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我是艾尔登之王》 第一章 亚诺·尤利西斯 “即使引导早已破碎，也请您当上艾尔登之王。” “你要替我做事么？我是魔女菈妮。” “想把卢恩碎片的力量化为己有吗？一下子就好，让我触碰你……” …… “起来，留你一命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偷懒的！” 身上传来的痛觉渐渐与灵魂上的痛楚合而为一，他睁开了眼，一只黑得发紫的鞋子朝自己面部踢来。 他眼神一凛，近乎本能地以一种寻常人类难以实现的姿势翻滚到了那人背后。 “什么……？” 没等对方惊讶，他极其娴熟地抬手一拳横摆在对方的后腰上，又一拳打中对方的后脑勺，将其锤翻在地，当场昏死了过去。 “咦？” 看着昏迷的海盗，他稍带疑惑，自语道： “竟然没变成卢恩？” 疑惑着，他毫不犹豫地一脚补在了对方的脑后，一时间，红的白的流出一片。 直到这时，他才仍有些迷糊地揉了揉头，灵魂与身体终于完全融合。 他是个由于某种意外漂流到交界地的游魂，过去的名字是三个字或者两个字，早已忘记，只是被称为‘无名’，与其他漫无目的幽魂一样，踏上了成为‘艾尔登之王’的道路。 成王的旅途分外漫长，过程中他遇到了许多人，经历了许多。 有的人看似很坏，相识后却发现人不错，一起吃过虾子；有的人阴险狡诈，反复无常，但又为情所困，或许也算不上什么坏人；有的人本是懦弱贵族，却难得坚强，死得其所；有的人硕大笨拙，会陷在土里，但每每挺身而出，是真正的战士。 但随着他变强大，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菈妮。 “菈妮，你在附近吗？” 他看了看四周，看到的是船舱，听到的是海浪与木板上的嘈杂，除了尸体外别无他物。 “噢！对了，我失败了。”无名拍了拍脑袋，记忆逐渐复苏。 成为了艾尔登之王之后，他与至交伙伴菈妮开始面对虚空，对无尽虚空中的无上意志们发起了挑战，但最终，他们失败了，失败得很彻底。 如今的他只是漂流的残魂，又机缘巧合地降临在了这个可怜人的身上罢了。 无名立即挺直腰板，伸出双臂，又小臂回弯，五指并拢，指向自己的头部，摆出了‘深具睿智’的姿态，仔细回忆起这副身体的记忆来。 片刻后，混乱的记忆归入脑中。 他是贝克兰德的督察，没落贵族，水灾带走了他的双亲，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让他失去了他的庄园，失去了自己的背景，连警察厅也不愿意要他，将他调到了北方的小城。 在上任新职位之前，亚诺·尤利西斯外出休假调整心情时遇到了海盗。 无名在错乱不堪的回忆中找到了答案，这位‘运气不错’的亚诺·尤利西斯，似乎脑子也不太好，胆子也小得不行，在海盗们占领了这艘船时，这个人身为警官竟然完全放弃了尊严选择投降，因此亚诺·尤利西斯才能在海盗的船上活下来。 想必这样个人能坐到贝克兰德警察厅督察的位置，也是借助了家中的能量。 亚诺·尤利西斯的父亲是尤利西斯子爵，在出海经过狂暴海时遭遇了风暴，沉船失踪了，经过七天寻找未果，按照死亡处理。 尤利西斯子爵有三个孩子，长子托勒密·尤利西斯在贝克兰德法院工作，次子奥列弗·尤利西斯依靠自己在银行业的人脉混进了下议院，成为了鲁恩王国的一位议员，而相对智商不高的亚诺则被安排了一个警察厅督察的职位，捞着油水生活。 亚诺一向不受家人喜欢，总有人称他是尤利西斯子爵的私生子，只不过被合法化了。 在父亲死后，托勒密与奥列弗两兄弟拿出了一份遗嘱，上面写着尤利西斯子爵的爵士头衔世袭给长子托勒密·尤利西斯，尤利西斯子爵的财富由擅长理财的次子奥列弗·尤利西斯继承，无能者亚诺继承尤利西斯庄园，并负责打理庄园里的财产和佣人。 在悲痛交加的时候，亚诺吞食了从黑市中拿到的魔药。 等等，魔药，那是什么？ 无名将混乱的回忆理顺，理清了这个世界的情况。 他刚醒来时本以为这里仍是交界地，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是一个已经开化，甚至文明进入了工业时代的世界，由南北大陆，以及环绕周围的几片海域组成……好像还有七个教会什么的。 在表面的世界下隐藏着非凡世界，通过服食魔药，人类能够得到非凡的能力。 而原主服食的魔药名为‘战士’，在服食后身体变高变强壮了，对各种武器的使用也有了本能的记忆，但是很可惜，智力并没上升，而且原主胆子很小，服食了魔药后始终伴随着一种撕裂般的疼痛，原主在疼痛中昏了过去，醒来后，庄园已然被付之一炬。 至于魔药之类的知识都只有原主在黑市中打听到的零散碎片。 无名很想将这些弄清，很可惜身体脑中的记忆只有这些，毕竟原主活下来的主要原因就是“智力缺陷”。 “不管怎样，我还活着，就有希望，就能重新变强，无论多少次……”无名握了握拳，闭上了眼，调整呼吸，用‘深具睿智’的姿态冥想。 半晌后，他在自己的内心中看到了那个东西。 互相交错的三个金色光环紧密凑在一起，数个弯弧与一条贯穿一切的竖线组成仿若十字架般的形状，从上到下散发着不可名状的金色光辉，而在那光辉之后，隐藏着数道乃至数千道晦暗交织宛如树根的暗金线条。 是艾尔登法环。 成王之路上，自己的灵魂不断升级，最终依靠法环的力量升格成为了大卢恩。 但是，气息不对！ 意识中的无名对法环伸出右手，他周围的空间瞬间变化，成了圆桌厅堂。 空荡荡的圆桌厅堂。 这是他绝不能忘记的地方，不过并不是真正的圆桌厅堂，只是灵魂按照记忆还原的空间。 大厅中央的圆桌上，漂浮着一颗颗灰暗的星星，一颗接一颗连接向上，通向上方的黑暗。 越往上的星星越是难以看清，而此时，整个“星星树”只有最底部的一颗星亮着。 无名指向亮着的那颗星，一些自己早就有的知识浮现在了脑中。 “序列九：无用之人……” 无名立刻理解了目前的情况，法环与自己灵魂结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他的大卢恩，在自己死亡前，将残魂与力量封印在此，但是，似乎是受到这个世界某些规则限制，现在的自己只能承接过去的少部分力量，仅相当于‘无用之人’。 最弱的战技，翻滚的习惯，徒手格斗的本领，以及能随时应对下一场战斗的恢复能力。 “想要承载过去的力量，必须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解封自己的上限……” 亚诺睁开眼时，他已经完全了理解了一切。 看着房间里已经有些僵硬的尸体，他随手将死海盗腰间的短刀抽出，拉开了门。 “欸，这不是傻子么？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晚？赶紧去干活！你瞧瞧这地方都脏成什么样了。”一个海盗看到从杂物间走出的亚诺，习惯性地催促他去擦地板。 “确实脏。” 亚诺说着忽然抽出刀，抬手便刺向这海盗的咽喉，一刀取走了他的性命。 “现在干净多了。” 拿自己的破衣服擦了擦刀，亚诺继续往船长室走去。 …… 船长室中，歪戴着骷髅标记海盗帽的戴尔奇船长正与自己的大副相对而立，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摆着两只玻璃瓶，其中装着红色的晶莹液体。 “卡米尔，你追随我这么多年了，不后悔么？”戴尔奇问向自己信赖的大副。 “海上生活自由自在，有什么可后悔的？”卡米尔斩钉截铁答道，他的双目正视着自己的船长，两只眼珠却不时瞥向桌上的瓶子，“我始终坚信，戴尔奇船长一定是能够成为四海之王的人！” “好！以后我成了新的四海之王，就把最大的船队交给你管！”戴尔奇说着，伸手指向桌上的两瓶魔药，“这两瓶魔药，就是通向我王位的非凡道路的钥匙！你我把他们分了！以后，就都是非凡者了！” “多谢船长！”卡米尔大副大喜，急不可耐地拿起一个瓶子，将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一时间，他的脸扭曲起来，其上尽显痛苦之色，又捂住了自己的双耳，仿佛听见了某种可怖的呓语。 更为惊人的是，随着他饮下魔药，他的身体竟然在增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高彼变壮，停止后竟然整整高了十公分。 真不愧是魔药，果真立竿见影！ ……戴尔奇看着自己的大副喝下了魔药后没出问题，才点了点头，也抓起自己的那份魔药。 不过他还没摸到瓶子，一只手却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他那忠心耿耿的大副。 “卡米尔！你在干什么！”戴尔奇提高声音喝问道，他抖动手腕想从中挣脱，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已经强过了自己。 “抱歉，船长，我只是突然有了些想法。”卡米尔说着站高身子，竟然拎着戴尔奇的手腕将其举了起来，“比如说，是不是应该让最强的人担任船长这件事……” “你这家伙，是要造反不成！竟然在这种时候……啊！” 随着最后一声惊叫，戴尔奇的身体变得无力，新船长卡米尔随手将他的尸体甩到一旁： “我会告诉他们你喝错了药牺牲了，接下来，就由我带船员们出海，成为四海之王！” “这年头，真是什么鸟人都想成王啊。” 忽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让他不由得一惊。 这语言，虽然有些生熟，而且还有不知什么意思的拼凑词汇，但无疑是鲁恩语。 他回头一看，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正站在后面， “不过很抱歉，你可能只能一个人去当那个‘四海之王’了，亦或者去陪你们那些船员们……当然，不是在海上。” 亚诺看了眼手中的刀，又看了眼眼前这个比自己既高又强壮的男人，毫无畏惧之色，沉声说道： “而是地狱里。” 卡米尔微微眯了眯眼，看着浑身是血的亚诺，忽然放声笑了出来：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本事，想来是戴尔奇选的那些船员本事不够了，不如你随我一同出海如何？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船上的大副！” “听上去好像还不错。”亚诺缓缓走近卡米尔，忽然抬起手，用短刀挡住了卡米尔的拳头，看着对方惊愕的表情，随手一刀就将这个刚刚成为非凡者的壮汉右手斩下。 刀起手落，亚诺冷漠地说： “只是……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等等，等等！”卡米尔额上冒出冷汗，他不顾失去右手的疼痛，立即屈膝跪在地上，“我投降，我投降！以后你就是我的船长，我一定誓死追随于你！我是非凡者，比那些普通船员强数十倍！而且，我也可以帮你开船，去岸边！我们现在在间海，向西北是弗萨克帝国，西南是因蒂斯共和国，东边才是鲁恩王国，很容易去错方向的。” “哦，我知道了，似乎你的确不是那么没用……”亚诺说着，似乎真的要放下刀。 卡米尔抓住机会，左手悄然抽出藏在怀中的匕首，忽然暴起向亚诺捅去，在心中吼道： “去死吧！” “但我也没说过要留你。” 亚诺的短刀后发先至，巧妙地拨开了卡米尔的匕首，在后者不敢相信的眼神中顺势抹了对方的脖子。 只一刀就取走了壮汉的性命。 回过头看着遍布甲板的海盗尸体，又抬头看了看随风舞动的海盗旗帜，亚诺轻轻从尸体身上取出了指南针，对准了东边。 接下来呢，应该做些什么？ 他对这个世界完全陌生，去哪里都无所谓。 不过按照原主的记忆，两天后，他就应该去那座小城上任，现在还是应当先回到陆地上。 “阿霍瓦郡，廷根市。” 第二章 廷根市与塔罗会 廷根是坐落在鲁恩王国北方的一座小城，众多学院是这里经济发展的重要支柱。 然而这座大学之城的警力资源并不充沛，每个区也只有一个警司而已。 亚诺坐着蒸汽列车，到了站，受到了西区警司雷克格的热烈欢迎，没有任何一个人质疑为什么会有人突然来到这个小城上任，他们只在乎，这人是首都来的人。 当然也有些其他秘闻，据说这位新来的督察是从间海郡乘车而来的，在那之前，他还独自剿灭了一个海盗团，船靠岸时，港口的警员们都以为是海盗攻城了，直到警员们冲上去时才看到满船的即将腐烂的尸体和啄食尸体的海鸟。 而那位尤利西斯督察，就孤零零地坐在船桅上，一言不发。 直到警员们拿着枪指着他，他才如同晨睡醒来般站起，给他们看过了督察证。 这个传闻过于传奇，乃至于廷根市西区警局里今天每个警员一早到达岗位后的第一句话都是： “听说了么，那个海盗杀手要从贝克兰德调到咱们警局！” “海盗杀手？真的假的？” “传闻他力大无穷，一个人就能剿灭一整艘海盗船！” 这个消息在警员们之间如同瘟疫般迅速传播，直到警司勒令安静他们才暂时宁静，但警员们仍在暗地里悄悄讨论这个话题，对自己熟悉或不熟悉的同事都有了新的谈资。 “嘿，你见过那位来自贝克兰德的督察了么？被称为海盗杀手的那个。”一位警员悄然对一旁的陌生同事问道。 “……我就是。” 亚诺看着警局里的这些警员们，非常不适。 他许久没与这么多友善的人类接触了，在交界地，他说的话可能还没有杀的人多。 “静一静，从今天开始，这位尤利西斯督察就要加入我们警署，大家热烈欢迎！”雷克格警司头上冒着汗，带领着警员们鼓起掌。 亚诺完全没想到，雷克格身为警司，明明比他的警衔还要高两级，却对他也毕恭毕敬。 他不喜欢这种态度，不过也没必要回避，面对众人的恭维只是沉默地点头。 简单的欢迎仪式结束后，雷克格警司面色和善地对亚诺安排道： “尤利西斯，今天起你负责铁十字街、水仙花街的日常安保，每天亲自去走一圈，与几位警官共同处理治安情况，如果遇到案件，就由你负责裁决，若是遇到了特殊行动部工作，也要协助他们完成任务。” 特殊行动部？ 亚诺追忆片刻，意识到那是个专管特殊任务的的部门，负责些保护专员之类的任务…… 心中这样想着，亚诺点了点头应道： “我知道了。” “蒙巴顿，你去带尤利西斯督察熟悉一下工作。” “收到。”一位长相粗犷、嗓音却有些尖细的警员立刻向警司敬了一礼，“我一定完成任务。” “散会。” 亚诺并不擅长与人交往，尤其是面对友善的人。 事实上，他更擅长面对敌人，观察敌人的抬手比观察人的脸色要轻松多了。 走在市场街上，亚诺看着周围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和一个个穿着简朴的路人，还有些随意打闹着的孩童们都与他印象里的人群形成反比。 这里的人实在是友善，即不信仰邪教，又没有感染疾病，而且不会见到他就掏出武器攻击。 真是……陌生。 “我们这里的街道虽然比不上贝克兰德干净，但还是很安全的，邻里之间非常和谐，完全不必担心。”蒙巴顿警官信誓旦旦地看着周围对亚诺介绍着。 忽然，他看到街旁有两个醉酒的人互相挑衅，已经把袖子撸到了胳膊肘，随时可能发展为街头斗殴，于是赶紧走上前去。 亚诺正想看看这位警官该怎样对两人进行劝解，就看到蒙巴顿并不多说话，只是娴熟地抽出警棍，往两人肩膀人各自打了一棍。 这两人吃痛之下，本是怒目看向一旁来人，可一看到蒙巴顿身上的制服，登时连酒都醒了，点头道歉后立刻踉跄跑走了。 蒙巴顿走回亚诺旁边，对方才的小插曲毫不在意，只是又重复说道： “您瞧，非常和谐。” 两人在两条街道从头到尾走了一圈，就停下了身。 “这就是我们的巡逻路线，督察以后若是有时间就按照路线巡视一圈，每周至少需要进行一次上报。” “一次上报？” “额……”看着亚诺没什么表情的面部，蒙巴顿感到了比面对上司指责还大的压力，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至……至少一次，不能再少了，这是规定，毕竟督察与我们这些普通警员不同，平日未必有时间来管这些琐事。” “哦。”亚诺随口应了一声，他确实有许多想做的事，最好是不要被工作绊住，否则他只好选择辞职了。 如今的亚诺经济状况一般，尽管先前剿灭了一个海盗船，但他却没有对船上财物进行搜刮，也不知道东西的价格，等到警察们确认了他的身份后，为其发放了50金镑的奖金，这相当于一个普通警员大半年的工资，并不少，但对一个没有固定资产的，原本住在贝克兰德的警官来说，并不多。 这是他的全部移动资产。 而他分得的尤利西斯子爵的遗产——尤利西斯大庄园，已经化为了飞灰。 顶着私生子的帽子，没有任何亲人愿意接济他，哪怕是两个兄弟也一样。 至于贝克兰德警局给的安家费，早就被原主拿去度假花光了。 如今的亚诺只剩下了剿灭海盗所得奖金，好在已经够用，而且亚诺并不太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贝克兰德警局给他开的工资是周薪八镑，而到了廷根市后，他的薪水下调成了五镑十二苏勒，相当于先前的七成，不过这种额度的薪水已经是大多数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地步了。 了解了工作的一切，现在的亚诺必须寻找自己在这座城市的栖身之处。 租个房子，或者住店。 他曾在各种环境下休息过，哪怕找个旷野桥洞也能休息，不过这显然是不符合人类社会的规则的。 “我正需要寻找一个住处，你有什么推荐么？”亚诺问向一旁的蒙巴顿。 “住处……水仙花街就有一家房产中介，但是……不，您这样从贝克兰德来的人是不能去那种地方的。”蒙巴顿尖细的嗓音显现出些许滑稽，他闪烁其词，害怕自己说错了话，“报纸上或许有独栋的房屋出租公告，您可以看看《廷根早报》或者《廷根老实人报》。” 亚诺不理解为什么对方对自己如此恭敬，不过在没太在意，只是点了点头： “好，但我今天就需要个地点休息。” 蒙巴顿闻言松了口气，赶忙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我知道家不错的旅店，就在西区，我带您去。” 好一番波折，亚诺终于告别了认真负责且惶恐的蒙巴顿警员，这是水仙花街尾的一家旅馆，这里既能提供吃食，又能住店，每间房都有独立的小阳台和盥洗室，非常不错，而且每日夜仅需三苏勒八便士，用餐费另付。 既然住处暂时搞定了，亚诺必须开始搞定别的问题，他需要更多得认知这个世界。 他从附近的书店购买了大量神秘学文献，从看得懂的开始买，开始一本本读了起来。 读了一半却发现这些都只是志怪小说，与真正的神秘学无关，和他记忆力的那些‘魔药’、‘序列’之类更是没什么干系。 于是他又出门买了几本历史与宗教的典籍，开始从开天辟地的故事里寻求端倪。 结果却发现自己有许多专有名词不认识。 于是他再度出门…… 旅店前台的伊莎贝尔小姐惊愕地看着他来回捧了一堆包括但不限于字典的书上了楼，来回走了四五趟。 就在他第六次出门的时候，伊莎贝尔终于没忍住问道： “您是外国人？警官先生？需要我帮忙么？” “不劳烦，我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只剩下吃饭的问题还没解决。” “我们旅店早上六点到八点提供早餐，晚上六点到八点提供晚餐，不过，这些都需要额外的费用，若是您有需求可以提前告诉我，我会为你预留出饭食。”伊莎贝尔娴熟地背着写在招待手册里的话，说完了又悄悄地探头小声说道：“偷偷告诉你，这里的饭很一般，如果你想要，我可以买早餐时顺便给你带一份迪西馅饼，好吃又便宜。” “好的。”感受到善意，亚诺控制表情，尽力真诚地微笑着点了点头，离开旅店。 他花钱给自己购进了一套正装和两套便服，还有一块较为古典的怀表，据说有一定历史，小贵，但他很喜欢，共花费了四镑多，堆满了房间的书籍也花了十几苏勒。 夜半时分，看着满屋各类书籍，亚诺微微有些头疼。 短时间内看来要住在这里了……且不说这个，各种相关的书也太多了，里面还有他看不懂的符号和文字，需要从字典开始一个个学。 亚诺颇有自知，自己完全不适合学这些文字东西，成王之路上他获取的各种典籍都是送给各个老师们，随后直接从老师们那里学习本领的。 后期又有菈妮作伴，虽然平时看不出来，但这位大法师在文献阅读的专业程度上远胜于他…… 菈妮…… 亚诺长叹一口气，收起了自己的思念，专注地学习起了这个世界的历史与文化。 第一纪造物主创造世界与物种。 第二纪众神与巨龙…… 第三纪灾变纪元…… 第四纪诸神之战…… 时间来到黑铁纪元，罗塞尔·古斯塔夫…… “这个人的所为倒是有些意思。”亚诺按了按眉心，尽力将这些信息记下，不知为何，他对那人的行为总有些印象，似乎在极其遥远的过去，自己的记忆中也有他的影子。 他手边刚好有一本《罗塞尔传记》，于是看了起来。 蒸汽机、扑克牌……原来如此。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了眼，那些记忆已经挖掘恢复。 看来这个罗塞尔……也是个穿越者，为这个世界带来了变革。 不行了，今天已经到达极限了…… 亚诺久违地有些疲惫，对他来说，书海畅游一夜，体力消耗远胜穿过尸山血海。 应当休息了。 不知何时，外边的天已然亮了，他拉紧窗帘，躺在床上，准备小睡一会儿。 拿出新买的老怀表看了眼时间，是上午九点多。 想着来日方长，亚诺侧躺着闭上了眼。 忽然，他睁开双目，望向长空。 他的大卢恩感到了一股无比深邃的气息，自怀表而出，直奔苍穹之上的某处。 强大，无比强大，位格之高胜过他见过的一切半神，更为可贵的是，这气息又非常隐蔽，难以发现。 这或许是探索这个世界的好机会，但是，危险程度也是不可估量的…… ……我怕过危险么？ 亚诺毫不犹豫，闭上眼，呼唤着自己的大卢恩，调用法环的位格悄悄将自己的气息混入了其中，灵体不自觉地离开了身体，被迷雾包围，到达了灰雾之上。 待他再度睁开眼时，自己的周身已经变了一副模样，不再是简朴的旅馆，而是混沌一片的灰雾。 灰雾周围还有另外三个人，都笼罩在迷雾中，身形看不真切。 一个衣着华丽，头发是金色的，看上去像是个少女；一个皮肤有些黝黑，身上穿着水手服；最后一个…… 亚诺眯了眯眼，看不真切。 “阁下，这是哪里？” “您想做什么？” 另外两人立时发出了问询，显然他们都发现相比于互相，那个完全看不清的人更为可疑。 他只是默不作声，直勾勾看着雾中之人，时刻小心着对方向自己发起攻击。 下一刻，雾中传来了相比于两人更为冷静的声音： “一个尝试。” 第三章 灰雾之上 周身的迷雾倏尔四散，倏尔聚拢，高耸的石柱突破迷雾组成的地面，通向天穹之顶，青铜长桌在穹顶之下钻出，几人莫名坐在了高背椅上，各具一方，环簇着唯一的上位。 少女和水手坐在上座的两侧，而亚诺则坐在上座的对面。 他大概猜测作为是尽量对称分配的，如果周围的人多，很可能形成一个‘众星捧月’的局面。 “阁下，我应该怎样做才能成为非凡者？” 少女甜美的声音仍在周围回荡，等到改变地形的奇景结束后，水手先生主动回答了她的问题： 鲁恩王国的人，想要成为非凡者就得加入黑夜女神教会，风暴之主教会或者蒸气与机械之神教会。 这三个教会亚诺在自学宗教历史时都读到过，大概知道情况，但也不多，他不作声，默默听着。 “可是我不想失去自由。”金发少女反驳着。 但水手先生又说，如果不想加入教会，就只能找那些古老家族的贵族们亦或者向邪恶组织寻求魔药。 想着自己应当说点什么，亚诺回忆了原主得到魔药配方的场景，轻声道： “如果你在贝克兰德，去监狱，找找那些囚犯们，从他们那里通常能得到有效信息，当然，作为代价，你需要给他们自由。” 贝克兰德的监狱……这个人在鲁恩王国的法律体系中有关系？亦或者他是看守监牢的人员之一？ 阿尔杰默默想到。 贝克兰德就有么？但是，竟然在监狱，可该怎么接近那里呢？更别说给囚犯自由了，怎么能放走坏人呢？ 奥黛丽眼神闪烁，却又微微摇了摇头，看着上位的‘神秘人’一直不作声，才又轻声追问道： “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阿尔杰稍作停顿，仔细观察着左右两人的状况。 亚诺闻言微微按了按头，转头看向金发小姐，接着道： “我手上有一份序列9的魔药配方……只是不一定适合你。” “真的？是什么？”奥黛丽有些惊喜地追问。 “我的魔药名为‘战士’，喝下之后会拥有超越常人的体魄，而且，在服用魔药后还能获得关于所有武器的知识，将掌控武器与格斗术的方法化为本能。” ‘战士’魔药，是战神教会的人？不对，这人外表看上去不是弗萨克的体貌，而且他的口音明显是个鲁恩人……难道是弗萨克帝国派道鲁恩王国的间谍？ 阿尔杰闻言立即开始思考，但综合对方方才的说辞，他抛弃了这种想法。 不，大概只是在偶然中得到的魔药配方，并没有成型的序列…… 奥黛丽想了想自己身上突然长满肌肉，拿着大刀四处拼杀的模样，忽然身体赶到一阵恶寒，婉拒道： “或许我还有别的选择。” 阿尔杰等了片刻，发现上位的‘神秘人’一直沉默，才斟酌着说道： “其实，在我手上有两份序列9的魔药配方。一个是‘水手’，一个是‘观众’。” 阿尔杰接着又介绍了两份魔药的情况，顺便科普了一番这个世界的神秘学知识，让金发小姐听得延伸发亮。 “‘观众’，我想这正是我想要的！”她的语气中有明显的兴奋，“为此我需要付出什么？” “鬼鲨的血，至少一百毫升。” 金发小姐和水手先生你一言我一语就决定好了交易方式，并请求上座的‘神秘人’做公正。 “……可以。” 亚诺盯着灰雾包裹着的上位，直觉告诉他，后者显然是有些不适应。 他究竟是什么人，这个世界的人强者究竟能强到什么地步？ 终于，在两人交易完成后，他主动问道： “你是什么人？” 他的无礼与莽撞让阿尔杰心中一惊，赶紧低下头，害怕神秘人迁怒于自己。 奥黛丽也不知所措，坐在那里左右张望。 半晌后，在阿尔杰有些坐不住的时候，迷雾中传出了声音： “你们可以称我为——” “『愚者』。” 这声名字仿若真神之谕，令周围泛起了阵阵涟漪，震撼着三人的心。 完美，太完美，过于完美了。 连曾为艾尔登之王的亚诺也不由得感叹，一个好名字有多重要，只是一个简短的字符，却包含着如此深刻的韵味。 自己当年还有力量时怎么就没想过呢…… 亚诺唏嘘间，一旁的奥黛丽却眼神一亮，银铃般的嗓音中透出喜悦： “愚者先生，您不觉得这次‘尝试’很有趣么？” 阿尔杰思如闪电，立即补充道： “我们各自都有自己所知的领域，有着各自独特的资源，也能帮您解决不需要您亲自出手的微不足道的事，为什么不延续这种‘聚会’，以后定期举行呢？” 一番口舌，令‘愚者’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以后每周一下午，下午三点，尽量独处，或许再经过几次尝试，就能让你们过来得不这么唐突。” “好，那……我们既然要定期聚会，总要有称呼不是么？真名又不方便透露，不如我们各自取个代号，以代号互称！”她越说越是欢欣雀跃，如果不是旁边还有几人不能失态，她近乎要轻轻跳起来了。 这姑娘……这么喜欢这种隐秘聚会的感觉么？ 亚诺看着迷雾模糊的奥黛丽，觉得对方实在是天真而乐观，难能可贵。 “可以……” 得到了‘愚者’的认可，奥黛丽眼中闪光，顺势说道： “既然‘愚者’是塔罗牌之首，那我也从塔罗牌里挑一个吧，决定好了！我就叫——‘正义’！” 说完，她目光带着希冀看向了阿尔杰。 她的活力不知觉间也感染了周围的人，阿尔杰手指抵着下巴，略作思考后道： “‘倒吊人’。” 随后两人一同看向没说几句话的亚诺。 塔罗……塔罗…… 亚诺挖掘尘封的回忆，想起了塔罗牌的含义。 当他睁开眼后，心中已有了决断。 自己所曾拥有的，自己现在所欠缺的，自己未来要尽快找回的，毫无疑问，就是力量。 力量就是为王的理由。 “我就是，‘力量’！” 说着他应声握拳高举右手，瘦弱的身体在灰雾朦胧下看上去却意外地强壮高大，一股金光仿若从他身后迸出。 这是…… 面对异象，愚者先生心头一紧，待发现无事发生后才松了口气。 “说起来，据说塔罗牌只是罗塞尔大帝开发出来的游戏，并不具备占卜功能？” 塔罗牌…… 亚诺接口道： “我印象里，塔罗牌是由不同的人一代代完善而成的，规则也有所变化，最终被整理才成了现在这样，占卜规则也是一代代变化而来的。” 嗯，我也有这种印象……愚者点头。 “你记错了，塔罗牌自从被罗塞尔大帝发明以来，或许有细微的变化，但内核绝对没变过。”博学多识的倒吊人科普道： “传闻罗塞尔大帝制造的塔罗牌只是附带的产品，他实际上制作的是象征着某些未知力量的另外一副牌，共二十二张……” 说到这里，倒吊人悄悄地观察着上位愚者的反应，继续道： “有传说称，这些牌是罗塞尔看过亵渎石板制造的，纸牌中实际潜藏着二十二条神之途径。” 二十二条神之途径…… 亚诺闻言本想在问问详情，却看见愚者先生但手捂着头，忽然说道： “好了，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吧。” “遵从你的意志。”x2 亚诺回过神时，已经回到了旅店的床上。 真是奇妙，他是怎么办到的？ 他整理了衣服，想看看时间，却发现自己花了接近一镑买的怀表已经不再运作了。 他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却将原本坚固的结构敲了个粉碎。 坏了……这就坏了？ 想到可能是那灰雾气息所致，亚诺不由得摇了摇头。 看来今天又得再买一枚新怀表了，好在休息得已经够了。 作为‘无用之人’，他能够用最短时间回复自己的身体与精神状态，这也是在最落魄时他也能一次次冲击强者的底牌。 他走下楼吃了简单的黑麦面包和香肠，花钱办了一周的续住，又换了家怀表店又买了一枚怀表。 保险起见，这次买的怀表比较时髦，大概是崭新出厂。 做完了这一切，他便换了制服，打算先去警署打个卡，随意走两圈就回去继续读书。 在西区警署，他看到了两个陌生的身影，走在前面那人眼神深邃，近乎能看穿人心，身后的人脸上时刻挂着玩味的笑，却又有几分认真。 这两人身上虽然穿着与他类似的制服，但又有所不同，而且，两人肩膀上都是三颗星。 这意味着两人都是与他同级的督察。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这两人身上的衣服看上去应该是‘特殊行动部’。 蒙巴顿本在与两人交流，看到亚诺到来，赶忙靠过来道： “尤利西斯督察，向您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来自特殊行动部的督察，有案子需要咱们合作。” 亚诺点了点头，望向两人，主动伸出了手： “您好，我是新来这里的督察，亚诺·尤利西斯。” 那个有着深邃眼眸的特殊行动部督察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邓恩·史密斯。” 第四章 克莱恩 这是场丧失人性的事件，被害人目前发现有两个，首先被发现的是韦尔斯·麦格文，刚从霍伊大学考古系毕业不久的年轻人，尸体在家被发现，同在麦格文家宅发现的死者还有娜娅女士，麦格文先生的同学，根据麦格文的亲人以及邻居所言，两人经常一同进行历史研究。 从尸检上看，两人都是自杀，然而两人的死法都极其残忍痛苦，一个是撞墙而死，一个则将自己溺死在了脸盆里。 后者对自杀来说近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人体的求生本能会在死之前作出反应。 在霍伊大学考证后发现，还有一人与这两人关系紧密，经常共同做学术研究，街区马夫能够证明，在两人死亡当天他曾来过这里。 那人是事件的第一嫌疑人，也是目前发现的唯一嫌疑人。 更为可疑的是，根据遇害人现场的日记看来，原本他们三人是一起凑起来进行考古学术研究的，而在现场，也没发现他们共同研究的古物。 “见财起意？”亚诺按照常规逻辑问道。 “或许，但也可能另有隐情。”邓恩点了点头，“请你们带我们去见那位嫌疑人。” “是要逮捕他么？”亚诺问。 “不，只是去问几个问题。”邓恩回答。 亚诺点了点头，做好了心理准备，说道： “那好吧，蒙巴顿，你带路吧，咱们这就去。” “好，我知道那人的住处，在铁十字街的下街，是个底层人租住的小楼，那些做纺织或裁缝的带小孩的乡下女人们，亦或者在郊外工厂做临时工的劳工们常常租这种地方，混杂着三教九流，常常发案。”蒙巴顿的言语中带着明显的歧视，但在场的三个人即使反对也不能说这就是错的，因为环境确实如此。 “别再说这些了，带路。”亚诺打住了蒙巴顿的话头。 “嗯……”邓恩摸了摸头，似乎忘了什么事要交代。 忘的是什么呢？ 忘了。 那就算了。 “走吧。” “？”亚诺看着对方‘嗯……’了半天，本来以为他是有什么事要嘱咐，没想到就等来了这么一句，疑问在嗓子里噎了半天，还是咽了回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跟着邓恩的那个年轻人有些窃笑，看到他的目光后，脸上才故作严肃： “如果遇到危险，就由我们处理。” 如果不是你刚才在偷笑，我或许还会觉得你很靠谱…… 亚诺腹诽着，几人迈开了脚步。 …… “就是这里。”蒙巴顿说着敲了敲老旧的门，用他那有些尖锐的嗓音叫道： “开门！” 片刻后，门里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 “谁？” “是我，蒙巴顿，比奇·蒙巴顿。”说着，蒙巴顿微微回过头，看到邓恩向他点头示意，于是其继续说道： “警察。” “请稍等。”里面的声音立刻变得精神，随即从门里传出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一个穿着便衣的青年打开了门。 他黑发褐瞳，年纪很轻，略显消瘦却散发着淡淡的书香气息，白皙的小脸上尽力藏着紧张之色，外表看上去完全像是个大学生，或许才刚毕业。 见到亚诺，对方不经意的一愣。 “怎么？”亚诺问道。 青年脸上挤出微笑： “只是看警官有些面熟，好像我大学的同学，有些惊讶，仔细一看才发现是看错了，请问有什么事么？” “哦？”亚诺挑挑眉头，静静打量着这个俊朗青年。 他身上的白衬衫虽然很整洁，但细看却能发现这件衣服上有许多褶皱，显然是被穿了又穿。 越过青年看向他身后的房间，整个家庭的幻境就可见一斑，只有两个房间的出租屋墙角摆着炉子和锅具，双层床与其他零散家具们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只有一张书桌，看上去是这家人唯一吃饭娱乐的场所。 看来这家的生活条件并不算好…… 亚诺在心里默默念道，嘴上却是问道： “韦尔斯·麦格文，跟你是大学同学，你跟他熟么？” 听到这个名字，青年缓缓说道： “我们是跟随同一位导师学习，我与他还算熟悉……说实话，我、他还有娜娅关系都不错，最近他得到了一本第四纪的笔记，我们还一起研究过……警官先生，他出什么事了么？” 还能是什么事，他死了，你是嫌疑人…… 正当亚诺想这么开口时，却感到有人在轻拍自己背部。 他余光一瞥，见到邓恩先生微不可见地扬了扬下巴，又用眼神向他示意。 亚诺心领神会，没有回答而是先问到： “我们能进去么？” “当然。” 青年让出道路，亚诺带着两个特殊行动部的警官挤了进去，没等他继续说话，身后的邓恩已然上前沟通道： “很抱歉，韦尔奇先生过世了。” 两人开始连续问答，亚诺这才发现自己只是个引路的。 虽然他对这个案子还算有兴趣，但是自己确实没什么相关能力，这种事情的确是交给专业的来更好。 于是他往旁边走了两步，背着手，心底默默评估起屋内物品的价格，桌上此时正摊开的一本笔记引起了亚诺的注意，他走过去看了两眼，发现自己并不认识上面写的文字。 不是鲁恩文字，是赫密斯文……亚诺昨晚读过的书籍里提到过这种文字，是一种与祭祀高度相关的古文。 很可惜的是他并不认识这种文字，不知道上面究竟写了什么，不过从笔记的纸张情况看来，这似乎并不是从现场丢失的‘古物’。 “这是什么，学习笔记？” 亚诺问道，青年在看到他拿到笔记时很明显的出现了触动，似乎不想被自己看到上面的内容，很可惜的是自己看不懂。 好在特殊行动部的人学识更渊博些，伦纳德立刻走上来接过了笔记，查看了起来，嘴上还说着： “很抱歉，但这是必须的程序。” 眼看着自己又没用了，亚诺于是在伦纳德翻看笔记时走向了炉子，将上面的水壶放到一边，想看看里面的煤渣里是否掺杂了些纸灰，亦或者焚烧皮革的痕迹。 尽管知道这不太可能，不过亚诺毕竟也没什么事情干。 壶是凉的，炉子也是凉的，里面只有散碎的煤渣，并没有什么纸灰，可不知为何，他又感到一旁的青年身体紧绷了一瞬。 正当亚诺伸手想要扒扒煤灰的时候，伦纳德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全场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青年身上，连亚诺也分散了注意力。 难道是‘命定之死’？ 只见到那青年突然摆出一副痛苦的神情，用手捂着额头道：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今早醒来后，我就感觉自己不太对劲……” 青年陈述着离奇的情况，他似乎身处混乱，又或者失忆了，亦或者他只是在用些荒诞离奇的话想搪塞过去。 “荒谬！你当我们是傻瓜吗？”在后面帮衬的蒙巴顿愤怒道，他已经断定这人就是真正的凶犯，手已经放到了腰间手铐上。 “真的。” 青年的表现对一个撒谎者来说未免太过冷静，让亚诺也不由得侧目。 “别这样轻易地就把嫌疑人当作犯人。”他站起身，这毕竟是个有奇异力量的世界，而且比起交界地更为蹊跷诡异，即使存在借刀杀人的能力也不足为奇，“我曾经也有段时间记忆不太正常，我完全能理解他的这种感受。” 那真是一段痛苦的回忆，为了追求力量，他走错了道路，将自己献给了癫火，导致连陪同自己走了一路的同伴都因此离去。 最后依靠米莉森牺牲换得的金针才将自己体内的癫火拔除。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伸出右手假装揉了揉眉心，手臂放下之时，神态已然恢复如初，转向青年说道： “不过，你的可疑程度上升了，在彻底查清楚之前，还是要将你列为首要嫌疑人……” 说到这里，他转头问向邓恩： “如果查明发现是有人用了……某种催眠手段控制他犯下了罪行，这该怎么处理？” “若是果真如此……”邓恩沉吟想了想，就语气温和地对着青年道：“放心，如果能够证明你确实对他们的死不知情，我们也不会刁难你，过几天会有个专家来帮助你找回失去的记忆。” 专家……是官方的非凡者？ 亚诺回想着，原主的记忆告诉他，在贝克兰德，非凡者的存在是众所周知的秘密，至少在中上层社会中，不需要多大功夫就能打探到非凡者的存在与特殊能力，但是官方名义上却不承认，而且所有民间的非凡者都会受到教会的追杀。 那个小姑娘那么想成为非凡者，可她真的做好成为一个非官方非凡者的觉悟了么？ 亚诺想起了塔罗会中的正义小姐，暗暗皱了皱眉。 “好了，克莱恩先生，感谢你的配合，最近几天在证实你的清白前请你不要离开廷根，如果必须，请提前通知蒙巴顿警官，或者尤利西斯督察，否则你的名字将被登进逃犯名单中。” 这样就结束了？ 一个想法同时出现在两个人脑中。 “放心，这件事剩下的部分就都交给我们处理。”邓恩看着亚诺疑惑的表情说道。 是确定了是非凡事件，所以不由我负责了？ 亚诺这才意识到自己来这里的意义，两个普通警察和两个特别行动部的人过来给事件定性，如果是普通凶杀案，就由亚诺负责，走正常程序；如果是非凡事件，就由邓恩负责。 想通了关节的他点了点头，对克莱恩自我介绍道： “我是亚诺·尤利西斯，警察，负责水仙花街与铁十字街，住在水仙花街尾的旅店，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如果你果真不是真正的罪犯，我会尽力保护你的安全。” 他很刻意地控制表情让自己看上去亲切些，但还是有些掩饰不住的凶狠。 克莱恩咽了咽口水，应道： “……好的。” 几位警官先后走出门，与这个可疑的嫌疑人告别，走在最后的伦纳德放下了克莱恩的笔记，告别时带着微笑和些许坏心眼对他说道： “你还真是幸运，能从这种事件中幸存下来的人可不多，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在青年诧异的目光中几人关上了门离开了。 “你们会保护我的对吧？”青年的声音从走廊中追了出去。 其余三个警官并不回答，只有亚诺稍微回头回了一声： “会的。” 看着几位警官确凿离去，克莱恩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立刻走到被掀开过的炉子边，提走水壶，伸手拨开表层的煤渣，从中翻出了一把黄铜制的左轮手枪。 “真险……还是说我应该直接跟他们摊牌比较好……”想了想，克莱恩暗自摇了摇头，小声自语道：“还是太危险了，那几个督察还好，看上去不会轻易对我动手，但普通警察知道我非法持有武器一定会把我抓走的……” 那个人是新来的警察？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克莱恩揉了揉眉心，自觉得牙痛，塔罗会中收获的种种情报出现在脑中。 非凡者……序列……神之途径…… 自己要不要在下次塔罗会时想办法听到魔药配方，成为非凡者？ 太危险了，而且材料也没有渠道。 先不想这方面，自己马上就要去廷根大学面试了，复习还没开始…… 一想到这些，克莱恩的牙更痛了。 …… 离开了嫌疑人的出租屋，亚诺对着身旁两个从各种角度看上去都像是非凡者的警官告别道： “我去巡逻，先告辞了。” “好。”邓恩点了点头，带着伦纳德往铁十字街公共马车站走去，走到一半，邓恩忽然顿了顿脚步。 “怎么了，队长？”伦纳德走到一旁低声问道。 “我想起来先前想说什么了。”邓恩皱着眉，低声道。 “什么？” “武器！”邓恩微微回过头，瞥向克莱恩·莫雷蒂居住的出租屋方向，半晌后摇了摇头：“等晚上再说吧，另外……你有时间问问，那个新来的尤利西斯警官是什么来历，他或许比我们还要敏锐。” 第五章 出警 第二天早上，亚诺精力充沛地用了早餐，告别了前台的伊莎贝尔小姐，到达了西区警署。 他是越来越擅长交流了。 本来他只是想照常换上警服后随意巡逻一圈，却发现此时这里的气氛并不算好，每个早来的警员脸上都带着凝重，甚至连雷克格警司都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亚诺凑到了自己街区的桌旁，问向负责铁十字街与水仙花街附近的几个警察。 “发生了一场骇人听闻的谋杀案，在下街，一个贫困家庭的女儿失踪了，那个姑娘暗地里从事……站街行业，这并不罕见，但后来，在郊外，有人发现了埋在地里的一具尸体，经过尸检调查，正是那个失踪的女性。”蒙巴顿脸上满是阴云，下街是他负责的区域，出了这件事他难辞其咎。 “是嫖客杀妓？”亚诺皱了皱眉问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雷克格警司走了过来，他也是微微皱眉，阴着个脸，声音沉重地说道： “当我们的警员将受害者的尸体挖出来时发现……”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两边的警员们脸色也又糟糕了一些。 “尸体的双臂不见了！” …… 这是亚诺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正式出任务，参办的竟然还是棘手的谋杀案。 他与蒙巴顿共同前往了被害人安娜的家里，以查明近期是否有可疑的人出现。 然而，整个警局都不认为能查出有用的消息，犯人很可能是随机犯案，考虑到死者身份的特殊性，她能接触到的陌生人数量可能不少。 在下街的一间相当拥挤的出租屋，亚诺见到了安娜的家人，她的母亲白天在别人家里当女佣，晚上还要织布做手工，父亲是个马车夫，在廷根市出租马车公司工作，每天工作十二到十五个小时，最早时早上六点开始工作，最晚的下班时间在晚上十点钟，周薪仅为一金镑。 除了死者外，这个家庭还同时养育四个孩子，最大的十六，最小的只有七岁，身上都穿着补了又补的衣服，都灰得发白。 此时整个家庭都沉浸在悲伤的氛围中，每每提到安娜生前的往事，两个失去大女儿的父母就都泣不成声，安慰了许久后才能勉强回答问题。 “警官，请你们一定要找出杀害我女儿的凶手，为她，也为我们报仇！” “我们会的。” 亚诺心情沉重地进行了例行询问，包括安娜生前经常接触什么人，常去哪里。 然而得到的答案却不尽如人意。 两人为了一家人的生计花了太多时间在工作上，近乎没有时间留给家人，有时甚至只有夜晚才能见到女儿一面。 大女儿安娜又已经十七岁，正是升学的年纪，然而她却放弃进一步发展学业，而是也找了工作，让家庭里的弟弟妹妹有机会得到升学。 她最开始也只是和母亲一样去给人当女仆或保姆，但后来悄悄发展了自己的业务，如今已经是这个家庭的经济支柱之一。 也因此，她的父母才不太管她夜晚的行事。 真是令人，悲伤…… 亚诺将对方说的话一一记录下来，又问道： “你们是否知道你们的女儿曾经经常在哪个地区就职？如果能知道她常出现的街区就更好了。” “很抱歉，这些事我们不……不太了解。”安娜的父亲红着眼低声说道，他已经让妻子带其他孩子先离开，不要听到这些事。 “好的。”亚诺在笔记本上轻轻打了个叉，又问： “请问你们女儿生前都与什么人交往呢？尤其是在她工作后结识的人，无论男女。” 半小时后，两人带着整理好的笔录走出了下街，离开前，亚诺特地抽了十镑留给了这家可怜的人。 他总结了从安娜父母处问得的信息，最为可疑的人无疑是死者初入社会时遇到的第一个雇主，外地商人富歇。 “先回警署查一下这人的信息，再去找他。” “或许，或许我们不应该负责这种案件，或许应该将这些棘手的事交给特殊行动部，就像韦尔奇的案子一样，让那些更专业的先生们来处理。”蒙巴顿显然不擅长这种刑事案件，以他的能耐对路边的小偷动动手脚很轻松，但若是要让他动动脑袋可就难了。 如果不是受害人的家属在他负责的铁十字街区，他自己绝不会有机会参与到这种案件当中，最多也只是给其他‘专业人士’带带路，亦或者负责加强街区的安全意识宣传，警告各家各户不要在夜间在市里乱逛。 “又或许，我们是警察，理应抓到犯人。”亚诺说着，他的思绪不断上升，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已经可以确认被害人安娜是在六月26号晚失踪，如能过打探到当天是否有人见到过被害人，就能很大程度推进案件的进展。 亚诺抬头看了看天，还不算晚，乃至于对吃午饭来说，都有些早了。 关键在于，被害人的双臂，为什么都没了。 是为了掩饰什么，还是说，凶手是个不可思议的恋手癖？ 还是说…… 考虑到这个世界并不简单，或许也不能只用这种简单的逻辑去思考整个事件。 “我们立刻返回警署，找到这个人的资料，然后去找他。”亚诺说道。 “好。” 两人用最快速度返回了警署，在午饭前将调查所得交给了警司，立即就有管理档案库的警员去寻找相关档案。 终于在午饭后查出了住址。 剩下的这些就不是蒙巴顿的任务了，亚诺正想一个人去调查，却看到警司雷克格带着昨天见过的特殊行动部的警官走了过来。 “尤利西斯，米切尔先生将帮助我们破解此案。” 看到露出惊讶之色的亚诺，伦纳德并拢两指放在侧额上又扬起，浪漫而洒脱地打了招呼： “嘿，我们又见面了。” 第六章 调查 金梧桐区，红叶街。 亚诺与伦纳德坐在警用马车上，到达了首要嫌疑人的家，外地商人葛洛克·富歇。 不是什么大别墅，但也是独栋的豪宅，有三层，院门外停着马车，一位马夫正在喂马。 两人凑上前去，亚诺抽出自己的警官证，上前说道： “我们是警察，富歇先生在么？” “请允许我进去通报。”马夫说道。 “好的。” 片刻后，两人被请进了豪宅中，受到了管家的热情接待， “主人正在整理着装，很快就会过来，警官们需要报纸或者杂志么？” “拿来吧。”亚诺说道。 很快今天的《廷根早报》、《廷根老实人报》以及《今日廷根》等杂志被拿了上来。 亚诺敏锐地发现，《今日廷根》杂志的封面有一张漂亮女郎的照片，这位女士身上穿着艳丽的长礼裙，上半身半露着北半球，头上带着女士礼帽，配上她惊艳的面容以及恰到好处的妆容，堪称人间尤物。 “这种杂志上还会刊登这种照片啊……”亚诺感叹着翻开了《今日廷根》，直直翻向了记录着详细信息的第三版。 伦纳德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暗自好笑，解释道： “雪伦夫人可是廷根市的社交名媛，她依靠着过人的容貌，走到哪里都会成为明星，虽然她本身是个寡妇，但是有着伯爵遗孀的头衔反而让更多的人试图和她接近……当然，这些人的目的恐怕不止是表达自己的同情，呵呵。” “原来如此……”亚诺又用批判性地目光仔细端详了几张照片，看了又看才将杂志放下，“也没什么好看的嘛，不过这位夫人的确比寻常姑娘更加风姿绰越些。” “呵呵。”伦纳德笑而不语。 很快，两杯产自费内波特的高原咖啡被端到两人面前，咖啡杯旁还各放着几粒方糖与一小杯奶。 伦纳德礼貌地取了一粒方糖和一小勺奶加了进去，刚拿起搅拌好的咖啡余光就瞥向了一旁的亚诺。 发现对方面前的托盘中无论是方糖还是奶都不见了。 “你都加进去了？”伦纳德有些愕然，对他来说，一杯咖啡三颗方糖就算很多了，如果再放多了牛奶，就几乎尝不出优质咖啡本身特有的香味。 “哦，我喜欢糖分与蛋白质。”亚诺非常享受地将包含大量糖分的过甜咖啡灌入口中，又舔了舔嘴唇，“这些能量有利于生存，是的，摄入糖分尤其重要。” “好吧……” 看着亚诺不停舔舌头回味的模样，伦纳德有些失语，看着对方的手，发觉对方的胳膊似乎有些异动。 正当他怀疑对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甚至怀疑咖啡里是否被下了药时，他看到对方举起了手，对站在一旁的管家问道： “能再来一杯么？” “当然。” 半晌后，两人终于见到了这位外地商人。 葛洛克·富歇是个有些斑秃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据说他常年都在鲁恩王国南方做生意，只有少数时候会来到北方度过夏天，他此时身上穿着体面而琐碎的正装，不时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拘谨地问道： “警官，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从表情上看上去，富歇似乎对整个事件毫不知情，亚诺拿出从警局要来的死者的画像，问道： “这位安娜小姐曾经在你这里做过女佣，是么？” “安娜？”斑秃的富歇皱眉想了想，他额上的汗水从侧颊滑下，让他不由得擦了擦。 看来这位先生是受不了南方的炎热才选择来相对凉爽的阿霍瓦郡度过夏天…… “主人，是三个月前买下这里时雇的那位女仆。”一旁的管家提示道，富歇这才想起了这个名字的主人，先是有些惊讶，又连连回道： “我想起来了，是有这样一个人。” “很好。”伦纳德喝下了第二杯咖啡，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问道：“您知道那位女士再你这里离开后去哪里工作了么？” “这……”富歇额头汗水多到能够反光，配合斑秃的头顶，整个人宛若移动光源，他的喘息变得有些急促，说道：“说实在的，我们签订的并不是长久的合约……您知道的，我并不经常来廷根市……” “是的，没错，但是你现在还没走不是么？看来今年的夏天格外长啊……” 伦纳德语气刻意拉长，似乎在暗示什么。 他看出什么东西来了？依靠他的能力？ 亚诺安静地喝着第四杯咖啡，静静看着对方表演。 “或许如此，您知道的，天气一热对贸易，对沟通都不友善……”富歇的手帕完全湿透了，他的管家将其接过，为他换了一条新手帕。 “的确如此，显然炎热对您这样常年奔走的生意人并不友善，不过我却很不解，廷根既不是海边，又没有许多更北方的旅游城市凉爽，说实话，阿霍瓦郡的许多城市都比更适合度假，有些城市还有历史悠久的古迹或是景色宜人的山水，廷根却是个更注重学术气息的城市，如你所见，如果说廷根有什么特产的话，那大概就是大学生了。” 伦纳德的话带着些许幽默，却又很恰当，如果对方只是为了寻找一个凉爽得适合度过夏天的度假地点，那比廷根合适的城市多很多。 “这个……这是一个私人问题……警官，我究竟被卷入了什么案件，让你们两位督察亲临此地？”富歇转移了话题。 听到这话，伦纳德突然板起了脸，严肃说道： “很遗憾地通知您，安娜小姐死于一场谋杀，而她生前参与了廷根市的情色产业，我们希望您配合办案，将你所知道的一切告知与我们，我们现在怀疑你是将死者引入情色产业的‘引路人’。” 欸？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我错过了什么么？ 亚诺瞬间发觉自己并不适合办案，自己似乎更适合在破案之后出手擒住凶手，哪怕是经过一番艰苦的战斗。 认清了自己的定位的亚诺立即选择沉默不语，克制住自己舔嘴唇的欲望，眼神凶恶下来，直直瞪向这位稍有谢顶的商人，施加起压力。 “……”富歇没有立刻回答伦纳德的问题，而是看了眼管家，后者心领神会，将周围的仆从们遣散，自己也稍稍鞠躬后走了出去。 在确认了这里的话没有第四个人听到后，他坦白说道： “好吧，我承认，我那时的确是一时冲动……但我绝对只跟她做过那一次，而且支付了定额的报酬，你知道的，这并不犯法。” “但是死者却以此为由踏入了这条阴暗道路，这可能间接导致了她的死亡，据我们调查，凶手很可能是个嫖客，或许也是像你一般“一时冲动”，但那有什么值得争辩的么？”伦纳德声音越发严厉，却忽然一缓和，脸上的表情平和了些，继续道： “好在你遇到了我们，两个光明磊落的警官！现在，立刻将你当时的所作所为全盘托出，澄清你的清白！” 好家伙…… 亚诺看着伦纳德说变就变的脸色，不由得暗自感叹对方的专业，自己也尽力黑着脸跟道： “证明你的清白！” 富歇脸色苍白，顾不上擦汗，支支吾吾地坦白道： “事实上……您瞧，那个小姑娘的家庭相当需要钱，而我在本地，又刚好认识几个有钱的朋友……” 富歇最后该招的不该招的全招了。 包括他是怎么被一面之缘的雪伦夫人勾引，怎么花钱在廷根市找的人脉，又是怎么碰到的安娜，买了她的雏。 这些事亚诺听得犯恶心，却是不动声色地将他的供词一一记下，却发现里面实际上有用的并不多，将富歇的风流往事剔除掉，剩下的有效信息只剩下一个。 安娜被富歇推荐给了北区的一家独身交友俱乐部，在那里结交得其他绅士，开展业务。 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安娜，倒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找一个同样有一定姿色又贫穷的姑娘…… 借口打蚊子揍了富歇一拳后，亚诺被伦纳德拉出了豪宅。 那斑秃男人揉着脸，仍舔着个笑脸，恭敬地送走了两个督察。 坐在马车上，亚诺不禁感叹道： “真是世风日下！” “嘿，这种事多着呢，消消气。”伦纳德说着随手扯开了衬衫最上方的扣子，他气质洒脱，丝毫不像方才在富歇家中一样严肃，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眼怀表说道： “我们现在立刻去那个所谓的交友俱乐部吧。” “好。” 警署的马车缓缓离开这里，往北区驶去，不多时后就到了目的地。 亚诺与伦纳德绅士地迈步，先后走进了这个不算大的建筑，里面并没什么人，前台后边是一个个形如教堂中告解室的小空间。 “先生们，请问你们前来这里有什么……” 前台的乔恩还未说完，亚诺已经将警官证从怀中掏出，亮给对方： “警察，查案。” 当然，不需要他们多说，看到两人身上的制服和肩章，乔恩就已经认出了他们的身份，顿时紧张起来，额头上冒出冷汗，干巴巴地讨好般笑着说道： “警官们，我们这里都是正经生意，会员们只是在这里向陌生人交友而已，他们也没受到我们胁迫……” “放心些，这事跟你们关系不大，我们只是来查一个人。”伦纳德的声音如同有某种魔力，能让一个紧张的人瞬间放松下来。 连站在一旁的亚诺都有此感，就更不要说乔恩，他瞬间就冷静了下来，不停地点头，生怕被怀疑： “没问题，警官，我们这里有详细的名册，记录着每位会员的光临时间。” “你们这里是怎么工作的？”亚诺看着几个被黑幕遮住的房间问道。 他是真的好奇。 “如果想要参加我们的社交活动，首先需要注册为会员，先生。”乔恩如数家珍地交代道： “我们会定期举行大小型聚会，并且会将会员们分类，除此之外，也支持随机交友……就是让会员们进入隔开的房间通话，隔着幕布不知道互相的身份，想交友的可以深交，不屑于认识的，也可以在中间的帘幕拉开前就离开。” 亚诺听到这里，仔细思索后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哪种随机匹配的交友平台么，只不过是用带帘子的房间隐藏了双方的身份。 “如此说来，你们的业务里是不是还包括举行假面舞会？” 这本是他随口说来嘲讽对方的话，没想到乔恩听了却真的点了点头： “没错，警官果然智慧，我们每个月都会举行一次大型假面舞会，邀请各界名流，当作我们俱乐部的大型社交活动。” “如果你也对这里感兴趣的话，不妨以后再来就好了，尤利西斯警官，目前还是办案要紧。”伦纳德站在一旁笑着说道： “我们要看看你们的记录，查一个叫安娜的女士最近一次约见的人是谁，我相信即使是这样的随机交友，你们应当也会留下记录。” “好，好，好。”前台连说三声，将一本厚厚的笔记从膝下拿出，摊开来，又面露难色，说道： “不好意思，叫安娜的女士们实在太多了，就连同名的先生也有几个……” “安娜·萨拉斯。” 半晌后，两人得到了答案。 “在三天前，他与一位名叫埃尔坎·科利的先生相识后离开了这里。” “有没有这个科利的其他信息，住址什么的？”亚诺又问道。 听到这话，乔恩很僵硬地赔笑，拘谨而畏缩地说道： “我们俱乐部招收会员的标准很低，更不敢限制他们的身份……警官，你明白的，我们毕竟是交友俱乐部，只有对方付得起会费，无论他在社会上是做什么的人我们都会接受。” “果真没有其他信息了？只有名字？”亚诺皱眉，又一次问道： “这个人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让你印象深刻的那种。” “……事实上，确实有些怪事。”乔恩回想了片刻，说道：“那人第一次来我们这里是在两个月前，当时他身上穿的只是很破的衣服，我险些以为对方是流浪汉，他来这里后听到我们的价格就走了。 一周前，他又来了，身上的衣服变得体面多了，而且也拿出了足够作为会费的钱，正式加入了我们俱乐部。” “哦？”伦纳德闻言眉头一挑，追问道：“他总共约过……交过几个朋友？” 乔恩闻言赶紧查登记册，反反复复查了半天，终于在两人没忍住开始聊晚饭吃什么的时候给出了答复： “总共三个，不过后来只有一个拉开了帘子，就是那位安娜女士。” “很好。”伦纳德非常绅士地将帽子摘下，行了个礼，亚诺能看到对方稍有散乱的黑发上挂着少许汗珠。 他大概只是戴帽子太久热了才行了这么个礼。 “非常感谢你的配合，先生，祝你生活愉快，愿女神保佑你。”说着，伦纳德在胸口连点四下，做了一个绯红之月的礼。 “可……可我信仰的是蒸汽……” “哈哈，这天头真是热极了不是么，我们赶紧走吧，或许还能赶上时间吃上晚饭。”伦纳德说着毫不犹豫地走出了门。 亚诺对着这位脸色仍有些苍白的前台小哥也点了点头，随后与伦纳德一同离开了这里。 半天查出的东西不少，甚至锁定了嫌疑人，收获不小。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说，他们做的调查仅仅只能将嫌疑人确定到这个名字上而已，甚至可能是假名。 也就是说收获很少。 “接下来应该怎么调查？”亚诺问道，伦纳德闻言则是挑了挑眉，微笑道： “劳烦你了，接下来交给我们就好。” “嗯？”亚诺疑惑，就听伦纳德解释道： “我们有专业人士，你闲暇时间多来这里留意留意，那个人有没有再来，不过我猜测，他大概不会再显身了。” 还有这种能寻人找物的非凡力量？亚诺暗自在心里嘀咕几下，爽快答道： “好吧。” 第七章 又一个死者 一个奇怪的存在凭空出现，吸引了廷根市值夜者的注意，哦，可怜的……值夜者们并没有探清楚那个存在的情况，只以为是与寻常一样的普通事件，于是并没有劳烦贝克兰德忙碌的主教们，这很合理。 …… 接下来的两天里近乎没出什么事情，周六简单的值了班后，到了周日就是休息的时间。 这两天里蒙巴顿在忙于在整个街区进行不要夜间外出的宣传，亚诺只是偶尔去北区的“交友俱乐部”看看，并嘱咐乔恩如果有发现立马告诉他。 其他时间里的亚诺则在恶补这个世界的各种知识，包括语言，每夜过去他就感觉整个人有些精神不振，甚至有时会出现耳鸣，眼前也会泛花。 周一的下午，塔罗会准时开始，这次的‘愚者’显然专业了许多，在他的见证下，倒吊人与正义完成了魔药配方的交易。 随后，塔罗会中提出了‘罗塞尔日记’这一概念，那是源自一百五十多年前的征服者罗塞尔的日记，据说使用起自创的文字书写，从来没有人能够破译，但愚者却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可惜亚诺并没有那种东西，也没见过，就算见过了也未必认识，不然倒是真的能拿来换点什么。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亚诺总能感到灰雾中的愚者在不时打量自己，或许他有这种偷偷看人的习惯。 自由沟通环节，在倒吊人为正义提供魔药配方的售后服务的时候，高深不可测的愚者先生突然插嘴说道： “不是掌握是消化，不是挖掘，是扮演。” 亚诺听了这话陷入了短暂沉思。 自己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一周，目前对魔药的升级手段还不了解，听到愚者点拨如拨云见日。 ‘战士’应当如何扮演他再熟知不过了，不过他总觉得这个身份与城市有些格格不入，周围缺少足够的风险让自己得到力量。 堂堂战士不拿着大剑四处乱逛，反而每天每夜坐在书海中补习，这像话么？ 怪不得自己这两天眼前都出现幻觉了，大概是由于反向扮演快失控了。 在其他人说完了自己的诉求后，亚诺主动向几人说道： “女士们先生们，我需要探听一件事，你们周围是否出现了某种怪异现象，比如有人得了红色的不治之症，或者经常有缺少肢体的尸体出现，或者某些地方失去重力等等……尤其需要注意那些主动收集肢体的人。” 倒吊人闻言想了想，缺少肢体的尸体他倒是经常见到，他在海上漂泊时每每遇到海盗都能制造出不少，不过对方说的和自己想的大概不是一件事。 于是摇了摇头说道： “我最近仍在海上，地上的消息收到的很少，如果有相关消息我会留意。” 正义听了这件事也有些心惊，她没想到自己刚要踏入非凡世界就要遇到这些事，不过心里渴望隐秘世界的火焰又瞬间燃烧起来： 对呀，我马上就是‘观众’了，不是正适合收集这些信息么？ 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力量先生，请问这些现象代表着什么呢？有没有什么危险？” 亚诺轻轻点了点头，坚定地说道： “很危险，后者还好，如果确定发现有人收集甚至抢走别人的胳膊腿，最多只是出现由这些肢体拼接而成的怪物，如果真得发现了猩红腐败，你们最好还是离得远些，小心被感染。” “是某种瘟疫？” “是某种瘟疫。”亚诺点了点头。 “我会注意的。” 正义已经决定悄悄派自己的管家找人去调查此事，心里仍是藏不住地兴奋。 “好的，另外还有一件事，我需要‘战士’后续的魔药配方。” 亚诺这话一出，倒吊人在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人果然不是战神教会的人。 “好的，我们会注意的。” 随后众人纷纷行礼，结束了今日的塔罗会。 亚诺灵体回归，睁开眼睛，果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旅店里。 “无论见过多少次果然还是好神奇，这个世界的高位强者对于灵魂力量的控制远超交界地，不知道那位愚者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至少也得是序列四以上吧。” “更重要的是，我应该怎么扮演‘战士’……呵呵……”亚诺自语着恍然间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竟然需要扮演‘战士’。 难道自己不是最强的战士么？ 不过，想到这个词果然还是会想到那个人…… 决定了，就从现在开始！ 亚诺想着，脱下了上衣…… …… 周二清晨，廷根市西区警署，蒙巴顿看着上身只披了件外套作为披风的亚诺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问道： “虽然警署对便衣的打扮没做什么具体安排，但赤裸着上身终究不太好吧……” “这几天有些热，而且我不是穿了外套么？” 听着亚诺的回答，看着连袖子都没套的外衣，蒙巴顿再一次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安娜的事件有什么进展么？”亚诺出门巡查前照常问了问蒙巴顿，没想到后者听到这话却是脸色一变，支支吾吾地说道： “这个事件已经彻底由特殊行动部负责了，咱们不用管了。” “哦？”亚诺抬了抬眉头，自己对那两位特殊行动部的警官不算熟，但还是比较相信伦纳德的能力，对事件转移并不存在什么微词，不过他还是觉得让自己完全抽身有些不对，再次问道：“真的一点也不用管了？死者可是在咱们辖区。” 而且他已经对安娜的父母承诺过要为死者报仇。 “这个……”蒙巴顿叹了口气，说道：“事实上，这是个紧急通知，在昨天晚上，又一个死者出现了……” “又一个死者？”亚诺脸色沉了沉，赶紧追问道：“新的死者也没有双臂？” “不是……” 正当亚诺松了口气的时候，就听到蒙巴顿断断续续地继续说道： “……这次的死者……四肢都没了。” 他刚一说完，就看到亚诺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新死者在哪发现的？特殊行动部的人在哪！” 蒙巴顿被亚诺突然转换的语气吓了一跳，仍是声音很低很细地回答道： “他们……他们的马车往廷根市北方的郊区去了，似乎是要去东格拉克镇。” 他刚一说完，就看到亚诺毫不犹豫地夺门而出，上了警署的马车。 第八章 再次相遇 马车飞驰，大概两个小时候，临近中午时亚诺到达了东格拉克镇。 他不知道特殊行动部的人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们或许有某种专业的推理人士以及追踪手段，这不稀奇。 自己是个‘战士’，就没必要在这方面想太多。 真正的重点是，必须立刻搞清楚对方是不是受到了从法环中溜走的大卢恩的影响。 亚诺从马车上跳下，神色凝重地寻找起特殊行动部的人。 这并不困难，只要找当地警署亮一下自己的督察证就行了，马上就有见过他们的当地警察回馈信息： “那位督察和两位警官去镇北边的木匠家里了。” “木匠家？在哪？” “镇北边……” “北边的哪？！” 这位警员被语气很冲的亚诺吓了一跳，一旁赶紧有人送上了小镇的地图，亚诺拿着就马不停蹄地走了。 “真的是，市里来到了不起啊？态度这么恶劣……”那位警员看着亚诺离开的背影，暗自嘟囔了两句才坐会座位上，小口吃起自己午餐的馅饼。 亚诺将马车留下了，自己独自骑马赶了过去，自己在交界地没少骑马，这样速度更快，也更灵活。 到了木匠家附近，远远地，亚诺就听到了枪声， “砰！” 下一刻，木匠家的窗户忽然碎开，一个‘人’从中跳出，六只脚同时落地，稳稳爬在了地面上，抬起头看向亚诺，六只手臂立刻展开，两条防备后方，其余的全部对准亚诺。 “竟然还有埋伏！” 已经变为‘接肢贵族’了的男人神色狰狞，六脚齐动向亚诺冲来。 果然…… 亚诺心下一沉，立刻从马上跃下，随手将自己披着的外套大衣甩到一旁，露出上半身由于服食‘战士’魔药而出现的肌肉，没有拿出手枪，而是就这样对着眼前的怪物站着。 直到对方离自己的距离只有三步，他才忽然张开双臂，口中长长吼出一声： “喝！！！” 他的声音犹如出现形体，一股无形之气飘荡，将身体周围的空气也都震开。 这不是普通的提高气势，在吼出的瞬间，亚诺能明显感到自己精神力的消耗，非凡力量聚集在了自己的双手上，虽然无形，却有质的提升。 面对着正冲过来的‘接肢贵族’，他不退反进，忽地甩动双臂，穿过被黑线缝合在身体上的重重手臂，一拳由上至下，正中这怪物头部！ 巨力霎时将这个‘接肢贵族’锤到地面中，六只胳膊六条腿分散着嵌入土地里，犹如离开水躺倒在地上还不断晃动触手挣扎的八爪鱼。 “小心！” 一声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随后，亚诺看到另一只‘接肢贵族’从窗中挤出，随后，一袭黑衣的伦纳德带着自己见过一面的青年从房中跳了出来。 没时间先寒暄，看着另一只怪物，亚诺心中也不禁一沉： 既然有两个，就可能有无数个！他们只是造物，不是持有‘接肢’葛瑞克大卢恩的人！ 被伦纳德和克莱恩追着的那只‘接肢贵族’没有冲向亚诺，而是出来的瞬间，就如同蟑螂般向一旁不知道哪个方向爬去。 “不能放他们走！”亚诺说着，又是一拳打在眼前怪物的脑袋上，只是赤手空拳，竟然就将其一分为二，怪物的六只手臂六条腿在周围胡乱抖动了一阵子，不久后就失去了动静。 “啊，恐惧的威胁，绯红的希冀！起码一事是真——此生飞逝！” 伦纳德清澈的嗓音忽然变得深沉，感情寄托在诗句上飞舞，即使是黄昏也如同深入午夜，侵入脑中的黑暗顺着诗句前进，溜进了正逃跑着的‘接肢贵族’脑中，让其动作都慢了几分。 “一事是真啊，其余皆谎，花开一度后将与世长辞……” 后续的诗句携带困意钻入怪物脑中，下一秒，那接肢贵族的动作就彻底慢了下来，哪怕是一步的距离也能走上几分钟、几小时……直至永远。 它终于停下了。 亚诺立刻追到怪物旁边，看着它仍是人形的头部，才发现对方已经闭了眼睛，传出了安心地呼吸声。 它睡着了。 “赶紧将它绑起来。” 亚诺闻言，从腰带下抽出手铐，看了看眼前有六只手六只脚的怪物，愣了愣神，才找起了它作为人类的原生的手臂。 竟然没有！ 亚诺这才发现，这个怪物虽然是人类将其他人的肢体拼接在自己的身体上，却又不止如此，它作为人类时就是残疾，缺少两只手臂。 被改造的人本来就是残疾人…… 他随手拉起两只胳膊，将其缠绕着拧了两圈，才将手铐扣上，算是困住了接肢贵族。 “尤利西斯督察，你怎么在这里？你这身打扮是？”伦纳德和稍有陌生的青年先是去检查了被亚诺一拳轰进地面中的接肢贵族，发现那只怪物已经死透了后，走到了亚诺身边。 “我听说夺臂谋杀案有了线索，于是赶紧赶过来，没想到遇到了这种情况。”亚诺说着随手从一旁的地上捡起了自己的外套，两手伸到袖子里将其真正穿上，反而问道： “这是失控案件？” 作为督察，他的职位已经足够得知有关非凡事件的部分信息，因此伦纳德他们也不需要对他太过保密，只要不暴露值夜者的重要信息以及魔药等知识即可。 毕竟警署中有一半以上部门是负责处理非凡事件的，哪怕是再愚钝的人只要多待一段时间就能察觉到这些情况，而且督察以上警衔的人经常需要配合官方非凡者们工作，也都签署了相关事件的保密协议，只要没喝过魔药，真正踏入非凡者世界，仅仅是知道一些不辨真伪的相关信息并不值得教会们也出口对他们进行肃清。 伦纳德闻言摇了摇头： “很遗憾，尽管这两个人……请原谅我仍旧只能称他们为‘人’，无论是身体外貌还是所作所为都已经完全能被称为是失控的怪物，但是他们并不是非凡者，只是普通的人类。” “只是普通的人类？真的么？”亚诺闻言有些惊愕地问道，他本以为只要是能够表现出这些非凡力量的怪物都能评价为非凡者，没想到即使这样还不行。 看来只有二十二条序列上的人才能被称为非凡者。 “关于此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容我为你介绍一下。”伦纳德说着，忽然扬起手臂指向了一旁的克莱恩： “这位是刚加入我们的实习生，堂堂霍伊大学历史系毕业的高材生，克莱恩·莫雷蒂……克莱恩，这位是尤利西斯督察，当时我们在铁十字街下街碰过面。” “你好，尤利西斯先生，您那天的表现让我很难忘。”克莱恩看着伦纳德的动作，主动将手伸向了亚诺。 他的脸色中似乎隐藏着些许异常，不过亚诺能够理解，毕竟不久前他们的关系还是警察与嫌疑犯，现在却变为了同一单位不同支部的同事，神情尴尬也在所难免。 亚诺于是握了握对方有些发凉的手，也挤出微笑着说道： “叫我亚诺就行了，没想到会以这种姿态再见面，恭喜你成功摆脱困境。” 第九章 我们的规矩 “尤利西斯督察真是英勇，若是寻常警官看到这两只怪物即使不害怕得要逃跑，至少都会大惊失色，没想到你能够瞬间制服一只……说实话，如果我只是个普通警察肯定做不到这种事。”伦纳德微笑着说道，他的脸上毫无波澜，甚至稍稍理了理自己的碎发。 “或许是在贝克兰德的经历让我见识了比其他地方的警官更多的事情，无论是非凡者罪犯，超自然事件或者属于官方的非凡者，我都面对过，或者至少在事件发生时在场，见多了自然就不怕了，而且，我觉得只是这种外表恐怖，体能却不比普通人强多少的怪物并不算难以应付，我更害怕面对那些有精神层面能力的真正的怪物，就如同您刚刚施展的那种手段，实在令人惊艳而难以预防。”亚诺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流畅地讲了出来，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说些家常话。 难怪如此…… 伦纳德心里暗暗点了点头，他在邓恩吩咐过后就立刻抽调出了亚诺的档案，知道他之前在贝克兰德的履历。 贝克兰德绝对是鲁恩王国中非凡力量最强大的城市，高序列的强者都有好几个，更别说低序列的非凡者了。 哪怕是黑夜女神教会，也只有达到序列六后才能有机会进入贝克兰德支部，从值夜者升职为红手套。 在这种卧虎藏龙的地方哪怕是普通人也可能突然接触到非凡世界，警察们的机会更多，每每有事件出现，都需要许多高级警官们与隶属于三大教会的非凡者们沟通，并配合他们开展工作。 如此一来，对方对非凡世界有所了解，甚至敢于对抗非凡生物似乎也不奇怪。 但是…… 伦纳德脸上是和煦的微笑，心里却暗暗想道： 档案里没说这个人有非凡能力，也近乎不可能持有非凡物品，可刚刚他显示出的战斗力，可不是一个普通警官能够展现出的。 在刚刚亚诺穿上衣服前，伦纳德就已经目光扫过了他的腰带间，警署分配的左轮手枪正被他别在后腰处。 如果说面对怪物能够主动战斗能够算作英勇的话，选择与不了解的生物肉搏而不是使用枪械就绝对算得上鲁莽了。 他是自信自己空手比左轮手枪要强？这种自信来自哪里？ 正当亚诺想着自己推脱的理由时，伦纳德忽然一愣，张嘴打了个哈欠，就不再追究亚诺勇气的来源，而是说道： “无论如何，你帮助了我们逮捕了嫌犯，这是事实，不过这件事已经由我们第七特殊行动部全权接管，就不需要劳烦督察了，如果没有其他事，督察还是请回吧。” 亚诺闻言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看了看被捆起来的两个接肢贵族，说道： “这件事还没有结束，事件的源头另有其人，而且，如果不尽快找到那个人，以后这种怪物恐怕会越来越多。” 亚诺在两个接肢贵族身上感觉不到大卢恩的气息，但对方使用的的确是接肢的力量，这就意味着，是有其他人赐予了他们力量，或者使用他们的身体做了实验。 “哦？看来尤利西斯督察了解许多我们不知道的知识，你曾经见过这种怪物？”伦纳德眼中精光一闪问道。 一旁的克莱恩不作声，只是在脑中默默想起昨天塔罗会中，力量的说辞。 第一次他看到亚诺进入自己的房间时就怀疑对方的身份，不过只是以外貌作为依据仍然难以判定，如今听到对方的话才坚定了这个想法。 他不由得在心里打起鼓来，下意识地思考： 我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他不知道我的隐藏身份，也不可能知道，所以只要面对他照常行事即可。 而且，对方是未被官方认可的非凡者，属于黑夜女神教会、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和风暴之主教会共同的敌人，一旦身份被揭穿，就会收到三大教会追杀，自己相当于手上握着对方的把柄，即使被对方发现了自己隐藏身份的蛛丝马迹也能够摆脱。 想到这里，克莱恩才在暗地里稍稍松了口气，看着对方与伦纳德认真讨论的样子，又暗自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未免有些好笑，目前还在共同面对某种未知怪物，他居然在想这些。 “我曾经与他们战斗过，事实上，当时遇到的怪物更为强大，很多时候我都不得不避开。”亚诺认真地解释道：“这些东西，名为‘接肢贵族’，是受到一个存在意志的影响或者改造才出现的怪物，那个存在具体我也不好跟你们说，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非常善于将其他生物的肢体拼接在自己身体上，并加以利用，于是这些被转化为的接肢贵族就也有了相似的能力。” “接……肢？”伦纳德与克莱恩一起消化了这个词半天，才搞懂了意思。 “竟然有这种能力？”伦纳德的皱眉尤其严重，他莫名地左右转了转头，又茫然地扭回来，耸了耸肩，说道： “如果你说的属实，那我认为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能够解决的范围，必须通报给队长……你知道的，我们是值夜者。” 事实上，我还真不知道……亚诺腹诽。 由于几大教会对非凡世界的严格把控，亚诺读的那些历史书几乎都被抽象成了神话故事书，对于非凡者的描写更是少之又少，哪怕他作为贝克兰德的督察，也只能从原主的记忆中勉强知道几个教会都有隶属于自己的非凡者小队，不过哪个教会对应哪支队伍，亚诺就完全不知道了。 “我知道的，是邓恩·史密斯对吧。”亚诺面色不变地点了点头，说出了符合自己“见多识广的贝克兰德老警察”身份的话。 那天他第一次看到邓恩和伦纳德时，就能判断出邓恩是伦纳德的上司，不仅是因为两人的警衔不同，更重要的是两人的态度，邓恩时刻都是领导者，而伦纳德虽然常有出乎预料的行动，却也都是以邓恩的允许为基础，如同列车与列车长。 “无可奉告哦。” “获取增援的确很重要，但也必须有人留在这里继续寻找接肢的幕后操纵者，你们两个回去报告吧，那个被逮捕的接肢贵族先留下，我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来。” “不不不，遇到这种情况得按照我们的规矩来。”伦纳德说到这里，一旁的克莱恩平直伸出右臂，一条吊坠从手腕处垂下，似乎被风吹动开始静静旋转。 “回去求援没有危险……回去求援没有危险……“ 第十章 分头行动 “没有危险。” 克莱恩很快得到了答案，不过不止如此，他又换了说法，开始占卜留在这里看守是否有危险。 周围没有风，但黄水晶吊坠却开始了小幅度的顺时针转动。 “有危险，但是不多。” “既然看守在这里有危险，而回去求援没有，我们就应该立刻回去求援，再来解决这里的情况，还能够防止有其他这种被改造的怪物逃跑。”伦纳德说道。 “使用这种方式决定的方案，真的靠谱么？”亚诺有些疑问，他完全没读过占卜有关的书，在许多神秘学典籍中看到这些东西时最开始他还认真记一记，但是后来在娱乐杂志上发现了同样的方法后，就将这些都列为骗术中，不再认为其有效。 因此，他完全不清楚对方刚才做了什么，甚至以为对方是在通过手的无意识抖动让吊坠转动起来。 “相信我，没有比这更靠谱的了，看似只是手链，实际上却是女神的保佑，您要知道，占卜学是久经发展的学问，只要依靠正确的仪式就能得到可靠的答案。” 当然，还需要真正占卜家的非凡力量……伦纳德在心里说道。 “尤利西斯先生，我的占卜能力还是很不错的，至少目前还没出现过错的结果。” “是么？”亚诺还是有点不信，再度确认道：“如果被占卜的对象也擅长这个呢？有没有可能给你传达出错误的指示？” “这个……” 亚诺看到，这个原本还很自信的占卜家脸色稍变，随后又用同样的方法再度占卜道： “占卜结果可能被屏蔽……占卜结果可能被屏蔽……” 这人是痴了吧…… 亚诺抿着嘴唇，看着那条不知为何能够微微旋转的黄水晶吊坠，忽然又想到了塔罗会上，自己听说到的扮演法。 他忽然有所明悟——对方的非凡序列是与占卜有关的，他是在高强度进行扮演，才使用占卜做抉择。 既然如此，在一个有着相关非凡力量的世界里选择听信占卜的结果似乎也不是什么坏选择，至少不错误。 “好吧，即使占卜的结果没有错，也应该有不止那一种解释。”亚诺换了说法，用他“为数不多”的智力分析道：“留在这里的危险存在，可能是在指我们会与其他被改造的接肢贵族相遇，但这不一定是件坏事，如果留在这里能找到对方的幕后主使，当然也会发生战斗，承受风险是必然的。 既然危险很小，就说明我们大概率能够克服困难，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害怕危险，反而应该主动出击，找到他们，在危险扩大之前将其消灭。” 亚诺很清楚，葛瑞克的大卢恩里或许还残留着追忆，自己依靠常年的战斗能够压制，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得到了大卢恩，很有可能被接肢的力量蛊惑，不择手段地增加肢体增强自己。 这个世界中可是如交界地一般存在非凡生物的，虽然没有任何明面上的相关记载，但只是从塔罗会的对话中，他也能想到那些非凡生物强到什么地步。 如果再让被葛瑞克寄生的人又找到了个龙头接到胳膊上的话，以他现在只有‘无用之人’层次的力量，肯有可能打不过对方，届时这个世界将被自己带来的大卢恩带来恐怖的灾祸。 即使在这个世界中存在许多高位存在，亚诺也毫不怀疑依靠接肢的力量配合非凡序列的力量能够达到高序列的水平。 “那你有什么想法？”伦纳德问道。 “你们去求援吧，我留在这里先四处寻找对方的踪迹，放心，我过去曾经与他们打过交道，知道怎么对付这些怪物，就像我刚刚那样。” 听到亚诺的话，两个人都皱起眉。 “但是……咳咳……你一个‘普通人’对付这些涉及非凡力量的事件还是太危险了。”伦纳德提醒道，“你还是先回警署吧，把这件事交给我们就行了，相信专业人士的处理能力。” “要知道，虽然我只是个普通人，但是我的战斗力还可以。”亚诺说着，手臂用力鼓起了肌肉，忽然一拳向地面轰出，将一块转头打得粉碎。 亚诺吹了吹发红的拳头，边揉边说道： “阴谋诡计不算，正面战斗我还从没怕过谁。” 鬼都不信你这话…… 伦纳德与克莱恩各自腹诽道，忽然两人微微对视，又扭开头各自笑了笑，心里暗暗想着： 是我想太多了……他怎么可能在与我想同一件事呢？毕竟他又不像我那么特殊。 只有亚诺仍以为自己隐藏得不错，还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那好吧，如果真的找到了那些怪物的老巢，不要冲动行事，等我们回来。” 伦纳德和克莱恩有专门的马车，两人商量了片刻，决定将还活着的那个接肢贵族带回去，由其他专业的值夜者们处理。 他们将其带到马车上，由伦纳德驾驶马车，克莱恩看管着被层层束缚的怪物，两人迅速驾车离开了这里。 亚诺看着他们离开，脸上的神情终于凝重了些。 他当然知道敌人的危险程度，这个世界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些原产自交界地的怪物了，但是正因如此，他才必须亲自面对他们。 就像自己在交界地时一样。 亚诺走进了木匠家里，由于打斗，这个地方已经破碎不堪，桌子椅子都碎了一地，还能看到不少血迹。 刚才的两个接肢贵族每人身上只接了四只胳膊四条腿，也就是谋杀了两个人，由于截肢的能力存在，这些肢体如同天生一般能够从身体重获取血液与力量，及时稍有腐败也能使用。 房间里除了床就是锅灶与制木的各种工具，碗碟已经化为了碎片，一颗颗扎在地面上如同刀片陷阱；工作台上的锯子上仍带着已经发黑的干枯的血，还有些粘连在锯齿上的碎肉沫。 亚诺将锯子拿起来闻了闻，腐败血液的腥臭味和铁锈味道瞬间钻进了鼻子里。 是昨天粘上的血肉……亚诺做出判断。 亚诺本以为能够在这地方找到些文字证据，最好是有详细记录接触人员的日记。 但可惜的是，这里连张纸都找不到。 就在亚诺有些失望地要离开这里时，他忽然注意到了木匠工具中摆着的一个破椅子，被镶嵌着的生锈的铁牌上写着一个名字。 东格拉克残疾人互助协会。 第十一章 亚诺·尤利西斯是非凡者 木匠兄弟两人是双胞胎，近乎长得一样，镇里人管他们一个叫大伍德一个叫小伍德进行区分，不过现在却是让东格拉克镇的村民们能多省省脑子了，兄弟二人变成一个死伍德和一个活伍德了。 亚诺发现仍活着的接肢者身上没有原生的肢体，这点在伦纳德将其捆住时就注意到了，在将活伍德送到专家们周围后，迅速就对其进行了审讯。 当然，不是血淋淋的折磨，而是非常友好地，使用非凡力量进行审讯。 活伍德虽然被运用接肢的力量获得了更多手脚和超越常人平均水平的活动能力，其心灵却仍是一个普通人，只是稍微有些疯狂。 黑夜序列的非凡者们能够让人陷入睡眠，在梦境中套出一个人心中所想，这种能力对于失控的非凡者或者智商一般的非凡生物没什么用处，但应对活伍德却完全足够了。 没过几分钟，邓恩就从梦境中脱离出来，披上了大衣对伦纳德与克莱恩说道： “走，我们立即前往东格拉克镇。” “需不需要叫上其他人？或者带个封印物？”伦纳德问道。 “不用，我去就够了。” 邓恩的脚步完全没停，径直走向马车，伦纳德与克莱恩赶紧跟上，也上了马车。 “戴莉女士问出什么了？”克莱恩问道，他不只是好奇，更是想更充分地了解敌人。 “被你们找到的两个人是伍德兄弟，大伍德被打死了，剩下的是小的那个，他原本就是没有双臂的残疾人，所有胳膊都是被后接上的。” 虽然已经从亚诺那里听说了这些信息，但克莱恩心里还是一惊，叹道： “如果任由这种邪恶的能力扩散，所有市民的安全都将会面临重大的威胁！” “没错，好在我已经与戴莉一同在伍德的梦境里问出了对他们兄弟进行改造的人。” “是埃尔坎·科利？”伦纳德试探性地问道。 邓恩点了点头，说道：“的确是这个名字，明面上他伪装成了一位刚刚来到廷根市的慈善家，致力于帮助残疾人，在一周前突然出现，并且从前天开始在东格拉克镇的残疾人互助中心宣布有更够帮助他们获得新肢体的方法。” 听到这话，克莱恩打了个寒战，他能想象到那些残缺已久的人们听说能够得到新的手臂或者腿回事何种心情，其中或许有不少人即使是需要他们去杀人抢走肢体也会选择这条路。 万幸的事这件事刚出现些苗头就被他们发现了，即使他们处理不了也能够让黑夜女神教会的高层们得知，由“红手套”们处理。 “好吧……那查到了关于‘接肢’的信息么？真的有这种怪物存在么？”克莱恩又问道。 他跟着老尼尔已经学了不少真正的神秘学以及各种非凡生物的资料，近乎所有现存的有威胁或者较为特殊的非凡生物都会被老尼尔重点说明，在相关记载的书上做好标签，包括曾经在第二纪称霸的巨人与巨龙。 但是其中，没有丝毫‘接肢’的影子，这不由得让克莱恩有些疑惑。 究竟是这些隐秘以他这个级别无法查询，还是整个黑夜女神教会都不知道这种怪物的存在？ 无论如何，力量似乎知道些其他人都不知道的情报，自己或许应该找找对方需要的东西，将这些事情问出来……但以愚者的身份又不能直接去问…… 克莱恩越发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替身，专门在塔罗会上替愚者先生问那些低级问题，好在现在刚刚踏入非凡世界的正义小姐能够替自己进行询问。 “我已经给圣堂发去了电报，等待回复。”邓恩如是回答，他的眼睛看着前方，却是在想另外一件事，问向正在驾车的伦纳德： “以那个新来的尤利西斯督察的表现看来，他会不会是非凡者？” 这…… 克莱恩乖乖坐在一旁沉默着，他虽然想保住亚诺的身份，但如果对方的非凡身份被发现并被教会下令追杀的话，他也没有办法。 没想到，伦纳德听到这话却是轻轻一甩头，回答道： “那个人的勇气当真值得称赞，我甚至觉得为他的勇气写一首赞美词也不为过……不过有关对方是否是非凡者，我觉得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毕竟对方是贝克兰德来的，而且又是督察，可能已经多次配合过贝克兰德的值夜者、代罚者和机械之心的工作，了解非凡世界也情有可原。 况且他在贝克兰德时就已经签署过了保密协议，参与我们的工作也合情合理，基于这种考虑，他们家里又是……又曾是贵族，获得些神奇物品也不无可能，你知道的，贵族们往往因为怕死而盲目接触这些他们不应触碰的力量。” 听着伦纳德的话，邓恩点了点头，这些他也都想过，但规矩并不是他制定的，而且放任一个野生的非凡者没有管束得四处乱跑，绝不是他们这些以保护廷根市安全，对抗超自然现象与生物为己任的值夜者应有的所作所为。 “那么，你认为他是非凡者的可能有多大？”邓恩又问道。 “嗯……这个嘛，我觉得我们的大学生占卜家的目光可能比我更优秀一些，毕竟我可没被推举到过廷根大学里，而且就算他也没看出来，也能依靠占卜的手段得到答案。” 听到伦纳德的话，克莱恩一愣，他本来就在纠结自己应该选择袒护亚诺帮他说点好话还是义无反顾地将其作为非凡者的身份暴露出去，没想到伦纳德直接就将这个问题抛给了自己。 怎么办？ 作为廷根市的见习值夜者，自己每周领着三镑的薪水，而且保护市民安全是自己的义务。 作为塔罗会的主导人，深不可测的愚者，自己每周从塔罗会里得到非凡世界的各种情报，还有各种资源，这是自己在这个世界寻找回家路的底牌，一旦力量被抓，塔罗会很可能会被暴露在各大教会目光中。 等等……伦纳德刚刚都说了什么？ 克莱恩思如闪电，瞬间有了决断。 “我来占卜一下好了。” 说着，克莱恩伸出右手，黄水晶吊坠自然下垂。 “亚诺·尤利西斯是非凡者……亚诺·尤利西斯是非凡者……” 第十二章 逮捕 亚诺不知道自己已经近乎被识破了非凡者身份，他也不太在意，此时的他正马不停蹄地赶往残疾人互助协会。 联想到其中一个接肢贵族身上缺少原生的手臂，他在看到铁片的瞬间就明白了那个拥有了接肢手段的人在打什么算盘。 一个普通人突然获得了过人的力量，他会做什么？ 这与这个人在得到力量之前的身份地位有关，越是底边的人，越是难以克制对力量的渴望，在得到这种超长的能力后也越可能开始不顾一切地提升自己的地位，自以为过人一等。 如果有其他人做出正确的引导还好，若是无人引导，很容易走上损人利己的邪路。 在调查安娜谋杀案的时候，他与伦纳德从交友俱乐部的前台那里得到了信息，此案首要嫌疑人埃尔坎·科利两个月前还是个如乞丐版贫穷的人，可一周前却变得体面。 没有理由的财富，这本身就足够可疑。 亚诺并不在乎是谁得到了葛瑞克的大卢恩，无论是谁，他的想法都只有一个。 在事情变得更加糟糕之前，阻止它。 必须对大卢恩进行回收！ 纵马飞跃间，亚诺到达了残疾人互助协会，一只拳头大的铜锁锁紧了这个建筑唯一的木门，似乎需要先收集钥匙…… ……亚诺毫不犹豫，侧着身斜肩向木门撞去，瞬间就在那上面开出一个破洞，闯进了大厅中。 这里不大，只有一个大厅，简陋的招待用前台后就是全部的活动空间，有一个不大的讲座台，一排排看上去年龄不小的木板凳，很少有新的东西，地板也凹凸不平。 不在这里。 亚诺立刻翻找起招待台下的空间，寻找起这个地方的花名册，很快就找到了这里的会员名单。 凭借着几天飞速阅读的经验，他很快就在花名册中找到了一个名字。 埃尔坎·科利。 他看起活动记录表，最新的记录，赫然是慈善家埃尔坎·科利来访，对我镇残疾人提供热心帮助。 参与者： 康纳其·安德森、雷·吉尔曼、海尔瑞·伍德…… 共计六位。 看到这里，亚诺脸色更加沉重，他带着名单，用最快速度赶到了东格拉克镇的警署。 警署大厅值班的警员只有贝纳姆，他早些刚送走那个突然出现又毫无礼貌可言的督察，此时正悠哉游哉地喝着刚泡好的茶水，稍稍品味了一口，觉得有些烫，不够甜，于是又小心地往里扔了两粒精致的方糖。 正当贝拉姆端起茶杯，刚想享受甜水，忽然警署大门被重重推开，亚诺闯了进来，将一张纸重重拍在桌子上。 “立刻逮捕名单上的所有人，包括这个埃尔坎·科利！” 贝纳姆本来想发火，但看到对方的肩章，就又忍了下来，擦了擦溅到衣领上的茶水，拿起名单看了看： “请原谅，先生，这种突然的命令恐怕很难以立刻完成，我们的人手不多……” 话才听了一半，亚诺就将自己的督察证拍在了桌子上，重复了一遍，道： “我说，立即逮捕名单上的所有人！以我尤利西斯督察的名义，以廷根市警察厅的名义，也以你信仰的无论哪个神明的名义！这件事一刻也不能放缓，必须立即执行！通知你们的长官贯彻这条命令，其余人帮我找出这几人的档案，并且尝试去悄悄逮捕他们，记得要带上武器。” 贝纳姆看到亚诺的神态，听到这幅说辞，也顾不上别的，赶紧张罗起还在警署里的同事们四处行动起来，不久后，七份数量不一的档案摆在了亚诺身前，他没有看，卷起几页纸，看过了对方的住处就立刻奔出门，跃上马，立即出发了。 先是老锁匠，雷·吉尔曼，这个人在档案种的记录是缺少一只眼睛以及左腿，多年以来一直拄拐行动，曾制作过无数把锁头，也打开过数不清个被遗失了钥匙的锁。 他的家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单层木屋，此时正冒着炊烟，显然其中有人。 亚诺没有时间讲礼貌，连门都不敲，抬起一脚踹开了木屋的门，里面的老人看着突然闯进的亚诺，下意识地单腿独立地站起身握住身边的柴斧，畏惧而愤怒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大声道： “你是什么人？！” 看着对方并没有也变成有好几个胳膊和腿的怪物，亚诺稍稍松了口气，立刻抽出督察证，对着老锁匠用更大的声音喝道： “警察！现在有一起重大案件需要询问你些问题！” 双手握着斧头的雷·吉尔曼微微挪了两步，眯着仅剩的眼睛眯着眼看向督察证，简单地确认了证件真假后，立刻将劈柴斧扔到了一旁，脸上的表情也从愤怒和惊慌变为了恐惧与谄媚，双手相扣，恭维着问道： “警官果然气势不凡，力量惊人，请问有什么事件需要我的帮助？我一定知道什么就说什么，绝对不含糊。” “那就好。”亚诺看着对方态度诚恳，就点了点头，问道：“埃尔坎·科利你认识么？你肯定还记得，俩天前他在你们这里的残疾人互助中心进行了一场宣讲活动，声称能够帮助残缺的人断肢重生。” 雷·吉尔曼听到这话，忙不迭连连点头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埃尔坎·科利先生是个大好人，请问他陷入了什么麻烦？” “他在上次的活动中交了你们断肢重生的方法，你怎么没试？”亚诺不回答对方的反问，继续问道。 雷·吉尔曼闻言露出一抹苦笑，说道： “虽然我也很想再次拥有奔跑，甚至正常行走的能力，但是我毕竟年老了，走又走不到哪里去，平时就在家里制锁，偶尔有人需要开锁的时候，也都会叫来驴车带我去，久而久之，我已经习惯了少一支腿的生活了，追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值得，何况，科利先生说必须得在夜间去找他，还要交四镑的材料费用才能完成医疗工作，我左右没多少年活头了，不如多积攒些钱留给后人，也就没去……请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有人失败了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亚诺轻轻摇了摇头，“你知道他在哪么？平时住在哪，又是从哪来的？” “科利先生毕竟是个大慈善家，不会在我们这种小镇子常待，这几天他似乎是住在东格拉克旅店里，就在城中心，警署附近。” 警署附近？ 亚诺心里又是一惊，对方住在警署旁边，就是为了时刻观察警察们的行动！ 看到了警察们开始逮捕其他人，他一定会伺机逃跑！ 想到这里，亚诺立刻小跑回马旁，留下一句话： “过一段时间如果有警察来逮捕你，就配合他们工作，说尤利西斯督察已经审过一遍了。” 说完，他再度纵马而去，直奔科利居住的旅店。 而此时的东格拉克警署已经一片大乱。 第十三章 枪战 逮捕行动刚一开始就结束了，或者说，变为了围剿。 除了算上老锁匠共两个人没参与接肢，剩下的人都已经变成了长着好几对胳膊和腿的诡异生物，聚集在一起，在警察们外出四处搜捕时占领了东格拉克警署。 每个怪物身上肢体的位置都不尽相同，有个人的脑袋上还连接着几只其他人的眼睛，而他自己的眼眶却是漆黑的空洞。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让人难以直视，移动时也都如虫子般用七八只脚撑起自己。 周围的居民已经被紧急疏散，几个警员们用马车作为掩体，手上拿着手枪与占领警署的接肢们对峙着，等待机械之心的增援。 砰，砰。 枪声不时响起，子弹四处乱飞，打在警员们脚边，溅起阵阵尘土，有些打在了作为掩体的马车上。 贝纳姆身体紧紧缩在马车后，压了压自己的帽子，不敢探头，只是拿着自己的左轮手枪不经瞄准地随意发射了两枪，期望能够在气势上稍微抵抗那些占领了警署的怪物们。 然而下一瞬间，密集的子弹就打在了他周身，将马车的木板射穿，大块木屑成群掉在了他身上。 “我的蒸汽啊。” 贝纳姆惊吓得蜷缩为了一团，他再也不敢动了，他坐在车轮后，一点也不敢向上探头，生怕自己的脑袋被射穿木板的流弹击中。 那些怪物在攻入警署后将武器库洗劫一空，每个怪物手上都拿着三四把手枪，四处乱射，火力比起四周的警员们竟然还要高出不少。 而且，与一直躲着的警员们不同，这几只怪物似乎完全不害怕会受伤，即使偶尔有子弹射中他们用来保护自己的肢体，他们也不会退缩。 只要大脑不受损，无论是躯体还是器官，坏了只要换就好了！ 嗡！ 一声破风的巨响从贝纳姆右耳传来，震得他脑子也嗡嗡直响，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感，他伸出手擦了擦耳朵，却只摸到了一片猩红。 恐惧与愤怒在他心中交互，他想大声吼出来宣泄，可声音堵在嗓子口却化为了嘶哑，一点流不出来。 贝纳姆看到，不远处自己的同事在对自己张嘴呐喊，他的脸上带着关切、担忧以及与自己一般的恐惧，那是经常偷自己茶叶喝的约翰，两人经常轮流烧热水泡茶，在上个冬天的某个夜晚，约翰为在值班的自己带来了一只有两个拳头大的烤红薯，两人就那样度过了难熬的寒冬。 他究竟在对自己说什么？ 贝纳姆完全听不见。 下一刻，一颗子弹射穿了约翰的身体，紧接着是两颗，三颗。 贝纳姆眼中的时间仿佛变慢了，就那样眼睁睁地子弹打穿了约翰身前的掩体，扯碎了他的身体，他的脸上仍定格在关切、担忧与恐惧上，只是关切与担忧少了些，恐惧多了很多。 “你们这些该死的怪物！”贝纳姆终于遏制不住地愤怒了，他不再躲在马车后，举起没剩下几个子弹的左轮手枪向警署门口的怪物们射去，一口气打光了所有子弹。 然而，一个怪物不知何时已经用一只空余的手从警署的休息室里拿出了一口小锅，挡在了头部附近，将唯一穿过飞舞手臂射向头部的子弹拦下。 这些怪物有着不俗的智慧，能够意识到自己的弱点，还懂得使用工具。 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感缠绕在贝纳姆心上，他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肢体抽动如同舞蹈的怪物们，又看了看周围死去的同事，最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警徽。 最终选择将枪口转向自己的额头。 啪。 响声又一次从耳边传来，但这次却不是子弹，贝纳姆只感到自己右手似乎被轻轻一拍，手枪就被拍飞出去，一个黑色的人影登时经过，靠近那几只怪物。 奇迹般地，三只怪物不断舞动的手臂都停了下来，眼神呆滞，如同白日做梦一般。 “蒸汽啊。” “不是蒸汽，是女神。”伦纳德甩下这样一句话就随着邓恩一同冲向三只被拖入梦境中的怪物，连克莱恩也紧随其后。 等到怪物们从梦中醒来时，邓恩已经到达了最前方，身为序列七‘梦魇’的他能够轻易编织梦境将其他生物拖入梦中，即使没在黑夜中，他的身体素质也远超常人，哪怕是应对这些七手八脚的怪物也丝毫不怵。 不如说，比起他对付过的那些非凡事件，这三只接肢怪物完全不够看。 邓恩幽邃的眼光一扫，几个刚有所反应的怪物眼神顿时又茫然起来，伦纳德与克莱恩即刻赶到，抽出了自己的左轮手枪，一瞬间，三人各持手枪对准了目标的脑袋。 伦纳德与邓恩的动作几乎同步，克莱恩稍慢，近乎在同一时间扣动了扳机，一时间，三颗猎魔子弹同时射穿了三只接肢怪物的脑袋！ 克莱恩看着瘫倒在地的原本是人类的怪物的尸体，一时间有些恶心，这是他第一次……严格来说是第二次射杀生物，而且是这种保持人类外貌的怪物，即使知道自己不得不这么做，他还是感觉有些晕眩，甚至想要干呕。 “没事吧。”邓恩看着脸色不太好看的克莱恩轻声问道。 “没事，我可以的。”克莱恩脸色苍白摇了摇头，他看着尸体上多出的那些胳膊和腿，心中不断告诉自己： 他们是怪物，他们是怪物…… 伦纳德轻轻拍了拍克莱恩的后背，抬头对队长问道： “这里有埃尔坎·科利么？” 对此，邓恩只是稍稍站了片刻，尽力回忆起梦境中埃尔坎的面容，最终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他不在这里，既然他已经组织了这样的袭击，他一定是趁乱逃开了。” 伦纳德沉吟片刻，问道：“不能让克莱恩占卜那个人的下落么？” 克莱恩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占卜并不是万能的，想要占卜一个人的精确位置，我需要与他有关联的物品。” 闻言，邓恩点了点头，看向周围的受伤的警察们，说道：“你们都辛苦了，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处理，你们……先去休息吧。” 不久后，一辆辆马车将受伤的警员们送到了医院，死去的警员们则被送到了教堂，按照鲁恩王国警察标准待遇进行下葬。 …… 第二天清晨，穿着宽松大衣的埃尔坎·科利坐在西格拉克镇火车站的接站台的长凳上，神情放松地读着早报，看着昨天在东格拉克镇发生的暴乱，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哪怕自己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只需要牺牲几个实验品就能成功脱身，如此看来，那些非凡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蒸汽列车缓缓驶来，埃尔坎看了看时间表，随手将报纸放到一边的长凳上，提着包站起身，准备第一个登上列车。 就在这时，坐在他身边的衣衫褴褛的人轻轻拿起埃尔坎不要的报纸，漫不经心地说道： “真是杰作，你是这样认为的吧，科利先生。” 第十四章 欺强凌弱 埃尔坎·科利真是个活脱脱的可怜虫，刚刚获得非凡的力量就要落入平凡的结局，被新来的尤利西斯警官逮住，一个普通人又怎么可能与非凡者作对…… 一只手忽然握住了笔，继续写下：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能够轻易制造灾难的埃尔坎·科利的所作所为引起了魔女们的注意，在路过的雪伦夫人的掩护下，埃尔坎·科利成功逃脱，并且，一个新的刺客即将在廷根市诞生，给这里增添了许多混乱。 值夜者们陷入持续的忙碌，邓恩·史密斯的休息状况越发下降。 …… “你以为装作听不见就能从我眼前逃脱么？埃尔坎·科利。”亚诺扔下报纸，他连夜奔波换了几站后才终于赶到了西格拉克的车站，在确认了这里是附近最早有列车到达的车站后，他便开始守株待兔，等待对方的到来。 亚诺不知道对方的长相，但是他却有一个能够绝对准确辨认出对方的方法。 他能感到大卢恩的气息。 在整个人群中，打扮得平平无奇的埃尔坎·科利在他眼中如同黑夜中的电灯泡，散发着极其显眼的光芒。 “别装蒜了，我一眼就能看出你是谁！”亚诺说着将身上破烂的上衣随手一扬，从后腰间抽出了手枪，“如果你不像我在你身上开几个洞，就束手就擒。” “你，你要干什么？！”埃尔坎面露惊恐之色，看着拿着手枪赤裸上半身的亚诺，如同在看一个精神病人，或是一个拿着手枪的猴子，身体带着微微颤抖向后退去，“不要过来，警察！快叫警察！” 都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还在伪装…… 亚诺右手仍持枪指着埃尔坎·科利，左手从裤兜里抽出自己的督察证，翻开给周围的人看，高声喊道： “我就是警察！这个人是个诈骗犯和杀人犯！你们快点闪开，所有靠近我和他的人，我将全部视为他的同伙，当场击毙！” 亚诺喊声过后，一旁原本已经惊慌失措开始四处寻找警察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整个站台除了蒸汽火车汽笛的响声外没有一点声音。 看着人群又变得安静，亚诺收起证件，死死盯着埃尔坎·科利，说道： “你看，现在还有必要隐瞒么？你那件宽松的大衣底下究竟接了多少肢体？还是说等到我拽开你的一副把你那怪物身体暴露在所有人眼中时你才会认栽？” “呵呵。”听到这话，埃尔坎·科利站正了身体，脸上不再是恐惧和不知所措的神态，他松开右手的皮包，微微举起双手，展现出了一个标准的投降动作。 “完全被你看穿了啊，能从这么多人里准确找到我的痕迹，你一定不是普通的警官吧，是值夜者还是代罚者？我知道你一定不是机械之心，否则指着我的就应该是高压蒸汽步枪而不是一把普通的左轮手枪……” 亚诺无语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将他为数不多的对非凡世界的了解如数家珍地爆报出，如同刚学会加减乘除的孩童一般炫耀自己贫瘠的知识。 他不理会的对方的话，继续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怎么得到这种力量的？” “你猜？”埃尔坎·科利脸上挂着微笑，毫不担心。 忽然，亚诺心中警钟大作，他下意识地就地翻滚，一颗子弹击中了他后方的地面。 抬头望去，埃尔坎·科利的大衣上已经破出了一个弹孔，在他的衣服里面，还有另外一双手，正握着左轮手枪。 “别太小看人了！”埃尔坎·科利连连开火发射，枪声将周围原本待车的乘客惊吓得仓皇逃离，亚诺躲开射击，自己也接连开枪，打在埃尔坎·科利身上，却被大衣底下藏着的肢体挡住。 等到子弹打空，亚诺立即将手上的枪一抛，不退反进，翻滚着前进冲了上去。 分明是在翻滚，但他的速度很快，而且竟然能躲过全部子弹，等到六发过后，埃尔坎·科利手中的左轮手枪发出空枪咔咔声时，亚诺已经欺身压了上来。 “喝啊！！！” 战吼声震得埃尔坎·科利脑子发麻，眼前模糊，他正用大衣里藏着的另一只手换上子弹，却被亚诺随手一拍，就震掉了藏在对方大衣里的手枪。 亚诺动作不停，双拳由上至下，奋力挥动，狠狠击中埃尔坎·科利的双肩，一瞬间就将其天生的两臂打得骨折。 “啊！”埃尔坎·科利在剧烈疼痛之下跪倒在地，他刚要捡起地面不远处的手枪，亚诺却又一个翻滚到了他身后。 “不就是废了两条胳膊么？你不是会接肢么！”亚诺喊着横摆一拳打在对方后背，随即用力一锤，竟然将埃尔坎·科利锤飞了出去，如同刚刚起跳的跳水运动员，面部朝下扑倒在地上，被站台坚硬的地板磕得口鼻出血，在地面上留下一条血迹。 “活得……像你这么轻松的……家伙，又怎么能够理解我们这种下等人的伤痛。”埃尔坎·科利用大衣擦着口鼻的鲜血，单手支地勉强爬了起来， 当然，他原生的手臂已经无法动弹，使用的是藏在大衣里的另一对接肢出来的胳膊。 “有的人年纪轻轻就能担任高职，有些人却只能跪在路边要饭，过着饱一顿饿一顿的日子，你觉得这公平吗？”埃尔坎·科利的语气中带着愤然，配上他通红还在渗出血的左眼，看上去凄惨至极。 “公平？”亚诺掏了掏耳朵，险些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没错！”说到这里，埃尔坎·科利的语气竟然激昂了起来，高声说道：“每个人生在世上，本应当享受相同的权利，然而一部分人更有力量，于是他们敛财，提升职位，受获尊重，从其他人身上汲取养分……” 当他说到“其他人”的时候，很明显所指代的是他自己。 “所以！” 埃尔坎·科利强忍着双臂骨折的剧痛，将自己原生的两条胳膊艰难地抬起，举过头顶，对着眼前的空气高声宣讲道： “当弱者得到力量后，也应当拿回他们本应拥有的东西，与原本的强者们享受相同的待遇！对力量的垄断必须被打破！” 埃尔坎·科利神采飞扬，神情完全是狂热的传教士，可惜并没有人在聆听他的布道。 “或许吧，但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亚诺丝毫不为所动，冲上去又是一拳打断了对方的肋骨。 看着眼睛突出，难掩痛意的埃尔坎·科利，亚诺脸上只有冷峻之色： “想要与谁为敌，就去打，想要什么，就去拿，强者挡了我的路，就战胜强者，弱者刻意拦我，我也绝不姑息。只因为自己强了丝毫，就将自己划在强者一列，毫不留情地欺压那些普通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着，他抬手一拳，不再留手，直取埃尔坎·科利的面门！ 第十五章 魔女 “住手！别乱动！” 忽然，一群警察从旁赶来，毫不犹豫地将手枪指向了两人。 来人了？也好。 亚诺想着，手上力气减了几分，只是将埃尔坎·科利再度打倒，就向赶来的这些警察下令道： “快来，逮捕他。” 亚诺没想到的是，这群警察们闻言不但没有靠近埃尔坎的意思，反而拿起左轮手枪对准了自己。 “住手！不要动！举起双手！”领头的警官大声喊道，他背后警员们也都表情或是凝重或者愤怒，四四盯着亚诺，仿佛他是会吃人的野兽。 “误会，是自己人！”看着对准自己的几个黑洞洞的枪口，亚诺下意识地向裤兜伸出手，想要拿出自己的督察证。 然而，看到他动作的警察们却更加紧张，带头的警官向亚诺身旁的地面开出一枪示警，大声喝道： “不要轻举妄动！举起双手！蹲下身！” 他们的眼中包含着警惕与恐惧，尤其是站在前面的几位，生怕亚诺会突然对自己开枪。 亚诺看着他们紧绷的手臂，就知道对方的话并不是开玩笑，于是尽力让自己的口音清晰，大声喊道：“我是来自廷根市西区警署的尤利西斯督察！现在正在抓捕一个危险的罪犯，我的证件就在口袋里！或者你们也可以向廷根市警察厅发出电报要求证实我的身份！” 几位警员有些动摇，站在最前面的领头警官却对伸手的警员们说道： “别听信他的话，想想特里斯警探的警告，他是莱尔·桑克斯，是个被通缉的诈骗犯，最擅长乔装以及表演，我们绝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他身上可是挂着整整一百磅的悬赏！” 听到这话，警员们的动摇当即就打消了，一个个看向亚诺的眼光也不止是再看吃人的猛兽，更是在看危险却值钱的野兽。 这都什么事啊…… 亚诺无语，他不知道对方所谓的特里斯警探是谁，也不知道站在对面的那个警官究竟是受到别人的误导还是本就是埃尔坎·科利的帮手。 唯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站在自己对面的这些人，都是敌人！ 亚诺斜着眼，看着正从地上爬起的埃尔坎·科利，又看了看指着自己的左轮手枪，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即使是误会也无所谓，当务之急是，绝对不能让埃尔坎·科利逃走，接肢力量的大卢恩必须回收！ 思虑至此，亚诺猛然用力扑向踉跄着站起的埃尔坎·科利，右手握拳直指对方的面门。 然而，那几位警员们早已做好了他暴起的准备，就在他动手的瞬间，数颗子弹同时射向了亚诺的身体。 他立即收起拳头，故技重施，迅速一个翻滚躲开子弹，同时滚向埃尔坎·科利的身后。 可没等他滚到地方，埃尔坎·科利身后的地面却突然凭空出现一抹黑色的火苗。 这是……黑焰！ 亚诺瞳孔一缩，不敢托大，又翻身一个翻滚躲开了黑焰，下一瞬间黑色火苗就消失了，没引起任何其他人的发觉。 下一刻，子弹又飞射过来，亚诺于是继续翻滚躲避攻击。 警员们本来还精神紧绷地瞄准，可渐渐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在坚硬且凹凸不平的站台上来回翻滚，还能用这种方法躲开所有攻击。 他不晕么？ 他不疼么？ 这还是人么？ 渐渐地，枪声停了下来，几个警员的神色已经由惊讶变为了惊恐，他们看着那个仍在不断来回滚动的人，双腿不由得开始打战，直到有个警员后退了一步，其他警员们也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没有换上子弹的左轮手枪仍在粗略地标准那个男人，但没有人胆敢再度扣动扳机。 埃尔坎·科利发觉了这个情况，虽然他不知道是谁在帮助自己，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他的双臂无力的下垂着，隐藏在大衣里的手扶着自己断裂的肋骨，仓皇向周围跑去，嘴上还大喊着： “救救我，警官，我是无辜的！” 无辜？现在你想起来警察们了？你昨天动手时怎么没想到会有现在这种情况！ 亚诺心中火气直冒，又一次翻滚向埃尔坎·科利后，干脆一跃而起，双手并为锤，借着跳起来的力道砸向踉跄着缓慢奔跑的他。 “休想跑！” 但下一刻，那黑色的火焰再次出现，这次不止是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火苗，而是一整团剧烈的火，拦住了亚诺的去路。 “那是什么！” 直到这时，赶来的警官们才意识到这里的危险，少数知道非凡力量的资深警员们脸色一变，都后退两步，下意识想要跑开，那些入职不久的新警员们就更不必说，本来就两条腿不停磕碰的他们见到了这副情景，都以为是见了鬼，面色惊慌，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都别乱跑！疏散周围的人群！”领队的警官脸色一变，赶紧对周围的警员们命令道，他当然知道这幅情景意味着非凡力量，赶紧让周围的人散开，然而黑色火焰已经点燃了周围的长凳，真正的火灾出现了。 那些原本在登上蒸汽列车的人赶紧加快了脚步，那些想要进到车站里的人则都被警员们拦在了外边。 蒸汽列车的汽笛再度响起，但这次不是停车的声音，而是将要发车的声音，许多要赶这班车的人试图强行挤过警察们的封锁线，一时间，整个车站充斥着火焰与各种喊叫声，绝对的混乱在列车缓缓启动时到了极致，许多人用肉身穿过了警察们的拦截线，跑到站台旁边，将自己的行李抛到缓慢行驶的列车上，自己也强行跳了过去。 当然，更多的人只是急匆匆的跑到列车旁边，对其伸出了手，祈望列车能够无视一旁的火焰，停下等他们上车。 有些人在人群中被挤倒，就再也没站起来。 混乱直到警察们再次拿出左轮手枪鸣枪示警才终结。 等到亚诺从火焰中冲出之时，埃尔坎·科利已经没了踪迹。 他愤恨地锤了一拳一旁的墙壁，随即参加了救火。 他没看到，在不远方的马车上，一位身上穿着华丽长裙，戴着有白色蕾丝边的礼帽的女士，正优雅地望着混乱的车站。 “夫人，那里好像发生火灾了，要绕路么？”马车夫恭敬地问道。 “那就换条路吧，锡特勋爵的舞会就要开始了，我可不想迟到。”优雅美艳的女人笑了笑，放下了马车车窗的窗帘。 “遵命，夫人。” 外边画着花纹的马车，疾步通过了这条发生不幸的街道，连一片烟都不曾沾染。 第十六章 坦白 “尤利西斯，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和西格拉克的警员们起这么大的冲突！”雷克格警司感到整个脑子都在痛，他的手上拿着一份报告，上面记述着亚诺在西格拉克车站发生的种种。 包括冲突的出现，枪战，火灾以及混乱。 “这不能怪我，都是误会。”亚诺完全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没有人比他更知道接肢的危险，他现在只后悔自己当时没有顶着受伤将埃尔坎·科利彻底处理掉，留下了这么个祸害。 “你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雷克格右手捂着额头，自己一周前还以为警署来了块黄金，现在一看，简直是烫手的山芋。 “知道。”亚诺点了点头。 “错在哪里？” “我应该更果断地对待他们，无论是逃走的犯人还是赶来拦路的警官们。”亚诺毫无反省地说道。 “不，你错的地方是有这种行动应该提前通知我！”雷克格终于忍耐不住，将愤怒宣泄了出来，两呼吸后，他的语气才又变得稍稍舒缓： “特殊行动部的先生们想要见你，他们你都见过，遇到他们的诘问要怎么解释，你要想明白了。”雷克格语重心长地说道。 “放心，我知道怎么解释。”亚诺点了点头，他与伦纳德共事的时间不长，不过却很深刻地知道对方不是什么严苛的人，与他相处随意而令人舒适，他并不害怕。 关键在于，他的队长，邓恩·史密斯。 “好……”雷克格点了点头，刚想起身给外面等待着的两位特殊行动部的警官腾地方，却还是有些担心，于是又一次问道： “你一会儿怎么和他们解释，先与我说一遍。” “我很尽力地追杀犯人，疏忽被对方逃了，有非凡力量出现，需要加强戒备，另外时刻注意是否有肢体残缺的谋杀事件出现，将犯人列入通缉……” “不是追杀，是追捕！”雷克格摇了摇头，将笔录随手扔到桌上，披着自己的大衣走出了办公室们。 近乎是他离开的瞬间，两个身穿黑色风衣的人就走了进来，正是邓恩与伦纳德。 “好久不见，尤利西斯督察。”邓恩站直身体，微微欠身行礼，礼帽挡不住他深邃而锐利的眼神，亚诺只是与他对视的瞬间，就感到自己仿佛被拉了进去，周围也是一震。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亚诺疑惑时，邓恩再度张口说了话。 “我们之间的对话不会被其他人监听，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放心地说，当然，要诚恳。” 诚恳？ 亚诺发觉自己的思维有些迟钝，方才的所有思考和准备好的措辞都有些模糊。 我这是怎么了？是他用了某种迷药么？ 他抬头看了看站在对面穿着黑大衣的邓恩，又看了看周围显得有些空旷的办公室。 警司的房间还真是大啊，自己之前怎么没注意到…… “第一个问题……”邓恩坐在亚诺对面，用深邃的眼睛正对着亚诺的双眼，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与飘忽，但语气却非常坚定： “你是非凡者，对么？” 对么？这么显然的事情有什么对不对的？ 亚诺还没想清楚时，嘴上已经说出了答复： “是。” “嗯。”邓恩听到这个答案没有一丝意外，昨天克莱恩的占卜就已经揭晓了答案，他想知道的，是对方的态度。 如果亚诺选择隐瞒或者采取其他更为激进的行动，邓恩会毫不犹豫地履行职责，将这个不可控因素抹除。 但只要对方态度诚恳，就有迂回的空间。 “是什么途径，序列几？”邓恩语气柔和，好像在说晚饭吃什么。 思考中，亚诺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晰： “……序列九，战士。” “很好。”邓恩点了点头，端起了咖啡，示意亚诺放松，“这是费内波特产的高原咖啡，你更偏爱甜些的还是苦些的？” “甜的。”亚诺也端起咖啡杯品尝，温度恰好好处的香浓咖啡带着奶香味顺着舌头钻进喉咙，果然是甜的。 真好喝…… “那么，你是怎么成为非凡者的？”邓恩缓缓问道。 亚诺心里不由得一紧，他心如闪电，回忆着这副身体当时获取魔药的重重细节。 最终决定如实说出。 “那时我还在贝克兰德……” 随后，他将原主是怎么了解的非凡世界，怎么偶然拿到的魔药配方，怎么自学化学知识自己配药都说了出来。 “我一直都知道我其实什么都不是，对两个更为优秀的兄长心怀妒忌，我想，至少也有些只有我能做到的事吧，因此，我对非凡世界着迷了，回过神时已然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亚诺说着，不知觉间被身体中原主剩下的记忆干扰，情绪也起了波动。 “我不后悔，既然无法自拔，就干脆这样走下去，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依靠自己的力量做些什么，我绝不会停止。” “哪怕这是条深不见底的道路？”邓恩又问。 “是对是错，是由人决断的。” 亚诺的话显然出乎了邓恩预料，他喝干了口中的咖啡，眯着眼睛思索了半晌，手指不时敲在杯具的把手上，发出一声声如同表针跳动般沉闷的低响。 哒，哒，哒。 敲击声似乎越来越大，甚至在整个办公室中回荡，亚诺恍然间感到有些烦躁，他扭了扭屁股，强忍着不适感继续坐着。 终于，在他接近忍耐的极限时，邓恩开口了。 “尤利西斯宅邸的燃烧，与你有关么？” 亚诺心中一惊，他翻出原主的记忆，庄园着火的当天，他在自己的居室中， 收到尤利西斯子爵在海难中去世的消息时，原主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莫大的悲伤中，在这种情绪中服食魔药使得他的思绪变得混乱无比，身体内的非凡力量开始乱窜，乃至于失去了理智。 于是大火出现了。 回忆起这些，亚诺的眼神变得悲伤无比，嘴角难以抑制地裂开了个难看的表情，下意识地说道： “都怪我，那时候，我失控了。” 第十七章 战斗 亚诺将自己所知的一切相关信息的全盘托出，听得邓恩微微皱眉。 “如果你认为是自己由于受到了不好的信息影响导致的失控，恐怕事实并非如此。”看着亚诺疑惑的眼神，邓恩解释道：“并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话，只是所谓‘失控’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而且一旦你刚刚说的情况也只是临时疯狂而已，远远达不到失控的地步，而且‘战士’途径的非凡者即使陷入失控，也不会出现火焰的能力，比起这个，你当时在进行什么样的仪式这个信息更为重要。” “仪式么……好像就是个看上去很精妙的图案，用了三枚蜡烛作为媒介……”亚诺陷入更深的回忆，但他真的想不起来了，于是反而问道：“有没有可能是蜡烛点燃了周围的家具导致了大火？” 邓恩听到这里，才确信对方对非凡世界的神秘学的知识堪称贫瘠，一想到有许多这样缺乏知识的人会受人诱骗或者由于某些其他原因成为非凡者，邓恩就感到身为值夜者的责任之重。 “或许吧，但可能性不大，我看过那场大火相关的新闻，火势突然燃起，不像是自然现象……” 邓恩说到了这个地步，亚诺才意识到对方的意思，他的瞳孔也顿时一缩，惊道： “你的意思是说……凶手另有其人？！” 邓恩微微眯了眯眼，等到对方情绪稍微平缓了些才缓缓说道： “只是种可能，但也不排除其他情况。” 亚诺心里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心安，他知道，这种感情来自原主的记忆，源于对庄园里其他人的愧疚。 紧接着，他心中腾起一股愤怒之火。 “我会去查明这件事。”亚诺立刻站起了身。 邓恩看着眼前的莽汉，悄悄揉了揉眉心，抬起手向下压了压： “已经有很多人在查这件事了，你不必心急。” 亚诺看着邓恩深邃的眼神，稍稍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起自己如今的处境。 尽管邓恩一直在用舒缓的语气与他对话，但自己仍是不可控因素，并没有重新获得自由。 “嗯……我需要做什么才能放我走？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我不想与你们为敌。”亚诺如是说着，他的语气中却没有畏惧，反而是为难，“尽管我对非凡序列什么的了解的不多，但是，尽管我只是序列九的‘战士’，也比许多其他人更擅长战斗……不要误会，我不是在威胁你，如果情况合理，我当然愿意接受你的一切盘问，但若是危及到我的生命，我可能就不得不用我不想用的手段了。” “战士，的确擅长战斗。”邓恩微微点了点头，双手支在桌子上，托起下巴，说出了亚诺完全没想过的话：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动手吧。” 说完，他没理还在愣神的亚诺，猛然抬腿踢翻了眼前的茶几。 茶几？ 亚诺不知何时已经不在办公室中，而是一间更大的审问室，自己正坐在长沙发上，茶几上也没有咖啡。 究竟是什么时候转移的地点，还是说他的能力能够将人传送走？ 没等他回过神来，茶几已经砸到了他面前，亚诺下意识地一拳劈开茶几，映入眼中的就是一只正在放大的皮鞋。 “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一脚踏在亚诺脸上，留下了个不小的鞋印，邓恩就借此力道回过身，落地时已然站回了最开始的位置。 亚诺吃了痛，才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对方突然决定对自己动手了！ 他毫不犹豫地使用了战吼，握紧双拳，又在自己额头磕了一下，双臂交叉。 战技·忍耐！ 待他再度冲上去之时，浑身都隐隐散发着无色之气。 邓恩没见过战士序列的人，见到亚诺此时身上的异常，也不敢托大，冷静地侧身躲开了攻击，随即反身一腿，踢向亚诺的背部。 来得好！ 亚诺用身体稳稳吃下了踢击，邓恩只感觉自己的脚碰到了一块巨石，竟然纹丝不动！ 这就是‘战士’么？…… 邓恩心里暗暗惊讶，可亚诺已经伸出左手抓住了他的脚踝，猛地向后一拉，右手握为拳，顺势向下砸去。 邓恩丝毫不乱，感受着自己被甩动的力度，忽然向背后伸出两肘，在身体擦地的瞬间再次借力，身体速度陡然加快，钻过了亚诺的胯下，反而是用他被抓住的右腿用力将亚诺的左手向下拉，一时间，亚诺的重心倾向身前的两手，险些被邓恩绊倒。 亚诺赶紧松开左手，稳住了身体，邓恩此时也单手触地发力，瞬间站起，黑风衣不知何时已经被邓恩脱下，甩向亚诺，蒙在了他的头上。 即使是战士，没有了眼睛也只能待人宰割罢了。 然而当他再度鞭腿抽向亚诺头部时，对方却没管包着头部的黑风衣，而是忽然扬起左臂，接住了邓恩的鞭腿…… 不，不止！ 亚诺左臂接住邓恩攻击的瞬间，他竟然用力向外顶出，硬生生将邓恩的右腿甩开。 这是数千次战斗中，亚诺练得炉火纯青的弹反。 战技·格挡！ 邓恩的身体瞬间失衡，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愕然之色，可惜亚诺脸上仍蒙着黑风衣，看不到。 听到邓恩膝盖碰到地面的瞬间，亚诺略显高大的身体已经站在了他身前，黑风衣被他快速的动作带动，在没有风的室内也如同被狂风吹动般舞动。 不需要双眼确定目标，亚诺靠着经验与本能确定了对方的位置，右手握拳，一拳捅向对方的面门！ 感受到对方拳头上凝聚的力量，邓恩就知道一旦被这拳击中，自己恐怕将凶多吉少。 “等等！” 一声叫喊声从不知何处传来，亚诺感到有些疑惑时，拳头已然停住。 下一刻，他眼前的黑暗被掀开，周围的场景重新映入眼中，警司的办公室，狭小的空间，坐在对面的邓恩，以及站在门旁的伦纳德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方才阻挡他视野的不是黑风衣，而是他的眼皮。 他睡着了！ 第十八章 加入 “非常漂亮，动作果断，判断精准，即使是承受了尽可能多的攻击后也能完成有力的反击，真不愧是‘战士’。”邓恩看着茫然的亚诺夸奖道。 “额……谢谢？”亚诺这才醒悟过来目前的情况，难怪刚刚自己总觉得脑子转得不够快，情绪也有些过于难以抑制，原来是在做梦。 他下意识地看向依靠着门站着的伦纳德，想起了当时他通过念诗催眠接肢贵族的场景。 这才是非凡者的世界。 与他在交界地的战斗与硬碰硬完全不同，这个世界的战斗，能力为主，阴者为先，像他过去那样只依靠肉体和技巧战斗，只会陷入失败的陷阱。 哪怕是擅长正面作战的战士，也必须时刻警惕那些看不见的危险。 想到这里，亚诺是眼前又有些模糊，体内传来一种融化感。 “刚刚的最后，你为什么要停下来？”邓恩看着恍然大悟的亚诺，缓缓站起身问道。 为什么停手？亚诺挠了挠头，想起了自己在交界地认识的某个人，于是反而问道： “为什么不停？” 闻言，邓恩笑了笑，没再纠结，神情间颇有种“你会明白的”的韵味。 “最后，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邓恩的语气又严肃起来，不由得让亚诺紧张了些，生怕出现什么变故。 “放轻松，我们又不会吃了你。”伦纳德笑着说道。 你又不知道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亚诺腹诽，紧绷的身体却是听话地放松了些，只是腿上仍准备好随时碎步或者翻滚逃跑。 “呵呵。”看着对方的警惕，邓恩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却正色问道：“你信仰什么？” “什么？” 亚诺身体的原主并没有明显信仰，他的档案中也未写明信仰，想到这个世界中仍有神明存在，信仰问题在这个世界非常严肃。 听到这个问题，亚诺下意识地想了想自己一路的所作作为，那些交界地中大多数人的信仰，自己要么打过要么杀过，硬要说来，自己真正信仰的只有自己。 不，还有其他的信仰。 “硬要说的话……”亚诺抬起手，竖起食指向上高高举起，指向警署之上的天空，“月亮，我信仰月亮。” 毕竟她是自己人…… “月亮？”伦纳德闻言一笑，松了口气，说道：“绯红之月正是黑夜女神的象征！ 女神代表着黑夜、厄难、恐惧，也是绯红之主，宁静之主，对月祈祷即为对女神祈祷，如此说来，你也是女神的信徒啊！” 欸？我是么？ 亚诺完全忘了这个世界的月亮是红月亮，他挠了挠头，这实在是个美妙的误会。 “没错，既然你有这种觉悟，归为女神的信徒也不为过。”邓恩也悄悄松了口气，按照规定，遇到野生非凡者，首先考虑逮捕，其次考虑发展为线人，而对亚诺这种本来就在警察机关工作，已经签署过各种相关的保密协议的人，两种方案都不能很好地处理。 那么接下来，就要根据对方的信仰将其送到不同教会，如果是信仰黑暗女神、风暴之主或者蒸汽与机械之神还好，廷根市里就有这三种教会的教堂和相应非凡者组织，将他送过去就行。 虽说只要不随便信仰某种名不见经传的邪神，就不至于将其当场拿下，但如果是信仰永恒烈阳、知识与智慧之神、大地母神或者战神，就麻烦了，这几种信仰在鲁恩王国里并不算流行，需要由他们再去联系相应的教会，将其送走。 如果走上这个流程，在确保目标到达相应教会内进行考验之前，都要对目标施行软禁和严格监管。 费心又费力。 顺带一提，无神论者可以替代性地交由蒸汽教会或者知识教会，具体取决于对方是理科生还是文科生。 而亚诺说自己信仰月亮，那么他的事件就会由当地黑夜教会的值夜者负责处理。 那么廷根市值夜者的老大是谁呢？ “很好……你有没有想加入值夜者的想法？”邓恩又问道。 欸？亚诺又是一惊，这种组织能这么随意的加入的吗？ “这种组织能这么随意的加入的吗？”亚诺没忍住将想法说了出来，“我这种凭空出现的非凡者难道不可疑吗？就算不追杀我，也不可能邀请我加入这种官方组织的吧！” “哦，比起许多可疑的人，你算是常年与非凡事件打交道的那种，有处理能力，实际上还真算不上特别可疑。”伦纳德挠了挠自己的碎发说道，“而且，你算是那种来了就能用的人才，不用经过什么培训，虽然可能接触不到一些秘密，不过等得到了教会的信任后，应该还是很乐意收下你的……尤其是最近事情比较多，人手又很缺。” “咳咳。”邓恩清了清嗓子，打住了伦纳德的话，继续说道：“当然，需要向贝克兰德总部报备，不过考虑到你过去一直在贝克兰德当督察，审核应该能很顺利地通过，重点在于，你自己的意愿，如果不加入我们，我们会给你一个信物，官方的非凡这们就不会刁难你，但是你以后不能随意对外展露非凡能力，以后如果搬家也需要对当地值夜者报备，受到当地值夜者监管…… 你也知道的，不受管束的非凡者就像是拿着机枪的卷毛狒狒，在人群之中实在过于危险。” “嗯。”亚诺点了点头，“我能理解。” 但不能接受。 如果只是想在这个世界平凡度过一生的话，这种条件似乎还不错，但他可不能在这里止步。 自己可还有人等着呢。 邓恩讲到这里时刻意顿了顿，发觉亚诺对此并无兴趣时才继续说道： “如果你选择加入我们，会成为见习值夜者……” “就像克莱恩那样。”伦纳德在一旁适时解释道。 “……对，就像克莱恩·莫雷蒂那样……你应当还记得……”邓恩的语速突然放缓，一旁的伦纳德替他补充道： “我们一周前一起去他家把他当作嫌疑人，昨天你也看到了，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见习值夜者了。” “……嗯。”邓恩点了点头，佯装自己没有忘记这些，继续说道：“等到你成为了正式的值夜者，就能和我们享受同等的待遇，而且等你功勋足够时还能向圣堂发出申请，得到晋升……不过我要事先警告你，教会并未掌握战士序列，很可能短时间无法使你晋升。” “没事，我自己去找。”亚诺觉得无所谓，他的关注点不在这里，“如果加入了值夜者，是不是以后我就只能在廷根待着了？” “……原则上来说是这样，但是以你过去的资历，想要调回贝克兰德教区也不是不可能，不过如果你想要在整个鲁恩王国内活动就有些难了，除非等你到成为序列七时申请加入‘红手套’……相信我，这需要十年以上的时间，除非你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或者掌握扮演法……伦纳德腹诽。 “嗯……听上去似乎还不错……至少比被追杀要好，我接受。” “那么，尤利西斯督察，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事了。”邓恩说着严肃地伸出了右手。 不，我们本来就是同事…… 这样吐槽着，亚诺握住了对方的手。 第十九章 克莱恩的格斗老师 “你要调走了？这么快？” 无论是雷克格警司还是与亚诺共事过两次的蒙巴顿警官都没想到亚诺刚上任一周就要调任到其他部门，还是高度危险隐秘的第七小组。 “你是不是惹了什么人啊，竟然把你调到那种地方去。”蒙巴顿小声在亚诺旁边说道。 “没关系，能者多劳，况且第七小组薪水还高一些呢。” 这是真话，本来警署为他的督察头衔开出了五镑十二苏勒的周薪，已经很高，如果真地成为了值夜者，还能从教会那边再领一份两镑十苏勒的工资，亚诺的周薪顿时高达八镑二苏勒，这已经是能够让许多人羡慕甚至仰望的收入了。 警署里许多亚诺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也都纷纷过来道别，甚至举办了个小型欢送会，亚诺领了周薪，出去买了块大蛋糕回来分给警员们，最终在一片喝彩声中离开了西区警署。 第七小组的办公地点在北区佐特兰街36号，这个地址在警署内能够很轻易地查到，万幸的是，亚诺在这个岗位一周并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坐着公共马车很快就到了佐特兰街。 36号是……‘黑荆棘安保公司’。 欸？我走错了？ 亚诺站在通向建筑内的阶梯前，陷入了疑惑中。 “尤利西斯先生？” 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亚诺回头一看，是自己见过两面的克莱恩·莫雷蒂。 克莱恩停下脚步，脸色略带惊讶问道： “尤利西斯先生，您在这里做些什么？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么？” “嗯，是出现了些事……需要找你们队长。”亚诺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快请进。” 闻言，克莱恩脸色顿时凝重起来，拉开门带着亚诺走了进去。 这里环境还算不错，比起警署少了许多严肃的意味，前台穿着浅绿色休闲长裙的棕发女孩正悠闲地喝着咖啡吃着馅饼，看着旅游杂志，似乎完全没发现门已然被推开。 而前台的隔断之后，气氛就恍然沉重了许多，无数隐秘与危险潜藏其中。 “罗珊，队长在么？”克莱恩娴熟地敲了敲棕发女孩身前的桌子，吓得后者险些噎住。 “你难道是幽灵么？下次走路时带点声音好么？”罗珊赶紧放下手中的旅行杂志，喝了口甜冰茶，咽下了口中的馅饼。 克莱恩闻言有些无奈，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问道： “队长在哪？有正事。” 罗珊闻言探头看了看克莱恩背后的陌生人，小声说道： “队长正值守查尼斯门呢。” “好，我去叫他。”克莱恩点了点头，又回身对亚诺说道： “请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叫队长出来。” 说完，他便急匆匆赶向查尼斯门。 其实也没这么急……亚诺看着克莱恩的背影，暗暗想道。 没过多久，在亚诺和前台的罗珊聊得正开心的时候，克莱恩带着邓恩出来了，此时的邓恩脸上难得的有一丝倦色。 邓恩看着亚诺，微微颔首： “来得还算早，你的档案已经被提交给了上面审查，等到证实你背景清白就能转正了，” “真的不会追究我的过往么？我可是野路子嗑魔药变成的非凡者……” “你当真以为官方不知道你拿到非凡材料的那些黑市么？”邓恩拍了拍亚诺的肩膀，示意对方宽心： “非凡者总会出现，与其让他们从各种完全监管不到的方法成为非凡者，不如让其中的一部分渠道纳入官方管控，像你这样的人每年都有不少，哪怕是在外闻名已旧的非凡者，只要没犯过什么打错，也都是我们可以选择……发展的对象。” “懂了，也就是说，我被招安了？”亚诺恍然大悟。 “没错，罗塞尔大帝发明的词汇至今也适用。”邓恩点了点头，一旁的克莱恩脸上不经意挂上了一丝无语，也随口说道： “哦，没错，罗塞尔可真是个传奇。” “而传奇纵使肉身逝去，精神也不会消散。”亚诺闻言也回道，在发现罗塞尔疑似穿越者后，他狂补了不少罗塞尔相关的传记，还有很多志怪传奇以及幼教课本。 其中甚至包含着罗塞尔用镜子聚光点燃敌人的船帆、罗塞尔与杠杆原理乃至于罗塞尔望梅止渴这样的故事，加上各种不可思议的发明创造，让亚诺一度怀疑对方的脑容量究竟有多大，能在穿越时把这些事情全部记清。 考虑到罗塞尔与蒸汽教会有着自身合作，对方是非凡者的可能极大，最后被刺杀也可能是因为和蒸汽教会闹翻了。 “在我们用整个中午举办罗塞尔赞词大会之前，还是先将正事解决吧，现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克莱恩纠正了话题问道。 他刚刚火急火燎地找到队长后，没想到对方只是轻轻敲了敲头，就让休息室的弗莱接替他值班，披上大衣就快步走了出来。 克莱恩见邓恩似乎也很急，就没问详情，只是跟着快步走了出来。 结果却发现亚诺和队长交谈毫无障碍，自己只能从两人的对话中推测情况，似乎力量先生的非凡者身份危机已经解除了。 两人的对话让他松了口气，不过他还是很好奇，成为非凡者的亚诺会被怎样对待，恐怕会被调回贝克兰德继续调查…… “今天开始亚诺·尤利西斯暂时加入廷根市值夜者。” “嗯？”克莱恩一惊，连忙问道：“尤利西斯先生也信仰女神？” “嗯，的确如此……我没告知过你这件事么？”邓恩疑惑地看了看克莱恩，问道：“我记得我让伦纳德告诉你来着……” 克莱恩闻言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提醒道： “队长，你忘了，伦纳德今天休息……” “哦……”邓恩短暂地沉默后，说道：“总之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事了，尤利西斯目前和你享受同等待遇……另外，你每天练完射击后如果还有其他时间，就跟他学习一下格斗技巧。” “格斗？”克莱恩面露苦色，“这对我来说会不会太早了。” “确实有些早，不过你的身体也过于脆弱了，而亚诺是序列九的‘战士’，格斗术远超普通人，你多练习练习是没有坏处的。” “好吧。”克莱恩还是同意了，他的确发现自己的身手比起同事们有不小的差距，他走到亚诺身前，再一次对他伸出了手： “请多指教，尤利西斯先生。” 亚诺看着眼前青年略显青涩的脸和白嫩右手，伸手握了握： “叫我亚诺就好了。” 第二十章 教唆者与刺客 闻到香味与腥味醒来的埃尔坎·科利艰难地摘下套着自己上半身的麻袋，周围的情况终于清晰许多，映入眼中的，是一个圆脸的憨厚少年。 后者正在蹲在一个简陋的铁锅旁。 “是你救了我？” 还是男性的特里斯点了点头，他的脸上带着不知真假的和善，让人在看到他的外貌时会下意识产生信任。 但在他微微眯起的眼缝里可没有什么善意，口中吐出的话更是冷冰冰的： “别误会，我只是奉命行事，恰巧路过西格拉克镇，又恰巧遇到了你，恰巧我的上司也在，让我做了些事情……” “这么巧？”埃尔坎·科利有些不相信。 “就是这么巧。”特里斯无奈，他刚刚躲到廷根附近，要去找雪伦夫人领取说好的报酬，结果刚到这里没多久就被叫来顺手帮了忙。 对已经是资深‘教唆者’的他来说，鼓动一群不明所以的警员们并不困难，尤其是在周围没有其他非凡者的时候。 虽然是举手之劳，但是一想到自己可能因为这个行动而暴露位置，特里斯就很苦恼，好在雪伦夫人承诺在给他刺客途径序列七的魔药时还会给他能够规避追踪的办法，他才肯去做这件事。 埃尔坎·科利看了看周围，这是个充斥着鱼腥味的破屋，许多铁钩从梁木上垂下，上面挂着少许腊肉与编制成串的大蒜。 “这里是哪？” “廷根市附近的一个小渔村，我的安全屋之一。”特里斯说着随手从铁钩上摘下一把大蒜，随手扔到了锅里去腥，他闻了闻锅里‘鱼汤’的味道，脸色一时有些难看。 “……”埃尔坎·科利还是头一次看到把不剥皮的大蒜整个水煮的烹饪方法，他坐到特里斯旁，看了看锅里，发现锅里只有一条鱼，刺与鳞都没处理，只是简单地切成了段就扔了进去，汤里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面包块，填进去用来果腹。 半晌后，鱼汤出锅了，特里斯‘相当友善’地先盛了一碗递给埃尔坎·科利：“你应该很饿了吧，赶紧吃，吃完还有其他事。” 令特里斯无比意外的是，埃尔坎·科利毫不犹豫地俯下身体，将嘴伸到碗中，将其中的粘稠‘鱼汤’吞了下去。 做的似乎还不错？ 特里斯这样想着，也端起碗尝了尝，整个人顿时面露苦色，下意识地捂住嘴才没把口中又腥又臭还满是大蒜味的糊状物吐出来。 特里斯将碗一摆，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看着吃得很香的埃尔坎·科利，面露疑色： “你是怎么吃下去的？” “如果你也当过乞丐，你就吃得下去，起码这是真正的食物。”埃尔坎·科利将碗中的全部都化为了自己的养料，吃完之后，身体里才有了些力气，问道：“有没有刀？” 特里斯闻言皱了皱眉： “有是有，你难道想在这种环境给自己做手术？这太不现实了，你双臂的伤虽然很重，但不是不能好，等你随我去见了我的联系人，离开了廷根，自然能找到方法治疗。” “刀，给我。”埃尔坎·科利的态度无比坚定。 特里斯眼神里闪过一丝厌烦和无奈，不过还是将用来切鱼的小刀递给了对方。 真不知道雪伦夫人看上这人的哪……唔？ 下一刻，身为序列八教唆者的特里斯眼神变得无比惊恐，他看到坐在自己对面这个狼狈得不行的男人，从衣服里伸出了另一双手，那双手手指细腻白嫩，就像是女人的手。 细嫩的手接过了刀，将他上半身的衣物全部脱下，将其中一角塞进了口中，随后，将刀插进了肩膀处？！ 在特里斯惊恐到难以发声的目光中，埃尔坎·科利死死咬住口中的布，将骨折的胳膊从肩膀处用小刀慢慢切了下去。 剧痛使得埃尔坎·科利将口中的布咬成了碎块，口中还不断渗出鲜血，他面色狰狞，怨念从喉咙中迸发，吼出了一个满载仇恨的模糊名字： “尤利西斯！！！！！！” 一个小时后，脸色发白，满头是汗的埃尔坎·科利终于斩下了自己原生的右臂，随后用多出来的左手握住多出来的右臂，如同积木般将其拆下，又塞到了原生胳膊应在的地方。 特里斯只是眨了下眼，就发现那只简单怼在断裂处的型号不符的胳膊，竟然连接到了他的身体上，出血也被某种不可言表的力量止住了。 埃尔坎·科利故技重施，再次用右手将原生左臂拆下，换上了备用左臂。 整个过程看得特里斯肉疼。 这是什么非凡力量？是极光会的手段？ 直到这时，特里斯才明白过来为什么雪伦夫人如此看重这个人。 这也太狠了！ 特里斯虽然见过无数自己导致的血腥场面，但哪次都没有眼前人这么疯狂，这么狠心。 乃至于对方已经将小刀还给自己，他也忘了接。 “谢谢。” 直到埃尔坎·科利颤抖的声音在他耳边出现，特里斯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满是鲜血的手与小刀，心里一阵恶心，赶紧别过头，咬着牙，支支吾吾地道：“送你了！” “好。”埃尔坎·科利没有由于，将小刀别在了腰间，他随意挥动了两下新的胳膊，骨折的疼痛已经一去不返了，“我好多了。” “……”特里斯张了张嘴，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完美的说辞应对对方的各种反应，最终引导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但此时的他就像是个结巴： “我……我……你，……你要复……复仇吗？” “当然！”埃尔坎·科利脸上满是狰狞神色。 如果他还是那个乞丐，这些也就忍了，但现在的他已经拥有力量，容不得一个仇家的存在。 特里斯看着对方扭曲的面孔，心里暗暗喘了口气，稳定了呼吸，说话也顺畅了许多： “我这里有成为非凡者的魔药，我现在就能给你，当然，这不是免费的，等你成为非凡者后，要帮我做些事。” 听到这话，埃尔坎·科利毫不犹豫的应道： “我同意！” 即使过程与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但特里斯还是完成了自己的目的，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瓶刚调配好不久的魔药，摆在了对方面前，介绍到： “这个魔药的序列名叫‘刺客’……” 说到这里，他发现眼前的人夺过瓶子，将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第二十一章 饭 亚诺知道克莱恩不太擅长近身搏斗，但他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差到了这个地步。 随着他再一次将青年绊倒，又赶紧伸手拉住将要摔倒的对方，他说道： “今天就这样吧，来日方长。” 听到这话，克莱恩面露尴尬之色，身体被扶正。 实际上，从格斗练习开始到现在才过了十多分钟，亚诺声称要先了解他的水平，于是两人开始了单方面对练。 不是亚诺单方面欺负克莱恩，而是前者单方面挨打。 但是克莱恩用出了自己前世今生看过的所有动作电影的手段也没能真正碰触到对方，每每两人接近，亚诺都会用简单高效的动作躲开他的攻击，随后趁他重心不稳将他绊倒。 更加尴尬的是，每次他被绊倒后，亚诺又都会立刻将他拽住，所以他也并没真的摔在地上。 “你不必自卑，咱们过去的经历完全不同，你打不过我也正常。”亚诺看着对方满是挫败感的失落表情，安慰道：“你看，你读过大学，是高材生，我没读过大学，而是经历了警察的训练，甚至坐到了督察的位子……” 尽管是靠着家里的背景才混到的捞油水的位置。 “而且我服食的是‘战士’魔药，你却是个占卜家，咱们之间在近战水平上有些差异也正常，若是比神秘学知识，比其他非凡力量，比占卜术，肯定就不如你了。” 克莱恩当然知道这些，他微微叹了口气，心里想的却是，同为序列九的力量对付自己都能秒杀，自己身为愚者，如果真遇遇到了一些危险情况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在目前有力量先生在身边，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还能借助愚者的关系，获取对方的支援。 “累了吧，快到中午了，咱们一起出去吃个饭？”亚诺看了看怀表提议道。 克莱恩其实不太饿的，而且刚才十几分钟的‘高强度’训练让他有些累，缺乏胃口，最关键的是出去下馆子又要花掉不少…… “我今天领了警署的工资，请你吃因蒂斯菜。” “哦，那我们走吧，早些去，下午还要上班。”克莱恩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了大衣，披在了身上。 真是果断…… 亚诺当然记得，自己第一次去克莱恩家里时见到的情景，只有两个房间的窘迫坏境，锅碗都在墙角，连独立盥洗室都没有的狭小房间，住了三个人。 他看到克莱恩身上的正装就知道对方恐怕花了不少钱拿下这套衣服，他的周薪只有三镑，自己现在却是有六镑多，稍微接济接济自己的新同事没什么问题。 而且，他也需要对方作为自己融入团体的楔子。 这是在金梧桐区的一家餐厅，老板是个因蒂斯成名的厨师，后来因故来到了鲁恩，在这个城市开了间餐厅。 有人说，那个因蒂斯厨师选择来到廷根是因为年轻时他的女朋友来这里上大学，所以他才放弃因蒂斯的事业跟过来。 也有人说，这里的老板根本不是因蒂斯人，原本就是个去因蒂斯学习厨艺的鲁恩人，只是为了招牌，所以自称为因蒂斯人，出售所谓正宗的因蒂斯菜。 无论如何，对此时的亚诺和克莱恩来说，两人都能一饱口福。 出于工作原因以及对金钱方面的考量，两人都没喝酒，而是选择饮用甜冰茶，两人吃了两道正菜，一汤一主食三甜点，汤是奶油牡蛎汤，正菜是因蒂斯牛排配红酒酱和罗塞尔炖菜，主食是熏肉可颂，甜点是柠檬肉桂派、香草奶油布丁和蓝莓薯泥。 共计花费两镑十八苏勒六便士。 与克莱恩一周的薪水也相差无几。 原来下馆子这么贵啊…… “非常感谢。”克莱恩坐在座位上，轻轻戴上了礼帽，对亚诺道谢。 “没事，你吃得好就行了。”亚诺摆摆手，对这些身外之物并不太在意。 等餐期间，亚诺向克莱恩询问了些目前值夜者小队的情况，包括人员和他们这种等级能获取的信息。 后者也一一介绍，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告知了个七七八八，顺便给亚诺补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次系统有序的神秘学知识教育。 克莱恩边介绍也边暗暗心惊： 怎么力量先生对这些东西都一窍不通的啊！他不会也是穿越来的吧？ 尤其是当克莱恩讲到灵性的时候，亚诺就完全懵了，他完全做不到使用灵视等能力，克莱恩安慰道： “你是个‘战士’，记得么？战士序列灵性比较差，不能开启灵视什么的也正常。” “大概如此吧……”亚诺看着克莱恩右手上坠出的黄水晶吊坠，又问道：“这个东西真是有趣，你将它随身带的这么近，是因为你是占卜家？” “嗯。”克莱恩点了点头，他知道作为力量的亚诺是知道扮演法的，而且是愚者亲口告诉他的，但对方很可能不知道自己知道扮演法，也不知道扮演法的重要性…… 若是能够借他的口将扮演法告诉队长他们就好了……克莱恩如是想着，忽然开口说道： “每当我以一个占卜家的身份行事，我就感到体内有股暖流，有种很明显的消化体内非凡力量的感觉。” 亚诺也点了点头： “这个我明白，是‘扮演法’。” “扮演法？”克莱恩惊讶，他脸上的表情迅速变化，惊讶、犹疑、理解、释然，最终他的身子向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感叹道：“太对了，你这个概括太对了，关键就是扮演！扮演才是掌控非凡力量的核心！” “掌控？是消化吧……”亚诺想着记忆中愚者的话说道。 “消化？太对了！……” 克莱恩一番表演，被亚诺信以为真，随即，在大肆赞扬了亚诺的脑洞后，克莱恩说道： “我们应该将这个发现告诉队长，告诉值夜者小队的所有人，这无疑有助于帮助大家掌握魔药能力，还能降低失控风险。” “嗯……”亚诺觉得对方说的很有道理，“是的，但是……” 忽然，他的眼神聚焦到了不远处的前台，他见过一次的商人富歇正在结账，而他的手边，正挽着一个身着朴素白色长裙的肤白貌美的妇人，那人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一股优雅和诱惑力，亚诺看着对方露出的北半球看了半天，恍然想起对方的身份。 她是经常登上报纸的廷根市社交名媛，雪伦夫人！ 第二十二章 放长线钓大鱼 “怎么了？”克莱恩也发觉亚诺的视线不对，他随之看过去，也看到了雪伦夫人和她旁边的谢顶男人。 “亚诺先生，在这种场合用这种目光看一位女士，尤其是一位美艳的有夫之妇，不太合适吧。”克莱恩小声在亚诺耳边说道，唤回了后者的注意力。 “不，那不是什么有夫之妇，她是雪伦夫人，知名寡妇，社交名媛……你在廷根市这么久你竟然不知道？” “嗯……”克莱恩还真没太关注过这些事情，毕竟他在成为非凡者之前还只是个一心学术，急于找份工作养家的大学生，上流社会的社交与他完全处在两个世界，“那是她有什么问题？” 说着，克莱恩右手已经将黄水晶吊坠伸出，下意识地开始占卜： “雪伦夫人有问题……雪伦夫人有问题……” 黄水晶吊坠微微动了动就停下，并没有什么大动静，也没转圈，这是占卜失败的表现。 “你这个问题太模糊了，而且你对她也缺乏了解。”亚诺收回了目光，看到富歇还在这样潇洒，甚至近乎完成了他来廷根市的终极目标。 本来因美食而升腾的心又沉了下去，亚诺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起身说道： “我们走吧，你接下来的安排是？” “去佐特兰街的靶场练习射击，你知道的，我的射击水平就和格斗一样充满希望。” 面对克莱恩的自嘲，亚诺则点了点头回道： “嗯，看得出来，前途无量。” 两人回到了佐特兰街，克莱恩去了靶场，亚诺则返回了36号，与里面的人一一打交道。 目前廷根市值夜者阵容，正式成员六人，分别是： 序列七‘梦魇’邓恩·史密斯、序列八‘午夜诗人’伦纳德·米切尔、序列八‘午夜诗人’西迦·特昂、序列九‘收尸人’弗莱、序列九‘不眠者’洛耀·莱汀和同为不眠者的科恩黎·怀特。 文职人员六人： 会计奥利安娜、车夫和后勤部长西泽尔·弗朗西斯、前台女孩罗珊、万用值班者布莱特、万用管理员老尼尔和历史学家克莱恩·莫雷蒂，其中后两人一个是序列九‘窥秘人’另一个则是‘占卜家’。 顺带一提除了会计和车夫的文职人员同时担任‘保洁’、‘打字员’等职务。 加上亚诺自己是序列九的‘战士’兼‘无用之人’，廷根市的值夜者能挤出一个序列七、两个序列八、六点五个序列九的豪华非凡者阵容。 除了轮休的伦纳德，亚诺与所有人打了交道，随即问队长邓恩自己能做点什么。 “你暂时不用轮值查尼斯门，与克莱恩一起补习非凡知识，尤其是在应对失控事件和超自然现象时的处理办法，记得，一切事件中都要以保护市民为优先。” “……我明白。”亚诺随口应道，却是在想另一件事： “邓恩队长，非凡者一般应该怎样提升自己？” 邓恩闻言眉头微蹙： “我要先警告你，非凡世界绝对没有你想象的那般简单，盲目追求非凡力量的进化只会迎来失控，还是应该以先掌握体内的魔药为主，在此之上提升格斗技巧和其他知识……嗯，你不需要进行什么技巧提升，多掌握些神秘学知识就好。” “一般多久才能晋升为下一等级？” 邓恩看着亚诺毫无退意的表情，微微叹了口气，道： “与个人的天赋有关，不过值夜者内部规定，必须在上份魔药服食三年后再经过考察才能晋升……失控可不是开玩笑的，在这方面，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我明白了……”亚诺想着午饭时和克莱恩的对话，说道：“但我觉得不是这么回事，一定有某种手段能够辅助掌握魔药……说到这里，其实我在贝克兰德的地下非凡市场时，曾经听过这样一句话——‘不是掌握是消化，不是挖掘，是扮演。’” “消化？扮演？”邓恩听到这话皱着眉头沉思片刻，深邃的眼中无意间透出一股清明，他问道： “这话是从哪里听说的？小心被些邪教信徒蛊惑。” 邪教……愚者……塔罗会是某种邪教么？似乎确实不无可能，不过从来没听说过不要东西的邪教啊，哪怕是传销组织也要收钱和扩充会员的。 最重要的是，塔罗会成员中除了愚者只有三个，就算真是邪教，自己起码也能算上是个护法吧。 而且自己已经在午饭时和克莱恩沟通过了，对方也认同扮演法，就算愚者会欺骗自己，刚刚进入非凡世界的克莱恩也不会骗自己，这条总结大概率是有效的。 “我觉得试试总没错的，我看伦纳德也在有意无意地扮演诗人，克莱恩更是在将自己融入占卜家这一角色，很可惜的是，我认识的非凡者并不多，如果对高序列非凡这们进行更多的观察，或许就能发现扮演与消化之间的关联。” 闻言，邓恩似乎想起了什么，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许久后，才又张开口： “嗯……你说的有道理……或许……或许就是这样……” 邓恩一陷入回忆就无法自拔了，整个人坐在办公桌旁陷入了沉思，任谁也不知道他在回忆着什么。 过了几分钟，他才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亚诺： “你还在啊。” “……我有些事情想问，基于扮演这条要素，我认为我需要扮演‘战士’。”亚诺神色不变，装作刚刚静默的几分钟没发生过。 “扮演‘战士’……”邓恩食指点着自己的太阳穴，“你是想参军？” “我想知道，廷根市有没有类似搏击俱乐部的地方，我想先在这些地方试一试，能不能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扮演。” “哦，这样啊。”邓恩明确了亚诺的要求后，从办公桌下拿出了一打画着人像写着基础信息的纸，亚诺发现这些都是些金额不大的通缉令。 邓恩随手翻了翻，将其中的一张放在了亚诺身前，通缉令上是一个刀疤光头。 “他叫保尔·弗兰奇，前海盗，你拿着这张通缉令，找他谈谈，或许他能满足你的要求。” 亚诺接过通缉令，这个人仅价值一镑十二苏勒，确实没有为了赏金搞定他的必要，但是这样放着通缉犯真的好么？ 看着亚诺疑惑的表情，邓恩轻轻耸了耸肩，解释道： “这是从警察们那边学到的，留着这些危害不大的人，有助于帮我们获取要犯的线索，而且这些人的把柄都在我们手上，掀不起什么风浪，用罗塞尔大帝的名言，这叫…… 放长线，钓大鱼。” 第二十三章 拳击比赛 “如果你要找他，去‘恶龙酒吧’，跟那里的老板报我的名……对了，态度要好些，恶龙酒吧的老板是前任廷根市代罚者队长，叫斯维因，他的脾气不太好。” 邓恩的话在他耳边浮现，亚诺将通缉令卷起，握在手心，顺着河边的路继续往恶龙酒吧所在地走去，耳边不时传来浪花拍打岸边的声音。 廷根市并不沿海，但却是塔索克河与霍伊河的交汇处，塔索克河的上游连接着间海郡与凛冬郡，于廷根汇合的河道直直穿过贝克兰德通往海边，从普利兹港转入大海。 可以说，廷根市是整个阿霍瓦郡，乃至鲁恩王国内的重要交通节点，所以，尽管不靠海，这里的码头却仍然很忙，码头区的带来的经济是廷根市不可缺少的一大部分。 亚诺远远地就能看到许多皮肤被吹得红黑的男人结团坐在港口旁休息，手里握着西红柿和洋葱，左吃一口洋葱，右啃一口西红柿，等到两样吃完，就拍拍手，戴上青黑色有破洞的手套，继续从船上卸下箱子或桶子，呼哧一声抗在肩上，往不远的手推车上抗去。 这副情景，在整个码头区上演。 亚诺吹着凉爽的海风，走在青绿色的面包砖上，看着远处以微不可察速度下落的斜阳与阳光下晶莹的人，静静思索着。 这里的工人大多生活在下街，挣得不多，花销也尽可能减少，活得很苦，年轻有力的人眼里或许还有希望，年老一些身上落下疾病的人，也无力改变什么，麻木地劳动与休息，尽力守卫着家庭。 不知道他们的儿女是否能够找到清闲些的工作，至少工资要高些。 亚诺想到了交界地中自己见到的许多人，麻木的人，失去希望的人，蒙骗自己的人。 最后都变成了死人。 自己一路成为了艾尔登之王，但是原因呢？是他想成为新的王，还是许多人希望他成为的王呢？ 他的子民又在哪里呢？ 踏上为王之路的他如同被推下山崖的滚石，一旦滚动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与其说是王，不如说是神，高高在上的，孤独的神明。 身为这样神明的自己，为那些还活着的人做了什么呢？征战、瘟疫、饥饿、死亡，终结了么？ 亚诺不敢再去想，将这些都抛在脑后，或藏在心里永远看不见的一角。 交界地的世界已经濒临末日，他只能用不断取得的力量麻痹自己，让自己认为成为王本身的意义就已经足够。 很多时候他都在想，上一任王者葛孚雷究竟面临着怎样的压力，最终才选择了放弃王者的身份，杀了狮子宰相，重新回归了最初的战士荷莱露。 他在那时放下了王者的身份、放下了拯救交界地的责任、甚至放下了自己的弑子之仇，只为了在最后，以一位纯粹的‘战士’的身份，与自己战斗。 而他呢，抢走了王的身份，抢走了王的力量，抢走了艾尔登法环，却没能扛起王的负担。 落得如此下场。 恍然间，亚诺感到有些燥热，周围已然不是吹着海风的码头旁，而是聚集着各种三教九流的街道，街道的尽头，就是恶龙酒吧。 亚诺解开衣扣，将大衣披在身上，露出了满是肌肉的上半身，才感到凉快了些，就这样推开了酒吧的门。 嘎吱。 吵，闹，臭。 这三个词是亚诺对这里的第一感观，许多皮肤黝黑，像他一样打着赤膊的壮汉手里拿着半空的木酒杯剧烈摇晃着，许多带沫子的黄色液体撒到周围人身上，却没人在意，所有人的精力都集中在同一件事务上，那就是被他们包围着的拳击擂台。 两个装扮同样粗犷的壮汉分别戴着红色与黑色的拳击手套，在拳台上有来有回。 两人的招式都是一样的大开大合，抓住机会就打，没什么防守，裁判也不在台上，而是坐在一旁较高的凳子上，边起哄边看着两人大打出手。 虽然在亚诺眼中，这两人的招式都算不上精妙，但是在寻常人眼中看到拳拳到肉的景象却很爽。 红黑手套两壮汉之间的拳赛完全可以说得上是难舍难分，平分秋色，金钟罩大战铁布衫，只见得不是你压我就是我压你，交替着攻击和防守，并没多少见招拆招，好似是约定好般在打回合制。 观众们看不懂拳赛，只瞧得懂打架，无论是红手套还是黑手套，只要有一方在猛打，另一方在挨打，他们就连连叫好，并不在意赢得是谁。 只有少数几个人，手里握着简陋的拳，为自己买赢的拳手鼓劲，每每见到对方的拳手露出破绽，都牙痒痒地挥着手，恨不得自己上台去打。 一边的裁判同时也是解说，用着完全亲民所有观众都能听得懂的语言快速判断着场上的局势： “哎呀，‘大力士’要赢了！” “哎呀呀！‘不倒翁’站起来了！” “哎呀呀呀！两个打在一起了！‘大力士’占优！”裁判边讲着边悄悄盯着盘口，等到买‘大力士’赢得人成了大多数后，迅速封了盘，又转而说道：“坏了坏了，‘不倒翁’原来在积蓄力量，他要反击了！” 他的判断非常准确，在他说完之后的下一瞬间，一直在攻击的红手套似乎力竭了般顿了顿，挨打的黑手套立刻抓住了机会，抢回了攻势，并在更多人抢着继续下注自己之前，连续出拳将红手套壮汉打倒在了地上。 裁判这时一拍凳子，跃上拳击台，趴在倒地的红手套旁开始挥动右臂拍向地板，连续十个数过后，宣布了黑手套的胜利： “让我们祝贺‘不倒翁’挑战成功！” “喔哦！！！” 场下的气氛一时间达到了最高潮，除了那些买红手套赢的人只能苦着脸再买上一杯酒消愁外，所有人都在庆贺着新擂主的出现。 亚诺在一旁看得明白，整场比赛的节奏完全是被这个裁判主导的，两个拳手只是在台上听着他的命令做出样子罢了，比赛的表演性质占了九成。 比赛过后，在场的观众们纷纷散场，亚诺也不再观看，走到了前台，问起正在擦杯子的酒保： “你们的老板，斯维因先生在哪里？” 没等他回话，一道声音就从亚诺后方传来： “就在这儿！小子。” 穿着海军军大衣戴着老船长帽的斯维因走了过来，酒保立即给他递上一大杯啤酒，让他喝了个痛快。 随后，斯维因醉醺醺地用鹰一样的眼神打量着亚诺，说道： “块头不错，小子，我应该认识你么？” 第二十四章 让他们一起上 “我是新来的值夜者，邓恩队长让我来找您。”亚诺遵循着邓恩的嘱咐，客气地说道。 “哦？夜猫子里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只老虎，我还没听说过。”斯维因如是说着，忽然一拳碰在了亚诺胳膊的肌肉上，控制着力道锤了锤，夸赞道：“好家伙，和我有得一拼。” 说着，他干脆也将胳膊从衣袖里抽出，鼓起肌肉摆在亚诺旁边比了比，发觉自己的肌肉比亚诺还大了些后才满意地啧了啧嘴，将手臂收了回去。 “我昨天才加入的。”亚诺说着将手中的通缉令摊开，把里面的照片展开给斯维因看，问道：“我找这个人有事，听队长说来找你就行。” 斯维因仔细看了看悬赏令上的照片和名字，眯着眼思考了片刻，随后大声对那个主持拳赛的裁判喊道： “保尔·弗兰奇！有人找你！” 亚诺惊了，他了看照片上的刀疤光头，又看了看眼前和这张照片完全不沾边的裁判。 眼前的人头发虽然算不上茂盛，但肯定不是秃头，脸上也没有刀疤，而且他的身体都微微发福了，与通缉令上精壮的凶恶海盗完全不是同一个画风的人。 “大哥，你找我？”保尔·弗兰奇态度谦卑到了恭敬的地步，和悬赏令上满是杀气的照片完全，完全，完全不一样。 “这……”亚诺的视线反复从悬赏令和眼前的保尔身上挪动，终于没忍住，直接将悬赏令对着他问道：“这照片是你么？” “是我啊，那是七年前了，有些变化很正常。”保尔一脸的理所当然，摸着悬赏令照片上自己健硕的肌肉，眼神中带着些怀念，“那时候我还很瘦。” “这……”亚诺沉思片刻，将悬赏令干脆收了起来，假装没这件事，直接向更新了版本的保尔说道： “我听说你在组织搏击比赛？” “对啊，老板，如你所见，我刚刚不就在组织搏击比赛么？”保尔一脸莫名其妙，让亚诺再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他清了清嗓子，严肃地问道： “我说的不是这种比赛……我说的是真打的。” “瞧您说的，我们又不是在假打，两个选手身上可都是伤啊。” “你……”看着眼前的保尔还想糊弄，亚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 一旁的斯维因又喝下一大杯酒，看着亚诺的动作，轻轻将他的手臂拨开，对保尔说道： “他是自己人，就告诉他吧。” 保尔这才点了点头： “好吧，长官……的确是有更危险的搏击比赛，不过是无限制格斗，而且赌注更高，专门办给那些钱多得没地方花的有钱人观赏。”说到这里，保尔迟疑了一瞬，说道：“如果也想进去观看，我可以给你一张通行卡，用来进出拳场，不过你不能跟里面的人说你的身份，连名字也不行，也不能将拳场里的事情向外说，这是不合规矩的事。” “怎么，怕被举报？”亚诺问。 “谁又不怕被举报呢，我当年在海上时惹了时可以一走了之，谁都不怕，可现在，就算我能跑，我手下已经有了好几个跟我讨口子的兄弟了，被举报可就坏了……” “为什么不让我表明身份？”亚诺又问道，虽然他根本没有这种打算，但还是很疑惑为什么存在这种规矩。 保尔叹了口气，道： “我只是个组织者，但拳场是那些出钱的大爷们的，挣得钱七成归他们，两成用于运营，剩下的分给我们，有资格参与赌局，观赏拳赛，乃至于派出打手的人也至少都得是大人们指定的，像我们，呵呵，也就争个血汗钱……关键在于，大人物们往往希望事情变得隐秘，可控，不能接受身份不明的无关旁观者。” “好吧，我对这些事情没兴趣，我想参加你们的拳赛，能安排么？”亚诺说完，没想到保尔却是一脸狐疑之色看着自己： “真的么？您打过拳？” 亚诺又疑惑了，他看了看自己相当健硕的身体，反而问道： “怎么，不像么？” “不像。” “……哪里不像。” “您太白了，不够黑，而且身上也没什么伤痕。”说着，保尔指了指拳击台旁边正在擦汗的‘大力士’和‘不倒翁’，“您看，他们两个原本都是码头工人，皮肤都被吹得黝黑，一看上去就有威慑力，再加上身上积累的大大小小的伤痕，光着膀子站着就有种让人想压钱的压迫感。 您呢，身上的肌肉确实不错，但是皮肤这么白又没伤痕，看上去就和私人健身教练一样，外表上就不适合在拳台上战斗。 您知道的，我们这些产业都只是供人娱乐的而已，就像那些斗狗的，斗鸡的，斗蛐蛐的一样，但是即使是娱乐的竞技，也是要同等实力的，不能让狗去斗鸡、鸡去斗蛐蛐，蛐蛐去斗狗啊。” 保尔乱七八糟说了一大片，亚诺只听到三个字，‘不信任’。 好在他并不需要对方信任，直接说道： “没事，你帮我联系，我打得好或不好都不干你事，好吧？” “那可不行，大哥，你是‘自己人’，不是耗材，真让你出了个好歹，我也没法交代。” “……”亚诺微微瞥了瞥一旁还在喝酒的斯维因，终于明白了情况，保尔是因为又斯维因做后台才有恃无恐，敢不听自己的话，也正是因为对方是斯维因的人，才不想让自己卷入那些灰色产业。 一来怕亚诺出事，二来怕如果亚诺出了事会牵扯到他的产业。 保尔所说的七成钱里，估计就有他的一份。 “行吧行吧行吧。”亚诺很烦，指着拳台旁的‘大力士’和‘不倒翁’，“我要是能打过他们，是不是就很能证明自己了？” “大哥，他们都是真拳假拳都打了好几年的……”保尔还想周旋，被亚诺黑着脸打断： “是，或不是，不要让我听到第三个词。” 保尔迟疑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是。” “那就好说了。”亚诺说着把身上披着的上衣撤下，“让他们两个一起上。” 第二十五章 初入门槛 “这……”保尔瞥了瞥一旁事不关己的斯维因，后者将杯中的液体喝干，吩咐道：“按他说的做。” “好。”保尔赶紧去找了那两个拳击手，半晌后，两人脸上露出比较难看的气愤之色。 随即，保尔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大力士’与‘不倒翁’拳击台的两边爬上了台子，周围的观众们看到又有好戏看，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先生们还有先生们！我们的擂台迎来了新的挑战者，这位新人将同时挑战我们的两位擂主，让我们请他上场！” 说着，保尔右手一扬，指向了亚诺。 在观众们的惊呼声和倒吸冷气的声音中，亚诺走上了拳台，站在了黑手套与红手套对面，做好了准备。 就在保尔即将宣布比赛开始时，吧台前的斯维因突然对他动了动眼色，保尔有些震惊，不过还是心领神会地说道： “最新的赌局即将开始，究竟是‘挑战者’能够战胜两位擂主，还是两位擂主能够成功守擂！让我们拭目以待！” 说着，他的身前又张开了新的盘口，将原本‘大力士’和‘不倒翁’的名牌挂到了同一边，又在另一边放了个新纸片当作名牌。 看着保尔拿着笔和纸片看着自己的目光，亚诺知道对方是在问自己名号，他迅速想了想，说道： “叫我，‘战士’。” “很好，‘战士’大战双擂主，买战士赔率1：5！买双擂主赔率20：1！”保尔边看着斯维因的暗号，边设定道。 “真的假的，这什么赔率啊。” “别急，买‘大力士’和‘不倒翁’稳赚不赔，我且买两手。” 交易迅速开始，等到所有参与赌局的人都下注的差不多时，保尔喊了停。 桌子上近乎是一边倒的压了两个老擂主，这是保尔早就预见了的情况，就如他之前所说，亚诺这种白净身上又没有伤疤的人，就算浑身都是肌肉也都是些死肌肉，缺少威慑力。 “还有没有人要下注了？没有了？好……” 保尔刚要宣布搏击比赛开始，亚诺就忽然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零散的票子，揉成一团，随手扔到了压自己胜的桌面上。 “三镑十二苏勒八便士，全压我自己。” “……”无论是两个拳击手、裁判保尔还是周围的群众和都因此愣了一瞬，在盘口产生变化前，保尔赶紧喊道： “那么，盘口关闭，比赛，正式开始！” 吼！ 在比赛开始的瞬间，亚诺已然高声一吼，非凡力量凝聚双手，向前伸出。 ‘大力士’与‘不倒翁’相视一眼，依靠常年的假拳经验，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从两翼同时向亚诺袭来。 两人势大力沉，出拳迅猛，比起打假拳时还要快些。 面对同时挥来的两拳，亚诺不躲不闪，在红黑拳套即将触碰到自己身体之时，双手迅速伸出，抓住两人手腕交错向内一拉，无论是‘大力士’还是‘不倒翁’，两人的身体都顿时失衡。 这两人的速度确实不错，但比起邓恩差远了…… 亚诺心想着，出手迅速。 下一秒，他的双手同时按住了失衡的两人的脸，身体前倾将两个拳击手按倒在地。 砰。 战斗结束。 热闹的拳台旁从未像现在这般安静过，只有两个拳击手倒地的声音在恶龙酒吧不断回荡，在斯维因的酒杯里震起涟漪。 “这群没见识的家伙……呵呵呵……”斯维因带着不知何意的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愣着干嘛，续杯！” 他的声音唤醒了酒吧里看拳赛的所有人，保尔回过神来，跳到台上，同时开始为两个拳手计时： “十！九！八……” 他的声音在斯维因耳中越来越小，他长叹一声，对一旁的酒保吩咐了什么，身上带着浓厚酒气走进了后方的桌球室内。 在他关上门的瞬间，他听到喧闹之声在背后再度响起。 “一！！！” “奇迹发生了！胜者是‘战士’！让我们送上虔诚的敬意与恭喜！”保尔激动地喊着，场下的观众们更是情绪激昂： “假赛！” “退钱！” 一时间，拳台附近陷入了无与伦比的喧闹。 ‘大力士’与‘不倒翁’在亚诺松开手后也脸色难看的从地上爬起，但神色之间更多的却是惊骇，互相对视一眼，也只能在对方眼中看到自己恐惧的脸。 亚诺的双手如同两座大山，压在他们头上，即使两人用尽全力挣脱也动弹不得，直到倒数结束两人才重新得到喘息的机会。 亚诺跳下擂台，观战的人群自然让出一条路来，他走向保尔，后者也立即将对方赢得那份钱聚集了起来，递给了他。 “很好。”亚诺看都不看地将那十八镑三苏勒四便士的零散票子塞回兜里，问道：“我够格了么？” “够了，太够了。”保尔连连点头，他看着周围骚动的人群，大声说道： “今天的附加表演赛到此结束！感谢各位的捧场，接下来，我请在座的所有人喝一杯！” 骚动这才被稍稍平复，一脸平静的酒保开始给每一个观众上酒，保尔趁机从裁判座位跳下，凑到亚诺身旁，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红色的卡片，在他身边悄声说道： “你先拿着这个，周日下午来找我，我带你去拳场……”说着，保尔的声音忽然又低了一个音调，“记得，这件事一定要保密，这关系到斯维因老板的面子，明白么？” “……明白。”亚诺将卡片收到了口袋里，同刚刚挣到的十八磅三苏勒四便士放在一起，又从一旁捡起自己的大衣，拍打去了上面的灰，又将其披在身上，想了想，从口袋里抽了大约三镑的毛票，数都没数交给了保尔： “拿这钱请这里的人喝酒吧，以斯维因的名义。” “我懂。”保尔连忙接过钱，数目不大，但这都是面子。 “另外，跟我简单讲讲那个拳场搏击的规矩吧，我回去准备准备。” “这个简单，大多都是无限制格斗，以一方倒地十秒不起判负……偶尔会有真剑格斗，不过危险性比较高，大多数人都不接受这样的战斗。” “真剑格斗？”亚诺看了看自己的手，虽然好久没用过冷兵器，但他能感到，自己的手感都还在，“我能参加么？” “最好还是不要了，一般新加入拳场的人，除了大佬们自己养的打手外，都只能接到普通搏斗的单子。” “单子？” “嗯……我悄悄跟你讲，你可别告诉别人，事情要追溯到一百五十年前因蒂斯共和国的首席执政官罗塞尔·古斯塔夫改革《民法典》。” 第二十六章 求求你 在罗塞尔大帝颁布了民法典，废除了决斗法后，人们开始依靠成文的法律裁决事件，而不是战斗。 至少在北大陆大多数的文明地区都是这样。 然而，对于许多人尤其是商人来说，比起复杂的法律战争，用一场决斗决定某些事物的主权花销更低也更简单。 但是，决斗是很危险的，大人物们显然不希望自己在这种争斗中丧命，于是他们选取了一个替代方案。 那就是寻找一个专门的角斗士替自己战斗。 加上许多本就热爱决斗的人的娱乐需求，于是地下拳赛诞生了。 保尔是地下全场的主事人之一，负责安排比赛，以及为那些没有自己打手的老板们提供中立的打手名单，方便他们雇佣，相当于中介。 亚诺作为新人，保尔会尽力在下次比赛开始前推销他，但是只能从最低级的比赛开始。 好在，亚诺并不太在意这些，只要能成功扮演战士就好，还能顺带着赚点外快，何乐而不为呢。 刚回到水仙花街的旅店，亚诺就发现前台的伊莎贝尔小姐有些心不在焉地坐在前台，双眼放空看着远方，不知道想着什么。 “嘿，你不是应该下班了么？”亚诺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啊。”伊莎贝尔这才回过神来，像每一个这个年龄的女孩一样发出了惊愕的叫声，在她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时，赶紧捂住了嘴里还没跑出来的声音，有些幽怨地望着他。 “额……我的错。”亚诺说着靠在前台旁，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伊莎贝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短的睫毛微微抖了抖，说道： “没什么事情，先生。” 肯定有事…… “嘿，我好歹也是个警官，最近还升了职，要是遇到了什么不公的事情放心跟我说，我在的部门哪里都能管上一点点。” “真的谢谢你，先生，但是真的用不到……”伊莎贝尔又叹了口气，低沉道：“都是些家里的琐事，真的……” “如你所愿。”亚诺点了点头，往自己的住房走去。 第二天，下雨了。 亚诺本想早早地前往自己的新岗位，却被大雨阻拦了去路。 当然，雨是挡不住他的，让他停下脚步的是人。 正在被呵斥的人。 那是个外表很凶恶的男人，为此还特地剃了光头。 “很……很抱歉，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的工资马上就要下来了，加上奖金，应该就够了。” “这句话我已经听了几周了。”男人扣了扣耳朵，似乎不以为意。 “真的！费尔利先生承诺，就在这周，他会去银行贷款，不再拖欠我们的工钱，等再过两天，就两天，我能够补齐医药费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你要知道，我们为你母亲用的都是来自贝克兰德的上好的药物，你每拖欠一天，我们就要为这些药物自掏腰包，三天，最多三天，如果再见不到医药费，我们就只能悲痛的停止用药了……我们当然也不想要这种结果，但我们不能将所有的医疗资源都浪费在你一个人的身上。” “我明白，我明白的。”伊莎贝尔连连点头，那个凶恶的男人冷哼一声，撑起雨伞，刚一转头却撞到了亚诺身上。 “别挡道。”男人恶狠狠地说了一句，就向一旁绕开，可亚诺只是轻轻迈出一步，仍挡在了他身前，再次与对方撞在了一起。 “你是什么人？”光头恶男一脸诧异，看到亚诺高大的身影又不敢肆意妄为。 “你是什么人？”亚诺冷着脸反问。 “仁爱医院廷根分院的医生。”光头一脸豪横地昂头称道。 “仁爱医院？”亚诺正要再问个详细，伊莎贝尔却赶紧从吧台后跑了出来，“别问了，尤利西斯先生，这都是我的家事……” 看着伊莎贝尔有些害怕的表情，亚诺眉头一皱，双眼紧紧盯着一旁的秃头恶男： “家事？我眼拙，没看到是家事，只看到了敲诈！” “你是什么人？我们和这位巴蒂小姐做的事合理合法的生意，而且我们还有恩于她，我们之间的事情，也不需要你来插手。” 巴蒂是伊莎贝尔的姓。 “我是什么人……”亚诺有些生气，他毫无犹豫地从裤兜里抽出自己的督察证，狠狠摔在了对方脸上，“我是条子！” 恶男看着上身只披着件大衣的亚诺，犹疑着弯腰捡起了督察证，双手颤巍巍地翻开，对比了上面的照片和名字。 他不知道怎么验证这证件的真假，但看着上面精细的做工和印章，也不敢当作是假的，脸色如贝克兰德的天气般迅速变化，态度也顿时变得谦卑恭敬了起来： “啊，原来是警官大人，是我失礼了，我这就给您让路。” 看着对方谄媚的神色，亚诺顿时一阵恶心，他抽回自己的证件，再次问道： “怎么回事，伊莎贝尔女士欠了你们钱？” “哦，请原谅我的措辞，她的确拖欠了我们医院相关的医药费用，您知道的，我们是私立医院，与那些公立医院不同，如果每个病人都拖欠医药费，我们将会破产倒闭，这显然对我们不公正。”光头恶男显然是个长于话术的人，面对软弱的拖欠者伊莎贝尔就选择强硬的态度，面对强硬的亚诺就变得软弱，腆着个脸。 “你把她跟你们医院的欠债关系跟我说说，要说实话。”亚诺保持着其实，逼迫着对方，光头恶男后退了半步，嘴上却没放松： “警官，您最好不要掺和这件事情，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就算我们想告诉你，巴蒂小姐也未必有这种想法，我们要为顾客的隐私保密。” “果真？”亚诺回头看了一眼伊莎贝尔，脸色严肃，语气真诚地说道：“伊莎贝尔小姐，如果你真的遇到了刁难，请务必如实告知我，我会尽力去帮你，我的同事们都是些善良的好人，他们也会帮助你。” “……”伊莎贝尔咬着嘴唇，眼神流离，张了张嘴，仿佛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说的却是： “这件事都是我不好，我没能即使交上医药费，要怪，也只能怪费尔利先生的拖欠工资，但这些，都不是医院的过错，求求你，别管这件事了。” 光头男离开了，亚诺没吃早饭，一个人走在大街上。 雨越来越大。 第二十七章 过去，现在，未来 克莱恩走回36号的时候发现亚诺正独自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上衣被挂在一边，他身前的茶几上摆着不少杯甜冰茶，只有包括罗珊、老尼尔在内的文职人员们以及正在值守查尼斯门的邓恩喝过了，剩下值夜者们都各有一杯，但他们要么在外巡逻，要么如克莱恩与伦纳德一般有事。 “欸？这些都是在斯林面包坊买的？”克莱恩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很快认出了这种味道。 “嗯，毕竟铁十字街离我住的地方实在很近。”亚诺低着头又喝了一口甜冰茶。 嗯？力量先生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发生了什么事么？”克莱恩问道。 “没什么，只是感觉自己并没有想象般有用。”亚诺随口回答后便转移了话题，问道：“我今天只见到了邓恩，你们都去哪了？伦纳德呢？” “哦，中午下雨的时候来了个委托，我和伦纳德去解决了一场绑架案，我先回来了，他还在处理警方的一些事。” “绑架案？听上去还算有趣，起码能揍点什么。” “……”克莱恩嘴角抽了抽，勉强笑道：“其实挺无聊的，一个烟草商的儿子莫名奇妙被绑架了，为的是钱，我和伦纳德很快就找到了他们。” “哦？依靠推理？”亚诺闻言有些好奇。 “当然是依靠占卜。”克莱恩一脸理所当然，“我是个占卜家，不是侦探。” “占卜……或许如此，但我总觉得这种力量不能太过依靠，如果高位存在干涉，占卜不一定起作用，而且，你应该更为明白，对同一个占卜现象存在着多种解读，就像每件事物都具有两面性一样。” “或许吧，但目前而言，我的占卜结果还算客观。”克莱恩可不会说自己有着灰雾能够帮自己屏蔽高位影响，占卜能够得到精准的答案，“而且，在迷惘的时候能够通过占卜指出一条崭新的前路。” “好吧，那么，我们伟大的占卜家，作为这杯甜冰茶的报酬，帮我卜一卦吧。”亚诺忽然说道，让克莱恩有些猝不及防。 “唔……”克莱恩有些不舍地将甜冰茶放下，头疼般的食指点了点眉心，上下打量了两眼亚诺的身体。 身体非常健康，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出奇的健康，橙黄色的色彩如同火焰般包裹着他的身体，放出一阵阵热浪。 心脏部分的色泽最甚，甚至达到了金色，向外隐隐散出波动。 而在热烈的橙红色下隐藏着很深的蓝色，时不时被橙黄色掩盖。 这就是力量先生的内心么，果然是充满了力量啊…… “好吧。”克莱恩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副塔罗牌，是有七十八张的罗塞尔全塔罗，将其迅速打乱后，摊在了亚诺面前： “就用塔罗牌吧，请先说出你的问题。” “我应该怎么做？” “哦，只要说出问题，然后抽出你想抽出的牌就好了。”克莱恩耐心解释道。 “……你误会了，我的问题就是，我应该怎么做。” 嗯？……听到亚诺的问题，克莱恩也不禁一愣，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迷茫到了这个地步。 “这样吧，请随意抽三张牌，第一张牌代表你的过去，第二张牌代表你的现在，第三张牌代表你的未来。” 亚诺虽然有些不信这些简单的卡片，不过还是相当信任克莱恩的，闻言随手从散开的牌堆中随意选出了三张。 “就这样吧。” “好的。” 克莱恩缓缓翻开第一张牌，是‘皇帝’，正位置。 “皇帝意味着你的过去曾有过光荣与胜利，你是个有担当的人，但是同时这些也使你孤单，或许是过去的你和现在的你之间的落差使得你如此失意，但你要明白，过去的都已经过去，无论如何，现在才是你应当关注的事。” “唔……似乎不无道理……”亚诺单手撑着下巴，思考着，“……但是这不都是车轱辘话么？对每个人来说过去都会有些类似的辉煌事迹，与现在有落差也在所难免吧。” 克莱恩闻言，面带微笑地解释道： “尽管如此，每个人的命运不尽相同，不同的过往塑造出了独特的人，即使是同样的解释，对不同的人来说可能意味着不同的东西……过去的已经过去，更为重要的是现在。” 说着，克莱恩翻开了第二张牌……刚一翻开他就不由得为之一愣。 第二张牌正是正位置的‘力量’！ 这么巧？还是说我们塔罗会成员以后都会抽出自己的牌？ 克莱恩暗暗腹诽着，嘴上却不忘了为亚诺解读： “正位置的力量卡象征着爱与坚强的意志，你要对自己的能力充满信心，相信自己的力量能够解决问题，关键在于乐观和自信。” 亚诺闻言，恍然大悟，眼神越发明亮： “噫！我悟了！就是力量！现在的我还太弱了，只要我继续变强，找回力量，就能够解决问题！” 嗯……我刚刚说的话是这个意思么？ 克莱恩有一丝无语，力量先生完全听不进话啊，遇到问题就归为力量不够，这不是逃避么…… 等等，找回力量是什么意思，是口误么？肯定不是！力量先生果然藏有秘密！不过还是在塔罗会里让愚者慢慢问吧，现在还是认真为他解读牌相……吧。 他本想进行一番提示，不过看到亚诺的心情似乎已经好转，就收住了嗓子里的话。 占卜也分追求结果和追求过程，对于亚诺现在的情况，明显是以话聊为主的心理疗法，能让他心情好起来就足够了，结果并不重要。 “……对，就是这个意思。”其实并不是。“我们来看第三张牌。” 第三章翻开的是‘月亮’，逆位置。 “月亮意味着迷茫、谎言和动摇，逆位置的月亮既意味着能够解除误会，破除谎言，又有可能意味着陷入迷惘之中，但是重要的，是你要有信息，坚信自己的力量能够破除迷惘……”说到这里，克莱恩想起了塔罗会的人，包括自己，暗示道：“还有，要借助同伴的力量，齐心协力，你会遇到值得托付的同伴，从他们身上获取帮助。” 就像现在。 亚诺听到克莱恩的占卜，顿时惊为天人：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是让我去寻找月亮，当然是这样了，我怎么没想到呢……不，我早就想到了，只是没承认这是种可能。” 力量先生似乎对占卜结果产生了惊人的误解……算了，他高兴就好…… 克莱恩保持着微笑，无论亚诺说了什么，都点头说道： “正是这样。” 第二十八章 宝剑骑士 “大占卜家，能再占卜一次么，告诉我我应该从哪里入手。”亚诺目光火热地看着克莱恩和茶几上的塔罗牌。 这个……原则上塔罗牌占卜不能连续使用…… 克莱恩看着一脸希冀的亚诺，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算了，就这样吧，谁叫我是占卜家呢…… “好吧。”克莱恩将三张牌收起，用略显生疏的手法将所有牌重新洗好，整理成一摞，放到亚诺面前： “你随意抽一张吧，我来解读。” 他话刚说完，就见到亚诺立即将牌堆最上面的一张牌抽走，放到了身前，嘴里念念有词道： “那就最上面这张了，既然他被你放在最上面，说明与我有缘。” 力量先生可真是性情中人…… 克莱恩轻轻嘬了一口甜冰茶，翻开了这张牌。 与先前的三张塔罗牌不同，这张牌上没有数字，只有一个骑着白马的骑士，手中持着一把利剑，纵马奔驰。 “宝剑骑士，这张牌与先前几张不同，并不属于大阿卡那二十二张，而是属于小阿卡那五十六张牌，不过，它同样具有灵性与指示作用。 这次的宝剑骑士出现为正位置，这意味着想要完成你的目标，需要更加机敏，充分地思考，果断地行事……配合着之前占卜出的未来是月亮，或许你需要自己观察生活中的事件，或许在那些被你疏忽的纰漏中，就隐藏着通往未来的道路……” 克莱恩说着说着就忽然停下了，他想到了某些事情。 某些被他无意间忽略掉的事实。 “嗯？怎么了？不舒服么？”亚诺关切道。 “不好意思，请容许我去趟盥洗室。” 看着匆匆离开的克莱恩，亚诺有些不解，他看着对方喝剩的那杯甜冰茶，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 “难道是喝坏肚子了？不能啊……” 亚诺不会发现，克莱恩在盥洗室里反锁了门，随即坐着陷入了梦境。 在梦境中，他看见了自己一直在寻找的笔记，就在今天他们解决绑匪的对面的房间中。 真是太巧了，自己正愁找不到那本笔记就意外得到了线索。 万幸的是，尽管自己当时没发现，但现在却意识到了，还不算晚。 从梦中清醒过来的克莱恩走出盥洗室，就看到仍在等待自己解释牌意的亚诺。 此时那张宝剑骑士正被他握在手中，在手指间反复旋转跳动。 “好些了么？”看到回来的克莱恩，亚诺将手中的牌放下问道。 “好些了……不，事实上，我的身体很好，是有些其他的事情。” “真的？”亚诺看着克莱恩的脸色，“别勉强自己。” “真的。”克莱恩看着桌面的那张宝剑骑士，虽然是在为对方占卜，但自己却反而得到了启发……不，身为占卜家，自己的每个行动本身就带有灵性，自己选择为亚诺占卜这件行为就是对某种未来的预示。 占卜不一定是依靠仪式，其本身就存在于世间万物之中……克莱恩忽然有所感悟，体内的占卜家魔药微微消化了一些。 “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去通知队长……”克莱恩说着连塔罗牌也不收，快步往查尼斯门走去。 亚诺坐着，看着他走了，又继续将他的牌拿在手里把玩。 宝剑骑士……破除迷茫……注意被忽视的细节。 自己忽视了什么…… 他闭目养神静静休息，一旁被挂起的大衣的衣摆往下滴着水，一滴滴回响在他耳边，在他心中泛起涟漪。 不知道多久之后，克莱恩又走了回来，神色看上去放松了许多。 “怎么样了？”亚诺睁开眼问道。 “没事了，队长会处理……唯一的代价是我今天要加班了。”克莱恩看似是面露苦涩，实际上是藏不住的兴奋和欣喜。 “哦，有我的工作么？” “嗯……队长说马车坐不了那么多人，你正常休息就好，等明天接替其他人的工作……亚诺，你现在还住在水仙花街尾的旅店吗？” “当然，那地方还不错，而且离铁十字街很近，很有生活气息，我很喜欢……价格也适当。” “那就好，帮我个忙。”克莱恩说着，去文职人员办公室里拿了张空的报表，用空白的那面写了张纸条，递给亚诺，说道：“我家就在水仙花街2号，劳烦你帮我把这张纸条送过去。” 亚诺看了看，发现纸条上写的是： 梅丽莎，我今天突然需要加班，你和班森想办法解决晚餐吧，不用等我，公司会安排工作餐。 另外，我想吃柠檬蛋糕了，你去买两块吧，给我留一点，钱在老地方。 ——不得不加班的，克莱恩。 “好。”亚诺将纸条放到了皮夹里。 亚诺离开得稍早，等到在外的值夜者们都回来的时候，邓恩留下‘不眠者’科恩黎、‘不眠者’洛耀、‘午夜诗人’西迦值守查尼斯门，并且谨防意外发生。 邓恩自己亲自出马带着午夜诗人’伦纳德、‘收尸人’弗莱、‘占卜家’克莱恩以及被突然拽出来的‘窥秘人’老尼尔，组织成了小队。 这支队伍兼顾战斗力、神秘学知识、灵性、亡灵亲和甚至占卜，无论是从哪种角度看来都是强大无比的搭配。 亚诺本来也想参与行动的，但邓恩却说道： “你的神秘学知识有限，老尼尔和克莱恩去就够了，在这种行动中，‘收尸人’亲近亡者的能力常常有奇效，至于战斗力，有我在也不必担心，你可以放心去休息。而且，最重要的是，马车只能坐下四个人。” “那伦纳德呢？” “他是车夫。” 在他们出发的时候，亚诺也已经到了水仙花街，他按照门牌号找到了莫雷蒂宅。 看着眼前这个两层的小楼，亚诺不由得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克莱恩的时候，对方生活环境的窘迫。 看来进入非凡世界真的能够改变一个人，至少能够改变他的生活。 想到这里，他就不由得又想到，克莱恩只是得到了一份周薪三镑的工作，就能租到这样能够住上一个家庭与佣人的房子。 那些住在铁十字街甚至下街的人，可能一个家庭的周薪都未必有三镑。 想到了那个死去的安娜的家庭，亚诺不由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他将纸条塞到了信箱中，却又害怕可能不会被发现，于是又决定将纸条塞到门缝里。 但是门缝又太小了，纸条太软，他将纸条叠了一个角，将其强行塞入。 嗯，这样还不错，也很显眼，只希望别被当成广告就好…… ……亚诺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身离去。 然而还不待他走远，一阵微风吹过，就将纸条吹了出来，眼看纸条要就要飞进路边的水坑中，亚诺赶紧飞扑过去，险之又险地将纸条捞起。 呼~ 亚诺悄悄呼了口气，幸好自己身手不凡，不至于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到。 梅丽莎刚一回到家就看到一个古怪的先生正躺在自家门口的水坑中，手中还高高举着一张白色的纸。 她谨慎地看着对方，小声打招呼问道： “嗯……你好，先生，您在我家门口有什么事情么？” 亚诺僵硬地回过头，看着身后站着的有着黑色长发褐色瞳孔的女孩。 这一瞬间，他感到自己实在是没用到了极点。 第二十九章 做客 “抱歉，不小心滑倒了……” 亚诺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衣服上干净的部分，将手中的纸条递给梅丽莎： “我是亚诺·尤利西斯，克莱恩的同事，他今天还有些工作，需要加班，告诉你们他不回家吃晚饭了。” “哦！”听到这话，梅丽莎的态度顿时变得热情起来，她脸上带着微笑，说道：“原来是克莱恩的同事，你看看你，衣服都湿了，进来坐一会儿吧。” “额……”亚诺看着年纪明显比克莱恩低不少的梅丽莎，却有种见的是对方家长的错觉，他看了看本就潮湿的大衣，由于方才守门员救球一般拯救纸条的行为，衣服已经很脏。 他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脑子一冲动就要从模仿荷莱露的衣着开始扮演战士，又有些庆幸自己上衣只穿了一件，不用洗太多。 “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关系，你是克莱恩的同事，我们以后或许还会常有来往……如果没事，就请留下来一起吃个晚饭吧，班森也会很开心的。” “……那就劳烦了。”亚诺一想，自己左右没什么事情。 “好，请您一定跟我们讲讲克莱恩的工作。” 亚诺借用克莱恩家里的盥洗室简单清洗了外套，不顾褶皱将其拧干，放在壁炉附近，希望能尽快烤干。 虽然他觉得在别人家里还不穿上衣未免有些不礼貌，但自己的确没有干净的衣服穿…… “给，先穿这个吧。” 正当亚诺发呆时，一件白衬衫被披到亚诺身上，回头一看，果然是梅丽莎。 “这是克莱恩以前穿的……好像小了点，先凑合一下吧……” “谢谢。”亚诺感谢地将其穿上。 他看了看身上的衬衫，上面隐约有缝补的痕迹，虽然没有他的体型大，不过却比克莱恩的身子要打了一圈。 这衣服……大概穿过两三年……男士衬衫，比克莱恩体型稍大……是他的男性长辈留给他的。 他在铁十字街的家里有三种鞋号，所以另一个人一定是他们口中的‘班森’，这种称呼绝对是同辈，不是父辈。 班森是克莱恩的哥哥，这件衬衫是前者穿旧了之后给后者的。 亚诺做出判断。 既然如此，对方的父母呢……恐怕是不能说的话题。 尽管他已经成为了非凡者，但是上周他刚刚被值夜者找上门时对非凡者世界没有明显认识，也就是说，他的家庭对非凡者没有原始认知，克莱恩应该与自己一样签署了保密协议，不能将非凡者世界告知他们。 亚诺想着，忽然说道： “其实，虽然我是克莱恩的同事，但是，你应该知道的，我们共事的事件并不长，只是有几顿饭，几杯水的交情……” 还有占卜……亚诺心中暗道，仔细观察着梅丽莎的脸色，他继续说道： “克莱恩·莫雷蒂是个很传统的好人，喜欢甜食和饮品，没有不良嗜好，而且信仰坚定，作为少数的大学生，而且是霍伊大学这种高级学府的毕业生，他真的为我们的工作添加了许多色彩和方便……” 嗯，与这样一个占卜家共事真的很方便，想必不止我一个这样想…… “他丰厚的知识和温和的性格让我们的共事体验真的很不错，你知道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担任一个……嗯……安保公司的……这种智慧与知识并重的职位，这需要付出莫大的努力和耐心。” “我明白，在他主动告诉我之前，我也没想过他会成为一个顾问，不过，他总是带给我惊喜。”梅丽莎点头道。 哦，顾问，默认了是安保公司，那就好说了……亚诺心中了然，在心里暗自将可以说的不能说的话分好了类。 接下来只要诚恳。 “对的，他也总给我们惊喜，为我们的生活横添了不少乐趣……我是说，他那独树一帜的幽默感，和敢于自嘲的习性。” “克莱恩总是这样。”梅丽莎感叹道，“自从他入职之后，不但瞒着我们工作的事情，还总是傍晚才回来，有时候我和班森都很担心他。” “哦，你放心吧，我们的工作很安全的，我们的上司业务很熟，而且非常护人，相信我，如果克莱恩在工作中受到了欺负，我们的上司一定会帮他揍回去的。” “听到你这么说，我感觉好多了。”梅丽莎右手在胸前点了四下，勾勒出一个绯红之月的形状，“女神保佑，我们的克莱恩真的长大了。” ……这话说的。 亚诺哈哈大笑： “是啊，是啊，长大了……哈哈。” “尤利西斯先生，克莱恩工作的位置会经常与人交流么？他一向不擅长这个，大学期间也没几个朋友……你们公司中有年轻的女士么？与克莱恩年纪相似的，未订婚的女士。” 和克莱恩年龄相似的女士……只有比他小的罗珊了…… 思量片刻，亚诺答道： “有的，事实上，克莱恩在工作中很开朗，与所有人关系都不错，当然，也包括我们的前台小姐，罗珊小姐实在是天真开朗的女孩，和克莱恩很合得来。” “哦，那真是太好了。” 梅丽莎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她正向再多问问时，忽然，门口传来一阵挪动声，接下来是收伞声和掏出钥匙的声音。 随着房门的再次打开，一个身穿棕色大衣，年近三十，留着短发的男人走了进来，边将手中的雨伞放到门口的伞架上边说道： “今天的天气实在是不算好，梅丽莎，今天克莱恩负责厨房么？” 说着，他才忽然看到了正穿着白衬衫，没系扣子的高大帅气的亚诺，眼神先是疑惑，再是惊讶，看着坐在亚诺身边的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的梅丽莎，控制不住地说道： “哦，天啊，我忘了自己的妹妹也到了这个年纪了，竟然将男性朋友邀请到家中，身体不错，脸长得也好看……你是梅丽莎的学长？” 听到这话，亚诺一脸懵，梅丽莎脸色有些尴尬，又有些红晕，她赶紧解释道： “班森，你误会了，我和亚诺先生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我们，我们今天刚刚……” “刚刚？你们刚刚干了什么？他为什么连上衣都不好好穿！难不成……”班森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近乎喘不过气来。 “你，你都在想什么啊！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梅丽莎终于红着脸近乎喊地说出了这句话。 “呼，那就好……”班森一口气还没呼出来，就听到梅丽莎继续说道： “他是克莱恩的……” “他是克莱恩的男朋友？”班森心跳骤停，脸色发白，一时间竟然倒在了地上。 “是同事！班森，班森？你没事吧……” 半晌后，缓过神来的班森坐在沙发上，单手还捂着自己的心脏，有些连笑连说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吓死我了。” “也吓死我了……”亚诺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就差点单杀了克莱恩他哥，“要是真出了什么误会，我还真不好和克莱恩交代。” “哈哈，没关系，我的心脏没有那么脆弱，哈哈。” 也不知道是谁差点昏过去了…… 班森笑了一会儿，等到气氛还算不错的时候说道： “差不多要到了晚饭时间了，既然你是克莱恩的同事，那就留在这里吃顿饭吧，我亲自下厨！” 说着，他就站起身来，要往厨房走去。 “别！”梅丽莎赶紧起身拦住，“我是说，家里没什么菜了，我出去买一下，你来招待尤利西斯先生吧，也好了解一下克莱恩工作的事。” “嗯，也好。”班森想到自己确实涉世更深，而且他也想了解克莱恩的新工作，毕竟那可是一份周薪有足足三镑的工作，班森也很害怕弟弟被拐上贼船。 “好吧，克莱恩的工作很简单，只需要……” …… 将近傍晚的时候，克莱恩终于解决完了事情，找到了笔记的线索，饥肠辘辘的他回到了水仙花二号，边腹诽自己竟然没有晚饭吃，边拧开了房门。 随即，家中的声音以及香气都让他下意识地觉得走错了门，险些退后占卜确认。 克莱恩带着饥饿和疑惑走进了家里，到了客厅就看到了餐厅中聊得正开心的亚诺和自己的哥哥班森，两人身上似乎还有酒精的味道。 “哎呀，克莱恩，你回来的正好，专门给你留了一份呢。”亚诺招呼道，两人眼前的桌上是莫雷蒂家难得见到的丰盛晚餐，其中一部分是梅丽莎做的，一部分是亚诺做的，酒水是班森买的。 “……你怎么在这里？” 第三十章 格斗家 半夜，穿着小一号白衬衫的亚诺顺着水仙花街缓缓往旅店走去，月光如纱，洒在白衬衫上，映出一片绯红。 刚走出来，吹到冷风，散去少许的醉意，亚诺就发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的衣服落在壁炉边了。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大事，自己口袋里还有钱，工资也涨了，甚至可以再买两套。 当他走到旅店边上时，发现大厅还亮着等。 现在的时间不可说是不晚，甚至已经到了值夜者的工作时间，哪怕是旅店的工作人员也应该已经睡了，在前台永远备着一个铃铛，如果半夜突然有人有居住需求会去摇铃将老板叫醒。 然而现在却亮着，昏暗的煤气灯照亮了旅店大厅。 亚诺皱了皱眉，走到门口，望了进去。 里面是伊莎贝尔和一位金发的中年人，此时的前者正在苦苦哀求后者，说着些什么，后者脸色也不好看，但也不是白天秃头恶男那副桀骜不驯的表情，而是亲和中带着为难，正说着： “伊莎贝尔，最近的生意实在不景气，哪怕是我也濒临破产，但是你要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样吧，我还能有一镑十便士的钱，可以先付给你，剩下的就再忍一忍，我们是一个团队，除了你，还有其他人也需要这笔钱。” “可是……”伊莎贝尔算了算，“仁爱医院每周的医药费就要十苏勒，我已经欠了四周，至少也需要两镑才够啊，费尔利先生，您就当做做好事，再多还我一些吧，我已经有四周没拿到工钱了，每周十六苏勒，总计也才三镑四苏勒而已啊，对你来说，算不上什么大钱……” “哦，我亲爱的伊莎贝尔，你放心，我最近的投资很快就要有结果了，等到下周一，我就有足够的钱了，我在此向你担保，以我的名誉向女神起誓，下周一，最晚就是下周一，我们的困难将会过去……” 费尔利最终说服了伊莎贝尔，亚诺在一旁将全部都看在了眼里，也没办法，毕竟钱全都在费尔利手中，而且伊莎贝尔确实很缺钱。 这次亚诺没有拦费尔利的路，而是在他走了之后才走进旅店里，发现伊莎贝尔正在向不知道哪个神明祈祷。 “嘿，这又是怎么回事？”亚诺问道。 “啊，尤利西斯先生。”伊莎贝尔又被吓了一跳，怯怯地说：“没事的，真的没事的……您不要逮捕费尔利先生，我知道的，他其实是个好人，只拖欠了四周的工钱。” “四周还少？” “已经不多了，我知道，有些女佣们或马车夫甚至会被拖欠几个月，甚至整年的工钱，只依靠他们主人的管吃管住生存……” 说到这里，伊莎贝尔的眼神暗淡了些： “虽然我也如此，但比起他们还是幸运了许多。” 亚诺沉默片刻，掏了掏口袋，迅速数了一半票子，拍到前台上： “我还算阔，这钱你拿去应急。” “这……” “你就当是欠我的，以后慢慢还，先把仁爱医院那边的空洞补上……”亚诺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打了个哈欠就上了楼，不再看身后，也不再听。 …… 周日，亚诺为刚刚加入占卜俱乐部的克莱恩例常提供了格斗训练服务，用过了午饭就往码头区赶去。 在恶龙酒吧附近，他看到了穿得严严实实的保尔，后者一身显眼的黑衣，还带着墨镜与黑帽，生怕有人不知道他的可疑。 “我来了。”亚诺招了招手走了过去，“至于穿成这样么……” “嘘……跟我来，千万别多嘴。”保尔拉住亚诺，带着他一路沿着河前进，半个小时，亚诺闻到了一股恶臭味。 这里是下水道的排泄口。 “千万不要告诉我我们要去下水道……”看着流出污水的洞口，亚诺当即想起了许多不好的回忆，甚至向后缩了两步。 相比于亚诺的反应，保尔却觉得理所当然，解释道： “所有的城市下水道里都藏着暗道，这是惯例，即使是贝克兰德的也有，这是当年小偷工会留下来的，安全又方便。” “我只希望你说的是对的。”亚诺捏着鼻子皱着眉头跟着保尔走进了幽暗中，他下意识地挥了挥左手，如果是还在交界地的他，应该会有星光被召唤出来照亮，但现在什么也没发生。 希望这条下水道里不会有巨大的老鼠，更不要有青蛙，那太恐怖了。 走进下水道口不久后，保尔摸着墙面转身，终于摸到了一个无光的暗门，他立刻钻了进去。 “走这里。” 亚诺闻言也走了进去，这是一条狭窄无光的长廊，虽然依旧潮湿黑暗，但确实比外面干净了不少。 不知道多久之后，亚诺看到了光亮，是一个梯子。 “就是这里了。”保尔从洞口爬了出去，亚诺跟上，入眼的是地下洞穴和一个巨大的海盗船外表的建筑，海盗船中不断传出喧闹之声，一个黑衣壮汉正拦在门前。 这里就是所谓的地下拳场。 亚诺本以为所谓的地下只是暗中开放的意思，没想到这里却真的建在廷根是地下的暗处，还得走这么远才能过来。 “怎么样，这里的装潢还不错是吧，总能让我想起我的青春。”保尔指着海盗船说道。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这里的空洞是怎么来的。” “哦，据说是曾经一个有钱人给自己挖的墓穴，后来被小偷工会改造了……具体的我也不太了解，反正是无主的财产，而且知道的人也不懂。” “好吧……”亚诺回过头，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指着另外几个洞口问道：“那些地方都通向哪？” “哦，那都是能过来的路，遍布廷根市，有些连接着下水道，有些连同着墓穴，有些在金梧桐区夜总会下方……”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不一定需要走下水道？”亚诺忽然想到，不解地问：“为什么我们不走墓室或者夜总会的路？” “当然是因为远啊……”保尔更是一脸疑惑，“反正都是走这种潮湿阴暗的地道，当然是越近越好吧……” “额……我们还是先进去吧。”亚诺不肯承认自己对下水道带有一种独特的恐惧与厌恶，只是转移了话题，“拳赛还有多久开始？” “很快，等你到了就开始，放心，我特地挑选了个和‘大力士’水平差不多的对手，以你的实力应该能应付……” 两人走到海盗船旁，拿出证明身份的卡片，刚要走进去，亚诺就看到看门人对保尔说了些悄悄话，后者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怎么了？” 走进海盗船后，亚诺问向保尔。 保尔嘴角抽了抽，脸色如同黑锅般，低声说道： “出了些意外，原本安排你打的对手临时换人了。” “哦。”亚诺不以为意，“换个人而已，都无所谓的。” “不，你不知道，新换的这个人在地下拳场有很大的名气，是个弗萨克人，目前还没有过败绩。 在地下世界，他被称为‘格斗家’贾平！” 第三十一章 真正的格斗家 “他的全名叫贾平·蒙萨托洛维奇，是个去年来这里的弗萨克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坐船离开，没想到他又回来了！”保尔的语气很慌，让亚诺不禁想发笑： “你慌什么，是我上去打，又不是你去。” “我……我押了钱啊……”保尔的脸色越发难看，嘴角弯下去，怎么也挺不起来，“这下子真坏了……” 唉声叹气了半天，他忽然看向亚诺，说道： “现在弃赛还来得及，尤利西斯，你还是放弃这次比赛吧，等下次有机会了我再找你，雇主那边我去说，听到对手是贾平，想必他也能够理解。” “……这么严重？”听到这话，亚诺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是随之，他又感到幸运。 与强大的对手切磋，或许能够帮助自己更好的扮演战士。 “就是这么严重，上次贾平的离开是因为他的对手一直靠着墙角抱着头防守，结果被贾平打得浑身骨折，最后发现原来是他站着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意识，靠着墙才没倒下……” 这个故事的艺术加工有点多吧…… 亚诺摇了摇头，称道： “没事，如果我真要不行了会躺在地上认输的，而且，我也未必输。” 即使是空手，亚诺也自以为是顶级的战士，不会在战斗前就先露怯，而且，自己是非凡者，即使对方的常人中高手，也不一定有能力对付自己。 “和我讲讲，这场比赛的具体情况，你之前说过比赛是有人赌了东西才举办的吧，是谁雇佣了我，他又赌了什么？” 保尔看着亚诺不肯放弃，才将拳赛双方的情况娓娓道来。 这次的赌局是两个商人为了争夺一块尚未开发土地的所有权才举办的，雇佣亚诺的人叫卡西奥·贝尔蒙特，是梅纳德议员的管家，而雇佣了格斗家贾平的人是哈里斯·费尔利，声称为了守护自己祖上留下的土地绝不会让步。 费尔利？ 亚诺忽然问道： “是在水仙花街开了间旅店的费尔利么？” “唔……似乎确实有这样一个产业，那个旅店的地契应该也已经被抵押成了赌金，全压在了贾平身上……可恶，怪不得他那么疯狂地凑钱提升赌金，原来是能够请到这种狠角色，不知道他付出了多少代价……” “你刚刚说过你压了我是吧，如果赌赢了，我能够拿到多少？” “这……”保尔摸了摸脑袋，脸色为难地说道：“我和你实话实说了吧，如果胜利，贝尔蒙特先生愿意付出百分之十的收益给你我，也就是五百镑左右……” 五百镑！ 亚诺相当惊讶，这些钱在廷根完全够一个普通家庭生活一辈子了。 以克莱恩为例，他目前的工资是每周三镑，想凑够五百镑也需要三年半，如果再扣除生活费用，想凑这笔钱就不知道要用多少年了。 而在廷根市，一间上好的，带花园的独栋房屋只需要八百五十镑就能购得永久产权，差一些的联排房屋就更便宜了。 “一场比赛就能赚这么多？”亚诺愕然。 “这种差事并不是时刻都有的，而且有钱能够发起这种比赛的人，本就是有钱得不行的高层收入人士。”保尔解释道： “更关键的在于，比赛之外的对赌。” “对赌？” “首先，费尔利拥有价值一千镑的地契，而贝尔蒙特就要押上等价的物品用以展开比赛，对赌中，双方都能自由吸收外界赌金，最终获胜的一方拿走对方的全部赌金，并将赢得的对方赌金部分的金额中的一半分给为自己凑赌金的人。” 赚头可真不小……亚诺思索片刻，轻声说道： “你去帮我跟那个雇我战斗的人说，我有个条件，如果我赢了，我要他们接管费尔利的旅店，并且妥善经营。” “额……如果你真的赢了，我会帮你说的，这并不困难。”保尔显然是没想到亚诺胜利的可能，随口敷衍道。 “就这么说定了。” 亚诺将外套轻轻脱下，放到了一边，缓步向格斗场走去。 “你真的要上啊？” “不然呢？” 亚诺说完就不再理睬身后的保尔。 场地不是拳击台，而是斗兽场般的沙场，周围围着一圈铁栏网，用来方便周围的人观看，也防止里面的人伤到观众席。 亚诺看向场中已经在等待自己的格斗家，那是个脸型方正的金发男人，身形比自己还要高一些，身体并没有自己强壮，但肌肉更为精练，看上去更为灵巧。 他的两手上戴着露指的手套，上身穿着一件敞露胸膛的豹纹夹克，配上显露在外的腰带和紧身裤，给人一种街头流氓的感觉。 看到亚诺的进场，贾平右手握拳在嘴边吹了吹，微微眨了眨左眼： “吼吼，没在这里见过你啊，嫩皮。” 亚诺没有搭理贾平，直直地走到了后者对面，握紧双拳摆在身体两边，两眼紧盯着对方的动作。 两人的上方忽然挂起两面旗帜，贾平的那面写的是‘格斗家’，亚诺这边写的是‘战士’。 “不败的‘格斗家’对战新人‘战士’，比赛将在倒数三声后开始！”场外的裁判发出声音，贾平听到后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怪不得敢和我同台竞技，原来是个‘战士’。” “嗯？”亚诺听对方话里有话，刚想发问却被裁判的倒数打断： “一！” 瞬间，贾平就冲到了亚诺身边，上起一拳刺向他的双眼！ 亚诺立即抬手阻拦，但贾平却忽地抬腿一脚踢向他身下弱点。 亚诺惊，抬起左腿拦截，右肘顺势下劈，犹如铁杵般砸向对方刚刚抬起的右腿，势要将其一击砸断。 然而，贾平右腿刚至半空就忽然变相，整个人的身体展现出了超越人类的柔韧性，右拳如蛇，绕过亚诺的双臂，轻敏迅猛地击打在亚诺心口。 亚诺吃痛之际，贾平已然欺身而上，上身摆拳袭向头部，下肢还在同时绊向亚诺脚后跟。 这是个真正的格斗家！ 第三十二章 下三滥 亚诺忽地长吼一声，非凡力量瞬间凝聚在双手上，瞬间抱住贾平，将其向后推去。 然而，贾平却忽地双臂一缩，从豹纹夹克中抽身而出，金蝉脱壳，俯下身体反而擒抱住了亚诺的大腿。 亚诺只感到一股不符合贾平身材的巨力从身下传来，竟然隐隐将自己举了起来。 还没等他压下重心，忽然，一股剧痛从身下弱点传来，近乎让他睁不开眼。 这次攻击的疼痛感哪怕是他在交界地的时候也首屈一指，让他甚至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五官瞬间扭曲在一起，呲着牙迅速看向身下。 这个格斗家贾平，边将他抬起时竟然用头槌偷鸡！ “你这混蛋，是只会下三滥么！”亚诺立刻加紧双腿，双手也死死抓住贾平的肩膀，五指深深没入其中，甚至插出血洞，他将重心压在上半身，做出摔跤手般的动作，带动贾平的身体将其压倒。 一时间，两个身体同时摔倒在地，溅起一片沙尘。 亚诺赶紧翻身试图将贾平压在身下，抢回先机，然而他翻身刚站起一半，就发现贾平早已消失在了沙尘中。 糟糕。 忽然，亚诺耳朵一动，他猛然翻滚躲开，一道黑影就划过他刚刚头部所在的地方。 是拳，还是腿？ 二者都是！ 亚诺看清了，上方的黑影只是吸引注意力的手段，真正的关键在于在沙尘中难以注意的脚下，贾平刚刚同时发出了两道攻击。 想到这里，亚诺立即将手中的豹纹夹克向前一扔，随即气沉丹田，将双手按在眉心，轻轻磕了磕。 无形的非凡力量在全身蔓延，不止是肌肉变得紧实，亚诺的身体确实受到了无形力量的保护。 战技·忍耐。 一只手从沙尘中伸出，接住了豹纹夹克，亚诺看准贾平行动的瞬间，双臂护着身下，撞向贾平。 贾平并不害怕亚诺的动作，作为序列八的‘格斗家’，他完全理解一个序列九‘战士’的上限，战士魔药虽然能让人擅长战斗，而且体格得到增长，但充其量也只有这种程度而已。 归根到底，其得到的非凡力量仍在常理之中，一个苦心锻炼身体，接受专业格斗训练的士兵完全能在某种武器上达到‘战士’的水平。 但序列八的‘格斗家’不同，成为格斗家的人身体会得到进一步强化，拥有人类顶尖的身体素质，无论是肌肉还是筋骨都柔韧得如同舞蹈家一般，并进而掌握更为高效的格斗术。 贾平迎着亚诺身体，在两人接近的瞬间忽然向一侧躲开，脚绊向亚诺脚踝的同时用肘部攻击对方的头部。 作为格斗家，同时使用身体的多个部位进行多重攻击，完全是基本操作！ 他这招饱受检验，后续仍有插眼、锁喉、碎踝、扯蛋等多种变化，只要是人类，就会被疼痛引入他的节奏。 对绝大多数打手来说，战斗只是谋生的手段，不是追求，那些养了强大战士的老板们更是不希望让自己的王牌打手受到会影响后半辈子的重伤，往往在贾平占据大优势并且祭出这些阴损手段的时候选择放弃。 强健的体魄，老练的技术，以及阴损的招式，这三个加在一起就是贾平地下拳场不败传说的真相。 感受着肩膀上血洞的传来的麻木感，看着亚诺仍旧扭曲的表情，贾平得意极了。 格斗归根结底就是考量人制造疼痛和承受疼痛的能力，在这两方面都做到极致的我，便是无敌的！ 无论是肘击还是踢击都传来熟悉的触感，都预示着同一个结果—— 自己又一次取得了胜利！ 啪！ 然而，贾平没想到的是，即使自己的攻击结结实实同时打在了亚诺的头上和脚踝，对方却完全没有因此做出防御，而是强行忍住了疼痛，护着眼睛和下身，埋着头继续冲撞。 这种真的完全不顾身体的莽夫贾平也见过几个，他并不害怕，只觉得麻烦。 贾平咬了咬牙，脚下不停闪转后退，指插、拳击、肘抵、膝顶、鞭腿，从上到下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连续不断地抽打在亚诺身上，发出如同暴风雨般的攻势，不过无论他怎样用力，亚诺只是护住自己的要害，咬紧牙关，当作没有这回事。 挨打的人不停前进，发起攻击的人只能被逼着倒退，所有观众都共同看着这副奇景。 不知觉间，贾平已经被逼到了角落，他用力将背后靠到铁栏网上发出声响，趁着声音掩护，附身一拳砸向亚诺的侧肋。 除了攻击头部，还有另一种手段能够让对手瞬间失去意识，那就是爆肝！ 他的拳击兼具迅猛和精确，然而亚诺却忽然不再防守两处要害，似乎早就知道贾平行动般，忽然一摆左臂，将对方的右臂架开。 一时间，来自弹反的麻木感侵占了贾平的整个右半身体，他惊骇之余赶紧使用格斗家的力量，试图减轻身体受到的非凡力量的影响，却发现毫无用处。 这麻木不止来自非凡力量，更是他自己攻击的反噬。 看着半身跪倒的贾平，亚诺没立即追击，而是一跃而起，一步踏上了分割格斗场和观众席的铁栏网上。 “战士飞起来了！他想干什么！”裁判兼解说员大声喊道，身边立即有人问亚诺的动作是否算是犯规。 对此，裁判只是翻了个白眼： “这场拳赛唯一的规则就是倒地十秒判负！胜负区分后不能继续攻击，此外没有任何其他规则！” 虽然亚诺的动作超乎想象，但这是完全合规合理的。 他连续踩在网洞上攀升，迅速登上铁栏网顶上，犹如马戏团表演的空中飞人般跃起，甚至触碰到了海盗船的天花板。 在所有观众瞠目结舌的表情中，亚诺伸出手，摘到了标着两人称号的旗帜，随即猛然一拉。 旗帜从格斗场上方落下，巨大的幕布将贾平牢牢盖住，近乎是瞬间便遮蔽了室内的光源。 贾平想跑开，却发现自己身体麻痹难以行动，等到终于能够站起时，旗帜已经盖到了他的头顶。 他这才明白，亚诺将自己逼到角落的确是为了封锁自己，但不是为了趁机攻击，而是为了让自己跑不开旗帜的范围。 下一瞬间，他的眼中就只剩下黑暗，和完全陷入黑暗前，亚诺狰狞的面孔。 “试着躲啊，下三滥！” 观众们就那样看着这个身上满是淤青的新人将那个战无不胜的格斗家盖在旗帜里，按倒在地，随后亚诺便用拳头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打在被包裹的人身上。 “十！九！”裁判开始倒数，被旗帜紧紧包裹按在地面的贾平赶紧大喊： “等等，我认输！” 但他的身体已然完全被捂住，声音刚刚传出去也被观众的呐喊声淹没。 “还有八秒！”亚诺一点也不放弃最后几秒复仇的时间，连续打在对方的头上，动弹不得的贾平最开始还试着角力，后来就完全用两只胳膊护在头上，格挡亚诺的攻击。 十秒的黑暗让他感到如此漫长，身体渐渐麻木，贾平终于忍耐不住疼痛，在旗帜中大叫起来： “对不起，我错了！饶了我吧！” “……三，二，一！” 裁判倒数完毕，吹响哨子的瞬间，亚诺收了拳，折了身，不再看向地面的旗帜，高举着右拳往场外走去。 他只要负责打赢就好，其余的事情都有保尔安排，他也懒得掺和。 亚诺本来还有闲心旁观，直到自己遭到弱点痛击，瞬间打消了他除了报复以外的所有念想。 现在，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好痛！！！ “等等！”旗帜被掀开，贾平有些艰难地从中爬了出来，盯着亚诺的后背。 “怎么，你还想报复回来？”亚诺忍住了痛感，尽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转过身，“比赛可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 出乎亚诺的预料，贾平的话似乎并没有带什么情绪，他的双臂被打得红肿，身上也满是淤青，但并无大碍，唯有他拼死保护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伤痕。 “有时间一起去喝一杯如何，你是个不错的战士。”贾平挤出笑容，咬着牙说道。 “没空！”亚诺也咬着牙回道，他看着贾平的脸就觉得蛋疼，随手一摆就快步往外走去。 贾平看着急着要走的他，嘴角勾出了一抹坏笑，声音放低，却飘到了亚诺耳中： “‘战士’之后是‘格斗家’，你不想知道‘格斗家’的配方么？” 第三十三章 酬劳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是在挑衅的话，我劝你还是算了。”亚诺憋着一肚子火，尽量冷静地说道。 虽然他在交手中已经发现了贾平的不凡，但如果对方真的是战士途径的序列八的话也未免太巧了。 而且，对方说出这种话，大概率是在诱骗自己，不能真的相信这样一个陌生人，尤其是在对方擅长使用阴损招数的时候。 “嘿，无所谓，这一周我都会在这里，你可以依靠你的经纪人联系我，不过，再过一段时间我就会离开，你最好及时想清楚，别等错过了之后再后悔！” 亚诺没理他，享受着观众们的目光，一路走出了格斗场，回到了保尔身边。 “大哥，你的衣服。”保尔带着敬佩的目光将白衬衫递给亚诺，“真没想到你连那个贾平也能收拾了……” “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他是这么个下流货色。”亚诺咬着牙说道，“听你这么吹嘘他，我还以为是个高手，结果是个不要脸的高手！” “欸，大哥，您消消气，我是真没想到你会迎战……”保尔脸色有些尴尬，也有些畏惧，“而且他的那些手段在地下搏击中其实都是些常见的手段，只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比贾平更熟练，更敢于使用这些招数……” “够了，不用解释了，我比赛前说的话你还记得么？” “额……”保尔听到这话，额上渗出两条汗，应付道：“西区水仙花街‘郁金香旅馆’的地契是吧，这恐怕不太容易，那个地契的价值恐怕有近一千磅，咱们的酬金只有五百磅……” “听着，我不是要哪个地契，我只是要他们妥善运营。”亚诺有些不耐烦地解释道，“雇佣我当打手的那个贝尔蒙特不是个议员的管家么？他应该很有钱，也应该很乐意增添这样个产业。” “这个……” “总之，你去跟他们说妥善处理就好，我想，那位议员也不想让参与地下赌局这种丑闻曝光吧。” 听到这话，保尔瞬间急了，连忙小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 “大哥，如果你真的有这种想法，那就是大错特错了，我劝你最好早些放弃，别招惹到这里的人。” “怎么说？” “我知道您是斯维因先生的人，可如果惹到这里的大人物们，哪怕是斯维因先生也难以保住咱们，地下拳场的幕后主使据说是……”保尔伸出手指向上方指了指示意，不再继续说。 亚诺顺着手指望去，只看得到天花板，他有些不快地问： “怎么这也不敢说？这地方的主人再大能有多大？是市长？国王？还是女神？难道还能比女神还大么？” “额……当然不是女神，也当然不是国王。”保尔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了，而是转而道：“好吧，我会去为你争取的，你的那份钱我准备好后会放到斯维因先生那里，你去恶龙酒吧要就好……对了，你还想继续格斗么？现在你应该知道这里不是那么好混的，哪怕你的实力确实过硬也难保有人会暗中使绊子。” “当然要继续，只是今天我就学到了不少。”虽然战斗非常蛋疼，但亚诺确实能隐隐感觉到体内有东西融化的感觉，他大约能感觉到，不需要太久自己就能够消化战士魔药，或许一周，或许两周。 “我能拿到多少酬金？” “去除拳场的抽成，剩下的你拿大头，我拿小头，其中的八成都给您，能有三百多镑。” 三百镑！ 听到这个数字，亚诺心里终于有了些愉悦。 “那就这样吧！” 脚步轻盈着，亚诺跟着保尔离开了拳场。 如果能够不再走下水道就更好了…… …… 潮湿的环境让埃尔坎·科利打了个寒噤，他忍着饥饿，看着特里斯留下的魔镜。 昨天，特里斯对他说自己有事情要出去一段时间，让他在安全屋中躲着，不要随意出动，并将一面镜子交给了他，称他的上司会通过镜子与他交流。 他本以为特里斯会很快回来，没想到等了一天一夜对方也没有音信。 而且，不知为何，埃尔坎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特里斯不会回来了。 黑暗潮湿的小屋中，埃尔坎躺在矮床上翻来覆去，不时有潮虫从眼前爬过，爬进墙上的裂缝中，为他的心中增添了一分烦躁。 不行了，太饿了。 埃尔坎从床上爬起，看着摆着床头上的镜子，整整一天了，他盯着这个破镜子整整一天了！里面除了狼狈的他自己以外什么都没有！ “不能再这样了，我得自己去找食物。” 自从被接肢的力量选中后，埃尔坎的胃口就比过去大了许多，似乎只有源源不断地进食才能满足身上新接的肢体。 即使他现在身上只有一双女性的手臂，也让他的能量消耗多了许多。 终于，他不再等待特里斯的回归，穿上能够遮好身材的破烂衣物，又在脸上抹了两把炉子里的煤灰，让自己的外貌显得像是普通的流浪汉一般，走出了门。 阳光总是让他觉得特别晃眼，埃尔坎走在街道的阴影中，丝毫不引人注意，犹如一道无声的风。 在下街最阴暗的角落中，还有有些比他还要肮脏，还有狼狈的人，他们的眼中缺少光明，躺倒在街边无人经过的角落，时不时轻轻发出呻吟。 连巡逻经过的警官也不想在这些人身上多下功夫，只当作没看见。 埃尔坎自己也曾经是其中一员，乞丐之间也有搭帮结伙，那些有才艺的，善于搜刮的乞丐们往往分散着乞食，又聚集在一起交换资源。 而那些身体不好或者智力不行的乞丐们就只能沦为垃圾中的垃圾，仅仅能在城市中最为黑暗无人的角落才能得到片刻安宁。 那段经历之后，埃尔坎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乞丐无法支付生病的代价。 万幸的是，在自己病危的时候，片片呻吟声唤来了奇迹，那不寻常的力量选中了自己。 埃尔坎熟练地翻着面包坊附近的垃圾桶，总有些好心的店主会将不新鲜的食物用报纸包好扔出来，如果是干面包，甚至可以吃，如果是沾了水或受潮的食物就不太能碰，会生病。 又一个女孩从他眼前经过，在面包坊买了面包，就和很多其他人一样，拥有柠檬蛋糕香味的青春，或许还有学上。 埃尔坎摸到了干硬的黑面包，他蹲在墙角，迫不及待地将其吞入肚中，饥饿才稍稍缓解了一部分。 运气不错，面包还有两条，都是最干最从粗糙的麸皮面包，虽然味道很差，但这种面包能放很久。 在一旁的公用盥洗室的水龙头中补充了水分，埃尔坎抱着剩下的两条黑面包，钻回了自己的藏身处。 “呼。”感受到代表安全的潮湿气息，埃尔坎松了口气，自己还能再待两天左右，如果特里斯还不回来，他就按照本来的计划先逃走。 恍然间，一抹银光映入埃尔坎眼中，他顺着光看到了那面魔镜。 和镜中的女人。 第三十四章 高级执事 塔罗会上，亚诺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的两人紧张的样子，所有人都在等待上位的愚者读完罗塞尔日记。 虽然只有两次，但亚诺确实觉得自己的信息渠道比起其他两位成员差了太多，他不但不知道怎么获得罗塞尔日记，甚至连罗塞尔日记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每次愚者读得津津有味的时候，他都非常好奇对方究竟看到了什么，可惜桌子太大，他又不能厚着脸皮让其余两位免费给自己瞧瞧…… ……或许对正义小姐可以，她足够善良与天真。 力量先生在看我吗？ 奥黛丽看着微微打着哈欠的亚诺，作为‘观众’的她，已经将观察其他人变成了习惯，在对方的视线看似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时，她立刻就察觉到了，这也让她有些紧张了，怕自己的真实身份被看穿。 不过想到隔着朦胧的灰雾，对方不可能看穿自己，她就稍稍放松了些。 等愚者先生读完了日记，几人开始迅速交换情报。 老前辈倒吊人科普了有关第二块亵渎石板的信息，并且为其他人上了一段历史课，讲解了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种种。 纯小白正义询问了观众后续的魔药名称，以及动物吞食魔药的可能性，让其他几人哭笑不得。 最终，愚者先生在散会前，教了几人向他祈祷的方法： “用四根新蜡烛布置仪式，左上放白面包，右上放费内波特面，左下放海鲜饭，右下放迪西馅饼……” “布置完后，吟唱咒文……”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正义与倒吊人纷纷惊骇，亚诺还在回忆着这仪式意味着什么，塔罗会很快就结束了，并且留下了下周三前测试仪式的家庭作业。 …… 第二天，亚诺在街道上巡逻了一圈后，照常到达佐特兰街36号，看到了正坐在沙发上读着罗塞尔诗集的伦纳德。 “我们的大占卜家呢？”亚诺问道。 “在武器室，跟老尼尔学习神秘学知识呢，队长今天给他开放更多书籍的权限了，这家伙，总是这么热爱学习，如同我热爱薰衣草、黑夜与绯红……”伦纳德晃着脑袋歌颂道，随即又微微摇了摇头：“这似乎不太像一句诗。” “看来你仍需要多读些诗篇深造啊，大诗人。”亚诺说着就要顺着楼梯下楼，却被伦纳德拦下： “等等，队长叫你去他的办公室找他。” “嗯？”亚诺闻言停下了脚步，问道：“你知道是什么事么？” “我怎么知道，不过大概是有关你加入值夜者的事情，听说贝克兰德来了人。”伦纳德说到这里，右手撩了撩头发，脸色稍微严肃了些，“你最好多用点心，事情似乎出现了些波澜。” 亚诺看着对方的脸色，轻轻点了点头： “我会注意的。” 随即，他就转入了邓恩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请进。” 轻轻推开门后，亚诺看到这位三十多岁的任劳任怨的值夜者队长手边放着一个藻绿色的瓶子，手上拿着一本薄薄的说明书，正在横看竖看，待亚诺走进门后才放下，正视着亚诺： “关于你加入值夜者的申请，圣堂已经受理，贝克兰德总部已经来人对你进行检查，他正在圣塞琳娜教堂等候，我带你去。” 邓恩说着将自己桌上的液体和说明书故作无意地收起，亚诺瞟了一眼说明书的封面，写着‘藻素护发剂’，封面还画了个头发长得像海藻一样又长又茂盛的野人，正对着自己的头顶举起大拇指。 这东西……一看就不靠谱吧！ 亚诺偷偷看了看邓恩的发际线，虽然比不上他，比不上克莱恩，比不上伦纳德，比不上弗莱，比不上洛耀…… ……但至少也和老尼尔差不多。 “队长，我觉得即使毛发稀疏也阻挡不了你身为成熟男性的魅力。” 听到这话，邓恩本就因为长期熬夜不太好的脸色更黑了，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抬起手，但还是在快触碰到自己额头时停住，没有摸向稍高的发梢。 “从贝克兰德来的是一位高级执事，面对他你要尊敬些……我的意思是，如果想不到什么要说的，可以少说些。”邓恩语气低沉地提示道。 黑夜女神教会共计有十三个大主教和九个高级执事，前来的人可以说是真正的高层。 “好的。”亚诺应道，可还没走上两步，他就又问道：“来的是个怎样的人？是序列几？” 唉…… 邓恩心中无声叹了口气，回答道： “克雷斯泰·塞西玛，序列五，被称为‘女神之剑’，他的魔药名称我也不知道，也无权透露。” 序列五啊…… 亚诺闻言微微有些兴奋，这将是自己遇到过的仅次于愚者的强者。 兴奋的同时，他也不禁疑惑：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来这种等级的角色么？” “嗯……你的情况有些特殊，我也不知道太多，一般只有进行晋升测试时才会派执事以上的人过来。”邓恩说到这里也有些不明白，不过这都是上头的命令，如此安排自然有其道理。 “或许是这位塞西玛度假时凑巧路过？”亚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句话就可以选择不说。” “明白。”亚诺想着，自己毕竟是贝克兰德的人，而且是贵族后裔，即使只是底边，也可能涉及到与这些大人物相关的信息，对待自己谨慎些是很合理的。 但这也太谨慎了些吧。 谈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圣赛琳娜教堂的地下，面对看守的教士点了点头，邓恩示意亚诺自己走进去。 “欸？谈话时你不在我旁边么？”亚诺诧异道。 “谈话是私密进行的，即使是我也不能旁观。”邓恩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亚诺自信些，随即转身离去。 真的只有自己独自面对啊…… 亚诺骤然感到一种久违的孤独感。 就在他即将推开门时，身后又传来了邓恩的声音： “对了，记得等你结束后，来一下我办公室，汇报一下你们的对话情况……” 沉默片刻后，邓恩补充道： “……只告诉我能告诉我的就行。” “好。” 亚诺推开了门，一位与邓恩差不多年纪的绅士已经在其中等待许久，他没有喝茶或咖啡，而是捧着一本旧书读着，阳光从教堂的彩色玻璃窗射入，照在他金棕色的短发上，映出深沉而温暖的霞光，墨绿色的双眼在门开的瞬间看向了亚诺，脸上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请坐吧。” 第三十五章 任务 “我听说你已经知道扮演法了，是谁告诉你的？” 克雷斯泰·塞西玛的第一个问题就让亚诺感到为难，他决定“实话实说”： “最开始只是我偶然间在一个贝克兰德的黑市中听说的名词，后来亲身检验和与同事交流，学习先进经验后发现确实有用，当然，我也是在不久前从开始尝试这个方法。” 虽然亚诺不擅长说谎，但说实话还是比较擅长的，而且，他曾听说过，最能骗人的谎言就是九成真话一成谎言。 “哦？贝克兰德黑市还有这种情况？看来我们平时的监管力度还不够。” “也许吧……”亚诺忽然问道，“既然扮演法有用，为什么不将其公之于众呢？至少也得让内部人员学会吧。” “这是出于某种复杂的考虑，你目前权限不足以了解。”克雷斯泰温和地回答，“当然，若是有人自己领悟了扮演法的真谛，亦或者像你这样从非官方渠道得知了扮演法的人，我们也不会过多诘难，只要你承诺以后不再将这告知其他人即可。” “好吧……做得到么？”亚诺话锋一转，“如果我偷偷地在私下里说会怎么样？” “一会儿我们会进行一个仪式，帮助你保守秘密。”克雷斯泰坦然说道。 亚诺失语，他确实没想到对方还有这种手段。 “呵呵。”看着一脸无语的亚诺，克雷斯泰轻轻笑了笑，“你的灵性不高，战士序列要到中序列才能有灵性的基础，到时候，你就会对非凡世界大开眼界，相信我。” 轻笑了一小段时间后，克雷斯泰继续问道： “你在确认了扮演法后立刻选择将其告诉了邓恩和他的队员们，你是怎么考虑的？” “我……没考虑啊。”亚诺实话实说，“只是想说，就说了。” 克雷斯泰闻言又笑了笑，说道： “你和你那两个兄弟还真是不一样啊。” 听到这个词，两个名字自然出现在亚诺脑中。 托勒密·尤利西斯和奥列文·尤利西斯。 前者是新任尤利西斯子爵，是检察官，后者是下议院的议员，两人的年纪只比亚诺大三四岁左右，可以说得上是年少有为。 “我脑子不太好。”亚诺直接终结对话，并不想在这方面深究。 对此，克雷斯泰也不气恼，他完全体现出了一位鲁恩王国绅士应有的一切，对一切都一笑而过，如果他戴了眼睛的话，可能还会扶一扶眼镜框。 “呵呵，你可能不知道，新的尤利西斯子爵已经调任为贝克兰德法院的大法官了，他是个不错的仲裁者……”克雷斯泰看似无意地说道。 然而亚诺并没领会他的意思，只是反问道：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我们还是回归正题吧。”说到这里，克雷斯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亚诺·尤利西斯，从非法渠道获得魔药的战士，你是真心实意想要加入值夜者，愿意听从女神的引领，以黑夜眷顾之人的身份自居，以女神的教典为法旨，以女神的命令为意愿，愿意从此作为女神的战士，为她战斗么？” 话说到这里，克雷斯泰用从未有过的认真而严肃的目光审视着亚诺，等待着亚诺的答复。 “我……” 照常来说，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是要一口同意下来了，说不定能顺势正式入职值夜者。 但亚诺却犹豫了。 他的反应被克雷斯泰看在眼里，思虑了好几秒后，亚诺才叹了口气，回复道： “很抱歉，我自知自己恐怕没有能力担当这个身份……与其他人不同，我完全是野路子出身，不懂得值夜者的规矩，也没有那个知识储备，更重要的是，我并没有受到过教会的教育，难以保证能做到如誓言般真诚……” 说到这里，亚诺就看见坐在对面的克雷斯泰露出了和善的笑容，轻轻压了压手掌，示意他先停下。 迎着亚诺不解的目光，克雷斯泰静静说道： “我相信你的话，你能这样说，属实是让我松了一口气。” “怎么说？”亚诺忙问。 “你在贝克兰德警察厅的档案里可远远算不上女神的虔信徒，你在过去从来没有过信仰女神的倾向，如今突然成了非凡者，还说自己信仰女神，可是吸引了贝克兰德不少人的怀疑，呵呵，其中就包括我。” 克雷斯泰这话着实可以称得上是令人毛骨悚然，但他和善的脸色和语气却没让亚诺产生惊惧的感觉。 “客观来说，以你目前的情况，成为一个值夜者当然是不够格的，但，这不意味着你不能，我认为，对女神的信仰可以再培养，但那种守护队友的心却很难得，有些人总将想法藏在心里，当你非常信任他的时候，他却突然背叛了……呵呵，这不稀奇。”克雷斯泰自嘲地笑了笑，转会了话题： “虽然你只是个序列九，但是却有许多序列五的人都没有的品质，那就是真诚，只因如此，我就应该给你机会。” 克雷斯泰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条打开，是一个人的画像和基本信息： “我要你先找到这个人，在等待我的进一步指示。” 亚诺接过纸条一看，惊讶地发现这上面的人自己认识！ 正是格斗家贾平！ “我认得他，事实上，我前天还遇到过他，就在廷根市的地下拳场！”亚诺立刻说道。 “哦？你与他有过交道？那就太好了。”克雷斯泰稍稍有些惊讶，但嘴角还是微微翘起将喜悦的心情彰显在脸上： “我就知道你值得信任，任务还没开始就有成果了。” 简单夸赞一番后，克雷斯泰继续道： “既然如此，你先将遇到他的情况告诉我。” 随即亚诺将自己为什么要去找地下格斗场，怎么找到的，又怎么遇到的贾平大概地都告诉了对方，包括贾平在战斗的最后对他的暗示。 “真是太棒了，如此，你就又完成了一部分任务。”克雷斯泰轻轻抚掌，“既然如此，那我们需要稍稍修改一下任务目标。” “什么？” “据我们的情报，贾平很有可能是战神教会派到鲁恩王国的间谍。” “什么？！可，这，这完全没有必要啊。”亚诺惊讶过后大为不解，“现在是和平年代，战神教会的人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来鲁恩，而且如果真的派间谍来，也可以派遣普通人。” “没错，所以战神教会派了这种身份的非凡者前来，一定另有所图，而且不希望我们发现……” 听到这里，亚诺明白了，贾平作为混迹地下鼎鼎大名的格斗家，即使被鲁恩王国的非凡者抓到，也没有证据能证实他的身份。 “好在他似乎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只以为你是个野生的非法非凡者，这是绝好的机会，我希望你能假意被他发展，成为他们在鲁恩的间谍，暗中帮助我们找出他们的所图，为此，值夜者们会给你的行为疏通道路。” 好家伙……谍中谍！ “怎么样，你觉得你能担当这个任务么？” “可以。”亚诺斩钉截铁地回道，但是还是皱着眉：“但是，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克雷斯泰问道。 “感觉有些……太巧了？” “或许只是你运气好，或许……”克雷斯泰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也有些沉重。 “算了，大概只是我多虑了，先生，不说这些，幸好遇到了你，不然我恐怕不会得到机会……”亚诺感到谈话接近结束，心情也放松了不少，问道：“即使我是贝克兰德的人，即使我知道扮演法，为什么会让您来找我谈话呢，若是换了个人，我也许就会被当即逮捕也说不定。” “……我度假恰好路过……”说到这里，克雷斯泰的脸色更难看了。 第三十六章 祈祷与占卜 当克莱恩将新的资料读了大半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饥饿使他停下了不停翻阅的手。 “可惜这些资料只能在这里翻阅，而它们又是那么有趣，让我不得不一口气看完。”克莱恩按了按眉心，对一旁的老尼尔打趣道，“罗塞尔大帝说书是粮食，可我只感到这些书要将我饿死。” “哈哈，那就暂歇吧，今天我整天都会看守这里，这些精神食粮都会摆在这里，随时任你享用。”老尼尔轻轻举起咖啡杯，微笑着说道：“当然，除了这些精神食粮，物质食物也很重要，赶快去吃些东西吧。” 克莱恩回到了地面上的休息室，发现弗莱、洛耀和伦纳德在打牌。 “欸？甜……亚诺呢？” 通常而言，克莱恩不经常见到亚诺，但总能见到亚诺留给所有人的甜冰茶。 “三张2！”伦纳德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即将完成收割，抬头应道：“一个小时之前出去了，你是在找午餐么？在罗珊小姐那里应该还有些迪西馅饼……” “好。”克莱恩应道，随即转身去了前台。 “四张3。” “啊？你作弊了吧！” 身后传来弗莱冷静的声音和伦纳德浮夸的质疑，克莱恩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感叹伦纳德的牌技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罗珊依旧是边心不在焉地坐着，边吃馅饼边看杂志，待到克莱恩走近时，她仿佛有感应般抬起了头，脸上一副‘嘿，我就知道你要吓唬我’的表情，狡黠地笑道： “嘿，我们的大学生今天怎么不去下馆子了？” “今天实在有些忙……听说你这里还有迪西馅饼？”克莱恩摸了摸鼻子。 “喏，专门给你留的……其实是我留着下午茶吃的，不过既然你饿了，就留给你吧，明天要补给我哦。”罗珊说着将一个纸袋递给克莱恩，后者不胜感激地接到了手中： “真是感谢！” 他的胃已经在咕咕叫了，看到手中金黄温热的迪西馅饼，闻着苹果与肉馅混合的香气，克莱恩就感到自己的口水止不住地分泌。 就在他将要果腹之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停！嘴下留饼！” 在克莱恩愣神之际，亚诺已然不知从何处冲出，手中提着数个纸袋，一把夺走了他手中的馅饼，夺走了馅饼的这个人还在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边自言自语： “呼，赶上了。” 我的饼…… 克莱恩欲哭无泪，看着来去匆匆的亚诺，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额，没事……有事！……没事，总之，你在这里等一等我，我需要你的帮助。”亚诺的话让克莱恩陷入迷惑，随即他又冲了出去。 “当然可以……”能不能把我的饼还给我？ 克莱恩咽了咽口水，还是没说出这句话。 “额……还有其他吃的么？”克莱恩转身向罗珊问道，后者只是翻了翻口袋：“我这里还有两颗杏仁巧克力，你要么？” “……要，我明天补给你。” 克莱恩含着巧克力，手肘支着桌面，幽怨地看着门外，等着亚诺回归。 片刻后，他感到耳边传来一阵模糊的低语声，脑袋也传来了一股疼痛， 又有人向自己祈祷？ 克莱恩扶着额头，少歇片刻，调理好之后睁开了眼，露出一抹无奈之色。 刚刚他隐约听清了这个祈祷的声音，正是刚刚跑出去的亚诺·尤利西斯。 “我这样算不算作茧自缚？”克莱恩想到自己用四种主食作为祈祷仪式的阵脚，为了让其他人都能找到又不失逼格，特地选择了在鲁恩王国到处都能找到的美食。 没想到祈祷仪式刚开发出来的第二天，自己就被信徒夺食了。 罢了罢了，都是命啊，谁叫自己是这么个秘密组织的老大呢，有苦只能往心里噎着…… 正当他想着时，来去匆匆的亚诺又回来了，手里提着打包好的海鲜饭和费内波特面，甚至还是暖的。 “大占卜家，我需要占卜。”说着，亚诺将饭面饼馍一同递给克莱恩。 我看上去有这么能吃么？ 克莱恩苦笑着接过食物，等到香气扑入鼻中，这抹苦笑变为了真正的笑容。 半晌后，克莱恩用了午饭，精力饱满地开始为亚诺占卜。 “你要占卜什么呢？” “我接下来的任务的风险与收益。”亚诺的回答让克莱恩有些无语。 你也没出过任务，能有多大的风险…… 这样想着，他问道： “能透露任务的内容么？” “我要去追踪一位序列八的格斗家，并从他口中得到信息。” “听上去是很适合队长或者伦纳德完成的任务……队长让你一个人处理吗？” 亚诺闻言左右张望了两眼，压下声音在克莱恩耳边说道： “我悄悄告诉你，你别往外说……这件任务来自一个高级执事。” 高级执事？！ 克莱恩一惊，他瞪大双眼看着亚诺，刚想发问却被后者用迪西馅饼堵住了嘴巴。 “别声张，占卜。” “……唔，好吧。”克莱恩喝了口水，咽下了馅饼，“既然我能了解的不多，那我们就用最简单的方法吧。” 说着，黄水晶吊坠已然从右手垂下，克莱恩默默念道： “亚诺的任务有风险……亚诺的任务有风险……” 共七遍。 黄水晶吊坠开始中幅度地顺时针转动，这说明任务确实有危险，而且还不小。 “嗯，任务有风险是肯定的，这都是可以接受的，重点在于收益，我可不想辛辛苦苦最后只拿到些破铜烂铁。” 于是克莱恩重复操作： “亚诺的任务有收益……亚诺的任务有收益……” 看到开始大幅度转动的黄水晶吊坠，亚诺不得不承认占卜家的实用性，他由衷赞美道： “占卜家可真好用。”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两人说话间，伦纳德也来到了招待大厅，看着桌上的食物和说笑的两人，吹了个口哨： “说什么悄悄话呢？开宴会也不叫上我。” “没事……你怎么不跟他们继续玩牌了？”亚诺问道。 伦纳德一听这话，当即撑着沙发，翻过来坐到了两人中间： “罗塞尔大帝说过，人越在高处就越寒冷，我是太冷了，出来取取暖。” 亚诺还真以为如此，克莱恩却轻笑一声，戳破了伦纳德的真实情况： “你是把零钱都输光了吧。” “哎呀……”伦纳德脸上有些挂不住，顿时转移了话题：“亚诺，你相信命运么？” “嗯？”亚诺不解，怎么突然扯到自己身上了，“什么意思？” “就是好人有好报那种逻辑。” “这……跟命运沾不上边吧。” “嘿嘿，你们看这个。”伦纳德随手从茶几下方抽出了今日份的《廷根市老实人报》，指向了角落的一小行字。 “什么……”亚诺刚看到那行字就一阵心惊，一边的克莱恩看到后也觉得有些熟悉。 报纸上写着： 因蒂斯商人葛洛克·富歇意外死于家中！ 第三十七章 赐福 “怎么会？”亚诺拿起报纸仔细看了看，“不可能啊……怎么会呢，我一周前还看到他抱得美人归……除非是……” 亚诺目光骇然看向一旁两人。 伦纳德心领神会，得意地点了点头： “恶有恶报。” “不，不是这个……”亚诺又看向了克莱恩，后者似乎也产生了某种想法，黄水晶吊坠瞬间垂下：“富歇的死与雪伦夫人有关……富歇的死与雪伦夫人有关……” 黄水晶挂坠轻轻摇动起来，如同被轻风拂过，做出了小幅度的顺时针转动。 “有关，但是没那么明显……”克莱恩皱了皱眉，分析道：“或许并不是太直接的关联，只能说，就算真的有关也是很合理的，毕竟一周前两人还很亲密地在一起吃饭……” “是的，不一定是谋杀，或许只是吃错了过敏的食物，或者不小心摔下楼梯这种理由……毕竟报纸上写的也是意外，如果能知道更详细的案情可能有助于判断……这件事立案了么？”克莱恩下意识地望向亚诺，后者只是耸了耸肩： “别看我，自从我过来之后就没去过警署了。” “嘿，这么紧张干什么，一个人渣意外死了，无论如何都应该是好事。”伦纳德说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另外，我接到了队长的命令，后天就要开始行动了，克莱恩，你准备准备。” “行动？什么行动？”亚诺不解。 “找回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克莱恩低声解释了他周围发生的一切，让亚诺明白了前者的处境。 “那……岂不是可能很危险，我是说，如果密修会真的想要那本笔记的话，可能会有中序列甚至更高的人前来……”亚诺担心道。 “不必担心。”伦纳德轻笑道：“会有三位贝克兰德来的值夜者帮助我们应对可能的危险，除了克莱恩，我们都是序列八与序列七的人，哪怕是遇到一般的序列六或者序列五也不用太怕，而且，密修会作为一个神秘组织，它的高级成员不会那么轻易地现身，估计不太会有什么危险。” 亚诺皱眉，沉默片刻后说道： “……我也是序列九。” “你不需要参加这次行动。” “什么？”亚诺诧异，“面对这种情况应该人去的越多越好吧。” “这也是为了减少牺牲，毕竟序列九的人实在很难应付突发情况……”伦纳德斟酌着用词说道，“我们这里只有队长、我还有克莱恩需要参加这次行动……别误会，克莱恩身上有那本笔记的气息，而且有很高的灵性，能够帮助我们找到敌人，他作为占卜家的身份也能帮助我们屏蔽危险……总不能让老尼尔参加行动。” “……好吧。”亚诺同意了，站起身的同时随手将正舒服躺在沙发上的克莱恩揪了起来，“看来我们需要加练了。” “啊？” 傍晚，克莱恩打着哈欠回到了家里，在睡觉前想起还要去回应祈祷，于是当即布置了灵性之墙，灵体飞到了灰雾之上。 白天时正义小姐进行了祷告，至于下午……果然是力量先生。 “啊，伟大的愚者，我希望一切安好，若是可以，我还希望您能给予我赐福，引领我找到前进之路，彰显你神明的力量，呵呵，如果你能的话。” 哦，我的力量呦，你这话要是给真正的神明听见，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好在遇到的是我啊。 克莱恩笑着微微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那颗带着金色光圈的深红星辰，用愚者的腔调说道： “我知道了，赐福于尔。” …… “你最好知道。”亚诺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灰雾中的影像，如是说道。 然而在灰雾传达的景象消失后，仍有一小团灰雾留着了这里，惹得亚诺皱了皱眉。 他正通过冥想感受自己的大卢恩，灵体在法环化作的圆桌厅堂中，如今这一小团灰雾也留在了这里。 亚诺研究了片刻后发现没有受获，索性将其留在这里，看向了圆桌。 随着自己对魔药的消化，圆桌中央的星系也逐渐闪亮，还有四分之一左右就能到达下一颗星星。 消化魔药似乎确实有用，但亚诺却迎来了另一个疑问。 究竟是扮演‘战士’还是扮演‘无用之人’呢？ 按照他的逻辑能力分析，应该是战士，因为战士的力量来源自魔药，而魔药能力的不断升级给了自己保护色，让法环的力量能够灌入自己的身体中。 亚诺心神一动，周围的场景迅速变化，变为了一个武器室，一把把形态各异的武器挂在墙上，但无论是小巧灵活的短刀、直剑还是需要巨力才能举起的大剑与特大武器，此时都暗淡无光，如同被镶嵌在墙面的影子。 其中最下方的武器已然微微闪着光，在明暗之间不断变化。 这些武器都没承载什么魔力，也没承载着独特的战技，只能说是平平无奇，其中有些武器甚至有好几把…… 忽然，亚诺皱了皱眉，他再一次从下到上清点这面武器墙。 有些东西不见了。 是自己目前的力量还不足以看到那些武器，还是说……有些武器在自己灵魂破损时遗失了？ 亚诺只希望是前者。 他再次看向那些闪烁着的武器，对其中一把短剑伸出了手，试图将其抓住。 然而即使是最破旧的老旧直剑也在他握刀手上的瞬间就化为灰影，重新出现在墙上。 与此同时，他感到了巨大的精力消耗，一时间，脑中竟然出现了困倦感。 “怎么回事，不应该啊，如果这些是物质，就应该能够随意取出，就像我在交界地时一样啊……” 亚诺回想着自己在交界地取出武器的情形，与现在进行对比，发觉了区别。 当时的自己拥有着‘双指’的赐福，自己取出存放武器只需要用意志下达‘命令’，不需要自己负责‘过程’。 而在后来自己成为艾尔登之王后，有大卢恩们修复的法环的力量，也能够实现这一过程。 但现在的自己却没有足够实现这个过程的力量。 也就是说，缺少赐福……欸？ 亚诺忽然想到，自己不刚刚要了一份赐福么？ 虽然是愚者的，但也应该有用。 “稍微借用你的力量，愚者先生！” 亚诺睁开眼，旅店的墙面映入眼帘，而自己的手中果然多了什么。 那是一把精致的武士刀，虽然没有魔力，它还是有其独特之处。 特别长！ “好久了啊。”亚诺抚摸着‘长牙’，无数记忆从脑中唤醒，他看着刀，刀也看着他。 他举起刀，在狭小的房间里操练了一番，将近两米长的刀刃在室内完全无法舞开，只能象征性地耍一耍。 半晌后，他闭上眼，做出收刀的动作，裹着灰雾的金色光环凭空出现，将刀身吞了进去。 “又斩了无所谓的东西……” 下一瞬间，那些被他看完摞好的书，尽数裂为两半，破碎的纸页飞舞，散落一地。 …… 半晌后，亚诺将地上的垃圾清扫干净，进入了梦乡。 第三十八章 魔药的线索 第二天，恶龙酒吧似乎出了什么事情，甚至有携带重武器的人在这里，亚诺皱了皱眉，没掺和，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尽快找到贾平，完成任务。 亚诺去找了保尔，希望能与贾平取得联系，但都没找到，唯一的收获是上次拳赛分给自己的薪水终于到账了。 整整三百金镑，相当于亚诺一年的工资。 回到旅馆时遇到了伊莎贝尔，后者看上去已经不再忧愁，似乎是旅店换了老板后将她的工资都补齐了。 尽管如此，亚诺还是有些担心对方的情况，毕竟那家“仁爱医院”听上去并不像是什么善茬，而且她的工钱每周交了医药费后就只剩下一小半了。 面对亚诺的担心，伊莎贝尔勉强一笑： “放心，生活嘛，苦一些很正常，而且我还不至于活不下去，我还年轻，有体力，旅店的工作之余也能去给人缝补些东西，挣些闲钱……尤利西斯先生，你有需要缝补的衣物吗？我补衣服很便宜的，只要五便士一件，如果是洗衣服的话只要两便士就够了……” 面对她的乐观，亚诺实在无言以对。 “您的钱我会还给您的，我现在手上还剩下两镑，我先还给您，剩下的，再有三个月就能凑齐……” “没事，我不差这点钱，你还是留着吧。”亚诺摆了摆手，他现在怀揣三百镑巨款，确实可以不将那五镑放在心里。 “这怎么行呢？” 但是伊莎贝尔显然不这么想，她脸上带着些急切，说道： “那可是五镑，我一个月的工资，这可不是小钱，尤利西斯先生，我知道您可能暂时不缺这些小钱，但那可是钱啊，你多攒一些，以后总有用得到的时候。” 哦，天啊，你的语气简直像是克莱恩的妹妹…… 亚诺想着，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这样吧，你以后向女神祈祷时，顺便为我祈祷一下就好了，每次为我祈祷价值一便士，等一千次之后你的欠债就算还清了。” 一千次，这个数字在任何事上都可以说算多，但是一千次祈祷，其实并不是很难的事情。 一个正常的信仰黑夜女神的人，每天可能要祈祷五次以上，早起祈祷女神赐给她崭新的一天，一日三餐各感恩一次，睡觉前还可以感谢女神赐予宁静的夜晚，祈祷自己能够做个好梦。 “这……这怎么行……”伊莎贝尔显然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到她的声音比刚才弱了许多，似乎没那么坚决了。 “当然可以，去教堂找教士们祈祷也要付费，而且贵得多，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付费找人为我祈祷呢，比起去教堂，这样更方便，快捷，真诚……” 而且可以避免神真的听见…… 亚诺在心中补充道。 既然对愚者祈祷对方都能回应，那相比对真神的祈祷也是实际存在的信息传递，如果胡乱祈祷引起不必要的注视可就麻烦了。 注视自己的有一个愚者就够了。 “这……” “就这样定了，不接受反驳。”亚诺说着，走回了屋子，傍晚，他用饭面饼馍四种主食摆了仪式，重复了之前的祈祷，只是这次更真诚： “伟大的愚者，我请求你的赐福。” 不知为何愚者的回馈总是在晚上，可能他这种强者白天也要上班吧。 无论如何，每次愚者响应他的祈求，就会留下一小团灰雾。 如此看来，愚者先生实在是慷慨。 亚诺将这些“赐福”保存好，储备着以后使用，并且决定以后要多多祈祷，争取多薅……多争取些赐福。 到了周四。 一件封印物被送到了查尼斯门后，被称为2-049，是一个木偶，而且是活的。 亚诺不知道更多的事了，因为他并没留在36号，而是一直在寻找贾平。 真的找到了。 或者说，他被找到了。 “哟，考虑得怎么样啊？” 坐在长凳上用着午餐的亚诺听到背后的声音，他回过头就发现穿着豹纹夹克戴着露指手套的贾平出现在自己身后。 看到亚诺回头理了自己，贾平一跃而起，翻了个筋斗，坐到了亚诺旁边，拿起对方放在那里的饮料： “我听说保尔在四处找我，就知道你会按耐不住。” “……那瓶子里装的是火蜥蜴的尿液，我在黑市买的。” “哈哈，还诈我……”贾平笑着猛喝了一口，但液体入口的瞬间，他的脸色却忽然变化，将喝下的液体尽可能呕出，半晌后，他擦着嘴角，骂道： “呸，你买这东西干嘛！” “作为魔药的辅助材料。”亚诺认真答道。 “……”贾平嘴角抽了抽，将这瓶污秽之物随手扔掉了一旁的垃圾桶里：“用不到这个，还有，你被骗了，这是马尿！” “好吧，那你什么时候将格斗家的配方给我？”亚诺直接问道。 “……哪有这种好事，如果有个不熟的人在路上问你魔药配方，你会给他吗？”贾平一脸黑线地反问道。 “会。” “……”贾平有些坐不住了，怒斥道：“别再胡说八道了，我的意思你很明白，这世上哪有不劳而获的道理！” 听到这话，亚诺脸色诧异地看着他： “没想到你能说出这种道理，难道你信仰大地母神？” 贾平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反驳，但他的嘴如同被无形的空气墙堵住，没发出声，只能嘎巴两下嘴，转移话题道： “一分钱一分货，这个道理你懂吧，魔药我会给你，但是不是现在。” “……你们想要什么？” “‘你们’？不不不，注意措辞我的好伙伴，不是‘你们’，而是‘我们’或者‘咱们’，你知道的，如果你想和我合作，呵呵，你最好先摆正‘态度’。”贾平的话中参杂着带着浓重方言的弗萨克语，还有弹舌。 幸好亚诺在旅店自学了些弗萨克语，不然实在是难以理解对方的意思。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呵呵，接下来这三天里，当你准备好时联系我……”贾平说到一半就被亚诺打断： “就现在吧。” “嗯？你确定？不需要准备准备？”贾平右拳抵着脑袋转了转，再度问道：“我的意思是……你确定？” “我确定！” 第三十九章 清溪村 “莱诺·尼古拉斯，一位可耻的背叛者！正潜藏在在廷根市的乡下，他在躲着我，但我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 “背叛者？背叛谁？”亚诺问道。 “‘我们’。”贾平眯了眯眼，“呵呵，当然，那本来只是一场合作，但是，作为一个生意人，他就和大多数这种佣兵一样，没什么职业操守，即使收了定金，也随时可能背叛，尤其是在他们发现了价值连城的神奇物品之后……” “这种人听上去就没什么信誉，为什么会与他合作？”亚诺问道，如果自己早就知道一个人这么不靠谱，那大概率是宁愿自己打拼也不会选择与对方合作。 贾平闻言翻了个白眼： “哦，天啊，你这个非凡世界的菜鸟，难道还要我教你这些吗？非凡世界讲究的就是利益与效率，只要满足这两个条件，哪怕是杀父仇人也有合作的可能。” “哪怕最终迎来的接过是背叛？”亚诺反问。 “呵呵，有时候或许还是你主动背叛对方，只要将这条法则谨记于心，到时候下手就不会心软，千万不要手软，要明白，善良是强者的特权。” 贾平说着，手中马鞭对空一拍，发出脆响，马车就停下了。 “所以，你要我帮你报复他？” “嘿嘿，当然，不过更重要的是把我应得的东西拿回来。”贾平一笑，身上披了件黑雨衣，遮住了显眼的豹纹夹克，“他坏了我的好事，我也要坏他的好事，我一路从间海追到了这里，好在他的目标是廷根市，不然还有些难追。” “怎么说？”亚诺也带上了不经常戴的礼帽，用黑大衣遮住了身体。 然而两个服食了‘战士’魔药而身材高大的人，走在路上还是引起了不少村民的注意，毕竟不是所有人大白天还穿得这么厚的。 “廷根的地下势力与我很熟，基本上只要报上我的名字，能办的事都给办，通过以前小偷工会留下来的信息网，找到一个可疑的外乡人，还是做得到的。” 两人正踩踏着的土地属于一个廷根市的附属村庄，叫清溪村，有一条清冽的能撑船的小溪在村旁流过，为最早在这里定居的人提供了可靠的水源，以及最基本的商贸网络。 这个村子很小，村中有一个野教堂，本来只是这里的村长盖来用来开会的，后来成了万用的教堂，教堂里有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牌子，每周七天写着不同的神，方便村里各种信仰的村民分批过来弥撒。 这种完全不合规的教堂当然不会有正式的神父，因此缺少正经教会们的监管。 “所以，你的意思是莱诺·尼古拉斯藏在这个村子里，需要我帮你把他找出来？” “你大可以听我说完，不过看你这么没有耐心，我还是长话短说吧……”贾平微微叹了口气，“我已经查出来，莱诺·尼古拉斯，就藏在无主教堂里。” “……这么隐蔽，你是怎么查出来的？”亚诺闻言好奇地问。 “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人显然没发现，教堂的神甫是个假的，过去是小偷工会的人，后来不干了，找了个穷村子避避风头，结果在这里当了五年神甫，现在自己都信了。” 听到这里，亚诺轻轻一笑： “这么说来，他同时信仰黑夜女神与风暴之主？这两个的教义我印象里是冲突的啊。” “就是啊。”贾平摊了摊手，“唯独万幸的是，这个人并不是非凡者，不然估计早就失控了。” 说到这里，贾平转而问道： “欸，你对教会们的教义很懂啊，你信仰黑夜女神或者风暴之主？” “有时我信仰黑夜女神，有时我信仰风暴之主，如果我需要帮助，我可以非常真诚地信仰黑夜女神、风暴之主亦或者蒸汽与机械之神，这主要取决于那时的我更靠近值夜者、代罚者还是机械之心。”亚诺平静地答道。 “这么说来……你是个无神论者？我还以为只要进入了非凡世界就见不到无神论者了。” 无神论者们总是对神明缺乏敬意，敢于拿他们开玩笑。 “不，我是个泛神论者，对我来说，谁好用，我就相信谁……” 目前看来，愚者可比那七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有用多了。 “所以，这种事情你自己干不行吗？还要拉上我？” “你是我的保险，那个人与我一样是序列八的格斗家，但是他手上有我们之前一起找到的神奇物品，哼，虽然对我们来说不是很有用，但也是很需要提防。”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无主教堂。 “记得，得帮我打败了那个人，你才能拿到魔药。”贾平再度叮嘱道，确保亚诺不会在最后关头背叛。 “我知道。”亚诺点了点头。 贾平轻轻敲响了教堂的门，老旧的木门每次磕碰都会发出刺耳嘎嘎声，惹人心烦。 亚诺正疑惑着什么人能在这种地方祈祷，里面就传出了一个轻微的、稍微有些嘶哑的声音： “今天神明不在家，不做弥撒。” “哦？总有一位是在家的吧，神明可有七个呢。” “全都不在家！”门后的声音骤然降低，“求求你们，等这几天过去，教堂会重新开放的，你们就当……就当作这里在装修。” “装修？”贾平一笑，伸手抓住了门环，“装修工来了。” 说着，他手臂用力，将破旧的木门生生拉开，发出了巨大的刺耳声。 “哦，我的风暴啊，这个门是向里推的……”一个穿着黑礼衣，长着俊俏的小胡子，戴着单片眼镜的老先生探出头来，看到贾平的瞬间脸色登时高兴起来，“哦，我的女神啊，你总算来了，还带了帮手！” 这个老先生用一种无比娴熟的手法迅速摘下了，脸上的单片眼镜、胡须……甚至皱纹？ 顷刻间，这个老人就变成了一个年轻男人，快步走到了贾平身旁，低声说道： “你可算来了，那个家伙整天拿我当年在小偷公会的黑料威胁我，我都要受不了了！我已经把他唬到地下室里了，没有其他出路……”说到这里，假神甫又有些害怕地低声说道： “他好像已经联系了其他人，对方随时可能过来，必须赶快解决他。” “好。”贾平点了点头，“你先躲起来吧。” 第四十章 铃铛 “至盖伦特先生，您所想要的神奇物品我已经拿到手，我目前藏身在廷根市清溪村教堂，随时恭候您的光临，也请您务必如约，将我引荐与a先生。——无比谦卑的，莱诺·尼古拉斯。” 书信被火焰引燃，逐渐在手中化为飞灰，一个俊朗的男人坐在船上，逆着溪水前行，他不时捂住双耳，是为了更加清楚地聆听些什么。 半晌后，他松开耳朵，英俊的脸上满是狂热之色，神情癫狂地说道： “哦，是的，是的！我这就为您献上，来自‘传说中的流星雨’中的秘宝！” 缓缓下坠的斜阳为他披上彩霞，竟然焕发出一种异样的美感，然而若是看向他未被阳光找到的脚底，就会发现，这个人的双脚竟然融化在阴影中！ …… 亚诺眼睁睁看着贾平独自走进地下室，不久后，里面就传来了打斗声。 他小心地盯着唯一的通往地下室的暗门，手中握着左轮手枪，等待着出手的机会。 无主教堂的门已经被用链条反锁，但这个下雨漏雨刮风跑风的破教堂的防御能力实在让人难以信任，亚诺甚至怀疑自己用力一拳就能将这里砸塌。 假神甫正在教堂外面观察着周围，如果有人靠近，他会给出提示。 地下室过于狭窄，不方便几个战士战斗，贾平计划将其引出来，在教堂里由两人对他动手。 考虑到对方有某种神奇物品，最好是在对方注意力分散时给出致命一击。 而最合适的时候就是对方甩开贾平的纠缠，从地下室中仓皇跑出的时候，格斗家能够躲开正面的枪击，但躲不开偷袭。 “战士的软肋就是防不住背后的刀子，因为他们往往保护站着身后的人。” 这是贾平对亚诺说的‘战士守则’。 教堂内部非常昏暗，将所有窗帘拉上后，近乎没有光，亚诺穿着一袭黑衣，蹲在布道台后，瞄准着暗道。 忽然，暗道里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亚诺越发屏气凝神。 来了…… 下一刻，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身影从暗道中跳了出来，亚诺刚想扣动扳机，就发现跳出来的人正挥动着双手，口中还大喊着： “不要！” 这是贾平！ 不是贾平将莱诺·尼古拉斯逼出，反而是他被追杀而出！ “怎么回事？” 亚诺问着，手中的左轮手枪仍在自己瞄准着暗道口。 贾平跳出来后，暗道中的脚步声并没有减轻，而且声音复杂，绝不是一个人的脚步！ “是骷髅，都是骷髅！” 贾平回过身，一脚将一把长凳踢向暗道，正在此时，暗道中钻出了一个黑衣身影，刚爬出来就被长凳撞翻，散落一地，露出了一堆白骨。 亡灵？ 亚诺眉头一皱，毫不犹豫地对已经散架了的骷髅开枪射击，连射两枪打在了空地上。 不过骷髅并没有和他印象一样重组，而是就那样散架了。 “这些攻击对骷髅没用！”贾平看到他的举动，以为亚诺是第一次见到这些亡灵，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他赶紧提示道： “拉开窗帘，趁现在太阳还没落下！” 说着，他立刻将身边的窗帘拉开，让夕阳余晖洒进教堂中，被照射的白骨如被侵蚀般散发出白色雾气，轻微颤动后就不再动弹，那些未散架的骷髅一被阳光照射行动也纷纷变慢。 “那个莱诺·尼古拉斯不是个战士么？怎么会召唤亡灵这种手段？”亚诺忙里抽闲问向贾平。 “首先，他是格斗家不是战士，其次，我怎么知道！肯定是他那件神奇物品有死神途径的能力！”贾平一脚踹碎一个新爬出来的骷髅，但是下一刻，他的脚腕被一只粗壮的右手抓住，提着他砸向地面。 不知不觉间，莱诺·尼古拉斯已经混在不停钻出的黑衣骷髅中跳了出来！ 他与其他骷髅穿着一模一样的能够遮住身体与大部分面部的衣服，在伸手将贾平绊倒后，立刻躲在和骷髅群中。 “可恶，帮我！”贾平向亚诺大叫道，后者收起手枪，搬起一旁的长凳，将其作为为武器，抡了半圈，将周围的骷髅尽数打碎。 下一刻，他余光看到伪装成黑衣骷髅的莱诺·尼古拉斯悄然接近了他，对方的动作虽然也很比较僵硬，但他发出的声音更重，更有辨识度，仔细听会发现他身上的黑衣正与里面发出摩擦声，而黑衣骷髅们却没有摩擦的声音。 声音很怪异，但也很明显，让亚诺能够瞬间辨认出他的身份。 “你不会以为这种程度的伪装能骗过我吧！”亚诺飞身而上，在莱诺·尼古拉斯惊异的目光中，用双手擒住了对方的胳膊，同时一脚踢向他的心口。 但莱诺·尼古拉斯不慌不忙，在亚诺的正蹬即将踢中的瞬间，左臂忽然用力，反而攀着亚诺的右臂飞身躲开了正蹬，顺势用膝盖撞向亚诺的面门。 如同贾平所说，在近身短打方面，没有人会是‘格斗家’的对手。 然而，亚诺却忽然扎了马步，用不可思议及的动作竖直跃起，浑身裹挟着非凡力量，将莱诺·尼古拉斯的动作打乱。 下一刻，亚诺两腿张开，屁股朝下坠向地面，甚至发出了一道冲击波！ 战技·坠落震击！ 莱诺·尼古拉斯登时反应过来自己在被非凡力量影响，立刻用‘格斗家’的能力抵消身上非凡力量的影响，浑身的麻痹感顿时失了一半，赶紧松开亚诺的身体，向一旁躲开。 但在他躲闪之际，贾平已经摆脱了为数不多的骷髅的阻拦，从莱诺·尼古拉斯的背后迎来，右手握着小刀捅向腰间，脚下也勾着试图绊倒对方的身体，甚至同时用头槌击向对方的头部。 三重攻击，就是纵横地下拳场的格斗家贾平的绝活！ 面对贾平攻击，莱诺更加冷静，缩头躲开头槌，脚下也灵活地盘开，至于捅向他腰间的小刀，他确实管也不管。 下一刻传出的金属撞击声揭穿了他底气的来源，在他宽大的黑衣之下，隐藏着一副半身的链甲！ 这就是不和谐声音的来源，与他黑色外套摩擦的不是里面的内衬衣物，而是金属！ 依靠护甲挡下贾平攻击的莱诺瞬间拉开距离，发现周围的骷髅们已经全部被打散了。 “嘿嘿，现在可是我们人比较多了。”贾平说着随手将卷刃的小刀一扔，握紧双拳盯着对方的动作。 “是么？那可不一定。”莱诺用弗萨克语说道，他忽然抬起右手，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握着一个较长的铃铛，上面还有少许锈迹。 看到这个东西，亚诺心里一惊，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召咒魂铃’。 第四十一章 极光会疯子 我的唤魂铃？为什么会在这里！ 亚诺心中惊疑，手上动作却不落下，在贾平还在惊异于对方动作时，就已然再度抽出了左轮手枪。 砰砰砰砰，连射四枪尽数打在了正在摇铃的莱诺·尼古拉斯身上！ 敌人要展露新的绝招的时候，就是趁机攻击的最好机会。 莱诺·尼古拉斯摇响铃铛的瞬间也扭动身体躲闪，竭力躲开了射向头部的两发子弹，但仍有一颗从他脸颊射入又射出，为他本就不出彩的容貌再添三分狰狞。 可即使中枪，他手上的铃铛已经被摇响。 伴随着铃声回响，地面那些被阳光削弱，零散着的白骨竟然活动了起来，很快便重组起来，有了形体。 与刚才的零散骷髅们不同，这次白骨们竟然聚集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庞然巨物，一部分骨头形成了腿，一部分形成了巨大的拳头，还有一部分组成了一张兽脸，身躯庞大甚至能够顶到教堂的房梁。 白骨巨兽的压迫感远不是那些小骷髅能够企及的程度，亚诺能从对方身上感到浓厚的死亡气息。 “竟然还有这手！”贾平后退两步，咬着牙思虑片刻，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护符，亚诺在武器库见过类似的东西，借助护符向神明祈求，能够将祈求所得的力量存储于其中。 他手上护符的图样亚诺没见过，不过持有这种东西，已经能够一定程度上证实克雷斯泰的情报—— 贾平是战神教会的间谍！ “你！”看到那每护符的瞬间，莱诺·尼古拉斯顿时变了脸色，连脸上的伤势都不在意，疯狂地砸向窗户试图往外跳出去。 “趴下！”贾平大喊道，自己第一个卧倒在地。 亚诺闻言也赶紧趴下，莱诺·尼古拉斯尝试逃出未果后也双手抱头匍匐在地上，脸上的孔洞大量流血也不管。 那枚护符被扔出后立即开始闪光，如同手雷般在空中爆裂开来，一把由光组成的大剑凭空出现，插向地面，化为一道光。 无数光点四散而出，犹如蜂群般旋转，四散成缕，又再度聚集，形成一片飓风，旋转着刮向四周，即使教堂幽暗也完全通明，宛若朝阳的第一抹晨曦就在风暴之中，强光与风暴瞬间将那白骨巨兽吞没，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刮擦声，与玻璃破碎声，同时似乎伴有某种悲鸣。 这是序列六‘黎明骑士’才能用出的‘光之风暴’！ 一阵风暴过后，待亚诺睁开眼爬起身时，发现白骨巨兽已经再度倒塌，变成了一颗颗残损的细碎骨头，教堂周围的墙面上遍布着斩痕，所有的玻璃都被震碎，连供奉神明的名牌也被斩断。 贾平算好了光之风暴的持续时间，第一个爬起身，骂骂咧咧地赶到仍趴在地面的莱诺·尼古拉斯旁，不给对方反应机会，一脚踏碎了对方的手腕： “不列特！幸好你父亲我还留了后手！” “唔！”莱诺·尼古拉斯眼睛突出，身体动弹不得，他抬起头，死死盯着贾平，口中正含着唤魂铃，开始猛力摇头。 但是这次却没有回应，即使铃声再响亮也不再有骷髅出现。 “你当这是玩具呢！”贾平一脚踢在莱诺·尼古拉斯的脸上，将铃铛踢飞了出去。 亚诺赶紧过去捡，但有一只手比他更快地握住了铃铛。 那只手从阴影中伸出，随着手逐渐出现的是手臂，接着是上半身。 他最后的摇铃起作用了？……亚诺惊异之余，手上握着小刀插向阴影中的手臂，但对方完全不躲闪，在被刀插住后反而紧绷着肌肉，将小刀卡住。 “哈哈哈！你们来晚了！盖伦特先生已经来了！哈哈哈哈！” “那是谁？” “嘿嘿嘿嘿！” 看着完全陷入癫狂的莱诺·尼古拉斯，贾平痛骂一声“不列特”，随即猛然一脚踢在了他的脖颈上，将他的笑容永远定格在了脸上。 随即，他神情紧张地看着接住了铃铛的来人。 阴影如同在攒动，从黑暗中伸出的身体以一种很快的速度在墙面流动，在到达教堂顶部时完全出现。 那是个俊美的男子，无论是阴柔的面容还是偏向细弱的身体都与地上这三个战士大相径庭。 加尔·盖伦特双脚融于阴影中，身体倒挂在教堂的斜顶上，看着下方的两人，和已经死去的莱诺·尼古拉斯。 “非常感谢你们帮我解决了一个麻烦，请允许我为你们表达谢意……特许你们聆听我们伟大的主的声音！” 忽然，他张开了嘴，发出了许多人类难以理解的音调，回响在两人耳边。 “不好，是极光会的疯子！”贾平立刻捂住了双耳，对一旁还不知所措的亚诺吩咐道：“快堵住耳朵，不要听！” 亚诺赶紧照做，但仍有少许音调被他听见，刚一听到那些声音，他体内的非凡力量就不受控制地在他体内乱窜，惹得他头昏脑胀，心中怒火也难以节制地被点燃。 “这是什么东西！”亚诺咬着牙对贾平大声问道。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贾平看到亚诺对自己张嘴闭嘴，但他的耳朵已经被紧紧捂住，一点声音都溜不进来。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亚诺看着贾平张嘴，以为是在告诉自己什么东西，但他也完全听不见声音，只能大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我说过了，我听不见！别再说了！”贾平看着亚诺还在说话，双手也不敢松开，大喊道。 “你在说什么啊！大声一点！”亚诺说到这里，意识到了自己不能继续让上面倒挂着的人继续这样吟唱下去，于是一脚踢起身旁的长凳，踢向教堂的斜顶，经准地砸在了加尔·盖伦特身上，将对方的声音打断了两秒钟。 趁着这瞬间，贾平立即伸手从裤腰带上抽出了什么，向地面猛然一摔，一时间，幽暗四向爆发，将整个教堂吞噬其中…… 不对，只是假象！ 上方的加尔·盖伦特立刻意识到了这点，他忽然一伸手，自己的影子便主动融入幽暗之中，下一瞬间，一切幽暗瞬间消失，只留下一片血迹。 两个活人和一个死人，已然全部消失。 “伤到了一个吗……呵呵。” 加尔·盖伦特身体融入阴影中，从斜顶上滑行到了地面，用手指沾了沾地上的血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 下一刻，他的身体化为阴影，立即向暗道内追去！ 第四十二章 ‘魔药\’ “唔……极光会疯子，真狠。”贾平带着亚诺与尸体钻入地下室中，将门反锁后捂着自己腹部的伤口，靠着墙边瘫坐下去。 “你没事吧？”亚诺是真情实意地在关切对方，毕竟又来了一个强敌，自己还需要序列八的贾平。 “唔……”贾平难看地望着自己的伤口，“这种伤势对战士来说是完全能够忍受的，但也不能说是没事，有些影响战斗……希望他选择离开，别来追咱们。” 他的伤口很大，如同被两把长刀同时刺穿，如果是个普通人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害，估计早就肝肠寸断而死了，好在服食了战士魔药的人的身体素质都过硬，依靠肌肉的硬度能够一定程度地挡住刀刃。 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刚一放松些，贾平就立即将身上披着的黑大衣撕开，勉强包扎住了伤口。 伤口处刚包上一层衣物，血液就瞬间将其染红，渗了出来，贾平咬着牙，双手麻利地一层一层地包了起来，直到把自己的大衣撕到完全不能穿才止住了血。 “你还有底牌么？”亚诺俯在他身边问道，他不得不承认由于刚才贾平的表现，对方在自己心中的形象有所改观。 本来他只因为贾平是个阴损小人，但如此一看，却是个有用的阴损小人。 “没了！你以为刚刚那两件东西是大风刮来的么！我为此付出好大代价，本来都是拿来保命用的！” 说到这里，贾平就一阵肉疼。 “呃啊……” 是真的肉疼。 “可那两个东西确实是救了你一命不是么？” 听到这话，贾平更疼了，呲牙裂嘴地说道： “别纠结了！外面那个极光会疯子至少有序列七，是个‘隐修士’！你我一个序列九一个序列八想要在这种情况干掉他有些艰难，必须立刻提升你的实力！” 亚诺闻言赶紧问道： “提升？怎么提升！” “你必须立刻晋升成‘格斗家’。”贾平说着，扶着墙站了起来，不顾还在大出血的腹部，走到了莱诺·尼古拉斯的尸体旁，开始寻找些什么。 “怎么，你身上带着魔药？还是说魔药的材料在他身上？”亚诺看了看周围，这个地下室很拥挤，不过确实有简易的配置魔药的工具，包括各种试管与滴瓶，许多已经落在地上破碎，亚诺赶紧去找能够使用的工具们。 “不用管那些！非常时刻用非常手段！”贾平说着，忽然从莱诺·尼古拉斯的尸体上挖出了一块带着光的肉块，那块东西此时甚至还在蠕动，如同市场上刚被切开的新鲜牛肉，上面还闪烁着奇异的光。 贾平将这块漆黑猩红的恶心肉块递给亚诺，说道： “吃下去！” “……什么？”亚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待贾平点头后，他一脸震惊地用手指着肉块：“这tm的就是魔药？！” “这叫非凡特性！别管了，快吃！”说着，贾平就将手上的东西硬生生向亚诺的嘴塞去。 “等等，等等等等！”亚诺赶紧开始推脱，“我虽然懂的不错，但是魔药也不是这样的东西吧！而且非凡特性不是要从那些生物什么的身上取得么？还有，没有辅助材料的话会失控的吧！” “人类也是生物！给我吃就对了，不然你难道想死在极光会疯子手上？” “……”看着贾平严肃的表情，亚诺也不扭捏了，接过了肉团，最后一次问道： “你确认这样可以，是吧？” “有风险，但没问题，低序列即使直接食用非凡特性也不一定会失控，有一定风险，这是当然的！” 听到这话，亚诺反而安心了些，忽然，他听见了暗道里传来的声音，那不是脚步声，而是如水般流动的声音。 两人都知道，流动的不是水，而是影子。 加尔·盖伦特两脚半融在阴影中，整个人如同滑冰一样围绕着暗道四周滑了过来！ “来不及了！”贾平扭头看向亚诺，发现对方已经将整个肉块囫囵吞下，面色狰狞，嘴边满是鲜血。 比他的表情更混乱的是他的大脑，在吃下肉块的时候，除了最明显的腥臭恶心感以外，最重要的是一种撕裂感。 亚诺·尤利西斯正经受考验。 好像有什么东西将自己的灵魂撕开再将一些本就不属于自己的污秽之物强行塞入，这不是形容，曾经灵魂破碎的亚诺完全明白自己现在的状态。 有些不属于自己的意识，寄宿在这力量身上，正在入侵自己的思维。 非凡力量不是自然出现的，他们原本都属于某个存在！……亚诺领悟了，他在摄入这个非凡特性后真正醒悟了，塔罗会上得知的重重信息出现在他脑中。 二十二道神之途径，愚者对扮演法的比喻，为什么需要扮演。 扮演法的要义在于欺骗非凡特性中的意识残留，直到完全消化，从内部掌握其中寄宿的非凡力量！ 瞬间领悟了这些的亚诺赶紧抑制自己的思绪不要再多想，心底不断警告自己： “我是格斗家，我是格斗家，我是格斗家……” 当然，这种程度的自我催眠并没能让他的头痛减轻，只能稍微转移他的注意力。 贾平看着亚诺的情况，心里着急，但急也没用，他撑着墙站起，赶紧从周围搬东西将门挡住，希望能够稍稍拖延对方进来的时机。 然而，他刚刚将一个书柜翻倒挡住门，一道影子就从门缝中钻入，紧接着是更大片的影子，很快，加尔·盖伦特整个身体都以阴影的状态挤入房间，半个身体从墙面伸出。 “竟敢不听主的福音，不敬之人，应当受到惩罚！” 加尔·盖伦特左半边脸在墙面上，说着，他身边忽然分出三道影子，沿着墙面到了地面，沿着地面到了贾平脚下，顺着他的身体一路向上，在他腹部、胸口以及脖颈突然爆出，三把影刀登时穿透他的身体！ 贾平大骇，脱下自己的豹纹夹克丢向加尔·盖伦特，意图遮蔽对方的视线，但豹纹夹克刚飞起来，一道影子就沿着室内的阴影飞了上去，是加尔·盖伦特的右眼！ “你在，躲什么？！” 第四十三章 强行晋升 无数记忆碎片在亚诺眼前不断闪烁，有些是属于交界地的王者，有些属于这个世界的亚诺，有些属于些别的人，渐渐地，他也难以分清究竟哪些属于自己，哪些属于别人。 他想做什么，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做，都难以分清。 他站起身，自己正赤身裸体地站在一道门前，推开门，外面风景艳丽怡和，天上不时有鸟飞过。 他漫无目的地前进，经过了一个带着白色面具的神秘人，经过了一个骑着高大骏马的重甲骑士，到了一处残破的教堂。 一个流浪的商人看他一样落魄，将自己的备用衣物卖给了他，他没有钱，于是拿着对方给的木棒出去抓鸟，巨大骑士看到了他，发疯般地向他发起攻击，他仓皇逃窜，依靠自己较小的体型躲开了攻击。 那天的傍晚，他拎着两只鸟回到了破旧的教堂，与流浪商人一起将鸟烤了吃，对方询问他的名字。 但名字是什么呢？ 他皱着眉，始终无法想起自己的名字。 傍晚，在梦境中，他邂逅了一个如同暗淡月光般的倩影，她举止高雅，声音轻柔，是他见过的最远离野蛮的人。 这一刻，他别无所求的生命中多出了一抹向往。 月光般的魔法师询问他的姓名，他不知晓，于是她就称他为无名流浪者。 梦境的最后，她称对他仍有期待，并将一件铃铛交给了无名的流浪者。 醒来时，无名仍握着那个铃铛。 他走出教堂，面对巨大的重装骑士，心中不再有畏惧，拿着木棒，第一次向骑士发起了挑战。 在不知多久后，他奇迹般地取得了战斗的胜利，拿起了骑士手中的大戟，坚定地向一路的敌人发起了进攻。 至于他自己究竟是谁，这个问题，根本就不重要！ “亚诺！你成功了吗！赶紧来搭把手！”贾平最大程度的使用格斗家的能力减轻自己身上受到的伤害，但隐修士能够轻易将身体融入阴影中，攻击如同刺客般隐蔽，地下室中近乎没有光，加尔·盖伦特在这种环境能够轻易四处游动。 贾平只感觉自己作茧自缚，若是趁着仍有残阳斜照，去空旷的外界作战或许还能勉强算是个均势，现在这个地方完全是对方的主场，而战士途径在序列六之前，完全缺乏应对这种情况的手段。 可恶，早知道就把光之风暴护符留到现在了！那个白骨巨兽或许只是比较大，但终究是死物，眼前这个极光会的疯子才是最大的威胁！ 一旁抱着头趴下在地面挣扎的亚诺身体在逐渐变高变大，在听到他的话时似乎微微有所触动，但没有看向他，而是仰望着一旁的桌子上的仪器，嘴里蹦出不知道什么意思的低语。 贾平知道直接吞服非凡特性会有让人发疯失控的风险，他原本计划着若是亚诺成功成为序列八，可以一同对付眼前这个‘隐修士’，若是他失控了，成了强大的怪物，也能靠他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自己伺机逃跑。 但他没想到的是，亚诺虽然身体也呈现吸收魔药的各种特征，但他却一直在抱头低语，呈现出了疯狂的前兆。 可亚诺也没有产生更进一步的变异，上不去下不来，卡在这里了。 “可恶，你这废物，高看你了！”贾平知道自己只能靠自己了，他发觉这个隐修士虽然手段诡异凶猛，但却没有与他正面战斗，而且未趁机偷袭一旁的亚诺，这说明他对自己的战斗能力有一定程度的不自信，害怕受伤。 他放弃了防御，完全敞开身体任由对方出手攻击，自己则顶着身上被阴影摩擦出现的伤痕，冲向墙上游动着的加尔·盖伦特，飞身一拳砸向墙壁。 加尔·盖伦特在阴影中的速度完全不是贾平可以比拟的，在贾平冲向他的瞬间，加尔·盖伦特露出的身体立刻收回到阴影之中，墙上的巨大影子开了口： “没用的……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发出了惨厉的叫声，贾平的拳头砸到墙面的瞬间，竟然将那片影子打得向一旁散去，犹如剪影般的加尔·盖伦特身体在墙面上倒地，惊悚之余不失滑稽。 贾平将全部的非凡力量凝聚在右拳上，依靠格斗家的能力，弱化了加尔·盖伦特靠在他身体上的非凡能力，用对方依附在他身上的影子，撞击了加尔·盖伦特的本体！ 只是一击，就将完全成为阴影的加尔·盖伦特半边脸打得凹陷下去。 战士途径是最擅长的战斗的途径，贾平的全力一拳完全能重伤一个其他途径的序列七。 但也仅限于此了，贾平还未来得及将拳头收回，数道阴影就将他的手臂层层贯穿，一时间，伸直的右臂如同被针扎了洞的水瓶，射出一束束血流。 下一瞬间，阴影从他手臂转移到膝盖，伸出一簇利刃将他的膝盖的肌肉撕裂，一时间，贾平只能跪倒在地，他面目狰狞地昂着头，看着渐渐从阴影中浮出的加尔·盖伦特。 后者此时脸颊塌出了一个大坑，口鼻中都流出鲜血，脸色比站不起来的贾平还要可怖，尖声叫道： “你竟敢伤到我的脸！伤到我这备受a先生宠爱的面容！” “呵呵，一个男人竟然这么在乎脸面，你是喜欢被后入不成？”贾平脸上带着戏谑的挑衅道，他伸出左手拍向自己身上的阴影，却被轻松闪过。 而后，一道阴影延申到他的小拇指上，阴影刀刃迸出，将其斩断。 “你放心，你还能活很久……在我一根根挑断你的筋，抽了你的骨，挖出你的眼睛舌头之前，你绝对死不了！” 加尔·盖伦特说着，又是一记影刀一节节斩下了贾平左手的无名指，同时无数把暗影小刀在对方身上肆虐，将原本的伤疤扯开，切下一片片小肉块。 贾平紧咬着牙关，最开始还因为忍不住了两声，可渐渐地他的声音完全消失了，只剩下肉片落地的声音。 加尔·盖伦特一看，变为血人的贾平已经昏过去了。 “该死的，就算再杀你一千遍也算便宜你了！”加尔·盖伦特愤恨地说着，伸出右手化为影刃，向贾平的脖颈划去。 还没等他触及对方，一道金光闪过，极长之刀瞬间出现，将他的阴影刀刃驱散。 亚诺，醒了。 第四十四章 斩杀 “你是不是忘了谁……” 加尔·盖伦特惊异地看着亚诺手中凭空出现的长刀，他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拿出的这种武器，不过他却也不认为对方能只靠这种武器击败自己。 一个刚晋升为序列八的格斗家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击败他这个已经晋升了两年的隐修士，应该畏惧的是对方，而不是他。 然而，亚诺面对着刚刚暴虐了一位老成格斗家的他毫无畏惧，握着长牙的他展露着惊人的自信，浑浊的双眼吐出一片清明。 在克服了混乱后，他已然完成了晋升，新的能力自然出现在脑中。 ‘格斗家’赐予的能力很明显，他的身体比先前高出了五厘米，身体的坚韧度和柔韧程度都得到了质的提升，承受伤害的能力也得到了进一步提升。 更重要的是，在晋升为序列八时，他已经明显能够感到自己的灵性与非凡力量得到了升级，一股崭新的非凡力量在他体内游动。 这就是‘格斗家’的非凡力量，能够依靠此能力减轻非凡力量的影响。 而对于亚诺来说，成为序列八更为重要的提升是法环中力量的解锁，自己原本的力量与知识更多地流入这具身体，那些带着少量魔力或元素能量的战技都可以凭借他体内的非凡力量使用出来。 “你应当感到荣幸。”亚诺说着握着长牙摆出了居合的架势，“作为第一个见证我真实力量的人！” “胡言乱语。”加尔·盖伦特右手插在墙面的阴影中，顺着阴影爬向亚诺的脚下，试图用对付贾平的招数对付他。 但潜伏的阴影刚触碰到亚诺的一瞬间，他的身体陡然消失，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加尔·盖伦特回过神时，发现对方已然站在了自己身前！ 战技·猎犬步法！ 什么！……加尔·盖伦特心中大骇，他在阴影中的速度已经很快，但却完全没感到对方的移动，那轻盈而飘忽的步伐如同幽灵般飞速而轻柔，就连他分散在附近的阴影都没有被踩踏的感觉。 “你唯一的胜机就是在刚刚，重伤的贾平和正在晋升的我，很可惜，你在二选一时选择了错误的答案。” 加尔·盖伦特收回身体融在阴影中四处一动，一边躲开亚诺一边用影刃接近对方。 但无论他怎样动，亚诺总能瞬间出现在他身边，而且精准地躲开全部的影刃攻击。 眼见如此，加尔·盖伦特立刻换了战略，开始不断在阴影中移动试图消耗亚诺的体力，即使他无法击中对方，他也自信能够融入阴影的自己绝不会被一个格斗家击中。 即使打不过，他也能迅速逃跑。 “我曾经与一些擅长隐藏的人战斗过，她们无痕无迹，尤其擅长从背后抓住你，捅你的腰，但后来我还是击败了她们……依靠光！” 亚诺说着，猛然拔出长牙，一抹火焰凭空而出，照亮了周身，将阴影驱散。 加尔·盖伦特又是一惊，身体潜藏在暗影中不断躲着火光，赶紧冲向地下室的木门，但亚诺早就有所防备，火焰浮于刀刃，随手一挥，便有火焰将木门引燃。 “你是疯了，你们会被烧死的！”加尔·盖伦特惊慌地喊道，没有于外界联通的阴影，他在阴影中移动的手段就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逐渐的，火势蔓延开来，越来越大，将几人包围，房间内的最后一丝阴影也被驱散，加尔·盖伦特被迫显出原形，从阴影中跳出。 “你疯了么？”亚诺反问着，身体瞬间出现加尔·盖伦特身前，用最为狠厉、愤怒的语气喊出： “你不知道不能随便碰我的东西吗！” 亚诺居合劈出，火焰刀刃登时斩在加尔·盖伦特身上，一瞬间就将其一分为二。 “你这家伙……a先生不会放过你的！”受到这种伤势，加尔·盖伦特竟然还没死去，强忍着大半身体被斩断的疼痛感，他用颤抖的手从身体里抠出一枚符咒，将其用力捏碎。 一时间，他身上的骨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身体膨胀成了一个肉球，撞破了门向外逃去，即使身上被引燃了火焰也不顾。 加尔·盖伦特身上燃火的血肉不断脱离身体落下，巨量血肉与熊熊烈火将暗道堵塞，难以通行。 可恶，竟然逼我用了a先生送我的符咒…… 加尔·盖伦特恶狠狠地想着，自己这次行动付出了不少，不过等到将铃铛交给a先生，相比这些损失都能得到补偿。 死在火里吧，两个傻瓜！ 然而当他转头之际，却发现亚诺正单手提着不省人事的贾平，单手提着长刀一闪一闪地跟在自己身后，如同幽灵。 血肉与火焰被他甩在身后，不能阻挡其丝毫。 加尔·盖伦特吓破了胆，拼了命地提快逃跑速度，终于在跳出暗道的最后一刻，他看到身后已经不再有人追踪。 “哈哈！在主的血肉中被焚烧殆尽吧！”加尔·盖伦特望着被堵死的暗道大喜过望，直到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 “满足你的愿望。” 剧痛随之而来，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低下头，发现燃火的刀刃已将他的身体贯穿，一只手插进了他肥大的肉身中，四处摸索起来，半晌后，亚诺一脸嫌弃地摸出了自己的唤魂铃： “另外，下辈子别再信你那个破主了，怪恶心的。” 说着，亚诺再也不留手，抬手一刀斩下了加尔·盖伦特的头颅，这个序列七的隐修士，命陨于此。 看着不断扩大的火势与生命垂危昏死在地的贾平，亚诺神情复杂，深深叹了一口气，右手的长牙化为金光，被灰雾包裹着回到法环当中，他一手拎着加尔·盖伦特的尸首，一手拎着贾平，快步跑出了无主教堂。 在他离开不久后，这座同时信仰者七个神明的破旧教堂，轰然倒塌。 …… 神情忐忑的假神甫站在崩塌的教堂附近的树林里，先是在胸前连点了绯红之月，又伸出双臂，拥抱了永恒烈阳，祈祷一切能够平安过去。 “喂，你这里有医药吧。”亚诺从他身后走出，满身的鲜血吓了假神甫一跳，但令他更加惊恐的，是亚诺手中提着的血人。 “哦，我的蒸汽啊，这是贾平先生！”假神甫惊愕地叫道。 “我问你有没有药！”亚诺厉声喊道，又吓得对方赶紧连连点头： “有，有，有！” 听到这个答复，亚诺随手将重伤的贾平扔到对方身边，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用你们小偷工会的能耐把他治好！下周我再看到他的时候，如果他动不了，那你也别想动了！” 看着对方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亚诺忍着头痛，走到租来的马车旁，伸手即刻唤出长牙斩断了链接马车的靷绳，一跃而上，驾马离去。 他的背后背着一个简陋的布包，不时有血液从中渗出，落在泥土路面上，被残阳斜照，一时间余晖与血色融合，难以区分。 第四十五章 联络 “究竟是怎么回事？！”邓恩脸色阴沉问向亚诺。 亚诺没有隐瞒晋升的事实，瞒也瞒不住，战士途径晋升会造成外表上的变化，邓恩看到一夜之间高了五厘米的亚诺，立刻就明白了情况。 “此事事关高级执事克雷斯泰的密令，我要求对他秘密沟通。”亚诺镇定地说道。 邓恩的头更疼了，他发觉私自晋升的亚诺脾气与晋升之前产生了明显不同，这说明他吞食魔药的时机过早，不能完美驾驭魔药。 只能说对方运气不错，没有失控，不过即使如此，亚诺也成为了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定时炸弹。 他见过不少同事在这种状态崩溃。 “……”邓恩用食指敲着办公桌，敲了片刻，看到亚诺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才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会向贝克兰德值夜者发出电报，等待对方回应……不过，我要警告你，非凡世界不是儿戏，即使这次你侥幸存活下来，也未必会有下次，你应当时刻注意自己的情况，在出现疯狂症状之前告知我，我们会立即想办法帮助你。” “我明白，非常感谢您的关注。”亚诺微微摘下帽子欠身行了礼，随后昂首挺胸地走出了邓恩办公室，外边候着等待多时的克莱恩与伦纳德。 看到无论是身高还是气质都有所改变的亚诺，克莱恩立刻问道： “亚诺，你没事吧？” “……没事！” “呵呵，这明显是逞强的语气。”伦纳德虽然表面上表现得还是很轻浮，但眼神里也闪烁着担忧，思虑片刻后说道： “我听说过如果晋升准备的不充分，就会导致一定程度的反噬，魔药内的……成分会继承部分原本的生物特性，容易导致人性情转变，你最好还是以掌握魔药为主，多想想一个序列八的‘格斗家’该怎么做，或许情况会有所好转。” “我明白！” 亚诺的语气很冲，他大声说完后又降下音量，轻声说道： “很抱歉，我的情况真的不是很好，放心，我会好起来的，到时候请你们吃饭。” “哦，那你最好好好照顾自己，我可不想失去一次蹭饭的机会。”伦纳德耸了耸肩，微笑着说道。 “亚诺，会不会找个心理医生对你的……情况会有所帮助？”相比于伦纳德的故作欢笑，克莱恩的担心直白很多，“我记得廷根有家不错的精神病院。” “或许吧……”亚诺随意应道，他忽然注意到克莱恩颈上挂了条细线，问道：“你怎么开始戴项链了？” “哦，这个啊。”克莱恩将项链翻出，是一个画着绯红之月的符咒，解释道：“我将要开始系统学习符咒制作了，老尼尔给了我一个范本，能够使用黑夜的力量。” “那真好。”亚诺平和了许多，他想到了贾平之前使用的‘烟雾弹’，“有的时候确实需要随身准备些保命的手段……好在你还有人教，要是有人能教教我就好了。” 看着气氛逐渐低落，伦纳德一手搭在亚诺肩上，一手按在克莱恩肩上，同时拍了拍： “不管怎么说，我们应该高兴一下，毕竟今天开始我们的大占卜家就要成为正式的值夜者了，虽说等到仪式过后会有正式的宴会，但这不妨碍我们私下里先庆贺庆贺。” 傍晚，在水仙花街2号告别了克莱恩，亚诺疲惫地回到旅店休息。 闭着眼，他再次感受自己的大卢恩。 圆桌中央的星辰已经被点亮了两颗，他伸手碰触第二颗暗星，其中的信息便映入脑中。 序列八，‘流浪剑士’。 体内蕴含少量魔力，能够借由武器将其引出，发出战技。 亚诺整理了自己目前能够使用的能力，那些只在物理层面的战技都可以通过消耗体力释放，其中最强悍也最费力的无疑是‘猎犬步法’。 至于需要更多能量的战技，自己用不了太多，对付那个极光会的隐修士时只用了‘炎击’。 这些战技中，自己现阶段能使用的包括以风暴为主的招数，‘唤醒风暴’、‘风暴袭击’、‘风暴足’、‘风暴刃’，火属性的‘炎击’、‘红狮子火焰’，血属性的‘血刃’、‘鲜血斩击’，神秘属性的‘夺命拳’、‘杀人办法’。 辉石魔法、雷电、重力、熔岩、黑焰、神圣、毒、冰等战技都还不能使用，亚诺经过尝试，判断并不是自己体内的魔力不够，而是缺少某种触媒，体内缺少引导这些力量的途径。 武器方面，自己借助愚者的赐福能力就能够轻易使用最基本的，没有附加属性的武器，但是那些依附着独特战技的武器仍无法召唤出。 不过与之前审视时相比，现在那些武器有些已经开始稍稍发出光亮，估计在熟练掌握序列八的能力后就能使用。 然后是…… 亚诺精神流动，灵体在圆桌厅堂中拿起了唤魂铃。 按照先前的情况看来，这个东西与‘死神’序列的能力有相似之处，莱诺·尼古拉斯能够通过铃铛控制骷髅。 但他知道，控制的东西本质不是骷髅，而是白骨中混杂着的怨念。 亚诺曾经有着寄宿着怨念的东西，他在常年的战斗中，与那些‘怨灵’们产生了羁绊。 随着一件件物品在周围出现，亚诺的头疼越发加剧，自己灵魂的撕裂感也越来越强。 半晌后，亚诺的承受能力到达了极限，他睁开眼，灵体回到现实中。 他累了。 看了眼窗外永远耀眼的绯红之月，亚诺拉上了窗帘，躺到了床上。 睡梦中，他忽然感到周围有些异常，爬起来拉开门，发现一身黑衣的邓恩正站在门外。 我这是在梦中？亚诺有些呆滞地站在门口，思维也非常迟钝。 “你要的回信来了……”邓恩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亚诺，后者接过后打开，发现是一片白纸。 随着邓恩一字字说出，亚诺眼前的纸片上出现了字： “继续接近目标，不择手段。” 紧接着，梦中的邓恩吟唱出了一串祷告词，用的是古赫密斯语： “我，我以我的名义召唤，徘徊于虚妄之中的灵，忠于契约的上界生物，独属于‘克雷斯泰·塞西玛’的信使！” 听到这话，亚诺的眼神变得清明： “等等，邓恩可不知道这种咒语，而且交付给我的是私密任务，不会透露给序列七的邓恩……你是克雷斯泰·塞西玛！” “呵呵，还算敏感。”克雷斯泰轻轻一笑，撕开了脸上的‘邓恩’面孔。 在黑夜途径非凡者编织的梦境中，任何事情都不能当真。 “我已经从贾平那里成为的序列八，但没得到魔药配方，他来鲁恩王国是为了追踪莱诺·尼古拉斯，后者拿走了前者想要的神奇物品，并试图将其交易给极光会的‘隐修士’，被称作盖伦特的人，如此，我还需要继续跟着他么？” “哦？那件神奇物品最终哪去了？”克雷斯泰问道。 亚诺近乎没有沉默，就答道： “被逃走的盖伦特拿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好……我们一直在寻找极光会的踪迹，这点你无需担心，不过眼下的形势可能远比你想象的紧张，既然你获取了贾平的信任，不如好好利用，而且，也有利于你得到进一步的‘战士’途径的魔药。”克雷斯泰点头说道。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的秘密任务中与我目前的值夜者任务起了冲突，应该怎么办？” “……以大局为重。” 第四十六章 克莱恩被绑了 值夜者队长邓恩竟然在这种关头学会了‘扮演法’，按照这种势头，不久就能够晋升为序列六。 新来的克莱恩·莫雷蒂展现出了极高的灵性与战斗智慧，轻易化解了密修会的麻烦，同为新人的亚诺·尤利西斯不知如何已经晋升至序列八，值夜者团队正稳步增强…… ……然而不幸的是，这些人招惹了太多的对手，危险无处不在。 …… 周一的上午，克莱恩接受了单独任务，只身前往德维尔爵士的家。 “克莱恩已经是正式的值夜者了，队长已经安排了专人为他提供格斗训练，以后你可以解放出来了。”伦纳德看着坐在沙发上喝甜冰茶的亚诺，也坐到了他身旁，看着他比先前明显长高的身高，打趣道： “战士途径真好，取得非凡力量的同时还附带增高服务。” “黑夜途径不是也能消黑眼圈么，如果我能每天只休息两个小时，我也会很高兴。” “哦，我亲爱的战士……不，格斗家，你应当享受安眠，静谧的夜是女神的恩赐，若是时时繁忙，苦事良多，反而不好。” “这话说得倒像句诗。”亚诺闻言夸赞道。 “罗塞尔诗集我可不是白读的……”伦纳德说着，忽然偏着头，掏了掏耳朵，脸色骤然变化，又强行控制住了脸色，站了起身，焦躁地左右踱步起来。 “怎么回事？你想去盥洗室？”亚诺不解地看着伦纳德，倒了杯甜冰茶喝。 “不……” 忽然，36号的门被重重推开，一个督察仓皇闯了进来，看向沙发上的两人，惊慌说道： “不好了，莫雷蒂督察被绑走了！” 啪！ 亚诺手中的玻璃杯被捏碎，震惊并盛怒地站起身： “什么？！” “一辆黑红色的马车，上面的人突然跳了出来，将莫雷蒂警官砸晕带了上去，往北边走了！”托勒督察说道这里，一眨眼却发现眼前的壮汉已经消失，只剩下一地的玻璃碎渣。 “我们知道了，马上就会处理。”伦纳德点头，向一边脸色震惊不知所措的罗珊吩咐道：“你将情况告诉队长。” 随即，他也连忙从还没关上的门中跑出，忙不迭地跑向值夜者的马车，发现亚诺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把长刀，正打算砍断靷绳。 “我来驾车！”伦纳德一跃而起，跳上马车，随手扬起马鞭，凭空甩出响声：“咿——哈！” 训练有素的马闻声即动，即使鞭子不打在它身上也疾步前行。 亚诺坐在伦纳德身旁，盯着路上的所有情况。 “暗红色的马车！是那个！”亚诺突然指着路边缓慢行驶的一辆马车说道。 “不是暗红，是黑红，而且不是那个！” 伦纳德的话还没说完，亚诺已经一刀挥了出去，如血的剑气将一旁的暗红色马车棚顶掀翻，露出了里面惊慌失措的绅士与贵妇。 好快的刀！这不是一个正常序列八格斗家应有的非凡力量…… 伦纳德看得暗暗心惊，他赶紧挥动马鞭，加速超过了只剩下半边的暗红色马车，经过时还笑着对车里的两位乘客说道： “今天风还真是大啊！” 等到看到后方的马车停在路边，被他甩开后，伦纳德赶紧对情绪不正常的亚诺吩咐道： “你先停停，我知道你很着急，我也很着急，但是急也没有办法，你先坐着，相信我，我们会追到他们的。” “……”亚诺收了刀，眼神游离，琢磨片刻，忽然说道： “你早就知道了，在那个督察进来报告前，你就发现了这件事，是不是！” “呃……”伦纳德本来觉得有些疯狂倾向的亚诺已经够难以应付了，没想到对方不仅脾气变暴躁了，观察力也敏锐了不少，想到情况紧急，他拿出了自己一贯的说辞：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特殊的人，能做到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比如克莱恩，比如你，也比如我。” “懂了，我不多问！”亚诺一听就明白了，他自己就有足够的秘密不想让人知道，因此也选择为伦纳德保守秘密，但他仍说道： “既然如此，你应当随便编个理由将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或许还能追上去。” “放心……我能准确地追踪那辆马车的位置，肯定放不跑他们……克莱恩为人机灵，想必也能化险为夷。”说到这里，伦纳德想到了与密修会小丑战斗时克莱恩的表现，“他也有秘密，手里或许藏着某种底牌，也许不需要我们，他自己就能摆脱麻烦……” …… “你去把他叫醒，我们问些事情。” “明白。” 哗啦！ 一桶冷水被泼在克莱恩身上，将他唤醒。 我在哪？怎么回事？ 克莱恩还没想清楚情况，一个眼睛处有着恐怖刀疤的人忽然抽动手中的木棒，抽在他脸上。 好痛。 克莱恩咬着牙吸着凉气，看着周围几个人，这些人看上去都不是什么体面人物，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散发着臭气，简直就像是从垃圾箱里捡出来的。 周围的地方看上去是个屠宰场，几只有些腐烂的猪被挂在铁钩上，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而自己，就是待宰的下一个猪猡。 克莱恩的双手同身体一并被绑在了个椅子上，动弹不得，甚至不能按眉心开启灵视。 啪！ 又是一棍抽在他脸上，在充满书生气息而显得柔弱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青紫色的痕迹。 “你们是什么人？”克莱恩观察着眼前的几人，若是一个月前，他遇到这种其情况恐怕会惊恐得不行，但现在他已经是一个正式的值夜者了，即便面对这种情况也不慌张…… 克莱恩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手脚不要发抖，思考着自己生还的可能性与对方的身份。 “呵呵，搞清楚你的情况，臭条子！”说着，眼上有疤的人又抡起棍子砸在克莱恩左半边脸上，他的样貌被克莱恩看得真切，左眼的疤痕从额头到鬓角，没留下一块好皮，眼睛就那样凸出来，像是没有眼皮。 木棒与肉体碰撞的响声在幽暗的房间中回响，克莱恩口中泛甜，头侧在一边，吐出一口血沫来： “……呸！” “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啊！狗条子！” “这个人必须留着，还有用……”站在一边身穿黑袍的人无疑就是这帮人的主心骨，他说完，没眼皮的男人也拿着木棍站到了一旁。 黑袍人走到克莱恩身前蹲下，他的脸上戴着一副铁皮面具，让人看不见他的真面目。 但克莱恩注意到，这个人的左手，是一只右手。 他有两个右手！ 第四十七章 折翼天使 “亲爱的莫雷蒂先生，请不要误会，我对你没什么兴趣，只是受人所托，见势而为。”两个右手的男人的声音充满磁性，非常温柔，但克莱恩却只感到恶寒。 他很确信自己没听过这个声音，只能看着对方的铁面，坚定着心中的信念，逞强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如你所见，是一群流浪者，是残缺之人，是折了翅膀了天使，呵呵，更是……掌握你生命的人。”铁面男说着挥手示意一旁的人准备好木棒，“亲爱的莫雷蒂先生，我们只想从你这里得知某些事情，也请您务必配合……首先，将值夜者的部署告诉我们。” “听到了没有！把值夜班的人的名单给我们！”疤眼对空气挥舞木棒威胁道。 很好……他们的首领是个非凡者，其余的人只是普通人，而且对非凡世界一无所知。 通过最基础的冥想法，克莱恩有些艰难地开启了灵视。 克莱恩通过灵视看到这些人身上都有着极深的幽暗，但此外更多的是橙黄色或绿色，这代表着他们本来都是些极倒霉或者生活在阴暗中的人，但目前遇到了某些事情让生活有所转机。 是因为接触到了眼前的铁面人？ “我会配合的，当然……但是还是很疑惑，你们从哪里得知的我的名字……” 啪！ 克莱恩刚说了几句，木棒就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脸上，将他勉强维持的绅士风度打散。 “这里没你问话的位置！”刀疤眼说着，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把匕首，“下一次你再乱说话可就不这么温柔了！” “你的督察证，当然。”铁面人打了个响指，右手旁的跟班就拿出了一个证件，翻开给克莱恩看。 第一页就是他的照片和姓名。 万幸的是这个证上不需要写住所和家庭成员……克莱恩找到了第一个能够开心的点，至少梅丽莎和班森很安全。 “你还想拖延时间？没用的，我已经提前派人粉刷了许多马车，即使你们的人找过来最短也需要半天的时间，这段时间里足够做很多事，比如……调查出你的家人，你的爱人，以及与你至关紧要的其他人……” “我的同事们都是很能干的人，他们的行动速度超越你的想象。”克莱恩强行在肿起来的脸上挤出笑容，“我知道你们都是些刚刚发生了些好事的人，你们的过去或许很失落，跌落谷底，但是你们的好运已经来了，并且之后还会不断到来，你们大可以做些原本想做却不能做的正经事，没必要再向深渊靠近……” 听到克莱恩的话，铁面人后面的跟班们面面相觑，他刚认为自己的话多少有些作用，就感到小拇指指尖一阵疼痛。 “嗷！” 在克莱恩痛苦的叫声中，刀疤眼睛从他身后站回了正面，手里的匕首还在缓缓滴血。 “哦，我想我脾气暴躁的朋友已经实现警告过你了，只是你没有听进心里啊，亲爱的莫雷蒂先生。”铁面人仍是一副平静带着和善的语气，刀疤眼睛站在一旁，边拿衣角擦匕首，边瞪着那颗没有眼皮的眼睛死死盯着克莱恩。 “呵呵……等我脾气暴躁的朋友过来，只怕你们会更惨！”克莱恩轻轻摸向手腕，对方的绑架显然过于仓促，只拿走了他口袋里的东西，并没有触碰他的手腕。 他们怎么会知道，作为占卜家，手腕上永远会缠绕一颗吊坠。 黄水晶吊坠到了手中，他开始轻轻摩擦身后的麻绳，被割开的手指滴出血来，填在细微的缺口处，将绳索染红。 只要再争取几分钟，绳子就能被挣断…… 刀疤眼果然又一棍打向了克莱恩，将其连同凳子一起掀翻在地，叫骂道： “你这神明诅咒的衣冠禽兽，多认识几个字就装模作样的垃圾，赶紧回答我们老大的问题！” “呵呵，值夜者……总共有……”克莱恩的声音越来越少，似乎有些喘不上气。 铁面人抬了抬手，示意一旁的手下将对方的椅子扶正，看着血液从鼻子流出到口中的克莱恩，再一次用和善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 “莫雷蒂先生，我为我这鲁莽的手下的无礼之举道歉……现在，请您继续说，值夜者的布置如何？” “值夜者，共有……”克莱恩的声音越来越小，人似乎将要昏厥过去，铁面人无奈，靠近了一些。 “共有多少人？几个序列七？” “共有……” 看着对方与自己足够接近，克莱恩突然挣脱了绳索，左手从抓住自己的项链，拖出了黑夜符咒，大声念道： “黑夜！” 一瞬间，绯红从中迸发，黑暗四散而出，遮蔽了周围人的视野，与此同时，困意袭击了场内的每一个人，仿佛真正的黑夜已经来临，许多流浪者不由得打起了哈欠，没能第一时间赶到克莱恩身旁……似乎就要被他这样逃走。 但铁面人还在。 在克莱恩拿出黑夜符咒的瞬间，铁面人突然暴起，夺过一旁刀疤眼睛手中的匕首，顺手将黑夜符咒打飞后，将利刃对准了克莱恩的咽喉。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极其熟练，仿佛这人天生就是做这种事的料。 完了……感受到脖颈上刺痛和匕首冰冷的感觉，克莱恩陷入了绝望。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即使是个非凡者，还拥有灰雾之上作为底牌，能处理的情况也非常有限，没有队友在身边的他只是个擅长辅助的‘占卜家’。 自己一定要在身上多存些护身的符咒……如果有下次的话…… 克莱恩缩着脑袋，微微眯眼看着脖颈上的匕首与顺着刀刃滴下的血液，一动也不敢动。 “我亲爱的莫雷蒂先生，你应当好好配合才是，毕竟……即使是我的耐心也相当有限！”铁面人的脸贴了上来，右手忽然抖了抖，在对方的脖颈上划出了两道极浅的伤口，威胁道：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你应该知道，你对我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除了你搞砸过一些人的绑架案以外，你对我们的价值就只有所知道的情报，若你再不配合我们的工作，我恐怕我们只能再费工夫绑来另一位值夜者了。 现在告诉我廷根市值夜者的配置，还有……你们拥有的封印物！” 封印物……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克莱恩看着不再抖动的匕首，想着自己已经成为正式值夜者，想到自己死后家人们会得到的抚恤金额度，他渐渐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是守护者，不是背叛者。” “那就去死吧。”铁面人平静地说道，忽然，他的胳膊一顿，屠宰场的门被猛然撞开，一个穿着同样破旧服装的流浪者被甩了进来，后面跟着的，是一个浑身杀气的男人： “如果你们在寻找地狱，我不介意送你们一程！” 第四十八章 谁伤的你 “喂，我说了别那么鲁莽！” 伦纳德从亚诺身后跳出，立即吟唱道： “此生飞逝……” 亚诺没等他念完诗句，立即锁定了目标，身影倏尔消失，闪烁两次，顷刻间便到了铁面人身旁，抬手一刀斩去。 铁面具犹豫了一瞬间，放弃了刺克莱恩，转头应对亚诺的攻击，匕首快速挥动，接连三次挡下了亚诺的长刀。 连续挥砍间，亚诺忽然一刀直刺向铁面具的面部，后者赶紧双手握着匕首，勉力架住了长刀，刀身与铁面亲密接触，擦出火花。 这一瞬间的时间仿佛变得很慢，铁面具能看清刀身上的每一道花纹，他从没感到死亡与自己如此接近，直到与亚诺擦身而过，将长刀架开，他才松下一口气，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满背都是冷汗。 亚诺一刺之后顺势将铁面具甩过，自己到了克莱恩旁，抬手用长牙将其护在身后，用余光打量着后者狼狈的样子，心中怒火更盛，沉声问道： “你没事吧，我来晚了。” “是我们。”伦纳德打倒了几个拿着短刀棍棒的流浪者，一个帅气的侧手翻到了亚诺身旁，护住了克莱恩的另一面，“身手不错，不过如果你能让我念完诗就更好了。” “你没看到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么！” “嘶……”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克莱恩都快哭出来了，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想了想，还是对两人说道：“只有那个戴面具的是非凡者，其余的都是普通人。” 铁面具握着匕首对着他们站着，有几个流浪者已经跑了，剩下的不怕死的或者和亚诺一样呆愣的人站着他身后，完全不知道他们正面对什么。 亚诺横着刀，忽然问道：“你这样子，是谁搞的？” 他的声音很沉，没有叫喊，却也蕴含着极大的怒气。 “……他们都是些普通人。”克莱恩轻声说道。 “我知道了，是谁？”亚诺尽力不再去看对方流血的口鼻、青紫肿胀的面部和同样流着血的手指。 “那个左眼有疤没眼皮的。” 克莱恩悄然指了指铁面具左边的刀疤眼睛，后者提着木棒叫嚣道： “就是你父亲我！” 下一瞬间，亚诺的身体消失在众人眼前，等到他再次出现时，手中已经提着一个人头。 是那个刀疤眼睛男人的脑袋！脸上还是叫嚣的神色！ 流浪者们这时才回过神来看向铁面具左边，那里的人已经成了一具无头尸体，鲜血朝天喷发而出，手中仍在挥舞着木棒，直到两秒后才膝盖弯曲跪下，倒在了地上。 “你们可能才意识到自己在和什么人做对，现在我问你们，是谁让你们这么干的！”亚诺将人头一抛，砸向对面的人群。 流浪者们终于如梦初醒，又有几个流浪者扔下了自己的武器，向门外逃跑。 伦纳德皱了皱眉，手上扔出了一枚符咒，念道： “绯红！” 瞬间，那些仓皇逃走的流浪者们如被定身般停住，摔倒在地，伦纳德轻轻说道： “涉事人员需要交给警官们盘问处理，不能这样轻易放走。” “好，他们一个走都不了！”亚诺说着提着刀冲向铁面男，后者心里一沉，赶紧招架，但还没等两人武器相接，亚诺的身影就再度消失，出现在他背后，居合斩自上而下，劈向铁面男的头部。 后者赶紧向后仰倒缩头才免于被一刀切成两半，然而铁面具却如同被切瓜一般切开，两半面具落到地上，露出了下方的本貌。 与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完全不匹配，铁面人面具下的脸很丑，而且丑得特别。 他的两只眼睛的瞳孔是扁平的，脸上长着细散的长毛，受到引力作用向下垂下，额头上凸出两块肉块，像是要长出角来。 铁面人赶紧用左手掩着自己的脸，但在场的人都不是瞎子，无论是亚诺三人还是流浪者们都看到了他的真实面貌。 “恶魔，是恶魔！”剩下的几个流浪者顿时惊叫出声，被吓得跌倒在地，不敢再站起身，对面的杀神与自己这边的恶魔，无论哪个都是地狱的使者，有些难以接受现实的人干脆昏死过去，省了伦纳德多费口念咒。 不多时，铁面人发现没有人继续帮助自己了，这才忽然转身跑向旧屠宰场的后门，亚诺赶紧去追。 伦纳德先是向身侧一探头，随即赶紧对着亚诺的背影大声说道： “那个人是恶魔途径序列八的折翼天使！小心，他可能藏着什么阴招！” “我知道了！” 连续使用猎犬步法的亚诺体力消耗极大，作为回报，他的速度远比铁面人快，两步之后，铁面人就发现这个男人竟然从自己身后飘到了自己面前！ “可恶！” 眼见着难以脱身，铁面人从腰间抽出一把细剑，捅向亚诺，剑到半途，纤细的剑身上凭空燃起幽绿色的火焰，忽明忽暗，异常诡异。 若是一般非凡者或许还会有所忌惮暂且收招，但亚诺不急不忙，只是将长牙一压，刀身上便也燃起烈火。 “在我面前玩这招？” 亚诺说着长牙对着细剑一挑，轻易地将其拨开，随意一挥，焰浪随着剑气放出，熊熊烈火在空气中蔓延，成扇形将铁面人覆盖。 这火焰虽然没有对方的绿色火焰诡异，却气势汹汹，所及之处无不被引燃。 这不是普通的火，而是红狮子火焰！ 是亚诺目前最强攻击手段！ 铁面人脆弱的幽绿火焰顷刻间被覆盖，红狮子火焰煌煌燎燃，将他包裹在内。 “啊啊啊！” 皮肤灼烧的痛苦让铁面人难以抑制地喊叫出声，他立即丢下武器开始在地上打滚，试图将火熄灭。 山羊般的头颅也燃起了火，他脸上的长毛成了最佳的可燃物，在火焰的覆盖下只能勉强看到他面部的轮廓，两只眼睛成了唯独未被火焰覆盖的部位，乍看之下，果真像是地狱中恶鬼。 “死！”亚诺高举长牙，直指对方脖颈，在烈火中央，宛若给恶鬼行刑的刽子手。 许多尚未昏睡的流浪者即使经历再多，也没见过这幅场景，他们怔怔地望着那略显高大的身影，火光将亚诺与铁面人的影子放大了数倍，打在墙面与天花板上。 下一刻，提着刀的影子用力一挥，山羊的脑袋落到地上。 行刑，完毕。 第四十九章 通灵 铁面人一死，所有的流浪者就全都放下武器投降了。 没有人敢于面对那个连恶魔的头颅都能斩下的人，尤其是在他提着带血的长刀不知道会砍向谁时。 血、火、无头的尸体、烧焦的尸体，整个屠宰场如同一场噩梦。 亚诺不在乎他们，他斩了铁面男就立即折返到了克莱恩身边，看着对方脸上的伤痕和不太显眼的泪痕，他再一次问道： “你还好么？” “我还好，多谢你们能来救我……”克莱恩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太过失态。 不过当亚诺拿出手帕替他擦去脸上的血液时，他还是有些没绷住，赶紧接过了手帕，掩饰着自己的失态，无比真诚地说道： “有你在真好。” “我非常确信你想说的是‘你们’，对吧？”伦纳德已经将其余流浪者处理完毕，凑到两人身边，用他一贯的语气：“听着，虽然很不想打断你们的约会，但我们必须开始通灵了，你还记得吧，克莱恩，那个山羊男的灵魂一个小时后就会消散，失去大部分记忆……你还好么，需不需要先止血处理？” “我没事。”克莱恩擦了擦脸，好在对方对他只是进行了威胁，并没伤到筋骨，他更烦恼回家后应该在怎么和梅丽莎和班森解释身上的伤口。 他从口袋中拿出材料，娴熟地开始布置通灵仪式，几分钟后，就成功将刚刚死去的铁面人的灵魂通灵了出来。 “知道吗，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通灵实在是太方便了，等我以后灵性高一些一定也去学学。”伦纳德说着，对亚诺吩咐道：“你去处理一下周围这些人……别砍了他们，我们是值夜者，不是什么暴徒。” 亚诺看了看惨兮兮的克莱恩，后者也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是守护者，而且……你已经为我报过仇了。” “……我知道了。”亚诺扶了扶头，压抑住了体内狂暴的灵魂，收了刀，“算他们走运！” 看着亚诺去收拾倒在地上的流浪者们身上的武器，伦纳德与克莱恩开始了对灵体的审问。 铁面人的灵体呆呆的，死气沉沉……如同他躺在地上的无头尸体般。 灵体如果怨念够深，就会在死去后表现出足够的活力，成为恶灵。 但眼前的铁面人显然并不属于这一列，他走得很安详，似乎没有什么残念。 或许这个人在决定进行这场绑架行动的时候开始就做好了赴死觉悟。 “你们为什么要绑架克莱恩？我可不相信一个序列八的非凡者会突然发疯了袭击一位值夜者。”伦纳德对铁面人的灵体问道。 “……委托我们的人曾经也是个流浪者，他给出了我们无法拒绝的条件。”铁面人的灵体如同提线木偶般一动一动地回答着伦纳德的问题。 “无法拒绝？有什么条件会让你宁愿与整个值夜者作对？还是说你的把柄被他握在手中？”伦纳德阴阳怪气地说道。 灵魂完全没理解伦纳德的讽刺，一板一眼回答道： “他对我们有恩情。” “恩情？”克莱恩眉头一皱，想到了些什么。 刀疤下没有眼皮的眼睛，两只右手…… “是埃尔坎·科利！”亚诺将又一个流浪者翻开，每个人身上都有明显的断肢痕迹，包括已经被烧焦的铁面人，他的左臂是断臂，被连接上了其他人的左手。 亚诺抬脚将铁面人焦黑的尸体踢翻，脸色难看地说道： “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有行动，我还以为他跑了，没想到竟然敢主动对我们出手。” “埃尔坎·科利……”克莱恩想了想，回忆起了这个名字代表的人，惊愕说道：“你是说那个断肢杀人犯？” “是的……咱们就是在那件案子里见的第二面。”亚诺提醒道。 “哦，是的，的确如此。”克莱恩这下子全想起来了，毕竟事情也没过去太久，他问道：“能不能从这个面具男的灵体问出科利的藏身处？” 伦纳德立即尝试，却没有得到答案，面具男的灵魂连对方的名字都说不出来，而其他详细的问题也回答不上来。 线索似乎就这样断了……亚诺皱了皱眉。 “还记得么？我们有大占卜家。”伦纳德拍了拍克莱恩的肩膀，“怎样，可以么？” “我尽力。”克莱恩俯下身，捡起那被接在左臂上的右手，闭上了眼睛，尝试进入睡眠，尽管疼痛让这一过程有些折磨，但作为专业的‘占卜家’，他还是成功做起了梦。 片刻后，克莱恩醒来了。 “怎么样？”亚诺连忙问道。 “是个很阴冷潮湿的房间，似乎还带着些鱼腥味，列车驶来又离去，周围越来越冷，鱼腥味越来越重……”克莱恩单手捂着头描述道。 “这么抽象？这个梦描述的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的情况？”伦纳德问道，铁面人的灵体已经被送走了，伦纳德手里拿着个本记录了询问的所有结果。 “都有可能，你知道的，这是占卜。”克莱恩摊了摊手，占卜家能够窥视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命运，但却窥之不切，只能得到模糊的答案，他微微摇了摇头：“如果有其他带着更多科利气息的物件我可能能看得清晰些，他可能曾经藏身在某个有鱼腥味的地方，正要逃跑到寒冷的海边。” “有道理，真希望那是事实……我们赶回去吧，和队长讲明情况，警告一下弗莱洛耀他们以后独自出行时都小心些。”伦纳德拍了拍手说道，他环视了一眼周围满是血迹与焦炭的环境，以及少数几个尸体，又说道：“等回去之后还需要做些解释……呵呵，这就是守护者的坎坷……” “嗯。”克莱恩又摸了摸脖颈，每次吞咽口水时都隐隐作痛，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看。 时间是下午两点。 “额……我觉得或许我高看了自己的身体，我有些累，需要稍作休息……我们在附近找个旅店吧。”克莱恩忽然单手扶额，另一只手扶上了墙壁，踉跄了一下，“我觉得小睡半个小时左右或许就会好很多。” “好吧，毕竟你是个序列九的占卜家，而且又是个研究历史的大学生……不过我不得不说，这次回去之后你需要加强体能锻炼了，至少要从挣脱束缚开始练习……我知道亚诺之前一直礼让你，但这些都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伦纳德耸了耸肩说道：“我留在这里等待队长他们，跟他们解释情况，亚诺，你嘴笨，去守着克莱恩，别让他再被绑了。” “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接近的人。”亚诺杀气不散答道。 “也不至于这么凶……” 走了两步，亚诺突然站住，随后回身到了铁面人尸体旁边，抽出了刀： “忘了一件事。” 随后，他拿着刀，在两人惊愕的眼神中，从尸体中挖出了‘折翼天使’的非凡特性，提着刀，对两人点了点头： “好了，我们走吧。” 第五十章 无缘诞生者 “亚诺，不用看着我……你应该也需要休息吧……” 克莱恩躺在床上，看着不远处正擦着刀的亚诺，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找机会宣布今天塔罗会不开了。 “我？不用担心我，我精力很充沛，不需要睡眠，哈~”亚诺打了个哈欠，坐在凳子上，背靠着旅店的门将其堵死，怀里抱着长牙，眼神狠厉，“你放心，不会有人打扰你的休息。” 其实我现在比较怕你…… 克莱恩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液，尽管亚诺已经解释了挖尸体是在取出非凡特性，但他还是对那场面心有余悸。 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非凡特性能够析出，一些更为可怕的有关为何教会不普及‘扮演法’的猜想也浮现在他脑中，让他脊背发冷，看着持刀的亚诺就感觉对方或许会悄悄把自己非凡特性噶走。 而且，塔罗会就要开始了…… 半躺在床上，克莱恩旁敲侧击地提醒道： “不用守在我周围，你可以在附近做些你需要做的事情，今天是周一，一周工作的开始，你应该也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如果有情况出现，我会叫你的。” “周一？周一有什么事……”亚诺闻言一脸疑惑，捂着头想了想，好半天才想起来塔罗会的事情。 “唔！” 亚诺一拍脑袋，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自从强行晋升成序列八开始，自己就没睡过安稳觉，只能依靠间歇的短暂休眠补充体力，记忆力也因此有些衰退，甚至要开始掉头发了。 现在他才有些理解邓恩的情况。 “我才想起来，的确有些事……”亚诺搬开了椅子，出门前再度回头叮嘱道：“如果出现任何情况，立刻喊我，我就在你隔壁休息，我用最快速度赶过来。” “我知道了的，不用像梅丽莎那样叮嘱，我又不是小孩子。”克莱恩摊了摊手，背对着门侧躺在床上，似乎马上就要睡着了。 等到身后传来关门声，克莱恩才赶紧爬了起来，取出银匕，迅速布置了灵性之墙，卡着下午三点的时间到了灰雾之上。 …… “下午好，愚者先生，您的仪式成功了，可惜这里缺少美酒，否则一定要干杯为您庆贺。”正义小姐百灵鸟般悦耳的声音让上座的愚者心里变得好受些。 “您的强大远超我们的想象。”阿尔杰也诚心赞美道。 “感谢您的注视与赐福……” 欸？力量先生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不，完全陷入了阴霾中啊！ 奥黛丽看着完全不掩饰自己情况的亚诺，也不由得有些忧虑。 当然，每次塔罗会里都在努力揣测其他人情况的阿尔杰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仰起头看了看愚者的反应，决定不做第一个说话的人，以他对正义的了解，对方会替自己问出想问的问题。 而且，赐福是什么意思，只是普通的赞美词还是说力量真的提出了自己的祈求……阿尔杰悄然揣测着。 上座的愚者坦然接受赞美，并告诉三人以后仍可以此法进行祈祷，若是以后周一有事，便可以此法请假。 正义小姐献出了整整一页罗塞尔日记，倒吊人仍在海上飘荡，力量先生不用说，愚者就未卜先知到他并没有获得日记。 看着手中只有一页的收入，克莱恩默默想着要不要想办法提升一下力量先生的信息搜集能力方便找到更多罗塞尔日记，不过这个想法还没开花，他就被日记内容所吸引。 下座的亚诺等待着对方读完，等待着自由交换情报环节开始，他这次有不少想交易的情报。 不久后，愚者读完了只有一页的日记： “让你们久等了。” “这是我们的荣幸。”正义小姐优雅地答道，这让一旁的阿尔杰与亚诺越发确信她一定出生自某个贵族家庭。 正义随即表示自己想寻找心理炼金会的线索，倒吊人则表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引用罗塞尔大帝的名言。 随后正义问起消化魔药的标准，倒吊人科普正常消化需要三年，愚者表示使用扮演法只需要一个月到半年就能完成消化。 “非常感谢您，愚者先生。”正义小姐听到只要一个月就能消化，又优雅地拉着裙角点头。 “半年……”倒吊人若有所思。 “先警告你们，千万不要在未准备充分的情况下服食魔药……或者其他替代的东西。”亚诺按了按头说道，即使是灵体状态，头痛感也未减轻分毫，非凡特性的影响不是在肉体层面，而是在灵魂层面，甚至有可能是在‘存在’的概念层面。 倒吊人闻言点了点头，也说道： “如果过早服食了进阶的魔药，可能会导致严重的精神问题，当然，这已是最好的结果，因为没留下精神疾病的人都已经失控了。” “放心，我不会盲目服食魔药的。”早就做好相关调查功课的奥黛丽当然不会将自己置身险境，她也自认为自己没有必要冒那些风险，“不过如果有接下来的‘观众’序列的魔药配方也请务必告诉我。” “嗯，说到这里，我也需要‘战士’序列七的魔药配方。”亚诺说着。 “……如果有‘水手’途径序列六以及以后的魔药配方也可以告诉我，不过届时我不一定有需求。”倒吊人斟酌着说道。 呵呵，我也想知道‘占卜家’序列八的魔药配方，可惜我不能说……上位的愚者暗自摇了摇头，心里想着自己一定要找个机会在塔罗会里再安插一个身份来换取信息。 克莱恩在心里盘算着，却听到亚诺又突然说道： “另外，如果有‘占卜家’序列八以及之后的配方，也可以与我交易。” 哦……我的力量…… 听到这话，克莱恩心里泛起一股暖意，单手扶着额头，深深为自己在旅店时提防对方的行为感到歉意。 等之后的日子里愚者发达时，一定封你个左护法……不对，我不是什么邪教领袖，而且，恐怕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得知配方未必有我早，亚诺啊，你的好心恐怕我是收不到…… “哦，有关于此，我现在就能与你交易。”倒吊人突然说道。 ？ 愚者望向了倒吊人。 “我记得半个月前你还只知道观众序列和水手序列的配方。”亚诺回忆着问道，这也问出了克莱恩心中的问题。 “最近我在海上追杀极光会的人，发现一个新兴组织与他们有联系，而那个新型组织的人中就有不少‘占卜家’序列的人，确切的说，是不少‘无面人’。” “那是什么组织？”正义小姐好奇地问。 倒吊人微微摇了摇头： “还不知道他们的名号，只知道他们的老大自称为…… ‘无缘诞生者’。” 第五十一章 小丑配方 无缘诞生者！ 听到这个名词，亚诺瞳孔一缩，紧忙问道： “他们的领袖是不是能随意改变自己的容貌？” “是的……就和每一个‘无面人’一样，或许这就是他们聚集起来的理由。”倒吊人推测道，他并不明白‘无缘诞生者’的意义，只以为是一群序列六的‘无面人’聚会。 当然，这已经够可怕了，一群能随意改变自己相貌的人有组织地行动，能够请以完成许多恐怖袭击。 因此这个组织在刚出现不久就被列入了邪教组织名单中。 可亚诺很清楚，那不是简单的改变容貌，而是更进一步的‘重新诞生’，意味着不止身体外貌，还有身体素质，乃至于智力水平都能够通过再生改变。 甚至在再生方面，比接肢还要有效。 他自己在交界地时并没有借助过无缘诞生者大卢恩的力量，不过他曾从菈妮那里听说过，通过‘重新诞生’能够一定程度上的改变自己的‘存在’，就连许多诅咒也能摆脱。 看到倒吊人并不知道更多有关情报，亚诺便点了点头，问道： “我们可以现在进行交易么？” “可以。”倒吊人点了点头，问道：“我需要一千金镑。” “……” 真贵…… 同一个思想出现在两人的脑中。 真便宜…… 还有一个人是这样想的。 “没钱。”亚诺直接了当地说道，“不过我有两个东西可以当钱用。” “什么？”倒吊人问道。 “一份‘折翼天使’的非凡特性，就是恶魔途径的序列八……还有一份‘隐修士’的非凡特性，也就是极光会那些人的序列七，原谅我，我并不太知道它先前的序列名称。” 倒吊人闻言瞳孔一缩，陷入沉思，片刻后答道： “是‘秘祈人’……隐修士，原来这是他们的序列七名称，很好。” “从名字上听起来还不错，至少很虔诚。”正义小姐插嘴道，她对非凡世界仍保有天真的幻想，“请问，极光会是怎样的存在呢？” “极光会的那些人……或者说，疯子们，都信任一位名为‘真实造物主’的存在，我对他们所知不多，不过他们总是声称能够听到他们主的声音，呵呵，你要是见过他们就不会觉得他们是什么好人了。” “嗯……的确如此。”亚诺想了想自己面对的那位隐修士，“他们似乎能够控制血肉，非常诡异，我见过的那个隐修士，能够将自己变成一个随时脱落血肉的大肉球，还能将自己融进影子中……这种能力其实还算方便。” “哦。”奥黛丽立刻联想出了一个大胖子身上皮肉分离落下的可怖场面，顿时有些恶心，“还是别再说了，我知道他们是坏人了，不像我们塔罗会。” 正义小姐……你是什么时候产生了我们塔罗会是好人的错觉……我看上去像好人么？ ……克莱恩无声笑着。 倒吊人默默评估了这两件非凡特性的价值，微微摇了摇头。 “怎么，不够？我两个都可以给你。”亚诺有些急，差点拔出长刀砍在桌子上。 “不，是太够了，这两个非凡特性每个都有高于一千镑的价值，而且我也不需要这些，即使我答应你的条件，恐怕愚者先生也不会同意这场欠缺公平的交易。”倒吊人解释道，他说着：“我可以将魔药的配方先告诉你，你先欠我的，等你卖掉非凡特性，凑够了钱再交给我，或者到时候交给我等价的东西。” “我接受。”亚诺点了点头，倒吊人立即将配方映射到纸上。 “你直接念出来吧，你单独写给我，我可能记不住。” “你确定？”倒吊人诧异地确认，魔药配方这种情报价值连城，他又向愚者确认道：“这样可以么？” 当然可以！克莱恩心里非常激动。 “可以。”愚者的话十分平静，没有半点波澜。 半晌后，倒吊人将‘小丑’魔药的配方分享给了所有人。 亚诺非常认真地记住了。 正义小姐对那些隐秘组织非常有兴趣，愿意出一千金镑请求倒吊人分享那些情报，后者也很畅快地给大家继续了科普了许多事情。 包括极光会、密修会、摩斯苦修会、魔女教派、灵教团、心理炼金会等。 科普完毕后，愚者结束了这次塔罗会。 正当克莱恩想回到现实中去时，却忽然发现有一枚星星在闪烁，伸手轻轻触碰，看到了一个陌生少年祈求的景象，那少年口中还讲着他不明白的话语…… …… 当克莱恩醒来时，发现一个身影正坐在屋里的凳子上，轻轻闭着眼睛休息。 是力量先生……哦，是亚诺。 他好像真的睡着了…… 克莱恩蹑手蹑脚地坐起，拿出银匕悄悄戳破了周围的灵性之墙，两脚刚落到地面上的瞬间，亚诺就睁开了眼。 “怎样？我没打扰你吧？”亚诺从椅子上站起身。 这话应该我来说……克莱恩想着，微笑着答道： “当然没有，事实上，我休息得很好，或许是因为一直有人在守着，连梦都没做。” “那太好了。”亚诺点了点头，忽然问克莱恩要过了笔和小本，将还记得的魔药配方写了上去，随手往对方口袋里一塞，说道： “我之前偶然间得到了一份‘小丑’魔药的配方，你坚持扮演法的话，最快一个月左右就能消化占卜家的魔药，晋升为‘小丑’了，记得谨慎些，别再被抓了，下次出现这种事，或许我就赶不过去了。” “……我会的。”克莱恩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勉强控制了自己的表情，问道：“这么珍贵的东西你就这样给我吗？” “偶然拿到的，而且我也用不到，你没看出我是个格斗家吗！”亚诺现在说起这些话真是脸都不会红，他看着窗外，又拿出自己的时髦怀表看了看时间，说道： “如果我们现在往回赶还能在夜晚回到廷根市区，或许我们应该考虑就近解决晚餐……话说，你想好要怎么跟你哥哥和妹妹解释了么？可不能只用跌倒或者被砸了这种理由，你身上可是实打实的斗殴伤痕。” “额……”克莱恩照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肿胀好消，但被利器造成的割伤却难以解释，尤其是他脖颈上的那些。 “或许，他们会相信的，或许……你可以帮我个忙。” …… 晚上，亚诺来到水仙花街二号，将克莱恩因为有外地文物需要检验所以要出差三天的借口告诉了他们。 亚诺提着个纸袋，打着哈欠走过了这条街，在街头回到了旅店，看到了因为回到廷根太晚错过了最后一间房的克莱恩。 后者正也打着哈欠坐在唯一的桌前，读着某种书籍。 “我说，有必要这样么？” 第五十二章 安眠 “或许他们还有人会袭击梅丽莎他们，我不能冒这个险，在水仙花街的旅馆居住有助于我立刻赶过去……没办法，这都是为了保护他们……” 本来克莱恩打算在亚诺隔壁订一间房的，然而不知为何，这个旅店的营业情况好得异常，许多看上去就有钱或者混迹三教九流的人物都在这里居住。 亚诺知道，这是因为地下拳场的人接管了这个旅店，许多和地下拳场有往来的人都选择来这里住店，防止被警官们突然找上门。 “另外，真没想到你有这么多语言方面的书……”克莱恩拿着一本《论古弗萨克语的起源》说道，“我可以看看么？” “当然。” 想到那个少年对自己祈求的话，克莱恩突然重复了几下那个少年说的一些词汇。 “嗯？‘救救我的父母’？你怎么说这种话？。”亚诺皱着眉，问道：“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你爸妈被绑架了？他们在哪，我帮你去救他们！” 说着，亚诺抽出了长牙，狭小的房间里的长刀让克莱恩看得心惊胆战。 “额……呵呵，这其实是我在书上读到的一句话，学着发音说出来而已。”克莱恩干笑两声，赶紧解释道：“我的父母早就见不到了。” 是啊，无论是克莱恩·莫雷蒂还是…… 说到这里，克莱恩脸上难得出现些黯淡之色，很快他就将这抹思绪收起： 不，我就是克莱恩·莫雷蒂…… “哦，我早知道这是不能在你家饭桌上聊的话题。”亚诺的表情变得柔和，他收起了长牙，安慰道：“放心，一切都会过去的，我的父母也早就见不到了，爱人也与我隔着一个世界之远，但是，我们必须乐观些，坚信一切都会过去。” 看着长刀被收回，克莱恩安心多了。 “唔，我有所听闻，是‘尤利西斯庄园大火事件’？” “……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没必要这么悲伤。”亚诺不想回答。 “好的，话说，你居然懂巨人语？这可是神话生物的语言。”接着转移话题，克莱恩好奇地问道。 亚诺闻言也怔了怔，他回忆了半天自己什么时候学过巨人语。 答案是没学过。 “其实我只自学过弗萨克语……我想起来了，在我晋升到序列八之后，一些混乱的知识自然到了我脑中，其中就有这些语言……” 想到这里，亚诺又有些头痛，索性不再去想。 他感到自己的智力完全不够用了，或许只够用些‘辉石魔砾’或者‘星光’这样的低级魔法，可能连‘铁陨石刀’都拿不起来。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正要去学巨人语，有个老师交流可比一个人按照不知真假的神话典籍自学靠谱多了……哈。”克莱恩说着又打个哈欠，他是真的有些困了，下午毕竟没有真睡。 “先休息吧……我睡前有些怪习惯，希望你别在意。”亚诺拿出一张方形桌布垫到了桌子上，“请让让，一会儿就好。” 这是做什么？ ……克莱恩正疑惑着，就看到亚诺将纸袋里的迪西馅饼、海鲜饭、费内波特面以及白面包取出，摆在了桌布四角，然后又取了几只蜡烛点燃。 原来是在跟自己祈祷…… 想到祈祷仪式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克莱恩低声说道： “容我去下盥洗室。” 感到克莱恩离去，亚诺便极小声地吟唱起了愚者三段式，并祈祷道： “……我敬爱的愚者先生，如果可以的话，请赐我安眠，我最近睡得实在不太好。还有，如果可能，请为我赐福。” 很快，他的眼前就出现了灰雾之上的威严身影，虽然只是个背影，但也同样充满强者的威能，用那庄严又不失优雅的语调，回应道： “我知道了，赐福于你。” 半晌后，克莱恩轻手轻脚地回来了，亚诺撤去桌布和仪式，问道： “你想吃宵夜么？我这里有迪西馅饼、海鲜饭、费内波特面以及白面包……从前三个里选吧，白面包相对不那么容易坏，能留着明天继续用。” 我是不是应该让他用黑面包，那样的话一块能用一周…… 克莱恩近乎本能的思索着，但随即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心中想着： 没必要那么拮据，哪怕是塔罗会中最穷的我也买得起作为耗材使用的白面包，更别说工资接近我三倍的亚诺……哦，我已经是正式的值夜者了，现在他的薪水和我不差太多。 想到这里，克莱恩脸上挂着笑意： “迪西馅饼，谢谢。” 或许我应该考虑下以后怎么实现信徒的祈求了，愚者能够给你赐福，但不能保佑你的睡眠……好在这次即使‘愚者先生’做不了什么，‘克莱恩’却能起作用。 这样想着，吃着宵夜，克莱恩悄悄拿出了自己的黑夜符咒，轻声低语： “绯红……” 困意悄然降临这个房间，一夜无话。 愚者的眷顾真的起了作用，亚诺这几天头一次睡得很安稳，还做了个不算坏的梦。 他梦见在清澈的月光下，一只四爪都长着白毛的戴着小型绅士帽的黑猫轻盈地从月光中跳出，落到亚诺怀里，他看着月亮，抚摸着黑猫，周围的情景渐渐变为了交界地，王室赏月地。 黑猫最开始有点炸毛，可渐渐地也习惯了抚摸，柔软的身体趴在亚诺怀里，安稳地睡了，亚诺静静坐在赏月地的椅子上，看着水池，月光，以及远处朦胧中的法师塔，渐渐眼中浮现了泪光。 “菈妮……” 幽暗的圆月挂在天上，点缀着夜晚，周围的一切变得寂静，只剩下了亚诺，黑猫，与月光。 第二天早上，克莱恩稍作伪装后再度出发，前往威德尔爵士家中，重新试图完成自己的单人任务。 亚诺上午和其他值夜者一样，去各自的分区巡逻。 这次的任务主要是协助张贴科利的通缉令，警员们也会在自己负责的区域挨家挨户地敲门，警示居民们不要接触这样一个身材消瘦穿着黑大衣双手纤细的男人。 不过亚诺知道，根据占卜的结果，找到埃尔坎·科利的概率微乎其微。 下午，克莱恩似乎已经完成了任务，被伦纳德送去见他的新格斗老师了，据说是个前骑士，亚诺很想与对方交手，可惜缘分不到。 他去地下拳场看了看，贾平仍没有回归，不过考虑到他当时受伤严重，再养伤一周都是正常的。 来都来了，亚诺顺便打了几场非常轻松的拳赛，让自己更加像一个‘格斗家’。 由于克莱恩完成了转正仪式，接下来如果没有意外，36号人员将集体出动，除了主动承担看守查尼斯门的弗莱，共同享受庆贺大餐。 当亚诺回到佐特兰街36号时，看到伦纳德正坐在沙发上洗牌，看上去愁云惨淡。 “埃尔坎·科利会逃跑，没有消息也正常。”亚诺安慰道。 “不，恰恰相反。”伦纳德却说出了亚诺意想不到的情况：“埃尔坎·科利被找到了，然而，只找到了他的尸体。” 第五十三章 伦纳德的秘密 火车站。 这是场残忍的车祸，死者被一节脱轨的运鱼的货运车厢撞死，身体裂成了两半，左臂与下半身在铁道外，仍完整，但被许多车厢中洒出的咸鱼埋住，至于另一半身体，已经变成了肉酱与肉末，与同样洒出的鱼肉糜搅拌在了一起，被脱轨的车厢散布到铁轨。 “警察们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根据留下的那一半身体看来，左臂是女性的胳膊，有缝合痕迹，剩下的身体却毫无疑问是个男性，又瘦又高，着装也符合我们对埃尔坎·科利的描述。” 铁道已经封闭进行维修，警员们早已处理了一部分现场，伦纳德看着半具尸体与遍地咸鱼，以及地面上不知道是人类还是鱼肉的碎肉，有些反胃。 “偏偏在咱们公费吃大餐前出这种事，让人倒胃口。”伦纳德说着，就看到亚诺毫不犹豫地跳到半个尸体旁，他赶紧跟了上去，递给对方一幅白手套： “戴上手套，注意不要破坏现场。” “这趟车原本通向哪里？”亚诺用手指戳了戳尸体问道。 “间海郡。”伦纳德微微耸了耸肩，“这倒是和占卜对得上，鱼腥味，通往海边的列车，真是没想到占卜的意思是埃尔坎·科利会被这么一辆火车撞死，我总感觉这场景有些……嗯，罗塞尔大帝的那个词怎么说来着……黑色幽默。” “在所有可能当中，这是最不可能的一种了……”亚诺说着看向停在不远处的车厢，似乎是因为撞了人，车厢整个翻倒，倒出了一地咸鱼，“这车厢真是正常脱轨么？” 伦纳德翻了翻自己的记事本说道： “事实上，按照行程表，今天没有任何一趟车次会走这个铁道，列车脱轨完全是一场偶然性事故，很有可能是埃尔坎·科利在试图沿着铁路逃跑时被撞击而死，脱轨的车厢经过下坡的加速后仍有足够的速度能够将一个人体碾碎，在那之后，列车出轨，将死者的上半身和鱼肉共同碾碎，难以调查……”伦纳德装模作样的念着自己的小黑本，忽然感叹道： “嘿，这报告写的还不错。” “所以？就这样结案了？”亚诺用手沾了沾碎肉糜，在舌头上轻点了一下，的确是人肉的味道，令人作呕。 伦纳德看着他的动作，轻轻捂了捂自己的嘴，用力咽下一口唾液，说道： “你不觉得这样做不太卫生么？” “灵体呢，能找到埃尔坎·科利的灵体么？”亚诺没理他的问题问道。 “嘿，你应该还记得吧，我是个午夜诗人，不是窥秘人或占卜家，我当然没有这种能力……不过弗莱早些时候已经确认过了，没有发现灵体的存在，他是‘收尸人’，在这方面比占卜家还要专业许多。”伦纳德看着还在进行各种尝试的亚诺，心里不免有些忐忑说道： “我觉得可能，只好这样结案了，至少对那些惊恐的市民们有个交代，继续的调查按照值夜者的一贯做法，给各个教会的非凡者组织一份单独的通缉单，在全国范围通缉。” “这样的调查通常多久有收获？”亚诺站起身问道。 “额……一般来说，被通缉者的发现与这些通缉令都没什么关系，也就是遥遥无期的意思……但至少‘红手套’们在四处执行任务的时候会注意的，像埃尔坎·科利这种比较特殊的醉犯，只要再度发难就能很轻易地被发现，你知道的，通缉令除了用来找出罪犯外，更大的作用是让罪犯们不敢再度犯案。”伦纳德耸了耸肩。 “……”亚诺沉思了片刻，他总觉得一切的事件的背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着。 埃尔坎·科利是找到了某种像极光会一样的邪恶组织，真正进入了非凡世界，得到了庇护么？ 是密修会仍在图谋那本笔记，通过埃尔坎·科利向克莱恩寻仇么？不无可能，毕竟据克莱恩所说，铁面人特意问了廷根市查尼斯门后的封印物。 也有可能是极光会的人发现了自己杀死他们的隐修士，他们不知为何想要自己的铃铛，既然如此，借助跟自己本就有仇的埃尔坎·科利也不无可能。 想到昨天塔罗会中听到的那些隐秘组织们，亚诺又觉得或许不止如此，这个世界上隐藏着的敌人太多了，与交界地完全不同。 伦纳德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快到六点了，我们现在赶往餐厅还来得及。” 他是一秒钟也不想呆在这里了。 “巧合，关键在巧合。”亚诺忽然自然自语道，他想起了克雷斯泰当时怪异的表情，这个世界一定有某种自己不知道的手段，连命运都可以刻意安排。 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呢…… 伦纳德正想悄悄问问自己的老爷爷，就突然听到亚诺说道： “你帮我问问你的秘密，有没有什么手段能够安排巧合。” “欸？”伦纳德惊起一身冷汗，慌乱地掩饰着：“你在说什么呢？” “你有秘密，我也有秘密，我说过，我不深究。”亚诺看着他，理所当然地说道，“但是在需要时，也请你贡献你的能量……你不会以为你藏得很好吧，说实话，你在战斗中探头侧耳的动作实在太多余了，极光会的人都没你这么能听。” 这家伙……竟然对这方面这么敏感么？平时怎么看不出来他有这种智商……伦纳德无语地想着，他还在想搪塞的借口，却听见耳边已经传来了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私语。 “这不是智力，而是一种敏锐的战斗直觉，比喻地说，就好像出色的战士看到你抬手就知道你接下来的招数一样，是直感……难得见到了个这么好的苗子，一般而言，这种战斗能力都需要常年征战才能养成，我过去也只见过少数几个‘战士’途径的人有这种能力，他们都无一例外地是高序列……在你这位同事面前，还是收敛些吧。”帕列斯.索罗亚斯德饶有兴趣地说道。 “让他知道我们的情况，没关系么？”伦纳德悄声问。 “无妨，他又没有证据，你抵赖就是。” “那……”伦纳德还想问些什么，就看到亚诺指着他说道： “看吧，就是这样！你这听声音的动作也太明显了！” 第五十四章 小心观众 “呵呵……”伦纳德尽力掩饰着自己的尴尬，摆了摆手，装作没听到亚诺的质疑，继续在心里低声问向自己的随身老爷爷： “他说的制造巧合，有这种东西么？”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听到这个问题就想继续沉睡，他警告道：“这种东西，连想都不应该去多想，下次别再问我这种问题了，这涉及到高序列的……” 说到这里，他本就很小的声音又降了一度： “‘观众’。” 观众？什么意思？ 伦纳德正想再多问问，就听到老爷爷说道： “高序列的观众或者有关的封印物，你就这么回答他吧，记得，别多想，你知道了它，它就知道了你。” “‘你知道了他，他就知道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能不能详细说说？”伦纳德在心中追问道。 “还不到时候，哈~困了，我要去沉睡了……唉，人老了，就是得多睡会儿。” 随后，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的声音消失了，任凭伦纳德怎样在心中呼唤也不再回答。 这老头……怎么怂成这样…… 伦纳德心里暗自鄙夷，对亚诺回道： “似乎是高序列的‘观众’途径或者相关的封印物有这种能力。” 反正已经被戳破了，他干脆不演了，心里已经盘算好如果亚诺继续追问他就开始抵赖，或者找些别的理由。 “观众？好。”亚诺点了点头，也看了眼怀表，“确实该走了，我们去赴宴吧。” 欸？ 亚诺如此洒脱地离开反倒让伦纳德感到不适应，他眨了眨眼，问道： “你不追问么？” “我之前不是说过不问你的秘密么？你记忆力怎么比我还差。”亚诺一脸奇怪，“你不会以为你很特别吧，如果你这样想，我只能说我比你还要特别。” 既然没有进一步的线索，亚诺也不准备在这里继续追究，过不了多久，警官们会进一步调查出死者的真实身份，可信度有限。 事实上，亚诺并不在乎死的人是埃尔坎·科利本尊还是仅仅是一个替身，他关注的事情只有一件，接肢葛瑞克的大卢恩不在这里。 从这种角度想，这具尸体最好是个替身，否则就意味着亚诺需要面对另一个完全不知情的隐秘敌人。 “无论如何，我们应当提高警惕，暂且观望一段时间，提防着时刻可能出现的袭击。”亚诺捂着头，越发觉得这个世界难以捉摸。 当亚诺和伦纳德赶到晚宴时，发现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包括脸色不太好的克莱恩。 “弗莱不来这里可真是遗憾。”克莱恩看着一道道各地的珍馐美味被端上桌，自己却没什么胃口。 “等回去时给他带一份就好，他毕竟不太喜欢这种社交场合。”伦纳德说着看了看自己眼前的肉酱面，想到火车站的情景，默默将所有肉酱与鱼类推到了一边，一心盯着带着胡椒汁的牛排。 切着牛排，伦纳德看了看一边的亚诺，后者似乎完全没被影响，开始大吃特吃。 明明是他在碰那些恶心东西，为什么他的胃口比我还好……不行，不能想那些，会变得不幸……伦纳德看了看一旁克莱恩身前几乎没动的菜品，余光瞥着那块完整的牛排，轻笑着问： “没胃口？” “唔。”克莱恩抬出手摇了摇，只用了半天的身体素质训练就让他对一切食物失去了兴致，他现在是明白自己的身体究竟虚弱到什么地步了，可惜的是，提升需要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 “这么严重？”亚诺皱了皱眉。 “其实也不是很严重，老师给我指定的训练都是高效而合理的，我只是没什么胃口而已。”克莱恩赶紧摆摆手，以亚诺现在的精神状态和脾气，一冲动可能拔刀就找上高文先生门口去了。 即使他的格斗教师是个前骑士，克莱恩也不认为对方比亚诺更擅长战斗。 “嘿嘿，如果你不愿吃的话，我可以代劳，我只要牛排就好。”伦纳德在得到克莱恩的点头授意后立即将手伸向了克莱恩的盘子。 亚诺正想阻止，恍然间却感到了一种明显的注视感，让他暂停了动作。 有人，在看自己。 是谁？ 亚诺不动声色，拿起手帕擦了擦嘴，随即解开了脖子上的餐巾，对克莱恩说道： “我去下盥洗室，若是你饿了，可以吃我的海鲜肉酱面，我还没动。” “没事……”克莱恩刚应道，就发现亚诺已经没了踪影。 桌上的十一个人从前台罗珊到队长邓恩，没有一个人看清了他的动作。 邓恩皱了皱眉，看着空椅子，默默说道：“应该告诉亚诺，平时不要太用非凡能力，太张狂了。” “没关系，周围没人看到。”伦纳德舔了舔嘴唇上的油脂，在克莱恩的注视中，吃起了后者的牛排，“真好吃，克莱恩，如果你也能享受这种美味该多好啊。” 重新吸引了全桌人的目光，伦纳德心里暗道： 太莽撞了，还要我帮忙打掩护……等他回来一定要问问他发现了什么！ 绯红之月挂在夜空，为砖瓦披上了一层红纱。 斜顶的屋檐上站着一个佝偻的人影，正穿着与夜空一般黑的大衣，手中握着绅士手杖，做着不那么绅士的事情—— 躲在屋檐后偷窥。 黑衣人原本正仔细看着什么，却突然失去了目标，左右晃着脑袋寻找目标的踪迹。 “你是在找我吗？”亚诺的声音从黑衣人身后传来，黑衣人大惊，立即逃跑，却发现一把长刀已经被夹在了脖子上。 “别乱动，我手抖。”亚诺警告道，“慢慢转过身，别轻举妄动。” “好的，好的，我会的……”黑衣人听上去是个中年男性。 他缓缓举起双手，右手提着手杖，忽然猛地弯腰，手杖抽打向身后，不管自己打没打中，抬腿就开始跑，在屋顶的砖瓦间飞跃，娴熟地转进了小巷里，听着头顶没有其他声音，才松了口气： “这年头挣点钱真不容易。”亨利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手上撑着绅士杖，轻轻理了理乱掉的衣领，就转身向向外走去。 刚走两步，他就停下了身，再一次举起了双手。 刀尖已经擦到了他的鼻子。 “怎么不跑了？” 第五十五章 侦探 “先生，或许我们可以去一边的咖啡店细谈。” 亨利刚想狡辩，就见到长刀毫不犹豫地斩断了他刚整理好的衣领，黑色的布片飘落在地，冷风吹打在亨利的脖子上，引得他脊背发凉。 “其实我觉得我们可以绅士些，不用这么野蛮……”亨利的眼皮抽了抽，他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余光时刻盯着巷口外，缓慢而平稳地说着：“或许我们可以和平解决，你也不想在市区里动手吧，或许你可以解决掉我，但那之后呢，想想你的家人，你的工作，不要太鲁莽。” 亚诺听着这话，戒心消退许多，从这些话听起来，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也可能不是非凡世界的人。 这也意味着对方是个普通人，自己不能随意杀了，发现对方可疑也必须交给专门的警官们处理。 “看来你并不是很了解我。”亚诺微微眯了眯眼，“我会给你机会，但是，你必须诚心回答我的问题。” 听到事情有缓和的机会，亨利微微松了口气。 “哦，我会坦诚交代的……” 忽然，亨利眼神一动，等到了机会，他对着巷口外大叫道： “警官，有人要杀人！” 喊着，亨利又想俯身脱身，但亚诺只是将刀转过来，用刀背卡住了他的脖子，完全不躲避正往小巷里钻进来的两位警察。 “出什么事了？” 走在前面的警官看到黑暗中的两个人影和亚诺手中闪烁着月光的长刀，下意识的抽出了手枪指向了对方，大声警告道： “快停手！我要开枪了！” 面对警告，亚诺不慌不忙，右手仍压着刀，左手从胸前的口袋抽出了督察证，随手扔给了两个警员。 先进入小巷的警员仍然持枪，示意身后的同事将小本捡起，两人看见了里面的内容，和第七特殊行动组的标记时，立即收了枪。 在亨利震惊的眼神中，两位警员走上前，抬手向亚诺行礼，双手抵还了督察证，嘴上还说着： “辛苦了，先生，需要我们的帮助吗？” “你可以帮我将证件塞进上衣口袋，然后走远点。” “遵命。” 等到两个警员离去，亚诺才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黑衣人： “就像我刚才说的，你完全不了解我。” 半晌后，亨利完全放弃了抵抗，他脸上带着营业式的僵硬的笑容，尽自己可能地耸了耸肩，语气无奈地说道： “我的雇主向我隐瞒了这么多重要信息，看来我确实不需要再为她工作了，您瞧，我是个私家侦探，我干这些都只是拿钱办事而已……您刀能不能收了，我有些喘不过气。” 呲。 冷刀入鞘，亚诺紧紧盯着对方，警告道： “不要再动歪脑筋，没有下次了。” “是是是。”亨利连连答应，又觉得有些委屈，“你早说你是个警官，我就不跑了，这下子衣服又报废了一套……” “闭嘴！回答问题！” 亨利老实闭上了嘴，等待着亚诺的询问。 “谁雇佣你，要做什么？” “雇佣我的是一位不知名的女士，她连很圆，相貌一般，但气质很不错……”亨利说到一半，就被亚诺打断： “你连雇主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接受她的委托？！” 亚诺的火气很大，把亨利吓了一跳，他赶紧再度举起双手，连手杖都丢下了，连忙说着： “听我解释，听我解释。” “说！”亚诺按下了差点拔出的长牙。 “钱，都是为了钱啊，她付了我十镑调查你一周的行程，我是说，那可是十金镑啊！不是十铜便士、十银苏勒，而且工作量也不是很大，您知道的，私家侦探这行如果不能抓住每个任务，是赚不到钱的。” “哦，所以即使雇主身份不是很明显，有可能是个逃犯也接受吗？”亚诺逼问到。 “您说笑了，如果是您的话，您接受吗？”亨利不答反问道。 亚诺沉思片刻，不再追究这点，进而问道： “她的相貌，有记录么？” “有！” 听到这话，亨利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一个女性的画像，那是个看上去腼腆和善的年轻姑娘，画工不错，能看出些许神态。 “你随身带着这张纸？”亚诺问着收起了画像，叠了三叠放到上衣口袋里。 “……私家侦探，有备无患。” 听到亨利的话，亚诺就明白了基于金钱的契约关系有多么不牢固。 “她的目的呢？”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啊，信息越少，价格越高，是我们私家侦探圈内的准则。”亨利挤出了比苦还难看的笑脸，哀求道：“饶了我吧，警官，我也只是拿钱办事，以后保证再也不犯了。” 亚诺沉默片刻，开始思考对方的话和自己所处的情况，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回去直接问大占卜家就好。 亨利咽了咽口水，看着亚诺阴晴不定的样子，双腿紧绷，生怕对方什么时候突然抽出刀来将自己宰了。 怎么偏偏接了这样一个差事，为了这点钱得罪这种一言不合就拔刀的狠人，精神病也就算了，偏偏还是个警官，理都没地方找。 亨利悄然瞅了瞅自己被斩碎的衣领，忍不住地心疼大衣钱。 这时亚诺却收起长刀，随手向身后一背，长刀就以亨利无法理解的方式凭空消失了，哪怕是他见过最精妙的魔术师也不能用这么精妙的手法将一把两米长的真正的刀收起来。 难道那是魔术道具？ ……亨利缩了缩脖子，回想着刀刃的冰冷感，感觉自己一时有些站不稳。 然而，五张乔治三世却适时摆到了他眼前。 “帮我查你原本雇主的信息，越多越好，你知道我在哪工作，自然也明白应该怎么告诉我。” 亨利咽了口口水，轻轻接过了那五镑，点了点头，神情稍稍恢复了平时的捎带绅士风度的模样： “我明白，请放心，这是我们每一个廷根好市民的义务。” “廷根好市民……呵呵。” 亚诺说着，身影忽然消失，将亨利侦探吓了一跳。 这人难道真是个魔术师？……今天可真是见鬼了，好在有点收入，等回到事务所得赶紧开瓶葡萄酒平复一下心情…… 这样想着，亨利走出了小巷。 但下一刻，他就不再走动了，一位脸型很圆，腼腆和善的女性已在这里等候了许久，看到他时，露出了如邻家女孩版的甜美笑容： “看起来有人遭到了背叛呢。” 我没有…… 亨利正想大声辩驳，吸引亚诺赶来，却发现自己不知为何发不出声音。 特莉丝竖起纤细白嫩的食指，轻轻碰在涂了清淡粉色口红的唇上： “嘘……” 下一刻，黑色的火焰从亨利的身体中出现，将这个可怜的侦探焚烧殆尽，五张乔治三世被放开，在夜月光华中，随风飘去。 第五十六章 红烟囱 噔噔噔，亚诺从门走到了墙。 噔噔噔，亚诺又从墙走到了门。 经过了坐着读巨人语教材的克莱恩数次后，亚诺边走边说道： “有问题，属实有问题，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协助埃尔坎·科利，甚至帮助他逃出了廷根市，考虑到他的特殊能力，也有可能是加入了某些潜藏着的神秘组织！” “嗯，嗯。”克莱恩仍看着手中的巨人语教材，没有看踱来踱去的亚诺，随意点了点头应着。 “……”亚诺看着一心学习的克莱恩，黑着脸，静静走过去，本想抽走对方的书，但想了想，还是换了种策略，走出了房间。 欸？ 克莱恩一脸疑惑地看着关闭的房门。 半晌后，亚诺拿着一杯加了糖奶的红茶回来了，将红茶放在克莱恩眼前的桌子上，瞬间就吸引了后者的目光。 “我知道你喜欢甜的，特地在楼下大厅里多加了两块方糖。” “……”克莱恩看了看红茶，又看了看书，随即果断将教材扔到了一边，“谢谢。” 他轻轻抿了一口，觉得有些热，又小口小口地一点点饮用，像是在喝热牛奶的小猫。 等到杯中的液体被喝了大半，克莱恩才放下了杯子，认真地问道： “你觉得他加入了哪个组织？” “……”亚诺沉思了片刻，反问道：“我又没看过值夜者的那些机密文件，我怎么知道？” 哦，忘了这件事了…… 克莱恩眨了眨眼，试探性地道：“有没有可能是密修会？” 亚诺听了，以为对方是害怕密修会来人报复自己，摆了摆手： “别怕，如果真是密修会有人，来一个我杀一个，决不让他们伤到你！” 其实我更怕你…… 克莱恩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轻声说道： “这才是我所担心的，亚诺，你的情绪不对，不能继续这样了，会很危险的。” “……我没事，我会好的。”亚诺望了望窗外的月光，顿了顿，“等处理完近期的事，我会去约个心理医生，不过现在不行，我必须先弄明白些事情。” “是埃尔坎·科利的下落？这种事情不能强求，即使是占卜，也不是所有事都能解决……” “不是，埃尔坎·科利的情况疑点重重，所以没那么重要。”亚诺果断说道。 正在克莱恩还在思考着对方的话的逻辑时，就听到了亚诺又说道： “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你不觉得最近的巧合太多了吗？甚至想想看，你我的相遇也是巧合之一。” “巧合？”克莱恩低眉沉思片刻，问道：“有没有可能只是巧合呢，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在同一天，‘愚者’碰到了‘力量’，克莱恩·莫雷蒂邂逅了亚诺·尤利西斯，这确实巧得像是命中注定。 “……”亚诺闻言，手指不停敲打着自己的脑袋，想着怎么跟对方解释，又不暴露伦纳德的秘密。 他当然信任克莱恩，但是信任是信任，承诺是承诺。 想了半天，他干脆说道： “高序列的观众或相关非凡物品有能力制造巧合，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是秘密。” 闻言，克莱恩沉默下来，如果真的有这种制造巧合的能力的话，他遇到的许多事情就能解释了，绑架案，日记，瑞尔比伯，魔镜事件，海纳斯的死…… 随着梳理，他的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认真地确认道： “你说的，是真的？确认没错？” “……我会骗你吗？”亚诺反问道。 “不会！” 克莱恩当即站起身，在房间中踱来踱去，思索起来。 亚诺坐到了还温热的椅子上，静静看着克莱恩来回经过自己，随手也拿起那本巨人语教材看了起来： 爸爸和妈妈是最简单的词汇，除此之外，每位巨人生来就会说的词包括‘打’、‘抢’、‘杀’、以及‘战斗’等词语，这些词汇可能被深刻地印在每位巨人的遗传基因中，这个论点由弗萨克学者汉萨·查尔曼斯基提出，然而并没有得到考证，汉萨爵士仍在等待一位巨人出现以验证他的学说…… 克莱恩忽然有了某种想法，急不可耐地说了句： “我去下盥洗室！” 随即就反锁了盥洗室的门。 “我知道你喜欢在盥洗室思考，但是真的有这么急吗？需要我为你准备点肠胃药吗？”亚诺试探性地问。 “不用。”克莱恩短促地回道，随后就失去了声音。 亚诺正好趁此机会对愚者祈祷，等到结束后，克莱恩又恰好从盥洗室中走出，脸色非常严肃： “我发现了些事情。” “很好，我就知道把事情告诉你就能有受获，省得我自己思考了。”亚诺的话里是带着些轻松的味道的，但克莱恩却异常严肃，比他见过的每一次都严肃： “你说得对，的确有人在操控命运，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将一切的事件推动，可是，我仍不知道那人是谁。” 亚诺也明白事情的紧急，但是看着刚出盥洗室就立刻坚定的克莱恩，还是有些惊讶地问道： “你是在盥洗室悄悄占卜过了？” “没错……”克莱恩捏了捏眉心，嘱咐道：“你帮我特地注意一下，一个有暗红烟囱的房子，附带花园和草坪，一定要小心，或许一切的真相就在那样个地方。” “暗红？不是黑红？” 看到克莱恩稍微点头，亚诺才又问道：“有没有其他条件，在廷根市可能有成百上千红烟囱的房子，哪怕是带花园的，也应该有好几百个……不，换种想法，暗红色的砖块可能是因为老化，也可能是出场时就刻意烧成那样，而花园和草坪将房屋锁定在了郊区，这样的一个能够依靠巧合达成目的人，绝不会让自己进入危险领域，所以一定是足够有伪装度的房子……” 亚诺说着，从自己的书堆里翻出了一张大号的廷根市地图，拿着笔将郊区的地方单独圈了出来。 欸？原来你有大脑的啊…… 克莱恩张了张嘴，最终没将这句吐槽说出。 “有更多的细节么？比如花的样子，或者红砖的年份，上面有没有裂痕这种细节……” “嗯……”克莱恩尽力回忆着占卜的画面，“似乎，是老建筑？” “很好。” 亚诺看着地图，很快计划出了一个完美的路线，说道： “如果要快的话，我需要帮手……好在我知道有个人最擅长这种工作。” 第五十七章 伤愈的贾平 无主教堂已经不再用于祷告了，不过在倒塌的砖瓦附近有人用木板简单地圈出了类似土地庙的一小块区域，上面挂着牌子—— “新清溪村教堂”。 假神甫清晨就开始了工作，没有人找上门求他帮助祈祷或者听他布道，自从教堂倒塌后，附近的村民们似乎发现宗教并不是他们生活中不可欠缺的一部分，渐渐地就不再来了。 况且原教堂倒塌后，连弥撒的环境都不再有了。 因此，假神甫每天的工作从向主祈祷，变成了木匠活，他每天一大早起来开始拿着锤子钉子木板，自己重新开始建造新教堂。 “呼！” 看着又一块木板被钉住没有倒塌，假神甫深呼了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他之前从没干过木工，也不懂建筑，搭建教堂完全是边学边建造的，运气成分比技术含量还要高出不少。 “喂！” 忽然，一声招呼声吓得他浑身一震，假神甫回身望去，发现骑着黑马的亚诺匆匆赶了过来，见到他，就立即问道： “贾平呢？” “大哥，贾平大哥伤已经好了，现在正在我家里休息……”假神甫尊敬地说道. 他们这行习惯，不管对方是谁，只要同时满足‘可以依靠’和‘实力强大’两个条件，管对方叫大哥准没有错。 “带我去见他！”亚诺说着，右手一甩缰绳，双腿发力，纵身从马上跃下，落到了假神甫身前。 “好，好，好。”假神甫连连答应，连手上的木工活都不做了，赶紧牵过马开始领路，动作娴熟得让亚诺差点以为对方是个职业的马夫。 “我之前的行当经常需要伪装成其他人，管家、马车夫、佣人、厨师，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写在册子里的能耐。”假神甫解释道。 “看来小偷工会的培训中并不包括木工。”亚诺说着回头看了看，两人刚走出几步，身后刚搭了一半的新教堂便倒塌了。 “哦，那没什么，学着学着就会了，我的每种手艺都是这样学来的。”假神甫说着，眼中流露出向往之情：“有时，我觉得做个真的神甫也很好，我是说，周围的人即尊敬你又信任你，而你又真的能够帮助他们解决些心理问题，帮助他们调和邻里矛盾，真的是比当小偷光彩多了！” “或许如此。”亚诺随意地说道，“你偷了神甫的身份，神甫的职责，光彩也是骗来的，不过，君子论迹不论心，你能诚心帮这里的村民们解决问题，这种行为本身就足够好。” “大哥可真是个哲人，这话简直像是从罗塞尔大帝嘴里出来的！” “呵呵。”又一次听到‘罗塞尔’这个名字，亚诺轻轻摇了摇头。 半晌后，他见到了贾平。 后者此时身上缠着许多绷带，脸上也涂抹着许多药膏，乍看之下像是个敷了面膜的木乃伊。 “嘿，你来了！”出乎亚诺的医疗，贾平看到亚诺，脸上竟然挂上了几分喜色，好似两人是要好的朋友。 贾平一瘸一拐地走到亚诺身边，张开双臂，似乎要拥抱他，亚诺赶紧侧两步躲开。 如果不是对方浑身都是伤，他会毫不犹豫地伸腿。 “别寒暄了，我有些事，需要你帮忙。”亚诺直接了当说道。 贾平扑了空，也不尴尬，嘿嘿一笑，摆了摆手示意假神甫离开，后者心领神会，立即就走了，将自己的家让给两人谈话。 看到假神甫远去，贾平才带着笑意开口说： “我本以为我要死在极光会的疯子手里了，那家伙那么诡异，你当时是怎么摆脱他的？” “我用火驱散了他的影子，他看到着火就跑了。”亚诺说出了自己提早准备好的说法，这与事实很相似，不过现实是自己将对方砍了，还把非凡特性挖了。 “哦？这么简单？”贾平挑了挑眉，显然是不太信，不过看到亚诺并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于是又问道：“你这段时间跑哪去了？” “哦，我去报案了。”亚诺理所当然地答道。 贾平闻言眉头一皱： “……报案？你的意思是，举报？或者，叫警察？” “我将有极光会的人在这里出现的事情告诉恶龙酒吧的老板了，你应当认识他，他曾经是廷根市代罚者的队长，我和他有些私人关系，他帮助了我，当然，作为代价，我承诺在必要时作为他的拳手出战。”亚诺说着，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这般话术，如果是对克莱恩说，对方估计就看穿了，好在贾平看上去并不算太聪明。 闻言，贾平心中的疑虑果然打消了些，恍然说道： “原来如此，那个疯子被代罚者们通缉，所以没敢再露面就走了，如此说来，你这招真是巧妙，这样说……你这段时间是在躲他，怕被他抓住寻仇？” “可以这样说。”亚诺不否认。 “那……”贾平微微点了点头，忽然问道：“那个铃铛呢？被他拿走了？” “咱们两个被他围攻时，铃铛不久被他拿到了吗？你忘了？” “哦，是这样来着。”贾平拍了拍脑袋，好像在懊悔自己的发言。 亚诺没那么多心情和他扯来扯去，立即说道： “我需要你去接触一下那些地下势力，帮我查点东西。” “哦，说吧，咱们过命的交情……你有烟么？便宜的贵的都可以。” “我没有吸烟的习惯。” “那，有酒么？多少都可以，来一点。” 看着亚诺再一次摇头，贾平有些失望，责怪道： “你这个人，让人帮忙不带烟也不带酒水，算了，咱们过命的交情，你直接把事情跟我说说，我帮你联系他们……嘿，听到格斗家贾平的名号，廷根市地下势力们不管是哪位都得多少给我些面子。” “好，帮我在廷根郊区找一个暗红烟囱有小花园的房子，速度要快，要非常快。” 听到亚诺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了，贾平一愣，确认般问道： “就这些条件？” 亚诺点了点头。 “好吧，我立即去与他们交流，不过，这么大范围找这么个地方，可能要好久，你要做好准备，而且，你找这么个地方干什么？我不能一言不发就让他们做这个苦差事。” “不是‘你’，是‘咱们’。”亚诺返还了贾平一周前的话，说出了自己提早准备的最后一个借口： “这几天，我从代罚者的线人处得知了那个隐修士的藏身之处，就是这样一个郊区的房子！我们如果想再次拿到那个铃铛，就必须先于代罚者们找到那个建筑！” 第五十八章 决斗仪式 “真的？‘兄弟’，你没骗我？” 听到有铃铛的下落，贾平的语气顿时激动起来，又飙出了弗萨克弹舌音。 “我会骗你吗？”亚诺说着，从怀里抽出了自己带来的地图，贾平凑上去一看，见到了一个圈。 亚诺用笔在郊区上分了几个区，交给贾平： “特别注意一下，目标是个老建筑，而且近期一定迎来了租客变更，当然，那些不出租的老房子也需要查。” “嘿，你早说，我早就联系人查了，希望现在还不太晚。”贾平说着，脚步瞬间就利索起来，全然不是刚见面时一瘸一拐的样子，“郊外的这些地方，由我解决，你回到城里，看看能不能再找到那个线人，如果有进一步的信息随时告诉我……不过，只靠这种笼统的外表判断房子在郊区也太武断了，最好是连同市区内一起找，或许那个线人记错了，或者故意传出的假情报。” 一提到铃铛的事情，贾平就好像突然开了窍一样，迅速分析着。 他说的话，亚诺不太听，只是心里想着：我那个‘线人’的可信度可比你高多了。 当然，想归想，亚诺嘴上还是说着： “我当然不会之让你独自忙，我也会去四处找找，等有信息时，从保尔那里联系我。” 说完，亚诺立刻就想走，贾平见了赶紧上前拉住他的手，脸上带着略显猥琐的笑容，说道： “欸，等等，等等，好不容易见一面，别走得这么着急。” “你不是受伤了么？”亚诺看着贾平浑身的绷带问道。 没想到贾平又是嘿嘿一笑，按着肩膀活动了活动：“好得差不多了，都是些皮肉伤，大不了多几个疤。” 亚诺看着贾平的左手，原本无名指的地方已经空了，格斗家给他的身体素质并不能上失去的手指长回来。 “看上去可不止是留疤啊。” “好些经常上战场的人在我这个年纪缺胳膊少腿都算正常，我呢，在那么危险的环境中只是受了点皮肉伤，断了一根手指，影响不算大。”贾平说着，顺势将话题引回了在无主教堂邂逅隐修士的那天：“你当时直接服食非凡特性，晋升成功，没有后遗症吗？” 亚诺听到这话，才驻足说道： “进入非凡世界的人，都知道魔药需要辅助材料才能减轻这些影响，我直接吃非凡特性，有点问题也正常，你若是觉得我因此怪你，可以放下这种顾虑，我知道当时情况紧急，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嘿，你可真豁达，好些人绕不过来这个弯子，只要活着就好了，为了活着，丢一两根手指，留下些精神疾病都是可以接受的，存在就是一切，一切为了存在。”贾平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让亚诺看得十分烦躁。 他本来就头疼，现在火气一上来，就更疼了。 “你想说什么，快点说！” “嘿，我想说的就是，这其实对我们来说不是什么稀奇事情。”贾平还想故作神秘，亚诺没给他这个机会，随手抓住了对方的衣领，往附近的墙面上一压： “说重点！” 贾平本来想躲，却没躲开，看着有些不可控的亚诺，他妥协了，直接说道： “我有帮助你的方法，相信我，没人比我们更懂如何成功的扮演‘战士’。” “什么方法？” “嘿嘿，秘……”‘秘密’这个词刚说了一半，贾平还没来得及弹舌，亚诺就用力一拳打在了他身旁的墙面上。 竟然将红砖砌成的墙面砸出了个能通人的大洞！ “如果你真的了解我的情况，就应该明白，不要试图激怒我。”亚诺随手甩，放开了贾平，“快点说。” “想要解决你的情况，很简单，非常简单，但不能在这里……”贾平整理了下衣服，有些微微喘气，“等我拿到了铃铛，你跟我走，去见一位心理医生，自然能治好你的情况。” “心理医生？”亚诺眉头一皱，“廷根市就有精神病院，心理医生到处都有，为什么非要去你那里？” 听到这话，贾平故作神秘、有恃无恐地笑了，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不，不，不……‘心理医生’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职业，即使是心理医生之间，也存在很明显的差距，只有我说的那个医生能治你的情况。” “……”亚诺稍稍冷静，“是非凡者？” “没错。” “好，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你就带我去。”亚诺说着，从刚打出的墙洞中走出了房子。 “别急！” 忽然，贾平从房间一角的柴垛里抽出两把细剑，将其中一柄抛出，亚诺抬手接住，更为不解： “什么意思？” “仪式感可是很重要的。”贾平拿着细剑，耍了个剑花，随即单手背在身后，将剑尖对准了亚诺，“如果要成为‘我们的人’，可必须时刻记得，最能毁灭荣誉的，就是无端的施舍。荣誉、尊严，都是成就战士的基石，所以我也不会给你无端的施舍……” “……”亚诺看着手中的细剑，又看了看摆出击剑姿势的贾平，忽然悟道：“你的意思是，我要从你手上抢过来？” 贾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以一种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 “你知道，在工业时代之前，一个人怎样才能得到荣誉么？” 没等亚诺回答，他就自顾自地答道： “那就是成为‘骑士’！意味着从此为荣誉而战，绝不卑躬屈膝。 而成为骑士，则必须通过‘比武大会’！胜者将会被冠名，成为新的骑士。 当然，现今已经没有比武大会了，但真剑决斗这一充满荣耀感与仪式感的习惯却被保留下来。 亚诺，你要是想加入我们，光靠表现和认同可是不够的，资格必须由你亲手从我这里，抢过去！” 说到这里，贾平嘿嘿一笑，走到墙外，与亚诺拉开了十步距离说道： “你可能不知道，我在地下格斗场的真剑决斗中，可从来没有败绩！你刚刚晋升为序列八几天，若是遇上全盛的我，绝无半点胜机，现在趁我还有伤击败我，是你唯一的机会！” 看着贾平难得认真的眼神，亚诺也没犹豫，站到对方正对面，双手握着细剑，侧身摆出了个准备架势。 不需要裁判宣布，眼神相触的瞬间，两人就向对方冲去。 两人的影子在阳光下重合，瞬间过后就分开，而此时，一个人影手上已然没了剑。 “你可能不知道，如果我的徒手水平能得六分的话…… 我的剑，能得一百二十分！” 亚诺将手上的细剑随手一扔，踏上马离去，只留下还在愣神的贾平。 第五十九章 猜想 亚诺刚刚赶回佐特兰街36号，就发现这里的人有点少。 “怎么回事？其他人呢？伦纳德也不在。”亚诺向前台小姐罗珊问道，后者此时面色不太好，挂着明显的担忧。 “怎么，你不知道吗？”罗珊看着眼前这个见习值夜者，她原本对亚诺的印象还算不错，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身上的气质和脾气都变得有些可怕，让她没有与后者说太多话。 想着亚诺和克莱恩的关系不错，她有些惊讶地解释道： “克莱恩在图书馆遇到非凡者了，队长带着伦纳德和科恩黎过去了。” “什么？”亚诺一听这话，心里顿时着急起来。 是密修会的人还是埃尔坎·科利的帮手，还是昨天占卜出的住在暗红烟囱房中的人？ 无论是谁，都很危险！ “不过你不用着急，情况已经解决了……”罗珊一眨眼，就发现亚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如果不是36号的门还敞开着，她甚至以为刚刚是自己的错觉。 “真是的，一个个都和幽灵一样……连声音都没有，也不关门。” …… 邓恩、伦纳德、科恩黎、克莱恩四个人在廷根市图书馆旁，围着一个穿着染血礼服的男人的尸体。 这不是克莱恩第一次杀人，但他还是不习惯这种情景 若是自己刚刚动作慢了些，可能倒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一想到这些，克莱恩就难以抑制自己的呼吸，等到邓恩和伦纳德赶到情况才有所好转。 周围的现场已经被警员们用黄带子临时封了起来，防止普通市民接近。 当然，他们挡不住亚诺。 “什么情况？看来我来晚了。” 亚诺闪身突然出现在了几人身边，吓了几人一跳。 “哟，我们的幽灵战士飘过来了。”伦纳德打趣道，从他的表情看来，这里的情况似乎并不紧急，“虽然我不介意你让杀人现场增添些惊悚的氛围，不过下次至少发出些脚步声好吗？” 亚诺闻言看了看尸体，又看了看看上去并没受伤的克莱恩，问道： “是密修会的人？” “不，是极光会。”邓恩队长轻轻扶了扶帽檐，他看着亚诺的身体，问道：“你上午去哪了？” “处理些克雷斯泰先生交给我的任务。”亚诺平静地回答道，邓恩听到只点了点头，就不再过问，而是嘱咐道： “最近不太平，你要小心，无论是密修会还是极光会，还是其他邪恶组织，如果有所发现，尽快与我报告……若是他们真的有某种谋划，我们发现得越是早，就越是能拯救更多的普通人。” “我明白了。”亚诺点了点头。 克莱恩听到这话似乎有些动容，回忆了片刻，忽然说道： “队长，我想起来了，我有件事情需要报告。” “嗯？”邓恩闻言伸手按了按眉心，亚诺看到他似乎在无声地叹息，微微揉了揉后，回道：“又是什么事？” “我今天去了地下市场，在离开时，看到了一位女性，事实上，我在上周三也在黑市遇到了她，不过，当时的我并没在意，而这次我遇到她时习惯性地开了灵视，发现她身上的颜色比其他人更浓郁，而且阴沉。”克莱恩解释着，他的语气越来越认真，“她给我的感觉，就和队长一样。” 除了亚诺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剩下的人也慢慢凝重起来。 “这意味着她至少是个序列七的非凡者。”邓恩的语气也严肃起来，“这样一个可疑的人物出现在廷根市，绝对不是偶然。” “我也是这样想的，而且……”克莱恩顿了顿，还是将自己注意到的细节说了出来：“而且，我总觉得她的脸型很熟悉，很像是上周消失的通缉犯，‘教唆者’特里斯。” 听到这话，伦纳德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明显变化，他又轻轻侧了侧头，抠了抠耳朵，随后悄悄望着克莱恩，抿着嘴，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你的意思是……”邓恩沉吟片刻，“特里斯有一个序列七的姐妹？” “有可能。”克莱恩点了点头。 啪！ 伦纳德右手猛地扣了脸，似乎想说什么，却无从开口。 亚诺闻言想起了某些事情，他轻轻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侦探亨利交给自己的画像，递给克莱恩看，问道： “你见到的人是长这样吗？” 克莱恩看着画像，连连点头： “是，就是这个人！” 说完，他又有些好奇： “这个画像是从哪来的？” “一个叫亨利的侦探，他曾经试图追踪我，这是他的雇主。”亚诺冷静解释道。 邓恩听到这话，眉头陷得更深了。 “这听上去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不过既然你有这个画像，至少说明这些事你都解决了，对吧？”伦纳德说着凑到画像旁边，仔细看着画中的圆脸女性，声音惊奇地说道： “呀，与教唆者特里斯确实很像，这脸型，简直就是女版的特里斯啊。” 伦纳德似乎在暗示什么…… “你的意思是……”亚诺猜测道，“这个特里斯有异装癖，喜欢打扮成女性？” 啪。 伦纳德又轻轻捂住了脸，神情郁闷地说道： “不无道理。” 克莱恩看着画像，一种想法渐渐浮现在脑中，试探性地说道： “难不成……特里斯变换了性别，从男性变成了女性？” 听到这话，伦纳德赶紧搭腔： “对，我就是这种想法！” “这……这也太奇怪了。”克莱恩先是说道，但随着这一假设的提出，许多存在的问题的确得到了合理解释： “但是，在非凡世界中，即使是转变性别似乎也不是不可能，而且，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机械之心的非凡者们没能找到教唆者特里斯的痕迹了，就是因为他变成了她，才摆脱了所有追踪！” 说到这里，克莱恩又有些庆幸，感叹道： “幸好这次遇到她的时候下意识地开启了灵视，不然恐怕又会将她放过……这样一个危险的罪犯用这种伪装潜藏在生活中，想想就很可怕。” “我会发电报给圣堂，询问这个猜想的可能性，如果情况属实，克莱恩，你的无心之举就又拯救了许多廷根市民。”邓恩点了点头，又吩咐道： “亚诺，你去找那个侦探，看看能不能找到特里斯的藏身处。” “好的。”亚诺突然想到了什么，如果特里斯是这样一个危险并擅长反追踪的人物，她很有可能能够察觉到亨利的跟踪。 这意味着亨利的处境会很危险。 “我立即去找他。” 在邓恩处理好现场后，亚诺与克莱恩一同去了亨利侦探的事务所，其实亚诺并不知道对方的地址，但克莱恩先前却恰好路过那里而印象深刻。 然而当两人迅速到达事务所后，却发现这里只有亨利侦探的助手。 “很抱歉，绅士们，亨利先生不在，等到他回来后，我会告诉他两位的拜访。”亨利侦探的助手说道。 “……他是今早出了门？”克莱恩问道。 “事实上，亨利先生自从昨晚后就没来过事务所了。” 第六十章 占卜型侦探 亨利侦探准是出事了。 亚诺与克莱恩对视一眼，心里就各自有了盘算，亚诺主动向后退了半步，示意对方上前交涉。 克莱恩无奈地笑笑，轻扶礼帽，拄着镶银的手杖上前一步，他的打扮和举止完全是一位绅士，让侦探助手不由得高看了些。 “你知道亨利先生家在哪里吗？我想我们需要立即找到他。” “很抱歉，但侦探的居所是个人隐私，如果他在家的话，我可以帮您去通知他。” “个人隐私？我以为你们的工作就是让隐私消失。”亚诺嘲讽道。 闻言，侦探助手脸上明显挂上了有些尴尬的神情，他摸了摸头，解释道： “这是我们的工作，请原谅，作为侦探，要保护自己的个人信息，以便防止……某些令人不快的事情发生。” “私家侦探行业的恶性竞争这么严重？”克莱恩抬了抬眉，右手伸进口袋，悄悄摸出两苏勒零钱，半晌后放回了一张，将一张苏勒留在桌上，悄悄递给了侦探的助手： “但我们确实有急事需要找亨利侦探……请你……” 克莱恩还没说完，亚诺终于往前走了两步，在助手碰到那张纸币前，从后腰抽出左轮手枪压在了钞票上，随即又将督察证往桌上一摔： “警察查案！再不配合就崩了你！” 侦探助手大惊失色，刚刚伸出的右手赶紧回缩，用力过猛弹到了桌子上，发出了“咚”的一声响。 助手呲着牙，扯着嘴角，勉强保持着笑，从牙缝里挤出话语： “您……大可以早些说……” …… 没过多久，亚诺和克莱恩就到了亨利侦探的住处，这是个与克莱恩住所相似的联排房屋，有两层，从外表看上去并不便宜，门口的信箱中只有一封今天早上刚送来的委托信。 然而，如同亚诺所预料得一样，这里并没有人。 “看来还是来晚了，亨利侦探可能已经遇害。”亚诺又按了按门铃，没有回应，他看向克莱恩，“有没有办法找到他的下落？” “嗯……只要能拿到一件那位先生的随身物品，理论上就能占卜出对方的所在。”看着紧锁的房门，克莱恩微微皱了皱眉，又抬起头看了看二楼的小阳台，开始思索怎样能爬上去。 “好。”亚诺抓住门把手，轻轻拽了拽。 看来这扇门无法从这个方向打开…… 如果从一旁的水管向上爬似乎可行，但是有些脏，大衣如果在过程中划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报销。 从邻居家的屋顶过去看上去是个比较合理的主意，只要亮出证件，想必这里的居民们也能够理解…… 砰！ 一声巨响，将克莱恩的意识拽回了现实，他愕然发现亚诺已然将门撞开。 “只用这种质量的门可拦不住我。”亚诺看了看已然完全扭曲的门栓，撇了撇嘴，“我最讨厌打不开的门了。” “……” 克莱恩一时语塞，收起了刚刚的一切想法，先是左右看了看的邻居有没有被响声惊动，随即迅速钻进了房中，生怕被人看到自己的身影。 亚诺打了个哈欠，倒不是困，他最近两天的睡眠质量相当好，但上午就持续奔波，下午还连续用猎犬步伐从佐特兰街赶到了图书馆，这让他有了些倦意。 坐在门前的阶梯上警惕着周围，并对凑上来的邻居亮出督察证，亚诺确保占卜期间没有其他人靠近这里。 半晌后，克莱恩从房中走出，手里拿着一杆看上去价格不菲的烟斗，对亚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 “最不幸的情况发生了。” “怎么？占卜不到吗？” “比那更糟。”克莱恩拿着烟斗，解释道：“我尝试占卜后发现他似乎去过金梧桐区，但那之后便没了线索，想着下午通灵后身上还剩了一些材料，我就尝试了使用通灵仪式，结果，真的通灵出了灵体，你进来看看吧。” 亚诺闻言，从台阶上站起，进门时还将坏掉的门栓掰正了些，反身卡住了门，看得克莱恩一愣一愣： “我从没想过门在撞坏了后还能再关上。” “现在你见到了。” 到了一层有壁炉的大厅，亚诺看到了克莱恩布置的仪式现场，窗帘已经被拉住，不透半点光到大厅里，只剩下三枚蜡烛射出的昏黄的微光。 “嗯，所以亨利侦探就在这里？”亚诺指向三枚蜡烛中央的位置。 “额……你看不到吗？”克莱恩惊讶地反问，指向半空中，“你看，那个半透明的，只剩下头，瞪着眼还张着嘴的灵体，你看不到吗？” 亚诺闻言眉头紧皱： “难道我过去表现得像能看到灵体的样子吗？” “啊……那，上次，我被抓了的那次，我们把铁面人通灵出来时你也看不到？” “如果我能与灵体说话，我就不会去打扫现场了……当时不是你和伦纳德负责的审问吗？”亚诺反问道。 哦，好像真是这样。 克莱恩想了想，回忆起了当时的情况。 “而且，你也没教过我啊。” 我都忘了亚诺也是个初入非凡世界的人了，他的战斗能力往往让人忽视这些…… 克莱恩轻轻叹了口气，摊了摊手： “那就还是让我来吧。” 于是亚诺找了个凳子坐下来，看着克莱恩抬头向空气问问题。 几分钟后，克莱恩熄灭了蜡烛，看上去有些丧气： “亨利的灵体已经没什么灵性了，只会重复相同的动作，他死的时候似乎很痛苦，很惊恐……好像是被烧死的。” “就这些？” “就这些。”克莱恩耸了耸肩，“或许我们只能通知警察们亨利侦探的失踪，并请他们联系亨利在世的亲属做进一步通知了。” “……”亚诺低头沉思，忽地问道： “你觉得，特里斯会是那个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人吗？” 克莱恩又耸了耸肩，反问道：“你觉得呢？” “‘当你知道了它，它就知道了你’。”亚诺重复了一遍从伦纳德那里问出的话，继续说道：“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试图找出那个幕后黑手，他就会以某种方式，得知我们的探索过程，目前出现的一切情况，很有可能都是对方想要转移我们的注意力而刻意布置的。” 第六十一章 眼光 深夜，贾平边啃着烤红薯，边坐在马车上，在廷根市的郊区中四处乱转。 他身上仍绑着许多绷带，露指手套换成了黑色的皮手套，让人看不出手上的残缺。 “还需要多久？” 自语着，贾平打了个哈欠，左手拿着烤红薯，右手握着马鞭，在郊区中缓缓前进着，他用牙将烤焦的红薯皮咬掉吐在一边，拨开后才吃着红黄色的薯肉，这是他刚刚在路边临时停车烤制的，虽然火候有些大，但那种面中带纤维的口感，让贾平非常喜欢。 贾平其实更喜欢微微烤焦沾着些有些烤化了薯肉的红薯皮，但这次烤得太久了，皮已经苦了，而且不太干净。 冷风吹在他身上，让他感到一阵寒冷，幸好还有烤红薯相伴，这个夜晚不会那么太单调。 嗯？ 眼神朦胧间，贾平忽然发现有些不对，他停下马车，尽力克制着睡意，睁大眼睛看向路边。 周围的场景似乎有些熟悉，是刚刚经过了吗？ 贾平跳下车，到了路边，找了半天，果然找到了一块被自己吐出去的红薯皮。 “嘿嘿，我在绕圈？” 贾平将剩下的小半红薯吞到口中，脸上的困意顿时消失，身体仍保持半蹲的姿势，眼睛却开始警惕周围，沉声说道： “谁干的？出来吧！” 他的声音在周围的树林中回荡，回声一层又一层逐渐变弱，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树林带起的树叶碰撞声。 起风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响，最开始只是如合上书页般的细小声音，在贾平反应过来时已经是如同打鼓一般的响声了。 坏了…… 贾平心中暗叫不妙，他抽出两只细剑，闭眼冥想片刻，开启了灵视。 战士们的灵性通常很低，贾平是较高的少部分人，在序列八的时候就‘早早’学会了灵视，这已经足够他骄傲了，许多人甚至要到序列七才能学会这一基本能力。 然而，在他张开眼的一瞬间，一股彻骨的恐惧感就钻入脑中，贾平头皮发麻，险些将双手的细剑扔掉。 入眼的，是成千上万的，点缀在黑暗中的，如蚂蚁般大小的眼睛，每一只都在盯着他，反映着绯红的月光。 密密麻麻的眼睛流动带动了风，在他的周围转来转去，形成了一条暗红色的光带，在树叶间钻出，将树叶打出响声。 贾平僵硬地顺着光带扭动脖子，看向自己周围，眼睛们流动组成的光带绕过自己的腋下、胯下、脖颈左右，不知不觉间，他已然被‘眼光’困住。 这是个恶灵！ 贾平咬着嘴唇，登时收了两把细剑，纵身一跃试图上马。 灵体眼睛们形成的光带忽然收紧，如绳索般勒紧他的脚踝，贾平沉住气，也调动体内的非凡力量，向前伸手钩住缰绳的同时用力一甩腿，竟然挣脱了眼睛光索的束缚，翻身坐上马背。 贾平片刻也不敢多待，一声‘嘿哈’，疾甩马鞭，立即催动马车掉头离去。 然而，灵体眼睛的速度也不差，贾平只感到一阵很重的风吹在自己背上，微微回头，只看到肩膀上已经爬了好些‘葡萄粒’，一颗颗对着自己，闪着红光。 “不列特，老子跟你们拼了！” 贾平右手猛然抓住左肩，压低身体接着马车的速度一甩，豹纹夹克瞬间就被他脱下，裹着贴在背后的眼珠，如连枷般甩动起来，带着眼球们反映的月光，竟然也甩出了个红色的光圈。 一时间，暗红色的光带在贾平身边划开为两道，流向两侧，将他包裹在其中，片刻后形成了一道疾速奔驰的光圈，从上方看，贾平抡出的小光圈与眼睛群流动而成的大光圈成了两个光环，在黑暗中沿着道路不断前进。 光带渐渐遮蔽了贾平的视野，连身前的马也感到了不安，开始躁动起来。 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咋路边，如同滑行一般靠近着他，还没等贾平看清对方的样子，暗红的光圈就越来越厚，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最终他只看到一双踩在阴影中滑行的脚。 这种能力他不久前就见过，心中惊骇之余，心里确实明晰了情况—— 对方就是那个隐修士！ 自己一人绝非对方的对手，必须赶紧逃走！ “可恶，看不见路了！”贾平甩着豹纹夹克，忽然将其中包裹的眼球用力甩出，自己迅速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周围的眼球光带已然消失不见。 他将灵视关了。 贾平披着夹克，再度抽出两把细剑，向两侧划开，斩断了束缚马的靷绳，马车瞬间失去控制，侧翻在身后的路上。 失去了马车的拖累，骏马速度陡然提高，贾平一边懊悔着自己为什么不多准备些应对灵体的手段，边连头都不敢回地纵马疾驰。 不知过了多久后，快马失蹄，贾平一时不稳竟然在路上摔倒，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再度开启灵视回头看去，才发现那些眼睛们并没追上来。 “可恶，极光会的疯子，就不能来堂堂正正地和我决一死战吗！胆小鬼！呸！”贾平一口老痰吐在路边，对空气一阵谩骂为自己找了点面子，才拍了拍夹克，看着一边刚刚站起的马，先是试了试对方有没有摔断腿，才又坐上累马，喘着气往市区方向慢慢驾去。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没有追击他，也不质疑那些眼球灵体是从哪里来的，他先前已经亲眼看到一个序列八的格斗家依靠摇动那个铃铛就能唤醒一地白骨，若是个灵性比格斗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隐修士使用铃铛，招来这些恶灵也不是什么难事。 幸好自己英勇非凡，在那些眼睛困住自己之前就逃脱了…… 这样想着，贾平心中升起一股侥幸与骄傲。 借着月光，他赶紧找了去市区的方向，纵马离去。 然而他没看到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那个‘隐修士’赶了过来，皱着眉头看着他已然远去的背影，自语道： “看来盖伦特声称能够召唤灵体的神奇物品已经被他人夺走了，那个蠢材……” 这个人，并不是加尔·盖伦特。 …… 第二天，天刚一亮，亚诺就发现有人找上了自己，是保尔。 “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亚诺皱眉看着对方，昨夜他与克莱恩近乎商量了一晚上有关巧合的相关事情，并且做出了一定程度的初步准备。 保尔也不啰嗦，见到亚诺的瞬间就将来的原因交代了： “大哥，格斗家贾平找你，非常急！” 非常急？ 亚诺惊讶对方竟然这么快就有所收获，不过还是赶快就跟了上去，在铁十字街市场见到了正啃着黑麦面包的贾平。 后者身上的豹纹夹克已然破破烂烂，被刮出数十道细小的口子。 “怎么回事？” 第六十二章 信 “这里，就是这片区域。”贾平在地图上画着，“从这里开始，我就被那个极光会疯子察觉了，还被埋伏了一手，他肯定是潜藏在那附近，不想让其他人接近。” “……果真吗？” 对于贾平的话，亚诺向来是只相信一半的，一方面是不太相信对方的诚信，另一方面也对对方的智力有所怀疑。 主要原因是他深深的了解贾平是个在格斗中能轻易踹对手卵蛋的‘高手’，难保他话里不带点阴损的润色。 “当然是真的！可以肯定，那个极光会的疯子已经完全掌握了铃铛的用法，他召唤出来的灵无比邪恶，而且强大。”贾平说到这里，双手环抱着两臂，打了个寒战。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亚诺微微张了张嘴，随即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决定怎么办？” “情况比我想象的要糟，但我必须拿回那件铃铛，而且得不到任何支援……”贾平说着拿起一旁摊位上的淡黄果汁，一饮而尽，发出了爽快的声音：“哈~” “那是啤酒？”亚诺看着已经空了的杯子，“我以为伤员不能饮酒。” “酒？什么酒，小麦果汁而已，哈！只有在弗萨克才能喝到最美的酒！”贾平显然对这些欠缺酒精的饮料嗤之以鼻，但他又只能拿这些低酒精含量的啤酒解瘾，又续了一杯后，贾平问向亚诺： “嘿，说说你的想法吧，这件事与你也有关联。” “我？”亚诺疑惑了，寻思着对方想要铃铛关自己什么事。 “嘿！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鲁恩，难道是我享受这里的地下拳场吗？我是说，我的确很享受没错，但这种享受多了也就腻了……” 贾平随手一拨将另一杯小麦果汁滑到亚诺身边，示意对方也喝一杯。 亚诺看了看杯子，端起来闻了闻，随即还是将杯子放了回去，也学着对方的动作，用一根手指拨动杯子，使其滑回了贾平旁边。 后者嘿嘿一笑，将液体一饮而尽，继续说道： “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战士的荣誉感么，如果一个人失去了自己的荣誉，就只能靠自己将它找回来，我可受不了其他人鄙夷的目光。” “我懂了。”亚诺听明白了，结合之前对方说的情况，显然是贾平的失误导致铃铛丢失，于是他追到这里，试图挽回错误，进而参与了这些事。 不知道当他得知自己寻找的房子里并不是那个极光会隐修士时会有什么想法…… “也就是说，只有等到我取回荣誉后，你才能和我一起去找我说的那个医生，将你现在的情况治好，懂了吗？”贾平说到这里，也皱了皱眉，刻意压低了声音： “不过你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一般通过参与格斗比赛就能简单地降低头痛和失控，嗯，没关系，时刻记得你是个格斗家，情况总会好的，嘿，难道在真剑格斗仪式中将我击败对你来说一点荣誉感都没有吗？” “……”亚诺沉思片刻，实在想不通打败这样一个能被自己一招秒的只会扯蛋的人能有何等优越的成就感。 “我在这方面有点迟钝……” “算了，无所谓了，以后都是自己人。”贾平又喝了两杯酒，直到有些微醉，才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吗，咱们今晚就闯进去？会不会有些太危险了？” 亚诺无语，沉默片刻后质问道： “上次你拉着我闯破教堂时怎么没想着会危险？” “嘿，此一时彼一时，当时的我有两枚符咒，而且对手只是个同样的格斗家，现在面对的可是个序列七的隐修士，想想他当时的手段，我都后怕。”说到这里，贾平刻意解释道：“嘿，不是我怕他，只是我怕完不成任务！” “有没有可能，我们能够借助官方非凡者的力量？”亚诺暗示道。 “你是说……举报他！”贾平沉默片刻，咬牙切齿，脸色连连变化，最终变为了无奈与妥协：“如果没有别的方法，就只能这样了……不过他藏身在廷根郊区，一定是有某种图谋，或许，他早就商量好了有人与他在那里接头，他只是一直在等人。” “也许……”亚诺本想敷衍敷衍，因为他直到那个隐修士已经死了，不可能真的藏在那里，不过他话说到这里，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昨天，克莱恩在图书馆击杀了一个极光会的人。 后来他们复盘，发现极光会的人倒卖了密修会的东西，导致密修会的人前来。 而且，队长邓恩在用能力探索相关人士时见到了极光会所信邪神的相貌，受到了严重的精神攻击。 或许，极光会真的还有人在廷根市，并且被贾平在昨晚目击…… 想到这里，亚诺皱起眉头，开始考量起真的是极光会有人在搞事的可能性。 可是他们在图谋些什么呢？ “我会尽快联系你。”亚诺点了点头。 “明白就好，这段时间我会派人盯着那附近的动静，如果实在不行，我就只能接受自己的屈辱了。” “好。”亚诺转身就要走回旅店，贾平却突然提醒道： “嘿，你住的那家旅店已经是地下势力们的地盘了，我推荐你不要长久待在这种地方，不然你的秘密可就都会被那些混混们拿去挣钱了！” “……我知道了。” 半晌后，亚诺回到了旅店里，发现克莱恩已经醒来，边看书边等待着他，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克雷斯泰先生的回信到了。” “好。”亚诺接过信封，赶紧打开，阅读起信件来。 这是克莱恩提出的策略，在已知神秘人能够得知他们布置的情况下，跳过邓恩，直接向克雷斯泰求援。 “亚诺·尤利西斯，你的忧虑我已知晓，有关那个神秘人的身份我已有猜测，请你们接下来不要惊慌，配合我们的部署……” 亚诺看着信，越看越皱眉，觉得自己想的和黑夜教会的想法似乎不太相同。 不过既然克雷斯泰在信里言之凿凿，他似乎只要按照安排行事即可，这不仅让他与克莱恩松了口气。 直到到了36号，这口气才又被提了起来。 伦纳德一脸严肃，对两人低声说道： “雪伦夫人有问题。” 第六十三章 封印物 这点其实几人早就有了怀疑，只是没有证据，而且最近很忙，没有必要去怀疑这样一个廷根市的明星人物。 但在昨天，坐实了特里斯晋升为序列七时变为女性这点后，邓恩不得不开始考虑廷根市存在魔女教团高级成员的可能性。 “怎么断定的？你去跟踪了她？”亚诺问道。 “不，只是翻出了她过去的履历。”伦纳德拿出自己的小黑本，翻开给两人看，“经过我的调查，你们看，雪伦夫人结婚后不久就成了寡妇，而在那之前，她是凭空出现的，依靠自己出色的外貌诱惑了霍伊男爵，随后成功取得了他的遗产，并进入名流圈子……随后还多次与各种名人发生绯闻，无论是有钱的还是有权的男人，似乎都乐意于拜在她的裙下。” “直到这里似乎还没什么疑点，我是说，一个年轻女孩依靠自己的容貌成为风流人物，这种故事似乎有不少。”亚诺提醒道。 “从罗塞尔时期开始就有了。”克莱恩补充道，“所以肯定是有进一步的发现，是吧？” “的确没错。”伦纳德面上略显尴尬笑了笑，“这些都不是怀疑她的主要疑点，真正的关键在于，昨天晚上，葛洛克·富歇的夫人赶到了廷根市，并与富歇的管家一同控诉雪伦夫人恶意谋杀了商人富歇。” “夫人？”亚诺惊异，“他结婚了？” “我当时也很惊讶，不过事实就是如此。”伦纳德耸了耸肩，“所以我不得不加班，在昨天半夜前往雪伦夫人家，试图寻找到些线索，呼，那还真是可怕，幸好我……嗯，如舞台戏的主角一般好运，可能就被发现了，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伦纳德眼中闪着光，看着两人，带着无限大的希冀和一种“你们绝对猜不到”的表情。 亚诺听到这话立即就理解到一定是伦纳德的秘密在关键时刻保护了他，让他避免了惊险的状况。 “……你抓了她的奸？”亚诺侧着脸说着，同时刻意离他远了少许。 “不是。”伦纳德失望，还剩下一半希冀的目光看向了克莱恩，希望他能够说出一个有用却比他实际的发现稍逊的结果，以在随即说出自己的成果让两人大吃一惊。 “嗯……”克莱恩沉吟片刻，“你发现了与魔女教派有关的物品？” 闻言，伦纳德喜上眉梢，赶紧抓住机会说道： “我看到她在对镜子说话！而镜子里的人，正是已经变为女性的特里斯！……或许应该叫她特莉丝更加合适。” “真的？不，肯定是真的……你是怎么看到的？难道雪伦夫人照镜子时刻意将镜子朝向窗外让你看清吗？”亚诺提出质疑。 伦纳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压下声音道：“秘密。” 故作神秘…… 克莱恩无语。 真方便…… 亚诺想着。 一个答案给了两人不同的解读。 亚诺给自己和克莱恩倒了一杯锡伯红茶，一饮而尽，问道： “邓恩怎么安排的？” 茶不是这么喝的……伦纳德右眼皮跳了跳，想到对方素来毫无礼节可言的行为习惯，语气中有些无奈地说道： “晚上队长和我们一起去追踪雪伦夫人，尝试问出特莉丝的位置，最好的情况是能平安将她抓捕，并进行询问……最坏的情况，这可能会演变为一场危险的战斗。” 说到这里，伦纳德看了看克莱恩： “这次的行动由队长、我、亚诺和你共同出动，洛耀、弗莱、西迦、科恩黎都留在36号加班，值守查尼斯门同时防备其他情况。” “其他情况？” “你知道的，调虎离山之类，或者同时有其他地方出现非凡事件。”伦纳德解释。 “……他们能处理吗？”亚诺知道，廷根市值夜者中不算自己的话，战斗力最高的是邓恩，其次就是伦纳德，这两个人几乎承包了所有需要战斗的任务，同为午夜诗人的西迦·特昂就没什么存在感。 这不由得让亚诺质疑他们的战斗能力。 “而且，让克莱恩参与这种任务，会不会太危险了？” 一旁的克莱恩听到这话，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些惭愧之色，不过他完全能够接受自己留在36号守护查尼斯门这个结果，毕竟可能涉及到序列七的特莉丝，他去了对战斗可能不会有什么正向作用。 “第一个问题，即使处理不了。也能建议机械之心和代罚者们帮忙，第二个问题，很遗憾，克莱恩是无可替代的。”伦纳德摇了摇头，“他的占卜对任务会有很大帮助，而且有我们三个在，也能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他……如果只有队长和我两个人可能会考虑让弗莱一起去，但有你在，我们的正面作战能力就被极大加强了。” “好吧。”亚诺点了点头，他心里仍有些担忧。 他更习惯单独战斗，不知道能不能保护好这个格斗能力还没练好的柔弱占卜家。 “行动将在今晚开始，以防万一，届时我们将启用一件封印物。” “封印物？”亚诺好奇起来，这将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到神奇物品，他一直很好奇神奇物品究竟是从哪里获得的力量，还是说这些物品也只是触媒。 “嗯，到了晚上我们会将其取出，在夜晚来临之前，你们可以选择先休息，为夜晚的行动攒够精力，毕竟你们不是‘不眠者’，不像我们，越是夜晚越精神。” 克莱恩闻言轻轻掏出怀表，看了眼：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现在是上午九点，我们刚醒。” “用这段时间做点你应该做的，比如去靶场再练习一下射击，或者去找老尼尔补习一下可能用到的神秘学知识，记得，用下午的时间小睡一会儿，别在夜里犯迷糊。” “如果你想要加格斗练习的话，我就在沙发上。”亚诺说着躺在沙发上，闭上眼就开始休息。 克莱恩摇了摇头，小口将还热的红茶喝完，就真的提前前往靶场，将今天份的子弹消耗光。 时间飞逝，在夜晚来临的时候，三人重新聚集，在邓恩的带领下进入了查尼斯门，拿出了一个2级封印物—— ‘2-105’血管小偷。 第六十四章 雪伦夫人 “‘2-105’能够让使用者窃取目标身上的某个能力，如果成功，目标的那种能力会消失二十四小时，而使用者将获得十分钟的使用权。”邓恩为几人介绍道。 也就是以限制作用为主…… 亚诺很快想到，比起偷来的能力，长达二十四小时的对目标的‘沉默’更强，如果自己被偷走了‘猎犬步法’，可能战斗力就会下滑一半左右。 “作为代价，‘2-105’会吸收你的血液，一般来说，安全的使用期限是半个小时，再多的使用将导致体质不可逆受损。”邓恩继续介绍道： “这也是它得名‘血管小偷’的原因之一……如果你太久不松手，会被它吸成干尸，这可不是鬼故事。” “也就是说，使用者必须有能力迅速接近目标，在第一时间完成偷窃，便于后续的战斗展开……”克莱恩听明白了邓恩的意思。 “最好有一定自保能力，不要被拖住，一旦陷入持久战就会非常不利。”伦纳德补充道。 “需要一个擅长游离的人，不需要控制敌人或者进行其他辅助工序，能够时刻找到机会攻击。”邓恩也说着。 于是，三个人的目光就全部放在了亚诺身上。 “是我？”亚诺眨了眨眼，目光依次扫过三个人，随即点了点头，“那就是我了。” “多使用你那种诡异的移动手段，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困难。”伦纳德小声嘱咐着，他撇过头，视线略过黑夜中的奥尔斯纳街，看向不远处的有两层的独栋宅邸： “这里就是雪伦夫人家了。” 幸好是独栋建筑，如果是联排房屋就有些难以避免平民受到伤害。 清凉的风吹在克莱恩的脸上，给他的心里也增添了一分凉意，他已经预先占卜过，这次行动的风险不小，哪怕是只起辅助作用的他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对四人小队的战斗力有着清晰的认知，自己除了灵性是团体中最高的以外，在正面战斗中几乎没有作用。 想到这里，克莱恩就下意识地轻轻摸了摸腋下枪袋，确认自己的铜左轮在里面。 “我们走正门？”亚诺问道。 “走后门。”伦纳德扬了扬下马，亚诺就看到了敞开的阳台，和旁边的水管。 四个人一起爬需要很久吧…… 亚诺正想着几人屁股挨着脑袋一个个爬上去的模样，就听到邓恩突然低声说道： “嘘，有人出来了。” 几人赶紧藏起来，躲在墙后看着一位妆容华贵的女士侧戴着大朵雪白色的蕾丝镂空圆顶帽，穿着露肩的连身长裙，黑色吊带袜下踩着一双点缀着栀子花的白色高跟鞋。 她身上溢出的香气，连隔着半条街的四人都能清晰闻见。 几人都没急着动手，因为除了缓缓走出门的雪伦夫人，还有一位为她撑开门的年轻男士在场。 这个年轻的先生有着能与伦纳德比肩的俊朗，举手投足之间可谓是风度翩翩。 “有人知道雪伦夫人身边的男士是谁吗？”克莱恩问。 几人连连摇头。 在它们的目光中，那位男士将马车从雪伦夫人的宅邸中牵出，随即非常绅士地牵着后者戴着蕾丝手套的手，将其扶上了马车。 英俊的男人坐在马车前，策马前进。 看着渐渐离去的马车，亚诺皱了皱眉，问道： “怎么办？放弃行动？” “跟上去，或许能够找到特莉丝，即使不能，至少也能等到更加安全的环境再动手。”邓恩说着，伦纳德已经坐到了马车上，几人快速钻进车里，与雪伦夫人的马车保持着距离，紧跟在后面。 一路从廷根市里跟到了郊区。 …… “夫人，我们的利害一致。”乌诺·麦考林缓缓驾着马车说道，“我可以帮助你们进行仪式，收集你们所需的恶念，我所需要的也只是您帮助我寻找到加尔·盖伦特，他也是个隐修士，只是脑袋不太好。” “哦？”慵懒而富有魅惑力的声音从身后的车厢中传出，周围的香气不知为何始终不散，让乌诺·麦考林的精神有些恍惚，甚至耳边传来的呓语声都小了些。 她在动摇我的精神…… 乌诺·麦考林缓缓咬了咬舌尖，血液从嘴角流出，破除了让他心猿意马的念想。 “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我的确有些事需要你做。”雪伦夫人的声音中带着些傲慢，她舒展着双腿，坐在舒适的马车上微微翻了个身。 她的马车与寻常的两排相对座椅的规格不同，比寻常的车厢更长，而且只有一排加长如沙发一般的柔软座位。 这辆马车的两侧开窗，正前方是驾驶员的座位，也是上下马车的通路，被两个厚厚的淡紫色帘子遮住。 像伦纳德驾驶的属于36号的马车，就是有两排对向座位，两侧开门，驾驶员坐在车厢前上方，容客量比雪伦夫人款大但是舒适感就逊色了许多。 尤其是离开了市区的石砖路后，马车就更显得颠簸。 此时的雪伦夫人正侧躺在柔软的紫色绸布上，左手拿着一枚小银镜，右手上握着不知哪种护肤膏，在点着煤气灯照亮的车厢中，轻轻为自己的两颊上点缀出一模淡红色。 这护肤膏的气味与她浑身上下的魅惑气息一般无二，只要闻一闻就能调动周围男性的荷尔蒙。 “任您差遣。” 乌诺·麦考林的舌头都要咬断了，才压下自己心中的欲火，轻声说道： “另外，有关间海那边的事……我主的信徒似乎与你们的人起了些冲突，我希望不要因此影响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是a先生的意思？”雪伦夫人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收起了护肤品后又将两肩的衣服向下拉了拉，暴露出更多白嫩的肌肤。 “是，事情毕竟关联着‘传说中的流星雨’中的宝物，即使是我们也不能随意放弃。” “既然如此，那就先到先得，这很合乎礼仪不是吗？” 忽然，一双白嫩的手搭在了乌诺·麦考林的两肩上，幽香扑入鼻中，同时一股巨大的柔软贴在了他的背上，将他咬破舌头换来的定力全部冲破。 呼~ 雪伦夫人在乌诺·麦考林耳边呼了口气，缓缓说道： “那就，先帮我将后面的追兵解决吧。” 第六十五章 猜想 这个方向…… 亚诺皱了皱眉，忽然从怀中拿出了画了好多圈的廷根市地图。 这个方向不就是贾平告诉自己暗红烟囱所在的附近吗？ 难道说，是雪伦夫人在策划一切？ 没有道理啊…… 脑中想着克雷斯泰的安排，他就觉得一切似乎更是难以捉摸。 总感觉自己似乎只是一盘大棋上的小卒，被一群不知是谁的人驱动着，为了他们的高高在上的某种目的，成为了驱动整个过程的螺栓或者齿轮。 这种感觉，属实令人不爽…… 在交界地的时候，他也曾多次受人利用，百智爵士试图利用他收集大卢恩后又想刺杀他，亚诺选择完全不听对方的安排，最后亲手杀了他。 塞尔维斯那个烂人似乎也想利用他达成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被他杀了，菈妮得知后也没怪罪。 其他大大小小的各种人也有，火山官邸的主人也想依靠自己的力量杀了那些碍事的人，但那些人亚诺都看不上眼。 最后一个利用他的人就是菈妮，但他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自愿的，而在后来，菈妮也将自己的真实目的全部告知了他，甚至愿意将他捧上王位。 “亚诺，你还好吗？”克莱恩的声音唤回了失神的亚诺，他微微点了点头，揉了揉眉心：“我没事，只是在想些事情。” “在这种时候有疑惑可不是好事……你在想什么？”邓恩看着亚诺说道，自从克雷斯泰决定吸收对方后，他就感觉情况渐渐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但只要不危害到廷根市的安危，他能接受这些，毕竟他自己也只是个序列七的值夜者队长，人到中年仍未能晋升为序列六。 在从亚诺那里得知了扮演法后，邓恩一直在没有工作的时候试图扮演‘梦魇’，对非凡能力的掌握比之过去确实强了不少，甚至连记忆力衰退也有所减轻，他之前就一直暗自奇怪伦纳德为什么一直熬夜也没有记忆力衰退的现象，想来是对方一直以诗人自居，常常看各种诗集，‘偶然间’完成了扮演。 从这种角度来说，他就知道亚诺是可以信任的人，而且前途比在序列七待了近十年的他更加光明。 就像戴莉一样…… “我在想，为什么封印物有非凡力量……我之前见过非凡者死后，他们体内的非凡特性会析出，封印物是不是也是由非凡特性与物体结合才拥有的能力……”亚诺说着看向自己左臂上缠绕着的粗大红色血管。 “哦，这都是常识，你现在已经是序列八，的确可以知道这些事。”邓恩微微点了点头，解释道：“非凡特性是不会毁灭的，只会转移，这叫非凡特性不灭定律，因此，有些非凡者失控死后，他们身体中的非凡特性与怨念会结合在一起，成为了能够引发非凡现象的物件，也就是封印物……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将这些物品封印起来，如果被普通人拿到，可能会引发许多危险。” “析出的非凡特性能够用于配制魔药……我可以认为魔药的主材料中蕴含着那种等级的非凡特性吗？”亚诺又问道。 “就是如此。”邓恩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亚诺指着左臂上的血管，问道：“是不是也能将这些封印物中的非凡特性用于晋升服用呢？” 克莱恩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惊，也看向邓恩。 “……”沉默片刻，邓恩微微颔首，示意亚诺的理解没有问题，补充道： “的确可以，但并不简单，很显然，许多封印物并不适合直接服用，所以一般会用各种方法取出其中的非凡特性，不过，具体方法我并不清楚，或许需要等到成为大主教或高级执事才能得到这种方面的知识。” “我明白了。”亚诺点了点头，由开始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马车内静默了片刻，克莱恩确实忽然有所醒悟，突然问道： “队长，您刚才说，失控死亡的非凡者体内的非凡特性会成为封印物，那正常死亡的非凡者体内的非凡特性会怎样呢？” “一般会析出，成为尸体的一部分，只要想就可以主动将其分离出来。” 听到邓恩的话，克莱恩不由想到了亚诺当时用刀挖出绑架自己的‘折翼天使’体内的非凡特性的场景。 不过顾不上犯恶心，克莱恩心中的猜想越发明晰，他紧忙确认道： “如果没人主动将非凡特性回收的话，非凡特性是会与尸体存在在一起是吗？” “……没错。”邓恩心中疑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看着脸色乍变的克莱恩，沉声问道： “你发现了什么吗？” 亚诺此时也微微抬起了头，他还在想会不会是幕后黑手想要通过一系列的事件获取查尼斯门后的某件封印物，以他左臂上的‘血管小偷’为例，只需要制造出现在这种等级的事件，就能使值夜者小队携带封印物出任务，这对能够操控巧合的幕后黑手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还没想出进一步的情况，不过从克莱恩的表情和语气看来，对方已经想通了什么。 “……队长。”克莱恩嘴唇有些苍白，微微颤抖着问：“圣赛琳娜大教堂，为什么得名？” “因为圣赛琳娜，现在查尼斯门后还供奉着她的骨灰……”邓恩当然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而且，作为值夜者小队的队长，他还知道更深一层的隐秘—— 圣塞琳娜的非凡特性仍在骨灰中，在廷根市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他有权限将其取出使用。 作为序列四圣者的非凡特性，即使不是固定的封印物，也能够引发很大程度的非凡能力。 听到这话，亚诺与克莱恩吧对视一眼，就知道对方的想法了。 克莱恩轻轻靠在亚诺身边，轻声说道：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猜想。” “请说。” “我先前见过一个通缉令，是值夜者内部的通缉，通缉的对象是……” 还没等克莱恩说出，马车就忽然停下，打断了他的话。 “看来我们有麻烦了。”伦纳德的声音从马车上传出，“快跳车！” 容不得多思考，亚诺立即用力抓住一旁不知所措的克莱恩的肩膀，身影忽然一闪，跃出了马车。 下一瞬间，黑色的火焰凭空燃起，将值夜者小队的马车燃烧殆尽！ 第六十四章 特莉丝 是那时候的黑焰！ 亚诺认得，这是自己追杀埃尔坎·科利时，帮助对方逃走的黑色火焰。 这就意味着，当时救下埃尔坎·科利的人就是雪伦夫人或者她身边的人。 等等，这个地方是…… 亚诺瞪大眼睛，看清了周围。 雪伦夫人他们并不是在半路动手的，而是一直将亚诺他们四个人引到了目的地—— 一个有着黑红色老旧烟囱的老宅。 怎么会呢？猜测出现错误了？ 亚诺来不及细想，在他双脚触地的下一瞬间，一道影子已然包围了他。 “小心！”当机立断，亚诺凭空抽出长牙，毫不犹豫向周身一挥，红狮子火焰登时从刀刃冒出，将周围的黑暗驱散。 俊朗男人的身影从影子中出现，看到他仍有一般身体如液体一般融化在阴影中，亚诺就知道，对方是个隐修士。 又是极光会的人？ 亚诺皱了皱眉，身体轻轻掩住了克莱恩，长牙上的火焰并没消失，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黏附在刀刃上。 刀上没有液体或者松脂之类的易燃物，只需仔细一看就能辨认，这火焰并不是马戏团酒精火刀一样的样子货，而是货真价实的非凡力量。 “低头。” 听着亚诺的声音，克莱恩赶紧照做，就在他俯下身体的一瞬间，亚诺忽然跃起，身体微转，长牙燃火的刀刃在空中舞出一道圆弧，如剑气一般在空气中燃烧扩散，点燃了他周身的草地。 火焰剑气在地面上留出一道很浅的火圈，火光四起，照亮了圈里的每一处，抹除了原本的阴暗。 做完这些，落回地面的亚诺才正眼看向不远处的乌诺·麦考林，边警惕着对方的行动，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乌诺·麦考林看着利用火焰驱散身边阴影的亚诺，心里不由得有些惊讶： 是‘纵火者’？不，这火焰与纵火者的火不同，而且从感觉上看，还没达到序列七的程度。 那把刀是能控制火焰的神奇物品？ 右手轻轻插在地面的阴影中，乌诺·麦考林嘴中念出无法理解的呓语，忽然，亚诺身边的阴影如同潮水般扩散，阴影如水隆起，竟然将火焰也颠覆，瞬间就将亚诺画出的火圈吞没。 这幅场景显然是完全违背了物理学。 能将阴影化为液体……是与之前那个隐修士不同的招数！ 亚诺本以为自己已经清楚了隐修士的能耐，没想到对方竟然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能力。 是这条途径的特殊性吗？每个隐修士都有着大同小异的力量？ 他手中的长牙上仍有火焰依附，能够借火光破解隐修士藏身于影的能力，必须在对方看透自己之前，先下手为强，一口气解决了他！ 曾经砍死过一个隐修士的亚诺，完全有这样的自信！ 想到这里，亚诺不敢怠慢，两腿曲伸，身体下压，双手握着长牙将其高高举起，缓缓摇动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充斥着火气的微风在他身边环绕，等到他摇了两圈后，微风已经化为了飓风，炽热的空气扭曲着两边人的视线。 乌诺·麦考林不知对方动作何意，警惕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然而只是眨眼间，他就感到一股炽热的风激打在身上。 只一瞬间，亚诺就到了他身边！ 亚诺双手持刀，用力挥出，带起一阵风暴，火焰接风助力，瞬间向四周放射而出，风、火、刀，三合一，共同攻向避无可避的乌诺·麦考林。 战技·唤起风暴！ 冲天的火焰风暴毫无疑问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雪伦夫人手上悄然间多出了一个小型化妆盒，将其轻轻打开，面对着邓恩与伦纳德，丝毫不急，轻轻为自己画上眼线。 “原来是值夜者的‘大人’。”雪伦夫人的语气中带着讥讽，下一刻，她合上了化妆盒，周围的场景如同镜面般破碎，一颗子弹在破碎的镜面中穿过，打在马车上。 伦纳德惊恐地看到自己打碎的只是一小面镜子，邓恩的身体也忽然动了起来，叫道： “后退！” 不过在他说出这句提醒前，伦纳德已经得到了警告，向侧方翻滚，闪到了邓恩旁边。 下一刻，两朵黑焰射到了伦纳德本来的位置，燃起了熊熊烈火，看得伦纳德心惊胆战。 “至少是序列七……”邓恩已经对雪伦夫人的能力有所猜测，他双眸立刻变得深邃，看向在阴影中现身的雪伦夫人。 “这样盯着一位淑女看，可不是绅士的举止。”雪伦夫人举起一面银镜挡住了自己的脸，在镜面照向邓恩的瞬间，后者停止了拖她入梦。 一旁的伦纳德见状赶紧从袖口抽出一枚符咒扔向脚下，嘴上念着： “绯红！” 绯红的月光停止照在两人周围，如黑夜般深邃的幽暗将邓恩与伦纳德笼罩，如同雾气般为两人提供了保护。 藏身在幽暗中，伦纳德立刻念起诗篇： “啊，恐惧的危险，绯红的希冀。” “起码一是真——此生飞逝。” 然而他才念了两句，就看到一朵朵黑焰在雪伦夫人身边浮现，团团围绕，向两人的位置飘来，伦纳德只得赶紧放弃吟唱，向一旁躲开。 待他再度抬头看向雪伦夫人，却发现对方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小心，她隐身了。” 苍老的声音在耳边点醒着，伦纳德赶紧想提醒一旁的邓恩，就看到后者已然眼神幽邃，右手抽出左轮手枪，对着一片空地连续扣动扳机。 镜面破碎的场景再度出现，只是这次不是在梦境中，而是在现实。 雪伦夫人穿着白色长裙的身影再次出现，迈着缓慢优雅的步伐，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一声声低沉的闷响，看向无表情的邓恩和一脸警惕的伦纳德，她莞尔一笑，戴着蕾丝手套的食指斜在嘴边，轻声问： “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邓恩并不理她，立刻调转枪口，银色的猎魔子弹闪烁出两道银光，然而却没打在雪伦夫人身上，伦纳德定睛一看，才发现在雪伦夫人身前不知何时已有一层很厚的透明冰壁，冰壁在月色下很不显眼，却挡下了两颗子弹。 “绅士要回答淑女的提问，这是礼仪，不是吗？”雪伦夫人又是一笑，口中吐出一团热气，在冰壁上凝出一片白色的霜，用手指轻轻迅速地写了几个字，“还有，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忘了什么？ 两人神色顿时一变，想起了被遗忘的某件事。 在另一边，亚诺连续火舞旋风时，却忽然感到后腰一痛，一枚银匕首扎在了他身上，又一个人影从阴影中出现。 与乌诺·麦考林融入阴影中不同，这是个身体纤细的女士，依靠无声步法和隐身能力，不知何时接近了他。 亚诺微微侧过头，看到了一张清秀的圆脸。 是特莉丝！ 第六十五章 乱战 砰！ 一声枪响帮亚诺解了围，趁着特莉丝躲闪的时机，亚诺身体一飘，回到了克莱恩旁边。 亚诺不顾大出血，将匕首从后腰拔出，就见到银色的刀刃上仍留着一抹暗绿色。 有毒！ “啧。”亚诺将匕首扔到一边，看向身前两个遁入黑暗的男女，单手握着长牙，却是缓步向前走去。 “没关系吗？” “没事。” 克莱恩握着铜左轮，站在亚诺身后，他咬了咬嘴唇，忽然将黄水晶吊坠缠在了左轮手枪的握把上。 就如同这里出现的一切反物理的情况一样，黄水晶吊坠竟然开始自主晃动，在各种重力以外的因素影响下，指向了一个方向。 克莱恩随即将铜左轮指向那个方向，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银色猎魔子弹击中了一片阴影，特莉丝的身形从中显现出来，她身上的黑大衣上多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口子。 虽然没射中对方的身体，但也仅差毫厘。 “干得好！”亚诺左手将‘血管小偷’插进后腰的伤口，粗大的血管立即开始贪婪地吸吮血液，如同水泵般，没过多久就将毒血抽出，“让我们看看，究竟是你们更会藏，还是我们更会找！” 亚诺拔出插在腰间的左手，带着血握住了长牙的刀刃，猛地一抹，血液顿时从手掌流出，于此同时，一股不明显的幽暗也从掌间流出，迅速覆盖了他的全身，竟然将他的身体变得有些透明。 战技·暗杀办法，借由自我伤害，能够一定程度上消除自己的存在，身影会变得难以捉摸，脚步声也会消失。 这是亚诺在火山官邸进行刺杀任务时学会的刺杀手段。 “你难道会比黑刀更会隐身吗！” 说着，亚诺开始压榨体内的每一分力量，刀刃上再度燃起火焰，而亚诺这次的目标，是特莉丝。 特莉丝能够通过敏捷的身手在亚诺与乌诺·麦考林战斗时接近他，但乌诺·麦考林却难以穿过火光接近亚诺。 这个家伙…… 看到亚诺半透明的身体瞬间出现在眼前，特莉丝瞳孔不受控制地一缩，她轻盈地后退两步，身体不再是藏在阴影中，而是真正的隐形。 但亚诺的猎犬步法比她更轻盈，更迅速，他盯着刚隐去一般身体的特莉丝，向侧方滑步，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瞬间消失，只有被轻轻触碰的草地揭示出了他的行动。 特莉丝敏锐地看着身边的草地上许多细草轻轻低了头，比旁边的草地矮了小半截。 这道不明显的痕迹向自己左侧延申，经过了自己。 他在我后面！ 特莉丝又是一惊，她不顾隐身破除，赶紧回头从腰间又抽出一把匕首举起，果然看到了已经劈下的长刀。 锵！ 亚诺的身影连续消失又出现，数道刀光从不同的方向斩向她，连续的格挡让她虎口发麻，使用双手共同握持才堪堪挡下了每一道攻击…… 好险，幸好这种程度我还能应付……特莉丝正想着，忽然感到腹部一痛，打断了她的思绪。 扑哧…… 特莉丝瞪大了双眼，她的腹部不知何时被插上了一把匕首，她认得，那就是自己用来刺亚诺的淬了毒的匕首。 什么时候……？ 一时间，特莉丝感到意识有些模糊，她紧咬嘴唇，直至流血，意识才不再涣散，余光轻轻看向脚下，才发现这里就是亚诺拔出匕首的地方。 他在双手用刀连续攻击时，将匕首踢了起来，趁我难以注意时插向了我…… 特莉丝刚想明白，亚诺却已经又一刀向她的脖颈挥来，其架势毫不留情，这一刀就要取走特莉丝的性命！ 完了…… 然而，特莉丝绝望之际，一股寒气凭空出现，让亚诺的刀慢了半秒，靠着这半秒，特莉丝忽然向后拉开，手上迅速抽出一面镜子，随后身体一动不动，坦然接受了亚诺的斩击。 带火的长牙从特莉丝的脖颈穿过，这本应是血腥而唯美的场景，可亚诺却没有丝毫停顿，立即抽身拉开。 被斩的特莉丝只是一个镜面假身，被她拿出的那面小镜已然化为两半，落在草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亚诺没有时间追击，就在他攻向特莉丝这不到半分钟时间里，场上情况突变： 乌诺·麦考林难以对亚诺造成威胁，于是立即转移目光，要对全场最弱的克莱恩动手。 克莱恩也明白自己很容易成为对方的目标，在连续射了几发猎魔子弹后，就抽身而出，往邓恩与伦纳德那边靠过去。 伦纳德本就在时刻关注着各处的形式，而且还有老爷爷帮自己看着，也迅速赶到克莱恩身边，用一段他念过无数遍的优美诗词尝试催眠乌诺·麦考林。 不过很显然，对一个序列七的隐修士来说，伦纳德的催眠祷告实在过长，在他说出“花开一度将与世长辞”之前，乌诺·麦考林就将身体融入阴影中，同时控制阴影如潮水般涌向伦纳德与克莱恩。 见到两人陷入苦战，邓恩立刻放弃了与雪伦夫人纠缠，挡在两人面前，将对方拉入梦境的同时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火柴，用微弱的火光驱散了黑暗。 雪伦夫人也没有追击，她发现特莉丝陷入苦战后立即赶了过去，毕竟乌诺·麦考林只是和她们有合作的极光会成员，特莉丝是她培养出来的魔女教派的人才，而且她以后还有大用，不能让她死在这里。 朵朵黑焰凭空出现，打着旋飞向亚诺，雪伦夫人迈着轻盈的步伐，忽然凭空向亚诺一吻，魅惑的唇印如有形体般飞向亚诺。 他赶紧躲开，但在唇印亲吻的地面上却突然生出荆棘，迅速生长的倒刺擦在他的腿上，划破了裤子，在亚诺小腿留下了一道很浅的伤痕。 一朵鲜红的蔷薇长在荆棘顶端，被纤纤玉手摘下，雪伦夫人轻嗅花香，吐出一口香气。 是媚药。 亚诺赶紧屏住呼吸，连续用猎犬步法拉开了距离。 但他刚离远了一些，却突然瞥见，蔷薇上已然染了他的血，在绯红的月光下，格外妖艳。 下一刻，黑焰从雪伦夫人手中出现，没烧到她的蕾丝手套，却将蔷薇花猛烈燃烧，与此同时，亚诺右腿上被划出的伤口处突然燃起黑焰，沿着衣物与皮肤向上蔓延。 “你先走，去贝克兰德，那里会有教派的其他高层接应你。”眼见着逼出空闲，雪伦夫人对特莉丝吩咐道。 后者刚服下自己淬毒的解药，看到雪伦夫人的表情，又轻轻瞥了瞥腿上燃烧的亚诺和被乌诺·麦考林一人包围的邓恩三人，点了点头，身体便立刻消失，没了踪迹。 看着特莉丝离开，雪伦夫人再无忧虑，脸上挂上优雅的甜美微笑，看着三个半值夜者： “那么，我诚挚地邀请几位，在今夜月下，与我共舞。” 第六十六章 抓住你了 黑焰依附在亚诺身上，难以摆脱，与交界地狩猎神袛的黑焰有些类似，只不过后者更强而且能直接损伤目标的生命力。 亚诺眉头一皱，毫无犹豫手起刀落，将腿上刚刚沾上黑焰的部分切下，甩向一边，看着黑焰将肉片焚烧殆尽，他单手握着长牙，横在身前，靠到了邓恩三人旁边。 “还能战斗吗？”邓恩目光不移沉声问道。 “小伤，不碍事。”虽然小腿上已经满是鲜血，亚诺却毫无畏惧，他用刀尖指着雪伦夫人：“这种招数，伤不到我第二次！” “那我们就试试看。”雪伦夫人右手一抬，一条条黑焰忽然在她周身冲天而起，形成一道火焰帘幕，遮住了她那带着笑意的脸，和一边半个身体融入潮水般阴影中的乌诺·麦考林。 等到黑焰褪去，两人的身影就这样消失了。 “不对，她是要逃跑！”伦纳德赶紧提醒道，克莱恩也立即将手枪指向一旁的旧宅，黄水晶吊坠已经自然指向了那边： “他们躲到屋里去了。” “不是躲，是引诱！”邓恩挥臂将伦纳德与克莱恩拦在身后，伦纳德也说道：“不能冒进，他们引诱我们来这里，屋子里一定有着不少埋伏。” 但是，绝不能就这样让对方逃跑，一个如此强大的魔女在廷根市埋伏了这么久，一定有某种目的。 值夜者必须保护市民们的安全。 “我先进去，你们跟在我后面！”邓恩毫不犹豫道，听到这话，他的身影在克莱恩眼中又高大了不少。 看着克莱恩不知所措的样子，伦纳德轻声安慰道： “我们本就计划在室内作战，现在情况也不过是和原计划相同了而已，不必太怕。” “不，还是有些不同。”亚诺冷哼，两步并一步，长牙挥起烈火，将周围的草地与旧宅引燃，在夜风助力下，火势立刻壮大起来，将整个房屋吞噬。 不多时候，两个身影从逐渐倒塌的房中跃出，逃到了花园处，亚诺立即跟上去，为防止雪伦夫人再用借花诅咒的方法使用黑焰攻击，抬手一招红狮子火焰，将周围全部点燃，一时间，老屋周围亮如白昼。 “做得好！”克莱恩连声称赞，他也觉得与其攻入满是埋伏的屋中，不如先搞些大炮将屋子轰塌，即安全又方便。 邓恩看到雪伦夫人从房中被逼出，也松了一口气，迅速追向两人，与亚诺一同踏入了燃烧的花园。 然而，他刚步入花园，就发现了不对劲。 花园里都是枯死的花，近乎见不到生机，虽然是花园，但地面上草都见不到，怎么会有怎么大的火？ “小心脚下。” 邓恩刚发出提醒，雪伦夫人右手就凭空抓住了什么，向后轻拉，随着她的动作，花园燃火的地面也被拉动，一张大网包裹着火焰，将邓恩的腿拉起。 结网，是魔女途径序列六才能得到的非凡能力！ 邓恩面色一沉，单脚点地跃起，鹞子翻身躲开了埋伏的网，刚想提醒冲在前面的亚诺，就看到后者右手提着刀将阻拦他的东西全部斩开，直刀刺向雪伦夫人。 面对越来越近的刀刃，雪伦夫人并不惊慌，只是眨了眨眼，一旁的乌诺·麦考林就猛然冲过来，挡在了她身前。 没依靠非凡力量躲闪，乌诺·麦考林的身体被长牙轻易贯穿，一时间，俊俏的面容上尽显狰狞之色。 乌诺·麦考林将嘴唇咬出血来，双手紧紧抓住长牙，依靠隐修士远超人类的肉体增长速度意图将刀卡住，身后的雪伦夫人已然调动黑焰，意图烧向被抓住刀的亚诺。 然而，她的黑焰还未飞出，就感到神情一阵恍惚，身边的景色骤然一变，阴森的林木将她包围，头上的绯红之月异常显眼。 不好，自己被拖入梦中了！ 雪伦夫人赶紧用指甲划在手臂上将梦境破除，但醒来后却发现乌诺·麦考林与亚诺都不见了踪影，而伦纳德的枪口已经指向了她。 这就是黑夜途径……真是恐怖。 没等她多做反应，就听到伦纳德已然念道： “花开一度后将与世长辞。” 她刚刚被邓恩拖入梦境时，伦纳德就边瞄准边开始吟唱，在她破除梦境的瞬间，他的诗篇刚好念完。 绯红的月色洒在雪伦夫人身上，为她凭空添上几分倦意，她刚强行打起精神，就看到了邓恩幽深的眼眸。 两位黑夜途径的非凡者找到了应对魔女黑焰的手段，那就是不停对她使用催眠，不给对方出手机会。 尽管每次雪伦夫人都能很快挣脱，但两人交替发动非凡能力，给了他们间隙发起攻击的机会，每次刚刚惊醒，她就疲于躲闪即将发出的子弹，而在勉强躲开后，就会立即又迎来困意。 随着雪伦夫人频频躲闪，疲倦之色不由蔓延到了脸上，每次困意袭来她都面临着更严峻的考验。 必须用出最后的手段了…… 雪伦夫人忽地向后仰倒，双臂环抱在胸前，寒气从她周围的地面四散而出，在她躺倒之际，身体已然躺入一具冰棺。 猎魔子弹打在冰棺上被弹起，在邓恩与伦纳德继续开始催眠之前，冰棺忽然竖起，向周围射出厚密的蛛网，顷刻之间就将整个花园化为了蛛巢。 邓恩将网全部躲开，可伦纳德却躲闪不及，被蛛网黏住了右臂。 糟了！ 黑焰以冰棺为中心，沿着蛛网向周围层层扩散，眨眼间就燃烧至伦纳德身前。 “老头，救我！”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无声叹息，心神一动，将粘住了伦纳德右臂的网偷走了一小段。 伦纳德刚挣脱，就看到邓恩猛然冲到自己面前，双手抓住伸向他的网，用力将其扯断，但他自己却没能及时躲开，黑焰顺着蛛网燃烧到他的身上。 “队长！！！” 惨烈的叫声穿过草地，被亚诺与克莱恩收入耳中，亚诺看着被克莱恩用黄水晶吊坠指出的方向，身形忽地飘过去，长牙立时透过如水般的阴影，插在一旁的树干上，刀上的火焰被阴影扑灭，乌诺·麦考林的身影从他一旁出现，抓住了他的左臂，同时将周围的阴影化为潮水向亚诺的面部遮去。 “抓住你了！”乌诺·麦考林脸色如当时的加尔·盖伦特一般狰狞，但回应他的，只是被遮住的亚诺冷淡的话： “是我，抓住了你。” 转瞬间，乌诺·麦考林的身形不受控制地被阴影排挤而出，整个人猝不及防扑倒在地，惊恐地抬起头就看到亚诺左臂上正不断吸血的粗大血管以及右手上正劈下的长刀。 长刀上并没有火焰，乌诺·麦考林赶紧试图再次遁入阴影中，却发现自己的非凡力量完全不好用了，没等他多做动作，长牙就已然削下了他的头！ ‘血管小偷’偷走了他潜入阴影的能力！ “亚诺！”克莱恩焦急地叫着，亚诺明白他的意思，没管尸体，立即使用‘血管小偷’偷到的融入阴影的能力，配合着猎犬步法，迅速往邓恩处赶去。 看着亚诺的动作，克莱恩也赶紧追过去，但忽然他的灵感大作，发起警示，让他下意识地开启了灵视。 在灵视中，他看到，一群如光般的眼睛，紧跟着亚诺的身形往邓恩那边飞了过去！ “糟了！” 第六十七章 起舞 待到亚诺再度赶到邓恩旁的时候，后者已然满身烧伤，正躺倒在地，伦纳德自责地单膝跪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天蓝色的金属瓶，正将暗红色液体灌入邓恩口中。 周围四处都是被烧过的痕迹，却不见雪伦夫人的身影，只能看到一个冰棺一个茧立在不远处。 “怎么回事？雪伦夫人呢？”亚诺连忙问道。 “往那边逃了。”伦纳德指了一个方向，又连忙警告道：“别追了，队长重伤，你去了会很危险。” 但亚诺不这么想。 邓恩重伤只有伦纳德有战斗力，但雪伦夫人却不斩尽杀绝，这肯定不是由于对方一时心软，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对方已经不认为顺利击败重伤的邓恩和伦纳德，惧怕亚诺及时赶过来增援。 换而言之，现在就是追击的最好机会。 “不，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就彻底把她放跑了！”亚诺说着，身体再次融入阴影，用着偷来的隐修士能力追赶雪伦夫人。 “欸！”伦纳德看了看飘走的亚诺，又看了看喝下了‘女神的凝望’刚恢复少许活力的邓恩，咬了咬牙，没跟上去。 他只能选择相信对方了。 不多时，喘着粗气的克莱恩也跑了过来，看着倒在地上的邓恩和满脸愁容的伦纳德，大为震撼，匆忙问道：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不，更重要的是，亚诺往哪里去了？” “那边。”伦纳德指出了方向，嘱咐道：“你要小心，他独自追杀雪伦夫人去了，以你的实力过去或许反而会添乱。” “我已经占卜过了，他现在需要我！”克莱恩说着又看了眼邓恩，就看到对方此时在对自己微微点头，艰难发出了声音： “快……去！” 队长的气管也被烧伤了！ “你赶紧带队长疗伤！”克莱恩留下一句话，就立即迈着腿循着方向追去，边走着，边从怀中拿出了克雷斯泰的信，拿出银匕在手上一划，将血滴在信纸上。 被血液滴染的信纸立即燃起火焰，消散在虚空中，残余火焰被微风卷起，飘向绯红之月。 …… 雪伦夫人双手提着裙摆，边尽快跑着，边维持着自己的淑女形象，然而穿着高跟鞋的她即使有刺客的敏捷步伐，也难以提速。 半晌后，她微微喘息，在树林里停下了脚步，嫣然一笑： “来得真快。” 血红的月色在幽暗的树林中格外明亮，茂密的枝叶拦着月光，在地上打出杂乱无章的影子，随着微风招展。 在雪伦夫人身边，数个树干交错而成的大片阴影中，亚诺的身体缓缓浮现，如猎犬般蹲伏着，从背上拔出了长刀。 ‘血管小偷’偷到的十分钟能力已经被使用完，他不再能融入阴影，幸运的是，追上了目标的他不再需要这种能力。 雪伦夫人用极度天真而纯洁的目光看着亚诺，神情依旧优雅，轻声问：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不能！” 亚诺身形闪烁，在雪伦夫人身边浮现，抬起一剑刺向对方，刀刃擦着洁白的脖颈滑过，却未能伤到对方。 雪伦夫人说话间，身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冰，坚硬光滑的冰甲保护了她的要害，滑开了长牙刀刃。 她轻轻抬起右腿，身体如曼舞般转动，不知何时高跟鞋上也已经凝结了一层锋利的冰刀，随着身体摇曳，迅速斩向亚诺的身体，将对方逼开两步距离。 冰霜在她的双手凝结，立时形成一杆冰枪，随着她敏捷的身体转动，在周身画了个圆，随即，雪伦夫人滑冰般轻轻跳起，将冰枪插在地上，纤细的臂膀扶着枪杆，抬腿转圈，娴熟的跳起钢管舞，手脚之上都有冰刀连连逼向亚诺，在绯红的月光下显得美艳而危险。 等到亚诺闪开，她就拔起冰枪，边舞动边接近，巧妙地利用寒气躲开亚诺的斩击的同时，也不停止连续的攻击，或是冰枪，或是手刀脚刀，一刻不停。 这种攻击亚诺见得不多，但是他的近战经验却很足够，只一眼，他就判断出了冰刀的攻击范围，猎犬步法飘逸灵动，随着雪伦夫人的舞步在她周身环绕起来，长牙与冰刀不时相触，两人的身体借由武器互相牵制，做出灵活而精妙的舞姿，如果这里是舞厅，他们一定是最抢眼的舞伴。 “你是怎么支开乌诺·麦考林的？以他的定力可不会就这样逃开。”雪伦夫人露出甜美的微笑，数朵黑焰在她的舞步中浮现，围绕着她的身体旋转，如同漩涡。 “秘密。” 亚诺的长牙很快，但雪伦夫人也同样快，速度从来不是刺客的弱项，也从来不是格斗家的强项，若不是有着‘猎犬步法’和丰富的近战经验，他恐怕难以与之抗衡。 可惜，战斗经验与能够判断对方动作的眼光，就是亚诺最大的依仗，也是他强过雪伦夫人的地方。 经过先前的战斗，他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但雪伦夫人也同样如此，从对方的脸上，两人都能看到同等的倦意。 每一瞬间都在躲开数道攻击，每一秒钟都在发出两三道不同的攻势。 如此高强度的近身缠斗中，谁差了一招，就会人头落地。 忽然，雪伦夫人手中冰枪断为两截，轻敏地将两发冰枪向亚诺掷去后，便双手虚张，向后用力一抓，竟然抓出一大堆细密透明的网。 在刚才的舞步中，她渐渐将网线甩向周围，布下了蛛网阵。 随着她的拉动，数根坚韧的丝线分别缠在了亚诺的手腕与脚腕，两人的距离本就很近，现在亚诺的手脚被网缠住，距离就更近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非常明显，邓恩与伦纳德遇到的场景将会重演，唯一的不同是这次的亚诺更近，避无可避。 “抓到你了！”雪伦夫人的声音中带着少女般的惊喜，就好像抓住了一只蝴蝶。 “是啊……”亚诺也认命般点了点头。 下一刻，黑焰沿着蛛网蔓延，将两人裹在其中，灼伤的疼痛让人不禁发出惨烈的叫喊声： “啊！！！” 雪伦夫人浑身浴火，看着平安无事的亚诺，看着他手中出现的黑焰，也看着他左臂上那被衣服上的血液掩盖住的‘血管小偷’。 “抓住你了。”亚诺冷淡的声音渐渐被雪伦夫人的尖叫掩盖，尖细的声音招致旁边的树木也乱舞起来，哀嚎声在夜月下的森林里，不断回响。 直至重归寂静。 第六十八章 首次唤魂 亚诺将雪伦夫人烧焦的尸体瘫在地上，握着长牙，从原本唯美的身躯上割下一块块焦香的肉，片刻后，一个如眼眸般大小的发光肉球到了他手中。 他轻轻向虚空一丢，就将非凡特性与长牙一同收到法环当中，自己拍了拍手站起身，轻轻将已经扎进肉里的‘血管小偷’拔出。 使用时间已经超过了半小时，他的确感到身体迅速缺失能量，幸好自己的体质够高，被吸了些也能自我恢复。 不愧是‘2’级封印物，效果的确足够强大，只可惜偷窃概率还是有些低，他与雪伦夫人周旋了许久，才在最后偷到了黑焰的能力。 看着雪伦夫人的尸体，他微微摇了摇头，想到邓恩还在危险中，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开始往回赶。 连猎犬步法都没用。 一阵凉风袭来，将他浑身的燥热驱散了些，不知觉间，眼前竟然出现了一条小溪，亚诺于是半跪在水边，取水饮用，喝了两口觉得不顶用后，干脆捧着水浇向自己的头。 然而，他的脑袋却越来越沉，没有丝毫清醒的感觉。 哦，对了，那个烟囱…… 亚诺的思绪飘回了燃烧的花园，飘到了被他烧塌的老宅子。 如果那里是特莉丝的藏身处，或许雪伦夫人就是策划着一切的人，但是，总觉得有些不对。 是哪里不对呢？ 是自己又看混了黑红和暗红吗？可那又有谁分得清呢，而且，这个位置也和贾平描述的地点对得上。 亚诺的呼吸渐渐有些困难，他感到周围出奇的闷热，浑身的疲惫让他想倒头就睡，绯红的月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红，最终变得一片猩红。 不对。 这不对！ “我，抓住你了。”雪伦夫人的轻语在亚诺耳边回荡，他猛然醒来，发觉自己已然浑身无力。 他身前哪有什么小溪，只是一条小路。 猩红并不来自月亮，而是自己的胸前。 不知何时，那里已经被掏出一个空洞，被不知道什么贯穿了。 而自己身后的也不是雪伦夫人，而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男人，他身形并不高大，肩膀却显得很宽；五官并不精致，却也如是锉刀凿出一般深刻；不年轻，却没有皱纹…… 唯独醒目的，是他的眼睛。 一只深蓝，另一只却只有空洞。 “你……是谁？”亚诺咬着牙，忽然回首一刀，却没能奏效。 男人看着亚诺仍有生机，眉角微微抬了抬，忽然抬手，单手接住了对方的长刀。 亚诺想将其抽出来，却觉得刀上如有千钧重，这是他第一次比力量不如别人。 “嘘，你困了。”男人轻轻张开嘴发出柔和的声音，亚诺一听，就困了，双眼微微眯起，站在原地，右手的长牙缓缓落在地上。 男人轻轻抬起右手，再度一拳打向亚诺的心脏，将给予他永恒的安眠。 虽然计划有些偏差，但他还是借助雪伦夫人重伤了邓恩，只要除掉眼前的不可控因素，他排好的最后一幕戏剧就能正常进行…… ……而且即将上演。 当然，还有另一个不可控因素，克莱恩·莫雷蒂，他已决定在最后亲自出手，将其解决。 接下来，发现亚诺·尤利西斯死亡的值夜者小队必将经过一次崩溃，加上邓恩的重伤，整个队伍将积累巨大的压力，在下一幕的安排中，他们拿出那个东西已是必然。 剧本已经写好了，只差一步，唯一的一步，他千辛万苦也没安排成功的一幕，就是亚诺·尤利西斯的死。 果然，在这种关键情节上，就需要最佳演员参与表演。 恍然间，亚诺似乎听到了某种呼唤，某种他听不懂的声音，他猛然睁开眼，看着刺向自己心脏的右拳，立即伸出双手拦截，在最后一刻，用手臂挡下了对方的拳。 咔！骨折的痛感从左臂传来，亚诺赶紧后撤两步，遭遇偷袭，本就疲惫的身体已然非常虚弱，逃跑似乎还有机会，全力催动猎犬步法或许还能用两次，但他根本无路可逃。 一旦将对方引到邓恩那边，只会导致四人全灭，与逃跑相反，自己只有再撑一撑，才有机会等到援助。 最起码，也能为其他三人争取时间。 “你就是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人？”亚诺立刻翻滚躲开，顺手捡起了地上的长牙，抬手一刀挥向对方。 这次，刀上没有红狮子火焰，没有风暴，也没有鲜血，只是再平常不过的斩击，但是速度仍旧迅猛，他有自信，虽然只是普通的斩击，但这刀绝对能取了贾平之流的性命。 男人不慌不忙，‘缓缓’抬起右手，速度却是刚好比他挥刀快出一分，在亚诺错愕的眼中，拇指与食指合拢，‘轻轻’捏住了刀身，瞬间将长牙停了下来。 这个对手，与先前与遇到过的所有人完全不同！ 他砍死的包括雪伦夫人在内的五位非凡者加在一起恐怕也不及他的一半！ “安息吧。” 啪。 低沉的脆响声几乎攻破了亚诺的心理防线，他抬着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长牙，被眼前这个男人，用两根手指，捏断了。 捏断了！ 感受着手上一轻，亚诺赶紧抽出半截长牙，猎犬步法后撤一步，暂时拉开了距离。 只是暂时。 感受着贯穿身体伤口的大出血，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再次使用猎犬步法了。 就好像在交界地时，将所有圣杯瓶用光了后被困在地下墓地一样，看着眼前的怪物，心中升起的满是无助。 不过，似乎还有一线希望。 “嗯？”因斯·赞格威尔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不解，他看见，重伤的亚诺·尤利西斯，并没有选择逃跑，而是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旧铃铛。 “关键在于灵性……谢谢你。”亚诺的话没头没尾，他似乎已经失去了逻辑思考的能力，不过因斯赞格威尔还是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封印物‘2-105’他认得，能够概率性偷取目标的某种能力，对越高序列的人，效果越低。 刚刚与之相触时，因斯·赞格威尔的确感到自己被偷走了什么，但他略加观察发现被偷走的只是少量的灵性，和非常小的一部分驱使灵的能力。 在他眼中，这些能力被暂时封印对他而言并没有太大损伤，而获得了这些能力的亚诺也不会有什么提升。 “全靠你了。” 亚诺轻轻摇动了铃铛，身体最后的精力全部背其抽走。 在因斯赞格威尔惊讶的眼神中，两个白灵缓缓从地面站起，两人似乎都是中序列的战士，身上穿着厚重的盔甲，一人手上握着长戟，另一人两手各持一把长剑。 “我乃……” “我乃……” 两个白灵骑士同时张口，将亚诺的身体掩在了身后。 “风暴王之双翼——” “——奥雷格！” “——英格威尔！” 第六十九章 成功了 不知何处出现的风暴在林中肆虐着，刮到了许多树木。 克莱恩看着这幅景象，心里更是焦急，他完全不知道亚诺追着雪伦夫人往哪边去了，只能靠着占卜寻找方向，快步跑过去。 他已经想明白了。 雪伦夫人引他们去的宅子虽然也有暗红色的烟囱和花园，但与他占卜中看到的却仍有不同。 梦境占卜中的花园中满是各种鲜艳的花与青翠的草坪，而这个旧宅子的花园却是一片死气，连草都没有，更别说活着的花。 而且，那个烟囱明显有着粉刷的痕迹，与他梦境占卜时看到的老旧暗红烟囱不同。 所以，他们来到这个同样有着暗红烟囱和花园的老宅，只是一个巧合。 既然是巧合，那就一定是那个幕后黑手刻意布局，设下的圈套。 至于为什么要设计这些，克莱恩只想出了一半。 刚入职没多久，在翻值夜者通缉令的时候，他就看到了一位原黑夜女神教会大主教携带封印物出逃的通缉令，对方带走的封印物是一根羽毛笔，而且是‘0’级封印物，当时他没多想，只以为这些事情距离自己还太远。 现在，种种线索在克莱恩脑中汇聚，已经连成了一条线。 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叛逃的大主教因斯·赞格威尔，对方是黑夜途径序列五，而圣塞琳娜生前则是序列四的圣者。 也就是说，他安排这一切都是为了从廷根市的查尼斯门后夺走圣塞琳娜的骨灰，获取其中的非凡特性！ 想通了这些关节，克莱恩顿时明白了现在的情况有多紧急，庆幸着亚诺之前已经联系过了克雷斯泰，取得了紧急时刻的通信手段，现在自己能够快速联系对方。 可他又不解，如果对方的目标是查尼斯门后的骨灰，为什么不趁着值夜者中最强的邓恩和伦纳德被支开的时候去偷袭值夜者基地，而是选择亲自设下圈套收拾他们呢？ 不过又想到查尼斯门后藏着那么多危险的封印物，和伦纳德先前说过的留下西迦就足够提防调虎离山的情况，他就微微有些明白——因斯·赞格威尔在害怕行动时出现意外。 这对于一个能够制造偶然的人来说非常奇怪，如果对方能够顺利安排一切偶然，那么他的计划就应该完全按照设想进行，不会有任何危险的变故，甚至并不需要他亲自出手。 因此，克莱恩推定，因斯·赞格威尔手中的‘0-08’一定有着某种限制，某种不能让他不能完全如愿进行布局的限制。 这也是他们唯一取胜的机会。 但在此之前，被单独吸引走的亚诺绝对踏进了因斯·赞格威尔的圈套，处在了极度危险的情况中。 “亚诺，亚诺？” 克莱恩在幽暗的森林中叫喊着亚诺的名字，不停四处扫视寻找对方的痕迹。 忽然，他感到身边挂起一阵风，一位他未曾见过的绅士手持宝剑在黑夜中凭空出现，看着他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孩子，别害怕，我是克雷斯泰·塞西玛，是你的信唤我而来。” 克雷斯泰·塞西玛？ 克莱恩听到这个名字，想到对方也是高级执事，有着不逊色与序列四的战斗力，紧绷的身体终于稍稍放松，赶紧说道： “克雷斯泰先生，我的同事，亚诺，目前很危险，可能正在被那个幕后黑手追杀！” “我知道了，别担心，有我在，会没事的。”克雷斯泰轻轻指了个方向，“你去找你的同事，由我去解决那个麻烦。” “好。”克莱恩连连点头，看到克雷斯泰的身影又忽然消失在黑夜中，他感到安心了许多，循着对方临走前指的方向，循着黄水晶吊坠指示的方向赶去，然而，在黄水晶吊坠所指之地，他只看到了一大滩鲜血，将周围的草地全部染红，鲜血中心的地面上只剩下带着刀尖的半截刀刃，和一张地图。 他认得，那是亚诺经常使用的超级长的长刀。 怎么会？发生什么事了？ 克莱恩心下一沉，继续尝试占卜亚诺的方向，黄水晶吊坠却没有回应，他心里焦急，捡起了刀刃和地图，试图从中找到线索。 地图是被画了许多圈的廷根地图，他翻向背面，发现上面写了字，是极简短的，用血写的信。 “亚诺！”克莱恩的声音在林中回荡，终究没得到回应，他丧气地低下头，右手攥拳狠狠砸向地面，血书缓缓张开，露出了上面扭曲的大字： “我要死了……” …… 十分钟…… 亚诺感受着生命的流逝，他没想到使用铃铛竟然能召唤出两位失乡骑士的灵魂，好在两个白灵的战斗力不低，成功逼退了对方。 在‘血管小偷’的效果结束前，召唤不会结束，这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后的时间。 只可惜，似乎只能如此了。 身体中的力量越来越少，亚诺只能咬破舌头，强行打起精神，但断裂的左臂和身上的伤口带给他的疼痛比咬断舌头还要强烈。 现在的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呢？ 趁着自己的意识还没完全消失，亚诺艰难地从怀中取出地图，右手食指沾着胸前的血，用极混乱的笔画缓缓写下了一封血书，写完之后，又将长牙的半截刀刃压在上面，轻轻合上了眼。 抱歉啊尤拉，我没能保护好你的刀…… 忽然，亚诺耳朵微微一动，头枕在地面上，他听到了笃笃的声音。 那是马蹄声。 不多时后，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到了亚诺旁边。 “大哥，就在这里。”驾车的混混刚说完就看到了一旁濒死的亚诺，赶紧向身后躺在马车上的人说道：“大哥，这里有个人要死了！” “哦！”他刚一说话，车上躺着休息的贾平就看清了情况，身体瞬间坐起，看着亚诺浑身的血和可怖的伤口，惊叫着跳下了马车：“我的‘天’啊！怎么回事？！” 亚诺看着贾平，他忽然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了，在陷入昏迷前，强挺着精神，用最后的力气抬了抬右手上的铃铛： “成功了。” 第七十章 告一段落 真是意外，亚诺·尤利西斯表现出了惊人的洞察力，克莱恩·莫雷蒂不知用了某种手段，竟然能够破解对占卜的误导，两人离真相越来越近，因斯·赞格威尔呢？只能距离他的目标越来越远…… ……然而不幸的是，他们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时机，葛洛克·富歇的死亡使雪伦夫人被官方非凡者们纳入了视线，为了掩护埃尔坎·科利的离去，雪伦夫人决定扩大这一影响，她完全自主的产生了这种想法，并坚信是自己的聪明才智。 利用刚刚成为‘女巫’的特莉丝，吸引官方非凡者们的注意力并不困难，感谢‘折翼天使’路西菲格斯和他的流浪者们，许多马车与老房子都被粉刷成了黑红色，看上去就和因斯·赞格威尔的藏身处颇为相似，更为巧合的是，特莉丝的藏身处之一就受到了如此‘涂鸦’。 极光会的a先生非常在意他的手下的行踪，由于隐修士加尔·盖伦特已经一周没有与其书信联系，他派遣了另一位附近的隐修士前来寻找那人的下落，并试图回收加尔·盖伦特曾在书信中提到将要奉献给他的神奇物品。 合情合理地，乌诺·麦考林选择向曾有合作的雪伦夫人求助。 巧合的是，值夜者们在这时发现了雪伦夫人身上的不妥之处，伦纳德成功窥视到雪伦夫人与特莉丝通过镜子对话，并确认了她是魔女教派的成员。 邓恩当然不会放任这样一个危险因素持续存在，值夜者小队于是选择在这个夜晚追踪她，并试图进行逮捕，在特莉丝郊区的藏身处，与雪伦夫人、特莉丝和乌诺·麦考林起了冲突。 （被划掉） 亚诺·尤利西斯表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竟然干掉了乌诺·麦考林！ 然而，伦纳德由于难以避免的一次失误引得邓恩主动自我牺牲救援，邓恩·史密斯被雪伦夫人重创。 （被划掉） 非常令人吃惊，亚诺·尤利西斯连雪伦夫人都干掉了！看来因斯·赞格威尔的计划终究难以得逞…… 他决定亲自出马，将这个不可控因素排除，行动非常顺利，不善思考的亚诺·尤利西斯轻而易举踏进了圈套。 …… 羽毛笔轻轻跳上桌面，拱开了笔记，将最近的几行划掉，续写着： 亚诺·尤利西斯竟然在这个危急时刻偷到了‘看门人’的灵性，使用了从莱诺·尼古拉斯那里抢来的神奇物品，召唤出了两个有序列六能力的战士！ 可怜的因斯·赞格威尔，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能掌控一切，却不知他自己其实才是舞台上最大的小丑。 克雷斯泰·塞西玛及时赶到，在两个‘战士’的灵体消失后，接管了战场，将因斯·赞格威尔打得连连败退，灵性衰退的因斯·赞格威尔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解放了体内的灵才为自己勉强争取到了撤退的机会，尽管如此，他仍伤痕累累，狼狈不堪，更加出色的成为了一个‘小丑’。 不过，即使他这次幸免遇难，他的好运也即将耗尽，他的位置与阴谋已经被戳破，看来他必须坦诚接受自己的结局…… 羽毛笔写到这里，忽然被一只手攥住，狠狠改写了接下来的两行字： 因斯·赞格威尔在短暂的潜伏后会再度涌来，邓恩已经重伤，廷根市值夜者遭遇了重大打击，尽管过程曲折，因斯·赞格威尔的计划也终将成功！ 写完这些，脸上多出了数道疤痕，牙少了四颗的因斯·赞格威尔才稍松了口气，重新将‘0-08’绑了起来。 …… 凌晨。 克莱恩失魂落魄地独自回到了旅馆，到了他住了三夜的房间。 邓恩由伦纳德护送去接受了治疗，他本想也跟着去，但伦纳德却称不眠者们能够处理好接下来的工作，让克莱恩去休息。 他确实需要休息。 在亚诺的床边，轻轻俯下身，从床下抽出了一个皮箱。 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套正装，下面埋着近三百五十镑的现金， 看着箱子里零散的钞票，克莱恩感到一种窒息般的难受，他手中的血书掉落在地上，露出了上面的三行字： “k： 我要死了， 床下东西，留给你。——a” 将地图血书与半截长牙也塞到里面，合上了箱子，克莱恩有些茫然地看着寂静的房间，看着堆满了地面和桌子的各类书籍，以及桌上铺着的对愚者祈祷用的桌布和烛台，他忽然想到什么，赶紧布置了灵性之墙，逆走四步。 刚一到灰雾之上，他就迫不及待地望向周围的星群，望向那几颗与自己有关联的星星。 亚诺的星星……还在！ 看到那颗与周围不同闪着金光的星星，克莱恩才松了口气，他想触碰那颗星星，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阻拦。 现在的他能做的，只有为对方祈祷，祈祷一切顺利，祈祷亚诺不是被因斯·赞格威尔带走。 “我还是太弱了啊……呵，愚者，呵……” 克莱恩自嘲地笑了笑，灵体回到了现实，看着房间角落篮子里码着的白面包，他感到有些饿了，只是今天既没有迪西馅饼又没有加好了糖奶的热茶。 他照了照房中的镜子，这次的行动之后，自己反而变成伤最轻的人了，之前被绑架的伤势比起其他几人似乎有些不值一提。 轻轻啃了两口白面包，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理由呆在这里了，带着亚诺留下的皮箱，迎着第一抹晨曦，赶回到了水仙花街2号，自己真正的家中。 朝阳完全升起，天亮了。 他从未感到夜晚如此漫长，在打开自己的家门后，身心都陷入了一种疲困中。 “呀，克莱恩，你出差结束了？”穿着睡衣的梅丽莎刚走出房门打算洗漱，就看到了拎着皮箱刚走进房门的克莱恩。 后者轻轻缩了下脖子，借助衣服遮住了脖颈上的伤口，脸上尽力挤出了微笑： “是啊，结束了，接下来我都会待在家里……晚上回来时记得买点蜂蜜，今天晚上吃羊排。” 听到这话，梅丽莎拢头发的动作顿了顿，微不可查地吞了吞口水，随即察觉了自己的失态，赶紧迈小步钻进了盥洗室： “好的！” 看着会为一顿晚餐而开心的梅丽莎，以及刚刚起床正揉着眼睛的班森，克莱恩默默回到屋里，轻叹了口气，沉沉睡去。 无论如何，他们的确保护了许多人。 第七十一章 通缉 亚诺正抬头仰望。 在他身前的，是一个巨人，比山还壮，与天齐高。 巨人身上披着破败的银色铠甲，缓缓伸出手拔起眼前最高的山峰，亚诺这才发现，周围根本不是群山，而是一柄柄山丘般大小的巨剑，群聚在一起。 巨大到夸张的巨剑被巨人举起，直指长空，竟然将天空遮住，掩盖了太阳，整个世界仿佛陷入黄昏当中。 只是看到他，数不清的各种信息就挤进亚诺脑中，他全明白了，对方就是害自己头痛欲裂的凶手，也是耳边呓语声的来源。 “你是谁？！”亚诺强忍着头痛向着巨人发问，只是看着对方，自己就感到了无穷的威压，但他没有移开目光，更没有低下头。 呼~ 周围的‘山岭’移动，发出如楼宇倒塌般的恐怖呼声，巨人并不作声，自顾自地将又一个‘山峰’斩断。 似乎是他的声音太小没被听见，于是亚诺鼓足了气，战胜了源自非凡特性的恐惧，大声吼道： “你，是，谁！” 他的声音在大剑之间回荡，引来了巨人的目光。 巨人似乎也在疑惑此间为何还有其他人，祂动作木讷，调转如峰峦般硕大的头颅，破损的银盔望向这个没有手指大的小人，橘红色的光从中射出，昏黄之光将亚诺笼罩，巨人渐渐俯下身，与亚诺拉近。 看着越来越近的巨人，亚诺直感到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不是畏惧，而是兴奋。 他的心似乎不属于他了，里面充斥着的都是渴望战斗，渴望荣誉的情绪，心跳声越来越像，如同战鼓，巨人的呓语声也越来越响，在他脑中回荡，直至头盔的缝隙终于与自己齐平时，他才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萨拉砦薪露弥轧。” 这似乎是巨人的语言，但此时的亚诺完全无法理解，他耳边响着心脏跳动声、眼前则被黄昏之光充盈，鼻中无气可供呼吸，这周围的一切已然让他无法思考。 最终，他咬着牙，大声骂道： “滚！！！” 在群山的回声中，亚诺睁开了眼。 入眼的不是什么黄昏剑山，而是正常的天空。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平板马车上，身下是用稻草铺成的‘床’，周围是各种篮子和罐子，将他拱卫在中央。 亚诺又一看，身上已经换了件干净衣服，自己的左臂上也已经被缠好了绷带。 胸前的洞竟然愈合了，左臂的骨折也接好了…… “喂，伤员就不要那么激动嘛，做噩梦了？”驾驶着马车的贾平回过头，“还好我这里有些特效药，不然这种伤势你可能真要噶了。” “谢谢。” 贾平是战神教会的人，想必战神教会也有像是黑夜女神教会的‘女神的凝望’一样的急用医疗药品。 想到这里，他不再追究。 如今刚刚苏醒，亚诺便感觉身体极度虚弱，不过比大出血的时候要好很多。 他半爬着坐到贾平旁边，仔细看了看他，问：“铃铛呢？” “收起来了。”贾平说着指了指马车上的一个小木盒，又从旁边的篮子里摸出两块黑面包，扔给亚诺： “快吃，能恢复快些，水袋在篮子里。” 亚诺接过来，立刻将面包塞在了嘴里，就着水咽下黑面包，他许久没吃过这么粗糙的东西了，与白面包不同，黑面包完全没有半点松软可言，口感又硬又粗糙，里面还有一股麸皮味道，没有水的话基本吃不下去。 不过干燥的黑面包却能携带许久，在长途跋涉中算是不错的果腹之食。 他的左手打着绷带，还不能随意活动，就只用右手，迅速消灭了面包，解决了饥饿，问道： “我们在哪？” 贾平听到这个问题嘿嘿一笑：“你忘了？兄弟，我不是说过拿回了这个破铃铛就带你去见我们的人吗？” “我知道，只是没想到现在就在去……这么说，我们离开廷根了？” “嘿，早就离开了，你不知道，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我可真怕你什么时候突然就咽了气，白费了我一片苦心。” “三天啊。” 亚诺有些惆怅，看着周围经过的一棵棵红丝垂柳，感受着吹在后背的微风，不知是在随风而行，还是风也在将自己送走。 还没来得及告别啊…… “怎么，舍不得？要不我们现在掉头我把你送回去？”贾平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亚诺向后望了望，片刻后回道： “……不用，我厌恶离别，就这样也很好。” “瞧你这话说得，‘我厌恶离别’，跟个风流诗人一样，怎么，廷根市里有你牵挂的小姑娘？” “没有。”亚诺收回了向后的目光，转而向前望去，问：“我们这是去哪里？” “间海。”贾平扬着马鞭，空甩了两声响，“大概还有一周就到了。” “为什么不坐火车？我是说，蒸汽列车。”亚诺问道，既然已经离开了廷根市，他就不想在路上多浪费时间了，尽快随着贾平到弗萨克才是正道。 无论是为了克雷斯泰交给自己的秘密任务，还是自己的发展，接下来都应该尽快与战神教会取得联系。 “嘿，我倒是想，但你那副浑身是血和伤的身体，像是能坐列车的样子吗？”贾平的语气似乎在表达‘一切都是因为你’。 但亚诺却洞察到了其中的逻辑漏洞，指出： “……那也可以先找地方等我养好了伤再出发，这样不是更安全省时吗？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 听到这话，贾平脸色一僵，讪讪一笑：“没想到你受伤了还这么敏锐。” 随即，他拿出一份报纸，递给对方。 亚诺接过一看，只见一处张贴着他与贾平的照片： “通缉犯，亚诺·尤利西斯，盗走黑夜女神教会中贵重物品后逃亡，穷凶极恶，赏金4……四千镑？！” “嘿，看下一条。” “贾平·蒙萨托洛维奇，弗萨克人，国际逃犯，杀人盗窃无所不做，穷凶极恶，赏金一万金镑……” 亚诺心里五味杂陈，他又看了看，放下报纸时已然整理好了表情，平静地看着有些炫耀意味的贾平： “你的意思是只要拿你的脑袋去换钱，就够我们的路费？” “额……”贾平的得意顿时挂在了脸上，他下意识地想要辩解，手舞足蹈起来，却又惊了马，只能狼狈地重新将马安抚好，保持原速行进，“我的意思是，你可真能干啊，拿回了铃铛不说，竟然还趁着值夜者和极光会疯子乱斗时偷了个封印物，尤利西斯督察。” 第七十二章 伪装 贾平本想看到亚诺大惊，或者瞳孔一缩的场景，没想到听到这话的亚诺只是打了个哈欠，如拍苍蝇般在脸边挥了挥手： “哦，我偷到的东西呢？” “……”贾平顿时郁闷了起来，有种全力一拳打在棉花上，结果棉花飞散四处飘到了自己鼻子里的别扭感。 他兴致缺缺，指了马车上垫在稻草下的一个小箱子： “你的东西都在那里了。” “好。”亚诺把箱子打开，顿时传出一股血腥味。 里面装的他受伤时穿的衣物，‘血管小偷’摆在一边，看上去基本干涸了，不像三天前那夜一样粗大。 亚诺看着已经不能穿了的外套，摸了摸口袋，发现里面的零钱也都染了血，不能用了。 他干脆将‘血管小偷’重新缠绕在右臂上，随手将外套点燃，往路面上一抛，看着它落在路上化为飞灰。 不过看到那小一号的已经完全是血色的白衬衣，他还是没动手，将其放回了箱子里。 “……你不好奇我怎么知道的吗？”贾平看着一脸无所谓的亚诺，终于忍不住主动问道。 “你在地下有那么多小弟，我住的旅店又已经是地下拳场的地盘，你能打听出这些并不稀奇。”亚诺并不太怕这些，毕竟他本就是个督察，这些事情拦不住，而且他的证件早就被他收到法环里了，对方也打听不到进一步的消息。 即使对方在值夜者内部有人，查名单也查不到亚诺身上，因为他直到目前都只是准值夜者，并不是正式的值夜者，没有进一步的登记。 “哈~今天风还不错。”亚诺打了个哈欠，躺在马车上，神色悠闲。 贾平张了张嘴，还是没再说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进入非凡世界的理由，有的人只是单纯的信仰力量，有些人希望守护他人，有些人则更细致更难说，一个从贝克兰德调到廷根的督察一定有他自己的故事，看样子亚诺并不想说。 这并没什么，一个区区的督察而已，比起普通人或许地位高不可攀，但对于非凡者们来说，只是个配合自己完成工作或者配合别人抓捕自己的警官，许多人为了进入非凡世界，连数十万的家产都能放弃，甚至可以接受遗弃亲族。 贾平并不在乎亚诺的过去，他看重的是对方的未来。 “那你呢？”亚诺忽然问道。 “嘿……什么？”贾平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这么急着走，是不是也有哪家的小姑娘在等你呢？呵，你也近三十了吧，没成家吗？” “嘿嘿，这个……” 亚诺本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听到这话，贾平却扭捏起来，左手扣了扣鬓角，脸上也稍稍泛起红晕。 “真有啊。”亚诺抬了抬眼，他对这些事本没什么兴趣，但是路上本就无趣，谈谈这些也是好的，“三十岁，这个时候了你还出差这么远，不会还没结婚吧。” “嘿嘿……不告诉你。”贾平说着，忽然指向前方，对亚诺警告道：“前面有人，咱们得做点伪装。” 如他所言，前方是一个岔路口，路口旁有几辆马车停着。 “伪装？”亚诺皱了皱眉。 贾平忽地将搭在脖颈上的花格子毛巾在头上一围，缠绕两圈成了一个头巾，又不知从哪里搞了个‘w’形状的假八字胡，轻轻黏在了鼻下，黑厚浓密的八字胡尾端高高翘起，果真给他的外貌增加了些异族风味。 原本的他看上去像个流氓，现在的他看上去像是个外国流氓。 考虑到贾平本就有弗萨克人的体貌特征，戴上这些让他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很多南大陆人会这么打扮，像我这么搞，绝对没人认得出你和通缉令上是同一个人。”贾平说着又从稻草堆下抽出了另一个同样的头巾和八字胡，递给亚诺。 “果真吗？”亚诺持怀疑态度，不过他也没见过南大陆的人的打扮是什么样的，事实上，他见过的外国人很少，连塔罗会里接触的都是鲁恩人…… 塔罗会？！ “今天周几？”亚诺急忙问道。 “周一啊，没关系，你已经不用去上班了，再也不用了。” 贾平当然不知道亚诺的顾虑，说到这里还很高兴：“想想没有例会的日子，想想不需要每天上下班报告，想想只要有花销就能全部报销，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出差。” “……”亚诺想了想，一咬牙也效仿者对方的样子将头巾缠上，这并不简单，因为他没穿过这种不牢固的服饰，而且他的左手不方便，只能用右手慢慢将头巾一次次绕过头顶，忙手忙脚地粘上了假胡子。 还粘反了。 他的假胡子贴上后却是两边下沉，形成了个‘m’，两个人对比着看起来有些滑稽。 没给他纠正的机会，两人的马车就与前面的路人相遇了。 这是一个由四辆马车组成的车队，正停在路边，马车上都装满了东西，被用布盖着，用绳子捆住，护送马车的有六个男人，两个女人，身上多是粗布短衫，都带着马刀，有两个男人背后还背着猎枪。 他们中的一辆马车的侧轮似乎裂了，正有人拿着树脂之类粘性物体粘补，其他人聚在周围，边警惕着周围，边休息，他们手上拿着的也都是麸皮面包，另一只手拿着洋葱和番茄，午餐比亚诺和贾平多两道菜。 看到亚诺乘坐的马车接近，这些人的目光警惕了些。 “嘿！你们没事吧，需要帮助吗？” 出乎亚诺的预料，贾平竟然主动向对方搭话，好像完全不害怕对方发现自己的脑袋价值一万镑，就算只是提供信息也能拿个十几至几百镑。 按照亚诺的想法，还是应该尽快到达间海，坐上前往弗萨克的船为妙，不应该与其他人有太多瓜葛。 “没事，只是车轮坏了，等撑到下一个镇子，换个就好了。”一个背着猎枪的年长者答道，他看着外表怪异的两人，说道：“你们是从外国来的？” “啊，我是弗萨克人。”贾平爽朗答道，他的口音早就暴露了他的国别，不如直接说实话，“你们是旅行的商队？车上运的都是什么？如果是好的牛皮羊皮的话我可以买一些，快到冬天了，在弗萨克好的皮草总能卖出高价。” “的确有牛皮，不过都是有人订好了的，不能转卖给你。”年长者摇了摇头，“不过葡萄还有些没有买主，倒是可以卖给你们。” “哦，那就卖给我们些吧，路上吃。”贾平从钱包里翻出了钱买了两篮葡萄，亚诺发现对方的钱包里并没装多少票子。 将葡萄拿上车，贾平又问道：“到下个镇子还要多久啊？” “快的话一个小时，慢的话五个小时。” “怎么说？” “如果与金蛇帮打好交道的话就能走近路，不然就要绕远……”年长者数着零散的苏勒与便士，将其塞到胸前口袋里，脸色有些纠结，看着即将上路的贾平说道： “左走是直线，右走要绕山，过路的商人如果没有金蛇帮发的通行凭证的话，左边的人就不会放你过去，我看你是外国人，还是老老实实先绕着山走旧路，等到了德尔帕镇后再去找他们办理个通行证。” 亚诺听到这里，眉头一皱，想着什么帮派这么不要命，连公路都敢拦，贾平却是咧嘴一笑，扬声道： “午饭有了！” 随后，他毫不迟疑，将马车驾向左侧道路。 第七十三章 金蛇帮 “这金蛇帮你了解吗？”亚诺问向贾平，后者微微点头，答道： “知道些。” 随即他就讲了所谓金蛇帮的情况，金蛇帮的创始人原本只是几个马车夫，专门在小镇之间辗转运人，但后来同行之间竞争越发激烈，促使他们团结成了一个马车夫团伙，用同样的名号，同样的价位，同样的信誉从事小镇与乡村间的人员运输。 但后来他们发现，他们似乎永远争不过那些出租马车公司，不知为何，出租马车公司的马夫们总像是不需要休息一样，即使拿着极低的工薪，也能比他们起得早，睡得晚，为了与马车运输公司竞争，这些自己干的马车夫们不得不采用集体降价的方法，渐渐将市场卷入了恶性竞争的风潮。 最终，在马车夫团体难以生存的时候，一个人指出： 我们为什么不将路占住，把那些大公司的马车们挤回城里呢？ 这个想法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于是金蛇帮的第一次封路开始了，并且取得了重大成功，随后他们发现，比起自己一趟趟跑马车，索要过路钱的收益更大，于是金蛇帮从马车夫团体转型成了垄断道路的黑帮，通过贿赂警官而接管道路，又因为掌握警官受贿的证据得到庇护。 后来加入这行的人越来越多，逐渐扩大，有了好些城镇作为地盘，其中那些经常举办集市的城镇则是他们的主要据点，通过向经过的旅商收取过路费用并且进而垄断了部分地区的出租马车行业，只有经他们允许的出租马车才能过路。 再后来，又有人提出了售卖通行证的主意，没有向他们购买同行凭证的人一旦经过他们营业的路段，就会被讨要不合理的通行费，如果拒缴就会被毒打一顿。 金蛇帮的业务从此走向了巅峰，不仅盈利扩大，而且由于专门排挤马车公司，许多个体马车司机都发现，只要亮出金蛇帮的通行证，其他的司机就会让客。 甚至连其他以劫道为生意的劫匪们都因为畏惧金蛇帮的势力而不去劫掠有通行证的人，于是许多人主动选择缴纳通行费，就是为了拿到通行证，以应对竞争对手与可能出现的劫匪。 当然，这种行业是违法的，不过金蛇帮的人每次行动都会先观察目标的情况，并且只勒索没什么权势的旅商与出租马车司机，还有他们这样驾驶破马车的人，如果是一眼看上去就很高贵的马车路过，或者有骑警们驾马经过，他们都不会管。 这种行为使他们的安全性大幅增加，由于讨伐他们是个吃力不讨好还会得罪人的差事，所以没什么警员愿意去对付他们。 市里的警察厅组织过几次对金蛇帮的清剿活动，但每次都被提前洞察，让他们逃过一劫。 “也就是说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家伙。”亚诺皱着眉看了看自己打着绷带的左手，他闯过不少卡，自然是不害怕这种情况，只觉得可能会影响左臂恢复，很麻烦。 “差不多吧，不过有些时候这些人可是格外有用。”贾平还是在笑，完全不将随时可能跳出来拦路的黑帮放在眼里。 “什么？” “通行权。”贾平呵呵地解释道：“你不会以为能混到这种地步的帮派没有保护伞吧，金蛇帮作为专门收买路钱的帮派，一定是在各地有黑警帮助他们，在每次有警察行动时都提前通知他们，因此才能幸免，说实话，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只要在地下拳场多待一段时间，你会发现这个世界的腐败远远超过你的想象。” 呵呵，我见过的‘腐败’也超过你的想象…… 亚诺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又问道： “所以呢？” “你可能不知道，在我们弗萨克的黑帮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如果一个帮派能阻止你做一件事，那他们一定有能力去做这件事’。” 亚诺讲这句话反复嚼了嚼，似乎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既然他们能够阻止有些人的通行，那就可以让某些人通行？” “对了！”贾平打了个响指，肯定了对方的说法，“金蛇帮的势力范围一路连同到间海郡，这就意味着他们一定有可以让我们免受警察们搜查的路线，能够帮我们度过一些关卡……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帮我们直接安排身份坐蒸汽列车也说不定。” “明白了。”亚诺点了点头，抬头看着已经经过最高点的太阳，想着下午三点就快到了，心里不免有些急躁，他干脆躺到马车的干草床上，合上眼睛： “你去解决他们，我需要休息。” “你是伤员，我也是伤员好不好……”贾平亮出左手上的手套，掰了掰空荡荡的无名指，又拉开衣服，将满身绷带冲向亚诺，脸上故意摆出几分委屈。 “那行，给我把刀，我左胳膊不要了，把他们全砍光。”亚诺不介意除暴安良，不过长牙没了，他又不好当着贾平的面再拿把别的武器出来。 “你放心，我跟金蛇帮的老大夏卡斯·唐森德认识，还帮他打过拳赛，赢了个小出租马车公司……嘿，等到他们出来，你看我报上名号，他们立刻就顶着笑脸，先把我们接过去先招待一顿午饭，等到咱们到了镇子里还要招呼晚饭，到时候看他们将伪造好的身份证明和火车票拱手奉上时可不要惊讶。” 贾平右手大拇指指着自己的脸，他对自己面子的吹嘘是成功的，亚诺每次都能感觉到对方的脸皮之厚。 “……希望如此。” 不多时后，贾平主动放慢了速度，亚诺微微睁开一只眼，瞥着道路两边的灌木丛，以及矮山的斜坡。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瞄准自己。 “朋友们，出来吧。”贾平主动对道路两边说道，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一群穿着土灰色服饰，身上绑着许多树叶的人钻了出来，边缘的两个帮派成员拿着猎枪，其余的人迅速将一条用带刺荆条编织成的路障搬了出来，拦住了路 “金蛇帮的各位，我是你们老大——夏卡斯·唐森德的朋友，我在地下被称为‘格斗家’贾平，见到我，夏卡斯会很高兴的。” 闻言，几个劫路的混混面面相觑，开始低声商量起什么，贾平正要继续说些他们老大的话，就见到一个人忽然指向了他，大声向周围几人命令道： “抓住他！” 第七十四章 江湖菜鸟 “这就是你所谓的热情招待？” 见着周围的帮派成员们举着枪拿着绳子冲上来，亚诺微微抬了抬皮出言讽刺道，如果不是左手被打了绷带，他还要连连拍手。 “额……他们一定是吃错药了。”贾平脸上有些挂不住，赶忙又说道：“我说的是真的！我有和你们老大的合照！” 说着他用惊人的手速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张照片给周围的人看，帮派成员们稍稍停下了脚步看向照片。 那上面是留着爆炸头的贾平与一位外貌俏丽的脱衣舞女郎，他正对着摄像机挤眉弄眼，女郎也在挤着些别的东西。 几个围上来的帮派成员顿了顿，连拿枪的人也不由得凑近了些仔细看看，终于有一个人惊道： “那是歌舞剧女星戴安娜·韩德尔？我还以为她不接这种表演。” 闻言，贾平收回照片看了看： “不好意思，拿错了。” 随后他又抽出了许多与不同人的合照，与他合照的人一个个看上去都凶得惊人，看上去或是海盗或是黑帮老大，人种也各异，无论是弗萨克、鲁恩还是因蒂斯都有。 “我忘了夏卡斯·唐森德长什么样了，不过这几张里面肯定有一个是……” “夏卡斯早就死了，现在是‘冠军’雷蒙德的时代了！”一个黑帮小弟终于没忍住说出了实情，止住了贾平的不停唠叨。 “啊？”贾平本来还在任由对方拿绳子捆住胳膊，想着等见到他们老大后让对方亲自给自己松开，不过听到这话，他当即就明白了，骂道： “你们换老大了不早说！害我白白表演了这么久，计划b！” 虽然从没说过什么是计划b，但亚诺理解了，他身影忽然从马车上消失，再度出现时已经到了一个手持猎枪的金蛇帮成员身后，随手一拍，就将其击晕，夺过了枪。 由于刚刚凑着看照片，这些帮派成员的距离很近，倒是方便了动手。 旁边拿枪的帮派混混们大惊失色，他们赶紧调转枪口冲向右手拿着猎枪的亚诺，然而只是眨眼功夫，他们就只看到悬浮在半空中的猎枪，正缓缓受重力影响落下。 下一刻，他们纷纷失去了意识。 亚诺的身体不停闪现，每次只需一击就能击倒一个人。 忽然，他的身体不知为何一顿，眼神忽地一空，一旁的混混赶紧抓住机会，手上的猎枪瞄准亚诺扣下了扳机。 然而，混混的手指刚动，亚诺眼中金光一闪，就恢复了意识，‘血管小偷’插在他胳膊上流出鲜血，他用力一挥，血液形成了刃，竟然将猎枪连同里面的子弹斩断，在对方身前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战技·血刃。 自伤后用血液沾染武器，释放能引发出血的血刃，射程很近，而且伤害不高。 这种需要自伤的战技亚诺不常用，一般自伤耗费的时间足以让他接近对方，如今有‘血管小偷’在，倒是方便了不少。 可恶，害得我连塔罗会都去不了……亚诺心中恼怒更甚，梦中巨人带给他的战斗欲望再度浮现，他干脆拎起一杆猎枪，握着枪管如同棒槌般砸向一旁的帮派成员们，追着他们跑。 看着两边人的失神，贾平嘿嘿一笑，两手一缩，忽然从绳中钻出，双臂揽住两边的混混将他们猛地撞在一起，飞身一踢从马车上跃下，手脚齐用，转瞬间就将旁边的混混们击晕。 转瞬之间，这群拦路的帮派成员竟然就全部被击昏。 “赏金破万的人可不是你们这些人能招惹的，江湖菜鸟！”贾平轻呸了口吐沫，留下了最后一个清醒着的混混。 后者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口吐白沫，眼球上翻，随时可能失去意识。 “你拿错照片是为了让他们凑近？”亚诺皱着眉将地上的猎枪捡起，杠杆式步枪难以单手使用，如果是左轮手枪的话他就能解决得更干脆些。 “嘿嘿……”贾平一笑，不作声，只是故弄玄虚地解释道：“出门在外，总要留些备选方案。” 他捡起原本用来捆绑自己的绳子，熟练迅速地将最后剩下的混混捆住，讥讽道： “看看现在是谁困住了谁？哦，我忘记了，你的脑袋一戈比也不值。现在，跟我说说，你们的新头目，‘冠军’雷蒙德。” “我……”混混看着贾平，又看了看倒在周围的其他帮派成员们，面色纠结，忽地将头向旁边一扭，似乎比起眼前的壮汉更怕他脑海中的雷蒙德。 “看来必须得给你点教训……”贾平刚举起拳头要揍对方，就被亚诺抬手拦住： “我来。” 说着，亚诺将‘血管小偷’贴到了对方手腕上。 “这是什么？！”混混惊恐地叫道，他显然是没见过非凡世界的普通人，当看到眼前这个左手打着绷带的人右臂上忽然伸出一个粗大的血管时瞬间慌了。 亚诺并不作答，苍白的‘血管小偷’在接到对方身体上时瞬间化为吸血水蛭，咬出了伤口，如同接了水龙头的水管一样一下下将血液泵出，粗大血管的颜色缓缓变红。 整个过程都被混混看在眼中，他能明显感到体内血液的流失，与之渐渐逝去的是自己的生命。 ‘血管小偷’的副作用是很大的，非凡者也只能支持半个小时左右，序列五的非凡者使用两个小时就会体质巨大损耗接近死亡，对普通人来说，这种副作用就是恐怖的杀器。 所谓的双刃剑，两边都能砍人。 半分钟后，混混感到整个人的干瘪了些，嘴里也干燥无比，喉咙干痒。 再过半分钟，他将会无法发出声音。 意识到这点的混混终于战胜了脑中的恐惧，慌乱地摇动着身体，大叫着： “我说！我说！” “早该如此。”亚诺将‘血管小偷’断开，轻轻抬起右臂，一股血流从巨大血管的‘口’处流出，当着混混的脸坠向地面。 “嘿！收点力，要是你把他吓昏过去，我们就不得不期待有另一个被打昏的菜鸟醒过来了！哦，希望他们还能醒来。” 贾平已然整理好了战利品，将又一批东西堆到了马车上。 “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害怕，你不觉得可能会出什么差错吗？”亚诺皱着眉问。 “嘿，你以为这个马车和一车的东西是从哪来的，这种情况在你昏迷的时间里我都碰到了三次了！” 第七十五章 野蛮人 “早上好，愚者先生……唉？力量先生不在。”奥黛丽照常向上座的愚者打招呼，却发现周围少了一个人。 愚者手指轻轻击打在青铜长桌上，哒哒响声回荡在巨大宫殿上，惹得倒吊人一阵子心惊胆战。 半晌后，愚者终于发言： “力量已提前请假，不参会。” 在愚者读过罗塞尔日记后，正义寻求宠物喝魔药的解决办法，阿尔杰求解神弃之地，未果。 塔罗会很快就结束了，克莱恩回到现实中，心里更加担忧，这段时间里，‘扮演法’在值夜者小队中已经基本普及了，克雷斯泰专门找过他要他保守秘密，也被他滴水不漏的混过去了，一切可能有问题的点都推给不在的亚诺，他甚至已经申请到了晋升序列八的机会。 刚听说将亚诺·尤利西斯列入通缉名单时，克莱恩觉得很不可思议，只要是当时在场的人都能为亚诺正名，但克雷斯泰·塞西玛一一与邓恩、伦纳德和克莱恩单独商谈了这件事，并将其归为绝密。 了解了详细的情况后克莱恩才有所释怀，也明白了亚诺的实际所在。 但值夜者的工作已经危险到这个地步了，踏入非官方的非凡世界就更为危险，必须谨慎再谨慎，时刻小心一切情况。 克莱恩已经思考过，如果是自己进入完全陌生的非凡世界环境，首先要多找几个藏身处，方便甩开潜在敌人和官方的非凡者们，然后要注意不要轻易招惹别人，以扮演法为主要修行手段，通过塔罗会交换信息与资源，暗自提升序列，闷声发大财。 而如果选择了非官方非凡者道路，与黑市以及其他地下势力打交道将成为非凡频繁的情况，或许还需要经常参加各种非凡聚会以获取资源，因此，主动与那些势力交恶是非常不理智的，尤其是那些伪装成普通人的非凡者，如果有需求可以交往，但如非万不得已，绝不能主动交恶…… …… “我们应该怎么处理那个‘冠军’雷蒙德？”亚诺看着正拆开荆条路障将一群金蛇帮成员绑起来的贾平问。 “按照常规方法。” “你是说……假装没发生这些事情，快点经过这里？” “原则上是这样的，不过这不是我的做事风格，嘿嘿，要我说……”贾平用荆条打了个结，由将掠夺来的零钱整理好，坐上了车，空扬了马鞭打出响声，“咱们去把那个新来的雷蒙德干掉，再扶持一个新的老大岂不更好！” “好！让他们看看谁是老大！”亚诺赞同，跃上马车。 他们已经打探出了金蛇帮新老大雷蒙德的身份。 对方是个突然出现在地下世界的打手，在那之前似乎是个法学生，后来依靠充分的法学知识和强悍的战斗能力逐步取得了前首领夏卡斯·唐森德的信任，也取得了帮派中其他成员的信任和依赖。 一个学过法律的人能更轻松而熟练的执行贿赂或者地盘扩张这些事情，他的行动果断专业，而且成本很低，帮助金蛇帮到达了巅峰。 面对其他帮派的人前来挑衅时，他总能用最粗暴而合理的手段处理，维护住了这附近区域金蛇帮的统治地位。 于是顺理成章的，他在多数帮派成员的认同下，取代了夏卡斯·唐森德，将其构陷下狱，理由是旗下出租马车公司偷税漏税。 之后，雷蒙德很轻易地将夏卡斯·唐森德害死在狱中，随后被选举为继任者。 当然，很明显雷蒙德所做的一切早就被其他帮派成员们发现了，只是大家都潜在地认为他比起前任老大更适合成为帮派首领，于是默认了此事。 “我还以为帮派会讲究信义。”亚诺翘着腿躺在马车上，看着天上飘过的云和缓缓下落的太阳，心里盘算着塔罗会上有没有他想知道的信息出现。 “他们其实只讲利益，都是为了钱拼命的人，只有少数居高位的人能够达到信义的层面，这些人我见得多了，毕竟是小帮派，实力和信义是帮派必需的两件事物，不过菜鸟们只注重前者，于是两者皆无。” “这话听上去蛮有道理。” “我从别处听来的。” “……” 亚诺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又问：“有没有什么让我快速恢复的方法？如果真要与那个雷蒙德交手，可不能拖着一只残臂。” “唔……秘药能够刺激细胞加速再生，不过你是骨折，不太适用，呵，没关系，我应该能对付对方。” 真的吗？ 亚诺近乎掩饰不住自己怀疑的目光。 “嘿嘿，别这样看，我在序列八已经待了好久了，等到我回去也要晋升序列七了，以我现在的实力，寻常序列七打不过我。”贾平自吹道，马车已然穿过了小道，红砖瓦房一栋栋在远方渐渐涌出，好像从地下长出来得一样。 城镇里最高的建筑是一个模仿贝克兰德风格建造的钟楼，即使距离很远两人也能看清。 “如果不是和你一起经历过破教堂那件事我就信了。” 对方被序列八的格斗家缠住，又被序列七的隐修士虐杀的景象现在还在亚诺脑中。 “嘿……”闻言，贾平脸上略显尴尬，赶忙辩解道：“那是克制，隐修士的能力刚好克我，来个人跟我近战我肯定是不怕的。” 亚诺已经有些习惯了，贾平总喜欢夸大事实，因此对他的所有话都要降一级理解。 所谓“寻常序列七打不过我”应该解释为“同刚晋升的序列七我也有一战之力”。 “如果真是个序列七，你就给我找把刀，我把他砍了。”亚诺打了个哈欠，咂了咂嘴，拿起水袋往嘴里倒了倒，发现里面已经干了，遂将其扔到一边，“最好能坐上列车，只靠马车走也太慢了……依你看，如果雷蒙德是个非凡者，他应该是什么途径，序列几？” 贾平闻言沉吟片刻，诸如非凡序列名称这种信息一般都是比较值钱的，拿这些非凡知识在各类非凡聚会中或者黑市中也能换个百余镑。 不过他向来不在乎这些，而是认真地在想对方可能的情况，斟酌道： “最大的可能……律师途径，序列八，野蛮人。” 第七十六章 雷蒙德 雷蒙德的宅邸完全有贝克兰德豪宅的风格，无论是巨大的占地，大厅的对称式旋转楼梯，刷着白漆，这是德尔帕镇的标志建筑之一，与仿贝克兰德大钟齐名。 不过这里成名并不在于这地方是金蛇帮首领的住所，在绝大部分镇民的认知中，这里的主人是慈善家、律师、金蛇出租马车公司的持有人、贝克兰德大学法律系学士——雷蒙德先生。 只有从事运输行业的人才明白这个名字的真正分量，金蛇帮的事业在间海郡和凛冬郡不断扩散，几乎囊括了所有的乡镇。 如果只看雷蒙德的宅邸，会产生一种对方可能是像廷根市知名的德维尔爵士一样的企业家和慈善家的第一印象，这个宅邸的外表完全是纯白的，一尘不染，造型也是由贝克兰德的建造师设计，乍看上去有种简朴而大气的感觉。 宅邸中的侍从们也都彬彬有礼，身上穿着黑礼服，手戴白手套，很像高档餐厅的服务员，乍看之下绝不会将他们与穷凶极恶的黑帮们关联在一起。 雷蒙德宅邸街道对面就是金蛇出租马车公司，旁边还有一个大院子停车，周围还有许多地块作为马厩，养了上百匹马。 当然，这种规模的公司，需要不少工作人员打理，养马也需要专业人员照顾。 而这些人，全都是金蛇帮的帮派成员！ 换而言之，在雷蒙德宅邸周围两条街上，充满了各种职业的金蛇帮混混，随时准备着拿起武器应对情况。 “先生，谢尔顿爵士想邀请你赴晚宴。”身穿黑礼服戴白手套的帮派小弟对雷蒙德恭敬地说道。 “我说过，每周一晚上都不接受邀请，我接下来要读书，两个小时内不要打搅我，若有客人就让他们换时间再来，若是坚持要见我，就让他们等到两个小时后。” “好的。” 雷蒙德走进书房，身后的小弟帮他拉上了门。 “真是群饭桶，他们就不能多读点书，听听罗塞尔的名言？”雷蒙德烦躁地坐在桌前，点亮了书桌上的油灯。 他将桌面整理干净，随后从一旁的书架中取出一本古铜色封皮的法学典籍，是罗塞尔着的《论基本法》。 一个小时后，他轻轻放下手中的书，视线重新回到桌面上。 不知何时，一封封着红蜡的信已然出现在了昏黄的灯光中，歪斜着摆在黑木桌上，封蜡上戳着雄狮的图案。 雷蒙德面色肃然，用拆信刀缓缓拆开信封侧面，轻柔地将信件取出。 随后，他单手握住信封上的封蜡，用力一握，将其揉成粉末，随后将扭曲成一团的信封随手扔到一旁的油灯里点燃。 “致雷蒙德： 尽快巩固地下势力，间海郡即将起风云，去康斯顿城，找到被称为‘银鬓’的线人，注意，要隐秘，千万不要引起其他官方非凡者的注意。 另外，你申请的武器已经送到，在康斯顿城‘大鲨鱼酒吧’，找到‘剑鲨’，他会是你得力助手，切记，不要把你的身份暴露给他。 务必夺下‘流星宝藏’，不要让雄狮失望。 ——尚普” 雷蒙德眯了眯眼，握着信将手轻轻放下，头微微抬起，看向头顶的天花板，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半晌后，他轻轻将信叠了起来，正想也将其烧掉，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不时有东西被砸的声音传来。 啪！书房的门被用力推开，身着礼服的帮派小弟慌张推开了门： “先生，先生！” 雷蒙德眉头一皱，没诘问对方不规矩，直截了当地问： “是敌对帮派还是警察？” 他对一切早有计算，如果是敌对帮派打进来，就去叫警察，如果是警察找上来，就让所有人停止行动。 没有提前收到警察里内线的通知，说明即使是有警察上门也不是大型行动，只可能是个别有正义感的警察私自找上门，而这种情况他完全能摆平。 作为贝克兰德大学毕业的法学生，雷蒙德自认为与那些只靠拳头混黑帮的愣头青们不同，他认为，最好的防卫就是不做防备，周围布置的所有帮派成员都被他挂上了保镖的名义，而且他自己身上明面上没有任何黑点，即使被抓他也有足够的信心为自己做无罪辩护。 毕竟，他是专业的‘律师’。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礼服小弟却连连摇头： “不，不，都不是，是两个人过路的人，打扮得都很诡异，戴着莫名其妙的头巾贴着假胡子，不过他们里有一个穿着豹纹夹克，好像是知名的地下拳手格斗家贾平，他们已经从正门进来快到大厅了！” “贾平？他最近不是被悬赏了一万金镑吗？他怎么敢来的！”雷蒙德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他两年前他没夺权的时候就听过贾平的名号，当时金蛇帮前帮会首领夏卡斯·唐森德就是通过贾平与地下拳场势力拿到的出租马车公司，从此开始金蛇帮的洗白工作，将高层与手下的混混们完全分开。 来者一定不善。 他披上大衣，从墙上取下猎鹿用的霰弹枪，吩咐道： “你快走后门，找奥特莱文警官过来，要快，别让那个贾平跑了。” “明白！”礼服小弟点头，快步往后门走去。 “不要走，跑，跑过去！” 雷蒙德吩咐一声，拎起霰弹枪就往大厅走去，他的枪有合法的手续，对付两个非法侵入自己住宅的通缉犯，他甚至没什么心理压力，这种官司完全就是给律师送钱。 他思考的事情只有一个，就是找上门的一万镑不能轻易地放走，要尽可能拖住对方， 当然，最好是将对方全部击毙。 想到这里，他换上了与宅邸里的侍卫们相同的服饰，伪装成一般管家模样，快步去了前厅。 “先生！”前厅的管家看到了雷蒙德，脸上一喜。 前门已经被用东西堵住，五六个侍卫拿着各种板凳雨伞和厨用刀具躲在被掀倒的铺了白布的长桌后，正警惕的看着堵住的正门。 他们用的武器都是雷蒙德严格筛选出的，即使用于无端伤人也能进行无罪辩护的物品。 运用法律的力量违法乱纪，用光正的表象掩护肮脏，借用警察的力量对付黑帮，用贪污腐败对付警察，用黑帮势力敛财。 这是雷蒙德经营帮派的诀窍。 不过对那些非凡世界的人他还有另外一种手段…… 那就是野蛮。 无法以法律解决的事情就靠蛮力解决。 雷蒙德紧握着霰弹枪，等待着来客踏进正门，在那瞬间，他就会扣下扳机，即使是非凡者，在这种距离遭遇散弹突袭，恐怕也只能殒命于此。 这种手段对灵性较高的许多人当然不好用，但对付格斗家贾平，绝对够了。 下一刻，他肉眼看到一股巨力将锁死的大门砸出了凹陷，随后，一股不止何处出现的火焰将木门点燃，最中央的地方出现一个通人的火圈。 随后，一个左臂打着绷带的年轻人从火圈中钻入，右手中握着一把常见的劈柴的砍刀。 不是贾平？ 雷蒙德犹豫的一瞬间，那个年轻人已然出现在他旁边，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抬手一刀，他只感到身子一轻，眼前逐渐变得昏暗，耳边传来了他生命中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把那个叫雷蒙德的叫出来，有枪的把枪都放下！不然你们都和这个管家一个下场！” 第七十七章 流星宝藏 亚诺手上的柴刀是从贾平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在他手上还算顺手。 不过在他尝试使用战技后，他就发现，这把柴刀的强度完全承受不住战技的力量，只是挥了几下，用了一次红狮子火焰，柴刀就开始破损，甚至将要断裂。 好在用来砍人已然足够，只要力气够大，武器稍钝一点也无所谓。 “说你们呐！雷蒙德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嘿，我们可不喜欢滥杀无辜，虽然你们也不无辜，不过只要乖乖把雷蒙德供出来，我们就不会太强硬的。” 贾平看着正厅里惊恐的侍卫们，带着邪笑抬起双手，他的手上没有武器，腰间却是别着两支细剑，正是与亚诺真剑格斗时用的两把，“当然，若是你们想知道什么叫‘穷凶极恶’，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在他身后的门外，数不清的穿着各种服装的金蛇帮成员倾斜着倒在地面，几个仰着头的都口吐白沫，有几个人的身体已经扭曲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角度，还有几个身上有明显的刀伤。 考虑到这个世界生命的价值与交界地不可同日而语，亚诺动手前先特地问了要不要留手。 面对这个问题，贾平只是嘿嘿一笑，答道： “你接下来接触到的所有人，嘿，当然也包括我，手上都不干净，这些人本来就是依靠吸血聚敛的财富，当然也做好了随时放血的准备，无论是非凡者还是普通人，只要是与地下有关的人，面对他们你就可以放弃那些所谓的道德观念，只看你的需求决定他们的生死就好。关系好的或看得顺眼的就留着，想杀的就杀了，没人会怪罪你。” 说到这里，贾平有微微摇着头感慨道： “嘿，文明世界里人命很重要，但在非凡世界里，简直不值一提。” 亚诺采取了他的建议，不如说，他更习惯这种情况。 看着眼前惊惧到说不出话的一群管家侍从们，亚诺只觉得对方作为黑帮分子有些不够爽快，他随意将砍下的人头踢飞，仍是惊愕表情的面孔翻飞两圈，稳稳落在了旋梯旁的灯台上，细高的灯台上坐着吐着舌头歪着眼睛的人头，看上去恐怖又滑稽。 他将柴刀指向身边最近的侍卫，威胁道： “从你开始，说，你知不知道他在哪？” “知，知，知道！”看着沾着血肉的柴刀指向自己，这个侍卫混混都快哭出来了，“他，他，他就在你脚下啊！” “脚下？”贾平若有所思看向了地面，“你们这里有地下暗道？” “不，不是这个意思……头……头刚被踢飞……”小弟更加匆忙地辩解，生怕自己的人头也飞到另一个空灯台上。 “踢飞？是哪个？”亚诺横过刀指向门外大片的倒地的人，“不要试图拖延时间，再结巴就砍了你！” “他……他……”答话小弟身子一软，当即跪下，嘴上连连出声，却连不成一句话，亚诺仔细一看，发现对方已经昏死过去。 就这胆量也来混黑帮？ 亚诺眉头一皱，忽然感到那个巨人给自己施加的影响仍存在脑中，赶紧轻轻用刀背敲了敲头，冷静了些，找回了思考的能力。 他稍作思索，柴刀指着地面上的无头尸体问周围其他的侍卫道： “他就是雷蒙德？” “是，是，是。” 看到侍卫们连连点头，贾平左手一拍脑门，大叫道： “那倒是方便了，你们有谁是当年夏卡斯·唐森德的手下？我是他的朋友，这次专门为他报仇而来！你们在这里潜伏了这么久，都有功劳，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的人还活着，自认为是夏卡斯的人站出来，以后由你们掌管金蛇帮！” 听到贾平这话，原本还在胆战心惊的侍从们忽然定了心，他们看了看地上的无头尸体和挂在灯台脑袋，果断地扔下了手中的武器，连连抬手称道： “我，我，我是夏卡斯的侍从。” “我当年是夏卡斯的门卫。” “我给他铺餐布。” “我给他暖床。” 亚诺抬了抬眉头，有些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些见到首领死了就立刻转变阵营的混混，他本来还想着顺手杀几个立威，没想到这些人真是一点骨气也没有。 贾平似乎看穿了亚诺的想法，解释道： “都是为了钱干活的人，他们当年为了更好的待遇跟着雷蒙德搞了夏卡斯，现在就能为了活命抛弃雷蒙德，都是些‘聪明人’，命没了还怎么挣钱啊……嘿，你这些都不懂怎么会选择去地下当拳手？” “……想一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信仰的人不会随意拼命，嗯，或许是我过去砍的人都是些不死不休的疯子，让我淡忘了这点。” 亚诺淡淡解释道，贾平还以为对方说的是在贝克兰德当警察的精力，右手轻轻勾着他的肩膀说： “督察嘛，你亲自处理的人要么是跟我一样难处理的罪犯，要么是精神有问题的疯子，对他们下手果断些，完全没问题，难道放任他们攻击你？” 亚诺用刀把砸在对方攀着自己肩膀的手背上，贾平吃痛甩着手收了回去，脸上还带着讪讪的笑： “别这么冷淡嘛。” “你处理他们，我去搜雷蒙德的遗物，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能带走。”亚诺说着，熟练地俯下身，半蹲在雷蒙德的无首尸体旁，开始挖非凡特性。 一时间，周围的侍从们都颤抖着不敢发声，看着这个单手打绷带的男人做着非人的勾当。 贾平知道他在干什么，也没阻止，只是拍手说声： “这就对啦。” 随即就开始安排起金蛇帮的事业，他在这方面相当熟练，任了一个他认识的前前老大的亲信，并且施以警告。 亚诺在收了‘野蛮人’非凡特性后问起雷蒙德有没有什么固定不见人的时间，留在他身边的帮派小弟们看他就和见了鬼一样，知无不言，将雷蒙德生前的各种怪癖和习惯都告诉了他，连吃饭睡觉的习惯都没放过。 半晌后，他拿着那封还没点燃的信从书房走了出来，找到了贾平： “‘流星宝藏’是什么？” 第七十八章 分析 “竟然有‘流星宝藏’！” 没想到，贾平听到这话立刻变了脸色，伸手要抢过信，却被亚诺轻易闪开，即使只有单手，不用猎犬步法，他的敏捷也远胜贾平。 连着尝试了三次伸手没拿到信，贾平才讪讪一笑，解释道： “这个……恐怕不是我能解释给你的事情。” “无妨，你写张备忘录，不小心扔到地上，我无意间捡起得知，也行。” “嘿，你这……”贾平还在犹豫，亚诺却皱了眉头：“你平时行事那么放荡，即使不说流氓，也有侠客的气概，现在却这么扭捏……你要不要去找个医院看一下？” 贾平最擅长垃圾话，听到这话就知道对方其实是在暗示自己卵没了，当即心下一急，连忙说道： “好，我告诉你，这件事可是隐密中的隐密，你不要和其他人说。” 看到亚诺点了点头，贾平才松了口气解释起了所谓‘流星秘宝’的由来。 “传说，在三十年前，一颗流星划过了天边，不知为何在天边爆炸，形成了一阵只有少数地方才能见到的流星雨。 后来，几大教会都将这件事遮掩了起来，于是偶尔有知道的人也只称这个事件为‘传说中的流星雨’。 没人知道流星的来历，据说流星的大号碎片都被各大教会分走，但仍有因为爆炸四散的残片，落在了世界各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流星的碎片能分散到全世界，但事实就是如此。”说完这些，贾平长呼一口气，放松了许多。 “还有呢？” “那些流星的碎片流落四处，成了许多非凡物品，当然，陆地上的大多已经被发现并取走，但还有许多碎片落在海里或者无人的荒岛上，这些未被发现的碎片便被称为‘流星宝藏’，是众多势力争抢的东西……你我共同取回的那个铃铛，就是‘流星宝藏’之一。” “……”亚诺面色不变，微微点了点头，“听上去似乎没什么不可告人的。” “说的就是呢，这点事有什么可藏的呢，一般这些重大的非凡事件对普通人保密也就够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要对非凡者也保密，当然，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对非凡世界而言，信息格外珍重，藏一藏也无可厚非，但我想，也没必要比魔药配方之类藏得更深吧。”说到这里，贾平的话突然就止不住了，他本来还一个字都不想说，现在却在不停的说些无所谓的话。 “停！”亚诺叫停，“别打岔，说重点！” “嘿嘿，真敏锐。”贾平本来也没想着依靠这种伎俩就将亚诺蒙混过去，于是说道：“所以，只要能得到‘流星宝藏’，绝对是大功一件！” “好。”亚诺这才将信递给贾平看，问道：“如果我们把东西拿了，归谁？” “啊？”贾平惊讶，“我就开开玩笑，你真想去拿啊，既然已经有人知道这件事，就说明到时候的争抢者估计不会少，甚至有可能像密修会那样平时完全不出现的隐秘组织的人都会出现，咱们一路逃本就不容易了……” “反正顺路，而且……” 亚诺并不是见财起意，他已经默默分析了这件事的可行性，说道： “既然是很多人都知道的情况，那我们拿到东西的概率就更大了。” “啊？”贾平愕然，抓了抓头，他自认为智商不差，却理解不了对方的逻辑。 看着贾平如卷毛狒狒般抓头不解的样子，亚诺心中短叹了口气，没想到这次轮到自己跟别人解释这些情况了。 要是克莱恩在就好了，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他一定能懂的。 “既然这件事是隐密中的隐密，那么各方势力都不会想让其他人得知这件事，所以很可能将抢夺宝藏的行动作为秘密行动，对内部也只让少数人知道，以防内部有其他势力的间谍。” “额……这倒是没错。”贾平点了点头，开始顺着对方的逻辑思考，右手掐着下巴，试图用这种聪明人的动作让自己变得聪明，“所以……为了隐蔽消息，那些居高位的人都不会随意行动？” “没错，你想想，你过去执行这种任务时，有高序列的人参加吗？” “……没有。” 这也是亚诺做出判断的重要依据，贾平来鲁恩王国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拿回在他手上丢失的铃铛，而他先前的话已经预示着，在获取铃铛时对方就是与雇佣兵莱诺·尼古拉斯共同执行的任务，甚至连个中序列的人都没有。 “我估计各个组织们有多种考量，而且在这种已知许多人都可能出现的事件中，中高序列的人贸然出现反而可能会很危险，所以，即使有许多组织都去抢东西，也只会有中低序列的人，对于你我来说，并非不能处理的情况。” 亚诺说着，指了指贾平手中的信件： “这封信就是最好的佐证，某一方势力已经试图调动雷蒙德，他这种水平都能参与争夺，那我们必然可以。” 在挖出雷蒙德身上的非凡特性前，他真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非凡者，尽管对二十二序列的认知还不完善，但亚诺的信心已然被极大增加了。 “也是啦……”贾平挠了挠头，如果按照对方的分析似乎还真是这个道理，以他的脑子一时间竟然想不到反驳的话。 想来想去，贾平一咬牙，手拍大腿：“那就这么定了！” “好！” 亚诺称着，将信件从贾平手中抽出，折叠两下，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既然如此，我们最好尽快赶到间海郡，赶往康斯顿城，你处理了吗？” “嘿嘿。”贾平一笑，昂首挺胸，大拇指指着自己，“那当然！你我只要冒充雷蒙德和夏卡斯·唐森德的身份去乘车就好，火车站也有金蛇帮成员，能给我们安排。” “他们要是不听话呢？” “利诱不行就威逼！” “好！” 两人语气越说越高昂，快步走出了纯白宅邸，上了马车，直直往火车站驾去。 只剩一个问题。 “夏卡斯不是被雷蒙德杀了吗？”亚诺问。 “没关系，只是借用他的证件，等到有人发现追查时也能赖到金蛇帮头上。” “好，那我是雷蒙德，你是夏卡斯。”亚诺点头，随即便眯起眼睛，在马车上休息。 “嘿……”贾平反应过来时看着亚诺已经闭上了眼睛，怀里还抱着柴刀，终于还是把建议两人换换身份的话憋在了嘴里，只能面色难受沉声应着： “好……” 第七十九章 乘客 “喂！通往康斯顿城的蒸汽列车‘飞翔号’即将到站，准备好，小心点不要掉下站台！”微胖的列车员敲响铃铛，大声喊着：“准备好车票！” 但是不需要他说话，不远方传来的汽笛声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等到列车发着刺耳的吱吱声滑入站台后，早已等候多时的拥挤人群提着包钻进车中。 上车的时间只有三分钟，必须抓紧。 奥特莱文警官急忙骑着马赶到车站，用最快速度下了马，抽出自己的配枪就闯了进来。 “警官，发生了什么事？”站台的工作人员见到他赶紧打开通道问。 “有个赏金一万金镑的罪犯和他的同伙即将登车！拦住他！” 奥特莱文警官一刻都不曾停留急忙跑进去，终于赶在最后看到了两个围着异常头巾背着布包的人影，看到两人刚要登车，他赶紧对地面鸣枪示警： “站住，你们两个站住！” 看着两人站住，他赶紧冲到前去，左轮手枪一刻不移开指着他们的背影，生怕对方突然转身对自己下手。 “缓缓转过身来！” 两个肤色黝黑，长着小胡子的人转过身，看上去就像是经常往返南大路的人： “先生，有什么事吗？” “抓到你了，通缉犯贾平！”奥特莱文警官眼神激动，握着左轮手枪的双手止不住的在发抖，连枪口都一抖一抖的，不过很快，他的兴奋变成了疑惑： “你的豹纹夹克呢？” 两人面面相觑，神情有些惶恐的答道： “长官，我从来就不穿什么豹纹夹克，而且我的名字也不叫贾平……” “那，这些假胡子和头巾是怎么回事？”奥特莱文警官伸手用力揪了揪眼前人的八字胡，却发现自己拉不动。 “这是真的胡子，头巾是两个和我们有同样胡子品味的人送给我们的……” 呜，呜！ 蒸汽列车的汽笛响起，缓缓驶出车站，奥特莱文警官刚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豹纹夹克的人在车中路过，他似乎注意到了车外的动静，攀在车窗上吹了个口哨，摇了摇手，随着列车远去。 可恶……奥特莱文警官愤然收了枪。 “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们来谈谈让我们误车这件事吧……” …… “你看到什么了？”亚诺看着贾平把头收回，等到他望出去时已经只有远处的火车站了。 “没事，只是有趣的东西。”贾平轻轻吹了个口哨，“当然，还有情报，看来我们得在中途下站了。” “……你是说往外跳。” “没错。”贾平拍了拍手，“不过至少在到站之前，我们还可以坐在舒适的椅子上休息，而不是马车的木板……嘿，飞翔号的座椅竟然是用皮革做的，里面还塞了棉……要是弗萨克也有这么好的列车就好了，我一定天天坐。” “……在有列车员发现你把座椅撕坏了前，我们最好找到自己的位置。” 两人的车票是由金蛇帮特制的，标记着9号车厢的任意位置，看上去有些奇怪，不过确实有用，这个车厢位于列车尾部，与贝克兰德发车的其他列车一样，采用的都是两两对向的长座椅，每对座椅间有一个小桌子，可以放报纸和茶水，很有中产阶级气息。 而且，这个车厢里竟然没有其他乘客，或者说，只有一个乘客坐在中间的位置。 似乎其他位置的票都没卖出去。 有些奇怪…… 两人刚刚随意找个空座位入座，车厢中的另一个乘客就轻轻出声提醒道： “你们坐错了位置，那里已经被人买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带着些青春时期独有的活跃感。 “你是对的。”亚诺不想在车上惹事，于是两人又换了座位。 “那里也是。” “那里也有……”唯一的乘客乐此不疲地一声声说着，他轻轻从保温杯里倒出一杯茶水，悠哉游哉地享受着窗外的风景。 其实并没什么风景，车刚出发，窗外能看到的只有城镇与树。 “够了！”贾平受不住了，直接坐到了那人对面，“这个么大个车厢一个人都没有！你怎么知道哪里有人？难道这整个车厢都被你一个人包了不成？” 没想到，这独一个的乘客闻言竟然真的从不知何处拿出了一大把车票，如扇般展开，轻轻放到小桌上，神情悠闲道： “不尽然，尚有两个空座未被我购下，他们的归属可能是阁下，又或者其他人。” 闻言，亚诺终于对这个乘客起了些兴趣，也坐到了贾平旁边，打量起对方，只从外貌看上去这是个二十五岁左右的青年，似乎大学刚毕业，眉宇间还带着些学者气息，他身旁摆着个旅行包，腰前还有个腰包，身上穿着很薄的格子衫，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廉价衣服。 穿这么便宜的衣服的人却包了整个车厢？ 亚诺忽然伸手抓住那些票，问： “你知道是哪两个座位不属于你吗？” “我当然记不得。”格子衫青年坦然道。 那你还找事……贾平怒，但亚诺动作比他还快。 “好。”亚诺轻轻将车票举起，火焰凭空燃烧，将其烧成了灰，“很明显，就是这两个座位。” 他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表情，没想到，对方不但不慌张，就连凭空产生火焰也不惊讶，只是轻轻举起茶杯饮下一口，悠悠称道： “既然如此，那就是了。” 果然，对方是非凡者。 “喝茶吗？”青年从旅行包里拿出另外两个小杯，摆在了两人面前，从保温杯中倒出了两杯茶水，并不是常见的锡伯红茶，而是某种泛着清香的花茶。 “谁会喝来历不明的非凡者给的东西啊。”贾平话刚说出口，就看到亚诺轻轻抿了口茶水，缓声问向对方： “你不害怕我们对你动手？” “……”贾平默默坐在旁边，也喝起了茶水，刚一入口就呸了出去：“怎么这么苦啊！” “抱歉，我不太喜欢甜品，又或许只是因为这种味道很像人生。”青年说着将杯中茶水饮尽，扣了过去：“至于其他事，反正躲不过，不如不做防备，况且你们突然想杀死我这种事，并不是最坏的情况，只能说与列车员突然过来查车票一样坏……哦，请等一等。” 下一刻，他突然从包里拿出一把小伞，对准了一旁的车窗。 两人完全没想到他的动作，正警惕着对方要做什么，忽然，车外竟然刮起了罕见的飓风，甚至将车厢吹得一阵颠簸，小桌上的保温杯向贾平方向倾倒，险些浇在他两腿间。 后者猛地一窜使劲靠近车窗躲开，整个人站在座椅上形成一个稍宽的‘大’字形状。 “嘿，你这小人……”贾平还没说完，一群黑色的鸟突然砸破了窗户钻进车厢，翅膀疯狂地刮在他脸上，又留下了不少伤痕，贾平赶紧用力拍打将鸟群赶开，“嘿，别啄我的脸！” 亚诺赶紧闪身拉开了对向的窗户，让鸟群飞出去。 真是诡异，列车完全是在移动的，就这么刚好刮了阵风让鸟群斜向闯了进来？ 亚诺又看向提前撑了伞的青年，鸟群完全被伞挤开，没有丝毫波及到他。 青年此时正惋惜地看着打翻了的保温杯，目光幽幽地看着缩在角落抱着脸的贾平和已然用猎犬步法拉开距离的亚诺，再度提醒道： “阁下还是换一个车厢坐吧。” 第八十章 脱轨 “你究竟是谁？”贾平浑身抓痕和羽毛，狼狈地看着已然换了座位的青年，有些难以相信对方还没动手就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样子。 他可不相信这都是巧合，一定是对方用了某种操控动物的手段，或者操控了刮过来的风。 “我只是个旅客，马丁·墨菲，当然，只是称呼。” 听到这话，贾平脸色微微一变： “墨菲定律……你是生命学派的人？” 所谓墨菲定律，是着名的哲学家罗塞尔提出的一个概念，即不好的事情只要有可能发生，就会发生。 据贾平所知，这种情况完全符合一种序列，那就是由生命学派掌握序列的‘怪物’途径，据说怪物途径中序列时就会遭受难以避免的厄运。 可惜的是，贾平并不知道具体的序列和魔药名称，不过可以确信的是，对方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无论是命运的相会还有对方有意等候，都让贾平后颈不由得滴下几颗冷汗。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都无所谓，你我本是过客，何必刨根问底。”马克微微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我劝你最好不要站在破损的窗户附近，还是来这边为妙。” 贾平脸上抽了抽，还是依从了对方的意见，缓缓挪到亚诺身边。 没过多久，大量的水从破碎的窗中撒了进来，亚诺瞥向窗外，不知何时天上竟然聚拢了一片乌云，如同追着这节车厢一样，将其中的水全部泼洒进来。 如果贾平没让开，就会被浇个透心凉。 不过只是被一场浇了的这种倒霉程度似乎也能接受。 “他是‘怪物’途径中序列，能力或者说能力的副作用是变倒霉，具体情况不明……你小心些，这种能力诡异的人最难对付了，比隐修士还麻烦。”贾平在亚诺耳边悄声交代道。 亚诺闻言点了点头，再度坐到马丁的对面，直言道： “看样子你是‘怪物’途径的中序列非凡者。” 你别直接说啊……贾平左手狠狠捂住了脸，心神忐忑地坐到亚诺旁边，并随时做好了应对其他情况的准备。 “是，序列六的‘灾祸教士’，哈~你们还喝茶么，我还带了杯备用的。”马丁见两人并不躲开，也不强求，从旅行包里又拿出了一个保温杯，轻轻对着两人摇了摇。 “我不渴。”亚诺轻轻摆了摆手，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真诚，而且似乎对一切都不紧张，看到他的态度，他心中的戒心稍稍放下，语气和缓了些，问道：“你就这么放心地将情况都告诉我们？” “无所谓，这些事情你们若是想知道经过一番波折自然也能查到，若是对你们来说无所谓，告诉你们自然也无所谓。”马丁微微打了个哈欠，“我有些困了。” 他这种逻辑，实在过于相信命运。 “不列特，你就不害怕发生了意外？”贾平没忍住问道。 “真发生了躲不过，能躲过的不用怕，无妨。”马丁说着，从怀中轻轻拿出怀表，按下旋钮弹开表壳，结果表面同表壳一起摊开了，露出了里面的机械结构和翘起的弹簧。 面对如此，他脸色依旧不变，将坏了的怀表放到一边，又从旅行包里拿出了个备用的怀表，打开看了看时间： “嗯，差不多了，两个小时内应该不会出事了，你们要是困了休息就好，不过如果列车员过来查票，你们要自己应对过去。” “……”亚诺听到这里，恍然想到些什么，他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车厢和那个已然凌乱的破碎车窗，“你买下一车厢的票是为了其他乘客不被你影响？” “……是或不是，本就没什么差异。”马丁轻轻从旅行包里拿出一个桌布，将其座作为毯子盖在身上，侧躺在长座位上，竟然真的摆出了要睡觉的姿态，对亚诺和贾平两个一看就不像好人的人没有一丝防备。 贾平张了张嘴，似乎自己常年累月积累的‘江湖经验’对这个人来说完全不需要，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生活在了另一世界。 他微微想了想，脸上挂上了不怀好意的笑： “既然如此，那你的非凡特性我们就笑纳了，嘿嘿，序列六的非凡特性可值不少钱。” “你需要？那就拿去吧。” 马丁一句话就将贾平的笑僵在了脸上，他讪讪一笑，终于发觉自己完全是在对棉花输出，丢了的面子完全找不回来了。 亚诺没有参与这场斗嘴，看着对方真的睡觉，他想了想，也靠在了座椅上，眯上眼休息： “去康斯顿城还有三个小时，到了之后还要躲警察，确实应该趁现在歇歇。” “额……”贾平正欲说什么，看到亚诺已然休息，他自己也是周车劳顿，于是也躺在一旁的长座上，边警惕边休息。 没过多久，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贾平自从带着亚诺逃离廷根之后，他始终在驾驶马车，基本没正常休息过，时刻警惕着周围，甚至出现劫路的强盗和盗贼都遇到过，被他打退了。 此外还需要收集食物和水，他在地下势力虽然颇有名望，但其中大多数在离开廷根就失效了，还有些声望在一万镑赏金下成了仇恨。 虽然他一直在笑，但流离的疲惫在身不在心，如今看到战斗力在他之上的亚诺守在旁边，精神自然松懈，不小心真的睡着了。 反观亚诺一路上不是在昏迷就是坐在车上，基本时刻都在休息，此时虽然在眯着眼，却时刻警惕周围。 不知道多久后，贾平被周围的声音唤醒，爬起来一看，原来是马丁正在收拾东西，正与亚诺攀谈。 “原来如此……”亚诺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微微颔首。 “说什么呢？”贾平的胳膊自然搭上亚诺肩膀。 “我们在聊些有关生命学派的情况，还有些关于月亮的事情。”亚诺轻轻拍下贾平的手，随即他对马丁·墨菲点了点头，由衷道：“非常感谢你的解答。” “无妨，又不是什么秘密。”马丁轻轻打了个哈欠依然是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他收拾好了包，将其背上，忽然问道：“你们的目的地是康斯顿城？” “没错。” “那你们还是早做打算，趁现在跳到前面的车厢还来得及。” 亚诺微微皱眉，问： “什么意思？” “我坐过许多次列车，不过从来没正常到过目的地。” 说道这里，马丁又看了看怀表，微微摇了摇头： “看来已经晚了。” 他话音刚落，亚诺就感到一阵剧烈的颠簸，他立刻扶住墙壁，却发现整个车厢都在倾倒，耳边还传来了剧烈的金属摩擦声。 这一切都预示着一个现象…… 车厢，脱轨了。 第八十一章 苹果园 “趴好，像我这样。”马丁说着将一边的座椅拽倒，塞了松软棉花的座位成了缓冲垫，帮助他应对不停出现的冲击，他整个人趴在列车的边角，用旅行包掩住头部，身体尽力蜷曲。 他的动作非常熟练，好像经过了不止一次这种事。 亚诺没有听，他伸手从贾平的包裹里抽出决斗细剑，用力扎进已经到了脚下的墙壁上，幸好蒸汽列车两侧的墙体仍是模板结构，只有顶和底部是铁皮，以亚诺的力量用这种细剑也能扎进去。 随后他用力一挥，试图将脚下的木板切出裂口，以他的力量，这种程度的事不成问题…… 啪！ 细剑断了。 “我的剑……”贾平双手抱头看着断裂的细剑，发出了哀嚎，只是他的声音瞬间就被不停滚动的车厢发出的响声淹没。 亚诺眉头一皱，似乎是因为翻滚的车厢对剑身施加的力量过大，配合他本就足够的用力，超过了剑身的承受能力，又或许只是因为细剑用的太久了已经有些不受用，总之就是断了。 实在倒霉。 感受着身体的旋转，亚诺赶紧扶住身旁的座椅克服了眩晕感。 “小心伤到自己。”马丁提醒道，他话音刚落，被亚诺插在墙面里的半截细剑似乎撞到了什么，被车厢墙面弹出，如同弩箭般在极近距离扎向亚诺。 下一刻，亚诺的身体陡然消失，用猎犬步法躲开了飞射的半截细剑。 然而，还没等他继续做什么，车厢上各个车窗的玻璃近乎同时震碎，无数锋利的玻璃碎片在车厢中不停旋转，从四方飞向亚诺。 “趴下。”马丁的声音再次传来，亚诺终于选择听从对方话，也藏身在了角落，依靠小桌子与座椅躲开了玻璃碎片。 不久后，车厢的颠簸终于结束，玻璃碎片和破损的座椅四处散落，有些地方的木板墙体已然被撞出缺口，铁皮车顶也是凹凸不平。 唯独幸运的是，几人都没受到什么大伤，只是身上偶尔被扎了几片碎玻璃，主要集中在贾平身上。 “不列特，真是倒霉，倒霉透顶！”贾平叫骂着从破碎的窗中爬出，刚出来就发现似乎只有这一个车厢脱轨了，“飞翔号不是才开通不久吗？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由于脱轨，三人跌落到了铁道旁的斜坡下，附近是不算茂盛的草地，不远处能看得到一片被围栏圈起的树林。 “应该是铁轨的问题，或者其他，由于人的疏忽也不是不可能……”马丁背好了旅行包，走到了车厢残骸前面检查了一下车轮和挂钩，尽管这些全都因为翻滚撞击地面变形，但他还是找到了事件发生的原因，“钩锁没钩紧，由于失速脱钩了，至于脱轨应该是因为车轮与轨道不能很吻合，看来有必要将这些情况反馈给列车公司。” “这就是为什么你选择车尾的车厢？”亚诺从一旁走来，他看了看侧翻的车厢和不远处坡上的轨道，不知道该称现在是不幸还是幸运。 按常理来说坐列车脱轨了一定是不幸，但遭遇这种情况却没受伤，可以说是极致的幸运，而且脱轨的车厢只有这一个，上面的座位都提前被对方买下，最后两个不知道是谁的乘客也由于莫名的原因没能及时登车。 这么大的事故竟然没出现任何伤员！ “……也有这种考虑，如果是中间车厢，面对的可能就是劫匪劫车、泥石流封路、或者断桥……当然，最差的情况是燃烧炉爆炸，由于管道堵塞。”马丁拍了拍衣服上沾的泥灰，坦然道。 “你不会想说会发生什么事都取决于你坐的车厢靠前还是靠后吧。”贾平尽力擦掉豹纹夹克上的污垢，将上面扎上的玻璃碎片一一拔出，脸色看上去很是心疼。 马丁微微摇了摇头： “当然不因为我的出现而改变，该发生的事情总会发生，只是我恰好在不幸出现的时间到了不幸出现的地点。” “……但你能预知到危险的出现，是么？”亚诺想到对方提前撑起伞和接下来所有的动作，似乎每次都提前知道了不幸即将出现。 “呵呵，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能力。”马丁蹲下身仔细观察了附近的草，又看看不远处的树林，微微颔首道：“那边似乎有人家。” “嘿，你怎么知道？”贾平终于将夹克上的碎玻璃清理干净，凑了过来，当然，他已经得到了教训，这次他尽量与马丁保持了一定距离，以防止某些他预料不到的东西突然出现。 “这里有人放牧，草有定期被啃食的痕迹，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片地区经常有苹果园，看样子那边就是。”马丁指着不远处的树林说道。 “你知道这里是哪？”贾平问。 “不知道，不过无所谓，哪里都一样……”马丁看了看怀表，这次没有坏，“不过如果想要在今天到达康斯顿城，就必须寻找到合适的代步工具，如果能找到能雇到马车的城镇就更好了。” “的确如此……”贾平想了想，脸色忽然一变：“等等，你的意思是你要跟我们一起走？” “我只是个旅行者，本来并不在乎去哪里。”马丁说着，抬眼看了看一旁的亚诺，“不过，既然我们同乘一车，我和你们的命运就有了交织……而且，我还没去过康斯顿城，想必这次也会是不错的体验。” 贾平看到马丁点头，心中顿时有些忐忑，在看到亚诺默然地也往树林那边走去时，赶紧快步到了他旁边，悄声问： “真的要和他一起走吗？你不觉得他很可疑吗？” “当然可疑，不过，既然他已然如此坦诚，就没必要太纠结。”亚诺也低声回道，“而且，我们需要尽快到康斯顿城，你应该在间海也有认识的海盗或者黑帮，咱们原本的计划就是在那附近登船吧。” “被你看出来了，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那几张合照上就有海盗。” “我还以为这会是个惊喜……” 几人走路的速度都不慢，说话间就到了树林附近，果然是个苹果园，附近能看到一个农场。 然而，农场之中，却停了好些辆马车，一群模样古怪的拿着网，头戴养蜂人般帽子的人在四处看来看去，还有记者拿着笔记和贵重的照相机围观他们。 “他们是什么人？”亚诺问。 贾平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马丁却轻声解释道： “是灵探。” 第八十二章 怨灵 所谓灵探，就是幽灵与侦探两词的复合体，顾名思义就能知道是专门帮人解决灵异问题的侦探，通常这种角色一般都只起到娱乐作用，或者心理学作用。 亚诺曾经读过许多这方面的书，经过总结，大多数灵探都是心理学和广告学的专家，非常擅长言语交流和表演。 至于真正的除灵工作，大抵是没那么擅长的。 “灵探？他们在做什么？”贾平对这种事情的了解也不多，他的主要社交面都是些黑恶势力，一般接触不到这么文雅的骗子。 “一般是除灵或者寻找恶灵，有些人也帮人观察新房子或者被诅咒的物件。”马丁说着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向那些人凑了过去。 “就凭他们，做得到么？”亚诺看着那些打扮如养蜂人般的人，觉得那些人完全是在糊弄。 “大多数时候不行，少数时候可以。” “怎么说？” “有些真正有能力除灵的人会混在灵探圈子里，伪装成助手，有他们在时情况通常能够解决……”马丁说着，走到前面与农场里的人们攀谈起来： “先生们，我们是前往康斯顿城的旅客，遭遇了车难，请问我们能否搭乘你们的车一同回到附近的城镇中？” 他说话的对象并不是灵探或者记者，他的外表打扮像是个绅士，亚诺推测对方或许是这个果园的实际主人。 “哦，那可真是可惜。”这位绅士尽管脸色很焦急，但在听到马丁的话后仍适度的表现出了同情的神色，“我是费尔迪南特·内维斯爵士，尽管我很想带你们去往康斯顿，但是……如你们所见，我请来了灵探们来这里除灵，在恶灵被驱逐之前，我想我们不会回去。” “也就是说等除灵成功后你们就会返回康斯顿城？”贾平凑上前问道，让内维斯爵士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显然，比起外表看上去就像是个外出旅行的大学生的马丁·墨菲和伤了左臂的亚诺，他的外貌更像是个混混。 “是这样的。”内维斯爵士点了点头，他看向农场中央边单腿蹦边向四周撒盐的灵探，脸上挂上了明显的担忧：“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能摆脱她……” “她？”亚诺敏锐地捕捉到，“你的意思是说，你要除掉的恶灵有性别是么？” “嗯……我常常在梦中梦到一个女鬼，她的身上长着果树根，我想，症结大概在果园中……”内维斯爵士说着，小胡子抖了抖，“我已经许久不曾安眠了，希望这次问题能够得到解决。” 亚诺看了看有的撒盐有的泼水有的用捕虫网对空气一阵乱捉的灵探们，微微皱了皱眉，问道： “所有这些人都是你请的灵探么？我的意思是说，这里的马车有这么多，不能借给我们一辆么？” “事实上，只有一辆车是属于我的，剩下的都属于灵探们。”内维斯爵士不厌其烦地解释着，似乎与那些灵探们在一起度过的时间也让他感到了无聊，“为了确保能够解决这里的问题，我聘用了附近所有有名气的灵探，为他们举办了一场灵探大赛，并邀请了记者报导，农场里有足够的地方留给我们过夜，放心，房间还有空余，等我的管家过来，就让他为你们安排。” 看着并无离去打算的内维斯爵士，亚诺对身旁的两人悄声说道： “恐怕今天内我们走不了了。” “嘿，我有个好主意。”贾平俯下头，悄悄看了看在认真观看灵探做法的德维尔爵士，低声说道：“咱们直接戳破那些骗子的生意，提前结束这场闹剧，怎么样？” “……”亚诺想了想，他在灵性这方面的修行完全不够，除灵这种事更是不懂，如果对方是个有形体的生物他还可以帮这些人将恶灵除掉，但现在的情况似乎比这种假设更复杂，“可以接受，只是，这里真的有恶灵吗？” “嗯……的确有灵。”马丁轻轻抬了抬头，看向了果树林，“不过并不是恶灵，而是怨灵，那个女孩似乎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者放不下的遗憾……” “……”贾平闻言眨了眨眼，看了看完全正常的果树林，随即闭上眼，猛然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张开眼，“我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不是用眼，是用心……你的灵性太低了。”马丁轻轻摇了摇头，对内维斯爵士问道：“请问，阁下是怎样得到的这个果园，是继承的遗产，还是置办所得？” “哦，事实上，我是个银行家，这个果园的原主人将地契抵押给了我，前任农场主因病去世了，于是我符合法理地收下了这里，当然，我并不会经营果园，于是打算将其卖给附近的另一位农场主……不过事情后来告吹了。” “为什么呢？”马丁又问。 “我想，这些事情就不足为无聊时的谈资了。”内维斯爵士板起了脸，并不想继续说，“天有些暗了，若是几位不介意，去帮助我的管家一同准备晚餐如何？” “嗯……”马丁陷入了沉思，忽然拍了拍手，亚诺和贾平都感到一阵波动刮过了自己，但回过神来却发现并没有风流动，就像刚刚的波动只存在精神层面，“怨灵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不会再纠缠你了，不过接下来你需要仔细去找怨灵产生的原因，解决了怨结，才能根除这种情况。” “你说什么？”内维斯爵士愕然，一边的亚诺和贾平只是隐约猜到对方对灵体做了些事情，却不知道具体做了什么。 他们之间的灵性差距实在太大了。 “我虽然不会除灵，却也知道些控制灵的方法，不过，若是积怨过深，等到她反应过来可能就会变为恶灵了。” “等等，你的方法还有副作用？”亚诺心中隐约感到不妙。 “嗯……毕竟我也没学过专门的方法，只是稍微压制了一下对方，可能会产生些刺激，当然，只要这个地方不恰好潜藏了许多怨灵，就不会有问题。” “恰好？也就是看运气？” “嗯……可以这么说。”马丁点了点头。 忽然，拉马车的马们近乎同时开始啼叫，四蹄慌乱地点在地上，周围的地面开始震动，一条条裂缝从地表上撕开。 “怎么回事？是你做的吗？” 内维斯爵士和那些灵探们都惊恐地扶住最近的建筑，努力站稳，亚诺和贾平也第一时间做好了战斗准备。 “什么情况？” “嗯，很显然，这里的地下堆积了许多怨灵，看上去是这里原本的农场主、建设者还有园林工人……他们的怨念纠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大恶灵。”马丁脸色依旧不变，平静地解释道。 下一刻，一群树根从地缝中钻出，互相交错结成牢笼，将整个农场包围了起来！ 第八十三章 圣 “嘿！你这么淡定，肯定有什么解决办法吧！”贾平看着遮天蔽日的树根对马丁喊道。 “可惜我并未系统学过除灵，否则或许有办法能节制，如今只好既来之则安之。”马丁的语气依然冷静平淡，好似周围一切如常，也好似将恶灵激活的不是他。 听到这话，贾平没忍住骂道： “不列特！就知道跟你这个倒霉货色同行准没好事！” “或许吧……”马丁坦然自若。 亚诺看着将周围紧紧围住的树根，却说道： “不过是活的树而已，我砍得多了，看我把它们烧光！” 听到这话，马丁却连忙制止： “不可，树只是恶灵的载体，那女孩的怨灵既然有树的模样，必然和果林有不小的联系，如果一把火全烧光，有可能会刺激恶灵的成长……” “既然如此，那就由你对付恶灵，我们清理它的凭依……你灵性不是很高吗？应该做得到这些吧。” “唔……鄙人不善战斗……” 亚诺终于被不停推辞的马丁惹火了，一时间没能压制住脑中的情绪，也骂道： “怎么有你这么废的序列六啊！” 一旁瑟瑟发抖的灵探们和内维斯爵士虽然听不懂这些话的意思，但也都明白了马丁真的有除灵的能力，赶忙上前哀求道： “求求你了，不要让我们死在这里啊……” “我干这行不过是养家糊口而已……我在家里还有小孩要养活呢，他们不能没了我啊……” 内维斯爵士更是说道： “拜托了，如果能救我们出去，价钱随便你开！” “……唉。”马丁·墨菲叹了口气，轻轻伸手指向亚诺：“这些事情你们去求他吧，毕竟还是要他做事……” “什么意思？”亚诺不解，就看到马丁从旅行包里拿出了一根蜡烛，用银小刀将最上方的一小片蜡割下，凑到他旁边：“把你的武器拿出来。” 柴刀已经被亚诺扔了，他身上确实没有其他武器…… “嘿！” 亚诺不顾贾平是否同意就拿走了他仅剩的一把细剑，向马丁确认道：“这个可以吗？” “可。”马丁将切下的蜡抹在细剑上，顿时，蜡块就融化为了蜡油，自发燃烧起来放出了如太阳般的金色火焰，将剑身包裹。 这金色火焰没有温度，却时刻散发着一种神圣气息。 “是‘歌颂者’途径的神奇物品！”贾平惊道，“这种东西一般都被永恒烈阳教会严格管制了，你从哪里得到的？” “偶然得之。”马丁对亚诺嘱咐道：“抹上蜡油会让武器上携带克制灵体的太阳之火，但是火会越烧越大，武器会逐渐融化，随后，太阳之火会烧到使用者身上，这个过程约有十分钟，也就是说，在这十分钟里，你必须将恶灵击败或者选择放弃。” “我知道了。”亚诺自然不会放弃，单手握着细剑，留下一句：“保护好马车。” 随后，亚诺的身影即刻消失，留下了呆愣一片的灵探们。 马丁看着亚诺本来的位置，眼神中也不免出现了些好奇： “他是怎样移动的？‘隐修士’？‘旅行家’？” “嘿嘿……”贾平本想靠着自己对亚诺的了解吹一吹，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按照对方的解释，这些都是那个偷来的非凡物品给予的能力，不过这种事情又不能对外乱说，最终只凝结为一个词汇：“秘密。” 忽然，旁边的内维斯爵士带着他雇佣的几个灵探们凑了上来，面带惊慌希冀地看着两人道： “也请保护好我们！等回到康斯顿城，我一定重金酬谢！” 贾平只是一笑，心里也没底，想着等回到弗萨克，一定要赶紧晋升到序列七，得到更高的灵性和处理恶灵的手段。 “唉。”马丁闭着眼微微叹了口气，“也罢，死人毕竟没有活人重要……”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手，一股只存在于灵性层面的精神风暴向周围四散发出，在场的普通人都没什么感觉，只感觉好像有微风拂过，但仍开着灵视的贾平却看到了什么，抬头向上望去。 在他的眼中，周围满是扭曲的飓风，无数灵魂从周围的树根中被刮出，被风暴从形体上抽离，那些被风暴扭曲的，发出刺耳尖叫的，大小不一的如人头一般的灵魂在天上被风暴聚拢，灵体组成的白斑在周围摇动，形成一层层光环。 而在光环最中心的天上，是一个巨大的，长满了人头的‘恶灵球’。 “那是什么？”贾平骇然，他自恃灵性比其他格斗家高，但也从没见过这么大型号的恶灵。 他完全不擅长对付这类事件，上次遭遇眼睛恶灵时 “恶灵，如你所见。”马丁说着，两手交叉在胸前画了个圆，一时间，周围的精神风暴向内缩紧，将恶灵们压缩到了一起。 划玻璃般的尖细吼叫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即使是毫无灵性的内维斯爵士也抬起了头，看到了上方的恐怖景象。 “这……这是什么？”内维斯爵士再也没能维持住自己的绅士形象，双腿打颤，近乎瘫倒在地上。 “如你所见，是恶灵。” “嘿，你身后不是有很多除灵的‘专家’吗？与其指望我们，不如让‘专业人士’想想办法。”贾平的话里满是讽刺的味道，很可惜，情急之中的内维斯爵士竟然没听懂他的实际意思。 闻言后，他竟然真地指使一旁同样发抖的灵探们道： “你们不是专业的吗？只要除掉这个恶灵，赏金翻倍……不，翻三倍！” 听到这话，一位灵探竟然真的被说动，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拿着买来的盐、大蒜和圣水就往包裹周围的树根下走去。 “小心，别轻举妄动！”马丁赶紧出言提醒，但对方并没有听从，或许是被惊悚的场景扭曲了思维能力，又或者是财迷心窍被冲昏了头脑，那位灵探竟然将盐和水洒向了树根。 下一刻，几颗尖锐的树根从地面钻出，瞬间将那个可怜的灵探穿透，尸体被高高叉起，悬在农场中几人的头上。 看到那人这副凄惨样，剩下的灵探们再也不敢乱动，缩在了一团。 看着他们都靠不住，内维斯爵士又将目光投向马丁·墨菲： “……大师，请你做点什么吧。” “别这样看我，我不擅长战斗，而且，已经有人在解决问题了……”马丁说着微微抬起头，有人也注意到了上空的情况，惊讶地伸出手： “你们看！” 在那已经肉眼可见的白色恶灵球中似乎忽然参杂了一丝金色的光芒，神圣的光如同太阳般闪耀，将周围的幽暗驱散。 在下面的人惊慌之间，亚诺已然顺着周围的树根，跃到了上方的恶灵旁！ 第八十四章 除灵 数道粗壮的树枝从四周刺向亚诺，试图将他穿透，但亚诺只是踏在伸出的树枝上，猎犬步法运作，身如幽灵在枝头上轻盈地漫步，身体如同反重力般顺着粗壮的树枝一路踏向顶端。 两道树枝被恶灵操纵，急速生长在亚诺身前，形成了厚重的屏障，他脚下的树枝也被抽走了养分，停止了生长，亚诺纵身而起，粗壮的枝干从四方交织在一起，编织成了一个牢笼。 亚诺手中细剑闪烁，随手一挥，金色焰浪便扩散开来，粗壮的果木在碰触到太阳之火的瞬间，寄宿于其上的恶灵就被驱逐，不再被恶灵控制的果木迅速变得枯萎，丧失了生机，被亚诺轻易斩断，未能阻挠他分毫。 精神风暴不停荡漾，恶灵的动作渐渐变得慌乱，即使怨灵集合体充满了对不公的怨念，但在感到不断靠近的亚诺，还是产生了畏惧。 即使是复合的灵体，他们生前也不擅长战斗，作为刚刚诞生的恶灵，它们的灵智并不高，驱动他们行动的是怨念。 这些怨念在对付农场中那些只会装模作样的灵探们与银行家时会毫不犹豫地用本能进行惩戒，但是遇到它们无法以碾压的能力应对的情况就会慌乱，就会回归理性。 毕竟他们本来也只是的脆弱人类。 一个恶灵从球中冒出，刚要袭向亚诺，却见到对方手中金光一闪，金色的剑浪就将其驱散。 彻底驱散。 抹了蜡油的细剑就像是涂抹了圣油脂，对死灵有了额外的克制，普通细剑原本不应能触碰到灵体，可现在却能轻易将灵体送入轮回。 若是面对一般的灵或许亚诺还会由于无法看到对方而难以采取措施，但面对这个过度聚集到连低灵性的人类都能轻易看见的巨型恶灵，亚诺只需随意挥砍，剑气就能轻易对对方造成创伤，想砍不到都难。 转瞬间，亚诺便突破了恶灵的全部防御手段，身体高高跃起将金黄焰浪斩在了球状恶灵上。 见到他的凑近，许多恶灵试图从结合体中逃脱，却由于精神风暴的存在难以行动，只能被他一刀斩断。 “快看，天亮了！”一个灵探惊道。 他们看不清上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却看到包裹了整个农场的巨木开始萎缩，而在高空之上的恐怖圆球上也出现了一道金黄色的裂痕，太阳之火顺着裂痕烧到恶灵内部，将其化为了小型的‘太阳’。 原本闪亮的亚诺在这金色光辉中反而成了阴影，顺着枯萎的树枝不停纵跃，一层层跳了下来，片刻之后，他身体前俯，膝盖微曲，落到了地面上，溅起一片灰尘。 “解决了，现在，带我们去康斯顿城。”亚诺平静地说道，他的身上并没见到什么伤痕，衣服上也只有被划破的边角。 “这么轻松？”贾平尽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不太惊愕，他抬头看了看天，枯死的果木在落地时就融入了土中，化为了灰尘，而天上的恶灵集合体已然被‘阳光’焚毁，即使开着灵视也再看不到。 “比我想象的简单。”亚诺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拇指的尖端已然被太阳之火烧去了一些，他在最后时间将细剑留在了恶灵中，“可惜让它到了那么高的位置，不然还能解决得顺利些。” 他的时间大多都用来接近恶灵的本体了，顺着飞速生长的树根攀上去并不轻松，几乎挑战他运动能力的极限。 “没事就好……嘿，我的剑呢？” “烧了。” “……” 内维斯爵士惊讶又惶恐地看着这个左手打着绷带的年轻人，他不知道这三个打扮各异的人究竟是谁，但他的确在今天经历了整个人生中最大的惊吓，甚至一度认为这一切只是场梦。 直到亚诺走到他面前，才让他的思绪回归到现实中。 “准备马车吧，我们最好在今晚前到达康斯顿。” “哦……当然，科尔吉！快将马车准备好，让三位贵客与我们同乘车！” “是的，先生！”内维斯爵士的管家显然也错愕得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在听到主人的命令后才反应过来，迅速鞠躬行礼后开始安抚马的情绪。 这一切的混乱终于结束了。 所有幸存的灵探脑中都出现了同一想法。 “你刚刚拍下来了么？我们会大赚一笔的！”本来在记录灵探比拼的记者随手将之前些的垃圾揉成一团，只留下了恶灵出现和过路人降伏恶灵的报道。 一旁拿着照相机的摄影师也满脸激动地点了点头，相片得回到暗室才能洗出来，不过他先前已经靠职业素质克服了内心的恐惧抓拍了许多相片，尤其是亚诺凌空将恶灵斩碎的照片。 “不过……”摄影师眉头紧皱，似乎在犹豫什么。 “怎么了？”记者连忙问道。 “我总觉得那两个人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摄影师悄悄打量着贾平和亚诺，忽然眼神一怔，惊呼道：“我的天啊！” 随即，他便紧紧闭住了嘴，悄然对记者说道： “是的，我们要发大财了！” 他们的动作都被亚诺看在眼里，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这里的事情是非凡事件，对方的报道想必会被当地的官方非凡者们妥善处理，即使暴露了自己和贾平的踪迹也没什么所谓，在官方非凡者们组织好逮捕行动前他们应该就已然逃走了。 “这个人怎么死的？”亚诺看着身体被穿插出许多孔洞的灵探，问向一旁的人。 “他自己去找死，跟咱们没什么关系。”贾平回道。 “好，那我们就驾驶他的马车去康斯顿。”亚诺说着看向了一旁正惆怅着的马丁，问道：“你呢，是与我们一同离去还是跟着那个银行家一起走？” “……都一样。”马丁看着地面与果林，似乎有些放不下心。 “怎么了？” “那个女孩对果园有极深的思念，恐怕是这里的前主人，而那些埋在地下的冤魂，看上去也都是在果园建设中死去的人……我们本可以采取更柔和的办法除灵，不过，这样也好……”马丁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既然命运要他们的仇与怨终结在阁下手中，那如此便是最好的结果，不然，恐怕怨结短时间也无法消除。” “……”亚诺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半晌后说道：“果然，你还是与我们同行比较好。” “啊？”贾平愕然，“这家伙这么倒霉，而且又可疑，万一在半路上突然对咱们下手怎么办？” “我刚刚突然想明白了他的那句话‘只是在不幸的事件出现在不幸的地点’。”亚诺看着马丁，问道： “如果你没上列车，它也迟早会出事故，到时候可能就会死去一车厢的人，这里的恶灵，如果你没有将它激发，它也可能在未来的某时爆发，将更多人杀死，直到官方的非凡者前来处理。 不是带来灾祸，而是尽量让自己承受灾祸，这才是‘灾祸教士’的本质，没错吧？” “……都一样。”马丁还是那句话，还是那副态度，“不过若是遭遇不幸的人少一些，总是好的。” 第八十五章 殊途同归 内维斯爵士本想重金酬谢几人，但是被亚诺谢绝了。 对方没有携带多少现金，重金酬谢依靠的是支票。 而去银行兑换支票这一行为对亚诺和贾平来说太危险了，连两个小记者都能辨认出他们的身份，更别提专业的保安们了。 至于马丁·墨菲，他并不在乎钱财。 主要原因是他自己并不缺钱。 尽管没拿到任何钱财，不过亚诺还是有一定的收获，主要是发现了能够使用类似松脂的东西将属性附魔到武器上，既然马丁的‘太阳之火蜡烛’能够给予自己圣属性，那么一定有其他手段为自己补齐其他属性。 在刚刚的战斗中他已经试验，只要为武器附魔了圣属性，自己就能以此为触媒发出圣属性的战技，通过‘战技·神圣刀刃’，他才做到发出金色剑气。 以后需要时可以考虑借用对方的那件非凡物品……亚诺这样想着。 当然，直接动手抢会是种更为简单直白的选择，不过马丁·墨菲自从见面开始就没显露过什么敌意，让他随意去杀一个与自己没什么仇怨甚至交好的人，不是亚诺的风格。 “既然你选择跟我们同行，就意味着我们会遭遇灾祸，是吧？”贾平坐在马车上再度确认道，并且对亚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嘿，我们不如分开行动怎么样，让他跟那个有钱的爵爷一起，咱们先行一步。” “都一样，该发生的总会发生。” “我就是不喜欢你这种什么事情都说一半的风格！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就不能直接告诉我们吗！” “命运是防不住的，而且，在下只有事情出现前才有预感。” 亚诺看着一脸愤怒又无奈的贾平和一脸无所谓的马丁，问道：“如果我们分开会发生什么，你能预料到么？” “……”马丁摊了摊手，“我说过好几次了，都一样。” “我的‘天’啊，你是怎么容忍这种答非所问的人的。”贾平气得连弗萨克语都彪出来了。 “好吧，好吧，那这次就按照你的想法，我们分开行动，没时间耽搁了，最好能在天黑前赶到康斯顿……我们会去‘大鲨鱼酒吧’，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尝试去那里寻找我们。”亚诺说着坐上了马车，贾平一吹口哨，立刻空甩鞭子催车前进。 马车在路上疾驰，马蹄声渐渐变小，知道看着两人坐着马车远去，内维斯爵士才松了口气，对留下的马丁问道： “大师，恶灵真的被消除了吗？” “不必害怕……”马丁看了看地面，略作思考，问道：“这里有没有地下室？” …… 一个小时后，内维斯爵士的马车出发前往康斯顿城，在半路上遇到了散架的马车，瘸腿的马和正背着包裹徒步前进的亚诺和贾平。 情况似乎有些不妙，亚诺看上没收到什么影响，但贾平的左臂似乎脱臼了，他正努力用右手将起掰好。 “需要帮助吗？”马丁轻轻从马车上爬下，凑到贾平旁边，伸出了双手。 “走开……倒霉鬼……别碰我……”贾平十分抗拒，然而他刚一摆手就被马丁抓住机会，一手抓住他的肩膀，一手抓住手臂，一拉一扭，随着一声响亮的‘咔’，贾平的左臂就安好了。 “嘿！”贾平躲到一旁动了动左胳膊，脸上挂上了惊讶，“你竟然还会正骨？” “略懂一些。” 内维斯爵士从马车中伸出头来，看到亚诺后脸色紧张了些，问： “需要搭顺风车吗，大师们？” “需要。”亚诺点了点头，他对这些事情早有预备，在马车突然翻倒时及时跳开了。 贾平正常也不至于摔倒到手臂脱臼的地步，但他在用左手支撑时，空荡荡的无名指让他抓空了，引发了一系列的失衡和跌倒。 “可恶，下次我一定记住往手套里放根假肢……等等，你早就知道马车会坏对吗？”贾平刚上马车就想到了什么，向马丁求证道。 “……只是隐约有预感，那位灵探先生的身体不算健康，似乎很缺钱，既然能够为了三倍的酬劳拼命，他的马车缺少维护，马匹也没能维持喂食，或许什么时候马车的轮毂就会断，马也会因为营养不良而在路上失蹄，这都是注定发生的事。” “于是因为你的出现导致这些情况都在现在发生了！” “这并不怪我，你拒绝了让我跟着你们。”马丁摊了摊手，脸色似乎有些无辜，“若是我在，可能情况会好些，但也改变不了什么。” “你！” “别无理取闹了。”亚诺出言止住了贾平的话，“正事要紧。” 他看向马丁，直截了当地问： “你留在果园有什么发现？” “恶灵的由来之类的情况，我已经额外布置过了，那个地方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出现恶灵了。” 听到这里，拘谨坐在一旁的内维斯爵士忙说道： “我已经安排好了，那个果园以后就廉价租给农户们，并且寻找前任园主的其他家族成员，让他们管理经营。” “这么说，恶灵是果园原主人的亲属？”亚诺微微皱眉。 “大概是前任主人的女儿，至于地下积累的那些怨灵，都是在果园建设初期就留下的农民与工人，他们曾经并未得到应得的待遇，只有在果园前任主人在时，他们的怨念能够少些，大概是前任主人本就是农民，怨灵们也不忍残害与自己差不多的人。” “所以当银行家接管了果园后那些怨灵们就都爆发了？” “这不罕见，那个女孩的死成了导火索，那些怨灵大概也认同女孩的理念，故而愿意与她结合成为恶灵。”马丁摇了摇头，“这种事情，何其多啊。” 听到这话，内维斯爵士脸上不由挂上了些尴尬之色，赶紧保证道： “我以后一定提高我员工们的待遇，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含冤。” “你最好做得到。”亚诺冷声道。 “哈哈，说了这么久了，我还没问过大师们的名字。”内维斯爵士赶紧岔开话题，让自己的面子稍稍保住。 听到这个问题，三人的交流瞬间停止了，短暂的沉默后，亚诺主动说道： “我是雷蒙德，他是夏卡斯……” 第八十六章 大鲨鱼酒吧 康斯顿城的经济发展极其优秀，由于靠间海的码头，这里成了弗萨克与因蒂斯货船的主要卸货点，贸易往来分外频繁。 由于其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康堤顿城能够轻易接受到各种原材料，在此基础上发展了体量巨大的煤钢产业，有着鲁恩王国最大的炼钢厂。 此外，康斯顿城还有一行产业尤其发达，那就是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这里外国人比较多吧，许多年轻风流的过路外国人促进了侦探业的需求，你知道的，许多私家侦探都是以捉奸为主要工作。” 贾平饶有兴致地为亚诺和马丁解说着这座城市，康斯顿城拥有着鲁恩王国通向间海的最大的港口，是许多弗萨克人和因蒂斯人来到鲁恩王国时第一个接触到的城市。 “既然我们已经伪装成雷蒙德，不如按照那封信的指使行动，找到被成为‘银鬓’的线人……关于雄狮公爵这个人，你听说过么？” “只能确定他肯定不是间海成名的海盗或者黑帮老大。”贾平拱了拱手。 “雄狮公爵……”马丁稍作思索，“若是按照常理来思索这个名字，首先对方是个公爵，‘雄狮’很可能是对方的代号，或许是个曾有战功或者掌握军权的公爵。” “嘿，你怎么能确认对方不是自取的名头，据我所知有不少黑帮老大称自己为伯爵或者男爵，似乎他们觉得这样就能让他们显得高贵些。”贾平提出质疑。 马丁轻轻点了点头，分析道： “不无道理，不过，一般人的自称也仅仅到伯爵为止，很多人还是受到了《伯爵归来》的影响，至于公爵这个名号，只是小打小闹的黑帮可配不上，没有足够的能力却挂上个过于招摇的名号，只会引起其他组织的攻击吧，因此应当不是黑帮。” 贾平听到这里，也就不作声了，他已经深切了解到自己的智商只有在街头格斗和地下拳场中才有效。 “如果一个人以公爵自居，可能有二。”马丁伸出两根手指，“一，他真的是个公爵，或者地位差不多的贵族。 二，他是个吸血鬼。” “吸血鬼？”亚诺闻言挑了挑眉头，“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吸血鬼？” “嘿嘿……我也不太清楚。”贾平挠了挠头，弗萨克基本没什么吸血鬼，至少他没见到过。 “吸血鬼，其实也是非凡者，确切地说，是‘药师’途径的序列七，许多吸血鬼在达到更高序列时就会为自己升爵，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期开始的无从考证，不过，我觉得或许仍是从罗塞尔时期出现的风尚。”马丁解释着，他看上去就像在大学授课的讲师，对任何问题都能侃侃而谈。 贾平憋红了脸，也不由得说出一句： “你，懂得可真不少啊……” “这没什么，四处多走走，知道得自然也就会多一些，知道得越多，也自然感到自己无知。” “这话听上去就像是知识与智慧之神信徒的语言，说实话，我真受不了那些书呆子，不过你却比他们好多了，我是说，至少他们没人比你更会正骨。”贾平认真地说道，随即话锋一转：“你是生命教派的吧，你信仰哪一位神呢？” 信仰问题在这个世界是至关重要的问题，尤其是那些隐秘组织成员的信仰一般都是些邪神，更多了解他们的情报对七位正神教会来说也很重要。 “是学派，不是教派……”马丁微微摇了摇头，“至于信仰，我就与大多数人一样，对各位神明并不抱有什么期待，与其依靠神明，不如想办法自己面对命运。” “看来你只信仰命运？我听说生命学派有一个命运议会，信奉着一位真实存在的‘水银之蛇’？”贾平得寸进尺，继续问道。 闻言马丁并不气恼，只是摊了摊手： “尽管我很想也很乐意解释给你听，但我并不是命运议会的长老，对那些也并不在意，说到底，我只是个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的旅行者。” “……” “吸血鬼是药师途径的序列七？”亚诺忽然皱了皱眉，“大地母神教会不是掌握着药师途径吗？他们里难道有一群吸血鬼？” “费内波特是我下下下个要去的地方，所以我并不知情。”马丁轻轻摇了摇头。 “‘下下下个’，这么确切？你接下来的行程是怎样安排的？” “原本我计划先向西去因蒂斯，再向南去伦堡，再向南去费内波特，随后向东去马锡，再回到鲁恩王国，也算转了一圈。”马丁的计划并不详细，不过也的确几乎绕着北大陆绕了一圈，贾平听到这话却皱眉： “怎么不去我们弗萨克？” “一方面，我已经去过一次因多，体验过钓海豹，另一方面，也是最现实的问题，接下来要到冬天了，我可能受不了弗萨克的低温。” “完成了旅行之后呢？有没有考虑过出海前往南大陆？” “我的确很想，然而，现在的我可能不太适合在海上漂流，我的航海术和急救知识并不足以支撑我前往迷雾海。”马丁摊了摊手，“地面上的灾祸我或多或少都能处理，但若是遭遇海上的灾祸，我能做的或许只有救助那些饥饿的鱼们了。” 几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大鲨鱼酒吧’。 大鲨鱼酒吧就在康斯顿城码头附近，与其他开在码头区的酒吧一样，里面常常坐满了各种货船的水手们、码头来回的船工们以及其他过路人。 刚推开门，亚诺就能闻到浓厚的酒精味和烟味，刺激的气味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哦，这是弗萨克的味道！”闻到酒精味的贾平兴奋了起来，“果然想要在鲁恩境内尝到弗萨克的酒水只有来间海，‘老兄’，给我来杯‘尼波斯’，要最大杯！” 酒保动作很快，拿出了比拳头还大的木制酒杯给贾平倒了满满一大杯，吧台旁边顿时满是医用酒精的味道。 但贾平却不这么认为，举起杯子便开始大快朵颐。 “你呢？” “南威尔啤酒。”亚诺一手搭在吧台上，“我们是来找人的，有个人被称为‘剑鲨’，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剑鲨’？”酒保闻言轻轻指了一个桌子，一个醉醺醺的强壮渔夫正趴在桌上睡着。 第八十七章 武器 “他就是剑鲨？”亚诺皱了皱眉，他本以为顶着这样称号的人看上去会比较凶狠，比较贴近地下拳场的那些拳手。 没想到完全是个渔夫。 甚至身边还放着钓竿…… “你第一次来康斯顿吧，‘剑鲨’阿瑞玛可是个好水手，更是这里最强的渔夫，无论多大的鱼都钓得上来，有一回他可是在暴风雨中钓上了头大鲨鱼，传闻他的鱼竿都被咬断了，他就拿着剑与鲨鱼搏斗，最终将鲨鱼钓了上来。” “听上去像是吹出来的。”贾平笑道。 “杀个鲨鱼，似乎也不难。”亚诺点了点头，便凑到了睡着的‘剑鲨’旁边，抬手轻轻拍了拍桌子，“醒醒。” 这个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的男人睡得极香，直到亚诺敲了三番才微微有些触动，茫然地抬起头： “……鱼烤好了？” 什么鱼…… “我是雷蒙德，‘雄狮公爵’派我来的。” “什么？”听到这个名字，阿瑞玛立即清醒了过来，目光狐疑看向亚诺，“你是雷蒙德？你的胳膊怎么了？” “出了点小事，折了……我的东西在你那里吗？”亚诺说着从内衬口袋里抽出那封信，展示给对方看。 信上写着雷蒙德申请的武器被送到了这里，既然已经决定了伪装成雷蒙德，不如顺便将他的武器拿走，刚好亚诺现在没有能拿出手的武器用。 “……”看了看信，阿瑞玛还是有些疑惑，低声说道：“我听说你是个‘野蛮人’……” 亚诺听到这话，右手用力将木酒杯捏得粉碎：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不然我会让你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野蛮！” “……好吧。”阿瑞玛耸了耸肩，“不过既然雄狮公雇佣了我与你合作，那我们之间需要起码的信任。” 阿瑞玛随即对酒保打招呼： “乔，我们要去里面。” “好，你的东西存在二号。”酒保擦了擦杯子说道，又问：“这事情你告诉‘巨齿鲨’了么？” “放心，他知道。” 亚诺听懂了，这酒保和‘剑鲨’都是一伙的，怪不得刚才吹了那么久。 “来吧，这些东西不能在这里说。” 看着亚诺被‘剑鲨’带走，贾平下意识地站起想要跟上，却被酒保拦住： “慢着，只有他自己能进去。” “什么？我是他‘哥们’。” “很抱歉，但我们这里也有我们的规矩，没有资格的人不能经过内门，除非经过考验。”酒保说着又为贾平倒满了一杯尼波斯酒。 “什么考验？”贾平自恃是闯荡过南北各地，混迹地下拳场的老资历，知道许多酒吧都藏着见不得人的灰色领域，一般是黑市，有些是别的，没被酒吧管理人员承认的普通人想进入这些地带近乎不可能。 除非有钱。 “三十杯尼波斯，若是你成功了就可以进入内门，当然，你自费。”酒保本以为这话能将对方轻松逼退，却没想到话音刚落就看到贾平将四镑的钞票拍在了吧台上，叫了声： “来！” …… 亚诺跟着阿瑞玛进了内门，拐进了一个阴暗的房间，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很适合商谈那些见不得人的买卖。 内室后门有暗门，也方便遭遇突发检查时，各个房间的人从后方离开。 “你的东西就在这里了。” 阿瑞玛拿出了比手臂更大的黑箱子，放到桌上。 亚诺打开，箱子里是一把黑色大刀，然而，这把刀除了白色的刀刃是金属，其余部分都是黑色的甲壳，能看见上存的血管。 再仔细一看，这把刀刀身完全是一个不停蠕动的黑色肉块，刀柄与护手形成了一个能伸手的圈，边缘伸出了细密的不断颤动的牙齿，比起刀柄，更像是某种怪异的嘴。 “这是？” “我们只负责搬东西，不过，盒子里附带了纸条。”阿瑞玛说着将盒子里的纸递给亚诺，那俨然是这把大刀的说明书： “‘拟态大刀’，握住刀柄后，其口器会与使用者的手融合，以使用者的血液作为能源，能够随着使用者的想法变化形体，成为不同外型的武器，并且赋予使用者熟练使用的能力。 注：血液消耗严重，最好不要连续使用超过半小时以上，可能因失血过多导致昏迷。 注2：‘拟态’一旦受损，需要补充血肉进行修补，此过程中使用者需小心不要触碰刀刃，以防被吸收。 注3：‘拟态’可以变化为弓或枪支，但精细程度欠缺，并且需要手动装填弹药，尤其注意，使用‘拟态’变化的枪支发射子弹时会引起其内部受损，并且可能会炸膛，极度危险。 注4：用拇指用力按压口器上部能够使其松开。” 毫无疑问，这是个神奇物品，或许曾是个某个组织掌握的封印物，后来被这些人拿到。 亚诺尝试着伸手握住了大刀的刀柄，那长了牙的刀柄瞬间化为了口器，将亚诺的右手包裹在内，只露出大拇指在外。 他能感到，手中大刀的牙已然扎在了手背上，与他的身体连接起来。 这种感觉他不陌生，‘血管小偷’也是用类似的方式从他体内泵走血液，比起‘血管小偷’，手里的大刀抽血速度慢太多了。 亚诺心神一动，手中的大刀形态剧变，随着血液的注入开始膨胀，先是变成了亵渎圣剑、灭洛斯剑，又变成了尸山血海。 变化形态是需要消耗血液的，而且变出的武器只有外表，这当然也是在预料之中的。 令亚诺没预料到的是，‘拟态大刀’变成的武器不仅有物理性质，而且有‘血’的性质，相当于有血质变。 此外，无论变成什么形状的武器，亚诺都有种指挥如臂的感觉，使用武器的知识很自觉地就到了自己脑中，似乎无论是什么人都能熟练使用‘拟态’变成的武器。 “倒是不错，不过我总不能背着这东西走在街上。” “你把它变成个细长的物体，装在我们的鱼竿袋里即可。”阿瑞玛提醒道，亚诺这才明白为什么对方始终背着鱼竿袋。 “好。” 亚诺于是按照对方的方法收起了武器，便进入了正题，问道： “你知道一个叫‘银鬓’的人吗？” 第八十八章 银鬓 “‘银鬓’？”阿瑞玛闻言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好像有个海盗是这个名字，不过，他在一周前就失踪了。” “失踪了？” “对，哼哼，那些不入流的前海盗们都是这个下场，或许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又或许是撞到了成名的赏金猎人，说到底，有能耐的海盗哪有在间海混迹的？在这里小打小闹的都是那些害怕海军们和四王七将军名头的人，只敢打劫路过的商船，这帮人到了迷雾海上可能连方向都找不到。”阿瑞玛脸上挂出了明显的不屑。 “你们不是海盗？”亚诺问，对方的名号实在很像是这一行业的从事者。 “我就是个打鱼的，不偷不抢，只帮人运货，不帮人拿货。”阿瑞玛说着摸了摸自己的钓竿袋，里面似乎也是某种剑状的武器，从声音听上来分量还不轻，“不过让船沉到海底这种事，找我准没错。” “能查到他失踪前最后一次现身时说了什么话么？或者查到他的住址。” 阿瑞玛闻言耸了耸肩： “没人在乎那么一个人，不过，我可以跟其他的渔夫们问问，或许有人曾见到过他出海。” “最好可以。”亚诺眯了眯眼，问：“尚普雇佣你帮我们做事，你都负责什么？” 没想到，听到亚诺的话，阿瑞玛反而身体紧绷了些，反问道： “尚普？那是谁？” “哦，不是尚普跟你谈的条件。”亚诺神色平静，仿佛只是记错了，“是谁联系的你？” 话刚出口，他就轻轻摇了摇手：“那都不重要，既然你收了钱，你能帮我做什么？” “帮你清理敌人。”阿瑞玛轻轻点头，故作无意地感叹道：“你们竟然肯出这么大价码，真不知道那人拿到了什么，难道是偷走了哪个教会的封印物不成？” “你不用知道这些，记得要尽快找到那个人。” “在间海，没有我们找不到的人。”‘剑鲨’似乎非常自信，“我们立刻就行动，不过，我们有些小小的要求……” “什么？” “我们想要你们预付一些报酬，放出至少……”阿瑞玛眯了眯眼，心中暗自盘算了少许：“三个，不，四个名额。” 什么名额？ 亚诺皱眉，这些信息在那封信里完全没有。 “报酬的事不归我管，你自己去跟雇佣你的人说。” “那位先生告诉我一切以你的意见为主。”阿瑞玛忽然说道：“或许你应当亲自去和他谈谈，据我所知，他在康斯顿城，他要坐的船正在维修，后天才会出港。” “将他暂住的地址告诉我，我自然会去和他商议。”亚诺不动声色，说道：“不过，许诺给你们的一切报酬都要看你们的表现，立刻开始寻找‘银鬓’，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非常感谢。”这个被海风吹得黝黑的汉子微微颔首，身体也向前弯曲，几秒后才重新抬起头，“你后天再来这里，到时候我想就会出现成果。” “这么快？” “相信渔夫们，只要有船从这附近出发，无论大小，都会被我们发现。” …… 半晌后，亚诺从内室中走出，刚回到大鲨鱼酒吧就看到了一群人正围在贾平旁边，震惊地看着后者将一杯又一杯‘医用酒精’灌入口中，并将木杯搭成了塔，他的身前已经有七层高的木酒杯了。 “哈~痛快！”贾平又一口饮尽一杯‘尼波斯’，引来了一片赞叹声。 “第二十八杯了！” “‘大酒桶’创造的纪录要被打破了！” 一旁的人在高声叫着亚诺听不懂的话，但这话对被围在中间的贾平来说却非常受用，他放肆地大笑着，又举起一杯酒，脸色通红，鼻子里不时冒出气泡，口中胡乱叫嚣道： “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男子汉！” 看着身体不时摇摆着，连续抓了三次才将酒杯拿到手中的贾平，亚诺皱了皱眉，赶紧凑上前，伸手掐住了对方的手腕，打断了他的酗酒行为： “怎么回事？” “嘿，小哥，闪一边去……”贾平接着酒气刚说完这句话，亚诺就猛然拉住对方的手腕将其向后一拽，提起膝盖猛然撞到他的腹部，瞬间将他打得将刚刚喝进去的酒水尽数呕吐出来。 周围聚起的人看到亚诺使用暴力，也没人劝阻，反而是看到贾平开始呕吐，便纷纷走向一边： “散了吧，散了吧，挑战失败了！” 看着被贾平吐得一地狼藉，亚诺先是摸了摸口袋，随后从贾平身上抽出了钱包，随手取出三张钞票，拍在了最近的桌子上，对看了好半天热闹的酒保说道： “你们自己收拾。” 随即便架着贾平走出了门。 刚出了大鲨鱼酒吧，亚诺就看到马丁·墨菲正坐在一旁，看着不远处的海和月光，后者感受到了视线，看了看近乎丧失理智的贾平，脸色平和问道： “需要我帮忙吗？” “你随身带着解酒药？” “偶尔也会有被酒桶砸到的情况。”马丁说着，从旅行包里拿出了一个金属瓶，将瓶盖作为杯，拔出木塞，倒了些无色液体到瓶盖中： “让他张嘴。” 亚诺于是掐着贾平的下巴，把嘴掰开，等马丁将液体倒了进去。 “唔……呸！什么东西！” 没想到，贾平刚喝下液体不到一分钟就有了反应，整个人清醒了过来，伸着舌头对周围不停呕吐，将大量液体排出。 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亚诺微微斜视了一眼马丁手中的金属瓶： “这不是解酒药对吧？” “是洗胃药，能够让人吐出一个小时内摄入的一切东西，当然，可能会导致脱水。”马丁将金属瓶塞好，旋上盖子，“我有一次在一位‘药师’手中购得的药物，对于我这种经常食物中毒的人来说，真的很有用。” “我呸！水，有水吗？”贾平叫道，马丁于是又从旅行包里拿出了个保温瓶递了过去。 “你在这外面有什么发现么？”亚诺看着马丁问道。 “这里的渔夫……”马丁看了看不远处的海面，即使已经这么晚了，还是有少数的小船在海上飘荡，他指向近海的小船们，亚诺顺着望过去，在月光的照耀下看到了一个个肤色体态各异的人，“似乎都是些漂泊者。” 第八十九章 分别 “漂泊者？你是说他们习惯于在水上待着？”亚诺一时没能听懂。 “不……”马丁轻轻摇头，正欲解释，就看到已然清醒的贾平凑了过来： “漂泊者，就是黑户的意思！” 他指着远处的小船，刻意指了几个能看清身影的渔夫： “你看，他们里有的是因蒂斯人，有的是弗萨克人，费内波特人甚至有南大陆来的人，只要是靠海的地方都能见到这些漂泊者，他们因为某些事情在自己的母国被通缉，或者出于最底层的阶级，还有些是被人口贩子卖到了别国，最终抱起了团……嘿，这种事情越是海边越是多，在东南的海边更多，在南大陆的殖民地更是数不过来。” “你还去过南大陆？” “没去过，都是听说的，你知道的，我平时接触的都是什么人，这种事情哪怕我躲也躲不开，太多了。”贾平耸了耸肩，他的脸色看上去好多了，看来马丁的药确实让他将喝下去的酒精都吐了出来。 亚诺看着不远处的各种渔夫们，回想着‘剑鲨’的请求。 放出四个名额。 无论是要释放囚犯还是与这些漂泊者们有关，可以肯定的是，雷蒙德幕后的人有这种能力。 “嘿，说到这里，你身后的鱼竿是怎么回事，你也想去钓鱼？”贾平这时候才注意到亚诺身后多了个鱼竿袋，他伸手要去抓，却被亚诺轻松躲开： “是武器。” “藏在鱼竿袋里？好想法。”贾平看了看不远处海上那些也都带着从不打开的鱼竿袋的渔夫们，若有所思，“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他们明明用渔网捕鱼却要带着钓鱼竿，原来是这种作用。” “渔民身份轻，灵活，接触地域广，很多重要物品的走私都是通过他们完成的。”马丁站在一旁解释道，他将东西整理好，背上了旅行包： “雷蒙德先生，夏卡斯先生，在下有些事情，就此别过了。” “你不是说只是旅行中偶然来到康斯顿城吗？怎么又有事了？”贾平问道。 “命运无常，有些事，我在到来前，也预料不到。” “需要我们帮忙吗？”亚诺提道。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就能处理。”马丁摇了摇头，刚要走，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包中拿出刚刚给贾平用的反胃药，塞到了亚诺手中，“拿着这个，你用得到。” “我会注意。” 亚诺点了点头，两人与旅行者就此别过，顺着海边的路向两边分开。 “可算甩开那个倒霉蛋了，虽然他人还算不错……”贾平回头看了看对方的背影，感叹道。 “正因为他人不错，才应当与他少牵扯些。”亚诺没有回头，他看了看月色，嘱咐道：“我们先找个地方住，明天你先去联系接我们走的人，别出差错，如果到时候迫不得已让我把他们都杀了，可就只能你去开船了。” “放心，间海这边我认识人多，关系比金蛇帮铁多了！” “最好如此。”亚诺看着贾平自信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 “不说这些，你倒了那酒吧里面，有没有得到什么情报，知不知道流星宝藏藏在哪？” “别急，还在找，但是那个被称为‘剑鲨’的，要求先付些报酬。”亚诺旋即将阿瑞玛跟自己的交谈告诉了贾平，想听听对方的意见。 没想到贾平听了这话，脸色先是一变，又放缓，说道：“没事，我们先利用着他，等到找到那个叫‘银鬓’的之后自然不用再理他。” 亚诺当然不会放过对方诡异的表现，追问道： “你刚刚变了脸色是怎么回事？你想到什么了？” “一般如果有人要求你提前支付一部分报酬，说明情况一定是有变故了，要么是他意识到了任务的艰难，要么是……有其他人找上了他。” “你的意思是已经出现了其他组织的人想雇佣他们？” “没错。”遇到这种话题，贾平就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质，解释道：“他并不直接说这种话，而是让你去提价钱方面的事，是在忌惮雷蒙德背后的人，害怕惹恼了对方。 但是他又觉得事件比雷蒙德的人谈的时候更复杂，更难以操控，甚至可能接触他处理不了的敌人，所以他希望能够增大报酬，并提前获得支付……很可惜我们并不是真正的雷蒙德，不能真地提高他的报酬，看来我们必须替代雷蒙德准备好应对他的反水了。” “在他决定背叛的瞬间，就是他的死期。”亚诺摆了摆手，并不在意，“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既然雷蒙德的同伙还没离开，或许是个好机会通过他来了解这些人都是谁。” “危险，但是有回报，嗯……”贾平摸着下巴，默默算着，“按照常理，需要三天的准备才能让一个偷渡的船出航，看在我的面子是，他们或许会加快些，不过也需要至少两天，这段时间里我们得小心些，不要惹出问题，如果短时间内查不到流星宝藏的情况，我们还是以离开这里为主要目标。” “……我明白。”亚诺点了点头。 两人就近找了一个旅店，用亨利·奥古斯都六世的画像（一金镑纸币）证实了自己的身份，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凌晨，贾平就去不知道哪里的黑市找关系了，亚诺则背着鱼竿袋，独自按照昨天‘剑鲨’给的地址，去了不知名的‘那位先生’的住所，他并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和样貌，不过他相信能够从旅店的登记簿上得到这个信息。 对方住的是高档酒店，带有单独的马厩和用于停马车的车棚，对方的住址在a204号房间，从大厅的价格表上能看出，a级房间意味着最为豪华的套房，每个夜晚都需要三镑的价格，这远远不是普通人能够接受的价码，只有少数前来度假的富商或者贵族才支付得起。 不过这些套房本就是为自带马车的人准备的，每间里都区分着给下人和主人不同的房间。 趁着前台不注意，他很轻易地偷看到了登记在名册上的名字—— 莫里芬·霍桑，还没退房。 将这个名字暗暗记下，亚诺从外侧找到了那个房间的阳台与窗口，跳到附近的树上看向屋内，想打量下里面的人的样貌。 窗帘还没拉开……保密工作做得不错。 亚诺轻轻用‘血管小偷’划破手掌，发动了‘战技·暗杀办法’，用轻敏无声的步伐悄然靠近了阳台。 阳台门没关，拉紧的窗帘被微风吹起，静静掀开，露出了暗红色的房间…… 和血淋淋的尸体。 第九十章 狼人 怎么回事？ 亚诺脸色微沉，他将帘子掀开，血腥的味道登时从房中传出。 房里的暗红色都是干了的血液！ 装饰奢华的客房如同屠宰场，一具已然面目全非的尸体正躺在大床上，四肢被绳索捆在床四角的立杆上，如同被捆起的牲畜。 他的眼洞是空的，脸皮完全没了，筋肉和白骨坑坑洼洼，暴露在空气中，嘴角的肌肉被撕开，露出“安详”的“微笑”。 亚诺伸手碰了碰尸体上的坑洼处，很快便判断出，割下对方面皮的不是刀具，至少不是锋利的刀具，而是某种迟钝的，带着锯齿的工具。 甚至可能是徒手。 尸体的肋部以下被掏空了，五脏六腑被整齐码放在一起，在腹部叠成了一座小塔，被拉长的肠子卷着三颗几乎被烧干了的蜡烛，摆出了一个倒三角形。 是他招惹了别人，还是说是其他企图争夺流星宝藏的人发现了他？ 恐怕是后者。 亚诺回想着克莱恩说过的神秘学知识，倒三角是最基本的祈祷手段，两颗蜡烛代表神明，一颗蜡烛代表自己。 也就是说，这不是简单的凶杀，而且某种仪式的现场。 这可能是伪装，也可能是由于凶手具有某种宗教特质，但无疑，这是故意布置的，而且希望被其他人发现。 在这种血腥场景中祭祀，用三枚蜡烛对所信奉的神明祈祷，亚诺能想到的隐秘组织就只有极光会，那些人的能力与血肉在一定程度上契合，会用这种血腥祭祀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这种行为本身却不足够隐秘，与极光会的行为不符。 按照扮演法逻辑，极光会的序列名称都是‘秘祈人’、‘隐修士’这样带有隐秘属性的，即使真有祈祷仪式也不会这么张扬，生怕别人看不明白。 换而言之，整个可怖的杀人现场就是场示威，而且只有神秘学者和非凡者能看懂。 但是，曾在值夜者任职的经验告诉亚诺，这种明显带有邪教成分的凶杀现场是不可能被如实报导出去的，即使这件事情登上明天的报纸，标题大概也是‘神秘杀人魔’或者‘康斯顿开膛手’这种模糊而吸引眼球的词汇。 凶手是在警告各大教会的官方非凡者？这种行为未免过于张狂。 但如果顺着这种思路想，对方在主动吸引官方非凡者的注意，即想要让他们忽视其他情况，是声东击西的策略。 无论如何，莫里芬·霍桑已经死亡，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剑鲨’一定会产生异心，而且雷蒙德幕后的势力很可能也会前来调查，他们极有可能不知道雷蒙德已死，而且会在一段时间后才发现这点…… 但也不能排除还有其他人得知莫里芬·霍桑死亡的消息后会去报信…… 可恶，头好痛，要是有个占卜家在周围就好了。 亚诺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的脑力实在是不够用，他看了看尸体，忽然伸出手拨开了内脏塔，食指和拇指更进一步的钻到尸体中，伸入了一块不起眼的伤痕里。 当他的右手提出时，两只手指之间稳稳夹着一小簇暗灰色的毛。 不需要智商就能做出判断，这肯定不是人的毛。 “这种触感……”亚诺手指轻轻捻动那一小簇毛，“是狼毛？” 如果是其他生物他可能会认错，但是他对狼毛相当的熟悉，这种触感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交界地时的一位友人，那位战士就是个半人半狼的生物，他们曾一起共事，甚至共同挑战了一位半神。 但很可惜在最后，他还是没能摆脱‘双指’的控制，陷入了疯狂。 最终亚诺不得已亲自手刃了对方，赐予了他解脱。 “霍桑先生在吗？需要清理房间吗？” 门外一声清脆的女声将亚诺的思绪引了回来，他眉头一皱，看向了房间外。 a档房间是大套房，除了一个奢华的房间给主人住以外，还有客厅以及为佣人准备的床铺，旅店的清洁工在客厅外敲着门。 亚诺自己之前一直在住旅馆，他知道，如果门外的女清洁工在三次叩门后没有得到答复，就会用工作人员的钥匙打开门，到时候她就会发现里面的凶案现场。 思虑片刻，亚诺纵深从小阳台跳了出去，他的动作轻盈，甚至没有留下鞋印。 迅速走离旅店，没多久他就听到背后传来了一声尖叫，扰乱了周围的宁静。 “欸，是你！”忽然，一个人对亚诺叫道，他微微斜视过去，发现是昨天除灵时遇到的记者。 麻烦来了…… 亚诺不做停顿，迅速经过街口，对着小巷猛然一折，记者赶紧追过来，却发现小巷中已然没有半点人影。 “杀人啦！！！” 听着旅店里传出的尖叫，记者赶紧折身，边跑过去边从口袋中抽出了记事本和笔，在纸上拟了标题： “重金通缉犯亚诺·尤利西斯出现在康斯顿城，初来乍到便犯下杀人罪行！” …… 仔细地躲开可能的跟踪者，亚诺回到了旅店，看到了一脸喜气的贾平。 “嘿，已经安排好了，我找了一个经常往返因多和康斯顿的商人，他原本也是个海盗，后来发现比起抢别人的货，自己运货更稳定，改作走私，后来更是完全洗白，开始只做正经买卖，不过，他的案底还在我手上，当时他还做海盗的时候和我有一张合照，只要拿给康斯顿的警察局，他一定吃不消。”贾平刚看到亚诺关门就谈道，他的脸色带着明显的骄傲，不停挑着眉毛。 “我们就快有麻烦了。”亚诺立刻给他泼了盆冷水，“尽快收拾东西，这种地方住不了了。” “……怎么回事？”看着亚诺的表情，贾平也严肃了起来，于是亚诺就将他的探索所得都告诉了他。 “狼毛？”贾平眉头紧皱，“不应该啊，没有道理啊，这里可是鲁恩王国，而且是在康斯顿城，怎么会有他们的人……” 听到这里，亚诺赶紧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问道： “你知道是什么情况？” “嗯。”贾平拉上了房间的窗帘，阴沉着脸，低着头，故作神秘地说道：“是狼人！” 第九十一章 消息 “狼人？”亚诺眉头一皱，“与吸血鬼是对头的种族？” 他并不怀疑这种生物的存在，只是觉得情况似乎变得越来越麻烦。 刚出现疑似吸血鬼的‘雄狮公爵’就出现了有信仰邪神的狼人杀人犯，这也是命运的安排，还是说也是‘巧合’呢？ 现在的他对巧合有些过敏。 “我也不太清楚，这些似乎是比较隐秘的情报，甚至比吸血鬼的信息还要稀少，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狼人们一般只出现在南大陆，而且大都属于同一个神秘组织——玫瑰学派。” “玫瑰学派？听上去还算唯美。” “呵呵，然而这个组织完全符合任何一个国家对于邪教的定义，与摩斯苦修会那种恪守着不伤害的安定组织不同，玫瑰学派所有记录在案的事件都充斥着血腥与祭祀，他们所信仰的邪神简直像是个毁灭者，或者食人魔！只要是有他们参与的事件，一定会出现的就是大量鲜血，甚至屠杀。”贾平抬起了双手，边说着边摆出了如他想象中的狼人一般的姿势，“尽管我对他们知道得不多，但是所有跟我提起过他们的人都会附带一句，别惹他们。” “你是不是过度夸大了？”亚诺质疑。 “额……”贾平轻轻挠了挠脸，“毕竟我也没真的见过他们，只能想象他们的样子了，而且，你不觉得狼人很恐怖吗？想想看，平时在你周围生活的邻居，其实是隐藏在人群中的狼人，每到月圆之夜就会朝月亮嚎叫，还会将那些平时关系不错的邻居作为食物……这种事只是想想就让我头皮发麻，就和吸血鬼一样！” “……我们暂时不提你对吸血鬼和狼人的恐慌感，你之前对我使用的特效药还有吗？”亚诺问道，他的左臂上还打着绷带，这两天完全没有休息，胳膊虽然能够正常移动了，但是一旦拿起武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折了。 接下来会出现的变故只会更多，哪怕只是选择坐船前往弗萨克也可能在海上遭遇不可控的情况，他必须尽快保证自己的左手能够参与战斗。 只用单手使用武器，终究还是太弱了。 “你想干什么？无论你有怎样的想法我都劝你最好把它收起来，‘巨人的谛视’可是要消耗寿命的，要是用多了可能导致身体的细胞快速衰竭，这可是不可逆的！” 原来那药叫‘巨人的谛视’。 亚诺想起了昏迷中那个巨人看向自己的场景，当时自己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异常的狂热中，非凡力量也受到了根源上的压制。 既然黑夜女神教会的药叫‘女神的凝望’，那是不是意味着，‘巨人’就是战神教会所信仰的战神？ 不过，这与‘不可直视神’的常识冲突…… 欸？这是什么常识，我什么时候知道的？ 亚诺越是思考这方面的情况，越是觉得自己脑中的知识乱作一团，好像自己即便只是想到这些事，非凡特性就会开始作怪，对自己提出质疑。 他索性不再思考这些，如往常一样将这些事情抛到了脑中的角落，等到以后碰到信得过的擅长思考的人再去请教。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得更小心些……那个承诺送我们的老板能不能管住处？再待在这里可能会惹来不少麻烦。” “放心，我跟他说，他不敢不答应。” 亚诺和贾平刚出门，就看到街边站着一个同样背着鱼竿袋，皮肤被晒得黑红的男人，看上去就如同许多小船捕鱼的渔夫一样。 他是‘剑鲨’的人？ 没等亚诺想明白对方突然派人来是发现了自己伪装雷蒙德还是得知了莫里芬·霍桑已经死去，就看到那位渔夫悄悄走了过来，低声说道： “雷蒙德先生，你所寻找的人有消息了。” 这么快？ 亚诺暗自惊讶，心里盘算着这是不是又是人为制造的巧合，面色不改，点了点头： “很好，带我们去见他。” …… “有人看到疑似‘银鬓’的人三天前向北出海了，驾驶一艘单桅帆船。”‘剑鲨’拿着一张手绘的附近海域的地图，沿着间海东岸的海岸线指了指。 间海比起南方的迷雾海和狂暴海，可以说非常小，靠近内陆的一侧近乎都在各地渔民的探索范围中，而且这片海域连通弗萨克、因蒂斯和鲁恩，是战略要地。 经过三个国家舰队探索，已经将间海能够轻易通航的道路近乎探索完毕，海岸边不远处的少数几个岩石小岛被标出，最早发现它们的船员们按照岩石小岛的形状为其赋予了不同的名字，包括‘山羊岛’、‘翻船岛’这种朴素直观的名字。 如同迷雾海上的航海家们一样，常年在间海往来各国的商船的船长们常常将从陆地上买来的羊或鸡批量放到无人岛上，方便路过时获取补给。 “沿着东岸？” “按照渔夫们观察到的情况判断，他的目标是弗萨克境内的无人岛，可能是这个区域。”‘剑鲨’阿瑞玛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圈出了几个没标注名字的岛屿，眉宇之间不经意透露出一丝疑惑： “不过，他为什么要去这些地方？难道有如《伯爵归来》一般的宝藏藏在那些无人岛上？” “谁知道呢。”亚诺并不作答，只是点点头，称道：“你的工作做得很好，约定好的报酬少不了你，接下来务必继续寻找那个人的下落。” 听到这里，阿瑞玛眼神闪烁，沉默片刻后再度问道： “关于预支付报酬这件事，你和霍桑先生谈过了么？” 亚诺眯了眯眼，正想着怎么解释，一旁身后的贾平赶紧凑上前道： “昨天太晚了，我们今天会去拜访他……”随即，他支开话题问道：“除了他出现的轨迹外，还有别的情报么？他一个人驾驶单桅帆船出海远行，一定提早做了准备，食物、水、药品以及可能用得到的修补用品，这些只要找专门跟海盗做生意的人就能打探到的吧，对于常年接触这些的漂泊者来说，不用几个小时就能打探到相关的情况。” 说到这里，贾平的眼神犀利起来，若有所指道： “神明可不眷顾磨洋工的人，我们也一样……” 第九十二章 提前出航 听到贾平的话，阿瑞玛也抬眼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衣着花哨的男人，两人相视而立，贾平脸上带着稍有不屑的笑，阿瑞玛则是一脸严肃，眼神如同鲨鱼。 片刻后，阿瑞玛微微低下眼眸，沉声道： “当然查出来了，我正要说。” “哦，那真是太好了。”贾平嬉笑着站回到了亚诺身后，又打了个哈欠，扣了扣耳朵，亚诺再次接管对话，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都告诉我们吧。” 阿瑞玛看了看仍嬉笑着的贾平，又看了看默不作声的亚诺，握住了拳，低着头边调整呼吸边说道： “‘银鬓’不是独自出海，他提前准备的物资都是双人分量，而且有渔民看到过，他的船上还带着另一个人。” “什么人？” “只知道是一个女人。”阿瑞玛沉声说道，“‘银鬓’出航前采购了大量止痛药，他自己没有染疾，这些药品都是为了他的船客准备的，那是个很少出门的女人，似乎是患有某种遗传病。” “呵呵，倒是有趣，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出海还要带上个累赘，真是不要命了。”贾平笑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说到底，这种事情又有什么用，既查不到对方的具体身份，又不知道他的行动目的，你想是说收集这些无效信息用了你们大量的人力所以要提高价码吗？” 似乎是被戳破了心中的想法，阿瑞玛黝黑的脸上攀起如辣椒般的红色，他紧握着双拳，很不容易地弯下腰，狠狠吞了一口气： “我们会尽力寻找更多线索，这不是能够很轻易完成的事，不过我们能够在三天内收集到‘银鬓’的一切信息。” “嗯，那就这样吧。”亚诺点了点头，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我今天就会去找莫里芬商议关于你们的报酬的事情，这件事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只要你能提供足够的帮助，报酬一定少不了你，我们还有事情，就先离开了。” “非常感谢。”阿瑞玛礼貌性地点头道谢，但他的双眼仍紧紧盯着贾平，“容我冒昧，雷蒙德先生，您的同伴怎么称呼？” “嘿嘿，我是他的帮手，手下有个收过路费的小帮派，大名叫夏卡斯。”贾平轻笑着自我介绍道，“放心，我们现在是一边的，而且我的业务在南边一点，咱们之间不会有什么冲突。” “原来如此，我们海边捕鱼的，不懂帮派的礼节，请谅解。” “没事。” 贾平摇着手，快步跟着亚诺离开了大鲨鱼酒吧。 “夏卡斯……”阿瑞玛走出内室，念叨着这个名字，微微皱眉，对一旁的酒保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名叫夏卡斯的黑帮首领？” “夏卡斯？这个名字倒是不多见，我印象里阿霍瓦郡与间海郡之间有个垄断出租马车的帮派的头目似乎叫这个名字，不过，我上次听说他也是在两年前了……阿瑞玛，记得不要将这些亡命徒的话当真，听听就算了，他报上了一个名号，未必就真的是这个人。” 酒保缓缓倒了一杯尼波斯，将其一饮而尽，问：“需不需要我帮你电报问问在贝克兰德的‘掠夺鲨’？或者直接将这件事通知‘猪鲨’老大？” “不必，我接的活，我自己能解决。”阿瑞玛摇了摇头，“这件任务毕竟涉及到阿兰娜他们能否获得身份，再过两个月她就要从技术学校毕业了，如果拿不出合适的身份，我害怕大学不愿意接收她。” “你操心的也太多了，你自己不仍是漂泊者吗，什么时候把自己的身份确定下来，我看这次就是不错的机会，以霍桑议员的能量，想必也能将你过去的案底都掩盖过去。” “再说吧……霍桑议员或许还不能对我们的工作满意，等等……”阿瑞玛忽地一皱眉，回忆起昨天将莫里芬·霍桑的住址交给‘雷蒙德’的情景。 当时的他完全没说莫里芬·霍桑的名字，而‘雷蒙德’的表现看上去也不知道是谁在跟他谈条件。 但这次，对方能直接说出莫里芬的名字，却表现得像是还没与他取得联系的样子。 是自己想太多了吗…… “果然，还是查查那个夏卡斯吧，我总觉得他有问题。” “哦？是不是他的言行激怒你了？还记得吗，漂泊者的怒火要自己忍受。”酒保又倒了杯南威尔啤酒给阿瑞玛，后者接过后，一口就将杯中液体饮尽，将杯子一拍： “查！放心，我会将怒火都发泄在战斗中，绝不会让我个人的情绪为漂泊者们惹上麻烦。” “知道就好，放心去做吧，记得，你可是我们‘大鲨鱼酒吧’的‘剑鲨’，如果有人让你为难，就是在让我们所有人为难。” “我明白。” 阿瑞玛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 “真的没用吗？”亚诺走出大鲨鱼酒吧后悄声问道。 “什么没用？” “信息，‘银鬓’带了一个生病女人出海的信息，真的如你所说得那般无用吗？”亚诺说着开动脑力，正想一步步为对方分析，却听到贾平答道： “你在纠结这个啊……当然有用啊！” “……？” 看着亚诺略有不解的样子，贾平也低声解释道： “我刚才是想看看他的态度，他既然已经开始将信息作为筹码与我们谈判，那合作的崩溃也时刻可能出现了，尤其是我们拿不出真正的好处安抚他们。” 亚诺闻言点了点头，心中暗暗将贾平的江湖经验记在心里。 “至于‘银鬓’出海带了个病重的女人，这个信息非常重要，关键不在于女人，而在于病重，我们提出一种假设，有没有可能，被他发现的那件流星宝藏是个能够治愈伤病的神奇物品，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在向雷蒙德幕后的人发出这条情报后就失踪了，很可能是他发现了神奇物品的功能后，想要私吞它，选择带着病人前去找那件流星宝藏验证效果。”贾平分析道，他说的其实也都是亚诺的考虑范围。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选择将东西带到康斯顿城呢？”亚诺问道。 “嘿……这我怎么知道，也许是时间来不及，也许是他带不出来，也许是他在躲着某些人，可能很多，说到底，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也不过是猜想。” 亚诺闻言点头表示认同，感叹道： “你偶尔也有些脑子嘛。” “嘿……嘿！” 两人笑了笑，走向了港口，贾平看着不断泛起的海浪，指着一艘停着的小船： “既然你没对我们的路线产生异议，说明我们做出了同样的考虑，接下来要做什么都不需要我说了吧。” “当然。”亚诺看着一望无际的间海，感受着吹来的海风，“提前出航，向北寻找‘银鬓’！” 第九十三章 登船 “什么，提前到今天？”留着小胡子的威尔逊身体一颤，险些将胡须揪掉，他愕然看着贾平：“不是说好了后天出发么？” “情况有变，我知道你很经常面对这种事，可别告诉我你没有这种经验。”贾平吹了个口哨，摊开双手看着对方，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无奈真诚，“今天就出发，这对大船船队而言可能有些困难，但对于你的船来说是完全做得到的事情吧，你一般不都是空船回弗萨克满船来鲁恩吗？” “……我的船需要保养，船员们也得休息。”威尔逊船长推辞道。 贾平听懂了对方的意思，立刻承诺道： “既然如此，再追加五百镑怎么样？当然，去弗萨克的路径需要由我指定。” “没那么简单，随意改变我的出航时间可能会导致额外的风险，或许会导致船失修出现问题……” “喂，过度的贪婪可只会招致灾祸……”贾平微微摇了摇头，右手伸出三根手指：“这样吧，再加三百镑，这已经相当于你跑一趟货的价格了吧，如果这条件你也不接受的话，那我看还是算了，我在间海认识的船长那么多，也不是非要你一个才能干这活，拿这个价钱我能请到真正的勇敢者，而不是安于现状的缩头乌龟。” “唔……”威尔逊船长掐着胡子正计算着收益，就看到亚诺已然转身要离去，他连忙喊道：“好吧好吧，那就这样，给我两个小时的时间跟船员们吩咐，准备一下物资，中午时就出发！” “很高兴见到你在最后时刻鼓起了勇气，船长。”贾平笑了笑，“到地方后再付账，来，跟你介绍一下，我的好‘兄弟’，雷蒙德，千万别惹火他，他砍人就像是切火腿，和我一样。” 亚诺不作声，点点头表示打招呼。 “杰克·威尔逊船长，他也曾是在迷雾海混迹的好水手，航海的本领非常高明。”说到这里贾平在亚诺耳边低声补充道：“他是个普通人，不是非凡者，不过不用隐瞒什么，去过迷雾海上的水手大多懂些非凡世界……那地方那么乱，想藏都难。” “你好，叫我威尔逊就好，我的船上还有四位船员，哦不，是五位。”杰克·威尔逊说着从大衣口袋上抽出了一盒手卷的旱烟，抽出两支递给他们。 亚诺微微摇头拒绝，贾平于是接过了两支，同时叼在了嘴上。 威尔逊船长拿出火柴替他点上烟： “我这就去叫他们干活。” “去吧，你自己别走远了就行。”贾平摆了摆手，看着威尔逊船长慢慢跟正在擦甲板的船员说了什么，那人赶紧跑到船舱里，开始与其他人吩咐起来。 看着骤然忙碌的几位船员，亚诺对贾平感叹道： “算上船长只有六个人，我还以为一艘帆船需要好多人才能开动。” “如果是在迷雾海上航行的话，一艘船需要数十上百个水手，但是间海无论是航程还是风险都很低，小型船只是这些小型商队的较好的选择，便宜，不招摇，而且灵活，在必要的时候依靠划船也能行进，说到底，间海上的许多船长都往来与各处岸边，在三国之间迅速往来，也不需要经常在海上过夜，船舱勉强能住一两夜就够了，不如要满足各种舒适性的要求。” “这样啊。”亚诺不得不承认，他对航海这方面的确没什么了解，“你懂的可真不少。” “嘿嘿，这种话实在是受听。”贾平一左一右叼着两支旱烟，看上去就像是长了两颗会冒烟的牙，口中还不停喷出灰白烟气，看的亚诺不自主离他远了些。 “既然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为什么介绍我的时候用的是假名字？”亚诺又问道。 “一方面，如果他们知道你头上也有四千的赏金可能会引发一系列的问题，这当然是我们不愿看到的，当然，除非是失了智，否则他应该不会做出这种打算。” “……是为了迷惑其他人？” “没错，无论是雷蒙德的敌人还是朋友，只要是认识他的人，得知了这种消息可能就会误以为雷蒙德还活着，尤其是‘剑鲨’的那些人，他们在间海上的消息实在是过于灵通，如果有人看到你我登船却没听到雷蒙德的名字，让他们回过味来，可就又麻烦了不少。” “你说的这些都建立在‘雷蒙德登船’这个事件会被其他人得知的前提下，你就这么确信消息会走漏出去？” “相信我，‘好兄弟’，这附近混迹的人什么德行我都知道，合作之建立在利益上，不建立在信任上，哪怕一个人不会背叛你，他也会提防自己会遭到背叛，对任何事都做两手打算，是这里人行事的基础。 就算是威尔逊船长不说出去，他的这些船员也会自发把自己知道的情报在购物时分享出去，作为未来做交易的资本，你没看到在咱们谈话时就一直擦地板的那个水手吗？我估计他已经将咱们的情况分享给别人了。” 听到这里，亚诺就明白了，不介绍他的真名也是为了防止有与船长不齐心的船员将他举报出去，毕竟自己现在也是个头上挂着四千镑赏金的通缉犯，难免有人对这笔巨款动心。 他与贾平不同，后者原本就认识威尔逊船长，不需要进行介绍，估计得等到货船出航后才将贾平的身份告诉给船员们。 两人靠在栏杆旁，看着外面走来走去的水手们，静静等到了少数几个船员们将一箱箱东西搬上了船。 太阳缓缓抬到了最高空。 “食物、淡水、药品以及用来修补船体的材料与工具，这些都是航行所必须的，当然，还有朗姆酒。”威尔逊船长解释道，他与亚诺贾平三人站在桅杆旁，五个船员整齐地站在对面。 亚诺注意到，他的船员即使只有五个人也混杂着各种人中，他们似乎也都是些漂泊者。 如果他们与‘剑鲨’他们曾有交集的话，恐怕‘雷蒙德上船’这消息已经用比自己想象的快得多的速度传到了‘剑鲨’耳中。 第九十四章 鲨鱼 “容我简单介绍一下，首先是大副拉米，因蒂斯人，也负责船上的物资，以及厨房。”威尔逊船长摊开手掌指向几个船员，从最边上的开始介绍道。 这是个黑矮壮硕的男人，腰间携着两把弯刀，一支长猎枪背在他背后，脸上见不到半点笑，看得出来，他就是船上负责展现武力的人。 亚诺和他对视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二副拉瓦锡，船上的大厨和医生，非常擅长制作对身体好的食物，多亏了他，我们常年流离间海也没染上什么恶疾。” “引航员乔吉奥，负责爬上桅杆观望四周，擅长使用弓箭。” “水手奥莱，手脚麻利，力气很大，一个人也能快速收起船帆。” 威尔逊一个个介绍了船员们，目光随即放到了最后一个皮肤黑黄的瘦高男人身上： “他是新来的杂工，卡雷拉斯，本来是个奴隶，后来遭遇了船难，我们偶然救下了他，后来他就留在船上工作，无论是什么工作都能胜任，就是不太会游泳。” “船难？那可真是不幸。”贾平叹道。 “是啊，间海发生船难还是比较少的，那时他们的船似乎在夜间触碰到了礁石，结果船毁了，只剩他当时在甲板上活了下来，运气很不错。” 简单介绍完了几个船员，威尔逊就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虽然船员们各有其职，但大多数时间都在如一个普通水手一样配合威尔逊驾驶船，通过旋转桅杆和收放船帆航行。 贾平稍懂如何通过风向调整船帆的角度以前进，但亚诺在这方面就一窍不通了，他也不想知道，干脆靠着栏杆站着。 按照‘剑鲨’给的路线，大概只需要一天多时间就能到达弗萨克境内的无人岛，他们已经吩咐了引航员乔吉奥时刻关注周围的其他船，尤其注意有没有只有一两个人的单桅帆船迎面而来，以防‘银鬓’刚好在这段时间返回康斯顿城。 在船上的感觉不是很舒服，脚下不停颤动的同时，海浪拍打在船身上发出的巨大浪声总让亚诺有种船撞到了东西的错觉。 “嘿，喝酒吗？”贾平拿着两杯朗姆酒凑到了亚诺旁边。 “你知道我不喝的……” 在陌生的环境饮酒可不是个好习惯，而且亚诺只在开心的时候和自己熟悉的人喝酒。 “我知道，这两杯都是我的。”贾平将一个杯子放到一旁的木桶上，自己开始大口饮酒。 亚诺实在想不明白对方酒瘾怎么这么大，只要有闲暇时间就要喝上几杯，甚至喝到烂醉。 还是说这是种排解压力的手段…… “嘿，你这个东西能钓鱼吗？间海的鱼可是非常美味的。”贾平忽然指着亚诺背后的鱼竿袋问道，“其实我还比较擅长钓鱼或者钓海豹的，这可是个技术活，需要提前布置诱人的鱼饵，耐心的等待鱼上钩，还要在鱼咬钩之后耐心与其周旋，如果一只用力拉扯线可能会断，必须先消耗鱼的体力，故意用和它差不多的力度角力，最后找准机会，用力拉出。” “……这是武器。”亚诺第二次解释道。 “我知道，但是不是武器和能不能钓鱼也不冲突对吧，我认识好几个擅长用鱼竿的战士，你能想象到吗，一个看上去是鱼竿的棍子，也能用来钓鱼，但是只要弯起来用线捆住两端，嘿，就变成了一把大弓！” “这样的弓能射准吗？”亚诺持怀疑态度。 “谁知道，反正射鱼的时候是挺准的，现在左右没什么事情，不如你也把雷蒙德的这东西拿出来看看，钓几条鱼上来吃。” “如果你只是想看这个武器的话可以直说。”亚诺说着抽出鱼竿袋，单手轻快的将其解开，取出了一根长棍。 这是‘拟态’的化形。 “原来是根棒子啊，有些没意思了。”贾平指着‘拟态’尾端的口器，问道：“这是怎么用的？” “手插进去。”亚诺抓住口器，右手瞬间被紧紧啃住，只留下拇指露在外边。 ‘拟态大刀’从他右手出抽出血液，开始变化形态，很快就成了一个真正的鱼竿，坚韧的肉筋成了线，一段留出的小肉块自然成了鱼饵。 “好东西，用这个钓鱼连鱼饵都不用准备！”贾平正感叹着，却发现那小块肉鱼饵忽然变细，覆盖着甲质，成了一根针，“欸，这是干什么？” “钓鱼。”亚诺盯着船附近的水边，不时有鱼从水中跃出，他看准一条不小的鱼，忽然甩动手中鱼竿，黑针立即扎入鱼侧腹，他右手猛力一拉，竟然就将那条与拽起，甩到了一旁的甲板上。 “你这也叫钓鱼？鱼饵呢？耐心的等待呢？”贾平有些不知所措，亚诺的行为和他刚才的描述可谓一点也搭不上边，他郁闷地喝下第二杯朗姆酒，又说道：“我还是觉得钓鱼是个技术活……” “当然需要技术，既要快，又要准！”亚诺说着再度甩出钓竿，这次却是直接扎住了水里还没跃起的一条鱼，没给对方反抗的机会，他就用力将其拽到了半空中，狠狠摔在了甲板上。 “这……也行吧。”贾平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着仍在甲板上反复跃动，甩尾拍在木板上的两条鱼，将其捞起：“至少效率很高，我把这两条鱼拿去给那个拉瓦锡，看看能不能烤了吃。” “船上也能烤鱼吗？” “当然能，有炉子啊。”贾平一脸莫名其妙，看着亚诺似乎真的不懂，赶紧抓住机会继续说道：“你是不知道，鲁恩王国最先进的船已经能够使用蒸汽动力了，就靠在船里烧锅炉，就能有源源不断的能量将船推进，甚至连铁皮船都拉得动，你想想，给这些东西要是装上大炮，再带上一些‘机械之心’的重火力，得是多恐怖的火力，有铁皮防护还能移动，如果是在没有非凡者参与的海战中近乎是无敌的存在，与之相比，用炉子烤个鱼也不是什么难事。” “铁甲蒸汽船……”亚诺微微摇了摇头，寻思估计又是罗塞尔搞出来的黑科技，忽然，他想到了些一直被他忽略的事情： 明明连电报都有了，为什么没有内燃机？ 罗塞尔那么聪明，既然他能引导蒸汽时代，当然能够进一步开发油气时代，按照《罗塞尔传》的记载推测，这个人应该会毫不犹豫的推进工业革命的进行，但是他却没有这样做，而是在晚年专注于权力斗争。 不需要很成型的技术，只要有原型的内燃机就能轻易让他席卷整个大陆，但是他却没有这样做。 是他觉得蒸汽动力已经足够了，科技的进一步发展可能引来无法控制，内心被权力腐化了吗？ 还是什么别的可能…… “亚诺，快看！” 贾平的声音打断了亚诺的思绪，他循声走过去，看向了海面，大副拉米正如临大敌，紧握着两把弯刀，引航员乔吉奥也握紧猎枪，对着水面。 一头有半个船大的黑色鲨鱼，正在水中露出头来，猩红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们。 “是鬼鲨，在间海竟然有这种东西！” 第九十五章 指针 “鬼鲨？” 亚诺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但是他认不出自己是什么时候听见过。 看到众人都这么紧张，他也不多想，握紧了‘拟态’鱼竿，随时准备战斗。 虽然不擅长水战，但依靠‘血刃’和‘风暴刃’他也能够在船上攻击到对方。 “等等，你们看，有个人！”贾平忽然惊呼道，他指着缓缓从海中浮现的鬼鲨，鲨鱼锋利的背鳍后，竟然坐着一个人，正随之从水中浮出。 骑着鬼鲨的男人身上竟然穿着一套蓝白色的板甲，穿着那么重的盔甲还能再水下行动自如，简直不可思议。 看到他的装备，亚诺就能断定，对方一定是个战斗力不低的非凡者，并且很可能是‘水手’途径，在海上的战斗力恐怕不会比自己低。 “哟！”鬼鲨骑士主动打招呼道，他左手轻轻拍了拍座下的鲨鱼，稍稍安抚了对方的情绪，对船上的几人问道：“我想同你们换些淡水，可以吗？” 凶恶的鬼鲨似乎完全被他驯服了，只是盯着船上的人，却也没做出其他动作，男人骑着鲨鱼竟然如骑马一般轻易。 “你骑着个这么气派的坐骑还问我们同不同意换东西？要是不同意的话恐怕船就要被撕开让你吃自助餐了！”贾平没好气地说道。 “呵呵，的确如此。”鬼鲨骑士也不恼，只是笑着承认了贾平的话。 威尔逊船长脸色一沉，也不敢多说，赶紧吩咐几个船员搬一桶淡水过来，扔了下去： “阁下，我们无冤无仇，过路的人要一桶水而已，我们送给你就是了，还希望阁下海涵，不要破坏我们的船。” “我哪有那么坏，说了是换，就是换。”鬼鲨骑士抬手接住了水桶，捆在了鲨鱼后方，随即从一旁的皮袋里取出一块类似怀表的东西扔到了船上，被亚诺抬手接住。 他打开一看，是个指北针，指针是用某种蜡做的，呈枯黄色，一动不动，指向北方。 指北针对于水手们来说是必须携带的物品，即使是这艘船上也有四五个留作备用，以防万一。 “既然选择在这个时间向北，船上还有这么多非凡者，估计你们的目的也是那个东西吧，不过，前面的海域雾气很大，如果不仔细观察，可是很容易迷失方向的。”鬼鲨骑士放下这句话，便催动着鲨鱼再度潜入水中。 一切如未发生一般，海面重归平静。 “真是惊人，没想到离开了迷雾海还能碰到这种人。”威尔逊船长有些后怕地擦了擦汗，看向旁边的贾平：“先生，我们还要继续前进吗？” “当然，一个非凡者而已算不得什么，我们完全能处理。”贾平摊了摊手，等到船员们重新开始正常工作后，亚诺悄悄问：“真的么？那个人的实力恐怕不弱。” “假的，稳固一下他们的信心而已，不然要是船开到一半折回去就不好了。” 尽管贾平表现得非常自信，不过船员们还是或多或少受到了些影响，动作也不再那么积极，过了没多久，在了望台上引航的乔吉奥忽然向下方喊道： “起雾了！” 极浓郁的白雾不知何时开始弥漫，威尔逊船长立刻指挥船员们将帆收起，船航行的速度变慢，周围的雾气扩散开，将整艘船包裹在了其中。 “这就是那个鬼鲨骑士的提醒？”亚诺看着周围，提防着可能出现的情况。 “迷雾本身与非凡现象就有很大渊源，突然出现的白雾可能是刻意布置的，这至少能证明我们的方向没出错，甚至可能已经很近了。” 风越来越小，船完全停了下来，为了安全起见威尔逊船长下令全船准备休息，等到白雾散去再继续航行。 等了半天雾也没散，天却是快黑了，似乎今天只能在这里过夜了。 亚诺看着鬼鲨骑士留下的指北针，指针仍是指着北方，完全没有变化。 半夜不要行船是水手们的常识，夜晚的船更难以控制，如果在缺乏观察时撞上了礁石，会极度危险。 即使依靠指北针能够在夜间航行，但在这片白雾中行船有些过于危险，连常年驾船的威尔逊船长都做出了这种判断，亚诺自然不好说什么。 红月的光透过白雾更显得朦胧，亚诺靠在桅杆上，缓缓闭上了眼睛，他不需要多久的休息就能恢复状态，比起船舱里，留在甲板上更能提前预知危险到来。 那个鬼鲨骑士一定不是无缘无故来到这里的，他的话也非常明确，指出亚诺他们就是为了流星宝藏才踏上这条航路。 但是，那人却是反着路往康斯顿城赶去，他难道对神奇物品没兴趣吗？ 还是说他已经提前拿到了东西，开始了返航，但是那就没必要说那些话了。 他的话语和指使不像是作为敌人的警告，反而像是诱引，引导他们前去无名岛。 难道说，这是在‘钓鱼’吗？ 通过一个假消息集中各个隐秘组织的低序列非凡者，以获取信息？ 亚诺睡不着觉，再度打开了那个指北针，红月之光照在表盘上，让亚诺能勉强看清指针的位置。 在他略带讶然的目光中，蜡块做成的指针竟然在月光的驱使下转动起来，以极缓慢的速度缓缓转向了右方。 这个指针只有在夜晚才有效？只有夜间行船才能穿过白雾？ 亚诺顿时理解了鬼鲨骑士的话，合上指北针，当即就要去船长室叫醒威尔逊船长，问问他能不能在夜间行船。 忽然，亚诺听到了些声音，那并不是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而是某种野兽般的呼吸声。 他抬头看了看天边的一轮红月，某种猜想在脑中浮现，身形骤然消失，几个呼吸间就赶到了了船长室。 然而，他还是来晚了一步，威尔逊船长已经安详地闭着眼睛双手合在胸前，静静躺在船长桌上。 在他的脖颈处，有一道骇人的撕裂口，割断了他的气管，让可怜的威尔逊船长连声音都没能发出。 是狼人！ 第九十六章 双猎犬长牙 那个狼人，就在船上！ 亚诺心里一沉，右手即刻抽出‘拟态’化作猎犬长牙的形状，不顾左臂的疼痛，即刻割断了绷带。 下一瞬间，腥臭的气味飘到他的鼻中，耳边传来了厚重的呼吸声。 他就在自己上方！ 亚诺即刻挥动拟态大刀，红狮子火焰即刻燃起，将船长室与周围全部照亮，火焰依附在猎犬长牙形态的刀身上，‘拟态’顿时被火焰烧伤，开始疯狂吞噬亚诺的血液修复自身。 这刀远没有自己想象的好用…… 亚诺眉头稍皱，但动作丝毫不慢，抬头挥剑将火焰挥出，照亮了趴在屋顶的狼人。 狼的头颅，类似人类的身体上长满了灰蓝色的毛，爪子和牙齿上闪烁着幽绿色的光，不时有成线的唾液从他口中垂下，散发出腐肉般的恶臭。 在被火光照亮的瞬间，狼人便以如猎犬步法般极快的速度从船顶跃到了亚诺身旁，猩红的眼眸中不带多少理智，只剩下野兽般的凶狠。 野兽都是怕火的，但狼人却不怕，嗜血的欲望已然冲昏了他的脑，竟然顶着红狮子火焰扑到了亚诺身旁，利爪抬起便割向亚诺的咽喉。 他的动作很快，甚至可能和在深夜中战斗的邓恩相比，寻常低序列非凡者若是未能提前预警恐怕会被这一招夺下性命。 只可惜他面对的是亚诺。 沾着血迹的利爪尚未触及亚诺的身体，后者已然化作一道残影，在狼人身边滑出一道半圆，飘到了对方身后。 拟态猎犬长牙自下而上，抬手之间便划破了狼人的脊背，狼人吃痛却并未丧失行动能力，双臂曲伸，利爪回身摆动，划破周遭空气，发出破空响声。 不想，亚诺身体顺势跟着刀回旋后跃，躲开了狼人回首猛击，狼人头颅刚稍稍抬起，却发现亚诺的身形再度贴身出现，猎犬长牙再度自下而上斜挥而出，划破皮毛血肉，在狼人身前留下了另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这是他效仿猎犬骑士动作用出的猎犬剑技，借由‘拟态’能轻易让人出血的性质，猎犬长牙上的锯齿被完美复刻，发挥出了最大作用。 仅仅两刀狼人前后的身体就喷出大量鲜血，溅射到船长室的墙面，将整个房间染成了血色。 “让我们看看你是谁。” 亚诺正欲追击，却看到狼人眼中的嗜血被片刻清醒取代，他忽然将双爪伸入口中用力撕咬，随即张开嘴，吐出一股幽暗，充盈了整个船长室。 是某种法术！是如同‘不眠者’途径和黑夜护符一样的幽暗！ 狼人还能借助黑暗的力量？倒是有趣。 忽然，狼人的动作一顿，他口中吐出的幽暗消失了！ 眼神有些呆滞的他再度咬伤双手，可无论他怎样用力都不在有幽暗吐出。 “能力不错，现在归我了。” ‘血管小偷’一直挂在亚诺的右臂上，紧贴着‘拟态大刀’，在亚诺看到狼人发出动作时立刻伸出，偷走了对方正发动的非凡力量！ 曾经见过序列七‘隐修士’和序列六‘魔女’保命手段的亚诺已经深刻地明白非凡者们有多擅长逃跑，现在的他可不会留给对方发动底牌的机会。 心神一动，亚诺的周身便被幽暗覆盖，身影模糊，让人看不清动作。 狼人这才意识到对手的不简单，恐惧让他变得清醒，他忽然张开嘴咬向亚诺，牙齿上闪出幽绿色的光，几滴液体被他从口中甩出射向了亚诺。 是毒液！ 亚诺身体一飘，轻巧地躲开了飞射的毒液，握着拟态猎犬长牙反手割断了狼人的双腿，不给对方逃跑的机会。 然而，尽管拟态猎犬长牙轻易的将狼人的腿锯断，并且引发了大出血，狼人的动作却没太受到影响。 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肉芽，被割断的筋骨也飞速生长，顷刻便恢复到能够正常行动的程度，看得亚诺有些后悔没偷走对方的恢复能力。 狼人忽然护住身体，短暂地闭上双眼，待到再度睁开时，两眼之中放出嗜血和疯狂的凶光，那一度出现的理智再度丧失，随着他疯狂的加深，肉体的恢复速度越发变快，只是呼吸间，狼人就效仿亚诺的移动方式出现在了他身旁，双爪自上而下，用力抓向亚诺脚下的木板！ 啪！船长室的地面被狼人的利爪撕碎，周围的地面骤然下陷，木板层层断裂，亚诺险些踩空，他赶紧跳起，用拟态猎犬长牙插在墙上，双脚蹬墙而出，一记回旋斩斩向狼人脖颈。 狼人竖起双臂，试图用自己强悍的恢复能力硬抗亚诺的攻击，但亚诺不会再给他纠缠的机会，右手拟态猎犬长牙斩在狼人双臂上的瞬间，左手上金光一闪，从法环中抽出了真正的猎犬长牙。 两把大曲剑在亚诺手中交叉成了‘x’的形状，双臂齐挥，瞬间将狼人竖起的双臂斩断，紧接着，两把猎犬长牙自两侧袭向狼人，在对方脖颈处猛然一合。 下一刻，亚诺的身体从破损的地板坠落到了床舱里，砸塌了存放面包的木桶。 长着狼毛的尸体与狼头齐齐落在他两边，泼洒出的血液如雨般浇在他身上，为亚诺炽热的身体降了降温。 狼人，就此枭首！ 打斗传出的响声很快将睡着的船员们唤醒，他们从吊床上醒来，匆忙闯进货舱中，绯红的月光从甲板的缺口射入，照射在浴血的亚诺身上，如同一层薄纱。 “怎么回事？”大副拉米黑着脸，愕然看着货舱里的狼藉和头顶崩塌的船长室，他身后的引航员乔吉奥点燃了火把，将货舱照亮。 长满蓝灰色毛的人形尸体和狼头顿时映入几位船员的眼中，胆子小些的二副拉瓦锡甚至因此叫出声来。 “如你们所见，你们中有一位是狼人。”亚诺缓缓站起，猎犬长牙已被收好，只剩下拟态大刀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吸吮着周围的血液，挑战着刚刚清醒过来的几人的神经。 “船长威尔逊已经被狼人杀害，从现在开始，这艘船由我指挥。” 第九十七章 无名岛 “转向东方！” 亚诺并不会开船，但他会发号施令，盯着移动的蜡指针命令水手们调整方向。 威尔逊的船员们大多只是在间海待着，没见过什么非凡现象，狼人的出现已然超越了他们的见识，船长的死去更是让他们少了主心骨。 白雾之中发生的一切都超越了他们的认知，如今的他们只能寄希望于武力惊人的亚诺能够带他们离开雾气，哪怕是在黑夜中行船。 即使有的人对亚诺的命令不是很服气，但看着他手里还渗着血的大曲剑，这些水手终究没敢提出异议。 对他们来说，现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船上，尤其是在发现了狼人是新来的杂工之后，几位船员的情绪瞬间崩溃。 现在想来，当时他们之所以会在发生船难的残骸中找到卡雷拉斯，或许也是因为船被化为狼人的他破坏了。 而卡雷拉斯又是个从南大陆被卖过来的前奴隶，用这层身份博取了漂泊者们的同情心。 在反复确认了卡雷拉斯就是狼人后，剩下的四位船员无不脸色发白，只有大副拉米强行打起精神，稍微安抚了三个老船员的情绪。 不过，即使如此，他们几个也没因为共同遭难而团结，反而疏远了许多，毕竟谁也无法保证会不会还有人是潜藏着的狼人或者吸血鬼这样的生物，谁也不能确信自己不是下一个被害者。 所以，只有拥护能够手刃狼人的亚诺成了新主心骨，才能在白雾之中保护他们。 以上那些离间船员们的言论全部出自贾平之口。 “调转方向，向北前进！”亚诺对照着普通的指北针和蜡块指北针，对水手们下令道，由于缺少人手，连引航员也从了望台上爬下，帮助其他人拉动纤绳，转动船帆。 亚诺看着方向合适，举起大刀，收着力道，对着船帆挥出两刀，两团风球在刀身上聚集，被抛射了出去。 ‘战技·风暴刃’，能够将风暴聚集在刀刃上，进而释放出风暴。 一团团风球打在船帆上，缓缓将船推动。 但是还是有些慢。 “贾平，你去船舱里划桨！”亚诺吩咐道。 “好！” 黎明之际，船终于从白雾中驶出，亚诺望着远处缓缓升起的朝阳，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看来按照指针方向行驶真的有用。 “雾散了！前面有个岛！”引航员乔吉奥站在船头拿着望远镜喊道，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我们出来了！” 他的喜悦还没持续多久，就化为了惊恐： “不对！岛旁边有许多船的残骸！这里有问题！” 亚诺抬眼望去，无名岛周围的潜水地区上飘着许多碎木，一个还剩下小半的单桅帆船残骸被海浪吹到了边缘的石头滩上，卡在礁石之间。 那就是他们要找的‘银鬓’的船。 “把船靠过去。”亚诺命令道，水手奥莱手脚麻利地调整船帆，剩下的几人一同在船舱里划桨，靠在了岸边，放下了船锚。 亚诺纵身跃到地面，天刚到清晨，蜡指针就失去了效用，不再移动，指针指向无名岛的最中心。 无名岛不算大，但也不小，一个普通人徒步想绕岛一周可能需要大半天，岛上覆盖有植被，还生活着不少野鸡和山羊。 显然这里就是供过往船只获取生活物质的岛屿之一。 “你们在这里找地方休息，等我回来就开船离开。”说着，亚诺就要往岛中心飘去。 一夜无眠，他的身体有些累，左臂是骨折的疼痛，右臂是过度抽血的痛，但他还能战斗。 在这种陌生环境中选择休息不一定是个好的选择，时刻可能遭遇来自为止的攻击，亚诺更喜欢主动出击，趁着岛上可能存在的其他人没发现自己的时候，抢先发现他们。 “唉！兄弟，别落下我。”贾平说着也从船上跃下，他还没走两步，亚诺就将刀横在身前，拦住了他。 “不，我自己去，遇到危险也能逃出来，你留在这里，可以保护他们几个，别让船受到危险。”亚诺并不认为贾平能为自己提供什么战斗力上的帮助，他甚至不认为对方打得过昨晚出现的狼人。 “我知道你的战斗力比我强些，但是两个人总是比一个人安全的，如果遇到了陷阱，有你我两人在互相也有个照应。”贾平连忙说道，他背着从船上找出的猎枪，手里还拿着原本属于威尔逊船长的弯刀，做好了充分准备。 “没有你在，你不怕他们将船开走吗？”亚诺又找了个理由推脱，对此，贾平的回答就更简单了： “没关系，他们已经见识了非凡现象，没有你在他们是不敢随意行动的。” “好，既然如此，那就走吧！对了，铃铛给我。” “你灵性那么低，拿这铃铛有什么用。”贾平疑惑着，确实解开了腰间的袋子，将铃铛递给了亚诺。 “我的灵性高低不在于我自己，而在于我面对的敌人。”亚诺随手将铃铛挂在了自己腰间，最后一次嘱咐道：“如果你遇到了打不过的敌人，立即选择撤退，交给我处理。” “话说得好像你很强一样，我倒是想让你听好，我的荣誉现在可在你腰间，如果遇到了强敌，你就赶紧赶回来，坐船去弗萨克，去因多，瓦西里教堂，找到亚历山大大主教，跟他说你是我找回去的人！” “说得你好像会壮烈牺牲一样，有我在，即使是死神来了，也未必能带走你。”亚诺身形忽然一闪，拨开了一片灌木，发现了几处断痕和被踩塌的草，“有人走过这里，步伐沉重，可能是背着人。” “那么看来我们的方向是对的。”贾平观察了断木的情况，“大概是一天前来的人，看来我们还不算晚。” 两人立即顺着行走的痕迹，往无名岛中心赶去。 不过还没走多久，两人就停下了脚步，无名岛的中心处，一个长着银胡子的干瘪老头高高挂起，跨过低矮的灌木林和石头山看向了他们，他的双目无神，如同干尸，轻轻抬起了右手指向两人。 在银胡子老者身下，是一个小山般的巨大肉球，肉球的正前方是女人的脸，周身长满了嘴，其中上方的一只嘴伸出舌头刺穿了老者与其合而为一。 肉球后方是如蜗牛般瘫软的血肉，在地上缓缓爬过，流出一路猩红的痕迹。 随着银胡子老者手臂指出，肉球也注意到了他们，女人脸上顿时覆盖不悦之色，爬行速度陡然加快，向两人冲来！ 第九十八章 灵药圣杯瓶 “是非凡者失控！”贾平立即判断道，“变成这种形态，只可能是‘秘祈人’途径的非凡者！‘银鬓’带着的女人是极光会的人！” “与其妄下判断，不如先干掉他们。”亚诺即刻跃起，左手抽出了真猎犬长牙，两把大曲剑自上而下，交叉挥出，只一瞬间就在肉球‘面部’留下了x形状的伤痕。 肉球的两侧忽然如竹笋生长般钻出肉芽，迅速生长成了十数条手臂，包夹着袭向亚诺，却被后者灵巧地翻身躲开，猎犬步法即刻发动，飘到了肉球侧方。 他将双刀并在一起，身体猛地下蹲，弓着双腿骤然跃起，身躯在半空中转出一个圆，双刀狠狠劈在肉球怪物侧边，撕出一道不小的口子，一时竟然将肉球打得失衡，半边身体倾倒过来。 亚诺对付过的大型生物一点也不比人型生物少，面对比他大得多的肉球，他能依靠自己较小的体型从对方的死角躲过攻击，并立刻做出反击。 贾平看到亚诺不由分说就从左边袭了过去，当即也向右迈出脚步， 左手伸入腰间口袋对着弯刀洒出一把盐，趁着肉球怪物失衡，将手中弯刀狠狠扎进其侧方，双手紧握弯刀，脚步快速向前，瞬间将其左侧上也开出了巨大的伤口。 “呜！！！” 肉球怪物被两人协力攻击之际发出了竭力的嘶吼，它的声音就像是十天没喝水的人一般嘶哑，又像是狂风刮过屋顶时发出的呼啸。 不过，即使它的气势再是恐怖，也不会阻止两人的动作分毫，亚诺趁着怪物吼叫，双刀一刻不停斩在对方巨大的肉体上，左手的猎犬长牙每刀都带出大量出血，如锯般将怪物的肉体与骨头轻易切开，右手拟态大刀刃上长出了真的牙，每次扎进怪物体内都吸收着对方的血肉修复自身。 双刀挥舞下竟然在肉球侧面活生生掏出一个大洞！ 忽然，亚诺心中警钟大作，他立刻停下双手的攻击，后撤两步。 只见他刚刚撤开，肉球就自主从中间分开，女人脸也分成了两半，半个鼻子一只眼睛竟然顺着肉体移动，到了侧面，被刀具切开的伤口即刻长出肉芽，成了一条条肉鞭，胡乱拍打向周围，将附近的石块全部打碎。 亚诺刚一躲开，就看到肉球周围的几只嘴也已张开，发出了惹人疯狂的呓语声，这些声音刚被亚诺纳入耳中就引发了剧烈的疼痛，他体内的非凡特性立刻变得躁动不安，似乎随时要突破身体的限制跑出。 果然是‘秘祈人’的手段！ 亚诺好不迟疑，用猎犬步法拉开距离的同时割下衣袖塞在耳中，尽可能屏蔽了外界的声音，又将自己的两腿划破，用疼痛感换来了清醒，从被呓语引发的躁动感中脱身。 这恢复能力……远胜昨天的狼人。 亚诺随手挥刀斩断挥向自己的几条肉鞭，左手在右臂上一拉，立即拽出‘血管小偷’，缠在刀刃上砍在肉球身上。 盗窃……失败。 一次不行来两次，两次不行来三次，他身轻如燕，敏捷地躲开了肉球的鞭打，又将袭来的触手反手割断。 但始终都是失败。 ‘血管小偷’的能力只能对未失控的非凡者奏效…… 亚诺登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不断应付着肉球怪物的攻击，身体闪转腾挪，一时间，肉球怪物的攻击被他尽数躲开。 但渐渐地，亚诺有些吃不消了。 肉球的周围会不停甩出鞭子与手臂攻击，从各种角度袭向亚诺，被斩断的肉体倒在地上的瞬间就化为混合着脂肪的血水，融在被肉球爬行拖出的‘血肉路径’内，又从肉球怪物的下方被吸收，重新补回怪物体内。 这样下去简直没完没了。 百密终会有一疏，再继续进攻下去亚诺总会被无穷无尽的攻击打中，而怪物被他撕碎的血肉却能够再次被吸收回体内。 亚诺眉头一皱，不再躲避，挥舞着双刀在周身旋转起来，风暴旋即在周身聚集，割断了周身肉鞭的同时身体顺势旋转着进入了肉球内部！ 既然‘血管小偷’无法盗取对方恢复血肉的能力，那就换种想法，用最纯粹的手段将其完全击碎！ “你先撤开！”亚诺隔空向肉球后方的贾平喊道，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到自己的话，他便狠狠咬着牙，不顾双臂的疼痛，再度使出了‘唤起风暴’。 同时，红狮子火焰随着刀身舞动挥出，火焰风暴每撕碎一分肉球怪物的肉身就将它伤口的断痕烤熟，一片片熟肉落在地上，却是再也没能化在血水中被怪物吸收。 风暴在怪物的体内肆虐着，烈风呼啸比怪物的吼叫声更令人恐惧，半晌后，亚诺忽然感到周身一轻，不再有肉芽从周围出现。 他立刻用力割开肉球，破了大洞从中钻出，微带喘息地回头看了看肉球怪物。 “趴下！”贾平突然提醒道，亚诺赶紧蜷缩着身体向旁边一滚，就看到一道影刀从旁边的阴影处伸出，险些割到他的头皮。 亚诺抬起头，却发现肉球上方的银发老者眼中有了神智，双手从肉球内部拔出了一个女人头，没多迟疑就将人头插在自己胸口处，顿时，老者干枯的身体便有了血色，肉球的大多部分被分离，只剩下少部分化为了长满手臂如蜈蚣形状的长条，承载着老者的身体与女人的头颅迅速向一旁跑去。 它要逃跑！ “我先追过去！” “小心……” 亚诺的身影即刻消失，紧紧跟着肉球怪物，穿过一片小山，钻到了一个不大的岩石洞窟中。 他刚到洞窟口，就看到那个怪物伸出手，从一块巨石上拿起一支金色瓶，露滴从上方的岩石中垂下，一滴滴进入瓶中。 刚看到那个东西，亚诺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那是灵药圣杯瓶！ 他毫不犹豫，猎犬步法用最快速度踏出，赶在银发老者将杯中液体灌入口中前挥出一刀血刃，将银发老者的双臂斩断。 银发老者还未反应过来，他的身体便已然出现在对方身旁，伸出左手接过了灵药圣杯瓶，将其中的红色液体灌入口中。 有些陌生的力量顿时传遍了他全身，亚诺感到双臂的伤势瞬间恢复如初。 看着眼神中透露出愕然和恐惧的银发老者，亚诺表情凶狠，抬手一刀斩断了老者的脖颈： “我的东西你也敢碰！” “女儿啊……”银发老者发出了哀嚎，他胸前的女人头也狂乱地抽动。 下一刻，两个脑袋被猎犬长牙同时贯穿，已然结合为一体的父女二人被亚诺一刀送离了人世！ 第九十九章 无面人 待到怪物的身体轰然倒地，亚诺终于吐出了一口长气。 他看了看尸体，确认怪物不会复活后，目光望向了斜上方仍在缓缓滴下红色液体的岩石。 是上方的植被聚集了朝露，从岩缝中渗了下来。 亚诺将圣杯瓶收回法环中，随手两刀将渗出液体的岩石击碎，露出了卡在岩缝中的红色结晶。 是红结晶露滴，透明的红色球形结晶中有着六瓣雪花般的花纹，一滴滴露水吸收了结晶中的能量，凝结成了红色液体从结晶下方滴下。 原来如此…… 亚诺将滴露收起，留着以后泡水喝。 情况比他想象的更加容易，遇到的怪物尽管似乎不简单，但也是他能应对的范围。 幸好自己的行动很快，似乎在麻烦事找上门前就解决了一切。 接下来，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尽管一夜没有休息，但只要船重新回到海上总比留在这里安全。 将猎犬长牙收了起来，拟态大刀变回原型，背回背后，轻轻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土，亚诺走出了岩窟。 “怎么样了？” 贾平脸上带着笑凑了上来，他似乎刚刚赶到，不过连衣服都没乱。 “解决了，失控怪物体内的非法特性应该怎么取出来？还是割开肉找？”亚诺挺起大拇指指了指岩窟问道，里面光线很弱，不过还是能看到一具不似人形的尸体。 “哦，做的不错，那东西看上去是个‘秘祈人’途径序列六的非凡者失控变成的，没想到你竟然能干掉它，不过它的非凡特性已经变质了，即使取出来也用不了，就算了吧。”贾平笑嘻嘻凑了上来，打量着亚诺上下问道：“你没受伤吗？” “我没事。”亚诺微微摇了摇头，“快些回去，早点离开，这里或许还有危险。” “好啊，都听你的……你找到了什么，能不能给我看看？” “……可以。”亚诺左手伸进大衣内侧，拿出来时手中已然握着一个金色长颈瓶，“如你所见，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瓶子而已。” “哦，是吗？”贾平伸手接过圣杯瓶，亚诺本想躲开，却还是被对方双手抢到了瓶子，躲到自己后面左看右看。 亚诺皱了皱眉，有些无奈，不过没有结晶露滴，圣杯瓶和普通瓶子之间的差别确实不大，对方即使再有眼力也不可能看出端倪，于是他只是嘱咐道： “别弄丢了。” “没问题。”贾平看了看圣杯瓶里，一滴剩下的液体都没有，看来看去也没琢磨出瓶子的奥妙，砸了咂嘴：“这破瓶子一镑能买一堆。” “价值问题回头再说，先回船上。”亚诺夺回圣杯瓶揣入怀中，快步往无人岛边缘走去。 “哦，你走错方向了。”贾平突然提醒道，他走到亚诺身后，抬起右手，伸长了食指指向了一旁的某处。 “什么意思？”亚诺皱眉，他还不至于连这么短距离的路都记不明白，“我跟确信咱们是从这边来……” 刺啦！一只如牙般的匕首插进亚诺背后，趁他没有防备在他背后留下了一道小而深的伤疤。 下一瞬间，幽绿色的毒素顺着伤口流入亚诺体内，近乎瞬间就扩散到了他的全身，他赶紧用猎犬步法拉开距离，正要拔出背后的拟态大刀反击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陷入了异常的麻痹，竟然难以正常活动。 “狼牙毒素，总是那么好用。”‘贾平’笑眯眯地靠近亚诺，随即伸出右手，翘起拇指，伸直食指，作出手枪的形状。 “砰砰。” ‘贾平’口中发出响声，‘手枪’指向亚诺的两膝，两发空气弹瞬间将其贯穿，迫使亚诺半跪了下去。 “你是谁？贾平在哪？”亚诺看着这个‘贾平’，咬着牙问道. “你还有心情关心别人？”假的‘贾平’右手攀上自己的脸，轻轻送自己的五官上捋过，如变脸戏法般，当他手再度放下时，已然换成了一副相当俊朗的脸。 这是什么手段？ 亚诺提着气，尽力活动着身体，但他能做到的只有小幅度的抖动，胳膊好半天才稍微举起。 “哟，别白费力气啦，狼人的毒素可没那么容易解除。”俊朗无面人走到亚诺旁边，不由分说将他的大衣拉开，取走了圣杯瓶，脸上还带着失望：“啧啧啧，没想到就是这么个破瓶子，你那刀倒是不错，不过和我不太搭。” “……混蛋，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不然等我毒解了，跪在这里的就是你了！”亚诺狠狠说道，他右拳紧握，不停运用‘格斗家’的力量抵消毒素的效果。 只要他再靠近一些，就有机会…… “哦？”无面人似乎看穿了亚诺的想法，忽地摊开双臂靠近了他，脸上带着戏谑的笑：“你想干什么？激怒我？让我靠过来？然后呢，对我用出致命一击？来啊，试试看。” 亚诺不知道对方什么打算，但看着对方已经靠近到自己能够触碰的范围，便忽然蹦到对方身前，右手裹着血色伸向对方。 战技·夺命拳，将精气凝聚在手上，对着人类之躯的敌人使用，能够使其昏迷，并夺取对方的血。 是很难以成功释放，但只要成功就能扭转乾坤的绝招。 然而，在亚诺的右手碰到无面人的瞬间，对方的身体忽然变得扁平缩小，很快成了一个纸人被亚诺握在手中。 而无面人的真身却忽然出现在亚诺身后，对着他的脖颈抬起右手。 “砰。” 无面人的‘枪声’中带着些许戏谑和很浓郁的表演性质，就好像他是在马戏团中，对着周围数不清的观众进行表演。 随着他声音的发出，空气弹登时穿透亚诺的脖颈开出了一个透光的血洞，近乎将后者的颈骨击断。 这种伤亚诺也曾遇到过，依靠着圣杯瓶的回复效果，即使更重的伤势也能借由黄金树的奇迹恢复。 但现在，唯一的灵药圣杯瓶刚刚被拿走，滴露仍在法环中，即使拿出来也没时间配置灵药，连简单的泡水喝也做不到。 “或许在你背后开几个星星会是不从的选择，很有艺术感。”无面人笑着指向亚诺的背部。 “砰……” 砰！ 猎枪的子弹将无面人的身体贯穿，后者脸色渐渐收敛，冷漠地看向不远处的灌木丛。 没穿上衣的贾平正大口喘着气，靠着树站立，手里握着猎枪，看着无面人面带嘲讽： “没想到吧，你大爷我还没死呢！” 第一百章 娇小菈妮 “砰。” 无面人随意在亚诺背后开了个透风的口子，便不再管他，身体轻盈迅捷袭向贾平，双手成枪接连发射： “砰砰砰砰！” 贾平赶紧借助周围的树和灌木躲避空气弹，握着猎枪，向冲向自己的无面人激射反击： “连你大爷我都奈何不了却敢整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操作，你难道是在扮演‘小丑’吗？” 说着，他一刻也不敢停顿，提着还有些麻痹的双腿往某个方向随意跑去。 亚诺，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也最能创造奇迹的‘战士’，不得不承认，即使是成为格斗家多年的我也比不上你…… 贾平狂笑着向身后连连射击，将所有的子弹都倾泻一空，口中不停说着各种垃圾话，将无面人吸引着追自己而去。 这一次，我也将生命堵在你身上，一定要再度唤醒奇迹啊！ ……贾平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竟然选择信任一个刚成为序列八不久的菜鸟，他脸上强行挤出嘲弄的笑容，手脚并用在灌木间穿行着。 “可恶，别想跑。砰！”无面人又是抬手一枪将贾平周围较高的树射倒，又将拦着自己的灌木用空气弹撕碎，开辟出一条能够快速通行的道路，两道身影在无名岛上飞速离开。 亚诺看着两人远去，僵硬地尝试爬起，却因为失血和麻痹再度倒在地上，收在胸前口袋中的指北针也从口袋中摔出，被锋利的碎石磕坏，裂成了两半。 可恶啊…… 亚诺不是第一次感受到出血的感觉了，在过去，这种程度的伤势不过是家常便饭，只要一口露滴就能恢复。 但现在的他没有露滴，他的身体也只是比普通人强得有限的人类肉身，此时此刻，他唯一能感到的，就是自己生命的流逝。 竟然被暗算了…… 亚诺的思绪变得迷离，贾平的一句话浮现他脑中： 战士防不住来自身后的攻击，因为他们往往要保护站着身后的人。 这次我记得了，下次，一定不会再中招！ ‘血管小偷’从亚诺的右臂伸出插进背部的伤口，血液被抽了出来，但他身体的麻痹却没有丝毫缓解。 不是简单的毒药，而是真正的非凡力量，只依靠吸出毒血这种手段无法反制。 亚诺并没有放弃，还有一线生机，只要能够拿到露水，用红结晶露滴将其转化为灵药，就算只有几滴也能对自己的身体起到修复作用。 他用手扒着地面，向周围的灌木爬去，然而身体的过度失血终究是影响到了亚诺的运动能力，刚爬出两步，他就又趴到了地上，破损指北针的碎片扎到了他的身体里，却没什么痛感。 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感官丧失。 爬到岩窟自然是做不到，亚诺实在没想到自己连一次猎犬步法的距离都难以企及。 还有其他办法吗……将红结晶露滴拿出来直接吃了？不，那样自己会直接变成肉球吧，像岩窟里的怪物一样。 归根到底，是这副身体太弱了，连灵药都吸收不了。 忽然，亚诺看到了身下破碎的指北针，看到了那块由蜡制成的指针，随着指北针的破碎，那蜡的味道被亚诺闻见。 是腐烂的味道。 那是块‘尸蜡’，本质是腐烂蜡化的尸体。 难不成…… 亚诺轻轻拿起那片尸蜡，看到里里面极细的被风干了的肌肉纤维。 这是…… 亚诺猛然惊醒，这东西自己认识，或者说，自己知道这块特殊蜡块的来由—— 是‘褪色者勾指’！ 用这个东西写下自己的名讳留下金色记号，就能让人借此召唤自己的灵体。 记号除了在物质层面的本身，还会被转播到其他世界，亚诺在交界地时曾受到过许多人的帮助，无论是偶然恶疾的魔法剑士还是双持战斧的王之后裔，无论是人类、狼人还是战士壶，都曾用这种手段帮助他。 或许有用…… 亚诺握着尸蜡，在地面上画出了一道横线，又写了几个奇异的符文。 随着他的书写，黄白色的蜡块渐渐融入记号中，泛起了金光，投射到了另一世界中。 是灵界，还是星界，甚至可能是交界地…… 亚诺并不知道，他盯着黄色印记，等待着一个结果，一种可能。 下一瞬间，一阵迷雾包围了他的周围，无形的墙在他周围密布，隔开了此间与周围。 回过神来时，他周围已然不是无名岛，而是一片如塔罗会般的神秘空间。 雾气之中缓缓走出一个蓝色的倩影，那是一个精致的人偶，身上穿着白色的长袍，头上顶着一朵代表寒冷魔法的大法师帽。 与寻常人形相异的是，这个人偶，有着四只胳膊。 她脚步轻盈，缓缓走到了倒在地上的亚诺身旁，轻轻张开了独眼。 亚诺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的情绪瞬间陷入了一个难以遏制的喜悦和兴奋，甚至连他身上的伤痛都因此淡去了几分。 他强忍着痛楚跪起，又尽力用断裂的双腿支撑着身躯站起，让自己看上去不是那么狼狈。 显然，他失败了，这一系列的动作只导致身上的伤口完全被对方纳入眼中。 “……是你。”清冷的声音传入亚诺耳中，冷漠的声音难得的带上了喜悦：“真的是你……” 随着她轻轻抬手摸过亚诺的身体，后者身上的伤口被寒气冻结，这感觉充满冰渣，却无比温暖。 “……我曾说过，无论面对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亚诺看着人偶少女，轻轻伸出手抚摸着对方的脸，如印象里一般寒冷光滑。 他很想说自己做了许多事，但并没有，现在的他肉眼可见的狼狈，亚诺苦笑着，轻轻摸了摸头：“很抱歉，似乎让你蒙羞了。” “我亲爱的王，是我让你蒙羞至此……很抱歉，我现在还抽不出身，只能用这副人偶的身体与你相会。”娇小菈妮轻轻摇了摇头，她踮起脚尖，摸着亚诺的胸口，“无论如何，我们已再度相会，无论这世界有何种敌人，我们都将共同面对。” “再一次。”亚诺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已不再迷茫！ 第一百零一章 夜骑士 当亚诺的灵体回归身体时，他已然将大多数情况都交代给菈妮。 虽然回到了这个依然趴在地面狼狈不堪的身体中，但亚诺这次并不孤单。 “情况有些不妙，不过还能控制。”人偶菈妮站在亚诺身旁，四只冰凉的小手覆盖着亚诺的伤口，寒气放出，将伤口处冻结。 “啊……多亏有你在。”亚诺勉强站起身，随手从伤口处摸下一块冰，唤出了红结晶露滴，“没有圣杯瓶，希望直接饮用能奏效。” “不行。”菈妮连忙抬手制止了亚诺的行动，“圣杯瓶上本身寄宿着玛丽卡女王的祝福，能够吸收过多的养分，没有灵药圣杯瓶中和，以你现在的身体，若是直接饮用高浓度的露滴灵药，恐怕伤势只会加重。”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从不让我直接嚼结晶露滴。”亚诺随手将结晶收了起来，他对菈妮的话深信不疑，近乎不思考的接受了对方的建议，“以你所见，我应该怎么做？” “……”即使只是人偶的身体，菈妮的脸上也挂上了无奈，“让我看看你的刀。” 她踮起脚摸向亚诺背后的拟态大刀，不过碍于人偶身高有限，并未能触及大刀的把手。 “小心，这东西会咬人。”亚诺轻轻将拟态大刀捧起，刀刃对着自己的方向递给菈妮。 后者淡蓝色的手指轻轻滑过黑色的刀身，就已然明白了这武器的情况，略作思考，语气轻柔问道： “这把刀对你来说重要吗？” “没你重要。”亚诺果断答道。 听到这话，菈妮怔了怔，随即拉了拉自己的大帽子：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的确。” 菈妮松开握着拟态大刀的双手，解释道： “这把刀里面有着‘武器大师’的非凡特性，能够制作‘战士’序列七的魔药……不过，我们需要找些辅助材料。” 亚诺摸了摸头，提起拟态大刀，却是问道： “不能直接啃吗？” “……”菈妮轻轻抿了抿嘴唇，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从什么角度反驳亚诺的观点，只能轻轻点点头：“原则上可以，但……” “那就这样好了，更快一些。”说着，亚诺立即咬住大刀，开始撕咬上面的血肉。 按照常理来说，以他的魔药消化程度直接食用序列七的非凡特性可能会发疯。 但他相信菈妮不会害他。 半晌后，亚诺将拟态大刀的软肉全部吃掉，一股极其混乱狂躁的记忆随之进入他脑中，瞬间就将他的理智压垮，甚至惹得亚诺有些难以呼吸。 在强行晋升到序列八之后，他的头痛就如同要将他分裂成两个人，但现在，他脑中的似乎不止两三个人，他们有的一腔热血，为了正义而战；有的嗜杀如命，以见血为乐。 还有个是在异世界杀过无数神明的战士…… 等等，那是我自己，那才是我！ 亚诺尽力保持着身体的控制，但他此时此刻却只想一拳将头锤破，把自己从这剧烈的疼痛和撕裂感中解脱。 忽然，一股凉气从上而下覆盖了他的头，冰冷而柔软的身体将他包裹其中： “没关系，有我在呢。” 随着菈妮温柔的声音，一股清凉的力量涌入自己的脑，将非凡特性中那些不断颤动的灵魂安抚了下来。 渐渐地，他脑中的那些分裂的思想如同被冻结般一动不动，清醒久违地回归了大脑，痛苦逐渐变成了享受。 与脑部的寒冷不同，亚诺的身体不停冒着热气，被空气弹打穿的肉身部分以惊人的速度长出了新的肌肉，断裂的骨头也重新长好，并且以不可思议的力量拉长了 等到整个过程结束，当亚诺再度张开眼时，他的身高又高了五公分左右，现在的他身高有一米九多，比起鲁恩人的平均体型，站起时更像是个巨人。 “菈妮，你去哪了？”亚诺左右看了看，一时没找到蓝色的人影。 “我在这里。” 人偶身体的菈妮体型只有半米高，甚至能够坐在亚诺肩膀上。 “你控制了非凡特性中混乱的那部分？怎么做到的？”亚诺扛着菈妮问道。 “用位格压制而已，这并不困难。”菈妮轻轻摇了摇头，有些失落地贴在亚诺耳边轻声道：“我不能轻易展露实力，可能会招来现在的你难以应付的敌人……我很抱歉，如果能的话，我也很想帮你立刻恢复原本的力量……” “无妨，我最擅长的事就是变强了。”亚诺轻轻闭上眼，张开双臂，转瞬间便回到圆桌厅堂中。 连同菈妮一起。 “你将这里变成了这样啊……”菈妮看着空荡荡的厅堂和坐落在圆桌中心的星系轻声感叹道。 “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将这里变成你的法师塔或者卡利亚城寨，不过，那地方对你我未免有些过于沉重了。” 菈妮当然知道亚诺在说什么，扶了扶帽子，优雅而直白地回道： “关于布莱泽的死，我从未怪罪过你。” “我也一样……归根结底，是那时的我太弱了，没能将他从二指那边夺过来。”亚诺轻轻握了握拳，“现在不是感伤是时候，我在外面还要去救人。” “嗯。”菈妮轻轻点头，伸手触碰圆桌中心的群星，一部分暗月的气息从她体内延伸到法环中，将其充实了一部分： “这些东西，我一直替你收藏着……不过，为了找到你，其中许多东西已经被分散出去了。” “没关系，不过都是些死物而已，都不重要。”亚诺也伸出右手，两人的手叠在一起，共同碰触了群星。 知识在亚诺脑中再度苏醒。 序列七，夜骑士，精通各类武器的游骑兵，被寒冷月光眷顾的侍者，与魔法、寒气、利剑相伴的骑士。 无论是身体能力还是灵性都得到了极大程度提升，能够使用低级魔法，战技中魔法有关的部分也因此而能够使用。 下一刻，亚诺回到无名岛，将菈妮扛在肩膀上，身形迅速向无面人与贾平离去的方向追去。 是时候，让那个魔术师见识见识什么叫魔法了！ 第一百零二章 魔法师 “你行不行啊，搞我这么个中毒负伤的废物还要这么久，如果你和我换换位置，我早就把你干掉了！”贾平嘲讽着攀上一旁的藤蔓，但他还没发力，一记空气弹已然将藤蔓击断。 没有着力点的贾平一时失衡滑倒在地，他赶紧顺手抓起两把碎沙和泥土，随手往后一丢。 碎沙飘在空中，还未触及无面人的身体就被空气炮打散出一个大洞，无面人灵敏的翻滚到贾平身旁，抬起右手： “看来猫捉老鼠的戏码到现在就结束了。” “小心老鼠会蹬猫！”贾平忽然用力拉动手边的藤蔓，断裂藤蔓的末端在不知何时竟然被她简单结成了网状，数颗锋利的碎石块登时抛射向无面人。 趁着这道攻击吸引了对方的目光，贾平单手撑地，右腿如钩镰钩向对方。 同时从上下两个方向发动攻击，是他最拿手的招式。 然而，这些攻击在无面人眼中就好像孩童的游戏般，一只半个手掌大的纸人从袖口中吐出，化为了他的身形替他承受了攻击，他的本体则迅速出现咋贾平身前，两发空气炮瞬间射穿了后者的身体。 “老鼠就不要有那么大的口气了。”无面人冷冷看着被一击制服的贾平，伸出手摸向了他身上的伤口，将一处无关紧要的小伤挪到了心脏附近： “既然你这么会说，不如说说你们的身份。” “嘿，说了好多遍了，我是你爹！……唔！”贾平还在逞口舌之利，就感到咽喉一痛，发不出声，难以呼吸。 无面人竟然将他身上被空气弹打穿的弹孔移到了咽喉处，将他的气管掐断了！ “唔……”直到贾平难以呼吸到即将昏厥时，无面人才又用手将那处伤口转移走，恢复了他的呼吸能力，并警告道： “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直接将你的事情告诉我，省了我占卜和通灵的精力，我会考虑给你个痛快，不然，你会在窒息中睁着眼睛结束生命！” “嘿……那你就直接干掉我吧，我相信我自己，即使是变成了灵魂，我也只会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说：我是你爹！” “那你就去死吧。”无面人将手指抵住贾平的头。 嗖！ 忽然，一块发着青蓝色光辉的石头迅速而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右手，石头破碎的同时，一股结晶扎在了他的皮肉中。 无面人脸色诧异，袖中即刻丢出一张纸人，本体迅速往飞石射来的方向赶去，几个呼吸间便出现在了亚诺身旁。 “你竟然没死……而且身上的伤也都好了，真是令人惊讶，没想到你还有具有这种能力的神奇物品。”无面人看向亚诺的眼神中带上了浓重的兴趣，“没想到，这场演出还会有返场，是那把刀的作用？还是你肩膀上的人偶？” “你若是认为这是演出那就如此吧，不过主角不会是魔术师……”亚诺说着身影忽然消失，待他再次出现时，已如变戏法般凭空拿出了一把比人还大的巨剑，“而是魔法师。” 随着他话音落下，菈妮轻轻抬起了手，她的手中握着一根极其细小的法杖，尖端镶嵌着一颗棱形晶石。 她握着小法杖轻轻点向无面人，一团冰雾便蔓延开来，寒气袭向周围，将空气中的水也凝结成了冰渣，萦绕在无面人身边。 这种能力……是魔女？ 无面人眉头一皱，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向两边一挥，即使没有触碰，被他指到的植物凭空燃起了火焰，不多时便向四周扩散，造出了一个大火圈。 无面人毫不犹豫地钻进了火中，但火焰却并没将其引燃，而是遮盖了他的身影。 他消失了。 正当亚诺疑惑时，耳边传来了菈妮的声音： “‘无面人’能够借助火焰进行转移。” 随即，菈妮轻轻抬了抬手，冰风暴于周身旋起，寒气四散，被扫过的灌木或草都被裹上一层霜，顷刻间便将周围刚刚燃起的火焰熄灭。 什么！……无面人大惊，他的身体被迫出现，近乎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巨剑的横面就出现在他眼前。 与人齐大的黑铁巨剑在亚诺手中却显得轻巧无比，哪怕只用单手也能运用自如。 亚诺看着低头闪避之余又扔出纸人的无面人，‘血管小偷’猛然从左臂钻出，趁着对方扔纸人的瞬间攀上了对方右臂，偷走了纸人分身的能力。 随后，亚诺反手一拍，巨剑直直砸在无面人的胸口，趁着对方因纸人无效而慌乱之际，一招将其胸骨拍的凹陷进去。 “咳啊！”无面人口中吐出一口鲜血，里面还参杂着些碎肉，他赶紧左手摸着被砸断的胸骨，像将骨折的伤转移到侧肋。 但亚诺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右手巨剑横斩之余，左手中悄然出现一把小剑，趁着无面人不备，抹过了对方的双腿。 “啊！”无面人两腿被瞬间斩断，吃痛跪在了地上，他抬起双手如两把手枪指向亚诺，但他还未发出声音，一块冰块就塞住了他的嘴。 “说清你的身份，或者死。”亚诺的巨剑横在无面人脖颈旁，菈妮只是放低眼眸扫了一眼，后者的身体逐渐被寒气封锁，动弹不得。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无面人面对亚诺的威胁，丝毫不惧，脸上扯出一道怪异的微笑： “魔术师从不做……” 啪！ 没给他说完的机会，亚诺就抬手砍下了对方的脑袋，巨大铁片将无面人的整个脸砸成了肉泥。 随手收起巨剑，亚诺又从法环中取出‘剥尸曲剑’，当即开始在对方体内寻找非凡特性。 “……亲爱的，你在做什么？”菈妮看着亚诺的动作，眉宇间充斥着不解。 “找他的非凡特性。”亚诺回道，他的手特别快，很快就在身体间找到了找到了一块发光蠕动的肉团，将其连带着周围的血肉一同切下。 看着他的动作，菈妮几度欲言又止，表情无奈： “非凡特性会自动析出……无妨，你高兴就好。” 亚诺撕下无面人的衣服，兜住非凡特性背到背上，面色担忧道： “贾平应该还在危险中，我得去救他……” 菈妮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手中法杖轻轻摇了摇，一股幽暗便将她裹住，遮蔽了身形，细小的声音在亚诺耳边传来： “放心吧，我会陪着你的。” 感受着肩膀处传来的重量，亚诺轻轻点头。 第一百零三章 渔船 贾平轻轻张开眼，发现时间已经到了傍晚，周围摇摇晃晃，一片漆黑，亚诺正坐在不远处，他的身前立着一个铁桶，正烤着火，温暖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摸了摸身上，伤口已经被简单粗暴的用沾过酒精的碎布包扎过，染红的豹纹夹克被盖在他身上，上面沾染了不少血，而且看上去似乎被某种重物拍打过。 不过这些都无伤大雅，贾平非常庆幸自己还活着。 看来他赌成功了，亚诺没有让自己失望，将那个无面人赶跑了。 尽管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不过，这些似乎也没那么重要，战士途径毕竟是最擅长战斗的非凡者，只要不被暗算，未必不能正面抗衡。 况且，亚诺身上还带着两个以上神奇物品，尤其是从黑夜女神教会那里偷过来的那根血管，能力即多又强悍，让他一度以为是秘祈人途径序列五的能力。 “嘿，是我的错觉，还是你比之前高了？”贾平坐到亚诺旁边，反复打量着对方，猛然醒悟道：“千万不要告诉我你又晋升了！” “嗯。”亚诺坦然承认了，瞒也瞒不住，战士途径晋升自带增高服务。 “‘武器大师’……怪不得你能将那个无面人赶走……” 战士途径序列七‘武器大师’比起低序列时，灵性会有较大提升，主要体现在使用神奇物品方面，‘武器大师’会极度擅长所有类型的武器，包括非凡武器，并且能够以更低的代价使用神奇物品。 “幸好你手上拿着那铃铛。”贾平似乎脑补了许多细节，得出了这种结论。 “？”亚诺挑了挑眉毛，默认了：“所以应当由我保管铃铛。” “你说的对……”贾平随手拿起架在铁桶上的烤鱼，尝了一口，“呸，真难吃。” 亚诺看着他又吃了几口才打开了手边的袋子，将其中的白色结晶撒到剩下的烤鱼上： “我还没放盐。” “威尔逊船长的二副不是个优秀的厨子吗？”贾平默默将手中半生的鱼放回了烤架上。 “拉瓦锡已经死了，无面人以他的身份登上的船。”亚诺随手将烤鱼拿起解释道。 “哦，怪不得他的表现那么浮夸，我还以为他真是胆小呢。”贾平若有所思，问道：“船正往哪边航行？我们要去因多，可别走错了方向。” “没关系，总会到的。”亚诺站起身，他双手抱胸，靠在桅杆上，眯起了眼：“既然你清醒了，也回去船舱里睡觉吧，出现的情况我能解决。” “嘿嘿，你没让我进船舱是怕还有其他船员有问题？” “即使他们不是非凡者了，看到你的样子，也难免会起歹心，要知道你头上可是顶着一万镑的赏金。” “考虑得真周到。”贾平忽地双手攀着桅杆旁的绳索，迅速登到了了望台上，他的动作敏捷，就像没受到什么严重的伤：“我就在这里休息了！帮你分担分担守夜压力！” “要是把伤口挣开了你就自己缝吧。” 亚诺盖上了铁桶的盖子，将火光拦住，烤炉登时成了暖炉，让亚诺能够侧躺在一旁休息。 “你们之间总是这样沟通吗？”菈妮在亚诺耳边悄悄问道，她的法术造诣很高，不是贾平这种灵性很低的人能看穿的程度。 如果她想，亚诺也感知不到她的存在。 “他的性格很直，这样说就好。”亚诺闭着眼睛，用极低的声音悄然说道，“话说，那个鬼鲨骑士真的很有水平，竟然一眼就看出船上有三四个非凡者，我当时只以为他在说我们两个。” “希曼的天资很不错，做事效率很高，而且运气很好，也是多亏了他才让你我重逢。” 在解决了无面人后，亚诺和菈妮进行了长谈，对互相在这个世界的情况有了更多了解。 与亚诺不同，菈妮在三十年前就恢复了意识。 比起亚诺，菈妮的情况相对幸运许多，她近乎完整地保留了自身的位格，并很快的进行了复苏，当直面群星中的存在后，她的神格彻底得到了升华。 其中也有从破损的亚诺身上泄露出的大量卢恩的功劳。 但是，刚刚降临这个世界，她就发现这个世界也被许多外界的存在包围，甚至自己作为‘暗月’的权柄也被分裂。 这个世界月亮的归属似乎比交界地混乱得多。 初来乍到的菈妮非常脆弱，她选择将自己藏了起来，在暗中了解这个世界的同时，也发展了自己的势力。 ‘暗月骑士团’。 成员不多，但都是几经挑选，值得信任的人，他们有的是在菈妮的引导下成为的非凡者，有的则本来就是非凡者，但选择以暗月为信仰，并以暗月骑士自封。 鬼鲨骑士希曼，就是暗月骑士之一，是水手途径序列五‘海洋歌者’。 依靠自己神格的残留，和在交界地也数一数二的魔法天赋，菈妮很快学会了这个世界的祈祷方法，并逆向工程研发了独属于自己的，能够接收祈祷的咒文。 她将自己的魔法传授了给了暗月骑士们，当那些人发现这些魔法真的能够产生作用时，他们就已然尊敬菈妮如同尊敬七位正神。 显然，这个世界的人是很容易被存在的各种‘神明’蛊惑的，不然也不至于出现这么多信仰教条不同的隐秘组织和教派，菈妮为暗月骑士们带来的魔法，相比于其他隐秘组织同样通过魔药进行晋升的非凡力量更为震撼。 在简单的养精蓄锐后，所有暗月骑士都被委任以同一个命令—— 寻找来自交界地的无名者。 她将自己留下的许多原属于亚诺的物品分散，与褪色者勾指碎片制造的指针散播到世界各处，以‘流星宝藏’的名义吸引着世界上人，期待着有朝一日，亚诺能够找到她。 现在，她成功了。 “果然是钓鱼，不过，‘流星宝藏’究竟只是个被编造出的谎言，还是真实存在的？”亚诺又问道。 对此，菈妮轻轻摇了摇头： “请原谅我，对现在的你说这些，对你来说并不好。” “好。”亚诺听了这话也就不再追究，他忽然站起身，扫视了周围的海面，“你感觉到了吗？” “嗯，有人在接近，很可能是敌人。” 亚诺拉开火桶的盖子，借着火光看向周围。 不知何时，一艘艘小渔船已经将他们所在的船包围，但渔船上，却看不见人影！ 第一百零四章 鲨 “是‘剑鲨’阿瑞玛，看来他们已经发现我们的情况了。”亚诺望向船外，神情不变，“菈妮，能感到对方的实力吗？” “是暴怒之民，有六个。”菈妮轻轻扶住亚诺的脖子，“他们似乎想要从下方破坏船体。” “‘暴怒之民’？那听上去像是代罚者的魔药，看来这就是他们笼络渔民们的手段。” “力量，永远是不错的筹码。”菈妮也轻声感叹道。 亚诺手中金光一闪，巨剑登时被握在手中，他抬起头，跟了望台上睡觉的贾平招呼一声：“你去叫醒他们开船，有人来了，我去解决！” 说完，他不理会贾平的反应，纵身从船上跃下，跳到一个小渔船上。 他刚在渔船上站稳，几道黑影就在水下显现，一只形状宛若鱼骨、两旁带刺的剑从水中穿出，皮肤黝黑的男人如鲨鱼般从水中扑出，单手握着鱼骨剑刺向亚诺。 亚诺不急不慢，抬起巨剑挡下鱼骨剑的刺击，铁器相交迸发出阵阵火花，借着这细微的光芒，亚诺看清了对方的脸。 毫无疑问，是‘剑鲨’阿瑞玛。 亚诺双手撑剑，随意一摆，便将来者甩到身前，他抡起巨剑斩向对方，阿瑞玛却是突然用力跺脚，小船平衡顿时被打破。 依靠着船的摇晃，阿瑞玛躲开了巨剑斩击，他抬起鱼骨剑，趁机刺向亚诺。 亚诺俯身稳住重心，收着巨剑如盾牌般挡下对方的攻击，被轻易甩动的巨剑带起一圈旋风，甚至在周围的海面上带起了漩涡。 两招过后，阿瑞玛没再轻举妄动，他脸色阴沉，提着鱼骨剑，两眼紧紧盯着亚诺和他手中的大剑，沉声说道： “无论你们拿到了什么，我都劝你们将它交出来，亚诺·尤利西斯，不然，你只能在这里葬身鱼腹了！” 听到这话的亚诺毫不惊讶，他们早在上船的那一刻就想到自己的身份会暴露，面对阿瑞玛的威吓，亚诺只是看了看周围的小渔船，说道： “你们就靠这种船航行到了这里？” 跨越了接近一半间海，真是令人意外。 阿瑞玛看着亚诺，缓缓将鱼骨剑指向脚下的小船，威胁道：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即使你们在地面上能为所欲为，但间海，是我们的地盘。” “哦？试试看。”亚诺挑了挑眉，他横握着巨剑，左手在黑铁片上缓缓滑过，一股寒气便依附在剑身上。 看着亚诺毫不在意的样子，阿瑞玛眉角飞扬，积蓄已久的怒意展现在脸上，他轻声一呵，将鱼骨剑插在小船上，捅出了一个漏洞。 同时，五道黑影即刻出现在周围的水下，一个个铁钩从水中伸出，钩住了小船四周的木板，下一刻，铁钩向四面勾去，将小渔船扯得四分五裂，将亚诺的立足之处破坏。 他踏着碎木板，轻跳着翻身躲开，巨剑带着寒气向海面一插，竟然在海面上凭空冻出一块浮冰，双手握剑立在浮冰之上，看着从水中出现的一个个渔民，并不慌乱，淡然问道： “看来你们是与雄狮公爵的人对接了？” 周围几人本来已经要群起攻向亚诺，看到他脚下突然出现的冰却是谨慎了些，如鲨鱼群般环绕在他周围。 手中握着鱼骨剑的阿瑞玛无疑是他们的领袖，他大半身体浮在水面上，如同站在地面般平稳，看不出踩水的动作。 “既然你知道，那你一定也明白你正面对着什么。”阿瑞玛抬起鱼骨剑指向亚诺，周围的五个渔民登时潜入水中，五只铁钩从海面露出，如同鲨鱼露出背鳍般环绕在亚诺周围，只等着扑上去将其撕碎，“你绝无获胜的可能。” “不。”亚诺微微摇了摇头，“你的话中错误有二，其一，我并不明白我在面对谁，不过，或许你能帮我揭开迷惑，告诉我雄狮公爵的身份…………” 亚诺说话间，船帆渐渐升了起来，阿瑞玛眉头一皱，鱼骨剑指向大船，刚想派两个渔民将船捣毁，一道锋利的黑色石块已不知何时从他手边出现，将他握着鱼骨剑的右手刺穿。 ‘魔法·奇袭魔砾’，黑夜魔法，能够召唤石砾从远处袭击敌人。 阿瑞玛面容控制不住地抽搐，他惊异地望向亚诺，仔细盯着他的双手，才借着月光发现，亚诺的左手并不是单纯的放在巨剑之后，不知何时开始，他的左手中已然握着一支细如枯木的黑色手杖，这支手杖顶端并没有镶嵌任何宝石，隐于黑夜中，让人难以分辨。 他轻轻摇了摇手中的‘丧失杖’，将其随手别在腰间： “其二，看来你也不知道你在面对着什么，竟然敢用剑指着我。” “……”阿瑞玛脸色阴沉，再一次审视眼前的高大壮汉，他眼神一眯，醒悟道：“你长高了……你不是‘野蛮人’，是‘战士’！” “说对了。”亚诺看着船缓缓离去，将巨剑从浮冰中拔出，挥向周围，一时间，极度冰冷的寒气向周围扩散开来，将附近十米的海面冻成了冰。 这种手段可不是寻常战士应当拥有的能力！ “先围杀他，再去追船！”阿瑞玛不再敢大意，鱼骨剑一挥就钻入水中，六个身影围在亚诺脚下的浮冰旁，一个个铁钩从冰下穿出，不多时便将浮冰戳得千疮百孔。 他们的身体全部隐藏在海水中，如鲨鱼般游动，迅速而难以捉摸。 亚诺并不在乎他们的动作，只是反复加固脚下的冰面，为船离开争取着时间，不时碎步躲开脚下传来的攻击。 水战并不是他擅长的领域，缺少雷电力量的他即使能够依靠辉石魔法攻击到水下的敌人，也难以命中目标。 幸好，现在的他不是一个人。 “来了。”清冷温柔的声音传入亚诺耳中，他的脸上便挂上了轻笑，双手拄着巨剑插在冰面上，不再行动，任由寒气扩散到四周。 下一刻，水下的六个人惊恐地冒出头来，争抢着爬上周围的渔船，巨大的鲨鱼鳍从水面伸出如利刃般切割，眨眼间便将周围的小渔船全部撕碎！ 第一百零五章 希曼 第105章 希曼 “哟，又见面了。”鬼鲨骑士希曼从水中露出头来，望向亚诺，他轻轻摘下带着蓝色头盔，露出了其下的面庞。 那本应是个俊朗的青年，但他的脸上却有一大半都被烧伤，如手掌般的烙印将他的左颊全部囊括，大拇指越过了鼻梁，抵达了右眼眼角。 显然，是有个人用自己的手为他留下了这样令人印象深刻的疤痕，并赋予了这张脸堪比重刑犯般的威慑力。 能让孩童放声大哭的那种。 “自我介绍一下，埃里克·希曼……”希曼伸出右手，“暗月骑士。” “亚诺·尤利西斯。”亚诺左手握着大剑跳到鬼鲨背上，也伸出右手同对方握手，摇了三摇，也只是自称道：“暗月骑士。” 埃里克·希曼重新将头盔戴上，目光扫过周围几个依靠踩水浮在水面上的渔民，最后将落在了阿瑞玛身上，嘲弄道： “听说你被称作‘剑鲨’，不知道跟真正的鲨鱼相争，又能撑住多久呢？” 随着他话音落下，鬼鲨看向了周围，它的目光中没有人类争斗的各种情绪，只有对生命的漠视，和对食物的贪婪。 对它来说，周围的几个‘暴怒之民’也不过是随时能够用来果腹的食物而已。 几个渔夫顿时慌了神，面对一般的鲨鱼他们不会害怕，但希曼座下的是有大型帆船一半大小的鬼鲨，货真价实的非凡生物，乃至于其血液是‘水手’途径序列七‘航海家’的主要材料。 如果是提前做好了充分准备进行的诱捕行动，并配合着各种药物和陷阱，或许几人能够成功捕获鬼鲨，但在遭遇战中，几人中没有任何一个有能取胜的自信，连‘剑鲨’阿瑞玛也只有自保的能力。 而现在，他们面前的可不只是一个野生的鬼鲨，还有骑在上面实力深不可测的暗月骑士希曼，以及一旁握着大剑看上去就不好惹的亚诺。 原本他们最大的依仗便是在海中战斗的主场，阿瑞玛有自信凭着几个兄弟能够在水中让大多数中序列的非凡者也难以反抗，在他们手下死掉的‘战士’或‘猎人’也不在少数。 但鬼鲨骑士希曼的出现，将他们的主场优势完全丧失了，陷入了下水打不过希曼，陆地上打不过亚诺的窘境。 阿瑞玛看了看周边的兄弟们，又看了看亚诺与希曼，权衡了利弊，对希曼低头道： “阁下，我们之间并没有恩怨。” “是嘛？既然如此，你们就坐着剩下的那小船离开吧。”希曼指了指稍远处他刻意留下没摧毁的渔船，“如此，我不为难你们，你也别让我们费力气，如何？” “……我接受。”阿瑞玛低头沉声应道，他示意身旁的五人准备划船撤离，临走前又警告道：“亚诺·尤利西斯，如果你认为这件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你就大错特错了，公爵不会放过你们的，就像他一贯的作风。” “所谓的‘雄狮公爵’，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你们这些漂泊者都忌惮到这个地步。”亚诺发问着，他竖起寒气巨剑挥向水面，寒波催生出一条条浮冰，将阿瑞玛等人包围起来，渔船也被冻结，难以行驶。 如果不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他是不想放对方离开了！ 听到这话，阿瑞玛无比诧异，问道： “你是认真的？你当真连雄狮公爵的身份都不知道就敢伪装成他的人？” “说！”亚诺有点生气，一个个的都拿自己不认识的人压自己，还认为这是理所当然。 “……雄狮公爵？原来你们是他的人。”一旁的希曼捏头盔下巴处的尖端，缓缓说道：“那我们还真是有缘，不久前我在迷雾海上还遇到了他的人，惹了些纷争。” “哦？”亚诺将巨剑斜背起来，看向希曼，“他是什么人？” “一个在鲁恩王国本事通天的大鳄，无论是地下势力帮派老大还是各处的议员们听到他的名字都要让他些面子，不过，他的真实身份却难以捉摸，有些人认为，他可能是鲁恩王国的某位皇室成员，某位真正的公爵甚至是亲王，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使用狮子头作为在自己的身份象征，哪怕是在地下势力。” 希曼缓缓答道，他看向已经不知所措的几位渔民： “雄狮公爵的手下大多数都很体面，你们大概只是受到他雇佣的当地佣兵，赶快离去，以后也不要再插手这种事了，非凡世界中的很多事不是你们这些低序列能够掺和的。” “感谢阁下的宽容，既然如此，我们就告辞了。”阿瑞玛一拱手，身边的几人当即用铁钩击碎渔船下的浮冰，艰难地向东方划船而去。 等到他们离去，亚诺才说道： “……你似乎在袒护他们？” “呵呵，漂泊者行事只是也只是为了钱财生计，在这里消灭他们固然不难，但那之后呢，情况会原来越混乱，间海原有的生态平衡会被打破。”希曼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想更多的漂泊者出现而已。” “希曼曾经也是个漂泊者。”菈妮清冷的声音在亚诺耳旁悄然出现，“他过去曾常年在海面上奔波，寻找仇人。” “是他脸上的烧伤？”亚诺小声问道。 “嗯。” “你自言自语什么呢。”希曼指了一个方向，“你的船应该往那那边走了，看样子是去因多港，我是把你送到船上还是直接将你送到因多？” “把我送回船上吧，离了我，要是遇到了什么变故他们也不好处理。” “那就站稳了。”希曼轻轻踢了座下鬼鲨一脚，鬼鲨立即左右摇晃着尾巴，身体大半潜入水下，载着希曼和亚诺追了过去。 …… “我回来了。”亚诺跳回到了船上，看得周围几个水手一惊。 “啊？”贾平看着突然出现的亚诺，一时间大脑停止了运转，脸色一时欣喜一时惊愕，“这……这怎么……你怎么回来的？” “骑鲨鱼。”亚诺说着望向了不远处的港口，他和希曼其实在后方跟了很久，有着希曼的能力，船一路都是顺风，直到快到了港口他才离去。 “……你不用特地编这么个借口的，估计又是哪个神奇物品的能力吧。”贾平没多纠结，这些不是他应该负责考虑的事，现在他脑中只有两个想法。 一，铃铛没丢，自己的荣誉保住了。 二，安全回到因多港，自己又回到体制内了。 “你看那里，那个最高的建筑，看到了吗？”贾平指着远处一个即使在港口也能看清的建筑，“那就是瓦西里大教堂，等靠了岸，你就跟我去那里，你的流亡生活结束了！” 第一百零六章 战神教会 第106章 战神教会 瓦西里大教堂中，亚历山大大主教看着眼前的贾平，皱眉道： “你就这样轻易地将这些秘密告知了一位陌生人？” “嘿……不能怪我……形势紧迫。”贾平摸了摸头，表现出了难得的局促，“不过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好苗子，又几次同我一起脱离险境……最重要的是，我已经害得他直接吃了两次非凡特性了，他竟然还活着！你曾听说过这种事吗？在先前的魔药未完全消化的时候直接使用序列七的非凡特性，并且没失控，一点迹象都没有！” “孩子，如果你所说的都是实情，这个人恐怕不是你想象得那么简单，你确定他的背景是清白的吗？” 亚历山大大主教是个头发花白的高大中年人，他的身高接近两米四，比贾平高出小半个身子。 “我不确定，亚历山大先生，不过，我知道我们能够给他其他人绝对无法给他的东西。”贾平坦然道，“而且……那个计划，不是还缺人吗？” “嗯……”亚历山大大主教闭目祈祷片刻，“你先为他安排住处，等我们商量后，再做处理。” “好……”贾平摸了摸头，微微佝着身，小心地问道：“亚历山大先生，我这次出任务，算是立功吧？” “……”亚历山大大主教脸上微微抽了抽，抬起头来看向教堂壁画中的巨人，缓缓说道：“这件事，我先瞒着你父亲，在回去前，你先去找阿特兰琪，让她给你把手指接上。” “那么，有关亚诺·尤利西斯的事，我应当如何告知他？”贾平又问道。 “按照正常对新战士的标准对待他，如果他真的是能直接吸收非凡特性成为‘武器大师’，他未来或许能够达到我无法企及的高度。” “您是说……他有机会晋升到高序列？”贾平愕然，他自己的天赋已经算得上好，按照规划发展，五年内就能晋升为黎明骑士。 这已经是非常快的速度了，不久后他就会被安排晋升为序列七，从他踏入非凡世界到现在只用了七年，而且每次都是在确保了安全后服食的魔药。 他见过不少在晋升时失控的情况，即使彻底消化了魔药，也不能确保自己安全晋升，中序列已然如此，晋升到高序列有多难他都不敢想。 要知道，扮演一位‘战士’的危险性可是很大的，序列越高就越会频繁进入危险中。 “我可没说过这话。”亚历山大大主教眯着眼睛，神色庄严，闭眼将要祈祷：“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可以告退了。” “我还有些资料想查看，有关我路上遇到的那些人。”贾平赶紧低头请求道。 “去资料室呈上我的口谕，若是老伊万有什么意见就让他过来找我的麻烦。”亚历山大大主教轻轻掰了掰拳头，发出了一连串脆响声。 “我明白了，容我先告辞了。”贾平点头告辞后，拉开内室大门上的小门，走了出去。 “愿战神保佑你，我的孩子。”亚历山大大主教看着贾平从内室离去，自己再度开始祈祷，祈求神明的启示。 不多时后，沉重的脚步从教堂中传来，内室三米高的大门被推开，一个同样有两米五身高的中年壮汉走了进来，他的背后背着数把形状各异的长剑短剑，腰间挂着各种袋子。 “拉斯格斯牧首，您来了。” “遇到了些事情，耽搁了。”拉斯格斯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亚历山大大主教，“你们教区新骑士计划的选人决定好了吗？” “就在刚刚多出了一个人选，不过或许不够稳定。” “稳定不是我们现在的主要考量。”拉斯格斯轻轻摇了摇头，沉声说道：“苏尼亚海那边风气不太对，王室迫切地期望我们能执行‘新骑士计划’，缓解他们的压力。” “王室？呵，他们就这么在乎那些尚未教化的殖民地？如果不是有大地母神教会的人来支援，今年的收成恐怕又会人不少人在明年春天到来前饿死或冻死。” “万幸的是，大地母神教会和我们关系不错，而且他们不会见死不救。”拉斯格斯轻叹一声，“处理这些事务，可能还是王室的那些人更擅长些，我更适合作战……西南那边因蒂斯边境最近好像又出了新的邪教组织，我们打算将这件事交给‘新骑士计划’的选人，用来确定最终执行计划的人选。” 亚历山大大主教抬了抬眉： “这么着急？这是大牧首的意思？” “没错。”拉斯格斯点了点头，“大牧首肯定了这项选择，态度坚决。” “态度坚决……”亚历山大大主教自语着重复了一边这句话，脸色微变，“既然如此，刚好你能帮我看看我这里的人选，他是今天刚来的‘武器大师’，由蒙萨托洛执事的儿子举荐而来。” “蒙萨托洛高级执事的儿子，我记得他这次回来不就能晋升‘武器大师’，加入‘新骑士计划’了吗？” “毕竟‘新骑士计划’仍在初期，而且会把他们派去最危险的地方执行最难的任务，蒙萨托洛高级执事不想让自己的子嗣以身犯险。”亚历山大大主教轻轻摇了摇头，“况且再过不久就要安排他晋升序列四了，他可能觉得自己成为半神后能为儿子的非凡道路增加行安全性。” “安全？呵呵，唯一能真正得到安全的方法就是放弃晋升，退出非凡世界，等到他和我一样成了‘猎魔者’，只会发现事情变得更多更忙，面对的怪物也会更强，我今年已经处理过两个失控的同事了，希望明年到来前不会再有这种任务……” 拉斯格斯苦笑一声，转回了话题： “你刚刚说人选是新来的，即使不安排蒙萨托洛的儿子，也有其他人选优先级比他高吧，为什么选择他？” “你不知道，在半个月前，这位来者还只是个序列九的‘战士’，他的两次晋升都是在未消化魔药的情况下直接食用的非凡特性，而且近乎没有失控现象。” 听到这里，拉斯格斯脸色也认真起来： “你不会是想说……” “嗯，这可能是某种神迹！战神的神迹！” 第一百零七章 她 第107章 她 尼科尔斯卡亚大街，距离瓦西里大教堂只有两个街区的距离。 “所以说，你可以在因多休息两天，毕竟这段时间的确有些累了……虽然只有三四天。”贾平带亚诺到了一处联排房屋前，将钥匙递给了他：“这附近的房子都归战神的信徒们住宿，你在是住在这里，如果遇到了什么情况就直接向邻居求援。” “你不住在这附近？”亚诺挑眉问道。 “我？我另有住处，你就不用管了，两天后我会来找你，好好享受因多，可惜现在这个季节钓不了海豹，不然我一定带你去体验体验。”贾平伸手想拍拍亚诺的肩膀，被对方灵敏地抓住了手腕，停住了动作，贾平只好讪讪一笑，收了手，提醒道： “兄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什么？”亚诺想了想，“放心，我的弗萨克语用于交流还是没问题的。” “不，不是这个。”贾平挠了挠头，“我是说，铃铛……” “先放在我这里，如果有人想要，就让他亲自来见我。”亚诺说着自顾自走进了刚分配给自己的屋子，“如想要一件东西，就要凭实力去争取。这不是你们的格言吗？” “呃……” 不等贾平说什么，亚诺就关上了房门。 久违地，迎来了安静。 呼~ 亚诺松了口气，等到确认了没人再敲门，才低声道： “有人在监视我们吗？” 他自己是没感觉到任何注视感的。 “没有，不知是他们真的大方还是另有图谋。”菈妮的身影从亚诺肩膀上显现，轻轻跳到了地上，优雅地转了一圈，确认道：“嗯，也没有来自灵界的注视。” 看着身高不到自己膝盖的人偶菈妮，亚诺轻轻伸手将其抱起，放到了沙发上： “只可惜，还没到能够随意享受悠闲的时候，我觉得不久就会有人找过来。” “嗯……不过战神教会的人大概不会来找麻烦，关于这些你可以稍微放心。”菈妮坐在沙发上摆了摆腿，又用微不可察的动作向前凑了凑以能碰到茶几。 “嗯？”亚诺丝毫不诧异菈妮提出的观点，他不反驳，只是默默开始烧水，静静等待着对方解释。 “我在帮你压制非凡特性中烙印的时候，发现你身上有着不止一位高位者的气息，确切地说，有三位。” “三位？”亚诺这下诧异了，他提着水壶，左手燃起火焰，尝试用红狮子火焰烧水，“其中包括你？” 菈妮轻轻摇了摇头： “这三种气息中有一个应该就是战神本尊，剩下的两个，一个是黑夜女神，另一个我却不太认识，似乎和灵界有很深渊源……” “哈？”亚诺懵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被黑夜女神盯上了，而且……“另一位应该是一个称号‘愚者’的神秘存在，他的实力深不可测，而且知道很多隐秘，他组织了一个每周一下午开展的交流会，我也是其中一员，值得一提的是，目前集会的成员都以塔罗牌的牌面自称，交流会也因此得名为‘塔罗会’。” 亚诺随即简单介绍了塔罗会的情形和开会条件，以及对‘愚者’献祭仪式。 “塔罗……”菈妮沉吟片刻，“是罗塞尔根据亵渎石板设计的卡牌？” “没错……亵渎石板是什么？” “记录着这世界力量本源的产物，我也只是听说过也许相关的消息。”菈妮两只手压在雪魔女裙裙摆，另外两只手轻轻扶着大帽子，“既然那位存在以‘愚者’自居，想必知道很多有关于此的隐秘……嗯，很可惜，我的气息如果在灵界随意出现会引来可怖的敌人，不能随你一起去探查其中奥秘。” “没关系……”亚诺成功用红狮子火烧好了一壶水，虽然弗萨克没有鲁恩那样完善的茶具，不过酒杯还是有的，他将热水倒在了杯子里，开始练习魔法，用寒气给水降温，“你喝热的还是凉的……哦，抱歉，我忘了现在的你只是人偶。” “……”菈妮无视了亚诺的动作，继续分析着：“你说你是在发现了对方的气息后借助艾尔登法环的力量主动加入其中的，而且没被发现异样？” “没错。”亚诺点头，他将一杯凉水摆在菈妮身前，“尽管与愚者先生接触不多，不过他是难得回应我祈祷的上位存在，并且愿意为我赐福。” “嗯……”菈妮看了看眼前的水杯，又看了看亚诺，清冷蔚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或许……不，就这样也好，尽管有些冒失，不过这却是让你结识了一位高位，万幸的是他与那些潜藏在黑暗中的邪神们不同，无论如何，塔罗会是你应当充分利用的资源，这会有助于你更快捷的接受世界各处的隐秘信息……你之前说过另外两位成员曾经完成过物质交易，通过现实世界的方式，是吗？” “没错，不过我自己还没跟他们进行过物质交易，还因此欠了个人情。” “嗯……或许是那位愚者不想过多掺和你们，不过，如果他真的能够接受并回应你的祈祷的话，他应该也能受到你的‘献祭’。” “献祭？能够像大赐福一样隔空转移物质？” “嗯。”菈妮点了点头，“这其实并不困难，非凡特性中本身就孕育着某种底层逻辑，只需要晋升到高序列就能自然理解并应用这些能力……亲爱的，请你下次进入塔罗会后，对‘愚者’提出借助他的献祭仪式与恩赐辅助交易的请求，留意他的反应。” “好的。”亚诺点头，距离下次塔罗会还有三天，这次他有不少筹码能够拿去交易，“另外，这段时间里，你有找到其他大卢恩出现的迹象吗？” “大卢恩本质上属于艾尔登法环的一部分，是你的苏醒将它们再度唤醒，我已经对暗月骑士们下令，格外注意几个大卢恩的情况，并且尽可能回收先前散布出去的‘流星宝藏’，相信不久后就会有结果。” “我相信你的能耐，不过，这些年能从零开始做这么多，也实在是辛苦你了。” “呵呵。”菈妮笑了笑，“我有很得力的帮手，她可是一直都很想和你会面呢。” “……她？” 我的女性朋友？ 亚诺一时间不知道该想到谁了。 “这些先不急，如无例外，你不久后就能见到她，不过现在，是时候解决些重要问题了。” “什么？” 菈妮轻轻一笑： “帮你补习神秘学知识。” 第一百零八章 会见 第108章 会见 星期日清晨，在两天的休息后，亚诺终于等到了战神教会的邀请。 一位身高二米二，穿着黑与橘黄配色的神父服，腰间别着铁锤的中年男人敲响了亚诺的房门。 “亚历山大大主教要见你。”铁锤神父看着系着围裙手拿菜刀的亚诺皱了皱眉，“你现在就跟我过去。” “请稍等片刻，我换个衣服。” 片刻后，他换了一件黑大衣，拉开了门： “带我去吧。” 为了确保安全，亚诺让菈妮待在屋子里，自己独自前往瓦西里大教堂。 “请问，你是……”路上，亚诺试探性地询问对方的身份。 “伊凡。”铁锤神父似乎并不健谈，而且态度冷淡，并不想多搭理亚诺。 “贾平呢？为什么不是他来通知我？”亚诺又问道。 “贾平·蒙萨托洛维奇？他最近忙于晋升，不能见人。” “哦。” 亚诺对这个答案并不是很惊讶，坦白来讲，或许也有些惊讶的成分，但仅仅针对对方的晋升竟然需要这么久，在他印象里，晋升是一个很轻易的，味道很差的进食过程。 两人很快到了瓦西里大教堂，走过了高大威严的持剑战士的雕像，躲过了礼拜日大多数前来寻求救赎的虔信者，从后门进入了瓦西里大教堂地下。 内室由一扇很特殊的门分割，这扇门大得像墙，近三米的大门中还专门开了高两米的小门，供普通身高的人通行。 “大主教在里面等着你。”铁锤神父伊凡说着站到了大门旁边，双手握着腰间的铁锤，于心口处向上竖起，整个人以严肃到死板的姿势站立着。 从身高上判断，他至少也是序列七的‘武器大师’。 亚诺轻轻颔首，推开了三米高的门。 门是纯石材质，推起来很重，三米高的门如果是其他途径的非凡者都未必能推动。 在门里，他看到了头发花白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他身上也穿着黑色与橘黄色双色调的主教袍，双手握着缠绕着线条的剑形状的饰品，那是战神教会的标志，由黄昏与剑组成的图案。 待到亚诺关上了门，亚历山大大主教才张开双眼： “孩子，你来了。” 他的声音丝毫不像是面对一个陌生人，反而像是在面对一个经常前来祈祷的虔信徒，这中熟络感让亚诺有些诧异，他沉声应着： “嗯。” “你的情况贾平已经与我说过了，他愿意用自己的名誉担保你，我相信他的判断。” “哦？”亚诺一挑眉，如此看来只有序列八的贾平在战神教会中还算有些地位，至少在因多，竟然能直接和教区大主教交流。 战神教会的内部构件与黑夜教会相似，但是很多地方不同，大主教是每个教区最高级别的行政人员，在那之上的是牧首和大牧首，而在非凡者队伍管理方面，也安排了专门的执事和高级执事，负责处理那些流动的、不单属某个教区的非凡事件。 像是黑夜教会的‘红手套’一般。 “能不能和我说说，你为什么对那枚铃铛那么钟情吗？据贾平所说，你应该不缺少好用的神奇物品。”亚历山大大主教和蔼地问道，即使态度上很友善，他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还是自然的显现出一种威严，就如同大多数战士途径的非凡者一样，只依靠更为强健的体魄和身高就能让敌人心生胆怯。 “我与它的相性很好，而且，我相信只有在我手中，唤魂铃才能最大程度的发挥它的威能。” “哦？你可知，贾平就是为了追回铃铛才以身犯险，只身前往鲁恩王国，如今被你握在手里，你心中没有歉意吗？” 亚诺这两天已经被菈妮提前特训过了战神教会的教义与主张，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强者讲实力而非道理’，以及‘保护弱者，是强者必须践行的准则’。 故而，面对亚历山大大主教试探性的提问，他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认为，一件武器，只有握在能够熟练使用的人手中才更有价值，贾平虽然付出了辛苦，但我也不少保护他，我甘愿随他来到弗萨克帝国，选择加入战神教会这件事本身就是他莫大的荣誉，如果只看重这一件神奇物品而忽视了我个人，未免显得有些短见。” “哈哈！”亚历山大大主教放声大笑，“这么说来，你对自己的特殊很自信？” “那是当然，而且我认为引导我前往这里的不止是贾平。”亚诺昂起头说道，“我选择来到这里，完全是因为我受到了神明的启示！” 这是亚诺和菈妮商量好后的说辞，曾经在梦境中见过战神这种事情对许多战神教会的高层人员来说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除了大牧首有机会经常得到神启以外，对半神以下的人来说，战神仍是高高在上的真神。 称自己得到了神明的启示这种说法符合他一路不可思议的表现，而且并不是谎言，毕竟他真的得到过巨人的注视，即使由战神教会的大牧首去查证也能核实。 而且，暴露这条消息后，战神教会多半会选择接纳自己，即使留有怀疑也不至于让自己一动不动，自己能够有机会得到更多资源。 作为代价，战神教会可能会排出些‘不眠者’途径的非凡者尝试对自己进行梦境询问，甚至自己可能得到钦见大牧首的机会，不过有菈妮在旁，亚诺能够轻易应付过去大多数情况。 毕竟他没说谎。 “哦？果然如此！” 听到亚诺的话，亚历山大大主教信服地点了点头，似乎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让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我很愿意相信你的说法，也相信贾平的举荐，但这些并不足以让你获取我们内部所有人的信任。” “我理解。”亚诺点头，握了握拳头，“我会用我的表现证实自己的能力。” “作为战士，很首要的一点就是不能逃避，这种乐观的心态非常难得。”亚历山大大主教赞许了亚诺两句，“不过，现在你有一个机会，只要成功，就能成为我们内部的人员，并且得到弗萨克皇室认可的爵位。” “什么？” “成为‘骑士’！” 第一百零九章 新骑士计划 第109章 新骑士计划 骑士，是最勇武的战士，是战争利器，是左右战局的核心角色，一支骑士团的出现能够轻易扭转整个战场的局势…… 直到铁管机枪的出现。 无论多么勇武的骑士面对机枪吐出的火舌都只有一种结局，那就是倒下。 于是骑士的时代落幕了，取而代之的是线列步兵、重火器、大炮以及飞艇。 “然而，我们认为，尽管在普遍战场上，一般的骑士难以对抗火器，但这并不意味着骑士们就没有了意义，大多数骑士无法驰骋火器战场，恰恰是因为他们还不足够强大。” “基于此理念，我们决定开展一个新的计划，将骑士们的人数锐减，用最为精锐的个体组成数个新的骑士团，新骑士们仍能左右整个战争，但他们却并不出现在单一战场上，而是各处，作为奇兵，出现在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地方，潜入可能存在的敌人身后，发动最为致命的打击。” “这就是，‘新骑士计划’。” 亚诺回忆着亚历山大大主教的话语，轻轻按着眉心： “这不是唯一的一次机会，但是绝对是一个好机会，如果能够加入这个项目，成为‘骑士’，就意味着能够顺利加入战神教会的同时，能够享受到更多资源和外出执行特别任务的权利，拿到晋升的魔药配方和材料，运气好的话能够顺利达到序列四。” “只需要拿到魔药配方，材料我会帮你找。”菈妮考虑的显然比亚诺要多，也没有那么乐观，提道：“即使你受到了战神的启示，想通过战神教会快速晋升仍然不简单，不过，在战神教会中对你使用‘扮演法’有利……嗯，这很好。” “‘新骑士计划’的选人很多，但战神教会的高层们并不希望这支新规划出的团队过于冗杂，所以接下来会进行骑士选拔，挑出十个中序列最优秀的骑士，进行带队。” “即便是寄人篱下，也应当争取自己单独行动的机会。”菈妮轻轻点了点头，“嗯……这样的话，倒是方便了我们重新集齐大卢恩的进程。”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了……”亚诺眉宇之间带上了喜色，“弗萨克西南方出现了一伙明目张胆的邪教徒，蛊惑了附近的几个村庄拒缴税款，他们自称为，‘恶兆使者’，而他们的首领似乎被称为‘恶兆猎人’。” “是蒙葛特……”菈妮怔了怔，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也要与他们针锋相对。” “有关于此，我还有些事不明白。”亚诺问道：“他们的大卢恩已经被我回收重铸进艾尔登法环中，即使分裂出来也不应该保有过去他们的力量，为什么这些大卢恩的碎片还是会展现出相应的特点？” “他们毕竟是经历了碎片战争的半神们，力量与灵魂之间早已产生了烙印，本来将他们所持有的大卢恩互相牵制，又有我的律法压制才没崩溃，如果再假以时日，你一定能将艾尔登法环的力量完全掌控……唉，这件事错误在我，是我太过傲慢了，面对星空，你我的力量终归还是有限。” 说到这里，菈妮的语气不知觉有些低沉，似乎是在……责备自己？ “如果不试一试，谁知道他们的强大呢，或许我们之前失败了，但要是不闯一闯，我们总会毁于猩红腐败或者癫火。”亚诺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菈妮带着大帽子的头，“我可是坚信着你的理念，才走到了现在啊。” “嗯……”菈妮点了点头，很快调整了情绪，其实她并不是为两人的失败而伤心，如果让她再做一次选择，她也会毅然决然进入星空的领域。 她的悲伤只是因为那件行动导致了亚诺的死。 如今再为这件事而悲伤已无意义，菈妮十分明确两人未来将面对的敌人是什么样子，她继续解释道： “那些偶然间承载了半神们的大卢恩的人很可能会受到追忆影响，获得部分大卢恩力量的同时继承原主人们的性格，必须尽快回收大卢恩，否则半神们可能会以异样的形式在这个世界复活。” “一群手下败将而已，即使他们全盛时期也未必能够击败我。” “的确如此，万幸的是，在艾尔登法环苏醒前，大卢恩们并未觉醒，最早觉醒的大卢恩复苏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一年，比起那些你的老对手们，已经统治这个世界多时的原生神明们对我们的威胁更大。” 回忆了梦里面见巨人时受到的源自非凡特性的压迫感，亚诺表示了认同： “未知的敌人总比已知的更可怕……” 叮咚…… 门铃响了。 脚步很轻，甚至躲过了我的耳朵…… 亚诺轻瞥了眼菈妮，后者缓缓点头，身形已然消失。 他轻轻走到门口，通过猫眼看向外边，入眼的是一个快递员，头戴蓝色鸭舌帽，手里捧着蛋糕盒。 似乎不是敌人…… 亚诺轻轻拉开了门，脸上自然挂上了疑惑的表情： “我不记得我订过蛋糕。” “哦，是一位女士让我送到这个地址。”快递员从蛋糕盒上轻轻捡起一张卡片，“是朱夫海尔·多诺万先生吗，艾米莉女士祝您生日快乐，并向您致谢。” 亚诺看了看蛋糕上写的地址，的确是自己的住房，蛋糕并没送错地点，只是送错了人。 想来蛋糕是给这栋房子的上一位住客的，这位艾米莉女士似乎并不知道这整条街的联排房屋都是为了战神教会的人准备的临时住房，自然也不知道她致谢的多诺万先生已经不住这里了。 “很抱歉，看样子朱夫海尔·多诺万似乎只是曾经住在这里，而现在，这栋房子归我了。”亚诺摊了摊手，“请您将这蛋糕送还给艾米莉女士吧，将实情告知她。” “可是……”快递员看上去很难做，他单手压了压鸭舌帽，语气显得有些局促，“艾米莉女士已经离开了因多，并托我一定要将生日蛋糕送到，作为一个惊喜……尽管你不是多诺万先生，还是请你将蛋糕收下吧，也好让我有个交代。” 亚诺想了想，既然对方是不久前曾住在这里的人，或许只要在战神教会里稍作打听就能找到对方，自己完全有能力代为转达谢意，于是说道： “……好吧，如有机会请向艾米莉女士传达，多诺万先生受到了她的谢意。” “呼~非常感谢。”快递员礼貌地点头表示感谢，随即匆匆离去了。 “感谢那位不认识的朱夫海尔·多诺万先生，看来我们有蛋糕吃了。” “嗯……”菈妮看着小巧精致的生日蛋糕轻轻点了点头，“可送蛋糕过来的人是个非凡者，不能大意。” “或许只是个平日身份给人送快递的非凡者罢了，也许有名叫‘快递员’的非凡序列。”亚诺觉得无所谓，隐藏在城市里的非凡者多了，不至于每见到一个都要检举告发，“而且，如无意外，过两天咱们就会赶往西南，比起在乎这些不重要的人，还是以提高我的灵性为要务。” “你能有这种认知实在难得……好吧，吃完蛋糕后，继续上课！” “唔……” …… 两人看不到的地方，在离开尼科尔斯卡亚大街后，那位快递员悄然拐进了小巷中，轻轻摘下了鸭舌帽，解开了束起的长发，她悄然望了望亚诺居住的屋子，踏入了阴影中。 第一百一十章 ‘太阳\’ 第110章 ‘太阳’ 两点四十五，是时候开始了。 克莱恩回到家里，放下手中的甜冰茶，迅速在卧室布置好了灵性之墙，逆走四步到了灰雾之上。 深红遍布的星辰中，有四颗格外明亮。 不久前，他为塔罗会招揽了一位新的成员，一位近乎生存在另一世界中的成员。 仅用了两三周的时间，克莱恩就基本学会了巨人语，并将各种非凡材料的专有名词与古称单独记下，确保能够正常沟通。 随即，他第一时间回应了戴里克的祈求，并将知道大量非凡知识和魔药配方的戴里克收纳进了塔罗会，称号‘太阳’。 现在，是时候让小‘太阳’第一次参加塔罗会了。 克莱恩轻轻伸手，点向深红中的星辰，很快略过了正义与倒吊人，在碰触力量的星辰时动作顿了顿。 原本亚诺的星就与其他人不同，泛着金光，在几天前开始，金光周围蒙上了一层黯淡的霜气，只是伸出手都能感到丝丝凉意。 是他出了什么事了？还要不要邀请他参加塔罗会…… 克莱恩思如闪电，左手已然娴熟地将黄水晶吊坠甩出，闭着眼开始默念着： “应当让亚诺·尤利西斯参加塔罗会……应当让亚诺·尤利西斯参加塔罗会……” 连续七遍之后，克莱恩睁开眼，看到黄水晶吊坠正以不大不小的幅度顺时针转动。 这无疑是肯定的结果。 想到在灰雾之上的占卜还从未出过差错，克莱恩悄然松了口气，伸手触碰了蒙着寒意的金色星星。 不多时后，几个人影在青铜长桌周围出现，一如既往。 “下午好，愚者先生。”少女清脆悦耳的声音为这周塔罗会拉开了序幕，这次力量先生也在，让她更为欣喜的是，除了三人之外还有一个新面容，尽管身高不矮，但从他那明显外露的局促与对周围的好奇都让她看得清楚——对方只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年，或许比自己还稚嫩，也许还没正式踏入非凡世界！ 这个发现让奥黛丽更为欣喜，她终于不再是塔罗会中见识最少的人了。 嗯，自己作为塔罗会的‘长辈’，一定要好好帮助新人，指引他度过难关，就像倒吊人先生指引我时那样！ 奥黛丽在心中暗自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轻盈地扫过同样疑惑并沉默的倒吊人先生，望向了两周不见的力量先生。 尽管有灰雾阻拦着，奥黛丽还是能轻易看出亚诺的转变。 不止是身高变高了，力量先生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都与上次出席塔罗会的时候不同了，就像是……嗯，这样想或许有些失礼，但他看上去的确像是个找到了家的流浪汉。 当然，不止有奥黛丽一人在观察亚诺，倒吊人放在亚诺身上的目光一点也不必看向新来的‘太阳’少。 战士途径的非凡者在晋升时身高会增加……他又晋升了，这么快？只用了两周就达到了序列七？ 阿尔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难以遏制自己的目光瞥了眼上座的愚者，又赶紧收回自己失礼的注视，沉默地低下头。 是依靠他背后的势力还是愚者的帮助？ 他不敢多想。 即使是有‘扮演法’，这个晋升速度也过于惊人了。 他自己也才晋升到序列七一个月不到！ 亚诺这两周都经历了什么啊…… 克莱恩心里惊讶，表面不动声色，手指轻点青铜长桌，用极平稳的声音对几人介绍道： “这位是‘太阳’，塔罗会的新成员。” 随后，他又向戴里克介绍道： “这三位是‘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和‘力量’先生。” 很遗憾的是，这周没有任何人得到了新的罗塞尔日记，愚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就让他们自由交换信息。 亚诺看了看正义小姐与倒吊人先生，后者也在静静等着其他人先发言。 所谓的‘其他人’一般就是正义小姐。 “愚者先生，感谢您在‘扮演法’方面的指导，我最近努力扮演‘观众’，已经感受到了那种魔药有所消化的感觉。”奥黛丽轻轻拎着自己的裙角，双腿交叉欠身，优雅地向上座的愚者行礼，又看向周围的几人，乐观道：“我觉得是时候开始为我的下一步做准备了，如果有人能够为我提供‘读心者’配方的话，我就好提前准备材料，当然，作为报酬，我会尽我所能地找各位需要的非凡材料，也会额外支付一笔钱……嗯，至少在一千金镑以上。” 靠着家里的宝库撑腰，奥黛丽在获取非凡材料方面有着十足的自信。 啊，正义小姐还是同样阔绰，可惜我这里并没有…… ‘读心者’……我这里有‘野蛮人’、‘隐修士’、‘狼人’、‘无面人’、魔女序列六，不过确实是没见过‘读心者’…… 早做准备固然好，但过于早的服食魔药就是不要命了……还是说，正义也获得了如力量般能够快速消化魔药的方法？ “‘读心者’……是‘精神分析师’之前的‘读心者’？”‘太阳’突然说道，打断了周围几人的思考，“我可以弄到！……尽管现在不能，但白银城里有巨龙序列的序列9、8和7，我能想办法拿到。” 白银城，巨龙…… 戴里克当然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么了不得的话，他看着周围几人，语气中带上了不是观众序列也能轻易感知出的困惑： “你们不是白银城的子民，是哪个城邦的？” ‘太阳’同学，实在太稚嫩了啊…… “漂泊之人居无定所，何必在意。”亚诺主动说道，他总觉得对方的声音有些失真，说出的音节和身体动作不太相符，“按你所说，你们的白银城，莫非现在还有龙存在不成？而且，正义小姐想要‘读心者’的配方，这和巨龙又有什么关联呢？” 于是戴里克又免费为塔罗会众人解释了白银城的情况、观众途径和巨龙之间的关联以及巨人王庭。 听的克莱恩悄然用手按头，想着要不要想办法给‘太阳’同学塞点免费信息作为福利补偿。 巨人王庭…… 想到战神本身就是巨人，而战士途径又被称作巨人途径，亚诺试探性地问道： “既然如此，你能弄到战士途径……我是说，巨人途径的魔药配方么？只要是序列六以上就行。” “可以！” 第一百一十一章 消息 第111章 消息 这真是……意外之喜。 “那么，作为报酬，你想要什么呢？”亚诺并不着急，静静盘算着自己的筹码。 自己需要的毕竟是中高序列的魔药配方，其价值远高于正义小姐所求的序列八魔药配方，自己能付出的知识有限，要交易只能用物质。 非凡特性，或者，武器。 菈妮将她持有的法环的一部分补回去后，自己拿到了许多冗余的装备，大多是没有特殊能力的盔甲和武器，其中具备魔力，能够当作非凡武器使用的也有好几把。 “我想要‘太阳’序列的起始魔药配方。”戴里克果断道，他用期盼的眼神望向周围的几人，对自己的渴求不加掩饰。 幸好这里是公平公正的塔罗会，不是什么黑市中的隐秘聚会，不然即使有人持有他想要的配方估计也会提高报价。 “我暂时没有。”亚诺摇了摇头，他对魔药配方的了解非常不多，倒是对直接吞非凡特性有很多经验。 一般人若是那么做了估计会当场失控吧。 “不过，我这里有一些多余的非凡特性……”亚诺说着将目光扫向了一边沉默的倒吊人，“包括‘隐修士’、‘折翼天使’、‘狼人’、‘无面人’、‘野蛮人’和魔女的序列六，如果有人有需求的话，我乐于用这些进行交易。” 亚诺，你这半个月都经历了什么啊！……克莱恩再一次在心底重复了这句话。 等等，‘无面人’？，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克莱恩很快就回忆起，当时亚诺为自己从倒吊人处交易小丑配方的时候，对方就说过这个词，一个由无面人组成的新型组织，当时倒吊人轻微解释过，‘无面人’就是占卜家途径的序列六！ 可惜，自己现在刚上交晋升‘小丑’的申请，序列六离自己还太远。 希望到自己需要的时候亚诺手上的非凡特性还没出手…… “‘狼人’……‘无面人’……‘魔女’……”奥黛丽用很低的声音自语，重复着这几个名词。 只是听到这几个词就能让她联想出一段精彩纷呈的冒险故事。 不过倒吊人听到这些词并不觉得精彩，只觉得可怕。 “这世界上真的有狼人存在吗？”奥黛丽没忍住问道，一旁的倒吊人倒是知道些相关的知识，但他也期盼着从力量身上获得更多知识。 连上座的愚者都故作平静地侧过耳，躲在灰雾中认真听着。 “嗯，狼人是异种途径的序列七，这个途径由隐秘组织玫瑰教派掌握。”亚诺简单解释道，更详细的情况他也不了解，“狼人平时躲在人类中，似乎在月圆之夜能力会增强，而且难以控制自己，异种途径每个序列都是怪物，狼人只是其中之一。” “真是奇妙……”奥黛丽感叹道。 忽然，‘太阳’说道： “异种是因某些非凡特性带来的负面影响，从人类里分化出去而形成的怪物，由于异种具备的非凡特性恰好形成一条非凡途径，所以正常的人类也能通过服食魔药成为异种。” “这么说，还有天生的异种怪物存在？”亚诺问道。 “嗯。”戴里克点了点头，“不过并不多，至少在白银城周围，很少见，我也只在学校里学到过。” 学校里…… 倒吊人更加肯定对方一定生活在传说中的‘神弃之地’，更加觉得愚者深不可测。 亚诺倒是没什么感觉，他连神弃之地是什么都不知道。 “‘太阳’途径的起始序列，是序列九的‘歌颂者’，这条途径被永恒烈阳教会掌握，想要从那些全身心都献给永恒烈阳的传道士们口中问出魔药配方可以说是难如登天，不过，只是序列九的配方的话，或许能够在一些非凡聚会中得到。”倒吊人斟酌着说道，他望着一旁的几个人，考虑着自己应当如何才能在保住自己塔罗会中的地位。 这次愚者拉了一个神弃之地的人，下一次是什么人就更难以判断了，说不定会是只存在传说中的精灵，甚至可能是这个世界以外的生物！ 他必须更多的展现自己的价值。 “我会尽快寻找‘歌颂者’的配方。”奥黛丽立即说道，她看向‘太阳’，声音中带着歉意说道：“我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得到它，不过，我会尽力的，希望您能为我获取‘读心者’的配方，我会将差价补给你。” 愚者闻言忽然出言道： “太阳先生所处的地方并不方便，可能难以收到你的报酬。” “嗯……”亚诺想起了菈妮对自己说过的话，提议道：“愚者先生，我以为……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借助向您献祭的方式将物品转移，再由您以恩赐的方式传达给其他人。” 这话一出，塔罗会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愚者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那他的身份将会毫无疑问地与真神挂钩。 “不错，不过，我确实不知道现在人间用的献祭手段是否有效……”愚者平静地说道，他的声调就好像自己不知道其他人喝茶时更喜欢加糖还是加奶，他望向新来的太阳：“为了确保可行，请描述你们对过去的那位神明的献祭仪式，若是献祭仪式对你不起效，可就不公平了。” “嗯……”戴里克点了点头，随即听话地讲述了白银城的献祭方法。 修祭台，用主的象征指向神明，诵念尊名与祈祷语句，跳舞，用怪物献祭，齐声歌颂。 这其中大多数都只是锦上添花的附加品，真正关键的是祈祷的咒文： “您忠实的信徒祈求您的注视； 祈求您手下他们的奉献； 祈求您打开国度的大门。” 愚者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然知情，随即便不再说相关的事情。 倒吊人一时猜不到对方的想法，看着几人已然近乎完成了交易，轻咳了两声说道： “咳咳，力量先生，我最近得知了一件你可能感兴趣的消息。” “哦？”亚诺挑了挑眉， “是关于那个由‘无缘诞生者’率领的无面人组织的，最近他们在苏尼亚海，与‘星之上将’嘉德丽雅起了冲突，值得一提的是，在他们起冲突的岛屿出现了您先前提到过的异象……” “途径的海盗猎人们声称，他们看到有岩石飘起，乃至岛屿暂时浮在了空中！” 第一百一十二章 赐福王 第112章 赐福王 拉塔恩的大卢恩，果然也与他的力量关联在了一起。 “我知道了，你想要些什么，我有的非凡特性你可以随便挑……如果你缺少非凡武器，我也能想办法为你搞到。”亚诺看着倒吊人，轻轻点着桌子。 对方毫不掩饰自己经常在海上，而且知道许多通识性信息。 之前自己还没在意，现在看来对方很有可能是风暴教会的人。 “还记得你之前欠我的人情吗，这次也算在里面。”倒吊人十分冷静地说道。 “哦？看来你是有所求了，可以直接跟我说说，不过我擅长的东西并不多，杀人算其中之首。” “等到需要的时候，我会说的，或许就在下周，不过目前还不确定。”倒吊人并不直接说自己的要求，他轻轻低下头，“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歌颂者’的配方我也会帮着找。” 他也想与‘太阳’交易，获取些关于神弃之地的情报。 “好的。” “那么，这周的塔罗会到此结束。” 随着愚者的口谕，几人点头道别，消散在灰雾之中…… …… “苏尼亚海，还真是遥远。”亚诺看着从杂货铺买的地图说道。 地图上的北大陆的形状很明确，各个国家只见得边境线也有表明，但是从迪西海湾往南的海域就非常的抽象，除了零星标明的岛屿中转站和贸易港外完全是空白一片，南大陆的地图也只是模糊的画了个轮廓。 显然，那些详细的海图只有在各国的船队上或者常见往返在南北大陆的老船长手中才见得到，精细的海图价值极高，远不是他手上四十五戈比就能买到的地图能比的。 “或许是碎片战争的记忆影响了那些大卢恩，让持有者之间有互相补齐的执着，这是好事，有利于我们寻找他们。”菈妮的声音在亚诺耳边出现，她此时正隐身着坐在后者的肩膀上，“我会让希曼先行前往苏尼亚海探查情况。” “这样最好不过，希望等到处理完眼下的事情能够有时间前往苏尼亚海，如果放任大卢恩的寄生者发展，搞不好又会出什么乱子。”亚诺坐在床上，轻轻喝了口手中的凉咖啡，望想了窗外一棵棵急速飘过的白桦树。 两人此时正坐在前往西南部康诺特郡的长途蒸汽列车上，车程超过二十个小时，两人住在二号车厢三号房间，享受着独处的空间。 不过，两人仍不敢太过张扬，这趟列车的前两个卧铺车厢中承载的全部都是战神教会的人，并且一路沿途还在不断有人上车。 他们的目的地是弗萨科帝国西南的登斯特市，随后搭乘马车或者自己向南行进，到达边境的康诺斯村。 这几天过去，西南部的拒缴赋税的村落越来越多，甚至成了一个集团，许多农民们拿起农具作为武器，反抗弗萨克帝国派去镇压的警官们。 当然，还有些带着奇怪丑陋面具的人出现，手里拿着镰刀或者大柴刀，有些力气大的双手各拿一把大柴刀，虽然武器简陋，却能将警员们轻易击退。 这些人声称帝国的征战与越来越高的税收为底层农民带来的是不断的恶兆，他们是消灭那些恶意的猎人，将逐步从基层开始反抗弗萨克帝国的压迫，改变农民们的现状。 这场变故再不制止随时可能演化为进一步的叛乱，在军队被迫调动之前，弗萨克皇室联络战神教会，希望借此机会开展新骑士计划，通过斩首行动，将那些‘恶兆猎人’们的领袖消灭，进而迫使叛军溃散。 没有那些恶兆猎人们领导，手里只握着不像样子武器的农民们面对警察们将再难以鼓起勇气。 而恶兆猎人们的领袖，则自称‘赐福王’，与弗萨科帝国带来的灾厄相对，他将会为人民带来赐福。 赐福王身上裹着用破布缝合成的长袍，脸上带着与众多恶兆猎人一样的丑陋面具，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按照他自身的宣传，身为赐福王的他是因为神明的启迪降临人间，要改变世间疾苦的化身，他的身份是一个符号，寓意着人人都能效仿他的做法，将命运重新掌控在自己手中，为自己争取赐福。 赐福王有个兄弟，被称为‘恶兆妖鬼’，性格残暴，相貌丑陋，他声称是弗萨克帝国的压迫让后者丧失了容貌，被恶疾缠身，但他坚定意志，选择追随赐福王，无数对赐福王选择了背叛的人都遭到了恶兆妖鬼的报复，恐惧在所有人心中流传。 赐福王的光正伟岸与恶兆妖鬼的残酷果断，是反叛军逐渐壮大的主要原因。 “恶兆妖鬼……果然，被大卢恩寄生的人受到追忆的影响很重，哪怕是换了一个世界，他也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还要戴上面具，以假身展示自己。”亚诺轻轻摇了摇头，他只是听到这些事迹就能想到，这位赐福王和恶兆妖鬼肯定就是同一个人，只是不知道对方是让另一个人扮演自己，还是如蒙葛特那样召唤了一个分身。 无论是怎样，他都不害怕，对方只不过是一个伪装者，没有恶兆王蒙葛特的实力，也没有他的那种雄心。 “尽管他们被大卢恩的追忆影响，但他们毕竟只是这世界的凡人，不是那些半神本尊，如果不能搞清楚这些，只会迷失在那股力量中，散播灾祸。”菈妮的声音有些嘶哑，但却充斥着冷静，她似乎也不将假的恶兆王看在眼中，只是看重对方手中的大卢恩，“蒙葛特的大卢恩中包含着大量的‘圣’属性，如果能够将其补回，对你反制灵体的手段会有很大提升。” “我明白了。”亚诺静静盘腿坐在卧铺上，脑中开始不断想象椅子的形状，等到一个椅子出现后，再不断想象桌子、冒着热气的汤锅、以及摆在桌布上的刀叉盘子。 这是最基础的冥想手段，通过反复修行能够一定程度上增强自己的灵性。 除了睡觉和吃饭的时间，亚诺始终坐在床上重复这个过程，当他脑中终于能够具现出整个餐厅的时候，列车终于到了站。 第一百一十三章 农民的子孙 第113章 农民的子孙 到达登斯特时，车上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位来自弗萨克各地的骑士候选人。 他们都是些序列七或序列六的非凡者，这样一只二十多个中序列非凡者组成的队伍，远胜于寻常军队。 不过这样的队伍也只能凑出来一队，大多数保卫城市的非凡者队伍都只有序列七以下，不是所有教区都能送出一个中序列非凡者的。 完全由中序列非凡者组成的新骑士团体将构成一个可怕的力量，在敌后作业和战场中起到奇效。 其中大部分人都是身高异常高大的战士途径非凡者，少部分人身高不高，但身上也又有危险气息。 亚诺很熟悉他们的气息，和邓恩与伦纳德很相像，只是更为强大。 是‘不眠者’途径的非凡者，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是对非凡世界有了解的人都知道战神教会掌握许多‘不眠者’途径魔药的配方，就如同黑夜女神教会也控制不少‘收尸人’途径配方一样。 战神教会的非凡者们一下了车就三两结伙坐上马车，亚诺并没有参与他们，在附近找了个报亭买了份附近的详细地图，就独自出了城，继续往西南而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冥想和神秘学学习，他的灵性已然相较于序列八的时候有了质的飞跃。 亚诺右手上金光一闪，一枚哨子已然落入手中，他将其放在嘴边，轻轻一吹，悠扬的哨声便传出，跨越此间世界到了灵魂聚集之地，片刻后，一匹长着角的骏马凭空出现，身形由虚化实，停在了亚诺身前。 “走！”亚诺双手抓着缰绳，旋身上马，灵马托雷特心领神会，向着他所指的方向疾驰起来。 比起马车，骑马要快得多。 …… “你这是在做什么？”老人叼着土烟神情错愕看着握着家里的镰刀扛着锄头就要往出走的孙子。 “爷爷，我们要追随赐福王先生起义去了！”纳尔逊看着这个皮肤黝黑布满裂痕的老人，看着他拿着烟斗的右手，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胡闹！”老人听到这话整个人惊愕而愤怒地站起身，右手的烟斗颤颤巍巍，指着自己疼爱的小孙子，“你，你快把家伙们放下，把门反锁起来！” “我们会胜利的！帝国的军队根本不是起义军的对手！等到赐福王掌权，我们的苦日子就到了尽头！到时候我们一起进城里，去因多，去圣密隆！在赐福王的领导下，每个人都会有工作，哪怕不去城里，我们也会有自己的土地，再也不用给农场主们当仆役，您算算，每年我们为他们耕种了多少粮食，但我们又分到了多少呢？报酬还不够我们自己吃的！” 纳尔逊越说越气愤，越控制不值得自己的情绪，拎着家中唯一的农具就要冲出门去，冲到他口中战无不胜的‘王师’中去。 老人赶紧快走两步，用身体挡住家门，将纳尔逊拦住： “混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可是在对抗整个帝国！你想过那有多危险吗？你平时连上树摘果都那么小心，现在怎么分不明白呢？” “爷爷，你不知道，赐福王是能够比肩罗塞尔的大人物！他带领的人都是同我们一般穷苦的人，但他面对那些腐败的帝国士兵与警察们从不退缩，从拉布尔村开始将富农们驱逐，将他们的田地分给我们！腐败的帝国军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除非是有神迹发生，他们根本无力还手。”纳尔逊坚信自己所看到的、所听到的是真相，并对这位突然出现的活传奇很是亲近，“为赐福王而战就是为我们自己而战，今天起义军就要到达康诺斯村，是我加入他们的绝好时机。” “可如果他们也是敌人呢？你常常说那些住在城里的人用谎言迷惑了我，你自己怎么不仔细去确认那个自称为王的人是不是蒙蔽了你呢？而且，他们经过了这里就走了，帝国的警察们即使暂时离开也还会回来，你加入了叛军，我们的家会被帝国的军队毁灭，好不容易积攒的积蓄也会被那些强盗们刮走，孩子啊，听我的，这种事情咱们不参与，如果你所坚信的那个人真的能带来更好的世界，那我们就在啊完成之后去享受就好了。” 见老人的脸色已从愤怒变为祈求和畏惧，纳尔逊心中怒火更盛，但他没将怒意泼洒向自己的亲人，而是赌气地将手中的‘武器’往墙角一丢，口上答应道： “好吧好吧，那我就不出去，可是等起义军们打过来后，我还是要参加到他们中的，这不只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也是为了保全咱们的家。” 老人赶紧锁上了门，又嘱咐道： “他们想反抗帝国，要钱要粮食，咱们就给他们，但是，千万要将家门锁好，不能让他们钻进来！” 他的眼中已然陷入深深的恐惧，对着家中摆设的没有脸的巨人雕像祈求道：“战神保佑，这次战争一定不要影响到我们家啊，让叛乱赶紧停歇吧。” “你！”纳尔逊好不容易安抚下去的躁动的心又跳了起来，“神明如果真的存在，我们就不会过得这么苦了，而且，你怎么能祈求战神让帝国取得胜利？赐福王带领的队伍才是正义的化身！” 老人苦涩地看了自己的孙子一眼，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默不作声地低着头，对着战神雕像闭上双眼。 早在二十年前，他就在战争中失去了自己的儿子，现在，无论如何他不能让自己唯一的血脉断绝。 纳尔逊心情烦躁地坐在床边，听着外边的动静，生怕自己错过了起义军的到来，半晌后，他感觉到地面传来了震动，面色欣喜叫道： “来了，他们来了！” 他望向仍在祈求的爷爷，老人充耳不闻，一动不动地跪坐在战神雕像下面，身体随着地面的震动微微颤抖，连眼睛也不敢睁开。 这是自己最好的机会了…… 纳尔逊看着老人，悄然走到了墙边，捡起丢下的镰刀，打开了门猛地冲了出去。 只留下旧屋中的老人独自叹息。 第一百一十四章 盗匪 第114章 盗匪 纳尔逊站在村附近的矮山上，脸上带着兴奋劲望着远方，握着镰刀的手心不停滴出汗来。 来了…… 日落斜阳的余晖中，十数个骑着矮马的人影缓缓浮现，在即将落山的夕阳中不断放大，抢先夜幕一步到来。 他们的身影在纳尔逊的眼中渐渐清晰，皮肤黑得像抹了煤灰，他们的头上都顶着用稻草编织成的歪斜头盔，尽管难以起到防护作用，却也让他们模糊的相貌增添了几分威慑力。 村里的许多人听说了起义军即将到来都选择了离开，富农地主们早早就将财产装上了马车，在听说了附近出现动乱时就将财产转移到了城市中。 稍有些钱财人也都已然撤离，村庄里剩下的只有些工匠们和常年在此生存没有其他去路的居民，其中年轻些的都在翘首以盼起义军赶紧到来，老人们则都紧闭着门窗，期望着动乱赶紧结束，早些恢复生产生活。 除了他们，村庄里还有另一批人，是从附近城市调来的城防部队，配备着远射转轮手枪以及马刀。 弗萨克帝国与鲁恩王国不同，后者是个信仰多元化的国家，有着三个不同教会和平竞争，而前者整个国家都流行着对战神的信仰，连信仰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众都几乎没有。 这无疑让弗萨克帝国的科技水平相较于蒸汽教会重要据点的因蒂斯共和国和大兴科教的鲁恩王国相比存在一定落差，境内的军队缺少高压蒸汽步枪这种强力杀伤武器，虽然机枪这种重火力在正规军队中已经普及，但城防军与警察部队还装备着较差的武器，而战神的虔信者们更是以近战搏斗为荣，对剑术与大型武器的狂热让他们在枪械方更更为疏忽。 这也是起义军占据优势的客观原因，若是这种规模的起义在因蒂斯或者鲁恩王国内部爆发，事件很快就会从警察部门转移到机械之心手上，转轮机枪、高压蒸汽步枪和火炮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将这些只有少数热兵器的农民打散，他们的勇敢会被转轮机枪的轰鸣声轻易击碎。 不过，在这个名为康诺斯的小村子上演的是另一个画面，骑着矮种马的人们刚一出现在远处的地平线处，这些城防军们就已然端着武器做好了撤退的准备。 在他们心里，面对这种相当于小型战争的事件，弗萨克帝国一定会很快派遣正规军前来，他们的目的只是拖延叛军的行进，甚至只是表现出有人在与叛军作战，以让城市中的居民安心。 “撤退！”随着军官熟练的喊出口号，所有城防兵都如蒙大赦，赶紧弯着腰排队向后小跑而去，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撤出了康诺斯村。 大捷，帝国的士兵都不敢反抗！ 纳尔逊内心激动不已，他越发确信自己的正确的，弗萨克帝国即将迎来重大变革，他迫不及待想要成为带来变动的一员。 十几个起义军骑兵很快进入了村庄中，他们忽然分散开来，跑向了村中四处。 “喂，英雄们！我想要加入你们！”纳尔逊从矮山上跑下来，边踉跄着奔跑边喊着，生怕对方没听见自己的生意，害怕对方将康诺斯村的士兵们赶走后就迅速纵马离开，像是他听说过的那些故事们一样。 忽然，他脚下踩了一空，整个人脑袋栽倒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侧着翻滚起来。 “哎呦！” 疼，丢人。 两种糟糕的感觉很快萦绕在纳尔逊心头，幸亏矮山并不算陡峭，而且他的身体非常结实，没有受到什么重伤，只是身体在滚动下山时被一路的石块留下了不少划伤。 噔噔噔。 马蹄声很快传到纳尔逊耳旁，他抬起头，几个附近的起义军骑士已然闻声找了上来，即使是隔着他们头上的稻草面罩，纳尔逊也能感到几人的讥笑。 “别这样看我，我很能干活，有力气，能够帮助你们！”纳尔逊赶紧热切地说道，他扬了扬手臂试图为自己挽回些面子。 他的确是康诺斯村的大力士，自小到大与人掰手腕他都是优势，在各种需要蛮力的工作中也表现出了很强的能力，除了偶尔与祖父掰手腕时会有些吃力以外，他从未对自己的力量感到过羞愧。 每当其他佃农家中有事需要帮忙的时候，他也会主动过去出力，帮人扛东西或者挖坑，其他人都累得喘气的时候他还没有不良反应。 “哈哈哈。” “你看他那样子……” “小朋友，还是回家再多补充补充营养吧！” 几个人听到纳尔逊的话更是放声大笑起来，直到纳尔逊的脸憋得通红时，才有一个看上去年长些的骑士轻轻举起右手，让几人停下嘲笑。 那人的稻草头盔上方扎着一支羽毛，看上去不伦不类，却又让他的外表看上去比其他几个人稍微正式些。 看来他就是这些起义军中的小队长，以我的能力，想必也能坐到这个位置……纳尔逊如是想着。 “想加入我们，只靠嘴可不行。”小队长说着瞥了瞥头，看向周围，“你们村子里最有钱的人家在哪里，带我们过去，我就考虑考虑你说的话。” “有钱人？有钱人早就跑了，你们来晚了一步。”纳尔逊砸了咂嘴，神情即愤恨又惋惜。 骑马的几人并不在乎他的情绪，听到他的话有人叫道： “跑了？那我们岂不是白来了？那可不行！” 又有人提议道： “老大，咱们来都来了，你看这里已经空成这样子了，不如咱们也帮上一帮，把这里的搬空好了！到时候起义军们来接受也方便。” “嗯，既然如此。”头顶着羽毛的老大缓缓抽出腰间的马刀，纳尔逊能轻易闻到刀上的血味，能看到参差不齐的刀刃上暗红的颜色，“带我们去有人的地方，速度要快！” “你，你们……”纳尔逊眼睛转了转，忽然反应过来：“你们不是赐福王的部队？” “废话少说，快带我们去，否则砍了你！” 纳尔逊心中一凉，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些人不是起义军，而是浑水摸鱼的盗匪！ 第一百一十五章 恶兆妖鬼 第115章 恶兆妖鬼 “你们是些该死的强盗！”纳尔逊羞愤难当，他猛然抬起手中的镰刀，还没等他出手，一旁的一个盗匪就从腰间抽出一支软鞭，随手甩在纳尔逊右手上。 软鞭上带着如树枝般的倒刺，在纳尔逊手背上掠过，只是瞬间就刮起一大片血肉，如雨滴般被洒在一旁的地面上。 纳尔逊吃痛，镰刀脱手而出，落到了地上，他咬着牙伸出左手要将镰刀捡起，可他刚一弯腰，马刀就已然横在了他脖颈上。 “如果你想活命的话，就按照我说的做，带我们去有人的地方，将你家里值钱的东西都乖乖交给我们。”盗匪首领威胁道，马刀侧面贴着纳尔逊的脖颈，贴着后者的皮肤轻轻滑动，凹凸不平的金属轻易的将他的皮肤划破，寒冷的感觉让他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呵呵，让我屈从你们这种人？不可能！”纳尔逊强忍着心中害怕，尽量大声给自己壮胆：“赐福王的部下们就快来了，你们竟然敢在这种时候洗劫村庄？你们不害怕赐福王的报复吗？” “报复？呵呵。” 纳尔逊这话又将几个盗匪逗笑了。 “干我们这行不怕天地不怕鬼神，哪怕是战神本尊出来我们也要抢！他一个自称叫王的人，手下不过是一群跟你一样的窝囊废，我们有什么好怕的呢？而且，你怎么就知道他会为你们报仇呢？像他那种打着这么个名号就开始胡作非为的人，比我们更坏，更不把人当人，嘿嘿，现在由我们来替你破除了骗局，对你是好事啊！你不感谢我们反而要拿镰刀砍我们，真是让人笑话！” 说着，盗匪首领一把将纳尔逊推倒，几个人下了马，围在他旁边，就要开始解裤子。 “嘿嘿，让我给你清醒清醒……”一个盗匪正邪笑着，却忽然感到身旁的景象有些异常。 异常的红。 他想往周围看看，却转不动脖子，想大声提醒老大有问题，却发不出声音。 等到他的思考停止前，他终于看到，在他们几人身体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红线，从离他最远的盗匪身上伸出，依次穿过几人的身体，最终在他身上停止。 什么时候穿的线……为什么，没有…… 血焰在红线中爆破，看着身边几人忽然分裂被炸飞的身体，他才醒悟过来，连接他们的并不是什么红线，而是斩击。 一刀以完美的弧线贯穿了几人的斩击。 纳尔逊完全不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他只见到眼前闪过一道金光，随即又是一红，一个人影就凭空出现，握着华丽而诡异的大曲剑将几个盗匪全部斩杀。 等到红光散去，他才看清了这个人，那是个高大的背影，身体异常畸形，脖颈上长了巨大脓疮，躯干被破布掩着，高大的身体下是干枯纤细的手臂，枯白得像是溺死泡水的尸体，整个人只能佝偻着站立，右手中握着近乎和自己一般高的曲刀，在夕阳余晖下唤出五彩的光。 他的身上穿的近乎是破布，似乎寻常的衣服会影响这副畸形身体的活动，脸上则带着一个简陋扭曲的半边铁面具，似乎是用铁锅强行掰出的形状，并在上面打了几个洞以透光，比起刚被他斩杀的盗匪首领的羽毛稻草盔显得更为简陋粗糙，却分毫不影响威慑力。 不如说，正是这种粗糙诡异的妆容才更显得这人的强大恐怖，让人难以接近。 “你……您，您是？”纳尔逊双手支地仰面坐在地上，他想爬起，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动弹不得，自己哪怕是被盗匪首领的马刀架在脖子上也敢大声辱骂对方，可是此时，面对一个沉默的人，却一点也不敢造次。 “‘恶兆妖鬼’。”恶兆妖鬼声音嘶哑，他看了看坐倒在身后的男人，又看了看村庄中肆虐的盗匪们，身体闪出金光，忽然消失，再度出现时以站在了整个村子中最高的建筑之顶。 那是战神教会的教堂，原本里面有一个神父，但是在动乱开始后不久神父就被转移去了城里，这里也成了个空壳，只有少数几个虔诚的村民仍会来这里祈祷。 恶兆妖鬼高举起左手，似乎握着一把金色的剑，下一瞬间，剑化为了金光消散。 接着，在纳尔逊极度震惊的目光中，一柄柄金色的长剑凭空出现在了每个盗匪的头顶，随着恶兆妖鬼放下按下左手，那些金色长剑也随之下落，精准的剑雨覆盖了整个村庄，将那些盗匪连同坐骑一起扎穿。 做完了这一切的他摆了摆手，地面的金色长剑就又化为了光，消散在空气中。 恶兆妖鬼缓缓跃下教堂，走到了纳尔逊身边，他未被铁面具遮挡的与常人一般的半边脸或许是他浑身上下最正常的地方，但其上也没有人类应有的表情，而是完全的冷漠。 纳尔逊强迫自己不去看对方破布袍下露出的躯体，看着对方人类的眼睛，吞咽着口水说道： “你……你是赐福王的人吗？我，我想加入你们……” “孩子，你的勇气值得被赐福。”恶兆妖鬼伸手从盗匪首领身上撤下一块金属，那是对方穿着的护甲，却并没有挡住大曲剑分毫。 他单手在金属板上一握，竟然将生生将其弯成半只面具，将其缓缓戴在了纳尔逊脸上。 金光从面具中放射出，哪怕只是一块普通的金属片也让纳尔逊觉得异常舒适，仿佛它就应该在自己脸上，无穷无尽的力量从中涌入自己的身体，他能感到自己的双手的力量是过去的数倍。 “做你想做的，做你该做的。”恶兆妖鬼说完转过身，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离去了。 这……简直是神明现世！ 纳尔逊摸了摸脸上的半只面具，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脸，才确定这一切并非梦境，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马刀和鞭子，再度抬起头时，脸色只剩下了狂热，对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喊道： “我将誓死追随您！” 第一百一十六章 黄金戟 第116章 黄金戟 “叛军正在持续挺进！他们，他们根本不害怕死亡！” 一位弗萨克的卫城士兵惊恐地喊道，他的手里握着转轮手枪，盲目的向出现在眼前的敌人们射击。 子弹很快就被射光，他赶紧躲在周围的土堆后，颤颤巍巍的将转轮弹出，将一颗颗子弹塞入其中。 可当他再度伸出头时，却只看到了一张极其巨大而丑陋的金属面具正对他咧开嘴‘微笑’。 这位士兵赶紧用他学过的速射技巧将转轮手枪中的子弹全部倾泻在对方身上，然而却只发出了金属的碰撞声。 与那些普通的叛军士兵不同，带面具的人身上穿着厚重有效的铁甲，普通的手枪根本无法击破对方的防御，连射鹿弹的猎枪打在对方身上也只能造出几个坑洼。 即使穿着如此厚重的盔甲也能活动自如，单手就能挥动如牲畜般大小的柴刀，面对这种‘怪物’，如果没有转轮机枪或者更高级的战争机器，只靠他们这些士兵就算再多也无可能击败对方。 “战神保佑！”面对对方丑陋面具的压迫感，这位士兵眼中只有绝望，面对由上劈下的据大柴刀，他只能闭上眼，奋力大喊着，祈求自己的神明能够显灵。 叮。 一，二，三…… 欸，我没死？战神真的显灵了！ 士兵惊异地睁开眼，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高大的身躯将他的身体完全挡住，他身影微曲，双腿叉开抵着地面，而他的手中，是一把同人类大小的剑状物体，比起丑陋面具敌人的大柴刀还要大，还要更重。 “闪开，叫你的同事们向后撤。”亚诺右手单手握着巨剑抵着对方的大柴刀，头也不回地向背后的士兵吩咐道，他的双眼死死顶着对方脸上的面具，近乎要透过面具上少量的缝隙看到里面：“怎么？第一次见到比你更有蛮力的敌人？” 说着，他两脚用力蹬地，右手带着巨剑一摆，竟然将对方的大柴刀架开，横过剑身，用力拍向对方的躯干。 坚硬的盔甲或许能挡住锋利的刀刃，能挡住小口径枪械的子弹，但绝对无法挡住武器带来的冲击力，亚诺手中的巨剑剑刃近乎磨平了，挥舞起来比起剑，更像是一个铁块，仅仅只是拍打在身体上就能将人体拍得粉碎，哪怕是隔着对方身上的重甲，也只是瞬间就将其的身体重创。 坚硬的盔甲受到特大剑的冲击，用来保护身体不受伤害的重甲钢板反而向内部碾压，一击之下，眼前的恶兆猎人身上盔甲的连接处就渗出猩红液体，连丑陋面具脸上的孔也不例外。 然而，这个浑身向外冒着鲜血的恶兆猎人却并没有死去，他曲着双腿，承受着冲击力与伤害的同时迅速举起双臂，两把大柴刀如环抱般劈向其中的亚诺，这是拼死反击，对方早就做好了赴死的觉悟，并决定用自己的生命作为最后的诱饵，铲除眼前这个棘手的敌人。 亚诺并不与他纠缠，他的动作远比恶兆猎人更快，在两把大柴刀刚抬起的瞬间，他的左手中已然出现一支暗淡的法杖，随手向对方的脖颈一挥，蓝色的小剑便凭空出现，沿着渗出血液的重甲裂缝插入，瞬间便将其首级割下。 没了头颅，恶兆猎人高举起的双臂也渐渐没了力量，被两把极重的大柴刀牵动着落到地上，无头尸体趴倒在地，滚烫的血液流淌在亚诺脚边，连他身上的黑大衣也没能沾染。 金色的光随着血液从尸体身上流出，在周围人惊异的目光中，恶兆猎人的体型逐渐缩小，他头上戴着的面具、身上的重甲和手中的两把过大的大柴刀也化为金色光点，随风而去。 果然，他们的装备都是恶兆王给予的赐福，身体只是较为强壮的普通人而已，如果没了赐福的力量，他们连这些装备都拿不起来…… 亚诺抬起头，看着周围的人群，这个恶兆猎人的死似乎并没有动摇叛军们的精神，一个个虽然用警惕的眼神望着他，但却没一个人想要退缩，而是肩并肩站在了一起，手里拿着武器仍气势汹汹的与卫兵部队对峙。 弗萨克帝国的卫兵们比起他们显得出奇的不堪，望着不知觉已然站在战场中心的亚诺眼神中充满了畏惧，并没有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轻易斩杀了强敌而受到鼓舞，一个个的手上握着远比叛军精良的武器，却是畏首畏尾的一个个向后缩去，每当看到周围的其他士兵偷偷向后挪动脚步时，都会抢着后退更多，即使是躲在掩体背后，也只敢伸出脑袋看向亚诺，几只枪口也立刻指向了他。 城防卫兵只有这种素质，一个个如权贵和亚人一样…… 亚诺收起了目光，看向叛军们，沉声问道： “赐福王在哪里？” 众多叛军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张口回话，似乎在等着某一个人先出声。 正当亚诺等的有些烦的时候，他突然看到在人群中竖起了一支金色的长戟指向天空，如晨曦般明亮柔和的光芒从戟尖放出，将所有的叛军士兵掩在其中。 那是黄金戟。 亚诺过去也有一件，依靠着残存的圣树的赐福，心怀信仰之人只需高举黄金戟就能让赐福挥洒向周围，增强周围人的战斗力和生命力。 在交界地，手持黄金戟的人都是经过层层选拔的精锐，以守护黄金树为使命的‘大树骑士’，身形巨大，骑着高头大马，右手持黄金戟，左手拿着大盾或者火把，那种敌人远比恶兆猎人更强悍。 但，眼前这个握着黄金戟的青年却并未骑着马，他身上穿着不算厚重的铠甲，看着来势汹汹的亚诺，眼神中没有畏惧，反而清澈无比。 “你们分散击破敌人，对方的领袖由我们处理！”青年喊道，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叛军就向两侧分散，绕过亚诺开始驱逐他背后的卫兵部队，只是瞬间就将后者打得溃逃。 亚诺并不趁机动手，等到叛军们分散之后，留在他眼前的只剩下三个人，手持黄金戟的青年、身着重甲双手握着大盾的壮汉，和同样身着铠甲，手上握着大弓指着亚诺的女性。 第一百一十七章 奥雷格 第117章 奥雷格 “我们三个和刚刚比你杀死的面具人可不一样，即使你再自信，想要一个人对战我们三个也是不可能的。”手握黄金戟的青年看着亚诺说道，持大盾的重甲战士距离亚诺最近，随时准备掩护身后的青年，不远处的大弓手也保持着拉满弦的状态。 “的确不同，他只是普通人，你们却都是非凡者。”亚诺沉声说道，他并不担心，身体刚刚有些前倾，一支大箭就发射过来，扎向亚诺的膝盖。 他稳稳提起巨剑挡下箭矢，看向并不太惊讶的青年，缓缓说道： “不过，你刚刚的话有两个错误。” 青年闻言微微眯了眯眼，紧紧盯着亚诺的动作。 “一是，我并不是自信，而是确信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举着大盾的战士闻言身体抖了抖，下意识地想要用自己能掩住三个人的巨大盾牌将亚诺一下拍死，黄金戟青年赶紧制止了他的行动： “小心有埋伏。” 稍远的弓手更是谨慎的观察起周围，寻找是否有其他人存在，但却没有收获。 他们三个在加入起义军之前就是有名的雇佣兵，在弗萨克与因蒂斯的边境活动，看到亚诺有能力干掉赐福塑造出的恶兆猎人，他们几人就已经确认亚诺也是个非凡者。 只需要通过观察身高和外表的装备就能轻易判断出一个战士途径非凡者的身份，这类人他们经常打交道，战神教会的非凡者也遇到过不少，明白战士途径非凡者的强处和弱处，而且只用灵视观察，他们就能确定亚诺并不是中高序列的非凡者，理由也很简单，战士途径自序列六以后就会穿戴盔甲，而亚诺的身上却是轻装，估计只是序列七以下，这也与对方的身高相符。 如果是得到赐福王的赐福之前，他们面对序列七的非凡者或许还会多做些准备，但赐福王的力量为他们展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不需付出代价就能得到的强大力量正是三人加入起义军的理由。 在得到了赐福之后，靠着赐福王赐予的身体素质提升以及戟、大盾和大弓，他们三个面对序列六乃至序列五的非凡者都有一战的能力，如果是遇到‘收尸人’途径这类被他们克制的序列五，甚至可以轻易击败对方。 这些力量是任何其他组织都难以赐予他们的，因此，哪怕知道起义这件事本身非常困难，他们也决定加入其中。 “其二就是……我并不是一个人。” 亚诺说话间，左手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一枚铃铛，轻轻摇晃起来。 这是他在菈妮的指导下进行灵性修行的成果，依靠冥想法增强灵性虽然不多而且很难，但对亚诺却很适用。 清脆的铃音响起，三人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危机感，弓手立刻拉动大弓，金色的箭矢搭在其上，发出如太阳般温暖的光，不输子弹威力的一箭迅速射出，直取亚诺的躯干。 咔。 然而，箭矢在靠近亚诺身旁时，却折断了。 “小心，果然有埋伏！”手持黄金戟的青年大声喊道，他看清了，在箭矢飞到亚诺身旁的瞬间，一柄直剑将其斩断了。 手持双剑的骑士豁然出现在亚诺身旁，他的身形先是白色透明，又迅速变为实体，银白色的盔甲上遍布划痕，仿佛诉说着这位战士的过往。 ‘失乡骑士’奥雷格，参上。 “注意别都杀了。”亚诺轻声吩咐了一声便去周围处理其他叛军，奥雷格闻言轻轻点头，双手持剑如翼展开，剑尖指着地面，一股风不知何时已然汇聚到剑身上，渐渐演化为了风暴，发出噼啪的响声。 “不必害怕，他是个恶灵！”黄金戟青年大声说着，他身前的大盾战士一忽然立起大盾挡在他身前，近乎同时，两团飓风如刃拍打在了大盾上， 什么时候……好快的速度！ 青年赶紧立起黄金戟，赐福的光芒笼罩周围，将两人保护起来。 但是当大盾战士将大盾挪开，他们却没看到奥雷格的身影。 “不好！蕾妮斯，小心！”青年赶紧望向弓手，后者本想追赶离开的亚诺，却忽然感到身后一凉，以侧头才发现那握着两把剑的骑士已然凑到自己身边。 如同飓风。 “太阳啊，灼烧邪恶！”青年口中忽然念叨，随着他的话说出，一轮太阳之火出现在弓手蕾妮斯身旁，形成了一层护盾膜，太阳之火攀附到奥雷格的身上，将他的动作拖延慢了几分，蕾妮斯趁机向后翻身遁走，并未第一时间将圣箭搭在大弓上，而是从腰间包中摸出一把银粉扔向奥雷格，嘴上也念起不知何意的咒文。 随着她的咏唱，银粉所在的地方登时形成一堵银色光墙，暂时将奥雷格困在了其中。 “交给我！”好不容易取得了喘息的时间，大盾战士赶紧顶在了两人身前，时刻准备应对对方突破银粉墙的攻击。 仅仅两秒后，银粉墙壁便被突破，不过他们却并未看到从中破出的奥雷格，只见到了一道红光闪过。 是远程攻击？……不对，是眼睛！ 黄金戟青年意识到真实情况时已经晚了，奥雷格已然出现在蕾妮斯身旁，一剑刺穿了对方的身体，随后又顺势将大弓缴下。 “啊！！！”大盾战士怒吼着冲向奥雷格，但他又哪里是奥雷格的对手，他只是轻盈的转身，风暴便自然来到他身边，从四面八方裹向对方，遮蔽住了对方的视野。 随即，他快步出现在大盾战士身侧，双剑接连砍出，将对方身上的重甲硬生生斩出缺口，直剑先是划过对方的双腿，随后又斩在对方肩膀上，几个呼吸间就迫使对方松开手中大盾，只能跪在地上昂头怒吼。 好强！ 青年冷汗止不住的流下，他本以为即使面对一个中序列的非凡者，以他们的实力也绝无失手的可能，现在看来，却是没有丝毫胜算！ 看着双剑骑士缓缓走向他，他握着黄金戟不断后退，太阳之火飞向对方，却被奥雷格周身的风暴吹开。 “别过来！”青年终于没忍住长久以来藏在心中的恐惧，喊出了声。 令青年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真的停下了脚步，站着不动望向了他。 怎么回事…… 啪。 清脆的响声打断了青年的思绪，也止住了他继续后退的心。 亚诺，就在他身后。 第一百一十八章 罗伊 第118章 罗伊 亚诺抬手捏住黄金戟的杆，将其缓缓拎起，手腕一抖，黄金戟就化为一道金光消散了。 “你！你是谁？”青年惊惧，他用余光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两位同伴，两人已然倒入血泊之中，即使没死怕是也快了。 他的本能告诉他必须逃跑，但是无论是感性还是理性都在劝阻他不要这样做。 他们三个一起都被银色骑士迅速击破，现在还要面对一个实力不明的黑衣人，他自己想从两人手上逃跑，绝无可能。 “你要清楚，现在这里需要回答问题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亚诺背着巨剑，剥尸曲剑已然握在手中，“你很幸运，我刚好需要一个‘歌颂者’途径的非凡特性，这意味着你的死亡至少有些价值。” 奥雷格一手提起一个倒在地上的人，将其丢到青年身旁，拦住了他的去路，双剑插在腰间，站在亚诺身旁，侍卫着后者。 青年看了看周身的情况，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带领的这批起义军已经全军覆没了，他们手中破旧的农具武器被折断，身上的盔甲无论是皮革制的还是金属制品都被粉碎，一片片形状扭曲的金属碎片插在周围的地面上。 作为这群人的领队，他对这些人的真实战斗力再熟知不过，事实上除了极少数受到赐福王赐福的人，剩下的完全就是些乌合之众，不懂得如何战斗，没见识过非凡世界。 即便是乌合之众，在他赐福能力的加持下，这些人也是个非常可怕的队伍，赐福王给他的力量能够让周围的人获得强化，即使是普通人也能拥有低序列非凡者的体质，除了经验不足，近乎可以作为‘战士’使用。 然而，这群人在眼前这个黑衣剑士的手下似乎比自己三人面对银色骑士时还要不堪，几十个人竟然在这几分钟间就被全部击倒了。 忽然，他的眼神瞥到在倒地的人中有一个身影在缓慢移动，悄然向外爬行。 真睿智，太好了，只要他能将我们这里的情况告诉给赐福王，强大的恶兆妖鬼就会过来，哪怕眼前这人再强也不会是恶兆妖鬼的对手！ “嗯？”亚诺眉头一挑，左手上出现一个蓝色的光球，随手扔到了那人爬行的方向。 只见到蓝色光芒忽然炸开，被波及的人堆里猛然传来一片惨叫，断裂的肢体带着血沫飞向四周。 “别想着逃跑，我的速度远比你想象的要快。” 青年看了看被蓝色光球炸死的起义军们，又看了看身边濒死的两位同伴，叹了口气。 青年叫罗伊，是个序列七的‘太阳神官’，他的两个同伴分别是‘治安官’若里德和‘格斗学者’蕾妮斯，三人是因蒂斯共和国境内的雇佣兵团伙，后来加入赐福王的队伍，成为了将领。 “你们可不要高兴太早，赐福王的实力深不可测，即使你能击败我们，但我们也只是普通的将领，在我们之上，还有统领、大统领以及恶兆妖鬼！”在说到‘恶兆妖鬼’这个词的时候，罗伊的眼中闪过了明显的畏惧。 亚诺并不在意赐福王的手下都有什么人，直接问道： “赐福王在哪？” 听到这个问题，罗伊就闭嘴不说话了。 他是忠心不想说，还是在畏惧那个假恶兆妖鬼？ 亚诺看了看地面上情况相对更好的若里德，毫无犹豫地抬手，剥尸曲剑瞬间在对方胸前剜下一块肉，剧烈的疼痛让后者翻白眼昏死了过去，面色平淡道： “既然你那么没用，那就去死吧，序列七非凡特性也算有些价值。” 说着，他又是抬手，这刀却是向奄奄一息的蕾妮斯挥去，以她的健康情况，如果接了这刀一定会死。 “等等！”罗伊赶忙叫道，脸色惨白，“我可以告诉你赐福王的消息，但是，你必须承诺放过他们两个。” “我不必给你承诺。”亚诺抬头看了看周围，尽管这支叛军队伍已经被他一个人解决了，目前却仍没有卫兵前来收拾残局。 “那……”罗伊咬了咬嘴唇，哀求道：“请您放过他们两个，我愿意用我所知的一切换取他们的生命。” “嗯？比如说？” “我们三个人目前序列以及所有前置的魔药配方，以及其他的情报！你让我给他们进行治疗，然后将他们放了，等他们走远了，我自然会将我所知的一切告诉你。” “好。”亚诺点了点头，走远了些。 有奥雷格守卫着这里，他并不害怕对方逃跑，而且，既然对方已然说了自己头上还有更高级别的统领，那他只需要到处找叛军一个一个的打，总能找到愿意将情报告诉他的统领，带他找到假恶兆的位置。 亚诺看着用非凡力量治疗倒地队友的罗伊，轻声问向肩膀上的菈妮： “有没有能够直接获取别人思想的非凡能力？” “通过‘观众’途径或者‘不眠者’途径中序列的非凡物品或许能做到，嗯，‘学徒’、‘占卜家’、‘偷盗者’这三个途径或许也可以，其他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明白了。”亚诺轻轻点了点头，周围地面上的许多武器化为金色光粒向天边飞去，不知觉间形成了一缕金色光束，指向远方。 “没有双指，也没有黄金树，他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用这么短的时间就带领了一支有这种战斗力的队伍，而且这些人竟然都愿意死心塌地的追随他……如果再给他些时间，或许他连罗德尔王城都能重建吧。” “这个世界并没有恶兆。”菈妮提醒道，她也仰头望向那缕金色光束，“蒙葛特的力量本就很强，没有了恶兆的压制，或许现世的‘他’也真的只是‘赐福王’而不是‘恶兆王’吧。” “希望他不要玷污这个名头。” 亚诺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不是非凡者，原本在这个世界中达到了序列几，但这都无所谓，现在不行就以后再来。 大卢恩们必须再度合为一体，这是宿命。 “再过不久，战神教会的人就会赶过来了，最好抢在他们之前找到赐福王。”菈妮提醒道。 “我会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调香师 第119章 调香师 “号外号外，帝国西南出现叛乱！” 圣密隆的大街上，戴着棕黄色布帽穿着褪色发灰大衣的报童在四处叫卖着，他的胸前挂着一个方便投钱的纸箱，里面还盛着数十张最新印刷出的报纸，被卷成一个个纸筒，用皮筋扎着。 头条正是昨天发生的大事，配图不是照片，而是一个艺术画作，是正熊熊燃烧的村庄。 “一份报纸。” 忽然，一个年轻俊朗的红发男人停到了报童身前，他的身高不算出众，胯下骑着白色的大马，却没有很好的马具。 他没有钱包，在裤子口袋里摸索着零钱。 报童赶紧从胸前纸箱中抽出一卷报纸，递给男人： “两戈比，先生。” 对方点了点头，随手摸出两枚硬币投进纸箱中，盯着报纸头条，面色迅速凝重起来，很快骑上马跑开了。 他不知道市区里不允许快速驰马么…… 报童缩了缩身子，轻轻摇了摇头，很快又有其他来买报纸的人，他们或是路过时偶然想关心一下国家大事的工薪阶层，又或者是缺少些午餐时谈资的富裕中产，但这些与报童并没有关系，他只在乎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多买些报纸能让他今天不至于饿肚子。 他整理着纸箱里剩下的报纸和纸币硬币们，忽然发现其中有两枚是那么的不合群，不是戈比不是弗银，而是金霍恩，货真价实的两枚金霍恩。 …… “你们难道还吃的下去饭？昨天的战斗难道丝毫不影响你们？” 一位光头没有眉毛的预备骑士坐在山丘上对身旁的两人说道，他们都是参加新奇骑士计划的预备骑士，来自各自的辖区。 战神教会一向推崇战斗，尊敬强大的战士，并且所有人都久经训练，做好了在战斗中负伤的准备。 能成为武器大师的战士们更是都有些数年的战斗经历，无论是与非凡者还是各种怪物，在常年战斗中已然让他们能够面对任何敌人也不退让。 胆小鬼是无法在他们的世界生存的。 但是，当预备骑士们发现这次冲向自己的不是什么怪物和非凡者敌人时，他们中的一部分却犹豫了。 甚至可以说是，害怕了。 “布列特，我情愿去挑战那些强敌，哪怕是面对最穷凶极恶的通缉犯，我的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为什么让我们负责这些！” 光头的预备骑士愤然道，他的两个同伴正在荒野上燃起火堆，引诱敌人。 “既然任务已经教给了我们，我们就要去完成。”另一位面容冷峻些的预备骑士说道，他的情绪显然淡定得多，正将一根根粗略劈好的木柴丢进火堆：“成为骑士后这种事情不会少的，与其抱怨这些，不如多期盼接下来的敌人里有那些戴着面具的‘怪物’，与他们战斗至少不会那么无聊。” “我明白，可是……”最先发话的预备骑士脸色纠结：“过去我曾守护的人们如今成了我的敌人，为什么他们不能多害怕些呢，至少那样我就不必一个个刺穿那些鲜热的胸膛，你们没发现吗？他们面对死亡没有半点恐惧！” “这就是邪教的恐怖，也是我们奋力战斗的原因，我们现在的残酷，正是为了保护更多人。”冷面骑士将最后一根木柴扔进了火堆中，观察着周围道：“看来我们可以享受一顿美好的早餐了。” “你觉得这其中有因蒂斯共和国的参与吗？”一直默不作声的稍胖骑士边架起锅灶边说道。 “怎么会……他们的军事实力那么强大，怎么会用这种小手段？”光头骑士质疑，在他观念里，强者应当堂堂正正地取得胜利，而不是耍些小手段。 “可不能如此轻易地断言，不过即使真的是他们在从中作梗也不稀奇，毕竟死的又不是他们的人。” “叛军的势力扩大的很快，快得有些不符合常理了。”搭灶骑士也搭话道，他从口袋里取出三个罐头，将其中的固体或液体倒入锅中，用鼻子深深吸了口锅中漂出的白色气体：“唔，很酸，与面包吃正合适。” “真羡慕你胃口还能这么好……难道你以前杀过人？我说的当然不是那些非凡者和罪犯，我是说，你看到这些农民们的尸体不会反胃吗？咱们的面包里或许有些就来自他们的田地。” “不想，就不会忧虑。”锅灶骑士正考虑着要不要发酸的黑面包也掰碎扔到汤中，就忽然脸色一变，一把大剑凭空出现在了手上。 “怎么了，阿诺德？”光头骑士看了看周围，却没看到任何人，“看来你也有些神经质了。” “不，有敌人，很多。”阿诺德的身体上渐渐浮起纯白色光点，渐渐汇聚成衣服铠甲，包裹了全身，“你们先走，我拖住。” “这么严重？”冷面骑士抽了抽眉，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细剑，“除了你一个序列六还有我们两个序列七呢，反叛军那些未经训练的农民们即使有那些巨力怪人也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似乎晚了。”阿诺德望向远方，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起了一圈穿着简单白布衣服的人，他们中有的头上戴着丑恶面具手里握着大柴刀，这些是他们昨天都打过交道的对手，得到了不可思议力量的普通人。 但这支队伍的其他人的打扮却让三位预备骑士感到诧异，这些人衣着尽量达到了统一，左手提着如提灯般的瓶子，右手拿着一把小刀，他们的背上背着似乎装满了各种花瓣的篮子，散发着莫名的芬芳。 “小心，遮住口鼻。”冷面骑士赶紧提醒道，他数着周围的敌人数量，光是戴着各种铁面具的人就有二十多个，即使面对单一的恶兆猎人他们并不畏惧，但同时应付这么多，即使是最善于战斗的战士途径非凡者也会感到乏力。 很快，他就找到了撤退的方向： “我们从那些比较瘦弱的人里冲出去，阿诺德，你冲在最前方准备使用光之风暴，我尝试着将他们催眠！” 他的想法很正确，优先选择较弱的敌人突破是胜利的关键。 但是这次，他失手了。 这些披着白布，不戴头盔的叛军，不是普通人，而是调香师。 散发着香气的花朵已被磨成粉末，与火药调和在一起。 对着冲向他们的三位骑士，调香师们轻轻将瓶中的火药粉抛洒出来。 轰！ 复活了，即日起恢复正常更新 第一百二十章 光之风暴 第120章 光之风暴 混合着多种颜色的烟花在空中炸响，即使是在白昼也依旧鲜艳，橙色的浓烟冉冉升起，在荒野上格外显眼。 而在烟花之下，烟雾周围，则是由十几个调香师以及恶兆猎人组成的‘大军’，他们的眼中充斥着狂热，仿若闪着金光，他们顶着三个骑士的剑与枪前进，调香师们手中的爆炸粉末不要钱似的洒向中间，在地面上拱起一座火圈。 “是火器，有人提供给了他们火器。”阿诺德将手中大剑作为盾牌，挡在了两个队友身前。 他刚挡下泼洒来的火药，就看到一旁戴着面具的恶兆猎人猛然跳起，两把大柴刀劈向了他的身侧。 砰！ 光头骑士将腾空的恶兆猎人撞开，又扔出一把飞斧，将最近的一个调香师脑袋劈成了两半，惊叫道： “怎么会有这么多怪物！他们真的不是非凡者吗？” “真应该让他们给我们也配备火器，如果有转轮机枪，这场闹剧很快就能平定。”冷面骑士两手各持一把左轮手枪，对着附近的敌人胡乱射击着，不需要刻意瞄准就能轻易击倒许多敌人，不过无论是恶兆猎人还是调香师，在倒下后没多久，就会有周围的人将一些混合粉末洒向他们，他们身上的伤口随着粉末的融入很快就恢复如初。 一个个的比起人类已然更像是不死的怪物。 “该死的，他们的力量究竟来自什么地方！” “小心。”阿诺德双手握着大剑向地面一插，闪着白光的粒子就在四周旋转起来，在周围形成了一道飓风般的墙壁，将所有的粉末震开到了周围，“我撑不了太久，以我的体能还能释放两次光之风暴，必须尽快突围，将这里的情况报告给其他人。” 冷面骑士双手翻飞，麻利地为两把手枪装着子弹，他腰间的弹药袋已然半空，坚持不了太久，即使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他也没有抱怨，而是冷静地分析道：“你的动作最快，防御能力也最高，由你突破最合适不过，我会尽全力催眠尽可能多的面具人，你趁着他们动作迟钝快点离开，拉文纳，你和我一起留下来掩护阿诺德撤退，没问题吧！” “当然。”光头骑士用手中的锤拍了拍身上的盔甲，发出梆梆响声，“我可不是怕死的人，与这些强大的敌人战斗比起对付那些手里只有镰刀和草叉的人可是让我开心多了。” “不要太悲观，或许会有其他骑士看到我们的求救信号，我们附近应该有不少其他预备骑士，他们不会抛弃我们。”阿诺德说话间，身旁的光之风暴已然减弱即将消散，他举起双手，光粒于手中汇合，形成了剑柄，有渐渐聚拢成了刀刃，等到周围的光之风暴完全褪去之时，光粒已然重新成了大剑，被他再度插在地面上，“而且，突围实在太冒险了，他们中或许还有非凡者，或者其他难以应付的手段，不能盲目行事。” 阿诺德透过光之风暴看向周围，无论是戴着各式各样铁面具的力大无穷的怪人还是头戴白色头巾使用莫名力量的敌人，都已然聚拢在了光之风暴形成的壁障旁。 他们虽然有强劲的力量，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战斗经验，所以即使敌人的数量是他们的数十倍，也有胜利的可能。 “莱德尔，在光之风暴散去的瞬间用最快速度念动催眠诗，拉文纳，在地上挖两个洞，注意带莱德尔闪避。” 冷面骑士闻言一怔，看向周围，点了点头： “明白。” 他将左手的手枪存回腋下枪袋中，顺手从腰间摸出一本有许多褶皱的牛皮笔记本，翻到了其中一页，深情朗诵起弗萨克诗篇： “当午夜的天空的星星在幽暗的阿穆尔河上闪烁， 而无忧的头被平和的梦压得沉重，静静地睡着， 沉思的歌者却在凝视一个暴君的荒芜的遗迹， 久已弃置的宫殿在雾色里狰狞地安息。” 在周围的光之风暴散去的瞬间，一股猛烈而强硬的困意席卷向周围，弗萨克的诗歌并不像鲁恩王国般优雅而委婉，他们的词汇以豪放着称，以直观的物象或者激情的表达直抒胸臆，哪怕是诱人安眠的诗篇，也带着一股强硬气息，将强制的困意直接塞到对方的脑子里。 但是效率很高。 省去了诱导睡眠的过程，周围的起义军们即使明知道有一股莫名的困倦袭入脑中也难以反抗，他们的动作难以避免的变得迟滞，恶兆猎人们手中的大柴刀也稍稍低了些。 就是现在！ 阿诺德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地在手中凝聚起大剑，这次的剑刃比先前宽大得多，不给周围人反应的机会，就将剑刃插在了地面上，口中大喊着： “趴下！” 一时间，远比先前两次更大的光之风暴在周围刮起，如蜂群般飘旋的光粒形成了一道道纯白的光刃，将周围的一切切割成碎片，那些困于困意的恶兆猎人们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体就已然被出纳比光刃切出一道道见骨的切口，靠得最近的那一圈人的身体甚至被光刃切得粉碎，本就是随地捡来的金属头盔被连续敲击出大小不一的坑洞，很快就成了一片片锋利的碎金属片，被卷在光之风暴中旋转四射，成了攻击的一部分。 光刃的肆虐持续了一分钟才停下，周围地面的一切都被卷起，若不是光头骑士拉文纳迅速在地上砸出了两个小坑，带着莱德尔趴在其中，两人也会被这一招波及致死。 “看来结束了，即使他们有很强的恢复能力，但面对这种攻击果然还是没有办法。”莱德尔了拍身体，将藏在怀中的牛皮笔记本重新揣回腰间。 然而，刚刚施展了大范围光之风暴的阿诺德脸色却没有丝毫好转： “不，还没结束。” 正应证了他的话，当周围的烟尘散去，除了最靠近的一圈叛军已然没了生命的迹象外，余下的人身体都被一层如泡沫般的金色光罩保护了起来，即使被波及也没收到重大伤害。 “这下真的麻烦了。” 看着周围逐渐靠近的叛军们，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唯独拉文纳脸色里还带着一丝解脱。 “……等等。”阿诺德忽然脸色一变，抬头望天，只见一个蓝色的光球不知从何处被抛射了过来，猛然砸在了调香师队伍中，瞬间就将那一层泡沫防护罩击破。 是‘海摩炮弹’！ 第一百二十一章 熔炉百相 第121章 熔炉百相 骑着白毛黑马的高大身影忽然突入叛军丛中，手中巨剑挥舞，将周围的一个个调香师与恶兆猎人的脑袋与身体斩为两段。 “是援军！”拉文纳脸色欣喜，握着铁锤将附近的一个恶兆猎人锤飞，笑出了声，“哈哈，附近果然有别的骑士！” “就他一个人？而且没携带火器。”莱德尔微微皱了皱眉，不过看着亚诺挥舞着大到夸张的巨剑纵马奔驰在叛军中间，也不由得承认了这个事实，赶紧用双枪射向那些正要洒出粉末的调香师，大声提醒道：“他们的粉末能爆炸和治愈，要小心！” 亚诺自然不需要他们提醒，这些被强行灌入了知识和动作的起义军的动作可比真正的调香师们差远了，连猎犬步法都不需要他就能轻易闪开攻击。 “这些人的心神中最狂热的一部分被引发了出来。” 菈妮忽然提醒道，亚诺看着这些人金色的眼睛，也明白他们的情况： “假恶兆竟然能在这么短时间里赐福这样一支军队出来，好在现在人数还不算多，若是有个几千人，倒还真不好对付。” 亚诺转身一剑挡住恶兆猎人的大柴刀，随手将其荡开，巨剑顺势横拍在了对方的面具上。 原本就被阿诺德的光之风暴近乎撕碎的恶兆面具瞬间被巨剑拍裂，如拍黄瓜般散落一地，露出了下面扭曲开裂的人类面孔。 巨剑的冲击力显然不是得到了强化的普通人的身体能够抗衡的，亚诺的巨剑无论是横拍还是斩击都能轻易击碎这些人身上的烂铁盔甲，调香师们更是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打断了动作，即使有几个调香师有能够使用爆炸粉末的机会，也碍于周围都是自己人而难以出手。 啪！ 亚诺又是一记上挑将一个恶兆猎人的身体挑飞，然而对方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直接斩断了身体，而是在关键时刻用大柴刀挡住了攻击，趁着大柴刀被亚诺的巨剑拍断时成功抽身躲开。 “嗯？”亚诺并不放任对方离开，没等他拉开距离，就猛然将左手向前一伸，蓝色的大剑登时出现贯穿了对方的身体，在对方出手前就夺走了他的性命。 “亲爱的，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和其他人不太相同。”菈妮出声提醒道，亚诺也点了点头，巨剑用力拍在了对方的头盔上，将其也拍得粉碎。 在丑陋铁面具之下的，是长满了瘤和角的半边脸。 “是恶兆……怎么会呢？这个世界不是不存在恶兆么？” 菈妮沉默片刻，解释道： “或许这就是‘赐福王’能够在短时间得到力量的原因，借由蒙葛特的残魂，他联系上了熔炉百相的力量。” “熔炉百相？他难道想在这个世界重新制造黄金树不成？”亚诺闻言有些愕然，他早先就听菈妮讲解过黄金树与熔炉百相的历史，他尽量挑重要的知识记了下来，没想到现在还有能用上的一天。 所谓熔炉百相，是交界地一切生命的力量，最初的黄金树即是生命熔炉，生命熔炉催生出了带有牙芽、瘤、角、羽的混种生命，即使是经历了长久的演化得以区分，也有少量的生命被寄宿了熔炉百相的力量，从外形来看，错乱而丑恶的瘤和角正是原始混种生命的特征。 在早期的交界地，熔炉百相被视为寄宿生命熔炉力量的赐福，然而在后来，永恒女王玛莉卡开辟了新的黄金树时代，以双指为信仰，初始的生命熔炉信仰也因此得到了驱逐，连熔炉百相也被冠以了‘恶兆’的名讳。 而恶兆王蒙葛特，就是被寄宿了熔炉百相的生命，在碎片战争中以赐福王的身份守护罗德尔王城的时候，他以恶兆妖鬼的身份征战，隐瞒住了自己身为王城留下的唯一正统的‘王’被寄生了‘恶兆’的事实。 “看来他的灵魂对着黄金树仍存着向往，即使漂流到这个世界也想恢复黄金树的力量。”菈妮的声音中虽然也有些惊奇，但更多的却是平淡，“很可惜，他是做不到的。” “为什么？”亚诺轻声问着，手上的功夫却不停，配合着恢复过来的三个预备骑士清剿着剩下的调香师与恶兆猎人们。 “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个星球，与交界地不同，这里的生命并不源自生命熔炉，而是某种我也不太理解的存在，这里生物进化的基础不是熔炉百相，而是魔药序列，如果真想在这里制造如黄金树一般的存在，也应该选择从星空中汲取力量，而非从生命中……”说到这里，菈妮的声音顿了顿，以极低的声音说道：“况且，这里的生命们也早有归属。” “是说七神？” “还有其他存在，不过，这些事得等到序列二以上才能考虑。” 亚诺也认为假恶兆王想要在这个世界重新种个黄金树是不可能的情况，毕竟原本的那颗树就是他亲手烧的，他很清楚黄金树的力量是多么强大，如果出现在这个世界一定会被已经掌握着权柄的神明们排斥。 “不过……如果他想要让黄金树再次生根发芽，就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地点。”菈妮的手轻轻抚着亚诺的脖颈，“或许能够用这种角度找到他的藏身处。” “看来那个叫罗伊的并没说谎，既然如此，我加速破坏他聚拢的信徒们，他自然会主动找上门来。” “……这倒也是个办法。” 半晌后，亚诺与三个预备骑士身边只剩下了一层层破碎的尸体。 面对愿意投降的敌人，他可以留手，但是面对这些铁了心要阻挡他的人，亚诺不会有任何手下留情，无论他们有着怎样的目的，怎样的隐情。 他从不让自己考虑太多，容易疯。 “骑士，请问我们应当怎么称呼您？”阿诺德带着两个同伴走到了亚诺面前，三人的态度都很恭敬。 这就是战神教会的风气，只要拳头够大，就能得到尊重。 亚诺想了想，轻轻瞥了眼自己‘空无一物’的肩膀，缓缓道： “夜骑士，亚诺·尤利西斯！” 第一百二十二章 赐福之光 第122章 赐福之光 “我是阿诺德，这位是莱德尔，这是拉文纳，我们是西部地区的预备骑士。”阿诺德对着亚诺介绍着，亚诺对着他们点了点头，直接问道： “其他预备骑士都在什么地方？” “分散在登斯特附近，还有些仍在路上。”阿诺德尽力扯了个笑脸，他的双臂无力地下垂着，呼吸也有些混乱，有些颤抖的手缓缓撬开腰间的金属烟盒，其中装着两根很粗的旱烟。 “你要来一根么？劲大，用来放松身体和精神再好不过了。” “我不抽烟。”亚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看周围，许多武器已经散发出金色的光芒，片刻后便成为了数不清的金色光点，在大地之上升腾起来，聚集在一起如蜂群般飞向了远方，形成了一条稀疏的金色光带。 这些恶兆猎人以及调香师的身上或多或少寄宿着赐福，当他们死去后，那些赐福便会回归到它们的主人身边，一如那些被黄金树所赐福的灵魂。 亚诺默默记住金光飘向的方向，才转回了视线，光头的骑士已经开始整理战场，较瘦的莱德尔边用较为隐晦的目光提防着亚诺边半蹲下身体检查地面上的尸体。 阿诺德看着亚诺的动作，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看来你也发现了，我还以为我们是最早发现这点的人。” “发现什么？”亚诺反问着，并不承认自己做了什么特殊的动作。 “这些人的力量和武器似乎来源于某位存在，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口中的‘赐福王’，或许循着金光就能找到他的真实所在。”阿诺德一点不隐瞒，嘬住了旱烟后用带着金属手套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烟头，用力一蹭，便有火花将香烟点燃。 “哦，是吗。既然有这种发现，为什么不禀告教会？”亚诺说着也低下头检查起附近那些相对完整的尸体，赐福随着生命的逝去也离开，原本看上去年轻力壮的恶兆猎人们成了一句句皮肤黝黑肌肉也有限的尸体，支离破碎，眼神空洞……如果眼睛还在的话。 归根结底，从赐福获得的力量是中虚假的力量。 不过，熔炉百相却没有随着赐福一同离开，亚诺捡起一个被完整切下的头颅，上面能看到细小的角和瘤，不大也不多，就像是他们获赐的力量一样。 “毕竟我们只有昨天才见到了金光的景象，这些猜想本来我们是要在回到附近的城市休整时禀告的……”阿诺德眼神晃动了两下，缓缓吐出一口烟气，坦白道：“当然，其中还有着我们的一点私心，若是能够先找到‘赐福王’的位置再将这个情报报告出来，在这场竞争中我们就能拿到更多的分数。” “至少你现在知道敌人是怎样的存在了。” 随手掰下了几块干硬的瘤和角用布包起，亚诺重新站了起来，这身看向一旁的莱德尔和拉文纳，问道： “有什么发现么？” 莱德尔眼中的疑心并未减轻，不过其中却也多了些别的，那是忌惮与惊异，他沉声说道： “这些人身体似乎感染了某种传染病，许多人的皮肤上竟然长出了角！或许，这就是他们为什么能够变强。” “可恶！”一旁的拉文纳刚挖了几个深洞，将这些死者的尸体往里堆，一边还咒骂着： “都是那个什么‘赐福王’蛊惑了村民们，身体被改造成了这种怪物，精神也变得不正常了！我是说，他们就好像是不知道什么叫恐惧！” 亚诺想了想自己昨天的情况，以及被自己俘虏的罗伊，道：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无视恐惧，这是这些人不同。” 按照昨天的表现看来，非凡者或者没有受到直接赐福的叛军的理智更充沛些，眼下这些人的灵智降低或许是急于制造这样一支能够应对战神教会非凡者的队伍产生的副作用。 “既然你们这里没什么问题了，我就先走了。”亚诺说着骑上了一旁等了许久的托雷特，后者经历刚刚的战斗也毫不慌乱，毕竟这些比起它的过去都只能算是小场面。 不需马鞭或者哨声，在亚诺跃上其背后的瞬间，托雷特便领会了对方的意思，猛然向前冲去，转瞬间就消失在三位预备骑士面前。 看到亚诺确实走了后，莱德尔才轻声说道： “……我觉得他不像是教会的人。” “什么？他是敌人？”拉文纳瞪大了双眼看向亚诺离去的方向，半晌才摸着脑袋说着：“不对吧，他的确是战士途径没错，而且也帮我们干掉了这么多敌人。” “无论如何，他的确是我们的友军没有错，而且可能也是预备骑士之一。”阿诺德只抽了几口，就将烟火熄灭，重新塞回了自己的金属烟盒里。 他的双臂已然又有了力量。 “这次的骑士名额只有十个而已，现在看来我们的竞争对手又多了一个……拉文纳，数好了吗？” “数完了，共有强力叛军五十六个，其中二十四个是力气大的，剩下的都是扔粉末的。” “好，事不宜迟，咱们立即去登斯特，将这件事告知拉罗孚斯基大主教，抢在其他人之前。” “嗯……如果我们也有那么好的马就好了。”拉文纳想着亚诺座下的角马感叹道，“那匹马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普通生物吧，还是说是南大陆产出的物种？” “比起生物，更像是某种灵。”莱德尔说道，身为‘梦魇’，他的灵性在几人中最好，能窥见托雷特的些许本质，“这种手段，还有那种运用蓝色能量的攻击方式，都不是一个普通战士途径非凡者应有的能力。” “毕竟是非凡者，有点底牌很正常。”阿诺德微微摇了摇头，“走吧，他能骑马离开，咱们可得先走到附近有人烟的地方，与其担心他的身份，不如祈祷附近还有未被战火波及的村落。” 听到这话，几人沉默了许久，背起必要的行李，朝着与亚诺相反的方向走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熔炉骑士 第123章 熔炉骑士 一块白面包出现在了眼前，纳尔逊抬起头看着递给自己食物的少女，他认得，这是自己同村的女孩缇娜，比自己小几岁，本来是在村里的磨坊工作，如今也加入了赐福王的手下。 “今天有白面包吃！从那些富农家里搜出来的，里面甚至还加了糖！我在磨坊工作时都没吃过这么好的面包！”缇娜眼里闪着光，迫不及待地将好东西分享给了同乡。 “好……”纳尔逊接过了白面包，随意塞入口中，有意无意问道：“村子现在怎么样了？” 缇娜在纳尔逊接过了面包后就迫不及待地拿起自己的那块啃了起来，听到对方的话，口中嚼着面包回道： “放心，愿意加入我们的人都给分了土地，那些不愿意参加起义的乡亲们也都被疏散了，我们将财物分给了他们，让他们远离这里。” “那……老盖尔呢？”纳尔逊又问道。 盖尔是纳尔逊爷爷的名字，他在随着恶兆妖鬼离开康诺斯村后一直很担心老人的安危，毕竟除了赐福王的起义军，还有好多土匪歹徒趁火打劫。 “就知道你在担心，盖尔爷爷坚持不走，我们劝了好久没劝动，后来也给他留了钱……他毕竟是战神教会的虔信徒，想必也能够得到庇护。” “哦，这样就好。”纳尔逊点了点头，轻轻摸了摸脸上的铁片面具。 当他的手接触到面具的瞬间，一股温暖的感觉就流进他的脸，驱散了他心中的一切疑虑。 只留下对胜利的肯定。 “呼~”纳尔逊长吁一口气，忐忑的心平稳了许多，他看向一旁的缇娜，有些疑惑地问道：“阿兰娜阿姨呢？” 缇娜闻言眼神一黯，以极小的声音说道：“她……她失踪了，至今还没找到……不过，许多村民都去了登斯特，她或许也跟着他们一起。” “……抱歉。”纳尔逊缓缓吃完了手中的白面包，虽然很是柔软甘甜，不过有些干，混合在口水中有些苦涩。 噔噔噔……脚步声从木屋外传来，头上戴着生锈铁面具的男人拉开了门： “纳尔逊，利达索斯先生要你去见他。” 利达索斯是纳尔逊继‘恶兆妖鬼’后见过的第一个人，是起义军的四个大统领之一，负责带领他们这种被赐予了面具的人。 也就是‘恶兆猎人’团队。 没错，弗萨克帝国的陈朽腐败是玷污世界的‘恶兆’，必须有人将他们驱逐…… 纳尔逊又摸了摸面具，温热带着些痒意的感觉顿时从脸上传来，与之共同传入自己身体中的，是明显的力量…… 更大的力量，更强健的体魄，以及无视任何恐惧的决心。 “好的。”纳尔逊站起身，对缇娜告别，走出了房门。 …… 只有一张桌子的木屋里坐着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两眼上有浓重的黑眼眶，即使身体强壮高大也难以掩饰一股阴郁的气质，他手中捧着一本书，缓缓翻动着纸张，将其上的内容反复铭刻在心中。 是四个大统领之一的利达索斯，据说是最早追随赐福王的人之一，原本是给艾因霍恩家族卖命的战士，后来迷途知返，加入了赐福王的队伍。 他的脸上并不戴着面具，似乎他们能够直接通过赐福获取赐福王的力量，并不需要借助赐福王赐予的面具、盔甲或者武器。 “你来了。” 还没等纳尔逊出声，利达索斯就感受到了他。 “嗯……”纳尔逊点着头，他的心跳不自主的加速起来，两手紧紧握着，尽力克服着内心的激动，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哦？”利达索斯挑了挑眉，有些空洞的眼盯住了纳尔逊的面孔，目光仿佛能够穿透面具，直达内心，“可我还没说对你的命令。” “我很肯定自己正在参与伟大的事业，也肯定这就是我发自灵魂要做的。”纳尔逊脸上的面具又开始有些发热，“所以，无论是什么任务，我都准备好了，就像每一个我们队伍中的战士一样！” “即使是要你去杀人也一样？” 出乎利达索斯的预料，纳尔逊听到这话完全没有犹豫，带着狂热的情感肯定道： “当然，战争，是一定要流血的！” “……看来你和许多人都不太一样，尽管知道我们在做的是如罗塞尔般的伟大事业，有些人心中仍抱有过多的怜悯。” “不。”纳尔逊出声反驳道，他心中的狂热已经驱逐了对自己上司的恐惧，直言他的想法：“我们的事业比罗塞尔还要伟大，毕竟他只是历史中的角色，而我们却是活在现在的人！” “哦？”这话着实惊人，连利达索斯也不由得愣神了一瞬间，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并没有否定对方的话，而是轻轻笑了笑： “呵呵呵……看来，你被王选择并不是没有道理，那么，既然你对我们的事业如此肯定，你是否愿意从此成为他的骑士冲锋在战场的最前线，面对最为残酷的强敌，为了王的事业……”利达索斯的眼神猛然变得凛冽，刺向纳尔逊，似乎要侦破一切谎言，接着道：“献出你的灵魂呢？” 豁出性命，献出灵魂？ 我当然…… “我早就准备好了！”纳尔逊的声音异常坚定，这次，他的面具没有发热。 自从他选择离开盖尔爷爷走出门的那刻起，他已经选择将灵魂献了出来，就像二十年前他的父亲将生命献给弗萨克帝国一般。 只是，他选择的是截然相反的道路。 “权贵必须被颠覆！”纳尔逊追道。 “很好。”利达索斯轻轻点了点头，他收起书，缓缓站起身，走过了纳尔逊那比他矮了两头的身体，出了房门，示意道： “跟我来，你以后就是赐福王的骑士了。” 就这样？ 纳尔逊还不清楚情况，他看着并不停步等待的利达索斯，赶紧跟了上去： “请问，我能做些什么，尽管我得到了赐福，但我并不是非凡者，能力也有限……” “从今天开始不再是了。”利达索斯脚步很快，纳尔逊得小跑才能勉强跟上，不多时后，两人走到了一处被人封锁的山洞中。 其中，一副盔甲正站在地上，不依靠任何支架地‘站立’着，从头盔到腿甲上见不到多少空隙，只有脸部有两个细长的洞口以透光，发红的铜色上遍布着黑色的划痕，只是看着就能让人感到一种坚固感。 最让纳尔逊印象深刻的是铠甲的头部，在头顶的两端似乎‘生长着’白色的角，如同鹿角般雄壮，生出了许多分叉。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王的‘熔炉骑士’！” 第一百二十四章 牧首 第124章 牧首 亚诺骑着托雷特，不久后到了一个附近的小树林，一个银色铠甲的骑士站在其中格外显眼，感到亚诺的靠近后，点了点头，随即隐去了身影。 被碎布捆住的罗伊坐在一旁，看到亚诺回来才咬了咬嘴唇说道： “我真的已经将自己知道的全告诉你们了，如果你想放了我就放了我，不想放了我就赶紧杀了我，没必要将我困在这里！” 罗伊在被亚诺带走之后，的确按照约定将他所知道的关于起义军的一切，以及自己晋升所使用的魔药配方以口述的方式告诉了亚诺。 为了避免记忆错误，亚诺让奥雷格找了些破布用血液将那些内容记录了下来，血是兔子血。 当然，即使亚诺自己记不住这些内容，菈妮可是听一遍就完全记在了心里。 不过在这个环境中，谁也无法证明罗伊讲出的内容是真的，而不是为了应对亚诺随意胡诌的假配方。 “听上去你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亚诺并没有拿出剥尸曲剑收下这个活动的序列七非凡特性，而是说道：“不过还没证实你说的是真的，可不能就这样放过你。” 亚诺随即扯断了绑在对方身上的碎布： “给你三天时间，去附近的城市搞来材料，调配两份出来，如果你喝了其中一份没有失控的话，我就放过你。” 谁会照着做啊……罗伊揉了揉手腕，不敢直视对方，心中暗想着等到了附近的城市自己一定赶紧逃跑，弗萨克帝国的事情太乱了，还是因蒂斯适合自己…… 正当他产生如此想法时，罗伊忽然感到颈后寒毛竖起，凶狠的注视感立即将自己全身包围。 “另外，不要想着逃走，我的眼睛会时刻监视着你，如果你三天内还没回来……呵呵，那就不用回来了，就和你本来预想的一样。” “但是……我已经是序列七的太阳神官了，如果再服用序列九的魔药，我的身体很有可能承受不住！”罗伊据理力争道，“不如我再帮你找个坯子，让他喝……” “说了是你就是你。”亚诺直接打断对方的话，奥雷格的身影出现在罗伊身后，单手提着对方的脖子将其提了起来，“记住，你只有三天。” 亚诺说着，骑上了托雷特，迅速离开，等到身影完全消失，奥雷格才放下了罗伊，身体渐渐褪色，再度成了隐藏于空气中的白灵。 “可是……”罗伊向亚诺的方向无助地伸了伸手，“这么短时间要我去哪里找两份的材料啊……” …… “他说的配方大概率是真的，不过让他亲自调配确实更为保险。”菈妮的声音悄然出现在亚诺耳边。 “在这方面必须谨慎……毕竟不是我自己用。”亚诺顺着记忆中赐福之光的方向跑去，“他刚刚说的，服用低序列魔药可能失控是怎么回事？” “非凡特性一旦重复摄入会提高扮演难度，毕竟按照高序列的方式扮演更难以消化魔药，而对于不知道扮演法的人来说，毫无准备的摄入非凡特性的危害是灾难性的……就像不使用辅助材料制作魔药而直接食用非凡特性一样。” 不知是不是错觉，亚诺感到菈妮说这话时似乎轻轻掐了下自己的脖颈。 “那，像我这样直接吃尸体中挖出的非凡特性，岂不是相当于同时还吃了他低序列的魔药？” “的确是这样……包括你食用的序列七的非凡特性中也蕴含着低序列的非凡特性……这样子做很危险的。”菈妮目光幽幽地看着亚诺。 “不是有你在吗？”亚诺理所当然地说着，“这种危险是战胜不了我的。” “大话还是少说些吧……现在你面临的危险可无论如何也不能被称作少。”人偶的身体轻轻靠在亚诺的脖子上，不知什么材质塑造的身体在清凉中传出一股温热。 是独属于亚诺的温暖。 …… 登斯特市，地下搏击俱乐部。 “敌人似乎比我们想象的更为诡异，更为古怪……用这次事件考验骑士们会不会有些危险？”一位微胖留着小胡子的主教对正打着沙袋的拉罗孚斯基大主教说道，“这件事毕竟是发生在我们的教区，如果因为预估错误而导致教会出现大量非凡者损失，我们恐怕担不起责任。” 咚！ 拉罗孚斯基大主教猛然挥出一拳，强劲的力道近乎将沙袋刺穿。 “既然拉斯格斯牧首认同了这件事，那我们就不必反驳，如果出现过高的风险，就由我们亲自出手，这毕竟是一次选拔，死些人也正常，一次次战胜强敌，才是战士的生存之道。” “好吧，既然你坚持，我也只好做些能做的工作。”小胡子主教用手指捋了捋胡须尖，“有三个预备骑士在中午赶回了登斯特，正在圣洛瓦大教堂等着你，有重要情报要禀告。” “你看过他们的简报了么？”拉罗孚斯基大主教轻轻披上棕色大衣，身高两米五的他就像是一个棕榈木的双开门，光是看他的外表就有一种沉稳感。 “看了些，是发现了能找到叛军领袖位置的方法，只是我并不确认是否应该将这些通知给所有骑士，还需要大主教进行判断。” “嗯。”拉罗孚斯基点了点头，“我们赶回教堂的路上，你跟我说说吧。”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直接转入了搏击俱乐部后门处的暗道，从地下走向教堂。 “他们称，叛军中那些获得了莫名力量的普通人，在死后身上会冒出一股金光，他们所使用的不知从哪里出现的装备也会化作金光，向同一个方向飘去，他们怀疑，金光指向的方位就是叛军的领袖。”小胡子主教说着，眼神中流过一丝无意的忌惮。 “这种事确实稀奇，你是在想，叛军是否从某位存在哪里获得了邪神的力量，如果冒然闯过去，骑士们很可能无法应对？” “是有这样的想法。” 两人说着很快便到了在街区背面的教堂地下，还没走进去就看到一个人迎面走来。 “就算他们真有一个邪神，我们就怕了么？” “拉斯格斯牧首。”大主教和主教点头行礼，牧首是他们的直属上级，而拉斯格斯牧首则是被大牧首选择负责新骑士计划的人。 “通知骑士们在发现对方领袖位置后按兵不动，将周围包围起来，以防万一，我将亲自前往战场，用我的刀，会会那个邪神！”拉斯格斯说着拔出了腰间的双刀，即便是在他全身各种武器中，这两把刀也显得格外显眼，刀刃如血般暗红，似乎随时渴望着鲜血。 “是！” 腿瘸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一时安歇 第125章 一时安歇 一个调香师倒下，又一个站起来，他们手中换上了更更好的武器，除了更锋利的镰刀斧头以外，甚至还有从猎户家或者富商的乡间豪宅搜出来的猎枪。 但是这些在那把巨大漆黑令人惊恐的大剑下都成了泡影，无论是精钢还是烂铁，都被巨大铁片犹如拍黄瓜般拍烂。 金光汇聚成簇，为亚诺指出了方向，他在地图上轻轻画下一道血痕，继续前进。 三…… 亚诺又挥刀斩下一枚戴面具的头颅，但没有冒出金色光粒，周围的人也立刻失去了战意，惊恐散去。这些人不是赐福军，只是假装成赐福军的土匪，行趁火打劫之事。 恶人不需要坟墓，亚诺骑在马上并未停留，扬长而去。 …… 又一个拿着黄金戟的人带领着一队叛军小队，其中还带着几个恶兆猎人作为大杀器，他们刚想停下休息，几枚海摩炮弹就从天而降，黑色身影一闪而过，夺走黄金戟，随手将几个丑面具的头斩下，看了看一旁那些少了主帅就没什么反抗能力的叛军，亚诺并不想多事，提起黄金戟就驱马要走。 ……却被旁边一个灰头土脸的黑脸男人死死握住了戟的杆尾。 “你这……走狗！呸！”男人的力量不敌亚诺，于是狠狠向他脸部吐了口吐沫。 寒气侵袭了男人的身体，将他脸上的嘲弄与眼中深深藏着的畏惧定格在了脸上。 亚诺巡视一眼，在赐福化作金光离去后，叛军们终于感到了恐惧，扔下武器跑走了，他没有费力追击，只是记下赐福之光的方向，用男人的血在地图上又填了一笔。 四…… 天色渐暗，亚诺停在了附近的小村庄里，康诺特郡的边界部分本来有不少和因蒂斯往来密切的村庄，如今里面的大部分人都走了，只剩下许多空下来的木屋和土坯房。 尽管他很想继续战斗，但是，他的确很累了，而且非常饥饿。 自从昨天他下了蒸汽列车开始，已经有四十多个小时的时间没有进行休息睡眠，食物也只在路上的时候进行了最基本的摄入——吃了从尸体上找到的干粮。 敌人并不多，除了极少数的非凡者，只是继承了残缺力量的普通人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破败木屋门上上了锁，钥匙就落在地上，看上去已经被踩得扭曲。 是木屋的主人临走前刻意破坏的还是被慌乱跑走的居民们踩踏弯曲呢，亚诺无从得知，他握住了锁，猛吸了一口气。 强大的意念能够让铁锁为之打开。 亚诺松开手，将扭曲的铁锁扔到一旁，打开了破屋。 里面并没有太多灰尘，是两居室的布局，左右各有一间卧室，中间的走廊连接着两个卧室和后方的厨房，留有一条后门前往后院和厕所。 随即打扫了下床铺，亚诺也并没有生火做饭，只是从口袋里拿了黑面包与香肠出来，靠着墙坐在木板上，伴着洋葱吃了。 黑面包的保质期相较于白面包长太多了。 代价也很明显，就是缺少水分。 他拔出灵药圣杯瓶的塞子，向里面看了看，喝了口里面呈淡红色的液体，身体的疲惫被静静驱散。 “休息吧，有我在旁边。”身穿雪魔女裙的娇小身影悄然现身，靠上的两只手扶着帽子，一只手掌轻轻伸向一旁的窗台，寒冷的风便从虚空中吹出，将窗台上覆盖了一层薄冰。 她随即坐在了窗台上，窗外的村庄遮挡不住绯红的月亮，菈妮娇小的身体轻轻摆动双腿，月亮仿若停在了她头上，当红月之光洒进屋内，都仿若经过了一层过滤，骤然黯淡下来。 “月亮……”亚诺恍然，脸色中带着难得的疲倦，“原来如此，所以，黑夜女神是我们的敌人？” “亲爱的，你为此不必考虑太多。”菈妮轻轻摇了摇头，蔚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敌人并不总是敌人，朋友也并不总是朋友，我们能依靠的，只有彼此。” “好不容易走上群星的道路，那颗暗月可不能轻易抛弃，我会夺回来的，迟早会的。” 菈妮轻轻摇了摇头： “暗月依然存在，只是你看不到而已。” “什么意思？”亚诺轻轻抬了抬下巴，对着红月亮示意，“这天上还有其他月亮吗？” “……亲爱的，先休息吧。” “我很担心你的安慰。”亚诺坚持道，他轻轻伸出手抚摸对方比手掌还要小些的脸，“也给我些激励吧，就和过去一样……” “唉……”菈妮轻轻叹了口气，菈妮微微颔首，她望向红月，绯红月光刚打在她脸上，就成了皎洁清冽的寒光，“就如我之前说的那样，这个世界的月亮被很多存在关注着，黑夜女神只是其中一个，不过，她目前的确是‘月亮’权柄的主人。 暗月的权柄也遭遇了抢夺，并非只是这片土地上的神灵，甚至还有星空中的存在，唯独幸好，祂们似乎并不睿智，抑或是思维方式有所差异，我在失去了一部分自身的权柄后，将暗月藏了起来，与那轮明月一同。” 说完这些，菈妮也轻轻摸着亚诺的手背，悄悄眯上了眼睛： “这世界的月亮与我的力量有同质性，却并非完全相同，这世界的月亮与灵界息息相关，好在我当时也学过些死亡魔法，能够理解这些……至于黑夜女神，尽管月亮在她手上，但她却不需要它。” “不需要？为什么？” “接下来我会将这些告诉你，不过也不急于现在。”菈妮看着月光，轻轻抬起手，一股幽暗便形成了帘幕，遮蔽了月光。 “好吧，那我还剩最后一个问题。” “嗯？” 亚诺轻轻放下手，轻轻摸了摸有些结冰的窗台问道： “……不冷么？” “你真的困了，亲爱的。”菈妮脸上绽出无奈，身体轻盈从窗台上跃下，侧躺在亚诺身旁，在其耳边轻声道：“需要我帮你哼歌么？” “不用……”亚诺合上了眼。 终于能够度过美好的一夜…… …… 不知多久，亚诺感到一双小手正在摇晃自己的脖子，他再度睁开了眼，发觉天并没亮。 “有人来了。” 治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统领 第126章 统领 “皮埃尔统领，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吧。”缇娜看了看这个破败的小村子，眼神中忍不住闪过了一丝落寞。 康斯特村也成了这样…… 她的心跳有些加速，脸上也微微发烫，紧贴着皮肤的白色头巾抖了抖，舒缓地抚摸着她的皮肤，让她的心绪平定了许多。 “嗯，这里很好。”皮埃尔点了点头，他看着周围的破败，点着房屋很自然分配起了这只小队的住所，“加尔特带着你的人去北边找屋子，热尔松去东边，钱伯斯负责南边，每个屋子里至少要两个人同住，最好是三个人，晚上轮流守夜，一旦发现有敌人接近，就开枪示警。” “听你安排。”三个人点头，领着各自的手下分成了三队。 包括皮埃尔在内，领头的这几个人都没带着面具或者面纱，毫不遮蔽地展现着自己的面孔，以真面目示人。 “如果遇到了锁着门的房屋，或者还有人的屋子，千万不要去打扰，我们不是那些流氓土匪，是赐福王的军队。”皮埃尔嘱咐道，手下的几个人也点头承诺，带着人分散离去。 皮埃尔带着缇娜和一男一女两个手下就近找了个门没锁的屋子，先是查看了灶台，确认了里面只有残余了许久的草木灰后又检查了后门以及两个房间，确认了房屋状况能够安全使用后才安排道： “缇娜、泽娜妮你们两个住东侧，我和伊万住在西侧，记得不要睡得太死。”皮埃尔又吩咐道。 “统领，我觉得这样不对。”缇娜反驳道，皮埃尔闻言脸上不由得浮现了些惊讶之色，疑道：“什么？” 缇娜解释道： “不能单纯按照性别分房间，我和泽娜妮都是调香师，没有应对偷袭的能力，没有必要因为我们都是女性而照顾我们，无论过去如何，现在，大家只是战士而已。” “……那就按你说的。”皮埃尔按了按眉心，“那就我和你住一个房间，伊万和泽娜妮住在一起。” “好的。”缇娜顺从地点了点头，面纱下的脸色有些纠结，站在那里并没有走开，双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暗暗攒动着。 皮埃尔一看就看出她心中有事，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直接说道： “有什么事情的话就说吧，别藏在心里。” 缇娜脸色纠结，这才问道：“统领，纳尔逊会加入我们队伍么？” 皮埃尔抬了抬眼，对一旁的两个人摆了摆手，泽娜妮和伊万顿时理解了他的意思两人先遁入了房间，他也来着缇娜进了东边的屋子，望了望窗外，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冷。 “利达索斯大统领看重纳尔逊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们的队伍确实需要一个更高级的骑士，但是是不是纳尔逊，也不是我说的算……”皮埃尔低声说道，“我知道你对他心怀情愫，但是，现在正是战争中最艰难的时候，我们随时可能出现意外，即使是身为十二统领的我，或许也会不明不白死去，要我说，男男女女的事情还是先存在心底，不然，恐怕只会得到失望。” “我明白。”缇娜咬了咬嘴唇，“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他，坚定地加入我们的男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他被选择为了‘骑士’？” 她的眼神不断闪烁，最终成了叹息。 “我听大统领们谈话时听到过一些，纳尔逊那个小子，有着异常坚定的信仰，他的灵魂似乎拥有着更高的价值。”皮埃尔看着外面的月亮说着，他的手摸着窗台，恍然觉得上面有些水渍。 夜晚窗台上凝冰成水，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情况，但是这一般发生在冬季，现在只是七月，夜晚的温度远远没有那么低。 皮埃尔自己看着自己的手指，他身后的缇娜又问道： “灵魂？这世界上真的有灵魂存在吗？” “你的所见所闻，你过去二十多年的生命，见证的不过是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皮埃尔淡淡说道，“相信我，赐福王为你，为我们赐福军的大多数人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当然，也为我指出了另外一条道路。” 忽然，火光从窗外远处传来，照亮了黑暗的小村，紧接着，爆炸声响彻了整个村子。 “怎么回事？”皮埃尔一惊，他刚要出去查看情况，心中却霍然警钟大作，本能地向一旁扑开。 下一刻，蓝色的巨剑凭空出现，以极快的速度晃过皮埃尔的眼前，巨大的剑痕撕开了整面墙壁，玻璃窗爆裂开来，细碎的玻璃散落一地，大片玻璃碎片映着一道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色身影。 敌人就在我身后！ 皮埃尔赶紧站起，右手立刻伸向腰间，抽出一把弯刀转向身后，看到了伸手正要从腰间袋子里拿出粉末的缇娜，横在她脖颈上的剥尸曲剑和其背后的黑衣剑士。 “你是什么人？”皮埃尔紧盯着亚诺，手中的刀横在身前，靠着墙缓缓挪动着脚步。 “你是叛军的统领？我有话要问你。”亚诺却不回答对方的问题，剥尸曲剑极稳地横在缇娜的脖颈上，哪怕再前进分毫都会扎入血肉之中。 “别管我，快走！”缇娜大声喊着，她的手刚从腰间口袋中伸出，亚诺就抓住对方的右手手腕，用力一拧，瞬间将其整条胳膊废掉，警告道： “别乱动。” “挟持一位女士，你这样的表现也算是战士吗？”皮埃尔脸上带着明显的嘲讽，他用力一肘将窗框抵开，向前扔出了手中的刀，随即翻身向后跳了出去。 亚诺立刻摘下缇娜身上粉尘袋，就将她扔到一旁，随即手中出现一支细剑，甩向对方的腿将其钉在了地上，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才跟着跳了出去。 好疼……可恶，他是什么人…… 缇娜咬着牙，强忍着疼痛大喊着： “伊万，泽娜妮！快醒醒！” 吱…… 仿佛是在回应她的呼唤，房门被缓缓推开，但是走进来的却不是伊万，也不是泽娜妮，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身上还带着血的红发男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艾因霍恩 第127章 艾因霍恩 “你，你是那个剑士的同伙？！”缇娜惊恐又气愤地问道，她的右手被折断，腿也被钉在地面，近乎动弹不得。 她试图将手伸向腰间的铃铛，但是还没到一半就酸痛得不能移动，只能浑身颤抖地瞪着对方。 “不，我叫安纳托尔·艾因霍恩，这个伟大国家的守护者。”红发男人俯下身，看着缇娜，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又随即将其隐去，厉声问道： “那个不知好歹的混账，自称为王的叛逆者，蛊惑人心的邪教徒在哪？” “艾因霍恩！你是皇室的人！”缇娜有些震惊，随即眼神从恐惧惊讶变得坚毅，身体抖了抖，双眼死死盯着红发男人，语气强硬回道：“你说的这些我不知道！如果你说的是我们伟大的赐福王，他绝对会为我们复仇，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他了！” 说着，缇娜忽然吐出一口血痰，往对方的眼睛射去。 安纳托尔皱了皱眉，抬手之际一团火焰凭空出现，将血痰拦下，没等他再度逼问，就听到一声惨痛的叫声，眼前的火焰登时散去，他看到了令他震惊无比的一幕。 缇娜并不是受到了其他人的攻击，而是在用自己还能活动的左手，尽全力拔出了死死钉在右腿上的细剑！ “去地下忍受我战友亡魂的折磨吧！你这走狗！” 缇娜竟然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拔出了插在腿上的细剑，猛然刺向对方的腿！ 她的剑技并不算好，完全是依靠本能进行的行动。 忍着身体上的剧痛，用膝盖推动自己的身体刺向对方的时，缇娜仿佛感到了自己生命的燃烧，她眼中的世界如变慢了一般，随着腿上血洞不断洒出血液，自己过往生平的一幕幕出现在自己眼前。 自己小时候靠在外婆身边，跟对方学习织毛衣的时候不小心戳到了手，外婆用嘴巴温柔的含着自己的手指，帮自己缓解疼痛。 后来，家里遇到了大饥荒，为了家里能有饭吃，爸爸加入了军队，从此再也没有回来，她和妈妈靠着帮人织布换钱，还低价帮人洗衣，有一次遇到了一家同样住在贫民区的一位工人的衣物，无论衣裤都有一年以上时间没有得到清洗，她很尽力的用手搓弄，甚至将两手泡得破了皮，也没能将衣服重新洗白。 那次，她没能拿到钱，只能看着自己白肿的双手哭泣。 饥荒时期，她的外婆饿死了，父亲在部队中牺牲，母亲在经历了一些后精神出了些问题，她最终离开了城市，回到了乡村。 幸运的是她有足够的手工能力，在农忙的时间作为短工加入小麦收割，平时也能接些缝补衣物的工作，她的运气很不错，成功进入了村子中唯一的磨坊，有了一份不高却稳定的收入，边打工边照顾精神失常的母亲。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五年…… 啪！ 安纳托尔抬腿踢在缇娜的手腕上，伸出手接住了细剑，缇娜本就难以动弹的身体倒在地上，血花向周围洒出，炸出了多瓣的雪花。 红发男人看了看手中的细剑，轻轻摸着细剑两边的刀刃： “这是战神教会分发的决斗剑……哼哼，战神教会的人偶尔原来也会做些事，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平叛。” 他的语气中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战神教会的不屑与嘲弄，看了看倒在一旁近乎无意识地胡乱挥着手的缇娜，眼神中却没带着多少鄙夷，问道： “那个赐福王究竟又什么能力能让你们这样死心塌地地为他效力？你们只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普通人，并不是真正的军人，没有必要参与这场没有胜算的战争。” 安纳托尔的语气近乎是咬牙切齿了。 “那……那……”缇娜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眼神涣散，看着接近的安纳托尔，眼中却像是看到了纳尔逊。 那个强壮朴实的农夫。 “纳尔逊……”缇娜的眼中是情况逐渐恍惚，尽管白色头巾仍在发热，却没有将她心中的杂念驱散，“你来了。” “谁？”安纳托尔问着，他很想听清楚对方的话，于是将耳朵向下贴了贴，但是只能听见很微弱的呼吸声。 咔。 脆响声从外部传来，安纳托尔望向破碎的窗外，小村子在火焰中不停燃烧，但天空中似乎有一颗星星比周围的火光还要亮。 而且越来越近？！ 那不是星星，那是个人！……安纳托尔猛然意识到，他赶紧翻出窗户，躲到一旁，下一刻，长着翅膀和尾巴的熔炉骑士便从眼前飞过，直直扎入了木屋中，将屋顶完全砸毁，溅起一大片灰尘。 那是什么？ 安纳托尔下意识地开始了灵视，却看不穿那铜色的铠甲，他能直观感受到对方的气息，与自己过去面对的非凡者们有很大区别，更像是那些失控后变得强大的怪物。 头盔上长着角，上身的盔甲背后伸出两只发着金橙色光芒的翅膀，身后拖着条同样金橙色长满了鳞片和尖刺的尾巴。 这种形态，真的是人类么？ “你也是赐福王的手下？”安纳托尔说话间，两只火鸟从两肩上浮现，嘴尖如锥，身体拉长如树枝，双足收起，扑腾翅膀打着旋飘在他身前，猛然向着不速之客扑去。 纳尔逊正附身看着侧躺在地上身下全是血的缇娜，身体中本就紊乱的能量不受控制地外冒。 看到两只火鸟飞向自己，纳尔逊身体一动不动，尾巴忽地向身侧一甩，就非常轻易地将两只火鸟抽碎。 “缇娜……”纳尔逊轻轻掀开了对方的面纱，然而，白色头巾下的脸已然不是自己昨天见到的模样，无数细小的刺和瘤在她脸上出现，让本来较好的秒容变得如同异形。 他轻轻伸出手，为女孩合上了眼，心中的怒火近乎无法克制，转头看向一旁的红发男人，声音沉重： “这些，都是你做的？” 安纳托尔没有回应，他手脚麻利地从身后拔出了一把赤红色的长矛，火焰环绕在他身边，形成了一层保护圈： “无论你是谁，以艾因霍恩之名，我不会失败！”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大锤 第128章 大锤 爆炸声混合着喊叫，在亚诺身边响起，炸弹不是他安排的，看来这个破村本身就是某人设下的一个陷阱。 不过即使真的被卷入爆炸中他也不害怕就是了。 亚诺正在燃烧的村庄中追着皮埃尔，忽然，右手边的屋子里钻出一个浑身燃火的人，他便发出哀痛的嚎叫便扑向亚诺，想用自己最后的生命阻拦他的脚步。 对此，亚诺只是向侧向多绕了一步躲开了扑抱，错过身的瞬间轻轻一刀抹了对方的脖子，剥尸曲剑带起一道血花，伴随着火焰绽放起来。 皮埃尔向后瞥了一眼，眼见着亚诺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赶忙一拐，围着燃烧的屋子绕起圈来。 亚诺周围赶紧跟了过去，可刚闪过拐角就看到一道寒光扑向双眼，他的身体陡然消失，下一刻又出现在手握短刀的皮埃尔身后。 “你是躲不开的。”亚诺威胁道。 “是吗？”皮埃尔左手向胯下一撇，几粒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小球就滚到亚诺身下，并没有爆炸，而是绽放开来，伸出几根灰绿色的根插入了泥土中。 与此同时，一股淡紫色的雾气从中透出，亚诺赶紧撤了两步，与皮埃尔隔着种子对峙了起来。 “这种能力……你是‘耕种者’途径的非凡者。” “或许吧。” 正如亚诺盯着皮埃尔，皮埃尔也盯着亚诺，看着他的高大身体，看着他紧握的奇形怪状的刀。 “我之前听说了，一个穿着黑衣的巨剑使用者出现在这个区域，已经杀害了我们不少兄弟，要所有统领注意……” 周围的火光伴着红色月光一同打在亚诺身上，将他的身体蒙上了一层血色的滤镜，火焰燃烧带起的热气形成了风，吹动着黑大衣的衣摆，让皮埃尔看得真切。 “那个黑衣剑士，就是你吧，我早就见识过‘黎明骑士’能够随时依靠精神凝聚出巨剑和铠甲，怎么不把它们唤出来？” 亚诺不否认对方的话，反而问道： “你作为‘耕种者’途径的非凡者，即使专心耕种也能吃得饱饭，何必与他们一同逆反呢？” “哼哼，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明白，即使是普通的人也可以拥有伟大的理想。”皮埃尔身体不敢妄动，保持着便于发力的准备姿势，眼神轻轻瞥向自己播散的那几颗种子，心里默默数着时间，说道： “你呢，在我听说你的信息时，已经有上百我们的人死在你手里了，现在这个数字只会更多，呵呵，毕竟连我们这支队伍也有六十七个人，现在大概只有两三个了…… 这些人中的大多数曾经可都只是些最底层的农民，这段时间里，我们可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无辜的村民一个也不曾伤害，而那些被我们杀了的人，被我们夺走家产的人，可都个个是招人嫉恨的财主，让他们死了只会造福更多人……” 皮埃尔目光澄澈，即使在黑夜中也如溪水，他的话不似许多叛军成员般狂热，但也不算理性，反而是包含着许多‘人性’： “你不觉得比起我们做的事，你们的所作所为更像一个‘坏蛋’做的么？” “如果你知道赐福王的真实计划，可能就不会这样想了。”亚诺的脸上没有惭愧，他看着地上那几个仍冒着紫烟的种子，那几颗种子已经伸出了不少枝蔓，贴着地面让人难以看得真切，“我无所谓自己做的是好事坏事，我只知道自己在做能做的事。” “杀人？”皮埃尔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挑衅。 剥尸曲剑忽地晃出一道刀花，亚诺身形变得飘忽，眨眼间便出现在皮埃尔身前： “杀人！” 皮埃尔撤步的同时猛地一甩手，袖子中自然飘出许多粉末，其中混杂着不知名的花粉味道。 是调香师用的爆炸粉末。 亚诺不退反进，趁着粉末还没爆炸就俯身冲到皮埃尔身旁，两刀相接的瞬间，亚诺身后便响起了爆炸声。 “无论是相貌还是口音，你都毫无疑问是鲁恩王国的人，何必掺和我们的私事。”皮埃尔双手握着短刀架着曲剑，虎口发麻，两条手臂被压得不断颤抖。 哪怕是他两只手的力量都不敌亚诺单手，不过，耕种者战斗从不依靠近战武器。 啪啪啪！三根带着尖刺的粗藤接着爆炸声掩护破开地面，从火焰中伸了出来，从背后刺向亚诺。 “速度不错，但是……” 亚诺不慌不忙，空闲的左手向后一伸，轻易将三根藤蔓抓住，红狮子火焰从手心喷出，不需多余动作就将藤蔓燃烧殆尽。 “没我快。” “你……你不是黎明骑士，你是猎人，是‘纵火者’！”皮埃尔双眼瞪大惊愕道，亚诺伸出左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很轻易便夺去对方手里的短刀，扔到地上，神色淡然道： “是夜骑士。” “!”皮埃尔恍然醒悟，脸色先是震惊，很快又充满了苦涩：“怪不得，你和赐福王一样，不是寻常的非凡者。” 突然，亚诺猛然伸手捏碎了皮埃尔悄悄伸向腰间的右手手腕，将其推倒在地，用剥尸曲剑抵着对方的喉咙： “赐福王藏在哪里？” “嘿……”皮埃尔勉强笑着，“别看不起人，我可是统领。” “只要你能告诉我，我就能少杀些你们的人。”亚诺提着刀走到对方身边，毫不犹豫地将曲剑刺入对方心口，却没刺到底，控制着力道，只插了个较浅的伤口便停下动作又问： “你们这些非凡者，为什么也为赐福王效忠？” 皮埃尔面露苦涩，不作答，抬眼望着天，将漫天群星尽收眼底，祈求道： “……杀了我吧。” 亚诺看着对方的眼神，忽然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在同自己说话，他抽刀撤开两步，也抬起头，夜空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两道金光，其中一道直勾勾射向自己身边。 他赶紧翻身躲开，金色大锤即刻插在了一动不动的皮埃尔身上，如同陨石般的冲击力将周围的地面掀翻，将后者的身体贯穿摧毁！ 第一百二十九章 熔炉之力 第129章 熔炉之力 是粉碎巨人锤！ 粉碎巨人锤是蒙葛特常用的武器，无论何等强悍的敌人都会被粗暴地粉碎，材质不明，只有极少数人能够将其举起。 此时，这沉重无比的特大武器正斜立在皮埃尔的尸体上，其下的地面无论土石都被粉碎成了细碎的灰尘，近乎对称的石锤一角深深地陷在土中，散发着若隐若现的金光，似乎随时可能消散。 “既然你赐福那么多，不如分些给我！”亚诺毫不犹豫，伸出手握住了锤柄，双手共同将其拎了起来。 赐福的金色光点从锤身上冒出，亚诺的双眼中缓缓泛起金光，原本聚集起来将要消散的光粒打着旋钻入他的体内，在他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淡淡的黄白色光膜。 他闭上眼睛，即使在黑暗之中也能看到一支光路，飘向远方，环视周围，火光将眼皮照红，红色之中却包含着漫天的金光。 那是周围所有正死去的起义军身上收到的赐福，正飘回它们的源头。 “终于让我抓住尾巴了。”亚诺张开眼，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发痒，但是并没有任何异物长出，反而有种内部的燥热感。 就像是一股外界的力量与体内的非凡特性不断斗争，在身体里扩散。 非凡特性作为这世界的本土力量在抗拒外界侵入的熔炉百相，并不能与其很好的融合，甚至可能会由于内部冲突引起失控。 亚诺将赐福维持在了体内，借助法环的力量很快便压下了体内的躁动感，随即又检查起皮埃尔的情况。 对方已经死到不能再死了，只剩下一个头颅还算完好，身体完全化为了肉酱，被巨力拍成了片，与大地合为一体，去见大地母神了。 “尽管不知道你是序列几，但终归是非凡特性……”亚诺看着对方仅剩的脑袋，随手从自己的黑大衣上撕下一块布，将脑袋打包好，系在腰间，便望向另一道金光坠落之地。 那另一道光，是赐福王还是恶兆妖鬼？ 是自己来的方向。 希望那个姑娘还没死，自己有话要问。 简单做出了判断，亚诺提起步伐，身影再度消失，一下下地往回赶去。 …… 安纳托尔就地翻滚，躲开了发着金橙色光芒的尾巴，翻滚之间，他已从怀中掏出了左轮手枪指向了身着黄铜色重甲的骑士。 砰、砰！ 两发暗红色的猎魔子弹从伴随着火舌射出，枪口伸出的火焰并没有消散，而是也凝聚成了一团，化为了火焰子弹，夹在两颗猎魔子弹中间一同向骑士射去。 金橙色的光在骑士身边出现，凝聚成了一支与盔甲同样是铜色，中心处伸出一支弯角的大盾，无论是猎魔子弹还是火焰子弹，打在其上都被弹开，只留下两道细小的黑色划痕。 根本无法伤害到他！ 安纳托尔眉头一皱，连连射击的同时从腰间口袋摸出一支口香糖，嚼了起来，甚至当着对方的面吐出了个泡泡： “嚯！我的老天，我真应该立即把周围圈起来，不然路过的人要免费看到铁乌龟表演了！” 纳尔逊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两肩之上猛然长出一根半个胳膊长的长角，脚下跺地，身体如贴地飞行般冲到安纳托尔身旁，肩膀上的角直勾勾顶向这个还在吹着泡泡的红发男人。 “我错了！”安纳托尔的身体如同一条湿滑的泥鳅，轻巧地躲开眼前骑士气势汹汹的攻击，嬉笑道：“长角的乌龟不应该待在马戏团，你应该被放到博物馆里！” 说着，他猛然将口香糖吐到对方的盔甲上，反手从口袋中取出两个小球，精准地扔到了口香糖上，紧紧黏住了黄铜色的盔甲。 “你这耗子！”纳尔逊急了，背后再度长出尾巴，转身甩向周围，无论是墙壁、岩石、树木抑或是其他何种物体在接触到熔炉百相之尾的瞬间即被摧毁，一时间，原本就被他的降落砸出大坑的木屋完全倒塌。 然而，没有任何盔甲的安纳托尔虽然防御力比他逊色了不少，却也比他灵巧得多，眼见着金橙色尾巴甩来，他赶快就地趴下，仅毫厘之差地躲过了尾巴，随即伸出手指，火焰从体内冒出，聚焰为刀，点燃了粘在口香糖上的两个小球。 “再见。”安纳托尔伸手撩了下自己的头发，手指上剩下的火花在红发边角燃起，却没有进一步燃烧，而是如绽放的花般凋谢，很快便熄灭了，但火光却并没因此消却。 两枚微型炸弹瞬间爆炸，更盛的火光照在安纳托尔的脸上，让本就鲜艳的红发显得更为耀眼。 更为奇异的是，炸弹爆发出的火焰呈现出一种莫名的暗红色，依附在熔炉铠甲上，从间隙中钻了进去。 “呵啊……你这混蛋！” 灼热之痛让纳尔逊忍不住出声，他用力将大盾向下压去，溅起大片灰尘。 安纳托尔正想抽身躲去，等到对方被燃烧殆尽再回来，但他的想法感产生，就感到一股猛烈的风如锤般打在自己身上，周围的尘埃也被劲风吹开，却没见到重甲骑士的身影。 他去哪了？ 疑惑仅在安纳托尔脑中徘徊片刻，强烈的威压已然从他头顶传来，揭示了对方的所在。 就如同他现身时一般，全身重甲的骑士背后再度长出了翅膀，已然高高飞起，他的左手中拿着大盾，右手则握着把黄铜大剑，剑上覆盖着与那角那尾那翅膀一般无二的金橙色光辉，扩散为了旋风般的形状，剑尖直指脚下的安纳托尔。 在安纳托尔难以理解的目光中，纳尔逊松开了右手，但大剑却没有因此下落，而是随着周围的熔炉漩涡一同旋转了起来，金橙色光芒不断扩散，漩涡也随之增大，原本只是覆盖在剑身周围，几个呼吸间就包裹住了纳尔逊全身，可漩涡却不曾停止，只是在安纳托尔逐渐变得惊愕而恐惧的目光中继续放大着，仿佛要吞下整个小村。 躲不开…… 当安纳托尔脑中出现这种结果之时，一切都晚了，半空中的纳尔逊已然完成了蓄力的过程，带着不可挡气势扑了下来！ 第一百三十章 你最好能 第130章 你最好能 砰！有人般大小的巨锤被用力抛出正正砸中了空中熔炉骑士的侧身。 原本气势汹汹正带着漩涡向下俯冲的熔炉骑士的动作被一下打断，如同被猎枪射中的大鸟，歪斜着身体滑落到一旁，巨大的翅膀和尾巴将经过的树木刮倒，发出如雷般的噼啪响声，堪称庞大的盔甲滑行了数十米才停下，在地上拖出了一条不浅的沟壑. 亚诺跃在空中，双手接住锤柄，身体随着粉碎巨人锤的重力也旋转起来，在临近地面时用锤身一撑，稳稳停住，双手支着锤柄，粘在了锤身上。 “这个问题我已经不想再问了，你又是什么人？”亚诺看着红发男人，声音中充满了不耐烦。 “我……” 阿纳托尔正想回话，就看到亚诺摆了摆手，目光不再放在他身上，而是望向了躺在地上正艰难爬起的熔炉骑士： “算了，是谁都无所谓，只有一点，既然你不是我的敌人，就不要拦我的路。” 说着，他旋身扛起粉碎巨人锤，三步并作两步，快步到了熔炉骑士身旁。 “他是艾因霍恩家族的人。”菈妮的声音再度从耳边传来，亚诺尽快了解了情况，“看起来这个村子已经被他变成了陷阱。” “那个被我砍了腿的女人呢？”亚诺轻声问道，眼前使用大盾和大剑的熔炉骑士已然站起身，他似乎有些茫然，大概是坠机时撞到了头。 “死了。”菈妮的语气中并不存在怜悯，“她也没有说出更多东西，和那些其他人一样。” “……也好。”亚诺轻轻点了点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熔炉骑士，道： “这个头盔……和你手里的剑盾可不太搭啊，戴着志留亚的头盔却拿着奥陶琵斯的剑，想来不是赐福王亲自将盔甲授予的你。” 亚诺的神色相对悠闲，毕竟他早就对付过十数个熔炉骑士，无论是奥陶琵斯还是志留亚都让他印象深刻。 “混蛋……混蛋！”纳尔逊的语言有些失控，他的思维越发不受控制，不止是由于坠落的脑震荡，更是随着他的情绪失常，还没被巩固的熔炉百相之力开始在体内乱窜。 原本只在脸部存在的瘙痒已经蔓延到全身，在熔炉铠甲的微微发热下还能勉强抑制，纳尔逊尽可能地通过呼吸试图缓解体内的痛苦并让自己冷静下来，就像自己被教导得那样。 然而，他一试图缓和自己躁动的心跳，浑身是血的缇娜就出现在他面前，她最后似乎还向他伸出了手…… 但他却没能将其握住。 “啊！！！” 伴随着纳尔逊的怒吼，熔炉百相的的种种在他身体上显现，金城色的翼、尾、角逐渐固定为了实体，连同整套熔炉铠甲一同与他的皮肤，他的身体合为一体。 就好像这全身的一切本来就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一样。 “你要小心，他很强，防御力甚至可能能够比得上一个‘守护者’！”安纳托尔赶紧提醒道，他完全不知道这个能够举动恐怖巨锤的人是谁，但是从身高上看来无疑是战士途径的非凡者。 既然如此那多半是战神教会派来的人。 “‘守护者’？是序列几？” 亚诺听到这话却反而不明白了，他很清楚熔炉骑士的防御能力和进攻能力，但是还没听过这个魔药的名字。 “序列五！” “哦。”亚诺点了点头，脸上却没多出什么惊讶恐惧之类的情绪，只是轻笑一声：“那看来序列五也不过如此，不知道是哪个途径，只有这种程度。” “……”菈妮坐在亚诺的肩膀上，沉默了半晌也没提醒对方‘守护者’就是战士途径的魔药名称，直到亚诺主动叫了她才有反应： “菈妮。” “嗯？”隐身在肩膀上的菈妮眨了眨眼，一只左手已经下意识地从袖口抽出了小法杖。 “委屈你先坐到一旁，我接下来战斗时可能会波及到你。”亚诺右手拄着锤子，左手向肩膀上摸了摸，碰到了对方的手。 “好，你要小心，记得，赐福王才是你最大的敌人。” “我明白，即使受伤，我也不会影响到接下来的战斗。”亚诺立刻承诺道。 “不……”菈妮却纠正道：“不是即使受伤，是不要受伤。” “如你所愿。”亚诺点头称是，菈妮才站起身，轻巧地跳了下去，刚要走开，对面的熔炉骑士却已然发起了进攻！ 他左手举着盾牌，急速冲到亚诺身前，熔炉角盾用力顶向后者，盾牌上的角坚固而锋利，人体只要被戳中，即使不会当即四分五裂，也会被贯穿挂起，哪怕是坚固如失乡骑士的铠甲也难敌这混杂着贯穿和盾击的攻击。 不过，这也是这招式的弱点，过于沉重巨大的盾牌不但难以流畅地进行动作，更是遮蔽了很大的视野，只需向侧方轻轻闪避，就能绕开盾牌。 但这次亚诺没有这么做。 “如果是真的志留亚或者奥陶琵斯我当然要避让几分，但，你是什么东西！” 粉碎巨人锤本身就是千钧之力，被亚诺用两只胳膊舞动，朝着向自己顶来的坚角砸了过去，好像一座大山压峰峦。 这一击，竟然硬生生将对方的盾牌砸开！ 亚诺撑着大锤，没有立即追击，而是感受到菈妮的气息到了自己身后之后，才看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熔炉骑士： “你就是纳尔逊？所谓的‘骑士’？” “你怎么知道？”纳尔逊闻言动作慢了两拍，手上握着的奥陶琵斯大剑 “我听你们的统领说过你，准确地说……”亚诺侧过身，左臂向背后仍在燃烧的村庄一扬，“我听他们的统领说过你。” “皮埃尔？混蛋，他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 “就在你眼前。”亚诺拍了拍腰间的球状包袱，“你想要我可以还给你，但作为交换，志留亚的衣服得还我。” “你！”纳尔逊只觉得自己的脑子突然爆炸了，眼前混沌一片，本就艰难维持的理智完全从体内被抽离，很快，眼前的一切都被红光覆盖，奥陶琵斯大剑不自觉地旋转起来，咬牙切齿道：“我要杀了你，为他们报仇！” 亚诺闻言却是扭了扭脖子，脸上挂上了难得的笑： “你最好能。” 第一百三十一章 奥陶琵斯大剑 第131章 奥陶琵斯大剑 黄铜色大剑直直刺向亚诺，然而连黑大衣都未触及，后者便已然抬起粉碎巨人锤，以锤身作盾，个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安纳托尔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他曾接触过数不清个战神教会的成员，他们中的许多都以超越旁人的身高以及充满威慑力的武器大小为傲，使用大锤大斧或者额外加了配重的双手大剑的人比比皆是，乃至于连火器的使用者都只能算是少数。 但是那些人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用的武器比他眼前的大锤更豪迈、更有威慑力！ 由岩石打造的锤身如同一座大山，只是看着就有种仿若被压倒山下的恐慌感，更为可贵的是，那无论外形还是接触地面时发出的声音都表明了其真实重量的大锤，在眼前这个穿着破烂黑大衣的男人手中却好似一根细杆般轻巧。 从来没听说过战神教会还有这种人……安纳托尔心中暗道，他从腰间抽出手枪，环绕着大剑大锤你来我往的两人，试图攻击熔炉骑士的身侧与身后。 砰！ 子弹从左轮手枪中吐出，打在熔炉骑士身上后即弹开，亚诺抬起大锤，挡住了跳弹射向自己的子弹，警告道： “别插手，我一人足够，你闲的话就去收拾周围的烂摊子。” 这什么话啊…… 安纳托尔脸上的表情僵了僵，他下意识地想要发怒，但是想到自己现在不只是艾因霍恩家族的成员，更是赶来边境平叛的非凡者。 为几句杂言争吵不是他的作风，既然对方对自己的实力如此自信，那他去清理周围的情况的确是效率更高的做法。 况且，他已有的攻击手段确实不能对熔炉骑士造成有效伤害。 “你小心处理！”安纳托尔说着的确退到了一边，三两下爬上了附近的一颗较高的树，边观察两人的战斗边警惕周围。 不过他并没有再次进入燃火村庄检查是否有幸存者，早在他来到这里前就检查过了大半村庄，他非常确信那些连非凡者都不是的人无法从自己的火焰陷阱中逃脱，因此，他原本的目标就只是这只叛军的首领，同为非凡者的皮埃尔。 为了埋伏可能出现的叛军，安纳托尔提前通过内部信息网络拿到了战神教会的战略规划以及叛军过去一周的行军路线后，他就已经选定了几个点设下陷阱，身为‘纵火者’，设下爆炸、火焰相关的陷阱不过是最基本的能力。 在来到皮埃尔选定的破屋前他已经用最快速度检查了其他地方的陷阱情况，偶尔有遗漏的叛军都被他偷袭斩杀，在他的预想中，最终自己会以偷袭的手段擒获或者击杀作为非凡者的叛军首领，结束这场‘狩猎’。 如果不是突然出现的熔炉骑士，安纳托尔已经将整个村子变为了自己的‘狩猎场’。 当然，对于突然出现的亚诺，安纳托尔同样很疑惑，自己为什么没有感知到对方。 他哪里知道亚诺身边跟着一个魔法大师，时刻隐藏着两人的气息，灵性一般的人即使两人靠近也不会得到灵感的预警。 砰！ 如同枪声的声音在安纳托尔耳旁炸响，但那却是金属与岩石相撞的铿锵声，黄铜色盔甲的骑士举起盾牌勉强挡下了大锤的进攻，胳膊却一阵发麻，险些松手，依靠着比黑衣战士多出的尾巴和角才勉强抵御住了对方的攻击。 亚诺用自己的动作诠释了什么才是战斗，他将粉碎巨人锤横在腰间，以腰部为轴，双臂与锤柄成了杠杆，身体随着锤身不时调整位置，利用锤子的重量加速自己的动作，又随时调整着防御对方的攻击。 哪怕大剑和尾巴同时攻向亚诺，他也能将锤子当作撑杆跳的杆，躲过攻击的同时还能迎头砸向对方的头部。 啪！ 粉碎巨人锤砸在了熔炉头盔的角上，虽然没有将盔甲损坏，但巨大的冲击力却将纳尔逊逼得单膝跪下，他的脑子不停晃动，甚至难以区分哪边是天哪边是地面。 “好！” 安纳托尔看着撑着大锤的亚诺，心里有些想法不由得开始转变。 他本以为猎人最大的依仗是对猎物的‘支配’，利用更高明的信息设下圈套，让猎物无法脱离猎人的掌控，再缓缓蚕食对方，哪怕是面对强大的生物只要拖到对方精疲力竭，狩猎便自然能够完成。 为此，他身上随身携带了多种精细的装置，包括用非凡力量制作出的能够释放‘诅咒之火’的微型炸药、能够放出强光的触发式爆炸物以及在关键时刻能够放出烟幕的烟雾弹，凭借这些 但是熔炉骑士的出现和亚诺手中的大锤让安纳托尔恍然意识到，那些他在狩猎中总结的经验往往让自己忽视了非凡者作战与狩猎动物之间最大的区别。 猎人进行‘狩猎’，必须拥有的不是‘陷阱’或者‘猎犬’，而是‘猎枪’! 等回到圣密隆，自己的装备必须再度强化……安纳托尔暗暗想着，而此时，两人的战斗已然接近了尾声。 即使有着坚硬无比的熔炉铠甲，即使有着强大的武器和盾牌，即使有着怪物般的熔炉白相之力。 纳尔逊毕竟不是真正的熔炉骑士。 熔炉骑士的强大不仅仅是依靠武器或者熔炉百相，更是由于每个熔炉骑士都随着葛孚雷经历过无数战斗，每一个熔炉骑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可恶，可恶！”纳尔逊体内的熔炉百相完全不受控制了，他的视野被一圈圈参差不齐的黑暗吞噬，哪怕是惊人大小的粉碎巨人锤也看不真切，他近乎完全丧失理性，身体仅按照本能抬起了手中的大剑，聚集起金橙色的漩涡。 粉碎！ 大锤的击打迫使纳尔逊完全跪下了，大剑被支在地上，让他不至于完全倒下。 尽管盔甲仍然完整，但支撑着盔甲的皮肉和骨头都早已粉碎，现在与其说是纳尔逊在撑着熔炉盔甲，不如说是熔炉盔甲将纳尔逊的身体撑住，不至于立刻垮掉。 可亚诺却完全不放过这个空歇，他立刻伸出手握住了剑柄，强行抢过了大剑。 “小子……”奥陶琵斯大剑在亚诺的手掌附近旋转起来，金橙色的光很自然地在周身扩散，一圈一圈晃动着，仿佛它本来的主人就是亚诺，而不是这个穿着同样风格重甲的人。 看着对方手中的金橙色光芒，纳尔逊绝望了，他眼前的光芒越来越亮，头脑也越发昏沉，到了最后，身前只剩下一个黑暗的人影。 他伸出手试图触碰，试图看清对方，却发现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使用巨锤的男人，而是苍老、和蔼又常常很严厉的熟悉面孔。 那人张开双臂，试图拥抱他，想要保护他。 直到这时，纳尔逊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加入反抗军的这三天时间，就像是一段浮夸的梦，就像是一个被自己吹大飞上高空的气泡，等到该破的时候，自然就破了。 原来自己……从来就没做好身为战士的准备…… 纳尔逊看着眼前的老盖尔，眼中不由得流出泪痕，用嘶哑无力的声音喃道： “爷爷……” “安心去死吧。” 奥陶琵斯大剑发出的旋涡散发出无可阻挡的金橙色光芒，重重砸在熔炉骑士身上，将他与周遭的一切，吞噬。 第一百三十二章 献图 第132章 献图 “真是出色的战斗！”安纳托尔从树上跃下由衷赞美道。 “大概吧。”亚诺随手将粉碎巨人锤放到一边，俯下身开始剥离熔炉铠甲，他用双手摘下了熔炉树形头盔，将中之人的面孔完全展露。 “嘶……”安纳托尔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感到一阵子恶心，惊恐感叹道：“先祖啊，怎么会这样？！” 在头盔之下的早已不是一副人类的面孔，或者说，那曾是个人类，头骨已然粉碎，皮肤松弛，死得不能再死，但安纳托尔震惊的不是这人死的惨烈样子，而是在尸体的皮肤上，覆盖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硬角，甚至连尸体的眼睛周围都长出了一圈，硬角混乱歪曲，完全没有规律，但只是用眼望去就能感到其‘邪恶’。 亚诺知道，这实际上并不是‘邪恶’而是‘混乱’、‘融合’，而是生命的初始形态，所有形态生命都混杂在一起的‘熔炉百相’。 “人们总是将不纯粹的事物冠以邪恶之名。”菈妮的声音在亚诺耳中逐渐变大，他的右肩再度感受到了令人安心的重量，“他们讨厌的或许只是混乱，又或许是在这混乱中能看到‘自己’的一部分。” “这话可真是太有哲理了。”亚诺随口奉承到，他其实没太听懂，也没深究。 “……不必多想。”菈妮悄悄翻了个白眼，扶了扶帽子，缩了缩身体，打量起纳尔逊的尸体，“果然，那位赐福王的‘赐福’本质上不过是用其他人的身体培养熔炉百相而已，可怜这些人却将这些当作了宝贝……‘殊不知道，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这句话更有道理，真不愧是我老婆。”亚诺又赞叹道。 “其实是我在读书时读到的。” “是你的勤勉所得。” “……别再吹捧我了！”菈妮轻轻掐了掐亚诺，叹了口气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我明白。” 这人是不是在精神方面有些问题…… 安纳托尔看着不知为何一直在自顾自点头的亚诺，心里有些疑惑，看着随意放在一旁的巨锤，他也不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只是撩了撩红发，微微欠身，右手握拳斜在胸前，敬了个礼道： “容我自我介绍，我是安纳托尔·艾因霍恩，请问阁下是？” “亚诺，姓式不重要。”亚诺随意回应着，顿了顿后又补充道：“是战神教会的人。” 从身高上就看出来了……安纳托尔腹诽道，脸上却是凝重之色，看着长满怪角的尸体，蹲在亚诺旁边边观摩边问道： “这是疾病还是诅咒，你认识么？” “没见过，大概是某种诅咒吧。”亚诺说着，手里已经握住了剥尸曲剑。 熔炉铠甲内部已经被胀出来的角挤满卡住，难以通过简单的拖拽将铠甲褪下，必须得给对方做个小型‘手术’才可以。 他刚要下手，却突然想到了些事情，手中曲剑一停，看向一旁的红发男人问道： “你会解剖吗？” ……安纳托尔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扣了扣耳朵，确认道： “什么？” “就是将尸体切开的学问。” “……”安纳托尔看着尸体，沉默了半晌，才拖着声音，慢慢回道：“……会一些。” “好。”亚诺登时将剥尸曲剑放到了对方身边，“把他取出来，尽力保持身体完好。” 我还是第一次被要求做事…… 安纳托尔张了张嘴，看了看那带着明显腥臭味不知道已经肢解过多少尸体的剥尸曲剑，又看了看筋骨碎烂，肉身时刻可能崩溃，还长满了怪形硬角的尸体，权衡了两秒。 最终在亚诺的手伸向粉碎巨人锤的时候点了头： “……好吧，保存尸体样本的确有利于对这些‘异类’进行分析研究。” “很好。”亚诺点了点头，他闭着眼，感受着赐福王的光，再度睁开眼时，第一个入眼的便是远处的高山。 “那是哪里？”亚诺指着远山问向安纳托尔。 后者已经将上身铠甲和腿甲分离，用剥尸曲剑的锯齿锯断了好些拇指大的角，密密麻麻排在一旁。 他听到亚诺的话，也抬起头看了看，黑夜之中远方的景象看不真切，但只凭着方向他也认出了亚诺所指的地点。 “哦，那是圣米歇尔山，弗萨克和因蒂斯的边境。” “边境，有守军？” “很不幸，圣米歇尔山可不是很容易通行的地方，只到半山腰还好，但从近山峰三分之一的位置开始，可就是终年积雪的严寒了，根本没留下能够让人正常通行的道路，哪怕成功爬到了顶端，看到了因蒂斯境内，也没有道路可以下山，在战争年代时，这座山甚至不被认为是前线，即使两边都不设防也不会有敌人翻山而来。”安纳托尔说着又仔细打量了亚诺一番，“这对于弗萨克帝国的人来说只是常识而已，我本以为你只是长得有些鲁恩人特征，没想到真的有鲁恩人能加入战神教会。” 终年积雪……即使赐福王能够忍受，他手下的人肯定也受不了…… 被自己杀掉的叛军们大多身上只穿着薄而破的衣服和废铁片捏成的铠甲，即使将基地放在半山腰，他也能独自进入山顶。 的确是‘种树’的好场所。 亚诺轻轻转过头，不再看向远处的雪山，而是纠结起对方的后半句话，追问道： “怎么说？” “我曾去过贝克兰德，你知道的，鲁恩王国的绅士文化和弗萨克可一点不沾边，我还以为鲁恩人们都喜欢坐在花园里边喝茶水边看些晦涩的书，接受了那么好的教育的人应该看不上我们这里的‘野蛮’文化。” 他的话不经意间带上了些挑衅，又很快隐藏起来，将剥尸曲剑放下道： “好了，现在应该能摘下来了。” “很好。”亚诺将粉碎巨人锤背在背上，余下的武器和熔炉骑士盔甲全部收起。 在安纳托尔眼中，这些装备化作金光消失了，如同其他叛军的武器一般。 白忙活了……安纳托尔有些恼怒，他甩了甩手腕，看着已然转身要离去的亚诺，没好气道： “你要在夜间赶路？一个人不怕遇见鬼吗？” 首先我不是单独行动，其次…… “我要返回登斯特，确切地说，我必须立即返回登斯特。”亚诺回道。 “登斯特？”安纳托尔皱了皱眉，脸色有些犹疑，追问道：“做什么？” “献图！”亚诺在怀中地图上加了最后一笔，一道道血印指向了同一个位置—— 圣米歇尔山！ 第一百三十三章 没有灵魂 第133章 没有灵魂 留着小胡子有些微胖的主教脚步匆忙，赶到了地下的内室旁。 他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边捋着自己的胡尖，边有节奏地轻轻敲门，敲了三遍，才站在门外报告道： “拉斯格斯牧首，一位预备骑士声称他找到了叛军首领的藏身处。” 呼！破空声在内室中炸响，紧接着又是一系列的刀剑挥舞声，此外，还有混乱落地的‘脚步声’。 似乎里面发生了极惨烈的战斗。 小胡子主教站在门外，心里好奇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却也没有冒昧打开门，只是站在外面等着，没过多久，刀剑挥舞的声音停止，沉稳的脚步声逐渐接近，不像人类，却像是某种野兽。 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说……拉斯格斯牧首悄悄饲养了非凡动物？ 还是说，里面有封印物失控了？拉斯格斯牧首其实是在镇压封印物？ 那现在，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冷汗渐渐从小胡子主教的额头上留下，他悄悄抽出了腰间的刺剑，屏住呼吸等待着里面的‘生物’接近。 嘶~ 小胡子主教瞪大了眼，他听到了，门中的绝不是人类的声音。 是蟒蛇……虎豹……是狮子么？ 吱。 木门被拉开发出的声响让小胡子主教的精神紧绷到了顶点，他单手握着刺剑，近乎下意识地向门刺去。 却被一只手轻松抓住。 “嗯？发生了什么事吗？”拉斯格斯两米六的巨大身体出现在门框中，他轻轻将刺剑拨开，并没有 “啊……啊！”小胡子主教这才恍然回过神，他赶紧收起刺剑，受有些颤抖诘责自己竟然失了理智，紧张地低头道歉道： “对不起，牧首大人，我……这完全是无心之举……我，我太紧张了，我……” “无妨。”拉斯格斯没有诘责主教的无礼举动，淡淡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我锻炼时的声音稍微大了些，下次会注意。” 说着，他从附近的衣架上取下大衣，盖在自己满是武器的身体上。 小胡子主教倾身看向房间内，和自己上次了来到这里完全是相同的样子，整洁无比，地面上也没有多出的划痕，好像自己在门外听到的一切只是幻觉。 “找到敌人的那位骑士还在吗？”拉斯格斯问道，他双手抻着自己的衣襟拍了拍，发出了叮呤的响声。 “嗯，我让他在告解室等候，他拿出了一份地图佐证，声称叛军就潜藏在圣米歇尔山。” “哦？让我看看。”拉斯格斯的双眼顿时明亮起来，小胡子主教赶紧将破旧并散发着腥臭味的地图递给对方。 拉斯格斯接过地图，捧在手中边往外走边看，很快就理解了地图上每一个划痕的意义，一道道血线汇聚在同一个地方，那边是西南处的山脉。 放下了地图，他毫不吝惜地赞叹道： “自从将寻找敌人的方法告知预备骑士们后才过了两天，这两天里这位战士至少经历了六场战斗，这样的耐力和战斗力绝对是一个成熟的骑士必须具备的要件……是最早发现金光秘密的那三位预备骑士么？” “不，是因多的亚历山大大主教推荐的人选，名为亚诺·尤利西斯的战士。”小胡子主教如实说道。 “原来是他，好！我正想亲眼见见这人的模样！”拉斯格斯豪迈地一笑，摆了摆手，示意接下来的谈话由自己主导。 两人说话间依然从教堂的地下走出，到了地上的告解室。 这里是为了让信徒能够不被他人窃听，放心向神父坦白心声的地方，告解者将不可告人的秘密告诉神父，借由此得到神父的宽慰以及祝福。 告解室也是重要的情报获取手段，在各大教会都有使用。 拉斯格斯没有走进给神父的入口，而是直接敲响了告解室的门框，随即掀开了遮蔽用的黑色幕布。 教堂内的光照亮阴暗的告解室，亚诺抬手护了护眼睛，抬眼望向那比自己高了好几头的身影。 “小子，你就是亚诺·尤利西斯？发现了叛军基地的人？” “是我。” “这可是大功一件，能不能详细说说你是怎么找到对方基地所在的？”拉斯格斯从不知何处搬来一个板凳，就坐在亚诺身旁，狭小的告解室顿时拥挤起来，甚至没给亚诺留出能够出去的空间。 来者……是善还是不善？ 亚诺不去判断，如实回答： “很简单，多杀人，找准方向，自然能发现那些金光都汇集到了同一个方位……我想，即使不是我发现了这点，在两天之内也一定会有其他人发现。” “无论怎么说，谁先申报，功劳就记在谁头上，这是这次骑士选拔的规矩，你比别人先提出来，就意味着你更机灵，而且……”拉斯格斯将地图摆到告解室中联通两个小房间的矮墙上，指了指上面的血印记，“三天时间，六场战斗，没有过人的耐力可做不到，这也是你的出彩之处。” 其实比那还多，只是很多人不是真正的叛军，亚诺没有记下而已。 “多谢您的赞誉。”亚诺微微欠身，他仍在悄悄打量对方的身高，双眼由上至下观察着对方那过于宽大的大衣。 通过简单的外表观察，他能断定里面藏了不少武器。 只是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在战神教会中是何等地位，实力又到了什么地步。 亚诺打量拉斯格斯的时候，对方也在看着他，不过不是悄悄看，而是明目张胆地观察，看着亚诺背后那惊人大小的大锤，心里也不免有些惊讶，说道： “我前几天就在亚历山大大主教那里听说了你的名字，他很看好你，尤其是你的天赋，以及……你身上的过人的品质，呵呵，看来这批册封的骑士中一定会有你的名字了。” “即使我是个外人？” “优秀的战士，不在于血统，而在于意志！当然，你还需要接受些考验，但那些都是叛乱结束之后的事情了，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你最好能活着。”拉斯格斯牧首站起身来，脸上似乎带着些期待，对一旁等候了许久的主教吩咐道： “通知其他的主教们，亲自带队预备骑士们，围住圣米歇尔山！” “是。”小胡子主教微微欠身，忙不迭地去找教堂的电报员发信去了。 待他走后，拉斯格斯牧首又对亚诺吩咐道： “你先在登斯特休息一天，连续作战的能力固然可贵，但让身体得到足够的放松才是你应对下一场战斗的本钱。” “是……”亚诺没有立即离去，而是继续说道：“其实，我还有一个令人诧异的发现，我想这需要汇报。” “哦？说吧，如果是我知道的范围，我会帮你解答。” 听嗯到这话，亚诺顿时摆正了脸色，以极其严肃的语气通报道： “那些死去的叛军们的灵魂，都不见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魔药 第134章 魔药 “没有灵魂……好，我知道了。”拉斯格斯点了点头，单手摸着下巴，思索起来，“恐怕是某种邪祭仪式，通过集中冤魂唤醒某种沉眠的邪恶力量……嗯，有关于此，你有发现什么具体的表现么？” 亚诺沉思片刻，思索着措辞回应道： “那些人的身体外表都长出了异样的角，已经有皇室的人拿去分析了。” “皇室？”听到这个词，拉斯格斯眉宇间带上了些罕见的不快，按了按眉心道：“他们派了多少人来？” 看来战神教会和弗萨克皇室之间也存在着隔阂……有些奇怪，弗萨克境内不是只流传着战神这一种信仰么？等回去之后得跟菈妮探讨探讨…… 亚诺记下这些细节，解释道： “是自称为安纳托尔的红发青年。” “哦！”听到这个名字，原本似乎还有些不悦的拉斯格斯面色一下子晴朗起来：“是他啊，哈！没事，这些事情你不用管，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好。” “……” “放心，你上报的事情我会告知圣密隆，如有必要也会通知给拉里昂大牧首，而且，这地方目前有我坐镇，只要不是召唤了个真神出来，我都有办法对付。” 这话听上去完全像是大话，但是在身体无比高大的拉斯格斯口中说出，却意外的有说服力，让人心安。 “好。”亚诺点了点头，却仍坐在告解室的凳子上，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有什么要汇报的事吗？”拉斯格斯疑惑道。 亚诺看着对方，半晌后才扭捏说道： “……我需要申请一笔经费，用以生存。” 他没钱了。 …… 口袋里揣着整整二百金霍恩的奖金，亚诺换了身新的大衣，又准备了不少干粮，在下午回到了旅馆。 “我回来了。”亚诺推开了门，抬眼就看到了用一身小号长袍盖住自己身体的菈妮…… 以及站在套房客厅中的银色骑士和被捆在椅子上用布堵住了嘴的罗伊。 “欢迎回来。”菈妮并没有跳到亚诺的肩膀上，她的手中捧着一个盘子，盘中央盛着少量看上去很微妙的冒着气泡的暗绿色糊糊。 “……这是食物？”亚诺指着暗绿色黏稠物咽了咽口水，尽管他对食物的接受程度很高，但对这种看上去如毒药一般的物质，他不确认自己的胃能不能接受。 尽管知道菈妮没做过饭，没想到厨艺竟然‘精湛’到了这种地步…… “嗯？”菈妮看了看手中的盘子，轻轻笑了笑：“亲爱的，你想什么呢，这是我准备的辅助材料，用仲夏草和精灵暗叶熬成的汁水，当然，里面还加了些常用的安神成分。” 她说着将盘子摆到了餐桌上，上面还有好些装着各种颜色液体的玻璃瓶，以及简单的配置魔药用的仪器。 就是这些东西榨干了自己的存款。 “哦！”亚诺松了口气，他看向客厅中的罗伊，往那边走了两步：“看来，你已经完成了我交给你的任务。” “呜呜……”罗伊似乎有话要说，亚诺示意奥雷格把他口中的布拔出来。 “哇……”口部顿时放松了的罗伊，赶紧使劲喘了几口气，看着缓步走来的亚诺和一旁侍卫的银色骑士，心中有再多不快也不敢明说，只是苦闷地点着头：“两份‘歌颂者’魔药的材料，我全找找齐了，随时能够调配出来。” “那太好了，既然如此，你就现在调配吧，记得，要两份。” 亚诺割开了对方身上的绳子，罗伊赶紧就地调配起魔药来。 他坐到沙发上，看着罗伊的手，注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没过两分钟，一瓶魔药就调配好了。 “这么简单？”亚诺皱了皱眉，说实话，他迄今为止还没见过魔药的调配流程，也没学过相关的操作方法。 “……你没配过魔药？”罗伊脸色挂着惊讶，他的右手悄悄向右偏了两寸，小拇指伸向一旁的小袋子。 啪！ 奥雷格的大剑插在了桌面上，险些将他的手指切下。 “嘿……嘿，我手指有点酸。”罗伊讪讪一笑，开始重新调配起第二瓶魔药。 亚诺不回答他的疑问，而是反而说道： “你既然在加入叛军之前常年在因蒂斯和弗萨克边界游走，那你知不知道圣米歇尔山？” “当然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呢，那么大的山就摆在那里，就算我不想看，也遮不住啊。”罗伊嘴上说得快，手上更是麻利，说话之间就已然如法炮制，又制成了一瓶魔药。 真快…… “你知不知道，赐福王的藏身之处，就在圣米歇尔山？” “啊？这，我不知道啊！”罗伊心中一颤，咽了咽口水，即使亚诺并没做出什么动作也不敢妄动，只是将两瓶看上去一模一样的魔药放在一边，低着头道：“不止是我，除了统领和大统领以外的起义……叛军士兵即使得到了赐福也是由恶兆妖鬼赐予的，并不是赐福王本身，只有统领们有资格面见赐福王，也只有他们知道赐福王的藏身之地。” “好吧。”亚诺抬了抬手，指着两瓶液体，“现在，到我兑现诺言的时候了，你喝下一瓶，如果没死，就能走了。” “好！”罗伊心里终于松了口气，但是看着自己刚刚调配好，还冒着气泡的液体，刚沉下去的心就立刻被吊起。 自己虽然没在魔药上做手脚，但是，饮用低序列重复魔药本身就是危险极大的一件事，他见过的非凡者中，也没几个有过这种经历，那些经历过的大多都失控疯掉死掉了。 不过亚诺却不担心这些，有菈妮在旁，即使对方真的要失控了也能强行控制住。 “如果你能饮下魔药活下来，我就教你更安全的魔药掌握方法。”菈妮的声音适时出现，她这次手中端来的是一小块蜂蜜奶油蛋糕，嘴边还沾着点奶油。 明明只是人偶，却像是拥有生命一般……这具身体……真是神奇。 这样想着，亚诺轻轻将菈妮抱到膝盖上，擦去其嘴边的奶油。 “真……真的么？”罗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是真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压制失控 第135章 压制失控 扮演法对于教会的高层来说是很常见的东西，但是对于大多数野生的低序列非凡者来说，却是隐秘。 罗伊三人的佣兵队只有他自己达到了序列七，颠沛流离的佣兵生活锻炼了他的意志力，可即便如此，在他晋升序列七时也险些失控，两个队友更是因此延后了晋升时机，希望等到身体情况更稳定后再晋升。 他知道一定存在某种正确方法能够让掌握魔药和晋升变得稳定，但他一直都没有渠道打探这些隐秘。 这也是在接受到了赐福王的力量后他选择加入对方的主要原因。 “既然如此，可要遵守约定。”罗伊握着玻璃瓶，感受着液体的温热，忐忑的心与液体的波动渐渐平定。 风险的确很大，但如果真的能得知掌控魔药的方法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 现在自己的生命已然不被掌握在自己手中，那个人虽然答应了放自己走，但谁知道他说话讲不讲信用？ 自己反正左右都是一死，可若是真的有奇迹，能得知这种隐秘的话，若里德和蕾妮斯的晋升就有增加了几分的安全。 想到自己的两个队友，罗伊心下一横，端起瓶子将其中液体灌入口中。 液体顺着喉咙留下，带来了丝丝暖意，但没过多久，这温暖舒适的感觉就成了燥热，罗伊的身体变得如火焰般炽热，口腔也干躁起来，就好像体内有了一个太阳，正将体内的水分全部抽离。 无论是唾液，还是血液，都已沸腾。 不行……自己要坚持…… 滚烫的液体从罗伊的眼中冒出，他已经很久未曾流过泪，这次却体会到了久违的湿润。 但这却不是因为他想哭，而是体内的水分在被驱逐，泪水、汗水甚至尿液，不知觉间自然从体内排出，他很想阻止，但他做不到。 失去了水分的身体整个干瘪起来，瘫倒在地，罗伊能明显感到自己的身体在蒸发，自己的肉身在被高温熔化，成了液体，两只眼球也逐渐干瘪，眼前的光消失了。 但覆盖了严重景象的却不是黑暗，而是另一种，更亮的‘光’，温暖又明亮，宛如太阳。 对，那是太阳，那就是太阳！ 既然自己身前是太阳，那身后呢？ 罗伊向后望去，却只有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袭向自己，很快就沾满了自己的身体，只有头部仍能感到温暖的阳光。 不行……不能放弃太阳。 那就只有奔跑。 他向太阳奔跑，向远离黑暗之处奔跑，但他的双腿，他的整个身体都已然失去力量，于是瘫在地上蠕动起来，用下巴支撑着自己，往不知名的温暖的方向爬去…… 可爬行太慢了，黑色的潮水灌入了自己的双腿，借助自己的腿奔跑，很快就追上了他，无论他再拼命用力的向前爬行，也始终摆脱不了那黑色的双腿。 只有逐渐被黑暗吞没，感受着温暖被渐渐剥离…… 恍然间，他突然闻到了一股香味，如同薰衣草般的香味，静谧而温暖，将他沉沦的心挖了出来点亮，成了一盏明灯。 于是干瘪的眼睛再次看到了光，他伸出手握住自己的心，用心照亮前路，往不知名的前方跑去。 不知道多久后终于甩开了黑暗。 他庆幸着，感受着手中光源的温暖，却忽地想不起自己在做什么，在追逐什么，在逃离什么。 自己是什么？ 他茫然地看着手中的光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看到了一片空虚。 我是谁？ 他张开‘嘴’，发出了海浪声，潮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冰冷的声音。 啊，我是追的那个。 那……又是谁在逃呢？ 心脏散发着的金色的光逐渐消散，他眼中唯一的光也消散了，身体扑如漆黑的潮水中，渐渐沉沦，就要如此与黑色潮水融为一体。 忽然，清澈寒冷的月光照亮他的眼前，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光，那光没有阳光明亮，没有阳光温暖，但是却是如此清澈，仿佛能够照亮人心的最深处。 “你是罗伊，是个人类。”略带些嘶哑的声音显得如此温柔，幽暗之中的污秽却自动分开了一条路，寒冷的月光射入，让罗伊再次感受到了温度。 是寒冷，却也是生命。 “你，你是……”罗伊的头部逐渐重组，变回了人形，寒冷的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体表的黑色液体剥离，让身体重新显现。 他看着那个模糊的人影，觉得有些眼熟，但又分不清是谁。 直到那人走到他身前，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混沌一片的脑海才又有了精明。 “是你！”罗伊诧异地看着菈妮的身影，对方却逐渐变得模糊，连同周围的一切也变得虚幻起来，只留下一句回响： “醒来吧。” …… “唔！”罗伊侧躺在地板上醒来，身上裹了一层汗水，他极度错愕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看了看条形木地板和周围的一切。 奇迹发生了，自己还活着！ 如同趟过死亡之河再度得到生命，喜悦感顿时充盈了罗伊的内心，让他甚至忽视了自己的处境，直到亚诺的声音钻入耳中才将他唤醒： “看来魔药是真的，不过，会让人失控也是真的。” 亚诺抱着菈妮，看完了整场好戏。 其实时间才过去五分钟，在他眼中，这个男人服食了魔药后，整个人就突然瘫倒在地开始抽搐，身体甚至有些发光发热。 他本以为是对方用了错误的配方，刚想处理掉这个失控因素，就被菈妮制止。 后者处理这种事情显然更有经验，先是用了安神药摆在将要失控的罗伊身边，试图引导对方的灵魂重新安定，但后来效果不佳，于是她亲自出手，轻轻碰触了倒地的罗伊，随即就走了回来。 “竟然真的有用，你当时就是对我用了这招么？”亚诺抱着菈妮，轻轻闻着人偶的秀发，在后者耳边低声道。 “哼哼~”菈妮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差不多吧。” 只是做得没这么朦胧。 亚诺正还想问点什么，就看到地上的罗伊突然窜起，两大步直勾勾走向自己这边。 什么情况？ 亚诺刚想摸向身边的粉碎巨人锤，就看到罗伊突然双膝跪倒在地，虔诚地一拜，称道： “女神！” ……什么情况？亚诺更懵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叛律者 第136章 叛律者 “女神，请在这混沌罪恶的世界中，为我指引明路吧。”罗伊的举动简直不能再虔诚了，甚至用上了双膝跪地的礼仪，他的头也第一次完全由衷地低下。 亚诺并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不过从他的态度上看来，或许是与当初的自己差不多。 “你的心意我已知晓。”菈妮轻轻点头，却没有同意对方的请求，而是说道：“然而，我们的道路是叛逆之路，是与七神相违背的道路，没有觉悟的人，还是止于此地。” 菈妮的态度与平时对待亚诺完全不同，语气中带着十足的骄傲和高高在上。 “……”罗伊沉默了良久，他想说自己有觉悟，但是，想了想却发现自己的一切行为算不上什么‘觉悟’。 只是一旦踏上了非凡之路，就没有停顿的机会，力量如同潮水，当你能掌握时会将你推向前，但当你放弃向前追逐，就成了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如刚刚濒临失控的环境一般将自己吞没。 像他这样没有任何背景势力的渺小的非凡者，早期进入非凡世界可能只是由于对未知的憧憬，可真正从内部了解了这个世界后，才发现一切都与自己想象的不同。 不知如何才能压制体内时不时暴动的非凡力量，时刻面对失控的风险，这样的他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随波逐流。 “我，很年轻时就成为了非凡者，当初的我只是个因蒂斯的小混混，就和大多数孩子一样，在街上偷那些走路慢悠悠的贵族老爷们的财物。”罗伊苦笑着说道，“在得到了魔药后，我几乎没有思考就喝了下去，从此进入了非凡世界，现在想想，已经经过十年了” “你的过去我可不在乎。”亚诺皱着眉说道，“谁的过去没点故事，这些故事可不能为你证明什么……” 他说着时，突然感到菈妮藏在衣服里的手正偷偷掐自己，于是转而说道： “重要的是你的未来。” “未来？”罗伊缓缓抬起头，看着亚诺，坦白道：“未来，可真是难以捉摸的词汇，我们这些佣兵都是对过去鄙弃，对未来不明的人，我们从来便只活在‘现在’。 但是，即使是这样的我，对未来也有些憧憬，说到底，我渴望着活下去，因此渴望着力量，渴望着清醒，渴望着可信的队友，渴望着可靠的靠山。” “所以你才选择了赐福王？而现在，你又决定将效忠对象转变为……我们？” “我认为，可靠的交易比无端的信仰更能让人信服。”罗伊说道，他的语气很恭敬，“我从未在其他地方见过这种力量……不，应当称之为神力！既然我已经见到神力，就甘愿为此付出代价。” “很好。”亚诺点了点头，但是，眼前这人先前为了力量投靠赐福王，现在为了力量背弃赐福王投靠我们，以后或许也会为了力量背叛。 怎么能轻易相信这样一个人…… “反正他不算强，就给他一次机会吧，一个常年游走在因蒂斯和弗萨克边境的佣兵，总会有用的，你也应当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菈妮轻声在亚诺耳边提醒道，“总不可能所有事情都让你亲自去做。” “我知道。”亚诺轻轻点头，他忽地扬起右臂甩向正跪着的罗伊，只见寒光一闪，一只明晃晃的短刀就插在了地板上。 刀刃锋利无比，刀身上是波状回火纹，没有华贵的装饰，却反而吐出了一种干练的美感，只是看着就能直观感到其锋利，锻造技艺更是与弗萨克常见的双手大剑或者马刀不同，罗伊从未见过这种刀具。 菈妮有些无奈，不过她脸上并没表现，而是神色庄严道： “既然如此，那便对我的王宣誓效忠吧。” “即使是明智之举，你也需记住背叛的代价，给你两个选择，切手指或者在脸上舔道疤，今后我将不再追究你的过去。”亚诺的声音在罗伊耳边回荡，短刀的回火纹显得那样清晰，映出了罗伊的脸，和背后巍然不动的银色骑士。 呼~ 罗伊深呼一口气，从地上拔出匕首，扎向了自己的脸，缓缓在右脸上划了一个流血的叉。 感受着皮肉绽开的痛楚，罗伊过去的种种经历缓缓浮现在他眼前，无论是疼痛还是屈辱都与现在重合，曾经的多般无奈也和现在的自己重叠在了一起。 原来我一直都活在过去……罗伊将短刀放下，不再是双膝跪地，而是改为单膝跪地，对亚诺坚决道： “我，罗伊·斯卡雷特，今后一定以您的意志为我的意志，对您宣誓效忠！” 亚诺点头，菈妮轻轻挥手，寒气便侵袭到罗伊脸上，将那新鲜的伤口凝结。 “既然如此，你便是‘自己人’了……”亚诺想了想，刚想将扮演法的事宜告诉对方，却忽然想到自己已经与克雷斯泰进行过仪式，一旦自己向外透露，或许就会被察觉。 他轻轻摇了摇菈妮的手，后者心领神会，轻声道： “服食魔药后，正确掌握……或者说，消化魔药的方法，名为‘扮演’。” 她言简意赅，很快便将扮演法告诉了罗伊，听的后者一时忘记了脸上的伤。 “也就是说，我作为‘太阳神官’，也需要做些如正常神官一般的行为，才能更快更安全地进一步晋升？” “没错。” “可是……”罗伊皱了皱眉，“身为神官，我应当对哪位神明祭祀呢？” “当然，是太阳，换而言之，是‘永恒烈阳’，不过，永恒烈阳教会内部一向很严，你也很难加入其中，不过，扮演法并不要求你一定是某种身份，而是要尽可能接近某种身份，并让周围的人认为你有那种特质，当你能做到这点后，自然会有消化魔药的体会。”菈妮对扮演法解释得很通顺，还说了许多亚诺都不知道的东西。 “领教了……”罗伊低头感谢，还是称谓道：“女神大人。” “……你可称我为，‘月之公主’。” “那么，我应当如何称谓我自己呢？” 菈妮闻言望向亚诺，示意他做决定。 亚诺本来下意识地认为对方也会借此成为‘暗月骑士’，不过看来菈妮并没有这个意向。 这毕竟是从零开始培养他的势力，应当由他自己命名。 亚诺默默想着自己的过往，自己经历的一切，自己的现在，以及自己未来所要做的事，最终他选择了一个令自己印象深刻的名字： “叛律者。” 第一百三十七章 信使 第137章 信使 “王，关于赐福王，我还有一件事想要汇报，准确地说，是一个猜想。”已经成为了叛律者的罗伊有些迟疑地对亚诺报告道。 “猜想？” “嗯，只是猜想，毕竟我并没有亲自见过赐福王，无法证实。”罗伊的脸色非常认真，让亚诺也不由得好奇起来。 “说说看。” 罗伊的神色有些纠结，似乎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说出这些话，想到恶兆妖鬼的样子，他的双臂就有些颤抖，不过，感受着菈妮的目光和脸上的寒气，他也感到一阵心安。 与过去不同，现在的自己有了靠山。 他不知道菈妮究竟有多强，但只从刚才的感觉，他就明白，对方不会比赐福王弱，而且比起根本见不到人影的赐福王，亚诺阵营与他更贴近。 “恶兆妖鬼和赐福王……”罗伊近乎摒住了呼吸，“可能是一个人！” “……” 亚诺无语了。 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呢，就这些啊……我当然知道恶兆妖鬼和赐福王是一个人啊…… “首先，恶兆妖鬼和赐福王从来没同时出现过，赐福王永远躲在未知的地方，只有偶尔才有消息，恶兆妖鬼则永远在外界，经常出现，大多数反抗……叛军的的人都见过他。” 说到这里，罗伊的脸皮有些抽搐，瞳孔也克制不住地放大，脸色浮现了明显的畏惧： “恶兆妖鬼，实在太可怕了，他的身体就像是干尸，又像是麻风病人。” 对，熔炉百相，这些我都知道……亚诺按了按眉心，右手稍微向下按了按： “嗯，这些我都知道，还有么？” “他手中时常拿着一把很大的曲刀，刀身上就像涂了一层油，颜色很怪，他很少挥刀，但当他挥刀时，整个世界都会变色，是如诅咒般的猩红……”说到这里，罗伊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前，“无论什么人，都挡不住他一记斩击，那把刀需要额外小心。” “哦……恶兆妖鬼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除了外表以外的疾病，比方肺痨？” “那倒是没有。” “很好。”亚诺摆了摆手，“你这段时间就先待在登斯特，等到赐福王被剿灭后再出行吧，既然你能够在三天内找到两份魔药材料，一定有能力生存，暂且前藏起来，当我有需要时会通知你。” “我应当如何与您联络？……王？” 这个还需要我再想想……亚诺还没准备好，但菈妮却忽然说道： “如果有任何请求或者需要告知，可以在灵性之墙内，点亮三颗蜡烛，用古赫密斯语、巨人语、巨龙语或者精灵语吟唱咒文，召唤王的信使。” 信使？我怎么不记得我有？ 亚诺更疑惑了，不过他脸上仍保持着严肃，既然菈妮都这样说了，想来她都安排好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我，我以我的名义召唤，止于回归的亡魂，追随风暴的狩猎者，独属于亚诺·尤利西斯的信使’。” 这段咒文并不困难，但却不简单，比起罗伊听过的信使咒文都特殊。 召唤信使只要灵性足够，并不是很难的事情，关键在于如何获取一个合格有能力的信使，罗伊当年也曾尝试过为自己找一个信使，但是并没有让他满意的灵界生物响应召唤，那些功能性更强些的信使又都看不上他。 最终他选择作罢。 一般召唤信使，基本都是以‘徘徊于虚妄之中的灵，被人驱使的上界生物’为前两句，这两句咒文保证了信使通过灵界往来的能力，以及能由人掌控的友善性或者说可控性。 获取信使一般存在两种方式，其一是通过公平契约，先召唤出灵界生物，再契约为专属的信使，相当于终身雇佣，知道合约解除未知，除了许多弱小的灵界生物可能会不收取报酬，稍微强大一些或者有足够能力的灵界生物都会开出一定的条件。 但这是最简单最合理的获得信使手段，罗伊当时也是用的这种操作流程。 另一种，则是直接前往灵界，寻找愿意成为信使的灵界生物。 用这种方法的选择面更广，而且能够找到许多因为对人类世界并不了解而要价不高甚至不开条件的强悍灵界生物。 但是，想要以这种手段获取信使，难度却不低，甚至可以说面临的危险远比获得信使的收益要大得多，首先想要前往灵界就不是一般的非凡者能做到的，只有黑夜女神教会的掌握的途径能够在中序列时能够接触灵界，但那也不能在灵界中随意游走。 至于其他出入灵界的能力，罗伊则是连听都没听过。 用第二种方式寻找到的信使的召唤咒文就不拘泥于前种的姓式，更为灵活，否则难以准确定位。 真是令人诧异，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有能力自己去灵界中寻找信使……是女神赐予他的礼物么？ 罗伊低着头悄悄抬眼看亚诺，虽然认对方为主，但他认为自己实际效忠的是月之公主，而对方大概只是月之公主的代理人。 不，或许他真的有能力自己找到信使……悄悄望着站在身后一动不动的银色骑士，想到对方也是某种灵体，他的头就更低了。 但他想的却是： 如果亚诺自己有那种能力，对他效忠相当于为自己加了一个强大的保护伞，如果是女神赠与的物品，自己只要努力，或许也有机会得到馈赠。 像罗伊自己说的那样，他始终认为带有双方利益的交换比虚无缥缈的信仰更实在。 这独特的信使咒文，就是月之公主和她的代理人为自己抛出的前景……罗伊已经领悟了，他恭敬地将弯曲的腰又下压些，称道： “属下记住了！” 等等，我还没记住呢…… 亚诺反复嚼着这三句话，恍然间意识到了自己的信使究竟是谁。 原来如此……亚诺嘴角难得的上扬，心情开朗道： “很好，你先离去吧，不过，我要求你每周写一封信总结你的所作所为和得知的情报……嗯，最晚在每周一上午交给我，尽可能在星期日上交。” “遵命！” 第一百三十八章 讨伐恶兆 第138章 讨伐恶兆 圣米歇尔山脚下，身形高大、身着银甲的战士们一簇簇分散在周围，尽可能将所有能够上下山的渠道封锁。 他们大多是‘黎明骑士’，黎明骑士的重甲不仅坚固而且近乎没有重量，行动上近乎不会受到影响，除了黎明骑士外，其余人身上穿的都是真正的全身甲。 即使是在崇尚冷兵器搏斗的弗萨克帝国，全身甲的应用也不多了，打造一副精制全身甲的费用足够制造许多枪炮，而且重甲的使用需要长期训练，很多人穿上半身的板甲都会受制于不足够灵活的关节和铠甲的重量，穿上之后应对敌人的枪炮反而会变弱。 最重要的是，那些擅长重甲战斗的骑士们，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因蒂斯的机枪打垮了，现存的全身甲们除了少数留在弗萨克皇室中，大多数都存在战神教会里，用于给主教们和战士途径的非凡者用于负重训练。 尽管在战争中用处减少，全身甲对于非凡事件处理却格外有用，面对只有轻火力的非凡罪犯和失控的怪物却能为战士们提供充分的防护。 “拉罗孚斯基大主教，我们已经部署好了。” 身着铠甲的骑士对瘦高的拉罗孚斯基说道，后者身上穿的并不是寻常的主教袍，而是如众人一般的盔甲。 他的手中还拿着一把与人齐大的盾牌，边缘长满了尖刺，中心如同心脏般不停泵动。 “好，守住这里，不要让任何人经过，我去向牧首请示行动方案。” “是。” 圣米歇尔山在弗萨科帝国方向有两条能通人的路，其余方向都是难以通行的断崖，即使非凡者能够出入，普通人也难以攀登。 参加骑士计划的近六十个中序列非凡者在拉斯格斯牧首的带领下分成了两队，一队由拉罗孚斯基大主教率领，包围西南方向，另一队则由不远万里赶来的亚历山大大主教带队，守住西北方向。 两个大主教都是序列五的‘守护者’，最高统帅拉斯格斯牧首更是传说中的半神，序列四的‘猎魔者’，近乎所有预备骑士们都带着对他的憧憬，警戒着山上下来的叛军。 而在这条非凡者阵线后，十公里外的地方，弗萨克帝国的军队已经包围出了一个更大的圈，一切试图进入区域的平民都被制止，无论以何种理由，任何人物，包括皇室成员在内都不允许跨过这条线。 与之相应的，在战神教会的命令传达之前，一切试图从区域内逃出的人都被视作敌人，会在进入军队视线的第一秒被机枪瞄准。 哪怕真的是逃难的平民，也会被射击。 “为避免更多无畏的伤亡，我们必须尽快解决敌人，最好的情况，是直接击杀赐福王，没有了精神支柱和力量来源，叛军自然会投降。” 拉斯格斯说道，他的身前摆了个沙盘，是在观察了周围情况后立即制作的，不但包括圣米歇尔山周围，还囊括了近乎整个康诺特郡。 而他的周围，则是两位大主教，以及在目前的测试中表现得最为优秀的十位预备骑士。 其中就有亚诺的位置，当然，之前被他救下的阿诺德三人也在，他们三个因发现了赐福之光会指向某一方向而得到了赏识。 “目前，叛军被剿灭的大约有一千人，而康诺特郡附近的下属村庄，大约有五千人，预估的叛军规模大概是两千左右，这意味着还有一千左右的叛军潜藏在山上。”拉斯格斯将几只画着问号的小旗插在了代表圣米歇尔山的小沙堆上，“其中非凡者数量未知，不过大概有仍有十人以上，根据已知情报，叛军有十个统领和四个大统领，统领大概是序列七水平，我们已经抓住三个，大统领疑似是序列六与序列五，如果贸然行动或许的确有些危险，好在我们已经逼问出了相关的情报。” 拉斯格斯说着摆了摆手，一旁的助手就将几张纸分发给了在场的所有人。 “根据有的骑士收集到的情报，赐福王手下最强的人应该是一个名为‘恶兆妖鬼’的存在，此外还有四个大统领，分别是‘猎人统领’利达索尔、‘调香师统领’奥朵拉、‘后勤统领’谢夫特、‘水军统领’萨尔雅思。” 拉斯格斯望向两位大主教： “拉罗孚斯基、亚历山大，你们两个带着剩下的骑士们守住关口，如果遇到这几个人出现，你们要第一时间发出信号，明白吗？” “我们能做到。”拉罗孚斯基与亚历山大倾首，以他们‘守护者’的防御力，即使是重火力也难以将其杀死，即使遇到一时无法战胜的对手，也有足够的能力拖延到援军到来。 “利达索尔，据有些人说过去是在皇室工作的特工，不过，皇室并不承认存在此人存在，当然，这些并不是我们要考虑的，重点是，根据已知情报，对方很可能是序列六的‘阴谋家’，对他需要格外警惕，受到阴谋家能力的影响，灵感或者占卜类能力可能会被误导，如果有人的战斗习惯中很依赖这些的话，必须更为谨慎。” “明白。”两个身材相对矮小的预备骑士点头道，一看就知道他们不是战士途径的非凡者。 “奥朵拉，按照描述是个外貌出众甚至美艳的女人，关于她的情报并不多，不过我们有理由推测对方可能是个‘女巫’，甚至更之上的‘欢愉魔女’，如果遇到她，最好抢在她发现你们之前将其击杀，不要让她说出话来，魔女们很少出现，但无论哪次，她们都展现出了足够强力的蛊惑人心的能力。” “谢夫特，据说曾经是一位富商的管家，他为叛军提供了第一笔经费，根据少数的描述，他能够配置出许多有神奇效果的药剂，很可能是‘耕种者’途径的非凡者，不知道是否与大地母神教会有关，如果遇到他，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尽力尝试活捉。” “萨尔雅思，这个人是个鲁恩的老兵，后来被风暴之主教会通缉逃入弗萨克，是‘水手’途径序列六的‘风眷者’，一旦遭遇他，要小心他利用风暴的力量将圣米歇尔山上方的积雪吹下，制造雪崩。” “积雪？牧首，我们在山脚与叛军作战，基本不会遇到积雪吧。”头脑有些呆的拉文纳问道。 显然他还没理解为什么他们这些人会被集中在这里。 “那是因为我们不是要在这里坐以待毙。”爽朗的男人声音从帐篷外传来，顶着鲜艳红发的安纳托尔走了进来，“而是要主动出击！” 第一百三十九章 斩首行动 第139章 斩首行动 少数三两个预备骑士惊异地回身，带着警惕望向进来的红发男人。 但更多人却是已经感到了对方的到来，不同的是，阿诺德这样的骑士即便不知道对方是谁，也能通过拉斯格斯的态度判断出对方不是敌人，至于亚诺、两个大主教和拉斯格斯更是知道对方的身份。 “我就知道即使两天没看到你小子，你也还是会来掺和一脚。”拉斯格斯咧开嘴豪迈一笑，“你是怎么从通过封锁进来的？” “我没有突破封锁，那可是违令的，我只是在封锁完成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了。”安纳托尔辩解道，他相当熟络地就近找了个石头坐了下来，就好像他本身也是预备骑士之一。 拉斯格斯牧首对他很熟……连两位大主教也是…… 但是之前拉斯格斯却表现出了与皇室之间的隔阂……为什么对这个人这么信任，他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还是说我之前看错了，拉斯格斯对皇室介入不满只是因为感到自己不被信任，受到了屈辱？ 受不了了，这些不应当由我来思考！ “你可知道，这次行动和你过去狩猎不同，不是那种小孩子的小打小闹，敌人是未知的强者，如果不谨慎，是随时有可能失去性命的。” “我知道，但我也有一定要赶来的理由。”安纳托尔坚持道，他看了看场中的十位预备骑士，在看到亚诺的时候顿了顿，随即又看向了那几个转身警惕的人，脸上近乎下意识地挂上了带有几分讥讽地浅笑： “而且，看来在这些人里，我即使不是最优秀的，也不会是最差的。”他的目光看向了拉文纳的光头，“至少比脑子的话，我还不是最差的那个。” “琐碎的杂话还是少说些。”亚历山大大主教眉头一皱，为了避免出现争端，他看向十个预备骑士，坦言道： “在战场上最高效，耗费最少资源的取胜方法，无疑是斩首行动，这次的骑士计划本身也是为了挑选出一支能够实行这种特殊行动的精锐部队，现在就是对你们的最后一道考验。” “没错。”拉斯格斯举起右拳，竖起一根食指指向头顶，“这次的事件恰恰就是你们证明自己能力的最好机会，在亚历山大大主教和拉罗孚斯基大主教带领其他预备骑士们封锁圣米歇尔山的时候，跟随我一同上山，对叛军首领完成斩首行动。” 斩首行动。 除了拉文纳在内的三两个预备骑士脸上表现出了惊讶之色以外，大多数骑士都早已预料到了自己被单独选中叫过来的原因。 这会是他们的机会。 无论是何等出身，只要通过了这场考验，就会被正式册封为骑士，整个家庭都会因此光荣起来。 荣誉，是战士的毕生追求。 “上山之后，我们是统一行事还是分散行动？”一位国字脸预备骑士问道，他看上去就和阿诺德一样成熟稳重，唯独可惜的是头上是个地中海。 “分散行动，找出四个大统领和赐福王的位置，尤其是赐福王，在找到后，使用信号弹告知我。”拉斯格斯说着，将几只信号弹分发给众人。 每个人都有红蓝绿三种。 “红色代表发现赐福王，蓝色代表发现大统领需要支援，绿色代表求援，这些信号弹在发出强光的同时会释放烟雾，让我发现你们。”拉斯格斯说着在沙盘上比划起来，“我们进入圣米歇尔山后，先无视底层的叛军，直接前往山腰位置，你们就在这个区域寻找他们的踪迹，我会独自向上，在更高的位置找寻赐福王，记得，即使是山腰，如果地势太高，仍有可能因为巨响引发雪崩，所以如非万不得已，不要发出太大声音。” “明白！” “我们的人不多，他们的人可能只是我们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少，但每个都是精英，都是序列七甚至序列六的非凡者。”利达索尔坐在木屋中，对着身旁的三个大统领说道。 “‘骑士计划’，我在圣密隆的时候听说过，呼~”说话的是一个如出水芙蓉般的女性，她的身材并不丰腴，但也不清瘦，而是体现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美感，她的脸上没有过多的化妆，却反而体现出一种清秀的妖艳之美，绯红的眸子绽放着摄人心魄的光彩。 她轻轻吹去指甲上的残屑，轻轻打了个哈欠，用慵懒的声音问道：“你手下的‘恶兆猎人’们还有两百，我负责的‘调香师’也有相近的数目。 你我都知道，以这个数字想要阻止那些全副武装的男人，近乎是不可能的~” “我们有主场优势。”头发花白，留着粗糙的一字胡，打扮得像是园丁的谢夫特说道，他的年龄是在场人中最大的，但是话语权却并不多，“我提早就带着后勤队伍在上山路上布下了各种障碍，还利用滚石、巨木和有毒的花卉制成了陷阱，以圣米歇尔山的路况，除非他们将火炮搬上来，想要攻克我们的防守，至少也需要两千人以上。” “下面的那些可是货真价实的非凡者，不是普通人！”萨尔雅思的脾气有些冲，他用力拍打身前的木桌，险些将其锤翻： “我们山上虽然还有一千个人，但是里面有近四百都只是没有接受赐福的普通民兵，尽管有火枪，但用那种武器想要对抗穿着全身甲的战士有多难，你们不理解么？据我所知，战神教会不止有战士途径的非凡者，还存在着许多不眠人途径的非凡者，一旦他们在夜晚发动突袭，我们手下的那些面包篮子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那你想怎样，冲出去和他们拼命？哼哼，就因为你是那样的一根筋，手下才管不了人，你忘了你的散兵部队是怎么被他们消灭的了么？”谢夫特嘲讽道，“好在没让你管后勤，否则好不容易获得的粮食都得被你丢回去。” “你！”萨尔雅思陷入了狂怒，刚要大发雷霆，就看到利达索尔拍了拍手： “各位的心情我都理解，不过，即使敌人很强，我们却未必没有生存的可能。” 几人听到他的话才安静下来，静静听着他接下来的陈述。 “以我们的实力，想和他们硬碰硬即使能支撑一时，也会被攻破，所以必须制造一个对方心神大乱的指挥真空期，以创造条件撤退，好在，因蒂斯共和国那边并没有也封锁圣米歇尔山。” “哦。”奥朵拉似乎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意思，淡淡说了声：“有趣。” “你的意思是？”萨尔雅思强忍着怒火问。 “斩首行动。” 第一百四十章 黄金树的味道 第140章 黄金树的味道 安静的夜晚中隐藏着躁动，行动开始了。 “竟然要攀岩……幸好我没穿重甲。”光头拉文纳紧紧抱住身旁的大树，用双臂的力量将自己向上拽，有些艰难地贴到了树上。 在他头上则是身上背着许多东西但攀爬迅速的阿诺德，和身体更矮也更灵活的莱德尔。 圣米歇尔山的山路非常崎岖，被人为开辟的路只有一条狭窄的石头小路，不需要思考也知道叛军一定在这条路上设置了许多警戒。 他们作为斩首行动的特攻队，想要不吸引到敌人的注意就必须从峭壁上攀岩上去。 “小心些，如果摔下去了可就麻烦了。”莱德尔叮嘱道，看着有些笨拙的拉文纳，他悄然叹了口气，还是想着对方伸出了手，“拉住，别太用力，我可承受不住你的力量和体重。” “莱德尔，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啊！”拉文纳在对方的帮助下爬了上去，只要过了这个就会到达平缓些的地带，路线也会开阔许多。 按照他们分析，叛军即使有一千人，也会将防御重点放在路线最狭窄的山脚部分，只要到了树林区，叛军的监控能力一定会变弱，到时候就能更为大胆地采取行动。 毕竟现在是夜间，少数没休息的敌人也只能打着火把或者依靠月色在树丛中寻找他们，考虑到叛军士兵大多应当患有夜盲症，这无疑是比较艰难的。 “没有必要太快，稳一些，夜还很长。”阿诺德沉声告诫着两人，他的目光着重放在莱德尔身上，“遇到敌人时先进行催眠，如果失败，立刻尝试击杀，必要时可以使用左轮手枪。” “我了解。”莱德尔拍了拍腰间的书，尽管已经是‘梦魇’，他还是习惯通过诗篇将人拖入梦境，尽管需要额外的工序，但这样更为安稳，并且消耗的精力也更少。 梦魇之间亦有差距。 “嗯？小心，有声音。”阿诺德忽然警惕道，两人听到这话都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将手摸向武器，莱德尔也立即摸出小本，做好了随时吟唱诗篇的准备。 即使他一直在心中告诫自己这些没那么困难，但真到了动手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如果自己失手了呢？整个行动不能在自己手上失败……这样想着，莱德尔不自觉地将小本转移到了左手，右手抽搐了左轮手枪。 “他在那个方向？”莱德尔小心地盯着周围问道。 阿诺德贴近附近的山坡，将耳朵紧贴在岩石上，听起附近的动静来。 “右……不对，左……不对，在下面，而且很快，在右下方！” 下面，怎么可能？ 莱德尔立即将左轮手枪指向下方，黑夜之中的一切都看不清晰，不过冥冥之中，他们的确感知到，有一个很大的黑影正在接近，以远超攀爬的速度接近！ “他来了！” 伴随着嘀嗒的声响，一匹长了角的马头出现在三人眼中。 身着熔炉铠甲的亚诺骑在马上，淹着陡坡不断向上跳跃，托雷特的动作轻敏而精准，四只蹄子灵巧地踩在凸起的石块和树枝上，以极快的速度超过了三人，融入了上方的阴影中，消失不见了。 “那匹马……是夜骑士！”阿诺德认出了独一无二的角马，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是我的错觉还是那匹马能在空中跳跃？”拉文纳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将锤子拄在脚下的粗木上。 “那毕竟是只非凡生物……”阿诺德望着亚诺消失的位置，抿了抿嘴，“他那么早就出发了，我还以为他去了别的方向，现在看来是去取了盔甲。” “那副铠甲明显与黎明骑士的盔甲不同……难道说他不是黎明骑士？”莱德尔有些愕然，按照亚诺先前的表现，他们都认为对方至少是序列六，而且还是序列六中比较强的那部分。 “也有可能那副盔甲是非凡物品，黎明骑士的铠甲不一定是最好的。”阿诺德摇了摇头，“既然夜骑士这么大胆，我们也必须加速了，如果他被人发现，我们也能帮帮忙，咱们联手，同时对付两个叛军大统领应该是没问题的。” “真希望我以后也能有那么好的坐骑，外貌帅，还能在空中跳跃。”拉文纳耸了耸肩，他将锤子挂在腰间，顺着亚诺疾驰的路线，继续攀岩起来。 …… 等到了周围没有人的时候，亚诺才纵身跳下马来，托雷特继续疾驰，顷刻间便踏入了灵界，失去了踪影。 熔炉铠甲在身上消失，露出了下面的黑大，亚诺从怀中取出一块已经被汗水浸润的碎布，轻轻张开平铺在地面上，金色的符文便悄然出现。 他伸手触碰符文，菈妮的身影又浅化深，从地面浮出 “不用这么担心，只要不是在教堂，战士途径的半神想要感知到我也不简单。”菈妮轻声说道。 “作为牧首，拉斯格斯身上或许会随身携带某种能够提供预警或者提供观察力的非凡物品，躲藏在他眼下还是太危险了。”亚诺回应道，拉斯格斯毕竟是个货真价实的半身，如果被他发现了菈妮，情况可能会变得非常麻烦，且危险。 “真没想到你会这么谨慎。”菈妮的语气带这些惊奇。 “没有办法，被逼出来的。” 亚诺随意取出一把短剑，轻轻划破手掌，‘杀手办法’即刻发动，非凡力量覆盖全身。 他并不喜欢潜行，但这不意味着他不会潜行，在成为叛律者的那段时间里，他已经学会了一个刺客应该学会的技巧，即使没有黑刀专业，也不会比火山官邸的密探逊色。 在做完这些后，亚诺重新唤出了熔炉铠甲，将鹿角般的熔炉树形盔也戴在了头上，手上仍拿着粉碎巨人锤。 熔炉铠甲中蕴含着生命熔炉的力量，配合上亚诺抢来的赐福王的赐福，他的身体也在接受熔炉百相的力量。 深吸了一口气，亚诺闭上眼睛放空思维，伴随着熔炉百相在体内出现，一股气息如气味般进入鼻中。 是生命熔炉的味道，也就是说，是黄金树的味道！ 第一百四十一章 绿色烟雾 第141章 绿色烟雾 “看来赐福王的行为已经稍有成效，他似乎收割了不少高质量的灵魂。”菈妮用有些嘶哑的声音叹道。 “蒙葛特的大卢恩苏醒的时间也不过一个月左右，没想到他就能做到这种地步……是由于蒙葛特保护黄金树的强烈愿望，还是他个人的追求呢。”亚诺自顾自问道。 他知道这是没有答案的问题，只是，对方手下已经聚集起了数个序列六的非凡者，而自己才到序列七，这种现实让他不由得想加速晋升的过程。 “他所借助的熔炉百相，是在宇宙中长久存在的力量，黄金树的诞生是在诸多外力下共同缔造的奇迹，继承蒙葛特记忆的人想要复刻，却难以掌控这股力量，到了某一个时刻，一定会遭到熔炉百相的反噬。”菈妮却是警告道： “亲爱的，你也是，虽然现在有我在能够帮助你压制非凡特性，帮你抵御失控，但是如果不能及时掌握那些力量，或许有一天也会遭到反噬……我不愿接受那种可能的出现。” “你是在劝我延缓晋升序列六的步伐？不过，这个世界这么危险，大卢恩们之间又已经开始互相吸引，我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才能保住自己，才不至于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 亚诺也知道应该缓，但是周围的一切都在告诉他提升实力刻不容缓，这次假蒙葛特能整个山寨黄金树，下次或许就会有假拉卡德弄得蛇神，假蒙格建立的蒙格温王朝，再加上这个世界上本身存在的高位存在的威胁，还有菈妮本体正面对的甚至不愿意告诉自己的困境，都让他无法忽视。 “如果没记错，我体内现在应该存在三份序列九战士的非凡特性，两份序列八格斗家的非凡特性和一份序列七武器大师的非凡特性，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多余的非凡特性排出去，这样不也能降低失控的概率么？” 亚诺在学习神秘学时判断非凡生物有能力将多余的第序列非凡特性排出，以占卜家魔药需要的主要材料——拉瓦章鱼的血液为例，尽管他没见过拉瓦章鱼，但一只拉瓦章鱼能产出多少血液也应该与其体积大小匹配，一份占卜家魔药需要10毫升血液，可以视为通过这部分血液带出了对方体内多余的序列九非凡特性。 按这种道理，同为生物的人类应当也有方法能将体内多余的非凡特性排出，只是不知道是要割肉还是别的什么。 只要不至于残疾，亚诺都能接受。 “唔……” 令亚诺没想到的是，听到他的话，一向冷静的菈妮突然脸色一红，就赶紧用四只手抓住大帽子盖住了脸，支支吾吾道： “这个，嗯……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等到有机会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让亚诺有些诧异，不过他知道对方绝不会害自己，于是轻轻耸了耸肩，应道： “好吧，既然如此，我还是考虑考虑等到完全消化体内的非凡特性后再晋升，不过，似乎是由于之前就没有很好的消化，现在我很难感到有魔药消化的感觉。” 如果说在晋升序列七之前，亚诺体内的序列八魔药已经消化了百分之八十，在强行吃了拟态大刀后，他体内从序列九到序列七的三份魔药消化进度再次清零，完全消化这些非凡特性绝不是短期内能够实现的目标。 “嗯……回收了蒙葛特的大卢恩后情况可能会好一些。” 亚诺带着菈妮近乎一刻不停地往山上前进着，路上经过了几个隐藏得很好的林间小屋，用藤蔓和灌木掩饰起来，里面没人，不过即使有，亚诺也能潜行过去。 在他的预想中，最好不要在找到赐福王之前动手，一方面是斩首行动最好不要牵扯太多其他人，另一方面则是由于他和菈妮关于收复大卢恩的计划。 首先，找到已经成为初级生命熔炉的黄金树，随后，菈妮会进入尚未完全成型的生命熔炉中，即进入黄金树内部对其进行清除，释放那些进行回归融合的灵魂。 在此期间，亚诺需要对方赐福王以及恶兆妖鬼，最好成功击败对方，顺利回收大卢恩。 关键在于如果无法顺利击败赐福王，或者对方已经将生命熔炉培养到了某种地步，甚至有可能赐福王会将自己以及大卢恩全部熔入生命熔炉中，迫使初级形态的黄金树成长。 一旦出现这种状况，情况可能超出亚诺目前能够处理的范围，好在行动中有拉斯格斯牧首亲自出马，一旦赐福王获取熔炉百相的强大力量或者诞生了如艾尔登之兽般的存在，需要亚诺和拉斯格斯一同拖住对方，等待菈妮从内部将所有回归中的灵魂引导到灵界，以削弱熔炉百相的力量。 其中，击败恶兆妖鬼和赐福王是亚诺想到的部分，计划的其余部分完全由菈妮补充。 而现在就是极为重要的第一步，尽快找到黄金树和赐福王的位置，好在亚诺能够通过熔炉铠甲和赐福感知对方的存在，逐渐靠近正确的方向。 但是，随着深入山中，亚诺也发现些不对劲。 根本没有敌人。 不仅是没有夜间巡逻的人，甚至有些很明显是营地的地点中没有任何叛军的存在，乃至于他想抓个人问话都做不到。 不对劲…… “原来如此。”菈妮深蓝的眼眸中透出一股清明，“看来他们抢先了一步。” “什么意思？” 砰！ 山下传来的爆炸声解答了亚诺的疑问，他纵身跃到一旁的树上，望向山下。 爆炸和奇异的光充斥两翼的防线，这是一次有组织的夜袭，并且派出了不少人。 没有道理，为什么选择在这种时候行动…… “是佯攻？他们调动大量人力制造声势掩护其他人？”亚诺恍然意识到山下声势的真实情况，“既然如此，他们的内部应当空虚。” 然而，菈妮却摇了摇头： “不，大概是装作佯攻的进攻，他们的实际目的应该是……” 忽然，亚诺的目光锁定在了不远处的天空。 绿色的烟雾，已然在不知何时从林间升起。 第一百四十二章 黄金树 第142章 黄金树 “有人么，谁能来帮帮我~” 一个凄惨的女声传入亚诺耳中，他下意识地望去，发现声音来自不远处的木屋，与叛军们住的其他木屋同样简陋，由藤条与细木编织而成，仅能遮风挡雨。 那里不像是个监狱，为什么会有求救的女人…… 是陷阱么？ 但对方可能知道赐福王的位置…… 绿色烟雾仍在林中升起，亚诺稍作迟疑，快步转向了一旁的木屋。 “帮帮我，外面有人吗？”里面的女人仍在叫喊，似乎是被困在其中。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亚诺隔着细木墙向内问道，透过墙壁的缝隙能够勉强看到内部，但由于缺少光源，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你，你不是他们的人！”女人的声音化为了一时的惊喜，随即又成了哀求：“求求你，我被困在这里好几天了，请你帮帮我吧。” 亚诺毫不迟疑，举起粉碎巨人锤向木屋挥去。 轰隆！被硕大的锤身碰触的树木无论粗细都被轻易折断，无可阻挡的力量将木屋墙壁拆出一个大口子，本就简陋的屋子甚至整个倾斜下来，随时可能崩塌。 透过如整个墙面一般的破洞，亚诺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一位衣着破旧却掩饰不了其曼妙身材，脸上带着些灰土也能看清下面的精致面容，神情胆怯更显得楚楚可怜的女性，或者说是美女，被困在由金色武器交叉构成的牢房中，监牢外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六芒星法阵，在三颗蜡烛中间放着亚诺不认识的神秘学材料。 格外令亚诺感到诧异的是，被囚禁的女人看上去是个鲁恩人，而不是标准的弗萨克面貌。 “小心，这种仪式法阵是通过对神秘存在祈求达到持续效果，会吸收附近人的灵性。”菈妮突然警告道。 毫无疑问，这是专门针对非凡者设置的监牢，吸收灵性的法阵能够困住大部分不以身体素质着称的非凡者，金色武器构成的牢笼更是一眼看上去就是赐福王的手笔。 “大统领！”被囚禁的女人看到亚诺顿时陷入了惊愕，眼神中充满了畏惧，“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亚诺皱了皱眉，这才想到自己身上穿着熔炉铠甲，对方是误将自己当成了某个人。 他于是轻点头盔，将其收起： “我不是他们的人……” “是你！”女人的脸色更为惊异，她的眼神忽地躲闪起来，又强装着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抿着嘴唇，低声哀求道：“能帮我将这个仪式破坏吗？只要没有这个仪式，我自己就能离开。” 亚诺抬脚踢灭了三根蜡烛，顺手举起锤子，只一锤就将那些赐福武器砸成了光粒，飘散而去。 “你认识我？”他没有放过对方诧异的神情，不过，他的确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见过对方，“你看过我的通缉令？” “通缉……对，没错，是看过。”女人闻言赶紧连连点头。 啪！ 粉碎巨人锤砸到了她脚边，吓得对方向后缩了两步。 本就有些塌陷的木屋被震得微微发颤，组成屋顶的树叶和细碎树枝纷纷落下，屋顶完全倾斜着倒塌下来，被亚诺高大的身体抗住。 “我时间很紧，无所谓你是谁，我有问题要问你。”亚诺拄着锤子说道，“你知不知道赐福王在哪里？” 这已经是例行询问了，迄今为止他问出这个问题要么收获的是不知道，要么那些人即使死也不愿回答。 令亚诺没想到的是，听到他的问题，女人却连忙回应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曾经偷听过他与大统领对话，嗯，大统领就是利达索尔。” “偷听？” “嗯，那天我……无意间看到了被称为赐福王的人走进大统领的屋中，于是不小心偷听起他们的对话。” ‘无意间’、‘不小心’。 大抵是惊慌失措，对方竟然连这种词汇都说了出来。 “说重点。”亚诺并不想从开天辟地开始听故事，如果说到最后她不知道赐福王的位置，那就相当于耽误了时间。 “赐福王在山上，在有积雪的山区，在唯一长了树的山峰下面的岩洞里！”女人连忙道。 她的确擅长说重点，看上去就像是她经常做汇报一样。 “很好。”亚诺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女人看着亚诺要离开，赶紧补充道：“赐福王在谋划些很邪恶的东西，我偷听到了，他的目标不是叛乱，而是要用这些灵魂唤醒某种存在。” “我还以为魔女们最喜欢这些了。”菈妮的轻笑中带着些鄙夷，“明明自己就很擅长制造冤魂催动邪祭仪式，看到别人这么做就开始反对了。” “这些我知道。”亚诺不再驻足，他看了看不远方的绿色烟雾，又望了望白色的山峰，向山顶奔去。 脱离牢笼的女人看着陡然消失的亚诺，本想扭身离去，但她却难以迈开腿，脑中不断平衡着利弊。 如果奥朵拉女士死在了这里，自己跟教派就很难联系了…… 只凭着自己，恐怕也难以突破山下的包围网。 ……不行，必须将奥朵拉女士救出来。 女人咬了咬牙遁入阴影中，却不是向山下离去，而是进入了更深处，向着绿色烟雾的方向跑去。 …… 山顶上，唯一有树的山峰……找到了！ 亚诺踩在雪中，望着不远处的山洞调理着呼吸。 空气又冷又稀，脚下也满是难以受力的雪层，与半山腰时相比已经完全不同，即使是最优秀的战士，没有特殊训练的话，来到这种地方战斗力也会大打折扣。 幸好，亚诺对这种环境并不算陌生。 很快便调理好呼吸，他向着山洞走去，任凭寒风卷着雪粒打在头盔上，发出噼啪的响声。 站在岩窟的洞口，抬头看着顶峰的树，亚诺恍然道： “我才意识到一件事。” “什么？” “终年积雪的雪山峰顶，怎么会长树呢。”亚诺抬起粉碎巨人锤，指向顶峰，伴随着金色光芒从锤身上出现，那从岩缝中长出的树干也发出金光。 那就是黄金树。 沉迷了两天博德之门，学习了一下怎么讲故事 第一百四十三章 恶兆妖鬼 第143章 恶兆妖鬼 岩窟不大，往前多走两步就到了最里面。 粗壮的树根包裹着整个岩窟，盘根错节穿插在石头与土壤间，与其说这里是山洞，不如说是树洞。 而树洞的最中心，则是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金橙色光球，正不停颤动，发出铃铛般的响声，但收入耳中却没有丝毫的清脆悦耳感，反而混乱无度…… 那是冤魂们的声音。 是生命熔炉，而且是强行制造的生命熔炉，被征集至此的灵魂彼此之间相互碰撞，强行融合。 远没有曾经灵魂归树的柔和。 在生命熔炉前站着一个人，身材算不上高大，由无数碎布拼凑成的长袍遮蔽了他的身影，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是一副完全由黑白色彩排列组成的面具，犹如他身后的生命熔炉般呈现出混沌的姿态。 不需要问话，他就透过熔炉铠甲看到了其中的本质，那不是一个受到赐福的人，而是赐福的掠夺者。 赐福王张开口，盯着亚诺身上的盔甲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半晌后才缓缓道： “……看来你是杀了我的选人了。” “选中他，本就是个错误。”亚诺看着仍然冷静的赐福王，却是问道：“我应该叫你蒙葛特，还是别的什么？” “蒙葛特……是个强大的灵魂，但他也只是灵魂。”赐福王轻轻张开双臂，由碎布拼凑成的长袍在亚诺眼前展开，“此身并不需要名字，未来也无需姓名。” 他的双手双脚都被长袍遮盖着，没有向外露出半点肌肤。 “让一切重归生命熔炉，这究竟是你的想法，还是蒙葛特的想法，你可要分辨清楚。” “既是他的，又是我的，我们之间本就没什么区别，或者，生命之间本就不需要隔阂……” 忽然，长袍中猛然向外伸出两条干枯如骨的小臂，将手中紧握的枯木手杖拄在地上，将身体撑起，两条小腿撑着地面站直了身子。 原来缩在长袍内的不止是手，而是半个身子！ 他不是站着摆出了十字架的姿势，而是跪着，双手合在胸前！ “你是人类么？”望着对方干枯的手臂和腿，亚诺问道。 “生命源于一，即使是这样的我，与你也没什么差别。”看着撑着锤子穿着熔炉骑士铠甲的亚诺，眼中闪烁着金光，渐渐地，亚诺的身体在他看来也满是金色。 不同于他那伪造的黄金树赐福，是更为纯粹的，来源自永恒女王玛莉卡的金色光芒。 “如同现在，你和我也将归为一物。” “你果然不是蒙葛特。”亚诺悄然松了口气，看着对方枯瘦的身体，他不解，“既然如此，你本来也没有战斗的理由不是吗，何必策划这起惨剧呢？” “惨剧？你只看到了过程，却没看到结果，你只看到了战争，却没看到，这场战争本身就是为了终结战争……不过，看来，我将要失败了。”赐福王的语气很平淡，比起那些被他蛊惑而狂热到失智地步的人，他表现得有些过于平淡了，他的语气不像是一场战争的发动者，不像是煽动农民们起义的人，反而像是一个暮年的老者。 “你能意识到这点真是最好不过。”亚诺这样说着，却没有放松警惕，他双手握着粉碎巨人锤，对着赐福王将其举起，握在身前，“现在交出大卢恩，我可以放过你，不过，你也要为你的其他行动负责。” “当然，我会为自己做过的一切负责，但是，我并不需要你放过。” 在亚诺眼中，对方的身体也逐渐变为了金色，周围的一切在这金光前都变得恍惚。 直到两人眼里只剩下对方。 “你真的认为自己做的对么？”赐福王的手杖在地面上扭动，“仅仅为了我的目标，又怎么可能呼应起这么多人呢？你知不知道，你所护卫的那些贵族们，已经过度占有了农民们的土地，过去的他们即便耕种所得只能留下少数，也能吃饱饭，也能勉强养育儿女，但现在，贪婪的贵族们不断地扩建自己的庄园，将最肥沃的土地兼并为自己的领土，那些原本耕种的农民们只能挤着贫瘠的土壤耕种，还要为地主们献上超过一半的田租，那些自愿追随我的人，许多本就是难以维系生存的人，既然如此，将他们的灵魂给我，至少能够看到希望。” “若是他们知道你的目的只是要重新养育黄金树，恐怕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加入了。”亚诺冷笑，“你若是真的有那么高尚，就不会在即将失败的现在，让你的人去下面送死。” “……或许吧。”赐福王轻轻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不过，比起对帝国投降，或许现在迎来死亡才是更好的归宿。” “你当真这么想？” “一个父亲，一个儿子，一个丈夫，在二十年前为了家庭加入了战争，在战争中，他失去了记忆，失去了一只手臂和一条腿，在战场昏眩，被认作牺牲。 失去过去的男人流浪在每个村落，乞食为生，但是，尽管每个家庭都很困难，却都甘愿少吃一口饭，让这个陌生的男人果腹，男人从每个家里要了一块碎布，在上面记下了施舍者的名字。”赐福王摸着自己身上由破布缝成的衣物，有的有巴掌大，有的只有拇指大小，但每块布上面，都写着或用线缝着一个名字： “后来，这个男人加入了非凡世界，但却被蛊惑成了贵族的实验品，身体变成了令人憎恶的怪物，也因此找回了记忆，在从恐怖的地下逃跑后，他回了家。 他本以为自己牺牲后会成为英雄，好不容易回到家后却发现，妻子病死了，自己的父亲和儿子仍在为了生存苦苦挣扎，住在破旧的土屋里，为那些地主们耕作。 在那之后，他就已决定放弃自己的身份，为了所有人的幸福，为了戳破那些权贵们的谎言，也为了这世上不再有战争，而披上这衣，戴上了这幅面具。” 赐福王说着，抬手轻轻将脸上的面具摘下，露出了下面非人的面孔，他尽力让自己的脸看上去友善，但那面孔早已不是人类的模样： “我可以交出这份力量，如我所说，由谁来领导这场变革并无区别。如果你甘愿接替我，我也很乐于将我的一切奉献给你，我能看出，比起我自己，你更适合主导这足以带来毁灭的力量。” 亚诺沉默了片刻，还是说道： “……我要是说不呢？” 金橙色的光芒在赐福王整个身体中绽放，他对着亚诺抬起右手，粉碎巨人锤化作一道金光旋转着飞入他的手中，被纤细而高大的身体扛起，丑陋畸形的脸上不断有角和瘤钻出，胳膊上也覆盖了一层鳞片或羽毛。 他支在地面上的手杖开始融化，露出了光彩异样的大曲剑。 “如若不然，我便化身恶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弃车弃帅 第144章 弃车弃帅 绿色烟雾之下，阿诺德正神色凝重地握着黎明大剑，身上的盔甲上布满了各种划痕，周围的风如刀子般刮在他的关节处，如果不是黎明骑士的盔甲近乎没有缝隙，这些风刃可能回透过盔甲将他的手臂斩断。 就像倒在一旁地上的莱德尔一样。 “唔……啊……” 莱德尔捂着自己左胳膊的断臂，佝偻着身子跪在地上，脊背翘成了拱形，颤颤巍巍，像一座随时可能倒塌的桥梁。 拉文纳手中举着铁锤和盾牌，将其尽力掩在身后，他此时的情况也不好，原本反光的头部上被切出了一个不小的口子，将他原本相对和善的外表打破。 “你这……混蛋。” 莱德尔脸上再也没有先前的从容，他身体颤抖，头抵着地面，透过两腿之间望着不远处高高站在树上俯视着三人的身影。 是萨尔雅思，赐福王手下的大统领之一，序列六的风眷者。 同为序列六，阿诺德遇到对方本来是不应该吃亏的，况且他们三人小队还是偷袭，于情于理此刻躺倒在地的是对方才对。 但是，这些只是只存在计划中的幻想。 现实却是…… “这是陷阱，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上山？”阿诺德对着站在树上的萨尔雅思沉声问道，周围忽然射出两个气旋，他赶紧块踱两步，挥动巨剑，将射向莱德尔的风刃击散。 最差的情况是……我们之中藏了对方的间谍…… 阿诺德斜握着巨剑，将受伤的两个队友挡在身后。 一听到这话，萨尔雅思脸上当即露出了止不住的怒意，张开双臂低头吼道： “你怎么不问我晚上吃了些什么呢？！” 风暴随着他暴躁的语气肆虐起来，一层层如刀般的气旋将周围的树木割倒，甚至在上方的天空聚气了乌云，也随着周围的风打着旋，盘在几人头顶。 更猛烈的风暴要来临了！ 面对此景，阿诺德不敢有丝毫大意，黎明大剑轻巧地转了半圈，插在了地上，光之风暴即将绽放。 啪嗒！ 忽然，一滴液体打在了阿诺德的盔甲上，似乎是下雨了…… “是血！”一旁的拉文纳惊道。 阿诺德收住了光之风暴，抬头透过渐渐减小的气旋向萨尔雅思望去，才看到贯穿了对方胸膛的血色大刀，以及对方身后的‘巨人’。 “拉斯格斯牧首！”阿诺德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赶紧报告道：“我们的行动已然被敌人察觉了！” “没关系，他们已经不具备和我们正面作战的力量了。”拉斯格斯随手拔出血色大刀，背在背上，抬脚将萨尔雅思的尸体踹下，那愤怒中混杂着惊慌的脸摔落在地，溅起一片血花。 “您是说？” “啊，我在赶来的路上碰到了谢夫特，已经完成了抓捕。”拉斯格斯随口回应着，他的双眼却是透过森林望向白色山峰，“魔女奥朵拉已经逃跑，只剩下利达索尔不知所踪，不过，即使遇到他，我们有这么多人也有足够的能力将其杀死……比起这个，山上现在可是有很了不得的东西。” “了不得的东西？”阿诺德皱眉顺着拉斯格斯牧首的视线看了过去，太过远方的景象在他眼中有些模糊，不过隐隐约约，他也看到了那个唯一长了树的山峰，“雪山封顶竟然长了树？难道是谢夫特做的么？” “很快就会审问出来，希望他与大地母神教会没什么关系或者是仇家……有其他人往更深处的山里走了么，亚诺·尤利西斯，还有安纳托尔呢？我还没见到他们两个。” “嗯……” 阿诺德一时陷入沉默，整理言语间，捂着断臂的莱德尔在拉文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额头上缀满冷汗的他比起刚刚失去手臂时冷静了许多，甚至一时接受了失去左臂这个事实，回答道： “公子哥我们没遇到，但是夜骑士的话，他拥有一只能够在空中跳跃的角马，看他的方向，可能是去了山顶。” “‘夜骑士’？”拉斯格斯听到这个称号后顿了顿，片刻后脸上挂上了恍然醒悟的表情，“原来如此，他是这样称呼自己的……哼哼，有趣。” 看来那件事已经被大牧首提上日程了，没想到竟然特地准备了这样一个人，怪不得让他也能参加骑士计划……真是的，就不能提早和我说一声么…… “你们就不要接近山顶了，绝对不要进入雪山区，尽快收缴剩下的叛军，那些投降的全部送下山……你们也是，与其他人会合后尽快下山。”拉斯格斯嘱咐道，说完这些，双脚踩着树枝重重一踏。 伴随着雷鸣般的响声，合抱粗细的树竟然被连根拔起，倒翻在地，黑红色的影子如同炮弹般远离，在三人眼中逐渐变小。 “牧首大人，原来会飞啊。”拉文纳看着直奔山顶的拉斯格斯，弯下腰捡起莱德尔被风刃切断的手臂，用干净的布包了起来。 莱德尔作为‘不眠者’序列七的梦魇，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许多，只要不是断肢或者神秘学诅咒造成的伤势，伤口近乎都能在一天内恢复。 但一旦出现了断肢，这可怕的恢复力将会成为他的梦魇。 “希望我的伤口别长得太快。”莱德尔看着一旁萨尔雅思的尸体，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冷淡地提醒道：“他的尸体得妥善保存，日后与风暴教会交涉或许还有用。” “没错……”阿诺德看了看山顶，又看了看山下，眉头微蹙。 下方的战斗早已结束，整座山里剩余的叛军数量可能不超过一百。 尽管自己的确是因为对方主动发起攻击而对情况进行了误判断，反而遭到了敌人的偷袭，但从叛军的立场来说，发起这样声势巨大的主动进攻来引诱他们进入陷阱，所付出的代价却与收益完全不匹配，甚至可以说是放弃了车却不保护帅。 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就在这时，山顶的声势进一步扩大，森林不断震动，高耸的山峰向外传出层层波动，犹如实质的能量从雪山封顶向四方驱散，竟让夜晚暂时成了白昼。 “那究竟是什么？”拉文纳震惊地望着明亮天空，“简直……像是锅炉爆炸了一样！” “……”阿诺德只是轻轻瞥了一眼便收起了目光，扛起了萨尔雅思的尸体，沉声回道：“是任务之外的东西。” 腿疾复发，彻夜难寐 第一百四十五章 黄金树的化身 第145章 黄金树的化身 拉斯格斯的双脚每次触地都引起雪崩，本就不好走的上山路被成板块滑下的积雪覆盖，让人更加难以踏足。 直到接近雪山之顶他才看清了上方引起异象的东西。 那是金色的……树？ 拉斯格斯眼神忽地一凛，手持双刀横档护在胸前，下一刻，他眼中的树竟然拔地而起，粗壮的枝干缠绕在一起拧成了四肢，相对纤细的枝条则如手指般伸出，直指穹顶。 一时间，整片天地竟然为之变色，如夕阳抑或是朝阳般的金橙色光芒从云霄之上照应到树灵伸出的如手般的枝干中，凝聚为了比人还高的长杖，长杖的本体极纤细，朝天的一端却是一米宽的半月重锤，微微凸起的尖端将余下的光芒缀满其中，展露出一种令人说不清的神圣感。 这是……拉斯格斯看着眼前的怪物，双眼中悄然浮现出墨绿色的符文，数秒后伴随着符文消失，拉斯格斯脸上也不由得闪过一丝讶然。 ‘猎魔之眼’竟然难以看穿这个怪物！ 难道它是某位邪神的化身…… 拉斯格斯望着难得的比自己还要高大的树精怪物，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他展开双刀，如候鸟展翅般在风雪中张开了臂膀。 “不需要猎魔之眼，像你这样的怪物，只靠经验我都知道你怕什么。”拉斯格斯说着，不知名的液体从袖口顺出，自然蔓延到两柄弯刀上。 下一刻，比金橙色光芒更盛的火光在双刀上点亮，左手是驱散夜晚寒光，犹如太阳般炽热明亮的太阳之火，右手是血光煞天，比赤子之血更红的血焰。 战士途径与其他途径的一项显着区别就在于对非凡物品的把控能力，身为猎魔者的拉斯格斯随身带有多个足以应付各种情况的非凡物品，还携带者多种药剂以及涂抹在武器上的油脂，无论应对哪种强悍的怪物总会有合适的方法让自己取得优势。 他身如闪电，寒冷、积雪和稀薄的空气都完全没能阻挡他的前进的步伐，两把大弯刀随着手腕的抖动上下翻飞，凭空转出两轮光圈。 金色与红色的两道光圈先是叠合在一处，又猛然分开，以不可思议的途径分向两侧，待到靠近树灵附近时，拉斯格斯的身影才再度浮现，双刀携着多重的炽热向树灵袭去，刀光经过之地，连冤魂也被驱散。 若是有人在一旁，便会发现拉斯格斯的表情与他过去在大主教们面前的沉稳模样完全不同，无论是瞪大得仿佛将要突出的双眼还是以极其夸张弧度咧起的嘴角都显现出一股癫狂。 那是纯粹的，对战斗的渴望。 “难得遇到一次陌生的怪物，就让我好好享受吧……” 一层层细雪形成了板块向山下滑下，几片雪板带着整个山峰的积雪向下扩散，形成了雪崩。 在雪崩的最中心，黄金树化身之下的地面却见不到半点积雪，水被风向四周吹散又即刻凝结成冰，在四周的雪面上留下了一道道划痕，宛若一朵盛开的冰花。 积雪被烈火驱散，千年不见天日的峰顶再度浮现，露出了密密麻麻的树根，被金色伴着红色的火焰逐渐吞噬，形成了如向日葵般的花心。 如三层房屋般高，连手中仪式杖都比人体更为巨大的黄金树的化身，在雪崩中心，在这雪山中的光秃秃的土地上，燃烧了起来！ …… 剧烈的颤动覆盖了整个岩窟，岩壁内的树根如蚯蚓般不停抽动着，破开岩石与土壤钻出，近乎将整个岩窟封锁。 “看来连山都在反驳你。”亚诺右手握着巨剑插在地面上，如同盾牌般挡在身前，左手拿着丧失杖指向恶兆妖鬼，他身上的熔炉骑士铠甲被砸出了大大小小的坑洼，但没有一处被击穿。 在他身前不远处，那个自称为赐福王的男人脸上却比他狼狈得多，身体畸形的男人身上满布着伤痕，每当亚诺在他身上割出一道伤口，熔炉百相之力就会不受控制地涌出，用鳞片和硬角将伤口填充。 尽管这些鳞片和角的硬度堪比金属，但却无法挡住亚诺的攻击，反而是让他的身体越来越迟钝，越发不受控制。 但是，哪怕已然遍体鳞伤，他仍死死守护着身后的生命熔炉。 “树……在燃烧。”赐福王的声音同他的皮肤一般干枯，甚至像是将要枯死的树摇晃枝干发出了嘶哑声音。 “和你的生命一样。”亚诺忽地反握着巨剑向着对方刺去，赐福王抬起粉碎巨人锤挡住，手中的蒙葛特咒剑随手一划，如血的斩击刚一出现，就被淡蓝色的大剑刺破，卡利亚贯刺径直射穿了对方的躯干。 这是当然的结果，蒙葛特是亚诺数次交手的老对手，对方的能力他了如指掌，如今只是面对一个半成品的恶兆王，他只凭着过去的经验就能看穿对方的动作，躲开大多数攻击。 当然，哪怕能做到这些，这个过程本身仍极其消耗体力，过往的战斗中近乎没有人能够招架住巨剑的一击，而赐福王却能够用粉碎巨人锤将其挡住，甚至架开。 他那畸形身体中藏着的力量，如他的外表一样恐怖。 “都结束了。”亚诺收起丧失杖，左手空手成拳贯穿了对方的心口。 他闭上眼，自身的意识随着艾尔登法环的气息散出，在对方的身体中不停搜索，下一刻，当他的紧握的左手从中抽出之时，其中已然攥住了某些看不见的东西。 赐福王的身体随着亚诺左手抽出而跪倒在地，他用巨锤强支着身体勉强站起，脸色平静得不像是刚刚被夺走力量的人。 “我并不怨恨你，我先前说的那些，现在仍然奏效，我身后的生命熔炉中已然蕴含了三千人的灵魂，即使我死去，这些力量也不会消散，反而会落到世间。” 这话倒是真的。 熔炉百相的力量只要滋长就不会轻易消失，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调香师在寻找消除恶兆的方法的过程中堕落了。 调香师与恶兆猎人，是交界地中用于消除恶兆的两种手段，前者是柔和治愈，后者则是趁其未蔓延之际将其消灭。 “但是，只要拥有生命熔炉，你就能犟熔炉百相纳入其中。”赐福王的手抓向身后，生命熔炉缓缓缩小，被他用手托起，“我希望你能够接受这份力量。” “为什么？” “你的资质远胜我这颓废之躯，比起我，你更能够带来变革，然而，我看得出来，你的肩膀上缺少一份承担。”赐福王竟然真的将生命熔炉递向了亚诺，随着大卢恩力量的失去，他的身体也逐渐丧失活力，连大曲剑也无力维持。 “你或许现在不认同我，但或早或晚，你会明白我的苦衷，也会在因这力量而被排挤的道路上理解我的所作所为，我很想将一切托付给值得信任的人，不过，看来现在只剩下你了。” 亚诺眯了眯眼，他看着眼前的生命熔炉，很想拒绝，但是的确这世界上没有比他更适合管理这份畸形力量的人了。 于是他轻轻伸出了手…… “亚诺，小心！生命熔炉有问题！”忽然，菈妮急促的声音出现在了他耳边，亚诺右手立即收回，险些碰触到了金橙色的光球。 “怎么？”赐福王脸上流露出不解，下一瞬间，他手中光球中闪过一丝猩红，仅是呼吸间，整个生命熔炉都被污浊的猩红色沾染，在他干枯的手中，爆炸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蒙葛特的大卢恩 第146章 蒙葛特的大卢恩 散落的碎石在地面上颤动，尘埃融入寒冷的空气中，让本就困难的呼吸近乎成了窒息。 充满了异样生命力的树根并没有随着生命熔炉的爆炸或者黄金树的焚烧而死去，它们在岩窟周围，在整座山峰的积雪下，疯狂地滋长着，吸吮着附近土地上本就不多的营养。 “怎么回事？”亚诺靠在岩窟的角落，比人体还大的黑色巨剑拦在身前，挡住了爆炸的冲击，“那红色是什么？” 他眼前的不远处，岩窟的中心，身体本就干瘦畸形的赐福王在爆炸之后更是完全失去了作为‘人’的生命，他那细长的四肢中的水分完全消失，皮肤干裂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如同古树之皮。 那本就死人的双眼残留着愕然与解脱，却仍盯着亚诺的方向，他的右手本是托着生命熔炉，此时却被许多从地面伸出的根须缠住，将他的身体与地面、与树根融为了一体。 不需上前，亚诺就能断定对方的生命已经终结，至少已然不受他自己的意志支配，蛮横的猩红只在一瞬间就将好不容易塑造出的熔炉百相全部侵蚀。 无论敌人是什么，都只会比半成品的熔炉百相更为强大。 “是我的对手之一，不，这样说有些大言不惭了，准确的说，是以我为猎物的猎手之一……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也能遇到祂的力量。”菈妮的声音中难得见到一丝慌乱，“无论是不是偶然，现在还不是与祂相撞的时候，赶快离开这里。” “我会的。”亚诺撇过头看了看岩窟的入口，肆意生长的树根已然将周围封死，并且还在不断生长，侵蚀着岩窟内部的空间。 他双手握紧巨剑，猛然向遮蔽洞口的树根屏障挥去，只依靠双手舞动巨剑带起的风压就成了一道球状的剑气，将生长的树根打断了几根，但只是眨眼功夫新的树根就再度长出，甚至更为茂密。 是吸收了生命熔炉爆炸散出的能量么……亚诺眉头一皱，红狮子火焰即刻缠绕在巨剑上，随着剑风挥出，顷刻间便引燃了周围的树根。 一时间，原本黯淡无光的岩窟完全燃烧了起来，从石缝中钻出的树根杂乱地颤动着，似乎是在为了生存而拼命挣扎，无数细小的根须在四周不断蠕动，却是显得格外渗人。 然而，被红狮子火焰不断灼烧的根须却没有停止生长，反而带着火焰由四周裹挟进来，骤升的温度将雪山的寒冷驱散，甚至热得让亚诺的额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红狮子火焰没能伤害到对方，反而被这些根须利用了！ 既然无法从洞口离开，那周围呢？ 亚诺即刻将巨大铁片当作镐子向周围的岩壁插去，然而当岩石被粉碎后，露出的却不只是黄金树的根须，而是整片的树皮。 这里不是岩洞，而是黄金树的树洞！ “生命熔炉中的三千冤魂为黄金树提供了巨量的能量，如果一切正常，摧毁生命熔炉的瞬间黄金树的生命就会停止，无论是上方守卫着树根的黄金树的化身还是下方的树根都会消散……然而，祂的介入改变了这一切。” 菈妮娇小的身影由虚化实出现在亚诺身边，她盯着树根中残存的猩红，浅淡的眉毛拧成了一团，蔚蓝的眼眸中难得有些惊慌的神色，抿着嘴唇，失落道：“对不起，我不能在这里显露能力，如果被祂发现，祂座下的‘恶犬’很快便会将你我撕碎……” “不需要对我道歉，没能保护好你也是我的过错，而且，不过是些树根而已，我就算挖也能挖出一条路来。”亚诺看着从地面钻出的树根，挥舞起手中巨剑，很轻易便将长出的部分斩断。 然而，根须的生长速度却远比他的剔除速度要快，被斩断的根须落在地上立刻就化入了周围的土石中，很快便催生出更多更粗壮的树根。 它们不会痛，不会累，没有知觉，没有意识，也因此无所畏惧。 “寻常的火焰是无法焚烧黄金树的。”菈妮看着四处增长的根须，忽然翻身骑到了亚诺脖子上，两只小手按住了亚诺的侧额，混合着冰凉的气息，许多灵性被灌入后者的双眼，亚诺只感到眼前一凉，世界的色彩便顿时鲜明起来，像是他看不懂的油画。 亚诺看得很清楚，那些本来潜藏在表面之下的色彩在这种视觉中分外显眼，不止是物质，就连能量乃至于灵性化成了显眼的色彩。 在根须之中流淌着一层如雾的淡白色，在那之中则是相互缠绕，相互冲突的金橙色与猩红。 “黄金树的根须里同时寄存着熔炉百相的力量和那个存在的力量……万幸的是，这两种力量并不统一，而是相互排斥。”菈妮顿了顿，抬起食指对着周围的根须凌空一点，那些在生命熔炉中回归了一半的灵魂便被她引动，聚集起来，“很可惜，这些灵魂已然被污染，否则只需要将它们引到灵界就能解除此处的危机……” “我听明白了！”亚诺忽然一笑，指着两种互相打结的颜色道：“只要利用熔炉百相抗衡那股能量，就能不暴露你的行踪了，对吧？” “从某种角度说来是这样没错，不过……”菈妮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亚诺对着虚空抬手一抓，竟然抓住了一根线，他用力拖拽，金色的光辉逐渐从星界到了灵界，又到了两人身边。 在那根线的末端，连接着一块碎片，一道结构复杂的圆弧，形态模糊，没有重量，虚幻地飘在两人身边。 那是从赐福王体内拽出的，寄宿着蒙葛特力量的大卢恩！ “既然假恶兆王能通过这片大卢恩控制熔炉百相，没有道理我不行吧。”亚诺右手托着大卢恩，没等菈妮劝阻，便凭空一握，将其捏成了金光，流入体内。 “你的身体还需要多做准备……”菈妮的话在亚诺耳边萦绕，但他却没听到后半句。 在大卢恩回归体内的一瞬间，他的意识已然进入了自己的精神空间，进入了被塑造为圆桌厅堂的心灵世界。 在圆桌的中心，原本黯淡的艾尔登法环中的一环闪烁起光芒，显得格外圣洁耀眼，让人让忍不住想去注视。 然而亚诺的目光却没分半点给刚刚得到修复的艾尔登法环，而是放在了随着大卢恩力量一同出现在圆桌厅堂中的不速之客身上。 那人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黝黑，枯竭的身体无比高大，身上披着的斗篷只剩下几条碎布，却似乎能承受住最沉重的打击。 最重要的是他的脸，尽管任何人看到这张脸都会以为其主人是个衰老的病秧子，但却并不显得可怖，反而带着种久经沧桑的坚毅。 是蒙葛特。 没有熔炉百相的蒙葛特。 第一百四十七章 阴谋家 第147章 阴谋家 “心怀野心之人……”蒙葛特看着那与记忆中完全不同的人，脸色上却是没什么纠结，“没想到你也沦落到这个地步。” “这话应当我对你说才对。”亚诺看着眼前已然大变模样的蒙葛特，心神一动，两人身后便出现了大小合适的椅子。 即使是与两米二左右身高的亚诺相比，蒙葛特也算得上是巨人。 与假恶兆王那病怏怏的身体不同，身高五米多的蒙葛特即使只是站在那里也宛若铜墙铁壁，褴褛的斗篷比最坚固的盔甲更稳固。 “哼哼哼……”并不和谐的音调从蒙葛特鼻孔中钻出，听不出是讥讽还是惋惜，他很随意地坐在椅子上，筋骨抻动发出嘎吱的脆响，俯视着亚诺：“你受尽苦难从我手中夺走了王城，却不去守护它，战胜诸神将无上的权利揽在手中，却选择将其抛弃……你所追求的野心，达到了么？” “至少让我开了眼界，让我看到了什么叫天外有天。”亚诺眯了眯眼，“交界地太小了，如果不离开那里，即使有了艾尔登法环的力量也只是被困在囚牢之中，猩红腐败、癫火……甚至是火山的蛇神，都是难以解决的威胁，还有那些调香师们穷尽一生也无法驱逐的熔炉百相，你应当最为了解了，想要解决这一切，只在交界地里绝对做不到。” “贪婪，狂妄，不自量力。”蒙葛特手中拄着咒剑，脸皮不断抽搐，居高临下道：“作为君主，你应当守卫你的子民，将灾厄拒之门外。 看看你的抉择，将黄金树焚毁，王城毁于一旦，战争中的最后一片净土也因此消失，那些你想改变的东西仍然存在，没有了黄金树的庇护，交界地必须有一个新的守护者，那本应是初王葛孚雷，你却只为了一己私欲，从我父手上夺走王选之位，继承了艾尔登法环的力量却抛弃你守护者的身份，你这样的人，如何能够成为艾尔登之王！” 他的话里饱含着怒火和妒意，身为被葛孚雷遗弃的儿子，在和平时期，所有人都能沐浴黄金树的恩泽时，他却和孪生兄弟生活在下水道，但在艾尔登法环破碎后，却只有他站出来守护黄金树，武装调香师们，整顿罗德尔骑士，挫败了拉塔恩、拉卡德和菈妮的君王联军，让王城即使在混乱中也屹立不倒，将三指封印在王城之底。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是最适合继承艾尔登法环，继承王位之人，然而，这样的他却被黄金树拒绝了。 蒙葛特说服自己，是因为比起自己，葛孚雷更适合扛起大旗，于是继续守卫着王城，期待着对方的回归。 但最终，他的一切努力，都毁于一旦。 “黄金树早就无可救药了，自从玛莉卡驱逐葛孚雷的那一刻起，黄金树就已经被舍弃了。”亚诺反驳道，“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能力拯救交界地，如果猩红腐败只在圣树中存在还可以，但在盖利德被污染后，已经没有方法抑制它的传染了……或许米凯拉可以，但自从你的兄弟将他偷走后，那就再也没苏醒过。” “所以你抛弃了所有人？哼，即使我输给君王联军，也会比现在更好。” “在黄金树的统治下，寻常的生命连死亡都做不到，只有有资格死亡的人才能参与归树……那些人的肉体和灵魂都已然麻木，即使还活着也是如行尸走肉般活着，如果沾染了疾病，更是会成为想死也死不了的畸形。”亚诺对对方的嘲讽不以为意，反驳道： “你所统治的王城中处处都是些王公贵族们，强壮的人成为骑士，睿智的人成为调香师，身怀绝技的人成为随从，身无一物的人，却只能被推出去，流浪民族被丢入下水道里，如果你自认为你的所作所为就是‘保护所有人’，那我的做法也就算不上是‘抛弃所有人’，归根结底，被我抛弃了的只有王城而已，史东薇尔、雷亚卢卡利亚都有我的人坐镇，火山的蛇神被我消灭，盖利德的猩红腐败也会因为死亡的再度降临而受到控制，总要有人离开交界地寻求更高层的力量，寻求解救的办法，在葛孚雷死后，还有这种能力的人就只剩下我了。” “哦？”听到这话，蒙葛特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即使是精神空间，周围也仿若降了几度，他突然道： “既然你认为那些没有能力的普通人也一样重要，为什么却选择站在了贵族的立场绞杀平民呢？你的所作所为和你的言论似乎并不统一！” 蒙葛特的话一阵见血，他双手拄着咒刃，眼中带着戏谑和讥讽。 这是不容反驳的事实。 “他们挡了我的路。”亚诺的答复简单而纯粹，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也不为自己的行为辩解，“有人拦住了我，我就杀了他们，就这么简单，与身份无关。” 两人对视良久，蒙葛特的讥讽最终化为了一道叹息： “……或许就是因此初王才败给了你。” 精神空间中越发寒冷，亚诺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对对方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摊开，不是和解，而是索要： “将熔炉百相的力量，给我。” “……”蒙葛特看着只有自己一半高的男人，手中的咒刃突然长出了树皮，渐渐将彩色刀刃包裹在内，变回了枯木手杖，对着男人的方向，轻轻松开了手。 下一瞬间，亚诺便抢过了手杖，身体化为一道金光离开了精神空间，只留下蒙葛特一人仍坐在那孤零零的王座上。 “呵呵呵，就让我亲眼看一看，你那背弃一切的道路，能走到什么地步吧……叛逆之王。” …… 阴暗的石室中，利达索尔闭着眼，单膝跪在地上，静静等待着什么。 湿气让石室的墙面分外湿滑，参杂着灰尘的水滴从顶部滑下，顺着墙面的独特花纹通向地面，微弱的烛光将浸水的纹路映出，流露出破败的神圣感。 时机到了…… 感受着外界的混乱，他不紧不慢地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瓶，将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感觉这本书很难救了，计划先写到50万字，准备下一本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长夜终结 第148章 长夜终结 战斗已经持续了不知多久，那本是金色的树灵表面也沾染了火光，不过，被烈焰焚烧的树灵却并未因此丧失生命，它的能量来自三千归树的灵魂，来自已然爆破的生命熔炉，以及……另一个高位存在。 树灵的实力远比拉斯格斯想象得要强，只算对方庞大的躯体与力量就需要至少序列五的非凡者才能够应对，而且树灵对于心灵层面的非凡能力近乎免疫，诸如‘不眠者’、‘观众’等途径的非凡者可能达到半神等级才有能力与之一战。 不过对于身为‘猎魔者’的拉斯格斯来说，这种单纯局限在物理层面的战斗只让他觉得神清气爽。 拉斯格斯握着两把刀在树灵硕大的躯体上不停切割，几秒钟的功夫，便破开外表的层层树皮，身体深入核心，近乎将巨大树灵锯为两半。 下一刻，树灵内部上下忽然抽出新的枝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着连接到了一起，上下的枝条一相互碰触，就立即缠绕起来拧成了麻绳，几近被分为两半的躯体猛然向中间合去，即将将这个挑战者碾成碎块。 对此，拉斯格斯眉头一挑，身体在半空之中蜷缩着猛然蹬向一旁伸张的树枝，竟然再度借力跳了出来。 “很好，这股气息，这种生长能力，这种规模的祭祀，果然是玫瑰学派在捣鬼。”拉斯格斯看着恢复如初的树灵，笃定地说道。 早就听探子说过在间海附近出现了玫瑰学派的人，没想到竟然延伸到了弗萨克境内，这件事必须尽快报告大牧首，南大陆也需要尽快派人去了，皇室那些人还在因为在苏尼亚海上与鲁恩王国的争端而恼火，也好趁机堵住他们的嘴…… 好在现在有人可用。 拉斯格斯陷入思索，树灵却没有停下动作，扭曲树枝形成的双臂抬起化身仪式杖，将重头朝下直直砸下，霎时金光爆裂，虚空当中诞生出数不清光点，化作光枪射向眼前这个两米半高的巨汉。 拉斯格斯猛然侧过头躲开了两道金色光矛，漫天的金色星光在他身旁流逝，将地面炸出了大大小小的坑洼。 他没有理会身后的爆炸，舞动双刀抡出两条半圆光刃，一道斩向树灵的根处，另一道则是向天空射出，随着距离的拉远愈发变大，不多时，那光刃便成了光轮，太阳之火伴随着光轮层层绽开，给雪山之巅镀了一层膜。 那些由于黄金树引起的天地异象都被收入球中，金光巨树即可消失，只剩下成板块向山下滑下的积雪，和那近乎包裹了整个山峰的如太阳般的金球。 “接下来的场面可不能让别人看到。”拉斯格斯看着与独栋宅邸一般大的树灵，渐渐从仰视变为了平视，成了俯视，“这个夜晚也该结束了。” …… 这大抵是近十年来最大的一次雪崩了…… 拉罗孚斯基大主教抬起头看着山顶的‘太阳’默默想着，他眼中毫不隐藏对那力量的憧憬，感受着大地的震动，他放弃瞻仰，双手抬起手中的大盾，从地面上铲起一大块砂土，三两下便挖出了能装下四五个人的大坑，随后，他便用盾牌将周围的尸体铲入其中。 与预备骑士们一样，作为行动的指挥官之一，他时刻挡在了前线，靠着那扇巨大的盾牌为其他骑士们挡下了众多攻击。 叛军们的袭击完全称得上是歇斯底里，甚至携带爆炸粉末进行了自爆攻击，即使预备骑士们都是序列七乃至序列六的非凡者，在几百人的冲击下也难以全身而退，战士途径的非凡者们得益于强悍的身体素质和防御能力受伤不算严重，但那些其他途径的人即使被包护在身后，也难免受到爆炸的波折。 经过清算，直到山上发出完成信号的时候，预备骑士死亡五人，受伤若干，叛军死亡八百七十余人，他们其中很多人直到死去也仍认为自己的牺牲是在为后方争取时间，是为他们所狂热信仰的赐福王的转移争夺机会。 只有十几个被突击小队从山上俘获的叛军侥幸没被牺牲，这些人幸运儿无一不是非凡者，相较于悍不畏死的普通人们，他们被熔炉百相的影响更小，信仰也没那么坚定。 极少数的信念坚定的反抗者被当即斩杀了，他们本就是非法存在的非凡者，有些人在战神教会的内部还有通缉。 牺牲的战士们的尸体被皮革裹了起来，在搬回各自的城市后会给予安葬，叛军们的尸体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由于尸体表面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硬刺和瘤，拉罗孚斯基大主教决定对这些尸体进行集中焚后再就地填埋。 作为代价，尸体的身份将会难以进行判断，不过这些都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赐福王起义作为非凡力量带来的叛乱，必须由他们负责处理，但在终结了赐福王之后的其余宣传和战区重建就是政治家们的工作了。 “不要与他们的身体接触，小心被传染。”拉罗孚斯基大主教对周围的骑士们吩咐道，有关叛军畸形身体的研究还没结束，如果这些肿瘤和硬化角质确实属于某种疾病，后续工作将会更为复杂且困难。 好在现在看来，天终于要亮了。 忽然，一道道金橙色光芒从尸体上涌出，聚拢着向雪山峰顶飘去，正堆积尸体的预备骑士们顿时紧张起来，放下铁锹拿起武器，时刻提防着有新的敌人出现。 “你们看！”一位稍微年轻些的预备骑士指着刚被聚拢起来的尸体，伴随着金橙色光芒离去，尸体上的硬角开始融化，很快便软成了一团，逐渐消失在了空气中。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被黄金树包裹的岩洞中，亚诺缓缓睁开眼眸，金橙色光芒随着呼吸进入他的身体，感受着上方的战斗，他对着周围的树根轻轻挥了挥手，金橙色顿时压倒了猩红，周遭的根须不再颤动，齐齐甩开，让出一条路来。 下一章贴出书友群，用于督促我自己 第一百四十九章 只有风暴才能击倒…… 第149章 只有风暴才能击倒…… “亚诺，闭上眼睛！”菈妮焦急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但亚诺却感觉自己近乎听不到对方的话，或者说，尽管自己的身体听到了声音，灵魂却行动迟滞，难以作出反应。 他看到了什么？ 是逐渐焚毁的黄金树，还是被污染的黄金树化身？ 还是，在与化身战斗的那个漆黑的巨人？ 那身形遮天蔽日，仿佛比太阳还高，将世界的光明挡住，他只有一只眼睛，却有四只手，山岭一般的身体内部却是无边的黑暗，好像连太阳的光都无法将其照亮。 巨人下方的双手各持一把大刀，上方的则一手握着药瓶，另一只手端着长矛高高架起，仿佛要将太阳穿在上面，时刻准备为世界带来毁灭。 站在它的对面，哪怕是已然被腐蚀的黄金树的化身也显得正义了许多，无论什么人，见到这副场面恐怕都会下意识地担当拯救世界之大职，与树灵站在同侧，共同对抗漆黑巨人。 是巨人……只是…… 转瞬的失神后，亚诺的眼神再次变得清澈。 巨人的样貌尽管很让人丧失理智，但比起在睡梦中见到的那位黄昏巨人还差得远。 当时自己即使只是在梦中见到黄昏巨人的粗略样貌也头疼欲裂，连思维也不受控制，而看到眼前这扭曲的身影却只有片刻的失神。 诚然，看到巨人的那一瞬间，亚诺心中的确涌出了难以抑制的浮躁不安，但那些感受并不来自他自己的灵魂，而是体内的非凡特性。 但在收集了蒙葛特的大卢恩后，他体内的力量除了本土的非凡特性，还有法环以及熔炉百相，哪怕是非凡特性不断暴动，也能被强行压制下来。 就如同菈妮当初压制他强行晋升时非凡特性的暴动一样。 “亚诺……”菈妮刻意压低的声音仍在耳边，亚诺神情自若，悄声回道：“我没事。” 短暂的失神中，莫名的知识已经传入了他脑中，就像当初自己在梦中看到巨人时一样，但与当时不同的是，现在的亚诺只感到自己的大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当掌控的非凡特性达到一定程度后，就能发挥出它整体的部分实力……短暂的失神中，亚诺已然理解了一切。 所以，眼前这个黑色的巨人，其实是一位高序列的战士途径非凡者，他下方双手紧握的两把刀亚亚诺曾见过，是牧首拉斯格斯的一对曲刀。 只是现在的两把曲刀也变为了巨人的型号，成了一对大曲刀。 “亚诺，那个巨人是……” “牧首，半神，序列四，拉斯格斯，我知道。”亚诺回应着，他当即取出粉碎巨人锤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双手握着大锤将视线转向了黄金树的化身。 随即，他便看到独眼的黑色巨人对着自己喊出了许多杂乱的叠音，是巨人语，却不是普通的巨人语，其中参杂着许多很模糊的、难以理解的音调，像是外来者讲出的发音不标准的弗萨克语。 不，是人类的耳朵无法听清楚对方的所有音调。 巨人语毕竟是巨人的语言，人类所记述的音节都只是按照人类的发声习惯研发的改良版本，我听不清楚也正常，不必心生多余的畏惧…… 亚诺心神平静，熔炉百相之力附着在盔甲上，将他周身包裹，眼前景象，耳旁声音都无法影响他的心智，他昂着头，也用人类能发出的音调用巨人语大声回道： “赐福王已被我斩杀！” 闻言，黑色巨人身体一顿，本要出手的长矛豁然收回，单手横握着长矛，迎着正当头砸下的化身仪式杖直臂架起。 “小心！”亚诺的警戒之语从口中钻出时已经晚了，硕大的半月形杖头带着势不可挡的架势已然锤下，与长矛相击。 只见得周围的空气都被两件武器相接挤开，打在古铜色的熔炉盔甲上，竟然让亚诺觉得有些寒冷。 那可是大号的化身仪式杖，即便在他的手中都有着不逊粉碎巨人锤的威力，在交界地到时候遇到黄金树化身，他都会尽可能躲开对方的攻击，哪怕被打到，也要靠内侧或者边缘位置以减少伤害，而且还要立刻进行恢复，否则很可能会被当场砸成馅饼。 硬吃了这一击，哪怕做出防御恐怕也会重伤…… 不行，必须立刻前去查看拉斯格斯的情况！但是…… 亚诺犹豫间，菈妮已然明晰他在想什么，神态自若道： “不用担心我会暴露，就像我之前说过的，只要不是在他们的地盘，区区一个序列四，根本无法看穿我的魔法。” “好！” 闻言，亚诺便无后顾之忧，身如飞梭，突破溅起的烟尘钻到化身周围，不管拉斯格斯如何，翻身抡起粉碎巨人锤，一记狮子斩跃向化身背后，最为坚硬的粉碎巨人锤虽然没有任何刃，却是硬生生撕破了眼前的树干，红色的汁水从树芯迸出，内部的纤维一根根展露在亚诺眼前，红色的树液沾在断裂的纤维旁，像是被撕开的肌腱。 “比起黄金树的化身，更像是腐败树灵么……”亚诺顺势横过巨锤，下意识地想挥出红狮子火焰对敌，但想到下方树洞中发生的情况，便将火焰收了，转而在巨锤顶端凝聚起飓风，粉碎巨人锤向下砸出，卷起一个直径二十公分的风球，直直射向树灵中心，转瞬间便将其贯穿，留下了一个透光的口子。 若是误伤了拉斯格斯，也没什么办法…… 亚诺的想法刚一闪过，就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危机感，身体近乎本能地蹲下，左手猛然伸向右肩膀，将菈妮护在怀中，右手架起粉碎巨人锤挡在身前。 下一刻，他看到正将树灵身体钻出大洞的风球忽然被一分为二，比绯红月光更闪耀的红光遮蔽了他的视线，亚诺还未来得及做出进一步反应，就感到地面倾斜，向下滑去。 周围的积雪早已被火焰烧干，是地面移动了！ 那道红色刀光不但将树灵切开，更是将整个山峰削下了一大块！ 亚诺尽力站稳，愕然看着树灵庞大的身体由紧绷变得松懈，树根的生命力逐渐流失成了枯萎的藤蔓，待到树灵完全倒下，才露出了站在后面的已经变回了人形的拉斯格斯。 单手握着巨大的化身仪式杖，拉斯格斯带着爽朗笑容看向了亚诺： “哟，我没有伤到你吧？” 群号： 入群密码：无需多盐 第一百五十章 战争的结束 第150章 战争的结束 持续了一周之久的赐福王叛变结束了。 轰轰烈烈的事情最终草草收场，甚至没能成为报纸上的头条。 战后的重建由正常的军队与贵族们接手，骑士们重新回到了黑暗中，没有隆重的庆功宴，只有一场小型的葬礼，在登斯特的晨曦教堂举行。 亚诺换回了正常的打扮，买了件新的黑大衣参与了哀悼会，他原本的衣服不是被当作破布用了就是被划破了，基本拿不出一件能参加这种事件的礼服。 看着周围自己认识或不认识的人，看着刻着自己并不认识的名字的五个石碑，亚诺竟然有些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周围的人或是带着遗憾或是带着悲伤，但这些似乎都与他无关。 挤满了人的教堂却让他感到格外空旷，比战场的旷野还空。 他看了看周围，有几个在斩首行动中见过一面的骑士，有几个人的站姿看起来不是很自然，似乎也是带伤来到这里。 拉斯格斯并没有出席，只有拉罗孚斯基大主教站在讲道台上，为众人布道。 “自从我们决定踏上这条苦痛之路时，就已经选择为了庇护我们的主，为了维护世界的安定与敌人战斗，不惜生命与灵魂也要保护身后之物。”拉罗孚斯基大主教环视众人，挺直腰杆，细高的身体像是立直的细剑，沉重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回荡大教堂中： “别离与苦痛，尝尝伴随在我们身边，这是无法避免的，而对身为战士，背负了更多力量的我们，我们所承受的苦难是为了更多人能够免遭灾厄，我们的痛苦是战神之盾，我们的残酷是战神之剑，但是请切记，剑永远要藏在盾后方，一切的狠厉手段都是要以守护他人为目的，坚持这点，无论我们最终胜利还是失败，神明总会站在我们这边！” 场内默然，没有人出声，无论是为了追求刺激还是名誉而进入战场的骑士们都低着头，对着五个石碑默哀。 拉罗孚斯基看着眼前的骑士们，他们中许多人身上还带着伤，甚至有极少数的几个人有断肢，但是存活下来的所有人都来参与了这场并不隆重的葬礼。 对他们来说这种日子早已是家常便饭，下一次再出现这种事，棺材里躺的是谁就不一定了。 但是，如此的死亡却并非是一个坏结局，尽管身体死去，姓名却会被刻印在石碑上，保存在各地的教堂中，自从踏入非凡世界，并决心成为战神之剑的时候开始，荣耀就已经成了比生命更贵重之物。 “让我们谨记心中荣誉，愿晨曦之光常在我心。”拉罗孚斯基大主教向上伸出手，清晨的阳光从大教堂的彩窗中映入，落在他手上，被摘走一片，握入拳中，横在左胸前。 教堂内众人纷纷响应，也先是伸出手再收回摆在左胸前，做起了这种动作，层层叠叠的声音重复道： “愿晨曦之光常在我心。” 这是某种仪式么…… 亚诺看了看周围，也效仿着将晨曦握在胸前。 静静默哀数秒后，拉罗孚斯基大主教才收了动作，对周围人道： “费尔、肯普夫、乔里奥、博卡、贝恩斯的遗体会被送往他们的家乡，由当地教区主教妥善处理，本次骑士选拔到此结束。 接下来我将公布本次骑士计划选拔的结果，针对各位的功绩，拉斯格斯牧首、亚历山大大主教以及我进行了妥善权衡，挑选出了十位通过选拔的新骑士，至于未被提名的先生们，教会已经安排了回到教区的列车，你们立下的功劳将会被着重记下，也会有额外的奖金，日后成为骑士的机会还会出现，在那之前，请各位做好自己的职务。” “是！” 听到这话，有几个预备骑士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是参加了斩首行动的骑士。 随即，拉罗孚斯基大主教的目光从场中众人身上一一扫过，不多时后便顿下： “亚诺·尤利西斯！” 自己竟然是第一个。 亚诺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这个结果虽然有些令人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自己上山击杀了赐福王，并且还在拉斯格斯牧首面前有所表现。 不过，他本来以为即使自己会成功入选，大主教们也会先从阿诺德那样的战神教会内部的资深非凡者开始提名，等到八九十位时才将自己列入，没想到第一个就点出了自己。 “尤利西斯？听上去不像是个弗萨克人，他是你们教区的么？” “似乎是因多派来的骑士。” “我曾看过他的档案，他被列入战神教会内的日期只在两周前，也就是说，他刚刚加入教会就得到了参与骑士计划的资格，而且，他现在还只是序列七的武器大师而已。” “为什么？难道他是某位大主教在海外的私生子么？” 战士们都是直性子，在听到亚诺的姓名后，周围就有人悄声讨论起亚诺的身份。 拉罗孚斯基大主教无需再做解释，继续看向下一个人： “拉尔夫！” “巴洛里克！” 一个个亚诺不认识的名字被点了出来，过了几个人后，终于点到了一个亚诺认识的人： “阿诺德！” 身体稍胖的阿诺德此时穿着较为宽大的衬衫，听到这个消息后脸上难以抑制的微笑，他摸着脑袋，对周围的同事们点头，与几位认识的人一个个握手，接受他们的贺喜。 亚诺注意到，与阿诺德组队的两个人仍与他站在附近，光头的那个面容有些呆滞，稍瘦而身材相对矮小的那个缺了一条胳膊，阴沉的面容强挤出了一抹微笑，与阿诺德握手道贺。 但是，接下来的名单中并没有他们两人的名字。 被选中上山进行战斗的十个人并没有全部被选入，三个在包围中表现突出的骑士被补入了名单，等到拉罗孚斯基大主教公布完十人的姓名后，教堂中的众人无论是被选中的还是没被选中的，只要是有两只手臂的都尽力拍打起双手贺喜。 在短暂的轰鸣后，拉罗孚斯基大主教宣布了解散，未被选中的预备骑士们纷纷敬礼离去，行动毫不迟疑，也没有将遗憾写在脸上。 很快，教堂中就只剩下了十一个人。 第一百五十一章 成为骑士 第151章 成为骑士 “首先，恭喜诸位从战争中存活，并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自己。”拉罗孚斯基大主教张开双臂，似乎是在给所有人一个拥抱，“不过很遗憾的是，各位以后的闲暇时间恐怕只会缩减，成为骑士不但意味着过人的荣誉，也意味着更重的责任与义务，两天后，拉斯格斯牧首会带着各位前往圣密隆，届时，皇帝陛下将莅临为各位进行授勋。” 皇帝？ 亚诺抬了抬眉，余下的几个骑士闻言也紧张起来，他们都没想到会由国家的统治者为自己册封。 但是仔细想想，这也是当然的，毕竟骑士本身就是最底层的贵族，而非凡者世界只对真正的统治阶级开放，体量稍小的贵族或许对非凡世界有一定的了解，却也没有能力或者资源培养出高序列的非凡者。 通过了骑士计划的新骑士们至少都是序列七的中序列非凡者，大多数也都有序列六的程度，而且未来很有可能达到更高的序列。 放任这些人进入贵族的行列很快就会受到各种拉拢，进而导致教会的权力进一步放大，尽管弗萨克皇室已经与战神教会绑在了一起，可两方的需求却不是一个量级。 艾因霍恩家族必须紧紧依靠战神教会才能巩固自己的地位，对付觊觎的敌人，但对于战神教会来说，统治者是谁并无所谓，只要肯合作即可。 也因此，每个国家的皇室都在培养自己的非凡者部队，尽可能搜寻那些并未被教会掌控的魔药配方。 想到这里，亚诺脑海里不由得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将艾因霍恩家族消灭了，他们应该能爆出不少金币。 当然，这个念头很快就消失了，艾因霍恩家族能够加冕为弗萨克的皇帝，手里藏着的牌估计不会少，乃至于偷偷培养几个高序列的非凡者也并非不可能。 尽管他已经一再高估高序列强者的实力了，但亲眼看到拉斯格斯的力量还是让他惊异。 展露出巨人的姿态后，他的力量得到了不可思议的提升，面对能够能够快速生长恢复的敌人竟然也能精准找出对方的弱点消灭。 更为重要的是他的斩击，甚至能够突破了物理层面的限制。 面对切开风暴刃的那一刀，亚诺甚至感到了几分熟悉的压迫感，他追忆过去经历的每场战斗，才追溯到了那压迫感的源头。 碎星将军，拉塔恩。 当然，这不是说拉塔恩的大卢恩在对方的身上，只是两人的战斗方式和身躯都有部分的相似，让亚诺产生了联想。 面对那近乎擦着自己头边过去的斩击，让他想起了当初面对已经癫狂的拉塔恩的感觉。 当时的自己也是和现在相似的弱小，第一次直面‘半神’的力量……葛瑞克不算。 拉塔恩随意一箭都让他觉得自己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他曾不止一次地问自己能否战胜那种对手，但最终他选择了坚持下去，与参加红狮子祭典的多位英杰共同面对那个能扛起星空的巨人。 奇迹发生了，在半狼布莱泽和战士壶亚历山大的掩护下，亚诺对拉塔恩打出了最后一击，终结了那场‘不公平’的决斗，亲手让传奇落幕。 “此外，成为了骑士后你们在警察部门的职务将被取消，转而调入军部，为了接下来的行动方便，你们将被授予少校军衔，并被计入军部档案，每个月可以领取军部的薪水，明天会有专门的列车带你们前往圣密隆进行授勋典礼，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询问，没有的话各位可以去休息了。” “大主教先生，既然需要我们加入军部，请问接下来我们是从哪里接受命令呢？”一位三十多岁的骑士问道，这其实是在场的人都想知道的情况，在场的人毫无疑问除了亚诺以外都是战神的虔信徒，对于战神教会的忠诚更是不需要考量。 如果遇到冲突的命令他们当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听从教会的指令，但是只要加入了军部，也难免受到上级派遣的任务，大多数战士都不愿意参与一个与非凡世界无关的任务。 “除了教会声明的行动，寻常的军事行动你们都可以选择不参加，当然，要遵循不在普通人面前展露非凡力量的规则……不过，按照规划，很快你们就会得到任务，无需在此事上为难。”拉罗孚斯基大主教耐心解释着，“有关接下来的行动我无权透露，希望你们时刻做好准备。” “是！” …… 很快，集会便结束了，在教堂工作的文职人员们走了进来，配合着几位教士将棺材与石碑挪走，搬出了教堂，穿过斑驳的石板路和鞋子高的草，运上了马车。 相熟骑士们也三两个凑到了一起，似乎是要去找地方喝酒。 亚诺独自走出了教堂，他摸了摸肩膀，只拂去了少许灰尘。 为了避免被发现，菈妮并没有随他一起来。 看着升起的朝阳与街道上已经忙碌起来的人群，亚诺恍然间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孤独感。 “怎么一大早上就这么忧郁？今天的事情不值得开心么？”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亚诺斜眼看了看，发现是阿诺德。 “我只是在想怎么会有人一大早就聚团去喝酒。”亚诺并不承认，反而问道：“我记得你们是三人小队，怎么最后只有你通过了选拔？他们两个就算弱了些，多少也是参与了上山行动的人，功劳应当也不差的。” “呵呵。”阿诺德闻言苦笑，从衬衫口袋里取出了铁烟盒，抽了两根手指粗细的手卷烟出来，递了一根给亚诺。 “我不抽烟。”亚诺摆了摆手。 “呵……对身体的伤害不会比上战场更多的。”阿诺德这样说着，手上却是将烟塞到了自己的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了火，吐了口浓厚的烟气才说道：“他们两个是自愿放弃这次机会的。” “哦？这不是你们愿意付出生命追求的机会么？” “呵呵，有些事情，不经历总无法体会，莱德尔觉得自己的实力仍不够，无力面对更严酷的挑战，主动放弃了，至于拉文纳，他经过了不少的纠结，也还是选择了放弃。”说到这里，就连阿诺德的语气中也又露出一股茫然。 “他不是没受伤么，而且以他的身体应该能很快适应骑士生活。” “不，他受的伤是心理上的，我本来也觉得他应该成为骑士，直到他昨天想我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成为了骑士以后，成了贵族，是不是就必须心安理得地对那些没有能力反抗的人下手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圣密隆 第152章 圣密隆 圣密隆，弗萨克首都。 与鲁恩王国酷爱大钟的建筑风格不同，圣密隆的建筑缺少工业时代的特色，而是保留着古典的文艺风格，且不说圆顶带尖，犹如城堡的公馆四处可见，就连普通的住房也有着类似艺术馆的外观，墙壁多以红白为主色，却也不乏清新的浅蓝色。 更为不同的是，这里的天澄澈无比，见不到一点雾气。 “啊，圣密隆，艺术之都，文化之都，富贵之都。”阿诺德看上去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饶有兴致地感叹道：“这篇娇贵的土壤上养出来的是作家、艺术家，是年轻有为的军官，是文质彬彬的贵妇，以及擅长诗词舞蹈的公子小姐们，长久以来，圣密隆一直被视作滋生文化与艺术的乐土，我本以为我这样的人或许一生都与这片土地无缘。” 这种话未免也太谦虚了，不到四十岁就成了序列六，想必有生之年也能进入战神教会的总部…… 亚诺想着，随口回道： “富庶的，不一定是最好的。” 阿诺德说的这些亚诺都曾读到过，圣密隆在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可以称得上是最为富裕的城市直到罗塞尔大帝为整个北大陆带来变革，才因为没有第一时间进行工业改革而被特里尔和贝克兰德超越。 但即便如此，有着重大人口基数的圣密隆也仍是世界上最为先进富庶的城市，尽管并不如贝克兰德那样直接靠海，但仍有河流穿过圣密隆直达东南不远的因多，三国的商人通过间海不断往来，带给了圣密隆大量财富。 “圣密隆……我曾经来过一次。”忽然，菈妮的声音出现在亚诺耳边，他静静听着，“那大约是二十多年前，我去参观过战神教会的黄昏巨殿，原本他们对我是很欢迎的，但后来不知怎么，他们突然就要对我动手，幸好那巨人虽然力量不凡，灵性却不算高明，否则真的有可能身陷囫囵。” “嗯？”亚诺眉头一皱，“他们还对你动过手？” “都是过去的事了，也算不上什么恩怨，只是……要小心大地母神教会的人，他们背后的神没有他们宣传得那般简单。” “大地母神……”亚诺想起了在平叛时杀死的叛军领队，那人似乎就是一个‘耕种者’途径的非凡者，“‘她’……应当是‘她’，她想要‘暗月’的权柄做什么？” “谁知道呢……或许是将我当成此世的月亮了吧，无论如何，在黄昏巨殿附近现身对我来说总不会是一个好的选择。” “那……我们先找个住处？” “不需要找，能容纳我的地方近在眼前。” 亚诺思索片刻道： “你是说艾尔登法环？” 早在两人重逢之时，菈妮就随着亚诺进入了法环内部的空间，但是，亚诺一直以为那是个只能容纳灵体的精神空间，种种迹象表明在自己进入法环内时，身体仍留在这个世界中。 如果真的能让菈妮进入法环躲避的话，安全问题就能解决了。 除非自己死去，否则他绝不会让其他人接近安尔登法环。 “嗯，不过，我的声音无法从其中传达出来，只有等到我觉得安全了的时候再出来了……”菈妮的说到这里，语气忽然慢了下来，一顿一顿地请求道：“为此，我需要艾尔登法环的一部分权限……” “我该怎么将其向你开放？”亚诺问出话的瞬间，他就感到一缕法环的气息从自己身体中跑到了菈妮身上。 “只要有这种想法就好……刚好，我也好久没和蒙葛特见面了，呵呵，不知道他还会不会称我为‘叛变者’。”菈妮的声音逐渐减弱，亚诺只感到肩膀上一轻，自己心中似乎又沉了一分。 估计会吧，他连我都称作‘叛逆之人’了……亚诺这样想着，话没有出口，沉默着和其他人一同走出车站，很快便看到了战神教会前来接应他们的人。 那靠在不远处栏杆上的高大人影，正是半神拉斯格斯。 他身上穿着简单的布衫，对骑士们招了招手，示意众人跟上他，带领众人徒步往城外走去。 即使是序列四这种毫无疑问的高序列强者，在圣密隆似乎也不是最为耀眼的人，与鲁恩王国不同的是，战神教会的核心总部‘黄昏巨殿’就坐落在圣密隆城外不远处，而坐镇黄昏巨殿的长官，远远不是寻常大主教或者能够达到的程度。 那位毫无疑问可以被称作是神明之下第一人，战神在人间的代言人，乃至于能够与真神对话的人，战神教会唯一的大牧首，拉里昂。 比起皇帝，亲自见到这位这位传奇更让骑士们感到振奋。 亚诺也是。 如果有幸，这将会是他目前为止除了愚者见到的最强的非凡者，实在是不由得让他浮想联翩。 拉斯格斯的力量让自己想起拉塔恩，那更强的拉里昂会是什么程度呢？荷莱露？ 忽然，亚诺感到一只大手拍在了自己肩膀上，他回过头，发现是拉斯格斯。 “小兄弟，怎么这么容易出神？” “想到了即将进入黄昏巨殿，有些激动。”亚诺面不改色地回道。 “哈哈哈，不想说的话也不用勉强自己。”拉斯格斯撇了撇嘴，双手扶着亚诺的两个肩膀，看了看剩下的几个人，在后者耳边悄悄地说道：“你觉得推选你带领这支队伍怎么样？” “嗯？”亚诺警觉地回头望了望，看着其他骑士好奇的目光，低声问：“我觉得这没有道理，而且我更擅长单独行动。” “有什么关系嘛！你的实力肯定够了！”拉斯格斯张嘴之际，一股酒气不经意地传出，灌入了亚诺鼻子里。 难道这些弗萨克人整天把酒当水喝么？！……亚诺有些头疼，看着刻意表现得熟络的拉斯格斯，将冒犯的话语藏在心里，脸上不带颜色问道： “牧首先生，请问那根杖子怎么处理了？” 他说的是黄金树的化身使用的化身仪式杖，在拉斯格斯将树灵击败后，树灵的尸体和重锤般的杖子当然也被对方收走，作为封印物上交给了战神教会。 “那些东西啊，倒是没什么价值，不过还是作为3级封印物保存了起来，无论是‘武器大师’还是‘鉴定师’都用不出它其中的力量，或许只有在树灵手上那些力量才会显灵吧，真是不爽快！” 拉斯格斯说了这几句话就松开了亚诺，但在这之前却留下了一句让他心跳不已的话： “另外，在这里不用隐藏你的身份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黄昏巨殿 第153章 黄昏巨殿 什么意思？ 我的身份？ 拉斯格斯说完这句话就走了，留下了无限遐想的亚诺。 我能有什么身份？是指我在黑夜教会那边挂的名？还是我是天外来客这件事？亦或者是菈妮相关的情况？ 没有外置大脑帮自己思考，亚诺的心不由得沉下去了一节，思考起了最差的情况。 如果拉斯格斯的话是酒后失言，或者说是某种警示的话，自己必须考虑是否有能力从这里逃出去。 不，必须逃出去，至少也要把菈妮送走…… ……不，换种想法，自己的一切即使被知道也没什么好怕的，就如刚刚拉斯格斯说的，战神教会内部没有人能够驱使化身仪式杖的力量，同理，他们也无法驾驭法环的力量，而且从对方刚才的话里看来应该不是威胁的意思…… 如果有盥洗室用就好了，自己当即就能钻进法环里咨询菈妮。 亚诺正想着，忽然神情一怔，他身边的人也不自觉停下了脚步，望向不远处的奇景。 比山岗更高的城楼拔地而起，青灰色的石砖上爬满了青苔，凹凸不平的表面承载着历史之重，映衬着晨曦，更显得光明可贵。 平均身高超越两米二的骑士们即使在弗萨克的街道上都额外显眼，但是与那超过十米高的前门比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抬起头望着圣殿，好像那高耸坚厚的墙壁随时都会压下来。 这里就是黄昏巨殿，巨人遗留在人间的奇迹。 如果世间没有神明，又有什么理由能够用来解释这神殿的宏伟，如果不是神的奇迹，人类又怎么能搬起比自己还要大出好些的石块，将其整齐地堆砌在这里呢？ 只是一瞬间，亚诺就理解了为什么弗萨克帝国内对战神教会的信仰普及率那么高。 他们不需要大肆宣传，也不必让非凡者人前显圣，对战神伟大的质疑者只需来到圣密隆看到这巍然的石头神殿，便会哑然跪拜，请求主上宽恕他们的无知。 “哦，到了。”拉斯格斯停下了脚步，“你们是第一批新骑士，从此以后，你们便从各个教区转移到主殿，将姓名留在黄昏之中。” “牧首大人，请问我们有机会会见大牧首么？”一位骑士一脸虔诚道。 圣密隆的黄昏巨殿无疑是战神教会内的圣地，许多虔信者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里只为了对这巨人之城朝拜。 而对于教会内部的非凡者们来说，负责圣地上下一切事物的大牧首，就是人间的圣人了。 “当然有机会。”拉斯格斯完全理解这些骑士们的心理，他微笑着点头，“事实上，拉里昂大人正在等候着你们，希望亲自见过你们所有人。” “呜呼！”听到这个消息，骑士们顿时沸腾起来，就连沉稳老成的阿诺德也克制不住脸上的激动。 亚诺也越发紧张，可一想到自己或许有机会与稀世强者战斗，呼吸也不自觉有些急促。 巨殿的门被用双手推开，咯吱作响，阳光顺着门缝从几人身后射入，为圣殿带来几分昏沉。 明明是最为耀眼的晴空之光，照到圣殿中却反而像是接近黄昏般陈朽。 大殿中，双手拄剑而立，身影巍然如雕塑的老人睁开双眼，两道精光迸射而出，一瞬间便将几位骑士的灵魂看透。 那是‘猎魔人之眼’。 他默不作声地伫立着，尽管一动不动，身影却在昏暗的阳光下显得越发高大，影子也逐渐拉长，覆盖了从门中进入的几人。 直到亚诺被盯得有些发毛，拉里昂才动了动脖子，从雕塑状态解除，他的脸上没有笑，也没有任何其他表情，只是向着众人轻轻点了点头，张口用低沉浑厚的声音欢迎道： “欢迎来到，黄昏巨殿。” 方才表露出无限向往的骑士们此时却没有一人敢发出声音，当他们到了他们所崇拜的圣人面前，那些积蓄已久的情绪却全部化为了压抑惊恐。 直到亚诺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很荣幸见到您，大牧首先生。” 众骑士愕然看着这位最为年轻的异乡人，拉斯格斯脸上挂着微笑，却也没说话，静静等待着大殿上方的拉里昂继续发话。 拉里昂的目光逐渐聚焦在亚诺身上，看着对方昂起的头颅，却是缓缓闭上了眼，好像在专注地聆听者什么声音。 半晌后，在几位骑士甚至有些扛不住沉寂的压力开始喘息时，身居上位的大牧首才睁开了眼，望着殿中的亚诺，再度说道： “也欢迎你，选人。” 选人？这是什么意思？……是民选、王选、天选、还是……神选？ 只是这简单的几个词汇就令一旁的阿诺德浮想联翩，短暂的思考后，整个人陷入了震惊中，几个刚刚缓和过来的骑士也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这位不甚了解的骑士。 选人……原来如此。 亚诺闻言顿时心神安定下来，原来拉斯格斯口中的身份指的是自己被战神选中一事。 这并不是什么谎言，虽然有些夸大，但自己在梦境中亲眼见到巨人是不争的事实，而且，自己对亚历山大大主教完全是这样暗示的，看来这个说法已经在战神教会的高层中传播，而且还得到了对方的肯定。 ……真是令人惊异，即便眼前的大牧首真的能够与神明沟通，那高不可攀的巨人竟然也承认了自己的存在？ 看来神明并不是完全与人脱离。 “诸位既然加入了黄昏巨殿，从今天开始就要按照黄昏巨殿的规矩做事，享受应有的福利，千万记得，你们的一切都是自己争取到的，日后的一切，也需要自己亲手去争取，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拿。”拉里昂的言语简短有力，充斥着战神教会的风格，他又多看了亚诺一眼，追加了一句：“你也一样。” 话音刚落，似乎有云遮住了太阳，大殿内忽地昏暗起来，黄昏之光如有意识般散去，让人看不清周围的一切事物，待到门外烈日之光再度明亮起来时，拉里昂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亚诺一怔，猛然回过头望向门外。 青天之上，只有唯一的太阳孤零零地悬挂着，根本就没有云。 第一百五十四章 偶遇 第154章 偶遇 “那么接下来由我继续介绍黄昏巨殿的职责和能带给你们的福利。”拉斯格斯清了清嗓子，轻轻按下了身旁墙面上的开关，大殿各个圆柱上的油灯便被瞬间引燃，将昏暗的巨殿照耀起来。 原来有灯啊……亚诺无声倾诉着。 “稍晚一些的时候会有文职人员来为你们登记，当然，巨殿里即便是文职人员也都是非凡者，只是他们通常不是战士序列。”拉斯格斯为几人介绍着，亚诺忽然发觉这家伙真是难能可贵的热心，身为半神，却没有像刚刚的大牧首一样摆着一张臭脸无时不刻向外散发威压，而是以一种近乎平等的姿态给与每位战士尊重。 不……或许这就是他们一贯的作风，用红白脸的方式既展现出了既展现了威压又进行了适当的安抚，进而巩固战士们的忠诚…… 亚诺如是想着。 “除了稳定的每周一百金霍恩的薪水……当然，军部也会给你提供每周一百金霍恩的军饷，所以加起来就是二百金霍恩了，哪怕是在圣密隆也能生活得非常富足，足够你们赡养家人，当然，如果有额外的困难可以随时申请补助，我们不会让拼死拼活的战士们有后顾之忧。” 二百金霍恩……折合成金榜就是……三十六镑左右？ 果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但是对于非凡世界的人来说，似乎也就是那么回事……我的脑袋也值四千镑呢…… 显然，这虽然是笔不小的财富，但却没有惊起太多波澜，除了阿诺德似乎的确在为加薪而感到高兴，其余人大多不缺钱，或是不在乎这点钱。 明天他们就要被册封为骑士，日后大抵是不差钱的。 真正重要的，是黄昏巨殿里的大量资源，封印物、非凡材料、魔药配方，以及更为重要的，掌控魔药的法门与安全晋升的环境。 “我知道你们都在想什么，我也是从你们那个阶段过来的，黄昏巨殿的资料库对内部人士始终采取半开放的模式，只要你们的功勋足够，就能申请到晋升所需的材料与魔药配方，即使出门在外也可以。” “请问，这样不会有材料外泄的风险么？”一位机敏的骑士问。 各大教会对资料外泄问题看得都很重，神秘知识是在非凡世界立足的根基，而且有些知识的外泄会导致潜在的安全性问题出现，中高序列的魔药配方与晋升仪式的外泄就更严重了。 “自然有专门的方法，你们不用在意。”拉斯格斯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将会从来不吝啬于奖励忠诚勤勉的人，接下来，在圣密隆的桑吉尔夫大街会为你们安排住处，可以放心通知你们的家属搬过来，我们有专门负责的人来打掩护……当然，教会也有专门人保护那里的安全，毕竟是自己人住的地方，只要不发生大规模战争，教会总能保证自己人的安全，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教会不会让战士们带着后顾之忧行动。” “赞美战神！”阿诺德由衷感叹道。 这种待遇，完全是边缘教区非凡者们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步，不说别的，只论资料库的开放，就足够任何 “如果没有问题，那么我们开始登记吧，圣殿一层能找到文职人员们，他们会为你们登记并且带你们去分配的住处，先生们，今晚请好好休息，明天会很忙的，按照传统，册封仪式将在第一抹晨曦降临时开始。” 按照战神教会版本的神话传说，战神是为世间带来晨曦的巨人，享受晨曦就是沐浴在战神的恩惠之中。 在这个时间点举行册封仪式，意味着战神教会对弗萨克皇室的掌控，意味着参与非凡世界的贵族与普通家族群体之间的区分。 亚诺并不在意这些，这个时间对他的影响只是晚上休息的时间短了些。 桑吉尔夫大街在城里紧靠着富人区，附近不远处还有一个大学。 街道内设有一个小教堂，地下驻扎着战神教会的非凡者，是附近安全的负责人。 在登记了姓名领了房子后，亚诺在附近两条街外的食物市场逛了逛，拿着预支的薪水买了些简单的菜肴，最后又去了街道内的教堂，观察了周围的情况。 在教堂里，他遇到了一个意外的熟人。 “哟呵，这不是亚诺么？好几天没见着了。” 听到这声音让亚诺下意识皱紧了眉头，想了半天才确认道： “贾平？” “除了我还能是谁？你在弗萨克还有别的熟人？”贾平身上并不是过往的豹纹夹克，而是一套很新的黑白底色的主教服，头上带着较小的头冠，乍看之下确实像那么回事。 但是一旦靠近了看到了他那因战斗而留下了不少疤痕的脸，以及酷似帮派成员戴的皮手套，他全身的衣着便顿时不和谐起来。 “自从在因多离别后就没见过你，没想到你是来了圣密隆，你家在这里？” “我之前说过啊，你忘了？” “哦……我记不住太多没用的事情。”就像你的姓式一样。 “哎呀！”贾平一听，顿时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抓亚诺的手腕，被后者随手拍开，“我听说你立功卓着还通过了骑士计划，还以为你情况有所好转呢，来，现在到了圣密隆就是我的地盘了，我带你去找心理医生……” “不必，晋升时脑中的混沌早已被我在战斗中消化，现在的我比你清醒得多……倒是你，怎么改在这地方当主教了？以你的性格此时应当已经找了地方打黑拳去了才对。” “我也想啊！”贾平一脸无奈，“但是……唉，无所谓了，反正由于西南的叛乱，文职的工作也不少，干什么不是干呢，这两天一个康诺斯郡的已注册非凡者来到圣密隆后在阿比盖尔教堂自杀了，工作人员也没来得及阻止，为了摆平这件事我们可是煞费苦心。” 已注册非凡者就是那些自愿退出非凡世界选择在教会的监管下过正常生活的人，他们不会因为自己的非凡力量被官方非凡者追杀，但是必须不在普通人面前使用能力。 亚诺瞥了瞥，看着对方左手的黑手套，问道： “他的亲人死在叛乱中了？这也没什么办法。” “不是，那个老头其实半周前就来了圣密隆求助，他是个在管理下活了五十年的非凡者，虽然只有序列八，但是在已注册非凡者圈子里有不少威望，他的儿子在二十年前去当兵死在了战场上，孙子似乎参与了叛军，结果也死了，他在教堂忏悔时出现了极度不稳定的情况，我们都以为要出现失控事件了，结果那老头在失控前自裁了，尸体倒在晨曦之中，看上就像是在请战神。” “哦，听上去的确是影响不会小的事件。” “为了处理好这件事，我们从大早就开始忙了……不过，嘿，等我加完了这轮班，明天还是能有时间参加你们的册封仪式和宴会的。” “宴会？” “是啊，老规矩了，一旦有新被册封的骑士出现，一定会有宴会来让他们融入当地的圈子，当然，教会的部分神职人员也会参加，作为你的引入人，我当然会出席，放心，有我在，那帮酒囊饭袋们不敢刁难你。” “……好。” 第一百五十五章 册封 第155章 册封 晨曦大教堂的工作人员们在半夜时就开始了繁忙的准备工作，已经超过十年弗萨克帝国没有册封过一个骑士，那些依仗专用的红布也都埋在教堂的地下室里放了十年了。 尽管已经许久没有举办过此等仪式，骑士册封对弗萨克帝国民众来说仍是一件大事，至少是酒桌上的谈资。 而且，由于皇帝的亲自参与，整个圣密隆的报社都陷入了沸腾，争先恐后地组织起记者对仪式进行记录报道。 于是，在天还远远没亮时，晨曦大教堂周围两条街就已然被人群塞满，水泄不通。 直到身着银色重甲的高大卫士前来维持秩序，才将大多数普通人拦在了一条街区外，清出了一条供马车通行的路。 这路却也不是给普通人预备的，是专为王公贵族预备的通道，一辆辆装饰华贵的马车连夜启程，用极其缓慢的速度赶往晨曦大教堂。 亚诺站在附近民房的屋顶上，看着周围大量的人，不由得眉头一皱。 这里的人与他先前在鲁恩、在间海见过的都不同，他们的身形虽然有着弗萨克标志性的高大，但是也不过是一米八九，不是非凡者那种特异的高。 而且，这些人的皮肤都很白，男人的身体都很强壮却与那些常年在港口工作的工人们不同，皮肤没有被暴晒的红黑色，女人身上也都抹着各种亚诺不认识的香膏，面色红润。 想来凑过来的大多都是些平日清闲的富贵人家，那些真正疲于奔命的人，除了公共马车的司机，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醒来。 亚诺不与他们抢路，踩在附近的楼顶不停跳动，很快就到了教堂周围。 “站住！你是什么人？”一个身着银甲的卫士举起手中长枪对准了突然出现的亚诺。 “亚诺·尤利西斯，来参加册封典礼。”亚诺神色自若，全然不顾有枪正指着自己的脑袋，边靠近着，边默默评估对方的实力水准。 重甲虽然不是黎明骑士的铠甲却也很精良，不知道用得什么手段，盔甲外壳还镀了银，用以抗魔。 从眼前人的动作看来，最多也就和参加骑士选拔的预备骑士们一个水平，只看动作方面，远非他的对手。 不过，刚走到教堂附近，他就已经感到有不少人在注视自己，不是物理层面的注视，是源于灵性的监视。 “尤利西斯少校，请进。”门前侍卫闻言敬了个礼，抬起了长枪，目视着他进入。 已经是少校了？看来军部内部的人员调动已经完成了……亚诺点了点头，走进了教堂内。 里面的人也不少，却没有多少喧闹之声，除了神态紧张的骑士们，还有忙着确认人员位置的主教，以及一些属于皇室的媒体与从发型上看来就很高级的贵族们。 亚诺并不主动去与人打招呼，默默站在旁边等着仪式的开始。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外突然传来很响的喇叭声，紧接着是打鼓声，以及稍小的某种管乐器奏出的音乐。 这种排场，只可能是一个人。 “传说中的巨人的后裔，智慧与勇气在人间的化身，天才战略家，永远锋利的战神之剑，苏尼亚海北方的守护者，全弗萨克的皇帝，彼得大帝驾到！” 弗萨克帝国当代的统治者，即使在整个大陆也难得有几个人有资格见他一面的庞大帝国的主宰。 彼得·瓦西里耶维奇·艾因霍恩。 那是个留着修整得极为精细的山羊胡的棕发中年男人，传闻他已将近六十多岁，却仍保留着精明强干的外表，他的身材不算高，比起教堂中大多数都有两米左右的战士们来说甚至有些矮，但笔直的腰杆却让他显得比大多数人都要高大，鼻梁高高隆起，直通天灵盖，两眼突出，似乎无时不刻都在用力瞪着这个世界。 他一定是非凡者，而且序列不低！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在这个充斥着非凡者的世界成为一国的君主，时刻可能遇到各种非凡层面的暗杀，就连传说中的罗塞尔大帝也被蒸汽教会暗杀了，用膝盖想都能明白，肯定是由高序列非凡者动的手。 而且，作为完全忠诚于战神教会的家族，对方估计没少得到教会的扶持，哪怕是达到了序列四以上也不稀奇。 这位顶天立地的皇帝站在架起的高台上，脚下却不是寻常的马车，而是一个由齿轮与杠杆组成的装置，有四个身穿金色铠甲的力士走在前方，牵动引绳，不需他们用力，车子便自然前进，伴有雷声滚滚，带起一片白色的烟尘。 这是蒸汽动力……人车？ 等到了教堂门前，他缓缓向前踏步，脚踩在虚空之中，却像是走楼梯一样稳稳到了地面。 亚诺看得清楚，这不是非凡力量，也不是高级的肌肉技巧，只是在对方抬脚的时候，脚下的机械装置伸出了一层层由玻璃组成的台阶，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而已。 皇帝身边的侍卫在教堂门口就停下了，反身护在了门前，他一人走进教堂中，虽然是全屋子里身高最矮的人，却似乎比谁都高。 众人看着他，谁也不敢说话，连记者们也只敢控制着力量，让笔与纸的碰撞尽力不发出声音。 皇帝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站到了被装点好的布道台前，向左右伸出双手，便各有一人将权杖与宝剑递到他的手中。 他微微昂着头，却是俯视着众人，左手将权杖立在地上，右手将宝剑高高举过头顶，用不高不低的声音，沉稳道： “诸君，让太阳升起吧。” 霎时间，太阳升起的第一抹晨曦从教堂的彩窗中射入，七彩之光照在宝剑上，映在皇帝身旁，将黑夜驱散，成了众人之中唯一的光。 “我很高兴，在今天的弗萨克，仍有不输骑士时代的英杰出现，仍有不息的勇气与坚毅，骑士精神，永远是我们所需的，指引我们在抗争中取胜的光辉之路。”皇帝睥睨着众人，将手中之剑指向身前，指向眼前的空地。 “骑士归位！” 第一百五十六章 誓言 第156章 誓言 几个骑士走到空地上，一个个单膝跪地，右手单手握拳拄在地上，左臂横在膝盖上，护在胸前。 亚诺也学着这样做。 “起誓！”皇帝高声喊道，他的声音在教堂中不断回响，单膝跪地的骑士们也回应他的呼应，高声回应道： “我，亨里克·尼科尔森……” “我，阿诺德·马蒂尼……” “我，拉尔夫·诺奇……” 亚诺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这似乎是除了他以外都知道的誓词，于是他只好尽力跟着道： “我，亚诺·尤利西斯，在此宣誓！” “我将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以荣誉、勇气和忠诚为座右铭。” 荣誉、勇气、忠诚。 荣誉是战神教会的非凡者反复强调的重点。 勇气是面对敌人必备的品性，是亚诺过往由弱变强的保障。 忠诚，是得到战友的关键。 亚诺念到最后一个词时的声音低了些。 “我将以勇敢无畏的精神保护弱者和无助者，扞卫正义和正义，维护社会和谐稳定。我将以忠诚和诚实履行职责，保护我的家庭和国家，为我的国家和人民做出贡献。” 亚诺复述着誓言，不自觉就想到了刚刚经历的叛乱，想到了昨天贾平对自己说的事件，不自觉地就想笑。 这些他过去没做到，现在没做到，未来也可能做不到。 他只能保证自己会去保护别人，他会保护自己与菈妮，保护与自己共同战斗的队友，保护愿意放下手中武器投降的人，保护自己熟识的人，保护为自己做事的人。 这些话让他想起交界地，让他想起蒙葛特的话，但是，他绝不后悔。 “我将以慷慨和慈善的心态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为社会做出贡献，成为一个真正的骑士。 我将以自律的精神约束我的行为，遵守我的誓言和承诺，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 我将以荣誉和尊严为信条，保持我的正直和品格，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 “我将用此身的才智、武艺、态度效忠教会、皇帝以及国家，永远铭记自己的誓言，用生命贯彻骑士的信条！” 看着眼前的一排骑士，听着他们的誓言，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不经意的骄傲与戏谑，他徘徊着，用富有力量的声音昂声道： “我以主的名义，以晨曦的名义，以皇帝的名字，为尔等赋予应得的称号！今天之后，你们便是弗萨克的骑士，是艾因霍恩的利剑，是全体弗萨克人民的守护者，你之剑便是我之剑，你之盾便是我之盾，” 他缓缓走到亚诺面前，将手中宝剑沉沉置在亚诺的左肩上： “亚诺·尤利西斯，我以艾因霍恩的名义，赐你荣誉头衔为‘夜骑士’！” 他连这都知道？ 亚诺惊讶之余，嘴角也不由得带上一抹笑意。 他从没掩饰过自己，甚至在战场上都以这个名字自居。 这个称号见证着他与菈妮的重逢，是他的骄傲。 “必不辱没此名！” 皇帝微微颔首，走向下一位跪地的骑士。 “拉尔夫·诺奇，我以艾因霍恩的名义，赐你荣誉头衔为‘铁骑士’。” “亨里克·尼科尔森，我以艾因霍恩的名义，赐你荣誉头衔为‘荆棘骑士’。” “巴洛里克·赛洛，我以艾因霍恩的名义，赐你荣誉头衔为‘斗犬骑士’。” “阿诺德·马蒂尼，我以艾因霍恩的名义，赐你荣誉头衔为‘坚壁骑士’。” 此后还封了…… 帕丁·斯卡罗，‘眼骑士’。 瓦塞克·布拉福德，‘灰骑士’。 艾尔文·哈夫曼，‘塔骑士’。 哈勃·索利斯，‘牙骑士’。 伊赛亚·加加林，''野猪骑士’。 亚诺其实没太听，尽管日后就是同事，他却不想与太多人有交集。 时间恰到好处，在册封仪式结束时，太阳刚好完全升起，整座教堂内部被阳光灌满，所有的灯火同时熄灭，却再也没有阴暗在众人周围。 就好像黑暗的过去已然过去，光明的未来已经到来。 亚诺看向门外，才恍然发现晨曦大教堂的门正对着东方，远方并没有高大的建筑，即使太阳刚刚从地平线处跳出也能将这附近纳入其光辉之中。 今天并不是很晴，天上聚拢着不少很厚的云，然而在太阳周围却没有任何云，穹顶刚好露出了一个缝，让阳光闯入。 是皇帝手中的宝剑开辟出了那个缺口么？ “不要忘记你们的誓言。”皇帝逐个拍了拍几人的肩膀，随后将宝剑留在教堂，握着权杖，在银甲侍卫的护卫下，重新站到了那蒸汽车上，对着道路两边的人招着手，被护送着往市中心的宫殿走去。 竟然就这么走了，也是，皇帝平时应该很忙…… 围在周围的等了一晚的民众看到统治者出现，急忙凑上前去，欢呼雀跃，发出大量嘈杂声，连周围的银甲卫士也不怕了。 彼得并没有阻止周围人群的行为，却也没有看向他们，只是瞪着双眼看着自己的前方，似乎是在看着回到城堡的路，又似乎是在看些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等到他远去，教堂内才再次有人说话。 “恭喜几位！”晨曦大教堂的大主教率先对十人贺喜道，其余人也跟着附和，亚诺看得出来，不止是自己不认识他们，其余的骑士也不太认识这些人，但是大家都满面笑容互相攀谈着，好似大家本来就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尤利西斯骑士，恭喜啊。”一道有些戏谑的声音吸引了亚诺的注意，他转过头一看，是穿着主教服的贾平，后者额头上还有很细的汗珠，看得出来是忙了很久。 亚诺直到对方估计要拿自己转变的身份开玩笑，选择不理睬，反而问道： “……你是忙了一整个晚上？” “你猜我加一晚上班是为了什么？别急，虽然太阳刚刚出现，但酒会马上就要开始了，然后是宴席、民族舞、戏剧表演、管弦乐、最后晚上还会有一个舞会，你接下来可不比我昨天清闲。”贾平边说着边随意将主教服脱下，整齐地叠好后放到了一边，露出了里面的豹纹夹克。 “我还以为晋升到序列七会为你带了些改变。” “我有改变，现在我打架时还会结合周边环境灵活使用板凳、酒瓶或者断裂的扫把，你懂的，武器大师是这样的。”贾平耸了耸肩。 “你……”亚诺刚想随意说些什么，就看到一边又走来一个自己认识的人，他的目标很纯粹，直指着十位骑士。 “骑士们，恐怕今天就是你们最后的清闲了。” 是红发的安纳托尔，一位艾因霍恩。 第一百五十七章 任务 第157章 任务 “哎呦，这不是我们的公子哥么！”贾平看着脸色阴沉的安纳托尔，甚至吹出了口哨，用极其冒犯的口吻问道：“你怎么来这种地方了，我以为你此时应当在附近的哪个林子里追野鹿玩呢。” “尽管我并不想，但即便是我偶尔也要陪伴家人，与你不同。”安纳托尔简短地反讽道，他的话似乎戳中了对方的痛点，贾平的脸瞬间变得通红，鼻子旁的肌肉不停抽动，反击道： “至少我还有真正关心我的父亲，而不必在一个冷冰冰的陌生人组成的虚伪家庭中受刑！” “我不得不提醒你，蒙萨托洛维奇先生，切实存在的家庭教育告诉我，唯有傲慢无礼之徒会在皇帝亲临的重要典礼中如此放肆……”这样说着，安纳托尔脸上挂上了极具嘲弄味道的笑意，微微昂着头，“或许关心你的父亲应当为你提供相关的教育，如果他实在繁忙，我也足以理解，毕竟总有些真正重要的事物在等待他，哦，抱歉，请允许我纠正刚才话中的错误，我想任何事都足够重要。” “你，这，混蛋！”贾平脸色极度难看，他张了张嘴，但在道理说出口前拳头已经已经刺向了对方面部。 “这是你先挑起的。”安纳托尔早有准备，抬起右臂以肘迎拳，挡开了对方的攻击之际，左手已然袭向对方腹部。 “够了！”亚诺皱着眉头，右手随意伸出掐住了安纳托尔的手腕，左手立即抬起，握住了贾平来势汹汹的拳头。 他双臂用力，将两人荡向两边，随即又站在了两人中间，拦住了他们。 “你刚刚想说什么？”亚诺看向安纳托尔。 “大概又是给贵族老爷们擦屁股之类的事情，哦，说不定是要全出一片新的猎场，需要些走狗们去把土地抢过来……”贾平揉着拳头，却不想在口头上认输，直到亚诺出言阻止才停了下来： “你也闭嘴！” 安纳托尔轻轻拍了拍有些褶皱的袖子，神情已然冷静下来，对着周围已然聚拢过来的骑士们说道： “这将是新骑士们收到的第一个任务，由军部发出，已经挣得教会方面的同意……” 他说话时特地将语气放缓，看了看周围。 在皇帝离开后教堂里的无关人士都带着莫大的荣誉追了出去，那些想和新册封的骑士们接近的贵族们也在约定好了迎风聚会地点后便在教堂的工作人员的驱使下主动离开。 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非凡世界，也明白有时候知道的东西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在安纳托尔将骑士们聚拢之后，教堂的主教与大主教更是开始指挥工作人员着手收拾典礼现场。 “是秘密任务么？”阿诺德谨慎地问，“我们需不需要换个地方说话？” “不用，这个秘密任务在执行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再是秘密了，比起隐蔽，效率更重要。”安纳托尔轻轻拉开外套大衣，从内测口袋中取出一张黄色的纸，却没有将其打开。 “这看上去就像是通缉令，还是主动做旧的版本。”贾平看着那张纸吐槽道。 “原则上，你不是骑士，所以不能看这个。”安纳托尔静静注视着对方，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贾平身上时，后者才愤然道：“很好，那我站到一边去好了！” 说着，他背过身去，刻意走得远了些。 “非常感谢。”安纳托尔收回目光，将手中的通缉令展开，男人的画像出现在几人眼前。 这上面的人让亚诺感到有些熟悉，但是又不是特别熟，可能只是某个有一面之缘或者连一面都没见过的人。 “这是……利达索尔！赐福王的四位大统领之一！”阿诺德率先认出了通缉令上的人物，“所以，我们的任务是追捕他？他还在弗萨克境内？” “很遗憾，我们并不知道，不过，据可靠消息，利达索尔很可能与玫瑰学派有着某种程度的合作，因此，他很可能选择逃往南大陆，相信我，我们都不愿看到他抵达南大陆这一结局。” 南大陆…… 亚诺默默回忆着地图的形状， 弗萨克帝国版本的地图中记录，要到达南大陆必须先通过间海，穿过明儿明斯克山脉，抵达北大陆最东方的劳斯港。 由于几乎没有能够保证安全直达南大陆的船只，要去南大陆还需要在普利兹港、迪西海湾或者加尔加斯群岛进行换船前进，如果是自己组建的船队或者海盗船，也需要经过多个中转港补充物资。 此外，在狂暴海航行本身就是极其困难的事，除了隶属于教会或者国家的船只，也只有极少数有名的船长能平安从两边运输货物。 “既然如此，只要发布通缉，让各个港口城市的教会多加注意应当就能发现对方的踪迹……除非他有传送的能力。” “很敏锐，然而，很遗憾。”安纳托尔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我们已经有人通过占卜试图追踪他的踪迹，答案是他会出现在劳斯港。” 这不是很好……哦，原来如此。 亚诺回过神来，接住了对方的话：“但是对方是阴谋家，所以一定在这方面进行了反占卜，他会选择另一条道路。” “大体上没错。”安纳托尔又在内衬口袋中摸了摸，取出了一卷地图。 他摊开地图，用食指指向了因多，但很快又将手指划走，到了因蒂斯境内：“即使他误导占卜的能力再强，贸然出现在因多附近也会被发现，呵呵，结合他在圣米歇尔山的逃跑路线，只有一种合理可能。” 安纳托尔的食指从因蒂斯跨过间海，跨过了鲁恩王国，到了另一个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 “你的意思是……他会绕路因蒂斯去鲁恩，从贝克兰德港口登船？”亚诺皱起了眉头。 “也有可能是迪西海湾，不过，我们的人很多，足够同时去两个地方。”安纳托尔将地图收起，用力往里塞了塞，“此外，刚刚的推论还有一个错误，你们必须谨记。” “什么？” “从利达索尔干扰粘补的能力上看来，他很可能已经不止是阴谋家了，而是更进一步……”安纳托尔说到这里脸色一沉，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会议，刻意沉下声音：“收割者。” 第一百五十八章 塔罗会交易 第158章 塔罗会交易 “下午好，愚者先生。”‘正义’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再度扫视青铜长桌上的所有人。 似乎和上周没什么变化，倒吊人先生还是那样低着头，悄悄抬着眼睛用最小的目光打量其他人。 新来的太阳看上去很想说话，他那微微发抖的身体已经揭露出了他的兴奋期待。 唉，太阳先生是真的很渴望成为非凡者啊，也对，想想自己在进入塔罗会之前对魔药配方的渴望或许比他还重呢……何况他生活的地方甚至将非凡知识写在了课本里，唉，在那种环境生活的话，岂不是周围的人都是非凡者了？ 那样的话，没能成为非凡者的人会很失落吧…… 奥黛丽对‘太阳’生活的地方仍有很美好的幻想，全然想象不到对方生存的环境是怎样的恐怖压抑，尽管已经从对方口中听说过巨人王庭的故事，她受到过的家教与接触的群体仍然无法真正理解对方的处境。 她又将目光看向位置很近的亚诺，后者直立坐着，神情略显轻松……而且似乎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更高清了？ 与‘正义’一样，克莱恩也在悄悄打量塔罗会成员们的变化，他的双眼能看到的东西比‘正义’更多。 最初他看到亚诺的星星时，是纯粹的，彰显力量的金色。 后来，星星表面覆盖了一层寒冷幽暗，将金光遮蔽了些许，却是更为内敛，让人清醒。 而现在，那原本就覆盖这些幽暗的金星，外表更是蒙上了另一种不同的金橙色，除了力量，更让人感到活力，让人窥见其中那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亚诺又变强了啊…… 克莱恩左手握拳拄着脸，右手食指不停轻轻点在青铜长桌上。 那种力量就是你所追求的么，甚至甘愿离开黑夜女神教会……呵呵，毕竟这个世界实在危险，身怀秘密的人若是缺少力量，也只能沦为其他人的棋子…… 这段时间在占卜俱乐部也挣了不少钱，甚至足够梅丽莎上大学使用。 扮演法对魔药的掌控的确有用，但是只是在马戏团看小丑表演或者偷偷混入其中总感觉对自己的提升并不大，似乎这种扮演的程度还太浅了。 真不知道亚诺是怎么做到的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连续晋升，而且从外表看来，他现在或许比当初还要清醒。 队长自从重伤之后就被调去贝克兰德治疗，伦纳德成为代理队长后也再没有当初的悠闲，整天板着个脸，坐在队长的位置上，每天忙得都要有黑眼圈了，连老尼尔也不得不加班。 但是，这种充盈的生活并没有带来克莱恩更多安全感，黑夜女神教会的水实在太深，而且一直这样混下去，自己即使能够能够在短时间内晋升到序列七，却也很难得到进一步的晋升，教会内部缺少占卜家途径进一步的魔药配方，想要走正常途径晋升只会越来越难。 或许自己也是时候找机会离开廷根了……或许可以向阿兹克先生寻求帮助，但是，班森和梅丽莎又该怎么办呢…… 不，记得吗，你是周明瑞，你要…… 回家。 “愚者先生？” ‘正义’清脆如银铃的声音打断了克莱恩的思索，他停下不停点着青铜长桌的手指，轻轻抬了抬手，示意对方说话。 “这段时间里，我获得了两页罗塞尔日记。” “很好！” 罗塞尔日记，那究竟是什么……战神教会应该也有不少，自己也应当问问贾平有没有相关的东西……亚诺默默想着。 很快，上位的愚者看完了日记，默然颔首： “诸位，可以自由交流了。” “力量先生，您想要的东西我拿到了。”近乎是愚者话音落下的瞬间，‘太阳’便急不可耐地看向了亚诺，“请问……” 亚诺抬了抬手，下意识地要从法环中取出为对方准备好的魔药，但他手腕附近微微闪烁金光的同时却什么也没出现。 他这才想起，在塔罗会的这片空间无法随意调动法环的力量。 于是他只是对‘太阳’点了点头： “‘歌颂者’的魔药我已经拿到了，等到会议结束我便托愚者先生将其送到你身边，请问可以么？” 最后一句是对愚者说道。 “当然。”愚者颔首，“由我见证这场交易。” “好！”‘太阳’大喜过望，难以掩饰脸上的喜悦，但是过了数秒，他才反应过来，谨慎地问道：“请问，是魔药，而不是魔药配方，是么？” “嗯。”亚诺点头，“放心，我已经实验过，配方是真的，魔药也是正确的。” 实验过…… 这简短的词没有被阿尔杰的耳朵错过，他顿时一惊，在心中默默将对方的危险程度标高了些。 实验过？ 奥黛丽却是微微点了点头，毕竟她配好的第一瓶魔药不小心被苏茜喝了，虽然是误打误撞，但是也证实了魔药配方没有问题。 或许力量先生也是让自己的宠物先喝过了魔药？但是，如果配方有问题，岂不是很危险？ 不，如果配方有问题，大概只是味道很怪的饮料吧…… “好的。”戴里克点头认同了亚诺的价码，“我收集到了‘黎明骑士’和‘守护者’的魔药配方，可以用来交易。” 序列六和序列五……竟然如此阔气…… 阿尔杰心里又是微微一惊，心底盘算着怎么能从对方手上换得更有用的信息，或许连‘海洋歌者’的魔药配方也能拿到…… “很好，我都要，你需要什么，先说在前面，我手里没什么钱，不过，由于一些事情，我手上有些知识和武器可以出手。” 知识？ 比起武器，在座的人都对前者更好奇。 “我能否先了解是怎样的知识呢？”‘太阳’小心地问。 “嗯，大概就是一些有神奇效果的粉末的制作效果，能够治疗伤口，增强防御力，或者引发爆炸攻击……所需的材料你不一定有，不过应该能找到有近似效果的物质作为替代，如果实测没用的话，我可以给你别的东西作为补偿。” 还能退换？ 第一百五十九章 黄金戟与大盾 第159章 黄金戟与大盾 接受了蒙葛特力量的他当然同时继承了赐福王所用的知识，调香的技术其实亚诺本来就会，只是不常用，而赐福王更是对这方面的知识进行了本地化处理，用这个世界世界存在的材料替代，制成了效果相似的香药。 既然能够进行材料替代，亚诺相信‘太阳’那边也一定能找到用于替代的材料。 如果不行，他也可以选择告诉对方火焰壶的制作方法，让对方就地取材，制作一些相应的壶，虽然效果大多数时候并不明显，但偶尔也有奇效，至少也能作为手榴弹使用。 “这……”戴里克的确心动，但是又有些纠结。 自己应该怎么向长老们解释这些东西呢？魔药可以说是自己在怪物身上找到的配方，可这些莫名奇妙的东西要是多了也难免引人怀疑。 但是，如果真的有能够简单制作的，用于治愈伤口保护队友的药粉，只要将这些东西告诉长老们，一定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牺牲，如果自己的父母还在的时候就有这些，或许连他们都不必死去。 不，无论如何，即使引来再多的怀疑，这些东西也必须要！ 他不想让更多人失去父母。 “我同意！” “很好。”亚诺抬了抬手，什么也没发生。 他本想同赐福王一样通过熔炉百相的力量将知识直接传送到对方脑中，然而熔炉百相刚一动，他就感到收到了一股无可名状的力量阻挡。 熔炉百相的力量难以突破这层防火墙，无法在这里传递。 他默默重新将手放在桌上，看了看上座的愚者，确认对方没有反应后，才换了种方式，尽力在脑海中回忆着那些尘封的知识，又仔细给每种物品标注了解释后缀，比如火星蝶，可以用能燃火的物质替代。 不多时后，一张泛黄的纸出现在他手上，想了想，他又将纸上的东西尽可能翻译成了巨人语，附在了一旁。 “拿去吧。” 亚诺轻轻一弹，手中的纸便飞到了戴里克身前。 “这……这么多？”戴里克一惊，他看着眼前之上密密麻麻写的东西，顿时觉得脑袋有些不够用，看了好几眼，他才想起自己要将魔药配方交换，于是赶快效仿着将‘黎明骑士’和‘守护者’的配方写下。 太阳同学还是太年轻了啊……也没有考虑双方的交易价值是否对等…… 克莱恩有些无语，虽然他亚诺很需要配方，但是戴里克也很需要能够变强自保的能力，中序列的魔药配方本是价值很高而且有价无市的商品，他都不敢想这些东西放在非凡者的黑市中能卖到怎样的价格。 咚，咚。 愚者先生的手指在青铜长桌上用力点了点，吸引了塔罗会众人的注意。 看着大家都望向他，愚者才用不紧不慢地声音缓缓道： “有关这场交易，我觉得有些欠妥。” “嗯？”亚诺讶然，这还是这么多次塔罗会里第一次愚者干预交易，戴里克也不解地望向上座。 “我以为，双方交易物品的价值并不平衡。” 哦……确实……‘力量’先生甚至测试过魔药的真假，还用这些珍贵无比的配方进行交易，甚至标明了替代材料，我却还没验证过这配方是否可行…… 戴里克下意识地以为是说的自己提供的物品价值低了。 他刚想说话，就看到亚诺已然压了压手，率先道： “的确如此，‘守护者’的配方价值远不是这些东西能比拟的，既然如此……” 亚诺打量了‘太阳’的身高，对方的身材甚至比一般的战士都要高，而且经常经历战斗，估计需要趁手的武器。 “我可以为你提供一把特殊的武器，只需将其高举就能增加周围人的力量和防御力，对即将成为‘歌颂者’的你来说或许足够有用……愚者先生，请问我可以将武器具现在这里么？” 具现？ 克莱恩悄悄瞥了瞥远处的金色星辰，方才那裹在其上的金橙色能量就已然有些动静，被灰雾拦截了下来。 自己应该能够控制灰雾，选择性地将东西放进来，但是这样安全么？ 很快，他便做出了判断，愚者的声音在此间回荡： “可以。” 霎时间，一缕金光飘到亚诺右手上，形成了一只黄金大戟，又有一道光飘到亚诺左手，成了一面犹如树根缠绕形成的大盾。 是黄金戟和黄金树大盾。 亚诺将黄金戟高高举起，一道宛若晨曦的金光便向四周飘散，覆盖在青铜长桌旁的众人身上，即使是奥黛丽也能感觉自己体内似乎充盈了一种活力。 阿尔杰就更不必说了，克服了自己下意识想躲避的本能后，也感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莫名的能量笼罩在了皮肤上，增强了他的防护力的同时，更是让他体内有了更多活力，他用力握拳，细致的感受着自己力量的变化。 大约增强了百分之十五左右……阿尔杰骇然，长戟的光是范围效果，如果在自己的船上使用就相当于凭空多了百分之十五的战力，若是使用这种力量不需要任何代价，可实在令人震惊。 至少也是‘2’级封印物的能力……他在心里默默估量着。 戴里克也感到了身体的变化，但更让他瞩目的，是黄金戟散发出的那道金光。 他从没见过，火光以外的光明。 “这武器名叫黄金戟，上面依附着名为‘黄金树立誓’的力量，大盾叫黄金树大盾，能够将逼近的能力转化成黄金之光反击……” “我同意交易！”戴里克迫不及待地应道，生怕亚诺改了主意。 “很好，我会托愚者先生将其同魔药一起送到你身旁。”亚诺双手上的东西同时散去，望向上座问道： “这样可以么？” “可以。”愚者点了点头。 连我都想要了……克莱恩暗暗在心里嘟囔着。 “很好，那么这场交易就告一段落，我手中还有‘歌颂者’途径序列八‘祈光者’和序列七‘太阳神官’的配方。” 听到这话，周围几人心里又是几分骇然。 怎么还有？ 第一百六十章 合作的请求 竟然收集的这么快……难道他打劫了永恒烈阳的教堂不成？ 阿尔杰心里默默惊愕，再一次将对亚诺的危险评级调高了些。 真实可靠……我要不要也委托力量先生寻找接下来的魔药呢？ 奥黛丽轻抿嘴唇，清澈的眼眸不停闪烁。 “那……您还需要些什么？”戴里克试探地问，他知道，对方既然主动说出，一定是有需要自己做的事。 “材料，魔药的主要材料，我想，你那里一定有，我希望你能替我收集。”亚诺知道自己在战神教会中想要寻得‘黎明骑士’的魔药并不是很难的一件事，但是想要交换晋升魔药，必须向上申请材料，自己的功劳短时间内恐怕难以积攒足够，序列六还好，若是到了序列五以上，恐怕需要数年的时间才能积累足够的资源。 想要自己亲自去寻找材料也很难，那些非凡生物们大多都栖息在狂暴海和迷雾海中，自己短时间内也无法亲自去寻找。 不如将任务也一同委托给‘太阳’，能为自己的晋升多一份保险。 “当然，届时我也会为你提供其他的物品，保证交易公平。” “我会尽力收集。”戴里克神色庄重点了点头，直到确认了与亚诺的交易完成后，才赶紧抓起那张纸，极度用心地将上面的内容记下。 我也想看……克莱恩默默想着，如果是正义或者倒吊人进行这种交易，都需要他进行转译，但是亚诺自己就会巨人语，竟然写了太阳能读懂的内容。 有了。 愚者看着神情紧张，盯着那张纸一动不动的姿态，刻意用较为随意的语气说道： “‘太阳’，你若是难以记下内容，可由我将纸保留，等到塔罗会结束后送至你身边。” 戴里克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展露出感激之情，对上位的愚者由衷道： “多谢！” 此后，奥黛丽商讨了选拔公务员之法即将在鲁恩王国通行，并且确定了鲁恩王国在短时间内不会在拜朗东海岸报复弗萨克帝国，几人互相提出了对进一步的魔药配方与材料的需要。 “另外，我近期在贝克兰德参与了由被称为‘a先生’的人组织的聚会，请问有人知道这个a先生是什么人么？”奥黛丽眨了眨眼睛，看着其余几人问道。 “极光会！”阿尔杰与亚诺近乎同时回道。 “用字母作为称号，是极光会神使的习惯，他们都是序列七到序列五的非凡者，一定要多加小心。”阿尔杰瞥了瞥亚诺后道。 “竟然是极光会！”奥黛丽有些吃惊，她还记得前几次塔罗会中倒吊人讲过的极光会人的故事，听过力量讲的极光会人控制血肉的能力，她顿时担心起来，长长的睫毛也有些颤抖：“那样的话，参加他们的聚会岂不是很危险，会不会将他的事情举报给教会们会好一些？” 嗯，我持赞同意见……克莱恩默默想着。 “没关系，非凡世界本就是互相利用，你通过聚会拿到你想要的，他通过聚会取得他的目的，这个过程本身是安全的，毕竟，邪教们也需要表露出安全的一面才好招募教徒。”阿尔杰劝道，“极光会虽然危险，但也不敢在贝克兰德肆意妄为，只要千万小心不要被骗去了其他地方与对方共处就好。” “嗯，我会注意的。”奥黛丽点了点头，抿着嘴唇思考着，心里对a先生的警惕又加强了许多。 “贝克兰德么”亚诺闻言想了想，却是说道：“刚好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后会去贝克兰德，如果你担心有问题，可以联系我。” “欸？”奥黛丽心里一惊，“力量先生要来贝克兰德么？” 亚诺要去贝克兰德？他回到鲁恩王国了？……克莱恩脸上泛起一丝苦色，心里默默祈祷着： 亚诺啊亚诺，你头上可是整整四千镑的赏金啊，千万别遇到了危险。 “对，有些危险人员可能要去贝克兰德，我过去追杀他。”亚诺用没什么波澜的语气应道。 这么看来还是你比较危险吧…… “呵呵呵……”奥黛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了，只能干干地笑着，“如果有需要，我会通过愚者先生联系您的。” 她对塔罗会线下碰面总有一种期待，如果是在意外中突然发现两个素未平生的人其实都是互相认识许久的塔罗会成员会是多么令人喜悦。 这次，亚诺主动提出会去贝克兰德虽然与她所想象的会面不同，但是如果也能共同惩恶扬善，不也很有趣么？ 不知道力量先生所说的危险人物能有多危险…… 奥黛丽想着，刚要继续发问，却被一向发言谨慎的倒吊人抢了先： “如此刚好！我近期得到消息，‘飓风中将’齐林格斯秘密潜入了贝克兰德，我希望各位能帮我寻找他的下落……” 说到这里，他认真地看向亚诺： “力量，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届时您能够帮助我对付他，作为我先前情报的报酬。” “‘飓风中将’？”亚诺挑了挑眉，“什么水平？如果只有序列六的话，我替你杀了他也没问题。” 什么叫“只有序列六”……你自己也只有序列七好不好……克莱恩默默吐槽。 “是序列六的风眷者，但是，绝不能用简单序列六的水准衡量他。”阿尔杰的脸色阴沉起来，“他手上有一件特殊的神奇物品，危险程度绝对不低于‘2’级封印物，不，应该说即使是在‘2’级封印物里也是最危险的之一，他性格残忍狡诈，配合那件武器，恐怕战力不会低于一般序列五。” “无妨，不就是2级封印物么，我也有。”亚诺不以为意，“只是风眷者而已，放心，如果我在贝克兰德期间他出现，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什么叫“只是风眷者而已”……我现在连风眷者都不是呢……阿尔杰心中虽然有些气恼，但是听到这话还是点了点头： “如此最好，放心，这件事绝不会亏待你，只要解决了齐林格斯，他的赏金可以全部交予你处理。” 赏金？能有多少，我的脑袋还值四千镑呢……亚诺摆了摆手： “没关系，咱们互相帮助，钱不钱的，都无所谓。” 第一百六十一章 重返间海 第161章 重返间海 戴里克睁开了眼，空荡荡的房间中已然多出了几件不属于此地的物品。 比起黄金戟和大盾，还是那瓶金色的药水更让他期待。 我一定不会让父母失望，要成为，我们这被神明抛弃之地的太阳！ 这样想着，戴里克决然握住装着药水的玻璃瓶，小心地将其中液体灌入口中，连一滴也不愿浪费。 …… 看来是时候回贝克兰德一趟了…… 阿尔杰睁开眼，迎接他的是独属于海上的咸味，他谨慎地撤去灵性之墙，将桌上的航海年鉴往后翻了几页，营造出自己一直在船长室看书的假象。 谨慎一些总没有错。 齐林格斯必须解决，原本想着借用愚者的眷属的力量，没想到‘力量’竟然也会在贝克兰德露面，这样也好，这种事情只有亲自参与才足够安全，绝不能让他被活捉，必须亲眼见证对方的死亡。 但是，有胜算么？ 阿尔杰走出船长室，海风吹乱了他本就没什么秩序的碎发，他眯上眼，静静点起一支烟，不知在想着什么。 齐林格斯……只怪你我走了两条路。 阿尔杰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将燃起的半只香烟吐出，海风将烟灰吹入狂暴海，激流带走了萦绕其上的丝丝缕缕的回忆。 “船长，你又在浪费烟草了！从南大陆买回来的烟草本就不多了，剩下的我还想找地方卖了呢，需不需要我提醒你，这些在海上可是和金子等价的稀罕东西！”金发的大副看着阿尔杰的动作不自觉抱怨道。 “没关系，短时间内不会缺烟草了，传令全船，启程贝克兰德！” “嗯？什么？”大副先是扣了扣耳朵，就很快反应过了自己没听错，脸上顿时堆满了难以抑制的笑意，兴奋地跑去对全船喊道：“我们要回贝克兰德了！” 听到这个消息，船上嘈杂的声音顿时一滞，随后爆发出了比雷鸣更响的欢呼声： “喔！！！” …… 海浪哗啦哗啦打在船舷上，亚诺靠在栏杆旁，看着不断泛起的浪花，确是想起了自己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 这已经是自己第三次在间海上了。 第一次时，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人生地不熟，力量尽失，对未来只有无限迷茫。 第二次，他离开廷根，离开了好不容易得到的安全区，再度踏入冒险的领域，虽然是踏上了路，却只是顺势而动，即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也不知道能往哪里走，只是将必须前进作为了前进的借口，即便在海上也没有看清过周围。 但现在不同了。 第三次经过间海，时间相隔虽然不长，但他总觉得很长。 这段时间里，他从茫然找到了方向，相会了菈妮，加入了战神教会，收集了蒙葛特的大卢恩。 熔炉百相带来的强盛生命力充盈在他的体内，让他时刻充满活力，随之伴随的，还有一股莫名的情感。 大约是生命熔炉中那些残魂们最终没有被引致灵界，而是成为了他力量的一部分吧。 几只海鸥从天边飞过，亚诺对它们伸出了手，想招来几只，但是很自然地，海鸥看到了他的举动只是飞得更快更远了。 “鸟儿能飞在天上，是因为他们不需承担生命的责任，被不担负责任之物敬而远之，未必是坏事。”有些沙哑却很温柔的声音在亚诺耳边出现，他将胳膊搭在栏杆上，随意甩了甩便不再一动，盯着海面静静道： “这套词听上去不像你的风格。” “呵呵，是蒙葛特托我转交的话，虽然他的脾气很倔，但对你的事情还算是上心，毕竟，只剩下残魂的他和我们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菈妮淡淡笑着，她的眼神中比起先前又多了几分期望，也看着大海，感叹道： “海洋果然比湖泊要壮丽多了。” “更大也更危险，不知道有多少东xz在海底，时刻准备着冒头出来咬你我一口，无论船有多大，总有比船更大的东西。” “呵呵～”菈妮听到这话却笑得很开心，淡蓝的头发靠在了亚诺的脖子上，有些俏皮地问道：”那么，这次你会保护好我么？” “再大的鱼出现我也不怕，哪怕是海中巨兽也一定有它的弱点，祂们也一样。”亚诺看着大海，海面上有他的倒影，远比常人更高大，更壮硕，但在他后方的却是比海更大的天空，一轮烈日高悬其上，将群星遮蔽。 有些困了…… 亚诺轻轻打了个哈欠，看着时而跃出海面的鱼群，对着肩膀上的菈妮问道： “你有水手途径的魔药配方么？我记得那个骑鲨鱼的暗月骑士是水手途径序列五的海洋歌者是吧？” “嗯……你需要么？” “总会需要的。” 倒吊人也是水手途径，上次他需要鬼鲨的血，现在估计也是序列七，即使和自己晋升得一样快也不过是序列六，他很可能会想要水手途径进一步的魔药配方。 接下来如果在贝克兰德能够与对方见面，倒是省去了许多事，苏尼亚海上的情报还需要从他那里获取。 想到这里，亚诺脸上忽的挂上一层笑意，打趣道： “拿到无缘诞生者的大卢恩的人正在和持有拉塔恩的大卢恩的人争斗啊，这是不是也算你们家的内斗了？或者说，兄妹相争？” 菈妮闻言白了他一眼，虽然亚诺没看到，也能感觉到对方的无语。 她解释道： “那片大卢恩虽然本属于我，但早已被我抛弃，母亲……蕾娜菈试图用琥珀卵与泪滴幼体结合，呼唤我的灵魂让我重新诞生，但很可惜，尽管她成功用大卢恩让那未诞生的孩子有了半身的资格，却无法呼唤我，被命定之死分割后，我的灵魂已然挣脱枷锁……” 她的声音中残留着不多的怀念，生下了她并在她死后一直试图复活她的母亲仍在利耶尼亚湖中心，而她却已经步入星辰大海。 很快，菈妮便藏起了思念，继续反驳道： “首先，无缘诞生者并不是我，只能算是与我相似的妹妹，拉塔恩的大卢恩与它的大卢恩互相碰撞的确算是家庭纠纷，但绝对与我无关，其次……” 说到这里，她嫣然一笑： “等到你参与了其中，就不是‘我’的家庭纠纷了，别忘了，你现在也是我的家人了，亲爱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权衡利弊 第162章 权衡利弊 “大家注意，我们只是来做买卖的普通商人，尽力不要让我们的身份暴露。”安纳托尔站在船舷上，对着身旁的五位骑士和一个不速之客嘱咐道，说完，他又重点看向莫名来了这里的贾平，再度强调道：“你也是！” “别这样看我，既然皇室和军部让你来带领他们，当然也需要教会派人来监督，防止你们滥用非凡力量。”贾平脸上带着有些嘲弄的笑，刻意挺高那本就比对方高的身体： “而且，整个战神教会也难找出比我更熟悉鲁恩王国、间海并和我一样忠诚的人，让你这只会在圈好的林子里打猎的贵人带领骑士们贸然行动，搞不好会被猎物反扑也说不定呢？” “那你也没必要刻意与我待在同一条船上！另外五个骑士不是去了因蒂斯么？你怎么不去监督他们！”安纳托尔尽力抑制着怒火，反复在心中劝告自己身为猎人，身为挑衅嘲弄的专家，绝不能被他人的语言影响了心智。 但他的确快忍不住了。 “嘿嘿。”贾平猛然站在了亚诺旁，不等后者反应就伸手搭在了亚诺肩膀上，“我的好兄弟可是在这里呢，这么说来，也应该是你去因蒂斯吧！” 说着，他脸上突然做出很惊讶的表情： “还是说，其实你是想借着这件事来鲁恩王国见见世面？哎呀，如果有这种想法就早些说嘛，我还能沿路帮你介绍几个旅游景点，绝对让你尽兴！” 其余几个骑士听到这些话都忍俊不禁，他们都是战神教会的人，即使安纳托尔是弗萨克帝国正宗的皇室后裔也不会谦让太多，谁拳头大便听谁的是战神教会一贯的风格，屈身听从序列七的对方指挥，已经是几个骑士很尊重对方的表现。 何况，安纳托尔还不是王位的继承人，只是皇帝的一个情人所生的私生子，如果不是在他母亲临死前彼得皇帝发了善心，给了她半天的皇后当，将安纳托尔转变为了合法私生子，后者现在可能只能将皇室血脉藏在心里，与其他水手一样清洗甲板或者在储物间里收拾杂物。 只有亚诺没干站着，他轻轻拍下贾平的手，警告道：“以后别随便拍我肩膀。” 然后才往前两步，站在了针锋相对的两人中间，劝道： “谁再吵我先揍谁，打过我就算你吵赢了！” 此话一出，两人果然就不在正常，各自向后退了一步，又用相当同步的动作扭了扭头，岔开了视线。 为了进行伪装，也为了用作一路的补给，船上真的运载了能够足足装满三辆马车的弗萨克烈酒。 这种烈酒是弗萨克的特色，有传闻称当年罗塞尔大帝北征弗萨克时偶然路过一个村庄，发现当地量产医疗用酒精，并且经常将高浓度酒精兑水作为烈酒饮用。 罗塞尔大帝改良了这种酒水，并且为之取名为‘弗萨克特产加水酒精’。 简称为‘弗特加’。 这些酒水能够换取超过一千金镑的收益，只要在登岸后立即出售，就能够取得一笔账目上无比光明的经费用于追猎活动。 万幸的是，康斯顿城作为鲁恩王国在间海贸易量最大的城市，上等的弗萨克酒水向来是供不应求，还会有大量酒水商家在此收购，转运至鲁恩王国各地出售。 对于他们这些纯正弗萨克人来说，售出这批酒水并不困难。 整个商队唯一一个看上去不太像弗萨克人的反而是拥有艾因霍恩血脉的安纳托尔，他的身高比起身后的一圈战士还是太矮小了。 “既然你来了，就用你的能量做些事情，把这些酒水销售出去，我们大约只有一天时间留给这些琐事。”安纳托尔知道自己的处境，他愤愤地甩了甩大衣，又将腰间的手枪和匕首依次拔出又插回去，还摸了摸两个袖口，确认了所携带武器的情况，“其余人，收集近期所有途径间海的客船信息，尤其注意去黑市里寻找那些未登记的黑船，此外，所有即将在南方大港口启航前往南大陆的船也都要标记出来，尤其是从贝克兰德或者普利兹港出发的船只。” “是！” “我和贾平头上都有赏金，行动可能不会很方便。”看着即将下船的众人，亚诺提醒道，“安全起见，我们最好还是不要露面。” “确实如此……既然如此，我们分头行动，今晚在火车站集合，若是你们遇到了麻烦，就回到船上。”安纳托尔于是命令道。 “好。” …… 亚诺很不想节外生枝，不过即使真出现某种情况他也能应付。 康斯顿里有鲁恩王国三个教会的非凡者驻扎，但即使把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估计也只能凑出三四个序列六，各个教会中驻扎在城市的非凡者一般都不太强，对抗非凡者罪犯的时候也是以团队行动和依靠封印物优势取胜。 蒸汽与机械教会是个例外，他们除了封印物也拥有能够对中序列非凡者造成可观伤害的武器，尽管中低序列同等级的非凡者相较于其他途径弱一些，却是三个教会中最不能小看的队伍。 好在这次逗留的时间不长，不过，黑夜教会在战神教会应该也有内应，或许什么时候就会把这件事透过去…… ……啊！那好像就是我！ 亚诺独自坐在酒吧的小桌前，默默喝了口低酒精的饮料，不远处的贾平还在讲价，浑然不知他在想什么。 黑夜与战神……究竟应该站在哪一边？ 答案是两边都站，也两边都不站。 自己需要两边的资源，让两边维持这种相互敌对的僵持阶段是最好的情况。 如果将这次秘密行动透给黑夜教会，会怎样呢？ 首先，即使知道战神教会有这种行动，黑夜教会也不会采取什么过激的行动，毕竟说到底，这场行动的本质是战神教会为弗萨克帝国追杀参加邪教的叛徒，并不是什么敌对行动。 而且，鲁恩王国虽然是黑夜女神教会的重要传教地区，但国王乔治三世却是信仰风暴教会，面临这种国家之前的事件，对方并没有与战神教会作对的立场，最多只会通知风暴教会与鲁恩王室。 利达索尔出逃引起了弗萨克皇室这么大的重视，除了他涉嫌勾结玫瑰学派以外，一定还有其他原因，或许，他手中握有了弗萨克皇室的某种秘密。 鲁恩王室一定对着有兴趣，因此，他们在受到这种信息后，很大可能会选择加大搜索力度，抢先逮捕利达索尔。 那么，自己需要的是什么呢…… 亚诺眯了眯眼，随手拿起摆在桌旁的报纸遮住自己的脸，权衡着利弊。 忽然，他的目光被报纸边角的一条新闻吸引，顿时思绪被打乱。 “德维尔爵士即将于廷根举行慈善拍卖会，传世宝刀售出金额将悉数捐与公共安全事业！” 那条新闻之下附带了一张照片，正是一位文质彬彬的爵士正接受采访，他身边的仆从手中正捧着一把洁白如练、犹如皎月余晖的长刀。 名刀月影！ 第一百六十三章 谁说的算 “我想先去一趟廷根市。” 蒸汽列车上，亚诺看着窗外飞驰过的草木，对其他几人如是说道。 他们七个人买了八张票，占据了整整两排相对的位置，以方便交流。 “为什么？”安纳托尔皱了皱眉，脸上显露出不悦之色。 自从贝克兰德直达康斯顿城的列车‘飞翔号’出现脱轨事件后，整条铁路就开始了分节维修，两地之间直通的列车暂时停运了。 这就意味着想要从康斯顿城到达贝克兰德，至少也需要转乘两站，阿霍瓦郡是他们的必经之路，去不去廷根市的区别，只是在不同的城市转乘。 但亚诺突然提起这种意见，肯定是有自己的事，可能会耽误他们的行程。 “放心，我会在一周内抵达贝克兰德。”亚诺这样说着，对自己的话近乎没有解释。 另外的四个骑士也觉得莫名其妙，阿诺德主动劝道： “夜骑士，我们还是以任务为重，尽早赶去贝克兰德港监视出港船只为好，如果你有什么私事，可以在任务完成后去处理啊。” 其余骑士都点头表示赞同。 如果是些普通的小事，亚诺肯定会将其推后，但拍卖会这周就要开始了，名刀月影可不是寻常物件，取回月影对自己的战斗力会有很大的提升，如果错过，不知道奔波多久才能找到刀的消息。 现在亚诺拥有的武器并不少，菈妮和蒙葛特将他的库存恢复了一半左右，但是其中却缺少强力武器，尤其是能够在物理层面以外造成伤害的武器。 粉碎巨人锤和巨剑虽然有强悍的力量，但是对灵体却很难造成有效威胁，自己目前的处理方法是使用魔法，但是魔法的弊端也很明显。 魔法的使用需要专注，自己必须提前在脑中记好接下来可能会使用的魔法的使用方式，随后还需要集中精神，让体内的魔力按照特定的方式运转，通过触媒导出。 这个过程，需要大脑不停进行运算，像解极其精妙的数学题，那些更高明的魔法就更难，需要更长的时间计算才能用出，威力很大，但是很慢。 并且，毫无疑问，这对专注力的消耗是极大的，过度使用魔法很有可能导致注意力涣散。 但是，名刀月影不同，运行魔法的计算早已被刻印在武器之中，只需要进行少量的能量输入就能输出强大的隙间月影，省去了思考时间。 目前自己除了在武器上进行寒气和火焰的附魔以外，能够发出属性伤害的武器很少，其中一部分来自蒙葛特方面，包含奥陶琵斯大剑、黄金墓碑、大树矛、黄金树弓等，除了奥陶琵斯大剑以外，其余的用途都不大。 另一部分来自菈妮，其内容非常丰富，包括暗月大剑、夜与火之剑、卡利亚骑士剑、拉兹利辉石剑、辉石克力士等。 其中很多在自己手里都形同有颜色的铁块。 卡利亚的魔法对智力需求是经过严格的判定的，只要大脑的算力不够，一定无法在安全范围内使用法术。 作为卡利亚城寨传世嫁妆的暗月大剑也是如此，更别提对智力与信仰都有要求的夜与火之剑。 除了这些以外，还有刚刚获得的熔炉百相，亚诺对这种力量不太熟悉，与过去不同，自己并不需要通过触媒祷告获得熔炉百相之力，力量本身就在自己体内。 熔炉百相包括尾、角、喉以及翼，也能够在灵体层面对敌人造成打击，翅膀更是能够让自己短暂飞行。 但是，这些力量只能悄悄使用，否则容易引起怀疑。 “放心，我会很快处理好，我有不得不做的事。”亚诺看着周围的几个人，想着战神教会的行事风格，缓缓举起了拳头：“如果你们想阻拦我，可以，我们公平竞技。” 听到这话，除了阿诺德以外的三个骑士顿时摩拳擦掌起来。 他们早就看亚诺不顺眼，分明只有序列七，而且还是个新来的外乡人，却总是保持着一种莫名的强者态度，排名排在他们前面，甚至得到了牧首的肯定。 虚名相较于拳头不值一提，如果不是现在在列车上，恐怕几人当即就要圈出地方打一架。 “别闹事！”安纳托尔感受着越发紧张的氛围，赶紧开口喝令道，同车厢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们之间的争端，在这里节外生枝是最差的结果。 “嘿！一看你就没经验，团队起了争端不尽快解决可是很麻烦的，而且，我也支持我兄弟的决定，廷根可是留着他思念的小姑娘呢，你们扪心自问，谁路过家乡时不想看看心上人？”贾平果断地跳出来将局面搅乱，他指了指车厢尾部的门，又指了指头顶：“而且，这不是有很适合决斗的场所么？” “好，既然我们之间有分歧，那还是尽早解决，等碰到利达索尔后，可不能闹这些事情。”亚诺说着，忽然伸出手拉开了身旁的车窗，“有胆的就来吧，我承诺会控制力度，点到为止！” 说着，他伸出手攀向车外，勾住车窗上放突出来的棱角，随即踏着车窗，翻身跃出，手用力向上一拽，将车厢撼动了几分，引起了一震尖叫声。 “可恶，我就是不想闹出这种事！”安纳托尔心里着急，却也无可奈何，他很擅长激怒别人，却不知道如何安抚他人，更不清楚怎样领导其他人。 以艾因霍恩之名，这件事绝不能搞砸！ “罗塞尔曾经说过，‘既然来了，就接受它。’就算这次事件由你负责监督，骑士们也不是任你摆布的团体，这就是为什么每个骑士团都要有一个团长。”贾平脸上带着嘲弄的笑耸了耸肩，“所以，在领导权这方面，我说的不算，你也一样，最多只是个负责接收电报传达信息的中介。” “……是这样么？”安纳托尔沉默了，他心灰意冷，没了和对方拌嘴的兴致。 几个骑士有样学样，除了阿诺德，都从车窗爬了上去。 安纳托尔本以为自己有机会领导这种任务，是对自己主动参与平叛的奖励，是父皇对自己能力的信任，是无上的荣誉。 现在看来，可能并非如此，否则，也不会准许教会派贾平来。 “他们都走了，现在咱们要准备应付车警了，大少爷……”贾平脸上挂着贼兮兮的笑，他刚要多嘲讽两句，就看到安纳托尔忽然抬起头，也踩到了车窗上，留下了一句： “我必须见证骑士们的决斗，由你来对付乘务员！” 说罢，他动作麻利，也爬了上去，溜下空荡荡的五个座位，和笑容僵在了脸上的贾平。 第一百六十四章 快点吧 “事先说好，我会控制着下手，但是如果有人中途掉下列车，我绝不会施以援手，落下的人自行找方法继续赶路。”风吹动着亚诺的大衣，他叉开双腿，巍然不动站着，任凭衣摆狂乱舞动，拦下了不少落叶与尘埃。 列车的速度并不算快，即使是鲁恩王国最先进的蒸汽列车，行驶速度也不过每小时六十公里，虽然比马车要快上好多，但是对他们这些体质特意的战士途径中序列非凡者来说，极短时间内爆发的速度比这快得多。 若是耐力好些的人，即使被甩到了车下，也能追上列车尾，重新爬回原位。 一行人中，大抵只有安纳托尔或者贾平没有这种能力。 “夜骑士，我尊称你为骑士好吧，虽然你在骑士选拔中得了第一，被第一个册封，但那说到底不过是比试谁更擅长欺凌弱小罢了！”‘斗犬骑士’巴洛里克抬起拳头，瞬间握紧，发出咔咔的响声，“战士途径序列七与序列六之间的差距是极大的，即使不使用武器护甲，你也绝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寻常而言，的确如此……安纳托尔点了点头，心里却默默摇头，想着： 但你们面前的，可是‘夜骑士’啊，他的实力高深莫测，绝不能用普通序列七的水平衡量。 安纳托尔微微低着头，被打理得很好的红发垂下遮住了他的眼眸，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通过骑士选拔的新骑士毫无疑问都是精英，但是却未必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亲自参与了平叛过程，毫无疑问，以战争作为考核是有失偏颇的。 那些更能承受伤害，更勇敢的人往往能得到更高的评分，而擅长运用智慧或者工于辅助的人，就只能得到相对更低的分数，除非有卓越的特殊贡献。 这也是为什么，通过了测试的都是战士途径的非凡者。 但是，这群高大勇猛的战士却并非无懈可击，通常而言，他们以拳为尺的行为习惯和直爽率真的性格都导致了他们比起动脑更愿意动手，弗萨克人本就尚武好斗，以打猎与钓海豹为乐，这些在弗萨克算不上严重缺点，但一旦出境就会非常致命。 “我的拳头可难以控制轻重，如果在这地方伤了你，我们都不好处理。不如这样，按照惯例，我们直接比身高如何？”‘斗犬骑士’巴洛里克建议道。 旁边的‘荆棘骑士’亨里克和‘野猪骑士’伊赛亚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才反应过了这话的含义，往后又退了退，试图与这不用脑的巴洛里克划清界限。 果然……安纳托尔无声叹息，心里越发觉得这支队伍并没那么好带。 虽说安纳托尔经常打猎，但他过去更喜欢单独狩猎，很少组织猎团，尽管他很不愿意承认，但贾平对他的评价并不是凭空杜撰。 我还是太稚嫩了……猎人若是没有靠谱的伙伴便会成为别人的猎物，只有让猎犬在前方吸引敌人的注意，猎人才有在后方放火的机会。 “比身高？”亚诺挑了挑眉，看着巴洛里克脸上的兴奋劲，就知道对方还没意识到自己提了一个多么可笑的方案。 于是他委婉地提醒道： “那么矮的算赢？” “当然是谁高算谁赢了！我们都是战士途径的非凡者，强弱只需看身高便知！” 风肆意吹过，将他的话带走，甚至没钻入亚诺耳中。 他不想再多纠缠，忽地纵身前突，瞬间便冲到了对方身前，却只是伸出手，在对方额头上轻弹了一下。 咚。 这声音很小，却震荡在每个人心里。 用最快的速度打出最轻的一击，这完全是挑衅，甚至是羞辱。 巴洛里克头上青筋暴起： “夜骑士！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不手下留情了！” 说着，他霍然张开双腿，躯干弯曲，双臂笔直伸出，架在头颅两侧，一上一下，犹如斗犬之牙。 看来给他们起骑士称号时并不是信口胡来，大抵都参考了几人过去的行为习惯，或者格斗招式之类。 “很好。”亚诺不摆架势，等着对方先进攻。 他大可在刚刚就陈其不备将他踢落列车，但是，他想要的是让其他人服气，所以，一定要堂堂正正击败他们，哪怕是车轮战。 黎明骑士与武器大师之间最大的区别实际在于呼唤黎明巨剑和铠甲的能力，以及大规模杀伤招式‘光之风暴’，此外的体质差距尽管也不小，但完全能够在技术层面抹平。 “乌拉！”巴洛里克猛地跺脚，将车厢震得颠簸了几分，他用双手护着头，以蛮牛般的姿势冲撞向亚诺，只看他浑身鼓起的肌肉就知道他真的没有留手。 如果是我被撞到了，即使不被当场撞下列车也会四肢发麻，甚至可能会脑震荡，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发生了什么？ 安纳托尔刚想到这里，旁边的两个骑士也还没想好怎么躲开攻击能更有效地反击时，亚诺已然动了。 巴洛里克冲撞的速度很快，但亚诺更快，电光火石之间，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开攻击，而是主动伸出了手。 在安纳托尔眼里，他只看到亚诺抬起手后，整个人如同幻影般晃动了两下，巴洛里克的防御就已然散开，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失神，双臂散开，身体向前跌去。 下一刻，‘斗犬骑士’就跌下了列车！ “巴洛里克！”安纳托尔大叫让对方小心，他赶紧追到列车旁，向后望去，却发现对方并没有同自己想象般落下，而是在空中伸手钩住了后方车厢的窗沿，强行用力将自己拉到了窗边，四肢撑在车窗的角落，稳住了身体。 身体素质竟然这么强！ 安纳托尔更加惊异，他愕然回首看向面色不改的亚诺，尽管他已经在心中一再高估对方，此时却觉得对眼前人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这个夜骑士，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 “下一个，来吧。”亚诺对着呆在一旁在风中凌乱的两位骑士摊开了右手，“快点吧，再慢就要错过车上的午餐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再临廷根 第165章 再临廷根 贾平刚将前来检查的乘务员摆平，就看到亚诺和安纳托尔先后从窗外钻了回来。 “哟，这么快？我还以为你们会错过午餐呢！”贾平笑了笑，看着发型凌乱的两人，将包好的三明治向亚诺递了过去，“味道还不错，票钱没白花……另外三个人呢？” “在外面爬着。”亚诺随口说道，接过了三明治，其实只是简单的吐司面包夹着鸡蛋和少量蔬菜，但是却是经典的鲁恩味道，与弗萨克的饮食完全不同。 无论是面包的口感还是蔬菜种类，不知为何，弗萨克的面包总会有些发酸，并非不好吃，只是亚诺先入为主吃习惯了鲁恩的面包。 “爬着？什么意思？”贾平不明白了，他凑到窗旁往后方看了看，就看到三个壮汉如壁虎般攀在车厢墙壁上，顶着风往这边爬来。 “呜啊！”贾平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怎么回事？他们都疯了不成？” “差不多吧。”亚诺不回答太多，默默吃着手中三明治。 安纳托尔也不想理会贾平，他从怀中取出一面银镜，对着镜像将头发整理得整齐，却是接着掩护，将眼中的惊骇悄然压下。 三个序列六与一个序列七的车轮战结束得很快，在都不使用武器的前提下，双方比拼的无非就是技巧与体魄。 但是，以他的视力，竟然看不清他们之间的动作，只能看到每次亚诺的手一碰到对方的脸，那些人就好似被重击一样失神。 只有亚诺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拆解对方的攻势后，他使用了‘夺命拳’，通过将体内的能量缠绕在拳头上，能够在接触敌人的瞬间便让人陷入昏眩，而后吸收对方的血液。 当然，他在使用战技后很快便自行中断，防止真的重创对方。 “乘务员摆平了？”亚诺吃着三明治问道。 诚然，如果不是名刀月影出现，亚诺是绝不想主动闹事，甚至夺取团队领导权的，按照他的原则，如果不是必须集体行事，单独行动往往效率更高。 但是，既然不得不团体行动，就要争取支配自己行动的权力。 …… 廷根火车站，亚诺看着日程表，对几人说道： “从廷根到贝克兰德，坐蒸汽列车的话大概只需要十二小时就能抵达，如果运气好的话，我大约会晚一天到……有人有不同意见么？” “我有！你不能将我和他扔到一起，我要求监督你的行动！”贾平立刻伸手高声叫道，不等对方拒绝，他就换了一个正常的语气：“说真的，我跟着你一起行动，对很多情况都能有个解释，若是你坚持要单独行动的话，容易引起教会内人员的不满。” “皇室也一样……”安纳托尔刚想趁势发表意见，就被贾平哼了一声打断： “啧，得了吧，你我都知道，皇室没有权力管我们。” “……” 在普通民众眼中，国家的权力大于教会，但是对于他们这些混迹非凡世界的人来说，人人都知道皇帝的权力中很大一部分都是依仗教会，君权神授，教会的力量凌驾在国家统治者之上。 闭眼斟酌了一段时间，安纳托尔终于道： “一天时间……能解决你的事么？” “……”这个时候只要点头说是就行了，但是亚诺并不想在这种事上说谎：“运气好的话，最多的话需要两天。” “两天……”安纳托尔闭着双眼，抬手按着眉心，“两天后，拉尔夫他们大概就会抵达间海，目前还没收到他们那里有所发现的情报……” 如果利达索尔恰好在这两天里溜走了呢？ 但是，安插在狂暴海各个港口的线人都没有回应……利达索尔为了彻底甩开他们一定会找地方潜藏起来。 “我忽然想起，廷根市有一个很厉害的占卜家，或许他能够为我们提供些许帮助。”亚诺的声音打断了安纳托尔的思绪，他很烦躁，在发现了自己这个名义上的项目负责人并不能负责任何事情之后，他挥了挥手：“还记得么，利达索尔现在是序列五的‘收割者’，对他的占卜可没用！” “总比没有好，而且……” “算了，不必有这么多理由，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但是，三天后，我们必须在贝克兰德碰面。”安纳托尔近乎是咬着牙说着。 亚诺面色不改，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可以，到时候你可以召唤我的信使将你们所在的位置告诉我，咒语在这上面。” “……好。”安纳托尔接过纸条，看了两眼后却脸色狐疑，“这真是召唤你信使的咒语？你不是在忽悠我吧。” “当然是。”亚诺说完，不解释更多的东西，拍了拍一旁站着的贾平，示意对方可以跟自己走了。 “希望你们能尽快赶过来……”安纳托尔低声说着，看着渐渐远去的两人，转身带着骑士们踏上了去下一站的车。 …… “嘿嘿，他们不在了，能把你想回来这里的真实原因告诉我了吧。”贾平脚步轻快地走在路上，像是刚被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鸟。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很想回家，现在才在弗萨克待几周就又思念外面了？”亚诺看着脚步松散的他却是主动问到。 “家嘛……不在家的时候想回去，回去了呢，又发现和自己想象中的或者记忆中的不那么一样。”贾平嬉笑着，似乎并不想深究。 “这样么……” ‘家’这个概念早已离亚诺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居所’、‘房子’或者‘庇护所’。 前生此世，他似乎总是在漂泊，偶尔在一个地方待了一段时间，却也过不了多久就又要离去。 好在现在有菈妮陪伴，无论住在哪里都会太孤单。 “说说嘛，又不会死，如果真有你相中的小姑娘别忘了让我认识认识，我看你常住的那家旅店的前台就不错。”说到这里时，两人已经走到了水仙花街的路口，贾平往里指了指，“要不要过去看看？” 亚诺脚步顿了顿，却是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微微摇着头： “不如不见。” 第一百六十六章 剧场 “拍卖会？”旅店里，贾平看着报纸挠了挠脸，“竟然是这种事？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嗯。”亚诺并不隐瞒，指了指照片上白色的刀，“这是我的东西，我一定要取回。” “……啧，连在照片上都这么耀眼，这刀真俊啊！”贾平看着报纸上的黑白照片，隔着模糊的纸张都能感受到那刀具之锋利皎洁，“看上去不是便宜货色……这是你们家着火时遗失的宝物？” 着火指的是尤利西斯庄园大火。 “别提那些，总之，我要收回这把刀。”亚诺将报纸摆回了桌面上，站到窗旁，拿出从附近买的简易望远镜看向街道对面的歌剧院。 这里是金梧桐区的黑天鹅剧场，平时会在这里上演新出的歌舞剧，但是明天，由德维尔爵士带头举办的慈善拍卖会将在这里举行。 能够参与拍卖会的人基本都是达官贵人，没有收到邀请函的普通人很难混进去。 更别提亚诺这样的通缉犯了。 “我现在也是‘武器大师’了，也应当挑选几把趁手的武器随身携带，如果这把刀能到我手里就好了。”贾平看着报纸，越看越觉得月影美得惊艳，“这刀这么好，估计是压轴的货品……你有足够的钱么？” “我旁边不就站着一万镑么？”亚诺斜了他一眼。 “嘿嘿……玩笑可不能这么开。”贾平也靠到床边，看着黑天鹅剧院里往来的人群，感叹道：“这些人身上的衣服看上去就不便宜，即使是在廷根市，有钱的也大有人在，可惜此列中并不包含你我。” “与其感叹这些，不如帮我想想办法。”亚诺收起望远镜，看了看表，“今天最后一场戏是在晚八点结束的《天鹅湖》，弗萨克知名舞蹈。” “没错，我在圣密隆时偶尔也会去看，那些小姑娘一个个身材可俊了，腿是又细又长，尤其是高高抬起时，好看得很，真的天鹅恐怕也没这么有观赏性。”贾平咂了咂嘴，轻轻摇着头，似乎在回味着舞蹈的画面，“怎么，你想看看？” “不，是你要看看。”亚诺整理了大衣，数了数口袋里不多的便士，扔到了贾平身前，“现在应当还能买到最后一场的票，你去仔细看看，把剧场里的各种路线的记下来，最好能画成一张地图给我。” “嗯？那你呢？”贾平看着那几枚硬币，疑惑道：“那你干什么？” “看看能不能拿到入场券。”亚诺说着，就披着大衣走出了门，随着‘咚’的一声震响，屋里只剩下还在数便士的贾平自己。 直到走出了旅店，亚诺才悄悄对菈妮问道： “菈妮，你有没有感到一种被安排的感觉？” “你是指‘观众’途径的能力？” “对。” “没有，比起这个我的灵性倒是在警告我另外一些事情……” “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亚诺点了点头，顺着灵性的预感，往某个方向走去。 …… “真是奇怪，这段时间怎么有那么多恶灵出现……还都是没什么关联的小事。”伦纳德看着桌上汇总好的案件报告揉了揉眉心，最近的工作量实在太大了，即使是身为‘午夜诗人’的他也感到有些吃不消了。 刚刚走进办公室的克莱恩听到这话悄悄擦了擦汗： “大概只是巧合。” 他可不能说是他悄悄让阿兹克引发这些事件方便自己悄悄盗取‘变异的太阳圣徽’的力量。 “这段时间可真够忙的……今天又出现了一件丈夫逃逸案，有一个有妇之夫在夜色中消失了，似乎有什么人在拆散这些家庭，那位女士只能在警局中无助的哭泣，而我们呢？我们甚至抽不出足够的人手协助警方破案，要我说，我们应该把保安事务所的牌子先收起来，让每人先轮流放俩天假期，然后持续工作到把一切解决之后！”伦纳德满脸苦色，将手中的各种东西坦成了一堆，摆在桌面上不再管理，看着克莱恩问道： “你那边什么情况？有兰尔乌斯的线索了吗？” “完全没有。”克莱恩耸了耸肩，也疲惫地走到一边给自己倒了杯上好的费内波特咖啡，“今天克里斯蒂娜女士带来了被兰尔乌斯唬骗的可怜妻子，试图让我用她尚在腹中的孩子占卜兰尔乌斯的下落，不过梅高欧斯……就是兰尔乌斯的妻子，显然由于对方的真实身份是诈骗犯这一事而有些精神失常，逃走了。” “真是可怜……那些该死的诈骗犯都应该被送上绞刑架，而不是断头台。”伦纳德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也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换种想法，或许兰尔乌斯也是‘消失在了夜色中’呢？如果他被骗到了什么地下矿场或者被挖走了肾脏，我可不会起半点同情心。” “我也是。” 两人沉默了片刻，碰了碰杯，各自将咖啡饮尽。 “让我们将诗篇翻向下一页吧，明天德维尔爵士的拍卖会就要在黑天鹅剧院开始了，金梧桐区，我们的区域，按照惯例，我们需要派出一到两个人去协助安保，防止超自然现象，所谓的超自然现象在此特指有非凡者进行恐怖袭击，要知道，以德维尔爵士的声望，这次参加慈善拍卖会的人无论是拍卖品的捐赠者还是参加拍买的人，都是廷根市里有头有脸的角色。”伦纳德说到这里顿了顿，开玩笑似的说道：“如果雪伦夫人还活着，大概也会是邀请的对象。” “……的确。”克莱恩脸上挂着很浅的自嘲般的笑，右手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枚一便士硬币，随手将其弹起，心中默念着： 拍卖会会出现危险，拍卖会会出现危险…… 硬币很快落入克莱恩手中，他只是轻轻一瞥，便将其收起，脸上带上了莫名的笑： “看来我们要做好准备了。” “……真的有人要在拍卖会上动手？”伦纳德挑了挑眉，“看来这段时间的生活终于要多了些趣味，至少不用和那些同马戏团小丑一样的灵魂一起起舞了。” “额，是啊……真好……”克莱恩听出了对方话里的话，有些尴尬的低头笑了笑。 好在他已经悄悄做出了三个阳炎符咒了，不需再引发动乱。 “要是队长还在就好了，人员安排会合理很多，至少不需要咱们三个序列八在这里费心……唉，仔细想想，代罚者他们也没有序列七，处理事情和咱们一样繁忙，队长过去真是替咱们扛下了不少事。”伦纳德感叹道。 克莱恩默然，看着属于邓恩的办公桌和咖啡罐，轻声安慰道： “有戴莉女士照顾他，想必他的身体会好起来。” “大概会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一百六十七章 灾祸 “就在这附近。”随着菈妮的声音浮现在耳边，亚诺停下了脚步。 这里看上去只是金梧桐区的普通住宅，是装修很古典的联排房屋，拥有两层房屋和阁楼，屋门口有两排不算大的花坛，种满了紫色和粉色的亚诺叫不出名字的花。 不知道这家里有没有人…… 亚诺皱了皱眉，不知道是否应该登门拜访，悄悄问菈妮： “你能不能感受到里面大概是什么？” “即便是我的魔法也不是万能的，而且，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我不明晰的事。”菈妮摇了摇头，“不过唯独可以确认的是，肯定不是好事……小心身后。” “嗯，我知道。”亚诺缓缓回过头，只靠耳朵他就能听到，一个男人正悄悄接近他背后。 当看到了对方面目的瞬间，他大惊失色： “怎么是你？” “命运引导我到了这里。”马丁·墨菲身上仍穿着简单的格子衫，身后背着旅行包，这身打扮在被称为‘大学之城’的廷根市并不罕见。 但是亚诺看到他却像是看到了最恐怖的敌人： “不，你不明白，命运可以让你去任何地方，唯独不能是这里！” 以近乎低吼的声音说完了这句话，亚诺才恢复了理智，对对方道了歉： “对不起，我有些激动了，这座城里有些我认识的人。” “无妨，很多人这样对我说话。”马丁耸了耸肩，走到亚诺身边，与对方并齐，看向了眼前的宅子。 “亚诺……这是什么人？”菈妮用冰凉的小手悄悄拉了拉亚诺的耳朵问道。 “一位旅行家……不是非凡职业的‘旅行家’，他是个‘灾祸教士’……标准到能写进教科书中的那种……”亚诺简单地解释道，随即看向马丁问： “你不是要去因蒂斯么？怎么还在鲁恩王国内？” “这期间自是有多般波折，有人离去，有人到来，不过，也不足以让这些成为茶话沙龙中的故事，倒是尤利西斯先生，短短一个月不见，你身上，纠缠了不少恩怨，需要我帮你除灵么？” 灵魂？大概说的是熔炉百相。 亚诺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最了解。” “看来困扰了你许久的问题已经解决了。”马丁点了点头，有意或无意地，他看向了亚诺的肩膀。 他的眼神很澄澈，菈妮很确信自己的魔法不会被对方看穿，但她总觉得自己受到了对方的注视。 ‘命运’途径的非凡者并不多，但每个都非常古怪，他们有时候做事并不是为了某种特殊的目的，只是因为命运指引他们在某时到某地。 那些沉迷于好运中无法自拔的非凡者，最终都失控了，只有能做到坦诚接受一切，顺从命运轨迹的人活了下去，他们即使不追求晋升，也会自然晋升到下一阶段。 许多踏上这一道路的非凡者都会在命运的洪流中迷失，只有认清自己位置的人能够顺利生存，见识好运与厄运带给人生的多种变化，见证生命的意义。 他现在看向菈妮，并不是因为他能够看到菈妮，而是因为他知道，那个地方存在一个命运洪流中的庞然大物，就像眼前的亚诺·尤利西斯一样。 “你的眼睛，很敏锐啊。”亚诺轻轻在肩膀上拍了拍，又伸出手指向眼前的房屋，“那么你不如看看，这里藏着什么。” “藏着恐怖扭曲，藏着能轻易夺走许多人生命的灾祸。”马丁对着眼前的宅子伸出双手，闭紧双眼开始呼吸，不知道又在做些什么。 亚诺看他摆出莫名其妙的姿势，以为对方是在调用灵性探查宅邸，于是静静等了半天后才悄声问道： “能不能具体些？” “……那我就不知道了。”马丁收回了双手，脸上风轻云淡：“如果处理不好，怕是你我都要葬身于此了。” “嗯？这话真不想是你这种脸色该说的，你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就觉得情况会这么严重？” “我的眼前只有一根线，但只要稍微碰触，就能通过颤动感到网的巨大。”马丁摇了摇头。 “是恶灵还是别的什么？” 亚诺坚信，无论什么存在，只要有物质形态，就能够以物理的方式打败。 “不可见，不可闻，不可说……若是导师在，大约能够看得更清楚些。” “导师？是指生命学派的高层？” “我们不做高低贵贱的区分，但是他的确是个渊博的学者，世间万事万物的命运之线都在他眼前，他是很好的结网者，能够让别离许久的亲人相聚，也能让互有情愫的男女将手相牵，但他也是灾难与厄运的化身，被编制得再密集的命运之网也能被他轻松解开，情同手足的兄弟只需顷刻便能反目，纵使是血浓于水的母子也能被分割在道义两旁。” 这段话完全称得上是吹捧了，但是用马丁那近乎没有情绪的话说出来，却是丝毫没有夸大的味道。 如果你的老师那么强，你怎么才这种程度啊…… 亚诺的话还没说出来，耳边就传来了菈妮的声音： “在我的印象中，的确有一个人……不，应当称为有一个存在，能够做到这些事，传说中生命学派命运议会的议长，他有极强的规避追踪的手段，无论是在物理层面还是通过灵性都无法寻找到他的位置，甚至前过去的数十年中，每次他的出现都是以不同形态。” “竟然还有这种人物……或许，他也是个参透了命运的旅行家，整天洒脱地在周游各地吧。”亚诺轻轻摇了摇头，即使马丁说的是真的，确实有这种存在能够解决他们身前的麻烦，那也是远水止不了近渴，“比起祈求那些虚无缥缈的大人物帮助，不如靠我的拳头将灾厄驱散。” “先生们，你们站在我家前是有什么事么？”忽然，一个年老的女人拉开了房门，胆怯地露出头问道，她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欠佳，满头的金发已经变得半白，似乎是经历了许多不幸。 是她么？ 不是。 亚诺用眼神示意马丁想办法沟通，后者坦然一笑，上前一步道： “女士，我听说您家最近遭遇了许多令人惋惜的磨难，我是专门过来帮您解决问题的。” 听到这话，女人眼中的警惕更盛，忽地关上了房门，隔着门大声回道： “我不需要什么贷款！请你们别再来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破门而入 “我早该想到的，有你在旁边事情是不可能顺利的。”亚诺看着仍面带微笑的马丁吐槽道。 “无妨，我旅行多年，这不是第一扇为我关闭的门，也不会是最后一扇。”马丁打开了自己的旅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只弹弓，又取出了一条三米长的末端绑上了抓钩的绳索，“不过，为我打开过的窗户却不少。” “这样做没问题么？”亚诺皱了皱眉，“你这么做，不会导致有人误以为我们入室抢劫报警么？” “那些都是小灾，用小灾换大灾，不亏。” “既然如此……”亚诺轻轻叹了口气，在马丁瞄准二楼的阳台时，向前走了两步，到了门边。 他左手成掌，按在黑木门上，深吸了一口气。 不多时后，一股寒气便从他身体中放出。 战技·寒气冻雾。 一般这招是用来在武器上附加寒气的，但是既然他手上没有东西，那眼前封闭的门便是他手中的武器。 肉眼可见地，漆黑的房门上逐渐出现了冻霜，向周围的墙壁扩散，析出了一片白茫茫的冰晶。 “呼~” 伴随着口中气雾吐出，亚诺左手轻轻向前一点。 刺啦～ 霎时间，覆满白霜的木门上竟然如白纸般裂出了一片片整齐的切口。 是门冻伤了。 “既然都要开窗，那不如直接开门。”亚诺说着收回了左手，他向前踏出一步，微风轻轻拂过身前，没有发出什么多余的声音，一片片门的碎片便掉落于地，露出了藏在其后的，脸色惶恐的老太太。 “嘘……”亚诺轻轻竖起食指立在嘴唇前，本要发出声音的老太太便忽然心生倦意，连大喊都力气都没有便倒在了地上。 是菈妮的魔法。 两人近乎心意相通，只是看到亚诺的动作菈妮就知道他想做什么。 “如果是命运引导你到了这里，就快跟上。”亚诺微微侧过头说道，随后便毅然踏上了楼梯，向房屋的二楼走去。 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马丁看着他的背影愣了愣神，亚诺在他的眼中恍然变成了一枚新星，撞开了层层交织的巨网。 我已乘命运之轮来到此地，怎会忧虑前路险峻…… 马丁笑了笑，跟上了命运的步伐。 …… “孩子啊，我的孩子，快快出生吧，我亲爱的孩子。”金发散乱的梅高欧斯，脸上带着甜美温馨的笑，轻轻抚摸着自己鼓起的腹部，忽然，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弯下腰，身体扭曲出了超越人类限度的弧度，将头贴近自己的腹部，“嗯？有坏人在接近……别害怕，别害怕，妈妈会保护你的……” 咚咚咚！ 重重地敲了几下，亚诺没等里面的人应允，便推开了房门，他迅速将屋内的一切打量了一番，确认了没有奇怪的魔法阵或者类似献祭的仪式现场。 “小心！不要使用灵视！”菈妮的声音伴随着寒意出现，亚诺还没明白她在提醒自己小心什么，就发现整个房间里已经覆满了白霜，周围的温度在她提醒的瞬间就下降到了零度以下，不远处安坐着的孕妇望向门口，双眼突出，神色狰狞，却也在顷刻之间被白霜包裹，身体被冻结成了一动不动的塑像。 怎么回事？ 下一瞬间，亚诺只感到脑袋猛地一昏，眼前的景象模糊成了幻影，整个人如同被撞击了一样向后倾倒，与此同时，一阵无可名状的呓语在他身边回响，将他的大脑搅得天翻地覆，他努力克服自己想要呕吐的本能，迅速站起身来。 这种手段……是极光会！这里竟然埋伏着极光会的人！我竟然完全没察觉到！ 亚诺咬着牙暗暗警惕自己不能再大意了，他迅速眨着眼想要恢复视力，手中唤出奥陶琵斯大剑…… 啪！ 奥陶琵斯大剑出现在亚诺右手边，却未被握在手上，而是直至插入地面，扎透了宅邸的地板。 什么情况…… 随着眼前的事物逐渐变得清晰，亚诺的瞳孔缓缓睁大，他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离自己一米远的奥陶琵斯大剑，以及在大剑旁边呆呆站着的自己的身体。 我的灵体，被撞出来了？！ 亚诺立即反应过来，他赶快试图钻回自己的身体，然而，一股莫名的斥力却在推动自己，让他难以回归。 斥力不但来自孕妇，更来自他自己的身体！ 亚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转过头看向自己，瞳孔收缩，凶恶之色四溢，他伸出手拔出了插在地板中的奥陶琵斯大剑。 那里的是谁？ 不等亚诺想清楚，就看到自己的身体张开了口，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菈妮，有个和我一样的灵体想偷袭我，帮我消灭他。” “嗯……”菈妮的声音在亚诺耳边回荡，她看向身后，却皱了皱眉，“亚诺，你使用灵视了？” “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亚诺果断地举起大剑，看着菈妮没有动手，便主动抡起大剑。 他不多做言语，奥陶琵斯大剑在他手中迅速旋转，激荡起一圈圈漩涡，熔炉百相顿时激射而出，整座房屋都随之震荡起来，似乎随时可能引发爆炸。 奥陶琵斯的漩涡！ “菈妮！有东西进入了我的身体！”灵体亚诺赶快喊道，他望着眼前逐渐增大的漩涡，心中不停呼唤圆桌厅堂，他呼唤熔炉骑士盔甲，却只出现在了自己的肉体身上。 亚诺试图反抗，但那莫名的呓语从四面八方涌来，萦绕在耳畔，让他难以思考，眼见着漩涡逐渐逼近，他的思维越来越快。 占据了自己身体的不会是其他灵体，否则肯定无法正常使用奥陶琵斯大剑的力量…… 可如果眼前的是自己，那我是什么？不对，是呓语，呓语将我的灵魂分为了两半？ 不，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自己会第一时间将法环封闭，不可能以我目前的灵体意识就能召唤出大剑和盔甲，占据自己身体的充其量是个衍生物，拥有我的记忆……充其量是个残魂…… 想到这里，亚诺灵机一动，集中精力加强与法环的连接，对着内部的圆桌厅堂喊道： “蒙葛特！给你个机会！接管我的身体！” 第一百六十九章 计划有变 话音刚落，亚诺身体的动作豁然一滞，贴在右手上旋转的奥陶琵斯大剑失去了掌控他的力量，被甩飞到一旁，插在了墙面上。 “竟然主动提出这种要求……也罢。”亚诺的声音以蒙葛特的语气从口中传出，他脸色不断变化，时而狰狞时而大惊失色身体却是一动不动，几个呼吸后又重归了平静，脸上换上了蒙葛特惯有的阴沉表情，“小子，不怕我趁机抢占了你的身体么？” “以你的骄傲，做不出这种事。”亚诺默默在心中长呼一口气，如果这招也没效果，那可能真的会很麻烦。 很麻烦很麻烦。 “亚诺，怎么回事？”菈妮有些焦急地问道，她对于灵性非常敏感，能够认出这两个灵魂之间的相似性，也能辨认出亚诺身体的异常。 她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怪事，可以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发生什么事了？”马丁也从后方走了上来，刚刚的事情不过发生在数秒间，他刚看到亚诺走进房门就听到了噼啪的声响，等到他走到门口时，只剩下一动不动的亚诺、扎进墙面的大剑和冷如寒冬的房间。 “没事……”阴沉的声音从亚诺口中说出，他面色纠结了一番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现在没事了，你要小心，那个女人很恐怖……不，应该说，她孕育着恶魔。” 亚诺说着，向一旁的大剑伸出手，却发现身体的动作有些迟缓，在短暂的协调后，他僵硬地举着手臂缓步走到墙边，拔出了奥陶琵斯大剑，指向了面容狰狞的孕妇： “尽管只有一瞬间，但那气息那呓语，毫无疑问是极光会的产物！” “不必激动，那叛逆的灵魂碎片正被我按在手中。”蒙葛特的声音在亚诺的耳边出现，这是他第一次以这种形式与亚诺沟通。 紧接着是菈妮的声音，她已然钻进圆桌厅堂后再出来，搞清楚了现在的情况，分析道： “的确与极光会有关……但是，那腹中的空壳恐怕不是寻常角色能够召唤的……而且，如果真的是极光会的成员策划的阴谋，必然不会弃之不顾。” 蔚蓝的眸子中幽光闪动，菈妮微微眯眼，思索着这一切的可能。 “我们必须在这里杀了她。”亚诺低声向身后的马丁说着，随即便提剑走向前去，抬手就要下刀。 “别这样。” “且慢动手。” “太鲁莽了，小子。” 一时间，三道声音同时出现，劝阻了亚诺的行动。 他诧异，但还是收回了大剑，没有迎头劈下。 “小心，只是我们接近那腹内怪胎就进行了这么激烈的反抗，直接动手未必能杀了它，反而可能使其不顾身体完整强行诞生。”菈妮冷静地劝说道，“即使我们能够强行杀了它，也难保周围不会被毁灭，而且，一定会有官方的非凡者察觉这里出现的异变，在受伤的时候与他们交手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这点倒是无所谓，廷根市值守的非凡者大多都是低序列，金梧桐区是值夜者的地盘，我对他们知根知底，其中也就邓恩能与我较量，其余人加在一起怕是在我手上也走不过一个回合。”亚诺这样说着，随手将大剑收回，回头问道：“马丁，你有什么高见？” “这……即便有心也是无力……”马丁虽然不知道女人体内正孕育着什么，但灵性的直觉却始终在预警，“为人驱邪本就不是我擅长的领域，更何况是如此程度的邪恶，恐怕需要序列五甚至序列四才能妥善处理……” 怎么办？ 亚诺沉思片刻，说道： “看来只好通知克雷斯泰·塞西玛，让他处理……” 当然，这会进一步牵扯出为什么他出现在鲁恩王国而不是弗萨克，骑士们要去贝克兰德的消息。 “菈妮，你能处理么？”亚诺问道，菈妮闻言叹了口气： “先把她带到没人的地方，再尝试着解决吧，不过，她已经成了一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从她的情况看来，即便咱们不处理，估计在一个月内也会爆发。” “可恶，廷根里竟然还有这种事……不，这么大的事不可能是最近才发生的，从她怀孕的情况看来，至少已经经过了两三个月……”亚诺忽然想到了什么，闭上眼，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 “额……尤利西斯先生，你在和谁说话？”马丁看着亚诺自言自语了半天后又闭上了眼，“我认识一个心理医生，或许能解决……” “闭嘴。”亚诺闭着眼皱眉，将冥冥中的一些线串联了起来。 但是，为什么呢？ “尤利西斯先生，我们不如将这里的事情通知给值夜者们，黑夜教会一定有足够的实力解决这个问题，即便中途出了差错，我早听说，在圣赛琳娜教堂的地下存放着圣者骨灰，用那个封印物或许能够解决这件事……” 马丁说完这句话后自己忽地一愣神，他眨了眨眼，暗自有些疑惑，重新观察起那些他人看不到的命运之线来。 真奇怪，我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马丁疑惑着，却见到亚诺猛然睁眼，脱口而出道： “就是这个！” 说着他脸上神色既放松又凝重，大彻大悟道： “原来如此，竟然是这样！那人的谋划可真够深！不如说，他从黑夜教会盗走的封印物竟然有这么强的威力！” 多亏被我侦察到了，不然恐怕又会徒增不少牺牲。 但是，为什么，他这次没有安排我呢？偏偏要借助机缘巧合，让马丁提醒自己这件事。 “亚诺，你察觉到什么了？”菈妮蔚蓝的眸子中泛起着不小的疑惑，很难想象，在自己还没算清情况的时候，自己那愚钝鲁莽的王竟然抢先洞察了一切。 “一切！我已想到破局之法！”亚诺嘴角勾起一抹弧线，“论阴谋诡计，我或许比不过对方，但是，我平生坦坦荡荡，论这点，他必然不如我，这次就让他体会体会，什么叫不得不做！” 想着亚诺一向的行事风格，菈妮忽然有所领悟，用不敢相信的语气确认道： “……你不会在想着……” “没错！”这件事，亚诺自信只有自己能做到。 只有自己实力足够，面对众多低序列非凡者也能够脱身。 只有自己身边有菈妮作伴，在灵性隐蔽和反占卜上有强烈优势。 更重要的是，其他满足以上两个条件的人，都不如自己了解廷根市值夜者的布置，更不了解查尼斯门的防守是怎样构成的。 亚诺感到自己的头脑从没像这样清晰过，他在脑中迅速翻阅了自己在值夜者小队期间看过的门后各种封印物的资料，翻出了所有人值守的时间表，更是翻出了邓恩带自己第一次进入查尼斯门时做过的种种动作，和诸多注意事项。 自己的牌够么…… 差一张……需要进行确认，但是如果都满足，明天就是最好的机会。 思来想去，亚诺猛地一拍大腿： “既然他想要骨灰，我们就给他机会！计划有变，这次，我们先去抢值夜者！” 第一百七十章 疯狂的计划 “尤利西斯先生……”马丁尽力维持脸上的淡定，但他终究没绷住，“您是在开玩笑吧！” “不，整件事的可行性已经在我脑中过完了，真正意义上的阻碍只有两点，在那之前，我必须先确认几个前提。”亚诺摇了摇手指，问向对方： “首先，你刚刚说的那句话真的是自己想说的么？那个只敢躲在幕后的人会用某种手段控制他人的决策，不是如同提线木偶版的控制，而是基于巧合的操作，比如使一个小概率发生的事情必然发生！你刚刚说出的话无论是理由还是内容都不会是刚才的情形中最佳的方案，但是你那样说了，就是为了让我将事情完全交由黑夜女神教会，并且绕过对方的中高序列强者，换而言之，你一定是被影响了。” “……”面对这似乎很不可思议的假设，马丁却认真思考了起来，“的确，命运之线经历了波折，尽管原本这件事与黑夜教会封印物便相关，而如今却是让我穿在两点之间，成为了线的连接点，尽管总体没变，细节上似乎也受到了些许影响。” 听到这话，亚诺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那么，难点便只剩下一半了。” 两个难点在亚诺的心中梳理完毕。 第一，是因斯赞格威尔手中的封印物，他很可能借助封印物将事实走向改变成对他有利，比如廷根市目前仅有两件的‘2’级封印物中的‘2—078’，即‘死亡之门’突然突破封印叠在查尼斯门后伪装成双层门，自己经过的瞬间就被杀死。 一旦遭遇这种等级的事件即使自己也没办法。 但是，之前的种种迹象都表明了因斯赞格威尔手中的封印物不完全听从对方的命令，甚至时刻可能反噬，否则对方当时也不会在占据那么大的优势的情况下被赶来的克雷斯泰赶走，甚至可以说，自己借用‘血管小偷’偷走对方的灵性这个极小概率事件的发生都可能是那个封印物导致的。 这便是突破第一点的可能。 第二点，就是黑夜女神教会内部的防守，也就是查尼斯门的防御程度。 明天夜里，德维尔爵士领导的慈善拍卖会将会在金梧桐区黑天鹅剧场举行，值夜者队伍一定会派出人提防意外发生，依照自己对他们的了解，很有可能是邓恩带着克莱恩执行任务，或者邓恩伦纳德执行任务克莱恩辅助。 总之，考虑到轮休情况，以及老尼尔基本不值夜班，剩下的人有序列八‘午夜诗人’西迦·特昂、序列九‘收尸人’弗莱、序列九‘不眠者’洛耀·莱汀和同为不眠者的科恩黎·怀特，这四个人中会有两到三个人留在基地，这几人正面实力远不如自己。 自己手中的牌包括自己本身和菈妮，贾平应该也会听自己指挥，马丁也比较好说话，懂得在大事小事之间取舍，此外，通过招魂铃能够召唤的白灵有克雷格和英格威尔，以及目前担任自己信使的风暴鹰汀涅。 克雷格和英格威尔都有序列六‘黎明骑士’的战斗力，风暴鹰汀涅虽然实力差些，却有很强的辅助能力，风暴小队两人一鹰对抗寻常序列五应当也没什么问题，能够在关键时刻拖住邓恩。 当然，以自己的灵性无法长时间维持这种高强度召唤，但是有菈妮在身边，她完全能负担这种消耗。 据邓恩队长说，查尼斯门后面会常驻负责看守的人，但是等到晚上七点后，他们就会下班回到教堂休息，这些人是计划中的变数，亚诺并没亲眼见过这些人，不过，他们的实力不可能比邓恩还强。 如果单纯对比手牌，自己这边的实力完全有压倒性优势，但是，如果真的只凭借硬实力就能进入查尼斯门，因斯赞格威尔早就这样做了。 如果行动拖到值夜者们使用封印物防守，甚至发电报或者召唤信使求援，情况便会陷入危险的泥潭，这便是第二个难点。 诚然，即便硬碰硬亚诺也不认为自己会输，但是他实在不想对自己曾经的同事们动手，况且那个休息室留着许多他的美好回忆，如果真的要执行这个机会，必须满足一个重要前提，便是对对方造成最少程度的伤害，无论如何也不能死人，最好只留下最小程度的轻伤。 带上这个附加目标，整个行动的难度就会远远超越因斯赞格威尔强攻查尼斯门，但是，依靠自己对所有人的了解，只需要一个帮手就能够化解这一切难题，实现不可能的攻入。 “菈妮，你的帮手能来么？隔了这么久，我真的很想见见她。” “她已经在路上了，但是还需要些时间……”菈妮幽幽地看着亚诺，扶着帽子轻轻摇了摇头，为了解决眼前的这个麻烦而绕更远的路，使用更困难的方式，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划算。 但是她不会劝亚诺放弃，她知道亚诺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这里的问题，为此不惜以身犯险。 所以，在她领会到对方那堪称疯狂的方案的一瞬间，便通过灵界，将口信传了出去。 毕竟，无论如何，那也是自己唯一的王啊。 “唉，黑夜女神是我最不想遭遇的存在之一，不过，尽管与其作战只是妄想，这么多年的藏躲也让我的黑夜魔法越发精进。”菈妮的声音在亚诺耳边回荡，她轻轻伸出双臂挽住对方的脖子，“就让我静静见证，那幽邃黑夜能否遮住暗月余辉。” “好！”亚诺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伸出左手，用最轻柔的力气抚摸眼前那被冻结的女人，他想着计划的一切，想着一个月前在因斯赞格威尔面前的耻辱，想着自己被折断的长牙，想着……克莱恩·莫雷蒂。 渐渐的，他的脸上挂上了微笑，轻声念着： “邓恩，克莱恩……廷根市，就让我最后送你们一份大礼。” 这个计划太麻烦了，亚诺只是想想就不想进行，但是他已经明白，只是解决眼前的孕妇和她怀着的怪胎并不能够彻底解决廷根市的危机，只有将幕后黑手揪出来，这里才可能恢复往日的和平。 但是作为代价呢？即便克雷斯泰仍认同自己卧底的身份，自己也无法取得前同事们的原谅，无论是邓恩、伦纳德还是克莱恩，或许都会对自己带上仇恨。 这样值得么？ 想着想着，眼泪挂上了亚诺的眼角，他用最大的力气，用最低的声音自语道： “绕远路，就是我最短的捷径。” 第一百七十一章 拍卖会 “什么？”贾平扣了扣自己的耳朵，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就算是扣完了耳朵他也觉得是自己听错了，或许他只是困了，毕竟看了一整场天鹅湖，还在空闲时间以去盥洗室的名义将整个剧场的所有通道走了个遍。 为了记下所有路线，他连弗萨科姑娘们细长的大白腿都没看，脑中不停模拟所有可行的逃跑路线，以及能够混入拍卖会的机会。 甚至，他还利用自己弗萨克人的面庞，偷偷混入了舞台后方，险些被剧组的工作人员发现。 在歌舞剧结束后，他第一时间返回了旅店，一刻都不敢耽搁，将脑中的一切画成了三场天衣无缝的地图，里面连通风线路、火灾紧急通道和员工内部通路都标记得清清楚楚。 结果现在迎接他的，不是亚诺的夸奖，而是一个远比袭击拍卖会抢走拍卖品更困难，更麻烦，更让人想吐血的情况。 这情况甚至让他都没有对跟着亚诺过来的马丁·墨菲出言讽刺，就让他脑子打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觉得这事情还需要商量……”贾平委婉地劝阻道。 “我们已经商量过了，剩下的就差执行了。”亚诺笑着摆了摆手。 谁和我商量了啊……贾平笑得简直比苦还难看，他指了指亚诺，指了指马丁，又指了指自己，思来想后不知道该怎么说，张嘴半天最后只蹦出来一句： “妈的（布列特）！真是疯了！都疯了！” 他说着将手里的三张纸一扬： “那老子干这些破事有什么用啊！” 他实在是急了，平常说话多少注意些用词，现在却是将为数不多的家教都抛弃了。 “有用，当然有用。”亚诺不紧不慢，将散落在地上的纸拾起，“明天的拍卖会需要有人闹些小事，为我挣取时间。” 贾平心情还没平复呢，忽地听到这么一句话，想了半天，最后一指自己： “你说的是我？” “当然是你，你今天不是已经将路线踩熟了么？接下来正是你大展身手的时刻！想一想，其他人刚刚晋升序列七后干的都是什么，你晋升序列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这种规模，难道不让你热血沸腾么？” 只让我脑血栓……贾平张了张嘴，眉头紧皱，脸色难看，思虑半天，右拳紧握着横在桌上，用力得仿佛要将拳头攥破，无意识地颤抖个不停。 终于，他猛地呼出一口气来，用力拍在桌上： “妈的！干了！” 这话一出，他整个人只感到卡在心口的一股气被吐了出来，整个人干脆放弃了理性，抬手指向马丁，要求道： “不过我要他和我一起去！” “当然，有一个灾祸教士在，对于制造混乱而言再方便不过……记得，你们的任务只是制造混乱，千万不能闹出人命，如果，我是说如果，在这场行动中有人死了。”亚诺眼神忽的一冷，平叛时积攒的杀意悉数放出，“我也绝不会轻饶了你！” “咕……”贾平咽了咽口水，直拍胸脯担保：“放心，我混迹地下多年，也知道做事要给对方留一条退路的道理，而且，这次回家，我已经补充了三种符咒，面对序列七的敌人也能全身而退。” 三种符文指的是战神教会中常见的光之风暴符咒、黑暗符咒和晨曦符咒。 光之风暴符咒顾名思义能够释放光之风暴，造成大面积杀伤，也能用于应对灵体。 黑暗符咒在黑夜教会比较多见，但战神教会也掌握着制作技巧，能够放出迷雾般的幽暗掩饰身形。 晨曦符咒是战神教会的特供，能够释放一瞬间的晨曦之光，让人睁不开眼，永恒烈阳教会有很多效果更强的符咒，但难以复制。 有着这逃命三件套，贾平自信不会轻易交代在外边。 “很好。”亚诺点了点头，“勇气可嘉，我先前在平叛行动中在赐福王的基地搜出过不少武器，等到这次行动结束，我可以让你在这些武器库中选一把拿走。” “我就知道你偷藏了好货！”贾平闻言笑了起来，他刚刚听到计划时的心理压力近乎一扫而空，他拍了拍裤子口袋，站起身要走出门。 “你要去做什么？” “买些酒水，如果今天是我人生的最后一天，那我可一定要喝个痛快！” …… “德维尔爵士，我们又见面了。”克莱恩面带微笑对德维尔爵士打了招呼。 后者看见他先是一惊，随机脸上浮现出无比热情的微笑，主动迎了上来： “我都不知道，心理学专家也会负责安保方面。” 心理学专家是克莱恩之前帮助德维尔爵士解决无法入睡的问题时的身份，当然，那是件由底层劳工死亡导致的灵异事件，被克莱恩轻松解决，并且给很多人上了一节‘心理课’。 “犯罪心理学就是这样用的，我也会给安保公司提供心理学参考，况且，我也很想亲眼看看这场慈善盛事。”克莱恩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他观察着周围，尤其仔细地看了看每位收到邀请参加拍卖会的女士先生们的服饰，便轻易看到了许多能够登上时尚杂志的，价值甚至能够达到上百镑的衣装。 想到自己当初八镑七苏勒的正装都近乎掏空自己的家底，加上怀表手杖也不超过十镑，克莱恩默默笑了笑。 有钱真好…… “请先入座欣赏歌剧表演，等到其他宾客入座，拍卖会才会正式开始。”德维尔向内抬了抬手，他的管家便上前一步，“莫雷蒂先生，请允许我引您入座。” “嗯。”克莱恩微微颔首，“多谢。” 克莱恩与伦纳德分散坐到观众席的两侧边缘，他抬起头，发现除了剧场的大厅，上方还有许多包间，供那些真正的达官贵人们携带家属参与拍卖会。 越是有钱人的世界，就越是阶级森严……克莱恩默默摇了摇头，其实以他的收入水平，早已超过了许多自封的‘中产’，但是他明白，所谓的中产阶级本就不存在，不过是被树立起来的假象。 边缘的座位大多安排给克莱恩这样的安保人员以及剧场中的工作人员的，这是两排独立的位置，无法得到完整的观赏体验，却是来去自由，起身也不会打扰到其他人。 除了少数几个人以外，大多数都是空座。 椅子可真不错，很舒服…… 克莱恩坐在座椅上，向后靠了靠，默默眯起眼享受了片刻，便仔细打量起剧场中的人来。 大多人物他都不认识，德维尔爵士在接待了许多人之后便转入了上方的包间，留下他的管家引导剩下的人入座。 看来重要嘉宾都到齐了……忽然，克莱恩的灵性发出预感，他回头望去，看到自己身后隔了两排的地方，坐下了一对人影，他们的衣装看上去像是临时起意买来的正装，似乎并不是很合身，与那些穿着订制的合身正装的嘉宾们完全不同。 他们大概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克莱恩默默想着，舞台上的歌剧依然开始。 第一百七十二章 帮手 “天啊，我的心跳怎会如此之快，我的思绪不断流转……”舞台上，穿着低胸礼服的女演员以优美的弧度倒在地上，向天伸出手，“这可能么？可能会是你回来了么？” 《伯爵归来》，作者罗塞尔·古斯塔夫……真是让人不意外…… 克莱恩欣赏着歌剧，心里默默吐槽着，罗塞尔可真是不干人事，将他每次想到的可能能挣些钱补贴家用的点子全部实现了，无论是戏曲、文章、诗篇，还是发明创造。 他每次想到了某种可能有用的东西，只需要打开《罗塞尔传》，就能看到比他想到的更完善，更优秀的版本。 最近的日记里有一半都是罗塞尔享受中年人生，与各色人物沉溺鱼水之欢的故事，有的甚至短的只有一条。 干点正事吧……罗塞尔大帝…… 不过，这剧排得真是不错，怪不得能够风靡贝克兰德，有时间真应该叫上梅丽莎和班森一起来享受享受，还能顺便享受一下不远处的费内波特餐厅。 罗塞尔改编的《伯爵归来》在复仇成功后就结束了，大约是歌剧为了节约时间，最后男女主竟然重归于好，在相拥热吻中结束了最后一幕。 而在这之后，拍卖会也拉开序幕。 德维尔先生带着管家从幕布后现身，发表起关键讲话： “女士们先生们，很荣幸站在这里……” 接下来德维尔爵士又表示起自己听闻邻国弗萨克帝国出现重大安全情况，自己痛心疾首，随后又举出了自己发现的，在鲁恩王国存在的许多贫困家庭，以及可能出现的安全隐患，比如工厂的安全等级不够，以及许多工人为了足以养家糊口的收入，不得不加班到超越工作安全范围的程度。 看来那件事情对德维尔爵士的触动的确不小……克莱恩听着这些话默默点头。 本场拍卖会的主要目的，是用收集到的钱成立一笔基金，专用于对工厂安全操作必要的宣传，以及补贴那些超额工作的工人。 听到这里，克莱恩脸上不由得挂上了苦笑。 这些举措就像德维尔爵士过去做的大多数策略一样，很积极，但是实际影响却不会很大。 尽管德维尔爵士自己的工厂进行了降低污染性的改革，并且创造了更优秀的工作环境，但是仍无法改变工人多劳积累疾病的现状，其余的大多数的黑心企业就更不必说，他们工厂的每一份产出都凝聚着大多数工人的血泪。 而那份补贴更是会适得其反，那些早已贫苦成疾的底层工人们的家庭存在大量需求，最基本的是吃饱，其次是衣着居所，在更之上还有医疗教育的大山，尽管教会学校会在周末提供廉价教育，但仅有少数人能够学有所成。 提高加班补贴或许会一定程度上减少工人们的压力，但是并不会让他们活得更健康，他们的家庭责任感会促使他们更努力工作，积累更重的疾病。 “唉！”克莱恩难以拦住自己的叹息，班森先前对自己说过的话不断回响在他耳旁，“即便有心，仍是无力啊！” 叹息中，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安保工作人员们，他们大多都紧张得坐直了身体，两眼紧盯着舞台上方的各种设施，生怕其中哪个出现链接错误，砸到德维尔爵士身上。 嗯？ 忽地，克莱恩意识到，先前坐到自己身后两排的两个人似乎并不是很用心，反而在不停看着怀表。 他们那么注重时间……是有什么安排么？ 克莱恩默默提高了警惕，悄悄取出一枚硬币开始了占卜…… …… “时间差不多了……”贾平看了看怀表，缓缓呼气缓解心中紧张。 纵使在地下击败过无数对手，与许多黑帮有所来往，但那些说到底不过是小打小闹。 这次可不是一般的任务，身在异国他乡，在完全没有援兵的情况下，对另一个大教会主动进行挑衅。 如果被抓到的话，一定会死。 但是如果亚诺真的成功了，这近乎相当于创造了历史，他们在战神教会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这是比成为骑士更令人难以企及的荣誉…… 我一定是疯了…… 怀表嘀嗒响个不停，但贾平却听不到那响声，他的耳中唯一能听到的，就是自己的心跳。 …… “时间差不多了。”亚诺看着怀表，坐在佐特兰街36号附近的咖啡馆喝着咖啡。 他的身体完全笼罩在宽大的棕色大衣下，头上顶着绅士们惯有的礼帽。 他的脸上没有多做化妆，因为没有必要。 不远处的36号中走出一位年老的身影，老尼尔准时下班了，他颇为悠闲地哼着小曲，拄着手杖一步一步向公共马车站走去。 时间分毫不差……亚诺轻轻抿了一口咖啡，接下来，八点时，会计奥利安娜便会下班离去，但是今天是星期二，前台的罗珊小姐周二会加班到九点。 在那之后，36号里便会只剩下四个非凡者，那并不是最好的情况，因为普通的职员会变成有灵性的非凡者。 想要确保所有人安全，必须在八点后九点前开展行动，面对罗珊总比面对‘不眠者’好。 他已经安排贾平在九点时在拍卖会制造动乱。 如果拍卖会出现情况，当然会向这里求援，方式有两种，一是派警员过来通知，二是发送电报。 36号的电报机是有线电报，而廷根值夜者小队现存全部非凡者均无信使，只要用物理手段将线路切断就能暂时限制内部对外的求助手段，如此，只有通过地下通道跑到最近的圣塞琳娜教堂向外发电报求援。 所以，接下来要在他们接到拍卖会的求助电报后，将线路切断。 36号内部存在紧急保险措施，一旦内部警铃开始响动，教堂里就会派人查看，而在地下通道中时刻会有值班的教堂工作人员。 如果能够及时将他击倒，那么教堂里的人将会在五分钟之后前来查看。 在那里必须安插一个拖延时间的人，而且，这个位置只要去了基本就会死在那里，寻常非凡者绝对会被赶来的援兵击败。 好在奥雷格的实力值得信赖，而且作为白灵，脱身也不是问题。 最后，就是留给他和菈妮的舞台，深入查尼斯门后，在黑夜女神的眼皮底下起舞。 计划已经完备，接下来就是执行。 他还需要最后一个帮手，一个能确保一切的起点顺利进行的人，一个能让他百分百信任，并足以委以重任的人。 亚诺盯着怀表，随着时间逐渐流失，也不免有些焦躁起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再有十分钟就到九点钟了。 自己亲自动手潜入其中掐断电报并非不可，但是危险程度很高，毕竟36号中很有可能还坐镇着‘午夜诗人’西迦·特昂，自己不想伤到她，便会给她摇响警报的机会。 哒。 哒… 哒…… 时间要到了…… 忽然，亚诺轻轻笑了，他不再着急，将杯中咖啡一饮而尽，随后轻轻摇响桌面上的铃铛： “服务员。” 很快，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服务员便靠了过来： “主人，有什么能帮到你的么？” “动作真快，一如既往。”亚诺便这样说着，边自顾自从内衬口袋中取出几个便士，摊在桌上，将铃铛揣到了口袋里，站起身，向36号走去，“夜色正浓，正是起舞的好时机。” 一阵不易察觉的风从他身边拂过，将大衣的衣角微微掀起，转瞬即逝，没带起多少波澜。 “这么久不见，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记得，这次，死亡不会降临此地。” 不知何时，原本站在他身旁的‘服务员’已然出现在街道对面，轻轻伸手推开了36号的大门。 她的左手背在身后，轻轻将衣角掀起，露出别在后腰上的，主刃下方分出三支刀尖的，造型奇异蜿蜒的短刀。 那便是她的名。 第一百七十三章 狄希 ‘黑刀’狄希。 亚诺过去尊称其为‘大姐’，是他最亲近的战友之一，与她的相遇同菈妮有很大关系，而且并不是很友善。 狄希毫无疑问是最为优秀的黑刀刺客之一，曾经与其母亲黑刀首领亚勒托共同暗杀了‘黄金’葛德文，在掩护母亲逃离王城时死去。 亚托勒将女儿的骨灰带走，没有让其进入黄金树进行灵魂回归，在躲到月光祭坛后，被封印在了监牢中。 亚诺曾问过是不是菈妮做的这件事，对方对此只是摇了摇头。 尽管黑刀刺客们曾经听命于菈妮，但她们不过是雇佣兵，而且，隐藏在幕后指使她们的还另有其人，由于变数过多，这场阴谋的幕后主使已无法考证，菈妮本以为自己是黑刀之夜的策划者，但后来才发现自己也只是被利用的棋子之一。 在葛德文死后，双指将月光祭坛封印，以拉塔恩的命运阻拦了群星，并将亚勒托封印在月光祭坛，失去了首领的黑刀刺客们流落四地，有的身受重伤，躲在无人的洞窟中，有的藏身于地下墓地，静静等待死亡再度降临，还有的成为了双指的人，与菈妮为敌。 菈妮并不接受这种结果，为了真正的自由，她继续与双指对抗，并拿到了足以杀死神明的武器，在月光祭坛，杀死了封印暗月的双指，开辟出了群星道路。 这段旅途中，亚诺功不可没。 但是在他解开亚勒托的封印后，才发现对方已经陷入了疯狂，经过一番苦战后，亚诺才努力说服对方将狄希的骨灰交出。 除了强大的实力外，亚诺确实有一个足以令人信服的理由。 毕竟整个交界地，能够将灵体复活的除了他就只有唤灵蜗牛了。 “我当时实在过于年轻，听信了玛莉卡的话……呵呵，若是在当时我就知道她与拉达冈就是同一个人，我是必然不会选择相信她。”菈妮看着不远处的身影，眼中难得闪过了一丝愧疚，就像她对布莱泽一样。 “对父亲还真是无情啊。”亚诺闻言感叹道。 神明的家庭伦理实在不是他能参透的奥秘。 “你认为玛莉卡的分身会对我们展现父爱么？”菈妮的声音带上了些嘲讽，也像是自嘲，“比起拉达冈，拉塔恩对我来说或许更像是个父亲。” 她说完沉默了片刻，道歉道： “抱歉，发了不必要的牢骚。” “我不觉得厌恶哦，下次再和我多讲讲吧。”亚诺说着，默默靠在了墙面盛，看着怀表开始了最后的倒数。 狄希的身体高挑纤细，行动却近乎没有声音，她只是轻轻将36号的房门轻轻推开一个缝隙，身体便钻了进去，并在通过房门的瞬间化为无形。 黑刀刺客们近乎将潜行的能力刻印在骨子里，无论是物理层面的强大步伐和能迅速逃出敌人视线的飘逸身法，还是能隐藏自己身形和气息的魔法都被修行到了极致。 甚至可以说，如果一位尖端的黑刀刺客想的话，甚至可以在你面前慢慢将刀伸向你的喉咙。 除非有能够专门用于破除隐形的道具或者魔法，否则便只能通过黑刀刺客移动时发出的极小的声音以及她们接触过地面的变化判断他们的位置。 当然，这一切的反应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下，那就是必须提前知道黑刀的存在。 值夜者们是黑夜的眷属，但黑暗中却存在更高级的捕食者。 看到36号的门无声合上，亚诺就知道，计划已然成功了一半。 接下来的关键是，分散值夜者的注意力，把控好信息通道，并在取得封印物触发警报后尽快离开。 亚诺看着怀表，抬起了头。 九点钟到了…… …… “这把刀，是德维尔爵士从乡间偶然寻得的，据说是从天外陨石中发现的刀具，不仅外观精美，刀的锋利度和坚硬程度也经由专业人员鉴定。”德维尔的管家双手捧着名刀月影，对参与拍卖会的宾客们展示着华美柔和的刀身。 “时间快到了，你准备好了么？”贾平看着怀表问向一旁的马丁。 “其实我什么也没做，不过也是时候了，只差一点契机。”马丁抬起了头。 马丁话音刚落，场馆上方铁架上正在回收钢丝的一位工作人员忽然打了个喷嚏，他身体猛地前倾近乎跌下，赶紧用双手紧紧握住身旁的扶手才没有从上方的通道摔下。 然而，他尽力的拉扯却让通道连接处的一枚螺丝开始松动，伴随着吱嘎吱嘎的声响，螺丝滑落掉到了下方的宾客席中…… 牵一发而动全身，上方的全部钢架竟然都因此失去了平衡，被钢缆牵引着，拉着天花板向下坍塌，险之又险地停到了一位倒霉的宾客头顶。 “啊！！！”穿着贵重礼服的女士大声叫出声来，周围人的不安情绪也瞬间被点燃，一瞬间，近乎所有人都争抢着站起身来，试图向外跑去。 轰隆！又一根钢架摆脱了钢缆的牵引，如大摆锤般从大厅上方甩过，正向人群扫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只扎到了一旁的墙壁中。 一时间，女士的尖叫声和建筑坍塌发出的如雷般的轰鸣混合交错，歌剧院内形如战场。 克莱恩傻了眼，他很想占卜是否有非凡因素导致了这场混乱，但是周围的人已经开始慌乱，他只好赶紧站起，高声叫着自己的督察身份，协助着维持秩序。 混乱中，他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男人没有向逃生通道跑去，反而奔向了舞台。 是那坐在自己两排后的人！是他们引起的混乱，目的是趁机抢夺拍卖品！ 克莱恩立刻意识到了情况，他赶快也向着舞台中央奔去，并对也站起身维持秩序的伦纳德喊道： “有敌人！能不能呼叫增援？！” “我已经让人去发电报了！你发现什么了？” 这样喊着，伦纳德甚至暗中庆幸剧场中就安装有电报机。 他跟着克莱恩穿过了倒塌的帷幕，德维尔爵士可怜的管家正半趴在地上，看见他们两个来临才大声喊道： “不好了！拍卖品被抢走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故人们 36号的大门被迅速推开，身着黑大衣的弗莱和洛耀迅速上了值夜者小队的马车，往不远处的金梧桐区赶去，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呼叫了代罚者们作为增援。 亚诺静静看着这一切，怀表上最长的指针才走过了两小格。 两分钟，很高的效率。 他随手将怀表收进怀中，扶了扶帽子，对着渐行渐远的马车默默敬了一礼，才向前几步走上阶梯，推开了36号的门。 叮铃铃~ 挂在门旁的风铃发出响声，正站在衣架旁的罗珊下意识地转身问道： “怎么了，是忘记了什么东西么？” 知道看到进门的人并不是刚刚出门的弗莱和科恩黎，她才微微点头，脸上换上了营业性的微笑，用轻柔的语气说道： “您好，先生，我们目前不营业，如果有什么事请明天再来。” 亚诺的双眼躲在帽檐后，默默调整着情绪，打量着对方。 罗珊身上已经穿好了自己的大衣，甚至脖子上围了围巾，她神色有些郁闷，但更多的是担忧。 看来如果不是出现了这种变故，她此时依然在回家的路上了。 “你应当快些回家，对你这样柔弱的女孩子来说，黑夜太过危险了。”这样说着，亚诺径直向隔断走去，后方便是休息室与通往地下的楼梯。 “先生！这里是私人地区，请留步！”罗珊见状赶紧从前台站起，跑到亚诺旁边拉着了他的大衣，语气焦急却没忘记礼貌： “我们今天有事情，真的不营业，如果有紧急的需求，您还是去找警察吧。” “想解决我的问题恐怕一位警察远远不够，至少也得是一个值夜者小队的队长，如果他的名字叫邓恩·史密斯的话，就更合适不过了。” 听到这话，罗珊才感到事情不对，她冲到亚诺身前拦住他的去路，可以大声地问道： “你认识队长？他不在这里！自从一个月前开始就不在了！你还是请回吧！” “我可爱的女士，你过去可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与我说话。”亚诺计量着时间，用他为数不多的礼貌欠身向身边摊了摊手，“我恳请你，早些休息。” “是你！”听到这话，罗珊才看清楚眼前高大男人的脸庞。 认出亚诺的瞬间，罗珊的瞳孔克制不住地放大，脸上满是惊恐，“别，别这样！我们曾是同事，不是么？！” “亲爱的，正因我们曾是同事，才必须这样。”亚诺轻轻摇了摇头，他轻轻拨开拦路的罗珊，走下了楼梯。 “科黎恩先生！西迦小姐！”罗珊大声叫着，她赶快跑到休息室，就看到科黎恩正安稳地躺在沙发上，已然失去了意识，而西迦正在地下守护查尼斯门。 对了，警报，赶快向教堂求援！罗珊想到了队长曾数次对对自己的告诫，教堂的工作人员中有几个退役的值夜者，他们是廷根市的后备护盾，就像恶龙酒吧的斯维因先生一样。 她刚想到这里，却忽然感到脑袋一沉，身体不受控制地跪坐在地上，眼皮不受控制地耷下，在失去意识之前，亚诺的最后一句话流入她的耳中： “让所有人知道，亚诺·尤利西斯回来了。” …… 西迦·特昂轻轻撩了撩自己散乱的长发，她的灵性并不算高，但是即使没有收到来自灵性的预警，她的心里却总是沉甸甸的。 上一次她有这种感觉，还是队长重伤的那晚。 伦纳德、克莱恩，千万别出什么事啊，我们不能再失去一个队友了……这位作家此刻灵感全无，只能默默坐在办公桌前，等待着增援赶到。 无论如何，只让两个非凡者守护值夜者基地还是太危险了，好在黑夜教会大多数非凡者都是‘不眠者’，教堂那边应该还有许多没下班的人能过来提供暂时防备。 那位负责在联通教堂与值夜者基地的工作人员已经小跑着往教堂赶去，大约五分钟内教堂的增援就能赶来，自己暂时看守这里应该也不会出现什么危险，查尼斯门被轮流看守了这么长时间，也从来没发生过封印物暴动逃出的事件。 脚步声由远及近，西迦松了口气，刚想以开玩笑的语气打趣外面的人怎么这么慢，就发现了情况的不对。 脚步不是从通道来的，而是来自偏向上方，是楼梯间。 科恩黎出了什么事情？ 她心里的忧虑很快成了现实，当听到脚步在门口默默停下了的时候，她的右手已经下意识地放在了警铃旁。 “科恩黎，出了什么事吗？”她大声对着门外叫着，并且警惕地看了看查尼斯门方向，轻轻用指甲划了划自己的胳膊，确认自己听到的声音不是由于查尼斯门后的某些封印物造成的幻觉。 “的确出了些事情，女士。”亚诺轻轻推开了门，“这个地方，现在由我接管了。” “亚诺，亚诺·尤利西斯？是你么？”西迦惊讶地看着亚诺，她跟对方并不是很熟，他们并没有一起执行过任务，主要的接触是在休息室里喝饮料玩纸牌，“你又长高了。” 这样说着，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手边的警报铃。 “你我都知道，地上已经没有其他人了，教堂的人要到这里还需要一段时间，放轻松，我会很轻地将你击昏，相信我，这对你我都好。” “你把科恩黎和罗珊怎么样了？” “和你一样。”亚诺吸了口气，走向了厚重的查尼斯门。 刷！ 西迦的动作极度干练，只用了眨眼的功夫就从腋下的枪袋中抽出了左轮手枪，准确地瞄准了亚诺的头，声音不自觉地放大，喝道： “我警告你，现在折返你还有悔改的机会，如果真的进入了查尼斯门，你可就没有回头路了！即使你能活着出来，也会被黑夜教会追杀的！趁现在还来得及，快走吧！” 闻言，亚诺的身影顿了顿： “你能这么说，我很感激。” 他轻轻转过身，伸出左手并起两根手指，比作手枪的模样指向对方： “但是我意已决。” 砰！ 子弹从亚诺额边滑过，嵌在了灰白的墙壁中，亚诺轻轻对着自己手枪形状的两指吹了口气，便转身推开了查尼斯门。 西迦却已经瘫倒在椅子上，睡着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拖延 “克莱恩，你看到了那人的相貌么？”伦纳德跟着克莱恩往剧场深处跑着，周围的塌陷已逐渐停止，好在剧场的核心称重中用了大量钢材，即便已经严重变形也没有完全倒塌。 这种程度精妙的破坏，怎么看都像是被人策划出来的。 “是个身上穿着全新正装的壮硕男人，身材很高，大约两米，他旁边本来跟着一个一米七左右的另一个男人，现在不知道在哪里，要多加小心。”克莱恩迅速汇报完了自己直到的一切，他迅速摸向口袋，却只是取出了一个比手掌稍小的卡盒。 自从晋升为‘小丑’之后，他便可以将纸牌扔出飞到的效果，虽然伤害不比左轮手枪，但是弹药量更为充足，而且借由‘小丑’强悍的平衡能力，他能够从多个方向扔出纸牌，让人难以完全闪避。 伦纳德右手将左轮手枪一甩，黄铜色的子弹顿时被甩了出去，左手从腰间的口袋中取出六枚银色子弹，握在掌心，用拇指迅速将一枚枚子弹推入转轮中，他手法干净利落，换完了子弹也不过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立刻命令道： “占卜他逃离的方向。” “我知道。”不需要对方提醒，克莱恩已然这样做了，他将手杖立直，松开左手，手杖很快便向一个方向倒去，那就是对方逃跑的路线。 他们会是谁？ 两人追着，克莱恩在喘息间问自己。 即便是以他的脑子，一时间也想不通究竟是什么人会做出这种事。 诸如密修会、极光会这样的隐秘组织，很少会做出影响这么大的举动，剧场中聚集着近乎整个廷根市的达官贵人，若是他们都在这里死去，贝克兰德很快就会专门派人前来调查，各大教会也会对他们加强警惕。 即便是魔女教派、玫瑰学派这样经常会制造灾难的组织，通常也会用其他方式，像魔女学派基本会用疾病之类的手段暗中搞事，而玫瑰学派的血腥祭祀在记录了也是制造一个个骇人听闻的谋杀，不会将事情伪装成意外。 难道…… 忽然，克莱恩的灵性有所警告，一个他始终不愿去想的名字出现在他脑中。 是因斯赞格威尔回来了？ 不对，克雷斯泰先生虽然没有将对方击杀，但那个人也应该知道我们对此有所防备，不太可能再次主动前来搞事，而且，制造这样的闹剧对他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是调虎离山！ 一想到这种可能，克莱恩顿时陷入了恐慌与震惊的复合情绪，他对着一旁的伦纳德大声叫着： “伦纳德！我想我们落入陷阱了！” “什么？”伦纳德·米切尔一时不明其意，直到耳边想起了提醒的声音才恍然，“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将值夜者们支开！” 这个想法在两人的脑海中不停发酵，很快就让他们坚信这便是这场拍卖会出现事故的原因。 “如果这样，我们就应该立刻返回佐特兰街36号！” 思绪如闪电般迅速，但还有东西比那更迅速，是从两人上方袭下的一道白光。 “后退！”伦纳德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或者说，他已经提早受到了警告，边大喊着，他边伸出手抓住了克莱恩的上衣，近乎将对方拎动着甩向身后，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自上而下的斩击。 贾平双手握着名刀月影，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值夜者： “反应真快，不然有些人可就要断成两半了。” 这只是口头的威慑，为了不打乱亚诺的计划，也为了尽可能拖住更多的人，他刻意使用刀背进行攻击，并且准备好了装作陷入苦战的准备。 以他刚晋升序列七不久的实力，应对一个敌人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如果同时对战两个对手，就难免为了保护自己而控制不住下手力度。 不过……这刀的手感真好啊。 月影洁白的刀身倒映出贾平的身影，他情不自禁地将用手指抚摸着刀身，手指从刀锷擦到了刀尖。 是何种工艺才能打造出这样一柄武器啊，哪怕是牧首的双刀恐怕也没有这般精致，恐怕只有弗萨克之主彼得大帝的随身宝剑能够与之相比。 而现在，这只有真正的王者才能使用的武器，就握在自己掌中。 “哼哼哼……”笑声不自觉地从贾平的鼻中哼出，他握着雪白长刀甩了甩，就连空气也被斩开，“你们不该追过来的。” 此刻，贾平那一打二的畏缩已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内心的澎湃和惋惜。 澎湃的是，自己晋升为序列七后的第一场战斗，就能用上这样上等的武器，与旗鼓相当的对手进行较量。 惋惜的是，这么令人热血沸腾的时刻，他却不能用出权利，哪怕手中兵刃再是锋利，也不能切开什么。 “让我们……”贾平正要多显摆显摆，就看到伦纳德已然将枪口对准他，一言不发地激发了。 砰！ 休！ 子弹近乎贴着贾平的头皮飞了过去，如果不是他反应的够快，可能脑袋开花，但在了地上。 “我……” 不等贾平反应，几张纸牌便从四周散乱地飞了过来，他赶快向周围的掩体后翻滚，却正中克莱恩下怀，那几枚纸牌本就是向掩体后扔出的，一张张划着曲线，扎穿了贾平新买的正装。 “起码一事是真，此生飞逝。”伦纳德嘴上念着，身体却是向着对方飞扑了过去，还没看到对方的身影，左轮手枪就对着掩体后方连续开火。 砰砰砰，三枪过后，伦纳德已然翻滚到贾平身前，黑大衣遮掩着他的身体，他毫不客气，躺在地上抬腿踹出，直取贾平的喉咙。 咔。 “混蛋，好好听人把话说完啊！”贾平额上绽起青筋，他的脖子被精准踢中，但去没给他带来多大困扰，反而是伦纳德有种提到了铁板上的感觉。 这么强的身体……是战士途径的非凡者！ 伦纳德一惊，他想抽腿回来，才发现并不是自己踢中了对方，而是贾平依靠下巴和锁骨紧紧锁住了！ “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格斗！” 第一百七十六章 阻拦 伴随着查尼斯门的自动闭合，亚诺正式进入了这个极度危险的区域。 查尼斯门后的室内清冷的像是太平间，就连呼吸也会带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尤其是在这里没有其他人的时候。 作为一个重要场所，这里实在过于空了，而且里面封存的东西也为这地方带来了自然的压抑感，就好像最里面的封印物随时会失控暴动。 怪不得这里的守护者们在下午七点后就会离开，如果在这里久呆，或许真的会染上心理疾病，对于非凡者们来说，心理疾病与死亡的界限并不算明显。 亚诺深吸了一口气，很快便适应了这里，无论是与那些确实充斥着‘死亡’气息的地下墓地还是与罗德尔王城的地下相比，这里的环境并不算恐怖，只是有些清冷，不算热闹。 “怎么样，这附近有仪式存在么？”亚诺轻声问道，菈妮人偶的身体在他身边浮现，如今在神明的地盘，反而不需要进行视觉层面的掩饰了，多费功夫隐去身形就像是在猎犬面前费心遮蔽面容一样多余。 “被隐藏在墙面后，通过对神明的祈求来压制封印物是各大教会的惯用手段，毕竟有了无所不能的神力，再开发其他手段成本就太大了。” “这么想来神明们也很忙啊，每当有信徒进行祈祷，或者教会有任何的扩张举动，祂就得进行回应，还要给出相应的解决办法。”闻言，亚诺感慨道。 “倒也不是，事实上，神明们未必知道自己在回应信徒，只要达到了那个境界，即使只是言语或者想法产生，就自然会有能量将祂的实现，你在用黄金祷告时也不会由双指将光环放到你手上，这都是一样的……逻辑本身就蕴含在世界的规则之中，呵呵，不然也不会有神存在了。”菈妮轻声笑着，手中不知何时已出现了一支如夜色般不起眼的短魔杖。 寒气渐渐侵染周围，很快便染上了夜色，即便是亚诺的鼻子也闻得出来，他们身上的气息已经同查尼斯门后的房间一般无二。 “魔法大约能维持十分钟，这十分钟里，近乎能屏蔽那位女神对这里的感知。”菈妮语气平淡，并没有对她释放的魔法多做讲解。 亚诺听到这话差点就脱口而出要夸赞她的话，但是想了想又问道： “这么强？她是完全感觉不到这里了么？” 菈妮轻轻摇了摇头，悄悄白了对方一眼： “那样反而更惹人注目，只是将我们的气息与周围同化，但时间内不会产生什么明显的变化罢了，超过了十分钟我们身上的气息会逐渐消散，到时候可能就会被察觉。” “我明白了。” 真不愧是菈妮，世界最强大最睿智的魔法师…… 亚诺默默想着，向门内身处走去。 即便是查尼斯门后，也不是直接就能碰到封印物。 那些一般值夜者没有权限观察的资料以及不能被拿出来的武器也都尽数存放在查尼斯门后，包括许多隐秘组织的资料，那些文档平时只有申请后才能委托老尼尔或者队长拿出来，只能现场查看，看完必须立刻归还。 而现在，这些东西都摆在自己眼前，被分类好了堆积在一层层铁架上。 如果不是缺少时间，亚诺真的想将这些东西也一并带走，但是，那样就做的太过了，即使是在克雷斯泰那边也说不过去。 亚诺一步也不曾停下，快速穿过了资料区和武器区，走向了阴暗的楼梯，继续向下，便是更为阴森的领域。 “走吧。” …… 地下密道中，一位主教正带着三个上了年纪，身穿教堂工作服装的非凡者快步顺着密道向值夜者基地赶去。 他们都听到了基地传出的警报声，不过却只以为是需要人手，毕竟常驻密道中的人已经先一步赶过去求援了。 直到走到一半，看到那拦在密道中的白色骑士他们才意识到事情不对，赶快停下了脚步。 “阁下是什么人？”为首的主教问着，手已然向上衣内侧摸去。 奥雷格并不言语，他双手各持大剑，向身旁展开双臂，高大的身体顿时将狭小的通道完全堵住，默默微微低下头盯着四位来者。 双方僵持了片刻，四个增援的人仔细打量着奥雷格身上的银色铠甲，以及那两把在昏黄的煤气灯下一闪一闪的大剑，短暂的衡量了双方的实力后，带头主教大声喊了声： “撤！” 说着，他便从内衬口袋中掏出一枚刻印着‘众星捧月’图样的符咒来，边向前掷去，便在口中念着： “黑暗！” 一瞬间，幽暗从符咒中爆发，煤气灯本就不甚明显的光顿时被围堵了回去，整个密道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中。 呲！ 四个非凡者刚刚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了金属与墙面摩擦的声音，随后便是一声声沉闷的‘咚咚’声，连地面也开始微微震动。 带头主教回过头，却看到奥雷格已然突破了幽暗，两柄大剑顶着地面与墙壁的角落，毫不犹豫地向他们冲了过来。 “绯红……”一位‘午夜诗人’迅速念着颂词，以极快的语速将诗篇朗诵完毕：“花开一度将与世长辞。” 然而，这能让人陷入昏睡的魔咒对银色骑士却毫无作用，他重踏地面，身体如子弹般激射而出，顷刻间便到了这位午夜诗人旁，右手抬起，用剑柄击打在对方的腹部，只是一招就将这可怜的诗人打得腹内翻涌，下一瞬，他又感到腿部传来剧烈疼痛，跪倒在地。 奥雷格是久经沙场的战士，哪怕在所有失乡骑士中也是最显眼的那个，无论是黑暗还是狭小空间都无法限制他的武艺。 相比于随着风暴王与带着熔炉骑士们的葛孚雷战斗，或是与交界地各处的妖魔鬼怪战斗，与眼前的这些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战斗技巧都远不及他的非凡者们战斗，对奥雷格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王之双翼在此，投降之辈，不斩！” 第一百七十七章 取 无边的黑暗中，亚诺近乎迷失了方向，在菈妮的引导下才摸索出了前进的道路。 亚诺过去只进入过一次查尼斯门后，并且是由邓恩带领着，径直走向了‘2’级封印物的存放地点，并没有再度深入。 廷根市共有三件2级封印物，其中‘血管小偷’目前正存在法环中，剩下的两件封印物分别是喝不光的毒药和穿过会死的门。 前者或许还有些用，但是后者可以说是很难使用，总不能战斗时背着一个门到处走吧。 此外，亚诺还看到了几件3级封印物，诸如受诅咒的太阳圣徽、厄运布偶之类，它们静静陈列在一个个玻璃盒中，如同博物馆中的展品。 与这些东西不能长时间接触，会变得不幸。 较为走运的是，即使现在已经远远超过了值夜者规定的进入查尼斯门的安全时间，这些封印物也没什么失控的趋势。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了有些奇怪的地步。 亚诺微微皱着眉，走到了最深处的暗室，也是地下的最底部。 这是间不大的墓穴，周围极度安静，连门的开关都是悄无声息的，唯有亚诺的呼吸声为这里带来了些生息。 这也太过空寂了。 尽管房间中唯有最中心平躺着一个黑木棺材，亚诺也不敢直接进入其中。 这里不可能没有其他防备，应该有些只有邓恩知道的方法能够解除房间里潜藏着的陷阱。 不过，既然不知道陷阱具体在哪，就不必太过畏首畏尾，什么都防相当于什么都没防，既然已经提升了警惕，就不能停滞不前。 亚诺没有浪费时间，径直走向了中间的棺材，伸出双手握住边缘，将顶盖掀起。 刹那间，腐朽的味道充盈了整个墓室，亚诺捏着鼻子撤了两步，定睛往棺材内部望去，只看到一具看上去有一定历史的干尸躺在其中。 “你就是圣赛琳娜？”亚诺对着干尸问道，当然，他没得到回答。 亚诺皱了皱眉，反手取出了剥尸曲剑…… “等等，你要做什么？”菈妮赶快阻止了亚诺进一步的行为，“如果这是圣赛琳娜的尸体，其中的非凡特性应该在很久之前就自然析出了……棺材里的尸体只是障眼法。” “障眼法？”亚诺轻轻闭上眼，开启了灵视。 然而，即便是用灵视，他也看不出棺材内有什么区别。 “看来我被障眼了。” “……”菈妮一时失语，轻笑了两声：“这是专门为非凡者设下的遮蔽，只依靠灵视是看不穿的，一般而言，应该使用某种咒语或者悼词解除遮蔽术法……不过，也有泛用反制手段。” 菈妮说着，手中魔杖指向了干尸，开始不断实验起反制法术，幽蓝色的光辉不断融入黑暗，却没带起一点波澜。 亚诺看了看她的动作，过去的他尚且无法理解对方使用的法术，更别说现在了，不过，亚诺却从刚刚的话中得到了自己的理解。 他向前一步，将手按在了干尸胸口，低声问道： “我之前听说过，非凡特性无法被毁灭，是吧？” “的确如此……” “好！” 亚诺忽然大喝了一声，他双手猛地举起，手中的剥尸曲剑被收回，却唤出了粉碎巨人锤。 随即，他用全力将大锤砸下，一时间，无论是棺材还是干尸都被那恐怖的力量粉碎，乃至于整个墓室的地面都碎裂开来，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分散，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亚诺收起粉碎巨人锤，向着一片凌乱中伸出手，在棺材底座的下方，取出了一块被砸得扭曲的像是银又像是骨头所制的盒子。 “找到了。”亚诺轻轻将盒子取出，观察起这个奇妙的容器。 尽管由于受到的冲击，银盒的外表已经产生了高度的形变，但却没有任何破洞，盒盖和盒身紧紧贴合，连能让空气通过的缝隙都没有。 “盒子真不错。”亚诺又轻轻敲了敲银盒的外壳，听着清脆的响声感叹道。 “……”菈妮失语，她手中魔杖尖端幽光闪烁，逐渐变得微弱内敛，幽幽道：“用这种方法会不会太过……不谨慎？” “但是很有效，而且节省时间。”亚诺说着轻轻将骨灰盒掀开一角，便看到了其中藏着的幽暗。 那是种莫名的，如星河般璀璨的黑暗，一粒粒黑砂宛若星尘，若是将其扬起，定能点缀整片夜空。 “这便是，圣者的骨灰。”亚诺小心地将盖子闭合，将其整个放入了法环中。 就在骨灰盒从这空间中消失的瞬间，他心中猛地生出一种危机感，尽管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但是他的直觉却在不停预警。 “看来我们已经触发了警报。”亚诺一把将菈妮的人偶身体抱起，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向外冲刺而去。 “欸？！”菈妮的感知却是迟钝了些，还没感到周围的变动，就已然被亚诺夹在了腋下，“等一下……” 这时，她才闻到一股很怪异的味道，那是死亡的味道。 属于这个世界的‘死亡’。 她通过改变气息掩饰黑夜的眼睛，却也被这气息影响了鼻。 “小心！” 噗通！ 听上去似乎是某种东西从水中钻出了。 亚诺心生警觉，抱着菈妮忽地跳起，紧急之中向后一瞥。 什么都没有……不，只是他看不见。 很突然地，亚诺的衣摆被无形的力量撕碎，他立即横摆一拳砸向周围墙面，将嵌在墙面里的拳头作为支点，将身体甩了出去！ “是灵体！” “我知道！”亚诺身在半空中回过头来，眨眼之间，灵视已然开启。 与肉眼所见的‘空’完全不同，灵视之中，空荡荡的走廊恍然被覆盖了一层幽暗，如潮水般在亚诺周身流动，而在黑暗潮水中，潜伏着一条条骨片般的白色小‘鱼’。 行进间，白色小鱼聚集在一起，形成了更大的更凶猛的‘鱼’，正长着大嘴向亚诺袭去。 “果然布置了防备。”亚诺不想多做纠结，毫不犹豫地往外跑去，伸手就要拉开脱出的门。 然而就在他的手搭上门把手时，一股更为强烈的死亡萦绕了他周身，仿佛他只要打开这扇门就会死去。 第一百七十八章 死亡之门 这扇门，是封印物‘2-078’！ 亚诺瞳孔微微放大，这封印物的信息便钻入脑中。 封印物‘2-078’，也被称为‘死亡之门’，平时的外形是普通的木门，但是凡是通过其中的生物都会直接死亡，而且，这扇门具有活物的特性，会试图逃跑，并且能够变化外形伪装成其他门。 真是危险…… 亚诺赶快松开了手，白骨之鱼仍在后追赶，他立刻唤出了奥陶琵斯大剑，金橙色光芒立即在他手边激荡，铜色大剑吸附在他掌心，自主旋转起来。 好在，自己早已提前预料了这种情况。 看着白骨之鱼靠近，亚诺猛然将奥陶琵斯大剑向下扎去，旋转着的大剑带着剑气不断激荡，在周围的空间也泛起涟漪。 奥陶琵斯的漩涡！ 白骨之鱼极速靠近，眼看着就要撞到奥陶琵斯的漩涡上，它却忽然张开了‘嘴’，一时间，白骨之鱼迎着金橙色漩涡忽然分为两半，一道道指甲大小的白色‘骨片’顺流分开，在亚诺周身不停回荡。 聚可攻，散可避，即便是灵体也是很强的存在。 “不眠者途径与收尸人途径中序列都是依靠灵体作战，这鱼群或许是那位圣者死前收复的灵，如今用于守护她的骨灰。”菈妮解释着，小手轻轻捏着魔杖摆在右肩旁，也仿照着亚诺挥剑的动作，轻轻向前挥动。 寒气在魔杖尖端聚集，白气凝结成冰，先是拇指大小，又转瞬间成了一柄白色大剑，附带着寒霜斩出，冷气成了剑气，所经之地都尽数结冰，又被斩碎成渣，碎落一地。 魔法·亚杜拉的月光剑！ 辉石龙亚杜拉曾经被称为‘吞噬魔法师’，它的魔法剑在卡利亚大剑的基础上覆盖了一层寒气，即便是再坚固的盔甲，在那寒气面前都会变得易碎，不堪一击，它的存在曾经令无数魔法师陷入苦恼当中。 直到菈妮出手。 与大多数研究辉石魔法的法师不同，菈妮师从叛逆的‘雪魔女’，从小便修习寒冷魔法，面对拥有着不可阻挡的月光剑的亚杜拉，她很轻易便用同样的寒冷魔法瓦解了对方的攻势，用对方最擅长的招法将其折服。 从此，‘吞噬魔法师’亚杜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宣誓效忠于暗月的骑士，魔法师菈妮的守塔之龙。 亚诺在与亚杜拉的战斗中领会了这招，而对于天赋更高、对魔法理解更为通透的菈妮来说，这种程度的魔法，只需要不到半天时间就能运用自如。 白骨鱼群扑向月光剑，试图用逼开漩涡的方式躲开，但是当月光剑经过之时，这些灵体的动作却忽然慢了下来。 咔咔咔。 冰在空间中凝结，又瞬间分裂，成了手指大小的碎块，散落一地。 对不会灵视的普通人来说，他们见到的或许是低空出现的冰雹，或许是很难见到的自然景观，气候变化，但是一旦开启了灵视便会发现，那落在地上的每一块冰中都包裹着一小条骨鱼，而且每块冰中只有一只，大小分毫不差。 菈妮的冰魔法就连灵魂都能囚禁…… 亚诺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感到了些压力，他越是在非凡道路上前进，就越发现自己如今与菈妮的差距比他想象的更大。 “那么，就由我应对这扇门吧。”亚诺抬起手，奥陶琵斯的漩涡再次发动，大剑在他掌前不断旋转，亚诺这次并不将漩涡发出，而是将旋转的奥陶琵斯大剑抵住了门旁的墙壁，随即便向前挺进。 处理‘死亡之门’的关键，在于不要通过任何形式的门，换而言之，只要不通过门，它便没有威胁。 几秒钟后，奥陶琵斯大剑停止旋转，亚诺握着剑，从墙壁上的空洞走出，回到了存放武器和机密资料的第一层。 查尼斯门……会不会是死亡之门变的？ 这样想着，亚诺随手向被他逼开的那道门挥出一道血刃，然后，他便眼睁睁看到那道门突然敞开，将血刃放了过去。 呵呵…… 亚诺轻轻摇了摇头，终于还是没有选择破坏查尼斯门，这扇门对值夜者而言意义重大，而且里面的东西确实危险。 他拉开查尼斯门，抬头便看到了仍穿着服务员的服装，正踩着桌子坐在椅背上，手里不断把玩着黑刀的狄希。 狄希不远处，则是被用碎布捆好的西迦，她的双手被手铐锁住，嘴里也塞了不知道是否干净的布 看到亚诺出现，狄希立刻从歪斜的椅子上跳下，跟在了他身边。 “外面发生了什么情况？”亚诺看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的狄希，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便拉开门走向外面的密道。 狄希并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示意外界的一切都已搞定。 刚打开门，亚诺便看到了奥雷格的背影，他仍握着两柄大剑，微张着双臂，护卫着身后的一切。 在他身后的墙角蜷缩着四个人，也都是同西迦一样被绑了手塞了嘴，看来也是狄希的杰作。 “好！走！”亚诺喊了一声，奥雷格便化作一道灰影，飘到了亚诺身边。 他走上了楼，科恩黎也被绑了起来，但罗珊没有，狄希轻柔地将其安放到了沙发上。 对待有能力战斗的人和不战斗的人，不能以同一标准。 亚诺点了点头，称赞一声： “好。” 佐特兰街36号外，附近楼宇的高出，另一位银色骑士正手持长戟守望着，他的肩膀上坐着一只凶猛的白鹰，看到亚诺出现，便从楼顶飞下，迅猛的飘到亚诺身边，扑腾了两下后，占据了亚诺的另一只肩膀。 “很好，你们做的都很好。”亚诺从口袋里取出召魂铃，与菈妮共同握着摇了摇，很快，两位高大的骑士与风暴鹰便完全化作灵体，回到了艾尔登法环中，回到了各自的骨灰里。 只有狄希，仍站在他身旁，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 “狄希，这些年来，辛苦你了。”亚诺看了看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冷漠女士，由衷感谢道，对方只是轻轻低下头，向他身边站了站，轻轻将黑刀放到了亚诺手上。 狄希的意思很明显，即便身处异地，仍愿将自己的能力奉献给他。 “我也一定不会辜负你。” 亚诺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随即便向前方看去： “是时候取回属于我的东西了，无论是力量，武器，还是尊严！” 第一百七十九章 雏鸟展翅 贾平一记鞭腿抽打在伦纳德的侧肋，后者虽然伸出手臂防御，却只感到自己的手臂狠狠砸在了肋骨上，险些将其砸断。 伦纳德强忍疼痛，右手握着左轮手枪在极近距离指向对方。 然而他刚一扣下扳机，就看到眼前白光一闪，左轮手枪的枪管便被瞬间斩断， “你没听说过在五步之内是刀比较快么？”贾平大喊着，他展臂如挥鞭，雪色刀光便划向对方的大腿。 好快的刀！ 伦纳德心中骇然，就在他即将被重创之时，身体却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微不可察地向右移动了分毫，接着，两张塔罗牌近乎贴着他的身体飞过，扎中了贾平的右臂！ 他难道不害怕误伤队友么？！ 贾平对这道攻击毫无防备，感受着右臂的疼痛与挥刀不便，他赶快横扫一腿将伦纳德逼退，趁着距离拉开之际将刀换到了左手上。 看着缓过劲来的伦纳德和左手握着纸牌、右手随时准备将其拨出的克莱恩，贾平只能在心中暗暗叫苦： 这两个人怎么这么厉害，我的队友呢？！那个倒霉鬼又跑到哪里倒霉去了！ 再过几分钟，应该就会有其他的官方非凡者赶过来了，是时候撤退了，如果被堵在这里，可真就危险了。 该撤退了。 想到这里，贾平悄悄将受伤的右手摸向袖口，将幽暗符咒攥入拳中…… “他在拿武器！” 克莱恩眼疾手快，指尖轻轻牌堆，便将三张塔罗牌弹起，微不可察地一挥，三张特质的纸牌便在空中舞出三道不同的弧线向对方射去。 “同样的招式可不能对付我两次！”贾平抬起月影，抬脚踏入身旁的墙壁，硬生生将墙面撤扯下一块皮，横刀一拍，木制的墙面便遂成诸多小块，拦下塔罗牌的同时遮掩了前方。 好机会…… 他赶快抽出符咒向前扔去，嘴里念道： “请巨人庇护我！” 霎时间，歪斜的走廊被幽暗灌满，连贾平自己也看不穿这无端的黑暗，他一喜，折身顺着先前摸索出的逃跑路线冲去，无论后方出现什么样的声响也绝不回头。 任务完成！ 贾平看着月影倒映着的自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然而这难得的笑意还没坚持两秒，就化为了惊愕。 一枚银色子弹穿破了幽暗，正中他的右腿！ “嘶~”贾平一时失衡，右腿难以受力，滑倒跪在了地上，他立刻将刀插入身旁的墙壁中，才勉强没有倒下。 “怎么会……”贾平一脸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身后，他完全没想到过，自己竟然会在这种时候翻车。 在他惊骇的视线中，克莱恩缓步从幽暗中走出，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放下纸牌，换上了一把黄铜左轮，而克莱恩紧握左轮手枪的手腕上，一枚黄水晶吊坠正不受重力控制地飘起，指向了贾平的位置。 是占卜！ 克莱恩步伐稳健，缓缓走向倒地的贾平，左轮手枪的枪口指着对方壮硕的上半身。 比起头部，射击躯干可容易太多了。 “是时候放下挣扎了，先生。”克莱恩神色冷静而不失礼貌，伦纳德跟着他的步伐，很快也走了出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克莱恩已经不再是刚刚加入值夜者的那个年轻胆怯的新人了，哪怕遇到这种程度的突发事件也能处理。 雏鸟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呵呵，我也应当加把劲才行啊…… 伦纳德默默想着。 “可恶！我的队友呢！”贾平大声喊着，忽然指向两人身后，用抱怨的语气道：“等你好久了！快来同我合击他们！” 有人？ 没人。 伦纳德猛地一回头，克莱恩却是一动没动，只是厉声道： “与其用这些小手段，不如赶紧告诉我们你的身份，主动交代，否则等到我们主动逼问时，可就不管你的死活了！” “嘿嘿……还算机灵，真不愧是他看重的人。”贾平嘿嘿一笑，嘴里说着莫名的话。 他？是谁？……克莱恩陷入思考的瞬间，贾平却悄悄将另一枚符咒从袖口摘下，握在手中，迅速念道：“晨曦！” 强烈的光芒充斥了破败的走廊，克莱恩下意识地闭上眼，手上赶快扣动扳机，对着一直瞄准的方向开火。 而贾平在使用晨曦护符的一瞬间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用没受伤的左腿蹬地而起，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子弹，摆刀一斩，将对手手中的黄铜左轮切开。 寒冷的刀身擦着克莱恩的手指而过，却没伤到他分毫。 身为‘武器大师’的他，对冷兵器的掌控力已经不是常人能够触及的境界，哪怕是第一次上手使用的刀，也可以仅仅依靠两次挥击便完美控制攻击距离。 将左轮切开，贾平立即将月影指向克莱恩的头，对一旁的伦纳德威慑道： “别动！否则我将他切开！” 失去了手枪的二人已经不可能是他的对手，看着动作静止下来小心看着他的两人，贾平终于送了一口气。 如果再出变故，他就要用光之风暴符咒了，到时候可就不是伤不伤这么简单，这么近的距离被卷入光之风暴的话，哪怕是他也可能会死。 “可千万别动，我想要的不过是刀，但如果迫不得已，我也能接受手上再搭上两个值夜者的性命！” 他知道我们是值夜者？看来是早就做好了准备，而且对廷根市官方非凡者的分配也有一定研究…… 克莱恩心中暗道，他缓缓抬起手，佯装成微微发抖的样子： “有话好好说，先生……” “好！既然如此……”贾平将视线刚刚从克莱恩身上移开的瞬间，克莱恩立即微微转头对伦纳德做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也说道： “既然如此，你就走吧，我们立刻回去救援剧场里的平民，上级也不会怪我们。” “嗯……”贾平闻言理解地点了点头，刀也离克莱恩远了些，“既然如此……” 就是现在！ “花开一度将与世长辞。”伦纳德突然念出了最后一句诗词，作为午夜诗人，只要听到他的诗，就会受其影响。 而在刚刚的近战中，他已然将先前的所有诗句都念给了对方听！ 第一百八十章 好久不见 糟糕！ 一时间，贾平的眼皮难以克制的下耷，他赶快使用非凡力量抵消对方诗篇对自己的影响，可还是不受控制地合上了一瞬间。 人类的眨眼最快也需要三分之一秒的时间，精力专注的人能够长时间不眨眼，但也很难加快自己眨眼的速度。 即便是贾平这样的战士也是如此。 当贾平再度睁开眼后，眼前的景象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伦纳德迅速从边缘绕出，伸出双臂要架住贾平的胳膊。 而他面前的克莱恩则更快更迅猛，他竟然从不知何处抽出了半截长刀，这刀做工细腻精巧，哪怕刀尖已然折断，却仍有寻常刀剑的长度。 这刀是哪里来的？ 贾平吃了一惊，他踱步想后退，却因为右腿的伤难以迅速移动，只能堪堪用月影架住对方的半截刀，右拳跨过左臂，向伦纳德刺去。 然而，伦纳德的体术却也并不逊色，他没有携带冷兵器，但他的身体本身就是足够强力的武器，他脚下一蹬，灵巧地旋转身体，躲开刺拳的同时，双手顺势抓住贾平的右臂，用力将其向下拉去，右腿同时从下段伸出绊向贾平，誓要将其拉倒。 贾平紧绷着肌肉，咬紧牙根，硬生生用单腿扛住了对方的踢拌，并尽可能向后平衡身体，若是单挑，他自信自己能轻易将对方挣脱，但此刻他左手正握着月影抵御克莱恩的断刀。 叮叮！ 克莱恩的刀法并不是很好，但是身体却能保持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哪怕身体用出扭曲得即将摔倒的动作，也能维持平衡。 像是在马戏团边踩独轮车边不停做出各种滑稽动作的小丑一样。 “可恶，既然苦苦相逼，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贾平左手迅速调整手中长刀，一下下挡住克莱恩的攻击，右臂紧紧拉住伦纳德的身体，却是忽然低下头，用牙齿咬破前胸口袋，取出了光之风暴符咒！ “大不了咱们一起死！”贾平大喊着，他用舌尖将符咒顶出，抛向了空中。 即便克莱恩与伦纳德都对对方的符咒早已做好了准备，却也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 “小心！”伦纳德顾不上其他，赶快在脑中想着： 老头！帮帮我！ 然而，任凭他怎么大喊，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却始终一声不吭，甚至像是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光之风……”贾平刚念到一半，三人只见到眼前闪过一道黑影，那在半空中不停转动的符咒，就被其精准贯穿，碎成了两半！ 什么人！ 三人齐惊，克莱恩与伦纳德赶快后退了两步，生怕被对方的帮手袭击。 “哎呀，你终于来了！”贾平看到来人才终于完全放心地又松了一口气，甚至有心思开玩笑道：“这位姑娘是谁？你挂念的人吗？” 嗖！ 一道黑影从贾平身边闪过，扎到了他身边的墙壁上，三人这才发现，刚刚贯穿了符咒的是比小拇指还细得多的飞镖。 这种暗器一般五个一起使用，用特定的手法可以扔出扇形，在狄希手中，即使是单个飞镖也能发挥出极大威力。 “你是……”伦纳德看向那从不远处缓缓走来的强壮人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亚诺！”克莱恩又喜又惊，眼前的人可谓是既熟悉又陌生，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一个怎样的态度面对对方。 万一他对自己出手怎么办？难道要以愚者的身份紧急向他传音么？那样一定会被对方发现端倪…… 他正犹豫着，亚诺却上前两步，看着谨慎的伦纳德与稍显愧疚的克莱恩，张开双臂露出了微笑： “好久不见啊！” “你……”伦纳德心里也很纠结，虽然亚诺已经被宣布叛变，但是当时与雪伦夫人一战他也在场，知道详情。 “嘘……”亚诺轻轻竖起食指，打断了对方的话，说道：“与其在乎我为什么在这里，不如赶紧回佐特兰街36号看一看吧。” “什么意思？你对他们干了些什么！”伦纳德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绝对不想再失去队友，但是他也知道亚诺的实力，明白在邓恩离开之后，其他人绝对没有战胜对方的实力。 “很简单，我收走了你们的守护之物……呵呵，不为了什么，只是为了让你们明白，我们战神教会的实力！”亚诺脸上带笑，却是看向了一旁有些震惊又有些领悟的克莱恩，看向了对方手中的断刀，“怎样，我的长牙还算顺手么？” “亚诺……”克莱恩脑中急速思考，他与对方接触最多，也最了解对方，很快，他眼中闪过一道精明，回道：“我们本想让你成为值夜者，没想到你却做出了这种选择！如今，你怎么敢站在我们身前！” “如果你是我，想必也会有我这样的想法，与你不同的是，我更勇敢，并更具行动力。”亚诺说的好似真的一样：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来到廷根市了，如果不能在最后给你们留下些回忆，那可就太遗憾了。” “咱们之间本就没什么恩怨，你为什么要可以弄出这种事情？”伦纳德看着亚诺身边的高挑女人，眼里满是忌惮：“而且，你怎么跟魔女混到一起去了？” 当然，他是不知道狄希的身份的，只是从对方的手法猜测可能是魔女，毕竟魔女序列便是刺客序列，从对方刚刚展示的飞刀手法上看来，一定是个刺客中的佼佼者。 “比起关心我，不如担心担心你们自己，担心担心廷根市，你们知不知道，极光会所崇拜的存在，即将在廷根市诞下祂的化身。” “什么？”伦纳德和克莱恩都瞳孔一缩，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何种灾难。 “放心，我会替你们守护好这里，不过作为代价，圣塞琳娜的骨灰可就由我带走了！”亚诺说着，对仍站在那里的贾平使了个颜色，后者赶快一瘸一拐地走到对方身边，回头也放下狠话说道： “看来值夜者也不过如此，我看你们不如还是在晚上睡觉吧，这样至少在白天还有足够的精力做事！” “少说两句。” 他还想说，就被亚诺打断，后者抬手夺过月影，对着身旁墙面随手一挥，隙间月影由刀刃放出，透过墙面冲向天际，无论土石木材抑或钢铁都被月光斩断，坍塌于地。 这把刀，原来有这种力量吗？！ 贾平还来不及吃惊，就感到一股怪力从后颈传来，很轻易地将自己提起。 亚诺看着不敢靠近的伦纳德和克莱恩，默默摇了摇头，随即大声道： “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旋即，他便跃入黑夜之中。 第一百八十一章 剧本 因斯·赞格威尔从睡梦中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跳到身边，寻找起自己随身携带的‘剧本’。 ‘0-08’能够在任何能够书写的材料上发动能力，为了避免它趁自己休息的时候在自己找不到的地方乱写，因斯·赞格威尔索性将笔记放到一边，这样每当他休息完便能立刻看到在笔记上乱写的‘0-08’，方便他迅速查看笔记上的内容并做出更改。 “别乱动！”因斯·赞格威尔将羽毛笔一把抓在手心，看着多出来的将近两页的内容，不由得按了按眉心。 他已经将休息时间压缩到每天分开休息四个小时了，甚至有脱发现象的产生，却还是不能阻止‘0-08’背着他搞事。 每每这时，因斯·赞格威尔就觉得自己若是‘黑夜’途径的非凡者便好了，每天都有花不完的时间。 不过，很快，自己便能取得骨灰，晋升到黑夜途径…… 这样想着，因斯·赞格威尔找到了最开始的一笔： 【因斯·赞格威尔整天疲于躲藏，在躲入下水道后终于放松了心神，再强悍的人也会在休息是产生瞬间的松懈，这点小小的松懈不至于会让他察觉不到接近的危险，却很容易让他忽视一些重要也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像是在睡觉前最后再检查一次自己的笔记上有没有出现新的笔迹，强烈的困意让他想要抓紧一切时间休息，自然而然地，他也没能察觉这句话。】 一瞬间，寒意渗透了因斯·赞格威尔的骨髓，他赶快将这些文字涂黑，却没有一点作用。 毕竟即便是‘0-08’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 自从亚诺从弗萨克回到鲁恩王国，因斯·赞格威尔便立刻关注起这枚或许能用上的棋子，并且围绕对方开始布局。 然而，‘0-08’似乎十分抗拒直接对其进行‘安排’，每每都抢着将其划掉。 因斯·赞格威尔于是尝试着旁敲侧击地影响对方，结果刚刚写下不久，就反而被对方察觉，接下来，亚诺·尤利西斯便没了动静，‘0-08’也没有将对方的行为写出。 这也是‘0-08’的弊端之一，它并不会听话的将一切有用的信息都写出来，想要最大程度的借用它的力量，必须由执笔者亲自去取材，才能更好的布置舞台。 【马丁·墨菲确实引导亚诺·尤利西斯去寻找圣塞琳娜的骨灰以解决即将出现的灾厄，然而，亚诺·尤利西斯对此似乎有新的理解，这无可厚非，毕竟他本身就是个令人意外的存在，因斯·赞格威尔想要让他与值夜者相斗，这的确成功了…… 然而，令人惊奇的是这些值夜者们似乎并没有阻拦到亚诺·尤利西斯分毫！他只身进入了查尼斯门，并破解了机关成功取得了圣塞琳娜的骨灰盒！】 “什么？！”因斯·赞格威尔第一次大惊失色，他的确想办法策划了亚诺与值夜者相斗来削弱值夜者们的力量，并且希望借助亚诺的力量暂时切断值夜者与外界的联络手段，让他们不得不直面梅高欧丝的邪恶子嗣降临，最好在这个情况中使用骨灰，让他有不进入查尼斯门取得骨灰的机会。 【尽管这完全不在因斯·赞格威尔的计划之中，但结果却是相同，圣塞琳娜的骨灰的确离开了查尼斯门后，落入了亚诺·尤利西斯手里。】 “如此倒是方便了。”因斯·赞格威尔眉头舒展，他还记得上次与亚诺对战的场景，尽管在‘0-08’的干扰下，出现了许多不可控的变故，但是结果是，那个亚诺·尤利西斯不过外强中干，身体很强壮，却没什么战斗能力。 唯有他手上的那枚铃铛需要警惕，他能够战胜这么多敌人，多半是依靠那个来自天外的封印物，还有，‘血管小偷’的封印能力也需要谨慎，在‘0-08’的加持下，他很有可能偷走那些本部应当偷走的能力。 不过，同样我也可以通过‘0-08’的力量，将战斗地点布置在于我有利的环境中…… 这样想着，因斯·赞格威尔甚至难得的有些高兴，这是他所有计划中成功最多的一部分了。 看来这段时间的躲避生活确实需要些调味，好在再过不久自己便会重见光明……不，是遁入黑暗才是。 【如因斯·赞格威尔计划的一样，亚诺·尤利西斯的确携带圣塞琳娜的骨灰抵达了梅高欧丝身旁，然而，他却没有使用骨灰，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并非邓恩·史密斯，并不了解应当怎样才能激发出骨灰的真正力量。】 【但是，这位超人的莽汉却在此时展现出了惊天的智慧！】 【他决定将骨灰喂给梅高欧丝！】 “什么……什么？！”因斯·赞格威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自己看了看这最新的一行字，赶快用‘0-08’将其涂了个一干二净。 “疯子，真是疯子！哪怕跑遍整个贝克兰德的精神病院也找不出你这样个大脑发育不全的残次品！”因斯·赞格威尔没忍住骂出了声，不过好在这一切都还有挽回的机会。 他立即将这些内容划掉，试图重新修改细节。 只睡了两个小时，发生的事情就近乎抹除了他过去数个月的布局。 是否有必要放弃夺取圣塞琳娜的骨灰？ ……那个该死的小丑！他这样明目张胆地攻击黑夜教会还突破了查尼斯门的防守，这在整个黑夜教会中也是极其严重的安全事故，甚至比主教叛逃还要严重。 这可是外部安全事件。 在这之后，其余的教区都会加强警惕，甚至可能会将各个教区的高序列封印物回收……届时以他的身份再想从黑夜教会谋取高序列非凡特性将会难如登天。 唯独万幸的是，他只休息了两个小时，现在去改变些什么还不晚。 想到这里，因斯·赞格威尔迅速将所有内容抹去，继续写着： 【不过，梅高欧丝腹内的怪物已经处于临近状态，随时可能爆炸，一旦在城市中进行这种实验无疑会非常危险，即便亚诺·尤利西斯没有意料到这点，他身边的人也会这样提醒他。】 这样写着，因斯·赞格威尔的笔停顿了片刻： 【于是，在短暂地休息后前往城市郊区成了合理的选择，这也给了黑夜教会反应的时间，他们绝不会放任一个这样危险的不可控因素在外游荡。】 第一百八十二章 对弈 “马丁那个混蛋，竟然把我抛下了！真该死啊！”贾平抱怨着，他用力将嵌在右腿中的子弹拔出，随后简单上了些消炎的药水便将其包扎起来。 如果不是‘武器大师’的魔药让他的身体有着远超常人的韧性和恢复能力，这样粗糙的对待伤口就能够导致致命的感染。 战士们强健的体魄也是让他们的行事风格越发粗犷的主要原因。 “事实上我已经先一步见到他了，他当时正在剧场中平息混乱，尽管他的行为只让那里变得越来越乱，不过的确没有人在事故中死亡。”亚诺却没有替贾平说话，而是说道：“他在坍塌发生之后就时刻准备着防范有更严重的事故发生，让你一个人过去夺刀大概也是对你的信任，而且，如果不是他仍留在后方，值夜者们的增援早就到了。” “这样说我还得谢谢他？”贾平说着推开了房门。 这里当然不是剧场对面的酒店，而是较远的小屋，这里是马丁暂歇的地方，仍在昏迷中的梅高欧丝也被安放在这里。 “不用谢。”马丁并不在意贾平的看法，他煮了一壶温水，用毛巾为有些解冻的梅高欧丝擦拭身体。 “情况如何？”亚诺看着一动不动的梅高欧丝，她看上去就像是死了，但实际只是失去了意识。 即便真的出现问题，她腹内的婴儿也不会让自己的‘母亲’这样轻易死去。 “没有什么巨大变化，看上去她体内的怪胎也在抓紧时间发育自己，在咱们确实伤害到她之前，应该不会有事……但是我们剩下的时间的确不多了。”马丁用干净的毛巾沾了温水，很轻地擦拭着对方的身体，为其缓解冻伤：“这些冰的确有奇效，不过，若是长久的处在冰冻中，她的身体也会受不了的。” 那可是魔法的冰，能让灵性也冻结的寒冷魔法。 亚诺心里默默想着，菈妮的存在不好告诉他们。 “这位是狄希，我的老朋友，她会是我们的得力帮手。”亚诺用掌尖指着狄希介绍道，后者默默点了点头，就算是打了招呼，并没有开口说话。 在她眼中，除了亚诺和菈妮以外，其余的人都是些不必要的人。 身为亚诺的黑刀刺客，她拥有无限忠诚，无论主上要她去杀谁，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为此，一个真正的刺客必须和人保持距离，减少自己的感情。 “这个妹子好生冷淡，而且热爱武斗，你可要注意别惹了他。”贾平默默凑到马丁身边提醒道。 “无妨。”马丁也不在意和其他人的交往，“不过，既然我们已经拿到了圣者的骨灰，也是时候处理这枚爆弹了。” “嗯……关于此，其实我还不是很明白应该怎么使用这骨灰。”亚诺轻轻从‘怀中’拿出骨灰盒。 在骨灰盒出现在这屋中的瞬间，梅高欧丝的肚子突然出现不和谐的凸起，宛若厉鬼之脸。 “哟，这小孩在肚子里还不乖呢！再闹脾气小心我们给你刨妇产。”贾平瞪了梅高欧丝肚子上的鬼脸一眼，身体却是悄悄地后退，站到了亚诺身后：“兄弟，我们该怎么办？不能在这里搞啊，万一失败了，不说会引发破坏，咱们也没办法逃跑，还会被鲁恩的官方非凡者找上门来。” “的确，要去一个远离城市中心的地方处理，这是理所当然的。”亚诺看了看手中的骨灰，又看了看梅高欧丝肚子上的怪脸。 他倒是没觉得这场景有多么可怕，只是对眼前这不相识的孕妇感到可怜。 “对于此，我已经有一个美妙的想法需要你们配合。”亚诺嘴角勾起一抹笑，“事不宜迟，安全起见，你们先带她走，如果中途出现意外就紧急撤退，放心，狄希会跟着你们，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 【贾平被委托带着梅高欧丝离开市中心，寻找一个地势开阔的地点，他对周围的地点了如指掌，于是选定了自己熟悉的地点，清溪村的破败教堂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梅高欧丝的父母已经因为她被绑架而报案，警部对这件事极其重视，并且联络了机械之心协助调查。】 因斯·赞格威尔雕塑般的脸上挂上了一抹深刻的笑，他对廷根市的掌握可不是一个只在这里待了一个月的人能够比拟的。 既然你决议要和我斗，那你最好有足够的实力…… 【巧合的是，机械之心负责此案的是康纳斯·赖尔札特，他正因调查伪装教士的小偷而苦恼，这天，他突然想到还有一个附近的教堂他没调查过，于是在简单调查了梅高欧丝家后，选择前往清溪村教堂，偶遇了梅高欧丝与贾平。】 【一场争端在所难免。】 尽管不能直接写亚诺·尤利西斯，他还是能通过对方身边的人影响他。 只要让机械之心引发那个邪神子嗣的反抗，让怪胎降临，一切便会回道他计划的初始，虽然演员不同，却走向了同一个结果。 届时，以自己的实力，盗走骨灰轻而易举。 …… 如他预期一样，除了亚诺·尤利西斯有能力察觉他的布局以外，其余人不过是玩物。 因斯·赞格威尔闭着一只眼睛，放出了眼的灵体，代替自己监视外界的情况。 康纳斯·赖尔札特先生是一位认真负责的机械之心成员，他与其他的蒸汽与机械教会信徒一样，激对精密的武器有着惊人的痴迷，即便是平常行动，也会带着改装过的长步枪。 在明媚的阳光中，他坐着马车抵达了清溪村，浑然没察觉到自己背后跟着的眼灵体。 而在不远处的破败教堂中，贾平已然说服信仰丰富的假神父，以对方的案底威胁其将教堂借给自己使用，他对正在接近的危险毫无察觉。 金发的梅高欧丝昏迷着被搬了进去，刚好被到达这里的康纳斯·赖尔札特发现。 这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第一百八十三章 机械之心 “嘿！那边的家伙！”康纳斯·赖尔札特迅速抬起步枪指向形迹可疑的贾平，“警察查案，举起双手！不要乱动！” “切，晦气。”贾平轻轻抬起双手，也对对方喊道： “嘿，我可什么都没做，倒是你，大白天出来扰民，警察了不起啊。” “如果你没问题，我当然不会无故干扰你，但是，我怀疑你涉嫌一桩绑架案。”康纳斯·赖尔札特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心里越发觉得对方可疑的同时缓缓靠近。 作为一名蒸汽与机械之神的虔信徒，手中的枪械就是他对付非凡者敌人的最好手段，除了手中的步枪，他身上还携带了超过三把不同型号的手枪，以及许多蒸汽教会内部特供的消耗品。 机械之心的构造和其余教会的非凡者队伍有些差别，蒸汽教会内部大多数非凡者都是‘通识者’途径，这个途经的非凡者往往会得到强大的记忆力和清醒的头脑，但是身体素质却不会得到什么开发，甚至直到中高序列依然如此。 想要强化自身的攻防能力，‘通识者’能依靠的往往是道具，无论是机械装置还是神奇物品，在他们手中都能得到充分的发挥。 从这一方面说来，‘通识者’与‘武器大师’实际上有一定的相似之处，但‘武器大师’运用多种武器的本质却是自己强健的体魄，与‘通识者’强化大脑截然相反。 机械之心…… 贾平微微眯眼，他一眼就看出了对方藏在身上的多件武器，这完全不是寻常警察的武器配备，而是只有王室的特工或者机械之心的非凡者才会选用的装备。 廷根市的机械之心队长也只有序列七，完全是他能对付的范围，而且，从情况看来，眼前的这个人是单独行动，否则以机械之心的行为习惯团队中一定会有一个携带重武器的人，通常是会是高压蒸汽步枪。 高压蒸汽步枪无论从轻便性、操作简易性还是威力上其实都不比直接用火药子弹的步枪，甚至可能比不上一些大口径左轮手枪，但是，其高度的气密性和远比普通枪械大的口径却能让这种武器在非凡世界中进行多种特殊作业，即便对付普通人，也能通过装填橡胶鹿弹增加杀伤范围以进行更快捷的镇暴，有些蒸汽教会内部特供的特殊型号高压蒸汽步枪甚至能够作为狙击步枪使用。 当然，除此之外，高压蒸汽步枪特殊的外形本身就是种威慑，在缺少弹药的紧急时刻，许多蒸汽教会的非凡者会选择用力抡动手中的步枪，将蒸汽背包甩出作为链锤使用，效果极佳。 竟然真的有官方的非凡者找上来…… 贾平心里默默想着，他看着对方谨慎的动作，脸上却是露出了有些轻蔑的笑： “怎么这么紧张，现在拿着枪的又不是我。” “你最好放尊重点……”康纳斯·赖尔札特看着身穿大衣的贾平，他很快便从记忆中翻出了这张脸，神情顿时有些惊愕：“贾平·蒙萨托洛维奇？” “哎呦，没想到我的大名还在这里流传着呢。”贾平笑了笑，很快便正色道：“既然你认得我，那么一切就好说了对吧，你现在赶快撤走，我可以当作没见过你。” ‘格斗家’贾平·蒙萨托洛维奇，弗萨克人，疑似‘战士’途径非凡者序列八‘格斗家’，常年混迹于各地地下格斗场，是有名的黑拳选手，曾被黑夜女神教会悬赏，鲁恩王国内的赏金为一万金镑，纯尸体价值一千金镑。 以上是鲁恩王国的公众所能知道的信息。 此外，根据教会内部消息，贾平·蒙萨托洛维奇很有可能是战神教会的非凡者，这点基本已经坐实。 战神教会与黑夜女神教会想来不对付，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针锋相对，因此他被悬赏也不稀奇，但是战神教会和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之间的关系却并没有那么差，至少也能算是中立，在南大陆和许多海外领地，双方如果都在对抗非凡怪物，甚至会互相帮助。 以上信息迅速在康纳斯·赖尔札特脑中过了一遍，他仔细斟酌了两个教会之间的态度，似乎自己不应该对对方的事情多做插手，但是，自己是机械之心的同时也是鲁恩王国的警察，从这个立场上看来自己也不能避让。 根据教会之间的规定，如果有充分证据发现甲教会的成员在乙教会的势力范围内违法或者做出其他有明显敌意的举动，乙教会便可先对罪犯实行逮捕，再将事情通报给甲教会，双方协商妥善处理。 “哼，别妄想了，即便你真的是战神教会的人，他们也不可能放任你在鲁恩胡作非为，别忘了，你脚下踩着的是我们的地盘。”康纳斯·赖尔札特瞥了瞥肩上的警徽，厉声道：“迅速投降，否则我就开枪了！” “缺钱可以直说，何必这样扭捏。” 对付机械之心的关键，在于不要让他们求援，与其他教会的值夜者相比，机械之心身上通常会携带紧急的信号弹，或者能持续发出剧烈声响的爆弹。 我可是以我的名誉保证了任务一定成功，而且，狄希妹子还隐藏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看着呢，在马丁面前丢脸就算了，可不能在女士面前丢脸。 马丁使用骨灰驱邪需要的时间，必须由自己全部争取出来。 “啧啧啧，你看看你，发什么抖啊……”贾平悄悄向前挪动着，他面色戏谑，似乎在挑战对方的极限。 他怎么这么有恃无恐…… 康纳斯虽然那些枪，但他却远比对方更紧张。 对方或许还有同伙在身边，自己这样闯进来反而陷入了被动…… 看着对方额头上逐渐渗出的冷汗，贾平咧嘴一笑，忽然他对着对方身后，大声呼道：“就是现在！” 在对方紧张的时候用这种低级的骗术，是贾平的拿手好戏，只有少数能冷静的人能不中招，那些因为这话做出反应的人，无论是转头还是躲闪，哪怕是有了瞬间的分神也算计谋成功。 康纳斯大惊，但他没开枪也没有转头，而是向一边扑去的同时，从胳膊上取出了把比手掌小了一圈的小型手枪。 并在贾平冲向他的同时对天开火。 那是机械之心的信号弹。 第一百八十四章 因斯·赞格威尔 一切都如计划相同……因斯·赞格威尔雕塑般的脸露出了笑容。 灵体魔眼，是他侦测的主要手段。 身为‘看门人’的他，能够踏入灵界捕捉灵体为自己作用，与‘不眠者’途径序列五的‘灵巫’相似，但是也有诸多不同。 ‘灵巫’的灵性更强，但是却无法直接进入灵界，通常御使的灵体都是本就存在于现界的自然灵，比如由大量怨念或者依附地点或事件产生的厉鬼。 他们通过牙齿封印灵体，很多时候一旦遇到了过于强大的敌人将会陷入不得不拔牙保命的情况，不过即使因此丢了牙齿，黑夜女神教会也有手段将其补回，可以说，因为培养‘灵巫’，黑夜教会促进了世界牙科技术的推进。 而‘看门人’尽管灵性不比‘灵巫’，但在对死灵的亲和上却远胜之，他们能够直接找到冥界的入口，进入往生者的世界，通过‘亡者之语’操控灵体，由此，‘看门人’常常能够寻得更为古怪强大的灵体。 当然，这是有代价的。 ‘看门人’必须用肢体封印灵体，这意味着当灵体被消灭时，他们的身体也会不同程度的受到损伤，而且在灵体暴动的时候，他们受到的伤害更甚。 在成为‘看门人’后，只剩下一只眼睛的因斯·赞格威尔便亲自捕获了一只魔眼，并将其封印在自己仅剩的独眼中，让自己的眼连接到魔眼上以增大自己的视野。 当时黑夜教会中许多人都感到不解，认为这种举动无疑是加大了自己仅剩眼睛也盲去的风险，但因斯·赞格威尔不这么认为。 如果想要到达更高的境界，必须先拥有更高的眼界，只有能切实看清周围的一切，消除视觉上的死角，才能够应对一切风险，侦破阴谋诡计。 他也是从那时开始，才觉得自己周围的人眼界都过于狭隘，即使是贝克兰德教区的大主教也如此。 自己无论是眼界还是实力明明都更强，自己渴望晋升的欲望分明已经超过了其余所有大主教，自己的资历更是无可挑剔，全黑夜女神教会十三个大主教之一！自己理所当然应该有晋升的资格！ 但是，真到了那天，他的一切准备却都付诸东流。 自己分明准备得如此充分，那天明明是对自己无比重要的一天，所有人都知道！但安东尼偏偏在那天将咖啡洒在了自己身上，克雷斯泰那天偏要自己先去为新人做心里辅导。 结果，在突破的最后环节，他深深陷入了怒火中，耳边不停缭绕着那些自己‘同事’们讥讽的声音。 他们分明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因斯·赞格威尔并没有在这场事故中死去，作为极少数晋升失败的案例，他自然地认为，自己是受眷顾之人，命运让自己没有死去，就是为了让自己成功。 然而，在再一次向圣堂递交了晋升申请后，他却遭到了圣堂的拒绝。 对方的回信中声明是为了安全考虑，但他知道绝不是如此，一定是那些卑鄙小人在他背后从中作梗，那时候，他一瞬间就想明白了一切，黑夜教会内部那些与自己不对付的人在背后从中作梗，他看得很明白，无论是贝克兰德大主教安东尼·史蒂文森还是高级执事克雷斯泰，都在觊觎自己，安东尼害怕自己晋升为半神后夺走他贝克兰德大主教的位置，克雷斯泰更是想要拿走自己晋升的资格，先一步晋升以获取更多资源。 而黑夜女神，也不如自己过去想象一般眷顾自己，那所谓高高在上的神明不过是如同老派贵族们一样肮脏的守财奴，对祂来说，黑夜教会只要能够正常运转，谁生谁死都无所谓，只有完全封锁晋升渠道，控制所有晋升高序列的名额才能保住祂的位置。 在如此幡然醒悟后，因斯·赞格威尔想到了自己的过去，想到了自己如何从一无所有成为了黑夜女神教会的大主教。 名誉、财富、力量，那被人争抢的一切从来都不是被用银托盘装起摆在餐桌上，不会有客气的服务生将这些递到你眼前，喂到你嘴里。 如果想要这一切。 就必须自己去拿！ 因斯·赞格威尔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杀死了两位同事，将拿能改写命运的笔紧紧握在了手里。 命运？我才不信这种东西，黑夜，你不想给我的东西，我会自己一一拿到，直到与你并齐！ 这就是，不惜一切也要寻求晋升之道的，前黑夜女神教会大主教因斯·赞格威尔的觉悟。 他闭着眼，却更清楚地看见了一切。 他看到了机械之心成队赶来，手持重武器的机械之心小队将破败教堂包围。 他看到那小丑般的格斗家狼狈地躲在教堂中，子弹一枚枚穿过墙壁。 他看到马丁·墨菲脸上露出纠结，眉宇之间满是无法实现的绝望。 他看到金发的梅高欧丝如死去一般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布道台上。 最后，他看到了那依然扭曲的骨灰盒。 “果然，即便是亚诺·尤利西斯也做不到将骨灰喂给梅高欧丝这种事，呵呵，比胆识，我远胜于你。” 他唯独没找到亚诺·尤利西斯的身影，但他并不意外，毕竟那里已经被机械之心团团包围，只要是有大脑的人就不会选择接近。 是时候再为这场混乱添把火了。 因斯·赞格威尔睁开眼，握着羽毛笔迅速写着： 【机械之心的到来为他们带来了很大压力，终于，在僵持了许久后，有人的心里出现了退意。】 【比起自己的生命，让廷根陷入危机并不是什么很难的选择，毕竟他们都是异乡人。】 【决定撤退并非失智之举，而在产生这种想法后，寻找能够吸引机械之心注意力的方法变成了头等大事。】 【万幸的是，他们的眼前就有一个极好的闪光弹。】 【梅高欧丝被推到机械之心们面前，让那腹中灾厄之子感到了危险。】 【在混乱中，马丁决定要拯救其他人，贾平则选择逃跑。】 【事情发生得很紧，他们短时间内根本无暇顾及圣塞琳娜的骨灰，将其留在了教堂中。】 【等到他们意识到这件事时，一切已经晚了，因斯·赞格威尔已然成功进入教堂，拿到了骨灰！】 第一百八十五章 你在找什么 一切都如计划一般。 ‘0-08’的力量绝非中低序列的普通人可以抗衡，很快，贾平就被机械之心的成员们逼入了教堂中，他伤痕累累，甚至不得不也使用了枪械。 如果可能，他绝对会与对方冷兵器作战，但是，在开阔地与机械之心进行近身搏斗过于困难，在遭到包围射击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任务失败了。 “马丁，好了没有？！”贾平对着教堂里吼道。 “还差了些……”马丁皱着眉看着手中的骨灰盒，轻轻将其放下，“很异样，面对这圣物，邪祟竟然毫无反应。” “你到底行不行？别告诉我，我在外面争取的这段时间里你什么也没干。” “尽管如此，情况也没有恶化。” 贾平很讨厌马丁这种性格，他的话里似乎还有话，但又似乎全是些废话。 他的眼睛似乎是在看自己，但又好像在看别的东西，知道的比自己多，却不愿意全盘托出。 贾平脸上勉强露出了笑，咬牙切齿道： “我有没有说过我很讨厌你。” “这倒不是什么罕见事……”马丁斟酌着自己的言语，似乎在努力辨别哪些是自己想说的，哪些是自己应该说的。 尽管他能够洞悉事情的发生和走向，甚至吸引灾祸提前到来，但这些大多都是被动的能力，有些事即便知道也无法做到。 既然如此，一切便都是天意，一切将发生之事都是必定发生之事，相信命运本身的存在，就是他们生命学派命运派学徒们必须坚持的，构成一切事物运作的基础。 无论事情怎样运作，自己也只能成为命运洪流中的适应者。 马丁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便由你决定接下来的行动。” “……我们撤退吧！”贾平也不想就此放弃，但是，这并非处于他的责任感，而是出于他的荣誉感，出于对亚诺的负责。 但是他同时也记得自己的身份，作为战神教会的主教，作为一个纯粹的弗萨克人，他无法做到在这异国他乡豁出姓名帮助那些他并不认识的人。 来到廷根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小插曲，明天，他们就要出发前往贝克兰德，与其他人汇合。 亚诺大概也是想到这点，所以才选择没有露面吧…… 尽管在内心里有些失望，但贾平自认为，如果是换做自己遇到这种情况，故意也会选择躲开。 “撤退？你是说逃到没人的地方再寻办法？”马丁确认道。 贾平闻言耸了耸肩，语气中也带上了些无奈： “我们不过是异乡人，能管事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仁尽义至，现在不正是脱身的好机会么，机械之心的成员就在外边，这场本来会在城市中心爆发的、与我们没什么关系的灾难已经被转移到了这片穷乡僻野，甚至能够解决尚在孕育中怪物的方法我们也找到了一半，归根结底，这件事和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他说的其实很对，马丁也明白，他们插手这个事件到现在，已经是做出了莫大努力，他也知道，亚诺对这事件的坚持都源自某个仇家的干扰，但是，对于一位绅士来说，复仇从来都不晚。 或许这才是正道吧。 “有时候，想要拯救就要舍弃，想要进取，就要后退。”马丁默默念了句罗塞尔大帝的名言：“无论如何，那人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他念了半晌没有动静，贾平越发着急，心跳随着外界机械之心的动静逐渐加速，直到他快要按耐不住时，才又听到长叹一声： “既然如此，你走吧，由我将她送给机械之心，我身上没有悬赏，而且以我的能力，从他们手中脱身也不困难。” “听到你这种话，即使是我也多少对你改观了。”贾平眯着眼，思索片刻，叮嘱道：“如果你被他们带走了，没有绝对把握的话不要试图反抗，我们会找机会救你出来。” “财富的积累源于命运，生命的存续则由神明裁定。”马丁轻轻摇了摇头，他也很奇怪为什么亚诺没有出现，他昨天带来的那个帮手自从出发后也不再露面。 他相信对方一定有计划，只是自己不在对方的计划之中。 “你先走吧，我会帮你争取到时间。”马丁说着，轻轻抬起梅高欧丝的胳膊，将其半扛在肩上，向正门走去。 “……好，等我找到亚诺，一定跟他来救你！”贾平说着，快步往后门走去，马丁笑了笑，扛着梅高欧丝打开了。 不多时后，一场精神风暴悄然刮起。 当然，这些与贾平都没什么关系，不是因为他逃跑了，而是他在刚走出教堂不远处后就失去了意识。 那个只留有一只独眼，五官深刻如雕塑的男人，轻易地避开精神风暴，堂而皇之地走进了破败教堂中。 为了以防万一，因斯·赞格威尔的耳朵中甚至专门塞了两块棉花，以防备在邪神子嗣降世的时候，对方的低语对自己造成的威胁。 ‘0-08’被他用绳子绑在了手臂上，只要他不解开，对方就无法自行写下那些与他意志不同的‘剧情’，他悄声走进教堂中，看着破败教堂中树立起的无性无面神像，脸上不由得挂上了轻蔑的笑。 破败教堂每天都会更换牌子的方式更换信仰，用同一尊雕像代指七神，哪怕是永恒烈阳也同样如此，尽管七神的雕像都没有面容，形体也较为粗糙，但是每位神之间却用不同的特色区分。 而在这里，七神被一视同仁。 今天是黑夜日，神像下挂着一个牌子，表明着其黑夜女神的身份。 因斯·赞格威尔嘲弄更盛，他看向布道台的角落，正放着一个扭曲的骨灰盒，正是圣赛琳娜的骨灰！ 就如同他所书写的一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因斯·赞格威尔缓缓捧起骨灰盒，贪婪地呼吸着骨盒的气息，一时忘我。 接下来，在精神风暴结束后梅高欧丝的孩子就会为了保护自己，强行占用母亲的身体承接邪神的力量，在外界掀起滔天巨浪。 尽管他已经达到了目的，但他并不打算放过这座城市，而是打算扩大这起事件的影响，让其为自己代言。 因斯·赞格威尔，黑夜的大主教？这不好听。 因斯·赞格威尔，掌控一切的黑暗，廷根市的毁灭者。 听起来，却是顺耳了不少。 他将骨灰盒抱在怀中，在精神风暴结束的那一刻，对外放出了魔眼。 如果计划的不错，梅高欧丝应该要‘分娩’了。 曾经有位执事说过，每位罪犯都会回到现场，他们不是胆怯，而是要享受犯罪成功带来的荣誉感。 有什么比亲眼见证谋划成功更让人有荣誉呢？ 想着，笑着，因斯·赞格威尔睁开了眼。 他看见了机械之心们一个个倒下，他看见了心善的马丁·墨菲脸上露出惊愕，他看见了躺倒在地上的梅高欧丝。 和身材高挑的，正看着他魔眼的女人！ 怎么回事？ 邪神子嗣没有降生？ 因斯·赞格威尔一惊，他下意识地想要抱着骨灰盒逃跑，却听到了自己极其不想听到的声音正从自己后上方传来： “你在找什么呢？因斯。” 他僵硬地转过头，抬高视线，那无性无面的神像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比雕塑还要高大的男人！ 第一百八十六章 找回来 “亚诺·尤利西斯？！”因斯·赞格威尔愕然，他很快便将这抹情绪隐藏起来，夸赞道：“很好，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不过的确瞒过了我的眼睛……只可惜你的同伴没有你那么精……” 亚诺没有回应他，在对方说话之时，名刀月影已然被他握在手中。 皎月出鞘，碧蓝如夜的刀光瞬间贴到因斯·赞格威尔脸上，他赶快闪身，遍布斑驳的青铜大门瞬间从他身前出现，将隙间月影拦下。 下一刻，亚诺从神台上跃起，双手握刀带动月光，自上而下劈下。 因斯·赞格威尔迅速弯身蹲下，单手扶地的同时，嘴里迅速嘀咕了一大段咒文，色彩斑驳的青铜大门从地面伸出，如盾牌般护在了他身前。 高大的青铜大门尽管满是锈迹，却坚不可摧，无论是物理层面还是灵性层面的攻击都能被轻易拦下，即使是再强大的灵体，不被‘看门人’允许也无法通过这扇大门。 咔！ 亚诺看着青铜大门，眉头微微一皱，忽然将手中月影扭转过来，变斩为拍，用刀侧身打在了青铜大门上。 借着反弹的停滞，他踏着青铜大门，身体瞬间弹开，落到了青铜大门的正对面，因斯·赞格威尔的眼前。 亚诺双眼死死盯着对方，下一刻，他猛然附身，身体竟然凭空消失在了因斯·赞格威尔眼前！ “你这招已经用过了！” 因斯·赞格威尔并不害怕，青铜大门收起之际，他对着右侧空无一人的破旧长凳伸出右臂，像是凭空打了一拳。 就在他一拳打出的同时，亚诺的身体在他攻击的位置出现，脚尖点着破旧长凳发力，没有丝毫停留便弹射而出，迎着因斯·赞格威尔的拳而上。 但亚诺刚接近因斯·赞格威尔，便瞳孔一缩，猛地伸出双腿，巨大的力道甚至将破败教堂地面的石砖砸破，他的双脚竟然砸入了地面之中！ 没有时间犹豫，在强行停下突刺的瞬间，亚诺便抬起月影，隙间月影登时出鞘，蓝色刀光没有斩向自己正前方不远处的因斯·赞格威尔，却是向身体左侧斩去，做出了类似格挡的攻击。 当蓝色刀光闪过，伴随着恶灵的吼叫声，一缕缕白絮凭空出现，如雪花般飘落在地，融化不见。 在常人眼中，因斯·赞格威尔似乎并没有做出什么举动，但是一旦开启了灵视便会发现，不知何时他的右臂上已经覆盖了一层白如柳絮的粘稠物质。 因斯·赞格威尔伸出手的瞬间，白色‘柳絮’顺着手臂延续放出，汇集成了长鞭一样的刀刃，顺着他的力度甩出，自右向左甩向身前。 看似是拳，但实际上却是横斩！ 与这种敌人作战，哪怕只有顷刻的疏忽，也是对自己生命的不尊重！ “反应不错，看来即便是三流的剑士，也会得到成长。”因斯·赞格威尔面容庄肃，他缓缓收回右拳，左手抱着骨灰盒藏在腰间，似乎并没将亚诺放在眼里。 “只可惜，三流的写手似乎没有一点长进。”亚诺反讽了回去，他横握着月影，让刀尖指向对方，身体重心缓缓下压，让双眼与对方的头保持在了同一高度。 “呵呵……口舌的灵巧不会让你夺得战斗的胜利。”因斯·赞格威尔鼻梁抽了抽，不怒反笑道：“说起来，我还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主动制造了这么多混乱，我可能还要再费一段时间才能拿到骨灰，不过，这次，可不会有克雷斯泰来救你了。” 亚诺闻言却反问道： “你确定？” “……”因斯·赞格威尔闻言一惊，他完全没感觉到克雷斯泰的气息，难道这是他们联手布下的陷阱？ 然而，魔眼的视觉接入因斯·赞格威尔眼中的瞬间，他却看到了一刀黑里带红的刀光向自己飞来。 下一刻，黑红的刀光又变成了白色，亚诺的身影再度突到他眼前，抬刀向他唯一的眼睛挥去。 竟然用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因斯·赞格威尔额头的青筋暴起，他迎着亚诺的动作抬起双手，嘴里立刻念动咒文。 那是‘亡者之语’。 随着音节复杂的咒文被吐出，因斯·赞格威尔胸前忽然伸出一只骷髅头，紧接着是肋骨、双臂，就像是他自己的骨架脱离了皮肉的限制。 亚诺看得明白，这白骨骷髅也是灵体，被对方用咒文从身体中召唤了出来！ “‘看门人’能够将灵体存储在之体内，并用‘亡者之语’召唤出来。”菈妮为他补习时的声音在他脑中回响，“这让他们往往能用出超越性的力量，但是，与通常的控制恶灵或者召唤亡者不同，这种力量尽管更强更方便，却也为他们带来更多弊端。” 那弊端就是…… 啪！ 因斯·赞格威尔身上伸出的白骨骷髅合手将名刀月影夹住，在刀刃碰到因斯头颅的前一刻将其阻止。 “当他们借用体内灵体发动攻击时，只要灵体受到针对性的伤害，灵体就会在体内暴动，对他们的肉体造成反噬。” 所谓针对性的伤害有很多，比如针对不同灵体的心灵攻击，比如圣属性，比如光之风暴，比如…… 太阳之火！ 金光一闪，名刀月影依然被亚诺收回法环之中，近乎没有浪费一秒时间，另一把直剑就被他握在手中。 那直剑的外表似乎足够华贵，但是剑身表层却被涂上了一层特殊的蜡油。 就在直剑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太阳之火便猛然燃起，甚至将灵体骷髅点燃！ …… “抹上蜡油会让武器上携带克制灵体的太阳之火，但是火会越烧越大，武器会逐渐融化，随后，太阳之火会烧到使用者身上，这个过程约有十分钟，就如同你在苹果园除魔时一样。”马丁·墨菲的话回荡在亚诺耳旁，对方仍然不解：“只是，用着对付普通灵体的神奇物品，对付孕妇腹中的怪物，恐怕不会有所受获。” “没关系，我有用。”亚诺说着将蜡烛收了过来。 …… “啊！”因斯·赞格威尔的脸色第一次变得狰狞，寄宿在躯干的灵体被太阳之火不断灼烧，灵体受创钻回体内不断暴动让他的身体也承受了灼烧般的痛苦。 而在他眼前的亚诺却无比冷静，没有追求战斗的狂热，也没有要夺取对方身上封印物的贪婪欣喜，有的，只是冷静。 “从现在开始，你折断长牙时我的痛苦，我要一丝不差地，找回来！” 第一百八十七章 没有下次了 炽热的疼痛逐渐蔓延到因斯·赞格威尔的全身，他赶快拉开距离，再度召唤青铜大门挡在身前，边念着亡者之语，边伸手抽向自己的身体，将那仍在燃火的骷髅从体内揪出，甩向了一旁。 他强行切断了这个灵体与身体之间的联系！ 为了让自己能更快更轻松地驾驭恶灵，被因斯·赞格威尔封印在体内的每个恶灵都分得了他的部分灵性，如此，他便可以如感知自己肢体一般操作灵体。 相应的，那部分恶灵从自己身上去除时，因斯·赞格威尔也感受到了宛若躯干被撕裂般的疼痛，这股痛意比起被火焰灼烧更深切，更让人灵魂颤栗。 “区区序列七的弱者，战神的奴隶……”因斯·赞格威尔近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着。 他愤怒，近乎极度的愤怒，但愤怒之中却藏着恐惧。 他不能接受失败。 “早应安息的亡者，午夜游荡的孤魂，身怀仇恨怨念的恶鬼，现在，我还你们自由！”因斯·赞歌维尔大声吟诵着，他忽然将两手合掌一拍，伴随着响声回荡，数不清的魂魄化作白光从他身上冒出。 他是将体内封存的全部恶灵尽数放出了。 “守护我！” 因斯·赞格威尔的话刚出，就感到自己仅剩的眼传来一阵剧痛，他毫无犹豫，念诵着‘亡者之语’，伸手摸向头部，从虚空中撤出又一片白光。 那是他与魔眼的连接。 可恶……他究竟得到了什么人的帮助…… 恶念聚集着，因斯·赞格威尔再度睁开眼，却只看到一片模糊。 如果不是他反应较快，他仅剩的右眼也会因此丧失。 嗖！ 不给因斯·赞格威尔更多的缓和时间，亚诺的身影再度消失，猎犬步法的作用在破败教堂不大不小的空间内被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出现在因斯·赞格威尔右后方，染着太阳之火的直剑已被换到了左手上，右手中仍握着名刀月影，在腐朽的木地板上拖出一个环。 在绕着圈的不止他自己，青铜大门与形态各异的灵体紧紧围绕着因斯·赞格威尔，它们追随着亚诺的动作，却总是比对方慢了一步，一时间整个破败教堂的地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同心圆，无论是骷髅还是渺小松散的白色灵体都被甩在身后。 唯有青铜大门能够及时出现在因斯·赞格威尔身前，挡下亚诺的攻击。 呲！ 刺耳的摩擦声将因斯·赞格威尔的鼓膜刺得生疼，他刚刚抬起手，还没来得及阻拦，就感到掌心一痛，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一抹月色。 月光能够穿透每一分缝隙，名刀月影也一样。 “试着再用手捏住刀刃啊！”亚诺以极沉闷的声音吼着，他抽出月影带出一条血花，血色刀刃向着周围斩去，那从因斯·赞格威尔体内钻出的灵体被这一刀悉数断为两半。 不能这样下去了…… 因斯·赞格威尔忽然将眼睛一闭，大声念道： “安于此地的亡者们，苏醒之时就在此刻！” 伴随着因斯·赞格威尔的祷告，破败教堂周围的地面开始颤抖，教堂的地板也不断破裂，一只只干瘪的手从地下伸出，转瞬间便将亚诺包围。 因斯·赞格威尔怕了，他仍认为自己能够击败亚诺，但是却不愿在这艰苦的战斗中多费时间。 他只有自己，亚诺却还有帮手在门外，并且似乎已经将机械之心解决，而梅高欧丝不知为何却毫无反应。 东西已经到手，至于眼前这个每每破坏自己计划的混账，待自己晋升后随时都可以处置！ “你不会觉得这些东西能拦得住我吧。”亚诺手中刀剑不断挥舞，无论多少骷髅或干尸都拦不住他的脚步，他很轻易地突破团团包围，再度到了因斯·赞格威尔身前：“上一次若不是你趁我疲惫偷袭，你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傲慢之徒。”因斯·赞格威尔神色阴沉，他忽然放弃了驾驭灵体，而是向身旁的亡者们伸出了手。 很快，一只骨手搭在了他的手中，成群的骷髅挤在一起，每个个体的骨头相互叠合，很快便成了一团，紧接着，那些较为大块的，不合群的骨头逐渐塌下，成了坟墓大小的骨堆。 那原本被封印在因斯·赞格威尔手臂中的细小白色灵体化成了一道道极细的长线，将他手中剩下的白骨碎片缝在了一起，竟然成了一把一米长的宽刃剑！ “哪怕是克雷斯泰的剑术也未必比得上我！”因斯·赞格威尔喊着双手握住白骨剑，迎着亚诺的月影架去。 两人的武器靠在一起，骨头与金属碰撞发出了能让鬼魂哭号的难听声音，亚诺立即抽刀，左手的直剑趁机扎向对方的胸口，却也被因斯·赞格威尔发现，白骨剑及时挡在身前，将刺击拨开。 他使用双手剑的架势无比标致，虽然每招都不算精妙，但在他那过人的体魄和速度加持下，竟然一时间也不落下风，尽管只是在防守，也确实将亚诺的招式拦下。 因斯·赞格威尔的体术并不逊色，或者说，非常强悍，他成为‘看门人’的这一路经历过无数战斗，早就成为了极称职的战士。 两人刀剑快速相击，几个回合后，亚诺的动作慢了下来，左右手各持刀剑的他，无论是力度还是速度都达不到极致。 双手剑比单手剑又快又强。 终于，一个疏忽，亚诺手中的直剑被白骨剑震开，他想用月影防守，却也似乎来不及了，一时间，他的半个身体都向对方敞开。 “我可没时间和你玩游戏了。”因斯·赞格威尔抓住了机会，双手紧握白骨剑，迎着亚诺的破绽向下劈去，势要一击制敌！ 眼见着白骨剑向自己挥来，亚诺脸上却出现了一抹得逞的笑，他将右手一松，月影顿时化作金光消散，不顾着身体受伤，忽然侧身用肩膀对着近在咫尺的因斯·赞格威尔撞去。 就在白骨剑斩在他身上的一瞬间，金橙色的光芒覆盖了亚诺的身体，大量鳞片凭空出现挡住了白骨剑。 而他的肩膀上，也多出了一只犄角。 熔炉百相之角！ 刺啦！ 因斯·赞格威尔完全没料到亚诺还有这么一招，胸口登时被熔炉白相之角贯穿，大量鲜血从他口中吐出，将亚诺身上本就已经破碎得不成形的上衣污染。 下一刻，亚诺猛然将熔炉百相之角收起，抬脚踢在因斯·赞格威尔的侧肋，将其的身体狠狠踢向青铜大门。 咚！ 因斯·赞格威尔整个人成‘大’字贴在青铜大门上，表情扭曲，他愤恨地盯着亚诺，低吼道： “希望下次见面你还能这么傲慢！” 说着，他双手向后推去，想要推开青铜大门，进入死者的世界！ 这就是因斯·赞格威尔横行无忌的底牌，只有极少数能够进入灵界的人能够追到他，否则，只要自己推开门，就能通过灵界完成转移。 这也是他躲避黑夜女神教会侦察的主要手段。 然而，看着他的动作，亚诺却忽然一笑： “谁告诉你那是你的门了？” 咚！ 青铜大门并不按照因斯·赞格威尔的命令行事，反而发出震动，将他弹到地上。 怎么会，难道说？……因斯·赞格威尔愕然抬起头，就看到亚诺迎面走来，吸饱了鲜血的‘血管小偷’从他右手腕垂下，将吃不下的血喷到了地面。 “很遗憾！”亚诺走到震惊的因斯·赞格威尔身边，不给对方反应机会便抬脚踩碎了对方的手腕，“没有下次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疯狂 “你，怎么做到的？！”因斯·赞格威尔又惊又怒，看着甩动血管小偷将血洒在自己脸上的亚诺，他终于感到了恐惧。 哪怕是叛逃黑夜女神教会时，他也没有这样恐惧过！ ‘2-015’面对更高序列的敌人，偷走对方能力的机会近乎没有，而且，它的偷窃作用近乎是随机的，想要精确偷走敌人的能力十次也未必能成功一次。 但这些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下，那就是必须是面对‘更高序列’的人。 因斯·赞格威尔绝不会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亚诺，却不止是亚诺。 与他孤家寡人的情况不同，亚诺身边可有不少人，无论是人还是灵体。 ‘血管小偷’的确抽走了他的血没错，但却不是他在使用‘血管小偷’的能力，而是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一切的菈妮。 亚诺与她不止是心意相通，早在亚诺晋升序列七的时候，两人便借由艾尔登法环建立了进一步的连接，依靠她混在法环中的气息，菈妮隔空使用了‘血管小偷’的能力。 ‘血管小偷’的力量来自于‘偷盗者’途径序列六‘盗火者’的非凡特性，在菈妮手中，这就不是低序列非凡者从高序列非凡者身上盗走能力，而是高序列从低序列身上拿走能力 此时的菈妮正以人偶之姿端坐在破败教堂的房梁上，四只手平放在小腹前，轻轻摆动着双腿见证着下方的一切。 果然，偷盗者途径的力量非常好用，只可惜，想要从这条路到达极限实在艰难…… 这样想着，菈妮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寒冷的气息刚从她口中呼出便化作了霜星，落向地面。 “我有能够依靠的人。”亚诺不给对方机会，迅速踏碎了对方的手腕和脚踝，一时间，因斯·赞格威尔只能无力的趴在地上，尽力抬头看向对方。 “说吧，那个封印物在哪？” 亚诺将其身体翻正，丝毫不留情面地撕碎衣物，摸索起封印物来。 很快，他就在对方的手臂上找到了被紧紧绑住的羽毛笔，上面还有细微的鞋印。 似乎是被自己一起踩到了。 “你可不要……啊！”因斯·赞格威尔刚要说什么，亚诺就一巴掌拍在了对方脸上，随即继续寻找其他身上的物件： “只有笔可写不了东西。” 很快，他又在对方腰间找到了笔记本，打开来看起上面的内容，嘲讽道： “哼哼，你这种人也就靠这种手段过活了，没了这件封印物，你便一无所有。” 笑吧…… 因斯·赞格威尔看着高高在上的亚诺，嘴里悄悄嘀咕起来。 尽管无法控制青铜大门，他仍可以使用‘亡者之语’操纵亡灵。 在亚诺认真翻看时，因斯·赞格威尔悄悄看向落在一旁的白骨剑，那将一片片白骨缝合的细线缓缓抽动起来，如蛇一般在地面窜动，缓缓游向因斯·赞格威尔的手边，很快便钻入他的右手，将其缝合起来。 亚诺看着日记，轻轻皱起了眉头，他看到了许多羽毛笔尝试害死因斯·赞格威尔的内容，这无疑表示这个封印物最大的副作用就是想要将使用者杀死，或者说，想要让它的使用着经历诸多倒霉事件后死去。 能够通过操控巧合将时间引向自己书写的方向，甚至还能通过更改文字调整尚未发生的事情，这支笔实在是危险。 这就是‘观众’么……这样看来，一个高序列‘观众’途径非凡者完全能够足不出户掌控天下事，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最简单的基础而已。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因斯·赞格威尔感到自己右手稍稍恢复了知觉，他没有摸向白骨剑，而是将那些缝合伤口的白线作为武器握在手中，灵体聚合成了只有细线薄厚的刀刃。 看谁能笑到最后！ 看着陷入思索的亚诺，因斯·赞格威尔毫不犹豫伸手勾向自己眼前的脚踝，欲要一击将其切断！ 只要再拖一段时间，等自己的能力恢复，依然能够借助青铜大门逃走…… “啊！” 黑中带红的刀刃将因斯·赞格威尔的胳膊贯穿斩断，狄希身影如箭，顷刻间便到了亚诺身旁，她手中的黑刀让仍沾着类似火焰的黑色红光。 那是命定之死。 或者说，菈妮手中的那份命定之死。 除了菈妮仍不知在何处的本体以外，狄希手中的黑刀便是亚诺一方的最强力量。 “这是什么？！”因斯·赞格威尔看着自己断裂的右臂，黑红色似火焰又非火焰的能量粘在他右臂的断痕处，还在不断侵蚀他的身体。 他能感到，那能量宛如有生命……不，不如说是绝对的‘死亡’概念的具象化。 作为‘收尸人’途径的非凡者，因斯·赞格威尔对死亡很敏感，无论是不死生物还是灵体身上都有一种特殊的味道，不是腐臭，而是跨越了生与死界限的味道。 那就是死亡。 现在，更浓厚的死亡味道却依附在他的伤口处，不停吞噬他的身体，每分每秒他都能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失。 “如果你能老实点，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将你交给克雷斯泰，或者给克莱恩他们让他们出出气。”亚诺将笔记本合上，效仿着对方的做法将羽毛笔绑在手臂上。 “但仔细想想，那简直多余。”亚诺说着，取出了剥尸曲剑：“毕竟我对‘看门人’的非凡特性，还是很感兴趣的。” “别，别过来！”因斯·赞格威尔脸上满是惊恐，他的傲慢，他的不可一世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想要生存的卑微。 看着逐渐靠近的亚诺，因斯·赞格威尔用膝盖顶着身体向后挪动着，无意间，被挂在腰间的骨灰盒滚落到地上。 啪。 看到那骨灰盒，因斯·赞格威尔仿佛看到了希望，他疯狂地用肘部爬行者，用手腕将骨灰盒翻起，咬开了盒盖。 黑色的砂从骨灰盒中流出，流在地板上，因斯·赞格威尔不顾自身形象，跪在地上舔食其那粉末来。 我是天选之人，没有了‘0-08’捣怪，即使只吃骨灰也会成功的！ 很快，他便将流出的粉末舔了个一干二净。 随后，因斯·赞格威尔感到了剧烈的头痛。 要来了，晋升要开始了！ 他抱着头，大笑起来： “你完了，你们都完了，我晋升成功你得死，我失控了，你也要与我陪葬！” “很遗憾，这两种情况都不会发生。”亚诺冷眼看着他，将骨灰盒抱起，用手指刮了刮壁上的黑色粉末，在对方雕塑般的脸上添上了两笔色彩，“羽毛笔果然没有告诉你，我已经提早将圣塞琳娜的骨灰取走了，你吃的是碳粉。” “你骗我，对不对，你在骗我！哈哈哈哈！”因斯·赞格威尔不愿相信，他跪在地上，昂起头，透过哦破败教堂的顶部的空洞望向天空，脸上带着痴狂的笑：“我感到了，我感觉到了！这就是序列四，这就是半神的力量！安东尼，克雷斯泰！等着我吧！我一定要找你们复仇！” 亚诺看着已经陷入疯狂的男人，将怀中的骨灰盒擦了个干净，又吹了吹，就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命定之死在对方身上焚烧。 直到对方完全被烧成了灰，才摇了摇头，将地上参杂着碳粉的粉末扫入了骨灰盒中，低声道： “这就是你想要的骨灰盒，怎么样，得偿所愿很舒服吧。” 第一百八十九章 接生 “该处理那空壳了。”菈妮从房梁上跃下，稳稳坐在亚诺的肩膀上。 “嗯，从笔记上看来，这个孕妇应该叫梅高欧丝，既然因斯·赞格威尔已经解决了，确实应该解决她了。”亚诺看着手臂上绑着的羽毛笔，轻轻张开笔记，在最下面添道： “梅高欧丝腹内的麻烦被解决了，她存活了下来，除了因斯·赞格威尔，没有任何其他人死去。” 他不知道这究竟有没有用，不过，多做一件事总比少做一件好。 亚诺与梅高欧丝素未平生，只是看着笔记上的记载，觉得对方有些可怜，才多此一举。 她能活下来更好，但是，如果营救出现了任何意外，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其连同腹中婴儿一并斩杀。 在写完了这一行字后，他合上了笔记，随手将其扔回法环中，握着羽毛笔，低声道： “我不知道你是否拥有足够的灵智，不过能将因斯·赞格威尔刷的团团转，至少说明你是个出色的剧作家，接下来，你最好配合我的工作。” 羽毛笔一动不动，似乎只是个根做功精良的、被踩了一脚的普通羽毛笔。 亚诺也不强求它理会自己，将其绑在了手腕上。 “发生什么事了？”马丁扛着梅高欧丝缓缓走入，亚诺轻轻摇了摇头：“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接下来我们来处理正事吧。” “外边的机械之心应当怎么处理？” “当然不能杀了他们，捆起来吧。”亚诺说到这里，狄希已然默默拿着绳子走了出去。 马丁轻轻将仍在昏迷中的梅高欧丝平放在布道台上，低声念叨： “原来骨灰是假的，怪不得没有反应……你是怎么躲起来的，连我都没发现你。” 他抬头看了看教堂里的神像位，现在那里已经成了空的。 “我有一件神奇物品，能够让人伪装成和周围环境相符的物体，只限死物。”亚诺随意回答着，将‘拟态面纱’取了出来，戴在了脸上。 很快，他的身形就变成了一个周围常见的破凳子。 片刻后，亚诺将‘拟态面纱’收好，回归了正常。 “实在神奇……这是‘占卜家’途径的非凡物品？不，既然不能变为活物，那应该是‘秘祈人’途径改变肉体的能力？” “额……”亚诺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比起这个，还是做正事吧，你确定你能处理么？” “有着圣物在手，至少能够将其消灭……但是，想要保住这位女士的生命，依旧有些困难。”马丁皱了皱眉，他翻开旅行包，取出了一份备用的干净的白色长袍，披在身上，侧耳趴伏在梅高欧丝隆起的腹部，像极了一位即将给人接生的妇科医生。 “你尽力，如果你不行就让我来。”亚诺轻轻摇了摇头，将粉碎巨人锤取出放在地面上作为凳子坐了上去，“我要取出圣物了，注意她的异动。” “尽管我未必能够对抗怪胎，依靠精神风暴也能拖延祂一段时间。”马丁点了点头，却是认真考虑起让女人平安的方法。 这不是马丁的本职，但是云游四海的他本就没什么本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成功了就好，失败了，也无可奈何。 “那便开始吧。”亚诺从法环中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旧布包，那布是他过去穿过的某件衣物，被各种血液染得猩红，然而尽管包装如此污秽，整个布包仍透露出之中莫名的圣洁，只看外表就能感受到其中之物的不平凡。 就在布包出现的一瞬间，梅高欧丝腹内的怪婴突然开始作祟，撕心裂肺的哭号霎时间在马丁和亚诺耳边回荡。 实在吵闹…… 亚诺眼角抽了抽，怪婴即使只是哭闹也能让人心神大乱，如果定力不足，甚至可能导致体内的非凡特性被扰乱。 寒意默默降临，让亚诺有些躁动的心冷却下来，他默默打开了包袱，露出了其暗如黑夜明如繁星的黑砂。 骨灰是人死去后的最后遗物，无论生前强弱，死后经烈火焚烧都会化作青白色的骨灰，越是燃尽便越是白得纯粹。 但圣赛琳娜的骨灰却是完全的黑色，仿佛在无声自证着： 我还没有燃尽。 “将它放到一旁吧。”马丁说着，又从旅行包中取出了类似鸟嘴的面具，还有一个……提包？ 随后，在亚诺惊异的目光中，马丁又取出了一把由罗塞尔改造过的医用手术刀，边用酒精灯烤边道： “既然祂能对此感到威胁，那就再好不过了。” 亚诺看着马丁这一系列动作，大感惊异： “你不会是想要……这不会很危险么？” “当然危险，不过我相信，只要是生物就有渴望生命的天性，否则祂也不会对圣物有如此之大的反应。”马丁拿着手术刀，对着梅高欧丝鼓起的腹部不断比划着，“现在的祂还未发育完全，即使有邪神的部分能力也能依靠圣物压制，将其斩杀。” 比划了片刻，马丁又找出两块棉花将双耳堵上： “我要开始了，请阁下护在身边，如果出现差错便动手。” “好。” 不过，有着羽毛笔的干扰，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一切都出奇的顺利，菈妮用魔法将梅高欧丝控制，马丁边安抚腹内婴孩情绪，边以粗糙的手法进行了刨妇产。 亚诺发现，尽管马丁怎么看都不像个合格的医生，但他的手却一点也不抖，他在开始动刀的那一刻就仿佛变为了某种机械，动作精密毫无失误。 梅高欧丝体内的婴儿很快就从被刨开的腹部冒出了头，那婴孩皮肤黑里透红，浑身血管凸起，不停泵动，它的身体没有四肢，肉体时刻变动不停，本就很小的五官在不停变动中，无论以任何视角看来，这团物体都不像是个人类的婴儿，反倒像个大些的心脏。 在婴儿爬出的瞬间，莫名的亵渎之语便在周围出现，无论棉花还是布匹都挡不住这种声音。 看着对方的相貌，听着这种声音，亚诺本来已经平稳的气息顿时又混乱起来。 第一百九十章 空壳 “果然，并非子嗣，只是一个空壳。”菈妮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她没有隐藏自己的声音，连马丁也听到她的话，稍有混乱的大脑被寒意安定下来。 “空壳？什么意思？”亚诺看着肉团婴儿问道。 “神明或者强大的邪恶生物的子嗣之所以让人畏惧，是因为他们自从诞生时开始，体内便遗传了高序列的非凡特性，所以天生就是强大的非凡生物。 但这个婴孩不同，它体内并没有非凡特性，它的力量完全来自于‘真实造物主’的联系，或者说，它拥有的能力本身就是种‘恩赐’。” “没有非凡特性却能使用非凡能力？”亚诺惊异，不过他确实能够理解这种情况：“那不就和祷告一样？” “没错。” “既然如此，它岂不是随时可能继承真实造物主的力量，变成‘祂’？” “现在看来，未能完全发育的空壳无法承载神明的全部力量，不过，随着正常发育，或许有一天会如此。”菈妮轻轻解释道。 看着凭空出现的蓝色倩影，马丁惊异地问道： “亚诺，这位是？” “我老婆。”亚诺摆了摆手，又追加道：“比我厉害。” “我总觉得有位强大存在在你周身，原来是这样，很荣幸见证您的容貌。”马丁很有礼貌地对菈妮打了个招呼。 他没有问对方为什么隐藏自己，世界上每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对他来说，多知道一个少知道一个并没有什么分别。 马丁将肉团婴儿抱到一旁提早准备好的干净白布上，他的动作极轻，甚至没有引起对方的敌对。 除了怪诞唬人的相貌和近乎不停的呓语，他也没有受到什么其他影响。 马丁作为怪物途径的非凡者，得到过命运议会的教授，在‘扮演法’的掌控和运用上更是炉火纯青，心性与怪物途径无比契合。 每一阶段，他体内的魔药都是被完美吸收转化，与亚诺这种不仅强行晋升还摄入了好多重复非凡特性的非凡者相比，马丁体内的非凡特性纯粹无比，近乎不会因为外界的干扰而失控。 换做一个其他人，即便是更为专业的外科医生，也未必能做得如他一般干净利落。 马丁丝毫没有被怪婴影响，他很快缝合了梅高欧丝的腹部，将其健康情况稳定下来，被魔法冻了近两天的梅高欧丝虚弱无比，需要静养很久，但是毕竟没有性命之危。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处理这个……孩子？” “趁他虚弱，杀了吧。”亚诺没有犹豫，在这里杀死这个怪物对所有人都是件好事，如果梅高欧丝发现自己生下了这么个东西，估计也会崩溃吧。 “的确应当如此。”马丁犹豫了片刻，他看不到这个婴儿怪物的命运，或许在这里死去就是其本应的归宿。 “嗯。”菈妮看着怪婴，不知在思索些什么，不过也还是点了点头，“尸体倒是可以留下，尽管其中没有非凡特性，也是不错的神秘学材料。” “毕竟是真实造物主的躯壳，留着或许也会招来什么祸事，不如让狄希用命定之死将其抹去，防止出现意外。” “我倒是觉得不应该这样轻易的下结论。”忽然，一个意外的声音进入了亚诺的脑海。 是沉默了许久的蒙葛特。 “蒙葛特，你怎么能在我脑袋里说话，还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亚诺微微有些惊讶，一手掩着耳朵，试图在心理上让自己听得更清楚些。 “你忘了，在我制服你的阴暗面时，你就将艾尔登法环的部分权限开放给我了，哼哼~跟叛逆公主不同，我的残魂就在艾尔登法环之内，靠着这些权限就能得知外界的事情。”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这次我们可是有三票要杀死这个怪胎，你不给个理由充分的解释，我们可不会采纳你的意见” “哼哼，我只是觉得，既然这个生命诞生了，就应该给它机会生存。”蒙葛特的想法与其他人都不同，他从小便因身上寄宿着恶兆与兄弟蒙格一同被遗弃在王城下水道中，即便如此，他也从地狱中爬出，向交界地的所有人证实了他的力量，连葛孚雷最终都承认了他。 “你可不像是这样优柔寡断的人，肯定还有其他想法。”亚诺立即辩驳道，“我们的世界里可还没安全到能够以生命平等这种理由袒护一个怪物。” 亚诺十分清楚蒙葛特的故事，也知道他在王城下水道和监牢中生存并爬出来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因此，他更加不相信对方会为了这种略显幼稚的理由保护怪婴。 毕竟，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说，蒙葛特都算得上是个枭雄，如果不是亚诺最终将其击溃，仅靠其他的半神们可能真的无法攻陷罗德尔王城。 “当然，也有些其他想法，哼哼~”蒙葛特的声音低沉下来：“你不觉得，这空壳是个极好的威胁么？” “你什么意思？”亚诺皱眉，他隐隐约约能够猜到对方的想法，但是还是不想接受：“你想留着它作为武器？作为一个武器，它的不稳定性太高了。” “小子，你就这种胆识么？”蒙葛特嗤之以鼻，“真实造物主？你竟然害怕这种不敢露面的存在？即使祂真有与七神同等的力量，现在恐怕也早已失去理智，否则，祂又怎么会一动不动，再者，即使祂是邪恶，却未必会是敌人。” “……你是想，用这真实造物主的空壳，联络极光会？”亚诺顿时理解了蒙葛特的想法，同时，他也理解了另一件事。 就是菈妮为什么在思考。 显然，她也在考虑是否有能力控制这个空壳，进而探知极光会的秘密，甚至窥探那真实造物主的实力！ 长呼了两口气，亚诺沉声问道： “菈妮，现在的我们有能力持有这种牌么？” “嗯？”菈妮顿时疑惑起来，她听不到蒙葛特的声音，不知对方对亚诺说了什么。 “蒙葛特和我说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咱们是否有能力，留下这个怪婴。” 亚诺的意思很明确，他想知道，以菈妮的实力，能够为他兜底到什么地步。 菈妮看着对方的眼眸，脸上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笑，随即又用想让对方惊讶的语气，悠然道： “……如果能解封我的本体，即便祂凭借空壳降世，我也能应对一二。”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变化 “克莱恩，你觉得亚诺·尤利西斯回来是为了什么？”胳膊被简单包扎的伦纳德双腿放在办公桌上，失神看着天。 “……”克莱恩沉默了半晌，最终摇了摇头：“不知道，或许他有自己的想法吧。” “自己的想法……那也过于贪婪了！不但捣毁了黑天鹅剧场，抢劫了拍卖会，甚至连我们都抢了！我回来后本想将这些事用电报发给圣堂，没想到他竟然连我们基地的电报线都剪断了！”伦纳德说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幸好没人牺牲，不然，恐怕我要先崩溃了。” “呵呵，谁不是呢？”克莱恩也勉强笑了笑，他虽然没受伤，但心理的惊异却不必伦纳德轻。 尽管克莱恩在塔罗会每次都能见证亚诺的变化，他也为对方成长速度感到惊讶。 “谁能想到他能够成长的这么快呢？”伦纳德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克莱恩和亚诺都是有故事的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是他自己的秘密也一点不差啊，脑里的老头儿实力深不可测，而且通晓各种秘闻，就是一直藏着掖着，不肯告诉自己。 伦纳德当然明白，寄生在自己身体上的老人绝对不是什么乐善好施之辈，他在虚弱时利用自己隐藏自己，而自己则需要他帮助自己更好的在非凡世界生存。 一个月之前的他，仗着自己身上有老爷爷相助，平日生性散漫，尽管在工作里也算尽职尽责，却没将变强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按照正常节奏扮演‘午夜诗人’的角色。 尽管伦纳德一直自诩为舞台上的主角，但他并没有什么野心，进入非凡世界也是偶然， 他家境普通，如非必须，他很想按照正常警察的生活节奏过一辈子，趁着年轻肆意人生，找一个家境合适的漂亮女孩谈恋爱，如常人一般步入中年，攒钱买房，过上普通的一生。 但在见过值夜者的生活后，他再也无法回归普通人的生活，并非是沉迷于超凡力量带给自己的刺激感，而是在见到一个个值夜者为了保护平民死去后，伦纳德的责任感让他无法装作自己是个普通人。 他工作认真负责，对新人友好，对队友忠诚，对每一位遭受创伤的受害人都热情，他虽然从不顶在最前面，但时刻准备好了牺牲自己。 而现在，作为值夜者预备队长的他，终于醒悟了一件事：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没有力量，是无法生存的。 即便自己比很多误入非凡世界的人强，即使自己有老爷爷的帮助，自己如果一直在这里止步，迟早会走向灭亡。 他悲哀地庆幸着，如果前来攻入查尼斯门的不是亚诺，而是一个战斗力差不多的陌生人的话，无论是西迦还是罗珊，甚至自己、克莱恩、老尼尔，可能都会在这次的事件中覆灭。 伦纳德放空思维望着天花板，愣愣地唤道： “克莱恩。” “嗯？” “亚诺为什么要抢走圣塞琳娜的骨灰呢？有关于此，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早在一个月前就知道了些……秘密？” 克莱恩闻言默然，尽管他知道对方足以信任，但也绝不可能将自己的秘密全部坦言。 “呵……你还是不愿意说啊。”伦纳德自嘲地笑了笑，这也是他预料到的结果，毕竟他也没有将自己脑中有人的事情告诉对方，如果不是亚诺提前察觉了这件事，老爷爷的存在此时仍是他与帕列斯·索罗亚斯德两人之间的秘密。 看着对方落寞的表情，克莱恩心中叹息，缓缓开了口： “我和亚诺之前有过些发现，一位黑夜女神教会的背叛者偷走了一个0级封印物，这件事你记得么？” “因斯·赞格威尔，这件事邓恩曾对我说过。”伦纳德点了点头，可是他十分不解：“他与这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 “……你应该也知道吧，相邻途径高序列晋升时可以互换。”克莱恩将一个重磅知识点抛出，伦纳德短暂的震惊后，很快就从脑中得到了证实。 他恍然大悟： “亚诺曾问过我是否有能力能制造巧合！因斯·赞格威尔是序列五的‘看门人’！他偷走的封印物能够制造巧合，而他的目标是圣塞琳娜的骨灰，用以晋升为‘不眠者’途径的半神！” 一切的一切在伦纳德脑中都串了起来，他有些苦涩地问道： “为什么不将这件事告诉我，即使是我，也能帮帮忙啊。” 克莱恩又沉默了。 是对对方的不信任，还是害怕麻烦对方呢？可能都有，克莱恩也不清楚，千言万语在嘴边，最后成了一个词： “抱歉。” 伦纳德看着天花板，似乎想要透过它看向背后的天，但是，他连天花板都看不穿，天更是高到他看不到。 沉默良久后，伦纳德终于说道： “我决定在近期晋升序列七，申请加入红手套。” “什么？”克莱恩很惊讶，他本以为伦纳德会继承邓恩的意志，继任廷根市值夜者小队的队长。 “队长他只是受伤，等到伤好后总会回来，到时候这个位置还是让他坐好了。”伦纳德语气平静，他的选择是经过许多考虑后决定的，“也是时候开开眼去看这个世界了，也是时候，在更深的黑暗中，保护那些保护我们的人了。” “伦纳德……” “克莱恩……我知道你不是能甘愿留在廷根的人，不然，也不会将这些事都瞒着我们了，你一定有着想要做的事吧，或许是野心，或许是某种心愿。”伦纳德看向克莱恩，轻轻向他伸出了手：“和我一起去吧。” 成为红手套……这当然是一种选择。 但是…… 克莱恩咬着嘴唇，低下眼睑，并不回应。 整间办公室，陷入了沉寂，伦纳德直勾勾看着对方，克莱恩躲躲闪闪，不敢直面应对。 直到罗珊的声音出现，才打破了沉默： “伦纳德，克莱恩，一位女士抱着个骨灰盒站在外面，她似乎需要帮助！” 一位女士？ 第一百九十二章 再见，廷根 两人相视一眼，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整理好衣襟走到了大厅。 柔软的沙发上正坐着一位金发孕妇，她双眼失神，身体上隐隐有冻伤的痕迹，此刻正不安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但是不知为何，她的动作总有些违和。 里面是空的…… 一瞬间，克莱恩的灵感提醒了自己违和感的来源。 这个发现让他更为震惊，因为他十分清楚眼前这个憔悴的女人是谁。 梅高欧丝，被兰尔乌斯欺骗的可怜女士，在昨天被绑架，失去了踪迹。 没想到她会来到这里。 “梅高欧丝小姐，请问发生了什么事？你遇到了某种迫害么？放心，我们会帮你惩戒那些坏人。”克莱恩坐到梅高欧丝身前，安慰着表情明显僵硬的梅高欧丝。 伦纳德很娴熟的取出了专门的毯子披在梅高欧丝身上，罗珊则端上了一杯温热的南大陆可可饮料。 “我……我，失去了我的孩子！”哽咽着说到这里，梅高欧丝近乎昏眩过去，伦纳德赶快靠在她身边，安抚道： “女士，一切的苦难终将过去，如同漫长的黑夜经过后，迎接你的总是无限光明。” 眼见着对方泣不成声，克莱恩这才调转目光，看向了那由破布包裹的，正放在茶几上的骨灰盒。 “伦纳德。”克莱恩低声提醒道，“这是不是圣塞琳娜的骨灰？” “……是。”伦纳德神情顿时凝重起来，他谨慎地挑开包裹骨灰盒的布，那已经扭曲变形的骨白色骨灰盒顿时进入两人眼中。 “怎么会？亚诺将骨灰盒还了回来？”克莱恩也不明白了，“既然只拿走一天，他何必费劲这么大周折呢？” “他大概只还了盒子。”伦纳德轻手轻脚地将啜泣着的梅高欧丝安置在沙发上，扭开了骨灰盒。 里面的确装着东西，不过却只是白中掺着灰色的普通骨灰。 “你看，里面有张纸条！”克莱恩眼力更好，一瞬间便发现了骨灰中的细小纸条。 伦纳德闻言赶快将其取出，只见上面只写了几个小字： “我把因斯·赞格威尔送给你们了。” …… 第二天凌晨时分，克莱恩加班结束，回到了水仙街2号。 每当回到家，他都会感到轻松了许多，尤其是与班森和梅丽莎一起度过的时光，能够暂时将他从阴暗的非凡世界中挑出来。 他回到家时，梅丽莎和班森都已经起床了，前者正在梳理头发，用皮筋将自己垂到颈后的长发拢起，后者则坐在沙发上，边享用早餐咖啡边读着今天的《廷根老实人报》。 厨房里，他们家雇佣的女仆正在烹饪，一切都这样安然惬意。 “哟，上夜班辛苦了。”班森看着疲惫的克莱恩微笑道。 “没办法，毕竟是上班。”克莱恩说着将帽子与手杖挂好，又开始解自己的领带，他疲软地瘫坐在沙发上，等待着早餐和餐后补眠。 “你敢相信么，鲁恩境内的粮食又要涨价了，理由是弗萨克帝国提高了谷物价格并降低了赋税。”班森看着报纸评判着：“那些议院里的卷毛狒狒们真是完全不顾民生啊！” “嗯，比起这个第二板块或许与我们关系更大。”克莱恩说着指出了报纸上写的，鲁恩王国准备通过统一考试选拔基层公务员的新闻。 “没错，我已经开始为此学习文法了。”班森笑着拿起一旁茶几上放着的旧书，那是克莱恩读大学时的资料，“试试总没错的。” “的确如此。”克莱恩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克莱恩，你将衬衫送去洗衣房了？”梅丽莎忽然回头对着克莱恩问道，她从沙发上拿起一件略显破旧却洗得干干静静的白衬衫，“今早我取报纸时看到这件衬衫被包裹好了放在门口，有个纸条写这是你的衣服。” “洗衣房？别逗我了，好些的洗衣房洗一件衣服要五便士呢。”克莱恩将领带解开放到一边，接过了白衬衫，抻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而且，这件我记得是我读大学时候的衬衫了，你看，这里还有我第一次摔倒后打的补丁呢，我好久没见过这件衬衫了……” 说着说着，克莱恩突然沉默了下来，他恍然想起了这件衬衫的去处，声音变得低沉而急促： “今天早上？你确定是今天早上？” “当然，昨天夜里可没有这件衣服，我记得的。”梅丽莎肯定道，她眨了眨眼，疑惑道：“我记得这件衣服好像借给你那位同事了，没想到这么久才还……” 她这样说着，却看到克莱恩从沙发上蹦起，以一种不在乎自己形象的速度从衣架上拿起了大衣和手杖，跑了出去。 咚！ 伴随着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班森看着愕然的梅丽莎轻轻耸了耸肩： “青春期，你以后也会有这样一天的。” …… 黎明的火车站，第一班蒸汽列车的乘坐者并不算多，亚诺身上穿着崭新的大衣，头顶着个鲁恩王国常见的绅士帽。 他的身边有身材高挑、穿着黑色便服的狄希，有换回了豹纹夹克、裸露着胸膛的贾平，还有穿着格子衫、背着仿佛装入了世间一切的旅行包的马丁。 呜呜！ 汽笛声由远及近，亚诺手里拿着地图，算计着时间： “似乎比约定的要晚半天。” “没事，只要不误正事，那个公子哥不会把咱们怎么样的。”贾平一脸无所谓地摸了摸头，忽然呲牙裂嘴起来： “嘶~那人下手还真疼，把我晾在那凉冰冰的石头上那么久，想必你们打败他也花了一些功夫吧。” 亚诺和马丁相视一眼，齐声回道： “没错。” “真可惜没见证都发生了什么，可恶，即使我比较弱，你们也应该提前把计划告诉我啊，怎么还有隐藏方案呢？当时都快急死我了。” “哼哼，至少结局没什么问题，不是么。”亚诺说着看向马丁，问道：“我们要去贝克兰德，你呢？” “坐到车停为止，一如既往……哈啊~”马丁说着打了个哈欠，“希望那是在终点站。” “但愿如此。” 列车停在了面前，亚诺看着手里的票找到了对应车厢，踏上了登车梯。 忽然，他感到了些什么，缓缓回首向月台看去。 正装散乱的青年正一下下喘着粗气，他的双眼紧紧盯着亚诺，生怕自己喘气的功夫对方就从眼前消失了。 青年对着亚诺张开了口。 嘀嘀！ 列车的汽笛声将一切的喧闹掩盖，亚诺看着对方，默默勾起了嘴角，他忽地抬起手，将绅士帽取下，随手对着对方一扬，嘴上也做出了几个口型。 随即，他便转身走入了车厢。 “怎么了，新买的帽子，怎么说丢就丢了？”贾平不解地问道。 亚诺嘴角带着轻轻的莫名其妙的笑，没有回头，轻声道： “我只是觉得，绅士与我，不算搭。” 第一百九十三章 佛尔思和休 “奥黛丽小姐，我们又取得了两页您想要的罗塞尔大帝的着作。”佛尔思轻轻拢了拢微卷的褐发，她下意识地想要从口袋中取出烟卷，但看着露出淑女标志性浅笑的奥黛丽，还是默默忍下了这个习惯。 “很好，不过，这次我还有一个格外的委托交给两位。”奥黛丽轻盈地将茶水送入口中，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 “我恳请两位帮我调查一个人，这件事的危险性很高，如果不愿接受，我也不会强求两位，只是这件事关系着整个贝克兰德的安危……当然，如果查到了情报，我一定会重金酬谢。”为了勾起两人的兴趣，奥黛丽刻意将情况说的重了些。 当然，她也觉得一个序列六的海盗潜入贝克兰德不是什么小事，普通人或者她这样的低序列非凡者如果遇到齐林格斯只有被虐杀的份。 “多谢奥黛丽小姐担心，不过我们并不是刚刚步入非凡世界的新人，危险时刻都有，过于害怕危险反而容易因此失去生命。”稍矮的休·迪尔查双手抱胸站在一旁道，她虽然只是序列九的‘仲裁人’，却已然仲裁过许多事件。 她不怕冒险，不然也不会因为给人‘仲裁’而进了监狱。 佛尔思听着好友的话，默默翻了翻白眼，她比对方谨慎了许多，细声问道： “请问奥黛丽小姐，需要我们帮忙调查什么人？” 听到这话，奥黛丽稍稍坐正，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飓风中将’齐林格斯。” 飓风中将？ 齐林格斯！ 这个名字犹如一道惊雷划过两人的心。 传说中的七大海贼将军之一，至少也是中序列的强者，无恶不作的坏人。 无论从何种角度想，都是遇到后应该远远躲开的角色，没想到奥黛丽小姐竟然要她们调查这种角色。 而且…… 佛尔思稍稍皱眉，很快就想到了另一件问题—— 为什么要调查齐林格斯？ 她小心问道： “奥黛丽小姐，请问，是有消息称‘飓风中将’出现了吗？” “没错。”奥黛丽点了点头，“有内部消息称，齐林格斯已然秘密潜入了贝克兰德。” “那个杀人鬼竟然就在我们身边？”休很是惊讶，作为赏金猎人，她对诸多有高额赏金的国际罪犯都有了解。 齐林格斯在各国都有悬赏，加起来高达三万镑，而且能够分别领取。 光是鲁恩王国，他的悬赏就有一万金镑之高，生死不论。 只要领到他的赏钱，普通人一辈子的生活就无需忧虑，对于非凡者们，这笔钱能够让他们轻易从地下黑市获取想要的资源，甚至能够结交许多隐秘聚会的举办者，用这笔钱甚至能够将自己堆积到中序列。 但是那未免过于危险。 “记得，这是很隐秘的内部消息，如非必须不要透露给别人，好吗？”奥黛丽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请求道。 不需要她提醒，佛尔思和休都能明白这个消息有多重要，考虑到奥黛丽·霍尔的家庭背景，她们很自觉地认为是对方通过贵族的渠道得到了警告。 “我们明白。”佛尔思点了点头，她又一次下意识地将手伸向口袋，摸到了冰冷的铁制烟盒，激动的心稍稍冷却。 佛尔思与休对视一眼，互相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跃跃欲试的神情。 “好的，奥黛丽小姐，请问如果我们有了发现应该怎样通知您呢？” “唔……这个嘛……”奥黛丽早已想好了一切，“我的宠物犬每天离开庄园散步五次，如果你们有消息，就在我家外面，我的宠物犬会将你们的消息传递给我。” “这可真是……奇特的方式。”休忍不住吐槽道。 “好的。”佛尔思比休更礼貌些，或者说，她更善于压制自己想要吐槽的欲望，“那么，奥黛丽小姐，我们回去后就开始准备这些事，请放心，我们在贝克兰德有许多情报通明的朋友，相信过一段时间就能有所收获。” “您的话语实在是让我感到欣喜。”奥黛丽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哦，还有一件事，据可靠消息，‘飓风中将’齐林格斯手中有一件强力的物品，需要每天吞噬一个人，或许这是个很好的调查切入点……” …… 很快茶话沙龙便结束，辞别了奥黛丽，佛尔思和休带着震惊的余韵往港口区走着。 考虑到齐林格斯是海贼，她们需要立即获取那里的流浪汉和兼职信息业务的码头工人们的帮助，这通常花费不高，最多不过几个苏勒，但得到的信息的价值往往很高。 整个贝克兰德充斥着数量巨多的侦探，这无疑进一步促进了当地流浪汉行业的发展，无所事事的失业者们以及不得已而流浪的孩童成了这座城市中最好的信息收集者，哪怕是在花园长凳上睡觉的流浪汉，在注意到有可疑人士经过时都会留几个心眼。 无论是怎样的人，只要进入这座城市便有所归宿，无论是进入工厂企业，还是加入流浪者团体为地下帮派们效力，直至生命终结。 “没想到奥黛丽小姐会交给我们这样一个任务。”休·迪尔查感叹道：“我本来已经找到了一个新的目标，现在看来要将那个任务暂且搁置了。” “哦？你近期接受任务这么勤快？”佛尔思轻轻抓了抓有些散乱的头发，终于将忍了好几次没在奥黛丽面前取出的烟卷拿出，用微微熏黄的双指将其夹住，叼入口中。 “你以为是谁在支付我们的房租，我亲爱的作家小姐。”休轻轻叹了口气，看着逐渐露出死鱼眼的佛尔思，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我之前的任务对象也很棘手就是了，尽管名声上不如‘飓风中将’一样震耳，不过他在鲁恩王国的悬赏并不算低，甚至其中很大一部分是黑夜女神教会发出的悬赏，有消息称有人在来贝克兰德的火车上见到了他。” “哦？赏金如何？”佛尔思并不关注那些罪犯们的信息，她只在乎对方的价值。 “活的八千金镑，死的也值三千金镑，不过，还有些人在非凡聚会中悬赏他的踪迹，只要给出有效信息就能拿到十镑到上百镑不等的赏金……呵呵，那些有能力发出悬赏的人手头还真宽裕。” “那不是很容易就能拿到钱了么？我们平时多做注意就好，十镑也很多了。”佛尔思打了个哈欠。 天性让她不想做那些过难的任务，不过，如果只是模糊的消息也能拿到十金镑，她也很乐意赚这笔不需要多少力气的快钱。 小口抽着烟，她懒散地问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我们不如顺便也让流浪汉们多注意一下。” 两人闲谈着，已经到达了港口区，数不清的码头工人正在搬货上下船。 休·迪尔查简单理了理领子和马甲，边回忆着那人的情报，边往负责这里的地下情报商处走去： “亚诺·尤利西斯。” 第一百九十四章 分配 “你们晚了一天。”安纳托尔皱着眉沉声道。 “准确地说，是半天。”贾平摊了摊手，辩解道：“而且，尽管你们先来了这么久，不也是一无所获么？” “……这是可耻的诡辩！”安纳托尔咬牙切齿道。 不过，诚然如对方所说，他们提早来到这里并没有等来利达索尔，对方是‘收割者’，还是专业的特工，反占卜与反跟踪能力都极强。 目前，骑士小队兵分两路，一路从因蒂斯路线往鲁恩王国方向追捕，另一路就是他们，在贝克兰德收集近期全部通往南大陆的船只消息。 以防万一，安纳托尔已经命令‘铁骑士’拉尔夫·诺奇与‘斗犬骑士’巴洛里克前往迪西海湾进行情报收集，留下他、''野猪骑士’伊赛亚和‘坚壁骑士’阿诺德在贝克兰德收集情报。 身为皇室之人，安纳托尔对皇室特工的行为逻辑非常清楚，利达索尔为了躲避他们一定会绕许多路，试图甩掉追踪，如果只是简单的追踪他的脚步只会被拖住绕开。 因此，他选择了边追边堵的策略。 后方的五位骑士追踪对方的同时，他们抢先抵达港口附近，通过让后方骑士有规划地追捕，将其逼到贝克兰德。 好消息是，他已经和皇室特工们确认过，利达索尔并没有窃走有‘旅行’能力的封印物，而且，后方的追捕队已经勘察到了利达索尔经过的痕迹。 这无疑证实了利达索尔的确是绕路因蒂斯从间海进入鲁恩的逃跑路线，而且他们的行动有效。 接下来只需要找出接应对方的人。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我也没什么办法。”贾平耸了耸肩，不以为意。 “别以为拿出这种态度我就会无视你们犯得错误！” 安纳托尔甚至急到开始低吼，他在心里不断默念着自己‘挑衅者’时期的守则，身为真正善于挑衅的人，是不应该被任何人的话语影响自己心智的。 他在弗萨克的猎人军团中和别人互骂都没破防，今天也不会在和贾平的口头争斗中被影响，尽管对方比许多猎人都擅长挑衅。 真正让他恼火的是另一件事。 安纳托尔看着完全没插嘴的亚诺，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份报纸，指着主题间的通缉板块道： “你们看，看这里！” 两人顺着安纳托尔的手指看过去，发现上面是一张面相粗犷的画像，画中人身体魁梧到发胀，额头满是青筋，胡须长而散乱，遮蔽了脖颈。 画像下面写着： 【亚诺·尤利西斯，从黑夜女神教会多次盗走珍贵物品，并涉嫌破坏公共场所，伤人无数，悬赏八千金镑。】 【警告：此人身材魁梧，杀人如麻，极度危险，请广大市民提高警惕，如果遇到疑似人物，务必尽快通知当地警署或者黑夜女神教会！】 “你跟着他走的，你能不能跟我解释解释，这个‘多次’是什么意思，什么又叫‘破坏公共场所’？” “额……这个……”贾平闻言迅速整理了思绪，他干脆道：“我们跑到了值夜者的基地，打穿了查尼斯门，从里面偷走了他们的圣物，这种事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听到这话，安纳托尔怒气更甚，低声吼道： “不想跟我说也不用扯这种谎糊弄我！” “嘿！”嘲弄的笑又回到了贾平脸上，他立刻摆出了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我实话实说，你不信，也没有办法。” “……” 安纳托尔闭上眼，半晌后，他的表情已然收敛： “事已至此，那就这样吧……不过你们两个的赏金实在太过突出了，尽快找到合适的身份伪装自己。” “太好了，看来我不用和你们一起搬砖了。”贾平说着，刚刚搬完两箱货物的阿诺德擦着汗从旁边走了过来。 他身上穿着与其他码头工人一般无二的青色背心，便走着边用略显生疏的鲁恩语道： “这边的天气真是比弗萨克热太多了。” 这就是安纳托尔想到的，既能够收集到港口第一手情报，又能有效隐藏自己身份的工作。 这里是贝克兰德，除了需要名望的慈善家们，没有人会多看一眼在码头日夜忙碌的身影。 “兄弟们，我跟工友们谈话时打听到大桥附近有个好酒吧，最适合我们这些人夜里过去喝酒乘凉，那边酒水便宜得很，许多工友都晚上过去，还有专门的优惠。”阿诺德露出憨厚的笑，在两人中间调节着气氛，“左右无事，不如我们晚上过去喝一杯吧。” “……我们是来收集情报的，不是喝酒的。”安纳托尔立即回绝道，但贾平闻言却又笑了： “一听你这话就知道缺少经验了，这种酒吧价格低廉，经常混迹着三教九流各种人物，无论工人、马车夫还是流浪汉都能进去喝一杯，但是他们还是有足够的赚头，知道为什么么？” 安纳托尔闻言沉默了，他思维很快，推测道：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通过这些人获取情报？” “看来你的脑子还没有完全僵化。”贾平闻言咧嘴一笑，“没错，越是这些人，越能获取一线的情报，这种酒吧用廉价酒水换取这些人的口无遮拦，再将重磅消息高价售出，如果我没猜错，那个酒吧一定跟非凡世界有牵连，里面估计还带有黑市业务，因此，我们一定要去！” “好吧好吧。”安纳托尔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不耐烦，“既然你这么懂，那这项任务就交给你，在这段时间里用你的特长将贝克兰德地下黑市混熟，从他们手中获取情报……反正都是见不得人的生意，估计他们也没胆举报你。” 说完，安纳托尔看向亚诺，后者一声不吭，面无表情，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至于你，你可要注意好，千万小心别被黑夜女神教会的人发现了，你也想想办法，打入贝克兰德的非凡者聚会，尽可能多地收集些情报……尤其注意与玫瑰学派有关的消息。” “可以。”亚诺点头同意，如此也好，也有利于自己寻找齐林格斯。 “很好，那么接下来我们以港口为集合点，阿诺德会住在附近的工人宿舍，如果有任何情况，通知他，我就会知道……至于你们两个，安全起见，还是自己去找住处……” “另外，目前我的身份仍是弗萨克酒水出口商，对外宣称叫安纳·托尔，如果你们遇到人问你们身份，可以谎称是为我办事。” 安纳托尔说完看了看怀表： “接下来我们可能会在这里等待一两周到一个月，各位务必谨慎……如果有新的任务，我会通知给你们，明白么？” “明白。”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大个子和小个子 “除了以上种种，如果有人失踪的消息，或者其他值得注意的怪事，也请留心告知与我。”休·迪尔查踮着脚，左臂撑在桌子上，做出了与‘淑女’一词毫无关联的动作。 休略作思量，竖起三根手指: “如果能找到有用的消息，我们愿意奉上三镑的报酬。” 休本想说五镑的，但是想了想‘治安官’配方的价格和自己的存款，她还是稍微压了一下价格。 “迪尔查小姐，您实在是爽快，和你合作总是让人愉悦。”打扮得像一般码头工人的黝黑汉子带着谦卑的笑说道。 他叫查斯丁，是码头区的情报贩子，半个港口区的码头工人都是他的手下，当然，还包括些附近的流浪汉。 查斯丁和善地笑着，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们的弟兄收集情报可都是尽心尽力的，你也是贝克兰德有名的赏金猎人，应该也明白我们的情况，如果只以让您满意为衡量尺度，那么有些情报只要您咬定无用，我们就是白忙一场了，是不是？” 休闻言皱了皱眉头，知道对方是想要敲自己竹杠，她咬了咬牙，说道： “好吧，每次发现新的情报，我都会为此付出至少五便士的报酬作为辛劳费，不过，你可不要糊弄我，除了你们，我还会找其他的人打听，如果被我知道了你们在杜撰情报消遣我，我也绝不会轻易饶过你们。”休·迪尔查故作为难的思考了一会儿后便很快便做出了妥协，“不过，我需要你们附带着帮我打探另一个人。” 两边都知道，这些对话只是客套而已，查斯丁的人与流浪汉们不同，他们一般不会主动以身涉险获取情报，打听到消息基本都是偶然，很多时候都是他偶然间获得某某公司的货运消息，然后将其主动卖给对手公司。 不过，他每次还是要这样说一遍，休·迪尔查也知道行情，每次都给足了对方涨价的空间。 这段交涉是为了让别人听的，为了不影响行情。 “这……”查斯丁也与对方一样故作为难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不过，我的手下们近期和雇主有了些摩擦，未来或许会需要请第三方介入仲裁，到时候还请迪尔查小姐帮帮我们。” “放心吧。”休效仿着许多地下人士的动作，拍了拍胸口，“如果是在劳务费用上面产生了纠纷的话，交给我肯定没问题，我会用最正义的手段让对面把钱吐出来。” 闻言，查斯丁脸上露出了绚烂的笑： “有迪尔查小姐的承诺，想必我手下的弟兄们也会心安许多……请说吧，您还想让我们查谁？” “是一个没落的贵族……” “咳咳。” 休说道一半，就听到佛尔思干咳了两声，她微微弯着腰，拽了拽休的袖子，低声提醒道： “有人来了。” 休眉头微蹙，顺着脚步声望去，抬头就看到两个壮汉走过来，赫然是亚诺与贾平。 “喂！哪个是这里管事的？”贾平效仿着码头工人们的口音吆喝着，港口来往人声吵闹，船声海声海鸟声不绝于耳，在这地方如果说话声音不大些只会被嘈杂淹没。 尽管如此，他的举动对于隐秘交流来说还是大了些。 “没看到有人在谈……”休的声音越来越小，在两人快速走近后，她才发现对方的身高远远超出常人，甚至在对方走到身前的时候，她不得不用力昂起头才能盯着那两人的脸。 一瞬间，很莫名的，她心中便感到了一种怒火。 “个子高了不起啊！” “休，咱们还是先避让吧。”佛尔思轻轻拽着休后退了两步，微笑着看着两人，挥手示意道：“我们已经谈完了，你们请吧。” 诚然，对于两个非凡者来说，即便遇到稍微强壮些的普通人也不会生怯。 但是，这身高差也太大了。 “我曾经在一个神秘聚会听说过，‘战士’途径的非凡者的身体会在服下魔药后得到增长，他们的身体会明显变大，进而提升身高。”佛尔思悄声对休私语道，她的目光带着警惕，看着两人。 尤其是其中的弗萨克面孔。 “他们大概也是找情报贩子问事的非凡者。”佛尔思低声道，她的目光迅速闪烁，看着那两人的脸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眼熟…… 大概是看错了？ “看来他们不是很懂贝克兰德的规矩。”休·迪尔查轻哼了一声，双手抱胸退让了两步。 她仔细看着那两人的脸，一个个画像和照片在眼前经过。 那个弗萨克人似乎有悬赏……他旁边的人可能是他的同伙。 “哟，哥们，你是管这边的么？不用藏着掖着，我已经问过好多人了。”贾平很熟络地插了过来。 亚诺没有做多余的动作，胳膊随意往附近的栏杆上一搭，便看起了风景，边思考，边用余光看向了一旁的两位女士。 两个非凡者…… 褐发的女士大概不擅长战斗，可能是主要进行脑力工作，负责信息分析、占卜或者其他辅助行动。 旁边的……是她的孩子么？这样看来还真显得她年轻，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没想到竟然已经有孩子了。 嗯……从肌肉紧绷程度上看来应该会些短距离轻型武器……估计会耍匕首。 小小年纪就出来混迹非凡世界，贝克兰德还真是……吃人啊。 一贯如此。 亚诺打了个哈欠，并未出声，静静看着贾平与信息贩子交流，将寻找利达索尔的任务交给对方。 贾平的交流很简单有效，没有休的讨价还价，在查斯丁露出这种意向时立即就从口袋里取出了票子。 很快，他敲定了全部细节，要求对方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探索，留意所有身高在一米八到一米九之间的弗萨克人，另外，收集所有前往南大陆的船只信息。 为此，他会付出二十镑的酬金，每周付五镑。 迅速谈完了生意，贾平后退两步走回了亚诺身边: “行了，亨利先生总是很擅长说服别人。” 亨利先生指五镑纸币，上面的人像是亨利·奥古斯都一世。 “看来这里并不需要我，很好。”亚诺点了点头，他却是看着一旁的两位，微微皱了皱眉。 对方的眼神，不像只是简单的打量陌生人而已。 亚诺从不扭扭捏捏，他用胳膊支着栏杆将自己推起，慢慢走了两步，到两人身前问道： “你们认识我？” 第一百九十六章 摸摸头 “唔！”休猛地瞪大眼，她恍然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尽管与报纸上刊登的新版通缉令的面容大相径庭，但她早在一个多月前就看过亚诺的初版通缉令，毕竟是价值四千镑的高额悬赏对象，即使不在贝克兰德出现，她也花些精力关注过。 高额悬赏对象大多数都是只有活人才值钱，如果用死人提交悬赏那么赏金通常只能得到一半甚至十分之一，除非通缉令上有特殊标注生死不论，否则往往价值不同。 这些都是赏金猎人才知道的规矩，普通人偶尔遇到通缉犯往往也没有足够的能力抓住对方，好在大多数情况下警署和教会会对提供确切线索的人施以奖励。 赏金猎人也是如此，很多时候如果遇到的敌人远远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他们便会联合抓捕对方试图获取更多的赏金。 此外，如果独自遭遇不可能战胜的敌人，赏金猎人们便会使用平民法昂发将其击溃—— 举报！ 这笔赏金自己大概无力贪图……尽管那十分诱人…… 不过，自己可以悄悄在非凡集会中将他出现的信息卖出去，不久前非凡聚会上提出这个任务的男人看上去很阔气，应该愿意为他的信息出不少钱…… 休·迪尔查觉得自己的脑子从来没转得这么快过，她强行抑制着自己的激动和对八千金镑的渴望，迅速整理着思绪。 如果运气好的话用他的情报应该能够向那个男人卖出五十……不，一百镑左右！ 加上自己的存款和奥黛莉小姐的报酬，怎么算也足够自己买下‘治安官’的配方了。 加油啊，休……美好的生活近在眼前……应付过这关就好了！ 哦，对了，他刚刚问我什么来着？ “不，我们不认识你，钱先生。” 唔！ 休说完猛地捂上了嘴，她实在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脑子过载了。 佛尔思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多好友，她立即伸手拽住了对方的袖口，同时默默摸向了自己仅串着三颗石头的银色手链。 如果眼前的两个人做出了危险举动就用那串手环的能力逃走…… 这样想着，佛尔思微微有些心疼，这件手链是将她带入非凡世界的引路人临终前赠与她的神奇物品，能够让她带着别人‘旅行’到一个自己曾去过得到地点， 最开始手链上有五颗石头，每次使用后石头便会碎一颗，如今她已经使用过两次。 如果不到万不得已，她是决然不想使用这串手链的。 现在她只有祈祷着事情不会发展到那种地步。 时间仿佛停滞了下来，休和佛尔思眼睁睁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旋即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向休伸出了手。 糟糕！他难道想在这里动手杀人？！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佛尔思的咒文都快说出口了，就看到亚诺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将手放到了休的脑袋上，随后，轻轻揉了揉对方杂乱的碎发： “小孩子还是不要涉入这个世界太深了，很危险的。” “你，你说谁是小孩子啊！”休涨红了脸，本就有些婴儿肥的脸顿时成了个苹果，气鼓鼓道：“还有，没人教过你不要随便碰女性的头发么？” “哈，我的错。”亚诺收回了手，没有过多追究对方的失言，而是提醒道：“如果见到了其他画像下面有数字的人，最好躲远些。” 亚诺并不打算因为对方识破了他的身份就大开杀戒。 这不是因为他做不到，有他和狄希在，哪怕是在贝克兰德，也能不留痕迹地将人杀死。 只是这种事完全没有必要。 亚诺很少隐藏自己的身份，他讨厌躲躲藏藏的生活，如非必要，他也不会选择主动隐藏自己。 被人认出很正常，只要不是真地对自己动手，他没有理由去迫害两个不过是叫出自己名字的路人，况且眼前的两人甚至没当街喊出他的名字，也没做出什么有敌意的举动。 能够主动抉择杀与不杀是强者的特权，稍微遇到些情况就想着杀人的人只是疯子，甚至可以说是懦夫。 “呵呵……”亚诺自顾自笑了笑，他轻轻拍了拍贾平的胳膊，将对方的身体扭向来时的路：“走吧。” “行吧……”贾平回头看了眼两个不敢轻举妄动的女士，忽然叹了口气：“唉，真倒霉。” “怎么说？” “如果过来挑衅的是两个壮汉，我肯定要用最恶劣的语气对他们说‘这次姑且放过你们！’这样的话，但是面对两位女士，这种话完全说不出口啊。”贾平摊了摊手，颇为无奈地摇头。 “你整天找机会大放厥词，不会腻么？” “这是我在鲁恩仅剩的娱乐项目了。” 亚诺听到对方的话，也只是当作个乐子。 两个非凡者……能够很快认出我……是消息灵通人士。 我们到之前她们在与情报商人沟通，而且非常熟络…… 或许能用得上，在贝克兰德这块地方，她们应该很熟。 这样想着，亚诺的脚步顿了顿，突然对天吹了个口哨，比了个手势。 “……你这是干什么？”贾平有些不解地问。 “没什么。”亚诺立刻将话题扯开，对贾平道：“接下来咱们要暂时分头行动了，还记得我之前的承诺么？” 贾平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顿时两眼放光起来： “哦？哦！你是说……武器的事情！” “走吧，我们找个合适的地方，这种事情你最擅长了是吧。” 贾平立即拍了拍胸膛，颇为骄傲地保证道： “一个小时内，我一定能找出贝克兰德的地下拳场！” …… “他们……这就走了？”休一脸不可思议道。 这种态度，和他那高大的身躯也太不相称了。 “或许人家并不是什么大坏人，他被通缉也许有自己的苦衷……”佛尔思作家那灵活的脑子不断闪动着，“你不是说他是个没落贵族么，也许他是被阴谋陷害了，不得不背井离乡，等到学成归来，肆意恩仇！” 佛尔思越说越起劲，眼神也越发闪亮： “我好像知道我接下来要写什么了。” “你是说像《伯爵归来》那样？罗塞尔·古斯塔夫在一百五十年前就写过了。”休毫不留情地打击着好友。 两人的心脏还在超速跳动，只能通过言语，用自己的方式快速平复心情。 “或许他们只是个头比较大，也许其实很弱。”休看着逐渐远去的两个背影低声道。 “你不会真想动手吧？”佛尔思上下看了看休纤细的胳膊和腿，连啧两声道：“我看他的拳头就和你的头一样大了。” “说不定会赢呢？又不是打拳击，真动起手，我和我的三棱军刺可不一定会输，我可是‘强制执行’过不少和他差不多强壮的人。” “……恐怕在你眼里他们都差不多，毕竟都比你高得多。”佛尔思调笑道。 “唔！”休像是被戳中了痛楚，支支吾吾反驳道：“我这是还在发育！我会长高的！” “哦，那可要让我好好期待咯，我们的‘巨人’仲裁人。” “今晚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巨人’！” 简短地谈笑打闹后，两人心中的压抑感一扫而空。 只是，在她们未曾注意的阴影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高挑女人的身影，她不苟言笑，默默地盯着两人，跟着她们返回了住处。 第一百九十七章 决斗俱乐部 武器、盔甲与战马是骑士横行于战场的三大倚靠。 在工业革命后，重甲骑士已经逐渐谈出了普通人的视线，除了专属于各国王室的仪仗队和冷兵器爱好者以外，很少能够再见到这些古典骑士。 武器从刀剑演化为了火枪，厚重的盔甲被脱下，战马的作用被列车和马车取代，那些曾经服务于宫廷与贵族的骑士们逐渐被换成了特工。 但是，毫无疑问地，即使一个特工不擅长使用甲胄或者骑马，他也必须精通于武器。 时代总是在变，但对武器的需求却从来不变。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骑士时代已经只存在于小说或者图画本上了，现在的骑士不过是贵族的称号，他们大多数连战场都不需要去，只要装装样子，说说大话，至于真的让他们与强壮的战士决斗，他们便学会了胆怯，这些人实在称不上是骑士……当然，兄弟，我不是说你。”贾平说到一半，恍然想起自己身边的人已经得到了正式的册封，赶快摆了摆手。 “我知道。”亚诺不以为意，强大无需用言语证明，如果只论正面战斗，半神之下少有能够与他争雄的人。 贾平看着对方没有生气，也就笑了笑： “我就知道我兄弟不是那些小气的人！” 他继续道： “我见过许多老骑士，是真正的骑士，他们下了战场后多数在军队里充当格斗教官，还有些对战场有重大阴影的，只能成为民间的搏击教练。 “呵呵，好在弗萨克打搏击的人有很多，给这行提供了足够的市场。 “不止弗萨克帝国如此，哪怕是在绅士之都贝克兰德，武斗也没有被放下，只是换了个名目。”贾平说着，两人已经找到了一处挂着‘贝克兰德绅士剑术俱乐部’招牌的三层小楼，门口处还贴着两个绅士持决斗剑互击的画像。 “决斗法可真是简单又好用的条款，绅士们借由决斗能在自己心仪的姑娘面前逞威风，无赖们也靠着这条法令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很不幸的是，早在罗塞尔时期这条法律就被废除了，没有给我体验的机会。” “听上去你还很遗憾？”亚诺双手插在大衣兜里，他却是有不同的想法：“决斗法的废除毫无疑问说明了罗塞尔的理性和远见，废除决斗法将整个社会风气从尚武转化为了尚文，约束了强者，也一定程度保护了弱者。” “……嘿，没想到你还懂法律。” “我不懂法律，但是我很懂弱肉强食。”亚诺轻轻摇着头，“我说要送你一件武器，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嘿嘿，我们在贝克兰德潜伏，无论如何都需要些合适的身份证明，加入一个需要缴纳大量会费的俱乐部能够用最简单的方法得到这些。”贾平嘿嘿一笑，“而且，你我现在都是‘武器大师’，在这种能够合法击剑的地方，对扮演非常有利。” 哦，对，扮演法……亚诺轻轻挑了挑眉。 早在他刚刚降临这个世界不久就得知了扮演法，但是，直到现在，他也没怎么用心扮演。 或者说，即使没有主动进行扮演，命运也让他有意无意地经历着与自己的非凡职业相对应的故事。 或许是是艾尔登法环的力量在一定程度上改造了非凡特性，又或许有其他原因。 无论如何，扮演的行为的确能够降低他失控的风险。 接下来的确有必要通过扮演法巩固自己的情况，菈妮也曾提醒自己，需要放缓晋升速度，否则以后会越来越危险。 亚诺理解对方对自己的关心，他也承诺自己会尽快巩固自己的情况。 多进行些战斗或许是不错的选择，使用各种平常武器战斗应该能很快消化体内的魔药，顺带着过多的‘战士’和‘格斗家’的非凡特性也能消化。 想到这里，亚诺点了点头： “不错的主意。” “是吧！记得给自己换一个更合适的名字，咱们的本名在这种地方可不太能正常使用。” 两人说着走进了俱乐部。 贾平与负责前台的先生很快便攀谈起来，亚诺左右无事，打量起周围。 俱乐部的建筑风格很古典，墙面上挂着几张击剑比赛的照片，还有些穿着爵士服装的人的照片或者画像，似乎都是常来这里的权贵，用他们的脸为这里代言。 俱乐部的一层是很大的休息区，很大的l形吧台上有免费供应的饮品和糕点，附近则是许多小型餐桌和沙发，看上去可以在这里享用午餐。 此时的俱乐部相对冷清，大厅中，仅有几个人正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边喝着茶边商议着什么事情。 “比尔先生，有关你的遭遇我非常遗憾，不过加入俱乐部时我们便早已签署免责生命，在公平决斗中负伤的话不得私下追究对方的责任。”一位身材微胖，戴着金丝眼镜的先生说着品了一口茶水，他身上穿着骑士礼服，脚踩马靴，腰间别着一杆细剑。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更年轻些，他的左手打着厚重的绷带，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愤怒。 在他们两人身旁，则各自坐着一个面若冰霜的男人，一个更年轻些，另一个则已然步入中年。 这两人身上唯一的共性，就是他们都板着脸，一动不动地端坐着，听着两人说话。 其中有一个是非凡者…… 很轻易地，亚诺便察觉到。 “不，我不接受！这整件事都是一个骗局，一个令人可耻的骗局！你联合那个心如蛇蝎的女人，联合奥朵拉·法尔莫骗了我！”左手打着绷带的男人扯着脖子低吼着，他身边的先生赶紧 “哦，比尔先生，你所说的那个名字我根本没听过。”微胖的绅士说着轻轻摇着头吹了吹还烫的茶水，“你知道的，自从罗塞尔大帝废除决斗法以来，指控别人就需要讲究证据了。” 奥朵拉……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大概只是重名。 亚诺正思考着，贾平已然办好了诸多手续，并缴纳了一年份的会费，他转过头拍了拍亚诺的肩膀，没有叫对方的名字，而是指了指表格道： “兄弟，该你填了。” “我知道你在这里就好了，咱们若是都加入这里，一旦有一个人被发现了，另一个人也会很危险。”亚诺轻轻摇了摇头，“我已经想好了几件你或许会感兴趣的武器，如果有场地的话，倒是可以试一试。” 第一百九十八章 铁球 “哦？那些东西你都随身携带着？”贾平打量了亚诺身体上下，“我还以为你的东西都放在狄希妹子那里呢。” 在下火车时，狄希就取走了后者的大多数行李，这越发让贾平怀疑两者之间的关系。 亚诺想了想后，解释道： “事实上，我先前偶然间得到了一件神奇物品，能够帮我容纳少量物品。” “哦？居然有这么强大的道具？我一直以为是你那根血管让你能携带很多东西。”贾平先是惊叹，随即又释然：“唉，如果是我得到了这种东西，估计我也会匿下来……也罢，这件事我姑且就不汇报上去了，让教会那些贪得无厌的老混账知道了，他们又要想着把好东西克扣下来留着自己用了。” “你能这么说真是太好了。”亚诺轻轻呼了口气，如果对方要上报战神教会，他还真是会有些不好处理，“既然你是这里的会员了，咱们找个单独的场地，我将那几件武器取出来让你看看。”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贾平脸上带着兴奋劲，立刻转身对前台的侍者问道： “这里应该有供人练习决斗的场地吧，还有空余么？” “先生……我们的场所只提供给本俱乐部会员使用。”看着贾平想要带亚诺上楼，前台的侍者礼貌地劝阻道。 看来是不行……亚诺微微皱眉，他刚想让对方看看什么叫腕力，就看到贾平脸上挂着笑，胳膊 “哎呀，别这么小气嘛……”贾平笑嘻嘻地攀上前，肘部顶在台面上，一张亨利先生已经到了他手中，“喏，我这个兄弟说了下次来一定办理会员，只是这次有些忙，他还有事情要去办理，这样，我们提前先交了俱乐部的会费，等他下次来的时候自然会办理加入手续，既然如此，何不从现在开始就做自己人呢。” 贾平的口才不算差，但亨利先生的说服力却是极强，前台的侍者看着那五金镑的钞票，默默打量了两眼周围，便以很快很自然的手法将其压在手背后，默默拖到了身前。 “那么好吧，先生，但只有这一次，如果被我们经理发现了，不但先生您会被住处俱乐部，我也会因此失去工作。”侍者警告着，还是指引道：“地下有公用的决斗场，里面定期会举行俱乐部内部的决斗交流，也会请专门的格斗家前来进行真剑格斗表演，二楼有专门的练习场地，其中有六个包间，相对地下的场地较小，不过都可以免费使用，目前二号房和六号房都是空的。” 侍者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咽了咽口水，继续道： “另外，俱乐部提供公用的练习武器与防具，摆在架子上的木剑都可以免费使用，一楼有专门的医务室，如果在训练中受伤可以进行紧急处理。” “这就对了！”贾平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们经理让你坐前台真是选对人了！” 旋即，他回过头： “我们走吧。” “嗯。”亚诺点了点头。 在贾平交涉的时候，他一直在大厅中那几个人的交流，不过几句话的时间，附近桌上谈判的两方已然变得更加焦灼，两个不太说话的先生纷纷从身边的公文包中取出纸和笔，边写着各种条款边交涉起来。 看到这一幕，亚诺才恍然意识到，那两个不太说话的男人都是律师。 他们各自都在为自己的雇主辩护。 竟然没有正式提出诉讼，说明双方都想在私下解决事件…… 可惜，恐怕这其中有一位真正的‘律师’，普通人和非凡者谈判，恐怕没什么机会。 亚诺暗暗摇了摇头，便不再看那几人，往楼上走去： “我们去二号格斗间。” …… 法环中存在着许多没什么用的武器，它们有的和亚诺有些羁绊，有的只是路过某地随手捡的。 目前可以知道的是，这个世界的人能够发挥出法环中武器的力量，但是效果会与交界地有些差异，而且，不同种类的武器需要不同的能量介入。 诸如像黄金戟这样的圣属性武器，就需要在‘歌颂者’途径非凡者手中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力量，其余途径的非凡者通过输入非凡力量也可以使用，但是效果就会差许多。 这也是很合理的，毕竟这个世界的人没有修习过交界地的祷告和魔法，并不能很好的掌控这种能量放出的方式。 用另一种话来说，就是‘智力’或‘信仰’不足以让他们发挥出武器的全部力量，这里的‘智力’或者‘信仰’不是单纯的人的某些特质，而是使用魔法和祷告的知识，如果通过教育将这些相关的知识交给这世界的非凡者，他们应该也能很快掌握特殊力量的使用方法。 赐福王便是通过将知识强行刻印到其他人的脑中才让那些原本没有什么战斗能力的农民们成为了杀戮机器。 亚诺即使有能力效仿将知识直接灌输到其他人脑中也不可能直接向贾平展露这种能力，故而，他从武器库中挑选了几种以物理性质为主的武器。 包括慈悲短剑、打刀、流水曲剑以及…… 亚诺犹豫了片刻，还是将那一对形如铁球的拳套拿了出来。 “哟，这是什么？拳套么？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外形的拳套。”贾平凑了上来，他试着将拳套戴在手上，两枚硕大的铁球的重量并不小，不过依靠对方‘武器大师’的身体素质还是能将其拎起。 “哦！这也太帅了！”贾平戴着铁球拳套，很迅速地接连打出了几次直拳，身为地下拳手的他，对去各种搏击术都有涉猎，其中拳击也是一门必修课。 呼，呼！ 伴随着一阵破风声，贾平的拳头越来越快，转瞬之间便打完了一套组合拳。 打着打着，他却忽然懊恼起来： “可恶啊可恶，如果我早些能够想到这种主意，就让教会里的铁匠打一副这样的武器了，可惜，我过去只尝试过铁丝手套，完全没想到将拳套完全做成铁球。” “怎么，不会感觉行动受阻么？” “嘿嘿，我也是武器大师了，这种直白的武器顷刻间就能掌控……”这样说着，贾平忽然一拳刺向亚诺，后者不躲不闪，站在对方身前。 在铁球即将砸破亚诺的脑袋时，贾平的拳头豁然而止，距离亚诺的鼻子只剩几厘米的距离。 “看吧？有这种武器在手，即便没有打在对方身上威慑力也不差，只是携带有些不太方便，还需要再改改，搭个能挂铁链的架子……” “就这个了？” “就这个了！我爱死这对拳套了！” “……也好。”对于对方的选择，亚诺有些诧异，他本以为贾平见到名刀月影后，即使不向自己索要，也会选择同样类型的打刀。 不过这样也好。 那人的战斗习惯与贾平颇为相似，如果将这对武器交给他，也算是一种传承吧。 “我还以为你会想要这把刀。”亚诺说着将打刀和流水曲剑从地上拎起，右手持刀，左手持流水曲剑，摆出了一个防御的架势。 “你知道对于地下拳手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么？”没等亚诺回答，贾平便抢着答道：“是独特！用这对拳套打真剑格斗的话，观众只要一看到铁球就会想起我，我决定了，今天开始我的称号就改叫‘铁球’贾平！” “……不如叫‘流氓’。” “这些都无所谓，稍后再想也无妨！至于现在……”贾平看着手持刀剑的亚诺，眼神中燃起了战意：“自从上次比试后，我一直想向你请教几招！” “那就来吧。”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夜访 交手很快便结束了。 “受教了，兄弟。”贾平满身是汗，双臂也微微颤动。 铁球拳套虽然能在进攻时保护他的双手，却对他的双臂有极大的负荷，尤其是在对方的力气不比他小时。 反观亚诺，几乎没做什么动作，他近乎没有进行进攻，完全依靠步伐躲开对方的攻击，只有少数时候用打刀将对方的攻击拨开，并且几乎都是用刀背或者刀身拍打对方手腕。 铁球拳套坚硬无比，利刃斩在其上只会导致刀刃破碎弯曲，即使打刀不是他常用的武器，亚诺也不希望这样轻易地受损。 “第一次见面时可真看不出兄弟是这样一位格斗的大师，仔细想想，如果不是你有这样的实力，或许我早在清溪镇的破败教堂时就已然魂归黄昏巨殿。”贾平说着，松开了双手，将铁球拳套取下。 这拳套里面有专门用来握的把手，不似寻常拳击手套，否则的话，人戴上就难以松开了。 亚诺看着对方放了手，也松开手中的两把武器，与对方不同，流水曲剑与打刀离手的瞬间就化作了金光消散，他边捡起地面的慈悲短剑，边应道： “当时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现在你对我的了解也不算少。” 也不算多…… “非凡世界，有背景的拼背景，没背景的，就只能用秘密傍身，如果又无背景又无秘密，那么那天恐怕就会被路过的某个有需求于你的人给杀了吃了。”贾平的话颇有些恐怖，但是也是事实，他虽然有战神教会作为背景，但是却经常行走在弗萨克以外的地方，接触过各种黑暗世界的人和事，“不过好在，现在这两个东西你都有了。” 的确有，只是和你想象的有些不同。 亚诺默然。 谈话间，亚诺已然将武器收起，他身上不需要携带武器，也不携带枪械，除了绑在手腕上的羽毛笔和‘血管小偷’隐藏在大衣后，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危险且显眼的东西。 毫无疑问，比起‘武器大师’，他的外表更像是个‘黎明骑士’，两者之间最大的差别，就在于武器大师需要将自己的武器随身携带，而黎明骑士能够在需要的时候随时召唤出铠甲和大剑。 贾平看了看自己的铁球拳套，默默叹道： “武器大师可不能抛下自己的武器啊。” 随即，毫不犹豫地解开自己的腰带，将其依次穿过拳套中的把手，最后挂在了自己腰间…… ……然后，他的裤子就被沉重的铁球拳套拉了下去。 感受着亚诺无语的目光，贾平讪讪一笑： “额……看来我需要一条新的腰带了。” 最终，他选择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提着这对铁球，快步下了楼，向前台的侍者问道： “俱乐部有没有备用的腰带？” 亚诺轻轻摇着头，他不关注贾平的腰带危机，而是再度看向先前争吵的人的方向，却发现对方已然离去了。 真可惜……我还有一份‘野蛮人’的非凡特性可以出手呢…… 在贾平问了最近的服装店的地址后，亚诺上前对侍者问道： “先前坐在那里的几位先生，也是俱乐部的成员？他们在争论些什么？” “哦，这个……”前台侍者先是考虑了保密俱乐部成员信息的条款，然后又考虑了自己不久前才揣进自己口袋里的五镑钞票，思前想后，还是小声答道： “是俱乐部的两位成员，马维亚先生和劳伦特爵士，他们约定在俱乐部决斗解决事件，但现在他们对于决斗的结果有些争议。” “决斗的结果？是那位胳膊受伤的先生因为自己受伤而心生怨恨？” “不，事实上，这两人似乎是为了一个女人而争吵。”侍者说着脸色纠结了一瞬，随即又道：“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似乎马维亚先生认为劳伦特爵士与那位女士联手欺骗了他，于是找了律师，想要状告对方。” “哦，我还以为是什么有趣的故事。”亚诺闻言有些失望，听上去只是鲁恩王国中很普遍的情敌争斗抑或者婚外情的小事。 无论是贝克兰德、廷根还是间海的康斯顿，每天都有这类事情发生，偶尔还会上报，鲁恩王国的私家侦探行业也因此非常兴盛。 弗萨克帝国却难得见到这种事，报纸上报道的除了皇帝的口谕便是诸如武斗大会或者运动比赛的事情，再其次也有某某人钓到突破记录重量的海豹这样的故事，甚至连时尚打扮等事情都不经常登报。 两个国家的风土人情的差异由此就能看出来了。 “非常感谢你的告知。”亚诺点了点头致谢，便不再理会这些，摇了摇头就要离开。 天色渐暗，他还需要找今晚的住处。 “先生。”侍者却是稍作犹豫后叫住了亚诺，看着回头的对方道：“劳伦特爵士是有关系的贵族，他们如果要打官司，大概会有一场公开的诉讼，如无例外，大概会在贝克兰德中级法院进行，到时候，法院很可能会派出偏袒劳伦特爵士的法官。” “贵族嘛，就那样，冠冕堂皇，其实没一个好东西。”亚诺轻轻摇头，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比起这些，找到贝克兰德的非凡聚会似乎更有意义，“就这样吧，非常感谢你的消息。” 亚诺想了想，临走之际又从口袋里捡出几个便士，留在了前台上。 “非常荣幸，先生。” …… 傍晚，休与佛尔思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回到了不算大的家中。 在离开码头后，她们又找了各个区的情报贩子，交给了他们同样的委托。 尽管这些的花费高达十好几镑，不过两人都相信，聪明伶俐善解人意还有钱的奥黛丽小姐会为她们报销这一笔支出。 “今天还真是惊险，竟然遇到了那样的危险人物。”佛尔思刚回到屋中，就扑到了柔软的沙发上，一动也不愿意动了。 “齐林格斯恐怕比他还要危险，不过，都是为了挣钱……”休脱下了身上的骑士练习服和马靴，便将衣服刮起，边算计道：“接下来的几天里a先生应该会召开聚会，我们可以趁机将亚诺·尤利西斯出现的事情抛出去，估计会得到得到一笔报酬……” “休……”忽然，佛尔思微微颤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休只感到一股凉气从身后吹来，像是有人打开了窗。 “怎么……”休疑惑地转过身，但她刚看到身后的场景就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军刺。 两人说话间，她们家中的窗户已然被人打开，亚诺扶着窗沿，轻巧地跳了进来，脸上带着在两人眼中如恶魔般的微笑： “刚刚有人提到非凡聚会么？” 第二百章 友好交流 竟然被跟踪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佛尔思惊恐地伸手摸上了自己的手腕，时刻准备着揪下一枚石头传送走。 “你！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哪？”休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有威严些，她肌肉紧绷，随时准备‘以暴制暴’。 休……你不会真想和他战斗吧…… 佛尔思有些欲哭无泪，她向来知道自己的好友做事有些莽撞，不过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莽。 睁开眼看看对方身上的肌肉吧！你莽得过他么？！ 佛尔思非常想大吼，但是，她又不敢出声，身为‘学徒’，她的思维能力比常人得到了提升，能够用更快的速度学会一般人需要很久才能学会的东西。 非凡能力方面，她能够如幽灵般穿越门和墙壁，在逃跑方面非常好用。 而战斗方面的强化呢？ 无。 ……严格来说也不能算作无，毕竟很多时候一个普通人看到有胳膊穿墙而过时，他一般都会被吓得丧失战意了。 可是眼前的壮汉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根据亚诺超越常人的身高和肌肉来看，佛尔思可以预见到，一旦她尝试着用能力穿越墙壁逃走，对方会毫不犹豫地也‘穿越’墙壁追上来。 “放心，我没有找人查你们，只是单纯地跟着你们来的而已。”亚诺看着休的动作，并没有感到什么压力。 “这么说来我还要谢谢你不成？”休闻言讽刺道。 “嗯……我会欣然接受的。”亚诺说着靠近了两步，他手上没有武器，却让两人更加警惕。 对于非凡者来说，能够时刻看到对方的武器，反而可以放心些，如果对方没有武器，却要警惕小心对方可能从任何层面发起的进攻。 “你这样夜闯过来，不害怕我们报警么？不，只要有枪声，附近的值夜者或者机械之心应该就会很快赶过来。”佛尔思冷静地威胁道。 “嗯，的确如此，不过，他们大概赶不过来，至少进不来。”亚诺丝毫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窗外，穿着便服的狄希正靠着墙面站着，她手中握着黑刀，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有她守在外面，亚诺无比放心。 “而且，我觉得你们应该早就做好这种准备了。 毕竟，既然你打算卖出我的情报，却不允许我对你造成威胁，这样算来怎么都不算公平，对不对？” “唔！”休一时无言。 毕竟身为赏金猎人，拿钱办事，举报悬赏犯对她来说已经是生活的一部分。 看着无言以对的休，亚诺打了个哈欠说道： “无所谓，尽管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取人性命，刚刚我在窗外已经听到了，你们是拿钱办事对吧？既然如此，我也想委托两位些事情，为此，我可以支付酬金……” “如果有委托，你可以在白天，走正门来……”休的语气丝毫不见软，她握着军刺，警惕地盯着对方的动作，“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偷偷的在半夜走窗户闯进来……至少，也要帮我们把窗户关上吧。” “的确。”亚诺点了点头，扭身将窗拉上。 就是现在！ 别这样…… 佛尔思还没来得及劝阻，休整个人就如同搭在绷紧的弓上发射的箭，握着三棱军刺瞬间扑了上去。 非凡者战斗以弱胜强的关键，就是要趁其不备！ 尽管她对这种行为有些不耻，但现在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连亚诺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动作是合情合理的，较弱的人对强者发起挑战本身就已经足够光荣，用偷袭这种手段也无可厚非。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时候偷袭都能够得到结果。 尤其是当双方实力差过于明显的时候。 亚诺不紧不慢，拉上窗后微微偏头，军刺擦着他的脖颈刺了个空，他忽然蹲下身，向上伸出右手，精准抓住了休的手腕，控制着力道一捏，便让对方吃痛松开了手。 军刺脱手而出，被他用左手接住，可下一刻他却犯了难。 休可以说是所有与他交手的女性中，最弱的一个了。 弱到亚诺甚至不知道应该怎样留手，才能不至于将对方伤得太严重。 毕竟双方并没有什么血海深仇，不过是拿钱做事的往来，而且亚诺的闯入似乎确实是有错在先…… “休手吧。”这样说着，亚诺随手将军刺甩到一旁，单手拎着休的手腕抬了抬，便将其拎起，甚至连脚都离了地面。 也幸好休·迪尔查有着非常不傲人的身高，让亚诺只用最简单的动作就能遏制她的行动。 “你这家伙……”休还想反抗，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放开我！” 她的声音带着规则的力量，让人听到后就下意识地想要遵从。 这是‘仲裁人’的力量。 不过，身为‘战士’途径的非凡者，亚诺只靠强悍的身体素质就能够减轻对方非凡力量的干扰，休的话被他听进耳中，也不过只是一句话而已。 很吵的一句话。 “闹够了没有……”亚诺有些不耐烦，他自觉已经拿出了足够的忍耐，这就是他的诚意。 “休，停下！”佛尔思在一旁看得明白，亚诺的确没有伤害她们的意思，不然在休扑上去的一瞬间，后者就已经被反刺了。 “……你先放开我。”被像小孩一样抓起来的休心中恼怒，不过她越是乱动试图挣脱就越能意识到自己与对方的实力差距。 那不止是身高或者肌肉的差距，更是对力量的掌握，对格斗术的精通。 真不愧是能够被悬赏到8000镑的人，竟然如此强大…… 那被悬赏金镑而且生死不论的齐林格斯，又该强到了什么地步啊。 身为序列九的非凡者，休与佛尔思无法想象中序列的非凡者和她们的差距究竟有多大，即使是面对a先生，她们的想法也只是对方很强，而不是对方比自己强了多少。 “可以，不过你们要好好听我说话。”亚诺说着，松开了掐着对方手腕的手。 休双脚落地，赶快甩了甩手腕，躲到了佛尔思身边，虽然脸上仍挂着恶狠狠的表情，却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请问，尤利西斯先生的委托是什么呢？”佛尔思非常有礼貌地问道，她悄然抓住了休的衣袖，如果再出意外，她会用最快的速度带后者离开。 “叫我亚诺就好。”亚诺看着终于听话的两人，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坐到了两人对面的沙发上，像是一个真正的委托者一样道： “大概有两件事，首先，我需要你们帮我找个人，其次，我需要你们介绍我参与贝克兰德的非凡聚会……就是有人要买我情报的那个。” 第二百零一章 又是找人 “找人？” 找人？怎么又是找人……也好，可以在完成奥黛丽小姐的委托时顺带着完成。 佛尔思尽力让脸上维持着笑容，问道： “请问，您想让我寻找谁呢？又想要付出多少报酬呢？” 考虑到双方目前的处境，佛尔思尽力用了些不会触怒对方的委婉词汇，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在弱者地位。 毕竟她们总不能因为对方给出的报酬太少就不接，至少现在也得暂且虚与委蛇周旋过去。 嗯……报酬…… “我会视你们的完成情况给出报酬，此外，我还有些非凡特性可以用于交易，不过，我推荐你们先做事，以你们的实力，难免遭遇危险，我会视你们的努力程度提高价格，只要我付得起。” 亚诺说的这些话基本是在打肿脸充胖子了，事实上，他身上并没有带多少钱，只有应急用的几个便士，和存在法环中的上次向拉斯格斯要的经费中剩下的几枚金霍恩， 他已经习惯不带什么钱了，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几乎每次战斗后，他的衣服就会损坏，口袋里的钱也都会破碎。 虽然安纳托尔那里有很多任务经费，但自己不可能用这种理由申请。 不过，只要找到非凡聚会将自己身上的非凡特性卖出去一两个，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甚至，如果亚诺不道德一些，完全可以在卖出非凡特性后，让狄希跟着买者找到对方的居所，随后伺机杀人越货，回收非凡特性，然后再拿出去卖…… 如果流程得当，甚至能养出一个包含大量重复低序列非凡特性的非凡特性，用这份养蛊一样养出的非凡特性炼成魔药的话，岂不是谁喝谁失控？ 然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每次去解决失控的怪物，然后将其体内的非凡特性作为战利品取回，再卖给下个人让下一个人失控，达成了非凡特性永动机！取之不尽的财富将向自己涌来！ ……以上只是亚诺偶尔会想的一些想法，如果亚诺的下限再低一些的话，他会这样做的。 “至于我想要你们找的人，或许你们听说过，他是一个海盗……” 听到这话，佛尔思心中有了个不详的预感。 海盗……不会那么巧吧…… “他似乎被称为‘飓风中将’，名为齐林格斯。” “啊？！”休惊讶地叫出声来，她旋即闭上了嘴，眼神闪烁，用非常粗劣的表演能力掩饰自己震惊的原因。 亚诺看到她的反应挑了挑眉： “怎么，你们认识？” “不不不，只是……”休赶快摆着手，迅速想着理由。 总不能背叛奥黛丽小姐……不过，似乎即使如是告诉对方没关系，像是齐林格斯这种人，总会有许多人想要打听他。 休在思考间，佛尔思已经做出了决断，回答道： “其实，在不久之前，我们就已经接受了寻找齐林格斯踪迹的委托。” “佛尔思！”休大惊，她赶紧拉了拉对方的袖子，示意对方不要说太多。 “哦，这世间还有这么巧合的事啊。”亚诺稍有惊讶，不过仔细想想这倒也合理，既然倒吊人能掌握齐林格斯即将来到的消息，也一定会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怪不得你们当时也在情报商人那里，如此倒是方便了，在你们找到消息后，通知我就行。” 看到亚诺并不追究另外一个雇佣她们寻找齐林格斯的雇主是谁，佛尔思和休都松了口气。 佛尔思拢了拢身后淡棕色的卷发，尽管深秋的贝克兰德并不热，她的颈后却已然覆满一层细汗。 “那我们应该怎么通知您呢？”佛尔思这样问道。 “乔伍德区，塔索克河东岸，贝克兰德桥靠近东边的第一个桥洞。”亚诺默默报上一个地址。 “嗯……的确是不错的会面地点。”佛尔思微微眯了眯眼，的确有不少流浪汉和小偷会待在贝克兰德桥附近，每天清晨贝克兰德桥附近都会有很重的雾气，与工厂区的烟不同，是真正的大量水汽聚集而成的雾。 过去常常有流浪汉在贝克兰德下栖息，每当到了白天，他们就会到桥上乞讨，晚上再回到桥下。 由于方便交通，人流量大，贝克兰德桥在过去是聚集许多小偷的场所，直到一位贵族在绝无仅有的不乘坐马车出行时他随身的财物遭到了窃取，鲁恩王国才重视起那里的治安，经常会有骑警经过巡逻，驱逐那里的流浪汉和疑似小偷的人。 “我们在什么时候能找到你？”休的语气仍不是很礼貌，与同奥黛丽交流时截然相反，知道对方有求于自己后，她便不那么畏惧，而是习惯性地将双方摆在了委托人和赏金猎人的位置上。 “每天傍晚或凌晨，如果我没出现，就在墙面上画个叉，我看到后就会主动过来找你们。” “您会让人在那里盯着，如果我们出现就通知您？”佛尔思推测道。 受到许多贝克兰德侦探小说的影响，她总觉得桥洞这种地方，很像是侦探的流浪孩童助手们出现的场所。 “差不多，我目前住在那里。”亚诺平淡地答道，丝毫不以此为耻，“当然，如果我找到了其他更加宜居的地方，我会写封信通知你们。” 先生……你不觉得你需要在找人前先找个正常的居所么…… 听到这个答复，佛尔思张了张嘴，她想说的话都被堵在其中，最终叹道：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对方是个重赏金通缉犯。 在贝克兰德的许多地方居住或者租房子都需要提供身份证明，当然，也可以用更多的钱解决。 “既然如此，有关于第一个委托我们就达成了共识，下面让我们聊聊第二件事吧，我希望你们将我引入贝克兰德的隐秘非凡聚会，我有些东西需要出手，当然，作为报酬，在我卖出东西后会给你们一部分费用。” “这个倒是不难。”休眼神闪烁了两下，不自觉地想着： 要不要……到时候直接将他带到买他情报的人面前？ “再过两天，a先生的聚会就会举行，我们带你去就好了。” 令两人没想到的是，亚诺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却是微微变了变，确认般的问道： “……什么先生？” 第二百零二章 惊人的‘巧合\’ a先生。 无论是从贾平处得到的情报还是塔罗会上倒吊人的说辞，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极光会的圣使们都是以字母先生自称的。 “你刚才是不是说，a先生？”亚诺再度确认，佛尔思和休听到这话却莫名其妙起来。 “的确是a先生，先生。”佛尔思说着自己认为有些拗口的话，反而问道：“您认识他？” “我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亚诺默默思考着如果对方真的是极光会的人自己应该怎么处理。 毕竟他斩杀的极光会的非凡者也不算少，加上无名岛上疑似失控的蔷薇主教，总共有三个呢。 而且，现在那极光会信仰的邪神诞下的空壳还在自己手上呢，就在法环里。 亚诺一直以为法环内不能存放活物，只能放些没有灵魂的东西，但是，其实并非如此。 艾尔登法环处在另一空间，只是以他的灵魂作为桥梁能够直达，而且由于他的权柄能够对其内部进行改造。 而构成法环力量的‘卢恩’本身就是灵魂的变种，无论是现在在圆桌厅堂带着的碎片化蒙葛特，还是之前躲进法环中以规避黄昏巨殿侦察的菈妮，甚至那些存放在其中的骨灰都满足了灵魂和物质两个条件。 其中，狄希和风暴鹰汀涅是两个特例，她们两个并不以骨灰的形式存在法环中，而是由菈妮带来的。 菈妮用不知道什么手段赋予了她们介于灵体和肉体之间的躯体，如同人造生命一般。 在确认灵魂和物质都能进入法环后，亚诺就将梅高欧丝的孩子存放到了法环中，毕竟是蒙葛特提出的收留空壳计划，理应由他负责带娃。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与极光会的圣使联系，不知道他们愿意为这个孩子付出什么程度的代价……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帮我收集到序列四的配方的魔药就可以。 “好，很好，非常好！”亚诺脸上挂上了由衷的笑容，不过他还是对二人警告道：“你们要小心，a先生很有可能是极光会的圣使，很有可能是序列五的‘秘祈人’途径非凡者，对应的名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牧羊人’。” “极光会？” “序列五？” 佛尔思和休都惊叫出声，两人的侧重点明显不同。 “极光会不是那个非常有名的隐秘组织么？在各国都被通缉……尤其是是被风暴之主教会追杀……”佛尔思默默说道，她感到非常后怕，尽管早就对a先生的身份有预想，她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敢在贝克兰德组织非凡聚会。 要知道，鲁恩王国的官方信仰就是风暴之主教会，尽管国内不像弗萨克帝国一样禁止其他教会传播，以至于是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黑夜女神教会和风暴之主教会三方分割了鲁恩王国的信仰，但是鲁恩王国的王室却是信仰风暴之主。 贝克兰德作为鲁恩王国的国都，风暴之主教会在这里有多少布置是难以想象的。 而且…… 我们前不久可才带了奥黛丽小姐参加聚会见过了a先生，不会因此害了她吧……佛尔思想到这里，默默有些愧疚。 她可不知道，奥黛丽在与她参与了a先生的聚会后不久就在塔罗会打听对方的消息了。 “竟然，是序列五……我本以为他只是个有些好色的人……”休低声嘀咕道。 “我完全能理解你们的震惊……”亚诺这样说着，“所以你们就应该知道，与他接触很危险。” 与你接触也很危险好不好……休在心里吐槽着。 “既然两天后就有非凡聚会，那就太好了，我到时候会再来的。”亚诺点了点头，再度拉开了窗户。 看到他即将离去，佛尔思悄然松了口气，用较为轻松的语气告别道： “尤利西斯先生，下次来的时候，请走正门。” “我尽力。”说着，亚诺从窗中跳出，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秋风从窗中吹入，让休和佛尔思打了个寒噤。 “我们真的要帮他做事么？”休看着佛尔思问道，她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尽管亚诺夜闯了进来，却似乎也没做什么有敌意的事……除了把她的手腕捏得生疼以外。 “我们有的选么？”佛尔思脸上露出苦笑，“除非你决定咱们连奥黛丽小姐的任务也放弃，立刻从贝克兰德搬走，否则我觉得他总会找上门来……毕竟，我完全没感到自己被跟踪了。” “我也是……”休低声吟道，忙碌了一天，两人的身体本就很疲惫，如今，她们的心却更累了一截。 想来想去，休还是说道： “搬家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必须赶快将这件事通知奥黛丽小姐！ 唉……明明不久前她才告诉我们怎么紧急联系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使用了。” “嗯，为了她的安全，无论是亚诺·尤利西斯的事情还是a先生的事都需要尽快报告给她。”佛尔思也立即点头应道。 尽管和奥黛丽的相处不算久，她们还是非常喜欢那个举止优雅、态度礼貌、外表靓丽、气质不凡、心灵纯洁而且有钱的贵族小姐的。 她的出现打破了佛尔思对贵族的一切负面印象。 呼呼~ “有些冷了，你去把窗户关上吧。”佛尔思说着，重新躺在了沙发上。 “喂……”休知道自己的好友的性格，轻轻摇了摇头，走了两步才感到脚下传来一阵冰凉。 刚才事情发生的很急，她脱了靴子后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 “真是的，走了也不知道关窗户。”嘀咕着，休走到窗边。 可她刚刚伸出手，那扇窗却忽然像是被无形的力牵动般，自己合上了。 啪！ 嘶~休猛地打了一个寒战，整个人险些跳了起来，大声向佛尔思问道： “佛尔思！你看到了么？” “什么？你是不是被吓到出现幻觉了？”佛尔思眯着眼，虽然刚刚躺下，但她似乎已经要睡着了。 “不，不是……”休涨红了脸，“你听我说，这扇窗户它刚刚……” 耳旁的声音越来越小，狄希微微回头，在没有人看到的黑夜中难得地露出了有些俏皮的微笑，着笑容转瞬即逝，一如她的身影也融入黑夜中，向亚诺身旁赶去。 第二百零三章 消化难题 “奥黛丽？”亚诺靠着墙边蜷坐着，秋风伴着塔索克河的流水起舞，一唱一和，即便在夜里也不是很静谧。 狄希蹲坐在他身旁，报告着休与佛尔思最后的谈话。 这个名字…… “不认识。”亚诺摇了摇头，他认识的人本就不多，有些名字即便曾被他听到耳中，也会因为不必要而选择性忘记。 就像同时受到册封的其他几个骑士的名字。 “大概只是个巧合，没什么大不了的……” 呼呼~ 塔索克河的水一刻不息地流淌，让亚诺有些困了。 在他与贾平切磋后，他便与后者分开了，毕竟贾平还从安纳托尔那里接了任务，要在夜间去探索有可能做情报生意的黑酒吧。 好像也在这附近，毕竟他所在的位置就是贝克兰德桥，那间酒吧似乎就在这个区。 不过，亚诺对酒水没什么兴致，况且，既然贾平已经过去收集那里的情报，亚诺相信对方能充分发挥自己的特长，打入醉汉们内部，获取重要情报。 而他自己，则在寻找住处未果后选择前往了休和佛尔思的家。 “苦了你了。”亚诺看着蹲坐在身边护着自己的狄希，默默感觉有些对不起对方。 下次有苦差事还是让奥雷格去干好了。 亚诺很高兴地发现，无论以任何角度考虑，狄希的办事能力都极其出色，作为最顶尖的黑刀刺客，除了强悍的战力和潜行能力外，她完全擅长收集情报或者打入他人内部。 怪不得连菈妮也称她为‘好帮手’。 过去的自己只是叫她和自己一起战斗，想来是有些屈才了。 不过，在交界地他只能借由律法，在有灵魂回归的部分地方通过召魂铃和骨灰将其唤出，倒是不像现在这样方便。 也不知道菈妮是怎么做到的……想来也是借助了此间世界的力量吧。 这样想着，不由得让亚诺更加好奇，菈妮有没有也进行魔药修行，选择了哪个序列。 毕竟，她早了自己三十年来到这里。 感受着不停从身上拂过的冷风，亚诺建议道： “菈妮，你和狄希去法环里待着吧，我自己在这里不会有什么危险。” “说什么傻话呢。”菈妮娇小的身影从虚幻中出现，仍坐在亚诺肩膀上，附身在其耳边呼了一口热气，用一种额外有诱惑力的声音轻声道：“难道你想把我赶走么？” “别这样，你分明知道我的意思。”亚诺知道对方又在调戏自己了，他轻轻躲开……他其实不想躲开的，但是狄希还在一边，面子别过了他的头道：“这里有些冷的，法环里能够随时调节温度，应该能休息得更好。” 非常可惜的是他无法将自己的肉身也塞进法环里，不然可就方便了。 “冷么？比起我独自守望过的那些日子，我倒是觉得很温暖呢。”菈妮轻轻摇了摇腿，“而且，我这副身体只是人偶而已，不会因此生病。” 真的只是人偶么……无论从哪种角度看都是人造生命啊。 “那，狄希，你去休息吧。” “我会留在你身边。”狄希的话极其简明，她丝毫不为自己的言语而感到羞耻，她与亚诺共同征战的精力已经让两人的羁绊达到了顶峰，“而且，我也不会生病。” ……很可惜的是这副身体会。 亚诺轻轻叹了口气，他竟然是目前团队中最弱的，也仅仅比奥雷格、英格威尔、残缺的蒙葛特强一些而已。 狄希在自己身边是为了保护自己，他当然明白，过去时候也一样，但是过去与现在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如今的自己真的能被她保护。 这种感受让早就习惯了顶梁的亚诺感到别扭，他更习惯于保护或杀害别人。 交界地的生活让他学会了信任，却没让他学会背弃，在充满战斗的一生中，他摒弃一切复杂的阴谋，以最诚恳直白的方式与其他人交往，遇到敌人就打，如果有人投降他也会饶恕。 或许是他那无比诚实，接受不了任何阴谋的性格，才让即使是一直在耍阴谋的百智爵士也在最后站了出来，光明正大地与他讲了一番大道理后才开始厮杀。 这么想，百智倒是也很诚实，他那般精于谋划的人，最后竟然没选择在亚诺背后捅刀子……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尝试过然后失败了，百智不得不亲自出马。 “不用担心我们，而且，圆桌厅堂里现在可比河水吵闹。”菈妮轻声说着，她将头轻轻枕在了亚诺脑袋上，这很轻的重量却让亚诺感到沉重得安心。 亚诺相较于在交界地时的改变她都看在眼里，不过，菈妮最注意到的却不是对方实力的下滑，毕竟力量总会取得，这并不是什么要紧事。 她看到的，是亚诺人性的变化。 交界地的生活近乎将他的人性洗清，能够毫不犹豫地杀死其他人，如非必要不会理会任何人，每天都过着绝对的战士生活，那并非是这个世界的‘扮演’战士，而是真正以战士的身份，面对一切厄难。 而现在的亚诺，比起过往却又多了一分人性，虽然性格差别不多，却更注重沿途的景色，更理解生活。 菈妮方才的话不止是搪塞，而是她的确绝对现在在亚诺身边，比过去更‘温暖’。 “其实我在想，我过去明明经历了那样的生活，为什么在这个世界还会被魔药的‘扮演’制约呢？难道不应该很快就消化了么？”亚诺看着身边的两人问道。 狄希自是沉默不语，不过她脸上也流露出思索的表情。 她其实也有些许想法，但是既然有传奇阴谋家、无以伦比的大魔法师、至高智者菈妮在这里，她自然不好说话。 “亲爱的……你还想着要赶快晋升么？”菈妮有些无奈地看着亚诺，“明明之前已经答应过要放缓进度了……” “很难缓了。”亚诺轻轻摇了摇头，“大卢恩已经相继出现，而且，我们身边的危险要素越来越多，未来一定会更多，世界上又有那么多强敌，或许这就是所谓命运的趋势，我必须尽快提升，为自己，为你，为我们的将来做好准备。” “唉。”菈妮叹了口气，目光幽幽地看着亚诺，却是说道：“其实我之前便有一种想法，如今伴你左右时，觉得这种想法越发可能，你想听么？” “想！”亚诺的回答毫无犹豫。 第二百零四章 高端理解 “扮演法，魔药名称，其实不过是一种规律的总结而已，亲爱的，你应该也察觉到了，那些非凡特性中都留有某个存在的‘烙印’，而通过扮演法，能够让‘烙印’认为你仍是它过去的主人，将更多的力量放出，而在魔药完全消化后，‘烙印’的影响才会减小到近乎消失，力量也才真正成为非凡者的一部分。” “我明白，但是，我总觉得相比其他正常扮演的人，我消化魔药的进度有些慢。” “亲爱的，你知道应该怎么才能消化重复的低序列特性么？”菈妮忽然问道。 亚诺知道对方是在抛砖引玉，想了想后猜测道： “在进行高序列扮演的同时，尽可能也进行低序列的扮演？” “没错，所以说，扮演的关键是恰到好处的欺骗。”菈妮点了点头——这个动作的本质就是用秀发在亚诺头上蹭了蹭，“这个世界的非凡者一般都是因为不到位的扮演导致难以消化魔药，但你与他们不同。 你过去的经历比任何人都更满足了‘战士’这一条件，但是也过于满足了，非凡特性内部的‘烙印’并不认为你就是它过去的主人，因为你的记忆与经验比那更丰富更精彩。 因此，你消化魔药才这么困难，尤其是体内有那么多重复特性，我真的害怕有一天这副身体会绷不住，这也是为什么，我一再希望你放缓脚步……毕竟我们还有时间。” 原来是这样…… 亚诺想着，却有着另外一个理解： “所以，是不是只要我用最快的速度晋升到扮演需求足以媲美我过去经验或者至少与我过去大部分重合的地步，就好了？” “嗯……”菈妮听到这话一惊，想了许久才支支吾吾道：“这倒是很新奇的想法……” “好！”亚诺眼前一亮，他快速盘算完了已知的‘战士’途径各序列名称，道：“序列四的‘猎魔者’就很合理，于强敌战斗正是我的特长，决定了！接下来我要用最快速度晋升到序列四！” “是这样么？”菈妮那能算清一切魔法的大脑此时也有些宕机，她还没理清应该怎么劝阻，就感到亚诺有力的臂膀将自己抱入怀中，他用坚定的语气道： “睡觉！” …… 上午，私教的钢琴课刚刚上完，奥黛丽穿着淡绿色的蕾丝长裙，趁着周围没人注意，悄悄伸了个懒腰。 忽然，有人推开了她的房门，奥黛丽赶紧正襟危坐起来，生怕父亲看到自己失礼的样子后训斥自己。 然而，房门打开后却没有任何人影，奥黛丽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好伙伴苏茜从门缝中缓缓走了进来。 “苏茜，你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奥黛丽疑惑道，苏茜每天都会自己出门遛弯，每次都会绕着庄园走一大圈，但这次按时间推算，苏茜应该只走到了门口就折返了。 很快她就知道了苏茜行动如此迅速的原因，一张折成拇指大小的纸被塞进了她的项圈。 是佛尔思小姐和休小姐，她们有收获了……奥黛丽立刻明白了情况，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纸，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大字： “奥黛丽小姐，我们有重要情况要报告！” 佛尔思着急的脸色近乎印在了纸上，从文字上奥黛丽都能看出情况的紧急。 怎么回事？ 奥黛丽眉头微蹙，轻抿嘴唇，露出了一副饱含忧虑的可爱模样。 她实在很难想象，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一向平淡慵懒仿佛世间万物都与她无关的佛尔思小姐会如此惊慌。 “我们发现有另一个人也在寻找齐林格斯，他闯入了我们家中，威胁了我们帮他查询齐林格斯的踪迹。” 啊？ 奥黛丽小巧的手指微微用力，将整张纸捏得褶皱了些。 尽管奥黛丽知道搜索齐林格斯这种人的信息很危险，但她也没想到任务刚刚发出的第一天，休和佛尔思就被其他也想寻找齐林格斯的人盯上了。 怎么回事……齐林格斯不是秘密返回的贝克兰德么？ 是他还有别的仇家，还是说…… 想到塔罗会上倒吊人的说辞，奥黛丽本就很弯的眉梢不由得又低了些。 “那人很危险，是被黑夜女神教会重金悬赏的通缉犯亚诺·尤利西斯，请奥黛丽小姐一定要小心，近期我们会谨慎地汇报。” “此外，还有另一个重磅消息！！！” 看到这里，奥黛丽的心不由得又提了提，她调整呼吸，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先前举办非凡聚会的a先生很有可能是极光会的圣使！！！” ……亲爱的佛尔思，这我早就知道了啊。 奥黛丽有些哭笑不得，她轻轻叹了口气，悄悄写了条纸条，塞给了苏茜： “帮我将这个纸条递给她们吧。” “好的，主人。”金色卷毛犬如是道，旋即便出了门。 奥黛丽面带无奈的微笑，轻轻摇着头。 苏茜最开始说话时，她也感到无比震惊，但现在，早已习惯了，只要别被家里人发现就好。 看着金毛犬的离去，想着佛尔思信上的话，奥黛丽不由得又皱了皱眉头。 亚诺·尤利西斯…… 这个姓式……难道是他的族人？ 明天晚上，又一场贵族之间的宴会将要举办，奥黛丽的父亲是在各大银行有大额股份并在工业集团也持股的新时代贵族，作为极少数既有地位又有金钱的贵族资产家，霍尔伯爵在各种宴会中总是非常耀眼。 而他也会很乐意地带着自己的掌上明珠参与宴会。 对于他们来说，宴会不仅仅只是娱乐活动，或者说，娱乐只是宴会最低级的功能，更重要的是社交，霍尔伯爵参加的宴会中聚拢的都是贝克兰德的高层人士，甚至大多数所谓的‘行业精英’都无权参与，只有那些真正手握实权的，有着大量资金的行业巨头才会出席。 在宴会上能够用最快的速度、最简单的方式收集到各行业的情报，甚至是金融业中的隐秘情报，还能够结交新老官员权贵，甚至检察院和法院的高管。 奥黛丽从小就被带着参加这些宴会，结交了许多人脉，也学得了很多只有他们才懂的规则和知识。 而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明天的宴会名单上，就有另一个姓尤利西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