将她拥入怀中,小院儿只剩我们了。现在事情说开了,我告诉了周魅我与慕容雪的谈话,没有责怪她将《奇门九真》交予慕容雪,只是心疼这些年她每月初五遭的罪,她还是不愿说。不过周魅提醒了我一句,蜃宝入了瑶池宫,我与慕容雪的谈话,撒谎没有什么意义。 一时心急,我把这茬给忘了,好在慕容雪没有纠缠,说明她应该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我确实与凤凰没什么关系,我想这是她最计较的问题。 蜃宝还是那般孩童模样,不清楚妖兽的成长需要经历些什么,只是她的心智早已非当年。玉儿走后,蜃宝只回来过小院儿两次,我和周魅彻底的隐居,对我们而言这样的孤独不算什么。 每年夏秋两季,赏花摘桃,我们很享受这段时光。只是当我真正四百岁时,并没有出现衰老的迹象,周魅却白发苍苍。 周魅骗了我,失去朱雀的血,对她的伤害很大,没有了成婴的希望。十年前周魅从桃花谷归来,便没有再去过,生机的流逝超出了慕容雪的预料,无法承受延寿过程中的痛苦。她用十年走完了一百年的路,犹如当初林一五年走完了五十年的路。 冬日下,周魅在躺椅上晒太阳,我翻出九十五年前,雾离开瑶池宫时送给我的宝贝。是雾的手绘,三十幅画卷,一幅一幅展开给周魅看,一起追忆往昔,周魅、贺小凡、雾、蜃宝、玉儿、尤聚、王玄、李景龙……凤凰岛、瓦乡、石崖、连雾山脉……还有好几张唯美的蜃景图,包括地底老前辈、白袍前辈以及御镇琼洲图。 在瑶池宫的日子,我学会了哑巴送给我的埙,宅院主人留下的两本乐谱,一共二十首曲子,有几首用埙吹来还凑合。我们在曲谱上做了改编,修修改改谱了六首,其中有一首叫做——你是我的梦。 第二百零七章 周魅之殇 次年正月十五日,未时,我正读着在国子监给她写得爱情小说,她在躺椅上安详睡去。周魅油尽灯枯,坐化于瑶池小院。 “周姑娘,再见。”我合上了手中的书册,慕容雪和蜃宝出现在身旁。 片刻后,乐师、宣师也到了。 我坐在周魅身边,握着她的手,她的金丹正在分解消散,释放最后的力量,那是她最后的温暖。 余露、白冰冰、林疏、赵紫炎、祝彤、周雨、绪小曼、王榛、珍珠、黄瑶、卜青藤相继来到小院,送别她们的同门。这是瑶池宫特殊的温情,可能是因为瑶池宫的人实在太少了。 瑶池宫的弟子离世自有一套仪式,周魅的身躯被带回了桃木屋,我也跟随着,第一次进入了桃木屋。 桃木屋里的世界就是一个镜像的桃花谷,桃花盛开,同样的四座桃木屋,同样的池子,同样的天空。我不知道谷外是什么,在这里我不敢外放神念。 桃林深处,竖着一块一人高,宽约四丈的石壁,被削得很平整,其上被掏出了很多四方的格子,格子里摆放着很多水晶球。 慕容雪施法将周魅的身躯收进其中一颗水晶球,并在水晶球上刻下了周魅的名字,她身上留了一个储物袋,里面是小蝶送的玉佩和我写的小说集。慕容雪告诉我周魅的身躯不会腐化,会在此地一直保存下去。我问她可不可以带走水晶球,她说可以,不过带走之后,过不了多久身躯就会腐化,我放弃了。 我在石壁前跪了一天,跟周魅做了最后的道别,直到第二天申时才回到小院。 周魅在的时候,我的心境还相对平静。周魅一走,我又一次体验到精气神被抽空的感觉,不习惯一个人的孤独,哪怕我曾经习惯过。 睁眼闭眼都是与周魅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时常不自觉地流泪。凤鸣楼的相遇,国子监的陪伴,皇宫的惊险,馨楼的告白,凤鸣楼定情,七圣岛成亲……长久的陪伴与温暖,一路游历,瓦乡,石崖,青林门……火陵门,凤都,王家堡,挪移阵,瑶池宫,一百八十七年真的好短暂。 这次我没有发疯,周魅最后一甲子的陪伴解开了我的心结,这个傻丫头比我还坚信她一定会再见到我的,而我连自己还能活多久都不清楚。 渐渐地,我接收了这一切,为了林一和周魅,重新投入修行。直到半年后与白冰冰她们一起摘桃,情绪基本恢复了正常。 第二百零八章 雾归来 慕容雪答应的事仍然作数,我在瑶池宫修行的资源没有断。由于我的进步,食量已是以前的三倍,这对瑶池宫来说是九牛一毛,但是对新晋结丹的弟子来说,简直就是恐怖。 相处百年,白冰冰与我透露了一些瑶池宫修行中无关紧要的隐秘,她没有因此受罚,我认为是慕容雪不计较。 瑶池宫的收徒过程很特殊,每逢有弟子度过天劫,便是瑶池宫收徒之时。宣池是余露这一代的弟子,她第一个度过天劫迈入大乘境,大乘之后才被慕容雪收为弟子,意味着宣池就是下一任瑶池宫主。而乐师是宣池的师妹,正因她渡劫成功,瑶池宫才再次收徒,如此算来,慕容雪那一代的弟子已经全部坐化。 能被选进瑶池宫的女子,天资都非常高,只有周魅是个例外,周魅不是唯一一个结丹境坐化的弟子,不过结丹失败的弟子确实不曾有过。 余露是散人,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我来瑶池宫将近一百年,自白冰冰告诉我瑶池宫不传男子功法,我再没起过求慕容雪的心思,何况当时慕容雪才坑完周魅不久,刘爹的修行之路只能另求他法。 二十年后,黄桃带着雾回到瑶池宫,跟随而来的还有另一个男人——郝胖。 我没见到雾,他一回来就被送进了桃木屋。郝胖与我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半年,向我讲述了他与雾的渊源。 雾和尤聚虽然同去玄极宗,但是雾此行是游历。六十多年前,郝胖在渭水河畔的山林中有一处隐居之所,渭水是一条晓州境内汇入沄江的大河。有一日,雾在逃难的过程中,闯入郝胖布置的幻阵被困住了,同样被困住的还有追他的两名结丹修士。 事情大概是这个样子的,郝胖隐居地北方有一座黑龙城,雾游历至黑龙城,正巧赶上了逸仙商盟在黑龙城里举办的一场拍卖会,便参加了。 雾也是图个长见识,除了增强神念的法门,并没有什么值得雾出手的东西。一场拍卖会举办得有声有色,只是压轴的拍品还真牵动了雾的心思。 是一只狐妖,五品妖兽,有变化之能,生媚骨,通人性,被一个金黄色的项圈锁住了真元。这是雾头一次见到除了蜃宝以外可以化作人身的妖兽,尤其是拍卖官介绍说这只狐妖可以幻化成任何人的模样时,雾动了心。 只可惜囊中羞涩,全身除了一颗极品灵石值钱,身无长物。雾听着节节攀升的成交价,无能为力,最终这只狐妖被一个修真家族以四十二万灵石拍下了。 出了拍卖场,雾跟踪了那个修真家族一直到他们在城里的落脚点,他发现不是只有自己在跟踪。不过修真家族的人肯定不是吃素的,雾倒不是起了夺宝的心思,他没那个实力,主要还是对那只狐妖念念不舍。 跟了一路雾就自行离去了,随后在城里逛了四天,继续南下,半个月后抵达了一个村落,枣乡。在枣乡歇息了一晚,第二天启程继续南行,将到午时碰上了两人自西向东疾驰,雾认出两人是黑龙城那一行修真家族的人,从御剑的速度分析该是两位结丹。 来人贴上来自报家门廖风城曹冉、曹希,同样看出雾是一位结丹,以十万灵石作报酬,请雾助他们退敌。雾行走江湖几百年,遇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跑,理不都不理,加速南行。 曹冉曹希为了活命,反而跟着雾转向南,吃定了雾。没一会儿就看见西北方向出现一行人,一共四个人,愈来愈近,雾盘算过三打四,还是可以拼一拼的,不过实在没有必要趟这个浑水。 雾想着待会儿这两人与追兵斗起来,如果真敢拉自己下水,便先下手为强表明立场。四个追兵临近时,雾告诉他们自己只是路人,可以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不要牵扯他。身后四人应该是发现雾的装束与曹冉曹希完全不同,倒是爽快答应了,还劝雾要不要入伙,好处可以分他一些,雾又不傻,拒绝了追兵的提议。 曹冉曹希见自己碰上的是个明白人,无奈转身与四人殊死一搏,还算理智,没有偷袭雾,自找麻烦。雾脱离麻烦之后,仍然保持着急速向南飞行,只是没想到半日后,四个追兵还是追过来了。 雾很纳闷这都过去半天了,对方是怎么追上自己的。这么跑也不是办法,雾降落进密林中,打算躲过这一劫,结果四人靠近之后,从灵兽袋里放出了一只长得像鼬鼠般的灵兽,雾此时才明了,原来对方是循着气味追过来的。 这么一耽误,雾想走更难了,观察空中四人的状态,两个在调息,两个在御剑,判断应该是有两人受伤了,心生一计,打算搏上一搏。 四人缓缓降落,两人跟着鼬鼠向雾藏身之处慢慢靠近。雾知道自己藏不住,决定先发制鼠,放出飞剑直刺其中一人的面门,手里持着另一把飞剑紧随其后,攻击同一个人。两人反应很快,被攻击的人持剑格挡,另一人放出飞剑从侧面袭击雾。 雾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鼬鼠,真斗起来雾的胜算渺茫,在靠近第一个敌人时,身体在空中一个腾转,避过身旁刺来的飞剑,射出手中持的飞剑,一剑扎死了向远处飞窜的鼬鼠。此时第一把被挡下的飞剑也刚好收回手中,雾毫不念战,直直奔向鼬鼠的位置,中途避过两把飞剑的两次穿插,收回了第二把飞剑,飞快隐入密林。 雾的想法是打掉敌人的眼睛,林中穿梭不比御剑穷追,雾对自己的肉身更自信一些。迎战的两人追击而来,受伤的两人御剑腾空,在空中搜寻雾的踪影。雾好几次改变方向,发现空中的追兵并没有赶来,反而是林中的二人紧追不舍,判断对方确实没有第二只鼬鼠,便带着对方在林间兜圈子瞎转悠,等待时机逃离,因为天快黑了。 就这样一头扎进了郝胖的布置的幻阵而不自知,毕竟本来就是在瞎转悠。 第二百零九章 郝胖 摆脱追兵后,一直隐藏到戌时,雾才尝试飞离这片密林,当他腾空到一定高度,天地便会倒转,原本向高处飞的自己,又会一头扎进密林之中。 雾发现了自己的处境,两个追兵发现得更早,在雾尝试的过程中,双方在星光下曾碰过一面,斗过几招,雾又扎进了林间。追兵一直御剑横空警惕四周,好在另外两名追兵并没有与他们汇合。 这种情况搞偷袭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何况还有两人下落不明,雾也只好暂时缩在树林里,等待转机。双方在此地被困了一个多月,追兵终于放弃,在高空喊话,提出与雾合作破阵,雾不信他们,所以始终没有出现。 一个月后,郝胖出现了,神不知鬼不觉制服了三人,抢走了全部家当,撤了幻阵,把他们仨丢在了原地。这下可把雾给整憋屈了,醒来的时候,什么都没了。本来雾打算再逛几年就回瑶池宫的,他舍不得蜃宝,舍不得我和周魅,结果云桃玉符丢了,雾回不了瑶池宫,伤心之下,打算一路南下,走到哪埋在哪。 雾架起云雾向南飞了一会儿,就见到了渭水河,河边还有两个人,正是那两个追兵。暗中观察之下,雾发现大家都没了法器傍身,岂能饶过两人,先把他俩一顿好揍,问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杀了埋了,出了一口恶气。 两位追兵,一个叫马成,一个叫席云,是垚城的修士,受两位元婴修士雇佣,对曹冉曹希的队伍下手。争斗中占了上风,曹冉一行边打边撤,分散突围,结果曹冉曹希逃命时撞上了雾。 马成一行干掉曹冉曹希后,贪心未消,仗着鼬鼠的追踪之能,对雾起了心思。结果稀里糊涂被雾带进了幻阵,又稀里糊涂被抢,最后双双毙于雾的掌下。雾害怕追兵又至,不敢在渭水河畔逗留,决计继续南行,好歹保住一条性命,大不了穷游四方。 郝胖也没想到自己捞了一笔肥的,曹冉曹希是黑龙城那一行的核心人物,万贯家财在身,那只狐妖也在曹冉身上,被马成夺到了,最终落到了郝胖手里。最肥的还是雾,光储物袋就四个,万把块灵石,还有极品灵石,最吓人是当属那块龙髓玉,确实给郝胖吓了一跳,翻出雾的画作,其中有几幅画卷,赫然写着“瑶池宫”三个大字。 郝胖尝试过解读龙髓玉,可惜失败了,保险起见硬着头皮赶回了涪城,请合体境的郝祖鉴别。看完玉简里的内容之后,派出了族内所有能动换的,根据雾的自画像散出去找人。 他们哪里能想到雾还能飞,结果在渭水河畔寻找雾时与另一波找马成的人碰上了,垚城马家的人不敢说门人参与了杀人越货的勾当,涪城郝家也不敢说郝胖坐收了渔翁之利。 双方编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故事,找了十几天,杳无音讯,倒是把马成席云给挖出来了,为了一场意外,两家莫名奇妙结了仇怨。 从马成席云身上拳打脚踢的伤痕来看,郝家判断很可能是雾所为,毕竟马家的人不知道困于幻阵的三人被郝胖抢光了。按照画作的时间和雾的实力,郝祖猜测可能瑶池宫最近收徒了,雾与其中某个女修有关,而且能拿到瑶池宫的龙髓玉,地位很高,只是想不通为什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郝家人心里没底,不知道雾的死活,万一雾回了瑶池宫,那就是天大的麻烦。郝祖心心念念想把这场误会化解,说不定还能结成善缘,郝胖因此被迫离家出走,出去找人。 好不容易从黑龙城打听到雾的来历,知道了逸仙商盟几个月前拍卖妖狐的事。一路追溯雾的行踪,发现雾的路线是自北南下,搞清楚这件事已经是四个月后了。 刚开始还是在渭水河周边的城池里找,结果一无所获。一年以后郝胖终于下定决心跟随雾的脚步向南远游,想着死活碰个运气,他怀疑雾是遇到了同道中人,被接走了。 南行中因为要找人的关系,郝胖的速度比雾快不了多少,直到八个月后,才在虞康城逮到了雾,当时雾正在茶楼卖艺。 郝胖这两年也是遭了罪,见到雾也没有直接说明来意,他知道雾的画工不错,于是请雾给他画了一幅画像,结账的时候掏出了那块云桃玉符。雾看着眼熟,两年前被抢的事历历在目,拔腿就要跑,被郝胖摁住了,好说歹说把他带回了涪城。 郝祖弄清楚了雾的来历,给了雾很高的礼遇,在郝府雾又见到了那只妖狐,郝祖把妖狐送给了雾,一是化解双方的误会,二是有求于雾,郝胖想着有机会去瑶池宫开开眼,主要是想求个机缘。雾答应了下来,给那只耳朵上长了两撮黄毛的小白狐狸,起名“黄小白”。 郝府住了半年,雾和郝胖一起南下游历鹤鸣。有了郝胖的帮助,雾的行路快了许多,找雾精的希望也多了几分,郝胖便是从雾那里了解到蜃宝、周魅、贺小凡…… 二人性情相投,闯秘境探宝洞,结识不同的伙伴,数次历险,几十年下来收获颇丰,结下深厚的友谊,拜了把兄弟,结拜的时候把我也算上了。 逛遍南梁,神水宫,扶摇观都到访过,途径武国前往最后的目的地小玄极宗时,意外得到了雾精的消息。 二人在武国曲陇镇修整时,郝胖神念外放意外听人提起琼陇山脉力有雾精。琼陇山脉占据了武国的整个西北境,陇河横穿而过,是武国与奚国的界河。 传说雾精是一种自浓雾中诞生的灵兽,天生地养,有百态之姿,聚散无常,踪迹难寻,得之可勘破世间一切迷障,独惧火。 打听之后才知道,此雾精是当地修士的一种称呼,未必真是传说中的雾精,不过也很罕见,很久以前抓到过。根据当地的传说,琼陇山脉深处,临近陇河的区域,有很多山谷终年积雾,雾中有一种鬼魅,擅躲藏,似一团雾气,能聚能散,飘忽不定,神念勘之不到。 二人往琼陇山脉深处行去,果真如曲陇镇修士所言,一路上发现了不少雾气磅礴的山谷,郝胖带着雾一座一座探过去,一无所获,两个月后撞进了一个在山谷里隐世的门派——雾隐门。 第二百一十章 古墓阴妖 雾隐门是个小门派,一门只有四十多人,修为最高的是三位元婴长老,隐世修行,与世无争。雾和郝胖拜访了雾隐门,双方交流挺融洽的。 郝胖说他们此行为雾精而来,希望雾隐门可以提供一些线索,愿意付灵石交换。雾隐门的刘长老很好说话,给二人讲了此间雾精的来历,并没有要什么报酬。 据传七八万年前,琼陇山脉里有一座墓葬遗址,墓主人是一位想求得死后清净的王朝后裔,埋在地底一千丈,还是没逃过被搬空的下场。唯一值得说道的,是这座墓的守护阵颇为不凡,可以瞒过合体境的神念探查,当年发现墓葬的大乘前辈并没有开掘它,他知道里面没什么好东西,也看不上。 这位前辈回到小玄极宗后提了一嘴,说琼陇山脉里陇河畔有座有意思的王墓,一传十,十传百便传开了。就这样被有心人一通找,在陇河河畔挖出来上百座古墓,发现没一座是所谓有意思的。 后来好几个家族的合体境一起合作,探到了那座守护阵法颇为奇异的古墓,可惜开掘的时候陇河泛汛,河水入墓。进入墓穴后,众人一阵失望,除了阵法还算可圈可点,确实没什么好东西。 他们不相信这就是大乘口中所言的墓穴,寻墓之风长久了好一阵子,这件事传到了小玄极宗,大乘老祖道明了真相,感叹了一句“世人多痴”,真相传出来后,探墓的风气才渐渐收敛。 当初的王墓埋得很深,掘墓时阵法被破坏,经过几万年的演变,阵法与陇河水脉相容,逐渐形成了新的格局,这个半天然的阵法在水灵气的催动下,开始源源不断产生水雾,最终在陇河畔形成了这个雾气蔓延的景观。 浓雾兴起之后,琼陇山脉里诞生了雾精的传说,但其实是阴妖,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可能是地下。一品妖兽,没有危险,没有灵智,没有用处,喜潮湿,出没于雾中。体无常态,非常脆弱,聚起来小若蝼蚁,散开后又与雾同形,很不好找。 曾有合体境逮到过一只麻雀大小的阴妖,确有与雾精相似之处,也怀疑是雾精,因为太阳晒了片刻便消散了。后来又传出捉到过几只,只要离开了潮湿之地,活不过几天便会消散,这与雾精的传说实在相差甚远,因此得名“阴妖”。 听完之后,二人才知道被曲陇镇不明真相的同道给忽悠了。既然来都来了,便在雾隐门住了一阵子,双方进行了更深入的交流。雾满心惦记着雾精,放不下王墓的故事,请刘长老给指明了方向,一个月后出发前往王墓,想不到这趟古墓之行,给雾的旅程划上了句号。 二人根据刘长老的指引,在陇河经过的一处山谷中找到了曾经的古墓,谷内山林覆盖云雾缭绕,看不出什么异常,而陇河底却有地下水道直通墓里。 二人下墓后,在墓里遇上了一个强大的敌人,未见其影,攻击专门针对神念,郝胖一下子就被困住了。对方神念很强,起码是个合体境,他坚持不了几个呼吸,根据郝胖的分析敌人藏于暗处,等两人进了古墓才动手,有很大可能此人就在墓中,等着他俩自投罗网,既如此不如鱼死网破拼一把,也许还有生机。 情况紧急,来不及细想,郝胖在墓里爆了一件灵器“封山盘”,也只有灵气自爆或者元婴自爆对合体境能有点影响。得亏身上穿了件上好的法器宝甲,顶在前面替雾挡下了大部分冲击,但那毕竟是灵器自爆,墓穴狭小,两人皆是重伤。 这一爆,对方的神念攻击也陡然断了,忍着剧痛,趁着水道因水流的压力还撑得住,郝胖抱着雾顺着水流就往外冲。冲出去没多远,神念又至,不过比刚才弱了很多,郝胖心思都在逃命上,于是又往墓穴里射进一道剑光,一柄极品法剑,关键时刻,有舍有得的道理,郝胖还是分得清的。 第二爆过后,神念退去,水流更急了,二人顺利冲出了陇河。郝胖浑身没一块好肉,肉身临近奔溃,而雾也好不到哪儿去,气若游丝,受伤极重,已然昏迷。郝胖服下疗伤的丹药,又给雾喂下郝祖给自己的保命灵丹,背着雾踏起灵器飞剑,匆忙赶往雾隐门,最终倒在了雾隐门的山门口。 雾和郝胖被刘长老救起,四天后郝胖醒过来,肉身的状态很不好,雾隐门是个隐世门派,没钱也没好丹药。雾的状态很差,情况未见好转,说是保命丹,能保多久真的很难说。郝胖给雾隐门留下了一笔灵石,劝说他们古墓有强敌,最好尽快搬家,先避避风头。 而后郝胖带着雾直奔小玄极宗求助,一路不眠不休,瘦了三十来斤。投奔过十几个门派求取仙丹妙药,耗尽了两人的钱财,换到不少疗伤丹药,最宝贵的扶摇观补天丹给雾服下了。郝胖边飞边嗑药疗伤,再难一心多用,一年后肉身伤势才恢复过来,照顾雾的事只好交给了雾的灵兽,那只狐妖黄小白。 赶往小玄极宗的路上,郝胖分析过古墓里的遭遇,心有余悸,庆幸自己的果断。郝胖猜测对方很可能是位受了重伤的合体境修士,否则定然会追出来赶尽杀绝。只是灵器自爆那一下确实让他有些意外,第二次神念攻击的强度明显减弱了很多,也许是运气好胡乱丢出的灵器刚好炸到了那位偷袭者。 又过半年,终于抵达了小玄极宗,见到了美若天仙的黄桃。黄桃听郝胖说了两人的遭遇,看在蜃宝的面子上,把郝胖一起带回了瑶池宫。 第二百一十一章 黄小白 郝胖黄小白来瑶池宫六天了,一步也没离开过瑶池小院,一直与我聊着他和雾一起闯荡江湖的故事。我明白这种感受,雾现在生死不明,郝胖积压了一年半的情绪需要一个宣泄的地方,他是在通过回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游历南梁的故事,郝胖讲了六天六夜才说完,两人一起六十年,哭笑六十年,痛快与不痛快都跟我这个三弟交代了。用郝胖的话说,除了我这个神交已久的三弟,他没有人可以倾诉。 周魅走时,雾已经四百零六岁了,二十年过去,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雾,想来还是蛤蜊的功劳,雾比起一般的结丹修士要更长寿。 我跟郝胖讲述着自己和雾的过去,安慰的话也没少说,不仅仅是对郝胖,也是对我自己。六天过去,慕容雪还没有给雾判死刑,让我对瑶池宫充满信心,因为它的古老与神秘,如果慕容雪都救不回雾,那真不知还能去求谁,又能拿什么去求呢。 黄小白特别喜欢院儿里的秋千,经常幻化成人形荡秋千玩耍。我很久以前在志馆里看过狐怪迷蒙世人以及痴心才子的故事,如今真正见到此等妖狐,也是分外稀奇。 郝胖说黄小白幻化的模样便是祁芙,这种幻化是有实体的,不过黄小白修为差了些,现在的变化还不完美,对元婴以上的修士没有欺骗作用,神念一放,什么都看穿了。 关于化形劫的事,我请教过白冰冰,白冰冰又请教了余露,她告诉我们妖兽的化形劫区别很大,不同的妖兽承受的雷劫是不同的,往往天赋越高承劫越凶险。我想起当初蜃宝度劫的场景,心里对“浊气照天地,清气照人心”这门天赋有了新的认识,难怪慕容雪无论如何也要留蜃宝在瑶池宫修行。 妖族向来是一脉相承,好比森林里有一只老虎,吃了天材地宝又侥幸活下来,开了灵智,懂得吐纳天地灵气,踏上修行路。那么在这之后,它有子嗣的话,小老虎在血脉之力的作用下,大多可以开启灵智,成为虎妖。天赋越高的妖兽,越难诞生子嗣,这是相对于妖族自身而言。相对于人族的困难程度,还是要好得多,毕竟妖兽的繁衍能力本就比人族强很多倍。 作为人族,夫妻有任何一方是修士,修为越高,越难诞生子嗣。不同的是,人族修士诞生了子嗣,也少有可以修行的。想要维持一个修真家族,最好的办法就是开辟一个国家,然后成为皇族,一边捞修炼资源,一边延续家族。 妖族的初代妖祖开窍修行后,会获得一些天赋能力,通常与兽体本身有关。随着血脉的延续,天赋也会产生异变,变强变弱都有可能,像黄小白这种天赋,已经与兽体失去了关联,就是血脉不断异变的结果。 妖兽的品阶分为十品,一品二品如同练气,三品四品如同筑基,五品六品如同结丹,七品八品如同元婴。妖兽修行能达到的品阶是有限的,几乎没有突破的希望,天赋弱的妖兽,终其一生再如何修行也跨不进五品妖兽的门槛,五品妖兽已是相当于结丹的实力。 九品很不同,大多种类的妖兽在进阶九品时会遇到化形劫,度过后便可以拥有人身,修行人族功法,实力的增长不再计入品阶。九品是给那些超脱八品却未曾遇到化形劫的妖兽准备的,通常它们的天赋都非常高,实力又强,很多都是传说,比如龙凤、麒麟、朱雀、玄龟之流,蜃宝便是这一类妖兽。据说神水宫有一只玄龟,甚为神秘,郝胖和雾造访神水宫并没有接触到内宗,更没希望见识到玄龟的风采。 余露说黄小白目前是五品妖兽,待它修到八品,进阶九品时会遇到化形劫。若是度过化形劫真正做人,这门天赋会让她拥有一具变化万千的躯体,到时候大乘也未必看得穿。不过妖兽修行是非常缓慢的,要等到这一天也许几千年,也许几万年。 黄小白的天赋虽然鸡肋,但是对雾而言,还是挺合适的,我知道雾对祁芙用情很深,好歹解一解相思之苦。可惜黄小白修为不够,不能口吐人言,而且它的狐狸尾巴也藏不住。我经常给黄小白喂蟠桃,感情培养得不错,打算等雾伤养好了,与他商量商量,让黄小白变成林一或者周魅的样子。 五个月后,临近新年,雾带着蜃宝回了瑶池小院。 “郝老弟,贺老弟,大哥我回来了。”雾的心情不错,刚进院儿门就吼了一嗓子。 我感觉到郝胖的神念与我一样顿时覆盖了整座院落,我见到雾和蜃宝,黄小白从郝胖那屋窜出来,爬上了雾的肩头,蹭着雾的脸庞,很是亲昵。 雾已是满头白发,面容沧桑,这是气血不足,寿元无多的表象,鼻头一酸很不是滋味,郝胖说雾的身体在受伤之前还行,现在看来雾这次死里逃生付出的代价非常大。 我和郝胖都没急着出去,神念见到的这一切,让我心情沉重,郝胖应该与我的感受差不多。 我收拾了一番情绪,拉开了房间的门,看着眼前的雾,“雾,你老了。” “没有什么是不朽的,老怕什么?”雾很洒脱。 郝胖的房门也打开了,一个胖子站在门里,看着雾说不出话来,眼眶湿润了。 雾与郝胖对视了一会儿,说道:“胖子,我们是最好的兄弟,我本来就寿元无多,这事与你无关。” 郝胖还是不说话,眼泪滑落下来。 “求你了,胖子,大丈夫别腻歪。话说回来,这次大难不死,你瘦多了,也英俊多了。”雾打趣道。 “能喝酒吗?”郝胖问道。 雾顿时耷拉着脸,苦兮兮道:“蜃宝不让。” 雾拉着蜃宝走进了一些,话锋又转:“没关系,蜃宝替我喝。” 郝胖此时才打量起蜃宝,蜃宝还是以前的模样,蜃宝也打量着郝胖,赞了一声:“郝叔叔是个好人,谢谢你救了我爹。” 郝胖老脸一红,想来是知道蜃宝的奇异,递上了五个储物袋,四个飘向雾,一个飘向蜃宝:“蜃宝,这是郝叔叔和你爹给你准备的礼物。” “谢谢郝叔叔,谢谢爹。” “对了,贺老弟,接着。”雾抛出一个储物袋给我。 我接过储物袋,不明所以。 “回头贺老弟自己看吧。二位老弟处得咋样啊?”雾问道。 “哈哈,我与三弟一见如故。” “二哥实乃义中楷模。” “既然如此,咱仨今天就把事儿办了。” 雾准备的家伙什还真齐全,我们在瑶池小院礼天敬地,拜了把子。 第二百一十二章 躺姿观想图 畅谈至深夜,直到雾困了,我们才离开。期间聊起雾这次受伤,雾感叹自己若不是吃了将近两百年的蛤蜊,肉身在结丹境登峰造极,又有郝胖挡在前面,灵器自爆是决计挺不过来。慕容雪说他最多还有两年的寿元,雾对此倒不是特别在意,已有觉悟。 蜃宝照顾雾睡下了,她回来后便一直住在瑶池小院。瑶池宫对蜃宝展现出了极致的照顾,宣师亲自走了一趟雾隐门,找到了那座古墓,可惜没有查到有用的线索。 蜃宝交给郝胖一颗青元丹,这是真正的保命丹药,与补天丹差不多,青元丹内有很强的生机之力,与我体内的生机有异曲同工之妙,慕容雪当初给周魅用过一次。肉身若是濒临崩溃,服下青元丹,可以保证三个月内情况不再恶化,若是伤势轻些,凭青元丹的药力很快就可以让伤势恢复。 炼化了雾交给我的储物袋,看着里面上千坛各不相同的陈酿,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神念裹住自己,压抑地哭着,我知道过不了多久,雾也会离开我。不仅是他,还有哑巴,故酒唯有故人喝,一百一十六年了,荼宗挪移盘还是没有消息,我此生能回得去七圣岛么? 这些年别的没干,除了练剑,净琢磨神之篇了,整天盯着那扇银门发呆,看了一百多年,我参悟了门上模糊的躺姿,并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所有人。我一直理解不了这幅图,是因为自己神念太弱,达不到修行的要求。 在来到瑶池宫的第六十一个年头,我终于能够观想银门上的躺姿,努力看清了那张模糊的脸。我想象它是我自己,它便是我自己,我想象它是周魅,它便是周魅,它是由我的神念刻画而来,这就是神之篇观想图的奥秘。 我尝试过想象一些我没见过的人,比如洪慈修,便无法在观想图中呈现出来。我还尝试过观想白袍前辈,可惜也失败了。甚至尝试观想慕容雪,很难,勉强可以。 观想过玉儿,观想过雾,观想过哑巴、小蝶、小武、林一、蜃宝、刘霄……都成功了,这些我熟悉的人,都可以通过这幅观想图来呈现。 我整理过思路,刚开始以为观想的难易程度与对方的实力有关,然后又觉得与亲疏远近有关。可当我拿才认识几天的郝胖做试验时,他也可以呈现在观想图里,最让我惊讶的是黄小白幻化的祁芙,竟然也可以。 于是我得出一个猜测,只要是我经历过的,其实都可以。至于洪慈修、白袍前辈、慕容雪,因为记忆不深刻,又不能随时参详,所以我做不到。 观想是件非常锻炼神念的事,这幅躺姿图比《御神图》强大太多,它给了我一个启发。《奇门九真》的观想法门肯定有独道之处,观想形形色色的人能够得到什么好处我不清楚,但是洪慈修已经为我指明了道路,我照着走就可以了。 只是有一点,神念的修行实在太累了,非常依赖蟠桃,这些年食量的增长有三成是因为这件事。因此我遇到了一个大麻烦,我需要像雾一样出去游历,见识广阔的世界,同时我还需要无尽的蟠桃辅助我神念修行,鱼和熊掌如何才能兼得? 我打算送完雾最后一程,便随郝胖离开瑶池宫,一则是去找挪移盘,二则离开这个伤心地,三则是为了修行。 第二百一十三章 雾归去 两年后,八月初三,我们在桃花谷收获最后一轮蟠桃,脑海中突然响起蜃的传音,雾去了。 我和郝胖飞奔回小院,雾静静躺在床上,蜃宝守在床边,黄小白趴在雾的肩头哭泣。房间里只有黄小白哽咽的哀声,我们走近床边,呆呆地看着雾,其实我们都有心里准备,雾的状态这两个月急剧下降,终于在今天走完了四百二十九年的人生。 黄伯府的孤儿,拜师青林门,雾平凡的修行路因为沈凌风变得跌宕起伏,走出王家堡,脱离青林门,遍游三国,情留江湖,连雾承缘,结丹得女,重返青林,经瑶池宫入梁国,一笔一划描绘下自己多姿多彩的人生。 雾的资质很普通,一心执着于长生路,却遭受仙路断绝的打击,人间迷途六十七载,于连雾山脉再得仙缘结金丹。我和周魅的到来,打破了他的归隐,重获长生之机,随我离开五国入瑶池宫,知晓雾精传说,求到的还是个仙路断绝的结果。 用雾的话说,这人啊,求之所求,往往求而不得,所求之外,另有花开。 慕容雪没有为蜃宝破例,桃花谷无法接收雾的遗体。我们依照雾的遗愿,将他葬于玉儿所在的那座雪山,同样没有立碑,雾的遗物全都交给了蜃宝,陪伴雾长眠的只有一块羊脂玉。天山飘雪,我、郝胖、黄小白、蜃宝留在雪山顶陪了雾一宿。 雾与蜃宝的父女情开始得有些儿戏,我不理解蜃宝对雾天生的好感。也许是她在化形前,就感知到了雾的存在,也许时因为雾一直陪伴着她,所以蜃宝的眉眼中有雾的影子。蜃宝自己也说不明白,化形前的记忆是一片混沌,感觉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如同灵光一样,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黄小白对雾有一种特殊的爱慕,超出了妖兽对主人的感情,雾也没有把它当做一只灵兽,余生能有祁芙陪伴在身边是雾的幸福,黄小白留在了雪山为雾守灵。 八月底,蟠桃吃完,我前往桃花谷见慕容雪,打算提出辞行,这是我与雾和郝胖计划好的事。 周魅走后,我再没见过慕容雪,每隔半年我会在桃木屋前归还玉镯,同时拿到另一个玉镯,我与她隔着木门交流过几次,向她汇报修炼的进展。因为周魅的开解,我不恨慕容雪,只是不想见到她,而她也没有要见我的意思。也许是因为周魅,也许是因为我的不诚实,也许是因为她确定了我与凤凰无关……答案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这次辞行我打算将神之篇以及洪慈修的秘密告诉她,一来是感谢她这一百一十九年的照顾,二来是希望从她这里获得一些指教,我一旦离开瑶池宫,很难再有机会向大乘请教。 慕容雪今天现身了,她坐桃木屋前,身前摆着一张桃木凳,我明白她是有话要对我说。 “前辈。”近前行过一礼,递上了玉镯。 “嗯,坐。”慕容雪应了一声,收下了玉镯。 二十二年没见,我看着慕容雪,仔细回忆着她从前的风采,试图找到一丝不同。此刻我很羡慕她,羡慕她的寿元,不禁想起周魅,又有些感伤天命。 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是我第三次坐在慕容雪身前,她静静看着我,没打算先开口,把我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前辈,我打算离开瑶池宫,今日是来辞行的。” “嗯。”慕容雪答应得很爽快。 “前辈是否有事交代?”我觉着今天慕容雪特意见我一面有些反常,便问了出来。 慕容雪手一挥,一枚云桃玉符漂浮在我身前,我尝试着神念沉入玉符,见到了玉符里的内容,记录着一个传送玉符的阵法,再无其它。 “多谢前辈。”起身给慕容雪鞠了一躬。 “十月份,我会安排冰冰她们下山,你们跟着一起走。”慕容雪轻声说道。 我愣在了原地,一时没理解慕容雪的意思,好像是在给我下任务,“前辈的意思是?” “嗯,你带她们去山下走一遭。”慕容雪肯定道。 我有些懵,慕容雪不像是在开玩笑,我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资格,实力孱弱,凭什么带着四个元婴下山,下山要去做什么。 “这……不好吧,我还没结婴呢,不是还有余师姐吗?” “能看到玉符里的内容,说明你已经有了元婴的实力,没有结婴应该是功法的关系。”慕容雪继续说道,“你们这次还是从玄极宗走,之后怎么安排,我不会管。” 慕容雪没有给我推脱的机会,她倒是挑了一个好时机,让我带着四位师姐下山游历,正好又有郝胖带路,我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晚辈一定尽力而为。” “嗯,你去吧。”慕容雪站起了身。 “前辈,神之篇的事我想解释一下。”我赶忙叫住了慕容雪。 慕容雪有些诧异我主动提起这件事,笑着说道:“没事,那不重要。” 她果然不甚在意我在《奇门九真》上撒的谎,眼看她转身没有要停留的意思,我问了一个她感兴趣问题:“前辈相信死而复生吗?” 听闻此言,慕容雪再次转过身来坐下,蹙眉看着我,眼神复杂,没有接话,是在等待我的下文。 我没有卖关子:“我隐瞒了一个梦,第一次离开七圣岛前的那一晚,哑巴陪我喝了一顿送别酒,喝完酒我去了林一的坟前。我在坟前睡着了,做了一个似梦非梦的梦,这个梦与结丹有关,与《奇门通解》有关,与复生有关。” 我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慕容雪的反应,她朝我点了下头,示意我继续。 “梦里我遇见了二十八位前辈,我修行的《奇门九真》便是其中一位前辈的功法,他叫洪慈修。这位前辈有意认我做弟子,可我当时已经有了师父,便认他做了个干爹,他也同意了。洪爹给我讲了《奇门通解》的奥秘,交代我结丹之后才可以修行这门功法,还打了一个关于我结丹契机的哑谜,最终我破解了外相之谜,成功结丹。” “洪爹说我是天命所归,才能修行这门功法,他的目的我不知晓,只是告诉我复活林一的希望在于这门功法,希望我可以把握住。” 说到此处,慕容雪也没有什么的反应,她在消化我给她的消息。 第二百一十四章 第五个梦 我不清楚蜃宝有没有在听,当然我也没打算撒谎,继续说道:“《奇门通解》一共有三十张,我得了二十二张,但我只能修行躺姿的那一张。根据二十八位前辈在我梦中交流的内容,我推测不止我一个人修行了《奇门通解》,以前有过,甚至现在除了我之外也可能有人在修行这部功法。我有一种猜测,他们在计划一件事,这件事与《奇门通解》关系很大,之前修行的人很可能都失败了。” 慕容雪听完,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二十二张,你身上只有三张。” “另外十九张在梦里被前辈们收走了,我手里的三张是洪爹传给我的,每一张里有一扇门,门上分别刻有精气神三篇的修行功法。精与气两篇前辈已经看过了,确实没有更多的内容,神之篇是一部观想图,这副观想图的参照是人相,或者说是众人相,我试过黄小白的本体不能在图中呈现出来,但是她幻化的祁芙就可以。我不明白这个修行法门的道理,只是凭直觉我应该去见识更多的人,更广阔的世界,这样才有利于修行。” “门后面是什么,你打开过?”慕容雪再次问道。 “推不开它们,我觉得是因为我实力不足。我不是一结丹就能修行《奇门九真》,直到离开石崖的那一年我才琢磨明白三篇功法的法诀。五十八年前我神念达到了修习神之篇的要求,才摸索出了观想图的门道。” “前辈,什么实力能操纵虚实?”我问出心中的疑惑。 “我试试。”慕容雪没回答我的问题,话音刚落,我感觉有一股神念挤压肉身,掐起临字诀,在慕容雪眼前展现奇门九真的神异。 金色结界环绕周身,看着慕容雪惊异的眼神,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尝试走出结界,顶着慕容雪的压力,在金丹穿过结界的那一瞬间,结界消失了。 我和慕容雪同时陷入了沉思。这个结界起源于金丹,金丹脱离结界,结界也会消失,支撑结界存在的条件,除了外部的神念压力,还有金丹的一份功劳。 良久,慕容雪抬头望向我,问道:“被吞噬的神念去了哪里?” “我也是第一次离开结界的范围,结界消失说明它与我是有关联的,可我不知道是什么关联。结界吞噬的神念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嗯,把这个梦从头到尾跟我再说一遍。” 按照慕容雪的要求,我吐露了所有的细节,包括“见此门者,不得超生”。 “我没见过无中生有的法术,也没听过梦中取物的神通。”慕容雪看我的眼神变得很不自然,“你今天怎么愿意交代这些事?” “有件事希望前辈能给个主意,我的修行非常消耗资源,离开瑶池宫,我的进步会停滞。”我委婉提出了请求。 等了一会儿,慕容雪回应道:“你先回去吧,我会考虑的。” 我不甘心就这样离开,慕容雪知道了这个秘密,却没有提出什么有用的见解,“前辈觉得死而复生的事靠谱吗?” “鹤鸣大陆很小,也许青罗宗会有你要的答案。”慕容雪回避了我的问题,“既然你相信自己是特殊的,那就做好自己该做的,当你站到山巅的时候,真相自然会浮现在眼前。当年祖师可以斩落仙人,我肯定做不到,所以我站得并不高。” “请教前辈,大乘之上是什么?”我认同慕容雪的话。 “你知道了也没有意义,到此为止吧。”慕容雪终止了这次谈话。 慕容雪真不够意思,很多事她知道却不与我说明,也怪我实力太弱,两人不在一个高度,看待世界的眼光自然不同,她觉得这样的交流毫无必要。 回到小院儿,郝胖坐在院儿里等我,“小凡,慕容前辈怎么说?” 郝胖来瑶池宫快三年,也就尝了尝蟠桃,连慕容雪的面都没见着,我有些替他惋惜。 “唉。”我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惹得郝胖一阵紧张。 “你别叹气啊,该不会和你一样要被关在这里几百年吧。” “前辈说,十月份让我们带白冰冰、林疏、赵紫炎、祝彤四位师姐下山,我们六个一起去鹤鸣大陆上逛逛。” “啊,这什么意思?”郝胖很是惊讶。 “下山游历吧,只交代了我这件事,连回宫的日子都没定。我记得刚来瑶池宫那会儿,前辈提过这事儿,想不到一百多年过去,还是落在了我身上。” “是这样,我还以为是要办什么事呢。贺老弟,这是个美差啊,佳人相伴,旅途定不寂寞。” 我与郝胖的想法完全不一样,四位师姐貌美如花,实力高强,肯定比我强,又有瑶池宫作靠山,遇到麻烦她们自己就能解决。我是怕担这个责任,陆长明、林森、司马空因我而死,慕元占、孙浩铭又下落不明,我对领队这活儿有心理阴影。 “我和四位师姐一样,没下过山,劳烦胖哥带路了,我们走玄极宗入世。” “北梁的?” “嗯。”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到时候先随我回趟家,让我尽个地主之谊,再请老祖派人护卫,大梁何处去不得,嘿嘿。”郝胖乐开了花,说得也有道理。 “最重要还是挪移盘的事。”我补充道。 “真搞不懂,几大宗门怎么就不留点存货呢!”郝胖自从知道了挪移盘的来历,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十万年前东大陆之战,战后不久玄极宗分裂,小玄极宗又散出去一些高手自立门户,做得最大的两宗就是扶摇观和神水宫,麓山院也是从北梁玄极宗分裂出来的。 荼宗挪移盘绝大部分都在那场战役中被带到了东大陆,此后西大陆又经历千年动荡,连瑶池宫都没有存货,找不着存货很正常。 “肯定还有挪移盘遗留在西大陆,事在人为吧。”我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一百多年过去了,凤仙门的凤灵火液也取过了,朱雀醒了没有,刘爹怎么样了,五国还在不在……我又有些愣神。 “黄小白怎么办?”郝胖提醒道。 黄小白还在雪山给雾守灵,瑶池宫没说要收留它,按照雾的遗愿,我们打算送它回家。 “咱们找余师姐要块牌子,去接小白吧。” “嗯。” 第二百一十五章 雪谷之战 乘上郝胖的灵剑,我第三次飞出瑶池宫,第一次是送玉儿,第二次是送雾,情绪低落,从未外放神念感受过自由的味道。这次外放神念震惊了我自己,接近三千丈了,确实够得上元婴的实力。 东北方向,雪山之巅,黄小白在山顶挖了一个雪窟,雪窟旁有两个雪包,一个朝东,一个朝南。 “小白。” 不一会儿,两只黄毛耳朵探出了雪窟,窜到我脚下,叫了两声。 “小白,蟠桃吃完了。”我蹲下身抱起了小白,“过几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可能要几十年才回来,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们送你回家。” 黄小白听懂了我的话,望着不远处朝南的雪包。 我在雾的坟前摆了一坛酒,和郝胖一起拜别了大哥。转身来到玉儿的坟包,静静驻足,我想起了红豆、哑巴、汪晓柔以及七圣岛的一切。 “贺老弟,男儿有泪不轻弹!”郝胖站在身侧安慰我。 “胖子,咱俩打一架吧。”我擦去眼角的泪花。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郝胖猝不及防,直愣愣看着我,没等郝胖反应,我放下黄小白,御起湛卢,向着远方山谷飞去,郝胖也跟了上来。 “小凡,先说好,胖哥陪你发泄发泄,你下手可别太狠。” 飞了半个时辰我觉着差不多了,应该飞出了慕容雪的神念范围,落在山谷里的一条小溪旁,小溪边满是光滑的碎石,这是千万年雪水冲刷的结果。 “划个道吧,咱们怎么打?”郝胖问道。 “说来你不信,其实我不会打架,请胖哥指教。”打过招呼,左手握紧湛卢,欺身上前,一击横扫,剑气迸发。 郝胖腾空而起,轻松避过,换了一把法剑,凌空刺来,我们在溪边斗了十几招,身上衣服破了四处,郝胖却是毫发无损。 避开郝胖的挑剑,中门又空,他顺势翻身一脚把我踹了出去。 “左手剑!”郝胖有些诧异。 拍了拍胸前郝胖留下的脚印,这一脚力道很软,算是把我送出去的。 “你还真不会打架,剑法还可以,光顾着练招式了吧,没和人搭过手?” “是啊,很久以前,一个朋友教我的。”掐动在字诀,运起真元,“小心了,动真格的了。八剑齐飞!” 双手变换,剑指朝天,七柄法剑,一柄灵剑,周身环绕一圈,卷起阵阵剑光,向着郝胖突进。 “剑阵。来得好!” 郝胖不避,念动法诀,大喝一声:“苍河剑阵!” 十一柄飞剑从郝胖身后射向四方,成守势,密不透风,轻易挡下了八剑齐飞,郝胖在阵中犹有余心余力,观察了一会儿我剑阵的招法,笑道:“哟,还有灵剑,老弟,你这是什么名堂?” “呵呵,我瞎琢磨的,本想凭数量能让老哥手忙脚乱,想不到老哥剑阵精妙,飞剑也更多。”我着实是震撼到了,郝胖能召出十一把飞剑。 “哈哈,想法不错。”郝胖大笑一声,“当初我掏空身家,在渭水河中炼剑,本来有十二柄极品法剑,古墓之行为了活命自爆了一把,剑阵威力大不如前了。” “唉,献大丑了。”我只得尴尬回应,知道这是郝胖的谦虚之言。 “贺老弟,收了神通吧。御剑阵需要使用套剑,真元催动相同的法剑阵法不会有迟滞,剑阵施展起来才能得心应手,你用的飞剑五花八门,不仅控制起来耗费真元,还很容易被敌人捕捉到剑阵真元流转的漏洞。真想学,老哥教你一套,肯定比你胡乱琢磨的这个强。”郝胖劝道。 郝胖对剑阵的看法与白冰冰别无二致,我还有一手,从来没试过,默默掐起列字诀,神念接管了八柄飞剑。我不能同时快速改变飞剑的方向,只能微微调整,便是这一调整,给了郝胖一个措手不及,一柄法剑穿透密网扎在了郝胖身前,把他吓了一跳。 召回飞剑,我对神念御物有了点新的看法,试探着问道:“胖哥,这一剑怎么没挡下来?” “你突然撤去真元,剑阵失去支持,我大意了没挡住。这一剑射得不错,不过真跟人干架,千万别用这么邪的路子。”郝胖没有撤去剑阵,剑指一凝,指向小溪,“贺老弟,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剑阵。” 十一柄飞剑掠过潺潺流水,带起阵阵水花,水花乘剑而舞,十一柄飞剑在空中急速缠绕成一个球形剑阵,阵内剑光穿梭,片刻水雾迷蒙,那是被斩碎的水滴。 郝胖手一招,十一柄法剑激射而回,被他收进了储物袋,“嘿嘿,贺老弟,我这手压箱底的神通,还上眼吧。” 郝胖着实给我露了一手,此刻我意识到自己的修为确实达到了元婴境界,可是真正的实力,斗法的本领差得一塌糊涂。 “还有什么招数,让胖哥开开眼。”郝胖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 “没有了,我就这点本事。”心情更低落了。皆字诀只能增强神念,可是我没修习过神念攻击的法门。前字诀后遗症太大,使不出来。神念御剑这个怪招的威力又小得可怜。 与郝胖的比试,存的是发泄的心思,结果从头到尾被打击了一通,让我不禁怀疑《奇门九真》的价值,我和洪慈修修行的真的是同一个功法吗? 郝胖看出我情绪低落,走过来搂起我的肩膀,“瑶池宫没教你?” 我摇了摇头:“瑶池宫不授男子功法。” “唉,难为你了,修了个寂寞。这次下山,老哥带你好好磨练磨练。”郝胖感叹一声,继续说道,“咱们接了小白,回去吧。” “老哥有没有神念攻击的法门?”我侧头询问道。 “这个真没有。要施展神念攻击的法门需要合体境以上的实力,否则你还没打死对手,自己就先熬干了。”郝胖解释道。 “你见过五行灵根吗?”我想起火灵根的事。 “没见过,也许六宗有吧。” 郝胖的回答让我警惕心大起,我给慕容雪讲过水灵根以及火灵根的事,她当时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让我以为这东西在西大陆不是很珍贵。 若是找到挪移盘,回了东大陆,青云门凭什么保住水火灵根呢? 心情愈加烦躁了些,都怪自己实力孱弱,什么事情都处理不了,“胖哥,咱俩再打一架,拼一拼肉身。” “啊?还来。”郝胖目瞪口呆。 “来!”拨开郝胖的手,我拉开架势,一顿王八拳抡了上去。 第二百一十六章 小凡下山 “你看你给我打的,下手也忒重了。”郝胖揉着左眼,眉角鼓起一个大包。 “我不是说了我不会打架嘛,谁知道你一身肉,还这么不抗揍。”我衣服破破烂烂的,郝胖给我一顿好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上去比他惨多了,不过倒是没肿,也不怎么疼。 “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疼死我了,你小子力气真大。要不是我宝甲废了,你不是我的对手。”郝胖气呼呼道。 “哈哈,爽!”我终于知道自己的肉身的优势,获得了一点心理安慰,至少自己不是个完完全全的废物。 “没事,过几天就恢复了,不影响咱们出门。”我出言安慰郝胖。 “真邪了门儿了,你这身力气是怎么修炼的?” “吃蟠桃吃出来的,可惜你没这个福缘。不过胖哥你也别失望,真干架也没人拼肉身。” “唉,可惜了,就吃了两年。蟠桃,瑶池宫卖不卖?” 郝胖吃的蟠桃是我分给他的,可我需求量实在太大,分给他的也不多。 “桃核对瑶池宫有用,咱们怕是买不着。” “唉,算了。”郝胖又叹了一口气,随后纠正了我的错误,“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真干架,什么都拼,莫要小瞧了肉身,我没这身肉,也逃不出古墓。” “受教了。”我诚心受教,郝胖说得对。 元婴之后,神气与天地通,实力暴涨,更多专注于威力巨大的器,反而容易怠慢肉身修行。 “哈哈,别这么严肃。嘶~不能笑,咱们赶紧走吧。”郝胖又捂住了腮帮子,应该是牙疼。 两人换了身衣服,御剑而起,我们飞回雪山把黄小白从雪窟里叫了出来,它看到我和郝胖狼狈的脸,窜过来用爪子勾住我俩的袍边贴在一起。 “没事,小白。我和胖哥切磋道法,是在为下山的事做准备。”我把灵气十足的小白抱了起来,“咱们回去吧。” 御剑回宫,黄小白趴在肩上,恋恋不舍盯着身后逐渐变小的雪山,狐狸的眼眶湿润了。 回山之后痛定思痛,郝胖陪着我练剑,又给我讲解剑阵基础,稍微积累了点实战认知。 十月初五,白冰冰拜访瑶池小院,通知我们明日出发,交给我一条白色的储物腰带,款式与她腰间的一模一样,原本这条腰带是给周魅准备的。 腰带的空间比普通储物袋大十几倍,里面有一个翠色瓷瓶,瓶里装着一颗青元丹,还有一只埙,是件灵宝。这只埙把我搞糊涂了,慕容雪不留句话,白冰冰也没提这件事。 翌日敲开郝胖的门,他也刚准备好出发。 “胖哥,这东西有啥用?昨天白冰冰交给我的。”我拿出慕容雪留给我的埙。 郝胖想了一会儿,猜测道:“我曾经在一个交易大会上,见过合体境的前辈用箫声安抚众人情绪,这件灵宝应该是差不多的用途吧。” “释放神念的法器?”我呢喃了一句,想起雪谷的那场斗法,明白了慕容雪当时应该就在附近。 “瑶池宫真是富有啊。”郝胖感叹道,对我获得灵宝表示羡慕。 脑海闪过一抹灵光,我怀疑书房的两本乐谱可能有什么说法,急匆匆奔进书房,乐谱一共就两本,单独放在书架一端,很好找。 翻看着二十首没有名字的古曲,郝胖跟着来到身边看了一会儿,可惜他不懂乐谱,“看不出什么名堂。” 这二十首曲子,我真正熟悉的只有六首,当初和周魅一起在它们的基础上做过改编,原谱我记得很清楚,迫不及待想要验证自己的想法,可灵埙没有祭炼过,就算真有关联,我也使不出它的威能,只能当个普通的埙吹。 压抑下激动的心情,心想算了,回头路上再研究吧,把两本曲谱收进了储物腰带,出了瑶池小院。郝胖身前挂了个兜包,黄小白窝在兜里,露出可爱的小脑袋东看西看。我们赶往莫崖殿,心里明白,郝胖和小白大概不会再回来瑶池宫了。 半道上我又折返瑶池小院,把两本曲谱放回了书架。冷静下来后,想起慕容雪没有发话,这两本乐谱不管是不是珍贵的功法,毕竟是她师祖的东西,我不该私拿。 来到莫崖殿,郝胖正驻足于石壁前,观摩那幅壮阔的山河图浮雕。见到我过来,郝胖叫住了我,“小凡,我怎么看这幅图,这么像鹤鸣大陆。” “你看这块,与南梁的地形地势真的很相似。北边我不知道,但是你看这个又长又浅的嵌沟像不像沄江,还有这块隆起像不像天山,这个布局,没这么巧合的事吧。”郝胖手指着浮雕比划起来。 我只是听宣师讲过鹤鸣大陆大概的样子,这幅浮雕没有明确划分区域,鹤鸣大陆太大了,浓缩在这幅四丈宽的浮雕上,真的没多少细节。 “渭水河、陇河在哪儿找到了吗?”跟随郝胖的指引,我找到了沄江和它的源头,天山山脉。 郝胖目光好一阵上下翻找,摇了摇头:“找不到,除了沄江,天山东边还有两条嵌沟绵延入海。” 郝胖的话语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将目光挪向东侧,寻找到了他说的两条嵌沟。能摆在瑶池宫的浮雕,必定有它存在的意义,此刻我心中有一种直觉,郝胖说得对,这很可能就是鹤鸣大陆十万年前的样子。 神念外放,想要搜索东海边的每一寸雕画,试图将它与记忆中的连雾山脉东海岸重合。当我神念覆盖石壁,我眼前所见还是那幅山河图,可神念呈现给我的却是一片混沌。 “下不为例!”在我满脸震惊中,脑海响起了慕容雪冷淡的声音。 我意识到自己犯了瑶池宫的忌讳,对着桃花谷方向躬身歉礼,“前辈,这是鹤鸣大陆吧。” 等了好一会儿,慕容雪没有给我回应。我转过身,目光仔细搜寻东海岸,可是鹤鸣大陆对于五国来说实在是太大了,根本找不到连雾山脉东海岸的特征。这幅浮雕中并没有黑渊,说明它起码有十万年的历史,十万年沧海桑田,地脉变幻,可能早就不是以前的模样了,不变的或许只有亘古的长河和连绵的山川。 是啊,整片天山山脉,整个云州,只有一座瑶池宫。它本身就是十万年的古迹,活着的古迹,直到离开,我才感受到它苍古的气息,不是表面的神圣与平淡,它能屹立天山,屹立鹤鸣,它的依仗我想象不到。 “小凡,小胖,小白。”白冰冰四人从石壁后绕过来,跟我们打招呼。 我和郝胖有些意外,四位师姐身着不同装束,身段容貌皆有遮掩。 第二百一十七章 玄极宗 与面纱半掩的四位师姐见过礼,小白嘤嘤了两声,跳出郝胖的兜包,窜到了白冰冰怀里,白冰冰抚摸着小白的脑袋,心情很是不错。 “白师姐,这幅浮雕雕刻的是鹤鸣大陆吧。”我向白冰冰请教。 “嗯。” 得到白冰冰肯定的答复,我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的浮雕,想要把它记住。 “小凡,这是鹤鸣大陆十万年前的模样。走吧,我们去见识真正的鹤鸣大陆。”白冰冰见我看得入神,催促道。 “嗯,师姐,还记得我刚来瑶池宫的那天问过你一个问题么?”我们踏上笔直的白玉道,边走边聊。 “太久啦,你问的什么问题?” “石壁背面的异兽浮雕。”我提醒道。 “喔,那是龙雀。”白冰冰回复道。 “龙雀,啥是龙雀?” “余师姐说它是一种强大的灵兽,与真龙火凤一样的存在。” “这么说,瑶池宫有龙雀咯?” “哈哈,小胖,你听说过瑶池宫有龙雀吗?”小白故意卖起了关子。 “我听说龙雀在玄极宗。”郝胖看着白冰冰一脸笑意,反问道:“不会吧,在这儿?” “我也不知道,哈哈。” 郝胖感觉自己被白冰冰耍了,撇过头去生起闷气。 “胖子,你知道,咋不告诉我。”我抱怨了一句。 “你在这儿呆了一百多年,我哪知道你能不知道。”郝胖白了我一眼。 郝胖堵得我哑口无言,一路无话,六人一狐登上挪移阵,机关傀儡早已放好了灵石,白冰冰将黄小白送还给郝胖,袖手一挥,挪移盘浮于掌中。 我攥紧拳头,有些紧张,待会儿若是见到尤聚,千万要崩住。在西大陆的土地上,除了蜃,尤聚是故乡仅存的安慰了。 随着挪移阵轻轻颤动,白光笼罩,脑海里闪现着这些年在瑶池宫的回忆,痛苦、平淡、快乐、宁静、激动、迷茫……复杂的情绪让我的心跳愈发快,犹如第一次踏上荼宗挪移阵那般。 “小凡。”郝胖的手搭上我肩头。 “谢谢。” 不一会儿,挪移阵消失在神念中,无边黑暗笼罩,寂静诡异的空间里六人的心跳清晰可闻,原来我们都激动地在等待光明。 二十个呼吸过后,光芒重现再淡去,我们出现在一座宽敞的殿堂内,脚下挪移阵周边十六颗极品灵石光华尽数收敛,四下环视,殿宇四开门,挪移阵在中心。 殿内有十二位执事,有好几道神念笼罩而来,白冰冰四人悉数挡下对方的神念窥探。我们是第一次来到玄极宗,心里有些忐忑,不知此地规矩如何。 “杏师姐。”白冰冰四人纷纷转身朝着南门行礼,南门站立着一位芳华绝代的女子,面容清冷,身躯裹在杏黄色法袍下,风姿绰约。 我和郝胖也随之转身,躬身行礼,“杏师姐。”,“杏前辈。” “杏师妹。”十二位同道中有一位中年男人出言问候了一声。 “劳烦秦师兄。”杏师姐向秦姓男子点头致意。 “倒是意外,方才好奇,无意冒犯诸位师弟师妹。听这位小兄弟也称呼了一声师姐,瑶池宫收男弟子了?”秦姓男子随意问道。 “贺师弟的道侣是我师妹,称我一声师姐是应当的。”杏解释道。 “贺师弟真有福气。”秦师兄看着我好一阵打量,向我点头致意,他身边的几位同道也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秦前辈抬爱,晚辈贺小凡。”我只好又偏过身,给这位合体境的秦师兄施了一礼。 “嗯,诸位来录名吧。”秦师兄招呼我们过去。 见杏师姐点头,我们应声来到秦师兄面前,秦师兄递给我们每人两块银牌,银牌一面刻有“秦龙”二字,另一面则是空白,秦师兄让我们在空白的那一面刻下自己的名字。 想起当初雾的叙述,我和郝胖运起真元,以指为刀,在两块银牌上刻下自己的名字,交还给了秦师兄。四位师姐有样学样,纷纷刻下自己的名字,把银牌交给了秦师兄。 秦师兄将银牌交给身边的几位同道,他们掐动法诀祭炼银牌,不过片刻,银牌正反两面的刻字,转变成了繁复的雕纹,看得我一阵惊奇。 秦师兄接过祭炼好的银牌,分别递给我们六块,还有六块则是被他收了起来。 “郝胖,有意思。”秦师兄笑眯眯地把银牌递给郝胖。 “晚辈郝胖,渭东省庞源府涪城郝家,见过秦前辈。”郝胖躬身接过银牌。 “渭源商盟?”秦师兄问道。 “是,家祖郝平,是渭源商盟二等执事。”郝胖回应道。 “嗯。杏师妹,人带走吧。”秦师兄通知南门处守着的杏师姐。 “谢过秦师兄。你们随我来。”杏师姐再次向秦师兄致谢。 “谢秦前辈。”六人又齐施一礼。 我们一行出了大殿来到杏师姐身旁,见到空中不时有人飞掠而过,杏师姐再次吩咐道:“银牌是你们在玄极宗内的身份证明,玄机峰上空是禁飞的,也不要在玄机峰外放神念,除此之外,无甚禁忌。” “是。”六人齐声称是。 杏师姐托着我们六人凌虚御风,向着南方飞去,此刻才发现挪移阵大殿之上还有四五层,脚下是一座巨城,街道纵横交错,各式楼阁错落有致,其间人来人往,繁华无比。 杏师姐向我们介绍起脚下的城池,“下方便是天玄城,鹤鸣大陆六座挪移阵,除了本宫的那座,其余五座都是这番模样,城池围绕挪移阵而建,各地商盟开设驻地,方便生意往来。秦师兄名叫秦龙,是玄极宗长老,驻守挪移阵……” 飞行半日,杏师姐带着我们降落在一座普普通通的小山包上,这里是杏师姐的洞府。进了洞府,杏师姐取出一幅玄极宗的地图交给白冰冰,我们看过之后颇为震惊,结合杏师姐在路途中的描述。 玄极宗的山门就是整片凤梧山脉,差不多有连雾山脉两倍大小,天玄城是玄极宗内最大的城池,但不是唯一的城池,各处城池村落上千处,凡仙相合,玄极宗内很多长老的家族在此延续,仿佛一个缩小的北梁,只不过这里是没有皇帝的。 第二百一十八章 飞来峰 玄机峰处于凤梧山脉的中部,是玄极宗祖师堂所在。凤梧山脉大小山峰几百座,有名号的只有一百七十二座,皆以玄极宗历史上大乘修士的名字命名。一百七十二座山峰,分属四十二堂,尤聚在飞来峰修行,属柳锋堂。 我们在杏师姐洞府安排了接下来的行程,杏师姐带着白冰冰四人前往玄机峰拜会玄极掌门,我和郝胖向东前往飞来峰去见尤聚,约定半个月后在挪移阵汇合,期间我们自行活动。 杏师姐把那份地图交给了我,带着四位师姐继续向南,临别时叮嘱我们银牌要随身携带,不要收进储物法宝,玄极宗有办法随时确定我们的位置。 飞越几十座城池,一路畅通无阻,玄极宗与瑶池宫真是不同,管理如此松散,我不禁问道:“胖哥,扶摇观和神水宫也这么松散吗?” “外宗都差不多,神水宫规矩稍微多一些,毕竟宗门女子较多。不过六宗都有大乘前辈坐镇,没人敢放肆。” “不是说玄极宗是最强的嘛,有多强?” “不知道,六宗实力深不可测,玄极宗管理整个北梁,远的不说,老祖在世的几千年肯定是没闹过什么大风浪。” “难道只有六宗才有大乘境?” “想来不会,隐士高人还是有的,咱俩考虑这个没啥意思。杏前辈叫我们去挪移阵汇合,咱们不直接出玄极宗吗?我还想带四位师姐回家做客呢。”郝胖心心念念回家族长长脸,不甘心道,“慕容前辈是不是交代了什么事,你没告诉我。” “哪有,前辈啥都没交代我,只是让我陪着师姐游历,怎么,你不乐意?” “没有没有,有机会和瑶池宫混个脸熟谁会不乐意。” “瑶池宫对外做生意吗?” “你在那住了一百多年,你来问我?” “算了。杏师姐应该是有什么安排,六位合体境师姐肯定也走过这一遭。” 赶了两天路才抵达飞来峰,高耸千丈的山峰直插云霄,除了山顶有几座殿宇之外,没见到别的建筑,神念扫过,数不清的洞府,隔绝外界神念探查,估摸着山上住了好几千人。 山间可见弟子往来飞行,稀稀落落。我们降落在山顶的青石广场,随后有两位结丹境御剑降落,径直走向一旁的大殿。 此时一股神念笼罩而来,神念在我们周身停留了一会儿,脑海响起神念主人的声音:“二位来飞来峰所为何事?” 郝胖看了我一眼,我也不知道神秘前辈在哪里,只得对着虚空答道:“前辈,我叫贺小凡,我们二人是第一次做客玄极宗,此次是来飞来峰是为找人,这人叫尤聚,是一百一十九年前拜入柳锋堂的弟子,当时还是位筑基。” 前辈的声音沉寂下去,我心中有些忐忑,害怕收到不好的消息,尤聚若是没有结丹的话,很可能已经坐化了。 等了足足小半刻,神念传来新的声音:“瑶池宫,贺小凡?” “是。”我有些诧异这位前辈这么快就查清楚了我的身份。 “尤聚此刻不在宗内,请二位宝仪阁一叙,由广场东行,第四殿。” 听到神秘前辈的回复,我悬着的心放下了,尤聚结丹了。 我俩应邀东行,来到宝仪阁时,阁前正有一位灰袍青年静静等候,朝我们微笑点头致意,“二位道友,飞来峰,胡敬。” “胡前辈,晚辈贺小凡。” “胡前辈,渭东省庞源府,郝胖。” 我和郝胖恭敬行礼。 “来,咱们进去说。”胡敬领我们走进宝仪阁。 神念探过,此阁有五层,一层很清净,二层有很多房间,此刻全空置着,再往上有隔断神念的阵法。胡敬没什么架子,二层朝南的露台上,我们三人围着一张石桌坐下,胡敬的神念撑开一个结界。 “你和尤聚是从荼宗挪移阵过来的?”胡敬对东大陆的事很感兴趣。 “是的,胡前辈,这些年荼宗的挪移盘有消息了嘛?”我也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没有听说。你给我讲讲瑶池宫和东大陆的事,我都很感兴趣。” “尤聚没跟前辈说过嘛?” “你是他师叔,知道得更详细吧。” “胡前辈,瑶池宫的事,晚辈不好多嘴。东大陆我知道的也不多,我来自一个叫青云门的小门派,占据的那片土地还没有两个玄极宗大,四周全是沙漠,真没什么好说的。”我有心搪塞胡敬的问题,随即问道:“胡前辈知道尤聚去哪里了吗,几时回来?” “你们发现荼宗遗址了?”胡敬回避了我的问题。 我恍然,他关心的原来是这件事,尤聚跟着王玄呆在飞羽盟七十多年,对青云门了解有限。而且审问隋远的那天,尤聚被支开了,他只知道挪移阵的事,其他事并不清楚,胡敬是想从我这里得到更确切的消息。 按照我对六宗的规模以及挪移阵分布的了解,隋远找到的遗迹应该就是荼宗,只是不清楚刘霄有没有撬开隋远的嘴。 为了不节外生枝,我摇了摇头:“我们来时并不知道有荼宗遗址这件事,当时连启动挪移阵都是靠猜的,我想尤聚应该跟您说过。” “你们是怎么得到挪移阵消息的?”胡敬继续问道。 “胡前辈,有些问题我真回答不了。”我深知谎言说得越多,就错得越多,很多事我不能如实交代,索性硬气了一回。 “哈哈,不错,不错。”胡敬倒没生气,“比尤聚强,那小子谎话都编不利索。” “胡前辈,尤聚在这儿过得怎么样?”胡敬的话让我有些担心尤聚的处境。 “资质一般,还算勤勉,侥幸结丹。郁小子说只要他结丹就收他,倒是没辜负了他师父的一番期望。”听这话的意思,胡敬对尤聚还有几份欣赏之意,想来他曾给尤聚上过生动的一课。 “你怎么跑瑶池宫去了?”胡敬话锋一转绕到郝胖那边。 郝胖恭敬答道:“回胡前辈,我是偶遇离开瑶池宫的雾老哥,随他一起游历,辗转南梁六十余载,在陇河畔的一座古墓遇伏,身受重伤,为求活命带着雾老哥回到的瑶池宫。” 第二百一十九章 黑桑镇 “哦,听说雾小子的有个女儿,入了瑶池宫?”胡敬询问道。 “是的。”郝胖答道。 “你们这次下山找尤聚真是不巧,郁小子带人去灵应省轮值了,尤聚就在其中,还要等四十年才能回来。”胡敬说出了尤聚的下落。 “请教胡前辈,可有北梁各省府州县的地图。” “呵呵,郝小子,你要这么全的地图可不便宜,一颗极品灵石。”胡敬笑眯眯看着我俩。 我和郝胖张大了嘴巴,郝胖现在一穷二白,极品灵石我倒是有,就这么花出去真不是一般的心疼,周魅要是在非打死我不可,想想还是算了,回头找杏师姐确认一下,她不至于连地图都不给白冰冰。 “胡前辈,咱们还是聊聊东大陆的事吧。”郝胖尴尬地岔开话题。 “算了,这小子鬼精鬼精的,等找到挪移盘,我亲自去看看。”胡敬仿佛看穿了我。 看得出来胡敬对青云门兴趣缺缺,真正在意的是荼宗遗址,照此想来,六宗无不打的这个心思。若不是朱雀的事意外暴露,慕容雪有新的考量,才把挪移阵的消息透露给了五宗,我更希望挪移盘落在瑶池宫手里。 胡敬的目光让我有些不自在,我顺着郝胖的话茬跟胡敬聊了一些五国的风土人情,都是些不重要的事,他没什么兴致,聊着聊着,就把话聊死了。 胡敬没挽留我们,我和郝胖离开飞来峰,向西南而行,打算去见识一下玄机峰。途径一处无名山涧,这儿有个小村落,看着有十几户人家,可我们只见到五个凡人在与狼群对峙,于是下去帮了一把,赶走了狼群。 我和郝胖的现身,这些凡人既不惊讶也不害怕。天色渐晚,我们也没有急事,在一位老人家的盛情邀请下,索性住了下来。老人家叫屠志,六十岁了,身子骨还挺硬朗的。 村里只剩三户猎户住着,其他人都搬去了镇上。三户人家给我们摆了一桌酒席,酒席上问我们是哪一峰的仙师,我们说明自己只是玄极宗的客人,屠老头更有精神了,向我俩请教凤梧山脉外的事情,郝胖与屠老头他们边喝边聊,给他们讲山外的故事,屠老头也跟我们说了一些玄极宗的事。 沿着山涧向南三十几里地,有个小镇,名叫黑桑镇,主要是种黑桑,给秋蝉峰的仙师养乌丝蚕。镇上有位秋蝉峰的筑基修士保一方平安,名叫乃意。 狼群是四年前出现的,每逢秋冬季节就在这片山林出没,四年间咬死了两个人,还有好几条狗以及好些家畜。请乃意抓过好几次,始终抓不干净,他们又请不到更厉害的仙师帮忙,一拖再拖,乡亲们疲于应付,实在熬不住,便搬去了镇上生活。 过完这个年,他们也要搬了。屠老头请我们帮忙解决狼群的祸患,他们祖辈生活在这里,靠打猎为生,心里不想搬的,一是猎户舍不得祖地,二是没别的手艺,不住在山里,手艺就废了,在镇上找不到活计。 举手之劳的事,我和郝胖却难住了,我们两个外人拿不准能不能插手玄极宗的事,这要是在玄极宗外,说办也就办了,最后答应屠老头会去镇上请那位筑基仙师再帮帮忙。 第二天一早我们前往黑桑镇,山路九曲十八弯,真正距离也就七八里地,顷刻便到了。镇子不大,七十余户人家,神念外放,乃意住在镇上最大的那户人家,还在睡觉,看样子是刚进筑基不久。 我们吐露身份和乃意接触了一下。乃意今年五十四岁,黑桑镇本地人,资质一般,入秋蝉峰修行,筑基之后知道自己结丹无望,对修行的事就不再上心了。 于是回到了黑桑镇顶替他的师兄看守桑园,做起了秋蝉峰与黑桑镇的中间人,每年拿着黑桑镇的收成到秋蝉峰换百姓需要的粮食,顺便保护黑桑镇的安全。 感觉他是个胸无大志又有些懒散的人,娶了两个媳妇,风评还可以,没有鱼肉百姓。 “乃兄弟,活得通透。”我给乃意竖起了大拇指。 “唉,贺前辈哪里话,但凡能看到点希望谁不想上天入地,驰骋江河,晚辈五十岁才筑基,秋蝉峰筑基了的属我最差,没那个命啊。”乃意一阵长嘘短叹。 “各人各活法吧,追求活得久没错,追求活得舒服也没错。”我在乃意身上看到自己小时候的影子,对他的求道心还是认可的。 “贺老弟这话说的,哪有你这样劝人不上进的,咱们求道之人可不能辜负天老爷赏的神仙饭啊。乃兄弟,你别听他瞎咧咧,还有一百五十年呢,你的资质和那个尤聚差不多的,他都能结丹,你只要足够努力,天老爷不会辜负你的。”郝胖劝道。 “尤聚,飞来峰的尤聚吗?他居然结丹了。”乃意有些诧异。 “哟,你跟他差着好几辈儿呢,居然认识他,尤聚这么出名吗?”我和郝胖都挺意外的。 “唉,刚入秋蝉峰那会儿,师父天天用他的名字磨我们的耳朵。” “怎么说?”我来了兴趣,赶忙追问道。 “五十年前宗里举办玄机大会,尤师兄夺了筑基第一,得到一枚融灵丹,给飞来峰长了脸面。师父说尤师兄资质很一般,对他尤为惋惜,觉得他不可能结丹的。自那以后,师父天天用尤师兄的精神激励我们,想不到尤师兄真的结丹了,可惜我没见过尤师兄,真想知道他是怎么修行的。”乃意说完又是一阵感叹。 “玄机大会?筑基第一?”好奇心被乃意勾了起来。 “是宗内规模最大的交流会,各峰派出同境界的师兄比试,一百年举行一次,奖励很是丰厚。我是没机会了,我连峰里的选拔都过不去。” “哈哈,别灰心,还有五十年呢,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机会。”郝胖鼓励道。 “算了吧,一个个的都是怪物,对上结丹不遑多让的那种。”乃意还是吐露了他内心的一丝向往。 “你不是没见过吗?” “说来丢人啊,师兄参加过,碰上尤师兄,没走过十招就败了。” “乃兄弟,我挺羡慕你的生活,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日子,接收它,一辈子平平淡淡没什么不好。”我说的是心里话,无视了郝胖幽怨的目光。 郝胖刚想张口反驳,我抢先聊起正事打断了他,“昨天我们路过北边的山涧,那里有三户人家,见到他们被狼群围了,帮他们赶走了狼群。听屠老头说,你去那抓过几次都没抓干净。” “是啊,抓了两次之后,那些畜生像是认识我似的,见到我扭头就跑,狼群一分散我想逮也有心无力,去了好几次都没什么结果,只能劝他们尽快搬过来,屠老头答应过了年就搬。”乃意解释完,一脸无奈。 第二百二十章 狼群 “怎么没请秋蝉峰的师兄帮忙?” 乃意神情落寞,低头看着桌上的茶杯,像是在思索怎么回答我。 “是有什么难处吗?”我想不通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过了一会儿,乃意神色颓然,“贺前辈,我真没用,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实在没脸去请师兄帮忙,非被他们笑死不可。要是传到师父耳朵里,师父怪罪下来,肯定关我几十年,我哪还有好日子过。” 我和郝胖一时语塞,乃意是自私了点,心眼儿全用在偷懒上了,这要是尤聚敢这么想,我非打断他的腿。 此刻在别人的地盘,眼前是别人的弟子,我好言劝道:“乃兄弟,这儿是你的家乡啊,屠老头也算是你的家人,咱不能为了面子,耽误了保护家人不是。” “我也不想的,前前后后劝了四年,他们才陆陆续续搬过来,事情也算解决了,有我在这里狼群不敢过来的。” 我不能说乃意做错了,站在他的立场,他确实给了一个可行的方案,只是委屈了屠志的宗族,搬来镇上,一切都要重头开始,也可怜了四年间被狼群害死的两个人。 “要不这样,乃兄弟,你带我俩去把狼群清理掉,我们不要好处,事情办完,就当我俩没来过。”郝胖提议道。 如此一来,算乃意请我们帮忙,不算我们自作主张插手玄极宗的家事。 “晚辈替黑桑镇的百姓谢谢两位前辈。”乃意向我俩郑重一礼。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今日无事的话,咱们这就走?”郝胖提醒道。 “好,有劳郝前辈了。”乃意痛快答应。 我们带着乃意回到山涧,向三户人家说明来意,猎户们给我们仨磕头行礼,感谢我们的大恩大德,这礼节可比昨天隆重许多。 乃意也不知道狼群藏在哪里,我们沿着山涧的水源寻找,不管狼群在哪里,大概是离不开水源的。沿着下游搜了五十里地,也没找到,又折回上游找了五十里,还是一无所获。我和郝胖都郁闷了,本想着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办起来还真不容易。 忙活了半天,我们在溪边落脚,三个人聊着狼群可能居住的地方。 “乃兄弟,真怪不得你,这群畜生确实会藏。”我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暂时没什么思路,出师不利让我有些烦躁,神念外放三千丈连一群狼崽子都不好逮,真是太丢人。 “也许狼群没住在水源附近,或者比我们想象的住得远。”乃意也颇感无奈。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们住在水源边,只是我们经过的时候,这群狼出去觅食了。”郝胖提出自己的猜想。 “不会这么巧吧,可惜咱们仨不懂狼的习性。”我质疑道。 一句话点醒了三个人,我们仨大眼瞪小眼,先后反应过来,然后笑了。郝胖一拍大腿,“回去问屠老头,他是猎户,他肯定知道。” “什么人干什么活儿啊,是我们太天真了。”我附和着,感叹了一句。 折回山涧,已是午后,屠老头刚吃完午饭,坐在门口晒太阳,他家有两条大狗,两条小狗,迷瞪着趴在他身边。 我们的到来惊醒了狗,狗又惊醒了屠老头,见到我们,屠老头朝我们跪拜感谢我们,他以为我们以及把狼群除掉了。 乃意抹不开面子没吭声,郝胖也端着不好意思说话。我早上刚教育过乃意要务实,轮到自己给他做榜样的时候,就是丢人也不能退缩,我扶起屠老头,叹了口气,说道:“唉,屠老爹,那群畜生我们找了半天也没找着,回来是想请教老爹有没有什么办法。” 屠老头愣住了,久久说不出话来。最后给我们讲了一个抓猛兽的办法,夜晚在林子里找块空地点燃篝火,篝火边放些生肉,围着篝火挖一圈深沟铺上倒刺掩盖好。人拿着弓箭藏在树上,静静等待豺狼虎豹掉进陷阱,只要注意看着篝火别烧了林子,见到抢肉的小畜生要射死,别让它们坏了陷阱。 以前这里没有狼,他们的祖辈用这个办法抓过老虎,老虎就这样被抓绝了。也用这个办法对付狼群,头两次还有用,后面就没效果了。 听完屠老头的描述,结合乃意的说法,我和郝胖都觉得这群狼灵性十足,像是要成精。 再次深入山林,围着山涧转圈飞行,寻找狼群的踪迹,方圆二十里地,都没有发现。到了夜晚,我们在山涧正北二十里左右找了块空地,依照屠老头教的办法,宰了只野猪,围着篝火烤起了猪腿,边吃边聊,顺便试试能不能吸引到狼群,只要锁定了一只,就不愁找不着一群。 聊了一会儿,整理了两个新的思路,我问乃意:“乃兄弟,你四年前筑基,筑基以后回了黑桑镇,这么巧,狼群也是四年前出现的。” “贺前辈,晚辈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狼群绝不是我招惹来的。”乃意赶忙表态。 “我只是觉着蹊跷,四年间,狼群只有秋冬季节才在这片山林出没,真跟你有仇,应该一年四季守着你才对,我想不通的是春夏季节它们去哪儿了。”我提出这个问题,希望他俩能给点思路。 “等抓到了,你问问它们,哈哈。”郝胖啃着猪蹄打岔道,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油腻的脸,吃得那叫一个香。 “胖哥,看不出来你还真胖了,在瑶池也没见你怎么吃啊。”我也大口撕下一块肉。 啃了一百多年的蟠桃,这种自然的肉味,撒上些盐巴,对我来说真是极品美味,不由回想起我和周魅、雾还有玉儿在石崖烤鱼的场景,满满的回忆。 “我练的功法就是这样的,这身肥肉可是秘密武器,关键时刻能救命的。” “我信,哈哈。”我想起郝胖背着雾古墓逃生的事。 “乃兄弟,别客气,多吃点,人生路很长。你说你既不爱吃喝,又不好女色,还不勤修行,多无趣啊。”郝胖朝乃意扬了扬手中的猪蹄。 “其实晚辈的生活和凡人没有什么区别。”乃意吃得比较拘谨,委婉抗辩了郝胖所言的无趣。 “哈哈……哈哈……”我和郝胖开心地笑着。 “胖哥,你肯定还是童子身,哈哈……” “神龙摆尾的事能到处说嘛,没眼色。”郝胖赶忙反驳,随后岔开话题提醒道,“扯远了,扯远了,西边有群猴子过来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石菁草 正值戌时,不算太晚,西边山林窜过来一群猴子,郝胖的神念范围三千五百丈,这群猴子应该不是被火光香味吸引过来的,只不过他们前进的方向确实经过这里。 “得,收拾一下,咱们换个地方。”我说着站起身来,准备把火灭了。 “等等。”郝胖咀嚼着,说得含糊。 “怎么了?”我看向盘坐在地上的郝胖。 “有意思,猴群里有两只一品妖猴。”郝胖咽下嘴里的肉。 “有妖猴怎么了?”我不解。 “这儿可是玄极宗啊,真有妖兽也应该是圈养才对,怎么会混在猴群里乱跑。”说道此处,郝胖改为了传音,“那两只猴子身上什么记号都没有,像是刚开灵智的样子,要么是有个开了灵智的祖宗,要么是吃了天材地宝,你觉得是哪种。” 我恍然,郝胖说得有道理,这群猴子要么后面有人,要么后面有宝。 领会了郝胖的意思,我顿时来了兴致,“胖哥,咱们跟着瞧瞧。” “好嘞。乃兄弟,快些吃完,咱们出发了,给你抓只灵兽。”郝胖催促乃意。 乃意两眼放光,胡乱撕了几块肉,飞速吞了下去,擦了擦嘴,起身鞠躬道谢:“谢谢郝前辈,谢谢贺前辈。” “嘤~嘤~”声从郝胖的腰间传来,黄小白在兜包里翻滚。 “咋了,小白。”郝胖左手隔着兜包抚摸着,安抚着。 黄小白又踢了郝胖两脚才安静下来,把我也搞懵了,不明白它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生气。 动静吓了乃意一跳,直勾勾盯着郝胖腰间的兜包,“郝前辈。” “没事没事,养了只狐狸发脾气了。小凡,收拾一下,咱们上去。” 不消片刻,我们带着乃意腾空而起,在猴群头顶静静跟着,一品妖猴是猴群的头领,带领猴群向东赶路,星光下道道黑影穿梭林间,灰白色的皮毛,褐黄色的脑袋上竖着两只黑乎乎圆圆的耳朵。 猴群向东奔行二十几里地,来到一片山崖前,我们意外发现了狼群的踪迹,原来它们住在这片山崖下。 “小凡,狼群里的头狼也是一品妖兽,开了灵智了。” “大晚上的,猴群跑这么远的路,奔着狼群而来,图个啥?”我问郝胖。 “崖壁上长有石菁草,这些畜生是奔着石菁花来的,难怪水边找不到它们。” “你是说崖壁上的草吗,没开花呀。” “传闻石菁草秋季生长,冬季开花,难怪春夏季狼群不在这里。”郝胖解释道。 “这个石菁草这么奇怪,是啥宝贝?” “石菁草不是宝贝,石菁花才是宝贝。石菁草是一种常见的培育妖兽的灵草,很难开花,石菁花却很珍贵,不过我没见过,据说对妖兽有不凡的助益。这里的三只一品妖兽恐怕是曾经吃过石菁花,也许就是四年前的事,所以狼群年年来这里守着,可能是离群觅食的狼群骚扰到了山涧的人家。” “胖哥,那咱们把它们一网打尽?” “想想,想想,这儿的石菁草曾经开过花……”郝胖喃喃道。 我们落在崖顶思索之际,“呜~呜~”“嗷~嗷~”的叫声此起彼伏,两方兽群闹起来了。猴群捡起枯枝碎石爬到树上扔狼群,狼群不肯离去,左闪右避,冲着树杈上的猴群不停嗷叫,试图吓退对方。 双方数量差不多,猴群不敢下树,狼群又不会爬树,头狼灵性十足,带领群狼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妖猴发现扔不到狼群,发出更加洪亮的“呜呜”叫声,猴群逐渐冷静下来,双方诡异地对峙着。 我在崖顶注视着下方神奇的场面,觉得非常有趣。 “郝前辈,这些畜生在做什么,怎么没声儿了。”乃意听不到动静,询问道。 “哈哈,乃兄弟,好好修炼,这样晚上出门才不用做睁眼瞎。”郝胖不失时宜地教育他。 我忍着笑,告诉乃意,“猴群在树上,狼群在崖下,像是要打架。” “唉,这要是白天就好了。”乃意低下头,使劲儿往崖下瞅。 “乃兄弟,你把这里的事告诉秋蝉峰,你师父肯定有赏。”郝胖说道。 “啊?”乃意不解,望向郝胖。 “这里的石菁草最近开过花,这片崖壁没准儿有些特殊的地方。咱们把这三只妖兽一抓,你把它们交给你师父,把这片崖壁保护好,说不定以后还会再开出石菁花,这就是大功两件。” “谢谢郝前辈,谢谢郝前辈。”乃意听完有些激动。 黄小白探出脑袋,伸出两个爪子,挠着郝胖腰间的肥肉,看不懂狐狸的表情,但是它这般作态已经表示出它很不高兴。 郝胖吃痒,掐起黄小白的后脖颈把它拎到面前,一脸疑惑:“小白,你咋了?” 黄小白吊在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爪子,不理郝胖。 乃意凑近仔细观看黄小白,有些羡慕,“这只狐狸也是妖兽吗?” “胖哥,小白是不是听见你说要抓妖兽,所以不高兴了。”我想起之前小白的反常,猜测道。 黄小白听见我的话,两只前爪凑在一起,在郝胖面前划拉,眼角泛出些许泪花,小声“嘤嘤”着,像是在祈求。 郝胖把它抱起来,明白了黄小白的意思,抚摸着它柔顺的毛发,安慰道:“小白啊,小白,你这是给我出难题。” 此时崖下的局势又有变化,两只妖猴下了树,头狼也走上前,双方低吟着越靠越近,两猴一狼面对面,一股肃杀之意悄然弥漫。 “胖哥,我还是第一次见妖兽打架。”我觉得有趣。 头狼首先冲上去扑咬妖猴,两只妖猴只顾闪避,没有对头狼发起进攻,在地上妖猴吃亏,只是胜在灵活,一面倒的局势下并没有受伤。 头狼追击了一会儿,其中一只猴子脱离了战斗绕回树上,另一只猴子被头狼追逐,在林子里乱窜,它故意不爬树,像是在遛狼,遛了一圈又绕了回来,换了另一只妖猴接着遛。这两只猴子真不愧是猴精,居然懂得引诱敌人,疲累敌人。 溜到第四圈,头狼突然不追了,干嗷了几声,龇牙咧嘴,一步三回头,慢悠悠向狼群走去。 此时,一只妖猴捡起碎石丢向头狼,吸引它的注意力,另一只绕到背后扑向头狼,抱起脖子冲着耳朵撕咬起来,身前的妖猴也扑向头狼,三只妖兽扭打着撕咬着。 我惊讶于妖猴的策略,看向郝胖怀里的黄小白。妖兽开了灵智,真是了不得,我终于理解为什么黄小白能听懂人言。 突然间郝胖抱着黄小白从山崖一跃而下,凌虚御风,真元横压,狂风四起,落叶乱飘,把三只妖兽摁在原地。妖猴妖狼发出嗷嗷的惨叫声,四下野兽受到惊吓,亡命逃窜。 “抓到了,咱们也下去瞧瞧。”祭起飞剑,我带着乃意降落下去。 第二百二十二章 天机城 黄小白对郝胖身前的三只妖兽发出“嘤嘤”的叫声,三只妖兽逐渐安静下来。 我觉得惊奇,问道:“妖兽都是这么交流的?” “当然不是。小白是五品妖兽,比它们强大得多,这是一种妖兽间传递情绪的方式,小白是在安抚它们。”郝胖解释道。 “真是神奇!”感叹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处置它们?” “乃兄弟,要解决山涧村子的事,你得收服这头妖狼。至于这两只妖猴,咱就放了吧。”郝胖对乃意说道。 “全凭前辈做主。”乃意躬身行礼。 “乃兄弟,切莫乱说话,在这儿可轮不到我做主。咱们来此只是解决狼群的事,猴群不扰人,我们可以不管,至于它们以后有什么际遇,那就交给天意。”郝胖解释完,抚慰着怀中的小白,“小白,咱俩各退一步,乖乖的,别再闹了,好吧。” 黄小白哼唧一声,算是答应了,耸拉着脑袋,望向趴在地上的三只妖兽,看起来情绪有些哀伤。 “贺前辈,这……咋收服?”乃意小声问我。 我哪懂这个,随即看向郝胖。郝胖捋着小白的毛发,说道:“带回去,好吃好喝供着。” “啊?”我和乃意都有些诧异。 “哈哈,开玩笑呢。这妖狼挺不错的,灵性颇高,有五品之姿,只是不知道它觉醒的是什么神通。”郝胖对这头妖狼评价了一番,又逗起乃意,“收服妖兽说简单也简单,只要先打服,再慢慢跟它培养感情。不过乃兄弟,老实跟你说,这事儿说难也难呢,你要是不好好修炼,小心它突破五品之后把你给吃了。” “啊,那我不要了,不要了,上交给师父吧。”乃意听郝胖这么一说,当即退缩了。 郝胖长叹一声,乃意的反应让他有些失望,不再言语。 我拍了拍乃意的肩旁,安慰道:“乃兄弟,没事的,你别听他瞎说。妖兽的成长很慢的,一百五十年,它突破不了三品妖兽,就会先你而去。四品之前,它也斗不过你。若是你此生不结丹,等它修炼到五品,你早坐化了。” 在我的宽慰下,乃意终于表示愿意收下这只妖狼,惹得郝胖又是一阵摇头。 距离此地四五里的山林中,哄散的猴群狼群乱做一团,我一手一只拎起不敢动弹的妖猴,御剑而去,把它俩丢回猴群。临别时我指了指山崖的方向,挥舞起拳头,扮了一副凶恶的嘴脸,警告它们别再来山崖。 离开后,神念感受到猴群再次“呜呜”嗷叫起来,两只妖猴受了伤,带着猴群慢慢远去。此时,郝胖带着乃意和妖狼正在安抚狼群。石菁草的事通报上去,秋蝉峰肯定会在此地布置阵法,狼群见不到石菁草,以后大概不会再来这里了。 “这样行吗?”看着远去的狼群,乃意有些不可思议,他既不懂野兽之间如何交流,也不懂与妖狼如何交流。 “应该不会再来了,你可以带上这头狼搬去山涧住几年。”郝胖给出一个建议。 “我明白了,郝前辈。”乃意应道。 临近子时,我们回到黑桑镇,在乃意的宅院住了一晚。回想起这两天的经历,碰见妖兽打架这种新鲜事,着实有趣,找回了一丝在五国游历人间的感觉。 翌日告别乃意,我们继续向西南飞行,前往玄机峰,飞越崇山峻岭,阔谷高崖。黄昏时分,身侧渐有三俩同道穿梭来往,向西遥望,夕阳悬在高耸穿云的玄机峰顶,云上红霞四溢,峰顶绿树成荫,座座金殿点缀苍翠之间闪烁着金光,好一派壮阔气象,美不胜收。 临近玄机峰,云上再无修士,遵循杏师姐的嘱咐,我们穿过层云,降落在玄机峰山脚下的巨城——天机城。这是一座修士凡人混居的城池,凡人居多,时有修士御器穿行,亦有神念偶尔扫过。 飘香的车马漫行长街,悠扬的笛声传出雕楼,街道两侧商户林立,戏苑、酒肆、茶坊、香店……星罗棋布,不知几多。沿街卖菜卖肉,卖艺卖刀,卖药卖符……人潮涌动,好不热闹。 天色渐暗,明灯四起,一位抱娃美妇与我擦肩而过,不禁多瞅了一眼,扭头却注意到街对面的一座酒楼,题名“凤楼”,静静驻足仰望“凤楼”二字,回忆涌上心头,脚下再难行半步。 “小凡,你咋啦,人傻啦?”郝胖唤了我一声。 “胖哥,咱俩今晚住这儿吧。” 郝胖沿着我的目光看向街对面,“随便,怎么了?这酒楼有什么特殊的。” “我老家那边有座差不多的酒楼,瞧着亲切。”我勉强一笑。 “好,你付钱。”郝胖率先走向凤楼。 “掌柜的,住店。”一进店门,郝胖便朝柜台喊了一嗓子。 堂间还有不少食客推杯换盏,侃侃而谈,瞧见郝胖的声势,纷纷瞥了一眼大大咧咧的郝胖。 我跟着踏进凤楼,这就是一间凡人的酒楼,生意还不错,不似“凤鸣楼”那般典雅精致,有点像元昌城里的“来福酒楼”。 “二位公子里边儿请。”小二给客人添完酒水,匆忙迎了上来,“二位公子房间吃吗?小店有特色醋鱼、酸辣五羊锅……” “二掌柜,好酒好菜不怕多,都搬上来。”郝胖吩咐了小二一声,来到柜台,“掌柜的,要两间最好的房间。” 掌柜见郝胖如此豪爽,笑逐颜开:“二位贵客气聚万福,敢问怎么称呼二位。” “我姓郝,他姓……”郝胖没说完,被我打断。 “我姓陈,陈初泰。”我在凤楼前,想起了告别王玄时说过的话。 掌柜看着我,笑颜不改,“鄙人齐福。” 郝胖面不改色,拱手称了一声:“齐掌柜。” “郝公子,陈公子,请随我来。”齐掌柜拿上钥匙,领我俩登上四楼。 来到房间,布置还算清雅,打开两扇朝北的窗户,遥望城中,可见千家万户灯火通明,灯火延伸直上玄机。 “二位贵客可还满意?”齐掌柜问道。 “凑活吧。”郝胖撑在窗台上,随意道。 “隔壁还有一间,我给陈公子开门。”齐掌柜对我说道。 “齐掌柜,钥匙放下就行,酒足饭饱我自己过去。” “好的,陈公子,是西侧那间。我这就下楼给二位催酒菜。”齐掌柜取下一把钥匙放在桌上,退到门边,又提了一嘴,“对了,二位公子,可需优伶作陪?” 第二百二十三章 王昭 “掌柜的,收不收灵石?”我扭头看向齐掌柜微笑道。 齐掌柜怔了一下,恭敬施礼:“小人失礼,不知二位仙师大驾光临。” “无妨,你去忙吧,要最好的酒。” “小人明白,小人告退。”齐掌柜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黄小白爬出兜包,站在窗台上,我走到另一扇窗边,遥望北方,“胖哥,多少灵石能买下这里?” “求个虚无缥缈的牵挂有什么意义呢,你说是不是啊,小白。”郝胖抚摸着小白的脑袋。黄小白顺势趴了下来,吹着晚风,好不惬意。 “嗯~”长呼一气,目光渐渐迷离,眼前的灯火与凤鸣楼的夜重叠,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我感觉周魅就在我身边。 伊人挽起我的手臂,转头看去,是周魅,还有郝胖的笑脸。 “谢谢你,小白。”小白的变幻惟妙惟肖,可终究是一场虚幻。 “有趣,有趣。”一位黑袍散发短须青年,落在窗外廊台,模样不修边幅。此人来时我们毫无察觉,着实吓了一跳。 “玄机峰王昭,二位是秦龙的客人吧。”王昭挑明我俩的身份,目光却没离开过周魅。 “王前辈。”我和郝胖回过神来,躬身行礼。 “嗯。王某路过此地,偶见这只小狐狸的变化之功,很感兴趣,想与它的主人做笔买卖。”王昭跨进窗来,看着我俩,开门见山,道明来意。 黄小白闻言,吓得一哆嗦,重新变回了狐狸模样,顺着郝胖的粗腿爬进他腰间的兜包。 “五品妖狐,灵智大开,妙哉妙哉。”王昭盯着郝胖腰间的兜包,更觉新奇。 “王前辈,晚辈郝胖,自瑶池而来。”郝胖不卑不亢,扯出身后的虎皮。 王昭愣了一下,笑容收敛了些许,“哦?瑶池宫收男弟子了?” 郝胖看向我,我心领神会,王昭势强,冲黄小白而来,我们需要搬出个像样的后台,好让他有所顾忌。 “王前辈,晚辈贺小凡,杏师姐此时正在玄机峰做客。”此地只有杏师姐可以依靠。 “杏来玄机峰了?”王昭既疑惑又诧异,再次确认道,“师姐?瑶池宫真收男弟子了!” “晚辈的道侣是瑶池弟子。”我补充了一句。 “哦,原来如此。”王昭认真打量起我来,皱眉呢喃着,“贺小凡,贺小凡……你就是贺小凡。” “王前辈认识我?”我有些惊讶。 “东大陆来的六个人,除了尤聚,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有意思,有意思……”王昭越看我,我越觉得不自在。 “请问王前辈,有何指教?”我硬着头皮问道。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咱们坐下来边吃边聊,给王某讲讲东大陆的事。”王昭喜上眉梢,房门应声而开,店小二领着三个厨子端着餐盘走了进来,看见房里站着三个人,微微一愣。 “二掌柜,摆好酒菜,加个酒盅。”郝胖迎上去,吩咐了一声。 “酒盅就不必了,来玄极宗,王某理当尽地主之谊。”王昭爽声道,只见他左手挥动,桌面上悬起两坛酒,三只瓷杯,把四个传菜的凡夫俗子看呆了。 “去吧,留个人门口候着。”郝胖叫醒了几人。 四人摆完酒菜,应声退去,店小二轻轻关上门,站在门口,神念结界在房间里张开,是王昭的手段。 “坐,尝尝我玄极宗的灵酒,是否比得上瑶池宫的桃酿。”王昭反客为主。 “那晚辈就失礼了。”闻言我们围坐桌边。 郝胖开坛,给三人各斟酒一杯,酒香四溢,此时才察觉到四溢的不止酒香,还有灵气,原来装酒的坛子也是宝贝。 各自饮尽,香甜可口,温润绵长,丹田生暖,游走全身,畅意无比,惊叹绝伦,情不自禁作谢:“好酒,多谢前辈。” “哈哈,哈哈。比桃酿如何?”王昭笑道。 “绝不落下风!”王昭不知我是第一次品尝灵酒,更是从未听过桃酿。为保颜面,我撒了一个小谎,说完我就后悔了,突觉一阵寒意游遍全身,情不自禁哆嗦了一下。 王昭顿时开怀大笑:“哈哈,哈哈。贺小子不老实啊,没喝过桃酿吧。” 我意识到是这灵酒有问题,羞愧、诧异、惊惧……情绪交杂,不知所措。 “此酒名曰“真言”,顾名思义,喝了酒说大话,暖后生寒。”王昭绝对是故意的。 这番作弄让我恨不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好久才回过味儿来,原来这酒没毒,惧意散去,羞愧难当,只好老实交代:“唉,让前辈取笑了,晚辈确实没喝过桃酿,这些年光顾着吃蟠桃了,没学过酿酒,前辈一言点醒,着实可惜得紧。” “郝小子,你喝过桃酿吗?”王昭转头笑眯眯地问郝胖。 “没有,没有,没有。”郝胖匆忙否认。 王昭谈笑间就把我俩拿捏住了,高人高招,我和郝胖只感到一阵无力与尴尬。 “郝小子,你的小狐狸我喜欢得紧,任你开价,我保证它跟了我,亏待不了它。”王昭蛊惑道。 没有过多犹豫,郝胖鼓起勇气拒绝道:“王前辈,小白是我大哥的灵兽,大哥留下遗愿,我得送小白回家,望前辈见谅。” “嗯,倒是重情义。”王昭点了点头,没有为难郝胖。 “贺小凡,杏丫头可保不住你。东大陆的事,慕容雪知道多少,我也要知道多少。”王昭突然话锋一转,正视着我微笑道。 风轻云淡之间,我觉得一股无形重压踏上心头,有如山岳加身,只想呐喊,却无力出声。三个呼吸,王昭收手,我如释重负,强装镇定,内心已然天翻地覆,面前这个有些邋遢的黑袍青年竟然是一位大乘境。 郝胖闻言也是吓了一跳,匆忙起身,恭敬拜了下去:“王前辈,晚辈失礼。” “嗯,不算失礼,起来坐吧。”王昭朝郝胖抬起手,郝胖顺势站了起来。 我仍旧坐着,强自镇定心神,头脑飞速运转,盘算着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这关系到青云门的命运,关系到我的亲人。 王昭刚刚向我展露过他的手段,面对神秘的大乘境耍心机,我得赌他会和慕容雪一样不计较,我不敢赌,即使我看得出来,他对郝胖颇有好感。 “王前辈,慕容雪确实知道很多事,小子只能答应在前辈面前绝不撒谎,不过有些事我不能说。”我故意提及慕容雪的名讳,以此试探王昭的反应。 王昭笑容退却,眉头微动,不知心中在作何计较。郝胖察觉气氛凝滞,并未落座,亦不敢动,场面安静得有些诡异。 沉默片刻,王昭开口问道:“荼宗遗址开掘了没有?” 我独自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以此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不知道。” 第二百二十四章 凤楼夜话 王昭面无表情盯着我,继续问道:“说说朱雀的事。” 思索片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饮尽,回答道:“我干爹刘霄曾经编过一部讲述五国旧史的史书,记载了韩国的由来,提到一个有关凤凰传说。相传有一位叫“笠”的人,在黄桐山脉接受了一只凤凰的传承,因此“笠”建立了韩国,为凤凰寻找火精,每隔五百年凤凰会赐下一滴血液,名曰“凤灵火液”,它确实可以让人延寿,我的发妻周魅就曾服用过。” “来到西大陆之前,我们并不知道朱雀的事,直到慕容前辈看过刘霄编纂的史书,起了疑心,抽出了周魅体内的凤灵火液,才确认是朱雀之血。至于朱雀的由来,我想前辈应该比我更清楚。” “说说看。”王昭示意我继续。 “慕容前辈推测,十万年前的东大陆之战,朱雀没有死。”事涉瑶池宫旧事,我知道的也不多。 “理由!”王昭平静道。 “我不知道慕容前辈是如何判断的。”我担心王昭心生不满,便说出了自己的分析,“刘霄曾经潜入凤仙门暗查凤林火液的来源,查到所谓五百年一滴的说法是真的,但是没有查到具体来源。凤灵火液如此神秘,效果又是真的,朱雀之血被识破,朱雀没死可信度很高。慕容前辈既然来过,想必王前辈已经见过朱雀的那滴血液。” 王昭阴笑一声:“呵,是很奇特,不过这等传说之物我并没有见过,慕容雪是怎么确定它是朱雀的血。你小子就从来没怀疑过,朱雀血的真假?” 王昭此言动摇了我的心神,我确实忽略了这个关键,因为我的见识太浅,慕容雪过于强大,那一夜她反常又急切的来访,她的动作与说辞,潜意识里我不认为慕容雪有欺瞒我的必要,再联想到事后这一百多年慕容雪对我和周魅的态度,我真的从来没有怀疑过朱雀血的真假。 一时间无法理清头绪,过往那些不好的经历使我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我害怕慕容雪是第二个程清流,第二个桓世道,我对她的了解太少太少。 “世如迷雾,心深似海。”王昭淡然补充了一句。 迷茫间,我想起在王家堡巧遇哑巴,抓走林一的那一夜,我向林一问过一个相似的问题。意迷之下,我喃喃自语:“瑶池宫是个怎样的存在。” “小凡,小凡。”突然听见郝胖不停呼唤着我。 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已然出了一身冷汗,王昭冷冷地看着我,更是让我脊背发寒。方才我的心神仿佛踏进了一团迷雾之中,不断下坠,无法自持,恐惧慌乱填满心间。 这种感觉非常难受,坠落良久,我掉出了迷雾,坠入黑暗之中,直至穿越黑暗底部唯一的白色亮点,我以为自己会进入一个未知的世界,没曾想心神突然跃回了现实。 直觉告诉我,我又中了王昭的手段,急忙内视己身,躺经窍穴果然疯狂律动着,杂乱无章,是完全不同于以往的节奏。这是我最惊讶的事,盖过了所有的疑惑与恐惧,直至心境缓慢平复,窍穴的律动才逐渐恢复正常。 王昭两次毫无征兆的出手,让我经历了两次恐怖,我再也憋不住了,质问道:“王前辈如此为难晚辈,难道不觉跌份么?” “你很不错!”王昭微笑点了点头,显然意有所指。 面对王昭这样的强者,我毫无办法,甚至连句骂娘的话都不敢说。犹自安慰,自己遭罪倒没什么,不能连累郝胖和黄小白。 “王前辈。”郝胖反应过来,语气沉重,面色不善,没有因为王昭的强大而退缩。 “嘿嘿。”王昭干笑两声,变了副嘴脸,说起了软话,“一时技痒,一时技痒。” 气氛有所缓和,王昭岔开话题,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询问道:“贺小凡,你们是从玄机峰溜出来的?” 我稍微冷静下来,王昭使的两次手段都是奔着心神而来,从他事后的反应来看,刚刚的手段应该是被我稀里糊涂破解了。我一直以为躺经窍穴只有三种变化,分别对应精气神,这次因祸得福,知晓了第四种变化,此情此景,苦涩与喜悦交错,着实难解个中滋味。 郝胖见我沉默不答,便回复王昭:“我们傍晚才到天机城,打算在此游玩几日,再拜访玄机峰。” “嗯。既然如此,我就不扰你们清净了。”王昭袍袖一抖,一件暗绿色瓷瓶呈现在桌上,“它日小狐狸进阶七品,服用此丹可保万无一失。” “贺小凡,真言酒只有第一口有用,记住了……哈哈……”王昭的笑声回荡耳边,人已悄然无踪。 王昭走得突然,神念结界也跟着消失了,东大陆的事才聊了两件。我和郝胖面面相觑,相顾无言,各自长吁一口气,郝胖坐了下来,夹了一口凉菜,定了定心神。 瘟神一走,我终于静下心来回顾这场会面,越想越觉得不对味儿。如果我相信慕容雪没有私心,那么王昭此来便是一场阴谋,绝不是单纯的路过。 我宁愿相信我和郝胖的一举一动都在玄极宗的监视之下,杏师姐早有交代,玄极宗可以通过银牌轻而易举找到我们,而且飞来峰胡敬都能知晓的事,王昭可能不知道吗?我不信他是偶然路过,假意发现小白的变化,再注意到我们身上银牌,才识得我们是秦龙的客人。 他以小白为引,入此饭局,真言酒抓我破绽,令我难堪,进而压迫心神,让我不敢撒谎,我也如他所愿,傻乎乎地喝酒明志。 我不清楚关于朱雀之血,慕容雪到底交代了什么,因此失了先手,王昭肯定对朱雀血的由来了如指掌,如此才能布下第二个局,在我心神大动之际,对我下手。那句“世如迷雾,心深似海”恰如我当时的心境,真是诡异无比的神通。 他一步步攻破我的心神,如此费力,若是成功的话……我想最好的结果就是我对他而言再无秘密,最坏的结果……若不是躺经更加神秘,我不敢想,脊背又是一阵发凉,下意识举起酒杯想要喝一口压压惊,手臂僵在半空,正巧与郝胖对视一眼,各自苦笑。 郝胖看着我手里的空酒杯,起身与我斟酒。 “别,别,喝咱自己的酒吧,我怕。”我挪开了酒杯,这真言酒,还有一坛没开。 “呵呵。”郝胖也觉尴尬,收起两坛灵酒和暗绿色的瓷瓶,“得,我先收着吧。王前辈走得匆忙,你怎么看?” 我从储物袋里随意取出两坛陈酿,交与郝胖一坛,各自斟满,示意郝胖看向王昭的酒杯,“我想王前辈是抹不开面子和咱俩喝酒吧,你看他杯中酒还是满的。” 第二百二十五章 南符殿 郝胖虽然不清楚刚刚的玄机,但也察觉到事情极不寻常,轻声问道:“刚才怎么回事?咱们还上玄机峰吗?” “我理解不了王前辈的手段,如坠迷雾,真的很吓人。”我摇了摇头,王昭来无影去无踪,说不定躲在什么地方偷听。 此刻我全然回过味儿来,王昭大概是因为攻心失败,有失颜面,才不愿久留,我心里是真想损损他,嘴上却还要把着门儿,真是憋屈。也怪我站得不高,懂得太少,对这些真正高手的眼界、手段、布局,难以先知先觉。 站在王昭的角度想想,他用自认为最简单稳妥的方式行事,为难了我,却又知难而退,临走留下的嘲讽之言更像是有意点拨我,既坦言今夜是个隐晦的局,又将一切付于谈笑间,反而减轻了我对他的恶意。 “胖哥,你觉得王前辈真敢拿我们怎么样吗?”我期盼郝胖的回答能给我吃一颗定心丸。 郝胖沉思了好一会儿,无奈道:“不好说啊,我觉得关键不在瑶池宫,而在挪移盘。王前辈关心的是荼宗遗址,胡前辈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细品郝胖的话,说得确实有道理,如果玄极宗已经找到挪移盘,正在准备前往东大陆的话,我是知情最多的人,从我这里套取消息是理所当然的。 “荼宗遗址我确实不知道实际情况,既然挪移阵在连雾山脉,荼宗应该不会离得太远。” “我们不知道荼宗有多大,若是比玄极宗还大呢?雾老哥说五国三面围沙,一面环海,荼宗是埋在了黄沙之下,还是沉入了深海之中,谁也不知道。你说会不会玄极宗也不确定荼宗所在,所以王前辈才故意为难你。”郝胖猜测道。 我恍有所悟:“胖哥,你提醒我了。十万年前大战结束,西大陆也有千年动荡,很多消息都已埋没,荼宗的地图很可能也遗失了。而且东大陆明显天翻地覆,遗迹未必就在原址,难怪他们不停追问荼宗遗址。” 心下暗叹,慕容雪才是站得最高的人,不动声色便掏空了我的秘密。我觉得王昭如此折腾没有意义,瓦乡废矿下还有个曾经镇压过蜃龙的神秘强者,如果玄极宗知晓了这件事,又该是哪番布局? 念及此处,眼眸渐渐明亮起来,我终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虽然我不知道慕容雪到底跟五宗谈了什么条件,但是她肯定没有提及地底老前辈,否则王昭最关心的问题应该是活着的强者,而不是一个死去的遗迹。 我应该把这个消息散出去,不管哪一宗抢先找到挪移盘踏足东大陆,只要他们还顾忌传说中的至强者,青云门应该不会有灭顶之灾。夏挽君手里是有老前辈画像的,我要做的就是将雾所作的画像交于五宗,稍微夸大一下自己与老前辈的交情,我的“梁”是他强行换去的,现在我强行借他的名头用一用,权当扯平了。 情绪有些激动,我反复盘算着慕容雪隐瞒这件事的意义与价值,可惜我眼界不够,想不出什么名堂。这是我能想到的除了第一个找到挪移盘之外,唯一可能有用的办法,我不想放弃,无论如何,死马当活马医吧。 “胖哥,明天咱们去拜会玄极宗掌门吧。”我神色坚定。 狼吞虎咽的郝胖突然噎住了,不住捶打自己的胸口,五拳下去,吐了一地,一边咳一边说着“好”,把我给逗乐了,决心已下,心情顿感轻松。 缓了一会儿,郝胖问道:“我看你一直在发呆,这么乐呵,想到什么美事了?” “嗯,这趟游历我打算走遍五宗,告诉他们一个秘密。” “哦?什么秘密?”郝胖来了兴趣,贴近身来。 “明天你就知道了。万一隔墙有耳,明天上山见岳掌门,我岂不是要多掏一个秘密。” 郝胖扭过头恨恨道:“喝酒吃肉,谁要听你的秘密,菜早都凉了。” “胖哥,别光顾着吃啊。王前辈给的灵丹是啥好东西,拿出来看看啊。” “想知道?拿秘密来换。”郝胖奸笑道。 “别啊,不差这一夜吧……你别忘了,你没钱付账……” “呸,胖爷不吃这一套……”拌嘴嬉闹间,笑声渐传。 黄小白幻化成祁芙的模样,尝了尝王昭留下那杯的真言酒,脸庞逐渐浮现两朵嫣红,一杯下肚,不一会儿小白竟然睡着了。后知后觉,原来这酒的劲儿还不小,元婴之下,一杯就倒。 千千万万灯火下的爱与愁,各不相同,我们的笑与泪却别无二致。天机城夜夜如此,星空下无不如此。 “敬大哥!” “敬大哥!”我亦举杯敬道。 酒过三巡,方知人生不识醉滋味,亦是苦味。 翌日,告别齐掌柜,我们一路北行,要事在身,未曾畅游天机城。 临近玄机峰才明白杏师姐那番嘱咐的意思,玄机峰不是完全禁飞,而是不能飞跃山顶,南侧有条长阶通往山顶,少有蜿蜒,山上常见道友低空飞掠。 玄机峰是玄极宗祖师堂所在,整座山峰被阵法环绕,山脚下有座气派的宫殿——南符殿,殿外有五十余人在等候。询问了一位登山的结丹修士才知晓,初次登山,无人领路又没有接引符,必须在此通报,等有人来接,拿到殿内发放的接引符,凭接引符才能穿越阵法登山。 我和郝胖依言进了南符殿,管事的是位名叫狄蓉的元婴境女修,我们拿出银牌,希望她可以通知杏师姐来接我们,狄蓉让我们静候,等了一会儿,狄蓉接到传音,告知我们杏师姐并不在山上,继续询问她身在何处时,狄蓉拒绝了我们的请求。 杏师姐不在,我不死心,询问道:“狄道友,请问白冰冰以及秦龙秦长老此刻是否在玄机峰。” 又等待片刻,狄蓉摇了摇头:“贺道友,白道友以及秦长老都不在山上。” “哈哈,贺老弟,想不到吧。”郝胖见我吃瘪,莫名有些开心。 “狄道友,我们此来是想拜会岳掌门,狄道友可否通报一声?”我说明来意请求道。 狄蓉面露讶色:“念在道友初来玄极,还请慎言。若是无人可报,在下也无能为力。” 今晨与昨夜,天差地别的遭遇,让我有些不适应。我还以为见玄极宗掌门是件很容易的事呢,原来知道我的只有山巅那一小撮人。想想也是,连秦龙都不曾听说过我,胡敬能知道我还是多亏了尤聚。心思急转,难不成真要折腾一趟,返回飞来峰请胡敬帮忙? 第二百二十六章 岳正宗 “要不,请王前辈帮个忙?”郝胖试探问道。 “别,别。”我下意识拒绝了郝胖的提议,又想起昨夜王昭与我们的接触,轻叹一声:“我想王前辈正躲在暗处看咱俩出丑呢。” 郝胖微微一怔,面色疑惑。 “昨夜你不是说过,我们会上玄机峰。我觉得王前辈昨夜突然来访并非偶遇,咱俩在玄极宗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察,也许是通过这块银牌,也许是某个无聊的前辈,我倾向于后者。”后半句我是说给王昭听的。 我刚解释完,便见狄蓉转身面北下拜,“是,三长老。” 我朝郝胖挑了挑眉,示意自己的神机妙算,郝胖暗自点头。 “二位道友请随我登山,三长老有请。”狄蓉起身向我俩发出邀请。 “狄道友,请问三长老是不是王昭王前辈?” “这么说,三长老昨夜见过二位道友?”狄蓉反问道。 “嗯,昨夜王前辈对我俩颇有点拨。”我应了一声,拱手一礼,“劳烦狄道友带路。” 狄蓉挥手递出两枚玉符,嘱咐我俩系在腰间,下山时需要归还南符殿。随后我们出了南符殿,御风上山,一路畅通无阻,并未感受到阵法阻隔。 降落在距离峰顶五百丈的一座四方的硕大平台,好似一整块巨石切割而成。时有修士降落升起,各有其事,几无交谈,看似人来人往,却让人觉得暮气沉沉。 巨石平台后是一片宫殿群,金顶浮光,雕梁画栋,青藤环绕,古树参天。 “郝道友,贺道友,请随我来。”狄蓉招呼我俩跟上。 “狄道友,玄机峰很忙吗?” “是啊,北梁地大物博,事务繁忙。” “这难道不是朝廷的事吗?”我不解。 “贺道友,北梁太大了,凡人哪里管得过来。”狄蓉轻笑一声。 狄蓉说得很对,我在五国待得太久,吴四部史对我的影响很大,我一直认为仙凡有别,修士应以修行为主,治理国家是凡人的事,哪里见过这般繁忙的宗门。 狄蓉向我们讲述了玄机峰的三个忌讳,四十二堂在此皆有一宫,挂有金匾,我们不能随意进入,也不能私自向山顶攀登,最重要是不能外放神念。 边走边聊,过了一会儿,我们来到一座大殿前,金匾题名“玄机宫”。 狄蓉说道:“郝道友,贺道友,三长老在殿内等候,二位请自便。” “谢过狄道友。”我们与狄蓉致谢告别。 待狄蓉离去,黄小白脑袋探出兜包,四下张望着,为了避免麻烦,郝胖将它收进了灵兽袋。 “上楼顶来。”王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和郝胖对视了一眼,向着殿门走去,一只脚刚踏过玄机宫的门槛,耳边又传来一句,“不用麻烦,飞上来。” 既然王昭发话了,郝胖依言托着我御风飞上宫殿的屋顶,原来屋顶后有一个露台,露台上有两人正在对饮,其中一人黑袍加身,胡子邋遢,正是王昭。另一人中年样貌,青衫长袍,剑眉星目,显露威严之气,头别玉簪,又添儒雅之风。 两位前辈也看向我们,我和郝胖赶忙跃下屋顶,站在桌边,向两位前辈行礼。 “晚辈贺小凡,见过两位前辈。” “晚辈郝胖,见过两位前辈。” 王昭“嗯”一声,自顾饮尽杯中酒,放下瓷杯说道:“倒酒!” 郝胖会意,轻轻碰了下我的手臂,朝我使了个眼色,而我却不为所动,郝胖只好三两步走上前,捧起酒坛,陪笑道:“王前辈,这灵酒闻着与真言酒不一样啊。” “郝胖子,你也尝尝。”王昭右手敲向桌面,桌面便多了一只瓷杯。 “晚辈给您斟满。”郝胖哈着腰给王昭斟满一杯。 郝胖不知昨夜详情,我不怪他。而且王昭对郝胖确实挺友好的,对我就不咋样了,这才过了一夜,我腆不下脸。 “不知晚辈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好替小白谢谢前辈。”郝胖站在桌边端着酒坛候着。 “郝平是你什么人?”王昭问道。 “是晚辈的太爷。”郝胖恭敬答道。 “你是嫡长孙?” “不是,我还有一个堂哥。” “你可愿入玄极宗?” 郝胖怔住了,缓了一会儿,将酒坛轻轻放下,躬身行礼,“前辈恕罪,晚辈做不了主。” “你只管说愿不愿意。”王昭再次问道。 “这……前辈见谅。”郝胖不敢起身。 “无妨,我不会强人所难,倒酒。”王昭举杯与另一位前辈对饮一杯。 郝胖给二人斟满,待在一旁伺候着。 “贺小凡,见着正主了,不说句话?”王昭侧过身面对着我。 郝胖也反应过来,对坐之人正是玄极宗掌门岳正宗,再次放下酒坛,与我一起行礼,“见过岳掌门。” “王昭昨夜行事是我的意思,贺小友莫要见怪。一百多年前,慕容雪与我有言在先,雾小友来到玄极宗,我们不能与他为难,但她不会干涉你的任何事。按照约定,慕容雪会在你元婴之后放你下山,只是没想到等了这么久,确实是我心急了。贺小友神通不凡,居然令王昭铩羽而归,我已经取笑过他了,希望昨夜的不愉快贺小友不要放在心上。”岳掌门说完,嘴角浮现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静静看着我。 听完这番话,我的内心震撼无比,岳掌门坦言一百多年前慕容雪卖我的事,甚至亲自扛事拍马屁说软话。按他的意思,当初他和慕容雪谈过条件,昨晚我是替雾老哥挡的灾。慕容雪怕不是要坑死我吧,如果昨晚心神被破会是什么下场! “晚辈有两件事想不明白,请教王前辈,若是昨晚心神被破,我会是什么下场。” “郝胖子,倒酒。”王昭再次敲击桌面,第四只瓷杯应声浮现。 待酒斟满,王昭翻转手掌对我作了个请的手势,其中一只瓷杯缓缓飘到我身前,另一只飘到郝胖身前。 “昨晚着实脸面无光,欠你们一杯。”王昭举杯一饮而尽。 “谢前辈!”郝胖知趣,连忙一口闷了,放下酒杯又给王昭斟满酒。 我握住酒杯未饮,与王昭对视着,郝胖站在一旁疯狂给我使眼色。 王昭露出玩味的笑容,“入主心神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有时间限制,成功的话,你会听话,仅此而已。” 轻飘飘的“听话”二字,令我心有余悸,情不自禁饮下手中灵酒压了压惊。 “好!贺小友,这事咱就当过去了。”王昭顺势说道。 呆呆看着手中的空瓷杯,又看了看王昭,我也糊涂了,不知自己饮下此杯是不是又中了王昭的手段。昨夜的事搅和成这样子,我只能吞下这个哑巴亏,自我安慰着,王昭也算是陪酒道歉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交换秘密 昨夜最大的收获还是躺经窍穴的第四种变化,虽然我没记住那个律动节奏,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但是给了我一个重要指引,我怀疑这个变化是三扇门内的内容,只要我努力吃好喝好,总有一天能推开三扇门,见识到门内的风光。 王昭作为大乘境,能做到这个份儿上,我再不知趣就是真憨憨了,收拾好心绪,躬身行礼:“晚辈贺小凡,多谢王前辈指教。” “嗯。”王昭点了点头,“还有什么问题想不明白?” “请教王前辈,朱雀之血是如何分辨的?”我提出第二个疑问。 王昭岳正宗皆是眉头微皱,相互看了一眼,随后又看向我,都没有说话。我怀疑他俩正在传音交流,只是我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贺小友,这件事不方便告诉你,不过朱雀之血是真的,慕容雪并未欺瞒你,你不用妄留心结。”岳正宗缓声说道。 “岳掌门,晚辈是个追根问底的人,这件事不搞清楚,心里实在不踏实。我可以用东大陆的秘密来换,我要说的秘密绝不会比朱雀之血的秘密低,而且慕容前辈已经知晓了这个秘密,岳掌门是否愿意考虑考虑。”我躬身再次请求,慕容雪未向玄极宗坦言地底老前辈,正好给了我交易的筹码,周魅的死在我心里一直是根刺,刨根问底的机会就在眼前,我不想错过。 “贺小友,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实力不济,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岳正宗神色不变。 “岳掌门刚才也说了,慕容前辈没有骗我。既然她愿意把我放出来,肯定不是为了送我进虎口,如果是这样,她也不用白养我一百多年。” 岳正宗沉默了一会,还是答应了我,“拿出你的诚意。” “连雾山脉地底四十万丈有一位神秘老者,慕容前辈猜测他是十万年前镇压蜃龙的前辈,她既然能分辨朱雀之血,这个猜测十有八九也是真的。” 王昭岳正宗对视一眼,眼眸明亮,眼眶微张,终究是动容了,看来慕容雪真的隐瞒了地底老前辈的事。 “说说细节,你是怎么知道的。”岳正宗连忙开口询问。 “岳掌门,细节我同样不方便说,但是我有那位老前辈的画像。”我从储物袋里翻出地底老者的画像,打开了画轴,脚踏白玉石,一身白袍,白发白须的慈祥老者跃然纸上。 岳掌门盯着画像看了好一会儿,沉声说道:“王昭,你跑一趟。” “好!”王昭也不多废话,身形渐渐淡去。 岳正宗将目光从画卷挪到我脸上,直视着我,“贺小友,不妨在玄机宫小住几日。” 我没想到秘密一说出来,岳正宗起了留我的心思,赶忙辩解:“岳掌门,晚辈没有撒谎,而且我答应了杏师姐,十日之内前往天玄城。” “我会信守承诺!”话音刚落,岳正宗同样消失不见了,随之消失的还有我手中的画卷,得亏我还有几张,不然到了另外四宗都没东西拿了。 日上竿头,已是巳时,王昭岳正宗就这么干脆把我和郝胖撂在露台上。一张石桌,两张石凳,半酒坛,两只满杯,两只空杯,我和郝胖大眼瞪着小眼对视着,傻愣愣站了好一会儿。 郝胖看得挺开,对地底的事充满了兴趣,“两位前辈一时半会回不来。咱俩坐下来唠唠,雾老哥都没跟我聊过这档子事。” “王前辈对你是真欣赏,你咋不答应他?”我走到桌边坐了下来,将岳正宗留下的酒倒进手中瓷杯,抿了一口,“这酒真香。” “你不明白。”郝胖学着我的做派,也抿了一口,“玄极宗与各地修真家族的关系很复杂。算了,不聊这个,算不得什么要紧事。地底老前辈真是十万年前的人物?” 郝胖不愿说,我也不强求,这些事与我关系不大,我更关心找到荼宗挪移盘之后的事。 “当年我们在瓦乡发现了一道地脉裂缝,里面充斥着白雾,我们沿着裂缝寻下去,历经四个多月,下探四十万丈,见到了画中的老前辈,现在想来,那白雾应该是与蜃龙有关。老前辈送给我们一块黑晶石作信物,拜托我们去一个地方,黑晶石被慕容前辈收走了,她答应会带我们去。整件事就是这样。”我猜测此地有高人暗中监视,所以在事实的基础上稍稍做了改编,假借老前辈的神威,扯点关系,下次才能和岳正宗谈谈青云门的前途。 “去一个地方?什么地方?有要事?”郝胖三连问甩了出来。 “这是老前辈的私事,与鹤鸣大陆无关。”我左右环顾了一下,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不是老弟不讲义气,在这个地方确实不方便说。” 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一坛灵酒不一会儿就见底了,又搬出两坛陈酿,与灵酒一比,顿觉无滋无味,索性罢饮,相对而坐,撑着下巴,双目无神,望向远方发呆。 过午不久,我和郝胖察觉有人影闪动,回头一看,原来是杏师姐到了,盘坐在屋顶,却不下来。 我们起身见礼,“劳烦师姐来接我们。” “你们见过王长老,说了什么?”杏师姐冷声问道。 闻言我才明白,王昭离开之后,去找过杏师姐。我担心杏师姐生气,慌忙表明态度:“杏师姐莫要生气,我绝对是捡能说的说,而且慕容前辈有言在先,此番出门她不会干涉我行事。” 杏师姐神色还是冷冰冰的,我继续解释道:“我用东大陆的一个秘密换取朱雀之血的秘密,因为我不知道……” 言至于此,杏师姐打断了我,“嗯,可以了,不必说了。” 我愣住了,不明白杏师姐的意思。 “只要是与瑶池宫无关的事,我不会干涉。” “是,师姐,我明白了。”我再次躬身一礼,“师姐,您下来坐。” “此地被阵法封禁,我下不去。”杏师姐摇了摇头。 我和郝胖皆是一惊,郝胖向天空甩出一道法诀,银色光芒只冲出七八丈远便消失得无影无形,连阵法涟漪都没有惊起。 “什么时候的事?”我不敢置信,看向郝胖。 “也许是我们刚进露台就布置好了,也许是岳掌门临走时随手而为,我倾向于后者。”郝胖感叹道。 小时候在凤凰岛被囚禁二十年,又在黑沙漠里亲眼见过王晟的惨状,这两件事给我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由于内心对被困的恐惧,我曾在刘霄的教导下努力修习过阵法之道,可惜当年我不能外放真元,只弄懂了些阵道皮毛,从来没有实践过,实际上还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第二百二十八章 龙雀剑 郝胖倒是对阵道颇有研究,他曾说过阵法之道海纳百川,小到平常的奇淫巧物,大到星辰轮转,万事万物皆可合阵意。 我走到露台边缘,伸出右手想要感受一下阵法,幻想着黑沙漠的奇迹会不会再次发生,当我触摸到一层透明的屏障,一堵无形之墙,幻想破灭了。 抚摸着阵法屏障,侧身问道:“师姐,这阵能破吗?” “等着吧。” “白师姐她们呢?” “在子舆峰。” “师姐,王长老找到你,没说什么吧。”我担心杏师姐一直冷着脸是因为王昭说了我的坏话。 杏师姐不答,我见她皱了皱眉头,急忙换了一个话题:“师姐,我们在天玄城汇合,是不是有事要办?” “嗯,你们陪同漠山商会去一趟北海澄城,那里是宣师的故乡。” “有具体任务吗?” 杏师姐不答,我心中了然,还真有事,却不敢继续追问。 枯坐露台两日,第三日一早,察觉到岳正宗王昭回来了,我和郝胖站在桌边躬身见礼。 杏师姐终于飘下屋顶见礼,“岳掌门,王长老。” “嗯。”岳正宗王昭点头致意。 三人前几日刚见过,未再寒暄,岳正宗王昭站在露台中央,转身面向我说道:“贺小友,此番是履行承诺而来,听过之后,不要外传。” 我与岳正宗对视着,等待他的解释,却是传音:“据载,十万年前,祖师独斗仙人、朱雀、蜃龙,以阴阳阵困杀仙人,以两仪盘镇压蜃龙,以龙雀剑斩杀朱雀。此战之后,祖师力竭而亡,两仪盘、龙雀剑不知所踪,剑灵龙雀重伤回归,在瑶池养伤,龙雀斩杀过朱雀,自然识得朱雀之血。” 听罢这场十万年前的壮举,这位祖师当真人杰,心中油然升起崇高的敬意,郑重道:“多谢前辈,晚辈谨记。” “嗯,还有一件事,老前辈的事不要再外传。作为交换,玄极宗可以保青云门无忧,如果前往东大陆之后,它还存在的话。”岳正宗看穿了我的心思。 “前辈怎么知晓?”我很惊讶,因为从始至终我没透露过半点有关青云门的消息。 “慕容雪提了一嘴,我想这就是你登玄机峰的来意。”岳正宗微笑道。 “这么说慕容前辈交代了很多事。”我一阵无力,跟大乘境耍心思果然毫无用处。 “我知道不是全部,不过青罗宗我确实很想去见识见识。” “前辈也知道青罗宗?”我的心境有些不稳,问完才发觉此言不妥。 “现在说这些对你而言没有意义。”岳正宗忽然话锋一转,扭头看向王昭:“好算计!” 岳正宗与王昭愣了一会儿,两人在传音,不知说些什么。待岳正宗重新看向我,脸色有些不自然,“慕容雪对你很好嘛。” 我被岳正宗搞糊涂了,硬着头皮回了句:“承蒙慕容前辈栽培!” “嗯。”岳正宗沉吟一声,“杏丫头,你带他们走吧。” 三人与岳正宗王昭告别,杏师姐带着我们向西下山,离开了玄机峰。 前往子舆峰的路上,我仔细回顾这几日的经历,有些气愤,有些释然,有些无奈,还有些疑惑。气愤于在玄机峰吃的暗亏,释然于青云门的前途顺利解决,无奈于慕容雪当初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与我说实话,果真应了岳正宗的那句“对我而言没有意义”,留下最多的还是疑惑。 岳正宗说述的那位祖师人杰强大得过分,一人独斗三个仙人之上的至强者,还打赢了。按照岳正宗的意思,玄极宗和瑶池宫是同一个祖师创建的,联想到地底前辈说白袍前辈出自青罗宗,白袍前辈必然是活了十万年的人物,再根据慕容雪、岳正宗对青罗宗向往的态度,想必只有青罗宗才能出这样的人物。如此推断,这位祖师很可能与青罗宗有关系,留下了有关青罗宗的记载或传承。 还有件事令我不解,慕容雪到底算计了岳正宗什么,以及岳正宗最后那个诡异的态度,好像我抢了他心上人似的。 “我去!”我突然惊叹一声,吓了郝胖一跳。 “咋啦?”郝胖急忙问道。 “咱们玉符没还!”我想通了一件事,却没告诉郝胖。 我想起蜃宝见到地底老前辈说过的一句话“他不是人”,他当然不是人,他是镇压蜃龙的两仪盘,这位老前辈十有八九是两仪盘的器灵。他认识白袍前辈,说明祖师人杰也认识白袍前辈,我更加肯定这位祖师是出自青罗宗。 “没事,交给我就行。”杏师姐托着我俩御风而行,轻声说道,“青罗宗,我没有听说过呢。” “师姐,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真是不好意思。”我歉意道。 “只是道歉就完了?”杏师姐笑盈盈反问道。 “青罗宗是一个宗门,不在鹤鸣大陆上,我不知道它在哪儿,慕容前辈应该知道,她答应过带我去。”经此一事,我不信慕容雪也不知道。 “喔,这么说,老前辈要你去的地方就是青罗宗咯。”郝胖反应过来。 我点了点头。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早听说天下不止鹤鸣大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郝胖当即表态,充满向往。 看着兴致高昂的郝胖,我给他泼了一盆凉水,“找到荼宗挪移盘才有希望。” “这跟挪移盘有啥关系?”郝胖不解。 “慕容前辈说,我们要通过跨大陆挪移阵才能离开鹤鸣大陆,这座挪移阵在东大陆,前往东大陆只有一个希望,就是找到荼宗挪移盘,还得祈祷跨大陆挪移阵没有毁于那场战事。” “为什么一定要通过跨大陆挪移阵,直接跨海不就行了。” “你真是个天才!”我笑骂一句,反问郝胖,“若是能跨海,为什么不直接绕过黑渊去东大陆找挪移阵?” “是啊,为什么呀?”郝胖也同样疑惑。 此时杏师姐出言解惑:“宣师说过,鹤鸣大陆被封闭了,与黑渊有关。” “师姐,被封闭了是什么意思?”我追问道。 “宣师只是告诫我们不要出海远游,没有意义,当时给出的解释就是这个,再多我也不清楚。” “多谢师姐。” “多谢杏前辈。” 察觉杏师姐的态度不复冷淡,便想问清前往北海澄城的事,我讨好道:“师姐,这次去澄城办事,师弟一定鞠躬尽瘁。” 第二百二十九章 子舆峰 “听闻北海那边有些乱,你们去看看。” “啊,乱还去啊?”我惊呆了,哪有师姐明目张胆把师妹往坑里推的。 “乱才要去啊。”杏师姐笑道。 “瑶池宫不是不管山下的事嘛?”我反问道。 “没让你们管啊。” “这……这是什么意思?”我又糊涂了。 “就是去看看。” “然后呢?”我追问道。 “然后随便。”杏师姐不想在此事上纠结,又说回了青罗宗,“老前辈不会只与你聊了青罗宗吧?” “师姐见谅,都是私事,实在不方便说。” “你没问问老前辈为什么不离开?” 我回忆起雾当时的描述,实在不好判断老前辈是否如同龙雀一样是在养伤,无奈摇了摇头,“没敢问。” “请问师姐,器灵长什么样子啊?” “自生的器灵不好说,看主人的心意,炼化的器灵,就是本来模样。” “不明白,什么叫炼化的器灵?” “你不会想知道的。” 见杏师姐不愿回答,我扭头问郝胖:“胖哥,你肯定知道。” “以后再说,以后再说。”郝胖嬉笑着拒绝,是不愿得罪杏师姐。 “嗯”了一声,杏师姐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你要相信瑶池宫,蜃宝的事,别瞎想。” “蜃宝怎么了?”我急忙问道。 “郝胖,你告诉他吧。” “是。”郝胖看向我,“炼化器灵就是将灵兽炼成灵体,融灵于器,听说过程很复杂也很残忍,杏前辈是不想我们担心蜃宝。” 我理解了杏师姐的意思,慕容雪宁愿坑我也不愿意坑雾,我想她不会对蜃宝下手的。可我还是有些心慌,再次问道:“是不是灵兽的价值不如器灵?” 杏师姐并未多解释,警告道:“要看具体情况,不过我劝你们不要起这个心思。” “师姐放心。”我不觉得自己是个残忍的人。 “晚辈不敢。”郝胖恭敬应道。 “灵体,是不是元婴也可以……”轻声问道。 郝胖赶紧捂住我的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你别乱说!” “哼。”杏师姐回望着我,冷哼一声。 杏师姐和郝胖的反应已经给了我明确的回应,元婴也可以被炼化成器灵,而且是很邪恶的事。自觉失言,赶紧告饶:“失言了,失言了,我不说话了。” 酉时,夕阳下的子舆峰,天瀑挂川,飞流直下,五色斑斓。我们在山顶客院见到了白冰冰四人,稍稍寒暄了一阵,杏师姐兴致不高,我们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晚间躺在床上,无心修行,怔怔看着房梁发呆,琢磨起祖师的事,幻想着那场远古战事。雾老哥说没有什么是不朽的,原来仙人同样会死的,就连祖师那样的人物也会死。 屋里依稀能听见山谷在轻轻低鸣,声声入耳,不觉闭上了双眼,王昭坑我之后一直紧绷的心神舒缓下来,我在子舆峰睡了入世以来的第一个好觉。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帮我擦脸,心想肯定是在做梦,念头刚起,突然一个激灵人就清醒了,猛然睁开双眼,原来是小白在舔我的脸,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 “睡得挺香啊,发什么愣呢,赶紧起来,走了。”郝胖站在床边。 “去哪儿?”我撑起胳膊,舒展着身体。 “去天玄城。” “这才过了几天,不是说半个月麽?” “该出关的人出关了,咱们得走了,就等你了。” “什么意思?” “你别问我啊,杏前辈说的,别墨迹了,都在院儿里等着呢。” “哦,哦,那赶紧的。”说着我抱起小白就往外走,郝胖跟随而出。 门前七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杏师姐、白冰冰、林疏、赵紫炎、祝彤,还有一对陌生青年男女手牵着手站在几人身后。 “杏师姐,诸位师姐早。”双颊发烫,打了声招呼。 几位师姐点头致意,白师姐微微侧身,把我介绍给人群后的两位陌生男女,“这位是贺师弟,贺小凡,此行的领队,额……结丹境。” 听闻此言,那对男女表现得比我还诧异,我没想到慕容雪真敢安排,于是拒绝道:“杏师姐,不是说跟随漠山商会出发嘛,漠山商会肯定有领队的,我连路都不认识,可不敢做领队。” 话刚说完,四位师姐都乐了,轻纱掩面,笑得很矜持。 陌生男女走上前来,男修士自我介绍道:“贺……贺师弟,我叫漠山,这位是我道侣商慧。” “啊?”我额头微倾,双唇微张,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个漠山商慧。 “不是师弟,贺小凡四百二十五岁了。”杏师姐补充道。 “师弟冒犯,请贺师兄包含。”漠山拱手一礼。 察觉到一股神念笼罩着肉身,我看向眼前的漠山,挡下漠山的神念,拱手微笑回应着:“漠师弟多礼了。” 漠山微怔,拉着商慧与我们众人再次行礼,“小慧刚出关,师弟此次去澄城算是拜访老丈人,有诸位师兄师姐同行,漠山与小慧承恩了。” “哈哈,恭喜漠师弟商师妹。一觉醒来就听到喜讯,是个好兆头哇,此行一定顺利。”没曾想有一天我做起了小蝶曾经做过的事,一想起小蝶,又想起小武,他俩神仙眷侣,与眼前的漠山商慧何其相似。 “承师兄吉言!” “走吧。”杏师姐自顾御风而起。 我抱着小白,郝胖放出灵剑载着我俩追随而去,白冰冰四人各自御剑追上,漠山御剑载着商慧同样拔地而起,直奔天玄城方向。 杏师姐好似有意考验我们,一溜烟就没影儿了。白冰冰四人轻松追上,我和郝胖落在后面,漠山商慧掉在最后。 “胖哥,杏师姐是故意的,咱们等等漠山商慧。”我提醒道。 “唉,看出来了,想努力试试呢。差距确实有点大,不愧是瑶池宫出来的,毕竟比我多修了四百年。”郝胖有些沮丧,降低了御行速度。 “跑得快不代表实力强,这么多年,我从没见过白师姐她们练习过斗法。”我安慰道。 “不一样的,四位师姐开窍比我多得多,不用技巧,硬上我,我也未必挡得住。” “我呸,你想美事呢。” “啊?”郝胖一时没反应过来。 “哈哈……哈哈……”片刻后,二人开怀大笑,黄小白这个未经人事的,在我怀里唧唧乱蹬,跟着傻乐。 没一会儿,漠山商慧追了上来,“贺师兄,郝师兄,什么事这么开心?” “没事没事,刚才聊起从前,我第一次见丈母娘,把小舅子喝趴下了。”我解释着。 “哈哈,小慧倒是没有亲兄弟,我那老丈人是合体境,真要喝,我才是趴下的那个。对了,师兄来自哪一府,嫂子呢?” “我跟你郝师兄一样,来自渭东省庞源府。请问漠师弟贵庚?” 第二百三十章 漠山商慧 “师弟今年三百二十五岁,小慧与我是同一天生辰。”漠山春风满面。 “师弟师妹果然天作之合,两位是青梅竹马?”这两人与小武小蝶着实相仿。 “师兄还真猜错了,师弟来自灵州小池国,在南海之滨,小慧来自北潢省栗江府澄城,在北海之畔。我俩天南地北走到一起,确实是天赐的缘分,师弟倍感珍惜。”漠山商慧此时仍牵着彼此的手。 “真是一段奇缘佳话!” “真是绝了!”郝胖也由衷感叹。 “对了,漠师弟可知此去天玄城有什么事?” “师弟也不知晓。” “漠师弟,咱们这个速度确实慢了些,不妨上来一起走。”郝胖邀请道。 “谢过郝师兄。” 在漠山的指引下,我们于第二日子时赶到天玄城,一路上漠山给我们讲述了他的故事,与商慧的相识相知。我们也聊到黄小白的由来,介绍起风州和碧州的风物,还有我们几人的来历,相谈甚欢。 灵州是小玄极宗的地盘,也是南梁的主体,境内有两个分封的小国,大池国和小池国,小池国东临云州,南滨南海,大池国在其北方,两国加起来只有一府之地。 大小池国地处偏僻,丘陵密布,民风彪悍,百姓信奉武神教,奇怪的是,两国信奉的武神却不是同一尊神明。南梁本来只封了一个池国,结果因内乱打出了大小池国。 漠山本是小池国内的一个普通农户的孩子,六岁时被南梁境内一位云游四海的结丹修士看中根骨,收为弟子,直至师父离世,师徒二人百年游遍小半个灵州,此间漠山继承师父的衣钵,顺利结丹。 结丹后,又回到小池国呆了一段时间,可惜未能寻根,往事不复,漠山选择北上南梁都城。在南梁境内遇见了好友易贤,易贤是小玄极宗的弟子,二人结伴,漠山跟随易贤回了小玄极宗,与易贤成为了师兄弟。 在小玄极宗待了二十多年,因为一些不好的事情,漠山选择离开小玄极宗,悄悄加入一家前往玄极宗的商盟队伍,来到了天玄城,改名换姓成为了漠山,而他的原名却不方便透露。 漠山的资质很好,因为在小玄极宗的不愉快经历,他拜入玄机宗努力修行,与商慧同在子舆峰。当时二人皆为结丹,虽偶有见面,但不相熟,直到一百五十年前二人被挑选前往西庐省轮值,因此结识。轮值期间遇到一桩很大的风波,漠山和商慧在师长的帮助下回到了玄极宗,七十多年的相处,两人渐生情愫。 漠山知道商慧有个合体境的父亲,回来之后一直闭关潜修,直到玄极宗五十年前举行玄机大会,漠山大放异彩,夺了结丹境的第二名,惜败给第一名赵淳,没有夺得最贵重的奖励。漠山知道结丹境的小打小闹,根本入不了商父的法眼,他把奖励交给了商慧,正式表白,商慧接受了漠山,并且在他的鼓励下,二人双双闭关,终于在三十年前漠山成功结婴。 商慧是澄城商家嫡女,筑基后拜入玄极宗修行,三百年没回去过,半年前结婴成功,一直在稳固修为,如今出关,便有了这趟探亲之行。 离开小玄极宗的原因以及西庐省的变故,我倒是能理解他俩不详细讲述的原因,我们七人都有银牌在身,他俩肯定知道我们不是玄极宗的弟子,而且我与他俩才刚刚见面,私事不详聊很正常。 只是有一点我觉得奇怪,闲聊中,我问他们是否知道为何我们能一起成行,漠山商慧都表示自己并不清楚,只说是商慧师父徐师伯的安排。 弄不清杏师姐和商慧师父的用意,我心里不得劲,很难相信杏师姐只是单纯打发我们去澄城“看看”。 我们降落在挪移阵南侧空荡的广场上,各自盘坐修行,等待杏师姐找过来。我一直琢磨北海之行,明着问杏师姐肯定是得不到答案的,绞尽脑汁想到一个问题,雾老哥走后两个月,慕容雪安排我们离开瑶池宫,只要知道前往澄城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定下来的,与慕容雪有没有关系我心里就有底了。 而且我们刚到天玄城的那天,杏师姐就交代我们在天玄城汇合,联系到漠山商慧,我怀疑杏师姐早就计划好,接到二人便会赶到天玄城等我和郝胖。 “商师妹,我有个疑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贺师兄请讲。”商慧没有拒绝我。 “这次探亲之行,是谁提出来的?” “呵呵,贺师兄,是我的提议,这是我应该做的,难道我做得不对?”漠山正色道。 “不是,不是,漠师弟千万不要误会。我这人有个坏毛病,喜欢瞎琢磨事儿。我说了二位不要见怪啊,我就是觉得奇怪,二位的探亲之行怎么会和我们扯上关系的,师弟是怎么提这件事的,什么时候提的?” “额……贺师兄莫不是觉得我二人累赘。”漠山有些尴尬。 “怎么会,绝对没有。”我连忙否认,拱手解释道:“之前与二位说过,我们是最近才从瑶池宫出发的,出发前什么事都没交代,前几日突然让我当领队,我这肩上的压力实在太大,所以就琢磨起杏师姐的用意,这才想打听清楚事情的起因。” “原来如此,小慧刚结婴,这一路劳烦两位师兄关照了。”漠山拱手称谢。 “哪里,哪里,漠师弟客气,我等同路,理当互相照应,我就是对这同路之因颇感兴趣。” 漠山点了点头,缓缓解释道:“说来怪不好意思的。半年前我从徐师伯那里得知小慧结婴的消息,有些心急,于是请师父提了亲。徐师伯虽然同意,但是她没有私自做主应下这门亲事,我明白这事必须得小慧的父亲点头才行,所以计划了这次探亲之行。杏前辈是从何得知我和小慧的安排,想必与我师父或者徐师伯有关,徐师伯六日前才通知我和小慧与诸位师兄师姐同行,那时我才见到杏前辈和诸位师姐。” “这么说半年前就有了此行的计划。”我分析道。 “那倒没有,大概四个月吧。” 漠山给的时间让我愁眉紧锁,探亲的事不是最近这阵子突然定下的,慕容雪可能早知道这件事,我有种预感,北海之行没那么简单。 “对了,胖哥,结婴之后巩固修为需要半年吗?”我想起当初胡烈成婴之后,好像只闭关了两个月。 第二百三十一章 天玄夜话 “这倒不一定,因人而异吧。怎么了?”郝胖不解。 “漠师弟,这半年时间不会也是你定的吧?” “怎么可能,小慧结婴之后,有徐师伯守着呢。”漠山表情有些不自然,像是在憋笑。 “这么说,商师妹结婴之后需要闭关多久,徐师伯一清二楚咯。”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贺老弟,但凡是个元婴都不会问这样丢人的问题,你居然连问了三个。”郝胖调侃道。 我权当没听见,仔细琢磨着杏师姐的深意,心中有了一个猜测:杏师姐早知道这件事,并且四个月前就与慕容雪商量过。商慧的师父徐师伯一直关注着商慧闭关的进展,雾老哥八月初走的,八月底我蟠桃吃完,慕容雪生拖了我一个多月,才安排我们出发,“正巧”赶上了商慧出关。 虽然我知道得很少,只是简单地按照时间线推论,但是我有一种直觉,这种直觉来自于对慕容雪的敬畏,如果我笃定她站在最高层,那么这趟探亲之行把我们六个塞进来,绝对不是“看看”这么简单。 同时我也想明白一件事,瑶池宫同门之间感情深厚,四位师姐又是仅有的二代弟子,慕容雪总不至于把徒子徒孙往死路上逼。 思绪被漠山出言打断:“贺师兄,我也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漠师弟请讲。” “两位师兄还有师姐此行下山是为了?” “漠师弟,想必你也看得出来,此行我和郝师兄只是护花使者,陪同瑶池宫的仙子游历江湖而已。说来惭愧我二人实力不济,只是在鹤鸣大陆逛荡过百来年,有点涉世经验,算是被抓了壮丁,呵呵……呵呵……” “两位师兄为人谦和,精明强干,是师弟学习的好榜样。” “哈哈,师弟过誉了,为人谦和我受得住,精明强干就算了,与四位师姐一比,外强中干还差不多。哈哈……”这个漠山也是俗世里摸爬滚打几百年的人物,不可小觑。 “师兄真人不露相,谦虚,谦虚了。没点真本事,杏前辈怎会如此安排,呵呵……” “唉,我也纳闷呢,领队不过是个称谓,真能拿主意的人才是真领队。你也见到了,我们连人都追不上,哪有那个实力。”我摆了摆手,岔开话题,“真羡慕你啊,漠师弟,预祝二位此行有情人终成眷属。” “哈哈,承师兄吉言。”漠山笑道,“师兄已有神仙眷侣,才是真正的令人羡慕。” “对了,漠师弟,礼物准备了没有?” “这……呵呵,确实还没想好。”漠师弟尴尬一笑,“师兄是过来人,恳请师兄传授一些经验。” “哈哈……哈哈……”我的笑声让三人倍感疑惑,我总不能教漠山把生米煮成熟饭,带个孙子回去,又或者只是表个心意,放下两千灵石走人。 “我的道侣出身平常人家,不曾有过这个烦恼。漠师弟不必着急,真赶到北海还要很久呢,咱们集思广益,帮你整点花样,哈哈。” “哈哈,谢谢师兄。”漠山拱手,不再挑起话题,沉思起来。 一阵恭维吹捧,欢声笑语后,郝胖传音过来:“贺老弟,雾老哥一直夸你脑子好使,露两手来瞧瞧?” “老实说,我觉得慕容前辈肯定在路上或者在澄城给我们安排了考验。” “我也想到了,漠山说的内容,让我感觉杏前辈早就安排好了似的。不过瑶池宫就那么几个人,余前辈管着三代弟子修行,执行考验的人不太可能是瑶池宫的前辈。我去,杏前辈说澄城是宣前辈的故乡,该不会是宣前辈吧?” “如果是宣师,就扯不上漠山商慧了。接触商慧的人是杏师姐,我想玄机是在商慧身上,所有人都在等她结婴!胖哥,你别忘了,包括我俩都等了一个多月。” “有道理,可这说明什么呢?” “唉,我也是刚想通的,此去澄城路途遥远,咱们多看看,多想想。” 再次沉寂下来,片片薄云缓缓飘过,闪烁的星光如同天玄城亮起的灯火一样稀少,吹着晚风思索着整件事的蹊跷,还真琢磨出了点东西,便又传音问郝胖:“对了,胖哥,我还有一事不明,商慧有个合体境的爹,却三百年没回去过,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 “这种情况的确少见,我觉得要么是有私事心结,要么是躲仇家,毕竟躲哪儿也比不上六宗安全。” “有道理。商慧是商家的嫡女,他爹三百年前就是合体境,合体境还能诞下儿女,真是不可思议。杏师姐又说北海那边乱,我觉得躲仇家的可能性大。这么一来,咱们同行的理由也有了,只是不清楚杏师姐与商慧师父是怎么沟通的,谁提议同行的?如果是徐师伯的意思,那这事就简单了,如果是杏师姐的意思,这事反而可能变得无比复杂。我倾向于后者。” “怎么说?”郝胖传音问道。 “我不清楚杏师姐与徐师伯的关系,若是两人相熟,漠山商惠不太可能六日前才第一次见杏师姐。所以我倾向于她俩不熟,那么徐师伯怎么会知道瑶池宫的消息,慕容前辈安排弟子下山游历犯不着提前四个月通知杏师姐,就算真提前通知,杏师姐又不可能大嘴巴,徐师伯也没有必要告诉杏师姐她弟子回家探亲这种小事。商慧回家探亲与杏师姐能有什么关系呢?唯一的联系是商慧与宣师都来自澄城,可徐师伯不是瑶池宫的人,她怎么会知道澄城是宣师的故乡。因此在我看来,她们二人之间没有足够的理由消息互通,进而形成现在这样的安排,这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如果没有第三者从中联络,我倾向于是杏师姐主动提议的北海同行,这个安排在我们从瑶池宫出发之前就定好了,杏师姐应该是掌握了徐师伯不知道的事,有关商慧或者商家的事,此事牵扯到了瑶池宫,所以我们成行了。” “我去,贺老弟人才啊!啥证据没有,分析得头头是道,差点我就信了。虽然你说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是我们知道的消息实在太少,还是别把此行想得那么灰暗,也许真的是普通的游历安排。而且你分析的内容有一点说不通,瑶池宫避世修行,就这么点人,消息能这么灵通吗?” 第二百三十二章 交代 “哈哈,这一点我也说服不了我自己,等见到杏师姐,把推论告诉她,一试便知。” “玩心眼,你玩得过她?” “玩玩呗,不玩怎么进步,玩砸了又不少块肉。” “丢人呐。”郝胖无奈传音。 “丢呗,丢人的事我干得多了,每每不想丢人的时候却总是丢人。胖哥,真言酒的教训才过去没几天啊。这次不丢人,连个结果都得不到,命重要还是脸重要?” “唉,好兄弟!”郝胖诚挚的传音。 “好兄弟,你去说呗?” “嘿嘿,算了,好兄弟觉得脸重要!” “滚!”我奉上了无声的怒吼。 翌日清晨,白冰冰四人寻了过来,同行而来的还有一位白白净净稚气未脱的练气修士,却不见杏师姐的人影。 见面后,白冰冰将少年介绍给我们,少年十四岁,名叫“邓柯”,与我们同行前往澄城。北海商盟四十年前有一批人来到天玄城,其中有一对筑基道侣,诞下邓柯,可惜天生是个哑巴,如今双亲坐化,邓柯此行是送双亲归乡。 漠山很是好奇,询问北海商盟怎么会知道这事的。白冰冰解释说北海商盟驻守天玄城的付长老认识商慧,又从胥子峰那里听说商慧结婴成功的喜讯以及归乡探亲的打算,于是找上了徐师伯。 商慧了然,告诉众人她曾经多次前往北海商盟了解澄城的变化,所以付长老知晓商慧的出身。漠山恍然,胥子峰是他的师弟,知道自己将要前往澄城拜访未来岳丈,付长老的解释说得通,便没有再深究。 奇怪的是,我们和邓柯的同行安排,徐师伯并没有提前告知漠山和商慧,我想不明白徐师伯对他俩隐瞒同行之事的用意,不过这事与我无关,我也没有深究。 我气闷的是杏师姐没给我“丢人”的机会,就这么稀里糊涂带着七位元婴,一位练气踏上了北海之行,本来一件挺惬意的事,偏偏觉得有一丝不得劲。 我忍不住问白冰冰:“白师姐,杏师姐呢?” “杏师姐将我们带到北海商盟,便与我们分别了。” “杏师姐就没什么交代?” “没有哇。” “真的没有?”我一脸不信。 “我没骗你,真的没有。”白冰冰无奈道,三位师姐也默默点了点头。 由不得我不信了,如此情形,真有交代我也问不出来。 “澄城在哪儿?”我摊开了双手,“杏师姐总不至于连份地图都不给吧。” “宫主没给你吗?”白冰冰疑惑道。 “没有哇,杏师姐没给你吗?” “没有。”白冰冰看了看身边的三位师妹,几人皆是摇头。 “这……”我看向漠山。 “师弟的这份地图简陋了些,只有些重城标注,凑合能用。”漠山将一副两丈宽窄的地图展开在众人眼前,“这是一份北梁的地图,标注了六十八省,一千余府的大概位置。” 神念扫过,整幅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字,江河千条,湖泊万座。每一府不过巴掌大小,少则两三个城池注名,多不过七八,澄城列在其中,位于北海之畔,晓州云州相交之地。 “咱们从这里出发,不绕路赶到澄城,估摸着要五年。”郝胖说道。 “要这么久!”我惊讶道。 “这还是按白师姐的速度估算的。”郝胖笑了笑。 “呵呵。”干笑两声,“咱们这趟是游历,不急,不急。” “那咱们先去一趟北梁都城,见我一个朋友,然后再前往澄城。”郝胖提议道,“放心,不算绕路。” “晏城在哪儿?”地图上内容太多,我一时间找不过来。 “往北走,大概四个月。” 我找到了晏城,从地图上看离凤梧山脉是挺近的,询问起白冰冰她们的意思,“师姐?” “我们也想去看看。” “漠师弟商师妹呢?” “好哇。” “小邓呢?”我看向邓柯微笑示意。 邓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白冰冰带着林疏,赵紫炎带着祝彤,郝胖带着漠山商慧,我带着邓柯,冲上云霄出发了。邓柯是个性格内向的孩子,盘坐在飞剑上安心打坐修行,日夜不辍,很少在意脚下的风景。 对比之下,白冰冰四人要活泼得多,毕竟在瑶池憋了八百年,对路途所见的山山水水很感兴趣。我也一样,对这片新天地充满了兴趣。 “胖哥,晏都你去过没有?” “小时候去过一次,二十七八岁。” “那时候认识的朋友?” “是啊,很久了。”郝胖感叹着。 “是个女人吧,男人你能记这么久?” “普通朋友,我也是看到晏城才想起来的。” “不信,肯定有故事。” 众人投来看热闹的目光,只有邓柯还小,不为所动。 “爱信不信。”郝胖不答。 “郝师兄,彼时尴尬不如此时尴尬。”身后的漠山劝道。 “都过去这么久了,没什么可尴尬的,说不定人都死了。算了,别去了,去澄城吧。” “别啊,顺路的事。错过了这次,还不知道要多久才有机会去晏城呢。”我当然不肯放弃怂恿郝胖。 郝胖苦着脸:“真是多余多嘴,你脑子里除了女人能不能装点正经东西。” 这话听着真耳熟,偏偏想不起来谁说过。我当然否认:“这是本能反应好吧,漠师弟不也是这么想的。” 漠山反而急了,立即澄清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只是想听故事。” 我悠悠地看着漠山,商慧把他的手都掐紫了,心下顿觉失落,不再言语。 晚间我们没有着急赶路,露宿一座无名小山头,众人皆是盘坐修行,唯有漠山商慧躲在僻静的角落说着悄悄话,惹得我无心修行。 倚在树杈上抬头仰望,星光摇曳,回忆起我和周魅林一在七圣岛海边数星星讲故事,情到浓时,不自觉吹奏起一首旧曲。 悠扬处,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第二百三十三章 桃埙 哑巴还好吗?体内奇怪的生机还是找不到,我曾经问过郝胖白冰冰,他们竟然不懂这个,为什么胡烈居然懂,我一度很惊讶青云门会有这种传承,也许是和经天大陆有关。 萧瑟寂寥的大地上,绿色早已褪去,令人心中感慨,这就是生机的凋零。 “我说,贺老弟,你能不能换个调子?”树下的郝胖突然抱怨起来,“再不济,你整点有用的,那两本乐谱呢,研究研究哇。怎么感觉你一出来,反而无心修行了。” 最近十几天我确实懒散了,郝胖提醒了我,慕容雪没理由无缘无故送我一只灵埙,其中定然有一份深意。 换下手中的陶埙,慕容雪给的是一只桃埙,材质我太熟悉了,瑶池宫的桃树真不知道是什么异种,结实得吓人。 “我试试。”说着我吹起熟悉的六首原谱,桃埙的音色比陶埙稍低,更添几分惆怅。 乐曲一道,我和周魅虽然在国子监学过,但是水平极其普通,学人谱曲只为图个乐子,一直以为原谱的调子不适合埙。没吹一会儿,白冰冰她们也受不了了,郝胖急忙叫停了我,“算了,还是先炼化了它再吹吧。” “奇了怪了,这么凑合的曲子,怎么会被收录在瑶池小院儿里。”我自言自语着。 “贺老弟,也许是你自己功夫不到家,理解不了乐谱的深意。慕容前辈送这只埙给你,已经是很明显的提示了,你不会认为前辈觉得你有能力自创神功吧?” “这能有什么区别,都是按谱吹的,我那只土埙吹出来也是这个味儿。”我也很无奈,询问起白冰冰,“白师姐,瑶池小院儿的主人,那位师祖是什么样的人啊?” “我也没有见过,该是几万年前的事吧。”白冰冰回应道。 “那岂不是早就飞升了。” 白冰冰笑了笑,没有接话。 “白师姐,御使神念的法决是不是合体境才能学啊?” 白冰冰点了点头。 “那合体境的神念该有多强?”我追问道。 白冰冰思索了一会儿,“这个说不好,因人而异吧,八千丈应该是有的,一万丈也有。” “这么少!”我有些许惊讶,蜃宝的神念也就是合体境的水平。心念一转,皆字诀一掐,我也行啊,只是不能持久罢了,顿时觉得自己好像不弱了。 众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就连真哑巴邓柯都看了我一眼,远处的漠山商慧也投来惊讶的目光,却是看着白冰冰的。 “小凡,结丹境寿元不过四百年,为什么元婴境能活四千年?”郝胖仰头反问道。 “怎么说?”我好奇道。 “嘿嘿,从你神念出窍,到如今的境界真正修行了多少年,然后增加二十倍,差不多就是你修到合体境所需要的岁月。你算算用不用四千年,算出来了再回答我,八千丈少不少。”郝胖讪笑一声。 我会心一算,在七圣岛结丹时,神念外放仅仅五丈,直到离开国子监,二十多年的修行,神念才能外放四十丈,并没有什么质的变化。 实力第一次飞跃是在石崖吃了四十年蛤蜊,第二次飞跃是在瑶池宫吃了一百二十年蟠桃。前后一百六十年,这么说我得不间断吃三千二百年蟠桃,才能勉强达到合体境的神念水平。 我缓缓张开了嘴巴,其一是因为这个时间着实把我吓到了,其二是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皆字诀的恐怖之处,它让我短暂拥有了三千年后的力量,虽然代价沉重,但关键时刻绝对是救命之术,别提还有一个更离谱的前字诀。 “贺老弟,嘴巴收一收,口水都滴下来了,意思到了就行了。”郝胖打趣道。 “你好意思说我,你还不是一样。”我有些不忿,郝胖比我还大两岁。 “唉,我要是拥有你的修炼资源,这会儿都该飞升了。”郝胖感叹了一句。 “是你的魂儿飞升了吧。哈哈。”我呛了回去,惹得众人笑意频频。 “额……”郝胖被我堵得哑口无言,他明白根本没人敢像我这般吃蟠桃,那是自寻死路。 郝胖有些尴尬,转移了话题:“请教白师姐,大乘境该有多强?” “我也不清楚,宣师没有讲过。”白冰冰收敛了笑意,郑重道,“我们不可好高骛远,应该踏实修行,即便成不得仙,也应当作无憾。” “多谢白师姐,受教了。”郝胖拱手一礼。 “合体境等不来天劫的前辈大有人在,谁也不知前方等着自己的是不是条断头路,不必自求烦恼。” “是啊,我祖爷爷都等了三千年了。”郝胖说完便沉寂下来,不再言语。 白冰冰的一句话,众人难掩忧色,本来不去想的事情,反而都去想了,本来不在意的忧愁,此刻恰恰烦忧着众人。唯独邓柯可能是因为听不懂,依旧安心打坐。 我望向星空,又添一份新愁,是面对未来的。怔怔出神了好一会儿,心绪收拾得差不多了,听了郝胖的话,翻身下树,祭炼起桃埙。 日行夜宿,五天后,十月十九,我们出了凤梧山脉。郝胖说按这个走法,咱们六个月也别想到晏城,提议按城池来走,中途不作停歇,入城再歇息。 一次长行少则半月,多则两月,倒也不算枯燥,若是途遇良景趣闻,亦可流连。郝胖的提议获得众人的一致认可,我们六人日夜轮换御剑飞行,计划很好,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尽管此值入冬时节,第一次出山的我还有四位师姐,仍旧是被脚下的奇山大川所吸引,觉得天下的新奇太多了,就连途径一座梅山我们都待了一整天,更别提那些满山遍野叫不出名字,却在冬季灿烂绽放的花海。我们钓过黄鱼,骑过白马,追过红雁……玩得不亦乐乎,因此严重拖慢了行程。 漠山商慧与我们熟络起来,渐渐融入了我们。只是还有一个邓柯需要照顾,四位师姐眼看着指望不上,郝胖做起了好大哥,一直陪着不会飞的邓柯。 郝胖说看到我们开心,他更开心。就这样,磨蹭了一个多月,十一月底我们终于赶到了第一个目的地,玄北城。 第二百三十四章 玄北城 玄北城离玄极宗太近了,格局与玄极宗内的大城相仿,修士来来往往,四条主街上商盟分号不知几多,繁华无比。不同的是,玄北城里有朝廷的衙门,玄北御衙。 根据郝胖的介绍,北梁广袤无比,朝廷便是通过各城御衙管理地方。仙凡不分治,通常各省重城都会有元婴境以上的玄极宗修士驻守,甚至一些特别大特别繁荣的城池会有合体境的前辈驻守,比如玄北城。不过他们一般不插手凡间事物,只管山上的事,同时也保卫一方平安。 这个平安不仅仅指修士之间的纠纷,还有人与妖族的纷争,需要御衙统筹处理,因为它的身后是鹤鸣大陆上最强大的宗门。人的名树的影,妖族也会有所顾忌,因此玄极宗附近根本没有成势的妖族出没。 我好奇为什么都城不建在凤梧山脉,郝胖说是因为凡人的问题,晏城处在晓州最大的幽西平原上。修道之人能飞可以不在乎地脉走势,但是帝王掌握俗世不可能将都城建在山里,这天下到底是凡人占绝大多数,很多事都要凡人自己去办,建在山里交流不便。 晏城在幽西平原的最南端,选址很靠近玄极宗,向北少有丘陵山脉,据说幽西平原占了晓州两成的土地。 午时,我们一行九人入城,直落在主街上。想来之前是在天玄城逛过,白冰冰四人没有表现得特别活泼。 投宿于一家“福安酒楼”,去一去一路的风尘,特别是邓柯,境界太低,隔三差五嗑“生气丹”,一点味道都没有,还没糖豆丹好吃。 点了两大桌酒菜,白冰冰四人坐一桌,小白也没落下,我们五人一狐凑一桌。大鱼大肉伺候了一顿,所有人都吃得斯斯文文,只有我和郝胖造得最凶。 漠山和商慧不怎么动筷子,黄小白趴在桌边啃鸡腿,商慧撸着狐狸毛,眼里满是欢喜。邓柯吃得不紧不慢,我想逗逗他,便给他倒了一杯酒,“小邓子,喝过酒吗?” 邓柯还挺害羞,埋下头嘬着粉条不理我。 “试试嘛,就一杯!”我怂恿道。 邓柯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我不死心,将一杯酒放在邓柯面前的桌上,语重心长道:“小邓啊,你说巧不巧,我第一次喝酒是十四岁那年的十二月,你也十四岁,没几天又到十二月,咱俩多有缘份,为了缘分,咱爷儿俩得干一杯!” 邓柯抬起头瞪着我,我正疑惑,脑海中响起了郝胖的传音:“贺老弟,小邓这孩子命苦,才十四岁就没了爹娘,你闹得过分了啊!” 心头不由一紧,确实是自己失言了,便宽慰起邓柯:“小邓子,是我不对,不该逗你的,对不起,惹你伤心了。都会过去的,我五岁就没了爹娘,四百多年不也过来了。” 邓柯默然,低头无声。 看着十四岁的邓柯,又想起十四岁那年丁院二期考核结束,我和另一个假哑巴喝了一壶酒,他喝了一壶,而我只湛了两口。 “少年不识酒滋味,哑口难言岁月愁。陌路相逢饮一杯,你我皆是杯中人。”感叹了一句,便自顾饮尽一杯。 第二百三十五章 谢松 “好一句陌路相逢饮一杯,你我皆是杯中人。” 神念所查,酒楼走进两位青年男子,一位仪表堂堂的元婴境,一位丰神俊朗的结丹境。 开口的是那位元婴境,朝我们这桌拱了拱手:“在下麓山院谢松,见过道友。” 我看了一眼郝胖,传音道:“这人来自麓山院?” “我也分辨不了,想来不会有人敢冒充麓山弟子。”郝胖回应了我。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也起身回礼,“在下陈初泰,见过谢道友。” “谢某与师弟在城中闲逛,路过此地,听得陈道友这首诗,喜欢得紧。陈道友既是读书人,又是懂酒之人,便想进来结交一番。叨扰之处,还望见谅。” “不打紧。谢道友抬爱了,陈某愧不敢当。” “原来几位是玄极宗的客人。”谢松再次拱手致意。 这才想起来,我和郝胖的银牌挂在腰间并未收起,干笑两声,“呵呵,我等刚到玄北城,谢道友在城中闲逛,不知城里可有新奇?” “看两位腰牌还未摘下,想必是刚刚离开玄极宗。在下也是昨日才到,歇息一日,明早便会离开。陌路相逢即是缘,陈道友该再进一杯。”谢松也是有趣,未请先劝。 那我只能请了,拿起手边一坛未开封的“玉兰香”,真元流转递上前去,“谢兄,请!” 我敬了谢松一杯酒,谢松扯下坛封,豪饮一口,“痛快!” “陈兄,好酒好诗!他日有缘相会,或是陈兄麓山做客,谢某定当盛请。” “谢兄客气,同作天涯客,相逢即是缘。谢兄请!” “陈兄,诸位,谢某告辞。”谢松封上酒坛,抱拳致谢,转身领着师弟潇洒离去。 目送谢松离开,我缓缓落座,郝胖抿了一口酒,表情立刻纠了起来,双眉都快簇到一起了,夹了一口菜,演完开口,意有所指道:“陈老弟,这酒真酸!” 郝胖的装模作样,逗笑了众人。 “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麓山院的弟子,白师姐,你怎么看?”我侧过头问白冰冰。 “我们也看不出来。对方不像是带着目的来的,至少说明你文采确实不错。”白冰冰晃荡起手中的酒杯,故作沉吟,“同作天涯客,相逢即是缘。” “没有没有,都是抄的,装装样子罢了,咱们也出去逛逛呗。”我赶紧打断这个话题,臊得慌。 “歇一歇,明天吧。”白冰冰建议道。 环视一圈,看到漠山时,漠山轻声说道:“贺师兄,我和小慧想去城里逛逛,晚间回来。” “嗯。”我点了点头,“我们后天一早出发,漠师弟记得时辰就行。” “多谢师兄,那我先带小慧出去了,师兄师姐慢慢吃。” 目送漠山商慧出了酒楼,邓柯和白冰冰她们也各回各屋歇息了,就剩我和郝胖,还有黄小白,对付这两桌剩菜,吃了个海饱。 “胖哥,还走得动不?” “歇一个时辰就行。”郝胖挺直腰杆,稍稍后仰,伸了个懒腰。 “呃~”打了个绵长的饱嗝,“我也要躺会儿,半个时辰就行。” 郝胖斜了我一眼,“你真无聊。”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慕容前辈设置考验的事。” 我的话勾起了郝胖的兴致,双臂弯曲交叠撑在桌沿,靠近了我,好奇问道:“哦?有什么新想法?” “很可能没有考验,或者说整个旅程才是考验。”我缓声说道。 “这是什么话?”郝胖不解。 “前往澄城的路是我们自己选的,进不进澄城也是我们自己决定,所以我说没有考验。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我微笑着反问道。 第二百三十六章 相信自己 “哈哈,还真是。到时候我们就说预感到澄城里有危险,耍赖不进城。”郝胖嘴角也挂上了笑意,没过一会,又皱起了眉头,“你说的第二句话是什么意思?” 此时话已不能明说,我传音道:“还是商慧的事。这么说吧,我们能想到的,慕容前辈肯定想到了,假定商慧是特意选择的,我们走哪条路,进不进澄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与商慧同行这件事本身,所以我说整个旅程就是一个考验。” “我去,如果是这样,那这一路肯定不会顺风顺水。可是有一点说不通啊,商慧不过刚结婴,能惹多大的仇家,敢挑衅咱们八个元婴境?”郝胖回应道。 “胖哥,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你再想想。” 沉默了好一会儿,郝胖无奈地看着我,“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只好再次传音,说出我的猜想:“两件事。其一,澄城我们不熟悉,商慧又是合体境的亲生女儿。同行的事是杏师姐交代的,看样子早就定下了,可离开时慕容前辈却没有任何交代,连白冰冰都没有得到消息。当然前提是白冰冰没有骗我,应该是没有骗我,毕竟是她们游历又不是我游历,骗我就是在考验我了,这没有意义。所以我觉得可能是澄城附近的某个势力要拿商慧做文章,这是其一。” “其二,漠山说过他和商慧在西庐省轮值期间遇到过一件大麻烦,我想也许和这个麻烦有关,或者一二根本就是一件事,归根结底这些都是漠山和商慧的事。你还记得在前往子舆峰的路上,杏师姐交代我们任务时是怎么说的嘛?”我把玩着空酒杯。 “杏师姐说让我们去澄城看看,怎么了?” “然后呢?”我微笑看着郝胖传音道。 “然后随便……”郝胖恍然大悟,“是啊,咱们可以直接选择不看!” 郝胖一脸震惊地看向我:“你想甩掉漠山和商慧!” 我默默地点了下头,传音道:“胖哥,这里咱哥儿俩最熟,你怎么说?” “师姐能同意?”郝胖眉头微皱。 “我拿不准什么时候跟师姐说,因为这一切都建立在咱们臆想商慧是个麻烦的基础上猜测的,没有实际证据。而且还有小邓子,小邓子的出现让我疑惑,如果与商慧同行确定会遇到风波,徐师伯和杏师姐怎么会答应把他塞进这趟旅程呢?” “是啊,确实不对劲。会不会是咱们多想了,或者说会有风波,但是杏前辈知道吹不动咱们。”郝胖将他的猜测传音给我。 “唉,老弟我现在对慕容雪的智慧和人性特别迷茫,一方面我总觉得她是在坑我们,另一方面又觉得她不会同意搭一个无辜的练气小娃娃。胖哥,你选择相信智慧,还是相信人性?” 郝胖沉思了片刻,传音开解我:“目前来看,这件事就算有猫腻,也是处在瑶池宫的掌控之下,说不定暗处就有某位前辈一直在观察咱们的表现。漠山和商慧咱们可以不管,但是小邓子是杏前辈去接的,受人之托,终人之事,逃避不是最好的选择。贺老弟,说了你莫要取笑老哥,这一路老哥会跟到底,我得让瑶池宫看得上眼。” 传音完,郝胖左手搭着我的肩膀出言鼓励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要相信自己!” “好吧,我明白了,这事就当我没说过。”我只得暂时跟着郝胖走下去。 郝胖拒绝了我的提议,他说得没错,杏师姐似乎意有所指让我们旁观漠山商慧的事,应该对全盘有关键的布局,换言之瑶池宫对我们游历之行是有掌控力的。而我一贯的作风是遇到麻烦事就想着躲,我也知道这样成不了大才,可这就是本性,如果没有郝胖在身边提醒我,撇下漠山商慧我真干得出来。 “嗯,今天咱们歇一歇,明天带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郝胖神秘一笑。 “好玩的地方?你不是第一次来玄北城啊。” “是第一次来,不过我在玄北城见到了邙山赌坊。” “你还有这爱好?”我缩了缩脑袋,不敢相信。 “不是你想的那样。” “赌坊不就是赌钱么,还能是哪样?” “那你可就错了,邙山赌坊大不一样。凡人的赌法,咱们修行之人根本玩不了。邙山赌坊虽然也经营俗世赌坊的生意,但更有意思的还是修士之间的赌博,你肯定想不到邙山赌坊背后的东家。” “瞧你说得这么起劲,除了玄极宗还能有谁?”我觉得郝胖是在嘲讽我的智慧。 “嘿嘿。”郝胖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可惜你猜错了!” “不会是个我没听说过的势力吧?”我以为自己被郝胖摆了一道。 “这个势力很大喔,最近还聊过。”郝胖出言提醒道。 “怎么可能?读书人开赌坊,他们就不怕祖师爷下界把麓山院给移平了。”我绝对不信。 “你可真敢想啊!”郝胖被我吓了一跳,赶忙否认,“当然不是!算了,在你没数到瑶池宫之前,我告诉你吧,是北梁朝廷。” “这跟玄极宗有啥区别?我哪儿猜错了。”我怀疑郝胖是在逗我。 “哈哈,在你眼里,朝廷就像是玄极宗的儿子,你一定以为儿子的产业就是父亲的产业。”郝胖笑道,“可实际上朝廷与玄极宗的关系微妙得多。” “难道不是吗,朝廷依赖于玄极宗的实力,否则北梁如何凝成一个整体。” “你不知道北梁的皇帝是结丹境吧。” 郝胖所言超出了我的认知,我一直觉得凡人的帝王应该是凡人才对,在我的见识里,五国无不如是,我一时间理解不了,“这……这很奇怪啊。” “嘿嘿,是吧,我逛遍了南梁诸国,发现只有北梁是这个样子。”郝胖嘿嘿一笑。 这句话再次扭转了我的认知,一反一复,观念快速转换,我更糊涂了:“什么意思?” “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大概在五千年之前,北梁也是一直由凡人做皇帝,直到最近五千年,皇帝才开始修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玄极宗松口了,允许皇帝拥有修为,一开始只允许筑基,后来又放宽到了结丹。五千年内还有一位皇帝突破了元婴境,不过他的结局是被拘押在玄极宗,现在应该还活着。” “你不说,我还从来没想过,为什么修士做不了皇帝呢?”我不解。 第二百三十七章 邙山赌坊 “这就复杂了,小时候我也问过太爷爷同样的问题。他说是人的意识归属问题,天下人如同沄江之水,化成水滴,岂止万亿之多。其中觉得自己归属于玄极宗的不足一瓢,但觉得自己归属北梁的,几乎是整条沄江。在凡人眼中皇帝的身份是至高无上的,如果支配这个身份的人永远不变,他可以用他的个人意志影响世人几千几万年,你觉得玄极宗敢不敢这样做?”郝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道,“永远不要小看帝王的力量,或者说是凡人凝聚的力量。” “你还关心这个?那时候你才多大,你是不是想当皇帝呀?”我故作诧异问道。 “贺老弟,你能不能关注一下重点!”郝胖叹了一口气,“唉,白得瑟了。” “嘿嘿,我大概明白了。说回正题吧,北梁朝廷跟玄极宗到底啥关系?” “嗯,怎么说呢。”郝胖沉吟一声,片刻后缓缓说道,“比起父子,更像师徒!” “这不是废话吗?”我白了郝胖一眼。 “嘿嘿。”郝胖假意尬笑,暗里传音说道:“我不敢明说,毕竟我身后没有瑶池宫罩着。你听过就算了,可千万别到处嚷嚷,徒弟有点儿想自立门户的意思。” “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我一脸不信。 “打住,当我没说!”郝胖赶紧转移话题,“酒足饭饱,咱俩各回各屋,明天带大伙去涨涨见识。” 此间闲叙了将近一个时辰,郝胖抱起黄小白,我们一起回到三楼客房歇息。四位师姐正在房中打坐调息,这些天我们一起游戏人间,我在她们身上感受到一股被释放的情绪。白冰冰这一代如同周雨一样,入瑶池宫时都未满十五岁,有凡人,也有人修为在身,隔世八百年,入宫前的记忆她们已经很模糊了。 在瑶池宫每个人都得遵守它那奇特的规矩,四位师姐虽然满身灵气,但我从没打心眼儿里觉得她们灵动,不怪她们,毕竟是在那样的环境里修行。我在瑶池宫待了一百二十年,直到雾游历归来,郝胖的出现,经历玄极宗的种种,越来越让我感受到瑶池宫独特的地位,可我仍然摸不透它传承的意义,说它避世吧,确实避世,可它的影响力并不弱于五宗。 不由想起当初问王昭的话“瑶池宫是个怎样的存在”,对于我这样的小人物,“世如迷雾”真是活着最大的无奈,幸好我们有需要追求的东西,否则浑浑噩噩的人生将更加痛苦。 邓柯的资质很差,活窍只有一百二十窍,因为他是个真哑巴,他的努力我看在眼里是格外的心疼,或许他还不知道自己筑基的希望非常渺茫,或许他知道但是不信邪。如果是我的话,我大概也会像他这样吧,说不定在他心中也有一个飞翔的梦。 黄祭酒说学无止境,不知道修行是否有止境?如果我能重活一次…… 思索着……思索着……摆起习惯的躺姿,我又睡着了。 翌日一早,漠山商慧并未归来,带上邓柯我们一行七人离开福安酒楼,沿着东街一路逛到邙山赌坊,这是一家凡间赌坊,没有郝胖说的新奇玩意儿。我们表明身份后,见到了赌坊的老板,老板告诉我们山人的赌局在城中的邙山赌坊,离玄北御衙很近。 城里是不禁飞的,我们在飞往城中的路上,神念所查,好巧又碰见了谢松,他有自己的队伍,一共十个人,四个元婴,四位结丹,两位筑基。隔空一礼,御风交错而过,遥遥拱手告别,各自奉上点头之交的无声祝福。我觉得谢松虽然出身麓山院,却有一股豪气在身,有点儿江湖游侠的味道。 他们离开玄北城,向正北远去,我们去往城中,向西北而行。 我们降在邙山赌坊门口,门脸就是凡人的赌坊,开了两扇门,其中一扇门里人头攒动,却没有丝毫声音传出,另一扇门里的动静被屏风挡住了,神念能察觉到门里有一道阵法,阻隔了修士的窥探。 突然有两个筑基一个练气穿透屏风走了出来,这才发现门内的屏风是阵法营造的幻像,三人眉开眼笑,只见张嘴,未闻其声。 走出大门后,左右两人正祝贺中间那位年轻的筑基修士:“见个傻子,哈哈。” “恭喜华大哥,今晚薛宝阁拍卖会,九莲心丹有了。”另一位练气也出言祝贺,嗓音都提高了些,生怕我们听不见似的,就为了引起我们的注意。 三人出门右转,看了一眼我们,从我们身前经过时,目光仍是悄默默偷看四位师姐。尽管四位师姐已经做过遮掩,进城之后还是特别引人注目。这件事我也挺烦心的,总担心有不知好歹的来找我们麻烦。好在到目前为止,真有胆子上前搭讪的,除了谢松,一个也没有。 待三人稍稍走远,我扭头问郝胖:“薛宝阁?九莲心丹?啥玩意儿?” “薛宝阁没听过,九莲心丹是疗伤丹药,好东西,效果不错。” “哦,晚上咱们也去看看,我还没见识过拍卖会呢。” “行啊,你有多少灵石?” “一万二吧。” “够了。” “什么够了?” “进赌坊够了。”郝胖对我笑了笑,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掏钱,五百灵石。”郝胖朝我伸出了手。 “干嘛?” “进门要令牌的,你没注意那三人腰间挂的令牌吗?”郝胖掏出两块黑色令牌,将其中一块递给了我,正面刻着邙山二字,背面雕刻着一只异兽图腾。 我无奈掏钱交给了郝胖,碎碎念道:“就一块牌子,这也太贵了。” “等我一会儿,我进去取一下令牌。”郝胖踏进赌坊,我眼睁睁看着他穿过屏风消失了。 过了没一会儿,郝胖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五块白色令牌,分别递给了邓柯和四位师姐。 “为什么咱俩的令牌是黑色的?”我不解。 “白色的便宜啊,黑色令牌一千灵石一块。” “这是抢钱啊!你居然会有两块?” “你手里那块是雾老哥的。”郝胖缓声说道,随后默默将黄小白收进了灵兽袋。 我攥紧黑色令牌,一阵难言的失落,“黑色令牌这么贵,是有特殊的用处吧。” 第二百三十八章 云中签 “走吧。”郝胖没理我,转身走进了邙山赌坊。 我们也跟着踏进赌坊,屏风消失天地变幻,我们进入了一间门厅,门厅内空荡荡的,一位结丹盘坐在蒲团上,身着紫黑色的道袍上印着邙山二字,扫视了我们一眼,目光在四位师姐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闭上了双眼,招呼都没打一声。 前方还有一道逸散着柔和白光的门,郝胖带领我们穿过这道门,进入了一座七进院儿的大宅。此地是一个被阵法笼罩的洞窟,在阵内神念并无阻碍,洞内瑶珠密布,珠光四溢,如同白昼。身后便是刚才穿越的光门,应该是个特殊的法器。 我们站在石阶平台上,神念外放,每个院子里都设有不同的赌局,七座院落前后相连,又以四十八阶台阶相隔,上下各二十四阶,台阶上的平台矗立着七座门坊,门坊上是对应院落中赌局的名字。 院中一条直道贯穿七庭,直道两侧便是赌局,再向外是休憩的房间,房内有禁阵阻隔神念。我们的到来没有吸引赌客们的注意,他们正盯着两团云雾,指指点点,有说有笑。 外院人多些,气氛热烈,稍稍有些嘈杂,越往里人越少,也越安静。察觉到几股神念涌来,原来这里还有四位元婴修士,他们在第七座院落。 “有意思,这也是幻像?”我不禁疑惑。 “不是,我们在赌坊的正下方。”郝胖回应道。 正觉不可思议,有位身着黑衣的赌坊筑基修士快步登上台阶相迎,同时第七座院落里有一人御风而起,向我们飞来。 终究是元婴快了一步,落在我们身前,拱手一礼,“稀客,稀客。在下王益,是此地邙山道场的道长。请问诸位道友得闲来此,是消遣,还是有事?” “王道长客气,在下郝胖,带几位朋友来凑个热闹。”郝胖回了一礼。 “哈哈,好说好说。几位初来道场,王某不甚荣幸,诸位请!”王益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带领我们走下台阶,边走边介绍起一院的赌局“云中签”。我们紧随其后,四位师姐兴致颇高,邓柯一改往日的沉闷,四下张望,对赌局颇感兴趣。 庭间两侧各有一堵石壁,石壁前放置了一座半人高,青白雕画的瓷瓶法器,瓷瓶上方升腾着一团云雾,其中藏有一枚铜币,云团半丈宽窄,缓慢翻涌。瓷瓶三丈远处各有一位筑基境的黑衣侍者,手持竹签筒和一颗储物法珠,伺候着十六位玩乐的赌客,左侧十位,右侧六位。 规则很简单,一百灵石换一根竹签,射中铜币就可以获得奖励。一院是邙山赌坊坐庄,法珠在子时会清理一次,放置固定一万颗灵石,每有赌客投注也会投入储物法珠,射中铜币者,可以获得法珠内的半数灵石,若因此法珠内的灵石少于一万,由赌坊补齐,而后继续赌局。 以小博大,确实非常诱人,虽然明知道靠瞎蒙没什么指望,也不清楚赌局中是否另有玄机,在此流连的却是不少。我们进入赌坊,在场的赌客一共射出八根竹签,竹签旋转着穿过云雾击中石壁,直接撞成好几节坠落在地,并无人中签。这些赌客射出竹签还挺讲究,将三寸长的竹签旋转掷出,应是为了增加击中铜币的可能性。 “一次只能射一枚竹签吗?”我问了郝胖一句。 王道长闻言笑道:“可以随意。” “试试?”郝胖撺掇我。 “好贵啊。”我传音道。 “别这么小气嘛,你瞧四位师姐挺有兴趣的。再说回头还有事要谈呢,咱们要装得阔一点。”郝胖传音道。 “啥事?” “好事。” “我觉得你就是想玩。” “别这么说嘛,咱们是好兄弟。” 云雾我已经探查过了,并没有发现可乘之机,除了回报丰厚之外,我们没有任何优势,这绝对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看似简单的规则之下,处处隐藏着赌坊的算计。赌客们射出竹签时连真元都没用,竹签击中石壁断裂的样子,说明它很脆,想必竹签是做了手脚的,承受不住气劲爆发。 走到右侧的黑衣侍者身边,两千五百灵石换来二十五根竹签,分给了邓柯和白冰冰四人,没有考虑给郝胖大展身手的机会。邓柯看见郝胖幽怨看我的样子,主动把手里的竹签递给了他,郝胖并没有接受。 待前面两位赌客相继投完手中的竹签,我们走上前去,六人终于注意到我们,其中一位壮实的结丹境青年汉子见着王益,主动打起招呼:“王道长。” “小奉啊,带朋友来的?”王道长也应了一声,两人似是熟人。 “道长,云中签该降点难度了。”汉子打趣道。 “呵呵,小奉啊,难度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平。” “这几位是?”汉子顺势打听起我们的来历。 王益笑眯眯看着他,没有出声,汉子面色微怔,带着两位同行之人匆忙离开,走向了二院,也不知王益对他传音说了啥。另外三人见到汉子的动作,也识趣离开了。 我们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左侧赌客的目光,有位正在掷签的筑基境公子哥注意到了我们,目光在白冰冰四人身上游离,收起了手中的竹签,带着四位同伴向我们走来。王益扭头看了五人一眼,他们走到庭中时忽然停顿了一下,却没有被吓退,仍旧是走了过来,只是没敢与我们靠近,想必是刚才王益传音交代了一些事情,五人还算识趣。 “王道长,铜币在云雾之中是浮动的吧。”白冰冰出言询问道。 “仙子好见识,确实如此。”王益没有否认。 四位师姐静默了一会儿,随后林疏、赵紫炎、祝彤将手里的五根竹签都交给了白冰冰。只见白冰冰左手拖掌起势,十八根竹签在手掌上凌虚而立,参差不齐,方向亦各不相同,其间真元流转,组成了一个法阵。 白冰冰提起左手,法阵随掌拍出,立时射向青白瓷瓶上方的云雾团,在竹签即将陆续穿过云雾时,却激起了层层阵法涟漪,十八根竹签陆续碎成齑粉拍打在涟漪表面,只有极少一部分齑粉穿透而过。此时我才看明白原来还有一层阵法包裹着云雾,是用来阻隔真元穿透的。 第二百三十九章 中签 就在我心疼一千八百颗灵石打了水漂时,白冰冰右手迅速提起,两根竹签同时甩出,未有真元附着其上,竹签急速穿过涟漪,插进云雾之中,“叮~”“叮~”“当~”清脆的三声传来,前两声是竹签击中铜币的声音,第三声是铜币被竹签撞出,打在石壁上的声音,铜币应声而落,竹签却无踪影。 “好,好,好,仙子高人高招,邙山道场认赔!敢问仙子芳名?”王益连声鼓掌。 “好~好~”一声声喝彩从身后传来,是那五位移步而来看热闹的修士,他们的动静又惊到了左侧的五位修士,看过来时正巧发现铜币落地,再次响起满庭喝彩。 “王道长客气,我也是蒙的,我姓白。”白冰冰回道。 “白道友谦虚了,能在此间借竹签以阵破阵,没有高深的阵道造诣和绝妙的控灵手段,是决计做不到的。”说完便挥手示意黑衣侍从交付白冰冰法珠内的半数灵石。白冰冰示意我接下这笔钱,我心里乐开了花,收下了八千二百颗灵石。 黑衣侍从补充完法珠内的灵石,收起掉落的铜币,又取出一枚新的铜币丢入了云雾之中,两枚铜币的花纹款式并不相同,不知有何玄机。 “诸位道友,请!”王益想将我们带离一院,毕竟白冰冰刚破了云中签,如果一直待在这儿,邙山赌坊玄北分道场就不用开了。 就在此时,邓柯默默举起了手里的五根竹签,示意游戏还未结束。 王益陪笑道:“是王某唐突了,小友请。” 邓柯上前两步,将竹签递到白冰冰手边,王益笑容有些僵硬,“白道友,王某自掏腰包赎回这五根竹签,一千灵石一根,请白道友给个机会,见谅则个。” 白冰冰看向了我,我好一阵心理挣扎,最终放弃了发财的美梦,邙山赌坊的势力恐怕不小,还是不要惹麻烦,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把邓柯拉到身前,轻声劝道:“小邓啊,玩玩吧,又不丢人。瞧你胖哥想玩还没机会呢。” 邓柯闻言看向郝胖,递出了手中的竹签,郝胖摇了摇头,“这是给小邓子的,胖哥不能拿。” 邓柯见无人接他手中的竹签,便走向了庭院左侧,小邓子确实不笨,同样是五根竹签,右侧法珠的灵石只有一万,左侧却远不止一万灵石,当然是在左边掷签划算,万一中了呢。 左侧的五位赌客眼看一个孩子走向他们,主动给邓柯让开了位置,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想要欣赏邓柯的表现。只见邓柯捏住一根竹签朝便朝云雾使劲丢去,竹签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从斜上方落进云雾之中,“啪”的一声,两截竹签从云雾中掉落下来,落在了地上,打中了!但是由于力气太小,铜币并没有掉出来。 本来憋着笑的众人此刻面面相觑,邓柯转过头来看着我们,郝胖又看向一旁的王益,玩味道:“王道长,这该怎么算呢?” “这……”王益一时也接不上话了。 “王道长可是说过,射中即奖,总不至于在一个娃娃面前耍赖吧。”郝胖补充道。 “邓小友好手气,邙山赌坊认赔。”王益纠结了片刻,笑容无比尴尬,无奈示意左侧赌局的黑衣侍者将法珠内的半数灵石交付给我。 就在我春风得意走过去打算接收这笔灵石,邓柯却把我拦了下来,示意郝胖接下这笔钱。我心里酸酸的,看着郝胖屁颠屁颠跑过来,接过一万一千两百颗灵石后,顺手叉起邓柯转了三圈,“邓老弟,咱哥儿俩一人一半怎么样?我先替你存着。” 邓柯笑得很开心,点了点头,高高扬起手里剩下的四根竹签,王益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这四根签子。 “邓老弟,趁热打铁,咱们再扔几手。”郝胖抱着邓柯便往回走。 王益瞟了一眼身侧的白冰冰,主动迎上了郝胖,满脸堆笑恳求道:“邓小友,鸿运齐天,还有四签,王某买下了,还是刚才的价钱,请郝道友邓小友谅解王某的难处。” 邓柯看了看郝胖,又看了看白冰冰,最终还是向王益递出手中剩下的四根竹签。 “邓小友,深明大义,前途无量,王某谢过。”王益还真给邓柯行过拱手礼,接过四根竹签,付了四千灵石给郝胖。 “诸位请随我来。”王益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离开一院了。 见王益动身,我们也跟着踏上去往二院的石阶,石阶平台上的门坊刻有“云中签”三个字,反面刻着“火中栗”三个字,面对着二院。 十位赌客本想跟着瞧个热闹,跟到台阶下却停下了脚步,应该是被王益传音阻止了。 穿过门坊,入眼是如同身后一院一样的布局,这一场赌局的名字叫“火中栗”。 王益已然知晓我们实力不凡,并没有介绍二院的赌局,而是询问起我们的来意:“郝道友,持黑令来此,不光是为了消遣吧?” “嘿嘿,消遣办事两不误嘛,邙山道场家大业大,王道长放心,我们知道分寸,绝不会乱来的。”郝胖刚空手套完白狼,心情大好。 “呵呵,还请郝兄高抬贵手。”王益厚着脸皮说道。 “好说,好说。”郝胖拍了拍腰间的黑色令牌,“王道长打个折呗?” “嘿嘿,那这个数?”王益伸出五根手指。 “道长,爽快!”郝胖看着我们说道,“我随王道长去聊聊,大家随便转转,别砸了人家招牌。” “诸位道友,王某失陪了。四院有个棋局很有意思,诸位可以去看看。”王益说完便带着郝胖飞往深处。 第二百四十章 冯世前 四院有一位结丹境摆了一个棋局,深灰色的道袍下一张饱经沧桑的脸,他是邙山道场的赌客,身边围了不少人,小奉的同伴正在与其对弈。 我们觉得有趣,便略过了二院三院,走到了四院,双方正在酣战,越下越慢。 灰袍人赢下一局,却交给了他的对手一千灵石,此刻回想起在赌坊门口遇见的那三人,所说的傻子大概就是他吧。 第二局小奉落座,我们看着他输掉棋局,得到一千灵石,终于看懂了棋局的规则。 棋盘纵横十线,构成八十一宫格,棋子分黑白,落子宫内。相邻的宫格不可以摆放同色的棋子,如果最后落子造成相邻同色则判为输。 小奉输掉了棋局,离座时见到我们过来,主动行礼招呼道:“几位前辈,可有兴趣一试?” “奉道友客气,我们就是看看。”我拱手回应道。 围着的人群好像与小奉认识,闻言原本紧盯着白冰冰四人的目光都游离开来,有几人默默退了出去。 灰袍人见场中无人应战,气氛不对,声音有些沙哑,邀请我们入局:“在下冯世前,敢请前辈破局。” “好,若是赢了你,有什么说法?”我答应了他。 “定不让前辈失望。” “可否由我先行?”我坐了下来。 “前辈随意。” 于是我执黑子,先落在了中宫,冯世前执白子落在边角。我耍了个心眼,下面几手都是模仿冯世前的落子,落在白子与中宫对角的位置。 冯世前看出来我的心思,仍是不紧不慢的落子,而我不需要思考,一直在抄袭他的布局。直到他落子在四五之宫,我不能落子于六五之宫,棋局发生了变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下了,此时已经没有太多位置留给黑子,我盘算了一下,便投子认输了。 “冯道友高招,这棋局是不是有什么深意?”我笑问道。 “呵呵,棋局深意不可明言。”冯世前一边收拾棋子一边说道。 “好吧,知道胜不了你,下得敷衍,灵石就不要了。” 冯世前也不纠结,“谢前辈。” 离座之后,我看向白冰冰,白冰冰走上前来坐下,“冯道友,我们想四人一起试试。” 冯世前微怔,却是答应了下来,“请四位前辈赐教。” “冯道友先落子吧。” 冯世前依旧落子边角宫格,白冰冰也落子边角,四手过后,黑棋白棋各占两角。 第五手冯世前落子二二,白冰冰没有继续学冯世前的布局,而是落子一二,填补了空缺。 冯世前抬头看了一眼白冰冰,落子八九,竟是学起了白冰冰的布局。我在一旁看得不明所以。白冰冰继续落子二一,冯世前落子九八,二人有来有回,下了四十几手,边角竟是没有几个空位,几乎被棋子填满了。 棋盘之上的战场不停向内收缩,局势越来越明朗,变化越来越少,二人却下得越来越慢。 不知何时,郝胖和王益来到身侧,也注视着棋局,棋盘上已经落子六十有二,还剩中央九宫有博弈的空间。 此时我总算看明白为什么白冰冰要这么下,二人为什么要由外向内布局,落子中宫是非常蠢的一步棋,这意味着我在棋盘上可以落子的位置一下少了四个。 就在我以为四位师姐有希望战胜冯世前时,冯世前落子中宫,白冰冰投子认输了。我仔细一想确实如此,根据目前的布局,冯世前有九宫四角可占,白冰冰有四边可占,待棋局占满,白冰冰需要再添一手,只剩死路。 “师姐,我来试试。”郝胖见白冰冰认输,也想试试。 “内在的规则搞不清楚的话,赢不了的。”白冰冰提醒道。 “他是为了赢吗,他是为了灵石。”我打趣道。 “冯道友,咱俩过过手。”郝胖没理我。 “前辈,请。”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三个消息 郝胖下得十分认真,不出意外地被冯世前轻松拿捏了,可能是担心在王益面前挂不住面子,灵石倒是没好意思收。 “这棋你发明的?”郝胖问冯世前。 “前辈若是有兴趣钻研一番,赢了我,自然给前辈说法。”冯世前回道。 “好,山水有相逢,咱们有缘再见。”郝胖起身与王益告别,“王道长,叨扰了。事已办完,咱们就不久留了,免得打搅道场做生意。” “郝兄哪里话,来者是客,是王某照顾不周。”王益客气归客气,话里话外倒是没有一点挽留的意思。 “哈哈,王道长有心了。” 王益直把我们送到一院的门口,看着我们穿过光幕离去。出来时,又巧遇今晨在赌坊门口遇见的那个练气境修士,这次他带着另一个筑基修士进了邙山赌坊,估摸是奔着冯世前去的。 出来一看日头还早,我们在邙山赌坊待了不过两个时辰,郝胖说有事要聊,便随他回了福安酒楼。 原来邙山赌坊除了经营赌坊,卖消息、传消息连黑活儿都做,这一切的基础在于它掌握着一种类似龙髓玉的资源,外界叫它“邙山玉”,它跟随邙山赌坊走遍了沄江南北,是近五千年才出现的事物。 据说“邙山玉”背后有高人炼制,但是产量不高,所用的传玉法阵与龙髓玉也不相通。而且这种玉有个缺点,它不能承受多次往返的消息传递,一般使用一两次就作废了。 郝胖所说的办事,便是向邙山赌坊买消息,问了三个问题。 其一是涪城的近况,由于涪城没有邙山赌坊的分号,郝胖得到的消息还是七年前的。王益拿到消息时就猜出了郝胖的出身,郝家还是涪城最大的家族,最近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大事发生。只是五十三年前不知何因,以一敌二,与垚城马家和织垅城曹家做过了一场,打着打着郝家又抽身出去,马家与曹家反而闹得水火不容。 其二是晏都的近况,晏都太大了,这件事问得过于笼统。天子脚下,又有大乘坐镇,想出大事都难。不过两年前朝廷发榜给吉香公主招亲,算是一件喜事,因为公主修为在身,所以只招修士,很多家族子弟都参与了进来。明年六月公主年满十六,是正式选婿的日子,到时必是一场盛会。可惜皇族不能有元婴境,除非公主脱离皇族,不然郝胖是没希望的。 其三是澄城的近况,杏师姐说那边不太平,郝胖便提前问了一嘴,好让大家对此行有个心里准备。王益给的答复让他非常意外,澄城还是商家当家,几百年风平浪静。还调侃郝胖,澄城几百年都无人过问,怎么有兴趣提这个问题。 郝胖知道在王益面前很难编谎话,邙山赌坊的消息网络一查便知真假,直言我们一行是要去往澄城,王益旁敲侧击所为何事,考虑到商慧没有暴露,郝胖并未说明。 听完郝胖的讲述,我也比较意外,涪城不算太偏,邙山赌坊都没建分道场,一个北海畔的偏远之地居然有赌坊的分号,真不知道北梁朝廷咋想的。 源于对慕容雪的信任,虽然我不知道瑶池宫哪儿得来的消息,但是我倾向于杏师姐的消息更可靠。赌坊毕竟是个生财之地,澄城若是暗流涌动表面平静,赌坊不清楚也不奇怪。 郝胖告诉我这三个问题花了他三千灵石,这还是折了一半的价,我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世上最能卖钱的无非“知道”二字。 鉴于这三个问题确实没包含什么重要消息,王益答应赌坊免费帮郝胖跑个腿,去涪城报个平安。 我终于了解到龙髓玉的珍贵,郝胖说朝廷各省府都有固定配额,数量少得可怜,每府多不过两块,被严格监管。 其实西大陆不少商盟家族以及组织暗地里也有少量龙髓玉的存货,追根溯源都是多年前从六宗遗失出去的,只要不被发现,六宗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郝家五十三年前的那场风波来得冤枉却不意外,只是没想到马家会恶人先告状,把曹家耍得团团转。暂时不清楚郝祖拿出了什么令人信服的证据,说动了曹家倒戈。 吉香公主招亲的事,四位师姐很感兴趣,想去凑个热闹,去得早不如去得巧,也亏得郝胖有心思去晏都找自己儿时的回忆,算是赶上了。 我还打趣说谢松那群人可能是奔着公主招亲去的,他身边那个师弟长得好看,结丹境修为,麓山院出身,很有希望。郝胖却不这么认为,因为志在修行的人是不会自囚樊笼的,明知道皇族不能结婴,不可能凑这个热闹,况且麓山院根本没必要巴结北梁朝廷。 或许是刚从赌坊出来,我光顾着收钱,遗憾自己没上手试两把,明知胜算不高,还提议和郝胖赌了一把,一赔三,就赌谢松一行北上的目的是不是吉香公主的招亲大会,输了我赔他一千灵石。 邓柯刚回来就回自己房间打坐修行了,我们六人围坐在我房间商量着接下来的安排,由玄北城向北再经四座大城就到幽西平原的最南端--晏都,分别是崧城、琉璃城、六米城、孔城,崧城离得近,赶得及到那儿能就地过个年。 这一个多月,每到人多的地方,四位师姐总能抓住别人的眼球,为了避免去晏都凑热闹凑出麻烦,我建议四位师姐还要再变换一下身形容貌。 白冰冰解释说她们没有办法采纳我的建议。其一,肉身不是灵体,除非修习的功法特殊,并不能随意变换。其二,所谓改头换面其实是运用自身的神念对他人的感知进行欺骗,骗一骗结丹境以下还行,但是骗同境乃至高境之人就不灵了。而且只有达到合体境的实力,在神念一途上有所建树才能做到,这是很鸡肋的窍门,随着实力的增长自然而然就会的,可能有些合体境散修游戏人间时会用一用。 原来我一直被雾误导了,我以为是个修行的都能来上这么一手,想不到要求这么高。按照白冰冰的说法,神念一途真正的修行是从合体境开始的,胡烈也曾说过屏蔽他人神念探查的法决是鸡肋,本质上都是欺骗的法门,白冰冰说它鸡肋同样印证了这一点。 第二百四十二章 松林海 我知道瑶池宫的规矩不禁止弟子谈情说爱,杏师姐也没说不能打着瑶池宫的旗号行事,但是考虑到影响,我们早就和漠山商慧通过气了,若是真说漏了嘴,天知道会有多少争名夺利的人慕名而来。 现在要去凑吉香公主的热闹,到了晏都身份暴露的话,肯定会粘上一大筐甩不掉的跟屁虫,如此多的人来献殷勤,这趟入世之行便没有了意义。 赌坊之行最令我感兴趣的,是赌坊内门通往地下的那道阵法,我只见识过挪移阵实现空间转换,还是第一次见到别的阵法有这个能力。 郝胖向我解释了这件事,其实我不是没见过有空间转换能力的阵法,大阵一般都有这样的能力,比如玄机峰的护山大阵,只是不同情形下运用的方式不同,有时展露出来是巧思,有时展露出来就是杀机。郝胖的一席话让我回想起桃花谷的四座桃木屋,说不定也是相似的阵法。 “我记得当初你在渭水河畔炼剑时布置了一座幻阵,把雾老哥还有马成席云迷得五迷三道的,那道阵法里是不是也有这个法门?”我问起郝胖这件事。 “那倒没有,我可没这个本事,我布置的幻阵只是在环境中添加一些特殊的手段,比如光影、声音、气味,潜移默化影响人的心神,让人产生错觉,是最基础的幻阵,对付结丹还凑合。真正的学问,还是得请教白师姐。嘿嘿,白师姐,满足一下贺老弟的好奇心呗。” “呵呵,阵法一道不是靠说就能说明白的。”白冰冰笑道。 我明白白冰冰的意思,提出了一个设想:“白师姐,如果陷入了一个让我们不停空间移位,困在里面出不来的阵法,该用什么办法破阵。” “困阵是杀阵的先决条件,单纯的困阵几乎不存在。对于毫无阵道基础的人来说,被困和被杀没有区别。破阵之道分两类,以力破阵和以阵破阵。以力破阵就是爆发出阵法无法承载的力量,轰破困阵形成的屏障,如果能找到阵法的薄弱点会更容易些。以阵破阵就太复杂了,不是一两句能说清楚的。其实主要还是看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如果别无选择,那就放手一搏。” “我明白了。白师姐,阵法一道除了困阵、幻阵、杀阵、挪移阵,还有别的吗?” “还有空间阵法、御灵阵、禁神阵等等,不过你说的分类方式是按阵法的功用区分,并不严谨,真正的分类方式不是这样的。”白冰冰欲言又止,忍住了没有透露瑶池宫修行的内容,嘱咐道,“欲行阵先要理解天地,好好感悟。” “额。”白冰冰说得对,我竟无言以对。 本来想见识一下今晚薛宝阁拍卖会的,结果向酒楼掌柜一打听,薛宝阁实在不入流,郝胖便没了兴致去凑那个热闹。 掌柜的告诉了我们玄北城最大的几家商会,可惜他不知道拍卖会的具体消息。大商会通常在年末举办拍卖会,但是不会全城布告,一般是给城中特定的人或势力发放请柬,然后再由他们带人进场,这是商会筛选客人的方式,剔掉大部分像我这样兜儿里没钱又想看热闹的人。 事情倒不是不能办,找到漠山商慧就简单多了,他俩是子舆峰弟子,可以去玄北御衙打听一二,这是玄北城最大的势力,不可能收不到请柬。只是漠山商慧出去了十二个时辰还没回来,白师姐神念外放,五千丈范围内也未发现二人的踪迹,不知道他们跑哪儿去过二人世界了。为了不打扰小两口谈情说爱,我们没有费这个劲。 事情谈妥后,我们离开酒楼去往西街闲逛,没有故意寻找,巧遇了漠山商慧,二人正在北海商盟,便把我们迎了进去。我还打趣北海商盟真阔气,玄北城内就有三家分号,北街还没去逛,说不定也有。 据商慧解释,北海商盟还真不止一家,北海边大小商盟叫这名字的少说也有几十家,不过真正把生意做到凤梧山脉的,只有三家。澄城有种叫做青珧的蚌类,和李目鱼有差不多的功效,北海商盟能越做越大有青珧一份功劳,也离不开当地掌势的家族争气。商家有两位合体境,商黎威既是家主,又是商慧的生父,另一位合体境名叫商黎鹤,二人是堂兄弟,在北海商盟有不小的话语权。 与漠山商慧闲聊了一阵,再次约过时间,我们离开了北海商盟,兜里没钱就没有强求旁观一场拍卖会。出来时已然华灯初上,夜游明显感觉到街边的小吃多了起来,烟火气比白天浓得多,别有一番风味。 翌日,告别玄北城,前往崧城。 漠山商慧从北海商盟拿到了一张北海商盟的商道地图,覆盖的范围小得多,但是商道所经之地的地理脉络描绘得非常清晰,玄北城往晏城这一路有详细的指引。 详细有详细的好处,也有坏处,四位师姐经过哪儿都想停一停看一看。在郝胖的催促下,我们虽时有停留,但严格控制着“停歇”的时间,再如之前那般磨磨蹭蹭,太耽误事了。 半个月后脚下开始出现大片松林,按照地图所示,我们进入了松林海,再过五天,飞出松林海,就到崧城了。本就计划在崧城过个年,因此行进的速度又慢了下来,难得在冬天还能见到一片绿色铺满大地,林间的生机也要比之前经过的那些铺满残枝败叶的山头高出一截。 多日奔途,邓柯也没有怨言,既然时间不再紧迫,我们决定落入林间打打牙祭,给邓柯改善一下伙食。 第二百四十三章 公平算计 我们在小河边发现了一支鹿群,逮了只鹿,午餐烤鱼、烤鹿肉。 九人散坐在河边,我、郝胖、黄小白、邓柯围在火堆边啃着手里的鹿肉。黄小白两只爪子把肉按在一旁的柴堆上撕扯着,嘴里不时发出嘤嘤声,怪难为它的,因为有约在先不要在陌生人面前显露天赋。 “胖哥,为什么咱们这一路没见到几个妖兽,城里也没见着哇。”我询问郝胖。 “有肯定是有的,不过很少像咱们这样养在外面,你想想我们在黑桑镇遇到的妖猴妖狼多凶猛,所以通常只能纳入灵兽袋里。况且妖兽不是宠物,价值不是陪人玩乐。” “郝师兄,小白有什么天赋呀?”商慧开口问道。 “不是什么有用的天赋,打架的时候不用指望它,它只能欺负欺负三品妖兽。”郝胖没有正面回答商慧。 突然白冰冰向河边走去,我们看到一颗颗形状不一的鹅卵石从小河中缓缓升起,落在白冰冰的脚边,只见她挽起裙角,蹲下身拾起一颗观察着,然后放到另一侧脚边,又拾起一颗看了看丢进了河里…… “白师姐,怎么了?”我以为她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做一副棋子。”白冰冰解释道。 “师姐,不用麻烦了,回头咱们到崧城买一副就是了。” 白冰冰没有回复我,自顾自挑选着做棋子的材料。鹿快被吃掉一半了,她终于找齐材料,几十颗白色和青色的鹅卵石。然后祭出一把银色刻刀,开始细心雕琢,林疏祝彤也凑过去帮忙,她们手中都有一把同样的刻刀。 冯世前的八十一宫棋与传统的十七路棋都是很有趣的消遣方式,只是冯世前的消遣未免有些过分,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棋局里有深意,他这么做到底是图什么呢? “白师姐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冯世前的棋,是不是与什么阵法有关?” “我也不知道。” “师姐下过十七路棋吗?”我挺好奇瑶池宫教不教这个的。 “我学习的是十九路棋。”白冰冰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计。 “这……胖哥,你走过那么多地方,每个地方都不一样吗?”我看向郝胖,有些惊讶。 “我不会下棋。”郝胖狠狠撕了一块腿肉,“没关注过这个,不过冯世前的棋局我更喜欢,毕竟只有十路。” 此刻有些起风了,这风带着一片片松针飘落下来,其中一片泛黄的松针恰巧落在了火堆上烤鹿的横杆上,被热浪烘烤了一会儿后,郝胖也发现了,于是对着松针吹了一口气,想把它吹掉,结果松针被吹断了。 我的脑袋轰如炸雷,看向一旁的邓柯,我有点不敢确信自己心中所想,邓柯扔的那一签所用的手法,他真的只有十四岁?还是说只有十四岁的娃娃才能想到这样的方法。 邓柯见我看向他,他也看向我,有些疑惑,我整理了思绪,刚想确认一下,郝胖又打断了我,“咋了贺老弟,肉还多呢,不至于跟小邓子抢食儿吧。” 我没理会郝胖,朝邓柯问道:“小邓子啊,邙山赌坊那次,你是不是作弊了?” 此言一出,郝胖懵了,漠山商慧,赵紫炎师姐,白冰冰三人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扭头看了过来。漠山商慧看向了我,四位师姐目光看向的却是邓柯。 邓柯被我们几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见他半天没有反应,我追问道:“你是怎么想到的?” “小凡,你在瞎说什么呀?”郝胖更加疑惑了。 “小邓子,你要是不想告诉我就算了,我大概明白了。”我朝众人笑了笑,得意道:“刚才想到一个破解云中签的办法,下次我也去试试,说不定能多捞五千灵石回来。” “什么意思,什么办法?”郝胖问道。 我看着邓柯,他抿紧了双唇,放下了手中的鹿肉,从柴堆里挑出一根细长的枯枝,捏住中间部分,然后朝河水中抛去,在枯枝接触到水面溅起水花时,“啪”的一声,枯枝应声而断。 漠山商慧没在现场见识到那神奇的一幕,有些不明所以。 郝胖和四位师姐都震惊了,我想此刻他们也如我一样悟通了,邓柯抛出的那根竹签骗过了所有人。 赌坊为了不让赌客将真元附着在竹签上,特意使了手段将竹签变得脆弱,又在云雾外设了一道阻隔真元的禁阵,这两条足以挡下元婴境的高手偷机,却也留下了破绽。正因为竹签是脆的,邓柯才能使小手段,又因为云雾不如水致密,竹签才没有如同枯枝一般,触雾即裂。而是云雾隔绝神念,在雾中断裂,或者出雾的那一刻断裂,没有人能观察到是不是真的撞到了铜币,只听得那一声响,却不会有人怀疑没射中! 可惜这招当时只能用一次,没有白冰冰的实力,就算真是鸿运齐天,也会惹人怀疑。 见识到水面断枝这一幕,我不禁感慨一声:“你小子,真是……胆子大啊!” 良久,郝胖同样惊叹道:“小邓子,你才多大啊,这一手是跟谁学的?” “这一招力度的把控非常难,你以前常玩这个?”我询问邓柯。 邓柯又默默低下了头,也不知是不是在回应我问题。 “胆大心细。”刚想接着赞美几句,心中却不由叹了一口气,我想到他的修炼资质,又想到我自己,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丁院撒泼打滚呢。 邓柯比我能耐多了,可惜匆匆百年,他就会逝去,心中不免涌出一丝惆怅,几年后我们抵达澄城,杏师姐未曾交代是否要将他带回天玄城,而且我们大概是不会径直返回玄极宗的,真是愁死个人。 邓柯一个十四岁的娃娃,在松林海一条不知名的小河边,给我们六人上了一课:赌局里只有算计,没有公平! 第二百四十四章 法宝残片 “我说下这儿,你偏要下那儿,输了吧。” “下那儿也不一定能赢。” “下这儿肯定不会输这么快。” “烦死了,你下还是我下?”郝胖有些不耐烦,他已经连输三局了。 “好,好,你下,你下。” “观棋不语好不好,输了棋还絮絮叨叨的,影响我发挥。” “我不也是想给你支支招嘛。” “我谢谢你啊!这么闲,陪小邓子捡松子儿去。” “行,行,我走,我走。” 这片松林的松子,无意间掉落在火堆旁,烤熟了还挺香的,邓柯拨开一粒尝了一下,感觉不错,于是就在附近的林海里搜集掉落的松子。黄小白蹦蹦跳跳陪在他身边,一人一狐一边挑拣一边游乐,快意闲适。 白冰冰她们把棋子雕琢完,搬来一块石头,一剑削平了,刻下八十一宫格的棋盘,几人盘坐着研究棋谱,漠山商慧也比较感兴趣,上手玩了两把,都输了。 我们吃完凑过去试了试,可惜也不是对手。郝胖埋怨我打搅了他的思路,打发我去捡松子的时候,黄小白正在刨地,它发现了一块铜绿色的金属残片,有个尖角露在外面,碗大的残身埋在了土里。 我拿到手中一看,是个铜精所制法器的残片,铜绿密布,表面雕琢者几条简单的花纹,一道浅浅的裂缝里塞满了尘土,看不出本体是做什么用的。 神念外放,略微扫过方圆三千丈的土地,孤零零的一块残片落在松林海中,我把残片拿给看棋的几位师姐,希望能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形成的。 祝师姐接过后,仔细瞧了一阵说道:“这块铜精质地不错,看不出刻画的阵法,我想本体应该是个比较大的法器,比如鼎、盘这一类。” 随后几人也如我一样神念外放搜寻了一会儿,倒是没有更多的发现。 林师姐将残片拿到河边仔细擦洗了一番,铜精碎块重新焕发了光华,“接近灵器的品质了。铜精是极不容易生绿的,应该是斗法的过程中被侵蚀过。附近没有其它痕迹留下,就这一块破碎的残片,真是奇怪。” “能从这块残片看出来斗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吗?”我问道。 “看不出来。师弟收着吧,这块铜精质地不错,可以留作法宝材料。”林疏将残片递给了我。 “这玩意儿不会有麻烦吧?”我没立刻接过来。 “赵师姐。”林疏转手又把铜精递给了赵紫炎。 赵紫炎接过残片,稍稍走开了一些,双手运功,一缕紫气包裹着铜精,小半刻后,残片被熔成了一块饼状铜精疙瘩,表面红白光泽相间,随手抛入河中,随即蒸腾起一阵水雾。待水雾散去,赵紫炎右手一招,一块金黄色的铜饼飞回了手中,她走过来,将铜饼又递给了我,“你收着吧。” “不用,不用,师姐好容易炼化,师姐收着吧。”我摆了摆手。 “我们很富有,用不到这玩意儿,你收起来吧。”赵紫炎笑了笑,手仍然举着。 “嘿嘿,谢谢赵师姐。”我明白了,她们看不上这块铜精。 接过巴掌大的铜饼,还有些余温,表面也不怎么平整。赵紫炎果然人如起名,她那火属性的真元,就这么一会功夫,便能将铜精熔化。 “对了,赵师姐,我想要一套飞剑组成剑阵。”我厚着脸皮求道。 “没有材料。”赵紫炎拒绝了我。 “材料找齐了,赵师姐帮我炼一套呗。都要些什么材料?我手里还有五柄没用的法剑,可以先拆了。” “桃木!”赵紫炎微笑着。 “桃木”二字悠悠出口,我只得作罢,盯着手中的铜饼,轻叹一声:“它的上一个故事,结束了。” “哟,这么有感触!”郝胖走了过来,手搭在我的肩膀,原来是漠山接替了他。 “胖哥,你不是缺了把飞剑麽,这块铜精有没有用?”我递上手里的铜饼问道。 郝胖摇了摇头:“我需要水银精,用不着这个。铜精是比较软的材料,也不算贵,通常是做大件的法器,这么点只能编一套护腕。你身上穿的软甲主材料就是上好的铜精,谁炼的?手艺挺不错。” “刘霄。”说完我收起铜饼,向河边走去,坐了下来,用冰凉的河水洗了把脸,抬起头看向东方,吹着凉风发起了呆。 “嘿嘿,想家啦。”郝胖坐在了我身边。 “身坐孤河边,隔乡几重天。”我想起了家门口的那条小河,码头边的乌篷船,还有那张破渔网。 “能回去的,不光是我们在找,我看过邙山赌坊的悬赏笺,第一个悬赏就是挪移盘。”郝胖安慰我。 郝胖的话引起了我的兴趣,不由问了一句:“玄机宗的手笔吧,奖励是啥?” “想要什么有什么。” “真的假的,要天上的星星也给?” “你不会觉得有人敢对玄极宗狮子大开口吧,再说了,要星星有什么用?” “这么大的诱惑都找不到,不正说明希望渺茫。” 郝胖没再说话,陪我静静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半天憋出一句:“找不到也未必是坏事,人生是没有圆满的,咱们向前看,只要你走得足够远,回忆就追不上你。” 我很惊讶郝胖能说出这样的话,扭头呆呆地看着他,期待他有所补充。郝胖目光凝滞在水面,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波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答应了那个女孩什么?”我缓声问道。 “没有,那年我没有……”郝胖突然回过神来,笑骂一声,“滚。” “王益有没有说她成没成亲?” “我好心安慰你,你就别让我出糗了,捡松子儿去吧。” 郝胖这么一折腾,我没事了,他倒沉默了。我也不好意思离开,掏出桃埙吹起那首烦人的调子,硬是把郝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我真服了你了,咱们走吧,白师姐?”郝胖扭头询问道。 “申时了,此地过夜吧。”白冰冰研究棋局有些入神。 “好吧,那我再去打点吃食。” “我陪你去。” “你陪师姐下棋。”郝胖拒绝了我,走到棋局那边,“漠师弟,这局下完咱俩出去走走?” “哈哈,正好终局,白师姐棋力太高,我认输。”漠山恰时投子认输,屁颠屁颠跟着郝胖跑了。 再次入座与白冰冰厮杀起来,面前四位师姐,姿色双绝,悟性奇高,不知将来何方人杰能做我的姐夫,得积什么样的德才能有这样的福报。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丰河宝币 一个时辰后,天色渐暗,邓柯黄小白满载而归,郝胖漠山却是两手空空,灰头土脸御剑而回。 “小凡,师姐,来看看。”郝胖漠山落在我们身边,话音刚落,郝胖松开右手,手中掉出一颗黑漆漆的钱币。 “干啥了,去了这么久?”我扭头看向郝胖,钱币被我稳稳接住,依稀辨认其上刻着“河丰宝币”的字样,摩梭了一下,拇指上也沾了些黑灰。 “我们发现了另一个故事,挖了半天坑。”郝胖卖起了关子。 “河丰宝币?这名字有点熟悉啊。”我琢磨着在哪儿见过它。 “你念反了,丰河宝币,是丰河省的通钱。” “哦,对,晏都向北,下一个省就是丰河省。是不是出事了,你们在哪儿挖出来的?”我想他俩不会无聊到费一个时辰去挖一个凡俗钱币。 “上游的一个山谷,那儿风景确实不错。” “走,去瞧瞧。” 我们一行沿着小河向上游飞去,大概四十里地,三个山包拱卫出了一个小山谷,山谷里除了松树,还有满地的蓿草,蓝紫相间,与松绿成映,潺潺流水挂在一座低矮的断崖上,崖下是个小水潭,潭下有泉,通地下水道。只可惜山谷面南,夕阳照不进来,否则还能增色不少。 水潭边的松林里有个十丈深的深坑,坑底更加昏暗,倒是没有什么异味,神念所查,是一层厚厚的包裹着骨灰、碳屑的烂泥。 “这里起码埋了二三十人。”郝胖说完,四位师姐稍有皱眉,神念收回,目光不再望向深坑。 “这个拦路的倒也是个讲究人,管杀管烧还管埋。”郝胖补充道。 “也许是这些人在这儿休息,遇上强人了吧。”我附和道。 邓柯黄小白站在坑边往下瞅着,只是他们什么也看不清,坑底形成的烂泥有些恶心,应该是因为地下水道渗水的关系,再过几年就很难看出来这里埋过尸骨了。 “管埋太少见了。”漠山眉头微皱,“不希望被找到才会埋。” “是啊,旁边就是水潭,扔水里多方便,烧完水一冲什么痕迹都没了,干嘛费劲挖个坑。”我也察觉到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除非当时没有水,这也不稀奇。”郝胖补充道。 “凡人都不放过,有些残忍。” “难说有没有凡人。不过这么大一桩失踪案,尸体既然没被发现,说明案子还没破,晏都绝对有消息。” “不要吧,别被人误会了。凶手杀完人还处理得这么妥当,一点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一看就不是件好破的案子。”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了,你们怎么发现这里的?” “我们在这边找到了鹿群,一不小心发现了这个埋尸地。我觉得咱们得管一管,既然天机指引我们找到了这里,不管有没有冤,咱们至少去崧城御衙报一下,他们也有亲人,不该埋在这荒山野岭。”郝胖停了一下,陷入了短暂的回忆,“小凡,雾老哥在的话,他一定会管的。” 郝胖的话让我有些羞愧,雾干得出这样的事,他有一颗侠义心肠。 “好,这事听你的。”我答应了郝胖。 几位师姐也没什么意见,这应该是她们第一次看到死人,或者已经不能称之为死人,是死后的悲凉。 “就一枚丰河宝币,有什么用?”我将钱币抛还给了郝胖。 “查案的事由查案的人来做吧,我只是想给他们找到归宿。看样子这件事是发生在二十年内,一枚钱币,判断身份应该足够了。”郝胖突然怔了一下,“小白捡的那个铜精残片,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 “不……不会这么巧吧,都化成铜饼了。”我有些尴尬,“再说凶手收拾得这么干净,法器碎了还捡得干干净净,也太……等等……等等……干干净净……” 什么样的凶手这么有耐心,包括此地深坑之中,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这到底是仇还是抢?是仇有必要抢这么干净么,是抢又为什么费劲埋? “是仇!”我环视众人,众人也看着我。 “想到什么了?”郝胖笑眯眯看着我。 “胖哥,我记得你说过这个拦路的是个讲究人,你为什么觉得凶手会是一个人?” “这倒不一定,不过你发现没有,坑里没有焦土块。”郝胖回道。 “哦,原来是这样。先焚烧后掩埋,难怪你说他是个讲究人。” “我想你手里的丰河宝币应该是他故意留下的,为的是以后碳屑骨灰与土壤融为一体后,还能找到埋尸的位置。” “有道理。而且这坑也不是法术轰出来的,各层土壤质地都差不多,要么是生挖回填的,要么是用真元生拔出来的,要么凶手之中有精于土遁的人。”郝胖分析道。 “他把坑里打扫得这那么干净,是为了尸骨更快融入大地。不将尸骨抛入地下水道,又留下一颗丰河宝币,说明他可能会回来祭祀亡灵。我猜凶手与埋骨此地的人应该认识,搞不好真的是一个人所为。” “这就没谱了,没准凶手埋完人留下一颗铜钱表明身份,是他的嗜好也说不定。”郝胖努了努嘴。 “这个好确认,如果是惯犯,御衙肯定有积案,只是可惜了埋在这里的人,丰河省的线索一断,再难魂归故里了。” “唉,说的是啊。”郝胖叹了一口气。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郝胖再次开口说道:“小凡,这儿怎么处理?” “复归原样吧。” “钱币呢?” “丢下去吧,如果对方真来祭祀,御衙也好设局抓人。” “行,那就搭把手。”郝胖将丰河宝币丢入坑底,招呼我和漠山开始填坑。 “你说他真会跑回来祭祀亡灵?这算什么样的仇?”郝胖打趣道。 “爱恨情仇吧,谁知道呢。” 填完坑,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白冰冰她们在潭边升起了篝火,六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有些压抑。我们来到篝火旁坐下,商慧依靠在漠山的肩头,二人五指相扣,无需言语便能体会到来自对方的温暖。 “白师姐。”我轻轻呼唤了一声。 白冰冰睁开双眼看向我,眼神有些疑惑。 “师姐杀过人吗?”我问出了这个有些敏感的问题。 黄小白趴在林疏的怀中闭目养神,林疏撸毛的右手停在黄小白的尾巴根儿上再无动作。所有人都看向白冰冰,白冰冰撩开一缕眉前的青丝,淡声问道:“杀人是什么感觉?” 第二百四十六章 崧城庄府 沉默良久,我回复了她:“会害怕。” “为什么要害怕?” “害怕面对死亡,即使死的不是自己,恐惧的是死亡本身。” “不用担心。你的经历决定了你害怕,而我们的经历决定了我们不怕。”白冰冰平静道。 “是这样吗?”我看向郝胖,其他人也都看向他。 “别都看着我呀,我第一次只是有些慌乱,怕倒不至于。”郝胖语气很硬,想来是真话。 郝胖的目光又看向漠山,漠山苦笑一声,“呵呵,确实有点,习惯了就好。” 漠山说完又看向我,白冰冰说得也有道理,只是我不明白她们为什么不怕,还是说她们已经习惯了死亡。 “落叶飞花皆是生命,与人无异。”林疏道出一句禅机。 “它们是生命,但是它们不完整,它们没有感情,它们也不知恐惧。”我没理解她的话。 “非花不知花。”林疏继续说道,“生灵都是一样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别,妖亦成人,花亦成人,只是机缘不同。道不同,虽不为谋,但不该有分别心。” 我沉默了,林疏说得好像也没错,特别是她说“生灵都是一样的”时,我想起了慕容雪对《奇门九真》两部镌文的总结,天地生灵都是一样的。当初她说自己的认识被拓宽了,原来是从这里开始的。 “受教了,谢谢林师姐。”我起身给林疏躬身一礼。 “话虽如此,真做到也不容易。情绪与认知不可同语,我们只是比你更容易接受死亡罢了。”林疏补充道。 “你们说,这潭水有生命嘛?”我看向一旁的水潭。 “这块石头有生命吗?”林疏随手捡起手边的一块碎石。 我犹豫了,因为慕容雪的话,既然天地与生灵都是一样的,那它应该也是生命,可我实在难以接受。就在我怔神的时候,林疏展开手掌,石块浮于掌中,渐渐瓦解碎裂,皱眉呢喃道:“它是死了,还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 众人皆是沉默。 翌日我们启程前往崧城,荒谷抛尸的事影响着我们的心情,只是埋头默默赶路,唯一看不出变化的反而是邓柯,他一直在认真修行。 抵达崧城的前一天,碰见两位结丹境小辈,宋煜、韦和生,二人主动与我们打招呼,想要蹭个伙儿。宋韦二人是崧城东南方向蓝蓿城的修士,他俩是去崧城参加好兄弟父亲的寿宴,有些赶不及了,于是拜托我们稍一程。 这俩人倒也心宽,几天前我们刚发现一桩惨案,就碰上两个“糊涂”的小辈“自投罗网”。郝胖传音告诉我们“蹭飞”这种事少见,但不是没有,二人修为低下,神态轻松,并无人跟踪,我们便应下了,由郝胖带着他们。 二人感谢了我们一番,付了郝胖两百灵石,郝胖开开心心收下了。对他俩来说原本还有大半月的行程,直接缩短到了一天,不知道两百灵石花得值不值。 路上我们聊起崧城和蓝蓿城的风土人情,二人说得声情并茂,特意介绍了崧城的香灯节,我们听完之后觉得,崧城御衙这事儿办得挺靠谱,蛮有人情味儿的。 在年末的夜晚,家家户户会将做好的香灯放飞,漫城飘舞的香灯非常壮观,灯里写着人们对未来美好的祝愿。崧城御衙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如果某个香灯落在修士的院儿里,希望修士可以帮助它的主人实现愿望,以此表示仙凡同乐。 崧城建在宽阔的春曳河边,满城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味,城里九成的百姓制香,这里的崧香和崧纸远近闻名,据说是宫廷御用之物。 入夜不久,我们抵达崧城,在宋韦二人的邀请下,我们住进了庄府。这是一个很小的修真家族,做着崧纸生意,算是散修,不过比那些四处漂泊的散修稍好一些,总归生活稳定富足。 庄老太爷名叫庄义明,头发花白,老态明显,正是他过四百大寿,族人基本都回来了。宋韦二人没有说谎,庄义明正月初七过寿,他俩是赶不上的。 全族两百多人,有三位结丹境,传承了三千多年。庄文朔是宋韦二人的好朋友,也是庄义明的义子,修为结丹境,还有一位是庄义明的远方外甥庄绪,此时还没到庄府。 庄文朔给我们安排了两座独立的小院儿,四位师姐住一个院子,我们住一个院子,住这儿比酒楼好些,能感受到家长里短的氛围。 登门是客,第二日一早,漠山商慧去了崧城御衙,四位师姐出门闲逛,我和郝胖作代表正式拜见庄义明。我们三人差不多年纪,几番恭维之下,稍稍熟络起来,我们打算送给他一柄法剑以及两千灵石作为寿礼。 庄义明坚辞不收,连声拒绝:“两位老哥使不得,使不得。” “庄老弟,我们此番多有打搅,恰逢老弟过寿,可惜我们刚出山不久,确实身无长物,小小礼物,聊表心意,请庄老弟务必收下。” “庄某有份私心,想请二位成全。”庄义明没有执着于收礼的事。 “庄老弟,但说无妨。” 庄义明缓声说道:“诸位可否在府上多留些时日,过完老朽的寿宴再走。实不相瞒,是想借几位的声势,为文朔铺平道路。” “这是什么意思?”郝胖不解。 “我想借此次寿宴,传承家主之位。文朔在外游历多年,不问族务,又未娶亲。庄绪外甥对族内多有贡献,而且育有一子。” “庄老弟不想选庄绪?”郝胖问道。 “文朔毕竟是我一手带大的,人有亲疏,就会有偏袒,而且我不想文朔一直在外流浪。” “这样对庄绪不公平。我想,你肯定没问过庄文朔的意思,也没有问过你族人的意思。”我觉得庄义明看得明白,却在装糊涂。 “文朔在族内没什么声望,不过他在族外好友不少。”庄义明还是想坚持自己的想法。 “庄老弟,你为你的家族想想,再斟酌斟酌,谁更有能力带领你的族人过得更好,而不是只考虑你自己的感受。史书上多少家族的衰败,就始于此。”我又劝了他一句。 “是啊,他二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搭档起来应该挺好的,说不定有人无意相争呢。”郝胖也附和了一声。 “好吧,多谢二位老哥,我再想想,再想想。” 分别时寿礼也没送出去,庄义明倒不是真的老糊涂,还是能听人劝的。 午时左右,我和郝胖各自打开房门,只见六位元婴境,悄无声息落在庭院之中,是漠山商慧带着御衙的人来了庄府。 第二百四十七章 御灵飞舟 四位元婴境腰挂御衙金牌,着装各异,三位青年模样,一位年纪看起来偏大,是对方的领队,漠山介绍了我们双方。 青年元婴是本地的家族修士,分别叫“黄柄”“李叔敖”“宋潜”,原来这里的家族还当皇差吃皇粮,五十岁样貌的元婴境是玄极宗敢虚峰的师兄,名叫“吴省清”。 我们客套了几句,吴省清便说明了来意,上午他们得到消息后,联系了晏都缉道司,确实查到一桩九年前的旧案符合漠山的描述,希望我们再带他们走一趟埋尸山谷。其实我们没必要都去,可吴省清还是邀请了我们。 案情他没有详细说,我也没打算问,更不想去,郝胖当时要管这件事的时候我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遭,真正事到临头,想拒绝却又开不了口。 “要多久?”我问道。 “六天。” “这么慢,赶回来年都过完了。” “来回六天。”吴省清补充道。 “这么快。”我态度转变很快,有些诧异御衙效率这么高。 “我们有御灵飞舟,很快。”漠山解释道。 “原来如此。”我以前听郝胖说过,御灵飞舟这件灵器,远游良品,载量大,消耗少,速度快,当然价格也离谱。 “吴师兄这么急,想来这件案子不一般?”明知是个麻烦,我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嘴。 “确认了才知道,说不定还要你们协助调查。”吴省清没有正面回答我的疑问。 “我们一定尽量配合,不过我们只是报案,线索都埋在谷里了,若实在帮不上忙,请吴师兄不要为难,我们还有事要做。” “呵呵,咱们可以走了吗?”吴省清催促道。 与邓柯打过招呼,留下黄小白守在他身边,我们四人跟随吴省清悄然离开了庄府。吴省清在云上祭出了御灵飞舟,在场只有我是第一次见这件灵宝,灵舟扁平状,神似一条摇船。 褐色的舟身阵纹密布,阵纹里暗红色光芒流转,我们八人进入灵舟内,里面比神风梭要宽敞得多,催动它需要两颗极品灵石。 吴省清操控灵舟御风南下,大家不怎么熟悉,八人皆是默不作声。很久之后漠山打破了沉默:“吴师兄,我们此行前往晏都,在崧城耽误不了多久。” “漠师弟,此案一旦确认,缉道司会派人过来,到时候免不了要打声招呼。” “这不影响,我们自己去晏都备个案就行。”漠山说道。 “好,回去之后我跟姚长老请示一下。你们去晏都做什么?” “去小慧家提亲,途径晏都罢了。” “呵呵,恭喜了,漠师弟,商师妹。对了,你们发现山谷之后,有没有在附近找到什么线索?” 漠山扭头看了我一眼,他是在询问我铜精残片的事,我点了点头,漠山回应道:“我们没有特意搜过,在发现山谷埋尸之前,我们落脚在山谷向西四十里的河边,在那里发现了一块法宝残片,可惜已经被熔了,想来与埋尸关系不大。” “熔了?”吴省清微微皱眉,“拿来看看。” 漠山又看向我,我只好掏出了那块铜饼,朝吴省清递了过去。 “宋潜,你来掌舵。”吴省清接过铜饼,与宋潜调换了位置。 仔细观察了一阵,吴省清感叹道:“贺师弟,你可真行啊。” 我感觉他是在嘲讽我,索性就没回答他。 “这算证物,我得保留。”吴省清收起了铜饼。 吴省清说得义正言辞,见我皱起眉头,又补充道:“这次你们报案有功,不论勘察结果如何,御衙都会另行赏赐。” “现场的模样像是埋了二十年,与你说的案发时间相去甚远。”郝胖也有一丝不满。 “郝师弟也懂这个?”吴省清玩笑道。 “这些年走南闯北,有些见闻。” “我有办法查验大致的时间,验过就知道了。” “哦?化成灰都行?”我们四人都比较意外。 吴省清笑着点了点头。 “除了时间,能确认身份嘛?”郝胖也比较好奇。 “不知道,要仔细勘察现场,搜寻可能存在的线索。这块铜精我也不确定有没有用,只能先留着,贺师弟多包涵。” “呵呵,吴师兄,你这是抓免费的劳力呢。” “这样吧,一旦确认,我做主给诸位师弟师妹额外五成的好处,一人一千五百灵石。” “吴师兄,我们可是十个人。”我把黄小白也算上了,故意调侃道。 “哈哈,贺师弟这是要见者有份啊。”吴省清笑道,“你们知道丰河省的这件案子值多少钱嘛?” 七人齐齐看向吴省清,吴省清环顾众人,顿了一会,缓缓翻出五指:“破案,五百万灵石。” 众人相当惊讶,五百万灵石,买补天丹都够了。 “如果不是这件案子呢?”我多问了一句。 “呵呵,那咱们只当是白跑了。”吴省清压了一下嘴唇。 “不是就不查了?” “呵呵。不是的话,好处会少一点,诸位也不要介意。”吴省清笑了笑,回避了我的问题,继续说道:“不管怎么说,死者为大,希望诸位认真搜寻线索。” “吴大哥,透露点消息呗,关于丰河省的案子。”黄柄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卷宗我也没见到,上午姚长老传回消息说,这件案子闹得很大,丰河省薛家老祖宗的嫡孙女薛灵潇失踪了,九年来一直在找她的下落,她跟随薛家的队伍前往玄极宗,最后一次露面是在晏城。确认失踪之后,才有了这五百万悬赏的事,其实大家都明白,凶多吉少。” “姚长老有没有说队伍有什么特征,我们找线索也好有个方向。”我的内心对五百万挺积极的。 “这倒没有,我们此行的任务是确认案发时间,如果时间对得上,姚长老会亲自带人过来。其实我一个人就够了,带上大伙儿也是想着万一确认了,人多好找找线索,请功的时候,有好处大家分嘛。” “多谢吴大哥。”黄柄三人连连称谢,漠山商慧同样抱拳感谢,我和郝胖也未能免俗,吴省清心思倒挺活,里外都照顾到了,会做人会办事。 接下来聊着聊着就跑题了,我们畅想起自己有五百万会怎么花,气氛融洽了许多,甚至交流起了一些逸闻趣事以及修炼心得。 第二百四十八章 埋尸谷 三天后,我们冲出了松林海,又折返回去寻找我们遇到的第一条河流,没费太多精力,我们找到了烧烤的火堆以及那块刻有八十一宫格的棋盘石。 再向上游四十里,来到了埋尸的山谷,水潭边的火堆残渣还在,丰河宝币静静躺在混合着骨灰碳屑的烂泥里,我们八人一起动手,很快便把坑重新挖开了。 吴省清取出一大一小两个白色的瓷瓶,大瓷瓶装有满满的黄色液体,小瓷瓶拇指大小,只装有小半瓶无色液体。只见他凌虚一抓,坑底一块烂泥慢慢漂浮上来,他将黄水慢慢浇淋在烂泥块上,黄水渗透泥块缓缓滴落,滴落的黄水被他的真元包裹,没有滴在土壤里。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烂泥块慢慢变得苍白,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灵气,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颗苍白坚硬的石块,石块上有很多孔隙,孔隙里附着的正是骨灰、碳屑和尘埃。 “吴师兄,这是什么东西啊?”漠山问道。 “嘿嘿,这个叫桂水,可以吸收五行灵气。”吴省清从水潭里吸出来一块干净的石板,蒸干之后,将孔隙中的骨灰碳屑尘埃轻轻敲下,石板上顿时落上了一层微薄细碎的黑色尘屑。 吴省清挑出其中七颗比较大的颗粒,其余部分被他一口气给扬掉了。将挑选出的颗粒聚在石板上,掏出小瓷瓶,小心翼翼在其上滴了两滴无色的液体。 吴省清紧盯着石板,神色有些紧张,解释道:“这个叫灵墨,可以查验到五十年前的骨灰,待会儿看它的反应,时间越近越准确。” “吴大哥,灰了,灰了。”宋潜出声道。 “再等等,看有没有紫色。”吴省清四人更紧张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石板上的液滴一直在缓慢变化,颜色越来越深,小半刻后,变得漆黑如墨。 又等了一会儿,颜色没有再变化,紫色没有出现,吴省清有些激动:“是了,咱们很可能是找到了。” “吴大哥,时间对上了。”黄柄开心道。 “辛苦各位,方圆一百里,咱们找找线索。”吴省清稍稍镇定,环视众人。 “吴师兄,一百里是不是太大了。”我不太满意他的安排。 “吴师兄,黑色就说明时间对上了?”漠山问道。 “是啊,这种深黑色说明骨灰碳屑是九到十年间形成的,与丰河省的案子很吻合。”吴省清心情大好,对众人拱了拱手,“咱们八人分开找,最多一天就搜完了,拜托大家了。” 黄柄三人干劲十足,我们每人负责一个扇面区域各自散开,吴省清和宋潜去了西区,漠山商慧被安排到北区,李叔敖黄柄负责南区,我和郝胖负责东区,约定搜完后在水潭边汇合。 东区地势稍高,百里内有很多土包,郝胖查东北,我查东南。在远离水潭一百里的地方,我发现了一座坟包,大概是某个隐士或者过路的可怜人,只有一副不算规整的石棺,连块碑都没立,尸骨几乎完全腐化,应该有上百年了。石棺的积液里有一枚黄金打造的梅花戒指,是普通的黄金,没有其他陪葬品。 我磨蹭了十个时辰,第二天卯时才回到水潭边,吴省清、宋潜、郝胖已经回来了,我是第四个到的。 “贺师弟可有收获?”吴省清满怀期待。 我两手一摊,表示没有收获,“让吴师兄失望了。” 我看向郝胖,郝胖亦是摇头。 “看来希望在另外几位身上了,我们在西区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吴省清无奈道。 “我发现了一座很古老的坟,大概有几百年,没什么有价值的陪葬品,应该与这件案子无关。” “哦?这么人迹罕至的地方还有坟?”吴省清来了兴趣。 “是个非常寒酸的无名坟,隔了一百里地呢。” “嗯,等人齐了我们去看看。”吴省清对功劳非常执着。 “对了,你们在各自的区域发现蓝蓿草了吗?”我离开山谷后,向东南搜寻时发现蓝蓿草的踪迹消失了。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吴省清笑道:“有点儿意思,还真没有。” “这么说,山谷里的蓝蓿草很可能也是线索,听说附近有个蓝蓿城。”我联想到了宋煜的出身。 “嗯,看来我们还需要走一趟蓝蓿城,说不定这群人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蓝蓿城附近。” “吴师兄,破案的事我们就不参与了,经过蓝蓿城时,我们自行返回崧城。”我立刻表明立场,不想再被吴省清抓了劳力。 “贺师弟,来都来了,人多好办事啊,不在乎多耽搁一天。”吴省清劝道。 “吴师兄,丰河宝币的事,漠师弟跟你聊过没有?” “说了,你们推断这是凶手留下的记号。” “是啊,既然如此,这件案子恐怕不能大张旗鼓地查,吴师兄立功心切我们都能理解,可千万别心急办坏了事。薛家能掏出五百万悬赏,想必不是个小家族,嫡孙女出游,身边少不了高手护卫,就这样还着了道。凶手杀完人把现场处理得干干净净,完全不似拦路强人的行径,有可能是仇杀,而且不是一般的仇杀。薛灵潇出行的细节姚长老没有透露,谁知道凶手的实力有多强,我们陪师兄完成任务就行了,不想陷进去。” 吴省清陷入了沉思,我也传音与郝胖聊了起来,“胖哥,这事儿还管吗?” “老实说,我挺心动的。不过现在案发时间吻合了,缉道司的人一到,咱们掺和不进去,还是算了吧。”郝胖传音表示与我一条心。 又过一个时辰,漠山商慧、李叔敖黄柄陆续归来,没有带回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折腾了一天,我们确认了一件事,方圆百里只有这个山谷里有蓝蓿草。 “吴师兄,这里怎么处置?”宋潜询问道。 “复归原样吧,把痕迹清扫一遍,咱们再去那座孤坟看看。” 接下来我们把山谷恢复了原样,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丰河宝币第三次被埋入了肮脏的烂泥里。吴省清甚至给翻过的土壤做了旧,都是表面功夫,元婴境只要仔细些就能察觉这里曾经被挖掘过,没有三五个月时间是骗不了凶手的。 第二百四十九章 遗漏的破绽 我带众人来到一百里外的孤坟,石棺是随意挑选的石料,用法器切割而成,密封也不好,棺底积有尸液,尸骨腐化严重,一枚黄金制成的梅花戒指是墓主人唯一的身份证明。 我的话吴省清倒是听进去了,暂时没有开棺,决定等姚长老来了再说。我们分析凶手目前为止还没有回来过,否则蓝蓿草的事他肯定会注意到,我们也就见不到蓝蓿草了,或者凶手会转移埋尸地。 如今双方都在暗处,蓝蓿城是一个很重要的方向,我们不愿意冒着打草惊蛇的风险去查探消息,就算功劳捞不着,至少不会犯错,于是我们踏上了归途,蓝蓿城也没有去。 来回折腾了七天时间,吴省清带我们一起回了御衙,我们七人在客厅候着,感受到御衙内出现六次阵法余波,那是吴省清通过龙髓玉与姚长老交换消息。 再次见到吴省清时,他满面春风告诉我们已经汇报完现场勘查的情况,姚长老肯定了吴省清此次的行动,特别是蓝蓿草的事,吴省清能以大局为重没有贸然行动,姚长老赞赏了他一番,并且透露了一个重要消息,当时出行的人员名单里有六位元婴境,其中两位抵达晏都办事,没有跟随队伍继续南下,并且薛灵潇当时只是刚筑基不久。 “奇怪啊,这么强的队伍,竟然消失得无声无息,他们遇到了什么?合体境?”我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可能性比较小,除了散修,合体境很少在大陆上晃荡。”吴省清回应道。 “为什么这么说?”我不解。 “因为天劫。”吴省清笑道,“不知道天劫什么时候降临,合体境大多会固定住在一个地方,建好抵挡天劫的阵法躲在里面,有点像缩头乌龟。” “呵呵,原来如此。”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事。 “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凶手一方的实力很强。从处理手法上来看,是有预谋的行动,薛灵潇一行可能是中了埋伏。”吴省清猜测道。 “埋尸谷松树的松龄不会骗人,那里没有发生过激烈的斗法。”我否定了他的猜测,继续分析道,“两种可能,第一,埋尸谷不是第一现场,第二,是合体境出手。咱们把方圆一百里都搜遍了,有发现大规模林摧木折的痕迹吗?” 众人仔细回忆起来,都没支声。 “那就是没有,松林就是最好的证据,那里如果不是第一现场,凶手也太客气了,大家都见过了,山谷风景还不错,埋尸还特意挑个风水宝地?”我继续说道。 “现在还不清楚,蓝蓿草是凶案发生前,还是凶案发生后有的,或者凶案发生后多久才有的,我们只是一厢情愿地猜测蓝蓿草是个线索。还有一点,凶手移尸的目的无非是不想我们找到第一现场。”宋潜拆解了我的看法。 “宋兄说得对。不过有一点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当时挖出的坑底并没有土壤烧结的痕迹,凶手是先烧尸再埋尸的,这样的细节凶手都有在意,我认为他不会注意不到蓝蓿草的异样,如果他发现山谷的特殊,他没理由埋尸在那里,因为特殊的地方总归容易是引起过路人的留意,这不是一个稳妥的决策,所以我倾向于蓝蓿草生长在埋尸之后。”停顿了片刻,待众人消化了一会儿,我继续补充道,“这样一来,我就有了另一个合理的推测,山谷就是案发现场。蓝蓿草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那里,很可能是事发之后,队伍里某个聪明人留下的记号,这个记号当时只是种子,引不起凶手的注意,年深日久,蓝蓿草成为了凶手漏出的马脚。现场被收拾得无比干净,我们除了骨灰碳屑还有一枚钱币之外,连金银首饰都没有找到,这也从侧面验证了这一点。” “蓝蓿城是个很重要的突破口。”我最后补充了一句。 分析完后,七人齐齐看向我,除了郝胖,表情都有些惊异。吴省清看着我出了一会儿神,笑容满面说道:“呵呵,贺师弟,你说得我好心动啊,忍不住想去蓝蓿城一探究竟。” “这件案子还真可能是位合体境前辈做的。”郝胖补充道。 众人心头一凛,沉默下去。 安静了好一会儿,吴省清拍了两下手掌,起身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这件案子姚长老亲自督办,到时候诸位好好表现。对了,漠师弟,姚长老同意你们北上自行前往缉道司备案,并且预祝你们喜结良缘。还有,御衙的赏银可以先拨给诸位。” 在黄柄三人羡慕的目光中,漠山商慧领了三千灵石,我和郝胖各领了四千,最终还是没能算上黄小白的好处。两天后便是大年初一,姚长老正在赶来的路上,而我们过完年就会离开崧城,丰河省的案子大概与我们没什么关系了。心事已了,我们告别吴省清四人,离开了御衙。 临近傍晚,我们自从抵达崧城之后一直在忙碌,四人一路逛回了庄府。新年将近,庄义明寿辰亦近,庄府非常热闹,让我没想到的是,四位师姐还招待起客人了,客人一男一女,是两位元婴境。 从庄义明那里了解到,原来在我们离开之后的第三天,开始有元婴境来访庄府,主要是打探四位师姐来历,因为庄府内突然住进了四位元婴境前辈,引起了周边大家族的注意。 “庄老弟,给你添麻烦了。” “哪里话,府里简陋,怠慢了几位前辈。” “呵呵,没有的事,庄老弟客气了。”我和郝胖已经计划好了行程,再次送出准备好的贺礼,“我们初二离开崧城,这几日多有叨扰,一点心意,庄老弟莫要推辞。” “这……不能多留几日嘛?” “不了,我们待在府上多少有些喧宾夺主,况且我们还有事要做。”我们离开是为了赶紧躲开丰河省的案子,还有庄义明的心思我们也不想掺和。 庄义明明白挽留不了我们参加他的寿宴,脸色有些失落,请教了我们一个问题,“两位老哥,文朔和庄绪,我该怎么选择?” 沉默片刻,我起身说道:“你选谁都可以,我们能看到的只是自己权衡出的期望,实际上对明天而言,孰优孰劣孰对孰错,我们看不真切。牵一发而动全身,历史一旦翻长了看,就很难说清最初的抉择是更好还是更坏,我们只能选择相信自己当下的抉择,并且不要后悔。” 第二百五十章 庄府夜谈 庄义明最终收下了这份薄礼,我们也告辞回了小院儿。邓柯正在打坐修行,黄小白趴在床角打呼噜,好不安逸。 我们入院不久,两位来客便离开了四位师姐的小院儿,临别时邀请四位师姐住到他们府上,被白冰冰拒绝了。 我见客人离开,便来到四位师姐的小院,打算互通一下消息,还有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确认。四位师姐都在,我们围坐在堂屋,屋里壁挂八盏油灯,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白师姐,林师姐,赵师姐,祝师姐。”依次与四位师姐打过招呼,传音道:“咱们今晚的谈话,还是不要让别人听到为好。” 闻言白冰冰撑开了一个神念结界,问道:“邓柯传信说你们带御衙的人返回了一趟山谷,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多亏了吴省清的御灵飞舟,师姐若是有这样的好东西,咱们赶路能省不少事。” “没有,我们用不上那东西。山谷的事怎么样了?”白冰冰问道。 “山谷还是老样子,不过这次过去发现了点新东西,我们八人分散把山谷周边一百里地搜寻了一边,在东南方向发现了一座简陋的孤坟,陪葬品只有一件黄金打造的梅花戒指,想来与埋尸案没有关系。蓝蓿草反而成了最大的发现,山谷周边一百里并没有发现蓝蓿草的踪迹,我们猜测蓝蓿草是埋尸以后生长的,是出事那天被害人给我们留下的线索,线索指向蓝蓿城。而且我们在方圆一百里内没有发现松林被大面积毁坏,山谷很可能就是凶案现场,凶手也很可能是合体境,所以我们没有前往蓝蓿城一探究竟。” “御衙的人有没有说是什么案子?”祝彤问道。 “九年前丰河省三江府吕江城薛家的嫡孙女筑基境薛灵潇南下玄极宗,本来队伍里有六位元婴境,在抵达晏都时留下了两位,其余人继续南下,失踪了。薛家人找过,可惜没有找到,最终薛家在缉道司备了案,悬赏五百万灵石。” “就是我们发现的尸体?”众师姐有些诧异。 “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吴省清查验过焚尸的时间,与薛灵潇失踪的时间大致吻合,而且现场留下了一枚丰河宝币,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薛灵潇失踪的案子。据传薛灵潇最后露面的地方是晏都,但是山谷遗留的线索指向了蓝蓿城,只要在蓝蓿城查证到薛灵潇一行的行踪,山谷尸体的身份八九不离十了。” “没想到玄极宗附近也这么乱。”林疏感叹了一声。 “我一直认为这是有预谋的复仇,薛家能掏五百万作悬赏,肯定是家大业大,有仇家也不稀奇。这件案子我们已经做完了力所能及的事,我和胖哥他们商量好了,咱们初二出发。吴省清很关心这个案子,已经报给缉道司姚长老了,姚长老正赶来崧城。”我想了想,继续交代起庄义明的事,“庄义明本意挽留我们到初八,他初七过寿那天想假借咱们的名头帮他的义子庄文朔上位……” 本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没想到几位师姐眉眼之间涌现出笑意,把我看得一头雾水,止声投去询问的目光。 白冰冰解释道:“在你们去往山谷那天晚间,宋煜韦和生庄文朔三人来拜访我们,想离开庄府与我们同行。庄义明与庄文朔聊过他的安排,庄文朔表明自己无意与庄绪相争,但是他劝不动庄义明,所以起了这个心思,被我们拒绝了。” 原来庄义明一直都知道庄文朔的心思,我也只得无奈感叹一句:“人老了,是容易犯固执。庄文朔也是,一点儿都不体谅老人家的心愿,庄义明就是不想他在外漂泊,才想着用一份责任把他拴在崧城。” “你是庄文朔,你怎么选?”林疏笑盈盈看着我。 我想起与刘爹分别的那一晚,自己同样辜负了刘爹的心意,神色默然叹了一口气,“我已经选了,所以我在这里。” 四位师姐静静看着我,没有言语。 缓了一会儿,我再次开口道:“师姐知道为什么合体境很少在外行走吗?” “是天劫,为什么这么问?”白冰冰反问道。 “吴省清也是这么说的。山谷埋尸的事给我提了个醒,如果咱们遇到这种情况,能活命吗?” 四位师姐又沉默了一会儿,白冰冰缓声道:“如果只面对一位合体境,只要不是偷袭,我们可以应付。” 目前为止我还没体验过合体境出手,也不是特别意外瑶池宫有这样的底蕴,白冰冰算是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也是因为有这个问题,我才不想别人知晓今夜的谈话。 “宫主说你有一门法诀可以抵御神念侵袭。”白冰冰顺着话茬问起了我的修行。 “嗯,合体境应该是没问题,蜃宝那个层次的神念实力拿我没办法。”我有些洋洋得意,只可惜临字诀不受我自己控制,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这门法诀有很大的缺陷,其一,我不能主动施法,只有当我肉身遭受神念压制才能释放金色结界,其二,结界只能抵挡神念的攻击,它笼罩的范围也不能随着我移动,一旦我被推离结界,结界就会消失,还有一旦外界神念压力消失,结界也会消失。” “哈哈,明白了。除了蜃宝,你谁也对不付不了。”祝彤微笑道。 “除了这个鸡肋的法诀,师弟还有什么绝活儿?”林疏询问道。 “胆小算吗?”我故意耍宝逗乐众人。 四位师姐忍不住轻声笑盈,白冰冰笑骂道:“去你的,跟你聊正事呢,宫主为什么送只桃埙给你?” “我明白的,我会认真研习乐谱。”慕容雪送我桃埙这件事,让我怀疑她了解皆字诀的存在,因为周魅知道这件事,可惜我已无从查证。她交给我这只桃埙,更像是给我一个修行法门,让我打发旅途的无聊,只是她没有明说,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破戒。 “真遇到危险,跟紧我们,不要乱跑。”白冰冰嘱咐道。 “师姐放心,真遇到危险,我一定顶在前面,不会给魅儿丢脸。” “呵呵,以你的修为想保护我们,还需多多努力。”白冰冰投来鼓励的目光。 第二百五十一章 又是一年关 白冰冰说得对,真有危险我不做拖油瓶就不错了,心下有些尴尬,便岔开了话题,“白师姐,刚刚来访的人是谁?” “崧城周府的两位客卿,来打探消息的。” “来几波人了?” “第四波了,确实给庄义明添了麻烦。” “呵呵,庄义明可没这么想,他觉得这是件很有面子的事。” “嗯,随他吧。我们确实很久没这么热闹了,瑶池宫冷清得紧。” “哈哈,人间的烦恼可比繁华多得多喔。”我感慨了一句。 “呵呵,说得蛮有道理的,不愧是读书人。”林疏调侃了一句。 我有些惭愧,应付谢松不过是逢场作戏,打心底里我没觉得自己是个读书人,最多算个读故事书的人,黄祭酒在故事里放了很多道理,我只是品出了十之一二而已。 “林师姐,你就别取笑我了。”想到慕容雪告诉过白冰冰她们临字诀的事,我又把话题拉回了正轨,“师姐,出发前,慕容前辈有没有交代什么事?老实说,见到埋尸案之后我更加忧心了,杏师姐安排我们与漠山商慧的同行,特意嘱咐我们去澄城看看,她会不会安排了什么历练之类的事。因为这次的搭伙儿在我看来很突兀,我和漠山商慧聊过,给我一种所有人都在等商慧出关的感觉,事先一点口风都没露,我不知道你们知道多少内容,可以和我说说嘛,不然这个队伍我带得太没底了。” 白冰冰思索片刻,正色道:“其实我们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问题,宫主做事不需要与我们商量,除了由你带队之外,宫主没有别的交代,不管有没有安排历练,我们都会接受。小凡,你不够了解瑶池宫,也不够信任瑶池宫,又是刨根问底的性子,当你了解的消息不全面时,难免疑神疑鬼。其实刚开始我心里并不满意宫主的安排,当然我们也不会忤逆宫主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留在瑶池宫修行应该更好,带上你对我们而言反而不太方便。” 我沉默了,白冰冰说得对,我真的不了解瑶池宫,因为它从来没有对我敞开心扉,慕容雪没有理由这么做。从白冰冰的回应中,我明白不管历练存不存在,可不可控,四位师姐都会接受,她们不会瞻前顾后,因为她们属于瑶池宫。 “师姐,你们追求的是什么?”我想这个问题也许能揭示瑶池宫存在的意义,因为四位师姐是瑶池宫的传承,她们的追求应该与瑶池宫的价值高度统一。 “变强。”很简单的两个字从白冰冰口中吐露而出。 “变强,然后呢?”我有些诧异。 “变强了,才有资格追求,因为变强了,才有资格知道。”白冰冰看着我,眼神坚定。 我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她没有回答我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而是告诉我她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和方向。白冰冰说得没错,很多事只有变强了才能知晓,知晓得多,才能明确自己的追求,在此之前,想再多却做不到,无甚意义。 “受教了!”我起身给四位师姐躬身行礼。 “呵呵,周师妹以前与我们聊过一些旧事,当时我们只是听个乐子,不觉得你有多大本事,现在才发现你躲事的本事堪称一绝,难怪宫主会安排你来领队。” 我正迷糊白冰冰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白冰冰继续说道:“人生总会遇到很多意外,事到临头躲不掉,你会怎么办?”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溜咯。” “溜不掉呢?”白冰冰笑问道。 “亲切地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呵呵……呵呵……”师姐又笑了。 夜深了,我回到自己的屋子,四下静谧,满城点着崧香,原本淡淡的松香味儿变浓了,子时已过,今天就是年关。 昨天我真是太累了,只想摆好躺姿,美美地睡一觉,最好是睡到初二的早晨,因为明天是林一的祭日。回忆起我们在越国和七圣岛的种种,期盼着自己能做个美梦,渐渐睡着了。 一觉睡到午时,没人来打搅我,醒来后发现庄府正在张灯结彩,郝胖邓柯、漠山商慧出门了,四位师姐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材料,扎起了纸灯笼。 神念向外拓展,周围好多人家都在扎灯笼,我看到他们在扎纸上写下自己和家人的愿望,求禄求福求安康,盼君盼卿盼姻缘,原来这就是传闻中的香灯。 偷瞄众生千姿百态,人们在年关这天会对来年的自己作一番祷告,扎起心愿能让自己今天的心情特别踏实,因为人们愿意相信来年自己会梦想成真。 身在床榻,不禁莞尔,我很久很久没求过天老爷了。怀揣着这份心思来到师姐住的院落,林疏递给我一份扎香灯的材料,我跟着有样学样,整个过程并不复杂,用细苇杆编一个框架,糊上彩纸密封好,底部系扣兜起一碟松油灯,点燃松油灯就能飞,不知是谁发明的玩意儿,蛮有新意的。 “师姐,扎好的灯笼怎么没写个心愿?”我看向一旁四个已经完工的香灯。 “还没想好呢,一会儿写在外面。”林疏回道。 “小凡,你有什么心愿?”祝彤问道。 “变强。”我认真说完,却是引起一阵欢笑。 祝彤打趣道:“学得挺快嘛,可惜啊,纵有雄心万丈,躺在床上可没用,你该向邓柯学习了。” “嘿嘿……嘿嘿……”我心下惭愧,只好尴尬陪笑着,扎完灯笼,提笔绕着灯笼写下七个字“天老爷等我变强”。 “哈哈,天老爷欠你了?” “嘿嘿,我这是祈求天老爷关照呢。” “读着像是要找天老爷算账似的,等字不合适,改成祝字还差不多。” “有吗?我感觉等字读起来挺亲切的呀。”我又念叨了两遍,“天老爷等我变强。” “天老爷,等我变强。”我明白祝彤的意思了,“是咬文断字的关系吧,要连着读。” 四位师姐琢磨了几遍才变过味儿来,白冰冰笑道:“有点儿意思。” “万一天老爷读错了怎么办?” “好办!”我再次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小字“连着读”。 又是一阵欢声笑语。 年关终究是到了,庄府住满了亲朋,忙忙碌碌的身影穿梭于庭院之间,像极了我在王家堡过的新年。 第二百五十二章 香灯节 下午,庄义明和庄文朔来到小院儿拜访我们,邀请我们参加年末的晚宴,被我们婉拒了。 傍晚时分,郝胖他们回来了,带回来一桌松乐楼的吃食,我们九人围坐在桌边,一起庆祝在人间过的第一个新年。 席间推杯换盏,有说有笑,商慧说上一次像这样过年还是在西庐省轮值的日子。他们抵达西庐省恰巧赶上了新年,两位师叔在御衙开宴,新旧两批弟子感受着同样的烟火气,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新年,然后分道扬镳,各奔前程。 酒过三巡,窗外一盏盏香灯飘然升空,随风而舞,崧城的夜空渐渐被点亮,松油灯照亮夜空,也照亮着每个人的心愿。香灯约聚越多,上下好几层铺满了天空,它们飘舞着,碰撞着,不时有灯笼被点燃,纸糊的灯笼不禁烧,还没下落几分,就在空中飘扬燃尽,谁也看不出燃尽的是谁的心愿。 还有些香灯松油燃尽,缓缓飘落,不知落进了谁家的宅院,好似是把祝福送给了另一个陌生人。庄府也放起了香灯,一个人放了好几盏,难怪香灯铺天盖地,不禁感慨道:“天老爷忙不过来喔。” “哈哈,所以才要咱们帮忙嘛。”郝胖顺了一句。 “全城才多少修士,一个帮十个也是杯水车薪啊。” “所以大多数人都实现不了心愿吧。”郝胖感慨道。 “也许是求得太高呢。” “高吗?” “众生总是愿意高看自己的,自卑的毕竟是少数。” “咱们也点香灯吧,我们买了十盏。”郝胖没纠结这个话题,鼓动众人出去点香灯。 “哈哈,我们做了十盏。” “啊,那敢情好,加上小白,每人能放两个。”郝胖继续问道:“你许的什么愿?” 我起身离开座位,掏出自己动手扎的香灯拎在手上,郝胖几人看见之后也乐了,“你还挺有创意的嘛,哈哈。” “嘿嘿,走吧。”说着我率先来到庭院,摆好香灯才发现自己不会用法术点火,手里又没有火折子,扭头看见众人陆陆续续走了出来,“胖哥,帮我点个火呗。” “拿去自己点。”郝胖顺手抛过来一根火折子,上面标记着福隆祥的字样。郝胖手一挥,八盏香灯在庭院中依次排开,四红四黄,其上都有福隆祥的字样,“大小也是个心意,师姐要不挑一盏?” “哈哈,好哇。”祝彤走上前来,选了一盏黄色的香灯。 吹了吹手中的火捻,点燃了松油灯,我站在一旁看着,过了好一会儿,松油烧了快三成,香灯缓缓升空,向着夜空中的灯流汇去,好不写意。 “来吧,来吧,大家快来许愿。”郝胖一边吆喝着一边磨墨。 白冰冰也拿出七盏香灯摆在庭院里,有一盏已经写下了寄语“大道可期”,三位师姐随即也拿出各自扎的香灯,“世道玉宇澄清”“太平”“入世行万里,出山度仙凡”。 郝胖在两盏灯笼上写下“招财进宝”“祝漠山商慧白头偕老”,漠山商慧表示了一番感谢,也开始写下心愿。 真要说我有什么愿望,那可太多了,不过我最想的要的只有两个字,接过商慧手中的笔,我在一盏红色的香灯上写下了“再见”,我想再见的人不多,只是隔着黑渊,隔着生死,隔着天地,三者都是那么不可逾越。 郝胖见状在那盏招财进宝灯上补了一行字“心想事成”,摸了摸腰间黄小白的脑袋,“小白,你想要什么?” 小白嘤嘤着,爪子指向南方,郝胖懂了:“事儿办完,我们送你回家。” 二十盏香灯缓缓升起,承载着我们每个人不同的心愿汇入苍穹,头顶的天空真大,大到能装下所有的人心。 灯火溢满天,一盏盏香灯起起伏伏,犹如一颗颗人心上上下下,香灯渐落不少,还有更多的香灯在放飞。 “这么多,落十个八个到咱们院子里,咱们还走不走了?”我仰望灯流感叹着。 “要不咱们选一个意思意思?”郝胖提议道。 “好哇,咱们只有一天时间,挑个简单的吧。”商慧颇有兴趣。 “我看到一个,我觉得可以帮帮她。”白冰冰说道。 “白师姐看到了什么心愿?” “有位署名简心的人,在香灯上写着找儿子的愿望,名叫凌游春,小名小春,孩子三岁,微胖,一个月前在钦南湖丢的,左腹有块马掌胎记。可以在凌逍书局找到她。” “一个月啊,难说还在不在城里了。”郝胖摇了摇头。 “母子相依,试试吧。”白冰冰仍旧有意相帮。 “行,听白师姐的。咱们即刻出发,和山谷那次一样,这次是找孩子,另外留意凌逍书局。”郝胖环视众人,询问大伙儿的意见。 “满城飞灯有些麻烦啊。”我抬头看向远方。 “走吧,这可等不得。咱们八人分散开,以庄府为中心,各自负责八个方位,搜完庄府集合,如何?”郝胖提议道。 “好,不过若是找到了凌逍书局,先别跟小春的家人接触,万一找不到小春,我们再行商量。”我补充了一句。 众人也都同意了。 “嘿嘿,师姐能者多劳,麻烦搜西边和北边了,我和小凡去东边,莫师弟商师妹去南边。” 接下来我又是前往东南方向,郝胖则是前往东北方向,我们没有崧城的地图,我们也不需要地图,崧城东西四十里,南北五十里。 庄府东南方不过十四五里的地盘,还算轻松,我没打算飞,向庄府的家丁要了辆车马,坐在马车上,神念外放,慢悠悠向城南晃悠。 赶车的车夫名叫童锁,三十来岁,一身棉布衣,他没见过我,只知道随家丁称呼我贺老爷,这个称呼我还真不适应,我觉得自己没有当老爷的命。 “童锁啊,知道凌逍书局还有钦南湖在哪儿吗?”我坐在马车的门边,与童锁就隔了一层帘子。 “回贺老爷话,钦南湖在西南边儿,那儿有个南湖香堂,拜的是三秉老爷,可灵验了。” “三秉老爷?” “老爷您是第一次来崧城吧,崧城是三秉老爷建立的。” “哦,是这样。凌逍书局听说过吗?” “小人经常去呢,离咱们不远的,正南街走五里地,向东拐个弯儿就到了。” “看不出来啊,童锁也是爱书之人。” “呵呵,老爷哪里话,小人一介马夫,去那书局只是活计,是给书局送纸呢。”童锁憨笑一声。 “呵呵。”我有些尴尬,倒是忘了庄府的生意,招呼道,“去凌逍书局,走慢点。” “好嘞,老爷您歇着。”童锁应了一声,马车缓缓南行。 第二百五十三章 凌逍书局 我们抵达凌逍书局,已近亥时,神念所查,屋里冷清得紧,前堂是店面,摆放着十排书架,中庭是翻印书册的工坊,后堂是居所。房间倒是不少,只是此刻仅有三人,一位耄耋老者,一位二十来岁倦色满面的俊俏妇人,还有一位长工打扮的中年汉子。 马车停在凌逍书局门口,童锁跟我打了一声招呼,“贺老爷,书局到了,要去叫门吗?” “暂时不用,把马车停好,歇一会我们就走。” “贺老爷是认识凌老板吗?” “不认识,你跟凌老板一家熟吗?” “凌老板有点小气呢,贺老爷莫怪小人多嘴,我也是听阿黄发牢骚时说的,凌老板经常克扣工人的工钱。不过前年凌老板走了,凌老夫人不怎么管事,倒是不扣工钱了。凌少爷本来在外放官,带夫人孩子回来守孝,没曾想去年老夫人林少爷相继去了,我月初来送纸的时候,听阿黄说小公子也丢了,就在南湖香堂附近,书局的帮工找遍了崧城也没有消息。少夫人怪可怜的,一个外乡人,还要照顾病重的凌老爷,举目无亲的,也不知道书局还能坚持多久。” “报官了吧。” “唉,丢孩子的事,哪个月没有呢,真能找回来又有几个。”童锁叹息一声。 我一直关注着书局里的动静,汉子正背着老者向里屋走去,妇人跟在身后搀扶着,两眼微微泛红,似是刚刚哭过。 那长工气力不小,一口气走完三十米的廊道,脸不红气不喘,把老者放在了床榻上,老者眼神有些迷蒙,喘气还有哼唧声,床榻边的卧橱上摆着五包抓好的药。 长工转身去厨房打来了两桶水,妇人从床下抽出了洗漱盆具,冷热相掺,试了试水温,二人伺候老人家洗漱睡下了。 “少夫人,明天我就不来了。”二人一前一后走在廊道,身后的中年汉子拎着水桶轻声说道。 少夫人步履慢了下来,忍住了没哭,“嗯”了一声,又加快了脚步向堂屋走去,中年汉子低头不语跟着。 快到堂屋时,少夫人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请求道:“福叔,过了十五再走,好吗?” 福叔面露苦涩:“少夫人,枣儿昨天也病了,我实在是抽不开身了。” “看大夫了吗,病症和花儿一样?” “佟大夫给看过了,是一个病,一直发热,身上起红疹,娃儿痒得难受,吃了药也止不住,我看着更难受。”福叔言语充满了无力。 少夫人翻出随身的荷包,塞进了福叔棉衣的兜里,里面有两颗碎银子,还有三十文铜钱。 福叔放下水桶,掏出荷包,感受到荷包的重量,又捏了一把,便急着给少夫人推了回去:“少夫人,可使不得,太多了。” “收下吧,一点心意,照顾好花儿枣儿,明年书局就停了。”少夫人已是湿了眼眶。 “少夫人打算卖掉书局?”福叔劝道,“老爷不会同意的。” “我要去找小春,书局顾不上了,爷爷会理解我的。”少夫人还是没忍住哽咽起来。 “少夫人走了,老爷怎么办?” “爷爷也待不了多久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克死了小枢一家,都是我的错,弄丢了小春,都是我的错……”少夫人压抑着哭声,跌坐在走廊里。 “少夫人,少夫人……简姑娘,不是你的错,这都是天命,是天命。”福叔蹲在少夫人身边安慰着,也许是想起了两个生病的娃娃,七尺的汉子也红了眼眶。 “找小春,简姑娘。”我坐在马车里呢喃了一声,想必这位少夫人就是简心了,看着二人廊下相对而泣,心中无比感叹,好人多可怜。 “贺老爷,有什么吩咐?”童锁听见我出声,问了一句。 “走吧,往东逛逛,去仙泰酒楼。”我随便找了个离这儿五里左右的地方,打算继续寻找凌游春。 “老爷,南城我熟的,您是不是要找人?”童锁倚着帘子轻声问道。 “呵呵,赶车吧。”我以为童锁搞不清楚咱们为什么瞎逛,在没找到凌游春之前,我不想透露找娃的事。 “得嘞,包您满意。” 我无奈摇了摇头,童锁兴致高昂了不少,也不知他乐呵个啥。马车继续东行,廊下的二人哭了一会儿,各自擦干眼泪,简心回了堂屋吹灭了灯火,福叔拎着水桶去了厨房。 回过神来继续找寻周身三千丈内的小娃娃,此刻我是那么地希望奇迹会发生我们八人身上。 马车晃晃悠悠经过了仙泰酒楼,童锁并未停歇,我也没在意,任由童锁继续驾车向东,东边还有五里地没找呢,神念外放越远越累人,有车马代劳,我也是能懒则懒了。 又行一里,童锁驾车拐进了一条胡同,我有些奇怪他这是要带我去哪儿,便出声询问道:“童锁啊,刚刚经过仙泰酒楼怎么没停,拐进这死胡同做什么?” “啊,老爷来过这儿?”童锁问道。 “没有啊。” “那您可是猜着了,确实是条死胡同。” 倒是我无意间说漏了嘴,童锁并不知道我的身份,马车还在缓缓前进,我没纠结这件事,再次问道:“来这儿做什么? 童锁又倚到门帘边,小声说道:“老爷,您不是说要找春找姑娘嘛,今晚全城的艺苑都被人包了,只有私坊才能找到姑娘。” 我一听立马急了,掀开帘子怒斥道:“我什么时候说要找春找姑娘了,你把老爷我当什么人了。” “不是,老爷,您叫去仙泰酒楼前不是说找姑娘嘛,小人还特意问过您有什么吩咐,是不是要找人呢。”童锁一脸委屈。 “我叫你去仙泰酒楼前,我……”我没说出口,我好像是说了一句什么,光顾着找小春,给忘了。 突然我右手拍了下脑袋,想起来了,“找小春,简姑娘”,童锁肯定是听岔了。 “没事了,回去吧,你听错了,你误会了我,我也误会了你。”我朝童锁摆了摆手,放下了帘子。 “老爷,真不去嘛。”童锁又确认了一遍。 “不去,继续向东走到头,再向南走到头,再向西回到正南街,然后回府。”我还有事要忙,哪有闲工夫找姑娘。 “老爷,咱们干绕这一圈得一个半时辰呢,这……这是为哪般啊?”童锁不解。 “走慢点,有你的好处,包你在春香楼舒服七天。” “嘿嘿,老爷抬举,春香楼还是算了,小人怕是要死在里面。”童锁流露出神往之色,不过还是顶住了诱惑。 “春香楼住七天要花多少银子?” “这小人哪能知道?” “那你可没福气了,事办利索了,回府老爷给你十两赏银。”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童锁赶紧下车牵马,在巷弄里熟练地调转方向。 第二百五十四章 凌游春 我心疼简心,她让我想起了余倩,我想帮她找回儿子。如果找不回的话,我想带她走,我想做刘爹做过的事,给她另一种生活,甚至是新的爱情。 可我到哪里去找另一个吴锋呢,尤聚合适吗? 我也想帮帮福叔,可我不会治病,师姐会有办法吗?心疼又现苦涩,这满天的心愿,满地的生灵,我是如此的弱小,能成全几个呢? 马车出了胡同,继续向东缓行,童锁不再问东问西,我认真找寻着凌游春的身影。 今夜路上没几个人影,大伙儿都在院儿里放香灯,放飞的香灯与飘落的香灯在空中交错,犹如梦想与现实的重影,梦想光明升起,现实黯然下坠。 兜兜转转,直到丑时,我们回到了庄府,所有人都回来了。我传音给漠山,向他借了十两银子交给童锁,童锁本来困得不行,见到银子后,整个人都振奋了。得偿所愿就是这般模样吧,不论仙凡,概莫如是。 “你倒是会偷懒,害我们等你老半天。”众人围坐桌边,见我进门,郝胖虽说是在打趣我,却没笑出声。 屋里气氛比较沉闷,郝胖的话音也不对劲,我出言问道:“出了什么事?” “我来说吧。”身边的漠山面色凝重,“贺师兄,小春可能找到了。” “这叫什么话?”我听着一头雾水,扭头看向漠山。 “我和小慧从钦南湖往南搜了十二里地,在一片竹林里的找到了一具左腹溃烂的男孩尸体,三岁左右的身形,没什么皮外伤,只有左腹曾经被烫过,有烧结的痕迹,应该是烧红的铁块或者铜块烫的。死去有半个月了,身上并无胎记,我们怀疑他是小春,也许是人贩子失手了,尸体……” “别说了,漠师弟,别说了。”我忍不住打断了漠山,神色悲痛,如果他真是小春,我怎么向简心交代啊。 突然我想起了一件事,急忙问道:“对过画像了吗?” “什么画像?”漠山不解。 “简心报了案,御衙肯定有画像或者详细的描述。”我解释道。 “你找到凌逍书局,见过简心了?”漠山有些诧异。 我知道他可能认为我没按约定办事,于是我把今晚的事说了一遍,“是马夫童锁告诉我的,凌逍书局我找到了,不过我没有现身与简心见面。庄府是做造纸生意的,童锁经常给凌逍书局送纸,跟凌府的帮工混得比较熟。凌老爷前年去世了,他儿子本来在外当官,带着媳妇孩子回来守孝,去年也随老夫人一起去了,留下孤儿寡母,还有一个重病缠身的爷爷。书局每况愈下,上个月孩子又在钦南湖丢了,简心终于扛不住了,明年她会卖掉书局,等老爷归天之后,独自出门去找小春。如果小春死了,要简心怎么活?” 众人听完,看着我默然无语,面色愈发沉重。 “我去御衙找吴师兄。”漠山沉声说完,夺步出门,拔地而起,匆匆北去。 “我也去。”商慧快步出门,紧随其后。 “对了,尸体呢?”我看向郝胖。 “在漠山那里,我们见过了。黄色棉袄黑色棉裤,扎着两股花辫,散了一股。这些香灯上都没写,不一定的。”郝胖安慰道。 我沉默着,走到桌边坐了下来,盯着桌角,喃喃道:“就算不是,可这孩子又是谁呢,难道他没有爹娘吗?” 又是良久的沉默,祝彤出言问道:“小凡,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无力地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了福叔,还有两个孩子在承受痛苦,“师姐会治病吗?” “没学过,为什么这么问?”祝彤回应道。 “凌逍书局有个帮工,家里两个孩子得了同一种病,身上起红疹,奇痒无比,我想帮帮他们。” “小凡,我们……”白冰冰听到赵紫炎出声,没有再说下去。 “我去看看吧。”赵紫炎缓声说道,“丹理药理相通,就算不能治愈,至少可以减轻孩子的痛苦。” “谢谢赵师姐。” “小凡,仙凡有别。”白冰冰出言安慰道。 “生而不同,是吗。”我苦笑一声,“白师姐,我知道自己拯救不了所有人的苦难,我心里难受是因为简心让我想起了余倩,魅儿跟你说过的吧,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四十三年,她对玉儿多有照顾。” “嗯,你想怎么做?”白冰冰问道。 “我不知道那孩子是不是小春,我还没想好。”今夜心神消耗不少,回来又听到这个噩耗,简心的事我还没来得及细细思索,我没想到小春可能已经死了。 众人沉默着,等待漠山商慧的消息。我真的很感激瑶池宫,那里虽然与世隔绝,但是却很有人情味儿,或许就是瑶池宫那奇怪的规矩造成的吧,四位师姐没有用冷若寒霜的心态看待世人。 一个时辰后,漠山商慧回来了,带回的噩耗让人感觉堂屋的灯火都黯淡了几分,简心放飞的那盏充满希冀的香灯已经注定没有机会得偿所愿。 我的脸色落寞无比,心里更是空落落的,仿佛是自己面对不了这样的结局,凌游春与我有什么关系呢,薛灵潇的死活我都没这么在意,他们对我来说不一样吗?仅仅是因为小春才三岁,简心太可怜吗? 是我自己牵挂的过去,把我拉回了曾经感受过的心境,失去亲人的痛苦,求而不得的绝望,面对生活的迷惘……这些我都熬过来了,或许还要继续熬下去,可怜悲苦每个人都有,而人总是更加同情相似的同类。 “贺师兄,吴师兄答应帮忙督查这件案子。”商慧走到我身边安慰道。 我想起了童锁说过的一句话,丢失的孩子没有几个能找回来的,真正在意的恐怕只有血亲吧,御衙查到了结果又能怎样,凌游春已经死了。 “如果半个月前他们能找到人,小春可以活着。”我压抑着心中的不快,世道到底是不公的,天老爷总是对一些人有偏爱,对另一些人有偏见。 “小凡,事已至此,我们想想对策吧。”郝胖出言转移众人的思绪,“简心那边还要不要管,小春的死要不要对她说?” 漠山走到商慧身边回应道:“我担心简姑娘受不了,请求了吴师兄暂时不要透露这件事给凌府。” “小春的尸体呢?”我抬头看向漠山。 “在我这里,贺师兄打算怎么处理?” “我不知道该不该给简心希望,尸体交给我吧,这件事我来处理。” “好。”漠山答应道,顺手将凌游春的尸体呈在堂前。 我走到门前收拾起凌游春的遗态,生前肯定是个可爱的胖小子,重新为他扎起两个散乱的小花辫,将他收进了储物袋,抬头望向门外的夜空,喃喃道:“天快亮了吧。” 第二百五十五章 天亮了 遮天的香灯已经飘落无几,还有些零散的香灯正在上升,院落里落了三盏,屋顶落了九盏。他们所求无外乎功名利禄,悲欢离合,人间好像只有这八个字。 “天亮之后,我们去凌府吧。”赵紫炎说道。 遥望南方,凌逍书局离庄府一千五百丈,昏暗的卧房里,简心卷缩在被褥里,压抑着,哽咽着,已经流干了眼泪。 “凌老爷死了。”我竟有一丝释然,“我想带简心走。” 众人惊讶地看向我,郝胖出言询问道:“凌逍书局是哪一家?” “从这儿去往正南街,然后向南五里。”我应声答道。 众人外放神念,很轻易找到了凌逍书局,关注着简心,却无人赞同我的决定。 是我感情用事了,让简心跟随我们奔波,对她来说根本没有意义,我问众人:“她需要什么?” 仍旧无人作答,她需要小春,小春已经回不来了。 良久之后,漠山打破了沉默:“给她一个好好活下去的理由,送她回娘家或者带她去找小春。” “小凡,你想好了,是不是一定要沾这个因果。”白冰冰缓声说道,“我们都同情她,也尽力了,这已经不是顺手可为的事了。” “白师姐,她凭借什么抗争自己的命运?”我不甘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不凭什么,凭自己。” “白师姐,香灯是你选的。”我转过身盯着白冰冰的双眸,希望她能下定决心。 白冰冰与我对视着,有那么片刻我在她眼中看到了茫然,众人再次沉默,等待白冰冰的答复。 “好吧,你打算怎么做?”白冰冰答应支持我的决定。 “那个帮工,福叔,昨夜离开了。我们搬去凌府?先帮着办完凌老爷的丧事。”我试探问道。 “小春的死呢?”白冰冰又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多给她一点温暖。”我摇了摇头,“我们先以收到香灯的名义帮助她。” “动情了?” 我没想到白冰冰会问这样的问题,我确实动情了,不过肯定没有爱情,可还是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 “昨晚简心和福叔安顿好凌老爷后,福叔说他今天就会离开书局,简心挽留他,希望福叔能等到十五那天。福叔说他两个孩子都病了,实在是没办法,简心听完二话没说塞了很多银钱给福叔,没再提挽留的事。”言说至此,我更加心疼这个孤苦的姑娘,“我不忍心看到好人没有好报。” “周师妹说她不介意你续弦,就像当初的林姑娘那样。”白冰冰突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我这才恍然:“白师姐你想哪里去了,难怪你会这么问。” “我觉得行,白师姐这个办法好,一举三得。你看啊,一嘛……”郝胖突然起哄,掰起了手指头。 我毫不犹豫跨步上前,朝他大腿根儿上轻轻踹了一脚,“滚一边儿去,爱情是这样的吗?你咋不娶,你知道简心愿不愿意,我肯定是不愿意。小春是她最后的希望,我不想她过颠沛流离的生活,更不想她心死如灰。” “浴火重生,行尸走肉,怎么选啊?”郝胖抱头苦恼道,“你当年怎么熬过来的?” “时间久了,离得远了,藏得深了。”我思索良久,缓声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怎么做?”郝胖问道。 “让小白变成凌游春的模样,多练练,差不多了我们就出发。”我再次将小春的尸体呈在堂屋。 “什么意思,你打算以假乱真,让他们母子重聚?”郝胖为难道,“这不可能,小白不能口吐人言,小儿姿态也现学不来,你知道的,她变化的功力还达不到以假乱真。” “不用相聚,遥遥见个面罢了,留个念想,总比心死了好。时间久了,日子就好过了。”我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咱们分三批人过去。天亮后,我和四位师姐先去一趟凌府,接触一下简心,打听福叔的住所,顺便看看林老爷的丧事能不能帮上点忙。下午胖哥、漠师弟和商师妹带上小白去凌府演场戏,让简心见小春最后一面。明天一早我再去一趟,打听一下她的想法,如果人还正常的话,我们就离开崧城。” “这戏怎么演?” “离远一些,就说你是青云门的弟子,小春你救下了,要将他带走。少说些话,表现得绝情些。” “这……离远了,万一她看不清呢?” “不会的,穿上小春的衣服,让小白张张嘴意思一下,别出声。” “咱们这么骗,靠谱吗?”郝胖叹了口气,“真不是个滋味。” “所以我明天要再去一趟。”我看向白冰冰,征求她的意思,“师姐。” “活在谎言里的一生,难道不可悲吗?”白冰冰怅然道。 我撒过无数的谎,对刘三,对哑巴,对管夫子,对林一,对刘霄,对周魅,对慕容雪,对王昭……与我关联越深的人,互相撒谎的次数反而越多。 “谎言无处不在的,最难骗的其实是自己,简心不用为难了,起码她不用自己骗自己,小春找不回来的。给她和小春一个结局吧,生离、死别和没有结果,哪个更残忍?”我下定了决心,“师姐,简心还要继续活着啊。” 众人沉默着,思索着,天亮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古今救赎 “胖哥,指导小白全靠你了,你们演练演练。师姐,咱们走吧。” 点点香灯迎着朝霞飞去,照亮大地的太阳,毫不吝啬它的光芒,照进梦想,照进心房。祭出湛卢,御剑而起,我期盼卢湛的剑能和它曾经的主人一样,给人带去生的希望。 崧城还未彻底醒来,我们飞掠一间间屋舍,到处落满了五颜六色的香灯,城里的人们以此交换新年美好的祝愿,凌逍书局里也落了三十盏香灯,其中一盏落在简心的卧房顶,香灯里写着半句五言。 “人生天地间,皆是天涯客。好诗好句,可惜没有署名。”我呢喃着读了一遍,“简心也好,凌老爷也好,小春也好,就算是我们,全都印在了这首诗句之中。” “既然是客,去留总有先后,天下人在诗句之中,各自并不同路。”林疏也感慨了一句。 “嗯,人生天地间,皆是天涯客。客在此间中,各自不同路。”我赞叹了一句,“林师姐,接得好!” “哼,读书人真酸。”林疏白了我一眼,“叫你的小情人吧。” “嗯哼,林师姐,你可别瞎说啊。”我故作姿态,清了清嗓子缓解尴尬,朝里屋呼唤了一声,“简姑娘,我们远游至此,你的香灯落在了我的院落,按照崧城的规矩,我们愿意帮助你,请简姑娘起身相见。” 简心仍旧蜷缩着,双目无神,微微红肿,身子动也不动,似是没听到我说话,我扭头看了看身侧的师姐,示意她们试试。 “简心。”白冰冰这一声动用了真元,简心的身子颤动了一下,仿佛猛然回过了神。 白冰冰继续呼唤道:“简心,我们是过路的山中客,见到了你的香灯,按照崧城的规矩,我们愿意帮助你实现心愿,请你起身相见。” 简心闻言,掀开被子,披起被褥上的棉衣,鞋袜都没顾得上穿,赤着脚丫,抄起妆台上的剪刀就冲到门前,拉开门见到我们五人站在门外,简心吓了一跳,又把剪刀藏入身后,倚在门边,声音有些颤抖:“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赵紫炎双手交错身前,掐动了一个简单的印诀,而后蹲下身来,举掌朝天,天地元气汇聚而来,无色的元气在她掌中渐渐变成淡紫色,她将这股元气拍入大地,霎时间灵气四散,暖风荡漾,庭院温暖如春,寒意全无。 简心见到这一幕,蜷曲的脚丫抠得更紧了。 “起!”见此情景,我再次祭出湛卢,托起自己绕着庭院飞了一圈。我想到她来崧城才两年,可能不熟悉崧城的规矩,更难见到修士使用法术,不过御剑飞行崧城经常可以见到,这样方便我们表明身份。 果然简心见到我降落在庭院中,赶忙跨步出门,跪倒在地,手里还拿着剪刀,不住得磕头,“见过神仙老爷,见过神仙老爷……” 四位师姐看着我,眼中尽是疑惑。 我传音解释道:“简心来崧城不久,可能不知道规矩,而且凡人所见修士使用最多的法术就是御剑飞行,她年纪还小,见识不够是常理。” “简心,我们捡到了你的香灯,愿意帮助你实现心愿,跟我们说说小春的事。”我迈出了欺骗的第一步。 简心终于缓过神来:“神仙老爷,民妇就这么一个儿子,却把他弄丢了,是民妇的错,民妇对不起他。求神仙老爷成全,求神仙老爷成全……” 说着说着,简心丢下握着的剪刀,又磕了下去。 “简心,小春是在哪里丢的,怎么丢的,可有画像?”我开始明知故问。 “那天是十一月二十六,早晨我发现爷爷彻底说不了话了,中午就带小春去南湖香堂给爷爷祈福……可……可……”简心越说越伤心,又哽咽起来,“可就在我付香油钱的功夫,我松开了小春的手,小春就不见了,小春不见了……” 简心抽泣着,说不出话来。我看着心疼无比,当时她该有多心急啊,这段日子每时每刻煎熬着,现在看来,这种煎熬注定伴随一生。 我等了片刻,再次出言问道:“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简心抹了抹鼻涕,咳嗽了两声,“那天中午上香的人很多,人挤人,我呼喊小春的名字……” 简心又一次失声了。 我知道自己是在明知故问,不忍心再问小春丢失的过程,“简心,我们只知道他三岁微胖,左腹有胎记,失踪时穿什么衣服,有没有小春的画像,这样找起来更方便些,我们打算尽快去找。” 等了一会儿,简心努力镇定下来,眼底展露出希望的光芒,“回神仙老爷,小春穿的棉袄是黄色的,黑色的棉裤,红色的虎头鞋,戴着一顶白色的羊绒帽,胸前有一块珉玉,手腕上戴有一对金镯。民妇手里的画像都贴出去了,这些天爷爷病情又加重了,伙计都回了家,还没来得及印,御衙的钱大人那里应该还有的,民妇隔两天就去送画像,到今天还没有回音,我知道……我知道……” “简心,你放心,我们会尽力寻找小春的。” “谢谢神仙老爷,谢谢神仙老爷……”简心又磕头感谢着我们。 “举手之劳,你可还有其它心愿未了,我们可以给你一些关照。”我心想着福叔的事,于是有此一问。 简心跪在地上看着我们,“民妇只想要找回小春,别无他求。” “是吗?”我微微蹙眉,等了几个呼吸,“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去御衙……” “哦,神仙老爷,民妇还有一事相求,求神仙老爷答应。” “什么事?”我心中笃定她会提福叔的事,我相信她的善良。 “求神仙老爷救救爷爷,求神仙老爷救救爷爷……”简心又磕了两个头。 简心的回答让我有些失望,不过她的请求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她还不知道凌老爷已经去了。 突然简心又跪直了身子,“民妇还有一事求神仙老爷开恩,民妇府上有位长工,名叫纪福,他有两个孩子,得了一种怪病,请神仙老爷格外开恩,救救孩子,请神仙老爷格外开恩……” 我故作思索,简心磕了十几个头,我才答应了她:“好,我答应你,我们会尽力。纪福住在哪里?” “谢谢神仙老爷,谢谢神仙老爷。福叔住在纪村,出了南城,向南五里。” “简心,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十五日之内我们会给你一个结果,不论结果是好是坏,你都要好自为之。穿好衣物,别着凉。”说完,我没理会有些发懵的简心,传音招呼师姐,一起御风南行前往纪村。 前往纪村的路上,祝彤问我:“凌老爷的事,你怎么不告诉她?” “她马上就会知道的,我说不出口,让纪福帮她吧。”我看向赵紫炎,“赵师姐。” “嗯,我会尽力的,不过我同样不能给你任何承诺。”赵紫炎学起了我的腔调。 “师姐,从我记事起,十五岁那年,我参加的第一起白事,送走的是一位老秀才,名叫张全真,我与他做了一场干爷孙。张大爷教我读书练字,去世前给我留了一封信,六十年后我遇到了他的孙女张彩,我们陷进了一个阴谋,张大爷的信救了我的命,我却没能救下张彩。他的夫人儿子儿媳,全都先他而去了,只留下了这个当时不知远在何方的孙女,是我给张大爷披的麻戴的孝。”我没有继续说下去,凌老爷与张大爷非常相似,我想救下简心。 “原来如此。”白冰冰歉声道:“小凡,对不起。” 第二百五十七章 纪村 空中俯瞰,纪村在一个小山坳里,住了一百多户人家,大多是泥瓦房,找到纪福没花多少功夫,他家住在村东。四间泥坯房,门前圈了一个菜园子,院子不大,柴门开着,纪福正在井边打水,媳妇正在厨房熬药,两个娃娃还在昏睡。 我们御空悬在院子上方,招呼道:“纪福,我们受简心所托,来为你的两个孩子治病。” 纪福听见我的呼唤,抬头看见我们五人悬在头顶,提着水桶的手突然松开了,水桶“噗通”一声掉进了井里,纪福呆呆地仰望我们,没有动作。 我透过厨房的窗户看见纪福的媳妇,她也看见了我们,急急忙忙跑出来,拉着纪福的手臂,两人跪了下去,给我们磕了一个响头,称呼了一声“仙长”。 隔壁几户也有人见到我们,有人跪地参拜,有人进屋叫人。 我们落在院子里,“起来吧,孩子呢?” “回仙长的话,娃儿在屋里睡着。”纪夫人回道。 “带我们去看看吧。” “谢谢仙长,谢谢仙长。”二人又磕了三个头,起身准备领我们进里屋。 里屋比较窄,没什么落脚的地方,我们都进去的话太挤了,我看向赵紫炎,“赵师姐,拜托了。” “嗯,我心里有数。”赵紫炎款步上前,“带我去看看。” “纪福,你留下。”我出言叫住了纪福,纪福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我。 待赵师姐随纪夫人进屋后,我轻声说道:“凌老爷今早去了。” 纪福唇口微张,面露苦色,缓了一会儿说道:“我知道的,凌老爷快不行了,东家……” “仙长,小少爷丢了,小少爷丢了,求仙长救救东家,求仙长救救东家……”纪福又跪下来给我们磕头。 我看着朴实木讷的纪福,出言安慰道:“我们自凌府而来,小春我们会帮忙找的。” 纪福愣了一下,再次磕头道谢:“谢谢仙长,谢谢仙长……” “凌家在崧城还有族人吗?”我问道。 “回仙长,凌老爷有个妹妹,嫁去了傅县,去世得早,两家人来往不多。” “简心的娘家在哪儿?” “小人不知,不过少爷放官的地方叫长曲县,在西边。” “长曲县,远吗?” “小人没有去过。” 我低头沉思了片刻,看着跪在地上的纪福问道:“简心如果卖掉书局,你愿不愿意接手。” “啊。”纪福有些懵。 “小凡。”白冰冰传音道,“你还是要带简心走?” “白师姐,崧城已经没有简心可以依靠的人了。如果简心愿意的话,我打算送她回娘家,我想她不会愿意呆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伤心地。”我传音回道。 白师姐“嗯”了一声,表示了理解。 “纪福。”我又唤了他一声,“书局,你可愿意接手?” “回仙长,小人家贫,而且小人不懂做生意,实在是……实在是……”纪福回过神来,却不知如何言语。 “银钱不是问题,看得出你与凌家主仆情深,飞黄腾达的机会就在眼前,能改变一生的机遇没有几个,就看是否有勇气去抓了。” 纪福呆呆地看着我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柴门外凑过来几个胆大的村民,无奈我只好传音请求白冰冰:“白师姐有没有办法避开这些村民的耳目?” “为什么要避开?” “待会儿跪倒一片,各有所求,咱们帮得过来么?” 白冰冰长呼一口气,传音道:“自己想办法。” “师姐,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什么都不会啊,总不至于吓跑他们吧,太丢人了。” “我不管,我没挑纪福的香灯。” 我只好又传音求助林疏祝彤,二人却装作没听见。 暗叹一声,丢就丢吧。师姐铁了心不出手,我也没办法,转身面对越聚越多的村民,大声说道:“御衙办事,乡亲们都散了吧。” 众村民各怀心思,不愿退去,无奈我只好掐动在字诀操控天地灵气,化作一股强风,吹倒了篱笆,吹倒了柴门,也吹倒了村民,厉声说道:“各回各家,别让我记仇。” 村民闻言,爬起身一哄而散。 “胆子不小嘛,敢冒充御衙。”白冰冰传音道。 “哪儿冒充了,咱们追寻香灯而来,难道不是在响应御衙的号召,为崧城百姓排忧解难吗?” “哼,巧舌如簧。” “纪福,你考虑好了吗?”我再次询问纪福。 纪福刚刚注视着我施法的动静,再次回过神来,磕头说道:“小人愿意,小人愿意。” “赵师姐,情况怎么样?”我传音问屋内的赵紫炎。 “放心,没事。”赵紫炎安慰着一旁的纪夫人。 “仙长,娃娃生的是什么病?”纪夫人问道。 “不是病,是吃了不能吃的东西,等孩子醒了我要再问问。”赵紫炎放下孩子的手。 白冰冰随后款步而行走进了里屋,分别在两个孩子的脑门儿上点了一指,在纪夫人茫然的目光中又走了出来。 “怎么了,白师姐?”我出言问道。 “孩子吃了同花果,我度了一丝真元给他们,可以快些醒来。师妹说,她要待到晚间,我们可以先去找小春。” “同花果?” “一味药材,问题不大,正是要紧。”白冰冰摁下了我的好奇心。 “是,师姐。” 我低头看向纪福嘱咐道:“纪福,我们现在送你去凌府,帮简心操办好凌老爷的丧事,买卖书局的事你不要提,明早我会安排。” “小人遵命。” “孩子的病,你不用担心。”我再次嘱咐道,“今晚不要离开凌府,看护好简心。” “谢谢仙长,小人明白。”纪福磕头回道。 “列!” 这是我第一次在四位师姐面前展示列字诀,沉入井底的水桶倒着飘出井口,翻了个儿落在井边,草绳编织的篱笆一根根插入原先的土坑,柴门倚在门柱上,插销口被风吹断了,无法归位,需要重新打一个。 纪福只是觉得神奇,三位师姐却是一脸惊讶,白冰冰诧异道:“这是什么神通?” “嘿嘿,保密,正是要紧。”我朝师姐笑了笑,摁下了她们的好奇心,随后祭出湛卢拉上纪福,御空北去。 第二百五十八章 意料之外 纪福是第一次御空飞行,双眼紧闭,死死抓着我的手臂,想不到这么结实的汉子也会惧高,三位师姐紧随其后,看到纪福的窘态,眼角笑意微露。 凌老爷去世了,简心跪趴在床沿,手里还攥着一包药,低声抽泣着。我给了她十五天的希望,就是不想她在发现凌老爷过世之后想不开。 我们落在凌府后院,放下纪福便回了庄府,正巧碰上庄义明带着几个后辈来到小院儿给我们拜年,一行六人,漠山商慧正在招呼他们,郝胖在另一个院子教小白演戏。 我不想与庄义明有太多牵扯,六人里有三位结丹,庄义明庄文朔我们都见过了,还有一位应该就是庄绪,剩下三位筑基甚是年轻,资质也不错。 我们悄悄回了郝胖所在的院落,小白的变化之功果然奇异,除了狐狸尾巴收不起来之外,套上小春的衣服凡人已经看不出破绽了。 “胖哥,我们回来了,你这边准备得怎么样?” 郝胖察觉到我们回来,牵着小春走出了屋子,“如你所见,摆摆样子还行,你们呢?” “赵师姐留在纪福家里看护两个孩子,估摸着得待一天,凌老爷的丧事已经交给纪福帮忙了。”我把两件事言简意赅说了一遍,又补充了一句,“纪福就是福叔。” “他们能行吗,你怎么不去帮忙?” “怎么帮?我答应了简心帮她找小春,你去之前我不会露面。” “哦,对,对,我把这茬忘了。”郝胖又提了一嘴,“小凡,我心里还是……算了……骗就骗吧。” “胖哥,我跟简心说半个月内会给她一个结果,明早我去探探简心的想法。我打算送她回娘家,她要是答应了,咱们可能要分开走,我们在琉璃城汇合。” “那你和师姐岂不是还要再待上七天?” “嗯,得等凌老爷的丧事办完。” “那你可得小心了。”郝胖提醒道,“缉道司估摸着十天之内就能到崧城,你们若是待得太久,万一碰上,说不定还要再遭一次罪,去一趟山谷。” “合体境能有这么快?”我有些诧异,扭头看了看三位师姐。 “差不多吧。”林疏给了我肯定的答复。 郝胖的提醒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我们两个多月的路,姚长老用不了十天,真是难以想象,我惊叹道:“这也太快了吧,御灵飞舟都撵不上。” “境界又不是摆设,山谷的案子牵扯合体境,这趟浑水咱们只能到此为止,别忘了雾老哥和我当年死里逃生是多么惊险。”郝胖再次提醒道。 “我……你……胖哥,你怎么不早说。”我无力地抱怨了一句。 “你不是说咱们明天就走吗,而且你之前也没问呐。”郝胖又问道,“你还打算带上简心吗?” 我思索了片刻,没想出个结果,“明天再说吧,大不了你们先走,我一个人留下,琉璃城汇合也是一样的。” “哟,你还想丢下我们一个人去快活。”郝胖打趣我。 “哼,我想了想,下午你和小白去凌府就行了,漠师弟商师妹出不出现都一样。” “别啊,那我多不好意思。” “就这么定了,演戏这事儿要通知吴省清,千万不能我们走后御衙却说漏了嘴,下午请漠师弟和商师妹再走一趟御衙。”我觉得这样做确实有必要。 “不就逗了你一嘴吗,至于吗?他俩不去,我也不去了。万一哪天简心去世,吴省清把我骗人的事传出去,我的脸往哪儿搁?不行,一定要带上漠师弟和商师妹,大不了我们明早行动。” “纪福今晚会住在凌府,我约了他明早见面,你下午就得去。” “那就晚上,你别想让我单独去。” “晚上简心就真看不清了。” “就晚上,我自己想办法,你不用管了。”郝胖抱起小春回了他的房间。 庄义明带着族人告辞离开了,漠山商慧回到我们的院子,二人神念一直关注着我们这边的动静。 与我们打过招呼,漠山出言说到:“贺师兄,急的话,我们现在就去找吴师兄。” “不急,不急,你们晚上去也好,下午去人多眼杂。”我抱拳一礼,“劳烦漠师弟商师妹了。” “我们也很心疼简心。”商慧说道。 “多谢。”我再次抱拳致谢。 “小凡,你随我们过来。”白冰冰和三位师姐离开了庭院,去往她们的小院。 “漠师弟,还有件事麻烦你,下午去御衙帮我兑一百万两银子,多要些银票,往后的路途吃穿用度由我来付,我先给你一万灵石。” “呵呵,贺师兄,这些都是小事,真的不必计较。”漠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收。 “嘿嘿,其实我是打算买下凌霄书局,我怕到时候没钱付账,所以先备着。” “怎么,贺师兄真看上简姑娘了,打算以后来此常住?”漠山也打趣我。 “哈哈,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怪难为情的。”我说了句反话,将灵石付给了漠山。 事情交代完,我迈步前往师姐的院落,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过身对漠山商慧道了一声贺,“对了,漠师弟商师妹,新年好。” 漠山商慧有点愣住了,很快又回过神来,二人异口同声道:“贺师兄,新年好!” “二哥,小白,小邓子,新年好!”我朝郝胖和邓柯那里喊了一声。 “不要烦我!”郝胖愁眉苦脸的,似是在琢磨今晚演戏的事。 邓柯像是入定了,可能没听到我说话,一点反应也没有。 第二百五十九章 互相交底 刚进门,白冰冰就张开了神念结界,我看到这个阵仗,吉祥话都没说便问道:“师姐,怎么了?” “刚刚在纪福家所使的神通,你再使一遍。”三位师姐把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嘿嘿,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呢,一个鸡肋的法诀罢了。” “躺经?” “魅儿还跟你们聊过这个?”我走上前坐在桌边。 “嗯,周师妹与我们聊过你们以前的经历,提到过你的修行很特殊。”白冰冰解释完,又继续问道,“刚才的搬运一丝真元未动,你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我并不清楚,是真的不清楚。而且由于一些原因,我不方便说,若是几位师姐谁有幸成为瑶池宫主,自然就会明白的。” “这么神秘。”祝彤狐疑道。 “这么说,宫主知道?”白冰冰问道。 “嗯,关于我修行的事魅儿向慕容前辈请教过,也是我求慕容前辈放我下山的,不过我是为了修行,只是恰巧前辈有意让我陪四位师姐走一走江湖。” “躺经还有哪些神异?”祝彤好奇心起。 “师姐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两天前,就在这儿,我们一起聊过修行和斗法,被你蒙混过关了。我们各自的实力需要互相交个底,万一真遇上麻烦,不至于太慌乱。”祝彤说道。 “其实不用计较我的实力,把我当作邓柯黄小白就行,我根本不会打架斗法。不瞒师姐,下山前我和郝胖在雪谷打了一架,表面上郝胖鼻青脸肿的,看着挺惨,其实是他故意陪我练练的,我比他差远了。” “小凡,你不用妄自菲薄,你那隔绝神念的金色结界还有今天展现的搬运神通绝非寻常,每个人各有所长,终究还是要看怎么运用自身所长。我和三位师妹彼此熟悉,而你对我们,我们对你都不够了解,我担心以后遇到危险,会因为我们对彼此实力的误判,导致无法挽回结果。”白冰冰平静道。 我思索了片刻,决定交出自己的底牌,严格来说我是四位师姐的妹夫,我们是一家人,在同一座雪山顶和和睦睦生活了一百二十年,年年一起赏雪,年年一起摘桃。 “我会的不多,只会八种法诀,分别是斗者前、兵在阵、临列皆,与精气神呼应。” “等等,不是九种吗?”祝彤问道。 “阵字诀我还没学会,只会八种。” “听你今早念动的法诀,是列吧。” “嗯,列字诀有这个能力,不过为什么有这样的能力我还不清楚。”我心里猜测是慕容雪对奇门九真的总结,所谓的“天地生灵皆一”,所以才有如此神奇的神念御物法诀。 “那你是怎么修行的?”祝彤不解。 “我也说不清楚,自然而然就会了。”个中滋味岂是一句两句能道清的,我只好敷衍着回答了祝彤,免得她继续追问下去。 “其他法诀呢?”白冰冰追问道。 “怎么说呢,这些法诀有的平平无奇,还无甚大用,有的强得离谱,却无比鸡肋。”我一脸惆怅,继续道,“比如前晚我介绍的临字诀,它就属于后者。与临字诀相同的,还有前字诀与皆字诀,其中前字诀可以集中我全身的精气神于肉身,皆字诀集中我全身的精气神于神念,我想过阵字诀应该是集中我全身的精气神于真元,不过我从来没做到过。” “什么叫应该?”白冰冰问道。 “呵呵。”我苦笑一声,“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根本没人指导我修行。” 三位师姐错愕难当,白冰冰感叹道:“你还真是与众不同。” 林疏也感慨了一声:“是福大命大吧。” “真没想到,你还是自学成才。”祝彤打趣完,继续问道,“集中精气神,然后呢?不是说强得离谱吗。” “嗯。”我沉吟一声,继续说道:“前字诀不好对比,先说皆字诀吧,它可以将我的神念放大三倍,覆盖九千丈的范围,在瑶池宫我从来没使过,这种状态能坚持多久我还真不清楚,不过应该不会太久。” “合体境!”这次三位师姐彻底震惊了,白冰冰呢喃道:“难怪宫主送给你一只桃埙。” “果然强得离谱!”林疏感叹道。 祝彤不敢置信:“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离谱的功法!” “呵呵,确实有啊。只是撑不了多久,并且我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撑得越久,后患越大,好在皆字诀不要命。” “我们四人以现在的境界合力施展秘术才能做到你皆字诀的威力,真是难以想象。”白冰冰轻轻摇了摇头,“前字诀呢?” “唉,可惜我不会神念攻击的法门。”我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至于前字诀,我只试过两次,前字诀需要蓄势集中我全部的力量,蓄势越久,释放的力量就越强。它对我的肉身伤害非常大,就算有补充气血的灵药仙丹,我也需要很久才能恢复。最无奈的是我只能打出一招,一招之后我就废了,敌人躲开或者没死,我就死定了,所以这是个要命的法决。若是同境相争,前字诀算是我最强的底牌,因为我的肉身绝对比神念强大。” “也是三倍?” 我想了想,回忆起当年跟石崖较劲的场景,猜测道:“应该不止,具体我说不上来,合体境我不知道,不过我相信元婴境的肉身绝对扛不住。” 三位师姐沉思了一会儿,白冰冰再次问道:“还有四个法决呢?” “还有四个就平平无奇了,斗字诀消耗气血增幅肉身力量,者字诀主防御增幅肉身防御,修士斗法,鲜有肉身搏杀,这俩属于是聊胜于无的法诀。兵字诀只能吸纳真元,唯一神奇的还是我这金丹不挑食,什么属性的灵气都吃。在字诀是我控制自身真元和天地灵气的法诀,而且我能控制别人的真元,不过量很少,用处不大。” 我每说一个法诀,三位师姐的眼眸都要明亮一分,说完后师姐看着我久久未语,我有种感觉,我的认知与她们的认知错位了。 第二百六十章 同花果 “怎么会有这样的金丹?” “怎么操纵他人的真元?” “增幅肉身之力怎么会分为两个法诀?”祝彤喃喃自语。 三人三个疑惑,很显然我都解答不了,不过祝彤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斗字诀与者字诀都是驱使气血之力,按理说力量和防御是一体的,因为猛人自然扛揍,奇门九真将它分为两个法诀,其中可能是有什么深意。 不过此时不是研究法诀的时候,我压下了这个念头,无奈道:“确实就是这样,我也解释不了。” 过了一会儿,白冰冰看着我说道:“看来我们要找个机会切磋切磋。” “这……不用了吧。”我不想挨揍。 “这么神奇的功法我们很想见识见识。” “行吧。”我哭丧着脸问道,“切磋的事要跟郝胖说嘛?” “暂时不用,漠山商慧二人成就元婴不久,实力可以掂量。郝胖倒是不简单,不过我们去打听不合适,你可以私下与他聊聊。”白冰冰继续说道,“另外给你介绍一下,我们所学对应五行之力,我主修水之力,是阵师;林师妹主修木之力,是傀儡师;祝师妹主修土之力,是符师;赵师妹主修火之力,既是丹师又是炼器师。” “宣师领诸位师姐入门,怎么会五行缺金呢?”我按照白冰冰思路联想,觉得有些奇怪。 “渌师姐修金之力,是念师,修行出了问题,已经故去很多年了。”白冰冰语气平静。 “对不起,师姐。”我这才知道白冰冰并不是这一代弟子的大师姐。 “没事,七百多年了。”白冰冰说回了正题,“集合我们四人的力量可以催动一尊合体境修为的傀儡,足以应付合体境的威胁。另外,我有一座大阵可以困敌半日,不过这座大阵准备起来很繁琐,而且只能困无力杀。祝师妹有一道地甲符,可以挡下合体境一击之力。” 我难掩吃惊,虽然我没见过合体境动手,但是我知道越境挑战是很困难的事,攀登越高便越难。然而她们每个人都有应付合体境的手段,听完白冰冰的这番交代,我心底只有一个念头,瑶池宫的底蕴果真是深不可测。 愣了一会儿,我想起了赵紫炎,“赵师姐呢?” “赵师妹兼修丹道炼器,与你一样,斗法的本领欠缺了些。” “呵呵。”我尴尬地笑了一声。 “就这样吧,晚间你与我们一起去接赵师妹。还有,小凡你不要再偷懒了,学学邓柯。”白冰冰敲打了我一句。 “嗯,那师弟就先回了。”我应了下来,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小凡。”白冰冰道了一声贺,“新年好。” 我与三位师姐互相祝贺了一番,告辞离去了。以前在瑶池宫的时候,过年也见不到她们,也许她们从来没感受过新年的气氛,道贺的语气颇为生硬。 下午漠山商慧从御衙回来告诉我说,我们在简心那里遮掩小春之死的计划,他们已经知会了吴省清。 我给漠山的一万灵石,他又还给了我一千,还有一百万两银子,银票八十万两,二十万两银子装了满满四十箱。吴省清知道是我要的,竟然卖了个人情给我,主动打了折扣。 凌府的灵堂下午才搭好,按照崧城的风俗,未出正月十五去世,尸体只能在灵堂停一夜,明日便要安葬。新年治丧不吉利,仓促间,凌府只有六个人在忙碌,丧事从简,冷清得紧,好在凌老爷在世前已经备好了棺椁,没落个暴尸堂前的结局。 简心一个小妇人,几十个日夜没睡安稳,今日更是忙前忙后,心力交瘁,最终还是晕倒了。我心生不忍,把心神从凌府收了回来,催促郝胖考虑得怎么样了,他卖了个关子,让我等着瞧。 傍晚我们掠过凌府时,简心睡得正香,我希望她不要做梦,美梦也好,噩梦也罢,都不要有。噩梦本身就是残酷,美梦醒来只能更加残酷。 我们落在纪福的宅院,柴门已经修好了,纪夫人正在给两个孩子喂粥,孩子很虚弱,我们没有立即打招呼。 赵师姐走了出来,一直打量着我,好像第一次见到我似的,我立时明白她们刚刚传音交流过,肯定说了我修行的事。 “赵师姐,你们在聊什么呢?”我看见赵紫炎眼角露出了笑意,心底一颤。 “在聊今晚怎么调教你呢。”赵紫炎竟然逗了我一句。 “别啊,急什么,今晚还有事呢。”我可不想挨揍,赶紧岔开话题,“花儿和枣儿怎么样了,看着状态很不好。” “呵呵,你说什么也没用,不要想着躲,我们不仅仅是好奇,也是为了鞭策你。”赵紫炎一句话把我说得面如死灰,这顿打躲不掉了。 “孩子没事,粥里拌了梅草根,明早应该能退热。白师姐,我们明早还要再来一趟,确定一下用量,好慢慢中和同花果的药性。” “嗯,好。”白冰冰答应道。 “赵师姐,啥是同花果,啥是梅草根啊?”我请教赵紫炎。 “两味炼丹用的辅助药材,药性相克,很少同时使用。”赵紫炎右掌一翻,一朵红色的小花,一截蓝色的根茎,浮于掌间。 出于好奇我接过手仔细瞧了瞧,红花连着一块黄里透红的果皮,看着像花骨朵外又开出了一朵红花。花同果,同花果,很形象的名字,也很奇异,果子熟了花却没有凋谢。 梅草根是一截蓝色的根茎,摸起来有些凉,似有寒气外泄,名出何处我是真瞧不出来,“瑶池宫好东西真多。” “这可不是我从瑶池宫带出来的,是我在四集村附近的野山上找到的,而且它们也算不上真正的好东西。” “这两味药材常见嘛?” “一般来说,有人的地方很少见到灵气重的丹用药材,因为早就被采光了。” “难怪佟大夫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他是个庸医。 “他开的方子倒不算错,对症了,但是药性不够。花儿的病情很重,我们晚来两天,她就保不住了。” “多谢赵师姐。”我躬身一礼,随即又想到一件事,“四集村附近还有同花果和梅草嘛?” “已经烧掉了。”赵紫炎回道。 “啊?好可惜。”我惋惜道,“挖了能卖钱呢。” 第二百六十一章 郝胖的戏 崧城西南的一片松林中,白冰冰祭出一块青色阵盘,阵盘中心镶嵌着一颗蔚蓝色的宝石,周遭阵文繁密,阵文间又散布着四十八颗乳白色的宝珠。 白冰冰掐动法决,四十八颗宝珠激射而出,散布于身周方圆百丈,将我们裹在其中,阵盘缓慢转动下沉,不一会儿便与四十八颗宝珠一起隐没无踪,神念难查。 “白师姐,这是什么法宝?布阵这么方便。”我好羡慕这样的宝贝。 “没什么,一种隔绝天地的小阵法,元婴境从外面看不到我们,也探查不到。” 我试着外放神念,发现神念触及百丈距离后,再难远游,赞叹了一声:“啧啧,与我的临字诀有异曲同工之妙。” “是嘛,那就展示一下吧。” 四位师姐折腾了我两个时辰,在这场切磋中,我向四位师姐展示了“阵前兵皆”之外的五种法诀,她们终于见识到我的临字诀,在结界外研究了很长时间,一无所获,毕竟这是连慕容雪都看不出门道的东西。 白冰冰还算温柔,与我斗了一场剑法,向我展示了一套高明的剑阵,没有对我的身心造成伤害。林疏却是动了真格,操纵着三具元婴境傀儡,一个人顶四个人,在狭小的困阵里,追打得我狼狈不堪。 祝彤下手最狠,交手后,她明知我气力比不过她,还祭出一道诡异的黑符拍在自己胸口,黑符没入身躯后,祝彤整个人又长高了一倍,把我揍得死去活来。我心里憋屈得紧,念动了斗字诀,可还是被她摁在地上锤,因此我耗尽了气力,赵紫炎便没有出手。 如此又疼又痒的丢人,让我的自尊心收到不小的打击,回到庄府时,我疲态尽显,脸上的淤青还未完全褪去,郝胖关照了我一阵,得知我刚刚被四位师姐鞭策过,笑得前仰后翻。 郝胖三人在我和师姐面前演练了一番今夜的戏,我们商讨了一些做戏的细节和可能出现的问题,以为没什么大的遗漏,便出发去了凌府。 计划是这样的,郝胖打算让简心再见小春一次,事前他会用真元包裹住小春,不让简心触摸到小春的身体,以免露出破绽,编的理由是小春染了风寒,郝胖是在保护小春。 随后郝胖会带走小春,并约定二十年后再回来与简心相见,他会还一个全新的游凌春给简心。漠山商慧从御衙取到的画像上有小春左腹胎记的形状,二十年后这是证明游凌春是游凌春的唯一证据。不过现在不能向简心展示小春的胎记,我们并不知道胎记的色泽深浅浓淡,所以戏一开始便要给简心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 郝胖的提议确实比我的思路靠谱,他给了简心一个现实的长久的期盼,这是个漫长的骗局,骗局里包裹着希望。不过这个计划没有考虑纪福,我早晨对纪福的提点之言估计是无法兑现了。 此时已至深夜,帮忙治丧的伙计早已离去,简心和纪福穿戴丧服在灵堂长跪。堂屋的门敞开着,灵前的长明灯摇摇晃晃,纪福时不时拨弄一下灯芯,以免火苗虚弱熄灭,简心正盯着长明灯发呆,面色疲累又憔悴。 郝胖抱着装睡的小春,身后站着漠山商慧,三人一狐落在凌府后院,郝胖首先招呼了一声:“此地可是凌游春的家?” 简心纪福闻言转过头看见郝胖三人立于庭院,也见到郝胖抱着的扎着两个花辫的黄袄幼童,简心看到幼童的打扮,嚎啕着小春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她急着起身却没有站得起来,纪福赶忙扶起简心,在他的搀扶下,简心三步一跪,跌跌撞撞扑出门外。 郝胖见到这一幕,抿起了嘴唇,面露不忍,双手向前一送,小春漂浮着靠近简心。她接到小春跪坐下来,看着躺在怀中双目紧闭的小春,神色激动地呼唤小春的名字,双手抚摸小春的脸颊,可惜摸到的是一层凝厚的真元。 良久,简心缓过了神,任凭她如何呼唤,小春都没有反应,望向郝胖哀求道:“神仙老爷,小春这是怎么了?” “娃娃受了些风寒,睡着了,我用神通保护着他,无碍的。”郝胖解释道。 “谢谢神仙老爷,谢谢神仙老爷……”简心抱着小春不住地点头。 “你就是简心?” “是,神仙老爷。” “昨天我们在前往崧城的路上遇见了这个孩子,当时小春已经染了风寒,我们看他根骨很好,起意带他返回山门,那对老夫妻也是舍得,索要了些好处便把小春交给了我们,我们到了御衙才发现小春是被人拐卖的孩子,今夜特意带他来见你一面。”郝胖话锋一转,“我们明日便会离开崧城,小春会与我们同行。” “求神仙老爷开恩,求神仙老爷开恩,不要带走我的孩子,求神仙老爷开恩……”简心刚刚经历丧亲丢子之痛,哀求着,哽咽着。 “我们不会强人所难,不过简心,你要知道,你的不愿意,葬送的是小春的长生登仙之路,小春有万里挑一的根骨,难道你要他一辈子只是个庸庸碌碌的凡人?”郝胖继续劝道,“退一步讲,就算小春能在你身边多待几年,也会有第二个人把他从你身边带走,那个人可未必会跟你讲道理。此时开窍修行正合适,一点也不会耽误了小春,二十年后,我们会送他回来,让你们母子重逢。你好好想想,我们不会逼你。” 简心跪坐着,看着小春两眼出神。我们给她带去了假的好消息,又要剥夺他们母子几乎全部的光阴,我有些动摇,这真的是个好办法吗?我凭着自己的臆断左右了简心的命运,如果她能抗扛住失去小春的痛苦,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呢。 说到底我们只是简心生命中的一段故事,故事里有煎熬人心的苦难和离别,也有自以为是的怜悯和高尚,更有每个人的无力和无奈的选择。 光阴推着我们向前走,不论我们愿不愿意,前方终有一个结果等着我们,它可能是喜悦的,也可能是痛苦的,甚至是悲喜交加的,我们只能受着,因为缘分,因为选择,因为我们无法挣脱。 第二百六十二章 无奈抉择 简心愣了好久,终于做出了决定,她缓缓拔下束发的银钗,放在了小春的黄袄上,青丝如瀑垂落腰间,再次哀求道:“神仙老爷,求您让小春送爷爷最后一程吧。” 郝胖故作沉思,其实我们八人正在神念交流,这是我们事先没有考虑到的事,原本计划见完面后,郝胖便会带小春离开。可是简心的请求非常合理,人死为大,何况小春是嫡传血脉,我们都想不到拒绝的理由,但又害怕久则生变,万一小春的胎记暴露,很可能前功尽弃。 于是我转变了思路,传音问道:“胖哥,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给小春编一个美好的结局,给简心织一个活下去的希望。”郝胖回道。 “现在目的达到了吗?” “可是不答应她的话,也太绝情绝性了吧。” “生离、死别、没有结果,我们为什么选择这样的结局,不过是三权相害取其轻。事情做到这一步了,大家都不想冒前功尽弃的风险。简心现在正是大悲大喜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小春的衣服可是穿了一个月了,万一她回过神要给小春换衣物,你还能拒绝不成?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我再次传音提醒道。 众人附和了我的意见,认为郝胖需要带小春尽快抽身离去,表现得绝情也是无奈之举。 “这……我说不出口啊!”郝胖犹豫得紧。 “郝师兄,我助你一臂之力!”漠山传音道。 随后漠山走上前,贴着郝胖的耳根,动了动嘴唇,神念所查,他根本没有出声,这是在做戏给简心看。 戏做完,漠山退后一步,郝胖无奈伸手一招,小春向着郝胖漂浮而去,简心死死抱着小春不松手,跪地被拖行了半丈。郝胖于心不忍,又轻轻推出一掌,简心被这一掌推坐在地上,郝胖狠下心来说道:“简心,仙凡不同路,二十年后我会把小春还给你,届时是走是留,全凭他一人做主。” “求神仙老爷开恩,求神仙老爷开恩……” “求仙长开恩,求仙长开恩……” 看着郝胖决绝的目光,纪福也随简心不住地磕头哀求,在一片哀求声中,郝胖抱着小白变化的小春拔地而起,漠山商慧紧随而去,只留下简心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的眼眶湿润了,同情、苦闷、解脱、后悔……心中五味交杂,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们策划了这一切,到头来,有情则有情,无情也无情。 郝胖回到庄府便对着我骂骂咧咧,发泄心中的苦闷,“贺小凡!这真不是人干的活儿,你爷爷的,好人都是你做,你怎么不去演戏……” 等郝胖稍稍冷静了些,我安慰道:“胖哥,这件事虽然不光彩,但你绝对是正面人物。而且你发挥得很好,我明天去凌府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只是我答应了纪福不得不去,不见得我一定是做好人,万一她求我把你追回来,你说我答应还是不答应?” 郝胖被我问住了,叹了一口气,“唉,咱们这么用心,还是思虑不周。” “百密必有一疏,有意外才不意外。不过话说回来,胖哥你这次顶住了压力,居功至伟!” “算了吧,要不是漠师弟推一把,我真张不开嘴。”郝胖依旧觉得心里硌得慌,“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咱别管了,真闹心。” “闹心便是修心。”我再次出言安慰。 “不行。”郝胖突然盯着我说道,“我也要揍你一顿。” 我本想耍无赖,突然又想起师姐让我试试郝胖的斤两,心中哀叹苦了自己这身皮囊,嘴上使着拖延之计,“先欠着吧,我脸上的伤还没恢复,明天还要出门见人呢。” “哼,你躲不掉的,这口气我不出不快。”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我应得爽快是因为与郝胖打过一架,知道他揍我不是很疼。 打量着郝胖的一身肥肉,我察觉到小白蜷缩在兜包里一动不动,提醒道:“哄哄小白吧,它好像很不开心。” “唉,它也是个没家的孩子。”郝胖感慨一声,起身回屋了。 大悲大喜,大喜大悲后的简心又晕倒了,纪福照顾她睡下后,继续给凌老爷守灵。 我盘算着明日见面该如何计较,凌逍书局必须存在下去,简心一定会守在这里,二十年后我们却未必能来。不过这不打紧,只要小春回来就行,我观察着邓柯,邓柯的双亲也去了,如果他在十年内能筑基的话,到时扮演几天凌游春也未尝不可。 邓柯回澄城埋葬双亲,在澄城应该还有族人,想想还是算了,二十年后的事,所谋不过一场心安,现在计较实在过早。 寅时一刻,纪福跪在灵前昏昏欲睡,长明灯的焰苗垂垂欲落,我见纪福毫无反应,不怪他白天也是累得紧,我用列字诀帮着守了小半夜长明灯,就像四百一十一年前那样。 一夜无眠。 第二百六十三章 勉为其难 天色渐白,简心还在屋里休息,瞌睡了小半夜的纪福恢复了一丝精神。我坐在凌府后院的屋檐,看着灵堂里摇曳的烛火,最终决定由纪福替我传话。 落在灵堂外轻轻咳嗽了一声,纪福听见动静,浑身一个激灵,清醒了许多,扭过头看见我,跪着转身要给我磕头,被我用真元摁住了,“算了,纪福,不必如此,在我的家乡,灵前跪别人很晦气。” “仙长,是小人冒犯了仙长。” 我踏进灵堂,走到凌老爷灵前,从供台取了一柱香,悬在香烛上点燃,插进了供台的香炉里。 “花儿和枣儿吃坏了肚子,师姐给看过了,没事的。”我把孩子的情况告诉了他。 纪福听后神色激动,连声称谢:“谢谢仙长,谢谢仙长……” “我叫你看着简心,她人呢?”我明知故问。 纪福面露难色,一时竟不言语。 我看他像是在考虑怎么向我交代昨晚的遭遇,便耐心地等着纪福回话。 “回仙长的话,昨夜有三位仙长将小少爷带回来了,没待多久又将小少爷带走了。少夫人伤心过度,所以晕倒了,现在在屋里休息。” “哦?小春是被他们抢走的?”我故作惊讶。 纪福连忙解释道:“不是的,那位胖仙长说是在路上偶遇的小少爷,说小少爷根骨好,是他从一对老夫妻手里买下的小少爷。胖仙长赶到咱们这儿才知道小少爷的身世,所以昨夜带着小少爷回来,可是他们又带走了小少爷,说是二十年后还会回来。” 我沉吟一声,故作思索:“嗯,倒是说得通,应该不是他们犯的案,否则没必要再回来一趟,想不到小春还有副好根骨。” “唉,可惜,我们找了一天一夜,一无所获,居然是被人捷足先登了。”我微微叹气,故作惋惜。 “对了,他们三人有没有说自己是什么出身?” “好像……没有。”纪福回忆了一会,摇了摇头。 “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线索,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把小春截回来。”我又故意提醒一声。 “哦,我想起来了,胖仙长说他们今早离开崧城,这会儿天才刚亮,说不定小少爷还在城里。昨夜少夫人恳求胖仙长多留一日,好叫小少爷送老爷最后一程,胖仙长没答应,求仙长帮帮少夫人。”纪福恳求道。 “岂有此理,这人也太绝情了。”我义愤填膺,编排着郝胖,答应了纪福的恳求,“好,一会儿我便与师姐去城里寻找,若是真遇上,说不得要与他们一番计较,他们往哪个方向去的?” “这……昨夜太黑,胖仙长抱着小少爷向高处去的,小人看不清。”纪福一脸懊恼之色。 “嗯,你也不用自责,我们先找找,找不到也是我们与小春无缘。无论如何,小春没事就好,也算了却我们接下香灯的心事。小春造化如何,二十年后自有分晓。”我顿了一下,换了个话茬,“纪福,昨天与你说的事,怕是兑现不了了,小春二十年后要回来的,书局简心怕是再无意卖出。” “仙长……小人……小人不敢。”纪福磕巴了。 “呵呵,我倒不是骗你,这里有五千两,本来是给你准备的,也不知道买下书局够不够。不过我还是决定转赠给你,你带媳妇孩子搬来崧城住吧,在书局附近置办个产业,帮我照顾好简心。若是简心有意离开,你也不要阻拦,看好书局,我很喜欢这里,也许二十年后,我也会回来。”我左手一翻,一箱白银悄然出现在纪福身边。 “是,小人遵命。”纪福低着头,斜眼撇着箱子,不敢磕头,又不敢看我。 “纪福,凌老爷的丧事你费心了,如果我过午未归,就不再过来了。” “小人不敢,小人记住了。”纪福应道。 我回到了庄府,等候白冰冰和赵紫炎,二人归来,我们即刻动身前往琉璃城。 郝胖推开门摆着个臭脸,“事儿办完了吧,走,咱们出去练练。” “急个啥,我现在正虚弱呢,你赢了也是胜之不武。”我赶忙避战。 “那正好,我也不是为了赢你。” “别啊,你等我缓两个月呗,咱俩光明正大打一场。” “光明正大?”郝胖不屑道,“你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你是想我光明正大把你剁成肉馅儿吗?” “哪儿的话,我是想说以我现在的状态,我担心你揍得不尽兴。”我陪笑道。 “嘿,这种理由你都编得出来。”郝胖被我逗笑了,顿时气势全无。 “胖哥,你最猛的招数是啥,等我恢复了,我给你当靶子。” “嘿嘿,苍河剑阵削你就跟削泥巴似的,凭你还想见识我的底牌,换白师姐还差不多。” “你确定?”想起昨夜被林疏祝彤蹂躏的惨状,我觉得郝胖是在说大话,突然间灵光一现,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你想不想见识见识瑶池宫的功法秘术,我来牵线搭桥,偿你这次的人情,怎么样?” 我觉得如果郝胖也被师姐揍一顿的话,我心里能舒坦些,这样就不是我一个人倒霉了。 郝胖犹豫了,沉默着,我知道他心动了,笑意更甚,继续蛊惑道:“揍我能有什么实际价值,无非出口恶气。与师姐切磋可是很有收获的,你就不想知道瑶池仙子倒底有多么惊才绝艳?俗话说不打不相识,说不定打着打着,二哥能变姐夫。” 郝胖瞪着我,立刻张开神念结界,“这话你都敢乱说,你不怕师姐打死你。” “哈哈,瑶池宫不禁弟子谈婚论嫁,你不知道很正常,毕竟她们在俗世走动得很少。”我继续调侃道,“心动不?” 郝胖愣愣地看着我,良久回了我一句:“郝某一心向道!” “唉,可惜了。”我轻叹一声,“多好的机会,师姐还是蛮欣赏你的。” “若为族计,亦可勉为其难。”郝胖有些腼腆,“是哪位师姐?”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一箭双雕 “哟,你不是一心向道嘛?” “嘿嘿,一心多用嘛,嘿嘿,快跟哥说说,是哪位师姐?” “那就要看你表现咯,四位师姐觉得你精华内敛,沉稳可靠。不过你得证明你比她们强,否则你的希望不大,师姐姿色双绝,岂会轻易倾心予人。” “唉,那还是揍你实际点。”郝胖幽怨地看着我。 我没想到激励郝胖的话起了反效果,赶紧打圆场,“透露点小道消息给你,你可以试试赵师姐,她是丹师,最不擅斗法。” 郝胖又来了精神,勾起我的肩膀,“好兄弟!还有什么可靠的消息,快跟哥说说。” “真没了,昨晚我被祝师姐揍得精疲力尽,最后赵师姐没有出手。不过白师姐告诉我,赵师姐修火道,兼修丹道炼器,所以四人之中,她实力偏弱。” “其他三位师姐呢?” “唉,很强,她们揍我比你揍我轻松多了,我真尽了全力,还是被她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不是废话嘛,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三位师姐分别使的什么招法?” “嘿嘿,你去试试嘛,一个一个来,先挑战赵师姐,把握能大一些,等打完了赵师姐,我再告诉你。” “我怎么觉着,你是在故意坑我。”郝胖狐疑道。 “对啊。” “认得这么痛快,果然没安好心,你敢再不要脸嘛!”郝胖忿忿道。 “能啊。”我诡笑着说道,“阳谋,你就说这坑你跳不跳吧。” “你……”郝胖一时语塞,呆立了一会儿,咬牙低语,“算你狠!” “哈哈,等消息吧。”我心里乐开了花,不到一个时辰办妥了两件事,凌府的事落下帷幕,师姐的嘱托和郝胖的不平,又是一箭双雕。 “二哥,我觉得你行的,这事要能成,雾老哥也会替你高兴的。”我趁热打铁鼓励道。 “长路漫漫,随缘吧。其实我主要是想与师姐切磋,希望能有所收获,精进道法。” “懂,懂!” 我们聊完没一会儿,白冰冰赵紫炎回来了,我和郝胖再次来到庄义明的住处与他道别,感谢庄府这段时日的照顾。 庄义明又聊起庄文朔和庄绪的事,他改变了自己的想法,请求我们多留几日,带上庄文朔一起走,这样他会放心一些,也是想为庄文朔求一桩机缘。 我们要在姚长老到来前离开崧城,不便逗留到初八,婉拒了庄义明,但是也给庄文朔留了一个机会,宋煜韦和生出自蓝蓿城,他俩是庄文朔的好兄弟,丰河省的案子极有可能与蓝蓿城有关联,又不方便明查,我牵线搭桥把庄文朔三人引荐给了吴省清,皆大欢喜。 离开崧城前,我一直关注着凌逍书局。辰时,昨天张罗白事的伙计多带了四个同伴,还牵来一辆安放棺材的马车,六人抬着棺材,由纪福领着上了出城的马车。 简心将凌老爷送到门口,没有随行,而是回到后院,翘首望天,我知道她是在等小春,哪怕是能再多看一眼呢。 十里之隔,眨眼而过,简心从我的神念里消失了,“胖哥,小春的肉身怎么处理?” “喔,对,还有这事儿。” “给他找个好地方吧。”我打算给小春挑个好去处,猛然间福至灵心灵,“我大概理解,金梅花戒指的主人是怎么被埋在那个荒山野岭的了,没准也是个荡气回肠的故事。” “哪里荡气回肠了?”祝彤斜了我一眼,“净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没有反驳祝彤:“不管怎么说,咱们至少救了花儿和枣儿。也许简心命中注定会遇到我们,可惜为时已晚,她无法得到她想要的结果,这份福报最终给了忠厚老实的纪福。白师姐,谢谢你的选择。” “命中注定的都是过去的事,不是也许。”林疏纠正道。 “是啊,我们无法回到过去再选一次。”白冰冰附和着。 “你们说,有没有人强大到可以改变过去?”我问了一个与眼下无关的问题。 “小凡,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白冰冰看着我,还有盘坐在我身后的邓柯,“你们俩过来,我带上邓柯,祝师妹把小凡看好。以后我们每隔十日休息一次,歇一次调教你一次,看你还敢偷懒。” “白师姐,你来真的啊。”我看到白冰冰投来严厉的目光,头微微一缩,有气无力地抗议着,“我才是领队。” “所以才要鞭策你进步,这两个多月我和师妹也有些懈怠,尤其是你,越来越懒散了。” “哪有,我有修炼的,只是离开了蟠桃,进步慢而已,师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努力为自己辩解,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吃三千年蟠桃我才勉强够着合体境的修为,离开了蟠桃我修不修炼根本没有区别。 “哼,桃埙练了嘛?剑练了嘛?你的实力与修为严重不符,比邓柯强不到哪儿去,你凭什么不给周师妹丢人?凭几个鸡肋的秘法?”白冰冰打击道。 我蔫儿了下去,祝彤用真元把我抓到了她的飞剑上,乐呵呵地看着我,“你放心,我绝对会手下留情的。” “呵呵,谢谢祝师姐。”我尴尬地陪笑,想起前夜她的英姿,我觉得她肯定嫁不出去。 第二百六十五章 偷鸡不成 十天后白冰冰在荒野里祭出了森罗万象盘,这次是赵紫炎操练我,白师姐说她不善斗法,我的理解还是狭隘了。 刚恢复不久的肉身,被她烤得黑红黑红的,外袍也被不小心烧掉了,幸亏有件宝甲挡住没烧到里面的内衬,裤子上好几个大洞的,透过破洞还能看到暗红的皮肤,头发也被烧掉了一大片,眉毛也没了,活脱脱像个乞丐。 “赵师姐,烫烫,我服了,不能再打了。”我瘫在地上放弃了抵抗,一边告饶一边装死。 “白师姐,我们指导他修炼,会不会坏了宫里的规矩。”赵紫炎收了功,黛眉微皱。 “我们帮他自悟,又不教授本领,不算逾矩。”白冰冰肯定道,“小凡,你要在切磋之中寻找自己的优势,掌握斗法的技巧,而不是一直躲避逃跑,这样你什么也琢磨不出来。” 我坐了起来,耷拉着身子,“那也不能一上来就这么狠啊,循序渐进啊。” “不是我们狠,是你太弱。”白冰冰眯起了双眼。 “是是是。”我赶紧坐直了身子,“是我不争气,给师姐添麻烦了。” 待会儿出去,郝胖他们见到我的惨状,肯定要笑死了,我得赶紧拉郝胖下水,“白师姐,上次让我打听胖哥修为的事,我办妥了。” “林师妹跟我说了,你挺大方的嘛。”白冰冰目光一寒。 “嘿嘿,当时灵光一现,话赶话说出来了。我打听出来也没用,我又不懂他是有多厉害,不如与他打一场,师姐心里更有底不是。”我赶紧认错,随后又给郝胖说起了好话,“蜃宝是见过人的,胖哥人不错,否则慕容前辈不会允许他同行。” “哼,是比你干净。” 白冰冰的言语直戳我的心房,我想起了蜃宝对我的评价,又想起了雾,想起了周魅和玉儿,神色失落。 神游片刻,收拾起情绪,“择日不如撞日,我这就出去把他叫进来?” “郝胖答应你了?”白冰冰问道。 “嗯,答应了,他还说他喜欢赵师姐。”我昧着良心撒了谎,我能想象郝胖的下场绝对不会比我好,心里不由倍感安慰。 “你说什么!”赵紫炎双拳紧握,果然怒了。 “师妹别听他的。”林疏赶忙劝道,你别忘了周师妹说过的话,小凡在长辈面前特别不要脸,在同龄人面前又特别好面子。” 赵紫炎闻言冷静了一会儿,回过神来,“贺小凡,你敢骗我!” 暗道遭了,偷鸡不成蚀把米,我看了一眼林疏,不敢怒又不敢言。 赵紫炎手中捏着一朵紫炎,一步一步逼近,像是踏在我心坎儿上,我祭出灵剑就要跑,结果没想到一头撞在了阵壁上,这才明白是白冰冰暗中把阵法范围收缩了,逃不掉了…… “赵师姐,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烫……啊……” 赵紫炎出完气,我身上所有衣物和毛发都被烧干净了,连睫毛都没能幸免,浑身红彤彤的,碰哪儿哪儿疼。换了身衣物,忍着疼掐动者字诀恢复肉身,浑身又奇痒无比,一边疼一边痒的感觉真是太难受了。 直到后半夜,肤色才恢复正常,只是感觉饥饿难当,这次气血亏空明显比上一次要严重,得想办法找药补补,仅凭肉食恐怕扛不住师姐的磨砺,再这样下去,非精尽人亡不可。 白冰冰打开了阵法,我给郝胖传了音,“胖哥,事情谈妥了,来接受师姐的考验吧。” “小凡,你怎……” 我知道很丢人,赶紧回道:“不许说,不许问,不许笑!” “实在是憋不住,哈哈,哈哈,早晚要见人的,哈哈……”郝胖盘坐着,突然乐开了花,笑得人仰马翻。 漠山商慧邓柯疑惑地看向郝胖,“郝师兄,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好笑?” “你们看贺小凡,哈哈……” “别笑了,你还打不打。”我再次传音催促。 “哈哈,来了,来了。”郝胖起身向我们飞来。 漠山开怀大笑,商慧倒是憋得难受,还嗔了漠山一眼。 “你怎么变成这幅德行?跟师姐打赌输了?”郝胖传音问道。 “不是说了别问嘛,切磋失手了而已。”我敷衍了一句。 “失手了?”郝胖看着我,心里好像有了答案,“惹师姐生气被收拾了吧,嘿嘿。” “哼,还不是为了给你说好话闹得。”我撇过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呵,信你?给我挖坑,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郝胖拍了拍我的肩头,意味深长道:“贺老弟,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啊。” 我发现大阵再次隐没,故意挑事,“胖哥,你敢说你对师姐没有想法?” “没有没有,苍天可鉴,绝对没有!”郝胖立刻向四位师姐表明态度。 我微笑着拍了拍郝胖的肩头,“嗯,好好表现。” 四位师姐向我们投来冰冷的目光,郝胖愣愣地看着我,不明所以。 “聊完了吗?”白冰冰冷声道。 “诸位师姐,小凡的意思我明白。机会难得,我也想与师姐交流交流,只是我人微力薄,不及小凡抗揍,师姐千万手下留情。” “宣师说,你在墓里近距离扛下了灵器自爆,不仅意识清醒救了人,肉身还能保住。”白冰冰玩味道,“与你现在说的不一样啊。” “额……”郝胖一时语塞,愣了片刻回应道,“都是运气,都是运气,要不是有极品宝甲,有保命神丹,我哪走得出来。” “嗯,人之常情。既然如此,真金不怕火炼,赵师妹,炼炼看?”白冰冰打算安排赵紫炎试探郝胖。 “别别,赵师姐千万手下留情,我交代,我交代。”郝胖看了眼我光秃秃的脑袋,又看向赵紫炎,他不想步我的后尘,“那是搏命的招法,代价很大,用一次就要耗费一颗青元丹,还得休养五六十年,休养期间强行使用,生死难料。其实我现在是外强中干,要不是吃了两年蟠桃,我连剑阵都维持不了。” “宫主不是交给你一颗青元丹嘛,你没有服用?”白冰冰问道。 “没有,用保命神丹恢复实力,实在是舍不得。” “嗯,赵师妹。”白冰冰唤了一声。 赵紫炎向我们走来,郝胖以为真要过手,抱拳一礼,“赵师姐,请指教。” “让我看看你的伤。” 赵紫炎握住郝胖的手,郝胖明显哆嗦了一下,六人静静矗立着,等待着。 不久后,赵紫炎说道:“你的肉身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元婴还很虚弱,一般的丹药补不了。” “是啊。” “这是一瓶蕴神丹,一瓶化元丹,每隔十日各服一颗,两年之内便能痊愈。”赵紫炎单掌托起两瓶丹药浮于郝胖身前。 第二百六十六章 单相思 “这……”郝胖盯着两瓶灵丹,说不出话来。 我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明白,郝胖想客气客气,但事关伤情,客气话说不出口。我刚想着帮他一把,赵紫炎又开口说道:“拿着吧,别不好意思,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一个贺小凡已经够累赘了。” 郝胖松了一口气接过丹药,与赵紫炎深躬致谢,“谢过师姐,郝胖此行定护诸位师姐周全,万死不辞。” “呵呵,不用你死。” “嘿嘿,师姐,有没有恢复气血的丹药,我想要。”我凑上前来,想蹭点好东西。 “有哇,不过你要拿东西来换。” “为什么吖?”此刻我是那么地羡慕郝胖。 “因为你是个无底洞,我喂不饱你。” 赵紫炎说得也有道理,我却犯了难,因为我身无长物,“要我拿什么换?” “奇花异果,奇金异石,什么都行,只要我感兴趣。” “师姐,这不是为难我嘛,炼丹炼器我是一窍不通啊,碰上好东西我也不认识,而且我什么都没有,买不来你要的东西。” “你有一颗风属性极品灵石,对吧。”赵紫炎笑盈盈看着我。 “这……这就是个纪念品。” “换不换?一颗极品灵石而已,又不能救命。”赵紫炎一手取出丹药诱惑我,一手释放紫炎恐吓我。 一共十二颗,荼宗挪移阵八颗,送了一颗给王玄,送了一颗给雾,我身上只剩两颗,迫于赵师姐的淫威,我交出了风属性极品灵石,最后留下的是刘爹送我的土属性极品灵石。 这一番折腾,切磋便没有进行下去,我和郝胖服了丹药各自调息恢复,静静等待天明。 我也终于回过味儿来,传音给郝胖,“胖哥,你不老实,你故意的。” “不挺好的么,让你开心几天。”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不好色!” “你……真的假的?” “原本我想着答应了,正好把我的情况说一下。可我看你那么积极,还故意用师姐诱惑我,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想坑我,所以将计就计,让你高兴高兴,我又没什么损失。” “哼,我挺期待见到你心底的祁芙,看看她能有多大魅力。”我心里不爽,自以为是却被郝胖摆了一道,于是酸了他一嘴。 “见不到了。”郝胖沉默了一会儿回道。 “怎么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邙山赌坊给的消息?” 郝胖默不作声。 郝胖的态度说明了一切,我又传音道:“那咱们还去晏城做什么,没有意义了。” “她的女儿成亲。” “吉香公主!”我没想到会这么巧,旋即又想到一件事,“啊,她嫁给了皇帝。” “嗯。” “吉香公主才十六岁,她母亲是刚走不久。” “十六年前走的。” “她叫什么名字啊?” “赋雪。” “很好听的名字,公主叫邓吉香?” “吉香是封号,真名我也不知道。” “这么说皇帝还是个老不正经啊。” “你错了,这也是正事。” “唉,你们当时什么情况,怎么没在一起?”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们要在一起的?”郝胖传音反问了一句。 我愣住了,郝胖真没说过,我被他搞糊涂了,“那你还心心念念要去晏都?” “我一直说见个老朋友,见个老朋友啊,你们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你一个壮小伙儿,在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遇到心怡的女子,应该情意绵绵才对啊,不然还能是什么,让你记了她四百年,她欠你钱啦?” “难道说?”我看着一旁打坐的郝胖,情不自禁说了出来。 “祸从口出,你千万别瞎说啊!”郝胖睁开眼,眼神凌厉。 “呵呵,懂,懂!”刚被赵紫炎收拾了一顿,我能不懂吗? 我们的交流引来了师姐的目光,白冰冰语气冰冷教训了我们一句:“静心宁神。” 第二百六十七章 晏都 再次出发时,队形又变了,赵紫炎看护着郝胖,他需要调息炼化药力。祝彤载着我,看着我修炼,我不敢惹她生气。 白冰冰载着漠山商慧,赵紫炎载着邓柯,四位师姐收了心,带着我们一路北上,速度快赶上御灵飞舟了,途经琉璃城、六米城、孔城,各自停留一天,仅仅五十五天,我们抵达了晏都。 在此期间,我的头发眉毛都长出来了,每隔一旬师姐例行操练我一次,得亏是有心里准备,知道我的智慧和资质不在修行上,我进步得很慢,师姐没有嫌弃我蠢笨。 只是有件事让我心中不安,用极品灵石换来的丹药,刚开始补充气血的效果出奇地好,可我越吃越不对劲,恢复的速度变慢了,原本隔夜就能恢复如初,临近晏都最后一次操练留下的伤,我调息了四天才缓过来。 以前各种轻微的皮外伤,不消一个时辰就能完全复原,可这段时日,时常淤青浮肿的脸,恢复得越来越慢,我大概猜到是红袍前辈赠与我的生机已经消耗殆尽了。 我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哑巴没多少时日了。我很想念哑巴,想念七圣岛,不知道汪晓柔结婴了没有,有没有生个孩子,我来得及见哑巴最后一面吗? 还有一件困惑萦绕心头,我自身的寿元到底有没有准确的说法,丹田里奇怪的小金丹,这么多年从未停止过吸纳灵气,还有蛤蜊蟠桃帮助它成长,我吞了那么多资源,金丹既没有突破结婴的迹象,也没有特别的变化,金丹里还是那片漫无边际的海,天上挂着十八颗太阳。 关于修行的事,洪慈修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说起来还算顺其自然。我按照洪爹的嘱托,好吃好睡,确实没有在修行上花太多的心思,顺其自然的还有我斗法的本领,也是一塌糊涂。 就在这心酸、郁闷、无奈的情绪中,我踏进了晏城的城门。入城时,有门吏盘查身份,郝胖拿出了一块小巧的铜牌,带我们进入了晏城。 我们租了两辆马车,一路晃荡着前往御衙录了档,就像我们刚到玄极宗时一样,御衙给我们每人发了一块与郝胖相同的小巧铜牌,给漠山商慧发的是银牌,制式相同,图案不同,材质也不同,挂在腰间代表我们的身份,方便我们在晏都行走。 御衙的费师兄介绍说,金牌表示皇族道友,银牌表示宗门道友,铜牌表示家族道友,铁牌表示散修道友,图案也有深意,代表所属的势力。我、师姐还有邓柯领的是代表涪城郝家的铜牌,漠山商慧的银牌则表示他们是玄极宗子舆峰出身,不过这些图案在外人看来很难搞清楚意义,毕竟鹤鸣大陆上的势力实在太多了。 从御衙出来,刚过巳时,我们在附近寻了一间酒楼,在三楼雅间大快朵颐了一顿,席间吩咐小厮去买三份晏都地图。 “白师姐,刚刚费师兄说吉香公主的招亲大会是在六月十五日,还有三个半月,要不咱们歇一歇?”我心里盘算着,多亏费师兄告诉我们晏都城严禁私斗。 “嗯。”白冰冰应了一声。 “谢谢白师姐,我一定勤加……” 我如蒙大赦,可话还没说完,白冰冰话锋一转,突然就给我判了死刑,“我们住城外去。” “哈哈……哈哈……”郝胖祝彤赵紫炎都笑出了声,其他人也是憋着笑,唯有邓柯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管埋头啃鸡翅。 我脑袋耷拉下来,无精打采地回道:“白师姐,我没钱买药啊。” “这是你的事,自己想办法。” “胖哥,有挣钱的活计吗?”我扭头看向身边的郝胖。 “有。” “什么活儿?挣钱多吗?”我来了兴趣。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郝胖微笑道。 “心太黑了吧,落井下石呢,这你都好意思伸手要钱。”我鄙视道。 “你胡说什么呢,想哪儿去了。”郝胖皱着眉头,一脸嫌弃,“我说的是帮别人办事,挣钱。” “嘿嘿,误会。干什么,能挣多少?” “不知道,小事挣得少,大事挣得多咯,杀人放火,打家劫舍挣得最多。” “呸,我贺小凡能干出这种事?” “你又不是没干过,不干大活儿,我怕你吃不起赵师姐的霄辰丹。” “唉。”我叹了一口气,赵师姐给我的丹药一颗要四千多灵石,每月需要三颗,这笔账一算,我感到无比绝望,“我好想回崧城找姚长老,好歹有个挣五百万的机会。” “得了吧,真破了案,五百万灵石也不是给你一个人的。”郝胖咧了咧嘴,嫌弃我异想天开。 我看向赵紫炎,她好像在想事情,没有关注我的动作,我想着能不能再讨要一瓶,一瓶一颗极品灵石感觉我好亏。 赵紫炎微微皱眉,突然冒出一句:“郝胖,霄辰丹什么价钱?”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我与赵紫炎的交易是你情我愿的,我们都没有考虑过霄辰丹的实际价值,她没有概念,我同样没有。 满堂笑意中,郝胖试探着提议道:“赵师姐,通常一颗元婴境补充气血的丹药价值在两千灵石左右。要不咱们找个商会试试,以物易物毕竟不方便,出售一批用不到的丹药,存些灵石,以后碰到心仪的东西,也不愁没钱买。” “是啊,赵师姐,咱们一会儿去北海商盟看看。”商慧附和道。 “北海商盟做生意要挣钱的,商师妹,你的面子太大,可别让商盟亏了。要不去拍卖会吧,我很想见识见识,之前在玄北城就没能如愿。师姐,一起去看看嘛。” “好哇,我也想去看看。”祝彤附和道。 白冰冰林疏各自点头,表示同意。 “我只是好奇,不是缺灵石。”赵紫炎解释了一句,她可能是担心我们会觉得她是个财迷。 第二百六十八章 渭源商盟 “好,就这么定了。漠师弟商师妹,劳烦两位跑一趟缉道司,丰河省的案情需要去备个案。胖哥和赵师姐去打听拍卖会的事,我和其余人去城外找住处。”我想给郝胖赵紫炎创造独处的机会。 “你和郝胖去打听拍卖会的消息,我们去找城外找住处,酉时这里汇合。”白冰冰冷声道。 “我是……”我本想帮郝胖再争取一下,可是迎上白冰冰冷厉的目光,我的气势根本提不上来。 暗自不爽,我这个领队当得一点威严都没有,果然实力才是一切,事没办成不说,下次恐怕还要多挨三分的打。 此时小厮递来了我要的地图,从地图上看,晏都分内城外城。内城东西宽十二里,南北长十四里,皇宫居中,宫外就是各办事处和达官显贵的住处。 外城比内城大得多,商会市集、游园彩戏都在外城,繁华似锦。两条大河在西城交汇,一条南北走向叫洺河,一条东西走向叫洛河。 城外聚拢着好些村镇,供养晏都的日常所需,北郊是一片皇家猎场,鲜有人烟。 费师兄交代过,晏都城内严禁私斗,外城是可以飞的,内城有大阵庇护,不能飞,也不能外放神念,而且皇宫无召不得入内。如若犯禁,大阵会有感应,伍卫司就会来找我们的麻烦。 看在漠山商慧是同门的份儿上,他还告诉我们一个消息,四长老在晏都,当时他的表情充分说明了四长老脾气不好,只是不敢明说。 除了御衙,所有职权衙门都在内城,漠山商慧拿上一份地图先行离开了。 分开行动前,我灵机一动,讨好道:“师姐,找住处的事儿我和郝胖去办就行了,师姐留在城里好好逛逛。” “嗯,好。”白冰冰爽快答应了。 林疏补充道:“找个僻静些的地方,别像庄府那样,租个独立的院子也好。” “嗯,明白。”我答应下来。 出了酒楼,我看着郝胖催促道:“走,带路。” “干嘛,去哪儿?”郝胖疑惑道。 “你说呢?渭源商盟啊。”看到郝胖愣神的样子,我笑了。 “哦,对,对,走。”郝胖回过神来。 四百年实在太久远了,晏都已经不是郝胖记忆中的模样,我们叫了车马前往渭源商盟,马车一路向南,我欣赏着沿途的风土人情,走着走着,郝胖突然问道:“对了,你干嘛拒绝商慧的好意,还故意把他俩支开。” 我看着郝胖,面带诧异:“这么明显吗?” “你说呢?我觉得漠山肯定看得出来。” “谈不上,我没有故意支开他俩,拒绝商慧确实是有点小心思,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 “一会儿问问渭源商盟最近是否举办拍卖会,赵师姐的好东西放在渭源商盟拍卖。” “就为这事儿啊。” “当然不是了,我帮你们渭源商盟挣了钱,不得给我点好处,放北海商盟拍卖我不好意思要好处,否则我怎么会安排你和赵师姐一起去找拍卖会呢,想不到你连自家人都忘了。” “呵呵,我家只是渭源商盟里的一股小势力,况且商盟的事我从来没参与过。”郝胖一脸惭愧,“不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以后别再乱点鸳鸯谱了,我对四位师姐真的没有企图。” “郝祖不是二等执事吗,怎么说也是合体境,你说话不至于不管用吧?”我有一丝忐忑,担心即将要办的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都是小事,应该不会吧。”郝胖的语气像是在自我怀疑。 我心里更忐忑了,“你靠不靠谱啊?” “不至于,不会的。”郝胖被我一激,肯定道,“这点面子我还能还没有嘛。” “你最好不要是在逗我,不然我笑你一辈子。”我被他的反应逗乐了。 “你还是想想漠山那里怎么去解释吧。”郝胖提醒道。 “解释啥,芝麻小的事,有好事我当然想着自家兄弟,再说我都快穷疯了,能捞一点是一点,我得买药不是,赵师姐的药我哪吃得起。” “两个月了,师姐教你啥了?”郝胖好奇问道。 “唉,一言难尽。”我叹了口气,“瑶池宫有规矩,师姐啥都没教,我净挨揍了,说是让我自己领悟斗法的本领。” “这怎么可能啊,你是不是哪里惹到师姐了,故意揍你出气呢。” “不会吧,我们和和睦睦相处了一百二十年,没发现她们有恶趣味啊。”我皱着眉头仔细回忆着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大错,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后,郝胖追问道:“想起来是啥事儿了?” “没有啊,我没得罪师姐啊,这么跌份的事,师姐干不出来吧。” “说得也是,不过这个事倍功半的方式也太不靠谱了,没人指导可不行,好在接下来三个月有时间,哥帮你练练。” “算了,你的伤还没痊愈,抓紧时间疗伤要紧。”我想了想,拒绝了郝胖的好意。 “能不能让我观摩观摩师姐的招法,你帮我求求情。” “好,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啊。”我答应了郝胖。 一个时辰后,我们来到渭源商盟,坐落在城南双岩街,街面有很多家商盟,渭源商盟只是其中普通的一家,做着丹药法器的买卖,以及交易渭东省特有的资源。 郝胖掏出一块玉佩,表明身份后,小厮将我们领进了后堂,大掌柜回渭东省了,接待我们的是代掌柜,名叫杜璇,是位结丹境女修。 “郝前辈,真是不巧,师父回忆幽城了,年底才能回来,不知前辈来此,杜璇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我一看杜璇这么客气,顿觉事情好办了,郝胖也是满脸轻松,“杜掌柜,我来商盟是有两件小事求助呢。” “前辈但说无妨。” “嘿嘿,说了杜掌柜莫要取笑,其一嘛,我们想在晏都郊外租个僻静点的院子,得住上三四个月。” “郝前辈,商盟在城内有宅院,清新雅致,也不必前辈破费。”杜璇客气道。 “不用不用,我们九个人呢,有些私事,住城里不太方便。” 第二百六十九章 斗宝大会 “好,晚辈记下了,待会儿我派人去刘集那儿问问。” “杜掌柜,事儿倒是不大,不过挺急的,还是先处理一下,最好今晚能住进去。” “好,二位前辈稍等,我去去就回。”说完杜璇走出堂屋,去侧厅招呼人办事了。 “想不到城里还有人专门做租房的买卖。”我觉着新奇。 “什么买卖都有的,只要能挣钱。” “大实话,哈哈。”我称赞着郝胖的智慧,“这儿一共两层,不像是能举办拍卖会的样子。” “哈哈,心疼你的好处啦。” “有一点点。晏都就这一家,没别的分号?” “这个问题我还真不好问,就是有,咱还能选第二家不成?” “早知道是这样,应该问问车夫的。” “算了,别纠结了,杜璇来了。” 我们没聊几句的功夫,杜璇已经吩咐完伙计去打听租房的事了,回来后又给我们施了一礼,“二位前辈,已经吩咐下去了,最多两个时辰会给回话。” “谢谢杜掌柜。” “举手之劳,郝前辈客气。” “第二件事,我想打听一下拍卖会的消息,最好是近期比较大型的拍卖会。” “那还真是赶巧了,郝前辈。”杜璇轻笑道,“吉香公主招亲的事您听闻了吗?” “嗯,有这事儿,这跟拍卖会有什么关系?” “两年前,招亲之事昭告天下,八方来朝,很多青年才俊陆续涌入晏都,好不热闹。去年底,四海阁筹备了斗宝大会,今年正月十五到五月十五,每月十五举办一次,可以以个人名义参加,也可以以商盟名义参加,我手里还有几块邀请牌,可以赠与前辈。” “四海阁?斗宝大会,怎么个斗法?” “四海阁是朝廷经营的商盟,在晏都很有实力,前两次晚辈都去了,确实很精彩,特别这个月,连极品灵器都出现了,名唤天雷珠,可惜对方身份神秘,只换不卖,现在消息传得满城都是,灵珠还在四海阁。” “完整的极品灵器吗?”郝胖来了兴致。 “据说是的,不过灵珠被封印了,上次拍卖会没见到器灵。” “疯了,疯了。”郝胖感叹了两声,“那人要换什么?” “晚辈见识浅薄,只知道名字叫作羽灵芝,想是一味绝品灵药。” 我和郝胖对望一眼,顿时明白我俩都没听过,我传音给郝胖道:“呵呵,回头问问赵师姐。” 郝胖笑了笑,“杜掌柜,参加斗宝大会,有什么规矩没有,我们想出售一些品质很高的丹药。” “郝前辈,您有灵丹出售,可以放在商盟寄卖的。”杜璇没提收购的事。 “呵呵,老实说我也不清楚它的具体价值,没剩几颗了,想拿去拍卖会试试,好知道自己糟践了多少好东西,将来好还别人人情。”郝胖解释道。 “原来如此,晚辈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前辈以咱们商盟的名义参加。”杜璇抱拳道。 “呵呵,当然可以。”郝胖答应了她的请求,“只是我们有九个人,你手里的牌子恐怕不够。” “邀请牌晚辈会在下次斗宝大会前准备好。”杜璇面露喜悦,并无难色。 “好,麻烦杜掌柜了。” “郝前辈客气。”杜璇客气了一声,继续介绍道,“每一场斗宝大会价值最高的三件拍品,只要是以灵石成交,无论价格高低,四海阁会额外支付一倍的价钱给寄拍方,非常有吸引力。” “四海阁不担心有人恶意竞价?”郝胖不解。 “也许会有吧,不过我参加的两场没发生这样的事,何况四海阁可以请托操纵结果,恶意竞价没什么意义。对了,这次拍卖会不是免费参加的,元婴境以下除了需要邀请牌之外,还需缴纳一千灵石的入场费。” “呵呵,那敢情好,咱们不用花多少钱。”郝胖看着我笑道。 “郝前辈,费用商盟出就行,晚辈是想让咱们商盟在拍卖会上露个脸。” “杜掌柜有心了,一千灵石的入场费我来承担,邀请牌就拜托你了。” 杜璇微微诧异,“敢问前辈来晏都是为了?” “逛逛,看完招亲大会就走,没什么大事。” “八位前辈自在逍遥,羡煞晚辈。”杜璇恭维道。 告别杜璇后,我们又叫了辆马车,去往洛河游景,穿街过巷,买了好些点心,一路吃一路逛,别有一番风味。 大地新春,洛河滚滚,千帆竞游,两岸垂柳,新芽生发,青草地上,顽童凝望纸鸢,蹦蹦跳跳,欢声笑语,好不生机。 我和郝胖依在一棵柳树下,黄小白抱着金漆画边的暗红食盒坐在中间,里面是刚买的酥饼和糖糕,二人一狐你一个我一个它一个。 春风微拂,夕阳渐渐西斜,已近酉时,我眯着眼享受此刻的温暖恬静,偷偷欣赏着一艘画舫游船上的歌舞,不自觉随着游船上的丝竹之音哼哼起来,偷懒真是人生最惬意的事。 “小凡。”郝胖唤了我一声。 “嗯。” “你为什么修行?”郝胖突然深沉起来。 我扭头看向郝胖,愣了一下,以为他是要学师姐给我上课,心里盘算着怎么奚落他一句。 “呵呵,啊……师父……啊……哈哈……”声声孩童的欢笑由远及近,抬眼望去,一道青色长虹自西而来,俯冲而下,掠过洛河,惊风起浪,清波荡漾开来。来人稳稳落在画舫游船之上,怀里抱着一位六七岁模样的女童,锦绣华衣,粉雕玉琢。 我看到那人腰间挂着的正是一枚金牌,疑惑道,“皇族不是不允许结婴么?” “那女娃是皇族吧,她师父不一定是。”郝胖回道。 “原来规矩也没那么严啊。” 来人进了画舫,没过一会儿带着一个俊秀非凡的年轻人出来,年轻人抱着女娃。那人环视四周,见到我和郝胖时,向我们点头致意,我们点头回礼,他便托起二人御空北去。 画舫的歌舞还在继续,刚刚的动静引得许多人驻足遥观,如果我没能修行的话,我也会和他们一样充满渴望。 眼下真是应景,我躺了下来,仰望空中飘扬的纸鸢,回答了郝胖的问题,“飞,我修行之始是为了飞。” “呵呵,你的心愿还真是朴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是说陪师姐游历结束之后。” “回瑶池宫,或者去找挪移盘。” “找不到挪移盘的话,来我家呗。”郝胖提议道。 我偏过头看向郝胖,微微摇了摇头,歉意道:“胖哥,我没有别的选择。” 第二百七十章 洛水河畔 “嗯。”郝胖长舒一口气,低头思索了一会儿,“说得也是,我家确实养不起你。” “我还有心愿未了,如果我成功的话。”我顿了一下,放弃了继续说下去。 “怎么了?”郝胖抬了下眼角。 “算了,渺茫得很,雾老哥教我的,没得选,只能搏一搏。” “呵呵,话说一半,真没劲。” “几万年后的事,扯了也是白扯。”我岔开了话题,“你呢?” “瑶池宫我是回不去了,有机会去青罗宗别忘了叫上我,帮我求求情。” “放心,忘不了你。”我应了下来,“你为什么修行?” 郝胖沉默了一会儿道:“不为什么。” “啊?”我有些惊讶,侧过身面向郝胖。 “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我愣了片刻才理解郝胖的意思,试探问道:“庄文朔的事?” “嗯,家族就是这样,什么出身就该做什么事。我挺羡慕庄文朔的,给你讲个故事吧。”说着郝胖撑开了神念结界包裹着我们以及身后的柳树。 郝胖将黄小白抱在怀里,抚摸着它柔顺的皮毛,陷入了回忆。 “我未满四岁就开窍修行了,那时太小,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印象中我是琰长老带大的,十五岁筑基后,我才第一次见到爹娘,我们一起度过了陌生的三天……” 我静静听着,郝胖与我讲述着小时候枯燥的修行往事,他的天资很高,修行二十余载,因为一部修行起来极为严苛的功法,他的生活几乎没有温情。 “我爹娘都是凡人,我爹有四个媳妇,我娘生了四个孩子,我有两个哥哥,还有一个妹妹,我爷爷这一支,只有我一人能修行。二十七岁那年,我娘去世了,那是我第三次见我娘,见面时已是天人永隔。很早我就明白,我走上的是一条注定孤独的路,培养我只是因为家族需要我。”郝胖回忆着,叹息着,“像我这样的人,除了一心向道,还能有什么念想呢?” “娘的死,让我开始怀疑修行长生的意义,当时的我也同样迷惘,惧怕背负郝家这份沉重的包袱,修行之事愈加懈怠,家祖知道后,带我出门散心,到了晏都我才知道他给我安排了一桩亲事。” 我面露讶色:“赋雪?” “不是。”郝胖轻轻摇了摇头,“对方是玉莲城胡家,胡祖和家祖年轻时一起游历江湖,就像我和雾一样。他是从西海边赶来的晏都,和郝祖约在了晏都会面。” “我们在裕王府会的面,因为裕王府的老太太是胡家人。”郝胖顿了一下,声音轻柔了几分,“胡菁菁很美,我被她迷住了,只可惜她没看上我。” “你天资那么高,胡祖怎么可能看不上?” “那时胡菁菁才十八岁,而我已经是现在这副模样了。”郝胖有些失落,让人感觉意犹未平。 我看着郝胖壮硕的身躯,抿着嘴唇,憋着笑。 “胡祖疼爱胡菁菁,最终亲事黄了,家祖丢了面子,不过家祖并没有怪罪于我,我也不想这样的,不是我非要修那部功法。” “赋雪呢?”我听得入神,这段往事很有意思。 “我们在裕王府住了一个多月,每天就是陪着菁菁吃喝玩乐,胡菁菁更像是应付差事,我是真的挺开心,可惜我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会哄女孩子开心,所以经常出丑。” “哈哈,我能想象你当初憨憨的模样。” “是啊,现在回忆起来,感觉好不真实,我怎么会是那副模样。”郝胖自嘲一番,继续说道:“那年冬天特别冷,有一天我们随裕王府的几个世子郡主出游,就在这洛河边,当时洛河冰封,而且昨夜刚刚下完雪,好多游人在洛河上堆雪,打雪球。” “在洛河上,我第一次见到了赋雪,她是洺王府一位乳娘的孩子,十六七岁的模样,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可爱极了。两家人分为两个阵营,在洛河上打起了雪仗,对面有一位筑基护卫陪同,而我们有两人,公平起见裕王府需要撤下一人,否则我和菁菁还有那个护卫就都不能上场。” “菁菁想玩,所以我只能撤了下来,在一旁做起了裁侍。玩闹中,菁菁因为实力不及那名护卫,形势渐渐一边倒,洺王府的几个世子,调侃我们时嘴巴有些不干净,双方闹出了一丝真火气。菁菁应该是暗中使了手段,否则那么厚的冰怎么也不该裂个窟窿。” “胡闹中,菁菁与那名护卫杠上了,赋雪掉进了窟窿也没人发现。我立刻赶过去跳进窟窿救人,水里很黑,我取出好些灵石洒进洛河,看见赋雪时,她正闭着气,绒帽已经随水流漂走了。我向她游去,抓住她的手腕,度出真元包裹着她,此时我才发现她是位资质不错的练气修士。”郝胖回忆起那一刻的美妙,嘴角微微翘起,”老实说,这是我第一次牵女孩的手,赋雪很美,我有些看呆了。她倒是镇定,反手抓住我的手臂,另一只手指了指上面,朝我笑着点了点头。” “我带着她循着一丝光亮找到了原来的窟窿,将她送了上去,我爬上来的时候,那名护卫正在帮赋雪蒸干身上湿透的衣物。游戏因此事闹得不欢而散,后来洺王府也没有追究这件事。” “嘿嘿,郝祖知道你变心了嘛?”我故意调侃道。 “当时年轻嘛,心智不成熟,不管怎么说,不是我不要胡菁菁的。”郝胖反驳着。 “然后呢,你约她没有,她怎么又成了王妃?” “半个月后,皇宫出了一件大事,年关那晚的子夜,家祖和胡祖突然离开裕王府入了宫,凌晨回来时,胡祖重伤,家祖的情况倒还好。我结丹之后才明白当年他们可能是受到神念传召入的宫,至于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家祖没有告诉我。”郝胖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那天之后,皇宫封闭了两个月,因为胡祖的伤势,我们在晏都又逗留了半年,直到胡祖伤势稳定。老皇帝也在半年后坐化,新皇帝登基。” “新皇帝是原来的太子吗?” “呵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与皇位传承无关,当时老皇帝确实寿元将尽。我猜测可能是有很强的外敌潜入,因为那一夜的风波完全没有波及皇宫之外,必然是有大乘境主持阵法,又传召家祖和胡祖这等合体境驰援,说明敌人也有大乘境的实力。” 第二百七十一章 大道无情 “宫廷秘史啊。”我更有兴致了,“然后呢?” “事情发生到新皇登基,城里也没多少人谈论这件事,想来是被刻意淡化,现在知道的人应该不多。” “有头没尾的。”我又问道,“这么大阵仗,人抓着没有?” “不知道。”郝胖耸了耸肩,“新皇登基后,郝祖受邀入宫,把我也带去见世面,晚宴上我发现有十几位合体境前辈在场,想来那晚受召的不止家祖二人。也是在这场晚宴上,我第二次见到赋雪,她在晚宴献舞,红袖轻纱,翩若惊鸿,我看她入了迷。家祖当时便懂了我的心意,只是胡祖重伤刚刚稳住,菁菁的事又告吹,此时筹谋另一桩亲事不合时宜,晚宴后不久,郝祖便带我离开了晏都。” 郝胖说着说着,翻出一只水滴状雕琢银花的精美耳坠,看着它愣愣出神。 “后来你就一次都没去找过赋雪?”我看出来那是赋雪的耳坠。 “这是她在那场谢宴上掉落的耳坠,被我捡到了。回涪城后,我一直想再见她一面,我甚至畅想过因为这只耳坠,能开启一个幸福的故事。家祖知道我的心思,他答应我只要结丹,就带我去晏都,若是赋雪还未嫁人,会帮我讨这门亲事。” “这份承诺鼓舞了我,我知道她是练气修士,资质尚可,登上筑基不是难事。家祖出面,我应该很有机会,心里期盼着洺王府不要急着将她嫁人。于是我疯狂修炼,六十五岁时,我结丹了。” “结丹后,我兴冲冲去找家祖,希望他可以兑现承诺,家祖惊讶于我对赋雪仍然念念不忘,查证之后,无奈告诉我赋雪早已入宫做了王妃。”郝胖眼中隐有晶莹闪动,“其实想想,我们不过是两面之缘罢了。” “也许这就是一见钟情吧。”我感叹着郝胖的这段过往,“不过,你祖爷爷对你可真够狠的。” “是有点啊,我明白两门亲事都是联姻,我也没反抗,可结果还是一地鸡毛。”郝胖哀叹一声。 突然我想起一件事,“你不要告诉我,你陪雾游历鹤鸣,本意是打着与瑶池宫联姻的主意。” “不瞒你说,家祖肯定是有这个心思的,不过我没有。” “这次我可是支持你祖爷爷。”我打趣道。 “求你别瞎掺和,我真没那个心思,年纪大了,看开了。”郝胖继续说道,“因为赋雪的事,我和家祖之间闹得很不愉快,可我毕竟实力低微,我能有什么办法。” 郝胖摩挲着耳坠,呢喃着:“回不去了……” 夕阳已落,天色愈发昏暗,酉时将过,我收起食盒,唤了一声,“胖哥,咱们还有事,别让师姐等急了。” “嗯,走吧。说出来舒服多了,雾老哥都不知道这些事。” “呵呵,哪有人能戒欲呢。” “肤浅。”郝胖白了我一眼。 “我的意思是,没有无欲无求的人。你想什么呢?” “还是肤浅,怎么没有?得偿所愿的人,勘破生死便是无欲无求。” 郝胖托起我御空北去,我仔细斟酌着,赞同道:“有道理啊。不过这样的人太自我了,俗话说,达则兼顾天下嘛。” “你是书读傻了吧,天下人的事让天下人自己去管吧,你现在是天上人,说到底,管仙的是劫,可不是什么世俗之见。”郝胖提醒道。 “大道无情,是吧。” “不知道,大道真无情,我们又凭什么能修行呢?” 我沉默了,郝胖所言提醒了我,我从未认真思索过这个问题,为什么天老爷对某些人有偏爱? 屋舍街道飞速后退,满城灯火渐起,我看着一抹抹流光从脚下溜走,恍惚间,忍不住颤栗起来,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字--“仙门”! “见此门者”“不得超生” 洪慈修面对这扇我以为是某种象征幻化而出的青玉门,他承认门里面有大恐怖,我作为推门而出者,意味着我此刻是在门外,那么谁在门里呢? 是众生!不能修行,无缘超脱的众生! 在推开青玉门之前,我就是他们当中的一员,我的脑袋都快炸开了,如果猜测属实,我可能曾经见过天老爷!洪慈修? 我沉浸在震惊与怀疑中,完全感觉不到周遭的其它事,脑海中林一坟前入梦的回忆不断翻腾。 时机已到!是什么时机? 推开仙门那年我七十四岁,见洪慈修是在二百一十四岁,隔了整整一百四十年,联系起我修行奇门九真的过往,我怀疑是达成了某种条件才能在梦中与洪慈修见面,完成这个条件的人可能是我,也可能是洪慈修。 我仔细回忆着一百四十年间的点点滴滴,除了将躺经真元修炼到筑基圆满境之外,并无特殊之处。可仔细分析,这又不像是一个关键,推开仙门后,我就筑基了,达到圆满境是早晚的事,入梦醒来之后,我没有任何不适,也没有任何消耗,说明入梦与否与我的实力关系不大。洪慈修为什么要多等一百四十年才与我相见,难道是他没有准备好? 若是如此,这么难得的机会,他匆匆嘱咐了几句就把我丢下了,从他这个态度来看,他所做的准备完全不像是很难的样子,为什么他不再找我,把事情交代得更清楚些?让我绕着谜团转圈有什么意义,这不是在浪费时间嘛。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从迷蒙中清醒过来,我正趴在郝胖的背上,他背着我御空而行,众人也在身侧伴行。 “小凡醒了。” “贺师兄醒了。” “贺老弟。”众人关心道。 “胖哥,放我下来吧,我没事。”我招呼了一声,从郝胖身上下来,“刚刚悟道去了,嘿嘿,不好意思。” “贺老弟,下次别这么吓哥。”郝胖悻悻道,“你刚刚突然打颤得厉害,随后又像呆住了似的,我还以为你被人袭击了。想查探你体内的情况,神念却探不进去,怎么叫你都没反应,一时搞不清你到底有事没事。背着你直奔酒楼,还好白师姐说你没事,只是入定了,你这入定前奏可真特别。” “嘿嘿,胖哥,是刚才你说的话给了我很大的启发,谢谢你。”我诚心致谢。 “还有这种好事,你想到什么了?”郝胖追问道。 “这个不能说,总之对我而言是件好事。”我岔开话题,环视众人,注意到杜璇也在,“什么情况,现在什么时辰,咱们这是去哪儿?” 第二百七十二章 绛桃山庄 “戌时了,杜掌柜正带我们去住处。”郝胖回道。 “喔,那我没懵多久。对了,斗宝大会的事跟师姐说了吗?” “没呢,到地方了再说。” 众人沉默着闷头赶路,小半刻后我们抵达了郊外的一片桃林,一条小河穿林而过,河边有座孤零零古色古香的三进门宅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院儿里种了些桃树,宅门上挂着一块朱红大匾,绛桃山庄。前院儿四盏石柱灯亮着,有一位两鬓斑白的老管家,正在前院练把事,看上去五十多岁的模样,精神头不错,墙角的马厩里还有一匹老马正在酣睡。 “这地方不错,幽静,四五月份桃花盛开,还能赏花,是个休憩的好地方,主家很懂生活嘛。”我赞叹了一句,这地方与瑶池宫有几分相似。 杜璇介绍道:“前辈,绛桃山庄距今快两百年了,据说原先是黎相国的别院,这片桃林最初也不过几株桃树,几经打理才形成现在的规模。就是偏僻了些,只有羊伯一个人打理,主家很少住过来。” “喔,租银贵吗?” “回前辈,不是租的,已经买下了。” “杜掌柜客气,其实真没必要。” “前辈莫要见外,这里确实是个好去处,权当留作日后商盟款客之所。” 天色昏暗,为免惊吓老人家,我们降落在院外,杜璇上前敲响了大门,“羊伯,刘集给你的消息收到了吗?” 羊伯听到敲门声和呼唤声,停下操练把事,快步走到门口,提起门栓,大门缓缓拉开,羊伯瞅了我们一眼,“不敢当,不敢当,刘仙长的消息我收到了,诸位仙长叫我老羊头便好,请问哪位是杜仙长。” “我是杜璇,这几位前辈要在山庄小住一阵,羊伯你今晚辛苦一下,明天我再打发些下人过来。”杜璇递过一张地契交于羊伯查验。 羊伯稍稍看了一眼,便将地契送还,然后招呼我们进院儿:“小人明白,诸位仙长请进。” 入得院中,羊伯将我们安排在前院儿,他提着灯笼去往中庭和后院儿点灯去了。 “辛苦杜掌柜亲自相送。”郝胖抱拳致谢,“下人先不必安排,我们也没什么要伺候的。” “前辈客气,听前辈的。”杜璇回礼道,“邀请牌晚辈会尽快筹齐,三月十五晚辈再来相请诸位前辈,同去斗宝大会。” “好,有劳了。” 杜璇没有久留,我们一番客气,她便离开绛桃山庄,向西去了。 绛桃山庄面南,依水而建,东院墙外是一条小河,河上有一座没有栏杆没有名字的双孔石桥。 后院庭中的六盏石柱灯刚刚点亮,每一盏灯旁都种有一棵桃树,羊伯正往中庭走去,中庭一共四盏。前后三个院子,厨房在中庭,前院有四间卧房,中庭有两间,后院有五间。 “斗宝大会的事,师姐知道吗?”我看向赵紫炎问道。 “嗯,听说了,商师妹回来后还给了我们四块邀请牌。” 我扭头看向商慧,商慧解释道:“我们离开缉道司时,日头尚早,便去北海商盟打听了一下拍卖会的事,拿到了六块邀请牌。” “多谢商师妹。”我没想到事情办重了,“丰河省的案子怎么样了?” “不知道,寒师兄说暂时没有消息传回来。”商慧答道。 漠山出言说道:“就算有进展,寒师兄也不会说与咱们听。” “喔,也是。”我应了一声,安排好众人的住处,“漠师弟商师妹,你们住中庭吧,师姐住后院,我和胖哥还有邓柯住前院。” 众人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对了,赵师姐,知道羽灵芝吗?”我记起刚刚想问的问题。 “天雷珠要换的东西吧,商师妹也问了这个问题。”赵紫炎笑着摇了摇头,“我没有听说过。” 想不到赵紫炎也没听过,我看向商慧问道:“四海阁对羽灵芝有描述吗?” “没有,我问过商盟里的人,他们也只知道一个名称。”商慧回道。 “奇怪,难道寄卖人自己也不知道要换的是什么?”我呢喃了一句。 “贺师兄这么一说,好像是挺奇怪的。”商慧附和道。 “哎呀,别瞎想了,寄卖人只换不卖,他肯定有判断羽灵芝的方法,天下那么大,我们不认识的奇珍多了,没啥好奇怪的。”郝胖打岔道,“你还想浑水摸鱼不成?” “好奇呀,下个月去见识见识极品灵器长啥样,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器灵呢。”其实我知道一个,它在连雾山脉的地底,强得可怕。 闲扯了一会儿,羊伯回到前院,我向他介绍了我们九人,寻思着打听一下绛桃山庄的原主人,于是问道:“羊伯,你是晏都人士?” 羊伯弯腰欠首回道:“回仙长,小人包叔羊,是大泉府人士。” “大泉府?”我仔细回忆着晏都附近的府郡,好像没有这个地方,“离着很远吧,怎么来晏都生活了?” “小女是刘太师府上的陪嫁丫鬟,小人是随女儿一起来的。” “这么说绛桃山庄原本是刘太师的产业?” “是的。” “那刘集是?” “回仙长,刘集是太师府的供奉,在晏都经营土地和田舍的买卖。” “既如此,你怎么留在此地,也被渭源商盟买下来了?” “这……”包叔羊面露苦涩,“确实如此,小女早逝,小人在晏都已是孑然一身。” “真对不起,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小人不敢,已经过去二十多年,小人习惯了。” “大泉府还有亲人吗?” “小人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应该还在世。”包叔羊回道。 “大泉府在哪个省?”我取出一份地图,正起身欲至院中打开。 “小凡,你又要惹麻烦!”郝胖传音道。 “回仙长,小人家住灵应省大泉府包平县。”包叔羊回道。 “灵应省!那么远!”我有些惊讶,又坐了下来,灵应省我是知道的,尤聚就在灵应省,可那儿离麓山院很近,我们要向东北走,灵应省却是在西边,飞过去都得好几年,除非是赶回玄极宗走挪移阵。 我出于好奇问道:“怎么你女儿陪嫁到晏都了?” “小女是大泉府堌南城萧家的丫鬟,随小姐在麓山书院读过几年书,太师府的刘公子当时也在麓山书院。”包叔羊解释道。 “原来如此,你想回家看看嘛?” “叶落归根,小人自然是想的,只是天水之隔,小人无能为力。”包叔羊无奈道。 第二百七十三章 独在异乡 沉默片刻,我下了决心:“嗯,我帮你想想办法。” 众人齐齐看向我,眼神好似是在惊叹我揽事的能力。包叔羊也抬头愣愣地看着我,突然跪了下来,给我磕了三个响头,“谢谢仙长,谢谢仙长……” “你先别谢我,这件事还得杜掌柜点头,而且我不可能亲自送你回去,只能与商队或者镖行同行。你明天去和杜掌柜谈谈,就说是郝仙长的意思,顺便带个厨子回来。” “是,小人明白。” “嗯,我这儿没别的事了。”我环视一圈,看无人出声,于是招呼道,“这儿有五百两银票,上面有御衙的印鉴,是买吃食的钱,每日记账,按照十人份买菜买肉。” “是。”包叔羊面带疑惑接过银票,倒是没有多问,答应了下来。 “你去歇息吧,房间我们已经分好了。” “小人告退。” 包叔羊回了屋子,郝胖轻声问道:“想家了?” “是啊,同是天涯沦落人,我想帮他一把,对我们来说是举手之劳,又没什么危险。” “嘿嘿,找商队和镖行各有各的麻烦,可不是什么举手之劳。” “嗯?”我看向郝胖,不解其意。 “商队出发的时间和目的地都是严格保密的,外人一般打听不到,还不如走镖行的办法可行,只是挪移阵的费用也不便宜,一人一颗极品灵石,你付得起吗?就算不走挪移阵,请元婴境护镖,费用差不多便宜一半,你舍得?” “啊,草率了!”我窘了。突然间,脑海中灵光闪动,因为郝胖的一句话愁眉紧锁,为的却不是包叔羊的事。 就在众人打算各自回屋的时候,我叫住了大家:“等等,等等!”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白冰冰问道。 “等等,等等……”我闭上眼睛,仔细思索着丰河省的案子。 郝胖看出我确实像是有事,又招呼众人坐下,等了好一会儿,我才整理好思绪:“胖哥,你刚才说商队的行程大多是保密的。还记得之前我们有一个猜测,丰河省的案子是有计划的复仇,薛灵潇出事的地方很有意思,为什么行程快到终点才遭毒手,别忘了凶手极有可能是合体境,在哪儿不能动手。” “还有,那个聪明人留下的蓝蓿城这条线索,他既然留下这条线索,就说明不仅他们在蓝蓿城出现过,凶手也同样出现过,而且……”我故意卖了个关子,环视众人。 “我的天,他们在蓝蓿城见过面!”漠山喃喃自语,不敢置信。 众人目光顿时明亮,有惊有喜看向漠山。 “我猜测内应与凶手是约在蓝蓿城见面,而且这个撒下蓝蓿草种子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内应!”我大胆猜测道,“他们为什么会经过小小的蓝蓿城?为什么不是崧城?蓝蓿城在崧城的东南面,离队伍南下玄极宗的路线偏离了两三日的路程,队伍里有四个元婴境,还有薛灵潇这么重要的人,领路的绝不可能是第一次往返玄极宗与吕江城,可以排除迷路的可能。所以我猜测是内应与凶手约好了在蓝蓿城会面,这是获取商队行踪的方式,确认行踪后,内应带领队伍走向了灭亡之地。或许经过蓝蓿城后,凶手混进了队伍里,这一点我是瞎猜的,毕竟合体境的手段我不了解。” “如果是这样,内应只能出在四个元婴境里。”漠山附和道。 “嗯,只能是这样。”郝胖跟着我的思路,提出了一个疑惑:“但是有一点不好解释,为什么选蓝蓿城,行程都快结束了,途中那么多地方好下手。” “我想过这个问题,虽然没有很好的推论基础,但是推论还是有的。”我看向郝胖,继续说道,“通常来说,合作以实力为尊,就比如咱们,白师姐说话,我就得靠边站。约定蓝蓿城会面应该是合体境的选择,他之所以选在这里,我想是因为他离蓝蓿城近。当然我这属于瞎猜,毕竟合体境都不爱出远门,崧城和玄北城里有合体境吗?” 我看着漠山,意思再明显不过,除了崧城和玄北城,还有一个庞然大物的名字我不敢明说,现在有一条完整的推论指向了玄极宗! 漠山阴沉着脸,看着我一言不发。 “漠师弟,最后一条推论其实没什么说服力,纯属臆测。再说冤有头债有主,如果是复仇,必然是前面有个巨大的因,对与错不是我们眼下能看明白的。” “贺师兄,请慎言!” “呵呵,失礼了,是师兄不对,我给你和商师妹道歉。”我表示了歉意,随后重归话题,“内应恐怕是死了,这案子线索这么少,不知道姚长他们进展顺不顺利。” 商慧一头雾水看着我和漠山,“师兄,你们这是怎么了?” “贺师兄怀疑玄极宗有长辈参与了丰河省的案子。”漠山小声说与商慧听,商慧听完皱起眉头,没有表态。 “漠师弟,你饶了我吧,这种事没有证据我可不敢瞎说。”我告饶道。 众人沉默着,气氛有些压抑,郝胖打岔道:“算了算了,这件事本就不是我们能掺和的,权当活动脑子,大家各自休息吧。师姐,明天跟这家伙好好亲近亲近,别让他有闲心胡思乱想。” 我盯着郝胖,只恨自己打不过他。 “嗯。”白冰冰应了一声,四位师姐起身欲回,白冰冰补充道:“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师姐慢走。”郝胖把我晾在一边,与师姐告别。 “我们也回了,明天我再去一趟缉道司。”漠山带着商慧去了中庭,也没与我们客气一声。 “三弟,咱俩再唠唠?”郝胖走到我面前。 “小邓子,走了。”我别过头去,不想理他,招呼了邓柯一声,起身离开了堂屋。 “嘿,刚才还好好的,怎么搞得像不欢而散似的。”郝胖挠了挠头,去往包叔羊隔壁的房间。 一股真元微微激荡,郝胖灭了堂屋和庭院里的灯烛。 夜晚的绛桃山庄幽深静谧,桃树生发,一颗颗新芽悄悄成长,绿意愈发蓬勃,总有一天能见到桃花盛开满园,那一天不远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案情之矢 我躺在床上摆起躺经,思索着丰河省的案子,总觉得蓝蓿城的选择实在蹊跷,以合体境的速度,从崧城出发,半天即至,这跟在自己家门口没什么区别,可能性不大。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凶手在崧城,动手的地方在崧城北边才更合理。 从玄北城出发两天内可至蓝蓿城,玄北城诸多势力汇聚,鱼龙混杂,确实是很好的掩护,可有一点说不通,如果凶手是远游至此,在不经过挪移阵的情况下,他可以选择商队南下路途中的任何一座城池落脚,蓝蓿城已经临近玄极宗,没必要选在这里,他选在晏都以北更合理。 虽然我不了解玄北城合体境修士的情况,但是按常理分析,玄北城是玄极宗北侧的门户,紧挨着玄极宗,真要说为了应对天劫,没有地方比玄极宗更合适了。况且这儿不比郝胖的家乡涪城、宣师的家乡澄城,玄北城本地的合体境修士想要与玄极宗没有关系恐怕不太可能。 我越想越觉得凶手出自玄极宗,或者是通过挪移阵来此的它乡修士。我倾向于前者,如果是后者,他没必要把现场处理得那么干净,他需要时间隐藏吗?隐匿气息活动多方便,何况这里又没人认识他。 但这一点我没有太大把握,毕竟谨小慎微总是没错的,就是这活儿做得太瘆人了,杀光抢光,挫骨扬灰,毫无破绽。 只有一点,他故意留下了一枚标记,没有丰河宝币,我们很难发现埋尸地,不会通知御衙,不会翻出十年前的旧案,蓝蓿草也不会变成凶案的关键线索,更不可能怀疑玄极宗。 心里特别痒痒,蓝蓿城是关键,我很想知道薛灵潇的队伍到底有没有在蓝蓿城出现过,偏偏缉道司的路子走不通,真难受死我了。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邙山赌坊”四个字跃入脑海,我双眼明亮起来,笑了。 负责丰河省案子的姚长老亲自去了崧城,寒师兄说消息还没传回缉道司,说明姚长老还没回来,这都快两个月了,不知道蓝蓿城的事姚长老确认了没有。我问不了缉道司,但我可以去问庄文朔,我需要确认的事他是亲身参与者。 第二天一早,我传音拜托郝胖去一趟邙山赌坊,请赌坊办一件事,查一下崧城庄府庄文朔是否在崧城,如果在的话就以我们的名义问他一个问题,蓝蓿城的事是否确有其事,三个月内有消息传回,即刻通知绛桃山庄。 郝胖有些不乐意:“果然是打挨少了,还关心这事做什么?当初可是你说不管的。” “哎呀,当时不是没想到这一层嘛。这次推论的矛头指向玄极宗,我纯粹是好奇,你看我都没打算去问吴省清,已经说明我不想牵扯其中。”我传音保证道,“权当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然后这件事到此为止。”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再出尔反尔我可真揍你了啊。”郝胖沉默片刻还是答应了我,“掏钱,两千灵石。” 我碎了他一嘴,“你还跟我计较这个,等漠山商慧出发了再给你。” “好,等会儿我带老羊头去晏都。” 临近辰时,漠山商慧先行出发前往晏都,我掏完灵石,郝胖也带上老羊头出发了。 我被师姐拉进绛桃林里练了一天,这次师姐手下留情了,强度高但伤害不大,只是把我累着了。 白冰冰说出了缘由,她们不满意我对修行的态度,前阵子着实狠了点,一是希望能激发我的潜能,二是替周魅抱不平。 我这块顽石经过六次打磨,终于让师姐相信我的心眼儿没长在修炼上,于是她们换了个细水长流的思路,压境陪我练,先磨炼我斗法的技巧而不是逃跑的本事。 夜色已深,漠山商慧没有回来,绛桃山庄多了一个中年妇人,睡在中庭厨房隔壁的屋里。 回来后,我疲累不堪,郝胖端了些剩饭剩菜来到我屋里,“酒呢?” “不想动弹!”我躺在床上,连灯都懒得点。 郝胖扔了十几颗灵石在桌上,顿时屋里亮堂起来,“师姐没下狠手嘛。” “还好,大部分时间都是林师姐的傀儡陪我练。”我挪起身子倚在床边,“漠山商慧呢?崧城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别装孙子了,至于嘛,就为了少挨点打。”郝胖把我拉到桌边,“喝点。” “有事说事,我是真累。”我双手托腮,无精打采的。 郝胖在我身侧坐了下来,端详着我说道:“啧啧,虚。” “你饶了我吧,我好想睡觉。” “行吧,那我长话短说。漠山回来给邓柯写了一个消息,说商慧想在晏都好好逛逛,他俩住进北海商盟了。” “缉道司那边怎么说?”我问道。 “漠山没有交代,想来是没什么动静。” “庄文朔那边呢?” “庄文朔不在庄府,赌坊让等消息。”郝胖摇了摇头。 “这么说,姚长老一行可能还在蓝蓿城暗访,怎么这么久还没结果。”我又皱起了眉头。 “好了好了,别再想了,你又挣不了那五百万。” “说的也是。” 郝胖看着我垫了肚子躺下,帮我收拾完便回了屋。我确实累得紧,沾上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四海阁 清晨醒来时,发现自己又不自觉摆起了躺姿,昨日的疲累缓解不少,来到厨房捡了点剩饭剩菜,就在我大快朵颐的时候,中年妇人醒了。 她好像听到了我在厨房闹出的动静,穿好衣裳便赶了过来,站在门前看见我坐在摆满空盘子的方桌边,手里还夹着一溜青菜。 “手艺不错!”我朝她笑了笑。 “您是?”中年妇人拘谨地问道。 “我姓贺,郝仙长的朋友,我也住在这里。” “民妇裴湘,见过贺仙长。”中年妇人欠身一礼。 “嗯,你一个人忙这么多菜,辛苦了。” “不辛苦,有包叔帮衬的。” “以后早饭午饭不用做十人份,管好你们自己和邓柯就行,晚饭做多些,我和郝仙长吃得很多。” “民妇晓得了。” “昨儿这一顿多少银钱?” “折算现银八两多。” “这么便宜!”我想起之前在玄北城投宿福安酒楼,一顿吃掉二十五两银子,“开酒楼真挣钱。” 突然白冰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看起来精神多了,别磨蹭了。” 我匆忙夹了几口菜,起身说道:“收拾一下吧。对了,你是杜掌柜安排的,还是郝仙长请来的?” “回仙长,是杜仙长吩咐我来的。” “嗯,你忙吧。”我离开后跟随师姐钻进桃林,开始了今天的修炼日程。 白天漠山回来了一趟,他留了话给郝胖,寒师兄在北海商盟找到漠山,交代让我们不要再理会丰河省的案子,关于案子的一切不要瞎想,更不要瞎传。 漠山明白这是姚长老的意思,耍了个小心思问出了姚长老的行踪,是蓝蓿城传回的消息。看来十年前的行踪确实不好查,到今天也没有找到线索。 三月十五,已有早发的花苞露出粉里透白的花尖,接下来的一个月正是花期,可惜我们六月就走了,尝不到此地的桃子。 辰时,杜璇如约而至,带来了九块邀请牌,郝胖收下邀请牌,发给了众人,算是承了她这份人情,并向杜璇解释了漠山商慧的去向。 四海阁在内城南侧,城墙上伍卫司的兵马精神抖擞,八位元婴修士间隔着盘坐在城楼上,其中一位青袍修士我们曾在洛河畔遥遥致意过,他也留意到我们,不论是芳华绝代的师姐,还是我们的实力都十分吸引人,双方默契地再次点头致意。 “认识?”白冰冰问道。 “不认识,洛河畔见过一面。” “他是合体境。” 我瞪大双眼看着白冰冰,不敢置信。 “你没有师长传授,对正常的修行了解太少,感受不到神念压迫的奥妙。” 我无言以对,再次遥遥看了青袍修士一眼,这一眼和上一眼看到的人是一样的,心里的感受却完全不同,一下子他离远了很多。 杜璇告诉我们,斗宝大会举行一天,分为两个时段,子时至午时是为筑基期以下准备,午时至子时是为结丹期以上准备的,我们只需要参加下午那场就好,如果有兴趣的话也可以提前进去看看,根据她的经验,上午对我们来说确实没什么意思。 赵紫炎准备了四瓶丹药,每瓶十颗,早已交给了郝胖,此时郝胖将丹药和介绍递给杜璇,以渭源商盟的名义参加斗宝大会,杜璇接过丹药带着我们进了四海阁。 四海阁的门面很大,据说为了斗宝大会还特意扩建了会场,可以容纳五千人。郝胖付了两千灵石,我们一起进入会场。 会场被阵法笼罩,阻碍神念穿透,穹顶呈圆形,其上灵石密布,把会场照地通亮。穹顶下是呈环形的上中下三层阁楼,中央有座圆台,台上有两位元婴境修士坐镇。 上层全是雅间,估摸着有一百来间,此刻只有七间有人,雅间里是元婴境修士,并且每一间门口都有一位筑基侍从守着,楼栏处站了三十多位筑基结丹小辈,他们小声交谈,但是很少叫价,想来是长辈带来凑热闹的。 中层一千个座位,比之下层四千个座位稀落得多,此刻坐了一百多人,只有一个元婴境,其余皆是筑基结丹境,也很少参与竞价,交流都是咬着耳朵说话。 下层人座位很多,五成的座位都坐满了,十六条通道自中央圆台发散而开,直抵十六扇大门。另有四条环形通道,将一层切割成八十块区域,其间筑基修士居多,却不嘈杂,只听不时有人竞价,有人上台介绍自己的宝物以及想要换取的东西,他们很守规矩。 我们一行御风上了三楼,四位师姐吸引来众多的目光,台上介绍灵草的修士目光也跟随我们飘上了三楼,场面一度安静了几个呼吸,待我们进了间面朝西南的雅间,一切才恢复了原样。 白冰冰撑开神念结界,跟随我们的十几股神念终于散去。 “下午也是这样吗?”郝胖问杜璇。 “嗯,下午人更多,差不多能占满会场九成的座位。” “哇,四海阁举办一次斗宝大会,仅入场费就能挣四百多万啊。”郝胖感叹道。 “是啊,要不是吉香公主招亲,哪里会有这么好做的生意。” “这还没算交易抽成。”我也有些诧异,看向杜璇,“一件灵器几十上百万,极品灵器能值多少钱?” “这个晚辈不知道,没见过这样的买卖。”杜璇摇了摇头。 “我想起来我手里还有五柄多余的法剑,一会儿你拿去试试。”我把法剑掏出来放在面前的桌上。 杜璇拿起法剑掌了掌眼,尴尬道:“贺前辈,这个真的不太方便,这五柄法剑放在斗宝大会上,晚辈拿不出手。” 我听明白她是嫌这五柄法剑太次,“左右在我手中无用,你们收不收,给我个平价就行。” “这……”杜璇看向郝胖,我也看出来她比较为难。 “杜掌柜,有你能看上的,你就拿走,能卖个价钱就行。”郝胖还是向着我的。 杜璇会意,从中挑了一把,问道:“这柄能值个四千灵石,其余的就值个材料价,您真要出手吗?” “出了,我留着也没用。”我爽快道。 “留着吧。”白冰冰突然发话了,“赵师妹答应帮你重炼灵器。” 听到后半句,我脸上堆满了笑容,“谢谢赵师姐。” “谢白师姐吧,白师姐说你确实没有趁手的灵器,担心以后遇到麻烦不能尽力。”赵紫炎回道。 “多谢白师姐。”我恭敬行了一礼。 “炼器是没问题,不过材料的钱得你自己出。” “嗯,那是当然。”我转过身回复杜璇,“杜掌柜,看上的那柄你拿走吧,剩下四柄我留作材料。” 杜璇与我做完交易便出了雅间,去往四海阁后殿录档参与斗宝大会的拍卖。 第二百七十六章 金翅鹰 郝胖招呼邓柯出去看看,白师姐散去神念结界,我得以重新观察到整个会场的动静,会场内又来了一位元婴境,一身灰白道袍,留着一撮山羊胡,他选了个朝东的雅间,一个人静静在雅间里待着,与其他元婴境差不多。 我们雅间门前也站了一位筑基女修,她没有主动敲门,而是等郝胖出门的时候,才跟郝胖打招呼问他有什么需要,郝胖只说让她进来问我,便带着邓柯走向楼栏。 “晚辈黄祺,见过诸位前辈。”黄祺进屋后看着我们,欠身一礼。 “黄祺,好名字。”我客气了一声,“我们第一次参加斗宝大会,四海阁安排你们是做什么的?” “前辈谬赞,晚辈是为前辈掷牌,前辈若是看中心仪之物,只需告诉晚辈,晚辈掷牌助前辈竞价。如果前辈有什么需要,尽可与晚辈说,四海阁会尽量满足前辈。”黄祺解释道。 “原来如此。”我思量着四海阁还挺讲究,“天雷珠今日会出现吗?我很感兴趣。” “晚辈不知。” “好吧,没什么事了。” 黄祺躬身行礼,退出了房间。 一个时辰后,漠山商慧来了,他们一行五人,三男两女,四位元婴境带着一位筑基境女修士。漠山商慧传音与我们打过招呼,选了我们左侧的房间,落座之后,也来了一位掷牌修士驻于门边。 几人闲聊着斗宝大会的事,没过一会儿,那位筑基女修便出门走去楼栏边凑会场的热闹了。 漠山来到不多时,杜璇也回来了,告知郝胖四瓶丹药已经通过四海阁丹师的鉴定,下午参与拍卖。 众人在中央圆台展示的宝物五花八门,功法、丹药、法宝……几乎没有我认识的,所以我看得津津有味,直到一楼不再有人上台。 冷场了一会儿,台下窃窃私语,变得有些嘈杂,一位身着四海阁服饰的元婴境中年男修登上圆台,只见他抬起手臂示意众人安静,身后一直盘坐在圆台上的两位元婴境修士此时也睁开双眼,我观察会场的神念突然间震荡了一下,感受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从圆台扩散开来,顿时全场鸦雀无声。 “这就是念师!”白冰冰传音道。 “念师能影响别人的神念?他们不是合体境啊。”我疑惑不解。 “修行法门千千万,各有所长罢了。” “诸位,再次欢迎诸位莅临本届斗宝大会。”中年男修,“在下宋桥,是今日寄拍品的拍卖官。还是老规矩,先介绍用灵石结算的拍品,最后再向大家介绍换物的拍品。” “首先向大家介绍第一件拍品,玄黄经,这是一部土属性功法,寄拍人的身份保密。据说是碧洲某个古老门派的镇派之宝,整部功法是可以修炼至合体境的,可惜寄拍的部分只能修炼到结丹境,本阁已经鉴定过上半部分,拍品我没有带来,若是哪位道友感兴趣拍下,请到我这里领取令牌,随侍者前往偏殿交易。底价十万灵石。” “十二万”“十二万五千”“十四万”……二楼的叫价声此起披伏,没一会儿便涨到十六万,被一位结丹修士拍下了。只见他飞身上台,宋桥交给他一枚黑色令牌,并给他指了一扇门,告诉他门口有侍者守候,那人便飞身出门去了。 伴随着宋桥的介绍和场内修士的竞价,斗宝大会渐入佳境。 临近午时,雅间已满,会场内的人数已近八成,场内至少聚集了三百五十多位元婴境。此时会场来了三位面熟之人,谢松和他的师弟,还有洛阳河畔游船上的年轻人,他们一行七人,径直飞向那位留山羊胡的修士所在的雅间,雅间的门缓缓打开,七人走入其内。 我乐了,给楼栏边的郝胖传音道:“赔钱!一千灵石,哈哈。” “凭什么?他们是来了晏都,可你怎么就能肯定他们是为吉香公主而来的?那个结丹境的小子,起码百来岁了,娶十六岁的小女孩,不嫌臊吗?” “这有什么,你娶我都不嫌臊。” “呸,滚!” 恰在此时,拍卖会进入了一轮小高潮,“诸位,下面我将向大家介绍本场斗宝大会目前收到的寄拍品中价值最高的三样寄拍品之一,作为上半场的压轴拍品,未被驯化的六品妖兽金翅鹰,寄拍方是金湖商盟。” 说着宋桥放出灵兽袋中的金翅鹰,双翼一展,体型比宋桥还要威武,两条精金锁链锁着它的利爪,白色的脖颈上套着一个金色项圈,金色的双翼不停扑腾,嗷叫着奋力挣扎,凭借本能不断攻击宋桥,却被宋桥护体真元所阻,看起来凶猛无比,又凄凉无比。 白背金羽,那双闪烁金色光泽的羽翼特别引人注目,桀骜雄姿映入所有人的眼帘。宋桥调教着金翅鹰,吊了一会儿众人的胃口,“天赋急速,穿行如风,堪比元婴,迈入七品后,体型还会再长,急速更胜,是个不可多得的坐骑。另有疾风利刃神通,五行属金属风,罕见无比,起拍价两百万灵石。” “四百万!”这一声出自雅间,势在必得,是故意说与在场众人听的,抬价非常疯狂。 所有人看向那间面南的雅间,只见其门前的掷牌修士掏出一枚令牌,令牌一面刻有乙七的字样,真元流转间,令牌的另一面出现四百字样的刻印,将木牌掷于空中,就悬在雅间前的楼栏上方。 蹲在兜包里探出脑袋的黄小白,看着圆台上被禁锢的金翅鹰,双眼迷蒙,郝胖摸着小白的脑袋,小声安慰道:“过去了,都过去了。” 小白忽然转过身扒拉着郝胖的衣服,嘤嘤着像是在哀求什么。 “小白,对不起。”郝胖望向空中悬着的乙七令牌无奈道。 场面安静了一会儿,竟无人竞价,宋桥见状再次抛出消息:“可能有道友对金翅鹰不熟悉,金翅鹰的双翅原先并非金色,而是白色,只有羽根有些许金色,随着年岁和修为的增长,羽翼才逐渐被金色覆盖,当羽翼全部变为金色,标志着金翅鹰突破为六品妖兽。我说此鹰有七品之姿,绝不是空口白话,诸位请看它的尾羽,羽茎已经变成金色,当它的尾羽全部变成金色,便是进阶七品。八品宋某不敢说,一只全身金羽的金翅鹰宋某还真没听说过。我想这只金翅鹰,不会让诸位道友久等的。” 第二百七十七章 碧芫草 雅间内终于有了些许骚动,结丹境以下不明所以,元婴境的神念却是观察得清清楚楚。 “恒道友是灵兽大家,方某虽不熟此道,但也不愿错过。”另一间面南的雅间内传出声音,似与之前叫价者相识,语气显得颇为客气,“方某只叫一口价,再高便不争了,四百五十万。” 一枚戊二令牌浮上前,另一面刻印着四百五字样。 “呵呵,方老弟真是太客气了,你该再多要五十万。”恒姓修士讽刺了一句,明显很不高兴,“诸位道友若是想争,还请三思,恒某久涉此道,这只金翅鹰灵智有损,诸位买回去也未必降得住。” 闻言有十几座雅间撑开了神念结界,应该是在讨论是否有出手的必要,场面又冷了一会儿,直到所有雅间撤去神念结界,其中一间面东,一间面西参与了竞价,分别出价“四百七十万”“四百八十万”。 “四百八十万一千。”乙七的牌子被收回,又重新挂出。 “恒道友,吴某有意最后一争。”面东的雅间内吴姓修士给出了最后的竞价,“五百万。” 那枚丁九令牌被收回,修改完竞价重新挂出,刻印着五百字样。 “好好好。”恒姓修士连称三声,“说实话,恒某只拿得出二百万灵石,不过我手里有三株四万年份的碧芫草,每株一百二十万灵石,不知四海阁收不收,亦或在场有哪位道友愿意慷慨解囊,恒某不甚感激。” “恒亦秋,大会可没有这个规矩。”方姓修士抓住机会回敬了他一句。 宋桥说话了,“恒道友恕罪,四海阁虽是敞开门儿的生意,但金翅鹰拍卖结束前不能收道友的碧芫草,恐惹人闲话,说我四海阁乘人之危。” “一百万一株。”谢松那间传出一位男修的声音。 恒亦秋沉默了,等了一会儿,宋桥继续拍卖的流程,“可还有道友竞价?” “一百一十万一株。”赵紫炎的声音在我脑海响起。 我惊呆了,扭过头看向赵紫炎,“赵师姐,你有那么多灵石吗?” “有的。”赵紫炎小声回道。 “一百一十万一株。”我也当了回财主,霸气喊出声。 “可!”恒亦秋这次没有犹豫,立刻答应道,“吴道友,得罪了,五百万一千灵石。” 吴姓道友没有出尔反尔,真的就是最后一争。 宋桥又等了片刻,见再无人竞争,于是收起金翅鹰,促成了这笔交易,“好,上半场至此结束,下半场自由交易开始。金湖商盟的诸位道友,等恒道友处理完碧芫草,请与我一同离开。” 闻言恒亦秋动身赶来我们这边,与此同时谢松也动了,带着两位元婴境修士向我们这边御空而来,谢松遥遥与郝胖对视了一眼,相互点头致意。 我拉开门恭贺道:“在下陈初泰,祝贺恒道友。” “恒亦秋,多谢陈道友慷慨解囊。”恒亦秋与我抱拳一礼。 “谢兄,好久不见。”我朝一旁的谢松拱手道。 “陈兄弟,深藏不露啊,哈哈。”谢松拱手回礼,并介绍起身边的两位同伴,“章子旭,冯啸,两位都是我的师弟。” 几人互相见礼,我将三人迎进屋内,郝胖也跟了进来,他还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白冰冰撑开神念结界,传音嘱咐我有话快说。 “恒道友,这位是我师姐,赵紫炎。”我介绍了一旁的赵紫炎,“是师姐想买下三株碧芫草,要不咱们先办正事?” “当然当然,赵道友,这是三株碧芫草,请过目。”恒亦秋掏出一个贴着黄符的浅绿色的玉盒,撕下符纸打开玉盒放在桌上,里面正是三株碧芫草,碧油油的,灵气四溢,就是卖相不好,长得像野菜,根茎细叶子小,闻着还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赵紫炎拿起碧芫草闻了闻,仔细分辨着,掐下一小节根须放进嘴里嚼了嚼,还咽下去了,“嗯,不错,年份足的。” 而后付给恒亦秋六十六颗极品灵石,全是水属性的,至此钱货两清,恒亦秋又感谢了一番,便迫不及待去往圆台找宋桥,跟随金湖商盟的人一起离开了会场。 我立时看呆了,真没想到自己在连雾山脉算来算去累死累活才搞到四颗极品灵石,赵紫炎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花出去这么多,在西大陆极品灵石倒是便宜,一枚只值五万普通灵石。 见赵紫炎欲收起碧芫草,谢松拱手道,“赵道友,谢某想讨个人情,可否让一株碧芫草给在下,一百一十万灵石一分不少。” “谢道友是丹师?”赵紫炎问道。 “实不相瞒,是替章师弟讨这个人情。” “可以。”赵紫炎看了一眼章子旭,再次打开装好碧芫草的桃木盒,取出一根放进桌上的玉盒里。 “多谢赵道友。”章子旭拱手一礼,付给赵紫炎二十二颗极品灵石。 “你们先回吧,我与陈兄弟说说话。”谢松吩咐道。 “是,师兄。”二人告辞离去。 “陈兄弟,咱们还真是有缘。正式介绍一下,在下谢松,麓山院弟子,师承白玉崖,习浩然道,修行一千一百余年。”谢松正色道。 “谢师兄高才。”我没想到谢松赖着不走了,他能跟随那个皇族一起过来,足见其心自始是诚,从未诓我。 我不好意思继续编瞎话骗他,告罪道:“说来惭愧,小弟贺小凡,陈初泰是我发小的名字,玄北城一面,诓骗了谢师兄,真是过意不去。” 谢松倒不在意,打趣道:“呵呵,无妨无妨,我以前也这么干。不介绍一下?” “谢师兄至诚。”我再次致礼,向他介绍起众人,“这位是我结拜二哥郝胖,我俩修行四百余载。白冰冰白师姐,林疏林师姐,祝彤祝师姐,赵紫炎赵师姐,修行八百余载,近日出山,打算遍游鹤鸣。至于出身,确实不方便说,我不是有意隐瞒,如今以渭东省涪城郝家的名义行走,郝胖的确是郝家子孙。” “呵呵,贺兄弟,理解理解。既如此便容我猜猜看,猜错了诸位权当听个乐。”谢松露出自信的微笑,分析道:“你们能拿到玄极宗的银牌,说明诸位是玄极宗内某位长老的客人。一行六位元婴境下山,竟有四位师妹,当真只为游历的话,有此实力又有此家风的,大概只有六宗弟子了。” 谢松顿了顿,环视众人,“玄极宗自然不是,麓山院也不是。扶摇观弟子出行不可能不戴道冠,打眼一看便能知道,所以也不是。小玄极宗根本拿不到银牌,只有神水宫和瑶池宫出身较为符合。瑶池宫一百二十年前出世一次,又再次隐迹,想来不会这么快再启山门,而且没听说瑶池宫收过男弟子。最重要的是神水宫向来阔气,水属性极品灵石根本不当钱用,怎么样,还要我继续说嘛?” 第二百七十八章 再见谢松 想不到两块玄极宗的银牌,一场交易和几句交谈透露出这么多的消息,谢松分析得头头是道,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他猜错了,但是谢松知道的事还真多,一千一百多年是没白活。 四位师姐和郝胖也听愣了,我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接他的话。六人看着谢松,沉默良久,都不知说什么好。 “放心,老哥不会到处乱说的,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谢松大大方方在郝胖原先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掏出两壶灵酒七只酒杯,“郝兄弟,坐下来喝点。” 谢松自顾斟了七杯酒,先敬赵紫炎,“赵师妹,承情了。” 说完一饮而尽,赵紫炎客气了一声也给了面子。谢松还是很真诚的,老江湖出了小疏漏,有些事他想不到,我心底暗自庆幸,像是稀里糊涂过了一关。 两壶酒七个人,一人三杯酒壶就空了,大家算是正式结交。 我想起之前与郝胖打的赌,问道:“谢师兄,此来晏都是也为观礼吉香公主招亲吗?” “呵呵,公事赶上了,图个热闹。”谢松回道。 郝胖欣然一笑,斜了我一眼,“师兄说得是,凡尘俗事,可不就是图个热闹。” “此言有理,哈哈。”谢松看向郝胖点了点头,“难怪上次斗宝大会没见着你们,外面那两人是谁?我看那个娃娃年纪挺合适的,是带来参加招亲的?” “谢师兄说笑了,小邓子才十五岁,另一位是渭源商盟的杜掌柜。”郝胖回道。 “年纪很是相仿啊,长得也算俊秀,可惜修行资质普通,入赘皇族是个不错的去处。老哥冒昧问一句,他是哪位道友的亲朋?” “并非亲朋,受人之托,送他回归故里。小邓子是个哑巴,不合适不合适,呵呵。”郝胖答道。 “那是可惜了。”谢松继续问道,“不知诸位欲往何处?若是顺路,咱们可以同行。” “北海之畔。”郝胖回道。 “这么远!”谢松有些诧异,“确是不同路,我等向东,诸位向北,错过了。” “向东?谢师兄这是往何处去?”我问道。 “云州。”谢松回道。 众人也是诧异,云州荒凉无比,去云州不就是去瑶池宫吗? 白冰冰突然传音给我:“问问。” 我微微蹙眉,疑惑道:“云州一地,荒凉贫瘠,师兄一行是去拜访瑶池宫?” “哈哈,茫茫雪山,去哪里拜访?”谢松反问一句,回避了我的问题。 “师姐,萍水之缘,谢松又是个人精,实在不便追根问底。”我传音给白冰冰,脸上堆着笑吹捧道,“师兄见多识广,是师弟孤陋寡闻了,原来瑶池宫是在雪山之上。” “嘿嘿,你们此行溜达得挺远啊,在余桂岛待腻了吧。”谢松玩笑道。 话音入耳,我只得尴尬陪笑,恰此时白冰冰传音道:“他是故意的,神水宫佘桂岛,不是余桂岛。” “佘桂岛,师姐熟我可不熟,呵呵。”仓促间不及细想,真要聊神水宫,我只能甩给师姐回答。 “真是不好意思,记岔了记差岔了,呵呵。”谢松尴尬一笑,“这么说师弟是外门弟子。” 我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只求他别再追问,否则真要暴露了。 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会突然发难,好在谢松没继续聊神水宫的事,转移了话题:“诸位六月动身?” 我按下疑惑和忐忑,回道:“差不多吧,难得遇上一次齐聚天下才俊的盛会,和师兄一样,赶上了。” “哈哈,趁此间咱们多亲近亲近,我还欠着贺老弟一顿酒呢。” “那敢情好啊,小弟求之不得,只要师姐肯放人,咱哥儿俩喝上三天三夜都行。”我乐了,故意扭头看向四位师姐。 “贺小凡,你别得寸进尺。”白冰冰沉声道。 谢松怔了一下,看看白冰冰又看看我,“这是?” 我朝谢松挑了挑眉:“你猜!” 谢松诧异地看着我,脖颈向后微微一缩,两眼略有精光,似是恍然,“贺老弟造化在身,才子佳人……” 白冰冰看着谢松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雅间内顿时寒意凛然。 谢松望向白冰冰不明所以,我抬手拍了拍谢松的臂膀,打趣道:“谢兄,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是千万别瞎转!” 谢松反应过来自己猜错了,陪笑道:“那个……我想起来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贺师弟,我住在太师府,咱们回头再约。” 我见谢松起身欲走,也起身拉住他挽留道:“谢师兄再聊会儿呗,我们还想着去拜访麓山院呢。” “先不打搅了,斗宝大会还在举行,别错过了好东西,等大会结束咱们再聚。”谢松拨开我的手,与众人行礼拜别。 谢松走后,白冰冰的神念结界并未撤去,我脑海中传音四起,三位师姐还有郝胖连夸我色胆包天,都在等着看我的好戏。 “给我一个解释!”白冰冰冷声道。 我媚笑着解释道:“白师姐,我不下套,谢松不肯走哇,再聊下去我扛不住了,读书人太难对付了,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给我下套。” “哼,他能看不出来?” “回过味儿来也无所谓,一套还一套,咱们又不同路,他有啥好计较的。白师姐为什么觉得他是故意说错佘桂岛的,知道佘桂岛人应该很多吧?” “你当时说不知道瑶池宫在雪山之上,他便立刻做出了试探,我猜是这句让他起疑了。” “这有什么问题?”我不解。 “你想想瑶池宫对六宗的了解,我们并存十万年,六宗弟子这点常识能没有嘛?” “原来是这样,照这么说,师姐当时叫我问问,我就说错话了,还不如直截了当地问呢。他们去云州做什么?” 白冰冰回道:“未必是真话。不过你应对得不错,反而让他更加笃定我们出自神水宫。” “其实当时我慌了,试探来得太突然,我对六宗几乎没有了解,因此毫无准备。本来是想把问题甩给师姐的,没想到谢松这么自负,猜到什么是什么,属实是咱们运气好。”我突然感觉有些不对,“不对啊,白师姐,他就算猜出咱们出身瑶池宫有什么关系,又不丢人!” “你别忘了,这是你的主意,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过有句话你说得对,你们读书人真难对付!” 第二百七十九章 血炼术 “白师姐,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啊,我挺好对付的,嘿嘿。” “伶牙俐齿,油腔滑调,难怪周师妹被你吃得死死的。哼,不介意你续弦,你不想想她是说给谁听呢。” 我呆住了。 是啊,因为我需要大量的蟠桃提升修为,我和周魅都觉得我会一直待在瑶池宫修行,直到完成那个遥不可及的梦。续弦我根本没想过,周魅没跟我提过,她也没法儿跟我提,却跟四位师姐说了。 我想通周魅的心意,低头沉默着,忽然间松了一口气,说道:“白师姐,我不会再偷懒了。” “看你的表现。”白冰冰撤去了神念结界。 斗宝大会还在进行,雅间内不时有结丹境或元婴境修士飞身圆台,所求灵石者甚少,大多是以物易物。谢松那屋的皇族年轻人倚在楼栏边,一位元婴修士守在他身边不时给他讲解圆台各位修士所展示的物品。 “胖哥,那个皇族的年轻人不会是太子吧!”我问郝胖。 “不会吧,太子逛花船,亏你想得出来啊。” “谢松说他住太师府,会不会和太师府有关联?” “你别瞎琢磨了,收起你的好奇心,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此时一位额头宽大身着紫衣的元婴境老者登上圆台,目视三楼,拱手与诸位同道行礼,“在下朱葛,曾偶得一副丹方,名曰“泽日丹”。说来惭愧,此丹所用珍奇妙药甚多,有一些在下也未曾查到,比如火栴、三芯竹。可惜在下只有丹方,不知此丹何用,斗宝大会群英汇聚,在下此来只是为长个见识,丹方白送,还望诸位道友不吝赐教,不论几人,皆可交易。” “这是在下还未收集到的炼丹药材,诸位道友可以用其中任何一种药材换取丹方。”朱葛说完,左手一挥,一副卷轴缓缓展开,红壶花、银鳞果、铜芷、火栴……十四种炼丹药材跃然纸上。 会场安静了片刻,交流声渐起,只是无人应答。 “还能这样?”我觉得新奇,扭头问赵紫炎,“赵师姐?” 赵紫炎轻声否认:“不认识。” “我一会儿也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换到水银精。”郝胖说道。 “你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你有东西换吗?”我瞥了他一眼。 “朱葛连一份不清楚功效的丹方都能拿出来交易,我好歹走遍半座天下,宝穴秘境也探过不少,这里面还是装了点东西的。”郝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万一有人感兴趣呢。” “以物易物讲究你情我愿,我觉得你把脑子里的歪门邪道换成灵石,然后求购水银精更实际。” “这就没谱了,我不知道这门法诀卖多少灵石合适,碰碰运气呗。” “单是法诀?”我不解,“没有功法,别人能练吗?” “是一门很有意思的炼器术,不用配合特殊的功法。”郝胖卖起了关子。 “没兴趣。”我关注起会场的动静。 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会场逐渐安静下来,仍然没有人与朱葛交易,朱葛抱拳道:“若无道友对此丹感兴趣,朱某便求购这十四种药材,元正商盟,随时恭候。” “珍惜药材换不知何用丹方确实不划算,看样子,朱葛是等不到好消息了。”郝胖看着我嘱咐了一句,“我准备上了,如果冷场,给我捧捧场啊。” “等等,先给我说说你那门炼器术。”赵紫炎叫住了郝胖。 “赵师姐感兴趣?” “先给你把把关。” “哦,对对。”郝胖恍然,“这门炼器术的名字挺邪乎的,叫“血炼术”,是在刻画阵纹时加入自身精血,配合法诀凝炼,器成后可自如出入丹田,很是奇异。” 四位师姐互相对视一眼,赵紫炎问道:“是不是以缚介石为媒刻画精血阵纹。” 伴随着郝胖的惊讶,赵紫炎撑起了神念结界,“此术你从哪里得来的?” “这门炼器术很珍贵吗?”郝胖不答反问。 “你只知道这么多?”赵紫炎随即反应过来,“对,否则你不会用它换水银精。” “快拿来我看看。”赵紫炎催促道。 “我没有。”郝胖两手一摊,无奈道,“我只记得法诀,原件在雾那里。” “什么原件?” “是一本册子,名字就叫血炼术,记载了很多法诀和阵纹。”郝胖回道。 “你们从哪里得来的?” “我记得好像是一位结丹修士的储物袋吧。”郝胖陷入了回忆,“那年我们游历碧州,途径汤国时,受官府之邀加入了一支捉妖队伍,前往万竹山脉深处抓一只作恶多端的六品绿环蛇。因为我们知道蛇妖通常是成群出没的,所以准备得非常充足,一行十八人,算上我元婴境有六人。谁知当我们真的闯进那座蛇窟时,才发现仅是八品蛇妖就有两条,七品也不在少数,天时地利都不在我们这边,一番激斗下来,所有人都中了毒,结丹境都倒下了,雾也不省人事。” “在我们以为死定了的时候,蛇群里出现了一位风姿绰约的女人。她有一双瘆人的眼睛,黄绿色的眼瞳,看得人不寒而栗,蛇群好似以她为首,现在想来,应该是位已度天劫的妖族前辈。她放了我们一马,嘱咐我们不要再自找麻烦,然后在我们每人身上种了一种隐秘的毒,钳制我们的肉身,从今往后我们一旦出现在她的神念范围之内,肉身随时可能毒发崩毁。” “捉妖队伍惨淡收场,所有结丹境全部死了,活下来的人带着同伴的尸体匆匆离去,蛇窟里只剩下我还有气若游丝的雾,以及四具无人认领的尸体。解毒丹毫无用处,我救不了雾,只能恳求那位前辈放雾一条生路,最后是搬出了瑶池宫,那位前辈才手下留情的。雾醒来后,给她看了云桃玉符,之后她单独询问了雾一些关于瑶池宫的事,雾后来跟我说他俩只是聊了些家常,那位前辈说自己与瑶池宫有些渊源,但是我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渊源。” “血炼术便是得自四具尸体的储物袋,具体是谁的我记不清了,而且那群人我也不是很熟,真要查得去汤国,三十多年前的事,官府肯定有备案。” “嗯,此事我会通知宫主。”白冰冰应了一声。 “胖哥,你怎么没跟我提过种毒的事!”我关心道。 “没事,离开蛇窟时,前辈给我解了。”郝胖冲我笑了笑。 “蛇妖前辈性情乖僻,对你们杀一半留一半,你确定她没留暗手?” “不会吧,放都放了,前辈并没有跟我谈条件。”郝胖被我说得有些不自信。 “也许是跟雾老哥谈了条件呢。”我朝白冰冰恳切道,“白师姐,这事儿还是问清楚才踏实。” 第二百八十章 天雷珠器灵 “就算谈了条件,也不是与雾谈的,而是与瑶池宫谈的,此事我不好去问。”白冰冰分析道,“结丹境的死更像是震慑,元婴境肉身崩毁并不致命,蛇妖前辈没有多造杀孽的意思,种毒只为限制他们不再找蛇群的麻烦,说解也就解了,应该不是假的。” “嗯,白师姐说得更有道理,小凡心黑,总觉得别人也心黑。”郝胖谄媚道,“白师姐,给我讲讲呗,关于这门血炼术。” “明天吧,等我回复了宫主再说。”白冰冰回道,“如果血炼术是真的,会有你的好处。” 郝胖眉开眼笑:“谢谢白师姐。” 我们听郝胖讲了会儿的故事,神念结界撤去后,圆台上站着一位结丹修士,正在展示十余株灵花灵草,换取他想要的炼丹药材,此人现场交易,与人互通有无,算是满意而归。 自由交易一直进行到傍晚,宋桥带着一位十一二岁的少年登上了中央圆台,那少年左瞧右看,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诸位,在下四海阁宋桥,本次斗宝大会的拍卖官。”宋桥介绍道。 我能感觉到三楼的气氛有些紧张,会场内三百多股神念翻覆扰动,台上两位盘坐了一天的念师,掐起法决,圆台下埋藏的阵法显现出来,阻隔了我们对圆台的探查。元婴修士也不得不走出雅间,来到楼栏边,我们与漠山商慧对视一眼,互相笑了笑。 宋桥与众人施礼道:“诸位道友,还请稍安勿躁,上个月斗宝大会本阁展示了天雷珠,却没有展示器灵,是因为器灵不在本阁手中。如诸位所见,我身后这位便是天雷珠的器灵,不过天雷珠已不再本阁手中。” “这个寄拍人倒是聪明,也防着四海阁。”我传音与郝胖说到。 “我也是头一次见。”郝胖感叹了一句。 谢松附近隔了四五丈,站出来一位道友问道:“宋兄,寄拍的道友还是只换羽灵芝嘛?这次既然放出器灵,是不是换了说法?” “呵呵,条件确实放宽了。”宋桥话锋一转,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器灵,“提醒诸位一句,别被他这番乖巧的模样骗了,若是哪位道友换得天雷珠,没有合体境的手段,切勿解开器灵的封印。” 与漠山隔了十几人,一位魁梧的汉子催促道:“宋桥,别卖关子了。” “阮前辈,晚辈有礼了。”宋桥面对中年汉子恭敬一礼,“寄拍人此次要换的东西有三样,一枚玄气丹,一颗五色莲子,一滴瑶池乳,任何一样都可以交换。” “宋桥,什么意思,耍我们!”阮前辈目光如刀,沉声道。 “晚辈不敢,晚辈只是转达寄拍人的意思,还请阮前辈恕罪。”宋桥恭敬回道。 “白师姐,瑶池乳是什么东西?”我觉得这东西应该与瑶池宫有关,于是传音问白冰冰,白冰冰没有回应我。 “这么说,羽灵芝也是延寿之物了!”面北一位两鬓斑白的道友说道。 “想来是的。”宋桥转身与其附和道,但并不认识此人,“敢问?” “福禄商盟,载玄。” 宋桥并未在意,刚欲转身,脸色却是微微一怔,随后恭敬抱拳,躬身行礼:“见过载前辈。” “你们想找这三样圣物,直接去玄极宗、神水宫、瑶池宫讨换便是,何必如此折腾。” “呵呵,载前辈慎言,可不是本阁想讨要此等圣物。”随后对会场众人说道,“斗宝大会结束之前,这笔交易一直有效。” 载玄轻轻摇了摇头,没再吱声。 片刻后,宋桥掏出一件玉如意点在少年身上,器灵化作一片雾气被收进了玉如意,宋桥将其收进了储物袋,圆台的阵法也随之撤去。 众人见状,大多回了雅间,也还有一部分没回,比如我、郝胖,谢松也未回屋,而是陪在那位皇族年轻人身边。 “天雷珠的事宋某已经交代完了,下面我向诸位展示第一件寄拍品,四瓶元婴境丹药,寄拍方是渭源商盟,每瓶九颗,本阁已经鉴定过,确为上品。这两瓶分别是聚元丹和神气丹,辅助吐纳灵气,调养肉身之用,每瓶两万灵石起拍。另外两瓶分别是化元丹和蕴神丹,难得温养元婴的上品丹药,每瓶五万灵石起拍。总价七万,可以分开报价。” 会场三楼的反应并不热烈,倒是二楼频频竞价。 “化元丹蕴神丹,六万。”“六万两千灵石。”……不一会儿价格涨到了七万五千灵石,却是没人在意聚元丹和神气丹。 “十万灵石,我全要了。”二楼一位结丹境修士竞价。 此价一出,本以为最终四瓶丹药会被这位结丹修士拍下,谢松此时竞价了,“十一万。” 竞完价后,谢松看向我们笑了笑。 宋桥见再无人出声,随即促成这笔交易,“好,请这位道友将令牌给我,大会结束后与本阁交易便可。” 谢松凌虚一抓,将头顶刻有“辛四”字样的令牌射向宋桥,令牌被宋桥稳稳接住,随四瓶丹药一起收了起来。 “谢松这是在还赵师姐人情呢。”郝胖传音道。 “是啊,这次你的人情可欠大了,化元丹蕴神丹至少能拍到八万灵石。赵师姐白送,真阔气。”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这都三个月了,赵师姐给你的丹药快吃完了吧。” “没呢,每瓶二十颗,能管半年,两年吃下来,六十多万灵石。唉,这要是三四年前……”郝胖愁容满面。 “没事,听白师姐的意思,血炼术还有隐秘,它的价值肯定很高。” “赵师姐赠药是情分,不能混为一谈。”郝胖看着会场中央的圆台发呆,宋桥正在介绍第二件寄拍品…… 第二百八十一章 八剑图 会场内演绎着热闹,结丹境频频竞价,元婴境大多安然而坐,鲜有相争,等着最后几样压轴的拍品,不知不觉夜渐渐深了。 宋桥拂了拂衣袖,掏出了一枚龙髓玉,与众人说道:“这件寄拍品比较特殊,是一份十万年前的鹤鸣地图,寄拍人的身份在下不便透露。不过这东西还真是需要有缘人,不知哪位道友敢接手,起拍价二十万灵石。” 末了宋桥调侃了一句,结果确实冷场了,雅间外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竞价。我很是惊讶,因为那枚龙髓玉的正反两面雕刻着两只互相衔尾的小狮子,正是双狮玉符! 但是会场的气氛很诡异,我此时开口恐引人注目,于是传音与白冰冰商量道:“白师姐,我想在场的只有我认识这枚龙髓玉,它是荼宗之物,咱们得买下它。” “买下便是。” “郝胖曾经说过,龙髓玉被严格管控,四海阁竟敢明目张胆拍卖,我担心买下它会惹来麻烦。”我有些担心。 “不用担心麻烦。”白冰冰回应道。 “白师姐,我出不起钱。” “啰嗦。”白冰冰轻声出价,“二十万。” 黄祺闻言,祭出一枚令牌,其上刻有“甲九”字样,浮于空中,表示出价二十万。 宋桥见状,招呼起来:“好,终于有道友出价了,如今二十万一枚龙髓玉乃是正价,十万年前的地图是当真白送,难道无人愿意一睹十万年前鹤鸣大陆的风光吗?。” 宋桥的言语又激励了一些元婴境开始参与竞价,“二十一万五千灵石。”“二十二万灵石。”……“二十四万灵石”…… 七轮竞价结束,龙髓玉的价格涨到二十五万灵石,再无人竞价。 冷场片刻,谢松突然参与竞价:“三十万灵石。” 宋桥向谢松看去,眉眼间皆是喜悦,称赞道:“谢道友大气!” 谢松抱拳一礼,说起了漂亮话:“宋兄客气,四海阁举行本次斗宝大会,财气双收,往后必定财运亨通,福运绵长。” “呵呵,借道友吉言,既然再无人出价,这枚龙髓玉当归道友。”宋桥欲促成这笔交易。 我一看白冰冰还沉得住气,立刻喊出声:“三十一万灵石。” 此时出价,众人齐齐看向我,谢松有些意外,愣了一下,而后与我套起了近乎:“陈道友,一回生二回熟,咱们可算熟人了,这枚龙髓玉可否相让,麓山院倒不是缺一枚龙髓玉,只是谢某对十万前的鹤鸣颇感兴趣。” “谢师兄,真是对不住,这枚龙髓玉师姐也喜欢,谢师兄若是舍不得,那可得灵石堆里见真章了。” 谢松见我不松口,眉头微皱:“既然师妹喜欢,我买下送给师妹便是,容为兄把玩几日,不知诸位师妹意下如何?” 我心里暗骂谢松这个老滑头,又在试探我们,他可能是察觉到我的强硬不寻常,也怪我听到宋桥想促成交易时心急了,但我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现在问题来到我们这边,谢松这话不好回答,若是答应了他,便拿不到龙髓玉,若是不答应,不近人情不说,反而会让所有人看出来这枚龙髓玉不同寻常,或许现在已经有人察觉到了。 我正拿不定主意,只听白冰冰出言解围道:“谢师兄,晚些时候龙髓玉送去太师府。” 谢松闻言,思索片刻,还是松了口:“既然白师妹说话了,师兄不好夺人所爱,等大会结束后,我自当拜访。” “谢过谢师兄。”白冰冰应道。 “好,可还有道友出价?”宋桥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而后环视会场。 “三十五万。”一声出价应声而起,是面东的一座雅间传出的声音,他的神念屏蔽了众人的探查,只听到是位男子。 不一会儿,一枚刻有“丙一”字样的令牌悬浮起来,宋桥笑得更开心了。 “三十六万。”白冰冰再次出价。 “四十万。” “四十一万。” “四十五万。” “四十六万。” 三轮竞价,对方不愿相让,而且每次出价都会高出五万,比我们出价更有气势,片刻间双狮玉符的价值就涨了十五万。 “五十万。” “五十一万。” “五十五万。”令牌来来回回已经转过四个回合。 谢松一脸看好戏的姿态,不知是在看我们的笑话,还是在看“丙一”的笑话。 “五十六万。”白冰冰语气毫无波澜。 “六十万。”对方的底气仍然很足。 “白师姐,别再加了,给他吧。”我赶紧出言拉住白冰冰,旋即故意说道,“他又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用。” 白冰冰疑惑道:“确定不要吗?” “不要了,这枚荼宗旧物里所存的若真是地图,瑶池宫里一定也有的。我就是思念家乡了,这么多年,还不清楚自己的家乡具体是在鹤鸣大陆的哪片海岸。”传音完我摇了摇头,“算了,心疼钱,不值当。” “好。”白冰冰柔声应道。 宋桥也是意外,笑容褪去,盯着手里的龙髓玉仔细琢磨起来,眉头深皱。 众人见我这番言语,无一例外关注起宋桥手里的龙髓玉。谢松也愣住了,我们的突然退出,让这枚龙髓玉又披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现在这枚龙髓玉的价格已经远远超出它实际的价值,众人踌躇,已无人继续竞价,宋桥琢磨了好一会儿,对众人说道:“想不到一枚龙髓玉能拍出这样的高价,感谢这位道友的善缘,请将令牌交与我,大会结束后与本阁交易。” “丙一”令牌随即射出,宋桥将令牌与双狮玉符收了起来,而后祭出了一幅卷轴缓缓展开,郑重道:“诸位,这件是本次寄拍会的压轴拍品之一,八剑图。” 我看向宋桥身侧略显残破的空白卷轴,想着其中定然有什么玄机。 宋桥顿了一下,继续介绍道:“此宝的寄拍方是宝轩商盟,它是三万年前梅山老祖的法宝,曾经是一件极品灵器。” 会场内顿时骚动不已,两位念师再次运功,神念激荡之下,会场很快安静下来。 “只可惜历经大战,如今八剑俱失,卷轴也是残破之身。”只听宋桥话锋一转,“按理说这是一件废宝,之所以能成为压轴拍品,是因为器灵至今仍沉睡于卷轴之中,只要想办法唤醒器灵,收服器灵便能得到梅山剑法的传承。” 第二百八十二章 再见玉珠 宋桥两番言语承转之下,众人对八剑图的渴望再次被勾引起来,宋桥掷地有声:“五百万灵石起拍!” “五百万灵石。”阮姓前辈首先开了口,“载道友,争不争?” “载某不争,阮兄随意。”载玄居然轻易放弃了这件至宝。 “好,阮某承情了。” 一枚刻有“丁五”字样的令牌缓缓浮空,是阮姓前辈那间的令牌,与此同时,另一枚熟悉的令牌也被缓缓祭出——“丙一”,出价五百五十万,气势依旧。 “六百万。”阮姓前辈再次出价,其声平缓,未见其怒。 “七百万。”这一声出自谢松身后的雅间,是那位身着灰白道袍,留着一撮山羊胡的元婴修士,“辛四”令牌再次加入竞价,一举高出一百万,可见其志在此宝。 “七百五十万。”丙一令牌犹自缓缓升起。 “呵呵,两位道友身价不菲啊!”阮姓前辈调侃了一句,一言力压二人,“一千万。” 如果没有见识过赵紫炎购买碧芫草那一幕,我真的很难理解一个人身上会带着几千上百万的灵石,我和郝胖在他们的财力面前根本没有区别。 “一千一百万。”此时又有一方势力加入竞价,一枚“戊二”令牌悠悠悬空。 神念所到之处,是一片迷蒙,雅间被主人设置了结界,不知是何等人物敢与合体境相争,山羊胡很可能有皇室背景,与我们争夺龙髓玉的人物也是颇为神秘。 山羊胡神色复杂,最终是松了口气,放弃了。而随着新的竞争者加入,“丙一”令牌再次浮空,一千两百万! 阮前辈愁容顿起,言语释放心中不快:“好,很好,最后一口价,两千万。” “丙一”确实不凡,未曾长考,平静出言:“两千一百万。” “我的天,得亏没争。”我自言自语感叹了一句,“这位道友家里绝对有灵石矿!” 谢松和他身边的年轻人也是侧目,看向“丙一”所在的雅间,众人无不惊讶。 “阮某退出!”阮前辈沉寂下去,神念结界包裹雅间,再无动静传出。 而新加入的那方势力也没了声音,会场安静了好一会儿,宋桥笑眯眯地宣布了八剑图的归属,最终又被“丙一”争夺入手,“大会结束后,请道友与持令人一起离开。” “知晓了。”雅间内传出一声回应,“丙一”令牌随之悠悠飘向宋桥,被他收了起来。 “胖哥,这里三百多位元婴,合体境也未知几多。”我轻声询问郝胖,“这件烫手货,交货之后不怕遭人惦记么?” “晏都严禁私斗,而且内城有一座只出不进的挪移阵。”郝胖看着我一脸恍然的表情,笑得很享受。 “原来是这样。”我呢喃着,突然反应过来,“挪移阵不是由六宗把持的么,怎么还有一座,什么叫只出不进?” “据说是玄极宗当年建造此阵时出了岔子,这座挪移阵会将人随缘挪移到方圆千万里内的任意地域。”郝胖耸了耸肩。 “那岂不是上天入地也行?”我疑惑道。 “没听说过,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应该不会这么不靠谱吧。”郝胖看向宋桥,压轴的寄拍品已经出现在宋桥掌中。 那是一颗半拳大小珠圆玉润的乳白色玉石,看上去普普通通,神念所查并无异常,心想既然压轴出场,想必又是一颗类似于天雷珠的宝贝。 “这是今晚最后一件拍品,很有意思,寄拍人隐藏了身份,也没有留下关于此物的任何介绍,本阁原本是不收的,奈何对方实在大方,宋某生平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底价一千万灵石,全凭诸位眼力如何了。”宋桥捏着手中的乳白色玉石,转弄着,看了又看。 不一会儿,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四起,会场也变得愈发嘈杂,宋桥身后盘坐的念师再次睁眼扫视会场,而后各自看了宋桥一眼,这次倒没有动作。 我发觉谢松正冲着我笑,脑海中想起他的传音:“贺老弟,拍下来玩玩?” 我白了谢松一眼,懒得回应他,谢松兴致缺缺,转身走向身后的雅间,他身边的年轻人和另一位元婴修士也跟着回了房间。 “有钱人尽爱开玩笑。”我摇了摇头,也转身走向雅间。 会场吵闹了一阵,并无人出价。 我有些无聊,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试探问道:“师姐,拍吗?” 白冰冰斜了我一眼默不作声。 祝彤笑盈盈提议道:“你出一块灵石试试。” “这颗玉石让我想起了一件东西,但是我不能确定它们是同一种玉石,因为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我踌躇道。 “话真绕,你想起了什么?”祝彤问道。 “小时候我在凤凰岛见过一颗类似的乳白色珠子,个头儿差不多,看表相也挺像的。那颗珠子能够吸收血腥气,如果这颗有相同的功效,那我当年很可能错过了一个好宝贝。”我有些意动。 郝胖带着邓柯缓缓走进雅间,“我从没听说过有人花钱买拍卖顺序的,你能确定这颗石头不是那位神秘人开的玩笑?” “说得也是,万一丢人现眼。”我缓了缓,放下了心里的念想,“我看不出它是否被祭炼过,好像就是一块天然打磨的石头。” “刚才争夺八剑图的几位前辈也没出手,咱们的见识肯定不如他们。”郝胖分析道,“这一局四海阁挺有想法。” “那是一千万啊,谁敢赌?”我不觉得这颗玉石会有人真的拍下。 又等了一会,两位念师运功激荡神念,会场逐渐安静下来。 确如所料,宋桥没有在这件奇怪的寄拍品上纠结:“这件美玉会在四海阁存放至五月十五,诸位有意,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本阁交易。” 言罢,宋桥收起玉石,再次掏出一件密布黄色条纹的黑色矿石浮于掌中,向众人介绍道:“诸位,寄拍会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举行易物会。若现场没有完成交易,这些物品会寄放在四海阁双丰堂,五月十五之前,四海阁随时欢迎。” 宋桥微微托起手中的矿石,“此物名为黄菪石,黄菪草的大名不用我多说了吧,这块石头毒性是黄菪草的十倍。黄菪石共有十二块,换墨硝和紫禾,一换一……” 第二百八十三章 山庄夜话(一) 易物会不太顺利,只有半数物品现场完成交易,另有半数如走马观花般在众人眼前一一闪过,价值几何,作何用途,我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摩,确实增长不少见闻。 宋桥的宣讲声不绝于耳,此间杜璇也出手一次,用一瓶宝丹交换来一份虬兰液。深夜降至,三月十五斗宝大会接近尾声,此次易物会不似上个月出现天雷珠那样的宝贝。 随着最后一件交易物品完成交易,宋桥轻呼一声,似是卸下一身重担,朝在场众人抱拳致礼:“感谢诸位莅临四海阁,今日斗宝大会至此结束,请雅间诸位前辈道友开门,随持令侍者挪移至内堂交易,明日起寄拍的道友可以来本阁结算灵石。一楼和二楼的道友还请稍安勿躁,有交易在身者可以任选一扇门离开,出示令牌后,门边有侍者带领诸位去往偏厅。” “宋某身怀诸宝,要务在身,不便久留,请诸位遵照两位师兄的安排,有序离开。四月十五,宋某在此恭候。”宋桥说完再次抱拳致礼,便飞身离开了会场。 很多雅间应声开门,掷牌人步入其内,随着法决掐动,陆陆续续有房间闪过一阵微光,而后便空荡荡了,原来我们脚下布置了类似邙山赌坊使用的挪移阵,可以实现短距离挪移。 不无意外,很多人关注着“丙一”所在的雅间,雅间面东,被神念包裹,房门应声而开。因为我所处的房间面向西南,便忍不住好奇打开了门,想要看看“丙一”是何许人也。 面西的雅间几乎都开着门,很多人望向丙一”所处的雅间,二楼也有不少人交头接耳,跃跃欲试。 只见那位掷牌人款步而入,正此时,圆台上盘坐着的两位念师再次催动神念,压下众人躁动不安的情绪,其中一人开口道:“请雅间内的诸位先行离开,我等安排众人退场,莫要乱了秩序。” “丙一”的房间一阵白光闪过,我朝屋里摇了摇头,郝胖见我神色,对着屋外的黄祺问道:“黄祺,我们可以走挪移阵出去吗?” 黄祺闻言,转身挪至门前,躬身一礼:“可以的,前辈,晚辈这就带前辈们出去。” 黄祺进门,杜璇闻言也跟着走了进来,我与漠山传音打了声招呼,“漠师弟,我们先回绛桃山庄了。” “贺师兄一路顺风,我和小慧住在白云居。”漠山回应道。 “好,出发的时间,我们会提前通知。” “嗯,师兄保重。” 随着黄祺启动阵法,脚底一阵白光亮起,神念出现一股短暂的压抑之感,白光褪去,我们一行出现在四海阁内院的一座圆形广场。 四海阁此刻灯火通明,白冰冰传音与我和郝胖打了声招呼,她已经等不及要确认血炼术的事,郝胖委婉地拒绝了杜璇邀请我们去渭源商盟坐一坐的客气话,没寒暄几句,我们便与杜璇告别,腾空而起去往绛桃山庄。 森罗万象盘笼罩着绛桃山庄,师姐正在后院儿祭阵,与瑶池宫传递消息。我和郝胖坐在前院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有些心不在焉,满怀期待慕容雪能赐给我一份十万年前鹤鸣大陆的地图。 “胖哥,今天我算是开了眼了,修行真是个累人的活计。”我一想到今天五花八门的见闻,心气儿都不由地坠了坠,那么多修行的门道,学到老也学不完。 “谁说不是呢。”郝胖似有心事,兴致缺缺。 “想好要什么好处了吗?听师姐的意思,血炼术该是个了不起的法门。” “没,没想好。”郝胖顿了顿,“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郝胖略微抬首瞥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嗯?”我看见他抬头,便轻嗯了一声。 “我想起雾老哥了。”郝胖轻呢着,像是自言自语,随后问道,“你们来西大陆的时候,踏上挪移阵的那一刻,什么感觉?” 郝胖问了个不着边际的问题,我有些诧异,却也随之沉默下去,思索着问题的答案。 良久的沉默…… 内心五味杂陈,不知从何说起。 我抬眼望向郝胖,他低头摩挲着赋雪的耳坠,神色有些落寞。一阵凉风徐过,石柱灯照耀着桃影微微摇曳。 “这世道裹挟着每一个人往前走,有的人看似有得选,其实没得选;有的人没得选,其实有得选。”言语至此,我又想起了一些更久远的事,不由轻笑了两声。 “怎么了?” “我好像说了一段废话。”我摇了摇头,“雾老哥跟你聊过王家堡的事情吧。” “嗯。” “我在想你刚刚的问题,想得有点多,以至于不知该从何说起。当时走上挪移阵,我自己心里到底想了些什么,却也难说得清。”我挪了挪屁股,坐得更端正了些,“我来到这里,是为了追寻一些问题的答案,也是为了自己的寿元,为了刘霄的前路,为了兑现给周魅的承诺,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夹杂了太多,至于当时的感觉,倒还真是第一次回味。” “结果这么一追溯,好似把从前又走过了一遍。胖哥,我觉得……”我郑重其事地看着郝胖。 郝胖不动声色地收起了耳坠,专注地听着。 “过往的偶然与必然夹杂在一起,让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命中注定。我想起了程清流当初选中了我和林一做的局中局,想起了决定娶周魅的那个夜晚,想起了与雾老哥的久别重逢……我分不清自己做出选择踏上挪移阵的那一刻,是不是已经被命运安排好了。”我是如此地纠结,因为洪慈修曾经说过“天命所归”这句话,让我感觉自己从始至终被别人握在了手心。 “你知道什么样的人信命吗?”郝胖不急不缓地说道。 “弱者吧。”我不觉得这是个深奥的问题。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我觉得你只说对了一半。”郝胖解释道,“应该是不敢与苦难搏斗的弱者。” 沉默了片刻,我朝郝胖露出了一个笑脸,“你说得对!” 第二百八十四章 山庄夜话(二) “唉~”郝胖叹了一口气,苦笑一声,“呵呵,有时候真是由不得自己不信。” 我俩相视一笑,都承认了自己不是强者。 “扯远了,扯远了。”我有些好奇,“怎么突然想起来聊这个?” “心里不是滋味,雾老哥来了,又走了。就像你说的,有得选和没得选的事,该把握住的,我都没把握住。” 我也很惆怅,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安慰我自己,说了句不咸不淡的话语,“凡事都有两面吧。” 郝胖没有接话,我俩各怀心事,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等待着后院的消息。 开启传递龙髓玉的阵法次数减少了,不久后与瑶池宫的交流便结束了。又过了一会儿,我们接到白冰冰的传音来到后院。四位师姐落座后堂,我和郝胖跨进门槛见过礼,师姐已经摘下面纱,向我们点头致意。 落座后,我俩看向白冰冰,投以询问的目光。白冰冰看着我俩,斟酌了一会儿,开口道:“郝胖,宫主答应满足你一个瑶池宫力所能及的愿望。” 郝胖闻言,立刻起身拜了下去:“多谢宫主,多谢诸位师姐。” “待你想好之后,可以随时告诉我。”白冰冰点了点头,代瑶池宫受了郝胖这一礼。 “白师姐,在下确有一个简单的愿望。”郝胖再次拱手,未见犹疑。 今夜的郝胖充满智慧,全然不似平日吊儿郎当的样子,深沉得让我有些认不清他,我默默地望向他,猜测着他在想些什么。 “想好了?说来听听。” 郝胖撇过头看了我一眼,我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突然漏了一拍,以为他的愿望会跟我有关。 “不是什么大事,我也很想去东大陆逛逛,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宫主可以带上我一起去往青罗宗。” 白冰冰点了点头:“真想好了?我随后会回禀宫主。” 我是没想到郝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在我的印象里,郝胖是个背负家族枷锁的人,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没有做出决定。不过我对此也没有太过诧异,倒是省去了我这份不知道有没有用处的薄面,不必亲自去求慕容雪,心下稍稍释然。 “雾老哥跟我聊起过踏上挪移阵时的心情,渴望、激动、不舍……恐惧、释然、无所适从,确实夹杂了太多情绪,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迎接他的会是什么。后来我们一起回味每一段旅程的开始,好像人就是觉得要走得远一点才能安慰自己没有白活,也许这就是天性吧。”郝胖微微偏头看向我,“至少现在我们想要去的远方是确定的。” 我对郝胖报以会心一笑:“好。” 郝胖的事告一段落,而我还有两件事情萦绕心头,于是主动询问道:“白师姐,慕容前辈还有什么嘱咐嘛?” 白冰冰看向我,笑道:“你想问什么?” 我陪着笑脸:“我就是好奇万竹山脉里的那位妖族前辈是什么来历,还有鹤鸣大陆的地图,不知慕容前辈可有赐下。” “蛇妖前辈确实与上任宫主有些渊源,至于鹤鸣大陆的地图,等我们游历完回到瑶池宫,宫主自有安排。” “白师姐,多说点呗,这儿又没外人。”我谄言。 “喔,宫主表扬了一番我们对你的鞭策。”白冰冰补充道,“让我们转告你,多把心思花在修炼上,不要惦记不重要的事。” 霎时间,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唯唯诺诺地应了声:“知道了。” 白冰冰没有透露更多的消息给我,我无精打采地跟着郝胖回到了前院,正打算分别,突然间我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郝胖锤了一下我的臂膀,“打了霜的茄子,笑啥呢?” “没什么,没什么。”我摆了摆手,“我想起了一个朋友,那年我的师父说要满足我的一个心愿,我看着我的朋友,说想要给他讨个媳妇。” “你在说什么?”郝胖不解。 “一件小小的趣事罢了,刚才你看着我说愿望的时候,我陡然心慌了一下,这会儿突然回忆起了从前相似的一幕。” “详细跟我说说。”郝胖来了兴趣。 我被郝胖拉到栏杆上坐下,将王家堡事件的后续,许村大营里发生的事娓娓道来,一直说到青云门没落后我和林一成亲。 “这样也行?”郝胖惊叹于胡烈的言出必行,“你师父真不是一般人!” “他是挺可爱的。”我附和着。 “该说不说,青云门挺有人情味的。”郝胖称赞道。 “是啊,没落之后确实挺温暖的。” “后来呢?”郝胖追问道。 “后来,后来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读书闭关,没啥可聊的。” “不想说算了。也好,省得心心念念,钻进回忆里出不来。”郝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岔开了话题,“估摸再过一个时辰天都要亮了,咱俩搭搭手,活动活动?” 我明白郝胖的心意,撑着大腿站了起来:“也好,划个道儿吧。” “君子动手。” “来!”说着我走下台阶,跃上屋檐,向桃林深处飞奔而去。 第二百八十五章 状元碑 第285章 状元碑 四月十五,值此时节,正是花开满园,蜂蝶满林,生机更甚,感受着熟悉而亲切的环境,怡然自得。 近午时分,郝胖正劝邓柯一起前往四海阁参加今天的斗宝大会,邓柯写了张字条说是心疼钱袋子,何况去了也捞不着什么有用的物件,还不如入定修行,免受外物所扰。 小小年纪,能有这份心性令我大为佩服。 郝胖拗不过邓柯,我们一行六人,再次前往四海阁。事实证明邓柯是对的,三月十五那一场,会场内还有余座,今日是彻底满了。想想也该如此,招亲大会愈近,晏都的修行者更多了。 我们来晚了,只好在城中闲逛,直至酉时,来到西城洺洛两江的交汇之处,洺河水自北向南,洛河水自东向西,交汇之地名唤“渝口”。 两江畔建有七八座观景凉亭,亭周竖有三两块等身高丈许宽的状元碑,其上刻了些文人骚客留下的诗文雅句。 郝胖介绍说,古往今来留墨的学子雅士繁多,不过只有上上作才会被工匠依着笔锋研刻在碑上,其上不乏状元执笔,因此得名状元碑。 而今大多修行者都聚在内城边上,观望斗宝大会的消息,此地倒是个闲适之所。 寻了一座空置的凉亭歇了歇脚,我取出沿途采买的糕点小食分给众人,四位师姐对这些凡俗食物无甚兴趣,给了我一点薄面,各自取了两块。 “师姐,辟谷是否有什么讲究?”我忍不住好奇,请教道。 林疏回应道:“古经有载,食肉者悍勇,食谷者巧慧,食气者清明。我辈修行,非忌食五谷,而在于控制口腹之欲,实乃修心。” 我咽下嘴里的糕点,郑重道:“受教了,林师姐。” 话虽如此,我手倒是没闲着,又捏起一块,美滋滋地嚼了起来。 “贺师弟,你不妨也写上一句。”祝彤打趣道,“将来再游晏都,不失为一段美好的回忆。” “算了,祝师姐,您就别取笑我了,我哪敢献这个丑,既无状元之才,安敢斗胆,嘿嘿。” “雁过留影,人过留名,我觉得祝师妹的提议不错,是个既有意思又有意义的经历。”林疏附和道,“写诗文确是酸了些,不如出个联吧。” “这……不能行吧。”我看向白冰冰,征求她的意思,声音矮了一截。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林师妹想写什么,你替她写上就是了。”白冰冰轻抚着黄小白,没好气道,“自己的事,自己决定。” “喔,好,好,举手之劳。”我赶忙应道,“林师姐,想好了跟我说,我帮你写。” “怎么了?”郝胖不动声色传音问道。 “我的字好看。”我传音嘚瑟了一句,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 “德性。”郝胖微微侧身,望向洺河对岸的一座小山头,山头上矗立着一座龙王庙。 庙里青烟袅袅,给晚霞添上了一笔淡彩,可惜离得太远,看不清那边攒动的是人影还是树影。 时近傍晚,舟行寥寥,江风格外清凉,吹得亭边柳树沙沙作响。 四下环视,远处山丘层叠,霞映两江,颇为壮阔,只见游人渐去,倦鸟归林,平添一笔寂寥之意。 我收起糕点,走下台阶,来到一块状元碑前,欣赏起来。默念一首首传世佳作,咏景、思乡、抒情……家国天下,每一首都承载着彼时彼心。 站在碑前尚可下笔之处,两手一翻,研墨提笔写下一行“游风乘柳拂烟清明见心”。 “这就写完了?”祝彤倚在亭栏上,见我收了笔,“你不是不写的嘛?” “写完了。林师姐说的对,留幅字下来也没什么,何况我并不打算署名。” “这就是你出的上联?”林疏问道。 “嗯,是一种诗联。” “诗联?” “一种行文技巧,读书人的弯弯绕,不算上台面的东西。不过我看这里的几块碑上没有这种写法,如果审碑的人识货,我这首诗应该能留下来。” “这也算诗?”祝彤笑问,“诗题呢?” “没有题目,要不祝师姐赏个题?” “好哇,题目就写《贺小凡的诗》,敢不敢把你的大名留下来。” “好主意啊。”我两眼一转,没准儿可以给哑巴扬名,提笔在一旁写下《陈初泰的诗》。 祝彤看到后,嘲讽道:“哟,还要脸的嘛。” “祝师姐,这首诗要这么读,游风乘柳拂烟清,柳拂烟清明见心。心见明清烟拂柳,清烟拂柳乘风游。”我解释道。 祝彤双眼微瞪,随后惊叹一声,“真不愧是读书人,弯弯绕真多。” 林疏细细品了一会儿,询问道:“是东大陆的写法?” “是的,林师姐。” “真是新鲜,庙小妖风大。”郝胖也不由赞叹了一句。 “林师姐,天色不早了,想留点什么?”我催促道。 林疏摇了摇头:“算了,我就随口一说。” 我讶然。 归途,东城偶经白云居,神念外放并未寻找到漠山和商慧,想必二人是参加斗宝大会去了。 待回到绛桃山庄,师姐落去了后院。前院的石柱灯亮着,羊伯坐正坐在庭中喝茶,见到我和郝胖落在前院,起身拜到:“见过郝仙长,贺仙长。” “嗯,羊伯喝茶呢,没什么事,你忙你的。”郝胖回了一声。 “郝仙长,今日午后有位仙师到访,我告诉他诸位仙长去了城里,他自称邙山赌坊封刻,见诸位仙长不在,留了句话便离开了。” 郝胖与我对视一眼,追问道:“他说什么?” “封仙长说了句确有其事就走了。” “只这一句?”郝胖确认道。 “是的。”羊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郝胖挥了挥手,待羊伯走开后说道,“看来蓝蓿城的事儿办完了。” “万一真查到自己人头上,才是真麻烦。”我耸了耸肩,“各自修行吧。” 我以为丰河省的案子,已是没有牵扯的必要了,六月招亲大会结束,我们启程沿着北海商盟的商道去往澄城,根本不会经过丰河省。 翌日,杜璇来访,带来了昨日斗宝大会的消息。 第二百八十六章 傀儡 第286章 傀儡 晚间吃饭的时候,郝胖跟我聊起杜璇昨日的见闻。 “杜璇说昨天下午的斗宝大会,又有极品灵器参加拍卖了,而且还是一件宝甲。” “是换是卖?” “是卖。”郝胖回道。 “这等好东西也舍得卖?” “是啊,五千四百万成交的。” 我张大了嘴巴,嘴边挂着的牛肉掉进碗里也没发觉。 郝胖很享受我的表情,继续说道:“更有意思的还在后面,随后又加拍了一块赤胆雷纹石。” “加拍,什么意思?”我疑惑道。 “本来宋桥说极品宝甲是最后一件拍品的,宝甲成交后,会场又来了一位四海阁的前辈,掏出了赤胆雷纹石。” “赤胆雷纹石,什么东西?” “据说是合体境修士渡劫用的东西,肯定是无价之宝。四海阁将此宝拿出来的时候,现场十几位合体前辈争得面红耳赤,差点打起来,场面那叫一个惊心动魄,可惜了咱们没赶上,没看到这么精彩的场面。” “这种宝物真有人会拿出来卖吗?” “是啊,事后还真有流言,怀疑四海阁眼见极品灵甲卖价太高,所以加拍赤胆雷纹石是找托作弊。” “那岂不是说真的成交了?” “嗯。”郝胖微微点头。 “卖谁了,多少钱?”我特别好奇。 “一亿五千万,跟上次拍卖八剑图一样,买家也是个神秘人。” “我的天,三千颗极品灵石,这也太离谱了,真有人会把亿万身家放身上?”我惊叹一声,我稳了稳夹着鱼肉的筷子。 “所以说,怀疑四海阁作弊不是空穴来风。”郝胖小酌了一口。 “这不是砸自己招牌么?”我碎了一句。 “豪商巨贾,没有证据,难说得很。”郝胖悻悻然道。 “对了,你有没有请杜璇留意水银精的消息。” 郝胖一拍脑门儿,“唉,忘了。” “你看这样行不行,请赵师姐把你那十一柄飞剑熔了,重新炼成十二柄。” “没你想的这么简单,重新祭炼一遍,说不得我得在洛河里待上个一二十年。”郝胖补充道,“其实,补不补齐十二柄飞剑,对我现在的实力影响不大,极品法器在我手里已经比较鸡肋了,凭借苍河剑阵很难与手持灵器的敌人硬碰硬。如果是十二柄灵器飞剑的话,我这剑阵就是杀手锏了。” “说到底,还是穷呗。”我苦笑一声。 ”穷是一方面吧,主要还是实力不济,真要操控十二柄灵器飞剑,不消片刻我就会被吸干。”郝胖尴尬一笑,转移了话题,“别说我了,赵师姐不是说为你重炼灵器飞剑么,炼了没有?” “没有,材料不够。这个月,除了湛卢和周魅的佩剑,赵师姐把我身上能熔的材料都熔了。” 郝胖踌躇了一会儿说道:“这样吧,明天你找赵师姐要一份材料清单,我把十一柄飞剑贡献出来,交给杜璇去换需要的材料。” “二哥……”我急忙想要拒绝他的好意。 郝胖抬起右手轻轻按了按,示意道:“别急着拒绝,也不是白给你。” 我心里有点抗拒,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等着郝胖的下文。 “其一是感谢老弟在瑶池宫的款待。二来嘛,我现在伤势没有恢复,而且也确实不太用得上这套飞剑了。三嘛,咱俩是拜了把子的兄弟,不用这么见外。四嘛,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郝胖说得我心里一酸,应道:“说吧,什么事。” 郝胖正色道:“将来哪天你飞黄腾达了,不问对错,护郝家一次。” “这算什么条件?”我放下筷子,既惊讶又不解,“你我兄弟,帮亲不帮理,这是我分内的事。” “呵呵,这不是借个由头么,别觉得欠了我天大的人情。”郝胖摊开一张无邪的笑脸。 “说得那么认真,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家出事了。”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心吧,飞黄不飞黄的,我都站在你这边。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今十个我都打不过一个你,难说有腾达的一天,真要我帮忙的时候,别嫌我力微言轻就行。” “好说,好说,咱哥俩走一个。” 我和郝胖碰了一个。 “啊~”郝胖放下酒杯,长抒一声,“还是雾老哥留下的酒醇,再取两坛,再取两坛。” “算了算了,今天四坛了。咱们又喝不醉,照这个喝法,雾老哥留的酒,不消两年就没了。” “别这么小气嘛,一百五六十万都送你了,还换不来两坛酒。”郝胖催促道。 “别别,我不要了,不要了还不行嘛。”我坚定地摆了摆手。 “小气鬼!”郝胖扯下一只鸡腿,大口啃了起来,发泄心头不快。 “嘿嘿,细水长流嘛。”我陪笑着,扯下了另一只鸡腿。 转眼入了五月,仲夏已至,小雨淅淅,小蝉吱吱。 森罗万象阵笼罩着绛桃山庄的后院,以及院后的一片桃林。 后院中,赵紫炎手握两颗火属性极品灵石,周身散发着淡紫色的光华,盘坐于一尊古朴的青铜鼎前,她已经连续七天没睁过眼了,鼎里是杜璇采买来的珍惜材料。 郝胖给的十一柄飞剑不够买齐所有材料,渭源商盟还搭进去三十几万灵石。本来这笔账是记在郝胖头上的,赵紫炎用八瓶丹药把这笔账给抵了,又欠了赵紫炎一份人情。 另外三位师姐在各自房间修行,身周都有一层淡淡的光华在闪动,几人修行的路数不同,光华的色泽也不同,白冰冰的偏银白色,林疏的偏天青色,祝彤的偏淡黄色。 我正在桃林里东跑西躲,溜着两具元婴境的披甲傀儡,主要是经过这几个月的训练,一具傀儡已经奈何不了我了。只要我有办法能摸到傀儡的后脑勺,傀儡就会停下来。 说来也是神奇,林疏的傀儡我一掌眼就看出来是蟠桃木做的,结实非凡,尝试过神念探查傀儡内部的结构,可惜神念透不进去。 更神奇的是,我没感应到此刻林疏的真元有在操控这两具傀儡,实在想不明白傀儡是怎么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怎么自己控制自己的。 我一度怀疑是林疏的神念在操控傀儡,因为近来每当我失手,要被傀儡痛揍的时候,傀儡总能及时住手,而我唯一能感应到的就是林疏的神念一直充斥着森罗万象阵。 但这又说不通,林疏如果能神念御物,当初在纪福家我施展绝技露脸的时候,她们不该是那个反应,看来门道还是在傀儡内部,是某种神奇的阵法? 第二百八十七章 山庄来客(一) 第287章 山庄来客(一) 分神之际,迎面就要撞上一棵桃树,被两具傀儡包夹,避无可避。我倒不是怕自己撞不折一棵桃树,真要这么做,这片桃林早就毁干净了,糟蹋了前人的心血。 傀儡的拳头又大又硬,我腾跃而起,朝其中一具傀儡的拳头猛得踹出一脚,借着傀儡递拳的力道飞了出去,脚底板一阵酸麻,踹得它也是倒退了三步。 另一具傀儡如影随形跃身而起,我作为先落地的一方占了先手优势,又有神念在身,头都没回立刻返身跃向傀儡,心想的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可就在我凌空之时,这具傀儡在空中硬生生横移出去了,刚刚被震退又跃过桃树的傀儡,正好跟我凌空面对面。虽然神念早就察觉到了,但是我没想到前面这具傀儡会让开,此刻我亦凌空,反应又慢了一拍,迎面就被第二具傀儡一拳打在脸颊上,被打飞了出去。 “林师姐,你这是作弊!”我揉着生疼的脸颊,大感委屈,“明知道我不会飞。” 回应我的,却是傀儡迎面而来的拳头。 之后的日子,傀儡有了外放真元的加持,可以飞行,因此行动更加迅捷了,偏偏我不能御器,自然不能飞。 五月十五,最后一场斗宝大会如期举行,这次郝胖提前一天就带着黄小白去了渭源商盟,拉上杜璇一起看热闹去了。而四位师姐并不打算去凑这个热闹,也没给我放假。 翌日,郝胖眉飞色舞地跟我讲了一通昨日会场内的精彩。会场内挤满了人,三楼也有不少元婴修士站在雅间外面。 谢松倒是得了个雅间,邀请郝胖一叙,郝胖不想跟他绕花花肠子,于是主动找到北海商盟的人,与漠山商慧有说有笑,算是婉拒了谢松的邀请。 当天的奇珍异宝自不必多说,四海阁定是赚得盆满钵满,只是那颗天雷珠最终也没有被人换走,还有另一颗乳白色的珠子,最终也流拍了。 郝胖出去潇洒了两天,而我却在桃林里煎熬着。这煎熬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六月三日,这天我终于能休息了,因为谢松突然来访了。 随行的还有两位素未谋面的老人家,谢松给我们互相做了介绍,其中一位元婴境修为,名叫句长青,谢松的师叔,曾经做过皇帝的老师,另一位筑基修为,名叫宋河义,国子监学正。 我和郝胖在前堂接待了他们,裴湘一旁伺候着,给我们添水沏茶。 我与句长青坐了主位,客左主右,谢松、宋河义居下位,裴湘站在我身边,显得有些局促,许是大官儿见得不多吧。 双方客套了一会了,谢松便开起了玩笑:“贺老弟,你这脸是怎么回事,白师妹对你动手了?” “谢兄,玩笑可不能乱开啊,你拍拍屁股走人了,我还得跟着师姐混呢。” “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嘛。” “咳~”我轻咳一声,打趣道,“谢兄突然来访,真是令老弟我胆战心惊。” “哈哈~”谢松爽朗道,“贺老弟来了晏都,不知有多少读书人牵肠挂肚欲睹真容,可惜啊,贺老弟被打坏了脸,没十天半个月,不好见人啊。” 我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谢松的意思,试探着问到:“状元碑?” “哈哈,师叔你看,不打自招了吧。”谢松看向句长青,句长青却是打量着我。 “发生什么事了?”我追问道,心里大概有了一个猜测,但是我没想到即兴留墨,随手写的一首诗竟然会引来谢松一行人。 “好事,贺老弟扬名晏都,师叔非要我带着他来瞧瞧。” 谢松这么一说我突然反应过来,“谢兄,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谢松喝了一口茶水,认真解释道:“这事儿可就说来话长了。五月二十一那天,有一众国子监师生去了状元碑,原本只是一次普通的诗词交流会。想不到一首《陈初泰的诗》吸引了众人,因为称之为诗实在过于滑稽,可留笔之人的字又极好,见字如人,不像狂妄放浪之徒所留。于是大伙儿起了争论,有人觉得狗屁不通,有人觉得题中藏迷,还有人觉得这是恶作剧,当天倒也没争出个结论来。” “诗词交流会结束后,这件趣事就传进了国子监,传进了河义的耳朵里。河义又是句师叔的门生,二十四日河义拜太师府,便与师叔聊起了这件趣事,师叔觉得有意思,以其为迷尝试拆解,不得要领,直到晚间,师叔在家宴上聊起这件事,我才知道贺老弟搞了这么一出。” “老哥我知道贺老弟是有才学的人,便与师叔说了与你结识的经过,当然也将你的真名告诉了师叔,不过现在想来,我倒是有些拿不准了,我该称呼你贺老弟,还是陈老弟?”谢松半开玩笑道。 我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略带歉意道:“谢兄哪里话,我确实不是陈初泰,他是我的发小,是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 “贺老弟,确是高风亮节。”谢松吹捧道。 “谢兄别这么说,如今闹出的不是笑话,当然高风亮节,倘若闹出的是个笑话,就是厚颜无耻了。” “贺老弟,见解独到,入木三分,惭愧惭愧。”谢松陪笑道。 “后来呢,谢兄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这不是咱们在四海阁又见了一面嘛,记得当时有一位结丹小辈,身着的是商盟服饰,郝老弟出身渭东省涪城,工部一查就知道了。若不是解谜耽误了几天,上个月就该来了。” “原来如此。”我算是听明白了,但心中还有一事不解,“谢兄,句前辈,不是真的只为看在下一眼,折腾了这么一遭吧?” 句长青看着我,略带欣慰道:“呵呵,贺小友巧思敏捷,我等愣是想了七天才破了你的诗谜。” 为了以防惹事上身,我急忙打断了句长青的话,半真半假地撒了谎,连连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句前辈谬赞。要说这诗,确实是陈初泰写的,不过他早已故去。我留墨,确实存的是替他扬名的心。” 句长青原本还有后话,结果被我这一打断,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惜了。” “句前辈,谢兄,贺某在此谢过了。”我朝两人拱了拱手,以示谢意。 “哪里哪里,过不了几天,这首诗便会传得满城都是,贺老弟一进城,自然得知此事。”谢松抱拳回了我一礼,“贺老弟,你是有真才实学的读书人,可有兴趣参加今年的秋闱,担任诗词一道的考官?” 第二百八十八章 山庄来客(二) 第288章 山庄来客(二) 一听这话,我心一颤,句长青该不会就是想说这件事吧,旋即手摆得更厉害了:“谢兄抬举,这个在下更不敢当了。” 又补充道:“而且我们六月下旬就离开了,等不到秋闱。” “贺老弟不必过谦,其实谢某这次来,是想请老弟帮个忙,倒不是为了秋闱的事。” “还请谢兄明示。”我心弦紧绷,本能地思索怎么拒绝。 “是公主招亲的事。” 谢松说完这一句,故意顿了一下,我却是如坠迷雾,皱起了眉头,公主招亲跟我有什么关系? 谢松继续说道:“你肯定还不知道,这次招亲大会是谁主持的吧。” 我僵硬地摇了摇头。 谢松笑着给了我一个瞥向句长青的眼神,“是句师叔。” “招亲大会举行三天,设立文、艺、武三科的比试。文试将在第一场举行,会筛掉九成的参赛者,可时间仅有一天,如此想要快速了解一个人的学问,便不能以文章论了。简短的诗词既能体现一个人学问素养,又能降低阅卷难度,是个不错的考点,只是现今仍然缺一位阅卷考官。” “谢兄,我没听懂,翰林院国子监文武百官,这么多人还忙不过来?”我一脸疑惑。 “实不相瞒,这次阅卷是个苦力活儿,阅卷考官需要要看完每一份答卷然后评分,再累计评分,取总评最高的那一成。” “这有什么问题?”我眉头皱得更紧了。 “贺老弟有所不知,一万七千多份答卷,凡人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内阅完?仅仅只看书写也看不过来啊,何谈内容,还有搬运翻阅都需要时间。” “谢兄,你这是来要我命的啊。”我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 谢松苦笑一声:“我也是被师叔拉了壮丁,不过不白干,内务府给第一场的每位考官拨了一万灵石。” 一听有钱赚,我来了兴致,只是还有些不解:“听你这么说,越往后的科目,考官越轻松,把文章一道放在第二天或者第三天考不就行了。” “理当是这个理,可艺科包含琴棋书画,一万七千多人啊,武科更不可能来得及。” “时间安排得也太紧了吧,为何不延长些时日?” “这个……”谢松看向句长青,欲言又止。 句长青会意,接过了话茬,“陛下身体欠安,所以着急了些。” 我明白过来了,原来是皇帝自知时日无多,着急着嫁女儿。 旋即又问道:“怎会想到找我帮这个忙?” “呵呵,完全是赶巧了。考官虽说是朝廷指派,但也不能全是我麓山院出身,这样容易惹闲话,而且参赛者里也有不少人曾经在麓山书院求学过。我们打算安排六名阅卷考官,麓山院占三个名额,玄极宗一个名额,还有两个名额给散修。你也知道除了麓山院弟子,我辈中人精通诗词之道的凤毛麟角,想找出懂诗词的元婴境,当真是万里挑一,而且还得大家都认可你的诗词,这就更难了,所以我说赶巧了,得亏你在状元碑露了一手,哈哈。” 我怎么听都觉得谢松的笑意里一股浓浓的幸灾乐祸的味道,追问了一句:“还有一个散修是谁?” “河南道易峰,丰河省素有雅名的一位散修,曾经是位省状元,只是没来晏都参加过大考。” “丰河省啊?”我联想起丰河省的案子,不知道姚长老回到晏都了没有,心神不由地一紧。 “易峰的词在北梁也是出了名的,真要论诗词功底,我不如他。”谢松称赞道。 “你说得我一点儿自信都没了,要不还是算了吧,到时候他打高分,我打低分,岂不丢人现眼。”我打起了退堂鼓。 “贺老弟放心,评分不记名的。”谢松急忙解释道。 我斟酌片刻,觉得没什么问题,便应了下来:“那行,这个忙我帮了。” “谢某谢过。”谢松拱了拱手,“届时老弟以陈初泰之名示人即可。” “嗯,好。” 谢松偏头看向句长青:“师叔,这事儿咱就这么定了?” 句长青默默地看着谢松,二人似在传音,片刻后转头与我点头一礼:“有劳贺小友了。” “句前辈客气,我与谢兄一见如故,帮个小忙不过举手之劳。”我客气道,随后吩咐裴湘去炒几样小菜,“句前辈,不如中午一起吃个便饭吧。” “贺小友客气,老夫不便久留,只是尚有一事请教。”句长青笑容和煦。 “不敢当,句前辈请讲。” “贺小友的根脚当真来自神水宫?” 此刻句长青的笑容让我觉得遍体生寒,不觉一个激灵,谢松这个嘴上没把门儿的,真是不能信。 气氛短暂僵持的片刻,我注意到诡笑渐露的谢松。 不对!上当了!刚刚的传音! 我顿时明白不适合再骗下去了,无奈放弃了挣扎,掏出云桃玉符,长抒一口气,歉声传音道:“还请句前辈、谢兄莫要见怪,在下来自瑶池宫,正与师姐游历鹤鸣。我夫人是瑶池宫弟子,只是已经过世了。” 句长青的目光汇聚在云桃玉符上好一会儿,淡淡道:“知道了。” “我就说我猜对了吧,师叔还不信。”谢松还算厚道,配合我在宋河义面前打了个掩护,其实就属他的心最黑。 “好,既如此,老夫就不闲聊了,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准备。”句长青对我的态度隐隐有些改变,“贺道友离开之前,若是得闲,可否携诸位道友过府一叙,好叫老头子尽尽地主之谊。” “句前辈客气,在下荣幸之至。”我应承下来。 “小松子,文试的事你与贺道友再详细商讨一下,别回来太晚,休得偷闲。”说罢,句长青起身与我和郝胖点头致意,招呼末座没有存在感的宋河义离开了。 我们将二人送到前庭,待他们走后,谢松突然不甘心道:“贺老弟,你小子不老实啊,在四海阁憋着笑看我出丑是吧?” 我假意安慰道:“别这么说,你猜得蛮准的,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信!信你个大头鬼!”谢松忿忿道,“你就装吧,我不信真有陈初泰这个人。” 我和郝胖笑得前仰后合,谢松真是太有趣了,我说假话他信,说真话他却不信。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你能拿出证据证明陈初泰不是你自己嘛?”谢松没好气道。 我一时愣住了,笑不出来了。我没有证据,哑巴活在我的回忆里,他是我的一部分。 我知道我就是我,可我也是一部分的哑巴,因为哑巴影响了我,我身上就有了他的影子。 轰然间,眼前一个闪灭,我回到了那个令我魂牵梦绕无比熟悉的地方——七圣岛。 第二百八十九章 再见洪爹 第289章 再见洪爹 “吴长老!”我惊叫一声。 风浪平静的海面,一艘小船轻轻摇曳,我坐在船沿,手里抓着一根鱼竿,身边盘坐的正是吴峰。 “你鬼叫什么?”吴峰瞪着我,厉声喝道。 我吓得一哆嗦,心乱如麻,对眼前的一切完全无法理解。 “吓我一跳。”吴峰眉头紧皱,骂骂咧咧的,“怎么了,什么事儿?” 我缓了缓,突然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打得自己生疼,心中顿时翻起惊涛骇浪,不是梦! 扭过头只见吴峰一脸懵,轻声关切道:“大侄子,怎么了,你可别吓我。” 我强迫自己接受了眼下的现实,回首望向海面凸起的四座岛屿,“吴长老,你的鱼钩呢?” “啊,你怎么知道的?”吴峰脸上写满了惊讶和被拆穿的尴尬。 环顾四周,确认自己真的回到了七圣岛,内视己身,奇异金丹悬于气海丹田,脑海中灵光一闪,不对!这里不是七圣岛! 我猛然望向吴峰,吴峰却是静静地看着我,阵阵凉风袭来,海面已是古井无波。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自己身在何方,我在自己的金丹里。 “你……是……谁!”我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掩饰自己内心的震撼与忐忑,我的金丹里怎么会出现另外一个人? “乖儿子,咱爷儿俩许久未见了。”吴峰缓缓开口道。 晴天霹雳! 我试探着唤了一声:“洪爹?” “嗯。”吴峰点了点头,“不错。” 我彻底懵了,久久缓不过神来,纠结着过往不知从何说起,又忐忑于洪慈修突然出现的目的。脑海中一片混沌,哀求着问出了我最想知道的事情:“洪爹,你就发发慈悲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事情并不复杂,只是以你现在的见识还理解不了。”洪慈修说了一句废话。 “你们总是这样,刘霄是这样,慕容雪是这样,王昭岳正宗也是这样,怎么就不能一开始把所有事摊在台面上讲清楚呢?” “嗯,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向刘霄周魅他们隐瞒我的存在呢?”洪慈修反问道。 洪慈修说得我哑口无言,我也说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或许是不愿给他们徒添烦恼,或许是对秘密的占有欲在作祟,但是我很快便回过味儿来:“你怎么知道的?” 洪慈修只是笑了笑,缓缓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了我的眉心。 “这算什么?跟这一指有关?”我自觉领悟到了一些关窍。 “慕容雪资质不错,可惜欠了些气运。”洪慈修感叹了一句无关当下的话语,继续说道,“这就是我不想解释的原因,真的很麻烦的。等你够着慕容雪的高度,自会比她通明。” 我放弃了继续追寻答案,索性躺了下来,“洪爹,二百一十六年了,这是咱爷儿俩第二次见面,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听着,不问了。” “嗯,你能有这个觉悟就很好。既然你不问我,那么我来问你吧,你可知道修行修的是什么?” “没兴趣,我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个工具人,我没想反抗,您老人家继续。” “有趣,有趣。”洪慈修倒是更开心了,“当初在这条船上,吴峰曾经问你,你的根在哪里,如今找到了吗?” “这么多年,您不是看在眼里,您说呢?” “慢慢来吧,走到尽头,就找到了。”洪慈修又打起了哑谜,继续道,“吴峰其实很有慧根,也是在这条船上,他一语点破了吾道修行的三重关。” “哪三重关?”我终是被洪慈修的话语勾起了兴致。 “第一重关是自我,第二重关忘我,第三重关还真。”洪慈修这次破天荒居然真的在指导我修行。 我立刻端坐起来,虚心请教道:“敢问洪爹,作何解?” “过了第一重关便是入金丹,这一关你自有领悟,不用我解释吧。” “嗯。”我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我能理解,却很难表述自己的理解。” “不打紧,每个人的理解定不是全然相同,你走的是我探索的路,却也是你自己的路。” “这……我又听不懂了。”我期待洪慈修能再剖析得深刻一些。 “听不懂没关系,以后自然就懂了。”洪慈修继续说道,“第二重关忘我,过了此关便是入元婴境。” 洪慈修的解释令我有些激动:“这么说,我结婴了?” “那倒没有,不过你摸到了门槛儿,所以我才会现身。这解释起来很麻烦,确实是与那一指有关,当初时间有限,为了指导你修习,我预留了这道元神。” “这么说开窍根本就是假的咯?还有时间有限是什么意思?对了,林一所传的‘时机已到’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谁?找我做什么?为什么找我,却又隔了这么久都没再找过我……青玉门到底是怎么回事?死而复生是真的吗?青罗宗在哪儿?”我一股脑儿抛出了很多问题。 洪慈修静静地看着我,我叽里咕噜问了二十几个问题,发泄心中的不满,莫名有一口气憋在胸口,问完了反而更加憋闷。我就是个想把这些年不为人知的辛酸委屈统统倒出来,偏偏因为得不到答案倒不出来,不得痛快的人。 等了好一会儿,洪慈修缓声说道:“贺小凡,当你不再纠结这些问题的时候,就该结婴了。” 我愣了一下,反驳道:“怎么可能不纠结呢,我是个人啊。” “第二重关叫什么?”洪慈修提醒道。 我默默低下了头,好半晌才平复过来,“洪爹,你继续吧,我不问了。” “第三重关还真,忘我之后回归本我。这便是吴峰所说的第三种认知境界,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仍是山,这山便是自己,为什么自己不识自己呢,只因自己是自己。” “洪爹,我明白了。若是过第三重关,是否意味着渡劫成仙?” “孺子可教也。但知易行难,还需多多磨砺。” “小子懂的。” “嗯。”洪慈修微微点头,继续说道:“我那一指助你开窍是真,至于为什么不现身见你,根本原因是你的元神之力太过弱小,见了面也说不上几句话。此次明悟我非我,对你元神助益良多,我才有机会现身一见,免得你不得要领,继续浑浑噩噩修行。” 这突来的解惑,总算舒缓了些心头的憋闷,心头块垒少去两块,好歹是轻松了一点。 洪慈修没再继续解惑,话入了正题:“还记得我刚刚问你,修行修的是什么?” “请洪爹指教。”我立即虚心作揖。 第二百九十章 元神之道 第290章 元神之道 “是元神。” “请教洪爹,何为元神。” “这很难解释,你可以将它当做本我,是你在天地间最后剩下的东西。” 我不由皱起眉头,洪慈修继续说道:“现在理解起来很困难,等你够着第三重关时,自然会明悟的。” 这个解释令我有些无奈,我开始理解他了,他知道的东西大多很难对我讲明,在他眼中,我只好比一头牛而已。 “如今的修行之路,精气神三道,只是元神的三种外练之法,如你所见,对应着《奇门九真》的三道门。度过第三重关,门便会打开。” “门后面有什么?”我好奇道。 洪慈修再一次回避了我的问题,继续说道:“修神篇的修行,不仅需要形,更需要神,观想刻画入木三分,要有韵。至于精气二篇,以你的资质,寸步难行,那一指便是助你神窍相通,你只管吃睡就行。” “洪爹,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我有一具合体境的身躯,但是神念还未成长到合体境的层次。” 洪慈修略一思索,回应道:“勉强说得过去,不过实际上,修行只有两个台阶,仙劫、神劫,所谓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合体不过是一套成熟修行体系的叫法。须知仙劫之下,无法掌控元神之力,不得长生,而神劫之下皆是蝼蚁。上古得道,金丹筑基亦可渡仙劫,只是法门特殊,修行又缓慢,适合修行的人也少,后来渐渐失传了。” 洪慈修这段话给我的冲击,不亚于他刚刚与我见面时带给我的震撼。 回味良久,我问了一句:“那我这颗金丹是个什么情况?” “十八窍金丹,确是上古道法。不过你无须在意,金丹也好,元婴也罢,最终修行的是元神,金丹元婴只是载体,度过天劫,才能见到真正的天地。” “小子谨记。” 洪慈修看着我,微笑道:“嗯,你的元神已显虚弱,我要走了。” “走?您要去哪儿?”我急道,“我还有好多问题没搞清楚呢。” “好好领悟第二重关,”吴峰的身影渐渐淡去,小船也随之消失,空旷的金丹响起洪慈修最后的话语,“后会有期,祝你好运。” 洪慈修说走就走,我呆呆地静坐海面,整理回顾这次与洪慈修的见面。 按照洪慈修的说法,他上一次与我见面时,我仅仅是筑基圆满境,那时的我元神要弱小得多,而且他说时间仓促,所以没说几句话就匆匆离开了。 那一指给我开窍的同时,留下一缕元神在我体内,如今明悟我非我,元神之力进步了,因此现身继续指导我修行,倒也说得通。 只是这元神究竟为何物,令人摸不着头脑,洪慈修说我现在元神虚弱了,可我明明什么虚弱感都没有,难道正是因为仙劫之下,根本感受不到元神之力?不由联想起在天机城王昭试探我时,窍穴诡异的律动,可能是与元神有关。 洪慈修这次现身给我指明了修行的方向,神之篇的修行,我方向走对了,但注定是条断头路,我只求其形,忽略了神韵。如今前路明朗起来,吃睡自不用说,神之篇的修行可以尝试辅以字画之道,领悟第二重关忘我,便可跻身元婴境了。 只是最后那句“后会有期”,令我浮想联翩,这次见面洪慈修巧托吴峰,传授我三重关,应情应景。下次见面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又是与谁相见,我想见的人真的很多。 不知在金丹里磨蹭了多久,意识重回肉身,我发现自己正摆着躺姿躺在床上,郝胖盘坐身侧,呼吸吐纳,气息均匀。 神念外放,一下便惊扰到了郝胖和四位师姐,谢松已然离开了。 “哟,醒啦。你不知道,可把谢松羡慕死了。” “啥时辰了?”我伸了个懒腰,向后挪了挪身子,倚靠在床边。 “子时了。你又悟道了?” “算是吧。”我可能笑得有些欠揍。 “你大爷的,你就不能挑个没人的时候,两次了,你这样我真的怕自己因妒生恨,把你锤醒。” “这就是所谓的机缘吧,多亏了谢松。” 郝胖一拍大腿,身子倾了过来,伸出手讨要好处:“对呀,上次还多亏了我呢,不给点好处说不过去吧?” “咱俩谁跟谁,跟我还这么见外。” “过河拆桥,脸都不要了啊。”郝胖恨恨道。 “不瞎扯了,谢松离开前交代了些什么?” “他留了块腰牌,说三天之内你能醒来,就去太师府找他。”郝胖右手一翻,丢给我一块木质腰牌,正面刻着一幅三鹤戏水图,背面是一首七绝诗,落款正是句长青,还有一行小字“丙字十一号”。 “行,我跟师姐说一声,明天咱俩去一趟。” “不去,跟你们读书人没什么好聊的。我回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郝胖不愿掺和,我也不好勉强,道了声谢,他便回屋了。 夏夜真是热闹,蝉鸣声、蛙声、蟋蟀声,此起彼伏。倘若心情好,它便是安逸的,若然心情低落,它就是烦躁的。 而我此刻内视己身,演练了一番奇门九真,并未发觉实力有什么长进,也没有察觉到所谓的元神之力。 心境已然平复,回过头来想想,其实洪慈修一直都在,虽然我还身处迷雾之中,却也没那么担心了,所有问题的根源不过是自身修为不足。我对青罗宗好像也没那么向往了,我想要的不过是一条回家的路。 第二百九十一章 天香阁(一) 第291章 天香阁(一) 翌日,我稍稍打扮了一下,裹了条灰色的头巾,遮掩起还未消肿的脸庞。 再进晏都城,并无急事,索性找去了白云居。自从三月十五斗宝大会结束,已经快两个月没见漠山商慧了,这俩人不知道是不是玩儿野了,这么久也没回过绛桃山庄。 漠山商慧仍然不在白云居,问了掌柜,住客里确实有他二位,不巧我两次找过来,都没见到人,他俩也没留个信,估计是又凑什么热闹去了。 临走前我给掌柜的留了个字条,留言问他俩最近有没有什么事情,有空的话,回一趟绛桃山庄,商量何日启程。 我一个人在晏都晃荡,一路向西穿梭于熙熙攘攘的人群,难得偷了会儿闲。走着走着,经过一座学宫,庐阳学宫,在学宫门前站了一会儿,感受了片刻的书香,回忆了会儿馨楼的时光。 西行七里,便至内城门下,内城一共十座城门,东西南城各三座,北城连着皇家猎场,只有一座城门。 递出铜牌交给守门的甲士,甲士恭敬地接过铜牌后,请我在一旁等待,他则带着铜牌飞奔回了城里,不消片刻,甲士便跟着一位结丹修士走了出来。 “在下姓高,见过贺道友。道友是第一次进内城吧,按照规矩,需要在留影镜里留下一幅画像,此后再入城,便不需要了。”来人拱手打了个招呼。 “见过高道友,请问何为留影镜?”我抱拳回了一礼,来前郝胖倒是没有交代。 只见他掏出一块方镜法器,其上真元流转,已然催动,“道友取下头巾,面向银镜即可。” 无奈我只好取下头巾,脸确实有些不能看,高姓道友也是一愣:“贺道友是受了伤?” “没有,没事的,过几天就好了,这不影响吧?”我看着银镜,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这个还真不太方便,不知道友进城所谓何事?若有人接,我可以派人通禀,否则道友只能等伤养好后再来。” “在下应朋友之邀,前往句太师府上做客。” “道友可有句太师的住址和信物,我好派人通传。” “住址我没有,信物倒是有。”我掏出来谢松留下的木牌递了过去。 高姓道友接过木牌打量了一番,随即递给身后的甲士,吩咐道:“快马去文渊巷丙字十一号句太师府,通传一声,带人来接。” “是,大人。”甲士旋即领命而去。 气氛有些尴尬,我和高道友站在城门边上,百无聊赖地等着,等了好半晌,谢松才随着一架马车使出城来。 “贺老弟,这么快就醒啦,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谢松笑呵呵地迎了上来,“真是不好意思,没想到还能遇到这等麻烦事。” “人生就是这样,变幻无常。”我打了个哈哈,“谢兄这是一语双关,话里有话啊。” “哦?怎么说?” “难道不是谢兄遇上了麻烦事,想偷闲却又没偷成?” “哈哈,哈哈。”谢松爽朗一笑,“贺老弟知我。走,咱们天香阁一叙,补上我欠下的那顿酒。” “怎么?不去太师府了?”我疑惑道。 “别,这会儿正闹呢,你来得正是时候,我好不容易有机会脱身。” “哦?” “边走边聊。”谢松领我上了马车,吩咐车夫赶车去天香阁。 马车缓缓前行,我与谢松相对而坐:“真遇到麻烦了?” “出题的事。今天师叔召集翰林院开会,拟定文艺两考的试题,正吵着呢。”正说着,谢松便在车厢内撑起了一道神念结界。 “这怎么能拿到台面上讨论,不怕泄题吗?” “嘿嘿,不可说,不可说。”谢松故作高深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一头雾水,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罢了罢了,谢兄约我来是为招亲大会的事吧。” “嗯,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好奇,昨日你怎么突然就入定了。”谢松询问道。 “呵呵,这个我实在不好解释,隐有所悟罢了,谢兄见谅。” “这等机缘可遇不可求,只是没想到贺老弟醒得这么快,我昨日回禀句师叔,还商量着再另寻一位阅卷考官呢,想不到今天老弟就寻来了,倒省了我不少事。” “哪有哪有,睡了一觉醒了而已,咱们聊正事。” “不急不急,一件琐事而已,况且时辰尚早。老哥我对瑶池宫挺向往的,贺老弟给老哥说说,让老哥也开开眼界。” 没曾想谢松存的是这个心思,略一思索,倒也可以理解,若我是他,也会好奇得紧。其实我对瑶池宫也不怎么了解,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 “谢兄应该知道,瑶池宫不收男弟子,我在瑶池宫离群而居,并不受待见,孤零零一座雪山,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贺老弟不够意思啊,实在不行,捡能说的说说呗。” 我看着谢松一脸希冀的表情,问道:“三月十五,咱们在四海阁,你是不是就已经回过味儿来了?所以当你从句前辈那里得知状元碑一事后,便攒了这么一个主意,拉我做文试考官,好跟我套些瑶池宫的情报。” “呵呵,呵呵。”谢松尴尬地笑了笑,吹捧道,“贺老弟果然不是一般人,编的故事比诗词都写得好。” “谢兄不承认也没关系,因为你确实找错人了,莫说我不知道,就是真知道些什么,也不可能告诉你的。” “只当是满足一下老哥的好奇心吧,我灵石都付了,聊些地理人文,不过分吧?”谢松好言劝道。 “什么灵石?”我眉头一皱,疑惑不已,郝胖收他钱了? “贺老弟,你这可就没意思了啊,别忘了是我举荐你做文试考官的啊。” 我一阵无语,调侃道:“谢兄,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脸皮真厚!” “哎~”谢松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非也非也,顺水推舟,借花献神,都是智慧。” 我踌躇了一会儿,想了个台阶,应道:“行,你想知道什么?先说好,一个问题一千灵石。” 谢松唇口微张,片刻后咬牙答应了下来:“行!你可真够黑的!不过你的回答如果我不满意,我可不付钱。” “那不行,最多我不知道的问题不收钱。再说我黑吗?邙山赌坊不也是这个价。” “好,你肯松口就行,老哥不差钱。”谢松兴致盎然,“瑶池宫在哪儿?长什么样子?怎么走?” 第二百九十二章 天香阁(二) 第292章 天香阁(二) 闻听此言,我紧张起他去云州的目的,随即问道:“你们去云州做什么?” “你别打岔啊,现在是我在问你。”谢松不爽道。 我两手一摊,劝道:“我也不知道瑶池宫在哪儿,更不知道怎么走,而且从外面看,它就是一座雪山。想不经挪移阵去往瑶池宫,我劝你还是放弃这样的想法。” “唉。”谢松轻叹一声,“难得有机会去趟云州,想着顺路去拜访一番的。对了,你当时是怎么去的?” “当然是通过挪移阵,你别忘了我夫人是瑶池弟子。”我将事情的先后顺序颠倒了过来,以免谢松继续追问。 “老弟福缘深厚,令人羡慕。”谢松赞叹道。 “老哥,你就别给我灌迷药了,该付的灵石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唉,就是掉钱眼儿里了。” 一路有说有笑,气氛融洽,我跟谢松说了些瑶池宫特别的风貌和奇怪的规矩,甚至给了他一份前往瑶池宫的希望,我告诉他在瑶池宫附近的雪山顶,有两座没有墓碑的坟墓,埋葬着一男一女。 我们从东南门出发,一路向南,中途向西拐了两道弯,大概走了五六里路便抵达了天香阁。天香阁一共五层,我们在四楼找了个面南的雅间,打开窗户,遥望便是南城风貌。 未时刚过,艳阳高照,沿街小贩无心叫卖,躲在屋檐下乘凉,摇晃着手中的蒲扇,消解盛夏午后的酷热,偶尔无精打采地相互闲聊几句。比起晌午,街上行人稀稀落落,偶见妇人撑伞而行,办差衙役快马执鞭,三三两两的江湖人匆匆而过。 “《观道》有言,人生于世,尽心之所想,不枉此生。”谢松倚在窗台,默然看着一名楼下轻摇蒲扇的瘦弱小贩。 “谢兄何故有感?”我站在一旁,循着谢松的目光望去。 “你看那个小贩,他想要的是什么?” “以前有个姓黄的老夫子教导我,他说人生就两件事,活着和传承。” 良久,谢松颔首应道:“在理!” “贺老弟想要的是什么?” 我看向谢松,调侃道:“灵石啊。” “我说正经的。” “我是正经的,有了灵石,才能换来修炼资源,将来渡劫做仙。” “额,倒也在理。”谢松愣了一下,“贺老弟志向高远,不过别怪老哥打击你,此时此刻,晏都汇聚了成千上万的修行者,其中大乘境绝不超过三位。万里挑一的事,想想就算了,别太上心。” “尽力而为吧。话又说回来,谢兄想要什么?” “还在找。” “找什么?”我不解。 “宿命。” “这么玄乎!”我有些诧异。 谢松没有回答,两两无言,迎面热浪拂过,我俩就这么倚在窗边,各有心思。 过了一会儿,我询问起招亲大会的事:“招亲大会怎么安排的,需要我怎么做?” “难得你还挺上心的。”谢松笑道。 “受人之托,终人之事。何况我们原本就是为了凑热闹才来晏都的,能有机会参与进来,也是缘分,不枉此行。” “这么说,你们真的要往北海去?” “当然,游历嘛,去哪里都可以,此行也是顺路送邓柯回家。” “原来如此。” “别打岔了,聊正事吧,皇帝怎么想的,搞这么大的阵仗,以前也这么干过?” 谢松整理了一会儿思绪,撑开了神念结界,缓缓解释道:“重明这一朝,皇帝的儿女不多,现今还在世的只有三位,太子君猷,祈王君泰,还一位年纪最小的吉香公主,名叫思洺。思洺出生后,她的生母洺妃元气大伤,没过多久便去世了,皇帝对这个小女儿偏爱得紧,从小带在身边,前两年皇帝预感到大限将至,于是筹划了招亲的事,想给思洺找个万里挑一的夫婿。” “原本计划招亲大会举行一个月的,不过去年十一月,麓山院接到消息,皇帝的身体已近极限,是齐长老出手,锁住了皇帝的生机,此刻皇帝正被封印在皇宫某处,等待招亲大会举行时再次解封,估摸着还能撑半个月左右,届时眼见思洺出嫁,传承完皇位,也就瞑目了。” “这么说,你来晏都是为了招亲大会的事?”我想起了当初跟郝胖打的赌约。 “不是,我确实是被句师叔抓了壮丁,原本我只是送师弟回晏都而已,碰巧赶上了招亲大会。”谢松继续说道,“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去年皇帝被封印前委托了句师叔全权张罗招亲大会的事,当时齐长老乐观地估计皇帝还能撑三个月,所以句师叔是以一个月为期安排招亲大会。” “直到三月份我们从齐长老口中得知皇帝的生机状况,才决定将招亲大会缩短为三天,毕竟结亲和传承皇位都需要时间。结果留给招亲大会的时间明显不够了,之前拟定的所有章程都被推倒重来,这才有了文艺武三考的事。” “唉,计划赶不上变化。”我轻叹一声,问道,“具体怎么安排的?” “六月十五,思洺满十六岁,届时皇帝解封。十四日各场主考官、考生以及随行人员就要在猎场行宫汇合,十五日卯时,文试正式开始,只有一个时辰的答卷时间。招亲大会开始后,皇帝和吉香公主会在酉时露面,同时宣布通过文试的名单,所以我们要在五个时辰内阅完所有的考卷。” “你开玩笑的吧,这根本不可能啊。”我以为文试会给一天的时间阅卷,才有可能完成任务。 谢松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眼神,安抚道:“贺老弟不必担心,来得及的。” “呵呵,你们是不是准备不负责任,胡乱批改?”我质疑道。 “怎么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谢松卖起了关子。 我见谢松如此有信心,便不再追问了,“然后呢,你刚才说十四日所有人在行宫汇合,随行人员是指什么人?” “大会持续三天,当然是维持大会正常进行的人。” “文试结束之后呢,该没我什么事了吧。” “嗯,招亲大会结束,十七日皇帝宴请准夫婿,届时论功行赏,等皇帝宣布完,散席后就可以去内务府领钱了。” “这么麻烦啊。”我提议道,“要不老哥先预支一下,届时你去内务府领两份。” “这些都是小事,原本也不用我等亲自去领,等阅卷完毕,我就可以把你那份儿给你。不过十七日晚的皇宫大宴,各科主考都得在场,届时会有人点你的名字,你需要应一声。他做了四百年皇帝,临了得给点面子。” 第二百九十三章 天香阁(三) 第293章 天香阁(三) “哦,那我可以带人一起赴宴吗?” “你想带几位师妹一起赴宴。”谢松明白我的心思。 “嗯。”我点了点头,“本来就是为了看个新鲜才来晏都的。” 谢松思索了一会儿,“办法倒是有,就是得委屈几位师妹出力维持一下招亲大会的秩序,当然只需要在行宫露个脸,届时宫廷大宴,好安排座位。” “好,我想师姐会有兴趣的。” 正事聊完,酒菜也已送到门口,谢松散去神念结界,敲门的是一位俊俏的姑娘,清脆悦耳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天香阁胭脂拜见二位仙长,酒菜已备齐,请二位仙长开门。” 谢松转身,右手轻轻一挥,门便打开了,随后客气了一声:“有劳了。” 胭脂领着侍从鱼贯而入,将备好的酒菜摆好后,侍从便退了出去,只留下胭脂一人随侍左右,与我俩斟酒。 “天香阁的菜我吃得少,但酒是真不错,走一个。”谢松举起酒杯与我碰过,一饮而尽。 我摘下头巾,倒是给胭脂吓了一跳,我也不在意,端起酒杯,自顾自闻了闻,抿了一口,随后也是一饮而尽,“醇,香味特别,夹了点酸甜味,这酒叫什么名字?” “双梅酒,酒里添了梅子汁,还有玫花汁。”谢松介绍道,“是一种刺玫的花,花香浓郁,比梅花的香味浓郁得多。” “酒道学问宽广,到哪儿都有新花样,当真学不完。”我一个人吃得挺欢,但见谢松不动筷子,便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谢兄也辟谷?” “年少修行,废寝忘食,辟谷已经成了习惯,倒是贺老弟你,挺特别的。” “呵呵。”我尴尬一笑,挑起话题,“谢兄这些年走过不少地方吧,与老弟说说,我刚刚下山,正需要开开眼界。” 谢松也不回避,应道:“行啊,北梁我差不多转完了,风州灵州也去过,你对哪儿感兴趣?” “实不相瞒,我等一行前往澄城,关于行程谢兄可有什么建议?” “澄城?”谢松思索道,“我记得好像是在北海边,晓州与云州的交界之地。” “嗯,北潢省栗江府澄城,那里是邓柯的故乡。” “这小子怎么跑这里来了?”谢松问道。 “邓柯的爹娘是北海商盟的人,他出生在天玄城,只是爹娘已经故去。我们还有两位玄极宗的同伴与北海商盟有点关系,正巧回澄城省亲,受玄极宗和北海商盟所托,我等同行。” “原来如此。”谢松恍然,细细思索片刻后说道,“你们途中避开襄平省、邺江省、南潢省还有潢涂沙漠,这一路应该会比较太平。” “有什么说法?” “北潢省、南潢省的大部分区域都是潢涂沙漠,邺江省在南潢省南边,境内有一条自云州而来的邺江流进了潢涂沙漠,那一片是妖族盘踞的地方。襄平省在邺江省的西面,是散修的地盘,对宗门修士不怎么待见。邺河省周边的省情况都差不多,天高皇帝远,玄极宗也不怎么管,当然也不是全无好处,这些地方正好隔开了北梁与妖族的接触,缓和了矛盾。襄平省西面是娄书省,你们抵达娄书省,而后北上直抵北海再东行。” “妖族?”我是第一次听说鹤鸣大陆上有妖族盘踞。 “有好奇心是好事,若是没有大乘境领路,劝你们别进去,就算你们不搞事,也是九死一生。” “当然当然,我还不至于嫌自己命长。”随后问道,“谢兄去过?” “没有。”随即疑惑道,“你们下山游历,师门长辈没跟你们交代过?” “这个真没有。”我无奈地耸了耸肩,“全是甩手掌柜。” 谢松端着酒杯,嘴角抽搐了一下,喝了口酒压了压惊,没有接话。 胭脂适时再与谢松斟满一杯,我继续问道:“听你的意思,晓州东北那一片不好管啊,北潢省是个什么情况?澄城能太平吗?” “这个你放心,北潢省出产不少好东西,要对外做生意的,没那么排外。其实对于当地人来说,适应了当地的生存规则,无所谓太平不太平,只是有些地方的规矩外人不适应,就好比襄平省,咱们不是当地人,不了解当地的情况,贸然扎进去容易遭受排挤。” “在理!多谢老哥指教!”我举杯又与谢松走了一个。 “小事,你们定了什么日子出发?” “还没定,谢兄你呢,去云州那荒芜之地做什么?” 静思片刻,谢松答道:“去找人。” “找人?熟人?” “熟人算不上,麓山院同门而已。老弟见谅,事涉机密,我不能说。” “机密?你还有闲情待在这儿?”我一脸不信,“不说算了。” “不是什么急事,其实送师弟来晏都也是顺路,要不是句师叔把我扣下,我早就走了。再说也不是我一个人去云州,已经有一批师兄弟过去了。” “这么多人?又不急,你们挖到宝啦?” “呵呵,你就猜吧,我不会说的,不过这事儿跟你们确实没什么关系。”谢松打起了哈哈。 “唉,不想了。”我见谢松不愿再露口风,只好作罢,举起酒杯示意道,“来,喝酒……” 二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一桌子菜谢松也没动几口,全被我收拾了个干干净净。离开时我抱走了二十坛双梅酒,一顿宴席花了一百二十两,结果还是我掏的银子。 回到绛桃山庄已是戌时,赵紫炎还在闭关炼器,我与郝胖和三位师姐打了招呼,每人送了两坛双梅酒,交代了今天与谢松见面的经过。 我跟谢松约定了六月十四日,他会来绛桃山庄接我们一起前往猎场行宫。众人也是答应下来,如果赵紫炎届时不能出关,白冰冰会留在山庄给赵紫炎护法。 六月五日,漠山商慧收到了我的留信,回了一趟绛桃山庄。原来他俩这段时间被费师兄抓了壮丁,一直在御衙帮忙,接下来举行招亲大会期间,他俩又被安排在了猎场行宫做监考。如此一来,确定启程日期的事便挪到了招亲大会后再行商定。 六月十日,赵紫炎出关,历经一个半月的炼化,材料全部处理完毕,灵剑已经初步塑型。下一步便是刻画阵法,而后是漫长的灵气洗炼,又称“洗剑”,也就是郝胖在渭河里“炼剑”的过程。 剑胚如今在赵紫炎的鼎里躺着,刻画阵法也不急于一时,又赶上了招亲大会,炼器的事情只好先缓一缓。 六月十四日巳时,谢松如约而至。 第二百九十四章 招亲大会(一) 第294章 招亲大会(一) 六人一狐在谢松的带领下畅通无阻进入了猎场行宫,但见行宫内外人山人海。 宫墙内十五座庭院错落有致,拱卫着三座大殿,宫墙外披甲禁军列九宫之阵,旌旗飘扬,军威浩荡。 谢松将我们安排在一处靠近东侧宫墙的庭院,与我们简要说明了此次招亲大会的安排。 如我们所见,三千禁军以行宫为中心,在行宫外围按九宫之法布阵,圈出了八块区域,分别为乾部、坎部、艮部、震部、巽部、离部、坤部、兑部,对应八卦之数。 每一部有四位元婴境监察考场,主持秩序,所有参加文试的考生在九宫阵内集合,而后由专人发放号牌,一人一号。 答卷落款时只需属上号牌,答卷结束无需收缴,统一铺开考卷。行宫内早已备好六本号牌册,阅卷主考在行宫内直接批阅,号牌册上对应的号牌后面会有三个评分等级,分别为甲等、乙等、丙等。考官评分时只需圈出即可,最后累计六人的考评,取一成进入下一轮艺试。 “贺老弟,明日卯时开考,届时我们在南鸣殿汇合。”谢松嘱咐道,“另外,九宫阵内设有阵法禁绝神念,同样是明日卯时,禁神阵会开启一个时辰。” “好,知道了。”我应了一声,“那师姐他们怎么安排?” “我跟伍卫司那边打过招呼了,晚些时候会有人来通知诸位,主要是维持一下阵外观礼的秩序,肯定不会有什么麻烦,就是露个脸,帮朝廷撑撑场面,只是要在阵外呆上三天。” 白冰冰应了一声“好”,也没有多说什么。 谢松招呼完我们,急匆匆地走了,看来他这个壮丁当得蛮称职的。 只是我们坐等右等也不见伍卫司有人来寻,结果直到六月十五日卯时,我动身去往南鸣殿,郝胖和四位师姐还在各自的房中静坐。既然被人给遗忘了,倒也乐得清闲,权当在阵内观礼了。 三座大殿由南向北依次排列,南北三十三丈,南侧第一座大殿便是南鸣殿。我到殿晚了些,在赶往大殿的路上,大阵内想起了句长青的声音:“诸位同僚,诸位道友,诸位考生,老夫句长青,是本次招亲大会的主理人,欢迎各位的到来。下面宣布文试的规则,本场文试考诗词功底,请诸位考生以七截句为体,四句一首,不限题目,落款请属上诸位的号牌,答卷完将考卷平铺于身前即可。以钟声为号,现在文试开始,限时半个时辰,下次钟声响起,答卷结束。” 听闻文试的规则,我停下脚步,心中不免有些嘟囔,句长青真是会折腾,召集翰林院学士琢磨考题,结果出了个无题。这样一来所有考生各展所长自然是好,但是苦了我们六个阅卷的考官,没有统一的考题,心中便少了份参考标准,耽误研判诗作优劣的时间,本来阅卷时间就紧张,即便延长半个时辰,依我来看,实属聊胜于无。 突然眼角余光瞥见前方天空惊起一圈淡蓝色的涟漪,涟漪飞速越过头顶,在行宫上方汇聚,又很快平复下去,随后一阵清脆的钟声想起,文试便开始了。 我尝试着神念外放,倒不是完全不能外放,只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压缩在了周身丈许,再难扩张神念笼罩的范围,我一边啧啧称奇,一边加快了步伐。 赶到南鸣殿,跨进大殿,一眼就对上了句长青,他坐在居中的太师椅上,左右还有两个位子,坐着一老一少。身后是一张宽大精美的香案,案上焚香,供着一张巨幅壁画,壁画里是一位仪态端正的男子,不知是何许人也。 句长青与我相视一笑,便继续与左侧的老者小声说起话来。殿内两侧安排有八张茶桌,每一张茶桌旁有一位宫女侍候,大概二十余人正在喝茶,谢松正在其中。殿中央摆放着八张书案,已有一位盘坐案前凝神静息。 谢松冲我招了招手,与他坐一桌的三人也循迹望向我,我绕到大殿侧边,径直向着谢松那一桌走去。 “最后一位阅卷官到了,给诸位介绍一下,陈初泰,出身渭东省涪城,是谢某好友,也是状元碑诗谜的作者。”谢松站起身来,给大殿内的众人介绍了我的身份。 大殿内的众人对我挺感兴趣的,审视的目光看得我很不好意思,便拱手与众人见礼,缓解心下的尴尬:“陈某见过诸位,有幸与诸位共事,是在下的荣幸。” “麓山院路竹,见过陈师弟,曾听谢师兄聊起与师弟在玄北城的偶遇,你的那首行酒诗耐人寻味,今日有缘一见,甚是荣幸。”谢松身边的一位青年与我搭了个呛。 “路师兄。”我抱拳回了一礼。 随后谢松与我介绍了在场所有元婴境修为的修士,包括几位协助统计评分的朝廷供奉,我与众人一一见礼,算是见了面。谢松着重向我介绍了在大殿对面喝茶的易峰,“易兄,前几日我去陈老弟府上相邀,他还特意向我请教易兄高才,如今见着真人,不如咱们也来个以文会友,二位若有私藏的佳作,此间正有闲暇,不妨念给诸位品鉴品鉴。” 我脸上笑容有些僵硬,瞥了谢松一眼,传音道:“你搞什么名堂?” 谢松不急不缓传音道:“我等既以读书人自居,胸中自有傲气,你的名声不显,得再拿点真才实学为自己正名。” “你也太黑了吧,这不是让我当众出丑么,我的学识怎么可能比得过你们这些千年老妖怪。” “呵呵。”易峰一袭白衣,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抱拳一礼,笑道,“谢道友,我看不必了,诗词小道本就是兴致所至有感而发,如今正事当前,时间仓促,以文会友,恐不合时宜。” 易峰没有接招,谢松没想到在易峰那边碰了一鼻子灰,瞄了一眼句长青,句长青似有会意,出来打了个圆场:“易道友所言甚是,正事要紧,大宴之后,老夫自当邀请诸位道友过府小聚,届时身无琐事,我等以文会友,岂不快哉。” “素仰太师,易某正有此意。”易峰应承下句长青的邀请。 “好,届时谢某恭候诸位。”谢松冲在场众人拱手相请。 众人附和了一阵,谢松将我安排在了临桌的空位,我与在场诸人皆不相识,倒是同桌的一位名叫林武林的元婴境朝廷供奉主动与我搭话:“陈兄,林某欲求一份状元碑诗谜的墨宝,不知陈道友是否愿意?” 第二百九十五章 招亲大会(二) 第295章 招亲大会(二) 我有些受宠若惊,诧异道:“不敢当,林兄何有此意?” 谢松刚刚介绍的时候,只说林武林是朝廷供奉,前来协助统计评分的,倒是没介绍他是不是读书人。 “呵呵,你就写吧,我们都已经写过了。”谢松仿佛看穿了我的不解。 心下稍稍平静,原来只是他的个人喜好,我还以为又是谢松唆使他挑事,毕竟在场这么多大家,不能可着我一个最没名气的巴结。 “林兄抬举,在下荣幸。”我答应了林武林,起身走向离我最近的书案。身侧侍候的宫女跟随而来,从书案下取出一张画纸铺开,而后滴水研墨。 林武林也起身走到书案边,静待我的墨宝。片刻后我提笔写下了一行“游风乘柳拂烟清明见心——陈初泰”。 “可行?”我抬首询问道。 “甚好,有劳陈兄盖个私章。”林武林客气道。 “这……”我尬住了,在座的大多是读书人,恐怕人人都有私章,林武林先前求宝时肯定有人盖过,否则他不该提这个请求,而我偏偏没有。 场面短暂的僵持,引起不少人注目,我极力思索着应对之法,以防在座的起疑我不是个正经的读书人,否则丢了自己的脸不说,谢松句长青的脸也挂不住。 心思急转,好歹是想到了应对之法,只要给众人一个更大的谜团,他们就不会在意这个小小的插曲。我偏过头看向谢松:“谢兄,老弟太久没用章了,手里没有朱砂,可否借用一下。” “陈老弟请。”谢松右手一抬,一盒朱砂印泥飘然落于书案。 “多谢。”我朝谢松微微颔首,再次抬手对林武林说道:“林兄,不介意陈某再出一谜?” 林武林饶有兴致:“陈兄请讲!” “非也,非也,林兄请看。”说罢,我掐动在字诀,翻转面前的画纸,使其悬浮胸前。 一指点向朱砂盒,挪于画纸下方,随即变换列字诀,刹那间,一枚朱砂印拔案而起,精准地“刻”在了“陈初泰”三个字上。 此举一气呵成,众人倒也捧场,连称“好彩”。 “陈兄这一手凌空飞印确实别出心裁,只是这谜……在何处?”林武林问道。 “谜在印里。”我传音与林武林说完,故作高深道:“林兄,不可说,不可说。” “哦?”林武林俯身端起画纸,外放神念仔细辨识,而后惊叹一声,“陈兄好道法,林某自愧不如。” “雕虫小技,何足挂齿。”我谦虚道。 众人来了兴致,便有人出声询问:“陈道友出的什么谜?” “嘿嘿,不可说,不可说。”林武林卷起画纸收了起来,心满意足地向我道了声谢,而后走到我身后的书案坐了下来。 “林道友,你这就没意思了啊。”谢松不依不饶道。 “谢兄,见谅,见谅!” “陈老弟?”谢松又问起了我。 “谜底一出,这幅字可就坏了。”我帮林武林打起了圆场,帮他也是帮我自己。 为了掩盖我没有印章的事实,为了不让众人起疑我不是个正经的读书人,为了自己、谢松、句长青的脸面能挂得住。 我发挥神念御物精准的特点,用列字诀在拇指大小的印章里,刻下了“吴州行”三个字,三个字的所有笔画是由一首黄祭酒的七言长诗组成,全诗一百一十二个字,每一笔每一画细若毫尖,神念所查又清晰可见,《吴州行》正是诗题。 好不容易过了一关,静坐了一会儿,钟声再次响起,另有五位阅卷官闻声依次落座。我以为文试结束了,正了正衣襟,翻开书案上的八本号牌册。 其上确如谢松所言,印着每个考生的编号,编号后是我要圈阅的三个评级。而编号是以八卦为首,从一编至两千一百五十余位,各册考生数量稍有出入,合计确为一万七千二百二十人。 此时句长青的声音再次响彻行宫内外:“诸位考生,文试第一场已经结束了,接下来进行文试第二场,限时仍为半个时辰。请诸位考生以第“心”为题,再写一首七言。” 在座很多人疑惑地望向句长青,一首已经看不过来了,还要再写一首? 我也不例外,他说的文试规则跟谢松说的出入太大,我怀疑是不是句长青临时改的主意。 可当我看向三位麓山院的考官,他们一脸平静地端坐着,联想起在天香阁时谢松的遮遮掩掩,立时就明白了,他们在这场文试里下了套儿,想必此刻考场内的参试者响动更大。 钟声再次响起,文试第二场开始了。 果不其然,句长青环视众人,给出了解释:“老夫理解诸位的不解,大家都清楚,文试阅卷的时间紧迫。我提前十天召集翰林院议事,当时拟定的考题是以四季为题赋诗一首,考题宽泛,也相对简单。” “之所以如此,便是想将考题泄露出去,今日第一场的答卷,凡涉四季者,均不可录。至于些许误伤,只能怨自己时运不济了。” 在场众人顿时明白了句长青的意思,文试第一场的目的是筛掉那些头脑简单又不走正路的倒霉蛋。第二场以“心”为题,颇为难解,考生又没有准备,正是文试真正的考验所在,同时减轻了阅卷的负担。 句长青继续说道:“至于第二场,以心为题,老夫出生麓山院,自是偏向于诗文中有浩然正气者。但既然邀请了辛道友、易道友、陈道友一起阅卷,还望三位依循本心,不要因老夫或者麓山院而有所偏袒,以免文试结果一出,闹出风言风语。” 我们三人立刻表明会坚持自己的准则和本心,吹捧了一番句长青的智慧,感谢他替我们着想。易峰还特意确认了有没有第三场,句长青给了否定的答复,众人放下心来,喝喝茶聊聊天,静待钟声响起。 卯时一过,钟声响起,文试结束,禁神阵关闭,阅卷开始。我们六人同时对一部考生的答卷进行批阅,林武林和刘铮分别同时整理我们六人的圈阅结果,而后他们二人再两两对照,以防统计出现纰漏。 得亏句长青出了个好主意,越过以四季为题者,减轻了一半的负担。即使如此,我们全神贯注批阅答卷,直到未时,林武林和刘铮才将结果统计了出来。 由于句长青耍了心机,易峰又过于严格,导致获得两个甲等评分以上的人只有区区一千三百五十五人,离原定的一成之数还有不少差距。 没曾想句长青更为严格,只取了获得三个甲等评分以上的人进入艺试,一共二百七十八人。 第二百九十六章 招亲大会(三) 第296章 招亲大会(三) 阅卷完毕,我揉了揉眼睛,甩了甩手腕儿,舒展了一身筋骨,不自觉打了个哈欠。 谢松扭动了两下脖子,而后起身对众人说道:“辛苦诸位了。” 众人谦逊地回应着不辛苦,而我心里想的只有落袋为安,传音道:“艺试有辛苦费的话,我不介意再助谢兄一臂之力。” “怎么郝老弟和四位师妹还在行宫?”谢松不为所动,岔开了话题。 “伍卫司没人来请啊,怕是忘了吧。” “不会吧,一会儿皇帝露完面,我去找施老哥问问。” “你别想跑,给了钱再走,不然你去哪我去哪。”我传音吃定谢松了。 “你小子,八百个心眼全是钱眼儿啊。”谢松传音嘲讽道。 “被你坑怕了。” “这话从何说起,我几时坑过你?” “四海阁三次,绛桃山庄一次,刚才易峰若是应了你,又是一次。” “等等,四海阁哪来的三次?” “哟,这么说后面两次你承认了?” “嘿,你……怕了你了,待会儿找个由头,咱俩出去,私下给你。” 与谢松短暂交锋完,我找了个靠墙的座位坐下,喝喝茶解解乏,待会儿就能见到令郝胖痴情之人的女儿了。我心里是很为郝胖惋惜的,但是人生的错过,既是一段美好的结束,又是另一段美好的开始,至少如果不曾拥有,便不用体会失去的痛苦。 酉时一刻,一股磅礴的神念威压突然降临,比禁神阵还要霸道,将众人的神念禁锢在身体之中,无法透出体外。 我心神一紧,立刻望向句长青,以为是他又有什么动作。句长青扫视了一圈殿内众人,面色平静招呼道:“应该是齐长老和陛下到了,诸位,请随我出去迎接陛下。” 说罢,句长青收起手边刚刚整理完的艺试名单,率先向殿外走去,我见众人纷纷起身跟随起,一口喝完了杯中茶水,跟随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出得殿门,遥望南方一支长长的队伍御风而来,队伍中央簇拥着皇帝的龙辇,远观该有几百号人。队伍不急不缓向着行宫驰来,待到近前,前队向两侧散开,龙辇及其两侧的十几人又向前行了二十丈,金色的风帘缓缓拨开,其上正有两位安坐榻上,一位老态龙钟的黄袍帝王,一位清丽可人的黄裙少女。 我仔细打量着头顶的那群人,还真看见了两位熟面孔,洛河畔画舫游船里出来的俊秀青年,以及那位接他离去的青衫前辈。 没过一会儿,行宫外传来禁军宏亮整齐声音:“恭迎陛下。” 句长青以及在场有官职在身的,闻声皆躬身行礼,尊呼了一声:“恭迎陛下。” 我站在最后,也学着众人,微微欠身行礼。 皇帝凌虚御风出了龙辇,与众人打了声招呼:“有劳诸位,诸位平身。” “寡人感念上苍恩德,时临天命将至,又赐给寡人一子一女。如今君泰已然成婚,唯有小吉香令寡人牵挂不下,遂举行此番大会,聚天下豪杰,甄选良婿。寡人感谢诸位不远万里亲临此番盛会,全寡人为吉香寻得良配之心。”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禁军的吼声再次传来。 “寡人知自古长生者寥,但求长相厮守者多,近年身体每况愈下,每每午夜回首,才明白心中所求,却是曾经放弃的东西。”皇帝颇有感叹,回首看向龙辇中的少女,“吉香,成亲之后,放下世俗枷锁,脱离皇族,入玄极宗修行。” 皇帝身侧的不少随行面露惊讶,看来突然宣布这件事皇帝没有提前知会过,倒也未见有人站出来反对。邓思洺颔首轻声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听清,猜是合了皇帝的心意。 “句师。”皇帝招呼道。 句长青闻言,御风而行,去到皇帝身边,先与皇帝行过君臣之礼,而后朝皇帝身侧的一位精干青年,躬身行礼,“齐长老。” 那人一身蓝白相间的短打装扮,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宣布吧。”皇帝吩咐道。 “是,陛下。”句长青应承完,我感觉周身的神念压迫消失了,而后神念外放向远处蔓延,直至触碰到半空中一层无形的屏障,神念一触即溃,双耳随之响起一阵耳鸣。 此时行宫内外再次响起句长青的声音:“北梁千秋,圣恩万载。句某腆为帝师,承蒙圣恩,主持公主招亲事宜。今日,文试一考,卷题有二,一说四季,二话本心,以甲、乙、丙三等评卷。历时六个时辰,经由麓山院谢松、麓山院路竹、麓山院徐北山、玄极宗林涛、丰河省易峰、渭东省陈初泰六位阅卷官评选。得三甲者,一百七十三人;得四甲者,八十二人;得五甲者,二十人;得六甲者,三人。一共二百七十八人入围下一轮艺试,名单如下:乾部十六号、乾部七十七号、乾部八十四号……坎部一千九百九十号、坎部两千零三号。” 名单念了一刻有余,九宫阵内一阵骚动,人间百态,祝贺的、垂首的、哀叹的、激昂的…… “祝贺各位入围的小友,请各部监考主官带领入围者入行宫参宴。未入围者可在阵内欢聚观礼,陛下也为诸位准备了酒宴。”说罢,句长青飞身径直去了主殿。 句长青宣读这份名单时,皇帝等人缓缓降落在行宫主殿前的广场上,而大部分随从仍然留在半空,待八位元婴带着入围者飞入宫墙,这批人才降落阵外,掏出桌椅板凳,各色美食,安排起宫外的晚宴。 我一听今夜有宴,心里想着郝胖他们,传音询问谢松:“谢老哥,今日有晚宴的嘛?” “谁叫你早上来晚了,没听到今日的安排。”谢松随众人转身向殿内走去。 “我能不能传音叫人?” “呵呵,你随意,到时候坐在角落。实在说不清楚,大不了表明身份,皇帝现在可是非常渴望巴结几位师妹的。”谢松临到近前,冲着我神秘一笑。 我微微皱眉,转身跟随众人向主殿走去,穿殿而过步入广场,眼见主殿悬挂着一块朱红大匾“祈天殿”,有侍者正在广场上布置晚宴,入围者正盘坐在广场两侧。 复行数十步,我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再次传音道:“这么说,那颗天雷珠真的是朝廷的?” 第二百九十七章 招亲大会(四) 第297章 招亲大会(四) “你这么一说,好像有……”谢松的传音戛然而止。 磅礴的神念压迫再次袭来,这次更为霸道,压制得众人喘不过气来,坚持了三个呼吸,压迫感骤然消失了。 广场上年轻的小辈,东倒西歪躺了一地,众人一阵骚动,但见一身短打的齐长老突然拔地而起,悬立高空,远眺南方。 “怎么了?” “出了什么事?” 霎时间,疑声四起,众人心神紧绷,东张西望,相互投去询问的目光。 行宫内外响起了一个陌生且威严的声音,“所有人原地候命,不得擅动!” 我扫视了一圈身侧众人,而后寻着齐长老的目光遥望南方的天空,可惜高大的南鸣殿挡住了视线,什么也瞧不见。 “谢兄?”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寻声望向谢松。 “别看我啊,我什么也不知道。”谢松一脸无辜,“可能是出事了,诸位小心戒备。” 林涛疑惑道:“难道是晏都出事了,晏都能出什么事?” “快看,天边怎么突然起了红云。”不知是谁呼喊了一句。 众人回首遥望,只见南鸣殿两侧的天空果真泛起了一抹红霞,由浅及深,由远及近扩张开来。 “出大事了!”谢松神色焦急,昂首向上空拜道:“齐长老,我等麓山院弟子,请见陛下,随护左右。” 齐长老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只是察觉一圈淡蓝色的涟漪翻涌而过,禁神阵被再次开启了。 出事了!郝胖和师姐那边应该能看到南边的情况,漠山商慧在艮部守候,肯定也能看到。幸亏大伙儿都在阵内,头顶还有一位大乘境守着。 完了!邓柯! 我不清楚红云是什么情况,不知是否有危险,会不会影响到绛桃山庄,更想不明白晏都作为北梁都城,人所共知是有大乘境驻守,怎能可能会出事? 突然间我想起郝胖上次来晏都的经历,还有黑沙漠的事,心下惴惴不安起来,万一真出了大事,我只能祈祷邓柯能够平安无事。 众人像木头一样杵在广场上,心神紧绷,又不敢随意走动。 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齐长老有任何指示,天边的红云倒是没有蔓延到猎场行宫,众人只能干瞪着南鸣殿两侧的天空,焦急又无奈。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西边,同样是红霞满天,夕阳就快要落山了。一西一南遥相呼应,一个安逸,一个澎湃,好不真切。 转头望向西边的晚霞,心下稍稍安定了几分。重新思索这场突然的变故,才想起此地距离晏都北门不到三十里,齐长老应该很快就能追回去的,但他只是在空中远远地看着,没有要回去的意思,说明事情可能没我想象的那么大,他都不急,我急个什么? 念及此处,我盘膝而坐,闭目养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了有齐长老顶着。 “陈老弟,你还有心思坐着?”谢松神色凝重。 “谢兄,坐下安全些,天塌下来个儿高的顶着。”鬼使神差般,我竟然开了个玩笑,“可以的话,其实我想躺着。” 一旁的易峰闻言,开怀一笑:“哈哈,陈道友真是个妙人。” 说完易峰也坐了下来,我俩起了个头,没一会儿大家都坐了下来,气氛也没那么压抑了。 “谢老哥,眼看这顿晚宴要吃不成了,恐怕一会儿你还要去忙,你看左右大伙儿都不好动弹,外面就是翻了天,咱们现在也出不了力帮不上忙。不如你跟咱们大伙儿先把账结了,省得回头见你一面都不容易。” “贺……呵……呵……”谢松被我气得不轻,差点把我的大名都给喊出来,佯装假笑蒙混了过去,笑得极其不自然,“都这会儿了,你还有心思想着钱。” “行宫离晏都不到三十里,从发现红云到现在,齐前辈十趟都跑完了,可他并没动身赶回去,齐前辈都不急,咱们急什么?”我点了谢松一句。 谢松略一思索,也平静下来,“好像有点儿道理。” 众人投来赞许的目光,我趁机伸出手来,打趣道:“看在我帮你缓解心神的份儿上,多收你一百灵石,不过分吧?” 众人再次开颜,谢松见我不依不饶的样子,终于不再坚持,与另外二人说道:“林道友、易兄,今日着实辛苦二位了,朝廷答应厚谢诸位,谢某可以先垫上。” 林涛易峰客气推脱了一番,还是与谢松交易了灵石。 “陈老弟,真是不好意思,老哥这几个月开销有点大,兜儿里就剩一百灵石了,你要是不要?” “你……”我被谢松反将一军,气得无话可说。 “你们几个兔崽子瞎闹腾什么,把躺在地上的都搬到主殿去。”齐长老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众人转身果然看见正有人匆匆走出主殿,我们一行二十七人,即刻动身帮忙,一手一个提着走进主殿。我本就走在靠后的位置,便返回了南鸣殿,与另外三人将南鸣殿的八名宫女,也拎回了主殿。 趁此机会,我在殿前驻足了片刻,看见远处红云的中心红得发黑,周围的一大片红云都是被它映照出来的,遥望而去,那边确是晏都。 回到主殿,皇帝和邓思洺还有我见过的那两位都不在殿内,目前仍是句长青在主持大局,他表示自己也不知情,暂时按下了众人的疑惑,示意我们将人带去两侧的偏厅。 夕阳落山前,我们来回搬了四趟,偏厅的地上挤满了人,主殿前的桌椅板凳也被收了起来。 昏暗渐渐笼罩行宫,大殿内的灯火被点燃,突然间南方的天空一阵刺目的白光闪过,两道长虹一前一后朝着东方掠去,转瞬即逝。 众人翘首南方,红云渐渐散去,心中的紧张也随之减退,可不久后脚下传来了轻微的颤动,气氛又变得压抑起来。 “老贼,你来了。”齐长老恨恨之音响彻天地。 第二百九十八章 招亲大会(五) 第298章 招亲大会(五) “哼~”低沉的声音自南方传来,“没想到你小子会躲在这里做缩头乌龟。” “老贼,废话少说!有胆再做过一场!” “打?咱们谈谈条件如何?”那声音充满戏虐,“我是真没想到你们这群小子,实力不怎么样,小聪明却是一套一套的,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我放你们一马。” “卓风,起阵!” 随着齐长老一声令下,九宫阵内九束蓝光冲天而起,汇入禁神阵中,整座行宫被照得通亮,此时我才隐约看到,南方有一位黑袍人与九宫阵顶的齐长老遥遥对峙。 “看来东西确实在你这里。” “老贼,你又怎么知道这里不是另一个鱼饵?”齐长老讪笑一声。 “凭你?” “你可以试试。” “哼,虚虚实实,假假真真。”黑袍人冷哼一声,向着大阵冲来,“就让老夫试试,这个龟壳比起皇宫那个如何?” 齐长老飞身迎了上去,二人对轰一拳,真元激荡,九宫阵似有生命般发出沉沉的低鸣,阵顶光华闪烁,忽明忽暗。 齐长老果真不敌,竟是比黑袍人多退了三倍有余,黑袍人再次袭来,又是势大力沉的一拳,齐长老愈战愈退,五拳过后,黑袍人已身临行宫上方。 “起!”黑袍人周身紫光四溢,右手作撑天之势,突然间漫天紫色剑雨砸向九宫阵,淹没了所有人的视线。 九宫阵波澜四起,颤鸣不断,大地摇晃起来,众人即刻凌虚而起。我也御剑跟随众人飞上大殿,遥望郝胖和师姐的住处,心中忐忑难安。 眼见宫墙外乌泱泱倒了一大片,滋滋声,颤鸣声,轰鸣声响彻行宫,犹如末日将临。众人神色凝重,生死在此一劫。 “句师叔,陛下呢?齐长老没交代什么吗?”路竹面色不安道。 “陛下!”句长青回过神来,转身望向后殿,后殿却是空空荡荡。 “句长老,我得返回小院,师姐还在那里。”我心中不安,拱手告罪一声,正打算御剑而去。 郝胖和四位师姐倒是先一步寻了过来,随后阵外的元婴境、结丹境、筑基境修士陆陆续续赶至此地,主殿四周聚满了人。漠山商慧也在其中,我们八人再次聚在一起,等待着命运的降临。谁都没想到,一场好好的盛会居然演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奶奶的,原来是度仙阵,这么硬。”头顶传来黑袍人的一声巨吼,“午木阳。” 这一声震得众人心头巨震,分明他还有同伙,一个黑袍人齐长老都扛不住,再来一个,这次死定了。 “胖哥,玄极宗来人要多久?”我急切地询问郝胖。 “我不知道,怎么也得好几天吧。”郝胖满脸担忧之色。 我认命一般叹了口气,“唉,早知道不来晏都了。” “怪我,真是对不起。”郝胖低声与我们道着歉。 我看向白冰冰,她手里正捏着一枚玉符,“师姐,消息能传出去吗?” 白冰冰眼神坚毅,平静应道:“不能。” 正此时,黑袍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再不动手,老夫可就不留力了,到时连你一并劈死,可不要怨我。”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大叫一声:“他在阵内!” 声落人起,宫墙外,一位身披禁军甲胄的中年人凌空飞起,“不好意思,找阵基耽误了些时间。老鬼你就再玩一会儿,还有一个时辰呢。此地美食众多,容我先吃个饱。” 此人阴笑着向我们扑来,众人见之如见魔鬼。 “恶贼,尔敢!”齐长老一声大喝,随后度仙阵外响起一阵爆鸣。 众人纷纷御敌,霎时间剑光四起,打出一道道剑气术法朝午木阳袭去。我自知力量微薄,又不懂术法,如这般临敌也不是第一次了,只得手掐临字诀悄悄移到白冰冰身前全神戒备,也许还能多拖一刻再死。 剑气术法的威力在午木阳面前无声消弭,任谁都会涌出一股强烈的无力感,这就是大乘境界的实力。 临到近前,午木阳讪笑一声:“嘿嘿,竟然真的没有后手,那我就不客气了。” 神念侵袭而至。 “临!” “契!” “斩!” 三声同时响起,白冰冰手中的玉符碎裂。 就在众人摔落下去的一瞬间,一道凌厉剑光穿出偏厅的墙壁,直取午木阳的胸前。剑光在午木阳身前极短地迟滞了片刻,而后贯穿了午木阳的身体。 “老鬼,仙剑!”午木阳极速飞退,惊吼一声,而后祭出三十六杆黑色大旗,“神行万法,百鬼炼魂,敕!” 霎时间黑色的迷雾笼罩了午木阳的身体。 而我们脚下此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阵起!” 度仙阵内剑阵再起,与午木阳的术法神通角力。 那一刻,白冰冰手中玉符碎裂,为几人赢得片刻喘息之机。我站在众人身前,掐动临字诀,还好金色结界没有令我失望,我们八人紧紧挤在一起,没有摔下去。 此刻那熟悉的身影挡在我们身前,令我们无比震惊! 岳正宗! “老鬼,快破阵!”午木阳急促的吼声再次传来。 “斩!”岳正宗右手剑指变换,那道剑光好似自虚无而来,再次穿入黑雾,而后穿出,也不知是否又有建功。 与此同时,阵外传来黑袍人的一声巨吼:“力斧千钧,斩!” “当”的一声,震得我头晕目眩,整个人犹如被一口巨大的铜钟盖住,然后有人狠狠地敲了一下钟身,狠到钟身都出现了裂纹。 “当”,第二声传来,度仙阵终于支撑不住,漫天紫色剑雨落下,直冲行宫而来。 “御!”岳正宗面不改色,再度变换剑指,那道剑光骤然幻化万千,将密集的剑雨御在行宫之外。 我们的视线又被紫色剑雨遮住了。 “走!”黑袍人的喝声传来,临走撂下一句狠话,“岳小鬼,咱们山水有相逢。” 片刻后,紫色剑雨被白色剑光吞噬殆尽。 星光暗淡,周身昏暗无比,透过金色结界的微光,岳正宗悬在我们身前,观察着金色结界,“有点意思。” 轻呼一口气,我主动穿过结界,上前躬身行礼,“拜见岳掌门,岳掌门神兵天降,威武不凡。” 金色结界随之消失,郝胖、漠山商慧也回过神来,与四位师姐一起给岳正宗行了礼,“拜见岳掌门。” 岳正宗颇为新奇地打量着我:“瑶池宫竟然有这样的宝贝,慕容雪给你的?” 第二百九十九章 招亲大会(六) 第299章 招亲大会(六) 这话我实在不好接,只是反问道:“岳掌门,不去追吗?” 岳正宗同样没有回答,扫了一眼众人:“你们几个挺会找麻烦的么。” 此时衣衫褴褛的齐长老飞身而来,“掌门师兄。” “没事,我留了一缕剑气在那个午木阳体内,他跑不了。” “见过齐长老。”我们又向齐长老躬身行礼。 “你就是贺小凡?”齐长老打量着我。 我有些受宠若惊,赶忙点头称是,“是小子。” 齐长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卓风,这里交给你了。齐师弟,追!”岳正宗吩咐完,一抹剑光自脚下升起,带着齐长老向东追去。 目之所及,二人身影一闪而过,消失无踪,众人惊魂稍定,这一夜大概是平安了。 “糟了,邓柯!”我回过神来,“走,师姐。” “等等!”一声挽留自后殿传来,“诸位小友请留步,我乃玄极宗卓风。” 神念所及,是一位身着白袍的陌生青年,还有皇帝、邓思洺等一共九人,缓缓御风赶到我们身边。 我们当即回转身形,与他见了礼:“见过卓前辈!” “行宫遭此大劫,度仙阵被破,死伤无算,时不待我,恳请诸位小友相助,先救治此地伤者。”卓风拱手相求。 神念涌向四方,行宫外,凡人和练气境修士尽是七窍流血,生机断绝。这些人应是在黑袍人打破度仙阵时,被两声“当”给震死的。 行宫内,筑基境大多七窍溢血,重伤昏迷,气息衰弱,濒临死境。结丹境亦是昏迷不醒,人人脸色惨白。这些人是被午木阳的神念侵袭晕倒后,又被那两声“当”给震惨了。 五十二位元婴被午木阳的神念一击而落,不醒人事。还有好些筑基境以下的修士散落在四散奔逃的路上,他们是未能及时脱离战场,被斗法余波所伤的观礼之人。 血染千里,尸横遍野,令人心生悲悯。 救人?行宫内外还能动弹的只有十七人,救得过来吗? “卓前辈,我们人手太少了,应当立刻向晏都求援。”郝胖当即提醒道。 “已经发过消息了,正召集人手过来,我们先救受伤最重的人。”随后卓风安排道,“姬师弟,展老弟,李师侄,庞统领,束统领,咱们留下,陆逍,带皇帝回宫。” “是,卓长老。”皇帝身侧的一位中年男子应道。 “不要,卓长老,我要留下救人。”邓思洺站在皇帝身侧,个头还没老皇帝肩膀高,挽着皇帝的手臂,眼神倔强,好似不在乎此地的纷乱。 “不要添乱。”卓风语气强硬,“陆逍,你们即刻动身。” “爹~”邓思洺轻晃皇帝的手臂,轻声哀求道。 “听卓长老的话,我们先回去吧。”皇帝柔声哄着。 “爹~” “听话。”皇帝安抚着邓思明,看向身侧那位我见过的俊秀青年,“君泰,我们先回宫。” “是,父皇。” 说罢,陆逍御剑带着三人缓缓腾空,正欲飞驰而去。 “神行万法,百鬼炼魂,敕!”突兀的凛冽之音响起,三十六杆黑色大旗合阵将行宫围住,霎时间浓浓的黑雾包裹了整座行宫,神念在此雾中寸地难进。 “耀离剑阵!起!”卓风托起双掌,腰间剑光不停闪烁,一道道剑光喷薄而出,拨开黑雾,形成了一道剑气屏障将众人护在阵内。 “午木阳!”众人惊诧无比。 “不!”卓风眉头紧皱看向众人,“法阵的威能不对,诸位随我冲出去!” 在剑阵的庇护下,我们跟随卓风向南方飞去,五个呼吸后,卓风停了下来,领着众人向下落去,又过五个呼吸,众人仍在浓雾之中,卓风急道:“诸位,快想办法即刻破阵,贼人所图不是我们。” “好,我来试试!”与我面熟的那位青袍修士飞身于众人头顶,双手印诀变幻,印诀之间有一缕白光愈渐明亮,“姬长老,卓兄。借力一用!” “好!”卓风剑指青袍修士手中的白光,另有一人掌对白光,青色和黄绿色的真元被白色光点疯狂吞吸着,其上光华变幻。 直至小半刻后,青袍修士坚定道:“有劳卓兄开路,姬长老,请再御一阵!” “好!”姬长老大手一挥,周身散出百余支土黄色阵旗,布置在众人周身,待青袍修士飞离阵旗笼罩的范围,随即轻喝一声,“凝!” “展老弟!”卓风呼喝一声。 “请卓兄开路!” “好!”声一落,耀离剑阵即刻崩溃。 青袍修士冲进浓雾之中,大喝一声:“开元霸气!” 不消片刻,只觉头顶亮起了一颗太阳,姬长老御阵拦下了激荡的真元,浓雾也被一扫而空,三十六杆黑色大旗在强光中被消磨得粉碎。 我们仍在主殿上空,神念所及,行宫内外除了我们再无活口,广场散落的五十二位元婴修士,已经全部失踪。 “啊~”卓风见此情形,睚眦欲裂,怒急攻心,咆哮一声,“狗贼!” 愤愤之音在行宫内回荡,经久不散。 众人骇然无比,片刻后,姬长老第一个冷静下来:“卓师兄,速回!” 青袍修士御风在附近急速搜寻了一圈,回来后脸色非常凝重,“没有发现可疑的痕迹,那贼人定与午木阳有关,此举很可能是午木阳的后手。他们也许还有救,只要岳掌门能擒住午木阳。” 卓风听完展前辈的分析,也冷静下来,沉思片刻,“嗯,先回宫。” “等等!”飞出十余里后,卓风再次转头,与众人说道,“你们先回宫,我去行宫守着!” “师兄,我与你一道回去。”姬长老解释道,“若有万一,我二人合力起码能困住他。” “好。”卓风答应下来,与展前辈重重地说了一声,“展老弟,拜托了。” “卓兄,保重!” 好在这一路无惊无险,路上碰见了前去行宫支援的人马,还捡了两位鸿运齐天奄奄一息的筑基境修士。 晏都此刻乱成了一锅粥,外城只是混乱,内城才是真正的惨淡。伍卫司损失惨重,大批官老爷携家眷从内城向外城涌去,十座城门被堵得水泄不通,御衙和巡城司的人手一直在维持秩序。 进入内城后,庞统领和束统领即刻去了伍卫司和缉道司坐镇指挥,陆逍带着两位半死不活的筑基修士去疗伤了。 展前辈带着余下的人前往皇宫所在的位置,皇宫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凹坑,凹坑里满是焦土,热浪升腾。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皇帝老泪纵横,颓然瘫坐在半空中。 “噗”,一口鲜血喷出,展前辈佝偻着身子,强忍着疼痛,带领众人降落在凹坑边缘,而后服下一颗金灿灿的丹药,原地调息起来。 裹挟着焦味的热浪将邓君泰逼退了好几步,他跌坐在地上,神色是那么地无助。 邓思洺跪倒在老皇帝身边默默垂泪,她的家没有了。 第三百章 晏都劫后(一) 第300章 晏都劫后(一) “展前辈,您怎么受伤了!”那位李姓师侄急忙关切道。 展前辈一言不发,没有理会他,似是伤得不轻。 “展前辈破阵一击,反震了自己。”白冰冰好像是在替展前辈解释。 展前辈闻言睁开双眼眯了一下,再次闭目调息起来。 “在下玄极宗毕远峰李响,见过诸位道友。”李响与我们打了声招呼。 “见过李道友。”我回了一礼,介绍了郝胖和漠山商慧,没有细聊四位师姐的身份,此刻众人心情沉重,这里也不是聊天的地方。 “糟了,邓柯!”我刚刚眼见晏都的惨淡景象,心潮起伏,差点把邓柯给忘了。 “外城几乎没有毁坏,山庄应该没什么事。”郝胖宽慰道。 “我不放心,咱们回去看看。”我转身欲走,“师姐,咱们回吗?” “贺小友,此刻内城戒严,你们出不去的。刚才庞统领和束统领在的时候,你们倒是可以走得脱。”展前辈突然出言相劝。 “啊?”我一脸无奈,只好又转身木然地凝望凹坑,脑子里回顾起今日的遭遇,渐渐入了神。 本来我们只是想开开心心去行宫看个热闹,结果我们把热闹给看没了,好好的招亲大会,演变成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酉时一刻,皇帝到达行宫,宣布完入围名单,前后不过两刻,晏都上空天显异象,当时齐长老的神念冲击过一次众人,弄晕了不少凡人和练气境修士,而后命令众人原地待命。不逾两刻,夕阳完全沉落,有二人一前一后自晏都向东追逐而去。 之后黑袍人出现,回顾当时的情况,黑袍人与齐长老是相识的,他好像是在找某样东西。联系起黑袍人一伙儿把皇宫翻了个底儿朝天的现状,我怀疑他们在找一个埋在地底的东西? 念及此处,疑惑接踵而来。岳正宗为什么会隐藏在偏厅? 我本能地认为这场招亲大会是一个局,斗智斗勇的双方都对对方的布局有所察觉,否则午木阳发威前,根本没必要诈我们这群绵羊。 岳正宗是真能忍,与齐长老配合得不错,只是他们也没想到,猛虎离山,对方在行宫还有后手。 齐长老曾自比行宫为饵,从结果来看,皇宫和行宫全部都是鱼饵。 想来黑袍人一方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晏都与行宫损失惨重,尤其是五十二位元婴境修士,此刻生死不明。展前辈的分析有几分道理,到头来双方斗了个半斤八两,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最让我不能理解的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触玄极宗的霉头。鹤鸣六宗,除了大小玄极宗不太对付,没听郝胖说过他们各自与其余四宗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 小玄极宗有这个能耐吗? 核心问题还是黑袍人的目的,他们到底在找什么?我有种说不清的直觉,此刻皇宫内发生的惨剧,四百年前也曾发生过。 我好像忽略了一些东西,大乘境还需要争什么,难道不是吃喝玩乐,坐等飞升成仙吗? 思绪东扯西岔,吴峰前几日的音容回荡在脑海,“金丹也好,元婴也罢,最终修行的是元神,金丹元婴只是载体,度过天劫,才能见到真正的天地。” 度过天劫,才能见到真正的天地! “嗯?”我一个晃神,感觉有人踹了我一脚。 “起来,展前辈带我们去祈王府。”郝胖催促着。 我回过神来,原来刚才自己想得太入迷,竟当众摆起了躺姿。 我赶忙起身,羞愧不已,躺得真不是时候,与众人抱歉:“展前辈,陛下,真是对不起,小子不是故意的,只是修行的功法有副作用。” “展前辈,贺小凡所言非虚,晚辈可以作证。”郝胖难得主动给我帮了腔。 “嗯,走。”展前辈脸色苍白,眯了我一眼,没有追问。 现如今内城禁闭,一行十三人在展前辈的带领下,御风西行五里,暂时住进了祈王府。我们八人被安排在西厢的客房,交流起此次招亲大会的变故,翌日又找人询问印证了郝胖他们在行宫见到的情况,终于了解到一部分昨夜晏都发生的事。 酉时,皇帝携从前往猎场行宫,酉时三刻左右,句长青宣读完入围名单返回主殿没多久,皇宫内惊起一道冲天光柱,随后血云降世,一道道血色雷电劈在护宫大阵上,劈了一刻有余,后来护宫大阵被破,皇宫被轰成了凹地,立时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出皇宫,向东消失无踪。 我在南鸣殿所见的红云,不过是劫后余云而已。 待总结完昨夜的惊魂,众人交换了各自的看法和猜测,郝胖也察觉到这次招亲大会办得蹊跷,于是又与我们说了一遍四百年前皇宫发生的事,只是隐去了赋雪的存在。 除此之外,郝胖最感兴趣的是我身上那件能挡下大乘境神念袭击的宝贝。我明白郝胖的心思,他对当年古墓的那场变故一直耿耿于怀,如果当时他手里有这样的宝贝,雾可能会有一个更好的结局。 我将奇门九真的事传音告诉了郝胖,宽慰他说以后我罩着他,遭遇合体境的敌人,呆在我身边可保晚一刻再死。 我又向四位师姐打听大乘境修行的情况,结果一无所获,我提及了修行元神一事,她们竟然也是第一次听说。我恶意揣测着,在我们下山之前,四位师姐并未接触到瑶池宫的核心,也许她们的性命没我想得那么重要,因此慕容雪乐得当这个甩手掌柜。 由此可见,洪慈修对我还是不错的,他把修行一事讲得很透彻,只是我还没有达到能理解它的层次。 两日交流下来,所有疑惑都落在了岳正宗的身上,他既然能出现在行宫,就表示他知道很多事,而我们作为旁观雄鹰搏斗的麻雀,最好是按下所有的好奇心,权当没来过晏都,飞得越远越好,千万不能搅和进去。 白冰冰将晏都的消息送回了瑶池宫,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于是我们计划好,一旦能够出城,接上邓柯,立刻远走澄城,躲得越远越好。 第三日,皇帝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两位大乘境的玄极宗长老赶到了王府。 第五日,老皇帝传位邓君泰,而后驾崩,小殓于祈王府。 第七日,邓君泰在城北太庙即位,年号新宁。遥想四百年前,老皇帝也是在差不多的情形下即位的,历史轮转,父子的经历偶然的相似,令人唏嘘不已。 第三百零一章 晏都劫后(二) 第301章 晏都劫后(二) 即位大典上,我们见到了四海阁和邙山赌坊真正的主人,北梁国师,杜晨兴,传闻七日前主持护宫大阵的就是他。 见到杜晨兴,我更加担忧起句长青谢松他们的安危,因为岳正宗和齐长老至今未归。想不到杜晨兴会出现在即位大典上,他已经处理完了远遁之人?还是说另有前辈追击而去? 第十日,老皇帝迁入太平陵,我们跟随发丧队伍自西城门出城,终于出了晏都。举行完入殓仪式,我们与邓君泰以及几位前辈告别,打算返回绛桃山庄。 临别前,我给邓君泰提了个小小的请求,帮助郝胖单独约见了邓思洺。 未时,我们沿着洛河向东飞驰,郝胖一直盯着脚下的洛河发呆。 “小丫头长得像她娘吗?”我传音问郝胖。 郝胖沉入了回忆,犹如没听到一般,没有给我回应。 “胖哥,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郝胖还是没有反应。 “我说,胖哥,我送你一个礼物。”我再次传音道。 郝胖投来疑惑的目光。 “送你一幅画像。” “你有雾老哥的水平?”郝胖斜了我一眼,一脸不信。 “放心,比他强。”我回了他一个自信的眼神。 “滚。”郝胖不再吭声,目光沿着洛河向远处延伸,轻轻呼出一口气,似乎放下了一些东西。 我们飞过渝口,飞过郝胖吐露心声的河畔,出了晏都,向东南折去,小半刻后抵达了绛桃山庄。出乎意料,绛桃山庄里挤满了人,杜璇也在这里。 杜璇见到我们之后惊呆了,一问才知道,她通过御衙把郝胖身死的消息发回了涪城,这会儿没准郝家已经在给郝胖建衣冠冢了。 为了避人耳目,我和郝胖与杜璇在前院堂屋作最后的告别,顺便交代一些事情,漠山接上邓柯与商慧以及四位师姐在二里外的桃林等我们。 “晏都大劫当晚,晚辈带人逃到绛桃山庄,寻求诸位前辈庇护,可是诸位前辈都不在。羊伯告诉我,诸位前辈去了猎场行宫,当时我还替诸位前辈庆幸呢。第二天晚辈返回晏都打探消息才知道,行宫横尸遍野,参加招亲大会的人无一幸免。城里已经传疯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好不容易通过御衙将消息发回了商盟总部,通报了晏都大劫,也将诸位身死的消息传了回去。” 郝胖听完,嘴角不自觉地抽搐着,“杜掌柜真是尽心,我代表郝家感谢你啊。” “真是对不住郝前辈,是晚辈心急了。”杜璇歉声一礼,“郝前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行宫那边也发生了大战,有人挑衅玄极宗,不过具体缘由我们也不清楚,这次能捡回一条命是我们运气好。”郝胖感慨道,“皇帝死了,太子死了,祈王……” 随后郝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改口道:“这次的争斗没有赢家,你们把店搬到晏都的东南角,下次就不一定仅是内城遭殃了。” 杜璇惊疑一声:“还有下次?” “我只是建议,你跟上面反映,听不听随他们,我们要离开了。” “前辈,这就要走?” 郝胖看了我一眼,我会意地点了点头。 “即刻就走!”郝胖应道。 杜璇更急切了,“求郝前辈相告,倒底出了什么事?” 郝胖踌躇了一阵,叹了口气:“唉,行宫那边有大乘境出手,二打二,岳正宗都出手了。最近可能会不太平,我们不想搅和进去,我只能说这么多。” “玄极宗岳掌门!”杜璇双眼圆睁,轻掩双唇。 “自己人知道就行了,别往外乱说。”郝胖嘱咐道,“我们该走了,你也去吧,赶紧去信涪城,把乌龙圆回来。” “晚辈明白。”杜璇缓过劲儿来,轻轻颔首。 “好了,杜掌柜,保重!”郝胖拱手道别。 “等一下。”我打岔道,“杜掌柜,贺某有件事想请渭源商盟帮个忙,羊伯想要落叶归根,贺某囊中羞涩,只有一颗极品灵石,可否劳烦商盟在麓山院那边的哪位执事道友接送一下。” “这……”杜璇听到这个请求,表情有些僵硬,看了看郝胖,又看了看我,一时未语。 “你可真大方!”郝胖传音酸了我一嘴,又出言劝道,“算了吧,贺老弟,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不过,烂好人也不是你这么当的,这可不是什么顺水人情,血亏的买卖。” “我知道。”我翻出最后一颗极品灵石,是刘霄送我的土属性极品灵石。当年我们一共得了十二颗,八颗留给了青云门,一颗送给了王玄,一颗送给了雾,周魅的那颗又被赵紫炎索去了。 我看着手中刘霄送我的礼物,想起那天他来馨楼看望我和周魅,忍不住又是一阵感怀旧事。 “杜掌柜,我再添一万灵石,羊伯的事,拜托了。”我将极品灵石塞进了杜璇的手里。 郝胖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好,贺前辈。不过要等年底师父回来,我想师父应该愿意帮忙的。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未能成行,这笔灵石就当作存在商盟,前辈可以随时来取。”杜璇应下了这笔交易。 “好,谢过杜掌柜。”我拱手相谢,另付了一万灵石,传音通知众人启程。 “杜掌柜保重!不送!” “诸位前辈一路顺风。”杜璇望着我和郝胖腾空远去的身影挥了挥手。 子夜,远离晏都的灯火与喧嚣,我们降落在一处青草地上,这里没有蝉鸣,没有蛙叫,也没有蟋蟀声。 森罗万象阵笼罩着这片安宁的草地,头顶星光灿烂。 第三百零二章 晏都劫后(三) 第302章 晏都劫后(三) “咱们在王府不是商量好往北走了嘛,你是想到了什么,又要变卦?”我们围坐一圈,郝胖提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 “唉,我就是有些心神不宁。” “谁不后怕,说点有用的。”郝胖发完牢骚,众人看向我,期待我的解释。 “唉,跟四百年前的事有关,想想四百年前,只是皇宫出了事,而且事情还被摁住了。再看这次,死伤了几万人,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黑袍人他们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不知以后又会闹出什么样的惨剧。” “回顾晏都大劫,这件事给我的感觉就好像,玄极宗明知道有人要来,而黑袍人也明知道这里有坑。我费解的是,岳正宗明知道有此一劫,为什么不多安排些人手,毙敌与晏都?玄极宗的底蕴还抽不出十个八个大乘境长老?”我看向漠山,询问他的意见。 “贺师兄,你是从这一点推论出了什么?”漠山问道。 “呵呵,那倒没有。”我摆了摆手,“真正让我心神不宁的是我们的选择,我们选择躲。” “你什么意思?”郝胖不解。 我向众人拆解着我的思绪:“我们遇到解决不了大麻烦,大可以躲,实际上我们也是这么做的,我们急着躲,所以出了晏都,办完该办的事立刻走人,这很合理。可是岳掌门不一样,他如果遇到大麻烦,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解决麻烦。” “很显然当时岳掌门的偷袭是成功的,午木阳非常恐惧仙剑,急切地向黑袍人求救,黑袍人也不含糊,两下就破了度仙阵,阵破后拉着午木阳就走,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我要是岳掌门,肯定立刻拉上齐长老追人,哪还有闲心关心别人的法宝,他甚至还开了一句咱们的玩笑,然后说了句布置场面的废话,才继续去追,生怕黑袍人跑得不够远似的,他图个啥?”我扫视了一圈众人,“联想起争斗双方实力上相差无几的诡异,我怀疑岳掌门在下一局很大的棋,所以这么多天也没听到他们返回的消息。” “放长线钓大鱼?”漠山双目凝神,“如此说来,五十二位道友被神秘人掳走会不会也在计划之中?” 漠山的问题难以回答,我皱眉沉思良久,竟有所收获。 神秘人的实力不足以杀我们,所以他并没有与我们纠缠,卓风也说过他不是午木阳,判断其实力应该只是合体境。神秘人与午木阳的术法一脉相承,关系匪浅,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奔着昏迷的元婴境去的。不过这应该不是计划好的事,当时午木阳有意想吞噬众人,恐怕是存了与同伙共享“盛宴”的心思,众人本来是要死的。但是变故突生,午木阳受伤逃跑,岳正宗又故意拖延时间,导致神秘人不能立刻逃跑。 岳正宗还宽慰了齐长老一句,意指午木阳跑不掉。这么一想,岳掌门最后一句交代卓长老的话,意思全变了!他不急着去追,反而与我们搭话,根本就是在演戏给神秘人看。 念及此处,我询问起漠山的想法,想要印证自己的猜测,“漠师弟,你怎么会这么想?” “呵呵,是师兄提醒了我,师弟不过是瞎琢磨。如果真是个放长线钓大鱼的局,卓长老和姬长老的返回就耐人寻味了,当时行宫根本没有活口,晏都离行宫也不远,神秘人不至于蠢到不知后援将至,我要是他,掳完人肯定头也不回就走。” “诸位想想,这才是神秘人最合理的选择,那卓长老和姬长老半路回去守什么?”漠山意味深长道,“没准是有人装晕,二位长老追鱼饵去了。” “漠师弟,厉害呀!”我由衷赞叹道。 “呵呵,贺师兄别这么说,你有什么想法?” “漠师弟,你是真厉害,我还没想到这一层呢。”我是真觉得漠山脑子挺活的,而后继续拆解道,“我怀疑岳掌门故意拖延了一会,不立刻去追,是在演戏给神秘人看,他在为神秘人的下一步动作埋伏笔。” “你怎么会这么想?”郝胖追问道。 “结合展前辈的分析,神秘人动手的目的很明确,岳掌门为了放长线,不着痕迹地在行宫停留了片刻,说午木阳跑不了,是在给神秘人心理压力,临走时的交代更是一语双关,此地交给卓长老,恐怕不是为救人?而是为了放饵。” “神秘人知晓岳正宗的手段,也明白后援欲至,行宫不能久待,所以选了个陆逍欲走,众人心神放松的时机,施展术法,毫不恋战,咬饵跑路,他以为自己是给午木阳上一道保险,殊不知是又送了午木阳一程。” “我去!”郝胖惊叹一声,“我就说嘛,玄极宗怎么可能才来这么点人手。” “那是我说的,我说的!”我强调了两遍。 “这么说,当时掌门就已经察觉到行宫还有埋伏。”漠山有些不是滋味,“直接抓就可以了,不必搭上几万条人命吧!” “不好说,岳掌门虽然没有立刻去追,但停留的时间很短,几句话的功夫,更像是在顺手埋伏笔。”我担心漠山瞎想,便又劝了几句,“而且当时他们也未发现午木阳的踪迹,否则岳掌门可以联合齐长老瓮中捉鳖,以午木阳对仙剑的惧怕,我想此举应是十拿九稳。” 漠山点了点头,陷入沉思,没有回应。 我看漠山仍然阴沉着脸,便想给他换换脑子:“不如咱们猜猜,神秘人劫了人会去哪儿?” “当然是去他们提前商量好的汇合地。”郝胖回应道。 “不会。”漠山否定道,“神秘人知道掌门有手段,能追踪到午木阳,汇合太危险了,何况他只有合体境,根本赶不上黑袍人,所以他不会去原先计划好的地方。” “这……这还怎么猜,我们又不清楚神秘人的身份。”郝胖摇了摇头。 “漠师弟,此间种种都说明黑袍人和岳掌门都对对方的局有所预见,当时午木阳是诈过我们的,他们一定有安排后路应对不同的状况。神秘人落脚的地方未必是汇合地,他手里攥着五十二位元婴境的小命,肯定会躲在某处联系背后的势力处理这件事。”我提出了这个折中的猜想,“依据之前的猜测,假定岳掌门真的在其中埋下了暗手,如此来看,岳掌门对这股势力了解得并不深。” 第三百零三章 晏都劫后(四) “贺师兄,我们还要继续沿着商道走吗?”商慧轻声问道。 “嗯,商师妹,我只是有些心神不宁,想停下来集思广益一番,还是有收获的,谢谢诸位了。今夜就到这儿吧,咱们各自调息,待日出启程。”我解释了一番,与众人拱手谢过。 众人沉默,各有心思,不再言语。 躺下前,我偷瞄了白冰冰一眼,自从在祈王府向瑶池宫汇报过晏都大劫,就没见过四位师姐有好脸色,因此我越发不信慕容雪真的什么都没有交代,只是四位师姐不愿意说,我也没有办法。 翌日卯时,星光渐淡,天灰蒙蒙亮,众人纷纷祭剑,正欲出发。 郝胖刚祭出灵剑,便猛然转头看向东偏南的方向,那里正有一抹朝霞缓缓升起。 随后,郝胖掏出一块黝黑的令牌,令牌上一个大大的“令”字,散发着淡淡蓝光,仔细辨认之下,我也掏出了储物袋里相同的令牌,正是邙山赌坊的黑令,此刻与郝胖手里的那块一样,也散发着浅浅蓝光。 “胖哥,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是邙山赌坊的召令,那边有人持令召集人手。”郝胖遥望东南方向解释道。 “黑令还有这个作用,有意思。”我仔细端详着令牌,感慨了一句。 “嗯,不仅如此,邙山黑令有三种指示,蓝光闪烁,表示附近有人在召集同伴;红光闪烁,表示附近有人求援;白光闪烁,则是警告其他持令者远离。”郝胖介绍完,收起了黑令,“走吧,咱们继续赶路。” “远吗?要不咱们去看看?”我询问道。 “大劫刚渡,还是不要多事了吧。”郝胖建议道。 “郝师兄,诸位师兄师姐,看来咱们不去不行了。”漠山突然谏言,并且从胸口掏出了一枚闪烁着柔和白光的玉符,“我也收到了同门传信,看来那边确实有事发生。” 我们看向四位师姐询问她们的意思。 “走吧。”白冰冰没有反对,率先御剑向着东南方向赶去。 众人陆续跟上,我又问郝胖:“远吗?” “不远,黑令只能在方圆三百里内传递消息。” “贺师兄,咱们最多赶一百里路就能到。”漠山回应道,“半刻便至。” “这么说,玉符传递消息的范围只有一百里咯。” “嗯,玉符就是仿制邙山黑令炼制的。” “这邙山赌坊什么来历,有趣的东西不少嘛,连玄极宗都没有这种好东西。对了,漠师弟,你知道国师是什么来历吗?” 漠山摇了摇头,“不清楚,但北梁国师这个头衔不是自古传承的,是近几千年才出现的。” “应该是皇族培养的势力吧。”郝胖接过话茬说道。 “呵呵,这个师弟可就不清楚了,除了精进自身修为,完成宗门任务,陪陪小慧,凡尘俗世我不怎么关心,也不愿妄自非议。”漠山回避了这个话题。 “漠师弟,道心清明。”郝胖说了句漂亮话,便不再吭声。 飞行七十多里,在一片矮丘旁果然遇见一群修士,大约三十余人,隐隐分成三拨,凌虚御风者甚多。 众人在一个巨坑上空御风悬停,坑宽六百余丈,深三百余丈,观其状若掌印,坑壁多有塌陷,但从部分断断续续依旧陡峭的坑壁,便能看出此地是被某位大能一掌拍出来的。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我确实被震撼到了。 “大乘境的实力。”白冰冰凝望巨坑,面色凝重,“是新土。” “不会是黑袍人那一伙儿吧。”我猜测着,“当时岳掌门是向东追去的,咱们往北走的,不应该呀。” “咋了,小白。”郝胖轻轻抚摸着从兜包里翻腾出来毛绒绒的小脑袋,黄小白耸着鼻子不断地抽吸,好像是在嗅着什么气味。 “对了,漠师弟,这里有玄极宗的人,是谁在召集?咱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也好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我按下心头的疑惑,询问道。 “西侧那拨人是我玄极宗同门。”漠山应道,“我和小慧先过去打个招呼。” 我们驻足原地,注视着漠山商慧缓缓靠近对方,三拨人早早发现了我们,也没人上前打招呼,只是各伙人各聊各的,气氛倒也不算紧张。 在场加上我们九人,一共四十五人,东边一拨人服饰各异,有十人;西边一拨是玄极宗弟子,有九人;北边一拨服饰整齐,虽有十七人,但元婴境只有五人,表面实力最弱,似是某个家族。 “应该是东边那一伙人在用邙山黑令召集人手,看这架势也不像是要动手,坑里有文章?”郝胖说完又用神念仔细探查了一遍脚下的深坑,皱眉不语。 “四千丈下有座残破的古迹,而且里面还有个人。”白冰冰已经察觉到地下的动静,“咱们认识。” 我疑惑道:“谁,我们认识?” “恒亦秋。” “啊,他跑这里来探宝,被埋了?” “这些人应该是他请的救兵。”白冰冰回应道。 不多时,漠山商慧回来我们这边,“搞清楚了,坑底有人,是他发的求救信号。袁师兄接到晏都大劫的消息,奉命回京驰援,今早路过此地,巧遇坑底那位,这才发出了求救信号,据说已经被埋十天了。这会儿正召集人手,挖开此地救人,应该耽误不了几天,袁师兄请我们留下来帮个小忙。” “坑底那位有没有说古迹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原来贺师兄你都已经知道了。”漠山笑道,“这个不清楚,据坑底那位自述,他是为了躲晏都大劫才误打误撞钻进去的,躲了四天,想出来的时候,突然感到一股强震,出来的路就被封死了,后知后觉是大乘境出的手,一直求饶,却无人回应,直到遇见袁师兄。” “这……恒道友也太倒霉了吧!”我不由感叹了一句,真不知他是幸运还是不幸,“师姐,待会儿要不要见他一见?” “不用麻烦,我可以联络他先问问情况。”说完白冰冰沉寂下去。 我们九人没急着与玄极宗众人汇合,落在巨坑的边缘,离众人颇远。黄小白从挎包里蹦跶出来,在碎石之间寻觅,左闻闻又瞧瞧,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第三百零四章 恒亦秋(一) 我们四人站在崖边远眺,四位师姐盘坐身侧,邓柯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手里捏着一块面饼,细嚼慢咽地吃着。 眼前这片矮丘被高人一掌拍去了一半,受几年风吹雨打,便会形成一个山谷,不由想起当初青林诀总纲里的一句话,元婴之上可支配天地伟力,想来还是保守了。 念及此处,翻了翻手掌,印在眼前,比了个下压的手势。 “也想试试?”郝胖坏笑道。 “这个坑给我的冲击要比十天前强多了,大乘境的力量,太直观了,这一掌要是打在我身上,铁定渣都不剩。”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见。”郝胖附和着。 “大乘境有搬山填海之力,此地只是随手一击。”祝彤出言说道。 “祝师姐见过大乘境出手?”我微微侧身看向祝彤。 祝彤也看着我,却是笑而不答。 “哦,明白了。那位大乘境前辈未起杀心,只是赏了他一点点苦头。”我回过味儿来,“恐怕真实情形与恒亦秋所言还是有出入的,这个家伙在下面肯定没干什么好事,触怒了某位路过的前辈。” “有点道理。”几人闻言各自点头。 我仍有一丝疑惑:“不过话说回来,合体境的前辈有这个能耐吗?” “嗯,我见过谦长老出手,应该是可以的,只是要费点劲。”漠山回应道。 “谦长老?” “百多年前的事了。”漠山回避了我的问题,“若是合体境前辈出手,实在不必费这番功夫,想给恒道友一点教训,催动神念方便得多。” “想来那位前辈早已离去,应该与晏都大劫无关。”我猜测道。 “嗯,大劫事紧,路过此地的前辈应该不会理会像我们这样的小人物。”漠山颔首表示同意,“与大劫有关的可能性不大。” “那晚追人的时候都是向东方去的,应该不是……” “不对吧。”郝胖打断了我,“别忘了,卓前辈和姬前辈,他俩去了哪儿咱们可不知道,这都过去十天了,他们肯定会和玄极宗联络的。” “是啊。”我恍然,“那还真说不准,算算日子,两位玄极宗长老是第三天来到祈王府的,也许不止两位呢。” 猛然间,我扭头看向郝胖:“哎呀,胖哥,你这么一说,咱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此地是在晏都北方,咱们莫不是也追着神秘人去了。” “呸呸呸,你个乌鸦嘴,别瞎说,好的不灵坏的灵。”郝胖瞥了我一眼,忙对着面前的深坑啐了一口。 郝胖的作态逗乐了众人,心头好像没刚才紧张了。 “没事的。”漠山附和道,“横竖咱们也追不上,何况是掌门布局,真有大乘境长老去追神秘人,他区区合体境,肯定万无一失。” “嘿嘿,漠师弟说得有理,是我瞎想了。”我冲漠山笑了笑。 “恐怕还真被你言中了。”白冰冰看向我,撑开神念结界,而后说道:“恒道友说,亏了他有只灵觉异常灵敏的灵兽。行宫大劫那晚,他也在行宫外看热闹,直见到晏都大劫降世,那只灵兽嗅到了极其危险的气息,向他示警。晏都上空红云刚起,他就离开了,所以没有被波及。” “一路向北疾驰,回头见到晏都方向光影四溢,知道果然出了大事。大约半个时辰,路过此地山丘,发现了一条裂缝蜿蜒向下,下方还有一座遗迹。由于担心晏都那边打完,万一有人追来撞见他,太过危险,想着不如就地躲一躲,于是就钻进了遗迹。” “恒道友福大命大,前脚刚进遗迹,随后就有一位合体境掠空而过,小半刻后又有两位合体境向北追去,想来就是神秘人、卓前辈和姬前辈。安全起见,他一直待在下面,打算先避避风头,过阵子再出来。呆了三天,外界一直风平浪静,第四天他才有心思神念探查了一番遗迹,可惜并无所获,正想着出来的时候,此地被某位前辈给镇压了,一掌造成地脉塌陷,把他困在了下面。他没有见到是何人出手,左右求饶无果,直到今早遇见玄极宗袁道友。” “原来是这样。”众人恍然。 “白师姐,恒道友问你晏都大劫的事了?你跟他说了什么?”我询问白冰冰。 “哟,你怎么知道?”白冰冰来了兴致。 “这还不明显吗?咱们在四海阁见过,我又是阅卷官,他既然去行宫看了热闹,句长青可是当众宣读过艺试名单的,刚才肯定也注意到我了,咱们是亲历者,他不问才不正常吧。” “哼。”白冰冰白了我一眼,“我只告诉他晏都确实出了大事,有大乘境袭击晏都,皇宫被毁去了。至于行宫大劫,我推脱当时我们昏迷了,并不知道详情,没有细说。” “那三拨人呢?知不知道晏都大劫的事。” “都是来驰援晏都的,不是亲历者。” “唉,还真被我说中了。”心头又添一抹忧愁。 郝胖打趣道:“现在回头也不晚。” 我有些尴尬,“再想想,待会儿把恒道友捞出来,问问他在下面到底做了什么,大乘境前辈总不会无缘无故教训他。” “管他呢,肯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怎么,你知道了还能帮他讨个公道不成?”郝胖轻笑一声。 “唉。”知道了神秘人的去向,心情莫名烦躁,无奈又叹一声,“这都什么破事儿啊。” 众人无言,陆续打坐歇息,黄小白转悠累了,骑在郝胖肩头,远眺南方发呆。 上午又有两拨人前来此处,与东边那拨人汇在一起,成了在场人数最多的一方,一共二十四人,期间三方人马互有交流。 近午时分,艳阳高照。 漠山与众人说道:“袁师兄通知我,已经商量好不再等人了,咱们先动起来。” “好,走吧。”我站起身来。 闻言众人纷纷起身,漠山带领我们御风与玄极宗众人汇合。 第三百零五章 恒亦秋(二) 第305章 恒亦秋(二) 待到近前,漠山向彼此介绍了对方,众人又是一番客套。见过一袭白衣的袁守以及一众师兄弟师侄,这才聊起接下来的救援安排。 袁守布置着接下来的任务:“恒道友钻得太深,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靠人力硬挖,估计得搬空方圆几十里的土石,下面是座古城,可惜是空城,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是啊,这么多年也没人碰过这地方,恒道友也是真够倒霉的。”袁守身边的一位俊朗青年附和道,此人便是匡如仕。 “按照之前商量的,暂时分成四队,咱们负责西边这部分,挖出的土石就搬运到西边三十里外先垒起来,至于要不要填回,救了人再说。”袁守安排起具体事宜,“匡师弟,咱们就地挖,劳烦漠师弟和诸位师弟师妹,你们从西侧五里开始挖,自行分配区域,稍稍分散一些,注意避免塌方。” “好,袁师兄。”漠山应道。 “袁师兄,此地离晏都来去一两个时辰,王师弟怎么还没回来,要不派人去看看?”匡如仕询问道。 “不用,应该是被扣了,晏都此时人手比这里紧张得多,咱们加把劲,三天应该能把恒道友挖出来,不少他这一个。”袁守回应道。 北侧那一拨家族修士四散而开,已经行动起来,漠山也动身向西而去,我们紧随其后,各自找了片地方,术法神通朝地面招呼起来,打碎土石,收纳进储物袋而后倾倒在三十里外的一片平原上。 邓柯被安排在暂时还未开挖的一处空地上,有黄小白陪着他。 由于我不会法术,便做起了搬运工,众人负责挖,我和商慧负责运,分工明确,一直干到傍晚,仅仅向下挖了两百丈,照这个进度,不眠不休挖上六天才能见到恒亦秋。 心中不免腹诽,袁守的估计严重错误,跑来凑这个热闹真是太冤了,今早真该听郝胖的话,一走了之。 越往下土石越紧实,越往下越难挖,六天还是乐观了。袁守和另外两拨的领头人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各自又派出一人去请援兵了。 第二天,挖掘队伍又多了七人,之后虽有人路过,却未出援手,众人不眠不休忙碌到第六天酉时,才挖到离遗迹还有三百丈的位置,众人结阵合力冲击岩层,总算是助恒亦秋冲了出来。 恒亦秋欲设宴邀请众人晏都一叙,聊表心意,众人本就是奔晏都而来,便欣然答应了。 只有我们一行九人婉拒了恒亦秋的好意,临别时恒亦秋与我们再次表示了感谢,交给郝胖一本《灵兽药经》,其上是他搜集的一些培育灵兽的丹方以及他的御兽心得。 恒亦秋倒也机灵,借此机会撑开神念结界,又向白冰冰问起当日行宫大劫的事:“此番多谢诸位道友相助恒某,如今恒某确实身无长物,无以为报,这本药经是在下育兽的一些浅薄心得,望诸位道友莫要嫌弃。恒某还有个不情之请,这几日听人念叨晏都大劫,据说行宫尸横遍野,无人生还,诸位福泽深厚,竟能全身而退,恒某实在好奇得紧,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望诸位道友如实相告,恒某铭感五内。” 白冰冰沉默不语,转头看向我,似乎是要我来做这个决定。恒亦秋起先有一丝惊讶,众人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我看着恒亦秋真诚的模样,沉思了一番。 “恒道友,在下对那只灵兽好奇的紧,道友可否借与我等一观,行宫的事,可以如实相告。”我觉得就算告诉他实情,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这……”恒亦秋看了眼众人,神色颇为犹疑。 踌躇了好一会儿,众人安静地等着,对这个灵觉非凡的灵兽充满好奇。 “好。”恒亦秋应道:“诸位与麓山院和朝廷都有关系,又能从行宫全身而退,来历定然不凡,赵仙子四海阁相助已是一恩,如今又助恒某脱困,恒某信得过诸位,与诸位交个朋友。” 说完,恒亦秋躬身与众人郑重一礼:“在下李延清,化名恒亦秋,巨鹿省白马府河立县人士,修行一千四百一十载,如今行走的身份是竹心斋客卿长老。” 恒亦秋介绍完自己,我斟酌了片刻,轻声呼唤道:“白师姐。” 闻言,白冰冰会意,当即掐动手诀,森罗万象阵笼罩而下,将小小的山包与外界完全隔离开来。 向前踏出一步,与李延清抱拳一礼:“在下贺小凡,化名陈初泰,东大陆越国青云门弟子,修行四百二十五载,见过李前辈。” “你……你……你……”恒亦秋满脸不敢置信,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前辈,居然知道小子。”我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恒亦秋仔细打量着我,舒缓了片刻,缓缓道:“前辈不敢当,我等同路而行,自是道友相称。你真是贺小凡,自东大陆而来的贺小凡?” 我双唇微抿,与恒亦秋对视着。 片刻后,恒亦秋意会,再次开口说道:“哦,呵呵,我是从邙山赌坊打听到的,邙山赌坊悬赏笺,挂在第一位的便是寻找挪移盘的任务,我也有心,所以向赌坊打听了此事的原委。” 郝胖插话道:“这么说,今早邙山黑令的消息是你发出的?” “嗯。”恒亦秋点了点头。 我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看了看众人,随口问道:“这邙山赌坊不简单啊,我们才下山八个月,悬赏笺应该是一百年多年前就有了吧。我的身份是什么时候泄露的?李兄,你是什么时候向邙山赌坊打听此事的?” “应该是百多年前吧,具体记不清了。” “呵呵,飞来峰。”我恍然,无奈地笑了笑,与漠山对视了一眼。 漠山也向前一步,抱拳道:“李兄,在下漠山,出身玄极宗子舆峰,这位是我师妹商慧。” 商慧含笑见过一礼:“李道友。” “漠老弟,商仙子。”恒亦秋还礼道。 第三百零六章 魁右(一) “郝胖。”郝胖抱拳,“渭东省庞源府涪城郝家。” “郝兄弟。” “这位是邓柯,祖籍北潢省澄城。”郝胖拍了拍兜包,一只毛茸茸的白脑袋探出兜包,郝胖继续介绍道,“五品妖狐,黄小白。” “好俊的狐狸。”恒亦秋多看了两眼,转头问候了邓柯一声,“邓小友。” 邓柯有些拘束,与恒亦秋对视了一眼,挤了个笑容点了点头。 “李道友莫怪,邓柯是个天生的哑巴。”郝胖解释道。 “原来如此,可惜了。”恒亦秋左手翻出一个瓷瓶置于掌中,缓缓飘到邓柯身前,“这几日观小友定力非凡,修行若遇瓶颈,服此丹凝神,可有助益。” 郝胖见邓柯没有动作,“小邓子,长者赐不可辞,收下吧。” 邓柯看了一眼郝胖,收起身前的瓷瓶,躬身给恒亦秋施了一礼。 “好。”恒亦秋微笑着应了一声,而后收回目光看向白冰冰,“白道友出身瑶池宫吧。” “嗯。”白冰冰颔首,“我们四人出身瑶池宫,修行八百余载,如今正下山游历。” “李延清见过四位仙子,敢问宣前辈可好。”恒亦秋躬身一礼,无比恭敬。 “你识得宣师?”白冰冰诧异道。 不仅是白冰冰,就连漠山商慧也很意外,李延清怎么会认识瑶池宫的前辈? “原来果真如此。”恒亦秋笑意更甚,一句话把我们都给整懵了。 我反应过来,恒亦秋可能是遇到过什么与宣师有关的事,虽然有所猜测,但是他不能肯定宣师的身份,此刻一诈,便是肯定了心中猜测。 颇有深意地凝视着这位笑容憨厚的中年汉子,憨厚的外表下,包裹着的是个人精啊。不仅能预知劫数,提前跑路,而且气运加身,脑子又好使。大劫当晚可以说是死劫追着他跑,这样都能大事化小,逢凶化吉,心下暗叹此人不凡。 “李道友见过宣师?”白冰冰追问道。 “嗯,应该就是宣前辈,说来话长,与这小家伙有关。”恒亦秋一拍灵兽袋,一只黑乎乎的异兽蹿出灵兽袋,爬上恒亦秋的肩头。 这只异兽长得像水獭,身形比黄小白还要娇小,两个巴掌大,拖着等身长的尾巴,毛发黑得发亮,一双眼睛灵动异常,犹如人眼,黑色的瞳孔里印着黄小白的脑袋。 “孙子,打个招呼。”恒亦秋微微侧头,对着异兽吩咐道。 闻言众人一怔,这名儿起得确实别具一格。 “狮”“狮”“狮”“狮”,异兽连续出了四声,蹲在恒亦秋肩头,两只短小的前爪在身前合十,给我们拜了三拜。 “孙子祝各位道友大吉大利呢。”恒亦秋笑道。 “李兄,这是个什么品种?”郝胖询问道。 “几位见过就算,莫要外传。”恒亦秋顿了一下,“这是魁右。” “魁右?” “诸位不涉此道,没听过很正常。恒某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一种异兽,名叫寿魁。顾名思义,它是一种寿命非常悠长的妖兽,但是品级不高,有载的最高不过三品,但是它们可以活到十万年。” “我的天!十万年!那还不成仙了啊!”郝胖不由惊叹一声,众人皆如是,望向小家伙的眼神莫名有些羡慕。 “这小家伙是魁右,跟寿魁有关系?”郝胖追问道。 恒亦秋缓缓说道:“活过十万年的寿魁孕育子嗣,一窝两崽,一唤魁左,主福星,趋利;一唤魁右,主灾星,避害。晏都大劫,便是它救了我。” “这个……我能摸摸吗?”我向前走了一步,想着能沾点福气。 “呵呵,当然可以。”恒亦秋吩咐了一声,“孙子,去。” 魁右身形虽小,但甚是灵活,只见它一个跃起跳下肩头,“嗖”地一声从我脚边溜走,直奔郝胖的裤腿而去,敏捷地爬到郝胖的肚皮上,四只爪子钳着郝胖的外衣,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黄小白,黄小白歪着脑袋,也注视着魁右。 郝胖回过神来,缓缓摸上了魁右的身躯,魁右并未反抗,郝胖一脸惊喜,大胆捋着魁右的皮毛,很是享受。 我嫉妒了:“李兄,你家这只是个色胚啊。” “嗯哼,孙子,回来。”恒亦秋有些不好意思,横起手臂招呼了一声。 魁右听到召唤,倒是听话,跃下地面,又窜回到恒亦秋怀里,继续盯着黄小白看,也不知在看什么。 我盯着灵性十足的魁右,好奇道:“魁右,那只寿魁,还有魁左呢?” “被留在了黑叶森林。” “李兄进过南潢省?”我对恒亦秋的经历起了浓厚的兴趣,南潢省毕竟是妖族的领地。 “年少无知,年少无知。”恒亦秋摆了摆手,“若不是巧遇宣前辈,那位妖族大能卖了宣前辈一个面子,放了我一马,我早就作古了。” “你是一个人进去的?”我更惊讶了,听他话里的意思,他没有提到同伴。 “嘿嘿,侥幸,侥幸。现在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进去了。”恒亦秋嘴边倒是有抹得意地笑。 “说说呢。” “额。”恒亦秋思索片刻,回应道,“算了,此事说来话长,咱们日后再聊。对了,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北潢省澄城。”我回答道。 恒亦秋微微一怔:“那么远,去这小子的故乡做什么?” “送他回家。” “呵呵,邓小友,得罪了。”恒亦秋突然端起和蔼的笑容,问道,“邓小友是?” 我强忍着笑意,说出了实情:“天玄城北海商盟一对已故筑基夫妇的孩子。” “好,好,确是一桩美谈。”恒亦秋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而后眼神微亮,“恒某左右无事,这次逛完晏都,本就打算返回巨鹿省。不知可否与诸位同行?不如今日入京一叙,待明日一同出发。” 我思索着如何答复恒亦秋,巨鹿省我有印象,与北潢省只隔了两个省,也在北海商盟的商道上,恒亦秋同行算是顺路。而且他有魁右在手,虽然不能趋利,但是避害是为一绝,有魁右在,这一路感觉要更稳当些。 只是我实在不想再进晏都,万一碰上岳正宗,可能会被他扣下,他对我的结界还是很好奇的。 “不知李兄为什么会被摁在遗迹里?”我没有急着回复他。 第三百零七章 魁右(二) “这个……实在没什么好说的。”恒亦秋打了个哈哈,回避道,“以后咱们路上再聊?” “呵呵,没什么,纯粹是好奇罢了。”我自有计较,继续说道,“这样吧,李兄,我们才与晏都的朋友道别,暂时不方便回晏都,万一碰上了又得解释。而且晏都正乱,我们就不去添麻烦了,不如在此地等李兄一天,明日午时之前,若李兄能来,我们还在,咱们就同行北上,不知李兄意下如何?” 恒亦秋思索片刻,答应下来:“也好,恒某回京招呼完就赶过来。只是有件小事,先与诸位言明,恒亦秋这个化名用得久了,感情颇深,日后与诸位称呼往来,需要稍稍注意一下。” “懂的,恒兄。” “贺老弟,晏都大劫的事……”恒亦秋提醒道。 “恒兄走后不久,有一位黑袍人闯入行宫,齐长老与之大战,我等避于度仙阵中。没曾想阵内还有内应,竟也是一位大乘境,众人合力攻之,皆无建功。我等待宰之时,玄极宗岳掌门奇袭得手,重伤内应午木阳,随后黑袍人全力破阵救走了午木阳,岳掌门与齐长老紧随其后向东追去。当时夕阳已经完全落山,星光暗淡,本以为劫数已度,侥幸得存,我们正欲返回晏都,谁知变故又生,贼人还有合体境的同伙潜藏暗处,偷袭之下掳走了五十二位元婴境同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先后从遗迹上方掠过的三人,第一位应该是那贼人,随后的是卓长老以及姬长老,卓长老一身白色长袍,姬长老稍显矮小,穿的是件灰袍,恒兄可有印象?” “恒某哪有胆子偷窥,只是隐隐察觉三股强大的气息先后从头顶飞掠而过。”恒亦秋轻呼了一口气,显然还是后怕的。 “恒兄吉人自有天相,当时行宫之内,除了我们和皇帝一行以及几个贴身护卫,再无活口,情形甚是惨烈。回到晏都城才发现整座皇宫都化作了焦土,五日后老皇帝驾崩,邓君泰即位。直到我们离开,也没有收到岳掌门他们凯旋的消息。”我粗略叙述完晏都大劫的经过,“至于其中细节,咱们可以路上再说。” “好。”恒亦秋听完深受震撼,回味良久,点头应了一声,而后将魁右收进了灵兽袋,与我们拜别一礼,“既如此,诸位,恒某就不久待了,谢宴结束,还有一份心意,劳烦诸位久候。” 白冰冰撤去森罗万象阵,玄极宗众人见到我们与恒亦秋攀谈良久再次出现,立刻前来打招呼,另外两拨人却是气氛融洽地聚作一团。 与众人分别时,已是戌时,我们在坑边找了块空地休息。 “白师姐,要不还是联络宣师确认一下李延清的来历,否则我这心里不能完全踏实。虽然我感觉他挺真诚的,但是稳妥起见,我觉得有这个必要。”我询问众人的意见。 白冰冰轻轻颔首,当众祭出云桃玉符以及传递龙髓玉的阵法。 我是第一次观摩云桃玉符的使用,白冰冰每结一次手印,便将手印凝聚的真元点入身前的虚空,形成一个个阵法结点,随着印诀翻飞,白冰冰熟练地构建出一个传递龙髓玉的阵法。 白冰冰紧闭双目,阵法包裹的云桃玉符闪烁着柔和的白光,却是毫无规律,云桃玉符一闪一灭间,法阵也开始忽明忽暗,变化的节奏逐渐与云桃玉符闪烁的韵律重合,而后激起阵阵莫名涟漪融入虚空之中,却也没有透出森罗万象阵之外。 看得我好奇心大起,神念欲探入法阵,亦被阻隔,神奇异常。 大约半刻后,法阵破碎,虚空中泛起一丝余波,云桃玉符也归于寂灭,被白冰冰召回手中收了起来。 “真有意思,白师姐,我原本以为云桃玉符会被传送回瑶池宫呢。” “你的想法并不算错,古时确实如此,只是现在不需要这样了。你只要学会此阵,便可以联络余师姐。”白冰冰回应道。 “这么说,向谁传递消息完全是由阵法控制的咯?” “也不尽然,阵法和玉符缺一不可。” “明白了。”我决心接下来的路途先研究一下慕容雪留给我的这个阵法。 “白师姐,不知余前辈有何答复?”漠山问道。 “宣师说确有其事,八百年前宣师下山寻找我们时,曾路过黑叶森林,顺手救下过一个小辈,名字宣师忘记了。当时宣师对魁右很感兴趣,只是魁右最终选择跟了那个小辈,所以没有将其带回瑶池宫。” “恒道友的福泽还真是深厚。”听闻此事,众人不由一阵感慨。 “既然如此,魁右随行,助益良多,咱们就等上一等吧。”我左右环视众人说道。 众人或言语或点头,都表示赞同。 而后我们对接下来的行程做了一番讨论与安排,主要是如今大致确认了神秘人的去向,我们是否还要继续沿着商道往北走。 “我的意见,还是继续北行,沿着商道走,一来,我们速度太慢,不可能追上卓长老;二来,四个月后我们抵达枸儿城便转向东北,按脚程算,卓长老现在已经穿过枸儿城了。” “不要吧,万一神秘人停在中途某处,被咱们撞上了,那可不就是自找麻烦,咱们转向东吧。”郝胖建议道。 “胖哥,照你这说法,东边至少有五位大乘境不知在何处斗法,这要是被咱们撞上,可就成自寻死路了。” “你是觉得岳掌门追出的距离还没卓长老远吗?”郝胖撇了撇嘴,“要不这样,咱们直取东北,去千寒岭,然后再沿商道继续走。” “也是啊,是我思虑不周。咱们有魁右示警,就按你说的办,去千寒岭,遭遇的可能性最小。”我询问众人的意思,“漠师弟,师姐?” “我没意见。”漠山看向商慧,商慧亦是点头。 白冰冰说道:“等恒道友到来,问问他的意思。” “嗯,好。”我表示同意。 第三百零八章 白七娘娘 第308章 白七娘娘 后半夜,丑时。 恒亦秋回来了,是被人提回来的。 待我们见到她时,她已是轻松穿过森罗万象阵,御风而立了。 来人是位白裙妇人,木簪绾发,五官平平,气息内敛。恒亦秋晕在她脚边,魁右却安静地趴在她右肩。 妇人目光只是瞥了我们一眼,郝胖、漠山、商慧还有邓柯便瘫软在地。 黄小白猛然从郝胖身侧的兜包里钻了出来,抽了抽鼻子,回首见到白裙妇人时,撒丫子就跑了过去。 我刚起身,欲迈步阻拦,倒是被白冰冰吼住了,“小凡!” 白裙妇人单手朝黄小白轻轻一招,黄小白便凌空而起,被白裙妇人抱在了怀里,魁右见到黄小白,忍不住“狮”了两声,好似是在打招呼。 见到黄小白在白裙妇人怀里撒娇的模样,我明白了她们是认识的。 此时四位师姐也站起身来,恭敬地给白裙妇人行礼:“见过白七娘娘。” 我也跟着做了个模样,心里却不是滋味,白冰冰果然有事瞒着我。 “嗯?”白七娘娘轻嗯一声,“回去告诉你们宫主,我族与瑶池宫井水不犯河水。” “白前辈,宫主交代晚辈一枚玉符,望前辈见过之后,可以入瑶池宫详谈。”说完,白冰冰右手一翻,一枚云桃玉符射向空中的白七娘娘。 白七娘娘读完玉符传递的消息,也变了脸色,只是眯眼盯着我看了良久,“贺小凡?” 我被她看得发毛,听她刚才与白冰冰言语,不卑不亢,这位白七娘娘应该也是一位大乘境,我甚至我没敢去想小白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 “是,白七娘娘。”我拱手一拜,唯唯诺诺应了一声,猜到她没把我弄晕,应该也是对东大陆有兴趣。 “你如何向本座证明你来自东大陆?另外,关于海龙岛,你是如何知道它存在?” 我微微一愣,很意外她会提及海龙岛,听她刚才与瑶池宫划清界限的言语,瑶池宫应该已经找过她,商量了什么事,但是没谈拢。如今又遇上,再次相邀,那玉符里或许就是瑶池宫开的条件,与海龙岛有关的条件? 虽然我可以肯定海龙岛真的存在,但是我没法证明它存在,因为我找不到它,知道海龙岛所在的殷申和桓士道都已经死了。 “回前辈,小子是从荼宗挪移阵来到瑶池宫的,至于如何证明我来自东大陆,我带来一滴朱雀之血,这一点慕容前辈以及六宗高层都已验证,前辈不用怀疑。”我停顿了一下,眼角略微上扬,偷偷瞟了一眼白七娘娘的神色,见她神色平静,我便继续说道,“关于海龙岛,本门是从海龙宗遗址里得知的,有一位叫“殷申”的修士,将自己在海龙岛的经历写了下来,只不过殷申以及所有知情人都已逝去,留存的古籍也没有提及如何去往海龙岛。” 我没敢提黑沙漠以及桓士道的事,她与白冰冰交谈时说了一句“我族”,魁右黄小白又那么亲近她,而且她知道我来自东大陆,不关心荼宗,却关心妖族聚集的海龙岛,我有九成把握这位白七娘娘是位妖族大能,金广龙的悲剧,我实在不敢提。 “海龙宗?多少年前的事?” “回前辈,历史久远,小子确实不清楚,但据师门长辈推算,海龙宗是四五万年前的宗门,存世仅五千余年。” “哦?这么短暂,因何而灭?” “回前辈,据门内传言,海龙宗因招惹强敌而亡,但具体情况,小子地位低下,确实不清楚。”我恭恭敬敬答话,却不敢说全部的实话。 “有意思,有意思。”白七娘娘突然感慨了两句,将手中的云桃玉符又射了回来,话锋一转,对白冰冰说道,“告诉宣澄,待万妖大会结束,本座前往瑶池宫赴约。” 白冰冰接过玉符,恭敬称是:“是,白前辈。” 白七娘娘的身影渐渐淡去,恒亦秋从空中摔落下来,眼看就要摔在碎石堆上,我掐动在字诀,拿住了他,将他拖到身前,算是保住了他这身皮囊。 白七娘娘走后,我检查了郝胖以及众人的状况,只是昏迷了,并无大碍。 “白师姐。”我有些幽怨地看着白冰冰,抱怨她什么事都瞒着我,让我毫无心理准备,心累,真怕以后遇见什么大佬,说错了话。 “宫主交代的事与你无关,可为也可不为。”白冰冰搪塞道。 “唉。”我无奈叹了口气,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白冰冰不会对我解释什么,可我不死心,追问道,“白师姐,起码告诉我小白和白七娘娘到底什么关系吧,我很担心小白的。” 白冰冰沉默了片刻,“宫主交代,若是在游历途中遇到头戴木簪的妇人讨要黄小白,就将黄小白交出,并把云桃玉符交给她,白七娘娘是云岭一脉的雪狐,因故背井离乡。” “还真是个妖族前辈啊,那玉符里留的什么消息?” “我也不知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白冰冰不想多言,“黄小白肯定没事的,现在人也齐了,咱们走吧。” 说罢,四位师姐一人拉上一个,御风而起,向着东北掠去。 我背起趴在地上的恒亦秋,叹了口气,御起湛卢,大声喊道:“师姐,你们慢点儿,我飞得慢,不行带带我呗。” 辰时,郝胖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起床了,嘴里还嘟囔着:“真舒服!” 直到他发现脚下飞速后退的景色,而后不住晃荡着脑袋,话却是说得迷迷糊糊,“赵师姐,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奇怪,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郝胖身侧,赵紫炎诧异地看着郝胖,我与三位师姐也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你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赵紫炎询问道。 “对了,我记得我们在挖坑。”郝胖茫然扫视着众人,“咦,恒道友怎么在这儿,他们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与四位师姐各自对视,明白了这是白七娘娘的手段,黄小白失踪,这事不能瞒他。 “昨日酉时我们将恒道友挖了出来,他要宴请众人,所以带着他们回了晏都。与我们告别时,询问了晏都大劫的情况,而后打算与我们一同北上,所以约定在遗迹等他。结果今日丑时,等来了小白的长辈,当时你、漠山、商慧、邓柯着了前辈的手段,昏迷了。小白已经被前辈接走了,恒道友是前辈带来的,丢给我们了。”我简短说了一边今日凌晨发生的事。 郝胖闻言,拍了一下腰间的兜包,里面确实空空如也,神色没落下去。 白冰冰若有所悟:“难怪当时小白东窜西跑的,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遗迹上的那一掌可能是白前辈所留。” 第三百零九章 白首观(一) “白师姐,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的。”我略一思索,“真是奇怪,恒道友到底做了什么,招惹了白前辈。” “白七娘娘来晏都做什么?”祝彤问道。 “不知道。”白冰冰摇了摇头,询问道,“郝胖,你知道万妖大会吗?” 郝胖一脸茫然:“万妖大会?什么万妖大会?” “恒道友说不定知道,他对妖兽很熟悉的样子。”我提了提背上的恒亦秋。 “什么万妖大会?”郝胖站起身来,再次追问道。 “你们昏迷的时候,白前辈接受了瑶池宫的邀约,不过要等她参加完万妖大会才会赴约。”我解释道。 “妖族的聚会啊,白前辈带着小白向东去了?”郝胖问道。 “你知道啊?” 郝胖摇着头,“没,没听说过,不过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人参加的聚会。” 我白了郝胖一眼:“我们不知道白前辈往哪个方向去了。” “也许恒道友有办法找到魁右,我读过一些有关驭兽的书籍,书中有言,主人与灵兽之间可以缔结契印,更方便掌控灵兽。”林疏提出了一个猜想。 “嗯,等恒道友醒了,咱们可以打听一下。”白冰冰附和道。 “等等,我翻翻这本《灵兽药经》。”郝胖掏出恒亦秋的赠书,一目十行,翻阅起来。 没过一会儿,郝胖合上药经,摇了摇头,“没有提到契印。” “郝胖,你不用失望,契印是种颇为隐秘的手段,轻易不会示人的。”林疏解释道。 “唉,都没好好跟小白道个别。”郝胖叹了口气,而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你们怎么没事?” “我想白前辈来之前,已经从恒道友那边得知了我们的身份,所以把闲杂人等弄晕了。” “嘿,嘿,你说谁呢?”郝胖神色不悦。 “说你呢!”我继续调侃道。 “你皮痒……” “别闹了。”白冰冰打断了我们的胡闹,“我想是因为海龙岛的消息对白前辈而言颇为重要,为免消息外泄,所以才会将无关之人弄晕。” 我细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否则没道理漠山商慧甚至邓柯也遭了殃,白前辈并不知道郝胖其实是知道海龙岛的。 “海龙岛?”郝胖皱眉思索了片刻,“哦,你说过的那个消失的岛,白前辈问海龙岛的事了。” “白前辈只是想证实一下海龙岛是否存在,没有别的意思,就算她想去,我也帮不上忙。”我猛然醒悟过来,“照这么说,海龙岛里有大秘密啊,对于妖族来说,比荼宗更有吸引力。” “什么秘密?”郝胖御风贴了过来。 “去,去,去,我哪知道有什么秘密!”我急忙否认,忽然间想起了水灵根,讶然道,“总不至于是水灵根吧!” 我有些拿不准,殷申当年从海龙岛盗出来的,除了水灵根就是龙蛋,这两样都不是凡物,水灵根确实有一些殷申都不知道的妙用,至于龙蛋,难道狐妖会对龙蛋感兴趣? “请教师姐,知道五行灵根吗?” “你见过水灵根?”林疏问道。 “青云门有一颗,我只知道它能聚天地灵气,不知是否还有其它用途?” “如果有幸去到东大陆,我希望可以有机会交换青云门的水灵根。”林疏郑重道。 “林师姐,这个我做不了主。水灵根还有什么隐秘吗?” “我只能告诉你,对于傀儡师来说,五行灵根非常重要。” “林师姐,五行灵根是不是都可以储存神念保存灵体?” “原来你知道啊。” “那你知道水灵根会渗出黑水吗?” “黑水?”林疏疑惑道。 原来林疏并不清楚,当初我问过慕容雪相同的问题,我能感觉到她知道,但是她没有告诉我。 “没什么,我曾问过慕容前辈,她也不知道。”我主动挑起另一个话题,“师姐,你们知道怎么孵龙蛋吗?” “你见过的东西不少嘛!”白冰冰笑道,“青云门还有一颗龙蛋?” “呵呵,还真有!”我打趣道,“待在水灵根里几万年了,可惜取不出来,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白冰冰白了我一眼,没好气道,“恒道友醒了,你问他吧,我们不懂。” “嘿嘿,白师姐,咱们歇一歇呗,也好通知宣师白前辈约定到访的事。” “不用,宫主早有计较,不必事事惊动宫主。” 我习惯了慕容雪的老谋深算,对于白冰冰的答复倒也没什么惊讶。 四位师姐带着众人沿着东北方向疾驰,未时漠山醒来,与郝胖一样,他也不记得昏迷前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自己一直在挖坑,感觉自己挖着挖着就睡着了。 我按下漠山的疑虑,说等人全醒了,再告诉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省得一遍一遍地多费口舌。 戌时,商慧醒了。 子时,邓柯也醒了。 倒是恒亦秋,整整睡了四天,醒来时无精打采的,不像郝胖他们,醒来都说自己睡得很舒服。我都有些同情他了,魁右丢了不说,还被白前辈教训了两次,对他在遗迹的遭遇更加好奇了。 恒亦秋醒后,不过一个时辰,我们抵达了甘葫城,是座不大不小的城池。此城以葫芦闻名,城西有一条苇河,郊外有座湖泊,名曰“葫芦湖”,这湖也有意思,俯瞰像只葫芦,湖口有条水道连着苇河,活像一颗葫芦挂在葫芦藤上。 我们没有进城,落脚在葫芦湖边一座小道观,观名“白首观”,这里依山傍水,景色确实不错。 白首观临湖,建在葫芦湖西侧“下葫肚”的位置,观内加上观主一共十二人。观主是我本家,名叫贺一平,是位练气圆满境修士,有筑基之姿,平时潜心修道,另有一位单传弟子,安志昂。 小道观安逸恬静,隐世而居,今日除了我们,没有别的客人,厢房只富余八间,四位师姐一人一间,我和郝胖凑一间,漠山商慧一间,邓柯一间,恒亦秋一间,倒是刚好。 贺一平有些见识,见我们凌虚御风而来,知晓我们的身份,安排好我们的住处,只吩咐小道送了些茶水和果仁,没有多做打扰。 临近甘葫城时,路上我便向几人交代了他们昏迷之后的事,对于漠山商慧以及恒亦秋,我捡能说的说了一遍,海龙岛的事被我隐去了。 恒亦秋果然没令我们失望,他虽然不清楚万妖大会的事,但他能感觉到魁右确实在东方,至于是怎么感觉到的,他没有细说,我们也不好相问,想必这种事情他不会瞎说。 我看他醒来之后一路闷闷不乐的样子,与郝胖商量了晚间约恒亦秋到院中喝酒,排解一下他心中的烦闷,顺便向他请教一些关于妖兽的事。 第三百一十章 白首观(二) “恒兄,咱俩这一遭也算是共患难了,怎么也得走一个。”郝胖举杯欲敬。 “哟,这就喝上啦,也不等我。”我端着从三人房里取来的两盘果仁,走到近前放下果盘,端起酒杯补了一个,“恒兄,请!” “贺老弟,郝老弟,请!” “满上,满上。”郝胖冲我招呼道。 “好嘞。”麻溜地斟满三杯酒,在石桌旁坐下,捏起两颗香脆的果仁便往嘴里丢。 “恒兄接下来什么打算?”郝胖问道。 “我还没有想好,打算先回竹心斋再说。”恒亦秋面带苦涩,“其实我想过,能不能去瑶池宫等着,求白前辈把孙子还给我。” “这个……”话到嘴边,我又给噎了回去,他去瑶池宫根本不可能。 “恒兄,你也别急。既然你能感觉到魁右,是否意味着魁右同样能感觉到你?”郝胖再次问道。 “可以是可以。”恒亦秋满脸愁容,“只是孙子待在白前辈身边,就是想跑,也跑不了。” “恒兄,其实白前辈离开的时候,魁右挺安静的。”我还是告诉了恒亦秋实情。 “唉,真是孙子。”恒亦秋叹了口气,“但愿白前辈不是去往黑叶森林的,这个什么万妖大会,听着名头就挺响。” “去哪儿倒不重要,横竖咱们也追不上。”我安慰道,“孙子待在白前辈身边,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贺老弟有所不知,孙子去哪儿都可以,唯独黑叶森林不能进。”恒亦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继续道,“据古籍所言,寿魁一窝两胎,能测福祸,已全天机,二子聚首,必有一死。” “啊,这么玄乎,听着就不像真的。”我再次安慰道,“谁编的书,他见过没有,靠不靠谱啊?” “应该是真的。”恒亦秋回忆道,“当初妃灵大尊放我带魁右离开,我除了遭了些罪,并没有付出什么代价。只是我在途中闯进了另一位朱名大尊的领地,被擒之后巧遇宣前辈,这才化险为夷。我想妃灵大尊愿意放魁右离开,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原来是这样。”我好奇心起,起身给恒亦秋斟满一杯酒,“恒兄对南潢省熟悉吗?南潢省是什么格局,妖族大尊有几位啊,都是什么实力?” “不熟不熟,我只进去过一次,若不是遇到宣前辈,我根本出不来。”恒亦秋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大尊有几位,想来应该是大乘境的实力。” “小凡,这事儿咱们要不要请教一下余师姐,打听一下这个万妖大会,毕竟宣师对魁右也有兴趣,万一白前辈不知个中缘由呢。”郝胖建议道。 “行,我去找白师姐。”我应了一声。 郝胖却是拦住了我:“别,别劳烦白师姐了,你去问,我知道你有云桃玉符。” “这个……”我无奈道,“其实我已经琢磨几天了,还是没太搞明白这个阵法。” “不是吧,白师姐已经演示过一遍了,看着也不难啊,你怎么这么笨啊!”郝胖催促道,“什么事儿都要麻烦白师姐,她会有意见的。” “哎呀,别催,容我再多试试。” “阵法呢?”郝胖伸手索要云桃玉符,“拿来我看看!” “给给给,阵法就在玉符里。”我索性翻出玉符丢给了郝胖,“你琢磨吧,有什么想问的,你自己去问!” “你个懒货。”郝胖啐了一嘴,心神便沉入了云桃玉符。 我心里是憋闷的,因为我发现自己从始至终真的没有修炼天赋,心思有些游离,一路跌跌撞撞修行至今,我真的能成长到满足洪慈修的标准吗? “贺老弟,贺老弟。” 恒亦秋的呼唤在耳边响起,“贺老弟想什么,这么出神?” “恒兄。”我回过神来,“哦,没什么,没什么。对了恒兄,老弟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什么事?”恒亦秋举杯相敬,“与老哥说说。” 我举杯回敬,一饮而尽:“老弟纯粹好奇啊,恒兄你怎么会招惹白七前辈的?” “额……”恒亦秋愁眉微起,尴尬了好一会儿,无奈道,“实不相瞒,我是真不知道。自从我躲进遗迹,真的啥事儿也没干,要说一位路过的大乘前辈存心与我过不去,也是说不通,我也愁着呢!” 我心里不信,但也不好再追问他的隐秘:“罢了,我也就是好奇。白前辈对你还是不错的,好歹指点了你两次。” “还是贺老弟会说话,我要知道……”恒亦秋拍了下大腿,可说着说着又没了下文。 “咋了,恒兄,话别说一半啊!” “别问了,别问了。”恒亦秋匆忙端起酒壶就要给我斟酒,“喝酒,喝酒。” 我眼疾手快,夺过身前的酒杯,“恒兄,你这就没意思了,下酒不就靠这点谈资么,堵得人心里痒痒的,谁还陪你喝酒。” 恒亦秋弯腰端着酒壶,笑了笑,“贺老弟,我是怕说出来,你俩跟着我遭殃,谁知道白前辈在没在暗处盯着。” “我不觉着白前辈会有这个癖好,再说跟着咱们几个,能比万妖大会重要?” 恒亦秋犹疑片刻,缓缓坐了下来,“也对,横竖我是遭过罪了,贺老弟这么有兴趣,白前辈若是在,说不准再赏咱们一掌。” 恒亦秋说得我心里一颤,不由想起遗迹上巨大的掌印,举手欲拦,“我看,还是别说了,喝酒,喝酒。” “别啊,贺老弟,下酒不就靠这点谈资么。”恒亦秋继续说道,“事关魁右,其实有件事我没说实话,躲进遗迹没多久便发生了一场地震,当时我就被困住了,直到第四天我才遇见的白前辈,她并没有显露身份,要打我孙子的主意,我气愤难当,骂了她一句“贼婆娘”,谁能想到她是一位大乘境妖狐啊。之后我就被弄晕了,在遗迹里躺了六天才醒过来,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至于我出来的那天发生了什么,我就真想不起来了。” 解释完,恒亦秋又补充道:“这可不能怪罪恒某,孙子的事当众说不得,也就是我与几位道友投缘,这件事,老弟听过就算,莫再外传。” “原来如此,一定一定。”我端起酒壶斟满一杯,再与恒亦秋对饮,“你说,当时白前辈怎么没拿你?” 第三百一十一章 白首观(三) “这件事我也想不通,也许是遇着什么急事了吧。也幸亏我钻得够深,可能白前辈想把我挖出来,也要费一番功夫。” 我细细品味着恒亦秋的猜测,有些回过味儿来,说出了我的猜想:“你说得对,白前辈可能是为寻黄小白而来,遇见你只是一个意外。你遇见白前辈那天,我们还被困在内城,当时内外不通,又有三位大乘境坐镇,也许这就是白前辈未曾发现黄小白踪迹的原因。劫后第十日我们一行径直离开了晏都,碰巧又救了你,你又回了晏都,结果被白前辈发现了,而后寻着你这条脉络,找到了我们。” “嗯,颇有道理,那咱们还真是缘分。”恒亦秋细思片刻,举杯相邀,“也罢,咱们就别聊这些令人犯愁的事了,真相如何,寻回孙子自然得知。” “来,请!”我饮尽杯中酒,“只是老弟还有一事不明,望恒兄不吝赐教。” “客气,请讲?” “魁右的神通,不止于避害吧?” “哦?”恒亦秋笑得有些玩味,“何出此言?” “小弟出入江湖前,也是勤读四书八万卷,虽说每一卷都少不了一个“缘”字,但是要我与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坦诚以待,我还是犯怵的。恒兄是老江湖,不会以为年轻人好骗吧。”我轻轻拨弄着果盘中的果仁,将其中一粒挑出来放在了盘外。 “贺老弟多虑了。”恒亦秋食指牵引一道真元点在果仁上,轻轻一挑,它又被挑回了盘子里,“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恒某绝不是故意接近瑶池宫。”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才认为是魁右有别的本领。” “哈哈,见笑,见笑了。”恒亦秋坦言道,“其实趋利与避害本质上是一种神通,这种神通叫做“望气”,俗话说三岁看老,看的就是气,孙子告诉我诸位的气与众不同,因此我才起了结交之意。” “气?那什么东西?”郝胖不知何时回过了神。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看不到这些,理解不了孙子的感受,但是孙子没错过。”恒亦秋解释道。 “明白了,这么说魁右当初选择你,放弃了宣师,说明你的气很不一般啊,定是气运加身,有成仙之缘。”我恭维道。 “哈哈,借老弟吉言!” 三人举杯,开怀尽饮。 深夜,郝胖试了四次,便完成了白冰冰前几日御使的法阵,成功联系上了余师姐。 我坐在一边满脸期待地等待消息,没过一会儿,云桃玉符沉寂下去,郝胖睁开双眼,竟是喘了两口,“累死我了。” “装什么装,快说,什么情况?”我催促道。 “太邪门儿了,这个阵法看着简单,催动起来真的太耗真元了,感觉也没聊几句,抽走了我近三成真元。”郝胖缓了缓,“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大的消耗,你别不信,我真不是装的。” “这么邪门儿,还好我没学会。” “滚!下次你来,我有伤在身,不能再折腾了。”郝胖没好气道。 “嘿嘿,余师姐跟你说什么了?” “唉,我被余前辈批评了一顿,余前辈说,不是十万火急的事,叫我们不要乱发消息,这次算我替你挡了灾,你得补偿我。” “别扯那没用的!万妖大会呢?你问了没有?” “别急,问了问了。”郝胖继续说道,“万妖大会确实是妖族的盛会,每隔两千四百年举行一次,集会地点在南潢省,一个叫逐日岭的地方。” 郝胖静静看着我不再言语。 “没了?”我追问道。 “哦,我还告诉了余师姐,小白和魁右已经被白七前辈接走了,还有白前辈留信拜访瑶池宫的事也一并说了。” “余师姐怎么说?” “她说知道了。” “然后呢?” “没了,就说了这么几句。” 我沉默了一会儿,“逐日岭,孙子有危险了。” “要告诉恒道友吗?”郝胖问道。 “闹出这个动静,谁还能不知道。”我提醒郝胖注意周遭的神念。 “得,不用解释了。”郝胖将云桃玉符抛还给我,“接下来怎么走?” “天要下雨,咱们这点实力,罩不住啊。”我这话是说给恒亦秋听的,目前我还是打算继续前往千寒岭,“恒兄,先回竹心斋吗?” 良久,恒亦秋的声音传来:“嗯,明日我先去趟甘葫御衙,将消息传回竹心斋,希望可以碰碰运气,若能堵住白前辈,言明利害,也算为孙子尽一份绵力。倘若瑶池宫能出手相助,恒某感激不尽!” 恒亦秋说得郑重无比,四位师姐却是没有急着回应。 我决定出来打个圆场:“恒兄,这也不是四位师姐能决定的事。魁右被接回南潢省,余师姐已经知道了,我想宣师自有计较。再者说,孙子有避害之能,我想当它临近逐日岭,必然会向白前辈示警,恒兄你不必太过担忧。” “唉,希望如此吧,恒某谢过了。”恒亦秋沉寂下去,盘膝闭目,不知又在思量些什么。 “咱们继续修行吧,明日随恒兄去城里逛逛。”郝胖提议道。 我思索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意见:“闲逛就算了,还是赶路要紧,咱们出来十一天,才赶了四天的路,行程太慢了。师姐,漠师弟,你们觉得呢?” “明日我和小慧打算去趟御衙,给商伯父报个信,顺便在城中逛逛,不会耽误太久,午时之前回观里。”漠山交代了明日的行程。 “郝胖,你教导小凡熟练法阵。恒道友,明日午时出发,你觉得如何?”白冰冰也发话了。 “好。”恒亦秋应了一声。 众人各自修行,郝胖手把手教我怎么掐诀结印,可惜无论我怎么折腾,真元始终不能在我指尖汇聚。 我明白是因为在字诀的关系,除了操控真元,我不会使用任何法术,但我实在没办法使用在字诀凝结如此多的真元结点,每当我结阵到中途时,之前点入阵法的真元早就主动溢散掉了。 我尝试过在字诀的极限,不能同时操控超过十二个真元结点,这个法阵却是由三十六个结点构成的。 郝胖来劲了,想将神念探入我的身躯监察真元流转,可惜失败了。 我撑开一个包裹二人的神念结界,劝道:“别折腾了,我修行的法门与你不一样,我不是通过行经走脉控制真元的,普通的印式于我无用。” “什么意思?你是说你不用真元流转,就能操控法器?”郝胖不解。 第三百一十二章 白首观(四) “不是这个意思,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描述,好比魁右之于恒亦秋,他不理解魁右的神通,因为他见不到,又不能自己实践,便不能理解。” “说得这么玄乎,等于没说啊!” “其实你之于我也一样,我同样理解不了正常的修行法门,因为我根本没有经历过。” “请你说人话!” “唉,我在想办法通过我自己的方式构建这个法阵,其实真元结点我能凝聚,但是我操纵不了三十六个结点,最多十二个,每当我凝结出第十三个,那么第一个凝结的真元便会摆脱掌控溢散掉,因此我不能构建完整的阵法。”说罢,我亲自给郝胖演示了一遍。 “啧啧啧,这印万能的啊,你练的是个啥玩意儿?” “唉,谁说不是呢,啥都要自己摸索。”我有些怅然,“我身上活窍只有三十三个,啥功法是我能练的,能逮着一个就不错了。” “啥?”郝胖惊呆了,“你说什么?你只开了三十三窍,还能练到元婴境!” 我收了功,身前构建了小半的法阵也随之涣散,淡淡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除了我,鹤鸣大陆上找不出第二个人能练这本功法人。” “你觉得我会信吗?”郝胖抽了抽嘴角。 “我知道你是信我的,只是这本功法对你而言事关重大,你犹豫了,我能理解。”我翻出躺经的绘本,递给了郝胖,继续说道,“青云门人手一本,慕容前辈也是看过的。你有兴趣以后可以试试,但是我确定你不可能行。不要问我,没有法诀,没有真元流转法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句话,惟有梦可入神机。” 郝胖快速翻看着手里的小册子,一共才二十二页,除去封面只有二十页内容,没几个呼吸就翻完了,倒是停在了躺姿那一页。 “这就是你练的?” “嗯。”我点了点头,“我猜测这二十种姿势分别代表一种神通,我入的是躺经这一篇。你都可以试,只是别忘了只有做梦才能入门,如果你要尝试,就得多睡觉。” “这……算什么法门?”郝胖皱起了八字眉。 “爱信不信,自己琢磨去吧,咱俩各研究各的,不过我得再重申一遍,别沉迷,惟有梦可入神机。” “你肯定是知道些什么!”郝胖笃定道。 “嗯,确实有个秘密,但我现在不能说。”其实我也不能肯定郝胖没有机会,与面对尤聚一样,我只是不想他们浪费时间。 “胖哥,你本来走的就是阳关道,根本没必要趟这根独木桥。在入门之前,相当于空耗光阴,你什么也得不到。我唯一不能肯定的就是这本册子上的功法与正常的修行有没有冲突。至于那个秘密,与你能不能入门没有任何关系,一旦入门,便不再是秘密。我若说出来,只能夯实我说的话,你不可能入门。”我想起当初“林一”跟洪慈修抢人的场面,洪慈修那副一万年没吃肉的嘴脸太熟悉了,犹如我二十年没吃过瓜果蔬菜一样。 郝胖沉默良久,情绪反而坚定了几分:“好,我不问了,但我还是想试试!自从上次见识了你的临字诀,这次又知晓了你的根骨,我觉得自己修的才是根独木桥。” “别这么说,各人各命,练这玩意儿弱得跟鸡一样,连个简单的法阵都结不出来,不介意,你就试吧。我再再次重申一遍,别……” “别沉迷,惟有梦可入神机!”郝胖顺着我一起说了出来,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磨磨唧唧的。” 扭头便摆起躺姿躺了下来,闭目养起神来。 我看郝胖“躺”得相当标准,不禁打趣:“胖哥,你啥根骨,学什么都这么快吗?” 郝胖嘴角露出一抹得意:“老子六十五岁结丹,二十七岁前还耽误了几年,你说呢?” “三百窍?”我试探道。 “加!”郝胖故作平静。 “原来你这么猛!三百二十窍?” “再加!” “不猜了,爱说不说。”我承认我嫉妒了。 “减去你开窍的零头,刚好三百,要不说咱俩合得来呢。” 三百三十三!脑海中回荡着这个数字,确实惊到了我,难怪王昭亲自招揽他,果真是根骨傲人! 郝胖看着我一脸的惊讶,安慰了我一句:“好了,你不用羡慕。修行之路与根骨有些关系,但也就止于有些关系、体质、悟性、机缘都很重要。我这根骨放玄极宗顶多是个传承弟子,将来做个侧峰闲散长老,没什么意思。对了,你知道启元窍吗?” “三百六十窍里有这个窍穴吗?”我思索了一会儿,以为是东西大陆隔离太久,叫法不同了,“东大陆没这个叫法。” “不是某个窍穴,是指打通全身三百六十窍,称之为启元窍。我辈中人在成就元婴时都有一次启元窍的机会,就看自身结丹境的修为有多扎实了。”郝胖解释道。 “对,对,对!”我想起海龙宗典籍里有关成就元婴的介绍,以及胡烈当初成就元婴时的状态,确实是可以增加元婴自身窍穴数量的,“是有这回事,但是我不知道启元窍具体有什么说法。”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说法,我就是想告诉你,既然有这个说法,说明存在这样的人,你可以羡慕他们去。”郝胖撇了撇嘴。 “我……去。”我想锤他一顿。 “你先别骂。”郝胖止住了我,“我知道有一个人是启元窍。” “谁?”我被郝胖勾住了好奇心。 “还记得那位被关在玄极宗的老皇帝吗?” “是他?真是出乎意料,这么好的根骨,不去修行,当什么皇帝?他有故事?” “有,当然有!”郝胖应道。 “说说呢。” “真想知道?”郝胖调戏道。 “有屁快放!” “我就不说!憋死你。”郝胖反将一军。 “爱说不说,不说拉倒,我问漠山去。” “哈哈,没戏,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还就我知道。”郝胖更乐了。 “你不过比我早生两年,你都知道,恒亦秋能不知道?”我自是不信。 第三百一十三章 白首观(五) “不信你去问好咯。”郝胖毫不担心。 “哟,看样子,还有隐情?”我本来也没打算真去问恒亦秋。 “你别忘了,我小时候在裕王府待过一段时间。胡菁菁是个活泼好动的丫头,她曾无意打开过府里一间暖阁的密室,我们以为密室里有什么功法秘籍,就在里面翻看了几本旧书。巧了,我看的那本讲的就是太康朝的历史。” “孤男寡女,偷鸡摸狗,有猫腻!”我对他的行为表示不齿。 “不说了,不说了。”郝胖伸了个懒腰,“好好练,我先睡一觉。” “哼~睡吧,做个噩梦吓死你。” 郝胖不再搭话,我撤去了神念结界,继续思索着如何构建完整的法阵。 法阵之所以称之为法阵,就是真元点入的位置契合某种灵气运转的规律,只要施法者催动灵气按照规律运转,法阵自成。 云桃玉符中记载的法阵结点以及真元流转之法并不复杂,我确定自己没有点错真元所在的位置,可我催动灵气运转时,法阵却始终无法成型。 我又尝试掐起在字诀,在指尖凝聚起一抹真元,将其点入虚空,一连做了三十六次,结出法阵之形。而后将云桃玉符抛入其中,催动真元在结点中流转,坚持了许久,阵法却没有一丝震荡。 这种感觉就像我和郝胖临摹着同一幅画卷,他的画得惟妙惟肖,生机盎然,而我却是死气沉沉,毫无神韵,这让我大为失落。 看着眼前这不开窍的法阵,一筹莫展,毫无头绪,心情颇为烦躁,“胖哥,有什么想法没有?” 我看着郝胖,郝胖闭目不答。 本来还指望他能帮我分析分析的,结果自己躺下琢磨起躺经了,我的思绪也飘忽起来,心思一乱,法阵也随之消散了。 晏都大劫已经过去二十二天,我们离开晏也有十二天了,不知道午木阳抓到没有,神秘人追到没有? 行宫死了两万多人,两万多人在眼前突然命就没了,人命如同草芥一般,岳正宗忍到最后一刻才出手,我心里明白漠山所想是仁慈的,可仁慈的真的是正确的吗?对漠山来说,对岳正宗来说,对我来说,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同,对此有分歧也是可以理解,我只是无法想象,当我们走到岳正宗慕容雪那一步时,是不是也会这样坦然地算计! 当大劫那夜的震撼完全平复,我作为有幸活下来的人,此刻倒像个听闻故事的旁观着,原来人的心真是矛盾的,我为一个陌生的简心揪心难过,对这两万多人更多则是惋惜与冷漠,那天真的有好些好诗的,如今却只剩下诗了。 他们好像都与我没什么关系,简心身上有张彩余倩的影子,这两万多人何尝没有吴帝寿宴遭劫之人的影子,偏偏我所思所想对他们是不公平的,我应该更难过才对的。 “我明白了。”我喃喃自语。 “嗯?”郝胖睁开双眼,“你明白什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胖哥,你努力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哑巴。” “哑巴?”郝胖皱眉微舒,“我挺想见见这位陈兄弟的,他当年与你一样接受过生机馈赠,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说不好,我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哑巴还活着,不过寿元应该很难再坚持一个甲子。” “人各有命,你不用太过担心,他不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么,这辈子没有遗憾了。” “是啊,我和他的活法儿,也是相互羡慕过的。”我笑了笑,想起与哑巴在王府偶遇的那天。 “小凡,我刚刚一直在琢磨法阵的问题,我发现我们忽略了一个关键。” 郝胖的话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出来,“关键,什么关键?” “你的真元!” “真元?”我双眉紧皱,“我的真元有什么问题?” “我是猜的,是你提醒了我,你没有经历过我修行的过程。你再起法阵,我要仔细观察一下。” “好。” 再次掐动“在”字诀,熟练地构建法阵,完成三十六个真元结点时,郝胖无奈苦笑一声:“果然如此。” “你看出了什么?” “你的真元有问题。”郝胖又摇了摇头,“不对,真元没有问题,但是真元不能这样用。” “我听不懂!” 郝胖沉默了片刻,整理好思绪说道:“嗯,就拿我来说吧,我的体质偏金与水,所以主要修行这两种属性的功法。修行或者对敌,往往只使用一种属性的真元,很少混杂着用,比如驾驭剑阵,单属性真元操纵剑阵,不容易出岔子,如果用两种属性的真元操纵剑阵,不是不可以,只是对阵之时,情形瞬息万变,免不了真元流转不畅,会出大乱子。” “还有这种事?”我竟然从未关心过这个问题。 “虽说真元属性之间相生相克,但本质还是不同的,就算能相容也可能造成真元相互掣肘,流转不畅。这应该是常识,也是自小修行养成的习惯,所以我下意识忽略了。你的真元很杂,难道你的师门长辈没有教导过你吗?” “这……”郝胖说的我理解了,只是无言以对,“你说我的真元很杂?” “嗯,这里三十六颗真元结点,每一个包含的属性都不一样。”郝胖运功,右手凌空一搂,破坏了法阵,将其中三颗真元结点搂在手心,左手指着三颗真元,解释道:“这三颗真元的属性都不相同,这颗有金水木三种属性,这颗含有火土金水四种属性,这颗是水土风三种属性,风属性是比较罕见。这些都是你体内的真元吗?躺经到底是本什么功法?这样练下去会死人的!” 郝胖解释完,脸色满是担忧,我很是感动,暗暗自责,刚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没事,你放心,我练到现在啥问题也没有。”我安抚了一句,才想起自己从未特意感受过五行灵气的区别,“胖哥,我大概明白了,你施法时用的是单一属性的真元,所以没有阻碍。而我因为没有区分真元属性,导致我使不出任何法术法阵。” 第三百一十四章 白首观(六) “再跟我说说躺经吧。”郝胖追问道。 我看着愁眉不展的郝胖,分享了躺经的神异,“你知道的,我其实是个金丹境,我的金丹被称为十八窍金丹,外放神念便是这金丹的一项神异。而我吐纳天地灵气也与你不同,我通过十八个窍穴直接吸纳天地灵气,最终汇入金丹,只有进,没有出。其实我无法区别天地灵气的属性,释放真元时,也是怎么吞进去的,便怎么放出来,完全是随机的,所以真元属性才如此复杂。” “这也太离经叛道了吧!”郝胖再次听闻躺经的秘密,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就别想了,犯不上练这玩意儿。”我恰逢时宜又劝了一句。 “先不说这个,你得想办法区分不同属性的灵气,如果你一直这样使用真元,根本不能修习任何术法。” “我……唉……”我叹了一口气,心头突然涌现一丝苦涩。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奇门九真没有这个法门,在字诀控制一切灵气,并不区分属性。 除非我能推开那三道门,或者洪慈修亲自传授,这两件都是没谱的事,到头来还是得自己琢磨。 “怎么了?”郝胖关切道。 “算了,我明白了,谢谢你,胖哥。对了,你是怎么区分天地灵气的,我能不能借鉴你的经验?” “这个……我也很难表述清楚,对我来说修行就应该是这样。我跟你说过我是由琰长老引气开脉修行的,过程很顺利,一两天的功夫,我就自行吐纳了,那时我才四岁。我是没什么经验能传授给你,但是有个方法可以试试,你找几颗不同属性的灵石,最好是极品灵石,细细感受它们的内在特性,一定能找到那种无法言传的感觉。” “行了,知道你天资卓绝,好好躺着吧。”我白了郝胖一眼。 “我有个想法。”白冰冰突然传音打岔道。 “白师姐。”我轻声打了个招呼,向郝胖示意。 “小凡,关于法阵的事,我有一个想法,记得在庄府时,你跟我讲过,在字诀可以操纵别人的真元。既然如此,何不试试操纵极品灵石的灵气构建法阵。” “这能行吗?”我心里没有把握。 “试试呢。”话音刚落,白冰冰已经来到门前,推门而入,随手抛给我一颗水属性极品灵石。 “白师姐。”我与郝胖急忙起身打着招呼。 “白师姐,是有要事和小凡单独谈吗?”郝胖随意问了一句,踱步欲走。 “没什么,我只是有个想法,是你提醒了我,既然真元属性驳杂,那就用精纯的灵气构建阵法,或许可以。” “什么意思?”郝胖不解。 我接过极品灵石,有些犹疑:“白师姐,你的意思是要我用这颗灵石的灵气构建法阵?” “这不可能,灵气没有被炼化,如何能驱使自如?”郝胖看向白冰冰,诧异道。 “他可以。”白冰冰淡淡回道。 郝胖又看向我,有一丝惊讶,一丝疑惑,一丝期待。 “我试试吧。”我明白了白冰冰的一丝,掐动在字诀操纵极品灵石内的灵气凝聚成一个颗又一颗灵气结点,这些结点缓缓飘向身前虚空,被安排在法阵对应的位置上,当最后一颗结点落定,我们三人清晰地感受到了法阵发出轻微的震荡,似是凝成了一体。 “玉符。”白冰冰提醒道。 闻言,我将云桃玉符丢入了法阵,我能感受到有丝丝灵气从三十六个灵气结点中射出,缠上了云桃玉符,白光在玉符表面一个闪灭,法阵立时崩溃了。 原本激动的心情被这一出吓了一跳,好在眼疾手快控制着一股真元托住了云桃玉符,很是不解:“白师姐,这……” 白冰冰见我这副作态,不禁莞尔:“法阵没有真元支撑,自行崩溃了。” “啊?”我苦着脸,“白折腾了啊。” “别急,再试一次,结阵之后,由我接管阵法。” 我按照白冰冰的意思又试了一次,撤去在字诀后,法阵由她接管,可法阵还是崩溃了。法阵崩溃,白冰冰陷入了沉思,我和郝胖呆立一旁,不敢出声打扰她。 片刻后,白冰冰又吩咐道:“再试一次,这次用极品灵石提供法阵运转所需要的灵力。” 结阵后,白冰冰说道:“将玉符丢入阵中,牵引灵石灵气入阵。” “好,我试试。” 闻言,我按白冰冰的意思照做,果不其然,由极品灵石提供灵气,法阵真的运转成功了。 “这是什么门道?”郝胖看着发生的一切,诧异得无以复加,“为什么你搬运操纵灵气不用以自身真元为引,这怎么可能?” “郝胖,先前你有一句话说得不对,阵法之道并非全由一种属性的真元催动,法阵运转中不同的真元属性之间虽有差异,但这也正是需要互补的地方,毕竟单一属性催动的法阵,功能也是相对简单的,而复杂的阵法通常都需要利用多种属性的灵气。” 说完,白冰冰又看向我,再次丢给我四颗极品灵石,“之前是我疏忽了,传递玉符消息的法阵功能单一,必须以单纯的灵力催动,刚刚我接管法阵时,用的是已被炼化的灵气,所以法阵崩溃了。这五颗灵石分属五行之力,可助你施法应急,你好好感悟五行之力的区别,尝试有针对性地催动你自身的真元。” “是,白师姐。”我收起极品灵石,与白冰冰行了一礼。 “嗯。”白冰冰也不多留,转身便出了屋子,临走时嘱咐道,“贺师弟,其实你的悟性很高,修行不该疲懒怠惰。” “是,白师姐。”我再次躬身一礼。 郝胖向着白冰冰的背影行礼道:“谢过白师姐!” 白师姐刚走,郝胖便迫不及待地追问:“贺老弟,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无奈摇了摇头:“胖哥,我真的不懂,就这么会了,就像你会吐纳一样。” 我确实无力解释,不过心头喜悦也是藏不住的,“想不到,原来还可以这样!” “躺经……躺经……”郝胖呢喃着,缓缓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不知不觉已是卯时,我握着手里的云桃玉符,这几日都在折腾它,又看了一眼玉符上镌刻的桃花,将它收进了储物袋。 七月六日了,瑶池的蟠桃又熟了,这次去摘桃的该是周雨还有黄瑶她们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福禄大会 辰时。 安心领着一位小道来向我们请安,邀请我们明日观礼甘葫城一年一度的福禄大会。 据安心所说,甘葫城起源于一位姓甘的大能修士,这位他不知其名的修士有一个葫芦法器,他曾在此地与人斗法,葫芦法器碎裂后,片片落地生根,岁走月流,便有了如今的甘葫城。 福禄大会是为纪念这位甘姓修士举办的,属于民间活动,届时会有葫芦雕刻的比试,是由城内各大商会轮流负责统筹,今年举办福禄大会的商会便是安心身后小师弟覃泗的家族,甘葫城覃家。 覃泗是覃家的庶出,兄弟姐妹颇多,他十六岁的年纪,一届凡人,按理说应该在学塾读书,而不是在道观修行。 覃泗十岁时生母去世,是十五岁的姐姐覃艺一直在照顾他,姐弟俩在覃家本就没什么地位,姐姐覃艺的脾气一向不好,再加上要维护弟弟,所以一直未嫁,府里不少人看姐弟俩不顺眼,覃艺十六岁定的亲也被她自己搅黄了。 二十岁时,覃艺被父亲绑着与一位做布匹生意的掌柜成了亲,姐姐出嫁后覃泗又在家里待了半年,受不了排挤,于是偷偷跑出覃府投奔姐姐。 当时覃艺怀着孩子,又生了病,情绪一直很消沉,看了好几位郎中,都说这是心气郁结所致,无药可治,但不是要命的病,只是开了些养生的方子。 姐夫整天在外忙生意,家里有两位高堂,一个仆从,一个丫鬟,天天变着花样逗覃艺开心,可惜覃艺的病一直没什么起色。覃泗来了之后,了解到覃艺的近况,在覃府受的气也不敢向覃艺诉说。 姐弟情深,覃泗打道回府去求父亲想办法,覃父只是安慰了覃泗几句,对此事并不上心。 覃泗无奈又找了几位郎中,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覃艺这病过个几年就自行康复了。只是最后一位郎中向他提了一嘴白首观,说是白首观的贺道长可能有办法。 于是覃泗来求贺一平,第一次吃了个闭门羹,因为贺一平闭关了,后来覃泗每隔一两天就来白首观碰碰运气,可惜贺一平一直没露面,倒是和安心混熟了。 安心也是少年心性,听了覃泗的故事,颇为同情,便说动了覃泗远离红尘,入观修行。 后来贺一平出关,对安心招人的事没有责备,不过他对覃艺的病症也没有办法,给覃泗的答复与给覃艺看过的郎中并无二致,覃泗只能默默接受了这个结果。 不久前覃艺产下一名男婴,公婆的心思便放在了孩子身上,覃艺的情绪越来越差,覃泗放心不下姐姐,却也只能暗恨自己没有能力照顾姐姐。恰逢我们住进白首观,于是在安心的帮助下,想了这么一个法子,邀请我们去参加福禄大会,如此一来,覃泗在覃府有了面子,以期如此能在覃府受到重视,若是日后真能覃父面前能说上话,便有机会帮覃艺解开的心结,应是指覃艺被父亲绑着出嫁这件事。 安心诚恳地道尽了来意,在他看来这件事情安排好了便是件一举三得的好事,我思量片刻后,还是拒绝了两位少年的邀请。 在我看来,覃艺的心结恐怕没有二人想得这么简单,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成长中经历的桩桩件件,早已慢慢侵蚀了她的精神。二人的心意与思量倒是没什么问题,问题是我不愿再耽误启程,而且自从经历过晏都大劫后,本心中产生了一丝不愿再与俗世牵扯的抵触情绪。 当初吴都大劫,痛失八位同窗好友,我也曾在墓碑前默然泪流,可再次经历晏都大劫后,心中升起的却是冷漠与惋惜,我想明白了,自己为何宛如一个局外人,因为我在这段经历中没有投入太多感情,甚至谢松于我而言,也只当作了君子之交。 世事纷杂,就像一个做面饼的厨子,人的感情如同他和的面,揪下一块烙一张饼,那一张张饼便是一段又一段的人生,是苦是甜,是酸是辣,甚至是百味交杂,只有自己回忆的时候才知道。 助覃泗一臂之力是举手之劳,可我心中竟是升起了一股力不从心的感觉,并非害怕牵扯俗世因果,而是明知道凡尘苦难,却无力改变。 我在做点什么和什么都不做之间挣扎了几次,最终做了与岳正宗一样的选择,选择了视而不见,好像这种选择也没有那么难,毕竟苦的又不是自己。 突然间,我有点理解杏师姐说的那句“没让你们管,就是去看看,然后随便”,看都看不过来,怎么管得过来,这就是修行的代价吧,越是修行,性情越是凉薄。 看着两位少年失望离去的背影,郝胖看着我竟然没有说话,看来经历过晏都大劫,郝胖的内心有些东西也跟着改变了,我也看着郝胖,轻轻呼一口浊气,微微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成长了,无奈感慨了一句:“生而不同!” 郝胖沉默了片刻,似有感触,也跟着附和了一句:“生而不同。” 巳时未到,恒亦秋、漠山商慧便赶回来了,漠山商慧神色轻松,恒亦秋却是面露忧色,我们还没相问,漠山就告诉了我们一个惊天消息。 “郝师兄,贺师兄,出大事了,大喜事。我们在御衙收到消息,有四位仙人以及十余位大乘境在巨鹿省庆元府境内发生大战,一府之地天崩地裂,战火余威甚至波及到了隔岸的白马府和永泉府。有数位合体境前辈见到妖族参与了此战,综合各方消息,确认有四位妖族大尊显露过真身,妃灵大尊、朱名大尊、司义大尊、碧蜥大尊。他们在庆元府打了两天一夜,关键时刻太上长老破碎虚空立地飞升,强行带走了对方两名仙人,残党无力支撑,四散溃逃。”漠山一口气说完这个惊天消息,神色颇为得意。 我听完巨鹿省发生的事,心头也有一丝兴奋与神往,猜测晏都大劫的元凶十有八九便是这群贼人了,想来玄极宗的实力和布局还是更加高明一些。 恒亦秋并没有表现出轻松的样子,他更关心的是魁右的安危,“妖族完了,白七前辈恐怕还不知道这个消息,这个节骨眼上,竟然带着孙子前往逐日岭。” 恒亦秋的话语好似在我和郝胖的心头浇了一盆凉水,让我不免担忧起黄小白,我和郝胖异口同声急忙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第三百一十六章 庆元大战 “昨日传回的消息,七月二日大战起,三日大战结束,五日消息传遍了各府御衙。”漠山回道。 “白师姐,这件事情够大了,咱们要不要把消息传给余师姐?”我立刻反应过来,主动开口问道。 白冰冰回应得很快,传音道:“不必了,在祈王府时,宫主已有交代,晏都大劫的事,我们旁观便可。” 我微微一怔,愣了片刻,慕容雪与岳正宗商量的事比我想象的要多,是我自己狭隘了,我以为她只是与岳正宗聊了东大陆的事,毕竟从我的角度看,我一直认为瑶池宫非常避世。 庆元一战翻天覆地,如此说来,瑶池宫也是参与了的…… “小凡,白师姐与你说了什么?”郝胖的话语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白师姐说不用传消息回去,不过庆元大战毕竟关系到小白,还有魁右,我放心不下。”我回过神来回应道。 “瑶池宫的几位前辈高瞻远瞩,未必会把小白放在心上。”郝胖神色忧愁。 众人沉默,不知如何言语。 我又思虑片刻,想着白前辈得知大战消息之后的行动,不由心底一沉,而后又是一阵无力,“不会的,我想白七前辈得知庆元大战后,必然会立刻前往瑶池宫,瑶池宫找过她,只是有些事情没有谈拢,这次相邀应该也在慕容前辈的计划之内。” 思量之后,我竟有种莫名的笃信,笃信慕容雪的筹谋,宽慰着自己,也宽慰着郝胖与恒亦秋,“小白和孙子跟在白七前辈身边不会有危险的。” 郝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又低头沉思起来。 恒亦秋也看向我,神色很是凝重:“形势变幻莫测。昨日之前,妖族与我们虽说谈不上井水不犯河水,但近万年以来确实并无大争。今日之后,人妖两族恐怕又要再起战火,我这心底着实不安,以妖族大部堪堪避于两省的实力,这次肯定彻底完了,说不定玄极宗借此机会将邺江省周边的几个荒蛮之地一并收拾掉。我必须尽快赶回白马府,不能与诸位同路了。” 我认同恒亦秋的想法,但也有一丝诧异:“恒道友有办法快速抵达巨鹿省?” “恒某即刻南下赶往洛水城,请邙山赌坊送我去白马府。”恒亦秋拱手与众人珍重道,“能与诸位道友相识一场是恒某的荣幸,他日碧瑶城若能相遇,再续此缘。” “恒兄,珍重。”得知恒逸求要走邙山赌坊的路子,众人没有意外,便也不再挽留,与恒亦秋道了别。 恒亦秋不再迟疑,转身欲走,四位师姐此时却是走出屋子叫住了他:“恒道友,一起走吧。” 众人看向白冰冰,恒亦秋面露疑色,转头扫了我们一眼,而后朝白冰冰说道:“此时巨鹿省定然非常混乱,风波欲起,诸位道友不如就此回返宗门,听从师长安排为好,这等万年不遇的祸事,能避则避吧。” 漠山商慧对视一眼,不知有何计较,我和郝胖看着四位师姐,等待白冰冰的答复。 白冰冰却是静静看着漠山商慧,她也在等待,眼下的情形我略一思量,明白白冰冰已有计较,此行已是必行了,可我心底是认可恒亦秋的提议的。 漠山商慧沉思片刻也打定了主意,漠山看向白冰冰说道:“我与小慧愿追随诸位师兄师姐走上一遭,只不过还有一事,邓柯该如何安顿?” 白冰冰点了点头:“受人之托,终人之事,不过此行确实不适合带上他,我们暂且把邓柯留在此处或者寄宿御衙,贺师弟?” 白冰冰有此一问,我和郝胖漠山商慧也走出房间,来到恒亦秋身边,此时我询问起商慧的意思:“商师妹,小邓子怎么说也算是北海商盟的人,还是要问过你的意见。” 商慧有些意外我会询问她的意见,愣了一下,而后看了漠山一眼,漠山向她挤了一个笑容,意思是让她自己做决定。 “白师姐,邓柯的去留听凭师姐安排,只是如今俗世风波再起,不如将他送回天玄城北海商盟可好?” “好。”白冰冰答应下来,“只怕回天玄城远了些,送回晏都吧,待事态平息再回来接他。” “好。”商慧点头同意了。 郝胖动身走向邓柯的房间,走了三步又停了下来,转身问道:“我看邓柯这孩子少年老成,咱们不问问邓柯的意思?” 众人再次沉默,郝胖见无人搭话,迟疑片刻后,又转身走向邓柯的房间。 就在郝胖敲响邓柯的房门时,白冰冰应道:“问问他吧。” 郝胖呼唤了一声邓柯的名字,转头与众人对视一眼,又敲了两声房门,房门应声而开,邓柯见到郝胖以及站在院中的众人,便朝众人躬身一礼。 “小邓子,我们要去一个不太平的地方,不方便带上你,想把你送回晏都北海商盟,以后再来接你,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邓柯茫然地看着郝胖,好一会儿后,平静地摇了摇头。 郝胖转身看向众人,白冰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邓柯转身回屋背起自己的包袱走出房间,跟随郝胖来到众人身边。 我见白冰冰都同意了,商慧也没有表态,也不再纠结。 游历鹤鸣大陆,本就是件冒风险的事,经历起起落落,是好事是坏事也难说得很,从前我替栾灵玉选过一次,这一次我选择尊重邓柯。 离开时,郝胖摸了摸空荡荡的兜包,默默将它收进了储物袋。 我们御风而来,乘云而走,两次都没有与贺一平打声招呼。 八日丑时,头顶漫漫星光,我们一行十人向南疾驰,按行程算,约莫天亮便可赶到洛水城,途中恒亦秋向我们解释了邙山赌坊经营地方的一些隐秘。 邙山赌坊明面上经营赌坊买卖消息,这买卖自然挣钱,但最挣钱的还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勾当,不一定是打打杀杀,时常就是些威逼利诱,替人平事,见血的事情不多,而且动手的都不是邙山赌坊自己的人,他们也是雇人办事。 由于经营消息,知晓的隐秘甚多,有时候还会主动找上苦主,承诺为其解决麻烦,暗里操作,与苦主的对头通气,两头吃利。 我们赶去巨鹿省,只要肯花钱,邙山赌坊就有办法请到合体境前辈送我们一程,事情也如我们所愿,我们赶到洛水城,在恒亦秋的带领下直奔邙山赌坊,结果我们一行被堵在门口根本进不去。 “人太多了,想必现在各处都是这番景象。”恒亦秋微微摇头,苦笑一声,“不知死活。” 第三百一十七章 讨妖檄文(一) “怎么办?”郝胖问道。 话音刚落,只见西面三里上空传来洪亮的声音:“御衙有旨,洛水封城,全城禁飞,只进不出,各路道友请城中安歇,凡人无碍。” 是一位蓝袍中年修士,声音刚刚想起,洛水城上空便被一个有些迷蒙的阵法笼罩了,洪亮的声音在城中回荡了五遍,没有过多解释什么,那人便落了下去,这下洛水城炸开了锅,赌坊门前顿时也喧哗起来, “糟了,早知不进城了。”恒亦秋懊悔道,“走不了了。” “看那边,有一群人冲阵!”漠山翘首看向北侧的天空。 “行镖的?德威镖行的人。”恒亦秋说道。 “出得去吗?”我疑惑道。 只见这群人径直向上飞去,不一会儿就突破了阵法屏障。众人皆有诧异,人群叽叽喳喳,有不忿的,有不解的,有跃跃欲试的。 眼见此情此景,又有不少人飞掠而起,好似没把御衙的旨意放在心上似的。 “走吧!”我也有些按耐不住了。 “贺师兄万万不可,走不得!”漠山急忙出言拉住了我,“这是留影阵,会被秋后算账的。” “啊?”我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咱们先去御衙附近住下,我去打探一下消息。”漠山应道。 既然走不掉,那也只好先安顿下来,我们在御衙附近找了一间酒楼,离尚居,洛水城里数一数二的好去处。 进了御衙递了身份牌,漠山也没能立刻见到管事的人,直等到天黑,漠山才进了御衙后堂,没过一会儿就走了出来。 见到御衙难得走出来一个活人,很多人围着他问这问那,漠山懒得费口舌,元婴境的威压喝退了众人,但还是有六人跟了出来,皆是元婴境的修为。 离尚居与御衙隔着一条街,西侧约莫七八十丈远,六位元婴跟到半路便各自离去了,也不知漠山与他们传音说了些什么。 我和郝胖以及恒亦秋、邓柯正在三楼的雅间里大快朵颐,漠山出了御衙,商慧便从五楼的房间出来,来到我们吃饭的雅间,倚在窗边眺望东北稀稀落落的星空。 又过了一会儿漠山进了离尚居,四位师姐也来了。 漠山进门,撑开一个神念结界,挤了个笑容:“刚得来的消息,六日我们离开白首观的那天下午,朝廷签发了讨妖檄文,一个时辰后又被追回了。檄文只传到了周围七八个省,以及麓山书院。” “现在已经很多人知道要打仗了,只是消息还没有全部扩散,据王师兄所说,讨妖檄文一事是朝廷私自做主,事先没有通知门内,宗门知道此事后,立刻迫使小皇帝收回了成命。” “这是什么意思?邓君泰敢私自做主?”我有些糊涂了,邓君泰一届凡夫俗子,意外荣登大宝,喜昏了头了? “小皇帝刚刚即位,又是凡人,素无威严,这件事应该不是他做的,也许是门内某些大人物的意思,而后又被压下了。”漠山摆了摆手,“此事咱们还是不要议论的好,毕竟是收回成命了。” “嗯。”我附和了一声,又问道,“封城是怎么回事,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王师兄今日辰时突然收到封城的命令,又说这两天要征调人手,会有领事来接,前往东北,明日封城令、征调令会张榜通告全城。”漠山说完,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你没问问能不能捎上咱们?” “问了,恐怕不行,王师兄做不了这个主。咱们若想随队北上,就必须听从带队领事的安排,去了东北也不能自由行动。”漠山环视众人,目光落在窗边的商慧身上,“我和小慧为宗门计,去是理所应当,只是不愿拖累诸位师兄师姐。” “还有一事,随队北上,邓柯不能同行,征调人手的修为须得是金丹以上。”漠山又补充了一句。 “想不到被困在这里了。”我看了恒亦秋一眼,又望向郝胖,随后注视着白冰冰道。 “漠道友,御衙还能递消息出去吗?”恒亦秋问道。 漠山摇了摇头:“不能。” “漠老弟,秋后算账,罚得很重吗?”郝胖看向漠山,“咱们是等消息还是离开,得商量个结果出来。” “郝师兄,在下是玄极宗弟子,要受宗门约束,也要为宗门约束他人,师弟当面告罪,请师兄莫要妄为,诸位师兄师姐且安心于城中修行,等待御衙的消息。”漠山急忙劝道,语气有些生硬。 郝胖微微蹙眉,释怀道:“漠老弟哪里话,老哥就是好奇,哪敢有别的心思。” “郝师兄,老弟身在其位,有些场面话不得不说,自是不敢得罪瑶池宫。”漠山的话语也软了一些。 “老弟为人,我是清楚的,公私分明,有担当,非是难为老弟,眼下小白稀里糊涂地被带进火坑,老哥着急啊。”郝胖解释道。 “因缘造化,祸福相依,郝师兄请宽心。” 我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郝胖又要说些场面话,旋即插嘴打断道:“漠师弟曾经遇到过封城?” 漠山被我问得一愣,没有立刻作答,思量过一番,看了商慧一眼,而后冲我说道:“遇到过一次,很久以前的事了,比起这次不值一提的。” 我心中已有猜测,漠山的举动,我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该是漠山商慧在西庐省的经历。 “那次封城封了多久?”我追问道。 “这次的事情太大了,要看宗门这次对妖族的态度,依我看,真下决心肃清妖族,封个十年百年也有可能。”漠山有意回避着我的问题。 漠山表明了不想说的态度,我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哀叹一声,“好不容易下山一趟,还没走多远又挪不动窝儿了,这些贼人也真是的,早不动手晚不动手,非要等我们下山了才动手,真恶心人。” 刹那间,我僵住了。 回想起这大半年的经历,十月初五我们离开瑶池宫,这个时间是慕容雪决定的,可我明明八月底见的她,为什么非要拖一个月呢? 第三百一十八章 讨妖檄文(二) 还有杏师姐,杏师姐是知道漠山商慧会与我们同行的,由于我要先去见尤聚,她便带白冰冰四人上玄机峰拜见岳正宗,可是没等我们汇合就先一步去了子舆峰,结果我和郝胖独自走了一遭玄机峰,被早已等候的岳正宗王昭算计了一次,也导致杏师姐专程回来接我们去子舆峰。而来接我们时所说的话,现在想来,杏师姐只是确认了我用东大陆的一个秘密交换了朱血之秘,甚至都没关心秘密的具体内容,当时我就觉得奇怪,这世上还有人会对秘密不好奇的嘛? 王昭找杏师姐做什么?现在想来一切都明了了,传信瑶池宫布置挪移阵接人,王昭岳正宗跑了一趟瑶池宫,杏师姐通传,从慕容雪那里提前得到了一些消息,难怪她得知青罗宗之后没有对我追根问底,她哪里是不知道青罗宗,是在逗我呢。 我们到了子舆峰,第二天商慧就出关了,出发前往天玄城,杏师姐领着四位师姐把我们甩在身后,先一步去接了邓柯,接上邓柯,杏师姐又不知所踪。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呢,我不去找尤聚,一行直接去子舆峰,商慧是不是一样会提前出关? 我不敢确定,此刻的我心中疑窦丛生,岳正宗被慕容雪算计了什么,可他又没有很计较,行宫大劫那晚,关键时刻还救了我们的小命,关键是我,他其实可以不管的,几万人都死了,我除了是和瑶池宫有点关系,再说瑶池宫的弟子死不得吗?我们当时死了,又不是他岳正宗杀的! 等我下山才开始这一切,肯定是我太自恋了,但也太巧合了,关键是历练的时间,慕容雪知道这一切将要发生,至少晏都大劫的事,我敢肯定,慕容雪一定知道。 我臆想着自己又被推进了一个局里,心头突然泛起一股恶寒,远在天山的慕容雪没来由让我想起了一个人,程清流。 我们是因为什么来晏都的? 是郝胖! 过往和现实似乎又要重合了,我抱着头使劲晃了晃,感觉自己的脑袋被糊上了一层一层的面糊,不可能,我相信郝胖,我们必然有一个不得不来晏都的理由! 如果这一切轨迹都是真的,慕容雪的谋算已近无痕之境,是啊,连岳正宗都着了道,可我在这场大劫中有什么作用呢?是从我到瑶池之后,慕容雪的算计才开始的,还是临时起意把我加进了一个她谋算了更久的棋局? “贺老弟,贺老弟~” 耳畔响起郝胖轻声的呼唤,“贺老弟,你怎么了,想起了什么?” 我凝视着坐在身旁的郝胖,传音道:“下山前,慕容雪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 郝胖双眼一瞪,愣了一下,急忙摆手道:“怎么可能,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我更疑惑了,众人见我们如此作态,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是我多想了。”我饮尽杯中酒,没有再做解释,默默沉思着,慕容雪为什么安排我们来晏都,还是如她所言,出了山门,真的万事不管。 不,这绝不是慕容雪的作风!看似什么都不管,却还在我身上算计了岳正宗。真的什么都不管,瑶池宫还会主动邀请白七前辈吗? 慕容雪太深邃了! 突然想起洪爹对慕容雪的评价,资质不错,缺了气运,难道这就是多智近妖,夺了天机,要付出的代价吗? 冥冥之中我察觉到自己忽略了些什么,然而思绪已经越发飘忽,我知道自己对洪慈修是很重要的,他至少没说慕容雪要害我。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相信慕容雪不会害我,我讨厌这种被玩弄于股掌的感觉,无奈苦笑一声,自顾斟了一杯酒:“随它去吧。” 再饮一杯,一股暖流直顶脑门,竟似有些醉意。 “你把话说清楚啊。”郝胖追问道。 我环视众人,不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白冰冰,叹道:“依我推测,我相信慕容前辈早就知道晏都大劫的事,历练嘛,别的话我也不好多说。” 我不知道我们必去晏都的理由,以及这个深坑踏进去,还能活着出来,是否也在慕容雪的计算之中? 我该相信什么?我能说什么?说我相信慕容雪算无遗策,那等于让我相信在我们八人之中藏着一位不输岳正宗的绝顶高手。 刚刚环视众人,我心里都被这个疯狂的想法给逗笑了。 走是走不掉了,我只好祈祷来个能做主的领事,看在瑶池宫的面子上,把我们捎上。 九日,封城令正式张榜,征调令倒是没有贴出来,洛水城中并无大动,凡人的生活不受什么影响,洛水城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再见不到有道友在城中御风了。倒也有件喜事,赵紫炎一直在闭关,我的剑胚阵法已经刻完了,再温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交给我洗剑了。 期间我和郝胖天天大鱼大肉,修行之外,练练字,绘绘画,还参加了两场交流会以及一场拍卖会,比之斗宝大会确实差了很多,再者我俩穷得叮当响,无力采买,也就看个热闹。 这样的日子让我有种在闹市之中坐牢的感觉,我们在洛水城呆了近三个月,看着心思始终无法宁静的郝胖和恒亦秋,我终于还是想了个死马当活马医的办法。 漠山商慧作为玄极宗弟子,有出城的权利,但是不能随意出城,必须由御衙派遣差事才能出城。于是我们商量让漠山每隔两三天就去御衙打探消息,其实就是去磨御衙管事的谷炎师兄,试试能不能接个任务出城。 迟迟未下的征调令终于是在九月一日张榜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篇讨妖檄文,要打仗了,洛水城沸腾了起来。 这股沸腾没持续多久,就被冰封了。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寒流肆虐着苍茫大地,好似响应着大陆跌落谷底的局势,洛水河在十月二日就漂浮起了冰碴子。 是夜,北方狂啸,暴雪蜂至,漠山出发前往了晏都。 御衙早已不再传递与军情无关的消息,邙山赌坊背后是朝廷,自然也受到这份约束。我只好让漠山带着我的云桃玉符去见玄极宗的长老,只要能联络上岳正宗,我准备了一个秘密换我们一行前往东北而不受约束。 我本以为这是十拿九稳的事,结果十月十日,御衙传来了一个事与愿违的消息,岳正宗倒是真联络上了,可这个臭不要脸的不知道哪根筋抽抽了,竟然点名让我等着,会安排人接我去战场磨练磨练。作为交换,他会将其他人送去他们想去的地方。 悔不该当初,我脑子抽抽了,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