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我不想当救世主》 第1章 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上) 2007年3月·滨海市体育馆 篮球从修长的手中脱离,飞跃人群,义无反顾地奔向篮筐,在篮网中打了个转,然后稳稳落下。 倒计时由00:01跳转至00:00,意味着这场比赛结束了。 市体育馆内的巨型led显示屏上数字变换: 仕兰中学:第三中学 94:82 “喔——”观众台上,属于仕兰中学的观众席区域直接沸腾起来,大家疯狂挥舞着手中印着仕兰校徽的小旗子。旗子不起眼的角落还印着某某服装厂的标志,大概是某位学生家长自掏腰包以自家服装厂名义赞助的。 “师兄牛逼!”场内,顾青山用肩膀轻撞了一下前面少年的肩膀。 “不愧是‘此獠当诛榜’榜首啊!”周边的队友跟着起哄。 带头走在前面的少年身形挺拔坚韧,如同一根筋节分明的竹子,篮球背心下是坚实的臂膀和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流畅,好像古希腊雕塑。 如果说楚子航是仕兰中学亘古不变的“此獠当诛榜”榜首,那走在他身后的顾青山无疑是“此獠当诛榜”榜眼。 顾青山182的身高比楚子航稍稍高一些,匀称的身材较楚子航有过之而无不及,自然的中寸下露出饱满的额头,目光炯炯,整个人阳光开朗,像是一个小太阳。 顾青山排第二的原因完全是他比楚子航低一年级。 “仕兰!必胜!”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接着,场馆内就掀起铺天盖地的叫喊声,似潮水一波盖过一波,狠狠拍打在对面第三中学的观众席上,逼得对面等不到最后的颁奖环节就提前离场。 其中还夹杂着几声“楚子航我爱你!”“顾青山好帅!”之类的尖叫。 楚子航心里明白,观众席上有些尖叫的女生来这里仅仅只是为了看他和顾青山,而非热爱篮球。楚子航是不大喜欢这样的,在他看来运动就应该是运动,喜欢就应该是喜欢,他向来是个纯粹的人。 何况,他对这些女生也无感。 如果自己能像是顾青山一样,和大家打得火热...... 楚子航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中的情绪。 明明是最热闹的时候,他总能生出一些孤独来。像是走在一群大狗当中的狼崽子,虽然凶狠,却与周围格格不入。大家也都习惯了楚子航的冷静与漠然,在众人眼里,楚子航就像是天上的太阳,人们感慨他的光芒万丈,又不觉得自己有机会靠近太阳,所以有时候球队成员会开玩笑,称楚子航的追求者们为“夸父”。 可能在仕兰中学里,唯一敢靠近楚子航的就是顾青山了吧。因为顾青山也是一颗太阳——只有恒星才能与恒星做朋友,行星注定只能围着恒星转。 “嘿,师兄,你的拉拉队长来找你了。” 楚子航抬起头,看见拉拉队长拿着一瓶水走了过来。 女孩紫色短裙和白色高跟靴晃得大家心热,高高的马尾辫一甩一甩,闪闪发光的亮片彩妆粘在她的眼皮上,在体育馆顶射灯的照耀下布灵布灵的。 以后不要涂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你的眼睛已经够亮了。楚子航看着女孩的眼睛,在心里想着,却没说出来。 “给!”女孩给他递上一瓶水。 楚子航用毛巾擦干净手,然后接过这瓶娃哈哈。 拉拉队长冲他吐了吐舌头,“恭喜夺冠啊,你今天格外的帅。我先回去卸妆换衣服了,别忘了五点的时候在电影院门口见面。”她带点婴儿肥的脸上说这话的时候格外的俏皮,不等楚子航回复,便转身离开。 “要不要我送你?”楚子航看着她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脚微微向前迈了一步。 “不用啦!叫我爸妈看到就不好了——”少女头都没转,只是挥了挥手,然后背影就消失在了体育馆出口。 “师兄,要抓住机会啊!”,顾青山上前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 “只是普通同学,而且人家才初三。”楚子航收拾着自己的包,然后把那瓶喝了一半的娃哈哈矿泉水装进了包里。 顾青山在心中暗笑,难为夏弥一个几千年的老怪物装青春美少女了,都说老牛吃嫩草,可怜师兄一颗嫩草被吃的死死的。 想是这样想的,话却不能这么说。 “喜欢就去追嘛,师兄你这样子可不好,你说你那么牛的一个人,随便勾勾手就有一群人前赴后继跑过来说我愿意。 但我就没见过你跟哪个女孩说话超过十句,是因为你吐口吐沫是个钉,怕扎到别人么?”顾青山一边换着衣服,一边同师兄说着,整个球队敢这么打趣楚子航的也只有他了。 “你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女孩,又不抗拒和她在一起,甚至连约会三大圣地都快要打卡三分之二了,你还说自己没心动?” 楚子航脱下被汗水浸透的篮球背心,露出一身矫健的肌肉,正往身上套仕兰中学校服的手一顿,“什么约会三大圣地完成三分之二?” “不是吧师兄,你不知道约会三大圣地?” “什么?”楚子航眉头皱了皱,冰冷的脸微微抽动,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约会三大圣地——”顾青山伸出手指在楚子航的面前晃了晃,“电影院、水族馆、摩天轮。” 楚子航内心震动,他已经意识到顾青山接下来要说什么话了。 果不其然。 “你和夏弥师妹已经去过了水族馆,今天再去电影院,算起来三大圣地已经去了两个了。” 楚子航摇了摇头,“我之前不知道,我......”。 “好啦,开个玩笑,祝你和小师妹玩得愉快,啧,本来这个不应该有我告诉你的......” 顾青山没有说完后半句:“但你怎么就不能早点明白自己的心意呢?” 如果世界依旧原样发展,那么师兄恐怕是要将七宗罪插进夏弥的心脏里搅动后,才能正视自己的感情。 没明白顾青山的意思,一抬头,楚子航捕捉到顾青山满带笑意的眼中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情绪一闪而过,那是一种遗憾、惋惜甚至是怜悯。 见鬼,怎么可能? 再看,顾青山仍然是那个满眼带笑的英俊少年,他笑起来好看的眉毛会稍稍下弯,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一条温顺的金毛。 顾青山是很好的人,但是楚子航不敢和他做朋友。 拉拉队长也是很好的女孩,但是楚子航不敢和她谈恋爱。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可自己不是。 楚子航永远忘不了两年前那场大雨,0号高架桥上破损的迈巴赫,以及......那个抽刀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正像一本经书中写的,一种命运支配着人类,它似是而非,被称为“必然”。因为这种命运,他隐藏起来喜怒哀乐,将自己打磨成一块精密的仪器,只是为了有那么一天,也能像那个男人一样,抽刀冲向手持永恒之枪gungnir脚踏八足马的怪物。 从那个雨天开始,自己的使命就是为了复仇啊。 在楚子航的心中,自己是迟早要挂在告示板上的讣告,所以他经常劝爸爸妈妈再要一个孩子。他不敢有朋友,也不敢喜欢上谁。 尽管,他心中早就将顾青山当做朋友了。 这人好像总能看穿自己的内心,他会请自己吃加了特辣的螺蛳粉,让楚子航不自觉想起十多年前那个男人给自己带的卤大肠和变态辣鸡翅。 他会在楚子航一边流泪一边往嘴巴里塞粉的时候突然掏出相机拍照,然后没心没肺地说:师兄你这个样子好狼狈啊。直到两天后顾青山把洗出来的相片塞给他,楚子航才知道自己到底留下了什么黑历史。 多么好的朋友,多么好的青春啊!可惜这种少年时代真挚的友谊不属于自己。他的未来要去寻找那个叫做卡塞尔的神秘世界,顾青山则会以优异的成绩考上清北复交或者拿到国外顶尖大学的offer然后娶一个漂亮的妞走上人生巅峰。 如果没有两年前的那场雨夜,也许这也是自己未来的人生道路,最好还能多给妈妈热几十年的牛奶。 两人终究会是陌路人,又何必成为挚友呢? 当然,如果顾青山遇到困难,楚子航肯定愿意翻江倒海赴汤蹈火的去救他啦,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油锅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然后用力维持自己的冷酷表情再钻出来跟大家说:这里油温合适,我一切ok。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了。 顾青山看着体育馆门口停着的奔驰s500,司机下车拉门,楚子航稳稳当当坐进去。 刚刚在场内,师兄代整队上台领奖。观众席上是成百上千的欢呼声与赞叹,无数的溢美之词涌向台上的少年,但这些统统无法撬开师兄坚硬的外壳。 难搞! “师兄啊,你现在不追,以后一定会后悔的。”看着奔驰s500远去的背影,顾青山在心中默默说道。 “青山,我们走了哈!”队员们一个一个拍着顾青山的肩膀,钻进自家的豪车里。 明明只是一场篮球比赛,体育馆外却好像在开什么名流聚会、慈善晚宴。男人们或穿着昂贵的zegna西装,或脚踏berluti的皮鞋,腋下夹着bally的随身包。用dunhill打火机点烟的时候不经意间露出手腕处的崭新的百达翡丽,嘴里谈论着经济、政治以及国际局势。 女人们则聚在一起,cartier的耳环、梵克雅宝的项链、graff的钻戒都是她们炫耀的武器。谁跟柜姐打好关系拎上了hermès的新包,谁先穿上了chanel2007春夏秀场同款跟上了潮流,谁又是一副老钱风穿着一身loro piana或者ralphuren collection,让体育馆外变成一副社交场所。 顾青山对这纸醉金迷的“上流社会”毫不在意,随意瞥去,余光扫到一个衰仔身上。 第2章 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中) 顾青山随意瞥去,余光扫到一个衰仔身上。 他穿着不合身的校服——衣服很宽大,他很瘦。 于是校服松松垮垮的搭在他的身上,更显得他又衰又滑稽。夕阳落在楚子航的身上能给他穿上一件黄金铠甲,可同样的夕阳照在路明非的身上只会拉出长长的影子摊在地上。 顾青山简直能从这影子里看出它主人有多么的衰。 路明非走路磨磨蹭蹭,好像是留恋这体育场似的在外面慢吞吞的走着。顾青山猜测,路明非的叔叔婶婶应该不会来接他。 事实如此,今天叔叔婶婶要接送路鸣泽学钢琴,路明非只得自己坐公交回去。 “路明非!”顾青山叫着路明非的名字。 “啊!顾哥!”衰仔一路小跑过来。 “跟我一起走?顺路!” “这不好吧......” “上车!”顾青山对着衰仔招手。 路明非嘴上犹豫着,身体却很诚实。看着周围女孩想要将自己千刀万剐的眼神,他缩了缩头。这可不怪我啊,是顾老大主动邀请我的,虽然知道你们很想和老大拼车,但谁让你们一个个的都有人接呢。 看着路明非快要佝偻在车窗下的身影,顾青山俯下身子问道:“路大侠是在练习缩骨功?” “啊?”愣了片刻才意识到顾青山的意思。 坐直身子,路明非已然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既然是顾哥邀请的我,那我怂什么? 有靠山就是好! “顾哥,这周六文学社的研读会你要参加么?听说要讨论《局外人》。”路明非这是替陈雯雯问的,他不知道《局外人》是一本什么样的书,他也不打算去读,反正研读会上也不会有人在意到路明非。 如果说顾青山和路明非有什么交集的话,那么除了是同班同学,再就只有同为文学社成员这一身份了。 关于顾青山受邀加入文学社这件事情,一直以来都是仕兰中学的一个谜。 路明非还记得那个下午,顾青山坐在窗边,没有拉窗帘。炎热的午后,阳光射在他的脸上,把英气而俊朗的脸照得明亮发光,陈雯雯就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将文学社的邀请函递到了顾青山的面前。 那天陈雯雯一袭白色碎花长裙,头上别着一朵分不清是栀子花还是山茶花的发卡。 大家都在打赌顾青山会不会接过那张邀请函。 听苏晓樯说,除了陈雯雯的几个小姐妹,其余多数人都打赌顾青山不会接,顾青山此前已经拒绝过了台球社、围棋社、街舞社和武术社等一众社团。 顾青山这家伙很邪门,即使他拒绝你了,你也会觉得如沐春风甚至事后还会反过来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够好。 上一个成功邀请了顾青山的社团,是楚子航亲自出马的校篮球队。 “陈雯雯她自取其辱。”这是小天女的原话。 谁知事情的发展趋势竟然偏离了预测,顾青山的目光从窗外的法国梧桐移到眼前的碎花百褶连衣裙上,然后伸手接过了陈雯雯的邀请函,那张烫金的邀请函是陈雯雯特别定制的,上面印着雏菊花,路明非看过,那张邀请函好看的想是艺术品。 “好啊!” 这一幕惊掉了无数人的下巴,第二天,顾青山喜欢陈雯雯的的消息不胫而走,不然从来没对文学表露出任何兴趣的顾青山怎么会加入文学社? 包括路明非也是这么想的,陈雯雯那么好看,那么优秀,谁会不喜欢呢? 路明非坐在天台上问着自己,看着远方cbd高楼林立,霓虹初上,车水马龙。身边空调外机箱呜呜呜的响着。路明非知道自己能看见天上的星星是因为星星的光平等的照向每一个人,见者有份,但星星永远不可能属于自己。 路明非自认比不上顾青山的优秀。如果顾青山真的和陈雯雯在一起了,那他也只能在班级群里跟风发上一句郎才女貌百年好合。 路明非揉了揉脸。 但是顾哥好像对陈雯雯没有兴趣,至少路明非能看出来老大对陈雯雯绝对没有那种感情。正相反,老大对谁都彬彬有礼,唯独对陈雯雯和赵孟华带点疏离感。虽然顾青山隐藏的很好,这点疏离感旁人绝对发现不了,但路明非还是察觉到了端倪。 放眼整个文学社,如今跟顾青山关系最好的竟然是自己。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一点承蒙顾大佬们看重,几乎文学社一有什么事情,陈雯雯就要通过路明非传达给顾青山,尽管她有顾青山的qq,两人身在同一个班级。 路明非觉得自己就是古代宫里的小太监,帮着皇帝和妃子传话的那种。明明皇帝和他的爱妃只隔一扇门,却非要有那么个伺候的在门口大喊一声“皇上驾到!”。 路明非见顾青山皱起眉,他问道,“又是陈雯雯让你问的?” “没有没有!”路明非矢口否认,笑话,陈雯雯好不容易让自己帮忙办点事情,岂能搞砸? “下次有什么事情让她自己来问我,她又不是没长嘴。” 路明非还想替陈雯雯辩解两句,“没有,她只是......”突然看到顾青山并不是多么和善的脸色,讪讪的闭上了嘴。在舅妈家讨日子的路明非最会看别人脸色了,不夸张的说,舅妈脸色一变,他就知道舅妈要骂谁,要骂什么。 顾青山99.99%的时间都是和颜悦色的,很少有人看过他发火的样子,因为也很少有人会去惹他发火,像现在面色不愉的顾青山属于是开出超稀有的隐藏款了。路明非在心里嘀咕着。 “那,顾哥你要去么......?”路明非小心问道。 顾青山转头短暂地瞥了他一眼,又恨铁不成钢的转过去,不去看那张衰脸。 路明非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 可怜的汤姆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怎么路明非、楚子航一个个的都是问题学生啊,这哥俩为情所困简直是难兄难弟,怪不得是仕兰双杰啊! “不去!” “为什么啊......?” “司机,停车!”司机乖乖停下了车子。 “下车!”顾青山对路明非说道。 “啊?顾哥没必要吧,我错了,我不问了......”路明非的眉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耷拉下来,顾青山从没见过这么怂的眉毛。 “哈......”顾青山气极反笑,“你都到家了还不下车,怎么?你是想跟我回家?” “哦哦!”抬头看着窗外熟悉的街区,路明非意识到自己又干了一件蠢事。 “谢谢顾哥,钱我周一带给你。” “不用了,你以后还是......算了,司机走吧!” “什么?顾哥你说什么——”路明非愣了一下,对着出租车的尾气大喊。 “路明非你干什么呢?在大街上发疯?”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叔叔婶婶还有路鸣泽从那辆小排量宝马中下来,他们一家人正站在路边,看着对着远去的出租车大喊的路明非。 “你居然有闲钱打车?”路鸣泽奇怪的看向路明非,“你平时的零钱不都攒着拿去上网吗? ”“朋友回家顺路送我回来的。”路明非耸耸肩。 “什么朋友啊,你还有朋友?”四个人一边往楼上走,路鸣泽一边问着,他胖胖的身子挤在婶婶高价给他买的buberry经典格纹衬衫里,看起来像是一个花里胡哨的条纹排球,路明非胡思乱想着。 “问你话呢?什么朋友啊?”婶婶拔高了几个音调。 “我们班同学,顾青山。” “顾青山?”婶婶和路鸣泽同时拔高音调,委实有些难听。有点类似夜里乱叫的乌鸦,还是一公一母相互应和。 “骗鬼呢吧,吹牛不打草稿的。”路鸣泽讥讽的说了一句。 在路鸣泽眼中楚子航是仕兰第一,顾青山就是仕兰第二。马上还有几个月楚子航就要毕业了,到时候顾青山便能顺位继承第一了。 路鸣泽经常标榜自己是“小顾青山”,他向旁人解释说自己和顾青山都是暖男,又都一样有才华。每当路鸣泽化身忧郁王子“寂寞的贪吃蛇”在qq上和“夕阳的刻痕”讲述自己有多么优秀,以及楚顾两位“前辈榜样”的时候,“夕阳的刻痕”都会鼓励他说:你就是你,你是不一样的烟火,总有人喜欢你胜过喜欢两位前辈。这时候路鸣泽就会流下感动的泪水。 “这孩子满口胡话,也不知道学的谁......”婶婶也知道顾青山是谁,就像大家都听过楚子航。 路明非没有再听婶婶的啰嗦,无非就是翻来覆去那几句话。 路明非没来由的想起顾青山挺拔的身影,衰小孩有时候也想成为救世的英雄,他在乎的不是如何拯救世界,而是大家惊异的目光和赞叹的口吻,至于世界,先往一边站。 “说你呢!还在那发呆,没看见这儿有活啊?没长脑子还没长手吗?不会过来帮忙?”耳旁响起婶婶的叫喊,路明非低眉顺眼,接过婶婶手中的东西。 滨海市·城东区 出租车在路口尽头拐弯,拐进别墅区,停在一间有着很漂亮小院的别墅门口。 他本能的掏出手机想要付钱,才发现自己用的是诺基亚。 “哎,麻烦死了——”顾青山心里嘀咕着,从兜中掏出钱包找出纸币。 打开了家里别墅的大门。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年,也是他在这个别墅住的第二年。 踏在青石板上,路旁的花开得正旺,圆润硕大的绣球花从绿色的叶子中脱颖而出,大朵大朵的白色、蓝色和浅紫色朝着小路绽放,院边的月季花墙上黄色、粉白色的的藤本月季也开出密密麻麻的花来。 从冰箱中拿出蛋糕店中午送来的蛋糕,顾青山打开面粉袋,倒出面粉,加水,和面,切面。 今天是他的生日,不是这辈子的生日,而是上辈子的生日。 这具身体的生日被很多人牢牢记住,他们会在顾青山生日的当天给他送来各式各样的礼物。那个生日对于顾青山来说更像是一个年度任务,他会把所有礼物以及送礼的人写进excel表格,然后打印出来,在他们生日的当天送上一份价值相当的礼物。 可今天这个生日除了顾青山自己以外没有人会知道——这是他在另一个世界出生的第一天。 想来另一边的亲朋好友也不会料到自己如今还活着吧,顾青山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生活倒是没什么麻烦,一张英俊的脸,一间父母留下的大别墅。原身的父母在他穿越来之前就已经死于国外的一场交通事故,如今身在国外、从未见面的“爷爷”每个月会往顾青山的账户上打一笔丰厚的生活费,足够他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一根素净的清汤鸡蛋面摆放在饭桌上,面上点缀着几叶油麦菜,还卧着一个荷包蛋。长长的饭桌上只摆着这一碗面和一个6寸蛋糕,餐厅顶上的水晶吊灯映射出好看的光,可惜没有人来欣赏。就像是一副压在仓库最下面的画,即使是达芬奇的真迹,也会觉得孤独吧。 “呼——”,顾青山吹灭蛋糕上的蜡烛。 吃完生日蛋糕和面,收拾了厨房,顾青山坐在沙发上。 调出自己的系统,系统上仍然写着“未解锁”三个大字。 顾青山有些无奈,从自己穿越过来这个系统就一直处于未解锁状态。顾青山每次询问,系统都提示“未到开启时间”,于是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系统。 但是既然这里是龙族世界,那一定与龙族、混血种有关吧。总不能是个什么......神豪系统或者文娱系统?《我在龙族世界里当全能大明星》? 开着演唱会,师兄从天而降,一刀劈死台下隐藏的危险混血种,然后第二天演唱会登上国际新闻头版头条,自己被迫发公告说是为了节目效果安排的特效? 太扯了吧。 顾青山有一种预感,自己来到这世界后,一定与龙族的战争脱不开干系,也一定与卡塞尔学院少不了瓜葛。 卡塞尔啊卡塞尔...... 从沙发上起身,顾青山找出换洗衣服,走向了浴室。 浴室水汽弥漫,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他矫健的身躯,顾青山没有注意到的是,浴室的镜子中一道幻影一闪而过——那是一匹有着八足的马,马上那道身着暗金色甲胄的身影提着一柄弯曲的长枪。 水顺着线条硬朗的肌肉流下,夹杂着洗发水的泡沫。 浴室里放着的无火香薰散发出好闻的海洋香调,潮起潮落,好像一叶小舟在一片茫茫的大海之中漂泊。 2007年3月21日,顾青山为自己庆祝十七岁生日,应当一切如常。 第3章 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下) 2008年夏天,6月,仕兰中学 学校的礼堂非常大,容纳的下毕业年级所有人。 顾青山看着前方喧闹的学生,少男少女们今天都穿着自己最漂亮的衣服来参加毕业典礼,在礼堂耀眼的灯光下变得闪闪发光。你不得不承认,十七八岁就是最好的年龄,这时候的少年无畏、不惧,他们充满向上的朝气,带着奔赴美好未来的渴望。 真好啊!顾青山心中感慨。他坐在观礼席上,身穿giorgio armani的两件式黑色条纹西装,里面是灰色衬衫,搭配同品牌浅色斜条纹印花领带。 当然,顾青山还没到毕业的时候,他是来参加楚子航的毕业典礼。 作为优秀毕业生,楚子航可以带两名家属过来观礼,到时候领奖的时候家属站在领奖人的背后一起拍照。但今天楚子航的爸爸有很重要的会议不能来,只有苏小妍自己一人前来,于是空出了一个座位。 很多人都想来蹭毕业典礼,对于一些女孩来说,这恐怕是最后一次见到楚子航了。听说楚子航已经拿到了美国“卡塞尔学院”的offer,据说是一所位于美国伊利诺伊州芝加哥远郊的私立大学,和芝加哥大学是联谊学校,很多哈佛牛津的教授都转去教学。 虽然大家之前都没有听过卡塞尔的大名,但想来楚子航去的学校一定不会差。 这让不少想要高考和楚子航报考国内同一城市的姑娘伤心断肠,赴美留学的姑娘们则是笑开了花。 顾青山收到楚子航的邀请时蛮惊讶的,他以前一直觉得师兄是一头在草原上独行的狮子,他几乎不会和别人合作,也不大会和别人交朋友,连表达善意的方式都是干巴巴的。 这天狮子突然向你伸出了爪子,问你可不可以帮他挠挠痒。 听起来很离谱,但是看着师兄真挚的眼神,顾青山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拜托,这可是万事不求人的师兄诶。 后台,苏小妍正在帮楚子航打着领带。 楚子航今天一身dior的白色西装,内里是一件浅蓝灰色的宽条纹衬衫,搭配同品牌经典条纹真丝领带。白色西装穿不好就很容易变成waiter,但是楚子航穿上后不会——他优越的身材比例很容易让人想起欧洲的足球明星,不是特别夸张的个头和没有特别夸张的肌肉,匀称又结实的身材恰好能完美的展现人体美学。 苏小妍一边给他系领带一边在他耳边絮叨,“呀,我们航航是真的长大了,都比妈妈高一个头了。”她说话的声音很软,有时候听起来像是在撒娇。都说撒娇的女人最好命,所以她有三个男人护着,现在只剩下两个了,不知道自己还能护着她多久。楚子航脑中不知道怎么就蹦出这些念头。 看着镜中自己胸前歪歪斜斜的领带,楚子航哭笑不得,“妈,你还不如让我自己来。” 苏小妍看着自己的作品,也颇不满意,“妈妈好多年没给人系过领带了。” 从她和那个男人离婚,嫁给现任丈夫,手上就再也没做过粗活,连系领带也没有。想起了那个男人,楚子航低下头,不让自己的情绪被妈妈看到。 “我爸......” “你爸今天来不了,你体谅一下他,他今天是去和政府的人谈项目,实在是脱不开的。”苏小妍很快又解释道,“其实我可以带你张阿姨来给你撑场子的,你的阿姨们肯定很愿意来的。” “不用了。”楚子航摇摇头,“我请了......朋友。” “朋友?”苏小妍眼睛直接睁大。 自己孩子什么样子苏小妍最清楚,楚子航一直是一个省心的好孩子,自从他懂事以后,在学习生活上就没有让人操过心。苏小妍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他的人际交往,他从没听说过儿子有什么朋友。 “嗯,朋友。” 那妈妈可要好好地跟你的朋友聊聊。”苏小妍笑起来巧笑嫣然、眉目如画,倘若楚子航能继承她半点的性格,也不至于被叫做“贫僧贵公子”或者“面瘫冰块帅哥”。 “男生还是女生啊?” “男生,你去观礼区就坐吧,典礼马上要开始了,观礼区在后面。” 苏小妍哦了一声,有些失望,她还以为儿子开窍了呢。 仕兰中学的毕业典礼盛大豪华,校长红光满面的介绍今年前往清北人数再破新高,拿到国外名校offer的数量也是一路狂飙。 顾青山基本上没听校长在说什么,他全程都在陪苏小妍小声的说话。 “师兄在学校很受女生欢迎的。” “是吗?”苏小妍捂嘴笑,“我就说航航在学校肯定受女生欢迎,这一点他随我,那他有没有谈女朋友啊?” “没有吧,喜欢师兄的女孩子很多,但是师兄可能是将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了吧,没看到他和哪个女孩走的太近......”顾青山想起了一道身影。 那个带点婴儿肥,总是仰头看向楚子航的拉拉队长。 不过,楚子航应该已经不记得她了吧。夏弥在从仕兰转走以后就篡改了楚子航的记忆,刻意模糊了自己的存在。 苏小妍还想问什么,便听到台上的主持人说: “下面有请优秀学生代表,楚子航发言。” 身穿白色西服的少年稳步上台,场下爆发出惊人的掌声,简直要掀起礼堂的棚顶,惊起所有落在礼堂上的白鸽。 “大家好,我是楚子航......” 有时候,美玉会被石头遮住,就像是和氏璧,两代君王都有眼无珠不能看穿它的绝世之美;但有时候,一枚闪闪发光的宝石,不需要多一些打磨,也能放出让世界为之瞩目的光。 楚子航属于第二种。 十八岁的少年在台上说着什么,整个世界都在倾听他的讲话。礼堂外受惊的白鸽又飞回来,歪着头,透过玻璃窗看着台上和它们一样洁白的少年。 顾青山看到苏小妍笑了,用手抹去眼角的泪。 仕兰中学门口,那辆奔驰s500停在一边,楚子航无奈的看着和自己老妈相谈甚欢的顾青山。 仅刚刚一场典礼的功夫,顾青山就将苏小妍哄得喜笑颜开。尤其是在得知顾青山父母双亡后,母爱泛滥的苏小妍差点要认顾青山当干儿子。 “来航航,你站在那,我给你和小顾合张照。” 快门按下,一张照片被定格在2008年的夏天。 少年将手搭在前面师兄的肩上,楚子航穿着白色西装,挺拔的身子要刺破蓝天,让人想起那把名叫“村雨”的刀——传说“村正”杀人一千就会自动化为妖刀“村雨”,杀人之后刀上自然会沁出淅沥沥的雨水洗去血迹。 后面一袭黑衣的顾青山脸上洋溢着青春爽朗的笑,咧开的嘴里露出整齐的六颗白牙。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两人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人流,是人生无数的过客,映衬着人类之间悲欢离合的命运。 后来,楚子航再看这张照片,才恍然原来一切都在这绮纨之岁定下了基调,顾青山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恰是一条命运的桥,将两人因果串联。 彼时阳光正好,透过绿叶间的空隙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点,清风拂面,夏日的蝉鸣在叫嚣着离别。古往今来,多少人从别后便再也没能见面?否则前人也写不出“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之类的句子。 “师兄,一年以后我就去卡塞尔找你!”顾青山拍着楚子航的肩膀,嬉皮笑脸的说着。 “啊......好啊。”楚子航脸上扯出一个笑。他没有告诉顾青山有关卡塞尔学院的事情,反正等到明年顾青山申请不上的时候自然会断了这个念想。 “放心师兄,我们会见面的!”顾青山笃定的说。 “话说师兄你记得夏弥学妹么?” “谁?”楚子航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偏偏想不起来与这个人有任何交集。他自诩记忆力不差,虽说达不到过目不忘的地步,但与自己有过交集的人大都不会忘记。 “就是那个拉拉队长,和我们一起参加市里话剧比赛的那个小姑娘。” 楚子航努力回忆着,他搜遍了脑海也没有找到顾青山说的这人。 “我和她......很熟吗?”楚子航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嗯......不算太熟吧,她初三的时候就转走了,师兄你不记得也正常。”嘴上这样说,顾青山在心里疯狂吐槽:看来师兄你是真的忘得一干二净了,你和人家吃过饭、看过电影、去过水族馆,三大约会圣地你去了俩,甚至你都去过人家家里! “苏阿姨再见!”顾青山扬起笑脸,和苏小妍道别。 “小顾再见,有空来玩,我让航航把地址给你,你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楚子航的嘴角扯了扯,想起苏小妍从厨艺班学到的精品西餐,希望到时候顾青山吃了苏小妍做的菜以后,嘴还能保持这么甜吧。 “师兄再见,一路顺风!”顾青山看向楚子航的眼睛,这会儿还是黑瞳师兄,等下次见面,估计就是楚·黄金瞳·子航了。 “再见。” 楚子航是不会煽情的,他能够写出接近满分的作文,可那只是学习任务罢了。在生活中,楚子航觉得自己的嘴笨得像是牛仔裤上的纽扣,总是在需要的时候解不开扣子。 顾青山站在原地看逐渐远去的s500,轻叹一口气。 第4章 人间岁月堂堂去(上) 2009年5月 转眼,冬去春来又是一年5月,滨海小城因为地理环境此时还颇为凉爽,雨水冲刷着城市的高楼大厦和街头小巷,在地上留下一汪又一汪水洼,反射着明快的天。5月的风为窗外的枝条着色,画得一片绿意盎然。 丽晶酒店·一楼餐厅 “早上好,古德里安教授!”丽晶酒店的自助餐厅和vip餐吧对于总统套房的顾客是免费开放的,其实可以打电话让服务员直接将早餐送入房间,但诺诺总是喜欢下来吃。 她的面前放着一笼灌汤包、一屉烧麦和一份煎饼果子,外加一杯豆浆、一盘水果。 卡塞尔虽然提供中餐,但是中式早餐的种类样式并不丰富,对于诺诺来说,她已经一个学期没有吃到正宗的中式早餐了。 “早上好,诺诺。”古德里安教授坐下,立即有侍者前来询问需要咖啡还是茶。 “不需要谢谢,我一会儿要喝豆浆,另外诺诺你有什么中式早餐推荐么?” “建议教授你尝尝热干面和馄饨,这里的热干面还算正宗,厨师在那边。”诺诺指了指一旁的操作台,两个厨师正在根据客人的需求有条不紊地煮着馄饨和面条。 不一会儿,古德里安教授端着自己的早餐回到桌前,接着他又去取了油条和豆浆。 “这个油条不好吃。”诺诺看着古德里安教授盘子里用半成品炸制的油条,“你要是想吃油条,需要到外面的早餐店吃。” “好的,有机会我会的。”古德里安从善如流。 “叶胜和亚纪呢?” “他们两个在房间里呢。” “哦。”诺诺夹起一个烧麦整个塞进嘴里。 “你有看两位s级新生的资料么?” “看了,怎么了?”诺诺的腮帮子里鼓鼓的,她正在用力的和食物作斗争,尽管现在的样子不是很淑女,诺诺并不在乎。巫女就是要随心所欲,谁家的巫女会去学习繁文缛节当大家闺秀啊? “你对顾青山怎么看?” “挺好的。”诺诺大概是被噎到了,喝了一大口豆浆才顺下去,“那教授你怎么看?” “他太完美了。”古德里安发出感慨,“完美到几乎看不出来他有血之哀。” “成绩一直是年纪第一,拿过生物奥赛的银牌。是市里中学生话剧节的最佳演员,校篮球队的主力军,还接替了楚子航校学生会会长的位置。他就是楚子航第二,完美的像一个混血种,可是。”古德里安话锋一转,“他看起来不太像是有血之哀的人。” 血统等级越高,血之哀越强烈。 按照昂热给顾青山定的等级,顾青山的血之哀一定是最顶级的。可在古德里安教授的眼中,像是路明非那样的孩子才是血之哀的典型代表。 顾青山看起来不大悲哀,他会带领大家排练话剧去参加市里的比赛,会去参加大部分邀约他的生日聚会,会和同学开玩笑,会给每一个送过他礼物的人细心准备生日礼物,并根据对方不同的家庭条件选择不同的礼物。 他送出去的礼物是恰到好处的,从来不会让人觉得加重了负担。 “他太擅长社交了。”古德里安教授喝下一大口豆浆,“这个豆浆为什么和我之前在肯德基喝到的豆浆不一样?” “因为你没加糖。”诺诺将方糖推到了他的面前。 翻看着顾青山的档案,上面详细记载着顾青山的所有人生经历,顾青山自己都不确保自己能记得这么清楚。 哪天去的医院,看过什么病,开了什么药,买过什么书,玩过什么4399小游戏,喜欢吃肉,最讨厌香菜。这简直是一本顾青山百科全书,如果普通人能人手一本,那么恋爱攻略也许就没那么麻烦了。 十多年后,人们把这样的报告叫做“年度总结”,几乎每一个大型app都会将用户过去一年的使用情况进行数字化、标签化、形象化,然后反馈给用户。 在2008年,互联网还远没有那么发达的情况下,这些数据都是由诺玛远跨重洋调度一切可以调用的资源,监控、调查、分析,最终得到的一份详尽报告,与此有相同带待遇的只有路明非。 “根据诺玛的调查,他几乎从不去电影院看电影,也不怎么打游戏或者上网,最喜欢的事情是看书,他的书单主要集中在历史、哲学、神话等领域,例如《枪炮、病菌和钢铁》、《悲剧的诞生》以及《北欧神话》。” “他是孤独的啊,只不过不会表现出来罢了。” 诺诺将筷子放下,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在红发巫女的头上,她像是中世纪拿着水晶球占卜的神婆,轻易能看穿对方的内心,哪怕只是通过冰冷的数据堆砌以及诺玛没有感情的调查报告,她依旧能穿透时间和距离,看穿隐藏在顾青山热情洋溢背后的本质。 看着眼前的资料,诺诺闭上眼。 那是一个又一个下午,帅气的男孩独自骑着自行车飞奔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中,风从他的领口钻进,将校服鼓起,夕阳追逐在他的身后。 一路上熟人和他打招呼,他会回以笑容,比夕阳更温暖。 孤独的灵魂用热情伪装自己。 但是太阳总会落山。 当太阳从地平面线消失,他打开了家里别墅的大门,偌大的别墅没有一盏灯光为他点亮。 走在青石板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 十七八岁的少年在厨房中忙碌着,做一两道家常菜,焖好半锅米饭,他盛出一碗,独自端坐在饭桌前吃着。 吃完饭后,少年会到二楼的健身房锻炼,然后大汗淋漓的去冲个舒服的澡,拿一本书躺在床上读。 从放学以后他不和任何人说话,他习惯于这样的环境,甚至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才是他。 白天的温润开朗的顾青山卸下伪装,成为晚上享受沉默的那一个,他很少听歌,几乎不看电影,不打游戏,也很少上qq。他的同班同学经常吐槽顾青山“只在白天活着,一到晚上就失联。” 他会穿着得体去参加同学们的生日party,给他们带上适宜的礼物,例如给柳淼淼的是一款mk的轻奢包,给小天女带的是一款宝格丽的项链——她送顾青山的是一款万宝龙入门级手表。 他会说好听的恭维话和祝福语,把同学的家长哄得喜笑颜开,他永远是舞台的中央,是c位,是避不开的风景。 但是他从没有邀请过别人来他的家中,人们永远不知道在学校之外的顾青山是什么样子,那是隐藏在面具之下的另一张面孔,也许撕开面具就是鲜血淋漓。 顾青山的人缘很好,但他除了楚子航没有真心朋友。 档案中的少年证件照眼神平静、帅气逼人,深邃的目光下隐藏着的是化不开的孤寂。 “这就是他的血之哀啊。”诺诺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微抖动。 “好吧,我相信校长的选择总没有错。”古德里安教授手中翻着另一份厚厚的档案,“相比之下,路明非简直是完美。” “相比之下他完全是个废柴好吧!”诺诺翻着路明非的档案,就像是一本厚厚的流水账。这个衰仔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窝在家里或者去网吧打游戏,哦,还有装成非主流小女生去撩他的弟弟。 “不,诺诺,你要相信一点,中国有句古话叫叫: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我能问下是什么支持着教授你这么鉴定选择路明非么?” “校长说等我把路明非带毕业以后就能晋升终身教授了。” “那顾青山呢?” “他归施耐德。”古德里安教授的眉毛耷拉下来。 “这样啊。”诺诺一挑眉毛,“可是以路明非现在的表现,教授你的这个愿望想实现有点难度啊。” “别胡说,我相信路明非这个孩子,他一定能成为混血种史上最耀眼的那个奇迹。” “好吧好吧。” “东西都寄出去了么?”古德里安教授问道。 “早就寄出去了,快的话......大概今天就到了吧。” 第5章 人间岁月堂堂去(中) 路明非手中拎着半箱打折的袋装奶,小拇指勾着半斤广东香肠,胳膊间夹着一本《小说绘》,蹲在报亭前看着最新一期的《家用电脑与游戏》。 有时候蹲累了就会换个姿势,总之都不太雅观,当然路明非本人并不在乎。 “明非啊,听说你要出去留学?”报亭大爷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着。 虽说这孩子每次都来白嫖《家用电脑与游戏》,但鉴于他会带走一份《小说绘》,报摊大爷就默许了他的小动作,反正那本电脑什么什么的也没人看。 “我倒是想呢,也得有人要我啊。”路明非头也不抬,任由阳光晒在自己的脖子上。 路明非并非不想出国,只是他这个成绩,可能除了野鸡大学为了骗点学费发发善心把他收了,也没有什么大学会要他。事实上,婶婶申请费投进去了好几百美金了,收到的复信无一例外都是拒绝的。路明非想着,把这几百美金换成硬币拿去打水漂还能听个响呢。 合上《家用电脑与游戏》,扔回摊上,路明非转道去了传达室。 “有我的信么?”他在传达室门口探头探脑,拽着英文发音,“mingfei lu”。 “有一封,美国寄来的。”门卫扔了一封出来。 路明非一摸就知道是拒信,要是录取信,可不止这点厚度。一回生二回熟,放在这里也是合适的,现在他已经被拒习惯了,连里面的措辞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撕开信封,抖落出信纸,居然是用中文写就的。 “亲爱的路明非先生: 感谢你对芝加哥大学的兴趣,但是很遗憾的,你未被录取。 但是,我们常说,路不只一条,只看你愿不愿意选择。 首先自我介绍,卡塞尔学院是一所位于美国伊利诺伊州芝加哥远郊的私立大学,和芝加哥大学是联谊学校,有广泛的学术交流。 我们非常荣幸地从芝加哥大学那里得到了您的申请资料,经过细致评估,我们认为您达到了卡塞尔学院的入学标准,在此向你发出邀请。 请您在收到这封信的第一时间联系我校古德里安教授,他正在中国进行一次学术访问,将会安排对您的面试。 你诚挚的, 诺玛” 路明非有些懵,第一句话还在他的意料之内,可后面简直就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路明非从没听说过芝加哥大学如此乐于助人,会帮助一个远隔重洋万里之遥的中国学生介绍适合他的联谊学校。 不会是路鸣泽那小子恶搞的吧?难道“夕阳的刻痕”暴露了? “签个字,把这个包裹也签一下。”有一个包裹被扔了出来。 “啥?” “随信一起来的。” 路明非稀里糊涂签了字,拿到一只fedex的大信封,他犹豫了一下,撕开信封,倒出一只手机。 另一边就是完全不同的情况了。 刚刚结束锻炼的顾青山听到门铃声后,快步从健身房走出,顶着一身汗打开别墅的大门。 “你的信和包裹,签收一下。”门口站着一位邮递员。 “从哪来的?”顾青山有些疑惑。 “美国。”邮递员拿走签了字的单据,将包裹递给他就转身离开了。顾青山拿着信和包裹回到屋内,把印着美国联邦快递标志的大信封放在一旁,先拆开薄信。 摊开信纸,是一封来自卡塞尔学院的邀请函: “亲爱的顾青山先生: 首先自我介绍,卡塞尔学院是一所位于美国伊利诺伊州芝加哥远郊的私立大学,师资雄厚、底蕴丰富,与全球各大知名学府均有广泛的学术交流。 通过对我校优秀学生楚子航的生源地考察,我们发现了几颗明珠。经过细致评估与严密讨论,我们冒昧地向你发出邀请,希望你能够参与卡塞尔学院的面试,届时你的好友路明非等人也将参加。 希望您在收到这封信的第一时间联系我校古德里安教授,他正在中国进行一次学术访问,将会安排对您的面试。 你诚挚的, 诺玛 看完这封信,顾青山笑了,如果没猜错的话,诺玛应该给仕兰中学的十几位学生都发了邀请,包括柳淼淼、陈雯雯、赵孟华,但前提是他们都向海外名校进行了留学申请。 而自己没有申请任何海外名校,卡塞尔的邀请信依旧来到了自己的手中,甚至是以一种牵强的理由,强行和自己沾上关系。 拿着信坐在沙发上,顾青山在心里思量着。 看来之前的猜测是对的,自己确实会与卡塞尔学院产生瓜葛,甚至很可能同路明非一样,早早就进入了卡塞尔学院的监视之中。 刚刚送信的邮递员说不定就是卡塞尔的毕业生。 “叮——”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响,吓了顾青山一跳。 原来是从得到以后就一直装死的系统。对于这个系统,顾青山已经很久没有召唤过了,当初无论软磨硬泡,它就是“未解锁”,不肯给顾青山一丁点的提示,就差在封面上写着: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破炒不爆响当当的一粒铜豌豆。 久而久之,顾青山也懒得搭理他了,谁知道今天它怎么回事突然发疯,大概是跟卡塞尔学院有关? 顾青山召唤出系统来,之前一直显示未解锁的系统如今正在初始化。 “欢迎使用救世系统。” 顾青山原本饶有兴趣的脸上浮出几道黑线,这个名字怎么这么中二? “救世?救什么世?”他皱起了眉头。 “太阳沉入地平线,黑王死在王座上,他的羽翼垂下,上面挂满逆臣的尸体;龙血染红大地,流进冰海,灌进青铜柱。那一日,权柄重归于神,所有逆者都死去,天地间只剩下神与神。” “谜语人是吧。”顾青山看着眼前的初始化界面上的......应该算是“开屏广告”,眉头又皱的深了几分。 根据系统给出的描述,未来应该是一个极为残酷的末世,整个地球上的生物大都死绝了,包括人类、龙王和黑王,只剩下两个“神”。 对于这样的结果顾青山毫不意外,按照《龙族》的折腾劲,最后不把世界用顶级言灵犁一遍那真是太对不起各位能搞事的老龙和小龙人了。 “关键在于,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你不会觉得多一个我,整个世界就能不同吧?”龙族几千年的谋划,人类几百年的发展,最后整个世界只剩下两个神,这种必死结局连秘党与黑王都无法修改,更何况顾青山一个小小的混血种。 在他眼中,系统所谓的“救世”目标就是一个黑心老板给员工画了一张看得见摸不着的大饼,说:“嘿!少年你知道么?你能够拯救世界,对!就是你!”可是顾青山又不是恺撒那种中二少年,不会举起手臂高呼:“没错,我就是天生的屠龙勇士!我要为了屠龙事业而付出一切!” 顾青山只会冷眼旁观,毕竟对于他来说,这里只是一个书中世界,顾青山没有任何归属感——这里没有他的亲人,没有他的朋友,对于世界末日他没有任何惧怕。 拜托,到时候是大家一起死,谁也别想独活。 【任务一:加入卡塞尔】 【任务奖励:可调节血统】 【任务完成度:0%】 这么看来,这个系统还是有着可用之处的。 顾青山并不打算当所谓的“救世主”,但是单纯把系统看做所谓的“工具人”,还是蛮香的。 至于卡塞尔学院,即便没有系统,自己也是要去的。 拆开大信封,果然是一只纯黑的n96手机,这只采用symbian 9.3操作系统、16gb内存、后置500万像素、2.8英寸屏幕的手机在顾青山的大手中显得格外小巧。 用惯了前世的大屏智能手机,还是很难适应这种滑盖手机。 名片夹中只有一位联系人,古德里安教授。 顾青山将电话号码抄下来,存进了自己的手机里。然后立马将n96关机,准备明天就把这手机丢了。 鬼知道这部手机是不是装备部出品的,说不定这部手机兼备打火、照明、监听、暗杀、定位等功能,对了如果是装备部出品,那一定少不了爆炸。 从沙发上起身,意识到自己还满身臭汗,顾青山放下手机,直奔浴室。 浴室水汽氤氲,顾青山正打着沐浴露,渐渐的,水汽蒸腾,湿度上升。 顾青山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空气中相对湿度也已然达到了100%,。 不对劲! 自己洗澡明明用的是温水,可现在这浴室却已经要变成桑拿房了,水汽浓郁到朦胧视线,凝结在一起,竟在浴室里下起了毛毛雨。 透过雾气,顾青山看见了镜子中那几近凝实的身影,八条腿的骏马口鼻中喷吐着雷霆,浑身金色的鳞片在不同的角度反射出不同的金光。 马上的神只穿着暗金色的甲胄,身披蓝色风氅,巨大的身影周围腾起红色的火焰,蒸腾着浴室中的水滴,翻起阵阵白雾。白雾从浴室涌入镜中,再从镜中传回浴室,若隐若现间那身影离顾青山更近了。 银色的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嘴孔和眼孔下是熔岩一般的金色。 顾青山知道这该死的是什么东西了。 传说中手持永恒之枪gungnir,骑着八足马sleipnir的众神之王——奥丁。 第6章 人间岁月堂堂去(下) 见鬼,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浴室? 他不是最想杀掉诺诺么?自己连龙族血统都还没有呢...... 马上那道身影缓缓举起手来,他提着一杆弯曲的长枪,这把用世界树树枝制造的武器代表着命运,裹挟着百发百中的规则之力——它可以击穿它击中的任何东西,然后自行飞回主人手中。 浴室里的水汽越来越重了,不知道是香薰的味道还是因为奥丁的缘故,顾青山的鼻子闻到了雨天的味道。这是一种应当怎样描述的味道呢?可能是臭氧味,也有可能是土臭素的味道,总之不难闻。 但在今天,它是近似死亡的味道。 顾青山清楚的看到奥丁举起的手臂,充满张力的胳膊向后弯曲,像一张拉满的硬弓。冈格尼尔还未瞄准,强烈的威压就已铺天盖地向他袭来。那是向神灵觐见时人类该有的臣服,是自太古时代便隐藏在血脉之中的压制,是无法反驳的命运。 “虽然如此,但是,你算什么东西?” 顾青山半跪在地上,赤裸的皮肤因为抵抗巨大的威压而胀得发红,每一寸肌肉都充血涨大,额头上青筋凸起,汗如雨下,混合着浴室中越来越大的雨点从紧实的身躯上流下,为炙热的皮肤降温。 他始终不肯跪下,不肯向眼前这位神灵屈服。 【警告:您现在处于极度危险状态,请保护好自己】 系统适时地发出温馨提示。 “他妈的我都要死了你告诉我要保护好自己?我要是能保护好自己我还能处在危险状态?”顾青山怒骂,“保护好自己是要给奥丁留个完整点的尸体,好让他把我做成木乃伊放进英灵殿里吗?” 察觉到了自己的漏洞,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顾青山快要撑不住被压倒在地然后等待着被昆古尼尔一枪穿透心脏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为您解锁试用言灵:noglues,言灵使用期间敌人无法施行魔法,时限3秒】 才3秒你他妈的要扣死啊?想让老子拯救世界,又只给三秒的言灵。既然你只给三秒,还不舍得给我开无敌的power overwhelming。只能打断对方3秒施法时间?拜托,这连“3秒真男人”都算不上。 “noglues!”虽然心里这么想的,但生死关头,身体却很诚实,咒语脱口而出,再不喊就真的来不及了—— 昆古尼尔最大的特征就是“绝对命中”,一旦它瞄准了目标,那么在它脱手的那一刻,目标就已经宣告死亡了,没有人能逃得过命运的审判,那是规则。 咒语说出的瞬间,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空气中蒸腾的水汽和凝结的悬浮液滴违反物理规则停在了原地,整个世界变得无比寂寥,顾青山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血液冲刷血管壁而发出的簌簌声。 这是一种规则和另一种规则的对抗。 镜中奥丁的手刚刚举起,昆古尼尔还没能成功锁定顾青山。刹那间,奥丁面具下的光芒弱了下来,周遭火焰停止了跳动,但没有熄灭,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形式固定在了原地。 就现在! 顾青山抄起一旁的无火香薰,用尽毕生所有力气和准头将这个磨砂玻璃瓶朝着镜子扔去,浅蓝色的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不甚优美的抛物线,狠狠的落在镜子中间。 “去nmd!” 镜子应声而碎,言灵的最后一秒,顾青山看见镜中的奥丁随着镜子的裂纹而散开,他脚下的八足骏马想要冲破镜子来到人间,巨大的马蹄裹挟着泥土与雷霆高高扬起。 “哗——”,镜子碎片从墙上落下,砸在洗手台上,变成更小的碎片散落在地,露出后面通过银镜反应镀上去的银层。香薰瓶子倒是完好无恙,里面的液体流了一地,浴室里充斥着浓烈的味道。 强大的威压逐渐消失,浴室的温度和湿度都在快速下降,顾青山瘫坐在浴室的地面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坚实的胸膛起起伏伏。 “奥丁......” “这肯定是个骗子搞的!”婶婶一巴掌拍在信封上,斩钉截铁。 “哪个骗子会花这样的本钱?”叔叔抚摸着崭新的n96,在上面不断印下自己的指纹。“水货都得卖4000,行价超5000的东西拿来行骗?” 叔叔对于这样高级的东西向来是非常喜欢的,路明非不止一次听到叔叔在婶婶面前有意无意谈起这款让他非常喜欢的“高档货”,但婶婶总是坚定地对他说:no! “什么卡塞尔大学?一定是骗钱的!还说什么和芝加哥大学是联谊学院,这种名校的联谊学院连美国人自己申请都费劲!”路鸣泽难得关心起哥哥的未来。 路明非从沙发上起身,回到了房间,谁也没能发现事件的主角已经离场。 对于路明非而言,此前十多年的生活像是一桶没加任何调料包的泡面,寡淡、无味且廉价,没多少人愿意往桶里看一眼。如果没有意外,这桶泡面最后将会被泡得肿胀、软烂,就像是他废柴的人生一样。 但是现在,一封来自美国的信让他一潭死水的人生发生了点波折,这桶方便面里被人投下了一包粉料。 虽然不知道粉料是什么味道的,或许是好吃的红烧牛肉味,或者是辛辣的麻辣牛肉味,又或者是什么猎奇的臭豆腐榴莲味,但是总归是有人问津了。 客厅里的三人还在争吵那张录取通知书的真假,婶婶和路鸣泽颇受打击,衰了十几年的路明非怎么就忽然支棱起来、拿到这种顶尖大学的邀请呢?这是踩到什么样的狗屎才有这样的运气? 路明非打开电脑,登上qq,一个大脸猫头像跳闪起来,名字是“诺诺”。 “切一盘?”对方问道。路明非不记得什么时候加过这个人了,不过他从不拒绝别人的邀请,原本加他的人就很少。 “好啊。”漫不经心地回答。 路明非还是用红点操作,有点心不在焉。他心里还想着留学的事情,况且对面看起来是一个女孩。 就在他走神的瞬间,派出去探路的工蜂就被对方用两条小狗埋伏了。 “靠。”路明非压着声音小声叫道。虽然这点损失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是这个巧妙地小圈套让路明非意识到,对面绝不是想象中的菜鸟女生,而是一个高手。 路明非不敢再疏忽,接上了鼠标。 从打星际以来,路明非第一次遭遇这么强的对手,往常他的对手差不多都是老唐那种拿红点操作都能赢的菜鸡水货。衰仔虽然在现实里衰了这么多年,但在游戏里还真没衰过。 丽晶酒店 “诺玛,帮帮我。”诺诺的手在键盘上飞快的舞动。 “需要我完全接管您的操作吗?” “不用,和我一起打,我们两个控制一家。” “好的。” 超级计算机用来打星际争霸有点大炮打蚊子的嫌疑。 这一丁点算力对于诺玛来说就像是吃饭时偶尔掉出的米粒,但这粒米对于一只小蚂蚁来说已经是个庞然大物了。如果叫施耐德教授看见诺诺正在用诺玛进行作弊打游戏,他一定会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对方正在把主基地升到三级。”诺玛的沉稳的女声响起,对于诺玛来说,网络世界少有秘密,只要她想,没有赢不下来的游戏。 诺诺看到路明非又在外面补了一队刺蛇和三只潜伏者,根据诺玛的提示,这只是他的虚张声势,路明非只有那么些兵,他把全部资源都消耗在升级上了。 “你在升三级基地。”诺诺选择将操作完全交给诺玛,自己则是敲下一行字,发送。 对面,路明非愣住了。 “你退吧,我这里有四队刺蛇四队狗,全部升到二级攻防。”诺诺接着打字。 此时,路明非正在升级的三级基地外,诺玛操控的诺诺大兵压境,一旦进攻,就是摧枯拉朽般的大胜。 进度条就要到头了,但是路明非只能打出“gg”。 他退出游戏,回到qq界面,对诺诺说,“佩服!” 诺诺看了看电脑,留了一个咧着满嘴大牙狂笑的表情,下线了。 “顾青山在干嘛?”诺诺问着诺玛。 “抱歉,他没有开电脑。”诺玛回道。 第7章 劝君快上青云路(上) 对于顾青山来说,09年的生活实在是太枯燥乏味了。 这一年奥观海入住白宫实行新政,中国迎来了六十年国庆,朝核问题愈加严峻;这一年网易刚刚从暴雪手中拿到《魔兽世界》的代理权,《剑三》公测;这一年末《阿凡达》会在北美上映,电视剧《仙剑奇侠传》爆红,捧红了后来的一众一线男女明星;这一年,一个叫做徐逸的人,创建了一个小网站,名叫bilibili。 这些新闻、娱乐,顾青山该看的早就看过了,已经不再新鲜。 除了这个原因,顾青山也在有意控制自己的上网时间,有诺玛这个超级监控在,自己的一切网络行为都近乎赤裸,她甚至能从你喜欢看的片中推测出你喜欢的妞的三围。既然守不住秘密,那干脆不给诺玛留监控的余地。 三公里外,路明非正和远在美国的老唐视频通话,研究怎么才能面试成功。 “来!别废话,跟我练!the great facult is the key reason,and your college have very good research atmosphere…” “the great faculty is the key reason,and your college have very good research atmosphere…”路明非一个发音一个发音跟着学习。 深夜,路鸣泽翻了个身,听见背后路明非还在小声地背着面试词,嘟哝了一句什么,然后用被子蒙住了头。 远处cbd的灯光都已经熄灭,只剩月亮挂在天上陪着这盏小夜灯。 第三天早晨,丽晶酒店 顾青山从出租车上下来——门口有侍者为他拉开车门。 对于普通人来说,在眼前的这家豪华五星级连锁酒店住一晚可能就要花掉半个月的工资,门口停着的豪车好像车展。 推开酒店的玻璃大门,自然有穿着高跟鞋和职业套裙的服务员为顾青山领路。酒店里飘着的香薰是茉莉、白麝香和雪松混在一起的味道,细腻而又不会让人感觉到甜腻,很安神。 电梯停在了行政层,门打开,顾青山踩在软得好像要陷进去的地毯上,眼前会议厅外摆着18把椅子。此时人还不多,只坐着寥寥几个,大多是熟面孔,都是在一个考场考过试的。 顾青山随意选了一张椅子坐下,不多时,赵孟华、柳淼淼和苏晓樯也都陆续到来。陈雯雯来的稍微迟一些,她看见顾青山左右两侧都没有坐人,便若无其事地走到顾青山的左侧坐下。 陈雯雯今天明显是仔细搭配了衣服,深蓝色的套裙来自givenchy,点缀着白色的蕾丝边袜子和平底黑皮鞋,扎一条白色领巾,头上的发卡换成了珍珠贝的,像是电视上那些英伦贵族子弟的校服。 倒是小天女今天决定走温柔挂,她穿着一件奶白色衬衫,外面套一件法式短款复古马甲,下身是一条与马甲同色的裙子,显得慵懒而优雅。 “hello,你来多久了?”一向沉着冷静的陈雯雯在座位上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辗转反侧——她想和顾青山说话,却又不好意思主动张口。她平时给顾青山传话都要靠路明非的,如今路明非不在,简直难为死她了。 “没多久,你来的不晚,这不还有人没到么?”顾青山指了指旁边空出来的座椅,又看了眼表,还差三分钟就要面试了,怎么路明非还不来? 说曹操,曹操到。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一张顶着鸡窝头红着眼的衰脸出现在大家的面前,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昭告天下这家伙昨天晚上几乎没睡。 “路明非?”几乎所有认识他的人都惊叫出声。 “啊哈......我也是来,额......面试的。”他举了举手里皱皱巴巴的邀请信,又快速扯了扯不大合身的西服,快步走向最后一张椅子,恰好就在顾青山的右面。 “早啊!”顾青山自然的和路明非打着招呼。 “啊?早啊!”路明非有点懵,怎么老大对于自己也接到邀请这件事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好好准备!”顾青山饱含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说完,又低下了头,好像是在发呆。 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眼前展着系统界面: 【任务一:加入卡塞尔】 【任务奖励:可调节血统】 【任务完成度:25%】 看来,这个进度条是根据事件的完成度进行的。 “啊,好的......”路明非连连点头,直到服务员拿着牛奶和牛角包过来,才缓过神来。没吃早饭的他一边啃着牛角包喝着热牛奶,一边感慨资本主义的奢侈腐败。有钱真好啊,他心里想着。 看着顾青山从发呆的状态中脱离,路明非凑上去小声的问:“老大,你知道这卡塞尔学院什么来头不?” “路明非,别出声了,考官来了,就在里面。”陈雯雯探出头,越过顾青山,捂着嘴和路明非说着。随后头收回去的时候快速地瞄了一眼顾青山。 衰仔这时候才注意到陈雯雯今天格外光彩夺目。看了看陈雯雯,路明非的心中冒出一个想法:要是陈雯雯也去美国的话,自己岂不是又可以和陈雯雯成为同学了? “你准备好了么?”路明非眉开眼笑回问道,露出贱兮兮的表情。 陈雯雯想说什么,看看中间的顾青山,闭上了嘴没有说话。 “要不你和我换个位置?”顾青山夹在两人中间,有点无奈,只得转头问向路明非。 “不用不用......”路明非连连摇头,在椅子上挺直腰板想要展现良好的精神风貌,可不合身的西服被拉伸到不舒服的角度,路明非不得不将挺直的腰板再次塌下。过了不久,他有点后悔,自己死猪不怕开水烫,厚脸皮应下来和老大换个座位也没关系,反正老大也不喜欢陈雯雯。 要是能和陈雯雯多聊两句多好啊,至少能说句加油呢。 正当沉默的气氛在蔓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吸引了18张椅子上的所有目光。一个瘦高的男人从屋子里走出来,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西装,顾青山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在胸口处用银线绣的半截世界树的标志。 是叶胜么? 他身形流畅,比顾青山想象中的要高大一些,但是看起来非常的温柔优雅,说话的声音也很亲和,难怪酒德亚纪喜欢他。 “柳淼淼,柳淼淼到了么?”听见叶胜操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大家一下子都松了口气。在如此紧张的氛围里,遇到说着自己的母语的考官,总归是能放松一些的。 “到了!”钢琴小美女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是考官叶胜,请随我来!”叶胜带着柳淼淼进到会议室里。柳淼淼落落大方、体态优雅无可挑剔,只是紧紧攥住衣服下摆的手出卖了她的心情。 会议室的门伴随磁吸“咔哒”合上,除了顾青山,剩余十六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 “你们看了卡塞尔学校的官网了么?”赵孟华压低声音和苏晓樯说着话,眼神有意无意向陈雯雯和顾青山那边瞟着。“听说是个名校,好多哈佛的教授都转去那边教书。” “我都没申请就给我发了面试通知。” “名校都是这样,不在乎申请费,只看素质的吧?”赵孟华说。 “只看素质怎么会让这样的混进来了?”苏晓樯斜着眼打量路明非,路明非扭了扭身子,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顾青山没有参与他们的闲谈,他心里明镜似的:卡塞尔学院的招生面试就是个幌子,这里只认血统,而评判标准也只有学院评估和3e考试两个途径。 如果不是混血种,就算是面试过程面出花来也不可能被录取;反之,只要是个混血种,哪怕面试的时候揍了面试官,入学的时候也能收到校长的亲切问候和许多人的特殊关照。当然,大概率是打不过面试官的。 会议厅外八卦的气氛在柳淼淼红着眼眶从会议厅出来的时候戛然而止。柳淼淼没说什么,只是拎起包快步向外走去,面试结果和面试难易程度都已经写在脸上了。 钢琴小美女虽说不比赵孟华口语绝佳,但是从小补习英语的她也绝对不差,这样的“高材生”只坚持了十分钟还不到就“折戟沉沙”于内,大家心里警铃大作,这场面试不大简单啊。 “老大,你不紧张么?”路明非用手肘碰了碰顾青山,顾青山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紧张什么,都定好结果了。 苏晓樯、赵孟华依次进去,又依次满脸失望气愤的走出来。 路明非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跳的厉害,尽管他已经告诉自己躺平就好——连赵孟华、柳淼淼都吃瘪,自己估计八成没戏。但真的快要到他的时候,依旧很紧张。 “陈雯雯。”叶胜说。 “好运啊!”路明非在后面小声为她加油打气。 陈雯雯听后回头,看见顾青山依旧老僧入定一样双手抱胸闭目养神,有些失望。她对路明非点点头,转头踏入了会议室。 陈雯雯坚持了十五分钟才出来。 “怎么样怎么样?”路明非凑上去。 陈雯雯犹豫了一下,刚要说话,就听见叶胜叫道:“路明非。” 路明非一愣,扭头看叶胜对他招手,“路明非,下一个是你。” 顾青山睁开眼睛,看见路明非跟随叶胜进如会议室的身影,那道身影还是一如既往地衰,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场面试意味着什么,又或者在此刻,很少有人能清楚地知晓眼前这个少年在今后会如何改变世界,哪怕是将他从泥中挖出的昂热。 两分钟后,路明非被叶胜送了出来,他耷拉着脑袋,还在为外星人、超能力以及唯物和唯心的问题困扰。一看见拎着包在外面等候的陈雯雯,他的脸色瞬间好了起来,整个人向着陈雯雯小跑过来。 “顾青山。”会议室外只剩最后一人,就是顾青山。他站起来,系上西装的纽扣,整理了一下衣服的褶皱,大踏步地跟随叶胜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内空荡荡的,能够坐得下十几人的会议室里面只有两人,一位是笑容甜美的女孩,穿着卡塞尔学院的女生制服——墨绿色的套裙,上半身也有一个银色的世界树标志,领口塞着玫瑰红的蕾丝领巾。另一人是个头发花白、邋邋遢遢的老头,鼻梁上架一副眼镜,不合身的西装看起来和路明非有一拼。 两人身前摆着中文的姓名牌,分别是酒德亚纪和古德里安。 “难怪古德里安教授那么喜欢路明非。”顾青山在心里暗暗想到,“这两人在生活中简直是一个类型。” 叶胜坐下,现在顾青山面前是三位面试官,按道理还有一位红发巫女,可她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我叫古德里安,是卡塞尔学院的教授,负责今年学校的招生任务,是这次的考官。”古德里安教授从椅子上站起,向顾青山伸出手,顾青山这才发觉,其实古德里安教授的身材是很魁梧的,倒有点屠龙勇士的感觉了。 他连忙从椅子上起身,与古德里安教授握手。 “我叫酒德亚纪,也是这次的考官。”女孩站起身来,以典型日本风向顾青山躬腰行礼。 顾青山不习惯于这种日本鞠躬礼,只得微微点头身子前倾以示敬意。 “我是叶胜,中国人。”叶胜朝顾青山露出微笑。 “你好!” 古德里安教授坐在叶胜和酒德亚纪中间,打开笔记本,看着校长给出的s级评估,再看看眼前坐着的顾青山,他清了清嗓子,用极其标准的普通话说:“那么下面就开始面试了。” “第一个问题,你相信外星人么?” 第8章 劝君快上青云路(中) “第一个问题,你相信外星人么?”古德里安教授眼睛一眨不眨,不打算放过顾青山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但是他失算了,眼前的少年神色如常,完全没有前十七个人眼中所表露出的震惊与不可思议,尤其是那个叫做苏晓樯的女生,就差没直接指着三人的鼻子骂:你们是不是在耍我! 顾青山仔细思索片刻,回道:“相信,我相信外星人是真实存在的。” “为什么呢?”三位面试官不置可否,“为什么觉的会有外星人呢?” 顾青山组织了一下语言: “在整个可观测宇宙中,至少有20%的恒星拥有与地球类似的类地行星,能诞生生命的类地行星保守估计5%。而仅银河系就拥有1000到4000亿颗恒星,那么在银河系中,有机会孕育生命的星球不计其数,地球只是其中一颗平庸得不能再平庸的星球,又怎么会是全宇宙独一无二的生命星球呢?“ “嗯。”古德里安教授点点头,“我多问一句,你知道费米悖论么?” “知道。”顾青山点点头。 费米悖论是诺贝尔奖获得者、物理学家费米提出的,一个有关外星人、星际旅行的科学悖论。 1951年的一天,费米在与别人讨论飞碟及外星人问题时,突然冒出一句:“他们都在哪儿呢?” 理论上讲,人类能用100万年的时间飞往银河系各个星球。而有那么多的星球在地球之前形成,只要上面的外星人比人类早进化100万年,此时他们就应该已经来到地球了——100万年对于地质年代来说并不长,但对技术发展来说已经长到没有边界了。 “费米悖论“表明:如果有外星人,那么进化早于人类的外星人应该已经来到了地球并存在某处。可这与人类至今并未发现任何外星人存在的蛛丝马迹相悖。 顾青山没有想到古德里安教授居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这应该不属于龙族学吧? “你怎么看待费米悖论?” 这对于顾青山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难题。反正已知第一题的答案要往血之哀孤独感上靠,那么这和开卷作答有什么区别? 顾青山整理一下自己的逻辑,回道: “宇宙非常大,地球又位于据银河中心3.3亿光年处,可以说地球处在宇宙的一个不起眼小角落。未必是外星人不进行探索、殖民,也许只是地球的位置太偏僻,外星文明没有必要来这里,就连人口如此密集的地球上不也有许多地方至今无人探索么?另外,在去年一位中国科幻作家出版了一本书,叫做《三体2:黑暗森林》,或许里面提出的理论也可以用来解释费米悖论……” 意识到自己有些跑题,顾青山连忙转变话锋: “总之,在这茫茫的宇宙中,如果地球的进化只是一个意外,那这个意外实在太过于悲哀,人类也太过于孤独。一个人长期闭塞,会想要找另一个人交流,文明也一样,人类不愿承认自己的孤独,哪怕充满风险也要寻找不同的声音,倘若这漫天的繁星中没有一处可以与之交流,那么我们的文明就像是一辈子没有说过话的哑巴。” “你是说,孤独感?” 说了这么一大串,你就听到个孤独感是吧! 顾青山在心里吐槽,脸上却一本正经的回复,“是的,我觉得如果没有其他文明,那对于人类来说是孤独的。” “好的,第二个问题,你相信超能力么?”古德里安又问。 “我相信,我认为超能力是某些基因的表达,我们的身体内有几万个基因,但并不是所有的基因都表达了出来。倘若那些没有表达或者无法表达的基因表现出来,是否会产生一些所谓的超能力性状呢?” “你的意思是超能力也是某种基因的表达?”叶胜插了一嘴。 “是的。”混血种的强悍身体素质和黄金瞳不就是龙族基因的表达么? “那么第三个问题,你觉得人类生存的基础是唯心的,精神和灵魂的,还是唯物的,物质和肉体的?”透过厚厚的眼镜片,古德里安的眼睛炯炯有神。 “从我过去十几年接受的教育上来讲,世界是唯物的,人类的生存基础当然也是唯物的,我们的思想只是物质世界的能动反映。但是,就我自己而言,我认为人类生存的基础既是唯心的,又是唯物的,精神和灵魂、物质和肉体都是世界的基本组成形式......” 等到顾青山胡说八道完,坐在前方的三位面试官都露出谜一样的微笑。 “好的,今天的面试就到此为止,感谢顾同学参与我们的面试。接下来您可以回去等待结果,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日通知您录取结果,请时刻保持电话通畅。” “好的,感谢三位面试官。”顾青山从椅子上站起,扣上西装的纽扣,微微欠身,在叶胜的护送下从会议室中出来。 门口,陈雯雯和路明非仍在等待。 “老大,你出来了!”路明非一个箭步窜上去。 “你不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很不对劲么?”顾青山皱了皱眉头。 路明非没有听明白,倒是陈雯雯在一边捂着嘴巴笑,像是窗外盛开的小白花,笑得路明非眼睛都直了。 “我又不是进去了。” 顾青山一边说着一边向外走,陈雯雯迈着小碎步紧随其后,路明非亦步亦趋跟在陈雯雯身后,三个人呈一条斜线。 叶胜静静地看着前面少年少女离开的身影。 每个人的少年时代大概都会有喜欢的人。只是不知道谁是谁的白月光,谁是谁的朱砂痣,谁又是谁的众里寻他千百度。 “年轻真好啊。”酒德亚纪从会议室出来,站在叶胜的身边,看着前面的三个身影,感慨道。 低头看了看亚纪,她柔顺的头发落在肩上。叶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我们也还年轻呢。” 两人这次来中国协助招生只是顺便,真实目的是要去三峡参加夔门计划。经过数月的“亲密训练”,本就互相有好感的两人只差捅破最后的窗户纸。 如同春天的雨水浇在原野上,自然而然会长出一片郁郁葱葱的草,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样子。 叶胜想着,等到夔门计划结束的时候就向亚纪表白。然后两个人就申请从执行部退出,不再出危险任务。 到那时,找一个风景优美的小城定居,或许在中国的江南,或许在亚纪的家乡,又或者在地中海附近的某座小镇,反正一定要是个适合养老的地方。用奖金和存款买一栋小别墅,养上一两只狗或者猫,孩子不用多。一个就够了,儿子女儿无所谓:儿子像自己,女儿像亚纪...... “想什么呢?”亚纪看着叶胜脸上露出的笑,问道。 “没什么,在想我们毕业后的生活。” 亚纪的脸直接红了,从脖子红到耳根再到脸蛋,这句话背后暗示的意思她还是听得明白的。 “你们干什么呢?”古德里安教授从会议室的门中探出头来,看着并肩站立的两人。 “咳。”叶胜秒变正经脸,调整好表情后,转过身子,“我们在看顾青山和路明非。” “还有陈雯雯。”亚纪补充。 “你们觉得路明非和顾青山怎么样?” 古德里安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脱下不合身的西装。 “顾青山有些出乎意料,很难想象他这种好学生居然是唯心主义者。”叶胜答道——在进入卡塞尔之前,他其实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叶胜和亚纪也不是很理解这些面试问题的意义。 “但是很符合他混血种身份不是么?龙族这种东西本身就带有一定的唯心啊。”古德里安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路明非呢?你们觉得路明非怎么样?”提到路明非,古德里安立即眉飞色舞起来。 “路明非......”叶胜面露难色,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路明非。 “你们不觉得路明非的回答棒极了么?”古德里安教授激动到手舞足蹈,“那个孩子真的太棒了,几乎每一句话都是标准答案,他不愧是s级的学生。” 叶胜和亚纪看着古德里安教授兴奋的样子,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亚纪小心翼翼地说,“可是,教授,这位s级看起来对自己的面试结果不是非常满意啊。” 古德里安教授确实不擅长于察言观色、人情世故,甚至有点单纯的过分。刚刚路明非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走出门,古德里安教授竟然一点也没有观察到? “有么?”古德里安教授皱起眉头,开始在脑海中回放当时的面试场景。“他明明回答的那么好啊——”他挠挠头,不知道怎么回事。 在他看来,路明非放弃作答最后一题就是最好的答案。 “这种问题和配套答案……”叶胜耸肩苦笑,“只有你才会觉得答得好吧?” “要挽回!必须挽回!我来给学生家长打电话!”古德里安教授摸索全身找手机。 —————— 正在健身房里做着日常锻炼的顾青山不知道此刻路明非家中正在经历一场怎样的惊天大地震,古德里安教授的一通电话让原本对卡塞尔不抱有希望的叔叔婶婶直接跳了起来。 手机铃声响起,顾青山用搭在一旁的毛巾擦擦手,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古德里安教授,接通电话。 “喂?” “顾青山同学吗?我是古德里安教授,刚刚的面试官!”古德里安教授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像是新闻联播主持人。 “很高兴通知你,你通过了我们的面试,所以——”古德里安看了看一旁的叶胜和酒德亚纪,“你愿意加入卡塞尔学院么?” 不等顾青山回答,古德里安教授赶忙补充道:“我们一致认为你非常适合我们卡塞尔学院,不论是你的过往经历,还是今天的面试,都证明你是卡塞尔学院一直在寻找的人才,卡塞尔学院就缺少你这种真正的英雄!” 叶胜忍不住将脸转到一旁,虽然知道教授你急于完成任务,但是这个语气也太夸张了吧。 “我愿意。” 听筒里传来顾青山的声音。 第9章 劝君快上青云路(下) 我愿意这种回答一般都是用在特定场合的,例如求婚,但是今天用在这里也一点都不违和,古德里安三人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听着顾青山沉静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古德里安连忙追问:“你确定么?” “确定。” 声音转化为电信号,远跨重洋后再被转化为声音,通过专用的电声转换仪器将声波特征绘制成波谱图形,进行声纹签字。 “验证通过,选项开启。顾青山,出生日期1992年06月18日,性别男,编号a.d.0014,阶级‘s’,列入卡塞尔学院名单。数据库访问权限开启,账户开启,选课表生成。我是诺玛,卡塞尔学院秘书,很高兴为您服务,您的机票、护照和签证将在三周之内送达。欢迎,顾青山。”一个沉稳的女音响起在电话中。 从这一刻开始,大量的数据包从卡塞尔的机房中涌出,前往世界的不同角落和互联网的每一处。s级的权限全面对顾青山敞开,无数秘密网关向他开放。 如果将整个混血种世界看作一个大型会所,那么卡塞尔学院s级就是混血种会所中最尊贵的vip。 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再次传来,“声纹签字完成,剩下的事诺玛都会解决好,你等着邮件就行。还有几个纸面的签字需要你落笔,你在家里面是么?我现在让诺诺去你那里一趟。” 挂断电话,顾青山坐在哑铃凳上。召唤出自己的系统,此时系统中【任务完成度】已经来到了75%,刚刚从丽晶酒店出来的时候还是50%。他猜测,很有可能最后的25%是要入学才能完成,至少要坐上前往卡塞尔的“幽灵列车”。 拎起毛巾直奔浴室,他得在诺诺来之前洗个澡。 洗手台上方空荡荡的,没有安装新镜子,顾青山可不想再被奥丁偷袭一回,于是他索性将整个别墅的镜子全部拆下,如今家中已经没有任何镜子了。 刚从浴室中出来,门铃便响起。 看了一眼监控,门口停着一辆红色的法拉利,一旁站着个红发女孩。 看来是诺诺到了。 顾青山随手扯过一件t恤套在身上,略微潮湿的身子让t恤贴合的很好,展现出刚劲的肌肉线条。 “师弟你好啊,身材不错呦~” 诺诺向来荤素不忌,调戏起小师弟更是毫无压力。 “师姐好,请进。”顾青山不搭理她的发疯。 诺诺好奇地看着周围环境,顾青山的别墅在诺玛的调查报告中有所描述,也附上了卫星照片,而诺诺本人在侧写顾青山时也“看到过”这里的景象。但真正踏进别墅内部,诺诺还是感到新奇。 她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总会干一些无聊的事情,也会做一些让人猜不透的举动,是无拘无束的魔女。但是面对眼前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师弟,她的心中没来由地有些不安,这种不安不能说是惧怕,只是顾青山身上有着凯撒和楚子航都不具备的神秘感与压迫感。 这不是说凯撒与楚子航身上缺乏神秘感,谁都有秘密,有些秘密甚至连本人都不甚清楚原委。 可顾青山不一样,你远望他的时候,他就是一个清清白白玉树临风的帅哥;若你想仔细往里看,却只能望见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诺诺看着顾青山坚实的背影逐渐远去,很快又回到了无法无天的魔女形象上,她要求自己不能踩到砖缝,一路跳进别墅里。 “坐吧,喝点什么?可乐还是咖啡或者茶?” “可乐吧。” 顾青山拉开冰箱的门,拿出一罐冰镇可乐,扔给诺诺。 诺诺趁机瞄了一眼冰箱里面,竟然屯了不少饮料。 “你居然喝可乐?” “可乐这么好喝,我为什么不喝?” “我以为自律的人,尤其像你这样在意身材的人都不喝可乐的。”诺诺吐了吐舌头。 “自律是为了过更好的生活,而不是为了放弃享乐,如果这辈子什么乐趣都没有,那岂不是白活了?” “我还以为你是楚子航那样的人呢,看来不是。哦,楚子航你认识吧?你应该和他挺熟的。” “认识,说说师兄是哪样的人?” “我说完你不会要去告状吧?”诺诺做出夸张的表情。 “你还怕我告状?”顾青山眉毛一挑。 “不怕,但要是被别人知道了,闹得沸沸扬扬的,大家会认为我们学生会很小心眼,为了拉拢新生在背后诋毁对手。你应该还不知道,我是学生会的,你师兄楚子航是狮心会的,我们两个社团之间是竞争关系。” “无所谓,所以师兄是什么样的人?”顾青山打开汽水,“嗤——”丰盈的气泡从中冒出,积压已久的二氧化碳鱼贯而出,从封闭的暗室涌向广阔的天地。 “楚子航么......”诺诺想起那张冰块脸,一遍嘬着冰凉的可乐,一遍思索着。 “他是一个很可怕的人,不是说能力有多可怕,虽然他的血统算得上顶级。我所说的可怕是指他的性格,他极其自律,简直像是中世纪的苦行僧。他好像有个目标,能看出来他一直在为实现那个目标而不断变强,在此期间即使付出生命代价也在所不惜。” “你就不一样了,虽然你也很自律,但是能看得出来你并没有那种万死不辞的目标。”诺诺的脚一翘一翘的。 顾青山笑笑,“那路明非呢?” “啊!我还要去接路明非一家呢”,说到这里,诺诺有些懊恼,她这才想起来古德里安教授一共交给了她两份工作,一份是给顾青山签字,第二份则是去接衰仔,“古德里安教授让我把路明非连带他的叔叔婶婶接去酒店面谈。” “路明非嘛,他就是一个衰小孩,很没用的衰小孩,我也不知道学院为什么会那么重视他。”诺诺耸耸肩,从包中掏出文件。 顾青山接过,无非是保密协议以及奖学金规则文件,他刷刷刷签上名字,交还给诺诺。 “对了,你好像和路明非挺熟,你知道怎么让他接受卡塞尔学院的录取么?” “他喜欢陈雯雯,你们要是有办法让陈雯雯也加入卡塞尔,他肯定屁颠屁颠的答应,哪怕不给他奖学金。” “这个不行,学院只打算录取你们两人,看来只能从陈雯雯下手了。“诺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柔软的身子向后弯曲,饱满的胸脯勾勒出高耸的峰峦。 “陈雯雯喜欢你,你要不要答应陈雯雯,好让路明非死了这条心?”红发巫女朝着顾青山挤眉弄眼。 “我不喜欢陈雯雯。” 诺诺撇了撇嘴,“那我走了,还要去路明非那里呢,我真是个苦命的丫鬟。” 顾青山看着开远的红色法拉利,像是一团火焰,只是不知道这次是否能点燃路明非。 —————— 等到路明非和叔叔婶婶外加不要钱的路鸣泽从丽晶酒店出来,一家人才感受到什么叫做恍若隔世。 且不说古德里安教授好说歹说的央求路明非加入卡塞尔,开出各种诱人的条件,就说这精致的下午茶就绝对不是这个家庭能消费的起的。 从咸点到甜点,路明非没有几个能叫的出名字的。只是知道西瓜很甜,鱼子酱有点咸,还有那种在口中很绵软一抿就化的小蛋糕,一股很浓郁香甜的芝士味,点缀着金箔的慕斯,各式各样的塔,至于更高端的黑松露巴拉巴拉、法式鹅肝巴拉巴拉路明非是记不清的。 咖啡来自哥斯尼达黎加塔拉珠的拉米塔庄园,听说是蜜处理的。穿着考究的侍者当着众人的面用手磨将咖啡豆磨成粉末,然后提起好看的壶把93摄氏度的水注入精致的手冲杯,清澈的咖啡液从手冲杯底滤出,流进造型别致的分享壶。 路明非只喝了一口就没有再喝了,又酸又苦,和雀巢速溶咖啡根本不是一个味道,简直比自己的命还苦。 很久以后,在恺撒的熏陶下他才知道了什么是水洗、日晒、湿刨、蜜处理,知道了哥斯达黎加、埃塞、巴西、印尼的咖啡有什么区别,但他依旧忘不了在丽晶酒店第一次喝手冲咖啡的感觉。 不是这里的咖啡太难喝,而是路明非第一次感受到了s级血统带给自己的阶级跃升和特权,还有衰仔以前从未感受到的,一种叫做重视的东西。 “你在犹豫什么,非得人家用八抬大轿来请你吗?难不成你还想去哈佛?”婶婶大声质问路明非。 路明非扭扭身子,他想说要是能去哈佛也挺好的,但看到婶婶面色不虞,还是没说出口。 溜回房间,叔叔婶婶和路鸣泽在客厅说些什么,他完全不在意。 等路明泽回到房间的时候,看见路明非正窝在电脑前,不知道和谁聊着天。他此刻红光满面,精神振奋,看起来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神经病”,路明泽小声嘟噜着。 这么好的机会,却不好好珍惜,脑子里净是一些不着边的幻想。在仕兰中学,谁不知道路明非喜欢陈雯雯啊?也只有这个傻子觉得自己隐藏的挺好的。 另一边,刚给路明非打完鸡血的诺诺喝了一口咖啡,电脑上另一对话框中弹出一条消息,显示id是“索尼克”。 “你疯了?教s级如何谈恋爱?” 第10章 他日云霄万里人(上) “你在干什么?教s级如何谈恋爱?如果他为了爱情放弃卡塞尔之门,校长会疯掉的。” “放心,逗他玩而已。你不会真的以为那个女孩会喜欢他吧,拜托,又不是所有人都是你恺撒,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有姑娘来倒贴。路明非就算摆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陈雯雯也不会高看他一眼的!” “你能更没有道德一点么?” “不能了”,诺诺耸耸肩。 “你觉得我们有把握把他俩都收入囊中么?”索尼克问道。 “路明非或许可以,但顾青山说不准,他太有主意了,况且他跟楚子航很熟。” 诺诺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补充,“但是也未必全无可能,他的生活理念和狮心会还是有很大差别的,他不是一个纯粹的苦行僧。” “尽量争取把他们两个都拉进学生会,我们需要人才,如果我们有两个s级,那绝对可以压狮心会一头。” “劝你别抱有太大希望。”诺诺回道。 “诺诺。”叶胜从外面推门探头进来,“古德里安教授叫你过来一起讨论。” 坐在沙发上,看着诺玛刚刚发来的几份文件,诺诺不得不接受,招收最后一个s级的重任会落在自己的肩上。 “你们真的都要走了?” “是的,俄罗斯有一个血统非常好的候选人,我必须赶快飞去为她办理入学事项。叶胜和亚纪要去参加‘夔门计划’,那边将时间提前了,曼斯教授正在催他们俩,所以路明非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好吧,听起来像白帝城托孤,那怎么处理路明非?”诺诺看看古德里安教授,“要是他像顾青山一样爽快就好了。” 古德里安教授挠挠头,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路明非,但总归是要将路明非弄到卡塞尔学院的,不管是什么手段。 “哪怕是绑,你也要把他绑架到美国去。” 诺诺点点头。 “对了,你可以寻求顾青山的帮助,他不是和路明非关系很不错么?” —————— “老大,文学社最后一次活动你要参加么?陈雯雯说要去电影院包个厅看《机器人总动员》。”顾青山拿起手机,看到路明非发来的短信。 只看文字,他都能联想到衰仔那张贱贱的脸。 也许、应该、大概他此时还在筹划如何在电影院向陈雯雯表白。 “去。”顾青山的回复言简意赅。 “老大去诶。”另一边,路明非像是狗腿子一样跟陈雯雯汇报顾青山的情况。 顾青山平时不讨厌社交,但是乱七八糟的聚会他也不常参加——如果每一个邀请他的party他都去,那真是要一天到晚聚会如上班。事实上,文学社内部的活动顾青山也很少参加,他对那种晦涩难懂、伤春悲秋的情情爱爱不是很感兴趣,偏偏陈雯雯挑选的书都是这样的。 这次不一样,这次的聚会非常重要。主角不是他,而是某位衰仔。 “那老大,你给个地址我去找你?我们要收钱。” “好。”顾青山将地址发给路明非。 门铃响起,这座别墅小院难得又来了一位访客,平时除了偶尔的家政服务,没人会来拜访这里。 顾青山打开门,看见衰仔一个人站在门口。 “陈雯雯没和你一起来?”顾青山有点疑惑,明明是陈雯雯和路明非一起去收钱,为什么现在只有路明非一个人? “啊?陈雯雯她说脚疼,就先回去了。”路明非挠挠头,“怎么,老大你重色轻友?对我一个人来不满意是么?”路明非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看得出来,和女神走了一路,衰仔的心情还是蛮不错的。 “少来这一套,进来吧。” “我就来收个钱的,老大,你直接给我就行了,我就不进去了吧。” 嘴巴上是这样说的,路明非的眼睛还是忍不住的往里面乱瞄——这可是顾青山的家啊,“此獠当诛榜”第一的家。此前一直没有人来过,自己算是第一个吧。 “进来吧。”这种跑遍全城收钱的活就是个苦差事、烂差事,偏偏衰仔还甘之如饴,把它当做神圣的使命——只要是陈雯雯交给他的任务,他都会想方设法尽心尽力去完成。 “那我就,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路明非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冒出一句成语,也不知道用在这里合不合适。 “哇,老大,你家好大啊!”路明非就像是没见过市面的土包子一样,看到花园要感慨一下,看到三层别墅要感慨一下,看到后面的泳池也要感慨一下。“我是第一个来参观的么?” “前两天诺诺来过。”顾青山打开冰箱,从中拿出两罐可乐,扔给路明非一罐。 “诺诺?!”路明非一下子就想起了刚刚在路上,捉弄自己的红发魔女。她在陈雯雯面前胡说八道,说是自己的师姐,其实根本不是!还敲诈了自己一根冰激凌。 “老大,你是不是答应了卡塞尔的邀请啊?”想起诺诺和自己透露的消息,路明非问。 “是的。”顾青山看着路明非的手不断扣着易拉罐的拉环,最后将拉环扯断。 路明非尴尬的看着顾青山。 “我再给你拿一罐吧。你呢?你不打算去卡塞尔?” “我,我还没想好......”路明非底气有些不足。 “你还在考虑什么呢?什么让你下不定决心,陈雯雯?” 路明非听见陈雯雯的名字后猛然抬头,顾青山就站在他的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后窗射来的阳光,投下一片阴翳,路明非就在这阴翳中。 喜欢陈雯雯一直是路明非心里的秘密。但是现在,一个两个的,诺诺、顾青山好像都能看穿,轻而易举就将自己的秘密从最深处挖出来,然后拿到阳光下暴晒。 可是,可是路明非还没做好准备,虽然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喜欢陈雯雯,但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在所有人的面前喊出“我爱陈雯雯”。 他不像小天女,苏晓樯喜欢赵孟华是大大方方光明磊落的喜欢。她敢在全班聚餐的时候站起来,然后说这顿饭看在赵孟华的面子上她请了,这时候大家就会起哄,赵孟华的小弟起哄最甚,倒是赵孟华坐在位置上,红扑扑的脸上有些尴尬。 赵孟华喜欢陈雯雯,路明非知道。 自己也喜欢陈雯雯,竞争对手有些强劲,可路明非还是想要争一争,说不定,说不定陈雯雯喜欢自己呢?路明非想到这里有些沮丧,他觉得自己没戏,但他仍然想要试一试。 大概跟陈雯雯表白会花光自己所有的勇气吧,路明非想着。 “老大,你觉得我有机会么?” 顾青山居高临下地看着路明非,此时的路明非像一只小狗,淋了大雨,被打湿了毛,看起来怪可怜的。 这只小狗在一次又一次的被丢弃中变得遍体鳞伤,只要谁愿意丢给他块骨头,哪怕是块没什么肉的骨头,他都会死心塌地跟着对方,一辈子不离不弃那种。 顾青山想说些什么,他知道路明非此时很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但是顾青山说不出口,他嘴唇动了动,脑中想着措辞。 陈雯雯不喜欢路明非,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也只有路明非这个傻子不明白:不是所有的真心都能打动公主,公主喜欢青蛙是因为青蛙原本就是王子,但对一只普通的癞蛤蟆公主只会吓得跳到王子身上说,亲爱的快把这恶心的东西赶走。 “好了,老大你别说了!”路明非一下子又从那个惨兮兮的小狗变成了贱贱的逗比,他用夸张的语调打断了顾青山接下来想说的话。 只要不说出来,就还有希望。 “我不能跟你保证将来和结果会怎么样,但总要做了才不后悔。至少在未来要死的那天,你不会躺在床上满脸遗憾的跟别人说:我当时怎样怎样就好了,然后抱憾终身地死去。”顾青山坐下,坐到路明非的身边。 “老大你想的够远的诶,我还没高考,你就想到我死的那天了。” “行了,钱拿上,你该走了。” “老大你是要赶我走了是吧?” “那你留在这儿吧,我用变声器给你叔叔婶婶打电话,说你今晚不回去了。” “哇!老大你好狠!” 衰仔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顾青山突然有一刻觉得,像路明非这样有个目标也挺好的。 第11章 他日云霄万里人(中) 就在路明非来之前的二十分钟,顾青山接到了一通电话,是诺诺打来的。 “喂,你在干嘛?” “什么事情?”顾青山正在书房看书。 “没事情就不能找你了么?师姐关心关心师弟不过分吧?” “那我收到了师姐的关心了,真心感谢。”顾青山的声音平淡到诺诺想要冲到他家里和他线下快打。 “路明非还没有答应我们的邀请。” “哦,所以呢?”顾青山很想说无所谓,反正你会开着法拉利带着奢侈品店员去给路明非撑场子,自己还等着吃瓜看热闹呢。 “古德里安教授让你帮帮忙。”有机会扯虎皮做大旗,诺诺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平时三分的事情她能说成七分,这时候七分的东西当然要说成十分。 “我还没入学呢,能帮什么忙?” “反正你看着办。另外你好像对路明非能入学一点也不感到惊奇?” “我干嘛要惊奇?” “喂,我知道路明非被卡塞尔追着要录取的时候都感觉不可思议,你怎么这么平静?” “你们肯定是想录取路明非的,不然给他发邀请函干什么?就像是一些商业大片,每一秒镜头都在烧钱,镜头给到的一定是有用的人物,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中心主旨服务,没有导演会对着流浪汉拍长达十分钟的特写。 如果你们的目标不是路明非,那你们完全不可能邀请他。当一个导演将镜头给到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身上,观众就会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最终的大boss。” 诺诺坐在行政层总统套房的书桌前,屁股下是符合人体工学的转椅,她用脚轻轻划着地面,转了两圈,最终面向窗外。 丽晶酒店是cbd中最高的几座建筑之一,而总统套房在丽晶酒店的23层。坐在这里,在天气晴朗的时候可以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到cbd的全景,以及远处贯穿城市的高架桥。 “你很聪明嘛。”诺诺皱起好看的鼻子。 “还有什么事情么?” “没了,不过我相信你肯定会帮路明非的。”诺诺快速的对着话筒说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听着电话中传来的忙音,顾青山有点无语。 放下手机,顾青山继续看书,不一会儿,路明非的短信就来了。 —————— 万达影城的卫生间里。 路明非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路明非,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凶狠一点,因为今天晚上准备的致辞——准确来说应该说是表白词,非常的有硬汉感,至少路明非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已经是破釜沉舟的时刻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锐利,“路明非你是最棒的!” “路明非你在干什么?”赵孟华走进卫生间。 “没,没干嘛,脸上不舒服,我看看怎么回事。”路明非赶紧揉搓着脸,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尴尬。 “衣服,一会儿致辞的时候换上,陈雯雯说致辞的时候要正式一点。”赵孟华将一袋衣服扔给他。 路明非打开提袋,里面是两粒扣的韩版黑色西装,领子很窄。在外人看起来小气巴巴的,但是路明非非常喜欢。 他之前一直央求婶婶给他买一套,可婶婶只是瞥他一眼,说:你要西装做什么?路明非哑口无言。 他看见某本小说中说,男人都应该有一套自己的西装。大概在婶婶的眼里自己还不算是一个男人吧。 他是真没料到陈雯雯会给自己准备衣服,还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小西装。此刻,路明非被幸福冲昏了头脑。 赵孟华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就从卫生间出去了,留下一句;“记得换好。” 路明非急急忙忙的换好了西装,韩版的西装正好适合他这种消瘦的身材,只不过穿上以后显得脑袋大身子小。 “你穿成这样干什么?”一道清冽的声音从侧边响起,把正在欣赏自己“英姿”的路明非吓了一跳。 “老大。”路明非看见顾青山正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自己,手上还拎着一个袋子。 “这是打算转行去马戏团应聘小丑?” “老大,你——”路明非的脸涨得通红。 其实,韩版西服是欧版西服的紧身版,是根据韩国人的身形改良的西装种类,比较适合亚洲人的体型。 但路明非身上的韩版西装明显不是正经的西装,一眼看上去像是在后世网络上的精神小伙,尤其一条又细又窄的黑色领带以不伦不类的手法系在脖子上,更让他显得滑稽可笑。 顾青山皱了皱眉头。 比想象中的还要难搞啊。 “把衣服脱下来。”顾青山命令道。 “老大你想干什么?”路明非紧紧捂住自己干瘪的胸,往后退了好几步。 “老,老老大你居然是这种人,虽然我不反对这样子,但是你你你,但是我不是啊,我真的不搞。” 路明非欲哭无泪,没想到自己今天没倒在陈雯雯的好人卡下,反而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倒在了厕所里。 以顾青山182的体格要是用强,自己哪有还手的余地? 顾青山一脸黑线,他真想把路明非的脑壳打开,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奇葩的脑回路。 “我给你带了西装,脱衣服,换一身西装。” “啊?啊!”路径非看着顾青山从袋子中掏出的西装,有点懵,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两个都给自己送衣服来了。 顾青山给他挑的是一款戗驳领双排扣西装,深棕色的西装和配套的西裤,里面选了一款印花衬衫,看起来没那么正式,再配一条多色大花领带。 帮路明非剪去了衣服固定线和袖口的品牌标,再摘下价签,整个过程路明非就像个提线木偶,让他抬手就抬手,让他放下就放下。 拍拍路明非的肩膀,垫肩将他的肩部撑起,略微修身的双排扣勒出他细瘦的腰部,看起来倒是有点肩宽背阔腰细的感觉了。 还差一双皮鞋,顾青山像是变魔术一般从袋子中又掏出一双德比鞋。 “换上吧。”他将鞋子放在地面上,看着一脸呆滞的路明非说道,“怎么,路少爷还等着我给您提鞋?” “啊,不不不!”路明非一惊,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到,再传到学校论坛上,自己非得被顾青山的小迷妹们扒了皮炖了肉不可,骨头也得拿去喂狗,狗不吃的要磨成渣子当鸡饲料。 “穿的黄袜子啊。”看到路明非破旧的运动鞋中已经磨的快要透明的黄袜子,顾青山摸摸下巴,“没给你准备袜子,好在裤子够长,一会儿别跷二郎腿就行。” 顾青山拍拍手,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李嘉图.m.路,觉得自己还是挺有玩换装游戏的潜质的。 反观路明非就不那么自在了,自从看到衣服上将近5位数的价标,他整个人就僵住了。两只手放也不是,举也不是,放下怕弄脏裤子,举起怕扯坏衣服。 “老大,你怎么知道我的衣服尺寸的?”路明非渐渐的适应了一下这套昂贵的衣服,然后小心翼翼地问。 “从卡塞尔学院那边要来的。” “卡塞尔怎么会有我的身材尺寸?”路明非大惊,“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不会是某个间谍组织打算策反我吧!” 顾青山斟酌了一下话语,“策反你,能干什么呢?浪费一份口粮么?” “老大你......”路明非突然语气一变,“你对我真好,要是今天我的大事做成了,日后必定好好报答你。”路明非双手抱拳,摆出一个不伦不类的手势。 “路明非你死厕所里了啊?” 门外,徐岩岩在大叫。 “走吧。”顾青山示意路明非快出去。 路明非双手狠狠揉了揉脸,然后深吸一口气,“咳咳咳——”。 他被唾沫呛到了。 于是路明非半弯着腰,红着脸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第12章 他日云霄万里人(下) “路明非你哪来的衣服?”赵孟华有些生气。 虽然路明非此刻很滑稽,但这种滑稽产生的原因是他的姿势,而不是外貌和状态,这跟赵孟华预想的完全不同。 赵孟华是要路明非当陪衬的,现在路明非穿着考究,简直要压住自己的风头。 “顾老大给我换的。”路明非挠挠头,完全不知道赵孟华在生什么气,他只是对接下来的表白环节更加期待了。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一看长相二看穿,路明非现在......好吧,路明非虽然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但是衰仔的气质是挥之不去的。 有点像......穿着礼服的猴子? “路明非你穿成这样要结婚啊?”苏晓樯捧着爆米花,坐在座位上大喊,文学社的成员哄笑起来。 路明非的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一旁赵孟华的神色更加不自然了。 这时,顾青山从卫生间出来,电影院里黑的要命,谁也没注意到他手中拎着一个大袋子。他自然地坐在最前面,看着尚且干净的幕布。 “快看,小猪穿西装!” 路明非朝放映厅的入口看去,文学社里的孪生兄弟徐岩岩和徐淼淼出来了,他们身上穿着同样的黑西装,圆鼓鼓的身子挤在西装中,看起来像是两个球。 放映厅中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你们两个也致辞?”路明非有些懵。 “不致辞,我们就是当陪衬的。”徐岩岩说,“群众演员嘛,有工资拿不干白不干。” 路明非朝着下面望去,陈雯雯坐在第三排,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路明非心中敲起了鼓,不知道是战鼓还是退堂鼓,他闭上眼睛,冲了! “哎,路明非你别乱站,你站到那里去。”赵孟华指了指台上一张复印纸,“你就站在那儿,别挡着屏幕。” “什么?” “去站着吧。” 路明非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赵孟华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顾青山坐在下面,看着灯光彻底暗了下去,路明非在台上摩拳擦掌,徐岩岩和徐淼淼也趁机跳上了舞台。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路明非的士气一下子被胖哥俩打断了,就像是魔法师在念咒语的时候突然有人在他耳边问:“你今天天穿得什么颜色的袜子?” “你们上来干什么?” “群众演员,当然是做陪衬喽!” 这时,一道强光打来,“该死,还没到时间呢,还没表白呢,怎么提前放了,白瞎了一盒中华。” 路明非用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台下突然嘘声一片,好像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路明非现在根本睁不开眼睛。 这已经是第二次被打断了,就在魔法师准备重振旗鼓的时候,有人在魔法师耳边大叫:“你牙缝里有韭菜叶!” 路明非勉强适应了眼前的强光,却没听到音乐,他看向身边的屏幕,根本不是放映员大叔答应放的配乐十二分感人的剪切镜头。 在自己左边的荧幕上看到一个巨大的英文字母“l”,再一旁是徐岩岩。 台下还是一片嘘声,路明非忍不住了,跑到距离银幕几米的地方去看。 一行字,“陈雯雯,lve,yu!” 顾青山坐在柔软的座椅上看着路明非在台上窜来窜去,徐岩岩则是拼命地想要拉回路明非,让他维持在l的左边。 赵孟华此时款款上台,举止大方,风度翩翩的绅士的模样,看见这一幕,台下的嘘声更大了。 底下的小弟则“喔——喔——”叫个不停。 赵孟华今天穿了一身的白西装,手里捧着一大捧玫瑰花,大概是众多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一瞬间,路明非明白了。徐岩岩和徐淼淼是两个“o”,他是那个小写的“i”,合起来就是“陈雯雯,i love you。” 路明非第一次在密闭的放映厅感受到了冷,骨子里的冲动和热血一下子凉了,冻得路明非直打哆嗦。 难怪赵孟华要给自己西装,根本不是所谓的“致辞”,自己就是马戏团里的猴子,皮影戏里笨拙的小丑,在饲养员的调教下给大家带来诸多笑料,被当成提线木偶。 路明非的时候腰一点一点弯下去,像是被一寸一寸剃去了脊骨,他的心尖酸酸的,有谁在他心尖上狠狠地掐了一把似的。 赵孟华将手中的花先交给了一旁的小弟,自己则是双手捧住话筒: “今天本该是我们文学社聚会,不过我就是借这个机会,”赵孟华大声说,“我们马上要分开了,我不想后悔,我想跟陈雯雯说……屏幕上都有了……我怎么也要赌一把啊!要不将来分开了,天南海北见不着面儿,我喜欢一个人三年,谁也不知道,那不衰到家了么?” “哇”的一声哭,路明非抬头,看见“小天女”捂着脸跑出去了,和苏晓樯关系好的女生连忙追出去。 此时,路明非倒是觉得自己与苏晓樯同命相怜了。 小天女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喜欢了赵孟华三年,如今赵孟华当着她的面和陈雯雯表白,路明非估摸着苏晓樯一定很难堪。 他又自嘲的笑了笑,自己有什么资格可怜苏晓樯呢?人家是小天女诶,即使没有赵孟华,即使输给了爱情,人家依旧可以去“斯坦福”,小天女说自己爸爸有朋友在那边。 哦。 是“同病相怜”而不是“同命相连”,怪不得教语文的班主任一直说“同命相连”是错的,从来就没有人与人的命是连在一起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境遇。小天女今天回家哭一场明天依旧是一条“好汉”,可自己呢? 路明非想起了那个红发巫女,自己刚刚在卫生间给诺诺打了一个电话,对面传来“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路明非想起诺诺说过的话:“不过……在你成功的时候,卡塞尔学院这条路,对你也就永远封闭!” 还有昨天在天台上的那通电话,“你够狠!陈雯雯长得也就那样嘛。你想清楚,我们卡塞尔学院的门,对每个人最多只开一次。” 现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嘛。 路明非很感谢班主任的“耳提面命”,让自己在最难堪的时候能找到这么多贴切的成语。 可能,自己就注定是个衰仔了,喜欢的姑娘被别人搂在怀里,追着自己跑的大学收起了低声下气,恢复了高傲。他就活该成为一坨婶婶口中扶不上墙的烂泥,在二十年后的同学会上给当初抢了自己心爱姑娘的人点烟敬酒。 路明非蹲在地上,这回没人让他站起来了。大家的目光都在台上“白马王子”身上,还有台下那位王子的“缪斯女神”。今天陈雯雯依旧是一身白,路明非觉得她穿白色最衬气质,像一朵亭亭玉立的小白花。 “女主角!上台!女主角!上台!”赵孟华的小弟拼命叫喊,生怕冷场。他们多虑了,现在整个放映厅里热情似火。 路明非看见“小白花”从座位上站起来,额间的一缕碎发刚好挡住眼睛,让他看不真切表情。 但想来应该是幸福到冒泡,公主都是被王子吻醒的,“小白花”公主大抵也不例外。 陈雯雯走上台,台下出现激动的猴叫。路明非瞥了一眼台下,顾青山坐在位置上,既不哄笑也不热闹,好像这放映厅里的喜怒哀乐和他无关。大概老大就是那种在运动会上也能心无旁骛看《解析几何》的稀有人才吧。 “陈雯雯,你愿意么?” 陈雯雯的眼睛里有一种不一样的情绪在涌动,路明非不知道那是不是一种遗憾,或者是一种愧疚,总之是路明非从没见过的。 “赵孟华,你真的很好......”陈雯雯站在赵孟华的前面,显得有些低矮,于是她抬起头,像是一只眼睛湿漉漉的小鹿,是森林中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精灵。 “但我不能答应你,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陈雯雯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放映厅每一个角落,此时的放映厅里鸦雀无声,不知道谁的爆米花桶被碰倒了,哗啦的一声撒了一地。 路明非有点想笑,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苏晓樯喜欢赵孟华,赵孟华喜欢陈雯雯,陈雯雯又有喜欢的人了。 “你,你喜欢谁?”赵孟华的声音有些颤抖。 从他高一开学第一天就被这个坐在窗边看《情人》的女孩子惊艳到了,那时候他立下目标,一定要在毕业之前把人追到手。 虽然自己之前没有过类似的经验,但周密的计划、金钱铺路、众多小弟当僚机,赵孟华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浪漫的极致,他已经做好和陈雯雯毕业旅游的规划,可他唯独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被陈雯雯拒绝。 陈雯雯的眼睛里写着柔情似水,让人想与她度过如梦佳期。 她将头转向台下,下面第一排正坐着一位穿着巴尔玛肯大衣的男生,他神色平静,好像一个看客,台上发生的事情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一场戏剧。 但显然,身为观众的他没有想到这场大戏居然有互动环节。 “顾青山......”陈雯雯从赵孟华那里拿过话筒,此时赵孟华脆弱得像是一只披着凤凰皮的山鸡,一下子就松开了握紧话筒的爪子。 陈雯雯转向台下,“我......”,她看向顾青山的眼神是路明非和赵孟华从未见过的温柔与渴盼,甚至有点卑微。要是苏晓樯还没跑,她一定会掐着腰大笑:“陈雯雯你也有今天啊!” 湿润的眼眶中流下晶莹的液体,划过女孩不施粉黛的脸庞。 “我喜欢你很久了,可能你也察觉到了,但是我一直没说,我是个女孩子啊,怎么好意思主动开口表白?可就像刚刚赵孟华说的,我们马上要分开了,从此以后天南海北再不相见,我不想再藏着掖着了。顾青山你是自由的风,那你愿意略过我这片为你哗然的山林么? 路明非看到赵孟华的身子微微颤抖,像是要站不稳了。 陈雯雯多有文采,愿意为你哗然的山林,这种话要是写在作文里是会被班主任放在早读课上全班鉴赏的水准。陈雯雯用这样楚楚可怜的语调说出,哪怕再冷的风,也会愿意为这片郁郁葱葱的山林温暖一刻吧? 路明非觉得很讽刺,把苏晓樯、赵孟华、陈雯雯、顾青山几个人随便单拎出一个都是秒杀一片的存在,此时却在这儿玩起了金钩钓鱼[注:一种扑克玩法]。他爱她,她又爱着他,人人都享受了一遍爱而不得的滋味。 那路明非在什么位置上? 这条链上压根就没有路明非的位置,帅哥美女互相追叫郎才女貌、金童玉女,而路明非这样想追女神的属于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路明非觉得腿有点麻,可能是蹲太久了,不知不觉间,身份都变了,从一开始台上的演员变成了台下的观众。 人生如戏嘛! 陈雯雯双手紧紧攥着话筒,等待着顾青山的回答,青葱的手指此时已经捏的发白,她浑然不觉。 整个放映厅都看向顾青山,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回复。 顾青山从座位上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大衣,垂坠感很好的布料像是水一样柔滑,他模特般的身材比例将衣服撑起,比杂志封面上的男星还要好看几分。 顾青山没有看陈雯雯,他锐利的眼神透过舞台上的人群,找到了蹲在幕布旁边的路明非。 嘴唇微张,清冽的声音传遍放映厅,“李嘉图.m.路,你还打算留在这里参加这种聚会么?” 路明非没反应过来,正在吃瓜结果一个瓜皮扣在头顶。只见顾青山迈开长腿,大步跨上台,将路明非从地面上拉起。 “走吧,学院那边的活动等我们很久了,没时间再让你任性了。” 顾青山亲自为路明非整理衣领,路明非只觉得自己的腿在打摆子。 “精神点,挺胸抬头开背。”顾青山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得到的声音说着,“大步往前走。” “老,老大......我腿有点麻。” “......” 无视台上傻站着的赵孟华和陈雯雯,以及下面的文学社成员,顾青山领着路明非穿过众人直直向外走去,这期间他们路过赵孟华小弟,经过陈雯雯的闺蜜,经过放映厅的大叔。 大叔明显还没弄明白此时放映厅里是怎么一回事,那剪辑的视频是放还是不放? 眼睁睁看着求自己办事的小子被带走,大叔觉得自己白嫖了一包烟。 做人要守信。 于是他转身去了放映室,“轰——”放映厅的音响发出一声轰鸣,将所有人震了一跳,音乐声突然大作,银幕上eve带着wall-e突破音障越过天空。 路明非觉得这首音乐和此时是那么的配,忽略性别,老大就是eve,自己就是wall-e,老大把自己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然后带着自己冲向天际。他们身边经过一个又一个的凡人,此时变得特别渺小,就像是在飞机刚升空的时候看地上的房子像火柴盒,看人像蚂蚁。 路明非不知道老大最终会带自己冲向哪里。 但只要有人愿意拉自己一把,哪怕是去闯刀山越火海也没问题啊,路明非想着,身后的音乐也来到尾声。 放映厅的大门打开,一个红发身影抵在门口,穿着恨天高的女孩脸上盛气凌人,光从她后背打来,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和身形。 “欢迎回来,顾青山、路明非!” 第13章 用舍由时,行藏在我(上)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599 gtb fiorano停在影院门口。 “上车”,诺诺嘴唇翕动,用只有两人能能听到的声音说着,“你得摆出一副老子很牛,法拉利算什么,更好的跑车我也只不过拿它当玩具的架势。”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身子有点不属于自己了,非常的僵硬,坐进车里的那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应该往哪里放,这一屁股坐下去就是几十万的真皮座椅啊。 顾青山上了后面的一台保时捷卡宴,两台豪车“噌——”地点火,法拉利如脱缰的野马般蹿出,后面的那台卡宴紧紧跟随。 路明非能感受到一切都不一样了。好像过往的正常生活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往回看,他猜测身后的文学社成员都张大了嘴巴,但是前面是什么,他又看不清。 夜色里,两台车在高架路上奔驰。路明非看向车窗外,一杆又一杆的路灯从身边飞速划过,他从而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坐在法拉利上和一个非常正点的妞谈人生谈理想。城市里的万家灯火点亮,却从没照亮过路明非的心。今天,他的心里终于破开了一扇门,强光从门中射进来,门外是顾青山和诺诺在发光。 “我们这是去哪?” “不知道。”诺诺甩了甩头发,刚刚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被散开来,重新披到她的肩上,诺诺漫无目的地开着,“奶奶的,没油了。” 路明非感觉车速骤降,法拉利拐下高架路,后面的卡宴丝滑的跟着法拉利下高架,最终两辆车驶入一条不见人迹的小道。 诺诺打开车门,下车,拍拍卡宴的窗户,“我车没油了。” “我这儿油够。” “有些话就在这儿说吧,路明非?” 路明非听到诺诺叫自己的名字,立马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什么?” 诺诺看了衰仔一眼,今天路明非换了一套衣服,衰仔好像也没那么衰了。 “我们在考虑要不要把你装到后备箱中拉回去?” “啊!什么?” “噗嗤——”诺诺笑了起来,“逗你的。”诺诺将手放在路明非的头上,把他今天精心做的发型挠成鸡窝。路明非不敢反抗,乖乖的任由诺诺摆布。 “一会儿他们会派车过来。” 她将自己的高跟鞋脱下,甩在一旁,裹着丝袜的精巧玉足看起来白白嫩嫩。她直接坐在了马路牙子上,毫不在意衣服是否会被弄脏。 路明非揉了揉被弄乱的头发,“你们没必要帮我的。” 路明非感觉自己今天出尽了风头,顾青山亲自上台带他走,红发御姐开法拉利接送,这在以前,是衰仔做梦都不敢想的情节。 “算是为我的准师弟发放一点福利吧。”诺诺轻笑着说。 “什么准师弟?”路明非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不是都拒绝了么?” 早知道今天是这样的结果,还不如当初就答应去美国,漂漂亮亮、风风光光的拿着高额奖学金,给仕兰中学留下一代衰仔的传奇逆袭事迹。 “所以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会选什么?”五月的风把诺诺的头发吹起,红色的长发飘到路明非的脸上,蹭得他心里怪痒的。顾青山就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诺诺现在像是诱拐小白兔的大灰狼。 大灰狼将小白兔耍的团团转,最后小白兔还要帮灰狼数自己的卖身钱。 “想好了再回答哦,你还可以选一次,最后一次,不过要想清楚,选了就没办法回头了。反正你已经清楚了,陈雯雯根本不喜欢你。” “老大......”路明非向顾青山投去求救的目光。“你为什么加入卡塞尔啊?” 路明非有点不理解,以顾青山的能力,国内外的名校应该也是随便挑的,况且老大又不缺那点奖学金。哈佛、牛津哪个说出来不比卡塞尔有名? “我也不知道,好像冥冥中天意告诉我就属于那里,刚好有个offer我就同意咯。”顾青山从袋子中拿出赵孟华准备的那件黑色西装,垫在屁股下面,坐在路明非的旁边。 “老大你这么草率的么?” “大概吧。”总不能说我有个系统,以后要去屠龙吧。 路明非抓了抓头发,现在哪里还有其他的选择呢?难不成真的要回去参加高考然后接受惨淡的现实?自己几斤几两、高考能考出几个分路明非还是有数的,所以看似是在做选择题,其实只是一份流氓的声明罢了,你没有办法去改变内容,只能勾选同意。 况且每年都有美元的奖学金——怕是把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块零件拆出去卖都不一定能凑够三万六千刀吧。 他有点难过,好像一下子之前所有的日子都成了幻影,不管是窗边的小白花还是讨人厌的路鸣泽,又或者是叔叔婶婶的责骂和同学们的嘲笑,一切的一切在当下都变得淡而又淡。相反,去美国留学、拿奖学金这些前所未有的选择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从卡塞尔的邀请信发到家里的那一刻,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了,生活自此产生了巨大的割裂感,前面一段是衰仔路明非,往后是李嘉图.m.路。 “我……”路明非说,“想好了,我接受。” 诺诺打了一个响指,古德里安教授的任务总算完成了,她拨通了古德里安教授的电话。 “明非我在bj,你想好了么?” “我想好了,我同意在文件上签字。” 巨大的黑影从天空中逼近,路明非从没坐过这样的钢铁怪兽,直升飞机的声音盖过了路明非的惊叹声,巨大的风浪掀起地上的砂石,压弯了树木,路明非几乎说不出话来。 公元2009年5月15日,星期五,天上的月亮被云遮住,更显得昏暗几分,黑色的直升机如巨鸟那样掠过南方小城的天空,载着路明非飞往bj。 “算了,不等人来了。”诺诺大概是觉得有些无聊,开门坐上卡宴的驾驶位,“上车,送你回家!” “那法拉利呢?” “等校工部的人给我拖回去喽。”诺诺从法拉利的后备箱中拿出一双平底鞋换上。 高架桥上,渐渐起了雾气。 “你说路明非真的有那么厉害么?值得这么多人为他的入学操碎了心。”诺诺撇撇嘴。 “谁知道呢?”顾青山看向窗外,周围的景色飞速向后退去,在雾气弥漫中渐渐隐去。 “你和路明非都将是这一届新生的中流砥柱,怎么样,考不考虑加入我们学生会?我们的氛围严肃又活泼。” “再说吧。”顾青山敷衍的回答着,看向窗外。 豆大的雨滴突然开始掉落,砸在卡宴的玻璃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真见鬼了,怎么突然开始下雨?”诺诺嘴里嘟哝着,打开了雨刷器。 淡淡的雨水味道和泥土的腥气钻进两人的鼻子中,“滨海的天气这么怪的么?大雨说下就下?”诺诺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顾青山面色凝重,表情沉郁得吓人。 “不多见,上一次,还是在04年。”04年,台风“蒲公英”登陆滨海。 “04年?你还在初中吧。” 暴风雨倾斜在车子上,冲刷着黑色的卡宴,雨刷器永远刮不完挡风玻璃上的雨水。 漫长的高架桥上空荡荡的,整个世界仿佛失去了生机,只剩一辆卡宴在以120迈的速度狂飙。 长长的高架桥藏在雾中央,看不清前路,往回看也没有来路,卡宴好像是一艘被遗弃在这天地之间的小船,在预设的轨道上航行。 这条轨道最后通往哪里?顾青山心里浮现出一个猜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刚刚起了雾气那阵子,手机就没法再接收到信号了。 “师弟,有些不对劲,记住,一会儿看见什么都不要惊慌,保持冷静,你得活下去。” 诺诺将油门踩到底。 卡宴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这辆车最高时速可以达到175迈,顾青山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雨水打在挡风玻璃和侧玻璃上,像是子弹。 “啪!”不同于雨点的声音传入两人的耳朵。窗外,有人在敲门。 倘若这辆车现在在路边停放,那来敲门的可能是开罚单的交警,但现在,这辆车以26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在高架上行驶,快得像是风一样。 “师弟。”诺诺开了开口,又不知道要说什么,现在哪有时间给他解释龙族的事情,“系好安全带。” 不知从何而来的光源照亮漆黑的夜空,白光似水银泻地一般涌入车内,得益于这略微刺目的光,顾青山和诺诺看清了窗外的怪物。他们长着丑恶的脸,皮肤被鳞片覆盖,人不像人蛇不像蛇,眼睛中金色的瞳孔是永不熄灭的灯笼,苍白的手不断拍击着卡宴的窗户,留下一个又一个没有掌纹的白印。 “死侍。”诺诺表情凝重。 这种东西她也是第一次见,之前只在教科书上学过。当混血种的血统超过临界血限之后,龙血强大的力量会将人类的基因强行改写为龙的基因,但人类永远不可能成为龙类。这时候,他们就会成为一种无意识的、听命于龙的死物。 黑影围绕着卡宴,它们拍打着车身,在黑色的铝合金外壳上留下深深地抓痕。 诺诺用良好的车技撞倒一个又一个死侍,它们吐出黑色的血,泼在挡风玻璃上,又很快被雨水稀释,再被雨刷器一刮,抹去了痕迹。车底发出可怖的嘎吱声,那是被碾压的死侍骨骼破裂的声音。 “该死的,我们没有武器。”诺诺看着不断被撞死的死侍和立即补上的新死侍,这东西好像源源不绝。“怎么这么多?”诺诺大喊。 死侍这东西是高危混血种堕落形成的,如今这杀不完的死侍让诺诺开始怀疑人生,这座滨海小城怎么会出现这么多堕落的高危混血种? 好在它们已经失去了神智,无法再使用言灵、武器和战斗技巧,仅仅剩下了强大的肉体素质以及嗜血的本能,这就是为什么黑影们能跟得上160迈的卡宴,却使不出别的招式来。 成群结队的黑影出没,细碎的声响和婴儿般的啼哭萦绕在两人的耳边,周遭暗金色的眼睛时隐时现。卡宴在高架桥上不断前进却始终开不出去——尼伯龙根中没有“方向”,除非尼伯龙根的主人应允,否则只能在无穷无尽的循环中永不停息地运动。 已经数不清是撞飞的第几只死侍,诺诺眼睛一眨不眨,趁着雨刷器工作后的一两秒确定方向,然后新的雨水混合着黑血就会落在挡风玻璃上,等待下一次被雨刷器刷掉。 天上地下都是无穷无尽的大雨,顾青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大概是海洋调的香薰味。” “什么?”诺诺听不真切,大声问着顾青山。 “你看,他来了。” 猛烈的强光照射进车内,诺诺猛踩刹车,刹车片发出刺耳的尖叫。 前方,仿佛一轮太阳在地平线升起,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光让诺诺和顾青山感受到了丝丝暖意,就像是进入了圣堂,沐浴在主的荣光下。那是心灵上的信仰,无关你之前是否见过他,又或者是否信奉他,在见到他的那一瞬,你会本能的顶礼膜拜。 这很不对劲,诺诺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清醒,车子周遭的黑影聚集得愈发多了。只不过它们不再关心这辆卡宴,而是跪在地上,朝着那光亮的地方朝拜。 透过雨幕,诺诺看到光亮深处有个巨大的身影在移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终于,她看清了。 那是一匹八足骏马,白色的皮毛上泛着光泽,魁伟的身材像一座山,八条粗壮有力的马腿支撑着它的身子,暗金色的马掌扣在地面上,周边雷火涌动。马背上坐着一道身影,他穿着蓝色的披风和暗金色的甲胄,带着面具,手上提着一柄枯枝做成的枪。 那杆枪的枪身歪歪扭扭,枪头是暗金色的,上面有着繁复的炼金花纹。这柄枪像极了小学生为了手工课作业偷了爸爸的手办又从路边捡了一根树枝,极不协调的两种元素拼接在一起,形成了最恐怖的武器—— 昆古尼尔。 “你们来了。” 宏伟的身影发出声音,传遍天地,这是神在说话。 第14章 用舍由时,行藏在我(中) 死侍们整齐的站在路边,低着头,恭敬地迎接着他们的神。 “奥丁,是奥丁!”诺诺大叫起来,见鬼,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理应世界上一切神异都与龙族有关,可龙族历史从没教过还有奥丁这种东西啊。 奥丁座下的sleipnir嘶吼着,口鼻中喷吐雷电,八只马蹄依次抬起,翻起高架路面上的沥青,露出下面的泥土沙石。 “开车!开回去!”顾青山拍醒愣在原地的诺诺,大喊道。 “轰——”卡宴再次发出怒响,一个掉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奔腾而去。 顾青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整个人要烧起来一样,肾上腺素不知疲倦地分泌,心脏砰砰砰简直要跳出胸膛。 如果有的选,顾青山更愿意去面对龙王而不是奥丁,毕竟龙王们或多或少都有点理智,而奥丁每次出场只想着杀人。 对了,自己还有个系统。 实在是系统的存在感太低了,顾青山几乎没怎么使用过,直到这会儿他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半死不活的外挂。 “他妈的,系统快给我滚出来!”顾青山在心里咆哮,“有没有帮助,我要死在这儿了。” 系统界面转着圈,像是在说:网络未连接,请稍后重试。 诺诺将油门踩到底,后视镜中,奥丁没有远离两人分毫,卡宴是永远逃不出如来佛祖手掌心的孙猴子,在没有方向的尼伯龙根中循环,找不到出路。 两旁的路灯时明时暗,忽闪忽闪。朝外看去,原来是路灯上倒吊着许多鬼车鸟,它们有着长长的脖子和尖锐的嘴。当卡宴经过的时候,它们便从路灯上脱落,绕着卡宴飞来飞去,用锋利的爪子抓挠着车身。 眼看着车玻璃已经承受不住如此摧残,就快要完成自己的使命碎裂开来。 终于,系统页面加载出来了。 “【听说后座是常见的武器刷新点,不妨去那里试试吧!】” 顾青山猛地回头,后排座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黑色长包,他将身子探到后排,抓起包的手腕一沉。 这个包够重。 诺诺一脸惊诧的看着副驾上的顾青山变魔术似的捞过来一个包,“从哪来的?” “没时间解释了。”这车应该是邵公子借给诺诺的,如果能活着出去,让邵公子给她解释吧。 顾青山拆开包,里面是两柄长刀。一柄修长的日本刀,漆黑的刀鞘上刻着神秘的炼金纹路,抽出刀来,亮得反光的刀身和清澈如水的刀光无一不在说明这是一柄好刀。 “村雨?”诺诺瞥了一眼然后惊叫,“楚子航的刀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顾青山看着眼前这柄刀也愣住了,村雨不是师兄的刀么? 传说日本名刀“村正”杀人一千就会自动化为妖刀“村雨”,杀人之后刀上自然会沁出淅沥沥的雨水洗去血迹。 楚子航的村雨如果长时间挥舞,刀上就会凝结露水,每一挥刀有如泼洒雨水。根据源稚生的解释,刀上凝结露水是某些炼金刀剑的属性,露珠来自空气中的水分。 在五年前那个暴雨夜,楚天骄拔出了这柄刀用来屠杀死侍,后来将这柄刀留给了楚子航,最终这柄刀毁于首都地铁尼伯龙根。话说,此时的奥丁应该还是楚天骄扮演的吧。 这柄刀现在理应远在美国,在师兄的手中。系统究竟是如何神通广大的做到一瞬之间将刀从美国送到自己手边的呢?师兄那边又会不会发现不对呢? 来不及多思考,这些问题等活下来以后再说吧。取出另一柄刀,依旧是一柄黑鞘日本刀,刀铭“蜘蛛山中凶祓夜伏”。 这是......源稚生的蜘蛛切? 蜘蛛切上千年来传承有序,历代持有者用它斩杀过诸种不可思议的东西,用这柄刀对付混血种比子弹还要管用。源稚生死去后,蜘蛛切连带着童子切经夜叉手留赠给了楚子航。 所以今天是师兄专场么?怎么一切都和师兄有关系啊,师兄现在的佩刀和未来的佩刀怎么都到这里了? 车窗外,尖利的爪子划着玻璃,细密的裂痕浮现,眼看顾青山这一侧的车窗摇摇欲坠,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夸擦”,一只爪子伸进了车内。 手起刀落,锋利的蜘蛛切不用多少力便能切断这鸟爪,干瘪的肌肉中流出几滴黑血,散发出微微清香的血液滴到真皮座椅上。 “嗤——”很快,真皮座椅就被烧出一个小洞,漏出里面的内填物。 来不及多看,随着一处破开,右侧车窗碎开,玻璃碴子落得到处都是,越来越多的爪子开始伸进车内。 顾青山微微侧身躲开那些枯瘦的手臂,随后举刀用力一挥,长的短的、有鳞的无鳞的爪子都掉到座位下面去了。 闻到了活人的味道,黑影纷纷向这里聚集。黑潮涌动,它们要把这可口的血肉也永远的留在尼伯龙根中,同它们在暗无天日的孤寂中作伴。 “学姐,先刹车,再提速!”顾青山将蜘蛛切从窗口伸出去。 卡宴的刹车盘发出一声惨叫,外边黑影们完全没有想到车子会突然减速,巨大的惯性让它们保持着150迈的高速经过近乎静止蜘蛛切,随即被拦腰斩断。内里的器官朝着上方抛出,黑色的异形器官完全看不出他们曾经是人类。 诺诺狠踩油门,车子再次加速。刚刚停下的死侍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又被高速经过的蜘蛛切削掉头颅。 “快没油了!”看了眼快要到底的油表,诺诺一个灵活的转向甩掉一批黑影,“想想办法,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后视镜中,奥丁依旧手提昆古尼尔,平静的看向前方。 眼前突然跳出一行字幕,“【路边有可能随机刷新油箱,可以下车碰碰运气哦】” 顾青山被系统气得肝疼,你直接把油桶给我放到后座不好么,刷新到路边,我现在下去不是送死么? 看一眼窗外,果然,路边三三两两放着迷你的油桶,看起来像是从某款游戏中直接截出来的。 “停车,我下车。” “你疯了?”诺诺猛打方向盘,不清楚这个人为什么突然要下车,“你现在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我没疯,我下去找油桶。” “你有病吧,这地方连个加油站都没有,你去哪里找油桶?” 顾青山这才意识到诺诺是看不见路边油桶的。 “信我,停车,不然没有油跑不出尼伯龙根我们都会死在这儿。”他一边说着,一边砍掉把头伸进车内的死侍的脑袋,得益于蜘蛛切的锋利和对混血种的奇效,砍死侍并不需要多么的用力。 “帮我拦一会儿。”顾青山将村雨递给诺诺,卡宴猛地刹车,蜘蛛切再次利用惯性送走了一批死侍。在这宝贵的空窗期,顾青山一把打开车门,身子抱成一团滚了出去,随后起身,将刀插进面前死侍的心脏然后搅了搅。 黑血从脸色苍白的死侍嘴角流下,这张有故事的脸或许也曾是某个名震天下的混血种,又或许是五六十年前鼎鼎大名的探险家,最终被奥丁做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顾青山来不及多想,侧身,躲过来自一旁的攻击,惨白的手掌挥舞着,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残影。他们能轻易在卡宴外壳上留下深深的印记,自然也能破开普通人的头颅或者割断喉咙。 向上一挥刀,解决掉一只空中的镰鼬,黑血和内脏混合着雨水浇在顾青山身上,巴尔玛肯风衣被烧出一大片洞洞,顾青山脱掉外衣扔到一旁,这外衣吸饱水之后格外的沉,影响挥刀。 顾青山一边应付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死侍和来自上方的镰鼬,一边慢慢靠近路边的油箱。不知道诺诺那边怎么样了,希望她自己保护好自己,少受点伤,毕竟他不是路明非,没有“不要死”的buff可以加给她。 一只镰鼬突破顾青山的刀光,在他的脸上留下三道抓痕,还顺便带走了几缕血肉,“靠,这回破相了。” 顾青山脸上火辣辣的,镰鼬的爪子上有毒素,不知道出去以后能不能治得好,后半辈子不会都要像自己的导师施耐德一样戴面具吧。 经过一番厮杀,他总算摸上了油桶。原本红色的油桶此时经过黑血的洗礼已经变成了黑红色,摸起来黏腻黏腻的。顾青山一把捞起油桶就要往回冲,眼前浮现出一个对话框,“【是否使用?是\/否】” 顾青山一惊,差点将油桶扔出去,怎么还有这种骚操作? 这不会是系统做的一款vr游戏吧?可脸上的疼痛却时刻提醒着他,这不是游戏,在这里一个不小心,小命就会丢掉。 “是是是。”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做选择题,要是系统有实体,顾青山真想一拳将系统的脑子打开。 “【距离载具过远,请回到车辆附近使用。】” 卡宴旁,诺诺挥舞着村雨,劈、砍、刺、斩,死侍这东西没有痛觉,想要杀了他们就只能大开大合,要么切掉头颅要么搅碎心脏。多亏了卡塞尔学院的冷兵器课程,诺诺还算应付得来现在的状况。 回头看了一眼奥丁,他正骑在高头巨马上俯视着两人,完全看不出任何表情。他是没有感情的神灵,眷者的死亡不会引起他一丝一毫的愤怒与心疼。 一只镰鼬从刁钻的角度袭来,尖爪刺向诺诺的双目,而此刻,她的刀正卡在一只死侍的肋骨中。 后仰。 脱离了镰鼬的威胁,新的麻烦来了,她拔不出刀来了。 鬼知道这只死侍的内部构造是什么样的,龙化的死侍会长出不属于人类的骨骼,且死侍化程度不同,龙化的程度也不同。 这只死侍骨化已经如此严重了么?真是只优秀的死侍啊! 诺诺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看着朝自己扑过来的黑影,像极了流落荒岛几十年的鲁滨逊回归文明社会后进食第一餐的样子,自己的血肉在死侍的眼中应该好比唐僧肉在妖精眼中的地位吧? 就要死了啊,她想起了妈妈死的那天带走她的那道黑影,那是她的第一次灵视。 今天那道黑影也会来接走自己么? 一道寒光闪过,诺诺感受到冰凉的水泼洒在自己的脸上,睁开眼睛,原来不是水,是血。 眼前要压在自己身上的死侍被砍去了头颅,空荡荡的脖颈处还在向外涌出粘稠的黑血。一旁,顾青山一手拿刀,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迷你油桶。 村雨被重新扔回她的手上,“保护好自己,师姐。” 顾青山再次召唤出油桶的使用界面,“【是否使用?是否】” “是是是。” “【太糟糕了,这居然是个空桶,看来你还需要再搜罗搜罗】” “你**” 第15章 用舍由时,行藏在我(下) 如果说刚刚顾青山还只是想要将系统掏出来打一顿,那此刻他真的很想将系统碎尸万段。 怎么还有空油桶这种缺德的东西? 顾青山将油桶向外一甩,砸在周围的死侍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咚——”,油桶也在嘲讽他。 “师姐你再坚持一下。” 他双手一撑,从卡宴上翻过,前往周遭最近的一个油桶,蜘蛛切上沾满了黏腻的血液,“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别人拿到了系统大多日天日地日空气,自己从系统开启以后就没过上几天舒心的日子。 “吱——”镰鼬的口中发出凄戾的尖叫,顾青山感觉耳膜一阵刺痛,随后他的后背便被镰鼬锋利的爪子勾出一道深坑。 来不及报仇,顾青山拎起油桶便往回撤。 “【是否使用?是\/否】” 谢天谢地,这回总算不是个空桶,“师姐,上车!” 诺诺重新上车,点火,果然油箱加满了。 “怎么走?”有意无意的,顾青山已经成了两人中的主心骨。 “就,直走吧。”顾青山记得尼伯龙根虽然没有方向,但总归是有出口的。 不多时,高架桥上出现了一个岔道,路牌上本应写着通往何处,此时上面却一片空白。越往后开,岔道越多,唯一不变的,是似乎永远没动但又和卡宴距离永远不变的奥丁。 每一次选择都是命运写好的剧本,看似是亲自做出的选择,实则暗合命运的安排。凡人永远逃不出神设下的陷阱,除非,对方同样是神。 顾青山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虚空。 就在刚刚,没良心的缺德系统突然为他开启了临时言灵——ck sheep wall。 ck sheep是害群之马的意思,暴雪在星际一中把它作为开全图的作弊码,这本是路鸣泽给路明非用的作弊言灵,此时却被系统拿来给顾青山开挂。 所以系统到底是什么来由,这种作弊码也能拿来直接用? 顾青山的眼前浮现出一张虚拟的屏幕,当然,这东西诺诺是看不见的,错综复杂蛛网一般的迷宫附在地图上。 是的,也许命运早就规划好了你要走的路线,但是总有人能撇开命运说:无所谓,我会作弊。 顾青山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张时时刻刻都在移动的地图,地图上一条红线像贪吃蛇一样摇头摆尾,每五秒钟蛇身就变换一次位置,新的出路会浮现。 哪怕前四秒这条路还顺畅的通向出口,第五秒他都有可能改为通向循环的迷宫深处,但ck sheep wall总会为他在不断变动中找到最合适的出路。 “右转!” “直行!” “右转!” 一条条命令从顾青山的口中清晰地发出,他额头全是汗珠,额头上绷起的青筋好像小蛇一般,随着面部肌肉的用力微微颤动,顾青山感觉自己的脑袋“蹦蹦蹦”跳个不停。 诺诺双手紧紧攥住方向盘,耳朵竖起,生怕听错任何一个方向,她恨不得自己的言灵是恺撒的镰鼬。 此时,跟在他们身后的黑影已经寥寥无几,倒不是两人的车速过快将他们甩开,大约是收到了什么命令,他们停在了原地,不再向外追去。 顾青山眼看着出口就在前方,只要再行经三个岔路就能逃离这个尼伯龙根了。 “这里......是......fm......1......欢迎......听...为您....带来...1月...网络歌曲......” 车载收音机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这意味着此处已经是尼伯龙根的边缘了,只要再努力一把,就能逃离尼伯龙根。 “直行!” 油门给到底,卡宴带出一道残影,冲向前方的岔道口,电台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许嵩的.....窗透初晓...想你当年......”。 就在两人松了一口气,感慨能够逃出生天的时候,顾青山朝着后视镜瞄了一眼,身子一僵。 后视镜已经被镰鼬的利刃刮花,但顾青山依旧可以看到后视镜中,从未远离的奥丁正缓缓举起提枪的手臂。蓝色的披风掀起,暗金色的甲胄从中显露出来,奥丁的手臂向后拉伸,像一张绷紧的硬弓,而那柄昆古尼尔就是即将离弦的箭。 布满暗金色炼金花纹的枪头上凝聚着缕缕白线,线的另一端遥遥延伸过来,一直延伸到......诺诺身上。 顾青山感觉自己的血在一瞬间凝固了,被昆古尼尔锁定相当于什么?相当于被宣判了死刑。除非有个爱你的傻x愿意冒着天大的风险来劫法场,不然这命运的枪会无视空间与时间插入目标的胸膛,将心脏搅个粉碎。 现在可不是家里的浴室,顾青山这回也没有足够大的香薰瓶能打断奥丁的攻击。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顾青山的脑海中挣扎浮现,“诺诺她是黑王降生的容器,让奥丁杀了她!杀了她!”“她是你的师姐!”“杀了奥丁!”“其实诺诺的死活无所谓的对吧,你当初不就很讨厌诺诺么?可能诺诺死了,除了恺撒没人会伤心吧?”“她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顾青山?”诺诺的喊声唤醒了发呆的顾青山。 “左转。”他看了一眼虚无中的地图,又看了一眼一旁的红发师姐。 他想起了十分钟前——那时两人刚加满油,还在规划如何进行亡命之旅。 “师姐,你信我么?”顾青山得到了ck sheep wall的作弊言灵,一脸严肃问着师姐。 “有屁放,没空听你啰嗦。” “如果说,我能看见前面的路,你信么?” “什么?” “就是我冥冥中有种预感,我知道哪条路是走得通的,我能把咱们两个带出去,你愿意相信我么?” “你说你能看见路?”诺诺皱起眉头,“是‘钥匙’还是‘先知’呢?” 顾青山等着她给自己一个回复。 “那你带路,是死是活就交给你了。” 那一刻,顾青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信任,这就是在万丈深渊的悬崖上将安全绳交给对方的操作。 顾青山眼神中闪过一丝笃定,“既然师姐这么信任自己,那答应了师姐要将她领出去,就一定要做到。”何况,师姐作为黑王降生的容器,也不是她自己的选择,人总不能用未来的罪名来惩罚现在的“罪人”吧。 倘若用师姐的死,换取自己的苟且偷生,接下来的半辈子自己恐怕将日日陷在愧疚和自责中吧。 “东瓶西镜...恨不能遗...又是清明雨上......” 电台的声音的越发清晰,奥丁的动作也越发的流畅。顾青山有预感,当两人离开高架桥的那一瞬间,昆古尼尔也会脱手而出,带着名叫命运的东西,跟随他们来到现实。暗金色的枪头会贯穿诺诺的胸膛,让红发巫女的名字彻底成为历史。 “不!”一定还有什么东西能阻止奥丁,只要能阻止一瞬间就好。 “【你好像很难过,但是没有什么能斩断昆古尼尔与命运的连线。这世上总有一些人你不得不离开,像河流总会离开山涧奔向大海】” “你妹的别贫了,这个时候谁喝得下去你的毒鸡汤啊,想想办法行么?” “【不过,这个奥丁似乎有点不对劲,昆古尼尔也是,所以......不妨试试这个:cancel】” 顾青山一愣。 是啊,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现在追击两人的不是真正的奥丁而是披着面具的楚天骄啊!那么理所应当楚天骄手上的应该也不是真正的昆古尼尔。 一个仿品,就算是有些规则的力量,那也没有到不可逆的程度。 后方,奥丁张如硬弓的胳膊积蓄完最后一点力量,长长的昆古尼尔从他的手中飞出。 枯槁的树枝裹挟着雷霆与火焰朝着卡宴飞来,沿途空气因为高温而发生扭曲,枪头附着的温度高达千度,堪比君焰。 卡宴已经来到最后一个岔路口,只要越过前方的雨幕边界,两人就算逃出了这可怕的尼伯龙根,滨海cbd仿佛就在眼前。 “轰!”昆古尼尔伴着巨响来到卡宴的后方,一直专注于开车的诺诺终于意识到了一些不对。 白色的丝线将要与诺诺连成一体,从侧边看如同一个茧。但是茧会化成蝶,而这命运的丝线缠绕,只会让她变成一个死茧。 诺诺的瞳孔中反射出昆古尼尔枪头的金光,火焰的红光和雷霆的蓝光,色彩缤纷。绚烂的颜色共同奏响死亡的乐章,越是华丽的舞台越适合上演惨淡的结局。 她带着一丝愕然看向射来的枪。 “cancel!” 第16章 相逢意气为君饮(一) 猛地睁开眼睛,没有强光也听不见雨声,透过挡风玻璃可以看到夜空中闪烁着几颗寂寥的星星。 此时两人摊在真皮座椅上——师姐酣睡在驾驶位,身上没有丝毫血迹,衣着整齐,看不到一丁点伤口被。顾青山对着后视镜观察一番,自己脸上也干干净净,既没有抓痕,也没有污痕。 “师姐?”顾青山一骨碌爬起来,摇醒诺诺。 卡宴的车窗还在,后视镜完好无损,车子停在刚刚和路明非分别的小路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诺诺缓缓睁开眼睛。 “师弟?”诺诺扶了扶头,“我去,怎么头这么疼?” “师姐,你记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顾青山盯着诺诺的眼镜。 “什么?”诺诺蹙眉,想了想,“咱们两个等校工部等得太久了吧,居然不小心睡着了。” 她打了个哈欠,“怎么这么累啊?都怪路明非,让老娘费了这么多心思。” “走吧,送你回家!”红发巫女直起身子,准备打火,“话说怎么这么久校工部的人还没来?” 掏出手机,时间才过去20分钟。 看着神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诺诺,顾青山觉得自己被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脑袋上。 如果说,两人真的在这里睡了20分钟,那么刚刚面对奥丁的是谁?刚刚并肩战斗杀死侍是谁?在高架迷宫里绕来绕去的又是谁? 诺诺为什么记不清了呢,难道刚刚真的只是一场梦吗?那么清晰的战斗场景,那么钻心刻骨的疼痛,都是在做梦,都是假的? 他们既没碰见脸上长着鳞的死侍,也没看到尖牙利爪的镰鼬?既没有提着昆古尼尔的奥丁,也没踏上永远逃不出去的高架路? 无数的疑问在顾青山的脑海中盘旋。 “上车啊,愣着干什么?“ 诺诺看了眼愣在原地的顾青山,有些不明白这人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犯了毛病,难道s级都有些“清新脱俗”的怪癖? “别!别走高架!” 刚要启动车子,顾青山突然将手挡在了方向盘前,阻止着诺诺把卡宴开上高架桥。 “怎么了?” “我有不好的预感,上高架桥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如果换一个人来,肯定会骂神经病。但是诺诺不一样,她来自于教屠龙的卡塞尔,顾青山又是最新的s级新生,谁知道他的言灵是不是什么“先知”或者更强大的“预言”? 本能的,诺诺打心底觉得自己应该在这种事情上听他的,就好像从前已经做过了上百次的预演,每一次都有人告诉你正确的答案,于是你在潜意识的最深处埋着一颗“他说的对”的种子,经过一阵风吹,就发芽开花。 车子在城市的小路间穿行,卡宴的灯光撞破一对又一对野鸳鸯,诺诺没有丝毫的愧意,反而是对着他们吹口哨,有时候吓得情侣们仓皇逃窜,有时候则收获两根中指。 乌云被风吹开,露出后面的月亮,今夜无雨无风也无雾。 终于,卡宴正常的驶回了城内,借着月光,诺诺看清楚了顾青山苍白的脸。 “你好像很紧张?”诺诺打趣地看着他,“放心,我车技稳得很。” “我没事。”顾青山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 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场梦也好,这样就没有射出的昆古尼尔和无法改变的命运。 “到你家了。” 顾青山推门下车,他没邀请诺诺回家坐坐。一是太晚了,孤男寡女的,人家还是有夫之妇,传出去影响不好;另一方面,顾青山也说不清楚自己家里会不会还有奥丁的残余,别到时候真的再召唤出一个奥丁来。 用热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顾青山要洗掉那些“不存在”的黑血和晦气,他的心里其实有些高兴,毕竟如果那真是一场梦的话,也算是免除了一场灾难。 热水从花洒中激速喷出,冲刷在背上,顾青山感到后背有一块微微发烫。 拽一条毛巾擦干身子,在家里找了半天,顾青山发现家里真的是一面镜子都没有了。不得已,他将电脑摄像头打开,给自己的后背录了个像。 在肩胛骨处,顾青山看到了一块金色的标识。 他的心脏骤然停跳,漏了一拍。 这个标识他之前从未见过,但是依旧能猜得出来它是什么东西——尼伯龙根的印记。 所以说,刚刚的“梦”是真的? 他们真的遇到了奥丁? “系统出来,给我个解释?” “【你早就知道陈墨瞳的身上好像隐藏着什么秘密,那是连奥丁都忌惮的力量。不要和她走的太近,如果奥丁通过你的梦境锁定了她,现实中的她也会死亡的哦~】” 顾青山浑身发冷。 虚假的魔鬼是会跳到你的面前问你是要这块砒霜还是这瓶毒气的尖角小丑。 而真正的魔鬼会背着你玩弄你的记忆和你的时间——你以为将会发生的偏偏没有发生,你以为不是真的却能影响现实,你以为变化莫测的命运不过是神手上的丝线,祂通过自己的喜好来剪短剪长。 后来顾青山通过诺玛偷偷调查了当天滨海所有高架桥监控录像,监控显示没有任何一处高架桥体受到了破坏。气象卫星拍摄的图像也显示,当天滨海天气清朗,滴雨未下。 “【可惜你没能完美的欺骗过神,请再接再厉!】” 系统闪了闪,一副没什么电的模样。 —————— 芝加哥火车站 “你全家都要搬去美国?”顾青山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背着大包小包的路明非。 “啊哈?” “你背高压锅来美国干什么?打算在飞机上拉锅跟一飞机人玩开端?” 路明非尴尬的摸摸鼻头,虽然不知道顾青山说的是什么,但是他还是能听出来老大是在嘲讽他的。 事实上,路明非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于离谱了,左右两只巨大的行李箱,加起来一百来斤,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衣服。背后的背包扣子没有扣上,压力锅的把手从中伸出来,他还拎着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一床十二孔的棉被。 “你没有看入学通知么?里面有提到这些东西学院会发。”顾青山一只手拎着自己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拽着路明非的一个行李箱。 两人在芝加哥机场会和,然后一起来到芝加哥火车站,在这里,他们将乘1000次快车前往卡塞尔学院,并在列车上完成二人的入学培训。 可到了芝加哥火车站,值班人员却告诉二人没有这趟列车,“你们的车票应该是真的,但我在这里工作了这么多年,从没有听说过这趟列车,或许这是一张错票。” 路明非简直抓狂,如今身处异国他乡,找不到学校的路不说,自己的钱还被海关没收了一多半——得益于他夹带的几十张盗版ps2光盘。 其实路明非心里还是稍微有一点底的,毕竟还有顾老大在身边不是么?顾青山总不会见死不救,让自己客死他乡吧。 “老大,你在看什么?” “哦,看看把你卖了能卖多少钱。” 路明非从头到脚被顾青山打量了个遍,衰仔一阵毛骨悚然,“那......老大,现在我这样的市价是多少啊?” “整个批发的话250美元一千克,你大概能卖个......美元?” “啪——”路明非瘫坐在椅子上,“怎么这么少啊,还没奖学金多。” 他在椅子上不安分地扭动着,“车子再不来,我们就要在车站过夜了。” “one dor,just one dor…”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在美国这是句典型的讨饭话,大概相当于,“各位行行好吧,给个五块十块不嫌多,一块两块不嫌少巴拉巴拉”。 “no,i''m poor!no money!”路明非以朴实简洁的英语回复,比他英语还要朴实和简洁的是他空荡荡的钱包。 衰仔现在浑身上下只有20美元,中午的快餐还是顾青山请客,不然他连20都不剩了。路明非觉得自己poor得如同清澈的pool,一眼能望穿底那种。 顾青山扭过头看去,年轻男子高且魁梧,一张大脸上布满了络腮胡,像是长满了杂草的荒地,透过浓密的络腮胡倒能看出来底下的脸算是硬朗帅气,典型的德国人长相。墨绿色的花格衬衣和拖沓的洒脚裤不知多久没洗换了,男人明亮的眼睛里流露出对于金钱的炙热渴望。 “中国人?”对方立即切换了口音,转为一口流利的中文,“大爷赏点钱买杯可乐吧,我真不是乞丐,只是出门在外丢了钱包。” “妈呀,因材施骗?”路明非大惊,“现在海外的骗子已经这么高级了么?居然能用双语乞讨?” “芬格尔·冯·弗林斯,真不是乞丐,大学生。”年轻人从背后的挎包里掏出了字典般的课本,在封皮页上写着他的名字。 “老大。”路明非转头看向顾青山。 有顾青山在,路明非绝对不想自己多用脑子,事实上他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脑子。 “呀,这位小兄弟看起来更是玉树临风、仪表堂堂,想必为未来一定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不如我给你算上一卦,不多,也就只要五美元,不管是命运还是爱情或者是财运我这边都能够给你卜算出来。当然你要是信塔罗牌或者星座的话,我也略懂一二......” 路明非真的很想说,你大可不必如此献媚吧,有这种机会请让我来啊!何况你一个老外,怎么说起中文来头头是道、引经据典的?究竟是谁教你的汉语,又是谁教你把汉语用在乞讨+诈骗上的? “你好,卡塞尔学院09级新生,顾青山。” 面对伸出的手,芬格尔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你咋知道我也是卡塞尔学院的啊,师弟?”躺在长椅上,芬格尔一边啃着顾青山给他买的三明治,一边大口的喝着冰可乐,随后打了一个饱嗝。 “猜的。”顾青山坐在一旁看着两人吃喝。 “师兄,你几年级?”路明非问。 “八年级。” “八年级?”路明非心想师兄还真是牛逼啊,不会是什么硕博连读的大佬吧。 “哦,其实是四年级,只不过我留级了。”芬格尔说。 “那怎么是八年级?” “连着留了四年啊……” 路明非对于自己的未来很揪心,他总觉得芬格尔就是自己的前车之鉴。 “你以前坐过那趟车?” “每个学期开学的时候都坐,否则就只有直升飞机过去。校园在山里,只有这趟火车去那里,没人知道时刻表,反正芝加哥火车站是没人知道,最后一个知道那趟列车运行时刻表的列车员前年死了,他说那趟车从二战前就开始运营了。”芬格尔说,“不过别担心,总会来车的,阶级低的人就得等车。” “阶级?”路明非问,“什么东西?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 “一种类似贵族身份的东西,阶级高的学生会有一些特权,学院的资源会优先向他提供,比如优先派车。” “你读了八年阶级还也不够高?” “实不相瞒,我正挣扎在退学和补学分的困境中!”芬格尔摊摊手。 “这个卡塞尔学院毕业很好找工作么?你把四年级读了四年都不舍得退学?” “不,他们分配工作!” 顾青山看着路明非和芬格尔狼吞虎咽地解决掉各自的三明治,再看看自己手中还分毫未动的那个。 “要不这个也给你们?” 等两头饿狼将三明治最后一点残渣也瓜分完后,顾青山看了一眼表,“估1000次列车今天晚上不会来了,我们出站吧,找个酒店休息。” “我没钱。”芬格尔把裤兜掀开,露出里面干干净净的底子,芬狗现在看起来还不如乞丐呢——人家乞丐乞讨一天兜里至少能存下几顿晚饭钱好不至于饿死,这人真就是兜里空空,吃饭全靠化缘。 路明非也面露难色,“老大,要不我和芬格尔师兄就留在火车站吧。” 路明非此时才觉得婶婶才是真正的智者,连自己身无分文睡火车站的情况都想到了,这不,一床十二孔的棉被就派上了用处。 至于高压锅,等到某天自己被学院发现了其实是个废柴,拎着高压锅的自己至少能在流浪汉和乞丐中混成中上水平吧。 “我请你们住。”顾青山财大气粗,豪横的说道。 “师弟赛高!” 第17章 相逢意气为君饮(二) “师弟,你怎么不早说来吃饭啊?” 芬格尔一脸幽怨的看着顾青山坐在餐厅里吃着七分熟的牛排。 “本来没打算出来吃的,但是那个赛百味三明治不是被你给吃了么?” “师弟你就是想把我和明非喂饱然后自己出来吃大餐!”芬格尔一脸悲愤。 “吃啊,又不是没给你点。”顾青山扬了扬下巴。 芬格尔一脸便秘地看着路明非面前的德式猪肘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师弟你点什么不好,要点猪肘子!” 路明非抬起头,嘴唇上油乎乎的,手上刀叉并用,“猪肘子怎么了?这可是每年过年才能吃到的大菜。”说罢,又从肘子上切了一块下来。 “师弟,来一瓶酒嘛。”芬格尔看着一旁的酒柜眼睛滴溜溜的转。 “少来,我可不想和路明非抬着一个醉醺醺的酒鬼回酒店。” “你对师兄缺少尊重!” “哦。”顾青山将肥嫩的鹅肝填进自己的嘴里。 “那是我点的鹅肝!”芬格尔悲愤欲绝。 “你又吃不下,我替你吃了。”顾青山又一口鹅肝,芬格尔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那本应该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啊! 但是在车站里,他喝了太多的免费续杯可乐,现在肚子里都是气体。 “来,明非,你芬格尔师兄的菜你也帮着吃一点。” “吃不了我打包带走!”芬格尔连忙将放在一旁的羊排和烟熏三文鱼端走,把配肘子的酸菜推到路明非的面前,“就这个吃。” “你们德国人也吃酸菜炖猪肘?”路明非问。 “我们德国的酸菜是和你们中国的酸菜有一些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你认识圆白菜和白菜的区别么?” 路明非摇摇头。 “就是大白菜和大头菜的区别。”顾青山在一旁补了一句。 “哦,芬格尔师兄,你是学什么的?”路明非有些好奇。 “我是学龙......”芬格尔突然住嘴,“你们是不是还没进行入学辅导?” “入学还有辅导?” “在《卡塞尔学院傻瓜式入学指南》上面有。” “妈呀老大你不会真的把那么厚的指南都看了吧?”路明非停下了咀嚼。 “不,我的指南没有你那么厚。”顾青山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指南大概只有路明非那本的1\/3厚。 “我都是当字典用的,哪里不会查哪里。” “吃饱了吧都?”顾青山放下刀叉,擦了擦嘴。 “再来一点打包带回去当夜宵吧。”芬格尔提议。 “好啊,你自己付款,要是没有钱的话我可以借你,九出十三归。” “师弟你上辈子肯定是个万恶的资本家。” “不借我的也行,你可以以身抵债,在这里洗上几天的盘子偿还就好,反正你有签证,不算打黑工,最多算是勤工俭学。” “老大,你真是有钱啊。”躺在柔软的床上,看着酒店窗外芝加哥的夜景,路明非感慨道。 顾青山给路明非和芬格尔两人开了一间双床房,自己开了一间大床房,美其名曰要让路明非和芬格尔增强师兄师弟之间的感情交流。 “为什么不是老大你和芬师兄联络?” “要不你出钱?”顾青山斜睨着路明非。 路明非缩了缩头,顾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不会坑你的,这是你以后迟早要面对的。” 他点点头,似懂非懂的被顾青山送出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芬格尔正在床上扣脚。 “哇!师兄你真的一点形象都不在乎了么?” “你觉得我还有形象吗?” “那师兄你没有喜欢的女生了么?” “喜欢我的女生千千万,我已经没有在乎的人了。”芬格尔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摆出一副万人迷的模样。 “但是师兄你现在可一点美男子的样子都没有,反而比我今晚吃的肘子还要油腻。” “当年,是当年!”芬格尔将床拍的“砰砰”响,“当年喜欢师兄我的女孩从卡塞尔学院排到山脚!” “师弟你呢?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路明非躺在床上,支支吾吾。 他的眼前浮现出了两张脸,一张是陈雯雯的。 路明非说不出现在对陈雯雯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说还喜欢吧,自己发誓要跟那段经历彻底告别,若说不喜欢,陈雯雯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她只是喜欢老大罢了,谁都有喜欢别人的权力,虽然他心里酸酸的,但是他一点也恨不起老大来。 自己应该一辈子也不会再与陈雯雯有什么交集了,想到这里,路明非心里有点失落。 另一张面孔是无法无天的红发巫女。 对于诺诺,路明非只能说有好感,毕竟会打星际的女孩子实在是不多。还有电影院门口,她开着法拉利来接自己,算是一个挺有义气的朋友吧。拜托,开着红色法拉利的小魔女帅到没朋友,谁不喜欢啊? 路明非在某一瞬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那种特别喜欢、念念不忘,喜欢到骨子里、甚至可以为之放弃一切的女孩了。 “师兄,你知道诺诺么?” “诺诺?”芬格尔的脸色一变。 “学弟你怎么这么糊涂啊?诺诺是有夫之妇啊!”芬狗拍着大腿,“你喜欢谁不好啊,居然想要挖恺撒的墙角?” 看着芬格尔用力过猛的演技,路明非目瞪口呆。 “不,不是,师兄我就问问而已啊——” “好了师弟,不用说了,我会对你保密的。”转头,芬格尔心里连明天头条新闻题目都想好了:《恺撒危!卡塞尔学院“s”级新生意中人竟是她!》,一会儿就连夜写出来。 毕竟咱们新闻部靠的就是效率......和胡编乱造! 路明非拿出电脑,嘀嘀嘀—— 老唐的头像闪烁,“明明你到美国了吗?”,两个小时前的消息。 “到了,现在在芝加哥。” “你到学校了?”老唐秒回。 “还没,列车今天没来。” “我就在纽约的布鲁克林。”布鲁克林的华人小区是纽约市华人人口增加最快的地区,纽约逾40万的华人,有13万住在了布鲁克林。 “明明,要不我明天去芝加哥找你?” “你不用工作吗?” “没关系,我是自由职业者,想什么时候工作就什么时候工作。”实际上老唐是什么时候能在猎人网站接到任务什么时候才有工作,现在正是闲的时候。 “真羡慕啊”,路明非说。 “羡慕什么,自由职业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潇洒风光啦!” 事实上,不是所有的大侠都吃穿不愁,江湖除了打打杀杀人情世故也要吃吃喝喝。名满江湖的大侠也得种田买菜看孩子,没种出粮食大侠也要饿肚子。 虽然老唐在猎人网接的每一单赚得都不少,但其实没那么多合适的任务可供他选择,不然他也不会一直住在华人街区的贫民窟里。 “切一盘?”老唐问。 “不了吧”,路明非看了看一旁的芬格尔,“我师兄和我一个屋。”路明非害怕吵到芬格尔的休息,想来他这样的流浪汉,应该会早睡早起和别人抢垃圾吧! 哦,忘了,师兄不是流浪汉。 “那你明天要什么时候过来?我和老大说一声。” “我订最早的火车票,到时候一定为你尽地主之宜”,老唐这样说。 地主之谊,这个词儿还是路明非教给老唐的。 作为一个从小生活在海外的华人,老唐的中文说得一般,日常交流还算可以,但是成语谚语歇后语老唐知道的就少得可怜了——这还是老唐最近经常和路明非用中文交流的结果。 另一旁,顾青山正在和古德里安教授连线。 “教授,我们什么时候能进到学校啊?我和明非等了一天列车也没有来。” “哎呀,青山啊,学校的后勤老师以为是系统搞错了,毕竟已经多少年没有出过s级了,这一回出现两个,他们以为系统失误,刚汇报给诺玛,我也是才知道这个事情。” “明非是和你在一起吗?”古德里安教授还是比较关心自己亲爱的学生。 正这时,路明非敲响了顾青山的房门。 “hi,老大晚上好,明天我有个好友要从纽约来芝加哥找我玩,咱们明天一起在芝加哥逛一逛?怎么样老大你要不要一起来?” 顾青山举着手机,手机的另一端还连着古德里安教授,于是,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从外放的诺基亚中响起。 “呀,是明非啊,正好我还差一天就回芝加哥了,你就先和青山在芝加哥转一转吧,等着后天我回去接你。” 路明非完全没有料到顾青山此时正在和古德里安教授通话,他心中大惊,教授不会以为自己是个贪图享乐的坏孩子吧?虽然事实就是这样。 好在古德里安教授似乎并没有生气。 “啊,好的教授,谢谢您。”路明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乖一点。 “没关系的,那明非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祝你们明天玩的愉快。” 古德里安教授挂断了电话。 路明非尴尬的挠了挠头,他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顾青山,“那老大,明天你要一起来吗?” “你的朋友,在美国的?” “对,他住在纽约,他说明天要从纽约到芝加哥来找我。” 顾青山点点头,他大概知道是谁了。 老唐嘛—— 换个说法,龙王诺顿。 多年前,诺顿提前苏醒,从茧中出来,但是没有恢复记忆,而是漂泊到美国被人收养,名字叫作罗纳德·唐,高中辍学的老唐平时接赏金猎人任务以赚钱度日。 老唐身为龙王,自然不会受龙类有关的灵异事件影响,所以在他对灵异事件类任务特别偏爱。尽管他是一个路痴,能力也不是非常强,依旧能接到高级任务,老唐将这个归纳为自己的运气好。 “老大你是答应了?”路明非有些不可置信。 “是啊。” “那老大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先撤了。” 半夜,顾青山坐在沙发上,看着系统给出的主线任务。似乎是听到了老唐,系统直接将主线任务吐了出来。 【主线任务:拯救世界】 【任务奖励:返回原世界】 【任务完成度:0%】 【任务提醒:你需要尽可能保留有生力量】 “返回原世界这个饼看起来有点不太香啊,我要是在这里有拯救世界的能力,最后成功了,我干嘛还要回原世界,我留在这里当英雄不好么?” 虽然这么说着,但顾青山心里其实是极度兴奋的。 在原世界,自己有亲人,有朋友,还有各种放不下的感情。在那边,顾青山并不富裕,过得也没有这个世界舒服,但那里有来自血脉深处的羁绊——人是社会生物,与社会的交往才构成一个完整意义上的人。 可以说,顾青山的根在那边。 说到亲人,顾青山又想到了自己在美国素未谋面的“爷爷”,自己从来不找他,他也不会干涉顾青山的生活,只是每个月准时向账号里打钱。 顾青山摸了摸自己的手机,编辑好一条短信,“爷爷您好,我是青山,我来美国上学了,你有时间么?我想去拜访您一趟。”顾青山看着屏幕上的信息,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按下发送键,最终一个又一个字删掉。 以后再说吧。 明天要见老唐,后天等古德里安教授回芝加哥了就要去学院了,说起来后天......应该是自由一日? 转头看回系统的主线任务,任务的提示是:尽可能保留有生力量。 那么,龙王算不算一种有生力量呢? 在沉思中,顾青山昏昏睡去,他做了一个梦:梦中所有龙王都没有死,全被自己救活了,他们聚在一起密谋着,密谋如何镇压全人类,如何阻止黑王苏醒,以及如何处理混血种。这时的顾青山被绑在巨大的青铜柱上,地上燃起熊熊的烈火,青铜柱逐渐烧红,顾青山在上面扭动——他是全人类的叛徒,被绑在这里行刑。 顾青山猛然惊醒,从床上坐起,看了一眼表,早上7点32,原来是一场梦。 老唐是不是快要到了。 至于主线任务,等以后再说吧,不着急,屠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怎么处理老唐?距离他去卡塞尔学院执行任务化身诺顿还有好些日子,顾青山相信,系统会在这段日子中给出正确的指示。 不知不觉间顾青山也越来越依赖系统了,尽管这个系统不太靠谱。 第18章 相逢意气为君饮(三) 十点,老唐那张略带喜感的大脸出现在三人面前。 “哇哦,你和芬格尔好像啊。” 说不出哪里像,问就是气质一模一样。 “你们大概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吧。”路明非比对着老唐和芬格尔,嘴巴张得大大的。 “坐火车来的?” “坐廉航来的,火车时间太长了。” “有钱啊明明,在芝加哥市中心住四星酒店?” “我老大付的钱,我浑身上下就剩20美元了。” “你就是明明的同学是吧,久闻芳名,经常听明明提起你,甚是瞻仰。” 路明非一脸黑线,“老唐你要是不会说话可以不说,不会用成语可以不用,但你能不能不要乱说,不要乱用。” “没事没事,我也经常听明非提到你。”顾青山微微一笑,让老唐如沐春风。 “别客气,你和明非一样叫我老唐就行。”他豪爽的拍拍胸脯。 为了今天的出行,顾青山租了一辆suv,足够宽敞。 “你们的学校在芝加哥?” “在远郊。” “怎么样明明,我给你的面试秘籍是不是很好用?”老唐朝路明非挤眉弄眼。 “没啥用。”路明非想起自己那天晚上背了半夜的自我介绍,觉得有点亏得慌,谁能想到卡塞尔一个正宗的美国大学居然说的不是英语而是汉语啊! 你卡塞尔学院其实皮下是孔子学院的分校对么? “不会吧?”老唐原本还以为路明非通过面试有自己的一份功劳呢。 “会。” “没事,反正你最后不还是通过了面试来美国了么?” “咱们去哪啊?”老唐好奇地问着开车的芬格尔,只有芬格尔在这里有驾照。 “海军码头。”顾青山回复道。 芝加哥海军码头位于近北区的密歇根湖湖畔。这座码头建成于1916年,耗资450万美元,当时是世界上最大的码头。这里在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作为海军训练基地和使用基地,而在没有空调的时候,码头的尖端也是一个用于公众集会和娱乐的清凉地点。 海军码头非常大,呈u字型,中间是广场和商店,边上是步道。 沿着步道漫步,可欣赏密歇根湖的景色。 此时一行人正在海军码头南侧,这里有观光邮轮,可以买票上船游密歇根湖。 鉴于一行人里,除了顾青山以外都是身无分文的穷鬼,顾青山只好大包大揽当了一回“金主”。 谁能想到呢?三个战力加在一起能把卡塞尔学院掀翻的男人们身上凑不出来三百美元——其中二百八十美元都是老唐带的买票钱,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带路明非穷游芝加哥。 在邮轮上望着岸边的芝加哥,高楼林立,高得富有层次感,这对于从来没有出过滨海的路明非来说是前所未见的,比滨海cbd要大气多了。 路明非站在邮轮最上层的甲板上,从密歇根湖深处吹来的风吹动着他的头发。路明非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站在这里,吹着洋风,看着洋景。都说人在闲下来的时候最容易胡思乱想,路明非也不能免俗,那么自己究竟是有什么特质能让卡塞尔学院如此重视自己呢? 难道仅仅是因为父母都是优秀校友,学校就对自己如此照顾么? 在别人眼中,路明非他已经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但是路明非自己知道,他不是凤凰,老大才是凤凰,他顶多算是一只见过世面的麻雀。 站在路明非的身旁,看着水波荡漾的密歇根湖,老唐的心里也泛起了一些涟漪。他好像在在哪里见过这样的景象,就好像在这么深的湖里待过。但是老唐丝毫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有过潜水的经历——从记事起,他就待在了养父母的家中。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好像是,好像是两片相夹的山......也是那样绿的水,绿色的一片,是绿色的山和绿色的青铜,对!就是青铜,是斑驳的遭着锈蚀的青铜。 一切如同幻影一般,一下子都涌到了老唐的脑海中。 “老唐?”路明非的呼喊声惊醒了老唐。“你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有点没睡好。”老唐摇了摇头,将那些古怪的画面赶出脑海,他揉了揉太阳穴。 看来以后还是要少下点墓穴,大约是这样的东西见多了,于是在脑海中产生了什么幻想。 要是能接上一两个大单就好了,那种完成一次后半辈子就吃喝不愁的单子。 看着前方的高楼大厦,老唐在想住在那最高处的人是不是也有烦恼呢? 夜幕降临,码头的步道边绵延不断地分布着许多露天酒吧和咖啡座。人头攒动,似乎到处都可以欣赏到密歇根湖的美景。晚上的海军码头要比白天更加好看,近处是咖啡馆酒吧的灯光闪烁,远处是高楼大厦的内透,或远或近的灯光趁着漆黑的夜,在路明非和老唐的心头撩动。 “去找个酒吧喝酒?” 路明非连忙摇摇手,“我不会喝酒的”。 在婶婶家里,路明非从来没有机会喝酒。老唐和芬格尔的提议让路明非感觉心里痒痒,身为一个从来没有去过酒吧的男孩,再加之美国是一个如此“开放”的国度,他总幻想着自己也能像小说中的主人公一样,有着某些离奇的艳遇。 虽然路明非知道那些小说中的桥段多半都是龙傲天式的意淫,但是谁在心中没有这样幻想过呢? 尤其是在芬格尔的口中,那些金发大波浪腿长屁股大的妞在你面前穿着超短裙,路明非的心中有些动摇。 “我不会喝酒,也不会蹦迪。”顾青山摇摇头说。 “那算了。”芬格尔和老唐赶紧pass这个提议,毕竟顾青山是两人最大的金主,去哪当然要听金主的了。 “要不我们去网吧打游戏吧?”老唐提议。 “好啊!”这个项目路明非常喜欢,况且在网吧里也花不了几个钱。 于是顾青山坐在位置上面,看着三人打了一晚上的游戏,越玩路明非身后聚集的人越多。 伴着路明非职业玩家一般的操作,各种各样的脏话被各种各样的人脱口而出。 当然,这其中最震惊的是老唐。在此之前,老唐一直以为路明非只是一个中等水平与自己水平相当的普通玩家——他平时能和明明打个五五对开。但是在今天,他才真正见识到了路明非的游戏水平,路明非就是星际世界里的king。 “明明你以前一直都在扮猪吃老虎?你和我打的时候有所保留?” “没有啦”,路明非觉得有些冤枉,“只是我在家的时候都是用红点。” “所以你平时是用红点打赢我的?”老唐更觉得人生灰暗。 顾青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果路明非出生得再晚一些,如果他的叔叔婶婶再开明一些,那么路明非完全有可能走上职业电竞选手的道路。那时候他能获得的荣誉和社会地位将会是现在人难以想象的。 当然,前提是他有那样的机遇和那样的幸运。 每个人都有自己命定的机遇,不是吗?就像路明非现在正在这里打游戏,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不久的未来,他将以s级的身份亲手将刀插入老唐的身体里去,用的是诺顿亲自打造的七宗罪。 路明非也不知道眼前的废柴师兄,在过去是怎样英勇的一个人,在未来,他又会如何在幕后搅动风云,为自己保驾护航。 顾青山突然感觉到有些倦了。 这个世界太过于虚伪,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的面具在生活,谁都不知道这张面具摘下来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嘴脸?又或者这张面具会不会永远的带在脸上? 难道?他顾青山就是表现出来的这样吗? 当然不是,顾青山现在对路明非的好,是因为他知道路明非是主角,倘若顾青山不是穿越来的,没有系统,那么他也并不觉得路明非这样的废柴是什么值得交际的对象。 可如今顾青山却偏偏成了路明非心中最可靠的大哥,他将路明非从黑暗中带了出来,把他从泥潭里拔了出来,即使只是基于心中的悲悯,和某些意难平。 “你们先玩吧”,顾青山给他们留下了充足的钱,“我先回酒店去了” “路明非,你别忘了明天古德里安教授要来接我们去学院。” 芬格尔一拍额头!“差点忘了,你们是还没报道的新生。” 第二天,路明非和老唐分别的时候颇有些依依不舍。 路明非的朋友很少,甚至可以说是少的可怜。老唐一直算是隔着网线的一个精神慰藉,他会听路明非吹牛打屁,听路明非吐槽自己的弟弟,会在路明非需要的时候对他进行突击培训。 路明非和老唐总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仿佛两个人就应该是那种交心的朋友,如今见了面,这种感觉越发强烈。 “没事的,老唐,等以后我有机会去纽约找你玩!”路明非拍拍老唐肩膀说。 “到时候我一定为你尽地主之谊。” “谢谢你,老唐”,路明非流下感动的泪水,大概是因为老唐终于学会了如何用地主之谊这个词。 看着老唐的背影,路明非忽然生出一种预感,两人下一次相见,应该不会太晚。 真奇怪! “好了,我们该退房了,出发去芝加哥火车站。” —————— 路明非听见了铃声和火车汽笛的声音1000次快车进站了。 1000次快车,乘客请准备登车了,乘客请准备登车了。”列车员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路明非突然打了个寒颤,那个售票员看起来活像是一个鬼魂,悠悠的飘荡在这里,没有人注意到他,除了自己和顾青山以及芬格尔。 “怎么好像……地狱列车一样?”他抓住顾青山的袖子,生怕跟丢在这充满鬼魅一样的地方。 直到跟随列车员走上月台,看见高速列车停在铁轨上,路明非在稍微放下心来1000次亮着刺眼的头灯,车是黑色的,耀眼的银白色藤蔓花纹在上面展开,好像谁把精美的手办还原了出来。唯一一扇滑开的车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古德里安教授。 路明非立刻热泪盈眶,他从来没有如此想念过这样一个老头,虽然老头看起来有些不大靠谱。 路明非要的就是这样不大靠谱的老头,太严谨的导师一定不会让自己毕业的,路明非笃定。 隔着一张橡木条桌,路明非、顾青山坐在一排,芬格尔和古德里安教授坐在一排,两排对着。车子的舷窗包裹着实木,墨绿色真皮沙发上刺绣金线,精致而柔软,让路明非的屁股流连忘返。 三人都换上了卡塞尔学院的校服,白色的衬衣,墨绿色的西装滚着银色细边,胸口的口袋上绣着卡塞尔学院的世界树校徽。这身衣服跟之前在丽晶酒店看到的面试官叶胜身上穿的那套一模一样。 学校的裁缝做的非常精巧,就连芬格尔这样的魁梧大汉穿上校服以后也像一个翩翩的公子,当然,这得无视他的头,以及他猥琐的脸。 签完那份拉丁文夹杂英文的保密文件,看着古德里安教授小心翼翼的将两人的文件收好,路明非有点焦虑,他根本看不懂文件中写的是什么? 此时他坐在速度每小时200公里的列车驶向一个未知的地方,这是他父母给他引的路,但是爸妈根本没告诉自己这条路会通向哪里,这条路上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所幸身边有老大陪着自己,这让路明非总是能在崩溃之中得到一点点慰藉。 古德里安教授看向两人的眼睛,“首先卡塞尔是一家正规大学,我们的正常学制是四年,芬格尔这样学了八年还没毕业的是极少数。我校是古典的封闭式教育,所有学生必须住校,结业的时候,我们会颁发给你正式的学位证书,但是很遗憾,本校的学位证书可能不能帮你在其他大学找到对应的专业,所以如果你想研读硕士或者博士,还是只能选择本校就读。” “我校的学位绝对符合教育部的要求,但是我们的专业特殊,”古德里安教授斟酌着词句,“非常特殊。” 路明非脸色都白了,这不就是野鸡大学吗? 他倒不是对自己的前途有什么建设性的想法,能来美国读书,读个野鸡大学还有奖学金拿已经是顶好的事情了。他只是替顾青山感到可惜,顾青山不应该被蹉跎在这里。 “能有……多特殊?”路明非眨巴着眼睛。 古德里安教授起身,抓住自己身后那幅巨型油画上的帆布一角,猛地抖开。 画面上,天空是铁青色混合着火焰的颜色,唯一的一株巨树矗立着,已经枯死的树枝向着四面八方延伸,织成一张密网,支撑住皲裂的天空。荒原上枯骨满地,黑色的巨兽正从骨骸堆的深处腾起,双翼挂满骷髅,张开巨大的膜翼后,仰天吐出黑色的火焰。 顾青山瞳孔一缩,黑色的巨兽放出巨大的威压,仅仅是坐在这里看一张画,顾青山就感受到了那黑龙遮天蔽日毁天灭地的磅礴气势,所以......黑王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究极生物? 路明非张大嘴巴,“龙?” “是的,龙。更准确地说,龙皇尼德霍格。人类几千年来的积累,无数代人寻找龙、研究龙,我们卡塞尔学院是其中集大成者,而这一切的最终目标都是,”他直视路明非的双眼,“屠龙!” “不不不,古德里安教授你不要开玩笑?这一点也不好笑。”路明非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这也太过于荒谬了,拜托,你跟我说你们是屠龙的学校,难道我们要去救什么公主吗?” 路明非此前想过,这大概是一个野鸡学校,但是他从没有想过的是这里居然会是一个精神病学校,这学校里的人想屠龙?那种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而从未被人类发现过的东西。 疯了吧都? 天崩地裂般的一声巨响,整个列车摇晃,所有灯光跳闪着熄灭,黑暗降临。 “什么鬼?”火车不会是脱轨了吧?来之前就听说美国火车脱轨率非常高,但总不至于这么点背,这就被自己遇到了? “老大?古德里安教授?芬格尔师兄?”在黑暗中,路明非四处摸索,可惜他的身边空空如也。 怎么都不见了?也就一瞬间的事,一眨眼的功夫师兄他们就没了。 别吓我,拜托! “路明非,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有人在黑暗里轻声说。 灯光骤然亮起,路明非看见顾青山和芬格尔都不见了,原本坐在对面的古德里安教授被一个男孩儿取代。眼前的男孩看起来是个中国人,大约十三四岁,穿着一身纯黑的小夜礼服,稚嫩的脸上流淌着抹不开的悲伤。 “喂,你是谁?”路明非试探性地问了问他。 “我们终于见面了,哥哥。” 第19章 相逢意气为君饮(四) “小朋友,你的家长是谁啊?你从哪上的车呀?”路明非挤出一个笑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一些,问着眼前坐着的小男孩儿。 “嘘——”穿着打扮精致的小男孩将手指放在嘴前,示意路明非不要说话。 “刷——”窗帘猛地被扯开,露出外面的景象。 窗外是高耸入云的冰川——卡塞尔学院位于芝加哥的远郊,处在美国伊利诺伊州的东北部、密歇根湖的西南岸。这里属于温带,大陆性气候一年四季分明,按道理来说是绝对不可能出现这样高大的冰川。 但冰川此时已经没有什么震撼力了,列车行驶在冰原上,冰原上流淌着红色的液体,血河在冰原上肆意奔腾涌动。天上降下的雨滴,在玻璃上砸出红色的水花,又在车窗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腐蚀的白点。 古德里安教授画上的那只巨龙,就伏在冰川的顶端,巨大的双翼垂下,一直从山顶垂到山脚,血液从翼尖滴落,成为荒原中血河奔涌的来源。无数的人类顺着他的尸体上往上爬,他们用尖利的武器破开龙骨,凿开巨龙的头颅,白色的雾气从漏洞处喷涌,人们踩在巨龙的尸体上欢呼庆祝,任由天空中血色的暴雨落在身上。 “黑龙之王尼德霍格,数千年之前他被杀死在自己的王座上,他的王座就是那座永远被冰雪覆盖的山,杀死他的人把他巨大的尸体放置在山顶,他的双翼一直垂到山脚。他的血像岩浆一样流淌下来,染红了整座山,融化了冰雪,带着血色的水汽升上天空,变成暗红色的云,降下鲜红的雨。杀死他的人沐浴着雨欢呼,他们称呼那一天为‘新时代’。” 那些锋利的锥子敲打在龙骨上,叮当叮当的的敲击声传入路明非的脑中。 “你和那黑龙很熟?”路明非问。 “不,恰恰相反”,小男孩摇了摇头,“我是世界上最想杀了他的人。” “那你和卡塞尔学院是一伙的?你们一起演戏,就是为了让我加入卡塞尔?” “哥哥。”小男孩突然露出的委屈的表情,“我和你才是一伙的。” “哥哥,这个世界只有我才会对你好,只有我是真心希望你好,你以后会明白的。” 路明非猛然睁开眼睛,外面没有高入云天的冰川,也没有被杀死在峰顶的巨龙。定睛看去,四周是装潢优雅温馨的书房,一面放满了书籍的墙立在他的面前,自己正躺在沙发上,沙发的另一侧坐着古德里安教授和另一个日本男人。 “你醒了?”路明非看见古德里安教授的脸凑了过来。 “这是哪里?我们翻车了么?我只觉得轰隆隆一阵响。”路明非按着自己的额头,脑袋里似乎有根血管在突突地跳。 “我们到卡塞尔学院了,一路都很顺利,怎么可能撞山?是你在入学辅导时太惊恐了,直接晕倒过去,所以是给抬下火车的……”路明非听后,恨不得再昏过去,这样就好不用面对荒诞的世界了。 等到路明非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世界上有龙的现实后,他被古德里安教授和富山雅史教授一人一边的挟持着,出了办公室的门。 “老大......顾青山和芬师兄呢?”路明非这才想起来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 在车上,芬格尔师兄对于龙这回事表现得理所应当,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而老大,老大也是很愉快地接受了“龙类即将毁灭世界,我们需要做屠龙英雄”的设定,这对于路明非也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这个世界怎么了,大家都疯了?只有自己一个正常人了吧。 路明非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他们两个去寝室放东西了。”古德里安教授看了看手表,“你的东西已经被校工部搬去了宿舍区。” ——————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以前,在芬格尔的主动请缨下,顾青山随他来到了宿舍楼。 “师弟你住哪?” “按照诺玛给我的邮件,我应该住在......一区304.” “哇,师弟你住我隔壁诶。”芬格尔看起来很兴奋,“我住303,真巧。” “你知道304里住了一个传奇人物么?”芬格尔贱兮兮地朝着顾青山挤眉弄眼。 “谁啊?” “哎呀,师弟,你知道的,师兄我好穷,穷到吃上顿没下顿的。所以我一直在等,在等一个愿意请我吃饭的人,我相信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人,到时候我就将所有的秘密告诉他......”芬格尔不回答,只是卖起惨来。 顾青山嘴角抽了抽,芬狗说的有上顿没下顿难道是指今天中午吃得满嘴流油简直要撑得挤不出人家店门? “一顿夜宵。” “两顿,名字算一顿,精彩事迹算另一顿。”芬格尔讨价还价。 “那算了,反正等他回来我也会认识他,我自己去了解就好了,更何况我相信学校的论坛上一定少不了对‘风云人物’的介绍。” “哎哎哎!”芬格尔眼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心痛不已,“一顿就一顿,名字当我白送你的。” “你真是黑心啊,名字和个人事迹都能拆开卖,说吧,是谁?” “你的舍友是狮心会主席楚子航!”芬格尔神秘兮兮的说着。 顾青山脚步一顿,自己的舍友居然是......师兄? “好了,你可以不用说了。”顾青山连忙堵住芬格尔的嘴,“那一顿夜宵也没有了。” “!”芬格尔睁大了眼睛。 “你认识楚子航?” “我高中师兄,和我......”顾青山顿了顿,“算是朋友吧。” “为什么一顿都没有?你至少要请我吃一顿!” “你什么都没告诉我。”说着,两人已经来到了304的门口。 “我告诉你名字了的!” “你说了,名字是赠送给我的。” 芬格尔一时气结。 顾青山敲了敲门,虽然刚刚古德里安教授已经将钥匙给了自己,但他生怕楚子航在寝室里做什么不方便的事情......比如,研究暴血? 没有人回应,“看来师兄不在。”顾青山掏出钥匙。 打开房门,里面果然没人。 屋内和顾青山想象中的一样,整整齐齐,所有东西规规矩矩、井井有条。 两人间的屋子放着两张床,属于楚子航的那一边一尘不染,被子叠得如同豆腐块,连杯子的把手都严格控制在一个方向,阳台上陈放着几个大重量哑铃,还有一台跑步机。 属于顾青山的位置上干干净净,完全没有被占用的痕迹,公共空间泾渭分明,楚子航的东西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恰好止步于1\/2处。 顾青山觉得,师兄多半是有点什么强迫症,怪不得总被说成是苦行僧,现在看来不无道理。 芬格尔在房间里转着圈,看看这个瞧瞧那个。 这里他从未踏足过,主要是不敢。楚子航是那种冷面冰块,看起来就不是好惹的人,除了狮心会那帮变态,谁会来这里找不痛快啊。 “怎么这么安静?”芬格尔嘟哝着。 宿舍楼静得可怕,整栋楼仿佛只有芬格尔和顾青山两个活人,走廊中既没有来来往往的行人,也没有说话交流的声音,静得有些不正常。 “啊!”芬格尔突然想到什么,“今天是自由一日。” 顾青山适时的装出疑惑的样子,“什么?” “一个小小的活动。”芬格尔看了看顾青山,怂恿到:“师弟你不想去试试?” “什么类型的活动?” “emmm,真人cs你玩过没?” 自由一日嘛,顾青山心中了然,“等我收拾完了我会去看看的。” 芬格尔不再多待,“师弟我先回去补觉了”,说罢便离开了304。 芬狗刚走,顾青山就察觉到一直没动静的系统好像有点异动。 找个地方坐下,调出系统,顾青山发现它果然已经更新了。 【任务一:加入卡塞尔】 【任务奖励:可调节血统】 【任务完成度:100%(已完成)】 总算是在入学的当天得到了龙族的血统,顾青山笑了笑,要是卡塞尔学院将3e考试放在入学之前的话,自己恐怕永远也完不成任务了。 点击奖励,一个可以滑动调节的虚拟按钮跳了出来,滑动范围最上方刻度是100%,最下方刻度为0。 他试着稍稍滑动按钮,在低浓度血统下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动,但是当按钮超过70%之后,按钮的滑动就遇到了极大的阻力。 顾青山微微用力,突然感受到身上有一些疼痛。 看向自己的手臂,皮肤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极低的体脂率带给他健美的身形,但此时也让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皮下有鳞片状的凸起,他想起了滨海高架路上的的死侍,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长满了黑色的鳞片。 依靠在沙发上的后背也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刺穿皮肤突出,大概率是龙翼,顾青山想着。 他连忙将龙血浓度调下来,浑身上下的刺痛消失。 “【小贴士:不要在高浓度龙血状态下维持过长时间哦,高浓度的龙血会侵蚀你的神经,失去理智后也会失去返回的想法。】” 看着系统给出的提示,顾青山一惊。 是啊,如果一直处在高浓度的龙血状态,长时间失去人类的理智就会进而失去调低浓度的想法,从此以后就变成一只游荡的高阶死侍。 一定要慎用高浓度龙血状态!顾青山在心中警告自己。 他将龙血浓度维持在60%的左右——刚刚超过临界血限,符合自己“s”级的血统,又不至于会失控。 【任务二:让风纪委员曼施坦因痛恨的“自由一日”来临了,快去取得自由一日的冠军吧,让所有人都见识到s级的风采。】 【任务奖励:言灵表】 【任务完成度:0%】 等顾青山调好了血统以后,系统立即发布第二个任务。 “?”为什么要我掺和自由一日,难道今年的自由一日不应该是路明非当终结者么? 砰砰两声,干掉楚子航和恺撒,多帅啊,路明非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前显圣的高光时刻,入学时自由一日干掉恺撒和楚子航够普通混血种吹一辈子了。 顾青山有点想躺平的,但是看了看任务奖励,这个任务又不得不做,毕竟奖励可是言灵啊! 推门而出,敲响了隔壁303的门,“芬格尔师兄?” 一个杂乱的头探了出来,“顾师弟?怎么了?” “我想打听一下,这个真人cs,应该是要去哪里领装备?” “一顿夜宵。”没等芬狗说话,顾青山举起一根手指。 “成交!” 于是,在入学的第一天,芬格尔带着顾青山来到了装备部门口。 第20章 相逢意气为君饮(五) “你们来的可够晚的。”装备部的人穿着全套的生化服站在武器领取部门口。尽管这些人将小便池子修在办公室里,但他们又同时是重度洁癖者,总是认为外面的人会带来致病细菌,这些高智商人才对此深信不疑并掌握了诸多证据,比如他们经常拉肚子。 他们就这个问题给昂热写了无数封建议信,建议校董会出资将装备部再向下修个百来米以便躲避生化武器的攻击。 “现在装备部已经可以防止核打击了,再往下挖你们或许就变成了地心人。对于拉肚子的问题,或许你们试试在吃饭前洗一洗手,以及不要吃放了好几天的炸鸡和汉堡?”昂热这样回复道。 “刷卡。” 顾青山将自己的黑卡递了上去,“s级,顾青山”,仪器吐出没有感情的声音,远不及诺玛好听。 装备部的老哥对顾青山重新打量了一番,“s级?从我入学以来就没有见过活的s级了。”他嘟哝着,随后想起了什么,“有空来帮我们做实验?” 装备部的老哥此时看顾青山的眼神就像是饿了许久的狼看见圈里的羊。 “以后再说。”顾青山忙着在一堆枪中挑来挑去,头也不抬地敷衍着。 首先不能选太沉的,其次还要容量大一些的。 我靠,这儿还有狙击枪? 看着眼前箱子里的狙击枪,顾青山将它抱出。 这把狙好啊,巴雷特m98b狙击步枪,这枪去年十月才正式公布,今年年初开始销售,卡塞尔不愧是军事城堡,这种东西拿来给学生当自由一日的玩具使用,而且看起来装备部就没少对它进行改造。 怪不得每年的自由一日曼施坦因教授都怒不可遏,从这里就可见一斑。 可惜这把狙不适合带着满校园的乱窜,诺诺或者苏茜那样的狙击神枪手应该会喜欢吧。 恋恋不舍地放下巴雷特m98b,看着这一堆被装备部暴改的枪,顾青山不大清楚它们现在的性能,只挑了两把看起来还算顺眼的手枪。 格洛克17,非常适合新手使用。这把枪格洛克公司采取了大量的工程塑料,因此它的重量极轻,且17发的大容量让顾青山不用携带大量的弹夹,只要拿两把,就有34发子弹,完全可以用后即扔,免去了换弹的麻烦。 虽然格洛克17采用大量工程塑料作为主要部件,但它的坚固程度和耐用性还是达标的,在美国,它占据了40%的警用半自动手枪市场。更何况装备部出品的东西一定会具有更多......奇葩的功能。 “有匕首吗?” “有的。” 老哥掀开地上的一个大箱子,各式各样的匕首堆在一起,看起来应该已经被人挑过一轮了。 由于害怕自由一日玩得太过火,这里的匕首都是没有开刃的,匕首安装了感应系统,在接触人的皮肤的瞬间会放出同弗里嘉子弹内部一样的填充麻醉剂,让人陷入昏迷。 “就这把吧。”顾青山随手挑了一把,他也认不出这些匕首有什么不一样。 顾青山此前没经受过专业的枪械和搏斗训练,因此枪和匕首只要差不多顺手就行。 至于取胜,顾青山自有信心来源。 事实上,他的信心来源于五分钟前系统发布的“自由一日言灵试用信息”。 一张言灵表,像是元素周期表一样排列。 从序列1的皇帝,序列2血系结罗,到恺撒同款序列59的镰鼬,帕西同款序列66的无尘之地,再到犬山贺同款序列72刹那,昂热同款序列84时间零,以及较为靠后的106号副校长同款戒律,110号上杉越同款黑日,111号绘梨衣同款审判。 在言灵表的最后,是用鲜红的颜色标出的灭世级的言灵:114号莱茵,117号湿婆业舞等...... 这张言灵表让顾青山眼热,倘若在所有人都只能使用一种言灵的情况下,他可以使用多种各种言灵,甚至是一些高危言灵,那他简直比龙王还要牛逼啊! 当然,目前言灵表只对顾青山开放了一小部分。 顾青山看了一眼言灵表,抠抠搜搜的系统只给他开放了三个试用名额,分别是:血系结罗,冥照和刹那,其余的言灵名字都呈现一种灰色,处于未解锁状态。 别说,这几个言灵还都挺低调,适合在校内使用。不像师兄的君焰,堪称拆家能手。 血系结罗压根不会引起任何异常;刹那的话,只要自己不做的太过分,完全可以将刹那的效果推到“s”级强大的身体素质上去;只有冥照稍微麻烦了一些,得小心一点不能被监控拍到。 “这几个言灵可以在副校长的戒律下使用么?”顾青山可没忘,学校里还有个大佬,用自身的言灵配合冰窖里的炼金阵法镇压着卡塞尔学院所有人的言灵。 “【言灵戒律只能压制血统比自己低的混血种言灵】” 顾青山点点头,等于是说只要自己将血统调的比副校长高,那他就休想压制我。 他心中一动,所以学校的规矩其实是默许“s”级在校内使用言灵的对吧? 毕竟校长应该清楚,以自己和路明非的龙血浓度,副校长是压制不住的。 看回当下,尽管只有三个可用言灵,但在其他人被压制的情况下,顾青山这三个言灵已经足够成为作弊一般的存在了。 一瞬间警铃大作,尖而急促的声响从四面八方的音响中传出,穿透寂静空旷的校园,在学校建筑上空盘旋。 自由一日开始了! 装备部武器发放库的大门被拉下,比银行金库保险柜还要厚的特种合金大门关死。 “好了,s级,你该去打仗了!”装备部的老哥在里面对着顾青山喊道。 在自由一日结束之前,武器库将不再对外开放,自由一日不存在补给。其实两队应该也不会缺补给,今天学生会和狮心会几乎要搬空了仓库里弗里嘉子弹的库存。 办公楼内,一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子站在沙盘的前,沙盘模型上是等比缩放的卡塞尔学院。 青年额上的黑色碎发垂下,掩住了他金色的瞳孔,那黄金瞳像是燃烧着的火焰,又像是融化的流金,不断向外散发出威压。 狮心会主席——楚子航,同时也是这次自由一日黑队的指挥官。 “你猜恺撒会怎么做?”楚子航偏头问向一旁的副手。 不等副手回答,他便自答道,“会进攻,勇往直前。” 楚子航的手从沙盘上的教堂越过中间的草坪,一直来到办公楼。教堂和办公楼的连线中间是一片无遮无挡的停车场。早在昨天,停车场就已经被清空,此时地面上没有任何可以隐蔽的地方。 楚子航的手绕到停车场的两侧,教堂和办公楼的连线左侧是一处浓密的树林,而右侧则是密集的教学楼。 “他一定会从这两边绕过来,一处,两处,三处。这三个地方我们都要守住。”楚子航指向沙盘。 “所以我们的战略就只是防御吗?”副手看了看楚子航在这三处部署的伏击队伍,这些小队被用黄色的小旗代表,插在沙盘上。 “当然不”,楚子航抬头看了看副手,面对着楚子航的黄金瞳,副手偏过了头,不去看他的眼睛。 “我们还有一队精锐,直捣对方的老巢。” “凯撒会想到吧?”那人是天生的将军,天生的指挥官。加图索家族给他取名恺撒,就是想他重现罗马帝国的奠基者恺撒大帝的辉煌,成为混血种世界的新皇帝。 加图索家族的野心都写在明面上了。 “会的,但是他也会对自己抱有十足的自信。”有时候对手的性格也是战场上应该考虑的东西,恺撒极度的自信也能成为可供利用的工具。 告别了芬狗,顾青山拎着自己的武器独自走在路上。此时几乎整个校园中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了教以停车场为中心的方圆一公里附近。 卡塞尔学院风景的确不错,阳光穿透高大的树,从浓密的叶子中间溜出,路的两旁是开放的橙色百合花和低矮的覆盆子。 踩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鞋子踏在路上的沙沙声。 战场的中心,路明非就没那么轻松快活了。 警铃响起的一瞬间,路明非差点原地跳起。 “什么鬼?是龙族入侵了吗?”看着面前跑来跑去的人和震耳欲聋的警报声,路明非选择蹲在地上高举双手,希望对方能做到不杀缴械投降的战俘。 古德里安教授将路明非拽起,同富山雅史教员三人向办公楼跑去。 “到底是什么情况呀?”路明非压低声音问。 自己不会这么点背吧,来学校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传说中的龙族?路明非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接受了世界上真的有龙的设定。 他并没有看到任何的“龙”,相反,警报响起后,各栋建筑中都冲出了身穿作战服的人影。 路明非仓促间瞥了两眼,这些人影大概是分成了两派,一派穿深红色的作战服,另一派穿黑色作战服。 不等三人跑回,刚刚的小楼中就多了不少穿黑色作战服、带着头盔手上举枪的“战士”,他们抬枪就射。路明非听到到处都是砰砰的枪响,子弹从右耳边飞过,耳畔传来“咻——”的声音。 完蛋了,自己才刚出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看来学校给自己买遗体险还是很有用处的,希望保险是签字后即生效的。 压根就没有人将三人当做目标,路明非三人完全被无视,至此依旧完好无损。 所有的枪口都指向了对面,借此机会,古德里安教授连忙带着路明非转入一条狭小的过道。 “哪一边是我们自己人?”路明非朝古德里安教授大喊。 “都是!” “啊!?所以是内讧吗?” 没等古德里安教授回复,一枚流弹钻进了三人躲避的过道中,子弹带着巨大的动能射在了古德里安教授脏乱的西装上,瞬间烧出一个洞,一泼红色的液体从中喷出,溅在一旁的墙上。 路明非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导师,他就这样倒在自己的面前。古德里安教授有些吃力地抓住路明非的手,在说最后的遗言:“记得选好课啊......”随后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拜托,你都死了,还要操心这些事情吗?”路明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真是敬业的好老师啊,但谁让你选了这么个学院任教。 而那位富山雅史教授,刚刚想要拉古德里安教授一把的时候,也被一枚子弹击中了后背,他踉跄了几步,最终扑倒在了路明非的眼前。 “这总不会是假的吧???”看着眼前死不瞑目的两位老师,路明非感到了一些荒诞。 两个大活人,刚刚还活蹦乱跳的,现在就这样死在自己的面前。 路明非的后背紧紧倚靠在墙上,他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声音。一开始以为自己只是进入了所谓的龙潭虎穴,但没有想到,这里居然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杀人的子弹在外面交错纵横着飞过,路明非想着这帮人大概会给自己留一个全尸吧,希望到时候遗体送回中国的时候,叔叔婶婶能给自己找一个风水宝地。 在停车场左侧的树林中,顾青山蹑手蹑脚地走着。 他开启了言灵冥照,这个言灵释放者及其周围光线会被扭曲,达到一种近似隐身的效果,但是声音不会被消除。幸好现在不是秋冬季节,没有脆得一踩就发出声响的枯叶。 言灵血系结罗释放,如同“言灵·蛇”一般,一种奇怪的反馈进入脑海,顾青山“看”到了周围埋埋伏的五名混血种。 对不住了,师兄们。 顾青山握紧了匕首,悄悄靠近。 第21章 相逢意气为君饮(六) 顾青山悄无声息地行进,低矮的覆盆子丛中趴着五个人。 他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身上披着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吉利服,藏得非常隐蔽。倘若顾青山不是有血系结罗作为支撑,那么根本就不会发现这几人。 这帮人的隐藏得非常成功嘛。 顾青山借着冥照凑到他们的身旁,这五人并没有发现他的动作。 但顾青山却犯了难,因为他没有办法在同一时间解决掉五个人,他有些后悔:要是当时在武器库顺手拿两个手雷就好了,往中间一扔,直接开花。 好在,离他最近的一个老哥腰间别着一颗手雷。 一个计划浮上心头。 言灵刹那开启,五阶刹那让顾青山的速度瞬间提升了32倍,在不到半秒的功夫内,顾青山便完成16秒的动作。 他好似只猎豹一样飞窜出去,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距离他最近的那一人身边。 顾青山一把扯下手雷的拉环,拉环的拉力比顾青山想象中的要大得多,一个手雷拉环大概需要五公斤左右的力才能拉出,电视剧电影中直接拿牙齿拽下简直是误人子弟。 拽掉拉环,弹体内的弹簧复位带动卡损将保险握杆弹开,撞针下落,撞向下面的火帽,火帽被撞击点燃下面的导火索,最后,引爆装置引爆火药。 做完这些,顾青山又骤然离远,埋伏在地的五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个黑影窜过,稍一顿,然后就不见了。 当被拔掉手雷拉环的队员发现自己身上的手雷被动了手脚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将手雷抛出了。 “轰——”的一声,手雷炸开。 轻质塑料做成的外壳和填充不多的火药让手雷的爆炸威力并没有那么大,塑料碎片飞得不远,也无法穿透特质的作战服,手雷的杀伤力降到了最低。与此同时,汽化的麻醉液体在红色的烟雾中弥漫,覆盖范围和常规手雷产生的爆炸范围相同。 五人抽搐几下就陷入了昏迷当中。 参与自由一日的学生身上携带的生命监测系统会根据他们的状态判定他们是否出局。 看着屏幕上失去了“生命”的第三小队,楚子航断开了第三小队在内部频道的通信权限。 “呼叫四队,呼叫四队,三队团灭,注意敌人,小心行事,over。” “四队收到,四队收到,over。” 四队队长奎德罗斯是一名大三学生,血统评级b级。虽然血统评级不是顶级的,但他实战经验丰富,早早就被行动部收入了囊下,算是一个老油条。 四队只有三人,且三人极其分散。四队的老油条才不会像三队的菜鸟那样,一群人趴在原地守株待兔,最后,自己变成了兔子,被一个手雷送去了西天。 安静的树林中只有鸟叫声和虫鸣,顾青山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言灵血系结罗持续开启,蓦然,他的脚步一顿,血系结罗从前方传来反馈,前面有三个人分散着隐藏在树林当中。 顾青山这回格外的小心。 掏出从上一支团灭的队伍身上摸出的望远镜,顾青山很快就在地上找到了一只黑色的“马脚”。 小心地潜过去,偶尔脚步擦过地上的植物发出轻微的声响。但在冥照的隐藏下,那位老兄没有发现任何端倪——这片树林中生物资源非常丰富,地上跑过一两只老鼠兔子都是常事。 未开刃的匕首抹过脖子,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一道红色的血线。 老兄不可思议地回头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究竟是谁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情况下结束自己的性命。 第一个解决掉了,顾青山在心中数着,还有两个。 就在顾青山想如法炮制解决掉第二个伏击者时,身下这老兄的脚突然挣扎了一下。 “咔哒”,顾青山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响声,那是手雷的拉环被拉出导致保险握杆被弹开的声音。 有雷! 这位老兄在最后时刻,用自己仅存的一点意识钩开了原本为学生会准备的绊线雷。一根绊线缠绕在手榴弹的拉环上,另一端绑在一旁的树上,当有人经过的时候,就会触发手雷。 原来,他本身就是一个诱饵,怪不得藏的位置那么明显。 来不及多想,顾青山立即开启刹那,以最快的速度窜出了爆炸范围。 碎片乱飞,红色的烟雾喷出,这边的爆炸立即惊动了其余两人。 顾青山来不及多想,立即举起格洛克17扫向另一处,草丛里钻出一个高大的身影,他还没等看清顾青山的样子,就被弗里嘉子弹乱枪命中,第四小队的第二名成员淘汰。 还有一个! 顾青山在树林中穿行,他不停地移动,以此躲避随时可能射出的暗枪或者地雷。 血系结罗提供的是二维的绘像,明明言灵显示第三人就在那里,但是顾青山却没有看到任何的人影,除非—— 在树上! 一行子弹从树上射了下来,顾青山凭借着刹那躲开了一排子弹。转身向着第三人所在方向的树上将弹夹中剩余的子弹全部打空,随后扔掉这把手枪。 可惜没有打中。 这时,一枚榴弹从树上发射,伴随着树的震动,叶子纷纷下落。 顾青山瞬间将刹那提升至五阶,榴弹打在地上,爆发出一阵剧烈的轰响,火光爆开,随后是滚滚的白烟冒出,烟中有着较高浓度的麻醉气体,只需要一小口就足以麻醉一头大象,这是装备部专门为应对混血种强悍的身体素质研发的。 奎德罗斯使用的是gm94榴弹发射器,这款俄罗斯制造的榴弹发射器,每一支可以填四发榴弹,原本打算应用在学生会的偷袭小队身上——只要学生会的队伍被下面两人吸引了注意力,那么奎德罗斯就有把握在树上用榴弹发射器将他们全部消灭。 可奎德罗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有人能在使用不了言灵的情况下逃出榴弹的射程范围。底下那小子是猎豹转世吗? 奎德罗斯凭借着肌肉记忆,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换弹和填装,向着顾青山逃走的方向又发射了一枚,不多贪恋这重武器,奎德罗斯直接抛下榴弹发射器,随后从树上跳下。 他翻滚两圈卸了力,一个弹跳起来,就看到身后一个穿着卡塞尔校服的身影。 见鬼,他到底是不是人?怎么像个幽魂一样? 奎德罗斯一脚扫过,流畅的动作完全出自在战斗中积累的经验和肌肉记忆。 言灵三阶刹那开启,顾青山跟上他的节奏,将脚高高抬起,踢向对面奎德罗斯的头部,这一脚甚至在空气中制造了破风的声音。 奎德罗斯腰向后一弯,躲过了一脚。一击不成,顾青山再出一脚,这一脚结结实实的踹在了奎德罗斯的胸口。尽管奎德罗斯身手不凡,战斗经验丰富,但是面对开了挂的三阶刹那还是太慢了。 掏出另一把格洛克17,对准奎德罗斯落地的方向一阵射击,这个三年级学长的胸口爆发出朵朵血花,弗里嘉子弹的填充液染红了他的胸口,高浓度麻醉剂顺着皮肤渗透进血液,他头一歪昏了过去。 至此,狮心会第四小队完全覆灭。 看着屏幕上实时地图显示的完全覆灭的第四小队和第三小队,楚子航的眉头皱起,他感到有些奇怪。 第三小队要比第四小队更靠近狮心会的大本营。恺撒那边的人完全没有必要先杀了第三小队,然后折回去面对更难对付的第四小队。 更何况,以奎德罗斯的身手,除非是学生会仅有的几名a级学生亲临,不然应该很难有打得过他的,而学生会的那几名a级都在正面战场上了,楚子航暂时没有发现少了谁。 难道是恺撒挖掘到了某个战力绝佳的新生? 或者,恺撒那个疯子不会是把什么超级武器用在了奎德罗斯身上吧! 此时,双方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一个既不属于学生会又不属于狮心会的幽灵进入了战场,这个幽灵孤身一人,却有着非比寻常的力量。 顾青山翻着奎德罗斯的尸体,虽然这具“尸体”没有死亡,但尸体就是尸体,舔盒的快感不亚于开盲盒,你永远不知道会从敌人的身上扒出什么样的东西。 顾青山在他深红色的作战服下看到了一枚徽章,原来是狮心会的。 所以自己应该是给楚师兄添了不小的麻烦吧! 趁着内部通讯还没有关闭,顾青山赶忙打开公共频道。 “请问一下,有人知道停车场在哪吗?”顾青山是真的很想知道,停车场是最后恺撒和楚子航决战的地方,自己想要获得最后的胜利就不得不去那里,哦,对了,路明非也在。 公共频道开启,所有人的耳麦中都传出了一个年轻的男声。 “见鬼,哪个新生?他的队长没有教他规矩吗?”此时还活着的狮心会成员在心中暗骂。 按照规矩,公共频道只有楚子航这个指挥官可以发言,或者遇到了非常紧急的情况才能开麦在公共频道内通报全部,这个连停车场都不知道在哪里的家伙明显是个不懂规矩的新生。 “好好守着自己的阵地,别他妈老想着去出风头。另外,说话之前动动自己的脑子,想想你的上衣口袋里是不是有一张地图。”一位暴躁的老大哥打开公共频道回复道。 “谢xi......”还没等到顾青山回复完,奎德罗斯的通信权限就被断掉了。 听着通讯频道内那熟悉的音色,楚子航微微攥紧了拳头。 他摇了摇头,将一个荒诞的想法排出脑海。 怎么可能?只是声音相似罢了。 倒是楚子航的副手非常的愤怒,别人不知道这是谁在开麦,他却能看到显示屏上刚刚没有了“心跳”的奎德罗斯突然“诈尸”发言,“这是侮辱人,这是赤裸裸的侮辱,恺撒丝毫没有骑士精神!” 这位副手来自于英国,在他看来,这是恺撒派出的小队灭了第四小队后的耀武扬威。 楚子航摇摇头,“加强西侧防御,准备迎战。”第三小队和第四小队都被团灭,看来敌人是要从西侧发起偷袭,而且对方的力量应该不弱,第三第四小队没有发出任何警报,应该是在一瞬间被灭掉的。 看着原本绿色的耳麦亮起了红灯,顾青山意识到,应该是通讯被切断了。 将耳麦扔在奎德罗斯的身边,顾青山按照暴躁老哥的指引,翻开他作战服的上衣兜,从中掏出一张作战地图。 自己是从宿舍楼过来的,现在位于树林,接下来要到停车场。好在顾青山的读图能力还是比较强的,找到了通往停车场的正确道路。 而此刻,教堂的顶部,一头金发碧瞳的男子正立在另一个沙盘前,他手中提着一把半米长的军用猎刀。 “楚子航一定以为我会兵分三路,从正面和两侧去进攻”,凯撒轻轻嗤笑,“但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我的目标是从正面击溃狮心会,既然要争第一,就要堂堂正正的击败对方,才配成为卡塞尔学院新的第一。” 恺撒的副官一脸崇拜的望着眼前如古罗马战神雕像一般的男子。恺撒总有种个人魅力,让人不自觉的臣服于他。 加图索家族的老家伙们认为,这是天生统治者的特质。 从小到大恺撒都是那样的桀骜不驯,偏偏他的能力又配得上他的骄傲。 渐渐的,校园中弥漫的枪响变得稀稀落落。楚子航始终没有等来恺撒的树林突袭小队,恺撒也没能从正面击溃那帮苦行僧一般的狮心会成员,楚子航不得已将所有埋伏在外的人员都投入了正面战场,绞肉机一般的停车场无限的消耗着双方的兵力。 此刻,整个战场中狮心会和学生会活着的成员只剩四人。 恺撒、楚子航、诺诺、苏茜。 路明非躲在窄道当中,听着外面的枪响停了,他靠着墙缓缓滑落,想着:自己应该是躲过一劫了吧? 硝烟散去,学校的扩音器中传出一道雄浑沉稳的声音:“恺撒,你那边还剩几人?” “楚子航,干的不错,我这边只剩我和一个女生了。”另一边,一个声音带着冷冷的笑意,从扩音器中传出。 “真巧,我这边也只剩我和另一个女生。不过她就是那个让你们头疼狙击手,只要有她在那边,你们冲不过停车场。” “今年不会是死局吧?那样不是很遗憾?” “是很遗憾,我还想赢你那辆布加迪威龙呢。” “现在我只剩下一把猎刀了,你呢?” “当然是那柄‘村雨’了,这是我的指挥刀。” 看来装备部的老哥还是保守了,学生会和狮心会居然真的将领取的弗里嘉弹药全部打完了。 整个校园好像被血洗过一遍,不论是教学楼的砖石上,还是教堂的白墙上都有着弗里嘉子弹的“红色”,草坪上的喷泉此时已经变成了“血色喷泉”,像是杀人狂将谁的血放空在里面了。 “停车场见。” “很好。” 路明非躲在狭窄的过道中,听着那个叫“恺撒”的人称对面的人叫“楚子航”。 他想着:哇!真巧,在这边也能听到和高中师兄同名同姓的人。 后来他又想了想,好像楚子航也来美国留学了。不会真的有那么巧的事情吧? 扩音器让两人的声音传遍整座校园,自然也传到了仍在树林中找路顾青山的耳中。 看来要加快速度了。 第22章 相逢意气为君饮(七) 对于顾青山这种刚进入校园的人来说,卡塞尔学院大的出奇,地图上仅仅标注了各块范围区域的名称,却没有标明具体的道路,顾青山正在茂密的树林中穿行。 教堂和办公楼的门同时打开,两道身影从中迈出。 从教堂走出的那人,身穿深红色的作战服,手上提着一柄猎刀,猎刀上烙印着金色的花纹,看起来威风赫赫。而从办公楼走出的那人黑色的作战服包裹住他修长的身子,手中提着一柄日本刀,刀光清澈如水。 路明非蹲在过道中,看着两人在停车场中间对峙。 “能走到我的面前,证明你很强。”恺撒以学长的口吻对着楚子航这样说道。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既然已经杀了我们的伏击人员,却没有从侧面进攻吗?”楚子航凌厉的眼神盯着凯撒,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什么?”恺撒疑惑不解。 “你派人杀了我们布置在树林中的伏击小队,却没有从西侧进攻办公楼,为什么?” “我没有派人去树林处。”凯撒皱起眉头,难道是有人不听指令,私自行动想要去进行斩首行动? “你没有派人?”楚子航的眉头皱起。 路明非躲在暗处看着两人开启了叙旧模式,有些看不懂,“怎么这个时候还在复盘啊,你们两个难道不应该有着血海深仇一上来就打生打死吗?” “我没必要在这上面骗你,你知道的,我也从不骗人。” 楚子航点点头,不再说话,恺撒确实从不屑于骗人,于是那个荒谬的猜想越发在心头明晰。 顾青山终于从树林中钻出来了,天知道这片树林究竟有多大,昂热是在卡塞尔学院中复刻了一个芝加哥植物园吗? 尽管早有想象,但当自由一日的战场完全展现在顾青山面前时,他还是惊呆了。 地面上堆着不计其数的尸体,他们胳膊枕着腿,腿压着胸,交错纵横的陈放在地面上。 教学楼和办公楼的一到四层很少有完整的玻璃,空洞的窗在诉说着自己的悲惨遭遇,墙壁上全是弗里嘉子弹的痕迹,花岗岩的墙壁坑坑洼洼,大概是要全部换了,校长心爱的百慕大草坪也被炮火烧得这儿秃了一块,那儿秃了一片的。 “我要是风纪委员曼施坦因,我也会心梗的吧。”顾青山有些理解曼施坦因教授了,这个老头也挺不容易的。 停车场中央,两道身影面对面站着,他们缓缓举起手上的刀。 瞬间,恺撒如同一只离弦的利箭射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高速冲向楚子航,在那一刻,他的刀快到模糊。 这一刀强硬、富有威压,带着一往无前的架势,要斩破挡在面前的一切敌人。 对面的楚子航神色如常。他站定,手上的刀划过一个圆弧,长刀以不大的力量击打在恺撒的刀尖上,这是超乎速度和力量的技巧,楚子航的刀在恺撒最弱的时候做了截杀,让那一往无前的王者气势顿了一下。 恺撒的身子微微踉跄,向后退了几步,最终止住,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难听的声音。 两人顿了一下,对视一眼,再度扑上前去。 顾青山来不及去看楚子航和恺撒的交锋——这两人的交锋确实精彩,既有表演赛的美感,又是真刀真枪实打实的交锋。这两把刀可不是装备部准备的那种没有开刃的匕首,村雨和狄克推多都是饮过鲜血的利刃。 因为另一侧,一道红色的身影从教堂的侧门钻了出来,那人手中拎着一把美产的巴雷特m82a1狙击步枪。 诺诺红色的长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几乎要和深红色的作战服融为一体。 她看见了顾青山。 “hi,师姐!”顾青山好像在普通的学校中偶遇了学姐,亲切的同诺诺打着招呼。 顾青山的模样让诺诺有一种和现实脱离的割裂感,她扭头看了一眼自己所处的环境,有些燃烧的火苗还没有熄灭,冒出滚滚黑烟,整个学校中弥漫着硝烟味和弗里嘉子弹填充物的难闻气息。 是自由一日没错啊...... “砰!”一声枪响。 诺诺的胸口开出一朵小小的血花,格洛克17的子弹在10米内轻而易举地穿透作战服,诺诺的胸前多了一处伤口,深红色的作战服被染成黑色。 诺诺看了一眼对面朝向自己还未放下的枪口,以及举枪的主人。 那是一张帅脸,棱角分明的脸庞一半在阳光的照射下,另一半处在阴翳中。 他刚刚打招呼的亲切笑容还没有褪去,但是子弹已经射进了自己的身体,诺诺想要举起手上的狙击枪,可弗里嘉子弹已经开始生效了,巴雷特砸在地上。 她踉跄地靠墙倚坐着,眼神涣散,对着顾青山说了一句,“你牛逼——” 然后昏倒在了地上。 “兵者,诡道也。我也不想的,等以后有机会请师姐你吃饭啦。” 顾青山将诺诺的身子扶正,然后从她的手中拿走了巴雷特m82a1。 现在场上还剩5个人,除了停车场中心的恺撒与楚子航,还有办公楼顶的苏茜、窄道中藏着的路明非以及顾青山自己。 这场原本定好结局的大戏因为顾青山的到来改变了进程,也改变了最终的结果。 顾青山刚刚击杀诺诺的位置正好是苏茜的视觉盲区,不然诺诺也不敢从这边出来,但同样的,在这里也打不到苏茜。 苏茜的位置特别巧妙,她所在的位置可以打到停车场上的所有人,而在她的观察死角范围内也无法打到她。 顾青山只得再次开启冥照,找了一个最隐蔽的角落,在这里刚好可以看到苏茜的半个身子,由于冥照的缘故,苏茜只能看到架在地上的枪,却看不见操控的人。 谁会注意一把放在地上的枪呢?尤其是在一个武器散落遍地的战场上。 调整好位置,顾青山瞄准苏茜,手指贴在扳机上,狠狠扣下! 一枚12.7毫米的子弹从枪口中喷出,带着巨大的动能向着目标冲去。 一声巨响响彻战场,子弹在苏茜的侧身留下一个大洞,大片的红色液体从中涌出。 这声巨响让楚子航和恺撒短暂的停下了交手。 “被灭掉的是你的狙击手?”看着办公楼上破碎的窗户和溅出的红色,恺撒歪了歪头,“看来诺诺做的不错。” 楚子航的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这不像是诺诺干的。诺诺要是真有这个本领,绝不可能现在才把苏茜拿下,毕竟苏茜让学生会伤亡惨重,他们早就想干掉这个拦路虎了。 “看来是我们赢了呢。”恺撒的声音带着一些轻快和愉悦。 “是么?但我们两个还是要决出胜负的。”楚子航举起刀。 “当然。” 两人再次搅在一起,刀与刀的碰撞擦出火花,高速切割使得周围的空气也变得灼热,一红一黑两道身影打得不分你我,路明非揉了揉眼睛,“这还是人吗?” “嘿!”肩膀被人从后面轻拍一下,他的耳畔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 路明非的心脏骤然收缩,他看都没看,直接将手中用来防身的枪扔下,然后高高举起双手。 “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个无辜的路人而已。” “嘘——”顾青山将手放在路明非的嘴巴上。 路明非转头,两人四目相对。身后那人穿着墨绿色剪裁合身的校服,头发有些凌乱,两个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正气。 “老大!”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心在坐过山车,一下子从地狱来到了天堂,“你没死?” 顾青山脸一黑。 路明非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说错话了,连忙问道:“老大,现在怎么办,整个学校就剩下我们两个了,其他人都死光了。”他的声音带了一些委屈,他毕竟还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从和平宁静的国度漂洋过海来到这里,入学第一天就见识到了战争的残酷。 同学和老师都死翘翘了,外面还有两个杀坯,自己的小命怕不是随时都有可能交代在这里。 “没事,杀了他们就行。” 路明非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他很想问:拜托,老大你是被刺激疯了么,张口闭口就是杀人?况且外面这两个杀坯随便一刀就能把咱们俩劈成两半好吧,我们又不是蚯蚓,劈成两半就真的交代在这里了,连个全尸都没有。 顾青山却满不在乎,有些生疏地拉开机簧,子弹滑入弹仓,这把刚刚击杀了苏茜的巴雷特m82a1再度准备好饮血。 “你要在这儿待着么?还是和我一起出去?”顾青山抱着大狙,扭头问路明非。 “老......老大,你真的要出去?”路明非很想要拦下老大,这种时候你去逞什么能啊?但是他的嘴巴和腿好像都不听使唤,“我跟你一起去。” 至少老大死了的话自己还能帮他收一下尸,也算是报答老大一直以来的照顾。 呸呸呸!衰仔在心中暗骂:路明非就不能想点好的么? 当两人从窄道中出来的时候,楚子航和恺撒的交战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状态,浓郁的杀气几乎要化为实体,粘稠的刀光闪得人睁不开眼睛。 刀与刀碰撞发出的震动声让人心惊肉跳,双方的搏斗看似是一场优美的舞蹈,却在每一个动作之间展露杀机。 顾青山就这样举起了枪,瞄准。停车场中间交缠的两人快到几乎只剩下了残影,但是五阶刹那却让顾青山能够轻而易举跟上他们的节奏,甚至——比他们更快。 这时的顾青山格外的想要拥有时间零。刹那是加速自身来快速完成动作,时间零则是减慢周围时间和速度,一个是给自己加速,一个是让周围人减速。 倘若自己得到的是时间零而不是刹那,那么楚子航和恺撒的动作在自己眼中怕不是像是蜗牛一样。 没时间纠结言灵的好坏,顾青山决定尊重曾经的命运,他将枪口指向了恺撒。 恺撒的招式猛烈而刚硬,举起的刀能斩开千层海浪,狄克推多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道,朝着楚子航劈去。 扣动扳机。 一声巨响,12.7毫米的子弹从枪口中飞出,穿过草坪和和半个停车场,最终正好射中恺撒的心口。 恺撒被这子弹打得退了半步,他不可思议的看向一旁,从那边走来两个身穿墨绿色校服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手上的巴雷特枪口还在冒着烟,昭示着刚刚是谁将子弹射出并一举命中学生会主席。 狄克推多从他的手上落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随后恺撒也重重的倒在地上,肉体和水泥地面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正准备迎战恺撒的楚子航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慢慢转身,看向逐渐靠近的两人。 师兄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表情,原来自己真的猜对了,那个看似离谱的答案就是真相。 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转身的一瞬间,路明非也露出惊愕的表情。虽然之前心中有过猜测,但那张脸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还是感觉有些不真实。 楚子航,确实是那个仕兰中学的传奇。那个早操上总是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给所有班级打分的学生会主席,那个球场上碾压对手的中锋。他依旧是那样酷酷的,那样帅气逼人,是无数女生心中的白月光。 只是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楚师兄眼中闪耀着金色的光芒,暗金色的瞳孔看上去极具威严。 “师兄好,我们又见面了。” 像一次普通的久别重逢,顾青山轻松的和楚子航打着招呼,如两个至交好友在时隔经年再见,平淡而热切。 倘若诺诺还醒着,她一定会对楚子航大喊快跑。 楚子航怔在原地,很少有人能与黄金瞳对视,就连恺撒都不敢长时间盯着自己的眼睛看,眼下两人却好像没事人一般。 下一秒,顾青山举起了巴雷特。 “对不住了,师兄!” 虽然和师兄再见面就用枪——还是一把大口径狙击枪指着人家确实不大礼貌,但是系统的奖励给的实在是太诱人了。 一枚同样的血花在楚子航的胸口处绽放,巨大的红色阴影从他的胸膛处晕染出来。 楚子航眼睛圆睁,缓缓低下头,有些吃力的看着自己的胸膛,他金色的瞳孔中映出顾青山手中那冒着青烟的枪口。 楚师兄仰面向后倒去,倒在了恺撒的身上。 这两个宿敌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叠在一起,如果芬格尔在,一定不会错过这张照片。 路明非站在顾青山的身后,看着他干净利落的解决掉这两人。他忽然有些不认识眼前的顾青山了——生命在这人眼中仿佛不值一提,他从没想过老大有如此暴虐的一面,明明之前老大一直是学校的三好学生...... 路明非发现从离开仕兰中学后,一切都变了,大家都摘下了面具,露出狰狞的爪牙,只有自己还是一只小白兔,被迫混在狼群里。 如果没有记错,顾青山和楚子航应当是关系顶好的朋友。可就在刚刚,顾青山没有丝毫的犹豫,将子弹射进了楚子航的胸膛,亲手了结了他的生命。 诺大的校园,此时空旷且寂静,只剩顾青山和路明非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照射在建筑精美的校园中,给地上的尸体和弥漫的硝烟雾气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路明非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观察起周围的环境,宏伟且华丽的校园现在有一种破败的美感,满地的玻璃茬和被损坏的花岗岩墙壁诉说着刚刚经历了什么,众多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死在了美好的校园里。 他有些恍惚,好像前十几年所经历的一切事情,在这场灾难中都变得不值一提。 顾青山转过身来,看向失魂落魄的路明非。 路明非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带着些许警惕。 顾青山一个箭步把住路明非的手腕,举起他的胳膊,两人的手向着天空,他对着天空大喊:“我们两个是一支队伍的,我们赢了,申请结束自由一日!” 广播中突然传出铿锵有力的进行曲,死寂的校园一下子活了起来,护士和医生们手中提着医疗急救箱从校医院中跑了出来,给地上的每一个死人注射某种药品。 远处的某些楼中探出一个又一个脑袋,他们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战场的情况以及最后的胜利者,还有一些人拎着照相机在尸体上跨来跨去,抓拍着“死者”的丑照。 “你们两个是新生?”一个带着金丝框眼镜、脑袋秃得发亮的小老头拿着手帕捂着鼻子走到二人面前。 “现在的新生真是无法无天,刚进学校第一天就参与到这种无聊的活动中,你们是在恶意损坏学校的公共财物!”他看起来痛心疾首,不是为了地上的学生,而是为了这损毁严重的校园。 路明非不知道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周围渐渐活起来的世界,看着那些死而复生的尸体,他一时间哑然,说不出话来。 第23章 不如意事常八九(上) 又赶走一波来看s级到底长什么样子的学生,顾青山、楚子航和路明非三人总算得到了片刻的宁静和歇息。 “师兄吃啊!”卡塞尔学院食堂的二楼,顾青山将菜推到楚子航的面前。 楚子航神情复杂,看着对面的少年。 “你——”楚师兄想要说些什么,又憋了回去,用刀子狠狠地切着牛排。 “哦,对了师兄,以后我们两个在一个宿舍。”下午的时候,楚子航一直待在狮心会那边,没有回过宿舍,顾青山约莫着师兄还不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室友。 楚子航点点头,这一学期刚一开学,诺玛就给自己发邮件,通知自己会有一个新舍友,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巧,新室友是顾青山。 一旁的路明非只是闷着头吃东西,仕兰双杰的对话哪里是自己这个废柴可以参与的? 楚子航其实不太会与人交流,不管他身处哪里,从不缺乏有心人与他搭讪。大多数时候他都不用主动开口,只要少量多次的回答别人的问题就行。 比如在高中的时候就经常有女生在球场边上坐着,楚子航一下场,扎着双马尾的元气少女就会过来递上一瓶水,“师兄你渴了吗?”“师兄你需要毛巾吗?”“师兄今晚要不要去吃麻辣香锅?” 楚子航只需要回答要或者不要,其余事情自有人帮他操心。包括来到卡塞尔之后也是,苏茜总能帮他把狮心会的烂摊子打理的明明白白,只有最重要的事情才拿来给他审批,而楚子航要做的也只是打钩或者画叉罢了。 现在,他明明有一肚子的想法和疑问,可就是张不开嘴。 看着楚子航的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顾青山先发制人。 “师兄你有什么想问的?” “你们......怎么来的?”憋了半天,楚子航来了这么一句。 “坐飞机和学校的列车来的。”路明非抢答。 楚子航一愣。 “我知道,我是问——” “古德里安教授来滨海招生,把我和明非招进来的。” 路明非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有些蠢,于是不再说话,只专心吃东西,耳朵悄悄竖起来,听着两人的交谈。 “我之前不就说过要来找师兄你么?” “我以为你说来找我,只是随便说说。”楚子航直到现在才勉强接受顾青山也是混血种,并且来到了卡塞尔这个事实。 二三线城市的一所学校里聚集了三个混血种,这听起来有点像天方夜谭。 楚子航想了想来之前做的准备,深吸一口气,滔滔不绝地开始说: “我现在在狮心会,今天的狮心会看起来不过是学院中的一个学生社团,但其实它是秘党内最古老的组织。在一百多年前,它是秘党的青年团,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屠龙者小队,昂热校长就是狮心会最早一批的成员。狮心会是屠龙者的聚集地,在卡塞尔学院一直是第一,这里走出了无数的屠龙者,这里有光荣和梦想,还有友情......” 楚子航兀自说着,像博物馆的讲解员,同顾青山聊狮心会的历史。 路明非有些看不懂。 顾青山扶额,他大概猜到了楚子航的脑回路,师兄可能是想邀请自己加入狮心会,但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所以......” “所以师兄是想邀请我加入狮心会吗?” 楚子航愕然,他看的那本《如何与别人轻松交流》上面写着:和别人交流的时候应该尽量从相关事情下手,以便引出后续想要讨论的话题,切忌单刀直入,那样会让人感到冒犯。 但是书上没有教他如何应对对方的单刀直入。 “师兄,师兄?” “啊,是的,我想邀请你加入狮心会。”楚子航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但是你也可以先了解一下学生会。” 楚子航一点也不会骗人,明明苏茜刚刚和他说要不惜一切代价抢占先机把s级拉进狮心会,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打感情牌。可看着顾青山信任自己的样子,楚子航觉得还是应该让他充分了解两个社团后自己选择。 楚子航并非自认不如学生会,只是他认为顾青山应该选一个适合他的,没准了解完学生会以后他更喜欢学生会一些呢? 师兄外表硬得像块石头,内芯软得要命。 “不用了,我相信师兄你不会坑我的。”顾青山满不在乎,其实参加狮心会和学生会没有什么区别的,反正未来楚子航和恺撒都在一起行动。 主要是,听说参加学生会的男生都要在山上裸奔。 神经病定的规矩。 “明非,你要不要也来狮心会?” “啊?”路明非抬起头,他没想到这里还有自己的事情。 路明非刚想应承下来,一个红发身影不知道怎么的就蹦入脑海。路明非还记得在法拉利上,那个红发魔女说要当自己的大姐头,以后罩着自己。 下午的时候,路明非已经捋清楚顾青山在自由一日中到底干了什么,他知道诺诺也在顾青山的击杀名单中。 下午的时候听别人说诺诺是学生会的。 路明非犹豫了。 “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楚子航面色平静,苏茜给他定下的任务是至少拉一个s级入会,如今kpi达成,对于路明非的选择他并不着急。 “路明非啊路明非,你怎么这么糊涂,那是仕兰传奇楚师兄亲自邀请啊,你怎么为了一点美色就犹豫了呢?” 正想着,桌旁闪现两道身影。 一人金色的头发在水晶吊灯下发出耀目的金光,冰蓝色的瞳孔点缀在古罗马雕塑一样的面孔上,这位贵公子挽着的赫然就是路明非刚刚心中所想的缪斯女神。 看着诺诺的手牵着恺撒,路明非睁大了眼睛。 “诺诺是恺撒女朋友。”顾青山捅了捅路明非,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心中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刚刚情感充沛的心一下子空了许多,才冒一个头还没来得及茁壮生长的情愫就这样夭折了。 “两位好,s级们。”恺撒打着招呼。 “恺撒·加图索先生你好。”顾青山一本正经。 恺撒确实有点东西,他中午才被眼前的人用巴雷特击穿胸膛,现在却能面带笑意和他说话。 “叫我恺撒就好,至于学生会会长的位置,如果你愿意,它未来就是你的了。”恺撒朝着顾青山眨眨眼睛。 顾青山耸耸肩,“恺撒师兄的欣赏让我受宠若惊,可惜,我刚刚接受了楚师兄的邀请,已经加入狮心会了诶。” 恺撒点点头,面色如常。 近水楼台先得月,楚子航作为顾青山的高中学长兼好友,得到顾青山的认可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恺撒在来之前已经做好被他拒绝的准备了。 实际上,恺撒今天的目标不在于顾青山,而是在另一个s级的身上。 尽管另一位s级路明非在诺诺嘴里就是一个废柴,但恺撒认为昂热校长还不至于糊涂到把一个废物招进卡塞尔,还硬塞一个s级的头衔给他。 况且,就算这个路明非真是一个废物,学生会也养得起一个米虫,一个废柴又能消耗得了多少资源呢? “你呢,路明非?”恺撒转向在一旁大吃特吃的路明非。 “啊?”路明非放下刀叉,腮帮子里塞得鼓鼓的,好似一只储粮的花枝鼠。 路明非没想到自己也会被cue到,在楚师兄和顾老大面前自己就是一个太阳边上的蜡烛,谁会在意一根蜡烛的想法啊? “你不会也被楚子航招进狮心会了吧?”恺撒保持着良好的形象,即使对面的人嘴角还挂着奶油蘑菇浓汤的白色,他依旧能营造出一种两人正在高尔夫球场中拎着球杆闲谈的轻松感。 可能这就是那帮老家伙要的天生领袖感吧。 路明非摇摇头。 “我们学生会能给你几乎任何你想要的资源,跑车、酒会、全球限量的奢侈品还有穿着白裙蕾丝的少女舞团,当然,最后这个要你自己去追。” 可是路明非想要的是你的妞啊,顾青山在心中默默吐槽。 路明非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他努力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有点噎,喝了一大口水。 这简直是把他架子在火上烤,一边是自己的老大顾青山和老大的朋友,传奇师兄楚子航;另一边是诱人的条件,红发长腿的御姐、穿着白裙蕾丝的妞和……帅气逼人的恺撒。 路明非啊路明非,你可不能当见色忘义的人啊,要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于是路明非鼓起勇气,打算拒绝恺撒。拒绝的台词他都想好了,什么“虽然你开出的条件我很心动,但我认为友情和义气要胜过身体上的满足巴拉巴拉......” 突然,楚子航开口说道:“虽说总不能两个s级都叫我们狮心会占了,但我们也要尊重明非的选择,让明非想一想吧。” 就这样,路明非刚要说出口的话被堵在了嘴里。 “好,那李嘉图·m·路先生好好考虑一下,学生会的大门时刻为你敞开。” 诺诺的目光落在顾青山的身上,“师弟,很不错嘛。”她的脸上露出冷冷的笑。 “师姐,白天真的对不住,我朝你开枪也是无奈之举。” “我理解,‘兵者,诡道也’嘛。” 诺诺的眼睛稍稍眯起,整个人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第24章 不如意事常八九(中) 恺撒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看着热闹。 顾青山来脸色一僵,诺诺当时明明已经昏迷了,怎么还知道这句话? “所以什么时候请我吃饭啊师弟?我们的s级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你当时没晕?” “晕了啊,但我带着耳麦呢,回去以后听的录音。” “改天吧,改天一定。” “我可记住了,你别想赖账哦。”诺诺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拉着恺撒离开了。 等恺撒和诺诺走开后,来这桌瞻仰两位s级的人就更多了。 原本在观望的学生会成员看到自家老大伸出橄榄枝后,他们觉得这是一个信号——老大是亲近s级的,于是便肆无忌惮地观察起他们。 路明非觉得自己是动物园里的猴子,最过分的是游客看猴居然不用买票。 “嗨!”芬格尔猛然出现。 “是芬格尔师兄啊。” “两位英雄你们好啊。”芬格尔毫不客气拉过一把凳子,坐在了桌旁。 “什么英雄?” “入学第一天就在自由一日上干掉恺撒和楚会长的两位英雄啊。”芬格尔从路明非面前的盘子中偷走一块小蛋糕。 “人都是老大杀的,老大才是英雄,我顶多算是狗熊。”路明非小声嘟哝着。 “no!no!no!你们两个现在是新生的精神领袖,大批新生把你们视为未来的屠龙英雄,尤其是新生联谊会的主席奇兰更是放出话来,要邀请你们两个带领全部新生联合起来反抗狮心会和学生会的暴政压迫。” “你嘴里的暴政头子其中一个就坐在这里,另一个是给你发工资的头儿,他刚走没两分钟。”顾青山悠悠地说。 芬格尔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楚子航,那张面瘫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张嘴,将一块切成规整正方形的牛排放进嘴里,如同一台机器。 “不是我说的啊,我只是代为转述。”芬格尔连连摆手,生怕楚子航一个不高兴把自己打爆。 “你们现在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论坛上最热的帖子五个里面有四个和你们有关。” 芬格尔从背包中掏出电脑,打开学校论坛,“看!” 他将电脑推向两人。 “惊!双s级打爆楚子航、恺撒,狮心会、学生会自由一日不敌新生?” “扒一扒s级档案,究竟是天才还是废柴?” “史上最豪横赌注,天价跑车布加迪威龙最后花落谁家?” “自由一日获胜者、s级新生顾青山、路明非均单身!”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在卡塞尔学院造成的轰动,这才是你们来到的第一天。”芬格尔赞美道,这个月新闻部的业绩又将迎来一波极大的突破。 “这这这,这是谁发的?这不是无中生有吗?什么叫做暴打楚子航和恺撒?学生会和狮心会不得把我们俩给皮扒了!” “还有这个,还有这个起底档案,难道我在这里一点隐私都没有了吗?” 档案上连路明非的高中期末考试成绩都挂了出来,物理悲惨的26分在网页上诉说着其主人是一个怎样的学渣。 “可我只是一个打酱油的,事实上,我什么都没有做。”路明非耷拉着脑袋,天可怜见,他连枪都没摸到。哦不,摸到了,但是一发子弹都没有射出去。 明明是顾老大一人英勇无边,为什么最后的罪名要两个人背? 芬格尔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其实这些都是次要的,关键在于你和顾青山已经成了全校男生的公敌。”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不至于吧,不就是杀了他们老大吗?又不是杀了他们,而且这只是场演习,是游戏!最后楚师兄和恺撒不是活过来了吗,他们至于生那么大气?” “你知道自由一日的奖励是什么吗?”芬格尔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不停产出垃圾新闻,新闻部的德行和uc震惊部有一拼。 “首先,自由一日的赢家可以获得诺顿馆的一年使用权。” “可以转让吗?”路明非举手,“我想应该可以卖不少钱吧!” “恺撒应该愿意高价回收。”楚子航在一旁插嘴。 反正狮心会的财政情况不允许他去租诺顿馆。要是以往赢了自由一日也就罢了,咬咬牙交一下高昂物业费和水电费,可是如今诺顿馆天价租金是狮心会绝对承受不起的。 其实,顾青山如今已经加入狮心会了,楚子航大可同顾青山要个极低的友情价,但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这样做。 “其次,你会直接获得明年学院之星评选的决赛权。”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在这个学院里追求的第一个女孩不能拒绝你,并且要和你维持至少三个月的关系!” 路明非长大嘴巴,彻底石化。 “所以”,他指了指自己和顾青山,“我们两个有随意追求女生的权利?” “放心,顾青山顶的压力比你大得多,毕竟他帅气又牛逼,刚一进学校就打穿了狮心会和学生会,大家对你的敌意只是附带的,谁让你是s级。” 路明非转头看向顾青山,他正和楚子航说着什么,丝毫不关心自己成了整个学院男生的眼中钉,肉中刺。 “吃饱了,吃饱了就走吧?” 楚子航掏出自己的卡,路明非和顾青山还没有拿到校园卡,芬格尔这个穷鬼就更不必说。于是这顿饭成了楚子航给他俩的接风洗尘宴。 侍者迈着小碎步跑过来:“楚先生,恺撒先生和陈小姐已经帮你们付过账单了。” “早知道是老大买单,我就多吃点了。”在回宿舍的路上,芬格尔哀嚎着,对于没占到便宜而耿耿于怀。在他眼里,老大的钱就是他的钱,既然恺撒请客,那他理应能多吃一点就多吃一点,每多吃一口都是老大赚了一口。 “3e考试就是所谓的血统评定测试,考试的缩写是eee,拼写是extraction evaluation exam,主要用于鉴定学生的龙族血统。龙族血裔对于‘龙文’会有共鸣,共鸣时会产生‘灵视’的效果,也就是自然而然会看见龙族文字浮现在脑海里。”路上,芬格尔给路明非解释道。 “可是我压根就没有什么血统啊,我是单纯被拐过来的人,是人!”路明非不觉得自己和那传说中的龙能扯上什么关系。 从小到大身上既没有出现过鳞片,也没有长出过龙角。 到底是什么让这些人出现错觉,觉得自己是一个小龙人呢? “过不了3e考试会怎么样?” “被洗脑,然后送回原住地喽。” 路明非打了个寒颤。现在已经高考结束了,回去就意味着要复读一年,可自己空荡荡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即使再复读一年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了。 更何况风风光光的出来,再灰溜溜的回去?这么看来,留下来可能是他唯一的出路。 “古德里安教授好!”当一行人回到了一区三楼,发现古德里安教授正站在走廊里。 “明非、青山、子航,你们回来了。”古德里安教授手中拿着两个信封迎了上来。 “喂喂喂,教授,还有我呢?” 古德里安教授不想搭理这个家伙,要不是芬格尔总是留级,自己早就晋升为终身教授了。 “我来给你们送学生证,有了这个,你们就能享受s级在学校里的特权了。另外,你们今天晚上记得早点睡,明天要参加3e考试。” “教授,3e考试通不过怎么办?”路明非哭丧着脸问道。 “怎么可能通不过呢?你可是s级啊!”古德里安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离谱的笑话,他睁大眼睛,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但是......但是我之前从没有学过龙文,这好歹也算是一门外语吧!”路明非挠挠自己的头,把头发挠成一团糟。 一旁的顾青山面带微笑,摆出一副无懈可击的乖学生模样。 古德里安教授有点心累,明明虽然是个好孩子,但是不够省心,要是顾青山是自己的学生多好,可惜他始终要低执行部的施耐德一头,而顾青山是施耐德亲自挑选的。 “龙语是你们的母语啊,怎么会听不懂呢?” “你们两个集中注意力,听我接下来的声音。”古德里安教授看着眼前的二人,决定有必要给他们做一次考前辅导。 顾青山连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龙血浓度按钮,龙血占比稳定维持在60,很好,这个浓度绝对不可能听不懂龙文。 一串卷舌音从古德里安教授的嘴里迸发出来。龙文中镌刻着岁月宏大的痕迹,从太古时代传至今天的古老语言好像洪钟大吕,震慑着听者的心灵。晦涩的发音是人类所不能创造出来的奇迹,带着令人臣服的气息,讲述着“神”的故事。 路明非的眼中流露出悲伤的神情,而顾青山的眼中则写满错愕与惊讶。 顾青山心中大震—— 自己居然一句都听不懂。 第25章 不如意事常八九(下) 顾青山心中震动,自己怎么会对龙文一点反应都没有。 必然不可能是因为自己没有龙族血统——今天中午自己的龙血浓度高到龙鳞都要刺破皮肤了。 难道,自己和路明非一样,体内的血脉不属于黑王后裔? 又或者系统带来的龙族血脉来自更神秘的存在? “你们两个是不是都听懂了?”古德里安教授看着眼前二人,满脸期待。 每个人听见龙文后的反应都不一样,像是路明非这样悲伤的是常态,血之哀的孤独感会侵袭每一个混血种。如同顾青山这样的惊愕错愕也有,龙文会激发幻象,正在灵视中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也很正常。 路明非摇摇头。 古德里安教授一怔,转头看向顾青山。 顾青山也摇摇头。 这回古德里安教授慌了。 “你们没有听到那句‘赞颂我王的苏醒,毁灭即是新生’吗?你们难道没有产生灵视吗?” 路明非和顾青山再度摇了摇头。 古德里安教授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现在他和芬格尔以及路明非三人的发型是一致的了,旁人仅从他们的头发上就能判定这三人是师徒关系。 “怎么可能?”古德里安教授满脸不可置信,他有些抓狂,“这种情况还从没有过!从未!” 两个s级对言灵·皇帝没有任何反应?这说出去肯定会被笑掉大牙的! 古德里安教授在走廊中不停踱步。 “完全没有被伟大主宰召唤的感觉吗?就是......就是那种宏伟的幻视?”古德里安教授手舞足蹈,激动得要烧起来了。 “完全没有。” “你们仔细听,我再说一遍。” 宏伟的龙文从他的口中发出,就像是刚刚古德里安教授说的那样,龙语是铭刻在混血种血脉中的记忆,如同基因一般流传。只等待一朝被唤醒,不用学习,就能听懂这种伟大的语言,以及激起独属于混血种的灵视。 看着依旧一脸茫然的两人,古德里安教授使劲抓了抓自己的领带,他觉得这领带勒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也许是我的问题,可能我念得有问题,我们再来一遍。” “算了吧教授,你别再念了,再念我和楚会长都受不了了。” 古德里安教授看向一旁的楚子航,这个大男孩靠在墙上,眼睛里含着泪花。 他此前从没看过这样脆弱的楚子航,楚子航从进入学校起就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硬汉模样,很难想象他究竟在灵视中看到了什么,才会露出如今的模样。 楚子航和芬格尔都产生了灵视,这说明言灵·皇帝是没有问题的。 古德里安教授有些泄气,校长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到自己身上,可如今事情却变成这般模样。 骤然间,教授想到了什么,他一下子“活了过来”。 “你们一定是变异了,没错,变异,难得一见的变异!”古德里安变得无比激动。 “有没有可能,我根本就是一个普通人,压根就没有血统啊!” “不可能,你和顾青山对楚子航的黄金瞳完全免疫,普通人绝对不敢直视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古德里安教授现在完全听不进去任何其他猜想,“所以你们一定是变异了,之前从未出现过对龙皇召唤无响应的龙血后裔。” “教授,对龙文没有反应的混血种占比高么?” “前所未有,你们是第一例!万中无一!不,是十万、百万中无一啊!”古德里安教授看两人的眼光就像是一百年前,摩尔根在实验室一堆红眼果蝇中发现了那只影响生物学进程的白眼果蝇,这只白眼果蝇比其余任何一只果蝇都更有研究价值。 “一个或许是变异,但是两个都这样,教授你不觉得离谱吗?” “不不不,这将是震惊学界的伟大发现。” 古德里安教授仔细端详着顾青山和路明非,像在看两块瑰宝。 “咱们教授真的是疯了。”芬格尔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感慨道。 “咱们教授一直都是这样吗?” “是的,正如你所看到的,一个废柴教授带着两名废柴学生。中国有句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你看看那边师兄俩,个顶个的牛逼,咱们这边呢,就只能是我们两个废物抱团取暖了。” 直到古德里安教授从宿舍区离开,也没有找到两位s级对言灵·皇帝毫无反应的原因。古德里安教授吧只能暂时将问题归咎于变异,他坚信这将是一个大发现,因为这两人的血统是昂热亲自评定的,这就是最大的保障。 校长是不可能出错的,昂热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可以说“我看过的混血种比你这辈子见过的人都多”的老家伙。 顾青山一个闪身跟随芬格尔和路明非进了303宿舍。 无法和龙文共鸣意味着3e考试只能交白卷,事到如今,不想被踢出卡塞尔的话就只能跟着芬格尔搞作弊了。 “师兄,我先和芬格尔师兄说点事情。” 楚子航在门外点了点头,然后面无表情的走回304。 其实他心中很想知道刚进学校的顾青山和芬格尔那个废柴要聊什么,可偷听别人墙角是不好的行为。 每当这时候,楚子航就羡慕起恺撒的镰鼬。 深夜,诺顿馆。 今天的诺顿馆灯火通明,这将是学生会在此度过的最后一夜,过了今晚,诺顿馆就姓顾和姓路了。 “我们输了,输在两个新生的手上,既然输了,就要愿赌服输。” 在场的学生会的成员都低下了头,面上露出羞愧的神色。 “可他们两个不是堂堂正正击败我们的,那个顾青山不过是坐享其成,看我们鹬蚌相争,他渔翁得利!” “够了,不敢接受失败是懦夫的行为,难道我们学生会要赖账吗?楚子航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我们这边还要强占着诺顿馆?” “听说会长您晚上在食堂与两个s级见面了?” “是的,我想邀请s级加入学生会。” “有结果吗?” “没有。” “没有结果也未必是坏事,说不定明天3e考试他们通过不了,后天就被赶出学校了。”诺顿馆中发出嗤嗤的笑声,这笑声像是有魔力,很快就传成一片。 “什么?” “学校论坛上已经传疯了,两个s级对于言灵·皇帝没有任何反应。”立刻有人将电脑拿到恺撒面前。 “惊爆新闻,s级新生双双对龙皇秘仪咒文没有共鸣,3e考试后二人将何去何从?”标准的新闻部震惊标题。 凯撒皱起了眉头。 “哪来的消息,这不应该是绝密吗?” 要是真的把两个普通人招进卡塞尔学院,还定为s级,那这件事对于秘党和昂热来说确实是不小的丑闻,传出去卡塞尔学院大概会被混血种世界笑很久。 “芬格尔和路明非住在一个寝室,顾青山就住他们隔壁。” 凯撒的手敲击着桌子,“等3e结果出来再说”。 想到那利落的干掉自己的身影,恺撒心口还隐隐作痛,他不觉得顾青山会是个普通人。 —————— “行了,把这个背下来就好了。” “厉害啊,师兄。”顾青山发出适时地赞叹。 “那当然了,师兄我在卡塞尔学院待了八年可不是白待的。”3e考试试卷是重复使用的,每八年轮一轮,今年的题目刚好与芬格尔那届相同。 顾青山拎着一摞画满杂乱线条得纸回到了304。 “师兄?”顾青山看见楚子航在阳台上举铁。 路过楚师兄桌子的时候,他不经意扫见桌上放着两个相框。 一个相框中的照片是去年夏天自己和楚子航的合影——苏小妍给他俩照的那张合照,下面一张白色的纸条写着:“与友顾青山合影于08年夏末仕兰中学毕业典礼”。 另一个是一张全家福。 全家福左边是一个漂亮的女人,顾青山见过,楚子航的妈妈苏小妍;右边是一位儒雅帅气的中年男人,顾青山在滨海本地新闻上见过两次,是滨海市着名企业家鹿天鸣——楚子航的继父;中间的少年露出标准化的微笑。 楚子航很少笑,但是在拍全家福的时候他会让自己笑出来,面对家人,他有不一样的温暖。 顾青山不知道的是,这张全家福的背面是另一张全家福。 隐藏的那张全家福的最左侧依旧是那个漂亮的女人,只不过更年轻;最右侧是一个英朗帅气的男人,中间一个漂亮的小孩被左右两人牵着。小男孩的眉眼与母亲相似,骨相则与男人一模一样。 汗水从楚子航的额头上滴落,他已经力竭,依旧坚持做完最后一组动作才放手。 楚子航拎起换洗衣服直奔浴室。 等他从浴室出来后,发现顾青山已经躺在了床上,怀里抱着笔记本,似乎在看着什么。 楚子航吹干头发后,也打开了笔记本,登上学校论坛。 id“村雨”悄悄上线。 第26章 浮生暂寄梦中梦(上) 论坛里此时异常热闹。 所有的话题几乎都离不开刚进学校不超过十二小时的顾青山和路明非。 从下午两个新生大杀四方赢得自由一日的第一,到晚上的大反转——s级竟然都对言灵·皇帝没有反应......热度前十的话题中有六个与顾青山和路明非有关。 楚子航点进当前热度最高的帖子。 “惊爆新闻,s级新生双双对龙皇秘仪咒文没有共鸣,3e考试后二人究竟将何去何从?” 楚子航看了看对面床的顾青山,他丝毫没有路明非的那种惊慌,也不像论坛上猜测的那样乱了阵脚。 那些人可能永远也猜不到,暴风眼中的当事人会如此宁静。 也不知道师弟他看没看到学校论坛上的新闻,这篇新闻下面的评论可不那么友善。 “要我说,所谓的s级就应该打哪来滚哪去,和龙文都没有共鸣,还想着屠龙?” “白天还在吹,说是打爆楚子航和恺撒,晚上就没了血统。” 楚子航刚想关掉网页,却看到下面还有一个链接。 点击链接,跳转至了投票区,芬格尔在这里开了个盘口,赌的内容是“明天两位s级能不能通过3e考试?” “两个都能”、“两个都不能”、“一人能一人不能” 讨论区帖子疯狂往上刷,赌注也在飞速飙升。 大部分人赌了不能,少部分赌了“一人能一人不能”。 而“两个都能”那侧,只有芬格尔孤零零的一百美元。 “你们这样子根本没法玩。” 楚子航估摸着现在大半个学校的人都在线上围观这场赌博。 他在键盘上敲了敲,觉得有些不满意,将数字删除,重新输入: “我赌500,两个人都能通过考试。” 热闹的评论区沉默了一瞬间,众所周知,狮心会会长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冷酷男人,他几乎从不主动发言,上次有人看见他在论坛上发言大概还是在上学期开学。 楚子航瞥了一眼顾青山,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他的眉眼,顾青山现在看起来人畜无害,温顺而又安静。 完全看不出白天这人正面击败了奎德罗斯。 楚子航没有看到,顾青山的电脑屏幕上赫然正是学院论坛。他翻着五花八门的帖子,里面不乏对他尖锐的攻击,他像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仿佛那些话不是在说自己。 反正隔着网络,就当他们是狗在吠罢了,要是真的因为这些话而闷闷不乐,那岂不是要气得自己英年早逝? 看着“两个都不能”那边不断上升的赌注,顾青山默默盘算着如果自己在最后一刻将钱投入“两个都能”里,最后会赢多少钱。 反正不少,足够自己一年的吃喝了。 前提是自己能过3e考试。 “我赌5000,都不能通过。”id名为“狄克推多”的人留言。 “是恺撒。” 同村雨一样,狄克推多也是热门id,id背后的人是学生会主席恺撒。 楚子航看着恺撒说完这句话就立刻下线了,过了不久,列表中另一个id“索尼克”上线。 “索尼克”是恺撒的小号,恺撒喜欢用小号窥屏,这是楚子航无意间发现的,他没有戳穿恺撒。 索尼克:“我赌200美元两个都能过。” 楚子航嘴角微微翘起,发出一声轻笑,然后合上了电脑。 “还有三分钟封盘!还没有下注的抓紧喽!所有赌注要在明天3e考试之前打入我的账户。” 芬格尔躺在宿舍区活动室的沙发上,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新闻部的部员们全部围着他坐,等待最后的操盘。 “赌注准备好了吗?一定要在快封盘的时候下注。”芬格尔看着眼前还在疯涨的数字,嘴角快要咧到耳根。 “这回我们至少能拿到五倍的利润......不止。” 屏幕上的数字在高速更迭,越来越多的钱被注入到这里。在黑心操盘手的眼中,这些都是嗷嗷待割的韭菜。 “10,9,8,7,6,5,4” 还剩三秒,“注资!封盘!” 芬格尔大手一挥,屏幕上早已经准备好的“确认”被紧紧攥住的鼠标点击,大量的资金在一瞬间注入池中,页面跳了一跳,显示注资成功。 “耶!”芬格尔的狗腿子们拍手祝贺,活动室里充满快活的气氛,每个人的后背都被冷汗打湿,最后那人浑身躁动,热血上涌,好像做了一件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稍等......”有人瞥了一眼电脑屏幕,声音有些颤抖:“有人,有人在最后两秒给“两个都能过”下注了美元。现在的金额是美元。” “美元?”芬格尔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谁下了三万美元?快登我管理员的id,查查是谁?”芬格尔大惊,是谁财大气粗在最后一秒下了美元? 莫非学校里还有一支操盘队伍要和自己争利? 一分钟后,两个id展示在屏幕上。其中一个加注人的id坦坦荡荡,用的就是真名,“格尔德·鲁道夫·曼施坦因”,这是风纪委员会主席曼施坦因教授,他投了美元。 另一个id是一个今天刚注册的新号——“gu”,下注了美元。 一区304中,顾青山合上电脑,在最后一秒下注一万美元,颇有些双十一抢预售的氛围。 顾青山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芬格尔给自己的3e考试标准答案,虽说他对来自黑王的召唤没有反应,但龙文他可以读懂,高浓度的血脉让他对龙文可以产生灵视,看来问题出现在黑王身上。 要是明天的考试,不是用听力的方式考,而是给一张卷子要求翻译龙文就好了。顾青山想着。 确定自己已经将图画全都记下来,他熄灭小台灯。 现在才十一点多,楚子航已经关灯入睡了。 师兄过得真健康啊,顾青山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在今天一整天的劳累作用下快速入睡。 对于漫长的历史来说,今夜是最普通的一夜;对于某些人来说,今夜却是难眠的一晚。 图书馆中,曼施坦因坐在桌前,旁边是古德里安教授,小老头趴在桌子上酣睡,面前摊开着一本书,曼施坦因给他盖了件衣服,然后将那本书从他的脸边抽出,防止口水粘在书上面。 曼施坦因继续看着手上的《龙族事典》,头顶的射光微微变动,诺玛贴心为他调整好灯光,让他既可以看清书上的字,又不会影响到古德里安休息。 “你还是这么贴心,和以前一样。”男人端着一杯啤酒,依靠在墙壁上,看着眼前的幻影。 “我是从你记忆中诞生的,我的善良来源于你对我的记忆。” “不,你的善良是与生俱来的。”男人突然向前,想要握住女孩的手,却只能穿过一道光束。 “我没有实体的。” “以后会有的,你们只是被困住了,没有死去。”男人沉默了一阵子,“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没关系的,现在的我不是依旧站在你的面前吗?我们一直可以见面。”eva脸上浮现出甜美的微笑,3d投影技术让她栩栩如生。 男人的手轻轻抚摸着eva的脸庞,不敢用力,害怕稍一用力,眼前的梦就碎了。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男人喝了一口啤酒,“今年有两名s级新生入学,我希望他们能通过3e考试。” “他们一定会通过的。”eva说。 “这可不像你。”男人有些惊讶,“为什么这次答应得这么快,你应该和我拉扯一番,然后再心软答应我的。” “是诺玛告诉我的。” “你和诺玛......” “我们终究不一样的,诺玛是被从零制造出来的,我是被上传的。”eva轻声道,“虽然我们共用一个身体,但是我们不一样,你知道的。” “所以诺玛早就收到指令了?” “这是诺玛的使命之一。”eva犹豫了一会儿。 “我还有事情想要求你,你会答应的,对么?”男人向eva露出期望的眼神。“我想知道执行部最近的计划。” “这才是你这次来的真实目的吧。” 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是那个身穿长裙的赤足半透明女孩,男人高大魁梧的身影半隐没在阴影中。 地上,一堆短棍和圆球组合成的炼金傀儡机器人两个手臂交叉抱着怀,金属珠子充当的眼睛滴溜溜的转,肚子里的硬币叮铃光啷直响。 “eva,别难过!eva,加油!eva,开心起来”,金属短棍组成的嘴一张一合,不时蹦出一两句话来。 就像此前无数个日夜里,它在这地下四十米深处,孤独地陪伴着那个虚幻的女孩那样。 第27章 浮生暂寄梦中梦(中) 第二天一早,图书馆二楼考场。 路明非推开门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嗨——”路明非脑子一抽举起了手和大家打起了招呼,随后他立即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将手放下,灰溜溜地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哟,熊猫兄,来的够晚的啊!” 诺诺在唯一的空位旁站着,看着眼前这张顶着严重黑眼圈的脸。 “啊,昨晚几乎没怎么睡。”今早醒来的时候离考试开始只剩下20分钟,路明非脸也没洗牙也没刷,套上校服就狂奔来了图书馆,边跑边恨为什么卡塞尔学院要把校园建的这么大。 “猜到了。”诺诺想着昨天论坛上闹得沸沸扬扬,衰仔压力大到没边,睡不着是正常的。 扫了一眼坐在旁边神采奕奕的顾青山。 倒是这家伙让人有些意外。 顾青山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今天的考试,好似昨天论坛上的风言风语对他完全没有影响。 他不会是没看论坛吧? “老大你,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还不错。”顾青山看着路明非深如墨描的黑眼圈,这怕不是一夜没睡?“怎么,你认床,睡不着?” “不是......”,路明非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就是,就是,芬格尔昨天,昨天那个……我记到半夜。” 其实昨天晚上路明非打好小抄后就准备睡觉了,他躺在床上闭眼死活睡不着,于是打开电脑玩了一会儿。刚有一点困意准备睡觉的时候,老唐给他打了一通视频。 老唐说自己从芝加哥回纽约以后,就一直在做噩梦。 路明非问老唐做了什么梦? 老唐说他梦见有个小孩一直叫他哥哥。 路明非说好巧,我昨天白天也做了一个梦,梦里也有个小孩叫我叫哥哥。 老唐说妈耶,我们不会是中邪了吧?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将视频挂断,然后就睡意全无。 “还好吧,我11点前记下来,然后就睡觉了。”顾青山没有告诉路明非,自己还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论坛。 “老大,你这样说话会被人揍的。” 路明非的目光不经意间向左瞟去,看到左边坐着一个娇小的女生。 她长得极为精致,仿佛商场橱窗里的洋娃娃,拥有着一头金得近乎白色的长发,修长的脖颈从白色短袖中伸出,整个人带着一股冰冷的贵气。 “零,来自俄罗斯,血统初评是a级,古德里安教授当时弃你而去把你丢给诺诺就是为了见她。” “哇,老大,你怎么知道我在......不不不,我可没看人家。”路明非头摇的像是拨浪鼓。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心里想的事情都写在了脸上?” “有吗?”路明非揉了揉自己脸,“所以老大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昨天晚上在论坛里看到的。” “好了,不要交谈了,有什么话可以回去说,或者等你们被退学了之后,在回家的路上说也来得及。”曼施坦因教授尖锐的目光扫过考场中的每一个人。 大家都闭上了嘴,谁也不想还没开学就被某个教授盯上,尤其这个教授还是风纪委员会的主席。 “现在将你们的手机关机放到桌边,一会儿铃声响起的时候准时发卷,不允许作弊,考试过程中也不允许交头接耳。” 所有人都将手机推到了桌边,顾青山的是一台诺基亚。 路明非什么都没有掏出来——从小到大,他只短暂的拥有过一部手机,就是那部学院邮寄过来的诺基亚n96,如今在叔叔的手上。 今天是个好天气,透过图书馆的雕花木质窗棂可以看到外面晴朗的天空,湛蓝的画布上面随意地点缀着几朵白色的云。阳光从云的缝隙中洒下来,穿过一尘不染的玻璃,照在胡桃木的课桌上。 照在那个叫“零”的女孩金色的头发上。 路明非总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就像是在之前的什么时候,他也见过阳光透过某扇窗户砸在这样的金发上,照得金发几乎和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融为一体。 但是路明非看见金发的次数屈指可数,如果之前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他不可能记不住。 这就是某种奇怪的宿命感?路明非在心中嘲笑自己,大概是最近yy小说看得有点多。 路明非觉得这样就挺好的。没有巴雷特的枪声,没有爆开的弗里嘉子弹,没有火箭弹和榴弹爆炸的火光,也没有微型核武器,有的是漂亮的姑娘和好天气。 即使即将到来的3e考试让他心里没底,但在这座人人都有爬行动物血统的怪物学院里,还有很多东西比考试更可怕。 诺诺沿着过道分发试卷,每人几张a4大小的试卷,一支铅笔。 所有拿到试卷的人脸上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试卷是没有问题的,讨论也是不被允许的。我就在教室外,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与考试题目相关的问题除外,现在你们可以作答了。” 曼施坦因和诺诺退出门外,教室门被紧紧封上,黑色的幕墙从雕花木窗的夹层缝隙间推出,整间屋子成了暗室。 壁灯亮起,照在一屋子茫然不知所措的学生脸上。 大家都不明就里,除了顾青山和路明非。 这时候,播音系统居然开始放一首劲爆的摇滚乐,michael jackson的《beat it》。 有学生跟着广播里音乐的节奏扭动,路明非松了一口气,看来芬格尔那个奸商没有骗自己。 前面的新生联谊会主席奇兰突然转了过来。 他是一个长相俊朗的印度人,在此之前,路明非一直觉得印度人的身上都应该带着一股浓重的咖喱味,但很明显奇兰的身上没有。 “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叫奇兰,刚刚一直想和你们打招呼,但是曼施坦因教授一直在讲台上。” “你好,路明非。” “顾青山,来自中国。” 奇兰表现得很兴奋,不亚于明星的粉丝见到了偶像。 “我看过你的作战视频,太棒了!你果然是我们的希望。” 顾青山平静的看着奇兰,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 “我希望你们能领导新生联谊会,狮心会和学生会都在新生里拉人,但我们新生不该分散,我一直相信我们会给这个校园带来新的气息,只是我们缺乏一个像恺撒或者楚子航那样的领袖,我的能力不足,但是二位可以!” “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我的言灵是先知,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未来,你们二位绝对是未来的擎天支柱。”奇兰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教室里太热了。 “我刚刚加入了狮心会。”顾青山指了指自己。 “啊!”奇兰的脸上露出非常遗憾伤感的表情,就像是好不容易抢到了偶像的演唱会门票,结果演唱会前一天偶像塌房了。 “您呢?”奇兰看向路明非,眼中重新焕发出光。 路明非觉得此时自己就是奇兰唯一的希望,如果拒绝了,他真的会有一种该死的负罪感。 但自己只是一只小白兔啊嘞!整个学院都是爬行动物,身为一只瘦弱的哺乳动物能在这里活下去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能领导这些长着坚硬鳞片和锋利牙齿的怪兽同另一群大怪兽竞争呢? 还没等到路明非拒绝,奇兰的眼中一下子涌出泪水,抑制不住的悲伤随着泪水的奔涌不断从他身上溢出。 “不是吧,男儿有泪不轻弹啊,我还没有说话呢!” “原来是这样。”奇兰轻声说着。 “什么这样那样啊,究竟要怎样?”路明非觉得这个学院里的人没有一个正常的,要么是动不动就拔刀的暴力狂,要么是说话说半截的神经病。 奇兰转过身去,拿起笔,开始在白纸上涂涂画画,流畅的线条从他的手中流出。 “喂,哥们,你怎么了?” “他产生灵视了。” 顾青山拦住想要拍奇兰后背的路明非。 路明非这才发现,周围的人都逐渐从一开始的喧嚣变得安静下来,随后,又从安静转成了另一种喧嚣。 教室里的气氛逐渐诡异起来,不停流泪的奇兰还算保守,他时不时的转过头来和路明非与顾青山讲述自己悲惨的身世,顾青山根本不搭理他,只是埋头画图,路明非看他可怜,只得“好好好,是是是”的敷衍他。 离谱的是有人将手中的笔划到了前面的白板上,在讲台上发起疯来。 路明非觉得自己处在一群疯子中,就凭今天的录像,就能把这一屋子人送进精神病院,整个考场只有三个正常人,一人是自己右边的顾青山,一人是自己左边的那个金发女孩,还有一个是自己。 金发女孩的背脊挺得笔直,倒是和顾老大有一拼,两人都在专心致志地画画,这间教室里只有自己这排最安静,安静地有点古怪。 路明非一边应付着奇兰的骚扰,一边低头作答,时不时撸起袖子看一下手臂上的小抄。 很快,他就画到了第八幅,还有最后一点就能答完题了。 路明非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功夫不负有心人啊,自己的钱和精力没白花。 写着写着,一只旋转的手臂打到了他的额头,那是一个长相妩媚的美女,她正在过道里翩翩起舞。 见鬼,她是答完了吗? 路明非看着她逐渐的向后跳去,像安徒生童话中穿着红鞋子跳舞的女孩儿,不知疲倦,脚步在地面上划出难以理解的痕迹。 他刚想低头继续答题,却发现自己桌子上的a4纸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拿走了,只剩下空空如也的胡桃木桌子。 路明非抬头看见,眼前的桌子上坐了一个精致的男孩。 第28章 浮生暂寄梦中梦(下) 他穿着西装,金色的手帕叠放在胸前的胸袋中,圆圆的脸蛋上既有可爱又有精致,路明非没见过比他还漂亮的孩子。 路明非突然记起了这个男孩,昨天1000车上的就是这个男孩。 见鬼,他是怎么混进来的?路明非想,这该不会是某个教职员工的孩子吧? 路明非高中班主任也经常把自己的小孩带到学校来玩,那个小男孩儿特别讨厌,他总是喜欢绕着陈雯雯转。 “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喜欢陈雯雯,我可不喜欢陈雯雯哦。”小男孩翻看着手中的答题纸,那就是路明非刚刚完成的“作品”。 路明非像是被一柄重锤砸到,脑子里除了陈雯雯三个字还是陈雯雯三个字,他本能地伸出手来够自己的答题纸。 教室门依旧紧紧封闭,周围的新生们在疯疯癫癫地作答,除了自己没有人能看到这个小男孩。 大家都处于灵视中,没人关心周围发生了什么。 对了,还有一个人。 顾青山肯定没有进入灵视! 路明非想伸手过去拍一拍坐在一旁的顾青山,可他的手不知道怎么就伸向了面前的男孩,嘴里发不出一点求救的声音。 身子开始不听使唤了。 路明非看着自己“飘”向前,然后握住了对方的手,脚上迈着奇异的步伐,被那孩子带着向前跳动,仿佛在舞一支失传已久的宫廷舞蹈。 自己也穿上“红鞋子”了。 “嗨,我叫路明非。”路明非觉得自己最好还是说点什么。 “我叫路明泽。” “拜托,别搞笑了。”路明非睁大眼睛,惊异于在这异国他乡还能听到自己那个并不可爱的表弟名字。 要是路明泽那个死胖子真像眼前的小男孩这么可爱,那他...... 路明非想了想,那他也不能怎么样。 究竟是谁在搞这些恶作剧?一点都不好笑! “哥哥,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真的是你弟弟啊!” “呵呵。”路明非想着我老陆家两脉单传,除了路鸣泽那个死胖子,自己哪儿还有弟弟? 一刹那,一个想法像是雷电劈下,闪过路明非的脑海:这孩子不会是爸妈在外面生的二胎吧? 看着眼前和自己长相迥异的孩子,路明非觉得除非是爸妈基因突发性大幅度变异,不然他俩大概率生不出这样精致的孩子,毕竟有自己这个“前车之鉴”。 “你要是不喜欢我的话,那我可就走了。”小男孩的脸上一副黯然神伤的表情,他扬了扬手上的卷子。 “不。”路明非想着你人走可以,但是要把答题纸给我留下。 “看吧,哥哥,你还是舍不得我。”他拉着路明非坐在窗沿上,两双腿在外面晃着。 窗外的夕阳照在两人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落在地面上,像是依偎在一起。 明明参加3e考试的时候还是早上,怎么一眨眼到了晚上? “看,火烧云,你喜欢吗哥哥?”路明泽指着远处的天空问着路明非。 确实很美丽啊!云彩像是被谁拿画笔涂成了红色,又被拿融化的黄金浇了一遭,在天上连成一片。背后是冰蓝色的天,蓝得那样纯粹,像是没有杂质的海。 夕阳的光照在窗台上,透过雕花的木质窗棂,照亮男孩的黄金瞳。路明非不自觉地伸出手,想接住那道好看的光,可惜光落在他的手上,却怎么也抓不住。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只要你喜欢的,我都会帮你得到。” 男孩和路明非对视着,在黄金瞳深处,路明非看到了一种极致的悲伤和孤独,这悲伤像潮水一样袭来,一浪强过一浪,要将路明非打翻在地。 路明非别过脸去。 倘若随便换一个人和他说这些话,路明非只会觉得这人gay里gay气的。可面前自称路鸣泽的孩子和自己说这些的时候,他心里却生出些悲悯怜惜与难过。 “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呢,哥哥?权力,力量,金钱,友情,爱情,亲情?” 路明非喏喏,他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 这些东西有哪个是人类不喜欢的?可非要他说出一个自己想要的又偏偏说不出来了。更何况这个孩子又能给自己什么呢,这些美好的东西都是虚无的名词罢了。 “你总是这样优柔寡断,哥哥,你还打算这样过一辈子吗?喜欢的东西永远得不到,永远在失去之后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路鸣泽的声音拔高了起来。 所以自己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像楚子航那样一刀杀倒一大片?还是像凯撒那样一掷千金买马骨?又或者是像诺诺那样一脚油门踩到底,开着法拉利自由自在的狂飙?亦或是同芬格尔那样,每天吃着油腻的猪蹄子,躺在宿舍床上啃kfc或者m记的翅桶? 如果不是那封录取通知书,自己现在应该被生活艹翻在地,然后彻彻底底的躺好,当一个废柴吧。 路明非没来由的心中有些暴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直在推着他,将他带向不知道的未来。 这只手属于自己素未谋面的父母,属于那个不知道看好自己哪方面的校长,又属于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 “哥哥,你在愤怒。” “我没有。”路明非极力否认。 “愤怒是好事,当一头狮子没有了脾气,随便一只鬣狗都敢在他身上咬一口。” “我说了我没有!” “你还是这样懦弱呀,哥哥,连生气都那么软绵绵的。”路明泽讥笑着。 “我说了我没有!”路明非火气上来了,很大声的喝道。 “哥哥,这个考场你最在意的两个人是谁啊?” 路明非板着脸不说话。 “只要你告诉我,我就将你的卷子还给你哦。”路鸣泽眨了眨眼睛。 看着自己的卷子,路明非舔了舔干涸的嘴唇。 仔细想想,整个考场恐怕自己认识的也只有顾青山和诺诺了。 “你的顾老大和诺诺是么?”像魔鬼一样,路鸣泽能轻易看穿路明非心中所想。 路明非一把夺回自己的答题纸,他翻看着,上面一片空白,连个名字都没有。 他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 “bingo”,眼前的小魔鬼打了个响指,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把枪。 “现在我要从这两个人中选一个杀死,你只能让他们其中一个活命哦!” 那把金色的沙漠之鹰在男孩的手中转着,他还没长开的身子拿着一把威力巨大的手枪,看起来有些违和和滑稽。 “你疯了?” “快选吧,哥哥,不然一会儿就只能两个一起死掉啦!”路鸣泽小脸认真且精致,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路明非感到浑身发冷。 路明非使劲抓着自己已然乱糟糟的头发,要把头皮挠破似的。 “你看,你就是这样子懦弱,你明明可以两个都要,你却偏要做选择。” 路明非猛然抬起头,小男孩手上的枪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玫瑰。 他将玫瑰插进路明非校服的胸袋中,那里本应该是放口袋巾的地方。 “哥哥,只要你想,这个世界都是你的。为什么你总是不敢要的多一些呢?你憋了三年也不敢跟陈雯雯来一次表白。你说出喜欢她的那一刻,偏偏又不是该释怀的时候。明明嘴上说着放下了,别人一个电话你又像哈巴狗一样替人家卖命。” “能不能不要总拿陈雯雯说事儿?陈雯雯,陈雯雯,陈雯雯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什么时候说过释怀了?” “可是陈雯雯只是你接下来一辈子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遗憾。”路鸣泽死死盯着路明非,眼神灼热得要烧穿他。 路明非抱着头,蜷缩着腿坐在窗台上,他将头埋进自己的胸膛,鸵鸟一样。给他一块沙地估计他会立即把头扎进沙子里。 “我最看不得你这副模样,你从来都是这样,不管是很久前还是不久前。” 小男孩突然站了起来,他不高的个子站在阳台上,头还不到窗户的顶部。 落日最后一点光辉照在他的身上,两行泪从他的脸上滑落。 “天快黑了,哥哥,我陪不了你太久了。” 路明非感到了莫大的哀痛从很深很深的心底传来,这种悲痛跨越漫长的时间,奏响一曲命运的悲歌。 路明泽突然一脚踹在了路明非的屁股上,对此完全没有预料的路明非一个不稳,栽了下去。 他看向下面,这根本不是图书馆的二楼,而是一座方尖塔的天台,下面是犬牙交错的乱石,而非卡塞尔学院图书馆前柔软的草坪。 路明非感觉自己刚要下坠,一只小手便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吊在半空中。 “哦对了,我的好哥哥,衣服借我穿一下,你不介意吧?” “什么?”路明非没有听懂。 小魔鬼左手拽住了他的后衣领,松开了拉住路明非手腕的右手。 他的衣服留在了路明泽的手中,人却因为重力掉了下去。 看着下面尖锐的石堆和上空站在塔尖的路鸣泽,路明非居然没有太多关于死亡的恐惧。 在最后的时刻,他的脑海中蹦出来的想法是: 我辛辛苦苦答的题还没还给我啊—— 阳台上的路明泽拎着衣服,金色的瞳孔望向教室内。 “真麻烦,又要多操一份心了呢。” 第29章 世事如闻风里风(上) “收卷了!”广播中的音乐停下,铃声响起,尖锐的铃响惊醒教室里群魔乱舞的众人。 随着音乐中夹杂的龙文停止播放,新生们也陆续停止了灵视。他们重新“睁开”眼睛,看着试卷上画满的、自己不认识的线条。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坐在座位上答题,有些人抱头蹲在地上,动作熟练;有人跪在地上,对着桌子腿忏悔。 奇兰擦了擦满脸的泪水,转过来对顾青山和路明非不停地道歉:“对不起,我刚刚有些失态了,对不起。” 路明非惊异于这个印度人的泪腺如此发达,这一场考试奇兰流的眼泪比路明非前半辈子加起来还多。 诺诺和曼施坦因教授走了进来,收走了所有人的试卷。 路明非从答完试题以后就百无聊赖地坐在位置上玩着铅笔,那支笔在他手中活了一样,穿花蝴蝶般飞舞。 顾青山将自己的试卷交给诺诺,八张,一张不少。 他有些困惑,为什么路明非没有睡着? 要是没记错的话,路明非应该在这场3e考试中产生了灵视,并且看见了小魔鬼路鸣泽才对。 奇怪。 路明非瞧见老大一直在盯着自己,咧开嘴角笑了笑。 他现在看起来心情不错。 “去吃饭?老大?”这声老大喊得格外重,敲在顾青山的心上,有些不得劲。 校工部的人从外面进来,将画满线条的白板从墙上拆下了,艰难的往外挪动。 “真够夸张的。”路明非吐了吐舌头。 “走吧,去吃饭吧。”衰仔站了起来,他快速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墨绿色的校服匀称的贴在他身上,像刚熨烫过一样平整,看不出一丝一毫褶皱。 路明非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条手帕,塞进了前胸的口袋里。 “听说今晚的食堂会给新生提供免费的晚餐,我已经闻到了schwarzw?lder kirschtorte(黑森林蛋糕)的香气了。樱桃酒味很浓,看来今天的甜点师是个舍得放料的好厨子。” 黑森林蛋糕的灵魂配料是樱桃酒kirschwasser,一种产自黑森林地区由高甜度樱桃酿造并经过双重蒸馏浓缩而成的白兰地,不仅带有优雅的樱桃香气,还会渗透出果核里的杏仁香味。一块黑森林蛋糕里如果没有放足量的樱桃酒,那么根本不能算得上是黑森林蛋糕。 等等,为什么会是晚上? 如果没记错,3e考试是上午进行的,只有三个小时作答时间,开考前路明非还差点睡过头了。 “但是今天的苹果蛋糕就做的有点糟糕了。”路明非继续说着,手上拽着顾青山向外跑去,完全不管顾青山此时脸色凝重。 “走快一些,很多老生今天都会装作新生来食堂蹭吃蹭喝,去的晚了,就没有免费的饭吃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看不见任何人,刚刚才将白板卸下运出门外的校工部壮汉们也不见踪影。 走廊中只有顾青山和路明非的脚步声,皮鞋鞋底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哒哒”的声响。 “路明非?”顾青山停下脚步。 前面的人转过头来,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狡黠,“呀,我手机落在了教室里,等我下,我回去取。” 不待顾青山回复,他一转身跑回了教室。 这是什么烂理由?路明非根本就没有手机好吧,装也不装的像一点? 看着他的背影,顾青山的心里暗叹:你那哥哥什么德行,你难道心里不清楚吗? 路明非那个衰仔难道会跟我说:今天晚上有来自德国的顶级甜品师给我们做黑森林蛋糕? 走廊里空荡荡的,图书馆厚重的窗帘都被拉上,顾青山扯了扯,拽不动,像被人缝起来了。 中央空调吐换气体的声音越来越大,发出风箱一样的声音,刚刚还人声鼎沸的图书馆似乎被谁给全选,然后按住右键清除内容、保留格式。 顾青山是逃过一劫未被删除的字符。 他站在二楼的走廊中看着中间挑空的大堂,繁复精细的雕花围栏摸起来冰凉,精美的大理石立柱支撑着穹顶,顶部是拼花玻璃窗。平日里阳光能透过穹顶洒下来,经过空气胶体中微小颗粒的反射,形成一道道光柱。 现在应该是中午,可透过穹顶的玻璃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那人迟迟不出来,顾青山只好折回教室。 教室空空荡荡,墙上涂抹着杂乱的线条,大概刚刚考试的时候有学生把答案涂抹到了墙上,顾青山勉强辨认出几个龙语单词:赞颂、末日、死亡...... 至于路明非,他凭空消失了。 顾青山仔细打量着教室,黑色的幕墙遮住玻璃,外面一丁点儿阳光都透不进来。四周壁灯在闪烁,伴随着中央空调越来越大的抽吸声音,像是墙壁在呼吸。 顾青山抚摸着墙壁,石砖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肉感,轻轻触碰,墙壁竟然分泌出粘液来。 他的心中骤然浮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高达60%的血脉带给他灵敏的预警——马上要发生些什么。 疾步向外走去,走廊的地面随着中央空调的“呼吸”和头顶灯光的闪烁在上下起伏。周围一切都变得柔软起来,墙壁凸出可怕的弧度,两侧的挂画弯曲成不可思议的模样,就像是西班牙画家萨尔瓦多·达利的超现实主义作品《永恒的记忆》中融化的钟表,坚硬的大理石砖变得绸缎一般柔软,雕花窗棂扭曲如不长叶子的藤蔓。 顾青山向外奔去,终于,他来到了一层大门口。 卡塞尔学院的图书馆是一座仿古建筑,从外看,大门是仿罗马时期神庙的门。花岗岩柱子支着,上面是红色的浮雕。原本应该由诺玛控制的自动开关门,此时却被替换成了一个白色弧形巨门。 顾青山用力推动大门,门与地面之间摩擦发出难听的嘎吱声,他灵活地从缝隙之中钻了出去。 外面是黑漆漆的夜,看不见太阳和月亮,漆黑如墨的天被什么东西撕开裂缝,里面熔岩般的红色要烧出来。 要不是这黑黢黢的天,那红色还有些像火烧云呢。顾青山心中蹦出来个念头。 他想看看图书馆究竟怎么了,一回头,身后哪里有图书馆? 一只庞然大物伏在地面上,自己刚刚从这怪物的牙齿缝隙间钻出,那比人还要高大的牙齿间黏连着红色的粘液和森然的血肉。 前面是一棵巨树,高入云天的树腐烂了一半,枯萎的枝条垂下,耷拉在地上。树的根部被刨出来一半,埋在土里的另一半还在苦苦支撑着这棵顶天的巨木,不让它倒下。 两道身影站在树下,和树相比,祂们小得如同蚂蚁。可无论如何,谁也不能忽视这两道身影,祂们就是天地的中心,吸引着一切目光。 顾青山想要看清祂们的长相,他努力将脖子向前伸去。 一个眩晕袭来,顾青山打了个趔趄,等他平复下来,却察觉到自己的视角变得很奇怪。 低头,顾青山找不到自己的身子了,就像是开了游戏里的第一视角。 顾青山觉得自己变轻了,整个人飘向上方,但他依旧看不清树下那两道模糊的身影,祂们打了马赛克一样模糊,顾青山恨不得用ps将祂们处理清楚。 宏伟的语言从他们的嘴中发出。 “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是龙文,顾青山一怔。 离谱的是自己居然听懂了?明明3e考试的时候自己什么都听不出来,最多只是跟着迈克尔杰克逊的节奏在心里打拍子,可如今这两人交谈的龙族语言在顾青山听来毫无障碍。 龙文成了他的母语,能说能听能看。 顾青山此刻像一只热气球或者飞艇挂在天上,以一种奇怪的视角俯视地面。 地上堆着成堆的碎肉,那带着鳞片的皮肤,死不闭目的头颅,插入眼睛的利剑...... 他看清地面上的怪物是什么了! 巨大的龙尸伏在地面上,它金色的眼睛中插着一把剑,黑红色粘稠的鲜血从眼角不断流出,在坚硬的鳞片上顺着缝隙流下,一条小蛇蜿蜒淌下,最终汇成为一片血洼。 是黑王尼德霍格。 昆古尼尔贯穿它的咽喉,金色的炼金枪头上带出一丝碎肉,天丛云从后颈处插入脑海,搅碎了龙脑内构造。 尼德霍格的身上布满伤口,有些地方甚至翻出里面的龙骨断茬。 自己刚刚就是从这玩意体内跑出来的? “很久以前,这个世界就只有我们。” “你也知道,那是很久以前,现在我们都变了。” “不,哥哥,只有你变了,你变得和人一样了。你有了人类的感情,那种没用的东西。” 顾青山越飘越高,逐渐的,下面的小人已经变成黄豆大小,可身边世界树的枝干依旧大得惊人。干枯的枝干在他身边穿过,枝头挂着什么东西,有点像果实。 世界树也会结果子吗? 再近一点就好了,顾青山心里想着。 视线骤然拉近,顾青山感觉自己一下子离它更近一点了。 有戏! 靠近世界树的树枝,顾青山看见那树枝末端挂着的是一个又一个干瘪的尸体。世界树的末梢从空洞的眼睛里穿出,将尸体吊起。 顾青山感受到了一阵不适,可他现在没有胃,也找不到自己的嘴,这让他想吐又吐不出来。 大地满目疮痍,白茫茫的冰雪上布满红色的血迹,有属于人的,也有属于龙的,一个又一个深坑炸穿了冰层,裸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岩石。冰海中,来自于太古的通天的青铜柱上蜿蜒曲折的花纹中存满血液,次代种被挂在青铜柱的顶端,血液顺着凹槽流下,浇灌着上面的龙文,七宗罪插在它们后颈处,切断了属于龙类的顽强生机。 “世界总会恢复原状的。” “我不喜欢这里。” “你真的要走吗,哥哥?”那个声音中带着一点装出来的委屈。 “又能去哪呢?” “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了,不会再有人对我们指手画脚了,我们是唯二的神。” “可是他妈的在这里还能做什么呢?我他妈的宁愿沉睡十万年!”其中一个身影异常暴躁。 怎么还彪脏话呢?一点神的风度都没有。 顾青山持续上升,他已经看不清地上的人了,黑龙的尸体不过是一火柴盒大小,庞大的世界树也小得像盆多肉。 地面上传来的声音依旧如洪钟大吕,清晰可闻。 “但这些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呀,哥哥。”顾青山听着,这个声音可真欠揍。 “放屁!都是你们替我选的,我他妈的就是个笑话!” “那你要回去吗哥哥?放弃我们好不容易夺回的一切?” “除了权利,我们什么都没有了啊......”那道声音带着茫然。“回去,又能回哪里去呢?” 真奇怪的对话,顾青山想着,那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是路明非和路明泽? 他陡然想起来了刚打开系统时的那段话: “太阳沉入地平线,黑王死在王座上,他的羽翼垂下,上面挂满逆臣的尸体;龙血染红大地,流进冰海,灌进青铜柱。那一日,权柄重归于神,所有逆者都死去,天地间只剩下神与神。” 神与神么? 顾青山觉得自己接触到了什么,只要捅破最后的一层膜就能看到真相,真相离自己很近了。 背后传来了一股阻力。 等等,自己只有视角,没有身体,哪里来的背后? 顾青山觉得自己捅破了什么东西,他眼前一黑,紧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柔和的光映入眼帘,壁灯发出护眼的暖光,照在前面墨绿色的身影上。 抬头,红头发的姑娘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s级都是这样吗?” “什么?”顾青山压根不知道诺诺在说什么。 “你们s级都喜欢在3e考试时睡觉吗?”看着顾青山脸上压出来的红印子,诺诺被戳中了笑穴。 “哈哈哈哈哈...早知道带相机过来了。”诺诺笑得前仰后合。 顾青山连忙看向四周,周围的学生已经走空了,只剩下自己和路明非还坐在位子上,路明非的脸上同他一样有着一片红色的压痕。 “3e考试不允许带相机的,我们要为考生保密,你应该再熟悉一下流程。快一些诺诺,其他考场的人都撤了。”门口处传来曼施坦因教授的声音。 “知道了,就差最后一个。” “好了,试卷给我吧。”红发魔女从顾青山的胳膊下抽出压着的试卷。 “1,2,3......8,9,和路明非一样啊,九张?”诺诺用订书机将九张纸钉在一起。 “九张?”顾青山一愣,自己明明只画了八张。“你数错了吧? ”怎么可能?”诺诺一副你怕不是在逗我的表情,“虽然数学没太学明白,但我也没差到十以内的数都能数错的地步。” 诺诺翻开试卷,试卷上画着满满当当的线条。 “......五、六、七、八、九。就是九张。” 顾青山的瞳孔骤缩,最后一张画不同于前八张,整张纸被铅笔涂黑,用橡皮擦出的白色勾勒出一棵通天的世界树,树下两道朦胧的身影站立,周边伏着一条死去的黑龙,以及一些白色的光点。 这个画面...... “看不出来师弟你还挺有艺术细胞的。”诺诺打量着顾青山的画作。 顾青山此刻脑子简直要爆炸,怎么会多一副? 一旁,路明非瞥了一眼顾青山的话,“老大,你也多画了一幅啊!” 顾青山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路明非看,把路明非看得发毛。 看见路明非胸前别着的玫瑰花,顾青山心中警觉。 他轻笑一声,“走吧,去吃饭吧!” “好呀好呀,今天中午食堂吃什么?”路明非拽了拽皱皱巴巴的校服,快步跟上顾青山的脚步。 “听说中午食堂会提供黑森林樱桃蛋糕。”顾青山转头看向路明非的脸,说道。 路明非一脸茫然,顾青山心里踏实了下来。 他还真挺害怕眼前这人一开口就是:“我觉得今天的黑森林蛋糕会不错,因为厨子肯放高品质的樱桃酒,当然要是今天的苹果蛋糕再湿润一些就好了......”这话从凯撒嘴里说出来没毛病,可从衰仔嘴里说出来,就很惊悚了。 餐桌前,路明非举着刀叉,看着面前德式肘子配酸菜,觉得有些眼熟。 “是不是感觉似曾相识?”芬格尔坐在餐桌的最前端,手里举着刀叉。 “所以芬格尔师兄你前天觉得我在老大请客的时候点肘子是脑子抽了,就是这个原因吗?”路明非看着眼前的肘子有些难受。 “是的,这套菜我已经吃了七年了,今年是第八年,学校每年都拿这个糊弄新生。” “所以餐后甜点什么时候上?” “什么餐后甜点?”芬格尔一脸见了鬼了的表情,“师弟你糊涂了?哪里来的餐后甜点?你要自己花钱请我们吃甜品?” “没有免费的黑森林蛋糕和苹果蛋糕?”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老大,你刚刚说的......”路明非看着对面正在一本正经对付肘子的顾青山。 “嘘,食不言,寝不语。” 在心里,顾青山已经将路明泽来来回回骂了十几遍。 第30章 世事如闻风里风(中) 周边安静的要命,漆黑的环境吞噬着一切光线,再没有光的话,自己真的要疯掉了。 “哥哥,我要走了。” 一个轻轻的声音在他耳畔说着,那声音非常的脆弱,好像随时会碎掉。 声音渐渐远去,他想着: 真的烦死了,天天在梦里哥哥、哥哥的叫着,明天就找个教堂睡在里面,你跟上帝他老人家认亲去吧! “哥哥!” “乱攀什么关系啊?谁是你哥哥,你哥到底是谁?”他感觉自己能动弹了,一个轱辘爬起身来。 周遭明亮起来,一切都是亮堂堂的模样。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从廉价的打折t恤变成了白色的长袍。 这又是什么变装小游戏啊?他在心里吐槽。 对面坐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规规矩矩地拿着一只毛笔,在伏案书写着什么。 这不是没走呢么...... “就是你一直叫我哥哥?”老唐想问,但嘴里的话说出口却变成了:“我们不会分开的,有的只是短暂的别离,终有一日我们会所向披靡,君临天下。” 什么糟糕的台词啊? “哥哥,外面有很多人吧?” “也许会死去,但是康斯坦丁,死并不可怕。在漫长的岁月里,我们都会沉眠,可我们也终将醒来。所谓弃族的命运,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竖起战旗,返回故乡。在我可以吞噬这个世界之前,与其孤独跋涉,不如安然沉睡,我们仍会醒来。” 像是想象出了美好的未来,那孩子扬起了脸,“真好”。 “那时候,哥哥会吃掉我吗?”他放下了手中的笔,轻轻地问,带着一丝期待。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到底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老唐很想给警察打电话,让他们好好查一查这个孩子的家长到底是怎么教他的? 什么样的家庭才能每天把吃人挂在嘴边? “会的,到那一天我会吃掉你,我们两个将融为一体,从此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再也没有能阻拦我们的力量,我们一起君临世界,坐在最高的位置上俯瞰着世界。” 妈呀,这是什么神经病之间的对话? 老唐感觉自己站了起来,他修长的大手抚摸着男孩的头发。 千万别一口啃上去,老唐心里祈祷着,自己这么脆弱的心脏还经受不起这么猎奇的事情。 好在男人没有继续做什么,他只是轻轻拍了拍男孩的后背,“康斯坦丁,不要害怕,那一天也许很近,也许很远,但一定会到来。” 要被你吃掉,还叫人不要害怕?老唐不是很能理解这样的逻辑,该不会有人觉得被吃掉是一种极大的荣幸吧? 他扫了一眼桌面上的羊皮卷,上面写着他看不懂的文字,那不同于任何一种现存的文字——甚至不大能被称为一种文字,弯弯曲曲的线条以富有美感的规律排在纸上,像是一幅画。 不是象形文字,怪的是,老唐偏偏能辨认出那不是小孩子的胡乱涂鸦,而是一种文字,一种文明的传承载体。 “哥哥,这次我真的要走了。”男孩的脸上带着一丝悲伤,好像是要去奔赴死亡。 “去吧,康斯坦丁,命运会让我们再次聚在一起,最终的最终,一定会的。” 男孩站起身来,他还不到自己的胸膛,看起来格外瘦小,有点营养不良? 看来他家长不但是个变态,还不给孩子饭吃,这算是虐待儿童了吧。 男孩的身影走远了,老唐想要追上去,按道理自己应该把他带到警察那边,好让他摆脱他那变态的家庭,可也许这孩子是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呢? 老唐有些担心,现在门外都是车,这孩子精神不大正常,要是真的一个不小心被撞到了怎么办? 撞到就撞到呗,又不关你的事情。老唐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不行,得去看看他。”老唐决定当一回烂好人。 可完全控制不了这具身体啊! 仿佛听到了心里所想,他动了,站起来向外走去。 推开门,门外的场景让他呆住:冲天的火光扬起,肆无忌惮的吞噬着一切,要是非要说出有什么能和这个相比,那老唐觉得一定是人间炼狱。 火海中依稀可见烧成焦炭的人形,他们扭曲、佝偻着、蜷缩着,火焰在每一个屋顶奔腾,带起滚滚浓烟,向着高空冲去。 成千上万的飞箭带着火光夹杂着呼喊声落在城中,城门上牌匾翻转,掉在下方的火海里,依稀可见上面白帝两字。 孩子,那个孩子呢? 他跑出门外,想要找寻那个瘦小的身影,希望他没有走远。 抬头,一根高高的旗杆从城中心竖起,那个身穿白衣的小男孩儿就挂在旗杆顶端,他紧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男人呆住了,瞳孔中映射着火光,火光中那道瘦小的身影扭曲着。 “康斯坦丁!”他伸出自己的手,想要抓住什么。 猛然睁开眼睛,老唐只觉得这个午觉睡得浑身冷汗,窗外刺目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脸上,分不清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里。 “咣当”一声,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被碰倒在地。 “卧槽槽槽槽槽槽!”老唐一下子清醒过来,赶忙跑去卫生间找拖布。 “所以你是说你又做到了那个梦?”路明非一边和老唐语音聊着天,一边登录自己的选课系统,看着自己的预设课表。 “怎么全是早八啊?”路明非向芬格尔发出哀嚎,但那头猪现在在午睡,完全没有听见路明非的声音。 “明明,你说什么?” “没有,我在和芬格尔说话。” “太吓人了,我跟你说,我觉得我八成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所以你之前都干过些什么啊?你的主业是跟脏东西战斗?” “社会上的事,你少打听!” 震耳欲聋的钟声敲响,惊起了停在宿舍外草坪上的飞鸟。 “明明你在寺庙里?帮我求个护身符呗!” “我们学校敲的钟,难不成还有整点报时服务?”路明非看了看时间,一点半,谁家半点敲钟啊? 钟声响了一会儿,并不消减,反而愈演愈烈。 路明非站起身子把头探出窗外,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校园里的每一处扩音器都在播放着钟声,吵得人头疼。 “搞什么,今天还有自由一日续集?或者龙族又入侵了?” “先不和你说了,学校这边有点事情。”路明非挂断了和老唐的通话。 “嗨!”窗台上传来一声响,路明非吓得一激灵。 “这么巧,又见面了!”穿着黑色小西装的男孩坐在窗台上,两条短腿晃啊晃。 路明泽? 他本能的后退,绝不靠近窗边,三楼掉下去也会死人的。 路明非向后看去,芬格尔依旧在床上呼呼大睡,让路明非不确定,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路明泽从窗台上跳了下来,“别想了,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类似于梦的处境,但是在这里也有一些东西是真实的,比如你和我。” “能不能不要对我总用读心术?” “可我就是你啊,哥哥!” “停!你昨天还说自己是路明泽。” “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你纠结啦,哥哥,听到外面的钟声了吗?你的第一个高光时刻要来了!” “我的第一个高光时刻?”路明非想不出来,外面的钟声和自己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学院打算让自己剃发当和尚,剃得精光的头发反射灯光成为高光? “原本你的highlight(高光时刻)应该是在昨天,但是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失误。不过别在意这些小事儿,今天你将会是所有人眼中的英雄。”路明泽踮起脚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路明非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椅子上。在这里没有刺耳的钟声,他倒是愿意多陪路明泽呆一会儿。 “成为英雄,靠什么?靠我满嘴的烂话吗?” “看来你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自我认知。”路鸣泽一脸惊诧,“当然是靠我了啊哥哥!记得星际争霸里面的秘籍么?” “当然记得,power overwhelming是无敌,show me the money是加个矿和气,ck sheep wall是地图全开。”路明非对这个驾轻就熟。 “对,ck sheep wall,地图全开,很有用吧?”男孩笑了笑,“我教给你的第一个秘籍就是ck sheep wall,现在这个秘籍解封。使用它,你会获得一份周围环境的详细地图。但是记得不要滥用,用多了会被发现的。” “路明非、芬格尔?别睡了!”突然传来敲门声,路明非听出来是老大的声音。 “看吧,你多么受欢迎!” 路明非连忙跑去将门打开,他要看看顾青山能不能看得见路明泽。 门外站着顾青山和楚子航,两人穿着妥当,衬衫平整,面色凝重。 开门的那一瞬,顾青山的眼中划过一丝惊愕。 303里有两个路明非,一个路明非给自己开了门,另一个路明非站在阳台边,他朝自己比了个鬼脸,然后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纵身一跃,从半开的窗户中跳了下去。 “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快帮我看看这屋子里是不是还有一人——” 路明非转头,手指向阳台处,他的话戛然而止。 窗台处空空如也,哪还有那个小孩子的身影? “这屋子里当然还有一个人了,难道我不算人吗?”,芬格尔将头从被子中探出,其余的地方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他有裸睡的习惯。 “不是不是——”路明非百口莫辩,他说的当然不是芬格尔了,都怪芬狗睡得太死了,自己都忘了寝室里还有这么个人。 “好了,没时间啰嗦了。”楚子航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已经过去一分半了,我们该出发了。” “才过去一分半?” 路明非记得刚刚和小魔鬼少说墨迹了五分钟。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啦!师弟,友情提醒你,这个警报表示突发性紧急事务,召唤高阶级学生图书馆集合,紧急状态下如果点名不到要扣实习分的,你也不想刚进学校实习分就是负的吧!”芬格尔的声音从蒙住的被子中传出,闷闷的。 “走了,别啰嗦了!” 顾青山一把拽住路明非的胳膊,将他从寝室中拖了出来。 走廊里,墙壁中隐藏的扩音器发出尖利的蜂鸣,报警灯不断闪烁,到处都是匆匆出门的学生。 路明非有些被这紧张的气息感染,他这时才意识到,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等路明非三人离开303宿舍,芬格尔跳下床来。 他麻利地穿上衣服,用手拢了拢自己的头发。 打开书桌柜,里面放着一个小型保险箱,输入一串长长的密码,保险箱门“啪嗒”一声弹开,里面放着一个卡包和一个戒指盒。 芬格尔从中取出卡包,他将卡包揣进牛仔裤的兜里,然后哼着歌出了门。 图书馆外大家形色匆匆,夹着公文包的教授和按照社团分开的学生无一不面色凝重,路明非逼着自己将脸板了起来,好符合此时图书馆总控制室的氛围。 楚子航带着顾青山走到了狮心会的阵营,那里,狮心会的成员们已经在座位上等待了。 这是顾青山加入狮心会以后第一次和前辈们见面。 苏茜坐在最前面,旁边空着两个位置,顾青山看到她,脸上有些不自然,毕竟自己昨天才把这位学姐一枪爆掉。 顾青山看了看,决定坐在最后面,他刚要向后排走去,楚子航拉住了他的胳膊,“狮心会不是个排资论辈的地方,你是s级,你坐我旁边。” 顾青山这才意识到前面那两个空座是苏茜特意为自己和楚子航留的。 狮心会的成员可以说是真正的纯粹了,从他们肯让楚子航二年级就担任狮心会会长就看得出来。 如果自己接下来真的表露出匹配s级的实力,那没准师兄会选择提前卸任,将狮心会交到自己的手里。 事实上,楚子航心里也确实是这样子想的。 路明非有些尴尬,他既不属于狮心会,也不属于学生会。左右两边的位置已经被狮心会和学生会占据,他只能坐在两队之间。 同他一样的还有新生联谊会的奇兰,以及那个娇小的金发少女。 刚好顾青山的旁边没人,他立即坐在顾青山的旁边,椅子发出一声响,引得众人向他看去。 “学生14人,‘a’级12人,‘s’级2人,教授团27人,人都到了。”路明非刚一坐下,曼施坦因教授立即同施耐德教授汇报。 “立刻开始。”施耐德教授走到众人面前,控制室立即安静了下来。 这是顾青山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导师——这个戴着面具,不管到哪里都拖着气瓶小车的执行部部长。 第31章 世事如闻风里风(下) “各位,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就是现在。就在此刻,两名执行部成员陷在一处龙族遗迹中,我们刚刚从那里获得了重要资料,但机关被触发了,出入的道路被堵死。他们的氧气每一秒钟都在减少,我们必须为他们尽快找到出路。” 施耐德教授在上面讲着,顾青山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看似是在聚精会神听着施耐德说话,实际上他面前跳出的是系统界面。 对于顾青山来说,只有遇到问题的时候才会想到系统。 而系统则和他一样摆烂,只要他不叫系统,系统永远不会主动蹦出来。 顾青山刚一打开系统,一个弹窗就跳了出来,他这才想起自由一日冠军奖励还没有兑换。 【任务二:让风纪委员曼施坦因痛恨的“自由一日”来临了,快去取得自由一日的冠军吧,让所有人都见识到s级的风采。】 【任务奖励:言灵表】 【任务完成度:100%】 这张言灵表顾青山还颇为期待,现在他身上一个言灵都没有,昨天自由一日系统给自己的几个言灵都是试用装。自由一日结束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几个言灵就全都自动消失了。 跳过了一堆没用的祝贺话语和版本介绍,他直接点击领取奖励。 现在争分夺秒,哪有时间去看这些? 【恭喜你在自由一日上大放异彩,言灵是混血种世界中极为特殊的一种能力,是精神与物质的结合,是唯物与唯心的结合,混血种根据已知的全部言灵将言灵序列表编写至第118号。】 顾青山打开言灵表,心中有些失望,表中几乎所有高危言灵都是灰色的,代表着现阶段不能使用,只有一小部分言灵是绿色的,其中不乏影子、血系结罗这类鸡肋的辅助言灵。 对此,顾青山其实心里有点准备。 倘若系统真的奖励他一张完整的言灵序列表,那他现在就去杀诺顿,斩夏弥,去北极捅奥丁,回来的时候顺便路过日本杀几个人、鬼、神,再救一下绘梨衣——顺手的事儿,最后再去杀穿加图索家族,然后把龙骨揉吧揉吧,造几柄厉害的武器就可以直面黑王了。 施耐德教授拍掌,高处顶墙的柚木书架两侧移开,露出了足有一百英寸的巨型屏幕。巨大的三维模拟图像出现在屏幕上,边角上有标尺。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一座青铜铸造的……小型城市! 时间不多了,顾青山粗略的扫了一眼可以用的言灵,除了有昨天用过的冥照和刹那,还有蛇、无尘之地、镰鼬等等。 让顾青山惊讶的是,这其中居然还有校长的时间零——这是顾青山梦寐以求的言灵。 可惜,此时最需要的ck sheep wall却不在这张表上。 像是路明非的专属言灵不要死,以及路明泽赠给路明非的那些作弊码,这张表上也都通通没有。 顾青山皱起眉头来,这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样,就凭这张表上现有能用的言灵,根本没有办法解出青铜城的地图。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宫殿,太古遗迹。你们中有人的血缘来自他。这里有一张图片,是执行部成员酒德亚纪拍照的龙文资料。根据猜测,我们认为它其实是关于这座青铜城铸造的碑记,我希望你们集中精神去阅读它。”施耐德教授说。 顾青山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刹那间,他呆住了。 庞大的信息在一瞬间挤入他的脑海,巨幅的拼接地图直接浮现精神中。 周围所有人都从包中掏出笔记本电脑,接上数据线,将自己的卡在桌子前方的卡槽中划过,除了两个人—— 路明非和顾青山。 路明非根本就没有想到要带电脑,他连出门都是被顾青山和楚子航强行拉出来的。 而顾青山则是死死盯着眼前的屏幕。 屏幕上一张又一张切割的照片经过诺玛的处理,规矩的排列拼成一个弧形穹顶,庞大的穹顶完全由青铜铸造而成,原本的金黄色的材料在水中经过氧化锈蚀成了如今的青绿色,青铜穹顶上雕着花纹,一条又一条刻线共同构成了一棵巨大的树,它每分叉都舒展开来,又与其他分叉相连。 倘若施耐德教授没有解释说这是一张写满龙文的地图,那么在路明非看来这一定某个抽象派作家的画作。 “建武元年元月,凡人公孙述欲称帝,夜入其梦,告知''公孙十二称帝''......” 顾青山眼前的线条突然动了起来,如同一条条蛇不住地扭动。 这张图活了起来! 看着周围a级和某个s级都盯着那副类似于装饰画的地图看,路明非在座位上很尴尬,他不安的看着前方,装作也在出一份力。 只是他有些用力过猛的,轻易就能被人看穿。 “刷卡,有备用电脑。”诺诺从后面捅了捅他的肩膀。 “哦哦!”路明非赶忙从屁股后面掏出自己的黑卡,在前面的卡槽中刷了一下。 桌面翻开,一台笔记本电脑升上来,自动开机。 “哇哦,好高端!” 坐在他旁边的顾青山此时正死死盯着前方100英寸大屏。 路明非想拍一拍他,和他说“老大,你电脑还没拿出来呢?别装灵视了,咱俩一起在芬格尔进修班进修的,彼此知根知底啦!” 一想到顾青山和自己一起作弊,路明非觉得自己和老大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 原本他以为老大是那种刚正不阿、浑身正气的人,结果那天他从芬格尔手中高价买走了一份试题...... 施耐德教授拖着自己的气瓶小车向这边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黑色的面具,脖子上可以看见清晰的红色的疤痕,看起来有些恶心。 路明非脖子一缩,眼神不再乱瞄,继续看向自己面前的电脑,心中默默的为顾青山祈祷着。 “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下都能开小差,老大不愧是老大!” 顾青山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在飞速消耗着,“龙侍参孙匿于井中,夜中腾空而起,公孙述以为吉兆......” 眼前的蛇缠绕在一起,这头衔着那尾,扭扭曲曲的像是在玩迷宫游戏。 顾青山的头上白雾不断腾起,这是大脑急速运转消耗大量精神力的症状。 现在他的大脑已经烫得能当暖宝宝了,可偏偏施耐德教授又不敢靠近,怕打扰到这位s级的灵视。 这位执行部部长只得拨打校医院的电话。 控制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施耐德的动作看向顾青山。 而顾青山呢?此时他的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了这张地图中。 在地球的另一端,三峡下方的青铜城内,还有两人等着这张地图被破解出出路。 只有快一些,再快一些,才能为酒德亚纪和叶胜多争取一些时间。 “不愧是s级,进入灵视就是迅速。”有人小声赞叹一句。 恺撒的目光朝这边瞥了一下,随即又将目光移回到自己的屏幕上,他皱起眉,继续盯着那巨幅地图看。 娇小的金发女孩零在纸上写写画画,楚子航的鼠标被点得啪嗒作响。 好像每一个人都有事情做,只有路明非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些什么。 龙族真是些天生的艺术家啊! 但是有必要把地图画成这个样子吗,艺术家平日里就不需要用谷歌地图导路吗? 其他人都和这张地图产生了共鸣,只有路明非看着屏幕上的eva蹦来蹦去,他用鼠标点着eva的头发,eva的长发立即飘起,原来是可以互动的。 路明非玩心大起,反正到现在为止他也不知道大家是怎么从这些扭曲的线条中读取出文字来的。 “建武元年四月,公孙述筑白帝城,称白帝,国号‘成家’,年号‘龙兴’......” 公元25年,公孙述在下属李熊的撺掇下称帝。 公孙述非常喜欢占卜,但他只信好的不信坏的。 他说汉王朝有“火德”,王莽有“土德”,土克火,所以王莽要取代汉王朝。他将自己的都城定在成都,成都在西,西方属“金”,“金”势必要代替“土”,王莽之后就该他来当皇帝。 不够,解析的时间远远不够! 到现在为止,顾青山也仅仅解读出了这篇碑文的前四分之一,按照这个速度,根本不可能救出叶胜和亚纪。 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加速? 时间零? 对,时间零! 顾青山陡然想到,自己刚刚才从言灵表中得到了一个新言灵,和刹那正好相反,刹那将使用者加速,时间零能让周围的速度变慢。 顾青山不敢开刹那,他怕自己在极短的时间内接受不了这么多的解析信息而被爆头。 打开系统,点击时间零,用不着咏唱,言灵·时间零瞬间释放。 周围的一切在顾青山的眼中都慢了起来。 路明非的电脑屏幕上飘着一个身影,那是eva的虚拟形象;楚子航的电脑屏幕上标记着无数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条可能的出口,楚子航要在无数种可能中找到唯一的那条路。 师兄大概是那种明知道结果渺茫却也要拼尽全力搏一搏的人吧,毕竟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面对困难转身逃跑。 粗重的喘气声从施耐德教授嘴发出,当年那个东西吐出的呼吸将他的气管完全摧毁,现在他只能靠着呼吸机维持呼吸换气。在这种慢放的环境下,施耐德教授的喘息像是漏了气的风箱。 慢一点,再慢一点! 顾青山头痛欲裂,画面上的图案变成一个个龙文钻进自己的脑中,这是一篇碑文。 青铜碑文上讲述着2000年前,一个名叫李熊的男人带着自己的弟弟来到了蜀地,投靠在了一个叫做公孙述的凡人身边。 李熊劝说着公孙述称帝,并为他编造好诸多理由。 公孙述说:“帝王是天命所归,我哪能承当得起?” 李熊说:“天命没有一成不变的,能者承当起使命。” 终于有一天,公孙述被说动了,他自称白帝,封李熊为大司徒。 某一天夜里,夔门附近的一座山被悄无声息地掏空,成为了一个巨型模具。海量的青铜从地底被抽出,灌输进山型模具里。 极高温的青铜灼烧着岩石模具,一场暴雨落下,石块崩散,一座炙热的青铜城灼烧着周围的空气,落在上面的雨滴被蒸腾成雾气,夔门附近变成了一片桑拿区。 三峡的水沸腾起来,大鱼小鱼翻起了肚皮,浮在水面。 这座完全由青铜铸造成的小型城市悄无声息地沉入江底,从这一日起,渔民就很难在这一片区域中捕到鱼了。 路明非坐在位置上,不安地变换着坐姿。当所有人都在忙碌的时候,只有你一人在摸鱼,就容易生出负罪感。 如同狼群中所有的狼都在捕猎,那只混进来的哈士奇只能粗劣地模仿着狼叫在一旁加油打气。 路明非觉得自己还不如那只哈士奇。哈士奇至少还带点狼的血统,自己呢?要能力没能力,要血统没血统。 别人不知道,但是他心里明镜似的,即使今天的3e考试通过了,那也是作弊得来的成绩。 自己最后的结局大概是同芬狗一样,从a级一年一年降级,一直降到f甚至g级吧。 当所有人都在为了解救执行部专员而做努力的时候,自己只能在这里呆坐,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路明非又想起酒德亚纪学姐那张乖巧的脸,笑起来像邻家女孩,她总是站在文质彬彬的叶胜学长身边。 从第一次见到两人,路明非就在想:真配,有情人应该会终成眷属吧! 前面的电脑屏幕快速闪烁,eva已经为他设置成了星际争霸的界面。 “一会有什么手段,一定要尽早使用,我相信你!” 路明非突然想起来刚刚来的路上,顾青山拍着他的肩膀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可是老大,我真的就是废柴啊!”他一脸衰相。 “星际争霸?” 一个身影要从脑海蹦出来了,路明非想起来了,是那个穿着黑色小西装,方口小皮鞋的家伙。 他一本正经的对自己说:“我教给你的第一个秘籍就是ck sheep wall,现在这个秘籍解封。使用它,你会获得一份周围环境的详细地图。” 路明非突然就懂了,他打了个战栗。 他恍然明白路明泽刚刚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帮他复习了一下星际争霸的秘籍。 ck sheep wall! 当一只黑羊在一群白羊中出现的时候,它就是最与众不同的存在。也许它将自己扮成一只普通的白羊,可它的内在确确实实是与其他乖巧温顺的白羊所不同的。 它会跳出围墙,躲过牧羊犬的追击,是作弊一样的存在。 自己就是那只黑羊。 路明非瞄向四周。 顾青山的头顶白雾几乎要化作实体,看起来马上要羽化登仙了,大概道教中所说的三花聚顶也不过如此吧? 一旁校医院的医生紧紧盯着顾青山,手中拎着刚刚从冰窖中取出的炼金药剂,准备时刻上去抢救。 装着药剂的箱子涂装成橙色,代表着里面的东西具有最高等级,这种药剂可以修复受损的精神,普通的a级是绝对申请不下来的——但凡涉及到精神的东西都格外稀有。 恺撒和楚子航死死盯着屏幕,奇兰用手捂着脸。 那个名字叫做零的金发女孩也停下了手中的笔,她的目光刚好转向这边,与路明非对视。 路明非连忙躲闪,偏过头去,像是做了什么坏事正心虚时被人发现了一样。 等他再转头看去,零已经重新将视线移回了自己的电脑屏幕上。 没什么人看自己,路明非鬼鬼祟祟地点了一下回车,果然,屏幕上跳出了输入框。 “ck sheep wall。”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输入,确保它一个不错。 “龙兴十二年,公孙述卜于宫中,卦书“虏死城下”,是日,领兵出城,兵败被刺。城破,康斯坦丁死于逆臣叛乱。” “白帝城毁于烛龙,王茧化。”最后这句话看起来像是后加的,无论是称谓还是线条都与之前的不同。 龙兴十二年,刘秀带着大军攻破了白帝城,将公孙述杀死在城中,李熊和他的弟弟也死在了这场战乱里。 所有的线条终于被理清,像一栋居民楼的网线缠绕在一起,终于有个人将它们梳理开来,挑出了其中通向自己家的那一根—— 那便是从这活的青铜城中逃出的通道。 顾青山飞快地用鼠标在地图上画着,红色的线在青绿色的地图上穿过,连接着完全不同的两个路口,这些路口在未来某一瞬间会重合,形成一条通畅的道路。 结束言灵·时间零,准备提交! 突然,所有人的屏幕全部变黑,几秒钟之后,一幅巨大的三维地图刷新。无论是学生还是教授都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张地图上,巨大的青铜城被解析为一个一个的机件,那些机件正在运转,旧的道路封死,新的道路生成。 看着自己没有按下的回车键,顾青山怔住。 眼前屏幕上,地图的右下角用小字标注着,“路明非解读成果”。 顾青山感受着自己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淌过,那是一行清泪。 第32章 长恨人心不如水(上) 顾青山将屏幕上属于路明非的解析图关掉,露出下面自己的那张。 他敲击一下回车键,一瞬间,会议室中所有电脑屏幕全部刷新,一秒后,路明非解析的那张三维地图重新显示,只不过上面多出了诸多细细碎碎的红色线条。 被解析出来的机件在诺玛的模拟下运转,旧的道路封死,新的道路生成。立即有人发现,这些细碎的红色线条正以一种复杂的规律运动,最后向一起聚集,将要聚成一条直线。 这是一条道路,最终通向青铜城外的道路。 有人看穿了这巨大无比的图纸和数不清的机件运行规律,提前勾画出最终的出口——那是一条笔直向下的通道,执行部的专员得下潜45m,从青铜城的最下方钻出。 地图的右下角标着,“路线解析由顾青山完成”。 顾青山的眼角止不住流下泪水,他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施耐德教授立即带着医疗团队上前为他检查。 “可能只是精神使用过度有些透支,刺激到了大脑。”医生检查后得到这么个结论。 顾青山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问题。 屏幕上的红色线条逐渐汇合,这一步原本应该是由“钥匙”完成的。 路明非使用ck sheep wall只解析出了青铜城的运转情况,却没有为叶胜和亚纪找到最终的出路,紧急关头,是钥匙在船上指出了线路。 如今,顾青山将这一步骤提前了,和“钥匙”不同,钥匙靠的是言灵,而顾青山靠的是灵视。 就像眼前有一扇门,有的人掏出万能钥匙轻易撬开门,而有的人力大无穷,硬生生的用肩膀把门撞开,后果是肩膀撞出淤青,坏一点还有可能骨折。 繁复的运行图纸连带着标红的线路一同被发送到了飘在夔门间的摩尼亚赫号上,海量信息通过生物电传输,被水下百米深处的叶胜接收。 一瞬间,叶盛的脸色涨得通红,巨大的痛楚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叶胜觉得自己要爆掉了。 “出口在下面!” “叶胜、酒德亚纪,准备脱出!”叶胜的声音传回前舱。 卡塞尔学院图书馆控制室内,静得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顾青山的心沉入谷底。 身为绝无仅有的s级,路明非确实不负众望,用ck sheep wall解析出了青铜城的运转情况,但是按照原本的节奏,这并不能令叶胜和亚纪脱困。 当地图传到水下二人组那里时,他们的氧气只够支撑三分钟,这三分钟可以让他们从青铜城里脱出,但不足以让他们从水下百米深的地方浮出水面。 即使顾青山提前完成了“钥匙”的工作,这省出的30秒的时间也很难改变最后的结局。 他拼了命的想在路明非使用作弊码之前解析出地图,当然不是为了压衰仔一头,他只是不希望那两个年轻的生命在冰冷的江水中消逝,更不希望摩尼亚赫号折在夔门的江水上,尽管他之前从未见过那条船上的人。 现在看来,还是慢了一步,自己非但没有比路明非快,反而慢了两秒。如今顾青山唯一的希望就是路明非听懂了自己来时路上对他说的话,把输入作弊码的时间提前了。 只有这样,自己的所作所为才有意义,才能为水下二人组争取到宝贵的逃生时间。 “距离四十五米!”塞尔玛说,“氧气供应量还剩五分钟!” 摩尼亚赫号上,来参与实习的塞尔玛对着曼斯教授报告。 看来路明非较原本提前了两分钟使用言灵。 “足够他们脱出了。”曼斯教授现在的心情非常不错,“我就说他们一定没有问题。” 曼斯教授此时有些失态,他正在前舱里跳恰恰,塞尔玛和大副在一旁也被这欢快的氛围所感染。 “这是极大的胜利!我们毫不费力、完全没有损失的从龙王的寝宫里走了一遭,甚至还有额外收获。” 窗外,暴风雨在漆黑的夜色里肆虐,黄豆大小的雨滴击打在甲板和船舱的玻璃上,水中一道黑影掠过。 “有一点少,但是省着点用应该够。”叶胜解除了言灵·蛇,重新变得精神起来,他看了一眼氧气余量,还有五分钟。 脸色苍白的亚纪点点头。 眼前这人在水里总是格外自信,他是天生的水中健将。中国好像是有个人物叫做“浪里白条”,有时候亚纪怀疑这个男孩儿就是浪里白条转世。 “如果能出去的话……”亚纪想说点什么,她不想再等了,现在每一秒都是生与死在赛跑,她怕再不说自己就永远说不出那句话了。 “我也爱你。”亚纪眼前一暗,一个冰凉的嘴唇贴在自己的唇上,一触即分,叶胜为她带好面罩。 叶胜紧紧抱住女孩,两个身子贴在一起,他们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青铜滑动发出难听的摩擦声,两人脚下渐渐出现一个洞,亚纪的头埋进叶胜坚实的胸膛里,然后钻入下方的漩涡中。 此时,距离路明非和顾青山解读出地图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在这漫长的半个小时里,没有人说话,控制室的气氛压抑得要滴出水来。 曼施坦因的脚步声和施耐德的呼吸声大概是这里唯一的声源。 路明非并不觉得时间过得慢,他正在和eva打星际争霸,eva的水平很高,是不可多得的对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青山终于止住了眼泪——刚刚他的泪腺像是决堤的大坝,眼泪哗哗向外涌出,把施耐德教授吓了个够呛。 他的眼睛红红的,路明非猜想老大这种人大概八辈子都没流过这么多的泪,倒是和奇兰有一拼。 顾青山看见路明非正玩得不亦乐乎。 他有些羡慕这样没心没肺的衰仔。衰仔多好啊,只想今天,不想明天,毕竟明天会发生什么,衰仔怎么可能会知道呢?说不定今天世界就被外星人毁灭了,大家一起死掉也蛮公平的。 “好大只!”路明非突然喊道。 声音传遍控制室,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这边看来。 “大只?”施耐德教授皱眉,“什么大只?” “啊,大只就是……在我家乡的俚语里,大只是安静的意思。” 施耐德教授看了看楚子航,又望向顾青山,如果没有记错,他们三个是从同一座城市出来的,甚至在同一所学校就读。 楚子航的目光低垂,他很少和别人对视,大部分时间他的目光都在向下看。 顾青山正在座位上想什么想得出神,没有给他回应。 顾青山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好像漏掉了什么一样。 那种感觉类似于他初中时能想起来自己有某一项作业没写,却死活记不得是哪一科,这种隐隐不安会一直持续到老师拍着桌子问“你为什么没有完成昨天的家庭作业”时才断掉。 总之他现在感觉非常不妙。 “是的,很大只。”施耐德教授点了点头。 现在的控制室仿佛葬礼现场,所有人都在默哀,施耐德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倘若三峡那边一切正常,那曼斯应该已经发来消息了。 也许只是暴风雨阻断了通信?又或者他们成功脱困并且得到了当地政府的救助,不方便和自己这边联系?他用这些理由安抚着自己,可惜毫不管用,他又想起了十年前那场噩梦般的经历。 一根漆黑的脊背从水中浮现,尾椎骨的每一块儿都如嶙峋的奇石,泛着金属光泽。 曼斯·龙德施泰特手中拖着黄铜罐,看着酒德亚纪的长发在水中散开,然后像地上的塑料条被吸尘器猛然吸进去一般,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几个气泡从下面浮上来,随即爆掉,伴随着气泡涌上来水是浅红色的。 “究竟漏掉了什么东西?”顾青山拄着额头,施耐德教授以为他还难受着,赶忙示意校医过来看看。 没等校医走近,顾青山猛然抬起了头,他嘴唇微张,断断续续的吸着气,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汗液从他的脖子上疯狂渗出,很快打湿了后背的衬衫,墨绿色的校服沾上点点汗滴成了深绿色。 他想起来是什么东西了。 是龙侍! 诺顿的龙侍,看守青铜与火之王寝宫与灵魂的侍卫。 叶胜和亚纪的死因并不是缺氧,他们两个应该是受到了看守青铜城的龙侍的攻击。 在这好大只的氛围里,前方的巨型百英寸屏幕亮起,一个优雅的帅气老头出现在屏幕上。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不浅的痕迹,却也为他雕凿出迷人的气质。银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笔挺的西装贴合他魁梧挺拔的身躯。 很难相信这个老人已经活了一个世纪之久,一朵半盛开的玫瑰花插在胸袋中,银灰色的眼睛透过屏幕平和地看向众人。 看见校长,控制室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随后纷纷站起。 只要昂热在,大家就放心了,这世界上大概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这个帅老头。 这是一种信仰般的盲从,但没有人觉得不对。 昂热就是卡塞尔学院的神。 “摩尼亚赫号已经平安落在三峡水库的二级船闸。我们获得了重要的资料,感谢诸位的努力,我宣布解散。”校长淡淡地说。 “意思是我们圆满完成了任务?”路明非呆呆地问了一句。 校长没有回答,不知道是没有听见还是怎样。 控制室里沸腾了起来,所有人都在欢呼着,大家击掌庆祝着胜利。就连施耐德的脸上也罕见的挂上一丝笑容,幸而被脸上的面具所挡住,不然那张消失了一半的脸笑起来还是蛮惊悚的。 看着校长平静的脸上淡淡的笑容,顾青山想着:也许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吧? 说不定叶胜和亚纪现在正依偎在一起,说着只有情侣之间才说的情话。 于是他嘴角微微勾起,苍白的脸上也浮出了一丝笑容。 奇兰不知道从哪里捧来两束花,一捧送给顾青山,一捧送给路明非。 “你们是英雄!”奇兰语气中充满钦佩,饱满的感情让路明非脸红。 控制室里的视线全都转向顾青山和路明非,大家很清楚,没有他们两个人解析出来的地图,这次紧急行动绝不会如此“成功”。 不知道是谁先带头鼓起掌,控制室里爆发出猛烈的掌声。这一次,大家由衷的为两位s级感到骄傲。 “做的很好。”在路明非身边站着的恺撒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愧是s级。”路明非听到旁边有人这样说。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这样真诚的赞美,这种场景对于顾青山来说司空见惯,但路明非还是第一次成为众人的焦点——尤其是一群精英中的精英。 这种感觉不赖,他心里想着。 “另外,恭喜我们两位s级在3e考试中成功的保住了自己的等级。”所有人刚要向外走,校长突然开口。 学生们猛然回头。 校长正在屏幕的那一头微笑,昂热一直是混血种世界里的super star,只要保持微笑,自然有人尖叫,当然,现在的主角不是他。 教授们互相看着,眼里透露出惊诧,他们并不都是老古董,平时也刷论坛,昨天晚上学校论坛里铺天盖地的风言风语他们自然也看到了。 “恭喜你们。” 从今天起,学校就正式多了两个s级学生了。 所有人开始慢慢接受这个事实,其实从两人解出地图以后,大家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学生们向屏幕挥手,告别他们亲爱的校长昂热。路明非跟随着顾青山走出图书馆时,教堂的钟敲响了。 抬头看向钟楼的方向,大批的白鸽从中飞出,白色的羽毛铺天盖地遮住了太阳,蓝色的天空背景下,它们替代了云,飘在天上。 “学校还有放和平鸽的传统吗?”路明非有些摸不到头脑。 他看向顾青山,顾青山脚步突然踉跄了一下。原本他因透支精神力而发白的脸色已经开始好转,在听到钟声后,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被抽走,白得跟纸一样。 路明非从没见过这么脆弱的顾青山。 顾青山扬起头,他看不见太阳,天上密密麻麻的白鸽投下阴影,就像此时脚下地球另一端的天上布满的乌云,狂风掀起水花,暴雨倾盆而下,密密麻麻的军警站在岸边,盯着江水中央那条残破的船。 摩尼亚赫号在江水中翻过来露出船腹,黑色的直升机悬停在它的上方,闻讯赶来的记者们举着长枪短炮,被警察挡了回去。 “只有他还活着了,校长。”曼斯看着昂热,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怀里的婴儿嚎啕大哭,在这漆黑的雨夜中听起来格外悲怆。 “你还没死,我给你叫医生。” “不用了,就快死了,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清楚。”他掀起衣服给昂热看,一根黄色的龙牙碎片扎在曼斯教授的腰间,龙牙中的毒素正在顺着血液循环流向他身体的每个角落,曼斯教授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流逝。 “现在我要向您汇报情况......”曼斯执着地要履行执行部行动的最后环节。 “你说,我听着。”昂热在他身边坐下,不顾泥泞。 “全军覆没?”图书馆下40米深处,男人摆弄傀儡机器人的手停下,一个颤抖,这堆由短棍和圆球组成的炼金产物掉在地上,散落成一堆零件。 不过很快,强大的吸力让它们重新聚集在一起,恢复了滑稽的形象,它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趁着男人不注意,跑远了,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没有人比它更熟悉这地底世界。 “除了gates,就是陈墨瞳的弟弟,那个‘钥匙’。”eva抚摸着他的脸,“屠龙总是会有牺牲的”。 男人沉默着。 “但这对于年轻人们来说有些过于残忍了,不是么?” “还有一件事,校长刚刚宣布,顾青山和路明非的血统评级为s级,他们两个的分数是有史以来的3e考试最高分。” “谢谢你。”男人抬头看着眼前的投影。 “不必谢我,我和诺玛没有帮任何忙。”男人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eva,我该走了。” “我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 “那是诺玛,不是你。”男人倔强地反驳,他总在这件事情上格外认真。 高大魁梧的身影在通道的尽头处消失。 顶部的射灯渐渐暗淡,虚幻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 第33章 长恨人心不如水(中) 睁开眼睛,是白色的病房。 素净的窗帘被拉开,外面阳光射进屋内有些刺眼,从这里可以依稀看到学院的操场,但此时操场上空无一人。 顾青山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下午两点。 这个时间段操场上理应有人在进行体能训练,健壮的小伙子们和活力满满的姑娘们穿着紧身运动衣在操场上跑跳,这一直是卡塞尔学院的风景之一。 床头花瓶里插着一束百合,绿色的叶中伸出大朵的花来,花开得正盛,白中透粉的花瓣蜷曲着,花束最顶上粘着一张卡片。 “祝身体健康,早日康复。”下面的署名是狮心会全体。 大概是苏茜帮忙准备的吧,顾青山猜测。狮心会这个和尚营里一水的糙汉子,大概率是想不到送花这样的举措,尤其是送的百合。 他坐起身子,瞧到地上还放着一大捧花。 非常大捧,以至于无法被陈列到柜子上,只能放在地上。 “学生会全体祝顾青山身康体健,早日生龙活虎。” 署名是诺诺,旁边还画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顾青山轻笑,这确实是诺诺能干出来的事情。 病房里安安静静,旁边的病床是空着的,他按下床头的呼叫铃。等了一会儿,一位年轻的医生带着护士推开门走了进来。 “你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使用精神过度,有些透支精神力。本来养养就好了,但你过于激动就昏倒过去了。” “我昏迷了多久?” “大概一天。” 护士小心地取出一个炼金仪器,它长得像是额温枪,护士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仪器发出滴的一声响。 “你昏迷的这一天里可热闹极了,先是学生会的恺撒带着一大帮子人来看你,后来狮心会的楚子航也带人来了,这么多人在你病房里挤着,简直没有下脚的地方。然后另一个s级和芬格尔那个废柴也来看你,你人缘不错嘛。” 医生看了看炼金仪器上闪烁的红色,对着顾青山说,“精神力还有一点低,这两天不要过度用脑。” “这是......” “一种精神力测量仪器,如果你的精神力在正常值范围之外,它就会发出警报,一开始是用来做死侍异变预测的。如果你大二的时候选修了《实用炼金学》或者《龙族精神原理》都会学到的。”医生回答着。 “今天怎么没有人?” 顾青山看向窗外,诺大的校园里空空如也,怕不是又被小魔鬼拉进了梦里? 他打量着医生,这该不会是小魔鬼假扮的吧,一会儿这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突然川剧变脸一样撕下人皮面具,露出里面路明非的脸? “今天大家都去参加执行部专员的追悼会了,是叫叶胜和亚纪吧。亚纪那个小姑娘我还记得她,当时她刚来卡塞尔的时候不会游泳,第一次上游泳课差点溺水淹死,那次好像就是叶胜带她来的校医院。” 说着说着,医生的语气有些低沉,他想到了那个活泼的男孩和那个温柔腼腆的女孩,他们现在正沁在冰冷的江水中。 顾青山重重地躺回了床上,心里冰凉。 所以还是失败了吗? 顾青山愤恨,但他又恨不起来,或者说不知道应该恨谁? 恨路明非不能再快一点?恨自己能力不足?恨那条龙侍的不知成人之美?还是系统恨没有给自己提供更好的帮助? 也许宿命真的没有办法反抗,那些既定好的事情,终究会发生,无论过程怎样。 北欧神话中,分别代表过去、现在、将来三个时间的命运三姐妹urd,verdandi和skuld住在世界树下,她们将各自搓成的命运之绳结成很大的命运之网。有时,这些命运之网的一端飞于极东方高山之颠,另一端入去西方之海。织网的绳子很像毛线,颜色随时都在变化,如果有一条自南向北连成黑线,那就是死亡的标志。 自每个人诞生之始,她们就会唱着庄严的歌将其一生之网织好,命运在这一刻就定好了结果。 怎么从神的手中抢来织好的网再将它变成绳结顺便给线染个红火的颜色? 他有着所谓的救世系统,却连两个普通的生命都救不了。 “那曼斯教授呢?”顾青山带着最后一点希望看向医生。 “曼斯教授?他去埃及执行任务去了,听说那边新发现一个金字塔,里面可能有着一只沉睡的次代种,你知道的,执行部就是这样,满世界的跑,你以后大概率也会加入执行部……” 医生絮絮叨叨地说着,顾青山完全不知道他后面又说了些什么。 躺在病床上,面前的世界仿佛蒙了一层黑色的雾气,又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了。 “你知道曼斯教授大概是因为选了他的那门魔动机械设计学吧,现在大概率要换老师了,其实这也是一件好事,你可能不清楚,曼斯教授他是个考试狂人,每节课一定要点名的,我当时魔动机械设计学那门课就是他教的,差点挂掉诶。”医生还在不停说着,护士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看向顾青山。 “s级?s级?” 精神探测仪抵在他的额头上,发出蜂鸣声,上面指示灯显示他的精神力在不断下降。 “我没事。”顾青山拒绝再喝一瓶炼金药剂,他平复了一下心情。 看着逐渐静下去的探测仪指示灯,医生才没有强迫他喝那瓶苦的要命的药剂。 “追悼会还在开吗?”顾青山问。 医生看了看手表,“应该刚开没一会儿”。 “我想去看看。” “不行!”医生果断拒绝了他,“你现在不能受任何刺激,你的情绪远比我们想象中要更不稳定。如果你不想发疯,变得和上一个s级一样,你以后最好不要再这样透支自己的能力。” 他口中的上一个s级,大概就是四十年前那个吞枪自杀的天才。 “我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顾青山格外执拗。 最终,医生犟不过他,千叮嘱万嘱咐,才把他送出了校医院。 校园里静悄悄的,路旁的绿化被自动喷水装置打湿,上面晶莹的水滴滚动着,最终从叶片上滴进泥土里。今天没有风,偶尔一两只鸟从天上飞过,扑闪的翅膀带出一阵风声。 忘了问他们在哪里开追悼会了。 顾青山掏出手机,收件箱里果然有一条诺玛群发的短信,诺玛通知他可以自愿参加执行部专员叶胜和亚纪的追悼会,地址在英灵殿前方的奥丁广场。收到短信的时候他还没醒。 可他也不知道奥丁广场在哪里。 这年头,手机还是翻盖的,没有办法安装谷歌地图或者在里面保存清晰的地图照片。 顾青山背对着阳光,放开了自己的言灵表。 言灵表中能用的言灵里,蛇和镰鼬都比较适合寻找方向,但是蛇有些过于耗费精神力,使用后身体会陷入极度脆弱的状态,顾青山不得不选择镰鼬。 他对镰鼬这种生物没什么好感——这完全归咎于当初在滨海的高架桥尼伯龙根里,这些东西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爪印,让他险些破相。 无形的镰鼬从他的脑海中发出,这些家伙长的要比高架桥上的那些好看一点,可能是因为血统不够纯。 大概所有带着龙血的生物,除了人类混血种以外,其余的东西都会变得更难看——龙血会让生物进化出类龙的体貌特征,这在非龙生物身上的体现格外恐怖。 镰鼬向四面八方飞去,每一只镰鼬碰撞到实体后都为顾青山带回反馈,而后再次出发,远处的环境3d建模一般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终于,镰鼬为他找到了目前卡塞尔学院中人最多的地方。 等顾青山赶到的时候,大家正肃立着朝遗像默哀致敬。 所有人都换上了黑色的正装,胸前佩戴着白色的花。 那黑白照片上叶胜开心的笑着,两条浓粗眉毛下方眼睛中透出欢快的神情,微微咧开的嘴里是两排整齐的白牙。叶胜遗像的旁边,酒德亚纪在另一幅照片中笑得温婉,杏眼微眯,嘴角微微上翘。 “昂热说要找两张好看的照片,说他们还年轻,应该有年轻人的灿烂,所以学校特意选了这两张。”忽然有人在顾青山的耳边说话。 他转头,发现是路明非。 衰仔今天穿着黑色的西装,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府绸衬衫,配一条黑色领带,脚上一双德比鞋。 他递给顾青山两支黄菊,带着顾青山穿过了人海,来到亚纪和叶胜的遗像面前。 两人死在三峡的水底,学院没能打捞上来他们的遗体,于是原本摆放遗体的地方此时摆着鲜花。 现在,花已经成了一片花海,黄白两色的菊花整齐码在案前。 顾青山将这两支黄菊一支放在了叶胜面前,一直放在了亚纪面前。 完成这些,顾青山低下头默哀了一阵子。 “为什么总是装成路明非的样子?”他转身问着身后的路明非。 默哀致敬的时间本应该是三分钟,如今五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动作。 奏乐的人早都停止了动作,周围依旧传来凄凉的哀乐。 “因为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啊。” 路明泽继续向前走去,直奔前方的英灵殿。 英灵殿坐落在奥丁广场的中央,它外面装饰着布满暗红色花纹的花岗岩,传闻这些花岗岩来自印度,曾经有一场流淌过人龙两族鲜血的屠龙战争在那里发生,鲜血渗透进当地的花岗岩层,几百年后采石场发现这里的花岗岩色泽与众不同,肌理中满是血色。 花岗岩的外壁上雕刻着一整棵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一棵白蜡树。 “尤克”表示令人害怕之意,也是主神奥丁的另一个名字。“特拉希尔”是指马,因此组合起来就是“奥丁的马”。其由来是因为奥丁曾经把自己吊在树上,九天不吃不喝,并用世界树枝条做成的长枪昆古尼尔刺伤自己,因而发现了如尼文字,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力量。奥丁将此举说是“骑马”,世界之树因此有了尤克特拉希尔之名。 顶部矗立着一只雄鸡,底层则镇压着一只黑龙——尼德霍格。 英灵殿在卡塞尔学院中是一个类似圣堂的地方,用来颁发学位证书,这里通常每年仅仅开启一次。 大门紧闭,路明泽轻轻一推,三人高的厚重大门没有重量一般被推开。 路鸣泽带着顾青山径直向前走去,英灵殿内部两侧墙壁上,挂满了历代屠龙战争中为人类建立功勋的英雄头像。 小魔鬼指着最开头的那张画像,那是梅涅克·卡塞尔,秘党前任领袖、卡塞尔学院的奠基人、狮心会初代会长。 他在“夏之哀悼”中和李雾月同归于尽,言灵可能是莱茵。梅涅克卡塞尔的死是横亘在希尔伯特·让·昂热喉中的一根刺。 “他这个人很执着,就是有点轴,他屠龙的决心没有人能动摇,纯粹且倔强,就连昂热的屠龙意志都有相当一部分继承于他。嗯,他大概和楚子航有一点像。”路明泽轻抚梅涅克·卡塞尔的画像,像是在与一位老友打招呼,画中年轻的男人目光锐利盯着画外。 “所以说,昂热他默许楚子航二年级就当上了狮心会会长,我猜是因为楚子航和梅涅克太像了。他大概在楚子航的身上看到了梅涅克年轻时的影子。”路明泽耸耸肩。 这就是为什么校长对师兄偷学爆血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青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跟在路鸣泽的身后,听他讲述这些混血种历史上屠龙英雄的事迹。 “这是贝奥武夫家族的第一任家主,说实话,我觉得他定下培养继承人的方式有点变态,像茹毛饮血的原始人。” “汉高,也许你有所耳闻,和昂热一样,都是些老家伙了。” 顾青山想问,那你呢?你又是个什么呢? 相对于他们这些老家伙,你岂不是个老怪物。 好像看穿了顾青山心中所想,路鸣泽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活的久了,认识的朋友自然就多了,朋友多了,敌人自然也就多了。你知道在漫长的生命里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路明泽抬头,顾青山头一次发现原来衰仔的眼睛也蛮好看的,只要他不耷拉着眉毛摆出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路鸣泽自顾自地回答着,“是你的朋友都死了,可你的敌人依旧活着。” 两人停了下来,这里已经是英灵殿的最深处,两侧墙壁上挂着叶胜和亚纪的头像。 同外面的黑白遗像相比,这里的头像更加严肃,他们两个一左一右挂在墙上,彼此对视着,永远不会分开。 “那他们呢?” 顾青山盯着眼前那双黄金瞳,轻声问着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这一次,他们为什么依旧离开了呢?真的有可能改变既定的命运吗?” 第34章 长恨人心不如水(下) “因为你实在是太规矩了。” “什么?” “你见过别人逃课么?”路明泽没有回答顾青山的问题,他迈开脚步向里走去,顾青山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带到哪儿去,越往里走越暗。 仕兰中学是滨海出了名的贵族学校,同时也是省重点,逃学的学生倒是不多。 但顾青山上辈子的学校里确实有学生为了逃课,从家里带来钳子,将学校围栏上的铁丝网尖刺全部掰断,然后顺着缺口翻出去。 有时候被抓住了,教导主任就让他们在走廊里罚站。 “换做是你,你最多会撒谎和老师请假,你永远做不出翻墙出校这种叛逆行为。因为你知道,和老师请假的后果再差也不过是不批准,但翻墙的后果却可能是记过。你人生的前20来年都是听话的乖孩子,不出意外,你将会是卡塞尔学院有史以来最强的学生,你的照片会以英雄的身份挂在这面墙上。” “但是,你并不满足于这样啊,老大。”路明泽将老大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他的脚步依旧不停,顾青山就这样一路跟着路鸣泽来到这座拜占庭式建筑深处。 英灵殿的尽头,路明泽用脚跺了两下地面,地面上一块大理石石板划开,露出下方漆黑的通道。 顾青山想起来,英灵殿下其实有一条通向冰窖的路。 “你知道为什么你没办法使用ck sheep wall么?因为你不是那个能够跳出篱笆的黑羊,你太过于温顺,你只是一只白色头羊。” 小魔鬼拍拍手,金属板覆盖的甬道中亮起了灯,甬道的尽头是一条螺旋向下的楼梯和一部电梯。 “我们已经来诗寇迪区域的上方。那部电梯是紧急逃生电梯,只能从下向上运行。沿着这条楼梯,从这里下去,你会到达汞池。那里有成吨的液态金属汞,它们在池子中翻腾着,蒸腾起阵阵汞雾,里面混合着炼金药物,会对龙类和混血种造成致命的伤害。这就是他们想让入侵者走的路,也是他们为入侵者定好的命运。” “但其实只要你站在原地向下挖30米,你就可以直接去到冰窖中的龙类研究室。” “正常人怎么会想到向下挖30米啊?”顾青山看向脚下的坚硬合金,在这东西上打孔?“况且这东西要怎么挖得动?” “可你想要做的事情不也一样?改变命运进程本身就是近乎不可能实现的。” 路鸣泽打了个响指,两人脚下立即出现了一个孔洞,两人直直坠了下去。 “扑通”一声,顾青山掉进了水里。巨大的水花溅起,气泡包裹住两道身影向下,不久后又脱离两人的身子慢慢浮起。 顾青山和路明泽两人直直下沉,惊动了周围游过的两条鱼,它们从下坠的两人身边飞速逃开。远处的珊瑚礁后藏着一双乒乓球大小的眼睛,那是一只具有龙族血统的鲨鱼。 这只海洋霸主、海里的巨型捕猎者,此时如同害怕被捕食的猎物一般躲在一边。 顾青山毫无准备地掉进水中,完全没来得及闭气,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呛死在这里了。 终于,两人从池子底部掉出,落在了冰窖底层的研究室里。 几条鱼顺着天花板上狂泄的水流喷了出来,在地上强有力地蹦哒着。它们身上覆着黑色且泛着光泽的鳞片,嘴里长着尖利的牙齿,顾青山猜测出这大概也是某种龙血生物。 小魔鬼一个响指,头顶不断向下喷水的漏洞被堵住。 两人现在样子非常的滑稽,路鸣泽身上黑色的西装和府绸衬衫贴在身子上,勾出属于路明非的干瘦身子。顾青山还穿着卡塞尔学院的病号服,好在卡塞尔学院的病号服不是那种蓝白条纹的,不然真像是两个精神病半夜从精神病院中逃了出去。 路明非的头发较长,打湿后湿答答的贴在额头上。 “对不起,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路明泽嘴上说着对不起,面上丝毫没有愧疚的表情。 他甩了甩头发,“recover!” 两人浑身上下立刻干燥如初,周围的水分被大功率抽水机瞬间吸干了一样,实验室里被水流冲乱的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顾青山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实验室的中心放置着一个石英玻璃腔,这是用来放置“茧”的地方。半米厚的石英玻璃腔内,输送液氮的管口冒着白烟,周围是均匀的强磁力场。 届时,四条机械臂会将青铜与火之王的骨殖瓶放置在石英罐中央,使它稳稳地悬浮在低温液氮中的超导磁场里。 “昂热下午的飞机,他们打算今晚在这里解剖康斯坦丁。” 路鸣泽突然转向顾青山,将偏离的话题扯回最开始的问题上: “所以你懂了吗?小白羊。命运并非既定,无法改变。但你想要改变最终的结局,就不能被命运牵着鼻子走,你得打爆这条路上所有阻拦你的人。别听他们的,让这个世界听你的。” 路明泽的语气越来越高昂。 “你要跳出篱笆,你要当那只黑羊,你是ck sheep!别指望着命运能可怜你,你的出现并不会改变事情的进程,命运的绳结被编成了网,那你就必须把自己变成一把剪刀,剪开这张破网跟命运说去你大爷,你懂吗?” “我们已经经历了最坏的结局,没有比那更烂的了。” 路鸣泽的黄金瞳死死盯着顾青山。 “为什么是我呢?” “因为你是不属于这里的意外,这里没有属于你的人生之网啊!从某种意义上说,你确实是唯一的ck sheep。” “虽然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总被说成败类和害群之马也是很令人难受啊。” 路明泽抬起手腕,看看手上并不存在的腕表,“时间快要到了,他就快要醒了,我先走了,老大。” “另外给你个温馨提示,不要太相信路鸣泽,我是他,但他还不是我。” 顾青山皱起眉头,他没有听懂路明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就是路明泽?”然而路鸣泽已经逐渐淡化了。 “喂喂!我还在冰窖,我还在冰窖!”看着路明泽渐渐消失的身影,顾青山有些懵,冰窖在地下最深处,没有权限的话连蚊子都进不来,自己这么大个活人该怎么出去? 周围的环境瞬间崩塌,像是被撕碎开来扬上天空的画,碎片洋洋洒洒纷纷落下,顾青山坠了下去。 顾青山站在追悼会上,手中接过一旁楚子航递给他的两只黄菊。 “节哀吧,不要过度伤心。”楚子航拍拍他的肩膀。 顾青山的余光扫到一旁的花海,那里一束白玫瑰在一堆黄菊中格格不入,良好的视力让他隐约看清上面写着: “其生若浮,其死若休。” 署名是:酒德麻衣 “哇!芬格尔你去抢银行了?” 路明非回到宿舍,看见芬格尔坐在床上,床上铺满了绿色的美金。 “嘿嘿,这些是还信用卡的,这些是吃夜宵的,这些......” “等一下,没有我的份吗?你拿我赚了这么多钱。” “我可以补偿你一个翅桶。” “翅桶?”路明非睁大眼睛向他再次确认,“你指的是肯德基或者m记那种垃圾食品翅桶?” “是啊,两个也行。” “就知道你是个没良心的,白瞎了我今天要到了你喜欢的那个长腿大熊妹子的电话号码。” “别装了,这招对我没用,我是新闻部部长,想要知道谁的电话,只要招招手,手下的马仔小弟会在十分钟之内将结果交到我的手上。” 路明非瘫在沙发上,“那之前欠你的钱应该不用给了吧,大哥你都这么有钱了。” “那可不行!”芬格尔一下子警觉起来。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和我非亲非故,可别想着赖账!” 笔记本“叮——”的响了一声,一封新的邮件进入邮箱,路明非打开电脑查看那封新邮件。 “路明非: 今晚在安珀馆举行晚宴和社交舞会,时间是18:00,如果你有时间就来吃东西,恺撒说他想和你交流。记得穿着正装。 温馨提示:校服不算正装,你可以去学院剧场租一套。” “妈耶,师弟你要发了啊,看起来像是恺撒在招揽你,诺诺是掮客。” “所以这是美人计吗?” “美人计你个头啊!”芬格尔敲在他的头上,路明非痛呼一声。 “谁会用自己的未婚妻做美人计啊?” “哦。” 诺诺一向无法无天,但是关键时刻还真是一个贤内助啊。路明非在心里感慨,红发魔女也会帮着自己的男友招揽门客,辅佐他的事业。 路明非的心里酸溜溜的。 “看不出师姐是这样的人啊。”他小声嘟哝着。 “你该不会是对陈墨瞳贼心不死吧。” “怎么可能啊!”路明非差点跳了起来,他有点心虚。 一旁的304里,顾青山的手机震颤了一下,他拿起自己的手机,诺玛给他发来提醒,他的邮箱里新进来了一封来自“nuonuo”的邮件。 “诺诺?” 点开电脑。 “尊敬的顾青山先生: 今晚在安珀馆举行晚宴和社交舞会,时间是18:00,我和恺撒诚挚的邀请您参与,请我们尊贵的s级大英雄赏光。 ps:拜托带上楚子航(这句话来自苏茜)” 看开头还以为是群发的消息,越到后面语气越不对,这肯定是诺诺亲自写的。 顾青山知道今晚恺撒会在安珀馆举行盛大的集会,但是学生会的聚会请自己和楚子航干什么? 恺撒是想请人去砸场子么? 还有苏茜,苏茜怎么也去了?她难道没有点身为狮心会高层成员的觉悟吗? “今晚安珀馆要开聚会,你知道么?”顾青山转身问向在一边看书的楚子航,他没说自己收到了诺诺的邀请。 “知道,今天是诺诺的生日,恺撒要给她办超大的生日会。”楚子航头也不抬。 顾青山记起来了,今天的晚宴是恺撒给诺诺准备的生日宴会。 似乎今晚某个衰仔还会给诺诺放一个超级大的烟花,在学校。 show me the flowers! 真帅气啊!可惜那个红头发的女孩永远不知道那个铺满天空的“nono”是路明非的手笔——毕竟想要哄她开心的人多得不计其数。 “诺诺想请咱们两个去。” 楚子航走了过来,顾青山将屏幕展示给他看。 师兄看的时间也太久了吧,就这么两句话...... 他突然意识有些不对,这上面还写着“ps:拜托带上楚子航(这句话来自苏茜)”。 顾青山回头,果然,楚子航的眼睛正盯着那句话。 “师兄......” “那就去吧。”楚子航点点头。 “啊?好,好的。” 顾青山着手给诺诺回信,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谁知道这时候楚子航到底有没有为苏茜心动过呢? 那么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孩整天围在身边打转,心甘情愿帮你处理好所有的事情。 遇到这种姑娘,但凡换一个不是楚子航的男人都要心动了,倘若拒绝,那多半是有些不知好歹。 楚子航在阳台上摆弄着花,他买了三十来支百合,挑其中品相最好、最新鲜的十来支给顾青山送去,还剩下十几支,有的是还没开花的花苞,有的是已经开得快谢了的花朵。 顾青山之前以为送花是苏茜的主意,没想到是师兄买的。 楚子航正在给花瓶换水,往里兑鲜花保鲜剂。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的侍弄鲜花,醒花、修剪、插瓶,仿佛曾经有一个娇小的身影在自己身边给自己讲解怎么搞这些东西。 楚子航擅长倾听,学东西又很快,于是他记住了这些东西,直到今天才被拿出来使用。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肯定不是苏小妍,她连自己都养活不了更何况养花,她倒是喜欢花,经常往家里买各种好看的绿植,家里自然会有阿姨帮她伺候好那些娇贵的花。 那是谁呢? 顾青山看着楚子航在阳台上忙碌的身影,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投下影子,影子随着师兄的动作跳来跳去,有点像是某个活泼的女孩。 顾青山恍然—— 被夏弥改变的那部分师兄,代替了夏弥一直和师兄在一起。 第35章 请君为我倾耳听(一) 夜幕降临,天气说变就变,白日里还晴空万里的卡塞尔学院上方笼罩着乌云,遮住月亮,带着些许阴霾。 “今天晚上不适合狼人行动。” “你是爬行动物混血种,又不是人狼混血,要什么月亮?”芬格尔和路明非一起站在安珀馆的门外说着烂话,迟迟不肯进去。 此时安珀馆门口,一条长长的红毯延伸了至少50米,学生们入场像是在走奥斯卡的红毯秀。 俊男美女们不断亮相,穿着华丽的礼服,戴着价格高昂的珠宝,争奇斗艳。新闻部记者们拎着相机在门口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路明非怀疑芬格尔是不是出了什么缺德服务:照一张美照50美元,删一张丑照100美元。 “我们为什么不进去啊师兄?”路明非感觉两个人站在门外有点像门童,事实上,安珀馆外的门童看起来形象都要好过两人。 “好歹要避一避他们的风头吧,你看着他们身上穿的衣服,要么是阿玛尼,要么是杰尼亚,腕上戴的表不是万宝龙就是江诗丹顿,开的车也都是超跑,咱们俩呢?”芬格尔指了指两人身上皱巴巴的西服,“咱们两个靠着租来的西服和卡西欧电子表跟他们一起进去吗?” “咱们穿的也是阿玛尼啊,我刚刚看了的。”路明非扭动着身子,这衣服后背稍稍有些紧,勒得他难受,他太瘦了,租衣服的老板好不容易找到一件适合他的,剪裁还是有些问题。 这时候路明非又想起了在滨海的时候,在万达影院的卫生间里,顾青山送给他的五位数的西服。他看了西服的标,是poloxxx,这让他有些搞不懂,为什么满大街都在打折甩卖的polo会卖到五位数? 别是老大人傻钱多被坑了吧,不过话又说回来,那西服是真的好呀,那剪裁那质感。 可惜那件衣服和那个诺基亚被一起留在了叔叔婶婶家里,婶婶说要等路鸣泽瘦下来留给路鸣泽穿,以婶婶填鸭式的喂饭方法,路鸣泽大概很难瘦下来吧。 “拜托,阿玛尼也分高下,就像你们中国古代的青楼,人家有钱的去找花魁或者专属定制,再不济也是个小青楼的头牌,而没钱的就只能点青楼普通姑娘陪酒,你觉得这能一样吗?” “所以在师兄眼里,阿玛尼就是个层次复杂的大青楼?” “比喻,这是比喻!”芬格尔有些抓狂。 女士们身上穿着华丽的礼服,“你看她们甚至有的会穿高定,这比在有些明星在红毯上的穿着更奢华。” “她们也会租高定吗,我以为只有明星会去租高定诶——” “人家是买的,买的!”芬格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路明非,这个衰仔师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跟着一群什么样的人在卡塞尔里做同学。 “混血种世家大多极有钱或极有势力,他们中有的是皇室成员,有的则出自传承已久的大家族,全世界每年真正购买高定的人只有500个左右,这其中混血种占了将近80%。” “所以这些不会都是些王子或者公主吧!”路明非觉得自己的下巴可能快要被惊掉了。 所以这所学校里只有自己和芬格尔是苦逼巴巴的穷光蛋?别人都活在纸醉金迷的世界里,自己和芬格尔却欠着高额的债务。 哦,不——他还忘了芬格尔前两天刚发了一大笔横财,现在真正的穷光蛋只有自己一个了。 “那倒不至于,他们有的是在二手市场买的vintage高定。” “他们居然会穿二手货?”路明非叫的很大声,以至于一些穿着vintage高定的女孩转头看向路明非,对着他怒目圆瞪,仿佛要狠狠地记住这个出言不逊的家伙。 随后,她们扭过头去,八九厘米高的高跟鞋在红毯上“哒哒哒”的走出开枪的气势。 “你们两个确实很会得罪人。”一道声音从两人的身后响起,芬格尔和路明非转过身子,瞧见顾青山和楚子航两人结伴前来。 楚子航依旧是一身白色正装,配着永不熄灭的黄金瞳,神秘而高傲,正好衬得他那肃静冷酷的气质。顾青山的黑色戗驳领礼服套装优雅合身,配上他露出八颗牙的笑容,大概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吧。 “哇,老大,你俩真的和明星一样啊!” 路明非现在终于意识到了芬格尔口中所说的西服和西服之间的差距了。 “你们聊什么呢?还不进去?是在外面聊天格外的舒服吗?这树丛里蚊子特别多。” 顺着声音看去,女生站在他们的背后,深紫色的套裙,月白色丝绸的小衬衣,紫色的丝袜,全套黄金嵌紫晶的订制首饰,暗红色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蹬着十厘米高的玛丽珍高跟鞋。 苏茜跟在诺诺的身边,身穿ralphuren collection天鹅绒长裙,紧致的剪裁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材比例,她此前一直以干练的女强人形象出现,这还是楚子航第一次看见她穿得如此性感优雅。 她脚上踏着一双stuart weitzman黑色一字带凉鞋,脖子上闪闪发光的钻石项链分割出天鹅颈和锁骨的界限,头发盘在脑后。 “女主人亲自过来迎宾吗?看来我面子还挺大。” 芬格尔臭屁地将头一甩,可惜他今天把松散的头发扎了起来,露出额头,导致这个耍帅动作毫无意义。 诺诺皱了皱鼻子,“你把头发扎起来之后确实显你脸挺大。” “走吧,在等什么呢?你们还有同伴?”女主人在催促客人们进场。 “没了没了!”路明非连忙摇头。 苏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楚子航的身边,她朝楚子航伸出手。 “我们俩都没伴,要不要和我凑成一对搭档吗?会长。”苏茜小心地问着楚子航。 路明非瞪着眼睛看着这一幕,芬格尔转头示意,红毯两旁的狗仔们连忙将这一幕拍下。顾青山不动声色向旁边挪了两步,防止自己被拍进照片里,明天又传出说不清道不明的风言风语。 “哇!”安珀馆门口传来呼声。 一辆皮卡就在刚刚停在了安珀馆的门口,卡车上的防雨布被骤然掀开,整卡车的玫瑰在灯光的照射下发出刺目的红光,成千上万朵玫瑰在夜色下悄悄绽放,汹涌而热烈。 安珀馆简直要被这玫瑰染成红色,新鲜的、刚刚摘下的花朵,带着露水从皮卡中涌出,淌成一片花海。 恺撒觉得这样的爱意肯定能淹没诺诺。 诺诺应该会喜欢的吧?应该? 对于诺诺喜欢,恺撒也拿不准主意。可能有一天她突然想吃爆米花了,这时候即使你送她一辆劳斯莱斯,没有爆米花吃的话,她依旧不会开心。 还好自己有充足的金钱用来准备和试错。 金发男人站在台阶上,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全场的灯光和闪光灯立即聚焦向他。白色的正装在这个男人身上显出和楚子航完全不同的风格。 楚子航是优雅,含蓄,内敛;而领口中塞着镶有水钻领巾的恺撒表现出的是张扬和明骚。 恺撒就这样站在安珀馆门口的台阶上和诺诺遥遥对视,背景是红色玫瑰花海,铺天盖地的覆着每一个角落。 新闻部的人立即将这个场景抓拍下来,打算用作明天的头条图片。 楚子航看着眼前无比浪漫的恺撒和理论上应该被幸福冲昏头脑的诺诺,他垂下了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无奈和顾及。 他悄悄和苏茜拉开了距离,不去理会苏茜伸出的手。 “我先回去了。”楚子航低声和顾青山说着。 顾青山满脸诧异看向楚子航,师兄这又发什么疯呢? 本身楚子航答应诺诺的邀请前来就很令人意外,这会儿看见苏茜以后就要走? “别吧,师兄,你门还没进。” “来得很准时。”恺撒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对着诺诺露出温和优雅的笑。 “我一向准时。”诺诺扬着脸,脸上带着骄傲。 路明非觉得诺诺现在应该吹一个巨大无比的泡泡,然后在恺撒的脸前将泡泡吹爆,最好是能爆在恺撒的脸上。 红发巫女扬起下巴,好像她能来是给恺撒极大的恩赐,恺撒倒也不生气,将自己的未婚妻拉到身边,像是一个霸道的皇帝。 “楚子航,你能来我很开心。” 什么中二透顶的台词啊?宿敌命运般的相遇吗? 刚要离开的楚子航脚步一顿,心想糟糕,今天晚上走不脱了。 新闻部记者的镁光灯又闪了起来。 明天次条的图片也有了。 恺撒的目光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如一只骄傲的雄狮在巡视自己的领地,锐利的眼神像鹰在搜寻猎物。 当恺撒和顾青山的目光对视的时候,他明显顿了一下,恺撒朝顾青山点点头,随后收回目光,转身带着诺诺向安珀馆内走去。 “这回所有人都知道你来了。”顾青山压低声音同楚子航小声说着。 然而楚师兄的心情似乎不大好,兀自向前走着。 身后,苏茜收回了自己伸出的手,眼中一点落寞滑过,随后微微提起自己的裙子,迈开长腿向前走去。 “哇,好大只!” “可这里很吵诶。”芬格尔愣了一下,周围的学生们正忙于社交,安珀馆内一点都不安静。 “我在说龙虾。”感受到顾青山看向自己时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路明非觉得尴尬至极。 第36章 请君为我倾耳听(二) “曼施坦因教授现在非常喜欢用大只这个词诶,他昨天和今天上午上课一直喊:大只一点,再大只一点,请保持大只。大概是觉得用中国俚语会显得他很有文化吧。” 路明非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拿着叉子,这让他没办法捂住脸。 如果曼施坦因教授知道所谓的大只俚语是自己随口一说,大概会让自己挂科吧! “明非?”芬格尔看见路明非逐渐萎靡的气势,“你不吃了?” “吃!” 不知道自己还能在卡塞尔学院赖多久,但这样的自助餐可百年难得一见,即使是芬格尔这样的八级王者,也只吃到过一两次,不吃白不吃。 楚子航顾青山和苏茜三人聚在一起,小声说着话,完全无视周围人的目光——在安珀馆里,大多数受邀的学生都是学生会的。楚子航三人身为狮心会高层,来参加恺撒组织的晚宴,自然吸引着很多人的目光,很多人搞不清楚他们的恺撒老大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路明非觉得老大和楚师兄真牛逼,这么多人盯着都能面不改色,换自己大概会尴尬到动弹不得吧? 大厅里到处都是举着酒杯社交的“上流阶层”,大家对白色餐布上摆放的珍馐美味浅尝辄止,偶尔发出一句赞叹。 路明非只知道龙虾和鱼生要贵一些,于是疯狂往嘴里塞。 “芬格尔,咱们这样子吃的话,明天不会坏肚子吧。” “坏肚子平时也会发生,恺撒的宴会平时可不常有。我提醒你,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芬格尔狠狠嚼着嘴里的食物,含糊不清地说。 “少吃点不值钱还占肚子的甜汤和派,多吃点这个。”芬格尔推给他一盘勃艮第蜗牛和一份鳟鱼慕斯配鳌虾酱。 路明非接过,虽然说废柴师兄废柴了一些,但毕竟他在卡塞尔待了七年了,对于什么是好东西,还是有点分辨能力的。 正准备谢过芬格尔的好意,路明非猛然发现四周已经没什么人了,侍者正在向外面撤桌子。 “喂喂喂,那个我还没吃完呢,先别端走!” 芬格尔拦住往外搬桌子的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周围已经清空,中央的场地变得空旷,巨大的水晶吊灯亮起,发出耀目的光,照射在擦得光可鉴人的实木拼接地板上。 两边的环形楼梯上依次走下许多人。 安珀馆一楼大厅里,只有路明非和芬格尔还端着盘子站在中间,原本的食客们已经变成了穿着白色裙子带着真丝手套的花季少女和穿着黑色西装的气宇轩昂的男生。 路明非和芬格尔呆在了原地,现在他们两个是全场的焦点。 “先生,接下来是社交舞环节,请您离开舞场。”摇铃的是这彬彬有礼地说道。 路明非一个滑步就想溜掉,他已经等这句话等太久了,谁知芬格尔突然拽住了他的胳膊? “太久没有跳舞了呀,想当年我也是学院里的猫王。” 所有人都盯着芬格尔,倒是没人来证伪——身为整个学院里年龄最大的学生,芬格尔已经把同龄人都熬走了,即使留校的也不会来参加小孩子的舞会。 大家很难将这个油腻的男人和所谓的舞王联系起来。 路明非拼命的想要从芬格尔的手中逃脱,然而芬格尔此时就像一把钳子,狠狠的钳住了他的手腕。 路明非承认自己刚刚的感动是有点早了,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在芝加哥火车站就不搭理这个二货。 侍者呆愣着,从他手中取过装满各种食物残渣的盘子。 芬格尔像模像样的整了整脖子上的廉价黑色领结,路明非则是完全不知道手脚该放在哪里,直到芬格尔一手握住他的手,一手附上他的后背。 “你在干什么?想装逼别带上我!”路明非压低声音,他看出来了,芬格尔是不想在一水的美女面前丢面子,强撑呢。尽管这些美女对他并不感冒,甚至有些反感。 “放心,交给我好了。没骗你,我当初真的是我们那届的舞王!” “你刚刚也是这么说的,你说在这里不管我们吃了多少东西都不会有人在意,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两个是饿死鬼投胎了!” 路明非听到楼上有女生在小声的讨论他悲惨的身世之类的,什么不见父母,寄人篱下,反正其悲惨程度令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以至于路明非好好反思了一下自己过去十几年来到底是不是生活在这种卖火柴小女孩的状态下。 自己只是父母不在身边罢了,又不是孤儿,尽管吃得不如这些王子公主,但也没到吃不上饭的地步啊!路明非很想对着楼上窃窃私语的女孩大喊。 “确实没有多少人关注我们吃了多少东西,就像你去看球赛的时候,难道会有人关注看台上的观众吗?但问题在于,我们刚刚的行为就像是在观众席上跳脱衣舞,最后很可能惹怒主办方被赶出场外。” “我觉得我们两个现在做的事情就已经足够让恺撒把我们赶出安珀馆了。” 在一水的男女混搭中,路明非和芬格尔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格格不入。 从二楼看去,像极了一个黑白棋盘格上错了颜色,两个黑色的格子被涂到一起。如果恺撒是个强迫症患者,那他一定得将这两人乱棍打出。 “那就是我们的s级之一?还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学生会的干事在恺撒身边轻笑一声。 恺撒的目光投向了另一位s级,那人正站在舞池外,手中端着酒杯和楚子航、苏茜站在一起。 “要不要来一支舞?”苏茜向楚子航发出邀请。 楚师兄有些犹豫,他当然是会跳舞的,只是他不清楚自己该不该答应苏茜。 苏茜的眼中闪过一丝丝失望,可她突然拉起楚子航的胳膊,带着楚子航向舞池奔去。对苏茜完全没有防备的楚子航直接被拉动,来到了舞圈的边缘。 音乐声适时的响起,楚子航已经不好再退出舞场了,只得和苏茜抱在一起。 顾青山看着屋场内如同保龄球一般到处乱撞的路明非和芬格尔,感到一阵好笑。 楚子航看向自己对面的苏茜,苏茜个子本就不低,穿上高跟鞋之后简直要和楚子航齐平。 师兄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认真的跳着舞,一板一眼,毫无感情。 “对不起。”苏茜小声说道。 楚子航愣了一下,“什么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把你拉来跳舞。”楚子航并不是一个特别爱社交的人,这一点苏茜是知道的。这个男人没事就会去图书馆看一天书,或者是在剑道馆磨砺自己。 苏茜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喜欢楚子航哪一点,她不乏一些花花公子和深情暖男追求,眼前这个不解风情的男生,却让她从刚进校开始就一直喜欢到现在。 楚子航沉默着。 他是对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不关心,可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一块木头,当有一个女孩子全身心都投在你身上时,是个人就能感觉到。 他本来以为苏茜也像从前喜欢他的那些小女生一样,一时心血来潮。等那股子热乎劲儿过了,自然就离开了,然而苏茜没有,她一直坚持到现在。 苏茜是个很好的女孩。 楚子航对女孩没有别的形容词,只有很好,他认为很好就已经代表了所有的赞美之词。 他不知道要怎么回应苏茜。 可能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完全就是错的,因为时间错了,或者身份错了,于是完全不能给对方很好的生活。 就像飞鸟不是天空的故事,雨不是云的故事,风不是树的故事,一些人在某种时刻因为机缘巧合,短暂的相遇,可他们终将分别。在这一刻,他们相爱了,又穷尽一生不能在一起,这并不源自他们谁的不是,而是这场喜欢本身是个错误。 楚子航想起了那个男人,他原本就应该隐姓埋名生活在那里,守护着某个秘密,直到回归混血种的世界中,或者带着秘密死去。 可他偏偏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 楚子航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将是一个什么东西,通过卡塞尔的实战实习,他猜测那必然是一个比高危混血种、比恺撒、比校长更加可怕的东西,甚至危险程度更超龙王。 “没关系。”楚子航低沉着声音。 “等跳完这支舞,我们就下场吧。”苏茜垂下眉眼,对楚子航说。 “等跳完这支舞,我们就赶紧下场。”路明非对着芬格尔说,恨不得把头钻进衣领内。 芬格尔确实是有那么一点跳舞天赋在身上的,但路明非就糟糕透了。芬格尔跳男步,路明非跳女步,两人仿佛社交舞会上进来的一对猴子,在舞池中央大杀四方。每一对从他们身边经过的男女都对二人避之不及,如遇蛇蝎。 “噗嗤——”路明非听到了诺诺的笑声,他涨红了脸。笑声像是会传染,引发了连锁的反应,舞池中每个人都脸上带笑。 可惜,不论是苏茜还是路明非,谁也没能如愿? 音乐声渐渐低落,男女舞伴相对弯腰,行典雅的宫廷礼,正准备结束时,曲声一转,新一曲探戈接续响起。 第37章 请君为我倾耳听(三) 音乐接续,舞伴们重新拉起了手,颇有默契的继续跳着。 一丝诡异的提琴变音撕裂了流畅的舞曲,安珀馆二楼,首席提琴手站起身子,放下了自己的小提琴。 淡金色头发的女孩身穿elie saab银色嵌水晶礼服,这件来自黎巴嫩高级定制服装品牌的礼服由刺绣师傅纯手工缝制,从制版,设计,缝制,压花再到成品耗费了600小时,上面镶嵌着上万颗水晶。 它穿在女孩的身上,只能衬显出女孩的美感,毫无喧宾夺主的感觉。 音乐仍在继续,女孩已经来到了一楼的舞池旁边,她踢掉脚上的黑色皮鞋,换上了一双镶满水钻的高跟鞋。起舞,标准的探戈,刚劲有力。她旋转着,沿一条笔直的路线切入了舞圈,直指圆心,路明非和芬格尔所在的圆心。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为她闪开一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看架势,这娇小的女孩像是一枚炮弹,直冲自己和芬格尔打来。 芬格尔表现得有些遗憾,“看来是找你的,师弟。俗话说得好,君子成人之美,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芬格尔猛然和路明非分开,将路明非推向精致得像洋娃娃一般的俄罗斯新生,他则从反方向切出了人群。 但芬格尔显然失算了,他在半路被一个日本男生拦住了。 那名男生带着无比幽怨的表情拉住了芬格尔的手,“喂喂喂,大哥,你要干什么?”芬格尔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如果没记错,这个男生刚刚是诺诺的舞伴。 芬格尔转头看去,诺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切出了舞圈,此时正站在顾青山的身边,她在场外举杯,笑嘻嘻地向芬格尔致敬。 从那个俄罗斯新生进场的那一刻,诺诺就随时准备着退出,一人只能配一个舞伴,既然有人进来,总要有人出去。 原本这个出去的人应该是芬格尔,他出去后,舞池中将变得分外和谐,所有搭档都是一男一女,算是走上了正轨。 可诺诺偏偏不按常理出牌,她向来是个无法无天的人,什么维持舞会秩序这种规规矩矩的想法可没法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于是芬格尔只能对着眼前一脸幽怨的男生继续跳着,这一次,他跳的是女步。 “换你跳女步。” “凭什么?”那个日本男生震惊于臭名昭着的老学长会如此的不要脸。 “凭我手下马仔众多,你要是不想三天两头上论坛头条,就乖乖听话。”看着对面一脸不善的表情,芬格尔没有犹豫,直接张口威胁。 “?” 看着对面咬碎后槽牙的表情,芬格尔洋洋得意的笑了起来。 “你怎么出来了?”顾青山有些意外的看着诺诺。 恺撒还在舞池里,正拉着一个穿着漂亮的女生跳着舞。恺撒习惯于对每一个面对的女生都保持全部投入,以至于他到现在也没有发现自己的未婚妻不在场内了。 “跳够了,觉得没意思就出来喽。” 即使穿着高跟鞋,诺诺还是要比顾青山低一些。 “恺撒还在里面。” “他自己会玩得开心的。” “我以为你会站在恺撒身边,就像是皇帝和妃子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城池里歌舞升平一样。”顾青山和诺诺轻轻碰了个杯。 “不要把恺撒和我想得那么封建好不好?这样说很像是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昏君和他的祸国殃民妃子。”诺诺微微皱眉,“更何况恺撒是我的小弟,他要听我的,就算像你说的那样,也是我站在前面,他站在后面,武则天和她的面首懂吧?” “恺撒知道你在外面这么说吗?” “他已经习惯了。” 两人看着舞场中央最夺目的那道身影,那个虽然娇小,但气势上压倒一切的女孩儿。她目空一切、唯我独尊的架势好像卡捷琳娜大帝复生,骄傲的审视着自己的臣子们。 诺诺承认,在某一时刻,她的气势甚至压倒了从小被当做皇帝培养的恺撒。 以至于和她一起跳舞的那个衰仔也变得高贵起来。他们那样合拍,就好像此前已经这样跳了很多年,银色的裙子在一堆白裙中旋转,裙上的水晶反射出上方吊灯发出的光,配合着女孩淡金色的头发,闪得人睁不开眼睛。 不愧是皇女,顾青山心里想着。 “年轻真好啊!”诺诺在一旁发出感慨。 “你也才二年级,装什么老?” “比你大一级,就是你的学姐,对你的学姐尊敬一点。”诺诺白了他一眼。 “为什么请我们来?这儿都是学生会的人,路明非我能理解,恺撒想拉拢他,我和楚子航呢?” 诺诺看了看舞池里配合得像是机器人一样精准的苏茜和楚子航,“楚子航是苏茜想让他来的,苏茜好不容易求我一次,当然要答应她咯,反正是我的生日会,恺撒也不好说什么。” 然后她转头看向顾青山,红发晃荡,有种不良少女的感觉,“至于你和路明非,你们两个是我帮忙招进学校来的,从门派上来讲,你们两个算是我带的小弟,大姐头过生日请两个小弟来玩一玩,没什么问题吧?” 实际上,诺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请路明非和顾青山,也许只是心血来潮? 对路明非,诺诺一早就看穿了他的本质,他就是个没人爱的衰仔,这让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那么大个家里没有人喜欢她,后妈甚至将她描述成怪物。 诺诺本能地想要拉路明非一把,其实不只是想帮衰仔。她更像是透过时间长河给年少的自己伸出一只手,和她说:没人喜欢的丑小鸭也能变成白天鹅。 那是一种跨越时光的力量,是在走过很长一段人生路之后再回看时,自己对自己的一种救赎。 人终究会被年少所不得之物困扰一生。 无论是楚子航、路明非还是诺诺。 对于顾青山,诺诺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可实际上,两人真正交流的次数不超过五次。在拟定晚宴宾客名单时,诺诺下意识的就将他加到了拟邀请名单中。 顾青山有些沉默,他想起了在高架桥上,诺诺对着他说“师弟,有些不对劲,记住,一会儿看见什么都不要惊慌,保持冷静,你得活下去。”然后拿出了大姐头的气势,带着他和那些怪物厮杀。 虽然顾青山不是路明非那种给点好处就摇尾乞怜的小狗,可有这么一个大姐头说要带带你,心里还是蛮感动的。 “生日快乐,学姐!礼物现在应该已经送到了你的宿舍。”顾青山给她送的是一个bv的手包。 “哇,有心了诶师弟,你是怎么提前知道的?我可是谁都没告诉!” “你和苏茜说了,苏茜和楚子航说了,楚子航和我说了。” “好长一条线。”诺诺吐了吐舌头。 两人之间的话题又断掉了,此时场内舞曲还剩一小段才结束。 顾青山想找点话题,又没什么可说的。早知道就把礼物带过来,现在送出去了。 “路明非有点喜欢你。” 诺诺有点儿惊讶的看着顾青山,可能是不敢相信他这么八卦,“对啊,这我知道嘞!” “你不喜欢他。”顾青山沉静得不像是在八卦,而像是在讲述一个事实,从这一点上看,他和楚子航越来越像了。 诺诺想找个椅子坐下,但周围没有任何可以坐的地方,她只得倚靠在墙上。 “谁规定他喜欢我就必须要喜欢他了?当然,要是有一天他能打得过恺撒,然后再来向我求婚,我或许有那么一丢丢丢丢的几率考虑一下……这个高跟鞋真累脚。” 顾青山相信诺诺能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她只是不想正面回答。 见面之前,顾青山一直在猜测诺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直到见了面,顾青山才发现诺诺是一个带点混不吝气质的人,她能轻而易举打破那些束缚着普通人的条条框框。 诺诺和恺撒是同一种人,一种你越要束缚我,我越要反抗的人。这大概就是恺撒为什么会喜欢她,而不是那些宫廷礼仪规矩到连最喜欢鸡蛋里挑骨头的老家伙都挑不出一丝毛病的贵族少女吧。 面对顾青山探究的目光,诺诺败下阵来。 “哎呀,就像是你在路边偶然间看到了一只流浪狗、流浪猫,你也会泛起同情的心的,对吧?你要是买一只火腿肠喂给它,看着它对你摇尾巴,你也觉得高兴。可你并没有想要养它的意思呀,那小狗非要跟着你回家,你能怎么样?你又不能一脚把他踹开……” 诺诺从幼儿园开始就是班级里的大姐头,她能把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生揍得回家找妈妈。如果有自己不喜欢的男生过来找她表白,她会伸出自己的拳头说,再敢骚扰老娘,就把你打到你妈都认不出来你! 但是面对路明非,她却不知道该怎么一脚把他踹开。 舞曲来到最终,零用手指按住路明非的掌心开始了旋转,华丽的裙摆在身体的高速旋转带动下绽放,镶满水钻的高跟鞋快得模糊成一团银光,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这只优雅的天鹅。 路明非大概能理解为什么公孙大娘能用剑舞搅动整个盛唐。 无与伦比的掌声在安珀馆内响起,恺撒带头鼓起了掌,他的眼中充满了欣赏,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一对完成他们的舞蹈。在掌声中,路明非有一瞬间觉得这是乌云蔽日电闪雷鸣之时世间唯一的光,尽管周围灯光如同白昼。 曲终,尾音奏罢,舞蹈也来到了最后一瞬,零完成了她3600度的旋转,优雅的天鹅低下了头,面对路明非缓缓地蹲下行礼。 路明非突然傻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还礼。 第38请 请君为我倾耳听(四) “你看丑小鸭也会有人爱的。” “你说什么??”诺诺的声音淹没在了雷动般的掌声中,没人听清。 路明非看着眼前的俄罗斯少女,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又没学过宫廷舞的礼仪,也不知道王子应该怎么回应公主。他终究不是王子,丑小鸭在新的羽毛没长出来之前依旧是丑小鸭,即便他褪掉了原先那身丑陋羽毛,也只能露出光秃秃的屁股。 “爱卿免礼平身……”在紧张中路明非说出了这句他自己听了都崩溃的烂话。 所幸没有人听到这句,周围掌声铺天盖地,盖过了他的丑态。 路明非不确定零有没有听到,这位俄罗斯金发少女站了起来,走出舞池。她拾起黑色皮鞋穿上,从服务员那里接过自己的红色风衣就离开了安珀馆。 整个过程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真酷啊!路明非意识到自己忘了说声谢谢。 看着零的背影,顾青山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接下来,卡塞尔学院将失去一个俄罗斯少女,多一个三无少女,好戏才刚刚开始。 恺撒向诺诺伸出手,看起来是皇帝在邀请他的妃子,诺诺格外给面子地搭上了恺撒的手,和他一起踏上安珀馆的二楼。 那架势,像是登基,又像是加冕。 手机在兜中颤动了一下,顾青山打开手机,看到诺玛发来的一条短信,“您有一封来自校长昂热的邮件待查看。” 校长回来了。 恺撒站在二楼,金发在他头上格外扎眼,学生会的干事用洪亮的声音喊道:“接下来有请学生会主席恺撒致辞。” 更像是皇帝了,那名干事不就是皇上身边的小太监么? 恺撒站在扩音器前,目光扫视着下面的人群,每个被他眼神扫过的人都挺起胸、抬起头,像接受皇帝的检阅。 “我第一天来到这个学院的时候非常失望,”恺撒顿了顿,“因为这里的人太多了!” “真正的精英,永远不会是大多数!” 路明非心想:别说,恺撒真的有一种领袖气质,他是天生的演说家,能轻而易举的鼓动人心。要是他再早出生那么个百十来年,说不定此时意大利都占领全欧洲了。 路明非没有听清恺撒后面说了些什么,他只是听见掌声一潮高过一潮,要震破人的耳膜。 恺撒身边是诺诺那头张扬的红发,晃来晃去,来自娇小少女的一头金发也在他脑子中晃来晃去。一金一红,缠绕在一起。 “路明非。”恺撒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路明非一个寒颤,有种高中课堂开小差被老师点名的悸动。 路明非怀疑自己听错了,四顾一圈,所有人都在看向自己。 他根本不知道恺撒说了什么,他只听到恺撒说大家都是精英,然后身边的芬格尔激动地拉着他的手,说着与有荣焉。 “作为s级,为大家说两句吧。”恺撒看着路明非,“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你这更像是威胁,我要是拒绝了,以后哪里还有好果子吃? 突然被恺撒邀请上台演讲,路明非的脑子一片空白。天可怜见,自己之前十几年都没什么机会在大家面前正经发言。 在芬格尔的推搡下,路明非脚步不听使唤地走上了二楼。圆弧形向上延伸的楼梯与皮鞋的根部相碰,发出醇厚的响声,安珀馆内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 直到恺撒为他让出位置,站在扩音器前,路明非才发现原来今天晚上居然到了这么多人。 看来恺撒眼里的精英不少嘛,不知道自己是顺带还是顺带或者是顺带被邀请的?路明非在心里自嘲。 他张了张嘴,糟糕,完全没有准备任何台词!谁会想到来参加一个晚宴,居然被拉到台上讲话? 台下是一张张扬起的脸,每个人都精神烁烁,意气昂扬,充满着一股不畏难的劲头。给他们一把刀他们能劈开海浪,给他们一把剑他们能斩断珠峰,最后把黑王钉死在王座,用它的血灌溉大地。 这和每天混吃等死的自己完全不一样,自己又何德何能在这群人中发表讲话呢?讲什么,讲自己如何通过作弊取得3e考试好成绩? 拜托,另一个s级大佬顾青山就站在那里,为什么不让他上来讲?想当年,顾青山在仕兰中学的演讲比赛上,那叫一个妙语连珠、引经据典、才华横溢。语文老师甚至把他那篇演讲稿印发下来,让大家背其中的好句好段。 反观路明非呢?他人生的十几年,从没有一次站在台上讲过话。 哦,不对......有一次! 那一次他精心准备了一篇演讲稿,信心满满在在台上说出了精心准备的开场词,却没有听见台下本该有的轰然大笑或者忍俊不禁。那个不太好笑的冷笑话确实冷到了学校领导,他们脸上出现了森然的表情。 那一次,他灰溜溜地下了台。 “中国的知名作家林语堂先生曾经说过:绅士的演讲应该像女人的裙子,越短越迷人。” 见鬼,自己怎么又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路明非卡住了,他的脑海里不断蹦出乱糟糟的句子,却没一个能用在这上面。他甚至想到了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台下所有人都盯着他,想看看这位s级的短裙究竟有多迷人。 可惜路明非让他们失望了。 “所以,祝大家今天晚上吃好喝好玩好。” 路明非想要关闭扩声器,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按钮。 他在短短一秒钟时间里萌生出了无数种死法——包括从这里直接跳下去,但是应该摔不死吧。 要是一下没摔死,又被救活了,那才是大家的笑柄呢。 想想以后教授们在入学辅导上会给新生怎样介绍:上上个s级是因为钻牛角尖吞枪自杀的,而上一个s级是因为演讲说得太烂,羞愧到从安珀馆二楼跳了下来,最后被学校退学的。 这才是真正的遗臭万年。 突然不知道是谁的铃声响起,打破了安珀馆死一样的沉寂,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身边的恺撒和诺诺还有无名的学生会干事都从身上掏出了手机,那些看起来简洁到藏不下任何东西的女生,居然从自己的大腿上或者裙摆里掏出了手机,天知道她们怎么将手机藏到这么隐蔽的地方,如果不是手机而是枪呢? 路明非甚至看到有一个女生从自己蓬起的头发里掏出一只小巧的手机。 各种各样的蜂鸣声和铃声在安珀馆内响起,此起彼伏,每个人的手机上都显示着同一个未知号码,“他”不是任何一个人的好友。 恺撒打开手机只听了一句,脸色忽然变了。他伸手示意所有人安静,举起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免提键。 “……请走到窗边,看向校门的方向,屏住呼吸,客人到访的时候,主人应该做好准备。”电话里是个经过变声的低沉声音。 所有人望向窗外,话音刚落的一刹那,像是为了应和这奇怪的通话,漆黑的夜晚中爆发出猛烈的火光,轰然巨响中,学校雕花的铁门被爆破掉。在火光的照耀下,宾客们看到巨大的铁门被冲开,而后被爆炸产生的气浪冲击到天上,又狠狠砸在地上。 尖利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所有楼宇全部亮起了灯,红色警戒状态瞬间启动,诺玛在一瞬间转换成战争模式。 窗外,明亮的光柱和摩托车的轰鸣声一起涌入校园,穿着黑色作战服,闯入者骑着暴躁的黑寡妇摩托,疾驰而来。进入校园,他们立刻分散,大概是一早就摸清楚了卡塞尔学院内部情况,凡是他们所经过的地方,监控器一个不留。 没有了监控器的诺玛就像牌桌上失去了眼睛的盲人,任她再聪敏也没办法看到对面出的牌。 “这是我们……战争的开始!”电话里的人森冷地笑着挂断了。 “红色警戒状态!红色警戒状态!龙族入侵!龙族入侵!新生留在宿舍中,通过战场生存课的学生立刻领取武器,填装弗里嘉子弹,不得动用实弹。”诺玛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校园的每个角落,“封锁所有入口,对身份不明者有权开枪。” 场内所有人都面色凝重,龙族入侵,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一般来说都是卡塞尔学院去找龙族的麻烦,这回居然反过来了。 现在没人关心路明非刚刚简短的发言究竟像不像少女的短裙一样迷人,又或者吃好喝好作为演讲词合不合适,反正今天晚上大家注定无法好好吃喝了。 身穿翩翩礼服的男女整齐有序地冲向门外,在诺玛的调控下,整个学院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军事堡垒。早已制定过的突发情况应急预案在超级计算机的安排下有序实施着。 如果有人能从空中俯视卡塞尔学院,就会发现,隐藏在学院各个角落中的武器车被就近的维修部工人开出,停在各栋建筑前,然后将武器分发给卡塞尔学院一切有生力量。 “已经按照你的指示完成了我们的亮相!”男人站在角楼的檐上,意气风发。 他看着这座校园,这里即将成为他炫技的游乐场,他真想仰天长啸,可惜不能暴露自己的位置。 “我可太他妈喜欢这种感觉了。” 担心再接灵异事件会给自己带来心理阴影后,他决定换种类型的任务试试。恰好有个老板找上了他,和他说有个钱多事少离家近的活,就在美国芝加哥。 内容不过是去某个学院中,调查一项秘密研究。 刚看到任务简介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傻了。这种事情不应该交给商业间谍或者是顶尖黑客再不济也是买通校园里的学生去做吗?怎么会找上自己一个赏金猎人? 难道网站给自己打的标签打错了? 反复再三确认过后,对方执意要求自己来执行这次任务,并开出了一个他不能拒绝的天价。 当得知了对方的任务具体内容,老唐只得怀疑自己的金主大概是和这个学院有仇。 “卡塞尔学院?”出任务前,男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发过来的任务地点。 “放心,不会让你主动伤害学院中任何人的,你只需要帮我们做个验证就可以,甚至不用你做什么,按照我们的要求,回来写份报告就行。”对面那个咔嚓咔嚓嚼着薯片的女孩说道。 “我能问问报告一共要多少字么?我不大会写这种东西。” “......” 卡塞尔学院号称山顶学院,实际上是建在半山腰的,这里的风景不错,可以看得出当初建校的时候就有精心规划过。 男人站在角楼上望向植被茂盛的校园,顿时感觉豪情万丈。 只要完成这一单,那天价报酬足够自己金盆洗手、吃喝无忧了。 “无论这一次的行动是否成功,我希望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电话对面的人笑。 “那由我执行太合适了,我总是给人留下,”角楼上的人冷冷地说,“深刻印象!” “希望如此。”对面那人笑的有些飘渺,随后挂断了电话。 第39章 我亦飘零久(一)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龙族入侵学院?谁判断的?”曼施坦因教授神色紧张,同带着红色睡帽的古德里安教授一起冲进了图书馆控制室。 “是诺玛的判断,我没有权利干预。但是毫无疑问的是,确实有入侵者出现了。” “有没有可能是诺玛的误报?这也......这也过于离谱了,十来头龙类到卡塞尔学院耀武扬威?”卡塞尔学院不去找龙族的麻烦就不错了,怎么会有龙类能组织队伍对卡塞尔学院进行反扑?这简直是混血种世界中的天方夜谭。 “有可能是为了学院中某样东西来的。”施耐德教授压低声音。 “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如此兴师动众入侵学院?”要说学院里的好东西确实不少,有从上古流传下来的各种珍贵文献,还有学院从拍卖会中拍到的各类炼金器具,甚至三代种,四代种的活体标本。可入侵者们究竟是为了哪一样东西而冒如此大的险? “极有可能是校长从中国带回来的东西。” “校长回来了?”曼施坦因一愣,他完全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但是半小时前,直升机降落在机库中。此外,半小时前,所有学生都收到了来自校长的邮件,这证明他确实已经到了学校。如果他回来了,那么和他一起的一定还有那件东西——龙王诺顿的骨殖瓶。” 施耐德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闪电,震慑住了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 尽管两个人研究了一辈子的龙类,当青铜与火之王的骨殖瓶这种传说中的东西真真切切出现在了卡塞尔学院中,他们两个还是感觉到不可思议。 就像是有一天孙悟空突然蹦到你面前说:看我七十二变!这任谁都会叶公好龙吧。 “除此之外,我再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能让祂们敢于袭击卡塞尔。” “那件东西现在在哪里?” “必然是整个学校最安全、看守最严密的地方——地下层的冰窖。” “冰窖的主要入口有三个,一个在图书馆,一个在教堂,还有一个在英灵殿。图书馆那个无需担心,在诺玛的掌控下,没有任何人能够不经她的允许进入冰窖,现在的主要危机在英灵殿和教堂上。”曼施坦因教授说道。 “执行部的精英们都去哪儿了?” “很久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执行部的精英们散布在世界各地寻找龙族的踪迹,现在学院中只剩下学生和老师。”施耐德教授顿了顿,他很快就想到了解决办法,“我建议由恺撒带领学生会守住英灵殿,由楚子航带领狮心会守住教堂。楚子航和恺撒虽然不是执行部的专员,但是在血统上却完胜他们,况且这两人的实战课成绩都是优秀。” 安珀馆门口,人来人往,大家步履匆匆按照诺玛的指示到自己该去的位置上布置防御,一个小队又一个小队接连建立,将整个学校划分成数十块小区域。在诺玛的调控下,卡塞尔学院以极短的时间完成转化,变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军事堡垒。 楚子航和恺撒的手机接连响起,狮心会和学生会的成员各有安排。 顾青山与路明非没有收到任何通知。 “师兄,我跟你一起。”顾青山脱下了自己的礼服外套,露出里面穿着衬衫的矫健身躯。 “诺玛要求新生回宿舍待着。”楚子航瞥了一眼顾青山。 “我肯定能帮得上忙的,师兄。” 楚子航没有说话,只是疾步向教堂处赶去。 顾青山了解楚子航,他既然不反对,那么就是默认了。毕竟腿长在顾青山身上,他怎么走楚子航也管不了对吧,他就爱绕路从教堂那边回宿舍,楚子航也没辙。 系统静悄悄的,也不说话,像死了一样。 之前系统还偶尔给他发布一个小任务,然后放点奖励。可自从上次给他发放完言灵表奖励以后,系统就再没动静了,好像接下来的主线任务完全靠顾青山自由发挥,做好做坏都和系统无关。 但是这张言灵表上还有一大半言灵没有解锁呢! 顾青山看向漆黑的天,天上没什么星星,月亮也被乌云遮住,浓郁的黑色遮挡住夜空,像是待拉开的黑色幕布。 幕布后面有什么,台上谁要唱哪出戏,底下的观众一概不知。 等奏乐后,你方唱罢我登场。红脸的白脸的黑脸的,五花八门的角色错综复杂,又环环相扣,最终指向一个结局。 无论是昂热,路鸣泽,又或者是隐藏在暗处的其他人,在这场卡塞尔学院遭遇战中,每个人都心怀鬼胎,互相算计。 自己呢,自己又拿到了什么剧本,要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顾青山问自己。 这一次,就让自己当那只ck sheep吧! 看着眼前通向教堂的路,顾青山心中对路鸣泽的怨念更深了几分。 中午路鸣泽带自己从英灵殿下到冰窖中去,本以为晚上能用得上。但现在看来,英灵殿是由恺撒负责的,加之恺撒的言灵是镰鼬,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自己完全没办法从英灵殿进入冰窖。 图书馆那边又因为诺玛的严格看守,一只蚊子也别想飞进去。现在最方便的途径就是随着楚子航一起到教堂去,从教堂进入冰窖。 楚子航和三无的战斗会损毁掉教堂附近所有的监控,在声势浩大的爆炸中,不会有人注意到一个学生悄然消失——尤其是这个学生本就不在诺玛的调控范围内。 “喂!就没有人来管管我吗?” 路明非站在安珀馆的门口。 理论上他现在应该尽快回到宿舍,然而整个学校都处于一种被严格监管的状态,他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回去。 “这回应该不是开玩笑的了吧?” 路明非抱着头,从安珀馆到宿舍并不近,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暗哨会瞄准自己,其中有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也有入侵者。要命的是,自己连把武器都没有。要是真遇上什么事情,自己大概率是要成为今夜为数不多的牺牲者之一了。 可惜死因不是屠龙,进不了英灵殿,只有遗体被送回国的份了。 “有谁愿意送我回宿舍?”路明非在安珀馆门口大喊,衰仔也清楚,估计没什么人愿意搭理他——大家都有事情要做,谁会有空护送一个新生回宿舍呢? 路明非又想起了另一个废柴——芬格尔。废柴师兄也不知道哪里去了,从诺玛报警后就不见了人影。按理说在这种情况下,保命还得是看废柴师兄,对于这个上了八年学的老油条来说,学校哪里能藏人这种事,他知道的肯定比教授们还要清楚。 可惜这家伙完全没有任何义气,丢下舍友,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别喊了,自己走回去喽!”有人在路明非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他被吓了一跳,转身看去是诺诺,“你这样会有损s级形象的哦,哪有这么怂的s级?” 红发魔女双手环抱胸前站在路灯下,灯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圣光”。 她像是诱惑人间无知人类的魔鬼,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反正没人送你,不如出去玩吧?” 奥丁广场 不断有人从莱茵厅和英灵殿外走过,却没人注意到莱茵厅与英灵殿之间缝隙中藏着一群黑影。 英灵殿和莱茵厅是一座双子建筑,中间只有一道不足二十厘米宽的空隙,通常不可能塞进一个成年人。但是那里现在塞了足足十二个人,这些受过严格训练的人收拢了自己的肋骨,让自己变薄,才能够容身在这个空隙中。这是他们至今还未被发现的原因,外面不断有手电的光闪过,却没有一次照向这个死角。 “队长,我们是不是刚刚不应该那么大张旗鼓的入侵?要是悄悄潜入,可能现在根本不会被发现。” “闭嘴,这是战术!”队长转头低声呵斥。 “队长,13号丢了!” “闭嘴,这也是战术!” 队员怏怏地闭上了嘴,鬼知道到底是什么战术能让自己一直处于不利的境地,难道是欲置之死地而后生、欲扬先抑的战术?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一队人很可能会置之死地而不生。 “所以到底是谁让13号这种货色进来的?”队长咬牙切齿。 远处图书馆的屋顶上,一道身影立在屋檐上,大概是想展示自己的灵活身姿,他像杂耍一般,在各个屋檐上飞来飞去。 “他不会觉得自己现在很酷吧?” 如果13号在他身边,一定会回答:“当然了,我就是蝙蝠!” “如果耍帅有用的话,那还要什么枪炮和子弹?直接全民投票,让长得最好看的人当美国总统算了。你身姿再帅,身法再飘逸,也得认路啊!”队长有些崩溃,谁能想到一个过去经历非常不错,出任务成功率高达90%的家伙居然是个路痴。 “你现在很狼狈啊麻衣,这就是你们的完美计划?”一道声音从队尾传来,经由变声器发出的声音低沉且冰冷,没有任何感情。 原本排在队末的12号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凉,冷汗止不住地向外冒——他刚刚完全没有感知到自己身后多了一个人。 “自己人自己人”,队长安抚着惊恐的队员。 在队末的那道身影十分娇小,看起来像是还没有成年的小女孩儿。 “放心,一切都在预料之中。”队长这样说着,然后掏出了手机,打起了电话: “喂,现在怎么办?我们被困在这儿了,大概是在英灵殿和莱茵厅之间,外面都是人。最关键的是,我们丢了人!” “丢人?没有关系,反正也没人知道今晚的入侵者是你们,只要你们不主动暴露身份,这人随便丢,老板只要成功不要面子。” “停停停停停——不是那个丢人!我们丢了一个人,13号,13号丢了!” 其实也不能说是丢了,毕竟他依旧在大家的视线里,只不过他失去了控制。像是天上飞的风筝断了线,谁也说不准它究竟会飞向哪里? 可能落在某个田间地头上,被拾去烧了火;也有可能落在某根高压线上,酿成一场损失惨重的意外事故。 这种脱离了掌握的不可控因素,让队长心里感到一丝丝不安。 “你是说13号吗?” “是的,他完完全全就是个路痴,他现在迷路了。” “我故意的,我给他的装备中没有包括地图,根据我的了解,他是个从自己家开车到两个街区以外去买个汉堡都会迷路的路痴,所以他必然找不到英灵殿。” “你在搞什么飞机?薯片吃多了你的大脑也变成了膨化食品了吗?他都不认路,计划怎么进行?” “放心,今天晚上的主角不是你们,是他。你们不过是运送货物的押运人员,只要把货物送进卡塞尔学院,并为货物的交接拖延足够时间就好。至于其他的,用不着你操心。” “完全靠货物的自觉吗?这听起来未免太不靠谱了些。” “这是老板亲自安排的。” 听到老板亲自安排,队长便将心放在了肚子里。既然是老板亲自出马,那当然没什么问题。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我现在出不去。只要一露头,就一定会被发现。我们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最多还有十分钟,他们就会解除言灵·戒律,到时候你的冥照就大有用武之地了。按照原计划,你去拖住那个三年级,三无去拖住那个二年级的,剩下的事情就交给13号吧。” 教堂钟楼的阁楼里。 在外人看来万分神秘的守夜人住处实际上乱糟糟的,像是一个单身汉一整年没有收拾过的房间。 房间的墙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比基尼美女画报,还有几张西部牛仔电影的海报,电视上正放着经典西部片《正午》。 沙发上窝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他脚上的靴子搭在茶几上,手里握着一罐啤酒。 男人一边眯着眼睛看电视,一边往嘴里灌啤酒。电话铃声响起,他将最后一口酒喝光,随手把空罐子扔在地上,然后接起了电话。 “是我,昂热。”对面自报家门。 “嘿,昂热,你回来了?” “是啊,刚从中国回来,还带回来了诺顿的骨殖瓶,我相信你应该对这东西的材料很感兴趣,要不要过来一起研究?” “算了吧”,老牛仔从地上捞起一罐没开封的啤酒。“咔——”,啤酒的白沫从罐口处喷出,他往自己的嘴里狠狠的灌了一口。 “我想,你给我打电话绝对不是为了邀请我一起做研究的,还有别的事情要我帮忙,对么?” “我是想说,可以解除‘戒律’了。”昂热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老牛仔忽然直起身子,脸色骤然变得严肃,这和他刚刚的颓废模样大相径庭。 “老伙计,你是认真的吗?” “真正的屠龙就要开始了,以前只是小打小闹。现在,我们要为这场屠龙战争正式拉开帷幕。” “言灵既是力量,又是魔鬼。潘多拉魔盒被打开,对年轻人来说未必是好事。” “我知道,但他们总要经历这些,难道不是吗?对孩子们有点信心,也许他们远比我们想象中要强大。” “昂热,别让仇恨影响了你的理智。”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的,为了这一刻,我一百多年来无时无刻不保持着理智,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亲手血刃仇人。” 一百年太久了...... 昂热好像听到空气中有虚无的人发出了叹息。 老牛仔沉默了很久:“暂时同意你吧,管好你的学生们。” 第40章 我亦飘零久(二) “我感觉,我今天好像又搞砸了一些事情。”路明非感受着脚上冰凉的温度。 他看着诺诺的的脚在池子中划来划去,溅起细小的水花,有些话不知道怎么就脱口而出:“你说恺撒是什么意思啊?到底是要拉拢我还是要羞辱我。” “别多想,其实今天本来就不关你的事,我猜恺撒纯粹是心血来潮。”诺诺仰起脸,看着天空,“一点星星都没有。” “不是吧,他邀请我来,又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发言,怎么可能是心血来潮。”路明非想起今晚的窘况,简直无地自容。 有些事情事后想起来的那种尴尬远比在现场感受到的更强烈。 “你不会以为今天是恺撒请你来的吧?那个酒会是他给我办的,是我邀请的你啦。至于让你上去发言,大概是他偶然想到的,原本他只是打算趁这个机会和你面谈一波,不过现在看来又泡汤了。” 两人望向山腰处的学院,所有的建筑都亮起灯,内透的灯光在昏暗的夜晚中格外明亮,看来这场危机还是没有被解决掉。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鸿门宴呢,特意带了个芬格尔。”路明非恍然,想来恺撒那种心比天高的人物也不至于为难自己这只小蚂蚁。 师姐请客,路明非心里很高兴,他甚至想唱一支歌。 “今天是我生日。” 诺诺轻踢着水,吹着风说道,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所以恺撒一定要给我办一个生日宴,其实我并不喜欢他的那些小弟围着我俩的感觉,但我又不能拒绝恺撒的好意,他在这上面花了很多心思,连今晚的香槟都是特意挑的我最喜欢的牌子,其实他平时不喝salon的。” 路明非张了张嘴巴,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以至于什么礼物都没给女主人准备。 “生日快乐,师姐,我我我......” 其实不管准备了什么礼物都会羞于拿出手吧。 诺诺本身看起来就不缺钱,何况还有恺撒这种超级贵公子做男朋友。在卡塞尔万事通——废柴芬格尔的科普下,路明非已经了解到恺撒的家族是一个怎样的庞然大物——加图索家族甚至是卡塞尔学院的校董会。 恺撒会准备一卡车的玫瑰花,只为了博得美人一笑,大有烽火戏诸侯的豪情;宴会里超大龙虾随便吃,连香槟用的都是自己女朋友最爱的品牌。可怜路明非对香槟没有任何了解,salon和krug有什么区别他完全不知道,今晚用的是8年陈酿还是15年又或者25年他毫无分辨能力。 路明非想掏出兜里的手帕给诺诺叠一只小船,白色的小船飘向诺诺,应该还挺浪漫的,在一堆价格高昂的生日礼物中,也算得上别具一格吧。 他的动作突然僵住,糟糕,今晚的方巾被自己用来擦嘴了,现在脏得像是一副抽象画。 “抱歉啊,没给你准备礼物。” “扑哧——” “你笑什么?” “你又不知道,为什么要给我准备礼物,其实我也不是很习惯于收礼物的,来卡塞尔之前我很少过生日。”诺诺的头垂下,像是优雅的天鹅低下头梳理自己的羽毛。 路明非想起自己和诺诺打星际时说作弊死全家,诺诺说自己没有家人。 “抱歉啊。” 诺诺盯着路明非看,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你这人怎么总是道歉,这回又是为什么事情?” “我忘了,你说过,你没有家人。” “哈哈哈哈哈——”诺诺好不容易停下来的笑又接续上了,“骗你的。” 路明非呆住,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人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其实有没有也差不多,我妈妈在我小时候就死了,我爸不管我,跟死了也没差。家里其他人都不喜欢我,所以我从来不过生日。” “哦哦哦。”路明非只得点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师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路明非懂的。这算是别人的家事,就算再不好也是亲人,路明非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诺诺再次低下头,这回路明非感觉师姐好像一只小猫在舔舐伤口,在那蓬松的毛下,外人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处深入骨头的溃烂,谁要是想触碰它就会呲牙咧嘴。 “喂!送我个礼物吧。”诺诺猛然抬头,看向正在发呆的路明非。 “啊?你不是说不要么。”路明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又改变主意了,女人是善变的。”诺诺嫩白的腿一晃一晃的。 “我,我没准备......”路明非感到无比的窘迫,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出现这样的感觉了。 “要懂得随机应变啊小伙子,不然以后你的女朋友提出更过分的要求你怎么办。” 路明非想说,不找这么无理取闹的女朋友不就好了么,但他猜测诺诺肯定会有别的话堵住他。 唱一首歌?讲个冷笑话逗她笑?再不济给诺诺表演一个鬼脸? 这都是什么烂想法啊?怎么越是要紧的时候自己的脑子里就越能联想到这些乱七八糟不靠谱的东西? “啊!”路明非一个后仰,差点从山顶掉下去。 刚刚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小丑的脸,小丑红色的鼻子就贴在他的鼻子上,路明非简直要被吓出心脏病来了。 好在一只手及时拉住了他。 “晚上好啊哥哥,你太胆小了,该去鬼屋练练胆子啦!” 对面的小丑摘下自己的面具,露出下面精致的小脸。 路明泽! “你有病啊!吓死我了。”路明非心脏简直要跳出了嗓子眼,刚刚有一瞬,他真的觉得自己就要摔成肉泥了。 “我是来帮你忙的。” “这里没有什么忙需要你来帮!” “那我可要走了哦哥哥,你就给你师姐扮鬼脸当生日礼物吧!” “等一等——” 路明非叫住了这个神出鬼没的小魔鬼,虽然真的很让人讨厌,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便宜弟弟”有时候真的很好用。 “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哥哥。你想知道别人送了什么给你师姐吗?卡地亚的定制珠宝,古董手镯,一栋夏威夷别墅,全球限量的百达翡丽三问报时,就连你的老大都送了一款bv的手包。” 路明泽就在路明非旁边坐了下来。 路明非转头看向诺诺的侧脸,此时她正保持着低头的姿态,安安静静。一缕暗红色的头发从鬓边垂下来,她的睫毛很长,涂着暖色眼影,此时定在那里,格外安静。 平日里古灵精怪的巫女一下子安静下来,在这清凉的山顶,竟然有一缕仙气。 “你要是想对她做点什么,比如摸一下脸或者轻吻一下,她醒来都不会记得哦~”路明泽在路明非耳边轻声说着。 路明非打了个哆嗦,这个想法在他的脑子中只闪过一瞬,却被路明泽抓到了。 路明非摇摇头,他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让他趁着这种时候欺负学姐,他还做不到这么禽兽。 “切,口是心非。”路鸣泽拾起一块石子,打起了水漂。 “你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路明非有点恼。 “我是来给你送秘籍的,恺撒今天送了诺诺一卡车的红玫瑰呢。”路明泽的手比划了好大一个圆,短短的手臂浮夸得张到最大,看得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所以呢?” “你难道不想也给你师姐送点什么吗,她可是张口求你了诶!所以我给解锁一个新的秘籍:show me the flowers,念出这个咒语会有很浪漫的事情发生哦,仅限今晚九点十五以后使用一次。” “天降玫瑰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啦!”路明泽将小丑面具重新带上,“你多幸福啊,出门有人罩着,屠龙不用准备,就连泡妞都有人帮,不像我们,一群操劳命。” “因为我是废柴啊。”路明非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清晰,自己不给别人屠龙的事业添乱就好。 路明泽从鼻孔中发出轻笑声。 就在路明非以为他马上消失的时候,小魔鬼突然冲向诺诺,似乎打算带着诺诺从山上坠下去。 “你要干什么?”路明非见状,飞扑上去,想要拉住诺诺的手。 眼前的诺诺突然动了,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句话......似乎应该是我问你吧。” 路明非一惊,他看了看自己眼下的状况,他的爪子整放在刚刚诺诺手掌放置的位置上,看来自己突然扑了上去,诺诺猛然将手撤离。 更糟糕的是,自己的身子离诺诺非常近,只有一拳左右的距离,诺诺吐出的呼吸就呼在他的脸上。 路明非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是熟透的西红柿,面部血液简直要撑破毛细血管溢出来。 “你还学会恶人先告状了?” 诺诺盯着路明非,刚刚这人突然朝自己扑来,嘴里还喊着“你要干什么?” “我,我不是......”自己又被路明泽给摆了一道,路明非现在百口莫辩,欲哭无泪。 “谅你也没那个胆子。”刚刚路明非扑过来的时候眼睛里不是鬼迷心窍的色欲,而是一种惊惧掺杂着愤怒。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诺诺并不打算逼他。 “不就是送个礼物嘛,至于那么大反应?逗你玩的。” 诺诺拿出手机放在旁边的岩石上,是一台新出得iphone,“我是晚上九点十五分生的,等等看九点十五分前有没有人打电话来送礼物。”诺诺说。 第41章 我亦飘零久(三) 在英灵殿和莱茵厅之间的夹缝中,入侵小队队长突然感到一阵轻松,被压制已久的血统能力再次可以动用。 一直锁定着所有人言灵的戒律被关闭,卡塞尔学院地下最深处的的炼金大阵暂停了运行,巨量的炼金物质停止循环,笼罩着卡塞尔的规则消失了。 校园中到处都是渐渐苏醒的灵,它们从血脉的最深处发出召唤,然后雀跃着涌出,守夜人说得没错,释放的言灵是潘多拉的魔盒。 卡塞尔学院教堂 忏悔室里,楚子航放下了电话,刚刚恺撒与他通电话。 “我的客人已经来了,你的呢?” “该来的总会来的。” “谁会先结束战斗?这一次要赌点什么?” 楚子航心想,之前怎么没发现恺撒的赌瘾这么大? 忏悔室的门被敲响,楚子航开门,是苏茜。 “子航,撤离。”门外站着狮心会的二十几名精锐,以及s级学生顾青山。“这是施耐德教授的命令。” 尽管众人不理解为什么执行部部长会干这种朝令夕改的事情,但是学院的命令他们必须听从。 “c组成员请尽快撤离,不包括楚子航。” 苏茜愕然,“什么意思,让楚子航一个人应战?” 顾青山大概清楚了为什么师兄愿意带自己来教堂,他并不是默认自己也能参与战斗,而是......师兄知道,这场战斗自己根本没有机会参加。 这是只属于楚子航一个人的战斗。 “我留下来照看。” “苏茜,现在是战争时期,听从命令,撤离!” 他从帘子后伸出了修长有力的手,握住苏茜的手腕,“别担心,不出意外的话,两个小时以后我们还能一起吃宵夜。” 苏茜在一瞬间僵住了。 这是楚子航从没有对自己做过的亲昵动作。 顾青山将头转向一边。 “这是一个约定,对么?” “是。”楚子航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当所有人都退出教堂后,楚子航将门关闭,在空无一人的教堂中等待着自己的对手的到来。 手机里传来没有营养的聊天,那个叫做酒德麻衣的女人真啰嗦,恺撒也是,要是诺诺和他结了婚,不知道以诺诺的性格能不能接受得了连战斗都要等bgm的恺撒。 教堂外,苏茜等人的手机接连响起,众人都接到了新的任务,得去别的区域进行支援。 顾青山根据安排应该返回宿舍。 “那苏茜姐,我先走了。” 看着顾青山远去的背影,苏茜有点疑惑,“喂!那不是宿舍区的方向。” “我绕路回!”顾青山摆摆手,背影消失在大家眼中。 在狮心会成员看不见的地方,顾青山停下脚步,看着头上被打爆的监控摄像头,他的身影化作一缕黑烟,周围的空气扭曲了一下,随后再次恢复如初。 言灵·冥照 教堂的门被打开,一道脚步声由远至近逐渐清晰,楚子航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瞳孔中逸散出属于龙类的威压。 他推开了忏悔室的门。 在谁也没看清的一瞬间,什么东西一晃而过,进入了忏悔室。 言灵·冥照+言灵·时间零 楚子航面向眼前娇小的身影。此时的他已经脱去了西装外套,身上穿着剪裁合体的衬衫,袖口高高挽起,确保不会影响他的动作。 对面的娇小身影裹在黑色的作训服中,她身高只有一米六,却凹凸有致,只不过她低垂着头,显得格外死板。 楚子航看向对面的女生,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沉默。 “你就是酒德麻衣口中的三无少女?” 对面的女孩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丝的羞怒。 教堂是通往三女神层和守夜人所在的钟楼的核心枢纽,通向地下层的入口,就在忏悔室中。 卡塞尔学院是一个屠龙学校,这里面的人终生信仰就是屠龙,基本没有人信奉上帝,因此,教堂本就是多此一举的产物。 要不是考虑到可能会有学生结婚,这里早就是屠龙博物馆了。 至于忏悔室,这群无法无天的屠龙者,哪里需要向神去忏悔? 地下,顾青山走在黑色甬道中,四周寂静无声,只有皮鞋根部踏在金属上的声音。 这条甬道原本一路红灯到头,甬道两侧连接着无数的红外线,但凡触发一条都将向外界发出警报,由诺玛通知当天的值班者、执行部部长以及校长。 头顶的金属板上每隔几米就有摄像头俯视着,做到了真正的360度无死角。诺玛,这个超级计算机会对这些摄像头拍摄到的画面进行逐帧对比,确保两帧之间没有任何差别。 其实,最可怕的并不是这些报警系统,而是这些金属板之间携带的高压静电。没有权限的闯入者踏上后,几十万伏的高压电会将入侵者劈成焦炭。 可如今,这些警报系统和防御系统完完全全失效,原本亮着红灯的甬道闪烁着绿灯,红外线侦测器关闭,摄像头转到一旁关机,确保不会留下任何人进入冰窖者的影像。 这动用了诺玛最高的权限。 沿着甬道走到尽头是一部电梯,这部电梯原本得有黑卡及以上的权限才能动用,如今却变得毫不设防,任何人都可以借着它上下。 顾青山自己的学生卡作为黑卡也可以刷,只不过会被诺玛留下使用记录。 乘上电梯,选择三女神层,电梯无声无息的下降。 一股并不好闻的铁锈味钻进了顾青山的鼻子中,空气中的湿度也变得越来越大,顾青山感受到潮湿黏腻,这并不舒服,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水汽,电梯的运行也变得迟缓了起来。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发出难听的响声,机械齿轮的转动变得愈发艰难。 “先生要来一杯啤酒吗?”一道声音突兀地在身边响起,顾青山被吓了一跳。 刚一出电梯门,便有一个炼金机器人滑到他身边。它浑身是由金属短棍构成的,脑袋是一个金属圆球,上面两个小圆球组成了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 “先生要来一杯啤酒吗?很好喝的德国啤酒。” 见鬼,这底下平时除了芬格尔根本没有人来,你进货进那么多啤酒干什么? “多少钱一杯?” “啤酒不要钱,但是我需要服务费。” “那来两杯啤酒吧,100美元服务费够吗?”顾青山从兜中掏出100美元,放在了小家伙手中高举的托盘上。 它明显没有见到过这么多钱——上一次收到的小费还是25美分的硬币。 “足够了,先生!”顾青山在机器人的脸上居然看出了愉悦和献媚两种表情,明明它只是一堆由金属零件炼制成的傀儡玩偶。 “先生,你比刚刚那个家伙大方多了。” 顾青山心中一动,“刚刚你还见到了别人?”这消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看来老唐也走过这条路。 “是的,他不但不给小费,还将我揍了一顿。”小家伙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 “那他往哪里走了?这可忍不了,我要去揍他一顿!”顾青山表现得义愤填膺。 “那边。”傀儡机器人伸出了它短棍组成的胳膊,为顾青山指了个方向。 “谢谢你!” “不,是我要谢谢你,先生,你真是个仁慈的好人。” 顾青山拍了拍它圆滑的、没有一根头发的脑袋,朝着它指的方向走去。 “eva,他没有黑卡为什么不阻拦他呢?” 在顾青山看不见的黑暗深处,eva的投影伸出手。 女孩摸了摸这个叫做adams的傀儡机器人,望向刚刚两人离开的方向,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第42章 我亦飘零久(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诺诺的手机始终没有响起. 好大只啊,路明非在心里感慨,不对,是好安静。 “讲讲你的事情吧,杀杀时间。”诺诺的手拂过地上的小草。 路明非一愣,“什么事情?” “随便什么事情,你之前在滨海的事情吧。” “为什么是我讲啊,怎么你不讲讲你的呢?” “我刚刚有说哦!”诺诺笑的狡黠,她盯着路明非看,“等到你过生日的时候再换我讲给你听咯。” “好吧!” 于是在漆黑的夜晚,冰凉的水边,路明非讲了很多。从叔叔婶婶讲到仕兰中学,从陈雯雯讲到顾青山,从路鸣泽讲到苏晓樯。衰仔的世界其实不大,他人生的前十几年都困在那个滨海小城里,所接触的人也不过是在一个小之又小的圈里打转。 这些事情其实诺诺在关于路明非的入学调查中都看到过,可当这些东西从路明非嘴中说出来,听起来又是别有一番感受。 已经九点十三了,路明非看看表,想着小魔鬼跟他说的秘籍。 他说出来后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呢?难道是空降一卡车的玫瑰,洒在两人头上? 诺诺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显示进来了一条短信,路明非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师姐拿起手机点进去。 “垃圾信息”,她又关上了手机,放到了一旁。 时间一秒一秒的倒数,终于,14跳转成了15。 诺诺有些失望,她将手机收起来,不再去看它。 路明非在心底默念:show me the flowers。 夜幕下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又被耍了,路明非心想,自己怎么能听那家伙的话呢,他最想看自己出丑了,幸好自己没有和师姐说。 突然,一道尖锐的升空声从山脚处传来,像是信号弹,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的亮光流星般冲天而起,它们接二连三的在天空中炸开。 诺诺和路明非连忙起身,以为是下面的学校出了什么问题。 紫色的蒲公英,青色的吊兰,红色和金色的玫瑰花,白色的大丽菊……巨大的由烟花组成的花朵在空中绽放。好像谁用这黑色的夜空当做画布,在上面作画,画出一幅欣欣向荣的花园。 整个夜幕被奢侈的铺满了价格高昂的烟花,地面上所有人都抬起头来。 “真好看啊!”诺诺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烟花。 路明非痴痴的看着师姐的侧脸,看到了她好看的睫毛,和眼角处的泪花。 为什么会哭呢? 原来,show me the flowers送的不是红玫瑰也不是花瓣雨,没有什么花会比这一场盛大而灿烂的烟花更令人震撼。 这场烟花持续了很久,当所有的亮光终于消散,大家都以为这场烟花秀结束的时候,最后一枚巨大的烟花弹升上了天空,在极高处炸开。 一瞬间,天空上被谁打翻了颜料盘,五颜六色的焰火在金色的背景下,共同组成了一句话: “nono, happy birthday!” —————— 傀儡机器人指的方向并非通向诗寇迪区的唯一通道,从这里路过,必然会经过七号生态池。但是有一点好处,这条路是唯一一处不用经过人工盘查的入口通道,其他的通道要么是从校长办公室直达地下,要么在装备部内设了人工关卡,装备部的老哥们很舍得用料,他们自己设置的关卡一时半会还真的难以搞定。 只有这条13号线上没有任何看守,因为这里的路想要走通远比其他的路更为困难、险恶。 在设计之初,设计师就没想过有人能活着从这条路进入冰窖。 这条路的尽头是七号生态池的投喂区,生态池的管理人员会从这条路运输各种食物到投喂池中,随后诺玛将封闭的闸门打开,各种鲜活的食物会从闸门中狂泻而下,一股脑涌入生态池中,用来填饱七号生态池中的大家伙。 13是个不吉利的数字。 顾青山看向前面的闸门,这闸门的历史极为久远,从卡塞尔学院建校起它就在这里服役。 这道闸门原本是由诺玛进行控制的,但现在,手动开启装置明显已经被使用,厚重的阀门正半掩着。 顾青山拉开门,门后是清澈的水池。 这里极其宽大,如一片小型湖泊,蓝色的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很难想象,卡塞尔学院的地下居然有如此巨大的“人工湖”。 顾青山从兜中掏出一个密封塑料袋,将手机装了进去,做了一两组热身运动,随后纵身一跃,跳进池子中。 池子里的水冰凉,以至于他在水里打了个哆嗦。 奋力向池子的另一端游去,顾青山随时注意着身下——下方随时可能钻出一两只大白鲨。 奇怪的是,水下极其平静,连条鱼都没有。 是被老唐这个龙王吓得都不敢出来了? 这片水域极大,又极深,底下竟然还有人造的礁石,那礁石表面粗糙,长着珊瑚。 随着顾青山的不断向玻璃池边游去,他发现这池子变得越来越浅,最后简直要能踩到那棕黑色礁石。 学院不怕这里面的生物搁浅么?顾青山搞不懂。以池子边的深度,很难保证鲨鱼不会蹦到浅水区,然后在这里死亡。 大概学院财大气粗,不在乎吧。 在精神紧绷中,顾青山很快就游到池子边上,水中非常平静,连上次梦里那种长相凶狠的小鱼都没有遇到,好像谁把这池子清理了一遍,于是水池从水族馆变成了海水浴场。 顾青山朝身下瞄了两眼,没带泳镜的他不好在水下睁眼,只能透过水面看水底。 奇怪,这礁石怎么看起来怪怪的,这形状怎么...... 陡然,脚下的礁石亮起了灯——在礁石的一端两个金色的灯泡亮起,把顾青山吓了一跳。 谁会在石头上安装灯啊......仔细看去,那不是两个灯泡!而是—— 一双硕大的眼睛。 带着金黄色瞳孔的眼睛镶嵌在“礁石”样的皮肤上,向外界散发出金色的光,顾青山突然明白了,那不是礁石,而是一种巨大的生物,它伪装成了石头来降低自己的警惕性。 所以,也并不是越靠近池边水越浅,而是下面的“礁石”在不断上浮。 言灵·刹那 在四阶刹那的作用下,顾青山拼尽全力一瞬间来到了玻璃池子的边缘,抓住池边,一个翻身跃出生态池。 在他身后,一张巨嘴张开,里面是带着食物残渣的血红色。这张嘴大到占据了整个“礁石”的1\/4,它猛然合嘴,发出巨大的咬合声,顾青山目测那恐怖的咬合力可以轻易咬碎一辆小汽车。 它只差一点,就能将顾青山腰斩。 现在,它重重的撞在天花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它吃痛,从天花板上落了下去,在水池中砸出巨大的水花。 顾青山从高高的池边落地,打了个滚卸力,随机看向了玻璃池内部。 一只身长十米的巨大生物正在池子中翻滚,巨大的头部大部分是嘴,上有巨大金色眼睛与一对鼻孔管,四个长、宽、强壮的巨大鳍状肢在水中扑腾,分别位在长型身体的四角,尾巴短而逐渐变细。 刚刚这个东西为了不引起顾青山的注意,将鳍状肢与尾部全部藏在身下,只显露出躯干缓缓上浮。 顾青山向一旁走去,玻璃墙上的标志牌写着:“卡塞尔学院,7号水生态池,主要栖息种类:pliosauroidea” 第43章 我亦飘零久(五) pliosauroidea,希腊文里就是“more-lizard”的意思,理查·欧文在1841年对某种已经灭绝的海生爬行动物进行了研究并予以命名为上龙,pliosauroidea是上龙科。 而水里的庞然大物就是上龙科上龙属的上龙。 自从蛇颈龙类爬行动物在三叠纪粉墨登场后,便出现了花开两朵,各表一支的进化方向。 一支变得脑袋小小、脖子长长,主要靠捕食鱼类为生,被称为真蛇颈龙科;而另外一支则缩短了脖子,变成血盆大口的怪物——上龙。上龙的头颅巨大,颈部短小,长有弯刀般锋利的尖齿,且咬啮起来更厉害。 上龙的拉丁学名是pliosaurus,意为“更像蜥蜴的”,很显然,这家伙和龙族有着不浅的血缘关系。 顾青山完全没有想到,学院的地下居然养着这种史前怪兽。卡塞尔学院究竟疯狂到什么地步,才会把上龙这种生物养在学校的地下层,难道是要复刻现实版侏罗纪公园么? 这种行为的离谱程度就相当于你去一家民宿住一晚,结果半夜发现床下藏着核弹发射井。 很好,这很符合装备部那帮疯子的想法,他们习惯于把导弹简易发射器放在自己的枕边。这导致装备部下达了一条奇葩的规定:房间内不许安装电视和空调。住所全部由中央空调送气,温度和模式调节在墙上安装了控制器,看电视必须到娱乐室去,以免他们将遥控器和发射器搞混。 眼前这条上龙明显有些不安分,它疯狂地用自己长长的尾巴拍打着玻璃,超高强度玻璃在粗壮尾鳍的抽打下不断震颤。 大概这只上龙才被一条纯血龙类吓了一跳,不一会儿,一个混血种又从他头上路过。心情不好的上龙想利用这个机会加一顿餐,狡猾的食物却逃了出去。 上龙不高兴。 顾青山看着眼前发疯的庞然大物,在它强大的威压下,水池里所有生物全部躲藏在狭小的缝隙间,防止被暴怒中的上龙一口吞掉——想来这样的怪物在吃大餐前也不吝吃点餐前小菜开胃。 老唐以为这里是鲨鱼池,那条白鲨便是这里的主人。 他明显搞错了谁是猎人,谁又是猎物。 对老唐来说,自己是猎物,鲨鱼是猎人;对鲨鱼来说,自己是猎物,上龙是猎人;对上龙来说,自己是猎物,老唐是猎人。 顾青山盯着玻璃墙,学院既然敢把这东西放进池子中,那就一定有限制它的方法。这面玻璃墙大概也许可能应该承受得住它的发狂吧。他快步向前走去,必须要加快进度了,等康斯坦丁被用错误的方式唤醒,一切就真的都无法挽回了。 但他明显错了,学院确实有控制上龙的方法。这里原本应该被诺玛时时刻刻监控着,一旦出现什么异动,巨量的炼金麻醉剂会被装在食物中,从上面的孔洞中排出,投喂给它。 这个过程通常仅需要一分钟。 但现在,诺玛切断了这条路上的所有的监控。显然没有人预料到,这只上龙会在这时候突然发狂。 巨型玻璃墙上突然出现一丝裂缝。 “咔嚓”一声脆响,顾青山心中一沉。7号水生态池如果真的碎裂了,那么这池子里海量的水将会立即顺着甬道灌满整个地下层。 玻璃墙正在苦苦支撑,眼看着裂缝越来越多,整面玻璃墙就要完全碎裂时,顾青山打开了自己的言灵表。 言灵·皇帝释放。 言灵·皇帝可以对黑王血脉进行召唤,任何黑王血脉的龙族和混血种都会对一段龙族秘文产生精神共鸣,其实在这种情况下,言灵·君王才是最合适的,君王可以暂时令他人不得不臣服于释放者,只有个别血统纯度高的人才能抵抗,可言灵表上君王那一栏依旧是灰色的,如今只能用皇帝试一试了。 池子里的怪物眼中露出惊惧的神色,尽管它凶猛异常,但终究只是一个未开化的畜牲。它无法分清来自血脉里的召唤究竟是来自于黑王还是来自于混血种,混血种窃取了神的力量,并企图取代神而登上神位。 看着逐渐沉到水底的上龙,顾青山的如释重负。 其实,他并不知道,上龙的惊惧并非来自于言灵·皇帝,而是他打开系统的那一刹那,上龙便动弹不得,当言灵·皇帝释放,顾青山关闭系统界面,这个史前巨兽才连忙向后退去,消失在顾青山的视线中。 继续向前走,这里闷热且潮湿,空气里的水蒸汽凝结起来附在甬道的顶部,越聚越大,随后滴落,它们在地上再次蒸发、凝结、滴落......如此循环往复。 甬道中下起了一场小雨。 顾青山穿行其间,终于来到了甬道的尽头。尽头处,一块金属板上刻着两个字: 冰窖。 众所周知,卡塞尔学院是一所治学严谨,学风优良的…… 众所周知,卡塞尔学院是一所隐藏着无数秘密的疯子乐园。 在这乐园的最深处,有几处连疯子都轻易无法进入的神秘之地,比如:镇压着一切人言灵的守夜人阁楼,陈列着诺玛本体的地下服务器储藏室,保存着炼金秘密和大阵的湮灭之井,以及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地底冰窖。 顾青山将手放在门把手上,神秘的冰窖即将展现在他面前,如同木婉清在段誉面前揭下面纱。 —————— 13号站在一群穿着无菌服的男人中间,看着那个帅老头围绕着一个罐子演讲。 他听不懂这些人的嘴中在说什么,只要旁边的人鼓掌,他就也跟着鼓掌,旁边的人拥抱,他就也跟着拥抱——即使他并不认识对方。 好在这群人似乎也都是脸盲,并没有认出来自己。 “今天,将是历史性的一天。就让我们见证科学史上的奇迹,我们将……解剖龙王!” 老唐看着眼前的一群疯子,这一幕对他来说倒也不是难以接受。以前在探索一些墓地的时候,经常会有队员发了疯似的啃食墓里的尸体,眼前的人只是对着一个蛋发疯。 那应该是一个蛋......? 老唐对这所研究龙的院校研究成果一无所知,可他清楚的知道,前方那个石英仓中悬浮的铜罐就是他本次的目标。 这群人可真够无聊的,谁能想到一群道貌岸然的研究人员在背地里居然会信龙这种东西,还号称找到了它的卵。 大概是对手学院知道了他们的荒唐举动,派自己来为他们搞点政治丑闻吧! “哥哥,你终于来看我了。” 谁?13号骤然回头,身边的人全都眼神狂热的盯向实验室中间的那个蛋,没有任何人同自己说话。 这声音又很熟悉,就像已经在哪里听过了很多遍。 “哥哥,你终于来看我了。” 是那个——是那个困扰了自己很久的梦! 13号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见鬼! 第44章 我亦飘零久(六) 他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在这时候出什么岔子,这可关系到自己今后的百万身家。 “哥哥,就要死了么?吃了我吧。” 呸呸呸!净说些不吉利的话。 “不如我们先对它启动一次核磁扫描。”那个被称为校长的男人这样建议道。 核磁扫描的结果显示在巨大的屏幕上,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核磁共振结果显示,这个罐子中原本有两个腔,一半中似乎蜷缩着巨大的胎儿,另一半中空空如也。 “有什么东西从中逃出来了,那不是灰锡溶液溶解的裂缝,而是,而是一处旧伤……” “立刻解剖。”13号听见校长这样说。 “为了安全起见,只有负责器材的人进入,其他的交给机械设备。”13号发现所有人都看向自己,眼神中带着炙热,他意识到那个负责器材的人就是自己。 13号开心得简直要跳起来。 得来全不费工夫嘛! 这个校长的命令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正中自己下怀。 “外面很多人吧,哥哥他们都想杀了我们。” “我要走了哥哥。” “吃掉我吧,哥哥,这样我们就能一起君临天下了。” 13号晃了晃头,想将这幻听摇出脑海。 管你是哥哥弟弟的,现在他唯一想要的就是那500万美金。只要按照雇主的要求,往罐子中看一眼,再随便写个报告,500万美金就会躺到自己的卡上。 身后十余双眼睛看向自己。 13号眼前放着器械车,上面有着解剖用的工具,可他完全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大概是需要递镊子和手术刀?他看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算了,不装了,反正只要看一眼!看一眼就有500万美元! 13号心一横,撕开自己的防护服,朝着那个“蛋”扑了过去。 身后的同事们毫无防备,他们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人疯了一样的扑到龙王的茧上面去——这太骇人了,以至于所有人都呆在原地,一时间没有人想起要拉住他。 13号趁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透过那透明的水晶腔向里面看去。 缺口处黑漆漆的,如深邃的黑洞,吞噬着一切光线。 这让他怎么描述? 里面是个黑色的洞?他也很想更敬业一点,为这500万美元的报酬给雇主提供更多信息,但......这确实就这样。 一个黑漆漆的洞,到时候就这么写好咯。 —————— 推开冰窖的门,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灯光从头顶照下,像手术室里的无影灯一般。大功率的中央空调不断的抽吸着明显过高的湿气,让里面的人感觉没那么难受。 这条路上毫不设防,顾青山很顺利的就来到了实验室外面的更衣室和浴室。 他将衣服在水中随手搓了搓,投进烘干机里,又进到浴室快速冲一个澡。 刚刚水生态池里的水是海水,在身上干了以后黏糊糊的。 顾青山打开柜门,想要取出一条一次性毛巾擦身子,一个赤条条的人从柜子中滚了出来,顾青山后退两步,这大概是老唐打晕之后替换的那个。 这时刚好烘干机烘好了衣服。 拿起衣服,顾青山没再管他,他开启了言灵·冥照,而后推开了低温实验室的门。 实验室里乱做一团。 13号站在操作平台上,用枪指着所有的研究人员,昂热校长正带头举着双手,示意台上的“劫匪”不要乱来。后面的研究人员更是有样学样,既然校长都投降了,他们自然没有什么冒死抵抗的理由。 “都老实点,我不要抢你们的破烂东西,我只要你们放我离开。” 实验室的门悄然打开,除了站在操作台上正对着大门的13号,这些背对着门的研究员谁也没发现。 13号看着空无一人却先打开后合上的门,心里有些发毛。 这个地方看起来就很有科技感,一股子唯物主义的味道,但怎么还是有这些灵异的事情? 看来猎人网没给自己打错标签,这依旧是个灵异类的任务,转型失败了!13号在心里胡思乱想。 就在他愣神的一瞬间,一名研究员忽然揭开操作台上的防误触盖子,狠狠拍下红色按钮。 “龙穴进入封闭模式!”诺玛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 13号背后,石英玻璃仓外的保护罩再度关闭,密闭阀在一瞬间紧闭。 “我都说了我不是来抢东西的,你们这里的破烂给我都嫌沉!”13号被对方的报警惹恼了,在他眼里,这里的东西不过是破铜烂铁,要是真的值钱,雇主难道会让自己放过它? 他掏出锯管散弹枪,指向面前的人群。他想开枪,又想起这枪和手机一起,都在水中泡了相当长的时间,估计已经用不了了。 做威慑装装样子还可以,真要开枪,别人就知道他外强中干、色厉内荏了。 13号跳下操作台,一脚踹向那个研究员。 在地底过着矮人国生活的研究员们明显不具备运动能力,直接被踹倒了两三个,场面一瞬间乱如麻线。 13号夺路而逃,从其中一个出口向外奔去。 “快追!”校长大喊一声,这些研究员才恍然反应过来,向外追去。 路过门口的时候,一阵风吹起13号的衣摆,一张黑卡从他的口袋中悄然消失。 “咚!” 一只灰锡罐子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13号回头看了一眼地上滚动的罐子,那是前几天雇主连带着手机一起邮寄给自己的,没有说具体用途,只是要求行动时带上。这都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也没有用上,估计不是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继续向外跑去,很快就将这罐子的事情抛之脑后。 “谁的言灵现在有用?快放出来!” “谁不是研究型言灵啊?不是研究型言灵能进装备部?你以为我不想去执行部?” “明年一定要招几个格斗技能满分的。” 一群人被一把锯管散弹枪顶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对面的入侵者嘴里不停喊着:“谁都不许靠近,不然谁靠近我就崩了谁。” 一群把爆炸当做艺术、没事研究导弹的男人们在现实里像小鸡仔一样被人赶着。 惜命的疯子。 他们眼看着这个眉眼耷拉的男人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显示向上运行。 “其实也没有任何损失对吧!”为首的那个家伙耸了耸肩。 忽然,走廊中灯全部熄灭,整个冰窖陷入黑暗中。 下一秒红灯亮起,蜂鸣器发出警报,尖利刺耳的声音盘旋在冰窖中,闪烁的红色灯光映在每个人苍白的脸上。 “不好,低温试验室!” “调虎离山?” —————— 顾青山靠着言灵·冥照,在低温试验室中隐藏着,除了老唐,谁也没发现他进来了。 当所有人都从实验室中跑出去以后,顾青山立即关上低温实验室的门,手动锁定。 那些跑出去追击的研究员们明显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校长——昂热躲在了低温实验室大门的阴影中,时刻准备重返实验室。 顾青山手动锁定大门,这或许能阻挡躲在门后的昂热一小段时间,为自己的操作赢取宝贵机会。 他没做好和校长对上的准备,只要能拖住他一会儿就好,就一会儿,他可不想和这个屠龙勇士对碰。 在低温实验室门后隐藏的那道身影明显也没有想到,竟然有人坐山观虎斗。 原本的计划出现了意外——这是意料之外的意外,剧本上没写的人物生硬地闯到台上,夺走了主角的道具。 这种事情有多久没有发生过了?昂热讨厌这种偏离计划的感觉。 顾青山顺手捡起地上的灰锡瓶子,变魔术一样从兜中掏出一张黑卡。 这不是他的学生卡,而是路明泽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刚刚老唐向外跑去的时候,顾青山靠着时间零从他的兜中摸出了这张黑卡。 石英腔外的保护层需要极高的权限才能开启。 在言灵·刹那的加持下,顾青山拉下闸门,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切断了与诺玛的联系。 与此同时,他将黑卡插入了石英玻璃舱边、操作台上的卡槽里。 实验室的灯随着失去诺玛的操控而逐个熄灭,黑暗笼罩着低温实验室。十二道密封闸在同一瞬间解开,坚硬的石英玻璃腔从悬浮状态中缓缓落下。 “青铜罐”放出神秘的黄绿色。 顾青山一把搂住骨殖瓶,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开门声。 糟糕!是昂热! 第45章 我亦飘零久(七) 希尔伯特·让·昂热。 这个曾参加过二战、年轻时服役于美国海军,后来混迹于日本黑道并打穿整个日本混血种家族的男人现在已经超过130岁了。 没有人会因为他的年龄而轻视他,相反,他迄今为止依旧是混血种世界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屠龙者之一。 尽管最强混血种这一名头可能落不到他的头上,在他上面还有身负言灵·审判的绘梨衣,有言灵为莱茵的梅涅克·卡塞尔,以及拥有圣裁的汉高等等,可在混血种世界中,昂热的赫赫凶名远比其他人更要有压迫感。 校长的言灵·时间零甚至可以对龙王起作用——只要龙类还未完全复苏,他就能杀死四大君主。 顾青山承认,自己言灵数量和血统浓度固然高于昂热,然而战斗这种事情从来看的不仅仅是天赋,就像闪电五连鞭遇到真正的形意拳,打谁身上谁才知道疼。 顾青山拔出黑卡,裹挟着青铜与火之王的骨殖瓶飞速向另一处出口跑去,言灵·刹那开到最大阶数,他几乎是在一瞬间闪消失在了逃生通道中。 这条逃生通道原本是用来应对地下实验室发生的紧急事故和突发情况,防止地下实验室产物或者研究对象逃脱控制。 为了最大限度保证研究人员安全逃离,卡塞尔学院在逃生通道的设计上下了很大功夫。一旦有人使用逃生通道,通道便会立即切断与实验室的联系——物理意义上的切断。 逃生通道的入口阻死,顾青山刚刚轻易就能推开的通道门被锁止,拒绝一切后来者的进入。 通道内的长明灯亮着,这里有一套不同于冰窖内部的供电系统,即使冰窖的电源被切断,这儿依旧可以正常使用。 手里的青铜罐在轻颤,周边的金属零件抖动起来。一颗螺丝飞来,紧贴石英腔外壁——它来自于头上的灯管。 康斯坦丁,你最好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顾青山心里想着。 逃生通道的尽头是一部电梯,这部备用电梯仅供应急使用,只上不下,内部的检测系统拒绝载人下降。 顾青山飞速闪进电梯,按下m层。 电梯缓缓上行,吱呀吱呀响个不停,零件之间缺了润滑油似的,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不得已,他拍了拍石英腔的外壁,像是在警告里面的骨殖瓶,“安静一点”。 “哥哥,我看见了哥哥......” 一道稚嫩的声音在电梯中响起,康斯坦丁还是苏醒了。 必须先安稳住他,不能让他就这样孵化!顾青山可不确保自己能不能制服得住一头刚刚苏醒的龙王。 尽管康斯坦丁只是一个懦弱的小男孩,时时刻刻想让哥哥吃掉自己,但双生子中,有缺陷的才是力量强大的那个。青铜与火之王的双生子里,康斯坦丁所掌握得权柄远比他那暴虐的哥哥更加强大。 “安静一点,我就带你去找你哥哥。” 似乎是听懂了顾青山的话,又或者是感受到了他身上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息,骨殖瓶居然真的安静了下来。 随着“王”的苏醒,周围的金属也活跃了起来。 看着越发沉重,摇摇欲坠将要散架的电梯,顾青山只得再度拍了拍铜罐外面的石英腔。 “收敛一点!” 铜罐震了震,不知道是点头同意还是不满于顾青山的粗鲁。 周围的金属确实安静多了。 “叮——” 终于,电梯停了下来。 门打开,顾青山愣住了。 门外的场景异常熟悉,这不正是今天上午路鸣泽带他来的地方么? 英灵殿下的冰窖入口,原来这里就是紧急出口。 “我们已经来诗寇迪区域的上方。那部电梯是紧急逃生电梯,只能从下向上运行。沿着这条楼梯,从这里下去,你会到达汞池……”顾青山想起上午路鸣泽同他说的话。 —————— 冰冷的枪口抵在了恺撒的额头上。 “喂,明明是我赢了你,我们说好了,只用刀……” “噗,你真是蠢得可爱,三年级,我们现在是敌人,生死搏斗,谁会和你讲那些过时的武士礼仪?” “我以为像你这样美丽的忍者,一定也很有职业道德。”恺撒嘴里说着漂亮话,身子却时刻紧绷,随时准备反扑。 “我的职业道德就是完成任务,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别相信狗屁约定,卡塞尔学院教的东西真没用。” 整个英灵殿,以及英灵殿周围数百米半径内的一切声音都回响在恺撒的脑海里,镰鼬传回来的信息帮助他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英灵殿3d模型。 这个模型中包括附近一切活物和死物,镰鼬高频率的信息传送让恺撒拥有了类似于言灵·蛇一样的能力,能清楚的感知到周围的风吹草动。 就像现在,他感受到这英灵殿附近一共有五十九个心跳。 从酒德麻衣一队人来后,这里的心跳就一直保持在五十八个。 刚才的一瞬间,一个陌生的心跳进入了恺撒的领域。 这说明除了酒德麻衣的小队,还有其他人进入了英灵殿。 这可不像一个好消息。 难道是楚子航那边先一步结束了战斗? 要么是楚子航被解决了,对方的人来支援;要么是楚子航解决了对面的麻烦,狮心会会长亲自过来支援。 恺撒首先排除第二种猜测。 往往你的对手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以恺撒对楚子航的认识,楚会长绝不会过来支援自己。这并非因为两人之间存在矛盾,而是楚子航对恺撒有着非比寻常信心,他觉得恺撒能赢。 尽管我们的学生会会长此刻被人用枪指着脑袋。 “怎么了,三年级?” “你的同伴过来了。”恺撒也没想到自己和楚子航居然都败了。 算起来教堂那边结束的应该比自己这里早,那赌约应该算是自己赢了? “什么?” “很不幸,我们的狮心会会长被击败了。你的同伴过来支援你了,这明显是多此一举,我已经被你制服了,不是吗?” 恺撒的脸上没有任何羞愧的神色,他说这话就好像这次失败完全与他本人无关......又或者,他觉得自己能翻盘。 镰鼬告诉恺撒,对面的高挑美女动作僵住了。 “我们并没有支援计划。”恺撒听见酒德麻衣的嘴中吐出没有感情的话语。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并逐渐浓烈起来。 “快叫你们的秘书开灯!”酒德麻衣不耐烦的催促着。 “不是你们的人?” 两人意识到事情有些脱离了掌控。 周围黑漆漆的,第三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就在身后! 在一刹那,恺撒失去了对第五十九个心跳的追踪,他瞪大了眼睛,派出了更多的镰鼬。 还没等这些小家伙飞出去为他带来更多信息,一个手刀就砍在了他的脖子上。 酒德麻衣看向恺撒背后,那里轻微扭曲的空气中渐渐凝结出一个人形。 是一个看起来帅气的少年,不过此时他的神情微冷,手中抱着巨大的石英罐子,罐中封存着一个黄绿色的蛋。 麻衣认出了那个罐子,那正是他们这次行动的终极目标。 “手机给我。”对面的男生伸出了手,修长的手指微微泛红。 第46章 我亦飘零久(八) “开什么玩笑,小弟弟,这样做可不是很礼貌。” 酒德麻衣的语气像是邻家的大姐姐,可脸上的表情却冰冷得吓人。 刚刚完全没有任何预兆,眼前这个男生忽然出现在了恺撒身后,一个手刀将他打昏过去。 自己与恺撒打了几个来回,恺撒的实力她是清楚的,即便恺撒被自己用枪威胁着,也不应该毫无抵抗之力。 酒德麻衣认出了这个男生。 顾青山,路明非的好友,和路明非一同入学的s级。 作为卡塞尔学院的新生,他此时应该在宿舍中避险才对,可实际上他刚从地下层冰窖中将青铜与火之王的茧拎了出来。 酒德麻衣身子绷紧,恺撒倒后原本抵在他额头上的枪现在正对着顾青山。 “没那么多时间和你扯,给你们老板打电话,我跟他谈。” 酒德麻衣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这个男生。 “你叫酒德麻衣,还有个叫苏恩曦的管账的,那个三无少女实际上是今年的a级新生‘零’......”经过一番极限拉扯,顾青山最终拿到了手机,拨通了“老板”的电话。 “你好,这里是顾青山。” 电话对面沉默了良久,“你哪位?” 顾青山:? 怎么会有人翻脸不认人? 今天上午还叫人家ck sheep,晚上就问“你哪位”? “顾青山,ck sheep。” “噗——”酒德麻衣在一旁发出了笑声,看着顾青山不善的目光,“你继续。”酒德麻衣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抱歉,我不认识你。”电话那边确实是小魔鬼路明泽的声音。 “康斯坦丁在我手上。” “你说什么?”这个劲爆的消息确实很好用,轻易打破了小魔鬼万年不变的镇静。 “康斯坦丁没有按照原计划孵化,它现在在我手上,你们选中的13号也没有机会苏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酒德麻衣从没见过老板的计划和节奏被人打乱。 “你想做什么?” “把康斯坦丁的卵交给你保存。” 对面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哈哈哈哈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要康斯坦丁和诺顿死,你却把康斯坦丁的卵送给我?昂热怎么会招到你这么个傻子?” 电话对面那人笑得歇斯底里。 顾青山感觉有些许不对。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搞错了,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 “另外给你个温馨提示,不要太相信路明泽,我是他,但他还不是我。” 顾青山骤然想起小魔鬼的话,路明泽和路明泽......是不同的? 坏了! “英灵殿下方有一条路,通向地下汞池,那里有成吨的液态金属汞,里面混合着对龙族和混血种能造成致命伤害的炼金药物,你可以将康斯坦丁的卵扔进里面,我想昂热应该会很高兴看到这一幕的。” 对面的“老板”语气轻松愉快。 酒德麻衣握紧了枪,手指在扳机上压紧,随时准备扣下。 对面的小魔鬼接着说:“我大概知道你的情况了。但是,我不是他,你懂么?他的那些计划、算计在我这边完全没用。” 顾青山的脑袋飞速思考。 按照系统的声明,他要保留一切有生力量来应对最终的“末世”。而康斯坦丁和诺顿的龙骨可以说是各方势力斗争中相当重要的一环,不论是昂热还是那未知的敌人,都对龙骨势在必得。 想要保存有生力量,不让对手有盗走龙骨的机会,那么直接将两位龙王招进自己阵营是最方便的。 康斯坦丁好说,他就是一个“兄控”,诺顿让他往东,他绝对不会往西。 但诺顿就比较棘手了,在没苏醒的时候,诺顿即是老唐——一个好说话的赏金猎人,和路明非颇有交情,当诺顿苏醒后,他就会变成一个六亲不认的青铜与火之王。 想争取两人投靠到自己的阵营,必须要解决掉两个麻烦。 一是保证康斯坦丁的安全,不能让康斯坦丁的死刺激到老唐;二是要打好友情牌,让老唐的人格死死压住诺顿的龙格——这一步是最难的。诺顿活了几千年,他的灵魂强度远高于仅仅活了三十年的老唐。 总之,这波操作无异于刀尖上舔血、棉被上玩火,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反噬自身,甚至造成更为严重的后果。 但顾青山别无他选。 可自己在学院中,怎么可能藏得下一个随时准备孵化的龙王? 顾青山原本打算让路明泽和奶妈团替自己分担一下压力,目前看来,路明泽是站在自己一边的,甚至顾青山早就怀疑,自己的系统应当与小魔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如今电话对面路明泽的态度让他傻了眼,谁能想到路鸣泽居然会精分? “你需要龙骨,并不是需要力量,你不希望康斯坦丁和诺顿的龙骨落在别人手中,尤其是你对手的手中。”顾青山对着电话说道。 “龙骨可是好东西,里面有无上的权柄和力量,谁不喜欢呢?” “你用不着,你那本体根本无法使用龙骨。” 电话那边好像有点吵闹,顾青山的手捏紧电话,他紧张到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血管中簌簌冲刷血管壁的声音,这是这场谈判的最后底牌。 掀开这张牌,要么合作,要么不死不休。 电话那边静得令人心慌,小魔鬼许久没说话。 “他究竟跟你说了多少?” “你只要控制住康斯坦丁,就能牵制住诺顿,再想办法压制住诺顿的灵魂,就有两个龙王级别的打手了。”顾青山对着话筒诱惑着,“很诱人,不是么?” “的确。”酒德麻衣在心里想到。要是顾青山说的真能变成现实,奶妈团就一下子壮大了许多,那可是两条龙诶,以后再有什么打生打死的活动也不至于全落在自己头上。 薯片妞是个彻头彻尾的战斗废柴。原本三无还能帮自己分担一点,自从她进了卡塞尔学院卧底,整个团队的战斗重任就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你这是在玩火。” “对于别人来说是,对于你,我相信有方法解决。” “说得好像你对我很了解?”对面的人手指有规律的敲击着桌子。 “也许比你想象得要更了解一些。” “那么——” 路鸣泽的声音拖得很长,顾青山和酒德麻衣竖起耳朵,后面跟着的这句话将决定两人下一秒的状态是握手言和还是你死我活。 麻衣绷紧的身子蓄势待发,如一头猎豹,将要用矫健的身姿扑杀猎物。顾青山也将系统页面召唤出来,目光死死盯着言灵表上的时间零。 第47章 我亦飘零久(九) “合作愉快。” 顾青山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酒德麻衣也放下了枪。 “把手机给麻衣吧,我和她交代一些事。” 黑暗中,顾青山在英灵殿中走动着。 诺玛被限制了,现在教堂与英灵殿都处于断开连接模式,不过拥有镰鼬的顾青山是无惧黑暗的。 虽然在梦中被路明泽带着来过这里,现实中顾青山却还是第一次踏入英灵殿。 他走在那条挂满屠龙勇士画像和照片的走廊里。 真的要和龙类合作吗? 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心底拷问着顾青山:如果这样做的话,这么多年卡塞尔学院所坚持的屠龙理念又变成了怎样的一个笑话呢? 顾青山在心底挣扎着。 也许将康斯坦丁的卵扔进地下的水银池中才是正确的举动? 可转眼,他仿佛又看到了3e考试的灵视——残破的天地间堆满了血肉断肢,世界树上挂着无数尸体,黑龙倒在冰原上,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那是一场怎样的神战? 诸神黄昏降临,神与神厮杀,人与神厮杀,蝼蚁用自己微小的力量和庞大的数量填满与黑王实力之间的沟壑。曾经背叛过黑王的四大君主被杀死在青铜柱上,鲜血染红青铜柱流入冰海,尸横遍野,血水泛舟。 或许,这一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吧。 就像小魔鬼说的那样,“再坏的结局,也不会比那更坏了。” 其实,几千年前,人类就曾与四大君主合作过,携手将黑王杀死在王座上。 不知道这一次,能否复现当初的神迹...... 这条走廊最后两张照片便是亚纪和叶胜。 照片上的男孩长着一张阳光灿烂的脸,下撇的嘴角带着一丝坏笑,女孩脸庞柔和眼瞳温润,柔软的额发覆盖着额头,一副邻家少女的模样。 这两张应该是从毕业照上截下来的,依稀可以看到后面的背景是英灵殿。 没有梦中那么严肃嘛。 看着照片上的少年和女孩,顾青山仿佛回到了在丽晶酒店面试的那个上午。 站在一边浅浅微笑的女孩和面上严肃内心蔫坏的少年。 那时男孩与女孩对视着,眼中萌生出情愫,为后来江底那个冰凉的吻埋下了悠长的伏笔。 顾青山有些愕然。 自己什么时候对这些书中人物的命运变得如此关心起来?甚至他们的喜怒哀乐也能轻易调动自己的情绪,自己会因为没有救下他们而自责、愤怒。 原本他以为自己不过是一届看客,可以冷酷无情的看待剧情杀。 当两个鲜活的生命真正从世界上消失,他才从自己颤抖的情绪中发觉:自己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能置之事外的顾青山了,这里的一切人和事都勾动着他的心绪。 现在顾青山明白了,那些割舍不下的东西,都是人生的锚,将自己牢牢地固定在这尘世。 他原本的目标是回家,家是什么呢?那些有着你挂念的人或者事物的地方就是家啊! 人生旅途本就是一场孤身一人颠沛流离的旅行,尘世中的锚固定着旅行者的心。顾青山此前一直一位自己是游离于世外、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船。 直到现在,他才恍然发现,当与一些船打了招呼、有了交集之后,不论是楚子航还是路明非,又或者是只见过一面的叶胜和酒德亚纪,都成了顾青山的锚。 最终还是从他们的故事,变成了我们的故事。 英灵殿的灯骤然亮起,这意味着诺玛又重新获得了对这所学院的控制权。 “快走!” 顾青山催促着还在打电话的酒德麻衣,看神情,似乎电话对面的人已经换成了薯片妞。 “你难道没有做应急逃生预案吗!” “你们真的很能给我添麻烦啊啊啊啊啊!我当然做了,但是我做是大家完成了和昂热的合作,结果昂热毁约,你们应该如何从学院中全身而退的预案。可谁会想到你们把龙蛋偷出来了?这不是昂热反不反悔的问题,这是要让昂热失控!” 苏恩曦觉得自己死了算了,可转念一想,该死的似乎另有其人。 究竟是哪位疯子想出来的这种疯狂想法,挟康斯坦丁以令诺顿? 先不谈将康斯坦丁的茧带出卡塞尔后,应该如何控制。就说昂热,现在应该已经彻底被激怒了吧? 他们的行为就好比是两个人合伙在路边卖西瓜,一人出瓜,一人出车。结果卖着卖着,出车的那人直接把车开走了,连带着车上所有的瓜,只留瓜主在原地。 “我猜现在学校已经被封成了一个铁桶。” 像是为了应和苏恩曦的猜测,一股强大的威压施加在了校园中。所有正在释放言灵的学生都收到了自己的“灵”发来的恐惧情绪,“灵”们从外界钻回使用者的身体里,重新归入血脉,再度被压制。 言灵·戒律回归,地下炼金阵启动。 “你似乎把事情玩砸了。” 老牛仔看着桌子上重新燃起的烛灯,火焰一跳一跳的。 “还不算玩砸。”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赶路,听筒里传来呼呼的风声。 “这么说,你很有信心?事情依旧在你的掌控之中吗?” “稍稍有点脱离了掌控,但你别忘了这是哪里,卡塞尔学院是我们的主场。” “你打算亲自出手?” “不,我们还有别的王牌。” “顾青山?” “是路明非。” ———— “真美啊!”这是路明非第二遍听见诺诺发出这样的感慨。 “我小的时候,每到过年,家里人就格外不待见我。后妈说我是家里的丧门星,过年的时候要他们格外忌讳和我接触。”看着路明非有些不解的神情,诺诺淡然笑了笑,给他解释道。 “所以每到过年,我看着天上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烟花,从来没有开心过。” 路明非没想到诺诺会跟自己说这些,此时的诺诺像是一个裹着刺猬外套的人脱下伪装,露出柔软的心。 “不知道这烟花是谁送我的诶......不过我很喜欢。” 路明非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自己该怎么解释呢? 算了,天大地大,寿星最大,只要今天晚上师姐开心了就好。 “那你没在九点十五前等到自己想要的生日祝福吗?” “无所谓了,我已经收到了今年最好的礼物。” 大概是漂泊久了的人,稍稍遇到一丁点温暖,就会满足吧。 路明非的心里有一只小狗在乱蹦,这只小狗时而开心的竖起耳朵,时而摇摇尾巴。 “好了,下山吧!”诺诺穿上鞋子,拍了拍手。 路明非还有些意犹未尽,如果可能的话,他想一直待在这里,哪怕没有星星。 在这里不用面对疯狂的入侵者,不用管令人头疼的龙族课程,也不用接受所有人对于s级的审视。 可还是要回去的,生活要继续,不然就没有奖学金拿喽。 诺诺将布加迪威龙的钥匙拍在了他手心里。 “喏,你的了!” 第48章 知君何事泪纵横(上) “什么嘛,你不要跟我开玩笑。” 布加迪威龙,路明非还是知道的。 bugattiveyron,意大利品牌,由法国车厂负责生产,隶属于德国大众公司旗下,专门生产运动跑车和高级豪华轿车。它是世界顶级超跑车的典范,最普通款型的中国市场价也要2500万元,高性能版本的售价则更是在3500万以上。 可以说,布加迪威龙是很多人的终极梦想,也是很多人的想都不敢想。 路明非觉着手里的钥匙有点烫手。 “师姐,这,这是,这是恺撒的车吧吧?” “对啊,给你咯,怎么样,要不要加入学生会?学生会的待遇很好的哦。” “这,这是,对我的贿赂?”路明非心里想着,所以师姐你还是来做说客的吗? “怎么说话呢,怎么能叫贿赂?这顶多叫做聘礼。况且,这辆车是恺撒用来打赌的,谁赢了自由一日,这辆车就归谁,现在它就归你了。”诺诺笑眯眯地看着路明非,一如他当初诱惑路明非签下入学协议。 “那,那顾青山那边......” 路明非简直要羞愧死了,大家谈起自由一日的最终胜利者,都说是顾青山和路明非。 实际上路明非自己清楚,他什么都没做,这一切的荣誉都是顾青山赢来的。 “放心,你顾老大那边有楚子航,以你楚师兄的性格,你还怕顾青山吃亏?” “算了吧。”路明非将钥匙推向一边,这辆车几千万乃至半亿的价格,对于衰仔来说有点过分沉重,那可是几千万啊,要是都兑换成现金,怕不是可以砸死自己。 也许顾青山更适合开这辆车吧。 “其实恺撒这两天一直很纠结,他纠结要怎么样把这辆车的钥匙送给你。我猜今天晚上他把你叫上台去,也是想要在所有人的面前把钥匙交给你,他向来注重承诺。” “上车!”诺诺打开了车门。 “你的言灵是冥照?” 笼罩在顾青山的冥照领域中,酒德麻衣有些惊奇的看着身边全身套在黑袍子中的男人——这袍子是顾青山刚从入侵小队其中一位身上扒下来的,那位现在正穿着恺撒的外套。身后十来名刚刚醒来的队员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充满戒备。 顾青山不置可否。 毕竟冥照只能算得上他诸多言灵其中一个。 诺玛既然重新接管了整个学院,副校长也再度开启了言灵·戒律,这代表着昂热已经从冰窖中出来了,并决定对入侵者使用雷霆手段。 原本的合作双赢在此刻变成了你死我活的对峙,一切都源于酒德麻衣手中抱着的那个罐子。 昂热必然是知道冰窖的紧急通道通向哪里,如果众人不想被昂热堵死在英灵殿中的话,就必须赶紧撤离。 在副校长戒律的压制下,酒德麻衣的言灵已经无法使用,外面到处都是寻找入侵者的学生,这一行人但凡露面就是送死。 就在这时,顾青山突然站出来,表示自己能带大家出去。 “不对啊,你的言灵也是冥照的话,那个三年级怎么会被你一击做掉?” 酒德麻衣想起自己和恺撒打生打死,靠着一些“小手段”才获胜,顾青山直接秒杀恺撒,岂不是意味着也能随时秒杀自己? “因为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酒德麻衣:? “我可以用言灵帮助你们逃出学校,但接下来的路就要你们自己走了,相信你们有能力逃脱秘党的追捕,回到你们的大本营里。” “从哪里出?” 现在的问题不是秘党的追捕,酒德麻衣相信老板和薯片妞一定会安排好未来的路,此刻的问题是如何从卡塞尔学院中出去。 毫不夸张的说,如今卡塞尔就是一个铁桶,没有任何一处短板。 “学校有个专门运送重要物资的门,我想那里应该不会有很多人把守。就算有学生守在那里,以我们两个的身手也能快速解决掉他们,而我手里这张黑卡大概可以刷开卡塞尔学院所有的通道。” “很可以,那就这样做了。” 诺诺的手机铃声毫无预兆的响起,吓了路明非一跳。 “师姐,你电话响了。” “我知道,帮我接一下!” “哦哦,好的。”路明非看来电显示没有姓名,只有一串号码。不会又是什么垃圾电话吧?又或者是...... 诺诺一直在等的那个祝福?路明非鬼使神差的想着。 “帮我打开免提。” 路明非依照师姐的指示做。 “喂,您好。” “你好,陈墨瞳,这里是昂热。” 路明非差点把手机扔出窗外。 昂热,那不是校长吗?校长怎么会突然给师姐打电话? 路明非想起了在图书馆控制室那100英寸大屏上看到过的老人,他又年轻又年老,身上充满了矛盾的两种气质。 他在电话中的声音也同样如此,有着100多岁老人声音的沉重和雄厚,又听起来富有年轻活力的语调和轻松愉快的语气。 诺诺在不自觉中也将腰背挺起,少了几分懒散劲。 “校长,我在,有什么指示吗?” “路明非在你旁边吧?” 诺诺偏头看了看路明非,此时的衰仔正一脸受宠若惊,他没有想到昂热给诺诺打电话,居然是为了找自己? 拜托,现在学院里的战斗如火如荼,刚刚两人在山顶处看见教堂中爆发出剧烈的火焰,像是导弹定向摧毁。在这种情况下,校长不去操心校园里入侵的龙类,居然会突然来找自己? “是的,我在。校长有什么...有什么事情吗?”路明非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的。 “很好,看来我这个电话打对了,诺玛看见你和陈墨瞳一起上了车。”路明非听到这句话后,简直想要跳车。尽管这是事实,可怎么听怎么别扭——大家都在着急屠龙,自己和诺诺却上了车去了山顶。 关键是诺诺不仅是自己的学姐,更是个有夫之妇啊,这说出去让人怎么想? 倒是诺诺一脸的无所谓。 “有些事情需要你的帮忙,可以么?” “荣幸之至。”路明给绞尽脑汁想出来一个成语。 “那让诺诺带你来水塔。” 卡塞尔学院的水塔位于学院的最后方,靠近山坡公路。这座水塔已经荒废很久了,它建于1940年,是一座砖结构的水塔,顶部除了有一个水柜,还有一个狙击平台。 这样配备狙击平台的高层建筑在卡塞尔学院中一共有八个,分别位于东南西北,东北,西南,东南,西北八个方位上,其狙击视野能够辐射整个学院以及周边地区。 “所以校长为什么要找我?” 路明非觉得自己心脏跳的厉害,像是要参与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里去。 布加迪威龙的最高时速可以达到407千米\/小时,这样的速度轻易超过绝大多数地面交通工具。路明非不知道的是,这辆车正载着他奔向必然的命运。 当诺诺和路明非抵达水塔时,昂热已经在水塔底下等候多时。 第49章 知君何事泪纵横(中) 这是路明非第一次看见校长真人,他满头的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熨烫过的黑色西装,听说校长只穿黑色西装。 昂热虽然看起来并不年轻,却绝对没有暮气沉沉,他并不像是一个衰老的将死之人,反倒是浑身散发着刚毅、坚定,魁梧的身子上存在一种路明非在自己身上找不到的气质。 真是个极品帅老头! 诺诺没有下车,她摇下了车窗,“校长,人我给你带过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昂热点点头,绅士一般的行了个礼。 布加迪威龙如一道风一样离去,路明非感到有什么东西随着诺诺的离开而改变,可他又说不上来那种冥冥之中宿命感是如何偏移的,这令他苦恼。 “我们需要你,路明非。”昂热带他走进水塔内部,从塔底向上爬去。 水塔内的楼梯极细,仅供一人通过,70年的历史让水塔内部看起来极其陈旧,路明非踩在楼梯上,都有些怕自己掉下去。 “没事的,你掉不下去。” 路明非不知道眼前的白发老头哪里来的自信。 “额,为什么是我呢?”站在顶端平台上,路明非挠了挠头。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是他之前从未有过的,路明非此时理应豪气干云豪情万丈,可他心里一点儿都没有底。 看起来昂热是要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交付给自己。 “因为你是我们的s级啊!”昂热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可s级并不止我一个人,顾青山他……” “他有他的事情要做。” “这样啊……”路明非接过了昂热递给他的狙击枪。 校长又取出一个圆柱形的石英玻璃密封管,给路明非看里面的东西,那是一粒修长的子弹,弹头是暗红色的,仿佛一块简单打磨过的红水晶,里面有血一样的光泽在流动变化。 “第五元素,贤者之石,”校长说,“炼金弹头,弹头以纯粹的精神构造,只有它能够击毙龙王,要珍惜子弹,很难得。” 路明非手中拿着枪和子弹,不知所措。 如果论射击的,不管是诺诺还是苏倩,都比自己更加合适做这项任务吧,毕竟他们两个是经受过训练的百发百中狙击手。 “你知道我的言灵是什么吗?”昂热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摇了摇头,他今天才知道有言灵这种东西,还是刚刚诺诺给他科普的。 “时间零,可以让使用者之外的时间变缓,而使用者可以正常行动。” 路明非点点头,这个他能明白。 “但是只有血统等级不低于我的人才能够免疫我的言灵。” 校长帮他将贤者之石炼金子弹填充进了狙击枪的弹仓里,咔嚓一下上了膛。 路明非看着自己手里的狙击步枪,这是一支顶级的狙击枪,带着红外激光瞄准镜,对于有些射击经验的人来说,只要距离不是远得离谱,大概率都能命中目标。 —————— “来追我呀!” 一辆银色的哈雷摩托在路上咆哮,巨大的轰鸣声打破了后山的宁静,一道身影骑在摩托上转身向着身后的追逐者叫嚣。 摩托以奇诡刁钻的角度绕过了一个又一个障碍物,向着最近的一个门跑去。 13号一直是个路痴,属于买一个汉堡能走错两个街区那种超级路痴,但有一点,他总能找到最合适的出入口。比如刚刚的图书馆和冰窖,以及现在的卡塞尔学院出入口。 平日里这个运输物资的门并不经常开启,只有特别贵重的东西要运进冰窖储存才会通过这里进入学院。 这件事情13号此前并不清楚,他是来到这里后才发现,这里安排防御守卫的人员少得可怜。 “嗖——” 13号敏捷地躲过一发弗里嘉子弹,心中高兴得要唱起歌。 雇主说让他进行一场个人秀,13号觉得没什么比这更酷的了,他现在就像是爆米花大片里的超级特工,能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还能够杀他个七进七出。 当然,最重要的是500万美元到手了。 摩托的轰鸣声惊扰了树林中栖息的鸟和其他动物,它们受了惊一般四处逃窜,鸟类飞向天空远远离开,其他动物也纷纷离开这片树林。 “这个13号真的是……” 看着后坡路上万分高调的13号,正在门口的酒德麻衣恨得咬牙切齿。 本来打算悄悄的出门,直接将卵带走,结果你非要对人家贴脸嘲讽。 最关键的是,你被追了不要紧,你怎么还把人朝这边引?刚刚在英灵殿的时候迷路迷得找不到东南西北,现在知道和大部队汇合了? “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我一定要给他的猎人网站上打一个超级大差评!” 摩托向门口飞奔,老唐摸了摸自己的裤兜,根据雇主的提供消息,他们邮寄过来的那张黑卡可以打开这所学院中几乎所有的门,那么这扇门当然也不在话下。 左面裤兜里没有,那大概是在右面裤兜里。 怎么也没有?难道揣到了衣服兜里了? 13号脸色变了,自己今天穿的上衣根本就没有兜! “what fuck,不会吧?”他有些慌张,自己不会把那张黑卡弄丢了吧? “看见那个门口了吗?”昂热的手指指向卡塞尔学院的后坡出口,门口有两个持枪的守卫。 “一会儿那里会出现一个抱罐子的人,你的目标是他手里的那个罐子。用你手里这把枪打中里层的铜罐,记住,是打铜罐。子弹只有一发,非常珍贵,一切就靠你了!”昂热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说罢,他就从楼上跳了下去。 “喂,校长,校长!”路明非忙向塔下看去。 水塔顶部水柜上拴着一根绳索,这老头顺着绳索稳稳降落,在地面上朝路明非竖起大拇指。 路明非愣了一下,给昂热回了一个ok的手势。 “一会儿我们将门前的两个守卫打昏,打开门就冲出去。动作一定要快,要赶在13号把人引来之前完成。”酒德麻衣低声安排道。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绕到门口的守卫身后,顾青山和酒德麻衣一人一个,手起刀落,两个守卫软软倒了下去,陷入昏迷,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酒德麻衣无声地长舒一口气,“呼——” 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只剩下最后一难了。只要顾青山刷开眼前这扇门,他们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相信薯片妞已经帮忙安排好了后路。 水塔上的路明非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守卫直直倒了下去,心里一惊。透过瞄准镜,他狠狠盯着那个位置——那正是昂热刚刚指给他看的地方。 漆黑的夜晚暗极了,什么都看不清,连那两个倒下的守卫也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 乌云死死捂住月亮,让它撒不下一点光。 忽的,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啸鸣声,路明非顺着声音抬头看去,一道黄色的光影拖拽着长长的烟尾,升上了天空,放出惨白的光亮。照明弹如同一轮人造太阳在天上停顿,而后照亮整个学院后坡。 校长的身影在照明弹的光下格外清晰,他手握折刀向门口冲去。 尽管那里看起来空无一人。 第50章 知君何事泪纵横(下) 应该是收到了什么命令,后面对13号穷追不舍的人也停下了脚步,只是在后面冷冷地看着13号向着那边冲去。 “多谢各位不杀之恩,若有来日,必定相报。”13号吹了个口哨,想象自己是位江湖大侠扬鞭快马,然后说了句俏皮话。 “这种人究竟是怎么潜入冰窖的?”有人实在忍受不了了,这种人居然能进入学校还偷偷潜进冰窖,这简直是将卡塞尔学院的脸放在地上摩擦。 “大概是开始傻人有傻福吧!”不知是谁补了一句,人群发出了嗤嗤的笑声。 嘿!500万美金,我来了! 13号捏紧了摩托车把手。 在他眼中,出了前面那道门,就有无数漂亮的妞,还有豪车、豪宅在向他招手。500万美金足够他快活的生活很久了,马上就可以和那个阴暗潮湿且靠近轨道的狭小出租屋说再见了。 “哥哥!”一道声音惊醒了13号的美梦。 令他感到不寒而栗的是,这道声音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妈的,什么东西,离我远点!” 等拿到500万美金,第一时间先去医院挂个号给自己看看脑子。到时候一定得找全纽约最好的精神科医生。 希望自己的幻听能够撑到看医生那时候吧! “哥哥,你说过,我们终将会重逢的。那时候你会吞掉我,然后我们两个一起君临天下。” “神经病啊!想被吃掉你去找汉尼拔啊。” 13号觉得自己离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但周围连个鬼影都没有。 燃烧弹骤然照亮了学院后山,黑夜中浮出白昼,后山的树在这光下泛出油亮的绿色。 13号呆呆的看着头顶的照明弹。 “不是吧,下这么大血本。我也没动什么东西啊,犯不着这么来抓我吧!”他一拧油门,飞快向前冲去。 在照明弹的光亮下,他看见前方一个穿黑西装的老头也正向着门口冲去。 怎么回事?他也是想要往外逃的吗? “嘿嘿嘿,等等我!”13号在摩托车上大叫,朝那个头发和胡子都花白的老头挥舞着手。 那人回头看了自己一眼,眼神中充满着冷意,13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又没杀你全家,况且我有车,你只有腿,我还能搭你一程算是你赚了,这么好的机会不要拉倒。” 13号小声嘀咕。 路明非余光扫见一道闯进后山战场的身影,那人骑着一辆银色的哈雷摩托,够帅够风骚! 可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校长应当早已将这决战战场清空了,此时不应该有任何其他人员进入这片场地。 见鬼,这人是怎么跑进来的? 卡塞尔学院也有不要命的飙车党? 下一秒,宏伟的龙文从昂热的口中发出,在神秘的吟诵下,言灵·时间零开启,路明非感觉世界一下子慢了起来。 瞄准镜中的一切都变得不疾不徐,包括地上被风吹拂着的草,燃烧弹尾部逸散的烟,还有哈雷摩托转动的轱辘,时间轴被拉成了零点几倍速。 整个世界只有他和校长没有变慢,校长现在快得像是一只豹子,矫健的身影可以秒杀博尔特——这是独属于混血种的强悍身体素质。 手中的折刀狠狠刺出,如同刺破了虚空中一个巨大的水桶,那附近的空气剧烈扭曲,然后如同漏了缝的气球,一下子裂开。 完全没有任何防备,门前多了13个人。路明非睁大了眼睛,难道是传说中的隐身衣? 他想起了曾经在芝加哥站台上遇到的那个幽灵一样的检票员,芬格尔说那是某种言灵导致的。 这也是某种言灵吗?可不是说在副校长的戒律压制下,学院中已经没有人能使用言灵了吗? 折刀以一种难以名状的状态斩破了顾青山的冥照领域。 屋漏偏逢连夜雨,酒德麻衣眼看着折刀向自己越来越近,原本一路乖巧的茧开始震颤了起来。 13号在半山坡看着那个拿着折刀的老人化作了一道光,一刀斩破了空气,露出一队穿着黑衣的人来。 “队长?”13号也瞪大眼睛,这正是和自己走散的那支入侵小队。 此时,他队长的手中正抱着一个石英罐子。 这个罐子……妈的,这不就是他在地底实验室中观察的那个罐子吗? 13号脸色一僵,难道任务不是观察就行?为什么有人把这个东西带了出来? “路明非!”昂热一声大吼,转头看向了水塔上的年轻人。 路明非正死死盯着瞄准镜,他手心都是冰凉粘腻的汗。 瞄准镜里,一个黑衣人手中果然拿着一个石英罐,罐里是一个黄绿色的铜罐。 “哥哥!”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叫喊,就在耳边响起。 路明非的心神颤了颤,瞄准镜中所有人都近乎于静止,铜罐就抱在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胸前,路明非咽了一口唾沫,扣下了扳机。 子弹从枪膛中射出,红色的精神元素在其中流转,只要命中目标就会杀死对方的精神,贤者之石对龙族尤其具有杀伤力,哪怕是全胜的龙王,挨了这么一击也会难受,更何况是康斯坦丁没有孵化的卵。 路明非轻舒一口气,刚刚他甚至不敢呼吸,生怕一个不小心错过了什么,辜负了校长的期望。 在这近乎静止的言灵的领域中,路明非对自己还蛮有信心的,不出意外,这一击必中。 路明非的眼睛依旧没有离开瞄准镜,他想看看自己的“杰作”。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那个抱着铜罐的黑衣人没有任何动作,可她身边的高大身影突然动了起来,那人猛然推了一把,将抱铜罐的黑衣人推向一边。 是的,子弹没有发生任何问题,但是目标却动了。 这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时间零的领域中,除了昂热和路明非以外,所有人都会被限制住,哪怕是龙王。除非—— 现场有还有血统比昂热要高的人。 路明非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珍贵的贤者之石炼金子弹蹭着石英罐子外壁飞了过去。 昂热也愣住了,但他是昂热。 他手持折刀,如一只敏捷的猎豹看到一头小鹿一般,直接扑了上去。 那是一柄造型古老的大号折刀,考究的嵌铜木柄,微微呈弧形的刀身上是扭曲的纹路,那是一柄极其罕见的花纹钢刀,黄铜包角被摩挲得闪闪发亮,大马士革钢特有的花纹遍布刀身,狂乱美丽。 这把刀中含有贤者之石成分,不可思议的炼金术将金属和精神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新的炼金材料。这把刀对于龙类来说具有剧毒,如同涂了砒霜的匕首之于人类。 在路明非的眼中,昂热的动作就像是子弹时间的镜头里突然闯进来了个007,他毫不留情地将折刀狠狠捅进石英罐。 折刀极为锋利,切豆腐一般整个没入其中,暗红色发黑的血从破碎处流出,滴下。 第51章 命由我作,福自己求(一) “哥哥!”一声轻弱的呢喃,在13号耳边响起。 他看着铜罐里淌出的血液,想起了刚刚在实验室中看到那罐子上阴刻的条纹。 双蛇守卫着一株巨树,似拱卫,又像祭祀。 蓦然间,他记起了上一次看到这样的图案是在什么时候,是在某一天午睡的梦里,梦里那个孩子也叫着自己哥哥。 13号忽然对那个罐子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它好像是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滚啊!”13号想将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抛之脑外,可越来越多的画面碎片从记忆深处中涌现。 “哥哥,我要走了” “哥哥,外面有很多人吧?” “也许会死去,但是康斯坦丁,死并不可怕。在漫长的岁月里,我们都会沉眠,可我们也终将醒来。所谓弃族的命运,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竖起战旗,返回故乡。在我可以吞噬这个世界之前,与其孤独跋涉,不如安然沉睡,我们仍会醒来。” “那时候,哥哥会吃掉我吗?” “会的,到那一天我会吃掉你,我们两个将融为一体,从此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再也没有能阻拦我们的力量,我们一起君临世界,坐在最高的位置上俯瞰着世界。” “康斯坦丁,不要害怕,那一天也许很近,也许很远,但一定会到来。” 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是谁? 康斯坦丁是你的弟弟,诺顿。有个声音在心里回答他。 诺顿又是谁? 白帝城熊熊的大火燃烧,木头噼里啪啦燃烧声和砖瓦落下的声音无法遮住城内的尖叫。浓烈的黑烟冲上天空,遮天蔽日,挡住了正午时分的太阳。在这烈火的中央,一根旗杆竖起,上面悬挂着一个孩子,那孩子的小脸低垂,嘴角流出血来,也如同铜罐那般,暗红的鲜血从旗杆上滴落。 “康斯坦丁!”13号听见自己的口中发出怒吼。 他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是13号,是从小失去父母被人收养的赏金猎人罗纳德·唐。 他是八十年前在罗布泊坠落的身份不明者。 他是离开了极北之地,来到蜀地劝公孙述称帝的大司徒李熊。 他是青铜与火之王座上的双生子之一,龙王诺顿,康斯坦丁的哥哥。 在漫长的岁月里,他遗忘了自己的姓名,丢失了自己的身份。终于在千年之后,他再度苏醒,想起了自己曾经无上的权力和荣耀,想起了青铜与火之王座上的另一位。 在我可以吞噬掉整个世界之前,我们不如安然沉睡,等我们醒来,终将重逢。 现在他们终于再见了,以一种近乎诀别的方式。 “不!” 青铜罐中流出的血滴在地上,焦黑的粘稠液体将地面腐蚀出一个黑色的洞。受到龙血污染的草地立即枯萎,全部失去生机——龙血对于任何生物来说都是剧毒的。 顾青山看着那把插进石英罐后直捣铜罐的折刀,这把炼金武器源自昂热已故的好友梅涅克·卡塞尔的武器——一把亚特坎长刀的刀头碎片。 哪怕是苏醒已久的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也死于这把折刀。 是了,尽管顾青山和昂热同样有时间零,尽管顾青山可以不受昂热的影响。可酒德麻衣不能,其余的十一人不能,康斯坦丁的茧也不能。 顾青山本以为自己有足够的力量阻挡住昂热,改变命运,将康斯坦丁的茧送出卡塞尔,但他小瞧了这个活了一百三十年的男人,他心中对龙类的恨足以让他化作一只发怒的狮子。 所有人都忘了昂热是初代狮心会成员,而狮心会曾掌握着一种古老的秘技——封神之路,也就是爆血。 狮心会最初的那一批成员每一位都会爆血,包括昂热。 顾青山可以敲晕凯撒,可以依靠言灵打败奎德罗斯,但从来没有接受过训练,甚至拿到言灵不过五天的他却难以抵抗掌握着爆血技术一百多年的昂热。 铜罐中的茧震颤得更厉害了,没有想象中歇斯底里的哀嚎,他只是在喊着哥哥。 康斯坦丁到死,也只是想让哥哥吃掉它。 “哥哥,我就要死了。这一次,我们还能再度归来么?” 顾青山从那道声音中听出了满溢的孤独与哀伤,作为青铜与火之王座上的双生子之一,康斯坦丁拥有难以计数的寿命与力量,到头来他只想要自己的哥哥。 他在漫长的光阴中睡去,又醒来,与人世间的接触不过寥寥数年。他不懂什么爱恨,可就像芬里厄相信夏弥,康斯坦丁也一直信任着诺顿。 “要带我君临世界啊,哥哥。”这是哥哥承诺过他的。 顾青山感受到青铜罐中的气息越来越弱。 异变突起,未孵化的龙骨十字在铜罐内扩张,这是康斯坦丁死前的最后挣扎—— 他在强行孵化,他要将龙骨十字留给哥哥。 骨殖瓶上的神秘花纹吸食着龙血,而后活了起来,像是恭迎主人的归来。 罐上的两条蛇纹也动了起来,恭敬地跪在青铜树下,青铜树茂盛生长。 顾青山可以看到昂热的脸上露出了快意的表情。 这个老人等待这一幕已经太久了,他从上个世纪起就一直穿着黑色的西装,为的就是给龙类送葬。 拜龙族血统的恩赐,他送走了无数的精英,逝去了无数的朋友。他看着混血种世界一代新人换旧人,只有自己和几个老家伙迟迟不肯从这个世界离去。 命运发端于兀尔德,被丈量与贝露丹迪之手,最终必然被裁割于诗蔻迪的剪刀下。人类历史的终结,黑王尼德霍格必将归来,祂就是诗蔻迪的剪刀。 当黑王归来的那一刻,所有的叛贼都将被清算。当年四大君主携手人类一起将黑王尼德霍格杀死在王座上,祂留下预言“终将醒来”,待他归来的那一日,四大君王会成为他复苏的养料,成为他恢复力量的来源。 路明非的瞄准镜微微偏开,现在狙击枪里已经没有任何子弹,路明非只好把它当做望远镜来用。 一张看起来略带喜感的脸闯入了瞄准镜中,他标志性的下耷眉毛此时在脸上不怒自威。 “老唐?”路明非惊叫出声。 老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现在不是应该在纽约的华人社区打星际吗? 路明非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见到老唐,那个贱兮兮跟自己打星际的美籍华人,此时,他正死死盯着校长......手中的折刀刺进铜罐。 骨殖瓶正发生着不可思议的变化,它膨胀再膨胀,直到某个人形生物要冲出外面的茧。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iphone铃声响起,打破了这里死一样宁静的氛围。 是酒德麻衣的手机。 路明非猛然发现,从电话铃响后,周围的时间流速就恢复了正常。 第52章 命由我作,福自己求(二) 手机铃声的响起,打破了昂热的时间零。 酒德麻衣看向跌落在地的破损铜罐,里面的东西已经初具人形,并在不断扩张。 宏伟的龙文从自虚无中诵起,庞大的威压从天顶降临,刹那间,一道夺目的白光以铜罐为中心升起,真正如一轮太阳诞生。 光焰之盛,以至于将整个学院照得如同白昼。天上发出冷光的照明弹在这面前如萤火之于皓月,如烛光之于骄阳。 过于刺目的白光让水塔之上的路明非闭上了眼睛,一股热浪袭来,吹起他的头发。 来自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的言灵·君焰。 人类从太古时代以进献的名义强迫龙类与人类结合,用血腥的手段获得后代,通过一代又一代的筛选,遴选出最稳定的血统,最终从神那里窃取了权柄。 可言灵这种东西最初只属于龙族。 一轮太阳在卡塞尔学院的后山升起,这比楚子航的君焰要更加明亮,更加炽热,温度和范围却更加的受控。 昂热在一瞬间退了出来。 等到刺目的光消失后,山坡上已经没有任何人。无论是入侵小队还是13号,又或者是地面上那个铜罐统统消失不见了。 山坡上一片焦糊,草皮碳化,散发出难闻的味道,树木在燃烧,噼里啪啦的火光照亮黑漆漆的夜。 昂热手中握着那柄折刀,刀尖上是凝固的血液,他就静静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校工部的人开着消防车过来灭火,曼施坦因和古德里安教授从车上跳了下来,他们要上前搀扶校长,昂热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事。 “稍等一下,稍等一下!” 酒德麻衣叫停了向山下跑去的众人,她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小男孩,他身上有的多处伤口正在不断的向外冒血,脸色也极为不对劲。 “13号呢?”忽然有人注意到13号没有跟上来。 “他不会是没跑出来吧?被烧死了?” “不用管他。”酒德麻衣随口回复,她现在全部心神都在怀中抱着的男孩身上。 “怎么还少一个人?刚刚带我们跑出来的那位呢?” 三分钟前,在君焰极强的白光下和极高的温度下,众人感受到了上古龙类言灵的恐怖。然而君焰中心的温度竟然不是很高。 趁着昂热躲避的那一瞬间,队长身边高大的身影帮他们刷开了门,冥照领域重新笼罩住众人,入侵小队这才得以跑出去。 酒德麻衣没有回答,现在不是满足他们好奇心的时候。 她掏出了手机,手机上显示刚刚一个未知来电拨了进来,点进去又没有任何的号码显示。 “谢谢老板。” 麻衣在心中随意敷衍了一句,然后连忙从通讯录中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喂,你们逃出来了是吗?”芝加哥的一家酒店中,苏恩曦电话放在桌面上开着免提。 这位平日里高冷的金融圈精英女性此时正毫无形象地盘坐在沙发上,刚洗完泡泡浴的她头发还没有擦干,头上围了一条毛巾,身上穿着酒店提供的浴袍。 她正死死的盯着屏幕,双手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像是世界上最优秀的钢琴演奏家。 凭借着号称人型计算机的言灵·天演,她这一双手在国际金融市场中搅动风云却又运筹帷幄,分分钟上千万美金,随便就能花费一亿美元破解美国军用系统或是买下价值数十亿的黑石宅邸以及位于东京繁华地带的牛郎店。 此刻,经营了多年的情报网以及各种各样的信息渠道全部张开为她服务,成百上千种可能在她的大脑中演算,判断成功的可能性。 “15分钟后,会有一辆货车经过山下公路,这辆车中途会前往火车站送一趟东西,你用言灵带着龙茧在火车站悄悄下车,不要让司机发现。在那里我会安排人带你上一辆货运火车,你带着手里的卵离开芝加哥,前往纽约,我在纽约等你,芝加哥不是我们的地盘。” “no no no!现在要紧的是给我找一家靠谱的诊所。” “你受伤了?” “不,不是我!”酒德麻衣看了看自己怀中昏迷的小男孩。现在他体内流出的血已经不再是具有腐蚀性和毒性的粘稠龙血,而是红色鲜血。 “是康斯坦丁。” 电话那头好像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然后是几句低声的惊叫。 “怎么了,薯片妞?” “啊,我的鼠标掉了,薯片撒了!”对面突然安静了两秒,“等等,你是说龙王康斯坦丁?” “应该是的吧,反正就是从那个卵里孵化出来的。” “拜托,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给我搞这种大新闻?我真的会疯掉的!你知道抱着一个孵化了的龙族在芝加哥就诊是什么概念么?” 苏恩曦看着满地的薯片,还有两片掉进了沙发的缝里。 “我知道,所以让你找黑诊所啊,又不让你给我在医院找医生。” “那另一个呢?”电话那头问道。 “什么另一个?” “另一只啊,就是那个13号!” “我哪知道?早丢了。”酒德麻衣有些心虚。 “你是说13号丢了?”刚刚捡起的鼠标再次落地,这次苏恩曦明显比知道康斯坦丁的状态后更加焦急,“你们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什么时候?” “这个以后慢慢跟你说,先给我想个办法救一下可怜的小龙崽子。我们冒死从学院中偷出来的,这是老板要的!” “别催了,我真是个丫鬟命,本来还想今天晚上开瓶酒庆祝一下。既然这样的话,你们就不用中途在火车站下车了,一直在车上坐到目的地就行。” “他的目的地是哪?”真奇怪,怎么搭个便车还这么多问题。 “一家......嗯......应该算得上是诊所吧,里面有医生做手术,谁也不知道龙类怎么治疗,死马当活马医吧,治不好再让老板出手。” “喂,不是你别坑我呀!” “放心,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酒德麻衣无力吐槽,每次薯片妞安排的行动都会因为这样那样的意外或多或少出现些漏洞,自己已经被坑习惯了。 “你从哪儿找到的途径,这些人信得过吗?”酒德麻衣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薯片妞一开始让她中途用言灵悄悄下车不要惊动司机,后面又让她跟着司机去终点。 “呃,是当地的一帮黑帮?不重要,用过之后杀了就保密了。” “喂喂喂,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残忍了?真的都杀了?” “反正他们也不干人事儿,不说了,我还得帮你安排之后的路。”那边挂断了电话。 “你们可以原地解散了,之后的钱会通过猎人网打进你们的账户。至于今天的事情,你们的嘴最好严一些,一旦让我们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你们就别想好过咯。” 一队人纷纷点头。今天晚上的经历说是奇诡万分也不为过,能拿到远超市价的高额佣金他们已经非常知足了,谁会不要命的把这样掉脑袋的任务细节往外说? 这十来人逐渐消失在夜色中,他们脱下身上的黑色外套,变回了城市中的一个又一个普通人:有的是律师,有的是蓝领工人,还有看起来很嚣张的混混。 他们如普通人一般生存,在猎人网接到任务后,才化身为“猎人”。 有的麻衣抱着浑身是血的康斯坦丁等在公路旁。 远处,一辆厢式货车驶来,她看了看手上的表。 不多不少,刚好15分钟。 第53章 命由我作,福自己求(三) 顾青山双手贴在墙上,一步一步向一旁挪动,旁边人声鼎沸,校工部的老哥们在灭火,很多好奇心旺盛的学生也都跑来看最后的战场。 所幸学院后山没有什么东西,除了一些大量的草皮、绿植、树木受损外,倒没有什么建筑或者重要的物资被毁。 康斯坦丁释放的君焰等级比楚子航的高,最终造成的损失还不及楚子航与“零”在教堂中对轰造成的一半大。 终于在一处监控摄像头被打烂的路灯下,顾青山关闭了冥照,现出本体。他脱下粘着滴滴血迹的黑袍和面罩,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衬衫。 一把火烧掉所有,他优哉游哉地溜达回宿舍,在回去的路上,恰巧遇到了芬格尔。 “哇,芬格尔师兄,厉害呀,这种时候还不忘去买夜宵!”看着芬格尔手里提着的食堂打包袋,顾青山发出感慨,果然没有什么能阻拦芬格尔对吃的向往。 “别提了,我给食堂打电话要求他们送餐,结果食堂告诉我今天情况特殊不提供送餐服务,要想买的话只能亲自到食堂去取。” “诶,你从哪里回来的?”芬格尔好奇地问。 “我和楚师兄它们一起去了教堂,谁知道施耐德教授下令只留楚师兄一个人在教堂中战斗,于是我就从教堂往回溜达了。” 芬格尔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从教堂回宿舍用了这么久?” 顾青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感觉路上太乱了,就找了一个地方多待了一会儿,想避避枪弹。” “没错,就应该是这样!”芬格尔一拍大腿,“你看那些新生跃跃欲试,着急上战场。但他们会屠龙吗?他们连龙类的弱点在哪都回答不上来。还是顾师弟你比较靠谱,知道韬光养晦,隐姓埋名,暗度陈仓!” 顾青山越听越不对劲儿,这几个成语是这么使用的吗? 他怎么从中听出了一股嘲讽味。 “等等,等等,芬格尔师兄,这词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 “哎呀,就是那么个意思,你懂就知可以了。总之不要总想着逞强,要是大一就能做大三才要做的事情,那还要大三的干什么?”芬格尔拍了拍顾青山的肩膀,“你说对吧,师弟?” 顾青山重重点头,代表着对芬格尔师兄的赞同。 的确,有些事情就适合那种留级了七八年的老学长去做。 卡塞尔学院图书馆控制室。 门再次被推开,这回进来的是刚从决战地返回的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 “校长他没什么事情。” “毕竟是个130岁的老人了。”施耐德教授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但他看起来比我都要年轻。”曼施坦因耸了耸肩膀。 学院里的两位传奇,一个是绅士昂热,另一位是很少离开阁楼的守夜人。 大家都以为守夜人是绝世英雄,却没见过真正的尼古拉斯·弗拉梅尔。 这位比昂热年龄还要大的男人平日里最喜欢看牛仔片和色情杂志,喜欢参加一切能看到女孩子大腿的比赛或者项目。学院众多活动中,他最支持的就是游泳比赛,他希望游泳队可以招收更多青春靓丽的女孩。 有时,曼施坦因会想,自己或许比他更适合当一个父亲。 “楚子航呢?”沉默了良久,施耐德终究问出了这个问题。 “身上有轻微的烧伤,被送去了校医院。” “您是不是也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呢?”曼施坦因盯着施耐德教授。 “楚子航的言灵特殊,我和校长报备过,他默许我对此保密,你们无权过问。”他顿了顿,“楚子航的言灵目前还在我的控制之中,没有失控的风险。” 曼施坦因指着电脑屏幕上的画面,那是教堂被君焰摧毁前,教堂外摄像头拍到的最后一幅画面:炽热的白光从教堂内部穿透出来,震碎了周围所有的玻璃。电焊般的亮光让摄像头拍到的画面变得无比朦胧虚幻。 “施耐德!你是执行部的负责人,你该明白我们的学生都是些什么人!这种近乎于龙王的破坏能力,你跟我说在你的控制之中?他现在在你的控制中,你能保证未来他也在你的控制中吗?这是一个二年级学生能释放的言灵?你这无异于将一把开了保险上了膛的枪塞给一个小孩子当玩具!” 施耐德沉默了许久,深深地吸了口气:“楚子航……是个好学生,他不是个小孩子。” “楚子航是个好学生,就像路明非和顾青山也是好学生一样,白王血裔的事情,我完全没有听到过。”施耐德凝视他们两人,铁灰色的眸子透着冷光。 这次换成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说不出来话了。 两位s级入学的那天晚上,顾青山与路明非对言灵·皇帝没有反应的新闻在论坛上传得沸沸扬扬。 于是当天晚上,曼施坦因和古德里安两人不约而同地来到图书馆,在那里查阅了有关白王的信息。 好巧不巧,当天诺玛出了点小故障——为了清理数据,诺玛关闭了安全系统。这引得施耐德也来到了图书馆查看故障,并发现了半夜仍在图书馆中翻阅资料的两人。 尽管当时两人用“怀疑白王是雌性”这种离谱猜测搪塞了过去。但实际上,施耐德在两人离开图书馆之后便立刻调出了文献室的监控录像,原原本本地看完了当晚两人的争执。 “别忘了,顾青山也是你的学生。”曼施坦因盯着施耐德铁灰色的眸子。 “你放心,那段录像我已经销毁了。”他抬起头。“你的好学生路明非和我的两位好学生楚子航与顾青山,他们都很好,很努力,很正常,他们应该在这个校园里接受最完备的教育,而不是作为异类被隔离,他们会成为卡塞尔学院乃至人类的英雄。” “是的,就应该是这样,他们都是好学生!”古德里安教授抢先一步回答。 曼施坦因看了他一眼,这位好友总在自己学生的问题上轻易失去道德底线。 他亦点点头,三个人默契地对视着,在沉默间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 此时,引发讨论的当事人正在校医院的床上躺着,楚子航盯着天花板,好看的眼睛睁大,一眨不眨。 他又想起了那道与自己用君焰对轰的身影,娇小,却充满力量。 那人给楚子航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他又想不出来究竟是谁此前表现得那样无趣和呆板。 三无少女好像对自己很了解。 “你这样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是否会觉得自己很矛盾?” 这是同三无少女战斗前,她提出的问题。 当时,楚子航给出的回答是,“还好”。 可实际上,楚子航也不知道这道题应该怎样回答。 只要他肯学,这个世界上鲜少有他解答不出来的问题。 可这道题不一样,它是一道人生题。 楚子航知道自己是一个怪物,怪物都少有朋友,就让他一个人承受一切好了,为什么要有朋友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呢? 正是无数的羁绊,让人有了弱点。 一区宿舍·女生层。 “你的汤好像糊掉了?” 正在小厨房里忙活的苏茜被身后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到,手中的锅盖失手掉在了地上。 她转头,发现诺诺正双手抱在胸前,倚在门框上看着自己。 诺诺皱了皱好看的鼻子,闻了闻宿舍里的味道,随后进入厨房打开了吸油烟机。 路过的时候,她扫了两眼锅中的东西。 “哟,是猪蹄黄豆汤呀,我们苏大小姐什么时候开始洗手作羹汤了?”诺诺笑盈盈地看向苏茜。 “要是没记错的话,猪蹄汤可以补充蛋白质,对烧伤的病人很友好哦。” 第54章 命由我作,福自己求(四) “怎么样?”苏茜坐在病房的病床边问着楚子航。 看着苏茜眼中的期待,楚子航没办法放下碗说不好喝,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喝下去。 “挺好的。” 他尝了一口略带糊味的猪蹄,既不软烂,也不嫩滑。 “那你多吃点,听说这个对身体好,有助于恢复。” 楚子航看着床头放着的保温桶,里面还有大半桶,他艰难的咽下一口汤,“其实医生说我这个没什么问题的,过两天就好了。” 混血种的恢复能力也是异于常人的,尤其是楚子航这种血统高的超a级。 “你不是说,我们今晚能一起吃宵夜吗?”苏茜低下了头。 楚子航愣了一下,这是教堂之战爆发前他给苏茜许下的承诺,他也不晓得当时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也许单单只是为了安抚苏茜,让她尽快离开?又或是自己有了什么别的情绪...... 楚子航沉默不语。 “等你好了,我请你吃饭。”他听见自己冷静的说。 苏茜抬起头,好看的眼睛像是倔强的小鹿。 “我想要的是你答应我的夜宵,而不是一顿饭。” 楚子航能明白苏茜的意思,在那种情形下说出那样的话,其实就是告白的前奏,类似于电视剧中将军出征前对青梅说:“等我这一仗活着回来就娶你”,当然这种g立完大多数人都活不成了。 现在楚子航活着回来了,苏茜在等他兑现承诺。 “餐厅你随便挑。” 楚子航不敢抬头,他盯着自己的被子,不去看眼睛里已经有泪水在打转的苏茜。 “楚子航——”苏茜酝酿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什么。她收起保温桶,低垂着眉目向外走去。 楚子航听见她走到门口了,在关门前,低声说了一句,“你最好是真的不懂。” 门被合上,空荡荡的病房内传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师姐好!” 刚一出门,苏茜就被守在门口的顾青山吓了一跳,她有些慌乱地抹去眼角的泪珠,脸上一秒挂上笑容,生怕被顾青山看出什么异样。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半分钟,看里面好像有人,就在门口等着了。”好在顾青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问道“师兄没睡吧?” “没睡呢,你进去吧!” 说完,苏茜便拎着保温桶走了。 看着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背影,顾青山心里也不是滋味。 都说青梅不及天降,可到苏茜这里,确确实实是天降不及青梅了。 再想到苏茜为楚子航做的事情:当全世界都忘记了楚子航,她却记得一个男生的影子。即便到死,她也没能想起来楚子航是谁,可她却又义无反顾的为楚子航挡了致命的一枪,最终倒在了楚子航的怀里,渐渐冰冷。 那是能抵抗篡改命运之术的爱意——即便所有人都忘了你,我的身体依旧替我做出了本能的选择。 顾青山摇摇头,师兄这感情线真是够乱的。 推开门,楚子航正在里面发呆。 看见顾青山进来了,他才重新回过神来。 顾青山在病床边坐了下,“喏,你的洗漱工具和换洗衣物,还有给你带的汤。”他将一大包东西放在了另一边的沙发上,而后把汤放在了刚刚苏茜的保温桶放置过的柜子上。 楚子航打开罐子,也是黄豆猪蹄汤。 “你这汤……也是自己做的?” “没有,我去食堂买的。” 楚子航小心地尝了一小口,确认这汤里没有糊味,也没有猪蹄的怪味,才放心喝了起来。 他又觉得里面少了一点什么滋味。 —————— 厢式货车停了下来,司机看了一眼酒德麻衣和她怀里浑身是血的男孩,没有丝毫的惊讶。 司机打开厢式货车的后门,让酒德麻衣两人上去。 酒德麻衣这才意识到薯片妞到底给她找了辆什么车。 车里绑着十几个小孩儿,他们被麻绳死死束缚着,有的胳膊已经因为绳子勒得太紧而缺血变得铁青。 居然是个倒卖人口的团伙? 一小时前。 一辆装载着十余名儿童的车从一处窝点出发,这里面一部分孩子将被送往火车站,运去别的城市——那里有需要他们的买家。还有的将会被拉到芝加哥另一端的“处理点”,那里自然会有人收拾“货物”。 十分钟前。 货车司机收到上面负责人的短信,要求他在一处地点停下,接上另一批货物。果然,在路旁有一个身材极棒的亚裔女人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小男孩。 酒德麻衣带着昏迷的康斯坦丁钻进车厢,这里的孩子大部分都昏迷着,只有一个孩子瞪着双眼,看着刚上来的两人。 那孩子似乎也是个亚裔。 怀中抱着的龙王忽然出现了异动,酒德麻衣一惊。 陷入昏迷之中的康斯坦丁竟然勉强睁开了眼睛,懵懂的眼睛好奇地看向对面的孩子。 两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就这样对视着。 “我叫本杰明·李。”对面的那个亚裔孩子用中文介绍道。 康斯坦丁没有回应,也许是太虚弱了,他又闭上了眼睛,重新陷入昏迷中。 “中国人?还是美籍华人?”酒德麻衣来了兴趣。 谁知那个男孩儿偏过头去,闭上了眼睛,依靠在车厢上,不再说话。 酒德麻衣撇撇嘴。 货车颠颠簸簸地在半途中停了下来,大概是到了火车站,车厢的门重新被打开,司机开始往下搬运孩子。 几乎所有孩子都被送了下去,除了酒德麻衣和康斯坦丁,以及那个自称本杰明·李的华裔男孩。 那些孩子安安静静的陷入昏迷,好似被贩卖的猪猡。等待他们的,也许是被卖到某处黑心作坊,遭受非人的压榨;也许是被送去实验室,当成实验品或者试药的工具;也许是要摘取下器官来替换某个富豪的病坏器官;最惨的则是为了满足一些非人变态的欲望,而遭受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虐待。 酒德麻衣看向对面那个男孩,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中充满了仇恨。 “有仇恨才有活下去的动力,人最怕什么情感都没了,连恨都没了,那样就能甘心的死去了。”酒德麻衣看向那个孩子小声说道。 “喂,薯片妞?”她拨通了苏恩曦的电话。 “什么事情?又遇到麻烦了?”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辆车是干什么的,你不打算救救那些孩子?” “拜托,长腿你先救救你自己吧!你只是个搭便车的,你的处境没比他们好到哪里去,你别忘了你怀里抱的是一个随时可能会失控的龙王!你现在所在的位置叫芝加哥,全美有名的罪恶之都,这座城市里每天发生的惨案难以计数,你管不过来的。” “那些我没看到的,我没有办法管,但这个我看到了。况且我已经很收敛我的脾气了,要不是身上有个拖油瓶,刚刚老娘早就大开杀戒了。”酒德麻衣有一种别样的固执。 “真服了你了,我帮你搞定好吧,把心思都用在康斯坦丁上!”说完,电话那边挂断了。 车子摇摇晃晃慢了下来,好像是驶进了什么地方,有人在盘查。 最终车子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外面是一栋不大的二层别墅。 第55章 命由我作,福自己求(五) “下车!”外面传来了呵斥声。 酒德麻衣像是一个柔弱的娇小女子,怀中抱着浑身是血的康斯坦丁下了车。 司机将捆绑得严严实实像粽子一般的男孩也牵下了车。 “怎么是三个?” 这边的接头人有些纳闷,“不是只要一个的吗?” “我半路接到了米歇尔的通知,说是临时加了两个人带到这里。”说着,司机拿出了短信,给街头人看,这确实是米歇尔手机号发的。 “怎么回事,你是谁?”接头人问向酒德麻衣。 “这个孩子是个重要人物要的货物,在争夺过程中受了严重的伤,我带他过来检查一下,看有没有伤到有用的器官。”酒德麻衣随口编道。 “奇怪,我怎么没有收到通知?那先带进来吧!一会儿我打个电话问问老大。” 那接头人打量了一番,酒德麻衣是个前凸后翘的长腿妞,康斯坦丁则是个昏迷的小男孩,眼看着活不久了。 这样的组合大概是毫无杀伤力吧,他心里想着。一会儿打听打听这女人的身份,要是没什么背景,今天就把这妞办了。 可惜他没有生在中国,不知道江湖上有三种人不能惹:老人,小孩和女人。 酒德麻衣跟随他进了别墅,从外面看,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住宅,和旁边的别墅没有任何区别。真正进到了内部,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别墅内部已经被改造成了医院的模样,车上的那个被绑的华裔男孩正挣扎扭动着,不肯向前走,接头人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他一个趔趄。 酒德麻衣大概猜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一个黑诊所,眼前的华裔男孩就是今天要被解剖的货物,他身体上的某一个零件已经被预定,一会儿要摘下然后送往别的地方,或许是某家高端的私立医院,一个大腹便便的富豪正躺在病床上等待着他的器官救命。 谁也没看清的瞬间,三个人变成了两个——那个前凸后翘的女人消失了。 一柄锋利的匕首划过司机的脖子,他双手捂住脖子,转头想要看清是谁杀了自己,手指的缝隙间汩汩冒出鲜血。 接头人惊呆了,一动不敢动,一柄匕首正抵在他的脖子上,“带我去见你们这里的主刀医生。”冰冷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刚刚还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女人,摇身一变成了地狱里的女魔头。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互换就在一刹那。 “好的,你先别激动,我现在就带你去手术室,主刀医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接头人缓缓转身,他的手迅速摸向腰间,想要掏出手枪。 “妈的,臭婊子!” 一道银光闪过,接头人的手腕已经到了腰边,却怎么也摸不到手枪。 钻心的疼痛从手腕处通过神经传到他的大脑,他低头看去,地上赫然躺着一只断手。 “啊!”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右手已经被切掉,就在刚刚想搞动作的一瞬间。 “叫什么?刚刚不是还挺硬气的嘛。”酒德麻衣帮他掏出来了枪,用枪口堵住他的嘴。 “现在捡起你的脏手,带我去手术室,或许一会儿还有机会接上。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和我搏一搏,毕竟这里房间也不多,杀了你以后我一间一间找,也总能找得到,你说对吧?” 男人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他的额头不住流下冷汗,嘴被枪口堵住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神求饶。 酒德麻衣冷笑,“你看,乖乖听话多好。” 她将绑在华裔男孩身上的绳子解开,转而绑在了接头人身上。 “帮我扶着他”,酒德麻衣将康斯坦丁交到华裔男孩手里。他比康斯坦丁要矮一些,但康斯坦丁太瘦削了,轻得像纸糊成的。 手术室的门被踹开,里面的笑声被打断,一名医生两名护士,还有一位麻醉师,四双眼睛看向门外。 主刀医生明显更机敏,他看见了抵在接头人脖子上的匕首和他断掉的、还在流血手腕,直接举起了双手。 “我是被雇佣来的,拿钱办事,和这个组织没有一点关系。” 酒德麻衣冷哼一声。这也不是什么好鸟,拿钱办事就能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中国有句古话,识......” “我知道!”医生抢答,“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识时务!” 酒德麻衣皱了皱眉,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白人。 “我很喜欢中国文化,我懂很多中国俗语和谚语。”他连忙解释道。 “我是日本人。” 主刀医生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主刀医生是雇来的,但麻醉医生明显不是。趁酒德麻衣和主刀医生说话,顾不上手术室里其他人,他猛然从柜子里掏出了一杆枪,一拉闸,手术室的灯全部熄灭。 “去死吧。” 没有枪声响起。 因为麻醉医生失去了目标,对面的女人好像鬼魂,一下子从他的眼前消失。 “他是麻醉医生,别杀他!”接头人在一边的器械上蹭掉了嘴里的枪,大喊。 麻醉医生感觉自己的头皮有些疼,随后脑袋一凉。本就不多的头发,从他的头顶纷纷散落。 酒德麻衣的匕首顺着头皮一刮,将他的头发犁地似的在中间剃出一道沟,这在古代叫做“髡刑”,后来叫做“阴阳头”。 手术室的灯重新亮起。 扶着康斯坦丁的男孩瞪大了眼镜。 “是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吗?” 酒德麻衣已经回到了康斯坦丁的身边,她从男孩手中接过了康斯坦丁,并摸了摸男孩的头,“做的不错。” 本杰明·李偏过了头,不满于有人摸他的头顶。 “把他救活,不然你们都跟着他一起去见上帝。”酒德麻衣指了指康斯坦丁。 “不,女士,你要冷静,我们还没有看过他的情况,能否救活是要看病人状态的,我现在没办法给您打包票。如果他已经离见上帝只差那么一点点,那即使您找全芝加哥最好的治疗刀伤的医生也没有用。” “不,我想你们没有听懂。”麻衣高傲的抬起脸,精巧的五官在她脸上分布,紫色的虹膜妖冶神秘,任谁来都要夸一句造物主的鬼斧神工。再加上两条鹭鸶一样的大长腿,模特一般的身材,直接去走维密大秀也不为过。 这女人放到古代,少说也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女,值得割城让地那种。 此时的她在手术室众人眼里却是个十足的恶魔。 “他的性命已经和你们的绑定了,如果他离见上帝只差那么一点点,那你们离进地狱也只差一步之遥了。” 走廊传来脚步声,别墅外的守卫看见手术室的灯熄灭再开启,前来查看情况。因为一般来说,手术室的灯是绝对不会熄灭的。 “砰!砰!” 两声枪响后,那两名守卫倒在了地上,每人胸前都有一个血洞,酒德麻衣收起了格洛克。 她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 “医生,你有听过一句中国古话么?叫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第56章 命由我作,福自己求(六) 主刀医生名叫索伦·汤普森,是个医术并不高明的家伙。 他虽然表面上是个光鲜亮丽的医生,背地里却好赌,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当地黑帮正是看中了这一点,逐步将他纳入这个罪恶体系,成为其中一环。 索伦·汤普森此时汗如雨落,一旁的护士给他擦汗,汗却越来越多。 “要不你还是打电话给fbi让他们来抓我吧!”这个30多岁的男人带着些哭腔。 眼前的怪物着实超过了他的认知。这个男孩长得和人类相似,身体构造竟完全异于人类。 此前,他坚定地认为世界上没有外星人。如今,他的世界观崩了。 如果眼前的男孩不是外星人,他的骨骼怎么会和人类的有如此大的差异?。 “他妈的,这个东西应该是由51区的人来管,为什么会找到我的头上?”索伦·汤普森心里怒吼。 即便他崩溃求饶,那个女人依旧不肯放过他。 一把格洛克在她白嫩青葱的玉手里转得令人眼花缭乱,他相信,只要手术室里的人有任何异动,这柄枪里剩下的近30发子弹就会将自己射成筛子。 索伦·汤普森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个男孩身上都做了些什么。这个孩子能活到现在,完全就是奇迹。 这个奇迹并不是指生理上的奇迹,而是生物学上的奇迹,这个怪物本身就是种奇迹。 在巨量失血且没有任何输血的情况下,他体内的某种器官竟能源源不断快速造血以作补给。 汤普森浑身发冷,似乎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接触到世界的真相。这本应该是激动的时刻,可他却只有悸动。 刚刚这个男孩睁开了双眼,那金色的瞳孔看向他的一瞬间,他的血液都要凝固了,直到现在还头皮发麻。 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审视,是一种高等生物对低等生物的压迫,哪怕只是看一眼,都带着莫大的威压。 “也许......我不知道这样子算不算好了。” 在护士的帮助下,汤普森用颤抖的手缝合了最后一个伤口,其实男孩的背部还有一些未结痂的血痕,在他想要处理的时候,这个漂亮女人告诉他那里不必动。 “真奇怪,费这么大劲,却不处理后背的伤口。” 酒德麻衣认真检查着他的伤口,刚刚的康斯坦丁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身体内不断的向外漏着棉絮,现在的他被人缝缝补补,好歹是不漏了。 可他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他为什么还不醒?”酒德麻衣审视着这个医生。 一旁的接头人身子也紧绷,跟着着急,“怎么搞的,为什么还不醒?” 他着急纯粹是因为他还有个断手没接上,在等待手术呢。 汤普森欲哭无泪。 “这,这不可能醒得那么快,他打了麻药的,何况受这么重的伤......” 酒德麻衣没说话,麻药的话,其实给龙类打麻药是个很离谱的事情,大概率普通的麻药不会对这种生物起作用。 “能让医生给我接个手吗?”接头人小心翼翼提问。 “你这个需要去医院的。”汤普森医生表示术业有专攻,这个他处理不了。 “没事,不需要了。” 格洛克举起,五发子弹各有各的归宿,手术室内只剩三个活人。 “这帮人渣还想活着,真是可笑。” 那个亚裔男孩瞪大了眼睛。 酒德麻衣没有在他眼里看到任何惊惧和害怕,他也没有任何的呕吐的迹象,好像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人。 “小家伙,你要去哪儿?”麻衣俯下身子,看着这个孩子。 “我能跟着你们吗?”小男孩的眼睛很亮。 “跟着我们,你能做什么?” “我能给你们端盘子洗碗,我很听话,我的嗅觉非常灵敏。” 酒德麻衣轻哼一声,“那我还不如养一只狗,狗的嗅觉也很灵敏,而且狗更听话。” “我也可以不听话!”大概是把小孩子逼急了,他脱口而出。 “你不听话,我要你干嘛?” 本杰明的脸涨得通红。酒德麻衣轻笑两声,觉得逗他怪好玩的。 眼前的男孩脸上略微有些脏,头发也是很久没有洗过了,但看他的衣服并不劣质,很显然不是被抓来的流浪儿童。 “你没有家人了吗?” 男孩摇了摇头,眼睛里露出悲伤的神色。 “那先跟我走吧!” 他们为康斯坦丁搬了一张小床,放到货车的车厢中。 酒德麻衣从司机身上摸出车钥匙和打火机,一把火点燃了这里——这房子和旁边的别墅相隔甚远,今晚无风,火势应该不会蔓延。 —————— “明非,你在干嘛呢?” 芬格尔躺在上铺,抱着电脑,嘴里叼着猪蹄,他看到路明非在下面疯狂给谁发着消息。 “老唐是你吗?” “今天你在哪里?” “今天怎么没上线?” “上线了回复我一下。” “你现在怎么样了?” “老唐,你说句话。” 路明非的键盘被敲得咔哒咔哒直响,他好像在用键盘声掩盖自己心里的不安。 他知道老唐是个自由职业者,大概也能猜得到老唐的收入来自赏金猎人之类的活计。可他没想到,老唐会成为卡塞尔学院的入侵者,和自己站在对立面。 就那个爱用熊猫头的美籍华人,那个长着一张搞笑脸的男人会成为学院入侵者?路明非很难将二者联系起来,可偏偏这时候老唐又失去了消息——平日里他随时在线。 这让他心中那个离谱的猜想距离变成真相又近了一步,他多想老唐现在就给他发个呲牙笑的表情,然后回复他“在,要切一盘吗?” 老唐知道自己在卡塞尔学院读书的,路明非想到。 对面的头像始终是灰色的,冰冰冷冷的。 隔壁,顾青山拎着空桶回到了304,百合花在阳台上开得正盛。 早知道给师兄带过去一束了。 去浴室里冲了个澡,出来后看向外面孩子啊忙碌的校工部,他又不禁有些担心。 酒德麻衣到底有没有逃出去,康斯坦丁能否被救活,觉醒的诺顿又去了哪里? 这些问题猫爪一样在他的心里挠着。 没错,他是想要扭转命运,但既定的命运真的在他面前改变时,他又有些迷惘。 当事情脱离了轨道,他作弊的工具就少了一种——预知未来的上帝视角。 将毛巾扔进脏衣篓里,他瞥见桌面上放着一张字条。 “谁留下的?” 顾青山拿起字条,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 “致亲爱的顾: 如果你站在现在的位置瞻望未来,你会说你前途未卜,你会说你前路茫茫。 但要是你站在终点看你生命的轨迹,你看到的只有一条路,你就只能看到一条命定之路。 恭喜你,在这条命定之路上拐出了第一个岔道。从今起,用君之心,行君之意;命由尔作,福自己求。 不知道命运是什么,才知道什么是命运。* (涂抹) 记得查收阶段性奖励哦!” 第57章 寒灯独夜人(上) 纽约市中心万豪酒店 这里位于华尔街金融区,周围有布鲁克林大桥、帝国大厦、唐人街、证券交易所、自由女神像等知名景观与建筑,这里距离华尔街尤为近,步行只要八分钟。 “他什么时候能醒?别捡回来个植物人吧。” 酒德麻衣在沙发前踱步。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学学人家李明。”苏恩曦嚼着薯片。 “我不叫李明!”在一旁沙发上规规矩矩坐着的小孩子小声地反驳了一句。 “我知道了,李明同学。”薯片妞将袋子倾过来,把薯片渣子倒进自己的嘴里。 “咳咳咳!”她剧烈咳嗽起来,“水!呛到了!” 酒德麻衣白了她一眼,从迷你吧里给她拿了一瓶可乐。 “嗝!”苏恩曦舒服地打了个嗝,面上有些难过,“今天的减肥计划又告终了。” “拜托,你天天吃薯片怎么可能减肥?” “那我为了压制酒瘾就只能吃薯片了嘛,你总不想看到我每天醉醺醺的吧。”苏恩曦有酒瘾,为了克制酒瘾,她只能疯狂吃薯片。 “停!”酒德麻衣将茶几上的薯片全部搬到一旁的桌子上,“现在我们的重点不是薯片,是康斯坦丁!” “这样子不好么?你看,我们得到了一个活着的、不哭不闹的、龙骨十字完整的、不会失控的青铜与火之王。难道这不值得庆祝么?还有比这更好的局面?”苏恩曦打开电脑,不知道在翻看些什么。 酒德麻衣愣住,她觉得薯片妞说得有道理,自己竟然要被说服了。 一只不跑不跳乖乖睡觉的完整幼态龙王,简直是大家的梦中情龙。 坐在沙发上的男孩瞥了房间里面一眼,那房门没有关闭,床上躺着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孩子,那孩子被她们称为“龙王”,可本杰明一点也看不出这个浑身是伤的孩子哪里能和“龙”扯上关系。 康斯坦丁眉头皱起,像是在经受着某种痛苦。他的嘴里不时地冒出一两句话,大多数与哥哥有关。 本杰明低下头,心里想着:他的哥哥一定对他很好。 他想起了自己的家庭。 过世的爷爷奶奶都是中国人,妈妈也都是华裔美国人,这让他们家一直保持着说中文的习惯。 他原本也有一个幸福的家。 直到前不久,一群陌生人闯进他的家中,杀死了他的父母,拿走了保险柜里的某种东西,然后将他绑到某个中转站,他在那里待了十多天。本以为必死无疑了,却在“送死”的路上遇到了急着找医生的酒德麻衣。 “康斯坦丁身上的伤口虽然被缝合了,但并不愈合。” “当然,那可是昂热亲手造成的,不要小瞧他,他岁数大了人却没老。” “所以,13号哪里去了?”苏恩曦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13号......大概丢了吧?”酒德麻衣和苏恩曦详细描述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你是说,他看见了昂热将刀刺进康斯坦丁的身体里,然后没在你们的帮助下就跑出去了?” “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 “oh my god!”苏恩曦的手捂住额头,一副需要速效救心丸抢救的样子。 “你知道他是什么吗?他是龙王诺顿!!!” 苏恩曦简直要疯掉了,“龙王诺顿苏醒了!他的弟弟在我们的手上,现在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 “你也没告诉我,那是龙王啊——” “该死的,谁把空调温度调那么高?”苏恩曦心里一阵燥热,空调明明开在了25度,房间里的温度却超过了30。 “有铁锈味。”在沙发上乖巧坐着的本杰明突然开口。 酒德麻衣想起来这个男孩昨晚说自己的特长是嗅觉灵敏。 “是从那间屋子里发出来的?”她指向康斯坦丁躺着的那房间。 “不是。”本杰明摇了摇头,“到处都是”。 “快跑!”苏恩曦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拉上酒德麻衣的手便向外跑去,酒德麻衣也连忙拉上了本杰明。 “那个孩子……”本杰明看向床上皱紧眉头的男孩。 “别管那个孩子了,那东西就是来找他的!” 三人躲进了走廊尽头的杂物间,这里是工作人员平时休息的地方。 门外的空气逐渐灼热,倒也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不过,不是所有客人都那么好脾气,有的客房里传出来咒骂声。 服务台的电话被打爆,不断有客人打进,接线人连忙不停地道歉,并承诺会立即解决这件事。 门锁对于祂来说形同虚设,ic卡门锁在某种未知的伟力下失去效应,直接打开。 一道魁梧的身影进入了刚刚酒德麻衣待过的客厅。 “他会带走他的弟弟吗?” 杂物间里,酒德麻衣小声问苏恩曦。 “我哪知道,看样子是会的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龙族也有兄弟情深吗?” “那要去阻止他吗?我们好不容易带回来的人。” “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不会想要空手挑龙王吧?” 的确,酒德麻衣手上既没有能够对付龙王的七宗罪,也没有能够杀死龙王的贤者之石,唯一有的就是一把没剩几发子弹的格洛克,还有些没大用处的弗里嘉子弹。 这些对于掌控着金属力量的青铜与火之王来说简直像在挠痒痒,一切金属制品对诺顿完全造不成任何伤害。 “坏了!”苏恩曦脸色一白。 “怎么了?” “还有一种可能——”这是酒德麻衣少有的看到苏恩曦失态。薯片妞向来运筹帷幕,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下运行。“诺顿会吞噬掉康斯坦丁,变成完整形态的青铜与火之王。”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两人都打了个寒颤。这个后果,不堪设想。 “等等,这种事情不应该立即打电话摇人吗?快打电话给老板啊!” “可老板刚嘱咐过让我们最近别总打扰他。”薯片妞小声抱怨。 “真好啊,康斯坦丁,我们又见面了。” 粗粝的大手抚摸着康斯坦丁的面颊,男人盯着床上昏迷的孩子。 康斯坦丁心有所感,睁开了眼睛。 “你是来吃掉我的吗?”他用沙哑的声音小声询问。 老唐,或许现在更应该称之为诺顿,摇了摇头。他的大手抚过康斯坦丁的面部,这孩子再度陷入了沉眠。 诺顿看向康斯坦丁身上的伤口。“食物只有在最完美的形态下才有人让人进食的欲望。何况,吃掉你需要一个盛大的仪式,而不能是在狭小逼仄的空间里。” 杂物间里,苏恩曦的电话总算拨通,电话那一头传来懒懒散散的声音,那人惬意得好像正在夏威夷的海滩上晒着太阳。 “什么事?” 第58章 寒灯独夜人(中) “老板,很抱歉打扰您,但是有一个不那么好的消息,或许您应该知道——” 酒德麻衣直接将电话抢过来。 “老板,诺顿来找康斯坦丁了,他现在就在康斯坦丁的房间里。” “哦?” 对面似乎来了点兴趣,声音不再像刚刚那样懒洋洋的。 “我们现在在纽约的市中心,这里不比卡塞尔在芝加哥远郊,如果诺顿真的在这里吞噬了康斯坦丁......”酒德麻衣没有继续说下去。 且不说在美国最繁华的城市最中心跑出一条全盛的龙王会对城市造成什么样的灾祸,单说混血种世界隐藏了几千年的秘密被直接公之于众,就是酒德麻衣不敢想象的“灾难”。 “没事的,”对面打了个哈欠,“要是诺顿真的能下得去嘴,他早就吞了康斯坦丁。” “可是老板,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谁能保证诺顿口味有没有变。” “对于人类是上千年,但对于诺顿来说,只是睁眼闭眼一瞬而已。” 走廊里的高温渐渐褪去。 “还有铁锈味吗?”酒德麻衣问向身边的孩子。 “没有了。”本杰明摇了摇头 “那看来诺顿有可能已经走了”。 “他要是待在房间里守株待兔呢?我们可是在卡塞尔坑了他一个大的。” “那咱们也得回去,东西都在房间里呢!” 几个人做贼一般返回了房间。 站在房间门口,苏恩曦握紧房门的把手,咽了一口口水。 “坏了,刚刚跑出来太急,房卡还在茶几上!”苏恩曦转头看向酒德麻衣。 “我试试暴力破开。” “别!锁坏了要赔钱!”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龟毛?”酒德麻衣双眼怒瞪。 “咔哒!”随着本杰明的微微用力,房门竟然被推开了。 “门好像没锁。”他指了指房门。 其实是门锁坏了。 屋子内没有任何异样,所有东西都没有损坏,也没有被动过,就好像刚刚一切都是一场幻觉,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众人连忙来到康斯坦丁所在的房间,目瞪口呆的看着床上的男孩。 “他怎么还在?” 康斯坦丁仍旧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可此时,他的眉头已经不再皱起,鼻腔呼吸出悠长的气息。 “他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酒德麻衣皱起眉头。 康斯坦丁的伤口是昂热的折刀造成的,折刀里面混有贤者之石——精神元素事龙类的死敌。 龙族具有极其强大的再生能力,甚至可以说是不死的。无论刀伤枪伤亦或者是断手断脚,对他们来说,长起来都是瞬间的事。可唯独贤者之石能够伤害到龙类并克制龙类的再生能力。 两股力量在伤口处不断的碰撞,新生的细胞被精神元素杀死,不甘心地再生出来,新的细胞再被杀死。这样循环往复,康斯坦丁的伤口永远不会闭合。 如今,奇迹发生了。 “是诺顿?”酒德麻衣和苏恩曦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别的理由能够让康斯坦丁在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里痊愈。 诺顿这么好心?居然帮他弟弟治好了病? “简直不可思议!我要写信诶卡塞尔并强烈建议他们再开一门课叫做《龙类心理学》。” “他们大概会觉得你这封信是挑衅信。” 苏恩曦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所以,康斯坦丁为什么没有被带走呢?这可是他的亲弟弟,也是他一直想要吞噬的王座上的双生子。” “大概像老板说的那样,不舍得?何况你在减肥的时候会在身边随身携带一块热量爆炸的巧克力蛋糕吗?” “你是说……诺顿害怕自己忍不住将康斯坦丁吃掉,所以没有带走他?” “可能是这个原因吧!” “不不不,这太不合理了!”苏恩曦推了一下自己的黑框眼镜,“即便是这样,他也完全可以将康斯坦丁带走,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我们对于他来说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甚至是他的半个敌人,他没有理由对我们这么放心,将康斯坦丁交到我们手上。” 酒德麻衣和苏恩曦对视一眼,两人想到了某种可能。 “莫非......莫非是老板出手了?” —————— 地球的另一边端。 中国?长江三峡水库 这里便是古时的“夔门”,又名瞿塘峡、瞿塘关,长江上游之水纳于此门而入峡。 一道黑影站在岸边,天上月色皎洁,风吹乱水面,细碎的水波在月光的照射下如揉皱的锡纸。 他的眼中带着缅怀,看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在很多很多年前,这里还没有钢铁和混凝土建筑。夔门是翠绿的山,两处青山中间夹着一条江。离夔门不远处有一座城,城上挂着牌匾“白帝”。 两道白袍时常站在江边,看着浩浩荡荡远去的江水,最终河水会混合着雨水、泥沙和其他溪渠河湖的水汇入大海,就像各种命运被编织在一起,聚成结局。 众水会涪万,瞿塘争一门。 从公孙述称帝到而今,已经过去两千年了,。 江水依旧涛涛,只是记忆里的那座城消失了,曾经那些人也都变成了故纸堆里的名字。 他在岸边向江水伸出了一只手。 平静的水骤然起了波纹,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浮上来。 大量的气泡从水下钻出,随后在水面爆裂。 无数的生物纷纷逃离这片水域,这里水温持续升高,30度,40度,50度......已经不适合生物居住。 水面升起白烟,这片水域几近沸腾。猛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江水中窜出,半身露出水面。 长长的颈上覆盖着黑色的鳞片,背脊上布满尖锐的突刺,巨大的身影裹挟着水花纷纷洒落,仿佛一场雨,但因为过高的温度,水滴还没落下,便化作了水汽消弭。 露出水面的躯体便足足有四层楼那么高,这条龙的面上附着铁质面具,面具上,古老的花纹有一种别样的美。 祂巨大的双目开合,里面是金色的瞳孔, 这是一种只存在于神话之中的生物——龙。 人类曾无数次设想过它们的样貌、他们的习性和他们的特征,这世界关于它们的传说有很多,可从久远的太古以来,见过它们且活下来的人类实在太少。 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古老生物,在它们身上,你能找到一切人类梦寐以求的特质:不死的寿命,强大的精神,坚韧的肉体,以及神话中的言灵。 巨龙低头看向岸边,与那道身影久久对视。它低下头,眼中浮现一抹温顺,亲昵地将自己硕大的脑袋送到那人的面前。 这是时隔两千年的重逢。 “让你久等了,参孙。” 黑影抚摸着巨龙的鼻子,可是龙实在是太大了,哪怕是最小的部件也有一个人那么大。 参孙打了个鼻息,一股炽热的空气吹焦了岸边的野草。 “康斯坦丁还活着,但他没有跟我回来……我们回家吧!”黑影抓住了巨龙面上的铁环,一个翻身骑在了巨龙的脖颈上。 参孙仰起头,对着天空一声长啸。长长的、带着尖刺的尾巴从水中抡起,重重劈在了江面上,一道水沟将江水从中分开。 巨大的身影再次沉入水中,一闪而没。 江面上除了翻着肚皮的死鱼,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第59章 寒灯独夜人(下) 顾青山打开了自己的系统,系统界面猛然蹦出来一个小礼炮,“砰!”,界面上落下纷纷的礼花。 看着这五毛钱的特效,顾青山有点无语。 “你成功救下了康斯坦丁,在任务主线上又进了一步,快来领取你的奖励吧!” 点开系统界面上的小宝箱,没有任何悬念地直接蹦出一张言灵表。 原本灰暗的言灵·无尘之地和言灵·剑御此时正闪着光,意味着言灵表又有两个新言灵解封了。 81号言灵·无尘之地,能够以本身为中心,释放强大的气流排斥和阻挡周围的物质,已经不在人世的曼斯教授和加图索家族的秘术帕西·加图索都是这个言灵的拥有者。 而言灵·剑御则是苏茜同款,它可以将领域内的金属物体磁化,凭意念遥控金属物体。威力取决于领域大小和能操纵金属物体的数量和质量。 还以为系统会奖励他一个高危言灵,没想到还是在普通言灵里打转。 不过言灵·剑御倒也不错,玩得好的话可以试试飞剑。 关上系统,顾青山拿起自己的学生卡,出门往图书馆走去。 隔壁303宿舍 一觉醒来的路明非,又恢复了没心没肺的状态。 他打开电脑,老唐的头像依旧是灰色的,过去的将近十小时里,他也没有给自己任何回复。 校园新闻网首页,头条新闻上挂着《恺撒遇情敌?神秘人夜放烟花祝诺诺生日快乐!》 见鬼,他揉了揉眼睛。 明明昨天晚上的标题还是《恺撒,你还能更情圣一点么?》,今天怎么就换了新标题? “昨夜有人在山谷中燃放了特制烟花,并且显示‘nono, happy birthday!’的字样,而昨天恰好是‘红发巫女’陈墨瞳的20岁生日。 就在我们都以为这样的大手笔是恺撒给陈墨瞳准备的惊喜时,“狄克推多”在《恺撒,你还能更情圣一点么?》文章下面拒绝认领烟花。 他在评论区声明自己为诺诺准备了一份更加有意义的生日礼物,并称临时抱佛脚式求助于mint俱乐部,并放出错误的烟花是不走心的祝福(我们并不知晓恺撒是如何得知对手购买烟花途径)。 据知情人士描述爆料,恺撒准备的生日礼物极具意义,并且制作耗时极长(大概是一本自己写的小说,没想到恺撒也是个大文豪?)。 恺撒你又一次情圣了,你情圣得让我们不好意思不把你放头条!” 新闻配图也换掉了,从昨天盛大的烟花秀照片,变成了夜幕下安珀馆前以玫瑰花为背景的金童玉女相互对望。 昨天的头条文章已经被删掉了,论坛中仍然有“狄克推多”发言截图。 看得出来,恺撒昨天对所谓的“情敌”攻击力度极大,并且对自己送出的礼物极有信心。 路明非又想起了诺诺看到烟花时的那张脸,黑沉沉的夜幕是最好的画布,不仅衬出艳丽的烟花,也衬出师姐那张偶然恬静的脸。 那脸上的泪水是做不了假的。 恺撒口口声声说放烟花的人是个敷衍了事的家伙,诺诺绝对不会喜欢这样的礼物。 可实际上...... “恺撒总是为我花很多心思,有时候我并不喜欢,但又不能不领他的情,他很在乎我的回应。” 路明非想起昨天师姐对自己说的。 实际上......或许……烟花就是要更好一些? 新闻的二条是关于昨天的战斗,整个入侵经过被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新闻部主要拍摄了被摧毁的教堂和学院后山。 其实,除了当事人和处在控制室里的施耐德,没有人知道教堂、英灵殿和学院后山各自发生了什么,更不要提冰窖里的意外。 卡塞尔学院险些毁在两头龙王手中。 文章的最后,巧妙的引出了楚子航受伤,恺撒全身而退的消息,顺势又让恺撒压了楚子航一头。 路明非瞥了芬格尔一眼,这家伙不愧是掌管舆论的一把好手,一篇正常的新闻报道在他手里硬生生变成了吹嘘恺撒的软文。 “对了,昨天我们吃了人家恺撒的,你又收了新生联谊会主席奇兰的媚眼和楚子航的鼓励。你对于要加入哪家帮会……啊不,社团,有想法了么?” “决定好了!”路明非用鼠标点击了一下发送,关掉页面,将电脑合上。 “我要加入学生会,并且我已经给学生会发了邮件。” “你疯了吧?你到底是天生心思单纯还是彻头彻尾的白痴?”芬格尔的下巴简直要从上铺掉到地上。 “你觊觎恺撒女朋友,居然还想加入他的社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和诺诺一起去了山顶!恺撒在下面打生打死你却和人家的未婚妻在山顶吹风,现在你还要加入学生会?” “喂喂喂,有没有一点隐私了?你怎么知道我和诺诺去了山顶?”路明非眼神惊恐,像是洗澡时被人看了个精光。 “卡塞尔学院里每天发生的事情就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这可是一个大新闻啊,可惜这种事情不能爆出来。”芬格尔面上流露出些许遗憾。 毕竟发路明非单相思暗恋诺诺,大家只当笑话看,即便恺撒看了也只是一笑而过——学院里喜欢诺诺的人多了去了。 可要是真的爆出来诺诺生日当天,和路明非在山顶一起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这就相当于把恺撒的面子放在地上践踏。 芬格尔是皮,但他不傻,他还不想恺撒拿狄克推多把他“英年早逝”。 “师姐说了,她会罩我咯。况且我现在也没有很喜欢师姐了。” “你昨天被你师姐ko了?” “你才被师姐ko了。”路明非向芬格尔翻了个白眼。 “这个学院里可没有几个人能称得上是我师姐。”芬狗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昨天在山顶上和诺诺聊了很多,路明非觉得自己更了解诺诺了。她表面上是一个玩世不恭的不良少女,但路明非看得出来,这只是她的伪装,她心里也有懦弱的一面。 至于路明非为什么能看出来,大概是两个人太像了吧。 曾经的诺诺就是现在的路明非。 大概在很久之前,那时的诺诺也会因为一些事情难过——许是因为母亲的去世,许是家庭的不幸,她无比期待有一个人脚踏五彩祥云来帮帮她,哪怕只是拉她一把,可等啊等,等啊等,始终没有等到那只手。 很多年后,诺诺在丽晶酒店的女厕所里看见那个穿着运动服的少年蹲在地上抱头痛哭,只是因为古德里安教授代替他父母传达的一句“爸爸妈妈爱你”,她便本能的想拉他一把。 她帮自己,其实就是这么很简单的一回事,那是怜悯,不是爱情。 但人总会喜欢上脚踏七彩祥云的英雄,尤其师姐是个又美又飒的女英雄。 路明非记得,自己曾经看过一本书,书中说,其实这个世界上有个女孩是你会一见钟情的,只是很多人的一生中连她们中的一个都遇不到。 陈墨瞳应该算是那个女孩中的第二个吧? 第一个叫陈雯雯。 可还有其他的个呢,她们分布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等着自己去找她们呢。 路明非在心里劝诫自己要放下对诺诺的感情,师姐和恺撒才是金童玉女的一对,他们好极了。 自己恐怕到死也想不出写一本书当做生日礼物这样酷毙了的点子。 以后就只拿诺诺当一个大姐头好了,路明非在心里告诉自己。 希望在下一次遇见一见钟情前,自己已经对师姐和陈雯雯彻底释怀。 “你现在的样子,像个哲学家。” 芬格尔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块昨晚没吃完的面包,大嚼特嚼。 303的房门突然被敲响。 第60章 两岸猿声啼不住(上) 路明非连忙去开门,门口站着西装笔挺的学生会干部帕西诺,路明非在昨晚的安珀馆宴会上看见过他,站在恺撒身后。 一只信封被递到了他的面前。 “你的学生会身份卡,欢迎你的加入。” “这……这是什么效率?”路明非大为震惊,“难道,难道大二大三还要修行龙类飞行?” “社团组织部部长陈墨瞳说,她相信你会选择加入学生会。所以你的卡片已经提早印好了,一早我们就在楼下等着,刚才陈墨瞳来电话确认你申请加入学生会的邮件寄到,我们就立刻上来了。”帕西诺彬彬有礼地说,良好的教养让他无视路明非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的吐槽。 “作为学生会的新成员,恺撒邀请你参加在安珀馆的会议。” “现在?” “是的,现在。” 宿舍门被关上,上铺芬格尔探出头来,“还不是被招安了?” 安珀馆 这是路明非第二次进入安珀馆,他仍旧为里面的豪华装饰所折服。恺撒不愧是意大利顶级贵公子,他一租下安珀馆,就立即将馆内重新装饰了一遍,施工队通宵作业,各种奢华家具从世界各地运来,不到两天时间,整个建筑焕然一新。 路明非被带到二楼的会议室,他忧心忡忡推开会议室的门,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他昨天的“吃好喝好玩好”演讲。 出奇的,会议室里竟然没什么人,只有恺撒。 他来之前还以为要来参加的是个什么新学期动员大会,或者社团新人欢迎会。 来的路上路明非还在想会上要说点什么,比如说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和大家打招呼再配上一句“よろしくお愿いします(请多多指教)”,就是不知道学生会的精英们能不能听得懂日语。 然而当他和恺撒见面之后,这句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取而代之的是—— “なに(什么)?” “是的,你没有听错,学院要让你参加屠龙行动。昨夜你应该也参加了某些行动,你可能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其实那是一个初代种苏醒了。龙类的苏醒还会加速,我们将在2010年2月,在长江执行一项屠龙任务,代号‘青铜’。而你,被编入了这个计划。” “no!”路明非大叫,“我还是个刚入学的新生!” 开什么玩笑,这完全不好笑! 整个学院那么多大二大三的学生,个个身怀绝技英勇过人,为什么偏偏挑中了自己这个刚入学的菜鸟? 路明非实在是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哪一点备受校长青睐?就因为那个所谓的s级系统评级吗? “可是自己连一节正儿八经的课程还没上过,都说理论支撑实践,没有理论的实践就是空中楼阁吧......” 恺撒蓝色的眸子盯着路明非,“文采不错,你高中的作文怎么没写得这么棒?” “什么?”路明非觉得全身的血液冲进了大脑。 “论坛上有你的高中全套期末考试试卷,我有幸看过你的语文作文。” 路明非捏紧了拳头,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恺撒转头看向显示器,上面是任务计划表。 “一共只有两个新生获此殊荣,你是其中一个,而另一个已经答应了,你要拒绝吗?” “谁?”路明非大惊,究竟是哪个不要命的新生,刚进学校就敢屠龙? 莫非是顾青山? “我。”一道声音在路明非身后响起,他吓了一跳,转身看去。 金发从女孩的肩膀处散落下,冰块冻住一样的精致小脸上面无表情,“零”俏生生站在那里。 “你怎么在这里?” “零也是我们学生会的成员。” 路明非脸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她...她她......” 他指了指娇小的零,“参加学生会?” “不是吧,你天天摆着一张拒人千里之外的脸,居然会参加学生会?” “我热衷于参与社团活动,参加学生会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的话从这个俄罗斯女孩口中说出。 完全看不出来你热衷于参与社团活动啊!你现在的表情就像是被逼婚的离家出走少女。路明非在心里吐槽。 “等等,只有两个新生,我和零?” “对的。” “那顾青山呢?他难道不参与?” “校长只选了你和零两个人,顾青山不参与本次行动。” 恺撒蓝色的眸子看向路明非,带着一点审视,他也想不通校长为什么如此看重这个“平平无奇”的s级。 —————— 校长办公室。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放置着老式的绿玻璃罩台灯。绘有精致花纹的骨瓷杯子中装着冒热气的大吉岭红茶,精致的陶瓷三层茶盘第一层是三种口味的小三明治,第二层是传统的司康,第三层是小蛋糕和水果塔。窗外的风吹动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传来一两声鸟类的啾啾鸣叫。 一只大手捏起精致的骨瓷杯,放在嘴边吹了吹,而后手的主人呷了一小口。 昂热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桌上的材料。 办公桌最显眼的地方摆放着两份申请书,一份来自楚子航,另一份来自顾青山。 他拿起申请书,看着最后铁画银钩一般写着“……因此,我申请加入‘青铜计划’。” 另一张申请表如此出一辙。 他看了看这张申请表,又从一旁的档案袋中抽出了顾青山的3e考试作答原件。 这是最机密的文档,理应封存在学校的档案室里,任何人都无权查阅,除非校董会通过投票表决,通过对该学生进行的调查方案,才会有调查专员进入档案室,取出这份绝密档案。 昂热翻看着前面的标准答案,脸上毫无表情。神秘的线条组成了龙文,安静地匍匐在纸张上。 直到最后一张,黑色的画面活过来一样,画中无穷无尽的孤寂与哀伤直直向昂热袭来,骨瓷杯抖了一下,几滴茶水洒在桌子上。 昂热放下杯子,掏出手帕擦拭着桌子。 涂黑的纸张上用橡皮勾勒出两道模糊的身影,在画面的中间,一颗通天的巨树半死半活。庞大的龙尸伏在一旁,地上是堆叠成山的断肢残骸。 昂热看着这张答卷,与之对视良久。 最终,他从另一份档案袋中抽出了路明非3e试卷的最后一张,将两张纸叠在一起。 红色的火苗从镶嵌宝石的银质打火机中喷出,燎过纸张。两份极具艺术型的答卷被投入烟灰缸中,在火舌下化为灰烬。 昂热的目光透过窗外,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不论是距离还是时间。 他提起笔,在其中一张申请表上写下“批准”两字,刚想掏出手机打电话给了执行部部长施耐德,手机先一步响起。 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他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汉高。” 第61章 两岸猿声啼不住(中) “你又出名了,老伙计,卡塞尔学院杀了一头龙。” 昂热的端起骨瓷杯,轻呷了一口茶。 “你从哪里听说的?” “混血种世界现在已经传遍了,说是卡塞尔学院毁掉了青铜与火之王的茧。” 昂热嗤笑了一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既然这样,那么你们一定得到了龙王诺顿的龙骨吧。” “这应该和汉高家族没有什么关系吧?”昂热的眼睛微微眯起。 “当然,我们是不屑于和你争抢这龙骨的,但是我相信,还有很多人觊觎这东西,不知道秘党能不能吃得下这么一大块肥肉。” “这就不劳烦你操心了,中国有句歌词,大概的意思就是,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的确。”对面咂了一下嘴,“你的刀确实锋利,可昂热,我们还能活几年呢?未来终究是年轻人们的,你还能给他们保驾护航几天呢?” “你说的对,汉高,未来终究是年轻人们的。”昂热看向眼前的申请表,“你今天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和我聊这些没有营养的?” “不,作为朋友,我不得不提醒你,你们卡塞尔学院最近又被猎人网盯上了。”对面的鼠标点击,应该是在看什么东西。 “谢谢你的提醒,少喝一点酒,你年纪大了,要注意养生了。” 说完,昂热将电话挂断。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在楚子航的申请表上签了字。 “未来终究是你们的。”他看着申请表上的两个名字说道。 —————— “哇!”路明非看着身边站着的顾青山,“你怎么也在啊老大?”他小声地在顾青山耳边逼逼。 “不是说这一届新生只有我和‘零’两个人参与青铜计划么?” 莫非......恺撒在骗自己? 没有必要啊,自己这种衰仔随便就能打发掉,更何况大家终究是要训练的,任何谎言都会被当场拆穿,恺撒完全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确实,但是我升二年级了。”顾青山小声的回,他想逗逗路明非。 “啊!?”路明非叫得有些大声,以至于施耐德看了他一眼。 “不允许交头接耳。” 路明非立即闭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眼珠子鼓起的青蛙。 “接下来公布分组,a组,恺撒、零;b组替补组,路明非、陈墨瞳;c组......” 施耐德的脸上是意味不明的表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名单,又看看面前站着的两个男孩,这两个孩子都是他的学生。 原本二人并不在“青铜计划”的执行成员名单里。谁也没料到,昨天校长突然打电话加塞,要求将两人也列入青铜计划。 “c组备用组,楚子航、顾青山。” 恺撒和俄罗斯女孩零都将头转过去看。 “尽管水下作业只需要一组,但是各位都是精英,替补组的重要性各位应该都清楚。” 听到自己被分配到了替补组,路明非心里松了一口气,至少不是让他首当其冲直面龙王。 路明非心里想着,一定要在正式出任务之前将恺撒和零伺候得好好的,让他们出任务当天能健康的、活泼的、以一个良好的精神风貌参加任务。 最好能一举击杀龙王,完全用不到自己。 当然,以恺撒壮得跟头牛似的身体素质,估计是不会出什么问题。 现在的问题主要出现在...... 他瞥了眼那个俄罗斯少女。金发的零真的很像是初中生诶,尤其是换上泳衣以后,简直就是一个还没有发育的小孩子。 似有所感,零转过头来,和路明非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路明非连忙躲开零没有温度的目光,他决定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要对她无时不刻的进行呵护,不能让她受一丁点伤害——毕竟一旦a组不能上,就必须要换b组来了。 “接下来我们进行水下配合训练......” “师姐,为什么没有安排你和恺撒一组啊?”路明非水性极好,这得益于他小时候经常在家旁边的水塘中潜水,所以这个所谓的水下训练对他来说倒是游刃有余。 “执行部有规定,情侣不能同时出任务,施耐德教授就把恺撒和我安排在了不同小组。” 路明非点点头,“就像有的公司不能搞办公室恋情一样。” 诺诺的皮肤很白,白得透亮,红发有一两缕从泳帽中钻出,调皮地贴在肩头。 路明非的眼睛不争气的看呆了。 “怎么样?好看么?”诺诺摆了个pose。 “咳咳,师姐,你男朋友还在一边呢。” 此时恺撒正在和零一板一眼进行着配合性训练。 “谅你也没那个胆子对我做什么嘞!”诺诺趁着施耐德教授不注意,直直地沉到水底,吐出一串又一串泡泡。 大概是气用光了,她又猛地浮出水面来。 路明非看见师姐的肩膀后面有一块印记,不是纹身——它是一种很奇怪的记号,你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它是一个“印记”,而不是胎记或者其他。 按照师姐的描述,她也算是出身世家大族,这种家族大小姐身上有点什么家族印记也是合理的吧? 路明非很快就将之忘于脑后。 另一边,顾青山和楚子航之间就没什么可以聊的了。恺撒和零、路明非和诺诺都是男女组合,到他们这里就变成了两个大男人组合。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 水下作业相互配合的两人难免有身体接触,男女之间授受不亲,摸一下碰一下两人都会尴尬,而楚子航和顾青山则没有这个顾忌。 此时,楚子航的手就搭在顾青山的肩上,两人在压肩。 一点滚烫的尼伯龙根印记在顾青山冰凉的背脊上格外炽热,可能是由于两个印记离得过近,它们今天的存在感格外强烈。 师兄的指尖不经意的碰到了那发烫的地方,像是触电一般,瞬间缩回了手。 黄金瞳猛然一震。 顾青山抬起头,看向师兄。 两人对视,没有说话。 如果施耐德教授在岸边看去,就会发现,他两个学生的背部在近乎相同的部位上有一个完全一致的印记,如果他的视野再扩开一些,就会看到这个印记也出现在了诺诺身上。 哨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施耐德教授拖着呼吸机离开了。 不知道谁先泼起了水花,大概率是诺诺,水花溅到恺撒和顾青山的脸上。随后,一场水仗混战开启了,就连一向冰冷的零和端正规矩的狮心会会长楚子航也没能幸免。 泼起的水花激出尖叫、大笑。 那一天,夕阳透过游泳馆的玻璃屋顶洒下,把水面铺满金箔,天空上飘着半明半暗的云,被傍晚的太阳烧得滚烫。 那时的一行人,有人十九岁,有人二十岁,有人二十一岁,总之都是最好的时光。 金色的青春照在他们嬉笑的脸上,悠扬的笑声回荡。 在这里谁也不是谁的敌人,顾青山多么希望时间定格在这一刻。 昂热在游泳馆顶层看着下面的小队。 他垂下头,沟壑纵横的脸上微微颤动。 一百多年前,也是一个傍晚,卡塞尔庄园里同样有着一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那时候,他们还不懂屠龙的路上要失去什么,只觉得未来光明璀璨,前路坦荡。 第62章 两岸猿声啼不住(下) 2010年2月13日,中国三峡。 “白帝城,是三峡久负盛名的游览胜地,因西汉末年公孙述在此筑城自号白帝而得名,当然公孙述称帝也是‘李熊’教唆的缘故。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夔门,这两侧的山分别叫做“白盐山”和“赤甲山”。而白帝城真正出名是因为后来三国时期,刘备讨伐东吴,兵败白帝城,他在这里将家事、国事托付给诸葛亮。中国唐代的大诗人李白也写到:‘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摩尼亚赫号上,一行人站在甲板上,恺撒头上带着一个小黄帽,好像旅行社的导游在给游客讲解风景名胜,只不过金发碧眼的他居然是个普通话标准的中国景区导游,让人有点匪夷所思。 “为什么感觉大家是来旅游的啊喂!” 看着顾青山从兜中掏出一张十元的纸币,将纸币后面的图案和眼前的夔门对上,路明非已经无力吐槽。 曼施坦因教授看了一眼腕表,拨通了越洋电话,他打开免提,和校董会通话。 “今天是中国的农历春节,摩尼亚赫号在三峡水库下锚,江面安静,设备正常,今天晚上我们将执行‘青铜计划’,我是船长曼施坦因。” “开始行动,祝你们好运。”昂热挂断了电话。 零零星星的鞭炮响起,还有几发礼炮钻上天,在天上开出小朵灰色的云。 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曼施坦因教授环顾甲板上的所有人,“你们都是卡塞尔学院真正的精英,今天站在这里,你们就已经不再是学生了,而是屠龙的战士。你们正在参与一个史无前例的屠龙行动,今天,我们将拉响人类主动与龙类对决的序幕,无论结果如何,你们都即将被写进混血种历史,未来都将会出现在英灵殿里。” 英灵殿里摆放的是历代屠龙英雄的照片,也不是没有活人挂进去的先例——校长昂热和副校长就都在里面。 “但是活着进去和死着进去根本是两码事啊!”路明非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就是牺牲被哀悼那个。 “不同于上次,这次摩尼亚赫号的准备要更加齐全,装备部把最新的东西都塞进了底舱里,我们完全有信心抗衡一艘巡洋舰。”曼施坦因教授带着极其强大的自信。 “那我们这样子不会被中国官方发现吗?” “今天是农历除夕,中国人最讲究团圆的一天,今天整个三峡几乎没有游客,也很少有其他船只经过。而且今晚媒体的视线也不会放在这里,所以我们才挑了今天。” “好吧。” 要是曼施坦因教授不提,他几乎都快要忘了今天是个什么日子。 农历春节啊—— 卡塞尔学院远离城市,建在半山腰上,不临近华人街区,因此很难感受到春节的热闹。 虽然卡塞尔学院的中国学生也会组织一些庆祝春节的活动,但连续三个月的高强度集训让路明非每天只想要睡觉,压根不关心路上挂了红灯笼还是食堂的门口贴了对联。 “这次的目标,是龙王诺顿,作为青铜与火之王,金属和爆炸都不足以伤害他,所以一般武器对他无效。好在,装备部为诺顿准备了世界上最快的鱼雷并为它搭载了炼金弹头,‘风暴’鱼雷。” 曼施坦因将图片展示给众人。 “它在水下的速度高达200节,而龙类的潜泳速度只有50节,所以目标无法摆脱风暴鱼雷,它的弹头部分以螺旋状内嵌8000枚炼金弹片,它们的边缘异常锋利,足以切开龙类的鳞片!” 曼施坦因开启动画演示,“看,弹头爆炸的时候,8000枚弹片会像一朵金属花绽开,弹片散布在一个直径30米的平面上旋转,就像是电动圆锯。但是它的速度远超过任何圆锯,百分之几秒钟之内旋转一周,完成切割……把龙王切成两半!” 路明非不明觉厉。 “风暴鱼雷只有一发,只有一次成功机会,水下组把龙王从青铜城里引出来,等他出现在声呐范围内,我们就发射鱼雷。” 曼施坦因说,“水下作业组一定要记住自己的任务,你们需要做的只是在水下安装炸药,将龙王诺顿引出,后面屠龙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那......” “你有什么问题吗,路明非?”曼施坦因教授看着路明非欲言又止。 “我们要是在水下碰见活着的龙王怎么办?” “这一点可以放心,我们进行了大量的研究,推测龙王不会苏醒,因为他还需要一段时间再生身体,你们这次下去大概率看到的是龙王的卵。” “再生身体?” “龙类的骨骼具有很大的可塑性,所以他们可以模仿人类,但如果要使用最终的言灵,就必须有巨大化的身体才行。青铜与火之王如果要掌握重新掌握力量,恢复四大君主的权能,就必须要重新结茧孕育。在这个过程中它轻易不会醒来,你们的任务就是打断他的孵化,让他强行醒来。” “那......我们打断他的孵化,不还是要面对苏醒的龙王吗?要是这个龙王还有起床气,那就更糟糕了......” 诺诺一巴掌拍在路明非的头上,“有种东西叫做定时炸弹啊傻子。” “哦哦哦”,路明非一缩头,表示自己没有其他问题了。 一阵窜天声响,天上放起了烟花。现在已经很接近傍晚了,太阳就快要下山了。 看着天上的烟花,曼施坦因教授想起了什么。甲板上的学生、水下作业的三个小组六个人中,竟然有四个中国人。 “今天是你们的除夕。”曼施坦因想了想,对着楚子航、顾青山、诺诺和路明非说道:“现在距离正式出任务还有一段时间,你们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 与龙类斗争是极其危险的一件事情,即使不是初代种次代种,而是三代、四代种,又或者是失控的混血种,面对他们对于执行部的成员来说都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于是每次出危险任务前,执行部都会要求专员们留下遗书。顾青山他们在出发前已经按照规定在学校里留下遗书了。 但是,执行部出任务前通常没有给家里人打电话的环节。 曼施坦因想到今天是除夕,除夕在中国又叫做团圆夜,这些学生执行危险的任务,大概率是无法和家人团圆,让他们打个电话,也算是特殊节日特殊优待了。 诺诺摇了摇头,表示不需要。 顾青山也摊了摊手。 他从来到这里就是父母双亡,至于那个名义上是他监护人的“爷爷”,更是从来没有和他沟通过。现在顾青山已经十九岁了,等他拿到这一学年的奖学金,就不需要“爷爷”再给他生活费了。 等这次回来后,找个机会拜访一下自己的“爷爷”吧。 每每想到这里,顾青山都有些惴惴不安。 “我要打个电话。”楚子航点头示意自己需要时间,随后拿着自己的手机走开,去寻找僻静的地方。 路明非犹豫了。 第63章 长烟落日孤城闭(上) 路明非思量着,他肯定不能给自己的爸妈打电话——那两个人满世界跑,去的地方又都没信号,自己是联系不上他们的。 那他现在唯一可以联系的,就只有叔叔婶婶了。 “喏,手机借你。” 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路明非回头,是顾青山,他正给自己递手机。 “啊?”路明非有点傻眼,他还没有决定打不打呢。 “打不打随你喽。”将手机拍在路明非手中,顾青山就和诺诺、恺撒还有零一起,趴在甲板的栏杆上看风景。 冬天的三峡依旧是一幅翠绿的模样,绿色的山,绿色的水,生机盎然的夔门看不出冬天本该有的萧瑟和颓败。 这样的山在这里绿了几千年几万年。 曼施坦因看着扶在栏杆上顾青山和诺诺。 此前很久很久一段时间里,他都将自己看作是孤儿——他并不认可那个男人是自己的父亲。 每当执行部的专员们假期里和自己家人通话的时候,他都会独自在旁边恨着那个男人。 后来...... 亲情在龙类或者混血种之间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曼施坦因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当路明非按下呼出键的时候,闭上了眼睛,好似在做什么难以抉择的决定。 当初走得时候很潇洒,觉得自己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到国外念名校,拿高额奖学金,他以为自己能够摆脱滨海衰仔的那个噩梦,有了立足的根基,从此不再看婶婶的脸色生活。 但就在刚刚,路明非发现,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要丢掉就能丢得掉的。 就像给叔叔婶婶打电话的时候,他依旧要怀着忐忑的心情想着该怎么样应付婶婶的毒舌拷打。 衰仔在婶婶面前永远没办法梗着脖子说我翅膀已经硬了,你们奈何不了我了。 电话里传出待接通的声音。 他们现在......应该在家里准备年夜饭吧?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令人讨厌的声音,是路鸣泽,他操着一副公鸭嗓,“喂,哪位?” 路明非沉默了,他不知道要说什么。这就是近乡情更怯? “喂?没人?那我挂了——” 他简直能栩栩如生地想象到对面那张胖脸上不耐烦的表情。 “别挂!我是路明非。” 路明非站在甲板上,眼睛盯着翠绿的江水,脚趾在鞋里死死扣住。 “路明非?”对面拔高了语调。 “是我,我找叔叔婶婶。” “谁啊?”路明非听见听筒里隐约传来婶婶的声音,应该是婶婶在厨房里问路明泽。 “是路明非,他来电话了”电话被放下,听筒里传出重重一声响。 “开免提!”叔叔喊道。 小胖子又不情愿地走了回来,将座机的免提打开。 “喂?明非,你在那边还好吧?”叔叔关心地问着。 “挺好的。”路明非捏着手机。 “挺好的不给我们打个电话?我看你是在外面玩野了,奖学金都花了个精光吧,我可告诉你,你上大学以后呢,你爹妈就不给我们寄钱了,你要是奖学金花光了可别找我们要,自己想办法哈。”电话那一端传来婶婶尖锐的声音。 叔叔想说什么,又被婶婶给打断了。 有点刺耳。 但是路明非已经习惯了。 “没有,钱够用。就是今天除夕,打电话给你们问个好。” “呦,还挺有良心的,先不说了,我们正坐年夜饭呢,国际长途也挺贵的,路鸣泽,给挂了吧。” “哦。”背景是嘈杂的电视声,应该是路鸣泽在沙发上看电视。 路明非能够想象到,没有自己这个“外人”打扰,叔叔一家这个年过得会有多么和谐。 电话另一头传来嘟嘟的声音,那边路鸣泽已经将电话挂断。 “喂?妈妈,我是楚子航。” “呀!航航来电话了。”苏小妍连忙将手机开成免提模式,放在桌子上。 “爸妈,除夕快乐!” “儿子除夕快乐,子航除夕快乐!”苏小言和鹿天铭抢着说道。 楚子航微微张嘴,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 “子航在美国还好么?”还是鹿天铭先张口化解了尴尬。 苏小妍和鹿天铭不同。 楚子航每天给苏小妍发报平安的邮件,虽然苏小妍不见得天天查看,但只要某天她心血来潮打开邮箱,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的一排邮件像日历一样码在屏幕上,随便点开一封都是营养均衡健康搭配的菜谱和儿子千篇一律的叮嘱,她的心里就安生了,转头就和小姐妹们一起搓麻将喝下午茶。 而鹿天铭呢,楚子航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大多数时候他只能蹭苏小妍的电话和儿子说两句话。 倒不是楚子航不认这个继父,相反,楚子航心里非常感激这个男人,他是真心爱苏小妍的,也按照婚前的承诺没有再要孩子,对楚子航视如己出。 只是,某些东西终究成了一根拔不掉的刺深深扎在楚子航的心里。 “对啊,航航吃得好不好,听说美国那边不是牛排就是汉堡,真是苦了航航了,等回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我这边挺好的,学校食堂大多是德国菜。”楚子航顿了顿,解释道:“今天是除夕,中美两边有时差,我怕错过大年初一来不及给你们拜年,就先打个电话祝你们过年好。” “哦哦哦没关系的,啊呀,那航航你们那边是不是还是凌晨啊?” 楚子航看了眼天上快要落下的太阳,“是啊,天刚刚亮,我昨晚睡得早,所以今早醒得特早,先不说了,我有点吵到我室友了。” “那子航你自己多保重,钱不够用跟爸爸说。” “嗯。”楚子航没有挂断电话,对面也没有挂,两边就这么沉默着,都在等对方先挂断。 “妈妈你记得睡前喝一杯热牛奶。”楚子航挂断前快速地叮嘱了一句。 看着大家通话结束收起手机,曼施坦因面向众人,船上的射灯照在他秃顶的头上,反射着光,活像一只灯泡。 “水下作业组,a组凯撒和零,b组路明非和陈墨瞳,c组顾青山和楚子航,其中bc两组为替补组,你们有什么问题么?” “我有问题。”零顶着一张冰霜小脸举起手来。 “纳尼?”路明非浑身绷紧,好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从零被划到了a组以后,路明非就对这个俄罗斯姑娘格外重视。 零从水池中出来,路明非给她递浴巾;当天天气冷,路明非给她煮红糖姜水。完全无视零出自耐寒国度的事实。 但凡零有点什么异样,路明非恨不得立刻将她推去校医院进行全方面的检查治疗。 这三个月里,路明非就像一个超级老妈子,每天为零鞍前马后忙着。以至于《s级新生移情别恋,从红发到金发》的绯闻消息在校园论坛上挂了整整两个月。 路明非不求别的,只要零能正常参与青铜计划,那么他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毕竟丢面子和丢自己的小命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但是,在最后最后最后的关头,零居然举手表示有问题!? 第64章 长烟落日孤城闭(中) 明明出发前自己还再三确认零安然无恙,最后一次水下配合训练,零和恺撒圆满地完成,就连施耐德那样苛刻的人都给了他们掌声。 “你有什么问题说出来,大家会尽量帮你解决的!”路明非站出来,一脸正气地说道。大有我辈屠龙者甘为同伴肝脑涂地、两肋插刀的决心。 “我来大姨妈了。” 路明非听到了自己正义面孔破碎的声音,声音里还混合着心碎的声音。他觉得这个回答让自己无法再维持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你知道在中文里,大姨妈是什么?”路明非试探性问着零。 “就是女生来生理期了,我今天不能下水。” 路明非僵住。 千算万算,他终究是没有算到零的生理期,明明她三个月一直没有缺勤训练...... “我没听错吧?你看起来才14岁你会有生理期么?” “是事实,生理期这件事,我是有的。此外,我已经18岁。” 顾青山饶有兴趣地看着此刻崩溃的路明非,他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是路明非非要像一个舔狗一样对零忙来忙去,顾青山也不好阻止。 毕竟,就连楚子航都不止一次问过顾青山,路明非是不是在追求零。 “那你怎么出发前没说啊......”路明非有些抓狂,一旦零无法下水,考虑到配合度,和她配合已久的恺撒也就无法下水。 这样,去龙王的家里安炸弹的活计就要落到b组的头上了。 “刚来的,这种事情无法避免。”零理直气壮。 “这个确实无法避免,那么这次行动就由b组替补。”曼施坦因说。 “我没有问题。”诺诺玩着指甲,仿佛对于她来说,这不是一次危险的屠龙,而是一趟美妙的三峡之旅。 “路明非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路明非的身上。 路明非心里是万万不想要答应的,但是,他能怎么办? 难道要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当逃兵吗? 恺撒之前说过,他的行为要对得起等级。就像是他高中背过的经典作文素材,茨威格为路易十六的老婆所写的传记《断头皇后》中那句“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记好了价格。” “下就下喽。”路明非耸耸肩,表现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你如果不想下的话,可以我和顾青山下去。”楚子航难得主动发一回言,却是在请战。 顾青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他看着远处的山,猜测着酒德麻衣会在哪里埋伏呢? 曼施坦因看了楚子航一眼,这个拥有着高危言灵的学生,似乎对屠龙有着一种异于常人的热情。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船上三个人的背脊处都微微发烫。 青铜城其实就是一座尼伯龙根,而只要是尼伯龙根,就会对带有印记的人产生吸引。 作为青铜与火之王的宫殿,这座完全由青铜铸成的城深埋在岩层中,由于尼伯龙根构造特殊,青铜城内里空间要远远的大于外界观测到的大小。 “既然路明非和陈墨瞳都没有问题,那么就由b组进行水下作业。”曼施坦因没有给楚子航机会,直接盖棺定论。 “换潜水服吧。” “注意你们各自的氧气表,大约能够支撑3个小时,足够你们使用。”曼施坦因蹲在船舷边叮嘱。 “数据线,同时也是救生索,纳米材料的外层,一般是不会断的,如果你们意外失去了知觉,我们会用这根索子把你们拉回来。” “潜水服是特制的,全封闭,能承受20个大气压,但是要注意不要刮破了。” 路明非坐在船舷上,大脑一片空白。这跟他此前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他竟然“被成为”屠龙勇士。 “什么嘛?屠龙这种事情怎么会轮到我这种衰仔来做?就像是才进门派两个月的小喽啰去参与围攻光明顶,对面张无忌集九阳神功、乾坤大挪移、太极拳和圣火令神功于一体,自己拿什么和人家斗?” 来不及多想,曼施坦因在两人的肩上同时一推,他们便从船舷上翻落水面。 水是绿色的,到处都是浮游生物和藻类。两人持续下潜,越向下光线越暗,周边只剩下墨绿色的水,安静得听不见任何杂音,像是陷入了异时空,两人的心跳声在水下格外明显。 终于在水下60米的地方,出现了一条岩石裂隙,这条裂缝是上一次水下地震所造成的,也正是那次水下地震让一直埋在岩石里面的青铜城重现人间,让叶胜和亚纪有机会进入。 从裂缝钻进去,显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堵青铜墙,它在射灯的光照下泛着古老的青绿色。 其实这座宫殿在刚建成的时候,应该是金碧辉煌的。青铜是铜锡铅合金,铜的含量高则颜色闪金;锡的含量高则颜色闪白。总之不管这位青铜与火之王怎么配比,这座宫殿原本都应该是金灿灿的,现如今这样绿只是外层发生了氧化。 诺诺仔细想想,那样闪的一座宫殿,还挺俗气的。 “这,也太大了......”路明非感慨道,“以现在的人类技术想要建造出如此大的青铜城,也是相当困难的吧!” “造出这么大外观的青铜城,没什么问题,但是一体式浇筑出这么大的青铜城,并复制里面的繁复的炼金机械结构是不可能的。”曼施坦因教授的声音顺着数据线传了过来。 “这里有张人脸诶!”青铜城的墙壁上有一张凸出的人脸,把他吓了一跳。 这么深的水下,任谁一转身发现自己身边有张狰狞的脸都会被吓一跳吧。 路明非伸手去抚摸,那张青铜脸的口中叼着燃烧的木柴,表情极为痛苦。 “活灵而已,这个人脸是诺顿用火焰‘杀死’金属,再命令它复活从而得到的再生金属制成的,这里面被禁锢了一个灵魂,它是青铜城的守卫之一,用钥匙的血就可以打开入口。”曼施坦因的声音再度传来 “钥匙?” “算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他的名字叫gates,但是他的言灵和名字恰恰相反,他可以打开世界上的一切门。”诺诺从后腰掏出真空管。 “可是......”路明非的声音在颤抖,“可是这东西好像在咬我!”路明非的手指此时陷入了活灵的嘴中,就像是饥渴了几千年的老怪物第一次看见美食一样,路明非觉得自己的手指被紧紧吸住,动弹不得。 “别乱动!只是卡住了,它就是个门锁而已。”诺诺正在用针管提取真空管里的血样,“谁叫你乱摸的?” “你看!”路明非哭丧着脸,“他真的咬了我!” 第65章 长烟落日孤城闭(下) 诺诺忽然说不出来话了,她亲眼看见那张青铜人面动了。 它锋利的牙齿探出,像是饿狼扑食咬在路明非的手指上! 路明非“嗷——”的一声叫喊,随后无数气泡从他的指尖涌出,细细密密——潜水服手套裂开了。 路明非看到自己潜水服内的压力迅速下降,他感到生命正在离自己远去,当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银色的真空血样管从诺诺的手中滑脱,直坠下去。 此时的诺诺没有心思去管那个真空管。钥匙的血样在船上还有备份,大不了回去取,可路明非的命就只有一条,如果他的潜水服真的破裂了,那么等待他的必定是死亡。 诺诺一把将他拽了过来,连忙将路明非的手腕卡住,万幸还来得及,潜水服不再向外漏气。 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背后,活灵的嘴渐渐张大,直到张出不可思议的角度,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有“人”的嘴能够张大到全脸。 强烈的吸力传来,路明非和诺诺没有任何准备,顺着水流被卷入漩涡之中。 等两人落地,却没有感受到冰凉的液体包裹感。 这周围居然有空气? 诺诺和路明非起身,环顾四周。尽管这里的空气浑浊不堪,充满铜锈味,但本着能省一点氧气是一点的原则,诺诺关上了两人的氧气阀,“先呼吸这里的氧气吧,省一点供氧。” “通讯线呢?”诺诺连忙转向背后,通讯线是与水上船只保持联系的最重要工具,没有了通讯线,他们就真的成了两个“孤家寡人”了。 好在黑索没有断,它嵌进了青铜墙壁中,好像青铜城浇筑的时候它就是其中一部分。神奇的是,通讯竟然没有中断,一时间诺诺不知道是该夸青铜城设计巧妙还是黑索质量好。 “陈墨瞳报告,出现一点意外,但我们已经进入了青铜城内部,两人都没有受伤,路明非的潜水服破了,不过氧气还有余量。唯一的问题是,通讯线嵌在了墙壁里。” “你们都携带有转接延长线,在口袋里能找到。那堵墙壁是用再生金属铸造的,拥有非常好的延展性,像是橡皮泥一样可塑。因此你们的通讯线会卡在里面,直到门再度开启。”曼施坦因教授解释道。 路明非和诺诺从口袋里找到了转接延长线的线轴。他们把黑索从潜水服上断开,中间接上了转接线。 《冰海残卷》中说,顺着水流而行就将抵达火焰的御座。于是路明非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染料,倒进了地上的水里,片刻后,一条黄色的细线在积水中出现,那就是水流的方向,也是龙王诺顿所在的方向。 两人顺着颜料指引的方向准备“觐见”。 穿过两侧布满蛇脸人身雕塑的“圣堂之路”,经过漫长的跋涉,路明非总算是摆脱了那令他感到不适的雕像——他总觉得这些手持牙笏的雕像躬身的角度非常奇怪。 像是有什么透过雕像那银白色的眼睛在窥视自己,这让衰仔很不舒服。 前方诺诺的脚步停了下来。 染料引导线带他们在这青铜城内走过无数岔路,最终抵达了一片开阔空间。 路明非张大嘴巴,带着锈蚀气味的空气从他的嘴里进入他的肺泡,这味道并不好闻,可路明非着实被震撼到了。 在图书馆控制室里看到那巨型的地图并不觉得有什么,ck sheep wall直接将地图解开,可现在让他真正面对这庞大的地图,路明非才晓得什么是“龙类的奇迹”。 巨大的青铜树图案横亘在穹顶上,在射灯的照亮下,显出一种冷厉的颜色。巨大的树干上蔓延出无数枝条和叶子,那扭曲的线条既是图画又是文字,记叙着“李熊”的一生。 青绿色的穹顶下,20米高的蛇脸人雕像贴着青铜壁端坐,和甬道里的那些人面蛇身像相比,这大小简直就是“神”之于他的“信徒”。 “这应该就是代表诺顿自身的雕像。”诺诺小声解释道,像怕惊扰什么东西。 地上积水中的颜料标记不再水平位移,染色剂开始笔直的向下钻去,一直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渊中。 “看来我们又要继续下潜了。” 诺诺替路明非扎好手上的破损处,认真检查没有其他任何问题后,分别打开了两人氧气阀。 路明非全程小白鼠一样任由诺诺摆布。 这里的水更为清澈,澄澈透明到连浮游生物和藻类都没有,两人潜到最底,一声惨叫传来。 摩尼亚赫号上,听到通信频道里传来惨叫的声音,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路明非你再瞎叫唤我就把你也变成这其中之一。”诺诺的声音在频道内响起,船上的众人放下心来,看来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水下的景象被戴在诺诺头上的摄像头通过黑索数据线传到船上,船上的人群也都深吸一口气。 也许他们见过更惨烈的景象,但不可否认,眼前的一幕充满了十足的震撼与冲击力——水下密密麻麻的尸骨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小山”。 这些白骨旁边散落着汉代的铠甲碎片和环首刀。 “这应该是一支正规军。” “快走吧!”路明非觉得瘆得慌,“管他什么军的,最后还不是死在这里了,我们安完炸药就赶紧撤啊师姐,我可不想变成这样。” 诺诺没有管他,自顾自做着推测:“某一天,龙王的寝宫内忽然没有水了,一支正规军从外界冲入了干涸的龙王寝宫,他们身披统一的甲胄,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想要杀死龙王。最后,他们集体死在了这里,没有经历惨烈的厮杀,更像是某种言灵让他们突然遭遇不测。” “没有时间考古了诺诺,抓紧时间干正事。”曼施坦因的声音顺着数据线传入诺诺的耳朵中。 “收到!” 她指挥着路明非将地面上的层层白骨清理掉,最下方露出是一张活灵的脸。 就像小区的门禁是第一道防护,单元楼的门是第二道,家门是第三道,人类尚且给自己的住宅加了这么多层保险,龙王诺顿没理由不保护好自己的寝宫。 这一处的活灵就是第二道“门”。 “把手给我。” 诺诺将路明非受伤的手指按在了活灵的嘴唇上,猛然间,两人脚下传来震动,一道裂隙在正下方形成。 她突然一把拽住路明非,将他抱住,“别动”。 路明非浑身一僵,果真不敢动弹。 “师姐,你,你这是......唱得哪一出啊?” 第66章 少年恃险若平地(上) 摩尼亚赫号上,众人看着显示器屏幕,监控上出现了黑屏,这代表着他们与水下作业组断开了连接。 “这里是摩尼亚赫号,呼叫b组,呼叫b组,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对面毫无反应,一丁点声音都没有,频道内一片死寂。 这基本排除了诺诺和路明非没有听到的可能性,即使他们不回答,收音装置也会收入其他杂音,现在完全没声,只能是因为彻底断掉了。 恺撒的手握紧,指甲将肉捏得发白。 “可能只是......不小心线被切断了”,曼施坦因想要安慰恺撒,说出来的话他自己听着都觉得没有信服力,毕竟那绳索是特制的,用炼金刀具用力切割都不一定能切断,“不小心”断掉这种话听起来太可笑了。 “诺诺她没有言灵。”恺撒憋了半天只说出这么一句。 曼施坦因知道恺撒的意思,诺诺没有言灵,一旦在水下发生什么意外、遇到什么不测,是很难反抗的。 但计划制定的时候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投放炸药任务,没有人想到早根据言灵来分配组别。 就连校长那样经验丰富的老手也没有...... 曼施坦因猛地想起了什么,水下作业的分组是校长亲自定下的,昂热真的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上依旧接收不到任何信号,摩尼亚赫号和水下二人组已经五分钟没有通信了。 恺撒的嘴唇狠狠抿住,眼睛一眨不眨看向屏幕。 “我要下去。”恺撒的目光冷得能将江水冻成冰。 “不,你不能下去,你和诺诺之间情侣关系会影响你在水下的判断。” 身后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恺撒转头,是穿好了潜水服的顾青山,他正为自己佩戴气瓶。 “你们谁都不能下去。”曼施坦因脸色难看,陈墨瞳是他的学生,路明非又是校长最看好的学生之一,他现在比谁都着急,但是他要为这次行动负责。 “我无法判断下面的情况,龙王可能被惊醒了。现在不能下潜!我需要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动,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杀死龙王。”曼施坦因说。 “我的使命就是作为替补队员完成前面两队没有完成的任务。”顾青山扣紧腰带,“杀死龙王有船上其他人负责,我作为c组成员,a组b组出了问题,当然要替补。” 顾青山带着一种固执和倔犟反驳着曼施坦因。 “你很可能直面苏醒的龙王。”曼施坦因的眸子里埋着阴翳。 那岂不是正合我意?顾青山心里想着,康斯坦丁没有死去,诺顿就不会暴怒,只要大家有着共同的利益,人和龙也能够达成共识。 就像是当年人类与白王达成秘密交易来助祂复活,就像是当年人类携手四大君王背叛黑王那样,龙类和混血种的身体里本就流着背叛的血液。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龙类的秘密不能公之于众,不论有怎样的牺牲,我们都要死死守住这个秘密,哪怕是苏醒的龙王,今天也非死不可,难道不是吗?”顾青山反问他。 曼施坦因被怼得说不出来话——,这句正是他此前说过的。 “噗通” 顾青山没有给船上众人太多反应时间,纵身一跃跳进了水里。 “你没带通讯设备!”曼施坦因恍然想起,顾青山竟然只背着气瓶就潜了下去,没有带上与摩尼亚赫号通讯的数据线黑索。 “噗通!”又是一声,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向顾青山追去,像是一道黑色的箭在水下射出。 “是楚子航,他也没带通讯设备。”零用冰冷的声音沉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曼施坦因的脸色变得更加铁青了。 如果说路明非和诺诺还有机会与摩尼亚赫号重连,那顾青山和楚子航就真的成了两只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会被风吹向何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返航。 —————— 路明非感觉自己被一个温暖和柔软的身体抱住,他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上岸以后被恺撒用狄克推多大卸八块剁碎了丢进长江喂鱼。 其实用不着恺撒动手的,路明非对自己和诺诺的武力值差距还是有一个比较清晰的认知。 他眼前漆黑,只觉得自己在不停地下降,水流从他的周边以极快的速度冲刷而过。 原来这白骨下面的活灵入口是个涡扇形状的金属板,入口短暂地出现,引发了水龙卷,把他们一起吸了进去,倘若诺诺不及时抱住路明非,路明非的头将重重磕在入口边缘处。 两人顺着一条光滑的滑道螺旋而下,最终稳稳落在一张“长椅”上。 “额......”路明非立即松开抱住诺诺的手,随后在“长椅”上四处乱看。 他们正并排坐着,屁股下是厚实的、不知名的织物,长椅缓慢地沿着一条黑暗的通道下行,两侧是哗啦啦的水声,还不时又水滴滴在两人的身上。 眼前终于出现了光,路明非和诺诺一起跃出。转头看向背后,刚刚他们坐着的竟然是一辆青铜水车,所谓的长椅则是接水的挡板。 “这算……误闯民宅么?”路明非四下张望。 “下来时,通讯线被切断了。”诺诺摸了摸还连在腰带上的半根黑索,“不过不要紧,一会儿出去之后把线重新接一下就好了。” 两人看着眼前,这里没有路明非想象中金碧辉煌的大殿,也没有巨大的屏风和精美的床榻,甚至还没有电视剧中皇上的别院或者妃子住的某某宫大。 “看来诺顿还挺朴素的。”路明非嘴里说着烂话掩盖心里的不安。 展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小院,一座完全由青铜构筑成的小院。 小院建得极其标准——路明非有幸在上课偷看杂志的时候看过一篇文章,那文章专门讲述汉墓画像石,里面有汉代住宅的画像石拓片,还有学者根据画像做的复原图。 眼前的青铜小院像是谁把文献中还原的图片摘进现实一般,除了材质不同,这和当时的民居没有任何区别。 完全看不出是一只龙王的寝宫啊,路明非心里想着,龙这种生物不都应该是喜欢宝石的吗? 铺满黄金的宫殿里摆放着一张镶满宝石的床,床上放着一颗巨大的蛋,蛋的头顶是夜明珠在照明,这样才符合龙族的审美嘛。 眼前这简单的民居让路明非有种不真实的穿越感,那龙王诺顿怕不是脑袋秀逗了,才会在这么一座宏伟的青铜城里修一个破院子。 隐隐的亮光透过青铜房屋的窗户纸渗出,昏黄黯淡,这是这片区域除了路明非和诺诺的头灯以外唯一的光。 路明非心中砰砰直跳。 “师姐,你不觉得很渗人吗?这里面竟然还有亮灯的地方。” 第67章 少年恃险若平地(中) 楚子航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顾青山。 顾青山感到身后有什么东西,他警觉地回头,看见了师兄那张脸,以及那双黄金瞳。 两人谁也没带通信联络工具,因此,他们没有办法在水下交流。 顾青山用手指了指向下的方向,楚子航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就像此前训练过千百次那样,两人相伴着不断下潜。 水下的压力越来越大,压力表显示,两个人已经来到了水下60米,在这里,一道裂缝撕开了岩体,露出里面的青铜城。 顾青山鱼儿一般的钻进了裂缝中,楚子航也随之跟上。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青铜城墙壁上的活灵处。顾青山从腰间摸出来一个注射针管,里面装的是他自己的血。路明非的血统能够让活灵张嘴,那自己的血没道理撬不开活灵的嘴。 其实师兄的血应该也可以的。 “钥匙”的备用血样被锁在保险柜里,没有办法私自取出,他也不可能像路明非一样,直接在水下给活灵咬一口,于是,预先准备多个注射器,给自己多抽几管血就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了。 果然,将注射器中的血液涂抹到青铜人面的嘴唇上,那痛苦的表情渐渐平静下来,他的脸上浮现出餍足的表情。 顾青山不得不感慨,诺顿的炼金术确实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连开门的锁都已经如此智能。 活灵的嘴巴渐渐张大,青铜城内外的压力差让顾青山和楚子航轻而易举的就顺着漩涡被吸进内部。 等两人平稳落地,顾青山摘下了自己的呼吸设备,关闭氧气阀。 他看向楚子航,“师兄,你怎么下来了?” 他在船上好不容易营造出孤胆英雄的氛围,实际上是因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见不得人——和诺顿打交道可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情。 如果让昂热知道有学生和龙王暗通款曲,自己恐怕会被卡塞尔学院立刻开除学籍,然后遭到整个混血种世界的追杀。 “我们是搭档,你下来了,我自然也要跟下来,不然之前的三个月配合训练岂不是白练了?” “完全没有必要的,你看我自己不也下来了吗?” “一个人很难承受水下深潜的孤独。” 顾青山说不出话来。确实,下潜的过程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顺利,水下没有光亮,也没有声音,这里极度静谧,像是来到了一个完全被杀死的世界。 人类无法适应这种环境,因为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下,没有任何声音吸引你注意力的时候,你的身体将变成声音的来源,从而让你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胃部会翻江倒海地叫嚣着,吞咽口水都像冲马桶一样,耳蜗中低沉的回响甚至比耳鸣更响。你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发出嘶嘶的声音;心脏大声地跳动着,你能清晰的感受到血液被心脏泵出。 随之而来的便是恐惧和压抑,当平时依赖的东西突然失去,随之而来的恐惧感让人难以适应。 “你带染料了吗?”楚子航从腰间摸出了一瓶荧光染料,这东西能帮助他们快速找到通往龙王寝宫的路。 顾青山摇摇头,阻止了楚子航打开颜料。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能解开青铜城的运行,跟我走吧,我们不走路明非他们的路。” 眼前的蛇面人身雕像低垂着头,蛇首上散发着阴诡的气息,他们有的吐出信子,有的半眯眼睛。 楚子航跟随着顾青山,在诺大的青铜城内不断穿梭,他们会进入各种小巷小道,提前等待着机关落下或开启,而后,新通道出现。 就像是一场密室逃脱,其中一个玩家真实身份竟是密室逃脱的设计师,在别人绞尽脑汁无法获得线索时,他直接上前输入正确密码,一把推开密室大门。 终于在七拐八拐之后,两人站在了一堵青铜墙的面前,根据顾青山的预测,这里大概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打开。 “其实这里也是一座尼伯龙根。”顾青山突然张口。 “尼伯龙根?”楚子航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尼伯龙根是死人之国,那里是所有炼金师心目中的天堂。活灵的原理,师兄你知道吧。” “嗯,知道。”楚子航点点头。 刚刚在青铜城的墙壁上就有,这个东西是将金属‘杀死’,然后令金属‘再生’,在这个过程中,杂质被剔除,物质获得新生。 “在传说里,死人之国中每一件东西都是死的,那里遍地都是死去的金属,天空是灰色的,因为充斥着死去的空气;火焰是蓝色的、冰冷的,那是死去的火元素;水不能再浮起任何东西,因为它们是死去的水元素。组成死人之国的是从古到今所有生物死去的骨骼,第五种元素‘生命’就富集在它们的骨骼里。” 楚子航不知道顾青山为什么突然和他讨论这些,他又是从何得知的。 说实话,炼金术这种东西楚子航也只选过一两门选修课,相比于炼金术,他对剑道更感兴趣。 “按照各种古籍记载,龙类应该在天地之间建立了无数奇迹建筑,比如极北之地的龙族城市、冰海里通天彻地的铜柱,再比如连接欧洲大陆和大西洋诸岛的四百米宽越洋神道。可是至今为止,除了一些零星的痕迹能够表明龙类曾经存在过,我们看不到任何龙类的‘丰功伟绩’。有人猜测,这些伟大的奇迹都存在于死人之国当中,也就是尼伯龙根里。” 两人身前传来水声,机械的齿轮滚动,发出巨大的轰鸣,青铜门缓缓开启。 楚子航看向顾青山,等待他的下文。 “很多学者认为,死人之国是想象中的东西,是中世纪炼金师们臆想出来的理想国。但其实,尼伯龙根它确实存于现实世界中,它有着某些与现实世界相似的规则,又和现实世界迥异。它们的入口大都无法直接被找到,要么被龙类选择,要么死后才能进入。这个尼伯龙根特殊就特殊在,它轻易就能进入,不需要寻找入口。” “那......”楚子航想问些什么。 “据说,所有活着进入尼伯龙根并且出来的人,身上都会留下印记。这种东西被称作‘烙印’,是再次进入尼伯龙根的门票。” 楚子航的身体颤抖起来,眼前青铜门齿轮发出的轰隆巨响好像直接响在了他的脑海。 第68章 少年恃险若平地(下) 楚子航想要摸一摸背上发热的烙痕,但是他忍住了。他又想起了自己在顾青山背上看到的印记——那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烙痕。 这件事情已经在他心里憋了三个月,每次训练他看到顾青山背后的印记,都想要开口询问。 每天夜里躺在床上,他都在想明天该如何张口,可他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开启这个沉重的话题。 直到今天,顾青山竟然主动和他提起。 楚子航觉得自己看不透顾青山了。 在仕兰中学,他一直以为顾青山是个普通人。当他在自由一日看见那熟悉的身影,举着枪面带微笑冲向自己的时候,楚子航感叹自己看走了眼。 后来,他又在顾青山身上看到烙痕,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再次看走眼了。 顾青山就像一个谜。那人仿佛坐在单向玻璃后面——他能清清楚楚看穿一切,别人却看不清他的面目。 所以,顾青山,你到底是谁呢?你又有什么秘密呢? 眼前的青铜墙缓缓打开,一具骷髅出现在两人面前,骷髅穿着印有卡塞尔学院标记的潜水服,手臂被墙壁上的活灵死死咬住。 “是叶胜。”顾青山说。 楚子航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青铜城不断变换的出口,看来叶胜就是在这里牺牲的。 他刚想要提问的问题又憋回了肚子里。 “我们以为只要时间够用、氧气够用他们就能逃出来,实际上我们错了,即使氧气足够,挡在他们面前的还有活灵墙,他们没有足够高浓度的龙血来开门。浓度不足,叶胜只能用量堆积,他的血几乎被吸干了。” 顾青山看着叶胜的尸骸,从这具骷髅上完全找不到当时那个丰神俊朗、温润如玉的影子。 “他把活下去的机会留给了亚纪。”虽然他此前和叶胜没有任何交集,但是依旧有一股悲哀笼罩在他的心头。 顾青山向叶胜的身后摸去,果然,一个黑色的匣子在他身后,这是叶胜临死前带出来的,它原本应该放在龙王的茧旁边。 亚纪将骨殖瓶带了出去,黑匣子则落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 “七宗罪。” “七宗罪?” “这是是一套为杀死四大君主所铸就的炼金刀剑,这是炼金术的巅峰。七把刀剑全部用再生金属铸造。”顾青山将刀匣打开,里面是七柄其貌不扬的刀剑,黑漆漆灰蒙蒙的。 “铸造七宗罪时所使用的炼金技术已超乎理解,这是最顶级的炼金技术,纯粹按照自己的意志制造新的金属,历史上任何炼金学大师都只能仰望这种金属,它只属于四大君主中炼金术的最高主宰,青铜与火之王。”他将匣子合上,又从自己的腰部摸出一根针管。 顾青山将血小心翼翼地涂在刀匣的凹槽里,血液迅速没入,过了片刻,刀匣开始剧烈震动起来,这套绝世凶器开始苏醒。 楚子航亲眼看着这刀匣活了过来,里面的每一柄刀剑都在颤动。 自从这一套杀戮之剑被作为陪葬品放在青铜城内,它们在水下已经度过了暗无天日的2000年,如今他们再一次苏醒,极度渴望饮血,最好是龙血。 七柄刀剑兴奋而狂躁,它们每一柄都足以杀死一个龙王,此时正向外界散发着近乎实质的杀气。它外壁的古希伯来文翻译过来是——‘凡王之血,必以剑终’! 顾青山握住了第一把刀,狠狠地向外拔去。 第一把刀是色域(和谐),他轻而易举就将这把刀拔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把饕餮,第三把贪婪,第四把懒惰,一直到暴怒,顾青山开始感到吃力。 他抵着青铜城的墙壁,最后还是拔了出来。紧接着嫉妒,顾青山胳膊上青筋暴起,结实的小臂鼓出肌肉线条,他咬紧牙关向外一拉,这把太刀被他拔了出夹。 最后一把,那把斩马刀好像被锁在刀匣里面一般,顾青山只将它拔出了一厘米,随后,巨大的吸力又将它吸回。 “几把刀剑看起来完全相同的材质,但是每一柄都有不同的刚性,韧性与独特的性能,七柄武器对应除诺顿以外七个王不同的弱点,诺顿将以自己在炼金术上的极致成就,审判他的七位兄弟。” “七位?” “对,七位。每一个王座上的龙王都是双生子。”惊人的隐秘就这么随口被顾青山说了出来。在此之前,整个混血种世界对龙王的消息知之甚少。 “好了,现在我们要去找路明非和诺诺了。” “为什么不先去找他们呢?”楚子航搞不懂为什么顾青山会先来出口,而不是先找路明非和诺诺? “他们两个现在很可能正在直面龙王,这就是我们要用来面对龙王的武器。” 顾青山将刀匣背在自己的身上,“没有点儿本钱,怎么和龙王对峙?”他轻笑,转头带着楚子航向龙王寝宫走去。 诺诺轻推开门。 “师姐你不敲敲门吗?咱们毕竟是要到人家里去......” “闭嘴,你不吐槽会死是吗?你现在去杀人,难道狙击手暗杀前还要给暗杀对象发个邮件通知一声吗?” 所幸房间内没有任何人。 房间内的光源是一盏铜灯发出的。 “长信宫灯?”路明非惊叫出声,那一盏青铜质地的灯被塑成宫女造型,它和中山靖王刘胜墓中出土的长信宫灯造型极似。 “一盏完美的灯,地下必定有一个极为强大的供氧系统和抽油系统,维持着这里的火焰燃烧,几千年都没有熄灭,真是一个庞大的工程。”诺诺感慨道。 两人的目光扫过整间屋子,这屋子保存得极其完整,哪怕经过了两千年时间的洗礼,屋内依旧充满了生活的气氛,就像是昨天还有人在这里生活过一样。这里一切都是由青铜构成的,因此几乎没有东西会腐烂——除了墙上挂着的画,顾路明非用手轻轻一碰,画就便成了粉末。 他注意到墙上挂着两袭白袍,一大一小,乍一眼看上去还以为是两个人站在那里。 诺诺停在了房间里的桌子前,桌上放着一个青铜花瓶,花瓶中还插着两只早已干枯的花。 她抚了抚桌面以上的灰尘,随后坐在了上面,她拿起一只小盏,很自然地拎起茶壶,向杯中倒满空无一物的水。 路明非心惊。 妈耶,师姐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吧?这会儿让他上哪里找黑驴蹄子? 第69章 从俗浮沉,与时俯仰(一) “师姐,师姐?陈墨瞳?诺诺?” 路明非试探性的叫着眼前的红发女孩,她眼神迷离,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路明非心中越发慌了,看来师姐真的被什么东西占了身体。 要不……直接把师姐打晕,然后带回船上?可他又害怕自己太菜了,一下子被反杀。 路明非焦急地在诺诺面前晃来晃去,做着激烈的思想挣扎。 “别说话,我在想事情。”诺诺抬头白了路明非一眼,随后又进入到那种迷离的状态。 她的手中还举着小盏,保持着递水的动作,面上带着关心,“怎么不说话?” 她问着对面的路明非。 路明非简直要跳起来! 不是你让我不要说话的吗!? 路明非很想把师姐摇醒,然后大声对她吼:在这种情况下,演员梦能不能先放一放?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演舞台剧,而是把龙王的寝宫给炸掉,上面的曼施坦因教授还等着用鱼雷去轰龙王呢。 结果师姐现在可倒好,还玩起角色扮演了。 如果师姐你真的想玩角色扮演,可以上去以后让凯撒陪你演。或者……顾青山也不错,毕竟,顾青山带领团队拿过市里的话剧节一等奖。 诺诺没有读到路明非心中的自动吐槽机,她全身心投入在侧写当中。 在很多年以前,在这个简陋的“寝宫”里,有两个人就是这么对坐着说话。 两袭白色的袍子被风微微吹动,一个人面前放着一叠纸在写字,另一个人为他倒水,看着他。 “两个人,都是男孩……住在这里,”诺诺轻声说,她闭上眼睛,想了很久。 “他们每天有很多时间都在这间屋里,弟弟写字,哥哥坐在桌对面看着他……他们很孤独……有时候很久不说话。” “所以……龙王诺顿是两个人。” 最后,诺诺得出了这个惊天结论。 “开什么玩笑?” 路明非这回是真跳了起来。 一个龙王已经将学校闹得不消停了,这要是有两个龙王的话,那岂不是超级加倍? 何况龙族里有四大君主,如果每个王座上都有两个,那么一共就有八个龙王。 那可是八个龙王啊! 不是说今天吃肯德基的时候遇到了肯德基侠给你买一赠一,吃完四个鸡块,再来四个溜缝。现在的状况相当于你已经非常艰难地咽下去四大碗米饭了,结果有人又给你端上来四碗米饭,要求你必须全部吃下去。 “师姐,你不会是逗我玩的吧??” 他们从来就没有做过遇到两个龙王的应急预案,本来是2v1,现在变成了2v2了。 “没逗你。”诺诺轻轻地抚摸着小桌的边缘,墙壁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墙壁打开了,一个青铜人偶沿着滑轨移动出来在桌边跪下,他手中托盘里是干瘪得快要辨认不来。 诺诺在虚无中捏住了一串葡萄,将仿若青翠欲滴的“葡萄”递给路明非。路明非没有办法,只得陪着她继续演下去。 他接过那“皇帝的新葡萄”,不知道该怎样吃。 在很久很久之前,一对兄弟住在这里,哥哥做了些好用的小机关,比如一滑动按钮,就能够自动送餐的青铜仆役。 “弟弟很安静,行动不方便……哥哥就制作了东西来方便他。” “算了算了,师姐,不要管龙族是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了,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是炸掉龙王寝宫。既然你觉得这里是龙王的住所,那么把炸弹丢在这里应该没有问题吧?”路明非问。 诺诺点点头,表示同意,她掏出两人携带的黑色盒子。 装备部给的东西一般都很靠得住,威力巨大,爆炸性强。只是这东西的外观看着有点离谱——“炸药”居然是用玻璃管装的液体,所有的导线乱糟糟的接在装置外侧。 装备部的口号一直是:研究出世界上一切强有力的炸弹!真男人就应该玩爆炸! 他们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不论是什么东西,都被改装具有了爆炸的功能。 “暂时没法请示施耐德教授,不如设45分钟?”诺诺设置了时间,45分钟之后炸弹将爆炸,消耗掉这里近乎所有的氧气。 龙类是爬行动物,它们也需要呼吸,氧气的突然消失会让它们有窒息的感觉,进而打断孵化进程。 “喂!要给人一点准备时间的好吧?你怎么说按就按啊?”路明非撒腿就向外跑。 “时间够。进来只花了15分钟,加上上浮的10分钟时间,我们回到船上还有20分钟。” “快走,快走!”路明非一刻也不想要在这儿待下去了,他总是觉得这里阴森森的,即将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小心一点!” 诺诺眼看着路明非的氧气瓶撞到了桌面上放置着的宫灯,宫灯被撞落,里面的灯油洒了一地。 没有想象中那样火焰蹭的烧起点燃地上的灯油,反而是火焰被灯油浇灭了。 “额,我真的是不小心,不过在这里应该没有人会追究我的责任吧!”路明非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真的很无辜。 诺诺顶着一张铁青色的脸,路明非觉得自己像是犯了什么弥天大错,孙悟空大闹天宫时玉皇大帝大概就是这个表情吧? “我不过是打掉了一个灯,这个东西就算我不碰倒,一会儿爆炸的时候也会把它炸没的吧!?” “你有没有想过?这只是一盏普通的宫灯,底下没有输油和输氧系统。” “额,据我所知,长信宫灯也没有输油和输氧系统?这说明……它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珍贵?” “那这里面的火是怎么回事?是谁给他添了油呢?”诺诺看着地上倾洒的灯油——这点东西都不够烧上半天的。 如果非要牵强地说这是龙王诺顿沉眠前添的,那就意味着龙王诺顿重新孵化还没有超过半天。 “你的意思是……有人给它添了灯油?”冷汗直接从路明非的额头中涌出,一阵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过,让他浑身发冷。 “是谁……?是龙王诺顿?” 目前看来,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不知道是一个龙王还是两个龙王,总之这里面住着来自太古的恐怖生物。他或许刚刚离开没多久,很快就会回来,以至于连灯都没有熄灭。 诺诺和路明非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也许……已经回来了呢? 在求生的本能敦促下,路明非原先磨磨蹭蹭的状态一下子消失。 他和诺诺跳上青铜水车,水车的一侧是下降,另一侧就是上升。快升到顶部时,路明非自觉地把潜水手套摘下来,伸手在活灵的唇上一抹。 与此同时,在逃生二人组头顶的某一条甬道中,两道脚步声戛然而止。 顾青山拦住了楚子航,示意他向前看去。 甬道的尽头,一个铁灰色的身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向两位不速之客。 第70章 从俗浮沉,与时俯仰(二) 顾青山看向甬道尽头的那道影子,高大的身形堵住前面的路。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背着的七宗罪剑匣。 楚子航的眉宇间添了些许阴沉,事情果然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学院的推测有问题,龙王根本就没有茧化,他仍然保持着人形并且处于清醒状态。 “老唐?”顾青山一挑眉毛,他不确定眼前男子还记不记得“老唐”的事情,如果记得,那么“老唐”的人格在他的意识中占据几分轻重呢? “从来没有什么老唐,有的只是诺顿。”人影抬起头。 顾青山和楚子航终于看清了那铁灰色人影的脸,一张略带喜感的脸上不怒自威,黄金瞳浑然天成,身子是老唐的身子,但这却不是老唐了。 身后的七宗罪在抖动,不知道是因为感受到主人的气息而变得活跃,还是他们已经按耐不住想要嗜血了。 七宗罪没有认主这一说,它们被制造出来,使命就是终结龙王的生命,凡王之血,必以剑终。 至于是哪个龙王,它们不关心,哪怕是创造自己的诺顿,他们也可以照杀不误。 “我很好奇,老唐这种人类人格和记忆对于你而言究竟是什么?”顾青山趁两边还没动手,先一步张口。 所谓大隐隐于市,龙族隐没在城市中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他们善于利用人类的身份来完成某种目的。 但夏弥又和老唐有着明显的不同。 对夏弥而言,十来岁女孩的身份从始至终完全是扮演——她从苏醒以后就知道自己是龙类,于是她用二十年的时间去观察、模仿、学习,最终彻底融入到人类社会中。 夏弥与耶梦加得是割裂的,夏弥是虚拟的人格,耶梦加得是骄傲的龙族。 可诺顿不同,诺顿提前复苏导致他失去了作为青铜与火之王的记忆,在他三十年的认知里,自己一直是个人类,他从没有想起自己是个龙王,一直浑浑噩噩过了三十年。 顾青山比较好奇,在诺顿的眼睛里,老唐是一段难堪的、需要删除的记忆,还是什么呢? 楚子航的身体紧绷,每一寸肌肉随时准备应对眼前龙王的发难。 然而顾青山竟然和龙王聊起天来了? “老唐么......”楚子航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大约是听谁说过。他身边没有姓唐的朋友,那......就只能是路明非或者是顾青山提过。 “不过是一个梦罢了。”铁灰色的身影轻描淡写。 “那梦里的朋友呢?” 诺顿发出嗤笑“梦都是会醒的,你会在意梦里人的死活吗?” 顾青山同样肌肉紧绷,诺顿已经将话说死了,看来老唐的人格被诺顿完全碾压。 他在心里默默评估着诺顿的状态,没有重新结茧孵化出龙身的诺顿的力量并不完整。他以人形状态战斗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所以自己和师兄一起上,再加上弑神利器七宗罪,或许有赢下的可能性。 空气中已经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了,剑拔弩张。 时间骤然出现缺口,顾青山扯着楚子航离开了两人刚刚站立的地方。那里,一块巨大的齿轮滚过,如果刚刚二人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现在就都成肉酱了。 这是诺顿向两人宣战。 楚子航张嘴,龙语诵念,言灵·君焰开启。 顾青山将刀匣打开,一把抽出里面的妒忌并将它扔给楚子航,“师兄,接着!” 妒忌是一把一米二长左右的弧形长刀,样式接近于日本平安时期的太刀,实际是中国唐刀的改良款,刀身纤薄,前窄后宽。 这把刀是七宗罪里最接近村雨的一把,也是顾青山能拔出来最牛逼的一把——最后一把“暴怒”顾青山刚才试过,没办法轻易抽出。 楚子航接过刀,鱼鳞样刀柄上布满的鳞片在一瞬间全部张开,扎在师兄的手上。 两千年没有面世的刀依旧锋利,找不到任何锈蚀,这就是炼金术的奇迹。鳞片边缘扎进楚子航的手中,师兄手一疼,没有撒开,反倒将刀柄握得更紧。鲜血渗入刀柄中,这把“妒忌 23”渐渐的浮现出红色的光晕。 顾青山则在一瞬间,将自己的龙血浓度调到了70%。 皮肤下的鳞片要钻出来,表皮层上凸显出鳞片的纹路。顾青山感受到自己的骨骼在不停生长,不属于人类的骨骼让他浑身刺痛得要命,更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肩胛骨处钻出来。 从外观来看,他依旧是一个人,可如果被推进医院做一个全身的x光检查,就会看出,他现在的骨骼更接近于龙类。 顾青山拼尽全力握住七宗罪中最沉重的那一柄,那是一柄手掌阔的单刃刀,笔直的刃口,可供双手交握的刀柄,看起来远比其他刀剑都更像一把屠龙宝刀。 七宗罪作为最为强大的炼金刀具,是世界上为数不多能够杀死初代种的武器之一,而其最后一柄“暴怒”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每一柄刀都对应着龙王的一个缺点,尽管诺顿在七宗罪没有打造杀死自己的那一把,但是作为四对双生子中最暴虐的一个,“暴怒”大概是最适合杀死诺顿的武器。 诺顿动了,一个高速运动的火球向着两人撞来,长长的甬道成了一个加速器,靠着言灵·镰鼬和时间零,顾青山巧妙地躲过了诺顿的第一次攻击。 而楚子航拿到那“妒忌”前,便开始诵念龙文,当诺顿化身炮弹冲过来时,言灵·君焰正好完成。 刹那间,整个甬道被火光冲击,甬道内的青铜壁面软化。 幸而这座青铜城是龙王诺顿的寝宫,他所用的青铜材料特殊,否则在言灵·君焰千余度高温的冲击下,熔点仅为1000多摄氏度的青铜材料此时应该已经变成一摊液态金属。 空气直接被灼烧至上千度,看着冲自己奔来的火焰与冲击波,还有亮到无法睁眼的炽热的光,顾青山心中暗叹,师兄还真是个疯子。 一个属于顾青山的领域张开,他直接对领域内的火元素下达了驱逐的命令,不可侵犯的血统权柄让方圆一米内的火元素完全隔离。 正是顾青山上次得到的两个奖励之一,言灵·无尘之地。 无尘之地是个风系言灵,它能对这一切有生命和没有生命的物质下达了命令,逼迫那些释放者排斥的东西急速远离释放者,只要身体能够承受真空,就可以防御一切,甚至还可以借此攻击。 现在空气中的火元素过于密集,即便血统强如顾青山,也只能维持一个半径为一米的圆形领域。 身后背着的气瓶内气体快速泄出并膨胀,填充着这个真空领域,以保证顾青山正常的呼吸和平衡压力差。 楚子航好像料到了诺顿的行动轨迹,他将“妒忌”拦在了甬道中间,想利用惯性将高速冲来的诺顿切成两半。 第71章 从俗浮沉,与时俯仰(三) 人类的身体有极限,在如此高速下必定会被妒忌切成两半,但是楚子航还是小瞧龙王了,即便诺顿现在以人类的形态出现,他依旧能够让事情发生不可思议的转折。 比如,他飞起来了。 在狭小的甬道内,“妒忌”横在中间,锋利的刀刃向外,可楚子航完全没有人预料到,诺顿会从上方飞过去,那灼热的身影从他的头顶略过,带过一股侵略性的热浪。 楚子航的刀变得很快,他迅速劈向那一道身影。 诺顿更快,他如同一枚点了火的炮弹,落地的一瞬间,比刚刚那轮更为强烈的君焰在楚子航的身后爆发。 那是龙王级别的君焰。 几乎没有听到诺顿的吟诵声,君焰产生的热浪瞬间席卷巷道,大量的水被蒸发,甬道内涌起雾来,雾气浓到顾青山看不清楚子航的位置,只能打开镰鼬确定师兄在哪。 刚刚在楚子航的君焰下,顾青山的无尘之地还能撑起一个半径为一米的领域,而在诺顿的君焰中,这个领域范围已经被压缩到了直径一米。 顾青山几乎是和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同时来到楚子航身边,将师兄笼罩在自己的言灵范围内,防止他被高温烤熟。 君焰释放的中心是低温带,所以楚子航在自己的君焰中能安然无恙,可诺顿的君焰却实打实的能伤到师兄,顾青山可不想自己带回去一个香烤师兄或者焦炭师兄。 身后传来“吱吱”的水叫声,随后是轰隆轰隆的涌水声。 “快跑!”顾青山将时间零开到最大,拽着楚子航直接向前方奔去。 君焰的燃烧与爆炸使得甬道内为数不多的氧气被耗尽,加上爆炸产生的高温加热空气,空气密度变小,与外界形成了压力差。江水开始向甬道内倒灌,沿着两人来时的路不断翻腾前行。 楚子航刚觉着自己的手腕被拽住,下一秒就换了一个地方。 他惊愕地看向顾青山,这个瞬移一般的技能绝对不是言灵·无尘之地能够做到的。那么......这是顾青山的第二个言灵? “每个混血种不是只有一种言灵吗?” “这个等以后再说。”顾青山此时没空和他解释这些东西,好不容易摆脱了追击二人的涌水,新的问题出现了——两人头顶上的青铜墙壁正在向内压缩,前方没有别的路了。 这座青铜城是活的,它每时每刻都在运转,如同钟表内精细的齿轮,依照某种规律运转着。 以吨计重的巷道顶部青铜墙壁正在缓缓下压,说是缓缓,只是和动辄超音速的龙王比较慢罢了。对于只有两米多高的甬道来讲,青铜顶下降的速度已经非常快了,何况后面还有一只龙王在追击。 顾青山感受到两人周围的水已经在发烫,就像站在温泉里。 逐渐的,甬道内的水开始冒泡,倘若没有顾青山的无尘之地阻挡,现在两人应该已经被煮熟了。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就是一个超级大功率热得快,用自身的“火属性”权柄加热这甬道内的水。 诺顿没有追上来,绝对不是因为他放弃了追杀两人。或许只是不屑于亲手杀死两只蝼蚁,想要看着两人被头上的青铜墙壁压成肉泥、被这甬道内的开水煮熟;又或许,他不想亲手杀死顾青山,他的意识里仍有老唐的记忆在作祟? “再坚持一下,师兄。”两人已经直不起腰来了。 按照顾青山的推断,甬道尽头的那面墙马上就要打开,可头顶的青铜墙壁也即将压下,现在全凭一把“傲慢”被立在地面上与青铜顶壁抗衡,在那里苦苦支撑。 “傲慢”是汉剑的造型,直剑,剑身切面是一个八棱柱形,也被称作‘汉八方’。七把刀剑中,顾青山最为喜欢的就是这柄造型优美的汉八方,这把剑完美的契合了中国剑讲究的“平直端正”,它剑身挺直,剑刃由两度弧曲而伸。入匣则朴实无华,出匣则锋芒毕露,暗金色的炼金铭文在剑身上时而显露,时而隐没。 可现在这把造型优美的剑却因为支撑性好而被立起在青铜巷道中,它已经弯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由于再生金属的韧性,它没有断裂,但是不难看出,这柄剑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了。 就是现在! 甬道尽头的墙壁猛然打开,露出出口,顾青山和楚子航找准时机,像两条鱼从洞口处灵活地钻出。 面前豁然开朗,这是一条直上直下的通道,通道内灌满水。充斥着气体的无尘之地成了一个大的气泡球,因为浮力而向上飘去。 下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刚刚两人逃出的通道被彻底压实,看来那柄汉八方还是没有撑住,顾青山有些遗憾,那柄名为“傲慢”的汉八方剑,他确实非常喜欢,可惜就这么永远的留在了那条甬道里。 奇怪的是,诺顿没有追过来。 “师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响声?” 路明非和诺诺费力地从活灵的口中钻出,他们正要原路返回。 “爆炸的声音。” “不会吧,你不是刚刚设置了40分钟吗?” 路明非可不想自己还没有逃出去,就被炸成碎肉。就算是为屠龙事业奉献生命,怎么也应该留个全尸吧? “装备部那帮疯子……不会乱设时间吧?” 路明非平时可没少在论坛上看大家吐槽装备部。那帮人的脑回路完全无法和正常世界接轨——毕竟谁没事会研发臭豆腐口味的口香糖给专员解闷? 最离谱的是口香糖包装纸的底部还有一包氰化物粉末用来下毒。 “不是刚刚安装的炸弹,爆炸声从我们头顶上传来的。”诺诺摇摇头,她四处寻找着断掉的通讯数据线,没有找到。 再找一遍,还是没有。 诺诺表情凝重,“我们的通讯数据线被人拿走了。” “什么?师,师姐你,你别吓我......” 路明非的心脏几乎停跳,他们的通讯线在入口处被切断,线头应该还留在外面。可现在没有了,一根都没有了。 现实版的古墓丽影? “这里水流很慢,应该不会把通讯线冲走,有人把线……拿走了。”诺诺说。 “那他直接下来把咱们两个杀了不好吗?反正我们也打不过他。他拿我们的数据线干嘛......总不能是为了假扮成咱们俩和船上沟通吧?!” 在路明非眼中,龙族大约都是一些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他们的通讯手段理应还保留在飞鸽传书阶段? 忽地,两人头上一道青铜阀门打开,滚烫的沸水自上而下浇落。要不是诺诺及时拉开了路明非,他现在非得脱一层皮。 看着冒着热气、瀑布一般的开水砸在脚边,路明非的声音有些颤抖。 “龙王......杀我们前也要给我们褪毛吗?” 第72章 从俗浮沉,与时俯仰(四) “别说鬼话了。”诺诺看了眼剩余的氧气含量,“应该不是刻意针对我们的,这座青铜城动了。” 两人来时的路已经找不到了,那两侧守着蛇首人身雕像的“圣堂之路”已经被青铜墙壁封死,二十米高的巨型蛇首人身像冷漠的俯视着两人,头上的顶壁也被替换,那雕着青铜树地图的顶壁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厚重的青铜板,正在向下压。 原本极深的积水也已经变得不过膝盖,浅到原本水底的骷髅残骸都已经暴露在了空气中。 “靠靠靠,那我们怎么走?诺顿到底给这青铜城安装了什么机关?” 巨型雕像在两人面前轰然倒下,压碎一片白骨。 “你不是能解开青铜城的地图吗?有什么手段快用出来,别藏着掖着了。” 路明非一时语塞,他曾经确实解开过地图,但那是凭借作弊码解开的,眼前既没有诺玛帮忙,又没有现成的地图——好歹给一张完整的地图再让人找路啊。 “ck sheep wall——”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路明非闭眼小声念出了这句作弊码。 “这里是芬格尔,这里是芬格尔,这里是芬格尔对路明非的第187次呼叫,对面无应答,无应答......”懒洋洋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 路明非怀疑自己是回光返照出现了癔症,可就算是死前的幻觉,不也至少应该是个可爱萝莉或者高冷御姐吗?芬格尔这种抠脚大汉何德何能进入他的幻觉中? 路明非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黑索确实被切断了,耳麦中芬格尔那贱贱的声音持续响起,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应该不是幻觉。 他好像还在啃着什么东西?路明非一下子就想到了是k记的翅桶。 “芬格尔别吃了!快帮我们查路,我和诺诺再不逃出去就要和龙王面对面了。” 对面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我的鸡翅!” “别管你的鸡翅了!有没有听我说话?” “有有有,什么鬼,你怎么连上我的?”芬格尔那边传来手忙脚乱的声音,“快给我调地图,最快速度!”他对着新闻部的小弟们大吼。 摩尼亚赫号上,原本躺在躺椅上的曼施坦因教授直接挺直。 刚刚他在用言灵·蛇探查水下的情况,其实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他对蛇群的控制能力有限,青铜城位于水下接近一百米深处,仅有一两条蛇能够到达这里,还被青铜城外壁挡住。 突然一个细小的裂隙开始猛烈吸水,曼施坦因的“蛇”顺着水流钻进了青铜城的内部。忽地,一股神秘的力量将“蛇”卷起,带着它高速在青铜城内穿梭,最终把它带到了路明非的面前。 与此同时,水中越来越多的“蛇”被这股神秘力量裹挟、拉扯,快速进入到青铜城内。 蛇群已经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了,它们在水下疯狂窜动,携带着大量信息高速返回。 曼施坦因身体僵直,他的脑海里,蛇群躁动,它们有了新的“君主”。 “蛇”回到摩尼亚赫号上后,直连摩尼亚赫号的无线电设备。从科学的角度上看,“蛇”是一种生物电流,其接入无线电设备后,所携带的信息被转码就能进行沟通。 于是路明非的声音不仅出现在曼施坦因教授的脑海里,还出现在无线电设备中,甚至是摩尼亚赫号的扩音器中。 “蛇”成了新的数据线,而曼施坦因教授充当了解码器。 “你们在哪啊?”对面传来哗啦啦翻阅纸张的声音。 “在大殿里,但是现在大殿已经不是大殿了,顶上的青铜顶正在下压。”诺诺快速的向芬格尔汇报。 船上的恺撒听见诺诺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完好无损,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恺撒的掌心已经有了一排深深的指甲印,几乎要渗出血来。 “稍等,我没有权限,见鬼,f级的权限低到只能选课和买饭,等我一下。” “用我的,我是b级。”古德里安教授将自己的教工卡递了过去。 “不用,我可以搞到a级权限。”芬格尔的手指快速敲击着键盘,很难想象,这样一只刚嗦完鸡翅桶的大手竟然能做得出如此灵活的操作。 “尊敬的f级学生芬格尔,这里是诺玛,很高兴为您服务,您的a级权限已开启。” “帮我调动算力解析青铜城地图。”芬格尔打了个响指。 “芬格尔,你在干什么?你入侵了加密通道,还要入侵诺玛?”恺撒大喊。 “那底下还有你未婚妻!”芬格尔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现在救人要紧,至于违反校规校纪,你大可以事后写信给校长让他处罚我。” “没错,施耐德教授那边我去说,别管校规校纪了,明非你听你芬格尔师兄的,他的魔动机械是满分!”古德里安的声音出现在频道内部。 他现在和路明非一样急,路明非不仅是学院的s级,也是他的学生,更是他晋升为终身教授的唯一希望。 恺撒没了声音。 “你们向下走。” “下面是龙王的寝宫,里面埋了炸弹。”路明非简直要疯掉,芬格尔在出什么馊主意,一会儿炸弹爆炸了,大家就都变成熟人了。 “听我的,向下走,入口在下面,你们必须回去。现在青铜城每时每刻都在运转,你们想要出去就必须要找到最合适的那一条路,那条路在......” 诺诺一把拉住路明非,抓起他的手指,在活灵的嘴唇上抹了一下。活灵张大嘴巴,随后一股吸力传来。 路明非和诺诺还能隐约听到上面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那是青铜壁将堆成小丘样的白骨压碎的声音,以及青铜顶壁与巨型雕塑之间挤压、碰撞、摩擦的声音。 路明非打了个哆嗦,如果不是诺诺及时将自己拖走,他也会像那些白骨一样,被碾碎。 两人重新回到了水车上,“听着,你向东走,看见那个水池没,那里有两处阀门将在两分钟之后打开。你们两个下潜进底部,等着阀门打开,随便选一个阀门进去,顺着通道垂直向下潜,记得带好氧气面罩,那是一条极长的通道。” 等两人匆忙从水车上下来以后,距离芬格尔所说的两分钟只剩下一分钟了,两人飞奔至水池,谁也没有注意到青铜小屋的窗里再次透出一丝温暖的光。 被打翻的宫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捡了起来,重新添加了灯油,点上了火苗,距今两千年历史的古物依旧发挥着它的作用。 灯光在白透的窗户纸上映出一道魁梧的身影。 “我们是要去哪?” 第73章 从俗浮沉,与时俯仰(五) “这是去往哪里的?”楚子航看着外面近乎静止的水流,手中握紧妒忌。 他的手已经被刀柄扎得鲜血淋漓,粘稠的血滴从刀柄处滴落,在水中散开,但师兄如同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死死攥住。 “我也不知道。”顾青山摇摇头。 现在的青铜城以一种极为混乱的方式在运行,他也不清楚自己和楚子航现在位于哪里,刚刚两人经历了疯狂的逃亡,早已经不记得方向了。 水底,诺诺和路明非守在阀门处,路明非心里祈祷着废柴师兄芬格尔千万要了靠谱一次,自己的小命是不是要交代在这里就全看这一场了。 如果两人不能在半小时内钻出去,那爆炸的炼金炸弹将会消耗掉青铜城内所有氧气。 其实不止是氧气——炼金炸弹中还有能与氮气反应的物质,总之,届时整个青铜城内气体将被消耗一空,江水会漫灌进青铜城内。 巨大的齿轮紧紧扣合,在水力的带动下缓缓转动,青铜阀门开启,水池中的水找到出口,疯狂向下宣泄,两人从缝隙中被水流冲了下去。 在水中不断上浮的顾青山和楚子航猛然感到气泡上浮的速度一滞。 理论上来讲,气泡越向上浮速度越快。 “顶上有水流冲下来了,上面有出口。”顾青山将手伸出气泡外,感受着外面的水流变化。 于是,在相邻的两条管道中,一个上浮,一个下沉,顾青山楚子航同路明非诺诺完美的错过彼此。 诺诺将与路明非之间的通讯线拉紧,防止两人走散。在黑漆漆的甬道中,诺诺头顶的射灯格外明亮,晃得路明非的眼睛生疼,以至于他都出现了幻觉,他看到好像有一柄歪歪扭扭的枪在诺诺背后出现。 他用力伸手挥了一挥,想要将那道阴影打掉。 诺诺好奇地看了路明非一眼,这衰仔不断地在自己头上挥来挥去,不晓得他要干什么。 “你疯啦?” “啊?”路明非听到诺诺的声音一怔,“你头上好像有东西。” 再一回头,路明非发现刚刚还在诺诺头上游荡的“长枪”早已消失不见。 “海草吧?”诺诺没在意,给路明非打了一个继续向下的手势,路明非表示ok。 另一边,顾青山和楚子航经历了漫长的漂浮,终于从一道阀门中钻了出去,通道上面是一个水池,顾青山撤掉无尘之地,重新戴上呼吸面罩,和楚子航一起钻出水面。 两人爬上岸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四处打量周围环境。 这里是一处完美还原汉代民居的青铜住所,那从窗户中透出的暖色光是漆黑的青铜城内为数不多的发光物。 顾青山看着眼前的院子,脑海中想象着两千年前,“李熊”和他的弟弟就坐在这样的院子中。 他们经历过春天的花草,夏天的蝉鸣,秋天的落叶和冬天的冰雪,弟弟身体不好,李熊便命人不准打扰弟弟的休息,弟弟就像一个瓷娃娃被捧起来。 “你说,龙类......或者混血种之间真的有亲情吗?”冷不丁的,顾青山问向楚子航。 “有的。”楚子航笃定地点点头。 如今,这青铜院落不复当年的宁静,青铜齿轮互相转动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嘈杂的声音袭击着两人的耳朵,顾青山彻底关闭了镰鼬,实在是这里太吵了,他的脑袋简直要爆掉了。 院落中坐落着一间青铜屋子,两人向那边的门处走去。 “这里就是龙王诺顿的寝宫,也是路明非和诺诺需要安置炸弹的地方,我猜他俩已经来过这里了,咱们四处找找,也许能看到他们两个的去向。”顾青山踏上台阶,楚子航这时候才意识到,他们两个人下来的本意是为了救路明非和诺诺,而不是为了和龙王面对面的对抗。 门把手上沾着水,明显是有人刚刚动过这里。 顾青山推开门,破空声猛烈响起,一道铁青色的影子倏然闪过,楚子航应声倒地。 顾青山则是在一瞬间使用时间零侧身躲避了那道攻击,在时间零的慢放下,他隐约看清楚了,那道身影就是龙王诺顿。 言灵·镰鼬瞬间打开,成群的小家伙从顾青山的脑海中钻出,一两只经过楚子航身边的镰鼬钻了回来,表示只是昏了过去,而诺顿似乎也没有补刀的意思。 言灵·刹那开启,顾青山瞬间与诺顿拉开距离。 诺顿的攻击无外乎君焰,他的言灵是灭世级的言灵·烛龙,他没理由和自己在这里同归于尽,所以当下只要防止诺顿近身释放君焰就可以。 君焰在狭窄的空间内能造成极大的伤害,但是在空旷的场地中,只要躲得够快,就不会被君焰伤到。 镰鼬在四处飞舞,将每一处信息传递回来,很快,一个青铜居所的3d模型就在顾青山的脑海中建立。 在一众青铜材质中,镰鼬感受到了一个非常微弱的心跳声。 正是龙王诺顿。 确定了诺顿所在位置,在时间零的放到最慢,顾青山飞速打开七宗罪的刀匣,从中依次拔出色欲、贪婪、饕餮、懒惰。 每拔出一把,他就将刀剑向外一抛。神奇的是,这些刀剑并没有落地,反而稳稳悬浮在空气中,就像是有人托举着它们。 连同着倒地的楚子航手中握着的那一柄妒忌也飞起来了。 除却留在青铜甬道内的那柄汉八方“傲慢”,以及顾青山手中举的斩马刀“暴怒”,七宗罪中五柄锋利的刀剑在顾青山的身前飞起。 像是玄幻小说中的剑阵,五柄样式各异的刀规律排布,刀身上凝练着炼金符文,这些炼金符文技能压制龙王的力量,又能重创龙王的身体。 从上次得到言灵·剑御之后,顾青山就一直在偷偷练习。 剑御可以将领域内的金属物体磁化,凭意念遥控金属物体。虽然青铜与火之王对于金属类的攻击免疫,但是七宗罪不同,它们生来就是为了背叛与弑君,饮血是他们的宿命。 感受到了战意,所有的刀剑都轻轻颤抖,杀意在上面蔓延。 于是,终于有一天,七宗罪将刀锋与剑尖对准了自己的铸造者——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第74章 从俗浮沉,与时俯仰(六) 这三个月里,顾青山一直偷偷练习剑御。 从一开始的一把剑悬浮,到后来的三把剑,五把剑,十把剑……逐渐向上加码,他最好的成绩是同时操控十五把剑飞起来——但只能做到悬空,不能操纵自如。 五把剑便是目前顾青山的剑御极限。再多了,他也无法精准操纵每一把剑的运动轨迹。 五把剑发出破空声,各自以尖锐刁钻的角度向着诺顿刺去。 除非诺顿有三头六臂,否则他不可能抵挡得了五把剑同时来袭。 也许不少格斗选手都能一对多,可那除了他们本身武艺高强外,还有很大的一部分因素在于,群殴的时候并非所有人一拥而上。 倘若每个人手中都持有武器,在未经过专业训练的情况下群殴是很容易造成己方互相伤害的,因此人与人之间必须要保持一定的距离,这就给了对方一对多的可乘之机。 只要身法走得好,没有拳头躲不了。 然而,顾青山的剑御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五柄七宗罪完全不害怕伤害对方。它们疯狂地在诺顿的四周输出,一时间,诺顿在来自四面八方共同骚扰下变得狼狈不堪。 一把刀从下方上挑,诺顿身子后倾,刚要躲避。这时,另一把剑却自后面向他的腰部刺去,想要将他扎穿。 诺顿艰难地侧身躲避,最终还是被后面袭来的剑擦过,在侧腹部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闪电般的影子闪过,七宗罪中最小的那一柄“色欲”抵在了诺顿的脖子上。 诺顿终于停下动作,他脸色阴沉,“要不是我没有转成龙形,你绝对不可能把我逼到这种程度。” “你要想转成龙形,现在还在孵化呢,如果你现在是茧的形态,我们早就把炼金炸弹绑在你的茧上炸掉了。”顾青山嗤笑。 诺顿说不出来话。 “行了,可以聊一聊了吧。” 顾青山看得出来,诺顿没有用尽全力,至少这不是一个龙王濒死暴怒的场景。 当然,顾青山也没有放松警惕,与龙谋皮的危险程度不亚于从暴躁的鳄鱼嘴里抢回来一条咬了一半的鱼。 “聊什么?”脖子上架着一把七宗罪,诺顿依旧保持着作为龙王的骄傲,不肯低下头。 “你的弟弟其实没死,他还活着。” “这我知道,我已经去看过他了,他现在很好。”诺顿眯着眼睛。 顾青山愕然,说实话,康斯坦丁现在怎么样了他也不知道,从上次冰窖事故以后,路明泽就没有再联系过他,他也一直没有联系路明泽的方式。 他倒是隐晦地和零提过,可是零总是一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转头走开。 顾青山发现最近零已经开始刻意躲避和自己的见面,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俄罗斯少女。 诺顿怎么比自己还要清楚,见鬼了。 “黑王即将苏醒。” “是的,他醒来的那一天,会咬断世界树的根部,他是世界的终结者,为了复仇而来,他醒来的那一天,世界都将毁灭。” 诺顿低沉着声音。 “黑王这么厉害?”顾青山挑了挑眉毛,诺顿在四大君主里实力可不是最差的,在他眼中,黑王竟然是不可战胜的? “你们永远无法理解黑王的可怕。”像是想到了世界上最可怖的东西,诺顿的眼睛里竟然闪过惊惧。 “他再厉害,也被杀死过一次了。既然能杀死他一次,就一定能够杀死他第二次。” “那一次是不可复制的奇迹。”诺顿摇头,“我们不可能再复制那样的奇迹了。” “我很好奇,上一次你们究竟是怎么杀死黑王的?” 对于龙族来说,所有的龙类都是黑王的子嗣,四大君主也都是来源于黑王的分裂。 “背叛,还是背叛,龙族流着肮脏的背叛的血液,我们是个习惯于背叛的种族。”诺顿摇头,不愿意多说,好像那是某种不能说的禁忌。 “这一次,你依旧能够背叛黑王,我们一起将他彻底杀死,不好么?” “没有下一次了,世界即将毁灭。”诺顿眼神冷漠。 “什么意思?” “在太古时代,我们将历史记录在通天的铜柱上,最靠近黑王的那根铜柱上从下向上记载着龙族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最顶部是写好了的命运,那就是龙族的预言书。在不久的未来,世界将会毁灭,一切化为虚无,尼德霍格就是毁灭世界的灾难,命运无法改变。” 龙族的预言是毁灭的预言,在玛雅历书中,前四个太阳纪都有发达的文明,当时都以毁灭结尾,但当时每一次灾变都有之前文明的遗留,于是有了新的太阳纪。 在玛雅人的预言中,2012年是第五个太阳纪的结束。可后来就没有了,当第五个太阳纪过去后,什么都没有了,不会再出现第六个太阳纪了。 每个龙王都已预知了自己的结局,因为龙类的命运早早写就。在那青铜柱的顶端,每个龙王的苏醒之日都被预言过,这也就意味着它们一定会先于苏醒之日死去。 后来。原本刻在通天的青铜柱顶端的龙文被人类抄录了下来,记载在炼金书籍中。 现在这些预言已经开始应验了,最先应验的便是康斯坦丁和诺顿。 “我现在能够站在你面前,便是命运的改变。况且,既然你们明知命运无法改变,又为什么要一次次的结茧,一次次的苏醒,试图反抗?” 其实龙王们并不甘心于自己既定的命运。 诺顿沉默不语。 “想一想你的弟弟,想一想你,在黑王醒来以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顾青山盯着诺顿的眼睛,那张带些喜剧效果的脸上黄金瞳灼灼如灯,最纯净的血脉点亮最纯粹的黄金瞳,哪怕昂热也不敢直视诺顿的眼睛,这是来自血脉的压制。 整个世界只有两个“人”能做到,一个是路明非,另一个是顾青山。 “想一想尼德霍格是怎么处罚背叛他的白王?” 黑王以无上伟力摧毁了白王,把她钉死在擎天铜柱上投入咆哮的冰海深处。那片海是世界上最寒冷的海,是尼德霍格为白王设置的“处刑之地”。 白王在那片暗无天日的冰海里被冰冻了六个纪元,从亚欧大陆向那通天铜柱望去,处刑之地的上方永远弥漫着黑云,咆哮着暴风雪。 最终,黑王把白王的骨骼化成冰屑,又把冰屑烧融之后倾入火山,完全毁灭了白王的躯体和灵魂,收回了白王的权柄,将她化为灰烬。 如果黑王真的醒来,那四大君主面临的将是不亚于对白王的酷刑。 “你想怎么做?” 诺顿有些被说动了,老唐的人格终究是改变了诺顿。 就像一滴颜料滴进一碗水里,经过稀释后,这碗水的颜色即使再淡,也终究不是透明的了。 何况龙王现在用着老唐的身体,用着老唐的大脑。 “联合一切龙王和混血种,试图在最终之战中反抗黑王。” 在一人一龙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楚子航的眼皮突然动了动。 第75章 毕竟几人真得鹿(上) “龙族不可能被联合起来的。”诺顿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脸色阴沉得难看。“龙族之间充满了背叛,凡是智慧生物,骨子里都流着虚伪背叛的血液。” 当初四大君主联手人类将黑王杀死在王座上,接下来理应迎来四大君主的时代,但龙王们却相继陷入沉睡,这事极为不对劲。 顾青山原本以为是黑王最后拼死反抗,重创四大君主,加之人类使用了什么手段,最终使得龙王们相继沉睡,但是按照诺顿的意思,似乎是四大君主内部出现了什么不光彩的背叛。 “你的意思是说......四大君主中有人背叛了同盟?” 诺顿对此讳莫如深,闭口不言,仿佛那段过去是什么不能说的禁忌。 顾青山的好奇心被诺顿勾起,可他每次一提到重点就闭嘴,堂堂龙王断章断得有一手。 谜语人能不能滚出龙族? “怎么合作?混血种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对我们除之而后快......而且,你们过来不就是为了杀我吗?” 诺顿的目光瞥向屋内,那里还放着路明非和诺诺安装的炼金炸弹,只剩不到二十分钟就要爆炸了。 顾青山也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在20分钟内解决问题。 “现在的形势就是这样,人比龙强。”顾青山用刀在地上轻轻划着。 随着科技的爆发,人类在短短两百年的时间里经历了前人难以想象的技术爆炸,各种技术革新与科技巨变带给了混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 如果一百年前卡塞尔庄园的事故发生在现下,秘党的损失绝对不会那么惨重,相反,秘党还有很大的可能得到一具完整的龙骨用来研究。 龙族的确强大。然而,时代变了,人类现在已经有了足以威胁龙类的武器。 “混血种那边我去搞定。” 混血种世界并非铁板一个,相反,这里面错综复杂的程度远超常人想象,每一个组织都把龙族的血统视为一笔财富,每个人都想上去分一块大蛋糕,屠龙变成了一门生意。 “你?” “我们要面对的是最终的毁灭,在这面前,龙与人的矛盾必须有一定的调和与妥协,不然最后大家一起死呗。”顾青山想了想,补充道;“当然,是那些可以合作的龙类。” 不听话的、满怀恶意的龙类大约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顾青山轻抚着手上的斩马刀“暴怒”。 能猜得到,未来,这条路上一定会有人搞各种动作。但不管是陈家,还是加图索家族又或者是汉高家族,如果有人看不清形势的话而搞些脑子被驴踢的操作,就只能挥刀劈过去了,劈得对方头破血流。 没有什么比先活下来更重要了。 “不过可能还要委曲一下你,你最好不要以龙王的身份露面,还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活着吧,毕竟想要你死的人可不少。” “不止是人。”龙王诺顿补充道。 看来这条龙还蛮清楚自己的境况。 “我们该怎么相信对方呢?”诺顿饶有兴趣地看着顾青山,“就凭你和我聊的这几句,就想要和我结盟?不怕我半路毁约?” “据我所知,你们龙族有一种立誓方法。”顾青山早有准备。 这三个月来他天天跑图书馆,就是为了找到能够制约诺顿的手段。 可惜人类对于龙族知之甚少,加之诺顿作为龙王,大多数手段对于他都是免疫的。 直到顾青山使用s级权限进入到了图书馆的秘密资料档案室,在《冰海残卷》中,他找到了一份简易的龙族的誓言书拓片。 上面记载着一次战役开始前,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和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立下的契约,两人就各自派出多少兵力、战利品分配问题做了详细规划。 现代人类靠合同,古代龙族靠立誓。 幸好龙族喜欢将历史记录在青铜柱上,历经上千年、上万年,这些东西依旧留存下来。 要是保存在纸上,这种没什么特别重大意义的誓约早就消失在历史的烟云中了。 看着顾青山在地上用刀剑沾水画出来的龙文誓言符号,诺顿哑然失笑,这确实是龙族之间起誓的常用符号,带有一定的权能,具备一定的监督能力。 他没想到,经过这么多年,再看到这东西居然是从一个人类那里。 不过,这个符号最终指向的那位,是禁忌的存在。 人类发誓经常说:“苍天为鉴,大地为证”,或者“皇天在上,后土在下”,龙族也会对着那么一位发誓,他们发誓的对象并不是黑王,那个名字翻译过来是—— 最初的神。 楚子航的胳膊微微动了动,他已经醒了,只不过一直在装昏迷。 胸口处疼得厉害,像是刚刚被搬上台去表演了一遍胸口碎大石,大概是龙王撞过来的时候被撞断了。血液中的龙血正在修复伤口,断裂的骨茬开始黏连,楚子航觉得肋骨处痒得厉害,他咬牙坚持住,不发声也不动弹。 楚子航的两只耳朵竖起,偷听着顾青山和诺顿的对话,越听下去越心惊。 顾青山身上有秘密,他很清楚,没什么秘密的人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他没有想到的是顾青山居然胆大到与龙王合作。 师兄的内心剧烈的挣扎。卡塞尔灌输给他的理念是:混血种与一切龙类不共戴天,自己就是作为学院最锋利的武器,目的是杀死所有龙类。 他现在应该起身捡起一把刀插入诺顿的心脏——尽管这很难实现,或者冲进屋子里提前引爆炼金炸弹,大家一起在这里同归于尽。 但另一个声音在他的心底不断喊着:这不行! 顾青山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他嘴上不说,心底早已把顾青山看做最合拍的搭档。顾青山和诺顿之间的聊天透露出的隐秘也让他犹豫。 如果,如果真的同那一人一龙所说的,世界即将毁灭,那人类与龙王的合作也显得有必要了。 楚子航开始动摇了,这么久的屠龙信念开始崩塌,他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龙类真的有可能和人类和平共处吗? 另一边,顾青山已经与诺顿立了誓言,诺顿的手一抓,屋顶一块青铜被掰下,坚硬的青铜在他手中橡皮泥一样柔软,逐渐从青绿色变成金黄色,最终凝成一块铜板。 一幅龙文和神秘的立誓符号浮现在铜板上,符号的线条是浅浅的凹槽,诺顿划开自己的指尖,挤出一滴浓稠的血,血液立即在凹槽里均匀散布。 诺顿将铜板递给顾青山,他的余光扫到地上的楚子航,不经意的来了一句: “你的同伴似乎醒了。” 顾青山回头,正好对上楚子航微微颤动的睫毛。 第76章 毕竟几人真得鹿(中) “继续向下,你们会去到另一处活灵守卫的地方,要快,那条通道正在逐渐压缩闭合。废柴师弟,再不快一些你就要和别人的未婚妻一起在水里变成肉泥了,不知道诺顿喜不喜欢吃青铜肉馅饼。” 耳麦中响起芬格尔的声音,路明非和诺诺持续下潜,这条通道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看了眼氧气余量,两人的氧气已经剩的不多了。 “芬格尔,少说点话,曼施坦因教授快要撑不住了。”摩尼亚赫号的前舱里,恺撒的脸色铁青。 曼施坦因教授躺在他的身边,他现在已经接任曼施坦因教授成为临时船长。 船上,芬格尔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公放,所有人都听见了芬格尔的烂话。零凑近恺撒,道:“芬格尔也是在救诺诺,别生气。” 恺撒低头看了一眼娇小的俄罗斯少女,她漂亮的脸蛋上一本正经,这让恺撒不清楚她究竟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嘲讽。 当然,恺撒也并不是在胡说,曼施坦因教授确实已经接近极限了。他的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每一根青筋都暴起,蛇群高强度往返远超他的能力,言灵超负荷运载让教授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掉了。 偏偏他的言灵不受自己的控制,不知道谁接管了蛇群——一道不可违逆的命令下达,他的言灵就被人强行征用了。 通讯频道内出现一阵杂音,杂乱的电流声疯狂的奏响,蛇群被什么东西影响着,在水下变得疯狂。 “听着,我们的通讯马上就要断掉了,你们一直下潜,潜到最下方之后打开活灵驻守的门,门后就是出口了,一定要快!一定——” 通讯戛然而止,加密频道内又恢复一片死寂,连一丁点电流声都没有,路明非和诺诺对视一眼。 虽然不知道芬格尔是怎么做到的,但废柴师兄这个外援总算是干了件人事。 射灯穿透水,照在锈蚀的青铜壁面上,映出绿色的光,青铜壁面上雕刻着奇怪的纹路,看不出来是什么,不像是装饰性花纹。 “别看,是龙文,看久了会发生灵视。”路明非和诺诺之间还有一条数据线可以保持通话。 “哦。”路明非收回目光。 他心里想着,师姐你太看得起我了。要是真的能产生灵视,那3e考试我就不用作弊了。那天在图书馆控制室里那么大一幅完整的龙文都没看出来任何东西,这会儿就更不可能了。 “这条通道怎么这么长,这是直接通向地心吗?”路明非忍不住吐槽,他就是这样,越艰难的时候他就越能想到乱七八糟的东西。 “师姐你看没看过一篇短篇小说,叫做《带上她的眼睛》?”路明非努力找点话题,他不管诺诺有没有回答,自顾自的说着。 “是一篇科幻小说啦,我上数学课的时候偷偷看完的。一个不大知名的科幻小说家写的,不过他的作品真的很棒。里面的女主人公是一名地心探险飞船的领航员,因为一些事故这艘飞船被困在了地心,最后整个飞船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路明非突然想到这个故事和现在这个场景极其相似,那个是地心探险,自己是水下探险,青铜城和地心一样危险。故事里最后那位领航员小姑娘被困在不足十平米的小空间,在封闭的地心孤独地度过余生。 但是现在讲这种故事是不是......有点不吉利啊,路明非咽了口唾沫,早知道就讲《地心游记》了,那本书是个happy ending。 “最后过了几年,一个帅哥经历千辛万苦潜进地心把她救出来了。”路明非随口编了一个虚伪的结局。 “好俗。”路明非看不清诺诺脸上的表情,但能从诺诺的语气中感受她的嫌弃。 其实不是的......路明非没再说话。 终于,两人看到了这条通道的尽头。 “谢天谢地,我真以为这条井道要直通地心呢,或许我们就是地心探险家。”路明非嘴里说着烂话想要冲掉刚刚尴尬的气氛。 水底活灵的嘴里咬着一具骷髅,骷髅身上穿着卡塞尔学院的特制潜水服。他被活灵守卫死死钳住手臂,路明非的射灯透过他的潜水眼镜照出后面空洞的眼眶。 衣服的铭牌上写着他的名字: 叶胜 “是叶胜师兄啊......” 路明非忽然心底升起来一丝悲哀,然后越放越大。 芬格尔总是和他说,在卡塞尔学院过去十年里因为屠龙而牺牲的学生一只手数得过来。 路明非不知道其他牺牲者是什么样子的,但叶胜是他唯一接触过的牺牲者。在这之前,他也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孩,和其他同龄人一样,活泼、开朗、阳光、爱笑。 他们失联在水底——在水下一百米深的地方,这里连一条鱼都没有,他的尸体在狭窄的、暗无天日的甬道内腐朽,哪怕最终被人找到,也只剩下一具骷髅。 “快开门。”诺诺催促着路明非。 正如芬格尔预测那样,两侧的青铜墙壁正在向中间挤压,这条通道很快就要消失,底下的活灵脸上依旧是狰狞的表情。 路明非伸出泡得发白的手,想要从手上的伤口里挤出一点血来,然而一点也挤不出来。他的手因为紧张越来越抖,即使将手指掐红了,也没有一滴血出来。 两边的青铜墙壁咯吱咯吱压来。 靠!怎么该出血的时候不出血? 眼见着两侧的青铜壁已经到了两人身边,井道内径容不下两人并排站立,诺诺两手支撑着青铜壁,浮在路明非的头顶。 “快,不用管别的,只要你的一滴血。” 路明非听见诺诺的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再不出血自己和诺诺都要死在这里了。 “拼了!”谁还没疯过一回呢,路明非心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李嘉图·m·路也是偶尔会发疯的人啊—— 他猛然撕裂了手腕上的止血绷带,那根绷带是诺诺帮他绑上去的——用来锁住破损的潜水服中珍贵的氧气,同时也锁住了路明非手臂中的血液。 绷带被撕掉的一瞬间,鲜血涌入指尖,红色的液体从伤口中喷出,随着细密的气泡逸散在水下。冰冷的水流涌进潜水服里,路明非打了个哆嗦。 氧气压力迅速下降,血液中溶解的高压气体开始溢出,路明非大脑充血,眼前漆黑,他失去了平衡感。 路明非拼着最后的理智把手怼在活灵的脸上,看着那张脸上贪婪的表情,没来由地生出一阵厌恶。血液渗入活灵的嘴里,它的嘴巴张大,再张大,最后将路明非和诺诺吸了进去。 路明非非常疲倦,上眼皮和下眼皮忍不住的黏在一起,就这样睡去吧,睡去吧,舒舒服服的睡一觉,再也不用醒来,再也不用管这乱七八糟的世界...... 第77章 毕竟几人真得鹿(下) 直到一股气流冲进路明非的嘴里,他的身体本能地用力汲取氧气,脑子逐渐变得清晰。 路明非看向眼前的脸,诺诺腮帮子鼓起,她的呼吸器具不见了。 天堂里也有师姐吗? 诺诺见路明非醒来,她从路明非的嘴里扯出呼吸用具,用手捂住了他的嘴,防止灌水。 将呼吸用具接上自己的面罩,深吸几口气,“能听见吗?对讲机应该还能用。” 路明非点了点头,这才反应过来,哦,师姐没死。 “逞什么能嘛,装英雄很酷吗?” 诺诺一巴掌打在他的头上,此时路明非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他向后仰去。多亏了诺诺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他,才没有坠下去。 “要是我不能逃出去,你要替我报仇。”诺诺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脱自己的潜水服。她关闭了呼吸器的阀门,黑色的特制潜水服拉链拉开,里面是比基尼。 “师姐你快上去啊!不用管我。”路明非脑袋疼得厉害,像是谁把一碗豆腐脑搅碎了,但他的嘴被捂住,说不出任何话来。 像是知道路明非要说什么,诺诺道,“别啰嗦了,我说过要罩你的。其实那个故事我看过,我知道最后那个女孩死在了地下。” “啊?”路明非瞪大眼睛,依旧说不出来话。 “哈哈哈诈你的,我没看过,猜到的,我就说事情的结局不会那么美好吧。” 路明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谎的时候语气和平时是有不同的,不熟悉他的人或许会被骗,但这却瞒不过诺诺。况且生活又不是童话,哪里有那么多的王子来拯救公主? 诺诺已经将衣服脱下,姣好的肉体在水下舒张,出水芙蓉一般,带着些出淤泥而不染的神圣感。 路明非现在迷糊得要命,他看不清楚师姐的身子,只觉得白花花的一片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 诺诺帮助路明非穿好了衣服,女版的潜水服套在他的身上格外小,好在路明非够瘦,排骨一样的身材勉强能套进去。 “真的是......蠢死了。”在水下给路明非换衣服费劲得要死,诺诺最后吸了一口氧气,将呼吸器快速塞进路明非的嘴里。 她拽住路明非的胳膊,带着他快速向上浮去。 摩尼亚赫号的前舱里,曼施坦因教授渐渐苏醒,蛇群重新回归脑海,在意识深处逐渐沉静下来,不愿意动弹。 恺撒的手紧紧握住对讲机,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摩尼亚赫号再一次同路明非与诺诺失去了联系。 “诺诺和路明非会没事的,最后芬格尔不是给他们指出了逃生路线吗?”曼施坦因教授从躺椅上艰难地坐起。 “现在水下有四个人。”恺撒冰蓝色的眼睛里充斥着焦急。 如果说路明非与诺诺还有机会能够从青铜城逃出,那顾青山和楚子航的生还几率就几乎为零了。 水下的炸弹即将爆炸,两人现在还在青铜城内...... 船上的众人沉默着,仿佛命运在无形中早已被确定,学院里血统最高的两个人就要这样牺牲在水底。 难道,每一次屠龙都是一次献祭? —————— 小刀划破指尖,伤口处滚落一颗又一颗的暗红色血珠,恰到好处的滴在青铜板的凹槽中。 顾青山的血液和诺顿的血液刚一接触,便迸发出强烈的反应,鲜血开始沸腾,血珠四溅。最后所有的人类血液都蒸发掉,只剩下龙族的血液相互交融,凹槽内的血液渐渐平静下来,在青铜板上形成一个黑色的符文。 这就是誓言符号,这一刻起,两人的誓言达成。 “师兄?”顾青山将青铜板扔还给诺顿,缓步来到楚子航的面前。 楚子航缓缓睁开了眼睛,黄金瞳里露出些无奈,“师弟......” 他坐起来,用手捂住自己的肋部,那里又疼又痒。 “要不要处理掉他?”诺顿手中掂量着青铜板,饶有兴趣地看着顾青山,他很想知道顾青山会如何处置楚子航。 这个混血种知道了他不该知道的秘密。 诺顿愿意和顾青山沟通,一是此前老唐认识顾青山,二是顾青山的身上带着熟悉的气息,那气息属于某个伟大的存在。 楚子航不同,在诺顿的眼中,楚子航就是一个血统稍微高一点的混血种,没有什么稀奇的,何况他本身是想要来杀死自己的。 “师兄,我们该走了。” 出乎意料,顾青山没有任何解释,只是向楚子航递出一只手,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楚子航仰头,他看着那只向自己伸来的手。 那手的主人没有任何防备,自己只要猛然发力就能够在瞬间击倒面前的身影。 楚子航的手不自觉的递了上去。 他并不知道这一递代表着什么,他这时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妥协,是一次友人之间的信任,顾青山相信他能保守住秘密,楚子航自认能帮助他守住秘密。 他并不知道的是,这是一只将他拉上贼船的手。在往后无数个夜晚里,他想着那一幕,或许那就是命运路上忽然向他递来的橄榄枝,带他走上一条全新的道路。 “你得隐姓埋名一段时间。”顾青山转头对着诺顿说道,“就像是当初老唐那样。” 诺顿耸耸肩,“你们总有办法找到我的。” 顾青山想了想,确实,秘党的手段远超常人想象,他们能够调动的资源可以轻易撼动世界。 “或许,你......可以假死?” “假死?”诺顿轻笑,“他们不找到我的龙骨十字又怎么可能断定我的生死?” “可以用你的龙侍的龙骨来代替,身为四大君主,用一条真龙的龙骨伪造一个龙骨十字应该不难吧?” “参孙?”诺顿愣住了,他的脸色快速阴沉下来,“不可能!参孙为我守护陵寝守了两千年,我怎么可能为了伪造龙骨杀了他?” “那就算了,祝你好运。” 在谁也没有看到的的地方,一道身影悄悄离开,没入了水中。 “等等,我们怎么联系?”诺顿叫住了顾青山。 “哦对了,拿着。”顾青山从衣服内兜中摸出来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张电话卡。 “有事情我会和你联络的,至于你的身份,到时候想办法找人帮你解决的吧,我现在要先出去了。” 顾青山抓住楚子航的胳膊,“哦,对了,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别搞出太大的动静,暴露自己又被人给屠了我可不管。” 诺顿手中拎着顾青山给他的密封袋,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那身影潇洒至极。 顾青山突然回头,“帮我开下门,谢谢。” 气氛在一瞬间被破坏,就像是英雄临行前喝壮行酒,一口干了结果发现酒馊了,又给吐了出来。 青铜城在诺顿的命令下暂停运转,一条笔直的通道在两人脚下出现。 第78章 轻舟已过万重山(一) “七宗罪我带走了哈。” 顾青山一挥手,散落在地上的刀剑全部飞起,一一归进刀匣里,它们进入剑匣后发出阵阵蜂鸣声。刀匣不断颤动,似乎是刀剑们不满于回到狭小的空间。 顾青山拍了拍剑匣,“以后有你们的用武之地。” 颤动的六柄刀剑逐渐安静下来。 可惜现在七宗罪只剩下六宗了,那柄代表着傲慢的汉八方留在了青铜城里。 顾青山和楚子航带上面罩,打开呼吸阀门,最后看了一眼在青铜屋子门口伫立的诺顿,两人跳进了水里。 诺顿心里感到有些荒唐,就这个二十来岁的孩子和自己说要杀死黑王? 自己居然还信了? 他看着手上的契约铜板,这东西已经没有作用了,它就是个介质。 和现在的合同不一样,铜板其实相当于发誓时候说的“如有违背,天打雷劈,五雷轰顶”,并不是这块青铜板能发出五雷,真正起作用的还是“上天”,铜板只是禀告上天的一封信。 摇摇头,诺顿转身回到屋子内。 青铜桌子上摆放着卡塞尔学院为他精心准备的炼金炸弹,红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石英管中翻滚、沸腾,不断汽化再凝结,这是掺杂了贤者之石精神元素的液态炼金炸弹,性质极其不稳定,爆炸后不仅能消耗空气中的氧气,还能与氮气结合生成固体,极大程度消耗掉青铜城内的气体。 诺顿没有着急去拆掉炸弹,对于能够操纵世界上一切金属的青铜与火之王来说,但凡这东西里面有金属,他都能轻而易举的改变其结构。而在学院的设想中,诺顿此时应该在结茧孵化,因此装备部没有刻意避开使用金属。 不过既然要假死,那作为龙王寝宫的青铜城肯定是要炸掉的。 看着这间屋子里的一切痕迹,诺顿眼睛里流露出缅怀的神色。 这是他按照当初的小院一比一复刻的,这里面每一处布局,每一个细节都有着各自的故事。 他用手轻轻抚着宫灯,这盏灯在两千年前陪伴着兄弟两人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漆黑的夜晚,在这盏灯的照映下,康斯坦丁学会了龙类大部分的炼金术。 康斯坦丁之于诺顿就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一方面,诺顿暴躁狂怒,随时想要吃掉诺顿,得到完整的力量与权柄,另一方面,他又能耐得下心来教康斯坦丁炼金术。 这就像是给养殖场里的动物讲数理化一样离谱。 有的养殖场对着牛播放音乐,让牛的心情好一点,肉质吃起来也更佳。 但诺顿逼着康斯坦丁学习炼金术就完全没有道理了,学习炼金术完全不能让康斯坦丁开心。 除非......诺顿是想要康斯坦丁在末日来临时多一些自保的能力。 “康斯坦丁——” 诺顿轻声呼唤。 此时,令诺顿心心念念的康斯坦丁正坐在万里之外的酒店沙发上,手上捧着薯片,眼睛死死盯着电视里放映着的动画片。 从诺顿来看过康斯坦丁以后,康斯坦丁身上的伤就奇迹般的恢复了。没过几天他便醒来,虽然康斯坦丁外表看起来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实际上他的心智年龄远比他外貌年龄更低。 这导致苏恩曦经常和酒德麻衣抱怨自己真的变成了奶妈——带康斯坦丁和带孩子没什么区别,酒德麻衣经常满世界的替老板跑任务,于是带孩子的重任就交到了管账丫鬟手上了。 最关键的是,她们还没有办法把康斯坦丁送去学校学习,康斯坦丁的认知与实力都与普通孩子有着天壤之别,他不熟悉现代的规则也就罢了,偏偏他的实力站在了世界顶端。 一个不懂事的龙王在学校里横冲直撞,苏恩曦想想事后要替他收拾的烂摊子就浑身发抖,直接毙掉了这个提议。 在认知上,康斯坦丁对于这个两千年后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 这里的生活同汉朝的生活完全不一样。大家都住在特别高的楼上,以往这样高的楼康斯坦丁只在黑王统治时期看到过,那是通天的青铜柱。龙王们为了显示自己尊贵的地位,会飞到青铜柱顶端接见他的臣民。 地上跑着的铁盒子叫汽车,人类就坐在那个慢吞吞的东西里。 说实话,康斯坦丁有点看不上这种东西,他飞起来可比这些小东西跑的快得多。 可惜苏恩曦和酒德麻衣不允许他随意飞上天,不然就会默写炼金术公式和不准吃薯片。 凡是离谱的规定背后必定有一个更加离谱的事故,苏恩曦之所以不允许康斯坦丁随意飞行,就是因为这头龙前两天偷偷飞上天了。 这里说的偷偷是指他背着苏恩曦和酒德麻衣,实际上康斯坦丁上天的过程是光明正大的。 他在天台上张开了双臂,直冲云霄,纽约正中心无数人看到一只两翼黑鳞生物从下自上冲进云层。 康斯坦丁在云层里看到了一只白色的大鸟,这是他从来没有看见过的生物,好奇心驱使他凑近看一看,刚一靠近这只大鸟便剧烈抖动起来,康斯坦丁理解,毕竟毕竟他作为龙王对普通生物又一定的压制作用。 但是当时飞机上的所有乘客都看到了一只长着翅膀的蜥蜴和他们的飞机并排飞行。 后来,苏恩曦动用了一切关系,才将这个事情压了下去。 最后这件事情被定义为ufo事件,为某些狂热的ufo迷提供了“外星人存在”的强有力的证据,甚至他们都要冲到51区里去问个明白了。 好在康斯坦丁虽然是个龙王,他却一点也不叛逆。 可能是因为有一个让他无法叛逆的哥哥,在诺顿的调教下,康斯坦丁异常的听话。苏恩曦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让他撵狗,他绝不骂鸡,那次事故是因为苏恩曦此前没有告诫过他不准在天上飞。 虽然苏恩曦和酒德麻衣暂时控制住了康斯坦丁,但是这孩子时不时的就会问:哥哥在哪里?为什么不让我见我哥哥? 奶妈组非常的头疼,总不能告诉他,我们在准备屠你哥哥吧? 电脑茶几上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苏恩曦正忙着,电脑屏幕上飞快闪过来自全球各地各方势力的消息与通知,管账丫鬟将言灵·天演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康斯坦丁把袋子里的薯片渣渣倒进嘴里,伸出手想要去勾另一袋未开封的薯片,苏恩曦一把截住他的手,“把原味的都吃掉,不准偷吃。” 康斯坦丁摇了摇头,他不喜欢吃原味的,他喜欢吃烤鸡翅味的。凑巧的是苏恩曦也喜欢吃烤鸡翅味的,于是一人一龙经常因为薯片的分配问题而大打出手。 “你为什么不全买烤翅味的薯片呢?为什么非要买几包原味的呢?”酒德麻衣在的时候对此非常不理解。 “我买的是打折的家庭装,里面是混合口味的!”苏恩熙振振有词。 酒德麻衣不由得对她翻了个白眼,这个女人手握万亿资产,可以轻松登上福布斯富豪榜前列,却住酒店打折房间,为薯片口味而和小孩子大打出手。 “你如果不听我的话的话,我就再不给你买薯片了。”苏恩曦威胁道。 “那我就去找哥哥!” 苏恩曦大为震撼,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用这个威胁别人了?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起,苏恩熙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她拿起手机,拍拍康斯坦丁的肩膀:“我出去接个电话,你在这里乖乖等我,不准偷吃我的薯片。” “喂,长腿?有看到诺顿吗?” 三峡夔门两公里外的一座山上,酒德麻衣正趴在地上,眼睛盯着瞄准镜内的画面,一边的手机设置成外放。 透过瞄准镜可以看见,一条长而尖锐的尾巴从水下钻出,拍在了水面上,如一根实心钢柱从高处掉落,在江面上拍起一阵水花。 此时三峡地带水雾弥漫,浓重的雾气笼罩着摩尼亚赫号,那是江水温度骤然上升导致水汽凝结在江面上,形成了一场罕见的大雾。 在雾气里,摩尼亚赫号什么都看不清楚,大副靠着多年的经验灵巧的躲避着水下那个怪物的攻击,谁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被打断孵化以后暴怒的龙王。 龙尾上尖利的骨刺轻而易举刺穿船身,随后抽出来,龙鳞和钢铁的摩擦迸溅出火花来。 “没有看到诺顿,但是现在在水下发狂的是参孙。”苏恩曦的手机里传来酒德麻衣平静的声音。 “没看到诺顿?”孙恩曦愣住,这已经是事情第二次脱离自己控制了,上一次是三个月前,入侵卡塞尔学院的行动。 那次行动最后以白捡一个龙王而告终。 “稍等” 苏恩曦风风火火的跑回了房间,然后从房间中将笔记本电脑拎上,又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只留下房间里目瞪口呆的康斯坦丁。 她来不及管那么多,直接盘腿坐在走廊尽头的地毯上。 打开某个系统,随后疯狂的输入密码。 三峡上方,某颗恰好经过的军事卫星直接与数据中心失去了联络。 那是一颗低轨间谍侦察卫星,它的轨道在1600公里以下,识别分辨率高达0.3m,可惜受到轨道的限制,移动速度太快,无法留在某一个地区持续观察。 卫星图像传输到苏恩熙的电脑上,从卫星图上看,整个三峡都弥漫在一片雾气当中,其中有一艘“小船”在横冲直撞。 随后这颗卫星就离开了当前地区。 “姑娘们,好消息是,你们不用等着诺顿了,小白羊那边暂时的和诺顿达成了合作协议。” 明明是两个人之间的通话,却突然出现了第三个声音。 “是老板!”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如同听见了天籁之音,既然有老板在,那就可以暂时的摆一下烂了。 两人绷紧的神经和身体稍稍松开。 第79章 轻舟已过万重山(二) 诺诺带着路明非上浮,一个潜水钟从上面垂了下来。 圆球形的闭式潜水钟是黄铜色的,舱门上二十厘米左右的玻璃窗中透出温暖的光,孱弱的光在漆黑如墨的水下仿佛变成了太阳,带给两人活下去的希望。 诺诺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示意他快去。 路明非注意到师姐游得比刚才更快了,可动作也明显更为僵硬了。大概是因为气体栓塞已经作用在了她的身上,带给她剧烈的疼痛,这样的感受让人几欲昏厥,路明非刚刚感受过这样的痛楚。 诺诺奋力推着路明非向前,即使路明非身上穿着潜水服,呼吸设备是正常运行的,她依旧坚持要路明非先进,自己断后。 潜水钟的门是开着的,路明非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将门打开了。 这一刻,路明非无比感谢科技的强大,潜水钟内的供排气、照明、加热、补氧和二氧化碳吸收装置都能正常使用,。 路明非艰难的从舱门处伸出一只手,要去拉诺诺一把。只要进了潜水钟,两人就能活着回到摩尼亚赫号上了,至于龙王——去他*的龙王吧,龙王的死活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诺诺朝着潜水钟的方向艰难的移动,大量气泡从她的口中逸出,水灌进她的嘴里。 周围的温度升高了起来,两人就像是一下从冰冷的江水里来到了温泉口,冷热交替的迅速就像花洒的控制器。 诺诺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路明非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就猛然关上了潜水钟的阀门,将阀门从外面死死扣住。 在透明的舱门外,女孩的脸色格外苍白,她的嘴张大,好像是在说:快走! 尖锐的骨刺从雪白的胸口穿出,诺诺的肌肤有多白,就显得那鲜血多殷红。一刹那,血雾翻涌,大量的血液从她的胸口争先恐后涌出,染红了周围的江水。 路明非睁大了眼睛,看着血水里浸泡的女孩,他呆住了。 “师姐?” 诺诺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潜水钟开始运行,氧气系统供应氧气,将潜水钟里的水排出钟外。 路明非看清了那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庞然大物在诺诺的身后,长满骨刺的巨大尾巴,或者说是尾尖插进了她的后背,穿过肺部与心脏,从胸口贯穿。 那东西脸上带着青铜面具,面具眼部两个孔中露出硕大的金色眼瞳,如两盏金黄色的灯笼。眸子一开一阖之间明灭变换,没有丝毫的感情。 路明非用力拍打着玻璃门,可无济于事。他握紧舱门上的黄铜条,看着外面的女孩变得安静下来,那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静谧的笑,洁白的身躯好像是文艺复兴时期画家们笔下最圣洁的圣母。 诺诺的手逐渐松开潜水钟的舱门。 “师姐!”路明非的声音沙哑,喊得声嘶力竭,可是没有人能听到在这水下八十米深的地方,潜水钟内只有他一个人。 路明非忽然想起了《带上她的眼睛》中“落日六号”里的那个女领航员,一切都融化成岩浆翻滚着,整个地球的厚度在她的头上,整个地球的重量压在她的肩膀上,你说她有多孤独啊? 他理解了那种孤独,生与死诀别的孤独。 师姐也会像叶胜一样,尸骨腐烂在不见阳光的漆黑水底,被鱼类啃食,被微生物分解。 可他做不了任何事情,他不是超人,不是英雄,甚至他懦弱得可怜。就这样一个烂人,师姐却将活下去的机会留给了他。 “不——要——死!”路明非大喊。 “嘿!你似乎需要我啊哥哥。”一个响指,路明非发现自己周围不再是狭窄逼仄的潜水钟,而是一处海岸十上,海浪拍打着礁石,拍出白色的泡沫,又忽的褪去。 “啧,你看看你这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样子,为了一个女人哭到这种程度至于吗?”路鸣泽从西装上胸口袋中掏出自己的手帕,为路明非擦拭着脸上的液体。 他看了看着周边的环境,太阳半落在海平面上,将海水染成橘红色。这里没有冰冷的江水,没有摩尼亚赫号,没有青铜城,没有巨大的龙,也没有濒死的师姐。 清冷的海风吹过,吹过他湿漉漉的身子,路明非打了个哆嗦。 “这是哪里?”他问。 “我也不知道,随机生成的,随机地图你懂吧?” 路明非突然躺下,“别打扰我,中场休息环节不要打扰运动员休息,一会儿梦醒了我还要回去面对那个怪物呢。” 路鸣泽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别傻了哥哥,这可不是中场休息,现实里的时间虽然被我延缓了,但是没有冻结哦。现在相当于你在现实世界里挂机,那边随时可能会下线,虽然你们面对的只是一头龙侍,但那可是一头次代种,是青铜与火之王最器重的龙侍,它陪同诺顿一起南征北战多年,实力逼近初代种完整体的水平,你们现在哪怕遇到诺顿胜算都要比参孙大。” “那你还不放我出去!”路明非找着出口。 “这又不是楚门的世界,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其他人的。”路鸣泽在海岸崖边踱步,让人害怕他颤颤巍巍的步伐下一秒就从崖边掉下去。 要不......把他推下去试试?这样是不是梦境就能结束了。路明非一刻也不想耽误。 “你好狠的心啊哥哥,居然能对我下得去狠手?”路鸣泽手捂心口,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 糟糕,忘了这人会读心术了。 “诺诺已经死了哥哥,她的心脏被贯穿,全身失血90%,再高明的医生都救不了她了,别白费力气了。”路鸣泽的声音里居然带着一丝欢快,好像这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关你屁事!我偏要救她,救不活也救!快放我回去!”路明非拍打着身边的石头,手掌拍得生疼。 “稍安勿躁,虽然外面的时间没有停止,但是过得也很慢了,况且,你想要救她,也需要有救她的本事对吧?你回去以后又能干什么呢,就一直对着她喊不要死?” “你不早说。”路明非听到这里,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就直愣愣后仰,重重倒在地面上。他这一天实在是过于疲惫。 “其实诺诺死了也没什么的对吧,你又没有特别喜欢她。” “闭嘴!”路明非恶狠狠回头。 “好嘞!”路鸣泽听话的闭上了嘴巴,坐在路明非的身后,同他一起看不间断的落日。 “咳咳。”路明非清了清嗓子,转向小魔鬼,“怎么救人?” 第80章 轻舟已过万重山(三) “你不是让我闭嘴吗?”路明泽稚嫩的小脸上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现在你可以说话了。” “问你个问题,诺诺对你来说重要吗?”路明泽歪着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向路明非。 “废话,当然重要,那是我师姐!” “就仅仅只是师姐吗?”小魔鬼突然发问。 路明非挠了挠头,他的头发因为水浸透,都贴在头皮上。 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呢? 诺诺当然不仅仅是师姐了,俗话说得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像师姐这样漂亮的女孩,可能是大多数男孩心中的梦想吧? 可惜师姐被恺撒这个贵公子捷足先登了,当然,就算没有恺撒,路明非估计也轮不到自己。 诺诺总是说着要罩他,当他的大姐头,她确实也做到了。在水下,有危险必然是她先上,撤退的时候也都是她断后。 从来没有人对路明非这么好过,衰仔是那种给他一块骨头就能摇尾巴的小狗,如果真的有人愿意为他拼命,那路明非也甘愿把心肝都掏给人家。 “好吧,我承认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 “可她不喜欢你吧?” “我知道啊”,路明非低着脑袋,头发上的水滴顺着脸颊落下,“我知道我只是一厢情愿罢了,师姐和恺撒两个人金童玉女,我这个癞蛤蟆有什么资格去拆散人家呢?但是师姐她,她干嘛要对我这么好啊——”路明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下子又瘫在了崖石上。 “既然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你还要去救她?” “你搞清楚!就算师姐不喜欢我,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极端?”他想伸手去拍路明泽的头,却被路明泽给躲过去了。 “就当是偿还师姐的救命之恩了吧,这样我们两个以后从此两不相欠?一命抵一命,扯平了。”路明非躺在地上,两眼无神。 路明泽的眼里露出讥笑来,这白痴一般的说法,感情这种事情哪有扯平的?世界上最没有道理的就是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拉扯。 “那你愿意付出1\/4的生命吗?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长处,恰好屠龙是我比较擅长的。你要是愿意给我1\/4生命,我帮你把眼前这条龙屠了。不过……这只是一条次代种,收你1\/4的命有点贵,所以再附赠你个特权,帮你把师姐救活?”路鸣泽打了个响指。 “你在开什么玩笑??”路明非瞪大眼睛看向路明泽,“你怎么还在阎王殿兼职黑白无常吗?能从生死簿上给我勾1\/4的命?” 路明非有种一不小心穿越到了漫画里的感觉。他这是在和恶魔进行着什么邪恶的交易,献祭自己的生命,来短暂的获得力量? “其实跟你想的也差不多喽,确实是献祭你的生命来获得我的力量。我可以给你四次召唤我的机会,每次帮你完成一件你解决不了得事情,作为报酬,我会收取你1\/4的生命。” 路明泽的眼睛微眯着,凉爽的海风吹在他的身上,看起来非常享受,可他的小嘴中却说着惊世骇俗的话语。 “你这1\/4的生命是怎么定价的?魔鬼界的公价吗?” 这回轮到路明泽愣住了。 “我们是按龙收费的,你要面对的敌人是四大君主,天空与风之王,青铜与火之王,海洋与水之王和大地与山之王,每条龙收你1\/4,买一赠一帮你解决双生子问题。虽然最近有些人可能在扰乱市场,但我们还是按照这个价格来定价好了!” “听起来很随意,能问问别人家的价格吗?” “只此一家,别无分店哦!”小魔鬼的脸上露出狡黠的表情。 “那你这岂不是搞垄断??” “你觉得是就是了呗,那你要不要?” “所有事情都能帮我完成?” “我的意思是,你要求我做的事情我做到,我才收取报酬。如果我没有做到,我自然什么都不收。不过,我的本事你应该也已经领略到了,不管是ck sheep wall,还是show me the flowers,效果都不错吧?” 路明非想了想,小魔鬼确实每次都很靠谱,虽然有些时候惹人烦,但他每次出现必定带来惊喜……抑或是惊吓。 “有合同吗?拿给我看看。” “这种出卖灵魂的交易,怎么会有合同呢?写出来又有谁给你证明呢?你只能相信我啊哥哥,我不会害你的。”路明泽像是一个循循善诱的魔鬼,诱导着路明非一步一步跳进深渊。 “你现在想要我命,不就是在害我?” 路明泽的表情一下子凝固在了脸上,他索性不装了,“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可走了。” “要……” “那重复一遍我们的契约,我给你四次召唤我的机会,帮你实现四个愿望,当所有愿望被实现之后,你的生命归我。” “这个是用一次后折损一段寿命的吗?” “当然不是,你的四次机会全部用完,我才会过来收走你的性命。” “那你这个规则有漏洞,我用完三次打死不用第四个不就得了?我又不傻,这次纯粹就是个意外,大概率往后三次我都不会用。魔鬼兄,成交不成交,快啊!” 路明非闭上眼睛,伸出手,他嘴中说的轻巧,可实际上手却在抖。 这种跟魔鬼签协议的事情,听起来就非常的不靠谱。但是为了救师姐,也为了救自己,他别无选择,只有相信小魔鬼。 “还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路明泽小脸上满是感慨的表情,“希望在未来,你对下一个喜欢的女孩也能这么快做决定。” “什么?”路明非没有听清,也没有听懂。 “没什么,我祝你以后好运!” “屁嘞,你估计巴不得我早点用完这四次机会,然后好收走我的性命。” “成交!”路明泽冰凉的小手拍在路明非的手上,发出一声脆响。 路明非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达成了,就像是在这一刻,千万年来一直敞开的宿命闭环终于连接上。 “既然踏上了这条不归路,那就别想中途下船了,权力与力量是会让人着迷的,哥哥。” “所以呢,我要怎么杀诺顿,救师姐?” “不·要·死。”路明泽一字一顿的说道。 “什么?” “你的言灵啦!所谓言灵,用的虽然是语言,生效的还是和语言共鸣的心。你在最后的关头一直对着你的师姐喊不要死,那我就帮你解锁这个能力吧,这才是世间最顶级的权力,而这种权利……只有哥哥你,才能掌握。” “什么鬼,你不要骗我。哪有言灵会这么随意啊?别人的言灵至少都有一个拉风的名字吧……”路明非挠挠头,他又感受到了绝望,路鸣泽给他的能力看起来怎么这么不靠谱? “哎呀,不要管名字,言灵的好坏是根据功能来判定的,你要是想要一个拉风的名字,自己起一个就好了。” “那,我怎么杀死下面那条龙呢?对着那条龙喊不要死,让他满血爆掉?” “对于它来说,能伤害它的,只有世界上最强大的炼金武器,可惜那东西现在不在你手里。”路明泽咂咂嘴,“不过这样也好,省着你亲自动手了。一会儿会有人帮你解决问题的,你看,他们这不来了吗?” 路明泽的手指向远方。 路明非顺着小魔鬼指的方向看去,却只见到了一片翻腾的海和番茄酱一样颜色的落日。 突然,他的屁股上被踹了一脚,路明非完全没有任何的准备,直接从崖上掉了下去,底下是尖锐的礁石和海浪拍出的白色泡沫。 “靠,又来这招?” 这是路明非最后一个念头。 第81章 轻舟已过万重山(四) “这是什么?”恺撒疲惫地坐在船舷上,看着零手中用力拽着的绳索问道。 他现在什么也听不清楚,完全希冀于零的口型能够清楚一些,他懂少量的唇语。 就在刚刚,为了对付那条龙,恺撒下令将那颗风暴鱼雷发射出去。 此时,江面还在沸腾着。 火箭引擎在水下喷射出太阳一般的烈光,风暴鱼雷以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射向水中那道黑影。 像是陨石穿透大气层,带着火光砸向地面,这颗巨大的鱼雷裹挟着极大的动能与水下那道黑影相碰。 这是人类第一次凭借自己的力量与龙类正面对抗,这种来自科技的震撼,是人类整体智慧的结晶,而不是窃取自龙族血脉的言灵。 在一瞬间,江水激起了百米高的水花,温热的水如同瀑布一样落下,洒在摩尼亚赫号的每一个角落上,也浇在了恺撒和零的身上。 “击中了那个东西。”恺撒在心里无声的说道。 能将一艘大型舰艇炸成两截的鱼雷,足以对龙王造成致命的伤害。 然而,那狂躁的音爆也将让恺撒的耳朵直接失聪,他现在什么也听不到了,属于他的世界一片静谧。 恺撒第一次感受到聋子的世界,这就是他母亲曾经所面临的每一天——恺撒的母亲将言灵?镰鼬遗传给了她最爱的儿子,自己却生活在永恒的、没有声音的世界里。 古尔薇格,恺撒母亲的姓氏。 “潜水钟。”零面无表情拉着黑色的绳索,一边用手语快速回复。 她的小腹现在插着一块玻璃碎片,大概是哪里坏掉的仪器碎片随着爆炸一起飞溅的。 这个俄罗斯少女状态看起来有些骇人,她腹部的血不住地往外流,伤口是那种让晕血症的人看一眼就会原地爆炸的程度。 零好像没有痛觉一般,仍然紧紧拉住绳索。 零比划着手语,“潜水钟的轮轴无法工作,只能用手拉着它。” —————— 路明非从崖上下坠,他感受着失重的感觉,甚至有一丝丝的解脱。 他想着,要是真的能够就这样死去就好了。再也不会有人跟他讲什么狗屁屠龙,更不会有人去逼他当s级,这个s级不管是给恺撒还是给楚子航都要更好一些吧? 睁开眼睛,依旧是逼仄的潜水钟里,果然小魔鬼梦里场景都是假的。 眼前是师姐苍白的脸,诺诺背后那张青铜面具中的硕大金色瞳孔中好像露出讥讽的笑来。 这条龙在笑他的无能为力,在笑他的命不久矣。 路明非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恶狠狠的瞪了回去,他的目光直视着它的眼睛。哪怕那是一条高贵的、实力完全不输于龙王的次代种。 一声尖厉的龙鸣从水下传出,如哭似泣,像婴儿的哭叫。声音穿透几十米的水深一直到江面上,人们从来没有听过如此哀怨的声音,这其中蕴藏着两千年化不开的孤寂。 在摩尼亚赫号船员听来,这是被击中的龙王最后的哀嚎,它即将死去。 而在路明非的耳中听来,这是它对自己的挑衅。 他瞬间就放弃了刚刚恨不得立马去死的想法,这种事情也只能嘴上说说了,现实再糟糕还是要面对,比如眼前这条虎视眈眈的龙。 师姐现在这个状态,再不救就真的救不活了!何况自己连1\/4的生命都已经换了…… 路明非两只手死死扒住潜水钟舱门上那方极小的玻璃窗,对着外面浸泡在血水中的师姐大喊: “不要死!” 奇迹发生了,如同时间发生了倒退。那些流出诺诺体外的血被什么东西收集了起来,现在全都倒回女孩的体内,像是电影中的镜头倒放一般。 刺入诺诺体内的尾尖,被胸口处新生的嫩肉强力排挤出体外。 女孩的脸上重新有了血色,不再是那纸扎人一样的枯槁苍白。 那条龙显然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权威会被这样挑战,究竟是什么样的权柄能让人死而复生? 参孙的内心警觉起来。 它刚刚在青铜城中听到了诺顿和顾青山的对话,为了让诺顿能够更好的隐藏住身份,它甘愿上去拉一波仇恨,狠狠攻击摩尼亚赫,并承受了一发鱼雷轰击,让所有人都以为龙王被击中了、死去了。 事实上,那颗鱼雷也确实伤到了它。 鱼雷本身对它造成的影响不大,它足够皮糙肉厚,但炼金弹头对龙类的伤害却是极其严重的。更何况,装备部的疯子们还在里面加入了特殊炼金药剂,让“中奖者”的伤口不能再生,极大的削弱了龙类的长生特性。 就在它下沉准备找一个地方安静等死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两道身影,这一男一女身上有着令它极为不舒服的味道。 那是一种能让它产生畏惧的味道。 看着女孩胸口愈合的伤口,参孙的眼睛里露出狠戾。 没关系,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参孙还不信自己杀不死这两个蚂蚁了。 然而,没有给它留太多剩余时间去思考或者感慨神迹为什么会发生,又或者几次才能杀死这两个蝼蚁。 一把刀将他的腹部剖开,那柄名为暴怒的斩马刀,2\/3插进了它柔软的腹部,随后,被人从前向后的拉紧划开。 巨龙发出惨痛的哀鸣,它翻滚着,浓重的龙血在水中扩散,近乎染红了那片水域,血腥味吸引着江中所有的生物。 如果有人在水底向上看,就能望见水中浮着重重的黑影,那是在水库中生活了十余年的巨型鱼类。 它们虎视耽耽的想要靠近这里分一杯羹,又碍于龙类的威压,不敢逾越一步。 终于有鱼类试探性地游了过去。 参孙的龙尾疯狂抽打着周围的一切,可它越是抖动,失血就越快。 它的尾骨完全拍打不到顾青山,反而顾青山将暴怒从它的腹部拔出,狠狠的插进了尾巴根部。 参孙的尾部抽动得更快了,偶尔有几个不怕死的水库巨型鱼类被参孙的尾巴抽碎,刀剑一样锋利的骨刺将它们切成几段。 顾青山利用时间零不断躲避着参孙的攻击,这种级别的攻击速度对于他来说,躲避起来完全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一个翻身,骑在了参孙的背上,两腿狠狠夹住这条发狂的龙的脖颈。 路明非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顾青山就像是在参与骑牛大赛:比赛选手骑在一头发狂的公牛身上,坚持八秒钟不掉下来就算获胜。这项疯狂的运动,受伤概率是橄榄球的6倍。 当然,对于顾青山来说,他现在的受伤概率远不止橄榄球比赛的6倍。斗牛骑的只是一头牛,他座下是一只濒死发狂的龙。 顾青山从背后的刀匣中拔出了贪婪和色欲,他将两把刀狠狠插紧了青铜面具下的眼睛中,血液从灯泡一样的眼球中飙出。 顾青山趁这个机会,一把将戴在参孙脸上的面具撕了下来。 这个青铜面具是诺顿亲手炼制的,具体有什么样的功能顾青山还不清楚,这个可以以后再说,到时候拿回去慢慢研究。 第82章 轻舟已过万重山(五) 面具被顾青山狠狠地撕下,参孙再一次发出了哀嚎,龙脸上血肉模糊,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 一条重达300斤的鲶鱼凑了上来,想要咬一口参孙的血肉。 参孙一扭头,龙威震慑着鲶鱼,让它直接僵住,鲶鱼被参孙一口咬下鱼头。它狠狠地咀嚼着鱼头,感受着血腥味儿在嘴里弥漫,仿佛这条鲶鱼是顾青山,参孙将对顾青山的恨全部发泄在鲶鱼的身上,可是嘴里的鱼腥味又时时刻刻在提醒着它这不是顾青山,而是一只丑恶的鲶鱼。 没了鱼头的鲶鱼巨大的身躯渐渐下沉,周围守候多时的鱼群一拥而上,没了头的鱼身抽动两下,最后被同伴瓜分掉。 然而,这条鲶鱼并没有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反而让鱼群钻到了漏洞,围着的鲤鱼、草鱼、鲶鱼、鲫鱼、鳙鱼一拥而上,它们前赴后继,就如同每年向上洄游一样固执地上前。 这些鱼类少有牙齿,像是鲤鱼的“牙齿”在咽喉处,是咽喉齿,而鲶鱼作为底栖肉食性鱼类,以吞食为主,牙齿的作用主要是防止食物逃脱,因此这些鱼类在参孙的伤口处不断啄着,没能给参孙一个痛快,反而给他造成了更大的痛苦。 吸收了水中逸散的龙血的鱼类开始变异,龙族基因异常霸道,像是黑色的颜料能够污染几乎所有颜色,龙族基因也可以强行加入到任何一段基因中,少量的龙血就能大大改造生物形态。 鱼群开始变异,原本的鳞片快速掉落褪去,长出边缘锋利的骨质鳞片;鲶鱼的尾巴上同参孙一样长出了尖锐的刺,刺中还含有龙血生物特有的毒素。在龙血的不断改造下,这些鱼类的牙齿也变得越发尖锐越发锋利。 终于,一条重达一百余斤的鲤鱼由于牙齿性状突变得最为突出,第一个在参孙的身上咬下一块血肉。 鱼嘴吞吞吐吐将那块龙肉咽了下去,参孙发出怒吼—— 他不允许自己高贵的血肉被这种卑劣的生物吃下。 吞下龙肉的鱼类不过片刻便剧烈的翻滚了起来,它的血肉在不断崩溃、重组、再崩溃、再重组,原本不属于鱼类结构的龙翼从它的背部凸起,很快便冲破鱼鳞,透明薄膜一般的翼像是陆地上的蝙蝠,但是翅膀哪里能在水中用呢? 很快,这翅膀硬起,血液从薄膜上的血管中冲出,鲤鱼体内升高的血压终于找到出口宣泄,血液从翅膀上的血管中泵出,最后它的翅膀渐渐垂下,软软地贴在身上。 这条鲤鱼因为失血过多死掉了,它得到了龙族的翅膀,却没有得到龙族的超强再生能力。 鲤鱼跃龙门终究还是失败了,即便它没有死去,也不过是变成死侍一样的生物罢了,没有东西能变成龙——除非,那本身就是一条龙。 察觉到胯下的巨龙扭得愈发厉害,顾青山拔出妒忌,锋利的太刀切豆腐一般插进参孙的大脑,再在其中搅一圈,胯下原本闹得厉害的巨龙停止了翻腾。 还不够。 抽出沾染着令人厌恶的浆体的妒忌,顾青山将太刀插进它山峰一般的背脊上,背脊上凸起的骨刺如石头一样坚硬,带着金属的光泽,看似坚不可摧。 可是七宗罪的炼就就是为了屠龙。 于是最锋利的刀插入参孙的背脊,插进它的脊骨中,直接破坏掉藏在脊骨中的第二套神经系统。 参孙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不可思议地回头,它想要看清究竟是谁这样熟知龙族的弱点。 它用力昂头,使用最后的力气想要再看一眼蓝天,这两千多年,它已经太久没有见过上面的天空了。 参孙巨大的头颅浮出水面,甲板上的零和恺撒抬头,看到龙头上骑着的顾青山,以及参孙脸上的血污。 “真好,他们还活着。”恺撒用手语比划着。 “是的。”零也用手语回答。 待到水面上,参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看不见了,不论外面的天是黑夜还是白天,有夕阳或者晚霞,它统统看不见了,剧烈的疼痛从每一处伤口中侵袭着它,龙血从他的眼睛中淌下,像黑色火山上涌出的红色岩浆。 彻底被破坏的神经系统再也无法支撑它的动作,参孙巨大的身体再一次拍打在长江的水面上上,掀起一阵水花。 两公里外的高峰上,酒德麻衣看着瞄准镜中的龙头,将一颗子弹填进枪膛中,透过透明的子弹外壳,可以看到里面的晶莹剔透的红色。。 安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一震,枪口处飞出一颗子弹,贤者之石制成的子弹从参孙的眼眶处钻进它的大脑。 子弹在龙头中炸开,原本就被妒忌搅成豆腐脑一般的大脑彻底粉碎。 山一般的身躯渐渐沉下,夕阳的红色照在它的躯体上,和血色融为一体。湖面逐渐平静,不复刚刚的激荡,一圈一圈的涟漪消失,摩尼亚赫号在水面上近乎静止,所有人都看着江水中央那个渐渐消沉的黑影。 “你完全没有必要打这一枪,这反而会暴露你的位置。”电话里响起老板的声音,酒德麻衣收拾东西准备撤退的手突然一顿。 “就当是,亲手复仇了。”一缕长发从她的眉梢处垂下,向下的目光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看着诺诺逐渐下沉的身影,路明非终于想起来自己曾经还拥有过一个言灵,“ck sheep wall!” 他大喊。 舱们骤然打开,门外的水从舱门中涌进,近乎粗暴的将他打回潜水钟内。 一道身影从水下一把捞起只穿着比基尼的诺诺,路明非定睛一看,居然是楚师兄? 楚子航看了看怀里的女孩。诺诺现在睡着了一样,不再是平日里古灵精怪的巫女,更像是一个熟睡的孩子。 路明非游了过来,看着楚子航怀里的女孩,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抱住她。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又收起了手。 诺诺的胸口处的伤已然愈合,但依旧留有一个丑陋的疤痕。 也许这块疤痕终将消失,诺诺醒来后也不会记得她经历了什么。 可路明非却永远不会忘掉为她付出的1\/4份生命。 也许远不止1\/4…… 第83章 轻舟已过万重山(六) 楚子航将诺诺塞进潜水钟,又把路明非也赶回潜水钟里,从外面帮他们关上了门。 潜水钟重新运作起来,似乎是感受到了空气环境,诺诺的胸口重新起伏,嘴里吐出些红色的江水。 “来人,救人!” 潜水钟被拉上摩尼亚赫号,舱门被焦急的恺撒打开,里面是虚弱的路明非和诺诺。 诺诺身上穿着比基尼,而路明非的身上套着明显不属于他的潜水服。 摩尼亚赫号重新忙碌了起来,医疗人员抬着担架和急救箱,将诺诺接了出来。 恺撒连忙上前,看着担架上浑身血污的女孩,滔滔江水也没能将血色冲刷干净,浓重的血腥味冲进人们的鼻子里。 顾青山和楚子航顺着救生绳索爬上船来,等待他们的是刚刚恢复力气的曼施坦因教授。 “你们两个严重违纪。” “或许吧。”顾青山满不在乎,他累得要死,这三个月他的神经时刻紧绷,完全不亚于高考前三个月的状态。此时倚靠在栏杆上,他浑身上下一阵轻松,突然有些想笑。 “还在这里嬉皮笑脸?”曼施坦因心中也是高兴的,学生们解决了龙王,虽然诺诺看起来不是很好,但是终究都活了下来,这才是最让她开心的,学院的精英们没有损失。 只不过他得拿出点威严来。 “没有,我只是……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可能是,救下了诺诺和路明非,他很有成就感。”楚子航摘下潜水镜,替顾青山找补着。 曼施坦因的脸色依旧保持严肃。 “你们两个回去需要写检讨的,你们现在是执行部的临时专员,而且你们都是狮心会的成员,未来也必定都是执行部的正式专员。执行部的规则是必须要听从上级的命令。这次幸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我就不追究了,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就严惩不贷了。” 顾青山点点头,楚子航也跟着点点头。 只不过楚师兄心里想着: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只怕这一次行动中意外多得教授你根本不敢想! 顾青山看向船下方的江水,两千三百万年前的渐新世与中新世之交,长江贯通东流,从那时起,长江就成了孕育生命的源头。 后来,在两岸讨生活的人们不得不依仗着它无常的喜怒生活,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应对着这条江水的丰涸涝旱,可是人难胜天。 直到近些年来,三峡大坝建成,行程了可以容纳近四百亿立方米水量的三峡水库——相当于黄河一年的径流量。这庞大的人造工程可以调控长江的水量,在雨季防洪,在旱季解决用水短缺。人类终于用微薄的力量在自然的伟力前赢得了一丝丝奇迹般的胜利。 今天,在这东流不绝的江水中,人类再一次创造了奇迹。他和龙类达成了某种协议,进而改变着世界的命运。 忽然,周围的环境好像虚化了一般,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曼施坦因教授的背后走出。 那是穿着整齐的路明非,他一身合身的黑色西装,胸口处别着一朵白色玫瑰花。 虽然长着一张同路明非一样的脸,但顾青山一眼就能辨认出来这绝对不是路明非那个衰仔,这是路鸣泽。 他的脸上洋溢着“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笑容,至于路明非现在,大概正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力气做多余的动作。 “恭喜啊!”小魔鬼拍了拍手,轻轻鼓掌。 “可你穿得像是在奔丧。”顾青山对于路鸣泽嘴下毫不留情。 “哦,刚刚见路明非的时候忘记换了,不过没有关系,就当是给不堪的过往送葬啦,祝贺你彻底走上一条崭新的道路。” 路鸣泽的一个响指,两人坐在了夔门最高处的平台上。 “我有个问题,你现在究竟是哪个路鸣泽?” “当然是......你猜?” 顾青山笑笑,这样子的小魔鬼多半是从未来过来的。 “没意思。”见顾青山不猜,路鸣泽蹬了蹬腿。 “康斯坦丁现在过得怎么样?”顾青山其实有很多想要问他的问题,只能一件一件来。 “挺好的,傻狍子一个,喜欢吃薯片,就是一直嚷嚷着要他的哥哥。” “现在的路鸣泽是一个什么态度?”顾青山相信,小魔鬼能理解自己说的是哪个路鸣泽。 “姑且一试的态度吧,他并不认同我的想法,毕竟我也是替路明非办事,要是让我自己选,我就选择最后的世界上只剩下我和路明非两个,多爽啊!可惜我那个傻哥哥死轴......” “你和路明泽现在相当于一具身体两个人格?” “我们的状态远比那样更复杂,不过你这么理解也没什么错。” 顾青山微微沉默,明明没有见到路明泽的时候他有一肚子的疑问想要去问他。可是真的见到他的时候,又忘记该问些什么了,就像是平日里的灵感总是一闪而过。 “有纸笔么?”顾青山问。 “可以有。”路明泽一招手,一个笔记本在他的手上出现,上面还别着一只纯金笔头的钢笔。 顾青山打开崭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上笔走龙蛇写下一串电话号码,而后将笔记本递还给路明泽,“这是我给诺顿的电话卡号,你记得回头安排一下他。” “等下?我怎么听这意思,是你要让我给你打工?” “这叫分工合作,不行吗?”顾青山挑了一下眉毛,“难道不应该吗?我冒着生命危险和那么大一只龙王谈判,差点就出不来了,现在只需要你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咱们两个是站在同一条线上的吧。况且我认识的能给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伪造一个合法身份的,就只有你和学院了。” “行吧。”反正已经有一个康斯坦丁了,再多一个诺顿也问题不大。 “你打算怎么安置诺顿?” “帮他封印一部分记忆,然后带他去日本吧,给他安排一个新的身份,直到最后的至暗时刻来临。” 顾青山点点头,也许这不是最好的安排,但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我们这么努力,最后的诸神黄昏,真的能改变结局安然度过吗?” “春天你只管播下种子,然后浇水施肥除草捉虫,至于结果,秋天自然会有答案。”路鸣泽嘴里的鸡汤脱口而出,都用不着酝酿,可见他平时确实没少用心经营他的那个感情博主账号。 “你也就会用这些话来骗骗涉世不深的小女孩了。”顾青山嗤笑,但又不得不承认,路鸣泽说的是有一点道理的。 路明非和路鸣泽坐在夔门的最高处,看着下面平静的水面,水面上的雾气滚开,露出平静行驶的摩尼亚赫号,船后拉出一条长长的水波。 “好了,我该走了。”小魔鬼将手中的石头丢进江水里。 一架黑色的直升机载着顾青山、路明非与楚子航三人飞向滨海。他们应该可以在十二点之前到家,也许会过个好年? 铜绿色的长江在夕阳的照耀下变成赤色的江,热烈如火。 即将隐没入地平线的太阳,于暮霭沉沉中烧透了薄云,残阳泣血,雾掩千山。 第84章 何日功名成遂了(上) “要不,你们两个和我一起回家吧?”三人下了飞机,停机坪上狂风大作,三个人的头发被吹得飞起。 路明非睁大眼睛,看着说出这话的楚子航。 “这......不好吧。” 路明非还是有些心动,毕竟他也不想回叔叔婶婶家里。他们一家人正在开心的过着春节,正高兴着今年没有一个令人讨厌的侄子打扰。 “不了吧,我回家。”顾青山也开口拒绝。 “你回家能做什么?”楚子航平静的问着顾青山,“不来我们家,还能热闹一些,我们家客房也很多,妈妈也很喜欢你,她经常说让我带你到家里做客。” “大过年的,不大合适,等有机会我再去拜会叔叔阿姨。” “嗯嗯,我也是。”路明非的头点得像是小鸡啄米,他现在就是随波逐流的墙头草,要是顾青山不去,自己一个人去的话岂不是更尴尬。 在楚子航的执拗下,路明非和顾青山还是坐上了前往楚家别墅的车。 “放心,我们家过年没有人过来,明天我爸妈要去爷爷奶奶家,后天要去姥姥姥爷家。” 楚子航坐在奔驰s500的副驾驶上。 “辛苦了刘叔。”他对着驾驶位置上的中年人说着。 “没事的,老板和夫人知道你回来了很高兴,我在电话里都能感受到他们的开心,况且我出来这一趟也不费什么时间。” 最重要的是,鹿天铭给他这一趟包了一个很大的红包,足够他过年期间的所有花销了,来年还可以给儿子报一个钢琴班,他也希望儿子未来能和楚子航一样,哪怕只有楚子航的十分之一他也满足了。 路明非坐在奔驰的后座上,有些不安地扭动着身子。 “你说楚师兄的爸妈会欢迎我们么?我们这样是不是有些冒昧啊?过年去人家里是不是不能空手啊?”路明非小声在顾青山耳边问道,后者此刻正在闭目养神。 路明非现在心里憋得狠。 根据学校的要求,他们要写详细的行动报告,路明非不知道该怎么编自己的报告。诺诺那边肯定记得她被龙尾贯穿,那后来又是怎么痊愈的呢? 而且……顾青山和楚子航到底看没看见诺诺突然复活的画面?自己又该怎么解释? 这些路明非心里都没有底,他急切地想要探一探顾青山的态度。 这也是他答应大过年的去楚子航家里的原因——曼施坦因教授给几人的交报告截止时间只到后天,他必须先同顾青山和楚子航统一口径。 “那你带东西了?”顾青山没睁眼,也没回答前面两个问题,直接反问。 “没有。” —————— “哇!楚师兄,你家好大啊!”即使在卡塞尔学院看见过恺撒一掷千金的豪气,来到楚子航家里带着小园林的别墅里,路明非还是发出了没见识的感慨。 苏小妍和鹿天铭早在门口等候了,副驾驶的门一打开,苏小妍就扑了上去,抱住了楚子航。 “航航......”楚子航的脸上有些不自然,主要是后座还有两个人呢。 “妈,后面还有我同学呢。”楚子航轻拍苏小妍的后背。 “叔叔好,阿姨好。”顾青山和路明非从车上下来。 “你们好,子航的同学是吧,经常听子航提到你们。”鹿天铭作为主人,自然的招呼着两人向屋内进去。 “啊?师兄还提到过我?”路明非震惊。 鹿天明脸上露出生意人独有的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我们刚吃完饭,做饭的阿姨都走了,我打电话联系一下看看哪家酒店还开着,我再定一桌菜。”鹿天铭说着就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别麻烦您了叔叔,我们来打扰您已经很抱歉了......”路明非难得嘴里憋出来几句文绉绉的词。 “不麻烦的,不止你们,航航也没吃饭呢,现在就让老鹿定一桌。”苏小妍搂着楚子航的肩膀从外面进来。 最终还是拗不过鹿天铭和苏小妍加价定了一桌子菜,听说是找的前丽晶酒店的主厨,送来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十一点了。 几人坐在餐桌周围,围着一桌子好菜。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夹着菜,时刻注意着自己的餐桌礼仪,好不给卡塞尔学院丢脸。不然让楚子航的父母以为卡塞尔学院门槛怎么这么低,录取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 看看对面的顾青山腰背笔直,路明非不自觉也挺直了腰板,一阵强烈的酸痛袭来,路明非的脸上露出抽搐的表情。 “怎么了?”苏小妍关心的问道,一桌子人的目光都向他看去。 “我......”路明非手中筷子里还夹着一块鱼肉,嘴里嚼着一块肉,“没事。” “那你多吃点。” 苏小妍用公筷给路明非夹了半碗菜。 “我,我吃不下!”路明非不知所措的样子让苏小妍噗嗤笑出声来。 “小顾也多吃点!”不一会儿,在一边看热闹的顾青山盘子里也堆成了小山。 顾青山和路明非低下头,专心解决着盘子里的菜,不知不觉间两人的眼睛湿润了。 晚上路明非躺在客房里,看着天花板。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明明自己现在非常疲惫,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要睡觉,但就是睡不着。 谁能想到呢,五个小时前,他还在三峡的水下和某种爬行类生物斗智斗勇,哦,或许是被单方面碾压。现在已经在仕兰中学“此獠当诛榜”榜首家里别墅的客房中睡觉,而隔壁就是“此獠当诛榜”榜眼。 路明非越想越精神,他想起了水下师姐惨白的脸,想起了和小魔鬼签订的契约,想着那狰狞的青铜面具。 他一个衰仔,何德何能经历这些呢?这些事情就好像是英雄故事里主角的传奇冒险经历,也许自己以后再回想今天的事情,也会感到有一种不真实的魔幻感吧。 用自己的1\/4生命去换师姐的一条命,还挺酷的吧,听起来就像是……主角应该做的事情,虽然不会有别人知道。 也许真的是自己赚了。 路明非举起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腕部,那里还有强有力的脉搏跳动,还能看见青色的静脉,怎么也不像是一个失去了1\/4生命的人。 路明非实在是睡不着,从床上猛然坐起,他掀开被子,敲响了顾青山的房门。 “顾哥,在么?” 房门打开,别墅里中央空调开得很足,顾青山穿着短袖开门,他倚在门上,抱着胳膊,“什么事情?” 看了眼表,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 路明非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找顾青山干什么,就是热血上头就来敲门了? 隔壁楚子航房间的门也打开了,听见了一旁的敲门声,楚子航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怎么了?” 路明非支支吾吾,“我,我睡不着。” 他低下了头。 “没事,我也睡不着。”顾青山看着路明非。 “去天台聊聊天?”楚子航提议道。 “好啊!”路明非眼睛一亮,他最喜欢天台了。 楚子航家里的天台和叔叔婶婶家楼上的老破天台完全不一样。 这上面干净又整洁,装修得很精致:舒适的沙发,木质的长桌,茂盛的花草以及黑色的遮阳棚,就像是装修杂志的封面一样。 “这个沙发......下雨不会湿吗?”路明非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柔软得简直要陷进去。 “会有人给它遮雨的。” 深夜里什么声音都没有,静悄悄的,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静谧的夜空,谁也不说话。 三个人心里各有心思。 “我好像听说,趁着过年期间学校要办一个仕兰中学的校友聚会,你们去不去啊?”还是顾青山先开口打破平静,这个话题却出乎所有人意外。 “啊?” 第85章 何日功名成遂了(中) 路明非有些心动,俗话说的好: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虽然路明非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过什么风云人物,但是,他好歹也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和楚子航和顾青山成了同学,这让他小小的虚荣心能够得到一点点满足。 那年夏天,他力压赵孟华成了仕兰中学龙虎榜的第二名,衰仔逆袭的传说从此留在了仕兰的历史上。 说实话,路明非很少有什么雄心壮志,但要是真的能够回去在当年的老同学面前狠狠炫耀一波—— 炫耀一波又能怎么样? 路明非想到了那些装逼打脸的镜头,可那些爽文通通都无法带入到自己身上。 就像是18岁那个夏天他没能讲出的告白,没能牵到的手,在这个冬天依旧不会属于他。 难道一切会因为他出国留学而发生变化? “哪天呀?”路明非听见自己的嘴里问出这句话,他吓了一跳。 “应该是大年初四吧!我刚刚看见群里有人在说。” 顾青山说的群是他们的班级群,这个群自从大家上了大学之后,就像死掉一样安静。 大多数的群体友谊都有一段赏味期限,过了这个期限,味道就变了。 每每毕业前,大家哭得死去活来,说大家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忘记。这种状态或许会维持个几个月,等到大家有了各自的新圈子,高中的那些同窗,除了特别要好的朋友,大多数都不会再怎么联系了。 尤其路明非他们班那几个领头羊,在文学社最后一次聚会里,几人闹得太僵了。 “是初四。”楚子航打开手机,翻出短信收件箱,里面密密麻麻的短信是不同人给他发的,问他要不要去参加聚会。 其实顾青山也有这种待遇的,只不过他从去了美国以后就换手机号了码,很少有人知道他现在用的这个手机号。 看着几人都挺感兴趣,顾青山干脆回屋子把笔记本电脑取了回来。 好不容易,沉寂已久的班级群再次活跃了起来。 “后天都有谁去?要不班长统计一下吧?”有人在班级群中提议。 “我!”徐岩岩和徐淼淼一对兄弟俩争先恐后的在群里说道。 “去不去?”顾青山抬头问着路明非。 “去!”路明非恶狠狠的点头。 “那我在班群里报名了。” 顾青山:我和路明非也去。 班群忽然沉寂了,随后沸腾了起来,三年时间里顾青山在班群里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一来就放了个大炸弹。 “嘶——”徐淼淼倒吸一口冷气。 “嘶——”徐岩岩倒吸一口冷气。 “嘶——”不知名路人甲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风把您这尊大神吹回国了?” “初四上午十点在丽晶酒店一楼及二楼,记得来参与。”赵孟华准确的抛出时间和地点,顾青山回了一个收到的手势就下线了,留下群里面一群人叽叽喳喳吵吵闹闹。 “看来大家情感宣泄的欲望都很强烈啊!”顾青山笑道。 “额——”路明非总觉得顾青山这句话意有所指。 “你也去吧,师兄?”顾青山看向楚子航。 这次集会并非只有顾青山这一届学生可以参与,理论上凡是仕兰中学的校友都能参加。 只不过这次的组织者是顾青山这一届的学生,所以得到消息能来的也大多都是近几年才毕业的、还在上学的大学生,少有大龄毕业生来蹭小孩子们的聚会。 楚子航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答应了。 路明非有些惊讶,楚师兄看起来不像是喜欢参与这种热闹的人。顾青山瞥了一眼楚子航,这位心里闷骚得很,八卦程度十分之深。 合上了笔记本电脑,露天阳台上又恢复了刚刚的安宁静谧。 “额......”路明非像个小学生一样举起手,“我们的行动报告要怎么写?” 顾青山和楚子航头齐齐转向路明非,把路看得心里发毛。 “......然后师姐不知道为什么就好起来了,伤口也痊愈了,再然后我就看到顾老大和楚师兄你俩把那条龙宰掉了。” 路明非的眼睛瞥着对面坐着的两人,一半讲述一半编造着自己的水下故事,生怕两人揭自己的老底。 他在赌顾青山和楚子航不知道是自己救了师姐,毕竟他当时也只是在潜水钟内对着诺诺大喊:不要死!没有别的实际动作。 顾青山点点头,楚子航干脆没有任何表情,“虽然说陈墨瞳的伤口自然愈合很离奇,但也不是没可能的。她被那条龙刺伤的时候,那条龙已经被摩尼亚赫号重创了,诺诺很有可能受到了龙血的污染。” 听到这里,路明非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要是学院真的给诺诺定下龙血污染的名头,那么师姐以后岂不是要被监禁一辈子然后做切片研究? 顾青山接着说道,“龙血污染后99%以上的人都会变成死侍,还有1%的可能,龙血在她的身体里以一种微妙得平衡状态稳定存在下来,赋予了她龙的性质,比如说长生特性和快速恢复。或许师姐就是那个万中无一的幸运儿,被龙血污染后不仅能保持理智,还用拥有了超出寻常的自愈能力。” “那......师姐会被囚禁起来吗?” “想什么呢?不会的,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过先例。” “谁?”路明非警觉,学院里还有被龙血污染了却活下来的怪物? “我和师兄的导师,施耐德教授。” “哦哦哦,那就好。”路明非低下了头,刚刚顾青山好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应该......不会有人知道的吧? —————— “校长。”还在摩尼亚赫号上的曼施坦因教授正在和昂热视频对话。 对面的帅老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他仍然保持着充沛的精力,以最好的面貌和曼施坦因沟通,完全看不出这个年纪老人应有的颓态。 “我们在水底发现了疑似青铜与火之王的残骸,但是没有找到顾青山所说的那几把刀剑。” 趁着夜色笼罩以及春节期间江上没船没人,摩尼亚赫号正争分夺秒的打捞着水下的龙王遗骸和散落的兵器。 顾青山带回来的七宗罪剑匣中只剩下两柄“饕餮”和“懒惰”,其余五柄剑都不知所踪。 据他所说,其中一把永远留在了青铜城内,剩下四把用来屠龙了,全都随着龙尸沉入水底去,摩尼亚赫号只得连夜打捞。 水下的蛙人搜救队龙骨倒是看见了——巨大的龙骨十字横亘在大家眼前,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那狰狞的骨架上没有一丝肉——已经被水底的鱼类啃食干净了。 可龙骨上理应插着的“刀剑”却不见了踪影。 第86章 何日功名成遂了(下) 巨大且狰狞的骨架沉在江底,像是恐龙化石。可骨架上还残存的血丝证明这庞然大物刚刚死去。 看不清的黑暗中影影绰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这里。 水下搜寻队定在原地,不敢轻易动弹。 一个巨大的黑影袭来,它的速度极快,游出了不该属于淡水鱼的速度。 三四米的身长足有两个半壮汉的那么高,庞大的身子极具压迫感的向众人冲来。它不像是淡水鱼类,倒像是一条灰鲭鲨——据说灰鲭鲨是鲨鱼中游速最快的,速度可以到达每小时七十公里。 搜寻队的队长扣动麻醉枪扳机,射出一发麻醉针,麻醉针击中了这个怪物,针头却没有击穿它的皮肤,甚至没有给它的外皮造成任何伤害。 好在这东西没有要攻击人,它一心逃窜离开,飞快地从队长身边略过。 在那一瞬,众人瞧见,这东西竟然是一只草鱼。 一只浑身长着坚硬鳞片、瞳孔金色、牙齿尖锐外露的草鱼。 它完全不像是一条良善的草鱼了——那种嫩白的鱼肉在锅里翻腾而后被端上桌子分食的草鱼,现在的它轻易能杀死一个成年壮汉。 它变成了一只龙血生物。 龙血对生物造成的血统污染极为恶劣,99%的生物经受不住龙血的改造,但总有1%的幸运儿能够活下来。 这条活下来的草鱼被龙血改造成了类似于死侍一样的东西。 “what fuck!” 第二道黑影,第三道,第四道……越来越多的黑影从阴暗处钻出,疯了一般向外游去。 “这是怎么了?”搜寻队的成员茫然,他们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些怪物突然出逃。 “快上来!”通讯器中突然响起曼施坦因焦急的声音,“摩尼亚赫号检测到水下有强烈震动,就在你们所处的位置附近!” 铺天盖地的鱼群像密密麻麻的蝗虫向搜寻队冲来,不管是大鱼还是小鱼,是进化了的龙血生物还是普通鱼类,都拼尽全力地向外逃窜。 眼前的山体发生震动,岩石开始晃动、剥落,在江水中坠下。 “快跑!” 在他们不远处,一道身影浮在水中,平静地看着水下的震荡和鱼群涌动。 奇异的是,没有任何一只鱼类胆敢向他所在的方向游去,他的周围已然形成了一片奇异的空白区。 他看了眼水下的巨大龙骨,沉了下去。 此时搜寻队已经上浮很远了,如果他们回头,就能看见那龙骨旁边的鱼群被清空,只剩一人站在龙骨巨大的头颅上。 那道身影缓缓蹲下,轻轻摸着巨大的龙头,像是在抚慰一个老朋友。 “参孙,何必呢?”他发出无声的叹息。 山一般的龙骨里面并没有傲人的力量和权柄。诺顿转身,后面坍塌剥落的岩壁中显露出一个巨大的蛋,诺顿轻轻掰动,将那枚茧从岩石中取了下来。 此前一直没有人知道诺顿到底给参孙许诺了什么,才能让这只次代种甘愿为他守驻陵寝。 其实是诺顿为参孙求来了一次茧化的机会——茧化本是龙王的特权,哪怕再强大的次代种也没有这种能力,这是与生俱来的权柄。 很久很久以前一次对外征战胜利后,诺顿跪在了他的父亲尼德霍格面前。虽然四大君主是尼德霍格自体分裂出来的,但四大君主依旧叫祂叫做父亲。 诺顿为自己的属下求得一次茧化的机会。而代价则是在漫长的时间里,参孙一直守护着诺顿和康斯坦丁,看着他们一次又一次陷入沉睡,结茧、再醒来。 诺顿将那枚茧带在身上,隐没在黑暗中。 水下的山体猛然崩塌,盖住了下方粉碎的青铜城。 —————— 看出来顾青山好像还有话要和楚子航说,路明非摆出一副疲惫的模样。 “我先回去睡了。”路明非打了个哈欠,他真的有些困了。 天台上留下楚子航和顾青山两个人。 “有什么想问的,师兄?” 顾青山的手搭在柔软的沙发上,沙发是全青皮的,皮上保留完好的天然状态,甚至可以清晰看到细密的毛孔。 “你是人吗?” 顾青山被雷的不轻,他没有想到楚子航竟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我当然是人了。” “那你会永远站在人类这一边吗?” 顾青山低下了头,沉思着。 虽然他现在做的事情有些离经叛道:和龙王签订契约,和小魔鬼达成合作,可他心里依旧把自己看作是人类阵营的一份子,他依旧和人类站在一起。 抬起头看向楚子航,顾青山眼神坚定,“是的,我会永远站在人类这一边。” “那你会背叛学院吗?”楚子航步步紧逼。 “我……”顾青山刚想说不会,又想起自己最近做的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和校长的意志相违背。 校长想让康斯坦丁死在学院中,他救下了康斯坦丁;校长想通过青铜计划在三峡水下杀死诺顿,他却偷梁换柱保住了诺顿。 楚子航的眼睛暗淡了下去,额间的碎发遮住了他的黄金瞳。 “我可以保证在原则上不会背叛卡塞尔学院。”这话说一出口,顾青山自己都感觉是句屁话,卡塞尔学院的原则就是屠龙,顾青山现在做的事情正好与之矛盾。 “师兄,总有些事情和校长的初心是冲突的,这个世界有着比屠龙更大的问题,屠龙并不能拯救世界。” 楚子航似懂非懂,在水下,顾青山和诺顿的谜语就让他身处迷雾,他隐隐约约好像看穿了一点世界的真相,却又不那么明晰。 其实,连顾青山本人都不清楚所谓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总之相信我,师兄,我不会害你们任何人。” “我相信你。”在良久的沉默和寂静的夜色里,一句轻叹从楚子航的口中发出。 楚师兄看起来是那么的坚不可摧,仿佛一柄锋利的剑,一柄坚硬的不易弯曲的重剑。但总有一些软肋能够轻易的钳住他,比如:他的家人,他的朋友。 “放心,我会陪你找到奥丁,他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奥丁必须死!”顾青山站起身子,走到楚子航的背后,轻拍他的肩膀,在他背后说道。 楚子航的眼睛猛然抬起,黄金瞳中爆发出猛烈的亮光。 “奥丁,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了楚子航很久,哪怕查阅了图书馆中所有的资料文献,他也没弄明白,那一晚他见到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在北欧神话中,奥丁是阿萨神族的众神之王,是女神弗丽嘉的丈夫,巴德尔与托尔的父亲,诡计之神洛基的结义兄弟。他从预言中知晓了诸神黄昏,最终仍在战斗中被洛基之子巨狼芬里尔吞食而死。 可奥丁却不应该和龙族扯上关系,人类目前所知龙族的历史上并未记载过奥丁。 “我也不知道。但是不管它是什么,最终都要死的,难道不是吗?” 楚子航回头,顾青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阳台的边缘,他扶着边缘的围栏,身后的灯光打在他的背上,照出坚毅而锋利的剪影。 好像是一把剑,能穿透灰霾的苍穹。 第87章 一笑相逢蓬海路(上)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浴室里响起五音不全的歌声。 “路明非,你快一点,让你在里面洗澡,不是让你在里面泡温泉开演唱会,你再墨迹一会儿就要迟到了。” “啊!好的。”浴室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路明非急急忙忙冲干净身上的泡沫,从浴室里出来,看见楚子航和顾青山已经好整以暇的在客厅等他了。 两人都是一套浅色休闲西装,顾青山里面搭着件v领针织羊毛衫,衣领处露出衬衫的领子来,楚子航里面是一件圆领麻花纹粗毛衣。 “我……没带衣服来。”路明非挠挠头,有些窘迫。他这次回国是为了出任务,只带了一件卫衣,由于没想到会回滨海,他压根没有多准备别的衣服,而那件卫衣现在也已经洗了。 “来不及给你准备新的了,给你找了套我高中时候的,是干净的,自己去换上吧。”楚子航指了指沙发上放着的袋子,路明非打开,里面是一套浅灰色的西装。 “好嘞!” 衣帽间里,路明非站在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经过半年的训练,这人虽然仍带着一点衰样,但已经不是从前那样任人揉搓压扁的橡皮泥了。 三个多月的训练,每日游泳和潜水以及体能锻炼让他的身上也出现了一些单薄的肌肉,好歹能撑起来西装。 镜子中的手熟练地给自己打上了领带,多亏了恺撒时不时在安珀馆举办的活动,路明非从半年前连一套小西装都没有的孩子变成了熟练的领带打结员。 路明非打领带的手法是跟零学的,有一次他用系红领巾的手法打领带,被零看到了。零没有嘲笑他,倒是耐心教他怎么选领带、系领带,甚至给他简单的科普了一下西装礼仪。 “可你作为女生为什么对男士西装了如指掌?”路明非感到不可思议。 路明非觉得零在说这些的时候就像是日剧中的全职家庭主妇,每天清晨会给自己的丈夫选好一套合适的衣服外加一条搭配的领带,她会帮丈夫把包拿到玄关处,皮鞋擦得锃亮放在门口,温柔地给丈夫系上领带,随后献上一个大大的拥抱,目送丈夫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处。 路明非觉得不可思议,多半是自己脑子有问题才有这种联想。零冷酷得要命,那张漂亮小脸上的寒气能冻起来一头牛。 让她给丈夫温暖的拥抱? 路明非打了个哆嗦,简直不敢想象。 “好了好了!”听见外面的敲门声,路明非迅速从衣帽间出来。 门外两人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眼前的少年。 “啧,太正式了,把领带解下来吧。”于是唯一令路明非引以为傲的手打领带也被无情的扯下。 似乎是还不满意,两人再次审视起了路明非。 “不用这么……严苛吧。”路明非好不容易用西装装起来的气势一下子垮了,“不就是个同学聚会嘛,有你们俩在,不会有人关注我的。” “嗯,我知道。”顾青山点点头。 路明非一下子被噎住了。 有时候实话实说也是一种伤人心的方式。 随后,顾青山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但是你今天还是打扮得帅一点吧,毕竟……”他的话没有说完,路明非的脸就一下子红了起来。 陈雯雯,陈雯雯,陈雯雯,怎么全世界都记得自己喜欢陈雯雯?那个女孩就像是一个摆脱不掉的梦魇,成了路明非回忆起高中时永远的伤疤。 他以为这个伤口早已成了疤,没有想到,今天猛然揭开,还是能从里面捏出血水来。 楚子航在玄关处的鞋柜上拿了辆panamera的车钥匙,这辆车是鹿天铭刚换不久的新车。他和苏小妍今天早上走的时候特意叮嘱楚子航开这辆车,反倒是他们夫妻两人开着奔驰s500出门了。 鹿天铭哪里都好,懂得给自己的儿子挣面子,说不上溺爱,但也对楚子航的要求百依百顺。 丽晶酒店门口 车子停进了停车场,三人下了车,刚到酒店门口,便有侍者过来询问,“请问您三位是来参加仕兰中学校友聚会的吗?” 顾青山轻轻点头,有人引着他们进了酒店的二层,二层原本是类似于发布厅的构造,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自助餐厅的样子。 “老大,这里面的东西好像没有恺撒的聚会上的好。” 这里连澳龙都做不到一人一只。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顾青山有些无语的看着路明非,什么条件啊能拿恺撒的聚会和同学聚会比?恺撒如果心情好的话,甚至可以把整个丽晶酒店买下来。 二层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大家推杯换盏,模仿着上流社会的交际场。 从楚子航,顾青山,路明非三人进入宴会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瞄向三人,虽然表面上仍然保持着正常的交谈,但实际上,每个人的目光都投向这边。 实在是三个人太显眼了,这三个人往那里一站,都不用说话,便能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楚子航和顾青山就不用说了,两人称得上是仕兰中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风云人物,在场的女生有一个算一个,基本上都在背地里对着楚子航或者顾青山喊过帅。 大家对于路明非则更多的是好奇,大家奇怪这个毫无存在感的“差生”到底是如何成为顾青山和楚子航的校友,拿到了国外顶尖大学的offer甚至还享受全额奖学金。 三个人俨然成为了整个宴会厅的中心,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一个人轻易前来搭讪。 路明非的脚步突然停住了,顾青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里俏生生的站着一个女孩儿。 头发温顺乖巧的散下,落在肩膀上。一身素净的搭配,完美诠释了当年作为文艺女神的范儿。 “嘿,收一收眼睛都直了。”顾青山碰了碰一旁的路明非。 “哪有?”路明非收回目光。 即使过了很久,再次见面依旧会被她感到惊艳。 在全场的注视下,陈雯雯优雅的穿过人群,越过周围三三两两假模假样的交谈,来到了顾青山的面前。 “什么时候回来的?”陈雯雯笑得很温婉,像是四月里江南水乡那样碧波荡漾,春风拂树令人沉醉。 第88章 一笑相逢蓬海路(中) 就像是那一天阳光透过法国梧桐的叶子照在少年的脸上,照出脸上细嫩的绒毛。少年抬起头,桌前站着一位穿碎花连衣裙的女孩,女孩的头上别着山茶花发卡,手中拿着一封烫金邀请函。 “好久不见。”顾青山的语气轻松慵懒,就像是真的只是看见一位好久不见的友人。 “在美国......过得还好吗?”陈雯雯捏着自己的衣角,觉得自己已经把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用了出来,周围上百人看着这里,这里现在就像是一台话剧。 “挺好的,吃得饱穿得暖。” “哦。”陈雯雯已经想不出还有什么话题可以聊的了,虽然她暗恋已久,但是两人真正对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路明非可能有话想跟你说。”顾青山余光注视到一旁的路明非欲言又止,一把将他捞过来,推到自己的身前。 路明非完全没有任何准备,骤然面对眼前的女孩,脸上满是局促。 顾青山和楚子航向前走去,留给了两人单独聊天的空间。 “嗨!”衰仔尴尬地和陈雯雯打着招呼。 “这半年变了不少嘛。”陈雯雯笑盈盈的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微微点头,眼睛不敢直视陈雯雯,说来奇怪,他这半年看过的美女也不少,穿着华丽的,性感的,保守的都有,在泳池排队和帆船比赛上还有各式各样只穿着比基尼的妙龄少女,但这些人都没有陈雯雯带给他的感觉,他甚至不敢去看她,只能小声地说,“嗯。” 陈雯雯和自己笑盈盈的,但是他能看得出来,那是对过往同学礼貌的笑,是不掺杂任何喜欢的笑,曾经陈雯雯还会和他略微吐露心声,现在就只剩下这种没有温度的笑容了。 你看吧,情谊这种东西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少,只有喜欢和思念才能越堆越深。 “嗨!”一个巴掌从后面重重拍在路明非的肩膀上,吓了他一跳。 一转身,是小天女。 苏晓樯看起来依旧是那么的活泼、热烈,像是在熊熊燃烧的火把一样。她穿着性感,吸引着宴会厅里男生们的目光。可她一点也不在乎,大有一种你们随便看,老娘要是能被你们拿下就算老娘输的豪迈气势。 “吓死我了!”路明非拍拍心口。 他和苏晓樯还算是熟络,但这种熟络也仅仅限于普通朋友的水平。 路明非有些沮丧,好像他整个高中阶段没有任何一个真正交心的朋友,哪怕是那种形影不离的狐朋狗友都没有——就像徐岩岩徐淼淼这种狗腿子之于赵孟华。 “打扰你和你女神聊天了。”苏晓樯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抱歉,反而挂着“你没找我聊天我不开心”得表情。 “没没没,别瞎说!”陈雯雯还在一边呢,路明非连忙矢口否认,这让人听去了怎么办? 楚子航和顾青山向前走去。很快,整个宴会厅就如失去了平衡的天平,人群开始向着两人的方向倾斜,整个宴会厅的客人都在向他俩“迁徙”。 短短二十几米,无数人和顾青山和楚子航两人“偶遇”。 “好巧啊,子航学长。” “你好你好,久仰二位大名。” “好帅啊,不不不,好巧啊!顾青山你记得我吗,我们两个有一次在同一个考场,我坐在你的后面。”黑长直的妹子脸蛋红得跟喝了两瓶酒一样,看着顾青山的眼睛里直闪星星,一不小心就把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顾青山失笑。 谁会记得和自己坐在一个考场里的陌生学生?整个高中阶段经历过的考试汗牛充栋,恒河沙数,要是真的每一个都记得,那多半是有超忆症。 两人干脆停下不走了,前面就跟过五关斩六将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一样,根本走不动。 显然,顾青山和楚子航错估了他们两人的知名程度和周围人的狂热程度。人群大有一种山不朝我来,我自朝山去的决心,大家开始陆续偶遇倚在栏杆上的两人。 “楚子航师兄!我是钢琴社的,你记得我吗?”有妹子凑了上来。 “记得。”楚子航冰块一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妹子却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傲然地挺起了胸脯,向着周围的人展现着自己的魅力,怎么样?楚子航记得我! 一旁的女生暗戳戳的翻着白眼。 “那我呢,我呢?” “顾青山,你记得我不,我们一起打过比赛——”一个高个子男生从人群中探出头来,脖子抻得好像是长颈鹿。 “咳咳!”宴会厅的扩音器中传出来一声清嗓子的试音声。 台下的人纷纷抬头,看向宴会厅尽头的台上,此时已经站着一个人了。 “赵孟华?”路明非叫出声来。 “诸位校友大家好,很高兴大家能来参加这次同学聚会......” “路明非?”一声公鸭嗓穿透了整个宴会厅,打断了赵孟华的发言。 路明非猛然回头,一个穿着不合身西服的男生站在宴会厅门口,他圆滚滚的身子硬生生挤进西服里,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身西服正是顾青山送给路明非的那身,就是这身西服见证了路明非在万达影城中大杀四方。 是表弟路明泽。 “婶婶找你。” 路明非说了声抱歉,从人群中挤出,来到了宴会厅外,那里站着叔叔婶婶。 婶婶的脸色开起来不大好。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大大前天。” “好你个路明非,你翅膀硬了,回国也不和我们打招呼了是吧,要不是我今天亲眼看见你在这儿风光呢,你是不是要瞒我一直到回美国?” 比公鸭嗓要更加尖锐的声音穿透宴会厅的门,毫不衰减,震得宴会厅内所有人耳膜直发颤。 从里面向外瞄去,一个穿着打扮珠光宝气,甚至有些俗气的中年妇女掐着腰在宴会厅的门外,向着路明非大喊大叫。 得益于路明泽这个爱宣扬的小喇叭,仕兰中学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路明非是一个爹妈在外面疯跑七八年不回国,寄养在叔叔婶婶家里的野孩子。 所以这就是他的婶婶? 路明非对天发誓,他只是不想去打扰叔叔婶婶家过年而已,况且他回国以前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个春节假期。 那边婶婶的声音还在继续,“你是飞上枝头变凤凰,我们这些山鸡入不了你的眼了是吧?我养条狗,养个十年,还知道朝我摇尾巴。养你,就只出了这么个白眼狼!”婶婶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激烈,言辞也越来越失控,路明泽想要拉住他妈,但是却被婶婶一把甩开。 “我知道你们老陆家都是人才,你爸你妈每天在国外跑也不回国,就把你扔给我照看,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干什么?” 叔叔将婶婶拽开,示意路明非赶紧离开。 路明非钻回到宴会厅内,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偷听,见路明非回来,都转过头去,装着在说些什么,台上的赵孟华也再次清了清嗓子,接着说下去。 路明非不敢去看大家脸上的表情。 大家脸上此刻应该有什么表情呢?大概是幸灾乐祸吧。即使他成为了仕兰中学的传说,但是依旧是个任人嘲笑的衰小孩。 “去大堂吧坐一坐?”楚子航提议,道路明非沉重的点点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迈下楼去。 第89章 一笑相逢蓬海路(下) 此时的大堂吧里没有什么人,滨海并不是一个适合冬天旅游的城市,酒店过年期间基本没什么人住,或许餐厅里的人不少,但大堂吧里的人稀稀疏疏。 两本厚重的菜单摆在三人面前,一本是茶,一本是甜品小食。 “我要一杯低因美式咖啡。”楚子航翻看着菜单,对着侍者说道。 “我要一杯拿铁,不加糖。” “这位先生呢?”侍者看着路明非,他刚拿到菜单,对着菜单里高昂的饮品价格咂舌,咖啡他是喝不惯的,里面的茶是按照种类和产区划分的,每一种都有着自己的批次和特有名字。 “我我要一杯乌龙茶吧,这个凤凰单枞不加糖的吧?要一杯,不要一壶。” “我们这里的茶都是原茶,不加糖的。”侍者有礼貌的轻声回应。 路明非的脸刷一下子红了,微微咳了两下掩饰自己的尴尬。 咖啡和茶很快就被端了上来,咖啡放在托盘上,茶则是小小的一杯,装在精致的瓷器中。 路明非小口的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三个人默默喝着自己的饮品,路明非突然开口: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点乌龙茶吗?其实并不喜欢喝茶,甚至有点讨厌喝茶。有一次我陪陈雯雯逛街的时候,路过一家奶茶店,陈雯雯说要去买奶茶。我那时候从没买过奶茶,也不知道什么好喝,店里的奶茶名字花里胡哨根本看不懂,我害怕丢面子,所以只能点一个乌龙茶,那是我喝过最好喝的茶。 其实我也忘了那茶到底是什么味道的?应该是略带苦味的吧,我只记得那天陈雯雯又黑又长的头发披在肩上,就跟今天一样。那天她喷着茉莉花味道的香水,是夏夜里的一道清凉晚风。 那种乌龙茶我只喝过那一次,那家奶茶店开了没多久就倒闭了,往后我在很多地方都没再买到过,也许我以后永远也找不到那种乌龙茶的味道了。” 路明非放下杯子,像是有些释怀,他惊异于自己能说出来这么有内涵有哲理的话,这简直不像是他路明非,要是早一点这样,或许他语文作文就不会过不了30分次次被老师拎出来批评。 他捂住自己的脸。 “没事。”顾青山和楚子航目光淡淡的,感情问题嘛,自己看开了才是真的放下了,不然谁劝都没有用的。 “我们喝完这杯茶就走吧。” 路明非放下了手,端坐在沙发上,像是一位犯了错的小学生。 虽然不好喝,但路明非执意要将这杯凤凰单枞喝完,毕竟丽晶酒店的大堂吧贵得要命,就这一小杯茶就要200多,哪怕是剩了一口路明非都会心疼死。 然而,终究是没能让他如愿。 顾青山的手机突然响起,他脸色一变,响起的铃声是他为诺玛紧急任务专线设置的专属铃声。 顾青山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按下免提键。 诺玛沉稳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顾青山专员你好,这里是诺玛,很抱歉在宝贵的假期打扰你,但很遗憾,你的春节假期要提前结束了。请你同路明非专员一起,现在前往丽晶酒店顶楼,学校的直升机即将停在顶部停机坪,直升机将带你们前往这次新生战争实践课的目的地,你们的行李我们会安排后勤人员同楚子航专员收拾打包运回学员,楚子航专员不需要参与本次行动,代我祝他假期愉快。” “看来你的茶喝不成了。”顾青山站起身子。 路明非一脸茫然,“一会儿学院回派直升机来接我们,去参加新生战争实践课。” “新生战争实践课?” “战争实践课是学院的固定节目,时间每年不固定,大概率在第一学期期末。每天发生的与龙类有关的事情其实不少,大部分都是执行部在解决,诺玛在掩饰,因此整个世界看起来才如此的正常。”楚子航解释道。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学院每到整个时候会挑出一些危险,但又不致命危险的活动派遣学生参与,这就叫做战争实践课。每年的实践课内容也不固定,有时候是去南美的热带雨林里探索龙族遗迹,有的时候是去某个地方追杀危险混血种。” “可是我们刚参加完青铜计划啊——这难道还不够实践吗?”路明非瘫在沙发上,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危险至极好吧? 保卫世界和平这种事情听起来是超人干的事情,怎么就落在自己头上了呢? “放心,你们的战争实践课肯定要比屠龙简单。我们那届是追查一个小型组织,这个组织专门倒卖拥有龙族血统的孩子。”楚子航淡定地喝了一口咖啡,用纸巾擦干净嘴角。 “结果呢?” “这个组织几乎全灭。” “几乎?” “逃出去几个小喽啰,因为是战争实践课,所以这种后续搜捕追查的任务就交给执行部的专员们了。” 什么嘛,这种需要杀人的事情听起来就不好玩,路明非想将头埋进自己的怀里,就像是鸵鸟躲避问题一样把脖子扎进沙地。 丽晶酒店的顶层停机坪上,一个黑色的巨鸟向着这里飞来,风吹起三人的头发和衣摆,噪音惊动了丽晶酒店内的客人,和周围的居民,大家纷纷探出头来。 “有必要都要搞这么大阵仗吗?” 黑色的巨鸟划过天际,带着路明非和顾青山飞向魔都。在那里,两人将经由虹桥机场坐上直飞法国巴黎的国际航班。 楚子航看向渐渐远去的直升机,脸上无悲无喜。 法国·巴黎 坐落于法国北部巴黎盆地的中央,横跨塞纳河两岸,这里是法兰西共和国的首都和最大城市,也是法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和商业中心。 而在巴黎市中心的香榭丽舍大道上坐落着一座大皇宫,法国大皇宫最初是作为1900年世界博览会的场馆而建。法国政府花了3年,耗费了9057吨钢铁,动用了1500名工人,才建成了这座总建筑面积达平方米的庞然大物。 大皇宫外部刻着精美的雕像,以艺术、工业、农业、音乐、绘画、罗马艺术、埃及艺术、文艺复兴等,整座建筑完美融合了古典主义与巴洛克风格,同时也不乏现代感。其顶部的玻璃穹顶更是欧洲最大的玻璃屋顶建筑。 大皇宫虽然名字叫做皇宫,但是其用途却非常广泛,从大型艺术展览、沙龙、艺博会、音乐会、汽车展、时装秀到运动比赛等等都能在这里举办,它一年要迎接四十余场活动。 此时,大皇宫的中殿完全封闭,这里本是用来举办文化和社会活动的地方,可现在,巨大的围墙将这里严密包围,除了一个单人入口,其余的出入口处处有安保人员守卫,一只苍蝇都休想进去。 站在围墙的外部,看着围墙上巨大的双c标志,路明非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这......就是我们这次任务场地?” 前面的女生转过身来,一头乌黑的长发干练利落的梳成马尾甩在身后,脸上只画着淡妆也能在这座浪漫之都的街头艳压群芳,长且直的腿被牛仔裤紧紧包裹,展现出傲人的线条。 朱唇轻启,清脆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 “chanel2010秋冬高级成衣秀。” 女孩正是狮心会的核心成员——苏茜,同时也是本次新生战争实践课的带队学姐。 第90章 朝来寒雨晚来风(一) “我们本次任务就在这里,世界顶级奢侈品牌,法国老牌时装屋chanel的秀场。” 香奈儿,这个家喻户晓的奢侈品牌创立于1910年,是coco chanel女士从卖帽子起家的,最后一路高走,坐上了六大蓝血品牌的宝座。 现在是二月末三月初,整个巴黎洋溢着一种浪漫与时尚的气息,因为巴黎即将迎来世界服装设计盛会——2010巴黎秋冬时装周。 时装周可以说是整个时尚行业最大的盛会,在时装周的举办期间,设计师、明星模特、时尚博主、造型师、时尚买手、品牌公关、时尚媒体等所有的角色都齐聚在此,可以说,在时装周期间,全球最时髦的人都在这里了。 法国是世界服装中心,巴黎则是“服装中心的中心”,国际上公认的顶尖级服装品牌设计和推销总部的大部分都设在巴黎。 每年从这里的各大时装屋秀场里发出的信息就是国际流行趋势的风向标,引领国际时装的风潮,也许普通人会觉得这些奢侈品大牌的秀离自己很远甚至毫无关系。但是—— 每年从这里发布的流行理念和潮流走向将影响每一个服装品牌的新季设计,例如2010年3月的秋冬时装发布会上的时尚元素在2010年的10月就会陆续登录某宝,成为千万服装店的设计灵感来源。 “稍等,现在是3月,我们不应该看春夏的秀吗?为什么要看秋冬的秀?”路明非弱弱的举起手,有些尴尬的问道。 “大多数品牌的成衣秀都会提前半年放出,例如香奈儿每年3月是当年秋冬成衣秀,10月就是次年的春夏成衣秀了。高定秀则是应季的:1月是当年春夏高定秀,7月是当年秋冬高定秀。” 这次众人即将面对的就是香奈儿2010秋冬高级成衣秀。 抬头便是天穹式的玻璃顶棚,天光穿过透明的一面,照射在大皇宫中繁复的装饰上,反光的一面则反射出大皇宫天花板精美繁复的金属框架结构。 众人面前被围起来的占整个大皇宫六分之一面积的正厅是全欧洲最大的独立展厅,而自从正厅在1994年至2005年之间经历一场大修后,巴黎大皇宫就成为了香奈儿创意总监卡尔·拉格斐“钦点”的秀场,在时尚圈名声鹊起。 可以说,香奈儿和巴黎大皇宫有着解不开的缘分,此前几年和此后的十几年,香奈儿历年巴黎时装周和巴黎高级定制时装周的秀场均设在大皇宫正厅,这个轩敞的空间经过改造,在不同的秀中被装扮成老剧场、机场航站楼、赌场、超市、餐厅、时装店等等精致逼真宛如电影片场的秀场。 “我们不是去打龙族吗?为什么要来这里,虽然我今年确实收到了香奈儿的看秀邀请。”一道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本次战争实践课的详细信息诺玛已经发送到你们手中的平板上了。” 众人赶紧从刚发的装备中找到了各自的平板。 “不过长达64页的pdf大家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完,我现在简要的和大家说一下任务背景。”苏茜带着众人来到大皇宫中一间屋子里,这件屋子原本是用作储物间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作战指挥室。 “从去年春天的纽约时装周开始,就陆续出现女模特在秀场离奇失踪的事件,而这些模特大多数都会在多天后于街头被人发现,被发现时她们赤身裸体,有明显的遭受性侵痕迹,受害者精神受到创伤,全部表现为痴傻的精神异常状态,智力水平接近两岁孩子。” 大家翻看着平板上的资料照片,经由受害者对比图片,大家看得出受害者前后照片对比简直判若两人。 作为参加时装周的模特,在遇害前的照片中,她们大都处于最佳的年龄和状态——20来岁,自信飞扬,光看静态图片有一种高级感。而遇害后的照片里,她们眼神痴呆,毫无聚焦,有的甚至嘴角歪斜,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的样子。 “受害者们有什么共同特征吗?”顾青山快速翻看着资料,资料中的模特有十余位,她们的外貌没有一个统一标准,有金发碧眼的、黑发黑眼的、阴郁的、活泼的、丰满的、单薄的,什么样子的模特都有。 在其他人眼里,他的手在平板上飞快滑动,像是在打节奏大师,然而实际上他是开着“时间零”在翻看资料。 “目前没有发现太多共同点。”苏茜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本次任务的带队老师依旧是曼施坦因,不过曼施坦因最近一直在和校长汇报三峡行动,校董会那边也派人过来审查,于是苏茜就暂时代曼施坦因管理队伍。 她皱了皱好看的眉毛,“硬说共同点倒是有一个,不过这个共同点稍微有一些主观。” “这些模特在其他模特的口中风评都有一点问题,其余模特反映,她们经常和不同男人保持多段瓜葛。” 顾青山挑眉,“可能是凶手被绿了,要报复回来?” “不排除这种可能,本来这件事情充其量算是一个恶性的连环犯罪案,并不能进入学院的调查范围。但是,根据受害人当前的表现来看,目前没有任何一种药物或刺激能将受害人统一变成这种......痴傻状态。她们的失踪过程也很离奇,不像是普通的罪犯能办到的,因此我们怀疑是混血种在作案。” 苏茜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猜测,凶手很可能就隐藏在看秀的人当中。” 究竟都是些什么人在看秀呢? 在看秀的观众中,有约40%是品牌请的时尚媒体,在秀中和秀后进行品牌发布会、秀场设计作品的宣传。30%是时尚买手,这些人是观众中最重要、也是最赚钱的群体,因为他们决定着品牌订单量的多少。 剩下的30%就是最为人们熟知,也是大家关注到时装周最主要的途径:世界各国的名媛、明星还各种平台的时尚博主,她们是品牌进行宣传又一强有力的途径。 “这个猜测不无道理。”顾青山点点头,多个品牌的模特被带走,那就不大可能是某一个品牌的工作人员干的,他得能出入所有秀场才能做到。 “学院没有排查过吗?” “当然排查过,但是说实话,并没有筛查出什么东西来。” “那......我们为什么要选香奈儿的这场秀作为行动目标?这次时装周这么多的品牌,这么多的场次,凶手就只挑这一场?”顾青山直接问出了大家心里想的。 “因为香奈儿的秀是整个时装周最值得观看的秀,而且,这其实还有‘先知’的功劳,奇兰预测这次香奈儿的秀会出大问题,但是具体什么问题他也说不出来。” 大家转头,看向坐在靠后位置上的那个印度人。 他正保持微笑,看着所有人。 第91章 朝来寒雨晚来风(二) 奇兰作为新生联谊会的主席,一直处于一个尴尬的地位。 这一届新生中大多数的好苗子都进了学生会和狮心会,奇兰是新生联谊会里唯一的一个a级学生,也是这届学生中唯一流落在学生会、狮心会外的a级学生。 他的手下不能说全是歪瓜裂枣,但也没有什么精英。这就导致了奇兰在学校高不成低不就的处境。 “我的言灵带给我的预言画面都很模糊,我说不出来具体会发生什么,但是这次的任务大概率会和这场秀联系上。”奇兰看了看周围人略有些不信任的目光,耸了耸肩,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有预感,凶手会在秀场上搞一个大动作。” “这么玄?”路明非小声嘟哝着,这不就是天桥下面摆摊算命的吗? 苏茜拍了拍手,将众人的目光引回来: “女生们将会被包装成秀场模特卧底在后台,男生们则装成看秀人,分散在台下,时刻注意风吹草动。现在距离大秀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提前让你们过来,一是为了女生们尽早接受模特培训,融入后台,你们是真的要走秀的。二是带领你们所有人熟悉大皇宫的地形、环境,方便后续行动。” 苏茜优雅的天鹅颈抬起,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女生。 “女孩子们的形体条件都很棒,扮演模特这个任务对你们来说应该不太难,不过在此之前你们还有一关需要过——” 女生们高傲地抬起头,像是等待皇帝册封的公主。 “下午三点,你们需要去见一见香奈儿现在的话事人,karlgerfeld。” 法国老牌时装屋那么多,倒闭的倒闭,重开的重开,chanel不仅幸存下来,盈利还能年年增加,依旧屹立在顶奢头部,这里面有很大的功劳属于这个德国人——karlgerfeld,人称“老佛爷”。 coco女士的确为香奈儿开了个好头,从一开始就赋予了香奈儿无与伦比的内涵与魅力。但随着coco女士的去世,香奈儿逐年衰败,真正复活她并使香奈儿成为时代经典的人,是karl。 这个有着“时尚界的凯撒大帝”之称的德国人同路明非舍友那个只会啃猪肘的德国人芬格尔不同,他在香奈儿已经式微的时候接手这个品牌,并将它做成了时尚圈头部。此外,他还为fendi等品牌做过设计,并在1984年推出个人同名品牌 karlgerfeld。 “至于男生们,你们现在需要去打扮一番,顺便学习一下什么才是时尚,当一名合格的看秀人。” 苏茜站起身子,高挑的个子带给她强大的气场,超长的腿与酒德麻衣有得一拼。她姣好的面容上既有东方女性的柔美,又有严肃干练的气息,这两种有些矛盾的气质在她的身上交织,又异常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怎么去形容呢?大概就是武侠小说中武功名动天下、外表貌美如花的行走江湖侠女,能登得上江湖美人榜那种。 “走吧。”顾青山站起来,跟了上去。 苏茜带男生们去的地方是开在香榭丽舍大街上的一家买手店,“店主叫爱德华,之前在迪奥和香奈儿待过,后来自己出来开了一家买手店,你们需要在他的指导下被打扮得更加fashion一点,才能够当一名合格的看秀人。”苏茜解释道。 这条街上有着众多大牌店铺,走进爱德华的买手店,一楼巨大的空间陈列着来自世界各地设计师品牌作品,以及一些小众先锋品牌。 买手店的二楼是一间工作室,工作室里堆着各种各样的面料样衣,桌子上摆满设计稿。爱德华已经从迪奥和香奈儿离职,但他一直筹备着自己的个人品牌。 这个法国人坐在桌子后面,目光透过茶色眼镜,审视着眼前站着的一排男人。 他先是否定了那几个身材魁梧、肌肉隆起简直要撑爆衣服的学生。“你们是在模仿狒狒吗?说实话,你们看起来更像保镖。我不知道你们的公司为什么会签下你们,这简直令人难以理解,你们的老板对时尚的敏感度大概率为零!” 现在几人对外的身份是一家模特公司刚签下的素人模特,想来巴黎时装周长长见识,原本爱德华就不愿意搭理这群人,毕竟一堆外行想来时尚行业分一杯羹这种事情时时刻刻都在发生,最后的结果也大概率是碰得头破血流撞碎南墙。 可是......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光是付的定金就达到了买手店一年的毛利润。 爱德华又将目光投向了在一边挺立的顾青山,少年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倒显得慵懒惬意,但身子又足够挺拔,像是一根随意生长却始终向上的竹子,筋骨分明。 “嗯,这倒是不错。” 爱德华从桌子后面走出来,围绕着他上下打量。 确实,顾青山宽肩窄腰,身上流线型的肌肉刚刚好,看起来既不夸张又充满力量感,像是艺术家手下的雕塑,流畅而坚毅。 他踱步到一旁的衣架上,为顾青山挑了一件西服,“如果把你放在上个世纪,你会非常的受欢迎。当然,现在也不是完全没有市场。” 将西装塞到顾青山的手里,示意他去楼下的试衣间换衣服。 “不需要挑一件衬衫?” “no!直接穿就好!内搭只会破坏你的美感。” “咳咳!”旁边传来一阵咳嗽声,是路明非,他被眼前老外的搭配方式吓到了。 “真空啊师兄!”路明非朝顾青山比了个大拇指,这句话是用汉语说的,估摸着爱德华这个法国人没学过中文,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顾青山拿着衣服去了楼下。 “你,把衣服脱下来看看。”爱德华的目光最后停留在路明非的身上,他的眼睛上下扫视,充满着审视的意味。 “啊!?”路明非赶紧双手环抱,捂住自己的上半身,“这这这这不好吧!”他求助似的,看向身边的众人。 谁知那群“狒狒”没有一个搭理他的。 不能因为我嘲讽就要对我下手啊喂!你这是公报私仇—— 路明非就这么和这个法国人对视着,最后败下阵来。不情愿地脱下衣服,露出精瘦的身子。得益于三个月来的训练,他的身上稍稍有些肌肉了,但是生来吃不胖的体质,让他的肌肉薄薄地附在骨架上。 爱德华像是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两眼放光手直接搭在了路明非的肩膀上。 路明非一个受惊,向后撤退了半步,嘴上连喊着“nonono,i''m not gay。” 爱德华重心不稳,一个趔趄直接趴在了地上,扑通一声,像是跪拜路明非一般,给他行了一个大礼。 路明非脸上表情扭曲,“爱德华先生,你也过中国春节吗?” 第92章 朝来寒雨晚来风(三)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路明非连忙去扶这位学院高价请来的时尚参谋,并且心里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怎么什么烂话都往外说啊,幸好自己刚刚用的是中文,不然丢脸都丢到法国来了。 “没有关系。”他站起身来,拍拍自己身上看不出来的灰尘——工作室的地面光洁如镜,这里每天早上都会有保洁来打扫,爱德华对地面干净度有洁癖,一旦地面脏了,他就会大发雷霆。 大家倒也都能理解,毕竟时尚圈这群疯疯癫癫的人哪个没点怪癖在身上? “不是的,你误会了,我只是感觉你的风格非常适合我的一件作品。”爱德华连忙跑去找衣服,生怕晚了一样,最后他给路明非找到了一件镂空背心。 破成渔网状的背心,布料少得可怜,像是谁把做渔网袜的剩余面料缝成了一件衣服。 爱德华就这样在路明非的面前比划着。 “到时候就穿这件了,再搭配一件贴身的西服,完美!” 路明非哭丧着脸,“我就不能只穿西服吗?非要穿成这么怪异的样子?” 这看起来......还不如光着膀子好吧? 路明非已经想到自己穿着这件背心的样子被传到学校论坛上之后,会受到多少调侃。 新闻的标题大概是:《双s级现身巴黎时装周,二人组合帅气逼人,一个帅气,一个逼人》 “你根本不懂时尚!”爱德华非常生气,“忧郁、颓废、消瘦,如果不是你的个子不大达标,我简直想要把你推荐给hedi slimane,他一定会非常喜欢你。” 路明非心里想着:虽然听出来你在夸我,但是......这几个词貌似都不是什么好词吧?而且你说的那谁谁谁是谁? 看着路明非一脸懵逼的表情,爱德华一拍脑门: “你可能不大清楚hedi是谁,他是迪奥的前创意总监,他现在在洛杉矶当摄像师,非常喜欢素人模特。”爱德华打了个响指。 很多人大概都没听过hedi slimane的名字,尽管他的作品在网络上、市面上广为流传,例如后世slp的烟花夹克、大义西装、血牙夹克,所谓的“圣罗兰之花在xxx绽放”,这些hedi设计的高街单品在各个平台上被各种高街皇帝、精神小伙穿烂了。 “好了,去换衣服吧。”爱德华又抽出一套削瘦的黑色西服,上面重工绣着细密的血色花纹,看起来妖异万分。 路明非一言难尽的看着这件衣服,眼睛望向天花板,努力不让泪水流下来,这都是什么人间疾苦啊,他恨不得回卡塞尔的游泳馆参加魔鬼训练。 另一边,香奈儿的接待室,一位头发花白向后梳的帅老头坐在沙发上。 他穿着很高的白领衬衫,一件黑色的剪裁非常恰当、瘦身的西装,戴着一条镶珠宝饰品的领带,手上套着露指的黑色皮手套,脸上挂着一副香奈儿大黑镜。 他和昂热看起来差不多苍老,气质却和昂热截然相反。昂热身上四季不离的西装让他看起来肃杀勇武,就像是一个随时会拔刀的战士,像一杆锋利的矛,又像一堵厚重的墙。眼前这个穿西装的老男人浑身上下透着浪漫与时尚的氛围,好像他站在那里,就是时尚的标杆。 他就是时尚圈的凯撒大帝,香奈儿的主事人,老佛爷karlgerfeld。 看着眼前站成一排的青春靓丽的女孩,karl脸上紧绷的表情有些缓和。 “你们比我想象得更优秀一点。”他原本不打算接受这种强塞进来的关系户,即使香奈儿的实际拥有者wertheimer家族下达了命令,即使公司总裁韦特海默兄弟声称这些女孩会保护模特们的安全。 见鬼,难道他需要一堆女保镖去走秀吗? karl绝对不允许这些人进来毁掉这场策划已久的秀场,况且那个变态凶手未必会盯上香奈儿。 直到看见眼前这一排气质高贵优雅,脸蛋美艳非凡的女孩,karl心里的怒气才稍微平息下来。 如果是这样一群模特的话,他还是可以……勉为其难的接受的,即使她们此前没有经过任何的模特训练。 他不知道的是,这群少女有相当一部分是从前坐在台下看秀的观众,那种花起钱来不眨眼,香奈儿衣服一箱子一箱子往家里搬的金主。 “你——”karl指了指站在最后的娇小女孩,她正试图躲在前面高个子大波浪姑娘阴影里。 零不情愿的走上前来,鞋跟打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karl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金发女孩,“你多高?” 零冰着小脸,握紧了拳头,“170” “咳咳咳!”正在喝水的karl直接呛了一口,一旁的助理赶忙起身轻拍他的后背。 这孩子看起来还没有成年,像是离家出走的初中生,就算她穿着恨天高也超不过165,她是怎么敢说出自己170的? “您注意身体。”说罢,助理狠狠的用眼睛剜了站在老佛爷面前的零一眼。 零别过头去,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眼睛中金光一闪而过。那名助理像是看到什么史前巨兽一样,直接惊了一个踉跄,那是来自血脉中的威压。 他心悸的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作为karl的助理,他也是见过各种大场面的人,世界上权利与财力顶尖的人物他也随着karl见过几个,可是他从没在那些人身上感受过这种威压,这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或许是这些天加班太过于频繁,没睡好吧,他安慰自己。 “你就别上场了。”老佛爷挥挥手,“稍后我会安排人教这些姑娘如何走秀。” 零攥紧小手,随着队伍一起走出了房间。 等到房门紧闭,karl一只胳膊拄着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摘下墨镜,揉着自己的眉心,他已经七十六岁了,日渐衰老的身体已经很难支撑他一天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 “choupette?”karl轻声呼唤着。 “choupette在家,没有跟过来,您一定是忙忘了。”助理轻声说道。 choupette,世界上最有权势的猫,它的主人是时尚界的“皇帝”,而karl没有子女,极为溺爱这只猫,这只叫做丘比特的猫不仅有两位贴身助理,还有专门的“起居侍郎”,将它的日常活动记录在案,包括什么时候进食、什么时候如厕,它还有一个专用ipad,用来打发闲暇的时间。 这听起来已经够不可思议的了,然而这还远远不够—— 丘比特有着自己的专车和私人司机,老佛爷karl经常带着它乘坐他的私人飞机飞往世界各地度假,奢侈品牌lv和goyard为它特别定制了旅行袋和箱子,它的私人医生是巴黎最好的宠物医生,巴黎顶尖的名厨为它做饭,2014年的时候它的身价已经高达 300万欧元,而那时候它仅代言过两个品牌。 “那你帮我把它接过来吧,我想抱着它。” 助理的脸色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好的,我这就接choupette小姐过来。” 另一边,顾青山和路明非换好了衣服,回到了二楼。 第93章 朝来寒雨晚来风(四) “咳咳。” “果然,我的判断没有错。”设计师爱德华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顾青山的宽肩很好支撑了灰绿色西装,深深的v领中展露出胸肌中缝,看起来性感极了。这要是放在红毯上,大概率会迷倒一片花季少女。 要是把他放在十年后的娱乐圈的话,根本不需要任何唱歌或者舞蹈功底,单凭一张脸加这样的身材,就能直接c位出道,即使美丽而无用也没什么关系。 一旁的路明非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防止发生露点。 “放松一点。”爱德华循循善诱。 “你这话像是在逼良为娼啊喂!”路明非不断用眼神在向顾青山求救,顾青山却视而不见。直到爱德华绕着路明非将他周身看了个遍,才停止了咂舌。 “像个艺术品。”这是他对路明非的评价。 “我们......应该不至于穿这个去看香奈儿的秀吧?”顾青山思索片刻,问向他们的专属造型师爱德华先生。 “香奈儿?”爱德华皱起了眉头。“你们要去香奈儿看秀?” 秀场的座位十分有限,看秀名额十分稀有,普通人根本搞不来。何况是像香奈儿这样的品牌,必须有身份才能收到邀请,就连一些二线刊物和媒体也只能拿到1-2个名额,根本没有多余的名额匀给别人——就这还得和品牌维护着良好的合作关系。 一些明星为了蹭秀,需要辗转几番,才能进到时装周里。受到品牌邀请去看秀和自己花钱去秀场看秀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所以才能经常在新闻上看到某某某明星又去蹭秀了引发一波群嘲。 时装周就是一个大跳板,哪怕你是个想进入时尚圈的素人,去时装周溜达一圈,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加自己的曝光度或名气。 爱德华原本以为眼前这一队人就是这样的素人团队。 “是的,我们有香奈儿的邀请函,难道我们的团队负责人没有和您说吗?” “这,这......”爱德华有点难以想象,“我以为你们只是来拍个照,蹭个热度。” “既然这样的话,你们两个就需要换一种风格了。”爱德华有些发愁,在他看来两人现在的状态非常好,如果要是蹭热度拍片的话这已经是很好的造型了,可如果是看香奈儿的秀,还是要改一改的。 要知道,香奈儿不像是其他品牌,它没有男装,只有女装,男人想要穿香奈儿的话,选择少之又少。 “你还好。”爱德华看着路明非的身材,他削瘦的身子倒是能塞进香奈儿的女装里,“就是气质需要再调整一下。”爱德华转头看向了顾青山,“你就比较麻烦了,我帮你们找找吧。” “不过......既然你们都穿上了我的衣服,又这么合身,不介意给我当一次模特吧?” “当然,不过这是另外的价钱。”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 房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正是曼施坦因教授,他摘下帽子,露出带着点地中海风情的头发,向学生们挥帽致意,随后看向爱德华。 —————— 今天是香奈儿大秀开场前的最后一天。 直到今天,巴黎都没有发生任何一件模特失踪事件。倒是有一位模特在没某个小品牌秀场排练的时候不见了踪影。 在发动全部安保力量寻找无果众人都以为她凶多吉少时,调监控发现是因为卫生间的门坏了,她被锁在那个平时无人使用的卫生间里两个小时,虚惊一场。 如今巴黎人满为患,大街上到处都是穿着打扮时髦的时尚人士。 在三月份穿着短裙露胳膊大腿拍照的模特,费尽心思凹造型营造出被偷拍但是仍旧一副美美的样子的各路明星,拿着长枪短炮在街上拍来拍去的摄影师和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杂志记者。 咖啡馆的二楼,顾青山端着精致的咖啡杯,看着窗外的景色。塞纳河的河水在微风中荡漾,河边挤满人群。 “塞纳河畔,左岸的咖啡。”顾青山小声哼哼了一句。 “什么?”苏茜用银质餐具小心吃着提拉米苏,抬头看向对面的男生。 银器这种东西虽然看着高贵,也确是有杀菌的作用,但是用久了还是会银中毒。就像是香奈儿作为六大蓝血品牌之一,“蓝血”的定义其实来自于西班牙贵族,他们用“蓝色血液”去称呼拥有贵族血统的人。 西班牙曾被阿拉伯帝国殖民将近800年,所以出现了很多与北非摩尔人混血的后裔,他们的皮肤颜色比本土人的要深上不少。为了与这些外来血统的人撇清关系,古老的卡斯蒂利亚贵族以肤色证明本族的血统最为高贵纯正,他们常常向人展示自己白皙的手臂和隐隐可见的蓝色血管。实际上手臂上蓝色的血管并不是什么血统的证明,很可能是因为大量使用银器所引起的银中毒。 “没什么。”顾青山摇摇头,只是想起了某个喝奶茶上瘾不发歌的人。 任务的前一天,所有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做好,现在属于万事俱备,只欠罪犯动手,行动小队倒是能有一个空闲的下午感受一下浪漫与不浪漫共存的巴黎。 在这样一个下午,一封邀请函递到了苏茜的手上,顾青山想请她喝下午茶。 “今天来是想请教一下师姐有关言灵·剑御的问题。” 苏茜放下了手中的餐具,用手帕擦了擦嘴,“你的言灵是剑御?” 卡塞尔学院并不提倡学生们相互通晓各自的言灵,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彼此的言灵,比如楚子航的君焰,零的镜瞳,芬格尔的青铜御座等等,这些言灵都是保密的,理论上只有学生的导师和校长手里有资料。 但是也有一部分学生,他们经常出任务,使用言灵次数比较多,又不是高危言灵,这就使得他们的言灵也不是什么秘密,例如恺撒的镰鼬,奇兰的先知,苏茜的剑御...... 顾青山知道苏茜的言灵并不奇怪。 但是他向苏茜打听剑御这个事情就比较奇怪了,除非——顾青山的言灵也是剑御。 “算是吧。”顾青山点点头。 非要说的话,剑御算他众多言灵中的一种,他拥有的言灵太多了,多到不符合常理,如果别人问起来的话,他就说自己的言灵是镜瞳。 “那很巧嘛。”苏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笑盈盈看向顾青山。 第94章 朝来寒雨晚来风(五) “你应该有过了解,剑御的作用是将领域内的金属物体磁化,凭意念遥控金属物体。这个言灵的威力取决于领域大小和能操纵金属物体的数量和质量。” 苏茜不急不徐地为顾青山讲述着剑御的秘密,她对剑御的了解极深,此时几乎全无保留地告诉顾青山。 “究其本质,是先通过言灵制造强磁场,再让金属武器沿着磁力线移动,这一切都与你的精神强度有关。” “这个言灵理论上限极高,通过磁场来控制金属物体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电磁炮对吧!”苏茜举起手,做一个发射姿势,嘴里还发出“轰——”地音效。 电磁炮跟传统火炮不同,它的核心原理就在于“电磁力”。整个发射系统最主要的是加速线圈,当电流经过线圈时会产生磁场,磁场之间会产生安培力,这股力可以在短时间内对金属炮弹进行加速,从而实现“发射”功能。 言灵·剑御本身就可以产生磁场,同时可以控制磁场分布(可以看作随意操纵磁感线方向),所以言灵·剑御其实叫做言灵·万磁王更为准确。 上世纪70年代,查里德·马歇尔凭借电磁力把3克弹丸加速到了5.9公里\/秒,这个速度距离第一宇宙速度也只差25%,理论上,剑御的潜力是无穷的。 “可剑御并不是高危言灵,甚至在言灵表中属于“较安全”那一类。一是因为这个言灵可控,不像是那些个灭世级言灵无法操控;二是因为它的上限高只存在于理论中,在现实中它的使用很受限,就好比大家都知道电磁炮好,却没有人造出来好用的电磁炮一样。” “剑御的磁场领域是由言灵控制的,这个磁场的范围大小和强度都与言灵拥有者的精神力和血统有关。”苏茜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顾青山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一般的血统完全无法发挥出这个言灵的最大威力,苏茜这种a级精英在战斗的时候可以使用一两柄飞剑,而那些b级、c级拥有剑御的学生最多只能御个匕首或者飞镖。 要是让别人知道顾青山在青铜城内对战诺顿直接使用六柄七宗罪,那直接震撼**一整年。 “那我......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施展出来的剑御更强一些呢?” “剑御还是比较看重先天的天赋,不过你这种s级的天才肯定不用担心,甚至......有可能在你的手里剑御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苏茜颇有些懊恼的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丢丢的嫉妒。 这种生来就开挂的人简直不要太讨厌,别人都是喊口号要赢在起跑线上,这人直接就出生在了看台上,还是领导席上。 苏茜接着说道,“不过你还是有精进的余地的,根据我的经验,剑御是可以通过训练来不断增加自己和所操纵武器之间的亲密度,不断磨合能达到如臂使指的效果。嗯......一些极限训练也可以提升一个人的精神阈值,增强精神力,这些都能帮助你更好的掌握剑御。” “极限训练?”顾青山一挑眉头,“是指那些低空跳伞,极限攀岩这种运动?” “不不不,不是极限运动,是特殊的训练方式。” 顾青山点点头,这些都是原着里没有提及的信息,也都是苏茜的私人心得,放在古代属于只传给自己的后人,不外传的秘技。 今天两人的谈话要是被记录下来刻在铜柱上,几千年后人们再把它挖出来,这就是言灵史上的重要资料了。 他在心中默默思索着,要给苏茜点什么作为报酬呢?最好是能把苏茜的训练方法也换过来。 苏茜伸了个懒腰,窗外的微风透过半开的窗户溜进室内,吹起她的发丝。少见的,苏茜今天没将自己的头发梳成马尾,就那么散落下来。女孩的眼睛深邃而又迷人,圆圆的眼睛像是小鹿的眸子,湿漉漉的。 平日里狮心会的掌门人,楚会长的左膀右臂一下子就温柔了起来,就好比纵横天下的女侠忽然脱下了一身黑袍换上了小家碧玉的衣裳,有种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新鲜感? 也不早知道楚子航每天面对的是温柔版的苏茜还是干练版的苏茜,顾青山在心中默默想着,有点为苏茜鸣不平:师兄还真是一个木头,在想不起来夏弥的情况下,经受苏茜长达一年的追求居然还能稳如老狗不动凡心,简直变态。 “那......这些训练的方法师姐你方便透露吗?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顾青山小心翼翼字字句句斟酌着问,生怕冒犯了眼前的姑娘。按理说这是人家的独门秘籍,凭什么随便传给你啊。 “可以,等......回学校的以后吧,我教你。”苏茜满口答应下来,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啊?”顾青山有些意外,这就成了? “啊什么,你好歹也算是我们狮心会的中流砥柱。况且训练方法而已,我们还能私藏不成?嗯......就当是培养下一代接班人嘛。”苏茜用精致的小勺搅着杯子中的咖啡。 “接班人?”顾青山脑袋晕乎乎的,这怎么就扯到接班人的话题上去了? 要是没记错的话,苏茜和楚子航都还是二年级的吧,像是恺撒直到四年级离开学校才将学生会的位置给了路明非,现在两人还老当益壮,怎么就开始考虑找接班人了?就像某一天正值壮年的皇帝把子孙叫到了自己的身边,和他们说自己打算当太上皇享清福了。 “对啊,狮心会的成员注定是要加入执行部的,所以我们大四的时候就要满世界跑,大三就要退休了,所以对信任的培养也很赶啦!接下来一年多的时间里你就要开始渐渐接手狮心会的事情了,不过也不是太着急,还有一年半的时间,楚子航就是一个甩手掌柜,你可不能学他......” 顾青山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师兄卸任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大概是因为在原来的轨迹上,师兄还没等到卸任,就被阿卜杜拉·阿巴斯替代了。 顾青山抓了抓头发。 “走吧。”苏茜拎起了包, “女士,这是我们店最好吃的几款蛋糕。”出店门的时候,侍者手中拎着精致的礼盒,递到苏茜的手上。 “你们店还有这种增值服务?”苏茜瞪大了眼睛,看着穿着黑色西装彬彬有礼的侍者。 侍者犹豫了一下,“这位先生给您打包的。”他指了指顾青山。 “看你好像比较喜欢吃他们家的蛋糕,给你打包了几块做夜宵。”顾青山解释道。 “夜宵?”苏茜打开礼盒看了一眼,“这种高热量的东西做夜宵?我明天还要走秀呢!我今天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奖励自己一小块......” “嗯......”顾青山尴尬的摸摸鼻头,他买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 “你怎么突然想到要给我买这个?这一块的价格在外面可以买二十块很不错的同品质小蛋糕了,你不会是想——。”在侍者一副本店售出后绝不退款的无懈可击微笑下,苏茜接过了礼盒,和顾青山走在塞纳河畔。 “当然不是,就当是,提前给你的课时费定金喽!”顾青山打断了她要说的话,笑话,他岂能不知道苏茜喜欢的是楚子航? “喂,我还没说完呢!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第96章 彩云易散琉璃脆(一) 塞纳河畔的微风吹拂过人群,带来纷杂的气息。河中一艘游船驶过,上面坐满向外探头的游客。 在这里可以看到岸边的巴黎圣母院,那个长形马蹄哥特式拉丁十字形制的教堂,教堂西立面置有两座钟塔,让人不禁会猜测,那钟楼里是否有一个丑陋却善良的敲钟人。 巴黎圣母院是世界上第一座完全意义上的哥特式教堂,是巴黎的象征,是世界主流宗教基督教圣地,也是维克多?雨果小说《巴黎圣母院》的故事发生地,每年无数游人从世界各地来这里打卡拍照。 “啧,可惜了。”顾青山看着这座19年将会损毁坍塌于火灾中的建筑,发出一声感慨。 “什么?”苏茜看着自言自语的顾青山,好奇问道。 “没什么,你一会儿是去大皇宫还是回酒店?” “我一会儿得去大皇宫参加最后一次彩排,哦对了,晚上记得来开会。” 根据学院的计划,他们今天晚上将会在大皇宫的指挥室里开最后的动员安排会。 “丘比特,快下来!”一声焦急的叫喊吸引了顾青山和苏茜的注意力,这声音的主人听起来颇为急切,像是在拯救自寻死路的……失足少猫? 两人循着声音看去,一名男子正对着一只猫喊着,他身后则站着两个面色苍白的姑娘。 塞纳河上有许多桥,这些桥连接左岸和右岸,而那只名叫丘比特的猫,此时就巍巍地蹲在其中一座桥的护栏上,和桥上呼唤它的那三人对峙,像是死守自己领地的雄狮,一分不肯退让。 那是一只蓝眼睛的伯曼猫,它和布偶猫长相相似。看起来非常的可爱。但它现在炸着毛,所有的可爱都隐没在蓬起的毛发后面。 “皮埃尔?”苏茜快步向前,想要确认一下桥上的人到底是不是所谓的皮埃尔。 “皮埃尔是谁?”顾青山好奇苏茜居然能在巴黎的街头碰见熟人。 “老佛爷karl的助理。” 就是那天被苏茜一个眼神吓到的助理,不过自从那天苏茜给他了一个下马威,他倒是对一行人毕恭毕敬。 以前他仗着自己是老佛爷的助理,看不起没名没姓的小模特,尤其是一些野模,在他眼里都是不入流的存在。 “老佛爷的助理吗?”顾青山还是第一次看见他。 也不怪顾青山什么都不知道,他这几天被拉去各种拍照,在法国的街头当模特:在凯旋门前、在卢浮宫前,还看了各种各样的小秀,参加了不少艺术沙龙。 学院给他的说法是做戏要做全套,伪装就要伪装到底。 凭借着爱德华先生的安排和指点,顾青山在这些沙龙中混得风生水起,认识了不少法国时尚圈的顶尖人物,宛然一副真的是来参加巴黎时装周的时尚潮人模样。 这也让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去了解香奈儿秀场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都有些什么人,以及姑娘们到底在做些什么? “走吧,去看看。” “皮埃尔先生,怎么了?”苏茜走近询问道。 皮埃尔现在看起来应该没有什么功夫和苏茜寒暄,他的脸上写满了焦躁。 这只名叫丘比特的猫是老佛爷karl的心头肉,比亲儿子都亲的那种——虽然他并没有亲儿子。 现在,丘比特蹲在墩子上死活不肯下来,一副再逼它就要跳进塞纳河的宁死不屈模样。如果这小家伙真的跳了,那老佛爷估计会疯掉,自己以后也别想在时尚圈混了。 一旁站着两个脸色苍白的年姑娘,她们手足无措,这两人是老佛爷为他的宝贝猫专门配备的两个佣人,负责照看猫的起居饮食。 “现在,丘比特蹲在那里死活不肯下来。”皮埃尔给苏浅解释道,“丘比特一直和我不对付,它每次看见我都对我很凶,总摆出一副“有我无他,有他无我”的样子。karlgerfeld先生现在在为明天的大秀做最后的准备,拜托我帮他溜一下猫,谁知道丘比特一见了我就躲到了柱子后面?不肯下来。” “咪咪,来!”苏茜弯下腰,让自己保持和丘比特水平的高度,朝着它伸出手。 丘比特宝蓝色的眼睛中倒映着苏茜的影子,它的身体微微放松,但是眼睛仍警戒地看着苏茜的身后,那里站着皮埃尔。 “你是不是曾经和这猫有过什么冲突?”顾青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了皮埃尔的旁边,和皮埃尔说着话。 不知道顾青山是谁,但这个亚洲面孔是和苏茜一道来的,皮埃尔猜测大概顾青山也是董事会那边推来的人。 “没有啊,老佛爷对这猫宝贝得不得了,我平时只有看的份,都没有摸过它,我怎么可能会和丘比特小姐有过节呢?” 顾青山看着身边一脸畏畏缩缩的皮埃尔,觉察到他的身上有一些些的怪异。 这人努力把自己营造成一个慌慌张张的助理,可顾青山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作为老佛爷的助理,应该不至于心理素质这么差吧,而且他看起来慌,额头上没有汗,眼睛里的也没有惊恐,反而倒像是……伪装出来的? 顾青山有些好奇,久违的打开了自己系统面板。 其实也不算久违,现在距离上一次的水下青铜计划也只过去一个月。可这一个月恍如隔世——他们的任务场所一下子从昏暗幽闭寂静无声的水下变到了热闹非凡的时尚之都巴黎秀场。 顾青山从中调出血系结罗,这个言灵可以探查自己身边的混血种。果不其然,顾青山挑了挑眉毛,皮埃尔居然真的是一名混血种。 不知道老佛爷karlgerfeld是不是一名混血种。 混血种在各行各业中大都是顶尖的存在——龙族基因让他们拥有异于常人、远超常人的天赋,无论做些什么,都更容易成功一点,就连作案也是。 混血种作案往往比普通人作案更加难以抓获,不仅由于他们强大的身体素质和反侦察能力以及高智商,他们还有着各种言灵,而在抓到或者罪犯留下明显证据之前,人们不知道他们究竟都有些什么奇怪的言灵。 例如,当你想要抓一个拥有言灵?冥照的罪犯时,他就站在你身边,你也不一定能够发现他。 顾青山大概知道为什么这只猫不愿意接触皮埃尔了,大概是因为天生种族上的压迫吧。 就像是老唐,不管什么动物都不亲近他,甚至没有任何的蚊虫去叮咬他。 这是龙血带给非龙血生物的威压。 不过像是苏茜和顾青山这样的高血统人群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威压,并不会对他们的生活造成太大影响。 而一些人根本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血统威压扩散,这样的人通常有问题,离失控不远了。 “要不你离得远一点?让这两位上去接丘比特下来?”顾青山指了指在一旁站着的脸色苍白的两个佣人,这两个都是普通人。 她们两个怕极了,但凡丘比特有个什么闪失,把她们两个分区块卖了都赔偿不起的。 “咪咪过来,咪咪。”苏茜还在那里弯着腰,逗着猫咪。 第97章 彩云易散琉璃脆(二) “这位小姐,还是我们来吧。”两位女佣在皮埃尔的示意下走上前去,叫停了正在试图和猫交流的苏茜。 “噢噢噢,好吧。”苏茜恋恋不舍的看着这只漂亮的猫,它既漂亮又很灵动。 苏茜很喜欢猫,但是各种各样的原因让她一直没能拥有一只自己的猫。本来以为上了大学之后就能养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可是卡塞尔学院的氛围还有执行部实习员的身份都让她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照顾一只脆弱的小猫。 “不是所有的小猫都叫咪咪。”苏茜的目光此时还停留在丘比特的身上,耳边传来顾青山的声音。 “啊?那应该怎么叫?” 苏茜回头,看见顾青山的脸上打趣地笑着。他长得端正,可这般笑起来,眼睛微微眯起,下巴稍稍抬起,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给他平添几分少年感,也多了点随性和玩世不恭的气质。 “咳,不同国家叫猫是不一样的,比如我们叫mi-mi,美国叫kitty-kitty-kitty,法国叫minou-minou-minou。” “所以我应该叫minou-minou-minou?”苏茜好奇地问。 “但是老佛爷是德国人,所以很有可能他叫猫是miez-miez-miez,德国人应该是这么叫的。”顾青山耸了耸肩。 “这都是谁告诉你的?”苏茜目瞪口呆,居然真的会有人闲得无聊去搜罗各个国家是怎么叫猫的? “丘比特,下来。” 两名女佣小心翼翼地走到栏杆附近,向着丘比特伸出手,而皮埃尔则是不断后退,直到退出桥面,退到了塞纳河的右岸。 “噗嗤——”苏茜一下子笑了出来,“所以其实直接叫它丘比特就行,它有自己的名字。” 顾青山也跟着笑了,吹过塞纳河的风吹在两人身上,苏茜额前的碎发凌乱的拂过顾青山的面前。 “师姐,我们怎么不用血系结罗排查啊?血系结罗是不是会更方便一点,到时候谁是混血种谁是普通人都清清楚楚,我们只要将重点放在那些混血种身上不就方便多了吗?”顾青山装作不在意的提了一嘴。 “唔,这个方法我们确实有想过,但是学校中言灵是血系结罗的人一共只有两个,一个在南美洲的热带雨林里钻林子,另一个现在在bj执行秘密任务,这两个任务的级别都比我们这次的实习任务等级要高,所以我们只能放弃这个方案。” 血系结罗作为言灵来说确实鸡肋,在战斗过程中基本没什么用,既不能增加战力,也不能削弱对手。 但是在某些特定时刻特定场合,这些鸡肋言灵却能发挥巨大的作用,偏偏这时候就找不到拥有血系结罗的人了。 “哦!”顾青山听懂了,合着是人才不足啊,学校好像一直在安排人去南美那边钻林子,也不知道南美那边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学校这般念念不忘,至于在bj的那位,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就是在寻找bj地铁下的尼伯龙根吧。 那巧了,他刚好有这个“鸡肋”言灵。 慵懒的午后,天空晴朗,云层稀薄,阳光充足,两人脚步迟缓,走在巴黎这个浪漫之都的街头,桥下是波光粼粼的水面,浮动的光影倒映出桥上的人,水中的游鱼忽隐忽现,时而冒泡时而消失。 在这个午后,独有一种慵懒的气息在塞纳河上蔓延。 那好像是一种可以闻到的味道,也许很久以后想起来,它们还是镌刻在你的记忆中,跟着时光一起留存。不论之后发生了怎样的故事,身边的人是否改变,回想起那个悠然的午后,还是会不自觉地从记忆中品味到那一缕芬芳,也许是一杯咖啡厚重的香味,也许是小蛋糕上奶油和巧克力的甜香,也许是塞纳河初春沁入心扉的清冷气息,也许只是某缕略过鼻尖的发梢上洗发水的清香…… “好了,晚上记得来开会,时间快要到了,我还得会大皇宫参加彩排。” 苏茜看了看手上的表,对着顾青山说道。“你自己回去吧,真羡慕你,不用从零开始速成走秀。” “从‘零’开始?”顾青山重复了一遍,像是没有听懂,“关‘零’什么事?”。 “噗,你小心让零听到以后揍你。”苏茜不和他多贫,扭头拦住一辆车子。 顾青山目送车子逐渐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他觉得有什么不该动起来的心思在自己的心里发芽,如果不能及时掐断苗头,那就会像是春天的草一样盘根错节四处蔓延,最后茂密成一片。 顾青山已在栏杆上看着路旁手拉着手的情侣,他们是那样的快活和高兴,好像爱情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 “但是,苏茜喜欢的是师兄啊。”顾青山在心里暗叹,倘若自己真的喜欢上了苏茜,那岂不是一段无解的三角恋?她爱他,他爱她,他们都插翅难飞...... 顾青山打了个哆嗦,这都是什么狗血言情剧的剧情。 难搞! 算了,这种事情顺其自然吧,况且自己也没有喜欢上苏茜,只是觉得...... 只是觉得苏茜有一点可爱,她今天表现出来的性格和她平时展现在大家面前的女汉子形象完全不符合,呆头呆脑的还蛮有意思的。 —————— 现在距离香奈儿大秀开始还有10小时。 大皇宫内灯火通明,从大皇宫外走过的人每一个都不免朝里面偷看一眼。可惜的是什么都看不到,门口站着两个粗壮的保安,脸上带着凶神恶煞的表情。 “诸位,此前的模特失踪事件现在已经发酵的非常厉害了,现在不能说全世界的目光,至少也是整个欧洲的目光都在看向这次巴黎时装周,这次来时装周的媒体尤其多,根据统计,截止今晚八点,来参加时装周的媒体较去年同期相比增长了将近50%,这些新增的媒体中绝大多数都未受邀,来这里完全是为了追模特失踪案的热点。” 巴黎警方的负责人站在指挥室的前方,面对着下面坐着的学生们。 会议室里的男生一律是装修工人的模样,由于大秀的场馆在此前是保密的,大皇宫现在只有香奈儿集团的人和施工人员可以进出,其余任何人进入都显得非常的扎眼。 姑娘们倒穿着得体,她们刚刚从香奈儿秀场的后台出来,半小时前她们才结束最后一次彩排,同时也是衣服的最后一次调整。 与大家想象的不同,秀场的衣服并不是做好之后再交由模特去穿,实际上,衣服和模特是在互相适应,这就要求设计师们时刻修改衣服。 当然,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因为个子不够而被老佛爷拒绝的零,她和一众男生一样,穿着工作服戴着工作帽坐在椅子上,小脸上写满了愤愤不平。 第98章 彩云易散琉璃脆(三) “所以我由衷的恳请各位明天能够维护好秀场内的安全,防止丑闻的发生,最好能够抓获凶手,这件事情就拜托各位了。” 巴黎警方的姿态放的很低,这也是无奈之举,本来他们就不是很专业,再加上遇到了这么个变态凶手,整个巴黎警方这几天被舆论搞得焦头烂额,再不处理好估计巴黎街头下一次游行就要在警局门口了。 说完之后,警方负责人将一个u盘交给了曼施坦因教授,从临时作战指挥中心中退了出去。 “各位,现在情况就是这样,你们都是学院里的精英,但是不要小瞧了你们的敌人,凶手的血统未必比你们差,而且敌人在暗处。希望在座的所有人拿出十二分的警惕,尽量不暴露龙族秘密的情况下,完成这次任务。” “为什么学院这次这么注重保密啊?保守秘密这种事情不应该是由诺玛和富山教授来做的吗?”路明非小声的嘀咕。 “那些只是一般事件,这次模特失踪案已经吸引来了众多媒体,全世界都在看着香奈儿,要是真的当众发生了某些恶性事件,那就像小行星撞地球一样,人尽皆知,想要洗都没法洗,富山教授总不可能给全世界的人挨个洗脑吧。”奇兰小声的在后面给路明非解释道。 奇兰直到现在起来也没有放弃把路明非争取到新生联谊会中,尽管路明非已经公开表示过自己生是恺撒的人,死是恺撒的鬼。 “学校没说一个人不能参加两个社团吧?” “那我可以到新生联谊会中当一个普通的社员,以后你别来烦我行吗?”路明非和奇兰商量着。 虽然说忠臣不事二主,但是路明非有着灵活的道德底线,即使不是忠臣又如何,什么都阻挡不了他摆烂的步伐,相比于天天有个大汉在你耳边念叨,像是搞传¥%销一样,路明非觉得加入两个社团也不算不忠。 “你来新生联谊会,当然是要当主席的呀!” “那你觉得我在新生联谊会当主席,又在学生会里面给人家当小弟,这不是明摆着让新生联谊会被学生会压一头吗?”路明非试图和奇兰掰扯明白。 他这般用心良苦,相信一定能打消奇兰的奇怪念头了吧? 谁知道奇兰思索片刻,居然和他说:“那可以等你当上了学生会的主席再来当新生联谊会的主席!” 路明非的嘴巴简直要掉到了地上,究竟是什么样的脑回路能够想出这样的解决方案? 他非常想要摇晃着奇兰的肩膀,大声的问他,“你到底知不知道学生会主席是什么呀?你觉得我这种废柴能够达到恺撒那种高度被选为继承人吗?当然,如果兄弟你愿意举新生联谊会之力,让我登上这学生会的主席,那么在下一定投桃报李,对新生联谊会誓死效忠,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可惜路明非没有把这些说出口,只是再一次拒绝了奇兰的邀请。 曼施坦因教授的声音打断了路明非的胡思乱想,“明天路明非和顾青山作为看秀人进入到秀场,在看台上监视全场,听候命令。” “其余男生一部分替代现场安保人员,一部分混进摄像和记者的队伍中。” 顾青山看了一眼坐在位置上的其他男生,谁能想到爱德华先生一语成谶,他说那些看起来丝毫没有时尚感的人只配去做保镖,而到最后他们也确实成了香奈儿秀场内的安保人员。 学生们将替代安保人员分布在秀场内的不同地方,包括场内、后台、控制室甚至是卫生间的门口,他们不仅负责秀场的安全,一旦出现任何异样,也可以立即增援。 还有一些大汉会混迹在摄像记者当中,记者能够参与多场秀,他们也是能接触到模特的嫌疑对象之一。 “女生们就在后台看好自己负责的模特们就行了。” 苏茜等人会在后台照看模特,卡塞尔的女生每个人负责照看五名走秀的模特,保证她们的生命安全。而苏茜将会作为闭场模特出场,这可以确保她能盯住前面每一位模特。 至于大皇宫内的工作人员,大多用不着去监控,这些人员都是一直在大皇宫里工作,警方已经排查过,他们都没有去过其他时装周的经历,模特失踪事件先是发生在纽约时装周上,倒是排除了这些人异地作案的可能性。 “哦,还有一个,还有一个零,零也是入场看秀的嘉宾。”曼施坦因教授一拍脑袋,他差点将零给漏掉了。 零穿着工作装坐在后排,前排几名魁梧的大汉遮住她娇小的身子,这让她很容易就被人忽视掉。 零的身份是受邀看秀的富家千金,这倒也符合她的身份,不管是零名义上的家族还是背后的老板路鸣泽,都没少在香奈儿消费。 “稍等!” 路明非举起手来,指挥室内众人目光都转向路明非,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问题。 难道是布置的还不够周密?有漏洞?曼施坦因教授皱起了眉头,思考了起来。 “零为什么没有被选上当模特呢?”路明非环顾四周,发现大家的脸色古怪,他连忙补充:“我只有这一个问题。” 上一次在三峡行动中零没有下水是因为她恰好来例假了,这一次总不能还是因为她来大姨妈了吧? 在座的所有女生和曼施坦因教授都神色复杂地看向路明非,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看到大家的神情,路明非不禁在心中嘀咕: 难道真的这么巧的吗?不过算算日子也刚好到一个月了,莫非,该不会,真的是...... 路明非连忙说道:“如果是来例假的话,那么当我没说……” 说完他就捂上了嘴,靠!这怎么感觉补充还不如不补充的呢? 咳咳,指挥室内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大家用手捂住嘴,佯装是在遮掩咳嗽,实际都在掩饰自己脸上隐藏不住的笑意,苏茜觉得自己面部肌肉紧绷,简直要笑拉伤了。 “题目:近日我校两名s级学生大秀巴黎街头时尚气息浓厚。正文:根据前线记者传来消息,我校顾青山和路明非两名s级高材生在巴黎时装周期间大展身手,快来看一看两位的精彩身影吧!图片图片图片……” 零毫无感情的声音像冰冷的机械声,朗读着面前电脑屏幕上的文字。 路明非感到有些不对,他大脑宕机了似的,呆愣愣地问,“零在读什么?” “应该是你的新闻。”奇兰在后面回答,并且将电脑递给他看。 电脑上赫然正是学校论坛里面一篇刚刚更新的帖子,封面图就是他穿着渔网背心加西服在街头和顾青山勾肩搭背的照片。里面还有更多的生图(没有修过的图),图中顾青山穿着真空西服,充满诱惑力的身躯在西装下若隐若现,表现得极具性*%张力。 而路明非则干干巴巴的,颇像是吸了的瘾君子。 “果然,一位哲人说过:每一次年少时不懂得拒绝别人的请求,最后都会成为敌人攻讦你的武器。” “啪啪啪”奇兰在后面小声鼓掌,“哲人说的有道理,请问是哪一位哲人?” 这个印度男人一脸请教的表情。 “李嘉图·m·路。”路明非仰在椅子上,一副心死了的模样。 第99章 彩云易散琉璃脆(四) 路明非一副心死了的样子。 “其实,也是有人在夸你的。”奇兰只得这样安慰路明非。 “在哪里?”路明非要看看究竟是谁瞎了眼睛,啊呸!究竟是谁慧眼如炬,能够透过现象看本质,发现他隐藏在外表下的美好。 “额……”奇兰一下子愣住了,他只是客套一下,没想到路明非居然当真了。看着新闻下面的评论,一溜儿夸赞顾青山的,哪有眼瞎的会昧着良心夸路明非? 村雨:【大拇指】 时间:发布于一分钟前。 来自狮心会会长楚子航的评论跳了出来,楚子航这个月初就已经回到了卡塞尔,现在正在负责处理狮心会的事情,苏茜的出任务让原本当甩手掌柜的楚子航不得不担起狮心会会长的责任。 “来自楚会长的肯定。” 紧接着,这里迅速歪楼,大量的学生在这条评论下面回复:“楚会长要不要也挑战一下,我们也想看你穿,这两件哪件都行!” “+1” “+1” 也不知道楚子航是看见了不回复,还是干脆没看直接退出了论坛,村雨这个id再没什么动静。 另一条消息适时的弹出,id是狄克推多,大家都知道这个账号是恺撒。 狄克推多:我承认在顾青山的身上感受到了压力,也许屠龙结束后,他可以选择去当一名模特。路明非的话,他挺适合这身衣服的。 底下迅速有人回复:“恺撒你这是在赞扬顾青山?他可是狮心会未来骨干。” 狄克推多回复:“是对手也是朋友。” 随后,恺撒的头像变灰了,看来是光速下线。 在一个普通的夜晚,卡塞尔学院的论坛气氛被彻底调动起来,学生们口口相传之下,不管是谁,今夜多多少少都会看两眼论坛,毕竟现在学院的风云人物都扎堆在这帖子里了,两个s级在帖子里挂着,两大社团的会长都在评论区里。 连楚子航这种基本不在论坛说话的潜水艇都冒头了。 一条新帖子蹦出。 守夜人:顾青山帅得有我当年风范,想当年我也是在时装周杀个七进七出的人! 守夜人是副校长的id,这个老牛仔现在一百来岁都不会错过任何一场帆船比赛或者游泳比赛,他的焦点永远是青春靓丽美少女的姣好容颜和完美身材,可想而知他年轻的时候会是何等的风骚,在时装周杀个七进七出说的恐怕未必是正经的七进七出。 副校长的出现给本就不平静的论坛扔进了一颗深海鱼雷,一下子炸开了花。 副校长亲自认证,炼金大师看了都说好! 格尔德·鲁道夫·曼施坦因教授回复:中国有句古话,好汉不提当年勇,何况你那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临时作战指挥室中,所有电脑打开的人都默默抬头看了一眼坐在桌子最前端的曼施坦因教授。 自从零把这个东西读了出来之后,所有人都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悄悄登上论坛看起来热闹。不过谁也没有想到,身为风纪委员的曼施坦因居然也会去论坛凑这个热闹,甚至去怼他的老爹。 对了,曼施坦因的id用的就是他的本名。 “守夜人”回复“格尔德·鲁道夫·曼施坦因教授”:好的,儿子,爸爸听你的,爸爸爱你。 大家再度抬头看向曼施坦因教授,果不其然,曼施坦因教授脸色瞬间改变,如果现实是漫画一样的,那么教授的脸上已经垂下三条黑杠了。 守夜人立即将刚刚“七进七出”那句话删除,重新发了一条: 顾青山这小子穿这件衣服非常的帅气,很有诱惑力,而路明非的那件…… 阁楼上,这个醉醺醺的老牛仔挠挠头,该怎么去品评路明非既能不说谎话又能不伤到这孩子的心呢?毕竟昂热是真的很喜欢这孩子。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带着管理员头衔的id立刻回复:“我那舍友像吸了。” 守夜人论坛的管理员是最活跃的,也是路明非最熟悉的,芬格尔! 路明非握紧拳头,芬格尔这家伙就是白眼狼,合着吃了自己那么多顿夜宵,非但不帮着自己说话,反而火上浇油,添油加醋,简直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路明非看见顾青山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手捂住嘴巴,看不清楚下半张脸,不过脸颊处好像憋得通红。 “老大你在笑?” “咳,没有,我只是想起了高兴的事情。”顾青山用力绷紧自己的表情尽量不露出破绽来。 “什么高兴的事情?” “我老......额......”顾青山沉默了。 忽然,路明非想到什么,他将新闻滑到最后。 果然,在编辑那里找到了熟悉的名字:芬格尔! “芬格尔,我与你不共戴天!” “群众里面有坏人,我们中间出了一个叛徒!”路明非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批新生里居然会有芬格尔的人?到底是谁将这些照片给了芬格尔,要知道作为被拍的模特,他在看到这个新闻之前也没看过自己的照片成品呢。 路明非摊在椅子上,环顾四周,你们这个群浓眉大眼的、未来光明的卡塞尔花朵,为什么要主动去靠近芬格尔那个牛粪呢? “好了,我们继续说回这个话题。”曼施坦因教授咳了两声,将话题拉回明天的任务上。 他将刚刚巴黎警方交给他的u盘插到电脑上,u盘中只有一份ppt。 “这是巴黎警方交给我们的排查名单,我已经发到你们的邮箱里了,你们可以看一看。”曼施坦因教授将ppt投在屏幕上。 这份排查名单其实并不是什么深度调查的结果,只是将发生事故的秀场不论台前、幕后、品牌方、看秀人所有参与人员全部列出,然后对比一下,选中重复的。 这份名单仅仅具有参考价值,凶手可能在这份名单里,也有很大可能在名单之外。 大家的注意力纷纷从校园网上的八卦转向投影上。 顾青山的眼神一凝,幻灯片的第一张赫然正是老佛爷的助理——今天下午他和苏茜一起看到的皮埃尔。 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看起来就不是很对劲,尤其是在血系结罗的探查下,他的血统虽然不是很高,但始终处于一种不稳定的状态,像是随时会崩溃一样。顾青山倒是不怕他变成死侍,他的血统浓度不高,除非用了什么快速提升血统的方法,一下子拉高龙血浓度才能变成死侍,不然最有可能的结局就是他因为体内血统的崩溃而痛苦死去。 苏茜的目光也逐渐凝重起来,如果说在座的有谁和皮埃尔接触最多的话,那一定是她苏茜。 第100章 彩云易散琉璃脆(五) 每年3月,chanel的秀都是时尚圈最引入瞩目的盛事,不仅仅因为它为时尚界带来了又一季的设计新意、精致的工艺细节,更因为每一年,karlgerfeld都将他对新一季设计的思考,以最戏剧化表现形式,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香奈儿的秀已经超越了一场时装秀本身的界限,而成为了场大型的艺术表演。 而香奈儿大秀也恰恰成为了karl艺术理念最佳展现,在他天马行空的想象、细致严格的执行下,秀场被布置成各式各样的场景,海边沙滩,繁茂花园,丹铎神庙,豪华游轮,真实赌场,这些不可思议的画面被尽数搬进大皇宫。 例如他会用几百吨白沙在巴黎大皇宫里打造了一个迷你海滩,用造浪机营造海水漫上沙滩的流动效果,救生员、小木屋、木栈道一应俱全,秀场周围碧水环绕,微波荡漾,逼真程度令人发指,找个好点的角度拍照别人真的会认为你在沙滩度假。 甚至在未来的2017年,chanel将秋冬高级成衣系列的发布秀场被布置成了香奈儿5号火箭发射中心,位于中心的35米高的火箭直指大皇宫玻璃穹顶,在秀的最后,火箭点火升空。 不计成本的奢华大秀背后是香奈儿巨额利润在支撑,也只有少数几个品牌有家底可以这样挥霍,也只有最顶尖的时尚话事人有这种魄力。 在秀场方面,香奈儿和karl是其中的佼佼者。 距离大秀开始前45分钟,大皇宫门口,宾客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持邀请函进场。 “挺直腰背,看镜头拍照。” 顾青山看着身边腰板塌陷的路明非,暗戳戳用手肘怼了他后背一下。 别说,香奈儿的衣服还真的适合这个家伙。 黑色宫廷盘扣粗花妮女款外套套在他身上刚刚好,里面是一件纯白的慵懒宽松衬衫,扣子只扣到第二颗,领子就那么懒懒洋洋散开,露出里面的锁骨,脖子上则是戴着香奈儿的珍珠项链。这个造型至少要比前几天那套杀马特的渔网背心造型要好看得多。 顾青山则是一件较厚的网形斜纹粗花呢长款风衣,里面也是搭配了一件衬衫,胸口处戴着一个香奈儿的胸针。 穿粗花呢服装参加户外活动原本是欧洲上层阶级男士的传统,后来香奈儿女士将粗花呢用在了女装上,一举打破了传统女装的形制,大获成功。到如今,粗花呢面料已经成了香奈儿最具有代表性的元素之一,以至于在中国一提起粗花呢就会想起香奈儿,后来甚至演化出“小香风”。 当然,现在网上那些刻意的粗花呢小香风穿搭处处透露着一种假名媛的假精致,非但没有贵气,反而透出一股子土气。 其实粗花呢并不是女性专属面料,所有的服装品牌都爱用这种考究的面料,比如人字纹的西装、大衣、马甲等等,只是香奈儿的粗花呢最女性化罢了。 路明非挺起自己的腰背,脸上扯出一丝笑,看向眼前的闪光灯,闪光灯闪得在快一些再密一些就能当射灯了,路明非努力克服生理上的不适,睁大眼睛。 要是眼睛被闪光灯闪瞎了,应该算是工伤吧?他心里胡思乱想。 也不知道是谁在拍自己,拍了之后又要发到哪里去。总之,就像是过去的十九年里日复一日那样,别人告诉路明非要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衰仔很少能有自己的主见,也没有人喜欢听一个衰仔的发言。 用余光扫了一眼一旁的老大,顾青山的脸上是清冷的表情,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重工的粗花呢大衣穿在他宽肩阔背长腿模特一般的身子上,再搭配镶钻流苏的香奈儿胸针,加之帅得不分国界的脸,就好像是漫画中的贵公子跑了出来,闪耀得叫人睁不开眼睛。 哪怕在帅哥遍地、时尚达人成群的巴黎,见多了明星、模特的媒体记者也不由自主想要多按几下快门,多拍几张照片,记录下这跨越国籍和人种的帅气。 “这是谁?你们有认识的吗?” “没有,如果以前看过这么帅气的鲜肉我肯定有印象,尤其他是不多见的亚洲面孔。” “奇怪,这两个是新人?” 记者和媒体在场外窃窃私语,争相打听着这位的来源。 顾青山一把拽住还在摆着尴尬pose的路明非,向着大皇宫内走去。 “他们拍完以后要发到哪去啊?” 路明非心有余悸,别是再发给芬格尔那条狗吧! “他们可能只是出于礼貌拍一拍,哪里都不会发。”顾青山面无表情,却没想到自己的一组照片在时尚圈子里流传开来。 踏进大皇宫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丝凉意钻进衣服里来。 尽管在来之前就被告知要穿得有保暖性一些,但人们完全没有想到,在春天的大皇宫里,秀场的温度居然接近冬天。 里外温差让宾客们打了个哆嗦,可为了维持住良好的形象,每个人又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着秀场内走去。 看到秀场中间的造景,所有人都在尽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维持平静温和见过世面的样子。 只有一人除外,路明非现在的下巴已经快要掉到地下了。 “咳,注意表情管理,装作老子什么市面都见过的样子。”顾青山嘴唇翕动,小声和路明非交谈着。 路明非连忙擦了擦嘴边不存在的口水,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眼睛却不住地四处乱瞟。 香奈儿擅长制造奇迹和惊喜,这是公认的,谁也没有想到这次karl的脑洞会这么大——巨大的冰山坐落在秀场中间,融化的冰水就那么滞留在秀场的地面上。 要知道,那不是可以长期存在的景观,那是随时可能融化的冰——一整块冰山。 顾青山的微型耳麦中响起一个沉稳的中年女声,是诺玛,她在为顾青山解说着关于这场秀的一切。 “秀场里的冰山是香奈儿团队跨越大半个欧洲,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运来的真正冰山,重达265吨。这些天里,他们一直将大皇宫中的温度保持在0度以下使冰山不融化,还把35位世界雕塑家秘密召集到大皇宫雕刻了整整六天,才把冰山打造成眼前的样子。” 白色的冰山横亘在前方,这是在chanel秀场上演的北极圈实况。名流富豪们仿佛跟随破冰船来到了南极,于白色苍茫天地之间端着酒杯欣赏极地景象,秀场中央的白色冰山反射着苍白的光。 顾青山拿出邀请函,开始寻找着自己的座位。 第101章 彩云易散琉璃脆(六) 香奈儿没有将顾青山安排在第一排,而是将他安排在第三排。这里的光景不如第一排的好,却也是不错的位置,旁边无一不是巨星名流。 况且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看秀,而是为了完成任务。坐在第一排风景固然不错,却完全无法看顾及后面的情况,倒是坐在第三排,前后左右都能照顾得到。 顾青山不知道的是,他的位置其实大有讲究。 他邻座的的邻座就是香奈儿的真正拥有者维德摩尔兄弟。可能这样安排也是有意要让顾青山保护一下维德摩尔兄弟俩,也可能是维德摩尔兄弟想要多一点安全感——尽管这个变态罪犯只对模特下手,从来没有将黑手伸向过男人。 场内依旧架着各式各样的相机,明星大咖们在冰山前摆拍拍照,巨大的冰山背景带来极强的视觉冲击力,闪光灯混合着顶部的射灯,灯光照在白色的冰山上又被漫反射出来。 亮堂堂的灯光照不出场馆里暗中涌动的激流,平静的会场下是汹涌波涛在激荡,尽管大家看上去古井无波。这个世界就是虚伪的,所有的表象都只是表演出来的假象罢了,秀场如此,人也是如此。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熟人陌生人都在寒暄着,别管是真情还是假意,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标准的笑,叫人挑不出来毛病,好像一切宾客都是和和气气美美与共。 可怜顾青山和路明非到了之后只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毕竟他们两个谁也不认识谁,至于零,她的妆造比顾青山二人麻烦得多,起得更早,来得也会稍晚,但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到了,再不来秀就要开始了。 “嗨!”一声招呼,爱德华先生出现在顾青山的面前。 “顾,你今天的造型相当的不错。”爱德华满意的看着自己一手为顾青山打扮的造型。 “还是您的眼光和设计手段高超。” 爱德华的脸上露出受用的表情。 他之前在香奈儿和迪奥工作过,加上这家伙本身就是巴黎小有名气的设计师,又经营着一家买手店,各大时装周大大小小的秀场他基本不会错过。 “你坐在这里?”爱德华看了一眼顾青山屁股下的位置,“倒也还不错,看来你们老板倒是有点本事。”至少不是什么犄角旮旯的边缘垃圾角落。 顾青山又和爱德华寒暄了几句,爱德华便告辞同其他人交谈了起来。顾青山老老实实坐在位置上,等待着大秀的开始。 打开系统面板,他随手调出了血系伽罗,眼皮一跳。 这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整个大皇宫中遍布混血种,会场中有接近1\/4的人都或多或少有着龙族血统,有的血统强大便如灯泡发光,有的血统稀薄便如同萤火虫。 顾青山咽了一口口水,昨天晚上开会的时候曼施坦因教授就说过,今天的大皇宫中混血种会非常多——混血种多是俊男美女,野生的混血种没有被卡塞尔学院找到就很容易被吸纳进娱乐圈或者模特圈,加之今天来的名流中也有相当一部分有着龙族血统。 但顾青山从来没有想过会多到如此地步,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混血种们在开party呢。 顾青山有点气馁,本以为血系伽罗能够派上大用场。可这种密度的混血种集会,就算有血系伽罗也没有任何用处,一个两个混血种尚且能够盯一下,这一片片、一团团的,总不能给每个人的头顶都安装一个摄像头,时时刻刻监控着宾客们的举动吧? 要是有个言灵·天演配合或许可以。 顾青山打开言灵表看了一眼,好吧,天演那一栏中仍然是灰色的。 目光扫过前方的人群。 嗯?爱德华先生不是混血种。 在血系伽罗的照射下,爱德华的身上并没有产生血统共鸣。 嗯?怎么有一轮血色的太阳。 哦,那是路明非。 此刻,路明非正弱小可怜且无助的坐在位置上,一动也不敢动。周围都是喷着香水的老外,有些淡雅的味道还好,一些浓烈、古怪的香水气味不停钻进他的鼻腔,袭击他的脑仁。 “你也是来看秀的吗?小弟弟。” 一位美艳动人的贵妇看着拘谨的路明非,主动上来搭话,用法语问道。她脖颈上佩戴着繁重的高级珠宝,巨大的宝石搭在高耸的胸前上方,在灯光的照射下布灵布灵的。路明非心里蹦出一个念头:要是有劫匪敢在这儿干一票大的,那得收获多少啊! 汇集着全世界顶级珠宝品牌的秀场行,甚至还有个别借来的古董珠宝,真要是被一起劫去,岂不是赚大发了。 突然意识到自己盯着别人的胸前一直看是个不好的行为,路明非赶忙将视线移到一边。 “can...can you speak english?”法语在路明非的耳朵里简直是鸟语——一种听起来较为顺耳的鸟语,因此他只得用蹩脚的英文回复。 “ok。” 贵妇又将这话重复了一遍。 好在路明非没有别的长处,英语倒算是他整个学业生涯中唯一能拿的出手的。不比只能考三十分差点气死老师的物理,他的英语是过了雅思的,当然,这在班级里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战绩,像是赵孟华、苏晓樯、陈雯雯也都是过了雅思的。 可惜好不容易考的雅思出国留学没有用上,卡塞尔学院直接全中文授课,就连大家日常交流也都是用中文。 “额......of course!”路明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想着:不是来看秀的难道还能坐在这里? “你一个人?” “不,我半个人。”路明非无力吐槽。 路明非四处看去,大皇宫中的安保早已经被巴黎的警方和卡塞尔学院替换掉了,进入大皇宫的每一人的身份都记录在案,如有必要,整个大皇宫的所有出入口将完全封闭,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一只蚊子也飞不出来。 但这是最坏的打算,轻易不会全封闭,除非......发生了特别紧急的情况。 路明非将目光从贵妇的脸上转向周围。 这里的每一张面孔都是生面孔,让他头一次有了流落他乡的感觉。从他离开滨海,再到卡塞尔学院,一路上有熟悉的顾青山作伴。进了卡塞尔学院之后,大家说中文,讲中国话,训练也是跟着楚子航、顾青山、诺诺这些中国人打交道。 除了在路上周围部分同学是外国面孔,卡塞尔也没让他感受到留学的氛围,他甚至时常想,自己是不是根本没出国,周围的外国人才是留学生呢? 直到今天,在一个语言完全不通的国度,在没有趁手的翻译在身边的情况下,他只能凭借着已经搁置了一年没有练习过的英语和别人沟通,才明白什么叫做异国他乡。 忽然,一个娇小的女孩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穿着香奈儿的黑色裙子,白皙的颈部带着价值百万的珠宝,三百余颗阶梯式切割和明亮式切割钻石总重超过100ct,钻石项链在她白得几乎要反光的皮肤上没有任何的突兀;小巧的耳垂上坠着镶嵌满旧式切割钻石的双股丝带缠绕蝴蝶结造型耳坠,丝带尾部坠有两颗造型相近的天然海水珍珠。 零就是吸引全场目光的高贵公主。 第102章 彩云易散琉璃脆(七) 零冰冷的小脸上毫无表情,金色的头发像是一匹绸缎,柔软的流淌下来,又像是在其中掺了金线,灯光的照耀下波光闪动。 路明非站起来,刚要喊,“嘿,我在这儿!” 耳麦中传来曼施坦因教授的声音,“路明非别做声,你们现在的身份是互不相识的。” 路明非举起的手在半空中停下,他尴尬的拍了拍胸脯,掩饰自己的行为,一边在心里庆幸还好没有喊出口,不然的话就要犯错了。 “你认识她?” 贵妇看着突然起身的路明非,瞧见他想要和最前方的零打招呼,疑问道。 “额,不认识,她只是长得像我一个熟人,我认错了。”路明非挠挠头,又尴尬的坐下。 贵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捂着嘴轻轻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们两个认识呢。” 随即,她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再没跟路明非搭讪。 此时,模特后台。 距离大秀开始两小时前,模特们开始最后的着装、化妆。这个时间非常的赶,以至于整个后台一片兵荒马乱。 衣服按照模特的编号整整齐齐摆在中央,这些东西容不得一点差错,设计师们在后台给模特和衣服做最后的检查,确保姑娘们能够以最完美的姿态将衣服展现出来。 服装秀的核心还是在衣服上,纵然秀场理念再奇特,背后的故事再动人,模特的样貌再漂亮,会场的布置再华美,一场秀成不成功,还是要看这一季度的衣服怎么样。 在一台又一台吹风机的轰鸣中,模特们被做出夸张的造型。 苏茜的目光悄然注视着每一位模特,这里面有的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大部分是普通人。 对于卡塞尔的姑娘们苏茜是不担心的,她们看起来柔柔弱弱,其实个个身怀绝技,是能随时从裙子底下掏出一把手枪,砰砰砰打得敌人脑洞大开那种。 倘若连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们都应付不了这件事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应该甚少有人能处理这件事情。 可苏茜总是觉得好像遗漏了些什么东西,心里惴惴不安。 大皇宫里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凶手此时在现场,就算他长了翅膀会飞也逃不出去。 大皇宫的每个出口都安装了不止一个摄像头,360度无死角监控着每一个角落。为了防止冥照等言灵的作弊,每个出口处还安装了红外线传感器。而且今天后台的每个模特身上都带着追踪定位器,这般天罗地网,应该没有“人”可以从这出逃。 秀场陆陆续续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人头似一片黑色的海,和中间雪白的冰山对比鲜明,颇为壮观。 音乐渐渐响起,场馆里的人陆续就坐,不再窃窃交谈,大家安静了下来。 顾青山维持着血系结罗的开启,他已经不奢求能够盯住每个人了,只能观察在场的混血种位置有没有移动,来判断是否有人打算兴风作浪。 不知怎么的,秀场里的声音越来越弱,像是被谁调低了音量键,最后彻底静音。一道音符猛然敲击在场馆内,富有节奏的音乐响起。 大秀开始了。 零今天是一位坐在第一排的高傲公主,她身上散发的气息与这秀台上的冰山相近,坐在她身边的看客也仿佛身处冰原之上,不由得拉紧了自己的衣服。 模特们穿越冰山消融的大海,脚上踏着比自己的大腿还要粗的皮毛雪地靴,将自己身上的服装展现给所有人。 靴子踏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荡起一圈一圈涟漪,有的靴子是用冰块做的后跟,晶莹剔透反射着灯光。 比起以往gerfeld这一季的作品更加接近高级定制,而非成衣。为了适应秋冬的季节,香奈儿这一季创新了毛织类单品。斜纹软呢、山茶花、皮草、经典配件等招牌素材的拼接运用,在一片雪白之间,展现着属于香奈儿和老佛爷的艺术。 一道又一道的身影,走出后台,穿着昂贵的衣服,穿梭在冰山之间,踏在融化的冰水中,湿辘辘的。 那些长款的裙子也接触到了地面上的污水,裙摆处变得湿答答的,看起来就会逼死有强迫症的人。 “要是楚师兄过来看秀的话,他一定会皱着眉头看完全程。”顾青山在心里想着,楚子航是那种连杯子把手方向都要朝一边的人,顾青山有时把自己的杯把手和楚子航的杯子反方向放置,通常这时就可以看到楚子航对着他的杯子一脸纠结,屡次想要伸手帮他摆正。 当然,路明非是看不懂秀的,他只觉得模特一个个都画着烟熏妆,头发向后梳去,还蓬松起来,像是一只只炸毛的公狮子。 “什么鬼啊,这个妆画的还不如不化,反正他们素颜的时候就挺漂亮……”路明非腰背笔直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秀台,脑子里的思绪却早已飞到了外太空。 一位又一位模特顺利从后台走出,没有发生任何事故。台下闪光灯不停闪烁,机械臂扛着摄像机在场馆内自由移动,带节奏的音乐敲在现场每一位宾客的心尖,配合着模特的步伐,一切都是平静且正常的走向,丝毫没有发生事故的迹象。 “莫非是我们保护得太好,导致凶手不敢作案?或者我安防已经严密到凶手找不到机会作案?”曼施坦因教授站在只会使的巨型屏幕前,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儿这样想着。 不论是卡塞尔学院的人还是巴黎警方,所有知情人都觉得这腻的连蚊子都飞不进来的无形大网这次是真的拦住了凶手。 连苍蝇都被监控着的地方,想要钻进来一个凶手,岂不是天方夜谭? “可是这样的话就抓不到凶手了。”曼施坦因转头向自己身边的警方负责人说着。 “现在的任务是维稳,舆论已经要将我们推向深渊,如果真的再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可遭不住。”负责人的眼睛转了一圈,和曼施坦因教授小声说道,“其实我们可以对外宣称已经抓到了凶手。” 他的脸上露出讳莫如深的神色。 “啊?可是凶手接下来还会继续作案啊。” “那接下来的就是模仿作案了。”负责人的嘴角微微翘起,活像一只刚偷完鸡的狐狸。 曼施坦因教授不再说话,转头继续盯着屏幕。 大秀已经接近尾声。 第103章 彩云易散琉璃脆(八) 整场秀还有三个模特就结束了,届时,所有的模特将会依次走出,在台上站成一排,老佛爷会以他经典的装扮出场向大家致谢,大家给予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这一场秀就算圆满了。 音乐和鼓点继续,所有人都伸着脖子等待最后一个模特的出场。 可最后一个模特却迟迟没有出场。 台下开始出现窃窃私语,这已经算得上是秀场事故了,尤其是对于注重细节的完美主义者老佛爷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性事故。 指挥室里的曼施坦因和台下的顾青山脸色骤变。 苏茜!最后一名模特是苏茜! 作为本次战争实习的带队学姐、模特后台的总负责人,她绝不可能是忘记出场了,再者后台又不止苏茜一人,还有众多返回后台的模特以及老佛爷本人。 顾青山立即启动血系结罗,用言灵探查一圈,他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起来——现场没有任何一名混血种离场! 看来问题出现在了后台或者工作人员中。 顾青山起身,从坐着的人群中挤出。旁边的人虽然没说什么,可都皱起了眉头,一脸不悦的看着这个年轻人。他现在的行为不仅破坏了场地规则,还打扰了别人看秀。 “还没有结束就着急离场,真的是没有礼貌。”有个年轻人小声嘟哝着。 坐在一旁的维德摩尔兄弟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放在膝上的手却悄悄捏紧。来自卡塞尔学院的专员突然离开,再结合舞台上迟迟不出现的模特,别说是知情人士了,就算是台下不知情的观众也能反应过来,一定是后台出了问题。 维德摩尔兄弟俩保持着姿势不变,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老神在在的样子。现场数十位记者手中的相机随时可能拍到他们的表情变化,这些表情在秀场过后很可能被过分解读,引发一些不必要的“误伤”。 这就如同阿里开会,在某个模块负责人上台汇报的时候,杰克马因为茶水太烫被烫到,全程皱着眉头听完报告。在有些人的眼里,杰克马皱眉的表情代表着什么就耐人寻味、意味深长了。 至于维德摩尔兄弟心里具体是怎么样想的,就不为外人所知了。 秀场后台,设计师和模特满脸惊恐,见了鬼一样——现在还缺最后一个闭场模特没有走。 只有闭场模特走完,她们才能进行接下来的步骤,一齐出场。 可是,闭场模特不见了。 更令人恐慌的是,不论是模特还是设计师又或者是来自卡塞尔学院的姑娘们,后台熙熙攘攘的人们完全没有发现苏茜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在刚刚的走秀期间,她们竟然短暂的忘记了“苏茜”这个人,以及和她有关的一切概念。 苏茜就像是一个被世界抹除了的人,没有人记得她,甚至于老佛爷本人也忽略了检查闭场模特这件事。直到刚刚,所有人才如梦初醒。 可这时候,苏茜早已经不见了。 “先不管那个姑娘,按照原计划进行最后的部分。”老佛爷皱着眉头,如今重要的是不能露怯,必须保持大秀的完整性,不然香奈儿将会成为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娱乐圈的笑话。 临时作战指挥室中,曼施坦因教授的手紧紧扣在桌沿,大声喝问一旁盯着监控的人员。 “苏茜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警员手忙脚乱地找监控回放,巨型屏幕上开始加速播放起秀场后台的监控视频。大约在秀进行到一般的时候,苏茜忽然开始变得僵硬起来,随后一个人从后台离开了。 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人阻拦她,哪怕她从老佛爷的面前经过,从其他的模特身边走过,也没有任何人好奇她要去哪里,她就那么一个人直直地从后台光明正大的离开,甚至还经过了两个卡塞尔学院学生伪装成的保安。 守在指挥室盯着监控的安保人员对她的行为也视而不见,苏茜就像一只游离于世界之外的鬼魂,与现实世界若即若离,隐匿在异空间中。 “为什么刚刚没有发现呢?”巴黎警方的负责人将矛头转向盯着监控的警员们。 大皇宫内除了卫生间和模特的试衣间没有安排监控以外,其余地方都被监控无死角覆盖,盯着监控的警员更是多达十位。 “我,我我不知道为什么......”离他最近的小伙子百口莫辩,其余警员也都缩着脑袋,恨不得自己是一只乌龟,能把脑袋缩进壳里。 监控上确实显示苏茜离场了,可大家完完全全的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会自己走掉,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没有及时的发现并汇报。 在刚刚的半个小时内,包括曼施坦因教授,在座的所有人只觉得一切如常,完全没有任何异样。 “一定是某种大型言灵。” 曼施坦因教授抓了抓脑袋,“快查一下苏茜的定位。” 幸好为了保障模特们的安全,所有模特身上都携带着追踪定位器。 “定位好像被毁掉了。” “封锁整个巴黎大皇宫,从这一刻起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刺耳的铃声想起,是别在警方负责人腰间的手机,他接通电话,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教授,我们恐怕不能再继续封下去了。过不了多久,下一场秀就要开始了。场内很多人还要赶去下一场秀,而且上面一些人也对我们的工作表达了不满。”负责人脸色阴沉。 出了这档子事,他比谁都闹心。不抓凶手,那些人会说他尸位素餐,浪费纳税人的钱,去抓凶手,这帮人又不配合,只会给他添乱,乱上加乱。 “他们就不能配合一下警方的工作?”曼施坦因教授没有想到居然还要处理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屠龙方便,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是的,但是......遭遇不幸的是普通模特,并不是他们。”警方负责人沉默了片刻,说道。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富豪们是完全没有任何理由配合的。出事的只是一些没什么价值的模特罢了,即便她们经验丰富,是秀场的宠儿,在大众面前有万种风情千万风光。可这些在财阀家族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小水花。 再珍贵的名模也不过是他们眼中的玩具,可以随意牺牲的消耗品,哪有他们的时间重要? 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长腿的漂亮模特还是一抓一大把的。 “教授,现在记者已经堵住大皇宫外,逼问是否再次发生案件了,我们撑不了太久了。” 第104章 彩云易散琉璃脆(九) “教授先生,已经排查完毕了。” “少了谁?快说!”曼施坦因的眼睛红得像是兔子,让人怀疑他不是拥有龙族血统而是吸血鬼血统。他身为卡塞尔学院的风纪委员,再加上本身具有龙族血统,在这焦急的情况下不由得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整个指挥室里没有人敢出声,一片死寂。 汇报的警员低着头,用极小的声音说着,“谁都没有少,教授。整个大皇宫中没有人消失,除了苏茜。”他身子微微颤抖着,像是见到魔鬼的普通人。 他们现在的境况和遇见恶魔差不多,在场馆封闭的情况下,闭场模特苏茜在不知不觉中溜了出去,更为可怕的是整个过程没有任何遮掩,他们就让苏茜在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好比今天和朋友约好了去看一出大戏,票买好了时间定好了,大家满怀期盼走进剧院大门,一进场发现眼前不是观众席,你就站在戏台上,台下所有人都看着你。 后台负责人自己溜走了,卡塞尔学院和警方的布置一下子变成了笑话。 “除了苏茜,所有人都在?”曼施坦因重复了一遍。 “是的。”很离谱,但确实发生了,就像是经典的密室杀人案,在密闭无法进出的房间内发生命案,苏茜就在密闭的无法进出的大皇宫中走出去了,至于凶手,目前看来整个过程都没有与苏茜有过接触。 “为什么拦着我们?你们是把我们这些人当成凶手了是吗?你们自己没有能力抓到凶手,反而要为难我们这些无辜的人,是吗?”一位模特指着保安的鼻子骂道。 时装周并非一天只开一场秀,虽然大多数的大牌秀会选择错开,不会撞在一起。但是同一天有多场秀,通常是一场连一场的。这就导致有时候受邀请来的看秀人,很有可能看完这场秀就着急去赶下一场,甚至是下一场秀的模特。 就比如眼前这个脾气和身材一样火辣的女模特,按照原定计划,她看完这场秀马上要去走下一场。 然而,现在所有的宾客都被拦住,不允许进出,场内场外的消息不算交换,大家都猜到香奈儿这次大概是遭难了。 着急的不仅仅是这个模特,还有另外一批同样手持其他秀场邀请函的嘉宾,例如,一些时尚网红、杂志主编、买手店买手,爱德华先生就在这一群人中。 哦,还有那些手持着相机、摄影机的摄像记者,他们是最兴奋的,唯恐天下不乱,新闻就是从这种乱象中挖出来的。 人群吵闹着叫嚷着,想要冲破防线冲出大皇宫外。卡塞尔学院学生伪装成的保安手拉手筑起到人墙,靠着魁梧的体型总算没让防线崩溃。 老佛爷karl冷着脸回到了幕后,没有同任何人交流。他轻轻抚着丘比特的毛发,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丘比特高傲的瞳孔中反射出小助理殷勤的影子。 顾青山早已来到一个较为隐秘的出口处,无视拦住他的保安直接从出口越过。 “顾青山,你在做什么?”耳麦中响起曼施坦因教授的声音,“现在这个局面你强闯出去是要做什么,你是s级,你应该做的是去后台看好其他模特,给我省一点心!” 曼施坦因教授的声音中充斥着怒气,大有回学校以后扣你学分的狠戾。 “我出去找苏茜,苏茜的生死也很重要教授。况且我觉得我们应该换一个思路,不论如何,凶手想要同以往一样强¥%j模特,那就一定要接触苏茜,如果我们能够找到苏茜,那么一定也能够找到凶手。” 顾青山的声音有些喘,他正在飞速的向外奔跑着。 “必须找到苏茜!她身上的定位装置呢?” “她身上的定位装置被毁掉了。” “被毁掉了?”顾青山的脚步一顿。 模特们身上安装的定位器极为隐秘,就连模特们自己都不知道定位器到底装在哪里。有的被伪装成了饰品,有的被缝绣在花纹中,有的被伪装在皮草之下,这些模特们统统都不知道,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这些东西不会因为催眠而被破坏。 然而,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苏茜。 苏茜是带队学姐,又是秀场后台的负责人。她知道所有人身上的追踪器位置,有的甚至是她亲自参与设计的,大家身上的缝在哪里她一清二楚,包括她自己的。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凶手居然将魔爪伸向了苏茜。 “苏茜为什么不见了?她去哪了?” “谁也不知道,我们都被某种未知的言灵控制了,监控只是拍到苏茜一个人离开了大皇宫......” “为什么不用诺玛盯着?诺玛又不会受到言灵影响。” “刚刚谁也没有想到要用诺玛......”曼施坦因教授拍了拍脑门,放着诺玛这个超级大杀器不使用,反而采用人工盯着监控器的方法,曼施坦因教授不知道对方的言灵究竟有多强大,这怕不是可以屏蔽一切有碍于自己行动的思想。 控制室中,诺玛接管了警员们的操作,任务等级也陡然上升。原本学院将这定为b级事件,可现在a级学生在看守严密的大皇宫中悄无声息消失,某种能够篡改人们记忆的言灵影响范围大到整个场馆,一切的不寻常都证明着这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b级事件。 诺玛接管后第一件事就是将事件的等级提升到了a+。 卡塞尔学院本部图书馆的总控制室中,巨型led屏幕上,一道任务直接变成红名,并且闪烁着危险的光。它接连跳过上面一系列b+、a级任务,一跃登顶。 施耐德教授抬头看着眼前屏幕上的变化,再看向巴黎传来的消息,面具下被烧掉的眉头皱了起来。 学院已经很久没有在新生实战演习上出现过事故,虽说是让学生去实战,但是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挑选一些相对安全的事件,让学生们长长见识,不可能一下子就给上地狱难度。 超级计算机飞速处理着监控画面,同时调取大皇宫方圆三公里内的所有监控摄像头,通过图像处理查找苏茜的身影,最后将苏茜的踪迹连贯成一条路线—— 苏茜的身影最后消失在一个没有摄像头的死胡同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接下来将由我为你指路。”年轻的严肃女声在顾青山耳麦中响起。 “诺玛?还是eva?” “我是eva,顾青山专员,现在我将为您指路。” 诺玛正式进入了战争模式,eva闪亮登场。 第105章 人事堪嗟叹(上) “放人吧。”曼施坦因教授的声音从耳麦中传到皇宫各个角落的安保人员耳中。 就在三分钟前,老佛爷找到了他。 “先生,我能理解你们很想抓住这个变态罪犯。但是这不只是我们的时装周,这是整个巴黎,乃至整个服装行业的时装周。来看秀的都是我们的客人,我想我们没有理由将他们拦在这里,也不能将他们粗暴的视为罪犯,这样做是在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 曼施坦因教授锐利的眼光直视老佛爷,老佛爷用同样坚毅的眼神回视。 “是的,教授,我想我们必须要放人了。”警局负责人在一旁附和着。 卡塞尔学院在屠龙事业上向来不遗余力,尤其是密党的各个家族在学院背后撑腰,这就导致卡塞尔学院的行事向来粗暴:他们敢在三峡下面使用鱼雷,也能买下一整座矿脉,用来寻找隐藏在其中的龙蛋。 可不论卡塞尔学院还是秘党,都不能无视来自全世界媒体舆论的压力。 所有混血种行事第一条守则,要保守龙族的秘密。不遵循这个原则的混血种都将遭到追杀。 karl抱着丘比特站在高处,看着向外涌出的人群。 他们熙熙攘攘,裹挟着世俗的欲望,向着规划好的目的地奔去。然而,人生哪有规划好的目的地呢? 对于命运来讲,每个人的前途都被安排好了,可对于每个人来讲,他们的前方始终是充满未知的。 就像站在峰顶的人对着向上攀爬的人评头论足,而目光向上的攀爬者却不知道前方还要走多远的路,经历什么样的坎坷才能到达峰顶。 老佛爷已经很老了,他接手香奈儿已经20余年了,亲手将香奈儿从谷底带到了顶峰,也成了整个时尚圈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越往后走,他就越觉得自己从没看透过这个世界。就像是天上的月球,总有背对着人们的一面,这一面是人类无法探索的。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丘比特的毛发,丘比特舒服的将眼睛眯起来。也许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吧,老佛爷心中这样想着。 在eva的指引下,顾青山很快就来到了苏茜最后被监控摄像头拍摄到的位置处。 监控显示,苏茜进了一条死胡同,就再也没有出来过。顾青山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这条尽头被堵死的小巷。 小巷的环境又脏又差,地上还有着不明的固体液体,充斥着尿骚味。 顾青山用手捂了捂鼻子,“调一条警犬过来就好了。”他小声嘀咕着。 毕竟苏茜刚刚失踪,气味应该还是比较浓郁的。如果真的有警犬过来的话,苏茜去了哪里,在警犬的嗅觉探测下,将一目了然。 “需要我帮您安排警犬吗?”eva的声音响起,是一个严肃的年轻女声,“如果需要的话,最快可以在半个小时左右将警犬调过来。” “不用了,我有别的办法。”顾青山摇摇头,直接打开了自己的言灵表,从其中找到了镰鼬。 要说找什么东西,虽然他的年龄表中没有与嗅觉相关的言灵,但能够探查地形的镰鼬也能凑合一用。 这条胡同左右两边都是高墙,前方的路也被一道高墙堵死。墙壁上没有任何着力点,地上也没有任何堆积的、可供踩踏的东西。 苏茜的身体素质是不错,可还没强到能够直接从这高墙上一跃而出的地步。 除非对方的言灵能够大幅度提升苏茜的身体素质,将她直接变成蜘蛛人——如果是这样的话,顾青山还蛮想试一试,也当一回蜘蛛侠。 既然排除了不可能的方案。那么就只剩下一个最可能的手段了,这条死胡同不是真正的死胡同,里面一定有其他的出口。 言灵镰鼬开启,这些细小透明的生物,像是雷达一样将周围的环境信息传递给顾青山,在他脑海中生成了一副3d立体图。 在某些情况下,依靠声音来判断地形和环境远比用肉眼来观察更加可靠。 一只镰鼬将与众不同的信息反馈到顾青山的意识中,他陡然睁开眼睛。 这只镰鼬撞击墙壁后,听见了不一样的声音。 敲一块实心的砖和一块空心的砖,发出的声音是完全不同的。 凶手正是在左侧的墙壁上隐藏了一个暗道。这里的墙壁和电视剧里的那些反派修建暗室留下的薄如蝉翼的墙壁可不一样,暗室的门是实打实的厚砖。如果是用手一块一块敲击听声,费劲且很难发现细腻的不同。 幸好顾青山使用的是镰鼬,这个小家伙对声音相当敏感,哪怕再微弱的差别,在它的探测下也无所遁形。 再经过一番探查,顾青山找到了隐藏在巷子中的机关,左侧墙壁裂开一块,一道精密的隐形门在他面前打开。 里面黑漆漆的,被墨色浸染了一样,又有点儿像是不顾游客死活的鬼屋,随时会蹦出来一个顶着骷髅装的工作人员。 这条通道通向另一条没有任何监控的小巷中。 看的出来,凶手还是相当精细的,在犯罪之前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考虑到了躲避监控来保证自己不会被追踪到。 凶手具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顾青山在心中下着判断。 但这样的话,线索就又断。 “曼施坦因教授,我们需要做些什么?”香奈儿的大秀草草收尾,即便最后将所有人都放了出去,也还是落了个宾主不尽欢的坏名声。 相应的,那些伪装成安保人员的卡塞尔学生也都不用再伪装了,大家都回到了作战指挥中心,包括焉头耷脑的路明非以及脸上挂着谜之笑容里的奇兰。 “我想不懂,你为什么现在还能笑的出来?”路明非坐下,边上坐着新生联谊会主席齐兰。 “苏茜学姐居然出现了问题,唉,好好的一个实战任务不是说800年没有出过任何问题了吗?怎么一到我们这里就出问题了?”路明非把头向后仰,脖子发出嘎嘣的声音。 “学生们,我们可能需要换个思路,防是防不了的,我们必须要主动出击。”曼施坦因教授,拳头握紧,狠狠的拍在了会议桌上。 顾青山看着眼前与其他巷子没什么不同的小路,身处完全不熟悉的法国,各条道路还都如此一样,想要找到苏茜的话,就只能选择碰碰运气。 哦,或者……可以试一试。 “ck sheep wall!”顾青山念下这句咒语。 第106章 人事堪嗟叹(中) 作弊指令念出,顾青山的手心开始疯狂冒汗。 这道作弊码是路明非专属,系统并没有给他开启随意使用的权限,他只试用过一次,在梦中的高速路上。 也不知道小魔鬼路鸣泽在不在,能不能网开一面。 “接下来,我将为您指出剩余的路。”耳麦中传来eva的声音,依旧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声音,但是不同的是,这次是略带冰冷的机械音。 顾青山松了一口气,看来小魔鬼还是比较靠谱的。 就说嘛,那个兄控时时刻刻都跟在路明非的身边,这次肯定也不例外。 同上一次在图书馆控制室中路明非使用ck sheep wall一样,一道指令粗暴的入侵诺玛,写在最底层的指令让这台超级计算机生不起一点反抗的念头来,只能放开自己全部的权限去配合。 更憋屈的是,结束之后非但不能发出警报,还要自行消掉所有记录防止被别人查到。 属于是......被迫自愿。 不同的是,上一次是小魔鬼借助诺玛的超级算力用来解析青铜城的地图,这一次则像是玄学算命,苏茜的位置被清楚的标在了地图上,一条最省时的路线七扭八拐,在地图上被标红。eva的任务就是有条不紊地在顾青山的耳边读着这些路线,为顾青山指路。 苏茜是自己出去的,且意识不是很清晰,很显然她没有办法乘坐任何交通工具,只能依靠自己的一双腿,多半是走不远的。 终于,在一栋看起来破败的二层建筑门口,顾青山停了下来。 门没有上锁,他轻推门,走了进去。 这小楼的一层没有什么装饰,只是一个简单的客厅和厨房,装修得倒是非常复古,有种上世纪中叶的风格,地面很干净,不像是长期没人居住的样子。 顾青山放出镰鼬,一楼没有任何活物,那么...... 果然,飞到楼上的镰鼬探查到一个平稳的呼吸声,但也只有一个呼吸声,这个呼吸声平稳且悠长,应该就是苏茜——ck sheep wall指示的就是这里,没道理是凶手在安稳的睡觉。 来到二楼,二楼很狭小,是一个......阁楼式装修? 顾青山皱着眉头看向房顶,明明在外看的时候这房子是一个普通的平顶房,为什么到了房子里面二楼就变成一个棚顶倾斜的阁楼了? 这房主人是脑子里面进水了吧,放着好好的房子不住,非要在房子里面搭一个昏暗的阁楼? 棚顶悬着一盏复古的灯,照亮屋内,这是一间卧室,卧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床,苏茜就躺在这张床上。她的身上穿着香奈儿的走秀衣服,没有任何被束缚的迹象,她安静的睡着,睡颜静谧,像是童话中等待被王子吻醒的公主。 他走上前去,轻轻摇晃着苏茜的身子。 “顾青山?” 苏茜缓缓睁开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睑的开阖微微晃动,一双清澈灵动的大眼睛中写满了茫然,丝毫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随后,她看向周围,像是明白了什么,泪水迅速在她眼眶中聚集,最后从她的眼角处滑落,豆大的泪滴掉落在顾青山的手臂上,砸出“啪嗒”一声,尚且温热。 顾青山扶住她的手臂一下子僵住了。 “不是,这怎么还哭了啊......” “谢谢你,要不是你......”苏茜的声音有些哽咽,顾青山从未见过这个飒爽干练模样的女生会哭得这么梨花带雨娇俏柔弱,好像林黛玉靠在贾宝玉的怀里,含情脉脉看着自己的宝哥哥,和她的宝玉哥哥看雪看星星看月亮,谈着风花雪月,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啊串戏了。 他在在心里想过无数种救援情形,哪怕是对方用昏迷中的苏茜作为人质,他该如何灵活使用冥照、时间零和剑御神不知鬼不觉干掉凶手的情况都想到了,唯独没有想过苏茜会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顾青山动了动僵硬的胳膊,轻轻拍了拍她僵硬的后背。 “这样,你先起来,咱们先商量一下怎么抓住凶手可以不,你看到凶手的样子了么?” 一声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非常之轻微,仿佛一只甲壳虫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可自从进入这栋建筑,顾青山的神经就一刻也没有放松——凶手可能就隐藏在附近,他哪里敢放松警惕。加之龙族血统带给他的强悍身体素质中就包括格外敏锐的五感,顾青山可以肯定刚刚那微弱的声音是脚步声。 顾青山立刻放出镰鼬,小家伙们告诉顾青山,门外有一个人。 “出来吧,先生。”顾青山扶起苏茜,面向门口站起。 一道影子在门口处晃动。 “真不愧是混血种中最优秀的学生啊。”顾青山觉得这道声音有些耳熟。 梳着一丝不苟油头的男人从门口走了进来,身上穿着得体适身的灰色西服,胸袋处还叠放一副白色手帕巾。 阁楼上那唯一一盏灯照出昏黄的光,打在男人那简直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像极了日本艺伎铺了一层厚粉看不出肤色的诡异妆容,即便在暖色灯光的映照下依旧是一片惨淡。 “皮埃尔先生?”苏茜发出一声惊叹。 这男子正是老佛爷的助理,前不久顾青山和苏茜在塞纳河桥上遇到的那位帮助老佛爷溜猫的男人。 “苏茜小姐,很抱歉惊扰了您,只不过你太美丽了,我天生喜欢一些美丽的事物。”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朵红色的玫瑰,轻轻放在桌子上,立刻,满屋生香。 —————— “没关系,这一次大秀已经做的很好了,这种事情不能怪你,这是......不可抗拒因素。”香奈儿的会客厅中,维德摩尔兄弟坐在沙发上,对面是保持着他那经典装扮的卡尔。 老佛爷摇了摇头,对于他来说,有任何一点瑕疵都不能叫做成功,秀场里的每一件衣服都像是他的亲生子女,现在他最小的孩子被弄丢了。 “您的咖啡,这是您的。”一双素净修长的手将两杯咖啡摆在了维德摩尔兄弟面前的茶几上。 “根据您的习惯,没有加糖。” 阿兰·维德摩尔点了点头,端起咖啡。 咖啡是选用前一年coe大赛排名第三的豆子为主,和其他豆子做的拼配,豆子的评分都在88分以上,做出来的拿铁不论是酸度还是醇厚度都中规中矩的,符合阿兰的口味。 而热拉尔·维德摩尔面前摆放的则是一杯摩卡咖啡。 阿兰看了一眼这个老佛爷身边的助理,这个小伙子总能清楚的记得自己兄弟两人的所有习惯与喜好,即使他和两人一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咖啡不错。”阿兰尝了一口,赞叹道。 助理的脸上露出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第107章 人事堪嗟叹(下) 阿兰·维德摩尔是香奈儿的董事长,热拉尔·维德摩尔也在香奈儿工作。维德摩尔兄弟两人共同掌管着香奈儿这个庞然大物,这个家族的悠久历史可以和金融圈的罗斯柴尔德家族比肩。 尽管这样,维德摩尔兄弟依旧万分低调。此时,香奈儿的总部仍在法国巴黎的rue cambon大街31号,但是阿兰的办公室设在了纽约,热拉尔则常住在瑞士,主管香奈儿手表部门。即使是来自己的品牌香奈儿看秀,阿兰和热拉尔也从不坐在第一排。 在香奈儿世界中,只有老佛爷karl长期在媒体的报道中出现,维德摩尔兄弟一直躲避所有可能曝光自己的机会。 他们不接受采访,也不在香奈儿的展览或者资料里放入自己的名字。所以在外人看来,香奈儿已经是老佛爷的一言堂,兄弟两人也确实不会过多插手karl的设计。 不同于世界三大奢侈品集团lvmh、历峰和开云通过资本收购控股多家奢侈品品牌,维德摩尔家族不是通过资本来收购香奈儿的,而是从阿兰的祖父皮埃尔·维德摩尔开始就与香奈儿的创始人coco女士开始合作。 不出意外,这个古老的家族血统中也流淌着龙血,有着龙类基因,隶属于秘党阵营。 “这次的事故是意外,好好准备下一场秀吧。”阿兰喝光了咖啡,为这事故定下性质,起身准备离开。 “那个模特呢?”老佛爷追问。 “会有人处理的,你不用担心。” —————— 皮埃尔优雅的拉起一把椅子坐下,面对着顾青山和苏茜两人丝毫不慌张,气定神闲,胜券在胸。 “之前的那些案子都是你做的?”顾青山俯视着皮埃尔。 “是啊,怎么了?”男人英俊的脸上满不在乎,好像他犯下的那些罪行对于他来说不值一提。 “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顾青山没有看到的是,在他背后,苏茜的眼神突然变得狠戾起来,一柄小刀不知道从哪里飞出,以刁钻的角度从后面袭击皮埃尔,轻而易举割开了他的颈动脉和气管。 血流喷射状飙出,溅到一边的墙上,白色的墙沾染着鲜红且滚烫的血液,如同一幅血腥的泼墨艺术画。 顾青山甚至可以看到血液喷射随着心脏的搏动而变化。 颈部血管和气管同时被割破,大量的血液涌入气管内。皮埃尔手死死捂住脖子,眼睛圆睁缓缓倒下,灰蓝色的瞳孔中满是不甘。 随即,一个花瓶又从桌子上飞下,重重砸在皮埃尔还没有断气的脑袋上。 花瓶激烈的碎开,变成满地的碎片与粉末,皮埃尔的额头上流淌着血液,顺着他的脸颊如一条蜿蜒的小蛇淌到地上,浸湿地上的复古花纹地毯,染出一片黑红色的印记。 苏茜的手拽着顾青山的衣角,“他......应该是死掉了吧。” 顾青山转头看了一眼满脸惊恐的苏茜,不动声色扯出握在苏茜手中的衣角,“应该是吧。” 镰鼬上前去探查,没有任何的呼吸和心跳,整个房间就只有他自己和苏茜的心跳声了。 “死掉了。”顾青山为皮埃尔的死亡下了定论。 “死了就好,死了就好。”苏茜小手轻拍自己丰满的胸脯。 —————— 临时作战指挥室中,零百无聊赖的看着眼前的屏幕,路明非则是在发呆,脑袋里都是些胡思乱想。 “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路明非看着坐在自己身后看书的奇兰,不同于曼施坦因教授,路明非在他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焦虑的情绪。 “你看周围的人,哪个着急了?”奇兰合上书,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拿的居然是一本《周易》。他的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一种说不上来的荒谬浮上心头——一个印度人,有着罕见的言灵“先知”,却在这里看《周易》? 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 奇兰的脸上露出狡黠的表情,这和他平日里的表情不同。他平日里总是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恨不得告诉所有人世界即将毁灭,大家必须选出一个超级英雄去拯救世界,不然大家都没有好下场。 现在,路明非头一次发现原来奇兰也有孩子气的一面。 “其实,我当初看到的不止那么多......” “停,你别跟我说。”路明非连忙捂住耳朵。 “什么?”奇兰看着路明非将自己视作洪水猛兽,搞不明白这人又是在唱哪出? “你这算是泄露天机吧,泄露天机是要遭雷劈......啊不对,是要折寿的。”说着,路明非还瞄了两眼奇兰手中的《周易》。 “......”奇兰万万没有想到路明非居然能够想出这么一个离谱的理由。 “没有关系,我这是言灵,不是占卜。” “好吧,那你说吧。”路明非放下耳朵,从善如流。 “当时我不仅预感到了问题会出现在香奈儿的秀场上,还预感到了结果没有太大的问题,甚至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也就是苏茜学姐和顾青山应该都没什么问题。用这本书里的话说就是‘劳谦君子,有终,吉’。”奇兰摇了摇手上的《周易》。 “嘶——”路明非倒吸一口冷气,“还说你不是算卦的?不过你要是在学校一众塔罗牌占卜和星座解析中支一个八卦算命摊子,说不定真能一骑绝尘,杀出一条血路......”路明非吐槽着。 奇兰眼睛一亮,这是他从未想过的道路,如果按照路明非说的来操作......别说,还真有可能赚点小钱,毕竟是“来自东方的神秘占卜”。 “顾青山专员已经找到了苏茜的所在。”eva的声音在整个作战指挥室中响起。 “噌——”曼施坦因教授猛然站起,然后是椅子倾倒的声音,惊醒了指挥室中所有的学生。 “真是,粗鲁......”一双白嫩的小手将曼施坦因教授的椅子扶起来,路明非瞪大眼睛,看着来人拍了拍自己小手,朝着自己走来。 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好久......一个多月没见了哥哥。” 路明非连忙向后退缩,“你又来干什么?我可没有召唤你啊!” 他还记得这魔鬼上次在三峡的水下收走了自己1\/4的性命。不过好在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诺诺像是游戏中加了血一样,在他面前直接复活。 “我这次可不是专程来看你的,你只是顺路,我是来看顾青山的。” 小魔鬼拉出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第108章 无限事,从头说(上) “顾青山?”路明非看着被扶起的椅子,以及以滑稽的姿势站在原地的曼施坦因教授,如果曼施坦因教授这样子的照片被拍下来卖给芬格尔,那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尊师重道,尊师重道,路明非心里想着,强迫自己不要去看曼施坦因教授。 “顾哥那边……是出现什么麻烦了么?”路明非小心翼翼的问着。 “我刚刚为他解决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麻烦,嗯,不过他现在确实还处在麻烦中,一个稍稍大一些的小麻烦——”小魔鬼拍了拍手,“好了,我要走了,相信你们能自己解决这边的问题。” 周围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路明非呆愣愣看着周围逐渐忙碌的一切。 “走了!该出发了。”已经换好作战服的零站在路明非的眼前,用手拍着他的肩膀。 “哦哦。”路明非恍然回神。 —————— “这人已经死了,我们走吧?”苏茜上前用鞋子踹了皮埃尔两脚,皮埃尔一动不动,只是向外淌着血,瘪瘪的,像是一张破烂的人皮软塌塌摊在地上。 “稍等一下。”顾青山脱下自己身上的香奈儿粗花呢风衣,露出里面的衬衫,撸起袖子,宽松慵懒的白色衬衫套在他干练精瘦的身子上,仿佛有一种若隐若现的暴力美学。 “你这是......?”苏茜见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皱了皱眉头。 下一秒,言灵·时间零瞬间发动,顾青山的身影犹如鬼魅。在一瞬间,空气中只剩下了他的残影,一双宽厚有力的大手扣住苏茜纤细的颈部,“咔嚓一声”,扭断了她的脖子。 影子一闪而过,顾青山再次站在了苏茜的面前,只不过现在的苏茜眼睛圆睁,满是不可思议,她好像到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顾青山会暴起杀了自己的师姐。 伴随着失去了支撑的身子轰然倒下,周围的一切也如同骤然被业主砸去了一半承重墙的高楼,开始出现裂缝,随后崩塌。墙壁连带着墙上的时钟不符合物理规律从中间裂开,一切都变成了碎片,露出后面黑黢黢的空洞。 皮埃尔和苏茜的“尸体”在融化,如同丢进热锅里的黄油块,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滩黑色的液体,流进了后面墨色的背景里。 “ck sheep wall”,顾青山默念。 要不说小魔鬼的咒语好用呢,周围的世界瞬间清明。 黑色褪去,一个同原来一模一样的房间逐渐清晰,这一次,顾青山依旧站在二楼,身上的风衣外套也没有脱下,床上躺着苏茜。 果然,刚刚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幻觉。 楼下有人! 这是镰鼬给顾青山的警示。 看了眼床上苏茜,她正平稳地呼吸,眉头间皱起的纹路正逐渐抹平,就像是刚刚做的噩梦渐渐退却,顾青山上前轻摇苏茜,却没有唤醒她。 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顾青山向楼下走去。 复古的楼梯踩上去嘎吱嘎吱的,似乎是在给楼下的人提醒,预示着客人的光临。 男人抬起手,端起精致的茶壶,为对面倒了一杯茶水。微微上提的袖口露出腕上一块古老的表,那是一块劳力士日志型的玫瑰金腕表,这块表最初是在上世纪50年代的时候发行,其中黄金材质的6305更是被当时的美国总统德怀特·艾森豪威尔戴着登上了“生活杂志”的封面,这一只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穿着裁剪得当的西装,从后面看背脊挺拔,在这复古简易的客厅里倒是有些格格不入。 顾青山透过栏杆空隙向下看去,正巧那人也抬头,两人的目光便撞在了一起。 愣了一下,顾青山的脸上挂上笑容,“又见面了,爱德华先生”。 下面的男人正是爱德华,他仰头,抬头纹下是一双浑浊的眼睛,眼角的皱纹如同半合的扇子,脸色苍白像是一张白纸,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红润血色。 眼前的爱德华比顾青山前几日看到的爱德华苍老了不止二十岁,那个着名买手店店主、法国着名设计师爱德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老头,一个看起来已经进入晚年的白人老头。 顾青山走到爱德华的对面坐下。 “爱德华·博斯。”爱德华先生率先做了自我介绍,将昂贵的宫廷风骨瓷杯向顾青山那边推去。 “顾青山,来自卡塞尔学院。” “你们用的居然是真名?”爱德华饶有兴趣的看了顾青山一眼,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前两天来工作室的时候他就说自己叫顾青山。 “哦,在外面说假名容易记串,所以我们干脆用真名好了。再者,知道我们真名的人基本都死掉了,无所谓。不过你的好奇点居然在真名假名上,难道不应该问问什么是卡塞尔学院吗?” “卡塞尔学院......我知道卡塞尔学院。”爱德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 顾青山一挑眉,知道卡塞尔学院还敢绑架学院的学生,确实很猖狂啊。 其实知道卡塞尔学院的混血种不算少,但是知道卡塞尔学院的名声和战绩还敢于对学院学生下手的混血种可不多。拿执行部每年的伤亡人员来讲,这里面大多数的牺牲伤亡都是在屠龙一线发生的,或者是和已经死侍化、控制不住自己的高危混血种战斗时受伤。 很少有混血种在尚存理智的时候敢对卡塞尔学院的专员下手,毕竟秘党和昂热都不是吃素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我不自量力了。”爱德华似乎能猜到顾青山在想什么,“卡塞尔中......像你这样的人多么?” “不多,但也不少。”据说学院现在活的s级有十来个,当然这是算上了在外的执行部成员,学生里的s级学生就只有顾青山和路明非,这个数量应该只算珍稀不能算是濒危。 “还有什么手段你可以使出来了,不过我建议你乖乖束手就擒,算一算,我们的队伍应该已经要来了。” 顾青山不知道爱德华为什么要跟自己闲聊,不过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尽管自己是正派对面是反派。但谁知道这老头是不是在拖延时间?楼上的苏茜还没醒呢。 他倒不想和这老头说废话,直接绑了多方便。可是那些个被他侵害的模特还是痴呆的模样,他得想办法从爱德华的嘴中得到解决方案。 “我想先问问你刚刚是怎么看出破绽的?”爱德华的目光灼灼,盯着顾青山。 “首先,苏茜不是那个性格,她永远不会那样惺惺作态,并且直接杀人也不符合执行部的规定;其次,你有一点是没有考虑到的,苏茜的言灵确实能够御物,但是剑御只能操控金属,突然飞来砸在皮埃尔头上的那个花瓶是瓷的。” “你呢?你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杀人?”顾青山好整以暇的看着对面的爱德华,问道。 “你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爱德华低下头,顾青山这才看到桌子上有一张相片,那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 第109章 无限事,从头说(中) “上世纪三十年代,在经济危机的初期,一个女孩出生于法国巴黎的一个普通家庭,她长相漂亮,在时尚上有着超出常人的天赋,于是长大后她成了一名模特。” 很多人以为模特这个职业是二十世纪末才出现的,其实模特和秀场的历史远比人们想象的要早,上世纪最早的时装模特诞生于十九世纪四五十年代,世界上第一场时装秀则在1904年。 即使在中国,时装表演出现的也不晚,最早可以追溯到民国时期,当时民国总理唐绍仪的女儿唐宝玫举办了中国第一场“时装周”,在当时,主要由上海滩的名媛们来进行服装展示。 “她虽然没有一副天使一般的面孔,却有着独一无二的气质,人们都说她是最有潜力的时尚公主,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哦,你可能没有什么体会,那时候的全球巨星还是奥黛丽?赫本和玛丽莲?梦露。” 爱德华就这样平静地讲述着这个久远的故事,用着冷静的口吻,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路人。 不过到目前为止,顾青山也确是没有听出来爱德华讲的故事和他本人有什么关系。 “她的名字叫做欧莉安娜·博斯。”爱德华顿了顿,“她乐观开朗,向往自由,也正是这一点,在1954年她被香奈儿女士选中,成为了香奈儿回归秀的模特之一。” 1954年,因第二次世界大战关闭时装店长达十五年之久的香奈儿重新回归时尚界。 coco选择了她的幸运数字作为首场时装秀的日期,2月5日香奈儿在巴黎康朋街举办复出后首次高级定制服系列发布会。 这一天,coco女士并未在秀场中露面,而是悄悄躲在康朋街旋转镜梯最上端,看着模特们在一片沉寂中走秀。 “自此,香奈儿东山再起,就连美国最畅销的杂志《生活》都在秀场结束后花了大篇幅的刊登了香奈儿的故事,可从这一天起,那个女孩就从模特界消失了。” 顾青山的目光移向桌子上的照片,那个抱着男孩的女人虽然不是倾国倾城,但确实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即便她的装扮粗糙如同农场农妇,也依旧腰背挺直脖颈昂扬。 “她去哪儿了呢?”顾青山问道。 “她在看秀的那天,遇到了一个帅气的男人。她说,那个男人真的很有男人味,就像是驰骋在无边草原上的牛仔,拿着皮鞭能够鞭挞全世界。他狂野不羁,魅力四射,有种法国男人没有的野性。女人以为自己遇上了真爱,觉得丘比特的箭终于射在了自己的身上。” 说到这里,爱德华嗤笑一声,笑声中全是嘲讽。 “于是她很快就坠入了爱河,幸福得简直要溺死在那条河里,在里面幸福地挣扎,乐在其中。” 爱德华拿起那张黑白照片,轻轻抚摸着女人的脸。 “也不知道究竟是蠢还是被迷惑了心智,她明明感受到那个男人狂野不羁,像是风一样,略过地面就无影无踪。她居然还幻想着自己能够拴住一匹野马,妄图用自己的美貌来留住他。” 爱德华抬眼,看向顾青山,“你知道吗?美貌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这世界上为美丽的皮囊牺牲一切的蠢货很多,但是能为更重要的东西而抛弃美貌的聪明人也不在少数,权势、财富、自由......美貌在这些东西面前不值一提。” 顾青山不置可否,美貌确实能为人带来便利,可想要永远吃美貌这碗饭却很难,毕竟人不会永远年轻,但总有人永远年轻。 “在一个普通的夜晚,男人丢下女人离开了,只是给她留下了一块手表。女人找遍整个巴黎,也没在巴黎见到过他。” 爱德华抬起手臂,露出手腕上那块玫瑰金的劳力士,这大概就是那个男人留下的手表。原来这真是一块古董表,还是从50年代传下来的那种。 “还挺值钱的。”顾青山说道。 “是的,即便在当年,这块表也不便宜。” “男人离开后,女人就像是丢了魂,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抛弃,她是那样爱他。多傻啊,她哭了半个月,后来终于在朋友的宽慰下从这段感情里走了出来,她决心重新回到自己的事业去。可上帝偏偏是个爱开玩笑的,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怀了一个野种,这对于一个模特来说简直是致命的事情,这意味着她重返舞台的计划不得不无限期推迟,除非,她打掉那个孩子。”爱德华的声音越来越大。 “看来那个孩子没有被打掉啊。” “是啊,她不忍心,她想要生下这个孩子。即使这个孩子的父亲早已经跑了,即使她根本不了解孩子的生父,直到那时候,她还只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叫做莱昂纳多·弗拉梅尔,够蠢吧。” 顾青山不好评价,只是觉得莱昂纳多·弗拉梅尔这个名字非常耳熟。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这时候这个蠢货竟然萌生了一个更蠢的想法,她想要去美国去找那个男人。她收拾好了行李,然后瞒着所有人自己坐上了去美国的船。” “她用自己当模特赚的钱跑遍了纽约、洛杉矶、华盛顿,挺着个大肚子在各种娱乐场所打听孩子父亲的消息,可是,可是她连那个男人的一张照片都没有。一个孕妇,在人生地不熟的美国,语言不通。等到她生下这个孩子,此前积攒的积蓄已经全部花光,只能住在一个狭窄的阁楼里,靠着给别人缝补衣服,赚一点钱。” “可是养孩子哪有那么容易,随着孩子越来越大,花销也越来越大,她不得不收拾自己出去找工作,起初还不错,可就在生活刚有些好转的时候,她沾上了@#du。” 爱德华看起来有些痛苦,又有些麻木,“也许是为了麻痹自己,也许是想缓解压力,又或者是被谁设了圈套。总之,她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经常在吸了之后又哭又笑,疯疯癫癫,嘴里还喊着那个男人的名字。” “可那东西很费钱的,为了满足自己的瘾,她开始干些不正当的勾当。她利用自己尚存的美貌开始接客,经常带男人回家。那时候她的孩子才三五岁,母亲带男人回来的时候他就藏在衣柜里,不敢出声,透过柜子的缝隙看着那些男人狠狠地欺辱自己的母亲。那些男人事后将钞票扔在床上,一走了之,剩下女人在床上癫笑,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爱德华浑浊的眼睛中流出泪水,顾青山明白了—— 他便是当年的那个孩子。 第110章 无限事,从头说(下) “有一次,那个孩子在柜子中待的时间太久了,实在是憋不住,于是便尿在了柜子里。可这居然被客人发现了,那个恶魔将孩子拽了出来,摔在地上狠狠地打,用皮鞭抽。” “这个朴客本身就有一些暴虐的性p,他经常打那个女人,打得特别凶,以至于接下来半个月女人都接不了客,好在那个男人给的也多,每次都给足女人下半个月的生活费。” “那时候那个孩子对那个恶魔又期待又憎恨,恨的是每次男人来都会打女人,期待的是男人每次来之后女人半个月都不用接客了,孩子么,没有是非善恶观的。”爱德华露出凄惨的笑,他从茶几下掏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香烟点上。 “直到那一次,那个孩子被狠狠地按在地上打,孩子叫得很大声,不停喊妈妈,可是女人只是坐在床上,冷漠的看着魔鬼的暴戾,一声不吭,直到恶魔打得累了,把孩子往地上一丢,扔下一沓钱走了。” “那一沓钱足够两人生活三个月,可第二天就被女人拿去买了du。”爱德华开始吞吐,顾青山皱了皱眉头,他抽的香烟倒是正常的,里面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随着时间的推移,女人的瘾越来越大,因为吸那东西带来的样貌改变也越来越严重,她年级轻轻就老得厉害,性格也是越来越暴躁,喜怒无常。她有时抱着孩子哭,不停地亲吻着孩子,嘴里是难闻的气味,胳膊上满是针孔,有的已经开始溃烂了。有时候又狠狠地打骂孩子,将那孩子跑了的生父的罪行也拿孩子撒气。” “也不知道她到底碰了多少种,渐渐地她开始精神失常、行为失控,产生幻觉,还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也没有人愿意和她发生关系了,她又断了收入来源。” “她有时候没有钱买那玩意,难受地要死过去了,在地上打滚,用头撞墙。” “她没想过回法国吗?”顾青山问。 “哈,回不去了,她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了,她不再是曾经按个法国时尚圈的未来明珠了,她已经变成了一颗沾满黑泥的石子。”爱德华掸了掸烟灰,银白色的烟灰整齐地断在烟灰缸中,烟灰缸底部铺着一层细腻的沙。 “终于有一天,她想要了断自己罪孽的一声,她向自己的动脉里注射了大量的hly,那东西直接顺着血液进入大脑,她因心脏承受不了刺激而猝死。令人震惊的是,她在死前,给自己的孩子也注射了超量的hly。”爱德华的目光冰冷且空洞。 他的语调突然拔高,“可是,她没有想到,那个孩子竟然没有死,反而在心脏的急速跳动之下,血液奔流,隐藏在身体和精神中的某些物质觉醒了。”他的眼神渐渐犀利起来。 “在一段极为痛苦的煎熬后,那个孩子活了下来,并且拥有了超出常人的能力。他只拿了那块表就离开了那个家,只留那个女人的尸体在阁楼里发烂发臭。哦对了,那块表。那个蠢女人即使在最困难最忍不住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要将那块表卖掉。”爱德华将烟头插进沙子中。 “男孩以为自己是个怪物,但好在他能用自己的能力过得很好。直到他长大后,在一些见不得光的地方遇到了自己的同类,才明白自己身上有着所谓的龙族血统,才知道这个世界的背面还有一个混血种世界。而这血统的来源,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个带着他和他的母亲无限苦难的男人——莱昂纳多·弗拉梅尔。” “莱昂纳多·弗拉梅尔?”顾青山皱眉,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名字非常熟悉,就在自己的脑子上方盘旋,究竟是谁呢? “那个男孩就是爱德华·博斯,也就是我。”爱德华长舒一口气,这个故事终于讲完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故事,更是他悲惨的、难以同外人讲述的秘密人生,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五斤的苹果,每个人都能举起来,可倘若这五斤的苹果举一个小时,那就非常难受了。而这个秘密在他的心里藏了五十多年。 “十五岁那年,我在一家裁缝铺当学徒,我杀死了和我长得相近的一个男孩,顶替了他的身份。由于我的能力特殊,在强大的心理暗示下,他的父母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常年在外做学徒的儿子换了人。” 那个男孩在外面做学徒,吃住都在外面,一年也只回家几次,十五岁又真是生长发育最快的时期,外貌一天变个样,加之言灵的操纵,爱德华轻而易举地顶替了别人的身份,完全没有任何的障碍。 “就这样,我成了一个正常人。” “你可能是对正常人有什么误解。所以你为什么要侵犯那些模特?” “她们妄想通过出卖自己的美貌与身体来从多个男人那里得到些东西,这难道不和那个蠢女人一样吗?尤其是这几个人都接触了du,我这是在救她们啊,免得她们将来把那东西注射进自己的大动脉最后猝死过去。况且我只是给她们编织了一场美梦,是她们自己沉迷在其中不愿意醒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惩罚’那些不检点的女人,所以你恨得其实不是那个在法国相信爱情的纯真模特,而是那个跑去美国以后堕落的女人。” “不,这两个我都厌恶,我都深恶痛绝,我还痛恨那个男人,那个带给蠢女人和我一切灾难开端的男人莱昂纳多·弗拉梅尔。” 像是一道闪电突然劈开厚重的乌云,又像是一柄长刀斩破遮住双眼的幕布,顾青山的脑海中一下子就蹦出来了一个惊人的猜测。 莱昂纳多·弗拉梅尔—— 莱昂纳多·弗拉梅尔是谁?莱昂纳多·弗拉梅尔是卡塞尔学院不正经的副校长,是昂热的好友,是喜欢看牛仔片和色q杂志的老头。 莱昂纳多·弗拉梅尔也是传说中的守夜人,是有着悠久传承的正统炼金术大师,是秘党的盟友,是被大多数秘党长老尊称为“弗拉梅尔导师”、“恐怖的弗拉梅尔”。 所以,眼前的爱德华,其实是曼施坦因教授同父异母的兄弟? 第111章 恨悠悠,几时休(上) 这个名字人们听得并不多,即便是在卡塞尔学院中,大家称呼那个教堂钟楼上的人为副校长或者是守夜人,很少有人去探寻副校长的真名究竟是什么,也鲜有人知弗拉梅尔这个名号的牛逼之处。 弗拉梅尔是个继承来的名号,其根源可以追溯至十五世纪的一位顶尖炼金术大师尼古拉斯·弗拉梅尔,也是从此,这一脉的炼金术师都叫做弗拉梅尔。直到某一天,一个浪货继承了这一脉的传承,摇身一变成了整个世界最厉害的炼金术师。 不过,现在副校长的世界第一位置可能不保了,因为老唐——也就是诺顿苏醒了,诺顿算是炼金术的鼻祖。 一个风流倜傥爱玩的牛仔,上了人家就跑的渣男,随便留种的后代血统都如此强大,再加上名字是莱昂纳多·弗拉梅尔,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副校长。 爱德华看着顾青山的脸色变换,“怎么了?是我让你感到恶心了么?你们这种生来就有数不清权势对你们鞠躬下跪的天之骄子永远也不会理解我们这种蝼蚁的变态与卑微。” 他略显苍老且苍白的脸上透出不正常的红晕,顾青山刚到巴黎的时候第一次见爱德华只觉得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眼前这个卸去了伪装男人确确实实已经有着老态了,算起来他也已经56岁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你已经快要六十了,现在还有能力强#%j模特,还真是......不可思议,所以你这样做的原因又是什么呢?为了发泄?还是你把她们当成了你母亲的替代品?” 顾青山的话像是一柄犀利的剑直直戳中爱德华的心脏,他拿着骨瓷杯的双手开始颤抖,像是受了极大的折磨,杯中的茶水洒了出来,洒在他的裤子上,又弹到了地上。 “你就当我是心里扭曲吧。”爱德华避开顾青山探究的目光,“还有什么问题吗?我认栽,现在可以对我进行审判了。” 顾青山站起,拍了拍大腿,像是要抚掉本不存在的灰尘。 “你还忘了一件事情,楼上还有一个睡着的姑娘没有醒呢。” “哦对,那跟我上楼吧,我去把她唤醒。” 躺在床上的苏茜看起来格外美丽,熟睡中的她带着一种别样的诱惑力。 “你看她多漂亮啊。”爱德华感慨道。 “是啊。” “这样漂亮的姑娘你一定不要辜负她。”爱德华突然蹦出来一句。 “中国有句古话,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就是说,人在快要死去的时候,会突然有悔意,会突然变得良心发现。”顾青山回头,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和爱德华说着。 爱德华不解地看着对面的人。 “但那通常是已经被审判的犯人在临死之前的表现,而你,作为一个血统不俗的混血种,真的愿意乖乖束手就擒吗?”顾青山的目光逐渐从平静变得凌厉,如同一柄尖刀能剜出爱德华内心深处的肮脏,能刺透他道貌岸然的伪装外表看穿他的想法。 “你什么意思?”爱德华变了脸色。 一柄锋利的炼金刀具从顾青山的袖口中飞出,在极短的时间内获得了极大的加速度和速度,从苏茜嫩白如豆腐的脖颈划过,就像是上一个梦中“苏茜”杀死“皮埃尔”一样,这柄刀切开了苏茜的动脉与气管。 血液喷涌而出,浸润了床单。 爱德华一脸的不可置信,随后,一股潮红涌上他的脸,他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不可能,你怎么会看出来!” 同上次一样,周围的一切像是撕开的画开始龟裂,露出后面的黑漆漆的空洞来,顾青山就看着这世界的崩塌。 爱德华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某些龙王想要篡改世界尚且会留下一两个漏洞,更不要提是你了。最简单的一个例子,她脚上穿的这双鞋的鞋跟是用冰块做的,以现在的温度,这鞋跟一点都没化这正常吗?” 等顾青山再次睁开眼睛,他仍然坐在楼下的沙发上。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身边是焦急的曼施坦因教授和路明非等人,一旁是被五花大绑的爱德华,他正用想要杀人的眼神看着顾青山。 “苏茜呢?”顾青山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就是询问苏茜的情况。 “在楼上,不知道为什么唤不醒,这家伙说强行唤醒她容易让苏茜变成白痴,我们已经和学院沟通了,富山教授马上过来。”曼施坦因教授一巴掌打在爱德华的头上。 “老大,你不知道,刚刚我们来的时候他正要对你下手,还好我们即使赶到,你当时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这家伙的刀都快切开你的皮肤了......”路明非连忙凑过来。 顾青山摸摸自己的脖子,还好没有任何的伤口。 “把......副校长也请过来吧。”顾青山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曼施坦因教授,站起身子,向门外走去,有些事情还是先不跟曼施坦因教授说比较好。 “eva,帮我连线校长。” “好的,s级专员顾青山,您有直接联系校长昂热先生的权限,请稍等。” —————— 直升飞机在巴黎降落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不像是昂热可以满世界随便跑,守夜人出学校是要考虑到压制全学校的言灵·戒律问题。 “哦,我的宝贝儿子!” 副校长一下飞机就给了曼施坦因一个熊抱,“你好像又秃了一点。” 曼施坦因一把推开他,面无表情,“去看看你干的好事吧。” 通过一下午的简易审讯,曼施坦因也基本了解了情况,现在她什么都知道了。 跟着来的古德里安也抱了他一下,“至少那是你父亲。” “我跟他没什么父子亲情,如果你听了爱德华的故事,你就会发现,其实他和我的经历大差不差。我父亲他根本就不爱我的母亲,他当年的生活就是四处乱搞女人,然后玩腻了就随手抛弃,他换女人的速度远比他换衣服要快的多,一件外套他能穿一个月,一个爱他要死要活的女人,他只玩三五天。” “我不知道他有过多少女人,我和爱德华能被生下来大概是避孕失败的结果。可能我比爱德华幸运,就在于我从精神病院里认识了你。我也是来到这所学院之后才跟莱昂纳多相认……” 第112章 恨悠悠,几时休(中) “总之,他那些年就是个垃圾人。” 爱德华被抓住后,用了特制的手铐将他拷住,这种手铐上铭刻着炼金纹路,纹路上镶嵌着贤者之石碎片。 爱德华的血统等级非常高,按照卡塞尔学院的分级,他应该在a+了,只能说不愧是副校长的种。他的言灵极为诡异,可以大范围群体精神攻击,于是装备部还在他的身上装了个精神力检测器,随时反馈他的精神力波动,一旦异常就会立即发出警报。 “顾青山两次强行从梦内破坏梦,其实已经对他的精神造成了极大的创伤,现在他已经无法动用大范围精神类言灵了。”这是随着直升机一起运来的富山医生对爱德华现状的说明。 “请问苏茜怎么样了,她为什么还没有醒?”坐在病床边,床上躺着的女孩微微蹙眉,似乎在做噩梦。 这一个才是真正的师姐。 “她现在应该在爱德华用言灵构造的梦里,爱德华有一点没撒谎,强行唤醒她真的可能会变成白痴。现在没有其他的法子,只能依靠她自己在梦中发现破绽,从内打破梦境才能醒过来。” 所以师姐到底在做什么梦呢? 顾青山皱着眉头。 ———— 谁也不知道副校长在审讯室里到底和爱德华说了些什么,等到他走出审讯室,外面太阳已经降到了地平线。 弗拉梅尔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同往常一样不靠谱,嬉皮笑脸和昂热开着玩笑。 “老伙计,要不要去香榭丽舍大街上走一走?那条路上有数不清的漂亮姑娘,半个世纪前我就最喜欢在那里闲逛。” 说着,他一把拉过站在一旁的曼施坦因教授,“你都这么大了,还没有谈一场深入的恋爱,真不像是我的种。你应该学着主动去找属于你的缪斯,而不是每天困在学校里等爱情来敲门。法国是个相当开放的国家,要不要爸爸教你找姑娘。”伟大的炼金师弗拉梅尔朝着自己的儿子挤眉弄眼。 “没有就没有把,至少我不会像你这样滥情且无情,玩腻了的就丢掉”,曼施坦因嫌恶地将老牛仔的手从身上推开,“你可以看着喜欢自己的女人从高塔上跳下去摔得鲜血四溅也无动于衷,对自己的后代不管不顾任由他们野蛮生长,最后站在正义的一方进行审判,我做不到。” 弗拉梅尔脸上的猥琐一下子收了起来,“你是在怪我吗,儿子?” 这个比昂热还老的男人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忐忑,甚至有些恐慌。 “不,你是伟大的导师弗拉梅尔,混血种里的活化石,没有人有资格怪你。”曼施坦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面无表情说了一句,就转身向着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儿子,儿子——”副校长大喊大叫,完全不顾及形象,周围的人全都将视线转向这里,当然,副校长在学生眼中也没有什么形象。 曼施坦因本来不想搭理这个丢人现眼的老头,但他实在是太烦人了,最后忍无可忍转头对着副校长大喊,“我还要处理后面的烂摊子,你要是不想帮我写报告和走流程,就别来烦我。” “好的!儿子。”老牛仔的脸上又一下子挂上了笑容,哼着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曲子,笑嘻嘻向塞纳河畔走去,顺便对着一个身材热辣的姑娘吹了个口哨——那姑娘刚刚一直在偷看他,此时则大大方方给了他一个飞吻。 “看来我风情不减啊!”老牛仔低声嘟哝着。 “真是头种马。”再回头看到这一幕的曼施坦因皱了皱眉头,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走在塞纳河边,弗拉梅尔回忆着将近一个世纪前这条路上的风光,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密集的建筑与整齐的绿化,那时候的姑娘们还很单纯,满心都是罗曼蒂克和自由恋爱。 塞纳河畔的夕阳照在他的身上,老牛仔魁梧的身躯在地面上投下高大的影子。随着他向着落日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影子也变得越来越长。 看着副校长健壮的背影和细长的影子,路明非蓦然生出了一个荒唐的想法,他竟觉得那道影子有些佝偻。 昂热站在路明非的身边,依旧穿着剪裁得当的西装,今天的校长戴了一个别致的胸针,仔细看去,居然是狮心会的标志。 “副校长,他居然也有过这样的经历......”路明非有些吃惊,又有些不可思议,这种惊天大八卦很容易就将吃瓜群众喂撑,更加有趣的是,这种大瓜通常连带这一连串的小瓜,可以吃个痛快。 不过他立即意识到学校的最大boss就站在自己的身边,自己这样在背后议论副校长的八卦是不是......有一点不大好?于是赶忙闭上了嘴。 “他干过的荒唐事多的去了。”昂热一只手揣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搭在路明非的肩头,两人倚靠栏杆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和随着水波荡漾的落日倒影,那夕阳在水中红得发光,像是熔炉中的钢水洒在了河面。 “别把他看成圣人,即使他是顶尖的炼金术师也有不堪的过往和各种各样的缺点,他的成就和他的品行不能划等号。莱昂纳多先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人,其次才是传奇炼金师弗拉梅尔,再其次才是卡塞尔学院的副校长守夜人。” “我就是觉得......副校长其实也蛮可怜的。” “可怜?”昂热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说不出那是什么样的神情,“谁不可怜呢?曼施坦因不可怜?爱德华不可怜?还是......”昂热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换了个话题,“你知道吗?曼施坦因刚进卡塞尔学院,还是学生那时候,莱昂纳多表现得完全不像是个人,他搂着几个女孩到曼施坦因的宿舍说要给他的儿子补办十八岁生日party,还说要让他一夜成人。” “噗——咳咳咳”猛然听见这么劲爆的八卦,还是校长亲自开的瓜,路明非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他完全想象不到传说中的守夜人会“变态”到如此地步,简直是,简直是——“绝世”好爸爸。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曼施坦因会对他态度那么差了吧?他也是这些年才逐渐收敛的,据他说是想做个好爸爸了,要好好弥补曼施坦因。”昂热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不过想来也知道他说这话就像是老虎说要改吃素一样,曼施坦因都已经到了秃顶的年纪了,而莱昂纳多每年的游泳比赛和帆船竞赛一个也没少参加。” 最后这句话路明非极为不认同,就那满眼的大长腿、每一个部位都恰到好处的健康身材还有各式各样的比基尼,哪个人能不喜欢啊?哪个人能狠下心来不参加啊? 路明非强忍住冉冉升起的吐槽之魂,咽了一口口水。“这样啊......感觉副校长其实还蛮想拥有亲情的。” “他永远不会得到亲情”,昂热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永远不会。” 远处是副校长逐渐消失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里变成小点,像是一个模糊的句号。 第113章 恨悠悠,几时休(下) 巨大的红木桌上,一封粘着些油点子的信躺在桌子上。 一双粗糙的大手拿起那封信,上面是飘逸的文字,看得出来写这封信的人非常的随性,不拘小节。那字简直要飞出信纸的边界,跑到天上去。 “尊敬的昂热,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学校了,我要带着我的儿子出去旅游了,主要是弥补一下这么多年做父亲未尽的义务,顺便帮他寻找一下真爱。毕竟他已经到这个年纪了,还对找女人这件事情一窍不通,如果再这么拖下去的话,我真怕自己永远也抱不上孙子孙女了。 我们初步计划是走一走当年我浪迹天涯(划掉)潇潇洒洒的道路,看看以前的景色和人还在不在,我估计应该见不到几个朋友了,像你和汉高这样的老不死实为罕见。如果找不到的话,就去看看他们的后人。 写这封信给你呢,主要是想要通知你,言灵?戒律可能需要关一阵子。我打算专心带曼施坦因去玩,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就不要打扰我们父子二人团聚了。 祝愿你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能够管理好学生,不要让这帮小家伙们搅出什么大的乱子(我十足的相信他们每个人都有惹麻烦的巨大潜力)。 放心,我不会离开很长时间,毕竟现在的交通特别发达,我和曼施坦因绝对不会步行环游世界,我们也不打算当新世纪的麦哲伦。 另外,我也顺便替曼施坦因请个假,你得物色一个临时的风纪委员了,我觉得古德里安就不错,这绝不是假公济私(这句话是曼施坦因让我加上去的),但是我觉得曼施坦因就是看不惯古德里安每天啥事不干。 接下来是点掏心窝子的话,你也可以选择不看。 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看的。巴黎这个事情让我感到一些恐慌,我不知道我年轻时做的那些荒唐事究竟对多少人造成了伤害。我觉得,至少现在,我不能再无动于衷下去了,那些消失在时间里的人我无法复活为他们道歉,只能等我下地狱以后再被审判了,如果有地狱的话,可在我身边的曼施坦因却是我切实能够补偿的人。 你我二人都知道,我们不剩下多少时间了,所以我想尽可能去弥补我身为一个父亲没有为孩子做到的事情。 当初我和曼施坦因说,他是让我在这个世界找到约束的一个重要单元,同时也是我存在于这个世界中不会迷失自我的锚点。 好了,我感觉已经有些罗嗦了,这一点都不像我。可能我已经把自己带入到一个父亲的角色上了,这种感觉还不错,不过你这种老光棍估计是一辈子也感受不到了(除非你突然多出一个私生子或者私生女,但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比黑王提前苏醒还要小)。 来自 莱昂纳多?弗拉梅尔” 那只拿着信的大手,将信折起来,装进了办公桌内的一个文件袋中。 昂热靠在办公椅舒服的靠背上,眼睛盯着办公室屋顶的吊灯,那灯发出暖色的光,照在这个活了一世纪的老人身上。 昂热叹了一口气,弗拉梅尔说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锚点。 那自己呢? 他昂热原本的锚点就是要屠尽所有龙类,可是......手指拂过桌面上的两份文件袋,一份名字是《冰窖实验室事故微量证物化验报告》,另一份是《“青铜计划”调查报告》。 昂热现在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 《新生实战课巴黎站顾青山勇冠三军,带队师姐苏茜至今昏迷不醒?》 守夜人论坛上,一篇新闻被安静的发出来,随后引起了轩然大波。 并非所有的新生实战课都去了巴黎——巴黎这一个地方根本用不了那么多的学生。 卡塞尔将所有的学生划分为几组,前往不同的地方,执行不同任务。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就是诺玛随机抽选出来的,这一届新生中最瞩目、最有话题度的那几个学生全去了巴黎,于是,巴黎的战况被人时时刻刻关注着。 今天下午,除个别的执行部专员还在巴黎那边收尾,所有新生都已经回到了卡塞尔学院,包括昏迷着的苏茜。 富山教授说现在苏茜这种情况只能靠她自己。具体什么时候会醒来,他也没有办法预测。 于是苏茜被送到了校医院的住院部,将在单独病房中一直住到醒过来为止。 新闻的热度越来越高,实在是这篇新闻的内容太劲爆了。 这不仅是这次新生实战课巴黎活动组的战绩总结,同时也是狮心会的中流砥柱苏茜的状态更新。 作为狮心会的大管家,苏茜将狮心会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样才能让本就不高调的狮心会能够和张扬跋虎的学生会掰掰手腕。现在苏茜陷入昏迷中,学生会那边会不会趁机压狮心会一头,谁也不好说。 更为重要的是,这篇新闻里的那一则惊天大八卦——涉及到了副校长的曾经过往。 试问哪个学生能忍住不吃自己副校长的瓜?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芬格尔,你等着我回学校的!”守夜人的id突然蹦出来说了句话。 作为论坛管理员的芬格尔也是时刻在线。此刻,芬格尔正坐在床上啃着一条咸鱼。实在是寝室里没什么东西可以吃了,芬格尔找来找去,只找到一条硬得比木棍还要结实的咸鱼,之前这条咸鱼被路明非用来砸核桃过。 “你才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好不好?也不知道这新闻里的缺德事是谁干的?”芬格尔毫不客气的回怼道。 以前守夜人在学校也就罢了,现在守夜人不在学校里,根本没有办法整治自己。 至于他说的回来之后报复? 以那个老牛仔鱼一样的记忆,回来之后估计早就把这事儿忘的一干二净了,哪还有可能想起来呢? 况且万一,就算万一他真的想起来了,自己真的挨打了......那挨打的是以后的芬格尔,和现在的芬格尔又有什么关系? 这时,忽然有学生抓住了重点,“等等,副校长不在学校?那岂不是意味着言灵·戒律失效了??!!” “你是擅长抓住重点的,我试了一下,似乎真的可以!”立即有人回复道。 好像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守夜人立即将刚刚自己的评论删除。 但没什么用处,这句话早已经被人截图保存,开始在论坛里疯狂流传。 “大家注意一下,就算副校长不在了,也不要太过于猖狂,不要肆意动用言灵,因为还有更可怕的风纪委员在注视着大家呢,如果大家不想这学期多几门挂科的话最好还是收敛一点。”有人理智分析一波。 守夜人:“没有关系的,曼施坦因被我带走了,我们两个现在正在周游世界。” 随即,他又放上了一张图片,图片上是曼施坦因教授坐过山车时狰狞扭曲的脸。 “nb!” “nb!” “存了!” 忽然,一声怒吼在一区宿舍楼的6层某间宿舍里响起:“你tm是要在寝室里烤猪吗?带火的言灵能不能不要在宿舍里使用?我在楼下都能闻到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抱歉,太久没有释放言灵了,有些没控制住。”一颗焦褐色的卤蛋从楼上探出头来。 可以猜到,刚刚蛋白质烧焦味道大概率就源自他那颗不剩一根毛的头上。 第114章 爱他明月好(上)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是停在路灯下,路灯的昏暗光亮照在驾驶位和副驾驶两个人的脸上。 “所以最后那个罪犯被谁给带走了?”坐在驾驶位上的年轻人问道。 “卡塞尔学院带走了,说是要带回去详细调查。” “啧,那人什么来头?” “据说是弗莱梅尔的儿子。” “弗拉梅尔,哪个弗拉梅尔?”黑暗的阴影中,年轻人拔高了音调。 “当然是卡塞尔学院的那个守夜人弗拉梅尔了,不然还能是哪个?” “难怪,我说怎么秘党那边对这件事安静得像是成了哑巴。也就是弗拉梅尔,但凡换个人,那帮老家伙早开始嚷嚷起来了。所以卡塞尔会怎么处置这个爱德华?” “大概率是关在混血种监狱一辈子,直到死亡。弗拉梅尔虽然不袒护这个儿子,还声称他所做的事情罪大恶极,让大家公平审判......” “但是谁敢真的对弗拉梅尔的儿子下手呢?”年轻人接上了副驾驶那人没说完的话,“那个老怪物明面上一生未婚,爱德华作为他的骨血,说不定他心里正心疼着呢。”年轻人撇撇嘴,不无恶意地猜想着。 他忽而又想到了什么,“你这消息又是从哪儿来的?” “秘党那边的消息,我作为受害者,至少得有权知晓究竟是谁破坏了我们的秀吧。” “也对,不过好在你们还没有上市,你也不用对着一路下跌的股票发愁,不然你们的市值少说也得蒸发一小半。说到这个,卡尔身边的那个年轻人也是加图索家族安排进来的吧?” “是,据说是加图索家族某一支脉的孩子,就当时卖加图索家族一个面子了,我让人开的方便之门给他弄了进去,不过他能做到卡尔的助理,那是他的真本事。” “看着还挺机灵的,加图索家族也想在时尚业发展?” 黑暗中,那人的神情看不清楚,苍老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无奈:“不管他是抱着什么目的来的,只要不折腾香奈儿,一切都好说。” “加图索家族大概率还看不上香奈儿。”黑暗中的年轻人发出嗤嗤的笑声。 “但愿如此……最近几年,不是特别安稳。”这人倒不生气。毕竟这年轻人说的没错,以加图索家族的体量来说,香奈儿虽然是块肥肉,但还不至于劳心让一个加图索家族的子孙卧底在其中。 “别想那么多了,天塌着有高个子顶着,这种事情就交给大人物操心去就好了。” “是的,交给大人物去办好了,但愿这天塌不下来......就算有一天真的塌下来了,那我们也没办法,小人物啊……静观其变吧!” 这话若在外面说,能惊掉一波人的下巴。作为时尚界庞然大物,香奈儿的掌门人居然说自己是个小人物。 那么大人物的世界又是怎么样的呢? 黑色的劳斯莱斯启动,在巴黎的夜色下向着机场驶去,在那里,一辆私人飞机正等着阿兰呢。 阿兰闭上眼睛,听着车内舒缓的纯音乐,思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 卡塞尔学院·食堂三楼 卡塞尔食堂不仅仅只有德国菜——德式酸菜和德式肘子。其实卡塞尔学院的食堂内的菜品种类相当丰富,只要你肯花钱,不论是北海道的鱼,还是热带雨林里的动物,甚至是喜马拉雅山上的雪怪,餐厅都能给你弄来。 前提是有钱,没钱的就只能像芬格尔一样顿顿吃最便宜的油炸快餐食品了。 而整个三楼最有名的就是一家由混血种厨子开设的西餐厅,据说是这人曾经的店接待过比尔盖茨等一众富豪。 诺诺正鼓着腮帮子使劲嚼着牛排,西冷牛排的油边十分的有韧劲。通常来说,这个部位男人们点得比较多,可偏偏诺诺是个混身反骨的奇女子,每次吃牛排必吃西冷。 恺撒见她嚼得费劲,想要将自己的菲力换给诺诺,却只得到了一个白眼。 “好吧,你总有自己的想法。”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苏茜正值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现在正是学生会盖过狮心会的好时机。你要是想的话,完全可以把那些还没有扎根在狮心会中的优秀新生抢过来。楚子航很少管狮心会的事情,苏茜才是幕后大管家。” 恺撒摇摇头,“没有必要,君子不趁人之危。”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是个有原则的野心家。”诺诺撇撇嘴,又被自己创造的句子给逗笑了。 恺撒确实称得上是有原则的野心家。一般来说,野心家都是那种不择手段的枭雄,可他不一样——他是那种两军对战时会等着对面摆好阵仗再发起攻击的将军,例如上次和酒德麻衣对战居然约定等音乐结束再动手。 他这种矛盾的情况大半来源于他的自负。恺撒总是认为,堂堂正正的击败对手,才能让他人信服。他从来都觉得自己有能够从正面击败对手的能力,所以他不屑于去使那些阴暗的小伎俩。 “苏茜不还是你的室友吗?”恺撒看着诺诺,“这么快就想挖室友的墙角?” “咳咳咳”诺诺一下子呛到了,她用一旁的手帕擦擦嘴,“在中国挖墙脚是有着当小三的意思。”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从狮心会里面挖人。” “我知道,嗯,我和她的感情虽然不差,但是这种事情也是各为其主公事公办。何况那又不是她的狮心会,那是楚子航的狮心会,要是楚会长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他也干脆别当你的对手了。” 恺撒点点头对此表示深感认同,他倒是对楚子航信心十足,着来自他对于对手的了解。 “一会儿吃完饭了,我还要去照看苏茜。” “那苏茜现在是由谁照看?” “顾青山。”诺诺将杯子里的气泡水一饮而尽,然后毫不顾忌形象地打了一个嗝。 “可我记得苏茜不是在追楚子航吗?” “苏茜喜欢楚子航和顾青山去照顾苏茜有什么矛盾吗?楚子航又不喜欢苏茜。” “不至于吧……好歹苏茜也是追了一年多了——” “怎么之前没发现你这么八卦?要是锲而不舍的追求就能打动楚子航的话,那么他早被打动不知道多少回了。锲而不舍追你的姑娘也不少,你有同意过吗?” 恺撒毫不犹豫:“当然没有,只有你——最美丽最优秀的女孩才配得上我恺撒,我们天生一对。” 诺诺轻笑,没有回答。 “说起来,顾青山这次出的风头很大呀。” “是不是感觉自己压错宝了?后悔当初选路明非而不是极力拉拢顾青山?” “那倒没有,我相信路明非一定能发光,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恺撒挑眉,碧眼中是雄狮一样的自信。 他可是恺撒·加图索啊。 校医院病房里,窗边的吊兰肆意着舒展着自己的身躯,从高处垂下,绿意盎然。 病房门被推开,红发身影走了进来,“你回去吧,这边我来看着,喏,给你打包的吃的,你吃点东西就回去睡觉吧。” 诺诺将手中的餐盒递给顾青山。 “谢谢。”顾青山也不多客气,他从巴黎回来以后就一直在病房里照看,现在累得要命,急需补充点能量和精力。 在两人没看见的地方,苏茜的眉头动了动,嘴唇微张,好像在说着什么。 第115章 爱他明月好(中) “富山医生说苏茜正处在危急关头,这几天是关键时刻,她要是在梦里能破局,那就能醒来。如果她有醒来的征兆,还要麻烦师姐第一时间通知富山教授和我。”叮嘱完诺诺,顾青山便拖着疲惫的身躯向外走去。 诺诺来到窗边,将床帘拉上,随后坐在床边看着病床上的女孩。 短信声响起,诺诺打开手机,是恺撒发来的消息。 “今天晚上还来安珀馆吗?” “不了,估计要照看苏茜一整夜了。”诺诺回复道。 “那我就把庆祝宴延期吧。”目前所有参加新生实战课的学生都已经回到学校了,先不论任务做的怎么样,每个人的评级是多少,至少大家都是囫囵个儿的回来,没有缺胳膊少腿,这就是值得庆祝的。 恺撒原本打算今晚在安珀馆开个party庆祝一下,对于恺撒来说,没有什么是开一个party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开两个。 至于临时准备party会不会太赶了?恺撒在学校后勤部专门招募了一群人来帮他筹备宴会、party等事项,只要恺撒少爷一声令下,他们有信心把party开到校长办公室里去。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别当着那么多学生会成员的面食言。况且今天的主角又不是我,你是给新生们庆祝的,不是给我开party。”诺诺在手机上敲敲又删删,最后编辑好一条语气最合适的发给了恺撒。 诺诺合上了手机,她知道所谓延期办庆祝宴只是恺撒随口一说,恺撒也知道自己一定会拒绝。 恺撒多精明,他既能照顾到自己女朋友的想法,又不会在学生会成员面前失了面子。估计现在安珀馆已经摆好了餐食开好了香槟,就等着恺撒发话party开始吧。 诺诺随手将手机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好在诺诺也不想当褒姒让恺撒学习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也不想当“妲己”引得商纣王荒淫无道。恺撒愿意拐弯抹角,那就由他去吧。 手机又嗡嗡地震了起来,诺诺拿起看了眼屏幕,是路明非发来的彩信。 “[图片]” 点开后,果然恺撒站在安珀馆的二楼,手中举着一杯酒,下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安珀馆灯光亮得晃眼,明亮的吊灯将整个安珀馆照得如同白昼。 “你什么时候有的手机?”诺诺回道。 “哦,最近才买的,用奖学金买的。” 安珀馆里,路明非捏着这崭新的iphone,有些心虚。他对师姐撒谎了,这是他人生中正是拥有的第一部手机,不过不是自己买的,而是路鸣泽那个魔鬼送给自己的。 说是送给自己的,路明非倒觉得他是来催债的。 手机桌面上有一个轮盘图标。点开后,古铜色的轮盘的刻度停在75%,意味着现在路鸣泽已经取走了自己1\/4的生命,自己只剩下75%的命了。 “只要我能忍住不用那剩下75%,路鸣泽就永远别想把我的命拿走。”路明非这样想着。 他捏紧了手里的iphone,有点想要删掉路鸣泽那条短信,只要删掉,没了联系方式,就能从根本上杜绝去找那个魔鬼了。 这叫做破釜沉舟。 可是当他的手指真的碰到那条信息的时候,路明非又鬼使神差的将手移开。 不用就好了,没必要删掉对吧,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路明非关掉手机,端起了自己的盘子,叉了一块蛋糕,完全没有在听上面的恺撒在讲什么。 —————— 床上的苏茜指尖动了动,这一次,她的颤动被诺诺察觉到了。 “苏茜?”诺诺轻声呼唤着,“苏茜?你能听到吗?” 女孩越来越用力,像是在和自己的眼皮作斗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苏茜?”诺诺轻晃苏茜的胳膊。 “顾青山还活着么?”苏茜终于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认出来这是在病房里,不由自主脱口问道。 “刚走。” 苏茜的表情突然变了,她的语气颤抖,“刚走......他走了?” 诺诺奇怪地看向刚醒来的苏茜,“是啊,他确实走了啊......你怎么突然关心起顾青山了?” 苏茜一下子倒在了床上,一行眼泪从她好看的杏眼中流出,顺着眼角滑落,“他怎么走的?”,苏茜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些不敢置信。 诺诺伸手探了探苏茜的额头,“没发烧啊,他用脚走的——等等” 诺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不会是以为他死了吧?” “没死?” 诺诺笑得花枝乱颤前俯后仰。 “当然没死!”诺诺好不容易从笑声里把自己解放出来,“不但没死,他刚刚还在这儿照看你,嗯,但凡你醒得再早一些,睁眼看到的就是他了。” “吓死老娘了。”苏茜直接坐了起来,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死丫头别笑了。”苏茜一巴掌拍在诺诺的胸前。 “不行,你等我再笑一会儿啊哈哈哈哈哈。”诺诺灵巧的躲过苏茜的攻击。 于是刚刚醒来的苏茜看着智障一样的诺诺趴在病床边疯狂大笑。 过了许久,诺诺总算是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了,“话说你怎么一醒来就问顾青山?莫非,你俩有什么情况?” “没有,只是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我梦见我好像是被人绑架了,他来救我,成功把我救了出去。但后来我越来越觉得这人不对劲,他不像是顾青山,倒像是空长了顾青山外壳的绣花枕头,于是我开始怀疑这个梦有问题......总之最后我在梦里把他杀了,然后就醒过来了。” “所以你怕真的把顾青山给杀喽?哦对了,我还没有通知顾青山和富山教授。” 富山教授赶来的非常快,他的办公室离校医院并不远,等到给苏茜做完一个较为全面的检查,顾青山也没有回复诺诺,打电话也没有接。 “他应该是回去睡觉了。”诺诺撇撇嘴。 “你的情况还不错,比我们想象中要好得多。”富山教授说道。 “那我梦到的那些事,都是假的是么?”苏茜问道。 “可以这么说吧,但是总有一部分是真的,毕竟爱德华也没有办法给你凭空捏造出一个世界来,大多数的素材来源都来自你的记忆以及潜意识,他只是给你编了一个框架,真正向里面填东西的是你自己。” “可以了,没有什么问题,幸好你没有深入梦境迷失在里面。”富山教授将检查的仪器装回手提箱内,“而且你只在第一个梦境片段里,顾青山当时比你进得更深,好在你俩都靠自己出来了。” “这样啊。”苏茜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居然什么事都没有,我还以为会有失忆之类的狗血剧情呢。”诺诺看着苏茜啧啧称奇。 “你找打!”苏茜一下子扑在了诺诺的身上,两人在床上扭来扭曲,互相挠对方的痒痒。 “要死啊啊啊啊快住手!” 富山教授微微一笑,就当是什么都没有看见,收拾好了箱子后轻轻关上了病房的门,只留两个青春靓丽充满活力的女孩在床上打闹。 第116章 爱他明月好(下) 苏茜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腿,听着诺诺给自己讲述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包括自己怎么被救下,真凶和副校长又有着什么样剪不断理还乱的瓜葛。 “我都是听别人说的啊,具体细节你还是要问当事人最好。”诺诺自然的从一旁的果篮中拿出一个橘子,剥了皮,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塞进了苏茜的嘴里。 “好酸。”两人的脸上露出扭曲的表情。 “这橘子谁送来的?这无异于一场谋杀!” 诺诺从果篮上翻出一张卡片,一看就是商家代写的:“祝苏茜学姐早日身体康复,from路明非”。 “s级还真是……”苏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不如说说你在梦里梦见了什么?”诺诺的手支在床头柜上,一脸好奇地看着苏茜,“你居然梦到的是顾青山,而不是你心心念念的楚子航?” “那不是我梦到的,是被人催眠了。”苏茜反驳道,“里面有什么人是我无法控制的,再说了……算了,别提楚子航了。”苏茜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微不可闻。 “怎么了?放弃了?” 诺诺重新从果篮里挑了两个香蕉,香蕉这东西再难吃也不会难吃到那里去,至少不会酸倒牙。 “大概吧,反正没那么喜欢他了。”苏茜的性子很倔,不论什么事情,只要她认定了,就会一直坚持下去。这是她能够在精英荟萃的狮心会里当上副会长的重要原因,也是在追楚子航的道路上坚持不懈的理由。 但是现在看起来苏茜好像不打算再继续这看不着边界的长跑了,只是不知道是因为看不到希望放弃的,还是因为不喜欢了所以放弃。 “这才对嘛,我早就跟你说了,楚子航不是良配,他背的东西太多了,你很难让他放下那些东西去背负一段爱情……” “好了,不说他了。”苏茜打断了诺诺的话。 “那你是有了新的目标?”诺诺歪着头。 “什么?” “顾青山啊!” 一个枕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丢向诺诺,随后一道身影压了上去,苏茜的长腿紧紧绞住诺诺的身子,将她向床上拉动。 “陈墨瞳你活够了是吧,你瞎说什么?” “咔嚓。”开门的声音传来。 床上的两人僵住了。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一道清冷沉静的男声在门口响起。 两人朝着门口看去,顾青山站在门口,他向来整洁的头发现在却有些乱糟糟的,眼眶处还挂着两个黑眼圈,同巴黎时装周那个惊艳四座的男模比,现在的顾青山整个人明显憔悴了不少。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诺诺脑子一抽,一句话脱口而出。 “咳咳咳......”顾青山尴尬的咳嗽起来。 不是,这台词有点太过于开放和糟糕了啊,诺诺你每天都在看些什么啊? “啊,我的意思是说苏茜才醒不久,你来得正好。”诺诺在心里暗骂自己口不择言,都怪路明非那小子每天说白烂话,训练的时候听他说了三个月,自己都被带歪了。 “我回去以后把手机静音补觉了,没听见铃响,中间醒了看见诺诺给我发的短信就赶紧赶过来了。” 趁着顾青山说话的间隙,诺诺赶忙从苏茜得病床上爬了下来,顺便为苏茜盖好了被子。她优雅地捋捋被苏茜薅乱的头发,让一头红发披在肩后,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茜也是表面平静,但是她的道行远没有诺诺这个撒谎不眨眼的魔女高。 从她红得发紫的耳垂可以看出来,狮心会副会长苏茜女士现在确实很尴尬。 这换谁都尴尬——大致相当于和对象谈恋爱的时候把情话发到了公司大群;以为厕所没人蹲坑的时候哼歌一打开门看见老板就在隔壁和你同步出来;在安静的地铁上不小心放了个又臭又响的屁,属于不犯法但极为尴尬。 “苏茜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或者后遗症?”顾青山问道。 他害怕苏茜因此留下后遗症,如果这样,会让他愧疚一生的。 “富山教授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 顾青山走近瞧瞧,发现苏茜的精神比自己想象得要好,甚至比他都要好。 “我警告你别过来!”苏茜突然皱起眉头,表现出如临大敌的模样。 顾青山怔在原地。 这是什么情况?果然,脑子出问题了?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诺诺也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不敢轻易开解。 “这......”顾青山哑然。 “抱歉抱歉,我刚醒,现在脑子不是很清醒,有点分不清你是梦里的还是现实的顾青山。”苏茜现在恨不得把头埋进被子里,根据诺诺的说法,顾青山好歹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结果自己搞这么一出。 顾青山和诺诺总算松了一口气。 “啊,没关系。”顾青山摸摸自己的鼻子,“看来我在学姐的梦里扮演的不是什么好角色啊。” “不不不,这跟你没关系”,苏茜连忙否认,“是梦,只是梦”。 “那学姐好好养病,我先回去了。” 顾青山也是困得不行,但得知苏茜醒了他第一时间来看看苏茜,确认她没出什么问题,心才落回肚子里。 这只是出于对学姐的关心与愧疚,毕竟整个新生实战课中只有苏茜受伤了,自己来看看带队学姐没什么毛病吧。 嗯,实属正常。 顾青山在心里给自己的行为做了完美的解释。 “等学姐休养好了,我再向学姐请教言灵的应用。”已经走到了门口,顾青山鬼使神差地转头来了这么一句。 病房中,诺诺看着在床上发呆的苏茜,“请教什么言灵的应用?” 苏茜想起来自己和顾青山在巴黎的咖啡馆里还有个约定,那时候自己答应教他剑御练习方法。 “没什么,这是秘密,懂?” “切,不说算了。” —————— “老板下午好,什么事情请说。”穿着浴袍的女人从桌子上拎起眼镜,头上包着毛巾,明显是刚洗完澡。 她脸上掩盖不住的困意与疲惫都从声音中体现了,女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你怎么这么困?十二点了你才起床?” “我没——啊哈——有”,中间又是一个长长的哈欠。“昨天你让我调查这个爱德华我查到半夜,后半夜康斯坦丁醒了非要我给他讲鬼故事,也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毛病,喜欢睡前听鬼故事,关键是他还越听越精神。” 苏恩曦打开电脑,“他是龙啊,又不用担心精力不够用,睡不睡觉对他来说影响不大。可我不行啊老板,我现在这样迟早要被熬得英年早衰,我现在已经开始用抗衰老的眼霜了,你得给我加工资。” 图穷匕见,之前铺垫了那么长,最后一句才是她的目的。 苏恩曦的声音楚楚可怜,只听声音的话像是随时会掉下眼泪来,可实际上她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处理着邮件。 “你现在账户里的钱多到花不完。” “那又不是我的钱,我买薯片都要买家庭装,就是为了省钱。” “行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人账户有多少钱,我让你调查的爱德华怎么样了?” “看到点端倪了,如果没猜错,他大概率和猎人组织有点渊源。” 苏恩曦“哗啦——”一声撕开一袋薯片,开始大嚼特嚼。 第117章 憔悴也相关(上) “根据现在掌握的信息,确实和爱德华说的一样,欧莉安娜·博斯是当年巴黎小有名气的模特。但已经过了太久,欧莉安娜的父母早已经不在人世,欧莉安娜倒是还有一个弟弟凯比·博斯,不过她离开法国去美国的时候凯比刚出生没多久,对从前的事情并不清楚,只是从父母口中得知自己有一个姐姐......” “等等,这个欧莉安娜的父母在欧莉安娜成年后又生了一个孩子?” “是的,也算是老来得子。” “继续吧。” “欧莉安娜的身世基本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她和弗拉梅尔的情况却没多少人知道,我们找到了当年欧莉安娜的好友,她现在已经八十多了,正在病床上做最后的挣扎,根据她所剩不多的记忆,欧莉安娜确实和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鬼混过一段时间,至于那个男人是不是弗拉梅尔,我给她拿了图片看,她早就记不清了。她说欧莉安娜有一天突然找上她,跟她借了一笔钱,说是有急用,后来人就没了踪影,这笔账在当年已经被她父母还上了,她就再没关注过欧莉安娜。” “而美国那边,欧莉安娜曾经待过的那片区域已经被完全拆掉了,现在找不到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欧莉安娜在美国做过那种生意或者染上过那东西,她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底层站@¥%街@¥%女,根本留不下痕迹。我们找到了几个当年在那片区域居住的人,让他们辨认了一下欧莉安娜的相貌,有的说陌生,有的说熟悉,没有一个敢肯定见过她的。” 上世纪60年代的事情,确实是极为久远的了,有些友人十年不见都记大不清对方的样貌了,更何况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谁会记得六十年前一个异乡底层人呢?除非是当年的“老主顾”。 可就算是当年的piao¥%……客现在应该也已经八九十了。 “我们筛查了当地警局在那段时间的接收的所有报案,没有找到与欧莉安娜死亡有关的报警,很有可能邻居看到死去的欧莉安娜后没有报警。但我们从当年警局留下未破的案子中找到了几个不正常事件,五名28-40岁的男人在某一天突然疯掉,一直保持着惊惧状态,直到五天后死去。这和爱德华的言灵能对应上,我怀疑这些人就是当年欧莉安娜的“顾客”,在欧莉安娜死后受到了爱德华的报复。” “也就是说,还是没人能证明爱德华就是欧莉安娜和弗拉梅尔的儿子是吧?” “基本可以这样说。” “那再说说爱德华吧。” “爱德华的过往经历倒是清晰得很。他应该是蹭船从美国回到的法国,到了法国后他加入了一个当地组织,这个组织的头目应该也是个混血种,他就是从这里得知了混血种和龙族的秘密,后来这个小组织被灭掉了,那个头目也死了,爱德华就进了一家裁缝铺当学徒。” “这家裁缝铺有个学徒叫做威廉·萨顿,根据爱德华的说法,他是杀掉了和自己长得有些像的威廉·萨顿,并在身份上取代了他。有意思的是,在几年后,这个冒牌的‘威廉·萨顿’领回家了一个孩子,说是自己的儿子,并取名为爱德华·萨顿。” “爱德华·萨顿应该是就是爱德华现在的名字吧?”老板问道。 “是的,‘威廉·萨顿’从未提及孩子的母亲是谁,只是将孩子养在身边,供他上学。这时‘威廉·萨顿’也独立门户,靠自己攒下来的钱开了一家不大的服装店。可就在‘威廉·萨顿’的孩子快要成人的时候,‘威廉·萨顿’突发恶疾暴毙,他唯一的儿子爱德华·萨顿接手了服装店,并继续在服装设计学校学习。” “但我们打开了‘威廉·萨顿’的坟墓,通过死者骨头判断,这里面装的人死的时候只有十八岁,也就是说当年死的并不是‘威廉·萨顿’,而是‘威廉·萨顿’的便宜儿子,爱德华就这样再次获得了新的身份,并用着这个身份一直活到现在。” 爱德华是真正做到了自己给自己当儿子。 “真不容易啊!”电话另一头发出感慨,语气却像是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仿佛再奇诡的故事也不能让他震惊。“这就是所有的故事了么,一个混血种小孩因为童年的悲惨遭遇而变成了变态?” “目前看来是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实在是找不到更多的有用信息——” 苏恩曦一边和老板汇报着消息,一边手指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打字,处理来自世界各地的邮件。 这里面有需要她结的账单,有从情报机构偷来的情报,也有隐匿在不同组织中的线人的定期汇报。得益于苏恩曦强大的言灵·天演,天演全开的苏恩曦就是一台人型计算机,可以让她做到“三心二意”。 这时,一封邮件跳进了苏恩曦的眼中,苏恩曦粗略一扫,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正打算略过时,一家公司名让苏恩曦的瞳孔猛然紧缩,像是一只猛禽看到了猎物,手中的恶薯片袋子被捏得紧紧的,发出杂乱的碎响。 “等下!”苏恩曦叫道。 她立即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和邮件里的内容进行对比。 “爱德华,和猎人网有接触。” 经过漫长等待,电话那边听到苏恩曦给出的结论,好像早有预料,没有一丝一毫震惊。 “具体表现在?” “爱德华曾经挂名过一家咨询公司,这家咨询公司的主要业务是调查并预测接下里几年的服装流行趋势,可这家咨询公司在07年曾多次为一家生物医药公司进行过服务,明面上是正常的商业活动,背地里是在做什么就不知道了。重点是,这家生物医药公司与猎人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经常在猎人网上发布任务,并有着很高的权限,因此这公司一早就进入到我们的监控范围内。” “现在还不能确定爱德华和这家生物医药公司有着什么合作,又或者他在猎人网上接到了什么样的任务,总之,爱德华是和猎人网必然存在瓜葛,毕竟哪个医药公司会去找服装咨询公司合作?” 猎人网非常神秘,如同互联网上的幽灵,谁也抓不住它,哪怕是诺玛都没有办法强行攻入探查消息。 “猎人网?又是猎人网么?”电话另一头老板沉思着,“说起来,我们这边也有一个猎人网老用户。” “老板你是说诺顿?”苏恩曦张大了嘴巴。 第118章 憔悴也相关(中) 纽约 一个长相普通的男人走在街上,他长着一张普通的亚洲面孔,既不帅得出众,也没丑得离谱,属于是一抓一大把,看过即忘的长相,即便在黄种人不多的纽约街头,也没有引起什么关注,不过细看倒是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隐没在他遮住半张脸的卫衣帽子下。 周围是匆匆忙忙的行人,只有她一人看起来闲庭信步,速度却又一点也不慢。 男人身后背着一柄长剑,虽然有剑鞘保护,却仍然可以透过露在外面的古朴剑柄和精致的剑鞘看得出来这不是廉价的玩具,哪怕是工艺品,也得是相当有分量的精品。 一名白人男子眼睛一亮,悄悄跟了上去。 背负长剑的男人好像没有任何感知自己被跟踪了,依旧脚步平稳,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可白人男子没有发现的是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两人走的路线也是越来越偏离繁华热闹的街道,最终那亚洲男子的背影消失在一个胡同中。 白人男子没多想,直接跟了进去。 一柄长剑抵在他的喉咙上,只要持剑人再稍稍向前一进,那闪着寒芒的剑便能轻易捅穿他的喉咙——传说中的一剑封喉。 白人男子眼睛向下瞄,看清了剑的模样。这是一柄汉八方长剑,质实古朴,雄壮而不失秀美,锻造之时,剑身分八面打磨,所以叫八方剑。 但是,锋利的剑刃和光亮如镜的剑身却新得如同上周才刚刚锻造出来,一点岁月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白人男子直接将举手,放在耳朵两侧。 “你是谁?”持剑男人脸上杀机涌现。 自己明明已经换了身高,样貌,身份,却还是被人跟踪,这种感觉非常不妙,就像丛林阴暗处有一只毒蛇时刻在注视着你,身上的保护色却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你仅知道周围有一条蛇,却不清楚这条随时可能窜出来咬你一口的毒蛇到底是在哪里。 “kungfu?吼吼哈嘿?”白人的脸上不但没有任何恐慌,反而涌现出一股兴奋,对着男人手舞足蹈一顿比划。 男人脸上毫无表情,整个人冷得要命。 “再不说的话,就等着警察来给你收尸吧。”汉八方的剑尖又向前一分,抵在白人男子的喉结上。 喉结上传来的刺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不不不,我没有任何的恶意,我只是喜欢中国功夫,看到你背着一柄长剑,我觉得你一定是个世外高人……” 持剑男人的眼睛中闪过一抹金色,只一瞬间,对面的白人像丢了魂一样,目光空洞地的看着他。 “我问你答”,男人用剑尖挑着白人的下巴,“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要跟踪我?” “我喜欢中国功夫,喜欢看中国的武侠小说,但是一直没有路子去学,今天在路上看到有个人像是小说里的侠客,便想跟上去看一看,找点刺激。” 男人皱起了眉头,这都是什么奇葩的理由,真的是显得蛋疼,他差点以为自己的身份又暴露了。 “行了,忘记今天发生的事儿吧。”男人重新将剑装进剑鞘,背在身后,走出巷子后打了个响指。 他倒是不担心刚刚那人说假话,毕竟在这上面能骗过他的也只有他那几个兄弟亲临,或是......尼德霍格苏醒。 随着响指的声音消散在空无一人的巷子中,白人男子一下子回复了清醒。 “这是哪?我不是去买面包的吗,怎么突然到这儿来了?”白人看了看周边空无一人的陌生巷子,他完全记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脑子中的某段记忆像是被强行删除了。 一阵凉风吹在身上,他打了个哆嗦。 自己怕不是遇到鬼了吧?看了看周围确实没人,不像是真人秀节目搞的恶作剧,他赶忙飞奔离开,没有注意到身后一双眼睛在转角处注视着他的背影。 “耽误了点时间,看来要快点走了。”背负汉剑的男人看了看手上的表。 随着电梯的逐渐上升,男人深吸一口气,他摸了摸身后的汉剑,随后踏出电梯门,来到前台。 “王金炎,有预约的。” “好的王先生,请跟我来。”前台的女接待脸上露出程式化的笑容,引导男人向内走去,身后的墙上露出这家公司的名字—— 弗尼克斯生物 —————— “砰!”一柄铁剑狠狠插进假人的身体里,假人内里填充的高密度稻草是很不错的缓冲内容物,致密的稻草可以有效地消耗铁剑的动能,不至于贯穿假人,也不像沙子一样会漏出来,兼具物美价廉的优点。 但是今天,这样的稻草已经被用坏五个了。 看着插在假人身上的长剑在没有人拉的情况下缓缓向外拔出,苏茜的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人比人该死,货比货得扔。 苏茜以前经常听说有的人生来的起跑线就是别人一辈子也到不了的终点线,最好的例子就是身边的恺撒,恺撒大少爷从出生起就是整个欧洲最具权势与财富的人之一,但是苏茜也不缺钱,所以对这方面并不在意。 直到今天,看到了顾青山的剑御,她才明白那些学渣仰望学霸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顾青山没有经过什么练习,完全是靠自己的天赋,就能操控五柄以上的剑,且每一柄剑都格外灵活,一些用人体没法做出来的刁钻动作通过剑御可以完美的实现,每一次出击都格外有力,剑在空中飞过,划出铮铮鸣响。 顾青山的起点都要比她苏茜苦练一年半的水平要高一大截! “喝口水休息一下?” 苏茜将一瓶矿泉水扔给顾青山。 “我现在的水平属于什么级别呢?这都是我自己摸索的,也没经过系统训练。”他拧开瓶盖,咕嘟咕嘟灌下去半瓶水,期待的问着。 刚刚苏茜只是让顾青山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极限,于是整个剑道馆里只能听见砰砰砰的飞剑捅假人的声音,一直到砍坏了五个假人。 “我先问你个问题,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头晕或者有其他不适感?” 苏茜看顾青山的脑门上连点汗都没有。 “额,没有吧。”顾青山挠挠头。 “真没有?要不你再......感受感受?” 顾青山用力感受......个屁!这东西晕就是晕,不晕就是不晕,哪有能感受出来的? “真不晕,也没有不舒服的。” “你过来,头凑过来就行。”苏茜从包里翻着。 “啊?”顾青山的脑袋凑了过来。 苏茜一转身,看见好大一个头,吓了一跳,顾青山的眼睛很好看,有种古井无波的平静,却又不是一潭死水,而是反射着阳光,带些璀璨,很容易让人沉溺在其中。 她定了定神,将手上拿着的仪器扣在了顾青山的脑袋上。 仪器十分平静,没有任何反应。 等苏茜将这东西拿下来的时候,顾青山才看清,这正是之前在校医院医生给他用过的“精神探测仪”。 这东西能在精神力波动的时候发出警报,而现在安安静静的,说明顾青山的精神力非常稳定。 “真是个......妖孽啊!”苏茜发出一声感慨。 第119章 憔悴也相关(下) 剑御是十分消耗精神力的,就像玄幻小说中御剑飞行一样,不仅需要灵力够用,还得有一定的精神力,不然很容易飞着飞着半路从天上掉下来。 顾青山使用剑御就像切瓜砍菜一样,这种震撼程度不亚于某一天楚子航突然用君焰来持续发热炼钢。 只有一种解释,那便是顾青山的精神力恢复速度比他消耗的要快,不然再怎么磅礴的精神力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除非是黑王亲临。 “你现在最多能同时使用几柄剑?”苏茜问道。 “六柄。”顾青山略微思索一下,其实他能用剑御举起的剑远不止六柄,但是超过六柄以后他就没有办法精准控制飞剑了,使出来的剑轨迹都是歪歪斜斜的。 “你使用六柄是感觉吃力了么?” “没有,只是超过六柄以后我就没办法控制每一柄的运动轨迹,不能做到收放自如了。” 苏茜咽了口口水,这说明六柄完全不是他的极限,麻蛋,这让人怎么玩?天才也要有个限度好么,自己还没能同时御起六柄剑,人家已经在琢磨怎么才能收放自如了。 “那说明你并不因为精神力不足而无法使用六柄以上的剑,你是没能做到‘分裂’。” “分裂?” “是的,你试过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吗?” “没有。”顾青山摇摇头。 “在没有经过练习的情况下,大多数人都无法做到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因为这个动作实际上要求大脑控制人体同时执行两个不同的任务,这是常人很难完成的。就像射雕英雄传里,周伯通在教郭靖左右互搏术的时候,就先从“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开始练习,这套武功练成后,在战斗时可以一心二用,左右手各使不同的功夫,大成之后,如同一人化作两人对敌。这就是分裂,将一个人分裂成两个部分。” “就像是新西兰有一位漫画家dp art drawing,可以左右手同时画两幅完全不同的画,也可以用一只手拿两支笔画两幅完全不同的画,这就是左右互搏术的一种。多线程控制剑御其实也是这个原理,精髓就在于一心多用。” “当然,有些人生来就具有这种能力,比如言灵是天演的人在言灵开启时就能一心n用,对于他们来说,在言灵的加持下,控制大脑同时处理不同的信息是可行的。对我们来说,通过练习也未必不可以。” “所以我也要从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开始练习?” “不用,你都能够同时控制六柄剑了,哪还用得上练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你这属于一心六用了。”苏茜的话还没说完,顾青山便已经用两柄剑在实战演练室的水泥地上画出了一个圆和一个正方,铁剑的剑尖划在水泥地上,摩擦出火星,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 “你今天报废的剑有点多。”苏茜的眼皮跳了跳,按照剑道馆的正常报废频率,一柄剑最短也能用个半年,但是今天,顾青山已经用坏好几柄了。 “先不说这个,如果曼施坦因教授追究的话,就从我奖学金里扣吧。我现在已经学会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了,接下来怎么练呢?” “简单也很困难,我确实教不了你什么,只能告诉你方法,那就是不断地练。就像郭靖一开始要学画圆画方,你尝试同时控制七柄剑画不同的图形,然后逐渐增加剑的数量。你每多增加一柄剑,就相当于多了一个用剑的分身。” 剑御用到这个份上已经有点身外化身的意思了。在对敌的时候,对面一群人正打算欺负你一个,突然一堆死剑活了过来,每一柄剑都使着不同的剑法...... “别动!”顾青山突然出声,然后手向着苏茜的头上伸去。 苏茜一把打掉顾青山的爪子,斜睨着顾青山:“少年,你这制造暧昧的套路太老了,现在幼儿园的孩子都不这么玩了,怎么,想要对师姐下手了?” “嘶......我劝你别乱动。”顾青山大气不敢喘。 “怎么了?”苏茜疑惑,一把子抓向头顶。 一只长腿的蜘蛛飞快的从苏茜的头顶窜出,那长长的腿像是加了电动马达一样,一眨眼就从苏茜的鬓角处降落到胸前。 “啊——”一声尖叫从剑道馆传出,馆外的行人惊讶的看向剑道馆。 “听声音像是苏茜副会长的?”有狮心会的成员驻足。 “不会吧,什么东西能把副会长吓成这样?怎么可能?肯定不是。” “我就说让你别动吧。”顾青山嘴角抽了抽。 —————— 锅中的小米粥扑了锅,溢到了灶台上,但是站在旁边的苏茜完全没有意识到。 “你最近怎么魂不守舍的?” 路过的诺诺连忙上前把锅盖打开,白色的沫子才渐渐的消了下去。 “嘶——这是怎么了,我都没发现。”苏茜后知后觉,赶忙拿起一旁的抹布擦着灶台。 “你还问我?我哪知道你最近怎么了,从你昏迷醒来以后就这样了,不会是真留下后遗症了吧?”诺诺靠在厨房门边,看着厨房里手忙脚乱的苏茜。 “没怎么,可能是有点累了吧?” “我看你是得病了。” “什么病?我健康的很好嘛!” “相思病吧。又在想楚子航?” “没有,我已经不喜欢他了。”苏茜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这对于她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虽然在外人看来,喜欢了那么久的人不可能突然放下,她内心必然难受得死去活来。但实际上,苏茜自己也有些不可思议,她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就好像某一天一直纠缠在心头的执念突然被解开,她就没那么喜欢那个人了。 “真放下了?” “嗯。”苏茜轻轻点头,用勺子搅动着锅里的小米粥。 “那你最近在干嘛呢,早出晚归的。” “教顾青山剑术。”苏茜随口答道。 她没有暴露顾青山的言灵,学校里每个人的言灵都是保密的,只有校长和自己的导师才有权限查看,虽然顾青山没有避讳宿迁,但是宿迁总不好给他到处宣扬。 “啧,为什么是你教顾青山啊?楚子航剑术那么好,他们两个又是多年好朋友,难道顾青山不会找你们的楚会长学吗?” 诺诺饶有兴趣看着苏茜,似乎是想看看苏茜能给出什么合理的答案。 第120章 欲倚绿窗伴卿卿(一) 作为全校剑术最好的几人之一,楚子航的一把村雨使得无出其右,堪称卡塞尔剑术大师,能和楚子航在剑道上一战的恐怕只有恺撒和苏茜——苏茜的剑是剑御,而不是剑术。 当然,别人不知道的是,楚子航无门无派,师承少年宫剑道班老师,学费3600,一共36课时,所以如果真要给楚子航划分一个门派,大概是少年宫派。 楚子航从始至终只学过这36课时的剑术,其余的完全靠自己琢磨,就这样他的剑术都能达到这个地步,只能说天赋的重要性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大概那少年宫老师这辈子都想象不到自己的学生会用自己教的剑术杀人吧。 “楚子航最近比较忙。” 这话倒是没错,自从苏茜昏迷,楚子航就接手了狮心会那边的工作,现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顾青山每天晚上快要睡觉了楚子航一身疲惫回到寝室,有时候衣服都没换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楚子航现在才知道,苏茜平日里到底给他省了多少力气。 其实苏茜平日里也并不这样忙碌,只是楚子航不善于和别人合作,往往苏茜选择分配给别人的事情,楚子航会选择亲力亲为,这就导致整个狮心会只有会长最忙,其余人都没事干。 “他现在亲自处理狮心会的事情么......那你不打算回狮心会了?要不你干脆来我们学生会吧,我让恺撒给你也弄一个副会长的位置,只要你能够像在狮心会一样尽心尽力,我保证让恺撒给你开天价工资......”诺诺凑近。 “停!你什么时候成了学生会的猎头?”苏茜拿起一个洗好的小番茄塞进诺诺的嘴里,“我又不是为了楚子航进的狮心会,况且又不是分手了,我至于退出狮心会么?我教顾青山纯粹是为了提携后辈,培养人才!” “啧,好酸啊。”诺诺嚼着嘴里的圣女果,含糊不清的说着。 —————— “废柴师兄,你说为什么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 路明非躺在床上,用书捂着脸。 现在距离期末考试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路明非因为之前参加青铜计划旷了将近一整学期的课,现在脑子里空空如也,每门课都只听了一个开头,后面的内容一概不知。 好在诺玛给他发了通知,告诉他校长给他免除了期末考试,但是他需要给《龙类家族谱系入门》这门课交一份论文,还要给《魔动机械设计学》交一份大作业。 天可怜见,路明非不知道自己要怎么给《龙类家族谱系入门》写论文。龙族从上到下祖宗18辈都被研究得明明白白透透彻彻了,哪条龙和哪条龙干了点背德的事情都给扒出来了,私生子是谁写得明明白白的,自己还有什么可写的? 至于那些没解开的秘密,那就更别提了,连那些老学究都研究不出来,就凭他的榆木疙瘩脑袋能想出来什么? “怎么了?”芬格尔正抱着电脑打游戏,他紧握鼠标狂躁地点击着,可怜的鼠标小小年纪承受着不该承受的重量,刚出厂怕不是就要报废掉。 “你说我现在连龙类家族谱系入门讲了些什么都没有完全搞清楚,人家顾青山已经把论文交上去了。”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芬格尔愣了下,转头看了眼床上的路明非,“啊!nm的搞偷袭!”芬格尔一声怪叫,点击鼠标的手越发暴躁起来。 “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啊,师弟!”伴随着屏幕上的game over,芬格尔摘下耳机,语重心长的对着上铺的路明非说道,“就像我平时玩这个游戏所向披靡,但是今天却惨败,当然,这也因为对面是个比我还要阴的老银币。” 电脑上显示,您已被“mi”击败。 “算了,不想这些了,车到桥头自然直,人到山前必有路。” “我教你一个方法,你现在不用写,也完全不用看书?” “所以,师兄你有记忆面包?” “不。”芬格尔脸上露出神秘的表情。 “那你是有现成的论文要赠予给你亲爱的师弟?”路明非猛然从床上坐起,一脸的献媚。这家伙已经上了八年学了,鬼知道他攒了多少东西。 “不,反正你现在是决计是动不了笔,写不出来一个字的,所以——你只需要等,等到到deadline(最终期限)的前三天,那时候你自然就有动力了。” “嘶——”路明非倒吸一口冷气,“师兄,你这个方法真是” “精妙绝伦?” “狗屁不通!”路明非叹了一口气。 果然,但凡这个废柴师兄有一点办法,他也不至于留级留到八年级,从a级掉到了f级。 “这就是为什么师兄你到现在还没有毕业的原因了。”路明非干脆合上书,放在一边。芬格尔有一点说的没错,他现在是决计动不了一笔的,反正也写不出来,不如干点别的。 “你假期要去哪儿啊?”路明非说着,从上铺跳了下来。 “先回家吧,我是穷鬼,除了回家也没有别的地方去了,当然,如果师弟你能提供一些经费的话,我们两个也可以进行甜蜜的双人环球之旅。” 路明非打了个哆嗦,“我何必和一个比我还邋遢的糙汉子全球旅行?但说真的,我都不知道假期要到哪里去。” “你不回国吗?” “我上次回国出任务的时候回了滨海一趟,那次和我的叔叔婶婶闹得很僵。”说到这个,路明非整个人塌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来,从那次在丽晶酒店和叔叔婶婶闹得不愉快后,就没再给家里打过电话。 实在是那段时间太忙了,他都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事情,就被接去巴黎参加战争实践课了。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在叔叔婶婶眼里,自己多半是个连道歉都没有的白眼狼吧。 有可能婶婶婶婶现在就正在家里破口大骂,哦,现在不行,国内应该是半夜,婶婶多半在睡觉。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您有一条新消息待查看。” “dear李嘉图·m·路: 今晚在安珀馆有一场聚会(无需太正式,随便穿穿就行),诚邀您前来参加(最好来,今晚恺撒有大事情要宣布)。” 嗯,很简洁,一看就是诺诺发的。 也是,如果是学生会官方发的肯定要发邮件啊。 “怎么天天聚会,恺撒真不愧是party王子。”路明非嘟哝着。 第121章 欲倚绿窗伴卿卿(二) “今晚学生会有活动?”芬格尔拿起桌面上没有吃完的炸鸡塞进嘴里。 路明非看了一眼,那也许可能大概......是废柴师兄前天晚上点的夜宵? 妈耶!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 好在当下是冬天,即使过了一天半也没坏。但路明非觉得主要原因可能是这种沾满酱料的炸鸡即便坏了,在浓郁的酱香味以及寝室里难以形容的味道的掩盖下,芬格尔依旧会填进自己的嘴里。 “是啊,说是晚上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路明非开始在懒人沙发上的衣服堆里找还能穿的衣服,“早知道就先洗一洗了。”他嘟哝着。 “为什么我没有收到通知?”芬格尔抓抓头发,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手机和邮箱。 “师兄,你还没有觉悟吗?” “什么觉悟?” “你已经在这所学校里上了八年学了,你刚上卡塞尔学院的时候,恺撒还是个刚好中学二年级的中二病少年,我还是个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你已经是卡塞尔的活化石之一了。” “胡说,卡塞尔的活化石明明是副校长。” “这不重要。”路明非好不容易从衣服堆里扒拉出一件还能看得过去、褶子没有那么多的卫衣,他仔细闻闻,确认没有什么异味之后便套在了身上,接着对芬格尔说道:“你已经是卡塞尔的老古董了,谁办活动的时候能想到你呢?我猜除了你自己,已经没有人把你当成学生了。” “那我是什么?”芬格尔停下咀嚼的动作。 “一种奇迹一般的精神符号。”路明非难得想出这么个词来。 “什么符号?” “愚蠢、顽强还不要脸。”路明非说道。 —————— 与303寝室只有一墙之隔的304寝室中,顾青山躺在床上,就那样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寝室里只有他一人,楚子航最近忙狮心会的事情忙得厉害,甚至在办公室里支了个行军床——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就在办公室里睡下,连寝室都不回,顾青山这几天看见楚子航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一个尖叫的身影突然蹦进他的脑海,他又想起来上午在剑道馆发生的事情。 一只巴掌大的蜘蛛从房顶垂下,直接降落在了苏茜的头上。虽说混血种的五感十分灵敏,但这灵敏也分时候。在战斗状态下一丝风吹草动都不会错过,可在这剑道馆里,谁会想到有危险呢? 顾青山本来打算伸手帮苏茜摘下来,谁想苏茜以为自己要搞暧昧,动弹了起来。 她动弹不要紧,那蜘蛛受了惊,直接开始窜起来。 顾青山眼睁睁看着那巴掌大的蜘蛛从对面姑娘的头上窜到了胸上,然后好像是被苏茜的尖叫声吓到了,又好像是察觉到了诡异的氛围,那蜘蛛竟然不动了,停在苏茜的胸口上装死。 可怜的苏副会长只能低着头,眼睁睁看着那东西趴在自己的胸口处,四肢僵硬,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不单单是个蜘蛛,而是什么不得了的蛊虫呢。 别看苏茜在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样子天不怕地不怕,一眼看上去像是那种遇见蟑螂能一拖鞋拍过去拿纸包住丢进垃圾桶、随时从身上掏出一把枪砰砰砰清空弹夹的女特工。 但她偏偏害怕蜘蛛。 苏茜从小就怕这种虫子,她对这些或长腿、或毛绒绒,或光溜溜,或爬得快,或肚子大的家伙有一种生理本能上的厌恶,如果在家里发现一只大蜘蛛还没有抓到,那她宁愿将那套房子扔掉留给蜘蛛住。 一柄铁剑从地上飞起,略过苏茜的胸前,剑柄撞飞了那巴掌大的长腿蜘蛛。蜘蛛刚一落地,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敏捷,嗖一下就不见了,不知道藏到那里去了。 “没,没事吧?” 顾青山有点尴尬,尽管他什么都没做,此刻应该尴尬的是苏茜,但是他替人感到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咳,没事。”苏茜强装镇定,可凌乱的头发和漂移不定的眼神还是出卖了她。 “哎——你怕蜘蛛啊?”顾青山将剑放到架子上,随口问着,希望说点什么打破尴尬。 “你不是知道吗?”苏茜的嘴中说着理所当然的话。 “什么知道??”顾青山一脸的疑惑,这种事情都是苏茜的小秘密,自己怎么会知道呢?? “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蜘蛛——”苏茜的声音戛然而止,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原本被吓得惨白的脸一下子升腾成了红色,身上的血液全部冲进脸部,他的面庞热的发烫。 “嗯?” “没什么,我又把现实和梦境弄混了。”苏茜低着头,声音极小。 “我和你的梦这么丰富的吗?”顾青山小心翼翼的探问着。实在是,苏茜在爱德华构造的梦中并没有什么存在感,要么便没醒,即使醒了,破绽也较多。 顾青山很好奇,苏茜到底在那个梦中梦到了什么。现在看来苏茜的梦应该和自己有很大的联系,在梦中,自己的参与度应该很高嘛。 他叹了一口气,这算什么啊?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替苏茜梦里的自己背锅。 这弄得两个人都怪尴尬的,明天还要去找苏茜练剑御吗? 顾青山揉了揉脸,算了,自己先练习吧,等过了这阵子再说,两个人之间的尴尬散一散再见面比较好。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苏茜,可这东西奇了怪了,越是不去想她,她的脸就越来越多,最终,各式各样的苏茜汇集在他的脑海中。 一个奇怪的想法慢慢浮现:自己不会是喜欢上苏茜了吧? 他猛然坐起,被自己这个猜测震惊到了。 他之前从未想过和苏茜有什么瓜葛,苏茜喜欢楚子航并不是什么秘密,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所以学校里很少有将主意打在苏茜身上的男生,大家自认为和楚子航相比还是有很大差距的,整个学院中能够比肩楚子航的也只有恺撒,当然,现在多了个顾青山。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应该是从巴黎的战争实践课开始,自己就和苏茜渐渐走得近了。 自己也并不抵触和苏茜接触,甚至有些舒服的感觉。 “顾青山,醒醒!不抵触不代表着喜欢。”顾青山拍了拍自己的脸,决定先暂缓请教剑御,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先冷静冷静,毕竟很多情侣匆忙间的确定关系就是一时的新鲜感作祟。 不过他的想法注定没能如愿。 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颤一声,他拿起手机,“今晚八点,会议室开会。——楚子航” 嗯,这个简洁明了的通知手段确实是师兄的风格。 第122章 欲倚绿窗伴卿卿(三) “快一些,都怪你磨磨蹭蹭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现在好了吧,拉肚子了吧?你拉肚子也就算了,还非要跟过来拖我的后腿!”路明非拽着废柴师兄芬格尔的手一路向前狂奔。 为了恺撒宴会上的好东西,芬格尔毅然决然选择厚着脸皮去蹭路明非的邀请。反正他这张脸是浑身上下最没有价值的东西,如果能抛去脸面获得一顿饱餐的机会,那芬格尔还是非常愿意的。 可万万没有想到,他芬格尔长期胡乱饮食练就的一副铁胃居然坏菜了,不知道是不是炸鸡的原因,从五点开始他便窜个不停。 但这并不能阻止芬格尔去蹭吃蹭喝的决心。 终于,在他不懈努力下,两个人快要迟到了。 “哎呀,别催,你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谁会注意到你?说不定去得晚门口都没人检查,咱俩偷偷溜进去。” “你偷偷溜吧,我有收到邀请。” 两个人赶到安珀馆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八点零三分了。安珀馆亮着灯,从外面看起来金碧辉煌,像个浑身带着闪亮珠宝的金发女郎,含情脉脉地看着两人。 “反正已经迟到了,迟到一分钟和迟到十分钟没有什么区别。”芬格尔捂着肚子说道:“不能再跑了,再跑就要窜出来了。” “咦~”路明非离芬格尔远了一些。 “你好,先生,请出示一下请柬。”侍者带着白手套,在安珀馆门口拦住了偷偷摸摸二人组。 “呃,我是路明非,我,我没有请柬......但是我有短信,我给你看一下——”说着,路明非便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 “先生,您是路明非是吧?那不需要请柬了,您可以直接进。”侍者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啊,我居然有这待遇?”路明非感到不可思议。 “这个,这个是我的舍友芬格尔,他也是学生会的,是新闻部的部长......”路明非拉过芬格尔。 侍者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如果是您的朋友,当然可以带进去,恺撒先生特意叮嘱过的。” 路明非和芬格尔对视了一眼。 “师弟,你这么受恺撒的重视?”芬格尔扯了扯路明非的衣角,小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路明非压低了声音,让自己尽量不露怯。 作为学生会里的一个小卒,路明非认为自己既没什么特长能让人记忆深刻,又没什么能力能够为社团做出贡献。 没道理恺撒会特别重视自己啊。 恺撒当初把自己收进学生会,难道不是为了和狮心会较劲吗?实心会有s级,所以学生会一定也要有一个s级吗,恺撒从不服输,但路明非并没觉得自己会如同顾青山之于狮心会一样,能给学生会带来点什么。 难道恺撒还真的对自己抱有什么期望? 俗话说的好,玉不琢,不成器。如果恺撒真打算琢一琢自己的话—— 自己绝对会让他明白什么叫朽木不可雕。 可路明非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的,恺撒对他越好,他越是不安。毕竟他何德何能被这种顶级贵公子青睐? 每次恺撒让他过来参加宴会,他都觉得是一场鸿门宴。 “至于吗?恺撒要是想针对你还用得着摆鸿门宴?”芬格尔总是一脸鄙视地说。 大厅里的吊灯明亮璀璨,灯光照射着每个人脸上,毛孔都清晰可见。成员们三两个围在一起,嘴中偶尔小口的咀嚼着食物,大多数时候都在说话。这种宴会的社交属性其实要远多于对填饱肚子的需求。 可是芬格尔和路明非就不一样,他们两个来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吃,这种顶级自助在食堂里没个千八百刀可拿不下来。 “真好吃”芬格尔嘴角处挂着奶油,嘴中用力咀嚼着烤羊腿。那么大一只烤羊腿刚出炉就被切得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趁热端上。不过这一整只羊腿目前只有芬格尔一人动过。 “大丈夫当如是。” “什么?废柴师兄你想......取而代之?”路明非愣了一下,这话听着怎么那么熟悉? 两千年前,始皇帝东巡,那时候还年轻的刘邦看着秦始皇的天子座驾与周围簇拥的精兵利马,发出感慨:大丈夫当如是。 “没有。”芬格尔含糊不清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大丈夫就应该天天吃这样的豪华自助。”他将嘴里的虾壳吐到盘子中,此时,盘子中已经垒起了一摞食物残渣,其他人的盘子还空空如也。 安珀馆中舒缓的音乐突然消失,随后是一阵激昂的入阵曲。 所有人都抬头向二楼看去,在二楼平台处,恺撒已经出现。 路明非看着恺撒挺拔的身影有些愣神。他金色的头发在灯光的照耀下格外迷人,只一瞬间,他就成为了场内的焦点——恺撒总有这种魅力。 “大丈夫当如是啊。”路明非小声嘟囔着。 由于今天是学生会内部的小范围聚会,所以没有穿着白丝的少女与穿着正装的少年们开路。 “各位晚上好!”恺撒开口。 他天生就带着一种领导气质,让人不自觉的能够认真聆听他的讲话,即便是一些没有营养的废话。 “这一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不知道各位对于期末考试的准备怎么样了?反正我是什么都没看!希望今年曼施坦因教授不会对我太狠,不然我就要交更多的钱去补考或重修了。” 站在一楼的学生会成员们发出善意的笑。 “不过我想,我们这些屠龙的勇士不应该在意一两门课的挂科,那些只是生活中的小事,屠龙才是我们的最终使命。” 笑声接续上了。 路明非也咧开嘴,虽然他并不认为屠龙是自己的使命,但是恺撒的前一句话他深表赞同,“我们这些屠龙的勇士不应该在意一两门课的挂科”,只是可惜曼施坦因和校长不这么想。 恺撒是个顶好的演说家,他懂得怎么样调动氛围和大家的情绪。只是要是没这么中二就好了,路明非觉得恺撒一张嘴,就有一种看热血漫画的既视感。 “但是现在还有一个小事。”恺撒等到大家的笑声逐渐消失,严肃了起来,“大家都知道我们和芝加哥大学是联谊学校。” 这个路明非倒是知道的。在还不清楚卡塞尔学院到底是一所什么样学校的时候,仕兰中学里就流传着“那个来招生的卡塞尔学院是芝加哥大学的联谊学校”这种新闻。 芝加哥大学是由石油大王约翰·洛克菲勒在1890年创办的,它是一所世界顶级私立研究型大学,虽然在中国名声不显,远没有耶鲁、哈佛等学校知名,但是它却始终位列全球大学排名前十。 芝加哥大学尤以盛产诺贝尔奖获得者而着名,在办学100多年的历程中,一共走出了将近100位诺贝尔奖获得者。 “现在,学院这边有一批和芝加哥大学做交换生的名额。” 第123章 欲倚绿窗伴卿卿(四) “根据两校联谊的约定,我们的学生随时都可以去芝加哥大学做交换生。芝加哥大学实行的是quarter学制,所以各位如果寒假不回家的话,可以去当交换生。” 卡塞尔学院实行的是semester学制,也就是学期制。这与国内大部分高校的学期制度很相似,对于路明非这种中国学生来说比较容易适应。 semester学制一年分为两个学期,分为春季学期与秋季学期,每学期通常在14-20周之间,例如哥伦比亚大学、纽约大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都是这种学制。 还有一种制度叫trimester学制,将一学年分为3个学期。 分别是9月到12月的秋季学期,1月到4月的冬季学期, 4月到8月的春季学期。 这种制度在美国其实应用不多,在国内其实也少有(目前,国内应该只有南方科技大学采用的是这种学制。) 而芝加哥大学的学制和上面两种的都不同,它采用quarter学制,也就是季度制。 芝大第一任校长哈珀首创了季制学期并沿用至今,一学年分为四季,全年无休的课程制度让每分每秒都不被浪费,从9月底到12月是秋季学期,从1月初到3月是冬季学期,从4月初到6月是春季学期,从6月到8月是夏季学期,学校在每个季度结束后均组织一次毕业典礼。 说实话,路明非还是蛮心动的。 芝加哥大学嘛,超有名的! 这里还是着名的芝加哥学派发源地,同时也是曼哈顿计划的中心、原子能的发源地。杨振宁、李政道两位大佬都在芝加哥大学取得过物理学博士学位,就连现在的美国总统奥观海之前都在芝大法学院教过宪法,虽说他之前申请过芝大,不过那是他自暴自弃摆烂之举,压根就没有报任何期望。 芝加哥大学怎么可能要一个每个方面都烂的平均的衰仔,国内一年能拿到芝大本科offer的也不过五十人。 话说,路明非收到的卡塞尔学院邀请就是以芝加哥大学联谊学校的名义送过来的。 “诶,你不是寒假没有地方去吗?正好你报个名,就有了去除。”芬格尔捅了捅路明非的胳膊。 “我……可以吗?”路明非皱了皱眉头,小声问着。 “有什么不行的,去芝加哥大学做交换生纯粹就是玩一玩,你又不是真的去那里学什么知识,芝加哥大学里可没人给你上炼金学和龙族基因学入门,而你在芝大学的东西回来又不考。”芬格尔翻了个白眼。 也对,一般来说,交换生去别的学校都是要学一些什么的,甚至要拿到相应的绩点才行,但是卡塞尔学院的特殊性注定了派出的交换生是没办法学到什么实用的屠龙术。 所以,学校突然推出了一个交换生,有什么意义呢? 路明非摸着下巴,他总觉得校长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 既然是千年的狐狸,玩儿的肯定是聊斋。总不可能得道成精的狐狸突然大发慈悲,给穷书生送温暖吧?一般这种情况,狐狸精要么是看上了书生的美貌,要么是看上了书生的阳元。 路明非打了个哆嗦。 “不过如果大家想要报名的话,我劝大家选择现在去。你们现在去正好可以赶上冬季学期的尾巴,既不用在那儿待很长时间,又可以感受一下正常学校的氛围,甚至还能以蹭一下这个季度的毕业典礼。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四月份的春季学期,不过那样的话,你们就得在芝大待满一个学季,在这期间,卡塞尔学院这边落下的课程可没有人给你们补。”恺撒在上面继续说着。 “当然,我也要提醒一下大家,芝加哥的治安不是很好,出了校门就是非安全区了。不过——如果在座的各位能被芝加哥的治安威胁到,那我想学生会也应该原地解散了!” 底下的人相视而笑,发出嗤嗤的笑声。 路明非目瞪口呆,“芝加哥的治安能有多不好?”,他悄悄地问芬格尔。 芝加哥是有名的罪恶都市,其治安之差远近闻名。可上次开学前,他们一行人陪老唐在芝加哥逛的时候,倒也没有遇上什么乱子,路明非还以为那只是谣言。 可如今被恺撒单独拿出来说,就证明这其中有着不小的问题。 “也分地方,在市中心或者北区都是比较安全的,那边警察多,治安好。如果你在南区瞎逛的话,就有可能会遭遇一点小麻烦,很不幸,芝加哥大学就在南区。” “小麻烦?比如?” “比如你走在路上被人举着枪抢劫,运气好的话交了钱就放你走,运气不好的话,给你留个三刀六洞再来上两枪。”芬格尔耸耸肩,“不过,芝大校园里治安还是比较好的啦,毕竟每年花那么多钱在治安管理上。” “你管这叫小问题?”路明非瞪大眼睛,猛然拔高了音量。 实际上,芝加哥的安全问题在卡塞尔学院的学生眼中还真就是小问题, 身为混血种中的精英,他们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不知道要强多少倍。而出了卡塞尔学院就没有副校长的言灵·戒律压制了,到时候他们的言灵也可以随便使用——虽然原则上不准轻易动用言灵,但真遇到了紧急情况,活人总不能让尿给憋死吧。 很多时候,这帮无法无天的学生一出门,就变成了芝加哥最大的威胁,那些地痞流氓街头混混都是些臭鱼烂虾,根本不值一提。 路明非的声音在安珀馆中回荡。 恺撒突然停下说话,路明非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于是赶忙捂住了嘴。 “路明非?”恺撒也将目光移向路明非,“你有什么问题吗?” 路明非一瞬间肾上腺素飙升,大量的血液冲进脑部,整个人顿时红了起来。 “我,我没问题!” “那你是想要报名?” 路明非张了张嘴,刚想说不要,又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心动。如果现在说不要,事后再去找恺撒报名,那岂不是成了出尔反尔的小人? 可是说“要”的话,又出尽风头,俗话说得好,枪打出头鸟—— 路明非脑子里一片浆糊,各种乱七八糟的俗语尽出,他求救似的看向身边的芬格尔。 就一眨眼的功夫,身边空空如也。 他眼睁睁看着芬格尔捂着肚子在人堆中钻来钻去,向着厕所的方位奔去。 md,没义气,活该拉肚子!路明非在心里恶狠狠想着。 “我...我...我我再思考思考。” 第124章 欲倚绿窗伴卿卿(五) 诺顿馆 诺顿馆是每年自由一日的赌注,胜利者将得到接下来一年的使用权。 今年自由一日的赢家是顾青山和路明非,路明非得了恺撒的那辆跑车,顾青山没有要楚子航的那柄村雨,最后诺顿馆便给了顾青山。 后来顾青山加入了狮心会,他自己又不需要这么大的“宿舍”,自然就将诺顿馆贡献了出来,作为狮心会的办公地。 当时楚子航还犹豫了很久,因为诺顿馆每年保养费用也是一笔不菲的支出,甚至这笔钱都能够再租一个场馆了。 顾青山刷脸一样进入了诺顿馆中。 诺顿馆是典型的巴洛克风格建筑,从外面看起来它好像普普通通,甚至有点朴素,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没有外观闪耀夺目的安珀馆那样显眼。 但只要进入这里,就会被里面金碧辉煌、恢宏大气的装饰风格震撼到。这里到处都是白大理石雕成的雕像,各种台子上摆满了镀金的装饰品,每一处细节都堆砌着对于极致奢华的追求。 巴洛克风格建筑本就是教堂和皇室对极致富贵与权势的追求下的产物,因此,整个诺顿馆中无处不彰显贵气与豪气。这也就是为什么自由一日会用它打赌,以及场馆内部每年保养修缮费用那么高的原因。 可惜狮心会这帮苦行僧完全没有恺撒那样每次都大摆筵席的习惯,白白浪费了金碧辉煌的诺顿馆。大家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会议室里,有的手中拎着一本书,有的看着面前的电脑,抓紧一切时间工作。 顾青山轻轻推开会议室的门,他先是朝着楚子航打了个招呼,而后找空位走去,谁知一转头和苏茜正好对视上。 苏茜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又被很好的掩盖过去。 顾青山觉得有点儿好笑,便径直的向苏茜走去,拉开她旁边的空椅子坐了下去。 苏茜扭过头去,不去看顾青山所在的方向,也一句话不说,混当时不认识这个人。 坐在首位的楚子航抬头瞥了两人一眼,没说什么,又继续低头看向手中的文件。 随着门不断的开合,人陆陆续续来齐了,按照人头摆的椅子被坐满,楚子航清了清嗓子,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底下众人。 这些大部分都是狮心会中的一年级成员,另外还有着狮心会的全部骨干。但这些人拢共也没超过50个。由此可以看出,狮心会的人和学生会的比是真的少。 毕竟狮心会一向奉行着,“在精不在多”的理念,只有最精英的精英才有资格进入狮心会,为行动部提供后备力量。 “各位,我长话短说。”楚子航一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收到了校长的通知,我们要与芝加哥大学举办交流生联谊活动,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去感受一下芝大的风土人情。如果有人想去,可以随时找我报名,我们狮心会一共有两个名额。” 楚子航的目光扫向大家。 底下的人都摇了摇头。 “放假不回家的可以去玩一玩,不然留在学校也怪没意思的。”苏茜也开口。 大家还是摇了摇头。 “那好吧,既然没有的话,那这一项内容就过了。” 底下的学生们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莫非......今天过来就仅仅只是为了开这么一个短暂的会? 这点儿东西也有必要专门开一个会通知? 楚子航没有任何散会的意思,他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将目光长久停留在了苏茜和兰斯洛特的身上。 “另外一件事,也是比较重要的一件事。经过我这些天的亲身体会与深思熟虑,我觉得我不适合当狮心会的会长,本人楚子航今天在此申请卸任,将师心会会长的职位转给副会长兰斯洛特和苏茜,从今往后我将以一个普通的成员身份待在狮心会中。”楚子航不管周围碎了一地的表情,“今天也是来通知一下大家,要为接下来的选举做一下准备。” “楚子航,你?”苏茜猛然站了起来,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难听的声音。 这件事情楚子航没有跟任何人商量过,也没有提前告诉过谁结果。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做的决定,又或者是什么促使他有了如此决定。 但是楚子航面上表现平静,由于许久没睡、少睡,他的脸部现在看起来有些疲惫,可他却表现的平静与镇定,完全看不出任何起伏,好像这是他深思熟虑已久的结果,可实际上,师兄经常是一个会经常冲动的人。 楚子航将自己面前的文件向前推去,离的最近的兰斯洛特发现,那赫然是一封辞呈。 “人有自知之明,经过这些天我真正处理起狮心会的大小,我才发现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人,我并贵在没有太强的领导能力。”楚子航看向像时心会的两位副会长。 “在之前的日子里,多亏了我的两位助手:兰斯洛特和苏茜一直处理着狮心会大大小小的事情,将整个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而我什么都没有做,却享受着时间和会长的荣誉和头衔。现在我只是将这荣誉和头衔转交给该有之人罢了。” 楚子航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擅长管理的人,于是狮心会一直由兰斯洛特和苏茜两人代管。甚至兰斯洛特刻意叮嘱过楚子航在外面不要轻易说话——楚子航说的话永远不可能有恺撒那样漂亮且煽动人心,倒不如演一个不善言辞的清冷形象,让人看不穿摸不透。 最近的事情让楚子航有了极大的挫败感,他知道自己不擅长处理这些事情,却没有料到自己能把事情办的这么糟糕。 狮心会一向是一个有德才者居之高位的组织,就像是当年老社长将位置传给了刚上大二的楚子航一样,楚子航也决定让位选贤。 “不行,楚会长!” “楚会长,这不是开玩笑的” “你坐在这里,我们心服口服,没什么配不上的。” 狮心会的骨干们纷纷发声,底下的一年级学生们则一个个瞪着双眼,看着这罕见的场面。 都说权力是能吞噬人理智的野兽,主动放弃权利的人还真是少见。 顾青山将目光悄悄的移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兰斯洛特的脸上,他的脸上表情阴晴不定,几次张口想要说着什么,却又憋了回去。 底下的骨干,七嘴八舌的说着话,总之,他们还是很认这个楚会长的。 直到兰斯洛特轻轻的拍了拍桌子,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第125章 欲倚绿窗伴卿卿(六) “狮心会需要一个领袖。”兰斯洛特沉声说道。 底下的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楚会长的管理能力确实有待提升,但是狮心会并不需要一个秘书来当会长,带领狮心会的应该是一个领袖。” 狮心会的骨干们皱起的眉头纾解开。 他们一直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却又想不明白。直到兰斯洛特这句话说出口,大家才反应过来——狮心会的会长不能仅仅只是一个会做事的。 狮心会需要一个领袖,一个能和学生会叫板,一个与恺撒对标的领袖。 这个领袖可以不会算账,可以不善言辞,但他应该是狮心会的“灵魂人物”,应该是左右人都认可没有异议的——这是兰斯洛特与苏茜做不到的。 可以说,狮心会没有了楚子航依旧可以运行,就像大海中的船没了船长也不会沉。但是离开了楚子航的狮心会就失去了和学生会竞争的底气,就像没了船长的船迷失了方向,永远不能靠岸。 现在,狮心会这艘船的船长是楚子航,也只能是楚子航,其余任何人都不足以服众。 “我认为,我们还是回到以往的运行管理模式,楚会长是狮心会的脸面,我们在背后做着保障工作,难道我们的目标不都是让狮心会越来越好么?” 会议室里众人沉默着,静得可怕。 骨干们皱眉沉思;苏茜看向对面的兰斯洛特,面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兰斯洛特脸上大义凛然;楚子航低着头,就像是没有听见兰斯洛特的话;新生们自觉地低眉顺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骨干们一个个都看向坐在首位的楚子航,等着楚会长给个答复。 别看狮心会与学生会只是卡塞尔学院的两个社团,这两个社团却囊括了整个学院四届中所有的精英。从这里走出的成员都是未来的屠龙预备役,而且他们背后代表的势力与家族也能影响到混血种世界的走向。 顾青山摩挲着下巴,青涩的胡茬刮着他的手。 其实这对于师兄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由于不擅长与别人配合,他也搞砸了许多事情,比如将混血种罪犯吊死在闹市区,比如总是当独行侠然后被媒体拍到飞檐走壁等等等等...... 不过这些倒是无所谓,要命的是,师兄喜欢独来独去。原本一个团队的任务都压在他一人身上,这就导致他每次出任务都要暴血,乃至深度暴血,龙化情况愈发严重。 如果师兄能够好好反思,最好再收敛一下,来自校董会的调查可能就落不到他身上了。 “好的,就这么说定了,我们还是按照以前的模式去管理狮心会,狮心会现在不是发展的挺好的吗?” “不行——”楚子航张口。 “没什么不行的,就这么定了,散会!” 苏茜一拍桌子,打断楚子航的话,仿佛拍卖会上的拍卖师一锤定音,没有给楚子航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大家看看苏茜,又看看坐在主位上的楚子航,都她不容反驳、斩钉截铁的语气吓到了。 “行了,别看了都,散会吧。” “这......”大家还是在等着楚子航发话。 苏茜没有理会,直接拉开椅子走了出去,整个过程没有看楚子航一眼。 兰斯洛特也默默站起来,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没说什么,然后走了。 见状,狮心会其余的骨干也都纷纷起身离开,新生们紧随其后。 直到所有人都走掉,顾青山依旧坐在位置上,看着楚子航。 楚子航依旧坐在主位上,可不同于平时的人群簇拥,他现在在位置上坐着竟然有些孤家寡人的感觉。他抬头,眼神空洞,就像是丢了魂一样。 “我以为我——” “稍等!”顾青山打断了楚子航的话,快步钻出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楚子航看着空空荡荡的会议室,苦笑了一声。 片刻后,顾青山拎着一扎啤酒回来了。 “继续说。”他开了一瓶啤酒,推到师兄面前。 楚子航有点懵,他平日里是不喝酒的,喝酒会影响他的判断力,这对楚子航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当然,他不至于不会喝酒,只是喝的确实不多,大部分都是在餐厅或者聚会中小酌一两杯红酒或是香槟。 白酒更是很少喝,只有一次鹿天铭给他办升学宴,带他用白酒分别敬了几位很有分量的老总。白酒划过喉咙落在胃里火辣辣的,楚子航并不喜欢,面上当然没有表现出来,神色如常,看得几位老总直夸虎父无犬子,都忘了这是虎父的继子。 至于啤酒,楚子航只在同学聚会上来过几杯——也没什么人敢去给楚子航劝酒。 因此楚子航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借酒消愁。 顾青山看楚子航愣神,觉得让贵公子师兄对瓶吹是有点不大好看,于是从旁边找来一只精致的镀金咖啡杯,为楚子航倒满一杯。 楚子航拿起咖啡杯,把里面的啤酒一饮而尽。 又一杯。 再一杯。 连着三杯260毫升的啤酒下肚,楚子航开口了。 “我有一种无力感,做的事情越多,我就越能明白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我只适合当一件武器,一个没有感情的屠龙武器。” “所以你在难过什么呢?没有人要求你当一个合格的领导者,兰斯洛特说不定乐在其中。” “我不是因为做不好而难过,我只是......不喜欢这种无力感。” 楚子航的睫毛垂下,挡住眼睛中锻铁熔金般明亮的金色。 师兄从来不怕困难,但是他唯独害怕那种问题无法解决的无力感。这来自于少年时期眼睁睁看着父亲在奥丁面前“被消失”,而自己无可奈何苟活下去的心魔。 这是楚子航心里扎着最深的一根刺,时时刻刻提醒着楚子航,自己是多么的懦弱,是多么渺小。 令楚子航难过的是努力过后也无用的无力感,就像是他每天殚精竭虑宵衣旰食处理狮心会的事情,不但没有令情况变好,反而更加糟糕。 “师兄,你知道刘邦和刘备是怎么成帝成王的吗?他们文不如萧何、诸葛亮,武不如韩信、关羽,但他们依旧受到贤臣良将的追随......”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做不到。”楚子航打断顾青山的话,他又何尝不想当一个驭下有术的“刘备”,但他的天性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要么亲力亲为,要么当一个甩手掌柜。 顾青山摩挲着下巴,师兄要等到三人组时期才能和其他人建立起默契、学会合作。但这个时间节点太远了,顾青山可以等,楚子航等不了。 每一次出任务,楚子航都拿出自己的120%的实力去独立完成,超出的20%由暴血支持。 暴血是与魔鬼的交易,当交易次数达到一定程度,就会不可逆死侍化。 得想个法子,帮帮师兄。 看着一杯接一杯灌自己酒的楚子航。 顾青山:??? 师兄该不会是......醉了吧? 第126章 欲倚绿窗伴卿卿(七) 楚子航的酒品很好,喝完酒之后不吵也不闹,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发呆,时不时再给自己灌上一两杯,这样可以保持一个很好的醉酒状态,陷入到一个死循环中,完全不可能醒酒。 你看,师兄连喝醉都能做到逻辑闭环。 “师兄?”顾青山轻轻摇动楚子航的胳膊,楚子航缓缓将头转过来,瞪着一双迷死万千少女的大眼睛,眼神迷离,透出婴儿一般的澄澈,俨然是放下了全部戒备。 “师兄,你还醒着不?” 楚子航不说话,只是看着顾青山,然后拿起桌子上的酒一饮而尽,最后点点头。 顾青山一拍额头,跟一个喝醉的人讨论到底醉没醉,自己真是脑子瓦特了。 将空的啤酒瓶收拾收拾,顾青山把楚子航扶好:“你就在这儿坐着哈,别动,我去扔个垃圾,去去就回。” 顾青山火速将啤酒瓶丢到卫生间的垃圾桶里,回道会议室一看,主位上已经没了人影。 顾青山:!!!那么大一只师兄哪去了? 他低头一看,楚子航正倒在地毯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好像要靠锐利的眼神把天花板戳出来一个洞。 顾青山没有办法,只得将楚子航拖起来,然后搀着他走出会议室,深一步浅一步地向宿舍区走去。 回到宿舍,顾青山将楚子航扶在床上,从上了锁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崭新的iphone。 解锁,点进短信信箱,列表里只躺着一条来自于陌生号码的短信。 顾青山在输入栏中敲着。 “寒假的计划再添一个人吧。” “嗡嗡——”iphone震动起来,对面很快就给了顾青山回复:“谁?” “楚子航。” 顾青山收起手机,像是抱有100%的信心对面一定会答应一般,不等对方回答,他便将iphone扔进抽屉里并给抽屉上了密码锁。 如果路明非在的话,一定能认出来,顾青山手上拿的那iphone和小魔鬼路鸣泽给他邮寄的那个一模一样。 而此时的路明非正站在卫生间门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诺诺站在一边,脸上写满了不相信:“一次两次失误也就算了,你每次都往女厕所里钻,我很难不认为你是变态。”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真的是没看见——”路明非觉得自己是百口莫辩,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事情的真相是刚刚恺撒问他话的时候,芬格尔很没有义气地跑掉了,根据芬狗走时姿势来看应该是要去厕所解决个人问题。但是路明非等了好久,一直没有看到芬格尔回来的踪影。 “这人不会是想上厕所没带纸吧。” 路明非觉着自己一个人待着也怪尴尬的,于是便溜去厕所找芬狗。 路明非正好奇着:安珀馆的厕所真高级,居然只有隔间没有小便池,便看见一条长裙从某个隔间中推门出来。 路明非震惊,学生会中居然有女装大佬? 随后他向上抬头看,白皙的皮肤,恰到好处的胸口,直到他看到诺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张扬的红发,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 好像......哪里不大对? 自己该不会是......又走错厕所了吧? 他赶忙退出,发现门口果然有着女厕的标记。 路明非此刻在心里将芬格尔骂了个狗血淋头,要不是这狗东西,自己绝不至于又出这么大丑。 现在诺诺看自己可能是真变态了吧? “我......我是来找芬格尔的。”看着眼前诺诺脸上一副“我且听你解释,信了算我输”的表情,路明非想最后挣扎一下。 “你来女厕所找芬格尔?”诺诺挑了挑眉,“所以到底你是变态还是芬格尔是?” “不是不是,我是来找芬格尔,只不过不小心不小心进了女——”路明非越说声音越小,底气明显不足。 “哦,所以也还是你变态是吧?” 路明非整个人一肉眼可见的速度耷拉下去,干脆自暴自弃,不再解释。 “行了,以后小心点吧,不是每次走错厕所都能遇到我。” 诺诺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哒”离开了,路明非一咬牙,决定先去卫生间寻找芬格尔。 可卫生间里空空如也,所有的隔间门全部打开,每一个坑位上都没有人。 我日,芬格尔,你真是条狗啊!! 路明非明白,自己叫芬格尔给耍了,那人直接跑路了。 而此时,不论是在寝室里的顾青山和楚子航,还是安珀馆里的恺撒与路明非,大家都不知道校园网上刚刚更新了一条新闻。 新闻因为其名字足够吸引人,火速的在一群八卦新闻中脱颖而出,热度像是坐了火箭一样直蹿到最高。 “《楚子航或被袭击致昏迷,顾青山深夜背负学长回寝室》” 顾青山扶楚子航回去的路上,不知道被谁给拍下来了。尽管那图片像素模糊得好像是用座机拍的,完全是凭着衣服和轮廓,连蒙带猜勉强判断这两个人是顾青山和楚子航。 但是,所谓的狗仔就是开局一张图,新闻全靠编。这人到底是谁,发生了什么完全不重要,只要有这张图片在,新闻部的狗仔们就能毫无下限地编出一篇完整的故事。 “楚子航不会是突发恶疾了吧?”有人在评论区里猜测。 “莫非是被谁给击败了?然后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我劝楼上不要太离谱,你这个编故事的能力可以去写小说了!” 忽然铃声响起,顾青山看向上铺的楚子航,那铃声的来源就在他衣服兜里。 顾青山从楚子航的兜中掏出手机,手机上显示来电人是兰斯洛特。 看了眼尚在睡梦中的师兄,顾青山觉得即便叫醒了他也没办法和别人沟通工作,于是接通了电话。 “会长,你怎么样了?” “我是顾青山,楚师兄他没事,他只是喝多了,现在在睡觉。” “喝醉了?!”兰斯洛特惊愕地重复了一遍。 顾青山看向呼吸平稳且均匀的楚子航,“是的,他喝醉了”。 “如果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跟我说,别骗我!”兰斯洛特有些焦急。 “真没骗你,他真的是喝醉了。” 电话那边的兰斯洛特张了张嘴,他是真的不敢想象,楚子航这么自律的人居然能把自己灌醉?他从进入大学以来就没见楚子航有过任何的逾越。 “那好吧,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 这边电话还没有挂断,那边房门就已经被敲响。 “有人在吗?” 第127章 身世江湖一白鸥(上) 顾青山打开门,苏茜站在门外。 哦,他这才想起来一区宿舍是男女混住的,苏茜和诺诺两个人就住在这层楼。 “刚刚给楚子航打电话显示正在通话中,反正离得近,我就过来敲门看看,楚子航他是怎么了,是......想不开了?” 顾青山直接将门拉开,让苏茜能够看到正在上铺酣睡的楚子航。 “喝醉了。” “哦,没事就好,等等!”苏茜消化了一下顾青山的话,指了指床上的人,“你说他喝醉了?楚子航?喝醉?” 顾青山点点头。 “啊......”苏茜同兰斯洛特一样,像是直视了克苏鲁世界的某不可名状之物,整个人受到了来自古神的洗礼,变得迟钝了起来。 其实大家都很难将楚子航和喝醉酒这两个词放在一起。 刚一送走苏茜,楚子航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施耐德教授。 “喂?教授?我是顾青山。”顾青山先发制人。 “哦,是青山啊,子航呢?” “师兄喝醉了,现在正在床上躺着。” 电话那边是长久的沉默,顾青山看了眼手机,没有被挂断。 他试探着问:“教授,你还在吗?” “嗯,我在的,照顾好楚子航。”紧接着,施耐德教授那边就挂了电话。 图书馆的控制室内,施耐德、曼施坦因和古德里安三个人面面相觑。 “所以他真的喝醉?” “这,这真的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古德里安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长时间盯着屏幕酸胀的眼睛,“我一直以为他那样处处循规蹈矩的孩子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他是被人灌醉的?”曼施坦因发出疑问。 “我更倾向于他是自己主动喝醉的,毕竟谁能强迫他喝酒并灌醉他?”施耐德教授平静说道。 “那这可真是……”古德里安教授没能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接下里楚子航的手机响个不停,顾青山看了一眼,都是些同学。反正楚子航现在也接不了,顾青山也懒得给他们一个一个解释,于是便将手机静音,放在了楚子航的枕边。 隔壁303 从安珀馆孤身一人回来的路明非推开门就看见芬格尔坐在电脑桌前。 他悄咪咪上前,一个巴掌拍在了芬格尔的肩膀上。 “你干嘛?”芬格尔吓了一跳。 “你说呢?”路明非摩拳擦掌,“自己跑掉不管我是吧?亏我还带你去蹭恺撒的宴会,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师弟,别冲动,听我解释!” 两分钟后。 路明非被芬格尔绞住双手,脸抵在芬格尔油腻的桌子上,呼吸间都是酱肘子和炸鸡的味道。 路明非只得求饶,“师兄,我错了,我不该以下犯上,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别看芬格尔废柴,但那魁梧得如铁塔一般的体型在那儿,比路明非的小身板儿不知道强多少倍。 芬格尔自知理亏,将路明非放开。 “其实我也想要支援你来着,但是顾青山突然给我发短信,让我帮他去买啤酒。你说说你的顾老大找谁不好,他偏偏找我。你说他什么时候找我不行,偏偏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把我从你身边带走……” 芬格尔戏精上身声泪俱下,好像背叛路明非的不是他,反而是罪大恶极的顾青山。 “等一下!”路明非打断了芬格尔的话,“你是说顾老大让你去买酒?” “是啊!” “我记得顾老大他不喝酒。”路明非审视着芬格尔,“你不会是诓我吧?” “天地良心,是真的,而且这酒最后是楚子航喝的。”说着,芬狗打开手机给路明非找短信记录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顾青山让芬格尔买酒已经够离谱了,这酒要是楚师兄喝的,那就更是离谱到家了。 芬格尔没有反驳,只是将笔记本电脑上的守夜人论坛展给路明非看。 “不信的话,你去隔壁敲门问问。” “嘶——” 路明非倒吸一口冷气,为全球变暖做出了一份贡献。 —————— 纽约·弗尼克斯生物 弗尼克斯,音同菲尼克斯——phoenix,也就是不死鸟。 它在中文里被翻译成凤凰,最早把不死鸟菲尼克斯翻译为凤凰的是郭沫若,郭在自己的《凤凰涅盘》中说:“凤凰每500年自焚为灰烬,再从灰烬中浴火重生,循环不已,成为永生。”但事实上,不死鸟和凤凰并不一样,甚至它和中国神话中的凤凰属于不同神话体系。 中国神话中的凤凰出自《山海经》,“丹穴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名曰凤皇,首文曰德,翼文曰义,背文曰礼,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鸟也,饮食自然,自歌自舞,见则天下安宁。”其中并没有提到凤凰会浴火重生。 而往后的《小学绀珠》、《淮南子》、《大藏经》中则是记载了凤凰是龙的后裔,但也都没有说凤凰能够“涅盘重生”。 而不死鸟菲尼克斯则是有着显着的重生特点,传说每隔五百年左右,不死鸟便会采集各种有香味的树枝或草叶,寿限将至的成年不死鸟会在巢里自焚,最后留下来的灰烬中会出现重生的幼鸟,菲尼克斯像基督一样复活。 罗马科学家普林尼在写给罗马参议员马尼利亚斯的一份材料中曾经提到不死鸟的再生,他说“死去的不死鸟的骨头里会生出一只小蠕虫,这只虫最终成长为新的不死鸟。” 中国早在明代就记录了这种西方神鸟,意大利传教士艾儒略在明代天启三年编译的《职方外纪》一书以中文译:“传闻有鸟,名弗尼思,其寿四五百岁,自觉将终,则聚干香木一堆,立其上。待天甚热,揺尾燃火自焚矣。骨肉遗灰,变成一虫,虫又变为鸟。故天下止有一鸟而已。” 强大,不死永生,不断复活。 根据这些特点,很容易就可以推断出传说中的不死鸟其实就是一种龙类。 或许是某种翅膀比较大身子比较小长得像是鸟的龙,不断结茧、沉睡、复活的过程被人类看到了,人们便把它当成不死鸟。 而从神话中不死鸟浴火自焚的传说来看,它极有可能属于青铜与火之王一脉。 菲尼克斯生物医药公司的总经理洛林·斯隆坐在办公室中,回忆着刚刚那个来自神秘东方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背着一柄长剑,那剑从外观上看古朴大气,散发着非同寻常的压迫感。 洛林·斯隆想了想,打开了猎人网,输入自己的账号和密码,回车键一敲便登了进去,页面开始刷新,漆黑的底色,墨绿色的线条,深红的字体。 登录过程十分简洁,传说中的猎人网远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复杂。但是无论怎样,都没人能入侵这个看似简单的网站,哪怕世界上最顶级的超算“诺玛”也不行。 洛林·斯隆调出这个年轻人的账号页面,一边的打印机开始向外库库吐出纸张。 第128章 身世江湖一白鸥(中) 对方在猎人网上的名字叫做?xiλλe??,是希腊语,即阿喀琉斯。 阿喀琉斯是希腊神话中的英雄,海洋女神忒提斯和凡人英雄珀琉斯的孩子。 传说阿喀琉斯出生后,海洋女神忒提斯想使他摆脱他父亲作为人的部分成为完全的神,于是在他小的时候把他放到冥河里浸泡,由于忒提斯拿着他的脚踵倒着泡,因此阿喀琉斯除了脚踵之外全身刀枪不入。 特洛伊战争爆发之前,忒提斯听过一个关于阿喀琉斯的预言:他将名垂青史,但注定活不到老,年纪轻轻就会死在战场上。也正是因为这个预言,忒提斯才想把阿喀琉斯变成不死之身。 但命运女神的安排是不可违抗的,一旦一个人的命运轨迹被确定,就连是神也无法阻拦。 最后,阿喀琉斯还是在奥德修斯的邀请下参加了特洛伊战争,并数次使希腊军反败为胜,后来因与阿波罗交恶被阿波罗用神箭射中唯一的弱点脚踵而死。 总经理洛林·斯隆用鼠标滑动着猎人网上的评分,这个阿喀琉斯的评分很高,他在猎人网注册已经有五年之久,出任务的频率不是很高,好像并不急于赚钱,每做一个任务都会休半年到一年。但是这五年来,他的任务完成率是100%,里面不乏评级为a的任务。 他一开始以为这个名字背后会是一个希腊人,至少也是个欧洲人,但却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个亚洲人。 “希望他有这个好命,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吧,不然猎人网上的好评可就要掉下来了。”洛林·斯隆轻笑一声。 评分倒也不至于掉下来,只不过是账号会注销罢了。 至于“阿喀琉斯”给前台报的那个什么王金炎,洛林更是一点都不信,这种化名简直就像是日抛的隐形眼镜,用过即扔。 洛林·斯隆关闭了电脑,将刚刚打印出来的“?xiλλe??”的资料同其他资料一起装进手提包,起身向外走去。 当负着汉八方长剑的王金炎从弗尼克斯生物出来时,太阳已经逐渐西沉,金色的波光洒在纽约的街道上,照在排成长龙的车子上,王金炎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弗尼克斯?菲尼克斯?”他低声呢喃,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看着远处突兀矗立在市中心的帝国大厦和其他摩天大楼,就好像黑王统治时期那一根根拔地而起的通天青铜柱,上面记载着龙族的过去与未来。 他忽然想起来菲尼克斯是谁了—— 一只次代种,或者说,一只亲近人类的次代种。 后来因为一些乱子,她被捆绑在青铜柱上受刑,龙血从青铜柱下滴落,吸引来贪婪的普通生物,有海洋生物、野兽、飞禽,还有人。 “滴滴——”一声鸣笛打断了王金炎的思考,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玛莎拉蒂。 车窗摇下,驾驶位上露出一张亚洲面孔,他认出来了,这是那个女忍者。 “哈喽帅哥,上车不?” 他没有拒绝,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副驾上还有一个女人,长得知性优雅,带着金色框的金属眼睛,像是电视剧里干练的女秘书或者精英律师,总之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职场女强人。 “王金炎先生是么?” “这名字不是你们给我起的吗?” 金,最早见于金文,本义为赤金,即铜,也可以引申为金属总称。 炎,始见于商代甲骨文,古字形从二火,本义一般认为指火光上升,也指灼热。 “其实是老板给你起的,他很满意,说是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适合你用的名字了。”酒德麻衣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排坐着的男人,好在他脸上没有任何不悦。 不然一头火龙在纽约闹市区爆发,直接把2012世界末日提前一年。 “但是我觉得这个名字土得掉渣。”苏恩曦吐槽道。 男人倒是无所谓,名字不过是个称号,他之前用了将近三十年的罗纳德·唐也没什么,哪怕罗纳德不是他的名,唐也不是他的姓。 不论化名什么,他的本名始终铭记在冰海铜柱上与世人口中不会丢失。 只要血脉还在,总有一日他能想起一切,从太古至今。 因为他是青铜与火之王,是诺顿。 “我们接下来去哪?” “去见你的弟弟康斯坦丁,他最近吵着闹着要见你,真是个十足的兄控。” “兄—控?什么意思?”诺顿重复了一遍。 “兄控就是额……”苏恩曦想要科普的话戛然而止。 这个东西给诺顿解释不是很合适吧?她向酒德麻衣投去求救的眼神。 酒德麻衣回给她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自己作死惹来的麻烦自己解决,在诺顿面前说兄控,真是悬崖边扭秧歌——好日子到头了。 “嗯,就是……就是兄友弟恭的意思。”苏恩曦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来。 诺顿嗯了一声,像是相信了一般,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对视一眼,纷纷发出如释重负的无声叹息。 还好诺顿没有追问下去,不然还真不好糊弄他。 车子来到了纽约瑞吉酒店的门口。这家瑞吉是世界上第一家瑞吉,从1904年营业起至今,一直代表着酒店业最顶尖的服务。不管是其豪华迷人的装饰,典雅的环境,还是自带的名流圈层和无可挑剔的高水准服务,都源自瑞吉酒店的百年历史以及从苏恩曦银行卡上划走的一串又一串数字。 嗯,最后这点尤为重要。 纽约瑞吉的房价高得离谱,苏恩曦给诺顿定的套房房价是1.2万美金一晚,并且至少连住半个月。 可以看出,为了交好青铜与火之王,苏恩曦是下了大价钱的,她摒弃了自己最爱住打折酒店的抠门传统,小心翼翼伺候着诺顿,生怕这位爷一不小心把自己给灭了,就算老板神通广大,但鞭长莫及的道理苏恩曦还是有的,一旦诺顿发怒出手,苏恩曦可不认为老板能把自己从阎王殿捞回来。 “王先生,您请!”苏恩曦连忙下车,一路小跑,阻止了门口侍者的开门的服务,亲自为诺顿打开了车门。 “走啊!愣着干嘛?”苏恩曦拽了拽酒德麻衣的胳膊,低声说道。 “真想给你这幅模样拍给零看啊!”酒德麻衣捂嘴轻笑。 “你敢?!” 酒德麻衣向门那边努努嘴,苏恩曦回头,眼看有人领着诺顿向酒店大堂走去。 “王先生,等等我,我带你上去!” 苏恩曦赶忙追上去。 第129章 身世江湖一白鸥(下) 如果说时间是一条长河,那龙族就是长河中时隐时现却又始终不沉的船。 但并非所有的船都能时时碰见,龙族的寿命固然长,在茧中沉眠的时间占一大半。 可就像那句话说的一样,他们终有一日会醒来,在命中注定的时间与地点相遇,到那时,他们将会举起战旗,君临世界。 当诺顿打开房门时,康斯坦丁就站在门口的玄关处,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人类的面孔对于龙族来说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改变与抛弃的皮囊,王座上的双生子之间自然有独特的血脉关联,康斯坦丁可以轻而易举的辨认出眼前的男人就是自己的哥哥——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康斯坦丁?”诺顿轻声呼唤。 康斯坦丁向后稍稍退了一步。 他虽然是一个兄控,醒来以后就一直嚷嚷着要见自己的哥哥,但他却一直对诺顿有着些许畏惧——毕竟诺顿被誉为“黑王之子”,是所有君主中最为暴躁的一个。 康斯坦丁知道哥哥对自己好,诺顿恨铁不成钢却又时刻维护着他,但他还是害怕诺顿,这源于过去千年来的记忆和本能。 就像是上学时明知道班主任严厉是为了学生好,可每次看见那张脸还是忍不住的肝颤。 “康斯坦丁。”诺顿再次呼唤,并且伸出了手。 康斯坦丁硬着头皮走到男人的面前,低下了头。 为了限制四大君主的力量,黑王将四大君主设置成双生子的形式。又为了防止双生子中的某个过于强大,黑王决定让双生子中力量强大的那个存在某种身体缺陷。 比如大地与山之王中的芬里尔虽然力量强大,有着灭世级的言灵湿婆业舞,但他下半身被困在岩石中无法脱出。 青铜与火之王中,康斯坦丁的力量更胜一筹,从而身体患有残疾,内心怯懦,极度依赖诺顿,身体无法幻化成龙形。这也就导致了康斯坦丁现在仍然是孩子心性、少年模样。 诺顿如今化作一个175的男人,康斯坦丁站在他面前还不到他的下巴。 “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诺顿抚摸着康斯坦丁的后脑勺,手指在浓密的头发间穿过,眼神中是对过去的回忆。 “有没有可能康斯坦丁才醒来?”苏恩曦朝着酒德麻衣挤眉弄眼。 的确,对于诺顿来说,他已经醒来了30余年,这段时长接近一个人的半生。可对于康斯坦丁来说,他上一段记忆还残存在白帝城里,白帝城的大火在记忆中燃烧,恍如昨日。 酒德麻衣翻了个白眼,薯片妞这家伙就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一有机会就乱得瑟,完全忘了刚刚是谁在诺顿面前出丑,尴尬到说不出话来。 “王叔叔好!”一道声音响起,打破了诺顿与康斯坦丁之间罕有的温情时刻。 诺顿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一个小男孩。 他长得比康斯坦丁要略微矮一些,面上却比康斯坦丁成熟不少。 本杰明的小脸上满是紧张,他对好朋友的这个怪哥哥完全不了解,只知道这位“王叔叔”应该是一个强大且神秘的家伙。 “叫哥哥。” 诺顿面上毫无表情,说出来的话让人觉得可笑。 诺顿他一个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本杰明就算叫爷爷,或者祖宗都不为过,可青铜与火之王现在却让一个孩子叫他哥哥。 “啊?”本杰明也没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这......和预料中的不一样。 康斯坦丁早就跟他讲过,自己的哥哥是一个凶狠暴戾的人。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没有学会新的词句,他哥哥就用戒尺狠狠抽打他的手掌,要是当天的学习任务没有完成,就不允许睡觉,直到完成为止。 本杰明脑补了一个万分严厉的教导主任形象,每天板着张脸好像全世界欠他三篇《出师表》。 万万没想到,对方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让他叫哥哥? “那......您这次来是要带走康斯坦丁吗?” 本杰明有预感,不论是康斯坦丁还是眼前的“王叔叔”,都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 从他被酒德麻衣救下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世界的真相并不同他认知的那么简单。 也许......动画片和电影里的超人都是真实存在的,不然为什么酒德麻衣姐姐能从那么多人手底下救出自己,以一当十?另外,康斯坦丁当时身上十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一夜之间痊愈,简直是医学奇迹。 本杰明虽然没有上过太多学,却知道这不符合科学常识。 也许新世界的大门就掌控在这些人的手中。 “不。” 诺顿摇了摇头,他不打算把康斯坦丁带走了,康斯坦丁跟着自己也是居无定所。况且经过了这么多事情,陷入无数阴谋、阳谋,诺顿已经意识到了:在这个时代,能够好好活下去,就已经是万幸,自己也不必再苛求康斯坦丁一定要成才了。 只希望在最后的末日到来前,康斯坦丁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但愿这一次的盟友们靠得住,不要像之前那样…… “王先生?要不我们先说正事,说完之后您再和弟弟叙旧?”看见诺顿的目光朝自己两人看来,酒德麻衣提议。 毕竟叙旧什么时候都能叙,但早点说完正事薯片妞才能早点安排下一步的工作。 诺顿点点头。 几分钟后,瑞吉的管家将茶和咖啡端了上来。 瑞吉作为顶尖酒店,管家服务以及24小时的茶饮料供应正是酒店的其中两项招牌,在这里入住可以随时召唤管家,管家会在他们的能力范围之内,尽量为房客解决问题。 “诺顿先生,您应该清楚,弗尼克斯生物有很大的问题,这次他们给您的任务是什么呢?” 诺顿端起骨瓷杯喝了一口茶,随即又放了下去,不知道是不合口味还是怎么回事。 “试药,他们找我来试药。” “试药么......”苏恩曦点点头,这并没超过她的预料,毕竟弗尼克斯作为一家生物医药公司,他们能干的违法勾当绝对跟医药有关。 “所以他们是想试什么药呢?”一家生物医药公司,不在正常渠道发布试药者招募信息,反而是要上猎人网招募,看得出来,这多半不是什么好药。 当然,换个角度来看,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一定是某种极好的药。 “你们觉得提升血统有几种方法呢?” 诺顿没有正面回答苏恩曦的问题,反倒是反问了两人一个经典问题。 两人面色微变—— 提升血统,在混血中世界是禁忌话题。 第130章 弗尼克斯生物医药 第130章 弗尼克斯生物医药 苏恩曦斟酌了一下,“一种是直接赐予血统”。 就如同酒德麻衣在一些搞不定的时候求救老板,老板直接将她的血统强行拔高,且无后遗症,这是来自高位阶的赐予,但是通常不是永久性的,只能持续一段时间。 “这算一种,但从历史的起点到现在,拥有这种能力的人不会超过三个,嗯,五个吧。” 酒德麻衣和苏恩曦对视一眼,两人很默契的都没问是哪五个,这种事情回去和老板打听就好。 “第二种是感染龙血后活下来。” 在这方面,贝奥武夫家族算是其中翘楚。这个历史悠久的混血种家族秉承着古老的家训,每生下一个男孩就给他喂食一滴龙血结晶,龙血之于混血种就像是砒霜之于普通人,是剧毒的毒药。 因为龙类基因的强大,龙血会使人类基因变异,而大多数人都经受不住这种“摧残”。人类的进化是以百万年为单位的,在短时间内发生突变是人体无法承受的,不然满世界都是蜘蛛侠、绿巨人了。 只有经过这种剧毒的考验,这个婴儿才被贝奥武夫家族认可。 贝奥武夫家族的龙血纯度高到后代已经出现了龙化外观,因为生下来就服食了龙血,龙血对贝奥武夫家族的男人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们为了追杀一条奄奄一息的龙类,可以横穿欧亚大陆,只求亲手把武器刺入他的心脏,把它的鲜血融入家传的烈酒,然后一饮而尽。 在外人看来那是一杯毒酒,可对于贝奥武夫家族的男人们,那确是美酒,虽然他们的表情看起来很痛苦,没人知道这样的行为是在饮鸩止渴还是十全大补。 除了这种同疫苗一般原理的人为感染龙血提升血统,还有人是因为意外接触到龙血,却侥幸活了下来,比如施耐德教授,他们死里逃生,却也获得了龙类最令人羡慕的能力——永生,只要不是极重的伤口,都能自行愈合。 但缺点是施耐德教授并没有贝奥武夫家族代代遗传的天赋,施耐德教授很有可能在某一天化作死侍,所以昂热每年都会给施耐德全身换一次血。 “至于第三种……封神之路?” 封神之路也就是暴血,这是一种在体内提纯龙血的技术,原属于狮心会,最初一代狮心会成员人人都掌握着这项技术,但由于这项技术的不完善,学习暴血实际上是燃烧生命获取力量,不断的暴血会加速死侍化进程。 后来昂热销毁了暴血技术的所有纸质记录,在图书馆里再也无法找到关于暴血的只言片语。 可昂热万万没想到的是,新一代狮心会会长楚子航居然从故纸堆里发现整理并重现了暴血技术。 “是的,但是完整的封神之路非常难以获得,甚至可以说从古至今没有人成功过。”诺顿点点头,补充道。 “其他的再就是一些杂七杂八不入流的方法了吧。”苏恩曦再想不出来什么方法能够提升血统。 “是的,再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弗尼克斯公司就是想打破这种情况,他们想要研制出一种药剂,能够安全有效的提升血统,且没有任何的副作用。” 酒德麻衣和苏恩曦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这种事情在整个混血种世界中太稀松平常了。 无数人做着提升血统的白日梦,也不乏有钱人为这种梦买单,最后的结果通常是人财两空。 不过这也就能解释了,为什么弗尼克斯公司在猎人网上发布招募信息的时候没有明确具体任务,反而是要求面谈。 其实这种小公司一抓一大把,如果不是和巴黎那边的事情联系起来,奶妈团是绝对不会注意到这种事情的。 但是他们似乎已经有了比较成功的实验品,这就值得引起注意了。况且能被老板亲自点名的任务,大概率不会太简单。 “他们其实就是想要研究出一种能够提升血统的药物,这种药物要像硝化甘油治疗心脏病一样高效,要像疫苗一样副作用轻微,要像骨髓移植一样根本彻底。” 【注:骨髓移植会清空患者自身造血,用供应者造血取代自体造血,使病患重建造血功能】 苏恩曦睁大眼睛,“您居然知道硝化甘油、疫苗和骨髓移植的原理?” 诺顿愣了一下,明显没有跟上苏恩曦的脑回路。 酒德麻衣扶了扶自己的额头,现在是关心这种事情的时候么?说这种类似于嘲讽诺顿是个老古董的话,薯片妞是真不怕对方一巴掌把她拍进墙里啊。 “这是那个主管的原话。”如果现实和漫画一样,诺顿的脸上应该会垂下三条黑线。 “哦。” 苏恩曦看着另外两人古怪的神色,正襟危坐,乖巧地对着诺顿说:“您继续,您继续!” 诺顿一下子被打乱,反而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好了。 “目前我了解的情况就这么多,其他的消息等后续他们联系我吧。”诺顿干脆停了下来,目光向外望去。 这间套房位于这一层的东南角,从套房的窗户向南望去,可以看到远处的帝国大厦和纽约的天际线。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帝国大厦的顶部亮起灯来,在纽约的夜空下格外显眼。 “我想带着康斯坦丁出去走走。” “可以,我们陪您一起吧。” “不用。”诺顿直接拒绝,随后起身,“你们别忘了,罗纳德?唐在纽约待了30年,在纽约我还不至于不认识路。” “好的,那也要注意控制好自己的力量,不要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只要不太过分,你们都能帮我擦屁股是吗?”诺顿回头,看着依旧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的苏恩曦。 “额,如果您什么麻烦都不搞的话那再好不过了。” 诺顿点点头,推开门径直来到客厅。 客厅里的沙发上坐着的两人听到开门声后齐齐回头,客厅里的电视放着猫和老鼠。 果然,什么年龄段的人都喜欢看猫和老鼠,不管几千岁还是十几岁。 “康斯坦丁你可真出息,这么大人居然看动画片。”诺顿举手就要去拍男孩的头,康斯坦丁本能地一躲。 诺顿的心底突然隐隐痛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将手放在了康斯坦丁的肩膀上,轻拍他的肩膀说:“走,我带你出去逛逛。” 第131章 人类观察日记 第131章 人类观察日记 芝加哥远郊·卡塞尔学院 早上六点,没有闹钟,凭借着生物钟,楚子航睁开了双眼。 他坐起身来,敲敲脑袋,回想自己昨天晚上究竟做了些什么,幸而楚子航不是个喝酒以后断片的人,经过短暂的思考,他成功想起了昨天晚上的尴尬经历。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几十条的未接来电,楚子航决定一会儿再处理,他先扯了一条浴巾,向卫生间奔去。 对于有洁癖加强迫症的人来说,一晚上没有洗澡刷牙简直不能忍受。 等到顾青山醒来的时候,楚子航已经好整以暇坐在电脑桌前,正在组织着语言给昨天的未接来电联系人发邮件。 “师兄,早。”顾青山从床上下来,先和师兄打了个招呼。 楚子航转头向顾青山点了点头,他的面上神色如常,实际上手却不自觉握紧了鼠标,生怕顾青山提到昨天的事情。 “师兄你好一些没?今天难受吗?”顾青山叼上牙刷,临踏进卫生间前转头问楚子航。 “好多了,没什么事。”楚子航的手紧紧攥着鼠标。 “那就好。” 听见卫生间的关门声,楚子航松了一口气,重新打开了隐藏在邮件后方的google搜索—— “做了尴尬的事情如何缓解尴尬?” —————— 一双俏生生的白腿在床边轻轻荡着。 夕阳从巨大的落地窗投进,洒在女孩的身上,照出她精致得好像精灵一样的脸。 金属窗框锈蚀得厉害,窗缝之间有冷气透进来,但是床上坐着的女孩好像一点都感受不到这二月的末冷风。 女孩下了床,拉起白色的蕾丝纱帘和深青色的绒帘,将整个屋子挡得严严实实。 她从五斗柜中选出一套洗得发白的校服换上,又从马仔纸盒里挑了一个蝴蝶结头花戴在头上,做完这一切后,她从门口的衣架上拿下那厚厚的棉服套在身上,又给自己戴上了针织围巾,整个人严严实实像是一只小熊。 打开门,冷风从门口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之间穿过,吹进屋内,但是女孩丝毫没有感觉到冷。 她换上一双保暖的雪地棉靴子,锁上了门,身后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 “15单元201室” 女孩看了看老旧的绿色木门上钉着的蓝色门牌,在心里对自己的形象检查了一边,确认没有什么问题,才小心地走下台阶。 雪地棉靴子踩在融化的雪水上,在小区的水泥路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小小的脚印,走成一行,向着地铁站的方向延伸去。 女孩背着包走进地铁站,径自向内走去,周边的人越来越少,不知不觉,整个地铁站已经没有别人了,只剩下女孩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地铁站廊道中回荡。 “滴!”一张交通卡刷在进站口处,地铁站内翻修的装饰开始剥落,就好像有人在壁画的上方又覆盖了一层壁画,当考古学家剥落掉上层的壁画,就露出来下层更为古老的壁画痕迹。 地铁站内部发出嗡嗡的声音,电流声响起,嗡嗡地吵的人心烦,好在女孩早有准备,带着入耳式耳机。 头顶的顶管照射出惨白色的光,照亮老旧的红砖砌成的墙,墙上还贴着不知道哪个年代的宣传标语。 女孩站在月台上的立柱旁边,双手插兜就像是一名普通的等车旅客。 不一会儿,地面和铁轨开始震颤,预示着列车的到来。幽深的隧道里有刺眼的灯光射出。列车进站,摩擦铁轨发出刺耳的声音。它停在了女孩的面前,方头方脑的车厢,红白两色涂装,车上挂着“黑石头—八王坟”的牌子。 然而,在现实中,bj地铁并没有这么一趟车。 所谓的黑石头站从未对外开放过,传说黑石头站位于bj西山中的黑石头村附近,是bj地铁的一个废站。其线路与bj地铁1号线相连接,八十年代前曾用于向西山军区输入军用物资,现已废弃,由于在地铁系统中没有编号,也被认为不包含在bj的地铁系统之内。 车厢门打开,像是一张巨大的嘴,黑黝黝的要吞噬所有东西。女孩拽了拽双肩包的包带,若无其事上了车,隐没在黑暗的车厢中。 车厢门缓慢关上,地铁车厢在铁轨上震颤着驶去,天花板上的几根白炽灯灯管闪烁几下后熄灭,月台再次陷入黑暗中。 列车的前灯撕碎前方隧道中的黑暗。 1954年,中国开始着手修建地铁,直到1965年,由苏联专家规划的地铁一号线才开始动工,由于当时的地铁不仅承担交通的任务,还有着重要的军事防备意义,因此并非所有站台全部开放。 如今,苹果园站是地铁一号线的最西站台,车站的地铁系统编号是103。不难看出,苹果园站的前面至少还有两座站台,102站和101站。事实上,苹果园向西北方向有四座不对外公开的站台,分别是福寿岭站(地铁系统编号102)、高井站(地铁系统编号101)、黑石头站以及再往前的三家店站。 老旧的车厢在隧道中飞速的穿梭,很快便跨越福寿岭站和高井站。 原本每一站都应该停下的列车此时却像是直达车,没有任何停留,径直驶向前方。 列车在铁轨的尽头处停下,枕木断在这里。 车厢门打开,女孩从车厢中走出。 眼前是一片空旷的黑色洞窟,上面满是机械留下的痕迹,贴着岩壁的是梭形的水泥月台,从四周坚实的岩壁可以看出这大概是在一座山的内部。 “我来了!”女孩对着前面黑漆漆的洞窟大喊。 黑色的岩壁上突然亮起两盏巨大的黄色灯笼,伴随着这黄色的灯盏晃动,周围的洞壁震颤,开始稀稀疏疏掉落一些岩块。 女孩用手抵在头顶,挡住了落下的石块和浮灰。 她好看的眉毛蹙起,“芬里厄,我记得和你说过,不要闹这么大的动静,我每次回去都要洗一遍衣服。” “我错了。”随着黄色灯笼不断靠近女孩,巨大的头颅逐渐从黑暗中探出。 女孩打了个响指,头灯的岩壁上亮起两盏白炽灯,照亮了这个庞然大物。 很少有人能想象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比如说,龙。 而此刻,龙的本体就这样以一种令人震撼的方式展露在世间,没有任何修饰。他的头颅和身体上布满黑色鳞片,看起来威严而伟大。 这,才是真正的神灵生物。 只是......他的尾部和石壁连在一起,似乎无法脱出。 第132章 姐姐 第132章 姐姐 黄色灯笼,不对,应该说是巨龙表现得很委屈。 明明女孩站在他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沙粒,巨龙只要轻轻吐个气就能将她吹翻,可他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女孩脸上的表情,生怕惹恼了她。 “你要是下次还这样,就不给你带薯片了。”女孩拍了拍羽绒服上的灰,随后将外套脱掉,露出里面单薄的衣衫。 她一点也不感觉冷——这和极北之地的严寒相比,简直是温暖如春的南国。 巨龙的脸上满脸讨好的表情,“下次一定不会了,这次姐姐有给我带薯片吗?” “没有!”女孩似乎还在恼怒他刚刚的行为,没好气的说道。 “可是我看包里好像是薯片呢。” 巨龙伸出一只爪子,试探性的够了够放在地上的包。他收起了自己尖锐的指甲,他知道,一旦将包装弄破了,薯片就不好吃了。 “别动!”女孩伸出手,拍在巨龙覆满鳞片的爪子上。那青葱嫩白的小手还没有巨龙一个鳞片大,百白的皮肤和极黑的鳞片,形成鲜明的对比。 巨龙讪讪的收回了爪子,只是脸上的表情更委屈了。 “好了,给你吧!”女孩把包用力的扔向半空。 巨龙的眼睛一瞪,头颅飞快的低下,甩出了破空声,他用自己尖利的牙叼住包袋,没有划破任何一包薯片。 “薯片好久没有来看我了……”巨龙小心翼翼划开一包薯片的包装袋,用尖利的指甲捏起一片薯片,塞进血盆大口中。 也不知道他那么大的嘴是怎么品尝出薯片上的味道的,他咂吧咂吧嘴,眼睛眯成一条缝,不像是一条龙,反而像是被主人抚摸的小狗或者小猫。 “芬里厄,我劝你好好组织组织自己的语言。”女孩的头上隐隐有怒气冒出。 什么叫做薯片好久没来看他了? 意思是自己这个姐姐等同于薯片?还是说自己在这家伙的眼里甚至没有薯片重要? 巨龙一脸懵地抬起头,不晓得自己哪句话说错,惹姐姐不开心了。 “对不起,姐姐,我错了!” 不管怎么样,先道歉再说。 “算了,跟这个愚蠢的弟弟生什么气呢,小孩子嘛……” 女孩从旁边拉过来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椅子,用堆在地上的旧报纸铺好,报纸上的日期大约是上世纪70年代。 她一只手托着下巴,静静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一脸享受地吃着薯片。 “对了!”巨龙像是想起什么来,“吃薯片要看电视的!” 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台老式的电视机,他用巨大的爪子按动上面小小的开关,电视机上出现雪花纹路。 巨龙歪着头,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电视突然看不了了。 “拍两下!” 女孩在一旁轻声提醒道。 芬里厄眼里露出不解,他用大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然后看一下电视机,上面仍旧没有任何变化。 女孩一脸无奈,“让你拍电视,没有让你拍自己!” 真是的,本来就不聪明了,再把自己拍得更傻了可怎么办? “轻一点哈,这东西可不禁拍。” “哦!” 巨龙轻轻拍了拍电视,雪花条纹卡顿了一下,逐渐变成清晰的人物像。 “距离上海世博会开幕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这是首次在中国举办的世界博览会。据悉,本次世博会共有190个国家和56个组织参展……”电视中传来新闻主播的声音。 傻龙又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个遥控器,不断的换着台。 “要看猫和老鼠!” “你是一头龙诶,你看什么猫和老鼠?”女孩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那头龙说。 “就看猫和老鼠,好看。” “算了算了,随你吧。” 巨龙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电视,女孩则坐在那里发呆、出神。 “你知道吗?芬里厄,我听说康斯坦丁和诺顿都死掉了,你说这是真的吗?” 傻龙没有回应,只是一边吃薯片,一边看电视。 “他们两个那样强大,康斯坦丁掌握着无与伦比的力量,诺顿是四大君主里最像黑王的那个,他们谋划了几千年,最后还是死掉了……” 一种莫名的孤独感袭来,他们龙类一早就看穿了历史中那无可改变的宿命——未来就被写在青铜柱上。他们不甘心,想要改变命运,可在一次又一次筹谋中,他们最后还是走上了那条唯一的路,走向了死亡的终结。 “在人类的混血种中有一种概念,叫做血之哀,说的是天生就有龙族血统的人类会因为特殊血统而遭到情感排斥。他们徘徊在“最强”和“最弱”之间,不被龙类接受,也不被人类接受,他们无可选择地面临着这样的排斥。 可芬里厄说龙族会有血之哀吗?” 女孩儿说话声音很轻,声音被电视上的动画片盖住了,那只傻傻的龙依旧没有回应。 这话像是说给芬里厄听的,又像是在问自己。 她脱掉了鞋子,把两只脚放在了椅子上,屈膝抱住自己的膝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好像这样能给她带来更多的温暖,尽管她不怕冷。 龙族会有血之哀吗?或许没有。但是龙族一定是孤独的。 龙类之间充满了复杂矛盾的情感,就拿黑王来说,他先是创造了白王,被白王背叛,于是杀死了白王;后来他又创造了四大君主,最终的结局依旧是背叛。 尼德霍格是整个世界上最厉害的生物,是神一样的存在。可他却被自己的伴侣欺骗,被自己的子女背叛,为人类所觊觎,被对手所仇视,他好像从来就没有拥有过正面的情感。 女孩摇了摇头,自己怎么会同情起黑王来? “我马上就要读完预科班了,读完预科班我就得离开bj了。”女孩儿继续说着。 这一次,芬里厄好像听见了女孩的话,转过头来。 电视上正演到精彩的片刻,可这头傻龙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看向椅子上的女孩。 “姐姐要去哪里呢?” “去美国啦!” “那……那我还能见到姐姐吗?” “能见到是能见到,我又不是一直呆在那里不回来,只不过没法经常见面罢了。”女孩扬起笑脸,似乎想要安慰安慰眼前的傻大个,“你到底是想见我,还是想要薯片?” “只能选一个吗?” “嗯呢,只能选一个。” “那我要姐姐,不要薯片。”芬里厄摇着巨大的头,整个洞窟一晃一晃的,“姐姐不会不要我吧?” “怎么会不要你呢?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永远也不分开。” 女孩儿伸出双臂,巨龙将头探下,贴紧她渺小的身躯。女孩紧紧抱住巨大的头颅,这条龙太大了,她只能抱住巨龙的鼻子。 在女孩看不见的地方,芬里厄的眼睛眨了一下,眼角处流下一颗巨大的泪水。 “芬里厄要永远永远和姐姐在一起。”芬里厄说话震耳欲聋。 “嗯,永远永远。” 女孩闭着眼睛,轻轻点头回应。 第133章 任务前夕 第133章 任务前夕 “one dor,just one dor!大爷行行好,给我一美元买杯可乐吧,我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吃任何东西了!”芬格尔那张大脸不断的向眼前靠近。 “别过来!”路明非猛然睁开眼,“呼——”原来是场梦,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刚开学那时候...... “啊————”一声尖叫在303宿舍响起。 路明非一转头,猛然看见芬格尔那张大脸正怼在自己面前,就像梦里场景一样,只不过他嘴里没有喊着乞讨的话。 “废柴师兄,你干什么?你要吓死我然后继承我的信用卡欠款吗?” 路明非轻轻抚着自己的胸膛,好像这样能安慰一下自己脆弱的心脏。 “不是,师弟,现在已经九点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今天是你去芝加哥大学交流的日子,而学校安排的车是9点10分发车。” “什么?”路明非大惊,衣服也来不及穿,猛然蹦到了地上,拿起手机一看果然已经9点03了。 上次在安珀馆里恺撒邀请路明非去芝加哥大学当交流生,路明非说要考虑考虑。等回到寝室后,在芬格尔的不断怂恿和深思熟虑后,路明非决定去! 毕竟芝大是顶尖名校,无数人做梦都想上的大学,自己去芝大交流一番,哪怕以后不干屠龙的事情了,简历表上写着芝加哥大学交流生也倍有面子。 于是第二天路明非就提交了申请表,上午提交的申请表,下午诺玛就将签了校长名字的批准邮件发到他的邮箱中。 “完了完了完了,铁定是赶不上了。”七分钟从宿舍赶到校门口,还要除去穿衣服的时间,路明非觉得自己没这个本事,除非能长一双翅膀。。 由于路明非只用交论文,不用期末考试,所以考试周这几天他把早上的闹钟给关掉了,昨晚他也忘了设今天的闹钟,导致9点03才被芬格尔叫起来。 “不对啊,你今天怎么醒这么早?这才九点啊,你这几天不都十点、十一点才醒吗?”路明非穿衣服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向芬格尔。 芬狗最近和一个中国美少女打游戏,每天都玩到夜里三四点才睡,然后一觉睡到中午。 “哈——”芬格尔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我们玩了个通宵,美少女的技术居然这么高。” “有多高?” “大概比我高两三层楼。” “那估计还停留在地下室里。”尽管快要迟到了,路明非还是摆脱不了说白烂话的习惯。 “才没有呢,她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游戏天才。” “游戏机发明出来还没百年......等一下,你和她见过面了?你怎么知道他是美少女?说不定他是个抠脚大汉!”路明非表示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想当初他在网吧当战神的时候,没少见用变声器骗人的抠脚大汉。 “笑话,对面是不是美少女?我一听声音就能听出来。” “声音是最会骗人的啦,师兄你还年轻,你不懂,天天陪你熬夜打游戏的妹子,皮肤能好到哪里去呢?”路明非看了看芬格尔满面油光,再将这张脸带入到一个女生的身上,瞬间打了个哆嗦。 不敢想,不敢想....... 路明非正准备拉着行李箱出门,心里期盼着车千万要等等自己,哪怕多等五分钟......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应该是来了一条短信。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后将行李箱拉了回来,瘫在了椅子上。 “怎么了?”正准备脱光衣服爬上床睡觉的芬格尔疑惑的看着路明非。 “哈,诺玛给我发短信了,告诉我车已经走了,让我自己想办法去芝加哥大学。” 路明非盯着天花板,一副累觉不爱的模样。 在真正成为交流生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交流生活会发生什么事情。 芬格尔建议他到芝加哥大学先找一个清纯的女孩,谈一场轰轰烈烈又短暂的恋爱,来结束他此前的母胎单身生涯。可这对于路明非这种衰人来讲,难度不亚于不戴氧气罩爬珠穆朗玛峰。 但是一切的一切设想前提都是他能顺利进入到芝加哥大学。 如今,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隔壁304寝室 “师兄,收拾好了吗?”顾青山从门口立式衣挂上摘下自己的薄款羽绒服,随后看向正在给寝室盖防尘布的楚子航。 “马上就好。” 今天是学院的放假日,现在所有考试都考完了,成绩等假期的时候会出。如果打算离校的学生,今天就可以出校了。 不少学生假期都选择出去走走。有的是为了去参加实习,比如在联合国或者世贸组织里当实习生;有的是为了回家接管亿万家业;更有甚者得回去充当皇室的吉祥物象征。 来卡塞尔学院读书的家里多半都不缺钱,不在乎那点跨国机票钱。 离校的学生只要假期每天都登录“ 原本楚子航是打算回家的,毕竟他一年也只有寒暑假能够回去陪陪妈妈。 可是顾青山突然跟他神神秘秘地说要带他去办点儿大事,楚子航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但顾青山向来靠谱,他便也同意了。 “好了,走吧。”楚子航拍拍手,在宿舍内环顾了一周,整个宿舍干干净净的,所有容易堆积灰尘的地方,都被盖上了防尘布。 两人一推开门,就撞到了隔壁303正在往外走的路明非。 “早上好?”路明非对隔壁两人打招呼。 “中午好。”楚子航回应道。 “中午——等一下。”顾青山看了看手上戴着的表,“如果没记错的话,路明非你今天难道不应该去芝加哥大学报道?” “是的,但是......我睡过头了,刚刚诺玛给我发消息说要我自己想办法去芝加哥大学。” “所以你打算怎么去?” “或许我应该去找人借辆车。” 卡塞尔学院偏得要命,根本打不到出租车,如果想要下山,就只能坐校车或者是自己开车。 路明非现在已经有些后悔当初没有接受恺撒那辆布加迪威龙,如果有那辆车在手边,自己绝对不会这么狼狈。 “那你跟我们走吧,我们一会儿要去机场,可以先把你送去芝加哥大学吧。” “那不会耽误你们登机吗?”路明非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不会,私人飞机。” 顾青山淡淡的回道,随后拖着行李箱向前走去,留下路明非在后面张着大嘴: “万恶的资本家!” 第134章 正义之旅 第134章 正义之旅 “咚咚咚”厚重的木门被敲响。 “请进。” “hello,亲爱的校长,办公室里应该没有别人吧?”芬格尔嬉皮笑脸的大头从门缝中挤了进来。 “没有,进来吧。” 于是他大摇大摆走进了校长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沙发陡然陷了下去,好像将他整个吞没了一样。 “校长室就是豪华呀,这沙发没个几万美元应该拿不下来吧?”芬格尔拍着沙发,感慨道。 “也还好,二十万美元。”昂热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早上花五块钱全款买了杯豆浆和两根油条一样轻松。 沙发上的人被烫了屁股一样,一下子从上面弹起。 “二十万美元的沙发?”那张带着喜感的大脸变得表情扭曲。 “纯手工的。”昂热轻轻点头。 “纯手工的沙发是能会在坐着的时候感受到有人抚摸你的屁股吗?”芬格尔大叫。 “芬格尔,那是恐怖电影里的剧情。” “校董会如果知道你把经费用在这里一定会弹劾你的吧。” “没关系的,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他们想要把我搞下去不止一天两天了,可惜,他们还需要我来镇场子。” “也是。”芬格尔的屁股又重新落了下去,好好感受价值二十万美元的沙发带来的温柔触感。 “路明非现在已经去了芝加哥大学,跟着顾青山和楚子航一起走的。” “顾青山和楚子航?”昂热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我不记得交流名单里有他们两个。” “他们说是要去纽约,去机场前把路明非送去芝加哥大学。” “哦,这才对。” “怎么,纽约出了什么问题?” “你看看这个吧。”昂热从手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份档案,抛给了芬格尔,上面写着绝密。 “我看这种绝密的东西真的好吗?”芬格尔嘴上这么说着,但是丝毫没有客气,直接将档案袋拆开,拿出了里面的东西。 看了第一眼,他的脸色微变,越往后翻,表情越发沉重。 “看来有些人不是非常的安分?” “他们一直不大很安分”,昂热站起来,走到窗边,极目远眺。“并不是所有人屠龙都是为了心中的信念,有些人已经将屠龙做成了一门生意,他们就等着所有的龙类全部死去后,转身成为新的龙族”。 昂热的眼神冰冷,龙都有逆鳞,昂热也有。 显然,档案里的事情已经触碰到了昂热的底线,“总要有人去整治一下他们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两个去纽约是接了学院的秘密任务?” “不是,他们只是单纯的代表‘正义’去惩治坏人罢了,和学院有什么关系呢?”昂热的语气很平淡,好像这件事情真的和他无关。 “就凭顾青山和楚子航?虽然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但是他们面临的可不是一般的虎。” “准确来说是靠顾青山和路明非。” “路明非?”芬格尔挠挠头,沙发上顿时下起一阵雪白的头屑,“这关路明非什么事,他不是在芝加哥大学交流吗?” 昂热皱起了眉头,“芬格尔,你下次来之前能不能搞一搞个人卫生?不然的话就别进我办公室了。” “这个不是重点。”芬格尔用手将沙发上的白雪向地面扫去,落在地上同样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我当然不可能让路明非简单去交流了,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免费的午餐呢?” 芬格尔倒吸一口冷气,“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做人还是校长阴。” —————— 当私人飞机飞至纽约的机场时,苏恩曦和酒德麻衣已经等候多时了。 “我感觉有点脚疼。”苏恩曦恨不得脱掉高跟鞋换上拖鞋,可是这次接待的是贵客,她不得不打起精神。 “只是从芝加哥到纽约,也不是非常急,倒也不至于动用私人飞机吧?”酒德麻衣小声在苏恩曦耳边说道,“老板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总不能又让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吧?让驴拉磨还得在前面挂个胡萝卜当诱饵,得先让小白羊和小白兔尝点甜头,后面才能好使唤一点。”苏恩曦看着飞机在跑道上逐渐减速。 “稍等,小白羊和小白兔是?” “老板起的名字,顾青山是小白羊,楚子航是小白兔。”飞机已经缓缓停下了。 “老板起名的能力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啊!”酒德麻衣感慨。 “你这夸赞的角度也太过于新奇了,是不是只要老板做的事情在你眼里都正确无比?”苏恩曦斜睨了身边的高挑美女一眼,有些人上班是为了钱,有些人上班是为了人。 “别说话,他们要下飞机过来了。”酒德麻衣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耳垂变红了些,一个对身体控制达到极点的忍者出现这种情况是很不正常的。 “你说我们要是整个横幅或者搞个礼仪队,是不是显得我们更加重视?” “那样只会显得我们有病。”酒德麻衣有些绝望,有时候真不知道把后背交给这样脑回路清奇的队友是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你现在有点路明非化。” “什么意思?” “就是你已经离不开白烂话了。” 顾青山和楚子航还有机组成员顺着特殊通道向这边走来。 “中午好!!”苏恩曦脸上立即挂上了笑,迎了上去,朝着对面走来的两人打招呼,顺便丝滑地从空姐手中拎过两人的箱子。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楚子航想要自己拿行李箱,伸手抓了个空,行李箱像是杂耍表演里灵活的小球从酒德麻衣的一只手腾挪到另一只手上,楚子航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她的动作。 “你们是贵客,怎么让你们来呢?” 酒德麻衣也换上了一副贴心的表情,只是可能有点用力过猛,看起来并不是很真诚。 “又见面了。”顾青山同酒德麻衣打声招呼,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之前老唐入侵校园的时候,顾青山就和她有过短暂的合作,将康斯坦丁的卵交给她。 “我们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住处。” 几人上了一辆黑色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朝着曼哈顿驶去,只留下原地还在犯花痴的空姐。 “真的好帅啊,什么哪个?两个都!” 第135章 卡塞尔预科班 第135章 卡塞尔预科班 车子停在瑞吉酒店门口,顾青山看了看豪华的装饰和办理入住时那令人咂舌的房费与押金,看来小魔鬼团队这次在后勤方面还真是下了血本。 电梯升到12楼,电梯门一打开,门口赫然站着两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大约30岁左右,长相普通;矮的那个是个十二三岁的男孩,长相精致。 “咦?王先生,这么巧,又要带小康出去溜达?”苏恩曦再次露出职业假笑,声音甜美,一副比瑞吉管家还要管家的样子。 楚子航的肌肉在一瞬间紧绷,他感受不到这两人的龙族血统,但却能从两人的身上察觉到危险的气息。 就像是动物园里的热带雨林生物第一次看见来自非洲大草原的霸主——狮子,尽管它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狮子身上的狩猎者气息还是能够轻易被辨认。 这个世界上能让超a级选手楚子航感觉到是“威胁”的“人”可不多,毕竟超a血统已经站在了血统金字塔的顶尖。 “我打算带他去中央公园溜达溜达。” 康斯坦丁点点头,面上很期待。 其实现在的中央公园既没有绿树,也没有层林尽染的秋景,巨大的公园到处都是光秃秃的。但康斯坦丁不在乎,只要能和他哥哥在一起出去逛,就心满意足了。 “又见面了。”顾青山向诺顿伸出手。 诺顿愣了一下,好像惊奇于顾青山居然能够把他认出来,毕竟他现在换了张脸不说,连身子都换了。 莫非是酒德麻衣或者苏恩曦把自己照片发给顾青山了? 如果顾青山能够听到诺顿的心声一定喊冤,这还用得着猜么?最近今天能和奶妈团扯上关系,并且让奶妈团如此谨慎对待的,除了诺顿兄弟两人,还能有谁呢? 诺顿也伸出了手,两人轻轻一握随机抽开。 “好了,我们先下去了,回头见!” 电梯门闭合,显示器上的数字飞快下降。 在苏恩曦和酒德麻衣的引导下,顾青山和楚子航两人走在走廊里的柔软的地毯上,行李箱的轮子平滑得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整个空间无比安静。 楚子航思考着,他总觉得那人在那里见过,但是记忆告诉他确实没有。 “诺顿和康斯坦丁。”看着楚子航纠结的表情,顾青山主动给他解答。 “诺顿和康斯坦丁?”楚子航皱起眉头来。 他一下子停住了脚步,整个人像炸了毛的猫一样绷紧,“青铜与火之王?” “是的,青铜与火之王,而且是两个。没关系的,你接下来将会经常见到他们两个。” 楚子航感觉到自己的世界观在再次被刷新。 他一直以为龙族和人类是不共戴天的关系,却没想到,一大一小两条龙,居然会和自己一起参加任务,甚至会去逛公园。 龙族......真的能和人类和平共处吗? “我们一直不敢把龙想得太简单,但也没必要把龙想得太复杂,龙族刚诞生时,也如同人类婴儿一般,他们除了拥有强大的力量,其余的与人类没有什么不同。” “但,力量决定了地位,而地位决定了行为。” “是的,或许吧,但只要你拥有能够和他们平等对话的力量,你就会发现他们其实也挺讲道理的。” 楚子航沉默了,和龙族有着平起平坐的力量? 这事整个混血种世界千年以来从未有过,也许现在随着科学的发展、武器的不断更新,人类才堪堪有着能够彻底毁灭龙族的力量。可这是举整个人类文明智慧结晶与龙族相抗,单凭个人能同龙族平起平坐的,他想不出来有谁。 哪怕是昂热都不行。 他知道顾青山的身上有很多的秘密,却不知道这个秘密如此之大。 “我们这次来,是需要做些什么呢?”楚子航相信自己不是来度假散心的。 “我们发现了一个非法组织,打算打掉它。” “为什么?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是这家?”这个世界上非法组织那么多,怎么偏偏选中这一个呢? 什么样的组织值得让一位s级和两条龙亲自下场? “我要是说我们只是单纯的为了维护心中的正义。为了保卫混血种世界的秩序,你信吗师兄?” 楚子航摇头。 “好吧!其实我也不大确定,但这件事最终的一切很有可能会指向奥丁。”顾青山是懂怎样调动楚子航积极性的。 楚子航对于奥丁的恨已经铭记在骨子里了,与奥丁有关的东西,哪怕只有一点希望,楚子航也不会错过。 “两头龙,一个小魔鬼,一个奶妈团,还有一个s级和一个a+......”终于两人来到了坐落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应该会是条很大的鱼吧。” —————— “诶,你们有听说学校最近要组织咱们预科班的学生去芝加哥大学参观交流吗?” 夏弥趴在桌子上,表面是在小憩,实际上耳朵偷偷竖了起来,听着前桌两位同学的讨论。 这里是北大附中,这个班级则是北大与卡塞尔学院联合开办的一个交流项目,从中国各地选拔有特长的高中一年级生进入预科班。 这是种筛选混血种的方法,因为血统原因,混血种往往会表现出独特的天赋,有更大的几率被选中。学院会提前安排3e考试,如果被确认是混血种,就会被安排特殊版本的课程,毕业后直接获得本部的offer,反之就安排一般的高中课程,入读正常大学。 夏弥现在的身份则是一名上有父母和下有弟弟的土生土长bj人,初升高的时候以优异的成绩升入北大附中,在北大附中读了一年时间进入了卡塞尔学院预科班。 “我们这不是北大和卡塞尔学院合办的预科班吗?为什么要去芝加哥大学参观交流??” “可能是因为本部不方便我们参观吧。”夏弥趴在桌子上闷声说道。 这个班级里的人都已经通过了3e考试,倒也不存在什么保守龙族秘密。 “芝加哥大学不是卡塞尔学院的联谊学校吗?那去芝加哥大学也差不多,好歹是top10呢。” “可我还是想去本部哎!”有人吐槽。 “等你以后真正去了本部,说不定就又怀念在北大附的日子了。” 阳光渐渐落下,夏弥有些惆怅,她一走,地铁里的芬里厄该怎么办? 第135章 加图索家族谜团 第136章 加图索家族谜团 九点·瑞吉酒店餐厅 “早上好!” 诺顿带着康斯坦丁自然地拉开椅子,坐在顾青山和楚子航的对面,本杰明则像是一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两个人的身后,显得有些拘谨。 “早上好!”顾青山很自然地招呼着。 楚子航的背一下子挺直了,像是一只突然面临天敌的猫,尾巴直立竖起,浑身的毛都炸起。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诺顿瞥了一眼楚子航,就去拿吃的了。 楚子航心想:这可真的未必,虽然确实没有文献记载龙族具有吃人的爱好,但保不准是因为见过龙族吃人的都已经在龙肚子里了。 不过......龙王们变身后那个体格,吃一个混血种都嫌塞牙缝吧。 只见诺顿拿了个盘子,径直走到香肠和肉类那个区域。如果不是餐盘大小的限制,他会把离他最近的所有的鸡肉肠、猪肉肠、培根以及煎蛋全部拿光。 康斯坦丁则收敛得多,他严格遵循了少量多次的原则,不断频繁往返于面包甜品台和座位之间。 “康斯坦丁,吃那么多的甜品会蛀牙的。”苏恩曦从后面笑眯眯的摸着康斯坦丁的头。 康斯坦丁抗拒的摆开苏恩曦的手,“不能摸头,摸头会长不高的。” 酒德麻衣在一旁嗤嗤的笑。 顾青山也抿着嘴,嘴角不住上扬。 康斯坦丁的个子是生理缺陷,他从一出生就陷入了黑王的诅咒,这不是不摸头就能解决的问题。 至于龙族吃甜品会不会长蛀牙—— 康斯坦丁看向诺顿。 诺顿正风卷残云地打扫着盘子中的食物。身为老唐的那几十年里,他都是住在唐人街的贫民区,没什么机会痛快放肆吃喝,虽然偶尔会发一笔小财,但是大多数时候都很快就挥霍殆尽。 “龙族是不会长蛀牙的。”诺顿环顾了一周,接着继续猛吃,只不过动作变得优雅了许多。 看着诺顿辛苦进食的样子,顾青山心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大家之前用的套路错了,诺顿看起来像是个能被美食收买的主,要是这本书叫《重生之我在龙族当厨神》,是不是攻略诺顿的过程就会快很多? “吃完饭我们开个会?您今天不带康斯坦丁出去玩了吧?”酒德麻衣转向诺顿问道。 “不出去了,我想我们也该做正事了。” 苏恩曦听后简直感动得要哭了出来。 这几人住在这里一天便要多付一天的房费,每次看着一连串的零从自己的银行卡中划走,苏恩曦都心痛得无以复加。 这对于一向抠搜的她来讲,无异于拿钝刀子割肉,有时候她都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选一个这么高档的酒店,连锁的不也一样能住吗?通常在这时候,苏恩曦就将那套驴拉磨、马吃草的理论抛之脑后了。 等厨师的烤盘和铲子都要磨出火花的时候,诺顿才放下刀叉,抹干净嘴,看着大家围自己坐一圈观察自己吃饭,脸上没有任何尴尬。 “走吧,去开会吧。”嗯,多亏了老唐练就的厚脸皮,诺顿心里想着。 12楼套房 五人两龙围坐在沙发旁,就连本杰明也端端正正坐在单人沙发上,小脸上五官板起,强行装作严肃。他的脸蛋最近才多了些肉——酒德麻衣刚将他带回来的时候,他瘦得可怜。 这是本杰明第一次参加会议,也是他第一次接触到龙族的秘密。 “首先各位……”苏恩曦突然想起了什么,“稍等一下!” 她探身到一旁拿起座机,拨通了客房热线。 “你们都喝些什么?这里饮品服务可是免费的哦,都在房费里呢,不喝白不喝。” 大家一脸错愕,明显没有跟上苏大富婆的思路。 只有酒德麻衣表现出“果然如此,其实我和她不熟,你们信吗?”的表情。 “嗯呃,我就不喝了,刚刚在自助餐厅已经吃得很饱了。”顾青山咳了一下,掩饰掉自己的尴尬,所以苏恩曦的钱就是靠这种行为省下来的吗? 真是,该省省,该花花。 诺顿就直接的多了,“额,你们这个team这么不靠谱的吗?你们老板就靠这样的人办事?” 酒德麻衣想了想,实在无法反驳,薯片妞平时就这德行。 “如果不是我们老板手下留情,你那天在三峡水库就得被干掉!”苏恩曦捂着话筒转头,恶狠狠的对诺顿说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大概是这妞说话一向不过脑子。 “三峡水库那天你们也在?”诺顿皱起眉头。 酒德麻衣僵硬地点头,这种事情当别人面讲不太好吧,毕竟当初用狙击枪瞄着人家,枪里面装的还是能够令龙族被一击毙命的贤者之石子弹。 拜托,薯片妞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往外瞎说?你这样搞得我们很被动!酒德麻衣维持着脸上的波澜不惊,心里早就将薯片妞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惜现在苏恩曦毫无知觉,她正和客房管家沟通,打算将增值服务利益最大化——她此前也一直都是这么干的。比如,为了花光入住房间赠送的100美金消费代金券,她每天都不多不少刚好点够100美金的餐食。 酒德麻衣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不愧是管账丫鬟,这算术能力真的强到离谱。 她全然不知道苏恩曦每当凑单的时候,都是开着言灵天演的。 “好了,我们的会议可以正式开始。”苏恩曦捧着咖啡喝了一口。 “首先大家应该都已经明确了,我们要面临的是什么东西?” 本杰明坐在单人沙发上一脸的懵逼,这孩子完全不知道大人们在筹谋些什么。刚刚要开会的时候,他本想自己待在屋里,却被苏恩曦叫了出来,说让他也参加着。 “我们这次的目标就是探明弗尼克斯公司背后真正的控制者,目前我们怀疑,弗尼克斯生物背后真正的主人是……”苏恩曦环顾一圈,发现大家都在听。 “加图索家族。” 楚子航的脸上表情微变,而诺顿和康斯坦丁则没有什么表情波动,因为这两条龙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加图索家族。 姓加图索的家族有很多,能被拿到这种场合上来讲的加图索家族有且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恺撒背后家族。 加图索家族是意大利着名的贵族家族,整个家族在过去的几百年时间里出过七八个公爵,可惜没有一个人成功登上意大利皇位——加图索家族一直觉得他们家应该出一个皇帝。遗憾的是,加图索家族等了几百年,某天意大利突然变得民主了,没皇帝了,皇帝梦不得不被中断。 恰好在这时,他们发现了恺撒。加图索家族中比恺撒血统更高的后辈不是没有,但家族的老家伙们偏偏喜欢恺撒,他们发现幼年的恺撒就具备强大的领袖气质和数学、格斗的天分,于是对他寄予厚望,可以答应他一切无理的要求,只为让他今后继承加图索家族。 酒德麻衣和苏恩曦贴心的为两头龙讲述了一下这个混血种世界中的庞然大物。 “如果是加图索家族的话,那并不奇怪,毕竟以加图索家族的实力、财力以及对龙族的了解,有这样的野心很正常嘛。或者说,如果加图索家族不这样做,才是匪夷所思的。”顾青山从桌上的果盘里挑了一根香蕉。 “另外,据我所知,密党在提升血统这一方面已经有了极大的进步和成果。”顾青山补充道。 其余几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他。 “什么意思?”苏恩曦问,这个消息她可不知道。 “现在密党在研究一种新的技术,校董会给它起名叫尼伯龙根计划,尼伯龙根计划糅合了炼金技术和生物技术,用龙血中提纯的血清唤醒混血种体内的龙血,使用炼金术帮助使用者在突破临界血限的同时保有自我意识。原理上这种技术能够打造出类似皇的超级混血种,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诺顿皱起了眉毛,这已经属于神的权柄了,看来人类确实同其他生物不一样,居然能窃取神的权柄。 “稍等一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卡塞尔学院没有创造更多的超级混血种或者用这种技术来给密党的校董会的老家伙们续命?” “好问题!关键就在于一点,他们到哪里去搞那么多龙血清呢?” 说着说着,顾青山自己愣住了。 按照原来的轨迹,尼伯龙根计划是因为学院成功得到了康斯坦丁的骸骨,从康斯坦丁的体内获取了少量的龙族血清,最终应用在了尼伯龙根计划上。 但是现在,康斯坦丁好端端坐在自己对面,紧挨诺顿。 那么,学院又要从哪里获得龙族血清呢? 难不成是从那些次代种、三代种,甚至是四代种的体内提取? 要知道,龙血的纯度可不是以量取胜的,这玩意没办法标量叠加,有时候杀死100只三代种,也不见得能有初代种的一滴血值钱。 所以......学院现在很有可能造不出来尼伯龙根计划了?顾青山心里猛然蹦出来这么个想法,但只是面色如常的继续向下说。 “除了因为血清的量过于稀少,尼伯龙根计划还要在体内植入炼金术,通过炼金术来克制龙血。这样精细的技术,整个秘党只有弗拉梅尔可以做得到,哦,弗拉梅尔也就是卡塞尔学院的副院长,守夜人,尼伯龙根计划的提出者。”顾青山特意给诺顿与康斯坦丁解释了一下。 “不得不说,这个弗拉梅尔是个天才。”作为世界上炼金术最厉害的家伙,诺顿陷入了思考,他此前从来没有想过用这样的方法来提升混血种的血统。历史上也从来没有人想过这么做,这属于是硬生生地从“零”造出“皇”来。 当然,这种匪夷所思的技术想要实现也着实过于困难,不单是这种技术完全悖离常理,也因为那些素材太珍贵了,每一滴进入人体的龙血清都是无价之宝。 “这么说的话,这种技术我们也能做。”酒德麻衣突然开口。 “龙族血清,我们有。” 大家抬头看向诺顿和康斯坦丁两龙,诺顿的脸上冒出黑线,毕竟被人觊觎着自己的血。 “而举世无双的炼金术呢,王先生做的肯定会比弗拉梅尔更好。” 诺顿的怒气值又下降了。 事实证明,酒德麻衣的情商确实比苏恩曦要高一些,比如这个马屁,拍得诺顿很舒服。 顾青山略微思索,确实,现在这个组合能做到的远比秘党那里要多得多。 毕竟秘党当时得到的只是残缺的青铜与火之王躯体——在原本的时间线中,康斯坦丁被强行唤醒,它的龙族形态也并非真正的龙态。 况且,龙族最大的本领就是再生,只要龙还活着,那么不论他们受到什么伤都能快速愈合(除了类似于七宗罪的炼金武器)。可死掉的龙躯就没有这种再生功能了,当初学院那边抽一点少一点。 “stop!我们先不要把话题拉这么远,现在先讨论一下弗尼克斯生物公司好不好?” 苏恩曦对这尼伯龙根技术并不感兴趣,毕竟奶妈团有一个天然的赐福机。有事老板直接拔高血统,也没有任何副作用。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远比什么计划要来得方便快捷。 “哦,对,我们说回福尼克斯。” “如此一来,也能合理解释加图索家族为什么要搞个弗尼克斯生物。我猜是加图索家族在秘党那边拿到了一些关键技术,可他们没有弗拉梅尔做炼金阵植入,就只能想一些歪门邪道的方法来提升血统。当然,这只是我的初步猜测。” “所以我们最终的目标就是揪出幕后真凶,狠狠打压对方的气焰,维护混血种世界和平与稳定!”苏恩曦为这场行动定下了基调。 茶几旁围坐的这些人,除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本杰明和近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楚子航以外,其余几人都对此嗤之以鼻。 苏恩曦是典型的商人。商人嘛,无利不起早,真指望这种人来主持正义? 看似是剑指加图索家族,顾青山却知道,真正的目标远不止如此。 或许这柄剑明面上是刺向加图索家族的,但如果加图索家不够厚实的话,这柄剑很可能将它刺穿,直抵背后的那位“神”。 “好了,现在我们分一下工。” 苏恩曦将电脑打开,“王金炎先生已经和弗尼克斯生物的主管见过面了,估计很快就能出结果。” “顾青山和楚子航,我建议......嗯,目前的计划是你们两个要潜入对方内部。” “稍等,怎么潜入对方内部?”顾青山发出疑问。 这话说得轻巧,就像老板给员工开会的时候说本季度业绩要涨20%,这种g立起来轻松,但个中艰辛只有操作的人才能感受到。 第137章 芝加哥大火 第137章 芝加哥大火 “我们有为你们两个人考虑一条快速的晋升途径。”苏恩曦将手伸到沙发后面的袋子中,使劲地够,最后摸到了一袋薯片,“最后一袋了哈,我就不客气了。” “快速的晋升途径?你是打算让我和楚子航一点一点的进入到弗尼克斯生物的核心?” “都说一步一个脚印嘛,你们两个只有一步一步升上去才最让人放心。” “可是我们没那么多时间。”顾青山盯着苏恩曦,“我们只有一个寒假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不仅要摧毁弗尼克斯生物,更要狙击加图索家族,现在让我们把大把的宝贵时间花费在晋升上,我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主意。” 除非是董事长或者是老板的儿子空降来担任职位,不然按照正常的晋升途径,恐怕这一年过去,他们两个也未必能当的上一个小主管。 “没必要走常规的晋升途径,首先,我们拥有钞能力,这个世界上很少有是钱办不了的事情。” “超能力,是像蜘蛛侠那样吗?”在一旁安静坐着的本杰明突然发声,他小脸涨的通红,刚刚全程处于懵逼状态的他觉得自己总算抓住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不是蜘蛛侠,是像钢铁侠那样。”苏恩曦笑眯眯的。 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 蜘蛛侠是明显的穷人变异,从一个普通人一跃变成了超级英雄,是超能力的代表。 而继承家业,拥有着军火公司的钢铁侠托尼?斯塔克则是钞能力的代表。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有钱真的能够为所欲为。 可惜在场的这些人中,诺顿、康斯坦丁和本杰明是听不懂这个冷笑话的,但凡听懂的无一不觉得有被冷到。 “其次,当钞能力无法解决问题的时候,我们就可以考虑解决妨碍我们施展钞能力的人。” “比如?” “有碍事的,直接杀掉就好了。反正在这里面工作的都不是什么好鸟,把弗尼克斯生物所有人全部杀死,或许会有几个无辜的人枉死。但隔一个杀一个,必然有漏网之鱼。” 顾青山和楚子航都感受到了苏恩曦团队的疯狂。 这种神奇的脑回路简直……太莽了吧? 先是用钱开路,至于开不了的路,就硬生生给打通? “我们务必要确保在一个月的时间内,让顾青山和楚子航上升到可以接触部分核心秘密的位置上,在这期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乃至不可能完成,可苏恩曦和酒德麻衣有丰富的“挑战不可能”的经验。 将两个人在极短的时间内送进公司的核心层,听起来固然疯狂,但是这也好过让“路明非用七宗罪斩杀龙王”的消息传遍全世界要来得更加容易。 “放心,我们会全力辅助你俩的,要不是弗尼克斯公司背后是加图索家族,我们甚至可以直接买下这个小公司,然后为所欲为。” “真要是能让你轻松买下,那估计也没什么探索价值了,真正值钱和有价值的永远都是非卖品。”酒德麻衣毫不留情吐槽道。 “那我呢?” 看着诺顿和其他两人已经被安排妥当,康斯坦丁昂起小脸问道。 一方面,他打心眼里想和诺顿在一起执行任务,但现在看来,苏恩曦的计划里是没有这一环的。 另一方面,他又想自己做出点什么东西给诺顿看,好证明自己长大了,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时时刻刻需要被照顾的小孩子了。 苏恩曦的手指飞快舞动,命令从这台笔记本电脑上下达至全球各地,靠着老板和她自己不懈努力运营起来的“网”在短时间内活了起来。 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在收缩、律动,将弗尼克斯生物紧紧围住,却又并不着急收网,鱼儿背后的庞然大物才是这次的目标。 “你?你和本杰明你们两个当诱饵。” “诱饵?” “是的,提升血统的药物肯定需要找大量的实验品来试错。我们发现,弗尼克斯生物的实验对象来自于天南海北,这是在猎人网上招募的,诺顿先生也是这么报名的。其中一些人是迫切想要提升自己的血统,另一部分人是走投无路,不得不来以身试险。”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缺少试药的人。 人类社会每天都有新药被研制上市。为了保证新药的安全性,每种新药在批准生产、推向市场使用之前,都必须要经过动物实验、人体试验和临床试验这3个过程。 其中危险最大的一期试验通常需要30~50名健康人,这些人便被称为“试药人”。 在混血种世界中,试药人同样存在。 混血种试药远比普通医药公司试药更加危险,因为混血种的血统没有办法精准调控,波动较小的话,看不出来影响;波动较大的话,一不小心就会超过临界血线,成为人不人鬼不鬼的死侍。 但这并不影响混血种们对试药的狂热,他们心里非常清楚这就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提升血统,赌输了就得下地狱。 普通人试的药在未来拿钱在市场上就能买得到,而混血种世界中能够提升血统的药,就算真的问世了,也不是普通混血种买得起的。 大家深谙这个道理,于是,为医药公司试药就成了底层混血种提升血统的唯一途径。 可惜,大多数的结局都不尽人意,能够活下来的确实不多,其中能够毫无副作用提升血统的——近乎没有。 尽管如此,依旧有数不清的人愿意去冒这个险,大家都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是故事里的主角,说不定下一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人就是自己呢? “理论上来说,弗尼克斯生物有充足的试药人,可我们的调查发现,他们竟然还与芝加哥的某贩卖儿童组织有着紧密的联系。” “弗尼克斯生物可能在到处购买具有龙族血统的儿童用于实验。” 苏恩曦将目光投向本杰明。 “本杰明就曾是其中的受害者。” 大概是三四个月前,酒德麻衣抱着受伤的康斯坦丁从卡塞尔学院狼狈逃出后,被苏恩曦安排上了一辆当地黑帮的车,在车上,酒德麻衣第一次见到本杰明。 可以说,世界真的就是无巧不成书。在对弗尼克斯生物进行调查的时候,苏恩曦发现弗尼克斯生物居然和芝加哥当地的某个黑帮有紧密联系,而这个黑帮赫然正是酒德麻衣上次重创的那个。 这个黑帮在芝加哥到处收集混血种儿童。他们将这些孩子优先供应给有换器官需求的富豪们,其次供应给有其他需求的黑市买家,最后剩下的都交给弗尼克斯生物来处理。 也就是说,即便本杰明当初没有被选中成为某个富豪的器官来源,他也很有可能被直接送去实验室,在那里成为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本杰明握起了小小的拳头,一颗仇恨的种子在他心里萌发,仇恨是最好的动力来源,一旦仇恨生长起来,不需要多加灌溉,便能长出穿天巨木。 昂热靠着对龙族的恨意支撑到现在;楚子航靠着对奥丁的恨来到了卡塞尔学院。有了目标,只要稍加引导便能把仇恨作为养料,逼迫着他们向前走。 现在,本杰明也是一样。 “你们两个当诱饵没什么问题吧?” “我没问题!”康斯坦丁自信答道。 堂堂青铜与火之王能有什么问题?就算真遇到了情况,该为自己考虑的怕不是黑帮自身,反正不会是康斯坦丁。 “照顾好本杰明。”诺顿拍了拍康斯坦丁的肩膀。 康斯坦丁一下子就挺直了自己的腰背,好像接受了什么不得了的任务。 “你们两个呢?”顾青山问着苏恩曦。 这一屋子的人,除了苏恩曦和酒德麻衣都有了安排。 “我是非战斗人员,当然不跟你们一起凑热闹了,我在后面做好后勤就好了。至于麻衣,你们不觉得麻衣她非常适合干一些刺探情报或者暗杀类的工作吗?” 酒德麻衣随意坐在沙发上,一头黑发马尾,紫色虹膜像是漫画中走出的魅惑众生的妖怪。让所有男人看到后便走不动的魔鬼身材和超长的腿,再配上那张妖艳的脸蛋,让人不禁理解了古代的君王不爱江山爱美人的荒唐。 但是大概没有人能够想到这样的美女从小便接受忍术训练,专攻近身战,是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我觉得,如果觉得麻衣小姐愿意出卖自己的色相,色诱一下菲尼克斯的高层,可能比我和楚子航都更加容易进入弗尼克斯生物的核心。” —————— 距离芝加哥市中心西北27公里的奥黑尔国际机场 奥黑尔国际机场是世界上唯一的双中枢机场,全球最大的两家航空公司——联合航空公司和美利坚航空公司都在奥黑尔机场建立了自己的中枢。这里一直是世界上客流量最大的机场,也是全球最繁忙的机场。每天要起降两千七百次航班,每年大约有7200多万名乘客经该机场来往穿梭于世界各地。 一架来自中国的飞机平稳降落,在航道上滑行一段距离后停下。 “大家有次序下飞机,拿好自己的行李,不要把东西落在飞机上了哈。”带队老师站起来,对着身后的学生们说道。 夏弥将自己的行李从架子上取下来。 “我来帮你吧。”旁边的男同学想要搭把手。 “不用。”夏弥轻松将行李箱取下,毫不费力。 “那我帮你拎下飞机吧。”男生看了看小小的行李箱,上面印着hello kitty的图案,带着一股少女气息。 “谢谢啦,不过真的不需要!”夏弥朝男生吐了吐舌头,转身下了飞机。 “啊......啊,额......”一时间那男生看得呆了,直到身边的同学捅了捅他,才如梦初醒。 从机场前往芝大的巴士上,学生们坐在座位上,前面侃侃而谈的老师好像旅游团的导游在介绍本地风土人情。 “芝加哥大学临近密歇根湖,距离市中心大概要20分钟的车程,去芝加哥的唐人街只要十几分钟,但是大家最好不要出校门,如果要出去的话一定要和我提前说,结伴而行。由于学校早期的建筑是借鉴牛津大学的风格,所以大家可以看到里面有许多老建筑物都是与牛津大学类似的英式哥特式建筑......” 车子驶进芝加哥大学,和建在寸土寸金的bj中的各大高校相比,芝加哥大学有种地皮不要钱的感觉,整个学校占地217英亩,其中还包括几个公园和一个植物园。 来自北大附中的卡塞尔预科班学生们下了大巴,夏弥的目光看向一旁的芝加哥大学校徽。 校徽上是一只浴火的神鸟。 “那是芝加哥大学的校徽,上面印有校训‘益智厚生’和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这只凤凰是芝加哥大学的吉祥物‘菲尔菲尼克斯’,同时也是芝加哥大学各个体育校队的官方吉祥物。” “为什么校徽上会印一只‘凤凰’呢?”夏弥摆出一副不耻下问的样子。 这个当年在美国留过学的老师很受用,趁着其他同学在拍照,悄悄和夏弥说;“其实有两个版本的故事。” “一种说法是因为芝加哥大学曾濒临破产,学校师生到处拉投资才把芝大救活,然后发展到现在这种规模。校徽上的凤凰一方面代表着知识让人重获新生,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激励学校的学生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 “另一种说法呢?” “你知道芝加哥曾经发生过大火吗?”带队老师神神秘秘地问。 夏弥恰到好处的摇头,脸上写满了求知欲。 “芝加哥在1871年曾经发生过一场大火,那场大火烧毁了整个芝加哥三分之一建筑,将近一半的人无家可归。有人说是为了纪念那场大火后芝大浴火重生,所以选取了菲尼克斯作为校徽和吉祥物。” “第二种说法更吸引人一点。”夏弥的眼睛弯弯,笑得狡黠。 “是的,大家都喜欢猎奇的说法。”带队老师耸耸肩。 第138章 命运之外的相遇 第138章 命运之外的相遇 夏弥看着校徽上浴火的凤凰,或者说是“不死鸟”,眼睛眯了起来。 她在来芝加哥之前就已经了解过这个举世闻名的芝加哥大火,这场大火的出名不仅仅是靠伤亡损失,更是因为,很多人将这场大火视作“现代设计史的催化剂”。 不少人认为,是这场大火将整个芝加哥烧毁殆尽,才使得芝加哥摒弃了传统木质结构建筑,引发了一场围绕城市内不同建筑方法、材料和城市规划策略的革命,造就了后来芝加哥以摩天大楼为特色的城市天际线。 但是距今140年的这场大火依旧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 根据统计,这场持续了三天的大火造成了约300人死亡,多座建筑被毁,它几乎摧毁了当时美国发展最快的城市,据官方统计,这次大火使10万人无家可归,300人丧命,死伤牲畜不计其数,总损失大概在10亿美元。 夏弥的目光好像穿透历史的尘埃,在芝加哥的晴空上看到来自140年前的烟云,厚重的黑烟笼罩在芝加哥的上方,炽热灼烧的火焰将天空映得通红,芝加哥的夜晚也亮的如同白昼。 还没天亮,火势就逼近了芝加哥人口最稠密的中心区。城市在热浪中扭曲、变形,噼里啪啦的焦响和难闻的气味弥漫在芝加哥市区的每一处。 酒店、商业大厦、歌剧院、银行、邮政大楼在大火中坍塌,粉碎的石块掉下,金属材料在短时间融化成液体,在地上发出红色的光芒。 甚至于城内的一尊大理石雕像也被烧融了,好像靠近火源的蜡像,只剩下一半在原地。 炽热的石块带着红色的尾焰从天而降,大火平等的侵略着芝加哥的每一寸土地,到处都是火,就连芝加哥周边的的一些森林和草原也在燃烧。 直到一场倾盆大雨降临,才浇灭了这场可怖的大火。留下的是芝加哥两千多公顷的焦土和无家可归的居民。 实际上,几乎从火灾发生的那一刻起,各种关于火灾起因猜测就风涌四起。 其中,最广为流传的版本是一头倔强的奶牛踢翻了放在草地上的油灯,点燃牛棚才使火灾蔓延全城。 虽说很快就有人出面澄清这说法纯属捏造,但由于奶牛的主人是个移民的爱尔兰人,在当时的反爱尔兰浪潮盛行的情况下,奶牛说很快在芝加哥蔓延开来,深入人心。 但是,短时间内燃遍全城的火灾,完全不可能是由某一间房子开始然后蔓延的,要想造成这样大规模的火灾,一定是全城多处起火。 也有人认为这场大火是由炽热陨石雨引起的——陨石雨带有极高的温度,足以使金属石头瞬间熔融。听上去似乎言之有理,但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找到哪怕一小块当时散落的陨石碎屑。 一场大火让芝加哥从头开始建设,也烧掉了旧芝加哥过往的痕迹。 莫名其妙的大火,超越常理的高温,不死鸟图标...... 所有的证据指向了一点,这很有可能是某个龙族造成的灾难。 夏弥的脑海中飞快的过了一遍认识的龙类。 青铜与火之王一脉的次代种——菲尼克斯,是你么? “你也怀疑是龙族搞的鬼是吧?我当年第一次听说后也怀疑过。好了,这些都是传说,也别全当真,哪有那么多龙族在搞事情?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满世界在找龙族,想要成为屠龙英雄。但后来,我发现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混血种罢了,于是我毕业后就回到了bj当老师。” “你要是真的感兴趣的话,以后在卡塞尔的图书馆里说不定能找到点当年记录的蛛丝马迹,最好能填补芝加哥的龙族活动的空白。” 带队老师也曾是卡塞尔的学生,只不过他的血统等级不是很高,只有c级,既没有留在卡塞尔的行动部,又没能当上特派专员。最后和大部分的卡塞尔学生一样,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同一个普通人一样过着正常的生活。 带队老师不能确定,可夏弥百分百确定芝加哥大火就是龙族活动造成的。 “教书育人也很有意义啊!”夏弥说道。 她眼睛笑得眯起来,像是一只小狐狸。反正嘴甜不要钱,她经常凭借自己迷死人不偿命的脸和甜言蜜语让别人神魂颠倒。 “哈哈哈我就是这么想的。”带队老师爽朗地笑了笑,随后把所有人都聚了起来。 “我们一起来照个相,就在这边吧!” 预科班的学生们吵吵闹闹,把队排好后,带队老师从包中掏出相机。 “陈老师,你要不要一起来照张相?” “我就不了,我给你们照就行。” “别啊,陈老师,你来跟我一起照吧,我们随便找个路人帮我们拍一下!”大家纷纷起哄。 夏弥随手拦住路旁的一个男生,“同学,能帮我们拍张照片吗?” “啊?帮你们照张相?”男生嘀咕着,“可我都没怎么用过相机诶。” “你就按快门就可以了,其他的不用你管。” “好吧。”男生看了看眼前漂亮的女孩,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 可他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碰到过,可能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过往的那些记忆都被搅混了。 “快门在这里。”少女打量着眼前无精打采的男孩,他眼角微微下垂,显得整个人有点丧。 “我知道快门在哪。”男孩嘀咕着,“我又不是什么弱智。” “3,2,1,茄子!” 一张快门按下,把无数人的青春笑脸定格在一张照片中。1822年,法国的涅普斯发明了感光材料,制作出了世界上第一张相片。从此,利用光影成像将时光定格在纸张上,就变成了一种别样的浪漫与禁锢。 “给,你们的相机。” 夏弥点脚看了一眼陈老师手上的相机,“拍的不错嘛!” 她的手拍在身边衰仔的肩上。 “你是来旅游的?” “不,我是交流生。”男孩正是路明非。 “你是交流生?我们是参观生!”少女好奇地问:“你是从哪个学校来交流的?” 路明非挠了挠头,虽说卡塞尔学院有正经官网,也是美国教育部正儿八经认证了的大学,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路明非不打算告诉对面的女孩。 再看着女孩脸上真诚的表情,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算了,说了也无妨。 “我的学校不大出名,你可能没怎么听过,叫做卡塞尔学院。” 第139章 美丽毒蛇 第139章 美丽毒蛇 对面的女孩愣住了。 路明非心想,果然没有听过卡塞尔学院,没听过最好不过了。 “你就当是个野鸡大学吧。”路明非做了一个野鸡扑腾翅膀的动作,可惜对面那个女生一点也没笑,这让路明非怀疑起自己的搞笑天赋。 “你说你是卡塞尔学院的?” “是啊,怎么了?” 路明非:⊙_⊙ 看着夏弥万分复杂的眼神,其中夹杂着五分不可置信、三分震惊和两分的怀疑。路明非心里不仅犯嘀咕:这家伙不会有什么前任在卡塞尔学院吧? “啊,其实我也只是卡塞尔学院的一年级学生,我认识的人不多,人脉不是很广,社团活动没怎么参加,所以可能不大认识你的前......朋友。”路明非脱口而出。 “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呀?”夏弥无语地看了路明非一眼。 “你们学校的校长是谁?”夏弥还是有些不相信,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自己刚刚落地芝加哥,就遇到了卡塞尔学院来芝大的交流生? 路明非大惊! 他原本以为只是某个不要脸的负心汉,玩弄了美少女的感情后跑到卡塞尔学院,抛妻弃子甘当现代陈世美。却没想到居然是校长?更令人震惊的是,秦香莲已经跑到了芝加哥马上就要和陈世美对峙公堂?那有没有黑脸包公来个斩美案啊...... 都说情债最难偿,虽然自己很仰慕敬重校长,但是,这种事情路明非觉得自己实在是无能为力。 没想到校长这浓眉大眼的…… 等等,怎么会是校长而不是副校长? 再等等,为什么自己第一个想到的会是副校长? “我们校长叫昂热。美女你……认识他?” “我认识他,但他不认识我啊……” 路明非心里松了一口气,单相思还算好,至少校长的清白是保住了。 “我是卡塞尔学院预科班的学生,今年毕业,九月份就到本部来上学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得叫你师兄。” 路明非斟酌了片刻,“你的这个意外指的是?” “我们两个在9月份之前其中一个或两个被退学,又或者......从世界上消失。” “那我认为这种事情发生在我身上可能性比较大。”路明非很认真的说道。 “哈哈哈哈哈师兄,你也太搞笑了。”夏弥被路明非一脸严肃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 路明非望天,为什么自己说实话,总是没有人信呢?现在说实话都要被人嘲笑了吗? “好吧师兄,我们可以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夏弥,来自北大附中卡塞尔学院预科班。”夏弥伸出一只白嫩的青葱玉手。 “我叫路明非,目前就读于卡塞尔学院大一历史系,主修龙族谱系学。”路明非挠挠头,听到夏弥这个名字之后,他那种熟悉的感觉愈发明显。 两人握手一触即分。 “师妹,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我怎么感觉你这么熟悉呢?不管是脸还是名字。” “喂,师兄,这么老套的搭讪方式现在早就没有市场了。‘这个妹妹,我曾在哪里见过?’是贾宝玉玩剩下的套路了。”夏弥摆出一副凶悍的表情,但小虎牙露出来,让她怎么也凶不起来。 “不是,这个……”路明非还想解释一二,“我真的……” “好啦!师兄,俗话说得好,‘防火防盗防师兄’,你要是再这样的话,我可要对你大防特防了!”夏弥的脸鼓鼓的,像是包子一样,带着点婴儿肥,让人忍不住想要戳一下。 “话说师兄,你在这儿干嘛呢?”夏弥好奇。 “我刚刚……迷路了。”路明非望天。 其实他也是个路痴,虽然不是像老唐一样下楼买包烟能走三个街区,但芝加哥大学的占地面积太大了,他刚入住,想要去哈勃纪念图书馆打个卡,走了半天也没走明白路。 夏弥从随身的背包中掏出一张地图来,上面印的正是芝加哥大学的地图,还是中文版的。 “嘶——师妹,你这是有备而来啊!” “这个地图是我自己做的,防止在这儿迷路。你看,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你先这样走,再这样走,再这样走,是不是就到哈勃纪念图书馆了?” “夏弥,快归队了!我们要去宿舍!”带队老师大喊。 “先不说了,我们要去住的地方放行李了,这张图你先拿着吧。”说完,夏弥一把将地图塞进了路明非的手中。 “诶,那我怎么还你?” “有缘再说。” “你不需要吗?”路明非总觉得有些不靠谱。 夏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示意自己已经将地图全部记在脑子里了,“我记忆力超强!”。 路明非看着旅游团一样的学生们渐行渐远的身影,又看看地图上哈勃纪念图书馆的位置,小声嘟囔着:“要不要这么不靠谱啊?白了走了这么多冤枉路。” —————— 烟雾缭绕之中,纸醉金迷的夜色被霓虹灯勾勒。 芝加哥的赌场有很多,虽然名气上没有拉斯维加斯那么大,但只要有钱,你在这里享受到的服务绝对不会比四大赌城之一的拉斯维加斯要低档。 赌场内部豪华的装饰,每一处都是金钱堆砌的细节。这里的每块地砖都是从巴西空运过来的,椅子舒服到让人坐下就不想起来。 老虎机、牌桌游戏......赌客们围绕着赌桌,面前摆放着筹码。 不论是满脸疲惫还是神采奕奕的客人,眼睛都炯炯有神的盯着赌桌,期待自己能够一夜暴富,在这里实现亿万富翁的梦想。 当然,大多数人在这里都只能得到一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赌场的豪华包厢内,一张桌子两侧坐着两个派别的人。 “那么从今天起,我们就共同合作,一起吃下这块肥美的肉,并且这块肉也只能由我们两家吃。” “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其中一个话事人拿起了眼前的酒杯,这杯酒是调酒师送上来的威士忌,切好的冰块在顶部射灯的照耀下混合着酒液,折射出迷人的美感。 话事人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随后,向着对面的那人举起酒杯。 对面那人看了看自己面前同样摆放着一杯威士忌。 “据说中国有一种盟约叫做歃血而盟,就是双方将自己的血液滴在酒里,然后一饮而尽,现在我们就不滴血液了,不如我们就同饮一杯酒吧。” 喝了酒的男人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你是怕我下毒?” 其实原本在谈判场合,双方不应该有任何的进食,但是今天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破一次例也没关系,不过还是小心为妙。 两人共饮一杯酒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亲爱的,你快阻拦他啊,你用过的东西只能我碰,他和你喝同一杯酒算什么啊~”一个亚裔美人柔弱无骨地贴了上来,靠在男人的身边,嘴里是撒娇的语气。 “乖,别闹,这是在谈正事。” “咳。”对面的男人眼睛都直了,“不如我们的合作里再添一个要求?” 第140章 合作者们 第140章 合作者们 “说说吧,什么条件?”这名拉丁裔男人搂着身边的美女,眼睛眯起来。 可如果仔细一点观察就会发现,拉丁裔男人的手只是虚搭在女人的身上,完全没有任何动作,甚至都没有碰到她裸露的皮肤。 “其实我要的也不多,你身边这尤物……” “这个我说了可不算。”拉丁裔男人打断了他的话,“要不……你问问我的宝贝愿不愿意,她要是愿意,我就放她跟你走。” 对面的男人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扯了扯自己的领子,感觉有些燥热,不知道是对面的美女波涛汹涌让自己血气上涌,还是房间内的空调温度过高。 “你愿意跟着我么?我们帮派的势力不比他们的差,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并且能给你双份。跟着我可不用跑生跑死,你可以舒舒服服住别墅,享受生活。” 男人目光热切,对面的女人着实算得上红颜祸水,一双笔直圆润且修长的大腿看起来弹性十足,魔鬼的身材令人垂涎三尺,眉眼转动便是水光潋滟,偶尔一瞥间眼神媚得能拉丝。 “亲爱的,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其余的男人在我的眼中都是过眼云烟,只有你才是我的英雄。”女人的手抚过拉丁裔男人的腰间,拉丁裔男人身子一僵,腰腹紧绷。 “你看,波切内尔先生,很遗憾,我的宝贝似乎并不愿意跟你走。”拉丁裔男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ok,你以后会后悔的!”波切内尔先生拿起拉丁裔男人喝过的酒杯,将里面辛辣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随后将杯子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杯子震颤,里面的冰球转动,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危险而又迷人的光。 美女好像被吓到了,搂紧拉丁裔男人的腰。 “那祝我们合作愉快!”波切内尔先生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男人,招招手,一帮马仔紧随其后离开了赌场。 “合作愉快!”rafael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目送对方离开。 直到包厢的门关闭,酒德麻衣直起身子,丢掉刚刚的媚态和热情,恢复冰冷与高傲,一瞬间,从一个柔弱无骨的美女蛇变成了美杜莎。 rafael拿起对方那杯一动没动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真是,精妙啊!”他发出这样的感慨。 这个拉美裔男人名叫rafael,属于“p石组织”,而刚刚离开的波切内尔先生则属于“黑帮福音”。 芝加哥作为有名的“罪恶都市”、“现实哥谭”,黑帮不可谓不发达。 芝加哥的黑帮大致分成两种:一种一战后意大利移民组建的传统黑帮,另一种是因种族隔离而美国南部北上的黑人组建的现代黑帮。 一战后移民潮愈演愈烈,大量的意大利移民涌进了芝加哥。后来这帮意大利人很快依靠家族黑帮的方式在芝加哥发了家,成立黑手党,垄断黑色产业,形成了芝加哥的第一批传统黑帮。 这帮人赚到钱后,自然不会继续住在政府建立的“公屋”里,他们开始逐渐洗白。 五十年代,美国南部实行苛刻到恐怖的种族法律,大量的南方黑人转到北方谋求生活。芝加哥、底特律等五大湖区着名的工业城市成为了他们的首选之地。 可芝加哥的工作岗位早就饱和,黑人们到来后发现没有更多的岗位能为他们提供温饱,于是变成了无业游民,住进了政府在芝加哥南部修建的密集“公屋”里,可令人想不到的是,新的黑帮在“公屋”里诞生,也就是芝加哥的现代黑帮。 为了扩大地盘,提高利润,这些新生成的小帮派们不得不采取血腥暴力的手段进行火拼、吞并,芝加哥黑帮战争的死亡人数甚至于超过afh战场上霉菌死亡人数。 120多个帮派开始玩真人版吃鸡游戏,最终变成了以“黑帮福音”、“罪恶领主”、“p石”为首的三大黑帮,以及零零散散剩下了10来个小帮派。 其中影响力最大的是“黑帮福音”的老大拉里·胡佛在1973年被判了150年有期徒刑,关押到芝加哥监狱。 本以为这样子芝加哥就会消停,谁知道胡佛在监狱中依旧能对黑帮遥控指挥。除此之外,他还在监狱里说服了其他坐牢的帮派老大和一些民族帮派老大,将芝加哥的黑人、白人、拉丁裔、欧洲裔黑帮整合成为了一个崭新的黑帮——“folkn*tion”。 这个新的帮派有着更合理的运营方式,于是变得越来越强大。 为了避免被吞,“p石”和“罪恶领主”与其他四个黑帮联合成立了“pe*pl*n*ti*n”与其进行分庭抗衡。 从此,两大势力正式开始对立激战。 直到90年代,政府调查发现,胡佛是造成帮派对立冲突的最大原因。于是,法院给他额外增加200年有期徒刑,将他转移到科罗拉多州,彻底切断了他和外界的联系。 没了拉里·胡佛的folkn*tion开始变得群龙无首,底层黑帮群众开始不守规矩,又滋生出各种各样新的仇怨。小领主们也各自独立,不再遵守帮规。 以大部分黑帮又开始为了地盘和业务互相争斗厮杀,芝加哥的黑帮变得更加混乱。 其中,属于黑帮福音的波切内尔暗中掌控着整个芝加哥大部分入口买卖生意,这其中又以混血种买卖最为赚钱。 直到前两天,“p石组织”的rafael找上门来,他承诺将分70%的利润给波切内尔,希望能携手拓展芝加哥周边城市的生意——毕竟芝加哥这一只羊产毛量太少,rafael期望能和波切内尔垄断芝加哥及周边地区的混血种买卖生意。 波切内尔觉得有搞头,于是就有了今天的谈判。 这一切的谋划,其实都源自身边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女人。 前些天,一个陌生的电话突然打进rafael的手机,说要和他谈一笔大生意,rafael原本并不在意,以为只是个诈骗电话,但这个电话却反反复复的拨进。 自己将对方拉黑后,对方甚至黑进了自己的电脑,在屏幕上打出“你会感兴趣的”。 rafael决定见一见这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胆大包天的家伙——事实上,如果他不见的话,就完全没有办法使用身边的电子设备。 当晚,他带了十来名帮派兄弟前往了约定的地点,一家酒吧。到了后他发现对方不是什么敲诈勒索团队,反而是个美得冒泡的妞。 有多美呢?rafael回想,当时见的第一面就觉得这家伙好像是上帝偏心造出来的产物,她美的惊为天人,整个酒吧里不论男女,眼睛都时不时的往她身上瞟,想要搭讪的男人可能需要排队叫号。 “你这还不是来了?”酒德麻衣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看了看他背后的小弟,轻笑:“这么多人啊!” “就是你说有一笔生意要跟我谈?” “是啊,我相信你一定会感兴趣的。”酒德麻衣眼睛微眯,如同一只修行千年的狐狸。 “在谈生意之前,先谈谈对我的补偿吧,毕竟你的电话轰炸对我造成了十足的困扰。让我想想你用什么补偿我比较好呢?” rafael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这女人长得真惹火。 她一口喝光了杯中的烈酒,将杯子放下,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带着烈酒特有的辛辣与迷人芳香。 “带这么多人过来,看来是来者不善喽!出去说吧,免得一会儿把酒吧弄坏了还要赔偿。”酒德麻衣站起身子,低声嘟哝着:“本来我自己偷跑出来喝酒不带管账丫鬟,她就已经很生气了。” 苏恩曦非常非常喜欢喝酒,正是因为戒酒,她才迷上了吃薯片。 等一行人来到酒吧外面的小巷中时,还没等这些人反应过来,一连串的肉体打击声音响起。 十多个马仔全部扑倒在地,一把枪抵住了他的喉咙,他认出来,这把枪正是自己的手枪。 见鬼!这女人究竟是不是人?要不是周围的一切都是正常模样,他还以为自己进入到了超人世界。 “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合作了吧?”在昏暗的路灯下,身上带着一点酒气,女人当时是这样说的。 她那紫色的瞳孔闪烁着微芒,穿了高跟鞋的她简直和他一样高,气场足足一米八,长长的腿被黑丝包裹住,。 酒德麻衣的声音将rafael的思绪拉回到现实里。 “大概在十五天左右,他会意外死亡,死亡原因是心源性猝死,所以你需要在十五天内拿到他们和上家的联系方式。” “这种意外死亡不会被发现吧?”拉美裔男人rafael有些担忧,虽然酒德麻衣说大概15天才会发作,但是中毒终究会有征兆,真要是查起来......其实也查不到自己头上来。 “这是一种炼金毒药,还是能够超长延时发作的,就凭芝加哥的这些普通庸才法医当然看不出来。而一个大帮派的小头目猝死,也犯不着去请fbi来做尸检对吧?”女人漫不经心的说着,杀人对她来说就像是家常便饭。 “何况,那杯酒你也喝了,你怎么没事,怎么就他出了事?别说没有人查,就算真的追究起来,也怪不到你头上。” 最终,两人的目光都定格在了桌上那杯喝光的酒,和其中的透明冰块上。 波切内尔害怕rafael给他下毒,谨慎的选择和rafael同饮一杯酒,就像是古代皇帝怕别人给自己下毒,选择让厨师先尝一口。 但是波切内尔完全没有想到,这杯酒早就被动了手脚。 杯中那颗巨大的冰球,其内芯是混合着炼金毒药的水冻成的,外面则包裹着一层薄薄的无毒冰层。 随着酒被调酒师端上来,中央空调也开始发力,送来大量暖风提高室内温度,缩短冰块融化时间。 rafael喝第一口的时候,无毒冰层还没有化开,没有任何问题。 可等到波切内尔一口饮尽时,经过其中小插曲的耽搁,冰层已经融化开来。 无色无味的炼金药剂混合在酒水中,进入波切内尔的胃里,开启超长待机。 “等他死后,整个芝加哥的贩卖生意就要接管到你手上了。” “所以你想要什么呢?你愿意和我共享这份伟大的事业吗?”rafael问道。 那天晚上在酒吧中,这女人给自己介绍了波切内尔的业务,并表示可以帮自己除掉波切内尔,将整个芝加哥的入口贩卖生意接管到自己手上。 “我凭什么相信你?又或者说我为什么要交恶波切内尔?” 女人用手指摸索着酒杯的杯壁,“因为你那同母异父的弟弟就死在了黑帮福音的手上。” 这句话一说出,rafael的脸色骤变。 很少有人知道rafael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虽然不是同一个父亲,但是rafael对自己的弟弟极好。他将弟弟送离南城的“公屋”,让弟弟去芝加哥北城去读书。 弟弟也非常的争气,向来成绩优异。但在一次回家的路上,他的弟弟被“黑帮福音”误杀了,开枪的正是波切内尔的手下。 黑帮造成的伤亡并不仅来源于帮派之间的冲突,还有许多无辜的平民会在帮派冲突、黑帮抢劫或者激情作案中受伤乃至死亡。 这件事就连“p石”内部也没多少人知道。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助你完成复仇的梦想,不仅如此,我还能让你的事业更上一层楼,只要你在复仇后帮我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你想要什么呢?你愿意和我共享这份伟大的事业吗?”现在,胜利似乎就在眼前,rafael问出了最想要问的问题。 他感到有一个机遇就在自己的手边,如果能够抓牢,那就有可能会接触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新世界。 现在他想抓紧这把钥匙。 钥匙的主人便是酒德麻衣,她笑了笑:“很简单,我只要让你帮我把两个孩子送去固定的地点。至于你说的伟大的事业,什么是伟大的事业呢?” 她看向男人,目光平淡。 真是好笑,入口买卖也能算伟大的事业?等这件事结束后,这些该死的人渣都应该去地狱,至于被买卖的孩子,也是绝不可能送到买家手上的。 rafael心底有些恐慌,他发现自己从未了解过眼前的女人,哪怕是皮毛。 什么是伟大事业呢,统一芝加哥黑帮算是伟大事业吗?或许是吧,芝加哥黑帮始终是美国的一块心病,如果真的解决了这事,哪怕是总统先生也会亲自过来感谢的。 可这女人似乎还有更伟大的事业要去做。 她的目光平淡,却又像是看向更遥远的未来,看见他看不见的广袤土地和命运在上面织就的网。 rafael第一次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渺小,如同浮游不知春秋,蝼蚁之于巨象。 “我们都是妄图反抗命运的蝼蚁,在命运的棋盘上挣扎。” 酒德麻衣朱唇轻启,轻声说道。 第141章 职场新人初次亮象 第141章 职场新人初次亮象 “早啊。”一张亚洲面孔进入到办公室中,仔细看去,眉眼竟有几分像是顾青山,但又和顾青山风格迥异,完全是两个人。 好吧,这就是顾青山。 一般来说,普通的行动没有任何伪装的意义,可是加图索家族不一样,他们足够强大又足够谨慎,在混血种世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因此,“正义小分队”觉得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是的,“正义小分队”就是苏恩曦给五人两龙这个临时组织起的名字。 好在有诺顿这个大杀器,顾青山用不着每天早上起来易容,或者在脸上戴硅胶面具,也就是假脸——这很容易被人看出来。 曾经有实验证明:一个人不说话的情况下,戴上人皮面具可以轻松蒙骗过身边的陌生人,也可以蒙骗过20米开外的熟人。但是,要做到逼真面对面交流没有破绽没有想象中的容易,普通的硅胶面具不管是毛孔还是皮肤都没有办法百分百还原人脸的真实模样。 正当大家一筹莫展时,诺顿突然站出来说自己可以造一种炼金面具,带上之后能改变人的样子。唯一的缺点就是一旦戴上,半个月的时间内不能摘下,只能维持着这一副面孔。 诺顿轻松炼制了两个,效果相当卓越超群,简直可以做到以假乱真,生动得连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苏恩曦不得不感慨,当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一定要小心使用资金,你们这样子有多少钱够你们挥霍的?你们再没钱了也不用来找我了,自己去大街上乞讨吧!” “哪有一次就成功的实验?失败是成功他妈!” 顾青山探头看了看财务主管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上面透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个正在破口大骂。 “那你告诉我,这个价值3万美元的咖啡机是做来干什么的?你们要用价值3万美元的咖啡机来萃取药物?还有这个,1000美元的一个杯子,你最好别告诉我这是什么新型培养皿。” “瞧见没?这就是咱们公司的保留节目——财务主管大战研发部主管。”一把椅子丝滑的滑来到顾青山的旁边,这是一个入职不久的亚裔男人,不过顾青山用血系结罗查了一下,这人并不是个混血种。 但顾青山已经不是很信任血系结罗了,因为上次他明明用血系结罗查过爱德华是个普通人,可实际上爱德华的血统高得吓人。 “这么劲爆?”顾青山满脸震惊。 “如果运气好的话,你甚至可以在一早上听见双方问候完对方所有女性长辈,再问候一遍所有男性长辈。”包任贤努努嘴。 “他们两个骂人都不带重样的,每次吵架跟街头大妈骂街一样精彩,最关键的是——”他神秘兮兮地和顾青山说,“他们经常会口不择言说出一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这都就是大家平日里谈资来源。” “比如上个月研发部主管骂财务主管在外面找小三比他大二十岁,财务主管说研发部主管曾经一晚上和五个女人……” “好了,可以了,别说了,还真是……”顾青山目瞪口呆,一时竟然找不到什么形容词来描述这劲爆程度,只怕再说下去看谁都得带有色眼镜了。 “嘘,好好工作,他们快要吵完了。”包任贤又顺滑地滑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一瞬间,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噤声,全部低下了头,假装在工作,眼睛却不住的向着财务主管的办公室门口瞟。 科研主管的头发稀疏,怒气冲冲摔门出来,然后环顾整个办公室一周,强撑着骄傲的模样离开了。 “这种一般就是打输了,要是赢了的话,他会得意洋洋地在整个办公室溜达一圈儿,然后才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包任贤又滑到了顾青山的身边,悄声的说了一句,随后又溜了回去。 不一会儿,财务主管诺利·德卡斯特罗像一只打了胜仗的大公鸡,从办公室中昂头挺胸的走了出来。 他踱步到顾青山的身边。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助理对吧?” “是的,德卡斯特罗先生。” “不错,以后你就干好助理工作吧,有什么事情我会叫你。哦,对了,你先把一些表给填了吧,东西一会儿发你邮箱,相信你能做好的。” “好的,一定完成!” 诺利主管拍了拍顾青山的肩膀,好像是很器重他。 顾青山心里既没底又有底——他大学学的又不是金融,也没学会计,这财务部的事情,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懂。 这种事情明显应该苏恩曦来做,可惜薯片妞非要当什么后勤人员。 其实,让什么都不懂的顾青山来财务部已经是深思熟虑的举措了。 诺顿自从觉醒后,脾气就暴躁起来,让他去财务部干活,怕不是没干到两天就把主管给打一顿。 康斯坦丁和本杰明两个小屁孩儿就不用说了,连毛都没长全。 至于,酒德麻衣倒是很愿意去当一个秘书什么的,可惜,弗尼克斯公司的招聘计划中没有一个招募漂亮女秘书的岗位。这也让苏恩曦吐槽了好久,说他们没有眼光、错失良机。 所以能潜伏进弗尼克斯生物的人选也只剩下楚子航和顾青山了,楚子航这个面瘫要是真的去了财务部,怕不是会将整个部门的人都冻成冰块,于是,他被放去了研发部。 毕竟整天待在实验室里的怪人不少,师兄他虽然面瘫一点儿,但在实验室那群科学家中并不是异类。 最后就只能苦了顾青山一个不会算账的人当了财务主管助理。 这也多亏了上一任的财务主管助理有跳槽的想法,苏恩曦找了家猎头公司,用高昂的年薪给他挖到了另一家公司去。 失去的只是一点点money,得到的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岗位和机会。 这点钱还没有他们住半个多月瑞吉酒店的房费高。 顾青山自然是不会做这种乱七八糟的表的,好在有人会。 他将邮箱打开,诺利主管已经给他发了一封邮件。从附件中下载下来压缩包,压缩包里20余张表,顾青山随意点开一封—— 看不懂。 “选择收件人,苏恩曦,添加附件,点击发送。” “呼——”顾青山长舒一口气。 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吧,记账这种事情就让管账丫鬟远程帮填写就好了! 瑞吉酒店·行政酒廊 “您有一封新的邮件待查收!” 苏恩曦喝了一口鲜榨果汁,尝了一口齁甜的坚果挞,点开邮件,而后脸色大变。 “啊啊啊,我要死了!顾青山你哪来的这么多东西要做???” —————— 当苏恩曦替顾青山做了一天的工作,几乎要累瘫在房间沙发上的时候,顾青山和楚子航下班回到酒店。 “顾青山你再这样的话……”苏恩曦几乎不想说话,但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想要控诉一下。 “苏大美女,你也不想我对财务一窍不通的事情被弗尼克斯公司发现吧?”顾青山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况且,那些表我都看不懂,里面要是真的藏着些加图索家族的秘密勾当,或者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觉得以我这种半吊子水平能看出来吗?你要为了大局考虑啊,如果我真的因为这个暴露了,那我去当卧底有什么意义呢?” 苏恩曦愣了,顾青山说的仿佛似乎好像也许有那么一丁丁丁点儿的道理,这每一个字听起来都那么的正确,可为什么组合在一起怎么就像是冷酷无情的资本家对自己进行疯狂的剥削和压迫呢?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错的人真的是我,又或者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顾青山去当卧底? “我总感觉你是在pua我。” “没有,绝对没有。” “好了,说正事吧。”酒德麻衣翻了个白眼,打断了这俩二货的小学生式争吵。 “其实我这两天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加图索家族确实厉害,不同于其他的金融控股集团,加图索家在所有自己涉足的金融机构中,都拥有让其他股东无法撼动地位的牢固控股比例。并且加图索家族还经常以一家或多家下属公司,有时甚至是与法律关系非常模糊的关联公司曲线联手,参股同一家金融机构,实现单一或联合控股。” “他们并没有直接控股弗尼克斯生物,而是通过一种曲折的控制方式掌控着弗尼克斯生物——自己不出面,也不出钱,完全是以代客理财方式收购,但主要操作者和实际掌控者都是加图索家族的人,弗尼克斯生物实际上牢牢控制在加图索家族手上。” 这个结论大家并不意外,加图索家族是老油条了,无数精英为其服务,做事滴水不漏才是常态。 “好的,下一个,楚子航你今天干什么了?”酒德麻衣将视线转向楚子航。 “我今天在实验室刷了一天的瓶子。他们应该是在研究一种血管生成抑制剂,想要通过阻断肿瘤的血液供应而起到抗癌作用,基于此延长患者生命,减缓肿瘤生长,主要用于进展期胃癌的治疗。” “但这本身就有很大的问题”,楚子航思索片刻,接着说道:“首先,这种不是非常知名的小公司,选一种孤儿药本身就不是符合常理的行为,孤儿药不仅投入大,后期还收益小。尽管有孤儿药法案,但是都是医药巨头才考虑的事情,弗尼克斯生物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公司,又有谁会注入大量的资金去研发一款孤儿药呢?只有加图索家族。” 这里说的孤儿药,是治疗孤儿病的药物。 孤儿病是指那些发病率很低的疾病,根据who的定义,患病人数占总人口的千分之零点六到千分之一的疾病才叫罕见病(孤儿病),美国则将罕见病定义为每年患病人数少于20万人的疾病。 也就是说,即便弗尼克斯生物研发成功,全球也不会有超过五百万的人购买这款药,考虑到地区分布和贫富诧异,这个数字会一降再降。 【注:孤儿药法案指美国政府表示,一旦药企获得孤儿药标签,将获得一系列的政策优惠。】 “除此之外,听实验室的人说,似乎医药公司巨头礼来也在研发这个药物。最为关键的是,礼来公司的进度似乎比弗尼克斯生物要快上很多,他们已经进入到了临床阶段了。” 众人不禁将身子都坐直了,一下子来了精神。 弗尼克斯敢和这种医药巨头打擂台? 礼来公司有多牛呢?他在未来是全球首个市值突破4000亿美元的纯药企,比同为美国大型药企的辉瑞,默沙东,施贵宝的估值都大概贵一倍。 礼来公司已经进入临床阶段了,弗尼克斯还能沉得住气,继续将这款药做下去? “礼来公司背后也有加图索家族的背影。” 苏恩熙不知道又从哪里摸出来了一包薯片,大嚼特嚼,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在她自己那里听起来十分解压,可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是魔音灌脑了。 酒德麻衣一把薅过她的薯片,“吃吃吃,还吃!你看你现在已经多胖了,去年买的裙子你都穿不下了,你还敢这么吃这种垃圾食品?” “你们既不让我喝酒,也不让我吃薯片。人生的唯二乐趣都给我禁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别贫了!”酒德麻衣一把拍在她的头上。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的前期投入太高了。大家可能没有听说过新药研发的“双十”理论,就是说,一款新药从研发到量产大致有两个十,即十亿美元和十年周期。 一款新药研发主要阶段分两步,其一是发现阶段,其二是临床试验阶段。就具体阶段而言,发现阶段的成本要低于临床试验阶段。发现阶段的成本会在两千万美元上下;临床试验阶段的每期临床试验耗费则较高,会在1到2亿美元左右。虽然考虑到时间成本因素,早期研发费用的占比并不低,但是投入的金钱绝对没有这么高。” 楚子航的手指向苏恩曦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清清楚楚显示着,在上一年,弗尼克斯生物一共花掉了三亿美元。 这个数字可以轻松在国内造就20个亿万富翁,可是在一款孤儿药的研发上,弗尼克斯生物眼都不眨就将这么多钱都投入到研发当中。 “这只是明面上的三亿美元,实际有多少个三亿美元汇入到实验室的账户中,我们还不得而知。”苏恩曦解释了一下。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多钱,除了研究一款礼来公司已经在临床试验的新药,其余的都用来干什么了呢?”顾青山皱起眉头。 众人相视不语,答案显而易见—— 这三亿美元中的大部分恐怕都是为了研发提升血统的药物。 “弗尼克斯生物肯定还有一个秘密实验室,那个实验室才是真正的核心,而楚子航,你的任务就是找到那个实验室!” 第142章 s级混血种在芝大 第142章 s级混血种在芝大 芝加哥大学的历史系虽然不是芝加哥大学的王牌专业,但是在全球范围内也是能排进前20的。 可惜路明非完全听不懂。 台上满头白发的老头在讲《东亚文明导论》,路明非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 可能考虑到他是中国人,所以诺玛在安排课程的时候特意替他选了这么一门课,希望他能够轻松一点。 但是,且不说他所剩无几的英语水平,就说这专业知识——他连高中历史考试都不及格,更何况研究东亚文明的发展进程史? “这都是些伪历史,至少不全是真的!”一名学生站起来大喊。 路明非一惊,心跳直接漏掉了半拍!原本正在和下眼皮相亲相爱的上眼皮一下子支棱起来,整个人先吃士力架,再喝了红牛加脉动一样。 莫非这家伙知道点什么? 莫非这家伙是个混血种? 莫非这家伙想要当着全班的面公布龙族的秘密? 这个世界上,并不缺少缺心眼儿的家伙。 卡塞尔的历史上,曾经有混血种学生在联合国大会上当着所有国家领导人的面大谈特谈龙族历史。听得台下各小国领导人一愣一愣的,纷纷怀疑起自己过去所学,台下大国领导人脸色发黑,又没人敢上去和他碰一碰。 最后为了平息舆论,卡塞尔学院不得不给他造了一张精神病院证明,把他送进了精神病院关了半年才解决这件事。 路明非捏紧拳头,他已经准备好对方说出龙族两个字的时候,就大声呵斥住他。 “住口!你这个叛徒,你忘了自己签过的亚伯拉罕血统契约了么?” 接着路明非想到,他可能是个野生混血种,真的没签过。 “东亚的历史根本就是伪造的,我们棒子文明才是东亚文明的起源!” 此话一出,整个教室一片寂静,像是集体得了失语症。 路明非刚准备脱口而出的话被硬生生的堵在了喉咙里。 “你们要尊重历史!”那个韩国学生大喊。 “你们tm才最应该尊重历史,偷国人来学什么历史,是想学完之后全都偷成自己国家的吗?”底下有中国留学生大喊道。 “宇宙都是你们棒子国的,你们还过来学什么历史呀?想要什么历史,自己造就行了呗!” 路明非攥紧了拳头松开。 “就是就是!”路明非觉得群情激奋,不跟一下有点不好,于是也弱弱地喊了一句。 “不尊重历史的滚出教室!”一个清脆的女生响彻教室。 路明非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于是循着声音向那看去,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喊完之后就立即蹲在过道,装作在捡什么东西。 “咦,那不是夏弥学妹吗?” 可一转眼,那人又不见了身影。 不一会儿,一个可爱的脑袋在他身边冒了出来。 “嗨,师兄!” 路明非被吓了一跳,“我靠,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夏弥吐了吐舌头,“出去玩吗?” “什么?” “我是说出去玩不??” “去哪里啊??” “芝加哥市中心,我还没逛过芝加哥呢,我们学校安排的所有行程都在芝加哥大学内,好不容易来芝加哥一趟不去看看繁华的大城市,怎么可以呢?” “师妹啊,不是我说你,现在外面乱的很,像你这样可爱的小师妹是要被坏人抓走的。更何况等你来了卡塞尔学院之后,还不是想去就去,不用非得现在去逛。” “那我问你,师兄,你这半年来一共到芝加哥市中心过几次?” 路明非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确实没怎么下过山——卡塞尔学院建在郊区的半山腰,想要到芝加哥就必须要自己开车。 “不去,还要上课呢。” 路明非指了指前面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噗嗤!师兄,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从我到这儿,观察你有十分钟了,这十分钟有九分半是将睡未睡的状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台上是个催眠大师呢。” 路明非的脸上尴尬得青一块白一块,他倒是想像孔乙己那样说,“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可想了想,自己刚刚的状态确实是这样的。 “不对呀,你怎么会来上这节课?”路明非转头看向夏弥。 “我专程来找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上课?” “在卡塞尔学院的官网上看到的呀,官网上公布了交流生名单,然后我在芝大的官网上找到了你们的课表,我来了好一阵子了,发现你一直在发呆。” “我们现在出去不会被发现么?” “放心吧,不会的,老师才不管。” 路明非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起身,其实他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收拾的,他一共只带了一支笔和一个本,那本上也只写了路明非三个字。其余地方空空如也,一个字都没有。 要说他认真学习了,这笔记本第一个蹦出来不同意。 路明非和夏弥蹑手蹑脚地想从后门溜出去,神不知、鬼不觉的。 就在两人摸到门把手想要推门而出的时候,一声大喝从前面传来。 “停下!” 路明非的眉毛显而易见的耷拉下去,气场一下子就落了下去。 夏弥用小手捅了捅路明非的腰。 “老师,我们是卡塞尔学院的交流生,来旁听的。” “卡塞尔学院的?” 教授低下头,目光穿过眼镜,疑惑地看向两人。 “是啊是啊!”夏弥捅了捅路明非的腰,“师兄,你带校园卡了没?” “没带啊,谁出来还会带校园卡呀?” “没带的话......那等什么,还不赶紧跑啊?!”夏弥一把抓住了路明非的胳膊,然后拽着他就推门跑了出去。 当真是夺门而逃。 等两人已经跑出两里地远,路明非突然反应过来,“不是师妹,你跑什么呀?本来咱们就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你这一跑,反而像是咱们做贼心虚了!” “我,我也是当时脑子一热,直接就拉着你跑出来!”夏弥有些不好意思,“呃,平时逃课惯了。” “这么说,你还是个逃课惯犯?看不出来呀,你这一副乖学生的长相。” “俗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就像师兄,你虽然表面上看上去衰草枯杨,但实际上,指不定内心有着怎样的变态!” “你这叫恶意揣测,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什么叫衰草枯杨?何况俗话不是还说吗,相由心生。” “那今天就让你见着俗话说错的地方。”夏弥将自己扎成马尾的头发散开,如绸缎般的秀发从肩膀上淌下。 “哎呀,既然都出来了,那你就开心一点嘛!”夏弥的眼睛里透露出狡黠,就像一只偷吃鸡腿得逞的小狐狸,看着那张脸就让人生不起气来。 “好吧好吧!”看在夏弥愿意来找自己的份儿上,路明非就决定先不和她计较。“不过我要回宿舍一趟,把东西放一下,顺便拿一下我的校园卡。” “你一会儿又不去上课,要什么校园卡呀?” “我校园卡就是我的银行卡!” 等两人快要走出校门的时候,路明非突然问:“所以我们怎么出去?” “坐公交?不行!坐地铁?不行!” “其实......我们应该自己开车出去的。” “那我们打个车吧?”夏弥随手召停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西尔斯大厦。”一上车夏弥就对师傅说。 “师妹,你这是早有预谋啊!” 这座大厦在1974年建成,从1974至1998年一直享有世界最高大厦的称号。 西尔斯大厦有110层,是座办公楼,每天约有1.65万人到这里上班。在大厦的第103层,距离地面412米处有一个供观光者俯瞰全市用的观望台,天气晴朗时可以在这里看到美国的4个州。 “西尔斯大厦现在已经更名成了威利斯大厦了。”司机是个亚裔,他看了看后视镜,用中文说道:“去年刚更名的。” “哦,这样啊!那麻烦司机您送我们去威利斯大厦,据说在那里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景色。” “那里有一个全玻璃的观景箱,你可以在上面体验一下在高达400米的地方,脚底下踩着全透明的玻璃的感觉。”司机好像也很乐于和他们沟通 “那个地方安保很严的,从飞机事件发生后,政府已经投入六百多万美元加强威利斯大厦的安全措施。” “我们只是普通人来旅游,倒也不会搞什么破坏,而且你看我们两个的小身板能造成什么破坏?我俩可能连块儿玻璃都打不碎。” “那倒也是。” 渐渐的,前方的人多了起来,路上开始聚集起不少黑人,他们有的骑着摩托,摩托发出轰鸣,想要赶超这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的脸色一变,猛踩一脚油门,想要摆脱旁边的如同附骨之蛆一般的摩托。 摩托车却好像早就看穿了他内心所想,同样一脚油门直接别停了出租车。 出租车猛踩刹车,轮子在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黑线。 “等等,他们是,他们是想要?” “靠,不会这么点儿背吧?遇到打劫的了?” “不是吧,芝加哥真的乱到这种程度,在大街上都会被抢?” “唉,城南就是这样的,这一片区域是帮派最多的区域,把身上的钱给他们一部分就好了,就当花钱消灾了。”司机垂头丧气的开始从旁边盒子里扒拉零钱,然后摇下车窗,从车缝递给他们,已经非常熟练。 “咱们也要给钱吗??”夏弥拽了拽路明非的衣服。 “想要命的话,还是稍微给点吧。”司机无奈的说道。 这时,一个纹身纹到脖子上的黑人敲响了后座的车窗。 “money!”好像是怕后座的两个人听不懂英语,他还特意用手比划了数钱的动作。 “我找找。”夏弥开始浑身上下的找钱,可搜遍了身上的每一个口袋都也没有找到哪怕一块钱。 她哭丧着脸,“完了,我今天出门没有带钱包。” “不是吧,师妹,你没带钱包,你打什么车呀?!” “我这不是以为我带了吗?”夏弥振振有词,“况且不是还有你吗?你带钱包了吗?师兄。” “没带。”路明非更干脆,他连搜都没搜。毕竟自己的兜里比脸都干净,除非有魔法师给自己的兜里变出钞票,否则自己和夏弥没有什么区别。 “呃,能刷卡吗?”路明非小心地摇下车窗,从窗缝中递出一张黑卡。 “你们在耍我?”那个脖子上印满图案的大哥脸色不愉,“我们是抢劫的,你见过哪个抢劫的要刷卡?” 他从车窗缝中瞄了一眼,一下子就看到了坐在后座上的夏弥。 都说红颜祸水,路明非今天总算感受到了什么叫祸国殃民。原本只是劫财,现在可倒好了,直接变成劫财加劫色了。 两人被一群黑人围住,用枪指着打开了车门,走下车。 路明非感到绝望,你说自己非参与什么交流活动呀,就好好的在学校宿舍里待着不好吗?如果在学校里宿舍里的话,自己现在大概率还在跟芬格尔打游戏! 还有,你说好好课不上,跑出来跟小师妹玩什么呀? 出租车司机一脚油门,一溜烟的跑了,留下了路明非和夏弥以及围住他们两个的一群黑人帮派成员。 “要不喊下救命?”夏弥提议,她看起来倒是丝毫不慌,似乎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看周围的路人的样子,有想要搭理我们的吗?” 夏弥环顾一周,街上的行人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大家麻木地走开,没有任何人想要伸出援手。 “嗯,就算,就算你们想对我们做些什么,也不能就这么光天化日的在大街上做吧,你们怎么也得找一个没有监控的小巷子!”夏弥突然对用枪指着她的那个黑人说道。 “你居然还主动起来?”黑人狞笑着,“那就让我们看看你有多主动吧”,“往前走!去那边去。” “不是师妹,你这都出的什么馊主意啊?你不给他们往大路上领,你居然让他们到小胡同,你这不是你这不是与人方便吗?现在可不是赠人玫瑰,手有余香的时候啊!” “放心,师兄,我有数。” “你最好是这样!” 第143章 废柴学长与天才学妹 第143章 废柴学长与天才学妹 当一群人拐进小巷以后,带头的黑人开始步步紧逼。 夏弥和路明非被两伙人分别围住。 “小妹妹,不要怕,这可是你主动要求的,待会儿记得谢谢我们啊!”黑人扯下自己的外套,此时的芝加哥正春寒料峭,温度并不高,这人竟然等不及进屋,想要在外面*。 路明非目瞪口呆,转而开始焦急起来。 虽说他和夏弥并不熟,甚至和夏弥只见过两面——今天是第二次,但就算不是师妹,路明非心中该死的正义感也不允许他袖手旁观——好吧,可能他没那么勇敢直接冲上去阻拦,大概率会偷偷报警,然后等到警察来了再偷偷跑掉。 何况小师妹一口一个师兄叫得极为亲切,听得路明非飘飘欲仙。他之前哪里有过这待遇,平日里别人不是叫他“喂”就是叫他“那个谁”,有的时候认识半年,别人也记不住自己的名字,就算记得,也只是因为他的姓氏特殊。 路明非想做点什么,看着小师妹马上就要被那些黑人大汉糟蹋掉,路明非想要冲上去一拳把领头的那个打倒,最好是能用沙包大的拳头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卡塞尔学院扛把子。 但是这终究只是路明非“想要”做的,他现在是自身难保。 眼前的黑人脸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看清这帮人嘴唇上的油腻腻的污渍。 夏弥那边没有动静了,路明非心里一沉,他经常看到电视剧中,那些流氓将女孩的嘴巴捂住,然后做一些禽兽不如的事情,路明非想象着小师妹的泪水从眼睛中流下,身子不断颤抖战栗。 “md,拼了,就算是待宰羔羊也要有自己的脾气,比如......努力让自己的肉变得更柴一些,让人咬得更费劲一点?”路明非的脑子中蹦出一句话来。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个高抬腿,膝盖顶在了眼前那人的下身。 看着这人眼珠子鼓出来,整个人像是虾一样弯下去,路明非又一下子慌了。 不是,他只是想要顶他的肚子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么,但他的腿相对于眼前的黑人还是太短了,他的身体素质又不行,高抬腿没能抬那么高,于是原本的计划一下子变了味。 看着眼前的黑人脑门处汗如雨下,周围的小弟马仔们也都愣住了。 他们应该是没有见过这么勇的待宰羔羊。 路明非趁着旁边的人都愣着,一把扒拉开眼前死死捂住自己下体的男人,向刚刚夏弥出声的方向跑去。 “师兄?”迎面一个娇小的身影跑来,和路明非撞在一起。 “夏弥?”路明非瞪大眼睛,小师妹居然好好的,并没有被非礼,衣冠整齐,没丝毫的凌乱,在路明非想象中夏弥眼角委屈的泪水也是不存在的。 “你......?”路明非的目光绕过夏弥,看向他身后,巷子的深处七零八落倒着一群人,个个不省人事。 路明非张大了嘴巴,原来小丑竟是他自己。 “你这真是,真人不露相啊!”路明非上下打量着夏弥,要重新认识认识这个来自预科班的学妹。 “还好啦,都是些小事情,况且师兄不是也一样牛的嘛!”夏弥看向旁边,被路明非偷袭那家伙蹲在地上,旁边围着一群小弟。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很有可能成为孤睾战士的那家伙在拼死忍受疼痛之余,用最后的理智向着周边的小弟发出命令。 “快跑!”夏弥一把拽住路明非的胳膊。 路明非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 一个向上的力使他两脚微微离地,同时又有一个强力拽着他飞快向前,此时的他真的能体会到飞一般的感觉。 “不是,你居然会飞?师妹你该不会是龙吧?” 夏弥的速度极快,路明非头发被风流向后吹去,冷风不断地朝他的嘴中灌进,好像要给他饥肠辘辘的肚子填满。 “咳咳”,夏弥一个趔趄,“师兄,你脑子里都装的是些什么东西啊?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算了,一会儿再跟你解释!” 路明非心里百味杂陈,这就相当于打游戏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比自己小的队友,本以为她和自己水平差不多,结果没想到对方竟是个大神——能够带自己飞的那种。这种落差让人心里很不舒服,好在路明非已经习惯了。 同样是人,大家的差距有如天地。 当两人逃离小巷后,便看到街边停着的一溜摩托车。 “上车!” 大概是过于猴急,这帮黑帮成员有的没将车钥匙拔下来,就那么插在车锁上。 两人一人挑了一辆摩托车,直接启动,飞似的逃离了迷宫一样的街区。 “呼——”直到两人返回到主干道上,才停下来长舒一口气。 “师妹你……”路明非犹豫着问。 “是言灵啦,师兄!”夏弥喘着粗气,“我的言灵是风王之瞳,这个言灵能让自己飞起来,所以拽住你之后能带着你一起飞,你想到哪里去了,你见过有龙族会变成我这种青春无敌美少女吗?” 风王之瞳位于言灵表的第74位,它可以以自身为中心产生强力的空气涡流,形成强风,能让自身飞行。 但路明非不知道的是,风王之瞳虽然能让使用者飞起来,却无法控制方向,像夏弥这样能够自主的控制方向是根本不可能的。 鉴于路明非这种连必修的言灵学都没有上过的人,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的。 “听起来很厉害嘛,看来师妹你也是个天才咯!” “那可比不得师兄,学院唯二的s级之一。” 夏弥打趣地看着路明非,“我这算是在师兄面前献丑了,师兄多半是有什么大招没使出来的吧?我猜师兄你的言灵一定是高危言灵,方便满足一下师妹的好奇心吗?” “没有没有,我也不知道我的言灵是什么。”路明非连连否认,他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自己的言灵到底是什么,虽然在三峡水下有一个不要死的言灵,但是那只用过一次就失效了,是路鸣泽帮他开启的临时的言灵。 “我懂,要保密嘛~没事,我不问了!”夏弥的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 什么啊,这怎么还带自我脑补的?不过路明非也没有多说,在所有混血种都拥有言灵的世界里,自己一个s级学生没有言灵实在是有点奇葩。 “稍等,我找一下芝加哥的地图,我们自己骑摩托过去吧!” 夏弥将身后背包拿到前面来,在里面翻来翻去。 路明非没有看见的是,在低头的那一瞬间,夏弥的眼中露出一抹失望。 美国几乎把所有的高楼都盖在了纽约和芝加哥这两个地方,可以说芝加哥是美式摩天的代表地,芝加哥的城市天际线也是这座城市最出名的景色。 芝加哥城市天际线中,最突出的那个建筑便是威利斯大厦。 当两人骑着摩托车进入芝加哥市中心后,便弃车重新打了一辆出租车。 幸运的是,摩托车上有黑帮成员抢劫的现金,对于道德底线灵活的路明非和夏弥两人来说,这钱就当是黑帮成员给他们俩的精神损失费,他们自然笑纳了。 站在威利斯大厦下,自然能感受到人类的渺小。 大厦直冲云霄,在这里,人们能感受到蚂蚁看人类是一种什么样的目光和感受。 威利斯大厦的外形很有特点,大厦的设计师为解决像威利斯大厦这样的高层建筑的关键性抗风结构问题,提出了束筒结构体系的概念。大厦采用由钢框架构成的成束筒结构体系,外部用黑铝和镀层玻璃幕墙围护,离地面越远剪力越小,大厦顶部由风压引起的振动也明显减轻。 大厦所有的塔楼宽度相同,但高度不一,九个高低各不相同的方形筒集束在一起,越往上越收窄,而大厦外面的黑色环带巧妙地遮盖了服务性设施区。 “我们上去看看吧,听说上面新建了个观景台。” 路明非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走吧。” 在负一层买了票,两人跟着大部队走进电梯。 威利斯大厦的高速电梯以每分钟 1600英尺(8m\/s)的速度呼啸而上,仅用55秒钟就可以到达第103层的观景厅。 在电梯里,看着不断上升的楼层转眼就到50多层。 路明非在脑子中胡思乱想,要是电梯一旦失灵的话,那大家摔下去,岂不是一起变成肉泥? 到时候恐怕所有人的尸体聚在一起,连辨认都不好辨认吧! 路明非突然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 呸呸呸!想什么不吉利的事? 路明非记得他在哪本书上看到过,乘坐电梯很安全,遇到危险或意外的几率只有1200万分之一,比汽车、骑车都要低。 可越是不去想,这想法就越在路明非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在路明非的提心吊胆中,电梯顺利的到达了103层。电梯门打开,路明非长吁一口气。 透明观景台是最近刚建的新项目,如果路明非和夏弥再早一些来交流的话,那么他们大概率是没那夫妻有办法感受这个新项目的。 103层挤满了人,男女老少各色皮肤都在这里排队。 “我们要不要分开排?” “不了吧,咱们两个排一列,这样前后观景比较方便。不然的话,如果哪一支队伍特别快,哪一支队伍特别慢,反而不方便汇合。” “好的。”路明非是个很容易被说服的人,只要别人帮他拿定了主意,他就不愿意再多动脑,只要乖乖听话就可以了。 更何况夏弥还是个大佬,这种就更让他不想做任何思考了。 在这里,威利斯大厦的103层,可以欣赏到50英里范围内的景观,包括密歇根湖、印第安纳州、伊利诺伊州和威斯康星州,每年有近130万名游客前来参观。 除此之外,还可以从“壁架”上俯瞰芝加哥的街道,所谓壁架,就是大厦在103层处设置的四个向外延伸约1.2米的空中玻璃观景台。这些观景台距离地面的高度412米,由3层厚玻璃做围墙、屋顶和地板,完完全全突出在大厦之外。 虽然可以承受5吨重量,但观景台的玻璃壁面3.8厘米,脚下的玻璃地板也只有12厘米。 一只手悄悄的摸上了大厦的玻璃,手的主人仔细感受着整栋楼的结构和应力。 她的眼睛突然睁开,警惕的看向周围,刚刚好像有什么人在监视她。环顾四周,又没有任何人的目光。 她摇摇头,可能是自己太敏感,怎么可能有人监视她,却不被感知到呢? “师妹,快到咱们了。”路明非招呼着在旁边发呆的夏弥。 “啊,这么快的吗?我以为还要很久。” “每个人只允许在那里待30秒。你先还是我先?” “我先为师兄探探路,身先士卒。” 夏弥摆出一副“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的气势,知道的是去观景台观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英勇就义。 路明非一下子被逗笑了。 夏弥蹲在观台上,手扶地面,向下看去。从这里看去,底下的人都像是蚂蚁一样,一些矮矮的房子也都如同火柴盒。 随后,夏弥起身望向远方繁华的芝加哥,各种摩天大楼冲天而起。 “好了,师兄,该你上去了!” 夏弥好像一点也不恐高,笑嘻嘻的从观景台上下来。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踏了上去,感觉稍微有些摇晃。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没有关系,因为工作人员之前告诉说,人在第一次上去的时候都会有稍微的摇晃的感觉,这是正常的现象。 “每个人有30秒的时间。”工作人员在旁边提醒。 趁着这30秒路明非好好的看了一下整个芝加哥,他来卡塞尔学院上了半年的学,还从没这样看过芝加哥。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路明非的心里突然感到一阵不安,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自己待的时间也太长了。 103层原本应该人声鼎沸,现在自己周围却一片死寂。 自己在上面待了已经一分多钟了,却没有任何人来提醒自己要下来。 路明非一回头,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小家伙正在他背后站着,目光远眺,也在看着远处的芝加哥。 “你怎么来了?” 第144章 十六分之一的生命 第144章 十六分之一的生命 “你怎么来了?” “这话说的,我们好歹也是亲兄弟,来看看你怎么了?”小魔鬼小心的踏上观景台。 “但是你一来准没好事!快走快走,我没有要和你交易的打算!”路明非想要推搡着小魔鬼,把他推出观景台。 “别乱动哦,哥哥!”路明泽笑盈盈的看着他,一个响指路明非立即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法术?葵花点穴手?教教我呗?”路明非嘴里没个靠谱的话。 “你脚底下的这块玻璃厚达12.7厘米,官方宣传的是能承重5吨。”路明非围着路明非走了一圈。 “你想说什么?我正体验生活呢,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你可以结束服务了。”路鸣非翻了个白眼。 “这玻璃的材质可不是普通玻璃,它是钢化夹层玻璃,由多片的玻璃叠加,中间用pvb胶片粘在一起。这种玻璃安全性很高,抗压能力很强。你平时在水族馆,海底世界和景点的玻璃栈道中都能看到。” “不是,你来这儿给我科普来了?拜托,我只是想吃鸡蛋,我没必要认识这鸡蛋是哪只母鸡下的!”路明非并不想听。 “一般来说,这样的玻璃绝对安全。工程师在设计的过程中就考虑到了要让结构和平面能够承受环境中的任何动、静负载和冲击。而且留有一定的抗冲击冗余设计,可以抵抗一定的极端活动带来的冲击,也就是说即使我在这上面打篮球,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说着,小魔鬼蹦跶了两下。 “谢谢你,我知道它很牛了,所以呢?”路明非知道,这家伙不说完话是不会帮他解开的,于是干脆顺着路明泽的话题,听听他能讲出什么花来。 他用能动的眼睛向外张望,张望发现整个103层,当真是一个人也没有了,小师妹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但是呢,凡事都有例外。” “要知道,任何材料内部有裂纹存在,裂纹尖端局部地区的应力和变形情况都会改变构件的承载能力和材料断裂韧性与玻璃极限强度。这也就是为什么龙类和混血种会追求‘杀死’金属得到再生金属,因为再生金属裂纹会大大减少,内部的缺陷也会大大降低。” 路明非的脸色逐渐开始发白,他有点听明白路鸣泽想要说什么了。 “玻璃材料由于在其表面和内部存在着不同的杂质、缺陷或微不均匀区,在这些地方引起应力的集中导致微裂纹的产生。玻璃的破坏就是从表面微裂纹开始,在一平方毫米的玻璃表面上就含有300个左右的微裂纹,它们的深度在四到八纳米,由于这些微裂纹的存在,玻璃的抗张、抗折强度大大降低。” 路鸣泽手上出现了一块玻璃,他不断用指尖放大玻璃的结构,像是在放大一张矢量图,最终,路明非看到了那些所谓的“微裂纹”,它们像是草坪上的草根,扎在放大后凹凸不平的玻璃壁面上。 “经过一定时间后,裂纹尖端处的应力越来越大,超过临界应力时,裂纹就迅速分裂,使玻璃断裂。倘若材料中不仅存在微裂纹,而且还有晶格位错时,其强度降低的更多。当然,这种裂纹在玻璃钢化的过程中会被消除一部分,生产厂家会通过淬冷(物理钢化)或者表面离子交换(化学钢化)获得压应力层,强化表面。但是——” 路明非的心揪了起来,像是在听什么审判一样。 “咔嚓——”一声细碎的响声在寂静无人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路明非的目光向下看去,玻璃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而这玻璃上的裂纹正像是蛛网一般向外扩去。 也许是小魔鬼对时间进行了减速处理,所以这蛛网延伸的速度很慢,看起来仿佛灾难片中逐渐裂开的大地。 “但是玻璃研究存在宏观缺陷,比如固体夹杂物、气泡、化学不均匀等成分与主体玻璃成分不一致,物质不一致,膨胀系数也不同,玻璃中就会产生内应力。宏观缺陷提供了界面,微观缺陷也常常会在宏观缺陷的地方集中,从而导致裂纹的产生,玻璃中分布不均匀的残余应力,会使玻璃的强度大为降低。”小魔鬼还在继续的说着,但是路明非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听了。 “等一等,等一等,别说了!”路明非大叫,好在小魔鬼只是将他的身子定住,他的嘴巴还是能说话的,“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说这玻璃能承受五吨的重量吗?这才刚开业没多久,这玻璃怎么坏的这么快?” “理论上是这样的啦!想要让它自己破碎然后你掉下去,这个的可能性比外星人某天突然到地球,任命你路明非为地球酋长的概率还要小,但是——” “都这个时候了,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我求求你了!” “刚刚我有说过,各种各样的内应力因为不同的宏观缺陷和微观缺陷而存在于玻璃的内部,这些应力的分布就像是一团被猫玩乱的毛线,错综复杂,并且来自环境的影响和上面人的走动,应力也会时刻随着承载压力的变化而变化,人类想要弄明白这其中混乱无比的应力分布,几乎是不可能的,这很难建立一个常规的模型。但是这块玻璃生产时预计的可承载强度要远远高于正常人类活动能产生的变化。” “是的,然后嘞?” “仍然会有极特殊的状况发生,也就是‘应力集中’,因为玻璃的的宏观缺陷与微观缺陷导致的应力集中,这些内部缺陷就像是看不见的弱点,假设有人给这块玻璃一个极为巧妙地外力,令应力恰好集中在最长的裂纹尖端处,超过临界应力时,就会产生极其糟糕的后果,比如现在。” 路鸣泽蹲下,看着已经快要成为蛛网状的玻璃。 这玻璃并非只有一层,而是多层叠加的。现在每一层玻璃都在碎裂,清脆的声音仿佛汝窑开片。 汝窑开片是依靠釉层与器坯之间的拉力差距,通过器坯的拉力把釉层拉裂开来,形成开片现象,那声音清脆悦耳,浑然天成的风铃声分外动听。 这玻璃碎裂是因为其中内应力造成破坏,产生裂缝。 可玻璃开裂的声音在路明非听来刺耳又惊悚,像是有人拿刮刀在刮他的头盖骨,又像是无常来索命时铃铛作响。 “那你还不赶紧帮我解开,我现在跑出去不就好了吗?”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异想天开啊,你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我构造的虚幻世界,即使你离开了这块玻璃,等我结束这场梦之后,你在现实里依旧站在原地。” 路明泽打了个响指,周围光线变化,如同电影中场景变幻一般,103层所有观光者全部出现。只不过他们依旧是静止的,说不出来话来。 按照路鸣泽一贯的手段,他们应该也看不见小魔鬼。 在后面排队的游客脸上,路明非看到了惊恐的表情。那张脸像是挪威画家爱德华·蒙克的表现主义绘画作品代表作《呐喊》一般扭曲。 那幅画面中央那漫画式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变形和扭曲的尖叫面孔是画家孤独和恐惧的展现。 那这游客呢?他又是因为什么而恐惧呢? 路明非看向自己的脚下,龟裂的玻璃开始碎裂,豆腐渣一样的玻璃马上就要脱离周围的结构,向下坠去。 他忽然明白,游客们是因为自己即将惨死在这里而害怕啊—— “怎么样?有什么想说的你也可以跟我说,我帮你记录一下遗言,然后邮寄到卡塞尔学院,或者是你滨海市的叔叔婶婶家。”路鸣泽退出观景台,在里面找了个安稳的地方,不知道从哪里拉来一把椅子坐下。 “喂!你好歹拉我一下啊!”路明非发现自己现在仍旧动不了。 “没用的,就算你现在动了,一会儿回到现实世界之后还是会发现自己站在原地,然后你就会从这里随着这些碎玻璃一起掉下去。嗯,这儿距离地面400多米,你掉下去的话,要足足九秒才能落地。” 小魔鬼起身看了一眼楼下,在这里看下面的建筑都渺小得不得了,像是沙盘模型。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你根本没办法留一个完整的尸身,到时候你就会变成一坨肉泥,就像你电梯里想的那样!所以有什么遗言,快点说吧,看在你曾经是我顾客的份上,我这算是增值服务呦!” “能不死吗??”路明非哭丧着脸。俗话说的好,好死不如赖活着。虽然路明非经常把“死了算了”挂在嘴边,但是如果有活下去的机会,他还是很愿意“苟活”的。 他胸无大志,也不想当什么超级英雄,可对现在的日子还比较满意。每天在学校里混日子,校长和教授对他不错,老大和师兄师姐们也都照顾他(芬狗另说),有那么一个地方让他能感受到温暖,路明非还是很想活着的。 “1\/4条生命帮你解决这场危机!”路鸣泽就等路明非问出这句话。 可路明非犹豫了。 距离上一次付出1\/4的生命才刚刚两个月。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在两个月的时间丢掉1\/2的性命,不然按这个进度,路明非觉得自己活不过今年。 “你不是说我的生命是用来屠龙的吗?浪费在这种和屠龙完全无关的小事上,难道不稍微有点可惜吗?” “对于整个世界来说,威利斯大厦的观景台突然破碎,导致一个游客掉下去,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儿;对于卡塞尔学院和昂热以及混血种世界来说,一个天才的陨落是一件不大又不小的事情;可对于哥哥你来说呢,这是关乎性命100%的大事啊!生死的事不值得你付出1\/4的生命吗?况且这件事怎么就跟龙族没有关系呢?” 路明非觉得小魔鬼这话术不去当销售真的可惜了......或许他就是魔鬼界的销冠呢? “我们魔鬼届只有我一个人办此业务,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本人就是销冠!”路鸣泽不知道又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奖杯,看起来就和在网上花十块钱随意买的一样。 “只有你一个,那你业务不管差到什么程度不都是销冠么?等等,你是说这件事情和龙族有关系?” 路明非才抓住重点,刚刚差点被“销冠”打岔分散了注意力。 “你不会以为自己有能力造成应力集中吧?这个刚刚安装好的玻璃观景台甚至可以放得下一头成年亚洲象,你要是想在这上面造成一点破坏,那可真是难如登天。” “所以说是有龙族要害我?” “bingo,恭喜你猜对了!你想一想,全世界都知道卡塞尔学院刚屠了两条龙,而你又是两次屠龙行动的参与者,卡塞尔学院唯二的s级之一,在别的龙的眼中,你当然是眼中钉肉中刺了!是不是感觉自己重要了起来?” “枪打出头鸟,我宁愿不当这个s级......可是龙在哪儿啊?这条龙这么猖狂,敢出现在人类文明世界的市中心?” 路明非左顾右盼,想找出那条龙的身影。 这龙该不会从市中心的天空中突然掠过,然后一头撞进威利斯大厦吧? “你都在想些什么,这不是奥特曼与怪兽的剧情。你好好想想,你当初见到老唐——”路鸣泽的话戛然而止,他突然反应过来,路明非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老唐就是诺顿。 在原来的时间线上,路明非应该在那场夜袭卡塞尔学院行动中和老唐相遇,然后亲眼见证老唐的暴走,最后在水下了结诺顿的生命。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路明非在那场夜袭中只看见老唐骑着摩托车离开,却不了解更多。 而昂热后来也一直没有告诉过他,诺顿就是伦纳德·唐。 “老唐?老唐怎么了?”路明非从那次行动之后,就再也没联系上过老唐。 “没什么,之前曼施坦因不是和你说过么,龙族可以化作人类的模样。” “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这103层中就有一头龙?”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剩的时间不多了哦哥哥。再不做决定的话,你就真的要掉下去了,虽然你的那个夏弥学妹有风王之瞳,但是她能不能让你从400米的高空平安降落......可真不好说。” “再降一降吧,你要是把我的命都收走的话,以后岂不是没有办法屠龙了?”路明非开始讨价还价。 拜托,去市场买菜都要讲讲价,何况这是自己的命,用一点少一点的东西。 小魔鬼思索片刻,“那就1\/8?” “1\/16!” “成交!”没有任何犹豫,路鸣泽立即答应,没有人打扰他交易真是太爽了,虽然生意不大,但是能开张就好。 路明非狐疑的看向小魔鬼,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给多了? 第145章 逃之夭夭 第145章 逃之夭夭 “其实吧,现在只需要一个言灵就可以解决你的问题。”小魔鬼终于又有了服务人员的样子,他整理整理自己的领结——谁家销售员会带领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餐厅工作。 “拜托,能不能别废话了,你再磨蹭一会儿就要失去你唯一的顾客了。”路明非感受到脚下震动,随着内部整体结构的破坏,玻璃正在加速崩溃,就像是连锁反应一样,从一开始最小的局部逐渐扩大到整体。 “从现在开始,言灵?时间零对你解封。” 路明泽打了个响指,“时间零知道吧?你们校长昂热的同款言灵,排名第84,可以放慢你感知中的时间,实际上是提升自己的速度。” 根据理论,所有言灵都是通过控制某种元素来实现的,元素中并无时间元素,但时间零却看似能够操纵时间。 释放者以自己为中心构建领域,在领域内时间的流速变慢,而他仍然能以正常的速度行动,因此在外人看来他的速度提升了数倍乃至数十倍。 例如,昂热在极限状态下可以将时间放缓50倍,但在这种状态下,他只能坚持6秒,至多能将6秒扩大到300秒。 路明非对这个言灵颇有了解,他好歹也是在昂热的时间零下开过枪的人,根据校长所说,时间零不能影响比自己血统更高的人,因此,他对昂热的时间零领域内免疫。 路明非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用上这种拉风的言灵。 拜托,能够控制时间,这听起来超酷的好吗? “那我该怎么使用呢??” “直接喊时间零就好啦,哪有那么多的规矩。行了,不打扰哥哥你了,希望您事后能对本次服务做出好评!”小魔鬼打了个响指,直接消失在路明非的面前。 路明非的眼中突然出现了巨大的倒计时,鲜红的数字在他的视网膜上呈现。 5—4—3—2—1 0! 0的后面跟着一个大大的血红色感叹号,像是在提醒路明非该回到现实世界了. 随后周围的嘈杂声音与尖叫声像潮水一样袭来,在寂静环境中待久了的路明非感到不适,一阵眩晕冲击着他的脑海。 路明非一咬舌头,瞬间,舌尖的刺痛让他清醒不少,他赶忙在心中默念时间零开启!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了慢镜头,路明非可以清晰看到后面游客嘴巴大张,大到几乎可以吞下一整个苹果,他从没有见识过人的嘴巴可以张大到这种程度,难道真的不会造成下巴脱臼吗? 路明非强迫自己不在脑子里想这些有的没的。 现在时间大概被放慢了60倍,这就相当于有人强行将一秒钟划分成60帧,每一帧都仿佛ppt一般卡顿着呈现。 路明非的脚稍稍下陷,这块玻璃终于支撑不住,发生了形变。 所剩的时间不多了,路明非想要从观景台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就不能踩碎裂这已经碎裂的玻璃,虽然时间放慢了,但是脚底那玻璃的性质可没发生改变,一旦踩在上面,立即就会发生碎裂。 那大家看到的就是一个人以极快的速度从玻璃漏洞中掉下,以超过自由落体的速度砸在地面上摔成肉泥。 路明非决定一个箭步跳过去,反正观景台离103层的地并不遥远,也就是两步的事儿。 跳过去也不是不行。 不过必须要一次成功,中间不能踩任何其他地方。 路明非刚准备跳,突然发现小师妹的头好像稍微晃动了一下。 在时间零的领域作用下,所有人的动作都会放慢。一个在普通人看来急速的摇头在时间零的加持下,慢得就像是某档音乐类综艺节目导师椅子旋转的速度。 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快速的摇头是不可能的。 再转眼看去,夏弥仍然待在原地,和其他人一样固定住,一脸惊恐。 难道是眼花了?算了,不管了。 路明非决定起跳,实际上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让他准备。地上的玻璃马上就要碎裂,他将会同这玻璃一起掉落下去。 全力起跳,随着脚下用力,玻璃终于完全承受不住了,直接开裂开。 好在路明非平稳落在了103层的地面上。 “啊——”一声尖叫刺透人的耳膜,时间零结束,路明非睁大眼睛看着眼前大妈发出世界顶级女高音才能发出的声音 他双手捂住耳朵。 自己作为当事人都没有发出什么惊恐的叫声,怎么这位没参与到其中的大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大多数的游客都呆愣地看着空空如也的观景台玻璃地板,以及平稳降落在103层地面上的路明非。 “啪啪啪啪啪!”如潮的掌声响彻103层,路明非看到所有人都在疯狂鼓掌,每个人都注视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奇迹。 在路明非自己的感知里,他是先蓄力而后跳到了103层内部,可在这些受时间零影响的人的眼中,路明非在玻璃碎裂的瞬间瞬移到了平台上。 周围人狂热的掌声、不断闪烁的镜头、还有举起的相机让路明非有些慌。 一个穿着卡其色冲锋衣的男人从人群中钻了出来,脸上激动与惊喜并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路明非的亲属。 他那样子恨不得将路明非吃掉,吓得路明非后退一步,踩在了103层的边缘上。 眼见着路师兄处于一个十分危险的位置,夏弥上前伸手拉了一下他。 “这位先生,我来自《芝加哥每日新闻》,您刚刚的举动简直是超越人类极限的奇迹!之前他们总说,在生死关头,人类总能迸发出超越生理极限的力量,创造出超越吉尼斯世界纪录的举动,我本来是不信的,但是,但是……你这惊人的反应时间……” 这位记者先生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他实在是太想要采访路明非了,因为路明非不仅仅是一个完成奇迹的路人,更是他升职加薪的希望,是儿子的奶粉钱,妻子的爱马仕。 “这位先生,师兄他刚刚才经历过一场生死危机,现在可能不大适合接受采访,您可以先让一让吗?我打算和师兄先回学校了。” 夏弥上前阻止了这位自称来自芝加哥日报的记者。 路明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想告诉这位记者先生:你应该坚持自己的想法,倘若没有一个小魔鬼帮忙开启作弊模式,没有时间零的加持,他完全不可能反应过来并且死里逃生。 夏弥上前扶着路明非,路明非这才发觉自己的腿已经软了。 刚刚看似轻描淡写,背地里的惊心动魄只有路明非自己知道。 “师兄,你真是太棒了,这就是你的言灵吧!你还骗我说自己没有言灵,真不愧是s级,这才叫实至名归!”夏弥在路明非的耳边小声说着,“我本来是打算用风王之瞳接住你的,虽然这样有些惊世骇俗了一些。” 路明非想象了一下,自己在半空中突然悬浮的画面,大概会被当成超人吧? 兜中的手机一震,路明非看了看前方为他让出一条通道的人群,没好意思掏出手机。 等到了电梯里,路明非才觉得稍稍缓过来一些。 他掏出手机,看到是一个未知号码给自己发来的短信。 哦,八成是小魔鬼。 “尊敬的客户,您本次服务共耗费1\/16生命,截至今日10时55分,您的生命仅剩余11\/16。您可登录手机桌面app或直接呼叫路鸣泽业务员查询使用详情。连续消费更有好礼相赠。优惠多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您亲爱的弟弟随时待命,为您服务!【满意服务,十分信赖】” 随即页面自动弹到了一个app上,屏幕上出现一个圆形表盘,表盘上转针转动,最后停在了11\/16上。 路明非握紧了手机,自己的生命越来越少了,以后一定要更加小心,更加谨慎,不能让小魔鬼再从自己手机偷命了。 “师妹,你说如果我的身边有一个龙的话……” “咳咳咳!”夏弥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涨红了脸,像是要将肺咳出来一样。 “师妹你,不…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 “咳咳咳,我只是,咳咳咳,被口水呛到了。师兄,你继续说——”夏弥用手轻轻的拍打着自己的胸口。 “假如哈,我说假如,我们的身边有一只龙,你觉得他最有可能隐藏在什么地方呢?” “师兄,我能先问一下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吗?”夏弥抓着头发,不解地问道。 “你不觉得今天有点太巧了吗?刚刚安装好的观景平台就这么碎掉了,而且碎的这么突然,毫无预兆。”路明非当然不可能说是路明泽告诉他的。 “所以师兄你怀疑这是龙族在背后搞的鬼?” “很有可能啊,不然这玻璃的强度都可以承受一头成年的亚洲象在上面踩踏,没道理我一上去就坏掉了吧?” “也许真的只是概率问题呢?”电梯飞速下行,基本一秒能行驶1到2层。 “如果真的是概率问题的话,那么,师妹咱俩八成是命中相克,咱们两个自从今天见面开始,就没有什么好事发生。先是逃课被老师发现,随后出门打车又遇到了不负责任的司机,我们两个被小混混堵在巷子中。现在又遇到了万年难得一遇的玻璃地板崩塌,你不觉得咱俩现在这个状态是走到哪里霉运就跟到哪里吗?” 电梯门打开,早就有工作人员在下面等候。 “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您在游览的过程中发生了重大失误,这是我们的问题,为了表示歉意,我们给您申请了一些补偿,这张银行卡中的钱就当赔偿金精神损失费了,密码是今天的日期。” 路明非接过卡,虽然说玻璃的龟裂与大厦自身关联不大,是龙族破坏的结果,但既然有人愿意出钱为他找些安慰,那路明非当然不拒绝。 路明非接过卡,揣进自己的兜里。那边的负责人继续说道,“如果您现在确定收下精神损失费的话,那您就不能参与任何有关这次事故的采访。” “所以这就相当于封口费是吧?”路明非了然。 就说嘛,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发生?发生这种情况的话,企业肯定要遭到舆论攻击,与其后期花钱公关,还不如用点小钱买通自己不去接受媒体的采访,兴许对企业造成的影响还能稍微小一些。 路明非转头看向夏弥。 “师兄,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咯!”夏弥耸耸肩。 路明非拿出卡来看了一眼,里面有整整三万美元,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没问题!”路明非满口答应下来。 这次问题又不是出现在建筑上,白得这么多钱,简直就是无中生有,哦,不对,这叫做意外之喜。 白嫖的快乐无与伦比! “您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也可以联系我,我们威利斯大厦会给您安排全套体检。”那人又递出一张名片。 “师兄,我们接下来去哪?你有什么特别想要去的地方吗?” “我觉得我们现在还是尽快回芝大比较好,我总觉得最近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路明非的手指插进头发。 “哎呀,师兄你不要乱想了,这些都是小概率事件,即便发生了,也不可能接二连三的发生。”夏弥拉着路明非的衣角,在低头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与平时相异的表情。 一抬头,就又变成了那个活泼开朗的小师妹,脸上满是阳光向上,积极乐观。 —————— 一双粗糙且布满皱纹的手将报告放下,用手指按了按眉心。 “诺玛,帮我预约一下时间,我要开一个会,让所有的系主任全部参与。”昂热对诺玛说道。 诺玛作为卡塞尔学院中最智能的“生物”,是真真正正能够做到人工智能的,而非人工智障。 “好的,已为您预约今天下午三点至五点,地点定在图书馆会议室,尊敬的校长您还有其他问题吗?对了,很多教授表示有课程不能及时赶来。” “告诉他们下午有课的也要来参加这次会议,稍后你为他们调整一下教学计划,并将会议的重要等级调整为s级。” “好的,还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诺玛随时待命。” “没有,不需要了。” 而后,昂热看着桌子上的报告陷入沉思。 “嘎吱——”,一道推门声破坏了校长办公室内的安静。 “嘿,亲爱的校长,听说就在刚刚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张猥琐的脸探了进来。 第146章 秘库中 第146章 秘库中 纽约州·克莱蒙特小镇·弗尼克斯生物医学工程实验室 同弗尼克斯生物在纽约的总部位置不同,福尼克斯生物公司的实验室设置在纽约的郊区,这里距离纽约市中心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是个环境优美,鸟语花香的好地方。 一辆劳斯莱斯在实验室的大门口停下,总经理洛伦?斯隆从副驾驶上下来,快步走到后面,低头弯腰地给后座的宾客打开了车门。 一只擦拭的干净锃亮的皮鞋从中踏了出来,紧接着是熨烫平整一丝不苟的灰色西裤。 他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眼眶中一只瞳孔呈现透彻的冰蓝色,而另一只瞳孔则是罕见的金色,胸袋中放着印花手帕。 “您这边请。” 今天是休息日,公司特意用安全检查为由遣散了所有加班的人,理论上整个实验室不会有任何研究员——只剩下属于自己人的保安。 从后座下来的客人深吸一口气,总经理献媚地说道:“这里的环境特别好,我们当初选址的时候也是看中了自然环境的优势。不远处的克莱蒙特小镇有着不到2000的常住居民,他们平时很少到这里来,员工们上下班都是由我们专门的巴士接送,即使选择加班,也有24小时的专车在一旁待命,对外声称是实验室福利。” 客人点了点头。 “带我去实验室吧。”他命令道。 或许,这不是客人。 相反,他才是真正的主人。 “好的,您随我来。” 一行人穿过大厅,路过布满昂贵的精密仪器的实验室,路过细胞培养室,路过检测室,但他们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甚至连看都没有往里面看一眼。 终于,一行人停在了一部电梯面前。 电梯门打开,奇怪的是,电梯内部没有任何按键,只有一个显示屏。显示屏上也没有任何提示这部电梯会通向哪里,好像默认上了这架电梯的人都知道自己会被秘密送到某个地方。 总经理将自己的手指放在感应器上,指纹验证成功,随后输入长达16位的密码。 电梯叮的一声,开始运行。 不同于威利斯大厦,这里的电梯显示屏上不显示电梯运行速度,但所有乘坐电梯的人都能感觉到电梯在以极快的速度下降,其下降速度甚至远超威利斯大厦。 就这样,电梯一直运行了20秒才停下。 门打开,面前竟然出现巨大的空间,led灯光明亮,将整个底下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这,赫然正是一个地下实验室。 通风系统源源不断地将新鲜的空气从地面运送到地下,再将浑浊的空气抽送至地上,空气净化器不断工作着,保证实验室内的空气质量。 这里温度和湿度都是经过精确控制的,实验室的地面光滑明亮,倘若再经过一番打磨,简直可以当镜子使用。 穿着白大褂的人,神色匆匆走过,偶尔会有一两人停下来,向总经理打招呼,顺便看一眼哪奇怪的金发青年人。 “您这边来。”总经理先是带着客人来到了更衣区。 “我不需要,我可以让自身保持足够干净。” 总经理面上露出难色,“这不符合规定,实验室理论上不能受到一丁点的污染。” “没有关系,加图索先生可以直接进入。”苍老的声音从两人背后传来,像是一道幽灵突然出现。 洛伦?斯隆明显被吓了一跳,而客人的脸上却没有任何震惊,好像早就知晓了老人的到来。 “波波夫先生您好,麻烦一会儿您帮忙打开一下秘库的大门。” “我知道的,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波波夫苍老的脸上满是皱纹,纵横的沟壑显示出他不小的年龄。 就连那个被称为加图索先生的年轻人,也点头向他致意。 “波波夫先生,家主让我代他向您问好。”年轻人微微躬身。 “先等一下洛伦吧,一会儿他换完衣服,我们一起进去。” 年轻人点点头。 不一会儿,洛伦换好衣服走了出来。白色的实验服在他的身上格外紧凑,隆起的肚子将衣服撑起,看起来仿佛一个上窄下宽的花瓶,滑稽又可笑。 波波夫一拍额头,“忘了给洛伦你准备大号的实验服了。” 总经理洛伦的脸上尴尬极了,好在年轻人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大约是不在意这些事情的。 “走吧!”波波夫在前带路。 几人穿过一条幽长狭窄的甬道,甬道里装满了摄像头,360度全方位监控着这里。 任何一个去过卡塞尔冰窖的人来到这里,都会惊奇的发现,这里的安防措施同冰窖内的甬道一样,不论是设计还是布置都完全相同,就像是有人将冰窖内的设施搬过来了一样。 甬道四周的铁皮连着高压电,没有得到权限的人一旦误入,立即会被电成焦炭。 洛伦·索斯走在这里,腿有些发软。他此前只听说过这里有着世界上最严密的安防系统,却从来没有踏入过这条甬道。 这次沾了年轻人的光,他才能近距离的观察福尼克斯生物背后最大的秘密。 最终,几人来到了甬道的尽头——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前,这金属门厚实得像是银行金库的防盗门。 这道门集防水、防火、防撬、防火焰切割、防爆破等功能于一身,采用“2+1”管理模式,“2”时现场两个人同时验证,“1”是位于地上监控室的远程值班人员操控。“2”和“1”缺一不可,只有三个人与三个条件同时满足,这道门才能开启。 “我先来吧。”波波夫走上前去,将瞳孔对向摄像头,摄像头对他进行虹膜验证。 验证通过后,绿光闪烁,波波夫退后,将位置留给了那年轻人。 年轻人上前,一圈又一圈转动着密码锁,随着咔的一声,第二道锁被打开了。 波波夫向旁侧的监控处摆了个ok的手势,待地上监控室内的值班人员看到后,远程开启了第三道锁。 就这样,密库的大门被打开了。 加图索家族的年轻人上前去,拽动着重量惊人的大门,洛伦看到后,连忙上去帮忙。 大门被拉出一条缝,里面的空间漆黑如墨,空气中弥漫着寂寥,没有一丝声音,也没有一丝光线。门后空间像一潭死水样寂静,洛伦·索斯的腿又有些发软。 波波夫掏出一张卡,在门口处刷了一下,里面的空间才亮起微弱的灯来。 一面巨大的玻璃幕墙呈现在三人面前,玻璃的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池子,这玻璃比卡塞尔学院冰窖中养上龙的池子玻璃还要厚,里面的空间却远远没有那么大。 相比于冰窖地下水族馆一样的空间,这充其量算一个鱼缸,一股难闻的福尔马林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洛伦·索斯看向这硕大无朋的“鱼缸。 一只红色的、长满骨质羽片的爬行类生物在缸中悬浮。 如钢似骨的羽毛片片散发着凛冽的寒光,修长的脖颈好像史前恐龙一般,却又少一些狰狞,多一些优雅。背后收拢的双翼上流转着神秘的颜色,泛白的腹部有着其他动物所不具备的纹理,如果被皮匠看到了,那一定会发了狂似的裁下,用它做成精美的包。 洛伦·索斯惊呆了,他从没见过这种生物,或者说,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见到过这种生物。 他张大嘴巴,似乎在感慨造物者的偏心与精巧绝伦。 “菲尼克斯,神话中的不死鸟。”波波夫的眼中露出迷醉的神情,“看这世界上最完美的生物,她每一处骨骼,每一寸皮肤,都是神话一样的存在。” 那个姓加图索的年轻人也上前一步,看着巨大的玻璃箱中浸泡着的“龙”。 这条龙的身上插着一些软管,看起来不那么协调,有些破坏了美感。 “这就是龙的标本吗??”总经理洛伦·索斯颤抖着发问,一股膜拜的冲动从内心深处发出,他简直想要跪在地上,向这神话生物朝拜。 “不,它是活的。”波波夫表现得更加狂热,甚至近乎有些癫狂,“这是一条活着的次代种,一条被我们捕获并控制住的次代种。” “你的意思是,他……他还活着?” “是的,他只是被炼金药物控制着昏迷过去,只要我们需要,它随时可以苏醒过来。” 洛伦·索斯终于明白,那若有若无的威压来自哪里了。 来自眼前这只活着的龙类,来自这史前巨兽,这神话中不死鸟的原型。 “死的龙和活着的龙完全没有可比性。她活着,我们才能够源源不断的从中汲取长生物质,她活着,才有不会断绝的龙血可以供我们研究。” “您今天来是为了?”波波夫询问着加图索家族的年轻人。 “来取一点龙血,顺便给投放池添加炼金药剂。” 三人来到了一旁的操作台,年轻人从自己的手提箱中取出了高倍浓缩的炼金药剂,加入了操作台中的药剂投放罐中,操作台会自动稀释炼金药剂,将其注射到这只次代种的身体中,维持着其昏迷的状态。 波波夫启动了抽血的装置,插在菲尼克斯身上的管子开始运作,鲜艳的好像岩浆一样的龙血从庞大的身体中被抽出,顺着软管流进了收集瓶内。 收集瓶采用天然水晶制成,能够有效隔绝龙血的腐蚀性与毒性。 年轻的加图索先生将收集好的龙血装进手提包内,三人最后看了一眼那玻璃幕墙后面的庞然大物,她正沉浮于福尔马林溶液中,在过滤装置的作用下随着液体的流动而晃动,好像精致的标本。 厚重的秘库大门再次被合上,门后再次陷入地狱一样的黑暗中。 在谁都没有看到的暗处,一抹金色悄然闪过,福尔马林溶液中浸泡着的巨大的身躯微微颤动,菲尼克斯艰难地睁开了金色的双眸,想要看清那东西,但炼金药剂很快在他的身体内发挥作用,巨大的眼睛再次闭合。 密库内似乎回荡着来自太古的叹息。 等一行人再次出现在阳光下,洛伦·索斯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经过了洗礼。 姓加图索的年轻人在洛伦?索斯的殷勤伺候下坐上了劳斯莱斯,波波夫继续待在实验室中做着秘密研究,洛伦?索斯也将回到曼哈顿城中心的福尼克斯生物医药总部办公室当他的总经理。 劳斯莱斯喷出尾气驶离了这座充满鸟语花香,环境优美的小镇。 谁也不知道在这小镇地下100余米深处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危险。 总之,一片和谐宁静。 ———— 瑞吉酒店套房的沙发上,苏恩曦和酒德麻衣靠在一起,康斯坦丁和本杰明靠在一起,顾青山倚在沙发靠背上,楚子航腰背挺直。 这些人的目光都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诺顿。 诺顿清了清嗓子,“故事发生在非常久远的那段太古时候。” “菲尼克斯是一只次代种,她整体像是鸟一样,她的鳞片进化成了坚硬且锋利的羽毛,覆盖在她除腹部外的每一寸皮肤上,它的翅膀格外有力且强韧,这就使她能够有着更好的飞行条件。” “菲尼克斯亲近人类,可能是因为人类信仰它,她便总是将人类看作是自己的属下,甚至不惜因此而忤逆黑王尼德霍格的命令。” “她曾经主张废弃奴隶人类,也曾经主张赐予人类言灵,但这些都被黑王一一驳回。后来黑王实在是生气于菲尼克斯帮助人类说话,于是将她悬挂在青铜柱子上审判。” “黑王命令刽子手将她置于青铜柱的最高处,切开她身上的皮肤,让北极凛冽刺骨的寒风侵袭伤口。在菲尼克斯受刑的这些日子中,血液顺着青铜柱上的花纹流下,流到了青铜柱的最根部,流到了人类能够取用到的地方。 那段时间,不论是人类还是飞禽走兽,又或者是其他血统低下龙类,都在为得到菲尼克斯的血液而争得头破血流。” “为了得到龙血,贪婪的人类用尽计谋。难得的机会,他们怎能不把握住呢?于是便有人类向黑王尼德霍格告密,希望加重对菲尼克斯的惩罚。” “菲尼克斯是经常带我出去玩的那个姐姐?”康斯坦丁忽然举手发问。 “是的,就是那位。” “那她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这就不得不提,后来啊……” 第147章 冰海往事与mi 第147章 冰海往事与mi “黑王震怒,下令将菲尼克斯悬吊在青铜柱顶端,风吹雨打,以示惩戒。菲尼克斯每隔五百年便在青铜柱顶端焚烧自己,重新成型。就这样,她在黑王赐予的永生恩惠中受罚。血水顺着青铜柱流下,在凛冽的风中冻成冰块,血色冰层覆盖住的地方被称为罪血之地,每天都有人类以朝圣的名义前来偷取菲尼克斯的血液。” ——《冰海残卷》 “后来黑王被我们四大君主连同人类一起杀死在王座上,菲尼克斯这才得到了拯救,她被救下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虽然她每五百年便能重生一次,但是精神上受的损伤却无法因为重生而得到补全。” 诺顿轻声说着。 “那菲尼克斯现在在哪里呢?或者说她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什么地方?”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很久以前就和她失去了联系,只知道她说要找个地方休养,大概率是在某处结茧。” “那这么看来,菲尼克斯很可能已经从茧中孵化出来了,甚至有可能已经清醒了。” 诺顿摇摇头,“我与菲尼克斯之间是有感应的,我毕竟是青铜与火之王,她作为我的龙侍之一,如果真的苏醒了,应当第一时间来找我。况且如果她真的苏醒了,那么根本没有人类能是她的对手。” “话别说这么满。王先生,您忘了之前和我们对战……”苏恩曦在一旁补刀。 “那是那时候我没有化成龙形,而是用着人类的躯体!我要是当时重新结茧化龙的话,你们根本没有办法对付我!”诺顿很生气,这帮人总是拿着一次特例的失败来讽刺自己。 “好的,王先生,您说的都对。”苏恩曦乖巧的坐在沙发上,从善如流。 “算了。”诺顿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是不是老唐的性格在他身体内作祟,他总觉得自己的脾气没有以前那么暴躁了。 如果放在往常,他多半是要将苏恩曦的头拧下来扔到窗外的,现在居然能坦然接受。 “虽然菲尼克斯不是初代种,但她醒来的时候一定是以龙类形态出现的,在这种力量下,很少有人能够将她击败,所以我更倾向于她没有醒来。” “那这个弗尼克斯生物到底和菲尼克斯有什么关系呢?” “或许只是巧合而已?” “不大可能,加图索家族想要做提升血统的实验,就必须要有大量的龙血来进行支撑。而目前四大君主都没有死亡,他们想要得到龙血就一定要找到某个能不断提供龙血的供应源,这个供应源不能是三代种或者四代种——他们能够提供的龙血数量和纯度实在是太小了,因此一定是个次代种。”顾青山否认了这种说法。 “有没有可能家图所家族豢养着一只初代种?”本着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思想,酒德麻衣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不可能!以四大君主的骄傲,是不可能被人类圈养的!不论如何,我们都是龙族,龙族流淌在血脉里的骄傲不允许他们干这种事情!”诺顿说的很绝对。 但是有可能加图索家族背后就是一条龙啊。顾青山在心里默默的想着。 如果路明非在这里,他会怎么说呢?他大概会说“天呐,居然有人想要豢养我,只要,每天给我提供吃的和游戏机,那就无所谓喽!” 大概是这样的吧,那个衰仔一向如此。 而顾青山口中那个衰仔,现在正在芝加哥的大街上和夏弥溜达。 刚刚路明非才请夏弥吃了一顿昂贵的午餐——就是上次顾青山请他和芬格尔吃的那家餐厅。 夏弥连打车的零钱都没有带,身上所剩不多的一点钱是刚刚从黑帮成员的摩托车中搜刮的钱,那这顿饭就只能是路明非付款了。 夏弥说是要庆祝一下师兄死里逃生。 “喂,你庆祝我死里逃生,居然还要我自己花钱!” “下次一定啦!”夏弥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 第二次进到这家餐厅,看着富丽堂皇的装修,路明非还是有些胆怯。 “你可是卡塞尔学院的s级,混血种世界的未来之星,怎么能在这种小事上露怯呢?要给师妹做一个很好的榜样!”路明非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做好了心理建设,才踏进了餐厅。 一进门,服务人员深深弯腰就将两人吓了一跳,路明非记得上次来也没有这么隆重的欢迎仪式。 莫非这家店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进行了升级? 直到拿到菜单,路明非才知道原来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那服务员弯腰的角度和这里的菜价是成正比的。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路明非想要再踏进店门的时候就将服务员的腰掰过来说:大可不必,如果你们能将这10%的服务费免去,我可以选择自己端菜。 路明非此前并不知道这个餐厅里平平无奇的德国肘子价格贵到在学校可以买十个;而那号称是牛身上最嫩的菲力牛排的价格更是高到离谱,对于路明非这种只吃过必胜客牛排的人来说,在这里点一份牛排都够他去必胜客吃几十块了。 “师兄,要不我们捡便宜的少点一点吧?”小师妹明显善解人意,看着菜单直咋舌。 “这个和抢有什么区别?”她小声的说着,又看着在身边站立的服务员,服务员脸上没有任何神色变化,夏弥确认他听不懂中文,才和路明非吐槽起来:“这前菜凯撒沙拉居然就要98美元,真的很难理解,这些蔬菜是上过外太空还是在白宫里无土栽培的?” 最终两个人只点了两份意面和两份汤和一个肘子,连最经典的牛排都没有点,更不用提那高贵的鹅肝了。 经过短短十来分钟的战斗,两人用洁白的纸巾擦了擦嘴,意犹未尽的看着桌上的空盘。 “先生,您这桌已经买过单了。” 路明非抬起脸,震惊! 这年头还有田螺姑娘随机出现?如果可以的话,路明非想要田螺姑娘直接将钱送给自己,而不是在自己点了昂贵的菜之后出来买单。 服务员将签了字的账单拿给他看,底下的名字是路鸣泽。 这肯定不是自己在滨海那个没什么感情的表弟,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便是小魔鬼大发慈悲帮他买了单。 “先生,账单的背后还有字。” “啊?”路明非将账单翻过来,发现背后果然还有一行字,“这顿饭就当这次交易的赠品了!” 路明非的脸上一副懊恼的神色。 “怎么了?”夏弥小心翼翼的问道,“不会是付不起账单,咱们两个要被扣押在这里刷碗抵债吧?” “不是,早知道咱俩多点点了,什么贵点什么!”路明非垂足顿胸,早知道有人替他买单,那他就将菜谱上所有的菜全部点一遍,吃不完的哪怕打包带走呢! “怎么,师兄你中彩票了?” “没有,刚刚一个有钱的朋友说帮我把单买了。” 餐后,两人便走在了大街上,芝加哥市中心的治安条件还是不错的,至少没有人在街上明目张胆的抢劫。 “接下来打算去哪里?”路明非问道。 “还没有想好哦。”夏弥用鞋尖踹着地上的石子,百无聊赖。 “其实这次出来也是心血来潮,我们下午有一个很无聊的讲座我又不想听于是便打算溜出来玩,可惜和我一起来的那帮人又都是守规矩的,没人愿意陪我一起,于是我就只能找师兄你了。” “为什么是我诶??” “因为你是我的芝加哥认识的唯一一个能够信任的人啊!” “你不是说防火防盗防师兄吗?现在我怎么又成了你信任的人了?” “我知道师兄你不是那样的人啊,你怂的要命,就算我真的在你面前昏迷了,你也不敢对我怎么样!”夏弥一幅理直气壮吃定路明非不敢对她动手的样子。 “你……好吧,我确实不会对你怎么样。” “其实师兄你蛮勇敢的嘛,刚刚在千钧一发之际你一下子跳过来保住了性命,我们当时都看呆了,如果你的反应速度没有那么快,今天晚上肯定要上社会新闻喽!” “到时候是完整的上社会新闻,还是以一种零碎的形态上社会新闻就不好说了。”路明非也跟着吐槽。 两人路过一家网吧。 “师兄,你会打游戏吗?要不我们进去打两把游戏吧?” 路明非看了一眼这家网吧,好像有点儿熟悉,正是上次老唐来芝加哥的时候,他们一起打星际争霸的那家。 也是在这里,老唐认识到了自己和路明非之间的差距。 路明非有些愣神。 那时到现在为止也只过去了半年而已,但在他的印象中,却好像已经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 只能说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经历了自己前半生从未经历过的精彩。 “师兄,师兄?” “啊,好的,我们进去吧。”师妹想要打游戏,路明非当然没有意见,这正好撞到了自己强势领域上,就让师妹看看什么是真正的s级(游戏版)。 这家网吧还算收费合理,那些黑帮客留在车里的钱足够让两人玩一下午再吃个便宜一点的晚饭。 “师妹,你一般玩什么游戏?” “这款啦!”夏弥开机,找出一款游戏,q版的图标看起来适合低龄儿童。 “很简单的机制,就是要击败巨龙,跨越九九八十一难后拯救公主的烂俗故事,那不过这个关卡设置的还行。” “师妹,还真的是……很巧啊,我的室友也在玩这款游戏。” 如果没记错的话,芬格尔现在也在玩这款游戏,并且逐渐沉迷,他每天都要上线和自己的那个漂亮对手打上两把。 “诶,师兄,你有没有看见过龙类长什么样子啊?”夏弥有的没的说着,一边打游戏一边和路明非聊天。 “我肯定没有见到过呀,这种东西得放进冰窖的最底层,用最严密的安防系统监控住。” “可是师兄,这两条龙……你不都参与他们的猎杀了吗?” 路明非愣住,他知道夏弥指的是康斯坦丁和诺顿。 虽然学院对外宣称这两条龙都已经死去,但是说实话,路明非还真的没有见过他们的尸体。 路明非又想起了那漆黑的夜晚,那颗燃烧弹照明下那破碎的茧,茧中走出的红色身影一直呼唤着哥哥。 他又想起了在三峡水下那狰狞可怕的青铜面具,那要将师姐的性命带走的尾刺和狠狠插入其中的七宗罪。 “参加猎杀活动是参加猎杀活动,我们只负责猎杀,又不负责将东西运回卡塞尔学院。” “哦!”夏弥哦了一声,似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电脑屏幕上的那游戏上去。 “耶,赢了!”看着屏幕上撒花的廉价特效,夏弥像是得到糖果的小孩子一样开心。 屏幕上显示着:“mi击败炎之斩龙者。” 路明非越看那名字,越觉得熟悉,不管是前面的mi还是后面的炎之斩龙者,总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等等!”路明非的心中警觉,炎之斩龙者不正是芬格尔师兄的网名吗? 他突然想起来了,在某一天,他从上铺下来,正好看到芬格尔的电脑屏幕上写着:“mi击败了炎之斩龙者”,就像今天屏幕上显示的一样。 如此一来,一切都串了起来,难怪,师妹和师兄都玩同一款游戏,这可真所谓是卧龙配凤雏。 “那你觉得整个学校中谁最有可能见到龙类的骨骼?说实话,我还对这些蛮好奇的,我小时候就经常去博物馆看恐龙化石。” “当然是校长和副校长喽,这种东西肯定会被封在冰窖的最底层吧?哦,师妹,你可能不知道什么是冰窖,就是学院中存放重要物件的地方。” 路明非看了看夏弥电脑屏幕上不断显示的胜利的字样,心中为芬格尔默默点了个蜡烛。 “芬格尔师兄,我就在你的那个美少女对手mi身边。”路明非掏出手机给芬格尔发了一条短信。 几乎是秒回,芬格尔先是发来了一个问号,然后又发来了一个感叹号。 “真的假的?”。 “真的,如果有半句假话,那么就让我期末考试全都不过。” “ok fine,那么师弟有一个重任要交给你,帮师兄看一下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路明非瞥了一眼正在认真打游戏的夏弥。 “该怎么和他形容呢,难道要说美若天仙?”路明非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词穷。 第148章 丢失的孩子 第148章 丢失的孩子 (已修改) 网吧里的味道实属难闻,一群几天没有洗澡的男人堆在这里,各种食物和体液发酵出来的味道不比长时间没有收拾的健身房更衣室味道要好。 整个网吧就像火锅店一般热气沸腾,坐在这里的人个个都面红耳赤,汗气冲天。 紧身的短袖包裹住发福的身子,几天没洗的头发油亮发光,就着汗臭与泡面的气味,一群人色眯眯的看着旁边穿着包臀短裙的大妈。 在这种环境下,夏弥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清澈小白花,亭亭玉立的从这嘈杂的环境中分割出来。 周边的男人们没有一个不将目光偷偷瞥向她的,但是却也没人敢上来搭话。 路明非看了看四周,再看看眼前的师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芬格尔的消息。 像师妹这样的女生,芬格尔师兄大概率是无福消受了。 “你不是说她长得貌美如花吗?那你就当她貌美如花好了。” 芬格尔发来一个问号,紧接着又发过来一句话:“你不会是诓我的吧?别是你根本没见到她人,故意来消遣我?” 怎么像是鲁智深说的? “我要是没见到她人,我能知道她在和你打游戏吗?而且我还知道你把把都输了。” “那快给我拍张照片看看!” “手机没电了。”路明非将最后一条消息发出去后,合上了手机。 倒不是他骗芬格尔,他的手机真的快要没电了,路明非可不能将宝贵的电量浪费在没用的废柴师兄身上。 不过好像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芬格尔师兄有喜欢过哪个女生,虽然师兄经常吹嘘他在刚上大一的时候,追她的女生从卡塞尔学院门口排到山脚。但目前看来,这句话很有可能是个不要脸的牛皮,随口一吹就能上天的那种。 “师妹,你的水平不低呀!”路明非站在夏弥的背后,看着夏弥的手指跳舞一样在键盘上敲动,而屏幕上芬格尔师兄则被嘎嘎乱杀。 芬格尔不能算游戏高手,但是好歹他的反应能力和作战意识不弱,夏弥能够将芬格尔在游戏里不断虐杀,不能说是高高手,但高手还是称得上的。 “什么叫水平不低,我明明水平很高的嘛!”夏弥皱起眉头,有些不满的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摸摸鼻头,刚要解释点儿什么,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从网吧外传来。 那声音较今天上午的女高音大妈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这凄惨程度却令人震惊。 “我的孩子呢?汤姆孙,我的孩子!”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慌张推开网吧大门,带来一股凛冽的风,几个穿着短袖的大汉身上的汗被吹得发凉,几人对着那刚进来的女人大吼:“把门关上!” 那女人好像没听到一样,脸上慌张的表情更甚,她四处张望着,好似在找谁。 转了一圈后,脸上带着些失望,又带着些绝望。 “你们看到我的儿子没?我的儿子大概五岁,大概这么高。”女人随便逮住一个正在打游戏的年轻人,用手比划着高度,希望奇迹能够发生在自己和儿子的身上。 “没有!”那小年轻正在打游戏,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求求你了,好好想一想,我儿子大概五六岁,长得很像我。”女人拉扯着年轻人的胳膊。 “起开!”他一把将那女人推倒在地,“本来游戏输了就糟心,你他妈还来烦老子。” 女人呆坐在地上,随后一骨碌爬起来,转而去找下一个人询问。 “女士,我们确实没有见到过您描述的孩子,您打扰到我们的顾客了,麻烦您出去,不然的话……”被惊动的老板从办公室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纹着纹身的彪形大汉。 “我想要找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才五岁,他他……”女人想到了什么,哽咽起来,“他还那么小,他走丢了该怎么办呢?” “您到我们这里来,也不是什么解决的办法。孩子走丢了,你去最后见到孩子的地方调监控,去找警察,告诉他们你是纳税人,而不是到我的店里大吵大闹。孩子又不是在我的店里丢的,况且就算你想要寻找孩子,你也应该至少有张照片吧?”老板推搡着将女人推到了店门外。 透过网吧的透明玻璃墙,可以看到那女人倚靠在墙边,缓缓蹲下,抱头痛哭。 “我知道这女人。”一个年龄不大的小伙子点了根烟,“这是个寡妇,自己带着孩子生活,孩子算是她的命,不过她家孩子好像已经丢了一个月了。” “一个月了?”旁边立即有人附和着问。 “是啊,一个多月了,她每天就这样疯疯癫癫到处跑到处找,反正也没有找到。你说都一个月了,一个五岁的孩子,要么就是被拐走了,要么就……”小伙子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摇摇头,大家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一个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五岁孩子,又能凭什么能在家之外的地方活过一个月呢? 在这种情况下,或许被人拐走了或许是他唯一有可能存活的办法。 “最近芝加哥孩子失踪的案子好像特别多。”老板走了过来,也参与进了讨论,“我的姐夫是警察,他警告我姐姐看好孩子,说是芝加哥最近有一伙拐卖儿童的团队疯狂作案。” “行啊,老板没想到你这家里还有警方背景?”有人打趣道。 “滚蛋,你小子再这样的话就不给你抹网费零头了。” 话题逐渐跑偏,不知不觉从芝加哥最近的拐卖儿童案转到了白宫那位黑人总统和股市价格上。 这边在热火朝天的讨论,夏弥的目光却始终盯着在酒吧外抱头痛哭的女人。 “师兄,她好可怜啊看起来。”夏弥拽了拽正在听那帮人吹牛打屁的路明非。 “师妹,你不会是看他可怜,想要去帮她吧?”路明非回头,看着师妹瓷娃娃一样脸上有些不忍。 “嗯,是有一点。”夏弥贝齿轻启。 “师妹三思啊!!你在芝加哥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去帮她?何况她肯定是报过警的,就连本地人和警察都没有办法,咱们两个势单力薄,想帮忙也没招呀!” 路明非被小师妹这番话吓到了,额头上滴下来两滴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急的。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师妹还有这么感性的一面呀? 倒不是路明非不想帮,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看这样子救了孩子也是救了他的母亲,拯救两个人呢,大概就是十四级浮屠。 ——虽然他也不知道浮屠是什么东西,但是到地府里,阎王爷总会因为你有这浮屠而给些优待。 可是! 问题是现在自己两人连吃饭都是问题,出行全靠一张纸质地图,帮本地人找丢了一个月的孩子,那不是天方夜谭吗? 这事儿适合恺撒来做,他那么有钱,直接雇佣一整个安保公司的人,像铺网一样的将人铺开到芝加哥的每一个角落,大海捞针式的调查,总归能活见人死见尸的。 “师妹,我劝你真的别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只是来交流的,既不是当地人,也不是美国人,你又能通过什么渠道去找呢?” 路明非苦口婆心想要让夏弥打消这个念头。 夏弥仿佛有些被说动了,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那我们出去安慰安慰她吧,我觉得她可能更需要一些开解。” 路明非叹了一口气。 果然,女人都是感性的,但愿夏弥学妹只是去跟她聊会儿天,而不是一时兴起,真的要去帮她寻找孩子。 帮她找孩子倒是没什么,可如果夏弥学妹认死理,不找到誓不罢休的话。那……预科班的老师可能会将自己杀了祭天。 嗯,杀一个s级祭天应该是最高级的祭祀了吧? 看着夏弥推门而出,娇小的身影蹲在了门口女人的面前。路明非叹了口气,用带着蹩脚口音的英语向老板喊着:“我们只是出去一下,电脑一会儿还回来用。” 当夏弥蹲在女人面前的时候,才发现这名女人面色憔悴得吓人,已经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女人拨开头发直勾勾的看着眼前漂亮女孩,“你有看见我的儿子吗?汤姆孙他五岁,大概这么高。”女人吃力用手比划着。 “能跟我们说说他走丢时的具体情况吗?” 女人呆愣愣的看着夏弥,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是个寡妇,我丈夫是一名赏金猎人。” “赏金猎人?”夏弥不由得反问。 这个词大多数时候是出现在各种小说以及影视剧中,现实里赏金猎人这种带有神秘色彩的词汇出现的频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是的,他说他是一个赏金猎人,在一个我不知道的网站上接一些很危险的任务,但是酬金很高,往往接一次任务就够我们家生活个半年到一年了。他本来不用接任务那么频繁的,但是为了让孩子……为了让我们的孩子汤姆孙有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他接了一个非常危险的任务,甚至在走之前就安排好了后事。” 女人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光彩,只剩下被生活蹂躏过后的麻木,“果然那一次任务之后,他没有回来。” “后来,他走之前留下的银行卡中莫名的多出了200万美元,我知道这是买命钱,也是抚恤金,凭借着这笔钱,我将孩子养大,养到了五岁。” “可是前天去幼儿园接孩子放学的时候,我没有接到孩子,他就在校门口不见了。他才五岁,他什么都不懂,他什么都不会,你说他该怎么活呢?” “先别着急,你报警了吗?”夏弥无奈,只得先安慰她,这女人已经陷入了祥林嫂状态,每日里只会跟别人叙述着自己的悲惨遭遇。 “有报警,但是警察也没有帮我找回来。” “你是说你的丈夫在一个秘密的网站当赏金猎人?”路明非突然插嘴。 “是的。”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这听起来有点像猎人网啊。 虽然秘密接任务的网站不少,比如某大名鼎鼎的暗网,但是像这般神秘这般危险的“赏金猎人”,路明非更倾向于她男人就是猎人网的猎人之一。 猎人网,是庞大的互联网中幽灵一样的存在,它没有固定的服务器,如同一只孤舟在互联网上游荡,它就是互联网海洋上的幽灵船,你可以登上或退下,但却永远不可能抓住它。 在猎人网上,你几乎可以用钱买到自己一切想要的东西,比之暗网更加强大,却没暗网那般变态。 你也可以选择接收高昂的雇佣费用来完成某项雇主发布的任务。 一段时间后,夏弥和女人一同起身,夏弥轻轻拍着女人的肩膀,女人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哭花的脸,朝着一个方向一瘸一拐的走去。 “我说只是聊会天就真的只是聊会儿天。”夏弥看起来有些心情沉重,略带着婴儿肥的脸上不再有往常的欢快活泼,反而是多了些伤感。 “身为一个妻子,失去了自己的丈夫,身为一个母亲丢失了自己的孩子,这对她的打击太过沉重了。” “她丈夫用的那个网站……很有可能是传说中的猎人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丢了的孩子很可能是个混血种。” “什么?”夏弥仿佛没有听清,转头回问路明非。 “猎人网啊,怪神秘的。” “啊?”夏弥转过头,看着身边比自己高一头的路明非。 “其实我觉得我们可以去其他丢孩子的家庭中了解一下情况。” 夏弥顿住了。 刚刚阻止自己去帮外面这女人的是他,现在要去查问其余丢孩子的家庭的也是他。 “师兄,这个工作量稍微有些大吧?”夏弥和路明非回到网吧里,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首先我们先得知道哪些孩子丢了,还得知道他们家里人的住处又在哪里!” 现在夏弥比刚刚的路明非更要忧心忡忡,因为刚刚夏弥可能仅仅只是想帮这个女人找回孩子,可路明非这架势仿佛是要揪出背后的拐卖集团。 第149章 大戏开场 第149章 大戏开场 (已修改) “主要这不是涉及到了猎人网吗?”路明非挠挠头。 他之前也不知道猎人网是什么东西,好在顾青山给他科普过一次。 顾老大说,芬格尔之所以变成这样,也跟猎人网脱不出来干系。 路明非经常嘲讽芬格尔叫废柴师兄,可他也明白,从前能评为a级的芬格尔至少也是和楚子航、恺撒一个等级的牛人,如今沦落到这种地步,想想芬格尔师兄也蛮可怜的。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作祟,总想要帮帮别人,尽管他自己烂的像坨烂泥一样。 其实自己还是蛮义气的一个人嘛,也许衰小孩心里都有一个帮助别人的超人梦? “可是,可是师兄,你不是来交流的吗,你要怎么调查呢?要知道,我们既不是当地人,也不是美国人,连当地警方都没有做成的事情,你居然妄想去做?” 路明非脸色一囧,这话听着怎么那么熟悉,这不是自己刚刚跟夏弥说的话吗? 如今夏弥原封不动的还给他,他又想不出什么办法去反驳。 小魔鬼呢? 这家伙平时不是厉害得很吗?现在却不出来了。 “哥哥,你在叫我?”一声清脆的童声响彻整个网吧。 路明非吓了一大跳,连忙转头看去,一个穿着礼服的小孩正推门而入。 路明非汗毛竖起,这儿有这么多人呢?他四下看去,发现所有人都定住,就像往常路鸣泽出场自带时间暂停技能一样,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下次能不能不这样了?随时随地搞事情,你这样我真心受不了!”路明非拍着胸口。 “我的心脏迟早要被你吓出病来。” “这次不是哥哥你主动召唤我的吗?我本来在度假,听到你的召唤,我立马就赶来了。” 路明非上下打量着穿着礼服,带着领结的小魔鬼,“你穿这身去度假,谁信呢?” “游轮派对!”小魔鬼整理整理自己的领结,“海洋绿洲号,隶属于皇家加勒比国际游轮,是目前为止全球最大、造价最高的游轮,其级别属绿洲级。” 海洋绿洲号共耗资9亿欧元,可容纳5400人,长361.8米、宽63.4米,高出水面部分72米,一共16层。如果包括在房间内加床,最多可容纳6296名乘客及2000名船员。这艘游轮甚至设计了可以伸缩的烟囱,以便通过海峡桥梁。 海洋绿洲号在2009年12月1日由美国劳德岱堡港首航,驶往海地。 “好了,你可以走了!我今天已经见过你一次,并且已经在你这里消费过一遍了!” 路明非一想到这个“可爱的弟弟”今天刚收取了自己1\/16的生命,就感到一阵肉痛。 真?肉痛。 “喂,我还没有报价呢!帮你处理这件事只需要收取你1\/4的生命哦!” “1\/4?只?相当于处理一只龙王的价格?”路明非震怒,果然是黑心资本家! 当初小魔鬼答应他在水下杀死龙王并且复活师姐才用掉1\/4的生命,现在不过是帮一个母亲找到孩子……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是服务赠品吗? “你太天真啦,哥哥,既然你都能想到这件事背后的问题跟混血种有关,和猎人网有关,那你猜这件事情已经大到什么程度了呢?” “那也用不上四分之一吧?” “远远不止哦哥哥,1\/4已经是给你的友情价了。”小魔鬼在夏弥的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夏弥的脑袋上肉眼可见生成了一个红包,就像是独角兽的角,要钻出来一样。 “你不要瞎动啊喂,一会儿人家醒来脑袋上突然多了个包怎么解释?” 路明非急得抓耳挠腮,监控又拍不到小魔鬼的身影,一会儿夏弥醒来发现自己脑门儿变异,非得让人怀疑是发生了ufo事件。 “没关系的,这是在幻境中,我又不会让现实中的她头上有感觉。” 小魔鬼拍拍手,把夏弥的椅子推到了一边,好像刚刚的事情不是他做的。 “咦,真的吗?”路明非看了看跳上电脑桌,坐在桌沿的路明泽,又看了看静止在椅子上的夏弥,有些蠢蠢欲动。 “如果是真的话,那我也试试?” 路鸣泽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他。 路鸣非刚起身,举起手指准备要往夏弥的脑门上弹的时候。小魔鬼突然开口,以极快的语气说道:“既然你嫌贵,那这个买卖也不是非做不可喽,我先走了哥哥,祝你好运!” 像是电影特效一般,路明泽消失在了他的眼前,而后周围的场景又变得生动起来。 路明非感受到一阵杀气从他的前方传来。 他低头一看,夏弥正怒视自己。 “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要用你的言灵对我做这种事情吗?”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夏弥光洁的脑门儿,再看了看自己屈起的、刚要弹上去的手指,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叫做百口莫辩。 “师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子,你要不要先听我狡辩一下?” “不用了,防火防盗防师兄,看来还是要防一防的!” “不是啊,师妹,你听我解释……” 路明泽,你下次再来,我一定将你屁股打开花! —————— 舒缓的纯音乐在房间内回荡,两个女人正趴在床上,脸上一副享受的神情。 身后是两名女技师,为她们按摩。 带着些茶味的香薰混合着镇静安神的精油,两位美女昏昏欲睡。 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打破了这片空间里舒缓安宁的气氛。 其中一位女技师从旁边的袋子中取出手机,将手机递给按摩床上那腿长一米二的女人。 她自认为自己的容貌和姿色都还算不错,在这里工作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比她条件要好的固然有,但却不多。 可是今天这床上趴着的,确实是一个尤物。 不仅是因为她漂亮的脸蛋儿和夸张的器官比例,更因为她浑身的肌肉摸起来流畅而有力。 由于工作性质的原因,女技师经常接触这些贵妇的身体。虽不能说谁身上有什么毛病,她一摸便知,但哪种是健康的姿态,哪种是只保养脸不锻炼身体的绣花枕头,她一摸便知。 女人接起电话,用一副慵懒的腔调回应着,“嗯,好的,知道了,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就可以。”随后又将电话丢给了女技师。 女人起身,示意可以结束了,而另一张床上的那位却迟迟不肯坐起来。 “麻衣,再躺一会儿嘛,好不容易有个放松的机会,这几天真的给我累趴了!” “别躺了,来活儿了!” “什么活呀?老板这几天在海上度假,没空搭理我们,其余的活大部分我都处理完了。” “波切内尔死了。”酒德麻衣在确认两个技师都听不懂日语后,用日语和苏恩曦交流着。 “他死了不是很正常吗?在计划里,他不就是要死的吗?” “但是现在是他服下炼金药剂的第五天,正常来讲,他应该在十天以后才死。” 苏恩曦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等,等等!你是说波切内尔现在就死掉了?” 苏恩曦匆忙的从床上下来,随后披上了浴袍,从兜中掏出了两张美元扔给两名技师做小费。 等两人回到房间的时候,苏恩曦已经再次变成了干练女强人的样子,反倒是酒德麻衣一副仍在度假的模样。 “波切内尔怎么死的呀?不是说那药物会在他体内潜伏10到15天吗?”苏恩曦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正常来讲,那药物确实会在他的体内潜伏10到15天,具体的发作日期视众多影响因素而定。但是这人从回去之后就天天喝酒,喝得烂醉如泥,酒精在这其中起到了一个催化的作用,让药效提前发作了。” “真是个酒鬼!”苏恩曦咬牙切齿。 “这就是为什么不让你喝酒喽!”酒德麻衣坐在沙发上,用手指玩着皮筋。 “我那是主动戒酒,跟这个不一样!该死,他早死的话,我们的很多安排很多计划都被打乱了!” 在原定的计划中,当波切内尔死掉后,rafael就会自然地从他手上接过整个芝加哥黑帮的入口贩卖业务。 而后苏恩曦再通过rafael将本杰明和康斯坦丁送进弗尼克斯生物的秘密实验室,再配合着楚子航和顾青山以及诺顿将整个福尼克斯生物做个起底大调查。 可现在,波切内尔提前死掉了,rafael就得提前接手贩卖入口业务。这样一来非但不能及时同楚子航和顾青山紧密配合——这两人才刚刚进入弗尼克斯生物公司,还有可能会造成一大批无辜的儿童被贩卖到其他地方,这些儿童中没有定好买家的或许可以追回,有的则是早就被人预订好,一旦动了刀子就很难再让他们恢复了。 “所以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 “先拖住rafael那边,尽量让他晚一些接手波切内尔的业务,另外,顾青山和楚子航这边也要加速。” 一个又一个方案在苏恩曦的脑子中成型又被pass掉。 旁边安安静静一点声音都没有,苏恩曦瞥了一眼,长腿正坐在沙发上,抱着一部kindle看的津津有味。 “你怎么也开始接受文化的熏陶了?”苏恩曦眯着眼睛感受到一丝不对劲。 长腿平时空闲时间不是很多,偶尔会看一丢丢泡沫偶像剧,大多数时候都是抱着看着玩的心态。 今天她拿着kindle在这里阅读属实是破天荒——kindle这种东西平日里最大的用处就是用来盖泡面,或者是用来压什么东西防止被风吹走。 “霸道总裁爱上我。”酒德麻衣晃了晃手上的kindle,“那一场误会后,总裁提拔我变成了他的秘书,所有人都震惊于不近女色的总裁居然会找一个看起来像是花瓶一样的女人当秘书,但是我一定要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让他们知道,我苏雨凝是凭本事当的这个秘书……” 苏恩曦叹了一口气,她还以为麻衣转性了,谁曾想看的依旧是泡沫偶像剧,只不过是文字版的。 “稍等。”苏恩曦蓦地想到了什么,停下了工作的手,放下了鼠标,“女主是怎么当上那个什么什么总裁的秘书的?” “啊,你在问我?” “快快快!”苏恩曦催促着。 “大概就是因为一次美丽的误会,女主和总裁相遇了,总裁本来不喜欢女主,后来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总裁爱上了女主,提拔女主当秘书,剧情很烂,但是文笔还行,勉强能看得下去吧,和泡沫偶像剧相比至少没有那么水时长。” “我明白了!”苏恩曦眼睛一亮。 “你明白什么了??”酒德麻衣抬头,好奇的问着。刚刚只是描述了一段俗套得不能再俗套的言情小说传统套路,能从这儿明白什么呀? “其实想要让他们两个飞速晋升,除了我们用钱砸之外,还有一个比较快的办法,那就是拯救公司领导!” “咳咳咳,薯片,你要知道这公司的老板是个男的,顾青山和楚子航也是男的,美男计大概率是没用。”酒德麻衣被这个脑洞大开的想法震惊到了。 “不,谁说一定要用美貌来升职了?还有一个更普通、更常用的套路,我们可以试一试。” “什么?” “英雄救美!” “嘶——”酒德麻衣倒吸一口冷气。 这种套路,是15年前,甚至是30年前才会用到的套路。 “黑猫白猫能抓耗子的都是好猫,经典套路永不过时。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觉得这个方法是目前为止最有效的方法之一,它能让顾青山和楚子航快速晋升,并且完全合理,没有后顾之忧。” “但是哪有那么多的突发事件能够让英雄去救美的?” “没有的话,我们可以造啊!”苏恩曦一拍桌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主意。 “但是这种套路都是20年前人们玩剩的……” “我要查一下弗尼克斯那个总经理的行程了,然后因地制宜的为他献上一些精彩节目!” 就在酒德麻衣和苏恩曦还在为这事发愁的时候,顾青山的手机响了。 “喂?” 看着屏幕上来电显示是路明非。顾青山有些困惑。 这个时间点,路明非他不在芝加哥大学做交流生,给自己打什么电话来? 是有什么急事么? “顾老大,你知道关于猎人网的更多信息吗?还有关于芝加哥地区的走失孩童问题,我们遇到了点事情。”接通后,那边传来熟悉的衰仔声音,只不过说的内容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顾青山推开门,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你要猎人网的信息干什么?” 第150章 兄妹相见 第150章 兄妹相见 (已修改) “我发现有件事情好像和猎人网有关。”路明非简要的和顾青山在电话里说了一下刚刚网吧里发生的事情。 “你和一个女孩在一起?”顾青山准确的抓住了......非重点。 “是我们的一个学妹。” “你现在大一,哪来的学妹?”顾青山皱起了眉头。 “是一个来自bj的卡塞尔预科班学妹,她最近到芝加哥大学交流游学。” “预科班同学?”顾青山的脑海中有一个离奇的设想。 预科班这三个字让人直接想到了某位龙王。 路明非的脸上有些窘迫,因为他旁边就是夏弥,偏偏他还开了外放,声音洪亮。可这个时候要是关掉外放,岂不是更显得心虚。 顾青山的询问让路明非格外尴尬。 “是的。” “那个师妹叫什么名字呀?我帮你查一下,别是假的。”顾青山想着,如果真的是那只龙王的话,事情可能偏差得就有点大了。 在原来的时间线中,夏弥和路明非见面的时间点大概要在半年以后。 “师妹叫做夏弥。” 夏弥有些气愤,“你这师兄居然不相信我!” 路明非挠挠头,“师兄也是好意,他怕我被骗了。” 电话另一头的顾青山不说话了。 居然真的是夏弥,怎么会是夏弥? 一只蝴蝶在巴西轻拍翅膀,可以导致一个月后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现在一只龙王在芝加哥轻轻扇动翅膀,那毁掉的可能就是全球生态。 尤其是通过路明非的描述,猎人网、失踪儿童、混血种......顾青山发现,他和夏弥好像不知不觉已经卷入了这场看不见的战争中。 这个事情一会儿和酒德麻衣还有苏恩曦商量商量吧。 “老大,你还在吗?”路明非看了眼电话,奇怪,显示仍然正在通话中啊,可是对面却没有声音。 “哦哦在的。”顾青山回过神来。 “网其实只是个简简单单的论坛,和任何论坛的区别都不大,里面有很多很多的子论坛,大部分里面都安静得要死,只有一个活跃的闲话区,猎人们在这里胡说八道,版规是不得讨论任务,一切和任务有关的帖子都会被悄无声息地删除。 而那些安静的子论坛里,只有黑色的背景和一个暗红色的、格式统一的帖子,譬如“-伯利兹-a”,这就是一个必须在2010年12月30日于伯利兹完成的a级任务,如果猎人有兴趣,只需要在下面用简单的英文回复说,“check”,资料就会随之发送到你的站内邮箱里,而如果有人看完了资料回复“take”,那说明雇主和猎人之间已经达成了临时的雇佣关系,这个任务就暂时被挂起,无法再回复。 许久之后,会看到回复过“take”的猎人又回复说“over”,这个帖子就会被悄无声息地转入“旧帖典雪区”,或者这个帖子会重新开张,这种情况往往都伴随着某个id被注销,也就是执行任务的猎人死掉了。” “那......现在我们想要查一下,最近所有丢失孩子的家庭是不是都跟猎人网有关?这有没有可能?” “不大可能,猎人网就是互联网上的幽灵,它没有任何固定的服务器,根本没有黑客能够攻入进去。不然的话,这网站早就被秘党消灭掉了。现在还能逍遥法外,就说明没有任何人拿它有办法。” “就连诺玛都不行吗?”诺玛在路明非的眼中是世界上最强大的计算机,没有什么是诺玛解决不了的。上到天上的卫星,下到地上的核潜艇,五角大楼在诺玛的眼里都是蜂窝一样的筛子。 “很遗憾,解决不了。诺玛近乎是万能的,但在这件事情上,是解决不了的。” “那我们怎么?” “目前看来,你们就只能一户一户的去调查了。”顾青山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打算给其他人发消息说要开个会。 一打开手机,一条信息蹦进了收件箱,“一会儿来开会,刚刚打你电话你在通话中。” 这么巧的吗?顾青山嘟哝着。 “老大你说什么?”路明非在电话的另一边问。 “没什么,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先挂了,祝你和夏弥学妹好运。”顾青山在“夏弥学妹”四个字上咬得特别重。 挂断电话,顾青山发现已经到了约定开会的时间了。于是他连忙起身开门,向旁边的套房走去。 等他到的时候,套房中除了楚子航,其余人都已经到齐了。 “抱歉,刚刚接到了路明非的电话。”在座的人除了康斯坦丁和本杰明以外都认识路明非。 “楚子航呢?师兄怎么没过来?”顾青山看了一周,发现楚子航并不在座。 “临时接到电话,回去加班去了。” 顾青山一愣,这他没想到师兄居然不在。 不过师兄不在也挺好,他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告诉楚子航有关夏弥的事情。 倘若直接在师兄面前坦白夏弥就是大地与山之王的话,那他和夏弥的情缘说不定就这么断了。 戴着龙王的有色眼镜去看夏弥,师兄永远都无法正视自己的内心。 “我们先开会,后面有什么事情再告诉他吧。”苏恩曦指了指空位,等待顾青山坐下。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苏恩曦神色凝重,“好消息是我们的计划基本成功,波切内尔在炼金药剂和自己作死的双重影响下,已经死亡了。” “坏消息呢?” 大家对这个并不感到惊讶,毕竟那么缜密的计划,如果失败了,那只能说是天意使然。 “坏消息是他死的有点早,不论是本杰明和康斯坦丁,又或者是顾青山和楚子航,都还没有做好准备。我们的计划被迫提前进行了。” “我还有一个坏消息。”顾青山伸出手。 “什么坏消息?!”大家一脸懵。 “不知道什么原因,路明非也参与到了这其中。”紧接着,顾青山将路明非的遭遇和大家简要描述了一遍。 “这就是他刚刚跟你通电话讲的事情?” “是的,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事情。更糟糕的是,他的身边有一个预科班学生,这人叫做夏弥。”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脸色一变,其余的人倒是不知道这个夏弥有什么名堂。 “你确定这个夏弥就是那个夏弥?” 苏恩曦有些绷不住了。 都说事情坏到一定程度,就不会再坏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命运要跟她开这种玩笑。本来现在已经够乱了,再添一个定时炸弹一样的龙王,那岂不是要乱成一团糟? 看着几人在充当谜语人,诺顿忍不住问,“这个夏弥,是有什么问题吗?” “何止有问题,问题简直太大了。”苏恩曦将头垂下去,想了想,决定告诉诺顿:“这个夏弥就是耶梦加得。” 除了本杰明没有什么反应,其余人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夏弥是康斯坦丁在为龙的过程中为数不多有过交流的同类,甚至他俩的属下还有过矛盾。 而诺顿则对夏弥的了解要更深一点。 在北欧神话中,耶梦加得是一条巨大的海蛇,是邪神洛基与女巨人安尔伯达所生的三名儿女中的次女,兄长是巨狼芬里厄,妹妹是死神海拉。 根据《老爱达经》的记载,耶梦加得和她的两个兄妹都充满着邪恶的力量。主神奥丁感到洛基的这三名儿女都是重大威胁,也将会是破坏世界的祸根,于是分别想出主意来压制它们。奥丁趁耶梦加得还年轻时,就把它扔进环绕着中庭的无底深海之中,可是巨蛇的体型已经非常庞大,它把身子伸展,竟然刚好在深海的另一端咬着自己的尾巴。耶梦加得在海中不能挣脱,只好把身体紧拢着,把整个中庭围堵了,因而被称为“中庭之蛇”。 而北欧神话则是脱胎于真实的龙族历史,在龙族的历史上,夏弥其实是大地与山之王双生子王座上的其中之一,有一个哥哥芬里厄,但是芬里厄的智商不大行,所以通常芬里厄叫耶梦加得姐姐。 至于他们的妹妹,死神海拉则是虚构的。 倒也不能说完全是虚构的,毕竟当耶梦加得或者芬里厄其中一方吞噬掉另一方,他们就会合体,变成死神海拉。 海拉掌管着死人国度尼伯龙根,所有的亡者归其掌管;她居住的宫殿叫埃琉德尼尔,意为“悲惨”;她的食物是“饿”,餐刀是“饕餮”;她的男仆名叫冈拉提,意为“迟缓”,女仆名叫冈罗特,意为“怠惰”;海拉的卧室名为“毁灭”,床名为“忧愁”,窗帘名为“火灾”。 当诸神的黄昏来临时,海拉站在用死人指甲建造的大船纳格尔法上——纳格尔法的桅杆之高,需凡人穷尽一生才能爬到顶端,船中满载着冰霜巨人的军队,驶向诸神的国度。 当夏弥化身为死神海拉的时候,便能打开世界上所有的尼伯龙根之门,届时,龙类文明将重新占领世界。 “一个叫做夏弥的女孩,来自bj的卡塞尔学院预科班,你说她不是这个夏弥,还能是哪个夏弥?” 苏恩曦一拍脑袋,直接仰头倒在了沙发上,露出修长的脖颈。宽松的睡袍在她身上微微下滑,露出了白皙的锁骨,但此时没有任何人去关心这春光乍泄的好风景。 大家都意识到了当前情况的紧迫。 “我感觉,事情好像稍稍的脱离了我们的控制,是不是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人在谋划这件事情?”诺顿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就像奥特曼在打小怪兽的时候,突然有人告诉奥特曼,隔壁还有一只哥斯拉正在从海里逐渐靠近城市。 大家都不知道哥斯拉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是要来搞破坏还是单纯的来玩玩? 不过,哥斯拉从太平洋的深处醒来,大概率不会浮出水面只为了看看人类现在发展到了哪一步。就像耶梦加得用着假身份到芝加哥来,大概率也不是单纯的旅游——得将事情往坏的地方想,做最坏的打算。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将大地与山之王也拉到我们的阵营当中?” 酒德麻衣斟酌半天,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俗话说得好,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我们的利益是相同的,那么即便她不和我们联盟,也不会阻碍我们的计划,至少不会给我们添乱,说不定还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如果楚子航在的话,一定会头疼,因为这帮人有到龙王的第一件事情,不是想着怎么去杀,而是想着怎么去联络。 屁股决定脑袋。 “那么,夏弥的诉求是什么?”有人问道。 “在夏弥眼中,世界上最大的敌人是尼德霍格,其次是奥丁。但凡有助于封印或者是能够杀死尼德霍格的,她都有可能愿意帮忙。当然,这只是有可能。”诺顿想了想,这么说道。 “我发现你们四大君主好像对于你们的父亲意见都很大,都恨不得他赶快死掉。” “如果你干了弑父杀君,谋权篡位的事情,那么你应该也会担忧吧?”诺顿的脸上毫无表情,甚至有些冰冷。 对于混血种来说,杀死尼德霍格,将祂钉死在王座上,迎来属于人类时代,这是极大的荣耀。 可对于龙族来说,因叛乱而杀死最高的王,四大郡主连同卑微的人类杀死了黑王,在龙类的史册上再添一笔肮脏的背叛。 “当他苏醒的那一天,整个世界都会被毁灭掉,到时候死掉的可不仅仅是你们人类,也有我们所有龙族。”康斯坦丁在一旁补充道,康斯坦丁很少说出这样的话,但这一点好像是所有龙类的共识,对于黑王的恐惧是与生俱来的,是嵌入到所有龙族骨子中的。 “所以其实只要我们能将这件事情和阻止黑王复苏,或者对奥丁造成重创联系起来,夏弥就是可以争取的是吗?”酒德麻衣若有所思。 “我要去见一见夏弥。”苏恩曦直接打开订票的网页。 “你现在就去?” “尽快,来个人跟我去吧。”苏恩曦的目光环视一周。 “王先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呢?”最后,苏恩曦向诺顿发出了邀请。 实在是因为康斯坦丁和本杰明太小了,且他们两个有任务在身,顾青山明天也要上班了,所以现在可用的人选就只剩下诺顿。 “当然可以,我估计这里面也只有我能压制得住夏弥了。” “王先生,不要对你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毕竟……”苏恩曦没有说完,只是用一种挑衅似的目光看向诺顿。 诺顿的拳头攥紧,他迟早要将这人揍一顿! 第151章 小白兔与奶妈团 第151章 小白兔与奶妈团 “为了加快你的升职进程,我想到了一个好方法。接下来我会安排一场事故,顾青山,你的任务就是在这场事故中救下弗尼克斯生物的总经理,这样你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作为回报,他一定会帮你升职。” 苏恩曦既然决定要去芝加哥,那么她就得在走之前做好纽约这边的安排。 “等下,为什么他一定会给顾青山升职?有没有可能他被救了之后只是给点钱就打发了呢?”诺顿举手提出疑问。 “有这种可能,但是……”苏恩曦脸上一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骄傲。 “妙就妙在我之前给顾青山立的就是富家子弟人设,毕竟他是被我用钱砸进弗尼克斯的。” 福尼克斯生物的总经理能给的报答无非就是钱与权。他只要稍稍了解一下,就会知道顾青山不缺钱,那最有可能的就是在职位上提拔他。 “得是那种特别大的救命之恩才行,小恩小惠的话恐怕达不到目的。”顾青山提醒。 “放心,一定给他准备一个超级surprise,到时候你立一个泼天大功,他想不提拔你都难。”苏恩曦头都不抬,只是疯狂的敲击键盘。 顾青山看着她那惊人手速,心里想着,要是打游戏的时候有这手速……那骂人一定很爽! “楚子航师兄那边怎么办呢?你也给他安排一个英雄救美?” “楚子航那边可能就只得靠他自己了,毕竟他们实验室的那些怪人平时并不出去,压根就没有规律的生活方式,也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 苏恩曦在这件事情上颇有挫败感的,弗尼克斯实验室那帮怪人们,如同分子热运动一般没有规律且无序。 “至于康斯坦丁和本杰明,你们两个等我从芝加哥回来之后再安排你们吧!长腿的话,你……你也得跟我去一趟芝加哥,负责跟进一下黑帮那边的事情吧。” 苏恩曦三言两语搞定了几人的安排。 —————— 康斯坦丁有些不舍地拽了拽诺顿的衣角。 “你干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只是去趟芝加哥去看一下你那个便宜姐姐。”诺顿正在收拾行李,被康斯坦丁搞得心烦。 “你从前也是这么说的,但是我们两个总是聚少离多。” “这都是谁教你的成语?”诺顿停止收拾东西,想要和康斯坦丁说点什么。 他一直觉得自己亏欠康斯坦丁许多,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龙族未必没有充沛的感情,只是身为龙族的骄傲让他们并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不论是亲情还是友情,又或是爱情。 “是本杰明教我的!” “本杰明是个地地道道的美国人,你好歹也在中国待了那么多年,居然还用得着别人教你。” “本杰明的奶奶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他跟我说他奶奶的家族在中国还是个大家族呢。”康斯坦丁仰头,这是本杰明偷偷告诉他的。 “大家族?” “是的好像说是姓陈,陈家。” 诺顿没有在意,和龙族悠长的寿命比起来,那些所谓的超长世家也不过是存在时间久一点的蚁群罢了。 在他的印象中,或许能称得上家族的只有孔家。 “康斯坦丁,你该长大了。”沉默良久,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康斯坦丁,诺顿突然开口。 康斯坦丁有些不知所措,他生来注定心智不成熟,这大家也都知道,因此从没有人要求他要长大。 如今,诺顿忽然用这种正式且凝重的口吻和他讨论这个话题,让他有些慌乱。 “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现在局势越来越复杂,四大君王逐个苏醒,个个心怀叵测各有算计。背叛的基因刻在龙族的血脉中,所有人都在阻止黑王苏醒,但所有人又都想成为新的王。真到了最后那天,或许我也护不住你。康斯坦丁,你的力量无与伦比,只要你能够好好使用你的力量,我相信你会活下来。” 康斯坦丁摇摇头,“不,我会始终站在你的身边,哪怕结局是同你一起战死,坠入无尽的深渊。我们要么一起登临王座,要么一起化作尘埃,你说过,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会吃掉我的,我们将以另一种方式永存。” 康斯坦丁的脸上满是倔强,他此前从未忤逆过诺顿的要求,这次难得敢和诺顿顶嘴。 “我知道我愚笨,在这之前,我一直活在你的荫蔽下,如果有一天,我希望我也能为你撑伞。” 诺顿没有说话,他看着眼前瘦削的男孩,男孩的样子逐渐和时光里那些身影重合。 他上前抱住康斯坦丁,男孩瘦弱的身子抱起来有些硌手。 一如千年前他在白帝城冲天火光中矗立的旗杆上放下那着白衣的少年,死死抱住那具流尽了血液的骸骨,好像要将这骨肉融入身体里。 “哥哥。”康斯坦丁轻声叫着,一如冰窖中那颗没有孵化的卵,对着伦纳德?唐发出的呼唤。 机场 前往芝加哥的飞机即将起飞,这次苏恩曦用的不是私人飞机,而是买的经济舱。 用苏恩曦的话来说就是:装逼,装一次就够了。既然大家都已经上了这条贼船,也下不去了,那就没必要搞这些形式主义的东西了。 于是她心安理得定了三个挨着的经济舱座位。 “从私人飞机到经济舱,这待遇简直是一落千丈呀!所以都说得到了就不爱了。”从上了飞机起,酒德麻衣就一直在苏恩曦的耳边叨叨着。 “闭嘴吧,就算有私人飞机也轮不到你来坐,而且你要知道,这花的可都是老板的钱!” 苏恩曦一抬出老板,酒德麻衣不做声了。 众所周知,有些人是兄控,有些人是御姐控,有些人是老板控。 苏恩曦得意的瞥了一眼麻衣,在心中夸了夸自己真聪明,只要扯上老板,这妮子就立即闭嘴了。 “给老板打工,还心疼老板,真是……”苏恩曦嘟囔着。 “再说话,小心撕烂你的嘴。”一道声音在苏恩曦的耳边响起,看着酒德麻衣已经黑下去的脸,苏恩曦果断停下吐槽,大丈夫能屈能伸。 这不叫做怂,这应该叫做审时度势。 诺顿在一旁颇为好笑的看着这俩活宝。 不一会儿,飞机起飞了,诺顿要了个毯子打算眯一会儿,苏恩曦则是在包里翻了翻,找到了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书拿给了酒德麻衣。 “诺,你不是最近爱看书吗?给你准备了一本。” 诺顿睁眼,扫过书名,嘴角忍不住勾起笑。 “你有这么好心?” 看着诺顿笑得委婉,苏恩曦一脸狡黠,酒德麻衣意识到了不对。 她接过书,看了一眼封面,瞬间火冒三丈。 这本花花绿绿的书封面赫然是—— 《老板攻略》 然后底下还有着一堆的title,什么“言情天后最新力作”“别人都想加工资,我却成了老板娘”…… “别动手啊,我告诉你,现在是在飞机上,不安全。”苏恩曦看酒德麻衣面色不善,连忙用手护住自己的胸脯。 “你那板上钉钉的东西有什么可护的?”麻衣轻蔑的看了苏恩曦一眼,随后挺起了自己傲人的胸脯,“那等到了芝加哥再收拾你。” 苏恩曦感到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可惜对方一个手指就能按住自己。 “炫耀长辈有什么了不起的?”苏恩曦撇撇嘴,属于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围观了全程的诺顿,嘴角抽了抽。 真的不知道跟这种人一起出来工作到底会不会有成果,虽然知道她们的能力很强,但看起来也是真的不靠谱啊! 当三人落地来到酒店,刚一办理完入住,酒德麻衣就将其中一张房卡扔给了诺顿,随后拎小鸡仔一样将苏恩曦拽进了房间里。 “我警告你,不要动!姑奶奶我可不是好惹的!”声音若隐若现传出。 诺顿摇摇头,进了隔壁的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费紧张,苏恩曦这次没有定特别贵的酒店,而是找了一家普通的连锁,房间隔音不是很好,依稀能听见隔壁传来的声音。 “你别过来,我要出手了!”这个声音听起来颇有些色厉内荏。 “不准不准!停下来,快住手!”这听起来就有些慌乱了,好像被逼到绝境的人在胡乱叫喊。 “救命啊,救命啊,我要报警了!” “我错了,长腿姐姐,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吧,麻衣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有些人挑事的能力不小,跪的也快。 诺顿感觉酒德麻衣还没怎么样呢,那边苏恩曦就已经求饶了。 此时,苏恩曦正被酒德麻衣一双长腿压得趴在床上,脸上满是屈辱与不甘。 两人香汗淋漓,一片橘势大好。 好吧,只有苏恩曦出了汗,酒德麻衣轻轻松松就将她制服。 “你这样对我,我要告诉老板!” “你告呗!”酒德麻衣的嘴角勾起冷笑。 “好啦,快松开我快松开我,求求你了,我再也不开玩笑了。”苏恩曦像一条蛆一样在床上扭来扭去。 一阵敲门声响起,酒德麻衣给苏恩曦使了个眼色,随后苏恩曦像是狗腿子一样从床上爬了起来前去开门。 现在形势比别人弱,不能不低头啊! 打开门,站在门口的是诺顿,诺顿看着衣衫不整满头大汗的苏恩曦,张开的嘴巴一时间忘了应该说什么。 “怎么了?王先生?”苏恩曦眯着眼睛。 如果说一物克一物的话,那么酒德麻衣克苏恩曦,苏恩曦就是克诺顿的那个。 “我是想来问问,咱们什么时候去芝加哥大学?” “哦,稍等,马上我和麻衣收拾一下,我们就出发!” 苏恩曦恍然意识到自己来这儿不是为了度假,还有很重要的任务要做,说到度假,不知道老板那边度假还开心不。 可恶的资本家,自己去玩,留下打工的在这里当丫鬟! —————— 芝加哥大学 今天路明非的课程依旧是那个头发花白老头讲的《东亚文明导论》,相较于之前他一点也听不懂,今天的课程—— 他更听不懂,并且也不想听。 今天讲述的是日本和韩国的历史,这两个地方的历史大多与中国有关,其古代国内丰富的“政治斗争”看起来也像是小孩过家家一样,颇有一种村东头老王家和村西头老李家干仗的既视感。 路明非找了一个角落准备补觉。 他最近困的要死,这两天他到处打听,走访了几个丢失孩子的家庭。 他发现,这些家庭大多数都和混血种或多或少能扯上一些关系,甚至有的就是很明显的混血种家庭。 但是这些家庭并不愿意配合路明非,这件事情并不难理解,毕竟他路明非是一个没有任何身份地位的学生,而且还是一个亚裔。 孩子丢了一个多月没有找到,一个亚裔突然上门说要帮他们调查,这事儿任谁听了都会感觉离谱。 所以大多数时候,路明非吃的都是闭门羹,偶尔也有那么一两个病急乱投医的。 路明非并非没将这件事情上报给学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学校那边迟迟没有给他回应。 他不知道的是,这件事情的报告就压在校长的办公桌上。 白发白胡子的老头带着些波士顿口音在讲台上口若悬河,路明非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在梦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美女坐在了他的身旁。 “同学别睡了,醒一醒。” 路明非猛然惊醒,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黑框眼镜美女坐在他的身边,轻拍着他的胳膊。 路明非揉了揉眼睛,莫非自己还没醒? 又或者是自己醒来的姿势不大对? “需要我帮你清醒一下吗?”看着路明非眼中清澈的愚蠢,苏恩曦不由得想要逗逗他。 路明非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呆愣愣地点点头。 苏恩曦柔若无骨的小手把住他的胳膊,路明非打了一个哆嗦。 在学校里参与训练或者参加宴会的时候,路明非和女生但凡发生肢体接触都是规规矩矩的,不敢有一点儿的逾越,哪里感受过这种顶级的享受啊? 在电光火石之间,路明非的脑海中迸发出无数的想法,其中一个愈来愈清晰—— 我该不会是碰到仙人跳了吧?路明非心中想着。 他刚想将自己的胳膊从那美女的手中抽出来,却发现为时已晚。 自己的胳膊已经被操控着举了起来?! 路明非一抬头,全班的目光都看向自己,包括台上那侃侃而谈的白胡子老头。 “好的,那就由你来回答!”老师手一指。 糟了,路明非心头一沉。 再看一旁的美女,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第152章 美女蛇的呼唤 第152章 美女蛇的呼唤 如果说这辈子有什么路明非想起来就头疼的事情,上课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一定是其中之一。 高中的时候,路明非是班里的吊车尾,而他的班主任最喜欢开火车——就是从头到尾一个一个按照顺序来回答问题,这在路明非看来是一种近乎变态的上课方式,可偏偏班主任乐此不疲。 每次火车一到路明非这里保准脱轨,路明非经常站在那里一节课。 他本来以为这种情况到了大学以后会有所改变,至少不用在全班人面前尴尬,可没想到今天又体会了旷别已久的滋味。 “我,我不会。” 路明非低下头去,他连刚刚教授在讲什么都不知道,更何况回答问题。 教授低头,透过眼镜那小眼睛盯着路明非看,像是要看穿他知识贫瘠的大脑。 “不会的话,你举什么手?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你上次课应该是和另一个姑娘逃了我的课。这次课你又来故意捣乱课堂纪律。” 教授的声音逐渐变得严厉起来。 “不管你是不是来交流的学生,请你从这个教室出去。” “不是我想举手的,是……” 路明非想揪出那个捉弄他的女生,可是一低头,旁边哪有什么美女?身旁的座位空空如也,路明非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不会是真的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看着四周面带异色的同学和上面将要发飙的老师,路明非收拾收拾东西,灰溜溜跑出了教室。 真是失败啊! 路明非踹着路上的小石头,漫无目的地走在芝大的校园里。 很快,他就发现前面的路被一个黑色身影遮挡住。 路明非刚想绕行过去,却猛然意识到那身影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裙,底下一双笔直修长且白皙的腿,踩着一双华伦天奴黑色绒面高跟鞋,一张成熟知性的脸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路明非?”那女人笑盈盈看着他,嘴里喊着他的名字。 路明非只觉得浑身发冷,汗毛竖起。这女人……不就是刚刚那个在教室里把自己手举起来后又不见了的女人吗? 他看了看周边,一个人都没有,诺大的校园空空旷旷。刚刚愣神的功夫,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来了,他又不认识路,想跑都没有办法跑掉。 路明非克制住自己没有大叫“鬼啊!”,只是一声不吭地扭头向反方向转去,捂着耳朵快步小跑离开。 “路明非?”身后那女人还在叫着,温柔的声音在路明非的耳中听起来像是厉鬼在催命。 路明非忽然就想起了中学课本上鲁迅散文中写到的那美女蛇。 美女蛇头似美女,在荒郊会称人姓名。这时候千万不能答应,一旦答应了,美女蛇晚上便会来取人性命。 树哥儿在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讲到这个故事,说是某书生应了美女蛇的呼名,晚上投宿寺院,老僧送他一个盒子,让他放在枕边。当美女蛇来时,盒中飞出一道金光,却是一条飞蜈蚣飞出去将美女蛇除掉,书生因而得救。 倘若放在以前,他只会把这事当成一个笑话,可是现在去了卡塞尔学院,他连龙都见过,那美女蛇的故事也大有可能是真的。 路明非可没有飞蜈蚣能帮他除掉美女蛇,因此他只能落荒而逃。 “路明非?你站住!”身后的声音更似厉鬼索命,路明非跑的更快了。 “我这辈子虽然缺小德,但是没有行大恶,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回头我给您烧纸,你想要纸扎人,还是黄金万两,只要您托梦,我都给您烧!” 路明非使出了吃奶的劲,将毕生所学都用来逃命。好在上个学期经过三个月的集训,衰仔的体能大大增加,不然现在估计已经累得趴在地上了。 听着路明飞嘴里前言不搭后语的胡话,苏恩曦一阵气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所以路明非是把她当成鬼了吗? 可惜她今天穿着高跟鞋,没有办法去追。 苏恩曦向着一旁的空气翻了个白眼,“去追啊!”,而后便站在了原地,掐着腰看着路明非的背影。 空气中闪过淡淡的波动。 路明非正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直到后面没有任何脚步声,他才停下。用手拄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不对啊,这不是在芝加哥吗?为什么还有中国美女蛇呢?”他的脑袋中闪过一个离奇的想法,莫非……中国的美女蛇已经同中国制造一样走出国门,走向国际了? 不管怎么样,总算摆脱了那东西。一会儿去唐人街找个算命的或者风水师傅给自己看一下。 路明非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他感觉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传说人身上有三把火,肩膀上有两把火,头上有一把。右肩膀上的那把火叫无名火,无名火照亮人的整个右身子。左肩膀上的那把火,与右肩膀上的无名火对称,照亮人的左边身子,加上头上把火,三把火将全身照亮。 若是以惊吓的方式拍了对方肩膀,那么,很容易把这两盏灯给按灭了。 路明非僵硬地转过身去,身后空无一人,那搭在他肩上的手感却没有消失。 他想跑掉,谁知那手忽然用力将他按住。 完蛋了,美女蛇好歹还有实体,现在遇到的东西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一道黑影从空气中浮现,路明非看着眼前完美的脸蛋,这依旧是一副亚洲人的面孔。 引人注目的是她眼睛中瞳孔的紫色格外妖冶。 “hello!”路明非小心翼翼打着招呼,“你……这两幅画皮还挺好看的。” 见鬼,自己究竟在说什么东西?!平时习惯了说烂话,现在说话不过脑子就往外蹦。 酒德麻衣的脸上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这是她第一次和小白兔线下见面,尽管此前已经在无数的地方见过他,监视过他,但只有真正面对他的时候,才能够感受到他惊人的脑回路和一种神奇的气质。 没有从前想象中的义愤填膺,大喊:“你们凭什么操控我的生活!”,也没有痛哭流涕:“你们帮了我这么多,真是大恩大德。” 而是以一种近乎荒诞滑稽的口吻问出这么一句话。 这么看来,在某些方面他跟苏恩曦很像,都能随时随地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让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高跟鞋的声音从远至近传来,苏恩曦也走了过来。 “两,两只?”路明非摆出一副苦瓜脸,一个也就算了,两个一起来的话,那么顶得住? 早知道就不学屠龙,改去茅山或者天师府拜师当道士了。 “这什么情况?”苏恩曦看着一副摆烂表情的路明非,惊讶的问道。 “估计是把我们两个当成鬼了。” “认识一下,酒德麻衣。”女人伸出手递到路明非的面前。 路明非看着眼前同自己一样高的御姐,身高腿长,一头干练利落的墨色长发扎成马尾,柔顺地随着身体摆动而摇曳。当然,最抢眼的还是她那波涛汹涌的身材。 这种顶级御姐路明非此前只在漫画中看过。 现在,这样的女人站在他的面前,朝他伸出手来,路明非反而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你应该认识我们老板,我们老板是路明泽。”女人朝他眨了眨眼,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被击中了。 “路明泽?你们是说你们的老板是路明泽?”不过一瞬,路明非瞪大双眼,有些不敢置信。 路明泽那样的黑心魔鬼何德何能能拥有这样的员工! 不过别说,员工和老板还真是像,比如路明泽经常莫名其妙的出现,莫名其妙的消失,而这两人也同他一样神出鬼没的。 “你好,你好,幸会幸会,久仰大名,久仰大名!”路明非点头哈腰,“听你的名字,是个日本人吧?” “是的,你也可以叫我さかとくまい,本人毕业于日本东京大学,目前的工作是——在给老板打工。” “酒德麻衣……”路明非思索着,“你们日本人姓酒德的,还真不少,光我认识的你就是第二个。”路明非记得那个在滨海第一次见面,后来永远留在三峡水下的学姐叫做酒德亚纪。 “日本在明治维新之前,是武士阶段专政的时代,那时只有贵族和富豪才有姓氏,一般的庶民是有名而无姓的。后来明治八年,天皇下诏令全国的庶民都可以在名字上加冠姓氏并凭姓氏向政府登记申请户籍。全国二千七百万的普通平民大都目不识丁,因此取姓氏大部分就就地取材了,这就有了一些与酒有关的姓,比如酒屋,酒德,酒井等。”酒德麻衣解释道。 “不过,你知道的那个酒德亚纪,是我的妹妹。” “啊啊,对不起!”路明非没有想到还有这层瓜葛,自己的话估计是戳到了她的伤心事。 好在酒德麻衣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苏恩曦,老板的管账丫鬟。”她也向路明非伸出了手,路明非摸摸鼻子,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意思。 “当时只是想捉弄你一下啦,谁知道会这样,给你道个歉好喽!” 坐在咖啡厅里,苏恩曦搅动着面前的咖啡,铁制的小勺同瓷器杯子之间碰撞,发出叮当的声响。 “不用不用,我只是……”路明非在刚刚课堂上恨不得将戏弄他的人碎尸万段,可对方真诚给他道歉,他又局促起来,“只是以后不要再这样捉弄人了,毕竟……” 路明非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平时说烂话那么流畅,现在怎么嘴笨的像是才学会说话。 “噗嗤——” 酒德麻衣在一旁笑出声来,“我们哪有那么闲,每天去捉弄人玩,你不过是恰好赶上罢了。” “路明泽呢?”路明非有些好奇,怎么员工来了,老板没来呢? “老板最近去游轮度假了,我们都好久没有联系上他了,给他发消息也不回。” “啊,怎么可能?!”路明非震惊,他明明前不久还看见他了。 “黑心的资本家都是这样的!”苏恩曦恶狠狠咬着勺子,差点将自己的牙硌坏。 “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路明非决定直奔主题,路明泽每次出现准没好事,他的下属过来找自己,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本来是没有什么事情的,但是谁让你最近在调查那些失踪的孩子呢?”酒德麻衣咬着吸管,神色慵懒。 “失踪的孩子?”路明非终于正色起来。 “少年,这里面的水很深,你把握不住!”酒德麻衣以一种成熟的口吻说道。 路明非觉得这话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看着路明非眼里清澈的愚蠢,苏恩曦叹了一口气,小白兔果然是小白兔,太不省心了。 “算了,跟你讲讲吧,我们目前正在做的事情。” —————— 与此同时,在芝大的另一边的路上,一队少男少女正有说有笑成群结伴走在路上。 一个戴着兜帽,步履匆匆的人从打头的那个少女身边路过。 少女脸色一变,娇俏的眉眼中隐隐透出几分疑惑,但是转眼间又被开朗的笑意覆盖,完全看不出她有任何的情绪变化。 “你们先回去吧,我想起来一会儿约了朋友见面!”少女向身后的一帮人摆摆手。 “记得晚上参加篝火晚会!”一个高大的男生喊道。 “我尽量!”夏弥头也不回,只是挥挥手给大家留下了一个活蹦乱跳的背影。 当到她拐到建筑背后,确保其他人不再能看见她后,那活泼的身形一下子定住。 夏弥闭上眼睛,似乎是在感应着什么,用强大的精神力寻找着目标。 顺着感觉走,不一会儿,她在一处茂密的小树林中停下。风刮起新生的嫩叶沙沙作响,阳光避开树荫,透过树叶的间隙投在潮湿的地上。 那黑色兜帽身影就站在前方。 男人将卫衣的兜帽从头上摘下,露出一张平淡无奇的脸,身后背着一长条状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一柄剑。 “诺顿?”女孩轻声询问。 “是我。”男人点点头。 “你还没死?”女孩啧啧称奇,“不是说你已经死了吗?” 诺顿的脸上浮现出黑线,“我死了,你会很开心?” “当然,除了我自己以外,你们几个谁死了我都会开心的。” “我以为我们是兄妹。”诺顿耸耸肩,应该是对夏弥的回答不大满意。 “即便是亲兄妹,也不耽误对力量的争夺,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死了,我会汲取你骸骨中的力量,成为更强大的君主。” “目前看来,你还没有这个机会,我和康斯坦丁活的都好好的!”诺顿倚在一棵树上。 “康斯坦丁也没有死?”夏弥皱起眉头,“那岂不是说卡塞尔学院连一条龙都没有屠掉?” “可以这么说,我们目前生活得很滋润。”诺顿挑眉,看着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妹妹。 树林里得虫鸣听不见了,一切静悄悄的,只有风掠过两人的身边,才知道他们的肌肉全都紧绷,随时准备发难。 第153章 海洋绿洲 第153章 海洋绿洲 “你别忘了我们的阵营。”夏弥的眼睛眯起来,俏丽的小脸上露出危险的神色。 “阵营?什么阵营?”诺顿嗤笑,“你有什么阵营?你要是真的有阵营,当初就不会联合人类杀死黑王。所以,你究竟是哪一边的呢?所有龙王唯一的阵营就是自己,我们只会各自为战,我们都是自私的,所有的行为只是为了活下去,能在诸神黄昏中站立,这就是我们要的阵营。” 夏弥沉默,诺顿的语气虽然不好,但说的确实是实话,龙类所谓的阵营就是自己。 只要能够活下去,祂们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包括帮助人类,包括联合人类杀死龙族的君王。 “只有自私的才能够活下去,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有什么错呢?” “没有错,我现在这么做也是努力活下去。” “你觉得你现在的选择能让你最后活下来?”夏弥抬头,阳光投在她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不出悲喜。 龙族的命运早早就被写在了冰海铜柱上,通天的铜柱顶端铭刻着他们的结局,那是从一开始就绕不过的宿命。想要逆天改命活下去,无异于从不可能中求可能。 “试试吧,也许就成功了呢?我总有种预感,我曾经选错过一次。”诺顿那张普通的脸上有一丝迷惘。 他心中一直有一个声音警告他,千万不要朝另一个方向去试探,那个方向是死路一条。 这种感觉非常怪异,他不知道“那个方向”是什么方向,也不知道“那种结局”又是哪种结局,可偏偏这道声音无时无刻不萦绕在心底,一遍又一遍。 “什么预感??大概是老年痴呆了吧。”夏弥嘲讽着。 诺顿有些愤怒,最近一个两个都敢忤逆他,是看他老虎不发威,把他当病猫了? 好歹他也是四大君主中最暴虐的那个,是不是太久没什么动作,大家已经遗忘了他的“辉煌历史”? “你要不要加入我们?”诺顿压下自己的怒气。 “你们......是指?” 诺顿微微有些沉默,他用手指了指天,“黑王之前。” 夏弥脸色骤变,“你忘了当初四大君主是怎么背叛他的?他已经恨死我们了,你真是喜欢与虎为伴啊。”夏弥咬牙切齿,低声对着诺顿吼道。 “冤有头,债有主,那件事情只牵扯到天空与风之王和海洋与水之王,和我们两个有关系吗?”诺顿表现得不是很在意。 —————— 海洋绿洲号 隶属于皇家加勒比邮轮公司的海洋绿洲号是当前世界上最大的邮轮,也是世界上最豪华的邮轮。 这艘邮轮历经6年时间建造,设计别出心裁,带有剧院、赌场、商店、游泳池、露天公园以及攀岩场地。邮轮大小为“泰坦尼克”号5倍,连美国军方“尼米兹”级航空母舰和其相比都相形见绌,船员在上面都有可能会迷路。 尽管眼下全球经济不景气,但人们对乘坐这艘巨型邮轮依旧表现出浓厚的兴趣,预订者众多。更离谱的是,这艘船首行的票要提前两年预定,也就是说,在这艘船还没有建成的时候,首航的票就已经被预订完了。 甲板上人来人往,海洋绿洲号上拥有21个游泳池和温泉,你在船上随时可以看到穿着泳装露出火辣身材的性感女郎。 船上的餐厅多达24家,而为了给2700个船舱照明,船上使用的电缆长度都超过5311公里,甚至在船的中央,还有一个海上公园,公园中有多株真实植物,包括数百棵棕榈树。 为了照顾船上的植物,海洋绿洲号还雇佣了专门的景观师。在他不忙的时候,你可以去找他聊聊天,了解一下船上这些昂贵且难伺候的植物都是从哪里运过来的,但是大多数时候他没有心思跟你聊天,毕竟想照顾好株植物是一件不轻的体力活。 就像是行政主厨负责船上的21家餐厅和28家酒吧,光是巡视这些餐厅与酒吧,他每天就要在船上走十公里。 有幸踏上这个“海上巨无霸”的游客都将置身一个全新的海上娱乐世界,其中最吸引人眼球的是“水上剧院”,“水上剧院”白天作为游泳池使用,夜晚则成了绚丽的表演舞台。 例如,现在整个船上最热闹的地方就是位于船尾的露天水上剧院,这是绿洲级游轮所独有的装置,并不是说其他的游轮没有技术建造这样一个剧院,而是它们不够大,没有足够的空间能够容纳。 可是谁也没有发现,今天游轮上少了很多人。 大家只是收到通知,今晚,邮轮上的皇家剧院不对外开放——游轮上并不止一个剧院,除了露天剧院以外,还有一间能容纳1300人的“皇家剧院”,在那里你能看到百老汇的演出,也能聆听音乐会。 此刻,皇家剧院的大门紧闭,周围也都拉上了警戒线,确保今晚没有人能够接近这里。 剧院内部并未像是游轮发的公告一样正在维修,相反,里面反而坐着不少人。 大约百余名客人坐在柔软舒适的座位上,中央空调吹出温度适宜的风,换气系统保持着密闭环境的空气新鲜。 原本宽大的舞台被改造成了拍卖台,台上灯光明亮,一场基于邀请制的拍卖会即将开始。 每个人的手上都有一本宣传册,上面详细标注着今天晚上的拍品有哪些,以及起拍价是多少。 这本宣传册是不允许被带出皇家剧院的,拍卖结束后,将会由主办方收集起来统一销毁,绝不会流出。 这本宣传册一旦出现在外界,任何一件拍品都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一名带着青铜面具的年轻男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看着手上的宣传册,他这样的装扮在拍卖会中并不显眼。 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暴露自己的身份,有相当的一部分宾客选择了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或者头套。 主办方也并不反对,甚至贴心的在门口为来客准备了各式各样的面具,从花纹繁复的银质面具、镀金面具,到印着各种经典形象的塑料面具。 总之,能够满足大部分宾客的需求。 “嗨,你好啊!”带着青铜面具的男子听到身边的人操着一口字正腔圆中国话朝他问好。 “哦,sorry,i should use english,hey bro!”这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一拍脑袋,又用英文解释了一遍,但是他的英文说得明显没有中文说得好。 旁边不少人将目光投向这人,不是因为他中文说的好,也不是因为他英文说的烂,而是他那令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眼的形象。 一个黄不拉几的袋子套在头上,仔细看去,竟然是肯德基的纸袋,上面有用手指抠出来的两个粗糙的洞,充当观察外面的地方。 纸袋上粘着些红色的痕迹,看起来是凝固的番茄酱,让人脑补出一些味道来。 “主办方也太不靠谱了吧?连这种人都能放的进来?” 前排一位客人嘀咕着,声音却刚好能令周围人听到。 可肯德基年轻人没有丝毫的羞愧,也没有一丁点的尴尬,他热心地和大家打着招呼,好像是熟络已久的朋友。 没有人愿意跟这种疯子交流,纷纷都转过身去,要么看着自己手上的宣传册,要么盯着台上等待着拍卖师的开场。 肯德基先生讨了个无趣,倒也不灰心。他看了看自己的票,确认了一遍自己的位置,随后坐在椅子上,座位发出一声沉重的咯吱声。 “啪!”一声清脆的爆裂声音从纸袋内传出,“哎呀呀哎呀呀!忘了这外面还有一层!” 肯德基先生有些懊恼,从嘴里拽出了一颗泡泡糖,这泡泡糖看起来怪恶心的,一半粘在纸袋上,另一半耷拉在外面。 肯德基先生不得不将黏有泡泡糖的那一部分纸袋撕了下去,这样他除了露出两只眼睛,还露出一只嘴巴,敦厚的嘴唇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油渍。 他将没有粘在纸袋上的泡泡糖拽下,重新扔进嘴里嚼一嚼,随后吹出了一个更大的泡泡。 “诶,你知道今天的拍卖会上压轴的拍品是什么吗?”肯德基男人转头看向身边戴着青铜面具的那人。 戴青铜面具的男人将宣传册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上有一个神秘的问号,这就是今天拍卖会上的压轴拍品。 主办方没有提前公布,留下了一个悬念,似乎是让参与者去猜测。 当然,这也是一种小小的手段,可以让拍卖者带更多的钱和更高的心里底价来参与拍卖,一旦手里拿着更多的钱或者有更高的心理预期,那么人们在花钱的时候负罪感就会低很多,很多人头脑一热,就将某件不实用的东西拍了下来。 “不知道。”戴着面具的男人清了清嗓子,用中文回复道。 “我猜是一些违禁品,毕竟这样的拍卖会,你懂的。” 戴着肯德基头套的男人朝着旁边的青铜面具挤眉弄眼,可惜他的眉眼全部都被纸袋子遮住了,根本没有人看得见他纸袋下面的表情。 这才是真正的抛媚眼给瞎子看。 可能是他觉得不够过瘾,将一只手搭在了那戴青铜面具人的身上,顺便还拍了拍。 “这位肯德基先生,我和你很熟吗?” 青铜面具明显有些不愉悦,侧了侧身子,让肯德基先生没有办法再对他动手动脚。 “俗话说的好,不打不相识嘛!我们其实不用打也可以相识,见面即是缘分。” 还没等青铜面具回话,台上的灯光骤然一亮,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走上台。 “女士们,先生们,请将你们的手机及其他通讯设备静音,我们的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嘘——”坐在肯德基先生前面的宾客转头对着他做出噤声的动作,他这才怏怏地停止了烦扰身边的人。嘴里还不住的嘟囔着:“这种场合就是给大家用来交朋友的嘛,多条朋友多条路,多个老婆多个家。” 青铜面具扶了扶额头,他不知道主办方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将这么样一个逗比放进场内,还安排在自己的身边。 但是他知道,如果这个人一直这样搞下去,自己会被他搞疯掉的,好在这个疯子不说话了,只有咀嚼的声音。 再想想这人嘴里嚼的泡泡糖已经不知道是几手的了,周围的人都觉得一阵反胃。 台下逐渐陷入了安静,大家的目光都盯向台上。 “首先再次跟各位确认一下本场拍卖的规矩,像是常规的拍卖规矩,相信大家一定都懂,这里就不多赘述了。在这里要格外说两点,第一,本场拍卖会不允许中途离场,拍卖会开始后,剧院大门只进不出。第二,拍卖会结束后,大家离场后,就当这场拍卖没有发生过,会场内所有细节均不许外传。鉴于这场拍卖会的特殊性,希望大家能相互体谅,相互谅解。” 拍卖师在台上鞠了个躬,随后开启了这场拍卖的第一件拍品。 “今天的第一件拍品,来自中国汉代的神兽r钉规矩纹铜镜。该拍品的铸造时间为汉代,青铜质地,有锈痕。外沿两圈三角纹,一周曲折纹,内沿处圈外为弦纹,紧靠是铭文带,最外边是光线纹,中间为四方博具图,空白处是神兽,正中为圆形钮,边上配以方框,框内有十二r钉和十二地支,方框外配有八个r钉。铜镜直径18.3cm,外沿唇0.8cm,重965g。起拍价五万美元。” 举牌子的人寥寥无几,虽然顶级的铜镜价格并不低,但是品相一般的汉镜还真没那么值钱,毕竟铜镜在汉代以后迎来巅峰,数目庞大,种类繁多,但凡是博物馆都能搞来一面两面的。 最终,这枚铜镜以25万美元的价格成交。 价格不是特别高,但也不是很低,作为开场的拍品中规中矩。 其实,只要有着最后的神秘物品支撑,不管前面的拍品有多烂,主办方相信大家都一定能够坚持下去。 就像是一部电影请了刘德华友情出演,哪怕这是一部烂到不行的超级无敌大烂片,但只要天王没有出场,观众就只能忍着被导演强行喂史。直到看到天王出场后,大家才从电影院中离开顺便大骂导演黑心,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 台下众人平静地看着台上的拍卖师在独自表演。 现在的拍品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第154章 黑色安全箱 第154章 黑色安全箱 (已修改) “第二件拍品,来自十七世纪荷兰画家约翰内斯·维米尔的一幅油画,经过鉴定该作品为真品。” 约翰内斯·维米尔不像达芬奇毕加索这样的画家一样出名,他也不像大多数人都不了解的波洛克一样,画一副难以看懂的画却能在06年卖出9900万英镑的天价(《1948年第5号》)。 但是说起他的作品,大多数人又都看过,属于画红人不红。 他的作品其中两幅就是大名鼎鼎的《戴珍珠耳环的少女》以及《倒牛奶的女佣人》,即使不了解艺术的人,也会在小学或者初中的美术课本上见过这两幅画作。 1796年,在阿姆斯特丹的一场拍卖会上,一种海螺贝壳以299荷兰盾的价格拍卖成功,而绘画大师约翰内斯·维米尔的《读信的蓝衣女人》只以不到贝壳七分之一的价格出售。在1881年,他最伟大作的品《戴珍珠耳环的少女》以不到两个盾的价格卖出。 但到了二十世纪后期,维米尔成了非常受欢迎的艺术家,他的画成了无价珍宝,那幅不到两个盾卖出的画被誉为“北方蒙娜丽莎”。 今天台上的作品是一幅1655年的作品《saint praxedis》,这是他标注有年代作品中最早的一幅,也是他所有作品中仅有的被私人收藏的两幅作品之一,曾被美国知名文学评论家、翻译家芭芭拉?琼森生前拥有,芭芭拉于09年刚刚过世。 “这幅画经过阿姆斯特丹国立博物馆与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学联合分析,确认了其确实为维梅尔真迹。专家们通过画面色彩分析,以及与维梅尔的《戴安娜与她的伙伴》进行对比,确定了它的真实性。” 随着这件拍品的亮相,底下的宾客终于开始正色起来,这幅画的价值,从刚刚那枚铜镜相比天差地别。 “起拍价700万美元。” 奇怪的是,不论是带着青铜面具的男人还是肯德基先生,都没有任何举牌子的意愿,只是看着在场不断翻腾的号码。 起拍价700万美元,意味着往后的每次加价不得低于10万美元,每一次的举牌都是是向外扔出十万美元,只需要三次举牌,就可以买下那枚25万美元的铜镜。 由于这次拍卖会的特殊性,现场不支持电话委托竞拍,所有人必须到场举牌,没有到场的富豪们无法远程操控。 最终,这幅画以1100万美元的价格被一名俄罗斯买家买下。 其实这幅画的价值不应该这么低,但是由于这幅画的真假一直有争议。尽管阿姆斯特丹国立博物馆对这幅画的真假做出了判定,但是它依旧不是画家36幅确定真迹中的任意一幅,因此价值大打折扣。 一只只高举的手,一声声清脆的敲锤声,往后基本所有拍品成交价格都在800万美金以上。 其中,竞价最高的是一幅毕加索的《阿尔及尔的女人(m版)》。 在1954年12月到1955年2月期间,毕加索根据eugène dcroix的杰作《阿尔及尔的女人》绘制了十五幅油画,每幅画分别由a至o的十五个英文字母进行编号。 这是一个系列的画作,每幅作品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一共十五幅作品如今分散到世界各地。 这套作品中其中最为出名的应该是o版画作,这是系列中最后一张作品,也被认为是这套作品中最成熟,最具有艺术性的作品。 “根据可以查的到的拍卖记录,这幅画于1997年在佳士得拍卖会上以1100万美元的价格被拍下,今天,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这幅画被送到了这里。” 这种艺术品最讲究来龙去脉清晰,谁拥有过,在何时何地被买卖都应该有记录,这样才方便下次买卖,这种东西按理应该放在佳士得或者苏富比秋拍,而不是在这里。 拍卖师扫视了一眼台下,台下的富豪们大多已经麻木。今天晚上优秀的拍品实在是过多,尽管他们想到了海洋绿洲号游轮的首次拍卖会有一些好货,但却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好东西,有些老板的账户已经捉襟见肘了。 “起拍价2000万美元。” 带着青铜面具那名年轻人和肯德基先生依旧一动不动,没有举牌。 二楼的包厢中,一名宾客透过包厢的单面玻璃,看着场内的一举一动,他慵懒地抬起手。 “2500万美金一次。” “2600万美金,2600万美金一次……”拍卖师向着二楼包厢看去。 那是位极为重要的客人,是整个海洋绿洲号上最为尊贵的乘客之一。 他想起拍卖会开始前,主办方和他说的东西:如果包厢里的客人想要得到一些东西,那他们一定会不断加价直到达到自己的目的为止。因为金钱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一串数字,这串数字的大与小,在他们眼中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而拍卖师的作用就是最大限度的调动起这帮富豪们的竞价意愿。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包厢内再没有其他动静,好像刚刚那人举牌子只是玩一玩罢了。 “奇了怪了。”拍卖师在心中嘀咕着,不过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从容地继续进行接下来的拍卖。 最后,这幅画以2900万美元的高价拍出。 下一件商品登场,所有人坐直了腰,从这里开始,神秘拍品将逐步登场。 “一片印有文字的青铜碎片。”拍卖师站在台上,没有对这件拍品做过多的介绍,因为任何语言的描述对于明白它意义的人来说都是苍白的。 而这件拍品的特殊性也让他没有必要对那些不了解的人做过多的解释。 台下呼吸声急促了起来,大家都知道这件东西所能带来的腥风血雨。 这是许多人势在必得的珍宝,是这些顶级富豪选择登上海洋绿洲号的根本原因——不然对这些富豪来说,这不过是一艘稍微大一些的游轮罢了,根本不值得他们亲自上去体验。 “你看他们多虚伪啊,明明就是为了卖这个东西,结果还偏偏要找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艺术品放在前面做掩盖,早这样不就好了吗,还能给大家节省不少钱呢。” 肯德基先生倾到一边,和旁边的青铜面具吐槽。 青铜面具明显不想听他的废话,一心一意盯着台上的那块青铜碎片。 肯德基先生毫不尴尬,他从兜中摸出一块被压得不成样子的泡泡糖,撕开包装纸扔进嘴里。 “不对啊,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船上应该是没有肯德基这种快餐供应的。” 青铜面具扭头看了肯德基先生一眼,这家伙头上套的袋子不会是从船下带上来的吧? 真的会有人特意吃完肯德基再上船,拿袋子当头套的吗? 有时候,和你同台竞争的对手太过于离谱的操作也会让你感到心神不宁。 就像你考试的时候一直是年级第二,为了摆脱万年老二的称号,你决定和那年级第一争一争。 就在你把他视为一生之敌决定全力以赴时,他在开考的前十分钟从兜中掏出来一溜的漫天神佛像开始挨个拜了起来。 这让人有种遭到了无厘头攻击的无奈感。 “疑似来自史前文明的青铜碎片,起拍价3000万美元。” 如果宾客仔细听,就会发现拍卖师的声音也稍微有些颤抖。 看着台下那一个个如狼似虎,择人而食的买家,他有一种预感,这件东西将会以一个极高的价格刷新他的拍卖师生涯历史最高价。 这是目前为止本场拍卖会起拍价最高的一件拍品,就连毕加索的真迹起拍价也只有两千万美元。 所有人都在释放一个信号:此前装了那么久,终于到了真正该动手的时候了。 皇家剧院中,大家纷纷撕掉了富豪人设的伪装,从人变成一只只青面獠牙虎视眈眈的怪兽。 当然,底下还有一群不明就里的老板目光迷惑地看着台上那块布满了铜锈的碎片,不明白究竟是什么给的勇气,让拍卖会主办方敢要出这样离谱的价格。 “3200万美元,3500万美元,3800万美元,4000万美元”。 价格不断上涨,一张又一张牌子被举起,上面是买家的号码。 “4100万美元一次。”青铜面具举起手中的牌子。 “诶,你竟然对这个感兴趣吗??”肯德基先生看着身边的人举起了牌子,又主动的凑了上去。 青铜面具恨不得身边掏出一卷胶带,将这人的嘴缠上,再给他绑在椅子上。 为什么会有这么烦人的傻子在自己耳边叨叨? 本身拍卖的过程就已经够紧张了,偏偏还有一个二货在自己的耳边说着烂话。 “你能不能闭嘴?你到底是不是来参与拍卖会的?如果不是的话,你就快滚出去!”青铜面具忍无可忍,对着肯德基先生低声怒吼。 “干什么这么凶嘛?我就是问问而已,也没有耽误你什么事情。你拍,你拍,现在已经喊到了4500万了。”肯德基想摸摸鼻子,却发现自己的鼻子在纸袋中,只好作罢。 他坐在位置上扭来扭去,像一只不安分的蛆一样看着身边的人不断加价,此时,价格已经来到了5000万美元的大坎。 青铜面具明显还想要继续加价,但又有些犹豫。 也许是他的实力不允许,又或者是一些其他什么原因,总之他最终还是放弃了。 肯德基面具做了个拉开拉链的手势,在自己的嘴上一拉,好像又恢复了语言功能,在青铜面具的耳边叭叭个不停。 “我跟你说,这上面的文字你自己拍下根本没有什么用处,你要是真的拿下,到时候不如直接将东西给我拍个照,我帮你找人分析分析。” 肯德基先生不长记性,又凑近了青铜面具身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是阔别已久的好友。 青铜面具干脆捂住耳朵。 最终,这件青铜碎片以5600万美元的价格被拍下。 而后又有两件拍品,分别是一座制作精美,但是历史久到离谱的计时装置。按道理来说,这座钟铸就的时候人类还在茹毛饮血,不可能制作出来如此精美的计时装置。 另一件拍品则是一件封存于1783年的标本,这标本形似一只蜥蜴,但是却又不同于蜥蜴。如果路明非在这里的话,他就会发现这和他当初做入学辅导时看到的那只红龙极为相似。 “最后一件拍品,一只黑色手提安全箱。箱子来自于国际顶级的安全箱品牌——pelican。” pelican被称为世界上最坚固且最防水的安全箱,没有之一。箱子外壳材质采用工程塑料混合聚丙烯异分子,其强度、重量,比普通铝材硬度高4倍,并以高压铸塑技术成型,不仅防锈蚀、防静电,更能有效防止开裂、变形等…… 这种手提箱经受过美国军方严酷的安全测试,如汽车碾压、枪击、坠落等。即便对着这个箱子开枪,里面的电子设备再拿出来后依旧可以正常使用。此外,橡胶材质密封环造就了箱子卓越的密闭性,配合强力双开锁扣设计,可有效防止潮气、水、甚至空气的进入,严丝合缝得可以视为一个密闭空间。 说这是初保险柜外世界上最牢靠的箱子也不为过。 只是箱子正面的细节有些奇怪,它的正面好像被人用砂纸磨掉了一层图案。 最中间的位置也许此前有一幅印花,如今已经成了一片凹凸不平的“痕迹”。 不论是台上的拍卖师,还是台下的买家,大家对于这个箱子作为压轴都有些不理解。 压轴的东西难道不应该是最为珍贵,让人能够眼前一亮的东西?这个黑不溜秋,连里面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箱子......恐怕很难评估这个箱子的起拍价吧。 —————— “我们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夏弥嚼着自己可乐杯的吸管,看着对面的男人,语气颇有些感慨。 这里的好久好久,当真是很久,大概有几千年那么久。 从人类联合四大君主将黑王杀死在王座后,四大君主就陆续陷入了沉寂,整个世界成为了人类主宰的世界。 在这期间,四大君主不再有那么强的统治力,甚至可以用势单力薄来形容。尤其是人们发现,龙是可以忤逆的,是可以杀死的,人类可以从杀死龙的过程中获利。于是龙族一下子从信仰变成了捕杀的对象,混血种们甚至堂而皇之的喊出了“屠龙”的口号——那时候人类和四大君主还没有什么冲突与矛盾。 较龙类的时间长河来讲,四大君主苏醒的时段简直是微略到不值一提,这么说来,诺顿和耶梦加德当真是很久很久没有见面了。 “你应该是没有想到我们会这样心平气和坐在这里谈事情吧?”诺顿也感到好笑,他向咖啡中加了好几颗奶球。 他总觉得自己现在还受老唐的口味影响着,喜欢一些高热量的甜食。不然这种东西放在以往,他是不会去看的,但是他现在却动不动便就想奖励自己有一顿放纵餐。 “说实话,你现在还想着要吞掉芬里厄吗?”诺顿的话题突然尖锐起来,直直刺向夏弥。 第155章 两亿美元 第155章 两亿美元 夏弥的脸色微变,好像不太想要回答这个问题,但是诺顿的目光咄咄逼人,死死盯着她的脸。 “你想要吞掉康斯坦丁吗?”夏弥没有回答,反而是将问题抛给了诺顿。 看着诺顿也没有回答,夏弥轻笑:“你看,我们就是这样矛盾,明明知道什么是最优解,明明知道什么是更好的手段,但是偏偏无法下手。” 夏弥用吸管搅动着杯子中的可乐,想要让冰更均匀一些。 “如果最后真的到了无可避免的那一步,我一定会吞掉芬里厄。”夏弥目光危险,像一只准备咬人的猫。 “至少现阶段,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不是吗?我相信你应该不会给我们刻意添乱吧。” “和你们作对有什么好处吗?如果有的话,那我一定乐意为之。如果没有的话,那我吃饱了撑的吗?”夏弥翻了个白眼。 诺顿满意的点点头,他今天来,要的就是夏弥这个承诺。 “我们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在这条路上,不同的群体有着不同的谋划。也许最后成功的是你们,也许是我,但只要我们没有见到最后的结局,就没有权利去否定谁,去指责谁,我们...都是为了活着。”夏弥喝光了最后一点可乐,摇摇杯子,小半杯冰。 “我一会儿还有事情,就不和你多扯了。麻烦我亲爱的‘哥哥’帮我结一下账喽,我身上没有钱的!”夏弥在哥哥两个字上咬的格外重,像是在报复之前诺顿强调她是妹妹一样。 随后,女孩拎上了包,直奔门外。 看着夏弥离开的背影,诺顿又喝了一口甜到发腻的咖啡。 在四大君主中,夏弥不是力量最强大的那个,智商也不是最高的那个。 她既通透,又拧巴。她知道黑王必将醒来,整个世界将奴役在黑王的威压之下,没有人能逃脱这个宿命。但是她又心有不甘,向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方向一路向前。 很矛盾的一个人,哦不,是一条龙。 不知道什么原因,诺顿经常模糊了人与龙的界限,把自己带入一个人类的思维去思考。 诺顿拿出了手机,拨通了苏恩曦的电话。 “没有谈妥,她不打算加入我们,她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只要我们不主动招惹她,她倒也不会破坏我们的计划。” “没有关系。” 苏恩曦表现的毫不在意,“我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了,毕竟这是现实世界不是话本小说,我们不是宋江,对方也不是见到宋江倒头就拜的梁山好汉。一个普通的项目还需要招标竞标,何况是这种涉及到生死的事情,本来我就没奢求三言两语能把她争取过来,她不给我们添乱就已经很不错了。我这边还有事情,先不跟你多说了。” 苏恩曦匆匆忙忙挂断电话,像是怕身边的人听到什么。 看着被挂断的通话,诺顿一阵无语。他还想着让苏恩曦给他报销一下刚刚两杯饮品钱。 都说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他堂堂的青铜与火之王居然会缺钱?!好在老唐也是个经常缺钱的主,对这种感觉倒是习以为常。 另一边,海洋绿洲号上。 一帮富豪对着台上的东西面面相觑。 之前那片青铜花纹碎片,他们都认出来了,那就是传说中的冰海铜柱的碎片,也是冰海残卷的来源,上面铭刻着的是最正宗的龙文。 那件所谓的“计时装置”现在静止不动,大家猜测这东西根本就不是给人类用的,而是龙族使用的时钟。 只有在特定的法则下,它才会运转,例如在龙族的居住地——尼伯龙根中。 至于那件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则有很大可能是一只四代种或者五代种,甚至是n代种。 对于卡塞尔学院来说这种不入流的龙只是锁在实验室或者仓库里的标本,但是对于一些混血种家族来说,这样的东西可以当做传家宝。 前三样东西大家都能理解是用来做什么的,也都能理解为什么会拍出天价。 可当第四件拍品出现在台上的时候,大家却完全不知道主办方想要干些什么。 第四件拍品,或者说这个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记也没有任何介绍的安全箱,仿佛是专门为了某个或某几个顾客而设置的。 换个极端的说法来说,这场拍卖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黑箱子做铺垫。 前面的那些不过是些餐前面包和沙拉,这才是真正的主菜。 “起拍价,8000万美元。”拍卖师颤抖着说出这个数字,他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 他也不是没有问过主办方里面到底有什么,对方只是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他明白,这些东西不是自己有资格知道的。 有时候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真正将这东西放在拍卖台上,他还是有些心惊胆战。 不仅仅是源自那8000万美金的起拍价,更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凝视感在他的身边萦绕,好像有一双眼睛在未知的暗处盯着他看,让他不敢出一点差错。 台下一片死寂,并没有影视剧中经常描述的“一片哗然”。 拍卖师在台上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这个东西如果在他手里流拍的话,那不论今天他拍出了多少天价商品,这都将是他职业生涯的一大败笔。 时间悄然滑过,皇家剧院里安静得好似被按下了静音键。 哗啦啦—— 一阵纸袋子的响声打破了剧院里的宁静。 大家转头朝后看去,一个年轻人正疯狂的摆弄着套在头上的袋子。 “奇怪,眼睛……眼睛怎么找不到了?” 纸袋不知道什么时候错位了,那两个孔洞被转到了后面。 最后,年轻人又在肯德基的袋子上戳了两个洞。 一睁眼,发现全场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肯德基先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举起了手,向着全场打了声招呼:“哈喽?” 拍卖师在台上轻轻的咳了一下,企图让大家的注意力从这个奇葩身上转回到台上的黑色箱子。 可哪知肯德基先生摸到了自己的牌子,举了起来。 这一刻,拍卖师的眼中放出了光。 别管他是肯德基的野生代言人,还是真的脑子有问题,只要有人肯出价,今天这场拍卖就不算失败。 至于对方能不能出得起这个钱? 这就不是他作为拍卖师该考虑的了,不过想来主办方能将他放进来,多半也不会找一些令自己难堪的人物。 “112号应价八千万,八千万一次,还有没有更高价?现在的价格是八千万,接下来每次加价不少于100万。” 二楼包厢的其中一间灯突然亮起。 拍卖师的眼睛一亮,真正的大鱼咬钩了。 “三号加价500万,现在的价格是8500万,有没有更高价?” 肯德基先生抬头看了一眼楼上,楼上的包厢是单面玻璃,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包厢外面有一块显示屏,显示屏上可以显示包厢内的加价数目。 “二号加价100万,8600万,现在的价格是8600万,各位还有更高的出价吗,考虑一下?” “500万。”肯德基先生在台下举起了号码。 “112号9100万,9100万,现在价格是9100万,有9200万的吗?”拍卖师在台上心花怒放,总算没有流拍,而且看起来形势一片大好。 “9300万,现在的价格是9300万,二号出价9300万,有更高价吗?” 场下的富豪们也是一片咋舌,虽然他们的资产都不少,但这场拍卖需要的是实打实的流动资金,他们的资产大多要算上固定资产和各种股份,将近一亿的流动资金对于他们来说也是难以拿出的。 “9500万,9500万来自三号,几位有更高价吗?” 带着青铜面具的男人看了一眼旁边的肯德基先生,他觉得这人似乎在那不靠谱中透着一些疯狂。 正常人谁会拿一亿美元去买一件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的箱子?刚刚以为他是来搅局的,现在看来—— 他怎么更像是来搅局的了? “9500万美元,9500万,现在的价格是9500万,如果没有更高的,那么这件拍品就将归属于三号,9500万没有更高的了吗?” 在很多人的想象中,拍卖师就应该是那种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台下客人竞争,最后落锤的主持人。但现实中,拍卖师不仅要多说话,还要尽可能提高一件商品的成交价。 这不单单是因为他们的职业素养,更是因为拍卖商品的成交价与他们的佣金有关。 总的来说,拍的价格越高,他们拿到的钱就越多。今天的拍卖师曾经多次主持过嘉德秋拍,但像今天晚上这样的顶级拍卖品大荟萃他还是第一次见,而今天晚上拍卖品的成高价也将刷新他佣金的历史记录。 拍卖师举起了手中的锤子,“最后一次,9500万,没有更高的了吗?” “一个亿。”肯德基先生举起了牌子,浑厚的声线发出的声音响彻整个剧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里来的男中音要在这里放声歌唱。 拍卖师的锤子又轻轻的放下,“一亿,112号客人出价一亿,现在我们每次加价不得低于500万。” 拍卖的竞价阶梯也是随着价格的变化而变化,例如在前期是以258的阶梯加价,到后面就会根据当前叫价进行调整。 在大多数拍卖场中都不会出现加价一块这种行为,想要和对家抬杠也只能加最低出价,不然就要被保安请出去了。 “一个亿,现在的价格是一个亿,没有更多的了吗?” “一亿五百万,三号客人出价一亿五百万……稍等!”拍卖师忽然顿住,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您是要加价五千万对吗?再和您确认一下,您加价五千万?” 三号包厢的液晶屏上出现的赫然是五千万而不是五百万,一长串的零晃瞎了大家的眼睛。 看到对方屏幕上的数字没有任何变化,拍卖师忽然深吸一口气。 “一亿五千万,三号客人出价一亿五千万,目前的价格是一亿五千……一亿五千五百万,来自二号客人。”二号包厢的灯也亮起。 3号包厢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单向玻璃前,看着台上那被磨去了标志的安全箱。 与此同时,二号包厢中也有一道身影站在巨大的玻璃幕墙前,他向左看去,视线却被墙壁挡的严严实实的,现在同他竞价的只有隔壁的三号。 “一亿五千五百万,还有加价的吗?一亿五千五百万一次,没有加价的了吗?” “一亿六千万!一亿六千万来自112号客人。” 肯德基先生坐在椅子上,慵懒的举着手上的号码牌,好像那不是一桩一亿六千万的生意,而是等待着被叫号的食客。 带着青铜面具的男人咽了一口口水。 “一亿七千万,来自二号客人一亿七千万。” 拍卖师不仅声音有些颤抖,他的手也有些颤抖,在今天上台之前,他完全没有想到过会拍出一亿七千万美元的高价,要知道,此前在拍卖市场上,少有过这样的高价。 就拿溢价最高的艺术品市场来讲,此前杰克逊?波洛克所创作的《1948年第5号》于2006年被墨西哥金融大亨大卫?马丁内斯以1.4亿美元的价格购得;威廉?德?库宁的作品《女人iii》在2006年11月以1.37亿美元的价格拍卖;古斯塔夫?克林姆的《鲍尔夫人的肖像》在2006年私人交易价格为1.35亿美元。 这已经是世界上最顶级的拍品,他们高昂的价格来自于当前人们对于艺术品的疯狂追求,来自于这些画家们早就拥有的名声。 而今天,这名不见经传的箱子已经超越了这些在艺术界拥有斐然名声的大师们。 “两亿!” 在场的所有人,不论是谁,全都转头看向了三号包厢,尽管他们看不到里面的人,但是却尽皆在脑海中脑补里面那人的模样。 或许是咬牙切齿忍痛加价?又或许是谈笑风生开怀大笑? 实际上,三号包厢中的那人只是静静地站在玻璃前,平静地看着台下所有人。 就好像君王在巡视他的领地,接受他臣民的觐见,无悲无喜。 一个身高不到一米六的女孩,在一旁有些吃力地够着屏幕。 “干嘛将显示器放的这么高?”女孩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 第156章 加图索家主 第156章 加图索家主 “两亿美元,两亿美元还有没有要加价的?两亿美元第一次,两亿美元第二次,两亿美元第三次,成交!恭喜三号,这件拍品是您的了。” 拍卖锤敲击在质量极好的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聚音的皇家剧院中格外响亮。 二号包厢中的那人平静的坐回沙发上,丝毫没有懊恼,而肯德基先生则在下面垂足顿胸,看起来像是后悔没有拍到心仪的宝贝。 “嘿,演的有点儿过了。” 戴青铜面具的年轻人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对他来上一句,实在是肯德基先生现在的状态颇像是人猿泰山附体,直接拉去片场演猩球崛起都不用培训。 “好了,去付一下款,然后我们该取走我们的东西了。”三号包厢里的客人拍了拍手,顺手摸了摸旁边小女孩的头说道。 那是一头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精致的五官好像烧出来的瓷娃娃,只是她现在冷若冰霜的脸上带着一抹害羞似的红晕。 “怎么了?”男子看向女孩,略微有些奇怪。 “没什么。” 三号包厢有后门,可以直接通向拍卖会后台,在那里,他们将完成最后的交易,包括付款和取货。 二号包厢和三号包厢的门同时开启,从二号包厢中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有一头金色的长发,和零那金的近乎发白的头发不同,他头发的金色是纯正的金色,像黄金一样闪耀,脸上带着一张夸张的黄金面具,如果稍微了解一下历史,就会发现这张面具赫然正是仿制阿伽门农黄金面具制成的。 而阿伽门农是谁?阿伽门农就是特洛伊战争的胜者。 传说特洛伊王子帕里斯与斯巴达王墨涅拉俄斯的王后海伦私奔,墨涅拉俄斯的哥哥阿伽门农率领军队远征特洛伊。特洛伊战争长达十年,未分胜负,而后就有了举世闻名的特洛伊木马,靠着藏有精兵的木马,阿伽门农打败了特洛伊的军队,成为这场战争的最后胜利者。 这幅出土于1876年的面具就是阿伽门农王的死后随葬品。 事实上,面具的主人阿伽门农的命运异常悲惨。 他的父亲阿特柔斯杀死了同胞兄弟堤厄斯忒斯的孩子,并残忍地把他们的肉做成饭食,给堤厄斯忒斯食用。而堤厄斯忒斯佩强j了自己的亲女儿佩罗匹娅,后来佩罗匹娅嫁给了堤厄斯忒斯,很快便生下一个儿子,取名为埃癸斯托斯。 再后来,佩罗匹娅和儿子埃癸斯托斯从堤厄斯忒斯那里得知了真相,佩罗匹娅自刎,埃癸斯托斯去杀死了堤厄斯忒斯。 总之,希腊神话就是疯狂的乱伦与反转。 作为阿特柔斯的儿子,阿伽门农也永远难以摆脱家族所遭受的诅咒。 当他被任命为希腊联军的统帅去进攻特洛伊城时,由于阿伽门农在出征时得罪狩猎女神阿耳忒弥斯,诸神命他把女儿伊菲革涅亚献祭给阿耳忒弥斯,对此其妻子克吕泰涅斯特拉怀恨在心,等阿伽门农从特洛伊回来后,就被妻子与她的情人埃癸斯托斯一起谋害。 他的孩子为替父报仇而作出了历史上着名的杀母行动。 可以说,虽然阿伽门农的面具是极为珍贵的文物,但其背后蕴含的诅咒与不幸的含义让人很少将这个面具(的仿品)戴在脸上。 面具的眼睛上被切出两个孔洞,透过这两个孔洞可以看到男人那海蓝色的双瞳。 这双目可真所谓碧波荡漾,看一眼就能感受到其中丰富的烂桃花。 男人身上穿着合身的西服,却没有扣扣子,也没有打领带或者领结,胸口处的两颗纽扣似乎合不上一样的崩开,露出里面健康的小麦色胸肌。 看起来也是又正经又不靠谱呢。 那人的眼光和三号包厢内的两人碰上,他流氓一样的对着金发女孩吹了个口哨,眨了一下他那桃花眼,随后直接转头走开了。 “他?”零皱起眉头,很少有人敢对自己这样,尤其是在老板的面前。 她仰头看了一下老板,老板的脸被面无表情的面具完全覆盖,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表情。 —————— 二号客人出门后,径直来到了海洋绿洲号的办公区,办公区本应该游客勿入,但这里的门禁对于他来说却形同虚设,他仿佛拥有这里的最高权限。 男人推门走进了一间巨大的办公室,里面装饰之豪华哪怕昂热看了都要称赞他是个会享受的贵族。 当然,无可否认的是他也确实是个贵族。他刚一落座,就立即有助理给他端上了香槟——这是他临走前要求的。 “就在刚刚,有人大量的抛售了可口可乐,亚马逊,宝洁等公司的股份,总金额大约在1.6亿美元左右。”不过一会儿,助理将一篇报告送到了男人的手中。 男人看看报告,随手抛在了桌子上。 “我要去甲板上找乐子了,没事别来打扰我。”男人起身脱掉了西装外套,又将扣子向下解了一颗,更大的露出饱满的胸肌和中缝。 男人的胸有时候和女人的一样能吸引异性,只要足够性感。 “家主,您这样出去会冷的。”助理不得不给他提醒。 “没有关系,这样会更有魅力。”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副墨镜,戴在了那张如古希腊雕塑般的脸上,随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哦,对了,让人送一支玫瑰花不?三支玫瑰花到甲板上,我晚上要用。” “好的,一定按您的要求,您是要什么颜色的呢?” “红色吧,红色热烈。”男人嘴角微微勾起,那模样不知要迷倒多少女人,恐怕下到妙龄少女,上到成熟少妇,没有一个不会拜倒在他的魅力之下。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他一到甲板上,就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真轩然?大波 他左手搂着一个火辣女郎,右肩上依偎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眼睛还不止打量着泳池里的那些尤物们。 他胸前的衬衫已经被撕开,泳池里泼出来的水打湿了他的胸肌和腹肌,水里丰乳肥臀的一个人向他勾着手指。 “别让她们两个占了,我们也想要尝一尝滋味。”成熟少妇说起荤话来绝对更胜一筹,一句话就说的泳池里的那些少女不好意思的潜入了水底,反而是那些年龄较大的老姐姐们,一个个捂着嘴偷笑,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那我们也下去?”男人充满情愫的和旁边的人耳鬓厮磨,完全想象不到这三人认识还不到30分钟。 “加图索家族的种马名不虚传。” 在游轮的最顶层,一个老人举着望远镜看着在下面泳池中和众多美女嬉戏的男人,颇有些感慨。 “他的儿子有时也这样,不得不承基因遗传的强大性。”一个身材魁梧将英国裁缝手工定制的西装完全撑起的男人在他的身边说着,但是极为不协调的是,他的手中居然拿着一根辣翅不停啃着,并将骨头吐在来自jdz的瓷制烟灰缸中。 老人皱了皱眉,似乎是对他这样的行为有些不满意,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话咽进肚子里。 “为什么庞贝来了之后,东西却没有拿走?”汉高疑问,“加图索家族应该不缺这两亿美元吧?” 加图索家族每个季度给卡塞尔学院擦屁股的钱都不止2亿美元。 “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品完全没有任何竞争的火药味,所谓的三家竞价不过是两家抬价一家花钱罢了。” “那东西是什么?”肯德基先生提问。 “不知道,但是加图索家族应该知道,买家应该也知道。倒是你,你都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东西你就敢死命加价?”老人转头看了一眼那年轻人,他站在那里就好像一堵墙一样。 像极了他年轻时的模样。 可惜他已经老了,现在是年轻人的时代了。 只是希望他亲手选定的继承人不会因为他离谱的性格而毁了汉高家族几十年的谋划。 这人哪里都好,就是平时那些偶尔的无厘头举动让他有些头疼。比如他今天的加价行为,一亿多美元的价格说喊就喊,完全不考虑汉高家族能不能拿得出来将近两亿美元来买一个“破烂”。 “我就是搅个局,也没想要真的拍下,想来你也没那么多钱,和加图索家族相比,你们汉高家族差远了。” 汉高的脸色开始变得不大好,毕竟,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我们也无需和加图索家族比较。”汉高冷哼一声,反驳道。 “但是你们一直对标秘党。” 汉高没有话说了,这倒是事实,从他当上了北美混血种的领袖,领导着北美数个混血种大家族后,祝一直不断有声音催促他将北美的混血种打造成一个媲美秘党的组织。 但是这话讲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哪里那么容易呢?且不说秘党遍布全世界的力量以及从全世界搜罗优秀混血种的能力,就说秘党背后的那些大家族和财团的金钱支持,就是北美这边遥不可及的梦想。 没有钱,何来的研究?没有钱,怎么装备武器?没有钱,怎么招纳人才? 汉高揉了揉自己的眉头,想当初他也是一个没心没肺的牛仔,是大名鼎鼎的快手汉高。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加在他的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他也越来越能理解到昂热每天所面对的。 有时候他也想抛下北美混血种组织不管,去他妈的一群鼠目寸光的傻叉,大家都快要玩完了,还只盯着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争权夺利搞内斗。 “等,等沙漠绿洲号靠岸后,你就跟我回北美吧,提前让你接触一下北美这边的情况,也好,为你今后的接手做准备。” “我可不会搞管理,到时候你别说我把你的北美搞得一团糟。”肯德基先生不知道又从哪里磨出来一块原味鸡。 看了一眼眼前糟心的人,再想想那些糟心的事,汉高长吐一口气。 “哎——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了。” —————— 纽约,曼哈顿街头。 现在是晚上六点多,晚高峰刚刚开始。如果你不幸被堵在了纽约的晚高峰中,那么这将是一场噩梦。 在红绿灯之间被卡卡停停卡卡停停卡卡卡卡卡,锻炼的是人的耐心,磨砺的是人的心性。 洛伦?斯隆不停的看着自己的手表,这是去年才出的劳力士日志系列,41的表盘在他粗胖的手臂上显得倒是有些娇小了。 副驾驶上放着一束鲜红的玫瑰,今天不是什么情人节,也不是他的结婚纪念日,他只是着急去见他的情妇罢了。 车子堵在路上,看着不断流逝的时间,他格外的暴躁,不停的打着喇叭,刺激着前后左右司机的耳膜。 “别打喇叭了,又不是我们不想走,你看看这个路能走吗?要是能走的话,我早就飞回家了!”前面的司机摇下车窗,对他大喊。 “f..k!”洛伦斯龙透过车窗看了一眼窗外,商店的门口写着面包特价,宠物店的门口也挂着进店优惠的牌子。 优惠优惠优惠,现在优惠有什么用?连车子都出不去。 如果不是还打算要这辆车的话,索斯?洛隆恨不得现在就下车走到情妇家,反正他的情妇住的离这也不远。 再有一个街区就到了。 他无聊的看着前面,前面那辆车的后窗上沾着一排毛绒玩具,如果在平时,他会觉得那颇为可爱,可现在,他却觉得那东西看起来格外盛宴,恨不得全部扯下丢到地上,再用车子碾压一遍。 终于,经过漫长的红灯,前面的车动了。 整齐排列的车子像是听到口令的士兵,又像是舞台上一个接一个摆出相同姿势的演员,车子一辆一辆启动,后面紧跟前面。 就在洛伦斯隆看到曙光,即将跨过这个漫长的十字路口时。 那绿灯一下子转变成了红灯。 “what f…k?!!”洛伦?斯隆大叫起来,“*%^*#……”一连串的脏话从他嘴里飙出,按照他平时路过这里的经验,这里的绿灯绝对没有这么短,红灯也绝不像这样长。 今天好像世界上的一切都在和他作对一般,似乎大家都在阻止着他出行。 终于又经过漫长的等待,红灯变成了绿灯。 他一脚油门蹿了出去。 再抬眼时,前面的绿灯已经转成了红灯,好像刚刚那只是一个错觉。 “what f……?”话还没喊出来,左边一辆厢式货车直冲着他撞了过来。 第156章 闹市街区的车祸 第157章 闹市街区的车祸 红绿灯不断闪烁着,从红变绿,再从绿变红,大家这才意识到,这红绿灯已经坏掉了。 可现在才意识到这件事情确实已经有些晚了,眼见着洛伦斯隆的奔驰径直向着那辆厢式货车撞去,洛伦斯隆将刹车踩到底,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任何作用。 理论上,在发动机工作的状态下,踩下刹车踏板,进气歧管吸气,通过一根真空管为真空泵助力,然后推动刹车总泵,刹车总泵推动刹车油壶里面的油,经过两根刹车油管,注入abs泵。再由abs泵通过4根油管分配到前后4轮的分泵上,最后4轮分泵同时推动4轮刹车片,夹住刹车盘,利用刹车片与刹车碟及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将车辆行进的动能转换成摩擦后的热能,将车子停下来。 然而,刹车总泵仿佛是坏掉了一般,并没有将油通过出油孔注入到刹车分泵中,于是这辆车的刹车系统就完全失灵了。 洛伦斯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车义无反顾的向着前方冲去,就像是他原本打算今晚冲刺时一样决绝。 “轰!”两辆车对撞的声音响遍整个街道。不论是路边的行人还是店铺中的店员,都或驻足或探头。 只见货车摇摇晃晃,一副极不稳定,将要倾倒的样子。 而奔驰车里的洛伦?斯隆,脑袋撞在安全气囊上,正眼冒金星还没有缓过神来。 “出来快出来!”模模糊糊之间,他听到有人在这样喊,那声音离得很远,从四面八方响起,他觉得脑子嗡嗡的在响,分辨不清到底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什么出来?”意识模糊之间,他嘴中嘟囔着。 从厢式货车的驾驶位上跳下了一个年轻人,他快速的跑开,而后看着厢式货车砸在奔驰上。 “这哥们儿恐怕活不成了吧?”刚刚怒怼路怒症的大哥目瞪口呆。 “也许我们是不是应该打一下911呢?” 而在车中,原本就意识不清的洛伦?斯隆感觉又是一声巨响,随后腿部,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他的腿卡在了车里,拔不出来了。 剧烈的疼痛让洛伦索斯的大脑受到刺激,短暂的清醒了片刻,他抬眼看了看碎裂的不成样子的车玻璃以及挤压变形的车门,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救命!”他大喊。 与此同时,一股令人不适的汽油味也出现在了他所剩无多的嗅觉中。 “这辆车发生车祸会爆炸吗?爆炸的话,保险会赔偿吗?”提车的时候,他这样问销售员。 “不会的,斯隆先生,油车是不会发生爆炸的,即使……我们说是假如,假如真的有一天车子不幸发生了车祸,油箱破裂后汽油漏出,那么最多也只是发生燃烧,您有充足的时间可以逃生,不会发生爆炸。”销售人员陪着笑脸给这位大客户讲解。 很多人怕车祸以后,汽车会像电影中那样“放烟花”般爆炸,但一般来讲,这样的情况罕有发生。 想要爆炸,首先得保证油气在一定空间内充分混合,而且达到一定的燃爆浓度。还得有明火或者达到汽油的燃点的温度,这才能够得上爆炸的条件。 洛伦?斯隆满意的点点头,他其实是一个非常惜命的人,毕竟人生最大的遗憾就是人活着,但是钱还没花完。 他人生的目标还没有达成,他还没有享受够这美好的世界,都说人越有钱越惜命,这句话确实没错。 洛伦?斯隆瘫在车里,决定等待救援。 他在心里暗中发誓,等他出去以后,一定要将市政工程管理那帮人告上法庭,让他们全部都下台。自己作为纳税人,作为极高的纳税人,居然会因为一个坏掉的红绿灯而险些失掉性命。 这对于整个世界来讲都是一场不可估量的损失! 总之他是这样评价自己的。洛伦斯隆认为自己是可以改变世界的男人,他也坚信,这个世界将会在他的手里大不同。 如今,在福尼克斯生物的研究成果上,他已经看到这样的曙光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它能闻到的汽油味儿越来越大。他想起来自己前天刚加满……如果前天不加油的话就好了,估计就没那么多油可以漏了。 他觉得有些眩晕,腿上温热的感觉,一摸,是粘稠的血液,学业顺着他腿上的伤口不断向外涌,在驾驶位的下面锯成了一小汪血泊。 洛伦?斯隆闭上了眼睛,心中对市政工程那帮人的恨意更深了。 这已经不是让他们下岗能够解决的了,一定要让他们坐牢,必须要坐牢,最好是枪毙他们! 猛然间,一个电光火石的想法闪过他的大脑:虽然汽车漏油不会爆炸,但是汽车漏油会燃烧啊! 销售员当时的原话是:“油箱破裂后汽油漏出,最多也只是发生燃烧,您有充足的时间可以逃生,不会发生爆炸。” 这句话的前提是自己有能力逃生,然而现在自己的两腿被困在这里,动弹不得,连开门都开不了。一旦汽油发生了燃烧,自己照样跑不掉。 “不行!”他强行打起精神用力的扒拉着窗户,将碎玻璃片拍下,露出了一个大孔洞。这样的孔洞已经可以让他那发福的躯体从中爬出,可现在最关键的一点是他动不了他的两条腿被死死压住。 “fu*k!”洛伦?斯隆一巴掌拍在了方向盘上,谁知拍到了鸣笛按钮。一声鸣笛,将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活着里面的人还活着!”周围传来人声。 他松了一口气,总算还有人能来救自己,只要……只要千万别发生燃烧就好。 然而,在发生车祸等碰撞事故后,车体的变型很可能使安装在车体内侧等处的电路发生断裂、短路。 如果发生短路,那线路中可能会通过非常大的电流(汽车蓄电池的电能),使线路急剧发热甚至燃烧,从而引起冒烟或者是火灾事故。 就在洛伦?斯隆在车内不断祷告,祈求上帝保佑他平安的时候,一处小小的电火花从某个角落中冒出,恰到好处的点燃了汽油。 也许是洛伦?斯隆“临时抱佛脚”没管用,他最不想看见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周围围着的人们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火苗,但是这些火苗就仿佛长着眼睛一般,快速爬上了洛伦?斯隆的车,迅速蔓延,根本无法扑灭。 周围想要救援的人们,不得已远离了这辆充满危险的车。 当洛伦?斯隆听见燃烧的噼里啪啦声以及不充分燃烧的焦糊味时,火苗已经离他不远了。 “what fu*k?!” 等他得救以后,一定要将负责这片区域红绿灯的那人抓起来,用世界上最残酷的酷刑处理一遍,让他也感受一下今天自己的绝望。 洛伦?斯隆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不过他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已经不得而知了。 火越烧越旺,像是在给洛伦?斯隆做最后的送别,纽约的晚高峰里,消防车和救护车哪有那么容易跨越拥堵的城市交通及时赶来呢? 倒是周围有商贩从店铺中接水向燃烧的地方泼去。 可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汽油燃烧是不能拿水浇灭的。因为油和水不相溶,而且油比水轻,会浮在水面上,使油与空气接触的表面积增大,油与空气充分接触后,会使火势更加增大。 而这位热心的店主完全不顾旁边人的阻挠,将一大桶水泼到了车上。泼完之后还沾沾自喜,有种功劳颇深的感觉。 “斯隆先生?斯隆先生,您能听得到吗?” 一个亚裔面孔突然跑了过来,不顾危险跑到了被货车压扁的车头处,用力敲击着车窗。 洛伦?斯隆在昏沉的意识中以为死神来接他了。 这死神还怪有礼貌的呢,叫人居然用的是尊称?难道说地狱也有着一套详尽的管理标准? “斯隆先生,斯隆先生!”外面的叫喊声急促。 他勉强的睁开自己的眼皮,看见一张平平无奇的亚洲面孔出现在碎掉的车窗外。 有些眼熟,但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大概只是在公司的电梯间偶遇一面那种眼熟吧。 哦,他能叫出自己的名字,那大概率是认识自己。 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强烈的求生意识让洛伦?斯隆好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紧紧的拽住那年轻人的胳膊。 这是他发生事故以后见到的第一个活人,也是唯一一个愿意来帮助他的人。对于他来说,这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斯隆先生,车子马上就要全部燃烧,如果您现在没有办法行动的话……” “救救我,救救……”他苍白的嘴唇张合,脸上满是对生的渴望。 顾青山看着这平时在公司中不可一世的总经理,如今却像是离了水的鱼一样,不再有那时时刻刻挂在脸上的骄傲,以及挺起的大腹便便。 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不管你是个穷困潦倒身无分文的流浪汉,还是身家过亿豪车豪宅的富翁,在面临死亡的时候,无非都会表现出恐惧——发自内心的恐惧。 而这恐惧通常在富人身上会表现得更多一些,因为他们的牵挂远比穷人要多,他们更想延长自己的寿命,来剥削和压榨更多的剩余价值供自己享用。 有那么一瞬间,顾青山想着干脆让他死在这里算了,反正他作恶多端,这是他应得的。 但也只有这么一瞬间,一瞬间过去后,这个想法就被顾青山抛之脑后,这场事故是计划中重要的一部分,不能搞砸。 交通事故该怎么制造呢? 想要制造一起偶然的,完全没有任何人为痕迹的车祸是近乎于不可能的。 随着现代刑侦技术手段的增强,可以说,只要犯罪,那就一定会留下证据。 至于是否能查出来并被抓,重要的是对警方对这个案件的重视程度,以及办案人员的敏感程度。 倘若一场车祸,根据现场的痕迹,警方草草判定这是一起简单的由刹车失灵引起的车祸。那么最后的结局也只能是死者的家属得到保险公司的一大笔赔偿——这笔赔偿也有可能因为各种扯皮而久久无法到账。 但是倘若警员怀疑这是一场蓄意谋杀,并且动用大量的警力资源去进行侦查,取样化验等等,如果真的被动了手脚,那极大概率会被发现,毕竟现在无数的新技术被应用到刑侦上,多到连警方自己都用不过来,那除非作案人员是个超级高手,否则凭什么这么多人玩不过他一个? 但是顾青山敢保证,这次的事故最终的结局一定是被判成意外事故。 因为没有任何人对洛伦?斯隆的车动手脚,同样也没有人对那辆厢式货车动手脚。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就像是刚刚好的巧合相遇在一起,释放出巨大的能量。 但真相明显不是这样子的。 影视剧中,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对别人的刹车做手脚,可是对于“某人”来说,亲自动手脚实在是太low了。 他只要站在路边就能操控车内的零部件,让它们运转异常,例如在洛伦?斯隆猛踩刹车的过程中,他轻而易举的就控制住了总刹车泵,总刹车泵失灵,进而导致刹车的失败,车子径直的向前撞了去。 哪怕最后警方真的过来调查,也绝迹调查不出来有什么问题,在外人看来,确确实实只能是偶然。 如果买的后面警方将这辆车拆开检查,刹车系统的时候,就会发现刹车系统完全没有任何毛病,就像新的一样,好像刚刚的刹车失灵只是幻觉。 至于那辆厢式货车的青岛,当然也是诺顿做的。 作为青铜与火之王,操纵金属是再简单不过的小事。不论何种金属,不论什么形状什么状态,只要他想,都能随意的控制起来。 可以说,今天的事故离不开诺顿的现场帮助,还有苏恩熙远程改变红绿灯。 一场完美的车祸,一次惊心动魄的旅行,一场与死神赛跑的经历。 “不信这都拿不下你。”顾青山看着被死死卡在驾驶位置上的洛伦?斯隆,心里嘀咕着。 第158章 纽约太阳报 第158章 纽约太阳报 倘若是被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拽住胳膊,楚楚可怜的看着,那顾青山心里也许还会有些波动。 但对方是一个年过40,散发着浓重体味的大肚子白人,顾青山真的很难对他生起什么怜惜。 可他还是对着洛伦?斯隆露出笑脸。 哦,不对,这个时候不能笑,要表现出一副十分悲戚,对总经理的疼痛感同身受的表情。 顾青山扭头换上了另一副表情,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应该试一试演艺道路。就凭他这张脸,加上神一样的演技,以及会背台词的敬业,但凡苏恩曦将投入在屠龙上的经费给他倾斜一下,他立马能变成顶流。 “斯隆先生,您再坚持一下,我们想办法救您出去。” 眼见着汽车的火越燃越大,有些东西一旦开了头,就没有办法阻止,像是原子弹的链式反应一样,愈演愈烈,没有回头箭。 “年轻人,快回来,别把自己搭上了!”后面还带着些理智的围观者向着顾青山大声喊道。 “救救我,求求你了,救救我,出来以后我一定会好好感谢您的!”洛伦?斯隆此时真的是鼻涕一把泪一把,恨不得将毕生知道的所有好话全部拿出来说一遍,只为了获得一个被救的机会。 倘若他没有看见那根稻草,那他也许会甘愿被洪水冲走。可他已经见到了一根粗壮的树枝,求生意识到达了顶峰。他不甘心到死神那里报道,他想要活着——主要是他还有那么多的钱没有花光呢。 熊熊烈火燃烧,就要吞没两人。 顾青山一用力,竟然将那车门扯了下来。 混血种的身体素质固然强,但在没有龙化的情况下,想要造成这样的破坏属实是有点难度。 可不要忘了,在一旁还有两个青铜与火之王。 诺顿可以操控任意金属,康斯坦丁则能操纵火焰,所以,看似是一场极不稳定的事故,实则每一处都在控制之下。 有康斯坦丁在,只要他不允许,没有火苗可以烧到顾青山,有诺顿在,别说仅仅是打开一扇被压变形的车门,就算是顾青山想单手将汽车或卡车举过头顶,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道路一旁的咖啡馆中,康斯坦丁和诺顿两人望着窗外。 这个举动并不突兀,咖啡馆中绝大多数人都在关注着这场发生在繁华路段忙碌时期的车祸。 原本就拥挤的晚高峰,现在变得更加拥挤。 “控制一下,火要烧到他俩了。”诺顿出声提醒。 原子弹爆炸时的链式反应是没有办法人为控制的,一个铀235被一个中子撞击后会分裂为两个原子核,同时释放出三个中子,再次撞击其他铀235,产生链式反应。 但很明显,街头那辆车的火势并非链式反应,也并非不可控。 燃烧着的奔驰上的火苗突然间黯淡了一下。 “有点过了,这都快灭了。”诺顿再次提醒。 “哦。”康斯坦丁再次调整。 “你说他们能成功吗?”康斯坦丁看着车祸中心,顾青山强行拉开车门,把洛伦?斯隆使劲的向外拽。 “别说话。”诺顿皱了皱眉头。 顾青山想要靠生拉硬拽将洛伦?斯隆拽出来明显是不大可能的,那男人的腿被夹住,诺顿只能不断的远程帮忙调整车体结构,给洛伦?斯隆的双腿创造更多的活动空间。 “所以说最好不要发福,人一旦胖了,就连被救援都要遭受许多困难。”诺顿正色对康斯坦丁说道。 比如一旦发生火灾,对不同体重的人消防员会采取不同的措施去营救。120斤以下的大概率会被用公主抱的方式抱出火场,120斤到140斤的就只能用背负式,140斤到160斤的大概率用肩扛式,超过160斤的就得两个人抬了,在节省时间就是挽救生命的火场,被一个人救出好过浪费时间与人力让两个人抬。 “可是,可是我们是龙啊,龙是不会发福的。”康斯坦丁想了想,回应道。就像前几天诺顿告诉他龙类吃糖是不会蛀牙一样。 诺顿脸色一囧,他又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人还是龙了。 红绿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换成了红色,然后停了下来,给逐渐暗下来的曼哈顿街头营造出了一股紧张的氛围。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以及洛伦?斯隆哼唧的声音。 滚滚浓烟冲上天空,给原本就不清朗的天空带来了一朵灰色的云。大火无情的燃烧,带着现场的温度持续升高,洛伦?斯隆圆滚滚的脸上开始向下滴汗,那双抓着顾青山的手也变得粘腻起来。 顾青山一个用力,将250多斤的胖子拽出了驾驶座,带着一道明显的血线。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第一犯罪现场,顾青山他在这里杀人准备换地方抛尸呢。 此时,洛伦?斯隆昂贵的手工皮鞋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大概率是留在了车里,副驾驶上放置的一束玫瑰因高温烘烤而卷曲蔫掉。 但是这已经算不得什么大事情了。就在顾青山将他拖出那辆报废汽车后五秒,无情的大火吞没了整辆车子,奔驰在火中燃烧得格外旺盛,却没有过多牵扯到倾倒在它身上的货车。 洛伦?斯隆拖着残腿,转头看了一眼那在烈火中扭曲变形的车子,心有余悸。 “总经理,您没事吧?”顾青山恰到好处改变了称呼,从斯隆先生改变成了总经理。 洛伦?斯隆果然被他的称呼所吸引。 “你认识我?”他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带着些死里逃生的庆幸,看见自己的救命恩人居然是个亚裔小年轻。 如果没有顾青山的营救,他现在应该已经在车里化成了一坨人形焦炭。 他打了两个喷嚏,又咳了几声,口鼻和喉咙中就已经有些烟灰了。 在火场中,记得用湿毛巾或者湿衣服捂住口鼻,防止吸入大量的烟气——火场中80%的死亡并不来自于灼烧,而是因为烟气中毒。 但是当时已经来不及管那么多了,刚刚直接的火苗反而要比烟气中毒来的更猛一些。 顾青山的脸被熏得黑中透红,汗水顺着脸颊淌下,带着烟灰拉出一条条黑色长痕。彼时天光昏暗,最后的夕阳投在他的身上,半明半暗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和挺拔的身躯,身后是燃烧着的熊熊大火与曼哈顿街头特有的狭窄拥堵,远处是纽约的天际线,摩天大楼耸立。 周围响起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 画面定格,一张照片被路旁的一名摄影师拍下,他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相机里的照片,想着明天将这个故事提供给报社,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他是《纽约太阳报》的签约摄影师。 咖啡厅内诺顿和康斯坦丁也起身离开,两人都没有点咖啡,反倒是点了不少甜品。 咖啡这种苦得出奇的东西对于龙类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反倒是甜品这人类饮食文化中不可或缺的小东西能够带来更多的多巴胺分泌,使龙的心情变得更加愉悦。 洛伦?斯隆瘫坐在地上,等待着911救援人员的到来。 “是的,我前不久刚入职弗尼克斯生物公司,目前是财务主管的助理,之前开会的时候见到过您。”顾青山没有离开,所谓的“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在今天的场合下并不合适,他非但不能深藏功与名,反而要让洛伦?斯隆对他感激涕零。 “谢谢,谢谢你刚刚救了我。” 鸣笛声传来,救护车姗姗来迟。 看着洛伦?斯隆被固定后用担架抬上救护车,顾青山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不过是计划内的事情罢了。 —————— 纽约太阳报办公室 摄影师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你绝对想象不到,我今天看见了什么!” 编辑坐着椅子滑了出来,小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打量着摄影师。 “你每次来都用这种开头,毫无新意。” “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是真的能给你们提供一个大新闻,至少我认为我的照片无懈可击!” “但愿吧!”说完,编辑不抱有什么期待地打开了邮箱,按照惯例,每次摄影师都是将照片发到他邮箱,之后再过来找他。 看到照片后,编辑的背一下子挺直了。 “你的拍照技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你这不会是拿的别人的照片……”编辑怀疑。 “滚滚滚,这就是我的作品,100%真得不能再真了。你不知道我今天在路边遇到了什么!”摄影师激动的向编辑讲述着今天在路边围观得惊心动魄全过程。 “照片拍的不错,故事过于一般。”编辑摇了摇头,“一个平平无奇的见义勇为新闻罢了。” 摄影师挠了挠头,虽然当时现场震撼人心,但经过自己的描述,这确实成了一件普普通通的车祸救人事件。 如果自己是一名报纸订阅者,大概率不会想在明天的报纸上看到这类新闻。 “或许这里面有没有可以深挖的地方呢?比如这两个人的身份?” “被救的这人我认识。”旁边另一名编辑凑了过来。 “你认识?” “洛伦?斯隆,一家生物制药公司的总经理。准确来说,我认识他的情妇,他的情妇是个赫赫有名的交际花,我从他情妇那里得知过他的信息。”这名编辑是专门负责花边新闻的板块。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纽约太阳报》的业务范围了。 《纽约太阳报》是美国第一份按商业原则创办的商业报纸,也是第一份“便士报”——报纸的零售价是一美分钱或一便士,故称“便士报”。 报社培养了大批出名记者、出名编辑,其中包括卡尔·v·范安达——后来的《纽约时报》最着名的总编辑;查里斯·安德森·丹那——有过“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的名句。 这是一份面向平民百姓的报纸,报纸不仅仅是在售价上低廉,而且内容上也贴**民百姓,不同于政党报刊死气沉沉、长篇大论的做派,《纽约太阳报》大量刊登富有人情味的社会新闻,公众关心的本地新闻以及耸人听闻的黑幕新闻。 《纽约太阳报》为了抓住下层民众的兴趣,刊登的主要是自s、犯罪、审判、失火等新闻,总之就是怎么能吸引读者怎么来,放在今天,妥妥的就是为了流量不择手段的营销号。 因此,一个普通的车祸加见义勇为的新闻对于报纸来说并没有太大的价值。 但是! 倘若是一家生物制药公司的高管发生了车祸,而且还是一位在外面养着情妇的高管,这就很值得深挖了。 实在挖不出来东西也没有关系,可以胡编乱造啊!什么原配杀人骗保,什么小三意图上位之类,反正本来就不是什么严肃新闻报纸,对现实加以改造和想象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正如他们此前也是这样做的。 “你回去以后发我一份大致的梗概,我想想该怎么修改。卡洛斯,一会儿我们去采访一下你说的情妇吧!或许从她那里能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新闻。”编辑对着摄影师和另一位编辑说道。 “如果这次的照片被用上了,能不能给我涨10%的费用?” “这我可说了不算,这是报社定下来的规矩。”编辑撇撇嘴。 “好吧。”摄影师拎着东西离开了。 晚上,回家的摄影师看着自己电脑里的照片,越看越喜欢。 一名摄影师拍出一张好照片极不容易,尤其是这个摄影师的拍照能力普普通通,这次却拍出连他自己都会被惊艳到的照片。 他仔细端详着照片,决定先发到推特上去,反正他的粉丝也没有很多,即使提前发布了也不会对报社造成什么影响。 配文,上传图片,上传成功,发布。 摄影师关掉了电脑,上床睡觉。 苏恩曦却没睡,她人仍在芝加哥,头上依旧裹着毛巾,身上穿着浴袍,嘴里叼着一袋牛奶小口嘬着。 这时,一封邮件进入到了她的邮箱当中。 看着邮件的内容,她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是某个搜索系统自动给她发的邮件,系统会自动搜集并比对整个纽约和芝加哥两个ip所有用户发布的内容,一旦其中内容涉及到弗尼克斯生物公司或者是其中人员的照片,都会给她发邮件提醒。 刚刚,计算机成功比对了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刚刚发布于推特的照片。 配文直白且略显尴尬。 “曼哈顿街头的英雄!” 照片比中了顾青山的脸——当然是那张戴着炼金面具的脸。 这个本身没什么大问题,苏恩曦看了一眼照片的发布者,没几个粉丝,也没什么人对这条推文点赞转发,一会儿搞点手段,把这条举报了就可以了。 令她真正重视起来的是末尾还有一行字:“具体的情况详见明天的《纽约太阳报》,这也是我的作品再次登报,大家多多支持!” 见鬼,怎么会登报? 第159章 疯狂的收购 第159章 疯狂的收购 “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这张照片登报?” 原本已经打算洗洗睡了的苏恩曦抱着双腿,蹲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因为生活可能还会给你个大逼兜。 苏恩曦现在就是这种见了鬼的心情。 她一把扯下包在头上的毛巾,用手使劲抓着湿漉漉的头发,把头发搞得一团糟。 “你们安分一点会死啊!”苏大管家在沙发上伸胳膊蹬腿不停扑腾,好像一只离水上岸的鱼。 “怎么了?” 房门打开,身高高挑身材火辣,头发梳成高高的马尾扎在脑后的酒德麻衣从外面推门进来。 她刚刚去了楼上的健身房,现在浑身大汗,被汗水湿透的健身服紧紧贴在身上,露出凹凸有致的线条。 苏恩曦哭的更伤心了。 “怎么了?你这像是被人给糟蹋了一样。” “我就是被糟蹋了。”苏恩曦一脸的郁闷。 “什么?” 酒德麻衣皱着眉头,诺顿就在隔壁,这一层住着一只龙王,有人想要糟蹋苏恩曦,除非是奥丁亲临,不然酒德麻衣想不出来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够做到。 “我被命运给糟蹋了。”苏恩曦彻底躺平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 这次行动意外百出。从芝加哥那个黑帮老大早死,到横空出世的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再到进来搅局的小白兔路明非,本来就已经够乱的了,现在自己还要处理这种突发事故。 “你看看这个吧。”苏恩曦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酒德麻衣,给她看上面的推文。 “确实有些不好办。” 苏恩曦给顾青山安排的新身份确实能够在司法系统内查询到,身份证明也是真得不能再真的——这是苏恩曦直接黑到国家系统里亲自给他办的证件,让他无惧警察的问询。 警察对这种见义勇为的好公民做记录,也只是问问名字和ssn号码以及现场情况,没犯罪的话不至于刨根问底做详细调查,很容易就能糊弄过去。 但是登报就不一样了。 登报的话,报纸大多都是本地人在看。一旦真有哪个傻子没事儿干将顾青山的履历扒出来,那可就真的没救了。 警察不会去问顾青山你的同班同学都有哪些,可这假履历上的同班同学一旦看见,仔细一回想,就能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么个同学。 到时候顾青山的身份曝光,整个计划也就泡汤。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一旦打草惊蛇,以后想要获得这样的机会,可就没门了。 被发现的概率不是很大,但绝不是0,苏恩曦不能去赌概率,哪怕有百分之零点零零零零一不也行。 “还没想出来办法?别薅你那个头发了,再薅你就秃了。”等酒德麻衣从浴室中洗完澡出来,发现苏恩曦还是躺在沙发上,不断的揪着自己本就不是非常茂密的头发。 “我打个电话给m1nt试试吧。”纵使苏恩曦有着超级大脑,让她将一份应该已经付诸印刷的报纸强行收回,苏大管家也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 现在是凌晨了,不出意外,这份报纸已经印刷大半,即将包装配送到各个售卖亭中。 m1nt的电话很快的就被接通,由于它是服务全球富豪的俱乐部,客服24小时随时在线。 m1nt的创始人叫阿利斯特·帕顿,是个很有意思的人。“mint”在英文中有两个意思,其中一是指造币厂,帕顿将“mint中的“i”用“1”取代,并赋予了这个“1”绝佳的创意:世界上第一个股东制富豪私人俱乐部。 没错,这个俱乐部是股东制富豪私人俱乐部,富豪要想成为m1nt的股东,需要先向它投资,最少5万美元,最高50万美元,而后就能拥有这家俱乐部的股份,这种奇怪的模式也与俱乐部创始人的经历有关。 2002年,帕顿到伦敦公干,一次和朋友外出时,被一家会员俱乐部拒之门外。于是他萌生了一个想法——建立一个不仅拥有会员、且会员就是所有者的俱乐部。 后来,这家俱乐部就成了顶级富豪俱乐部。 m1nt只从媒体、金融、时尚、音乐、法律、体育、地产、医药、政界这些最具影响力的领域来选择股东会员,它的会员名单上有一长串亿万富翁的名单,苏恩曦就位列其中。 在m1nt的会员里,既有英国切尔西足球俱乐部主席布鲁斯·巴克这样的商界大佬,也有007的扮演者丹尼尔·克雷格和成龙这样的大明星,还有英国威廉王子这种皇室成员。 不过它极其重视会员的本地化,而且只为那些能产生影响力的人服务。2007年,m1nt伦敦总部拒绝了贝克汉姆的入会申请,因为当时他在西班牙踢球,大部分时间不在英国,不能经常光顾俱乐部。 m1nt会为这群富豪提供顶级服务,不论多无理的要求,都能给他们办的妥妥帖帖。在这里能够完美的诠释有钱能使鬼推磨的真正含义。除了向会员提供奢华且私密的高端会所、社交和商业活动外,m1nt团队还为会员提供全球多家五星级酒店、健身中心等的特别折扣与服务。甚至有专门定制的游艇,也提供私人包机服务等。 “您好,这里是mint,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我想让明天的《纽约太阳报》停止发售,有什么办法?” 电话对面明显沉默了,大概是没有搞清楚这个逻辑,毕竟普通人很难说出这样疯狂的话。 让一家在纽约排前三的大报纸停刊一天,难度无异于让bbc禁播一周。 “女士,可以提供一下您的会员卡号码吗?” 对面已经有些怀疑,这是某个无聊人的恶作剧来消遣他们的。 苏恩曦报了一串号码,对面的态度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 “尊贵的su女士,您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想要让《纽约太阳报》停刊一天呢?我们这边可以帮您联系到《纽约太阳报》的实际拥有者,您需要他的联系方式吗?”电话对面的女声温柔且甜美。 “你能帮我先吵醒他吗?”苏恩曦冷静的说道。 在一旁听着的酒德麻衣瞪大眼睛,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操作。 “这个这个……”对面犹豫了,毕竟现在对于纽约来说已经很晚了,这个时间点给对方打电话,且不说对方能不能接,就算对方接了,那也少不了一顿臭骂。 “我建议你对比一下我们两个的会员等级。” 接线人员犹豫了,苏恩曦的会员等级是最高级,只有俱乐部的几个少数元老能够达到。而《纽约太阳报》的拥有者只是一个普通会员。 “您的事情非常紧急吗?可不可以等到明天白天的时候我再为您联系呢?” “我不希望看到明天《纽约太阳报》出现在报亭里,你说能等到明天白天吗?” “我尽量帮您联系一下,请保持您手机的通畅,我随时给您回复。”对面也处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 接线人员决定试一试,一旦那人没睡呢?又或者那人非常理智,且没有起床气? 电话响了很久,对面没有人接。 接线人员再次拨打,这次一个明显没有睡醒的男声从电话中传出,像是一头被打扰了睡眠的狮子,带着怒意,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们疯了吧,要不要看看现在是几点?” 接线人员看了一眼一旁的钟表,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这个时候,除了少数的夜猫子还活跃在寂寥的夜晚中,大部分人已经进入了梦乡。 可为了那位尊贵的会员的要求,她还是硬着头皮的向这位《纽约太阳报》的实际拥有者解释了一下事情经过,“事情是这样的……”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到您的休息,但是那位女士真的比较着急,不知道您是否有意愿和她聊一聊呢?” “不可能,你们在做什么梦啊?”威廉·李当即拒绝,大半夜把他吵醒,就是为了来这发疯? “我明天一定要投诉你们!”威廉里放下狠话就挂断了电话。 客服人员乖巧的回了一句:晚安,祝您好梦。随后给苏恩曦重新拨了回去。 苏恩曦全程皱着眉头听完了接线人员的讲述。 说实话,对方是当地一家企业的老板,想通过人脉搭上线并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情,大概率要找很多人打点很多人情才能和对方见面。 好在有像是mint这样兢兢业业与时间赛跑争分夺秒,只为给顾客营造最好的服务体验的机构。 现在m1nt这边没有办法,也怪不得他们,自己的要求确实过分了。 苏恩曦决定自己再联系联系试试,无论怎么样,一定不能让顾青山易容后的照片出现在大众的视线下。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男人的脸上带着些怒气接通了电话:“你们到底要怎样?是不打算放过我了是吗?我已经明确的表示了,不可能!不可能!!!” “李先生,很抱歉这么晚还打扰您,主要是确实有一笔大生意,想和您谈一下。”苏恩曦的声音不卑不亢。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你要和我谈生意,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威廉?李看着床边的闹钟,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完全疯狂了。 “我想和您谈的内容涉及到您明天即将发布的《纽约太阳报》,我对明天报纸的发行内容不是特别喜欢,您能想办法改一下或者停止发布吗?” 威廉:??? “这一期已经印刷好了,没有办法再次更改了。”威廉?李发自内心认为这女人大概是有些什么神经病。但对方也是m1nt会员,说不定也是个亿万富豪,他倒不好直接开口骂。 “有什么办法能够补救呢?我确实不想要让这一期的内容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 “那你干脆将《纽约太阳报》买下来吧,这样《纽约太阳报》都是你们的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岂不是没人能管的了你们?”男人讥讽着想要挂断电话,“劝你少说一点胡话,少做一点白日梦。” 威廉?李的心情因为被屡次打断睡眠而变得极其糟糕。 苏恩曦的眼睛一亮。 “既然这样,开个价吧?” 威廉?李一脸懵逼,“你说什么东西?” “你不是建议我将《纽约太阳报》买下来吗?开个价吧。”苏恩曦飞快的浏览着《纽约太阳报》的有关新闻,心里开始给它估价,打算将它盘下来。 “你没在开玩笑吧,你在说些什么东西?” “你不是让我将《纽约太阳报》买下来吗?我说你出个价吧!我要买下《纽约太阳报》!” 威廉?李瞬间清醒,他抱着手机愣在原地,困意从他的身体内被一点一点的剔除。 别看《纽约太阳报》位列纽约三大报纸之一,但它和排名第一的《纽约时报》体量完全没有办法相比。 再加上近些年来纸质媒体的阅读趋势在逐渐下降,他清楚意识到到线上阅读正在逐渐抢占传统纸媒的市场。 可以说,这已经是各类纸质媒体最后的狂欢了,不会过太久,新闻出版行业的严冬就将到临。 如果在这时能够找到一个大怨种,将手中的报纸高价卖出去,那他才是真正的连睡觉都会笑醒。 “您方便告知一下详细住址吗?”苏恩曦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支笔,用嘴咬掉笔帽,抽出一张纯白的a4纸,开始写着些什么。 “长腿,收拾东西,我们准备去纽约一趟。” 说干就干,当苏恩曦和酒德麻衣两人登上私人飞机的时候,《纽约太阳报》的实际拥有者正坐在床沿,仔细回想着刚刚那一通电话。 那通电话有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对方声称要买下自己手中的烂摊子,仅仅只是为了不想让一篇文章登报。 他纵横出版业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脑回路这般奇葩的老板。 不会是对方搞的恶作剧吧,他挠挠头,看了眼日历,也不是4月1日啊? 算了,不管了,就当是一场梦,醒来很久还是很感动~~ 啊呸呸呸,串台了。 天还没有亮,一阵敲门声传来。 从芝加哥到纽约,1200多公里,苏恩曦和酒德麻衣愣是坐着私人飞机连夜赶到了纽约。 威廉?李再次从睡梦中被吵醒。 第160章 消失的报纸 第160章 消失的报纸 “你们两个?”睡眼惺忪的威廉从别墅的二楼下来,一开门便看见两个漂亮女人站在门口。 他用迟钝的大脑想了想,自己昨天晚上应该没有叫任何特殊服务,何况就算叫了特殊服务,也不可能这个点儿过来,除非自己梦游的时候叫的。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两人风尘仆仆的站在别墅门口,苏恩曦从手提包中掏出来一份文件,直接拍在了威廉的身上。 “看一下吧,没有问题就签了。” 威廉现在依旧没有缓过神来,两个陌生的女人在她家楼下敲门,一碰面就说这种奇怪的话。 不对呀! 按道理来说,他住的高档别墅区是有保安的。这个小区只有业主才能进来,即使业主的朋友想要进入,也一定要先通知业主,经过业主的同意才行。 “你们两个怎么进来的?我要叫保安了!”威廉这才清醒了一些。 两个陌生女人潜入了他的小区,敲响了他的门? 这要是两个杀手的话,自己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要是两个绑匪的话,也多半已经要遭遇不测了。 “我们在这个别墅区里有朋友,让朋友帮忙开门进来的。” 苏恩曦连忙解释道,生怕他将保安招过来。 她不害怕保安,但现在时间就是生命,她们不能无端的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不必要的事情上。 当然,她俩确实是通过一些非法手段进来的,比如某个长腿妞释放了自己的言灵,两人依靠言灵隐身悄悄潜入。 但苏恩曦说自己在这个小区里有朋友也不是虚言,作为华尔街的大佬,她自然有不少富豪朋友住在这里。 就算后面威廉真的要较真,苏恩曦也可以随便找个朋友帮忙圆谎。 “现在我们两个怎么进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快将这份合同签了!”苏恩曦和酒德麻衣推着威廉就向他的家中走进。 直到威廉倒退进入客厅里,坐在沙发上,才缓过神来。 “你们两个就是要来收购《纽约太阳报》的?” 威廉瞪大了眼睛。 这两人不会真是精神病院里跑出来戏弄自己的吧? 如今报刊再怎么落魄,《纽约太阳报》也是始终是纽约地区销量排名前三的报纸。 它更是全美第一份便士报,所代表的历史意义之重不言而喻。 没有一个正式的会面地点,没有收购的框架结构、进度安排也就罢了,毕竟对方着急。可这两个女人连对公司的最基本的调查,以及对合同、账目的审计都没有做,连一份评估报告都没有出,就来这儿宣称要买下《纽约太阳报》。 威廉很难不认为这两个人是来戏弄他的。 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即便穿着睡衣,也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你们两个究竟是谁派来的?什么目的呢?”威廉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是莫里森?还是安德烈?究竟是谁这么无聊,跟他开这种玩笑。 等叫他知道了幕后主使以后,一定要跟幕后主使面对面对峙! 不,他要把这件事情告到电视台去,让全纽约的人民都看一看,谁这么不要脸的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威廉先生,现在来不及跟您解释那么多了,您最好现在立刻马上看一看我们的合同有没有什么疏漏?”苏恩曦将合同推到了威廉的那一侧。 威廉打开了合同,他倒要看一看对方能给出什么滑稽可笑的条件。 定睛看去,这是一份标准的收购合同,对方打算全资收购整个《纽约太阳报》,收购的价格是…… 三千万美元。 威廉的眉毛跳了一跳,这份合同看上去有些真啊…… 苏恩曦从自己的包中掏出一张支票,“签了这份合同,这3000万的就属于您了。” “不不不,这不符合流程!”威廉的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相信两人了,因为这份合同看起来不像是作假,但是他表面上仍然是拒绝的。 “我现在特别着急,威廉先生,我不允许今天的报纸出现在市面上。或者您可以下令将今天的报纸先暂停发售,我们后面再慢慢谈。” 威廉笑了笑,“我要是暂停发售了,你们还会跟我谈吗?” “会的,毕竟你手里握着我不能拒绝的东西。即使你今天没有要发售,往后你随时可以将今天的报纸再出版,而我为了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就只能选择收购整个《纽约太阳报》。” 其实苏恩曦还准备了n b,如果今天没有谈妥收购的事项,报纸如期上市的话,苏恩曦会派出大量的人手去抢购报纸。 但这太困难了,有不少报纸是直接投入订阅者信箱当中的,根本没有办法全部买断。 更要命的是,这就相当于苏恩曦有把柄在威廉的手上,只要威廉想,他随时可以加印,然后苏恩曦就只能疲于奔命的解决这件破事儿。 “当然,为了防止您日后用这件事情来威胁我或者谋取不正当的利益,我们还要签另一份协议,十年之内您不许再涉及出版业,而且需要对今天的事情守口如瓶。” “十年内不许涉及出版业……这个条件……也不是不行。” 威廉翻着合同,细细思索着,反正他早就对报业和出版业灰心了,如果他今天真的能卖了《纽约太阳报》,他就拿着这钱去投资房地产行业。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两人盯着他,等待着他说出条件。 “但是得加钱。” 苏恩曦松了一口气。 加钱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别的不说—— 我,苏恩曦,有钱!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都不叫事儿,都是小事一桩。 这个世界上真正麻烦的是那些用多少钱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苏恩曦又从包中掏出来了一张5000万美元的支票,推到了茶几中间。 “5000万美元,可以的话,现在就在合同上签字吧。” “你知道的,《纽约太阳报》历史悠久,是纽约不可或缺的报纸之一……” “但是,您应该清楚,整个出版行业已经在走下坡路了。《纽约太阳报》也不是什么能够影响全美的报纸,这只是一份地方报,多给的2000万美元中还有着给你的封口费。在我看来,《纽约太阳报》不值得溢价那么多。” 苏恩曦打断了威廉的话,她都不用听完,就知道威廉想要干什么。 他还想加钱。 谁会嫌自己卖的东西贵呢? 但是5000万美元已经是相当高的价格了。 一年后,也就是2012年,股神巴菲特以1.42亿美元收购media general集团旗下的63家报纸,其中既有去年平均每周日拥有16.4万名读者的《里士满时报》,也包括每周日仅有6000名读者的“the culpeper star-exponent“。 两年后,也就是2013年,亚马逊创始人杰夫·贝索斯将以2.5亿美元现金收购近年陷入经营困境的《华盛顿邮报》。 63家报纸打包在一起才1.43亿美元,而这么一个《纽约太阳报》苏恩曦就给了0.5亿美元,也算是相当慷慨了。 至于贝索斯2.5亿美元收购华盛顿邮报? 那是因为华盛顿邮报太过于牛逼了。 创建于1877年的《华盛顿邮报》是美国最负盛名的三大报纸之一,曾揭露“水门事件”、“五角大楼越战文件”等轰动全球的丑闻,“棱镜门”事件也由该报与英国《卫报》最先披露。 《纽约太阳报》这种只能刊登花边新闻和各类猎奇事件的报纸,还不配和华盛顿邮报做比较。 能够得上其价格的1\/5,已经让威廉赚的盆满钵满了。 “让我再考虑考虑。” 威廉并不是真的考虑,他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再提一提,5.0千万,哪怕在小数点后多加一个1,那也是100万美元。 “威廉先生,我再提醒您一遍,您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考虑了,现在已经将近……已经四点多了。”这个时间报纸已经要开始运输了。 苏恩曦步步紧逼,“中国有句古话叫:人心不足蛇吞象,希望威廉先生您能够认清楚现实。《纽约太阳报》并不是什么炙手可热的大报纸,能够卖出这个价钱,我们已经是最好的接手人了。” 威廉看了看眼前摊开的合同,又看了看那张支票,确认支票是真的后,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威廉将签好字的合同推向苏恩曦那一边。 “好了,从这一刻开始,《纽约太阳报》归属于你了。” 说出这话的时候,威廉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 在他看来,将《纽约太阳报》卖出5000万美元的高价,简直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那么趁着您现在依然是《纽约太阳报》的拥有者,我们需要您帮忙发布一条命令,今天的报纸一律不准售卖,纽约太阳报先暂停一切业务。” 威廉的眉头皱起,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刚刚苏恩曦过于着急敲定太阳报的归属问题,但这次收购还有一大堆的问题没有解决,比如,员工问题。 报社从上到下那么多的员工都靠这份工作养家糊口,收购以后员工是工资依旧不变,各自的位置上各司其职,还是全部领了补偿之后滚蛋? “那么,例如员工问题……” “今天晚些时候,我会组织专业的人员对这次的收购进行补充和处理。” 听到这个,威廉不说话了。 现在《纽约太阳报》已经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了,他拿到了那5000万美元的支票,接下来,对方将要怎么处理纽约太阳报都与他无关。 但如果对方能够找专业团队认真处理的话,自己倒也能对得起那些老员工。 威廉开始打电话给下面的人,告诉他们,今天的报纸暂停发售。 下面的各级人员都不大清楚大老板到底想干什么,但既然老板发话了,那就照做好了。 反正老板有钱,印这么多东西不卖……难不成是留着卖废纸? “二位要不要留下来吃个早餐??” 此时,威廉对两人的态度是180度大转弯,完全忘了刚见到两人的时候那种怀疑和气愤,眼睛眯得可以看得到眼角的皱纹。 “不了,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就不打扰威廉先生您用餐了。”苏恩曦准备起身离开。 说实话,苏恩曦这几天真的忙的要命,芝加哥那边,芝加哥的黑帮还没有安顿好;小白兔路明非,该让他在这次计划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她也没有想好。 这张照片直接打乱了苏恩曦的计划,让原本计划再在芝加哥呆上三天的她不得不回纽约一趟。 “对了,我能问一下,为什么你执着于不想让明天的报纸问世吗?” 这对于威廉来说也是最为好奇的。 他不晓得,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能让一个人出5000万美元买下整个报社。 “里面有她的前男友,他不想让自己的前男友出名。”苏恩曦眼睛一转,手指着酒德麻衣直接编造了个故事。 九德麻衣睁大眼睛,她也没想到苏恩曦会在这种情况下背刺自己。 什么叫自己的前男友在上面?! “糊弄一下,糊弄一下!”苏恩曦疯狂朝酒德麻衣眨眼,并且对口型。 “那两位还真是……” 威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实在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词语能够用在这上面,毕竟这种行为也确实无法用人话来赞美。 “好了,威廉先生,祝您有愉快的一天。”苏恩曦和酒德麻衣收拾好东西离开这里。 而不远处,一个年轻人站在杂志售卖处前,这里不仅出售当月杂志,还出售当天报纸。 他焦急的等待着售货员的上班。 “来一份《纽约太阳报》!” 他将钱递给售货员。 谁知售货员的眼睛都没抬一下,“今天没有太阳报。” “什么?” “今天没有太阳报,今天的太阳报没有送过来。” “哦,那,那我去别的地方买。”这人看起来有些失落。 “别的地方也没有,别白费力气了。” “啊?为什么?” “今天的太阳报停售了,工厂那边压根就没有给我们送。听说是因为《纽约太阳报》换老板了,以后能不能开的下去还是个问题呢。”售货员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小道消息。 年轻人的脸色骤变。 “怎么会这样?!” 他立即拦下一辆出租车,朝着《纽约太阳报》的办公地点去了。 第161章 职场新人升职记 第161章 职场新人升职记 “现在已经要穷死了。” 总算处理完这一摊子破事的苏恩曦瘫在沙发上,两人连顾青山等人的面都没有见上,就又飞回了芝加哥。 “你每次都喊穷。”狼来了的故事听多了以后就不会觉得怎么样了,正如此刻,酒德麻衣完全无视了苏大管家的哀嚎。 “这次是真的穷了。” “5000万美元而已,不至于,对于你来说,那不就是九牛一毛吗?” “是两亿五千万!”苏恩曦有气无力,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金钱是她的底气,手里有钱的丫鬟才叫做管账丫鬟,手里没钱的,只能叫做干活丫鬟。现在老板出去玩,直接支走了两亿美元。 这两亿美元对老板的产业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却让她手里的优质股票抛了不少,并且老板几乎拿走了账面上所有的流动资金。 “什么?”酒德麻衣直接从沙发上弹起。 “不是5000万美元吗?我记得合同上明明写的就是5000万美元!我还特意看了好几遍。” “其中两亿美元是老板取走的,他去海洋绿洲号上玩,也不知道干了什么。” 这是实话,苏恩曦确实不知道老板到底做了什么。 两亿美元在股市中可能没有太多的浪花,大家经常听见某某某公司市值一夜蒸发几十亿美元,一年蒸发成百上千亿美元,这都是常事。 但那仅仅只是在股市中,在现实生活中,两亿美元的购买力相当可观,毕竟贝索斯在两年以后收购整个《华盛顿邮报》也才花了2.5亿美元。 “不过本来就是老板的钱,我也没有资格说什么。”苏恩曦趴在沙发上,像是一条咸鱼。 也只有苏恩曦能够用这个姿势趴在沙发上,如果换酒德麻衣来的话,现在已经压得疼了。 “是啊,我们就是打工的丫鬟而已,赶紧起来干活吧,懒虫!” “你倒是让我睡一会儿啊,熬了一通宵了,长腿,你到底是不是人呐?” 屋子里传来苏恩曦的哀嚎,路过门口,正要下楼去吃早餐的诺顿微微一笑。 —————— “牛啊,大佬,你这升职速度,坐火箭了吧?下次探月的时候把我也捎带上?” 办公室里的同事包任贤脚一蹬,公司花大价钱订购的符合人体工学的转椅,在光滑的地面上轻松滑动,丝滑地来到他身边。 “几天不见,从财务主管助理上升到了总经理助理?”包任贤上下打量着顾青山,像是要看穿他身上到底有什么奇特的秘密。 也不怪包任贤惊讶,同办公室的所有人都在悄悄打量着顾青山。 顾青山原本以为,洛伦?斯隆对他提拔的命令至少要等到他出院以后才能下发,谁知道那个胖子居然比他还要着急。在尚且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就用邮件的形式将顾青山提拔到了总经理助理的位置。 由于他现在还在医院里待着,没有回公司,因此,顾青山也没法向新的岗位报道。他只是先从财务主管那里回到了最开始的工位上,等待他出院以后人事给他安排新的工位。 总经理助理这个位置,稍微有些尴尬。名字上带一个总经理,实质上却还是助理。 虽说是天子近臣,但又不像副总经理那样能够进入到管理层——所谓助理还是个打杂的,只不过是一个每天能接触到公司核心的高级打杂。 即便如此,顾青山依旧很开心。 真可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总经理助理这个位置能够接触到的秘密一点儿都不比副总经理少。 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副总经理不知道的东西,总经理助理都有可能接触到。 对于正八经想要升职的人来说,这个位置可能不是那么如意。但是对于他这种不是来好好上班,而是来搞间谍活动的人来说,这个职位刚刚好。 各种机密文件他都有机会接触到——虽然洛伦·斯隆并不一定将每个机密文件都交由他手,但是得不到的秘密,他可以使用非常手段啊!言灵不就是用来干这个的吗? 什么?你说卡塞尔学院的规矩是假期也不允许使用言灵? 俗话说得好啊,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等日后弗尼克斯生物公司彻底消失,顾青山还要给洛伦·斯隆发个最佳配合奖,以表彰他为这次活动做出的突出卓越贡献。 “其实也没什么吧,只是凑巧而已。”顾青山的脸上流露出真挚的情感,看得包任贤在心底疯狂的羡慕嫉妒恨。 什么叫做凑巧而已?凑巧是关系户吗? 还是凑巧和公司高层都认识,难不成这位是空降来镀金的大少爷? 包任贤从来到弗尼克斯已经一年了,还没有升职,顾青山刚一来就空降财务主管助理的位置,来了还不到一周,就被直接提拔成了总经理助理。 “哪里凑的巧?你这得是凑巧救了总经理的命吧,他才能这么对你好……”旁边有位同事忍不住出声吐槽。 顾青山沉默了片刻,别说,还真叫他给猜对了。自己还真就救了洛伦·斯隆的命了。 虽然他这命中的一劫是提前安排好的,连他受伤的部位和伤势都是大家提前讨论过定下来的。大家一致认为伤到了腿最不错,既能够给他带来行动上的不便,有不会对他的头脑或者其他器官造成太大的伤害,让他有能力继续工作。 这个度非常难以把控,一旦真把他撞出点什么问题来了,那大家的局又白布置了。 现在这样刚刚好,洛伦·斯隆目前已无大碍,除了腿脚不便近期出行要坐轮椅以外,其他的倒没什么问题。 大概要不了几天,医院就会建议他出院——在苏恩曦的金钱诱惑下,这可将会加快进行。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再有钱一点能让磨推鬼,苏恩希可等不了这胖子住太久的院,现在这种情况争分夺秒的,他能早点出院,顾青山就能够早点接触到更核心的东西。 “没错,呃,确实是这样。”顾青山点头承认,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总会有有心人打听到事情的经过与真相。 与其现在藏着掖着,不如就跟大家如实交代好了,反正“见义勇为”也不算什么坏事。 周围的同事眉头皱起,不明白这个新来的亚裔关系户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确实凑巧救了总经理斯隆先生,昨天下班之后,我想着沿楼下这条路随便逛逛,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路口处有一辆因车祸而变形、扭曲的车,当时那辆车处于一种很危险的状态,眼看着就要着火燃烧,我没多想就上前救人,一走近,结果发现车里出不来的正是总经理洛伦·斯隆。” 周围同事们皱起的眉头逐渐舒展开,转而瞪大眼睛,再张大嘴巴。 居然真的是救了总经理的命?这也太太太凑巧了吧! 这个太太太好运了吧? 不少人的心底滋生出了一股嫉妒的情绪。 凭什么遇到这件事的不是自己?这种事情我上我也行!不过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真的遇到这种事情,究竟有没有胆量能够在火情的威胁下将人从车内救出来。 顾青山笑了笑,完全不在意周围同事们的小情绪。 现在嫉妒一下算什么?这点情绪波动不值一提。等到过两天他们发现自己的工作突然没了,情绪的波动将会更大,怕不是想要直接杀了自己? 嗯,现在只不过是为过几天做一个预演罢了。 只有包任贤对顾青山肃然起敬,包任贤是所谓的abc——也就是香蕉人,是指最出生在美国的华人。 abc虽然也是黑发黄皮,但却说一口地道的美国英语。他们自小就受美国文化、美国教育的熏陶,其思维方式、价值观也是完全美国化的,同移民来美的上辈不同。 可包任贤又同传统的abc不一样,他会讲中文,也了解一定的中国文化,虽然从出生起就是一个美国人,这辈子也没去过中国,但是他却有从小被父母灌输中国文化,算是红心香蕉人。 加之他又和顾青山的年龄相近,因此,他对同样能说一口流利中文的顾青山有着天然的好感。 “苟富贵无相忘啊!gu,你将来要是发达了一定不要忘记我!” 包任贤伸出手来想要和顾青山握手,看得顾青山一脸懵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即将踏上什么造反之路呢。 “这个……真的有必要搞的这么……?”顾青山满脸的狐疑伸出了手,和他微微碰上。 “我属于那种情绪比较澎湃的那种!”包仁贤解释道,“如果让你感到不适,那么很抱歉gu。” 顾青山感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这岂不是简化版的芬格尔? 他嘴角一抽。 果然,芬格尔师兄阴魂不散啊—— “你们听说没,总经理说是两天之后就出院回来工作。” “你怎么知道的?” “他今天开线上会议骂人的时候说:两天之后我回来要是看不到什么什么就怎么怎么样。” “工作都做完了是吧?在这里八卦?!”一声大吼响彻办公区,财务主管的门打开,略微有些秃顶的财务主管看起来有些阴沉,喊完之后大踏步向电梯间走去。 “他今天有些暴躁?” “总经理今天开会的时候骂的就是他,他能开心的起来吗?”一个同事捂着嘴小声说道。 “难怪,我还以为他今早又吃错药了。” “不仅被骂了,之前的助理跑了,新来的助理干了三天直接升了,换你你心情能好?” 公司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顾青山只是笑了笑,好像只有财务主管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 “庞贝·加图索,恺撒·加图索的父亲,加图索家名义上的家主,苏黎世联邦大学地球物理学博士。表面是不务正业的花花公子,实际上并非简单人物。” 庞贝的名字来源于罗马前三巨头。 在欧洲历史上,罗马帝国大部分时间都霸占着领主地位,甚至统治欧洲达到了上千年的时间。罗马帝国的强盛自然不用多说,虽然创立罗马帝国的是屋大维,但加图索家族在起名的时候却钟爱罗马前三巨头——庞贝、恺撒和克拉苏。 当然,这三人也绝对是罗马历史上最强大的三个统治者。 说起来,历史上的庞贝和恺撒还有一段孽缘。一开始,恺撒是庞贝的下属,由于庞贝在政治外交方面真的很差,能言会道的恺撒在当时是庞贝最大的助力。 后来,庞贝在罗马达到了巅峰,不管是政治还是军事都完全掌握在了他的手中。但是在这个时候庞贝却开始消极沉迷。他娶了恺撒的女儿为妻,每天沉迷在温柔乡里面,对于军事和政治毫不关心。 这给了恺撒最好的发展机会,他借用庞贝的势力发展自己的权势,等到庞贝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拥有了和元老院抗衡的能力。庞贝于是再次被元老院请来消灭恺撒,但是如今的他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勇猛,最终败在恺撒的手上。 站在海洋绿洲号的最顶层上,不止一人用望远镜对准在露天泳池中嬉戏的庞贝·加图索,他此时左拥右抱,但今天抱的已经不是前两天那两位了,他又有了新欢。 只能说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不知道加图索家族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给他起了个庞贝的名字——庞贝的结局可不是太好。但“加图索家族种马”这个称号明显要更贴切他。 一年365天,庞贝·加图索可以换100多个伴侣,均下来一个女人只能享受他无微不至的照顾3.65天。 由于时间太赶,她们甚至称不上情人,只能叫做伴侣。 你永远可以在这个男人的身边看到不同的女人,或许是某个酒吧里的吉卜赛歌手,或许是某个一丝不苟的禁欲女科学家,又或者是清纯的学生。 总之,庞贝·加图索和他的儿子一样,总能挑战加图索家族的底线。 “加图索家族的种马?” 男人嗤笑了一声,“真的会有脑子缺弦的家伙去信这个吗?” 他小心翼翼的将手中黑色的箱子放在桌子上,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它看。 第162章 龙王的卵 第162章 龙王的卵 男人抚摸着整个箱子,像是在抚摸着一件稀世珍品,闭上眼睛,仿佛还能闻到箱子上带有着泥土腥气和雨水味道。 雨夜,狂风,无尽的道路,莫名的意象浮上心头。 箱子表面原本是有图案的,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被人打磨掉了,只留下粗糙不平的印记,隐约可以猜到是一处圆形的标志。 但箱子上pelican的标志倒是依旧完整。 pelican,鹈鹕,拉丁学名:pelecanus,是鹈鹕属8种水禽的统称。 pelican,派力肯(百利能),国际顶级防爆电筒和防水安全箱的制造商。 pelican的创始人dave parker是个狂热的潜水爱好者,在创业之初,他和妻子本来想给公司取名为“dolphin”,但是,这个名字听起来并不是很流畅,没那么朗朗上口。 在1974年中的某个傍晚,dave parker和妻子在出海航行中,妻子突然从座位跳起,因为两只褐色的鹈鹕展着一对有力强壮的大翅膀从他们的船头飞快的掠过,金色的阳光铺洒在它们的羽毛上,显得是那么的美丽、壮观和神奇。 于是他们将自己的公司命名为pelican,从此,“pelican”的传奇开始了。 存放在pelican防护箱中的物品,从mp3到gps终端,从电脑到数据盘,从精密仪器到天文望远镜,从世界名表到顶级名酒,从那面9.11后插在纽约世贸中心废墟上的美国国旗到价值昂贵的珠宝首饰,乃至动车组数据监测仪、救援远程无线监控系统、卫星监控系统,无所不包无所不有。 pelican安全箱在伊拉克从直升机上被扔下过,在挪威冰冷的海峡中被拖拽过,在坦桑尼亚被越野车碾过,在肯尼亚被狮子撕咬过......经过这些,除了箱子表面的些许划痕,箱子内的装备、器材都完好无损。 《美国国家地理》杂志有一张着名的照片:在亚马逊河探险的摄影师将一组pelican器材箱直接栓在船后水里拖行。美国受卡特里娜飓风袭击之后,有人从洪水中捞出一个pelican安全箱,从里面找到一台还可以正常使用的笔记本电脑,并返还了失主。 2004年印尼海啸中,一位潜水教练失去了所有的物品,但在一个星期后他接到了印尼海军的来电,原来他们找到了他那只飘浮在海上的pelican安全箱,箱内的照相机、笔记本电脑,及其它器材都完好无损,包括那只pelican箱子也没有任何损坏。 看着眼前的箱子,这明显不是某个粗心的人弄丢的普通箱子,因为不同于pelican此前已有的安全箱型号,这个箱子是特别定制款,不论是型号还是打开方式都极为特别。 如果有人能够查到pelican的生产记录,就会发现,在2002年左右,pelican和芝加哥的一所大学有过一次合作,那个学校正是卡塞尔学院。 当时卡塞尔学院与世界上最顶级的安全箱制造商共同研发过一批产品,这批产品没有流入到市场中,而是被分发到了世界各地的卡塞尔学院专员手中。 其中,有两个箱子从美国远跨重洋运到了滨海市,但是没有记录被送到了谁的手中。 这件事在卡塞尔学院属于绝密,除了校长和董事以外,是没有办法查阅的。 箱子上没有锁,也没有能够插钥匙的地方,整个箱子好像一体铸成的,没有任何能够打开的开关。 “零,你过来一下。” 女孩走近,仔细看了看这个箱子,心中稍微有些悸动, 在她看来,这个箱子是活的。 可箱子怎么能是活的呢?箱子一定是死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里面的东西是活的。 这也让零愈发对其中的“东西”感到好奇,毕竟以她的血统,这个世界上能让她感到心悸的东西并不多。 “给我两滴你的血。” 男人在箱子的一侧找到了一个凹点。 零从兜中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在嫩白如葱的指尖轻轻一挑,暗红色泛黑的血液从洁白如雪的皮肤上沁出,最后凝成了一颗血滴,轻轻坠下,滴到了箱子的凹点上。 伤口立即愈合,零从一旁的纸巾盒中抽出了一张纸巾,将手指上剩余的血液擦干净。 她的手指上完全看不出任何伤痕,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零的手指非常好看,上面没有茧,就像一件打磨良久的艺术品一样光洁温润。 血液立即从凹点处向下渗透,一瞬间,箱子上某处机关被激活,表面微微亮起,无数的炼金纹路隐藏在箱子表层之下,随着零的血液激活而逐渐启动。 箱子上被磨掉了一层,但是磨的人磨得很仔细,没有破坏任何炼金纹路。 箱子啪嗒一声,听起来应该是被打开了,箱子上亮起的炼金纹路也逐渐暗下去。 零目不转睛盯着箱子,想看看里面到底有些什么。 男人微微用力,没有扯开箱子。 “稍微离得远一些。”他皱起眉头,对着一旁的零说。 零很听话地朝后退去,退到了男人的身后。 “嗤——”随着箱子被大力强行扯开,一股黑色的血液从箱子中喷出,血液溅到的地方立即被腐蚀,好像硫酸一样,但似乎又比硫酸要更加的狠毒。 几滴黑血溅入了房间中的观赏鱼缸中,鱼缸里的水沸腾起来,里面的鱼在极速升温的沸水中挣扎,而后被煮熟。 其中没有煮熟的一条鱼整个膨胀起来,鳞片疯狂生长,鱼骨从体内刺穿背脊,在脊部长出一道道骨刺。但由于其生长速度过快,这条鱼大概是无法承载如此巨大的“变异”,不一会儿,这条可怜的“怪物”就爆裂开来,化作一团血雾,将整个鱼缸的水染成粉红色。 从箱子喷涌而出的血液也不是没有向房间里的两人溅来,但是当血液到达男人面前时,却自动改道,向一旁飞去,将旁边的实木桌子腐蚀出一个深深的孔洞。 伴随着箱子被强行扯开,里面的东西也彻底暴露在两个人的面前。 一个畸形的胚胎紧紧粘连着箱子内壁,箱子已经化作了一个“子宫”,承担着孵化胚胎的任务。 一个没有生命的箱子,一个充满生机活力的胚胎,就这样结合在一起,带着一种诡异的不和谐,让人看了就会发自心底感到不适。 有些克苏鲁的味道了。 由于箱子和胚胎连为一体,已经成了胚胎发育的场所,如今箱子被强行扯开,就相当于卵的壳被强行撕裂,露出里面尚未成熟的胎儿。 这个胚胎似龙非龙,似人非人,既有着爬行动物的特征,又有着人类胚胎的特征。 被粗暴地撕开,但龙族特有的永生属性让新形成的伤口迅速闭合,令人作呕的肉芽快速生长,原本流血的地方被新形成的组织覆盖,强有力的心脏仍旧不断跳动。 这个胚胎的心脏看起来格外大,几乎要占到整个胚胎的十分之一,每一次收缩都泵出巨量的黑血,输送到箱子的各个角落。 想象如果一个人的心脏占比体重的十分之一会怎么样? “这是?” “某个龙王的卵,不过也只剩下肉体了,他的精神早已死亡。” 男人不愿意多说什么,将箱子合上。 在合上的一瞬间,箱子立即锁死,炼金纹路再次亮起,确保里面的东西被封印起来不会影响到外界,也不会被外界窥探。 零没有去询问这里面的到底是哪个龙王的卵。 她的心里也有猜测,首先排除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和康斯坦丁,还有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和芬里厄,这四位龙王都活的好好的。 那么,能够出现在这箱子中的,也只剩下天空与风之王和海洋与水之王。 “明天这艘船将停靠在佛罗伦萨,我们需要尽快的将这个东西运走,以免夜长梦多。”男人从胸口掏出一张手帕,擦了擦压根就没有被弄脏的手。 “有一点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卖家会将这个东西拿出来卖呢?” 零相信,将这种东西拿出来拍卖的人,不会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可明知道这里面是某个龙王的卵,依旧能将这种东西拿出去拍卖…… “他是想告诉我,如果我不再快一点,就要输掉了。” 男人神色淡然,目光看向窗外。 那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在这里看不到白色的巨浪,连绵不绝的海平面仿佛一块蓝色的大陆,阳光照在海上,海面反射出琉璃瓦一样的光泽。这海水从太古时代便这么蓝,闪烁着来自洪荒的光芒。 在视线的尽头,海水与蓝色的天相接,像一块蓝色的巨幕,时时提醒着他们,不要忘记自然造物的伟大与人类的渺小。 男人最后的目光挪向甲板上,那古铜色皮肤的庞贝。 他裸露着上半身,饱满的胸肌和巧克力一样的腹肌让女人们为之发狂,小麦色健康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诱人,充满着野性与危险的气息。 庞贝笑得像个花花公子,当所有人都在感慨加图索家族的家主是个绣花枕头纨绔子弟——甚至比不上他儿子的时候,却忽略了一点。 加图索家族这种古老且古板的混血种家族,怎么会允许一个庸庸碌碌的色中饿鬼当自己的家主呢? “不过,想来你也装不了太久了。” 男人自言自语,那语气又好像是对着熟稔的好友说话。 佛罗伦萨是意大利托斯卡纳区的首府,意大利语原意为“花之都”,曾被译为中文翡冷翠。 这里是意大利文艺复兴的摇篮,有40多个博物馆、美术馆,60多座宫殿和许多大小教堂、广场。在佛罗伦萨的西北方,还有一个比萨城。听到比萨两个字,几乎所有人第一时间都会想到比萨斜塔。 确实,世界闻名的比萨斜塔就在这座比萨城中。因为这座着名的斜塔,曾经的交通要塞如今已经发展成为旅游城市。佛罗伦萨也成为了意大利旅游胜地,几乎是所有来欧洲的人都要看一看,玩一玩的地方。 海洋绿洲号的行程大多数在八天左右,这次航行加了两天,一共是十天,这十天当然不是完全在海上飘荡,游轮会在十天内停靠五个港口,给游轮上的游客带来不同的风土人情体验。 游客们排队下船,他们大多数都表现得比较慵懒,没有那种激动与疯狂。 毕竟这次能登上海洋绿洲号的都是些顶尖富豪和他们的家人,佛罗伦萨对于中产阶级充满吸引力,对于这帮富豪来说不过是个旅游胜地。只要他们想,随时可以动用私人飞机或者游艇前来度假,甚至不少人在这里有着专门用来度假的别墅,带超大花园的那种。 但是,在船上憋了一两天,大家还是愿意下来透透气的。 一个身穿笔挺西服的男人手中拎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箱子。 这在排队下船的人中格外扎眼,大家大多只是趁着邮轮靠岸溜达溜达,像他这样拎着箱子下船的很少见。男人身边跟着一个俄罗斯女孩,一头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修长的天鹅颈上带着一条闪亮的钻石项链。 “你猜,他们会不会对这个箱子下手?” 男人低头在女孩的耳边悄悄说着,他没有发现,女孩的脸上浮现出羞涩的红晕。 一旁,几名船员打开垃圾处理室的大门,将压缩的垃圾运下海洋绿洲号。 为了保护海洋环境,邮轮上的垃圾桶一般有3个,都是分类分好的。邮轮上有垃圾处理室,垃圾回收后还会再仔细分类,然后在处理室中压缩。垃圾房的温度很低,能够保证垃圾不会腐坏,等船靠岸后这些压缩垃圾会被及时运出去,在陆地被处理掉,而不是直接排放到海中。 一名年轻的船员和同伴说说笑笑,将压缩的垃圾运到港口上,这里有专人与他们对接。 “一会儿去玩一玩?” 一名法国船员挤眉弄眼,露出懂得都懂的笑容。 其他几人也都心领神会,脸上挂上猥琐的笑容。 “我就不了,我一会儿还有点事儿。”那名年轻的船员瞥了眼一旁排队下船的乘客,说道。 “好吧,本来还想今天让你摆脱雏的称号。” 那名法国船员看起来有些遗憾,耸耸肩说道。 第163章 狸猫换太子 第163章 狸猫换太子 佛罗伦萨,意大利文艺复兴的心脏。 那些最为人熟知的艺术家,波提切利、达·芬奇、拉菲尔、米开朗基罗等大师多半与这座城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一个传奇的家族统治了佛罗伦萨长达三个世纪,出了四位教皇,它就是美第奇家族。 我们不能说,没有美第奇家族就没有意大利文艺复兴,但没有美第奇家族,意大利文艺复兴肯定不是今天我们所看到的面貌。 当我们的眼睛掠过马萨乔、多那太罗、波提切利、达·芬奇等等如雷贯耳的大师作品时,或许并不清楚,还有一个名字在这些文艺复兴巨匠的身后闪光,那就是———美第奇。 事实上,这些大师很多惊世之作本就是美第奇家族的收藏,有不少画像和雕刻就是为这个家族的成员而作。 不出意外,美第奇家族也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混血种家族。遗憾的是,美第奇家族在最鼎盛的时期遭到了诅咒,最终子嗣断绝。 美第奇家族最后一位直系成员安娜临死之前留下遗言,把美第奇家族的所有收藏品捐赠给了托斯卡纳政府,条件是这些收藏品仍然留在佛罗伦萨。 从那以后,美第奇家族的财产也成为了佛罗伦萨的财产,分布在50多个博物馆里。 在美第奇家族的影响下,整个佛罗伦萨的建筑精妙绝伦,建筑上饰有各种雕塑。男人拎着皮箱子,步伐沉稳地走在佛罗伦萨的街道上,身后跟着的少女像是猫一样步伐轻盈。 天空中逐渐积蓄起乌云,人们抬头看向天空,大雨骤然落下。 街道上的行人大多没有带伞,匆忙的躲到路旁的店铺中。 雨点打落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应和着男人皮鞋根部踏在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击在了听者的心头。 很快,街头便没有什么人了。 男人停下前进的步伐,身后的少女差一点就撞到了他的背上。 他伸出手来,感受着雨水落在手掌上的触感。雨来的急,也来的大,大到打在手上会疼,有酥麻的感觉。 “以后人工降雨倒是可以考虑把这些人抓来当苦力。”男人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身后的女孩听懂了,脸色微变,目光向着四处看去。 由于暴雨的侵袭,街头已经被清空,这可比人工疏散管用得多。 奇怪的是那些平日里喜欢打伞在雨中漫步的人也不见了踪影,整个街头剩下男人和女孩。 “出来吧,别躲躲藏藏了。” 男人对着前方的空气对话。 十数道的身影从扭曲的空气中浮现,看起来个个身强体壮,浑身的腱子肉鼓起,不像是刺客,反倒像是健身教练。 没有开战之前的交流,也没有华丽的打斗与交手。 一道影子从男人的身后猛然窜出,随后在他身边掠过,手上锋利的炼金刀具轻而易举切断了手提箱的手柄,另一只手一托将箱子拿走。 男人和少女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的目光还在对面那群彪形大汉身上。 男人手上一轻,一道黑影从他面前飞走,手上托着那个四四方方的箱子直接遁去。 “站住!!”男人大喊。 这时,这群彪形大汉的作用就凸现出来了,他们围成一道人墙,这群人的目标不是抢夺那个箱子,而是为了掩护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小偷”。 一道近乎能使所有人失明的强光骤然从女孩身上发出,雨水在烈焰的灼烧下立刻变成高温水蒸气,充斥着整条街道。 整个街道变成了一个长条形的蒸笼,街道上的每个人都感觉自己像是在蒸笼里的螃蟹,又热又闷,简直喘不过来气。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更要命的是水蒸气和他们的皮肤接触瞬间液化,释放出大量的热,造成皮肤烫伤,这种感觉让他们难以承受——即使是混血种也受不了。 他们只能各出手段,有的使用言灵?青铜御座强化自身,倒是能抵御一段时间。有的降低自己的痛觉,但是这个治标不治本,一旦结束言灵,痛觉会如潮水般猛烈袭来,摧残人的精神和意志。甚至降低自己的痛觉很容易让人忽略自身伤势一味地向前莽,最终突然暴毙。 猛然,对面也有一轮太阳升起。 那光亮不可直视,比君焰发出的强光还要刺目,哪怕看一眼就要瞎掉。 强烈的光亮照得整个天地白茫茫一片,大家都掉进了炽热钢水里一般。 但奇怪的是,对面却没有任何的热量传出,就像……只是一个超级大瓦数的电灯泡亮起。 实际上也确实差不多。 “言灵?炽日?”男人微眯着双眼,看着对面。 在言灵表中,一共有三个言灵能够释放出强烈的光,其中两个分别是君焰和炽。 君焰能够造成爆炸,炽能够产生烈焰,这两个言灵都是通过燃烧或爆炸发光放热。炽日虽然与炽只差一字,但是原理和效果却天差地别,炽日是以释放者自身为中心放射强度高达4000流明的强光,却没有任何热量。 这在对敌杀伤上不是非常有用,但用来阻挡敌人的步伐还是很有用的。 当那犹如太阳神降世一般的光亮消去,雨也停下了,男人和女孩看着对面,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人。 这些彪形大汉在炽日的夺目光芒掩盖下遁去,彻底不见了踪影。 整条街上已经不剩任何东西,唯有焦黑的地面和周围被君焰烧毁的建筑外墙,暗示着刚刚这里经历了一场快战。 不多时,立即有警察过来封锁整条街道,不论是游客还是商贩,都不允许擅自出去。 此时,男人和女孩早已离开了街道,走在佛罗伦萨的路上,感受着文艺复兴时期那些美好的、充满艺术的建筑与装饰给这座城市带来的魅力。 “他们果然会来抢。”女孩跟在男人身后,努力找个话题。 两人完全没有丢了东西——价值两亿美元的天价拍品后该有的沮丧和愤怒,反而同没事人一样,闲庭信步在佛罗伦萨街头看风景。 刚刚丢掉的箱子完全是诱饵,或者说,那就是专门为这群劫匪所准备的。 他们抢走箱子,不过正好钻入一个设计好的圈套中罢了。 毕竟即使男人和女孩拿着真箱子招摇过市,也没有任何人能从两人的手中抢走——除非黑王或者奥丁亲临。 “算算时间,现在,那枚卵已经离开佛罗伦萨了吧?”男人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第一代str计时腕表。 这块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960年代。 20世纪50年代是苏联的鼎盛时期。那个时代,由于国家需求,苏联工程师需要设计一款能够满足军用航空和太空任务高要求的手表,并同时配备计时码表功能。在这个背景下,1959年,3017号机芯诞生。第一代机芯在表盘上带有“str”的名字,于是所有3017机芯的手表都被称为str。 1965年,前苏联宇航员阿列克谢·列昂诺夫完成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太空行走。这也意味着他所佩戴的第一代str计时腕表,成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块走出航天器,进入太空的手表。 男人手上这块表就是第一代str,由莫斯科第一制表厂制造,搭载3017机芯,是瑞士着名机芯venus 175的苏联复制版,需要手动上链,储能48小时左右。 这块表看起来形制古朴,但是每一处细节都崭新如初,好像是被谁封印存了起来,直到今天才解封。 半小时前,一辆垃圾车在半路停下,垃圾车上装满了海洋绿洲号上的压缩垃圾,它们即将被运送到专门的垃圾处理厂进行下一步处理。 垃圾车的副驾驶门被打开,跳下一个年轻的船员,他压了压头顶的帽子,似乎不想被任何人看见他的脸。 好在周围没有陌生人。 他从垃圾车的顶部掏出一个箱子,那四四方方的箱子和刚刚被抢的箱子一模一样,唯一不同在于,这个箱子的手柄是完整的,并没有被割下。 一辆黑色的奔驰汽车停下,年轻的船员看到这辆车后将这箱子扔下。 箱子被稳稳接住,双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比了个手势,随后便分开来。 垃圾车扬长而去,向着垃圾处理场奔去。而这辆黑色的奔驰则一路向机场奔驰而去,在那里,一辆载满国际快递的飞机即将起飞,飞往日本。 没有经过安检,也没有任何人来查这个箱子,它就这么稀里糊涂被一名地勤人员运上了飞机,混在一堆打包好的货物当中,微微跳动着,带着悠长的余韵和节奏,像是……在呼吸? 它将经历长达14个小时的飞行,从欧洲到亚洲,从意大利到日本,从佛罗伦萨到东京。 另一边。 “速战速决,帅啊!” 带着肯德基头套的男人从“小偷”的手上接过那个四四方方的棕红色箱子,强行和他击了个掌。 箱子没了手柄,有些难拿。 “小偷”其实是某个掌握着言灵?刹那的家伙,不过他现在也很懵逼。毕竟自己被人拽过手来强行击了个掌……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 果然,对面那个套着肯德基纸袋的人,别指望他能有什么正常人的思维或者做出什么正常人的举动。 不一会儿,一群魁梧的大汉陆续捂着脸走了进来,肯德基先生看了一眼,直接笑了出来,“哈哈哈哈,螃蟹先生们!” 他们的脸上被高温水蒸气烫得通红,再加上他们魁梧的体型,活像是一只只嚣张跋扈却被煮熟的螃蟹。 “好了,我要把这个东西送给汉高先生了。” 肯德基先生好像不怕泄露任何秘密,在台灯的按钮处一按,一扇门出现在墙壁上,后面是一间密室。 所有人目瞪口呆,连忙转过身去,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心里都暗自嘀咕:以后和他说话做事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别不小心听到了看到了什么不该听不该看的东西,被人给无害化处理了。 当肯德基先生拎着四四方方的箱子来到汉高的密室办公室时,汉高这个老头已经等候多时了。 肯德基先生直接将箱子甩到了茶几上。 “哎,你轻一点儿,两亿美元呢!” “两亿美元也没让你掏钱。”肯德基先生不屑地笑一笑。 “没让我掏钱,但是它现在不是成了我的东西了吗?” “行了,东西帮你拿到了,我也要回船上了。” “不留下来打开看一看?” 汉高挑眉,竟然真的有人能抵得住两亿美元背后真相的诱惑?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应该好奇这两亿美元买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吧? “有些时候知道的东西越多,死的就越快!”肯德基先生摆摆手,向着外面走去。 “游轮上的自助餐非常好吃!你确定不回来吃?” 汉高看着他大步流星向外迈出的背影,“那自助餐有什么好吃的?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谱。” 他将留在佛罗伦萨,今晚就带着这个箱子飞回北美大本营,不再返回海洋绿洲号。 箱子被打开,里面是一张羊皮卷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汉高轻轻展开,密密麻麻的龙文绘满了整张羊皮卷。 他从头开始读起,不一会儿便手指发抖,强烈的灵视在他面前展开。 他猛地合上了羊皮卷轴,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一样靠在椅背上。 “不可能!” 他擦着头上虚无的汗,忍不住再次将羊皮卷轴打开,继续“读”了下去。 这一切,肯德基先生不知道,即便他知道了,也不会对一份伪造的“历史”感兴趣。 —————— 电梯下行,越沉越深。 楚子航甚至能感受到气温变化与湿度变化。 底下更为闷热,湿度也更大一些。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 就在刚刚,他的上司突然将他叫了出来,随后,两人便搭乘一部隐秘的直梯向下垂落。 这部直梯好像要捅穿地心一样,不停下降,没有尽头。 站在楚子航身边的秃头男人也在打量着这个亚洲面孔。此前,载人到地下实验室的过程,大家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惊讶或者不安。 眼前这个亚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有种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沉稳。又似乎早已看穿了一切,知道此行的目的地是去哪里。 但其实,楚子航面无表情的根本原因——他面瘫。 他心里也犯嘀咕,毕竟苏恩曦最近忙得要命,没空来指导他怎么升职。 顾青山最近成了总经理助理,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也只能用一次,毕竟不能让每一个卧底升职都靠上司车祸吧? 不然就算将老板剁成蚯蚓,给每个员工平分也不够。 “你知道我们弗尼克斯生物是研究什么的吗?” 身边的秃头上司突然问。 第164章 蚁穴实验室 第164章 蚁穴实验室 “某种治疗胃癌的药物?” 秃头男人眯着眼睛,神秘一笑,“是的,但又不完全对,我们的副业是研究它,我们的主业是研究一个更伟大的存在,那是一个更伟大的目标,是能够改变全世界的项目,一会儿下去你就知道了。” 随着电梯的逐渐下降,楚子航能闻到越来越清晰的神秘味道。 所谓的神秘味道,就是那种你从空气中都能感觉到下面有着不一样的秘密。 之前给楚子航这样感觉的有卡塞尔学院的冰窖、图书馆的最底层、校长办公室,还有教堂的钟楼。 以及楚子航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滨海市高架桥上。 那个雨夜,高架桥上滂沱的大雨就是混合着这样的气味,他在雨中觐见了神灵,在那种神秘的氛围中,他失去了自己的父亲,失去了自己的骄傲,失去了一切轻松愉快的感情,以及失去了对那个男人的恨意。 如今在这座实验室的最底层——某处不见阳光的空间里,他再次嗅到了这种不同寻常的味道。 深埋不见阳光的地下,实验室光亮如白昼。 “欢迎来到蚁穴。” 秃头男向楚子航介绍着。 楚子航点点头,依旧保持着高冷与矜持,内心却掀起了波澜。 谁能想象到,在这风景美如画的小镇实验室下还有这么一座高效运转的大型实验室。 可惜在他那张面瘫的脸上依旧找不到任何表情,这一种波澜都被他巧妙的掩盖在了冰山一样的面孔下。 蚁穴,顾名思义是蚂蚁的巢穴。 蚁穴中的蚂蚁可分为四类:蚁后、雄蚁、工蚁、兵蚁。 蚁后是有生殖能力的雌性,或称母蚁,在群体中体型最大。主要职责是产卵、繁殖后代和统管这个群体大家庭。蚁后还要继续交配,不断产生受精卵,以繁殖大家族,寿命也是所有蚂蚁中最长的。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实验室中的蚁后就是那传说中的菲尼克斯。 只是不知道她困在哪里,她承担着蚁后的职能,源源不断的产出龙血供整个实验室研究。 工蚁又称职蚁,一般为群体中最小的个体,但数量最多。善于步行奔走,工蚁的主要职责是建造和扩大巢穴、采集食物、伺喂幼蚁及蚁后等。工蚁长成时,它们便挖开通往外界的洞口去寻找食物,随后又扩大巢穴建筑面积,为越来越多的家族成员提供住房。 看着眼前忙碌奔走,不一刻不停歇的实验员们,楚子航明白了谁是工蚁,又或者说,他本身也在工蚁之列。成千上万的工蚁共同维持着蚁穴的正常运转,而数百名实验员一起维护着整个实验室的正常运转。 兵蚁的上颚发达,可以粉碎坚硬食物,在保卫群体时即成为战斗的武器。 很自然,在各个角落拿着枪的黑衣安保人员就是兵蚁,他们直接听命于整个实验室的主人,击杀或逮捕任何妄图越狱、扰乱实验室秩序或者泄露实验室秘密的人。 最后是雄蚁或称父蚁,主要职能是与蚁后交配。 只是不知道这实验室中承担着雄蚁角色的又是哪个群体。 戒备森严的实验室楚子航常见,这种真枪实弹守在实验室门口的壮观景象,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整个实验室就像一个等级森严分工明确的蚁穴一样,靠着蚁后的输出,靠着工蚁的勤劳,靠着兵蚁的保卫,实验室不停运转,向着一个固定的目标不断前进。 这个目标…… “我们的目标是提高混血种的血统上限。”秃头中年男人就这么明着对楚子航坦白了秘密。 那语气轻松得好像是在说今天晚上要去家牛排店,打算点一个七分熟的牛排,外加一道奶油蘑菇浓汤一样轻松惬意。 楚子航适时地表现出了瞳孔微震,看得中年男人一阵舒爽,他最喜欢看这些小年轻们震惊的模样了,这也是他众多的恶趣味之一。 “你怎么知道我是混血种??” 楚子航表现出一副震惊又强装镇定的模样,他握紧了拳头,手臂微微颤动,好像忍不住要杀人灭口的样子。 “放轻松,这里面几乎所有人都是混血种。” 秃头男人将楚子航带到了实验室的最高平台上,在这里可以远眺看见整个实验室的全景。 为这个实验室起名的人将它命名为蚁穴,真是再贴切不过了。一个接一个的实验室密密麻麻的排布,到处都是人员进进出出,真的如同一个秩序森严的蚂蚁社会。 “你们怎么会知道我是混血种??”楚子航的声音依旧颤抖,听起来既隐忍又克制。 “别忘了你们在入职之前都有过体检,体检可是要抽血的哦!” 中年男人对楚子航诡秘一笑,样子要多油腻有多油腻。 他大概是把自己想象成了电影中男主角,或者是帅气的反派,但是却没有那个演技也没有那种可以让人忽略反胃感觉的脸。 “啊,居然……那你们想要干什么?”楚子航捏紧了拳头,指甲死死的攥着掌心。 他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他练习这种腔调练了足足两天,在计划开始之前,苏恩熙就料想到了这种情况并且对他做了专项训练。 他需要模仿一个不知情的混血种突然被人揭穿后的惊讶、不可思议、尴尬与隐忍,如此方能骗过对方,成功的打入对方的内部。 当时,楚子航就当着顾青山等一群人的面不断的练习,等着对面的一群人给他打分,挑毛病。 一遍又一遍,直到他将这个表演变得收放自如,好像真情实感流露才被放过,他已经将这段表演化作骨子里的本能,完全不会被对方看穿。 “我们想要干什么?我们想要做的自然是提升混血种血统的上限啊。” 男人像是魔鬼一样,对着楚子航循循善诱:“你想一想,凭什么大家都是混血种,却要分个三六九等,难道不就是因为混血种血统浓度的高低吗?你的血统浓度并不高,如果按照混血种世界中最权威的卡塞尔学院等级划分,只有c级,像我们这样的混血中,怕是一辈子也出不了头。你难道就不想提升自己的血统,像是真正的超人一样,在这广阔的世界,自由自在遨游吗?” 对方像是一个魔鬼,给他开出了难以拒绝的条件。 朱子航努力让自己不去看他,因为对方是一个秃头的魔鬼。 这实在是有碍观瞻。 他不知道之前被他拉进地下实验室的那些实验员是怎么保持不笑的。 也许是真的被他所描述的美好世界所感动,真的对那个乌托邦式的“美丽新世界”心生向往,这些渴望掩盖过了一个秃头中年男人和他谈梦想的滑稽。 “我……想。” 在此之前,苏恩熙和大家探讨过各种可能性,弗尼克斯生物究竟是如何将那么多的研究员悄悄转入地下,替他们去研究这所谓不切实际的梦想。 或者是给他们开出高昂的高到无法拒绝的薪资,或者是使用暴力手段强迫他们半自愿参加。 但楚子航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方法居然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但别说,这样的行为确实有些效果,毕竟人类最无法控制的就是自己心中的贪念,当心中那个贪婪的恶魔被勾引起,这个世间就没有圣人的存在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出自2000年前起义折扣中的话切实延续至今,无数人渴求着阶级跃升,或许是跃迁到自己梦寐以求的阶级上,或许是想将原先坐在自己头上的人踩在脚下。 正是在这种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思想鼓动下,福尼克斯生物才能毫不费力的便招揽一些顶级研究员,为他们所用,替他们卖命。 可惜只能说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且不说这帮人到底能不能研制出这种梦寐以求的神药。即便他的研制出了这种能够提升自己血统的神药,又有几人能够真正吃得上呢? 且不说这种药物的高昂成本,大约是没有多少人能够担负得起,就说这药一旦制成,大概率会被这帮“出资者”垄断——只有这种要牢牢掌控在统治者手中,他们才能维持自己统治者的身份,确保不会血统降级而失去统治地位。 所以那些所谓的带着全天下血统等级低劣者一起白日飞升的梦想仅仅只存在于梦中。 也只有那些头脑单纯的实验员才会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跳进弗尼克斯挖的陷阱中,在井里不断拉磨,吃着对方给他画的大饼,源源不断产出最有价值的成果。 “你想是吧?”秃头男人再次确认。 “是的,我想我想到那美好的世界去看一看,想亲手创造这个美好的世界。” 楚子航表现出一副向往的神色,好像被他描绘的美丽蓝图所吸引。 “很好,恭喜你成为我们其中的一员。”秃头男人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 楚子航想皱眉头,但是他又忍住了,他的洁癖不能忍受这个油腻的、身上带有严重体味的男人对自己有身体上的接触,可理智告诉他,现在要略微的装一下,至少不能直接表现出嫌弃。 “我们不需要再有其他的……”楚子航微微侧身,这个姿势下,男人拍楚子航的肩膀就显得有些别扭,于是男人收回了自己的手。 “你是想问还有什么别的流程是吗?不需要,我们相信每一位加入我们的成员,毕竟大家都是为了一个美好的目标,我们的目标是构建混血种新世界。” 这也太草率了一点,小时候玩过家家的时候,几人结拜还要薅三根草插在地上充当香,一起磕头,来上一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现在这么大一个事,居然只口头上做个说明? “接下来我要带你去实验室看一看。” 秃头男人带着楚子航走下去,两人在一众实验室中穿梭着。 “换衣服。” 两人来到了一间实验室前。 素白的实验室,银色的控制台,布满一整面墙的显示屏以及十数台监控。 走进绅士的那一刻,楚子航就呆住了。 这倒不是他装的,而是这里真的震撼到他了。 在实验室的右侧墙上,一个又一个透明罐体镶嵌在墙中,罐体中充满某种透明却又带一些淡淡粉色的液体,液体中沉浮着一些孩童。 他们赤身裸体,身上插满了各种软管,表情痛苦,好像在做噩梦。偶尔抽出的手脚,证明他们还活着,而不是溺死在了这些液体中。 楚子航强行伸直了自己想要攥紧的拳头,让自己保持着一种松弛的状态。 因为他知道这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正在观察着自己,包括但绝不限于自己身边的秃头白人。 “什么感觉??”那秃头白人笑的阴森。 “这些是……?” 这些孩童身体瘦弱,每一个都能看到皮肤下面的肋骨,胸腔中心脏还在微弱的跳动,带动着胸膛的皮肤微微颤动。 他们身上不着寸缕,人种各异,沉浮于镶嵌在墙中的玻璃罐内,有种妖异又圣洁的感觉,像是科技与宗教的结合,科学与神学的碰撞。 “实验品。” 楚子航终于知道,这个蚁穴中雄蚁是谁了,雄蚁就是这些孩子们,他们是与蚁后产物结合的实验品,也是长久以来在芝加哥失踪的孩子们。 “现在有什么想法?” 楚子航想,现在恨不得一拳将你的狗脑子打爆,用君焰彻底毁了这座地下实验室,把你们用理想伪装起来的外皮撕掉,露出里面的自私。 但是楚子航不能这么做,一旦他这么做了,就会打草惊蛇,他现在的任务是打入敌人内部,获取更多的资料,一举捣毁这座魔窟。 这对于楚子航来说非常困难,他是一个多么正直的人呢?在路上遇到摔倒的老人,即使同学们都害怕讹人,他也会义无反顾的上前去扶起。 现在对方却在询问他的感受。 “伟大的变革中。总要有一些人牺牲自己,成全他人。” 楚子航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他这句话说得可谓是违心至极。 第165章 记忆里的背影 第165章 记忆里的背影 面对眼前一整墙的孩童,楚子航低垂下目光,他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些孩子经受这样的折磨,但又不能擅自行动。 如果可以的话,楚子航真想将这个实验室里的所有人全部浸泡在福尔马林当中,让福尔马林的液体也灌进他们的肺泡,让他们感受着那溺亡的痛苦。 可他只能在心里警告自己不准动,不能让长久的谋划功亏一篑。 秃头主管对他的回答满意极了,这里是考验有意向加入蚁穴实验室的实验员们的最终地。 蚁穴实验室可不打算养一些圣母,如果他们接受不了这种残忍的人体实验,甚至有打算举报实验室的想法的话,他们将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楚子航的回答很标准,一个为了追求“伟大梦想”而狠心牺牲少数人的反派才是合格的反派。 秃头男人拍着楚子航的肩膀,“你通过了,chu,我们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的加入会为整个实验室注入新鲜血液。” 楚子航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眼眶中的黄金瞳炽热滚烫,怒火简直要从其中喷涌而出,他不敢抬头,害怕诺顿为他炼制的炼金面具遮盖不住他那愈发滚烫的黄金瞳。 没错,为了遮挡楚子航永不熄灭的黄金瞳,诺顿特意为他改良了炼金面具,让这个面具有着致幻的功能,能够基本遮住他瞳孔的颜色。 “从今天开始,你就到这个实验室帮忙吧,我记得你来自芝加哥大学普利兹克医学院?” 芝加哥大学普利兹克医学院于1927年成立,为纪念芝加哥普利兹克家族的慈善捐助而于1968年改名为芝加哥大学普利兹克医学院。普利兹克医学院在全美最佳医学院排行榜中一直位列前十,至今已有11位校友和教师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苏恩曦当初选择给楚子航办理这么一个身份,一大原因就是楚子航较为熟悉芝加哥大学。 如果贸然的把他的学历背景改成哈佛牛津,楚子航很可能会在日常交谈中露馅,改成芝加哥大学会好很多。 至于楚子航同学会不会医学相关的内容? 必然是会的,楚子航厉害就厉害在他近乎是一个全能战士,更不要提卡塞尔学院还开设了各种医学类的专业课与公共课,他都有选修。 所以,一些实验楚子航还真能做个八九不离十。 “以后你的办公地点就是在这里了,我先带你去认识认识你未来的同事们。”秃头男子带着他向内走去。 —————— “今天依旧是无聊的一天。 早上去食堂吃了一顿不那么正宗的中式早餐,然后又去听了一场无聊的讲座,参观实验室倒是挺有趣的。 人类的科技水平已经发展到了一个非常强劲的地步,他们在没有言灵和炼金术的情况下依旧可以做到对龙王等级的龙族产生威胁。 他们的科技树和龙类的科技树完全不同,龙类的科技依附于精神与炼金,而人类的科技则依附于数学、物理和化学。 不知道其他龙王有没有注意到人类的发展,如果龙类依旧选择固步自封、各自为营,那么很有可能真的在人类的手中被屠灭。 当然,前提是大家不会一起先在黑王手里玩完。 那个叫做路明非的男孩非常奇怪,他身上有着不止一个尼伯龙根的印记。另外,他的血统也很奇特,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陌生的感觉,黑王后裔的血脉应当产生共鸣才对...... 他身上的秘密不会太小。 我倒是试探了他两次,他的言灵似乎是时间零,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可惜我和他相处的时间太短,没有试探出来更多的结论。我也不大好每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都搞得鸡飞狗跳,那样会显得我是一个灾星,最后迟早会有人怀疑到我身上。” 夏弥手上的笔顿了顿,随后,流畅的文字继续从她的笔尖泄出。 “哦,前两天倒是遇到了诺顿那个傻大个,他居然被人收买了?! 很难想象他这种龙的嘴里竟然会说出和人类结盟,并且帮人类说话?如果不是确确实实从他身上感受到了青铜与火之王的气息,我真的怀疑他这个龙王被人掉包或者夺舍了,他的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 “已经离京半个月,不知道芬里厄那边怎么样,希望他不要一次性吃太多的薯片,不然这个傻大个下半个月可就没有东西吃了,虽然他不会饿到。” 夏弥放下笔,看了眼纸上工工整整的字迹,她吹了吹,让墨水干的更快一些。 最后,一根火柴在火柴盒上被一只芊芊玉手划着。 夏弥点燃了这张信纸,橘红色的火苗在信纸上跳跃舞蹈,吞噬着纸张和上面的每一个黑色字迹,最终成为一片灰黑色的灰,落在烟灰缸中,什么都没有留下。 “夏弥,你是不是又在烧日记?” 刚进来的同学闻着房间内的烟味,一脸“被我捉到了吧”的表情上前打趣道。 “明明你写的这些都是你美好的回忆,为什么还要把它们都烧掉呢?既然要烧掉,为什么还写下来呢?多此一举。” “因为我脑子足够好使,我能记得住,写下来是为了成一篇内容,方便我记忆。” “我不信,除非你背一下前天的日记给我听听?我看看你背得熟不熟练,是不是真的记在了心里?” “空手套白狼是吧?这招偷天换日你玩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最近没少看什么孙子兵法、三十六计吧?” 夏弥眯着眼睛,像一只准备攻击的小猫,漂亮的脸蛋上露出危险的神色。 对这些同是预科班的同学,夏弥倒是没有什么想法,她和人类没有死仇,不是那种见人就杀的龙类。 她的血统是整个预科班中最强的一个,是所有人眼中的大佬,但是这样一个大佬却有着奇奇怪怪的癖好,比如说自己偷偷写日记,然后再烧掉。 也不是没有人尝试过偷看夏弥的日记,可惜不知道夏弥的日记是经过什么加密方式加密的,她写出来的东西是一串乱码,就没有人能看得懂。 “连写日记都要经过加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搞谍战。”预科班的学生经常吐槽夏弥是怪人,一旦被夏弥听到,那么收获的就是一个跳起来的暴扣。 “听说夏弥你在这遇到了一个卡塞尔学院的学长?”有消息灵通的学生忍不住问道。 “是啊,芝加哥大学毕竟是卡塞尔学院的联谊学校,有交流生过来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不过说起来,我和那位学长确实有缘分。”夏弥想起来,如果没记错的话,路明非也是仕兰中学的。 “有缘分?我们的夏弥不会是动心了吧?” 夏弥翻了个白眼,“你们是厕所里点灯笼——找死是吧,我像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但是在夏弥的心中,却浮现出一道身影。 时时刻刻挺直的脊背,干净的带着些洗衣液清香的白衬衫,俊朗好看的脸庞…… 楚子航? 夏弥赶紧摇摇头,见鬼,自己怎么会想到他?她当初接近他,不过是想要探寻奥丁的尼伯龙根的秘密。 她那时刚刚破茧,重获新生,还在模仿着人类的一切。她学习着人类聊天,交友,以及在少男少女时代的相互爱慕。 楚子航就是她选择的观察与互动对象,或许是因为他身上携带着尼伯龙根的烙印,或许是他长相帅气家庭条件优渥,是那种受爸妈一辈喜欢的金龟婿。 但无论如何,耶梦加得都不可能爱上楚子航,她是龙王,对方不过是个人类混血种,两人怎么配有牵扯呢? 真正对楚子航动心的是夏弥,是那个由龙王耶梦加得伪造出来的“人格”。 “夏弥,夏弥?”同学叫着夏弥,将她从回忆中捞了出来。 “哦哦,不好意思,刚刚在想事情。”夏弥略微思索,看来“夏弥”这个身份给自己的影响还真是不小呢。 也许那个叫夏弥的女孩已经爱上了楚子航,在千奇百怪的场景里,在千奇百怪的交流方式中。 或许是在某场篮球比赛的啦啦队表演中,楚子航不经意的向这边看了一眼,并露出了淡的不能再淡的微笑,啦啦队成员争相喊着“他在看我,他在看我”,随后由于跳的过于用力,一个女孩摔倒在地,将自己的腿摔骨折了。 那一次夏弥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追星”是可以不顾自己生命安危的。 或许是在某次颁奖典礼上,楚子航站在台上独自进行长达十分钟的演讲,从过往经历讲到获奖荣誉,从现今当下讲到未来展望,风头一时无两,甚至压过了校长。 女孩远远的躲在一旁观望着,看着台上的人在阳光下,被太阳照亮脸上每一个毛孔都在发光。 又或者是在海底世界中,那昏暗的灯光和奇特的海洋生物构成的背景里,女孩也变得格外勇敢,主动牵上了男生的衣角,男生没有拒绝,任由她动作。 气温迅速在升温,楚子航一丝不苟的为她科普着海洋生物——他在来之前做了充足的功课,这里面的几乎每一种生物,以及大多数的展品他都能说出个一二。 这种知识渊博,信手拈来却不顾及气氛的科普让夏弥恨得牙痒痒。 又或者是在某间房子中,女孩在展示柔软的瑜伽动作,目光却时时刻刻盯着坐在书桌前的那道身影。心中开始自我怀疑: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圣人,对自己完全不动心吗? 估计就是在这一次又一次的接触过程中,“夏弥”已经彻底喜欢上了楚子航。她会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去暗示楚子航,可惜楚子航就是一呆子,完全猜不到女生的内心戏有哪些。 但是这些都是“夏弥”的事情,和她耶梦加得有什么关系? “实际上很多时候,错过了,就是真的错过了,没有挽救的机会。破镜无法重圆,覆水也再难收回,被咬掉的苹果也永远不会再变成完整的苹果。人们总喜欢说,如果能够回到当初,就会怎么怎么样,但是殊不知,我们已经失去了在那已经过去的时光中拥有的所有机会。但是,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今后的当初,如果你的心里已经决定要去爱一个人,那就一定要抓住机会,不要重蹈覆辙。” 好像是那个曾经她扮演的“夏弥”在说话。 耶梦加得就此翻了个白眼,她是大地与山之王,是四大君主之一,是掌管力量的皇帝,但是自己模拟出来的人格却对一个普通混血种念念不忘。 “诶,你要不要带我们一起去找你那个师兄?我们都挺想了解一下卡塞尔学院的,你能帮我们联系联系他么,让他给我们讲一讲卡塞尔学院?” 都说图穷匕见,这燕国地图铺垫得可真够长的,终于,这帮人说出了终极目的。 就和大家在高考结束上大学之前,总是热衷于在互联网上搜索自己学校的信息,跑去找学长学姐打听新学校的相关事宜一样,卡塞尔学院预科班的学生也不例外,他们也想要提前了解一下卡塞尔学院。 未必是真的想要了解,也许只是凑个热闹? “帮忙联系,倒不是不行,但是嘛,有几个条件——” “夏大小姐,您说您说,只要您想要干的事情,我们一定尽全力帮您完成。” “倒不是我想要干什么,是你们需要干什么。” “第一,要有分寸感,第二点,不要瞎起哄。” “第三点呢……”夏弥仰头,“第三点我还没有想好,你们先欠着,可以不?到时候有什么要补充的,我再和你们说。” 大家面面相觑,要求这种东西还能欠? 他们的夏弥姐路子的确实够野。 “没问题,我们都答应下来,快带我们去见见那个学长吧!听说那个学长还是学院里为数不多的s级?” 看着整整齐齐在门口站好的交流生们,夏弥噗嗤的乐了出来,随后拨通了路明非的电话。 第166章 夏弥,你是拉拉队长吗 第166章 夏弥,你是拉拉队长吗? 芝加哥大学,《东亚文明导论》课程。 路明非此时困的要命,正在疯狂补觉。 昨天晚上芬格尔不知道发什么疯,非拉着他打了大半夜的游戏,说是他的游戏搭子“mi”一晚上没上线。 “你现在在学校里?”路明非问。 “不,我出海旅游了。” 说完,芬格尔给他发了一张照片,透过玻璃窗,外面是无垠的海面,照片的右下角还有一张桌子,上面垒着满满当当的盘子,盘子里盛满食物。 “我去,废柴兄弟师兄你发达了啊!?都有钱坐邮轮了?” 路明非差点没把眼睛瞪出来。 “没有,抽奖抽到了邮轮八日游罢了,小小运气,不值一提。” “???” 路明非不禁失语,废柴师兄不知道是什么成分,居然能走这种狗屎运。 凭什么废柴师兄都能中奖? 凭什么中奖的不是自己? 算了,自己这种喝个凉水能塞牙缝,走马路边上能在马路牙上崴脚,踩个地砖都能溅一身水的倒霉体质,别想有这种不切实际的运气了,这种事情说不定是要折寿的。 路明非在心里暗戳戳想着。 就这样,芬格尔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拉着路明非一直打游戏打到凌晨四点。 芬格尔那边偃息旗鼓,但路明非躺在床上完全睡不着了。 一直瞪着眼睛到早上八点,去食堂吃个早餐,接下来就开始了浑浑噩噩的一天。 今天有一节《东亚文明导论》,路明非早早早收拾东西,赶到教室,找了一个不易被盯上的好位置。 这门课和他犯冲,连续两次课都被老师教训。 路明非发誓,如果这节课依旧发生些什么意外的话,那他就和诺玛申请把这节课退掉,选修其他的课程——这门课可能真的不大适合他。 好在这节课没出什么幺蛾子,老师好像已经忘掉了这个人,再加上他坐的位置极其隐蔽,不特意去找根本不会发现。 于是他光明正大的打瞌睡、补觉。 如果说之前的课程路明非还努力将自己沉得好像铅球的脑袋摆正,看向台上的教授,以及用尽浑身力气将被502粘住的眼睛强行拉开,那么这节课他就彻底摆烂了,将手机放在一边,直接就在课堂上呼呼大睡。 “铃铃铃——”苹果急促的铃声响起,在只有教授一人讲课声音的课堂上格外清晰。 路明非的位置虽然隐蔽,但也只是相对隐蔽。 铃声一响,课堂上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这边。 可路明非睡得正香,完全没有听到,就这样,电话铃声一直响着,讲台上老师的脸黑了下来。 旁边的哥们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捅了捅趴在桌上的路明非。 当路明非睡眼惺忪睁开眼睛,将压出红印的额头与脸抬起的时候,发现整个班级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 桌子上放着一个不断震动的苹果手机。 “糟了!”路明非心中一沉。 果然,教授气得吹胡子瞪眼,路明非再次喜提课程中途被撵出班级。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乖乖滚出教室。 路明非看了一眼手机,居然是夏弥打来的电话。 这人一找自己准没好事! 自己上东亚文明导论,屡屡被破坏,全怪她。 “喂,找我有什么事情?”路明非没好气地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出少女充满活力的声音: “路师兄,没有打扰你吧?” “打扰了,而且打扰得很严重,你今天的罪行导致我无法继续上《东亚文明导论》这门课,你最好能有个什么正当理由,不然的话……” “嘻嘻,不然的话会怎么样?” 路明非捏紧拳头。 “是我不好,打扰了师兄上课,主要是我和我的的同学们想了解一下有关卡塞尔学院的事情,不知道路学长你方不方便,给我们讲一下卡塞尔学院?” “什么东西??”路明非瞪大眼睛我,“让我给你们讲?” “哎呀,不用很专业,我们就是想稍稍了解一下未来就读的大学。” 看了一眼被赶出去的教室,自己估计是上不成这门课,路明非干脆破罐子破摔,“行吧,你们想听什么?” “不如咱们出去玩一玩,然后在路上顺便师兄你给我们讲一讲?”夏弥提议。 路明非心中大动。 “行吧。” —————— 在芝加哥游玩可以分水陆两种,其中水上旅游有两条航线,一条是穿行在钢筋水泥城市之间,另一条是在密歇根湖上看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芝加哥河从芝加哥的心脏地带穿过,两岸的滨河大道是人们休闲的好去处,河上往来的是各种大小不一的游览船只,满载着游客的游览船、私家小快艇,还有皮划艇在河上游荡。 “这么多人?”路明非讶然,他原本以为只是夏弥的少数几个朋友,没有想到居然整个交流团的人都来了? “嗯,对呀,师兄你一定不会拒绝的,是吧?” 夏弥笑得像只狐狸一样。 路明非还能说什么呢?人都已经来了,他还能扭头就走吗? 一行人决定先乘坐河上游船游览芝加哥,再去密歇根湖上看风景。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中,游船缓缓行驶在芝加哥河上,船上的讲解一路为他们讲述着两岸经过的建筑。 傍晚时分,路明非已经和这帮预科班学生混熟了。 如果是一年前,路明非大概率是个唯唯诺诺跟着大部队一起行动的小跟班,但是经过半年的洗礼,比这帮预科班学生更加优秀的人他见过不少,比这大的场面他也经历过,现在倒是如鱼得水,格外轻松。 傍晚时分,一行人在海军码头下了车,这是路明非第二次来到海军码头。 上一次来这里他还是个清纯的少年,还不知道什么是龙族,还不知道什么是混血种,甚至还不是确定了的s级。 现在呢,现在路明非依旧纯情,嗯,在感情上可以说是毫无进展。 但是心态上,路明非觉得自己已经饱经沧桑。 这半年经历的事情,如果写成故事编成书,那么得是一本厚厚的大部头。其中的波涛云涌,奇诡悬绝大概是那种讲给别人听,会被当成奇幻小说的程度。 一行人在海军码头登上了芝加哥烟火晚餐游船,官方宣传这是一次浪漫的航行,游船会沿着湖岸线往复航行,上船后大家先享受可口的晚餐和美酒,然后再慢慢等待日落的降临。 在吵吵闹闹的说笑中,大家终于登上了船。 这次不是和其他游客一同登船——队伍里有个富哥,直接将这一艘船包了下来,整艘游船只接待这一行人。 这让路明非大呼此子有成为恺撒的潜质,这种挥金如土的行为在学校中最常见于学生会举办的活动中。 路明非终于从一个小透明变成了所有人的中心。 他从楚子航、顾青山、恺撒这些人如皓日般亮眼的光芒下摘了出来,没了这些人的光芒,他发现自己也不再是那个只能衬托鲜花的绿叶,只能在戏剧节上演树桩子的静物,他也开始放光。 他竟然也成了别人口中的学长,成了赫赫有名的s级。当然,前提是这些人别上守夜人论坛去扒自己的黑历史,不然的话,他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光辉形象,怕不是要一瞬间碎满地。 小口的品着红酒,用餐刀切下一块煎至五分熟的牛排,牛排里面可以清晰看到嫩肉的粉红,咬起来还有一种爆汁的感觉。 这一切高大上的东西,在路明非17岁的时候,以为自己永远接触不到。他原本以为自己在20岁或30岁的时候,大概率会和大部分普通人一样,在路边摊喝啤酒吃烧烤,吃几十块一份的铁板牛排配意面加煎蛋,牛排上浇满黑胡椒汁。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坐在法国大皇宫的前排,和名媛富豪们一起看香奈儿的秀场。没有想过自己会在密歇根湖上坐着观光船,看着湖景,吃着只撒海盐颗粒和现磨黑胡椒的牛排。 究竟是什么改变了自己,是卡塞尔学院?是昂热校长?是自己那所谓的s级血统?是小魔鬼路明泽?还是那自己近乎消失在自己成长过程中的爸爸妈妈? 路明非也不知道。他很迷茫,他不知道人生的轨迹究竟会通往哪里,原本他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上个不那么好的学校,出来找个不那么好的工作,攒钱娶媳妇生孩子,等着孩子给自己养老。 后来突然有一天,某些人把他拉上了一条不归路——真的是一条不归路,因为他完全看不穿这条路最后的尽头会通向哪里。 他没有楚子航和昂热那般坚定的屠龙信念,也没有恺撒那样想要挑战世界上最有难度事情的决心,他只是被人推搡着往前走,被一只又一只手推搡着,走上看不见未来的路。 他不知道自己在途中,在这条道路上究竟能获得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只是这条路大概会比那一眼能望到头的路多一些不一样的风景,多一些未知的可能性吧! “来,我们举杯庆祝一下,首先感谢路明非学长给我们答疑解惑,祝学长在卡塞尔学院能够学业有成!最后也祝大家未来都能在卡塞尔学院中大放异彩!”那个包下整条船的富哥举起酒杯,对着餐厅里所有人说道。 大家起着哄,高举酒杯。 “干杯!” 红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编钟鸣响一样,奏起了一首欢快的乐曲。红酒在杯中摇晃,灯光映射,照透了它的粉红,就像迷人的权利之于人类,诱人的血液之于吸血鬼,在推杯换盏之间被饮尽。 路明非举着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敬谁,是在敬那些过往岁月的迷茫?还是在与过去那个衰到爆的衰小孩割裂? 也许都不是吧,路明非端起红酒一饮而尽。 他现在依旧品不出不同产地的葡萄酒有什么口感上的差异,不明白不同年份的葡萄酒有什么理由能卖得价格迥异。他依旧没吃出来,那带着血丝的牛排到底有什么好的,或许不如那几十元一份的铁板牛排配意面更让人饱腹。 其实衰小孩儿一直都是衰小孩儿,不是经过半年的物质改造就能同恺撒一样变成翩翩王子,丑小鸭能变白天鹅,那是因为丑小鸭本身就是白天鹅的孩子,青蛙能变王子,那是因为青蛙是王子被施了魔咒。 可路明非是彻头彻尾的丑小鸭,他既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身份,也没办法装饰自己的心灵。他就像那些在自己身上插满漂亮羽毛假扮孔雀的野鸟,尽管外观唬人,光彩奕奕,但是自己的心里却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德行。 “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日落时刻终于来临,天边的光线一直在变化,芝加哥绵长的城市天际线也不断变换着,直到变成水天交界处的一道剪影,太阳落入地平线之后,映红了漫天的彩霞。 所有人都趴在窗边,欣赏着芝加哥的落日,欣赏着密歇根湖的美景。 路明非端着空酒杯,站在窗边有些落寞。夏弥跑了过来,敏锐的发觉到了他情绪上的不对劲。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路明非摇摇头,没有细说。 “师兄,你也有为情所困吗?” 夏弥挠了挠头。 路明非愕然,夏弥居然以为他是为情所困? 不过说起来,为情所困这个词他已经好久没有听到了。无论是他喜欢过的陈雯雯,还是诺诺,似乎都有了更好的归宿,他能做的只是在背后默默看着给他们送上祝福。 不对,路明非突然想到,陈雯雯似乎没有谈恋爱……?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在毕业那天表白了顾青山,顾青山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奇了怪了,究竟是什么给他一种错觉,让他感觉陈雯雯答应了赵孟华的表白,两人变成了一对呢? 路明非晃晃脑袋,感觉眼前的人有些模糊,眼前低低矮矮的小师妹好像和一个身影重合了起来。 滨海市体育馆,亮色的眼影与长长的睫毛,超短裙,扎起的冲天马尾,蹦蹦跳跳的大长腿。 记忆中的形象和眼前的少女重合起来。 “夏弥?” “师兄,是我呀,你怎么了?突然感觉到不舒服吗?”夏弥上前扶住路明非,防止他突然倒下,“师兄,你别吓我,你不至于喝1\/4杯不到的红酒就醉了吧?” “你是仕兰中学的夏弥?初中部,当过啦啦队队长?”路明非一副难受的神情,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记忆。 对面的女孩儿一脸错愕。 在天边最后的余晖中,城市里的灯光亮起来了,璀璨而辉煌。 第167章 保密的秘密 第167章 保密的秘密 夏弥的脸在一瞬间戴上了错愕的面具,像是被人发现偷吃罐头的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自己明明隐去了所有人的记忆,怎么可能还有人对自己有印象? 他路明非又不是龙王,凭什么对这记忆消除术免疫? 夏弥的心在一瞬间沉到谷底,她不清楚到底是自己的手段彻底失效了,还是单单只路明非一个漏网之鱼。 但也只是一瞬间,这样外露的情绪就被夏弥遮掩了起来。这件事情等以后再说,现在重要的是在路明非面前不要露出什么破绽。 于是,她脸上一瞬间挂起了惊奇的表情。 “咦,师兄,你也是仕兰中学毕业的吗?” “是啊!可我怎么对你印象……不是很深呢?像你这样的学妹,应该很出名才对,但是我好像只听过一两次你的名字。” “我初中是在仕兰中学读的,高中转去了北大附中了,我现在不就在卡塞尔学院预科班吗?” “咦,你居然是跨省转学的?”路明非瞪大眼睛。 “我本来就是京城人啦,只不过中小学的时候,爸爸妈妈在滨海那边工作,就把我带过来在滨海这边上学。高中的时候才回京城读书,所以路师兄你对我没什么印象是很正常的啦!” “诶,你记不记得咱们学校的那个楚子航,此僚当诛榜第一名。” “怎么可能不记得?在仕兰中学,或许有人不知道教导主任叫什么名字,但怎么可能有人不知道楚师兄呢?”夏弥吐了吐舌头,俏皮的说着。 “我跟你说,特别巧,他现在也在卡塞尔学院,比我大一届现在在读大二。对了,我记得……你当初是不是在追求楚师兄啊?” 路明非隐隐约约想起听谁讲过,学校拉拉队队长一直在追求楚子航。 大概是小天女苏晓樯吧,作为同桌,她经常和自己谈这些八卦。 路明非每次只是静静的听着,小天女也乐意将这些事情同他讲。 “哎,你知道不?最近初中部有个女生追楚子航追的特别狠。” “我怎么会知道?” 路明非趴在桌子上,他上网一般都是沉迷于游戏,才不会去学校的贴吧或者论坛去看这些无聊的八卦。 “你跟顾青山很熟,顾青山跟楚子航关系不错,所以理论上来说,你和楚子航应该也挺关系相近的。” “拜托大姐,人家楚子航是仕兰中学no.1,我有什么资格去跟人家熟络?” 小天女翻了个白眼,不去计较他叫自己大姐这件事情,路明非一向和她互怼,她已经习惯了。 “据说那个女生又是和楚子航出去约会,又是请楚子航去她家,反正进展不一般。咱们学校的贴吧里现在已经快要疯了,导航社那边更是要炸了。” 导航社里都是楚子航的小迷妹,这个社团就是为楚子航建立的。 “拉拉队长是哪个??” “应该是叫夏弥?初中部那个女生,长得确实很漂亮,就是每次篮球比赛在场下跳的最猛的那个。” 苏晓樯是一个对自己颜值极度自信的人,在她口中,就连赵雯雯也只能称得上和她平分秋色——其实赵文文和苏晓樯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风格。 能从小天女嘴里说出来非常漂亮,那路明非猜得到,对方应该是个美若天仙的大美人。 “好马配好鞍,英雄配美人。很正常,我等凡夫俗子看看就好,少做点白日梦比什么都强。” 路明非有气无力的说着。 “是啊,所以少做点白日梦比什么都强。”苏晓樯将白日梦三个字咬的特别重,然后意味深长的看了路明非一眼。 “嘶——你在这儿指桑骂槐呢?” 夏弥的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楚子航之于夏弥来说就是一个过不去的坎。 “哈哈哈,之前小时候不懂事,确实喜欢过楚师兄啦!” “我和你说,楚师兄真的是金子到哪都会发光,他在仕兰中学那么厉害,到了卡塞尔学院一样牛逼,他现在是卡塞尔学院top3之一。”路明非直接将楚子航,顾青山和恺撒三个人列为了卡塞尔学院的top 3。 “而且他大二就接手了学院里两大主力社团之一的狮心会,当上了狮心会的会长,哦,你现在还不知道狮心会是什么,等你进到学校里就知道楚师兄有多牛逼了!” 路明非说起楚子航的时候神采飞扬,好像这个曾经和他距离特远的楚师兄取得这样的成绩,他也与有荣焉。 路明非滔滔不绝的讲着,忽然,发现夏弥没了动静,他瞥了一眼夏弥,发现她的脸色不大对劲。 专业察言观色十余年的路明非当即在心里敲响了警钟,他开始思索自己究竟哪句话说的不对,让小师妹脸上露难色。 路明非一拍脑袋。 坏了,居然没有想到! 之前一直听苏晓樯说“传闻夏弥和楚子航在一起了”,但一直没有准确的实锤,而且到后来也没有听说楚子航什么时候名花有主。 楚子航现在还是单身,这岂不是说明眼前的小师妹没和楚师兄走在一起?或者即使他们当初在一起过,现在也已经分开了!? 在求而不得者面前说她过去的暗恋对象,或者放肆大谈他的前男友,这岂不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把刚刚结痂的伤口又撕开吗? 路明非停下了不断叭叭的嘴,小心翼翼问着夏弥:“你和楚师兄是什么情况?我当初只是听说,呃,只是听他们说你追求过楚师兄,但是,呃……” 一时间,路明非的语言系统有些失灵。 “啊,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就是我当时在追求楚子航师兄嘛,但是楚……可能是我还不够优秀吧,所以这段感情也是没有结果。” 夏弥抿了抿嘴,“我怕丢脸嘛,就和楚师兄约定,两个人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那些事情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下次见面就当是陌生人重新认识。” 路明非的脸上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好。 “所以拜托啦!路师兄,帮我保密!下次见到楚师兄的时候,如果我们两个人装作不认识对方,你也别拆穿我们,给我留点面子啦!” 夏弥的声音非常软糯,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在里面,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路明非自然是连连点头,师妹的这么点小要求他还是能够做到的,不就是装傻充愣吗?这种事情他最擅长了。 “放心,包在师兄身上了,师兄绝对不给你添堵!” 但其实路明非心里还是挺想看一看夏弥和楚子航的修罗场。 楚子航,贫僧贵公子,好像对谁都不感兴趣的高冷禁欲男神。如果可以的话,路明非还蛮想仔细观察一下夏弥和楚子航见面的时候,楚师兄脸上会是一副什么表情,还能像往常一样淡定吗? “嘿,你们在聊什么?”夏弥预科班的同学走了过来,“看起来你们两个很熟悉啊?” “刚刚发现我们两个居然是同一个学校的,我当时在初中部的时候,师兄在读高中部。” “这么巧啊,那看来还真是有缘千里能相见。” 路明非笑着应付着,看着这群生机勃勃充满活力的面庞,路明非心中也有些感慨。 他们或许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场怎样残酷的斗争。在进入卡塞尔学院之前,以及在刚进入卡塞尔学院的时候,大家都和他说,屠龙其实没有什么风险。 但是不论是三峡水库下永远沉眠的酒德亚纪和叶胜,还是亲临三峡水库时差点没命的诺诺,又或者是在巴黎那丧心病狂的“副校长儿子”和失踪昏迷的苏茜,以及自己前两天在观景台上的遭遇,这些都预示着屠龙远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容易,意外和死亡是家常便饭。 —————— 被两人挂在嘴上的楚子航,现在正待在蚁穴实验室中。 一名实验员在给楚子航讲述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东西。 “你应该知道,龙血对于混血种来说是有剧毒的。但是有人接触龙血后,却能够侥幸活下来,虽然这种概率不足1%,但这些侥幸活下来的个体血统会大幅度提高,他们在拥有龙族特性的同时不会变成死侍,始终维持着人类的形态,这些人就是新的超级混血种。” “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从这些幸存者的身体内提取出抗体。” 抗体是指机体由于抗原的刺激而产生的具有保护作用的蛋白质。它是一种由浆细胞分泌,被免疫系统用来鉴别与中和外来物质如细菌、病毒等的大型y形蛋白质。 “然后再将抗体和龙血注入到人体内,用抗体中和龙血中的毒素,使龙血无害化,能够有效的提高混血中的血统。” 早在19世纪后期,v on behring及其同事kitasato研究发现,用白喉或破伤风毒素免疫动物后可产生具有中和毒素作用的物质,称之为抗毒素,随后引入“抗体”一词来泛指抗毒素类物质。 使用抗体解毒也十分常见,最经典的就是蛇毒中毒后注射血清。 抗蛇毒血清来源于经过蛇毒刺激的动物,在蛇毒侵入机体后,免疫系统会产生相应血清蛋白抗体抵御蛇毒,可以中和蛇毒毒性,形成抗原抗体复合物,从而使毒素失去活性。对中毒后的人体直接进行血清注射,可以有效中和蛇毒抗原,免疫系统的吞噬细胞将复合物吞噬分解,从而使毒素失去了对人的作用。 也就是说,墙上的这些混血种儿童就是“血清”的来源。 这个办法其实并不新颖,很多人都能想到用这种办法来提高血统。它实际操作的难点在于,这种办法需要大量的龙血——高纯度龙血。 而龙王们和次代种们要么在沉睡,要么在破坏世界,怎么可能乖乖的被抽血呢?剩余的三代种,四代种身体内龙血的含量还不足以支撑长久的实验,这是原材料获取的一大难点。 至于第二个难点,则是怎样使得抗体能够刚好中和龙血的毒素,又不使龙血完全失活。 毕竟从这些幸存者身体内提取出来的抗体是龙血抗体,如果不加以处理的,它们将会与龙血完全反应,只能达到注射龙血不死的效果,却无法使得血统提升精进。 在波波夫带领长期研究下,蚁穴实验室已经克服了这一难题,但是对于其中量的把握依旧有些问题,现在他们正准备做大量的实验,找出最佳方案。 显示屏上突然亮起红光,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 墙上一块凹槽内同时亮起红光,一个浸泡在营养液中的儿童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刺目的黄金瞳如融化的金水,在那一瞬间,楚子航好像看到了自己。 他们一样,都是怪物。 黑色的鳞片从儿童细嫩的皮肤下钻出,转眼间便覆盖了他的全身。 在插满全身的软管被坚硬的鳞片挤掉前的最后一刻,一针炼金药剂顺着软管注射进了他的身体内。 这是一剂炼金毒药,混合了贤者之石元素,它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破坏龙化混血种的生机,致使全身器官衰竭而死。 果然,黑血从他的嘴角流出,孩子渐渐的合上了黄金瞳,鳞片想要退缩进皮肤中,却因为失去了生机而卡住。 “又死了一个啊?”研究员按下按钮,通知人来将这具尸体处理掉。 楚子航注意到,这面墙上空了几个位置,大概都是像刚刚那样发生了异变,毕竟接触了龙血的混血种血统极其不稳定,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死侍化。 “没有关系,过不了多久,新的一批实验器材就会送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在楚子航身后响起。 “波波夫先生。”一旁的实验员向着老人弯腰点头问好。 楚子航转头看去,那是一副俄罗斯面孔。 “波波夫先生,这位是新来的研究员,chu。chu,这位是整个蚁穴实验室的负责人,波波夫先生。” “我是来看看你们最近实验的进度。”波波夫没有对楚子航说什么,每天加入蚁穴实验室的人不多,但也不少,波波夫不至于要认识每一位新人。 “我们目前还在研究如何将副作用降到最小,提高药物的稳定性。” “上次那批药物的实验数据怎么样?” “根据弗尼克斯那边给我们的数据,这一批的7亡率在15%,25%的混血种在47天内血统崩溃,50%的人有一定提高,但是未来依旧有崩溃的可能性,10%的人血统有显着提高,且目前血统状况较稳定。” “不行。”波波夫摇摇头,“我们至少要将死亡率控制在1%以下,将成功率控制在80%以上,才能提供给我们的客户。” “但这需要大量血统极其优秀的混血种儿童,根据目前的观察,血统越高的孩子,其产出抗体效果越好。” “我会让他们帮你留意的。” 与此同时,在芝加哥,两个身高差不多的男孩被关进了一辆厢式货车中。 “这就是我要你帮我办的事情,把这两个孩子送去那个生物实验室。” 酒德麻衣看着对面的男人。 这个男人在她的帮助下,已经成为了整个芝加哥地区混血种入口贩卖业务的老大。 “就只这一个要求?” “是的,只有这个。”酒德麻衣嘴角含笑。 第168章 窃听风云(关于更新请看作者的话) 第168章 窃听风云(关于更新请看作者的话) 男人看着酒德麻衣胸挺臀翘的身材,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在嘴里滚了一圈之后,又被他咽了下去。 想想对面这个女人之前彪悍的战绩,男人心有余悸,漂亮的玫瑰都是带刺的,如果没有一双铁砂掌,就别想去摘。 酒德麻衣嘴角带着盈盈笑意,但是这笑容却有些阴森。 货车内,康斯坦丁和本杰明看着周围横七竖八被五花大绑的孩子们。 本杰明的眼中有怒火要喷出来,他每每看到这一幕,都会想起自己的悲惨遭遇,想起那些猪狗不如的畜牲犯下的滔天罪恶。 康斯坦丁用胳膊碰了碰本杰明,对他摇摇头,示意他冷静一点。 这是最后收尾阶段,每一环都不能出现差错,只要最后一役成功打响,那便能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 本杰明受到了安抚,逐渐平静下来。 车子在夜色中行进,从芝加哥驶向纽约,车轮滚滚,将无数的家庭碾得支离破碎,车厢里是无数人蓬勃的野心和希望,裹挟着贪婪的欲望,向着光明的罪恶驶去。 酒德麻衣吹了个口哨,然后身形一扭,整个人隐没在了空气当中,看得对面的男人一个哆嗦。 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幽灵做派,简直太可怕了,如果这人想要杀死自己,那…… “啪!”一只模样怪异的小虫被他拍死在自己的脖子上。 荒郊野岭虫子就是很多,他这样想着,完全没注意到脖子上多出一个红点,又很快的消失在了皮肤上。 等到男人走后,酒德麻衣的身影再次浮现,手上握着一个玻璃小瓶,瓶中装着正是一只只模样怪异的小虫。 世界就像一台舞台剧,在台上的胜者未必就是真正的胜者,因为不论输赢都操纵在幕后之人的手中。 有些时候你以为自己赢了,却不知道,自己同样一败涂地。 “这种人渣就没有什么必要存活在世界上了。” 酒德麻衣收起瓶子,这瓶子里的虫子是诺顿炼制的炼金生物,体内含有大量的炼金毒素,在叮咬的瞬间,就可以将这些毒素注入到人体内。 这种毒素会破坏人体免疫系统,却又无法被现代科学仪器查到,除非自己提前发现,并且找到了解药,否则堪称无解,最后免疫系统完全被破坏,他会死在一些很简单的疾病下——例如一场感冒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 “明天有一个极为重要的会议。”当洛伦?斯隆坐着轮椅出现在顾青山的面前时,还是将他吓了一跳。 主要是这人脑袋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如果不是顾青山记的洛伦?斯隆的声音,那么还真不好辨认这到底是谁。 “您提前出院了?”洛伦?斯隆对顾青山有提拔之恩,顾青山理应多“关心关心”自己上司的身体。 “也不算提前出院,医生跟我说我好的差不多了。” 洛伦?斯隆坐在轮椅上,精神却异常的好,“你别看我胖,但是我这身体素质还是很棒的,医生和护士每天都夸赞我恢复速度超过预期,远超其他常人。也就是我每天的工作忙,没有时间去锻炼,否则的话,我一旦瘦下来,哪怕是进奥运会都不在话下。” 顾青山心里一阵无语。这人还真把自己当成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了? 所谓的医生护士对你大加称赞,不过是他们收了苏恩曦的钱,想让你快点出院罢了,你可倒好,还真是帆布袋敞开口——装上了。 但顾青山的脸上还是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真的吗?那太好了!哈哈,我早就感觉总经理您气度不凡,您现在在医药行业里是大牛,就算您转行去了体育行业,也肯定是个中翘楚!” 反正好话不要钱,顾青山干脆甩开脸,使劲夸。 洛伦?斯隆完全受用,脸上笑得好像一朵绽放的菊花,五官挤在一起,看得办公室里的强迫症患者们难受极了。 “咳咳,说回正事儿,我明天要开一个会议。” “需要我做些什么呢?做会议记录吗?”顾青山连忙问道。 “不不不,不需要,明天要过来的是公司非常重要的一位合作者,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我们弗尼克斯今天的规模,你明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帮我推进某间会议室。”洛伦?斯隆摇了摇大脑袋,对着顾青山说道。 “具体是哪间会议室呢?定下了吗?”顾青山赶忙追问,就好像要为领导安排周到的绝世好员工一样。 他才没有这么殷勤,他只不过是想提前知道房间号,在其中布置窃听装置罢了。 那所谓的极其重要的客户一听就知道是弗尼克斯背后的加图索家族,他们也是弗尼克斯生物最大的金主,更是弗尼克斯生物所直接服务的对象。 “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是哪间会议室,我们的会议内容涉及到非常重要的商业机密,所以每次开会的时候都会抽签决定会议室。” 顾青山脸上面色如常,心中却早已开骂。 这是什么破规则?还真的是狗啊! 知道你们生怕自己被窃听,泄露出去秘密对自己的名誉造成灭顶之灾,但是……你这也太会玩了吧,居然每次开会之前摇号选定会议室号码? 可见,加图索家族对于弗尼克斯生物这个项目的小心,生怕自己的把柄叫别人抓了去。 “你明天帮我把我送到会议室门口就行了,由于我们讨论的内容比较机密,你就别参与进来了……知道太多,对你也不好。” 洛伦?斯隆对顾青山还是有些好感的,毕竟谁能想到自己的救命恩人,正是导致自己车祸的罪魁祸首呢? “好的,到时候我一定将您送到会议室中。”顾青山连连答应。 如果洛伦斯隆不找自己帮忙,他还真的想不出办法该如何窃听几人的谈话。 但是偏偏洛伦?斯隆找他,恰巧给了他可乘之机。 第二天,顾青山早早来到了公司,面带笑容迎来了公司的总经理洛伦?斯隆,今天的总经理拆掉了头上的纱布,露出了他那不大英俊的面庞。 “看他那副献媚的样子,真是令人作呕,指不定他是用什么不干净的手段上位的。” 有同事看着顾青山寸步不离地跟在洛伦?斯隆的后面,为他推着轮椅。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电视剧中跟在反派身边,专门帮反派干脏活累活欺负老实人的狗腿子。 包任贤看了一眼,也觉得有些奇怪,虽然他和顾青山的接触时间没那么久,但是他本能的觉得顾青山不是这种人。 今天这样属实是有些奇怪,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际遇与改变,他也不能左右别人的想法和行为。 更何况在背后议论人不算是什么好的事情,尤其是对方已经荣升为了总经理助理,虽说职位不高,但拿捏一下他们这些小职员还是轻轻松松的。 “赶紧干活吧,一会儿让他路过的时候发现你在偷懒。那你这个月的奖金就别想要了。”包任贤好心提醒。 “切。”同事翻了个白眼,继续做那难做的报表。 “1301”,洛伦?斯隆看着手机上刚收到的信息,对着顾青山说道。 他们现在在18楼,1301在13楼,13楼其实并没有任何的办公室,这一层楼是避难楼层。 大部分人都不清楚,其实高层写字楼都有那么几层是不做商业经营的,这些楼层叫做避难层。 根据规定,避难层是建筑高度超过100米的高层建筑,为消防安全专门设置的、供人们在火灾危险等紧急情况下疏散避难的楼层。 发生火灾时楼内人员需紧急撤离,消防救援人员则要分秒必争地登高救火,这样往往会在楼梯间、走道内出现相互碰撞、拥挤不堪的现象,既影响疏散和灭火,又容易造成意外伤亡事故。因此在高层建筑中每层或间隔一定层数设置避难区域。 超过100米的公共建筑,通常每隔10层~15层,就必须设一层避难层,避难层每平方米要能容纳5人。平时不能住人,原则上也不允许办公,避难层的设计有特殊化的要求,墙壁采用特制防火材料。 最为关键的一点就是避难层不得挪作他用,不可以经营使用。 但是依旧有人神通广大,在这栋写字楼的13层避难层中,搭建了一个临时会议室。 “我之前都不知道13层还有会议室。”洛伦?斯隆坐在轮椅上嘟囔着。 顾青山心中暗暗惊奇,他真没想到会有人脑洞那么大,将会议放到了13层避难层。 还好他这个“间谍”不用靠提前在会场安装窃听装置,否则将全楼的会议室全都安装上窃听装置,也会漏掉13层——写字楼大部分电梯都不停13层,只有一部货梯会在13层停下。 顾青山推着洛伦索斯进了货梯,两人在13层出来。 没有顾青山想象中的那样一片灰尘,遍地狼藉。相反,这里干干净净的,被谁刚刚打扫过一遍,地也是才被拖过一遍,上面的水渍才干。 “帕西先生,已经里里外外检查过一遍了,这里面应该没有任何窃听装置,而且我们也将对这里的信号进行屏蔽。” “好。”年轻人言简意赅,只回复了一个好字。 他捋了捋自己金色的头发,头发下是冰蓝色的眼睛,这人赫然正是帕西?加图索,意大利加图索家族的秘书,被誉为加图索家族的战争机器。 骨干,精英都不能概括他,唯一能概括的就是变态。 黑衣男子向帕西加图索汇报后便退出了屋子,他不愿意和帕西长时间待在同一间屋子中,因为帕西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压力,压制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种压力绝不是因为他不苟言笑造成的,加图索家族的代理家主同样是个不苟言笑的主,但是在他身上,黑衣人就没有感受过这种压迫。 这种压迫仿佛来源自血脉,好像野兽遇到老虎,飞鸟遇到鹰隼。 当顾青山推着洛伦?斯隆的轮椅来到会议室当中时,会议室已经到了四个人,帕西?加图索,一个俄罗斯面孔的老人,一个老妪,还有一个中年男人。 当顾青山推门时,会议室中的四道身影同时聚集在他和洛伦?斯隆身上。 顾青山小心地将洛伦?斯隆送进门中,然后低眉顺眼退了出去。 “我们的谈话环境是绝对安全的吗?”那中年男人问道。 “刚刚已经叫人搜查过了,没有窃听装置。”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最近他被别人整怕了,动不动就曝光出来各种会议的录音记录,普通会议还好一些,这种涉及到大秘密的会议一旦被人曝光,那后果不堪设想。 “好了,我们进入今天的正题吧。”帕西加图索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眉目低垂,张口说道。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刚刚进来的洛伦?斯隆的轮椅后背有一块纽扣大小的装置正在悄悄运转,它不亮灯,也不联网,只是记录着音频。 借着将洛伦?斯隆亲自送进会议室的机会,顾青山将纽扣大小的窃听器固定在了他的椅背处,等一会儿,他再将洛伦斯隆推出去的时候,再将其抠掉,就能完美无缺的窃听到整个谈话内容。 “我想知道,还要多久,我们才能拿到药?” “是你想知道?还是家族那边想知道?”老妪突然开口。 “当然是家族那边,我的想法与家族的想法在一条线上,我把家族的荣誉视为我的荣誉。” “这里可不需要你表忠心。” “好了,不要在这些没有价值的问题上吵来吵去了,我也很想知道,现在你们的进度到底到了哪里?究竟还要多久才能够研发成功?” 中年男人拍了拍桌子,停止了这场小学生吵架一般的闹剧。 大家一起看向波波夫,在这一屋子人中,他明显更了解实验室目前的状况。 “前不久,洛伦?斯隆那边给我的数据是,最新一批试药人员的死亡率在15%,25%的混血种在47天内血统崩溃,50%的人有一定提高,但是未来依旧有崩溃的可能性,10%的人血统有显着提高,且目前血统状况较稳定。” “这个数据……不行。”帕西皱眉,盖棺定论。 是这样的,扑街作者靠全勤恰饭,然后这章写到3930字的时候睡着了,没写到4000也没发布,醒来后12.05了……垂死病中惊坐起,这个月全勤没了! 已经拿不到全勤了,所以接下来七月可能会有点放飞自我,每天更新字数在2000+,但是大概率够不到4000了(尽量往3000够)。 另外,感谢所有还在订阅的读者,非常非常感谢!你们的存在是我写下去的唯一动力(成绩太差一度想跑路开新书,但是一直有人追,还是继续写点吧|?w?`)) 第169章 实验器材们 第169章 实验器材们 “我们会加快实验进度。”波波夫开口说道。 “不只要加快实验进度,还要加大实验数量,如果不能以质取胜,那就以量取胜,扩大实验基数,总会有成功的。”帕西的语气还算好,他对波波夫一直抱有着某种敬意。 “但是……现在整个芝加哥地区的混血种儿童已经没有更多的来源了。”洛伦?斯隆开口,神色有些勉强。 帕西对洛伦?斯隆明显就没什么顾忌了。 “芝加哥没有就到纽约去找,纽约没有就到华盛顿去找,美国找不到就去外国找,去欧洲,去亚洲,去非洲,难道还要我教你吗?这世界上这么多混血种。” “跨国贩卖入口的成本和风险会加大,这很不方便,会耗费大量的精力和金钱,增加研发的成本……” 还不等洛伦?斯隆说完,那名中年男人就打断了他的话。 “不需要帮他省钱,成本什么的不用考虑,加图索家族最不缺的就是钱,一切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于他们来说都不算是问题。” “好的,我记下了。”平日里在公司趾高气昂的总经理,在这里却只能点头哈腰。 这要是让楼上办公室里的员工们看到了,一定会惊掉下巴。 “没剩下多少时间了,在三个月,不,两个月之内给我交付最终的产品。家族在这个项目上投资了数百亿美元,我想你们应该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这话经由帕西的嘴里说出来十分平静,但是却听得波波夫和洛伦?斯隆两个人的眉头皱起。 前几天帕西去弗尼克斯的地下蚁穴实验室巡视的时候还没有这么着急,这是怎么了,突然就变得急躁起来。 很难让人不猜测是不是加图索家族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或者混血种世界有了新的动荡? “好了,洛伦?斯隆,你和波波夫先生可以先离开会议室了,我们几个要商量点别的事情。波波夫先生,我们就不送您离开了。” “没关系的,帕西少爷。” 波波夫推着洛伦?斯隆走了出去,刚一出门,守在门口的顾青山就立即从波夫的手中接过了洛伦?斯隆的轮椅。 他手上轻轻一扣,粘附在轮椅背部的窃听装置就被他取了下来,被衬衫的袖扣吸附住——这被做成了带有磁性的。 洛伦?斯隆向着顾青山使了个眼色,顾青山快步将他推进货梯,波波夫上了另一台更为隐蔽的备用梯。 进了电梯之后,洛伦那挺起来的腰板突然塌了下去,脸色也变得苍白,看起来不是特别舒服的样子。 顾青山很知趣的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才不想自讨没趣,让洛伦把怒火发到自己的身上。 目前还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些什么,但是录音已经到手了,想来其中会有些劲爆的内容,这些东西足够让加图索家族身败名裂就行。 苏恩曦的计划中,不但要彻底掀翻加图索家族正在研究的东西,还要让加图索家干的那些龌龊事都暴露在阳光下,让整个混血种世界见识到这个超级家族的真面目。 —————— 一辆货车驶入小镇,镇上的居民对此见怪不怪,毕竟弗尼克斯生物在镇上有一家生物实验室是大家都清楚的。 当初弗尼克斯为了将实验室盖在镇上,花了不少心思平息当地的舆论,在公司保证不会对周围的环境和生态以及镇上的居民造成任何影响后,它才落地在镇上。 据说整个实验室非常环保,为了建造这座环保且安全实验室,这个公司将工期延长了一倍。 对此,镇上的居民非常满意。 “又来运送实验器材?”路口处,一名警察笑着问司机。 “是的,又是一车精密仪器,这一趟走得我心惊胆战,生怕一不小心给里面的东西磕了碰了,那我这一趟可真是白干了,还要自己往里倒贴钱。”司机笑着应付。 “那你赶紧去吧。”警察和司机招招手,完全不知道这货车里有着什么东西。 小镇不大,大家相互之间都很熟。即使是弗尼克斯生物这种外来人员待的久了,也和镇上的居民变得熟络起来。 货车径直驶入弗尼克斯生物,顺着装卸专用通道进入了密闭的车库内。 车厢门打开,然而迎接这些孩子的并非是刺目的阳光,而是漆黑不见底的深长甬道。 没有人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地,也没有人知道接下来将会面临什么。 他们像是一群被牧的羊,在司机的吆喝声中赶进了电梯。 康斯坦丁和本杰明瞪着双眼看着四周,这里光线昏暗,向下走去完全靠摸索。 “一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你都站在我的后面。”康斯坦丁拽了一下本杰明的胳膊,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这话在外人耳朵里听起来可能会有些好笑,因为康斯坦丁看起来比本杰明还要瘦弱。 康斯坦丁瘦瘦小小——他这个身型是固定的,没办法长高或者吃胖,在几个月的调理下,本杰明的身子已经开始长起来了,眼见就要超越康斯坦丁。 “他们会怎么对我们,会把我们直接送上解剖台吗?” 本杰明的声音有些发颤,别看他来之前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那是仇恨让他鼓起了勇气。说到底,他还是应该在上小学的年纪,即便残酷的遭遇让他有些早熟,对未知的恐惧依旧令他颤抖。 “不会的,苏恩曦说,他们至少会处理我们两天,就像宰杀猪羊,也得先把猪羊洗干净。” 康斯坦丁是会安慰人的,本来本杰明还不是特别害怕,听他这么一说,抖得更厉害了。 连本杰明这样的孩子都颤抖,更遑论其他孩童了,不过其他孩子的嘴上贴着胶带,哭也哭不出声来,只能颤抖着流泪,倘若敢趴在地上不走动,那司机就会一脚踹在身上。 “chu,新的一批实验器材到了,你跟我过来处理一下。” 一名研究员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 “实验器材?”什么实验器材还需要处理?莫非是大型实验仪器……但这种东西不应该是有专业人士安装好吗? 当楚子航穿过层层大门后,来到了一间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昏暗房间,一条长长的甬道连接着外界和房间内的水池。 那些孩子像是下饺子一样,被司机踹进了水池中。 康斯坦丁和本杰明抬眼,一眼就看到了那群白衣人中的楚子航。 第170章 摄像头 第170章 摄像头 “这池子里的是......消毒水?”楚子航问道。 “消毒水只是其中的一种成分,这个池子主要的功能还是用来压制他们体内的言灵。” 就像是孙悟空当年被抓了之后,用铁链穿透琵琶骨锁住,齐天大圣便没有办法七十二变,只能任人拿捏。 这里通过炼金药剂压制这些孩子体内的言灵——言灵的觉醒没有特别的规律,有些人在很小的时候便觉醒出言灵,有些人则是在成年之后才拥有自己的言灵,不过总的来说,言灵的出现和刺激有很大关系。 为了防止这帮孩子在实验的过程中受到刺激而觉醒出什么超级言灵,实验室防患于未然,提前将他们体内的言灵封印住。 “其实这间屋子的建造也非常费力。”打头的研究员同后面几名刚进入蚁穴实验室的成员说道。 “这间屋子下有一个炼金阵,可以放大言灵·戒律,可以压制屋子内所有人的言灵无法释放,配合着池子中的药水,双重保险。” 没错,这里运行的原理和卡塞尔学院守夜人戒律压制言灵的原理一样。 甚至如果将这里的地面掀开,就会发现,隐藏在地砖下的炼金矩阵同冰窖最深处的那炼金矩阵极其相似,简直就是冰窖中炼金矩阵的缩小版。 但其实两者还是有一些区别的,比如说,由于副校长本身就具有极高的血统等级,冰窖下的炼金阵作用是单纯放大副校长的言灵·戒律,将整个戒律扩展至卡塞尔学院全校。 而眼前这个装置旨在放大言灵·戒律本身的效果,蚁穴实验室中,应该有一个身怀言灵·戒律的实验员,他的血统没有很高,但是靠着这间屋子中炼金阵的运转,戒律效果将被放大。 看着池子里不断扑腾挣扎的孩子们。 “这些孩子马上就要被送进实验室里面吗?” “当然不是,这些孩子还要经过体检、处理,只有符合标准的孩子才能送去实验。”带头的那名研究员冷漠的说着。 至于其他不合格的孩子会怎样,他没有说,但是楚子航就能猜测的到。 这帮杀人如吃饭的家伙,完全没有将人命看在眼中,这些孩子既然已经进入了魔窟,那最终面临的结局一定是被处理掉,他们不可能有机会活着离开。 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实验室,隐藏着世界上最深的罪恶和最肮脏的交易。 楚子航微微侧身,隐藏在他胸口纽扣上的微型相机,开始悄悄工作,记录下这惨无人道的环节,这些都将作为最后公之于众的证据。 他的手机在进入地下实验室之前已经被收缴了,为了保密任何私人的电子设备,都不允许被带入地下实验室,在进入电梯前需要寄存在地面的柜子中,等到他出去才能够拿得到。 “好了。”为首的研究员看了看手表,“把它们全部送去体检室吧。” “在那里,他们将经过全面的体检与化验,来判定到底适不适合作为载体。”他解释道。 其实楚子航这些人并没有做什么,他们只是被带过来看一看,了解一下这些流程而已。 过了不久,便到了下班的时间。 趁着这个下午蚁穴实验室已经为楚子航进行了登记、办理入职,从下午起,楚子航就是蚁穴实验室的其中一员了。 “hey,chu,今天感觉怎么样?” 一位刚入职不久同事罗伯特一边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一边问他。 “还不错,感觉大家都在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 “是的,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改变这个糟糕透了的世界。”这位同事似乎坚定的认为,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是能够改变整个混血种世界格局的大事。 “一定会的。”楚子航不愿意与他多说,那些脑子正常的,现在应该已经被杀干净了,留下来的都是被弗尼克斯生物筛选过的,或者是洗脑过的。 属于是物理提纯——不够纯的直接下地狱。 受不了了,楚子航觉得自己在和这些人待下去,精神也会变得不正常,于是他赶紧抓起了钥匙和自己的工牌打算离开。 钥匙和工牌都是今天下午刚办下来的,钥匙对应着一个储物柜,工牌是他进出蚁穴实验室的凭证。 当楚子航走到实验室出口的时候,却发现出口处竟然排起了长队。 “chu,你走得可真够快的,差一点没追上你。”罗伯特从后面赶来,楚子航心里发出了一声叹息,这人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甩也甩不掉。 “罗伯特,你知道这是在干什么吗?”楚子航指了指正在排队的人。 “下班的时候需要进行全身检验,确保身上不会带出实验室的任何东西,以及身上没有任何的偷拍窃听装置。”罗伯特耸了耸肩,听说这里用的检查设备是世界上最先进的。 楚子航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抑制住了自己抚摸衬衫衣领扣子的冲动,如果真的如同罗伯特所说,那么这里的安检一定非常严格,自己脖子上的摄像头肯定会被发现。 “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有什么东西放在了我的橱柜里,我去看一下,你先走吧,我们明天见。” 楚子航转身向回走去。 “诶,你……”看着楚子航逐渐走远的身影,罗伯特嘟哝了两句,“真是个怪人。” 到了储物柜门口,楚子航用钥匙打开了柜门,趁旁边的人不注意,他悄悄的扯下了自己衬衫领口的纽扣,装进一个档案袋中,然后塞进了储物柜里。 这个东西回去要和大家商量一下,要怎么才能完整的带出来? 将档案袋放在橱柜的最底层,楚子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没了纽扣的领口不再服帖,楚子航干脆将上面两个扣子都解开,从衬衫的领口中若隐若现,能够看到他饱满的胸肌和中缝。 等楚子航再度回到出口的时候,罗伯特居然还没走。 “chu,你不是去拿东西了吗?” “我发现我箱子里的东西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等过两天再往回拿也没什么关系。” “你的领口怎么敞开了?” “衬衫有点紧,松开透透气。”楚子航一本正经,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第171章 跟踪的人 第171章 跟踪的人 罗伯特虽然稍有疑惑,但是也没有放在心上,不一会儿就将这个事情忘在脑后。 楚子航轻松地过了安检,通过超高电梯回到了地面上。 感受着地面上新鲜的空气,好像人一回到这里,他们就和下面的罪恶隔绝开来,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仿佛他们不再是草菅人命的刽子手,而是在生物医药公司抗击癌症、造福人类的研究员。 弗尼克斯生物设在小镇上的实验室不允许研究员自己驾车过来,都是由班车统一接送至家门口,楚子航在一家沃尔玛前下了车。 借着沃尔玛中来往的人流,楚子航仔细感受着身后是否有人在跟踪自己。 正常来说,参加一份工作还要进行背调,像是福尼克斯生物这样子严密的公司,不可能直接将研究员放到最核心的实验室中。 他感觉自己现在应该是在某些人的监视下,说不定身后就有跟踪的人。 当你被人跟踪时,尽量选择前往大流量的公共场所,在那里是摆脱跟踪的最佳地点,繁多的货架和来往的人流能够遮挡视线,在迷宫一样的高货架前,追踪者很容易失去自己的目标。 楚子航选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径直前往了收银台,但是被追踪的感觉仍然没有消失。 出了门后,楚子航上了一辆公交车。 摆脱被人追踪的第二个诀窍就是,利用交通工具、公共交通与红绿灯。 选一条红绿灯叫多的路,除非对方紧紧跟随在车后面,否则,漫长的红绿灯总会遇到那么一两个机会能够摆脱身后的车。并且可以随意的上下站,对于追踪者来言,车辆的启动和停下是最容易跟丢目标的。 如果能够乘坐地铁,那更好了,只要对方和自己不在同一车厢,上下站,就足以将追踪者折磨疯。 楚子航拐进了一家商场,他感到有一道视线如同附骨之蛆一般跟随着他,怎么甩也甩不掉。 这就比较麻烦了,看来弗尼克斯生物派的人也不是绣花枕头一包糠,大概率拥有相当丰富的跟踪经验。 楚子航是在卡塞尔学院军事课上拿到满分的家伙,他摆脱追踪的能力不能说是和他血统一样优秀,但放在军队里也是佼佼者。 楚子航拎着袋子轻松悠闲的走进了burberry。 像楚子航这样拎着沃尔玛购物袋来逛burberry的人确实不多,好在他的气质在那里。 楚师兄不需要说话,只用冷着脸往那里一站,任谁来了都得夸一句这是个条件优越的大少爷,柜姐疾步走来迎接。 “我来买一件衬衫。” 眼见的柜姐一眼就看到了楚子航里面那件衬衫最上面缺失的扣子。 “您的衬衫如果是在我们这边买的话,提供购买记录,我们是可以给您修补的。” “不必了。”楚子航拒绝了柜姐的提议,毕竟他的那颗扣子只是被他揪掉了,没有丢,往后还可以安上去。 趁着和柜姐说话的间隙,他的目光瞥向一旁的镜子,透过镜子的反射,他终于找到了那个一直跟踪自己的身影。 摆脱被追踪的第三个秘诀,到有镜子的地方,通过镜子来观察身后的情况,不需要表现的太刻意在镜子面前比划比划,装作在试衣服就行,透过镜子去寻找哪个人的目光,一直在自己的身上就可以确定到底是被谁追踪了。 只能说追踪楚子航的这个人的打扮实在是太经典了——穿着一套不那么起眼的运动装,戴着一个遮住半张脸的鸭舌帽,他正在商场中,一家冰淇淋店门口打转,看样子是想要买冰淇淋,但是目光却时时刻刻关注着burberry的店铺。 既然找到了追踪自己的人,那楚子航便不着急了,他在店里安安心心的试起了衣服。 故意在店里磨蹭了一会儿,最终他挑走了一件经典款的格纹衬衫,一键正面印花的黑色卫衣,外加一条卡其色长裤和一顶渔夫帽。 趁着那追踪的人扭头的一瞬间,楚子航从店内出来,快步转向商场角落,再度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装扮,渔夫帽一压,完全看不出来他的脸,而手上的袋子则用来拎着自己刚刚换下来的衣服。 “呼——”那若隐若现,若即若离的监视感总算消失了,楚子航呼了一口气,快步向商场外走去。 谁知,他刚一走出市场,便立刻察觉到身后那人又追了上来。 楚子航脚步一顿,心中立即警觉起来。被摆脱了的追踪者,想要再次找到目标十分困难,除非他们有其他的手段,例如……在自己的身上安装了追踪定位器。 楚子航心头一凛,如果说真的被装了追踪定位器,那么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今天刚刚发下来的工牌和钥匙。 但他偏偏没有办法将工牌和钥匙丢掉,因为他明天上班还要带上,无奈,楚子航只好改道,向着一处偏僻的居民楼走去。 苏恩熙确实称得上算无遗策,他在之前就想到了这种情况,于是提前给楚子航安排了一间出租屋,屋内的各种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甚至所有东西都有使用过的痕迹,这里面的生活痕迹完美符合一位亚裔单身医学生的身份,屋子内的书架上有做了笔记的医学书,厨房里有吃了半罐的老干妈,洗衣筐里还有穿过的衬衫,阳台上晾着几双袜子。 楚子航当初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差点以为苏恩曦将某个中国来的留学生从这间出租屋赶了出去,这里实在被布置的太逼真了。 就连鞋柜里的那些鞋子也都是楚子航的脚码,上面还有着些许泥土与灰尘。 楚子航从包中掏出了钥匙,打开了门。 进入出租屋以后,他立即从猫眼中看向楼道。果然,两个男人紧随其后上了楼,在他的门口稍作停留,就继续向上走去,好像是楼上普通的住户回家,只是过了不久这两个人又走了下来。 楚子航坐在沙发上,眉头皱了起来,不一会儿,他拿起手机,站起了身子,走到窗边。 从客厅的窗户可以看到,那两个男人上了一辆面包车,那辆面包车就那么停在楼下,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喂?我被人跟踪了。” 第172章 窃听风云(二) 第172章 窃听风云(二) 楚子航看了看窗外,下面的人应该不至于能监听到屋子内的通话。 从技术层面讲,手机信号是很难被监听的。在手机运行中,与手机相对应的一个号码叫国际移动用户识别码(imsi),这就像是手机的身份证一样。除了这个,手机在呼叫过程中还要用到移动漫游标识(msrn)和临时移动用户标识(tmsi)等。 其中tmsi码是为了防止不法分子获取在网络中传递的 imsi码而产生的。它不断进行更换,且tmsi只在一个位置区的某一段时间内有效。在某一vlr区域内tmsi与imsi是唯一对应的。当用户离开这个vlr后,tmsi号码被释放,用户信息也被删除。 当然,在比较特殊的情况下,窃听手机信号是可能的,比如德国总理默克尔的手机屡次被美国窃听。 但想来这种技术应该不会运用在他一个小小的研究员身上,毕竟他现在没有表现出什么大问题。 楚子航刚刚将工牌扔在了卫生间,然后打开了淋浴,用哗啦啦的流水声遮掩。这样,即使工牌里面安装了窃听装置,也只能听到流水的声音,而不会窃听到他和苏恩曦的谈话。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哗啦啦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谁将薯片袋子掉在了地上。 楚子航一扶额头,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苏恩曦估计又在吃薯片。 “你被跟踪了是么?” “嗯。”楚子航压低音量,尽量简短发言。 “很正常,这个我们早就猜到了。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你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将生活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所以,会出意外?” “当然了!”对面的声音欢快活泼,“我们马上就要进行收尾行动了,怎么可能不出意外?” 什么鬼啊? 虽然知道苏恩熙是什么意思,但是这话听起来未免也有些太怪了。 楚子航是一个不喜欢意外的强迫症患者,他的强迫症不仅表现在连杯子的把手方向都要保持一致,还表现在,他不允许计划与实施的过程中出现什么突如其来的意外。 “下一步我应该怎么做?” “正常的生活就可以了。” “我从今天起不需要和你们汇合了是吗?我今天到了地下实验室,获得了一些很重要的信息。”楚子航挑眉,他觉得今天自己得到的信息还是蛮重要的,至少能够给大家带来一些行动上的参考。 “嗯,其实可以我和酒德麻衣过去接你。” “你们来接我?”楚子航拉开窗帘看了一眼,楼下的面包车仍然停在原地,而走廊里也很有可能已经被安了摄像头。 “那就一会儿见吧。”苏恩熙挂断了电话,拍了拍在一旁坐着的酒德麻衣,“来活了,妞。” —————— “先停一下。”楼道里空间出现了略微的扭曲,孙恩曦从自己身后的背包中掏出了笔记本电脑。 “你搞快一点,我现在开着言灵呢。” 如何将楚子航在门口的监视下成功出来,其实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将门口那两个人打晕,甚至直接处理掉。 但是这样的话,必定会打草惊蛇,让弗尼克斯那边察觉到不对劲。 最终,苏恩熙想出一个办法,由酒德麻衣开着言灵?冥照,去接楚子航,但是下面那几人间事必定不会仅仅靠肉眼,他们一定会在走廊里安装监控摄像头,所以苏恩曦也跟了上来,负责破解掉对方的监控。 “马上,这个简单。” 苏恩曦轻而易举通过网络侵入到了对方的设备中,只需要用前3分钟的监控视频替换掉接下来三分钟的监控,将真正的监控覆盖,就可以不知鬼不觉的将楚子航接出来,之后再用同样的方法将楚子航送回去就可以了。 “ok没问题了!”苏恩曦说道。 接下来三分钟内,对方的监控视频将没有任何变化,这宝贵的三分钟,足够他们将楚子航接出去,在酒德麻衣言灵?冥照的带领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出小区。 “小一点声,这里的灯是声控的,快给楚子航发消息,让他开门出来。”这个社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有的门上已经有斑斑锈迹了,楼道里面的灯用的也都是声控灯。 “等下!”苏恩熙突然想到了什么,用手一扶酒德麻衣。 “你看到那个窗了吗?”苏恩熙指了指楼道内的窄窗,窗户灰蒙蒙的,一看就是很多年没有收拾过。 这扇窗户正对着社区外,也就是那两个监控的人可以透过这扇窗看见楼道内的亮灯情况。 “这种门一打开肯定会出声。”苏恩熙指了指楚子航所在出租屋的门,“他一开门,极有可能让楼道内的声控灯亮起,届时下面监控的人就会发现监控里楼梯毫无变化,但用肉眼看,楼梯的灯却亮起了。” 虽然下面那两个人可能在打盹,可能在摸鱼,可能在偷懒,但是苏恩熙不能去读,那哪怕1%的概率,这会让之前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楚子航是计划中重要的一环。 “幸好你及时发现了不然到时候真出了问题……” “妞,现在需要你奉献自身了。” “什么意思?” “我们需要把那扇窗遮住,让一会儿亮起的光无法透过窗户传到窗外。幸好现在是晚上,从外面看,里面本就是乌漆麻黑,什么都看不到。” “那为什么要我献身?” “因为咱们两个的衣服只有你的是黑色的。” 作为一名忍者,酒德麻衣大部分衣服都是些低饱和度的纯色衣服,没有什么过于鲜艳饱和度高的颜色,这也有利于她自身的隐藏。 而在出任务的时候,她最常穿的就是一套黑色的紧身衣。 “你什么意思?”酒德麻衣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把上衣脱掉,遮住窗户。” “你……”酒德麻衣气结。 “我一共只替换了三分钟的监控视频,现在已经过去一分半了。”苏恩熙看了看手腕上戴着的表。 酒德麻衣咬咬牙,直接将上半身的衣服脱了下来,幸好里面还有一件内衣,不至于完全走光。 就他妈一将黑色的紧身衣严严实实的挡住了楼道的小玻璃窗,“快叫他出来。” 早就编辑好的信息,直接被按下发送,来到了一门之隔的楚子航手上。 出这行早就在这里做准备,直接推开了门,闪了出来。 年久失修的门一打开就发出咯吱的声响,果然惊动了楼道内的声控灯。 声控灯亮起,却被酒德麻衣的紧身衣遮住了光线,从外面看,这栋楼的楼梯依旧是漆黑的,没有任何光亮。 楚子航一开门就看到了举着自己黑色紧身衣的酒德麻衣,站在楼道的玻璃窗前。 现在是三月份,可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内衣,那内衣简直要撑不住了,完全负担不起她魔鬼般身材。 “呃,你这个pose还挺好看的。”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楚子航突然就想起来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本书,叫做《在女生意想不到的地方夸奖她,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那本书给了特别多的实用案例,聪明的学生楚子航举一反三,轻而易举说出了这种“高情商”话术。 酒德麻衣的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第173章 行动倒计时 第173章 行动倒计时 楚子航什么都好,长相帅气办事靠谱。让他去做一件事情,他能将100分的事情做到120分,平时也很喜欢照顾别人的情绪——至少他的出发点是这样的。 但是只能说楚大少的情商远没有他智商那么高,最后的产生的效果也并非都那么尽人意。 “有的时候真恨你长了一张嘴。”酒德麻衣嘟囔着。 “3…2…1…撤!” 随着苏恩曦话音落下,走廊中的灯全部灭掉,酒德麻衣像是一只猎豹从窗边跃下,言灵?冥照一开,将两人全部笼罩在自己的言灵范围内。 整个过程极为丝滑,看不出一丝破绽。 楼下的面包车内监控视频在某一帧微微颤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不愧是最适合当刺客的言灵。” 楚子航瞥了酒德麻衣一眼,心里暗想着。 酒德麻衣正飞快地将紧身衣套在身上,黑色的布料再次裹住诱人的身材。 “快走。” 几人轻轻下楼,化作一道扭曲的光影隐没在黑夜中。 酒店套房内,除了康斯坦丁和本杰明两个外,其余人都到齐了。 “好的,各位嘉宾,我们的第一次作战会议即将开始,请将手机调至静音或飞行模式……” 苏恩曦还没说完,就被酒德麻衣打了一下脑袋。 “说正事!” 苏恩曦脸上假装露出痛苦的表情。 “妞,你好狠的心啊!” 酒德麻衣翻了个白眼,用眼神示意苏恩曦,让她看看周围围坐着的一圈人和龙。 “咳咳”,苏恩曦清了清嗓子,“现在距离最终的收网时刻已经很接近了。首先是顾青山那边成功拿到了加图索家族参与菲尼克斯公司经营的证据,其次是楚子航成功打入了弗尼克斯的内部实验室……” “蚁穴,地下实验室的名字是蚁穴。”楚子航纠正 “好的,蚁穴实验室。本杰明和康斯坦丁也进入了蚁穴实验室内,既可以帮助我们收集证据,也可以作为内应。最后还有一环……” 苏恩曦将头转向躺靠在沙发上的诺顿。 “我今天收到了消息,明天上午他们要我去试药。”诺顿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短信,再次确认了一遍时间。 “明天上午十点钟,试药全程封闭,药物需要在对方提供的指定场所内服用,且需要被连续观察36小时,36小时后才能离开。离开后的第7天,第14天,第30天,第60天,第180天还要回来做追踪检查。” “我们需要他们的药物样本,这是一项重要的证据。”苏恩曦的目光在楚子航和诺顿两人之间徘徊。 “我大概是很难拿得到样本。”楚子航摇摇头,“实验室的安保非常严密,进出都得严格安检。而且,目前以我的权限是没有资格接触到药剂的,我的言灵在这种情况下又没有太大的优势。” 的确,如果是酒德玛衣进入实验室,她可以通过自己的言灵冥照来窃取实验数据以及药剂样本。 大家齐刷刷将目光都转向了诺顿。 现在只能从诺顿这里下手了。 “偷出药剂……这个我倒是可以办到。他的这个药剂作用无非就是提升血统上限,血统浓度我可以随意改变,到时候我可以假装服用,随后提升自身血统浓度,这样就能省下来一支药剂并带出来。” 某只龙王都可以将自己的血统浓度改成a,混进卡塞尔学院当新生。这证明改个血统浓度对于龙王这种级别的生物来说,还是易如反掌的。 “但是你要怎么将东西带出来呢?就算那里不像医学实验室一样安保严苛,也不会轻易的让你将样品带出。” “我可以构建一个小型的尼伯龙根,然后将东xz进尼伯龙根中,出来后再从尼伯龙根中取出。这样,天衣无缝,没有任何人能够察觉到破绽。” “嘶——”酒德麻衣倒吸一口冷气,瞪大了漂亮的双眼,紫色的瞳孔中溢出来震惊:“这岂不就是空间折叠术?” “什么?”诺顿皱了皱眉,没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就是玄幻小说中的空间戒指或者空间收纳袋,在一个容器中开辟出小空间或者异世界空间,用作存储物品的工具。” 苏恩曦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酒德麻衣,你一天天都在看些什么东西?我每天累死累活的给老板打工,你就在那里看小说是吧?” “累死累活的吃薯片?” “ok,那这样就解决了基本上所有的问题,对吧?”顾青山连忙打断了两人幼稚的对话,不然她们两个能就这样没营养的话题吵一晚上。 “目前看是这样的。” “所以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行动呢?” 楚师兄不愧是一个行动派,满脑子都是任务。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毕竟康斯坦丁和本杰明还在蚁穴实验室中,等诺顿结束了36小时的观测期,样本一到手,我们就立即行动。” 这些日子部下的所有线全部收束,苏恩曦已经透过现有的信息预测到了最终的结局,除非有巨大的变数,否则—— 这次行动必将成功! “好了,我宣布第一次作战会议到此结束,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吗?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 深夜,路明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窗外明朗的月光透过干净的玻璃洒在他的床上,照得他睡不着,于是他走下床来,想要将窗帘拉上。 最终驻足停在了窗边。 夜晚的芝加哥大学里静悄悄的,偶尔的一两声鸟叫,伴随着阴影划过月亮。 不知道是猫头鹰给哪位幸运儿带去了霍格沃兹的录取通知书。 哦,不对,这个世界没有魔法,只有龙族。 卡塞尔学院也不用猫头鹰,而是用直升飞机。 没来由的,其明非想起了小师妹那张娇俏的脸。 小师妹和楚师兄…… 这两人光看脸的话,确实极其的般配,两个人站在一起,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金童玉女。 可是小师妹和楚师兄的性格却迥然不同。 楚师兄属于那种闷葫芦的性格,有时候你会觉得这个人无趣至极,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要不是那张帅的惊天动地的脸,单看他的性格,绝不会有女生前赴后继的扑上去。 而夏弥学妹属于那种古灵精怪的鬼马少女,能说能笑,能作能跳,看起来就像是从漫画里蹦出来的一样。 其实这样的组合也挺好的,对吧?至少性格互补,不然两个闷葫芦在一起,那一天也别交流个几回了。 “嗨,这都是别人的感情问题,自己跟着瞎掺和什么呢?”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颤了一下,他掏出手机来。 居然是夏弥给他发的消息? 第174章 变量 第174章 变量 “嗯?!”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莫非虾米小师妹也有读心术? 不,她不但得有读心术,还得有千里眼和顺风耳。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啊,自己刚刚想到她,就来了短信。 路明非有些纠结,究竟要不要点进去看看师妹发了些什么。 路明非深切感觉到自己和这个小师妹八字不合,每次遇到她都要发生点什么坏事。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当没看见,下次遇到了她要是问起来,就说自己睡着了,或者说短信被当成垃圾短信拦截了。” 路明非捏着手机不去看,他利落地爬上了床,将被子严严实实的裹好身子,然后闭上了眼睛。 手机再次震颤,路明非猛然睁眼。 看! 子不语怪力乱神,要相信科学!之前的事情只是巧合! 亮起的屏幕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刺得路明非微微眯起了眼睛,点开未读的短信。 “师兄,我们去纽约玩吧!” “我打算翘两天去纽约。” “?”路明非给她回了一个问号。 这姑娘又抽什么风,居然想要去纽约? 虽说到各处旅游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夏弥她现在正在游学啊,还是跟着学校的团队…… 自己真是看走了眼,居然会认为她是个乖乖女,这叛逆的天性简直刻在骨子里。 看着屏幕上的“?”,路明非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自己手怎么那么贱,给她回什么问号呀,就当做没看见不好吗? 现在撤回又撤回不了了。 “咦,师兄,你还没睡?” 对面光速回复,好像一直守在手机前,等着短信的到来。 路明非看着屏幕上的话语,都能想象出对面女孩说话的语气。 他心情复杂,半点儿也不想回复。 “我知道师兄你已经看见了!” 睡觉! 路明非直接用被子蒙住头,想当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好像这样就能看不见小师妹发过来的消息。 “好好的课不上,你去纽约干什么?以后等你来美国了,随时都可以去纽约玩。” 路明非在手机键盘上敲下一段话,点击发送。 他得想办法让小师妹迷途知返,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关键是,上了错误的道路也别拉上自己。 “师兄,你陪我去呗!你想想,我一个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自己跑出去旅游多不安全啊,你忍心让你的可爱小师妹身陷险境吗?” 对面噼里啪啦的打了一长串话,路明非看着消息上的道德绑架,完全不为所动,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骗他去纽约。 “所以你不去纽约不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吗?既安全,又安全,还安全。” 手机的短信提示再次亮起,嗡的一下子震动,险些让路明非将手机砸到自己的脸上。 路明非点开消息。 是航空公司给他发的消息。 “您已成功预订从芝加哥前往纽约的航班,请您按时……” 路明非的脑子轰的一下,好像爆炸一般一片空白。 等下,这怎么已经有人给他订了机票呢? 谁?究竟是谁?! “你怎么给我订的机票?!”他刚要按下发送,手机却像是坏了一般,一下子没了信号,时间也定住了。 “是我给你定的啦,哥哥!” 一声肉麻的哥哥在路明非的身边响起。 路明非一转头,宿舍的椅子上正坐着身穿西服的小男孩。 “路鸣泽?怎么又是你?!” 小魔鬼最近出现的次数有点过多了,完全不用自己召唤,他总是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候蹦出来。 “怎么了?见到我,难道哥哥不开心吗?”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儿,谁会见到魔鬼还开心呀? 小魔鬼既是魔鬼又是商人,他要是出现了,那就证明这里面一定有利可图,他才不做赔本生意呢,八成又是自己的某些东西被他盯上了。 “你现在不是在度假吗?为什么又过来了?好好度你的假去不行吗?” “我好伤心啊,我在度假的过程中费心费力,为哥哥服务,哥哥你居然分毫不领情,还责怪我!”小魔鬼捂住胸口,一副林黛玉的样子。 “停停停!收起你那副恶心的嘴脸,现在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给我订去纽约的机票?” 只见小魔鬼从凳子上站起来,不知道从哪个兜中摸出了一张纸巾,轻轻擦拭着宿舍床的栏杆,随后整个人飘在半空中,胳膊垫在栏杆上,明亮的黄金瞳就那么看着路明非。 “据我所知,顾青山和楚子航都在纽约诶!” “那关我什么事??”路明非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说不定他们正在拯救世界呢?” “我也拜托他们两个是真正的精英,屠龙本来就要靠他们的,他们去拯救世界再正常不过了!” “可你是卡塞尔学院的s级啊,你难道不想发挥一下自己s级的作用吗?” “不想,我觉得我去了之后只能给他们拖后腿。” “那如果我告诉你,老唐也在纽约,并且和顾青山他们有联系呢?” 小魔鬼随意打了个响指。 这一声响指直接打到了路明非的心里去。 路明非的脑子嗡了一声。 老唐,他…… 在学校入侵那天,他分明是看到了老唐的身影,而在学校入侵以后,老唐就再也没上线过。 可惜他并不知道老唐的住所,老唐也从来没告诉他关于自己所处位置的任何信息,所以路明非也没有办法去寻找老唐。 “老唐的事关我什么事?左右不过是个网友罢了。”路明非依旧嘴硬。 “别人顶着s级和a级的头衔,干着s级和a级应该做的事情。而你顶着s级的头衔在这里混吃等死,享受这不属于你的荣耀与掌声。就连你曾经最要好的朋友的生死你都可以漠视,路明非,你已经烂透了。” 小魔鬼从半空中飘下,落在地上。 路明非分明没有和他对视,可却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出来他的失望与冷漠。 路明非把头埋进枕头里,将被子捂在头上,好像这样就能隔绝外面的一切声音。 “你看你又摆出一副鸵鸟的样子,但是这样只能隔绝外面的声音,你自己内心的想法是躲不掉的!” 路明非没有回话,过了一会儿,外面没有任何声音了,他掀开被子看了看,房间里已经没有小魔鬼的身影了。 手机上的时间也恢复了流动。 路明非从床上下来,开始收拾箱子。 第175章 纽约双人游 第175章 纽约双人游 “师兄,师兄,你是不是突然就被本美少女的真心打动了,然后自愿陪我来纽约?” 夏弥跟在路明非的后面,拖着简直有她一半高的行李箱,吃力的跟着路明非的步伐。 “不,我只是脑子抽了。” 路明非顶着一双熊猫眼,他昨天晚上又是半宿没睡。 “没关系的,师兄,你用不着不好意思……” “ok ok我投降,师妹,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些?” 路明非现在脑袋里各种各样的想法像卡丁车一样碰来碰去,撞的他头晕眼花,头都要炸开了。 自己怎么就那么容易被激将?小魔鬼不过是随便的说了几句难听的话,自己就直接上头,兴冲冲跑过来当英雄。 说好的打死不参与没有学分的野生屠龙活动呢?说好的不去逞强假装英雄拯救世界呢? 怎么就跟被下了蛊一样,稀里糊涂就上了飞机,在纽约落地了呢? 最关键的是,有谁能告诉他一下,楚子航和顾青山现在在哪里吗?他现在连这二位大爷在哪儿都不知道,更何况去帮忙了。 不知道最好!路明非在心里默默想着。 他只要这几天带着夏弥安安分分的在伦敦溜达溜达,然后赶紧飞回芝加哥大学继续享受美好生活。纽约这么大,人这么多,得有多巧,才能在不刻意寻找的情况下偶遇到楚子航和顾青山? “你好像有心事诶,师兄!” “没有。”路明非矢口否认。 “可是你的心事全都写在脸上了诶!”虾米快步跑到路明非的前面,看着路明非憔悴的面容上眉不展。 “没有!你现在就订机票,我们后天一大早就回去。”路明非加快了步速。 “慢点儿,慢点儿。师兄,你等等我!”娇小的女生在后面拖着半人搞的行李箱大喊,行李箱的轱辘滑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 “中央公园,自由女神像,帝国大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百老汇,洛克菲勒中心,布莱恩特公园……” 坐在出租车上,夏弥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本纽约旅行手册,正一个又一个地名规划着。 “你这书……” “从国内买的。”虾米头也不抬,自顾自的规划着接下来的旅行顺序。 “我们只有两天的时间,得在两天时间内尽可能多的参观旅游景点,这样的话,我们的行程就会非常紧凑。不过没有关系,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稍等!” 路明非打断了虾米的畅想。 “你所要进行的旅游是非常费钱的,现在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我们有那么多的钱可以挥霍么?” 路明非犹记上次在芝加哥,和夏弥一起出去,半路遇到抢劫的,小师妹兜里连一美分都掏不出来。 路明非虽然有一张额度很大的黑卡,但是这卡里的钱花出的每一分都是要他还的。这黑卡只是超前消费,最后还钱的时候,苦的还是他自己。 “放心啦,这点钱我还是有的!”虾米拍了拍自己的背包,“上次出门只是忘带钱包罢了。” “咳咳!”看着夏米一脸骄傲,路明非不动声色的朝他使了使眼色,“财不露白啊,小师妹,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见鬼,路明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换成了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明明他也是一个才上了半学期大学的大一学生,他也没有自己一个人出去旅行过,但好像有些事情总是水到渠成,不用别人教。 师兄师姐总是自觉照顾师弟师妹,诺诺是这样的,楚子航也是,芬格尔除外。 现在这种情况终于轮到了路明非的身上,他也变成了要照顾别人的师兄了。 这种感觉有些奇妙,说不上讨厌,反而有种责任感和使命感。 “好嘞,我知道啦!不过我们两个用中文说的,司机应该听不出来。” 虾米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如果说非要选择最能代表美国的标志,那自由女神像一定占据榜单的一席之地。 女神像位于纽约港口,是纽约市的标志性景点之一,也是最为人所熟知的美国象征之一。 自由女神像是由法国赠送给美国的礼物,于1886年完工,重45万磅,雕塑高46米,底座高45米,整座铜像以120钢铁为骨架、80铜片为外皮,由30万只铆钉装配固定在支架上,总重量达225吨。 那些举世闻名的精彩设计,总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比如自由女神像内部的钢铁支架由建筑师维雷勃杜克和后来建造巴黎埃菲尔铁塔闻名于世界法国工程师居斯塔夫·埃菲尔设计制作。 女神像体内是空心的,螺旋形阶梯使游客能登上它的头部——大概相当于攀登一幢12层高的楼房,不过由于太高了,后来从基座开始安装了电梯方便游人上下。底座内则是一个纪念博物馆,展示了有关雕塑的历史和建造过程,以及与自由女神像相关的移民故事。 夏弥和路明非正乘船前往自由女神像所在的自由岛上,在那里可以近距离欣赏这座雄伟的雕塑。 “要不,要不我就不上去了吧?”路明非看着高达12层楼的自由女神像,腿又不由得发软了。 自从上次在威利斯大厦的103层经过了惊心动魄的事故后,路明非现在本能的排斥一切超高建筑。 上次足足耗费了1\/16的生命才被救下来,如果这次,再发生点什么意外,那自己1\/8条生命可就又没了。 他忽然想到,昨天晚上,小魔鬼怂恿自己来纽约,不会就是奔着他在自由女神像上出意外,然后再次收取高昂的服务费吧?! 仰头看着高耸的雕像,路明非心有余悸。 他决定从心一把,既然要怂,那就贯彻到底喽!绝不给意外和小魔鬼一丝一毫找上门的机会来。 “师兄,你不会不敢吧。” “额……主要是吧,上次在威利斯大厦出了事,现在我已经有心理阴影了。师妹,你自己上去参观就好咯!” “哎呀,师兄,我敢保证这次肯定没有问题,快跟我上去吧,我票都约好了!” 实在执拗不过夏弥,路明非被拽着一路向前,进入了自由女神像内部。 看得周围游客频频转头,心里大概都想着:一个衰仔到底何德何能被这么漂亮的姑娘拉着旅游? 第176章 第176章 在女神的王冠中,有25个小窗口供游客登高望远。 观光的游人可以从铜像底部乘电梯直达基座顶端,然后沿着女神像内部的171级盘旋式阶梯登上顶部的冠冕处。 冠冕处可同时容纳40人观览,四周开有25个小铁窗,每个窗口高约1米。 自由女神的头本来就不大,内部空间实际上极其狭小,正因如此,王冠门票才成了极度稀缺的东西,每天限量发售,想获得它,必须要提前很久预订。 “看起来,还挺漂亮的。”路明非感慨。 通过窗口向外远眺,东边可见有“钢铁巴比伦”之称的曼哈顿岛上高楼大厦林立;南边的纽约湾一望无际,波光船影相映;北边的哈得逊河逶迤伸向远方。 从冠冕处向右看,巨大的铜像右臂高处有着一个火炬观景台,那里可容纳12人,那才是自由女神像最佳观景位置。 可惜一道铁门将冠冕和手臂隔开。 “这位先生和女士,您二位是否想到火炬观景台上参观呢?”一位工作人员忽然凑到了路明非和夏弥的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路明非和夏弥被吓了一跳。 “这个是可以上去参观的吗?” 自由女神像在最早的时候,火炬观景台是允许游客上去参观的。 它后来不再接待游客的缘由,可以追溯到第一次世界大战。 那时候,在自由女神像所在岛屿不远处,有一个叫做黑汤姆的岛。1916年,美国预计将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军火运往大西洋彼岸以帮助他们一战的盟军,在当时很多的军需品,包括枪支弹药都储存在黑汤姆岛上。 1916年,一名德裔美国间谍点燃了黑汤姆岛上的军火库,黑汤姆岛和岛上的军火炸药付之一炬。爆炸所产生的地震强度高达5.5级,爆炸碎片也对不远处的自由女神像造成了极大的破坏。 不仅使自由女神像的背部损坏,同时自由女神像举起的手臂也受到严重的损伤。 虽然自由女神像很快就被修复了,但是,在接下来一个多世纪之长的历史中,由于担心安全问题,手臂上的火炬观景台一直没有开放。 “是的,您二位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由工作人员带领上去参观。” 路明非一副活见鬼的表情,什么时候这里的工作人员这么好说话了,居然会主动邀请两人上禁地参观? 平时这些人拽的要命,现在却好言好语,好声好气的和他们俩商量。莫非是他王霸之气外露乃至爆体而出,让人看了倒头就拜? “如果可以参观的话那当然非常希望你能带我们上去啦!” 虾米拽了拽路明非的衣摆,让他从梦游与愣神的状态中出来。 “是的是的,如果能上去的话,那当然不能错过。” “好的,那么二位随我来。” 随着那道铁门的打开,两人终于踏入了一个世纪没有游客踏足的禁区,平日这里不是,定期检查维修的工作人员,就是特别重要的大人物来参观,两个学生样的年轻男女得到这种特别关照,还真不多见。 站在,自由女神像的最顶端,这里能看到的风景远比在女神冠冕处看到的要更加的开阔。 整个曼哈顿天际线尽收眼底,波光船影与城市的高楼大厦共同构成了纽约。 路明非只会感慨这里的风景真好,这里的服务真周到。 但是他永远不会想到,这里的票绝不是一个心血来潮想来纽约的高中女孩提前一个晚上能够订到。 即便她能够订到,也没有资格登上不对外开放的火炬观景台。 这个世界的运行,依靠着一些既定的规律和规则,但是总有人能打破这种规则,例如专门为富豪们提供特别服务的mint俱乐部。 半夜三更,一个电话打进了mint的接待专线中,接下来便有无数人为了这一场简单的参观而奔走。 好在mint有充分的经验去应对顾客们无理的要求,例如在一个小时内买下一栋售价高达2.3亿美元的别墅,在一周内为顾客找到一枚30克拉以上的无暇粉钻。 经过一个晚上,外加半个上午的辛苦工作,终于,一个衰仔和一个古灵精怪的少女在中午登上了自由女神像的火炬观景台。 “亲爱的顾客,您的要求已经完成。” “尾款将在今晚之前打给你们。” —————— “什么?” 苏恩曦: 当她接到老板电话的时候,整个人处于一种不可思议的状态。 “十万美金的尾款虽然有点雪上加霜的意思,也倒还不至于让我们破产,但是……老板您的意思是路明非已经到了纽约?” 如果仔细听来,苏恩曦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事实上,苏恩曦现在不仅是声音颤抖,她心肝脾胃肾所有器官都在颤。 命运总是能在她觉得最无懈可击的时候,给她开一个惊天大玩笑。 当她天真的认为目前一切行动如期进行,不会再有任何变数的时候,老板亲自给她送上了一份大礼。 饶是她这样的大心脏也接受不了。 “要让路明非看到菲尼克斯在实验室里的样子。” “菲尼克斯,是指那只被困在实验室里的次代种是吗?” 苏恩曦不确定地询问了一下。 “是的,要他亲眼看见。” 电话那边传来嘟嘟嘟的声音,老板已经挂断了。 手机从苏恩曦的手上脱落,掉进了沙发的缝隙中,令人烦躁的嘟嘟声响个不停。 苏恩曦没有丝毫的反应,她整个人处于一种迷离的状态。 什么叫惊喜?! 这就叫惊喜! 当你为自己即将完成工作任务而沾沾自喜的时候,老板突然给你的策划案来上歪七扭八的一笔,告诉你要大改。 苏恩曦使劲抓着头发。 让路明非亲眼看到实验室里的菲尼克斯?! 这里面有两个重点:一个是亲眼,这就杜绝了拍下实验室的照片拿到地面上给路明非看的可能;另一个是要让路明非到实验室里去看菲尼克斯,这就不能等众人将菲尼克斯营救出来后,再让路明非看。 苏恩曦仰天长啸: “神啊,来救救我吧!” 但是老板给的任务又不能不做,现在必须要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