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将军,太子殿下有喜了》 第1章 太子重生,再入虎口 “陛下,您是死到临头却不自知,来人,将此人斩成三段,扔进沸水中煮熟,令阉党众人——分食之。” ——沈渊。 君默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沉香木制的龙榻散发幽幽香味,君默满身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从喉咙中跳出来。 她急促的喘息着,耳朵里有剧烈的嗡鸣声,头疼得像有凿子狠狠的击打在她脑仁上。 她急切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一时有些怔然。 她还活着。 她又做梦了。 梦到的是上辈子临死前的那一幕—— 沈渊造反成功,揭穿了她女人的身份,将她狠狠从龙椅上拉下来,烹熟分尸。 她已经记不太得沸水滚过身体是什么滋味。 只记得在临死之前艰难睁眼,看到沈渊在锅子边,居高临下的睥睨自己,带着胜利者的姿态,面无表情的嘲讽着她的失败。 那双微微上扬的凤眼中,含着世上最透骨的凉,宛如跗骨之蛆,将成为伴随她终身的梦魇。 好在,那些都是上辈子的事。 她重生在三天之前,她的十六岁。 这一年,是父皇驾崩、她万分惊险登基继位的那年。 也是她和沈渊,彻底针锋相对,斗得你死我活的开始。 沈渊那个人,披着忠义的外皮,实际上却狼子野心,一心想将她取而代之,是不折不扣的佞臣。 君默还沉浸在往事中冷汗津津,小丰子躬身走进来,低眉顺眼的道:“太子殿下,沈将军自北疆归来,正在殿外求见。” 说完抬眼一看,发现君默的脸色白得像鬼,吓了一大跳。 君默失神的捂住双耳,狭长的双目紧闭着,那单薄瘦削的背脊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看起来非常痛苦。 小丰子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瘦成这个样子。 这样的太子殿下,就像一个精美又脆弱的琉璃娃娃,仿佛用手轻轻一碰,她整个人都会碎掉。 “我的老天爷,殿下怎么又出这么冷汗,是不是耳疾又严重了?” “这杀千刀的徐太医着实没用,叫殿下吃了这么多苦药,也没治好这梦魇的毛病。” “呜呜我的殿下,您可心疼死奴才了!奴才改明儿就去给您换一位太医。” 君默摆了摆手:“本宫这是心病,不关太医的事。” 老是梦到自己被煮熟,能不吓一身冷汗嘛。 小丰子是从小伺候君默的太监,也是满宫最不惧怕她太子身份人。 整天咋咋呼呼,在君默面前嘴巴也从不把门,十分真性情。 君默喜欢他这点。 只可惜,在上辈子,小丰子死在了她前面。 被沈渊收押刑讯,最后用一支六寸长的钢钉从天灵盖骨缝中刺入,了结了性命。 君默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看见。 收尸的人来回禀,小丰子死前已经被打成了一滩烂泥,看不出人样,最后一刻,仍求着想要见一见自己。 小丰子还碎碎念不肯罢休:“殿下就是太过慈悲,下次徐太医再治不好殿下的梦魇,就叫他跟奴才一样,净身入东宫来,时刻贴身伺候殿下,看他还敢不尽心。” 这一世再听到这样的念叨,君默觉得既欣慰又烦人,“别絮叨了,让沈渊进来。” 小丰子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看了眼殿外,压低了声音。 “殿下,听说陛下将沈将军封为太傅了,以后他就是您的老师,如今这第一次见面,殿下是不是应当注意仪表一些,免得给太傅留下不好的印象。” 沈渊被赐给她做太傅? 这是上一辈子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君默一愣,随后又习惯了。 上一世里,抚国大将军沈渊,掌握着大雁王朝一半的兵权,常年戍守北疆,震慑四夷。 君默登基当日,他才从北疆回京,即日便开始跟君默夺权。 没想到,这一世,他不仅提前回京,还被赐给了自己做太傅。 最初,君默以为,重生这一世的运行轨迹,应当是遵照上一世一一发生。 但这三天以来,她慢慢发现,完全没有。 这一世的发生的事,跟上一世有所出入。 比如按照上一世的时间来算,此时她的父皇应当已经驾崩,她也已经成为皇帝。 当然了,这不是说她希望老父亲早死的意思。 只是这一世,父皇还没殡天,她仍旧太子,而且,竟然还把该死的沈渊赐给了她做太傅。 君默道:“印象不好又如何,本宫是君,他还敢打我不成?” 她没觉得自己这样子有什么不能见沈渊。 纵然确实是有些不雅,但在上辈子,她曾经还被沈渊一脚从马背上踹下去,脸朝地下摔了一嘴泥,那时候她都已经是皇帝了。 那更不雅。 不管怎么说,这一世第一次见面,她要先给沈渊一个下马威,杀杀那乱臣贼子的威风。 小丰子看了看君默,关切的问:“殿下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耳疾又严重了?马上要见沈将军,您要不要先喝药,否则等下听不清沈将军说话。” “不用,暂且还听得清。” 君默耳朵有疾,听力比常人弱很多,听力一下降就要例行喝药,才能暂且拥有正常人的听力。 她身体本来就不好,那药副作用也大,喝多了更损身子。 这一世的沈渊依旧是抚国大将军,他一身玄色甲胄,看样子是刚一入京就火速进宫了。 君默不仅有耳疾,眼睛也不太好。 五米以外、雌雄同体。 十米以外、人畜不分。 都是从小被当做太子培养,看书给看的,通俗点来讲就是近视眼。 她不能让众臣和百姓知道未来的皇帝是个睁眼瞎,涣散的目光时时都要装出非常坚定的样子,装得很辛苦。 她看不太清沈渊的相貌,只看见对方一身玄铁护甲寒光凛冽,肩上猩红披风随着动作激烈翻飞。 即便如此,她脑子里依旧能浮现出那张肃杀嗜血的脸,刀削斧刻的脸庞,挺鼻凤眼薄唇。 最绝的是,棱角分明的喉结上有一颗漆黑的小痣,非常有性张力。 是薄情的面相。 是张俊俏无比的脸不错,却处处让她痛恨。 她时常怨憎老天爷,为什么要把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赐给一个从心烂到骨头里的烂人。 沈渊单膝跪下时,身上的玄甲互相撞击,发出冰冷的金属碰撞声,君默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好在未叫沈渊起身,对方看不见。 女扮男装的太子轻咳两声,用挑剔的目光审视沈渊,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恨意和不满:“沈将军何事求见本宫?” 沈渊冰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殿下,圣上已任命臣为太子太傅,即日起,太子须搬至将军府,跟随臣学文习武。” “你......再说一遍?”君默手指收紧,以为自己是犯了耳疾听岔了。 她觉得父皇肯定是疯了。 让她搬到将军府,岂不是送羊入虎口,嫌她死得不够快? 沈渊诧异她的反应如此之大,于是不顾礼仪,微微抬眸,森寒的目光带着审视,落在君默的脸上,上下打量着,随后那双好看的剑眉迅速拢在了一起。 显然,他对自己这位太子学生十分不满意。 他戍守北疆时,只在传言中听闻当今太子文不成、武不就,而且好像还是个病秧子,在药罐子里滋补着才能勉强长大。 如今一看,传言未必都是假。 至少关于太子的传言,非常真。 从沈渊的角度看,君默只穿着一身绛紫色的中衣,就这样懒懒散散的坐在床畔,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冠在头顶,不过巴掌大的脸,被碎发遮挡了个七七八八。 勉强能看清对方那过于精致的五官,狭长的单眼皮是有韵味,整体看起来也算清贵。 但——目光过于淡漠无神,显得有些寡欲,缺乏帝王最起码的霸气,怎能震慑四方。 而且身板过于瘦弱,沈渊觉得自己两只手都能掐完对方那细弱的腰身。 男生女相,且过于女相,是薄命的面相。 那张脸清冷阴柔到了极点,沈渊在晃神之间,都有一瞬怀疑面前这个太子到底是不是男人。 目光从上打量而下,沈渊突然顿住了。 等等,脚呢? 身为太子,仪态不端也就罢了,坐也没坐相,竟然是盘腿而坐? 沈渊不理解。 这样的太子,为什么没有被大臣弹劾死? 君默没注意到这世的第一次见面,沈渊已经把她从头到脚否定了一遍。 她满脑子都是父皇下旨让她搬去将军府。 “小丰子,更衣,本宫要去见父皇。” 君默强撑着虚弱不堪的身子急忙起身,心急之下,下床时双脚一软,竟差点跪了下去,还好小丰子眼疾手快,才没让她出丑。 她一站起来,沈渊那本就不愉的面色更加沉冷。 好嘛。 不仅瘦弱。 还矮。 第2章 无辜受刑,请旨反击 沈渊依旧跪着,太子不叫平身,他依礼不能起身,但那双锐利的眸子,却十分大不敬的直视君默:“敢问殿下,面圣何事?” 君默此刻十分生气。 她天天在父皇面前,从没听闻父皇有让沈渊当她太傅的意思。 更何况东宫乃是国本,太子怎可轻易离宫? 肯定是沈渊居心叵测,在父皇面前搬弄了什么是非,想要把自己安在眼皮子底下,好寻找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暗害她。 毕竟上一辈子,他也是这样干的,还成功了,不是吗。 一想到上辈子沈渊在自己身上加诸的百般痛苦,君默的语气自然好不起来,一顶大帽子就朝沈渊头上扣了下去。 “本宫做事,也需要向你报备?经你批准?父皇都不曾如此管束本宫,沈将军,你简直目无尊卑!枉顾法纪!”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沈渊不明白,君默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大的敌意,他好像并没有什么地方招惹过这位太子。 但不管为什么,为师的尊严不能丢,他站起身来。 君默厉声呵斥:“佞臣放肆!你是要骑到东宫头上去吗?本宫不叫平身,你居然敢起?” 小丰子悄悄托住了自己快掉在地上的下巴,比沈渊更一头雾水。 太子殿下虽然人后小肚鸡肠,偶尔毒舌嘴贱。 但人前,表面功夫做得很足,常常装得霁月清风,十分温润。 平素那也是待人亲厚,颇得人心,完美得宛如天上仙。 京城中多少见过殿下的闺秀小姐们,被这样表面雅正的太子勾得神魂颠倒,哭着闹着想要嫁入东宫? 小丰子伺候太子这么些年,从没见过主子发过这么大的火。 而且这怒火来得还有些莫名其妙...... 沈将军好像就是随意问了一句,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原来,人前谪仙一样的太子殿下,在外人面前发起火来这么凶? 小丰子被吓得有些瑟缩,沈渊却顶着君默满含敲打的目光,膝弯微抬,极具侵略和压迫性的步步靠近。 “殿下,如今臣为太傅,对殿下有管教约束之权,殿下尊我为师,自该尊师重道,谦逊恭良,如此大吼大叫,成何体统?!” 最后四个字,竟有气拔山河之威,简直像是雷霆之怒。 好家伙。 这人比太子还凶。 沈渊就在面前,君默不得不仰起头,才能跟对方平视,继而用眼神跟对方一争高低。 此时君默无比恼恨。 为什么她每天努力大量进食,也只达到了普通男子的最低身高标准? 以至于现在只到沈渊的肩膀那么高,对方看自己还需得俯视,而自己看他,活似在仰视钟馗神像一般。 好没面子。 “来人。”还没等君默发作,沈渊已经抢先一步,“请笞(chi)尻(kāo),今天臣给太子上第一课,叫做——礼教。” 登时,连君默都愣了:“你敢?!” 所谓笞尻,说白了就是打屁股。 这屁股并非随便打,要讲“礼”。 执行时喝令学生趴在条凳上再打,并且要将板凳搬到孔夫子牌位前,伏在上面受笞。 处罚过后还要对孔夫子牌位作一揖,表示忏悔。 一般只有犯了大过错,老师才会对学生施以笞尻——因为这得扒掉裤子。 君默瞳孔震颤:“本宫乃储君,你今日所作所为,本宫必当呈报父皇!” “陛下若肯听呈报,就不会让臣做殿下的太傅。”沈渊话赶话的怼了回去。 君默竟然一时哑然。 也是,毕竟沈渊,可是出了名人形绞肉机。 他杀人的速度,比阎王在生死簿上画个勾还快。 这样的声名狼藉的人,手段能温和到哪里去? 父皇既然做下这个决定,那必定早已预料她会遭受到什么样的非人待遇。 沈渊环视一周,见东宫无人敢上前,冷哼一声,即喝一人名:“项少卓。” 立即,一群穿着玄甲的将士直接破门而入。 被称为‘项少卓’的那人风风火火,左手扛着一条板凳,右手端着孔夫子牌位,直接破门而入—— ‘砰’的一声把板凳和孔夫子牌位砸在君默面前,同时单膝跪下,双手抱拳,字正腔圆,“恭请殿下上凳!” 竟敢指使武官在东宫动粗,君默指着沈渊的修长手指时时发颤,“沈渊!你作死!” 但她和沈渊,明显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沈渊不耐听她废话,给了项少卓一个眼神,两个玄甲士兵立即一左一右,把君默摁在了板凳上。 君默用力挣扎,但她那点力气在士兵面前,如同蚂蚁般不足一提。 她怒红了眼睛:“沈渊,你敢羞辱本宫,明日本宫必叫你横尸菜市口!” 若真被人扒下裤子,她的身份岂不...... 君默正准备使下杀手锏,下一刻,沈渊却卸下了腰间佩戴钢刀,亲手拿起笞鞭,“殿下乃万金之躯,臣不敢扒殿下的裤子,也不敢羞辱殿下,只不过该受的罚,还得受。” 最后一个字落下,笞鞭‘啪’的一声,隔着昂贵的布料,狠狠打在君默的臀上。 这个杀千刀的,一点没留力气。 君默立即觉得自己皮开肉绽,虚汗瞬间爬满额间。 她自小病痛不断,重生以来,更是觉得元气大伤,走路都需要强撑着,才能不叫人看出脚下的虚浮,哪里受得住这种皮肉之苦,当即眼前就一阵阵发黑,好悬没有昏死过去。 想要痛叫出声,却因为疼痛过甚,喉间像是被一坨巨大的棉花给堵住了,根本发不出丁点声音。 再加上不肯在这个佞臣面前服软,于是死死的咬住下唇,给忍住了。 纤薄的皮肤上,青筋根根暴起,君默汗如雨下,竟很快把衣衫都全数湿透。 绛紫色的中袍沾了汗水,贴在她的皮肤上,勾勒出她纤弱的脊背来,看着实在是可怜,总觉得再打两下,就会把她整个人都给打散架。 沈渊却视而不见,啪啪啪又是一顿打,根本就没给她喘息的时间。 狂风暴雨的笞打之后,君默距离昏死就只有一步之遥,全靠一口硬气撑着,才没闭眼。 沈渊收回了手。 “念在殿下是初犯,姑且先打十下作为警告,下次若是再犯毛病,殿下,臣的手,可不软。” 君默疼得浑身颤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模模糊糊中,记得自己好像在骂人:“沈渊,你个混蛋,你带着笞鞭和凳子来,分明就是一开始就预谋好了,不管如何,都要找借口打我一顿,今日这仇,你给本宫记着。” “啧,没想到居然被殿下给看破了。”沈渊抓起自己的钢刀,面无表情的样子简直令人发指,“不过那又如何呢,谁叫臣如今是殿下的老师?” 小丰子颤颤巍巍把君默给扶起来,心疼得直掉眼泪,但迫于沈渊的威慑,硬是不敢哭出声来,只敢小声啜泣。 沈渊看小太监这副样子就觉得来气,“哭什么?十下鞭笞而已,死不了人,殿下身为储君,身体竟然如此孱弱,打几下就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你们贴身伺候的人,到底是怎么伺候的?你,等下自去刑房领责罚,杖责五十。” 小丰子哭得更惨了。 沈渊斜睨项少卓,一字一顿道:“帮殿下收拾东西,即刻搬离东宫,一个时辰之内,我要在将军府看到殿下。” 项少卓抱拳,“是!” 君默撑着单薄身子爬起来,有些狼狈的扶着板凳:“沈渊,有本事明日早朝后别走!” 沈渊临走的时候,君默好像听见他不屑的低声呢喃了一句。 “小矮子,想给我下马威,你还嫩点儿。” 君默揪住小丰子的袖袍,咬着牙虚弱的吩咐:“去,把我书房中的圣旨请出来。” 第3章 回首前世,发现秘密 君默躺在沈府的床上,小丰子瘸着腿,拿着药膏,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殿下,您就让奴才给您上点药吧,这样下去不行啊,您的屁股还在渗血,奴才可心疼死了。” 这死太监,君默都忍不住揭穿他:“你个混账东西,你真心疼我,刚才沈渊打我的时候,怎么光在那儿干站着?没见你扑上来帮我挡两鞭子?” 小丰子嗫嚅道:“沈将军的力气太大了,奴才不敢啊,奴才怕他打死我......” 君默拳头都捏出水来了,气若游丝的瞪这个不争气的奴才:“那你就不怕他打死我?” “不会的殿下,您可是太子啊,沈将军他不敢的。”小丰子赶忙嬉皮笑脸的赔罪。 他还想帮君默上药,被坚决的推开了。 君默是个女子的事情,这世界上,只有三个人知道。 一个,是她自己。 另一个,是皇帝,她的父皇。 还有一个...... 小丰子哪怕从小贴身照料,君默也没让他知道这个天大的秘密。 说实话,她如今有些摸不清父皇的意图了。 好端端的,叫个沈渊来管着她做什么? 想了许久也没想通,干脆也就不想了。 反正父皇只有她这唯一一个‘儿子’,总不可能将她害了去。 现如今只有一件事,迫在眉睫。 上一世里,父皇是‘被驾崩’的。 一切的起源,是因为父皇深知她道行尚浅,不足以驾驭文武百官,所以想要提前禅位,让君默登基,他作为太上皇,在幕后垂帘听政,慢慢辅佑君默,直到新帝能独挑大梁,他再彻底撒手。 那时候,不管他是退至后宫养花遛鸟,还是身体不济驾鹤西去,至少都不会打君默一个措手不及。 着急忙慌让一个稚儿扛起庞大的帝国,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覆灭。 皇帝无疑是英明的。 可父皇的这个决定,却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 在拟旨禅位的第二天,皇帝就突然大量咳血,暴毙而亡。 这才导致君默在丧父的巨大悲痛中,手足无措登基,最终被沈渊夺权成功。 甚至,还在临死前,被揭发了女子身份,叫史官编载入册,遗臭万年。 君默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在锅子中意识沉浮的时候,曾听史官这样评价自己—— 新帝无能,治国无为,上未抚慰百官,下未体察民情,百官疑惑,探查得知,新帝竟为女子,呜呼,不外怪哉。 女子欺瞒先帝,蒙蔽世人,为罪一。 腆居帝位,滥用奸臣,乃罪二。 沉迷男色,豢养面首,此罪三。 ...... 女子无耻,何德治理家国? 耻! 史官甚至为她编纂了一份‘百罪录’。 她君默,从此就被钉在了大雁王朝的耻辱柱上。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是谁,对父皇动了手? 上一世她仓促登基,根基不稳,国事都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来不及查探,杀死父皇的凶手是谁。 如今重活一世,她必然要阻止悲剧的发生。 她的父皇,是世界上最好的父皇,他得亲眼看到自己开创太平盛世,颐养天年,而不是死在一群阴诡之人的算计中。 只是这一世的所发生的事情,跟上一世大有不同,君默暂时不确定,父皇是不是还会如同上一世一样,被人陷害身亡。 君默闭着眼睛,默默梳理重生这三天以来所发生的事。 一切并不是没有规律可循。 她重生的节点很巧合。 正是中秋节,宫廷家宴,她喝多了酒,离席醒酒时,看见周丞相之女周芙晕倒在地。 她救人心切,背着周芙急忙回东宫,叫来了太医。 太医诊断之后,说周芙只是气血不足之症,身体过于瘦弱,才导致晕厥,并无大碍。 周芙没事,君默却惹上了大事。 因为周芙入东宫,已然是坏了名节,周丞相万般无奈之下,向皇帝请求赐婚。 皇帝准了,婚期就定在三个月之后。 君默重生的时候,仔细盘问过了小丰子。 这件事确实也发生了。 她在这一世,也救了周芙。 只不过时间不一样。 上一世,是在中秋宴上。 这一世,却是中元节。 当时君默还在懊悔,她怎么没有再早一点重生,哪怕只是一天也好。 那样她就可以重新选择一次——她一定不会再救周芙。 上一世里,周芙十里红妆嫁入东宫,君默却迟迟没有跟她圆房,她以为是君默厌恶她逼婚,于是日渐疯魔扭曲,三天两头在君默面前胡搅蛮缠。 君默开始还有耐心,后来也烦了,为了省力,干脆终日冷待她。 以至于周芙最终走入极端,竟然在东宫自缢身亡。 君默一直很后悔。 周芙不知道的是,君默不是不想碰她。 她每次看周芙,都有一种太监看美女的挫败感。 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这些都是后话。 总之,从这些蛛丝马迹,君默总结出来一些规律—— 有些事情,还是会发生。 只是时间,不会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重合。 比如这一世,她依旧救了周芙,且会在三个月之后,跟周芙大婚。 换言之,这一世,父皇依旧会被人毒杀。 只不过,不知道会是在什么时候。 或许是一年之后? 半年? 三个月? 更甚至......近在咫尺的明天? 任何时候,都有可能。 留给君默的时间,不多了。 “给我拿药来。”君默猛然睁眼,那涣散淡漠的眼神中,迸发出坚定的目光。 小丰子赶忙搭手上去,迫不及待道:“殿下?我们去哪儿?是入宫吗?对!对!我们现在就应该入宫,跟陛下狠狠告这沈将军一状,最好陛下拟旨,叫沈将军同奴才一样,净身了入宫来伺候殿下,那时他定然不敢再如此嚣张!” 一边说着,小丰子端来了君默治耳疾的药。 她仰头一饮而尽,这才觉耳朵内的翁鸣小了些,她没好气的骂小丰子,“你个坏东西,见谁你都想把人家阉割了,有本事你就自己去,别老来撺掇我。” 她要是有能阉割沈渊的本事,还用挨一顿屁股板? 小丰子讪讪的:“我是看不惯沈将军对殿下不敬,想小小惩罚他一下而已。” 君默:“呸,我看你是心里不平衡,见不得人家比你多个零件。” 小丰子被戳中内心,谄媚的打岔:“我可全都是为了殿下您呐~” 君默臀部剧疼,伤情比小丰子好不到哪里去,身体也虚得厉害,但她身为东宫,需要时刻注意仪态,绝不能在外人面前出乖露丑,只能咬着牙,扶着小丰子的手。 走出门的时候,已经又是那个气质高洁,如同青竹一般雅正无双的太子殿下。 前提是,忽略她光洁如玉的脑门儿上渗出来的冷汗,和惨败如纸的脸色。 沈渊在书房,君默很容易就找到了地方。 小丰子正准备扯着嗓子喊‘太子殿下到~’的时候,君默突然挥手制止了他。 书房里,一人正在耐心规劝,那语气,应当是正在同沈渊说话—— “将军,您这毛病不治,老沈家就绝后了,您将来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之后,没有人回应,那人忍不住,继续苦口婆心。 “这些年,您总把我给您的药丢掉,您知道您自己有多少位夫人吗?” “——十三位,连一个有孕的都没有,您知道如今外界的传言多难听吗?再不治,您的脊梁骨都快被戳烂了。” 沈渊终于吭声了:“滚出去。” 那人听来是气得不轻,却不肯放弃,暗含怒意的耿直进言:“将军,您不能讳疾忌医。” 君默顿时精神一震。 强烈兴奋感直冲天灵盖,让她在这一刻连疼痛都忘了。 这无意中偷听到的消息,最终都只在脑中汇聚成了一句话—— “沈渊不孕不育?那太好了!” 第4章 将军越界,询问隐私 这时代,女人不能称帝。 阉人也不能。 君默的情况特殊,因父皇生不出儿子,无奈她才奉旨女扮男装,入主东宫,毕竟总不能将万里江山,拱手送给外姓人。 可沈渊就不一样。 君默已知他有造反的狼子野心。 可一个不孕不育的男人,无法孕育下一代,也就意味着无法生出太子。 这对君默来说,可真是一个好消息。 小丰子因为太震惊,下意识的呼喊了君默一声:“殿下......” 偷听到了这般秘密,他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小太监在惊愕之下明明已经把声音压得极低,但习武之人,听力难免拔尖儿,书房内同时传来两道厉斥声:“谁?” 小丰子吓得浑身一抖,求助的看向君默,只敢用口型问:“殿下,怎么办?” 君默整理了一下衣襟,仪态端正无比:“无妨,打狗还得看主人。” 书房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面如冠玉的绿衫男子站在门口。 君默有观察别人的习惯,此人通身书卷气,看起来文质彬彬,不算太强壮,可那眼底,却暗藏精明,一看,这就是个狠角色。 狠角色看见君默的那刹那,仿佛惊讶了一下:“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君默没见过这人,但想必也是沈渊的狗腿子。 她猛地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怎么这一世,沈渊身边的狗腿子,她全都不认识? 上一世,沈渊身边最得力的那个狗腿子好像名叫‘风影’,平日跟沈渊形影不离。 但君默至今没看到那个人。 “殿下?殿下?”小丰子见君默走神,悄声喊她。 君默回过神,问那青衫男子:“你是?” 男子不动声色的把君默打量了一下,恭敬的回答:“回殿下,下官名叫戚青风,是玄甲营的副将兼......”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猝然打断:“戚青风?一听就是个短命的名字,你这身板......还能做副将?能在战场上活到现在,也算你运气好,找个时间去兵部解职算了,否则哪天若是殉职,平白浪费丧葬费。” 君默与戚青风擦肩而过。 戚青风:“???” 他好像不曾有什么地方得罪过太子殿下吧? 沈渊给了个眼神,戚青风满腹狐疑的走了。 小丰子扶着君默进屋,沈渊一个冷淡的眼刀过来:“殿下还是三岁稚童?走路也需要人搀扶?” 那言语中的厌恶,感觉君默是他几辈子的仇人一样。 君默冷道:“沈将军,你是做了人类想成仙,生在地上想上天?本宫怎么走路也要你管?” “笞十下而已,殿下别忘了,你是男子,本当顶天立地,阳刚洒脱,你不是被圈养在后宅美娇娘,也好意思摆出这样弱柳扶风的姿态来?你身边的太监看起来都比你像个真男人,你不觉得羞耻?”沈渊凤眼微眯,语调严厉。 他都没有用力打。 这样的力道,军中随便拎一个人出来,扛个二百鞭都还能行走如风。 怎么就这太子跟个残废一样? 真男人·小丰子低垂着头,生怕战火烧到自己头上,心想:殿下最忌讳别人说他没有男子气概!沈渊,我可谢谢您嘞!!! 待君默进书房之后,沈渊左手提溜了一把圈儿椅,右手抓了一本画册,走到君默面前,把圈儿椅一放,命令道:“坐。” 君默无视那把圈儿椅,“本宫前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渊一把摁住她的肩膀。 君默只觉得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骤然压下来,她连反抗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下一秒就控制不住膝盖一弯,伤口狠狠撞在了椅子上。 那一瞬间,浑身的鸡皮疙瘩就像在跳舞,剧痛袭来,君默感觉自己的发根儿都竖起来了。 纤长的指节死死抓住椅子扶手,因为用力,原本就惨白的指尖更是血色尽褪。 沈渊道:“疼死你了吗?” 看吧,这点疼,死不了人,真不知道这太子在矫情什么。 君默忍住头皮发麻的感觉,十指紧扣,她忍…… 沈渊霸气反身坐在君默对面,目光十分赤裸的上下把她打量了一遍,视线毫不掩饰的停留在她双腿之间。 君默开始还被臀部疼痛折磨得无法集中注意力,但沈渊的目光如有实质一样,实在太过灼热,她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声变态。 “你再不收敛些,本宫可以判你剜眼之刑了。” 沈渊转头去问小丰子:“可有教习宫女教过你家主子床笫之事了?” “噗咳咳咳~!” 问别人的隐私这么直白的吗? 小丰子一下没忍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君默脑门儿上瞬间垂下三条黑线,咬牙切齿道:“难不成老师连这事都要亲自教本宫?” 沈渊把手上那本画册扔到君默怀里。 “殿下今年十六,再过几月就要大婚,还不破身像什么话?别届时周家女儿送到了你的床上,你连怎么脱裤子都不会,丢不丢人?挑两个合眼的,晚上我叫人送到你房里,你好好学习学习。” 沈渊其实有些想不通,太子已经一大把岁数,皇帝怎么还没有把流程安排上。 但如今,人既然落到了他手里,皇帝不管,他得管。 君默愤懑之余,也在暗暗心惊。 她的床笫之事一向私密,刚才小丰子根本没回答沈渊,沈渊却脱口知晓自己还没行过房,可见连东宫中,都有他的耳目。 沈渊说一不二,君默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糊弄过去是不可能的,于是翻开画册,微微眯眼,仔细看了一遍后,骨肉匀称的手指在画册上虚画了两个圈,点了两个姑娘,立即把画册扔了回去。 沈渊轻松接住,翻开看了看,对君默的审美表示鄙视:“一本画册上百个姑娘,就这两个最丑,偏偏你挑中她们,什么眼神?” 要说这太子的品味是真的臭,这两个姑娘是用来凑页数的,美貌和才艺各项指标都不合格,谁知道偏偏还中选了? 君默觉得沈渊果真是她的克星。 这才搬过来第一天就给她找事儿,一想到晚上要发生的事情她就头疼。 只不过晚上的事儿可以晚上再说。 “本宫这趟是前来宣旨,沈渊,跪下接旨。”向来要庄严肃穆放在专用器物中盛放的圣旨,就这样被君默随意的从袖口里拿了出来。 小丰子恭恭敬敬的接过,声情并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赐抚国大将军沈渊、长公主君婵,择良辰吉日完婚。” 第5章 雷霆之怒,伤上加伤 场面一时之间很寂静。 小丰子眼神滴溜溜的转了转,有些弱小又无助:“沈将军,接旨吧?” 沈渊好久才缓缓抬头,眼神锐利的直视君默:“这圣旨是你拟写的吧?” 小丰子惊讶的捂住嘴:“真是神了,将军您怎么知道的?” “就你长了张嘴是吧?迟早用烙铁给你封上。”君默狠狠的剜了这狗奴才一眼。 确实,这圣旨是君默写的。 她父皇景帝一辈子只有三个女儿。 长公主——君婵。 二公主——君瑶。 女扮男装的太子——君默。 君默是皇室内名正言顺的唯一‘男丁’,于是她这个太子非常得宠。 宠到在私底下,皇帝常常把君默叫到御书房,直接让她代帝朱批。 只要她的想法合情合理,皇帝一般会让她自己写圣旨。 君默重生之后,就一直在筹谋着跟沈渊的第一次见面,她一定要想办法制住这个所谓的抚国大将军。 这道圣旨,是三天前,重生的那一天,就立即跟父皇商定下来的。 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长公主君婵,是出了名的蛮横阴狠,并且城府颇深,极其迷恋权势,恨不得把君默取而代之,只是被困于女儿身,总不能如愿。 君婵是景帝的第一个孩子,那时候景帝并不知道自己的子嗣会如此艰难。 直到五十高龄才生下君默,景帝这才意识到,大雁的江山很可能要后继无人了。 无奈之下,才在得知第三子又是个女儿时,瞒着所有人,对外宣称是君默是个皇子,当场立储,以此稳住躁动的朝臣们。 后来景帝果然没能再有一子半女。 君婵手腕狠辣,且政治天赋极高,君默时常觉得,如果当初女扮男装的是君婵,那她一定能把这个太子当得更好。 只可惜,君婵生得太早了。 这些年来,君婵固执的觉得,只要没有君默,她一定会是一个出色的千古第一女帝,所以她不肯出嫁,死赖在宫中,明里暗里,给君默下了不少绊子,君默应付得实在疲惫。 把君婵嫁给沈渊,让这个无法无天的长公主,跟暴戾成性的大将军碰一碰,对君默来说是个万全之策。 沈渊的手上也有权,并且是最重要的兵权。 君婵不可能不眼红。 这两人狗咬狗,她才能稍微松一口气。 见沈渊迟迟不做声,君默道:“怎么?沈将军不接旨,是觉得长公主配不上你?” 沈渊缓缓摇头:“不,臣只是觉得,太子殿下那么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君默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沈渊就已经起身,劈手夺过小丰子手中的圣旨,横眉冷眼的样子像一尊怒目金刚。 “第一,圣旨中,‘诏曰’二字,乃是布告天下时所用,而你所写的这份赐婚圣旨,只需宣示百官,不下达普通百姓,因而,此时该用‘制曰’,而非‘诏曰’。” “第二,为臣子赐婚,是为彰显君主恩典,所以用词遣句需要表达出为君者的无上隆恩,在圣旨中,你需要突出写明长公主的优良品行,以此强调公主除了身份之外,嫁与臣子仍是下嫁,臣子才会心存感恩,而不是简单一句话带过。” 沈渊简单看了一眼圣旨之后,声音越来越冷,“第三,连个旨都不会写,你有什么脸自称‘本宫’?” 君默一愣,登时有些哑然。 写这道圣旨的时候,距离她重生醒来不过一个时辰。 那时她心绪激荡,加上身体虚弱,连笔都拿不稳,脑子里乱得跟浆糊一样,是强行冷静下来,才把未来的路大致捋出一点头绪。 因此,是忽略了一些细节上的事情...... 这点疏忽,直接让两人之间的地位掉了个头,她被劈头盖脸一顿,训得像个孙子似的。 “你先前的太师是谁?”沈渊周身的气压极低,看君默的眼神总透露出一种‘你个蠢货’这样的信息。 君默这时候的气势已经低了一大截,再回答这个问题明显很没面子,小丰子连忙抢答道:“回将军,殿下之前的太师是程文翰,程阁老,此前由他老人家专门负责太子殿下的文课。” 沈渊高声喊道:“项少卓!” 之前那个‘恭请殿下上凳’的玄甲将士,又虎虎生风的走了进来,哐当一声,单膝抱拳,跪在了沈渊脚下:“请将军吩咐!” 沈渊道:“程文翰教导太子不力,去程府,叫他自请髡刑,好好反思,他若不愿意,你就帮帮他,事毕后再入宫回禀圣上。” “是!” 项少卓点头,立即准备马不停蹄准备去程府,即将起身的时候,却被一直纤长白净的手,摁住了肩膀。 那手骨节修长,指尖却有些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青色的脉络在白皙细嫩的皮肤上蜿蜒。 项少卓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实在难以想象,这样美的手,它竟然属于一个男人。 那只手的力气并不大,但项少卓却不敢强行起身。 因为摁住他的人——是君默。 君默按着项少卓,眼睛却死死盯着沈渊:“是我的过错,不关阁老的事,程阁老年事已高,不禁罚,有什么惩罚,冲着本宫来。” 沈渊口中的髡刑,就是将人的头发、胡子以及眉毛全部剃光。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此刑不是体罚,却极为折辱人,一般只有地位崇高的臣子犯了大错,才会遭受此刑。 程阁老那样的清贵文人,又是世家阀门出身,他恐怕宁愿自尽,也不愿受此大辱。 “教不严,师之惰,殿下能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可见平日程文翰在传道受业上有多疲懒,这是他该受的——项少卓,还愣着干什么?” 项少卓头皮发麻,硬是装着胆子起了起身,毫不意外,又被君默用力摁了下去。 “我说了,我自愿认罚,程阁老年纪大了,你这样做,等同于要了他的命,沈渊,程阁老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你这样折辱他,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沈渊单手抖开那道圣旨。 “为储君者,连圣旨都能写错,你以为你不该罚吗?看看你自己的字,丑得叫人心碎,我还以为是谁把蚯蚓干晒在卷轴上了,程文瀚多年都教了你什么东西?教得连狗屎都不如!项少卓,你腿断了吗?连路都走不动?” 项少卓差点把苦水给吐出来,第三次起身时,实在是受不了沈渊的威压,稍稍用了些力气,一边又生怕伤到君默。 哪知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太子殿下,竟然从身后一脚踹在他的膝窝上,他毫无防备,膝盖一软,‘嘭’的一声,重新跪了下来,差点当场头颅点地,给面前的沈渊磕一个。 君默忍无可忍:“沈渊,别以为你如今是我的太傅,就可以为所欲为。” “不满?不满也给我憋着!” 沈渊实在看不惯君默这优柔寡断的样子,心里烦得慌,震怒之下,扬手就把手中的圣旨狠狠朝君默脸上扔了过去。 君默猝不及防,圣旨卷轴两端坚硬的木杵砸在她鼻梁上,当即流下两条鲜红的鼻血来。 就连眼睛,也被卷轴上缠绕的装饰铜丝戳了一下,刹那间左眼变得猩红一片,布满了红血丝,打眼看去,跟泣血似的。 眼珠肯定是伤到了。 小丰子顿时心里咯噔一声,连滚带爬的跑过去,这回是真慌了。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太医,快去请徐院判来!” 太子殿下这双眼睛生得虽是漂亮,可视力一直不太好,她一直忌讳着,生怕让外人知道她的耳疾和眼疾,叫朝臣拿住把柄。 徐院判早就告诫过她,这双眼睛若不精细养护着,一旦受伤,很有可能失明。 君默如果瞎了,那大雁朝的天就塌了一半,因为再没有皇子可以继承这万里江山…… 君默觉得像是有钢针插进了眼睛里面搅动一样,她甚至顾不上流血的鼻子和臀部旧伤,噔噔噔后退两步,颤抖着扶着小丰子的手坐下。 她捂住左眼,双眼因为剧烈痛楚而控制不住的滚出泪珠来,仍死死的盯住沈渊。 “本宫以太子之名命令你——不准动程阁老。” 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关心程文翰了。 场面乱成一团,连项少卓都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感到一阵惊惧。 小丰子急得原地跳脚:“殿下,您先关心关心您自己的眼睛吧!快给奴才看看,到底伤得严不严重?来人啊!快进宫去请圣上!” 第6章 失手闯祸,可能失明 徐院判比景帝先到。 君默的房间大门紧闭,里面的声音很嘈杂。 项少卓站在沈渊身后,千军万马中取敌军首级的时候,他如入无人之境,眼都不带眨的,现在却被吓得有些手脚冰凉,“将军......我们是不是闯大祸了?” 不对。 应该把‘是不是’这三个字去掉。 沈渊此时已经解了甲,穿着一身玄色长袍,双手负在身后,双眉紧皱的看着那扇房门,脸色很臭,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听到项少卓的声音,他像是才发现身后竟然有人,当即沉怒。 “你怎么还杵在这儿?难道还要我请你去程府?” “啊?”项少卓喉咙发干,有些艰难的道:“将军,真要把程阁老剃成秃瓢儿啊?可是刚才太子殿下不是说......” 接下来的话,没敢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再多说一个字,沈渊要打的那将不是程阁老,而是他。 项少卓刚要走,景帝的御驾就来了。 年过半百的帝王一身明黄,胸前金丝银线织造得五爪金龙威风凛凛,脸上的皮肉虽然已经下垂,但身形并不不佝偻,仍然行走如风,站立如松。 他手中紧紧捏着一串佛珠,紧皱的眉眼中沉淀着半生的庄严和肃穆,那里面有浓浓的担忧和愤怒。 小丰子不会医术,在君默身边也帮不上什么忙,一听见门外的动静,立刻就冲出了房间。 看见景帝的那一刻,二话不说就扑上去,跪在地上像死了爹妈一样嚎啕大哭。 “圣上!圣上!您可要为殿下做主啊!殿下太可怜了!” “不知道殿下是哪里得罪了沈将军,沈将军自北疆归来,连甲都没卸,竟然带兵闯入东宫,见到殿下后,不分青红皂白就叫人把殿下拿下,当着那么多奴才的面笞了十鞭。” “殿下最是尊师重道,想着沈将军是太傅,咬牙给受了,结果沈将军都不等殿下养养伤,又马上叫人把殿下架到了沈府,殿下向来身子弱,哪里吃得了这样的苦?” “这些便也罢了,殿下好心,想着沈将军和长公主的婚事不宜耽误,撑着伤痛的身子去宣旨,可沈将军听完圣旨之后,就不明原因的突然暴怒,起身就夺过圣旨,把圣旨卷轴当做兵器一样,狠狠的扇在殿下脸上!” “殿下明明都躲了,可沈将军竟然还不罢休,直到打伤了殿下的眼睛才算住手!” “殿下不仅伤了眼睛,鼻血也流了一缸!” “圣上,殿下他可是堂堂储君啊!竟然被人这样羞辱殴打,实在是太委屈!太可怜了!呜呜呜,奴才好心疼呜呜呜!” “奴才恨啊!恨自己没有一身的好武功,关键时刻竟然护不住殿下,让殿下吃这么多苦!” “可就算这样,刚才殿下还在吩咐奴才,叫奴才传话,殿下说她不怪沈将军,沈将军或许是一路回京,舟车劳顿来不及歇息,才导致情绪失控,殿下作为学生,是不会跟老师计较这一点皮肉之伤的,还请圣上从轻处罚沈将军。” “呜呜呜殿下实在是太善良!太宽容了!” 项少卓在一边听得简直抓心挠肝儿。 这个小太监是怎么回事? 怎么这么能颠倒是非黑白? 虽然这些话听起来倒也都是事实,可怎么经过他的嘴巴一说出来,那味儿怎么都不对了呢? 感觉他家将军像是要刺杀储君一样? 明明将军是在教导太子殿下啊! 虽然下手是重了一点,这他们承认...... 可抛开事实不谈,谁知道这太子殿下竟然这么弱? 将军又不是故意的! 景帝手指微动,手中的佛珠开始急促的转动了起来,这显示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太子现在怎么样?” 小丰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擦:“回圣上,情况很不好,徐院判说殿下很有可能失明。” 第7章 天子问责,竖子忤逆 景帝没想到沈渊竟然这么没有分寸,一听君默可能失明,立即就想要进去看看情况,却被小丰子给拦住了。 “圣上,徐院判和一众太医大人们正在全力救治,您现在进去,会干扰治疗的。” 虽然有些僭越,但确实是戳中了景帝的命门,他果然顿住了脚步,然后回头看了沈渊一眼:“跟朕过来。” 顿时,项少卓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皮都紧了。 反而沈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那样子好像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大有一种‘瞎了就瞎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意思。 偏房的门一关上,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还算平静的景帝,再也压制不住盛怒的情绪,反身一个耳光,狠狠扇在了沈渊的脸上。 “混账东西,跪下!” 沈渊一个习武之人,竟然被打得歪了歪头,脸上也立即浮起一大片红肿,可见景帝丝毫没留力气。 沈渊单手撩袍,腰身笔挺跪地,却一声未吭。 景帝看着他这样子,更加来气:“朕叫你教导太子,你是怎么教导的?这才几个时辰?太子的命都快被你折腾没了!你知不知道......” 话说到这儿,景帝察觉到差点失言,气急之下连忙转了口:“你知不知道朕就这一个儿子?她若是当真坏了眼睛,你万死难辞其咎!” 沈渊敏锐的抓住了景帝刚才一闪而过的停顿,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你知不知道......’ 什么? 刚才皇帝说到这里的时候立马收了口,停顿一会儿才说出了剩下的话,可见他一开始想要说的,并不是这个。 难道有什么事,是他该知道,却又不知道的? 景帝见他这种时候竟然还敢走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起一脚踹在沈渊肩头:“朕看你是半点没有悔过之心。” 沈渊的声音平平板板,没有任何起伏,就事论事道:“事情已经发生了,纵然臣有悔过之心,殿下的眼睛也不能立马好起来。” 景帝浑身火瞬间就被拱起来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沈渊,你别仗着一身军功就无法无天!” 沈渊道:“臣不敢。” 景帝怒道:“朕早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本就不该让你去教导太子,你这太傅之名,是朕过于草率,今日起,你继续回北疆戍守,太子的事情,你不必过问了。” “不行。”沈渊抬起头:“若今日太子的眼睛因我受损,臣愿以死谢罪,但请陛下,让臣继续教导太子。 “你本就该死!”皇帝咬牙切齿。 如果面前这个人不是沈渊,早就一百零八种花式死了好几个轮回。 “不过一日,你便把太子折磨成这幅样子,还妄想继续当太子太傅?若朕真允了你,过几日太子岂不是要折在你手里?” 景帝大发雷霆,把桌子拍得山响,桌面上的茶杯都凌空震了震。 沈渊仍然冷静:“陛下,玉不琢不成器,太子如今过于弱小,如果现在因为心疼他而放松管教,将来他坐上那至尊之位的时候,陛下可曾想过,那时该是何种光景?” 景帝脸色一沉:“你在教朕怎么做一个父亲?” 教皇帝做事,这可真是古今第一人。 沈渊继续大言不惭:“陛下,恕臣直言,殿下心思不够细,胆识不够大,谋略不够强,手腕不够辣,心地不够硬,身体不够好。” “不论从方方面面,他都不是一个合适的储君人选。” “如果还有其他选择的话,从人海里随便拎一个人出来,也比如今的殿下更适合太子之位,可关键是没有其他选择。” “还请陛下为了江山社稷着想,摒弃那点无用的慈父心肠。” “为君者,高处不胜寒,哪有不经历伤痛,就能顺利登顶高位的帝王?” 沈渊说大义凛然,话里话外,已经把君默糟蹋了一个遍。 他这字字铿锵的样子,把景帝气得脑子都开始一阵一阵的发晕:“你!你!竖子放肆!” 把太子贬低得一文不值,岂不是也在暗讽他这个皇帝的无能? 沈渊揖手垂眸:“臣只是实话实说。” 景帝冷冷的看着面前这人,“太子眼睛的事,朕还没有治你的罪。” 沈渊再次强调道:“此事臣甘愿领受任何责罚,绝无怨言,只请陛下,让臣继续教导太子。” 景帝急躁的转动着手中佛珠,并没有立即答复这个请求。 沈渊明白,这是默认了。 “陛下,太子殿下已经治疗完毕了,殿下想要见您。”小丰子小心翼翼的敲门。 景帝立马精神一震,甩下沈渊就走。 君默浑身都是伤,趴在床上才能减少些疼痛。 眼睛可见是真的伤着了,现在上了药,现在只能闭眼。 鼻梁上青了一大块,与白皙的皮肤形成强烈对比,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沈渊没进房,只站在门口远远看了一眼。 见君默这幅样子,不由皱起了眉头,觉得蹊跷。 他的力气虽然大,但终归也只是被卷轴砸了一下,眼睛可以说是意外,怎么那鼻梁也伤成这样子? 君默刚喝了药,听力还算正常,听见景帝进来,她立马想要起身:“父皇......” 景帝连忙制止她:“勿须多礼,就这样说话。” 说完转头就问徐院判:“太子的眼睛如何了?” 徐院判脑门儿上的冷汗顺着脖子就流了下来,吞吞吐吐不敢说话:“回禀圣上.....殿下的眼睛......眼睛......” 景帝眉眼一沉:“说!” 徐院判心一横:“殿下的眼睛被卷轴上的铜丝伤得严重,刚才微臣给殿下诊治,殿下的左眼已经看不见东西了,目前微臣用了药,只看休养两日,殿下的视力能不能恢复些,如果不能......如果不能......” 如果不能,大雁王朝就断后了。 景帝捏着佛珠的手一紧,帝王威压在一瞬间迫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君默轻叹了一口气,“你们先下去。” 徐院判顿时觉得被人一脚从阎王殿里踢了出来,连忙跪退。 第8章 君默使计,龙颜震怒 他们这位皇帝大人,杀人如麻,性情喜怒无常。 他登基时也才二十出头,是个不折不扣的少年暴君,唯有孝德皇后,才能以柔情牵制他一二。 可前几年孝德皇后仙逝,天子剑,再无剑鞘。 先皇后病逝时,太医院倾尽全力依旧无法救治,景帝连杀太医院十几人,差点杀得太医院绝户。 如今他年事渐高,许多事情开始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才渐渐收敛了一些,可他若怒起来,依旧会暴露嗜杀的本性。 只有孝德皇后嫡出的太子君默,才能安抚他一二。 刚才景帝沉默的那一瞬间,徐院判几乎已经想好了自己埋在哪儿,幸亏君默出声打岔,才算是救了自己一命。 太子殿下心地如此善良,以后一定不会跟他父亲一样,他一定会是一位仁君! 房间里的人走干净了,景帝才在君默面前坐下。 看到女儿那肿得像核桃一样的左眼,景帝那颗麻木冷硬的帝王心疼得一抽,手中佛珠急速转动着,情绪非常不稳定:“我儿,眼睛疼得还厉害?沈渊那个混账东西,竟敢如此伤你,朕一定要他好看!” 君默的情绪起伏倒是没有那么大,反而很宽容的安抚景帝:“父皇,想必太傅不是故意的,你也别罚他太狠。” ......才怪。 她巴不得沈渊原地去世。 可惜如今皇室式微,当年威震朝堂的父皇,现在大多数时候也受制于臣子们。 想要铲除沈渊,一时半会儿根本做不到。 景帝一听这话,就觉得君默真是懂事得叫人心疼,触动之下,在君默的手背上拍了拍:“儿,你是太子,无需惧怕他,你背后有父皇为你撑腰。” 君默道:“沈渊手中有重兵,因为这些小事罚了他,恐怕叫君臣离心,父皇,社稷为重,君为轻嘛,你教导过我的,储君也是君。” 景帝看着眼前这懂事的孩子,眼眶有些热了。 君默长得其实很像她的母亲,五官轮廓上,跟孝德皇后有七八成的相似,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如果不是皇室负累太重,她若能脱下这一身男装,尽情的做小女儿娇态,快乐简单些,可能她的身子也不会这么差。 孝德皇后的身子也不好,景帝有时候真是怕,怕连和心爱之人唯一的女儿都保不住。 君默见景帝正伤感的出神着,于是缓缓伸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拧了一下。 疼痛之下,涩疼的左眼立刻流下一滴泪来。 景帝心里一慌,正准备说话,君默却突然抬起手来,风轻云淡的擦掉那滴泪。 “父皇不必忧心,徐院判说这是正常情况,眼睛伤了之后难免会不自觉落泪,休养两日就好了。” 君默越为大局着想,景帝就觉得越心疼。 脑子里还控制不住的想起刚才小丰子的字字哭诉,越来越觉得沈渊真不是个东西。 他噌的站起来:“来人!传朕旨意,沈渊以下犯上,重伤太子,庭杖五十,若受完庭杖还活着,就滚去紫禁城门跪思六个时辰。” 门外的小丰子一听,立即嘚瑟起来,心想:还是太子殿下有手段。 小太监一副落井下石的小人模样,对门口的沈渊道:“沈将军,走吧,奴才带您去刑房。” 项少卓惨白着脸,一副世界末日要来了的样子,紧张的道:“将军,要不您跟太子殿下诚心认个错求求情吧,陛下震怒了,这谁受得了这么大的刑啊?铁人都能给打碎了!” 确实是世界末日要来了。 景帝说的庭杖之刑,跟普通的打板子不同。 庭杖的板子是由特殊的实心栗木做成,在打人的那一端,削成棒槌样子,还要包上厚厚的铁皮。 普通打板子是打屁股,可庭杖却是打背部。 这种板子本身非常重,一杖下去就会皮开肉绽,口喷鲜血。 普通人最多受上三五下就会咽气,因为内脏器官全都被震碎了。 这五十个板子受下来,人还不得被打成一滩肉泥? 沈渊是扛揍,可也不能这样造啊! 君默在房间内,把外面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左眼的泪瞬间就止住了。 她知道沈渊已经受罚去了。 对这个结果,她有些失望,却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小丰子只听着父皇罚得重,便以为是真的要五十杖打死沈渊,却没品明白父皇的话中有话。 庭杖有两种打法,用心打和着实打。 打人者要看皇帝脸色。 要是皇帝厌恶受刑者,行刑官就会用心打。 三五杖之内就能要人性命。 就算是沈渊那样强健的体魄,最多也只能挺个十来下。 可如果皇帝只是想惩罚一下这个人,行刑官就会着实打。 打人时用巧劲儿,伤势看起来很严重,但其实修养一下也就好了。 刚才父皇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沈渊还得回来去紫禁城门罚跪,所以行刑官多半就意思意思算了。 但不管怎么说,她如果不掉这两滴泪,可能沈渊受的惩罚比现在还轻。 君默想了很久,还是不明白:“父皇,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沈渊,你就不怕他拥兵自重吗?” 父皇多疑,可对沈渊,却表现出不同寻常的信任。 平时自己哪怕咳嗽两声,父皇都要严查朝堂上有哪些人跟她同一时间咳嗽,看看是谁把风寒传染给了她。 沈渊一回来就差点弄瞎她一只眼,竟然就这样被轻轻松松的揭过去了。 而且父皇生性多疑,却在早年,给予沈渊重权,导致如今想要拉那佞臣下马,是难上加难。 景帝道:“儿,你多虑了,当年我登上皇位时,他沈氏一门拼尽全力拥护我,他的父亲,最后也是为了保护我而死。” “沈渊这个人虽是固执又无礼,说话更是难听的要死,但他的忠心毋庸置疑,沈家人,是值得信任的,所以我才会放心的把你交给沈渊。” “只是没想到那个混账东西手下没轻重,竟把你当士兵一样来操练。” “刚才我一怒之下,想让他滚回北疆吃沙子,是他自己极力争取想要留在你身边辅佐,并且还跟我保证了,这种事情以后一定不会再发生。” “父皇,我觉得他只是不想再回北疆而已。” 君默无语了。 沈渊明摆着想往死里整自己,可父皇竟然还只觉得他是失误。 而且,一边是权利中心的京城,一边是边陲偏远的北疆。 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他是想要辅佐自己吗? 她都能想象到沈渊在父皇面前一口一个江山社稷,装作一副大忠臣的样子,把父皇骗得团团转。 呸。 找个借口留下来而已。 第9章 默默疗伤,有人吃瘪 景帝想起刚才沈渊跟自己说的那些话,虽然是很大不敬,但不得不说,都是实话,默儿如今是需要历练,只有沈渊不会因为她的太子身份而放纵她。 “发生这样的事情,父皇知道你对沈渊有意见,但他确实会是一个好老师。” 君默不说话了。 父皇是被沈渊灌迷魂汤了,说不听的。 如果父皇知道,自己现在这么信任的沈渊,最后把他唯一的‘儿子’分尸烹熟,会是多么失望和痛心。 景帝想到徐院判刚才的那些话,有些忧心忡忡:“这几日,朝中的事务你就不要再操心了,好好养好眼睛,父皇等着你痊愈,可千万别让父皇失望。” 在这一刻,君默很想把自己重生的事情告诉景帝。 可是这样荒诞的事情,恐怕别人只会觉得她在疯言疯语。 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她自己都不信。 景帝走后,小丰子赶紧迈着小碎步进来邀功。 “殿下,您教我说的那些话我可背得一字不漏,陛下当时可生气了,把沈将军喊进偏房之后,就狠狠的掴了他一个大嘴巴子,那打脸的声音可响亮了,我们在外面隔着门都听得一清二楚!” 君默睁开眼睛,涩疼的感觉还是很强烈,她试着能不能看清东西,可左眼的视线范围之内一片漆黑。 此刻,刚才在景帝面前强作镇定镇定的君默忽然剧烈颤抖了起来。 她捂住自己的左眼,整个人被恐惧铺天盖地的淹没。 左眼的剧痛传达出的信息并不太美妙,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伤势比大家看到的要严重许多。 如果说真的就此瞎了,她也不觉得意外。 因为实在是太疼了。 小丰子见状,连忙上来把君默抱在怀里,沉默的双臂紧紧箍着怀中的人,给予一点微薄的安全感。 这本是十分大不敬的举动,君默却没有推开小太监,反而攥着小丰子的衣袖,紧闭双眼,沉默的承受着的这剧烈的疼痛。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感觉到一点安定。 她没有流露一个字的惶恐,小丰子却懂她的不安。 小太监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温声问道:“圣上已经走了,奴才伺候殿下把脸上假伤清洗一下吧?” 君默的豁的坐起身来,微微扭曲的五官带着些阴沉。 这件事,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鼻梁上的伤其实只淤青了一小块儿,但为了给景帝更大的视觉冲击,君默趁没人来的时候,把伤画得更严重了些。 以沈渊蒙受圣恩的程度,这次父皇是下了重手的。 但君默觉得还是不够重。 她想了想,忍住一身疲惫和疼痛,对小丰子道:“先别管脸上的假伤,你现在去账房支些银子,赶去刑房,塞给行刑官,让他打沈渊的时候下手狠些,往死里打。” “好!奴才现在就去!” “等等。”小丰子刚跑出去两步,君默又把他喊了回来,“让行刑官在杖子上喷些烈性的白酒。” 小丰子眼前一亮,有些兴奋了,“殿下!您这主意真棒啊!那伤口沾了酒,还疼不死他?” 小丰子对沈渊非常有意见,生怕沈渊挨打挨少了,一听完君默的吩咐,马上就一路小跑,贿赂行刑官去了。 ** 刑房里,沈渊已经脱下外袍。 他伏在板凳上,背上的每一根肌肉线条,都充满了蓬勃的爆发力。 古铜色的皮肤上,一道巨大的伤疤从左肩斜劈到右腰,看起来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对半劈开,可见当初受伤时,情况有多凶险。 除此之外,背部还有许多纵横交错的旧伤。 有的已经年头久远,愈合得只剩下一道疤痕,有的却才刚刚结痂。 显然,他在回京之前,曾经战斗过一场。 行刑官还没有来,可能是在做准备。 项少卓鬼鬼祟祟的钻进刑房来,看见沈渊就压低声音道:“将军,属下已经给行刑官使了银子,行刑官答应我等下轻点打,你记得配合一下,哼哼两声,别叫人看出破绽来。” 项少卓总算是办了一次聪明事儿,沈渊冲他点头,淡淡‘嗯’了一声。 谁也也不是傻子,要和自己过不去,沈将军就不是那种干巴巴挨打的傻子。 这时,行刑官走进来了。 项少卓被清理了出去,刑房大门被关上,他只能用口水舔湿手指,悄悄把窗户纸戳个洞口朝里看。 行刑官含了一口酒,均匀的喷洒在杖子上,扒窗户的项少卓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不记得庭杖之前还有这流程啊? 往杖子上喷酒精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想明白,行刑官第一棍就已经狠狠落到的沈渊背上。 沈渊顿时浑身剧震,闷哼一声后,喉间涌出一大口腥甜的血来。 多年沙场喋血的生涯,他早已经习惯硬抗各种伤,于是下意识的把那口血给咽了回去,只是喉间还是控制不住的,溢出破碎的闷哼声来。 项少卓有些惊喜,随即嘿嘿的无声傻笑了起来,小声的嘀咕道:“将军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的,这哼哼声听起来也太惨烈了,非常富有感情!” 五十庭杖听起来快,执行起来还是需要点时间。 后来项少卓觉得无聊,干脆蹲在门口数手指玩儿,行刑官从里面打开门的时候,他一下没稳住身形,往门内栽了进去,刚好砸在行刑官脚下。 两人大眼瞪小眼,项少卓尴尬的笑了笑:“这就打完了?” 行刑官没有多说什么,冲他一作揖,就带着自己还染血的杖子赶紧遁了。 项少卓冲着他的背影大声道:“兄弟,多谢你了啊,改日项某一定登门拜谢。” 行刑官脚下一踉跄,逃走的步伐更快了。 “跑这么快干嘛,我又不吃人。”项少卓摸着后脑勺,不解的喃喃自语,转身赶紧去扶沈渊。 “将军,您自己应该能站起来吧?” 话说完,项少卓才看到沈渊此时的脸色已经煞白,简直跟鬼没什么两样,他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 “将军,你怎么了?” 沈渊一只手搭着项少卓的胳膊借力,刚刚站起,就控制不住胸腔中翻涌的气血,哇的一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人的身子也是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项少卓慌了。 沈渊感觉满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打碎了一样,整个背部也是血肉模糊了一片。 这种深入骨髓的痛楚,是从未有过的难熬滋味,喉间还不断有鲜血咳出,满嘴都是猩甜的味道。 他看着项少卓,张嘴艰难的吐出两个字:“白痴。” 随后就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项少卓直接傻掉了 要知道,沈大将军是个绝对的狠人。 曾经在某次战役中,他不慎被一个敌方副将一刀把腹部捅了个对穿,他居然面不改色的,把流在腹腔之外的肠子给塞回了肚子,然后追了敌军五里地,一刀把那副将的脑袋削上了天,后来硬是等到整场战役都结束之后,他们才知道将军大人竟然被捅得连肠子都流出来了。 那时候他都没有晕过去。 现在却人事不省倒在项少卓的肩膀上。 项少卓后知后觉的凄惨喊叫声传出老远—— “将军!!!!!” 第10章 情绪失控,你给我滚 “都给本宫滚出去!滚!全都滚!” 两个小太监踉跄的从房间内被踹了出来。 房门‘嘭’的一声被关上,随后屋内传来一阵打砸瓷器的声音。 院子里站得满满当当的小太监们都惊慌的低下了头,听着君默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大气不敢喘一口。 景帝站在门外,把手中的佛珠攥得很紧:“太子这样多久了?” 小丰子赶紧低下脑袋,喏喏道:“回圣上,已经五六日了。” 君默闭门谢客十几日,情绪一日比一日低迷阴郁。 她那温润雅致的虚伪假面再也维持不下去。 开始小丰子还想方设法的扮丑逗她开心,后来随着她的情绪日渐失控,连小丰子在她面前也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一切的缘由是因为—— 她的左眼,依旧不能视物。 沈渊好像……真的把她弄瞎了。 景帝的嘴唇动了动,看样子是想说些什么,最终话到嘴边却转了弯:“徐院判怎么说?” “这......这......”小丰子满头大汗,吞吞吐吐两句后,索性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奴才不敢说。” “眼睛是再也看不见了吗?” “......是。” “情绪也一直不太平稳吗?” “......若在人前,殿下一向将情绪控制得不错。” “人后呢?” “人后......” “罢了。”景帝朝虚无中伸了伸手,原本是想要推开那扇门,可最终却颓然的收回:“回宫。” 圣驾浩浩荡荡回銮,动静却是极轻极轻,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小丰子听着房间内愈发激烈的瓷器破裂之声,静若寒蝉的立在门边,假装和空气融为一体。 房间内,君默用力把一个青瓷茶壶砸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左眼那一片雾蒙蒙的视野,让她无比心慌。 很多年,她没有这样放肆的暴露过情绪,可如今实在是忍不住。 她不想承认,但此时此刻的她,很惶恐。 一开始她侥幸的以为,失明只是短暂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却没有好转。 她已经十几日没有上朝,却能清晰感受到朝堂上的风起云涌。 她受伤的消息传出去,原本就不满她一介孱弱之躯的朝臣们,活动得更加频繁。 父皇的亲弟弟,她的皇叔——贤亲王,几次三番想来探望她。 表面上叔侄情深,实际上就是想确定君默到底瞎了没。 好在小丰子到底是跟了她多年的干将,每次都顶着压力,硬生生把人给拦在了外面。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事情总会有暴露的一天。 君默脱力的蹲下,抱住自己的头,心中的怒火已经翻江倒海的咆哮—— 沈渊! 沈渊! 又是沈渊! 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栽在他手里面了! 她君默发誓,总有一天,她要把沈渊车裂凌迟! 情绪波动至极,她再次失控,随手抓了一个什么东西,狠狠朝门口砸了过去。 此时的大门却忽然被打开,沈渊那张可恨的脸骤然出现在眼前。 十几日过去,他看起来竟还有些虚弱,可见五十庭杖也是把他打得够呛。 他今日穿着墨青色长袍,腰间坠着一块莹莹碧玉,头发一丝不苟的用金冠束好,暗色服饰衬得他颈间那颗黑痣更加性感。 只是那样完美的的一副皮囊,看君默时,凤眸中却一如既往的,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 好像他并不觉得弄瞎太子一只眼,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君默丢出去的那个物件儿刚好冲他面门砸过去,他风轻云淡的后退一步,宽大的袖袍一卷,就把那物件儿卷进了袖中,然后随手扔到一旁。 “连情绪都不能自控的人,形同废物。” 君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左眼依旧不能视物,包括沈渊,这等同于把自己的弱点告告诉别人。 她越是想瞒住这件事,就越显得沈渊是为了打探情况而来。 别有用心! 她愤怒至极,撕开了那些伪装,仇恨的看着沈渊,声音沙哑,“拜你所赐,我现在......跟废物有什么区别?你现在......满意了吧?谁让你来的?滚!你给我滚!” 沈渊皱了皱眉,刚刚上前两步,小丰子却疾步上前来,宛如母鸡护崽一样,把君默护在了身后,警惕的盯着那高大的身影,明明害怕极了,却还是硬着头皮吞吞吐吐道: “将军......殿下的身子还没有恢复好,他、他不能再受苦楚了......” 沈渊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我跟太子说话,谁允许你插嘴?” “奴才、奴才......”在沈渊那极具压迫性的目光的下,小丰子开始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 沈渊冷道:“让开。” 小丰子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求将军......” 沈渊觉得他这一辈子的耐心都用在这里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滚。” 小丰子觉得自己的膀胱传来一阵阵尿意,他还是试图争取一下:“太医说......” 连个开场白都没来得及说,沈渊的身形猛的一动,小丰子只觉得胸口剧疼,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砸在地上后,竟然还咕蛹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沈渊今天穿着常服,没有配刀,他利落旋身,一把抽出项少卓的配刀。 “紫禁城里,没规矩的奴才不配活着,太子身边,也不养僭越的狗。” 小丰子眼中倒映出那把寒光湛湛的大刀,他眼睁睁的看着的死亡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唰’—— 鲜血四溅。 第11章 强势护短,重燃斗志 鲜血顺着钢刀,如同泉水一样滴落地面。 似乎,连空气都凝固了。 内侍们不敢看眼前发生的这一幕,连忙低垂着头,跪了下去,如同鹌鹑一样胆战心惊的缩着。 小丰子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攥着君默的袍角,眨巴了一下眼睛,眼眶里有热泪涌了出来: “殿下,奴才不值得您为我这般......” 君默挡在小丰子面前,沈渊的那迅猛一刀砍在了她的肩膀,鲜血瞬间的浸湿了她半边身子。 素白的衣裳染了血,紧紧的贴在她单薄的身躯上,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因而妖冶的红就显得格外刺目。 她死死的盯着沈渊,形容疯魔,“杀我的人?先杀我。” 语言简单,却表明了她坚决护着小丰子的决心。 “胡闹!先帝就曾因为过于宠信宦官,而导致过一次内阁大乱,如今司礼监那帮阉人已经隐有坐大的趋势,殿下身为太子,不引以为戒,反而想要重蹈覆辙?” 沈渊顿时大动肝火。 这个小太子太过任性了,为了一个太监,竟然就冲动的挺身挡刀。 如果不是他收力及时,现在大家眼前的,就不是一个太子,而是两半太子—— 被他劈成了两半。 妈的,想死死远点,别连累他。 君默缓缓握住刀背,用力一抬,把钢刀扔到一旁,冷道: “沈渊,不用装作一副耿直忠良的样子,满口为国为民为我,你想的什么,我们二人心知肚明,如此惺惺作态,我看着恶心。” 沈渊先前也收过一个学生。 那学生乖巧懂事,聪颖好学,从来不会大声忤逆他。 他一直觉得所有的学生应当就是这样的,没想到遇到了君默。 仅有的耐心消耗殆尽,他十分冰冷的看了一眼小丰子,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小丰子当时心里就凉了一片。 他从小看人脸色办差,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沈渊给盯上了。 迟早有一天,这个沈将军会给他安一个不得不死的罪名,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儿,正大光明的杀了他。 君默捂着自己受伤的肩膀往屋内走,“小丰子是本宫最得力的奴才,他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本宫掀了你的沈府。” 沈渊挡住了她的去路,嘲讽道:“殿下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拿什么来掀了我的沈府?我就算杀了你的太监,你又能拿我如何呢?” 是了。 沈渊是大雁的肱股之臣,又得景帝宠信,就连君默贵为太子,在他手下也是屡屡吃亏。 一个太监而已,在他面前就如同一粒尘埃一样渺小。 君默所有的怒火,都在这一刻,仿佛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她只有右眼还能看见,她认真看着沈渊那张有恃无恐的脸,突然意识到——自己失控了。 重活一世,她应该比上一世更加沉着冷静。 如果就因为一只眼睛而失去了斗志,那么就算她再重生无数次,也会无数次被沈渊碾压在脚底,然后丢掉性命。 就像是现在这样,沈渊身为臣子,却只用付出一些微不足道的代价,就能一次又一次的重伤她、拿捏她、甚至是蔑视她。 她本来就体弱,明里暗里的毛病一大堆,平日吃药比吃饭还勤,如果再这样折腾她两次,估计她就要提前入皇陵。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一世,她要赢。 沈渊得死! 她多日来的颓靡一扫而光,不顾肩膀的新伤,挺直了背脊,字字铿锵,“就凭本宫是东宫之主,只要这王朝还一日姓君,你沈渊,就一日是臣。” 沈渊从第一次见君默,就总觉得这个太子一副随时要断气的娇弱模样,这倒第一次,有了一点为君者的强势。 可惜,是为了一个阉人。 他冷哼一声,不以为意。 在这一瞬间,君默的这种强势看起来挺吓人,实际上只不过是纸老虎,轻轻一戳,所有的一切都会像泡沫一样散去。 该懦弱的太子,还会依旧懦弱。 并不能改变什么。 沈渊的神色一暗,像是被气得不轻:“好!有志气,殿下最好能守好你的东宫之位,守好你的大好河山,臣——等着看。” 君默心中暗想:果然,狐狸尾巴这么快就藏不住了,挑衅!赤裸裸的挑衅!他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明明白白的彰显了,他有夺位的野心? 沈渊拂袖离去,项少卓连忙跟着他一路小跑。 君默撑到他们转身,这才踉跄两步,浑身脱力朝地上软倒下去。 小丰子一惊,立即熟练的四脚着地、连滚带爬的,在君默倒地之前,匍匐在地上,露出自己的背脊,把自己当做一个标准的人凳。 君默软倒下来,刚好坐在小丰子的背上。 她粗重的喘着气,没受伤的那只手抚摸了一下小丰子的头顶:“最近瘦了些,我坐着硌得慌。” 小丰子正准备告罪,却没想到项少卓去而复返。 无意间撞到君默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项少卓略微有些尴尬,“那个......我、我的刀忘拿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罢连忙捡起那还沾有君默的血的刀,逃也似的离开了。 沈渊正在气头上,项少卓守在门口,脸皱成了苦瓜,却也不敢贸然进屋。 直到戚青风到来。 项少卓像是看到了救星:“哥们儿你可来了!赶紧进去看看将军,我怀疑他晕死在里面了。” 戚青风伸手准备推门,却在最后一刻警惕的收回了脚步,质疑项少卓:“你自己怎么不进去看?” 项少卓心虚的挠了挠后脑勺: “刚才将军跟太子争执了一下,背上的伤口好像是裂开了,那太子一点都不知好赖,将军处处为他着想,他却处处跟将军作对,我怕将军怒极攻心再加上旧伤复发......” “所以你就坑我去送死?”戚青风真诚的发问,那视线简直直击心灵。 项少卓被问得脸上一烧,只能硬着头皮道:“好吧,那我自己去看......” 戚青风麻利的让出位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项副将先请——” 第12章 房中密谋,交换意见 项少卓一咬牙,一跺脚,可在临推门的那一刹那,还是怂兮兮的转过头来哀求:“军师~” 戚青风义正严词的打断他:“项副将乃是军中先锋,最擅长冲锋陷阵,这种事还是项副将来做最为合适。” 项少卓心里直骂娘。 咱们这将军的性子喜怒无常,又极其狠毒,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宁愿一个人冲进万人大阵里杀个三进三出,也不想在现在这种时候,去触这位祖宗爷的霉头。 ‘嘎吱~’ 雕花长门被缓缓推开,项少卓试探的伸了一个脑袋进去:“将军?您还好吗?” 戚青风勾唇一笑,从背后把项少卓往屋内一推,随后眼疾手快的关上了房门,把好兄弟关在了房间里,自己却夹着尾巴躲在外面。 项少卓:“!!!!” 戚青风你大爷的! 他下意识的想夺门而逃,但是门已经被戚青风从外面堵上了,他逃无可逃。 下一瞬间,只听见一道利刃破空的声音突袭而来。 项少卓踉跄两步后赶紧站稳,当时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把锋利的三尺长剑,已经近在咫尺。 那剑刺来的位置也是极度刁钻,竟然跟长了眼睛似的,就往他双腿之间的某一点上钻。 项少卓瞬间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千钧一发之时,脑子根本已经转不过来了,全凭着那些刀口舔血的下意识反应。 他背部死死的贴在了门板上,脚尖一踮,双腿猛地张开,整个人呈‘大’字形张开,一动不敢动。 ‘锵~!’ 锃光瓦亮的剑狠狠穿过项少卓的裤子,钉在了门板之上。 随之而来的,是沈渊的骂声:“项少卓,我说过了要一个人清净一会儿,你作死吗?” 项少卓心脏嘭嘭的跳动着,整个人都还处于一种劫后余生的呆愣状态。 缓缓低头,沈渊丢过来的那把剑,几乎是擦着他的皮肉,栽在了他的双腿之间。 刚才如果他的反应再慢一点点,他就断子绝孙了。 他以后就不是项副将,而是项公公~ 呜呜呜吓死了~~~ 戚青风听着屋内没有动静了,这才老神在在的推门而入。 沈渊坐在床畔,手中是那两把陪他征战四方的钢刀。 身后的床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堆得满满当当,那些都是他的收藏。 此刻他正盯着这些武器,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高大健壮的身影就那样坐在那儿,宽肩劲腰,是绝佳的身材比例,冷冽的神态,无时无刻都在彰显着他杀伐果断的手腕。 他背后那些绝世兵器仿佛都成了陪衬,戚青风没有见过任何一个男人,比沈渊更具有王者风范。 这个男人,有一副天生的帝王相。 只可惜,距离那至尊之位,就差那么一点点。 戚青风拎起已经成了软脚虾的项少卓,拍了拍对方的肩头,表示了一下安慰,然后就把人家给推了出去。 先锋么。 冲锋陷阵的作用已经完成了,是吧? 关门之前,项少卓虚弱的把一瓶金疮药塞到戚青风手里,“你个龟孙又坑我,将军背上的伤口裂开了,这是金疮药,等会给他涂一点。” 戚青风:“好的。” 坐到沈渊身边,戚青风叹了口气:“好好的床,不给你的小妾们腾个位置出来,全用来伺候这些冷冰冰的家伙事儿,活该你的快要奔三了,也没有一儿半女。” 沈渊沉默了很久,才咬牙切齿的道:“我在想,该用哪个兵器送那个脓包太子上西天。” 戚青风凉凉道:“你别光是说,你倒是做啊。” 从见到君默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那个太子,不足以成为他们的绊脚石。 一个是温室里面娇养的病秧子。 一个是文武双全的常胜将军。 这两人对上,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你没九族,我还有。”沈渊把那双钢刀往床上一扔,双刀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来。 沈渊早知道戚青风的那些心思。 只不过‘谋权篡位’四个字终究还是太过沉重,戚青风也有些忌惮那遗臭万年的骂名,所以迟迟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只是时不时的暗示,来试探他的心意。 戚青风不以为意: “你孤家寡人一个,那些表了十万八千里的亲戚,算是什么九族?再说,我们出手,必定是有了能成事的把握,不仅不会牵连别人,还能让你那些所谓的‘九族’鸡犬升天,一切就看你自己想不想做了。” 沈渊道看了戚青风一会儿,突然问:“你好像对君家人很不满?” 戚青风的表情一窒,随后表情有些微妙的反问:“那你呢,你对那个太子君默,有什么看法?” 沈渊想起第一次见到君默的情形,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浮现在脑海里,他嗤了一下:“他么......呵,一个小萝卜头,看法么......这么矮的男人,我还是第一次见,那身高,二级残废吧。” 戚青风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简直无语:“我没问你对他外表的看法!” 沈渊像是有些意外:“那你问的什么?” “你说呢?”戚青风深吸一口气道:“我观察过了,那个太子君默,十分怂包,根本就不成大器,大好山河交到他手里,等同于走向毁灭。” 沈渊没有说话,戚青风觉得有戏,继续游说道: “我安插在太子房间里的线人来报,太子的眼睛,恐怕是不中用了,将军,这是我们的大好机会。” 沈渊的脸色沉了一下:“这就不中用了?不至于吧?” 他对天发誓,当时他真没想把君默怎么样,纯粹就是被气惨了,随手来了那么一下,没想到那么巧就碰到了眼睛。 而且当时的力道并不重,他以为将养两天就好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等等。”戚青风正准备说话的时候,沈渊突然又反应过来了什么,他缓缓看向戚青风:“你什么时候往太子的房中安插了线人?” 戚青风一挑眉:“当然是他进入沈府的第一天,怎么?需要撤出来吗?” “那倒不用,小心些,别被发现了。”沈渊眉眼低垂,手指无意识的在兵器上婆娑着,若有所思。 监视着也好,别哪天那不中用的太子又出什么幺蛾子,他反而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戚青风那略带文气的面庞上,却满是野心勃勃: “将军,我们相识多年,也算知己,今日我索性把话挑明,见到这个太子之前,我起事的心还没有这么强烈,但见到太子之后,我真的觉得,想要雁朝长存,就得把那个君默拉下去,他连一个健康的身体都没有,根本担不起繁重的政务,如果你愿意,我必定全力助你,你......是什么意思?” 第13章 顺势而为,何错之有 沈渊站起身来,双手负在身后踱了两步,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他双拳已经紧紧攥住。 那背影看起来很深沉,但他的内心,却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平静。 就在戚青风紧张等着他回复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只不过,得到的答案,跟与预想中完全不一样。 “看在我们数年交情的份儿上,刚才那些话,我当做没听过,你也别妄想再跟我说第二次,谋朝篡位是诛九族的罪,你要是有那个野心,自己扛旗单干去,别拉上我。” 戚青风愣了一下,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那因为不甘心而微微涨红的脸显得有些扭曲: “我知道,你父亲临终前再三嘱托你辅佐景帝,辅佐太子,可你睁大眼睛看看,眼下这是什么光景?景帝连个中用的儿子都生不出来!你沈家历代为了大雁呕心沥血,难道你就这样看着它走向覆灭?君家人的好日子到头了,是天要亡他们!我们不过是顺势而为,何错之有?” 话落瞬间,沈渊骤然反身,铁钳一般的手直接掐住得戚青风的脖子:“放肆!” 沈渊个子很高,就算在男人中,也是拔尖儿的存在。 文弱的戚青风在他面前,只能完完全全被他的阴影笼罩。 他脸色阴沉,嘴角紧抿,显然刚才已经忍耐了许久。 稍一用力,戚青风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五指只需要再收紧一寸,戚青风就会被拧断脖子。 沈渊整个人的气势如同刀锋一样凌厉:“我叫你住嘴,若再让我听到此等言论,按律处置——滚!” 那大手一扬,戚青风被丢出好远,他扶着凳子不断的咳嗽着。 沈渊过于冷然,他拿不准对方心里的真实想法,一时也不敢再多话,只能自己摇晃着站起来,眼神中燃烧着的炙热欲望,却并没有因为这一次挫折而减弱半分。 他走到门口,即将彻底离开时,又停了下来:“沈渊,沈伯父辞世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皇室会后继无人,他如果知道如今是这般情景,你猜,他还会不会让你守护皇室?你要搞清楚,孝,不是愚孝,我知道你只是不想违背你父亲的遗愿,但这世道,已经变了啊。” 沈渊像是被戳中了心中所想,一个板凳抡了过去:“叫你闭嘴,你还聒噪!” 戚青风早有防备,话说完就加快脚步走了,还顺便带上了门,沈渊一个板凳砸过去,只把门砸出了一个大豁口。 沈渊被气得要死。 冷静片刻之后,开始不由自主的想起戚青风刚才的话。 太子的眼睛真的瞎了? 消息可靠吗? 不会......是真的吧? 那好看的眉头紧拧,沈渊开始焦躁起来。 那不中用的东西,这就瞎了? “项少卓!”沈渊微微提高了声音,项少卓心惊胆战的推门而入。 “将军,咋啦?” 沈渊道:“去找个大夫来。” 项少卓紧张的问:“将军你哪儿疼?” 沈渊想一脚踢死他,“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如果见不到大夫,我让你浑身都疼。” 项少卓连滚带爬的去找大夫,生怕跑慢了。 ...... “将军恕罪,殿下刚刚歇下,实在是不宜被打扰。”小丰子跪在沈渊面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是闭着眼睛的。 他不敢看沈渊那张阎罗脸。 几个时辰前,他才差点被沈渊一刀削死,对这个男人的恐惧简直已经刻入骨髓。 现在又拦着不让这活阎罗见太子,小丰子简直牙齿都在打颤。 可是太子殿下整夜整夜难以入眠,身子早就被熬得虚透了,现下包扎了肩上的伤口,好不容易能睡一下,小丰子实在舍不得他就这样被吵醒。 只是小丰子没想到的是,沈渊去而复返后,性子却好像发生了非常诡异的变化。 最简单直接的——不如刚才暴戾了。 此时的他虽然面无表情,但还算是恪守着为人臣子的规矩。 被拦在门口之后,他只是平淡的点了点头,“行,那我在此处等着,殿下醒后,叫大夫替他看看身子。” 小丰子这才看到沈渊身边那个挎着药箱子的江湖游医,登时心中警铃大作—— 原来如此! 他就说,这短短个把时辰里,这个狂妄大胆的佞臣怎么突然转了性? 原来是为了来打探殿下的眼睛! 不行! 他得给殿下报信。 小丰子表面上不动声色,脚下的小碎步却神不知鬼不觉的往房间内移动着。 就在他以为没人发现的时候,沈渊却轻飘飘的扔过来一个眼刀子:“如果你这双蹄子还想要的话,就别叫它往不该去的地方去,否则我很难不砍掉它。” 小丰子登时被钉在了原地,心里急得团团转,可是在沈渊强势镇压下,却只能干站着,什么也做不了。 完了! 全完了! 殿下的身子一向由徐院判调理,而徐院判是圣上的人,嘴巴很严,不该说的绝不会乱说一个字。 可沈渊找来的这个大夫,如果真的看出什么端倪,他一定不可能替太子殿下瞒下来。 小丰子越想越觉得心惊,短短瞬间,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君默一向眠浅,不知道是不是神经有些衰弱的原因,她睡着之后,周围的环境一定要保持绝对安静,否则一丁点动静就会惊醒她。 迷迷糊糊听见似乎有人在说话,她睁开眼却发现房间内空无一人。 喉咙干得冒烟,肩上的伤也疼,她一开口,声音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小丰子?” 喊了两声之后,房门被缓缓推开,君默觉得身上疲惫得慌,闭了眼睛吩咐道:“倒杯水来。” 不多时,一双有力的手将她从床上托起,温热的茶水递到了唇边。 君默心中一震,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豁的睁眼,某人喉结边那颗漆黑的小痣闯入眼帘。 沈渊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殿下醒了?” 君默顿时魂飞天外,身子下意识的一激灵,不小心打翻了沈渊递过来水,她差点没跳起来。 “烫烫烫烫烫!!!” 第14章 互相博弈,快要露馅 沈渊稳住端茶杯的手,皮肤上迅速被烫红了一大片。 他垮下脸来:“殿下从东宫里带来的都是些什么人?连杯水都伺候不好?” 把这么烫的茶水放在房间里,跟谋害主子有什么分别? 经过刚才的事情,此时君默的脑子已经清醒了许多。 她迅速恢复了以往的从容和姿态,面对沈渊,她不再那么容易被激怒。 轻轻拂去衣袍上的水渍,她无视沈渊,张口喊道:“小丰子。” 小丰子几乎是从门外一个滑跪,整个人铲进了房间里。 不等君默开口,就率先抢话道:“殿下可算是醒了?沈将军关心殿下,请了大夫来帮殿下看身子,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呢。” 沈渊不轻不重的看了小丰子一眼,那眼神里跟含了冰碴子一样。 幸好小丰子早有心理准备,从进门开始,就整个是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状态,别说眼睛,连头都没敢抬一下,自然也就没有看到沈渊那快要把他活剥的眼神。 看不见,心理压力就自然稍稍小了些。 主仆俩早已经默契得跟什么似的,君默立马明白过来,沈渊这是来探她的底来了。 她不动声色,情绪非常稳定,甚至言语中,听不出对沈渊有丝毫的敌意,跟刚才完全是判若两人。 “太傅,本宫的衣服湿了,能否请你回避片刻?有什么事,容本宫更衣后再议?” 沈渊不想等,他现在就要知道太子的眼睛到底瞎没瞎:“衣服湿了不打紧,还是殿下的身子重要。” 说着,就要把那大夫喊进屋来。 君默盯着他,指了指自己刚才被砍伤的肩膀:“刚才太傅的茶水洒到本宫的肩上了。” 沈渊说不出话了。 君默掀开被子站起来:“小丰子,更衣。” 小丰子膝行上前,却故意在沈渊背后停住了。 那意思非常明显—— 殿下要更衣,请你先离开,你老人家挡路了。 事已至此,沈渊只能暂且回避。 等人走了,小丰子赶紧爬起来,紧张得直搓手手,“殿下,这可怎么办?要是让沈将军带来的大夫给你瞧了眼睛,纸就包不住火了。” 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君默的左眼,现在连一丁点光线都看不到。 而右眼,也因为眼疾,视力极弱。 这要是被沈渊知道了,还不得翻天? 君默的肩膀还有些疼。 不过她常年伤痛在身,再加上这短短半月,她已经遍体鳞伤,几乎已经麻木了,索性也不再管。 她抬手示意小丰子别急,沉思片刻后问道:“可知道沈渊请的是哪家医馆的大夫?” 小丰子脱口而出:“回春堂!是回春堂!奴才刚才看见那大夫的药箱子上,刻有回春堂的独属印记。” “回春堂......”君默喃喃自语,眼睫垂下,那排浓密得如同鸦翅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一小块阴影。 小丰子屏住呼吸,半点不敢打扰她。 他家殿下一向是这样,沉思时,断不能被外界声音打搅。 片刻后,君默抬起眼皮:“知道了,先给我找套干净的衣服来。” 小丰子赶紧帮君默找了衣服,双手捧过来,试探着道:“殿下,你肩膀受伤了,手脚不方便的,要不还是奴才伺候你吧?” “不用,我自己来,今日是被沈渊吓傻了么?伺候我这么多年,怎么连规矩都忘了?” 小丰子只能把衣服放下,嘱咐道:“那殿下,你慢着点袄,奴才就在屏风后面,有什么事只管叫我~” 隔着屏风,小丰子只能模糊看见君默的背影。 太子殿下长了那么一张谪仙似的脸,生在皇族里,被当做继承人所培养出来的尊贵之气,是天底下任何人都不能比肩的。 明明是那么优秀的人儿,却因为过度瘦弱的身躯,总叫人觉得他下一秒就要羽化归去了一般,就连自己穿衣这种简单的事,也给人一种在消耗他元气的错觉。 小太监叹了一口气,不明白为什么君默这么多年来,总坚持自己更衣。 明明那么多人等着伺候他,张开双臂等待就好了,干什么非要自己来呢? “叫沈渊进来。”君默喊道。 小丰子知道她已经换好了衣服,立即出去把沈渊请了进来。 沈渊身后跟着的,是那个回春堂的大夫。 大夫生平第一次见这样的大人物,显得十分小心翼翼。 “草民张正益,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身。”君默坐在床边,整个人看上去非常温和,给人的感觉就是没什么架子。 张正益却丝毫不敢放松,垂着头恭恭敬敬,甚至不敢直视君默:“多谢殿下,草民斗胆,请问殿下是身子哪里不爽。” 君默正准备说话,沈渊却比她快了一步,“眼睛,殿下的左眼半个月前受了外伤,至今仍然不能视物。” 张正益心里一惊,下一刻君默淡然开口了: “劳烦太傅挂心,不过本宫的眼睛已经好了,昨日起,视力就已经完全恢复,今天中午,本宫已经递了折子进宫,把这件事告诉了父皇,并请求明日起继续参加早朝。” “当真?”戚青风做事向来可靠,沈渊有些不信他的线人竟然会情报有误。 但没亲眼看见,心中还是有疑云。 君默突然笑了,一脸惊讶的反问沈渊:“太傅是在说笑吗?本宫骗你做什么?这种事情,又作不得伪。” 沈渊上下打量着君默,眼底遮掩着自己的怀疑。 确实,诚如君默所说,大夫就在面前,身体上的毛病,做不得假。 而且如果眼睛真的瞎了,她怎么敢主动回朝? 瞎了一只眼毕竟不方便,眼神也不如健康的眼睛灵动,上了朝迟早会被发现的。 “既然殿下的眼睛已经康复,那便让大夫再给瞧瞧,免得徐院判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君默心中嗤然。 果然,沈渊还是不甘心。 她点头,并没有拒绝:“可。” 张正益起身来,“太子殿下,那草民这就为您检查眼睛,有所冒犯,还望殿下海涵。” “无妨。” 再次得到君默的同意,张正益才敢伸手扒开君默的眼皮,与此同时,还叫小丰子递了一盏十分明亮的油灯过来。 那油灯凑近君默的脸,借着几乎是有些刺眼的光芒,老大夫仔细的检查着君默曾经受伤的左眼。 只一眼,张正益心中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有些惶恐盯着君默那十分平静的脸,几乎连手中油灯都快提不稳当。 第15章 略施小计,巧妙过关 这太子的眼睛,分明已经瞎了! 哪里好了? 正常人的眼睛,在强光的刺激下,黑色的瞳仁部分,一定会不由自主的收缩。 这是装不出来的。 但张正益刚才分明看见,这太子的右眼瞳仁,在油灯光线的刺激下骤然收缩,而左眼,却仍然是持续散大的状态,毫无反应。 这当然意味着,太子的左眼,是不正常的。 而且! 更重要的是—— 太子殿下的右眼,对光照的反应,也并不如正常人灵敏,他的瞳仁遭遇强光时,收缩反应比正常人慢了十倍不止。 简而言之,太子的右眼,肯定也是弱视。 因为要检查眼睛,君默距离张正益非常近,两人几乎是面对面。 所以第一时间,她右眼微弱的视力,依然捕捉到了这老大夫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也明白,张正益检查出了什么。 君默装作随意的开口:“好了么?灯光太刺眼了,本宫的眼睛很酸。” 张正益立刻下意识的把灯提得远了一点,君默却又道:“如果还没有检查完,灯拿远一点即可,本宫还能再坚持一下。” 说这话的时候,那明明已经失明了的眼睛,却是直勾勾的与张正益对视着。 张正益不知道,君默是怎样让那已经瞎了的眼睛中,传达出如此丰富的情感,他只知道,自己能明显的感受到,太子看他的视线中,满是意味深长。 明明这个太子其实还算好说话,待人也十分温和,但不知怎么的,张正益此刻却觉得背脊发凉,一种恐慌的情绪从脚底板蹿起来,直通大脑。 沈渊也在背后紧紧的盯着,张正益觉得压力山大。 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回话,也有些怕是自己误诊了,于是鼓起勇气,他道:“那草民斗胆,劳烦殿下再坚持一下,眼睛毕竟是大事,草民不敢马虎下定论。” 君默似乎笑了笑,语气却有些莫测:“无妨,该让太傅放心的。” 这下,大夫就算再蠢,也能听出君默和沈渊之间的关系并不和谐。 顿时也明白了,为什么太子明明还瞎着,却还坚持说自己已经康复了。 大概就是忌惮着这个沈将军。 张正益只觉得流年不利。 他一个小小的医馆大夫,怎么竟卷进了这样两个大人物的明争暗斗里? 不自觉走了神,沈渊见张正益半天没动静,不耐的催促道:“太子的眼睛可是有什么问题?” 张正益猛然一惊,赶紧后退两步,跪倒在君默脚下。 君默的状态很放松。 她随意的揉了揉左眼,似乎是在抱怨,又像是随口说了一句:“大夫的手劲儿有些大了,掰得本宫眼皮疼。” 张正益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麻,闻言连忙告罪:“草民罪该万死,还请殿下恕罪。” 君默眨巴了两下眼皮,似在缓解因为长时间睁眼而带来的眼球干涩,“你也是为本宫检查身子,没什么好怪罪的......嗯?你是回春堂的大夫?” 张正益顿时一愣。 他记得他好像在叩拜的君默的时候,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并没有说自己是哪家医馆的人。 毕竟只是平民百姓,张正益不像小丰子一样,时刻把规矩刻进骨髓里。 听见君默的话,他下意识的疑惑问道:“殿下怎么知道草民来自回春堂?” 说完之后他就后悔了。 人家可是太子,在他身边伺候的人,那都是精挑细选的,恐怕祖籍往上查三代,家室清白的人才能进入这间屋子,查明白自己的来历,不是很正常? 而且下一刻张正益就看到,君默的视线落在他的药箱子上,并且还温和的笑了笑,“本宫自然是看见的,你的药箱子上刻有回春堂的专属印记啊。” 张正益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老大夫对自己的医术很自信,他确信,以太子这双眼睛的视力,绝对不可能看到药箱上那个小小的回春堂印记。 至于对方到底是怎么‘看到’那个印记的,这都不重要了。 因为,这位太子殿下,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眼睛并没有瞎。 后路已经被截断了,这种情况之下,他根本不可能再如实说出自己的诊断。 可身旁,那位沈将军,还在等待着自己的回复...... 还没等张正益想好该如何破解这个局面,君默已经状似陷入了回忆里。 年轻的太子缓缓开口,像是叙旧般: “回春堂啊......唔......本宫记得两年前跟父皇微服出巡的时候,好像去过一次,那时我染了风寒,父皇陪我去回春堂看诊......那个扎着小辫的姑娘是你的孙女吧?她当时对本宫很照顾,见我难受,还把自己的板凳让给了我,只是本宫事忙,后来忘记赏她了,等会儿你走时,去账房领赏,算是我的谢礼。” 张正益心下惨然,只觉得满嘴苦涩的低头叩首:“谢殿下赏赐,殿下千岁。” 沈渊扫了君默一眼,眼底划过一丝隐晦的情绪,说不清那情绪是什么意思,只是听到他古井无波的声音:“太子的眼睛到底如何了?” 张正益的膝盖转了个头,跪向了沈渊:“回将军,殿下的眼睛那确实有损伤,虽然恢复得有些缓慢,但不打紧,现在正常视物完全没问题。” 沈渊身上那叫人胆寒的威压瞬间蔓延在这一片区域,“当真?” 已经上了贼船,张正益只能咬牙道:“草民怎敢欺瞒殿下与将军,自然是千真万确。” 君默道:“这下太傅该放心了。” 沈渊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后道:“既然如此,明日早朝,臣恭候殿下一同上朝。” 说完他就走了,还带走了张正益。 君默能模糊看到小丰子的位置,于是递了个眼神过去,小丰子立刻微微颔首,表示明白,随后就悄悄的跟在了沈渊的身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一辈子沈渊带给他的阴影太重,这辈子每次看见沈渊,她全身的神经都在紧绷着,房间里面没人了,君默这才迟钝的感觉,肩膀上的伤疼得厉害。 因为要应付沈渊,被茶水弄湿的纱布也没来得及换下来,湿哒哒的贴在伤口上,这滋味跟血肉中有蚂蚁在爬一样。 她动作艰难的脱下自己的外袍,露出了赤裸的身体,肩头上,伤口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崩裂开来,此时用来包扎的纱布已经被鲜血全部染红。 第16章 心猿意马,虎躯一震 君默的皮肤很白。 非常白。 导致这些年来,总有些大臣私底下给她起外号,叫她‘玉面太子’来调侃她。 实在是那一身白瓷似的皮肤如羊脂胎玉一般细嫩,仿佛掐一把,都能掐出水来一样。 这样细腻净透的皮肤,别说男子,就算在女子中,也少见。 因为身量过于纤弱,君默平时需要多穿两层中衣,才能把身材撑得宽大威武一点点。 脱衣服费了一番力气,她扔掉被血污弄脏的纱布,一道刀伤纵横盘踞在那形销骨立的肩头上,仿佛是在漫山雪地中盛开了一支娇艳的红色梅花。 胸前的束胸勒得厉害,君默想喘口气,于是顺便把束胸也扯了下来。 两只雪玉兔子弹跳而出,君默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 正准备自己简单处理下伤口,房间门却突然一下被推开。 而君默,此时正全身赤裸,一丝不挂! 十六岁的身躯已经完完全全具备了所有女性的特征,但凡让人看见自己这个样子,眼不瞎的都能认出她是个女人。 她一惊,几乎是刹那间,左手扯过被子捂住胸前,右手则是‘刺啦’一声,扯下了被勾在一侧床幔。 薄纱缓缓落下,那一道高大身影从屏风后走出来的时候,君默刚刚惊险的遮住了自己的身体。 心惊肉跳之后,定睛一看,从那熟悉的身形,她认出那是沈渊去而复返。 沈渊也没想到,进来竟然会看到这一幕。 “殿下恕罪,臣不知殿下刚刚更衣过,此刻又在更衣。” 君默差点把脸都气歪了。 听听,这阴阳怪气的,人家爱干净,就爱更衣,不行啊?! 好在是隔着纱帘,沈渊看不见她那张已经扭曲的脸,君默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告诫自己,一定要稳住,要冷静。 再开口时,语调听起来已经十分的清冷淡定了,“太傅那一刀砍得太狠,伤口老是渗血,所以衣服更换得频繁了些,有什么问题吗?” “臣没想到殿下会替一个奴才挡刀,实属误伤,请殿下赐罪。”话是这样说,但语气里的敷衍,谁都听得出来。 没有一点诚意,摆明了是吃准君默不敢把这事张扬出去。 毕竟,主子为奴才挡刀,要是被那些大臣知道,那小太监必死无疑。 太监死了便罢,君默这个太子,如此不珍重自己的千金之躯,不被弹劾死才怪。 沈渊就在一帘之隔的距离,君默虽然明知道他不可能上前来掀开床帘,但还是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她现在只想这人能快点离开,“太傅去而复返,是有什么事?” 隔着朦胧的纱帘,沈渊打量起床内的那道身影来更加肆无忌惮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怎么感觉这太子脱了衣服之后,整个人就又小了一圈儿了? 是帘子遮挡造成的视觉错位吧? 沈渊是这样觉得的。 毕竟一个男人矮小成太子这倭瓜模样,估计已经是极限了。 要是再小一圈儿,岂不跟女人没区别了? 不过‘玉面太子’真不是白叫的。 就算看不真切,也觉得那团白花花的肩膀简直白嫩得扎眼。 沈渊自持定力好,也不自觉看呆了一瞬间。 “太傅?”君默故意重重咳嗽了两声。 发觉自己竟然对着一个男人心猿意马之后,沈渊直接虎躯一震。 他刚才......怎么回事? 难道是没沾过女人,太饥渴了? 太傅大人很快稳住心神。 小场面,不是大事。 “没有大事,就是刚才忘了告诉陛下,贤亲王刚才派人请我一叙。” “贤亲王,他找太傅叙什么事?” “谁知道呢,大概是听到了殿下明日要回朝的消息吧。” 沈渊轻飘飘的说完就走了,也没给的君默再说话的机会。 倒是君默,一时半会儿的,有点没搞懂沈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贤亲王约沈渊密谈,无非就是拉拢沈渊,排挤她这个正统太子。 可沈渊为什么把这件事告诉她? 君默脑袋上顶着好几个大问号的时候,小丰子浑身湿透,哆哆嗦嗦的进来了。 君默这才想起自己还没穿衣服,连忙呵止小太监继续上前。 小丰子立马就懂事的退出了房间之外,等重新包扎好了伤口,穿好了衣服,君默才把人喊进来:“进。” 小丰子知道她动作慢,在门外等待的功夫,早已经自觉的去给自己换了干衣裳,现在就头发还有些没擦干,他一进来就苦着脸:“殿下,奴才被沈将军给暗算了。” “奴才跟着他,想看看他私底下询问那大夫的时候,那大夫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结果半道可能是被他发现了,路过花园池塘的时候,奴才觉得膝弯好像被小石子之类的东西打了一下,一个没站稳就栽进水池里,要不是正好有咱们从东宫带出来的人路过,奴才今天就淹死在那儿了。” 君默:“......” 小丰子还在那儿哭哭啼啼,她只能安慰道:“是我疏忽了,沈渊武艺高强,我不该让你去跟踪他。” 在沈渊面前搞跟踪,那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今天小丰子能活着回来,那都全亏了命硬。 小丰子一得到君默的安慰就立马原地复活,“殿下放心,回春堂那个大夫那里,我刚才已经派人去善后了,保管他不会乱说,” “嗯。”君默想了想,嘱咐道:“吩咐下面,下手别太重,吓唬吓唬他们就行了,不能搞出人命,都是老百姓,日子过得不容易,平白牵扯进来已是倒霉,吓唬过后给他们一笔钱,把他们全家都送离京城,此生都不要再回来了。” 小丰子拍着胸脯道:“殿下放心,奴才办事绝对可靠,不过殿下,咱们什么时候跟圣上去过回春堂了?我怎么不记得?” “你变蠢了。”君默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小丰子:“我们怎么会那么巧去过回春堂?” 小丰子长大了嘴巴:“那您怎么知道那大夫有孙女?” 君默空洞的眼神望着虚空某处,耐心的给小太监缓声解释:“我不知道他有孙女,但以那大夫的年纪,没有孙女,总会有孙子、外孙、或是儿女,想要保住全家,他说话时自然得聪明点。” 若那大夫没有孙女,就更能听出自己言语中的威胁。 小丰子恍然大悟,双手捧心道:“难怪那大夫居然就这样帮着我们说话,殿下~~奴才太崇拜你了~” 第17章 事有巧合,天助我也 王府—— “你说......这沈渊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一个身着宽松道袍的中年男人往池塘里丢了一把鱼饲料,一簇锦鲤马上涌了上来,不过片刻,就将饲料哄抢一空。 男人四十上下的年纪,胡须刮得干干净净,所有头发规规矩矩在头上梳成一个髻,看起来像个道人模样,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股贵气。 仔细看的话,能看出男人的五官之中,跟景帝有一两分相似。 只不过,他显然比景帝要年轻健壮许多。 这就是景帝的皇弟,君默的皇叔——贤亲王,君昊,字元基。 他身边恭敬站着的,是他的谋士,名为张仲礼。 张仲礼闻言道:“依属下看,沈渊大抵是刚回京,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他不好有大动作,这才拒绝了王爷的示好。” “未必。”君昊嘴角下撇,摇头道:“你不了解沈渊,那是个小狼崽子,年纪不大胆子大,野性得很。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不是那束手束脚的人,只要他想,就没有他不敢做的,他才不会在意谁的目光在他身上。” 张仲礼思考片刻后也道:“不到三十岁就封狼居胥,这份荣耀确实是头一人,圣上赐他封号‘抚国’,可见他以后还大有作为,只是属下听闻,他回京头一天,就把太子打得下不了床,可见他心底也不是多看好那个病秧子,既然如此,而今朝中唯有王爷您最有胜算问鼎那宝座,沈渊为何又不接您伸出来的橄榄枝呢?他除了王爷您,应该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吧?” “更好的选择?”君昊的脸色有些高深莫测:“怎么没有?” “王爷是指......”张仲礼一脸疑惑,片刻后恍然大悟,随后一脸惊怕的压低了声音:“王爷是说,沈渊他有不臣之心?” 君昊冷哼了一声:“他有这个资本,不是吗?” 张仲礼心中骇然,半晌没说出话来。 沉静半晌之后,君昊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听说......今天沈渊找大夫给君默那小兔崽子看眼睛了?” “是的,是回春堂的大夫,名叫张正益。” 君昊猛地回头:“张正益、张仲礼,你跟那个大夫......?” “正是,好巧不巧的,那沈渊找上的,是属下同父异母的兄弟。”张仲礼颔首一笑,暗暗有些得意。 君昊爽快大笑,“哈哈哈哈那真是天助我也!” 王府中养的谋士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个,张仲礼只是其中一个。 这些谋士自从入了王府,为了避人耳目,多年未曾出府,君昊只有在遇到事的时候,会随便挑两个见解合他心意的谋士仔细商谈。 没想到沈渊竟然这么巧,找大夫找到了他的人的头上。 他多方打听,也没搞清楚他的好侄儿到底瞎没瞎,这下得来全不费功夫。 张仲礼道:“王爷放心,属下已经去了家书,仔细问了太子眼睛的情况,最迟明日,就会有回信了。” 君昊摆摆手,让张仲礼下去,他看着满池争抢鱼食的锦鲤,目光有些发狠。 无人之处,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勃勃。 管家此刻躬身上来,手中还端着一个托盘,托盘放着一个极为精致的描金玉盒。 管家将双手举过头顶,恭敬道:“王爷,万寿观进贡的瑞龙香到了,请您过目。” 君昊收起神色,拿过那一小罐精致的熏香,放到鼻下深深的吸了吸。 清雅却特殊的味道瞬间充满鼻腔,草料花香的味道中,又夹杂着一丝微弱香灰味,初闻觉得味道有些奇怪,再闻却叫人觉得心旷神怡。 君昊满意的点头:“熏了这么多香,还是这瑞龙香最得我意,拿下去将我的衣服都熏一熏。” 这瑞龙香,不仅是名字起得好,其中还有一味名叫‘茵犀’的香料,最为静心安神。 闻着这味道入神,他能一夜好眠。 ** 抚国将军府,书房—— 书桌上摆放着一张空白文书,沈渊手中握着上好的狼毫笔,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仔细一看,就能发现,他看似认真,眼神却盯着文书上方的虚空某处,视线并未聚焦。 一滴墨汁顺着笔尖滑落,在空白的文书上晕开一个很大的墨点子,项少卓和戚青风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有点呆逼。 而沈渊的脑子里,却总是控制不住的浮现出,他闯入太子寝殿时看到的场景。 不知怎的。 整整一下午,脑子里都是那道朦胧的身影。 无他,只因为那个画面确实是极致美学的体现。 娇艳欲滴的美人隐在朦胧的纱幔后,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但那雪玉一肌肤,实在是过于有吸引力。 唯一缺憾,就是那藏在帘子后的人,不仅是太子,还是个男人。 不过沈渊并不觉得自己这种心思有什么的龌龊的地方。 食色性也。 人都喜欢美好的事物,他这是不过是大多数男人都会产生的生理反应而已,并不是说他就真的对太子起了歹念。 只是那一副场景刚好符合他的审美,所以才叫他意动,仅此而已。 他实在是出神太久了,戚青风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打破沉寂: “将军,你推了贤亲王的宴请,贤亲王今日又进了宫,明面上是给太后请安,实际上却进了长公主的重华宫,两人关起殿门,足足交谈了小半天,期间宫中没有任何奴才伺候,所以也探听不到他们到底密谋了些什么。” 一说到这事儿,项少卓就来劲了,一拍桌子,那破锣一样的大嗓门就嚷嚷开了: “虽说贤亲王跟长公主是叔侄女的关系,但毕竟是男女有别,这样孤男寡女的关起门来说悄悄话,像什么样子?而且公主马上就要嫁进我们沈府了,她不要脸,咱们将军还觉得丢人呢!” 而且那个长公主,不知道是不是戏折子听多了,非常崇拜武则天。 若光是崇拜就算了,她居然还向武则天学习......养男宠。 别的就不说,就说重华宫里的那些假太监,表面上是伺候的奴才,实际上都是长公主的玩物。 谁家的正经太监个个长得俊美无匹,还八块腹肌啊?! 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重华宫每天晚上都传来靡靡之音,长公主过得那叫一个纸醉金迷。 一点都不守妇道! “嗯?”沈渊总算是回过神来:“谁说我要娶她了?” 项少卓愣了好大半天:“可是陛下赐婚的圣旨都已经......” 虽然知道那圣旨是君默写的,但既然旨意宣下来了,那就说明这门婚事是景帝默许。 戚青风沉吟片许后,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我也觉得将军不能娶长公主。” 项少卓一脸找到知己的模样,激动的握住戚青风的手:“你也觉得长公主太浪荡是吧?完全配不上我们将军!” 戚青风推开好兄弟的手,淡定道:“不是,我是觉得长公主太过刁蛮,她若成了将军夫人,将军的那些小妾就没活路了,本来将军在子嗣上就艰难,若是再不广播种,什么时候才能有个自己的孩子啊?” 项少卓:“......” ‘啪~’沈渊搁下了笔,漆黑的墨汁在笔洗里缓缓晕开,很快把一汪清水染成了黑色,他没有参与两个手下的激烈讨论,而是转头离开。 项少卓冲着他的背影问:“哎哎哎?将军?我们还没说完呢,你去哪儿啊?” 沈渊风轻云淡道:“去播种。” 第18章 将军播种,小妾狂喜 “可是现在天还没黑啊......”项少卓愣愣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戚青风推了一下,“闭嘴!谁说非要天黑才能播?” 项少卓转头一看,戚青风已经陷入了一种极度兴奋的狂喜状态。 “戚青风你干什么?爽的是将军,又不是你?你激动什么?”项少卓一脑袋问号。 戚青风没理他,赶紧从怀里掏出贴身揣着的药追上沈渊: “将军,这是大夫为你量身定制的特调药,强健体魄的,能提高生育的几率,你办事之前吃一粒,说不定有效。” 沈渊站住了脚步。 戚青风一脸鼓励道: “将军,你的身体底子本来就好,只要稍稍调养,必能一举得儿,老沈家不能没有后,若没有子嗣,你这一身功名和荣耀该交给谁继承?你看皇帝,坐拥万里江山却只生下一个病秧子儿子,搞得现在是左也为难,右也为难,多少人都等着他驾崩之后抢夺皇位?你听一句劝,子嗣是一个家族最重要的存在,不管怎么样,咱们绝不能断根儿。” “戚青风,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眼前的沈渊眼神平静,说话时,情绪听不出一丁点儿的起伏。 他淡淡的睨视戚青风,姿态宛如至高无上的神。 这样的沈渊,看起来疏冷至极,也威严至极。 戚青风心下一惊,连忙跪倒在地:“属下知罪。” 沈渊漫不经心问:“罪在哪儿了?” “属下僭越。” 沈渊抬脚就走:“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不是北疆那蛮荒之地,以后一言一行,记得守住规矩,还有,我不是种马,你的药,留着自己吃。” 项少卓上前来拍拍戚青风的肩膀,小声提醒道:“喂,将军已经走了。” 戚青风重重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项少卓也有些被吓到了。 别人不知道,他跟着沈渊南征北战快十年,最是了解自己的主子。 将军刚才那模样,分明就是动怒了。 “刚才将军怎么突然一下就翻脸了,难道你刚才说错了什么话?”项少卓一脸不解,还在仔细的回忆着戚青风刚才说过的每一个字,试图找出惹沈渊生气原因。 而戚青风,则捏紧了手中的药,一脸若有所思,总感觉,他怎么好像有点琢磨不懂沈渊的态度了? 他跟项少卓不一样。 项少卓是沈渊的兵,那是正经的上下级关系。 而自己与沈渊,则是裤衩交。 他本是世家子弟,跟沈渊从小认识,只是后来家族蒙难,他差点被斩首示众,是沈渊暗中运作,把他悄悄捞了出来,然后扔进玄甲营里改名换姓,直到现在。 因此,他和沈渊,更多的时候是像朋友一样相处。 不曾有什么时候,沈渊对他如此严厉,还特意拉远了他们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强调让他注意自己身份。 他以往也常常唠叨,叫这人注重自己的生育问题,沈渊大多数时候虽然把他的话当做一个屁一样放了,但也没跟他红过脸。 那刚才他还说什么了? 很多人等着皇帝驾崩之后抢皇位? 还是皇室只有一个病秧子太子? ...... 这些话确实是大不敬的死罪,但沈渊自己也非常讨厌那个不成器的太子啊?现在是在自己家,关起门来说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难道是沈渊怕隔墙有耳? 戚青风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 毕竟刚才沈渊强调了,这是在京城的地界儿,不像他们以前在北疆那样放肆恣意了。 这府邸里说不定被多少人安插了眼线呢! “喂,你怎么了?该不是吓傻了吧?”项少卓看戚青风的脸色一会儿一变的,不免觉得有点瘆得慌。 京城确实有关于沈渊的谣言,说他举起一双钢刀的时候,一身杀气能吓得小儿夜啼。 可戚青风不是小孩子了啊! 难道这三百多个月的大孩子这么不禁吓的吗? 戚青风这时候琢磨过味儿来了,情绪也恢复得差不多。 确实,他在北疆习惯了,这在京城还如以往那样,是容易惹祸。 他把药往项少卓手里一塞:“你看看将军去了哪个夫人的房中,帮他把药送过去。” 项少卓像是沾染了什么晦气的东西一样,连连甩手:“我不去,刚才将军明明说了,他不吃药,叫你自己吃。” 戚青风眼睛一瞪:“我又没有不孕不育,你身为将军的兵,一切不是应该为了将军着想吗?你去不去?不去我叫将军把你调去城外练兵营挑大粪。” 项少卓直接就是一个哀莫大于心死:“我去......” 玄甲营的那帮牲口战友们,一个个五大三粗的,一顿能吃一斤大白面馒头,吃得多拉得也多,玄甲营的沼坑里,那大粪能熏得人当场把去年的年夜饭给吐出来,他还是老实挨一顿打算了...... 碧云阁中—— 沈渊的突然到来,叫柳卿卿有些手足无措,她既紧张又兴奋,这会儿开始后悔,自己今天为什么没有好好的梳妆打扮。 她是沈渊的第二房小妾。 从嫁进来到现在,已经七八年了,沈渊从来没有碰过她。 她也是贵族女子出身,一开始不甘独守空房,仗着娘家在朝中也算有势力,闹过一两回。 好不容易引起了沈渊的注意,等来的却不是夫君的柔情安抚,而是一顿大骂。 她现在都还记得,沈渊当时疾言厉色的样子。 本来是沈渊不碰她有错在先,结果骂着骂着,柳卿卿居然也觉得是自己太过任性,愧疚得给沈渊跪下认错,这事儿才算抹过去了,沈渊后来也没有迁怒她的娘家。 只是那以后,沈渊再也没有来找过她。 她知道,自己这是还没得宠,就先失宠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之后,竟然还能峰回路转! 她觉得自己都从一朵娇艳的花儿,等成一朵干巴巴的牵牛花了。 第19章 没有反应,难道不行 柳卿卿娇羞的搅动着手指,不盈一握的腰身像水蛇一样扭动着,试探的往沈渊身上靠,娇媚的脸蛋满是委屈。 “将军,您终于想起妾了,妾还以为,您不要我了呢.....” 沈渊坐在床边,闭着眼享受那娇娇软软的身躯在自己身上缠绵挑逗,闻言他睁开了眼,手指勾起柳卿卿的下巴,随后低沉一笑。 “怎么会呢如萱,你是我妾,我怎么会不要你?” 柳卿卿那娇艳的芙蓉面立刻僵住,明媚的大眼睛里立刻有了泪水,她敢怒不敢言:“将军,我是柳卿卿,不是楚如萱。” 沈渊十三房小妾,楚如萱是第八房,柳卿卿本来就跟她不对付,没想到沈渊到了自己这儿,竟然还把自己的名字喊错了,顿时对楚如萱更是恨得牙痒痒。 沈渊眉峰一挑,有点诧异,随后又极其自然的改口:“哦,卿卿,你是我的妾,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他这坦然的态度,倒是把柳卿卿搞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作一下吧,又怕这男人不吃这套,直接甩袖子走人。 不闹腾一下吧,自己心里又不舒服。 沈渊像是看穿了她的纠结,微微垂下头,在她耳朵边道:“啧,不过是喊错了个名字,还别扭起来了?你要是不愿意,那我走?” 柳卿卿一听,顿时吓得够呛,连忙攥住沈渊的衣襟,可怜巴巴道:“几年前妾不过是犯了个小错误,将军一走就是七年,如今又要抛下我吗?” 说实话,沈渊是真不记得柳卿卿几年前犯的是什么小错误了。 他连柳卿卿这个人都不记得。 来碧云阁,纯粹是因为这儿近。 不过他面上也没显露分毫,只是搂住柳卿卿的腰,让对方坐在自己腿上,“你看我现在是想走的样子吗?” 大概是他在北疆那蛮荒之地驻扎太久了,一回京城,这花红柳绿的,他自然被勾起了些冲动。 柳卿卿面上一喜,赶忙圈住沈渊精壮的腰。 “那就好,将军您都不知道,我太害怕您走了,七年前那次,我真的不知道您在接见重要的人,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不敢闹腾,现在卿卿已经知错了,将军您原谅我,好吗?” 沈渊闻言,沉吟了一下,绞尽脑汁也没能想起柳卿卿口中所说的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事务繁忙,这么久远的事情,当然记不得了。 他随口敷衍道:“早就原谅你了,否则我今日不会来。” 柳卿卿大喜过望,顿时大着胆子把沈渊推倒在床上,千娇百媚道:“那今天,就让卿卿好好伺候将军~” 沈渊把柳卿卿的腰身一拦,随即抱着女人,滚进了大床的内侧,他用双手枕着头,任由柳卿卿在他身上四处点火。 那柔弱无骨的小手划过胸膛,柳卿卿趴在沈渊身上,温热的唇一寸寸吻过男人的脖颈,手也一路往下,轻轻握住。 沈渊还没怎么样,柳卿卿已经情动得不行。 投入又忘我的撩拨了半天,柳卿卿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沈渊怎么......一点都没有反应? 她已经脱得只剩下一个藕荷色的肚兜,口水在下巴上反射着晶莹的光泽,画面看起来非常淫靡,这种情况就算是柳下惠在这儿,也不可能坐怀不乱。 可沈渊...... 小弟不给面子,这事儿根本就没办法往下办,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柳卿卿的脑海中升起,柳卿卿犹疑的问:“将军,您是不是......” 将军他......不会是不行吧?!!! 话没说完,突然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沈渊压在了身下,两个人位置顿时发生了调转。 柳卿卿惊叫了一声,再抬头的时候,就直直撞进了沈渊那双漆黑的凤眸中。 男人眼底似有一团看不清的迷雾,带着致命的吸引力,柳卿卿颤抖着双唇,霎时间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脑子里刚刚闪过了什么念头,她现在只想虔诚的,吻住男人喉结旁边那颗性感的小痣。 “你知不知道,你有口臭?” 正在忘情等待下一步的时候,沈渊突然开口了。 柳卿卿一愣,反应过来沈渊说了什么之后,她的脸色骤然爆红,然后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有些呆愣,仿佛一时之间,还没能彻底消化这话的意思。 沈渊撑着身子坐起来,很失望的看着柳卿卿,倒也没生气,只是开始穿衣服,“火气有些重,平日多吃些清口的东西,我下次再来。” 显然,沈渊的兴致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这反转来得太突然了,柳卿卿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她只知道,绝对不能让沈渊就这样走了。 否则,她这一辈子,当真就不知道荤腥是什么滋味了。 她此刻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哈口气自己闻一闻。 她今天根本就没吃大蒜啊,怎么会口臭? 可沈渊还在这里。 本来被自己的男人嫌弃口臭,已经是很丢脸面了,她若再做出这种举动,那真是脸都丢光了。 她只能连忙抓住沈渊的衣角,乞求道:“将军,能不能别走。” 沈渊毫不留情的拂开她的手:“不能,你熏到我了。” 这一刻,羞耻,懊悔,恐慌,等等情绪,一股脑的把柳卿卿淹没。 她还想要再挽留,可对方的脸色绝对算不上好,她本身就是在几年前见过沈渊发火时是多吓人,眼下哪里还有胆子再拦人?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渊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项少卓大步流星过来碧云阁送药的时候,正看见沈渊往外走,当时他的表情就是有点不敢相信:“将、将军?你这就完事了吗?” 这才多长点时间啊? 不可能吧!!!! 沈渊没理他,径直和他擦肩而过。 但还没走出两步,就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 项少卓赶忙折转过去,就见沈渊正扶鹅卵石路旁的大树,一只手捂着胸口,气息有些紊乱。 还没等项少卓出声关怀,沈渊突然就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血液顺着下巴,滴滴答答的打湿了衣襟。 项少卓顿时大惊失色:“将军?你又怎么了?” 第20章 办事不力,双双被罚 项少卓这会儿是深刻的觉得,这京城好像跟沈渊的八字不合。 想当初在北疆的时候,咱们的大将军那可是文能泼墨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一口气砍飞三千敌军的脑袋不眨眼,一刀一个比杀萝卜还轻松。 从戎十几载,能看见沈渊吐血的时候,那是半只手都能数过来。 这才回京多久,怎么隔三差五就吐一吐? 沈渊一把揪过项少卓的衣领,“你再给我吼大声一点,信不信我扔你去军营扫沼坑?” 项少卓马上闭嘴,“好好好,将军我小小声,咱们还是赶紧找大夫来看看你这身子是怎么回事吧?” 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 还不是你这个白痴。 买通行刑官这点事都做不好,反而被那个黑心黑肝儿太子给摆了一道。 五十庭杖差点让他丢了性命,缓了半个月都还没能缓过来。 刚才楚如萱......哦不,柳卿卿压在他身上,给他把还没恢复好的内伤给压复发了。 “这女人,真是沉得跟猪一样。”沈渊低声咒骂了一句。 项少卓有点没听清:“将军你刚才说什么?” 沈渊自然不会再重复一遍,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气血,觉得心头的灼烧感没有那么严重了,这才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我让你去回春堂盘问那个叫张正益的大夫,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项少卓一拍脑袋:“哎呀将军,我给忘了,我当时是马上准备去来着,可路上戚军师正好收到贤亲王异动的消息,他就赶紧拉着我去书房找你了,我我我......我送你回房间之后马上就去。” “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给我忘了?”沈渊的脸色当即就是一沉。 沈渊那眼神一过来,项少卓腿肚子都在开始抽筋。 这要是在军中,还不得治个延误军机的重罪啊? 鞭子都能把他身上的皮肉抽开花! 沈渊推开他,冷道:“你现在马上滚去城外挑粪。” 项少卓顿时面如死灰,他还想再挣扎一下,“将军,我现在马上就去回春堂,请将军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沈渊:“事情我另找人去办,你滚。” 项少卓知道事情是彻底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哀嚎道:“都是戚军师拉我去书房,我才忘了。” “很好,你去通知戚青风,你们俩一起去挑大粪,就现在,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项少卓期期艾艾的:“将军,需不需要我先送你回房间再滚?” 沈渊旧伤复发,身上本来就痛得厉害,现在简直要被项少卓一句又一句的给烦死了,“不需要,现在立刻马上。” “哦哦。”虽然担心沈渊,但项少卓更不敢违逆沈渊的命令,当即一步三回头的跑了,临出府之前,还专门把去拉了戚青风一起受罪。 戚青风当即就要反抗,结果项少卓把沈渊搬出来压他,实在是被拿捏得没办法了,才骂骂咧咧不情不愿的动了身,一路上,项少卓的背都快被骂肿了。 而沈渊,用大拇指揩掉嘴角鲜血后,仿佛没事发生一样,负手踱步,慢慢回了自己的院子。 只不过,如果有熟悉他的人在这里,一看他走路的速度,就能知道此刻他体内伤痛肯定是不轻。 因为他如果身体无恙,走路必定不会那么慢。 沈渊走路,必定是如疾风一般,大步流星,快速且稳重。 柳卿卿因为沈渊刚才嫌弃她口臭,此刻正含着两汪楚楚可怜的泪水,在疯狂的漱口,直到隐约听见项少卓慌张喊沈渊的名字,她这才放下玫瑰水,试探着走出碧云阁。 一出来,就看见项少卓频频回头的离开,又看到沈渊擦干净嘴边鲜血,故作无事的缓步离开。 而她走到沈渊刚才站着的地方,蹲下身子仔细一看,鹅卵石的缝隙里,赫然能看见血迹! 柳卿卿当时就是一惊,随后愧疚的情感迅速蔓延开来。 沈渊的背影已经快要看不见,她却心疼得无法呼吸。 她好想冲上去抱一抱沈渊,但她知道,她不能。 她克制住了。 她就知道,将军不会无缘无故的突然离开。 她真的,太自我了! 她刚才居然在揣测沈渊是不是不行。 她就说,她刚才仔细闻了,自己嘴里明明就没有味道,那么激烈的时刻,怎么可能会有男人说抽身就抽身。 现在看来,明明就是将军旧伤复发,强忍着找了个借口离开,就是为了不被自己看到脆弱的一面,为了不让自己担心! 柳卿卿捂住心口,只觉得心脏抽疼的得快无法的呼吸了,她的将军啊,真是太让人心疼了。 沈渊关起房门来,换下了刚才被血污弄脏的衣服。 他略懂一点岐黄之术,此时也不想叫大夫,于是随手给自己把了把脉,确认只是刚才被柳卿卿压得岔了气,导致牵引旧伤,于是随便找了两颗半月前的药扔进嘴里,硬咽了下去。 心怎么也无法静下来。 凤眸低垂,沈渊看向自己双腿之间的某个零件,眼睛里闪烁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渊低声喟叹一声,紧皱的眉头却并没有舒展。 他知道,刚才在柳卿卿房中,他确实是有冲动的。 可每到这种关键时刻,他该争气东西就不争气。 立不起来。 然而他自己解决的时候,小沈又非常听话。 他尝试了好多次,最开始的时候,十三个小妾房中轮流去,但最后竟然没有一次是成了的。 过了今年他就二十六,说出去都没人信,还尼玛是个处男。 妈的。 什么几把毛病! 大夫也看了不老少,每个人都拍着胸脯告诉他,他的身体倍儿棒,绝对不是天阉。 沈渊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心中郁气得有一瞬间想把这房子都给拆了。 这怪毛病,真是气得他心口疼。 心口一疼,他突然就想到刚才在柳卿卿那儿被压得吐血,越想约觉得不痛快。 “来人。” 府中掌事孙光耀推门而入,恭恭敬敬的跪地:“将军,可是有什么吩咐?” 沈渊道:“今日起,碧云阁中的俸禄减半,尤其是吃喝上,少供些,你自己看看三姨娘都胖成什么样了?” 孙光耀小心翼翼的:“将军,碧云阁中的姨娘柳卿卿是您的第二房小妾,是二姨娘。” 而且二姨娘那明明是该丰满的丰满,该纤细的纤细,标标准准得魔鬼身材,不胖的啊? 第21章 大夫身死,牵扯往事 夜半,琉缨水榭—— “你说什么?死了?” 君默‘噌’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仅剩右眼视线视物的她,靠着一点微弱的视线,勉强捕捉到面前的小丰子大概站在什么方位。 她浑身紧绷,此时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视力受损,进而影响了听力。 小丰子压低声音,显然也很紧张: “是的殿下,奴才派去的人,亲眼看着张正益的家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一家足足二十四口子人,包括张正益,无一生还!” “京兆尹已经封锁了现场,我们的人买通了仵作,仵作亲口说的,虽然尸体已经被烧焦,但他们的致命伤,都是被人一刀抹了脖子而死,放火只是为了毁尸灭迹,动作很是干净利索,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看样子,是专业杀手犯下的灭门案,估计......又会变成悬案了。” 君默第一时间想到了沈渊:“盯着沈渊的人,有没有发现异动?” 小丰子知道君默怀疑是沈渊下的手,有些不敢说,但最终还是在君默逼问的目光下,吞吞吐吐道: “沈将军从我们这儿离开之后,就去了碧云阁,随后......是派了人去往回春堂的方向,但沈将军手下的人身手也很好,我们的人跟丢了,所以实在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不是沈将军做的......” 君默有一瞬间觉得心悸、头闷、有些喘不上气来。 她整个人都踉跄了两下,小丰子一见她这模样,给吓坏了,连忙上前把她给扶住: “殿下,是不是身子又不利爽了是不是?您先坐下,奴才给你去取药来。” 君默捂住胸口,制止了他: “算了,沈府不如东宫,这里人多眼杂,我挨一挨就过去了,吃药的次数太频繁,难免被人抓住把柄,你......待这件事的风头过去,你找几个妥帖的人,替那大夫一家人寻个风水宝地,好生安葬了吧,这一次,是我对不住他们一家......” 小丰子的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 “殿下怎么说出这样的话,张大夫又不是你找来的,是沈将军把他们扯进了这滩浑水里,要怪也是怪沈将军,殿下,您快别伤心了,徐院判说了,你这身子本就不太好,情绪千万不能大起大落,会伤根儿的!” 小丰子其实也是偷偷听徐院判说起过一些当年的往事。 太子殿下的身子,原本不应该这么败。 当年孝德皇后怀上太子的时候,其实胎很稳健,可是到了临生产,却被一位宫妃暗害,差点母子俱亡。 景帝舍不得孝德皇后,一定要太医院保住母与子,随着产程的推进,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孝德皇后咽了气,景帝还是不肯接受现实,最终是当时的老院判,也就是徐院判的师父,冒死瞒着景帝,剖开了皇后的肚子,把婴孩给抱了出来。 据说就在君默的脐带被剪断的刹那,有异象天降。 先是天空中乍现紫光,映亮了半个紫禁城,随即七七四十九只仙鹤徐徐飞来,绕着君默的殿宇飞了整整半日,这才徐徐离去。 那宏大的场景,满朝文武几乎都看见了。 景帝因为孝德皇后的离世而大发雷霆,当场杀了擅自将皇后开膛破肚的老院判。 但老院判人头落地同时,景帝抱着襁褓中的君默,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眼角有泪水闪动。 没人看得懂景帝那复杂的表情,到底是哀恸还是高兴。 皇子本应在百日时才被赐名。 然而君默注定是个特殊的存在。 她是景帝最爱的女人留下的血脉,又是中宫嫡出,还是整个王朝唯一的皇子,再加上出生时的祥瑞之象,当即被景帝赐名,单名一个‘默’,字‘谨言’。 出生第二日,就穿着小号蟒袍被景帝抱上朝,当朝被立为太子。 皇帝事忙,不能没有人帮他主持后宫,虽然不情愿,仍然立了当时的周贵妃为继后,但却没把君默交给周皇后抚养,而是带在自己身边,亲自照顾太子的衣食住行,事无巨细,都是亲自操持,不许他人沾手。 可以说,把君默带大的那几年,景帝是肉眼可见,看起来老了十几岁。 婴孩时期的君默能吃能睡,身体倍儿棒,并且非常聪明,三岁时就已经能识千字,五岁背诗词,七岁熟读四书五经,八岁已经能通读《春秋》和《左传》,并且给出不输成人的独到见解。 年少时的大雁太子,那是名满天下的神童。 只是好景不长,接下来的日子里,君默开始频频遭遇意外,而且大病小病不断。 而景帝忙于朝政,又是男人,本身对带孩子这件事没有经验,一开始只以为是孩子顽皮,或者季节更替所致,只是加派了的伺候的人手。 仅仅两年,这个孩子就迅速被磨干了精气神。 十岁那年冬天,他吃了宫人送来的一盘酥酪,当场中毒吐血,命悬一线,几次闭过气去,差点没能救得回来。 徐院判说:那一夜的紫禁城风雨欲来,圣上彻查此事,皇宫内有四百多名宫女太监被诛连,皇宫台阶上的鲜血三天三夜都没有凝结,最后查出是三公主君瑶的生母——淑妃娘娘,因为嫉妒君默得到景帝的全部宠爱,而在背后暗下毒手。 那年景帝盛怒,淑妃被贬为庶人,重枷押往菜市口,全身涂满易燃的磷粉后,又活生生在头顶钻了一个小洞,倒入一桶火油,一把火将她从脚底点燃,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点了天灯。 临死之前,她竟然还不认罪,嘶嚎尖啸着:“我冤枉。” 但人证物证具在,她认不认罪,又有什么关系呢? 淑妃的家族也被牵连,九族之内,无一活口。 就连后院池塘里养的观赏鱼,也被全部捞上来劈成了两半。 君默经过这次劫难,命是捡回来了,但身体却垮了,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病秧子。 可没办法,景帝没有儿子了,她只能装,能瞒住朝臣一时是一时。 可打理一个庞大的帝国,终究是一件极其耗费心力的事情,这些年来,哪怕君默只是从旁协助,也累得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小丰子在旁边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子日日衰败下去,只觉得揪心。 第22章 夜入皇宫,接连摔倒 君默目光望向沈渊院子的方向,声音都发紧:“那贤亲王那边,有没有什么动向?” 她仔细想过了,觉得沈渊不可能是杀人凶手。 张正益临死之际人在京城,手里还握着她眼睛的秘密。 刚给她看了眼睛就被杀,时间节点如此巧合,那么必然是冲着她去的。 那杀手在杀人之前,不可能不盘问。 如果凶手是沈渊,那么他肯定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眼睛根本就没有恢复。 如果是这样的话,沈渊就没有了杀人动机。 他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会做的事,就是把张正益控制起来,等待着时机成熟的那天,把自己是个半瞎的秘密公之于众,把张正益推出来当做人证。 这样,自己被拉下马的可能性就又增加了一分。 杀了,岂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那张正益......到底是被谁所杀? 还有谁,知道了她眼睛的秘密? 小丰子看君默的脸色似乎没有更加难受的样子,这才道: “王爷那边好像没什么动静,一切都挺正常的。” 君默不甘心的询问:“任何动静都没有?哪怕是一些极其细微的?” 小丰子想了想,“有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 “说。” “刚才在王府盯梢的人来说,王府好像是死了个下人,奴才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没有给您说。” 宫城王府中,奴才的命最不值钱,每天都有下人做错事被罚被杀,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死了个人......”君默喃喃自语着,狭长的眼眸低垂,显然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半晌之后,她猛的抬头:“去找找那下人的尸身,查那下人的身份,和他生平的关系网,看看有没有什么蹊跷的地方。” 小丰子有些小心的道:“这是不是没有必要啊殿下,皇城里每天都死很多下人的,每个人都去查的话,太耗费人力物力了。” 君默语重心长的道:“关键时期,任何线索宁可错抓,不可错放,任何成功的关键,都在细节里。” 如果杀死张正益的人是贤亲王,那恐怕一张充满危机的大网,已经在暗中朝她露出了獠牙,她必须要早做准备。 小丰子按照君默的吩咐,安排好了人手,折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丑时末了。 他眼睛弯得像月亮,笑着对君默道:“亲爱的殿下,所有的一切奴才都安排好了,你现在可以安歇了吧?今天都折腾一天了,明日还要早朝呢。” 君默的心情顿时因为这张笑眯眯的脸而放松了不少,但她还是摇摇头:“走吧,我们还要回一趟宫。” 小丰子愣了:“我们回宫干嘛呀?而且现在宫门已经下匙了。” 君默不答,只是把手伸过去:“扶着我点儿,我看不清路。” 小丰子一头雾水,只能服从主子的命令。 与此同时,沈府管家孙光耀,快步走向了沈渊的房间:“将军,太子殿下带着他的随从出门了。” 沈渊刚刚靠五指姑娘纾解了一把,现在正是圣贤时刻,听到管家来报,他坐了起来,淡声问道:“往哪个方向去了?” “这......殿下刚一出门,奴才就来回报将军了,没有看清殿下往哪里去了......” 沈渊低声咒骂了一句。 大半夜,这矮倭瓜又在作什么幺蛾子? 他起身穿衣,朝着大门的方向追了去。 只走到半道,就看见月光下,君默板板正正的穿着上朝时的蟒袍,在小丰子搀扶下,来来回回的走从琉缨水榭到大门口这段路。 夜半三更,不睡觉的两个人在府中来来回回的走,这画面,怎么看都觉得有点瘆人。 沈渊隐匿在黑暗的阴影里,谢光耀见状,有些不解的低声问道:“太子殿下这是在干什么?” 他一出声,沈渊才注意到他,立即冷声呵斥:“回去。” 谢光耀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沈渊了,立刻战战兢兢离开。 而沈渊,这才抽出空来,仔仔细细的观察起面前的这副景象来。 君默初来沈府,还没来得及熟悉环境,就被沈渊不小心弄成了半瞎,所以沈府的路她走得极为磕绊。 虽然有小丰子扶着她,但还是因为没能顾及脚下,结结实实的摔了好几回。 皎白的月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银光,她摔倒时,几乎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但次次都顽强的爬起来,继续搀扶着小丰子的手往前走。 这样的太子,与她平日里的雅正形象完全不一样,她疼得眉头紧蹙时,身上的破碎感铺天盖地,令人窒息。 没有人不想保护这一刻的她。 沈渊看了半天,总算是明白了,心中不屑的唾了一声。 他还以为这大半夜的是在干嘛呢。 原来是瞎了眼睛,摸黑在这儿熟悉路况,以防明天被人看出来。 他冷眼看着君默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熟悉完沈府的路,又让小丰子牵着她,架着马车进了宫,熟悉从宫门口到金銮殿。 金銮殿的台阶多,君默不想被人看出眼睛有问题,那就必须走得昂首挺胸,稳稳当当,最好还能不要低头刻意的去看脚下的路。 事实上,就算低头看,她仅剩一只右眼,就算看,也看不太清。 她又一次踏空台阶,从一百零八阶台阶的最高点滚了下来,当即摔得浑身青紫,旧伤裂开。 仿佛是疼到了极致,她连呼吸都不敢。 君默好像在崩溃的边缘咬牙坚持着,每次沈渊都以为她要放弃了,却没有等到她真的放弃。 小丰子不敢动弹她,只能眼含热泪的守着她: “殿下,你这是何苦?咱们告诉圣上吧,圣上一定会护住你的!天杀的沈渊,你看看你把我们殿下害成什么样子了?” 君默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嘴角嘲讽的勾起了一抹弧度,“沈渊?他巴不得我现在就原地去死。” 暗处的沈渊觉得的无聊,原本正准备走,结果恰恰听到了这一句。 他冷然。 该说不说,这太子蠢归蠢,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就那副窝囊玩意儿,连个路都走不好,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第23章 顺利上朝,突生变故 次日清早,沈府—— 天还没亮,朱红大门两侧挂着两个明亮的大灯笼。 沈渊穿着武将朝服出现在门口,老远就看见君默已经板板正正的等待在那儿了。 她脸上的气色并不算太好,只是那一身明黄的蟒袍一衬,再加上她自己刻意表现出来的精神饱满的样子,整个人虽然苍白,却完全看不出一点病气。 沈渊眉头一挑,有些诧异。 看来这小倭瓜的演技还不错,昨天一夜没睡,今天还能装得像模像样。 与此同时,小丰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老远看见沈渊来了,就赶紧不动声色的捏了一下君默的大拇指。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君默立马就知道来人是谁。 沈渊刚跨出大门口,君默就对他道:“太傅,早。” 那精神抖擞的样子,跟昨天晚上病恹恹摔得四仰八叉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沈渊有点好奇她那副残破的身子,是怎么演到这种地步的。 沈渊看了眼停在一旁华丽马车,突然想到昨天晚上君默好像没来得熟悉从沈府到皇宫的这段路? 因为太子千金之躯,当然是出门就坐马车,她只需要在车上坐着就行了,眼睛看不看得见,其实并不那么重要。 下人牵来沈渊的马。 那是西域来朝时的贡品,一匹白玉神驹,乃是马中极品。 马儿通体雪白,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跑起来能日行千里。 这些年沈渊南征北战,连他的马看起来都带了几分杀气和傲性。 他利落的翻身上马,君默看样子也不想跟他多言,就转身准备上自己的马车,刚踏出一步,就被喊住了:“殿下,你得骑马。” 她就知道,沈渊一天不刁难她,这日子就过不去,君默的手一紧,面色如常的反问:“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你太弱,要多动弹。”沈渊丢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并且还加了一句:“我不想听到任何一个‘不’字。” 在太子面前这样说话,那可真是狂到不行。 孙光耀可能是早就得到了沈渊的吩咐,随即就把一匹无比健壮的黑马牵了过来。 那黑马粗犷的喷着响鼻,一看到沈渊的白玉神驹就双眼放光,无比躁动的在神驹的屁股后面打着圈儿的嗅,不断强硬的蹭着白马的阴门,通体都散发出求偶的信号。 那赤裸又急躁的行为,估计都能达到性骚扰的评判标准了。 白玉小母马被骚扰得非常恼怒,扬起后蹄子,一蹄子精准的踢在黑马的脸上。 黑马看起来个头挺大的,结果竟然被白玉神驹一蹄子就踢得惨嚎一声,直接躺倒地上四脚朝天,马鼻子里不断涌出鲜血来。 君默只影影绰绰把过程看了个大概,都不用等她给小丰子使眼色,那小太监就很有眼力见儿的,迅速牵来另一匹性格温驯的小母马,并且再次暗中碰了碰君默。 君默得到暗号,没有等沈渊发话,立即扶着小丰子的手,一点不带停顿的踩着马蹬上了马。 明黄色的蟒袍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度,整个动作非常行云流水。 直到她的安全的坐到了马鞍上,小丰子才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就这个对正常人来说简单无比的动作,他们昨天晚上一遍一遍的练习了多少遍! 说来也真是神了的。 殿下怎么猜到沈将军要叫她骑马? 君默狭长的眸子看向沈渊,眼神非常精准的聚焦在男人的脸上,一点看不出瞎眼的模样,“太傅,可以走了吗?” 沈渊的大概是没刁难成功,目光有些沉,只能点了点头,率先打马离去了。 君默握紧马缰,浑身绷直,一路上几乎没有感觉到多少颠簸。 到了永定门,就是皇宫的内城大门,在这里,所有马车和马匹都不能再入内,上朝的大臣们统统在此放弃座驾,徒步进宫。 沈渊和君默也不例外。 此时天刚蒙蒙亮,天边亮起一抹鱼肚白,黑云还有些没有散去,显得整个天空都有些阴沉。 沈渊把自己的白玉神驹交给宫廷内侍,回头看君默时,眼角余光一扫,突然看见白玉神驹那簇漂亮的马尾巴,正在不断的左右扫弄着,略有些焦躁的摩擦着肛门。 沈渊的目光一凝,突然若有所思起来。 君默看不太清楚,倒是小丰子率先发现了沈渊的异常表情,顿时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君默跟小丰子太默契了。 默契到她甚至能感受到小丰子紧张时所散发出来的气场是什么样的。 她立即循着小丰子的目光看过去,模糊看见沈渊站在白玉神驹面前,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她心中有些紧张,表面却是淡声唤道:“太傅,上朝时间快到了。” 沈渊回过头来,昂首阔步,与君默擦肩而过。 周围都是正在往金銮殿去的大臣们。 这段时间紫禁城内流言四起,都在传说太子殿下已经瞎了,君默本人又好长一段时间不露面,难免叫人浮想联翩。 这下突然出现在上朝路上,大臣们第一时间向他行礼打招呼,随即好奇的目光就偷偷摸摸的往她眼睛上看。 只见君默一一颔首,温厚的微笑着,脚下的步子虽然不快,却很沉稳,那传说中已经瞎了的眼睛,总能精准的落到跟他打招呼的大臣身上。 她身边那个常年跟着她的小太监,并没有搀扶她,只是微微落后她半步,头颅低垂着,紧紧跟随着主子。 她一边跟各位大臣寒暄着,前进的速度却并没有减缓半分。 甚至的是上台阶的动作,都没有半分的停顿,显得非常游刃有余。 这显然不是一个瞎了眼睛的人所能做到的。 有些暗中观察的臣子看到这一幕,失望的收回了目光。 景帝还没来,臣子们陆陆续续进入金銮殿后,开始交头接耳,小丰子只能止步在金銮殿外,当他停住脚步的时候,像是喉咙痒一样,微微轻咳了一声。 君默早就喝过压制耳疾的药,此刻听觉还算灵敏,很轻易就听到了。 她脚步没停下,继续大步往前。 她是太子,早朝会站在距离景帝最近的右下方,而她的对面,就是她的皇叔,贤亲王君昊。 她一个人进入金銮殿的那一刻,君昊从她身后快步上前,走到她前面。 变故就在此时悄然发生了—— 君昊却不动声色的,往君默的必经之路上,伸出去一只脚...... 第24章 群狼环伺,各怀鬼胎 小丰子在金銮殿外面看到这一幕,脑子里已经尖叫起来了。 这个杀千刀的贤亲王,真是连脸都不要了,竟然敢这么光明正大的阴人! 殿下的眼睛看不到,贤亲王这么阴搓搓的伸出脚去绊她,她根本不可能躲得过去! 大庭广众之下失仪便也罢了,更重要的是...... 可悲哀的是,小丰子的脑海里哪怕已经掀起了一场海啸,身体却不能做任何动作。 首先他身为奴才,能够守在金銮殿外面,已经是因为太子殿下的身份特殊。 其次,贤亲王拼着被景帝责罚,也要来这么一手的目的,那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如果他这时候出声,殿下虽然不会被绊倒,但之前所做的一切,也就前功尽弃了,大家会再次怀疑君默的身体状况以及眼睛的健康。 整个金銮殿,许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幕,空气都凝固了起来。 沈渊走在前面,感觉到了这诡异的氛围后,回头的刹那间,就看见了君默一脚往前,下一秒就要被君昊绊倒。 然而就在最后一刻,君默原本正常的步伐,却直接高高抬起,从君昊伸出来的那只脚上跨了过去。 随着她跨过的这一步,君昊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 君默没瞎。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绝对的坏消息。 君默停住了脚步。 她嘴角扯起了一抹温润的笑,转身看向君昊的瞬间,眼神中带着一抹尖锐和嘲讽,“皇叔,金銮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你却伸出脚来绊本宫,这是意欲何为啊?”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刹那,沈渊困惑的皱起了眉。 他确定,君默就算没有全瞎,那也跟瞎了差不了多远。 昨天晚上,她光是练习上台阶,就已经摔了不下百八十次。 所有的事实都在昭告着,这个太子的眼睛,等同于摆设。 可今天怎么...... 不管是她准确的避开君昊,还是那灵活的眼神,都足以让沈渊怀疑自己。 面对君默的质问,君昊很快就反应过来,下一刻就装作爽朗的拍了一下君默的肩膀,哈哈大笑道: “好侄儿,外间都谣传你瞎了,我这个当叔叔的当然最关心你了,所以就想试一下你的眼睛到底还是不是健康,现在看来,那些人真是在放屁!这不是好好的么,哪里瞎了?” 他这样大大方方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虽然是显得他这个当叔叔的有些没有分寸,但也拿不到什么大的把柄,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君默也没觉得能让君昊付出什么代价来。 “皇叔,你要想知道我眼睛如何,大可以直接开口问我,你知道的,我身子可不好,你老是像小时候那样没轻没重的逗弄我,要是一不小心把我逗出个什么毛病来,这大雁的将来可就要由你来扛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些嘲讽,可仔细看去,面上的表情确实恭顺温良,甚至还隐隐带着些笑意,端像一个贤良又大度的翩翩君子。 只是这最后一句话,赤裸裸的挑明了自己身份的贵重,君昊一下就被架了起来。 给人的感觉就像他好像是故意想要把君默逗出什么毛病来,自己好鸠占鹊巢,去继承那一把龙椅。 虽然事实上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但有些话,只能在心里想,说出来,可就不好听了。 君默就给他说出来了。 君默一下就从一个翩翩君子,变成了笑面虎。 君昊:“......” 这小侄儿,怎么好像十几天不见就长进了不少? 他一把年纪,竟然还被一个小辈摆了一道。 正在这时,景帝的贴身太监,全玉公公突然独自一人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在一众疑惑的目光下,他先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君默,随后才高声道: “陛下微恙,晨朝推迟半个时辰,请诸位大人稍等片刻。” 君默看不见全玉公公刚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只是听到景帝抱恙时,立即心中一紧,忙上前问道:“全玉公公,本宫能否随你一同看一看父皇?” 既然是微恙,又没有取消早朝,只是推迟,那就说明其实不是很严重。 但君默是重生来的,她时刻记得上一世,景帝死于中毒,所以这一世,她不敢有任何的掉以轻心,就怕自己忽略了什么,叫景帝将那夺命之毒吞吃入腹。 她是景帝最疼爱的‘儿子’,原本全玉公公不应该拒绝她。 可此时,对方却摇了摇头,有些为难,且压低了声音,以只有君默一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殿下,不是奴才要为难您,可现在圣上他......不想见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距离君默极近,并且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君默,说不出那是一种怎样复杂的表情。 君默脑子里嗡了一声,第一反应就是父皇出事了,可这种事情,只是她的猜测,根本就是宜秘不宜宣,不可能让朝臣知道。 她一把抓住全玉公公的手,坚决不让对方走,一字一顿道:“公公,本宫要见父皇。” 全玉看她的表情,大概是猜到了她的担忧,赶紧用已经有些老迈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殿下,您就在此处等,圣上的身体没有大碍,早朝半个时辰后就会准时进行,他......只是不想见你。” 极小声的说完这一句,全玉就赶紧转身匆匆的离开了,没有再给君默留下任何问话的机会。 君默模糊的看着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顿时疑窦丛生。 全玉是父皇身边的老人了,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不稳妥的样子。 而且,全玉刚才曾经两次提到‘圣上只是不想见你而已。’ 君默恍然大悟—— 全玉这是在暗示她什么! 她从沉思中一抬眼,就发现沈渊正在探究的看着自己。 皇叔贤亲王的则是像一直寻找机会的狼,目光幽幽。 其他大臣各怀鬼胎。 有的在悄悄盯着她,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在惶恐不安,有的在暗中筹谋。 可是,全玉公公究竟想要暗示她什么呢? 她是大雁王朝唯一的继承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父皇竟然会连她都不想要见了? 第25章 圣心已变,宣旨废储 君默坐立不安,满朝文武也是忐忑的等待着。 景帝从政以来,十分勤政,每次早朝必然是准时准点开始,从不曾有迟到或者取消的情况,这还第一次。 大家心底的猜测已经越来越荒谬了。 君默还是放心不下,等待一盏茶的时间之后,不顾全玉公公刚才的劝阻,带着小丰子,直奔景帝的寝殿而去。 可还是在门口被拦了下来。 君默只要一想到前世,父皇临终前在自己怀中,一口一口吐着黑血的样子,当即就要硬闯。 他是太子,连全玉公公也拦不住她。 寝殿门口闹出了极大的动静。 全玉公公苦着脸,跪在她脚边,连老脸都不要了,死死抱住她的大腿,怎么也不肯让她再前进一步。 君默提高了声音,冲着寝殿内大喊着:“父皇!父皇您怎么样?父皇!” 好半晌,里头传来景帝的声音:“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那声音十分威严,听着也不像是有任何虚弱的样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君默总隐隐觉得,父皇这语气,好像与她生疏了许多。 君默赶紧道:“父皇,您的身子还好吗?有没有宣太医?” “朕无恙,你退下。”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好像没有包含任何私人感情。 全玉公公连忙站起来,整理整理衣冠,小心的看了一眼的紧闭的寝殿房门,内心挣扎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 他凑近君默耳边,极其谨慎,又极其语重心长的道: “殿下,圣上昨日微感风寒,不太严重,长公主住在宫中,离得近,顺道过来侍疾,如今圣上的龙体真的已经无碍,奴才刚才说了,圣上只是不想见您而已。” 君默顿时浑身一震,下意识的抬头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紧闭的大门,随后倒退两步,无比郑重的对全玉公公鞠了一躬。 “本宫,谢公公指点。” 全玉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坏了,赶紧也鞠躬还礼: “殿下,使不得,奴才哪里当得起的殿下如此大礼?您这是折煞奴才了,赶紧回金銮殿去吧,等会儿圣上会生气的。” 四下无人,小丰子赶紧上前搀扶君默。 君默转身便走, 脑子里已经比来时清楚了许多。 年少时全玉公公就已经在御前伺候,有回应该是宫外的家里出了什么事,全玉当差的时候有些魂不守舍,误把滚烫的茶水呈给了景帝。 父皇一口喝下,被烫得满嘴燎泡。 原本全玉应该被处死,君默替他求了情,老太监捡回一条命,只是受了些处罚,被贬到冷宫当差。 过了一段时间,又是君默装作随意的在景帝面前念了一回他的好,全玉这才重新回到御前伺候。 这么多年来,全玉还记得当年的一点恩情,时时刻刻想着回报,刚才那些话,就是在暗示她。 不,几乎已经可以说是明示了。 君婵昨日侍疾,今日父皇对她的态度就大不如前。 那么一定是君婵,从中做了什么手脚。 她这个长姐,从来就没让她省心过。 回到金銮殿,等待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许多大臣都围拢过来,面带关切的问她景帝的情况。 君默脑子里乱的很,隐隐约约,她已经猜到了些什么。 但面上,还是带着虚伪的笑,敷衍的应付着。 站到自己的位置,沈渊的声音突然就响在了耳边:“小子,你快玩儿完了。” 君默猝然回头,这时候才发现沈渊所在的位置竟然就是自己身后,但此时他好像只是安安静静的等待着开朝,仿佛刚才在她耳边说出那句话的人不是他一般。 一切都好像都只是她的幻觉。 君默疑惑的回过头来,心里的那种不安愈发的浓烈了。 她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就快发生了。 “圣上到~”随着全玉的声音再次响起,景帝来了。 端庄肃穆的皇帝身着龙袍,目光坚毅的目视前方,头上冠冕上坠下的东珠遮挡在他面前,随着步伐微微摇晃着,他路过君默的时候,没有分给自己这个最疼爱的‘儿子’半个眼神,仿佛对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而已。 君默看不清父皇的表情,却在这一刻,无比清晰的感知到了他对自己刻意的漠视。 景帝坐上那象征权利的宝座,目光一一扫视众人,属于帝王的压迫力瞬间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 “众卿有本启奏,无本听宣。” 皇帝既然这样说,那就说明他有事情要宣布。 原本有事要禀的大臣们,自然懂事闭了嘴,让皇帝先说。 偌大朝堂一阵寂静,景帝等了片刻,见没人上前,他便看了全玉公公一眼。 全玉公公双手捧上圣旨,徐徐展开,那动作刻意放得很慢,眼神还在偷瞟君默。 如果君默的视力没问题,那么现在她应该已经能彻底明白过来,全玉到底给她暗示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可惜她现在是个半瞎。 只是,那敏锐的政治嗅觉,已经让她宽大袖袍下的手,死死攥紧。 全玉圣旨念了个开头,她心中猛的炸响了一个惊雷。 果然,被她猜中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太祖、太宗、世祖弘业四十八年,于兹兢兢业业,体恤臣工,惠养百姓,治安天下,为务令观,于至正四十二年,顺天地祖宗之命,册皇子君默,为皇太子,而今皇太子辅政三年余,所言所行......” 君默这次,笃定的抓住了刚才脑中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和不安。 她是大雁王朝唯一的继承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父皇竟然会连她都不想要见了? 当然是,当她不再是继承人的时候! 为什么全玉再三重复‘圣上现在不想见你。’ 那是因为,父皇根本就是要——废太子! 一个即将被废的人,父皇当然不想见。 这份圣旨如今只念了一个开头,其实根本听不出,皇帝接下来想要宣布的,到底是什么事。 但君默自小跟随景帝在上书房长大,观摩了历朝历代以来,无数份各种场合及事件发生后,所宣召的圣旨存档。 父皇一开始自述了自己勤政时期,再刻意提及了她被封为太子时间点,那么接下来,就一定是要在圣旨中挑出她错失来,最后总结她不堪当此大任,再名正言顺的废了她。 这是废储圣旨的格式,君默早就倒背如流。 第26章 考题泄露,重心转移 脑子里在嗡嗡作响,纵然全玉已经尽量一字一顿,但只要他不能停,再慢,这道圣旨也总会有念完的时刻。 已经有些敏锐的文官察觉到了事态的不对,他们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已经无暇顾及自己落到君默身上的目光是否太过赤裸。 君默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当即上前一步,朗声道:“回禀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全玉立刻停住了,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景帝。 景帝的目光晦涩不明,似乎内心也有些挣扎。 “有本为何刚才不奏?朕明明已经询问过你们。”他硬起心肠来,带着些斥责的问。 君默的神色并没有半分畏怯,自始至终,都是带着淡淡的微笑,那神情和姿态,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如沐春风。 她十分大方的承认了自己的过错: “儿臣要奏的是个非常重要的案件,刚才一直想着案情,不慎走神,没有听见父皇的询问,儿臣愿领责罚。” 就算走神,也应该等圣旨宣完再上奏,哪有打断圣旨的道理? 这是大不敬。 大家心里都心知肚明,包括景帝。 但君默那含笑的双眼不含任何其他杂质的、紧紧落在景帝脸上,景帝不由自主想起她还幼时,也总爱用这样干净的眼神盯着自己。 那眼睛里面,满是对知识的求知欲,和对自己这个父亲的孺慕之情。 终究还是心软了。 没有过多苛责,景帝示意全玉暂且停一下。 “有什么万分紧急的事情,且先说来听听。”他有些疲惫,第一次开始觉得很累,这种累是丧失了对事态掌控的无力。 君默道:“儿臣接到举报,不日即将举行的科考题目已经泄露,此事需要彻查,并另拟试卷,以保证科考的公平和公正。” 礼部下设贡院,出题,考试、阅卷、放榜等均在贡院举行。 君默说科考题目泄露,礼部尚书翟文宣立即坐不住了,心里把君默骂了一万遍之后,连忙上前,开口就喊冤: “圣上明鉴,科考是为国家选培栋梁之才,乃是王朝的根基所在,此次科考一应流程,礼部皆严格执行,不敢有丝毫懈怠,微臣不知,太子殿下是接到了何人的举报,可敢让其上这金銮殿来,与微臣当面对质!” 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许多都观望着风向,暂时不想掺和到这一滩浑水里来。 面对翟文宣怒气冲冲的质问,君默依旧淡淡的笑着,没有慌乱,也没有急着给他定罪,“本宫刚才已经说了,这件事需要彻查之后,再下定论,不必如此恼怒和着急。” 现在翟文宣想撕烂君默的这张笑脸。 他完全不知道,这个太子明明才十六岁,加上虚岁也才十七,可她为什么会这么老成? 活脱脱就是一个令人后背发寒的笑面虎。 科考的意义十分重大,景帝这时却没有在这件事上深究下去,只是轻描淡写的唤了沈渊一声:“沈卿,这件案子,朕命你特别督办,六部及中枢省、司礼监,均不可插手。” 考题泄露的事情如果是真的,那势必会牵连出许多官员,放眼整个朝堂,能以一人之力抗下多方压力的,也就唯有沈渊一人。 沈渊听命领旨:“是。” 景帝看向君默:“还有事吗?” 君默牙关紧咬,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支蓄势待发的利箭。 圣旨一出,事情无论如何都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她必须阻止。 心一狠,她猛地用力,咬破自己的舌头,就在全玉准备再次宣读圣旨的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一口血水极其夸张的喷出半丈那么远。看书喇 下一刻,她整个人身子一软,往地上瘫倒了下去。 沈渊是重臣,朝会的站位仅次于君默之下,所以他就站在君默身后。 眼前的人往下一倒,他下意识的伸手拦腰接住。 搂住那纤细腰身的一刹那,他自己都愣住了。 第一反应是——嘶?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男人的腰这么细? 细狗。 君默预想中,自己应该是重重的摔倒在地,摔得越狠越好。 刚才她打断全玉念圣旨的时候,已经证明了,父皇还是心软的。 她摔得越可怜,苦肉计越管用。 等反应过来是沈渊接住了她之后,她差点控制不住弹跳起来,把这个多管闲事的混蛋一脚踹远。 但现在她得装。 景帝看到那些刺眼的血,扶着龙椅的手紧了紧,全玉几乎是瞬间就尖叫起来:“宣太医!赶紧宣太医!” 君默一张嘴,就大口大口的涌出血来。 那场景有些令人胆寒,总感觉她下一瞬间就要咽气了那么严重。 她生了那么多年的病,装病是最有一手,她断断续续的,仿佛极为虚弱朝景帝伸出手:“父皇,儿臣、儿臣突然觉得心口好疼......” 朝堂上乱成一团,无数人围在了君默的头顶上方,急切的关心着。 景帝终于按捺不住,大手一挥:“退朝,带太子去朕的寝殿医治。” 君默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争取了一线生机。 结果还没来得及放松,她就突然感觉自己整个人腾空而起—— 是沈渊抱起了她! 公主抱。 君默顿时整张脸都涨得通红——被气的! 她可是堂堂太子,是男人,在这么多人面前用这种姿势抱她,她的脸还要不要了? 她想要挣扎,可是对方那双手臂宛如铁钳一般精壮有力,纹丝不动。 她感觉到周围的景象在飞速后退,沈渊很快抱着她出了金銮殿。 周围的人少了,君默再也忍不住,揪住沈渊胸前那一小块儿布料小声怒道:“沈渊,你放我下来!” 有宫人会抬她走,这人多管什么闲事啊! 沈渊低头,面上是一派了然。 她早已经看穿了君默的把戏,不难看出,他对君默的嫌弃已经达到了顶峰:“殿下的演技还不错,不是心口疼吗?这会儿不疼了?” “不关你事,谁允许你这样抱着本宫了?”君默再也装不下去了,平日的虚伪假面也被粉碎了个彻底。 沈渊的眼神中像是裹了刀子一般:“殿下,你嘴巴里的血水和口水流出来了,别说我没警告你,不要弄脏我的衣服,否则......” 君默合理怀疑,如果不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他没说完的那句话就是:否则别怪我扒了你的皮。 第27章 主子闯祸,太医遭殃 紫金宫中—— 君默一脸怒意的被沈渊放下来后,立马后退好几丈,离面前这个人远远的。 一说话时,却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嘴巴好像不听使唤了,舌头都大了一圈儿的,吐词不清的。 可是她装不下去了,再也不想维持那该死的表面和平: “你系不系有什么猫病?” 天杀的,一想到自己刚才竟然被用那样的姿势走遍了半个皇宫,她就恨不得杀了沈渊灭口。 沈渊拂了拂身上被君默沾染过的地方,脸上的表情光用‘厌恶’二字,已经不足以来形容了: “殿下别做出这副样子,搞得我好像在占你便宜一样,相信我,我比你更不想碰你,我嫌脏。” 看看他的衣襟,沾满了口水和血水,真的很让人倒胃。 “那你还抱?”君默怒目瞪他。 “我不抱,难道背?殿下,你照照镜子吧,看看你自己现在这样子,一张嘴血就跟溪流一样顺着下巴往地上淌,我要是背了你,血水岂不是顺着我衣领往我脖子里流?这跟杀了我没什么区别。” 沈渊是真的很想立刻马上把这身脏衣服给换下来,奈何现在是在皇宫,没那么方便。 君默这才发现,自己的整个嘴巴都已经麻木没有知觉了,她就算脑子有意识的想要控制自己闭上嘴,可身体已经不停使唤,老是无意识的半张嘴巴,然后血就一直滴滴答答。 窘迫顿时席卷了上来,气势也弱了点儿,小丰子赶忙呈上干净的毛巾,她接过来捂住嘴巴,瓮声瓮气的道:“既有炉才会抬我,不劳太傅尊家!” 沈渊冷哼:“你知道这皇宫中,有多少来自各方的细作?” “刚才你倒下的时候,贤亲王朝外面的太监打了个眼色,你看到了吗?” “有多少臣子在暗中打通关节,想要从你贴身伺候的人嘴里探听出些什么,你知道吗?” “你这警觉性,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君默:“......” 她很想反驳,可是沈渊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正憋屈着,景帝这才姗姗来迟:“沈渊,你放肆了。” 两人回头,看见皇帝在全玉公公的跟随下,踏进了门口。看书溂 沈渊低下头,单膝跪地:“臣有罪。” “你虽然为太子太傅,有教导太子之权,但太子是君,是谁纵容你对太子出言不逊?你最近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景帝不着痕迹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警告,旋身端坐高位时,手中的佛珠快速捻动着,显然已是动怒。 “......”沈渊没说话,但从他挺直的背脊来看,他应该没觉得自己错了。 这太子,等圣旨都出了,才知道自己即将被废,本来就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 他已经够委婉了,沉默是他给皇帝最大的面子。 景帝训斥完沈渊,这才转过来看君默。 只不过他的脸色,实在是算不上好。 “刚才在文武百官面前装得这样像,这会儿怎么不装了?”景帝此时的心情差到爆,君默也被叼了一顿。 她的嘴巴还在控制不住的流血,已经快要把一整张帕子都浸透,一看父皇这个表情,她就知道事情不好,连忙也跪下了,暂时避着点。 沈渊是怕自己一开口就控制不住的冲撞景帝。 而君默,是怕自己一开口就控制不住哗哗流血。 景帝的表情很严厉,在亲眼看着君默的捂嘴帕子越来越红之后,他这才撒气一般‘哼’了一声,转过去怒吼全玉:“太医是死在路上吗?还没来?” 全玉公公被吓得双腿发软,连忙出去催,结果刚出门口就跟徐院判撞了个满怀,差点把鼻血都撞出来了。 他顿时大喜过望,什么都顾不上,赶紧把人往里面拉:“我的祖宗,你可总算来了,太子殿下那血都快流一缸了,我看着心肝儿都在颤啊!” 徐院判上了年纪,胳膊腿儿倒腾得不太快,差点被拉了个大马趴。 看到君默之后,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被吓得魂飞天外,“殿下这是怎么弄的?吐这么多血,怎么还不赶紧好生躺着?” 景帝没好气道:“你当她是内伤吐血了吗?她是把自己的舌头给嚼了——还傻愣着干什么?流血流上瘾了,还不张嘴?” 太子殿下默默的拿开了帕子,张开嘴。 徐院判见她张得太小了,就道:“殿下,嘴再长大些,学我,发‘啊~’的声音。” 君默:“啊~” 她本来就已经对吞咽功能丧失了掌控权,一张嘴,拉丝的血水就淅淅沥沥直往地上流,那样子实在是狼狈极了。 偏偏景帝还当沈渊这个外人不存在一样,迟迟不叫他滚出去,君默一下就觉得羞窘迫无比,脸都涨红到脖子根儿了。 沈渊看她这样子,属实是太像个智力低下的傻逼,控制不住的冷嘲了一下。 那么细微的一个表情,结果好死不死的被景帝给捕捉到了,“笑什么?很好笑吗?” 沈渊:“......” 君默看见沈渊被叼,顿时也是心情大好,张着个大嘴都控制不住嘴角上扬。 结果景帝又转过头来:“还有你,朕看你是咬轻了,该把你舌头都给嚼烂,朕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君默:“......” 一屋子的人都不敢吭声了,沈渊趁景帝扭头的时候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差点没把君默给气死。 景帝等了会儿,发觉屋子里安静得连放个闷屁都能听得到,马上就把枪口对准了徐院判: “你还愣着干什么?看这么半天还没看出个所以然吗?还不开药?你还真要让朕的儿子流血流死?” 徐院判猛的一哆嗦,连脑子都不利索了,忙跪着转头禀报,结果嘴一秃噜,说的话没经过脑子一般就冲了出来: “回禀圣上,殿下这......这这这舌头是被谁咬成这样的?实在是太狠心了些,怎么会伤成这样?” 景帝当时就被气得怒火直冲天灵盖了,沈渊更是当即冷道: “院判,你要不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这伤在殿下的嘴里,不是殿下自己咬的还能是谁?难不成还是我发了疯,把他的舌头揪出来,嘴对嘴给咬成这样的?” 这一屋子就这么几个人,徐院判这话,可不就是暗示是他把太子伤成这样的? 徐院判话出口就知道自己失言了,当即心头哀哀直叹,只觉得吾命休矣。 他连忙朝着皇帝的方向磕头,“圣上恕罪,微臣一时失言,实在是殿下这伤实在太过严重了,舌头都几乎快要咬断了,一般正常人,实在难以狠下心肠来,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臣、臣......” 话还没落,房间里又安静了。 徐院判又一个激灵,顿时都快哭出来了:“微臣罪该万死,微臣又说错话了,微臣不是说殿下不是正常人,苍天可鉴,微臣绝不是那个意思......” 老天爷,来个人救救他吧,他本来就上了年岁,经不得吓的。 这满屋子得人,一个脸色比一个黑,气势更是一个比一个凌厉,他根本承受不来这种压抑到极致的场合啊! 看看,嘴皮子都不听使唤了!! 第28章 圣心生变,储君成谜 一大把年纪了,被活生生的吓成这副样子也是可怜,君默托了托自己的下巴,含糊不清道:“徐院判,你先给我止血八。” 这也算是解了围。 徐院判刚才挣脱泥沼,下一个大坑很快又出现在了面前。 他有些为难道:“殿下自己咬得太狠了,药物起效得没有那么快,最好是能有个习武之人,力道大些的,以双指击打关元穴,效果比吃药快许多,殿下您流血的速度太快了......” 徐院判说完,一脸‘吾将赴死’的样子。 如果是有其他办法,他打死也不想要说这番话。 “臣来吧,臣力气大。”沈渊以为这姓徐的老头是在这儿点自己。 习武之人,这里除了他还有谁? 徐院判吞吞吐吐道:“可是这关元穴的位置在......脐下三寸......” 从君默出生起,她就是由景帝一手照顾大的。 在君默小时,景帝贵为九五之尊,连给儿子洗澡这样的事情,都是自己亲手来做。 旁人只以为,景帝只是对这唯一的儿子过于疼爱,不放心将她的生活起居假手于人。 徐院判一开始也是这样以为的。 直到君默第一次生病,皇帝唤自己来把脉时候,遣走了所有的下人。 徐院判一把脉,当即震得浑身一颤,差点吓得失禁。 当时他一转头,就对上了景帝那杀气盎然又阴气森森的眼神。 他头一次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质疑,强行定下心来,再号脉之后,他再也扛不住,当时就跪得五体投地,嘴巴里翻来覆去,只剩一下句:“微臣罪该万死。” 女子阴血为主,阴血盛于下焦,故而尺脉旺于寸脉—— 这小太子,分明是女子的脉象! 这根本是个小公主。 圣上这是将全天下都骗了! 窥探到这样一个惊天秘密,徐院判当时觉得都已经看到自己的太爷爷来接自己了。 这不得杀人灭口? 然而景帝却亲自扶起了他,对他道:“从今以后,小太子的身子,就由你专门照料。” 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但谁都心知肚明。 这个秘密烂在徐院判的肚子里,至今没有见光明,甚至他从那以后都不敢喝酒,生怕自己喝醉了,意识不清醒之间,说出什么令他满门抄斩的话来。 只要他敢秃噜嘴,恐怕连祖宗的牌位都得被劈成火柴棍。 关元穴的位置实在是尴尬,要是露出肚脐,女子的腰身便遮不住了。 可是圣上虽然嘴上没说,眼神却在看见太子不断流血后变得愈发阴郁和焦躁,他不敢耽搁啊。 这要是喝了药迟迟不止血,圣上非活撕了他。 这话一说,君默沉默了一小会儿:“院判,金针刺穴位吧。” 徐院判眼睛一闭,模棱两可道:“殿下,金针刺血的效果也没有点穴好。” 脐下三寸也是子宫的位置,哪能随意针刺,一个搞不好,以后就不能再生育了。 沈渊主动请缨为君默止血本来不太自愿,但看到君默这反应,他顿时皱起了眉头:“殿下,你我都是男人,有什么好扭捏的。” 这个种原因,完全说不出口,君默只能强硬道:“还是劳烦院判给我开剂药。” 沈渊这脾气一下就起来了,刚准备说话,就听见的景帝道:“那就开药吧。” 沈渊不再说话了,只是那双叫人一看就满是城府的凤眸里,充满了对君默的窥探。 君默不动声色的紧张观察着,见他最终默认了开药的方案,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默认也没办法。 难不成他还能当着皇帝的面,强扒了太子的衣服给她止血? 徐院判一顿忙活,因为伤口太大,药粉撒在那团血肉模糊的舌头上,很快又被冲走。 好半天,才总算是勉强把血止住了。 他战战兢兢的退下,君默看着明显还余怒未消的景帝,心中叹了一口气,无奈暗示沈渊:“太傅,本宫有些话要与的父皇单独说。” 沈渊看样子也不想在这里多逗留,于是一拱手:“圣上,臣先行告退。” 景帝却道:“不必回避,你也在旁听。” 君默登时就愣了。 自从昨天君婵来侍疾之后,她觉得自己愈发看不懂父皇了。 或者说,圣心已经变了? 思绪回笼,君默看了一眼沈渊,既然父皇不避讳,她也没什么好回避的,她直视景帝:“父皇若废了我,准备让谁来当这个太子?” 景帝早就准备好了迎接君默的质问,他冷漠道:“谨言,朕纵然把江山交给你,那也等同于任由其走向衰败,你的身子已经不堪重任了,这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还是和他预料的一样,就算面临着废储巨变,这个‘儿子’,依旧稳重自持。 没有破罐破摔。 也看不出一丁点有恃无恐。 只是冷静的,努力的,从根源摸清问题的根源所在。看书溂 景帝很痛惜的看了沈渊一眼,心中无奈叹息。 如果她能有一个强健的体魄...... 如果谨言能跟沈渊的体魄互换一下,那该多好。 君默没有被景帝的话带跑偏,她依然坚定的问:“如果父皇当真要废了我,您准备把皇位传给谁?” 第29章 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此时的君默专注而又认真。 她仿佛一个局外人,不带任何个人情感的,希望得到景帝回答,来分析眼前的局势。 她知道景帝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山河太平,大雁长存。 先祖们拼命打下来的江山,景帝呕心沥血经营了数十年的国家,无论如何,也要守住。 如果有人能够比君默更适合做太子,她可以让贤。 对她来说,太子之位并没有那么重要。 个人的得失也可以不计较。 重要的是大局。 景帝无意识的把手中佛珠转得飞快,他无法直视君默那真诚而炙热的目光。 他做出的这个决定,却也让他内心无比煎熬。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的。 他执政到现在,从没有任何一个决策,会让他像现在一样忐忑。 因为这根本就是一场豪赌。 结局如何,他无法预料,也掌控不了。 此时的景帝看上去十分冷漠的,“若论谋略,你长姐君婵和皇叔贤亲王,都不输于你,朕一生无子,是朕的过错,若要改立他们二人,朕会将罪己诏公布天下,朕一人的颜面算不得什么,一切自然是以天下为重。” 话一出,君默还没说什么,沈渊反倒先反对了,“圣上,恕臣直言,此乃下下策,如果不是太子意外暴毙,非万不得已之时,长公主和贤亲王二人,还不如太子。” 君默:“......” 听着好像她是被夸了,可话从这人嘴里说出来,怎么总觉得听起来怪怪的?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景帝就止不住的来气,之前积压的情绪一下就爆发了出来: “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你弄瞎了太子的眼睛,朕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太子就算身子弱,只要眼睛还看得见,总能克服这样那样的问题,可她连奏折都看不见了,以后还怎么继承大统?” “如果不是沈家的丹书铁券护着你,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命站在这里同朕废话?” “沈渊!朕从前是真的信赖你,可你这次回来,你一次又一次的让朕失望!” “你以为朕的心里不痛?谨言可是朕唯一的儿子!她是朕和孝德皇后,唯一的儿子!!!” 景帝越说越气,最后完全克制不住的,一甩手丢了佛珠,双手抄起一个半人那么高的巨大花瓶,气急败坏的朝着沈渊的脑袋上砸了下去。 “咣~!” 君默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花瓶就已经在沈渊的脑袋顶上炸裂。 碎瓷片炸了花一样满屋子乱飞,沈渊的头顶瞬间有鲜血顺流而下,直接模糊了他整张脸! 这伤势,说要死人都不夸张。 景帝好像还觉得不解气,一脚踹在沈渊肩头,把他踹倒下在地。 一系列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君默根本就跟不上节奏,沈渊就挨了一顿。 这...... “父皇......” 刚说了两个字,景帝以为她要来说好话,就立马呵止了她:“你住嘴,我想打他很久了!” 好吧,君默刚才就怀疑,父皇把沈渊留下来就是想要暴揍他一顿。 她居然没猜错。 景帝还在那边斥责惩罚沈渊,君默插不上手,只能默默跪在一边看戏,只是脑子里面,仍然在飞速的转动着。 首先,她眼瞎的事情本来想连父皇一起瞒着,但看样子没有瞒得住。 父皇要废她,估计这就是主要原因。 父皇是怎么知道? 这是个问题。 其次,父皇刚才说,沈渊手里有丹书铁券。 她以前,竟然从来不知道。 最后,父皇就算是在如此盛怒的时刻,竟然也没有对沈渊有任何保留,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信任? 又到底是为什么,一向多疑的父皇,独独对沈渊是个特例? 她思考得一时间走了神,连景帝什么时候出完了气都不知道。 等沈渊再次开口说话时,她才回了神。 转头一看,发现沈渊浑身都沾满了血,而他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用袖子把脸大概擦了擦,问景帝:“臣现在可以继续说了吗?” 景帝累得灌了杯茶,看沈渊依旧是横眉怒目的:“说!” 沈渊面无表情,继续侃侃而谈:“刚才圣上说的那两人,是万担不了储君之位。” “长公主君婵,先不论手段谋略如何,她是个女人这一点,就是致命伤,她绝对不可能继承大统,圣上,你自己心里清楚,女人服不了众,如果硬立她为储君,届时恐怕群臣暴乱,朝堂顷刻间就会变得乌烟瘴气,同时只会搞得民不聊生。” “而贤亲王,他确实是有才之人,但心胸太狭隘,眼中全是利益,没有天下,他尚且只是一个亲王时,就结党营私,以权压人,桩桩件件都没有表现出一个君王应该有的气度和格局,他也不是一个好的人选。” “如果圣上实在觉得太子殿下如今不堪大用,为今之计,只能希望圣上再诞下龙嗣,只要是个皇子,哪怕年纪小一些,也能册立摄政王辅助幼子,直至成年。” 君默看见,沈渊头上甚至还有碎瓷片。 她天生痛觉敏感,看到这一幕,身上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这个人是没有痛觉的吗? 简直恐怖。 而沈渊话一落,景帝直接气得脸色涨红,胸口闷得几乎喘不上来气,差点给撅过去了:“混账!你也不看看朕如今是多大的岁数了,我要是能生得出来,还用你说?” 他甚至怀疑这个佞臣是故意说这话来气自己的。 沈渊道:“那为今之计,只有请圣上将就一下,护住太子的东宫之位,至于殿下的眼睛,臣会尽量遍寻名医,希望能弥补常臣的无心之失。” 君默上辈子跟沈渊打了许久的交道,最是了解这个男人的两面三刀,城府极深,她冷哼道:“太傅大人真是好谋算啊!你刚才提及册立摄政王是什么意思?你是暗示父皇,如果我继位的时候眼睛仍然没有好转,就册立你为摄政王?” 那倒时,她不过就是一个傀儡皇帝,是沈渊掌心里的玩意儿。 沈渊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臣只是提出建议,殿下怎么会这样想?世上能人异士颇多,万一等到那时,你的眼睛已经治好也未可知。” 君默不肯示弱,立即针锋相对:“未来的事情谁知道,若我的眼睛没好呢?现在提摄政王一事,是不是为时过早?而且自古以来,册立摄政王,大多是引狼入室,倒时我大雁江山易主,谁又知道是不是贻害万年的祸事一桩?” 沈渊身侧的拳头捏紧,看君默的眼神比冰还要冷:“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看来心胸狭窄的不只是贤亲王,太子殿下的心胸也没有宽旷到哪里去。” 第30章 你信我吗,就这一次 君默的情绪一激动,刚才消停了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她大着舌头,说话速度太急,就控住不住嘴巴肌肉,血沫子拌着她的话直往外喷。 沈渊也没能好到哪里去,被景帝揍得跪在那儿,膝盖旁边都滴了一滩血。 偏偏这两人都还身残志坚,不顾伤痛,顽强的攻击对方。 这场面实在有点不忍直视。 君默那小身板,本来就一副气血不足的样子,再流血等会儿都流成干尸了,景帝看不下去了。看书喇 他一拍桌子:“行了,都住嘴,一个是皇子,一个是重臣,吵得跟泼妇一样,像什么样子?朕心意已决,你们退下!” 君默这才发现,自己又失态了。 果然,她就算活了两辈子,无论什么时候再看见沈渊,她都难以控制自己的恨意。 不过现在无所谓了,没什么好隐藏的,上辈子就已经见识过了沈渊城府,她就算是装得再好,这人对付起她来的时候,也不会手软半分。 那还浪费什么表情? 深呼吸一口气之后,她无视了沈渊,转头试图说服景帝:“父皇,我这里有个折中之计,不知是否可行。” 景帝忍下不舍,道:“你不必再多言,你自己的身子,你应该比朕更清楚。” 君默向来跟他报喜不报忧,常常偷偷的见徐院判,想要瞒住自己真实的身体情况。 景帝其实一直都知道,只是孩子不想让他知道,他也就不知道。看书溂 另外来说,他也是有私心,潜意识里刻意的忽略着,仿佛这样就能多拖延一阵。 直到现在再也拖不下去了。 君默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有些湿润,她擦掉自己这一脸的狼狈相:“父皇,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我只求你暂时保住我的东宫之位,为期一年,一年之内,若是我的表现不够出色,届时你再废了我。” “若一年之后,我的身子确实没有好转,我另有一策,或许能暂且护佑大雁五十年无虞。” 景帝微微沉吟:“另有一计?” 君默垂下眼帘:“这方法暂且还不成熟,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只求父皇,暂且给我一年的时间,到时不管我个人如何,我一定保证,叫大雁,绝不毁在我们手中。” 沈渊虽然冠冕堂皇,但他说的话,确实也是真假参半,有一部分是说到了点子上的。 贤亲王就不说了。 就君婵而言,她公主的身份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阻力。 不光是如今这个时代,女性很难服众,更重要的是,君婵从小被养在后宫,虽然是各方面都很优秀,但她接受的是女子的教养。 她阴狠毒辣,手腕强硬,自以为有经纬之才,但实际上,她对帝王之术,却并不精通。 换句话来说,她可能会是一个很优秀的国母,但绝不会是一个很好的皇帝。 景帝刚想拒绝,君默察觉出来了,抢先一步道:“父皇,你信我吗?就这一次。” 景帝明明硬下心肠想要说的话,说不出口了。 君默真的很像她的母亲。 哪怕身处在世界上最肮脏的地方,那一双眼睛仍然纯澈清明,不染一丝尘埃。 她们都坚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为之努力,永不服输。 而他的孝德皇后,这一生自始至终,想要的,都不过是一个他而已。 景帝又心软了。 他本是铁石心肠的人,可在这一对母女面前,他的底线一次又一次的降低。 景帝疲惫的闭了闭眼睛,摆了摆手:“行了,都出去吧。” 君默知道,这是默认了,她挺直纤薄的背脊,行了一个大礼:“儿臣,多谢父皇!” ** 锦绣宫。 摇曳纱帘后面,两道赤裸的身影在地上沉醉的缠绵着。 他们沉醉在自己世界,只想要索取得更多。 宫殿中所有透光的地方都被遮得一丝不苟,没有半丝暖阳洒进来。 角落里,红烛熏香摇曳,一室旖旎光景。 宫女百灵急匆匆的推门而入,像是对眼前的景象早已经习以为常。 蛇一样纠缠的那两人,也没有因为外人突然的闯入而感到惊慌。 显然,这样的事情常常发生。 绝美女人抬起修长的脖颈,见到百灵,她涂满了嫣红蔻丹的纤纤十指推开身边的男人,圆润的脚趾勾过散落在地上的衣裙,慵懒的披在肩上。 男人见她失去兴趣,识趣穿起自己的太监服饰,躬身退了出去。 君婵松松的拢好衣物,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雍容华贵。 她半瞌双目,仔细回味着刚才的滋味,一边满足的问:“情况如何?” 百灵十分紧张:“回公主,前朝......没有听到废储的旨意传来。” 君婵豁然睁开双眼,那漂亮的双眼中满是毒辣,像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一样,端是个蛇蝎美人:“你说什么?” 百灵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道:“公主,奴婢刚才打听了,当朝圣旨宣到一半,太子殿下突然晕倒,随后圣上携太子和沈将军进了金銮殿,再出来的时候,全然就不再提继续宣旨的事情了。” 君婵细长的柳眉拧成一个结,怒斥道:“那个没用的东西,就知道用苦肉计来骗取父皇心软,上次给他投毒的事是怎么回事?查到了没有?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那窝囊玩意儿竟然还好端端的活到现在?” “已经查过了公主,但......太子那边盘得很紧,没有查探出原因,现在所有近身伺候的太子的人,就只有一个小丰子了,那太监死忠太子,软的硬的对他都没用,实在是查不出什么来。”百灵为难道。 君婵一听,当即怒不可遏,此时正好一个宫女战战兢兢的进来添茶水,结果一个不小心,把茶汤溅了两滴在桌面上,君婵怒道:“笨手笨脚的东西,连茶都斟不好,来人,拉下去活剥了!” 小宫女直接吓晕了过去,百灵哪怕贴身伺候君婵多年,此时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但她可不敢在这时去触主子的逆鳞,赶紧叫人进来,把这个斟茶宫女给拉了下去。 等待她的,将是宫廷中最残忍的水银灌顶剥皮之刑。 发泄了一通,君婵的心情这才好了许多,她又问百灵:“你说是沈渊跟着一同进了金銮殿?” 百灵点头:“是的公主,您说......是不是这沈渊在其中发挥了什么作用?昨天圣上要废储的心意明明很坚决?” 第31章 暗中陷害,危险逼近 君婵那长长的指甲在桌面上轻轻刮过,发出木木的声音,沉思好半晌之后,她这才抬头道:“咱们在沈府里的人,都安插进去了吗?” 百灵低眉顺眼道:“已经安插进去了,沈将军这才初回京城,宅子里正是需要添置人手的时候,混两个人进去十分容易。” “好。”君婵撑着身子坐起来,眼睛斜斜的瞟了百灵一眼:“上次在东宫里失手,本公主勉强算你情有可原,现在君默去了沈府,防守绝不会比东宫更严密,若是再有差错,你该知道我的手段的。” 百灵顿时觉得浑身的皮子都紧了,连忙跪下道:“奴婢保证,这次一定不会辜负公主的信任。” 君婵点了点头:“至于那个沈渊,就再观察一阵,他手中有兵权,此人最好能为我所用,若是不能的话,也一定要除掉他......” 百灵试探道:“公主,奴婢听说太子已经从圣上那里请了圣旨,要给您和沈将军赐婚,既然沈将军手中有兵权,公主何不顺水推舟,那时沈将军人都是您的了,兵权不也是您的了吗?” 君婵不屑嗤了一声,像是在嘲笑百灵的愚蠢:“你觉得沈渊是那任人摆布的人吗?如果嫁给他,恐怕他到时只会把我困于后宅一辈子,还谈何兵权?” “可是公主,奴婢听说,圣旨都已经宣读了......”百灵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君婵的眼神一暗,顿时觉得有些心烦了:“这事我自有斟酌,你先下去办事。” 百灵一惊,知道自己今天说太多了,赶紧闭嘴退下去。 “等等。”君婵喊住了她。 百灵忙进来:“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把上次那个两个时辰的男人洗干净给我送进来。” 百灵突然想起,先前有个面首为了争宠,私底下偷偷给了她好处,这时候免不得要提携人家一把,于是强做镇定的提了一嘴: “公主,刚才奴婢进来的时候,李公子正在外面求见公主,他说给公主准备了一个好玩的把戏,公主要看一看吗?” 君婵的尾音上挑:“哦?李公子?他上次表现得怎么样?” 百灵羞红了脸,低着头道:“上次公主跟李公子游戏,持续了大概三个时辰左右,饭食是奴婢给您送到房中的。” 君婵像是终于想起了这号人,顿时眼前一亮:“我想起来了,他是出色,将他们一起喊进来吧。” ** 同一时间,沈府。 君默和沈渊一同上朝,去的时候两人都打马飞驰,看起来恣意得很,结果回来的时候,连一向不爱坐马车的沈渊,都是乘着车回来的。 众人觉得奇怪,等看到沈渊和君默那满身血,就略微明白了一点。 俩人这副德行,不在马车里面遮着点,属实有点丢人。 沈渊下马后,竟然转身朝君默伸出手:“殿下,臣扶你。” 君默早晨出门的时候,为了不让沈渊发现自己已经半瞎,废了好一番功夫,结果一进宫,父皇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给她把底牌给交了出去,现在也没什么好装的了。 她不自觉眯了眯眼,在一片模糊中寻找的小丰子身影,舌头还有些发木:“不劳烦太傅,这种事情让小丰子来做就行了。” 小丰子连忙小碎步上前,结果刚站稳,就被沈渊闷不吭声跺了一脚,差点把他的脚背给跺碎。 想要惨叫吧,沈渊就用威胁的眼神淡淡瞅着他,小丰子的眼泪一下就飙出来了,还不敢哭出声,一腔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咽。 君默等了半天不见人,只等到沈渊的一句:“殿下,臣的手已经举软了。” 君默没办法,只能迟疑的伸出手去。 触摸到对方皮肤的刹那,君默居然被烫了一下。 怎么会有人的身体温度会这么高? 简直跟个火炉一样。 君默的身体底子早就废了,多年来,不论春夏都是手脚冰凉,如果她有皮肤温度跟沈渊差不多的时候,那肯定是她受了风寒,发高烧的时候。 她心底开始有些淡淡的羡慕。 如果她有这么好的身体,那该多好。 哪怕代价是让沈渊不得好死,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可惜,这种好事大概很难发生。 晃神间她便要下马,却万万没想到,等她一只脚都已经悬空的时候,沈渊却毫无预兆,突然收回了手! 君默这时候已经来不及收回脚了,眼看着就要一头从马车上栽下来,小丰子大惊失色,顿时就要上前去搀扶,但却被沈渊一把抓住了胳膊。 君默整个人都重心不稳,这要是大头朝下,还不得直接给磕破相? 在大雁王朝,相貌那可是顶重要的东西。看书喇 自古以来,雁朝科举中,相貌也是考评中极重要的一环,太祖时期,甚至有一例颇为极端的先例—— 已经被拟定为状元的学子,因为貌丑而被降为榜眼。 她脸上要是落个大疤瘌,还不得被言官的唾沫星子给喷死? 慌忙之中,她猛的伸手,一把抓住了沈渊的腰带。 但因为没控制住力道,她以为自己就要稳住的时候,那不争气的腰带竟然‘嘶嚓’一声,裂了。 沈渊还没来得及后退,突然就觉得自己的裤腰一紧,下半身凉飕飕的。 低头一看,君默摔倒在地,手里面还抓着他的......裤子。 门口的下人们登时都愣了。 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之后,连忙低下头,拼命控制着自己想要疯狂上扬的嘴角。 哈哈哈他们看到了什么??? 太子殿下拽掉了将军大人的外裤? 哈哈哈好替将军大人尴尬啊! 大庭广众之下,穿着一条亵裤被人围观。 这跟在大街上拉屎有什么区别哈哈哈? 沈渊顾不上小丰子了,君默晃晃悠悠站起来,小丰子就赶紧过来扶她,还故意在君默耳边道:“殿下啊,您把将军大人的裤子都给拽掉啦!!!” 那浮夸的表情和语气,加上故意放大的嗓门,像是生怕谁不知道沈渊裤子掉了一样。 沈渊的脸都已经绿成了铁青色。 君默脸上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慌张,她淡定得一批,跟刚才那手忙脚乱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甚至,脸上还挂着得体且抱歉的微笑: “太傅大人,实在不好意思,你突然收回手,那时候我已经立不住身子,只能是手边有什么抓什么,冒犯老师,实属无心之失,老师应该不会同学生计较的吧?” 就算她伪装得很好,但沈渊还是一眼看破她的幸灾乐祸。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沈渊的拳头已经硬了。 君默反正看不见沈渊那一副要吃人恐怖模样,道歉过后就慢悠悠的走了。 因为不知道这沈府还有多少眼线,也没叫小丰子扶着。 下车的时候扶一扶还算是情有可原。 这平地还不能自己走,那就惹人怀疑了。 小丰子只觉得扬眉吐气,两边的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后根了。 “殿下,你刚才可真是太帅了!你没看到沈将军那脸色,又紫又绿的,简直是太精彩了!哼!他活该,谁叫他不安好心的?殿下您刚才是不是故意的?您不是眼睛不好吗?怎么能看到沈将军的裤子呢?” “你在胡说什么?本宫只是无心之失而已。”君默淡淡一笑,深藏功与名。 她跟沈渊打交道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那老东西的肚子里面揣着一肚子坏水? 想整她? 呵呵。 第32章 分享八卦,发现端倪 沈渊发觉自己被君默那小崽子装腔作势的外表给骗了。 这分明就是个一肚子坏水的东西,没有半分端庄。 他一时不察,竟然被暗算,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这么大的脸。 不过门口的几个门侍都是懂事的,应该不会往外乱传。 只是这个君默,一肚子奸猾,得想想法子,把他这歪诡作风给掰过来。 正想着,柳卿卿突然推门而入。 沈渊当即就皱了眉:“谁教你的规矩,不敲门也不通报就闯进来?” 柳卿卿现下是太急了,这会儿冷静了片刻,才想起沈渊是个非常注重这些体统和规矩的人,连忙又退出去带上门,随即小猫儿似的轻轻敲了敲门:“将军,妾可以进来吗?” 沈渊:“进。” 柳卿卿走进来之后,小心的偷瞟着沈渊的神色,“将军,有些事情您不必放在心上,您是我们家的顶梁柱,无论发生什么事,不管别人如何看,您在我们心中,都是最完美的英雄。” 沈渊被这没头没脑话弄得一头雾水:“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看书溂 柳卿卿鼓起勇气,再次道:“将军,您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您做您自己就好,人这一辈子,哪能没有个闹笑话的时候,大家都不会记得的。” “你仔细说说,我闹了什么笑话?”沈渊已经隐约有了点儿不好的预感。 柳卿卿粉拳紧握,“将军您放心,这事儿我已经出面压下来了,绝对不会再外传。” “说。”沈渊的后槽牙都咬紧了。 柳卿卿期期艾艾的道:“就、就是、将军您在门口被......太子殿下把裤子拽掉的事情啊......” 说到最后,在沈渊恐怖的眼神下,柳卿卿被吓得直缩脖子。 沈渊‘咔嚓’一声,把握在手中的杯子给捏碎了,“你怎么知道的?” “啊!!!”这场面吓得柳卿卿尖叫一声,带着哭腔道:“这、这、整个府中都知道了啊......” 沈渊目光阴翳,没有那一刻的杀心如此强烈。 他要宰了君默那个小兔崽子。 “将军......?” 沈渊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滚出去。” 柳卿卿一头雾水,委屈巴巴的:“......哦。” 沈渊气得脑门儿疼,还没消停一会儿,项少卓又一身泥泞的闯了进来:“将军!将军!” 沈渊一个眼刀子就飞了过去。 项少卓顿时觉得菊花一紧,急忙连滚带爬的退出去敲门:“将军?我可以进来吗?” 沈渊没吭声。 那就是默认。 这事儿项少卓有经验。 他推门而入,“将军,我听说你今天在府门口被......啊!!!砰~!” 他没有柳卿卿那么好的运气,直接被沈渊一把大圈儿椅抡过来,差点当场把他砸断气。 他捂着鼻青脸肿的脸爬起来,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操你娘戚青风你又坑我!” 难怪说今天怎么这么殷勤,有了这种大八卦,竟然第一时间惦记着跟他分享! “你也滚出去。” 项少卓敏锐的抓住关键词:“‘也’?将军,还有谁也滚了?” 沈渊脑门儿上的青筋都在跳:“趁我还没生气,立刻消失。” 项少卓指着头上的大包,十分委屈:“将军,你确定你这叫没生气?” 眼看着沈渊又要动手了,项少卓连忙道:“等等等等将军,我是有事。” 沈渊:“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项少卓道:“是这样的将军,我们在军营的马厩里发现了一匹公马,那毛色,油光水滑,跟绸缎似的,而且我跟戚青风试过了,绝对是匹日行千里的良驹,最难得的是!一点都不野性,特别温顺~随便谁都可以骑,用来作为培育良种战马的种马,那是再好不过了!” “这种事也要来过问我?”今天一天都没有顺心过,项少卓还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来他面前找骂,沈渊是肉眼可见的烦躁。 项少卓的声音弱了下去,言语间饱含着浓浓的不舍:“可是戚青风说,太子殿下目前还没有一匹好的坐骑,他提议把这匹马送给太子殿下。” 他为了不想这种好东西落到太子手里,还特意强调了一遍:“那公马绝对是用来做种马,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将军你信我这一次。” “嗯。”沈渊淡淡嗯了一声。 项少卓顿时一蹦三尺高,“这么说将军同意把种马留在军营了?” 沈渊的眼神暗了一下,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给太子送去。” 项少卓的脸色瞬间比死了老母还难看:“将军!!!太子殿下金尊玉贵,那么多人紧着他伺候,再给他重新培育一匹就是了,我们发现的,那可是中原少有的汗血宝马啊!” 沈渊不想跟他解释太多:“出去。” 项少卓此时的怨气比厉鬼还冲。 因为他不仅痛失良驹,还输了十两银子给戚青风。 那死鬼,他是怎么知道将军真的会马送给太子? 明明将军不是那种谗上媚下的人啊! 怎么现在就开始抱太子大腿了? 难道是......将军已经参与了党争,成了太子党???! 沈渊平了一会儿气,项少卓提到马,他突然想起今天早晨上朝时,在门口发生的事情。 他的白玉神驹,今天好像有些不对劲...... 第33章 误吸药物,烈性催情 项少卓还没走出多远,就被沈渊喊了回来。 “你去府中马厩看一看......算了,我自己去。”沈渊说到一半就改了主意。 这把项少卓整得一愣一愣的:“将军,我到底是走还是留?” 沈渊一个眼神,他马上就领悟了:“好嘞,我现在就滚。” 府中的马厩独占二亩地,白玉神驹的单间地盘最大,沈渊还在马厩外很远,就能隐约听见嘶鸣声。 最大的那个马栏,里面传来密集的马蹄踢踏。 专门照顾马厩的马夫没有在这里,大概是做其他的事情去了。 沈渊去那马栏子前,往里一看,威武的白玉神驹粗重的喷着响鼻,在厩里来回焦躁的走动着,时不时还用臀部摩擦墙面,显得非常躁动。 他想起今天在皇宫内,他弃马徒步去往金銮殿时,无意间瞟到,白玉神驹的马尾巴也是像现在这样,不断在臀部来回摇摆扫动。 以前神驹从不会出现这样反常的动作,除非是在...... 沈渊双指捏在唇边,吹了一声哨,神驹不情不愿的磨蹭了过来,他拍拍马头,算是安抚,随后一手撑着栏杆,翻身进入了马厩。 微微弓下身子,捏了捏神驹的奶头子。 有些许发硬肿胀。 提起那如同拂尘一般洁白柔顺的马尾巴,神驹的尾根立即迫不及待的抬起,并且还拉开后腿,弓腰站立不动,一副任君采劼的样子。 很明显——这小母马发情了。 沈渊微微皱眉。 白玉神驹的发情期才过去不久,按理说不会这么快又进入下一轮发情期。 这时候,马夫牵着一匹公马回来,见着沈渊,连忙下跪:“将军,您怎么来了?” 沈渊用眼神指了指白玉神驹:“这是怎么回事?” 马夫憨厚道:“就是发情了,将军放心,这季节,发情期密集些也常见,奴才平日都把这神驹照顾得好好的,刚才还特地去挑了一匹品相好的公马来跟神驹配种,万一留种的话,血统是绝对是差不了的。” 沈渊点点头,没再多问。 等回了书房,却还是总觉得不对劲儿。 走了个来回,有些口干了,斟了杯茶水送到嘴边,动作却定住了。 沈渊仔细的嗅了嗅,竟闻见茶水里飘出来一股极其细微的怪味。 仿佛是一股涩苦的味道,还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腥骚。 再一闻,好像又消失了。 薄唇抿了口茶,茶汤的味道却十分醇正,并没有什么古怪。 沈渊目光掠过自己的手掌,视线顿住了。 他缓缓放下茶杯,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目光有些幽深。 他把手放到鼻尖,只浅浅闻了一下,就确定了。 那股难以言说的味道,就是手上沾染的味道。 而他的这只手,刚才触碰了什么呢? ——是白玉神驹。 沈渊脑海里面浮现出从君默那张人畜无害的窝囊脸的时候,下一个瞬间直接暴怒而起。 他就说,府邸中的马匹轻易不会犯野。 怎么那匹本要给君默骑的黑马,不早不晚,偏偏就在今早发骚,要去拱神驹—— 现在想来,就是君默那个小畜生,为了掩饰自己半瞎的事实,怕骑不熟悉的马给露出破绽,所以提早给黑马的饲料里拌了发情药,又给白玉神驹的奶头和阴门抹了发情药。 黑马直接食用药物,又闻到了神驹身上的药物味道,发情的速度自然比白玉神驹快一些。 这才被神驹一蹄子给踹废了。 君默用这种计策来制造意外,好顺理成章的,牵出他自己准备好的马。 他娘的,他是不是还得夸那小崽子聪明啊?!!!! “来人。” 然而管家孙光耀推门而入的时候,沈渊却诡异的发觉,小腹处突然蹿上来一股灼热的邪火。 他浑身的皮肤在瞬间变得爆红无比。 内心深处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密密麻麻的噬咬着,他仿佛身处在滚烫的环境里,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红色,模模糊糊的,他发现自己看不清了。 眼前的一切都是扭曲晃动着,好像在诉说着什么极为隐秘的淫秽。 沈渊现在只想骂娘—— 这是什么春药,这么烈性? 他只这样闻了一小下,反应竟然这么大。 孙光耀看见他这模样,被吓了一大跳:“将、将军,您这是怎么了?” 沈渊刚才在嘴边打转的话,全都咽了回去,转而变成了简洁有力的三个字:“请大夫。” 烫。 实在是太烫了。 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散发出极为不可思议的热量,那种渴望越来越强烈了,沈渊迫切的想要抓住些什么。 男性的冲动在这一刻占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现在跟处在发情期的牲口没什么的区别,只有最原始的冲动和兽欲无处发泄。 神勇无比的大将军,此时却连站都站不稳。 跌跌撞撞的跑出了门,他还记得自己有十三房小妾。 可是都没什么用。 以前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外人看着沈将军出身百年世族,一身军功荣耀,风光无限。 殊不知沈将军也有不为人知的苦楚。 没人知道,沈府十三房小妾,现在竟然还全都是处子之身。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不行。 十几啷当岁,最为血性的时期,他不肯接受这样的现实,派人买了最烈性的春药,十几个人的分量,他一顿全给吃了。 可是他就算差点被憋爆炸,如花美妾在面前,小沈就是立不起来。 然而关起门来的时候,自己打飞机都快打出火星子了。 看过的大夫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把这种奇怪的现象并列为世界四大未解之谜。 沈渊还残存一丝的理智,知道小妾们无法缓解他的春毒,直奔后山而去。 府邸后山有座汤池水,池水如同太极图一样,被分为了两个部分。 一个部分是温泉池,池水常年恒温,保持温热。 另一个部分,则是引流山泉水,池水常年浸凉。 沈渊现在只想一头扎进山泉池中去。 那样或许能将他体内毒欲压制片许。 ** 君默撩动着池水,快速洗着身上的血污,只想速战速决。 不得不佩服的沈渊管教有方。 这沈府里的丫鬟和奴才们,实在太过尽职尽责了。 只要她叫人抬水进房间,那些丫鬟奴才,说什么也要留下来替她搓背。 她搬出太子的身份来压制也没用。 说是沈将军吩咐下来了,太子住进沈府后,一切饮食起居,全都得按照宫规,一板一眼的来。 而按照宫规,太子沐浴时,必须配有两个搓背丫鬟,四个按摩丫鬟,八个擦洗丫鬟,再加上伺候酒水果茶这些备用的,一共需要有十八个丫鬟伺候在侧。 在饮食起居上,君默已经被彻底控制了。 就连吃饭,也是必须遵照老祖宗的规矩,同一道菜,但凡夹了超过三筷子,就得马上撤下去。 简直比在皇宫里管得还严格。看书溂 今天在宫中搞得实在太狼狈了,君默没办法,只能趁着午后,大家都在休息的时候,偷偷跑到汤池里来的简单洗涮一下。 小丰子被她留在外面看着门口。 第34章 向天祈祷,让他溺死 沈渊意识不清的闯进来时,君默被吓得浑身一激灵,马上就护住胸口,曲起双脚,朝着水底沉了下去。 暖暖的温泉水蒸腾起热气,一片雾气缭绕中,她看清了沈渊的脸。 这一刻,君默内心只觉五雷轰顶,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逆流,满脑子都只有两个字——完了。 被沈渊看破她的女儿身,全都得完蛋。 小丰子是怎么回事? 门口距离汤池那么远,提早跑进来报信,她速度撤离,是完全来得及的事情。 小丰子去哪儿了? 明明她早已经摸清了这汤池的所有出入口,并且在所有出入口都设置了铃铛陷阱。 为什么沈渊径直闯进来,却没听见铃响? 君默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只听到‘噗通’一声。 沈渊整个人都跳进了池水里。 她大脑里一片空白,心脏咚咚的跳着,她艰难在一片混乱的大脑里,拼命维持住最后一丝冷静。 沈渊......有些不太对劲? 刚才那仓皇一眼,她看见这男人的目光,好像是并没有聚焦的? 而且脚步踉跄,脸色潮红,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失去理智的凌乱。 她一个大活人在池水中沐浴,沈渊从进来到现在,却完全没有看到她一样。 这十分可疑。 但没有时间给她去细细分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君默一咬牙,一狠心,马上把满头青丝胡乱拨到前面遮住脸,用双手把自己的脸捂住得严严实实,并且快速朝岸边移动过去—— 衣物都在岸上的檀木衣架上,她手边没有任何可以遮掩自己的东西,她身上需要遮掩的私密部位太多,而她只有一双手。 根本遮不过来。 所有女人的身体都长得一样,没有谁比谁多一个零件,所以遮住私密部位,远没有遮住脸来得重要。 君默用尽所有定力,才能忽略身后扑腾的水声。 一路狂游,她在刚下水沐浴的时候,还在感慨这汤池竟然比宫里面的还大,还舒服。 洗得她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现在却在心里面疯狂的骂娘。 一个汤池都修建的这么大,不知道沈渊这混蛋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贪污了多少真金白银,才能有这般奢靡的作风。 等下次上朝,一定重重的参他一本。 她快疯了!怎么还没游到头啊!!!! 好不容易手脚并用爬上岸,君默已经顾不上自己的仪态优不优雅,体不体面了。 她丢弃了自己所有的脸面,四脚并用往岸上爬的时候,只想快点远离这里。 她一定很狼狈。 终于,披上了衣服,她这才稍稍有了一丁点安全感。 只是她仍然不敢停留半分,直接头也不回,撒丫子朝着外面跑。 她知道沈渊溺水了。 她听到了他在水中扑腾的声音。 那男人好像是一跳下池水就没站稳,一直扑腾到现在,水声越来越弱,大概已经快要淹死了。 如果是那样,那正是她想要的。 沈渊的防护极为严密,他自己又武功高强,想要暗杀他,那是比登天还难。 如果今天沈渊真的就这样淹死在了自己的洗澡水中,那么信女愿意一生茹素,再加上手抄《大藏经》一万遍来还愿。 阿弥陀佛。 其实但凡她身体底子好一点,能稍微有把子力气,她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死死把沈渊摁在水池里,直到亲眼看着这佞臣淹死。 可是她不敢。 沈渊是什么体格,她是什么体格? 很大概率,最后被淹死的那人是她。 她没那么不自量力。 先跑再说。 刚才......她应该没有被看到脸...... 然而就在即将要跑出洞口的时候,君默只觉得脚腕一紧,泛着淡淡粉红的脚踝,被一只无比灼热的手抓住了。 她心里瞬间咯噔一声,脑子里闪过的雷比沈渊刚才闯进来的时候还响亮百倍。 低头一看,只见沈渊跟只死了八百年的水鬼一样攥住她的脚腕。 那双漆黑的凤目里,闪烁着饥渴的寒光,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 她依旧死死遮住脸,果断一脚狠狠踢在沈渊的太阳穴上。 沈渊的脑袋被踢得一歪,却并没有放手。 君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这一脚,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她觉得一脚踢死人都有可能,但这人竟然没事! 只停顿了不到一秒钟,君默马上连踹带跺,使劲攻击沈渊的脑袋,企图脱身。 然而下一瞬,另外一只脚也被宽大的手掌死死抓住。 沈渊双手一收,君默就毫无反抗之力的,重重倒在了地上。 男人的意识已经混沌了。 满脑子只有那淫荡的色欲,满眼里,都是那具白花花的纤瘦胴体,他像是蛰伏在丛林里的狼,眼睛里闪烁着饥肠辘辘的绿光,终于心满意足的捕捉到了自己的猎物。 内心的渴望占据了所有思维和理性,沈渊翻身一压,死死把君默压在了自己身下。 君默立即拳打脚踢。 可是她那纤细如同蒲柳一样的腰身,还没有沈渊的大腿粗。 她任何的挣扎,都只会让沈渊变得更兴奋而已。 她下意识想要大喊,可是张开嘴巴,却始终无法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原本该在外面站岗的小丰子不见了,她根本就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闹出了动静,谁知道会招来哪些人? 难不成让所有人都来围观太子殿下的女儿身吗? 可是沈渊已经越来越过分了。 衣衫半褪腰间,沈渊全身赤裸。 这个男人仿佛是种马上身,满心满脑都是那回事儿。 这么近的距离,沈渊的异常在她眼中也愈发的清晰。 男人眼珠里面满是猩红狰狞的血丝,浑身上下的每一块儿肌肉,都紧绷得如同石头一样坚硬,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凸出来,仿佛随时都要血管炸裂而死。 他......大概是中催情药了。 究竟是谁,胆敢给沈渊下春药?! 第35章 我的脊梁,宁死不弯 沈渊只觉得好热,好渴,身体快要憋得爆炸,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模模糊糊中,他好像抱住了一块冰凉的白玉。 那琼脂玉肤,每一寸都是极为柔软香甜的。 有淡淡的药香钻进鼻腔,他顿时浑身一震,就是意识迷蒙中,也下意识的浑身一颤。 他好像不敢相信一般,本能的凑到君默的肩窝,再仔细的嗅了嗅。 那药香若有若无,味道并不浓重,但却时刻萦绕在他鼻尖,仿佛要缠缠绵绵的,缠绕进他的骨髓。 那似乎是骨子里都在渴望的味道。 沈渊的潜意识里都懵了一瞬,刹那间就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所有掌控权。 他唯一的念头,只想要彻底的、狠狠的把这块美玉撕碎,然后放肆的蹂躏。 君默拼了命的挣扎,想要保住身上的最后一块儿衣料,迎来的却是更加无情的锦缎撕裂声音。 锦缎在她身上勒出一道道深刻的红痕,身体在一瞬间被贯穿,仿佛被人一脚狠狠的跺进了泥泞里。 她终于控制不住红了眼眶。 自出生以来,她接受的是男子的教养,景帝告诉她,她是太子,将来更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 恐惧,柔弱,所有一切女子的秉性,都需要她毫不犹豫的从身上剥离。 宁肯流血,不能流泪。 那些都不应该属于她的情绪。 一个帝王,需要无比强大。 多年来她风度翩翩,在豺狼虎豹中斡旋,遍体鳞伤从不曾喊出一个疼字。 就算上辈子被沈渊挑断手脚筋,那痛楚撕心裂肺,但那时候她都没有哭。 她记得沈渊在动手之前,曾把她的头颅死死踩在脚底,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施舍她道:“我的刀不杀女人,你跪下来向我求情,代表君家皇室,三拜九叩给天下请罪,我留你一条命。” 她当时只给了他两个字:“做梦。” 于是沈渊命人把她的身体砍成了三截,把她的残躯丢进沸水中烹煮,就是为了让她在咽气之前,受尽世上最折磨人的疼痛。 她那时候只觉得一口怨气哽在喉咙,脑子里盘旋的唯一念头就是希望沈渊不得好死,眼眶干涸剧痛,却绝对没有留下一滴眼泪。 她君家人的脊梁,万死不弯。 可是就在重生的今天,在这一刻,沈渊狠狠把她所有尊严剥裂,用最无耻的方式折辱她。 沈渊在一次次极乐中,狠狠噬咬着君默洁白如玉的圆润肩头。 鲜血从薄唇的缝隙中溢出,只留下一片血肉模糊,坚硬的牙齿狠狠嵌入血肉中,君默不知是疼的,还是被那灼烫的温度刺激,狠狠的打了一个寒颤。 ** 琉缨水榭。 小丰子形容癫狂,一路跌跌撞撞的狂奔冲向了君默的房间。 ‘嘭’的一声撞开大门,他隐隐约约看见床上躺了一个极为脆弱的人影。 他心中一紧,忙要上前,可一开口,嘶哑的声音却仿佛被谁打了几拳:“殿下??” “站住。”小丰子止步于一扇屏风之前,君默的声音虚弱得仿佛从绝壁深渊中若有若无的飘了出来。 小丰子连忙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紧张害怕得声音都在打颤:“殿下,您没事吧?我、我......刚才没有发生什么吧?” “你刚才去哪儿了。” 君默的声音低沉,情绪听起来极为平淡,可若是仔细辨别,就能听出那声线里紧绷着一触即发的怒火。 小丰子的哭腔一下就憋不住了,立马磕头如捣蒜,一下一下把脑袋往地上砸: “殿下恕罪,奴才绝对不是故意!!” “刚才奴才正在外面给殿下放哨,可是沈渊一下子就冲过来了,他太快了,奴才想要报信的时候,他已经到了面前。” “奴才就马上去拦他,结果他竟然直接就跟我动手了,我们拉扯到汤池外的凉亭中,他把我打晕了,我一醒来,连忙进去汤池查看,却发现殿下已经走了。” “殿下,是不是沈渊冒犯了殿下?他是不是对殿下不敬了?” 君默疲惫的闭上眼睛,只觉得浑身都在颤抖,她努力想要遏制,却依旧无法控制那从内心深处滋生出来的恐惧和屈辱。 她咬着牙,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蹦了出来:“为什么不大声喊?” 小丰子急迫的指了指自己的脖颈处,刚准备辩解,却发现和君默之间隔着一扇屏风,君默根本看不到他脖子上的掐痕,于是连忙道: “沈渊冲上来第一时间奴才就去拦他,可是沈渊过于威武,力气奇大,他掐住了奴才的咽喉,奴才拼命挣脱之后就伤了嗓子,再张口就说不出话了,现在才勉强能挤出几个字来。” 君默不说话了。 她呆滞的盯着床顶,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应该痛恨自己的轻敌,还是沈渊的无耻,又或者是小丰子的失职。 一切竟然都那么诡异的巧合。 如果沈渊没有中催情药,他但凡是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就算小丰子拦他,他也不会那么急迫的马上动手。 君默至少是有时间撤离的。 谁能料到,沈渊在自己的府邸里,竟然还能被人阴。 “知道么,我本该赐死你的。”君默这话一出,小丰子差点被吓疯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太子殿下生出赐死他的念头。 他从小陪着君默,深知这个表面老成稳重的太子,背地里的一切脆弱和无助。 可以说,他不仅只是一个奴才,也是君默最依赖的慰藉。 多少君默咬牙撑过来的艰难时刻,都是他陪着。 现在殿下居然说要赐死他,那必然是因为他的失职,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小丰子的眼泪夺眶而出,他不再如同往常一样撒泼打滚求饶。 他长长磕了一个,带着浓重的鼻音:“如果是因为我,让殿下遭受了什么,那么就请殿下赐死我的吧!奴才失职,万死难辞其咎!” 君默无声的张了张口,仿佛是一条濒死的鱼,不断张合着嘴巴,想要抓住最后一丝空气。 可是最后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半晌,她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罢了,你走吧,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小丰子一愣,随即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膝行上前,想要抓住君默求情。 可是最后的一丝理智让他止步于屏风之前。 他疯狂的磕头:“殿下,您可以杀了我,但不能不要我啊,您赐死奴才吧!求您怜爱奴才,赐死奴才吧! ” 第36章 恭喜夫人,你有喜了 君默撑着几乎快散架的身子从床上坐起来。 湿哒哒的乌黑长发甚至还在往下滴水。 真丝软枕的床榻上泅着一滩巨大的人形水渍,狼狈极了。 君默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子。 她坐到床边,颓然趿拉着鞋子,看着屏风后面小丰子,声音已经冷到了极致:“滚。” 她从前有多纵容小丰子,此刻小丰子就有多害怕。 那样温润的太子殿下,原来竟也有这样令人胆寒的一面。 小丰子再也不敢多言,连哭都不敢再哭,极为不舍的,退出了寝殿外。 君默出神盯着床上那滩泥泞的水渍,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或者只过了短短一瞬间。 她仿佛听到景帝在她耳边说:“谨言啊,是爹爹对不起你,这些责任,本不是属于你的。” 她和景帝在上书房批阅奏折的时候,景帝时常会望着她走神,然后满怀愧疚的说出这句话。 她听过很多遍了。 父皇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头发就会比上一次再白上几分。 君默恍然回神。 她眼神里闪过坚定又执拗的光芒。 她是君默,她怎么可能会被打倒? 她记得,在上一世,沈渊有一房小妾与人通奸,被抓到了现场。 后来小妾被处死,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沈渊当时神志不清,自己又拼命遮掩,他应该没有看到自己的样貌。 那个红杏出墙的小妾,刚好可以用来给她顶包。 翻找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大致把湿哒哒的头发擦了擦,君默恢复了往日的儒雅模样,收拾出门。 只是她心里是否如同往日一般平静,没人能知道。 ** 菡萏院。 楚如萱紧张的婆娑着自己的双手,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肚子,心惊胆战得几乎窒息。 丫鬟翠儿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进来,紧张得跟做贼一样。 主仆俩把大门关得严严实实的,楚如萱还没有问,翠儿就抢先道:“夫人,奴婢熬药的时候很小心,绝对没有被人看见。” 楚如萱放心的点点头,接过药碗的时候,连手都在颤抖。 她那甜美可爱的鹅蛋脸上浮着恐惧,“翠儿,应该没事的吧?” 翠儿也不太确定:“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可是夫人,咱们只有这一条路了,将军根本就不曾跟您圆房,若是被人发现您怀孕,将军一定会杀了我们。” 楚如萱当即就开始双腿发软,心里只剩下了悔恨。 “早知道这么容易就怀孕,我就不该跟表哥贪图那一时的爽快!” 她老早就听说过,长公主君婵宫殿里的男宠,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公主就跟个专吸男人阳气的妖精一样,日日宣淫。 这般日子过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公主怀孕过。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说怀就怀上了? 翠儿忍不住小声提醒道:“夫人您真是糊涂,奴婢早就提醒过您,一定不要让表公子把......那个留在您体内,您怎么就没听呢!” 现在怀孕了,要是一不小心被将军发现,她这个贴身丫鬟是最先遭殃的。 楚如萱也是后悔:“那样要舒服一点,我以为一次两次没事的......” 如果不是顾忌身份,翠儿现在都快骂人了:“夫人,这是一次两次吗?表公子这个月都来了四十五趟了,有时候一天来两三趟......” 翠儿接二连三的抱怨让楚如萱黑了脸:“行了,拉着个脸干什么?你我主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既然你跟了我,心里再不乐意都给我憋着。” 翠儿见楚如萱发火,连忙低头:“夫人,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只是担心您的身子,毕竟堕胎对母体的伤害很大,奴婢是心疼您啊。” 楚如萱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 翠儿把还冒着热气的堕胎药递到她面前,小心翼翼的道:“夫人,快喝吧,等下凉了药效就不好了。” 楚如萱手心里都是汗,她点了点头,没再跟翠儿计较,颤颤巍巍的舀了一勺药汁喂到嘴边。 正下定决心,即将张口咽下的时候,房门却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楚如萱和翠儿都被吓了一大跳,手中的碗一下没端稳,‘夸嚓’一下摔到地上,药汁和瓷碗在脚边摔成了一朵朵黑褐色的水花。 “太、太、太子殿下?”抬头看见君默的脸时候,楚如萱顿时面色煞白。 再往后看,顿时是三魂七魄飞了一大半。 因为太子身后,有两个侍卫正押着一个人,那人,正是这个往她院子里跑了四十几次的表哥! ——完了。 楚如萱心里现在就只有这一个念头。 不仅是她完了。 她的家族也完了。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她直接失去了思考能力,呆呆的跌坐在地上,像座石化的雕塑。 君默看了一眼摔在楚如萱脚边的那碗药,微微回头瞥了一下两个侍卫。 侍卫们出手如电,立即打断了表哥的双手双脚,然后把失去行动能力的表哥往地上一扔,对君默恭敬抱拳:“殿下,属下就在外面,有什么吩咐,大喊一声即可。” 说着,还威胁的看了一眼楚如萱等人。 君默摆了摆手,两个侍卫便退了出去。 沈渊那个畜牲本就力气大,中了催情药之后更是差点撕碎她,君默现在浑身都疼,只不过强忍疼痛已经成了她这么多年的必修课,早就习惯了。 君默缓缓蹲下,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楚如萱脚边的黑色药汁,放到鼻尖一闻,竟然有意外的发现:“红花、川芎、桃仁、益母草......堕胎药?八夫人,你有喜了?” 她从小喝了太多药,一些常见药,她一闻就能闻出来,这大概就是老话中的久病成医。 “殿下......”君默唇边那丝诡异的笑容缓缓放大,楚如萱死命的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已经成了一滩烂泥。 君默继续明知故问:“既然有了孩子,为什么不通报沈将军,反而私自堕胎呢?” 太子殿下的笑容愈加明朗,楚如萱就越觉得她像是来索命的恶鬼。 指了指如同蛆虫一边在旁边费力蠕动的表哥,君默问:“孩子是他的吗?” 表哥已经疼得满身是汗,听闻着话赶紧哭嚎道:“冤枉啊太子殿下,这荡妇不甘寂寞的好久了,一定不只有我一个男人,说不定是别的男人的野种,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啊!” 第37章 生下孩子,给他户口 楚如萱先是一愣,随即蹭的一下站起来,指着表哥破口大骂: “我浪荡?你还下贱呢!怎么?敢做不敢认了?你还是不是男人?一个月就三十天,我除了葵水那几日,天天都跟你鬼混在一起,孩子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表哥直接被吓尿了,眼神一边瞥着君默的反应,下身缓缓晕开一滩水渍,竟然是已经吓尿了: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什么时候日日跟你鬼混了?我明明就那日醉酒之后,无意间犯过一次错,太子殿下可在这里,你别血口喷人!” 他此时简直想把楚如萱的这张破嘴给缝上。 天杀的,这种话也敢随便乱说,真的是嫌命长啊! 楚如萱则是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 明明两人共赴巫山的时候,这个贱男人一脸深情,对她说了那么多甜言蜜语,结果一出事,所有的丑恶嘴脸都暴露出来了。 简直下贱。 表哥瑟瑟发抖,已经不敢再去看君默,只能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胸口,心中撕心裂肺哀嚎,希望这一切都是一个梦。 都是梦! 君默淡声道:“这么说,八夫人你承认了?” 楚如萱宛如当头棒喝,一个激灵之后终于后知后觉的开始害怕:“殿、殿下......我......我......” 君默转头对翠儿道:“这事儿捅到沈将军面前,本宫需要一个证人,你来说说,他们两人到底有没有私下苟合?” 翠儿知道大祸临头,但一时之间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怎么抉择,君默看出她的挣扎:“放心说,本宫保你不死。” 翠儿一听,赶紧跪下,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把楚如萱给出卖了: “殿下,奴婢作证,夫人说得没错,表公子是天天都来跟夫人厮混,奴婢是被迫帮他们隐瞒的,夫人是奴婢的主子,夫人的话我不敢不敢不听啊!求殿下饶命!” 楚如萱扑通一声跪下,已经是面如死灰,君默见她这模样,温润的笑了一声:“别紧张,我给你准备了两条路,你可以选。” 楚如萱半信半疑的:“什么两条路?” 君默言简意赅道:“第一条——死。” 楚如萱立即连滚带爬的爬到君默脚边,宛如信徒一般虔诚的把额头抵在君默那昂贵的鞋面儿上,一边不断掉泪,一边迫不及待道:“第二条,殿下,我选第二条!” 不管怎么样,对她来说绝对不会有比死更差的下场了。 君默用脚尖轻轻把她的脸踢开,对门外喊了一声,刚才的两个侍卫马上进来,直接把废人表哥拖走了。 表哥知道这一走,可能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但他又毫无办法,只能凄厉的叫喊着,求君默饶命。 然而刚喊了没两嗓子,君默一个眼神过来,侍卫就直接一个手刀,把他给劈晕了过去。 楚如萱忐忑的看着这一切,紧张的吞咽着口水,她听见君默说:“第二条,把孩子生下来,本宫帮你给他找个正统的出身。” 她一下就愣住了。 君默这话,每个字她都认识,但这些字组合在一起,她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叫把孩子生下来? 什么又叫给孩子一个正统的出身? 这可是个野种啊! 君默不顾她发懵的脸色,继续道:“你这肚子最好争气些,如果你有这个福分,生下了沈将军的嫡子,你的孩子将来就能承袭沈将军的一切功勋和官职。” 楚如萱你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半晌才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结结巴巴的道:“殿下,您的意思,是想让我把这孩子......赖到将军的头上去?” 君默直直盯着她的眼睛,“正是。” 楚如萱顿时跌坐在地,直接被君默的胆大包天吓得差点心脏骤停:“殿下,如果被沈将军发现,他会杀了我的!” “如果你拒绝我的提议,你现在就会被我杀掉。”君默面无表情的说出了一个事实。 楚如萱哑口无言,下意识的觉得这事儿不能做,但是仔细一想,她好像也没有拒绝的权利。看书溂 可是...... 楚如萱紧咬着下唇,挣扎好久,才艰难道:“行不通的殿下,自从我进了将军府,将军他......就没有碰过我......” 但凡沈渊给她一次,让她尝尝是什么滋味儿,她也不会渴到去通奸。 这下懵逼的人换成君默了:“你说沈渊没有碰过你?” “......嗯。” 君默眼眸微垂,陷入了沉思。 她一直以为沈渊的不孕不育是指——有正常的性能力,只是生不出来孩子。 可是现在看来,怎么好像连性能力都没有? 不对啊,她刚刚就是受害者,那男人不仅有性能力,精力还非常旺盛。 转念一想——难道是因为催情药的缘故? 嗯。 越想越觉得可能,于是她也放下心来了:“这不用你担心,你只需要按照本宫的话去做,你母凭子贵,好日子还在后头。” 楚如萱脑子里面有一万个为什么想要问,可是眼前的人是君默,她就不敢问了。 只有一个问题,她必须得再确定一下:“太子殿下,您不会骗我吧......?” “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价值吗?” 这句话戳中了楚如萱的痛处。 确实。 面前这人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是整个王朝第二尊贵的人,而自己呢?看书喇 楚如萱渐渐缓过味儿来,有些害怕,又有些不甘心说:“我不知道您在布什么局,但我只是您的一枚棋子而已,是吗?” “不然呢?”回应她的,是君默理所当然的反问。 君默微微侧首,楚如萱看到那极致完美的侧脸,心跳不受控制的漏掉了一拍。 眼前那张精致的脸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像是站在那最高的巅峰,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和底气,俯视着所有匍匐在她脚底的蝼蚁。 他的眼神是那样淡漠,虚无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他看起来是那么高不可攀,那么的......至高无上。 跟沈渊比起来,他虽然文弱清隽了许多,但不得不说,这样的男人,对女人来说,同样也有莫大的吸引力。 如果可以的话,楚如萱想要,她会为这样的男人折腰一万次。 只可惜,太子殿下看不上她。 她已经是穷途末路,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听从:“好,我、我听您的,希望殿下您,不要骗我......” 第38章 安排妥当,坐等消息 这句话既是希翼,也是祈求。 沈渊的妾,姿色没一个差的,楚如萱这样可怜巴巴凄凄惨惨,是个男人都得心软,但可惜,君默不为所动,她警告道: “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自觉,别耍花样,你那个表公子的命,本宫留下了,若是让我知道你有异心,我不介意把表公子提到沈渊面前滴血验亲,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沈渊活阎王的名号,绝不是浪得虚名。” 楚如萱一缩脖子:“好、好的。” 君默上前一步,用两根手指夹住楚如萱的衣领,突然把对方的衣服用力往下一拉,女人雪白的肩头和胸前的峰峦立即暴露在空气中。 甚至因为君默用力太过,已经隐约能看到那两粒雪中红梅。 楚如萱脸皮爆红,有些扭捏的微微耸了耸肩,:“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这画面实在有些过于香艳,如果不是刚才发生的一切,楚如萱甚至会以为,君默是不是想宠幸自己。 君默的食指在楚如萱左边肩颈连接处轻轻一点,指尖那冰凉如玉的触感竟让楚如萱有些悸动。 “你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 楚如萱赶忙收起刚才那点杀千刀的心思,点头如捣蒜:“殿下请说,妾一定照做。” 君默:“%¥()*&¥” 楚如萱听完,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乖巧的点头:“妾明白了。” 君默话锋一转:“至于你这个丫鬟......” 一直竖起耳朵旁听的翠儿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刚才太子殿下说了,会保住她一条命,而且现在楚如萱都没事,她应该也会没事的吧? 正这样想着,君默就道:“刚才本宫承诺会留她一命,自然也不会食言,正好,本宫身边如今正缺个贴身伺候的人,你从今以后,就跟着我。” 巨大幸福砸晕了翠儿,她足足石化了好长时间,才激动的跳起来,整个人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真的吗?太子殿下,您说的是真的吗?能伺候您,奴婢简直是三生有幸!”看书溂 谁不知道,近身伺候的太子殿下的人,必须得经过一系列严苛的检查和挑选。 以翠儿的资质,她在第一轮的检查中就会被筛下来,她这辈子能见一眼太子殿下的真容,就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 而且,太子殿下独独对她网开一面,是不是......看上了她?! 如果是这样......她的命运,终于要被改写了,是吗? 越想越兴奋,翠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赶忙收起那副贪婪的样子,然后娇羞的把自己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极其造作的夹着嗓子道:“奴婢谢殿下抬爱,从今以后,奴婢一定会尽职尽责,无微不至的照顾陛下。” 楚如萱在一旁看着,简直嫉妒得牙根儿都痒痒。 她可没有忘记,刚才这个小贱婢一转头就把她卖了,可如今竟然摇身一变,在太子殿下面前得脸了! 这让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君默带着翠儿离开,即将出门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可要仔细护住你的肚子,孩子若是不小心没了,你全家也没了。” 她逆光站在门口,被光线的阴影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光看这个背影,竟然让人从心底生出畏惧来。 她一走,楚如萱把刚才的事情重新回味了一遍,突然生出了莫大的勇气来。 连翠儿那样的货色,都能因为听话,而得到太子殿下的重用。 那么她只要好好听候太子的安排,岂不更加前途无量? 殿下说过了,只要生下这个孩子,就一定能让这个孩子成为沈渊的嫡子。 那不就意味着,她能成为沈渊的正房夫人?! 那该是多大的荣华富贵在前面等着她啊! 楚如萱越想越觉得未来可期,再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这大概,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次翻身的机会了。 哪怕是一枚棋子呢? 这天下,谁又不是君王手中的棋子? 回了琉缨水榭,君默让翠儿自行去领差事,又另外派人去沈渊的院子打听消息。 她从汤池逃回来到现在,拢共也只过了不到一个时辰—— 在后山时,她趁沈渊在极乐时刻时,胡乱抓到一个什么硬硬的物件儿,敲了沈渊的后脑勺。 沈渊虽然没有当场昏过去,但也混沌了片刻。 她爬起来逃跑的时候,沈渊正跌跌撞撞的站起来追她。 但她跑得快,沈渊又是事后、又是催情散,还被她敲了脑壳,自然没追上。 这一个时辰不长也不短,只是能够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殿下,您的身上出汗了,要不奴婢伺候您沐浴吧?”翠儿大着胆子的试探,把君默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君默刚才就是因为洗澡才被沈渊糟蹋了,现在最听不得这两字,但是在即将发作的前一瞬间,她硬生生的忍了下来,只是语气不耐烦的道:“叫你下去领差事,就不必在我跟前晃悠了。” 她收下翠儿,主要是为了让楚如萱眼红而已,而且...... 否则,这样轻易背主的奴才,她才不会放在身边找膈应。 翠儿一下就委屈得红了眼睛,嗫嚅着退了下去。 很快,沈渊那边也来了消息—— 沈渊请大夫了。 他是自己穿好衣服,扶着墙一点一点从后山挪回来的。 回来的时候刚好碰到项少卓带着大夫回来。 这不就赶巧了么。 项少卓看到沈渊这满面潮红的隐忍模样,吓得赶紧去扶他:“我的天将军,你看起来怎么这么虚弱?身子不舒服就别到处跑了呀,赶紧的来,我扶你进屋,快躺下。”看书喇 催情药的药劲儿还没有过去,但因为抒发了好几次,现在是暂且还能忍耐的程度,刚才模糊不清的意识,现在咬咬舌头,在疼痛的刺激下,能暂且的清晰一些。 大夫在项少卓的招呼下,马上就给沈渊搭脉,片刻之后,大夫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脸惊疑的看着沈渊。 第39章 事后找人,记忆全无 老话是这样说的,不怕中医笑嘻嘻,就怕中医眉眼低。 这大夫一吸气一皱眉,把项少卓给吓了一大跳,“大夫,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咱将军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了吧?” “不是不是。”大夫连忙摇头,随后极其不赞同的皱眉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天高地厚?畜牲用的催情药怎么能用到人身上?还好是及时解了毒,宣泄了些药性,不然你恐怕早就血管爆炸而死了!” 项少卓一头雾水:“将军你怎么解的毒?大夫这不是才刚刚到吗?” “痴线啊~”大夫用手扶额,低低骂了一声之后才解释道:“催情散的解药当然是女人啊~”看书溂 “哦哦哦这样哦。”项少卓挠了挠后脑勺,“将军,你说你也是,想要玩儿点花的你跟我说啊,我上青楼去给你弄尖儿货来,干嘛吃畜牲用的东西啊,你看看现在,得不偿失了吧?” 这话大夫非常同意,“就是,畜牲体型大,一般用的药都烈性,沾上一丁点都不得了,用多了是坏身子的。” 沈渊这会儿觉得脑门儿刺刺的疼,这两个人还在旁边满嘴跑火车,他脸色一沉,还没来得及发作,常年看他脸色讨生活的项少卓马上就闻到了危险的味道,立刻正了脸色: “那大夫,我家将军的身子没有大碍吧?” 大夫拿出自己的纸和笔开始写药方:“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这次虚耗得太厉害了,得好好养养,我写张方子,去抓两剂药来好好调养调养,一个月之内禁房事,等身子缓过来了再说......” 沈渊脸色铁青,那眼神看起来简直是要杀人,大夫话说到一半,就不敢再继续说了,连忙几笔把药方画好,匆匆的告退。 “项少卓。”沈渊一连名带姓的喊他,项少卓就知道自己来活儿了。 他立正站好:“在!将军请吩咐!” 沈渊道:“带人去后院,把夫人们都请出来。” “是!”项少卓大跨步立刻小跑了起来。 沈渊坐了一会儿,已经恢复了些体力。 揉了揉眉心,他忍住了想要弄死君默的冲动。 他对刚才发生的事情还隐约有些印象,但记忆并不太全面。 只记得君默给白玉神驹下了药,他接触白玉神驹后不慎中招,之后......是有一个女人替他解了毒...... 但再多的,就想不起了。 他努力的想回忆一下那女人相貌,可是本就模糊的记忆中,只有一团更为模糊的黑色。 他记得那女人好像是刚从汤池中起身,头发被水打湿后糊住了面容,后来......他就昏过去了片刻,再醒来,没有再看到人影。 他想找到这个女人。 这事并不难办。 府中能用后山汤池的人,除了他,也就是只有十三个小妾。 唤来一一询问就是。 项少卓脑子虽然少根弦,但办事还是很牢靠的,不多一会儿,十三个夫人全都被喊到了沈渊的院子跟前,按照进门的先后顺序,在沈渊的房门前一字排开。 夫人们都很忐忑。 将军八百年都想不起她们的存在,今天怎么突然一下就全喊过来了? 只不过,只要能见将军一面,那就是好的。 夫人们一边紧张的整理仪容,一边摆出最娇艳欲滴的笑容,想要让沈渊对自己的印象深刻些。 人群都在争奇斗艳,只有楚如萱,站在这里简直浑身都在发毛。 脑子里升起过无数次想要逃跑的冲动,但想到君默的威胁,和自己肚子里的这个烫手山芋,又硬生生的停住了脚步。 柳卿卿跟楚如萱一直不太对付,此时不自觉的观察着自己最恨的一个对手。 看到楚如萱不自在的神态,柳卿卿心里开始嘀咕起来。 难道今天这事儿,跟楚如萱有关系? 沈渊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正是太阳落山的最后一刻。 最后一丝残阳消失在天边,府中挂起了明亮的灯笼,可沈渊的房中,却并没有一丝光线。 他满面炸裂的潮红褪去后,身体开始后知后觉的虚乏起来,虽是恢复了些力气,但整个人连指尖都没了血色,可偏偏他的长相太过凌厉,这点苍白放在他身上,不仅不显虚弱,反而看起来极具攻击性。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却让人觉得他好像是刚刚面无表情从地狱中浴血厮杀而出一样。 小妾们纷纷低下头,都不敢直视他。 沈渊看了一眼一字排开的女人们,试图在其中某一个人身上寻找出一丁点熟悉的感觉。 可惜,毫无收获。 他看每一个人,都觉得是一样的陌生。 “今天,你们谁去了后山的汤池?” 小妾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沈渊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院子,要沐浴的话,直接让丫鬟把水抬到房间里来就行了,一般不会走那么远的路去后山。 众人摇头。 楚如萱紧紧的攥住自己的双手,内层的衣服已经被汗水全部打湿,她不知道沈渊问这个的用意,但想到君默嘱咐的话,她在沈渊极具压迫的目光下,缓缓往前站了一小步。 “我、我今天去了汤池......” 柳卿卿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她的侍女小桃刚刚才告诉她,就小桃去库房领东西回来的路上碰到了沈渊。 将军浑身湿透,看样子,正是刚从后山汤池回来。 一定有猫腻...... 柳卿卿觉得,如果现在她不站出去,那么一定会错过什么。 来不及多想,柳卿卿马上紧跟着楚如萱的脚步往前一站,立即用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盯着的沈渊,娇滴滴的羞怯道:“将军,今天我也去了汤池,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沈渊的目光看向其他众人:“你们都没有去过?” 其他人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敢贸然乱说,统统都摇了摇头。 沈渊一挥手:“项少卓,送夫人们回房。” 只有柳卿卿和楚如萱被留了下来。 柳卿卿正在紧张的等待着会发生什么事,可突然就觉得肩上一凉,她这次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衣领,竟然被沈渊掀开了,露出了小巧的肩膀。 她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欣喜若狂的低下了头,言语之间的矛头直指楚如萱:“将军,这里有外人在,我们去房间里吧?” 沈渊的目光落到那干净且没有一丝痕迹的肩膀上。 没有看到想看到的东西,脚步直接就转向了楚如萱。 第40章 两妾相争,太子得利 柳卿卿高兴的表情定格在脸上,看到沈渊走向楚如萱,不敢置信的看了一眼自己白嫩的肩头,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 她这一身肌肤天天用玫瑰油润养,弹嫩娇滑,手感像是嫩豆腐一样优秀,她自信没有几个男人能不被自己这一身皮囊所诱惑。 就算是不爱,总会想要做爱的。 将军怎么就看了一眼就走了? 难道是之前的伤还没恢复好? 可是他为什么又去掀楚如萱的领口? 可恶! 楚如萱那个贱人,从小生长在北方,高得像个大马猴一样,哪里有半点江南女人的娇小可爱? 那个女人的皮肤根本就没有她好! 从前楚如萱跟柳卿卿只要是一见面,两人总要明里暗里较量一番的,可现在楚如萱却完全把之前那些恩怨抛在了脑后。 她站得像是一根僵硬的火柴棍,眼神根本就不敢有一丝一毫落在沈渊脸上,生怕被对方看出点什么端倪来。 君默只交代了她需要做什么,但从没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现在她根本就是在拿命去搏,而且她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筹码,太考验人的心态了。 眼角余光里,她看到沈渊伸出两根指头,夹住她领口的衣料,轻轻往外一拨。 她的肌肤暴露在了空气中,肩颈连接处,一个几乎深可见骨的齿痕,宛如烙印一样贴在了她的皮肤上。 那齿痕在肩颈上,血肉模糊的一团,可见咬的人下了多重的口。 甚至沈渊扯领口时,布料的牵动都会让楚如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除了那个齿痕,在衣料的遮掩之下,隐约还能看见的一些暧昧的青紫色痕迹。 沈渊只隐约记得一些交欢时的粗暴场面,而唇齿间,似乎还有尚未散去的血腥味。 他记得自己在最高处时,是狠狠的咬了那个女人。 他看了眼楚如萱的脸,问:“是你?” 楚如萱其实不知道沈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她,她该回答:“是我。” 事实上她也确实是这样回答的。 沈渊淡漠的点点头,叫来了谢光耀:“把她的院子搬得离我近些。”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女人特殊,还是因为催情散特殊,总归,他对这个女人有反应。 既然如此,他的需求就能正常纾解了。 那个倒霉太子,阴差阳错之下,倒是给他带来了些便利—— 右手哪有女人方便。 孙光耀一听,就知道这位夫人怕是要飞黄腾达了,连忙下去腾院子。 楚如萱本人,对这个结果完全是一脸懵而且惊喜的。 怎么就这样看一下,她就突然得宠了? 自己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根本就是表哥弄的,将军看到之后却没有生气。 难道......将军以为是他自己弄的? 只有这种可能了! 否则以将军的骄傲和血性,会把她和奸夫一起当场打死! 所以说,将军问今天有谁去了汤池,是因为将军在汤池,怜爱了某个女人? 可是他为什么会不知道自己宠了谁? 楚如萱想不明白。 但对此刻劫后余生的她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成为了这个女人。 柳卿卿瞬间就明白过来,自己到底错失了什么! 她错失了将军的宠爱! 她立即不甘心的朝着沈渊急切道:“将军,今天我也去汤池了,我也去了的。” 她那样子可怜巴巴的,水汪汪的眼睛里像是含了一颗黑葡萄,完全是把‘宠我宠我宠我’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然而沈渊看都没看她,直接离开了。 而一旁的楚如萱,看到柳卿卿不断强调自己也去了汤池,心中直接掀起了惊涛骇浪。 柳卿卿今天去了汤池......难道,如今原本该被宠爱的人,其实是柳卿卿? 而她,只是因为太子殿下的插手,而李代桃僵? 越想,楚如萱就觉得越爽。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柳卿卿这个只会装可怜的婊子,以前那么对她,现在被抢荣宠,这是报应!!! 沈渊已经走了,楚如萱不再遮掩自己的真面目。 她呵呵笑着,满是得意:“将军爱的是我,又不是你,有的人啊,就算是在汤池又怎么了?” 柳卿卿简直恨得咬牙切齿,“你得意什么!将军对你也是一时新鲜而已,等那天将军玩腻了,你就等着被抛弃吧!” “那也比有的人好,想被抛弃都没机会呢。”楚如萱几乎已经看到了不久之后,自己稳坐沈府第一夫人位置。 美好的日子就在眼前了啊! 柳卿卿冷冷一笑,眼神阴冷得像一条毒蛇:“别以为离将军近些,你就得意了,我的家族乃是百年世家,我是家中嫡女,你一个破落户家的孤女,当年要不是你脸皮厚,缠着将军不肯放手,你以为将军会收下你吗?将军看你可怜而已,你找个镜子照照自己,你拿什么跟我比?” 楚如萱以前总会被柳卿卿这些挑衅的话语气得胸口疼。 但现在,她不在意了。 她胸有成竹的笑了笑:“不管以前怎么样,但这以后,我是离开将军最近的女人,说不定哪天我就为将军喜添麟儿,生下将军的长子呢,那时候,家世有什么重要?你说是吧,三夫人?” “你也配生下将军的长子?”柳卿卿牙根儿都快咬碎了。 “配不配,也不是你说了算,咱们就走着瞧吧。”楚如萱恨不得现在就宣布,她已经怀孕了!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只能把这份喜悦压在心底,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拿出来窃喜。 太子殿下真的没有骗她! 她或许,真的能成为沈府的当家主母! 琉缨水榭—— 君默默默听着沈渊那边出来的消息,一直紧抿的唇线微微放松了些。 甚至渐渐的,勾起了一个弧度。 她果然没赌错! 沈渊没有看见她的脸。 一想到沈渊将来要帮别人养孩子,君默就止不住的痛快。 沈渊啊沈渊,我们之间的恩仇,从现在才算是真正的开始。 这点见面礼,就当做是开胃小菜好了。 总有一天,她要把沈渊同样也斩成三段,扔进沸水中烹尸。 她受过的苦楚,得一一还回去!看书溂 她收敛了些心思,问前来报信的暗卫:“柳卿卿身边的那个贴身侍女,收买妥当了没有?” 暗卫答道:“殿下放心,收买妥当了,按照殿下的嘱托,是恩威并施,看柳卿卿在沈渊面前的表现,那侍女确实是按照吩咐办事了。” 柳卿卿身边的那个侍女小桃,其实根本就没有看见沈渊从后山回来。 之所以收买她在柳卿卿面前多嘴一句,就是为了让柳卿卿的心思活泛起来去争宠。 有了柳卿卿的争宠,楚如萱自然不会深究,当时跟沈渊发生关系的人是谁,因为她大概率会以为是柳卿卿。 第41章 暗中毒害,追根溯源 暗卫退下之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君默一个人。 君默攥了攥手心,觉得整个身子都是麻木的。 重生以来,她老有一种错觉。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根外表看上去青翠蓬勃的松柏,可实际上,早就从根烂到了心,外人看着都赞他长势蓬勃前途无量,可她总觉得自己的生命将在不久的未来终结。 越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若有空闲不温书,呆坐在这里浪费时间做什么?” 沈渊的声音把君默吓了一跳,差点没忍住尖叫,回头一看,只看见一团模糊的黑影端正站在门口。 “本宫已经准备歇息了,自然不会再温书。”君默谨慎的答话,一边努力观察着沈渊。 她看不太清楚沈渊的表情,但听他刚才说话的语气,感觉并没有什么异常,像真的就只是来检查,她有没有用功学习。 这是两人事后第一次相见,虽然已经得到确切消息,确定沈渊已经把楚如萱当做自己,但心里面还是会有些忐忑和紧张,生怕露出什么破绽来。 沈渊在君默对面坐下,修长有力的指节不紧不慢的叩击着桌面,并没有先开口。 君默不自觉的绷紧了身子严阵以待,可等了半天,对方又不说话,她现在看到沈渊都觉得恶心,只想叫他快点滚:“太傅是有什么事?” 沈渊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凉薄淡漠,又尖锐得很,君默虽然看不清,但却真切的感觉到了那道视线中探究和审视,心中当时就漏掉一拍,差点以为沈渊想起了什么。 毕竟,那种情况之下,她虽然拼命遮脸,但也并不敢百分百确定自己遮掩得很好。 “你能看清我的脸吗?” 万万没想到,沈渊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君默没搞懂的他的意图:“什么?” 沈渊淡声道:“我得确定,你瞎到什么程度了。” 说道这个,君默就来气,她冷了语调:“这不都是拜太傅所赐?你自己动的手,你自己不知道轻重吗?” 沈渊毫无愧疚感:“是你自己太没用。” 他就没见过哪个男人像君默一样,半点都不能动,像是泥巴捏的一样,一碰就掉一个角。 他前一个学生还是个女子,惹他生气时,他连军法都请出来,一顿暴打之后,人就休息两天之后就继续活蹦乱跳,哪像君默这个死出样。 君默差点把肺管子给气炸了:“太傅这意思,还是受害者的错了?” “你看你这胳膊,跟小鸡崽子一样,不是你的错还能是谁的错?从明天开始,每顿主食多加一碗的量,吃不下去也要给我硬咽。”沈渊说着,突然伸出手来捏了捏君默的胳膊。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的君默整个人都弹跳了起来,她下意识的猛然缩回胳膊,警惕得像只刺猬,动作幅度大到叫人生疑。 沈渊一愣,“你干什么?” 君默发觉到自己的反应过激,这才掩饰着坐下,装作若无其事的道:“我从小不喜与人接触,先前忘了告诉太傅。” “矫情。”果不其然,换来了沈渊的辱骂。 君默没反驳,满脑子都是沈渊掌心那灼热的温度,只觉得胃中一阵翻滚,差点控制不住想要吐出来。 这个人以前令她痛恨,现在是恶心加痛恨。 沈渊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继续刚才的问题:“今日早朝时,你身边并没有太监为你引路,以你如今的视力,应该看不到贤亲王,你是怎么躲过了他的阴招?” 君默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都被抛开,君默反问:“太傅就那么确定我看不见?”看书溂 沈渊不屑冷笑:“你说呢?” 君默呵呵干笑了两声:“我瞎了一只眼,但还有一只眼,太傅也别以为我睁眼不见五指。” 见她不愿意说,沈渊也没追问,只是道:“既然不愿意承认,那就好自为之,明天开始会有大夫来给你看眼睛,早些睡。” 他走后,君默的脸色冷了下去。 难道,回春堂的那个张正益大夫在死之前,被沈渊盘问过? 沈渊刚才的话,分明是已经知道她两只眼睛视物都有些困难。 ...... 所有的灯火都被熄灭,君默躺在床上,只有风吹动纱帘,影射着影影绰绰的白光。 一个丫鬟躬身进来,轻手轻脚的把角落里的香炉点上。 君默没出声,那丫鬟以为她睡了,朝床上看了一眼的,又退了出去。 君默脑子昏昏沉沉的,眼皮越来越重。 鼻尖萦绕着陌生的熏香气息,君默猛然睁眼,从床上坐了起来:“来人!” 一开口,那声音软绵无力得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君默立即下床穿衣,却脚软得一下跪倒在了地上。 她往角落里看去,虽然看不见,却清楚的知道那里坐着一个香炉,香炉里面燃烧着的,是夺命的毒香。 刚才那个进来点香的丫鬟有问题! 君默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来人!抓刺客!” 侍卫终于听到了她微弱的呼喊,一声巨响,众人破门而入。 一个侍卫过来,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君默扶着往外走:“殿下,您没事吧?” 君默耳朵里嗡嗡作响,都有些听不清对方到底说了些什么。 “赶紧开窗通风,刚才有人假扮丫鬟进来,对熏香动了手脚,那熏香有问题。”君默虚弱道。 出了房门,呼吸到新鲜空气,有人去请大夫,有人给君默搬来椅子,有人嘘寒问暖。 君默眼前一片花,早晨喝了治耳疾的药,现在药效也过去大半了,周围吵吵嚷嚷,她什么都听不清。 “都住嘴!” 她一呵斥,众人立即不敢再说话。 “侍卫统领何在?” 一个带甲侍卫上前,“属下已经派人围府搜捕,请殿下放心,属下一定将贼人捉拿归案。” 君默道:“尤其是丫鬟,好生盘查,我屋里的毒香,立刻送去大理寺追根溯源,彻查。” 话虽然这样说,但她心里知道,这次追查,多半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既然能顺利蒙混进她的屋子,那早前一定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她自己又聋又瞎,连混进来的丫鬟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能查出来才有鬼。 第42章 你太瘦了,蛇肉最补 琉缨水榭的吵嚷,惊了刚睡下的沈渊。 孙光耀急匆匆进来,有些惊惧:“将军,不好了,府中出刺客了,刚才太子殿下的房间里有人混了进去对熏香做手脚,殿下吸入了不少毒香,刚才奴才去看了,殿下手脚发软,脸色看起来也很不好。” 沈渊披了件黑衣坐在床边的,看起来满不在乎的:“死了没?” 孙光耀吓得跪了下去:“将军慎言,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殿下自己发现得及时,应该不会危及到生命。” “既然没事,这么慌张做什么?” 孙光耀急得快哭出来了,“将军啊,太子殿下这才搬来我们府中多久?频频遭遇意外,明日您又怎么跟圣上交代啊?” 沈渊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下去,没事别来烦我。” 孙光耀是干着急,又没有办法,再三欲言又止,他还是退了出去。 然而沈渊却喊住了他:“府中有没有派人出去追查刺客?” 孙光耀双眼一亮。 他就知道,将军也不是完全不关心殿下的生死! 他赶忙道:“派出去了将军,殿下自己带来的侍卫也在追查,我们一定竭尽全力辅助他们。” 沈渊云淡风轻的:“把我们的人撤回来。” 孙光耀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沈渊眼睛一瞥:“还需要我再说一遍?” 孙光耀连忙摇头:“不、不用,只是将军......” 沈渊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测,嘴角还带了些冷嘲,“要是连个刺客都清查不出来,还有什么脸做皇帝?让他自己去查。” 孙光耀满脑门都是汗水,只能连连点头。 他发现,他怎么越来越看不懂自家将军大人了。 将军这根本就不是不关心太子殿下的生死,他这是巴不得太子殿下早死啊?! 第二日沈渊起床时,都还听到琉缨水榭传来漫天喧闹。 孙光耀告诉他:“太子殿下昨日一夜未眠,今日恐怕不会去上朝的......吧?” 习武之人体格难免强悍,沈渊休息了一晚上,又是神清气爽的大将军,他张开双臂,让奴才伺候自己穿衣,一边道:“彻夜未眠是他自己的事,又没有别人不让他眠,叫人把早餐送去太子房中,嘱咐他吃快些,我在门口等他。” 孙光耀是真怕啊。 他家主子这些话,随便漏出去一两句,传到圣上耳朵里,那都是大不敬之罪! 他感觉将军府很有可能迟早要败落在沈渊的这张嘴里。 沈渊想了想,又想起了些什么:“等等,给太子的早膳添一碗皮蛋蛇肉粥,给他补补身子,看着他吃完。” 孙光耀:“......” 管家以为君默今天不会去上朝,正头疼着怎么转达沈渊的话,却看到了一身蟒袍齐整的君默已经在用早膳。 宫廷里的规矩真是面面俱到,太子殿下用早膳的样子优雅极了,细嚼慢咽的,筷子不会碰到碗,一顿饭下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非常赏心悦目的画面。 孙光耀趁机上前,转达了沈渊的话之后,小心试探道:“殿下,将军还说,给殿下添一碗皮蛋蛇肉粥补补身子。” 说完,就有丫鬟端着肉粥小步上前,把粥放在了君默面前。 皮蛋的味道直冲天灵盖,细腻的蛇肉混合着圆润的米粒,这碗粥散发着油润的光亮,君默皱着眉直往后退:“管家转告太傅,本宫不喜食用皮蛋的味道,谢将军好意。” 沈渊果然最清楚她的痛点,她不仅厌恶皮蛋,还厌恶蛇。 那种软趴趴的生物,简直叫人头皮发麻。 太子发话,谢光耀赶紧点头哈腰:“殿下恕罪,奴才这就把粥撤下去!” 丫鬟刚要伸手去端碗,沈渊大步流星的从外面走了进来:“粥一口都没动,为何往下撤?” 孙光耀战战兢兢的道:“将军,殿下不喜皮蛋的味道。” 沈渊直接在君默旁边坐下,“不喜就不吃了?那有的事不喜就不做了?蛇肉最补身体,赶紧喝。” 这种命令的语气,比景帝的架子还要大,君默深呼吸一口气:“太傅,我已经用好饭了。” “我昨天晚上有没有跟你说过,每顿多加一碗主食的量?继续吃。” 沈渊说着,还叫丫鬟拿了一双碗筷来,竟直接就着君默没吃完的剩菜用饭。 谢光耀张大了嘴巴,本想让人重新上饭食来,但看沈渊都没有丝毫介意的意思,他又闭嘴了。 好吧,其实说是剩菜,其实太子殿下也只夹过一两筷子而已,还是丫鬟用公筷夹的。 如果不是身份在那儿碍着,确实没什么好介意的。 见君默愣着,沈渊用筷子重重敲了敲碗沿:“还愣着干什么?” 君默拿着调羹迟迟没动,沈渊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这种修罗场,奴才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被注意到。 要说君默是太子,她不想吃的东西,除了皇帝,几乎没人会强迫她。 沈渊虽为臣子,可他是太子太傅,偏偏太子有管教之权。 雁朝最重‘忠孝’二字,也最讲究尊师重道。老师的地位,几乎等同于父母。 忤逆老师如同忤逆父母。 这二人杠起来,一时之间还说不好谁能占上风。 沈渊没耐心了,“殿下,我不想逼你,你也别逼我。” 这话听在君默耳中,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深渊这是在暗示。 她敢不喝这碗粥,就把她眼疾的事情公之于众。 她的弱点被沈渊拿捏住,其实并不是最恐怖的事情。 最恐怖的是,这个弱点,是她的父皇,心甘情愿告诉沈渊的。 沈渊他,拿捏住的是父皇的信任。 君默缓缓舀起一勺蛇肉,一口囫囵咽下,一双狭长的眸子死死盯住沈渊模糊成一团的脸:“这下,太傅满意了吗?” 沈渊微微点头:“明日继续。” 君默几乎像是在喝药一样,几口强吞完粥,双手撑住餐桌,目光僵直,粗重的喘着气。 心里的那种恶心挥之不去,对蛇肉的抗拒让她本能臆想,她觉得自己口腔里的不是蛇肉,而是一条活生生的蛇在她的嘴巴和胃里不断钻动。 她觉得肚子里的食物在翻江倒海。 沈渊不以为意道:“多吃两日就习惯了。” 君默本来还能忍住,沈渊话音一落,她全面破防,刚才吃下的食物瞬间全部反流到喉间,她一把抓住沈渊的胳膊,‘呕~’的一声,一餐早饭,全吐在了沈渊的衣袍之上。 第43章 太子议政,嘴炮战神 再霁月清风的人,呕吐物也不会太好看。 沈渊的脸都绿了。 打眼瞧着,那形状凌厉的薄唇紧抿,双拳几乎快捏出水来,估计现在连后槽牙都已经磨碎了。 “呕~” “呕~” “呕~” 君默实在是太厌恶这两样食物了,几乎快把胆汁都给吐出来。 眼角和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水,沈渊感觉到呕吐物的温度已经缓缓渗透衣料,熨帖在了他的皮肤上,他忍无可忍,沉怒着狠狠推了君默一把。 但君默明明都已经吐成这个熊样了,却还能死死抓住沈渊的手腕。 除非沈渊站起来,给她当胸一脚,直接把她踹飞出去,否则很难把她推开。 虽然尊沈渊为老师,可学生身体不适这种特殊情况,他还痛下狠手,那还配为人师长? 君默抓着他吐得昏天黑地,等直起腰板的时候,沈渊的衣袍已经完全不能看了。 他现在觉得自己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行走的泔水桶。 君默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漱口水和帕子,漱了漱口,朝沈渊不轻不重的拱了拱手:“弄脏了太傅的衣服,实在抱歉。” 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声抱歉着实没什么诚意。 要是真抱歉,刚才就不会拉着人家的手不放,故意吐人家一身。 沈渊僵在那里,不断深呼吸调解着自己的情绪,生怕自己一松懈,就会控制不住把君默的脑浆给劈出来。 恶心。 实在是太恶心了。 君默报了仇,心情非常舒畅,含笑对沈渊道:“太傅,我们上朝快要迟到了。” 沈渊豁然睁眼,那一身杀气吓得下人们心肝儿直颤,可惜君默现在是个睁眼瞎,看不见。 君默捕捉到沈渊甩袖离去时带起的微弱气流,竟然心情大好的捡了个果子扔进嘴里。 果然,情绪对了,连果子都格外甜。 沈渊换衣服需要时间,君默没打算再等他了,自己乘了轿,一路摇摇晃晃到永定门前。 站在金銮殿中,臣子们看君默的眼神很耐人寻味。 在昨日发生的变故,武将们的反应可能慢一点,但文臣们回家后一琢磨——圣上昨日在朝上分明是要废储啊! 可是今天太子依旧站在这里,那就说明,风向变了。 一时间众人纷纷上前跟君默寒暄,君默也眼观鼻,鼻观心,不紧不慢的应对着。 突然听到有人疑惑道:“怎么今日不见贤亲王?” 一人道:“李大人不知道么,昨日太妃突发旧疾,病情凶险极了,贤亲王担心太妃,今日一早就告了假,去万寿观给老太妃祈福。” 君默每日早朝前都要例行吃药,来保住自己的听力,免得在朝堂上又聋又瞎,像个吉祥物一样干杵着,现在药效正挥发出来,她微微垂下眼皮,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今年皇叔往万寿观跑的次数挺多的。” 有人接话道:“是啊,太妃身子愈发不好,许多太医都束手无策,可怜贤亲王那一片孝心,只能把希望放在道观这些地方了。” 君默淡笑道:“是啊,皇叔是最重孝道了。” “万寿观?是先帝时期专为皇室供奉香火的万寿观?”沈渊的声音突然响起,君默连他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旁了都不知道。 有人回答沈渊:“是啊,太子殿下出生的时候,还是万寿观的观主为太子殿下判了命格,说殿下是生来帝王之尊呢。” 正此时,景帝来了。 君默端正了脸色,迅速把脑海中那些思绪丢开,认真听起朝政来。 今日景帝主要过问了科考考题泄露一事,沈渊已经着手调查,但暂时没有眉目。 君默听着听着,不自觉有些走神。 她本来的计划,是在科考完毕之后再揭发考题泄露的事,那时候时机本是最合适的。 试想,考生辛辛苦苦在贡院里考试七个日夜,最后却得知考题早已泄露,那时的舆论压力、考生们的情绪反弹,绝对比现在要来得猛烈。 这时再把案子查下来,才能把最大的几个蛀虫揪出来。 但昨天情况紧急,只能临时把这案子推出来拖延时间,调查泄题案的任务,竟然落到沈渊的身上了。 这样一来,说不定这件事会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那个逆臣,满脑子都是自己权势富贵。 为了夺权,任何东西都会变成他的工具,区区科考在他眼中算什么? 正头疼着,突然听见的有人在喊自己:“殿下?殿下?” 君默猛然回神,立刻感觉如芒在背。 她能感觉到,满朝文武的视线,此时都落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 这种情况,肯定是父皇问了自己什么问题。 她立即拱手:“儿臣在。” 周围有人小声提醒她:“殿下,圣上刚才命您辅助沈将军调查科考泄题案,问你意下如何?” 这可不赶巧了? 她正愁这事儿呢! 她朗声道:“儿臣领命!” 接下来议了一些事,科考泄题案被暂时放到了一边。 在谈到重新制定赋税制度的时候,沈渊刚刚准备张口,可一旁的君默,竟然已经跟一个文官吵起来了。 没错,就是两个泼妇骂街一样的吵。 君默和那个文官持相反意见,两人一言不合,前后不超过三秒,竟然撸起袖子你一言我一语,差点连脏话都问候出来了。 沈渊的脸子当时就控制不住的僵了一僵。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君默在朝议事的样子,没想到......画风竟然如此扭曲! 他以为君默这个窝囊废,总像个女人一样犹犹豫豫,做什么都放不下她那身为储君的面子。 可事实上,他真是错得离谱! 君默的手指头都快戳到那言官的鼻子上了—— “孙大人你简直是一派胡言!徒长了一张会说话的嘴巴,却没有生出一个会思考的脑子,你说国库空虚,应当增强赋税?你脑子是被虫蛀空了吗?还是你出生就只有一个空脑壳?” 孙大人当即的怒道:“殿下,商议朝政,您为何言语攻击我?” 自古以来,雁朝文官的地位就极高。 皇帝和文官在朝堂上吵架对骂的情况经常发生,君默显然是受了景帝的影响,骂架骂得十分娴熟,她怒甩袖子,“我言语攻击你?那还是你活该!你每天上朝的时候都把耳朵落在家里了是吗?你有没有认真听过各地的奏报?” “太子殿下说微臣不带耳朵上朝,太子殿下您又带眼睛上朝了吗?您只看到百姓困苦,看戍守边疆将士们更困苦,若不增加赋税,我们哪儿来的钱保证前线将士的物资供应?”孙大人也不甘示弱,马上骂了回去。 “今年南方洪涝,北方大旱,中部闹蝗灾,百姓们养活自己都已经非常困难,还要加重赋税?”君默说到激动时,双手不停的比划着,恨不得当场画一副地图出来。 “养活不了将士,是满朝栋梁的无能!每年朝廷进账的库银并不少,钱都去哪儿了?百姓还能多负担多少赋税?你们心里有数吗?!” “你明明可以直接逼他们造反,还要借一个赋税的由头,真是难为你了!你个只会剥削的四脚软体生物!你身上有一根骨头是硬的吗?你恨不得趴到百姓身上去吸血啊孙大人!” “也行,反正增加赋税是孙大人提出来的,如果加重赋税,必然会导致饥民造反,那到时候就由孙大人去平定叛乱好了,反正你也不知道自己轻飘飘的几个字到底会造成什么后果,你就自己亲自去看一看,吃不饱饭的百姓到底有多恐怖!” “如果孙大人不幸战死,尸体还可以被挂起来熏成腊肉,供叛军充饥!这也算是发挥你这个恶臭败类的最后一点价值。” “愚蠢至极的蠢货!呸!” 那笔挺清雅的高贵形象被她彻底丢掉,君默说到激动处,脖子上的血管都爆了起来,两只耳朵涨得通红,嘴皮子不断山下翻飞,说话跟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孙大人几次想还口,可连张口的机会都没有。 每次他刚说一个字,君默就长篇大论直接堵住他的嘴。 孙大人捂住胸口,脸色苍白、唇色发绀,眼见着喘气都开始有些困难了。看书喇 不知道是哪个官员大喝了一声:“不好!孙大人有心疾,殿下快别说了,孙大人心疾发作了!” 第44章 他的了解,有些片面 朝堂上马上一片兵荒马乱。看书溂 有人给孙大人掐人中,有人给孙大人拍背,有人还把自己藏来急救的参片给孙大人垫到舌头底下,以防他在金銮殿猝死过去。 好半天,才帮孙大人缓过劲儿来。 君默自己的身体也不太好,刚才那一顿输出太猛,她其实也有些气短脚软。 她跟这孙致远三天两头都要吵一次,每次这人都要心疾发作,这些都是老套路了。 她也不着急,一群人在前面抢救孙致远,她自觉的后退几步,腾出位置来。 顺便,她就靠在了身后一人身上。 “孙大人是又菜又爱玩,每次都吵不过我,偏偏每次都要主动向我开炮,一还不起嘴就开始装病,最没意思的就是他了。” “他不是自己找骂么,实在没有好的建议,就别胡乱建议,你看看他都出了些什么馊主意?” “加重赋税?但凡是脑浆还有二两重,就说不出这种话来。” “脑子和肠子的形状虽然一样,可里面的东西总不能反着装吧?”看书喇 君默喋喋不休的说了半天,这才突然反应过来——她靠着的这人是谁? 心里一个激灵,她赶紧站直身体,回头一看! 那人足足高出她一个头,身上的气息,分明就是沈渊衣服上常带的木质沉香味! “太傅?” 沈渊拍了拍自己的衣襟,好像嫌弃君默似的,半晌才道:“没看出来,你还挺会骂的。” 君默开始暗自自责。 沈渊就在旁边,刚才她竟然如此放松警惕! 简直是在找死! 她立刻跟沈渊拉开距离,“那是他们自己欠骂。” 沈渊还想说什么,但君默已经能迅速背过身去,一副拒绝跟他交流的样子。 他望着那单薄挺直的背影,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他跟君默的关系搞到现如今这么僵,这其中必然是有两人性格不合的原因。 但沈渊没有忘记,他进京时,跟君默见第一面时,君默便对他抱有巨大的敌意。 明明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交集。 这到底是为什么......? 景帝疲惫的揉着眉心,全玉公公立即扬声道:“静~!” 金銮殿瞬间安静下来。 景帝道:“关于赋税一事,太子和孙卿各拟一份折子,表述各自观点,明日早朝前上奏,今天到此为止,都退。” 君默:“儿臣遵命。” 孙致远:“微臣遵命。” 众臣:“微臣告退。” 众人给君默留出一条路,让她先走,君默向两边点头示意。 走到一半时,她听到左边有人在问候孙致远:“孙大人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孙致远正准备回答,却突然看见君默在他面前停下了。 孙大人还带着些私人情绪,语调有些僵硬:“太子殿下还有什么事吗?” 君默温润的笑了笑:“孙大人,我从十三岁开始,就跟你这样吵到现在,难不成你还要跟我记仇不成?” 孙致远气哼哼的:“你十三岁时,可不像现在这样,不带脏字的骂我!” “那是气氛到了,一些语气助词而已,上次你不也骂我瘦竹竿、竹节虫吗?我们扯平了。” 孙致远说不出话来了:“下次你要再这样,我就不答应了!” 君默转身离开,低低笑了一声,像是专门气人一样:“你不答应又能怎么样呢?” 孙致远听到这话被气得跳脚,忙跟同伴吐槽:“你看看这太子,简直太混蛋了!哪里有个太子的样子嘛?!” 同伴赶紧捂住他的嘴:“我的天祖宗!这话也是你能说的?议政的时候能允许你放肆,现在可不是早朝时间,你脑袋不想要了?!” 沈渊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开始觉得,自己对这个太子学生的了解,似乎有些片面......? 在朝堂上把官员骂得心脏病发作,转头却能继续跟人家谈笑风生。 这小子......不简单啊...... 君默出了永定门,正要上马车,一个穿着华贵的老嬷嬷小步上来:“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君默顿住了脚步的,转身看向那团模糊的虚影:“钟嬷嬷?” 钟嬷嬷道:“殿下,您数日不曾去寿康宫了,太后娘娘想念您,特地派奴婢来请您过去小叙,寿康宫中已经备好了殿下爱用的茶点,太后娘娘也等候您多时了。” 第45章 母亲放心,伤得不重 凤仪宫—— 一个雍容华贵的妇女摆弄着桌上的茶点,一会儿觉得碗碟的位置摆放不对,一会儿觉得茶水凉了,一会儿她看了看门口,嘴里嘟囔着:“太子怎么还没来?金銮殿到凤仪宫,这点儿时间早该到了......” 妇女看着大约四十几岁,脸上的皮肤虽然微微有些下垂,但整体还算白净,有皱纹但不多,可见平日在保养上多有下功夫。 此人是景帝的继后,君默的继母——周皇后。 周皇后靠着软榻坐下,伸手扶了扶头上的珠翠,把稍有些歪的钗子扶正。 远远看到钟嬷嬷回来,她就迫不及待站起身来,看见后面跟着君默,她立即坐不住了,赶紧喜笑颜开的迎上去:“皇儿,快来母后这里来,母后给你准备了些你爱吃的,早朝累着了吧?” 小丰子被打发走了,君默眼睛又不好使,走起路来有些艰难。 好在她后来养在周皇后膝下,对这凤仪宫还算熟悉,紧紧跟着的钟嬷嬷模糊的身影,虽然吃力,但也勉强能掩饰过去。 跨过门槛,君默隐约能看见周皇后头上珠宝反射出来的光芒,她朝着那个方向跪了跪:“儿臣见过母后,母后万安。” 周皇后笑着把她扶起来,“快来,你爱吃红豆酥,我一早就盯着厨房做的,现在刚出炉,还是热的呢。” 君默循着记忆中桌椅的位置走过去坐下,实在看不清哪个碟子里装的是红豆酥,索性没动手,转而对周皇后道: “这些日子事忙,父皇给儿子换了太傅,叫儿子搬去了太傅府中学习,好长时间没有来看望母后,母后不会生我的气吧?” 一提起这事儿,皇后当即气得红了眼眶:“真不知道你父皇是怎么想的,居然把沈渊赐给你做太傅!我听说前些天他弄伤了你的眼睛是吗?你父皇一直不让我去沈府探望你,我在宫中也不知道你到底伤得怎么样?严重吗?现在有没有痊愈?” 听这声音,已然是带了哭腔了。 景帝怕君默的公主身份被人发现,八岁以前,一直亲自抚养君默,等她的长大一些,才把她交给了皇后抚养。 那时的君默已经能自己打理生活,也已经明白自己性别是一个天大的秘密,说是交给皇后抚养,其实已经错过了最易培养感情的时期。 不过周皇后最是温柔贤淑,君默对她敬重却不亲近,她也从不计较,一心一意的照顾君默,没有任何怨言,简直把君默视如己出。 君婵是皇后的亲生女儿,可当君婵和君默起争执的时候,皇后一般都会偏帮君默。 有次君婵和君默同时染了风寒,周皇后抛下自己的亲生女儿,亲自照顾君默整整三天三夜,等君默烧退了,她才顾得上去看君婵。 为此,君婵跟皇后吵闹过很多次,可周皇后总是一句:婵儿听话,弟弟年纪小,你该让着他些。 君默也不是捂不热的石头,时间久了,她也能感觉到这个继母对自己的好,于是哪怕跟君婵已经闹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也从来不在皇后面前提及分毫。 甚至会看在周皇后的面子上,对君婵处处忍让。 近来事忙,这也是君默重生以后第一次见周皇后,难免有些触动,她道:“母后放心,伤得不严重,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母后近来身体可好?” 周皇后有些不放心的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当真已经好了?眼睛可是大事,万不能马虎,那沈渊简直罪该万死,他把你伤成这样,你父皇怎么没有处置了他?” 君默已经把周皇后视同半个生母,说话时自然也不自觉的流露出些真情实感,她有些憋屈的道: “已经罚过了,只是父皇如今倚重沈渊,北疆那边,也是他的玄甲三营在戍守国境,父皇不处置他,儿子也理解的。” “可是就算不处置他,也不该让你再继续住在他府邸中了吧?万一他再伤了你该如何是好?你本就体弱,再有点什么意外,你叫母后怎么办?母后可就你这一个儿子,母后将来老了,和你长姐还要依靠你的。” 周皇后忧心忡忡,说话没有半点遮掩,反而显得很真性情。 君默也没跟她计较,只是安抚她:“母亲放心,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 她本来就不是周皇后亲生,周皇后对她好,有目的才是人之常情。 可那又怎么样呢,就算亲生母亲,也是图一个母凭子贵,周皇后对她是掏心掏肺,她看在眼里的。 君默看不太清,但能听到周皇后隐忍的啜泣声,她叹了一口气:“母后这是何苦,一点小伤,不打紧的。” 钟嬷嬷递了块帕子过来,周皇后仰着头,擦去了眼角的泪花,“你总说不打紧,可这次见你,分明就又瘦了一大圈,你刚到我腰那么高的时候就养在我身边,那时候明明还是个健壮的小子,怎么越长大,就越瘦了呢,都是母后不好,是母后没有照顾好你,叫你如今把身子伤成这样,你父皇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还是怨我的。” 周皇后的性子里带着几分柔弱,在外人面前还端着架子,可在子女面前总是爱哭。 当初景帝立她为后,也是看中了她性子柔软好拿捏,是非常传统的贤妻良母类型,能把宫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也能一心一意的抚养君默。 可唯独失算的是,在后宫中生存,心不狠,是站不稳的。 周皇后是个好皇后,就是手段弱了些,这才让君默几次三番被那些深宫妇人的暗箭所伤,成了如今这模样。 “母后这说的是什么话,后宫中的争斗和算计,怪不到你头上。”从小只要君默有个三病两痛,周皇后就自责得哭个不停,还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次数多了,君默哪怕身体不舒服,也不让她知道了。 免得让她担心。 周皇后哭了一会儿,跟君默家常几句后,就开始忍不住试探:“皇儿最近有没有见过你长姐?你好不容易进宫来一次,要不把婵儿也叫过来,你们一同陪我用膳?” 君默沉默了。 就算她有意遮掩,但周皇后作为母亲,两个孩子不合,她多少能感觉到,她总是想要修复这对姐弟的感情,为此煞费苦心。 君默实在不想见君婵,但周皇后的语气又是那么的卑微,这叫她有些不忍心。 “下次好吗,儿臣今日还有些政务没有处理,不宜在宫中待太久,下次再来探望母后,儿子叫上长姐一起。” 第46章 你是该死,下不为例 周皇后有些失望,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假装听不懂君默的推拒,“那好,下次挑个你有空的时候,母后把婵儿也叫来,咱们母子三人,好久没有一同坐坐了。” 君默微微颔首:“好。” 周皇后看了看君默的脸色,心里有些拿不准如果再提起君婵,君默会不会不高兴,几次三番的欲言又止,君默感觉到了她的犹豫,一猜就知道,肯定又是君婵的事情。 “母后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你我母子之间,不用生分。” 周皇后这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母后是想问问,沈渊连你都敢打,你姐姐嫁过去,不会受欺负吧?你知道你姐姐的,她就是嘴毒心善,看起来咋咋呼呼是个硬碴子,其实全身上下最硬的也就只有那张嘴而已,母后怕她在沈渊那里受气,你们两个都是母后的心肝宝贝,哪一个受委屈我都难受啊。” 君默心想:你真是小看你的宝贝女儿了。 只不过嘴上还是道:“母后放心,沈渊是驸马,再怎么强横,也不敢越到公主头上去,这桩婚事是父皇亲自赐婚,沈渊打我可以借口是管教学生,若是对长姐不好,那就是对皇室不敬,他不敢的。”看书喇 周皇后还是不满意:“皇儿啊,你能不能去求求你父皇,给你长姐另行赐婚啊,母后听说沈渊十三房小妾呢,不知道花心成什么样子去了,你姐姐性子直来直去的,心思又单纯,母后怕她像你一样,被后宅的那些女人暗害。” “......好,那儿子去试试。”君默顿了好半天,感觉如果再不答应下来,皇后就要开始拉着她喋喋不休,直到她答应为止。 既然如此,那她直接答应了算了。 免得听唠叨。 周皇后的情绪立马就高了些:“那皇儿你可要好好劝劝你父皇,你父皇他都不听我,但是他愿意听你的话。” 君默苦笑道:“儿臣也只能试一试,父皇偶尔愿意听儿子的建议,但儿子的建议也不是次次都管用。” 至少这次,肯定是不会管用的。 眼见着时间差不多了,再待下去说不定会碰到君婵,君默起身告辞。 周皇后这才恍然发现,君默一口茶点都没吃,连忙叫人拿了餐盒给全部装起来,叫君默带走。 这时候,她才发现:“皇儿,小丰子怎么没跟着你?” 君默不想提及此事,随口道:“办事不仔细,被我罚走了。” 周皇后立即道:“那你身边没个体贴的人伺候怎么行?钟嬷嬷,你跟着太子,以后贴身照顾太子。” 君默刚想应下,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母后,不用麻烦,我身边有人伺候。” 现在各方面的条件都还不成熟,她和沈渊相斗,难免会吃亏,到时候钟嬷嬷转头就告诉母后,母后又要替她担惊受怕。 周皇后也没强求,只是殷切的嘱咐道:“那你在沈府可千万要小心,别再让沈渊伤着你了。” 看着君默的背影消失在凤仪宫,钟嬷嬷站在周皇后身边,吞吞吐吐的提醒道:“娘娘,刚才太子殿下其实根本就没答应娘娘的请求,他说了,圣上对他的话时听时不听的......” 能在宫里活上一把岁数的,那都是人精,玩文字游戏最擅长,钟嬷嬷一下就听出了君默的敷衍。看书溂 周皇后瞪了她一眼:“乱嚼舌根的东西,谁允许你在背后编排太子殿下的?” 钟嬷嬷赶紧跪下,“奴婢该死。” 周皇后端庄冷冽道:“下不为例。” 君默凭着记忆和模糊的光影离开,刚走出紫禁城,就被一个迎面狂奔而来的人拦住了。 仔细听那人的声音,才听出,这人竟是程文翰,程阁老的小儿子——程易。 程易没有一官半职,是个典型的二世祖,成日斗鸡遛鸟,连宫门口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君默有些疑惑:“程易?你怎么会在这里?” 君默以前是程文翰的学生,偶尔在程府小住,她待人亲和,也没架子,程易把她当兄弟一样,说话也没什么顾忌:“你怎么还没出宫?我找你都快找疯了,赶紧跟我回去救救我爹,我爹要被沈渊弄死了!” 君默心里一惊:“怎么回事?” “来不及多说了,你先跟我走,路上再跟你说,马车就在护城河外面等着。”程易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就开跑。 君默常年弱视,现如今也算是练出来了,只要前面有人带路,确定脚下没有障碍物,她就能克服视物不清的心理障碍,跟着别人大步向前。 只是体质还是太弱了,等坐到马车上,程易只是觉得有些口干,她却已经气喘如牛。 马车上唯一的一杯水程易都没敢喝,赶紧给她递过去了。 君默一口喝干,赶紧问:“怎么回事,沈渊把老师怎么了?” 程易语速极快:“沈渊那小子疯了,他半个月前就派人闯进我家,把我家爹的头发胡子都剃光了,我爹是要脸面的人,这半个月都没敢出门,天天在家里,情绪消沉得很。” “就两三天前,这才稍微好了一点,结果今天,沈渊竟然亲自来了我家,还带着一把剃头刀,把我爹刚长出来的头发茬又剃了个精光!” “他还说,他还说......”程易为了找君默,跑了不少的路,现在嘴里是一滴口水都没有,说话都觉得嗓子在冒烟。 君默一拳头打在车窗上,怒瞪双目:“他还说什么?” 她眼睛受伤之前,就在跟沈渊争执,不允许对程阁老施髡刑。 后来沈渊伤了她的眼睛,自己也受了五十庭杖。 她以为程阁老的事情就这样在一片混乱中揭过去了。 没想到,在半个月以前,阁老竟然就已经被施过髡刑了?! 简直混账! 程易缓了口气:“他还说,我爹把你教成这样,根本就不配做这个阁老,他要以三年为期,这三年,他要定期给我爹请髡刑,三年过后才放过我爹。” “你说!这活阎王是不是故意的?一次髡刑我爹都元气大伤,现在满京城都是他的笑料,三年髡刑?再让我爹顶着光头活三年!这不是逼着我爹去死吗?!” “现在沈渊还在你家?他走了没?”君默问道。 第47章 士兵挑衅,死不瞑目 程易那脸跟苦瓜一样,简直哭都哭不出来:“我不知道啊,沈渊那狗贼贱得很,他带着玄甲营士兵去的,进了我家门就把门口封了,不准任何人进出,我还是从我家厨房后面的那个狗洞钻出来的,现在谁知道他走没走啊!” 君默沉怒道:“放肆!内阁重臣府邸也敢带人硬闯,我看他是越来越嚣张了。” 程易重重点头:“你都没看到他带人来时的那阵仗,何止是嚣张?圣上驾临都没他的排场大!他的那些玄甲军,浩浩荡荡就闯了进来,开始我听见动静,还以为家里进土匪了呢,我娘养的京巴狗被吓傻了,挡在路中间没给他们让路,被沈渊直接一脚就给踢飞了。” 两人说话间,就到了程府。 君默对程府不熟,直接就对程易道:“我刚出宫的时候崴了脚,走路不太方便,你扶我一扶。” 程易头脑简单,还当真以为君默是伤了脚,忙挽了君默的手,忍不住跟个怨妇一样嘟囔道: “我说你就是吃太少了,全身都没有二两肉,跟个行走的骷髅架子一样,男子汉大丈夫,走路都能把脚崴成这样,你以后还能不能做俯卧撑啊?” “住嘴。”君默脑子本来就乱,他还不停叨咕,直接被他把思维搅得跟一团浆糊一样。 一下马车,就看见程府大门口站着许多反射着玄光的模糊人影,君默知道那是玄甲营士兵身上的玄甲反射出来的寒芒。 她到门口直接就被两把交叉的大刀拦住了:“来者何人?!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程府!” 程易跟君默的私交还不错,这些年狗仗人势,借着君默的名头,在背地里干了不少荒唐事。 他早就不满这些穿着一身铁皮的家伙,现在撑腰的人到了,他的腰杆一下就硬了起来,上前就推搡了一个玄甲士兵: “我去你大爷的来者何人!这是老子的家,老子凭什么不能进?沈渊算老几?他的命令我就要听吗......” 结果话还没说完,那个玄甲士兵一脚把程易踹翻在地,银光闪烁的钢刀砍在程易的肩膀上,当即见了血。 那士兵一刀收回,竟然还不准备罢手,下一刀,竟然准备直接将程易一刀割喉!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君默本身就是个半瞎,只觉得眼前一阵眼花缭乱,什么都看不清。 “本宫在此,尔等放肆!” 来不及多想,君默仓促间,随便抓了一个人往后狠狠一拽,本来是想抓住程易让他躲到自己身后的,结果抓到了一把冰凉的铠甲,她才知道是抓住了那个举着钢刀的玄甲士兵。 程易捂着肩膀上的伤,赶紧躲到君默背后,痛苦的拧着一张脸呵斥道:“太子驾临,你们还不跪下?” 众人脸色纷纷一变,就连君默抓住的那个玄甲士兵也跪了下去。 君默听到程易的惨叫就知道他受伤了,当即气得不轻,顺脚就把那玄甲士兵狠踹一脚:“目无法纪的东西!竟敢在本宫面前持刀行凶?” “殿下恕罪,是将军吩咐我们,胆敢擅闯程府者,就地诛杀。”那士兵见了君默,气焰瞬间就矮了一截,只不过虽然是在解释,可语气里却满是理直气壮。 他只是按照军令行事,何错之有? 程易躲在君默背后不服气的叫嚣:“我爹是内阁四品重臣,沈渊一没有圣旨,二没有口谕,他不过也是臣子,凭什么能封我程家大门?他是脸要大些?还是屁股是比别人宽些?” 那士兵猛的仰头,傲得不得了:“我乃沈将军麾下,一切以军令为尊!” “那本宫如今也闯了程府,你是不是也要诛了本宫?”君默的诘问带着致命的压迫力,那士兵竟然有些不敢接话。 但他是玄甲营的老将了,此时被一个年轻的小太子压制成这样,心里其实还是不服气极了,他诡辩道:“将军既然这样做,必然是经过了圣上的首肯,我家将军深得圣上宠信,他做什么,必定是圣上想让他做什么。” 这话可是真真切切的戳中了君默的痛脚。 她动不了沈渊,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父皇。 沈渊蒙蔽圣听,连他手底下的小兵都开始耀武扬威起来,再任由他发展下去,往后他岂不是只手遮天?看书溂 君默立即又是一脚朝那士兵踢了过去,士兵不敢反抗也不敢躲避,只能顺力配合君默倒在地上,哪知道君默一撂袍角,那瘦长的身子竟然顺势单膝跪在了士兵的脖子上,锁喉锁得死死的。 这士兵本来轻易就能掀翻她,可君默是太子,没人敢这么做。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君默完全是凭着感觉完成的,程易在一旁简直都看傻了。 眼前的太子面沉如水,神情肃杀,狭长的眼眸中一片冰冷,说不清那眼神中究竟是冷情的漠然,还是目空一切的空洞。 只见她缓缓从那士兵手中夺过钢刀,纤瘦的手背上,筋脉透过苍白的皮肤根根暴起,她的目光如同春寒中最冷的白霜。 她对那士兵一字一顿的说:“沈渊......算个屁。” 话落,在那士兵震惊的眼神中,她一刀狠狠宰下去,在众目睽睽之下——割断了那士兵的脖子。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起三尺高,溅了君默满脸。 她下意识的微微侧头,闭上双眼,一滴腥臭的血液顺着她长长的睫毛滴落下去。 她扔掉钢刀站起来,单薄的背影显出一丝孤注一掷的意味来,“程易,扶我进去。” 程易被她一喊,一口气憋在胸口,几乎都忘了呼吸。 “来、来了、来了!” 他搀着君默的胳膊,两人大摇大摆的从正门口进入。 而那被一刀封喉的士兵,已经躺在地上,断绝了生息,临时还圆瞪双眼,似乎仍不相信,君默竟然真的杀了他。 其余那些守住门口的玄甲士兵,则是互相对视几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程易好久才从刚才那精彩画面中缓过神来,后知后觉的看着君默的侧脸,满脸都是崇拜:“我去!殿下!!你刚才也太帅了!我从来没有见你这么帅过!” 往常的君默,时时刻刻像株清雅的翠竹,君子潇潇,立于危墙,自有一番风骨。 可刚才的太子,又飒又美,人狠话不多,完全像变了个人一样。 程易知道用‘美’来形容一个男子很不贴切,但是刚才的君默,真真切切就是美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脑子里下意识浮现的就是这个字。 君默感觉好像有血流进了眼睛,有些不舒服,她朝程易伸出手:“有手帕吗?” 程易没有,但他在这一刻,就是不想让君默失望,于是二话不说,直接把自己的衣摆撕了一块递过去:“这个可以吗?” 君默接过来之后,才感觉这帕子毛毛躁躁的,她本用不惯这样粗糙的东西,但这种时候,也讲究不了那么多。 她胡乱擦了擦眼睛,就继续跟着程易大步向前。 程易叹息的咂咂嘴:“殿下你要是个女的该多好,你要是个公主,我拼了一身剐,也要让我爹替我去圣上面前给我俩赐婚。” 这种雌雄莫辨的美丽,实在是太吸引人了,谁能懂啊! 第48章 留下阁老,死活不论 君默是再也听不下去了,恨不得一巴掌打死这个不知轻重的东西:“住嘴,火石都落到你脚背上了,我看你是跳都不知道跳上一跳,蠢死你算了!” 程易一愣,随后无所谓道:“你这不都来了么?还紧张什么啊?难不成沈渊他还能越到你东宫的头上去?” 要不是看不见,君默真想扔下程易自己走,她冷笑一声:“你也太小看沈渊了,他有什么不敢的?” “切,殿下,你自信一点好吗,你是太子哎!”程易还是不以为意,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君默压抑着情绪:“懒得跟你说,走快点。” 程阁老的书房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程易虽然觉得君默是万能的,但看到这场面,还是被吓了一跳,当即丢下君默跑上去冲着书房叫嚣: “沈渊!你对我爹做了什么?太子殿下来了,你还不赶紧滚出来接驾?!” 屋内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围在门口的玄甲士兵们乌泱泱的跪了一地。 “扶我进去。”君默知道,这是沈渊在让她滚进去说话。 程易还老大不情愿:“干什么啊殿下,该沈渊那个狗杂种滚出来见你的。” 连君默这个半瞎都能感觉到,在程易说出‘沈渊那个狗杂种’这几个字的时候,这些士兵那犀利且杀气腾腾目光齐刷刷刺了过来。 可见,这玄甲军中,沈渊的威信极高。 甚至说这些士兵只知将军,不知天子,都不觉得夸张。 君默推开门进去,屋内的光线明亮,但她却看不清楚,只觉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只大致能看到两个人影在晃动,根本就分不清楚哪个是沈渊,哪个是程文翰。 程易见到程文瀚,又把君默扔下了。 他飞跑过去,把瘫倒在地上的程文瀚扶了起来,紧张的问道:“爹,你没事吧?沈渊对你做了什么?别怕!太子来给我们撑腰来了!沈渊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 程文瀚那把老胳膊老腿往君默的方向跪下,颤颤巍巍的,几乎是带了些哭腔:“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君默没人扶,只能忍住上前的冲动,隔着几丈距离抬了抬手:“老师赶紧起身,你我师徒之间,不必多礼。” 沈渊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程阁老在我回京之时就已经被革去了太傅一职,太子殿下,容为师提醒你一句,你现在的老师,是我,且——只有我。” 君默冷道:“也容本宫提醒太傅,为师者,需要德才兼备、品行端正,如果你今天所做的一切传到父皇耳中,或许,下一个被革去太傅一职的人,就是你。” “拿圣上来威胁我?”沈渊突然笑了两声:“殿下,我现在突然发现,你真是蠢得可怜呢。” 君默不理会他的挑衅,一字一顿道:“现在,请太傅跟本宫回府。” “回?为师还有事情没有办完,为师不回,太子若有急事,太子自己回。”沈渊仗着君默看不见,冰冷的目光肆无忌惮落到程文瀚身上。 程文瀚被这一眼盯得差点没站稳,程易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接一眼瞪了回去:“沈渊,别仗着圣上的宠信就无法无天,我告诉你,今天太子在这里,你休想再兴风作浪!” 沈渊意味不明的挑了挑眉:“哦?是吗?” 君默的声音已经冰冷得宛如机器一般:“我再问太傅一次,你跟不跟我走?” 沈渊慢条斯理,甚至还带了一丝嘲讽的笑意:“如果我说不,你待如何?是跟我撒泼打滚?还是像上次救那小太监时一样,用自伤来威胁我?容我提醒你——现在这些招数对我统统没有用了。” 君默听完,不置一词,下一刻,她对程文瀚招了招手:“老师,你过来,你跟我走,我带你去东宫,今日我倒要看看,谁胆敢羞辱你。”看书溂 程易一听,眼睛瞬间一亮,马上对沈渊做了个小人脸,兴奋得五官乱飞:“略略略~沈渊你不走是吧?你不走我们走!你就留在这儿吃晚饭吧!” 说着,就扶着程文瀚赶紧去了君默身边。 不得不说,君默虽然看着病恹恹的,但真是能免去一切物理伤害的保护伞。 君默带着程文瀚走出门外,那些配着钢刀的玄甲士兵,没人敢靠近他们三尺之内。 眼看着一行三人就要离去,沈渊缓步踱出书房门口,轻飘飘一句:“围起来。” 玄甲士兵们顿时一拥而上,把君默三人围拢在了中间。 程易见这架势,不由得一缩脖子,嘴里还不甘示弱的大骂着:“沈渊你作死呐?居然敢带兵合围太子?你想造反是不是?” 君默转身,对着沈渊的方向,语气飘忽极了,像是质问,又像是自言自语的肯定:“沈渊,你想造反是不是?” 沈渊想不想造反,她还能不知道吗?只不过是借着这个势头,把所有的阴暗面都摆到桌子上来摊开,将来这事要是传到父皇的耳朵里,叫父皇能长个心眼子。 沈渊却没理她,道:“都听着,太子随意出入,但今日务必得把阁老留下——死活不论。” 此话一出,君默就更加确信了,沈渊借口来给程文瀚施髡刑,实际上,根本就是动了杀心。 她咬牙切齿,心里恨得滴血:“沈渊,程阁老乃是三朝元老,多年来对王朝鞠躬尽瘁,哪怕他在教导我的事情上略有疏忽,但也不至于被这样对待,他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 对太子的教导不力,根本就是一个借口。 沈渊他既然有造反的心,怎么会在意太子能不能成才? 他巴不得太子是个草包。 君默隐隐觉得,沈渊下定决心要置程阁老于之死地,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第49章 一刀封喉,回天乏术 。“说不上得罪,只是身为太子之师,失职就该受到惩罚。”沈渊轻飘飘的几个字,已然是决定了程文瀚的命运。 他这个人就是这么可怕。 他想让谁死,多的是法子来慢慢折磨你,击溃你,又或者是借刀杀人干掉你。 最后人死了,跟他却没有分毫关系。 他手上是干干净净的,可背上却背着不少人命。 “失职就该死吗?他罪已至死吗?”君默被沈渊这态度气得发疯,她怒瞪双眼,几乎是在咆哮着,失去了皇家仪态,像是疯了一样。 不等沈渊再接话,她一把拽下腰间用来证明自己太子身份的玉牌,盛怒至极:“本宫以太子之名警告你,今日谁动了程阁老的性命,以谋害太子罪论,其罪——当诛。” 沈渊看着她那决绝的目光,倒是愣了一下,随后抽出佩在腰间的钢刀,一步一顿,故意把步子放得极慢,他玩味似的缓缓上前: “太子急什么?没人要动程阁老的性命,太子不知道何为髡刑吗?剃掉头发和胡须而已,要不了命的。” 那刀尖儿在地上缓慢的摩擦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来,君默竖起耳朵,仔细盯着任何动静。 摩擦声越来越大了,沈渊也越来越近,君默明显能感觉到那股子迫人的压力越来越沉重,她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玄甲士兵的甲胄在反射着银光。 她一把抽过对方的刀,一个转身横刀身前,刀尖儿直直面前步步逼近的那人。 这刀很重,足有十来斤,君默单手举起有些困难。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胳膊在微微颤抖,也能感觉到沈渊停住了脚步——就在不远处。 她的刀,此刻应该是直指沈渊的胸膛。 君默面色冷凝:“我说了,程阁老要跟我去东宫。” 沈渊看着面前这个只有自己肩膀那么高的臭小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就像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拦住大象的路,并且还大言不惭的要把大象碎尸万段。 你说这好笑不好笑。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竟然还敢拿刀指着他? 他随手举起刀,也用刀尖对着着君默,顺手指了指旁边的一棵大树:“大人之间的事情,小孩子少来掺和,那儿凉快,你上那儿呆着去。” 说完才想起君默看不见,想了想,就伸手去扯她的胳膊,准备亲自把君默扶过去。 不然这个小瞎子要是被人发现是个独眼龙,追根究底下来,这眼睛还是他给弄瞎的,麻烦。 君默浑身紧绷着,可视力实在是有限,沈渊的动作又快,当男人已经攥住她胳膊之后,她才猛地浑身一震,整个人就像是处在应激状态的猫科动物,立即下意识的做出反击动作来。 那手中的钢刀反手胡乱一砍,瞬间把沈渊的胸膛砍出一道长长的伤口来。 沈渊觉得她这么个又瞎又矮的东西,大概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心底里瞧不起她,也对她设防,一时不察,就被她得逞了。 君默自己也没想到真的砍了沈渊,心里一时间也有些没底。 杀师之罪,如果没有正当理由,哪怕她是太子也担不起这个罪名。 沈渊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伤口,小瞎子力气不大,倒是没砍太深,但胆敢跟他动手,已经足够让人生气了。 沈渊沉着脸,眼皮微抬,语气拖得很长:“程阁老,如果我是你,我就识相一点,别给太子殿下添麻烦。” 程文瀚的手不住的颤抖,苍老的眼神看向君默,目光里有无法诉说的愧疚和不舍,以及另外一些什么其他的东西。 他终于开口了:“殿下,别因为老臣,毁了自己的前途,往后,老师不能再陪你了,你自己,要好好的......” 君默一听这话,下意识觉得不对,立马朝着记忆中程文瀚的方向疾步过去。 但......还是慢了一步。 伸出的双手只抓住了一把空气。 程文瀚突然推开程易,决然的朝着沈渊冲了过去,一头撞在了沈渊的刀上。 “噗呲~!” 刀刃划破血肉的声音是如此清晰,温热的血液扑溅了两滴在她的脸上,躺得她整个人都是狠狠一颤。 那鲜血,染湿了她明黄色的蟒袍,和空洞的眼瞳。 君默的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耳中只听到程易突然惨叫一声:“父亲——!!!” 她愣愣的站在原地,心里竟然是一片木然。 沈渊看到程文瀚倒下,将刀一扔,“啧,程阁老这是何苦?只是髡刑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必自寻短见呢。” 显然,虽然过程有些坎坷,但他对这个结果,还是挺满意的。 程易跪在程文瀚尸体旁边,徒劳的捂住父亲脖子上那个硕大血口子,他撕心裂肺的惨嚎:“父亲!父亲!大夫!有没有人啊!赶快叫大夫啊!” 可是大家都只是怜悯的看着他。 这样大的伤口,这么多血,就算是叫来太医,也已经救不回来了。 沈渊走到君默身旁,居高临下的侧头,“殿下,咱们回去吧?” 君默袖袍底下的指甲死死掐进肉里,指甲缝里都是鲜血,她浑身颤抖,豁的抬头:“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沈渊反问:“杀我?程阁老是自裁,关我什么事?” 君默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她觉得有些喘不上来气。 沈渊斜眼看她这半死不活的模样,到底还是伸手扶她一把。 谁承想,却被她重重的打开了手:“滚!别碰本宫!” 沈渊彻底冷下了脸色,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幅度,直接从君默身边擦肩而过。看书溂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经过君默身边的时候,还重重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君默魂不守舍,一下就被撞得跌坐在地。 沈渊出程府大门口的时候,看到被君默封喉的那个玄甲士兵,尸身还摆在地上。 沈渊冷声问:“怎么回事?” 有人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沈渊凤眸中寒芒乍现:“太子你们也敢拦?” 那士兵小声的解释:“可是是将军您说的,任何人不得擅闯。” 沈渊当即一脚就踢了过去:“你也知道我是将军,他是太子,你是白长个脑子凑身高了?滚!把这尸体扔到乱葬岗去喂狗。” 第50章 发现背锅,被当枪使 琉缨水榭—— 黑色的药膏从眼睛上被揭掉,余留的药渣辣得眼睛有些生疼,君默刚一眨眼,一块药渣就从眼睑上掉落下来。 徐院判赶紧道:“殿下唷,你别急啊,赶紧把眼睛先闭上,等药渣擦干净了再睁眼,等下药渣掉进眼睛里,又是一次伤害!” 君默闻言,立即闭上眼睛。 徐院判小心翼翼的清理掉了药渣,又端来清水,替君默洗干净脸,然后问:“殿下,您睁眼看看?” 君默缓缓睁眼,眼前还是一片白茫茫的,隐约看到面前站了个人影,她知道那是徐院判,却看不清他的脸。 只不过,似乎......比治疗之前,好了些? 她道:“好像能看得清楚些,现在我看你的身形轮廓,比以前更清晰......” 徐院判顿时松了一口气,大喜过望道:“那就好!只要有进展,哪怕是慢一些,那也是有希望,眼睛本来就是个稀罕物,养起来慢一点也是理所应当!” 君默也认同他的说法,点头道:“以后要多麻烦的院判大人了,如果沈渊问起来,就挑好听的给他说,我不想让他安排的那些大夫来给我看眼睛,人多嘴杂,我怕走漏风声。” 徐院判道:“明白,明白的,那殿下,今日微臣就先走了,三日之后,我再来为您敷药。” 君默站起来,“有劳院判。” 徐院判受宠若惊:“殿下使不得,微臣哪里担得起您的礼?您是要折煞微臣了。” “吱嘎~!” 正在两人说话时,房间门口处突然传来一丝细微的轻响,好像什么人趴在门口,不小心推动了门所导致的。 “院判,去看看。”君默立即道。看书溂 徐院判快步走向门口,打开门只看到一个逃蹿的背影,君默问:“院判,看清是谁了吗?” 徐院判道:“好像是个丫鬟......” “长什么样子?” “没看到正脸,只看到背影了,穿个绿色的衫子,个头儿挺高的。” 君默一顿,沉声道:“好,我知道了。” 徐院判知道她心里面是有数了,也识相的不再多问,自己收拾着药箱,准备走的时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身来欲言又止。 君默道:“院判,有什么事情的话,就直说好了。” 徐院判道:“殿下,隔日就是程阁老出殡的日子了,您去吗?” 提到老师,君默的呼吸一窒,“自然是要去的。” 徐院判道:“昨日程老夫人来太医院请了太医,说是程家小公子好像是......疯了,恐怕明日程阁老出殡,都没有人扶灵。” “怎么会突然疯了?昨日我还见过他。”昨日见程易时候,他虽然沉痛,但神志绝对是清楚的。 徐院判有些叹息:“去程府看诊回来的同僚说,好像是......中毒了,太医院也没有研制出解药来,程阁老一共也只有一儿一女,程易小公子这一疯,明天恐怕程阁老连出殡都成问题,哎,好歹也是三朝元老,没想到这临了临了,却落到了这么个下场。” 他说完,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他本来只是惋惜程阁老竟然就这么死了,结果话一出口,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好像话里话外是在责怪沈渊逼人太甚了一样。 沈渊可是朝廷重臣,岂是他一个小小太医能在背后编排的? 这话要是被传出去,他得倒大霉,于是赶紧找补道:“嗯......微臣的意思是说,程阁老这次也真是太冲动了,他这一撂挑子,程易也这样......留下这一府的人,明日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徐院判一走,君默立即起身,结果出门的时候因为太心急,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赶紧扶住门框站稳,站在原地想了会儿,她咬牙喊道:“兰霜?” 不远处,一个丫鬟打扮模样的人快步走过来,这丫鬟有一双凌厉的剑眉,这在女子中很少见,眼睛很大的,十分有神,只不过,也十分寡言。 兰霜是从东宫里带出来的宫婢,也算是君默的心腹。 “殿下,奴婢在。”兰霜道。 君默道:“跟着我,替我瞧着点路,前方若有什么障碍物或者是熟脸的人,小声提醒我。” “是。”兰霜道。 有了兰霜的提醒,加上君默早就克服了视线模糊的心理障碍,接下来的路她走得十分顺当。 路过园子的时候,她和兰霜都没有看见,角落的亭子里,此时正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人盯着她们的背影,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戚青风一直‘嘶嘶’的倒吸凉气,那眼神都恨不得焊在君默的背影上了一样。 沈渊瞥了他一眼:“你牙疼?” 戚青风屁股一转就在沈渊面前坐下:“哎这他娘的真是活见鬼了啊?你确定那个小倭瓜太子是被你不小心打得快瞎了?” 沈渊放下茶杯,面不改色的就是一大脚跺在戚青风的脚背上:“敢这样称呼太子?你活腻歪了?” 戚青风疼得跳脚,脱了鞋子抱着自己的大脚丫子就是一顿揉,嘴上仍然不闲着,压根儿没把沈渊的话放在心上,自顾自道: “你看看他那样子?他那像是看不见的样子?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都快飞起来了,走得比我还快,哪个瞎子这样走路啊?我说你该不是被小倭瓜给骗了吧?” 沈渊轻呷一口茶,“她这个瞎子就这样走路呗,你刚才不是看见了吗,你也瞎?” 戚青风摇摇头,嘟囔道:“我总觉得这事儿有蹊跷,小倭瓜这状态,让我有种他瞎了很多年的感觉,除非是常年习惯了这样子的视线环境,才能看不见路还敢迈这么大的步子。” “他天天晚上半路练习走路,我看见过两回。”沈渊不以为意道。 戚青风立马再次反驳:“不不不,从你弄伤她到现在,一共才多久时间?她就算有偷偷怜惜,也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克服心理障碍,我觉得吧,你是被她给当枪使了,说不定这小倭瓜本来就是瞎的,这次你不小心弄上他,他正好栽赃到你头上来。” 第51章 你够毒的,赶尽杀绝 沈渊看向了君默消失的方向。 戚青风似笑非笑的道:“你还记得你练习闭眼刀法的时候,用了多久才能听声辩位吗?” 不等沈渊说话,戚青风就已经帮他回答:“三个月,这还是你,那个小倭瓜太子,他有你这样高超的天赋吗?十几天,他就能瞎着眼睛走成这样,沈渊,咱们这位太子,可能真的本来就是个睁眼瞎啊......” 沈渊收回了目光,垂眸认真的沏茶,假装没有听懂戚青风言语之中的暗示:“就算是个睁眼瞎,那也是太子。” 戚青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沈渊,你是不是跟我玩儿油盐不进的那一套?” “这话还给你。”沈渊稳如泰山。 戚青风冷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面想的什么,你就装大尾巴狼吧,总有你憋不住的一天。” “那就等到了那天再说。”沈渊见招拆招。 戚青风被他一句又一句顶得心口疼,气得一把夺过他手里面的茶具:“行了,在这儿装什么深沉?这水凉得能冰镇西瓜,你泡的是什么茶?” 沈渊淡定自如,缓缓吐出三个字差点把戚青风气死,他说:“冷泡茶。” 戚青风:“......” 欺负我读书少? 我去你大爷的冷泡茶。 沈渊突然道:“看太子那急匆匆的模样,你猜他去哪儿了?” 戚青风经常被沈渊那张贱嘴气得半死,偏偏又拿他没办法,只能自己消化,他转眼就把刚才的小插曲忘了,不紧不慢的道: “除了程府,还能去哪儿?你这个太傅的名头啊,也就是叫着好听,人家太子殿下心里真正的老师就只有程文瀚一个人,你弄死了程文瀚,不是还挨了一刀吗?现在程文瀚的尸身还没下葬,程易又被你给弄疯了,沈渊,你够毒的啊!赶尽杀绝?我看那小倭瓜以后恐怕得跟你杠上了。” 沈渊顿了顿:“谁告诉你是我干的?” 戚青风理所当然道:“外面都是这样传的啊。” 沈渊一个眼刀子扔了过去:“外面这样传你就信?外面还传你跟项少卓是断袖,那也是真的?”看书喇 戚青风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真不是你?” 沈渊反问:“凭什么是我?” 戚青风探究的盯着他:“可是这很像你断人香火的作风啊。” 沈渊做事一向都是这样,灭人全家的时候不杀女眷,但男丁——统统干掉。 戚青风以前不明白。 既然男人干掉了,那些女人也就是顺手的事情,毕竟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干嘛给自己留隐患? 沈渊是这样说的:“女人而已,除了哭还能做什么?我的刀不杀女人。” 不知道该说他是自信、还是自负。 沈渊对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戚青风一脸不解的凑了过去:“怎么?” 沈渊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扯了过来,“你都说了,是‘像’。” 戚青风终于明白了:“这是有人在陷害你啊,是谁?” “你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我是能掐还是会算?”沈渊呵呵冷笑。 戚青风终于咂摸过味儿来了:“嘶!沈渊你今天是专门抬杠来了啊?我是哪儿得罪你了?” 沈渊起身就走:“你嘴贱。” 戚青风愣了一下,冲着他的背影不甘的喊:“嘶!我俩谁的嘴更贱?” ** 君默赶到程府时,远远的就听到一片鸡飞狗跳。 有老人的哭声,女人的喊叫声,还有下人慌乱的叫喊声,杂七杂八的混成一片,吵得耳膜都快爆炸了。 君默侧头问:“兰霜?里面是什么情况?” 兰霜道:“回殿下,好像是程小公子发病了——太子殿下小心!” 兰霜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程易疯疯癫癫的朝君默扑了过来。 君默听见程易那高亢得几乎变形的音调:“哈哈哈,把棺材里的人给我掀起来,那棺材是我的!只能我一个人躺!” 然后君默就觉得一股巨力袭来,她整个人被扑倒,往后仰倒下。 ‘砰~’ 君默眼睛不好,应对这种突发情况早已经练成了条件反射。 来不及多想,下意识里知道后脑勺最为重要,仓促之间,她猛的一侧头,侧脑重重磕在地上,君默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兰霜吓坏了,赶紧把骑在君默身上扑咬的程易往外拉:“来人!赶紧来人!太子殿下若有个三长两短,你程府满门拿命来赔!” 一群人乌泱泱的从府中涌出来,被人搀扶着的程老夫人颤声道:“太子殿下?来人,赶紧把小少爷敲晕拖走。” 下人们七手八脚把程易拖开,程老夫人自己都被人搀扶着,还想要上前来扶君默。 兰霜懂君默的心思,一把将君默扶起来,隔开了程老夫人:“老夫人,奴婢来就可以了。” 君默觉得脑子里一阵阵眩晕,隐约还觉得有点想吐,但她死死忍住了,并且向前伸出了手:“老夫人,我没事,您不必多礼,师父是我的授业恩师,我来送他一程,是应该的。” 程老夫人赶紧受宠若惊的把手放在君默手心中:“殿下真的没事吗?老身叫人去请太医吧,犬子发了病,实在不是有意冒犯殿下。” 刚才她都听见太子殿下的脑壳在地上撞出了好大的动静,听着就让人心惊。 真的没事吗? “可是......”程老夫人还想再说点什么,被兰霜给打断了:“老夫人,我家殿下说了没事就是没事,您赶紧叫下人给殿下送盏热茶来,让殿下缓一缓,然后再好好跟殿下说说,程小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殿下或许可以给你们家做主。” 程老夫人瞬间绷不住了,她热泪盈眶,扔掉拐杖就给君默跪了下去: “殿下,您要为我们家做主啊!沈渊他不是人!他是畜牲!杀了我儿子,连我儿子唯一的一根独苗都不放过,殿下啊!这偌大的程府,老身一介残躯,怎么支撑得起来啊!可怜我儿,明日出殡,竟落得个无人扶灵的下场!” 第52章 小女梦玲,参见太子 君默脑子嗡嗡响,还得把程老夫人给扶起来:“老夫人,我们屋内说话。” 程府已经处处挂上了白幡,程文瀚的尸身就停放在大堂,君默闻到烧黄纸的味道时,兰霜就在她耳边低声道:“殿下,您正前方十步距离,就是程阁老停放灵柩的位置。” 君默伸出手,兰霜立马把三炷香放在她手中,君默举香举了三个躬,兰霜便把长明香插在了香炉里面。 隐约的,似乎听到有人在隐忍的啜泣, 这种时候,有人哭实属正常,君默没有多管,问程老夫人道:“老夫人,有查出下毒之人是通过什么途径让程易中毒的吗?” 程老夫人痛苦的摇摇头:“查了,什么都没查出来,易儿因为他爹去世而痛悲欲绝,这几天寸步不离的在灵前给他爹守灵,别说吃饭,就连水都没有喝一口,根本就没有入口任何东西,查来查去都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中毒的。” 君默的眉头皱了起来:“看来,下毒的人是老手,想要查清......不能急,老夫人,您听我的,现如今其他事情一律往后推,先让老师出殡,让他老人家入土为安才是最要紧的事,至于程易,我会让徐院判再来帮他看看,试试能不能解毒,下毒之人,我也会想办法揪出来。” 程老夫人没有任何犹豫,连连点头:“好,老身全都听殿下的。” 这时,一道柔弱的女声犹豫着,小声道:“真的是沈渊杀了我爹吗?” 君默听出了这声音:“梦玲?” 君默跟程易的私交还行,但毕竟是名义上的男女有别,她知道程易有个妹妹,名叫程梦玲,但两人并没有私下接触过。 听程易说,这个妹妹胆子很小,很柔弱,程家也把她保护得很好。 这确实是个很柔弱的女孩儿,穿着一身孝服,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柳叶眉弯弯,樱桃小口,一张圆嘟嘟的鹅蛋脸尚且稚气未退。 程文瀚是老来得子又得女,对这一双儿女宝贝得不行,他的死,对程易和程梦玲的打击很大。 尤其是程梦玲,水汪汪的大眼睛哭得像兔子一样通红。 她跟君默同岁,也是十六。 程梦玲听见君默叫自己,对她行了个标标准准的万福礼。 “小女程梦玲,参见太子殿下。” 程老夫人看见程梦玲这娇娇模样就忍不住的悲从中来。 她一边哭一边唉声叹气:“没想到,这满府最后竟只剩下老身和这一个丫头片子,丫头有什么用啊,要是中毒的是你,不是你哥哥该多好?至少还能有个男人能把咱们府给撑起来。” 程梦玲的眼泪吧嗒一下就掉了下来,她揪着孝服的边角,尴尬又悲痛:“祖母......” 君默皱眉:“老夫人,此言差矣,梦玲和程易都是老师的孩子,不论是哪个遭遇了飞来横祸,相信老师都会心疼,本宫理解您心疼孙儿,可孙女也是你程家的血脉,您这样说话,会让梦玲伤心。” 程老夫人一直都偏心程易,程梦玲早就习惯了,面对这些冷言冷语,她本来还能忍住。 可不知道为什么,君默一帮她说话,她只觉得心里酸涩得不行,眼泪瞬间就决堤而出。 程老夫人见君默冷了脸色,心里有点发憷,可现实问题摆在面前,她实在忍不住抱怨道:“话虽然是如此说,可如果今日中毒的是梦玲,至少我儿能有个人扶灵出殡啊!” 可是连那背后下毒之人,都不屑对程梦玲下手。 也是,一个丫头片子而已,对付她都是浪费功夫。 程梦玲怯怯的哭着:“祖母,哥哥中毒我也很难过,可我也是您的孙女啊。” 家里遭遇了这么大的事情,她也很难过,可是祖母这些话,着实很让她心寒。 程老夫人手中的拐棍用力戳着地面:“你伤心?你伤心有什么用?” 儿子和孙子接连出事,程老夫人一腔悲愤无处发泄,看到程梦玲,她的情绪好像突然找到了突破口。 程梦玲只能承受祖母的迁怒,纵然万般委屈,也无处哭诉。 君默听着耳边的吵嚷,因为视物不清而显得有些淡漠的眼神落到虚空中。 沉思了好久,她缓缓开口:“梦玲,明日老师出殡,你来扶灵,你愿意吗?” 君默话音一落,程梦玲先是一愣,随后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太子殿下......是说我吗?我可以吗?” 君默鼓励她,但也客观的告诉她这个举动所存在的弊病: “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 “你也是老师的孩子,程易可以扶灵,你当然也可以。” “但前提是,你自己是真的愿意。” “——女子扶灵,这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这件事情可能会为你以后的生活带来困扰,你所要承受的流言蜚语可能会压得你喘不过气来。” 程梦瑶红彤彤的大眼睛中闪烁着畏惧,一时之间,她有些拿不定注意,更多的,还是害怕。 女子扶灵,就算是千古以来,也是头一回听说。 她......真的可以吗? 君默好久没有听到回答,心中其实还是感到有些失望。 但她也理解。 这样的事情,确实有些骇人听闻,而且主要还是尊重当事人的意见。 她伸出手去,想要拍拍程梦玲的肩膀表示安慰,兰霜马上上前,趁着众人都在震惊之时,不着痕迹的把程梦玲往前推了推,程梦玲也没发觉,就这样愣愣的被推了过去还没发觉。 君默拍了拍她柔弱的肩膀:“没关系,是我思虑不周,这毕竟不是小事,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不必勉强,我再另想办法,总之,我不会让老师走得不体面。” 程梦玲的微微侧头,目光落到自己肩膀上。 那是一只非常干净修长的的手,皮肤略微苍白,很难想象一个男人的手竟然能纤薄到这种程度,但——很有力量。 程梦玲被那只手一触碰,瞬间感觉内心深处涌起了无限的勇气。 她深呼吸一口气,直视君默的双眼,说话都还有些结结巴巴的,但非常坚持:“我、我愿意,我愿意为父亲扶灵!!” “什么?”程梦玲一答应,最先炸锅的就是程老夫人:“这不是胡闹嘛!太子殿下,这万万不可!梦玲她一个女子怎么扶灵?这岂不是让外人嘲笑我程家断子绝孙?而且梦玲已经到了要嫁人的年纪,这样抛头露面成何体统?以后还有哪户人家愿意娶她?” 第53章 不知轻重,你没资格 程梦玲鼓足勇气反驳道: “祖母,为了父亲,我愿意扶灵,就算以后再也嫁不出去,我也不能让父亲一个人就这样孤孤单单的走,我作为他的女儿,应该送他最后一程。” “啪~”她刚说完,程老夫人就扬起手,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不知轻重!梦玲你搞清楚,你只是女儿,不是儿子,你凭什么为你父亲扶灵?你没资格!只有你哥哥程易,才能送你父亲最后一程!” 程梦玲身子纤弱,被老夫人这一巴掌打得嘴角出血,她捂住脸,再也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她委屈极了:“我也姓程,祖母,我为什么没有资格为父亲扶灵?” 程老夫人听着她的哭声觉得心烦,闻言更是没有好脸: “梦玲,你父亲刚刚去世,你在这里胡闹什么?非要搅得你父亲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你才满意吗?!” 程梦玲红着眼睛恨恨道:“祖母,你自己也是女子,你看不起孙女,那你看得起自己吗?” 程老夫人的脸色一变,气得马上又要甩程梦玲一巴掌。 这次兰霜早有准备了,她一把抓住程老夫人的手,厉声警告道:“程老夫人,太子殿下面前,岂容你放肆?!” 程老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君默还在场,她扯起一个勉强的笑,给君默赔了不是:“殿下恕罪,小女胡闹,让殿下见笑了。” 君默冷了脸色:“老夫人,难道明日老师除出殡无人扶灵,就没有人会笑话你程家断子绝孙吗?” 程老夫人见君默发怒,一时间也有些打怵,她讷讷道:“可是、可是梦玲毕竟是个女娃嘛,她若是扶灵,她哥哥的面子往哪儿放?易儿还没死呢,万一将来他恢复了神志,他该怎么出去见人?” 君默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程梦玲的处境,让她生出些唇亡齿寒的悲凉来。 其实以前,她也曾经跟君婵有过一样的想法。 既然生不出儿子来,难道就不可以干脆做个女帝吗? 她也暗暗埋怨过父皇。 埋怨他为了图一时方便,却给她留下一个这么大的隐患。 她的女儿身像是悬在脖子上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还不如当初直接宣布她公主的身份,大刀阔斧改革一番,虽然可能会遇到阻力,那也总好过让她装一辈子的男人好。 人活在这世上,哪有完全不露出马脚的时候? 可现在她才突然明白了,世人对女子的偏见,已经到了深入骨髓的地步。 程梦玲仅仅只是替父扶灵,就遭到了来自亲生祖母的如此责备。 想要扭转这局面,根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这天下啊,终究是让她如履薄冰的天下。 但......她终有一天,要改变这畸形的世道。 哪怕仅有一介残躯,可凭什么女子天生就要低人一头,凭什么女子就只能被困在闺阁? 这十几年来,她吃够了身为女子苦,她不想让天下所有女子跟她一样! 程梦玲见君默沉默,还以为君默也退缩了。 她怯怯的捉住了君默的衣角,有些不甘心的小声道:“太子殿下......” 难道......她真的没有资格么? 她只是不想让父亲走得那么孤单,难道真的就挑战了世俗礼法吗?就那么罪不可赦吗? 君默猛地回神,想也没想,便循着感觉,握住了程梦玲的手,一字一句,坚定无比:“放心,只要你愿意,明日,你为老师扶灵。” 程梦玲比君默稍矮一头,她微微抬眼,看到君默那清晰分明的下颌线,那坚毅的侧脸,还有......握住她的那只手干燥微凉...... 程老夫人一听君默居然就这样拍板定下了,立刻大惊失色:“殿下,你这样做,不仅会毁了易儿,也会毁了梦玲!” 君默松了程梦玲,双手负在身后,微微抬头,整个人散发着高位者的不容置喙: “本宫与程易相识多年,最是了解他的秉性,他很孝顺,也很疼爱妹妹,本宫相信,他就算以后恢复了神志,也不会因此而觉得面上无光。” “可是......”程老夫人又要反驳。 这次君默直接打断了她: “如果老夫人担心梦玲以后出嫁的问题,本宫在这里可以给程府承诺,往后梦玲但凡看上了谁家的公子,只管派人前来告知本宫,本宫亲自为她赐婚,只要她喜欢,就算是绑,本宫也要让梦玲嫁给心目中的如意郎君,老夫人,你还有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退路都被君默给堵死了,程老夫人再也没有任何借口可以阻拦,“可是......” 这次话又没说完,就被兰霜打断了。 兰霜紧紧盯着程老夫人,眼中是明晃晃的威胁,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重: “程老夫人,殿下敬重您是程阁老的母亲,才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你台阶下,话已经说到了这种地步,是不是要殿下把东宫的令牌搬出来,您才懂得见好就收?” 君默没有呵斥兰霜,也就是说,兰霜这些话,是经过了她的默认。 程老夫人再也不敢多言,只能唉声叹气哭着走了。 君默一脸漠然,已然是下定了决心。 程梦玲见事情成了,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一下就放松了下来,她立马跪在君默脚边,还隐约能听见语调中的哽咽:“梦玲多谢太子殿下。” 君默弯身把人扶起来,“程易经常跟我说起你,你哥哥很疼爱你,程老夫人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你哥哥若是恢复神志,得知你为父亲扶灵出殡,他一定会为你感到自豪。” 程梦玲眼中瞬间溢满泪水:“真、真的吗?哥哥真的不会怪我吗?” “真的,你哥哥如今在病中,是你让父亲在这人世间的最后一程有女儿相送,他怎么会怪你呢,他夸你还来不及。” 君默看到程梦玲,不知道为什么,总会多生出两分怜悯来,于是连带着语气都温和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她是恩师之女,好友之妹。 又或许是因为帮助了她,君默自己在如今的困局中,才能看到一两分希望。 程梦玲重重点头:“殿下放心,我明日一定不会让父亲孤单一个人走的。” “嗯,今夜你好好休息,明日的事情不要担心,我会派人来操持,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君默带着兰霜大步离开,程梦玲还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自己双手交握放在胸前,放在那距离心脏最近的位置,十分珍惜君默残留在自己双手上的温度。 好久,她盯着那消失在门口的高挑背影,喃喃自语道:“哥哥,你说得对,太子殿下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呢......” 第54章 突然关心,没安好屁 君默急匆匆回府,一边吩咐兰霜:“让萧砚书来一趟,说我有急事找他。” 兰霜领命而去。 君默对沈府已经比较熟悉,走回自己的院子没什么问题。 进门之后,她一开始没感觉,过了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屋子里面有第二个人。 “谁?”她警惕的质问。 沈渊不紧不慢的问她:“去哪儿了?” 君默一听是沈渊的身影,立刻浑身紧绷得像一块铁板般僵硬:“你怎么在我的房间里?谁允许你进来的?” 沈渊不答,自顾自道:“听说......你明日要让程梦玲扶灵?” 君默的眼睛一眯,语气听起来要多阴阳怪气就有多阴阳怪气: “太傅的消息很灵通嘛,阁老好好的一个家,死了一个,疯了一个,如今就剩下一府的老幼妇孺,还值当太傅耗费人力物力在程府里安插眼线?这可是赔本买卖,不值当。” 沈渊整个就是一个等着看戏的表情:“我建议你,趁现在还来得及,赶紧收回你这个愚蠢的决定。” 君默面色不动:“我也给你一个建议。” “嗯?”沈渊下意识的回答了一声。 君默道:“我建议你,没事不要随便给别人建议。” 沈渊默了一下,顿时觉得自己一腔好意喂了狗:“我看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等弹劾你的折子堆到了御书房,你才知道什么叫做为时已晚。” “那跟太傅有什么关系吗?”君默皮笑肉不笑的讥讽。 沈渊把玩着一个茶宠,慢悠悠的道:“怎么没关系?我身为你的太傅,你若犯错,我被连坐。” 君默一听见这话就来气,愈发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犯错?什么叫犯错?我辅政不力,那才叫犯错。老师无人扶灵,程梦玲作为女儿,送老师最后一程,凭什么叫做犯错?” 沈渊没想到君默还越来越来劲了,他皱眉严肃道: “从古至今,哪有女子扶灵的先例?你身为东宫,却随意插手别人的家事,你是时间太多闲得慌吗?” “说得好听你是念及曾经那点师徒之情,说得不好听了,你就是私底下跟程梦玲勾勾搭搭,两个人私下会面,不知廉耻。” 君默的天灵盖子都快气冒烟了,她忍住怒气冷嘲道:“没有先例就不能开这个先例了吗?我跟程梦玲私下会面怎么了?我就算是要把她纳入东宫,那又怎么了?” 她也是女的,她跟另一个女的私下会面怎么了?!! 沈渊闭了嘴,他静静的打量着的君默,半晌突然来了一句:“你的情绪很不对?你去程府发生了什么事?” 君默连听他的声音都觉得嫌恶,但她也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随后道:“我怎么了,太傅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这话就很没道理了,沈渊道:“我是你老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君默索性直接摊牌了:“我不知道阁老什么时候得罪了你,但他身在朝堂,难免深陷权利旋涡,你要对付他,我勉强能理解为权利争夺,但程易,他只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二世祖,你连他也不放过,沈渊,你真毒啊。” 沈渊感觉自己的眼皮肌肉都不受控制的抽搐跳动了几下:“你也觉得是我?” 君默一听,这语气他还觉得他自己挺冤枉? “你去外面打听打听,谁不觉得是你?” 沈渊此时觉得君默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你查凶手不讲证据,只靠听说?你膀胱里的水份都被挤压到脑子里了吗?” 君默呵呵了一声:“不管是不是你,多背一条人命对你来说有什么所谓的吗?你连程阁老都杀,还在乎多这一个两个?” 沈渊直接撇清关系:“容为师再提醒你一句,程文瀚是自杀,程府在场这么多人都看见了,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但转念一想,竟然觉得君默说得很有道理。 他身上的人命摞起来,估计能绕雁国国土一圈儿,多这一个两个,也没什么所谓的。 他居然在瞬间就释然了,直接不去想这件事,而是换了话题:“最近身体恢复得还可以吗?”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君默浑身一震。 这准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屁。看书溂 “做什么?”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反问。 “你只需要回答是与否。”沈渊这命令的语气让君默有点想打他。 想了想,突然明白了——难道沈渊又想往她身边安插大夫来监控她的身体状况? 不行。 这绝对不行。 君默立即回答:“已经恢复好了,怎么?太傅有何指教?” 沈渊点点头:“恢复好了就行。” 说完他就离开了了,留下君默还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回事。 总不能,这杂种真的是在关心她的身体状况吧? 不不不。 绝对不可能。 沈渊走后没多久,兰霜就带着萧砚书回来了。 见到君默,萧砚书一脸揶揄的指了指她:“哈哈哈默默儿,我刚一回京城你就派人来找我,老实交代,是不是在我身边安插人了?你小子不地道啊,连我都监视?你真不是人。” 萧砚书,人送外号‘萧十一郎’。 他是中丞之子,一个真挚又热烈的儿郎。 他鲜衣怒马,踏马寻花,整日嬉皮笑脸没个正形。 但他又跟程易那种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二世祖不同。 虽是吊儿郎当,但他一点也不让人觉得放浪,只觉得风流倜傥少年郎就应该是他这样的。 而且他做事极为靠谱,现在已经是大雁王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个侍郎。 萧砚书还不知道君默眼睛的事情,兰霜见他手指头都快戳到君默的眼睛上去了,连忙护住君默:“侍郎大人,我家殿下的眼睛受伤了,您万不能这样指着他。” 萧砚书那满脸的笑意一下就僵住了,笑起来时露出的两颗小虎牙,一点一点往回缩了回去,“受伤?怎么会受伤?” 第55章 不要名分,偷偷摸摸 君默不太想让萧砚书知道自己眼睛的事情,于是打算敷衍过去:“没事,前段时间不小心弄的,现在已经在慢慢痊愈了。” 兰霜低下头,藏住了自己的一切表情,她这个小动作被萧砚书看在了眼里。 萧砚书问:“真的好了?” 君默道:“好了的,你先坐下,我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的。” 萧砚书见她不想继续眼睛的话题,也就没再继续追问,又恢复了刚才笑容:“你就算要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说罢,什么事情?” 君默:“&%¥%¥。*” 萧砚书痛快答应:“行。” 君默这才算是放下心来了,她道:“这里不比我东宫,我不好多留你,你先回去吧,明天见。” 萧砚书顿时就愣住了,咋舌不已,:“默默儿你还是不是人?利用完我就赶人?我外出办公事那么久,好不容易才回来,你都不关心我顺不顺利?我有没有在外面吃苦?” “要是不顺利,你还会站在这里吗?”既然都回来了,那肯定是事情已经办成了,有什么好问的? 萧砚书赖在这儿不肯走:“铁石心肠啊你,你是一点儿都不关心我啊!” 兰霜见状,知道他们俩有话要单独说,识相的退了出去。 萧砚书斜着眼睛看见门关上,长臂一展,就揽住了君默的肩头,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我走之后,那些老东西有没有再提过给你选太子妃的事情?” 君默不明所以:“肯定提过啊。” 她现在到了适婚年纪,各个大臣都削尖了脑袋想把自家的女儿送进东宫,私底下为了争夺太子妃的名额,已经斗得你死我活了。 萧砚书眼神一暗,带着不着痕迹的试探,问:“那你呢,有没有属意的姑娘?” 君默一个肘击擂了他一拳,没好气的说:“你就是故意的是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什么情况,我躲都来不及。” 没错,第三个知道君默女儿身的人,就是萧砚书。 萧砚书笑得贱兮兮:“今儿个我来之前,我家老头子特意把我叫到书房说了一通,我今天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什么任务?”君默下意识的问了一句,问完她就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于是立刻呵止:“闭嘴,我不想听了,憋着。” 萧砚书可不是那种会憋着的人,“我家老头子让我跟你说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要不你把我嫡妹娶了吧?” 君默恼羞成怒:“滚!你故意来给我添乱是不是?” 萧砚书坐到君默床边,大喇喇的往后一仰,把双手枕在后脑勺,躺在床上道: “可惜了,你要是个男的,我妹其实挺配你的,大家闺秀,饱读诗书又通情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长得漂亮,绝对是当皇后的最佳人选。” 君默牙根儿都痒了:“你如果想让你妹妹独守空房的话,我没意见。” 萧砚书想了想:“也是哦,你也没那个功能,我妹妹嫁给你就是守活寡,毕竟是嫡亲的妹妹,这个火坑我可不能让她跳。” 君默没好气道:“你知道还废话那么多?” 然而萧砚书话锋一转:“我最近信佛你知道吗?” “嗯?”君默有点跟不上他跳脱的思维。 萧砚书道:我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要不你这个火坑我来跳吧?” 君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萧砚书,你要不听听你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 萧砚书盯着床顶,坦然道:“我知道啊,你放心,我知道你身份特殊,情况也特殊,我不要名分,咱偷偷摸摸的就行。” 君默的眼皮都在狂跳:“谁要和你偷!偷!摸!摸!啊!” 萧砚书用手撑着头,看着君默自顾自的认真分析:“你总得留个后吧?不然等你死了,这龙椅传给谁啊?你这秘密也不敢让别人知道,除了我你还有别的选择吗默默儿?你就让我从了你呗,我保证乖乖的,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君默忍无可忍,“你别逼我揍你。” 萧砚书嬉皮笑脸的:“我是武状元出身,你打不过我。” 君默沉默半晌,这才恍然大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萧砚书就双眼一亮,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对啊对啊我喜欢你呀!我从小就喜欢你了呀!” 君默呸了他一下,继续刚才的话:“你该不会是想借我的肚子篡位吧萧砚书?” 带有萧家血脉的孩子成为未来储君,那这未来的天下,有一半都是萧家的。 萧砚书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觉得,君默这防备心还挺重,连他都防。 很好,很不错,这是好事儿。 他笑嘻嘻道:“是啊,毕竟光明正大的篡位难度有点大嘛。” “这种话你都敢说,你活腻歪了啊!”君默一脚给他踢了过去,却因为看不见而踢了个空,差点把自己绊倒。 还是萧砚书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男人的脸色严肃起来,他默默伸手,在君默挺远的地方晃了一下。 君默却反应木然,明显是没看见。 他灿若星辰的眸子暗了下来,“不是说已经快好了吗?这也叫快好了?” 君默反应了一下,知道眼睛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了,不过她也没真的觉得能糊弄过去。 萧砚书那双眼睛,毒得很。 她道:“最近徐院判常来给我敷药,确实已经在慢慢好转了。” 萧砚书压着情绪问:“谁干的?” 君默老实回答:“还能有谁?沈渊呗,除了他还有谁胆子那么大。” “沈渊......”萧砚书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冷厉了起来。 君默见他不说话,立刻就知道他心里面在琢磨什么,赶紧制止道:“你别轻举妄动,沈渊不是个好对付的人,搞不好得把自己搭进去。” 萧砚书一挑眉:“你这么怕他?” 君默沉痛道:“经验之谈。” 上辈子她就把自己搭进去过一次,命都没了。 第56章 留下观看,简直变态 萧砚书审视的打量了一下君默:“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君默不想再提:“也算挺多,我再跟你说一次,以后关于沈渊的任何事情,你必须先跟我商量,绝对不可以轻举妄动,听明白了吗?” 萧砚书都没见过她这么严肃认真的样子,只能答应:“知道了知道了。” 君默摆摆手:“行了,快走吧,我这儿还有事要忙。” 萧砚书简直像个好奇宝宝,马上又把头凑过来:“什么事?”看书溂 君默无奈极了:“你嘴怎么这么碎?” 萧砚书不肯走:“那你就告诉我呗,到底什么事?” 君默只能道:“先前有个人趁我睡觉潜进我房间里给我下毒,我得清理门户。” “下毒?找到是谁了?” “找到了。” “我留下来跟你一起。” “不行。” “为什么。” 君默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我都说了,现在又不是在东宫里,咱们之间来往是不是得注意点影响啊?” 萧砚书:“注意什么影响?别人又不知道你是个女的,难不成男人之间交往都还要避嫌?” 君默:“......我说的是结党营私!这里人多眼杂,你待时间太久别人觉得我结党营私!” “可是大家都知道我俩是铁裤裆啊。”萧砚书理直气壮。 “你走不走?!”君默是真的生气了!!! 萧砚书见好就收,也不再逗她了:“行吧,那我走吧,你自己注意安全哦,有事儿联系我。” “赶!紧!走!” 萧砚书一走,君默就喊兰霜进来,结果兰霜倒还先开口了:“殿下,刚才沈将军派人来传话,让您晚上把时间腾出来,他有事要找你。” 君默思索片刻后,问:“有说什么事吗?” 兰霜迷茫的摇头:“没有。” 沈渊也没说具体晚上什么时候来,君默怕他来得早,耽误自己办事儿,索性就准备等沈渊先来了再说。 她果然没猜错,天一擦黑沈渊就来了。 兰霜在外面见到沈渊,就赶紧跑进来低声给君默通风报信:“殿下,将军来了,他还带了两个姑娘。” 君默疑惑问:“带两个丫鬟还需特地跟我说?” “不是丫鬟殿下,奴婢看那两个姑娘的穿着打扮,跟我们很不一样,肯定不是丫鬟。”那两个姑娘穿得很美,身上的料子都是上好的锦缎,一般丫鬟肯定是穿不起。 正在君默还准备问的时候,沈渊进来了。 他看了兰霜一眼,“你出去。” 兰霜下意识的看向君默,她是太子的人,做什么得先问主子的意思。 君默想了想,摆手让她退下,随后才问沈渊:“白日你派人来传话,说是有事找我?什么事?” “上次不是让你的选过了吗?”君默忘记这事儿,沈渊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选过了?什么选过了?”君默满脑袋的问号。 沈渊看了一眼旁边的两个姑娘,姑娘们立即羞涩的上前一步,跪在君默面前,异口同声的道: “参见殿下,奴婢是您的教事姑娘,我叫丹丹。” “参见殿下,我叫娇娇。” 君默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雷给劈中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渊看出了她的不情愿,立马就截断了她的后路:“什么什么意思?人虽然丑,但这两个可是你自己选的。” 丹丹:“......” 娇娇:“......” 嫌弃我们丑也不用当面说吧? 你礼貌吗? 君默这才想起,刚来沈府的第一天,沈渊就给了她一本册子,让她选两个人,来终结自己的‘处男’身份。 “你是说......就今天?”君默是万万没想到,今天白天,沈渊问她身体有没有恢复好,竟然是因为这个! 早知道她就说没恢复好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因为沈渊说:“今天有什么问题吗?你白日告诉我,身子已经恢复好了。” “可是......” 话还没说完,沈渊就打断她:“现在换人来不及了,这两个姑娘虽然是长得不尽人意,但吹了灯,长什么样子不都一样?” 再说了。 君默现在就是个半瞎,不吹灯她也看不见。 凑活凑活得了。 君默一咬牙,一跺脚:“行。” 看着情况,今天她不把事情办了,沈渊估计是不会罢休的。 沈渊看了眼君默那瘦得跟竹竿一样的身子,道:“挑一个吧,留下哪个?” 沈渊的意思本来是想让丹丹和娇娇一起伺候君默,但一看君默那样子,估计让她驾驭两个女人,恐怕是有点难度,搞不好要精尽人亡。 还是慢慢来,保险些。 君默磨磨蹭蹭了老半天,才不情不愿的道:“就丹丹吧。” 沈渊挥了挥手,娇娇就退了下去。 君默等了半天,感觉沈渊似乎还没有走,她疑惑问:“太傅还不走?” 沈渊竟然拖了一条板凳,直接给坐下了:“我不走。” 君默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说什么?” 她一定是耳疾犯了,没有听清,是吧? 沈渊重复了一边:“我说我不走。” 君默顿时脸色铁青:“你的意思是,我在那边......你在这儿坐着?” 沈渊的表情坦然极了:“是。” “你觉得这样合适吗?”君默简直被震碎了三观。 本来想着把沈渊打发走了,后面的事情就好办。 结果他居然要留下来看着人家办事? 这不是变态么? “有什么不合适的?”沈渊竟然还理所当然的反问回去了。 君默顿了好半天:“不行,有人在旁边我觉得不自在,我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沈渊道:“那就慢慢集中。” 看样子,是铁了心不会走了。 君默背后渗出了冷汗。 如果今天晚上不能蒙混过关,一旦被沈渊发现自己的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她紧张的吞咽了一口口水,一时间觉得连空气里,都是令她觉得毛骨悚然的压迫气息。 沈渊给丹丹丢了个眼色过去,丹丹不敢违背,瑟瑟缩缩的上前,伸出嫩白的小手,试探般剥开君默的衣领:“殿下,让奴婢来服侍您吧~” 君默猛的打开她的手,连退好几步:“别碰我。” 丹丹吓了一跳,赶紧跪下:“殿下恕罪。” 沈渊眉目不动,不紧不慢的问君默:“这是怎么了?” 君默的心脏狂跳着—— ‘咚。’ ‘咚。’ ‘咚。’ 沈渊他......是不是发现自己女儿身的秘密了? 第57章 你别过分,那后面去 否则,能有正常人这么变态? 人家拉屎他递纸,人家办事他学习? 难道......是刚才跟萧砚书说话的时候,被沈渊的眼线听到了? 可是她跟萧砚书都有默契,每次谈话只要涉及到她身份的这个敏感话题,都会下意识的压低声音。 这是已经刻进骨子里的记忆了。 君默有把握,就连刚才在门口放哨的兰霜都不可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不不不。 君默冷静下来一想。看书喇 沈渊是在萧砚书来之前,就已经问过了她的身体状况如何。 也就是说在那时候他就已经决定要送教事姑娘过来。 跟萧砚书没关系。 听说......有些人就是有这种奇怪又特殊的恶心癖好? 难道沈渊他? 君默瞬间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冷静......冷静...... 无论如何,必须要把这一关先过去了再说。 她问沈渊:“你今天是必须在这里看着我?” 沈渊点头,“对。” “你这种令人恶心的癖好,还是找个大夫瞧一瞧吧,别是有什么隐疾,将来心理变态了还不自知。”君默的嫌弃都毫不掩饰写在脸上了。 她突然想到,沈渊好像不孕不育? 君默觉得,很有可能是一把年纪了还没个一儿半女,长时间下来,心态已经扭曲了。 不用等将来,现在他就已经心理变态了。 沈渊看君默那表情,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儿。 他觉得他好像已经看透君默心里面在想些什么。 “我不变态,我是怕你不行。” 君默这个破锣锅身体,已经非常让人头疼了,他得确认一下,这小倭瓜有没有生育能力。 万一真是个既不中看又不中用的绣花枕头,那他就必须放弃这个太子,另寻储君人选了。 君默眉一挑,似乎有点恼羞成怒了:“我不行?你说谁不行?我再不行也比你行!” “至少我是这样怀疑的。”沈渊还真是半点面子都没给留。 君默一把拽过丹丹就走向了自己的床铺,语气还气哼哼的,像是被激着了,“我一个男人,你说我不行?” 沈渊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只是站起身来,拖着凳子缓缓跟着君默的脚步,一起走向了床边。 君默当时就又被震了一次,直接发了火:“太傅!你说你要在一旁观看,我忍了,你坐在床边看,是不是过分了一点?要不你直接上床,我们三个人一起呗?” 沈渊不可置否:“那殿下的意思是?” 君默指了指不远处的屏风:“你坐到那后面去。” 沈渊没动,君默就这样怒气冲冲的盯着他,丹丹也是低垂着头,一脸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 接这差事的时候,可没说还有这出啊! 羞死个人了! 君默跟沈渊对峙着,互不相让,好半天,沈渊才点点头,算是退了一步:“行吧,既然是殿下吩咐,臣自然得照办。” 说着,他就拖着凳子去了屏风后。 屏风是半透明的蚕丝纱,右下角绣着一簇茂密青翠的竹子,沈渊松弛的坐在那一扇屏风之外,挺拔的身影只能看清楚个朦胧。 隔着若有似无的一层,丹丹有些羞怯的拉了拉君默的衣角,“殿下,将军大抵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影子......应该不会影响我们的......” 君默咬了咬牙,拍拍丹丹的肩头:“委屈你了。” 丹丹偷偷看了君默一眼,那骨相分明的轮廓极为流畅,在男子中,是少见的阴柔美。 偏偏这个太子,身上每一根头发丝都散发出高贵文雅的气息来,简直令人着迷极了。 可惜...... 君默拉着丹丹的手,走到床边坐下,她有些紧张的闭上了眼睛,连袖袍下的手,都微微颤抖着。 丹丹见状,乖顺的跪下,帮君默脱鞋吗,一边柔情似水道:“殿下,奴婢伺候您宽衣,殿下是第一次,难免有些紧张,不过没关系,这事儿啊,初时不适应,渐渐觉得舒爽了,就会爱上这感觉的。” 说着,那双柔弱无骨的小手,轻柔的脱下了君默的外袍。 沈渊隔着一扇屏风,用手撑着头,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击着,无聊的打发着时间。 丹丹站在君默面前,手放到了她的中衣上,正要往下脱,君默却一把抓住了那纤细的手腕,用力之大,让丹丹下意识的惊呼了一声:“殿下?” 君默下巴微抬,鼻腔里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暧昧音节:“嗯?” 丹丹立刻羞涩的低下了头,然后一点一点,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华丽的外衫、雪白的中衣、一一被丢在了脚边。 丹丹完全遮挡了沈渊的视线。 沈渊透过屏风,只能模糊的看到丹丹窈窕的站在君默面前。 丹丹素白的手反手在背后轻轻一拉,就扯开了肚兜带子。 就在此时,一直等待着被伺候的君默猛然暴起,一把搂住丹丹的脖子,把人往床上一拉,两个人就滚入了床铺的最里侧。 从沈渊的角度看起来,似乎,是太子殿下有些迫不及待了。 君默虚虚压在丹丹的身上,两个之间隔着的距离几乎还能叠一个人。 丹丹听到太子殿下的心脏在疯狂的跳动着。 那原本有些苍白的耳廓,此时红透了,君默扯过一张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虽说本来就看不太清,却还是把眼睛闭得紧紧的,半瞎的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把声音压得极底:“冒犯姑娘,实在抱歉。” 刚刚才滚动中,丹丹身上唯一的肚兜也不见了踪影,此时丹丹赤身裸体的困在君默的双臂中,虽说君默自己也是个女的,但这画面对她来说,还是过于有些香艳了。 而且让她非常不自在。 丹丹的声音柔情似水,“没关系的殿下,奴婢今日来,本就是来教您这些东西的。” 说完,她朱红的嘴唇,轻轻落到了君默的唇角。 而从深渊的角度看,这便是君默和丹丹在接吻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胸口里有些发闷,浑身都不舒服。 左右看了看,看见窗户紧闭,心想大概是房间里空气不流通导致的。 第58章 难度升级,快累吐血 “殿下别紧张,奴婢帮您松一松裤带。” 丹丹诱哄君默的话像是蛇一样,顺着空气就钻进了沈渊的耳朵里。 沈渊听着,怎么都觉得有点不对味儿,甚至开始有些坐立不安,敲击座椅扶手的动作,不自觉的焦躁了起来。 目光透过屏风望过去,隐约看到两条纠缠的影子—— 君默趴在丹丹的身上,两人盖着一床被子,遮挡住了脖子以下的所有重点部位。 沈渊没觉得奇怪。 有第三个人在这种场合,是个人都会放不开,被子盖得严实一点,没什么好奇怪的。 “嗯~”丹丹的呻吟声千娇百媚,婉转动听,“殿下很棒,您已经进去了,试着动一动呢。” 沈渊眉眼一压,兀的觉得心中那种烦躁的感觉更甚了,只是一时之间,他没有参破原因。 这个窝囊太子破处,他焦躁什么? 而被窝里,丹丹的言语越露骨,君默的脸就更红一分。 丹丹柔软的双臂勾着君默的脖子,虽然从沈渊的角度看起来两人亲密无比,实际上,两人之间,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丹丹一边娇喘着,一边把声音压得极低,说话也含糊不清的,生怕被沈渊给听见。 她对君默道:“殿下,您假意动一动啊,俯卧撑会吗?在我身上做两个俯卧撑,不然该穿帮了。” 君默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用双臂直身体,假意的动了起来。 “嗯~” “殿下很棒~” “丹丹很舒服呢~” 君默体能不好,做了两个俯卧撑就累得要死,丹丹生怕被看出破绽,连忙道:“殿下快一点呢,再快一点。” 君默脸上的涨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儿,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羞的。 就算如此,还不得不硬撑着加快俯卧撑的频率。 丹丹的配合度很高,她甚至还举起了自己的双脚。 君默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早知道丹丹这么放得开,刚才她就选娇娇了! 至少不会这么尴尬啊! 没错,丹丹和娇娇,都是她的人。 从朝堂上隐约有人在开始提给她选太子妃起,她就知道,这一刻迟早要来。 沈渊那本册子,是从皇帝那里拿来的。 那本册子里,一共一百个教事姑娘,是她一早就跟景帝商量着挑选出来的。 对外的说法,就是景帝溺爱太子,就连教事姑娘的选拔,都要亲自挑选。看书喇 从让她住进沈府起,景帝就已经预料到了,君默的‘处男’时代,肯定要在沈府做一个了断。 毕竟年龄已经到了,迟迟拖着,实在不像话。 所以一早,就把这本册子交给了沈渊。 其中丹丹和娇娇,就是早就备好的人选。 沈渊觉得君默审美不好,一百个姑娘里,偏偏挑了两个最丑的,实际上,是因为君默视力不好,连带着就有点脸盲。 这两个稍丑一点的比较有特色,能够让君默在一百个人里面,一眼把她们俩挑出来。 只是没想到沈渊的口味这么重,人家互相快乐他都要跟个大灯泡一样在旁边杵着。 这一下就让这一关的难度瞬间升级。 真不知道,他就不会觉得尴尬吗? 好在,现在看来,勉强算是蒙混过关了。 “殿下,时间差不多了,再弄一会儿就显得假了,赶紧哆嗦一下。” 君默不通人事,丹丹就在一旁提醒她该做什么。 君默做俯卧撑早就做得浑身酸软,全靠意念支撑着,不然早就趴下了,‘时间差不多了’这几个字,听在她耳中就感觉像是天籁一样。 只不过...... “哆嗦一下?怎么哆嗦一下?” 这题她不会啊。 丹丹只知道殿下是不愿意碰女人,才安排自己和娇娇来演戏的。 可是没想到,这殿下怎么连哆嗦都不会啊? “就是像您平日小解之后的那种哆嗦。”丹丹好性子的耐心解释。 君默:“......” 她平时小解之后是怎么哆嗦的? 她没哆嗦过啊! 可现在就算不会,硬着头皮也要会。 她想着沈渊反正隔着屏风也看不清楚,她还盖着被子,就试着哆嗦了一下。 丹丹:“......殿下,您这不叫哆嗦,您这是抽搐。” 君默已经受够这种令人窒息的尴尬氛围了,她不管不顾往丹丹身旁一躺,“不管了,就这样吧。” 丹丹之前就接受过训练,不允许主动触及君默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因为殿下有洁癖。 但作戏又必须看起来像真的,她立即侧过来对面君默,高高撑起身子,用自己光洁的后背挡住了沈渊的视线,一边对君默大声道: “殿下,您真棒呢,丹丹还想要,咱们再来一次吧?” 君默登时吓得双手都软成面条了,他哑着嗓子赶紧拒绝:“额不......不,我不行了,改天吧。” 丹丹调笑道:“奴婢知道呢,殿下现在是圣贤时刻,那就改天吧,改天殿下记得还召我侍寝哦,奴婢叫丹丹,殿下一定要记得我的名字。” “好,好。”君默现在累得一个字都不想说,偏偏丹丹跟个话痨似的。 但一想到人家小姑娘是专业的,更知道怎么能把沈渊糊弄过去,也就一直打起精神来配合着。 “那......奴婢现在给您弄干净?” 人都说太子殿下如同那高岭之花,最不好接近,但这短短的时间接触下来,丹丹倒是觉得传言太假。 这哪里是不好接近的高冷男神? 这明明就是个纯情稚嫩的小男孩啊! 这脖子根儿都红红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君默有点没懂丹丹的意思,但沈渊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她也不敢表现出来,就含糊的道:“那、那弄吧。” 心里却还在琢磨。 弄干净? 什么脏了? 万万没想到,他一说完,丹丹竟然就钻入了被窝之中,同时那娇媚的声音酥得人骨头都快掉渣:“奴婢帮您......舔干净。” 君默再迟钝,这下也明白了过来。 轰的一下,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都烫了起来。 丹丹事先被警告过,在被窝里当然不会做什么,但君默就是觉得极其难为情。 正不自在着,君默突然觉得脚心被一只手轻轻的挠了一下。 她怕痒,一个没忍住,下意识的哼了一声。 随即觉得有点不对味,马上就收了声。 可这听在沈渊的耳朵里,却像是享受的闷哼声。 沈渊蹭的一下站起来,声音里跟带着冰渣子一样:“殿下虽然时间短了点儿,但功能好歹正常,殿下好好休息,臣告退。” 君默一听,当即就不服气了,大声反驳:“我时间短?我哪儿短了?” 她做了这么长时间的俯卧撑,快累吐血了,居然说她时间短??? 可此时,沈渊已经走远了。 第59章 长得太丑,很难忘记 “你是说你会生气?”戚青风有些不敢置信的问沈渊。 沈渊懒得再说第二遍:“你聋了?” “你是说你看见太子办事心里会不舒服?”戚青风甚至再确定了一下。 沈渊干脆不理他了。 戚青风围着他来来去去的转了两圈:“不对劲,老沈,你不对劲。” 沈渊上下把戚青风打量了一遍:“我看你现在就挺不对劲的。” 戚青风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太子的教事姑娘叫什么名字?我记得是是叫......娇娇?娇娇是吧?” 沈渊:“丹丹。” 戚青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来:“名字记得这么清楚?” 沈渊脑子里面浮现出了丹丹的身影。 能记得不清楚吗? 一句话概括丹丹的长相,那就是——魔鬼身材,魔鬼脸蛋。 身段儿是不错,但那张脸,长得乱七八糟的。 想到刚才君默跟这个女人办事的时候好像并没有熄灯,沈渊有些不明白君默是怎么下得了手的。 他回答戚青风:“长得太丑,想记不住都难。” 戚青风下意识的道:“你不是说那本美人册里面人选都是圣上亲自挑选的么?怎么会挑两个这么丑的进去?孝德皇后长得那么漂亮,圣上眼光不至于会这么差啊?” 沈渊本来没有把丹丹放在心上,可戚青风无意间的一句话,让他陷入了沉思。 那教事姑娘长得丑也就算了,最主要就是牙齿颗颗住单间,要是吃个韭菜和金针菇什么的,菜叶子能把她的牙缝梳一遍,颗颗牙齿各长各的,一点都不顾及主人的死活。 皇家选人,就算是凑用来凑页数,也不可能凑一个牙齿长得像野兽一样女人进去。看书喇 除非君默有恋丑癖。 但这种可能性......大吗? 既然不大,那丹丹和娇娇的作用是什么呢...... 戚青风没注意道沈渊走神了,自顾自的继续道:“你是不是眼光太挑了?献给太子的女人,能有多丑?等等,我觉得......” 沈渊脑子里在想事,顺嘴问:“什么?” 戚青风有些疑惑道:“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丹丹了吧?” 沈渊飘忽的眼神收了回来的,皱眉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不然太子睡丹丹的时候你心里不舒服?你不是看上丹丹,总不能是看上太子了吧?不过也有可能,那小倭瓜长得细皮嫩肉的,一点也不像个男人,长得漂亮就算了,还总端着架子,看着高高在上的,总让人想把他拉下神坛来糟蹋了。” 戚青风本来就是跟沈渊开玩笑的,嘴上也没有把门,越说越离谱。 沈渊的脸色黑了:“住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鬼话吗?” “啧,你这一本正经的样子,跟那倭瓜还挺像的,都那么欠揍。”戚青风道。 沈渊:“滚。” 戚青风一边叹息一边往外走:“哎,利用完就丢掉,真现实。” 沈渊把他喊了回来:“等等。” “怎么?” “记得刚才交代你的事别忘了。” “知道了,不就是查谁给程易下的毒嘛,现在所有人都怀疑你,你就先扛一段时间,等我查出来你就清白了。” 夜半。 沈渊躺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面总浮现出那两道人影纠缠的画面。 他皱着眉,想把那画面驱赶出脑海,却总是失败。 甚至,他觉得自己那时候似乎清晰的看清了君默享受着喘息的样子。 可事实上,中间隔着屏风,他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 沈渊坐了起来。 不对劲。 他很不对劲。 难道真的被戚青风说中了。 他看上了那个叫丹丹的教事姑娘? 不然现在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事? “将军?将军?出事了。”孙光耀轻轻的在外面敲门。 这个时候将军已经睡下了,管家敲门敲得很忐忑。 “讲。”果然,沈渊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怒气。 完了完了,孙光耀觉得自己要被将军的起床气迁怒了,他赶紧小心翼翼的道:“将军,是殿下那边出事了,您赶紧去看看吧。” “他又怎么了?”沈渊狠狠蹙眉,满脸的怨气。 这个太子太能闹腾了,他住进沈府之后,大事小事就没有断过。 孙光耀本来自己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沈渊的语气太可怕,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了两句:“太子殿下半个时辰前封了琉缨水榭,现在突然让沈府所有人去他院子里集合,但具体什么事,属下也不太清楚。” “夜半三更,他作什么妖?”沈渊披了外袍,步子跨得极大,孙光耀一路小跑都跟不上。 琉缨水榭中灯火通明。 君默穿着一身紫袍站在廊下,双手负在身后,她面前乌泱泱的跪着一群人,沈府中有一个算一个,除了沈渊的那几个贴身侍卫,其他的全来了。 兰霜小声在君默耳边问道:“开始吗殿下?” “嗯。”君默极其轻的一声回答飘散在了风里 兰霜上前一步,提高了声音:“把人带上来!” 这句话刚落,沈渊也刚好走到琉缨水榭外。 孙光耀跟在他身后步履匆匆,压根儿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住,一下就撞到了沈渊的背后,顿时撞得鼻子剧痛,鼻血都差点流下来了。 他捂着瞬间红肿的鼻子道:“将军,怎么了?” 沈渊往旁侧瞥了一眼,孙光耀愣了一下,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这眼神的意思是——闭嘴,站住。 沈渊站在院子外面没进去,也没惊动里面的人。 主子要听墙脚,奴才自然得偷偷摸摸的,孙光耀往院子里面探头探脑,压低声音问:“将军,殿下这是在上演哪一出呢?” 沈渊转过头问他:“有手帕吗?” 孙光耀以为沈渊要用,赶紧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绣着梅花的锦帕:“有的将军,这是我家娘子今天刚给我绣的,还是新的呢,没有用过,是干净的。” 沈渊接过手帕团成一团,然后对孙光耀道:“张嘴。” 孙光耀不明所以,张大了嘴巴:“啊——” 沈渊伸出一只手摁住他的后脑勺,干脆利落把手帕塞进了他嘴里。 孙光耀:“......” 第60章 我不委屈,就是丢人 随着兰霜那句‘带上来’,两个侍卫推搡着一个丫鬟模样的人上来。 那丫鬟垂着头,众人都看不清她的脸,偏沈渊这个位置绝佳,能看清那丫鬟长什么样子。 但他认不得这张脸。 也是整个沈府那么多下人,他哪能个个都认识? 他问孙光耀:“这是谁院子里的丫鬟?” 孙光耀:“呜呜呜呜呜!!!” 沈渊转头一看,孙光耀嘴巴里面塞着一团帕子,根本就说不出话来,正一脸委屈的看着他。 沈渊伸手扯掉孙光耀嘴里的手帕,孙光耀立即道: “回将军,那好像是柳夫人院子里的丫鬟,叫......翠儿?对,好像就是叫翠儿,不过翠儿这是犯了什么事吗?怎么......呜呜呜。” 话还没说完,沈渊又顺手把手帕往他嘴里面一塞,管家的话全都被堵了回去。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之前—— 君默好不容易把沈渊糊弄走了,又敲打了丹丹一番。 丹丹是懂规矩的人,再加上全家老小都在君默手里,嘴巴绝对比蚌壳还严。 君默盯着虚空某处,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想起在后山汤池的时候...... 一想到这儿,她就狠狠皱起了眉,感觉厌恶无比。 呸呸呸! 晦气! 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君默抛开那些令人恶心的回忆,软着两条手臂把衣服穿起来,才喊了兰霜进来。 兰霜叫人抬了水进来,身后还跟着十八个丫鬟。 那都是等着伺候她的。 兰霜冷着脸,做出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你们都出去,太子殿下只需要我一个人伺候就足够了。” 为首的一个丫鬟为难道:“霜霜姐,将军吩咐了,殿下的一切饮食起居,全都要严格按照宫规来,不得有丝毫松懈。” 上次就是因为这个该死的理由,君默偷偷去了后山沐浴,结果正好撞上发狂的沈渊。 现在君默是半点也听不得这些话,她怒摔袖子:“那你们去把太傅叫来,本宫亲自告诉他,以后本宫沐浴,只需要兰霜一个人伺候。” 君默一怒,丫鬟们纷纷吓得跪地求饶:“奴婢该死,殿下恕罪!” 兰霜趁机怒瞪丫鬟们:“还不赶紧滚?” 丫鬟们互相对视一眼,这才退了下去。看书喇 房门一关上,兰霜那甜腻腻的嗓音就从屋内传了出来:“殿下~奴婢伺候您宽衣~嗯~殿下您看看奴婢吧~” 君默哑着声音道:“你这小妖精,还让不让我活了?今日我已经够累了。” 兰霜充满醋意道:“殿下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么?” 君默无奈:“你明知道刚刚......我体力跟不上了。” 兰霜道:“殿下还有体力的,奴婢伺候您好不好?圣上知道殿下今日劳累,特地送了安神汤过来,奴婢服侍完您,您喝了安神汤,今夜正好可以一夜好眠~” 君默叹气:“好吧,你呀,不折腾死我不罢休。” 兰霜娇笑:“殿下就会取笑人家。” 丫鬟们顿时义愤填膺: “哼!兰霜那个贱女人,不就是长着自己是从东宫出来的么,有什么好拽的?” “就是,看着殿下开了荤,就迫不及待的扑上去,她还要不要脸了?” “她那点小心思啊,全都写在脸上了,生怕谁挡住她爬太子殿下的床!” “就是,殿下刚才明明已经......她还让殿下如此劳累,明日殿下早朝肯定都起不来!” “这个狐媚子,把殿下都迷成什么样子了?咱们明天一定要把刚刚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将军!” “坏将军的规矩,看将军不处死这个贱蹄子!” 丫鬟们七嘴八舌的,越说越激动了起来。 她们没注意到,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把她们的话听了个干干净净...... 而屋内,兰霜却是一个人站在屏风之后,背对着君默,面无表情的大声说着一些令人浮想联翩的大胆词汇。 屏风之后,君默正在沐浴,她听着兰霜的那些话,叹了一口气,有些愧疚道:“我知道你本来是冷淡的性子,让你为了我做出这些举动,真是委屈你了。” 兰霜听了,那些大胆的话停了停,脸上的表情十分麻木:“回殿下,不委屈......就是有点丢人。” 君默哭笑不得:“回头你若是有什么心愿,只管告诉我,我一定帮你完成,算作是补偿。” “奴婢不敢,为殿下做事,是奴婢的福分。”兰霜恭敬道。 君默笑了笑:“你敢,你只是还没想好心愿。” 上一世里,兰霜本来也是她的心腹侍女,只是因为兰霜不如小丰子一般,跟她有一起长大的交情,相比起来,她对这个侍女的感情稍显平淡些。 沈渊造反的前一夜,兰霜不知道是不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跪在她面前,说有一个心愿,请求君默帮她完成。 但君默那时候已经明确知道,第二日跟沈渊有一场决战,并且自己的胜算不大,心情有些烦乱,当时就没顾得上兰霜,没听对方把话说完。 可直到她去世,这小丫头都忠心的护着她,那时候她才有些后悔,昨天晚上怎么没听兰霜把话说完,毕竟那也是跟了自己许久的丫鬟。 只是她死得早,不知道上一世里,兰霜最后的下场如何。 现在大概是时候还没到,君默也没有强求。 她快速的洗掉了满身大汗,穿好衣裳后对兰霜道:“叫人把水抬出去,我要歇下了。” 兰霜这才从屏风后面转出来,收拾好一切之后,木着脸对君默道:“殿下,奴婢先退下了。” 她准备走时,君默却喊住了她:“等等。” “怎么了殿下?” 君默看了她半天,突然道:“平日多笑笑,你看你小小年纪,却这么老成,以后若是出宫,怎么找婆家?” 兰霜顿了顿,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听君默的话,把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来。 君默当时就被震住了:“算了,你不会笑就别笑了,怪吓人的。” “哦。” 君默累了一天,倒在床上困意袭来,渐渐的,眼睛合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根湿润的手指把窗户纸戳破,一根管子探进了屋子里,一股浓烈的迷烟从烟管内灌进屋内,很快就弥漫了整个房间。 第61章 慢慢享用,等你喊停 过了许久,房间内的浓雾缓缓散去,房门也在这时候被推开。 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走了进来。 她先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君默,试探着喊了一声:“殿下?您睡了吗?” 纱帐之内,一个人形侧躺着,没有任何动静。 那人放下心来,为了保险起见,她用一块帕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又从怀里掏出一包白色的粉末,一股脑倒进了香炉中,并且顺手把熏香点上了。 随着袅袅白烟升起,房间中开始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味。 这是烈性的迷药,闻上一口,能叫人睡到天亮。 原本刚才就已经往房间里释放过迷药了,她直接动手就行,可上次她就失手了。 按理说,太子闻了一会儿那熏香,早该在昏睡中死亡。 可她竟然醒了。 那人很紧张,只想快点完成任务后离开,她拿出一把匕首,朝着床上那个人影慢慢走过去。 夜太黑,她看不太清楚,只能模糊看到床上躺了一个人影。 她深吸一口气,一刀狠狠朝着那个轮廓扎了下去。 “噗呲~” 刀尖撕裂布料的声音响起,那人瞬间变了脸色。看书溂 她有些手忙脚乱的赶紧拉开棉被,可被褥之下,哪里有什么人? 只有两个枕头! 上当了!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跑,可是一转身,外面廊下的灯火突然亮了起来,一队侍卫挎着刀涌进了房间内,把她包围了起来。 兰霜小跑进来,赶紧打开窗户通风,然后一袭紫衣的君默用一块手帕捂住口鼻,从门外踱步进来,侍卫们自动给她让开了一条路。 “你、你怎么会在外面?”晴天霹雳的感觉也不过如此,那人浑身一震,满脸震惊。 君默理所当然的道:“我要是在床上,现在不就被你捅死了嘛?” 那人一听,顿时瘫软在了地上。 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分明是个请君入瓮之计,她中计了。 那个兰霜,刚才分明就是故意说那些话的。 就是要让她以为今天君默大战两场,又喝了圣上赐下的安神汤,肯定会睡得跟死猪一样。 君默的声音很温和,“我知道你很怕,但你先别怕,先告诉我,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唔......我记得你,你的名字好像是叫......叫绿儿?是吧?” 兰霜尴尬的咳嗽了两下,低声提醒君默:“殿下,不是绿儿,是翠儿。” 翠儿抬起头,她看清了君默看她时,眼睛里面闪烁着那种与生俱来的蔑视,她咬着牙,闭上眼:“你死心吧,我是不会说的。” 君默居然在她面前蹲了下来,用很平和的语气问她:“那你要怎么样才会说呢?” 翠儿差点被那双狭长的眸子勾去魂魄,她用力别开头,一字一顿极为坚决:“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会说的。” 君默点了点头:“你这个要求挺特别,既然你强烈要求了,本宫也只好满足你。兰霜,叫所有人到这里来,顺路再请个刽子手回来。” 翠儿听到这话的,顿时浑身一颤,显得非常恐惧,但下一刻却死死忍住了。 她不断的在内心催眠自己。 没关系的,主子告诉过她,太子殿下的秉性仁慈,杀人不过头点地,她不会太痛苦的。 陆陆续续,人都来齐了。 他们是到了琉缨水榭,才发现是刺客被抓住了,楚如萱在看到刺客竟然是翠儿时,当即被吓得手脚发软,几乎连站都站不住了。 她膝盖一软就跪倒在地,更是膝行到君默面前:“殿下,殿下这不关我的事啊,这个贱丫头一定是被谁挑拨了,跟我没关系我绝对没有指使过她干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殿下您要相信我!” 君默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只是道:“楚夫人别激动,你可要保重身子。” 楚如萱一下子听出了君默的言外之意,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怀孕了,情绪根本不能大起大落。 她压住心里的恐惧,忐忑的融入了人群之中。 兰霜很快带着刽子手回来,兰霜见君默还站在廊下,立即火冒三丈的大骂道:“沈府中的下人都是死了吗?殿下站了那么久,也不知道搬个凳子吗?夜深露重,也没人给太子殿下披风?” 沈渊冷笑:“这是在骂我呢。” 那个叫兰霜的婢女,一看就是有点功夫的,刚才她在门口进进出出,肯定早就发现自己已经来了。 这是拐着弯的在骂他连自己的内宅都管不好。 兰霜拿了披风给君默搭在肩上,君默看向翠儿的:“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是谁指使你刺杀我,若不说,你可能要受些苦。” 翠儿不甘的道:“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是我了?” 君默看起来有些无奈:“先前本来不确定,才把你要到我身边来监视着,结果你一到我身边就迫不及待的下手,你做得这么明显,我想猜不到都很难啊,翠儿,是谁教你这么做眼线的?” 沈府的眼线太多,君默一早查到楚如萱身边的翠儿可能有问题,所以在找上楚如萱的时候,就顺便把翠儿弄到自己身边。 结果这傻丫鬟,一来就下手,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问题一样。 那天没抓到她的作案现场,今天君默专门给她挖了个坑,就等着她来跳。 翠儿觉得自己被赤裸裸的侮辱了,有些不服气的梗着脖子道:“要杀要剐,尽管来吧,我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君默赞道:“有骨气。” 说着给兰霜使了个眼色,兰霜立即大声道:“今日府中所有人都看着,看看这个胆敢刺杀殿下的贱婢,到底是怎么死的,以后是谁再胆敢行刺,这就是下场,来人——把这个贱婢凌迟!” 话一出,众人有些恐惧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翠儿更是瞪大眼睛,浑身抖如筛糠。 君默平静的坐下,对翠儿道:“放心,你不会死得太痛快的,宫中的刽子手经过专业训练,一个活人最少能剐上三千刀却不致死,你先慢慢享用,我在这里等着,你若是改变主意,愿意供出幕后主使,随时喊停。” 第62章 绝不是我,她污蔑我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众人纷纷避讳的回过头去,有些胆小的,甚至当场吓晕了过去。 刽子手的第一刀,从脸颊上下手,君默虽然看不太清楚,但也瞥过头去,耳朵里是越来越凄厉的惨叫。 这是她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这么残忍的对待别人。 一时之间,心中下意识的有些难以接受。 可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她若是心慈手软,将来落到如此下场的人就是她。 琉缨水榭门口,孙光耀被吓了一跳,一股血腥味飘过来,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拿掉塞在嘴里的手帕,弯着腰哇哇的吐了起来,几乎把胆汁都吐了出来。 “将军,外间都传说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十分善良么?怎么、怎么跟传言得好像有些不一样啊。” “你都说了是传言,跟现实有差距不是正常么。” 众人都巴不得赶紧逃离这个地狱一般的院子时,沈渊却背着手进了院子。 兰霜俯身在君默耳边道:“殿下,将军来了,这会儿从门口走进来了。” “来了好。”君默的眼神非常自然,仿佛像是看得见一样:“这点小事,原本不值当惊扰太傅的,太傅随意坐。” 沈渊从进入院子的时候,翠儿脸颊上的肉已经被活生生剔除了一大半儿,许多胆小的丫鬟歪七倒八的晕倒在地上,君默也没管。 楚如萱本来已经被吓得魂飞天外了,但看到沈渊,立即强打着精神,在沈渊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顺势的就倒过去。 原本想着沈渊能揽住她的腰来一场英雄救美,结果沈渊拉着她的胳膊一拽,就把她拉了起来,但与此同时——‘咔嚓’一声脆响,楚如萱也发出一声惨嚎。看书溂 兰霜赶紧低声告诉君默:“将军把楚夫人的胳膊给拽脱臼了。” 君默:“......” 沈渊这人是不是有病? 楚如萱本来是想跟沈渊拉进一下距离的,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胳膊还给废了。 她捂着胳膊,哭得梨花带雨的:“将军呜呜呜你的力气也太大了,妾好疼啊。” 沈渊皱了皱眉,显得有些不耐烦:“这次先长长记性,下次再故意往地上倒,就不是脱臼那么简单了。” 柳卿卿在旁边很不客气的笑出了声,“有些人呀,自以为别人看不穿你那点小把戏,把谁当傻子呢?咱们将军在战场上可是能徒手把人撕成两半的,下次再装,给你把胳膊像撕鸡腿一样撕掉!” 楚如萱恨恨的瞪了柳卿卿一眼,但也不敢再多话了,只能捂住自己的胳膊,强行忍着。 沈渊转过头去看了柳卿卿一眼:“你的嘴巴也想被撕掉,是吗?” 柳卿卿一缩脖子,也不敢再讲话了。 此时,翠儿终于忍不住了,她崩溃大哭着,眼泪顺着血肉模糊的脸颊流下来,像是流出了血泪:“我说!我说!” 君默一抬手,刽子手停住了,“说吧,你是在为谁办事?” 翠儿石破天惊的凄厉吼道:“是柳夫人,是柳夫人叫我做的,但是柳夫人背后还有人,我不知道是谁。” 柳卿卿本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翠儿话一出,她就噌的一下跳起来,大眼睛懵逼的眨啊眨:“我的娘啊,怎么整我这儿来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君默的视线循着声音缓缓落到柳卿卿身上。 那眼神明明轻飘飘的,甚至还有些淡漠,可柳卿卿一下就被吓哭了,她眼睛瞬间红了一圈儿,连连摆手: “殿下您别看我啊,不是我,翠儿这死丫头就是想污蔑我,我爹还在朝为官呢,我们一家人让荣华富贵的,我干嘛要刺杀您啊?我不想活也不能拉着我全家一起死啊,殿下您得相信我,我还没跟将军圆房过,我还没活够呢!” 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孙光耀差点被一口口水给呛死。 这虎娘们儿,这也是能拿出来随便说的? 果然,沈渊的脸色瞬间比锅底还黑。 这么严肃的时刻,君默居然有点想笑。 翠儿立即大吼:“主子,我本来就是你安插到楚夫人身边的人,后来也是听了您的命令去刺杀殿下,现在东窗事发,您不能不管我啊!” 楚如萱巴不得现在一脚能踩死柳卿卿,不管三七二十一,她马上一脸震惊:“什么?柳卿卿?你好深的心计啊!翠儿是我最信任的丫鬟,她居然是你的人?” “呸!”柳卿卿狠狠呸了楚如萱一口:“你少给我装,从进了沈府,这些年来我老娘在你手里讨到过几次便宜?每次不都被你算计得跟够一样么?你好意思说我心计深?你臭表要脸啊!” 沈渊看着柳卿卿那张脸......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前几天他好像去过柳卿卿那儿。 那时候的柳夫人娇媚温顺极了,跟现在这个泼妇样子简直一模两样。 呵,女人,真够能装的。 眼神不自觉的看了看君默。 除了女人,男人也挺能装的。 他在北疆的时候,听了不少太子的美名,民间都把君默吹捧得跟完美的天神似的。 看看这剐人不眨眼的模样,比他还狠毒两分。 柳卿卿和翠儿各执一词,君默沉思片刻后,突然对翠儿道:“你知不知道,我们雁朝的刑部尚书,是最勤勉的官?” 翠儿愣愣的,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就听见君默继续道:“他去年发明出了一个为凌迟犯人止血的法子,是用烙铁,把凌迟过的地方烫一下,皮肉烧焦之后,自然就不流血了,你想试试吗?” 翠儿本身就忍受着剧痛,君默再一给她描述,她背后一凉,顿时感觉一股热流顺着双腿流到了地上:“我、我真的没说谎。” “让我猜猜,你背后的人,是不是势力很大,你惹不起?或者,你有什么在意的人,被对方挟持了?所以你不敢说实话?” 君默说这话的时候,若有似无的瞟了沈渊一眼。 她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眼中的提防和怀疑如此明显。 第63章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沈渊是一点也不知道什么叫委婉,他见君默那眼神,直接道:“你不如直接把怀疑我这几个字刻在脑门儿上。” 君默没顶嘴,心想你还算是有点自知之明。 “这里人多口杂,我知道你的顾虑,我现在把所有人遣散,你能不能保证说实话?”君默问翠儿。 “能。”翠儿点了点头。 君默一挥手,一众下人顿时作鸟兽散。 兰霜在君默耳边小声道:“殿下,将军还没走。” 君默疑惑问:“太傅还不走,是想留在这里宵夜?” 沈渊:“我现在的心境还算是平和,但你若是再说两句,那就不一定了。” “你的心境不平和又怎么样?”君默还就不信了,沈渊还能把她杀了不成? 沈渊像是一眼看穿了她的想法:“我虽然不能把你怎么样,但身为你的太傅,我们以后相处的机会还有很多,对了,昨天我是不是让你抄一百遍《贞观政要》?你抄完了吗?” 君默顿时恨得咬牙切齿:“你威胁我?” 昨天沈渊根本没有让她抄什么书,这是在威胁她,以后要给她穿小鞋。 沈渊笑了笑:“我没有,但你非要这么想的话,我也没办法。” 君默的脸色已经算得上阴沉了:“那不如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个幕后主使之人,是不是就是你?” 沈渊表情淡淡:“不是我,但如果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你是只会说这一句吗?”君默想一脚踢死他。 沈渊突然觉得君默被气得跳脚的样子还挺有趣的,像个气急败坏的小矮人,于是又逗了她一句,“你觉得是就是吧。” 君默发誓,将来一旦有机会,她一定要把沈渊碎尸万段。 见这人是铁了心赖着不肯走了,她干脆也不再浪费时间,转而对翠儿道:“如果沈将军就是那幕后之人,你也不必害怕,只管大胆的说出来,本宫会为你撑腰。” 此时沈渊注意到,君默身边那个叫兰霜的丫鬟,不动声色的给旁边一个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立即转身出去,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回来。 不过这都是后话。 现在翠儿已经奄奄一息,剧痛让她几乎昏死过去,可一闭眼睛,那种侵入骨髓的疼痛又把她硬生生唤醒,听到君默的话,她用尽力气侧过头来,满心里只咆哮着一句话—— 这太子,简直太毒了! 可事已至此,除了坦白,再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她虚弱的点点头:“我说了,你能放我一条生路么?” 君默顿了一下,当时心里的火就蹭一下起来了。 这一个两个,都是故意来气她的是吧? 她冷道:“这种话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啊?刺杀太子是诛九族的重罪,我不杀你的家人,已经是格外开恩,你自己居然还想活?既然求生欲这么强烈,早干什么去了?” 翠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如果殿下不保我这条命,我横竖都是死,那我绝不会开口的。” 君默只觉得天灵盖都要冒烟了,沈渊却在此时接话道:“如果你说的都是真话,那我便亲自送你回家,保你后半生平顺。” 翠儿眼中顿时闪过希望的光芒:“当真?” 沈渊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翠儿顿时如获新生,顿时什么都坦白了:“不是柳夫人,刚才我是胡说的,我的主子是长公主,君婵。” 君默心里一凉,面上不动声色,她继续问:“你说是长公主,有证据么?” 翠儿像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地上,似自嘲的笑了笑:“我哪有什么证据?高高在上的你们随便一句话,我们就要用命去拼,你觉得谋杀太子这种事,谁会这么傻,还留证据下来?” 君默继续问:“那跟你对接的人是谁?” 翠儿道:“我们都是单方面联系,我见不着那人,每次要让我做什么事,楚夫人院子的东南角的地坑里就会出现一张纸条,我只需要按照纸条上的吩咐做事就可以了。” 这样看来,翠儿就只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卒子,君默敏锐的抓住不合理的地方质问,“既然如此,你又怎么确定,你背后的人就是长公主?你连给你传话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翠儿道:“本来我不该知道,但有次我撞见一个宫女在偷偷传递消息给沈府中的一个丫鬟,当时没吭声,等宫女走之后,我悄悄跟着那个丫鬟,发现那个丫鬟就是负责给我下达命令的人,后来有次长公主跟随圣上祭天,我看到那天那个宫女,这才知道,那个宫女就是长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名字叫百灵。”看书喇 沈渊问:“宫中的那身宫装未免太过惹眼,既然百灵出宫传递消息,她难道不会乔装打扮?” 翠儿道:“乔装了,那天百灵穿的普通麻布衣服,不过我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是宫里出来的人。” 君默实在听不下去,帮着解释了一嘴:“宫里有严格的礼仪规矩,长时间在宫中的人,走路的姿势跟仪态都跟普通人有些差别。” 简而言之,紫禁城里面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宫女,看起来都要贵气许多。 君默这时候已经能百分之百确定,这次绝不会把君婵冤枉了去。 对君婵最后的那点隐忍,也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她对君婵是一忍再忍,君婵却数次要置她于死地。 如果不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她早就还手了,现在看来,君婵是给脸不要脸。 那么她,也不必再忍了。 翠儿说完,小心翼翼的问:“我知道的我已经全部说完了,殿下、将军,能放我一条生路了吗?” 君默和沈渊竟然异口同声: 君默:“翠儿,你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沈渊:“放了你?当然不可以。” 翠儿当即着急了起来,“刚刚你们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说实话,就会让我活命。” 君默一派淡定的问兰霜:“本宫说过这话吗?” 兰霜很配合:“没有,刚才那话是沈将军说的。” 翠儿急切的目光又转向了沈渊。 但她显然是低估了沈渊的脸皮厚度。 “确实,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但我不是君子。”沈渊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出了这句话。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说的送你回家,是送你回老家。” 翠儿满怀希望却被打碎,她瞬间崩溃了,歇斯底里的大喊:“你们这两个狗男男!你们说谎不脸红,你们会遭报应的!” 第64章 小看他了,真有他的 明明是这么严肃的时刻,君默却被翠儿的这句‘狗男男’逗得有点想笑。 这些人是怎么想出这些词语的? 翠儿发泄似的骂完一句之后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是砧板上的鱼,任凭处置。 她似乎没有耍横的资格。 后怕的情绪瞬间袭来,短短一瞬间之内,她的态度就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她想要撑起自己残败的身子爬到君默脚边,最终却因为受伤过重,而重新摔倒在了一片血泊里。 她涕泪横流:“太子殿下,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奴婢愿意以后为殿下当牛做马,来偿还今日犯下的过错,只盼殿下饶我一条贱命。” 君默背过身去,不再看那惨烈的画面,她的声音极为冷酷,不知道是说给翠儿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我也很想饶了你,但你不得不死。” 翠儿不死,那刺杀一国太子的成本就太低了。 以后所有人都会跃跃欲试,而君默,总有一天会被一波接一波的刺客斩于刀下。 翠儿见君默这里行不通,又转而去求沈渊:“将军,求您为我说说话吧,翠儿以后一定为将军当牛做马。” 可沈渊比君默冷情冷血多了,“太子想饶了你,却不得不杀你,我是根本就没想过饶了你,你求错人了。” 君默不想再在翠儿身上纠缠不休,于是道:“兰霜,带下去处置了吧,看在她供出君婵的份儿上,给她一个痛快。” 翠儿一听,顿时瘫软得跟一滩烂泥一样。 原本以为横不过一死,没什么可怕的,可等死神的镰刀真的架在脖子上,想活着的愿望是那么的强烈。 她挣扎着想从兰霜手中挣脱,濒临死亡的时候爆发出无穷的潜力来,兰霜一时不防,竟然被她挣脱了。 翠儿血肉模糊的脸分外狰狞,她扑向君默:“你个说话不算话的小人,你骗我,你不得好死!” 兰霜惊呼一声:“殿下小心!” 君默只听到那凄厉的喊叫声,可眼前一片模糊虚无,她根本看不清翠儿从哪个方向扑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眼看着翠儿就要把君默扑倒,站在一旁的沈渊却猝然出手,精准的一把揪住了翠儿衣裳后领,把她往自己面前一拉。 翠儿明明也是那么高挑的一个姑娘,体重绝对不轻,在沈渊手里,却像是拎了一只小鸡仔那么轻松。 沈渊把翠儿提到自己面前,双手快速捧住翠儿的头,极其干脆利落的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音响起,翠儿的整个头颅直接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随后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就像是烂麻袋一样软在了地上。 君默明明看不见,这一幕却像是硬生生的灌入了她的脑海, 她觉得自己似乎亲眼看见了沈渊如何轻易的把翠儿的脖子折断。 不由自主的,她打了一个寒颤,某个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 总感觉沈渊下一个要掰断的,就是她的脖子。 沈渊冷冷的看向兰霜,语气很严厉:“这才叫给她一个痛快,这点事都办不好,要你有什么用?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你们两个真是废物到一堆去了。” 君默发现了。 沈渊这人似乎有很重的教育欲望,无论他面对的是谁,只要对方做事稍不如他意,他马上就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他还真把自己当老师了? 但兰霜这次低着头,没觉得沈渊发脾气是错。 她刚才确实太不小心了。 殿下像是最完美的艺术品,唯一的不足就是太脆弱,她都不敢想,万一翠儿真的把太子殿下怎么样了,那她......该怎么活? 君默向来护短,她不太乐意看沈渊把兰霜训得像个孙子似的,更不愿意听沈渊夹枪带棒骂自己,她出声打岔道:“既然完事儿了,就赶紧让人来把我的院子打扫了,这么重的血腥味,晚上我怎么休息?” 兰霜赶紧去准备清理工具了。 君默长长打了一个哈欠,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极其敷衍的对沈渊道:“太傅,好梦。” 等没等沈渊喊她,她就已经关上了自己的房间门。 沈渊不屑的冷嗤。 这矮子,你说她瞎吧,这两步路走得又那么熟练。 既然幕后真凶浮出水面,沈渊原本想问问君默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结果看样子,人家压根儿没有跟他商讨的打算,关门快得一批,像是有狗在撵一样。 不说拉倒,到时候被君婵杀上门来了,可别的哭哭啼啼的来求救。 沈渊也转身离开。 而孙光耀,早已等候他多时。 沈渊路过管家身边时,脚步半分没停,却猜到了对方有事要说:“长话短说。” 他的耐心已经在君默那儿用完了。 孙光耀赶紧道:“殿下在整个沈府都设了埋伏,就在刚才,她把府中各方的眼线,一网打尽了。” 沈渊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你再说一遍?” 孙光耀有点拿不准沈渊的态度,只能小心道:“殿下就是拿翠儿当了个引蛇出洞的诱饵,现在咱们府中,各方潜伏进来的线人,被殿下抓完了。” 沈渊顿在原地半晌,才意味不明的道:“这小子,真有他的......” 他似乎小看他了...... 沈渊也是得到了这消息,才反应过来—— 刚才君默故意让所有人到她院子里观看翠儿被行刑,表面上看,是为了杀鸡儆猴,让人看看刺杀太子的代价。 实际上,她是不满这些在暗中窥视的眼线许久了,借着这个机会,故意弄出点大动静来。 眼线们自然按捺不住,要往外界传递消息。 她却一早设好了埋伏,只要有人往外面递消息,统统都抓起来。 直接把府中这些暗瘤一锅端了。 第65章 不是吓唬,这是警告 第二日一早,贤亲王府—— “王爷,不好了,出事了!” 一个亲随着急忙慌跑进君昊的房间。 这时君昊正在被人伺候着穿衣,他瞥了一眼那亲随:“什么事情急成这样?天要塌下来了?” 亲随心想跟天塌下来也差不了多远了。 “王爷,今早咱们在京兆府的人传来消息,说昨夜有人刺杀太子,那刺客被当场活捉,受刑之后,刺客口供说......” “说什么?”君昊心中一跳,突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亲随都不敢抬头:“那亲随说,他是受了王爷您指使,才去刺杀太子。” 君昊顿时暴怒:“一派胡言!本王疯了么?那个病秧子说不定什么时候走路摔一跤就把自己摔死了,还用的着本王派人刺杀?” 亲随有些慌张:“但是现在那个刺客一口咬定,就是王爷派人刺杀太子的,这事儿太大了,杨大人暂时摁下来了,他那边也派了人来,让王爷赶紧想个对策,不然等消息传出去,他就只能按照流程办事了。”看书喇 亲随口中的杨大人,就是京兆尹杨辉。 君昊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他没好气道:“我想什么办法?这事儿根本就不是本王干的,杨辉要查便查,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亲随苦着脸道:“王爷息怒,如今不是置气的时候,如果那刺客一口咬定是王爷,这事儿若是传到万岁爷口中......” 君昊冷静下来,也明白自己这肯定是被人给陷害了。 心中隐约有了个猜测,或许,他知道的真正的凶手是谁。 “那病秧子呢?被杀死了没?” 亲随摇头道:“没有,昨天沈渊沈将军发现得及时,太子只是受了些惊吓,今日一早是程阁老出殡的日子,太子一早便去了程府,要帮衬着程家人办丧事。” 听到沈渊的名字,君昊啐了一下:“看来这沈渊是已经下定决心站在太子那边了,那病秧子烂泥扶不上墙,沈渊总有后悔的一天。” 亲随没敢吭声,君昊这才反应过来:“病秧子今天没去早朝?” “说是一早告假了。” 君昊想了想道:“今日早朝说本王病了,另外,去传个信给君婵,说本王要见她,让她立即出宫,更衣。” 亲随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君昊把已经穿了一半的朝服脱了下来。 王府传信的人立即往锦绣宫赶去,却不知现在的锦绣宫,早在半个时辰之前,已经乱成了一团—— 君婵昨日拥着两个面首入睡,一整晚连个梦都没做。 她还年轻,瘾有些大,一早就渴醒了。 两个男宠被她挑逗得不行,三人正准备再干一场的时候,一个男宠突然看着不远处的桌子旁边,有些迟疑的开口:“公主殿下,您看看那里,是不是......坐着一个人啊?” 看那身型,好像还是个女人。 君婵抬眼一望,顿时心里一个激灵。 “谁在那里?” 昨天她房中只有两个男宠,再没有别人了,是谁胆子那么大,竟敢不声不响的坐在她房中装神弄鬼吓唬她? 那个人影还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像是完全没听见君婵的声音。 君婵的火气一下就起来了,赤足下床,怒气冲冲的走到那人影身后,伸手猛的一拉那人影的肩膀:“胆敢在本公主......” 话没说完,那坐着的人影就仿佛失去重心一般,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君默低头一看,只见那人身子匍匐在地,脑袋却仿佛没骨头一样,硬生生的转了个圈儿,正脸朝上。 那张脸血肉模糊,一双早已失去了生机的死鱼眼大大瞪着,一动不动得盯着君婵。 “啊——!!!”君婵后知后觉的惨叫起来。 心腹百灵听到动静,赶紧冲了进来:“公主!发生什么事情了?” 然而等她冲到的君婵面前,看到地上那具女尸的时候,登时被吓得比君婵还惨,直接双腿一软,瘫软在了地上。 两个男宠更是没有见过这场面,在床角抱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君婵最先反应过来,她瞪了一眼被吓得失魂落魄的百灵,恶狠狠的道:“还不赶紧滚去把门关上!若是这事传扬出去,你看本公主怎么收拾你!” 百灵连忙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先过去关上了门。 君婵毕竟不是什么傻白甜,只是刚才突然被吓到了,现在冷静下来,她死死盯着摆在地上的那具女尸,怒声问道:“昨夜宫中的守卫都干什么吃的?这是怎么回事?” 百灵跪在地上,“回公主,奴婢不知啊,昨夜宫中守卫半点没发现异常,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女尸好像......好像是......” 君婵皱眉瞥她一眼:“你认识?” 百灵心惊胆战的道:“这好像是......咱们原先安插在沈府的细作,前几日奴婢才给她传递了消息,让她找机会刺杀太子......” 虽然脸被削了好几刀,但百灵还是一眼就认出,这就是沈府中,那个叫翠儿的丫鬟。 如今尸体却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君婵的房间里...... 君婵长长的指甲抠进了手心儿里:“你是说,昨天晚上她刺杀太子被发现了?君默杀了她之后,又故意把尸体扔进我房间来吓我?” 百灵紧张的吞咽了一口口水:“奴婢觉得......是警告。” 君婵心里顿时有些慌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个不中用细作临死之前,有没有透露什么东西给君默。”说着,她就把怒气全部发泄在了百灵身上。 “不中用的东西,让你办什么事都办不好,这是第几次失手了?你是不是想死?” 百灵吓得赶紧磕头:“公主饶命,确实是奴婢办事不力,可公主,那是太子啊,如果这么轻易就能被我们得手,他早就死了几百回了,奴婢真的已经尽力在安排了。” 君婵一想,确实也是这么个事儿。 别看君默一副弱得随时要断气的样子,实际上可厉害着,过去这么些年,她联合大臣在暗地里下了不少绊子,都被这小子不动声色的化解了。 靠一个奴婢去刺杀成功,确实是痴人说梦。 但心中还是余怒未消,正准备责罚百灵泄泄气,百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道: “公主,奴婢突然想起,今早京兆府那边传来消息,说昨夜抓到一个刺杀太子的刺客,那刺客供述,背后指使的人是贤亲王。” 第66章 说是病了,不能上朝 君婵顿时笑出了声:“这么巧?昨天皇叔的人也动手了?” 百灵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道:“公主,奴婢觉得......或许昨夜只有我们的人动手了,王爷是被太子冤枉了。” 君婵一愣,问道:“怎么说?” “因为昨天晚上只抓到了一个刺客,听说直接连夜送去了京兆府,但翠儿的尸体却出现在您的房间里,所以奴婢大胆猜想,很有可能,昨天晚上被抓到的其实就只有翠儿,但太子另外送了一个替死鬼去京兆府,太子他可能......是为了保住您,而嫁祸了贤亲王,把翠儿的尸体悄悄送进来,可能就是为了警告您。” 君婵不屑嗤笑了一声,“他想保我?开什么玩笑?” 可说完,自己却陷入了沉默。 这确实是君默的做事风格。 这些年来,她其实露出过很多马脚,但君默看在母后的面子上,每次都息事宁人,从来没有把事情闹大过。 君婵盯着翠儿的尸体,突然冷笑了起来:“这个君默,真是傻得令人想笑,又不是一母同胞的姐弟,他居然还念及手足之情?心慈手软成这样,活该将来被我弄死。” 百灵赶紧附和:“就是,将来若是太子登基,他这也念及情分,那也念及情分,朝堂上岂不很快就乱成一团?成大事者,得像公主一样杀伐果断,只可惜,那样软弱的一个人却生做男儿身,公主有勇有谋,却被困在深宫,老天爷真是不开眼。” 这话可算是说到君婵心里去了,她冷道:“老天不开眼又如何?我就算身为女人,也照样能把君默踩在脚下,等着瞧吧!” 百灵赶紧表忠心:“前路不论多艰难,奴婢誓死跟随公主。” 君婵用脚尖踢了踢翠儿的尸体:“赶紧把这尸体处理了,把消息封锁起来,我不想听到任何关于这件事的风言风语。” 君婵说完,突然想起自己床上还有两个男宠。 她缓缓转头,目光像蛇一样游了过去。 两个男宠顿时感到大祸临头,连忙跪地求饶:“公主饶命,我们今天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君婵拨弄着自己的指甲,淡淡道:“我还什么都没说,你们就这么着急否认,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说着,就给了百灵一个眼色。 ...... 百灵处理完三个人的尸体回来,君婵突然想起了什么,“听说今天君默要去参加程文翰的丧仪?” 百灵点头道:“是的公主,现在估计太子已经到程府了。” 君婵慵懒的伸了伸胳膊:“既然太子这么在意这个葬礼,那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听说昨日他主动提出,让程文瀚那个女儿程梦玲扶灵?” 百灵暗自不屑:“是呢,这太子真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女子扶灵,真是亏他想得出来,也不怕被满朝文武戳他的脊梁骨,上次他差一点就被废了,竟然还敢在这节骨眼儿上生事。” 君婵立马瞪了过去:“女子扶灵怎么了?你是瞧不起女子吗?” 这是君婵第一次赞同君默的说法,百灵原以为一直贬低君默就能讨主子欢心,没想到这次却栽了。 她赶紧跪下:“公主恕罪,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君婵却也没继续怪罪她,漫不经心的抬了抬手,示意百灵起来:“不过么,本公主也没觉得君默能把这件事办成,我都不敢想的事情,他有什么本事?” 她卯足力气跟君默明争暗斗,可从始至终,她从不敢越过这些世俗偏见的雷区。 她敢挑战君默,却迟迟不敢挑战世俗。 她都不敢,难道君默敢? “是、是。”百灵满身冷汗,生怕多说多错,只能连连附和。 百灵马上洗手,准备为君婵化妆。 这时,一个宫女捧着一道信函走了进来。 君婵懒得动弹,百灵立刻去接了过来,打开看后对君婵道:“公主,刚才贤亲王那边递消息过来了,说王爷想要见您,让您即刻出宫。”看书喇 君婵无所谓道:“银矿那事,上次跟他商量,叫他让点好处出来,他不是死活不肯么?这么快就想通了?” “不知道呢,不过王爷主动见公主,肯定是已经想通了,这件事虽说是王爷一手办下来的,但公主您也在暗中给了王爷一些支持,王爷连两成都不愿意分给您,着实有些过分了。”百灵道。 君婵盯着镜子里自己那美艳的脸庞,满意的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便去一去吧,看看皇叔怎么说。” “对了。”君婵又想起一件事,“想办法去打听一下父皇对我和沈渊的婚事是什么态度,如果不冷不淡的话,我得想办法把这婚退了,君默这个混蛋,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他去请父皇给我赐的婚,以为一个沈渊就能拿捏住我了?呵,男人,本公主要多少有多少,还在乎一个沈渊?” “是。”百灵道:“奴婢等会儿就去打听。” 沈府—— 沈渊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君默出来,眉头越皱越紧。 孙光耀见状,马上派人去琉缨水榭催,然而却跑了一个空。 孙光耀听了下人回报的消息,连忙小跑过去对沈渊道:“将军,您别等了,太子殿下一早已经走了。” “走了?”沈渊的脸不太好看。 孙光耀回答:“是的,殿下一早告了假,今日要去参加程阁老的丧仪,不去早朝。” 沈渊想了想,翻身上马时对孙光耀说:“往宫里递个消息,说我病了,今日不能应朝。” 半个时辰后,金銮殿—— 景帝看着明显空缺的那几个位置,疑惑问道:“今日怎么少这么多人?” 一人上前道:“回圣上,太子殿下今日去了程阁老的丧仪。” 景帝挥挥手:“朕知道,朕问的是其他人。” 那人继续答:“贤亲王、沈将军、和萧侍郎早上传来消息,说是病了,不能上朝了。” 景帝的视线从折子里抬起来,挑眉道:“都病了?那挺巧的,你们还有谁要病的?现在可以走,否则往后别说朕不通情达理,不许你们去看热闹。” 第67章 愚昧之人,也是帮凶 程府。 程梦玲天不亮就起了,一身披麻戴孝,脸色也白得跟鬼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也快病入膏肓。 兰霜实在看不下去,安慰了她一句:“程小姐,您不必那么紧张,殿下已经为您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您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有殿下在,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然后在心里又默默补了一句,就算有意外,殿下也会处理好的。 程梦玲看了一眼君默正在忙碌的身影,压着有些颤抖的嗓音道:“我、我知道,就是有点、控制不住。我、我太害怕了,外面怎么会这么多人?” 看那阵仗,简直像是整个京城的人都来看热闹了。 她爹虽然是阁老,但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啊? 感觉这场面都可以比肩国丧了。 兰霜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也是,一个女子扶灵,这是对世俗多么大的挑战。 那些来看热闹的人一早把程府围得水泄不通,就等着看笑话呢。 能不紧张吗? 君默早晨出门喝了两大碗药,这会儿听力好得爆炸,听到兰霜和程梦玲的对话,她对程老夫人最后交代了一句,转过头来温和的安抚程梦玲: “梦玲,如果你实在害怕,咱们就算了,我虽不能为老师扶灵,但作为学生,我能送他一程,总之,不会叫旁人看了老师的笑话。” 程梦玲先是一惊,随后万分感激: “已经劳烦殿下太多了,殿下千金之躯,若给我爹送丧,我爹虽然面上有光了,但殿下会遭人非议的,请殿下放心,我只是没见过那么多人,心里有些害怕......” 君默拍了拍她的肩头:“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有太多顾虑,哪怕你已经走在了半路上,只要你觉得坚持不下去,你随时可以放弃,一切以你的感受为先,不管你能否完成这件事,我会为你兜底的,所以,你不用太担心,也不用太紧张。” 程梦玲心中涌起一股汹涌的暖意,眼眶更是瞬间就红了,她几乎是哽咽着道:“多谢殿下,殿下您真是太好了......”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一切一你的感受为先,我会为你兜底。 这样温暖的一个人啊,仿佛一道光一样,给了她莫大的力量,让她不再彷徨、畏怯。 就连程梦玲自己都没发觉,她看向君默的目光,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带上了痴痴的缠绵,和浓重的依恋。 兰霜在一旁看着,只能无奈酸涩着。 时间快到了,丧葬队伍准备就绪准备出发,程老太太忍不住到程梦玲面前唠叨的埋怨道: “搞不懂你一个女孩子,非要抛头露面做什么,现在好了,搞得大家都骑虎难下,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好坏你都得自己担着,别怪祖母说话难听,哪怕等会儿前面的路上有刀山火海,你也得硬着头皮闯过去,你自己非要强出头,那就万不能丢了程府的面子。” 可此时的程梦玲,已经勇气无限,她满脑子都是君默刚才对她沉甸甸的承诺。 她一定,一定不会辜负了殿下的一片好意。 君默扶着兰霜的胳膊走过来,除了有点这姿态看起来娘娘腔,倒也没人看得出来她眼睛有毛病。 她对程梦玲道: “路上可能会出现一些意外情况,也可能遭受一些别人的恶意,不管怎样,不用勉强自己,记得我刚才的话。” 程梦玲重重的点点头:“梦玲知道了,殿下不用为我担心。” “时辰到,起灵~!” 随着一声唱喝,一把黄纸被抛上半空,唢呐声凄凉的响起,十六个抬棺人齐声喝道:“一、二、三——起!” 程梦玲深呼吸一口气,捧着程阁老的牌位,跨出了城府大门。 长长的送葬队伍全都离开了程府,往远处走去,道路两旁人山人海,不只是京城本地人在看热闹,还有其他城池赶路两天两夜跑来的,就为了看看这女子扶灵是个什么场面。 程梦玲一出门,沸沸扬扬的议论声就开始了—— “啧啧啧,这就是程阁老的那个女儿啊?长得倒是挺漂亮的,就是太不要脸。” “就是,男人的事情,她一个女人来掺和什么?不就是趁着她哥哥病倒,想要出风头,将来好抢夺家产么。” “就是,一个女人,野心都还这么大,程府是养了一只白眼狼啊!” “你看她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说不定就是想趁机吊个金龟婿呢,哎呀丢死人了,真是不要脸!” 百姓们互相推搡着,拥挤着,都想挤向前排,生怕没看到热闹。 君默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讨伐声,让她难以想象的是,这些充满恶意的言论,竟然有很大一部分,是出自女人的口中。 同为女人,竟然会在不知道任何内情的情况下,对另一个陌生女人报以这么大的恶意。 君默以为自己的敌人,只有一些狂妄的、自私透顶的男人。 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些愚昧的、被男权彻底碾压洗脑的女人,也是帮凶。 兰霜在君默耳边低声道:“殿下,情况快控制不住了,那些刁民快冲撞到程姑娘的送葬队伍了。” 君默道:“扶我上车。” 城府门口停了一辆非常低调的马车。 外观看着平平无奇,非常朴素,可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这马车低调中透着奢华,连车帘子,都是西域上供过来玥白纱。 万金一匹。 君默上了马车后,纤长的手臂在空中随意一挥,一队身披漆黑铠甲的士兵迅速涌入街道,上千人的士兵队伍,强势把已经要挤进送葬队伍中的百姓们分开到道路两边,然后用长矛隔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与此同时,君默也坐进了马车之内。 程梦玲本来被充满恶意的人们冲撞得东倒西歪,内心刚刚塑造起来的坚硬壁垒几乎崩溃,这些突然出现的士兵,终于让她重新站稳了脚跟。 她心脏咚咚狂跳,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 果然看见队伍的最后面,一辆朴素得不行的马车远远的跟着。 她知道,那是她的太子殿下啊! 她又想哭又想笑,良久之后扯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她就知道,殿下不会让她独自一人面对的...... 第68章 谁若阻拦,扫平他们 不远处的酒家二楼,靠窗的雅间内—— 君昊面无表情的看着突然涌入街道的士兵,突然冷哼了一声:“东宫守宫殿的兵?哼,君默这小子,是转着圈儿的出风头啊。” 虽说是嘲讽,可语气里却满是得不到羡慕和嫉妒。 景帝对兵权的管理一直很严格,哪怕是十人的士兵队伍,都要精确到一个责任人。 在雁朝能拥有兵权的人少之又少。 他作为亲王,之前叫狗腿子在景帝耳边敲了敲边鼓,想要从景帝手里要几十个兵来守王府。 结果景帝大发雷霆,第二天直接在早朝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斥责他狼子野心。 只是几十个人而已,他作为亲王的脸面被践踏得一文不值。 以至于这么多年以来,他再也没敢在明面上,打过兵权的主意。 可君默,竟然有一支正规军。 足足两千人,就特么守他那个屁大点地方的东宫! 这在整个王朝里,都是非常炸裂的。 明明紫禁城本来就有锦衣卫十二个时辰守卫,还用得着专门拨一支队伍出来守东宫? 那东宫底下是藏着一座金矿吗还是怎么的? 呸! 正在君昊愤愤不平的时候,君婵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人家是太子,正统嫡出,自然要金贵些。” 这话无疑是在君昊伤口上撒盐,他冷冷的收回目光:“长公主来了?” 君婵意思意思的福了一下身:“君婵见过皇叔。” 君昊对她招了招手:“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君婵笑盈盈的走过去,结果刚站稳,君昊扬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扇了过来。 直接把君婵抡翻在地,嘴角都淌出血来了。 君婵反应过来之后,恶狠狠的瞪了过去:“君昊!本公主叫你一声皇叔是给你脸,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是吧?!你一个先帝庶子,竟敢打我?” 君昊蹲在她面前,一把揪起了君婵那样式繁复的华丽衣襟: “君婵,银矿的事情我说了,咱们叔侄俩慢慢谈,可你却派人刺杀太子,然后嫁祸给我,你以为我出事了,你就能独吞银矿?你当你皇叔这么多年信奉道教,就当真是吃素的吗?” 君婵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她冷哼道:“皇叔,你自己做的好事,却说是我嫁祸你?你有证据吗?” 君昊何许人也,早就活成人精了,本来一开始只是猜测,现在看到君婵的这表情,更是确定了: “君婵儿,别怪皇叔没警告你,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不和我联起手来对付君默,却想着怎么扳倒我?你太愚蠢了。” 说着,她把君婵扯到窗前,指着那支送葬队伍道:“睁大你的眼睛你看看清楚,君默是何等风光?再看看你我?你我有什么?一座银矿算个屁啊,兵权才是命脉!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君默到底是为什么,执意要帮程梦玲扶灵?你以为他真是单纯的照顾恩师家眷?” 君婵没仔细听君昊的话,她一门心思只想着的把刺杀的事推出去去。 她假装愤怒的一把挥开君昊怒道:“我说过了,这事不是我做的!” 她自然有自己的小算盘。 既然这事已经栽赃到君昊身上去了,她就不可能再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已经东窗事发了,总要有个人来顶罪,只要不连累到她,替罪羊是谁都无所谓。 君昊背了个锅,本来就已经很冒火了,君婵居然还死不承认,他恼火之下,马上又是一耳光要扇过去。 君婵这次有了经验,马上偏头躲了过去,并且用力的推开君昊:“父皇都没有打过我,你算什么东西,还敢打我?来人!” 一群乔装打扮的男宠冲了进来。 君昊也是不甘示弱,随身侍卫马上冲了进来。 双方直接一声不吭,直接动起了手来。看书喇 打得房间内是碗碟花瓶到处乱飞。 君默的马车路过酒楼下方的时候,一个茶杯盖子从天而降,正好砸在了她的马车顶上。 兰霜顿时如临大敌,伸出一只手来护住君默,抬头警惕得像是随时准备出击的一只母豹子。 君默盯着虚空片刻,突然道,“兰霜,你掀开车帘抬头看看,说不定能看到熟人呢。” 兰霜立马听话照做,掀开车帘往上一看,正好看见君婵被君昊揪住的头发,半边身子都被推出了窗户外面。 兰霜又警惕的扫视了一圈周围,瞳孔紧紧的缩了起来。 坐回马车内,她先道:“殿下,是长公主和贤亲王,两人狗咬狗,打起来了。” 君默勾唇笑了笑:“今天来凑热闹的人肯定不少,先不管他们了,等会儿注意看看人群里,有没有其他的熟面孔,等老师的葬礼结束了,再好好收拾君婵。” 兰霜点了点头,“殿下从前老是忍让长公主,她是越来越过分了。” 君默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兰霜:“程梦玲的情况怎么样?” 兰霜道:“目前一切顺利,只不过殿下,奴婢心里总觉得......” 君默接话道:“顺利得有些诡异了,是吗?” 兰霜嗯了一声:“奴婢感觉这根本就不是顺利,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样,刚才奴婢在人群里面,还看到了好几位眼熟的大人......沈将军也在。” 君默倒不是特别意外,向来温润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狠戾: “走一步看一步吧,今日是老师的葬礼,他们最好都把眼睛擦亮些,若是他们非要来当这个障碍,不管是谁,我都会一一扫平他们。” 话刚说完,马车突然就停了下来。 不用君默吩咐,兰霜立马出去查看情况。 不知道怎么回事,人群里突然闹腾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忽然对程梦玲大声喊道:“女人就该在家洗衣做饭,扶灵是男人该做的事情,程府是没人了吗?让一个女人出来丢人现眼?滚回去!滚回家去!” 说完,一个臭鸡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出来,精准的砸到了程梦玲的脸上。 程梦玲几乎是下意识的弓起背脊,把程阁老的牌位护在了怀中。 腐坏的味道笼罩在鼻尖,程梦玲委屈得红了眼睛的。 可她不能停。 她想到躺在棺椁中的父亲,被当做疯子一样控制住哥哥,还有一心一意帮助她的太子殿下。 她重新挺直了脊梁。 用力擦掉了脸上的脏污,目光坚定的,继续向前走。 然而人们见她没有反抗,竟然变本加厉了起来。 各种难听不堪的话语像是尖刀一样刺过来。 漫天的臭鸡蛋和烂菜叶飞过来,顿时把送葬的队伍砸得东倒西歪。 第69章 早点应下,何必吃苦 君默斥巨资给程文瀚弄来金丝楠木棺椁上,也瞬间被臭鸡蛋烂菜叶砸的臭烘烘的。 程梦玲原本隐忍的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可看见父亲的棺椁被糟蹋成这样子,她立即忍不住了。 抱着牌位挡在棺椁面前,她声嘶力竭的大喊:“住手!住手!你们冲我来,不要弄脏我爹的棺椁!” 人群中不知道有谁说了一句:“就是因为你,你爹的葬礼才会被弄成这样子,你就是罪魁祸首,还不赶紧回家呆着去?!” 程梦玲趴在棺椁上,企图用娇小的身躯护住寿材,可几乎没什么用。 人们见她一个孤寡女孩儿,根本无力反抗,不知道是谁带头,他们开始变本加厉起来了。 有石子从半空中飞来,嘭的一下砸在了程梦玲的脑门儿上,鲜血顺着她苍白的脸庞流了下来。 她几乎已经快要认输,嘴里麻木小声呢喃着:“你们不要再扔了......” 她不明白,她跟这些人素不相识,她只是送自己父亲出殡,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 酒馆二楼上,君婵和君昊早已经停止内斗。 两人一边整理着仪容,一边从窗口往下看,君昊看了一眼君婵,“你安排的?” 君婵慢条斯理的把自己崩断的指甲扯掉,“君默想让程文瀚风风光光的下葬,我偏不让他如愿。” 君昊没发表意见,但心里面显然是对君婵的做法挺满意的。 程梦玲已经到了极限。 她自己可以被侮辱,但父亲绝不能遭受这般奇耻大辱。 她哭得弓起了背脊,服软的话在嘴边翻来覆去的盘旋着,但就是说不出口。 真的,就要这样放弃了吗? 可是,真的很不甘心啊。 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正在万分痛苦的时候,她感觉有人站在了自己面前。 抬头一看,君默那高挑纤长的身影如同一柄翠竹,挺拔的立在她的身旁。 君默朝兰霜伸出了手:“有手帕吗?” 兰霜知道君默看不清,于是拿出锦帕后就很自觉的上前,帮程梦玲擦干净了脸上的脏污和鲜血。 君默歉疚道:“抱歉,让你受委屈了。” 程梦玲眼泪汪汪的,“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不明白,这明明是我们自己的家事,干他们什么事?” 君默叹了一口气:“是我连累你,你想回家吗?” 程梦玲知道,君默这是在委婉的问她:你想要放弃吗? 程梦玲胆怯的看了一眼那些明明不相干,却莫名异常愤怒的人群。 她觉得自己好像身处在豺狼虎豹环绕之中,她下意识的想要逃,可一转头,就看见君默那关切的目光。 她心里忽然充满了勇气。 “不!我、要、送、我、爹、出、殡!”一字一顿,极有力量。 这时,人群中一个人大喊:“看吧!这小娘们儿说是扶灵,就是借着这机会勾搭男人,这大庭广众之下,两人就开始腻腻歪歪了,还要不要脸啊?自己亲爹都利用,这还算是个人吗?” 话说完,群众们的情绪瞬间就被调动起来了。 开始只是骂程梦玲,现在连君默一起骂,说什么难听的都有。 刚才大喊的那男子还趁乱,朝君默扔了一块石头过来。 君默看不见,自然也不知道躲闪。 程梦玲却是突然暴起,大喊一声“殿下小心!”随后把君默往旁边一拉! 兰霜的动作更快。 直接一脚飞踢出去,把那石头踢向了另一个方向。 兰霜落地之后厉声呵斥:“大胆刁民,竟敢谋害太子殿下,抓起来!” 那小混混没想到君默竟然是太子,当即腿都吓软了。 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士兵立刻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把他从人群里拎了出来。 周围的百姓更是乌泱泱的跪下一大片,“太子殿下千岁。” 兰霜一脚把小混混踢得东倒西歪的:“殿下,此人刚才向您扔石子,论罪——当斩!” 小混混一听,连忙抱住君默的腿求饶:“殿下饶命啊!草民不知道您是太子殿下!” 君默眉头一皱,很厌恶这种被陌生人靠近的感觉。 她往后退了两步,低头问道:“是谁派你来闹事的?” 程梦玲一惊:“殿下,您是说他们是被人指使的?” 那小混混眼神闪躲,缩着脖子瑟瑟发抖:“没、没人指派我来,我就是个看热闹的,顺手丢了两颗石子而已,我真的没有恶意的。” 君默也不急,“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话,你这罪名可大可小,说重了,是谋害本宫,诛九族的罪,往小了说,连误伤都算不上,要不要放了你,全在本宫一念之间。” 小混混从来没见过这场面,一句话直接就被吓破了胆:“我说!是有人指使我来的,给了十两银子呢,不过那人是谁我真不知道。” 兰霜在一旁帮腔道:“你这说了等于没说,我看你是存心在殿下面前耍花招!” 君默对这答案并不意外。 这小混混跟翠儿一样,只是一枚棋子而已。 但棋子,却也有棋子的用处。 君默问:“只有你一个人是被指使来的吗?” 小混混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抓住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接连在人群中一顿连指:看书溂 “不是!我不是一个人,我们平时一起混的兄弟都收了钱的!今个儿个我们一起来的!那里!铁柱狗蛋王麻子!他!他!他们都是跟我一起来的!” 话音一落,人群中突然有一波人掉头就跑。 君默仿佛是看见了一般,挥手道:“拿下!” 那些逃跑的人立马被士兵摁在了地上。 君默微微提高了音量:“各位父老乡情,女儿送父亲下葬,真的那么罪无可赦吗?你们是真的觉得这是一件伤风败俗的事情,还是被有心人挑唆了?” 来看热闹的那些人跪在地上,眼神不断闪躲着,显然是心虚不已。 他们哪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不过是看着旁人都在这样做,他们也跟着做罢了。 人群中,萧砚书笑着碰了碰自己身边的那人: “大人,你刚才可都看见了,这些人被人挑唆,来程阁老的葬礼上捣乱,等会儿事情了结,你得把这些人带回大理寺好好审问,别让那幕后主使逍遥法外啊。” 大理寺卿张桓搞不懂萧砚书干嘛非要在这人山人海里来讨苦头吃,他肠子都快被挤出来了,还要抽空应付萧砚书。 只能满头冷汗的道:“萧大人,我的祖宗!你今天故意拉我来,就是早知道会有这出是不是?你明知道......哎!这种事情该是京兆尹负责的啊,我大理寺主掌刑狱案件,我不能越权啊!” 这摆明了就是有人在故意针对太子,如果他真去查这案子,岂不牵扯到党争里去了? “哎?大人这话不对。”萧砚书眉毛一挑:“大理寺是主掌刑狱案件,但早年陛下有曾说过,只要事关太子,不论案件大小,大理寺有权越过京兆尹查案,大人不是没有这个权利,究其根本,还是看大人想不想查。” 张桓简直是有苦难言,一时间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萧砚书突然勾住张桓的肩膀,戏觑道:“大人,你该不是打心底里就没把太子殿下当回事,所以压根儿就不想管太子殿下事情吧?” 张桓吓得不轻,赶紧去捂住萧砚书的嘴:“祖宗!这话可不敢胡说,掉脑袋的!我查!我查行了吧?!” 萧砚书满意的笑了:“这就对了嘛,早答应下来,何苦我俩在这人群中挤来挤去的?哎哎哎????谁踩到我脚了???!!!” 第70章 手段相似,棋差一招 君默伸手扶住已经脏污不堪的棺椁,明明声音不算大,却字字清晰的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你们知道这里躺着的是谁吗?” 偌大的长街,百姓成千上万,却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的声音。 天边的有灰沉沉的乌云,白幡被风吹得四处飘扬,这样的气候,分明是暴雨的前奏。 程梦玲头上的孝帽都几乎快被吹走了。 君默那么瘦削,却宛如脚下生根一般的站立着,她的语速很缓慢,却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 “这里面躺着的,是历经三朝的元老功臣,更是本宫的授业恩师。” 君默说着,从一个士兵的手中拿过了刀,一刀便割下了自己昂贵的外袍衣摆。 她将刀扔在地上,拿着那块衣摆,在棺椁上摸索着,一寸一寸的擦拭着。 “天启二十年,程阁老孤身前往西域,风雨兼程三年多,带回了胡萝卜、黄瓜、蚕豆等多种农作物的种子,如今你们能以低廉的价格吃到种类丰富的蔬菜,是程阁老的功劳。” “至顺三年,程阁老带头提出,使官府于丰年购进粮食储存,于荒年时卖出储备的粮食稳定粮价,免谷贱伤农。至今为止,雁朝已经经历过四次荒年,在座的农户们,我想问问你们,前几次荒年时,你们的生计可曾受到影响?” “程阁老也是第一个提出,在国家主持兴修农田水利等工程时,优先从贫苦人家中优先雇用了人选,让贫困者通过劳动解决贫困和温饱问题,你们之中,难道没有一个人,曾因此而吃过一碗饱饭吗?” 君默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反身重重把手中的衣摆扔在了地上,那棺椁已经被她擦得十分干净,她的言辞,开始愈发严肃了起来。 “阁老三朝为官,一心一意为国为民,你们大多数人都直接间接受过他的恩惠,他如今过身,你们都做了什么?” “你们朝他的棺椁扔菜叶。” “你们竭尽全力侮辱他唯一的老来女?” 君默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你们,怎么忍心的??” 程梦玲没能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 她抱着程文瀚的牌位,竟缓缓的跪了下去,“乡亲父老们,我父亲只有一子一女,父亲去世后,哥哥又被人毒害,如今神志不清,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是父亲唯一的女儿了,我若不送他,他该怎么办呢?恳请乡亲们高抬贵手,让我父亲安静的走完最后一程,梦玲在此,拜谢诸位!” 肉眼可见的,众人都羞愧的低下了头。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嘟囔了一句:“我真该死啊!” 然后,像是起了羊群效应。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 “梦玲小姐,真是对不起你,我们也是被小人蒙蔽了。” “是啊,我记得前些年,我家穷得锅都揭不开,那时候实在走投无路,还全家一起上街要过饭,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城外修路,官府上门直接让我们去修路,一天给八十文钱呢,我们全家靠这才挨了过来,我今天都做了些什么啊?我真该天打五雷轰!” “程小姐!你尽管送阁老下葬,今日我们一定帮你看着,再不许有人来闹事!”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程梦玲有些不知所措。 她愣愣的跪着,一时半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 君默伸手把她扶起来:“梦玲,你的身子还能撑住么?” 的程梦玲如梦初醒,赶紧点头,“我可以的殿下。” 她看着君默温和的脸庞,哽咽道:“殿下,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君默摆摆手:“不必再说客气话了,赶紧走吧,不然该赶不上时辰了。” 程梦玲默默的想,这不是客气话,她是真心的。 酒馆二楼,君婵的脸都快气青了:“该死,这些愚蠢的刁民,竟然就这样被君默给糊弄过去了,他们有脑子吗?” 君昊冷嘲道:“他们要是有脑子,就不会被你派去的人挑唆了。” 君婵一眼瞪了过去:“我好歹还做了事,皇叔就只会说风凉话吗?” 君昊呷了一口茶,像是没听见君婵的话一样,自顾自道: “君婵儿啊,你看看下面那些人里,明显有好多都是君默一早安插进去,故意鼓动百姓情绪的托儿,你们俩姐弟的手段倒是出奇的相似,只不过,比起你这个皇弟......你还是差了些火候啊。” 君婵忍无可忍,白嫩的手重重拍在桌子上,阴阳怪气道:“皇叔手段高明,您倒是出手给我看看,让侄女也学习学习?” 君昊突然一笑,用下巴指了指远处:“急什么?这不是来了么?” 君婵抬头一看,先是一愣,随后笑得花枝乱颤:“皇叔,你可够损的啊!” 第71章 命来堵路,不得不死 只见不远处,一支声势浩大的丧葬队伍朝程梦玲迎面走来。 不同于程阁老丧仪的低调内敛。 这支丧葬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光是扛白幡的人就足足十几个,队伍浩浩荡荡,占满了整个街道。 要不是打头一个扶灵的年轻小伙子哭得撕心裂肺,众人都有些怀疑这支队伍是去干仗的。 特别是那小伙子,哭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眼见着好几次哭得闭过气去,全靠着周围的人搭把手,才能勉强站起来。 最逆天的是,他就算人都已经瘫倒在地上了,手里的牌位却还是端得稳稳当当的。 能清晰的看见,牌位上刻着几个大字:先父亲林弦之灵位。 兰霜一见就暗道一声要遭:“殿下,又是一个死了父亲的,跟程阁老的送葬队伍撞上了。” 远处君婵也正在问君昊:“那不是林家的那个......林弦之什么时候死了?” 林弦之是雁朝最大的皇商,整个雁朝,有五成的产业都是林家的。 林家虽然没有子孙当官,但朝中处处都是林家的人脉。 家主林弦之死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事先一点没有收到风声。 不是停灵都需要三天的吗? 君昊的表情没什么波澜:“本王叫他今日来堵君默的路,他自然是不死也要死。” 君婵顿时反应过来:“是你杀了他?你疯了是不是?” 林弦之背后有不少人给他撑腰,听说连圣上都对这个人青眼有加,君昊居然说杀就给杀了? 君昊却不以为意:“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结果就是今天他君默注定办不成这件事。” 别以为他不知道君默心里面想的什么。 君默开辟女子扶灵的先河,压根儿就不仅仅只是为了帮助程家,一旦让程梦玲今天把这件事做成功了,那往后,会有更多的女人跃跃欲试。 她们或许会逐渐渗透到男人的天下里来分一杯羹,甚至是逐渐打入商场、官场! 君昊跟这个侄儿对弈了这么多年,他总是能一眼看穿君默的目的。 这次,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也不会错。 可他始终不明白,君默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 难道君默会天真的认为,把女人扶持起来,就能跟男人抗衡? 开什么玩笑? 君婵此时看君昊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失心疯。 不。 君昊就是一个失心疯。 她得离这个人远点,别到时候他干出什么事情来,连累了自己。 此时,两边送葬的队伍已经走到了面对面,互相堵住了对方的去路。 周围的的百姓们顿时面面相觑,眼也不眨的看着这场热闹。 京城本土有风俗,出殡队伍一旦出发,就没有回头路,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否则已亡人会失去轮回转世的资格。 哪怕是红事碰见了白事,那也是红事让路。 可两支白事队伍狭路相逢,谁又愿意让呢? 所以刚才君婵才会说君昊太损。 林执像只斗鸡一样瞪着眼睛盯着程梦玲,红着眼眶骂道:“他娘的,果然给大师算准了!出门就碰到挡路的,喂——对面的听好了,今儿这路我是不会让的,谁来都不好使!” 林弦之是在昨天晚上,死于心疾的老毛病,看风水的先生来看过了,说林弦之本来还有阳寿,突发心疾属于横死,出殡需要越快越好。 还特地嘱咐了林执,路上遇到任何情况,绝不能走回头路。 做生意的,多少都迷信这个,林执本来就沉浸在父亲突然离世的哀痛中,现在是最钻牛角尖儿的时候,程梦玲还一句话都没说,他已经把对方当做假想敌了。 程梦玲咬紧嘴唇,下意识的往后看了看,正看见君默再次从马车上下来。 她攥紧了五指,已经下定决心,不能再给殿下添麻烦了。 她鼓足勇气给林执行了一个礼,然后道:“这位公子,您不愿让父亲走回头路,我也不愿意让我的父亲走回头路......” 话没说完,林执就红着眼睛蛮横的打断了她的话:“你别叭叭,我不听,我什么都不听!你赶紧让路!耽误了我父亲下葬,我要你好看!” 一旁有人看不下去了小声的提醒道:“林公子,这可是程阁老的丧仪队伍,您稍微客气一些呀!” 林执一听,顿时像吃了个瘪,悲痛的哽咽着:“怎么这两天是什么去死的黄道吉日吗?这个死老爹死了都还要给我出难题。” 说完他才看着同样披麻戴孝程梦玲,“你刚才要说什么,继续说吧。” 程梦玲本来就柔弱内向,这会儿被林执一会儿一变的态度给弄得有些怯场了,支支吾吾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林执甩了一把眼泪:“你不说我说了,算命的给我爹批过命格了,我们出殡要是走回头路,我爹死了都不得安宁,就算你送的是程阁老,我也不会退回去的,你自己看着办吧,哎不对啊,程阁老出殡怎么是个女人扶灵?” 程梦玲小声道:“我叫程梦玲,是父亲的女儿,我的意思是,我们都不走回头路,各走各的就好。” “什么各走各的?”林执皱着眉,完全没搞懂她的意思。 程梦玲抬起手,明明样子有些怯懦,却用尽全力扬声道:“公子,冒犯了。” 说着,她竟然率先捧着灵位,走入了林执的送葬队伍之中,从陌生的送葬队伍中,穿插而过。 程家的家仆一愣,随即赶紧吹打起来,紧跟着程梦玲的身影,从林家的队伍中空隙中见缝插针一样,往前走着。 两具棺椁相遇时,因为道路没有那么宽,程梦玲直接命令家仆把抬棺用的杠子拆掉,多用了些人手,把棺材扛在肩上抬了过去。 过了好久,等程梦玲等人的身影都已经看不见了,林执还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副大受震惊的样子。看书喇 该说不说,虽然拆掉了棺材杠挺不体面的,可这总也比哪一方走回头路的强...... 兰霜在君默耳边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一汇报,君默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说不上来具体是因为什么,大概是觉得有些愧对程梦玲吧。 她帮助程梦玲的本意,其实也并不完全纯粹。 更大一部分,是利用...... 程梦玲因此而三番五次遭遇本不应该遭遇的难堪和压力,君默觉得自己算是半个罪魁祸首。 第72章 故意使坏,罪该万死 程文瀚的丧仪最终还是在坎坷中完成了。看书喇 棺椁下葬后,程梦玲抱着单薄的牌位往回走,天上下起了雨。 连家仆的情绪都有些低迷,程梦玲被雨浇得湿透。 她对未来感到迷茫,不知道如今岌岌可危的程家该怎么支撑下去。 君默站在街边廊下,对兰霜道:“你驾马车,把她先送回去吧。” 兰霜想都没想,立马摇头:“殿下,您没我在您身边怎么行呢?” 君默道:“早去早回,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短短一句话,却不容置喙。 兰霜再不放心,也不得不遵从命令。 君默听到耳边有狂风呼啸着,雨滴飘了些进来,打湿了她的衣摆。 突然,她感觉有个人站在了自己身边,风雨似乎瞬间被遮挡去了一大半。 “太傅?”她冷声问。 她对沈渊的气息实在太熟悉了。 “是不是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把这件事做得很圆满?”沈渊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严厉,君默甚至都有些不知道他在严厉些什么? 是刻意通过这种语气来塑造自己严师形象吗? 君默极其疏离:“这是我的私事,跟太傅没有关系。” 沈渊冷嘲:“发生在你身上的,哪件是私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君默察觉出沈渊是话里有话。 “跟我来。”沈渊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往某个方向走。 君默下意识的想要挣脱,可力量实在不够,又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争执得难堪,想了想,便也跟着他去了。 琴肆里一早备上了雅间,沈渊关好门之后,封闭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君默揉了揉被攥得有些生疼的手腕:“太傅有什么话,不能等到回府之后再说?” 沈渊在她正对面坐下,语气冰冷如刀:“你忙前忙后替程文瀚操持所谓的葬礼,却不知程文瀚早已投入贤亲王麾下,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你再回想起自己所做的一切,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愚蠢?” 他杀程文瀚,归其根本还是因为程文瀚该杀。 回京之时,他仔细的批阅过君默所有的功课,表面上没有大问题,可在一些极其重要的知识点,君默却的明显有些不足。 而程文瀚作为老学究,不可能连自己的学生都教不好。 唯一的可能——他是故意的。 如果单纯因为能力不足而无法教导太子,那罪不至死。 可如果是受人差遣,故意在一国储君的教育上动手脚,那就是罪!该!万!死! 所以沈渊杀他杀得毫不手软。 沈渊期待在君默脸上看到惊讶、难过、失望、后悔等一切负面情绪,可最终却只等来君默淡淡的三个字。 她说:“我知道。” 这次,惊讶的人变成了沈渊:“你知道?” 君默淡漠虚无的眼神望着虚空某一处:“否则,我会不惜一切手段,让你立即付出血的代价。” 老师的死她很痛心,可最后自刎,也是老师自己的选择。 沈渊看君默的眼神开始变了。 从昨天晚上起,君默就已经给了他足够多的意外,直到现在,沈渊才开始从内心里真正的承认,君默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一无所用。 他终于承认,这是一个可造之材。 “什么时候知道的?”沈渊问。 君默避而不答,语气里有些掩藏得极好的落寞:“这重要吗?” 有些事情,在前世里,她已经看到了结果。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一开始,老师确实全心全意的教导她,哪怕后来站到了跟她相反的阵营里,她也不想恩师落到一个凄凉的晚景。 君默猜测,最后老师在沈渊的逼迫下自刎,大概有一部分自愿的成分在吧。 大概......夹在她和皇叔之间左右为难的日子,老师也过烦了。 人死债消,很多事情,随风散去便罢。 沈渊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君默了。 十六岁。 哪怕生在皇宫,心机难免深沉些,可不该如此死气沉沉的。 如果硬要他形容,他觉得君默像是一张早已经枯死的落叶。 沈渊突然回过神来。 见鬼。 他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君默站起身来:“太傅如果只是想要跟我说这个的话,我已经知道了,我先回,您自便。” 沈渊收回了思绪:“早些回,晚上有功课。” 君默走出两步,最后还是没忍住折了回来:“我绝不会将自己的功课落下,太傅你如果真的那么闲的话,可以多去后院看看你的夫人们,一般男人到了你这把岁数,早已经儿女绕膝,太傅,你输在起跑线上了你知道吗?” 心里还有句话没有说出来:最好能多去找找楚如萱,免得将来孩子出生了被质疑血统。 虽然这血统本来就该被人质疑。 沈渊黑了脸:“你操心我?殿下知不知道你作为一个男人,时间非常短。” 君默原本有点幸灾乐祸的高兴,现在直接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心凉。 她咬牙切齿的道:“时间短没关系,能生就行了,总好过二十几了还没当爹。” 沈渊被内涵到了,但却及时将情绪收敛好,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君默:“再伶牙俐齿也没用,晚上照常要回来温习功课。” 君默呵呵干笑两声,转身正听见兰霜在楼下着急找她的声音。 “兰霜。”君默提高了音量。 兰霜一看见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赶紧急匆匆的往楼上跑,却不小心和一个端茶送水的小厮撞了满怀。 兰霜不满的怒斥道:“怎么走路的?快闪开!” 然而眼角余光一瞟,却看到那小厮的茶托底下,竟然有寒光一闪而过。 那小厮注意到兰霜的目光,干脆也不再躲藏,抓起匕首朝君默冲了过去。 兰霜立马飞奔过去:“有刺客!殿下小心!” 第73章 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君默听是听见了兰霜在喊有刺客,可是两眼一抹黑,根本连躲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躲。 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单薄的后背却重重撞在了门框上,手忙脚乱的,差点被门槛绊倒。 兰霜恨不得自己能再多长两条腿,一边急速靠近一边大喊:“殿下,跑啊!往屋内跑!” 君默一转身,却直直撞上了一人坚硬的胸膛。 那刺客比沈渊稍快了那么一小步,那锋利的刀直直刺向君默后背。 沈渊眼神一凛,来不及多想,在尖刀即将刺入君默后背的最后一刻,竟然直接伸手握住了那刀,有鲜血顺着刀刃,滴到了君默的衣服上。 刺客被人握住了武器,却还不甘心,双臂用力到五官都扭曲,可刀尖始终只能悬停在君默的后背上,最终也没能再往前进入一分。 深渊半抱着瞎眼的君默,一手制住了凶器之后,石破天惊的一脚踢在那刺客的下巴。 兰霜此时赶到,正听见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仅仅一招,刺客直接被踢得倒飞两步,趴在地上再没了站起来的力气,而且嘴巴里不断涌出的鲜血止都止不住,跟个红色喷泉一样。 君默的视力和听力都有问题,所以嗅觉分外敏锐,她闻到有浓烈的血腥味从沈渊身上传出。 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愣住了。 沈渊以为她是吓傻了,皱着眉不满的说了一句:“这种小场面也会被吓成这样,看来圣上真是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说着,他单手撕下了一片衣袍,胡乱将手上的伤口缠住止血。 兰霜赶紧过来扶住君默:“殿下有没有伤到哪里?” 君默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其实心里已经震得心里翻江倒海,满脑子都只有一个问题—— 刚才是沈渊救了她? 相比起她来,沈渊的反应就淡然了很多。 兰霜显然是不会管君默以外的任何人,沈渊自己把伤口扎紧之后,过去一把将那刺客从地上拎了起来。 “胆子不小,说,谁让你来的?” 这刺客估计是被踢碎了下巴,说话都很困难,但认真辨别一下,还是能听出他在骂人: “你、你爹让我来的,我认得你,你是沈渊是吧?你这个朝廷的走、走狗,呸!” 这刺客用力一啐,啐了沈渊满脸的血沫子。 那棱角分明的脸上沾染了血污,将他骨子里的野性衬托得淋漓尽致,他脸色铁青,可以预见,这个刺客的下场并不会太好。 沈渊闭上眼睛微微偏头,那刺客却疯狂的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走狗!走狗!朝廷不公,为官者肮脏,为君者昏庸,大雁朝要完了!要完了!” 沈渊垂下眸子,转动着手腕,看了眼自己刚才被割出了一个大伤口的手,下一刻竟然不管伤势,直接捏紧拳头,一拳狠狠擂在了刺客的肚子上。 刺客再次鲜血狂喷,同时,沈渊那用来包扎伤口的布料,也被手掌中渗出的鲜血湿透。 兰霜不禁浑身一抖,看沈渊的眼神不由自主带了上两分畏惧。 这沈将军......太变态了。 兰霜怀疑他可能是有点自残倾向。 君默听见拳头击打在肉体上的声音,刺客却除了闷哼,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回想起前世沈渊那嗜血杀伐的模样,她赶紧出声阻止:“别打死了,还要审。” 沈渊闻言收回了手,刺客已然是濒死状态,他道:“死不了,断了十几对肋骨而已。” 君默:“......他一共也才十二对肋骨。” 沈渊很风轻云淡的回答:“是啊,全打断了。” 他敢保证,这小子现在没一根肋骨还是完好的。 说着,他提着此刻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人拖着往前走,头也不回的对君默道:“我现在要带他去大理寺审问,你是跟我一起走,还是自己等会儿回?” 君默没心思答这等小问题,直接一股脑的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你刚才为什么救我?” 她虽然看不见,但却能感觉到,刺客的刀尖都已经刺破了她的外袍,刚才如果不是沈渊出手,她这会儿肯定是躺在血泊里的。 可救她的那人,为什么是沈渊? 上辈子她跟沈渊斗得不死不休,从沈渊后来做出的那些事情来看,他分明是预谋已久,早早就起了野心,才能将满朝文武收服得如此干净妥帖。 刚才他若装作没来得及救下自己,自己一死,岂不是省了他好大的力气? 沈渊一听,倒是回头看了一眼。 他在战场上生死瞬间经历得实在太多了,面对越血腥的事件,他反而越淡然。 他承认,自己一开始对君默的教导过于严厉激进了些,才让这太子本来就病弱的身子接连受伤。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以为,君默是在疑惑自己前些日子下手这么狠,今日却没有丢下这个学生不管。 他道:“刚才那一刀能从背后直接穿透你的心脏,我不救你你就死了。” 君默脸色有些苍白的后退了两步,魂不守舍道:“太傅先回吧,我还有些事私事要办......” 沈渊觉得她这样子有些不对劲儿,拖着刺客折返了回来,盯着君默认真的问:“你是被吓傻了还是刚才伤着哪儿了?” 沈渊觉得自己和君默可能是有点八字犯冲,每次跟君默在一起,君默要么就是出事,要么就是即将出事。 这次要是这小倭瓜要是又伤到哪儿了,景帝那边他就真的交代不过去了。 君默更呆了。 纵然是前世今生加起来,沈渊也从来没有对自己这般好语气的时候。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一世的沈渊跟上一世有些不一样。 硬要说的话,那就是上一世的沈渊满身狠戾,野心勃勃。 这一世虽然也蛮横,但总感觉......添了些许正派。 君默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难道,这一世的沈渊......根本没有造反的野心? 君默一时之间有些乱了。 若真是这样,那自己的仇,还该不该报? 沈渊此人,又该不该防? 难道是重来一世,怎么好多事都不一样了? 又或许,这是沈渊为了麻痹她而做出来的假象? 君默越想脑子越乱,感觉头都要炸了,眼前更是一片眩晕。 她马上扶着兰霜稳住身子,急促的喘着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绝不能掉以轻心。 已经失败过一次,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如今是宁肯错杀,也不能错放! 她尽量装作平静:“只是受了些惊吓,不劳太傅费心。” 沈渊便信以为真,拖着刺客继续往外走。 走了一半儿,不知为何,又停了下来。 兰霜见状,便替君默问:“太傅还有什么吩咐吗?” 沈渊转过头来,目光竟是赤裸裸的落到了君默的胸口上。 “没想到殿下看起来瘦弱,居然有点胸肌,若改日眼睛养好了,我会为你把骑射刀法等武课安排上。” 君默的脑子轰一声就炸了! 刚刚要张口说什么,沈渊就打断她的话:“你不必找借口推辞,因为我已经决定了,推辞也没用。” 然后继续道:“虽说胸肌不算硬挺发达,但既然有能有个雏形,就说明能练武,哪怕练不好,也当做强身健体了,整日病恹恹的像什么样子,看着都晦气。” 君默哑口无言,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刚才情况紧急,她又看不见,一转身就撞到沈渊的胸膛上去了。 可那只是短短的接触了一瞬间,她在命悬一线的紧张时刻,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微微拉开自己和沈渊的距离。 这是已经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她以为沈渊没发现,没想到!!!! 那沈渊故意把这件事拎出来说,到底是真的把她裹得邦邦硬的胸口当做了胸肌,还是已经察觉了什么? 沈渊说完也在意君默是什么反应,拖着刺客就走了。 那刺客伤得极重,吐了不少的血,被沈渊一路拖行,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那场面,看起来血腥又扭曲。 兰霜在这一刻庆幸,还好殿下看不见,不然晚上恐怕都得做噩梦。 第74章 先来后到,你去排队 “默默儿?默默儿?”萧砚书推了君默的肩膀好几次,对方却还是一副陷入沉思不能自拔的样子,他忍不住问兰霜: “怎么回事?听说刚才闹刺客了,你家主子是被吓着了?” 可也不能够啊。 萧砚书跟君默从小认识,知道君默看起来病弱,实际上骨子里却是个狠角色。 换个说法,能从那吃人的深宫里活着长大的孩子,几乎没有能让他怯场的场面。 君默十岁时被陷害偷宫里某个娘娘首饰,虽然首饰不值几个钱,却关乎储君的名声。 那时她还没有那位娘娘的胸口高,竟然就敢当着皇帝的面,拿一把刀割破手掌,与那位娘娘赌狠。 萧砚书当时有幸在场,他记得君默的原话是这样说的: “今日娘娘说我偷盗,人证物证具在,我百口莫辩,但我未曾干过的事情,就绝不会认,今日我歃血为誓,我敢自断一臂,自证清白。”看书喇 本来话音一落,那娘娘还暗自高兴了一瞬间。 可下一瞬,那位娘娘就被锦衣卫给摁住了。 君默继续说:“可娘娘说我偷盗,我不服,娘娘跟得我一起自断一臂,以此证明娘娘说的也是实话。” 最终在锦衣卫同时对君默和那位娘娘下刀的最后一刻,那位娘娘终于熬不住承认了是的自己陷害了君默。 其实明眼人都知道那是个陷害君默的局,可若是那位娘娘最后没有改口,这件事就会成为伴随君默终身的污点。 那位娘娘万万没想到的是,君默狠啊。 提前撩起了自己的袖袍,还咬好了帕子,眼神跟小狼崽子一样死死盯着她,仿佛今天豁出去了就要跟陷害她的人不死不休。 这哪是一个十岁孩子能做出来的事? 那时候萧砚书刚知道君默的真实性别,还没来得及消化,就被君默这一番举动给震住了。 当时他就直接被君默给迷住了,觉得这姑娘实在是太帅了。 但现在这个状态,有点不像是君默的行事作风啊...... “默默儿,皇上来了!”萧砚书直接大喊了一声。 果然,君默下一刻就站了起来:“见过父皇!” 说完却压根儿没听到父皇的声音,倒是萧砚书在自己面前晃悠着,她这才意识到被骗了。 “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君默都有点气急败坏了。 刚才沈渊走后,她脑子里好像突然闪过了什么画面。 她觉得那好像是一个被她遗漏的重要信息,正绞尽脑汁的想,结果就被萧砚书给打断了。 萧砚书勾着她的肩膀道:“我看你愣愣的,还以为你被吓到了呢,没被吓到就好,今天起哄的那几个人已经押送大理寺了,你要不要去跟去看看?” 君默皱眉把他的胳膊甩开:“萧砚书,你注意着点儿,整天勾肩搭背的像什么样子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断袖呢。” 兰霜也跟着笑:“谁说不是呢,上次我还听见有两位大人私底下议论萧大人,说您老是爱搭殿下的肩膀,看起来总觉得取向有问题的样子。” 萧砚书没脸没皮的笑着,露出了他那两颗有点痞痞的虎牙对兰霜道:“对呀,我就是取向不正常,我好龙阳那一口,你不知道啊?那我现在说给你听。” 兰霜以为萧砚书又在不正经了,正准备再打趣两句的时候,却突然看见萧砚书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却是很深情的望着君默。 那缠绵又爱恋的眼神,是绝对装不出来的。 兰霜整个人忽的一震,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了脑海中—— 萧大人他......不是在开玩笑! 兰霜微笑的表情瞬间变得苦涩了起来。 她知道殿下很优秀,也从来没有奢望过什么。 可是怎么萧大人也...... 君默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站起身来道:“今日跟老师出殡队伍撞上的是林家是吗?” 萧砚书瞟了一眼落寞的兰霜,心里面有点得意,嘴上回复着君默:“嗯,死的是皇商林弦之,说是昨夜突发心疾,算命先生说不能停灵,必须立即出殡,这才正好跟程阁老撞上。” 君默顿了半晌:“好好查查林弦之的死因。” 种种迹象都太蹊跷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嗯。”萧砚书一边应着,一边拍了拍的兰霜的肩膀,眼神里全是赤裸裸警示。 仿佛在说:小姑娘,别奢望了,凡事将就先来后到,你去后面排队。 第75章 本宫召见,合乎规矩 君默走出琴肆,萧砚书跟狗皮膏药一样紧紧跟着她,话密得不得了: “刚才我听兰霜说,刚才那刺客也被沈渊提到大理寺去了?” “你要不要去大理寺守着审?我陪你啊。” “对了,我昨日忘了问你,沈渊为什么要弄伤你的眼睛?” 君默扶着兰霜脚步没停,几乎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他不是故意,就是不小心,你别老是揪着这点小事不放,再过一段时间都痊愈了。” 萧砚书这人,其实骨子里激进得很。 她们之间又是从小长到大的铁裤裆交情,要是真让他知道沈渊当时下手那么重,君默还真怕这人一冲动做出点什么事来。 萧砚书的情绪果然被安抚下去了,只是有些意味不明的说:“看来......你跟你的新太傅相处得不错嘛。” “挺融洽的。”君默说完这句话,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她跟沈渊互相恨不得弄死对方的场景,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眼睛瞎了也挺好。 毕竟说谎可以不眨眼。 见君默没准备去大理寺,萧砚书问:“你不去看一看么?万一被人改了口供怎么办?” “沈渊已经去了,我就不必再去了。” 她这话的意思其实是,沈渊如果不想让她知道审问结果,她现在去了也是百搭。 刺杀这种事,对她来说太常见了,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但这话落在萧砚书耳中,突然就有些没滋没味的,“你对他还挺信任的。” 回府后,兰霜眼尖的发现宫里来人了。 那是个熟面孔,是皇后身边的人。 那宫婢见了君默,上来行完礼后道:“殿下,皇后娘娘今晚煲了殿下喜欢喝的汤,请您入宫用晚膳呢。” 君默有些头疼:“不是才吃了糕饼么。” 宫婢笑道:“娘娘这是心疼殿下呢,生怕殿下吃不好。” 萧砚书在一旁戏觑道:“默默儿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要是有这么一个日日煲汤等我回家吃饭的老娘,我每日爬都要爬回去。” 可惜萧砚书的老娘出身将门,只会耍砍刀,不会耍菜刀。 君默无奈道:“备车马吧。” 周皇后虽然不是君默的亲娘,但对这个继子确实是没话说。 从君默养到她膝下开始,君默的每一件寝衣都是皇后亲手缝制的,连君婵都没有这种待遇。 君默长大以后,身上的担子逐渐繁重起来,她又怕宫人照顾不周,几乎是隔一日就要亲手煲个汤炖个菜,召唤儿子回家吃饭,君婵常常因为这些事跟周皇后大闹。 君默从没缺失过母爱,但有时也觉得这是种甜蜜的负担。 特别是每次她吃不下了,周皇后还一个劲儿往她碗里塞肉的时候。 萧砚书马上蹭了上去:“皇后娘娘每次都做一大桌子菜,你也吃不完,我帮你一起吃。” 君默习惯了,也就没赶人。 可进了宫一看,兰霜马上就在君默耳边小声道:“殿下,长公主也在。” 皇后一天都在忙前忙后,君默来之前才抽出时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她笑得很慈祥:“太子来了?赶紧坐下,你长姐等你多时了。” 话音一落,君婵就冷嘲热讽的道:“太子殿下身份贵重,跟我们这些公主不一样,来迟些也可以理解。” 君默当做没听见,径直在餐桌旁坐下,皇后马上骂了君婵一句:“姐弟俩好不容易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你又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君婵被数落一顿,觉得有些不服气,但到底还是闭了嘴。 萧砚书笑着叫人把一早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非常熟稔的对周皇后撒娇道:“皇后娘娘安,知道娘娘爱茶,我这次去江南,特地去茶场摘了最嫩的茶叶,给您制了两饼,您看喜不喜欢。”看书溂 周皇后笑得最都的合不拢了:“喜欢,你这孩子啊,从小就有心,炒茶可是个苦力活儿,受了不少累吧?” 萧砚书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样:“只要娘娘喜欢,再累心里都是甜的。” 君默实在有点听不下去了:“萧砚书,你收敛些。” 怎么弄得跟看见了亲妈一样? 周皇后反而嗔起君默来了:“你呀,自己是个沉闷性子,还不让别人外向些,这是什么道理?你要是能像砚书一样活泼些,我半夜都会被笑醒。” 君默无奈道:“快些入席吧,如今我住在宫外,来回赶路有些不方便,等会儿宫门该下钥了。” 周皇后招呼着萧砚书坐下,“净胡说,这才什么时辰,宫门下钥还早着呢,还有客人没到,别急。” 君默一怔,正想问谁还没到,就听身后传来沈渊的声音:“微臣来迟,望皇后娘娘恕罪。” 君默的头皮都炸了,立即皱眉道:“母后,外男怎好随意入后宫?” 沈渊的目光落到萧砚书身上:“难道萧大人已经净身入宫来服侍了吗?” 萧砚书从前跟沈渊有点小过节,虽然是陈年旧事了,但他气量小,一直有点耿耿于怀,沈渊这阴阳怪气的,他自然也不客气: “是啊,沈将军多方便呐,这把年纪都没儿女,随意出入后宫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净身不净身的意义可能也不大。” 沈渊道:“哦,原来萧大人没净身啊,殿下,萧大人这个外男都在,我入后宫也合理吧?” 他倒也不是非要跟萧砚书争个谁能入宫,其实如果不是皇后邀约实在推不掉,他压根儿都不想来。 只是萧砚书看起来一副很欠骂的样子。 还有君默。 沈渊总觉得自己可能是上辈子挖了这小子的祖坟,才一见到他就跟斗眼鸡一样。 弄伤眼睛那事,他不都已经道过歉了么—— 心里道歉的。 皇后一看情况不对,马上出来圆场:“不碍事,本宫召见,合乎规矩,无需担心旁人闲话,都别站着了,沈将军入座吧。” 沈渊坐下后看了君默一眼,只见那张清隽的脸此时跟棺材板一样臭,就差把‘沈渊快滚’几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第76章 这酒敬你,赔礼道歉 君婵是第一次见这个传说中的抚国将军。 跟她想象中的样子,好像有些不一样。 朝中那些武夫,长得五大三粗,肌肉发达得令人一见都觉得有些恶心。 可沈渊那张脸,却出奇的好看。 剑眉凤目,满身桀骜,一点也不见常年在北疆那荒凉之地受风沙侵蚀的粗糙。 君婵的目光毫不掩饰的在男人身上流连,是个人都看得出,她对沈渊这副皮囊很满意。 至于起了什么样的脏污心思,就不必宣之于口了。 沈渊眉目微蹙,拳头紧了又紧,用尽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要把君婵那双眼珠子给抠下来,心里像是吃了一万只苍蝇那样恶心。 周皇后恨铁不成钢的在桌子底下踢了君默一脚,只希望女儿赶紧收起自己这副垂涎的嘴脸。 你当沈渊是什么人? 君默看不太清这些细微的眼神涌动,只觉得有谁在桌子底下踢了自己一脚。 “你们谁踢我做什么?” 周皇后这才察觉自己踢错了人,这辈子都没有比这更尴尬的时刻了。 她狠狠瞪了君婵一眼,招呼道:“都饿了吧?我们先用饭。” 沈渊没动筷子,淡声道:“臣接到娘娘请帖之前已经用过饭了,且臣仍要务在身,陪娘娘和太子小坐片刻便要走。” 君默面无表情的吃饭,等着这顿饭进入正题。 皇后对她的真心没得说,可就是耳根子太软,君婵一磨她,就什么都答应了,今儿这饭局估计又是君婵作妖给作出来的。 而沈渊这话的意思就是:我很忙,别废话。 周皇后面上的笑容一僵,顿了一会儿后才道:“今儿个叫你们来,主要是想商量一下婵儿与将军的婚事。” 君默道:“长姐的婚事已经由父皇赐婚,母后是想商量什么呢。” 沈渊这时候才突然想起来,他跟君婵之间,竟然还有一纸婚约。 皇后不提这事儿,他都快忘了。 那圣旨被君默写得乱七八糟,他潜意识里根本就没把这次赐婚当回事儿。 “是,圣上已经赐婚,娘娘具体是想商量什么?”沈渊附和着君默的话,也看出皇后是有话要说。 皇后觉得有点难以启齿,只不过在君婵的眼神催促下,不得不开口: “本宫是觉得,沈将军乃是可造之材,必得需要一个贤妻良母来管理宅院,可婵儿自小被我宠坏了......如果嫁给将军,恐怕于你而言是个拖累,如果沈将军介意的话,本宫可以向陛下请求收回赐婚......” 沈渊恍然大悟点点头。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 君默放下了筷子:“母后,父皇亲旨赐婚,恐怕不好收回成命。” 周皇后为难道:“可你长姐的脾气,跟沈将军实在是不契合,恐怕就算成了婚,日子也过得不好。” “夫妻相处,都需要时间磨合,母后又怎么知道他们磨合不好呢。” 君默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君婵就是不想嫁。 这是当然了。 沈渊可是她精心为长姐挑选的夫婿,君婵想嫁才有鬼了。 萧砚书一边啃着排骨一边含糊不清的道:“对哎对哎,过日子么,过着过着就合得来了,皇后娘娘是不是舍不得长公主出嫁来着?” 一想到君婵那烂得发臭的名声,他就觉得高兴。 这样一个女人嫁给沈渊,沈将军上辈子该是积了多大的‘福德’啊! 沈渊是一点儿面子都没给周皇后留:“是公主想要退婚?” 君婵虽然馋沈渊的身子,但还没馋到甘愿放弃一切嫁去沈府后院的地步,她道:“本公主不是嫌弃将军,实在是我这脾性,跟将军恐怕合不来。” 沈渊道:“无所谓,合不合得来我都不在意。” 君婵默了会儿:“好吧,确实是本公主不想与你成婚。”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君婵其实心疼得都在滴血。 沈渊这体格,虽然生不出孩子,但总给人一种很行的感觉,她亏大了。 沈渊等的就是这句话:“皇后娘娘,圣旨已下,退婚会对臣的名誉有影响,这婚我不能退。” 萧砚书呸了一口:“你一个男的,对你能有多大的影响?” 沈渊缓缓转过头去:“跟你有关系吗?” 萧砚书瘪瘪嘴:“说句公道话而已。” 周皇后却听出了沈渊的言外之意:“沈将军若是有什么要求,尽可以提出来,本宫一定尽力满足。” 沈渊问道:“是任何要求吗?娘娘?” 皇后心里面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是话赶话已经到这儿了,又不能反悔,只能道:“能力范围之内。” 沈渊站起身来:“那臣若是想好了,再告诉娘娘。” 他说完准备走,君婵却站起身来,“退婚的事是本公主对不起将军,不过将军乃是豁达之人,想必也不会与我计较,这杯酒敬将军,算是我向你赔礼道歉。” 君婵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在递给沈渊的时候,长长的护甲状似不经意的触碰到了杯沿,一些白色粉末,神不知鬼不觉的掉入了酒水里。看书溂 沈渊没工夫再多做逗留,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臣告退。” 君婵却继续道:“将军急什么?先坐下,母后还有事情要与你商议。” 沈渊虽然不耐烦,但也不好直接不给周皇后面子,只能再逗留一会儿。 君默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退婚的事,不管这两人私底下怎么商量妥帖,可若是没有自己点头,父皇那里是不会松口的,这点儿确信君默还是有的。 所以她不着急。 她觉得奇怪的是,既然君婵想退婚,只叫沈渊来私下商量就是了,为什么要连她一起叫上? 明知道这次赐婚是她在父皇面前提起的。 当君婵再倒满一杯酒,君默突然蹭的一声站了起来。 动静十分大,把周皇后吓了一跳。 “太子这是怎么了?” 君默只能隐约看见君婵一个模糊的轮廓,她喊道:“太傅,你跟我来一下。” 沈渊见她脸色不对,便跟她离了席。 本以为君默只是要说两句,却没想到君默直接带着他走了,只远远给周皇后留下一句:“母后,儿臣和沈将军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 萧砚书赶紧跟了上去。 君婵的眼神一暗,面上闪过一丝着急。 只有周皇后一脸迷茫大声问道:“怎么突然就走了?默儿!你用好饭了没有?” 第77章 你是伴读,他是太傅 君默的步子又大又急,如果不是她被脚下的石子绊了好几次,沈渊几乎以为她的眼睛已经好全了。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他问。 君默一边走着,一边反问他:“你从大理寺过来时,今天抓到的刺客审问得怎么样了?” “我也刚到大理寺,皇后的请帖就送过来了,现在是大理寺的人在审问着,不知道那小子吐出什么话没有,你是说......?” 沈渊隐约明白了点儿什么,下一瞬间直接就加速了。 君默隐约觉得面前好像刮过了一阵飓风,然后身边就没声音了。 她有点茫然的停下来,模糊的视线四处搜索着,四下空无一人,她试探着喊了一句:“沈渊?” 结果回应她的是萧砚书气喘吁吁的声音:“沈渊早撇下你跑了,你丫跑这么快干什么?有狗在撵你啊?” 君默转身就走,顺便还噎了对方一句:“对啊,你在撵我。”看书溂 萧砚书一愣,气急败坏的追上去:“默默儿你骂我?是不是不爱我了?” 君默把他往一旁推:“注意你的措辞,两个大男人爱来爱去,你恶不恶心。” 萧砚书恬不知耻道:“我断袖啊,我就喜欢男人,你还没跟我说你跑什么?我还没吃饱。” “你饭桶啊?鸿门宴也吃得这么开心。” 萧砚书登时有点没有反应过来:“你是说......皇后叫我们进宫,是为了在大理寺那边留下空子?可是皇后不是......” 皇后不是一直把君默当亲生的对待吗? 可随即又悟了。 皇后把君默当亲儿子,可君婵也是她的亲女儿,皇后耳根子又软,估计是又叫君婵给利用了。 君默赶到时,大理寺已经被围起来了。 进了刑房,发现先前那个刺客,此时被吊在十字刑架上,早已经死透了。 就连那几个用钱收买来在出殡途中起哄的小混混,也死得一个不剩。 沈渊沉着脸,大理寺卿张桓在他面前,此时是又惶恐又愤怒。 大理寺在他的掌管下,竟然一下死了这么多人证,真是打脸极了。 所有接触过犯人的人都正在被逐一审查。 君默从明白过来这顿纯粹是为了调虎离山之后,对这样的结果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君婵借着婚事的由头把她和沈渊都喊进宫,就是为了杀掉这几个人。 一开始君默并没有对这几个人有多看重,觉得不过是普通刺杀而已,可君婵的这着急的态度,却让她心里开始计较了。 这几个人嘴里是藏着什么秘密,才让给君婵不惜做得这么明显,也要灭口? 君默问张桓:“人证被灭口之前,张大人可审问出什么?” 张桓冷汗直流:“回殿下,还没来得及,沈将军刚一走,有间刑房就失火了,等救完火回来,这几个人就被杀了,还没来得及审讯。” 君默突然想到,琴肆的刺客被抓到后,曾说过的一句话:为官者脏污,为君者昏庸。 沈渊正好也想到这件事,抬眼一看,便看见君默那在沉思中的侧脸。 她站在庭院树下的阴影中,高悬在廊下的灯光漏了一束,正好落在她那狭长双眸上,沈渊甚至能看清楚她那琥珀色的瞳仁。 非常深邃,非常漂亮。 她陷入了沉思,并没有注意到被灯光晃了眼,只是下意识的微微眯起眼睛,那样子像极了一只满腹算计的狐狸。 沈渊觉得这么形容君默挺贴切的。 一肚子坏水的小狐狸。 被自己弄伤眼睛的那天还故意把脸上的伤口搞得严重了许多,别以为他没看出来。 沈渊眯了眯眼。 他这个学生......有点意思。 “殿下是想到了什么?”沈渊明知故问道。 君默回过神来,反应过来是沈渊在跟她说话时,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警惕。 那种警惕是刻进骨子里的恐惧反应,所折射出来的情绪。 这种不正常的反应被沈渊全部捕捉,面上却是一声不吭,什么都没说。 看样子,他得抽空好好查查,君默为什么这么提防着他.... 君默自然不可能将自己的猜测坦白告诉沈渊,闻言只是装作淡然的摇了摇头:“没什么,一时走神而已。”.. 沈渊的怒气有点上来了。 他冲着君默招了招手:“你过来。” 兰霜正准备把君默扶过去,沈渊却已经大步上前,一把拽着君默的手腕,拉着她走向了一间刑讯室内。 兰霜和萧砚书赶紧跟了上去。 沈渊将踉跄的君默推进室内,反身就把住了门,把那两人拦在了外面:“我有话要对我的学生说,两位——门外等。” 最后一句话咬得非常重。 连兰霜这样见惯了大场面的贴身侍女,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有什么悄悄话还需要单独说?我给钱,让我也听听呗?”萧砚书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虽然是笑着,可眼睛里,却是一丝笑意也无。 沈渊觉得有点热,可能是被君默和这个萧砚书给气的。 他随意的扯了扯领口,修长的双臂一展,直接把门缝都堵得严严实实的了。 “本官教学生,萧大人这么有兴趣?要不现在随我进宫面见圣上,把这个太傅之职让给萧大人算了?” “你!”萧砚书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渊眉梢一挑,转身就把门甩上了。 萧砚书没来得及躲,鼻子狠狠撞在了门板上,当即就痛得捂住鼻子原地跳脚:“艹艹艹艹艹!!!” 兰霜用力表现出关心的样子:“萧大人你没事吧?” 萧砚书差点气疯,马上就要一脚把门踢开。 兰霜赶紧拦住他:“大人,将军是不会把殿下怎么样的,你现在进去,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就算沈渊真要干掉君默,也不会挑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而且人家老师有话跟学生说,你非要进去打断,改明儿人家是可以告你御状的!看书喇 兰霜本来是一片好心,结果不知道哪个字就刺痛了萧砚书那颗脆弱又敏感的小心脏,他扯着嗓子大声嚷着: “我名不正言不顺?我是你家太子的发小!她小时候我还是她的伴读!我怎么名不正言不顺了?” 兰霜摊了摊手:“大人您自己也说了,您只是伴读,人家是太傅。” 萧砚书瞬间就冷静了下来,然后吐出一个字:“艹!” 太傅了不起? 第78章 房顶偷听,砸断了腰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之后,转而萧砚书又想。 好像还是挺了不起的。 要是他也能当君默的太傅,那真是一件十分美妙的事情。 保管他让君默往东,这小子不敢往西。 他得想想办法...... 兰霜就看着萧砚书的脸一会儿一个颜色,终于归于平静之后,非常淡定的在围着刑讯室转了两圈儿。 兰霜正想问他在找什么的时候,就看见他把衣袍下摆一撂,一个助跑俯冲,非常矫健的攀上了刑讯房外的一颗大树。 随后站在树梢借力一跳,就跳到了刑讯室的房顶上。 双脚落到瓦片上的时候,竟然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这武艺,可见是非常了得。 萧砚书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趴下,轻手轻脚的揭开两片瓦,开始光明正大的偷窥。 整个大理寺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结果碍于身份,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吭声的。 张桓:“......” 他为有这么一位同僚而感到羞耻。 兰霜:“......” 主要是不明白,沈将军就跟殿下讲两句话,还很大概率是公事,有什么好偷听的? 萧大人,你是断袖,不代表殿下也是断袖好吗! 兰霜其实对萧砚书开先那句话非常不赞同。 如果排队的话,她肯定是排在萧大人前面的。 毕竟殿下又不是断袖。 她虽然身份没有萧大人贵重,但好歹性别对口。 说不定一朝龙在天,还能混个通房丫头来当一当。 萧大人能吗? ——不能! 而房间内。 沈渊关上门,就不由自主的紧了紧自己的五指,眉头又习惯性的皱了起来。 他知道君默的食量很小,但不知道这人居然瘦到了这种地步。 怎么会有男人的手腕这么细? 沈渊觉得自己徒手就能给掰折了。 简直跟个竹竿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 这么瘦为什么还会有胸肌? 这身材比例有点不协调啊...... 君默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褶皱,端正了仪态,对沈渊莫名其妙的行为有些厌烦,但没在脸上表现出来:“有什么事,还需要太傅单独跟我说?” 沈渊收回了心思,站得离君极近:“你是不是觉得,被杀的那刺客,可能跟科考泄题案有关?” 君默眉目微动,嘴上道:“太傅不愧是太傅,我都没有想到这一层。” 沈渊不屑:“装什么装?圣上早已经把泄题案交给我了,你有了猜测,应当第一时间告诉我,而不是遮遮掩掩。” 君默见状也不再嘴硬,“只是一个不成熟的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怕说得不对。” “你在说谎。”沈渊本想直视君默,给她点心理压力,结果突然想起这小子压根儿就看不见,只能算了,继续道: “你不告诉我,是因为从心底就没有信任过我,换句话说,你怀疑我也参与泄题。”沈渊一针见血的说出了君默心里的顾虑。 君默的声音平平板板,仍旧是敷衍:“太傅多虑了,父皇将此案交给你,可见是信任你。” 说实话,她心里,确实是怀疑沈渊的。 上一世沈渊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斗败她,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背后有强大的财力支撑。 而按照他官阶,是不可能有这么多钱的。 那么这些钱从哪里来,自然不言而喻。 这次虽然线索和证据都指向君婵,可这就不代表,沈渊的手是完全干净。 本朝极重视科考,贡院出题后,所有接触过考题的人在考试完毕之前,都不允许跟外界接触。 就连给出题人拎尿壶的奴才,都得变相软禁一段时间。 就这样,题目依旧泄出去了。 不知道有多少官员牵涉其中,相互勾连,相互打掩护。 沈渊只是有父皇的信任傍身,但在君默心里,最不值得信任的人就是他。 这种软钉子一样的态度,不禁让沈渊有些恼火。 “太子殿下,这十几天的相处下来,我发现你对我的防备心非常重,如果仅仅只是因为这段时日以来我对你的严苛,你对我应该是恼恨或者畏惧大于防备,我能问问,这是为什么吗?” 君默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非常真诚的笑来:“太傅真的多虑了,我跟父皇一样,对太傅十足信任,只是一时之间,还不太习惯太傅的教导方式。” “这话你自己信吗?”沈渊冷着脸反问。 君默笑得更加真诚:“我说的就是实话,太傅要是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沈渊眼角抽搐了一下,拳头已经捏紧。 很好,把他的话还给他了是吧? 沈渊知道是撬不开君默这比蚌壳还硬的嘴,也没再白费力气,转了个话题: “太子觉得,这案件该怎么查?” 君默心里仔细的盘算着,沈渊这是在借机出题考她?还是在试探她? 答案肯定是后者。 她道:“从刺客的人际关系查起吧,确定身份之后再查查人际关系。” 沈渊冷笑了下:“这答案倒是中规中矩,不如殿下明日亲自去查?” 这刺客一看就不是专业的杀手,很大概率是个普通人,君默的回答不算出错,可也没有多出彩,一看就知道又是在敷衍。 君默摇了摇头:“这种刺杀我每年都会经历无数次,这次按照惯例由大理寺接手好了,我的政务十分繁重,还请太傅见谅。” 沈渊点点头,也没有勉强。 君默继续道:“那我可以走了吗?” “嗯。”沈渊面上没表露出什么,可心里已经被是君默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不轻。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面对君默,特别容易生气。 沈渊觉得自己甚至气得脖子根儿都在发烫。 君默走出了刑讯室,房顶上的萧砚书已经快把脸都笑烂了。 太傅又怎么样? 靠边站。 还得是他这个伴读,跟太子的关系更亲近些。 然而嘴角刚裂开,就突然觉得眼前有劲风袭来。 萧砚书什么也顾不上,翻身一躲,下一刻,一枚铁钉子就直直的从他刚才偷窥的洞口中飞了出来。 那速度太快了,萧砚书差点没躲过。 仓皇之下一翻,直接从房顶上滚落了下来。 君默刚跨出门口,一坨硕大的不明物体就直直的从她面前落下,‘嘭’的一声,正正好砸在她脚下。 萧砚书狼狈不已的扶住腰,面上的表情十分扭曲:“沈渊,你给老子记住!啊......腰断了......” 话落,沈渊面无表情的从君默身边擦肩而过,跨过门槛的时候,顺便从横躺的萧砚书身上跨了过去。 众人:“......” 君默:“......萧砚书,你是光屁股拉磨,转着圈儿的丢人啊......” 第79章 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君默前脚跨出大理寺,兰霜就在她耳边道:“殿下,长公主好像在等你。” 君默抬眼一望,见街角有个模糊的马车轮廓。 君默扯了扯嘴角,“走,过去会会我这长姐。” 这会儿宫门都锁了,她还巴巴的等着,也真是为难她了。 此时,君婵也正从马车里面探出头来,丝毫不掩饰自己得逞的笑容,明知故问道: “看太子连饭都没来得及用,就匆匆走了,母后不放心,叫我跟过来看看情况,这儿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大理寺都给围起来了?” “一点小事,不值当让长姐亲自跑一趟。”君默仿佛没听出君婵话中的嘲讽。 君婵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车内桌子上的食盒,故意酸溜溜的说:“谁叫母后疼你呢,喏,专门让我出来给你送晚饭,怕你半夜饿肚子。” 君默顿了一下之后,突然笑了。 君婵心里一慌,莫名有种被人看透羞恼感,她怒问:“你笑什么?” 君默摁下笑意,心里跟明镜似的:“多谢长姐,兰霜,把食盒拎到我的马车上去。” 兰霜正准备上前,君婵就瞪了她一眼,随后道: “不用麻烦了,反正我也去沈府,一道带过去便是,母后给您盛了党参乌鸡汤,食盒拎来拎去,若是洒了,就浪费母后的一片心意了。” 君默故意揶揄道:“长姐,你不是要退婚吗?今晚若是住在沈府,对你的名声可不好。” 君婵故作为难:“可是我等你太久,现在宫门已经下钥,我回不去了。” “你的令牌呢?叫宫人开门就是。” “不知道会耽搁这么久,没带。” 君默明知道君婵心里在想什么,却偏不如她意,“没关系,我带了,长姐拿去用便是了。” 兰霜很贴君默的心思,此时都不用吩咐,立刻从君默袖口中摸出了令牌,双手呈到君婵面前:“公主,这是太子殿下的令牌。” “夜半回宫会留下档案,若被父皇看见了,少不了又是一通责骂,我还是去沈府吧。” 君婵那张娇媚的脸来回扭曲了好几次,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这个叫兰霜的婢女,只不过是君默身边的一条狗,竟然也敢对她吠? 君默差点没憋住给笑出来,她没再跟君婵继续杠,“既然长姐已经决定了,那就走吧。” 兰霜扶着君默上了自己的马车,丝毫没注意到,君婵那怨毒眼神在她的背影上缠绕了许久。 马车之内只有兰霜在,君默的状态放松了许多,微微往后面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君默想到刚才君婵那猴急的样子,嗤笑道: “我这位姐姐啊,真是个色中饿鬼,明明一门心思想跟沈渊解除婚约,却还馋人家身子,她生为女儿身,真是可惜了。” 兰霜对此没什么反应:“这对殿下来说不是好事么,长公主和沈将军之间的关联越多,他们这婚约就更难退。” 君默点头点头:“是好事,只盼着今天晚上君婵能顺利拿下沈渊,最好一举得子,那君婵起码三五个月不能缠着我了。” 兰霜想了想,很诚实道:“可是殿下,沈将军有十三房小妾,这么多年却一个子儿都没有,他好像生不出孩子。” 君默顿了一下,随后对兰霜招了招手,“你过来。” 兰霜不明所以,一脸懵的挪了过去。 下一刻,君默就趴在她肩头上,笑得几乎快抽搐。 “我的好兰霜,做人不能这么尖锐,你多少给人家留点面子,人家可是大官儿。” 兰霜肩头全是君默大笑时所吐出的温热气息,这么近的距离,她甚至能闻到君默身上的药香,耳根子不自觉的就红透了,身子也僵硬得像一截木桩子。 “我、我偷偷说的,殿下不外传,别人是不会知道的。”兰霜结结巴巴的道。 到了沈府,君默下了马车,随便叫人给君婵安排了个房间,“明日我还要早朝,就不陪长姐了,长姐不是拘礼的人,你自便。” 等走远了,君默压低声音对兰霜道:“要不是我现在视力不好,今天晚上还挺想去沈渊门口扒一扒。” 兰霜看了看君默有些八卦和期待的脸,突然很不想让她失望,于是一本正经的道:“殿下若是好奇,兰霜等会儿替您去偷看,然后再回来当做故事一样讲给你听。” 君默一愣,随手敲了她一个脑奔儿:“你看看你这些虎狼之词,像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吗?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可千万别去,沈渊的功夫比你高明多了,万一你被他逮住,我不一定能捞你回来。” “是,奴婢遵命。” 君婵看着那对远去的身影,不得不说,还真像一对璧人。 “看来,我这个弟弟是开了情窍,想要收通房丫头了啊......” 百灵站在君婵身后,眼睛里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嫉妒的情绪来。 要是她也能伺候太子,是不是也能被收房? 跟着长公主,再怎么熬,也不过是个奴婢而已啊...... 君婵转身一看,正看到百灵那赤裸裸的眼神,顿时脸色就是一黑,阴恻恻的问道:“看够了吗?” 百灵一惊,赶紧跪了下去:“公主恕罪,奴婢是一时走神了,绝没有其他意思!” 君婵恨恨的说:“有其他意思本公主也不会责怪你的。” 这深宫里,有多少奴婢都在做着和百灵一样的美梦? 都想爬上这个好弟弟的床,好麻雀变凤凰。 百灵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君婵继续道:“不过,本宫用你用得很合手,不舍得就这样把你送给太子。” 百灵赶紧磕头:“奴婢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鬼,奴婢这辈子就只想伺候公主一人,这是奴婢天大的荣耀。” 君婵的脸色稍好看了一点,“不过呢,看在你这么忠心的份儿上,本公主赏你一份差事,给你出出气。” 百灵此时半点都不敢犹豫,赶紧应下:“奴婢听凭公主差遣。” 君婵微微仰头,用下巴指了指逐渐消失在视线范围内的君默和兰霜二人:“太子身边那个丫鬟,看见了吗?” 百灵有些迷茫的点头:“奴婢看见的。” “那狗奴才,刚才竟敢跟君默一唱一和,给本公主难堪,如今她想要爬太子的床,本宫怎能让她称心如意?你趁着天黑,找几个人把她骗出去糟蹋了,我看她没了那清白的身子,还有什么资格做那美梦?” 百灵眼中闪过一丝痛快,立即应声道:“是。”看书溂 君婵提醒道:“那奴婢有点功夫,你做事的时候放机灵点,多动动脑子,别闹出太大的动静来,知道了吗?” “公主请放心,奴婢保证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事办妥帖。” 第80章 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君默洗漱完毕后,兰霜把她的药端来。 “殿下快服药吧,明日徐院判又该来给您的眼睛敷药了,奴婢看您这几日走路时步子都迈得比以前大了些,想必院判的药是有效的,殿下可不能懈怠。” 兰霜不提,君默都没发觉,她仔细看了看远处,道:“好像是好转了些,明日问问院判能不能将药量加大些,瞎着的感觉挺难受的。” 以前虽说也视力不好,好歹能看到,被沈渊一弄,直接两眼一抹黑,万幸,真的在慢慢好转了,要是真瞎了...... 兰霜一板一眼的道:“是药三分毒,院判对殿下的身体肯定是一百个上心,您要是让他贸然加重药量,身体负担不了药性怎么办?殿下万万不能急功近利。” 君默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兰霜这么认真,她只好道:“好了好了,你越来越啰嗦了。” 见她歇了心思,兰霜才闭了嘴,君默仰头把药一饮而尽,道:“这些日子我眼睛不好,辛苦你了,再坚持一段时日,等我把君婵收拾了,你就能轻松些。” 兰霜低下头:“不辛苦,奴婢心甘情愿的。” 君默点点头,马上就道:“不辛苦就加个班吧,去取笔墨纸砚来,替我写封信。” 眼睛不好写字也不方便,君默只能口述,兰霜代笔。 写完之后,兰霜犹犹豫豫,有点想问些什么,却又深知这种行为算是逾矩,在君默面前磨蹭好几个来回也没走。 君默准备歇下了,一边给自己盖被子一边道:“想问什么就问吧,这次赦你无罪。” “殿下是要对付长公主了吗?”她自己和君默都没有发现,这句话里有多浓重的关切。 忙碌了一天下来,也就难得此刻又片刻清闲,君默半倚在床上,看起来有些慵懒:“是啊,她今天弄出这么多幺蛾子来,再忍她,改日她必坏我大事。” “可是......长公主有皇后娘娘作保,殿下您......” 一步不慎,就有可能反噬自身。 君默摆摆手,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兰霜竟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道: “殿下若要除掉长公主,奴婢愿做殿下手中的一把刀,以奴婢的功夫,只要能靠近长公主三丈之内,必定能取她性命,我跟在殿下身边,这种机会有很多。” 唯一的缺点就是......得舍出她的性命去了。 只不过,她一条贱命,本来就不值钱的。 君默一愣,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你以为愿意舍出性命去,就是帮了本宫吗?你是本宫身边的人,你刺杀君婵,跟我杀了她有什么区?你以后若是再说这种不长脑子的话,就不必在本宫身边伺候了,否则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本宫。” 君默甚少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兰霜马上重重磕头,“是奴婢失言,请殿下责罚。” 君默的脸色却并没有好转多少,依旧冷淡道:“你不是失言,你是愚蠢,下去吧,好好反省的,你记住,如果不是刚才已经提前恕你无罪,你现在就要被拉下去重罚。” “奴婢谢殿下不罚之恩。”兰霜站起身来,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君默听见关门声,那冷冽的神情才松动了一些。 这傻姑娘,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兰霜把君默的信送出去后,回来之后一直心不在焉的。 就连身后有人在喊她,她也没听见。 那人小碎步跑到她面前,“霜霜姑娘?霜霜姑娘!” 兰霜这才回过神来,定睛一看,是厨房专门负责糕饼制作的厨娘小燕。 因为君默身子弱,一饿肚子就容易眼前发晕,从东宫离开的时候,皇后走时专门嘱咐了,一定要在房间里随时备上糕饼给君默应急,所以兰霜常去厨房拿点心,对这个小厨娘还算眼熟。 “小燕?怎么了?” 小燕看见她显得很激动,甚至激动得开始热泪盈眶:“太好了,真的是你啊霜霜姑娘?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啊?” 兰霜不习惯跟别人距离那么近,于是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之后道:“什么忙?” 小燕着急得快哭出来了:“霜霜姑娘,你怕蛇吗?” 兰霜摇了摇头:“不怕。” 小燕双手合十,立即高兴道:“那你能帮我抓一抓蛇吗?我不敢!那活着的蛇太可怕了!” 兰霜不解:“府中哪来的蛇?” 小燕苦着脸道:“是殿下明日的早膳,将军今日吩咐的,殿下明日早上要吃菠萝蛇肉饼。” “可今晚送蛇肉的人不知是怎么回事,杀蛇的时候竟然没杀透,我刚才准备先将蛇肉处理了腌上,结果一打开竹篓,那蛇竟然爬出来了,我差点被吓死,慌忙之下只能用个缸子把它盖住,现在太晚了,厨房都没有人,你若不怕那东西,能帮我抓一下吗?” 兰霜有些犹豫,她看了看琉缨水榭的方向,有些想早些回去。 刚才殿下歇下前动了气,也不知道能不能睡安稳。 小燕一见就着急了:“霜霜姑娘,求求你帮帮我吧,那活物万一逃走了,伤到哪位贵人,我就万死难辞其咎了!就一会儿,绝对耽误不了你太多时间!” 兰霜想了想,道:“走吧,快去快回。” 小燕说得有道理,厨房离的琉缨水榭近,万一蛇游到琉缨水榭,伤到殿下就不好了。 小燕立马小碎步在前面带路。 “真是太感谢你了霜霜姑娘,要不是实在找不到人了,我也不会冒昧麻烦你的。” 一进厨房,就看见地上扣着一口缸子。 小燕道:“蛇就在下面,霜霜姑娘你小心啊。” 兰霜挽起了袖子,一掀开那缸子,却见缸底空空如也,哪有什么蛇?看书喇 小燕也是大惊失色:“怎么回事?我明明把蛇盖住了的,怎么不见了?” 兰霜正准备回头,却突然感觉背后有恶风袭来,她立马准备挡,结果又四五个男人突然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她听见小燕惨叫了一声。 不知道从哪里挥来一根棒子,重重击打在兰霜的后脑勺,她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第81章 什么下药,太难听了 与此同时,沈渊的院子里。 夜越深,沈渊就觉得身上愈发的滚烫。 他一开始没有在意,只以为是被君默给气到了,可慢慢的,也发觉了不对劲。 毕竟是中招过一次的人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 当即就黑了脸。 到底是特么的谁? 他今年是跟春药杠上了是吧? 这次的药性没有上次猛烈,沈渊刻意忍耐一下,也能忍过去,但他有小妾,自然不会委屈自己。 一开门,却发现君婵竟然就站在他门外,也不知道在这里窥伺多久了。 “你怎么在这里?” 面前的人一袭月影薄纱,香肩半露,一副媚眼如丝的轻佻模样:“将军要去哪儿?” 沈渊冷声道:“是你给我下药?” 他想起自己在皇后宫中时,喝下了君婵敬的酒。 君婵扭动着腰身上前一步,同时把沈渊挤进房间里,顺便关上了门:“将军可别胡说,那只是一点助兴的小酒而已,什么下药不下药的,太难听了。” 她说着,柔软的身子已经完全靠在了沈渊宽广的胸膛上。 女人微微瞌目,沉醉的聆听着沈渊狂躁心跳,一双手已经控制不住的圈上了对方的脖子。 “将军,今夜的事情,你我各取所需,明日天一亮,你我仍然依先前所说退婚,互不耽误,你觉得可好?” 君婵的相貌跟君默有三分相似,特别是沈渊一低头的那个角度看下去,这姐弟俩的轮廓简直一模一样,沈渊内心突然惊了一下,一把攥住君婵作乱的手,重重甩开。 “长公主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廉耻?” 君婵踉跄两步后站稳,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显然是没想到喝了催情酒,又是美色在前的情况下,沈渊竟然还能把持得住。 “廉耻?廉耻就是:我们得连夜享受这美好的时光,不然别人会耻笑我们。”她倒是也不恼,重新像是藤蔓一样攀附了上来。 沈渊只觉得恶心。 君婵以为他是放不开,于是劝解道:“将军不必拘束,这朝中臣子啊,曾与本公主春宵一度的人不在少数,他们依旧活得好好的,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不客气的说,满朝文武,有一半男人都是她的裙下之臣。 有她用手段胁迫的。 有稍稍一勾就迫不及待贴上来的。 还有那半推半就,最后却食髓知味的。 男人么,在这种事情的态度上一向很宽容。 沈渊听到这句话,耳尖微微动了动,这次没有把君婵推开:“那公主都曾和哪些人共赴巫山?” 君婵低低一笑:“将军啊,你套我的话?我君婵只是好色,并不蠢。” 说完,她伸手在沈渊的胸膛上轻轻画圈:“你好僵硬,放松些,此刻我不是公主,你只当做是你的一个露水情人便好。” 话一落,沈渊竟然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走向了床。 君婵心中一喜,感受着沈渊那跟铁一般坚实的肌肉,只觉得今天要占大便宜了。 她就说了,凭她阅人无数,看一眼就知道,沈渊这个类型——很行。 沈渊几乎是粗暴的把她扔在了床上,君婵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隐约有些兴奋。 可沈渊压在她身上,却迟迟没有动作,她已经有些意乱情迷:“将军,来吧~” 沈渊浑身燥热,但看到君婵这幅浪荡的样子,只觉得反胃。 鼻尖是浓郁的脂粉香,不知怎么,沈渊脑子里面突然闪过一个短暂的画面—— 后山汤池旁,他和一个女人激烈的翻云覆雨。 沉沦间,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君婵殷红的嘴唇落在沈渊颈间,仔细的亲吻着他喉结旁的那颗漆黑小痣,双眼中已经满是欲火。 她双眼迷离,正在投入中,却突然沈渊一把掐住脖子,重重的摁在了床上。 她媚眼如丝,“将军,你还忍耐得住吗?” 沈渊都觉得见了鬼。 他和君婵,到底是谁嗑了药? “我沈渊不是吃亏的人,既然公主给我下了药,我自然得以牙还牙。”沈渊面无表情,从床边撕下几条布料来,强势的把君婵的双手双脚捆在了四个床角。 君婵扭了扭身子,只觉得刺激,“将军想要助兴?我怀里还有些剩下的药粉。” “你随身携带催情药?”这个君婵,简直已经无药可救了。 沈渊的语气太过于死板了,君婵只以为他这个人的性格就是这样,并没有察觉到异样。 她还以为对方是在跟她调情:“本公主若不随身携带,怎能让将军予取予求?” 沈渊嘴角勾起冷笑:“你这药不行,用我的。” 说着,他干脆利落的起身,走出了门外。 君婵一愣,大声叫道:“沈渊?沈渊?你给我回来!” 可手脚已经被捆得死死的,半点都动弹不了。 沈渊喊来孙光耀:“上次太子给我的马下的那催情药,还有没有剩下?” 孙光耀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沈渊的脸色太差,他也不敢问,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 “上次从殿下那贴身太监的住处搜出了一些,想着以后给白玉神驹配种可能还用得上,就没有扔。” 沈渊冷笑一声:“找两个做粗活的奴才来,把药喂给他们,然后把人扔进我房间。” 孙光耀的瞳孔是肉眼可见的放大,马上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将、将军,刚才......” 刚才他可是看见长公主进了将军的房间,将军这举动,岂不是??? “怎么?这等好差事,你舍不得让给旁人?”沈渊的语气不重,可声音却是极冷。 孙光耀狠狠的打了一个哆嗦,半点也不敢耽误了:“属下马上去办。” 他急匆匆走的时候,沈渊还在后面补了一句:“那药还剩下多少?” 孙光耀站住脚步:“还不少。” 沈渊眼含冷光:“给两个奴才全喂了。” 孙光耀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快保不住了。 给畜牲用的药本就烈性,当时将军只闻了一鼻子,就疯成那般模样,要是全给两个奴才喂下......看书喇 长公主还能活到明天吗? 沈渊见孙光耀不动,一个眼刀子扔过去,小管家马上连滚带爬:“是、是,奴才这就去办。” 沈渊则调转脚步,去了楚如萱的院子。 君婵不是想爽快吗?让她一次爽个够好了。 第82章 衣袍盖住,勉强遮羞 楚如萱百无聊赖的枯坐院中,没有点消遣的乐子,只觉得这日子真是难过极了。 原本还能跟翠儿说两句话,可那贱婢竟然是刺客,差点连累她,现在新来的奴婢又呆头呆脑的,说不上两句话。 先前通奸被君默抓包过一次,她现在也不敢去找表哥。 她不自觉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期待起这个孩子的到来了。 一开始她只觉得惶恐,生怕这个秘密什么时候被戳穿,可现在风平浪静,她的警惕性便没有那么重了。 她想,如果有个孩子,这寂寞的院子里,好歹也能有个人说说话呢? 虽然这孩子不是将军的,但毕竟跟她是有血缘关系。 正呆坐着,沈渊突然闯了进来。 她还以为是闹刺客了,慌张站起来就想躲藏,结果发现是沈渊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心虚起来:“将、将军?” 沈渊这么多年都没来她这儿,突然造访她还有点不习惯。 沈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发现就算是到这种时候了,他对这个女人好像还是不太有兴趣。 但——将就吧。 他进了房间,楚如萱赶紧跟了进去,心里面更是忐忑得不得。 将军这么晚来,不会是要...... 可是她怀着孕,胎儿都还不稳,能干那事儿吗? 然而沈渊的需求,她没有资格说不。 把人压在桌子上,沈渊刚一低头,就闻见一股馥郁的花香。 相比君婵的脂粉味,这要稍稍能叫人接受一点。 可总是觉得差点意思。 具体差在哪儿,他自己也说不出来。 只是一瞬间就觉得兴致缺缺。 楚如萱还在紧张的考虑如何开口拒绝,沈渊就已经突然放开了她:“你前几日是不是病了?” 楚如萱有点呆呆的:“啊?前几日?没有啊。” 她身体素质还算挺好的,别说前几日,就是前几年到现在,也没有病过。 “将军为什么这样问?” 沈渊皱起眉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肯定出错了。 但好多事情像一团乱麻一样,暂时理不清。 他目光沉沉的,片刻之后,又凑到楚如萱的肩窝上方,深深吸了一口气。 依旧是花香。 没有一丝那种熟悉的药香。 楚如萱身子僵硬,一点都不敢动。 她总觉沈渊这个样子有点像个变态。 就在以为对方会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沈渊却起了身,转身离开,走的时候也没有给她留下只言片语。 男人来去如风,让楚如萱有种出现幻觉的错觉。 这大半夜的,是抽了什么疯? 她正沉思着,突然听到某个方向,突然传来了女人的惨叫声。 可仔细一听,那声音也不像是惨叫,反而像是极乐之时发出的呻吟。 只是音量太大,又太急促,给人一种嘶吼的感觉。 楚如萱有点疑惑。 难道,是将军去了别的夫人那里? 这样一想,她突然觉得后背发冷,忍不住抱了抱自己的胳膊。 她现在是前三个月,胎没落稳,铁定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幸好今夜遭殃的人不是她。 本来是准备睡下,可后半夜,那女人的呻吟逐渐开始起了变化。 先前还隐约能听出来点享受,可后来就完完全全像是在受虐待,叫得撕心裂肺,估计整个府邸都听见。 楚如萱一夜是辗转难眠,天快亮的时候更是恨不得爬起来,狠狠的把那女人的嘴堵上,然后再大声告诉她:闭嘴啊!知不知道孕妇需要高质量的睡眠,一晚上了你们还没折腾够吗??? 这一夜,君默也是有点难以入睡。 她本来睡眠就比较浅,一丁点儿动静就醒了。 君婵这样叫唤一夜,她能睡着才是活见鬼。 不过心里还是高兴的。 这个被男色迷了双眼女人,早该好好吃一次教训了,让她以后敢随便给男人下药。 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只是刚合眼没一会儿,就突然听见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有人着急忙慌的敲她的房门:“殿下!不好了,出事了!” 君默睁开眼,暂时没应声。 这声音听着,怎么这么熟悉? 小丰子? “殿下?殿下?” 君默坐了起来,这次确定了——就是小丰子的声音。 先前已经被她贬到其他地方做粗活儿去了,怎么又回来了? “什么事?”君默问。 小丰子急道:“殿下,能让奴才进来说吗?” “嗯。” 得了准许,小丰子就轻轻推开门,他还记得君默的规矩,小碎步停在了床前的屏风之外,没敢再上前一步,然后压低了声音道: “殿下,兰霜出事了,她在厨房那边被人糟蹋了。” 君默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小丰子听出君默压抑着的愤怒,硬着头皮道:“今儿早奴才去厨房劈柴,发现很多人围在炉灶旁边,过去一看,兰霜赤身裸体的倒在地上,现在都还在昏迷。” 君默起身穿衣。 她对厨房的路不熟,小丰子赶忙上去扶住她:“殿下,奴才带你过去。” 小丰子离开她身边才几天,手就粗糙了不少,君默被扶着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对方手心里生出的薄茧。 厨房里面的人更多了。 小丰子走的时候,脱下了自己的外袍,把兰霜从头到脚都盖上了,勉强算是遮羞。 但还是有些来得早的人,认出这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大宫女,都巴巴的围在厨房看热闹,不肯散去。 直到君默出现在厨房,周围的人跪了一片,君默站在门口,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兰霜,而是冷冷的道: “今天的事情,本宫日后若听到任何流言蜚语,在场所有人......你们往后张嘴的时候,自己掂量着点。” 众人纷纷都说不敢,君默叫小丰子把这些人的身份名字都一一记下,才放他们离开。 在这个过程中,兰霜已经悠悠转醒。 她听到君默在冷声斥责其他人的声音,空洞的睁着眼睛,两滴泪滑入了发丝之间。 第83章 安置兰霜,纷争开始 “疼吗?” 兰霜感觉到君默在自己身边蹲下,微凉的指节抚摸了一下她头顶的发丝,像是在安慰宠物一般。 兰霜在心里想:很疼。 她以前是那么渴望君默的触碰,现在却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肩头。 无论她怎么努力的压抑内心的恐惧,却都难以克服。 她宁愿昨天晚上是被人打得半死不活,也不想落到这样不堪的境地。 君默见她没有回答,又道:“还能走路吗?我带你回去。” 兰霜僵硬的目光挪到君默脸上,她没有看到任何嫌弃,或是厌恶。 太子殿下的表情一如往常温和,关切的抚摸着她,像是在安慰着受伤的幼兽。 兰霜的眼泪决堤而出:“殿下,您的眼睛又好转了些,是吗?” 她是个坚强的姑娘,常常把自己伪装得冷若冰霜,来保护自己那点可怜又敏感的自尊心。 她以为她在君默眼中,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卒,随时可以丢弃,可在她心里,君默是至高无上的神,是她的信仰。 君默忍耐着心疼的感觉,伸出双手试图把兰霜抱起来。 结果光站起来这一步都做不到。 她用尽吃奶的劲儿之后,还是只能放弃,“抱歉,我实在是尽力了,小丰子,去找两个婆子来,扶兰霜回去。” 她身子骨弱,看着虽然比兰霜高一截,实际上这些年早就被药物给掏空了,没什么力气。 兰霜看到君默这略有点窘迫的样子,又哭又笑了起来。 君默不忍的遮住了她的眼睛,声音有些涩:“难受就别笑了。” “殿下,您能扶奴婢一下么?”这是她最后的奢望。 如同烂泥一般的她,往后已经不配在殿下身边服侍了。 “好。” 兰霜昨天晚上不知道被蹂躏了多久,全身都是青紫的痕迹,哪怕大半力量都搭在了君默身上,却还是踉踉跄跄。 即将离开厨房时,君默突然脱下了自己的外衫,披在了兰霜肩头。 兰霜脸色一变,惶恐了起来:“殿下,这样会玷污您的清誉,为了奴婢不值得的。” 太子的衣服穿在她身上,被不知情的人看去了,本来就容易想入非非,更何况她现在还是这副泥泞的样子。 君默的反应很淡然,“值不值得我说了算,走吧。” 一路回到琉缨水榭,君默把兰霜扶到了自己的床边。 兰霜哪里敢坐,哪怕疼得浑身打颤也不敢弄脏君默的床,最后还是见君默快发脾气,才战战兢兢坐下了。 等待大夫的空隙,君默闭眼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有没有看清是谁干的?” 兰霜痛苦的摇了摇头,“厨房的小燕把我骗了过去,然后我就被打晕了。” “小燕?”君默顿了顿,喊来人去找小燕的尸首。 做这种事情既然在被害者面前露了脸,那大概率已经被杀人灭口了。 不一会儿,听到消息的沈渊派孙光耀过来传话,让君默赶紧去用早饭——今日不用上朝,但沈渊一早在书房准备好了功课。 对他来说,一个宫女的清白,根本不能跟那些家国大事相提并论。 君默没搭理孙光耀,转而问:“长公主起了吗?” 孙光耀一听就冷汗涔涔:“回殿下,还没起。” 准确来说,应该是刚歇下。 昨天晚上嗷嗷喊叫一晚上了,这会儿恐怕是精疲力尽。 君默算了算时间,感觉父皇应该快到了。 昨天晚上她已经写信安排好了一切,这会儿应该有人刻意提醒父皇,今天是君婵的生辰,同时,也是君默的亲娘,孝德皇后的忌日。 往常君婵这个长公主的生辰都会大办特办,但后来孝德皇后去世的那天,刚好是君婵的生日。 长公主的生辰冲撞了先皇后的忌日,景帝在悲痛之中,就不许君婵再摆生辰宴了。 而今天,全玉公公会有意无意的在景帝耳边的提及,这些年君婵不许摆生日宴,多多少少会有些委屈。 父皇出于内疚,再怎么,也会去看一看君婵。 可此时的长公主在哪里? 估计正一丝不挂的躺在沈渊的床上。 正这样想着,孙光耀就接到了圣驾亲临的消息。 君默拍了拍兰霜的手背:“等我处理完长公主的事情,腾出手来便来看你,你先好好修养、” 兰霜知道这事至关重要,半点不敢给君默拖后腿,连连点头:“殿下只管去便是,不用管奴婢。” 景帝此时正在待客厅,君默赶过去的时候碰见沈渊。 她敷衍的打过招呼以后,却又被沈渊一把攥住了手:“你又搞什么幺蛾子?” 君默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太傅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长公主昨日歇息在府中,今日圣上一早便来了,你是知道了什么,想演一出御驾捉奸?” 沈渊眼睛一眯,瞬间就看透了君默心中那点小九九。 毕竟景帝不常来沈府,结果昨天君婵一住下,这个当爹的就来了,要说这中间没有君默的功劳,他是不信的。 君默知道君婵那爱给人下药的德行,她以为昨天跟君婵春宵一度的人就是沈渊,此时的心情也勉强好了点:“太傅和长姐本就是有婚约的人,就算是真的逾矩,也不算什么过错。” ——才怪。 父皇最注重皇家颜面,平时君婵再怎么荒唐,也是偷偷摸摸的不敢让父皇知道,现在还没正式成亲就住到未婚夫家里,父皇这会儿明摆着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更何况...... 景帝隐约听到君默的声音,却迟迟不见人,干脆便出来了。 沈渊看了一眼君默,行礼道:“臣参见圣上,娘娘。” 君默明白过来,沈渊这竟是在提醒她,皇后也来了。 其实早能料到了。 皇后过来,多半明白今天君婵肯定要惹怒父皇,连忙跟过来说情了。 君默面色淡然,跟着行礼后明知故问道:“父皇母后怎么出宫来了?儿臣正准备入宫祭拜母亲。” 孝德皇后是个特例,她的祭礼被景帝允许在皇宫内举行。 “听说昨天你长姐在这里下榻了?”景帝不善的看了沈渊一眼。 他不知道君婵那尿性能做出多么荒唐的事情,他是不满沈渊昨日竟然允许君婵在府中住下。 君默一顿,道:“回父皇,昨日长姐出宫给儿臣送汤,等准备回去的时候宫门已经下钥,她没带令牌,无处可去,便在此歇下了。” 景帝冷哼:“她没带令牌,你也没带令牌?堂堂公主在外过夜,像什么样子?她人呢?立刻叫她来见朕。” 第84章 金尊玉贵,浪荡至极 景帝话刚说完,君默的神色很平淡,但她身后一个小丫鬟,却没忍住偷偷的扫了她一眼。 看到她不动如松的背影之后,立马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故意吞吞吐吐的道:“回圣上,公主、公主她......她还在歇息,没有起床。” 景帝此时还没觉得事情有多大条,“她在哪儿?” 小丫鬟垂下了头,小声道:“长公主现在在......沈将军的房间里。” 皇帝尖锐的目光瞬间刺向沈渊。 沈渊眉目不动,完全置身事外:“昨天臣歇在书房,不知道长公主怎么在我的房间里。” 景帝已经隐约开始觉得不对劲儿,一甩袖子,带着怒火冲往了沈渊的院子。 周皇后这些年一直在帮自己女儿擦屁股,现在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景帝就这样冲过去,会看到一幅什么画面。 她几乎是哀求的抓住君默的双手:“默儿,看在母后的面子上,你救救你长姐,只有你能救她了,母后求你了。” 君默的眼睛在逐渐好转,其实她已经能看清周皇后的整个人的轮廓,但此时却将目光往旁挪了挪。 “母亲放心,昨日长姐是为了给我送汤才没来得及回宫,等会儿父皇若是动气,我会劝一劝的,长姐就是贪睡了些,父皇不会重责她的。” 说完她就走了。 眼见着君默避重就轻,周皇后心里咯噔一声,整个人都愣了。 现在她只能祈祷,君婵昨天晚上什么好事都没干。 周皇后怕出事,也急匆匆的追了上去。 而沈渊,在路过刚才回答景帝问题那个小丫鬟身边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那小丫鬟顿时浑身一僵,随后她听到沈渊不轻不重的在问她:“你是什么时候被太子收买的?” 君默这小子可以,手都已经能伸到他府中人身上来了。 丫鬟吓得够呛:“奴婢、奴婢没有。” 沈渊瞥了她一眼,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是什么?” 小丫鬟有点蒙圈,试探着回复:“眼睛?” 沈渊点了点头:“这不是玻璃球,你觉得你刚才在圣上面前挑拨的时候我是瞎了还是聋了?” 小丫鬟吓得快哭了:“是殿下让我这样做的啊将军,您应该去找殿下算账的,您不能光挑软柿子捏啊呜呜呜。” 沈渊一噎,竟然还真的被这小丫鬟堵住了嘴。 他居高临下把这丫鬟上下打量了一遍,“你这次走运。” 也是,他跟一个奴才较什么劲儿? 景帝到沈渊的院子时,脸色已经铁青,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唯独沈渊淡然得很。 他好像一直都不怎么畏惧景帝。 景帝怒声道:“去,把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喊起来,趁着时间还早没人看见,赶紧滚回宫里去。” 沈渊听出景帝言语里对他的责怪,竟然也不紧张,只是没什么诚意的解释道:“陛下,这事微臣冤枉。” 这时候,进屋喊君婵起床的两个婢女突然尖叫着,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 景帝一皱眉:“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叫你们这样胡乱嚷嚷?都闭嘴!” 可这句话一说完,景帝就闻到一股淫靡的腥咸味,从敞开的房门里飘了出来。 顿时,景帝的脸色就是巨变,质问的目光利剑一样扫向了沈渊。 沈渊摇头:“圣上别看我,我说了很多次跟我没关系。” 周皇后一看这情况,就知道君婵昨天晚上肯定又玩儿脱了,还好死不死的,被景帝给撞见了。 “皇后!你是怎么管教子女的?这种浪荡至极的事情她也做得出来?还不赶紧进去把这个逆女给朕拎出来!” 君默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心想这才哪儿到哪儿,君婵还有更放荡的时候,早该捅出来让父皇长长见识的。 周皇后眼前一黑,刚要进屋,就被两个婢女抱住了脚。 一个婢女满脸通红道:“娘娘别进去,里面......还有人。” 还有人的意思就是——还有男人。 周皇后双眼一翻,竟然直接晕过去了。 君默也是一惊。 昨晚跟君婵春宵一度的人竟然不是沈渊? 但现在木已成舟,就算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也是于事无补。 晕倒的周皇后激起了她心中的无限愧疚,连忙上前扶住人:“来人,带皇后娘娘下去休息。” 皇帝冷眼看着周皇后晕倒,眉眼都没有动一下,而是咬牙切齿:“还有人?那就先把人给朕绑出来!” 立马,两个眼圈漆黑的男人被绑了出来。 皇帝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晕过去。 一晚上两个,他这个当爹的都要叫一声前辈。 他到底生了一个什么孽种? 这么大的动静,君婵竟然都还没有醒过来。 君默摆摆手,随便指了一个婢女:“去,把长公主叫醒。” 婢女小碎步跑进去,没多久就听见君婵尖利的骂声:“你这个贱种要死啊?没看见本公主在睡觉?滚啊!” 屋子里寂静了片刻,随后就听见君婵慌张的问了一句:“你说谁来了?” 景帝没忍住,骂道:“你这个混账东西,还不赶紧给朕穿戴整齐滚出来?!” 君婵直接跌在床边,脑子都空白了。 今天不是先皇后忌日吗?父皇不在宫中祭拜,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她紧张的环视四周,没看到昨天晚上那两个下等奴才,抱着侥幸问婢女:“圣上来时,这屋子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婢女暗自幸灾乐祸:“回公主,那两个亵渎公主的男人已经被圣上绑架到外面了。” 君婵眼前一黑,恨不得直接毁灭这个世界。 她心脏狂跳着穿好衣服,艰难的挪到门外。 一见这阵仗,就噗通一声跪下,她知道自己今天是栽了。 该来的不该来的人,全在这儿。 景帝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也没能遏制住心中的愤怒,看见君婵就一脚狠狠踢在君婵的肩头,仍觉不解气,又将佛珠用力摔君婵脸上。 “你这个混账东西!你是金尊玉贵的公主!你看看你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君婵脸上立即被打出一道红得发紫的伤痕,景帝的佛珠绳子也断裂开来,佛珠哗啦啦散落一地。 第85章 缘分浅薄,深感遗憾 君婵急了。 “父皇,您听我解释......” 话还没说完,沈渊就在旁边道:“长公主殿下,你最好也顺便解释解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君婵一愣,转头看沈渊,却看见那男人一双冷情凤眸里闪烁着明晃晃的寒光,幽深的眼瞳仿佛深不见底,与他对视时,灵魂都忍不住颤栗起来。 沈渊这淡淡的一句话,彻底让君婵歇了拉他垫背的心思。 她真的是糊涂了,沈渊能是这么容易被拿捏的人吗? 昨天他敢随便找两个男人扔进房间里,就不会怕她秋后算账。 君婵深吸一口气,指甲都掐进肉里,最终用力瞪着地面,一字一顿的道:“女儿昨夜心情烦闷,多喝了酒,一不小心铸成大错,还请父皇原谅女儿。” 直接被捉奸在床,无论怎么狡辩都是徒劳,她的下场都是一样的。 景帝一听,立即又扇了君婵一巴掌: “你还满是借口!你是公主,不必像太子那样为了政务劳心费力,朕也从来没有苛求过你什么,你看看你弟弟过的什么日子?你又过的什么日子?你每日睡到太阳高悬,你弟弟已经用功好几个时辰了,他连用饭的时间都紧巴巴,你还有脸说心烦?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心烦?你有什么好心烦的?” 景帝越说越生气,随之而来的还有对君默的愧疚。 明明这是他最爱的一个孩子,偏偏却活得最辛苦。 明明也是女孩,却被当成男人来用。 相比起来,君婵的错误就显得更加令人憎恶。 君婵越听越觉得委屈,但她明白,自己此时万不能失控。 她顿了顿,然后倔强的抬起头来:“父皇问我为什么心烦,那我就说给父皇听听。” “弟弟苦的是身体,我苦的却是心,父皇对弟弟多加宠爱,就连她的吃穿用度都要亲自过问,我和君瑶可曾得到过这样的父爱?我们想要见父皇一面都难上加难!” “以往父皇能主动来看我,每年也只不过在我生辰的那一日,可后来,就因为我的生辰冲撞了先皇后的忌日,父皇便不许我办生辰宴了,也不来看我了,父皇您觉得这样公平吗?我们都是你的孩子,您疼爱弟弟,也不能完全不把我和君瑶当做杂草一样抛在一边吧?” 景帝本来怒意冲天,听完这话却愣了一下,随后沉默了下去。 他脸上的神情很复杂,看起来,君婵的这几句话,同样也唤起了他对女儿的内疚。 君婵趁景帝愣神的瞬间,眼神挑衅的刮了君默一下,哭泣的表情之下,露出一丝得意的挑衅来。 她今天被抓包当场,算是她被沈渊的身子迷惑了神志,太过急切而被君默钻了空子。 但她君婵不是吃素,走着瞧吧。 沈渊没忍住的挑了挑眉,开始看起戏来了。 你别说,看这两姐弟斗来斗去,还挺有意思的。 景帝的怒火被浇灭一大截,可余怒难消:“就算是父皇对你疏忽,你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你把皇室尊严置于何地?你把未来夫家的颜面又置于何地?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你还活不活了!” 特别是乱来就算了,还在沈渊的府邸里乱来! 这不是故意打人家的脸吗? 闹出这样的事情,就算他是皇帝,也没脸再把自己残花败柳的女儿硬塞给人家。 之所以答应给君婵和沈渊赐婚,第一是因为君婵确实到了年纪,再不嫁人,真的要耽误成老姑娘了。 第二是沈渊手里有大雁王朝一半的兵权,让君婵嫁过去,相当于兵权仍在皇室手中,对沈渊、对皇室、对君婵,对君默来说,都是好事。 现在全砸了。 君婵一听,立刻开始顺水推舟:“女儿自知如今配不上沈将军,还请父皇废除我与沈将军的婚约,女儿以往愿长住宫中陪伴父皇母后,永远不再嫁人。” “住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景帝又气又愁,完全不知道这对君婵来说正是梦寐以求的结果。 能把这婚退了,今天这顿打也不算白挨。 君婵也算是看透了,说不定沈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娶自己,否则昨天不会这么干脆果断的把其他男人丢到的自己床上。 她往后是要慢慢从深宫走向朝堂的人,若是成了亲,沈渊这么强势的性子,必定处处掣肘她。 见景帝没有应下,君婵开始泫然欲泣:“父皇,女儿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往后已经没办法见人了,您就别让女儿在沈将军面前惹人厌了。” 景帝开始犹豫。 就算他是有些偏心,但君婵好歹也是也亲生的,何况还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如今沈渊亲眼看见未来妻子在自己府邸中乱来,往后就算成了婚,估计日子也是水深火热。 他看向了沈渊,还心存侥幸:“沈卿怎么看呢?” 沈渊的胆子倒是大。 换做一般臣子,听出皇帝在暗示自己,就算把君婵娶回家当个花瓶一样供着,也要硬着头皮把这顶绿帽戴了。 沈渊看了看那两个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男人,“臣当然是用眼睛看。” 君默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没看出来,沈渊还有点冷幽默。 景帝一听,知道是彻底没戏了。 当即大发雷霆:“来人,把这两个该死的东西拉下去五马分尸!竟敢玷污公主,简直胆大包天!” 沈渊意味深长的道:“陛下若是再了解公主一些,就会发现还有很多惊喜是陛下不知道的。” 君婵瞬间浑身一抖,警告的看向了沈渊。 她刚才都没跟沈渊算昨天晚上的帐,这会儿他但凡敢揭自己的老底,她拼了命也得跟这个男人同归于尽。 景帝有些不解:“沈卿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渊挪开了目光,面无表情的瞎扯:“臣的意思是,跟臣与公主的缘分太浅薄,臣感到很遗憾。” 景帝有些失望。 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君婵,无奈之下,只能道:“既然公主犯下大错,那与沈卿的婚事......” 话还没说完,一个宫中的侍卫有些急匆匆的走过来,看样子是有事要禀。 景帝下意识的停住了,然后给全玉递了个眼神,全玉公公就马上过去问那侍卫:“可是宫中有什么事?这会儿的圣上有要紧事,等闲事情不必来打扰陛下。” 第86章 你要毁我,你好狠心 那侍卫在门口就听说沈府今日出了大事,于是眼睛也不敢乱瞟,只附在全玉公公耳边,小声的说了些什么。 全玉公公捏住拂尘的手一紧,眼神开始控制不住的瞟向了君婵。 君婵的一颗心顿时都悬了起来。 好不容易要度过这关了,难道是又出了什么事情? 那侍卫禀告完就离开了,全玉公公折转回来,看了看景帝,暂时没敢开口。 景帝现在本来就够恼火的了,一看全玉吞吞吐吐的,没好气斥道:“有话就说,你是哑巴了吗?” 全玉公公斟酌了一下,委婉道:“回圣上,刚才宫来信,说长公主身边的那个的叫百灵的宫女,出宫私买堕胎药,经过永定门的时候被搜查出来了,因是长公主的贴身侍女,因此侍卫来请示公主......” 君婵整个人都狠狠一震,心中暗道不好。 百灵是替君婵办脏事的老手了,昨天整治完那个名叫兰霜的宫女,便立马回宫去了。 她得回宫制造不在场的证据,免得往后君默查到她头上来说不清楚。 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了事,明摆着就是先打狗腿再宰主子,君婵心里跟明镜一样,分明就是冲着她这个主子来的! 后面还有什么在等着,那就说不清楚了...... 沈渊觉得这背后,应该有君默的手笔,下意识的去看君默的反应,正好看见的君默朝君婵抛过去一个挑衅的笑容。 这姐弟俩真有意思,轮流着得意。 君婵如临大敌,立马反驳道:“不可能,百灵跟在我身边那么久,还是个清白大闺女,她买堕胎药干什么?” 说完君默就立马疑惑的接了一句:“难不成是长姐宫中有人珠胎暗结?” 君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脸色煞白得跟鬼一样。 果然,景帝听完,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你还好恬不知耻的说‘清白’两个字?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番模样清白吗?” 景帝说完就顿了一下,随后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死死盯着君婵。 君婵有些胆寒:“父皇......您这样盯着我做什么?” 景帝想到某种可能性,几乎没站稳,噔噔噔往后退了好几步。 幸而君默就站在他旁边,及时上去扶了一把。 看到景帝那复杂的表情,君默心中有些不忍,但最终还是狠了狠心,故意道:“父皇,不如我们回宫查清楚事情的始末再说,别冤枉了长姐。” 看起来虽然是在帮君婵说话,实际上却让景帝心中的疑云更甚了。 君婵这才反应过来,直接就开始尖叫起来:“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百灵的堕胎药是给我买的?” 是了! 她的贴身大宫女,自然是为她办事。 既然自己口口声声说百灵是清白大闺女,那百灵总不能平白无故的把堕胎药买来吃着玩儿的吧? 相比君婵的失控,君默显得非常公事公办,“长姐多心了,既然是你的贴身宫女犯了事,总是要查清楚的,不然传扬出去,也是给长姐你的脸上抹黑。” 君婵几乎是在瞬间就决定放弃百灵:“那死丫头做错了事情,拉下去处决了便是。” 无论百灵是背叛了自己,还是被陷害了,现在被抓就是事实,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一旦查下去,绝对会牵连到她。 可恶! 这事明明就要过去了! 景帝越来越怀疑,那堕胎药就是给君婵买的。 毕竟能一夜驭二郎,怎么看都轻车熟路,不像是第一次犯糊涂,他恨其不争的骂道:“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动不动就喊打喊杀,那是你贴身伺候的人,你张口就要处决了她,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心虚了?” 君婵张口就道:“父皇!儿臣这真的是第一次犯错误,您是我的父皇,连你都不相信我吗?” 景帝对子女总是有一两分恻隐之心,君婵那声嘶力竭的样子让他有些不忍,君默察觉到他的沉默,适时开口:“长姐,你可想清楚了,若现在不清不白的处置了百灵,往后再想挽回你的名誉,那就难了。” 景帝一听,那点不忍立马消失得干干净净,马上下了决定:“回宫,今天朕倒要看看,这个宫女私带堕胎药进宫,到底是受了谁的委托!” 君婵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夹一块通红的火炭塞进君默的嘴里,好叫她闭嘴。 她压根儿就没有名声可言! 这内廷深宫,朝堂庙宇,谁不知道她浪荡的名声? 那些人知道又有什么用?碍着她的身份,谁敢去父皇面前告状吗? 她根本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只怕失去父皇那点本就少得可怜的宠爱。 景帝走得飞快,君婵还呆呆的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君默走过来扶了她一把:“长姐快起来吧,地上凉,把衣服穿穿好。” 君婵甩开她的手,恶狠狠的质问道:“是你搞的鬼是不是?是你在背后阴我!” 君默摇摇头:“长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君婵愤怒道:“我是你亲姐,你这样做,是下定决心要毁了我!君默,你好狠的心!” 君默轻轻一哂,反正周围也没别人了,索性就摊牌了: “长姐这话很没有自知之明,你每次对我下手,时时刻刻都是奔着取了弟弟性命来,我十三岁那年冬,你骗我去御花园,说要弹琴给我听,结果你却用你的古筝把我抡下了鲤鱼池中,寒冬腊月,我不会游泳,如果不是我恰好被路过的人救起来,现在坟头的草,恐怕已经比长姐你还要高了,难道长姐的心就不狠吗?” 君默平静的与君婵对视,还有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君婵的古筝很重,当时正好抡在她的太阳穴上,连带着牵连了耳朵。 她的耳疾,就是在那是后落下。 这些年来日日喝药维持听力的苦,从不敢与外人道。 后来君婵不仅没有愧疚之心,反而变本加厉,此次挑战她的底线,她已经忍耐了很久。 君婵登时哑口无言,半晌后冷哼道:“我只是同你开个玩笑,谁知道你那么弱。” “玩笑?呵......”君默根本没有跟她继续争论的欲望。 如果说用古筝抡她的头是玩笑。 那么眼睁睁看到她在水中挣扎,是玩笑? 提前支走御花园的所有人,也是玩笑? 第87章 多年以前,已有牵扯 君婵这时候才开始意识到,君默好像跟她动真格了。 这些年来无论她怎么过分,从不见君默反击她。 就连那年推君默下水,他高烧整整的七个日夜,烧得满嘴胡话,礼部都差点开始为太子准备后事了,君默醒来后,竟然也包庇了她。 那之后君婵就更加肆无忌惮了,君婵从不会觉得君默会真的还手。 哪怕忍无可忍了,也只是让给她点小教训,让她长长记性就罢了。 君默走出院子,发现竟然还有个人站在院子外没走,仔细眯着眼看了看,那人形轮廓跟沈渊有点像。 “太傅位高权重,怎么也跟女人一样八卦,竟然还偷听别人讲话?” “看你没来,以为你瞎着眼睛不好走了,专程回来等你。”这回沈渊没说谎。 那个叫做兰霜的丫鬟出了事,之前在君默身边服侍的小太监也不知道去了哪儿,难得见君默身边没人。 要是当众摔个大马趴,他这个当老师的也跟着丢脸。 君默对沈渊的话向来是听三分信半分,从没觉得上一世亲手杀了自己的仇人这一世能对她说什么实话,于是也没计较。 倒是沈渊,望着她那瘦长的身影看了半天,想到刚才君默跟君婵之间的对话,无奈低晒了一句:“这小子,好几年前就欠我一条命,现在还跟老子拽得二五八万,真是欠收拾。” 百灵直接被扣押在永定门口,现在正对着看守城门的侍卫百般求饶。 但奈何,君默早已经打过招呼了,她就算当场把头磕烂,侍卫也不能在这节骨眼上绕她一回。 远远看到皇帝圣驾靠近,百灵一下子失去了力量,跌坐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景帝的脸色很难看。 这段时间朝政不顺,今天又正巧是先皇后的忌日,本就是没事都要上火三分的时候,偏偏还猛地发现自己的女儿这么不知检点。看书喇 百灵从前哪里见过如此严肃冷厉的皇帝,呆在那里,连下一步该干什么都不知道了。 君婵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把自己仪表整理得非常整洁了,现在端着架子,高高在上的站在景帝身后一步,那样子高贵得不行。 丝毫看不出刚从被窝里面出来的时候那个淫乱的样子。 她目露凶光的盯着百灵,“你个死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买那种药来干什么?” 她从前觉得百灵机警,做事又靠谱,现在只恨自己瞎了眼。 如果可以的话,她会毫不犹豫的在百灵开口之前处决了她。 如果这丫头背叛了自己,那就是罪该万死。 如果是被人陷害了,那愚蠢到如此地步,更是死不足惜。 百灵哭着爬到君婵脚下,“公主,这件事奴婢是冤枉的,今天早晨,奴婢本来是想去沈府服侍您洗漱回宫的,结果刚一过永定门就被拦下来,紧接着马车里就被搜出了这包东西,奴婢压根儿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对这件事,百灵也百思不得其解。 君婵娇贵,对用的物件儿要求极高,每次用车之前,都会有专人把马车收拾一遍,连座套都会有人换上新的,这包东西怎么就会莫名其妙的出现了呢? “说!是不是你自己背着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君婵一边呵斥着,那言语中的暗示意味极其明显。 这会儿人赃俱获,不管是不是冤枉的,都已经抚平不了的父皇的怒火了。 先把这死丫头推出去把罪顶了,今天早上被抓奸的事情才能暂时告一段落。 再让母后帮着劝一下,说不定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百灵一愣,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么一件小事,君婵怎么就不救她了。 她这些年,可是任劳任怨的帮主子干了不少的事。 君婵见百灵愣着,马上一脚就踢了过去:“老实交代啊,还傻呆着做什么?” 百灵当即一缩脖子,脑子里乱得跟麻一样。 君婵的手段她是知道的,这会儿如果不按照她的心意行事,就算在皇帝那里逃过一劫,回头也没有好果子吃。 可是...... 一咬牙,百灵正准备认下的时候,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沈渊说话了:“既然如此,找个太医来看看诊,事情不就明白了吗?” 君默正在愁怎么开口说请大夫的这事儿,冷不丁儿听到沈渊这话,直接给逗乐了。 没想到这畜生,居然还算是帮了她一次。 君婵则是直接脸色一白,恨恨的看着沈渊,要不是实在惹不起他,她现在早就已经发飙了。 到最后也没能忍住心头的那口恶气,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沈将军真有办法呢......” 沈渊本来是看君默愁眉苦脸,知道她是又想整君婵,又想在皇帝面前装姐慈弟恭的乖儿子。 转念一想,觉得好歹是自己的学生,顺手就帮这小子推一把了。 君婵若是吃了这个哑巴亏,沈渊也就不做得太绝了,偏偏这公主非要来刺上两句,那沈渊就不乐意了。 今天这个贱,他就一定要来犯一犯。 沈渊漫不经心继续道:“既然大夫都请来了,顺道给公主也一起瞧一瞧身子吧,我瞧公主嘴唇有些发紫,很有可能是心脏有什么问题,为了公主的身体着想,还是瞧一瞧的好。” 君默乐不出来了,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这沈渊......怎么好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一样? 她想要叫太医来,最主要不是看百灵有没有怀孕,最终她还是得引导太医给君婵把脉。 就君婵那破锣一样的身体,保准瞒不住要露馅。 连怎么游说父皇的话术她都已经想好了。 结果沈渊先她一步提出来,倒是省了她许多力气。 只不过君婵嘴唇发紫,那哪里是什么的心脏有问题,分明就是被沈渊那张贱嘴给气的。 可问题是,沈渊怎么知道君婵的身子经不起检查? 难道......这人曾经身在北疆,也对紫禁城内的动向了如指掌?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沈渊这个人,也太可怕了。 或许他会比自己想象中,更加难以对付。 第88章 生命可贵,不知珍惜 百灵一听,顿时也不敢再犹豫了,马上磕头如捣蒜,认罪认得很快: “公主,是奴婢罪该万死,奴婢跟我宫外的未婚夫......一不小心才有了这个孩子,奴婢知道这是大罪,不敢让公主知道,本想悄悄的做了便算了,没想到......” 君默这时候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再装好儿子,君婵这事儿就得揭过去了,全白忙活。 若等下次,可就没有周皇后刚好晕过去这样好的时机了。 她装作脱口而出:“那药怎么是从宫里带出去的?不应该在宫外堕了胎再瞒着人回来吗?” 百灵本来就是被陷害的,这君默心里比谁都清楚,百灵自然也回答不出来:“奴婢、奴婢......” 刚刚她才承认了药是自己买来堕胎的,这儿再说不知道药从哪儿来的,不就把自己的认罪推翻了吗? 君婵也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沈渊也像是故意跟君默一唱一和似的: “你叫百灵是吧?我记得昨天府中管家跟我提起过你,昨夜公主没有带令牌,开不了宫门才下榻沈府,你作为贴身宫女也跟着公主在沈府宿下,怎么住到半夜,你又回宫了?今晨才出宫?” 沈渊说着,故意顿了一下,目光如刀子一样看着守宫门的侍卫:“难道说你们之中有人,夜半私开宫禁?” 此话一出,侍卫们全都跪下去了。 宫门戌时落锁,一定要有令牌才能开门,无令牌而开宫禁,那是杀头的大罪。 君默深深的看了沈渊一眼,眼神不自觉的变得有点复杂。 沈渊掌管兵权,皇宫中的守卫工作虽然不归他管,但若是宫闱守卫工作出现了问题,他作为抚国大将军,自然是要过问的,他的立场很官方,很站得住脚。 可这就把君婵架到火上烤了。 尼玛。 这跟直接说君婵昨天晚上就是放浪形骸,故意要在宫外留宿有什么区别? 果然,景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君婵刚要开口解释,景帝就已经非常严厉的打断她:“住嘴,你还嫌你自己丢人丢得不够是不是?” 现在是已经连解释都不让她解释了。 君婵憋屈的闭了嘴,转而,把阴毒的眼神放到了百灵身上,同时手中悄悄比了一个只有她们主仆俩之间才能看得懂的手势。 百灵瞬间颤抖得像风中落叶一样,“公主、公主......” 她想哀求,不要放弃她,可是君婵的眼神让她不敢再说出口。 正在这时候,大夫来了。 君默为了避嫌,没有安排熟悉的徐院判,而是安排了另以为她比较信任的太医,姓胡。 胡太医一来,君婵那眼神便越来越狠戾,常年跟在她身边的百灵,自然是看得懂的。 在接二连三的眼神催促下,百灵突然站起身来,大吼一声:“公主,奴婢犯了错,玷污了您的清名,奴婢只能以死谢罪,只求公主不要牵连他人!” 说着,竟然就一头朝着森森宫墙撞了过! 那决绝的态度,连沈渊都没有来得及阻拦。 ‘砰’的一声,君默觉得眼前有一团血花炸开。 她的眼睛并没有恢复,只看到百灵模糊的身影缓缓倒下。 沈渊心里面跳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君默。 今天一早上,他也算是看出来了。 君默这小子憋足了劲儿,势必要在把君婵一举钉在‘婊子’这个词的上面。 可现在百灵一死,一切都鸡飞蛋打了。 君婵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 说实话,百灵怎么说也伺候了她这么久,猝然就死了,她心里还是挺舍不得的。 不过没关系,从今以后,百灵家眷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她都一手包揽了。 这是多少人想用命换都换不来的泼天好事。 人命多贱啊?百灵这是积了几辈子的福德,才让碰上这样的好事。 君默,想要跟她斗?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然而刚刚得意完,她就听见君默在指挥胡太医,那样子,十分镇定自若:“胡太医,赶紧去给百灵瞧瞧,看看人还有没有得救。” 君婵一惊,立马挡在了前面:“不行!怎么说也是我的贴身丫鬟,人已经死了,就放过她吧,给她个体面!” 然而君默十分严肃道:“长姐,自己撞墙的人不一定的会撞死,稍稍犹豫半分都能捡回一条命,这丫鬟罪不至死,就算她真的怀了孩子,最多不过也就是罚一顿,赶出宫外便算了,你赶紧让开,让胡太医给瞧瞧,说不定还能救回来。”看书喇 “是啊,公主,你的侍女还在抽抽,真不救了?” 君默实在是装得太像那么回事儿了,偏偏沈渊又知道她心里在打什么主意,这下,更觉得君默一肚子坏水了。 可是...... 怎么觉得还坏得挺对他胃口的?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又暗戳戳的帮君默拱了把火。 君婵闻言,下意识的看了看百灵。 果然见那丫鬟还在抽搐着呢。 可流那么多血,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没救了。 景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君婵死活不让胡太医上前的时候,终于开了尊口:“君婵,让开。” 君婵心里咯噔一跳,想要像往常那样撒撒娇求求情,可看到景帝那双深不见底的鹰眸时,又不敢开口了。 胡太医连忙过去,趁着百灵还有点热乎劲儿,开始把脉。 可还没等到他实施抢救措施的时候,百灵就缓缓的停止了抽动。 这回,是真咽气了。 胡太医叹了口气,感慨道:“哎,撞得太狠,实在救不活了,这傻姑娘,干嘛说不活就不活了呢,多少人倾家荡产也要求苟活一瞬,生命多可贵啊。” 状似只是医者仁心的一句感叹,却触发了最关键的锚点。 是啊,哪怕是真的怀了孩子也罪不至死,干嘛非要一头撞死自己? 怎么看,都有点像欲盖弥彰啊...... 事已至此,君默干脆放开了手脚:“胡太医,这宫女是否怀有身孕?” 第89章 是你要求,让我退婚 胡太医状似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的迷茫的说:“刚才微臣摸这姑娘的脉象,没有喜脉啊......” 沈渊立马就接口了:“既然没有喜脉,那这堕胎药是给谁准备的?” 说着眼睛就直勾勾的看向了君婵,君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你看我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怀疑怀孕的人是我?” 沈渊扔了一个‘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的表情过去。 君婵牙齿都快咬出血了,跺着脚求助:“父皇!” 景帝看了眼四面八方的奴才们,抬了抬手:“你们都退下。” “是。”全玉公公弓着背脊,带领所有的奴才和侍卫全都离得远远的。 君婵心里大感不妙:“父皇,您、您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景帝没好气的道:“家丑不可外扬,你还好意思问我做什么,胡卿,你给长公主看看身子。” 君婵立即就把双手藏到了身后,结结巴巴的道:“我、我身子没什么好看的,我好得很,我不看。” “长姐,你不会真的......” 君默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可沈渊突然在这里头横插一脚,貌似还是处处都在帮她,她心里开始忍不住的琢磨着,沈渊这番举动到底是图什么。 琢磨着琢磨着,说话时的语气也不怎么有底气了,好巧不巧,配上她这句话,反而呈现了一种她对君婵所作所为感到十分不敢置信的效果。 君婵一眼瞪了过去:“你才怀孕了!你全家都怀孕了!你少装出这一副关心我的表情来,我觉得恶心!” 景帝怒斥:“事到如今你还死不悔改,赶紧把手递出来。” 君婵犹犹豫豫的,胡太医把脉之后,没忍住惊讶了一下,随后又欲盖弥彰的把脸上的表情压了下去。 君默看着景帝想开口问,立刻先抢话了:“长公主的身子如何?” 胡太医硬着头皮道:“公主的身子......” 景帝眼前一黑:“这个孽女果真有孕了?” 胡太医赶紧摆手:“陛下多心了,公主没有身孕,只是......” 君婵恶狠狠的盯着胡太医,暗示意味极强的避重就轻:“只是身子有点虚弱,这段时日气血有些亏,我知道的。” 胡太医把头低下去,没有再接话了。 沈渊刨根问底道:“胡太医,你话还没说完,怎么就不说了?公主的身子具体是哪方面亏损得厉害?” 君婵怒目圆瞪:“沈渊,你别太过分!” 君默彻底傻了。 这沈渊怎么回事? 今天吃错药了? 沈渊既然问了,胡太医也就敞开了话匣子:“从脉象上来看,虚火很旺盛的,公主身体的炎症特别厉害,应该有不少女子病的困扰,而且......而且公主似乎......堕过几次胎,却又没有好好静养身体,以后在子嗣方面,应该会有些困难。” “你说什么?堕过几次胎??”景帝感觉简直是晴天霹雳,他嘴唇颤抖着,看君婵的眼神跟恨不得活剐了她一样。 君婵膝盖一软,差点没忍住跪到地上去。 完了,全完了。 她太过重欲,为了更舒服的体验,一般都是事后吃药,但常在河边走,总归要湿鞋。 有那么一两三次,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事后吃了药,却还是怀上了。 她还没出嫁,自然是不可能生孩子的,于是就悄悄的打了。 大夫说堕胎以后至少静养个把月,但她那性子,哪里能忍得住那么久? 每次堕胎之后忍不了三天,马上又开始召见男宠,日积月累下来,这女子病格外严重些。 最近她尽力的在用汤药调养着,可总也不见什么成效,没想到却在今天,被君默一手策划,在父皇面前全给她挑出来了。 景帝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下一瞬间,一口气没提得上来,直接就倒了下去。 胡太医吓了一跳,连忙过去给他掐人中。 景帝没晕得太彻底,“君婵......君婵!” 君默过去扶着景帝,眼观鼻鼻观心,等着君婵最后的判决。 景帝费力的眨着眼皮,只觉得这天空开始变得一阵一阵灰白,他狠狠心闭上眼:“说!那几个孩子都是谁的?” 君婵知道大势已去,也没再遮掩:“不知道。” “陛下若想知道,不若去查一查公主宫中的那些太监?”沈渊一下把君婵养的那些面首全点了。 景帝撑着身子站起来,“你竟然瞒着我养面首?你好大的胆子啊!” 君婵垂眸定定盯着地面,她已经不指望这次能翻盘了,心里已经在谋算着,她该怎么报复。 景帝见她不说话,更加的恼火:“来人!公主宫中的太监全部处死,从今以后,公主身边只允许奴婢伺候,长公主君婵,即日起禁足一年,无旨不得外出,不许任何人探视,君婵,你给我好好反省。” 沈渊插了一嘴:“陛下,那臣与公主的婚事,是不是可以退了?” 这门婚事是君默提出来的,景帝下意识的看了看君默,君默微微点头,表示没意见—— 本来给君婵赐婚也是为了让她别老给自己使绊子,现在君婵被禁足,效果也是一样的。 景帝仿佛一下就老了许多,疲惫道:“是公主对你不起,这婚事,便作罢。” 他从来没想到,向来看着乖顺得女儿,背地里竟然这么狂浪。 把自己的身子折腾成了这样,竟也一点不知悔改。 当初孝德皇后还在时,就曾小产过一次,那次之后,好好的一副身子,很快就垮了下去。 刚才胡太医说君婵堕了几次胎? 景帝是又气又心疼。 皇室的子息本就艰难,君婵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直接又断了一脉子嗣,他怎么能不气? 君默跟着景帝离开时候,还拍了拍君婵的肩膀,一本正经的挑衅:“长姐好好养好身子,我等你再重振旗鼓。” 君婵打掉她的手,实在是气不过,怒斥沈渊:“沈渊,你今天到底什么意思?你我本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帮着君默对付我?” 沈渊淡定摇头:“谁说我对付你了?” “还狡辩?那你刚才那些所作所为是在干什么?都恨不得把我踩到泥里面去了!” 沈渊盯着君婵,问得非常认真:“之前不是你和皇后娘娘宴请我,让我退婚么?” “那是一码事吗?我问的是你今天为什么三番五次的针对我?”如果不是沈渊那几句拱火的话,君默就算今日扳倒了她,绝对也要扒一层皮下来。 ——父皇最讨厌兄弟姐妹之间不和睦了,不是沈渊,君默说什么也要露点马脚出来。 沈渊道:“怎么不是一码事?你就说,这婚退没退?” 第90章 您是觉得,我在报复 君默亲自给景帝伺候完汤药,看着老头子脸上逐渐恢复了血气,才放下心来。 景帝有些出神的望着她,“你说,你姐姐怎么会变成这样子了?朕记得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君默垂下眼皮,心想您忙国事都忙不完,对子女了解少些,也是正常。看书溂 “父皇,别想那么多了,已经发生的事情,如何叹息也不能时光倒流,今日是母亲的忌日,您好好休息,若等下身子上有了力气,我们一起去给她上柱香。” 景帝点了点头,向来不离手的佛珠随意扔在一旁。 “默儿,你觉得沈渊这个人如何?” 景帝突然问了一句。 君默看着父亲那认真的眼神,意识到这可能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她立刻道:“父皇想听实话吗?” “那是自然,不然为父白问你了。”景帝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君默也正了脸色:“那儿臣就直言了,沈渊这个人放肆狂悖,且心思深沉,在北疆这么多年,却对京中动向了如指掌,儿臣以为,他很有可能有不臣之心,父皇您对他过于信任了,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不料景帝却愣了一下:“谁问你这个了?” 君默迷茫了:“是你刚才问我沈渊这个人如何啊?” 景帝道:“我是问你,你觉得他这个人当夫君如何。” “父皇,您到底什么意思?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您讲话了。” “我是说,如果你觉得他可以的话,往后让他当你的夫君。” 君默脸上的表情裂开了。 如果面前有一杯茶水的话,那么她现在一定会喝口茶,然后一滴不剩的喷在父皇脸上来表达自己的震惊。 “父皇,您脑子没问题吧?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景帝伸手摸了摸君默的头,叹了口气:“你毕竟是个女子,总不可能一辈子这样寡着,父皇是想着,你若看沈渊合眼,寻个合适的时机,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她,若是顺利的话,能早些给君家生个皇孙,你也好退下来,你身子弱,这个担子太重了,父皇是真怕你熬不过。” 他看重这江山,可这江山也没有他最心爱的女儿重要,先前动了废太子的心思,那都是做好了把万里江山拱手让人的准备。 可君默那么坚定的游说,他又动摇了。 一辈子的心血和最疼爱的孩子,两边都难以取舍。 君默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父皇!停止你这种想法!” 她太过激动,景帝都吓了一跳:“这只是一个建议。” “那你最好不要建议。”君默强势的打断了的他。 景帝开始察觉到了的不对劲。 作为父亲,他能感受到女儿的怒火和恐惧。 “默儿,坐下。” 若是往常,君默便会听话的坐下,然后听父亲一条一条的分析利弊。 可今天,她仿佛突然丧失了听力一样,不停的在床前踱步。 她不明白,沈渊到底是给父皇灌了什么迷魂汤,让父皇连暴露她身份这样的念头都冒出来了。 深吸一口气,君默定定看着景帝,一字一顿,极其郑重的说:“父皇,听好,在沈渊面前,你一定要管住嘴,关于我真实身份这件事,无论什么时候,都绝不能透露一个字,否则,我们父女俩的死期就到了,沈渊他真的有不臣之心,这件事,您必须要信我,若等沈渊兵临城下您再来后悔,那时已经为时晚矣,您听懂了吗?” 这一刻,景帝恍然有种错觉。 他觉得君默是爹,他被训得像个儿子。 “我......” 刚说一个字,君默就急切的打断他:“我刚才的话您听进去了吗?父皇!” “为......” “您先回答我!” “默......” “父皇!” 君默像是进入了暴走状态,现在什么都听不下,除非景帝先给她承诺。 “好的,我听进去了,我答应你,无论什么时候,我绝不对沈渊透露有关于你身份的任何一个字。” 景帝终于完整的说完了一句话。 君默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下来:“那就好......” “你说沈渊有不臣之心,你可是有什么证据?”君默再三强调这件事,景帝难免有些被说动了。 “当然......”话说一半,君默僵住了。 如果是在上一世,沈渊造反的证据她一抓一大把,闭着眼睛都能来个人证物证俱全。 可是到了这一世,仔细想想,她竟然拿不出任何有力的凭证来。 全都只靠她这一张嘴。 而深渊本人从回京到现在,好像也没有做任何落人话柄的事情——当然,除了老是把她弄得半残。 怎么回事?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景帝看着的君默半晌说不出话来,想了想便问:“是不是沈渊在什么地方惹你不快了?” 君默迅速反应过来:“父皇!您是说我写携私报复沈渊?” 景帝怕惹这女儿炸毛,忙摇头:“没有,我没有这意思。” 君默非常认真:“父皇,您就是这个意思,你觉得我在给沈渊穿小鞋。” 景帝:“......” 娇儿,你能不能活过来,好好管管这小疯子。 君默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马上调整状态,平复了一下心绪:“抱歉,父皇。” “没事,习惯了。” 君默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父皇,您刚才说什么?” 景帝意识到失言,装作平静的摇头:“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吧?” 君默的耳朵经常闹毛病,因此也没往深想,只是继续道:“父皇,这件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但您一定听我的就对了,您放心,我绝不会让您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您好些了吗?我们去看看母后吧,她刚才晕过去了,若是醒来听到长姐的消息,肯定又要担心。” 第91章 出城暗访,搜集证据 提到周皇后,景帝的脸色冷了两分:“婵儿变成今天这副模样,她作为母后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平日不知道是怎么管教孩子的,等会儿你去给你母亲上了香便回吧,不必去看她了,朕罚了她三月俸,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他平日事忙,鲜少踏入后宫,可作为六宫之主,皇后难道不知道自己女儿宫中养了许多面首? 君默想了想,还是道:“父皇,长姐的事......母后已经尽力了,她耳根子软,有好多事,也是身不由己。” 周皇后性子软,君婵却强势,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总不能真的揭穿了她。 景帝冷哼了一声:“身为皇后统率六宫,性子软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托词,失职就是失职。” “父皇,可当初您立她为皇后,不就是看上她心软,适合将我抚育长大么?” 总不能利用完了人家,就丝毫不留情面吧? 这些年来,周皇后待她确实不错。 甚至可以换种说法,周皇后是把太多的心力倾注在了自己身上,才疏忽了对君婵的管教。看书溂 可君默又知道,君婵在周皇后心中的地位,非是她所能比拟的。 君婵如今已经二十二岁,再被禁足一年,婚事就彻底耽搁了,周皇后恐怕是接受不了。 景帝深深的看着君默,半晌叹息一声:“你就是心太软,为君者,需得心肠硬些才行啊。” 君默低头:“就这一次。” 景帝妥协道:“朕等会儿去看他,你早日回去吧,今日徐院判该去给你看眼睛的,别把这事儿给耽误了。” 君默点头称是,刚出宫门,竟然就听到沈渊在喊他:“倭瓜......太子。” 君默满脑袋疑惑:“什么倭瓜?” 沈渊秃噜了嘴,也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满嘴糊弄:“太子听错了吧?” 君默想着自己耳朵不太好,还真就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太傅还没走?” “在等你,看不出来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今天的沈渊格外和颜悦色。 君默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震到了:“太傅是有什么事情?” “没事就不能等你了?”沈渊顿了顿:“确实是有点事。” 君默停住了脚步,她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开始炸锅了:“太傅......您能正常点吗?” 沈渊的脸子一下就给了:“我发现了,你就是贱的。” 君默:“......” 沈渊继续道:“非得我对你非打即骂你心里才舒服,稍微给你点好脸,你就浑身不自在。” 君默:“......” 好吧,她承认。 毕竟两世的沈渊都没给过她好脸色,乍一温和了下来,她就总怀疑是有什么惊天阴谋在等着她。 沈渊就纳了闷儿了,这倭瓜怎么在他面前就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一样高? 早朝时跟各位大臣对喷的劲儿呢? “刚才接到线报,科考泄题案有眉目了。”沈渊跟君默并肩走着。 君默心里一跳,不动声色道:“参与其中的有哪些人?” 沈渊差点没忍住一耳刮给抡过去了:“哪有这么快?这是查人,不是杀人。”看书喇 君默:“哦。” 沈渊道:“你收拾一下,跟我出城一趟。” 君默顿时警惕起来:“出城?干什么?” 沈渊察觉到她的防备,眯了眯眼,理所当然道:“暗访,搜集证据。” “去哪儿?”君默问。 沈渊:“万寿观。” 听到这个地名,君默的眼皮控制不住一跳:“我眼睛不好,去了也是拖累,不如......我遣两个人跟太傅一起去吧。” 沈渊不轻不重的道:“太子不是早就已经派人开始暗查,一直在寻找机会从我手中接过这案子么?怎么现在反而避之不及?” 君默顿了顿:“你把我的人怎么了?” 沈渊阴阳怪气的笑了下:“那是殿下的人,我敢把他们怎么样?” 不过就是捆起来吊在树上吹了吹裤衩子罢了。 “那......回府调派人手吧。”君默听出来了,她今天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沈渊像是看白痴一样看她:“殿下是不知道暗访是什么意思?等你大张旗鼓的调派人手过去,谁还敢动手?等会儿改个装束,低调些,不会被人认出来,小小一个道观而已,不会有什么危险,你不必如此草木皆兵。” 再说了,有他在身边,难不成还保护不了一个小倭瓜了? 君默:“......” 不得不说,沈渊的自我感觉有点过于良好了。 她调派人手,防的是沈渊,不是道观。 她总觉得这佞臣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她骗到荒郊野外去杀人灭口了。 最终君默还是没犟得过沈渊—— 她如果再不点头,沈渊就要上手打晕她直接带走了。 君默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在临走之前,假装想起了什么,对沈渊道:“太傅等等,我有东西落在宫里了,我嘱咐宫人帮我送回府中。” 沈渊皱眉点了点头:“快些。” 君默折了回去,对守宫门的侍卫道:“现在立刻去回禀父皇,本宫与沈将军一同去了城外,若黄昏时分我还没派人来报平安,请父皇即刻调兵往城南方向寻我。” 侍卫见她这如临大敌的样子,也紧张了起来,赶紧郑重其事的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只不过一边赶往金銮殿,一边不解。 沈将军是整个雁朝最能打的人,按理说跟他在一起应该十分安全才对,太子殿下怎么怕成这样? 君默见侍卫报信去了,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可往回去找沈渊的时候,脑子里总是控制不住的浮现出一些沈渊把她大卸八块,而父皇才姗姗来迟的血腥画面。 想得浑身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沈渊见她回来,不悦催促她上马车:“叫你快些你是一点儿没听到,王八都爬了一个来回,这点路你还没走利索。” 君默忍无可忍,呛声道:“不是太傅弄瞎了我的眼,我能走这么慢?” 沈渊:“你用眼睛走路?那腿用来干嘛?摆设?” 君默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被气死过去:“对,你不用眼睛就能走,你多厉害!” 两人都有点气哼哼的,等马车到了地方,沈渊撩开车帘一步就跳了下去。 而君默,身边一个侍从都没有,自己又看不太清,站在车上一时有点为难。 她在思考。 如果爬下去吧......多少有点不雅。 第92章 意思就是,得爬上去 沈渊回头一看,却发现君默还为难的站在马车之上,看样子是没人给她当人凳,下不来了。 瞬间火气就上来了。 白吃十几年干饭,连个马车都下不来? 纯粹是个美丽的废物。 他三两步倒了回去,站在马车旁边,正准备发作的时候,君默却提脚一跳,就跳了下来。 然而她实在是娇生惯养惯了,哪怕是马车到地面这么一点距离,她跳下来也没站稳,直直朝他扑了过来。 这一刻,一些不好的回忆猛地清晰了起来—— 上次在沈府大门口,这倭瓜拽掉了他的裤子! 这次的情形,简直跟上回一模一样。 沈渊不得不抬手扶了君默一把。 君默站稳了,拍拍衣摆笑着对沈渊道:“多谢太傅。” 沈渊这才反应过来,这货是故意的! 气过之后觉得这么点儿小事,不太值当。 君默下了车之后才后知后觉:“万寿观在城南,怎么在这儿就停了?” 这应该是个偏僻的小巷子,四周都没什么人烟,实在很适合杀人越货。 沈渊的语气很僵硬:“能不能走?” 君默:“你先告诉我,该往哪儿走。” 话说完,巷子后面就传来嘎吱一声响,仿佛是开了一扇门。 君默眉心一跳,随后就看不见沈渊的影子了。 “太傅?太傅?” 说实话,她有点慌。 沈渊一只脚刚踏入院子里,就听见君默在外面咋呼,他忍无可忍,退了出来:“在这里,别鬼吼鬼叫的。” 君默循着声音走了过去,忍不住抱怨道:“明知道我眼睛看不见,去哪儿之前能不能说一声?” 沈渊反手把门关上,忍了忍。 戚青风嘚嘚瑟瑟的走过来,“见过太子殿下。” 君默无视了他,问沈渊:“这是哪儿?我们来这里干嘛?” 沈渊扔了一套衣服给她:“换上。” 君默这才想起来,刚才是说要换身低调点的衣服来着。 她问:“在哪儿换。” 沈渊拿着自己的衣服进了某个房间,“随便你,你要是乐意,就地换都行。” 君默顿了顿,面无表情的对戚青风道:“你,看什么看?还不带本宫找个房间?” 戚青风无辜躺枪,只觉得冤枉,领着君默去换衣服的时候,小声嘟囔道:“谁惹您您骂谁去啊,把气撒在我身上干嘛?” 君默这会儿听力倒是不错了:“你说什么?” 戚青风连连摇头:“我说殿下您小心脚下,有门槛。” 想了想,觉得这位主儿看起来实在不像是生活能自理的样子,好心的多问了一句:“殿下自己能换衣服吗?需不需要帮忙?” 君默‘啪’的一下,把门给关上了。 戚青风满脑袋问号:他到底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了?这位太子每次一见到她就跟见到十世仇人一样? 君默慢腾腾的换好衣服出来,沈渊早就等着了。 戚青风一回头,看到君默这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都说人靠衣装,怎么到了殿下这里就变成衣靠人装了?” 君默身上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白色长袍,明明是平平无奇的款式,穿在她身上,愣是让她穿出这衣服卖十万两一件的贵气来。 君默挠了挠脖子处,不满道:“虽说是要低调些,可这也太低调了,这衣服什么料子做的?磨得我好疼。” 沈渊:“你够了,一个大男人这么娇毛,怎么没磨死你?” 戚青风伸长了眼睛往君默脖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转头对沈渊道:“还真不是娇毛,殿下的脖子被料子磨红了。” 人家是真娇贵。 沈渊冷冷道:“娇贵也忍着,今天是去暗访,改日去踏青的时候你再娇贵。” 君默再多说,忍了下来:“那走吧,早去早回,晚些我还有事。” 沈渊回头准备让君默快走,可眼风一扫,从那泛着红的细嫩脖子掠过时,却突然顿住了,看了半天后,他收回了目光,只是心中有些奇怪。 君默的喉结......有些怪。 大概是平时被伺候得实在太精细了,这位太子的皮肤很嫩,粗糙的布料磨得她脖子根儿都满是通红,可独独喉结,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白净。看书喇 这是什么奇怪的体质? 但这不是什么大事,沈渊也没往深处想,而且感觉专程开口问人家的喉结,显得很变态。 出发前往万寿观的时候,戚青风替代了原本的马夫,怕万一有什么意外,他也好接应。 车上,沈渊总是控制不住去看君默那奇怪的喉结。 可是刚才君默实在被磨得受不了了,把手帕叠起来,垫在了衣领处。 手帕的材质软滑,十分舒适,她的脖子也慢慢褪去了红色,恢复了以往雪白的颜色。 沈渊再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了。 他想了想,问:“以往你没有学习半点武艺吗?” 皇子就算不是文武双全,多多少少要会些拳脚功夫。 君默道:“我从小身子弱,不适合学武,父皇没有强求。” 她最适合学武的那几年,被暗害得差点一命呜呼,抢救过来后,身体底子就彻底废了,整天喝药当吃饭,哪还有那余力学武。 沈渊收回目光:“一个男人皮肤白成你这德行,也是少见。” 这句话让君默生了点警惕出来,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假喉结——还好,贴得很牢固,没有松动。 “没谁规定男人就必须黑成碳灰吧?”君默状似随意的回了一句。 沈渊对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嘴角:“好好享受你现在的时光吧,等会儿有你受的。” 君默开始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等马车停在山脚下,她望着长长的阶梯高耸入云,直接整个人都傻了。 “这......是什么意思?” 沈渊道:“意思是我们得爬上去。” “马车不能上去吗?”君默觉得晴天霹雳不过如此。 她从来不知道,万寿观竟然是在一座山上。 在山上便罢了。 这山还这么高!看书溂 她就算眼瞎,都能看到这一眼望不到头的阶梯。 沈渊非常简介有力:“不能。” 第93章 你嫌太累,那我帮你 君默大斥一声:“佞臣敢尔!本宫金尊玉贵,还不赶紧寻两个脚夫来,把本宫抬上山?!” 沈渊咬牙切齿,但他毕竟是太子,最后也只能跪地应和一声:“是。” 随后脚夫抬着君默,晃晃悠悠往山上走,而沈渊,只能像个随从一样,跟在她的轿子旁边。 君默忍不住露出惬意的笑容来。 沈渊和戚青风看着君默那沉浸式的笑容,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 戚青风:“太......他在笑什么呢?” 沈渊实在受不了君默这模样,忍不住推了她一把:“有什么可傻笑的?还不赶紧走?太阳都要落山了。” 君默猛地从幻想里回过神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丑话先说在前面,这是你自己非要拉我来的,我身子弱,这么长的阶梯,等我走上山,太阳真的会落山。” 这离城十万八千里的,这种情节也只能意淫一下了,如果她真的敢这样跟沈渊说话,她怀疑沈渊能在盛怒之下一拳把她攮废。 沈渊开始没当回事,毕竟现在才早晨,可等到中午的时候,他的脸色就开始随着越来越灼热的阳光而变得更黑沉。 他的记忆力极好,已经看到好几个跟她们一同从山脚出发的人,现在已经登顶山峰,烧完香,然后结伴下山了。 而他们居然还在半山腰! 身后的君默扶着阶梯旁的铁索,喘得像个肺痨鬼一样,因为太热,连仪态也顾不上了,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形状突出的锁骨来。 而她自己,大概是已经被热昏了头脑,一点也没发觉自己现在的样子到底有多香艳。 周围路过的小姑娘们明明都要和她擦肩而过了,却硬生生的拖缓了脚步,羞涩的盯着君默看,还互相窃窃私语。 沈渊默默的挪开了目光,眼不见心不烦。 这样的娘炮,他一拳可以打十个。 戚青风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实在没忍住,“君公子,要不我背你吧?” 君默也想同意,但她的胸口虽然不算饱满,但多少也有点,不太方便,只能颤着两条腿摇头:“不必。” 沈渊突然道:“你太慢了,自己慢慢跟上来,我们先走一步。” 君默一个激灵,有些紧张:“这不太合适吧?” 虽然这次算是微服出访,但谁知道有没有在什么地方泄露消息,让他一个人落单,这可不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如果遇上刺客,她一招就能被送去见阎王。 更何况,她担心的是沈渊嘴上说着先走一步,实际上转头就去换一身装扮,偷偷给她一刀。 哦不,她根本就看不太清,连换装都不必了。看书溂 可沈渊只是通知她,并不是跟她商量。 话音刚落,人就已经没影子了,留下君默一个人茫然的站在原地。 半晌,她只能摸索着铁索,认命的继续往上爬。 刚走两步,突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惊喜的女声,“殿下???” 是程梦玲。 君默赶紧朝程梦玲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程梦玲一看君默身边竟然连一个人都没有,当即意识到了什么,然后改口:“公子,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君默站住脚步喘了口气:“你怎么在这里?” 那双狭长的眼中似乎有些关切,程梦玲不由自主的红了脸:“祖母说万寿观很灵,特意让我来给哥哥求一卦,希望哥哥能早日康复。” 君默点了点头:“那一道吧,我也去求一卦。” 以前君默不信鬼神,可自重生以后,就信了。 程梦玲道:“殿下,您身边怎么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您都出汗了。” 君默想到这就觉得晦气:“我跟沈将军一起来的,他嫌我太慢,先一步走了。” 程梦玲长长的‘啊’了一声,随后小声的嘟囔道:“沈将军怎么这样啊,公子您千金之躯,至少也要有人递个水什么的,公子您渴吗?我看你嘴唇有些干。” 君默像是看到了救星:“你有水?” 程梦玲赶紧把水壶拧开递到君默手中,忽又想起了什么,通红着脸道:“这是我的水壶......不过公子放心,我还没来得及喝,还是干净的。” 君默现在哪儿顾得上这个,仰头就吨吨吨灌了一大口,因为喝得太急,有水珠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程梦玲想都没想,赶紧用手绢将她唇角的水渍擦去。 擦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这样的举动好像有些不妥,那小脸红得跟煮熟了的虾米似的。 而君默,第一眼睛看不清,第二自己也是个女人,所以表现得相当自然,把水壶还给程梦玲的时候,还很有礼貌的道谢:“碰见程姑娘,真是好运,谢谢你的水。” 程梦玲赶紧道:“公子走累了吧?我带了脚夫,不如公子乘一段轿?” 君默拒绝道:“不必不必,我好歹是男人,这上山还有很长一段路,程姑娘自己坐吧。” 程梦玲搅动着手绢道:“公子不用考虑我,我觉得走上山更有诚意一些,带了脚夫也只是以防自己撑不住而已,现在我感觉还好,轿空着也是空着,公子您看起来已经很累了。” 君默觉得被人说‘你看起来已经很累了’有点羞耻,但最后还是盛情难却,坐上了轿,由脚夫抬着上山。 她确实快要撑不住了。 而这一切,被远远往这边眺望的戚青风和沈渊尽收眼底。 戚青风感慨道:“没看出来,咱这小太子看着纯情,竟然是个情场高手,沈渊你看见刚才程家那姑娘给太子擦嘴没?他居然如此淡定,跟人家小姑娘做出一副老夫老妻的做派来,这不是给人家幻想么?” 说完没听见沈渊的回复,转过去一看,却见沈渊已经走远了,而那个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总有种隐怒的感觉。 戚青风追上去:“你不想发表点意见吗?” 沈渊面无表情:“我的意见就是,程文瀚的这女儿可能有眼疾,走两步都喘气的男人,有什么用?” 戚青风脱口道:“甭管他喘不喘,人家那话儿是真有用啊,你上次不是还守着他宠信了一个叫丹丹的教事姑娘么?不像你,你......” 说到这儿,戚青风才猛然察觉自己说脱了,赶紧闭了嘴,捂着脖子赶紧远离沈渊。 沈渊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我怎么了?” 戚青风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沈渊这货就像从小面瘫一样,常常面无表情,乍一看到他露出笑容,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只不过戚青风仗着铁裤衩的情谊,胆子总要大些,睁着眼睛胡咧咧,“不像你,堂堂沈将军搞纯爱,没遇到真爱之前压根儿不会碰其他的女人,还是你丫高尚。” 沈渊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戚青风见他没有真的生气,又自顾自的开始嘚瑟起来了:“最近我发现你对你这学生的态度好似宽厚了许多,他是做了什么事情得了你的青眼?” “沈渊,我在跟你说话?” “嗯?我记得你对他的态度好转,好像就是在他宠幸了女人那几天?后来我问你的时候,你一脸嫌弃的说太子时间太短,可是你对他态度好转......好像就是在那几天,该不是......你发现你们师徒在这方面都有点缺陷,所以你对他生出了惺惺相惜的感情吧?” 戚青风一脸震惊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沈渊那急促的步伐停了下来。 戚青风更加震惊了:“我靠!难道被我猜中了?” 沈渊转身道:“我突然想起个事,你去帮我办一下。” 戚青风小步跑过去:“什么事儿?” 沈渊道:“太子离开皇宫的时候说是有什么东西落在宫里了,派守宫门的侍卫去取了送回沈府,你去看一眼,侍卫将东西送回去了没。” “就这?”戚青风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你不是吧?这点小事回去之后再办不行吗?这几千阶台阶我都爬一半了。” “你嫌难走?”沈渊挑眉问。 “废话!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有这么变态的体能啊?这儿这档子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办完,我回宫办完那屁大点子事,还要回来重爬一遍,你想累死我啊?” 沈渊语气意味不明道:“我帮你。” 戚青风一愣:“帮我?怎么帮我?” 话一说完,就见沈渊一撂衣袍,直接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他胸口。 戚青风在台阶上站不稳,一骨碌就像个球一样,扑通扑通滚下了山。 第94章 倒是听过,说是很灵 君默没想到沈渊居然会在即将抵达山顶得凉亭等她。 只是奇怪的是,却不见了戚青风,沈渊看了一眼君默,凉凉道:“你这一路乘轿乘得还算安逸,现在该下来走几步了吧。” 君默一想,毕竟是暗访,坐个轿子多少还是有些扎眼,于是便下来了,转头跟程梦玲道:“程姑娘,谢谢你的轿子和水,回城之后,我会向程府送上谢礼。” 程梦玲忙摆手:“公子折煞我了,若说谢,该是我向公子道谢才是。” 沈渊瞧着她们谢来谢去,冷淡对君默道:“你这嘴巴上谢两声有什么意思,真心感谢你怎么不跪下来磕两个?” 程梦玲差点被惊得跳起来:“沈公子您胡说什么呢?我哪里当得起公子跪谢?” 如果不是这里人来人往的,不宜暴露君默的身份,她现在真的就要跪下个君默磕两个谢罪了。 沈渊个子高,看程梦玲的时候总感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我们今日有公事要办,程小姐你可以走了。” 这赶人赶得如此不委婉,程梦玲脸上一烫,只能跟君默告别:“公子,那我先走了,我把脚夫留给您,您下山的时候能轻松些。” 君默还没说话,沈渊就已经道:“不需要,带走。” 君默皱眉:“程姑娘是女孩子,你说话别这么冲。” 说着对程梦玲解释道:“程姑娘,我们不方便大张旗鼓,你把脚夫带走吧,下山不费什么力气,我自己走下去就可以了。” 程梦玲临走时还回了两次头,看到沈渊又在对君默颐指气使,气得默默揪紧了自己的手绢,“太过分了!他凭什么对殿下这样说话?” 君默的体力已经恢复完全,仅剩的几步阶梯,倒是没有费多大的力气。 万寿观的香火非常旺,君默能感觉到四周人来人往,各自都带着最虔诚的心愿前来祈福,她压低了声音问沈渊:“你还没跟我说你到底查到了些什么?我们暗访应当先从哪里入手?” 沈渊却突然问她:“你上山时候喝了那么多水,不想方便吗?” 君默愣了一下:“不想,怎么?你想方便?” “我也不想。” 君默觉得今天的沈渊有点神神叨叨的,“戚青风去哪儿了?” 沈渊随意道:“死了。” 君默有点无语,“别在门口站着了,我们进去看看,只不过这个万寿观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知道跟科考案有什么关联?” “你没听说过万寿观?”沈渊满是试探的目光落到了君默身上。 君默呼吸一窒,很快便遮掩了过去,半真半假的说:“听是听说过,传说这里许愿很灵验,特别是求姻缘。” 结果刚说完,就听见耳边有人在说:“贵人,贫道观你面相极贵,我帮你占一卦如何?” 君默左右迷茫的看了看,只模糊看到面前一个小桌摊前面坐着一个人,但看不清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你在问我?” 那道士道:“贵人别看了,贫道说的就是你。” 君默顿了顿,微笑着拒绝了:“前事不可追,后事不可改,我没什么可占的。” 一直不由自主偷瞟君默的程紫嫣有点纳闷。 刚才殿下不是还说他也要占一卦么?怎么现在又说没什么可占的了?看书喇 沈渊冷嘲道:“牛鼻子,你瞎着一双眼,是怎么看出他是大贵的面相?” 这道士双眼翻白,瞎得比君默明显多了。 君默一听,这才明白这道士居然跟她一样,也是瞎了,随即忍不住用手肘捣了的沈渊一下:“你对道长说话客气些。” 在道观还这么嚣张,也不怕被人打出去。 那道士笑了笑了,对沈渊道:“你看吧,贵人就是贵人,素质都要比某些人强不少。” 第95章 没有情感,重喊一遍 素质低下的某些人轻飘飘的说:“信不信我掀了你的烂摊子。” 那道士一点也不杵,贫嘴道:“你要是要掀早掀了,举头三尺有神明,老道劝你小子最好还是心存敬畏。” 说完又不死心的对君默道:“这位贵人,你真不起一卦?或许老道能为你指一条明路呢?” 君默心里一跳,总觉得这道士像是话里有话的一样。 如果沈渊没在这里,她还真想干脆坐下来起一卦算了,可沈渊就在一旁干巴巴的盯着,君默有点忌讳他。 想了想,还是道:“多谢道长好意,不必了。” 然后转头对沈渊道:“走吧,我们先进去看看。” 那道士有些不甘心,冲君默的背影喊道:“这位贵人,近日你的气运不佳,特别是眉心带煞,主身体有疾,此乃你的一大劫难,若能平安度过,往后一生便是贵不可言。” 沈渊顿了顿脚步,看了眼君默的脸色,有些不屑,“你这风吹就倒的小体格子,谁看不出来你身体有疾?江湖骗子。” 但说完,他便沉默了一下,有些疑惑往后看了一眼,却见那道士正瞎着眼睛再给下一个人算卦。 下一个亦步亦趋赶过去算命的,正是程梦玲。 沈渊看见那女的就烦。 那女的看见君默就像是狗看见了屎一样,恨不得生扑,生怕人家看不透她那想当太子妃的企图。 程梦玲没注意到沈渊的眼神,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的对面前的道士说:“道长,我算姻缘。” 那道士往桌子上扔了三枚卜卦用的月牙,不甚在意的说:“姑娘的姻缘有些坎坷,想要化解的话......十两银子,老道可以为你化解化解。” 程紫嫣的婢女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十两?小姐,这道士抢钱啊?怎么感觉他像是骗钱的?” 程紫嫣贝齿轻咬,从袖中取了钱递过去:“道长,能麻烦您帮我算一下,我和刚才那位贵人之间,可有缘分?” 那道士刚兴冲冲的把钱捏在了手里,一听的她这话,手顿了一下:“刚才那位贵人?姑娘,你有磨镜之好啊?” 婢女一听,怒道:“你这道士怎么说话的呢?” 道士迷茫道:“刚才那位贵人是女子,你也是女子,你想算和那位贵人的姻缘,那不就是有磨镜之好么?” 程梦玲皱起了眉,“道长,我指的是你刚才说最近身体有疾的那位贵人。”看书溂 “是啊,那位贵人就是女子,而且还是帝星之相,啧啧啧我算了几十年的命,从没见过这种命数,女帝星啊,若是她能扛起这命格,将来天下都将因为她而改变,若是扛不起......” 程梦玲下意识的问了一句:“若是扛不起会怎样?” “扛不起?扛不起就陨落呗。”道士无所谓道,“陨落知道啥意思不?就是死了。” 说完,道士依依不舍的将到手的银子给推了回去:“你要是强求和那位贵人的姻缘,老道帮不了你,那位贵人有正缘,看到她身边跟着的那个傻大个儿了没?就那男的,他就是女帝星的正缘,哎,好好的白菜,愣是让猪给拱了,可惜可惜......还有你姑娘,难怪说我看你姻缘坎坷呢,你怎么喜欢女子?阴阳调和才是正道,别奢望不可能的东西,否则苦了自己。” 婢女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把程梦玲往旁边拉了拉,小声道:“小姐,太子殿下怎么会是女子?这道士满嘴瞎话,你还真信他啊?” 程梦玲只是紧皱着柳眉,一眼不错的盯着君默那瘦削的背影。 而君默没听见那老道士的惊世骇俗之言,很快把注意力转移开了:“沈渊?沈渊?” 沈渊盯着那宫观之内的人们来来往往,尾音挑高:“嗯?” 君默简直快要抓狂:“你在看什么?” 她就只模糊看见沈渊在盯着什么东西,可她这视力根本看不了那么远,简直急死个人了。 早知道说什么也要把小丰子带出来当个眼睛。 沈渊一低头,看见君默急得简直要从眼睛里面伸出两只小手来了,突然还觉得挺逗趣儿的:“想知道啊?” “你这不是废话吗?” “那叫声老师来听听先。”这臭小子,仇视他跟什么似的,宁愿一口一个叫早已经背叛他的程文瀚为老师,也从未听他尊称过自己一声老师。 叫声太傅都是抹不开面儿,怕别人诟病他堂堂太子却不懂礼数。 君默呆了,甚至以为是自己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装什么聋子?”沈渊哼道。 君默想把今天早上喝的药给吐出来,干脆聋了算了:“你不是说调查泄题案吗?突然发什么癫?” 沈渊揣着手:“你想让我给你当眼睛,先喊声老师来听听再说。” 君默好像有一瞬间看清了沈渊的表情。 男人戏觑的看着自己,好像在看着一个小辈,眼神中没有杀意,也没有任何算计,只有淡淡轻狂。 跟上一世他踩住自己头颅时,那野心勃勃的样子完全不搭边。 君默愣了。 怎么好像,沈渊跟她记忆中的样子不一样了? 沈渊见她发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干嘛呢?” 君默回过神来,干巴巴的喊了一声:“老师。” 能屈能伸嘛。 结果没想到沈渊却挑三拣四的:“一点都没有情感,重喊一遍。” 君默开始磨后槽牙了:“你还想要什么情感?” “尊敬的、崇拜的、发自内心的。”沈渊道。 君默忍不了了:“那你去花钱去青楼吧,里面的姑娘能把你的名字喊出十八种花样来。” “庸俗。”沈渊唾弃了一声,倒是没再吊她胃口了:“这些香客出手都很阔绰,捐香油钱直接往功德箱里扔银票。” 君默瞬间就顿悟了:“你是说......出手阔绰的香客中,男性香客比较多?” 沈渊挑了挑眉:“脑子转得还挺快,还是你根本就没瞎?” 君默冷哼道:“少给自己脱罪了,你是太傅又怎么样,你还是弄瞎我眼睛的千古罪人,我要是好不了,你就等着遗臭万年吧。” 沈渊随口道:“少说得那么严重,我已经问过徐院判了,你眼睛已经在好转了。” 第96章 捐香火钱,享用斋饭 君默一下就来火了,“在好转了你就不是罪人了?原本我眼睛好好的,被你打伤之后,说不定再也不能恢复到以前程度呢?没受伤之前我能看到一里地之外,受伤了我或许以后就只能看半里地,或者只能看几丈远,这难道不是你的罪?” 君默这眼睛,就算恢复到没受伤之前的水平,那也够呛。 但话先说在这儿放着,万一以后被发现了视力欠缺,就说是沈渊害的。 这个千古罪人。 沈渊冷哼一声:“你以为你是鹰?谁家好人的眼睛能看到一里地外?我能在千军万马之中一箭射穿敌军头颅,都不敢说自己能看出一里地,吹牛皮之前先打个草稿行不行。” 君默呵呵一声:“打个比喻而已,这么较真做什么?” 想了想又转了话题:“这些香客出手有多阔绰?银票都是多大面额的?” 沈渊还有点闹别扭,生气的说:“千八百两吧。” 这样的香客不多。 但这会儿下来,十个八个是有的,且都是男性。 君默沉思道:“千八百两?买科考题不够吧?你带银票了没?” “做什么?” “当然是拿钱开路啊,看看这千八百两到底有什么作用。” 沈渊从怀里抽出两摞银票。 君默眯着眼睛,使劲儿看才看清了银票上的面额,抽了两张一千两的出来:“我们别让人看出互相认识,你先去捐个一千两,过一会儿我再去,分头行动。” “你......” 沈渊下意识的想说你个半瞎弱鸡,居然还要参与其中?也不怕被人发现了,一刀把你砍了? 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他说:“行。” 说完,就夹着银票往宫观中走去了。 而君默,则转身寻找程梦玲的身影。 程梦玲正沉浸在刚才那道士的话中久久不能回神,还是婢女提醒她:“小姐,你看殿下是不是在找你啊?” 程梦玲心脏漏掉一拍,顿时什么也顾不上了,连忙提着裙摆走上去:“公子,您在找我吗?” 君默松了一口气,她生怕程梦玲已经走了,连忙压低声音道:“程小姐,我有件要紧的事情想要拜托你,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程梦玲赶紧一口应下:“那是自然,只要公子开口,小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君默把自己的令牌快速塞到程梦玲手中:“好,你现在拿着我的令牌,立马回城,去东宫调我的黑鹰卫,叫他们便衣乔装,马上抵达这座道观潜伏,看我的信号行事,这里回城需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内,你能不能赶到东宫?” 黑鹰卫是一支直属于她支配的兵权,但明面上只是给她看守东宫的侍卫。 沈渊在科考泄题事件中,难道真如现在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干净吗? 她得用这次机会,探一探沈渊的底。 但她需要有人来保护她的安全,如果程梦玲一切顺利的话,黑鹰卫一个时辰便能抵达万寿观。 一个时辰......不算太长。 程梦玲半个字都没有多问,她从君默紧张的神情中,感觉到了危机,她重重点头:“殿下放心,小女就算拼了命,也要让黑鹰卫半个时辰内从宫中出发。” 君默深吸一口气:“拜托了。” 沈渊把银票扔进功德箱里,一转头,正好看见君默正在和程梦玲交谈着什么。 那头碰头窃窃私语的样子,简直看得直冒火。 这小倭瓜,你说他不持久吧,他还挺花心。 刚刚才宠信了一个丹丹,又把目光放到了程梦玲身上。 如今程家败落,程梦玲怎堪腆居太子妃之位? 程梦玲几次三番的勾引,这小子恐怕是被美色迷惑了双眼。 沈渊下意识的想训君默两句,但马上想到自己刚扔了银票,现在应该已经被盯上了,于是暂且忍了下来,打算秋后再算账。 君默想着黑鹰卫过来还需要点时间,心里想着拖延点时间,磨磨蹭蹭的等了好半天,才慢腾腾的上前,把银票扔进了功德箱里。 环顾一圈儿,她发现竟然已经找不到沈渊的身影了。 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又或许是她眼瞎没看见。 正思索的时候,一个小道士上前来,“香主,午时已到的,本观备有斋饭,请香主移步,享用斋饭。” 君默压根儿不饿,现在也没心情吃饭,正想拒绝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灵光。 如果道观备了斋饭,为什么其他人没有被邀请? 难道是......只有捐了大额香油钱的香客,才能享用‘斋饭’? 君默点了点头:“有劳小道长带路。” 那小道士带着君默,一路七拐八拐,拐入了道观后观之中。 经过一条长廊,来到一排排厢房前面,小道士打开了一间厢房,对君默道:“香主里面稍后片刻,马上为您送上斋饭。” 君默进了房间,小道士就从外面带上了门。 这下,君默大概知道,沈渊去哪儿了。 大概也是像她一样,被邀请过来享用‘斋饭’了。 等待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刚才那个小道士去而复返,手中还托了一个托盘,用一个大的食罩子盖住,放在君默面前的时候,小道士道:“香主久等了。” 君默当即就是一愣。 难道她猜错了? 真的只是单纯请她来吃饭? 犹犹豫豫的打开了食罩,才发现托盘里摆放的,根本就不是食物,而是一套笔墨纸砚。 而那张纸上密密麻麻,还写着许多小字儿。 以君默现在的视力,压根儿就看不清那上面写了些什么。 小道士却没有跟她多说什么,只是道:“香主请享用,若是用完了,摇一摇您手边的铃,我们自会有人来收走餐具。” 显然,这是一套黑话。 君默完全听不懂,但却一点也不敢表现出自己听不懂,她点头:“好的。” 小道士出去之后,君默这才拿起那张纸,走到窗户面前,几乎要把脸抵到纸面上了,才看清——这是一套题目。 而且,是一套科考题目。看书喇 可是往年的科考题目君默都看过,没有任何一年的题目跟这套一样。 看来,应该是有人模仿往年科考题目,另撰了一套试卷。 把这套试卷给她,是想让她......答题? 第97章 不必感谢,我有油水 君默蘸饱了墨汁,提笔在试题之上,欲要下笔,却迟迟拿不定主意。 这份试卷,她需要答成什么样子? 斟酌了一会儿,她几乎是脸贴着卷面,极为艰难的完成的了这份题目。 一边写还一边在心里骂沈渊。 这个天杀的狗东西,给她害成这样子,等她掌权时,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沈渊的那两个眼珠子抠下来,扔到脚底下踩爆!踩成一摊泥! 让他也尝尝两眼一抹黑的滋味! 房间外,一个中年道士戳破窗户纸,看着里头艰难书写的君默,皱着眉道:“他二大爷的,咋瞎子还想参加科考当官儿?” 刚才那个把君默领进屋的小道童张了张嘴,想要说两句什么,最后也没敢:“师父,没瞎呢,你看他还是能勉强写出俩字儿的。” 太虚道长捋着山羊胡子,撇着嘴角嫌弃的说:“他这跟瞎了有什么区别?算了,等会儿你找个借口把他打发了,这种人就算考中了,也成不了主子的助力。” 小道童有些不甘心:“是。” 等君默把一张试题写完,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她摸索到手边的铃,轻摇了一下。 ‘叮铃~’ 铃响的一瞬间,小道童推门而入。 君默嘴角含笑:“小道长来得好快。” 小道童没应,默默收了试卷,对君默做了个请的手势:“香主这边请。” 君默问:“去哪儿?” 小道童面色不佳:“香主,本观不提供午睡的地方,您若是累了,现在可自行下山。” 君默听出来了。 这是在赶她。 难道她刚才有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 也不对啊。 要真是暴露了,现在恐怕就该把她带到犄角旮旯里抹脖子了。 刚想问问那小道童,好像突然看到了沈渊的身影。 君默不动声色的错了错脚步,往内门站了站,挡住了自己。 她确定,那就是沈渊。 虽然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但那身形、那走路时习惯把手负在身后,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绝对就是沈渊没错了。 而他身边,也同样有个小道士在引路。 跟自己完全不同的是,沈渊身边那小道士,隐约有点卑躬屈膝的模样,像供了个祖宗,把沈渊带进了另一个厢房。 而君默身边的这个小道童,看见她没动步子,不耐烦的催促:“香主?香主?本观的接待时间到了,你该走了。” 好家伙,这下连装都不装了。 君默心中疑窦大起,她感觉自己快要揪到沈渊的狐狸尾巴了。 这些人对沈渊的态度这么好,说他跟这个道观之间没有牵扯,谁信? 可小道童已经不给她逗留的机会了,直接把君默刚才答的试题揉成了一团废纸:“香主,您若再不走,我便要请人来带你走了。” 君默心念转了下,装作恼怒的样子:“你这小道童是怎么回事?明明刚才带我进来的时候态度好得不得了,怎么一转脸就不认人了?那‘斋饭’我也用了,你们都不带检查一下,直接就要轰我走?这算是什么道理?” 她一耍混,小道童比她还冒火:“香主,咱们道观的规矩你不知道么?赶你走,便是你不合格,不明说是给你留点颜面,谁知你自己非要自讨没趣!” 君默脑子快速运转着。 不合格? 她已经将答案的范畴控制得很妥帖了啊? 私下买卖科考题目是杀头的大罪,卖题人肯定得小心谨慎谨慎再谨慎。 科考之后,皇帝会亲自接见前三甲,当场考察一遍,所以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买题。 如果最后被皇帝发现,状元郎实际上是个水货,恐怕贡院从上到下都得杀头。 所以她把答案控制在了八成的正确率。 八成。 到了考试那天主要就看发挥,发挥好点,金榜题名不是问题,发挥失常就名落孙山。 这种人群,肚子里是有真墨水的,但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也是最需要买题的人群。 她应该是对方理想中的顾客。 怎么她就不合格了? 等等!!! 她写完的试题,这小道童压根儿就没看! 不对不对。 让她想想...... “小道长,是不是因为我视力不太好,所以不合格?”君默问道。 一说这事儿就来火,小道童没好气的说:“你还知道自己视力不好啊?视力不好来这里耽误什么功夫?耽误你自己的时间就算了,还耽误我的时间,我要是不接待你,说不定能接待一个大主顾。” 君默立刻道:“误会,小道长,都是误会,我这眼睛并非一直是瞎的,是前两日跟人起了冲突,被人揍了一顿,早看了大夫,科考之前就能恢复正常,能不能劳烦您给我通融通融?” 小道士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真的?” 君默就差指天发誓了:“当然是真的了,不然我花那么多钱干嘛?” 小道士想了想,可能是觉得有点道理,“你等等,我去问问。” 君默松了一口气,点头道:“十分感谢您!” 小道士还挺耿直的:“不用谢,你花的钱里,有一部分是我酬劳费,我有油水的。” 君默:“......” 你大可不必如此诚实。 小道士离得远些了,君默便往沈渊那间厢房的方向看了看。 没想到那小道士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头过来道:“喂,香主,这里不允许四处乱走,你就呆在屋子里等我回来。” 君默已经迈出去半步的脚又收了回来。 等小道士完全不见人影儿了,君默快速走向了沈渊所在那间厢房。 贴在房门上仔细听了听,能听清里面的对话。 沈渊:“这么说,当真不能多卖我两道题?” 刚才跟沈渊一起进屋的另一个道士说:“额......香主,您这事儿吧,是真的很难办,您别为难我。” 君默听到一点微弱唰唰声,感觉好像是在数银票,然后听见沈渊说:“现在能办了吗?” 道士的声音明显激动了起来:“能!能!香主您等一等,您......您这是大主顾,我做不了主,我现在去请师父来定夺,您在此稍等片刻,桌子上有茶点,您随意享用。” 君默赶紧脚步一转,躲到了转角后面。 那道士从外面关上了门,脚步匆匆的往某个方向去了。 君默贴着墙角,陷入了沉思。 怎么听这意思,沈渊好像真的跟她一样,是来买题的? 沈渊的手真的是干净的?这是在讲玄幻故事吗? 等道士走远了,君默警惕的左右看了一圈儿,四周无人,于是从转角转出来,蹑手蹑脚的重新摸索着靠近了那间厢房。 再次把耳朵贴到门上,这次房间里寂静无声,什么都听不到。 目光一转,看到那边似乎有个窗户。 悄悄的摸过去,凑过那狭窄的缝隙往里看了看。 可房间里一片模糊,从里面没有任何物体移动的影子来判断——屋子里没有人。 那沈渊去哪儿了? 君默下意识的看了看的大门的方向。 仍然是紧紧关着的,也没听见有人从里面出来啊? 她重新弯下腰,想要再透过窗户缝往里面看看。 可是没想到! 刚把眼睛凑到窗户缝隙的位置,第一眼就看到一双漆黑幽深的瞳仁,正静静的、一错不错的盯着她! 她跟那双眼睛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忽略不计! 君默浑身一颤,被吓得差点惊叫了出来。 噔噔噔后退了好几不,重重撞到连廊的柱子上之后才停了下来。 君默慌张的捂住胸口,觉得心脏正在胸腔里面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跳了出来。 第98章 扬州特产,屁股鱼儿 沈渊慢悠悠的推开窗。 他倚在窗口,看着君默的囧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我说是哪个小贼在这里又扒窗缝又听墙角的?原来是我的乖学生,想听老师说话,大大方方听就是,干嘛做出这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来?” 君默气得半死,压低声音怒道:“沈渊!你有毛病是不是?” 差点把她吓死。 沈渊侧了侧耳朵,“嗯?你喊我什么?我有点没听清。” 君默拳头都快攥出水来了:“你明知道是我在外面还故意吓我,很好玩儿是不是?你迟早别犯在我手里面!” 一想到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她现在还觉得汗毛倒竖。 跟白日撞了鬼似的。 沈渊及时叫停:“打住,我怎么知道是你在外面?少诬陷我,倒是你,难道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或者是在准备背刺我?你这么心虚做什么?” 君默瞪了他一眼:“废话,我们现在做的事难道见得人?” 沈渊看着她那张气鼓鼓的脸,突然想到以前路过扬州一带的时候,那边盛产一种鱼类。 浑身长着钝钝的刺,平时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只要一生气,身体就跟充气似的涨起来,圆滚滚的。 他记得玩意儿还有个挺有意思的名儿,好像叫什么——河臀? 他还从来没听过什么鱼起个名儿叫屁股的。 君默现在这快气爆炸的样子,就有点神似那个屁股鱼。 他觉得,小太子这模样,比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有意思多了。看书溂 感觉下一秒君默就快控制不住,冲过来暴打他一顿了,沈渊适时提醒:“喂,来人了,你确定还要在这儿站着跟我聊天吗?” 君默满腔怒火瞬间一冷,立马恢复了冷静,快步走向了自己的厢房。 沈渊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笑,然后关上了窗:“好蠢,怎么会赐我一个这么蠢的学生?简直是在侮辱我。” 君默回厢房坐了半天,也没等到小道士去而复返,这才反应过来——她又被沈渊给耍了!!! 那佞臣随意一句话就把自己支走了!她最近是怎么回事?!! 怎么变得迟钝了这么多? 又等了两三柱香,才听到有推门的声音。 小道士带着老道士回来了,“香主,关于你想要的东西,可以直接跟我师父谈。” 君默收敛好心情,拱手行礼:“道长怎么称呼?” 老道士说:“贫道道号太虚。” “太虚师父,刚才我跟这位小道长解释过了,我这眼伤是暂时的,不日就会痊愈。”君默彬彬有礼的微笑。 太虚道长把君默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公子看起来不似池中物,贫道敢问一句,公子家里面是做什么的?” 君默心道:这老道士,眼光很毒辣啊...... 她不知道的是,哪里是道士眼光毒辣,实在是她这通身贵气逼人的气质,想忽视都难。 君默停顿一瞬,很快给出了答案:“不瞒道长,我家族确实在朝中有个一席安身地,只不过我是庶子,家族的荫封只够庇佑我兄长一人,我这次前来,是希望借一借贵观的光,能从科考这一条路中杀出一条血路来,还望太虚道长成全。” 太虚一听,长长的‘哦’了一声,眼中的戒备淡了许多。 朝中官员,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一类是王侯皇亲,投生在皇家,属于是皇帝的亲戚们。 一类是寒门贵子,就是通过科举,自己考上功名的。 还有一类,就是世代为官,且立过大功的家族,可荫封子孙后代一人,不用参加科考,直接沾家族的光,被封一个官名。 一开始,符合这种条件的家族并不多,可后来世家们为了家族中在朝中能站得住脚,纷纷抱团起来,发挥自己的关系网,争先恐后把自己家的子孙送进朝堂。 这就导致,如今朝中许多官员都是世家子弟,相当于官位世袭了。 官位就这么多,你占了别人就没有立足之地,久而久之,寒门更无出头之日,差点直接把科考这条路给绝了。 后来先帝忍无可忍,整治过一次这种风气,臣子们这才收敛了一些,默认一个家族只送一人入朝。 这个名额大多给了嫡子。 而庶子,要么碌碌无为一生,要么就靠自己,考取一个功名。 但凡是考上了,家族中多多少少会给点扶持。 这种情况如今太多了,也算是常见。 君默道:“只要道长能够成全,钱不是问题。” 太虚点点头,直接问:“不知道公子想买哪道题?” 君默一愣:“哪道题?” 难道不是整套题吗? 怎么这一套试题还拆成一道一道卖? 你们自己听听这合理吗? 第99章 我的需求,取决你们 君默说完这话才想起,刚才偷听沈渊和小道士谈话的时候,好像是听见沈渊说了一句:“当真不能多卖我两道题?” 杀千刀的,这试题还真被拆成一道一道卖的。 想要顺利买到题目,恐怕就只有一个途径了——钱。 刚才她听见沈渊数银票了,小道士收了银票,立刻就变了脸。 可关键是,沈渊那杂种是有备而来,而她是临时被拽来的,她身上现在分逼没有啊! “太虚道长,情况是这样,我今日有些意外情况,身上没带够钱......” 话还没说完呢,太虚和那小道士的脸同时一垮:“没带钱来买什么题?你耍我们玩儿呢?” 君默赶紧安抚:“你们听我说完,别着急,来时的路上,我家侍从发现银票拿掉了,所以侍从折转回家取钱,我便先来一步,最多一个时辰,我的侍从就会带钱回来,只要能把那一套题都卖给我,您只管说个数,我绝不往下压一个子儿。” 一个时辰,黑鹰卫爬也该爬到了。 太虚的脸色缓和了一点,转而拿出君默刚才写完的那张试题。 刚才小道士看见君默眼瞎,以为她身上没有油水可捞了,就将那套试题揉成了一团,现在展开了纸张也是皱皱巴巴的。 只不过那满篇的端正小楷密密麻麻,工整极了,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 太虚说:“这篇试题,是你答的?” 君默心想刚才你们不是看见了吗?嘴上却老实回答:“正是。” 太虚道:“最多只能卖你三道题,多了不行。” 君默一愣:“为什么?” 太虚音调一沉:“卖不了就是卖不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就三道,你要不要?不要就赶紧走。” “别!”君默道:“我要,我要。” “这个数。”太虚伸出了三根手指。 君默试探问:“三千两?” “呸!”太虚一口老痰喷了她满脸,“你在做什么梦呢?这可是科考题!三千两?你还是去说书摊儿上买本聊斋回家慢慢看吧!” 君默被啐得满脸都是口水的腥臭味,她闭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拿出手帕擦了擦脸:“道长,有话好好说嘛,这也太不文明了......” 太虚哼了一声:“三万两。” 君默心里一片冷然。 她还是小看了这些贪官的胃口。 仅仅三道题就卖三万两。 而且不止卖给一人。 刚才她和沈渊在前殿的时候,不过半个时辰左右,就已经有十来个人往功德箱里投过开路钱了。 可想而知,在科考之前,靠这一套题目,有多少人会赚得满肚子流油。 而朝廷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本以为选拔出的是举国上下最拔尖儿的有智者,可实际上却只是一群只会花钱买官的投机者。 不管心中想法如何,君默脸上的笑容还是保持得很完美,“好,三万两就三万两,道长能否容我在这里坐等片刻,我的侍从拿钱回来,我立刻双手奉上。” 太虚听了之后,又是满天星一般的唾沫星子喷在了君默的脸上,“你是真不懂还是跟我装傻,一道题三万两啊臭小子!三题就是九万!” 君默又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眼角在隐忍的抽动着,良好的修养已经快要压制不住脾气了,“道长,你再喷我满脸唾沫,我可就不客气了。” 毕竟身处东宫,从小学习驾驭群臣,气势微泄一点,便犹如磅礴浪潮一般袭来,太虚老道被震住了片刻。 君默意识到不对,马上变了一副笑脸,一边擦拭着脸上的唾沫,一边解释道:“咱们得讲卫生是不是?” 她的表情切换得实在太快了,从薄怒到满面笑容,几乎只用了半个瞬间,太虚几乎以为自己只是出现了一眨眼的幻觉,也没有放在心上。 “你活该啊臭小子,是不是出不起钱?出不起就直说,跟我装什么傻?我告诉你,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君默道:“出得起,只要能换我仕途一片坦荡,多少钱都无所谓,不就是九万两吗?我掏,但我有一个小问题,想问问道长?” 太虚嫌弃道:“哎!你真是麻烦死了,先说来听听吧。” 君默道:“我能自己选择买哪三道题吗?我想买我弱势一些的题目,不然我买题的意义不大。” 太虚一口就应下了:“看在你小子实在是寒酸的样子,就应你一回,行吧,你就在这儿等着侍从送钱来,钱到了再叫我。” 看来,真的是整套题都外泄了。 太虚说只能买三道题,她一开始还以为只泄露了三道。 贡院那帮人,胆大包天啊...... 太虚说完就走了,看样子挺忙的,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的:“看这小子的穷酸样,几万两银子都磨磨唧唧半天,人家买一道题都掏十万两呢,要不是看他试题答得还不错,老子吃拧了才这么便宜就卖他三题?” 君默:“......” 听这意思,还算是她占便宜了? 太虚骂骂咧咧的声音一直延续到沈渊的厢房门口就停住了。 君默立即站起,把脚步放到最轻,跟了出去。 沈渊房间窗户依旧微微掀开一条缝,简直就像是为了方便她偷窥而量身准备的。 可有了上次的教训,她实在害怕又猝不及防的跟一双黑瞳仁对视。 心理阴影实在太重,哪怕窗户开着,她也不想再靠近了。 反正她这眼睛现在也看不清一丈开外的东西,于是找了个角落,仔细的偷听着。 可听着听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味儿了。 刚才面对她还盛气凌人的太虚老道,现在在沈渊面前,完全就跟个孙子一样。 光听那声音,就可以想象太虚现在脸上是多么一副谄媚的样子。看书溂 “公子~您稍等,您要的东西马上派人帮您取来,您看看您还有没有其他方面的需求?” 沈渊淡淡的问:“我有没有需求,取决于你们还能提供什么东西。” 太虚一拍桌子:“我们能提供的东西就太多了!我们能给您提供殿试时,圣上可能会提问的题目。” 沈渊尾音挑高,似乎带了点好奇:“嗯?难不成你们还能左右圣上不成?” 第100章 路途受阻,救兵延迟 “那当然......”太虚狠狠顿了一下:“不能。” 这说话大喘气儿,差点没把君默给震晕过去。 她还以为这个泄题案子越查越离谱,把父皇都牵扯进来了呢。 差点给她吓个跟斗。 沈渊问:“既然你们不能左右圣上,那凭什么拍着胸脯说你们能猜中圣上殿试所出的题目?” 太虚故作高深:“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儿,这就不是公子您该担心的事情了,反正老道给你保证,只要你出得起钱,我们给你的几道题目里,绝对有圣上殿试所提问的问题,你现在买的不是试题,是你的锦绣前程。” 沈渊很痛快:“好,出价吧。” 接下来就听见他好像是摔了一摞银票在桌子上,一贯是财大气粗的做派,太虚老道声音都快笑劈叉了: “好好好,这是今日科考的题目,公子您先拿回去,科考完毕之后,殿试前三日,您再来一趟万寿观,老道会将准备好的东西给你。”看书喇 听着动静,太虚老道好像是准备要离开了,君默赶紧退回了自己的厢房。 然后沈渊被太虚老道亲自送出了道观。 而君默则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 太虚道长估计已经顾不上她这个小虾米,过了不多大会儿,是那个小道童来送的题目。 那小道童木着脸,估计也是不满意君默最后只花了这么点儿钱,“所有的题目都在这儿,你要哪三道,我誊抄给你。” 君默想了想:“我要论述题题目、诗赋题题目、算学题目。” 小道童嘴角抽了抽:“你倒是会挑,净挑着最难的要,你那几万两银子,可算是花到刀刃上了。” 说完,就趴在桌案上,唰唰唰几笔,把题目另抄了一份下来。 君默正要去拿,小道士突然一收手:“啧,你这人怎么回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道理不懂吗?钱呢?” 君默当时被问得一懵。 是啊,她的钱呢? 天边已经开始黑了下来,她的钱怎么还没到? 这会儿已经快要入夜了,黑鹰卫怎么还没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 戚青风身中三刀,其中最严重的一处伤口,是左下腹被一刀贯穿伤,此时腹部正在疯狂的往外涌血。 他身边,是数个蒙面人,个个功夫都不弱。 他抵挡得很艰难。 而程梦玲,竟然也跟他在一起。 他还算是怜香惜玉,自己伤得这么重,却把程梦玲藏在路边的一摞草垛里,自己独自一人抵抗着。 好吧,其实是程梦玲压根儿就是个拖油瓶,要是这女人不小心被敌人抓到,能拖累死他—— 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 戚青风和沈渊配合多年,默契十足,其实沈渊在一脚把他踹下半山腰的那时,就是已经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们。 但具体是哪方势力,暂时不清楚。 沈渊明面上是嫌弃戚青风碍眼,实则是想让他去引开敌人。 好吧,老戚天生就是用来当肉盾的。 戚青风下了山之后就一刻不停的赶回城中搬救兵,但走到一半,就被半道截住了。 一场腥风血雨的厮杀就此展开,别看他看起来文弱,功夫却不低,一人抵挡二三十人的截杀,一直坚持到了现在还没被拿下。 他是在战斗刚展开后没多久碰见的程梦玲。 程梦玲本来是乘马车来,但她感觉君默可能遇到了什么紧急的事,不敢耽搁时间,于是就把车卸在了万寿观山脚下,自己独自一人骑马飞奔往回赶,连丫鬟都没带。 她在程文瀚死之前,连程府的大门都很少出,根本就不会骑马,一路上被颠下来十几次,连衣裳都摔破了,也没顾得上。 最后一咬牙,干脆趴在马背上,死死抱住马脖子,勉强赶了一大段路。 却迎面撞上了被追杀的戚青风。 这群人的目标估计一开始就是君默或者沈渊,所以并不认识程梦玲。 程梦玲误打误撞闯入战斗圈之后,有个蒙面人嫌她碍眼,一个俯冲撞到马匹之后,就要一刀砍飞她的头颅。 戚青风眼角余光看到这一幕,当即突出重围,一脚把程梦玲踹飞了出去。 程梦玲身子骨轻,连停顿都没有半点,直接就顺着路旁滚下了深沟中。 这也是个聪明姑娘,顾不上疼痛,一停止翻滚,立刻就钻进了身旁的草垛中藏起来。 蒙面人探头往路旁看了看,没见到人,再加上以为程梦玲只是个普通路人,便调转枪头,杀了戚青风一个回马枪。 戚青风左腹部的伤,就是这时候挨的。 时间渐渐流逝,他开始力竭,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死。看书溂 他试图且战且退,把蒙面人都引开,至少让程梦玲跑回去搬救兵。 可蒙面人却故意跟他作对,不管他怎么把人往其他方向引开,他们总会组成包围圈,像一张网一样,把他往回来。 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而程梦玲躲在草垛里,也是心急如焚。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她是不是耽误了殿下的大事? 殿下在万寿观中,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可她完全不会武功,就这样贸然出去,只会被杀掉,那就更没有人能帮殿下请黑鹰卫了。 直到天色逐渐黑了下来。 程梦玲听着刀剑碰撞的声音,感觉心脏砰砰跳动得厉害。 戚青风也算是猛人,坚持这么久,居然还反杀了不少敌人。 程梦玲甚至能感觉到,有血液顺着路边流淌下来,濡湿了她藏身的这片土地。 她就在这一片湿润血腥、又混合着草腥味的土地上,缓慢的、隐蔽的匍匐前行。 千万,不要有人看见她......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血腥的场景,害怕得浑身都在颤抖。 眼睛里面不受控制的,涌出了灼热的泪水,她紧握粉拳,一点一点的,顺着沟壑往前爬...... 第101章 人若犯我,自行体会 程梦玲几乎是以一种鸵鸟的心态,蒙头往前面拱着。 正当已经快把那兵器碰撞的声音甩在身后了,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双脚。 黑色靴子上沾满了血水,湿了一大截,这双靴子的主人挡住了程梦玲的去路。 她僵住了身子,缓缓抬头,看到半张狰狞的脸,正冰冷的看着她。 程梦玲吓得惊叫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站起来,转身就跑。 身后有恶风袭来,某一个瞬间,她觉得背部剧痛,纤弱的背脊被重重砍了一刀,她不由自主的惨叫了一声,随后又被人从身后一脚踹中背心,直接跌倒在地。 倒下时候,她仓促之中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蒙面人高举着刀,正要对她下刀。 她瞳孔猛缩,身体下意识的缩成了一团,僵在原地,连半点反应都做不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戚青风从旁侧扑过来,一把扑倒那蒙面人,在地上翻滚好几圈。 在一瞬间程梦玲觉得自己能动弹了,她赶紧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头也不回的朝着回城的方向逃走。 戚青风回过头来,冲着程梦玲的方向爆呵一声:“走!” 结果发现程梦玲早已经跑出了好远,当时戚青风的内心活动:“......” 一般这种情况,女的不是会哭泣着摇头,死赖在原地不肯走,然后说两句类似“我不走!要走我们一起走!”之类的话吗? 而程梦玲,觉得自己跑得足够远了,剧烈的运动让她觉得自己的肺快要炸掉,可是回头一看,竟然还有两个蒙面人追了过来。 戚青风已经尽力阻拦了,但双拳难敌四手,敌方毕竟人多。 不幸中的万幸是,看到程梦玲只是个弱女子,他们只派了两个人追了过来。 万幸中的不幸又是,仅仅这两个人,就足以杀死程梦玲一万次。 两个蒙面人和程梦玲距离越来越近,极度的绝望之下,她甚至已经来不及去感觉背上伤口的剧痛。 程梦玲赶紧回头,用尽全身的力气逃跑着,突然,眼尖的看见前面突然出现了微弱的火光。 她顿时精神一振——有人! 有了生存的希望之后,身体里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爆发力。 火光逐渐在眼前清晰了起来—— 那好像是一支走镖队伍,粗略估算一眼,车队至少押送了十几个大箱子,现在正在原地没动,‘镖师们’聚集在一起,正在说着话,喝着水,估计是正在修整。 长长的车队一直延伸了数十丈,打头有一辆奢华的马车,马车车顶,竖着一面高高的旗。 风一吹,旗帜展开,旗面上写的是一个‘林’字。 可有些奇怪的是,每个‘镖师’的额头上,都系着一根白色的布条。 程梦瑶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朝那群人跑了过去。 回头一看逐渐逼近的蒙面人,程梦玲又看了一眼那随风飘扬的‘林’字旗帜,沉思片刻,一咬牙,放弃了求救,直接猫着腰,快速接了那些被押送着的大箱子,趁着‘镖师们’没注意,手脚并用,爬上了运送箱子的马车背后,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这些箱子本来就又宽又高,她身材娇小,躲在箱子一侧,不绕到后方来,还真发现不了。 那两个蒙面人提着刀跑到车队前面,看到‘林’字大旗就停了下来。 而那些‘镖师们’听到动静,转过头来一看,正好和那两个蒙面人确认过眼神。 ‘镖师们’的眼神齐刷刷落到了蒙面人的刀上——好家伙,竟然还沾着血。 ‘镖师们’的眼神顿时一厉,所有人的动作整齐划一,转身就从马车底下抽出刀剑来。 那气势,看起来比军队还要厉害。 两个蒙面人同时后退一步,显然是被震慑到了,但想到自己背后的主子,登时也就不怂了。 其中一人指了指的刚才程梦玲藏身的那个箱子:“识相的,就把你们刚才窝藏的人交出来,否则,别怪我家主子踏平了你们林家!” ‘镖师们’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有人对着那辆奢华的马车恭敬道:“家主,有人劫道。” 蒙面人怒道:“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让你们把人交出来!” 什么劫道? 他们才不会干那种没档次的事。 一只手暴躁的掀开马车车帘,随后一个年轻的黑衣男子从里钻了出来。 男子大约二十出头的模样,浑身透着一股子阳光大男孩的气息,相貌很是出色,只不过那双眼睛和鼻头都红肿得不行,看样子刚才应该是躲在马车里面哭来着。 现在被人打断了悲伤的情绪,他很生气。 一露面,他就开始暴躁咆哮,“谁啊?谁啊?!谁他娘的吃拧了敢劫小爷我的道儿?林三!砍死他娘的!给我剁成肉泥!” 他一声令下,刚才那些只是防御状态的‘镖师们’立刻不再犹豫,齐齐爆发一声‘哈!’ 然后犹如恶狗扑食一样,就提着刀剑,朝着两个蒙面人扑了过去。 蒙面人见状,再也管不上程梦玲了,掉头拔腿就跑。 那哭得眼睛红红的少年见手下们都听令去了,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又控制不住的开始哭了起来,边哭还边骂: “狗艹的,连我爹的遗物都要劫,都是些破衣烂衫,有什么好抢的?呜呜呜谁都别想动死老头子的东西!林三儿,嘱咐兄弟们,砍死那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砍成肉酱,给我剁成一滩血水!!!!!” 那叫林三的随从安抚道:“家主放心,兄弟们晓得的,您别哭了,老家主走了之后,你日日夜夜不停歇的哭,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少年一脚直接蹬了过去:“你死爹你不哭啊?日求的!我就哭!我就哭!” 林三捂着胸口,一脸无奈。 少年抹了把眼泪,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走向了车队的末尾,“刚才那俩蠢货说什么?有人藏进车队里了?” 林三道:“是,家主。” 他刚才本来是想先检查检查的,如果真藏了人,交出去就算了。 偏偏那两个傻蛋说话那么冲。 他们林家的家训,从来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呵呵。 自行体会吧。 第102章 你算老几,快点滚啊 少年的眼神一扫,就看到最后一辆马车拉着的箱子侧面,沾上了大片大片的血迹。 林三见状,马上把少年往身后一护:“家主,您躲到我身后去,您当心。” 少年把他薅到一边:“滚啊,别碍手碍脚的,赶紧去给我把箱子打开!” 林三收了刀,利索的掀开了箱盖。 宽大的箱子中,整整齐齐的叠着许多锦衣华服,而华服之上,此刻却虚弱的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长得十分可爱,一张小脸圆嘟嘟水嫩嫩。 汗水顺着鬓角流向脖子,没入衣领,她嘴唇苍白,秀丽的柳眉紧紧蹙着,背后那个大大的伤口 裸露着,翻卷的血肉中还细细的在涌出鲜血。 她缓缓转过头来,纯真的大眼睛中满是痛苦,正好跟炸毛的少年对视一眼。 少年登时一愣。 下一刻,少年直接跳脚:“你大爷啊!谁让你躺里面的?衣服!死鬼老爹的衣服都被你弄脏了!·混蛋啊!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林三儿!把这个女人扔出去!呜呜呜爹啊!” 林三:“......” 如果老家主泉下有知的话,现在应该恨不得跳起来给这傻儿子一锤子吧? 没看见人家小姑娘水水灵灵、美丽可爱吗? 温柔的将人扶起来,收个通房丫头岂不是美滋滋? 少家主!你都用你那张帅气的脸做了什么啊? 不开窍的木头! 程梦玲艰难爬起来,扶着箱子边缘,没等林三来拉她,她就定定的看着那少年:“你是林执。”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这个少年,就是程文瀚出殡那日,跟程家送葬队伍狭路相逢、并且跟程梦玲对峙着,不肯走回头路的那人。 程梦玲看见‘林’字大旗的那一瞬,就猜到了,坐在奢华马车内的那人,就是林执。 林家——整个雁朝最大的皇商。 以前哥哥还没疯的时候,曾经提到过‘林执’这个名字。 准确来说,不是提到过,应该是骂过。 骂林执人品素质低下,打架居然搞猴子偷桃。 少年停止了嚎叫:“你怎么知道小爷的名讳?” 他仔细的把程梦玲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然后恍然大悟:“是你!” 这个女人......不就是死鬼老头子出殡那日撞见那个女人吗? 程梦玲脸色苍白,因为失血太多,脑子一阵一阵的发晕,看林执的脸几乎都是重影。 她强撑着道:“你能不能送我回城一趟。” 林执想也没想,“你丫的赶紧从箱子里出来,敢弄脏我爹的遗物,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居然还敢让我送你回城,你算哪根葱啊!我凭什么送你!不送!不送!” 林家对雁朝有功,林弦之被特许葬在盛京,但他的衣冠和遗物,要全部运送回江南老家。 他这一趟至少要走两三个月,谁有这闲工夫送你? 你谁啊? 程梦玲摇摇晃晃的,从怀里拿出君默给她的令牌,举到林执的眼前:“林公子,请您送我回城一趟。” 程梦玲把令牌举得太近了,林执压根儿就没看清这什么东西,想也没想,抬手就把那令牌打飞了: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叫你赶紧出来!你后背还在流血,把我爹的衣服弄脏了混蛋!” 他没看清,可林三看清了。 林三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过去把令牌捡起来,拍干净尘土,视若珍宝的捧在手心儿里:“哎哟我的小祖宗!太子令!这是太子令啊!你看清了再扔行不行!” “什么太子......”话说了一半,林执也反应过来了。 程梦玲深深的鞠了一躬:“劳烦林公子送我一程。” 林执像个被针扎了的球一样,满腔的怒气瞬间就泄掉了:“但是你能不能先从箱子里出来?这些都是我爹的遗物。” 程梦玲涨红了脸:“实在抱歉,能不能劳烦你们扶我一把,我受伤了,动起来实在艰难。” 刚才趁着林家人跟那两个蒙面人对峙的时候,她悄悄打开盖子翻了进来。 那时候大概是被逼急了,丝毫没觉得这箱子太高。 现在想要出去,对她来说有些困难。 林三赶紧上前,把程梦玲从箱子里提了出来,然后看向林执:“家主,程姑娘身上有伤,是否让她借乘您的马车?” 其实主要是人家拿着太子令,又是个女孩子,总不能让人家带伤骑马吧。 看这娇娇弱弱的身板儿,也不像是会骑马的样子。 林执怨念的望着那些被程梦玲弄脏了的遗物,心里简直是在恶龙咆哮。 爹啊!!! 车队调转了方向,行进速度比来时快速了许多。 林三驾着马车,一边扬鞭赶路一边贴心的大声问道:“程姑娘,你的伤没事吧?” 程梦玲从没受过这种皮肉伤,现在动一动就觉得浑身疼痛,她忍耐着回答:“我没事的,谢谢。” 而马车内,林执远远的坐在程梦玲的另一端,满脸嫌弃的看着浑身破烂狼狈的女人:“但是你把我的车也弄脏了。” “啊?”程梦玲惊讶的张了张嘴,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背上的血缓缓流动着,不一会儿就顺着背脊流下来,沾湿了坐垫。 “抱歉。”她有些窘迫,“等到东宫送完了信,我会赔给公子的。” 林执有点忍不了了:“林三儿!” 林三在车辕上应:“怎么了家主?” “你进来给她包扎一下伤口。”林执脸上的表情有点扭曲。 他这坐垫很贵的! 关键是上面绣的花样他很喜欢,再也买不到了! 林三有点犹豫:“家主,你帮姑娘包扎一下呗?” 林执又暴躁了:“我哪儿会这个?” 少爷的身子,哪里做得来这种粗活儿。 林三道:“可我来帮姑娘处理伤口,谁的驾马车啊?家主您来?” 林执:“我哪儿会这个?!!!” 片刻后,林执认命的翻箱倒柜,找出一个精致的医药箱,倒腾了半天,才拿着一卷布条,硬邦邦的道:“现在形势不容人,我可能包扎得不好,你将就将就。” 程梦玲哪还敢嫌东嫌西的,她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不会嫌弃的,谢谢公子。” 第103章 令牌给我,帮你送信 程梦玲背对着林执,坐得端端正正,纵然马车颠簸,她愣是像一株扎根大西北的小白杨一样,一动不动,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乌黑的发丝拢成一束,全部拨到胸前,林执展开白布之后,感觉有点无处下手:“准备好了没?” 程梦玲点点头,声音细的跟蚊子一样:“准备好了。” 下一刻,林执的长臂就举着纱布从身后虚虚拢了过来。 程梦玲心里担心着君默,身上又疼,意识几乎都要模糊了。 实在是感觉眼前发黑,她就会狠狠的拧一把自己的大腿,直到掐到痛得浑身一激灵,意识清醒过来才算完。 过了一会儿又感觉昏昏欲睡,就再掐两把。 林执皱着眉,焦灼的倒腾着手中的白布,几乎是手忙脚乱、胡乱的把程梦玲捆了好几圈儿,勉强把那硕大的伤口捆住,他额头上都渗出了汗。 “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难啊?他丫的,小爷还不信邪了。” 程梦玲意识纷乱之中,听到他一直在身后自言自语嘀咕不休,心想,这林家新家主的嘴真碎啊,真的有点吵......看书喇 林三听着马车里好半天没有动静,想到自家少爷平素的德行,免不了有点担心,于是抽着空掀开车帘子,看了一眼。 这时候林执终于收手了,程梦玲也成了一只被五花大绑的螃蟹。 林执居然还一脸骄傲的对林三说:“这点子事,怎么可能难得倒少爷?” 林三:“......” 少爷高兴就好。 程梦玲试着动了动身子,觉得手脚都快伸展不开了—— 男女授受不亲,加上她伤得也隐晦,现在也包扎伤口的目的也只是为了止血,所以林执将就把白布捆在了衣服的外面,虽然是止住了血,但浑身上下也是真难受。 “多谢林公子。”程梦玲转过身来,轻声的问外面的林三儿,“三公子,请问刚才那两个蒙面人,你们追到了吗?” 林三儿没怎么在意,实话实说:“追到了一个,被我们的人砍死了,另一个比较滑头,趁同伴反抗的时候,自己溜了,姑娘您这边不是要急着去东宫嘛,我们就没继续追,怕耽搁时间。” 程梦玲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想了片刻,她对林执道: “林公子,我有一个请求,希望能得到你的配合。” 林执当时就炸了,“你怎么这么多事儿啊?” 他刚刚才费劲巴力的学完了包扎伤口,现在又有别的请求,真是服了。 程梦玲很认真的说:“我知道这样非常麻烦您,但是为了我们的安全,还希望您能同意我的请求,这也事关太子殿下的安全。” 林执烦躁的抓了抓自己头发:“行了行了,你说吧。” 太子都搬出来了,他能不同意吗。 ...... 既然杀手已经出现了,程梦玲猜测,君默那边可能也会不太顺利,而现在时间过了这么久,黑鹰卫每迟到一秒钟,太子就多一秒钟的危险。 在她的催促下,回城的速度很快。 两三刻钟的样子,就入了城门。 车队浩浩荡荡,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着。 雁朝的夜生活非常丰富,连带着花灯文化也盛行起来。 现在天刚擦黑,许多做小生意商户摆出花灯来卖,道路上人来人往,一进城,就能看到瑰丽繁华的夜景。 林家车队的横冲直撞,一路上制造了许多意外,引来了百姓的一片骂声。 只不过在盛京的这片儿地上,权贵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在某种意义上,是凌驾于律法之上的,少不得做些出格的事情,时间久了,百姓们也就习惯了,骂过便也罢了。 而此时,街道尽头的路边,小摊贩和路人们来来往往,他们听到远方传来的马蹄声,都互相对视了一眼。 接着,混在人群中的他们,不动声色走到了藏兵器的地方。 等视线尽头出现那面‘林’字大旗的时候,许多穿着粗布麻衣的健壮男人掏出绊马钉,齐刷刷往地面一撒,道路中间立刻就铺满了密密麻麻的钉子。 有无辜路人一个不小心,踩到绊马钉被刺穿了脚,顿时一屁股墩儿坐在地上哀叫了起来。 此时林家的车队已经驶近,马蹄高高扬起,落下的瞬间却被钉子扎烂了马蹄。 马群嘶鸣一声,马蹄一折,马儿倒了下去,马车便整个儿被掀翻在地,连带着赶马车的林三也在摔飞了出去。 “杀!” 人群中不知道何处传来一声命令,刚才蠢蠢欲动的‘路人们’抽出刀来。 路边、两旁的阁楼,阴暗的角落里,立即密密麻麻涌出来无数人,举起刀就跟林家人厮杀在了一起。 领头人的目光落到了那辆奢华的马车上,看到林三后,高声发出了命令:“杀了那辆马车里的一对男女!” 立即,利刃从四面八方刺过来,将马车车厢扎得透透的,里面就算有只耗子,都躲不过这样密集的攻势。 一人抽回刀,顺手便劈烂了车帘子,可是探头往里一看,车厢里空空如也,半个人都没有! 那人一愣,反应过来后,懊恼的一刀捅死了倒在地上的马儿:“中计了!那两人早就逃了!” 而此时,两个披着兜帽斗篷的人,在前方的一片混乱中,存在感极低的绕进了一条隐僻的胡同里,抄了小路,绕开了那一片厮杀。 林执看着自家的人手几乎折损了大半,心疼得心都在滴血:“他娘的,这些都是些什么人!敢动我兄弟,给我等着!淦!天子脚下怎么会有这么多杀手?林三那个菜鸡不会被杀吧?” 程梦玲仿佛没听见,脚下的步子又快又急,却因为失血过多有些站不稳,走得踉踉跄跄,一急之下,接连摔了好几下。 她却半分停顿都没有,立马撑着身子爬起来继续赶路,那双圆杏眼死死盯着东宫的方向,仿佛要燃烧起火焰来。 林执看见她三步两摔,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喂,要不你把这太子令给我,你找个地儿休息一下,我去帮你送信。” 第104章 一次一次,拯救自己 “不行!”程梦玲双手死死攥住太子令,声音大得几乎让人感觉有些神经质了。 这短短半日的厮杀逃亡,给了她的心理造成了极大的震荡。 她无法想象,如同白月光一样温和耀眼的太子殿下,竟然常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下。 她只是今日误被卷入其中,便已经到了这样生死一线的地步,那这么多年来,他是怎么过来的? 他又经历过多少这样的时刻? 又是怎样惊险的,一次又一次,努力的拯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 旁人只看到他一人之下,无限风光,却不知道风光之下,暗藏杀机。 心脏窒息得宛如被一团团丝线缠绕着。 她一定要亲手把太子令送到东宫,亲眼看到黑鹰卫赶往的万寿观,她才放心。 然而她却没意识到,刚才那短短的两个字满是戒备和不信任,深深刺伤了林执那骄傲的自尊心。 林小少爷当时就鬼冒火:“小爷是看你可怜,才帮你送信儿,你出去打听打听,我林执什么时候帮人干过跑腿的活计?我愿意帮你,你就偷着乐吧!不识好歹的东西”! 程梦玲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着赶路,压根儿没把林执的话听进去。 可渐渐的,就算凭借强大的意志力,也无法再拖动那双腿了——她实在流了太多血。 一眼没注意,踩着了一个小石子,换在平时也就崴个脚的程度,现在却直接让程梦玲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林执撇着嘴角,本来不想管的,但走出两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还是烦躁的转过身来,扯着程梦玲的胳膊把她拉了起来。 “小爷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上来!” 让程梦玲站稳之后,他半蹲在女人面前:“还不赶紧的上来?再让你耽搁一会儿,太子没出事都出事了,我跟你说,小爷这辈子可是第一次背女人,你是第一个,应该感到荣幸,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为了你啊,我是为了太子殿下,你可千万别对我起别的心思,小爷是你注定得不到的男人,你别妄想。” 程梦玲只犹豫了一瞬,便趴在了林执的背上,声音有些虚弱:“快点。” 林执顿时破口大骂:“狗日的你把小爷当脚夫了啊?” 程梦玲:“快点。” “靠!” 嘴上虽然满是怨言,但还是不敢拿太子安全来开玩笑。 皇商皇商,就是靠皇室吃饭的,哪敢砸自己的饭碗。 林执一边骂,一边走得飞快,找到了一间马行,挑了一匹马,就把程梦玲扔了上去,随后从后面抱住了她。 两人都觉得事态紧急,也没在意男女之间那点忌讳。 就这样,程梦玲坐在前面,被林执圈着,一路策马到了皇宫。 在宫门口十几丈的距离就被拦下来了,程梦玲马上拿出太子令:“太子殿下有令,黑鹰卫立即便装前往城南万寿观,见殿下的信号行事,务必要快!殿下可能有危险。” 守宫门的士兵一见太子令,马上前往东宫传信,只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群便衣就整齐的从宫门口出来了。 那些人统统身材健硕,目光坚毅带有杀气,一举一动之间,竟跟沈渊那种在战场磨砺出来的气质有些相似。 他们策马扬鞭,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里,想必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赶到万寿观。 完成了任务,林执才松了一口气,这会儿突然想起自己怀里还抱着一个女人。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的说:“喂!我怀里很舒服吗,你躺上瘾了是不是?一个女人怎么这么没脸没皮?看到美男子就吃人家豆腐?还不赶紧下来?” 说着,他往后仰了仰,顺手推了程梦玲的肩头一把。 可谁承想,明明就没用力,程梦玲竟然大头朝下,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去,然后宛如死尸一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执吓了一大跳,突然感觉自己的胸膛好像有点湿,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胸前的衣服,早就被程梦玲背后流出的血给湿透了。 他赶紧跳下马来,抱起程梦玲一看,才发现这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晕过去了。 “草啊!”他立刻低骂了一声:“太子的狗腿子都没你这么敬业。” 这伤势显然已经耽误不得了,林执一把抱起程梦玲,赶紧朝着宫门口赶了过去。 因为有太子令,守宫门的士兵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让她们进了东宫,只是派了好几个士兵,寸步不离的看守着他们。 不多久,太医就被请入了东宫。 而另一边,万寿观—— 君默因为掏不出钱,被人直接从万寿观里扔了出来。 太虚老道恨不得给他两刀出出气,“没钱来装什么大头蒜?还不赶紧滚?” 旁侧里伸了只手来扶她,她眯着眼睛一看,是之前在道观门口,硬要给她算命的那老道。 老道把她扶起来后,对太虚道:“师兄,买卖不成仁义在,何苦这么咄咄逼人?” 太虚鄙视道:“你给我闭嘴,你成天在观中就知道摆弄你那两个算命的家伙事儿,只会吃白饭,让你做事你也不做,你算得要真那么准,先给自己算算,看你什么时候能发达起来,带领我们一飞冲天!” 老道撇撇嘴:“也不一定要赚钱才能算发达嘛,修道之人,别那么俗。” “呸!我不庸俗,你连口吃的都没有!”太虚说着,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进了道观。 跟在太虚身边的小道童看了看正在拍打身上泥土的君默,有点吞吞吐吐的,“师父啊,我总觉得,这个穷小子好像有点不对劲儿,他该不会是专门来搜集我们犯罪证据的吧?” 太虚顿了一下:“怎么说?不会吧,我看他那穷酸样傻登也不像,他要是探子,我把头拧下来给他当球踢。” 小道童挠着后脑勺:“具体的我也说不出来,就是感觉......哪有来买题不把钱准备好的啊?而且我看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子,总觉得不像好银啊......” 第105章 频道不同,心思各异 君默没拿到东西,总觉得心里憋得慌,她本想再想想办法,但直觉告诉她,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刚才等待的时候她已经发了好几次信号,可自始至终,却没有任何回应。 程梦玲不是三五不着调的人,很大的可能,是在路上出什么意外了。 权衡了片刻,君默打算先离开,改日找机会再来。 转身出去的时候,那个给她算命的老道却跟着她:“贵人,我送送你。” 君默心中暗自警戒了一下,点头:“多谢道长。” 出了道观门口,那老道突然天外飞来一句:“近日瑞龙香的原料有些紧缺,那边怕是供应不上了。” 君默身形一顿,转头打量了一眼那老道:“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先前贤亲王一直咬她咬得紧,她眼睛又不好,有时候君昊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声不响站在一旁,听了好些该听的不该听的话,她才发现人在那儿。 她知道君昊信道,还经常来这万寿观里烧香,就暗戳戳的想了个招儿—— 在万寿观里安插了个探子,在君昊来上香的时候,极力为他推荐一款名叫‘瑞龙香’的香料。 瑞龙香里有一味名叫‘茵犀’的香料,香味馥郁,最为静心安神。 但她却对‘茵犀’过敏。 只要空气里有一丝隐约的气味,她就立马开始犯恶心,并且伴有皮肤轻微瘙痒的症状。 每当这时,她就知道君昊来了。 上次眼睛被沈渊弄瞎后,第一次装作痊愈上朝的时候,君昊为了试探她,不惜在大庭广众之下准备绊她,她就是凭着‘茵犀’的味道,成功的躲了过去。 后来沈渊还怀疑她装瞎来着。 她只知道万寿观中有她的人,却并不知道探子是谁。 按理说,探子也不应该认识她的...... 老道压低了声音:“给贵人您批出帝星命格的时候,便知是您了,贵人赶紧离开这里吧,这里非常危险,您要追查,也切莫以身犯险。” 君默惊讶了:“你还真会算命?” 她怎么也没想到,老道是这样认出她的。 她有些半信半疑。 虽然发生重生这种事是比较离谱,但毕竟那跟这些术术又不太一样。 老道瞪了瞪瞎掉的眼睛,“你居然不信?老道我要是花招子,贤亲王能对我的话那么信服?我说瑞龙香有助气运,他才日日熏香,老道我这可是真本事!那刚才我跟你说的话,你肯定没有放在心上,贵人你眉心发黑,嘴唇无色,是身体有疾的征兆,要切记,回去之后找个大夫来看看。” 她的视力始终是硬伤,不能松懈,君默道:“今日我先回去,“茵犀”的材料,我会派人去寻来,另外......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老道撇了撇嘴角,“如果说是科考题的事,老道是无能为力的。” 君默有点不甘心:“你常在观中,有没有见过哪些官员频繁出入这里?”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好半天,君默才又试探着问了一句:“你这眼睛......半点光明也不能见吗?” 老道一提到这事儿就有些后悔当初入错行,好好的一双眼睛搞瞎了,他沉痛道:“干我们这行的,泄露天机太多,有五弊三缺......而且这是大事,太虚他们谨慎得很,万寿观上下,大概也就只有太虚和他嫡传的几个小弟子才能参与其中,我也就是无意中听到过一次他们谈话,才隐约知道点。” 君默:“......” 好吧,眼睛的情况比她还严重,其余一问三不知,当她没问。 老道说:“刚才跟您一起来的内男的,已经先您一步出去了,你赶紧去追一追,让他把你送回去,女......” “女什么?”君默手心攥紧,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 老道也是人精,话都往外出溜了一半儿,听着君默这语气有点儿不对,心里这才琢磨过味儿来。 这秘密是不是不兴说啊......? 可是他白天已经说过了怎么办?! 老道的反应也相当快,非常自然的改口:“你看你绿着一个脸,看起来这两日的气运差到了极致,再一个人晚上在外面晃悠,说不定会遇到什么意外。” 君默有点半信半疑,但老道的神色太过坦然,她的疑神疑鬼反而显得狭隘。 下山的路非常黑,君默摸索着一阶一阶往下走的,正全神贯注看路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搭到了她的肩膀上。 登时一个激灵,她转头便是一拳挥了过去。 却在半路被人轻轻松松拦截。 沈渊那双大手紧紧握住君默的拳头,鄙视道:“没力。” 君默松了一大口气,“你什么毛病,总在人家背后鬼鬼祟祟的!” 沈渊反驳:“什么鬼鬼祟祟?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君默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入目所见都是黑漆漆的一团,她差点骂人了:“你不知道我瞎吗?你觉得我能看到什么?” 沈渊把君默冲口而出的话理解为,对方还在怪他之前弄伤她,心里不由自主的涌起了一丁点儿内疚:“我忘了。” 说完他又道:“不过你这眼伤恢复得也太慢了些,这都十几天,还一副伸手不见五指的样子。” 君默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扯谎:“说明你下手太黑了,我伤得太重,没瞎就是万幸了。” 沈渊开始回忆。 他当时真的下手很重吗? 他有点记不得了。 两人一不说外,周围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蝉鸣声,君默见他突然沉默,渐渐就觉得身上毛骨悚然了起来。 虽然天太黑看不清沈渊的眼神,但她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似乎还正在细细的打量...... 上辈子那种凄厉的痛楚开始被回忆了起来。 现在天黑了,游客早已经走光,方圆几里都没有人烟,沈渊该不会是......想在这里把她处理了吧? 背上冒起了一层白毛汗。 沈渊在这一刻能明显感觉到君默的紧张情绪,他开始反思,自己之前大概确实做得有些过分了。 好歹已经是个十六七的大小伙子了,竟然被他吓成了这样。 他放软了声音:“行了,走吧,早点上路。” 君默脑子里面嗡的一声就炸了。 上路?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她可不可以理解为,要送她上黄泉路? 第106章 寻找机会,暗中下手 但沈渊没有先动,君默紧绷着身子,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沈渊见她试试探探的样子,心想她看不见,应该会走得有些艰难。 想了又想,虽然一直是秉持严师出高徒的理念,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心软了。 有可能是仅剩不多的那点儿良心在作祟。 他伸出手去,刚想开口说‘我扶你’的时候。 君默却听见背后有恶风袭来,第一反应就是——沈渊终于忍不住动手了! 她顾不上其他,下意识就想逃。 然而她却忘了,她现在正在半山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一脚已经踩空了。 整个人失去重心,直接栽倒了下,顺着台阶就滚了下去。 沈渊当时都看呆了,愣了一瞬间之后立即飞奔向下,朝着君默追过去。 然而却没想到,对方滚得太快了。 沈渊都不理解,胖点的人长得像个桶,滚得快点还说得过去,可为什么竹竿子也能滚得这么快? 他加快了步伐,成功抓住了君默。 君默觉得今天大概是在劫难逃了,沈渊的手宛如从地狱伸出来一般让她感到恐惧,被抓住的第一瞬间,她就奋力的挣扎,直接反抓住沈渊的手,狠狠把他往下一带。 要死一起死,谁也别想活。 沈渊没想到君默居然会扯他,也重心不稳,倒下去摔了。 心中是滔天的愤怒,但和君默一起滚下山时,他却反手把瘦竹竿往自己怀里一拽,将她死死的箍在了怀里面。 君默惊奇的发现,自己虽然在翻滚,可身上却再没有感知到一丝痛楚了。 她意识到是沈渊保护了自己之后,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的状态。 沈渊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一会儿要杀她,一会儿又救她? 她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又或许......刚才是她理解错了? 沈渊的意思真的就是送她回京城? 这比送她上黄泉路还惊悚。 君默开始看不懂,这一世到底是个什么走向了。 或许,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一开始就不能叫做重生? 古代人没有平行时空的概念,但现在君默总猜测自己是不是在另一个世界里活了过来,而原来的世界里,她确确实实是被沈渊杀掉了。 等剧烈的翻滚感停了下来,君默试着动了动手脚。 然后就听见沈渊长长的骂了一声:“操......你他娘的消停点,不准动。” 君默立刻不敢动了,只是有意无意的护着自己的胸部,怕被沈渊碰到。 沈渊缓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了君默。 他躺在地上,四肢百骸都钻心的疼。 刚才滚下来的时候还不小心撞到了头,现在脑瓜子里嗡嗡的。 要不是暂时站不起来,他是真的会一脚踹死君默这个混账东西。 君默见沈渊松了手,这才试探着往旁边滚了一圈儿,然后爬了起来。 她身上其实也有点疼,但不太厉害,因为刚摔下去就被沈渊这个人肉垫子给护住了。 沈渊实在气不过,还是没忍住踹了君默一脚,“你瞎还跑什么跑?赶着投胎吗?” 他要不是怕这混账把一身的骨头架子给摔散了,鬼才管! 生气之下,他又忘了,自己是天生力气大,后天又练武,属于力气大得要死,自己还不自知的那种。 这一脚下踹在君默的小腿,君默直接被铲得双脚离地,重重往地上一倒。 ‘咚’的一声闷响,她重重的砸在了沈渊的胸膛上。 沈渊顿时痛苦面具,差点没有当场吐出一口老血来:“你他娘别告诉我你不是故意的!” 他根本不!信! 虽然摔在肉垫子上,但冲击力还是不容小觑,君默被摔得不轻,瞪了瞪腿儿想爬起来,胸口又疼得厉害。 她都怀疑自己的肋骨是不是被砸断了。 沈渊忍无可忍,一把将她薅开:“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他现在严重怀疑是不是沈家的祖坟出了问题,才让他倒了血霉成为太子太傅。看书溂 他严重怀疑君默是不是精神有问题,好端端的非要一惊一乍。 改天他就找个江湖术士好好去看看,问题要是真出在祖坟上,他马上把祖宗十八代都刨出来重新埋一遍。 君默这下确定了,刚才确实是自己想多了。 沈渊好像没那意思。 她朝对方伸出手:“抱歉,天太黑了,看不清,我拉你起来吧。” 沈渊用力拍开她的手,非常嫌弃:“滚,等下再摔我身上。” 君默眉心跳了跳,心想刚才明明是你自己犯贱踹我,纯属自作自受。 但想到刚才沈渊从阶梯上滚下来的时候护住她,确实让她少受了不少伤,便也忍了下来。 沈渊到底是皮实,身上虽然还疼,但行动已经不受影响。 他似乎有些急:“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看书喇 君默点了点头,现在她大概能猜出,刚才沈渊是要扶她,“你不用扶我,平地我自己能走了。” “你倒是想得美。”沈渊发誓,他如果再对君默有一点心软,就是他犯贱。 他们的马车还停在山脚下,沈渊坐在车辕上,君默一声不吭,扶住车厢跨了上去。 想了想,君默还是跟沈渊说了一声:“我们最好快些赶路,白天的时候我让程梦玲拿着我的令牌回东宫调黑鹰卫去了,但她现在还没有回来,我想,可能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此地不宜久留。” 君默话还没说完的时候,沈渊的动作就已经很急切了,嘴上却仍是怼君默,“你不早说?” 君默本来是防着沈渊才没说的,自然不能说实话,她一边观察着沈渊的动作,一边道:“你也没问。” 马鞭一仰,马车就在车道上疾驰起来了。 君默在车厢里,跟沈渊隔着一层帘子,她揉着胸口被摔疼的地方,好半天之后突然开口,“戚青风......还没有回来么?” 君默想起,明明戚青风是跟着他们一起来的,半路却回去了。 回城搬救兵的程梦玲也迟迟没来。 两件事情串联起来,她怀疑,很有可能在来时的路上,就已经有人盯上他们了。 而戚青风的离开,也是为了搬救兵。 现在救兵没来,说明戚青风很有可能已经被杀了。 换个说法,从白天他们抵达万寿观的时候,到现在......他们的动作,都在敌人监视之中。 而现在,也有人暗中跟着他们,在寻找着机会,从暗中下手...... 第107章 我是沈渊,她的老师 他们俩之所以能平安下山,大概也只有一个原因——太子不能死在万寿观。 否则一旦彻查起来,万寿观幕后的人绝对藏不住。 沈渊‘啪’的一鞭子打在马背上,“还不算太蠢。” 算是默认了君默的猜测。 话音刚落,后面便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追来了。 听声音,来人不少。 沈渊把马车驾驶得飞快,君默几乎被颠得坐不稳,她背靠在车厢上,开始思索着,如果等下沈渊抛弃她独自逃走,她应该怎么在的这些刺客手下活命? 如果不带她这个拖油瓶的话,以沈渊丰富的作战经验和高超的身手,想要独自脱身,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刚这样一想,就听见沈渊像是在试探一样:“你说,我要是把你扔在这儿,我是不是能跑快点?” 这是当然了。 就光说这马车,骑马不比这快多了吗? 也就只有这倭瓜这么金贵,跑路还得别人驾车带她跑。 君默说:“我跟你来之前告诉过守宫门的士兵,我跟你一起来了万寿观,程梦玲也看见过我们在一起,你要是把我扔了,回京也得死。” “啧!”沈渊就纳闷儿了。 这小子跟谁学的?嘴怎么就这么犟呢? 都这种时候了,拉下脸子来跟他说两句好话,叫两声师父,软磨硬泡的求着,这天底下难道还有哪个老师能丢下学生自己逃命去了? 君默就偏不。 还敢威胁他! 人在屋檐下也不知道低头,难道不怕他恼羞成怒,真丢了你小子? 沈渊往后看了一眼,见敌人已经越来越近了,偏头对君默道:“别躲在车里装大爷了,滚出来驾马车。” 君默下意识的反问:“你要去哪儿?” 沈渊反手从车厢的缝隙里抽出刀来,没好气道:“我特么给你断后,我还能去哪儿?” 马车累赘,娇气太子这小体格子,被追上就是一死,只能让她先跑。 君默再次被震惊一万年。 她耳朵是不是又出毛病了? 沈渊刚才说什么? 给她断后? “可是对方的人好像很多。”君默道。 沈渊见她磨磨唧唧的,不由得冒火:“人少还用得着让你先跑?” 君默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我不会驾马车......” 如果不是她公主的秘密还藏着掖着的话,恐怕她方便完都需要奴才帮她擦洗干净,驾车这种事,她不会真的是很正常。 但在沈渊眼中非常不正常,他快要骂人了:“你还会干什么?造粪吗?” 君默没吭声,开始决心回去以后,她或许真的要开始学习一些基础的技能了。 免得再遇到现在这种情况,实在是束手无策。 “还不快滚出来?”沈渊骂道。 君默扶着车厢,坐在了车辕上:“你教我一下,我或许能学会。” “或许?给你把脑浆都摔出来。”沈渊毫不留情的讥讽她。 逃命这种情况追求速度,手不熟的人,在车辕上恐怕坐都坐不稳,起步就得被甩飞。 沈渊回头一看,果然,这不? 君默还没拿马鞭呢,光站在车辕上,就得反身双手死死抓住车厢边缘才能站稳。 沈渊晦气的收回了目光。 真是什么也指望不上。 他站起来搂住了君默的腰。 这动作来得太突然,君默一愣:“干什么?” 沈渊没回答她的话:“驾马不会,骑马会吧?” 他记得这小子眼睛伤后第一天上朝,还骑过来着,虽然骑得很丑,但勉强算会。 “温驯一点的马能骑。”君默感觉到了羞耻,她觉得沈渊的语气好像是在赤裸裸的骂她:废物点心。 当时给沈渊的白玉神驹下药,就是因为白玉神驹太野,也不认识去皇宫的路,她骑不了才出此下策。 但你看现在正在撒丫子狂奔着拉车的马,它温驯吗? 身后追兵的刀已经要砍到身上了,沈渊沉肩扎马,一个用力,便把君默甩到了正在狂奔的马背上,随后反手一刀,劈断了连接车厢的绳子,大呵一声:“骑不了也得硬骑!走!” 马儿没了负担,瞬间像是离弦的箭的一样飚了出去,而车厢在极快的速度下没了牵制,当即就失重侧翻,在夜色中也砸起了漫天灰尘。 君默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马背上,她紧紧抱住马脖子,回头去看的时候,只看见了一片黑色的虚无,光线不好的情况下,她连一个大概的轮廓都看不到。 马车侧翻的动静在寂静的深夜显得像是天崩地裂般浩大。 巨大的车厢在地方翻滚了好几圈,最后停下来的时候,便横亘在了道路中间,沈渊便在车厢失去控制的前一瞬间跳车。 而道路旁侧,那没有被马车堵上的缺口,沈渊他单膝跪地,以刀拄地稳住身形,缓缓站起来的时候,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这一套动作的难度之高,把蒙面人们都看傻了一瞬间。 他们关键是不明白,沈渊是怎么能连车厢失控之后,翻滚停在哪个位置都能把控得这么好? 这必须在砍掉牵引绳的时候就把角度、力量、时机等方方面面的因素掌握到极致,才能做到这一套操作。 路被挡住,后面追来的蒙面人被迫勒马停下。 他们看了看已经跑远的君默,虽然有些着急,但眼下能追上去的唯一道路,已经被沈渊堵住了。 男人仿佛顶天立地般站在这天地间,他缓缓的转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发出微微的响动。 “回京这些天,骨头缝都锈了,你们主子很贴心,专程给我送菜来了。” 蒙面人们亮出森寒的兵器,“我们的目标是太子,你若识相就闪开!否则——挡路者死!” 沈渊笑了:“知道我是谁吗?” “沈渊,让你走是给你机会,别不知道好歹!”蒙面人竟然一口道出了沈渊的名字,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沈渊却摇了摇头,膝盖微弯,身体前倾,“我是沈渊。” 说完这一句后,他突然举刀暴起,同时怒喝:“也是——太子的老师!” 几个字宛如惊雷炸响般气势长虹,下一瞬,男人整个人便如同最锐利的兵器,直插敌方的心脏。 横刀一砍,直接先削马蹄子。 骏马长嘶,好几个黑衣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沈渊反手一刀就捅死一个。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要君默的命?得先问问他同意不同意。 打狗还要看主人,真当他这个老师是摆设? 第108章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兵戈相交的声音令人觉得牙酸,蒙面人们多次想要越过沈渊去追的君默,可始终没有成功。 他们虽然占人数优势,但沈渊就像是脚下生了根一样,无论他们怎样进攻,他都死死守在那个缺口。 受伤是难免的事,可这男人就像个永动机一样,永远不知道疲惫,也永远感觉不到疼。 哪怕他们确保,目前沈大将军身上至少已经断了两根骨头。 简直的见了鬼了。 毕竟也是人,强悍有上限,沈渊受伤不少,他在心里默默估算着,拖延了这么长时间,那小子怎么也该跑远了吧? 追应该是追不上了。 正是因为这样,蒙面人们有些恼羞成怒了。 本来不打算要沈渊性命的,也被激得下了死手。 沈渊一时不察,被一剑贯穿了肩膀。 但他几乎是片刻没停顿,手中钢刀一挥,‘锵’的一声,直接把对方的剑砍断。 断掉的半截残剑扎在肩头,他的动作竟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千年王八都没他能忍。 感觉君默应该能保住小命了,沈渊的动作保守了许多,进攻变少了,多的是防御。 正琢磨着差不多可以准备跑路了,让这些蒙面人去追早已经追不上的君默,免得耗下去把自己的命给耗丢了。 这个念头刚一在脑子里闪过,就听见后方有马蹄声渐渐近了。 沈渊心中一惊,转头就看到了让他气得差点原地飞升的一幕—— 君默紧紧抱着马脖子,竟然掉头回来了! 她大概是看不太清楚,又或许是被风吹得睁不开眼,那双狭长的双眼紧闭着,然后扯开嗓子大喊:“沈渊!上马!” “操你娘的智障!”沈渊牙齿都快咬碎了,直接骂了出来! 这个娇毛太子是不是看戏看太多了?被戏里的那些荒谬又浮夸的情节给洗脑了? 他在这儿守得吐血,死都不后退一步,就是为了让她跑远一点,结果她居然回来了? 是不是想气死他? 本来两个都能跑掉的,现在直接自投罗网! 然而现实却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骂人,君默转瞬间就到了眼前,打马从沈渊身边飞奔的时候,她伸出了手。 沈渊顾不了其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抓住君默的手,一个鹞子翻身,坐在了君默身后。 “谁他娘的要你回来救我?你的愚蠢简直无孔不入!长脑子了吗?¥%(¥#&)¥......” 沈渊大概把一辈子的脏话都在今天骂完了。 君默只忍耐了片刻就听不下去了:“谁回来救你了?你回头看看!” 沈渊回头一看,只见身后追来的,除了一开始截杀他们的蒙面人,现在又加入了另一大波人。 很明显,这些人是追在君默屁股后头追来的。 君默也是想骂娘:“我都跑出去十几里地了,这些人突然冒了出来,我一看来者不善,只能掉头。” 掉头回来,至少还有个沈渊能帮她顶一顶。 要不然她就只能化作春泥更护花了。 虽然看这两拨人来势汹汹的样子,沈渊估计也不顶用了...... 沈渊心里这才好受了一点。 他还以为君默是专程回来救他的。 真是这样,他的怨气能养出十万只厉鬼。 可新的问题又摆在了眼前。 现在怎么办? 有了沈渊掌控,马儿似乎如有神助,君默感觉连速度都快了一些。 她腾出一只手来,从怀里拿出信号弹,用牙齿咬开引线之后高高举起。 一朵红色焰火炸在了漆黑的夜空。 这是联系黑鹰卫的信号,希望能起点作用。 只是心里,却已经知道是或许是渺茫。 红色焰火是信号弹里最紧急的一种,代表她已经命悬一线,也是辐射范围最广泛的焰火。 但凡黑鹰卫出了城,应该都是能看到信号的。 就怕程梦玲根本就没有抵达皇宫送信。 沈渊看了看黑漆漆的前方,道:“接下来,就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最好祈祷,自己的身子骨能抗一点。” 君默一听这语气,“你有脱身的办法了?” 沈渊说:“算半个办法吧。” 君默再问他,他怎么也不开口了。 君默只觉耳边的风声呼啸,她紧紧抓住沈渊的双臂,只觉得有些荒唐。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竟然会和沈渊一起逃命。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感觉沈渊铁钳似的双臂猛然收紧,像是紧紧勒住了缰绳。 因为他的动作,胯下的马扬起了前蹄,她和沈渊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差点没把她给摔死。 手脚并用爬起来之后,她用力瞪了瞪眼睛,想要看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却听见身后追兵的步伐也逐渐缓了下来。 沈渊攥紧她的手腕,有意无意的,总是站在她身前,把她半个身子都挡在了身后。 沈渊察觉的自己这小动作的时候,都感慨,大概强者对弱者天生就会生出一两分怜惜来。看书喇 他真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估计将来他自己有了儿子,都未必能这样豁出命去护。 两拨蒙面人碰了面,互相确认过眼神,都明白对方的目的跟自己差不多,于是就和谐的暂时结为盟友。 蒙面人看了看沈渊身后的悬崖,冷笑道:“沈渊,走到绝路了就乖乖束手就擒,无谓的反抗,只能让你死得更痛苦,早先明明给了你活路,叫你教出太子就不取你性命,你偏偏要找死,这就怨不得我们了。” “能让我沈渊死的人,还没生出来。” 沈渊的肩头还在流血,左手小臂也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形容看上去有些狼狈。 可他脸上的表情,却是不屑的,讥笑的,仿佛众生于他如同脚下泥,面前的人于他如同蝼蚁。 这与君默的睥睨众生不同。 沈渊是狂妄,这种狂妄来自于对自己能力的绝对自信。 如果不是要想办法护住君默这个拖油瓶,这些个杂碎连他的身都近不了。 听到这话时,君默发现自己内心竟然隐秘的悸动了一下。 她怎么也想不通,沈渊为什么就转性了,难道是在酝酿着什么更大的阴谋? ‘绝路’二字暗藏的信息相当明了,君默回头,又瞪眼又眯眼,总算是模糊的看清了,她们现在,正身处在半阙山崖之上,身后就是断崖,而前方,则是追兵。 第109章 现在心软,将来活该 君默的头皮都开始发麻了起来,只不过常年习惯带着喜怒不形于色的假面,她的表情竟然还算得上平和,“沈渊,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这明摆着就是一条死路。 除非沈渊想从这断崖上跳下去。 不对,跳下去也是死路。 她虽看不清这断崖的高度,但摔死他们两个是够够的了。 沈渊强调重复道:“是半个办法。” 君默直接无言以对。 这个时候,除了黑鹰卫及时赶到,除外她想不出任何能活命的办法。 可看到沈渊那胸有成竹的神态,她又开始怀疑了起来。 难道......是沈渊手中握着什么底牌? 君默的眼睛亮了亮。 肯定是的! 不然他不可能这么淡定。 此时,两拨黑衣人见他们死不投降,便一声令下,随即便黑压压的提着刀朝他二人涌过来。 沈渊动作快,旋身一脚踹飞一个快速接近的蒙面人之后,急退两步,把君默往自己怀里面一攘,“小子,是死是活,看你的命了,抓紧。” 君默心里面当时就是咯噔一声,一个惊悚的念头出现在她脑海里:沈渊该不会是要带她跳崖吧? 下一瞬,她感觉自己腾空了。 ——还!真!的!被!她!中!了! 飓风从耳边刮过,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失重感传来,整个人都在不断的下坠。 君默只想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一个字来,她下意识的抓紧了沈渊,此时脑袋里面一片空白,一切行为都是本能。 坠下的途中,她感觉沈渊把她箍得无比严实。 中间有两三次,沈渊好像在突出的岩壁上借了借力,她们下坠的势头顿了几顿,但与此同时,她也清晰的听见,有谁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不用想,肯定是沈渊的。 这么高的地方落下来,光是自身下坠的势头都不可小觑,更不用说还抱着一个她,估计是哪只脚借力,哪只脚就得碎。 ‘噗通~!’ 君默觉得自己好像是砸进了水里,巨大的冲击力袭来,她在瞬间失去了意识。 断崖上,两拨蒙面人相互看一眼,其中一人率先说话了:“主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下去把那两个人的尸体拖上来。” 立即,所有人便乌泱泱的一起,打马绕路下了山崖。 等看到那一条湍急的河流时,所有人都呆逼了。 现在别说尸体,就连人毛都看不到一根。 为首的两人更是瞬间变了脸。 “我们被沈渊给耍了!” “他是早知道这断崖下是河流,故意往这边跑的。” “可这么高掉下来,就算是掉进水里,也活不了吧?” “说是这样说,可见不到尸体,谁能保证他们死没死?我们怎么跟主子交差?” “而且沈渊那人命硬,谁知道他......” 众人的情绪顿时陷入了一片低迷里。 如果是别人,那现在他们肯定高高兴兴回去交差去了。 可这人是沈渊,他们就有点犹豫了。 毕竟,沈渊的传说,那只能用传奇来形容。 那可是只身一人在五千敌军中杀出一条血路,临走时还能顺走敌军首领头颅的男人。 ** “咳咳~”君默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半张脸都埋在水里,一呼吸就被呛得差点咳出肺来。 她本能的一个翻滚,坐了起来。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她此时所在的位置,是一条小溪的岸边,周围是一片荒芜,半点人烟都没有。 全身上下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她感觉自己浑身都疼,像是被车轮碾过了一样,屁股底下的鹅卵石硌得她半点也坐不住。 踉踉跄跄的爬起来,她脑子都有些发昏。 她迷茫的看了看四周,脑子里就闪过三个问题—— 这是哪儿? 时间过去了多久? 沈渊死了没? 这个念头刚从脑子里一闪而过,君默突然就看到不远处的岸边,一动不动的躺着一个人。 看那身形,基本上可以确定是沈渊。 当时君默几乎是下意识的自问自答了一遍。 这是哪儿? ——不知道。 时间过去了多久? ——不知道。 沈渊死了没? ——我靠!死了! 君默这么注重修养的一个人,当时脑子里也飚了一句脏话出来。 然后她又猛的愣住了。 她的眼睛......能看到了? 虽然暂时还没有恢复以前视力水平,但至少比她在万寿观的时候好了很多,毕竟她都能大概看清躺在那儿的人是沈渊了。 难道是因为摔下山崖的时候,摔通了血瘀? 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一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沈渊身边。 现在距离很近的时候,君默已经能看清沈渊的脸。 男人的肩头上插着半截残剑,大概是因为在水里泡了太久,伤处的血肉已经被泡得发白了起来。 身上其他部位,还有些零碎的皮肉伤。 君默想到自己在落下山崖时听到骨裂声,马上看向了沈渊的双腿。 男人的下半截身子还泡在溪水里,衣袍在水中浮动着,她掀开了那长长的衣摆,猝不及防的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渊的左小腿处,一截白森森的骨头竟然直接穿透了皮肉,赤裸裸的暴露在了水中! 森白的骨头周围,是猩红翻飞的血肉。 这样的伤势,俗称——看着都疼。 君默下意识的去看沈渊的脸色,果然十分煞白。 是......死了吧? 她探了探呼吸,心情有些复杂的发现——还没死。 君默的呼吸沉了沉,手里下意识就摸到了一块尖锐的石头。 这样的沈渊实在太像一只待宰羔羊了。 又伤得那么重。 如果想要杀他,那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 甚至,连后顾之忧都没有。 回京之后直接说他是摔下山崖摔死了,罪魁祸首就是那些蒙面杀手的背后主使之人。 跟太子没有任何一丝关系。 他那些党羽,自然也不会对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他手下那些只知将军,不知天子的兵,也不会因此对皇室生出怨怼来。 君默举起了的尖锐的石头,对准了沈渊的太阳穴。 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面却一幕幕开始闪过沈渊一次次救她的画面。 君默的牙齿几乎都快要咬出血了。 不能心软。 这是老天爷送到面前来的机会。 心软就是埋下祸端,将来第二次被篡位的时候,那就是活该。 第110章 作为学生,这是义务 “你在干什么?” 君默万万没想到,沈渊居然会醒来得如此及时。 她就只犹豫了一瞬间,刚才还深度昏迷的男人就睁开了眼睛。 她瞬间在心里面拍着大腿哀叹错失良机。 这时候,举在半空中的手就显得很尴尬。 沈渊一睁眼就看到君默举着石头块儿,一副要砸死他的样子。 可心里是没有半点提防的。 这毕竟是他刚刚才用命护下来的学生,他们之间无冤无仇,君默无缘无故,怎么会对他动杀心? 只是对方这动作着实怪异,他又问了一遍:“你在干什么?” 君默没吭声,手中的石头又快又准的砸了下去—— ‘咚~!’ 石头落到了沈渊头顶,狠狠砸在了地上。 君默扔掉石头,假装打了个寒噤:“好大一条蜈蚣。” 沈渊这时候好像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疼痛。 他皱着眉:“扶我起来。” “哦。”君默搀着沈渊的肩膀,帮助他借力。 然而太子殿下实在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再加上力气又小,一动之下就把沈渊的伤口拉扯得不轻。 沈渊倒吸凉气:“轻点!别逼我扇你。” 君默心里还有点郁闷,刚才怎么就犹豫了那么一瞬间,把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拉倒吧,看看你现在这样子,还能抬得起手来就算我服你。” 沈渊为了证明自己抬得起手,顺手就推了君默肩头一把,“现在服了没?” 君默只感觉被一股巨力一推,一个屁股墩儿就坐到地上去了,地上的鹅卵石差点没给她骨头硌断。 “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这么大的力气,你是不是人啊?” 她只感觉不可思议。 这要是把沈渊身上的伤一模一样的照搬到她身上,她现在别说推人,估计就只能躺在床上‘哎哟哎哟’的叫唤。 沈渊冷笑一声:“你以为我像你那么弱?” 这几十年的硬功夫,不是白练的。 受伤多了,就受出经验来了,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还能打。 真男人,就是这么硬。 然而下一刻,就直接破功了。 因为君默找了两根笔直的树枝,再撕了一块儿衣摆,招呼不打一声,就直接把他受伤的那条腿给固定了起来。 因为事先没有心理准备,剧痛袭来的那一瞬间,沈渊尚能活动的右腿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一脚踢出去,正中君默的胸口。 太子殿下直接倒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浅溪沟里。 爬起来之后,直接捂住胸口弓着身子,半天都喘不过气来,那脸色比身受重伤的沈渊都白几分。 沈渊直接给愣了。 这......是不是也太脆弱了一点? 君默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盯着沈渊恶狠狠的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杀手追过来,你不为你踢我的这一脚道歉,我马上就扔下你自己走。” 沈渊看她能跳脚了,就知道是没踹出什么好歹来,“你见过老师给学生道歉的吗?” “嘴硬是吧?”君默拧干了衣服上的水,“我现在就走,你自个儿在这里慢慢呆着吧!” 君默气得把手中的树枝和碎布条一扔,转身就走,其实脑子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劈啪作响。 沈渊这伤势,估计自己绝对走不了二里地。 而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里,大约方圆十里都没有人烟,她要是一走,沈渊肯定得死在这儿。 要是他运气再差点,真的遇上了追兵,那就更好了。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沈渊生命力强悍,真的活了下来,下次京中再见面的时候,她也有理由说自己当时正在气头上,等消气了再回去找的时候迷路了,沈渊也挑不出错来。 君默一边加快了脚步,一边在心里暗暗的祈求老天保佑。 希望沈渊能有骨气一点,可千万别给她道歉。 她这个理由多么的光明正大,多么的顺理成章,沈渊一低头就全泡汤了。 正当要走远时,就听见沈渊在背后问她:“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吗?你认识路吗?你知道怎么走出这荒芜之地吗?” 这灵魂拷问,直接把君默给问懵了。 她有些呆的四周瞧了瞧,山是山水是水,是一个完全陌生到了极致的地方。 她该往哪个方向走,才能回京? 而沈渊能在匆忙逃命得时候,准确带她前往那半阙断崖,又破釜沉舟的跳崖逃生,明显是对这一片的地形非常熟悉。 他肯定是认识路的。 刚才的小算盘算是落空了。 沈渊见她站着不动,突然觉得这小子倔强的背影有点好笑。 那种感觉就像是长辈看着一个幼稚的孩子在自己面前上蹿下跳,最后还是只能乖乖投降的感觉。 “知道错了?还不快过来?” 君默后槽牙都快磨出血了:“我好心给你处理伤口你踹我一脚?到底是谁错了?” 沈渊闭了闭眼,忍了忍身上各处传来钻心般的疼痛,面上不动如山:“服侍老师是你的职责,温柔服侍老师更是你的义务,你弄疼我了。” 君默自诩自持,在沈渊面前却完全控制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跳脚:“就你那伤势,骨头都露出来了,我不弄你也疼!你就在那儿坐着不动都疼!” 沈渊淡淡的掀开眼皮:“那我是为了谁?不是为了你我能成这德行?” 君默登时有点哑然。 还别说,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沈渊伤得快要见阎王了,她却活蹦乱跳,除了手臂上有点剐蹭,几乎可以说是毫发无伤。 可明明她手无缚鸡之力,是最应该重伤的那个人。 看见她哑火,沈渊像是哄孩子一样,给了个台阶下,“行了,赶紧过来,处理了伤口就赶紧离开这里,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恐怕有追兵顺着河流搜查下来。” 说完这话,沈渊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好像对君默有点......过于宽容了些? 以前不是没有过学生,还是个女学生,无论什么时候,他也没这般哄过。 难道君默的太子身份,在潜移默化中,对他造成了些影响? 可也不应该。 他自己就是手握重权之人,对权利并没有那么深的敬畏。 这到底是怎么了...... 第111章 流落山野,互相呛嘴 君默忍着一脚踢死沈渊的冲动,过去笨手笨脚的帮他大致处理了下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肩上还好,把残剑拔出来,敷衍着包扎一下也就罢了。 但腿上的伤,把君默弄得有些吃力。 那白森森的骨头裸露在外面,她碰一下就要抬头去看一下沈渊的表情。 那男人背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紧咬牙关,两鬓冷汗直流,但表情却看不出有多痛苦的样子,只是下颌紧绷,显得面部轮廓的线条更加锋利了些。 看起来还挺酷。 君默不自觉的走神了片刻。 察觉到她停了动作,沈渊缓缓睁开眼,那一双瞳孔漆黑的凤目仿佛深不见底,“你发什么愣?” 君默犹豫片刻,还是问:“你不疼?” 沈渊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白痴:“你觉得我是铁打的还是肉做的?” 君默:“......肉。” 吧? 沈渊皮笑肉不笑:“那你说我疼不疼?” 君默犹犹豫豫的:“疼......吧?” 主要是沈渊这反应,实在让人看不太出来他是疼的样子。 沈渊果不其然开始骂她:“那你问这些废话干什么?白痴。” 君默低下头,重新开始摆弄那截看上去快要废掉的左腿:“你就不能不骂我?师生之间的需要起码尊重,你连这点都没有做到,还好意思总说是我老师?” 随着君默的动作,沈渊重新闭上眼睛忍疼。 本来疼着就够烦了,偏偏君默还废话很多,搞得他还要分神去回答这些没营养的问题:“那是你欠骂,我没有任何一个学生比你更欠。” 这小太子就长了一副让人很想骂她的脸。 君默挑了挑眉,有点惊讶:“除了我,你还有学生呢?” “废话,以我的地位和能力,大把的人想要拜入我府下,你的那个萧十一郎,以前还想认我做义父来着,我嫌他资质愚钝,没同意。”沈渊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君默果然惊讶了:“你说萧砚书想要拜你为义父?你也没比他大几岁吧?” 萧砚书和她同岁,认沈渊做老师还勉强说得过去,拜义父是什么鬼? 沈渊看起来十分高冷:“他是想做我学生,但他那榆木脑袋,远不够格让我当他老师,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想做我义子,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本来是想将就将就把他收下,结果见到他之后,我才发现将就不了,他太蠢了,蠢得让人无法忍受。” “噗~”君默直接笑喷出来了。 恣意潇洒的萧十一郎,在朝中是最年轻的后起之秀,无论是学识还是人品,又出生世家,得家族鼎力支持,完完全全的一个天之骄子,到哪儿都是被人夸顶呱呱的存在,结果在沈渊嘴里,竟然被说得这么一文不值。 之前看萧砚书对沈渊的态度有些敌视,还一直以为他们之间有旧仇,结果没想到,是这么一段往事。 她都无法想象,萧砚书死乞白赖求着沈渊收他当儿子的那场面,该有多搞笑? 但一想到毕竟是自己的好兄弟,这样嗤笑别人似乎有些不太道德。 还没等她一个念头转完,沈渊又道:“你在那儿偷乐什么?你以为你比萧砚书好到哪去?如果不是圣旨难违,就你那没有二两重的脑子,想做我的学生也是难如登天。” 君默的脸瞬间就垮下去了,同时手上动作报复般的加重了些。 沈渊瞬间被疼得浑身冒汗:“君默!我看你是又想被踢了!” 君默木着一张脸,不软不硬的威胁道:“你的伤口到底还处不处理了?” 沈渊的指节都握得咔咔作响,要面前这人不是太子,估计头都已经被拧下来了。 君默被接二连三的践踏,心里那点火气也是蹿得老高,一言不发的包扎着伤口。 只是沈渊伤得实在太重,她也不是大夫,只能是将就着将男人的小腿固定住,否则转移地方的时候,失去了骨头支撑的小腿恐怕会到处乱晃。 这是个技术活儿,一点都不轻松,过了两三刻钟,她才收了手:“你自己能走吗?” 沈渊这大块头,如果让她背着走,或者是做个木板拖着走,那她肯定是做不到的。 她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也不见得能挪动沈渊。 沈渊咬牙睁开眼,听声音竟然有些虚弱,可见刚才疼得确实狠:“你说呢?” 君默摊了摊手,很直白的说:“可是我背不动你。” 沈渊的眼神大有一种‘那么多山珍海味都喂狗了’的意思。 他说:“扶我起来。” 君默走过去,避开沈渊受伤的那边肩头,连拖带拽的把人给弄了起来。 他比君默高出很多,站起来之后,长臂搭在君默肩头,正正好好能把太子殿下夹在腋下。 君默此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根人形拐杖。 而且还是一根对沈渊来说很顺手的拐杖。 真是见了鬼了! 她虽然瘦,但好在身量比较长,站在一群男子中,也只是稍稍挨了半个头而已。 沈渊这混蛋,起码是八尺有余。 难怪上辈子一刀砍死她的时候,那铡刀那么重,他举起来都轻轻松松。 沈渊不知是痛得有些虚脱,还是失血过多,身形有些晃,把大半力量放在君默身上,才勉强能单脚站稳。 但君默就被压得不行了。 她觉得此时自己肩上的重量就好比蚂蚁背上踩了一头大象那样沉重,憋得脸都红了:“我说,你自己也使点劲儿,你不知道自己有多重吗?” 沈渊一边环视周围的地形,一边道:“住嘴,再啰嗦我就趴你背上。” 君默那叫一个恨啊:“那赶紧走。” 赶紧离开这里,回京她至少好好避这混蛋十来天。 沈渊瘸着一只脚,撑着君默往前迈了一步,“走?这里距离回京五十多里地,怎么走?” 要是沈渊腿脚利索还好,这点路程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可现在他这情况,还没走回京,他人先没了。 君默当时心里就忍不住骂了一句:“五十多里地?那我们怎么回去?” 沈渊收回目光:“这里往东一里地有个村落,先过去落脚。” 不然呆在这儿,没吃没喝,又回不了京,只能等死。 君默扶着沈渊走了两步,实在吃力得不行了,大口的喘着粗气:“要不这样,你告诉我往哪个方向走,我回去搬救兵来救你。” 第112章 命运从己,哪由天定 沈渊就问了一个问题:“如果遇到追兵,你能自己逃脱吗?” 君默翻了个白眼:“带着你,我更跑不了。” 沈渊说:“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圣上派人来找我们,现在早就过了早朝时间,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失踪,五十里地,最多两天,救兵就能找到我们。” 君默沉默了一下:“那如果是刺客先找到我们呢?” 沈渊的表情没什么起伏,“那就祈祷你运气好点,别衰。” 君默有点不服气了:“为什么不祈祷你运气好点?你就不衰吗?” 沈渊张口就道:“我十六岁,对,就是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开始征战沙场,十几次绝处逢生,多少次命悬一线都没死,你觉得我会衰吗?” 君默不屑:“那我生下来还有仙鹤绕梁呢。” “你是指你出生时天降异象,和四十九只仙鹤绕梁半日那事?”沈渊挑了挑眉,神情变得有些莫测和玩味起来。 但君默此时正被他压得喘气都困难,一心埋着头扶他赶路,并没有看到对方的神情。 “不然呢?” 因为当时皇朝还没有一个继承人,所有人都期待着孝德皇后的这一胎,君默注定是在万众瞩目下出生。 而出生时那些异象,更是直接为君默的太子之位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毕竟,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但凡是人,对鬼神都有敬畏。 这些事情,都是后来君默听朝中老人说的。 大家都在说,她出生那日,天上异象怎样怎样,仙鹤又怎样怎样,又有哪些祥瑞之兆,说她就是天定的下一任帝王。 那时君默回顾自己的一声,其实觉得自己还是挺坎坷的,哪有什么天选之子的顺风顺水? 说不定那些什么天降祥瑞,纯纯就是巧合而已。 只不过现在用来堵一堵沈渊的嘴,还是很好使的。 谁愿意被人说自己衰啊? 特别还是在当事人真的觉得自己有点衰的情况下,完全就是在伤口上撒盐。 “人命掌握在自己手中,哪由得天定?” 沈渊说这话时,哪怕他还残着一条腿,也掩盖不住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绝对自信和傲视群雄,仿佛天地于他,不过是掌中之物罢了。 君默没吭声。 在此之前,她跟沈渊想法一模一样。 所以她努力学习,努力辅政,哪怕又瞎又聋,也从没有怨天怨地过一天,她相信路在自己脚下,只要肯走,没路也能踏出一条路来。 可重生之后,她开始动摇了。 这世上真的没有神佛吗? 那她的重生算什么? 如果再活一世,她是否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太多未知了。 她又该怎么做,才能保住她所想保住的一切? 重生的时间越久,她就开始越怀疑自己,特别是当这一世跟上一世的事件越来越不同的时候...... 沈渊其实不是个能敏感察觉别人情绪的人,但走了两步之后,他垂眸一看,发现君默双眼无神,眼神中透露出来,是浓重的迷茫。 这跟刚开始见面时,那虽然很弱,但永远目标清晰,意志坚定的太子殿下很不一样。看书溂 沈渊皱了皱眉,觉得君默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所有人,而这件事,正在温水煮青蛙般侵蚀、动摇着她的心智。 “殿下。”沈渊喊了她一声。 君默恍然抬起头,有些诧异:“什么?” 这两日跟沈渊接触得多了之后,他很少像以前那样,一本正经的称呼她为‘殿下。’ 自己也渐渐的忘了尊称对方为‘老师’。 两人大多数时候都是直接你我相称。 突如其来的严肃和正经,竟然让她有些不习惯了。 “考你一个问题,什么是因果?” “问这个做什么?” “回答我。” 君默正准备张口长篇大论的时候,沈渊却突然打断她: “我告诉你什么是因,什么是果,你自己本身即是因,你创造出来的一切,才是果。” 你前些日子在圣上面前大言不惭,说只要不废你东宫之位,你一定能保大雁五十年无虞,我相信你能做到。” “但你能做到的前提,一定是你相信自己能做到。” “当你坚定告诉自己一定要去做这件事的时候,一切阻碍将是缥缈浮云,哪怕山川皆可扫平。” 君默愣住了。 她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如果前面的困难是巍峨大山直插云霄,扫不平呢?” 沈渊没有看她,“若是扫不平,那我替你平,这世上,没有我沈渊平不了的艰难险阻。” 她抬头,只能看到沈渊目视前方时,那坚毅的下颌线。 心里突然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那是被人一眼看穿迷茫和无助时的无措,那是她所有坚强外壳被击碎的一瞬间。 沈渊半晌没感觉到动静,低头看,发现君默竟然正仰头看着他。 作为男人,小太子的脸是真的很小。 面部线条也柔和到离谱,皮肤还白,活脱脱像个小白脸娘炮。 这种男人是沈渊最讨厌的类型。 但今天这娘炮成了他的学生,再讨厌也得管:“你干什么这样盯着我?” 君默赶紧收回目光,目光有些无措的避开了沈渊的直视,“你这是在鼓励我吗?” 沈渊没有把窗户纸捅破,也没有拆穿君默迷茫,“你知道我封号的‘抚国’二字是怎么来的吗?” 君默:“不知。” 沈渊:“是你十五岁生辰的时候,我远在北疆,圣上千里传旨钦封的。” 那时候他在北疆沙漠上,孤独的赏一轮圆月,但却已经知道,远在京城的少年太子,将会成为他的学生。 在景帝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说明英明睿智的帝王,已经看出了程文瀚在君默教导上的疏忽。 君默忽然就懂了,“所以封你为太傅,是你和父皇一年前就已经商量好的?” 沈渊道:“这重要吗?你只要记住一句话,我沈渊的学生,哪怕你是一滩烂泥,我能把你扶上墙,但前提是你不能自暴自弃。” “你为什么对我这样......” 她有些无法形容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可细细数起来,沈渊对她也不算太好。 这些话或许是沈渊为了让她放下戒心而瞎编出来的。 沈渊似乎明白她想要说什么,道:“我对学生一向如此。” 这一刻,眼前的沈渊,和上辈子朝她挥下冰冷屠刀的沈渊交织变幻在一起。 君默分不清了。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沈渊? 第113章 我很精明,休想骗我 望着面前破落的小山村,君默的眉头拧成了一座小山,“这里距离京畿不过五十里路程,怎么会有如此穷困的地方?” 眼前的小山村不过十几户人家,一眼望去,全都是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贫瘠的土地里,摇曳着两颗面黄肌瘦的小菜苗,稀稀拉拉的,仔细看能看出是菜苗,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野草。 一般村落大都圈养牲畜,可这里最多的,也就能看到某一户人家的院子里面养着两只幼鸡崽。 整个村子连一条护村狗都凑不出来。 沈渊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你身在那朱红宫墙里,哪能看到普通老百姓在底层挣扎。” 君默冷道:“难道你不是生下来锦衣玉食?” 论起身世,沈渊也不过只比她这个太子略逊一筹罢了,在这件事情上,他没有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来谴责她的资格。 沈渊皱了皱眉:“你似乎很抵触我对你的教导?” 他发现,只要他稍微表现出一点老师的姿态来,君默的反应就有些过激。 “我不是抵触你教导我,我是很抵触你现在教导我,咱们能不能先找个落脚的地方修整,你再摆你老师的谱儿?” 君默顾左右而言他,扯开了话题。 正这时,一个扛着锄头的农户从田埂上路过。 这村子处在山坳里,八百年都见不到陌生面孔,农户停下来,带着些戒备打量他们。 等看到沈渊那惊心动魄的腿伤时,农户当即打了个寒噤:“老天爷,你这男的好能忍,腿都断成这样了,居然还在外面到处乱跑?” 君默赶紧道:“这位大哥,我们是出来踏青,马车失控从断崖上摔下来了,现在我朋友腿伤得很严重,能不能暂时在你家借住两天,等我们家里人找来之后,必有重谢。” 农户一听,直接往后退了一步,毫不留情的拒绝:“那不行,我家没有余粮,养活我们自家人都费劲,看你们两个长得这么人高马大,一顿不知道得吃多少粮食,收留你们?我们一家喝西北风?” 君默把沈渊扶到一颗大树底下,嘱咐道:“你扶着树,自己站稳,我去交涉一下。” 沈渊看她那模样,嘴角莫名抽动了一下。 太子殿下现在的形象虽然很狼狈,但那腰杆挺得笔直,满脸端庄,感觉不像是去借宿,像是要出使外邦。 君默说完,在身上摸了摸,最终在腰上找到一块玉坠子,她扯下来,放在手上掂了掂,朝农户走了过去。 农户扛着锄头,见她过来,马上掉头就走。 君默只能赶紧喊:“大哥,你别跑,我们不白住。” 农户的步子这才停了下来,身子半侧着,上下打量了君默一眼:“我看你这样子,不像是能掏出钱来的样子。” 君默把手上的玉坠子递过去:“大哥,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玉坠子,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这么纯粹的成色,世上只此一块,我把它押在你这里,请你收留我们几天,等我们家人找来,一定重金酬谢。” 农户接过那玉坠子看一眼,立即嫌弃往地上一扔,“你这什么破玩意儿?能值几个钱?你可别糊弄我。”看书溂 洁白的玉坠落进泥地里,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君默赶紧捡起来,拍干净泥土检查,同时眼闪过浓重的心疼。 这玉坠子还是父皇和她生母孝德皇后的定情信物,母亲走后,这块坠子就留给她了,她几乎从来不离身。 沈渊见君默吃瘪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不爽快,忍着疼往怀里掏了掏,还好,还剩了两张小额银票。 虽然已经湿透了,勉强还算完整。 他扬了扬声:“这够了么?” 农户抬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迟疑,“银票有这么大额的吗?该不会是假的吧?我告诉你,我精明得跟猴儿一样,你可别想骗我。” 沈渊:“兑不出银子我把命给你。” 农户过来接过银票,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小声的嘟囔着:“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你的命又不值钱。” 君默收好玉佩,脑门儿上滑下三条黑线。 她这玉坠子可比沈渊的银票值钱多了,什么眼光啊这是! 还精得跟猴儿一样。 猴儿可比你精明多了! 沈渊也是被弄得有些恼火了:“那你现在就进城去兑。” 农户一抬头,直接跟沈渊杠上了:“哎,我也是这样想的,官府发行最大面额的银票也才一百两,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银票还有一千两的,你俩别用这种假东西来忽悠我,你知道现在白米多少钱一斤吗?让你俩蹭一顿我得损失多少?” 沈渊:“......” 君默见沈渊的拳头都捏紧了,赶紧上前打圆场道:“大哥,我们这银票确实是真的,要不这样,你现在就进城去兑银子,等你到了钱庄兑出银子,你就知道我们没有骗你,银子兑出来了,全归你,我们一文不取。” 农户一听,有点犹豫了。看书喇 虽然说没听说过的还有一千两的银票,但这个人让他现在进城去兑哎...... 万一是真的,那他岂不是发财了? 一千两! 他从五百年前开始用都用不完。 斟酌了一会儿,他点点头:“行,那我走一趟去看看,你们要是敢骗我的......哼,看我不揍死你们。” 君默趁热打铁道:“大哥,那你能不能让我俩先上你家歇歇脚,你看我这朋友伤得很重,我得帮他好好处理下伤口。” 农户不情不愿的:“那好吧,你们跟我来。” 君默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这大哥,太难搞了。 比那些奸猾的佞臣还难对付。 农户家离村口不远,扶着沈渊一瘸一拐的到了一个小院子前,站在门口还没进屋,就听到许多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喧闹极了,简直要把人的头都吵炸。 农户推开门,君默一看到面前的景象,觉得人都傻了。 一个拥挤的小院子,一幢破漏飘摇的茅草屋,里面全是人。 有嗷嗷大哭的婴儿。 有互相争吵的孩童。 有一个身怀六甲,行动艰难的孕妇。 还有一个如同太后般,半躺在一张破旧摇椅上的老妇人。 大致扫一眼,孩子有七八个,清一色全是女孩儿。 第114章 我不会做,没让你来 而农户一推门,满屋的孩子看见他回来,瞬间就闭了嘴。 除了还在襁褓中的婴儿仍然嗷嗷哭着,所有人都安静得不得了。看书溂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场面,君默觉得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有些喘不上来气。 总觉得,这个家庭的气氛非常压抑。 农户大哥进门便把锄头往地上一砸,怒道:“在外面就听见你们吵翻了天,能不能安静点?” 孩子们被训斥后,都怯怯的缩到了角落里去。 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上前来,也有些瑟缩的勉强笑道:“当家的回来了?渴不渴?要不要喝碗水解解渴?” 农户眼睛一瞪:“光知道说,水呢?” 孕妇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艰难的挪动到水井边,扔了一个桶下去。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手脚和面部都非常浮肿,水桶舀了水后有些沉,她拎得很费劲。 而农户坐在矮凳子上,眼神根本没往孕妇的方向看一眼,只是不耐烦的催促着:“快点,等你给我盛碗水,我都渴死了,我等会儿还有事,你要是让我耽误了正事,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君默见状,放开沈渊,疾步上去:“嫂子,你让开些,我来帮你。” 孕妇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君默把水碗递到农户面前的时候,沈渊半倚在门口,突然不阴不阳的说了一句:“你能喝到她亲手给你盛的水,算你这辈子有福气。” 那可不是怎么的。 太子亲手盛水,到目前为止,这待遇应该还只有皇帝享受过。 他这个当老师的都没喝过。 农户根本没心思听他说了什么,吨吨吨灌完了一碗水,碗一放,就把那一直没说话的老妇人拉到一边,母子俩叽里咕噜的低声商量了好半天。 这期间,那老妇人有些阴沉的目光还不断在沈渊和君默的身上来回扫视着,君默回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过了会儿,农户就拿着银票准备出门了。 孕妇下意识的追了两步:“当家的,你去哪儿?” 农户回过身来:“老爷们儿的事情你别管,这两天你就要生了,给我消停点,我要出去一趟,好好照顾肚子里的儿子,要是再给我生个丫头片子,等我回来你就别待在家里了,滚回你娘家去。” 临走的时候,还瞪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孩子们。 君默听见农户不满的小声嘀咕了一句:“都是些赔钱货,只知道浪费粮食。” 君默下意识的皱起了眉,正在这时,沈渊对她招了招手,然后问那老妇人:“我们歇在哪儿?” 很明显,那农户走了之后,这家里是这老妇人当家。 老妇人瞥了一眼沈渊的腿,有点被吓到了,赶紧嫌弃的指了指孕妇:“你赶紧把他们带到偏屋去,别让他站在门口吓我。” 孕妇也有点心惊肉跳,但还是低着头,把沈渊和君默领进了一间灰暗的小屋子里。 面前的是两个男人,孕妇也不好跟他们有过多的接触,转身就准备出去了。 君默赶紧叫住了她:“大嫂,咱们村里有没有大夫?我朋友的这腿脚可能得请个大夫来看看。” 因为刚才君默帮了她,孕妇心里对君默有些好感。 她小心的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确定那老妇人没关注这边,马上小声道:“有是有,不过是个赤脚大夫,这位公子的腿太......恐怕我们这里的大夫没办法的。” 小村子里哪有什么大夫,治疗个跌打损伤还行,像是沈渊这样子的伤,估计难。 君默看向了沈渊:“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再等两天,你这腿脚就废了。” 沈渊的面色看不出情绪,过了会儿,他道:“给我准备些热水、针线剪刀,撇两根直溜的树枝来。” 君默惊悚的瞪大了眼睛:“我、我不会做啊!” 沈渊:“没让你来。” 君默更惊悚了:“难道你是想自己来?” 沈渊:“那不然你来?” 君默:“我不会啊。” 沈渊:“那你在废话什么?” 孕妇也被沈渊惊得不轻:“这、这真的行么?这得多疼啊?” 就算请个会治的大夫来,估计都得另外找人把病人死死按在病床上,免得病人满床打滚。 这人是得有多生猛,才能自己给自己治疗啊? 君默有一时半会儿,完全消化不了沈渊这样果断的态度,她下意识的看过去,只见那个男人紧绷着侧脸,抬起了头,很平静的和她对视着。 仿佛是在说:你又愣在那儿干什么。 这一刻君默忽然就懂了。 不是沈渊生猛,他是没有选择。 她们从断崖上掉下来,一条河流有那么多分支,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等救兵找到他们,最快也是两天之后。 沈渊的腿等不到两条后了,骨头长时间裸露在空气中,要是等回京之后再找大夫,恐怕也没有什么治疗的意义了。 要知道,沈渊可是武将。 武将要是没有腿,那跟鹰没了翅膀有什么区别? 他的骄傲也不会允许他后半辈子只能跟个废人一样瘫在床上。 君默的心情有点复杂。 她转身问孕妇要来了沈渊需要东西,孕妇想帮她搭一把手,结果被老妇人厉声呵斥了:“你一个大肚婆,不好好呆着,忙来忙去的干什么?” 孕妇低着头,抱歉的看了君默一眼,就默默到一边哄孩子去了。 君默把东西送进去之后,她的眼皮有些跳:“需不需要帮忙?” 沈渊把她那对血腥的退缩尽收眼底。 其实能有个人帮忙当然好,哪怕是在一旁说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也好。 沈渊靠在墙壁上,微瞌双眼,蓄了蓄力气:“不用,出去。” 君默点了点头,关上门的时候,她看着那个委屈着坐在坚硬炕上的高大男人,不知道怎么,突然觉得,沈渊看起来好像很孤独。 她很快收回了目光,把这些念头抛在了脑后。 想了想,她还是添了一句:“我就在外面,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就喊我。” 沈渊没回答她。 君默奔波了这么久,也觉得疲惫得很。 从角落里找了个小板凳,在门外坐了下来。 她看了看紧闭的小破门,忍不住在心里琢磨着,沈渊自己这样折腾,真的能行吗? 这可不是什么小伤,胡乱对付着包扎一下就行。 第115章 循环往复,生育工具 破门内好像传来了一声重重的闷哼。 君默的心尖儿突的跳了一下,下意识的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 想要推门而入的时候,却又什么动静都听不见了。 似乎刚才那声闷哼,就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抬起的手有些犹豫,最终是放下了。 上一世她和沈渊第一次见面,就代表了两个派别的争端开始,她从来没跟沈渊相处过,只知道在交手的时候知道,这男人是一个很强劲的敌人。 老天爷像是故意在戏耍她。 重生的这一世,偏偏又给她一个跟沈渊相处的机会,又偏偏让她开始区别,这个沈渊,跟她印象里的那个沈渊十分不一样。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沈渊好像并没有造反的意向。 这究竟是这一世所有轨迹已经被改写? 还是只是改变了一个过程,不论沈渊现在看起来如何忠良,最后也会在权势金钱的诱惑下,渐渐背弃他目前的忠诚? 而她一旦放下戒心,她的结局将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君默的心乱极了。看书溂 在她胡思乱想的这一段时间里,屋子里再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安静得她几乎怀疑沈渊是不是昏死过去了。 整个院子里,就只有老妇人指使孕妇烧火做饭的声音。 “昨晚剩下的咸菜汤热一热。” “揉点白面,蒸两个馒头。” “红薯削削皮,也蒸上。” “用猪油炒个小白菜,多放些油渣,好久没沾油腥,我快要馋死了。” 老妇人喋喋不休的吩咐着,孕妇几次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忍住,道:“娘,我已经快要生了,手脚实在是肿得厉害,我......” 话还没说完,那老妇人就狠狠瞪了她一眼:“你当谁没生过孩子?我当年怀孕的时候哪像你这么金贵?我都快生了都还扛着锄头下地干活,你现在的日子,可享受多了,我看你就是想偷懒!” 孕妇红了眼眶:“娘,我没有。” “少拿孩子来说事,你这次最好生个儿子,要是再生个丫头片子出来,咱们家可养不起!大志都已经跟我说好了,这次你要是再生个丫头,就把招娣送到李员外家里去当媳妇儿,免得成天在家消耗粮食。” 孕妇瞪大了眼睛:“娘!这件事大志为什么没有跟我商量?那李员外,他已经快六十岁了!而且咱们招娣才十二岁,怎么给人家当媳妇儿?” 老妇人翻了个白眼儿,不屑的说:“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好跟你商量的?别在这儿跟我磨牙浪费唾沫了,赶紧做饭去。” 这时,旁边一个光着脚小女孩儿默默走过来,拉了拉孕妇的手,“娘,你别说了,我们去做饭吧,你坐着帮我烧火就成,饭我来做。” 君默看了那小女孩一眼,她是这个家里最大的孩子,估计就是老妇人口中‘招娣’。 果然,孕妇看着女孩儿,顿时悲从中来,抱着女孩儿哭出了声:“招娣,是娘没用,我的招娣......” 女孩儿乖巧靠在母亲的怀里,垂着眼眸,表情有些麻木,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老妇人骂道:“哭嚎什么呢?能嫁给李员外当小媳妇儿,是招娣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去富贵人家吃香喝辣,不比在咱家啃窝窝头幸福吗?也就亏这小妮子长了张漂亮的脸蛋,否则李员外还不肯要她呢!” 君默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 听这老妇人的意思,这个叫招娣的女孩儿,根本早已经被许给李员外了,跟孕妇这一胎儿生男生女,根本没有关系。 她一直深知这个时代给女性的桎梏,她以为自己身上的枷锁已经足够沉重,却没想到,深不见底的深渊中,有比她更痛苦的一部分群体,在苦苦挣扎着。 而她所能够做的,却有限极了。 这样不堪的一面,在所有的奏报中,都从未被提及过分毫。 大概,连官员们自己,对这样的情况,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吧? 毕竟,连生不出儿子的皇帝,都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君默的目光在这满院子的女孩儿身上掠过,如果她们站成一排,个子从高到矮,就跟阶梯一样,光凭肉眼就能看出她们的排行。 老大跟老二之间,相差最多不过一岁。 也就是说这个孕妇很有可能接连许多年,一直都在怀孕、生子的过程中度过。 上一个刚落地,又开始怀下一个,一直循环往复,像一个生育工具一般。 君默难以想象,这种日子是怎么能过下去。 灶房里,母女两的身影忙忙碌碌,老妇人重重的用拐杖敲了一下地面,呵斥君默:“喂!你老盯着我家媳妇看什么?” 君默收回了目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那样难受。 ‘咚~!’房间里传来铜盆落地的声音。 君默的思绪被打断,她犹豫了半天,缓缓推开那扇小破门,眼前的一幕,是她从未感受过的震撼—— 沈渊满手是血,一只手固定着自己的断腿,布条一端咬在嘴里,另一只手往腿上缠绕着固定树枝。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又青又紫,腮帮咬得很紧,额角的青筋暴突,一路蔓延到脖颈之下。 他的手有小幅度颤抖,粗重的喘息声似乎在告诉君默,他很疼。 地面上,装满血水的铜盆被打翻,红色的液体蔓延得满地都是。 君默走上前,先前那戳穿了皮肉的白骨已经复位,伤口被沈渊用白布紧紧的包扎起来。 沈渊打完结,脱力的往床上一躺,汗水便如同暴雨一样,一串一串的落下。 他看起来疲惫至极,一个字都不想多说,君默没说什么,收拾好了剪刀和针线这些东西,拿到外面去清洗干净。 灶房烟囱冒出了炊烟,孕妇和招娣在小院子中摆放了一张桌子,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来。 等碗筷都摆放好了,老妇人才慢悠悠的起身在饭桌前坐下。 孕妇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想了又想,还是硬着头皮,舀了两碗咸菜汤,又捡了两个玉米窝窝头,给君默端了过去。 “小哥儿,中午了,将就着吃点吧。” 刚把碗筷放下,老妇人就重重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你个败家媳妇儿,咱们家是有多少余粮,能让你这么败啊?随便来个人咱们就给吃的,你真把我们家当成富庶人家了?” 孕妇讷讷的解释道:“娘,我就舀了一碗咸菜汤,窝窝头是昨天晚上剩下的,我没拿白面馒头。” 老妇人瞪着一双牛眼:“玉米面就不值钱了吗?你倒是去挣点玉米面回来?只知道在家里等着吃,你就不会心疼心疼你男人在外面挣这点玉米面有多辛苦?” 第116章 我还不饿,这给你吃 君默看着那漂浮着油花的咸菜汤,虽然有点饿,但确实也没什么食欲,看着孕妇如此为难,她也不好叫人家受夹板气。 “嫂子,算了,你拿走吧,我还不饿。” 在老妇人的催促下,孕妇只好把食物拿走。 君默靠在水井边,脑子有些困顿了。 本来是不太饿的,但那些孩子吃得太香,转念一想,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她都一直在忙碌,没有进食,当下还是有点后悔。 刚才还是该对付两口的。 不知道救兵什么时候来,君默在脑子里计算着,她消失的这段时间,京城内恐怕要有大动静了。 那一家人吃完了饭,老妇人伸了伸胳膊腿儿,对孕妇道: “把碗筷收拾了,待会儿再把院子扫一扫,看看这到处都是落叶,像什么样子?一点都不会操持家务,屋子也没有收拾,这么多活儿你看不见吗?等会儿别偷懒,我去睡午觉,等会儿我醒了来检查,扫干净些。” 老妇人说完就打着饱嗝,转进屋子里睡觉了。 孕妇开始撑着腰收拾碗筷,招娣带着妹妹们过去抢了她的活儿,说:“娘,你休息吧,我来做。” 除了年纪太小,还不懂事的那几个孩子,大点的那几个就开始七手八脚的收拾桌子打扫卫生。 孕妇满脸欣慰,找了条小板凳坐下来,开始缝衣服。 君默轻声喊了喊她,跟她闲话家常般:“嫂子,你这缝的什么啊?手真巧。” 孕妇抬起头来笑了笑:“就是孩子的衣服鞋子什么的,招娣穿剩下的衣服一直给盼娣来娣她们穿,现在已经穿烂了,再过几天我肚子里的这个要出生,得准备两件小衣服。” 君默道:“刚才我听你们说,招娣要送去给别人当媳妇儿?是真的么?” 一提到这事儿,孕妇就忍不住想哭:“是我没用,要是能早点生个儿子,招娣也不至于......” 君默道:“你娘家不管的么?” 孕妇看起来又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哪家不是这样?有什么好管的?” 君默道:“你这样生下去,身子挨不住的。” 孕妇已经习以为常,甚至是麻木了:“女人么,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么,好在我这几个女儿懂事,能帮我分担一些家务,否则我现在这样子,恐怕是撑不住的。” 君默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在心里暗暗的记下这种状况,等回京之后,一定要想办法,整治这样的风气。 皇室虽说也是重男孩儿,但没有哪个娘娘一连生这么多,太败身子了。 而且娘娘们怀孕生产的时候,可是千万金贵的娇养,每日雪燕琼浆等补品温补着,纤纤十指头从不沾阳春水,只需要全心全意的养好身子就行了。 孩子出生之后,又有专门的嬷嬷来帮娘娘们恢复因生产而亏损的身体。 而在这里,女人几乎没有被当做人来对待。 正在出神的想着,君默没有注意到,那个叫做招娣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面,把两个白面馒头递到了她的面前:“给你。” 小女孩儿面黄肌瘦的,额前有一绺头发没有扎起来,垂在面前遮住了她半只左眼,看向君默的时候,显得有些局促和紧张。 君默有些诧异:“不用了小妹妹,等会儿奶奶会骂你的。” 招娣摇摇头:“我不怕,我已经被骂习惯了,你吃吧,就算你不吃,你的朋友也要吃,他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不吃东西根本没力气养身子。” 君默忍不住的,开始用一种有些探究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叫做招娣的女孩儿。 女孩儿看起来很稚嫩,可又给人一种很成熟的感觉。 孕妇在旁边道:“小哥儿,招娣给你你就吃吧,等会儿婆婆发现了,我就说是我吃了,不过是被骂一顿罢了,我怀着她们家的孩子,他们现在不敢打我的。” 君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接下了馒头后,对她们道了谢,拿着馒头进去找沈渊去了。 沈渊大概是刚才睡了一会儿,但没睡太沉,君默推门进来,他就睁开了眼睛。 君默把他扶起来,递了一个馒头过去:“吃吧,补充一点体力。” 沈渊确实也饿了。 他这么大的块头,奔波这么久,消耗也大,他接过馒头啃了一口。 君默就坐在他身边。 沈渊一边咀嚼着粗糙的馒头,目光不自觉的落到了小太子的身上。 她的吃相很好,很优雅。 她吃馒头的时候,要先用手指头揪下不大不小的一块儿来,送进嘴里后慢慢咀嚼。 这馒头显然跟她平时吃的山珍海味不能比。 粗糙的面甚至有些喇嗓子,她也没吭声,默默的多嚼两口后咽下去。 这种粮食,恐怕金贵的太子殿下一辈子都没有尝试过。 她的动作很慢,沈渊三两口吃完之后,她才咽了两三口。 本来沈渊挺烦这种做什么都慢腾腾的男人,但君默的这做派,看起来是真挺矜贵的。 君默总觉得有道炽热的目光在盯着自己。 抬起头一看,不出意外的发现是沈渊。 看着这个大块头两手空空,君默有些讶然:“你这就吃完了?” 她知道沈渊吃饭一向快,但没想到这次这么快。 看样子是真饿得不行了。 君默想都没想,把手里剩下的大半个馒头递了过去,“那我的这个给你吃吧。” 沈渊也惊讶:“你不饿?” 他刚才半梦半醒,可听见那个老不死的老太婆在外面骂街了。 他也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下,粮食或许比他们打仗的时候还要紧缺,他和君默就这两个馒头,多了一个都没有。 君默给他了,小太子自己岂不是要挨饿? 君默道:“你受了伤,得多吃点才有力气恢复。” 其实是因为这馒头实在太粗糙了,她原本就有些挑食,加上刚才饿了那么久,早就已经饿过劲儿了,现在吃不吃感觉都那样。 但这两个馒头来之不易,扔了也觉得可惜,更浪费招娣的一片心意,干脆就给沈渊了。 可嘴上总不能说,是我吃剩的不想吃了才给你的。 漂亮话么,谁都要会说一点的。 见沈渊不动,君默以为他是碍于身份,不好意思伸手。 一想也是,一个当老师的,总不好从学生嘴里抢东西吃,于是道:“你吃吧,刚才我在外面的时候与已经跟着她们吃过了,你不用顾虑我。” 沈渊看着君默,心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莫名的,感觉心脏中某一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击中了。 保持警觉是习武之人最基本的能力,他刚才虽然睡着,但对外面的动静,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君默吃没吃过,他难道不知道么? 他的这个学生,总是跟他作对,提防他,跟他犟嘴,可没想到,竟还有自己挨饿,也要省下口粮来给他的一天。 第117章 摆明猜测,互相怀疑 君默把馒头塞到了沈渊手里,见他仍然没动,就主动站起身来:“你先吃吧,我去给你盛碗水,这馒头糙,噎脖子。” 说着,她当真就起身去了。 沈渊没想到自己刚才还在暗戳戳的想自己没有喝到过太子盛的水,现在就喝到了。 世事就是这么无常,惊喜就是来得这么突然。 看着君默费力打水的背影,他咬了一口馒头,心想这馒头哪里糙了? 这不是挺甜的吗? 君默端了一碗凉水放到沈渊面前,沈渊端起来,心里面欣慰极了。 君默之前心里面那个猜测渐渐落了地,坐在沈渊面前还在考虑是不是该直接说出来,就突然感觉沈渊有意无意的在瞟自己。 她看了过去,发现沈渊的目光有些过于赤裸,赤裸到,她觉得自己内心的想法好像直接被看穿了。 她没忍住开了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知道了?” 她以为沈渊是在点她。 沈渊一愣,没反应过来君默这是什么意思。 但看着对方那严肃的表情,他迅速恢复镇定自若,开始套话:“知道了,怎么了?” 君默干脆也放开了:“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们索性就把话说开。” “嗯,说吧。”沈渊慢条斯理的把最后一块儿馒头扔嘴里。 君默道:“这次你故意带我去万寿观,是怀疑我跟泄题案有关吧?” 沈渊笑了,也没否认,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你能看透这一层,还不算太蠢。” 确实,他这次在君默毫无提防的情况下,硬是把人抓着一起去一趟万寿观,就是怀疑君默在这次泄题案中有手笔。 虽然小太子看起来刚正不阿,又一心为国为民的样子,但朝堂上的官员们,又有哪个不是看起来清清白白的呢? 人心隔肚皮,谁都看起来人模狗样,私底下是什么样子,只有各自心里知道。 事关金钱和权利,任何满嘴仁义道德的人都不值得信任,哪怕这个人是太子。 沈渊一直给给君默制造私密空间,一会儿主动离开君默的视线,一会儿主动问她需不需要如厕,就是为了看看,君默是不是会背着他,悄悄给万寿观的人通风报信。 如果这件事真有君默在中间插一脚,知道他来万寿观调查,那么第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他调查期间,停止万寿观中的一切卖题动作。 而一开始早知道有人跟踪,却仍不戳破,只派戚清风回京去搬救兵,就是故意支开戚清风,看看跟踪他们的那些人,到底是不是君默的人。 更是要看看,君默是不是会趁机对他下手,杀了他这个主办泄题案的人。 可事实上,从万寿观离开的时候,他就明白,君默没让他失望。 不管怎么试探考验,君默的种种行为迹象都说明,泄题案跟她无关。 那么显然,跟踪他们的杀手,也跟君默无关,所以沈渊才会等在万寿观门口,等着君默一起下山,然后马不停蹄的开始逃避追杀。 沈渊在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心里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因为如果连一国储君都深陷利益和权力的泥潭,那这个国家,就真的没有救了。 君默听完沈渊的叙述,白眼简直都快要翻上天了了。 “不是,你怎么想的啊?这是我将来要继承的国家,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这种行为跟自断双臂有什么区别?而且你别忘了,泄题案,是我主动揭发的,如果我带头贪赃枉法,我要做是把这件事死死捂住,而不是主动披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沈渊淡淡的说出自己一开始怀疑君默的原因:“你主动披露,是因为当时我手里面已经掌握了证据,就算你不揭发,我也会上奏,与其被我揭露这件事,不如你主动来,这样更好洗清你的嫌疑,在琴肆时,那刺杀你的书生说过,为官者脏污,为君者昏庸,你不就是那个为君者吗?” 而且那书生的目标很明确,直奔君默而来,这很难不让人多想,觉得君默曾在泄题案中谋取利益。 沈渊怀疑得有理有据,君默感觉简直是一口洗不干净的黑锅扣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她有些气急败坏了:“你怀疑我?我还怀疑你呢!” 沈渊眉眼一挑:“你怀疑我?你凭什么怀疑我?” 君默冲口而出:“我查过你财库中的银票了,以你的俸禄,你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钱,你钱那儿来的?” 知道沈渊钱多,主要是依仗上一世的记忆,可这话又不能直说,只能借口说查了他的财库。 沈渊却不慌不忙:“都是陛下赏的,每一笔收入都记录在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怎么了?你有什么意见吗?” 君默才不相信那些钱是父皇赏赐的。 总有一天,她一定会掌握沈渊贪污受贿的证据。 今天她把这件事摆在了明面上来说,沈渊心虚之后,回京一定会开始擦屁股。 她到时候只需要暗中观察着,说不定能逮到把柄。 “你就因为这个,所以一直防贼一样防着我?”沈渊似乎突然明白了,君默为什么一直提防他。 原来,这小子竟然以为他也参与泄题案了? 混蛋,他是会犯这种低级案子的人吗? 当然不只是因为这个,君默张嘴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脑子里突然触电般的闪过沈渊刚才说过的那句话,整个人当时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沈渊推了推他:“你这小子怎么动不动就爱走神?”看书喇 注意力也太不集中了。 君默此时已经完全陷入了自我构建的世界里,有些真相就在嘴边,已经即将要呼之欲出了。 她不自觉的低声喃喃自语:“为官者脏污,为君者昏庸......” 沈渊刚才说,她就是那个君。 可是雁朝的君,并不只有她一个! 认真来说,其实真正的君,根本不是她,而是...... 听到她不断的重复这句话,沈渊也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启发,眸光蓦然变得深沉和凝重了起来。 沈渊受到君默的感染,脑子里面也突然闪过一道非常关键的信息。 在万寿观里买题的时候,太虚老道曾经告诉过他,只要能出得起价钱,甚至可以买来殿试的题目,他已经付了款,太虚老道说过,殿试的三天之前,就再去一趟万寿观。 这一趟,他将得到殿试的题目。 而殿试到底会出什么题,从始至终,一直,都只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 君默豁然抬头的那一刹那,猝不及防的跟沈渊对视,两人的目光中,都是对他们得出的这个结论的深深质疑。 他们出生入死,一直在逃亡和生死边缘查证的那个真相,却发现真相来得如此震撼。 第118章 太子落难,不如牲畜 房间里的俩人正沉浸在突如其来的真相中,小破门却突然被人猛的推开。 一只破旧的布鞋凌空飞来,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砸在君默的后脑勺上。 君默被拍得脑勺生疼,下意识的伸手捂住,然后回头去看,只见老妇人那佝偻的身躯逆着光站在门口,气势汹汹的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你个小贼,是不是你偷吃了我家两个馒头?!” 君默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端,还从没有被人指着鼻子骂小贼的时候,当即一张脸就沉了下来。 而大腹便便的孕妇,在此时闻声赶来,看到屋子里的情景,马上开口替君默遮掩道:“不是的娘,馒头是我吃的,不关小哥儿的事。” 老妇人一听,苍老干枯的手马上狠狠戳中孕妇的太阳穴:“你个小娼蹄子,你有多大的饭量我能不知道吗?你一顿最多也就吃得了半个馒头,你老实说,是不是看上这小白脸细皮嫩肉,你个不要脸的的东西动了浪荡心思?好哇你!大志才出门多久,你就开始勾搭野男人了?” 实在是骂得太难听了。 在这个女人以被赐予一块贞洁牌坊为最高荣誉的时代背景下,女人的名声是和贞洁同等重要的东西,一向逆来顺受的孕妇在此时此刻突然爆发了: “娘!我平日只吃半个馒头,是因为我只要一多吃你就会心疼粮食,我从嫁进你们家,我从来就没有吃饱过!我为你家养育了七个孩子,难道连吃一口饱饭的权利都没有吗?我今天就多吃了两个馒头,怎么了?!” 老妇人平时被伺候得太好了,懦弱的孕妇一顶撞她,她顿时就怒上心头,第一反应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抬起拐杖就朝着孕妇的肩膀上用力砸了下去:“好哇你!你看大志不在家,就开始欺负我老太婆了是不是?你看大志回来,知道你这样欺负他老娘,他会怎么收拾你!你还好意思提孩子的事情?生了那么多个,也没个带把儿的,你还觉得很光荣是不是?” 毕竟性格是刻进骨子里的懦弱,一时怒火上头过后,冲动退去,孕妇又变得唯唯诺诺起来,面对老妇人一棍接一棍的殴打,她缩着肩膀,不敢反抗,只能默默的承受着。看书溂 君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在老妇人的拐杖再一次落下之前,她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那拐杖,沉声怒道:“够了,她还怀着你家的孩子,你这样打她,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老妇人愣了一下,片刻后猛地抽回自己的拐杖,又重重的朝着孕妇打了下去,“我家的媳妇,我想打就打,关你什么事?” 君默来不及多想,反身就帮孕妇挡了这一下,面色顿时就变得扭曲了一下。 别看这老太太个子小头发也白,没想到打起人来竟然这么疼。 老妇人见君默护着自家媳妇儿,心里愈加不爽快,唾沫横飞的骂道:“我说大志就是被你骗了,带一个小贼回来,偷吃家里的粮食也就算了,还惦记家里的媳妇儿!” 君默忍无可忍:“你的馒头是我吃的!但我跟嫂子之间那是清清白白,你休要满口胡言!” 她一个女人,惦记另一个怀孕的女人干嘛? 老妇人冷哼一声:“我不用点手段,你还嘴硬,现在你终于承认偷吃粮食了?” 君默是万万没想到,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甚至不惜连怀孕的儿媳妇都打一顿,就为了逼她承认偷吃了两个馒头??? 她一瞬间感觉连气都不知道该怎么气了,“是,我是吃了你的馒头,但我拿银票给你家儿子了,他过两天就能兑银子回来,买你这两个馒头,绰绰有余了。” “谁知道你那银票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这个小贼,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在我儿回来之前,你给我干活儿!我家不养闲人。” 君默觉手背上的青筋都在欢快的跳动:“我不会。” 尊贵的太子殿下哪会干这些农家活计? 老妇人的吊梢眉一皱,“不会?不会那现在就带着你的瘸子拖油瓶,滚出我家!” 君默:“......” 这口气真是怎么也忍不下来了。 她把目光看向沈渊,对方却淡淡的挪开了视线,一副置身事外的摆烂模样,满脸都只表达出一个意思: 我现在是走不了了,我们现在一出这个门不是饿死就是困死,你看着办吧。 君默一甩袖子,马上抬脚就要走。 马上就要天黑了,她的星宿课学得不精,但观星辩位,走出这山村绰绰有余。 至于沈渊,不管了,他能走就走,不能走就呆在这儿。 然而刚抬了抬脚,就听见沈渊在背后轻描淡写的道:“在万寿观里买来的题......好像还在我这儿。” 君默的脚步顿时就被钉住了。 威胁!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那哪里是题目? 那些都是物证! 君默半信半疑的转过身来:“掏出来我看看。” 在水里飘了这么久,恐怕那些题早就被泡烂了,毕竟那些只是普通的宣纸,又不像银票,用的是特殊纸张制作。 沈渊不紧不慢的掏出一个滴水未沾的口袋来,竟然是防水的牛皮口袋! 两根手指头轻轻一夹,就取出了一摞试题。 君默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干活儿就干活儿,我不会还学不会吗?!” 老妇人像是早有预谋一样,指着院子里的一个石磨道:“今年收了百十来斤玉米棒子,正愁没人磨玉米面,你正好把这些玉米磨了。” 君默的眼珠子都快的掉下来了:“百十来斤?你当我是驴?” 驴也不带这样使的。 “胡说!”老妇人一瞪眼睛:“驴不得喂粮食?” “合着我还不如驴?” 第119章 就因为你,你快闭嘴 君默肩上挎着麻绳,一圈一圈推磨的时候,一直在沉思,她到底是为什么,会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是因为老妇人太泼辣吗? 是因为沈渊太阴损吗? 不不不。 都不是。 都是她自己犯贱。 纯贱的那种。 沈渊腿断了,把他扔在这儿就得了。 证据要是没有了。 再想办法获得就行了。 为什么她要在这里,被沈渊和一个老妇人死死拿捏,像村里的驴一样卖命的推磨? 她这细胳膊细腿儿,放在男人堆里就是纯纯细狗,放在女人堆里就是麻杆。 这磨子好几十斤,她刚推两圈儿就气喘吁吁,恨不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好好歇口气。 老妇人就端着板凳坐在她旁边,只要她动作稍稍一慢下来,老妇人一拐杖就劈头盖脸的敲了过来,而沈渊那个混账,就通过那扇打开的小破门,要笑不笑的看着她,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金黄的玉米浆从磨子的缝隙里面流出来,孕妇挺着大肚子,用一个小勺,把玉米浆从磨子上舀到盆子里。 孕妇的肚子太大了,每次舀玉米浆的时候都有点够不着,只能用力的伸长了胳膊和脖子,还要努力的稳住身体的重心。 两轮下来,孕妇脑门儿上的汗如泉涌,跟君默这负责下苦力的都有一拼。 君默有点看不下去了,站着说话的时候顺便休息一下:“嫂子,你把盆和勺子放在那儿,等会儿我来帮你舀。” 孕妇看样子是的有些撑不住了,也顾不上客气,“那、那就麻烦小哥儿你了。” 结果话还没说完,老妇人马上一拐杖抡到了君默的背上。 “你干什么呢?不好好推磨,偷什么懒?谁让你跟我家媳妇说话的?你个小白脸,仗着自己有两分颜色就到处勾引良家妇女,你是不是骚包得慌?” 君默本来就瘦,衣裳一脱,背上脊柱的轮廓清清楚楚,完全跟皮包骨头一样,老妇人这一拐杖正好轮到了背上的骨头。 君默浑身的冷汗一瞬间就被激了出来,噗通一下失了力,单腿跪了下去,仓促之中,伸手扶住了磨盘才稳住身子。 孕妇一慌,马上要去扶她,结果老妇人又是一拐杖,敲在了孕妇的肩头。 这恶毒的老太婆,知道孕妇怀有身孕打不得,专门打人家的锁骨和肩膀,既不影响胎儿,挨打的人又疼。 孕妇一时半会儿也疼得起不了身。 老妇人用拐杖指着孕妇骂:“你个有妇之夫,干嘛去关心别的男人?你还要不要脸?” 孕妇被骂得直哭。 君默忍无可忍,一波疼痛缓过来之后,蹭的站起来,一脚踢开老妇人的拐杖,挡在孕妇面前: “放肆!我尊你年长,又借宿在你家,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着你,你却越来越过分!你不要以为我不敢还手,还有你家媳妇,她是人,不是牲口,她怀孕了你还打她,你也不怕遭报应吗?” 老妇人的吊梢眼中闪过凶光:“反了你了!吃我家的粮,睡我家的炕,还要跟我动手?你是土匪吗?” 说着,怒气着抽回拐杖,越过君默,又去打那孕妇:“我自己的儿媳妇,我想打就打,关你什么事?” 君默的怒火在一瞬间到达顶点,她猛的夺过老妇人的拐杖,屈起膝盖,把拐杖在自己的波棱盖上用力一撇,本来是想给她撇断的,结果拐杖直挺挺的横在手里,十分坚挺。 孕妇和老妇人都有点迷茫的看着君默,好像没明白她这举动是个什么意思。 气氛一时之间有点尴尬...... 君默心里面直接已经开始疯狂大骂了:这什么破玩意儿啊这么结实??? 她现在是觉得又生气,又有点丢脸。 君默本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拐杖扔一边去,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特别是沈渊还是熟人,她现在要是做点什么丢脸的事情,谁知道这混蛋回京以后会不会到处乱传啊? 不争馒头还争口气呢。 君默憋着一口气,再次抬起膝盖,加大了胳膊上的力道,再次用力一撇...... 还是没撇断。 气氛再一次尴尬的安静着。 君默的脸都因为用力过猛而涨红了。 这时候,招娣默默递了一把柴刀过来:“小伯伯,要不你用这个吧?” 君默顿时是觉得一股难堪涌上心头。 她一脸严肃的推开招娣给过来的柴刀,第三次提起膝盖,双手用力把拐杖往自己膝盖上一撇。 这次终于‘啪’的一声,拐杖断成了两截。 她把断掉的拐杖狠狠往地上一扔,尴尬的氛围顿时一扫而空,刚才那肃穆又凝重的气氛席卷过来。 君默双手揪起老妇人的衣领,把她往自己面前一拽,眼神凶狠,继续着刚才就想做的举动:“你要是再打我一下,或者再打你媳妇一下,我就杀了你。” 君默当真生气的时候,头戴花翎的官员大臣们都要退避三分。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妇人,自然撑不住储君之威。 老妇人被震慑到了一瞬间,一时间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君默没听到回答,沉怒着问:“我刚才的话,你听清楚了没?” 老妇人不敢和她对视,眼神四处乱飘着:“听、听到了。” 君默放下老妇人,一脚重重把段成两截的拐杖踢飞,转身走进沈渊所在的那间小房子。 老妇人下意识的,在背后非常心虚的喊:“喂,你玉米浆还没推完。” 君默停下脚步,侧头冷冷撇了老妇人一眼,“你爱推就的自己推,别来叫我沾边。” 说完,她把小破门摔得山响。 门一关,那高冷的表情就绷不住了。 顾不上沈渊在场,她开始抱着自己的膝盖疯狂跳脚—— 疼疼疼疼疼! 沈渊在一旁说风凉话:“老太婆的拐杖是花椒木做的,你居然能给得她撇断,那也算你的本事。” 花椒木那玩意儿,就算换他来,也得费点力气,小太子这一脸肾虚样,虽然撇了两三次,但到底还是撇端了,看样子确实是气到不行了。 君默简直气急败坏,脸都疼扭曲了:“你给我闭嘴,都是因为你!” 第120章 挑拨关系,太子护母 沈渊憋住嘴角的笑意:“怪我?我让你留下来,只是让你陪我在此借宿,谁让你老老实实去推磨的?” 君默一愣,内心的怒火已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了。 诡辩! 这简直是诡辩! 沈渊接着道:“我看你对那老妇人一再忍让,还以为你跟她有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血脉关系,以至于她再三动粗,你都忍耐得像千年王八一样,程文瀚其他东西没教给你,倒是教会了你如同他一样能忍。” “你在胡说什么?皇室血脉,怎可任你胡乱调侃?”君默膝盖的疼痛减缓一点了,终于能坐下来。 沈渊说:“太子,你还没有从刚才的事情中领悟到什么吗?” 君默有些不悦。 沈渊又喊她‘太子’了,这说明接下来肯定不会有什么她爱听的话。 “从这一刻记住,摈弃你那些无用的道德感,你身在此位,手段越脏,才能站得越高。”沈渊是这样说。 君默静静的看着他,虽然没说话,却已经能感受到,小太子眼神中对这种观点的极其不赞同。 沈渊了然,“你觉得你借宿在这里,所以一开始就百般忍耐退让,可结果是你被欺辱。” “如果你在那农户离开家,进城兑银子那一刻,就如同那老妇人说的一般,像个真正的土匪,鸠占鹊巢,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受尽磋磨吗?” “不会的,这一院子都是老幼妇孺,你真的想要拿捏他们,有一万种轻松的办法,你我的日子会轻松非常多。” 说到这时,沈渊的话锋一转,“同理,你若不念及周皇后的那一点养育之恩,早下决心杀了君婵,你也不会被长公主掣肘这么久。” “这次泄题案一破,朝中会有一大批人倒下,这正是培养势力的最好时机,你觉得长公主会因为禁足,就放弃这大好的机会吗?” “你若聪明一点,就该先下手为强,别等到君婵再次骑到你头上作威作福,你再后悔想动她,那必将又是一场损兵折将的买卖。” 君默眯了眯眼,“所以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想让我回京后就对君婵下手?” “这是你该做的。”沈渊说得非常坦然,丝毫没有觉得,作为老师教唆自己的学生残害手足,是一件多么出格的事情。 “你刚才的话我当你没说过,你也不要再提。”君默回避了他的眼神。 沈渊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下来,这位小太子最大的缺点,就是道德感太强,心太软。 而作为未来帝王,这是最致命的。 “为什么不提?要知道,你是太子,如果有需要的话,你可以随意处决外面这院子的人,如果有需要的话,君婵作为绊脚石,就应该为你未来的坦途让路。” “不要把你的观念强加在我身上,沈渊,我从没真正把你当做过我的老师,你不要总用一副自以为是的姿态来教育我,我不接受。”君默的声音逐渐冷了。 她一再忍让君婵,她不想让抚育她长大的周皇后为难甚至是痛苦。 她知道这是自己的缺点,但目前为止,她没有更好的两全之法,只能拖着,能拖一时算一时。 沈渊的神情亦是冷漠,他的话语如同针尖一样冰冷尖锐: “那么你觉得,周皇后又是否是真心养育你?她待你好,是否只是想从你身上获得回报?在你成长的过程中,她真的一心一意的抚养你?君婵在背后对你做的那些小动作,她真的丝毫不知情?你确定她曾经没有和君婵一起,有过置你于死地的念头?你要清楚,你只是继子,而君婵,才是周皇后的亲骨肉,你觉得在你和君婵之间,她内心里最疼的是谁?” “够了!” 君默拍案而起,怒视沈渊:“你给我闭嘴,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曾上奏父皇,直言母后不堪国母之位,言语之间,充满废后的暗示之意,你连我和母后之间的关系都挑拨,你是不是丧心病狂了?又或者,你根本就把我当成一个傻子?你只需要三言两语,我就会变成你手中的一把刀?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对你不客气。” 沈渊怎么会畏惧这样一个毛头小子的威胁,“那你说说,你能怎么对我不客气?” 君默气急败坏,当下就想做点什么,来让沈渊知道知道厉害,但脑子里一番暴风思索,也没想出能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沈渊长个教训。 怪不得这混蛋这么嚣张! 沈渊冷冽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在嘲讽君默烂泥扶不上墙。 君默气急了,直接不管不顾,重重攘了一下沈渊受伤的那条腿。 登时,沈渊脸上的表情骤变,同时闷哼一声,看样子是痛得不轻。 君默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沈渊:“这是你教我的,摒弃无用的道德感,我学以致用,老师还满意吗?” 是啊,趁病人动弹不得狠狠欺负,这确实是非常不道德的事。 沈渊抬头怒瞪着君默:“你这浑小子!” 君默以防他报复,稍稍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以后若再敢挑唆我与母后之间的关系,你等着瞧。” 沈渊的腿伤得重,好不容易才把骨头复位,这时候是一点都动弹不得的,被君默这一推,差点痛得他跳起来。 “有本事你给我滚过来,你看我不弄死你小子!半大小子了还一口一口把老娘挂在嘴边,你干脆别赖在东宫占位置,滚回凤仪宫喝奶去吧,老娘的好崽子!” 周皇后养育君默,确实是功劳一件。 可换个角度来说,如果她不是有养育太子这点价值,根本就做不了这个皇后。 严格意义上来说,反而是君默成全了她今时今日的地位。 可君默这小混蛋总是参不透这一点,总觉得难报周皇后的那点养育之恩。 沈渊怀疑周皇后,也并不是空穴来风。 他刚才说的哪些话,没有一个字是不合理的。 君婵这些年暗中给君默使绊子,难道就没有失手的时候? 失手之后,又是谁,帮长公主收拾烂摊子呢? 答案是呼之欲出的。 第121章 你要别扭,是你活该 因为在关于君婵这件事情上,师徒俩出现了分歧,两人谁都没说话,所以房间里的氛围还有点窒息。 甚至俩人刚刚缓和了一点的关系,也因为刚才那场不大不小的争执,而被一朝打回了解放前。 夜幕降临,山里晚上的气温很低,沈渊一个人占着房间里唯一的一张炕和一条发硬的棉被,君默只能可怜巴巴的坐在墙角。 那还有些稚嫩的单薄背影面对着墙壁也不愿意面对沈渊,刚才还火冒三丈的沈渊突然有点哭笑不得。 说这小太子成熟吧,看看她现在这模样,这两个字说出口有点亏良心。 说她幼稚吧,有时候她又老成得宛如一条老狗。 现在身处险境,缺医少药的,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脱险,沈渊为了大局着想,还是喊了喊君默:“臭小子,过来挤一挤。” 他觉得这算是给两人之间的和解主动递一个台阶了,想他沈渊,什么时候这样好说话过? 结果君默却丝毫不领情。 对方吸了吸鼻子之后硬邦邦的回了他两个字:“不用。” 沈渊也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几乎是瞬间就翻脸了:“给你台阶就赶紧下,别给脸不要脸。” 君默还是那硬邦邦的两个字:“不用。” 她冻得瑟瑟发抖,说话都要强忍着才能不让别人听出颤音来。 但实在不是她要装清高啊! 如果她裤子底下有弟弟,别管她现在是不是正在跟沈渊置气,她现在绝对麻溜儿的就滚到炕上去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条件的情况下,她从来不亏待自己。 可关键的是。 她的性别是天大的秘密啊! 两人睡在一个炕上,谁知道夜半三更睡迷糊了,会不会被沈渊发现她的秘密? 这赌不起,只能硬抗了。 她现在很想念父皇和母后。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接她啊! 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君默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没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事儿,沈渊一直在观察着君默,心里琢磨这小子能忍耐到什么时候,见她站起来,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很好,终于忍不住了。 正当他准备开口再给一个台阶的时候,君默却毅然决然吸了吸鼻子,然后拉开门出去了。看书溂 然后沈渊就听到隔壁的房门被敲响了。 君默在很斯文的问:“夜里太冷了,能不能多给一床棉被。” 但很遗憾的是,这个家里孕妇不做主,就算隔着老远,也能听见老妇人貌似真诚却虚伪的推诿: “啊,实在不好意思啊小哥儿,我们家这条件你是知道的,棉被就那么多,几个孩子都盖不够,再也没有多的了,你要是实在冷的话,就去把招娣她们的被子拿走一床吧,她们几个孩子,挤一挤也是扛冷的。” 沈渊冷笑一声。 看看,连一个农村老妇都一眼看穿了君默的弱点,知道她心软,专挑好听的话来堵她。 就君默那性子,她能去跟小孩子抢被子? 果然没过多久,君默就神色萎靡的进来了。 沈渊适时嘲讽道:“老师给你支个招,让你能温暖的度过这个寒冷的夜晚。” 君默疑惑的看向了沈渊,满脸都写着:你会这么好心? 沈渊假装没看见她的眼神,说:“厨房里有柴禾,去捡一根趁手的,去敲那老泼皮的房门,再问她要一次棉被,她要是胆敢再说一个不字,你就照着她的脑门儿来一下,然后进屋抱走她床上的棉被,你放心,你这点力气打不死她,她也不会因为少一床棉被,就在今天夜里冻死。” 君默说:“我听出来了,你是在嘲讽我......” 沈渊说:“嗯?我表现得很明显吗?那下次我委婉一点。” 过了不一会儿,有人敲响了小破门,沈渊挑了挑眉:“看来有人来给你送棉被来了。” 君默精神一震,有些开心。 其实她也是这样想的。 她想大概是招娣或者孕妇听到了她跟老妇人说话,当时不敢明着帮她,这会儿趁老妇人睡下了,偷偷来给她送棉被来了。 一开门,她就眉飞色舞忍不住先说了句:“谢......” 然后她就看到了两手空空的招娣。 ‘谢’字卡在了喉咙里,她面色尴尬的硬生生转了话题:“招娣?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招娣还是低着头,额前的一缕刘海遮住了半只眼睛,这小孩看起来总是很沉默,她说: “家里的棉被在奶奶屋子里,我们都拿不到,我刚才去烧了炕,等会儿你们屋子里的炕会暖和,顶过晚上肯定是够了。” 君默愣了一下,“谢谢你啊招娣。” 其实她没听听懂招娣是什么意思。 虽然招娣没拿御寒的东西来,但言语之间,好像是为她做了点儿什么,她礼貌性的感谢直接脱口而出,然后一脸茫然的关上了门。 “不客气。”招娣说完就转身走了。 君默一回头,就看见沈渊抄着手臂在看着她。 那意思挺明显的:要一起睡吗? 君默垂头丧气的坐回了自己的小角落,没吭声。 沈渊冷哼了一声:“山里的温度晚上会冷死人,你要是命硬的话,就继续在那儿坐着吧。” 君默抱着胳膊,终于忍不住了:“沈渊,你是我老师吧?” 沈渊:“是。” 君默:“你是我长辈吧?” 沈渊:“是。” 君默:“你那身子骨,应该比我抗冻很多吧?” 沈渊:“......是。” 君默:“我的身份,其实比你贵重很多吧?” 沈渊:“......是。” 君默:“那一般这种情况,你不是应该主动把床让给我,表示一下你对学生的爱惜之情么?” 沈渊说:“你想得美。” 君默有点痛心:“哎,如果是程老师,他肯定会把床让给我的,虽然我不好意思真的占了这张床。” 沈渊说:“那是程文瀚脑子被门夹了。” 君默死心了:“沈渊你可真铁石心肠啊,没看见我鼻涕都冻出来了吗?要不我们轮流睡一会儿吧,我要真被冻成冰棍儿了,其实也你不好交差。” 沈渊说:“这张床就这么点儿大,我一个人睡已经很勉强,让你跟我一起挤,已经是我作为老师对你最大的宽容,你自己别别扭扭不肯来,那就只要被冻死的份儿,怪不了任何人,是你活该。” 第122章 虽然实用,但丢份儿 然而沈渊就回了五个字:“你爱死不死。” 君默好像是实在冷得受不了了,情绪一下就被这五个字点燃了。 是的! 沈渊巴不得她死了。 只要她一死,雁朝瞬间大乱,无论是谁来继承皇位,都名不正言不顺。 可以预见,她死后的内政将会是一片混乱。 沈渊刚好趁机揭竿而起,把贤亲王之流统统抹杀,自己登上那至高之位! 好吧,她承认,她是实在冷得受不了了。 这山沟里的树木实在是太茂盛,一到夜晚,感觉跟直接入冬了一样。 她身上这点儿衣服,一点寒气都抵御不了。 爬上炕了之后,她非常小心的跟沈渊保持了一个很安全的距离。 坐在小小的一个角落,又很矜持的把发硬的被子扯了一个角盖子自己身上,那一瞬间,君默觉得自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并且重新活了过来。 她的表情非常惊讶:“这床怎么这么暖?这未免也太神奇了吧?” 一上床,她就感受到了这张不起眼的小床传来了神奇的温暖。 冰冷的手脚在瞬间被热意包裹,像是泡在了热腾腾的温泉里。 她蜷缩在床脚,控制不住的把每一寸皮肤都贴在床上,贪婪的汲取每一分热量,嘴里还不停的喃喃自语: “这是什么神奇的东西?怎么会比烧了银丝炭的寝殿还要暖和?” “每年冬天我都冷得像条狗,为什么东宫的奴才从来没有把这好东西拿给我用?” “难道我堂堂储君,竟然配不上用一张床吗?” 沈渊看着君默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愚蠢样子,刚才那片刻的不愉快已经灰飞烟灭。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招娣说帮他们烧了炕时,君默一脸呆滞和迷茫—— 这蠢货根本就不知道炕是什么东西。 “太子殿下,这东西叫炕,是用土坯或砖砌成的睡觉用的长方台,上面铺席,下面有孔道,跟烟囱相通,可以烧火取暖,刚才招娣告诉你她帮我们烧了炕,就是这张床会这么暖和的原因。” 君默把这段文字消化了片刻,随后双手握拳,义愤填膺的说:“有年冬天,我在大雪纷飞的雪夜里烧十二盆银丝炭也觉得冷,结果晚上值夜的小宫女忘了开窗,炭火散发出的毒气差点把我毒死!这种好东西,皇宫里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普及?”看书溂 她大概是因为瘦弱,体内脂肪层不够厚,所以也不扛冷。 几乎每一个冬天,她的手脚都是冰凉的,睡觉的时候需要贴身伺候的人随时帮她更换汤婆子,否则汤婆子一冷,她的手脚便也冷了下来。 每年冬天,她都度过得比一般人更加艰难。 君默下意识的以为这种叫做‘炕’的东西造价非常昂贵,所以连她都用不上。 结果沈渊解释道:“因为只有贫下中农,才会用这种经济实惠的东西,贵族为了颜面,更愿意睡昂贵且精致的木床,这东西的成本过于便宜,虽然很实用,但丢份儿。” 君默呆了一瞬间,片刻后就开骂了:“这群只知道奢靡的酒囊饭袋!真该死啊!简直该死啊!” 她生气时,双眉下意识的像是麻花一样拧在了一起,脸颊也鼓鼓的,那神态真是很像沈渊在扬州看见过的那种屁股鱼。 沈渊觉得有意思。 可片刻之后,目光却突然顿住了。 为什么......君默的眉毛忽然变细了很多? 原本是略有些锋芒的剑眉,非常浓密。 可现在却突然变得细细长长,看起来更为......女性化了。 失去了粗眉毛的君默,面貌看起来更加女气了。 沈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想到了君默那不会跟着身体皮肤一起变色的喉结。 脑子里面好像有一个什么猜测正在逐渐成型。 但一时之间,却抓不住那猜测究竟是什么。 那边君默还在喋喋不休的骂着,吞口水润喉咙的瞬间,却看到沈渊正在若有所思的盯着她。 那种几乎要把她看透的目光,简直太有威慑力了,君默结巴了一瞬:“你、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沈渊收回了目光,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我在看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君默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你人身攻击我上瘾了是吗?” 沈渊单纯只是为了转移君默的注意力,这突然一下,还真找不到嘲讽君默的点在哪里。 想了想,倒也慢条斯理的现编了一个:“等我们脱困之后,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一家人?” 君默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 但既然沈渊问了,她也就回答一下:“首先给嫂子和招娣赏些银子,着重让知府关注这个村子这样滥生的现象,免得这嫂子生了这一胎,再被逼着生下一胎,至于那老妇人和农户,抓起来打一顿板子,再关押十天半个月,恐吓够了再放出来。” 沈渊说:“就这样简单?以那老泼妇和男人对你的所作所为,凌迟处死都不为过。” 如果他没记错,老泼妇还打了君默。 恐怕景帝都没舍得打过大雁的这根独苗。 君默说:“我们毕竟隐瞒了身份,也难怪别人这样对待我们,普通老百姓而已,用不着做太绝,但他们对待嫂子的态度,确实需要好好整顿。” 沈渊说:“你意已决,我就不再劝,老泼皮可以不用死,但赏银子,也大可不必。” 君默那双细长的眉皱了起来,“别忘了,嫂子和招娣帮了我们不少,你现在能睡在这么暖和的炕上,是招娣顶着寒冷,半夜起来帮你烧的炕。” 沈渊说:“那孩子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机灵劲儿,恐怕早就从你昂贵的穿着看出你身份不凡,才一次又一次的向你示好,她的目的并不单纯,性子也并非你想象中的那样淳朴。” 君默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这才发现,好像她每次跟招娣说话的时候,那孩子总是刻意的垂着眼眸,回避她的目光。 她一直以为,那是招娣内向,可沈渊却说,招娣的眼神里透着机灵劲儿...... 他们俩,究竟是谁看走了眼? 第123章 哲学问题,摸或不摸 “这重要吗?”君默反问了沈渊:“招娣究竟是机灵还是淳朴,是示好还是单纯的帮助,这重要吗?” 她说完自己就回答了这个问题:“这不重要,招娣冒着寒风起来给我们烧炕,我们也确实因此而受益,过程如何对我来说无所谓,重要的是结果。” 沈渊竟然在这一刻被君默说得有点哑然。 半晌后,他坦然的点了点头,“确实,重要的是结果。” 君默本来以为她和沈渊又会因此展开一场激烈的争吵,结果没想到这次沈渊竟然这么快就认同了她的观点,而且那意味深长的语气...... 君默:“......”乖乖的好大儿! 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沈渊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儿暗指皇位的意思—— 别管我是不是篡位,只要最后是我当了皇帝就行,重要的是结果,篡位的过程不重要。 君默呆逼了。 要沈渊真是这样想的,那她岂不是把沈渊给点开悟了??? 不是,你先别悟! 然而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无论如何也收不回来了。 接下来不管君默再三的试图把话圆回来,沈渊都表现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最后可能是觉得君默聒噪了,竟然有点想把君默的袜子拽下来塞她嘴里的征兆。 吓得君默赶紧闭嘴了。 惴惴不安的迷糊睡了过去。 君默的呼吸绵长,刚才一脸困顿神色的沈渊,此时却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凤眸漆黑幽深,在黑夜里宛如一头蛰伏的狼。 危险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到了君默的双腿之间。 有些根深蒂固的观念想在瞬息之间被扭转,是极难的事情,但沈渊的思维从来不会呆在舒适圈,只要有些许端倪,不管推断出怎样惊世骇俗的结论来,他也必须要验证一番。 此时,沈太傅结合小太子不会变色的喉结、突然变细长秀丽的眉毛,以及在之前,无意间碰到的‘胸肌’,他——怀疑太子的性别。 这件事说出来或许十分荒谬。 毕竟沈太傅是亲自围观过小太子宠幸丹丹的香艳画面。 可如果不是君默的性别造假,沈渊想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来。 山里的夜很黑,皎皎白月洒金一层薄薄光芒进来,沈渊看到君默那柔和侧脸,心里面猜测,几乎是更确信了两分—— 谁家男子特么睡得这么恬静啊?! 君默的五官本身比较大气,虽然看着有些女气,但她醒着的时候,那种矜贵温润的强悍气质,完全拥有模糊她长相的力量。 而睡熟之后,不知道是本身的习惯如此,还是在陌生的环境会有戒心,她整个人都像虾米一样紧紧的蜷缩起来。 招娣大概是深知晚上寒冷,怕她们冷,就把炕火烧得很旺。 君默睡下之前还意思意思的抓了被子的一个角盖在自己的肚子上,怕着凉。 现在却直接在睡梦中把被子给掀开了。 那张不大的脸笼上一层月光,面部肌肉放松后,她看起来竟然有些慈悲相,这张脸有着雌雄莫辨的美,沈渊一时之间,无法判断。 小小的一个炕,君默就占了不大的一个角落。 沈渊的眼神复杂起来。 他记得不知道什么时候曾听说过太子的怪癖—— 在熟睡之时,决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她床的一丈之内。 而且床前常年都有一扇十分巨大的屏风。 想当初她刚搬来沈府的时候,因为沈府给她安排的房间里没有屏风,当天她都没有睡觉,硬是等到安置好了屏风,她才歇下。 之前沈渊听到这些不痛不痒的消息时,只以为是太子的娇气毛病。 现在想来,却处处可疑。 因为小太子蜷缩着睡觉,所以也看不清楚裤裆里到底有没有货,沈渊把手伸向了熟睡中的君默。 可即将揭晓答案的那一刻,他却又短暂的犹豫了一下。 如果他的猜测纯属自己多疑,君默被惊醒之后,对于自己在睡梦中被老师疑似威胁这件事,最多也就破口大骂两句。 再严重点,大不了回去之后告个状,把‘猥琐老师’狠狠罚上的一顿。 可沈渊迟疑的是——如果猜测为真呢? 首先先不提朝纲会因此产生多大的震荡。 一个成年男子就这样触碰自己‘女学生’的私密部位,好像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变态? 沈渊一生杀伐果断,在这个静谧的山坳中,却被这个哲学的问题困住了——摸,还是不摸? 这是一个问题。 沈渊半晌没下定决心。 他不太想承认,他犹豫的真正原因—— 如果君默真的是用这等弥天大谎欺瞒世人十数年,那么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就是君默进入死亡的倒计时开始。 朝中那么多大臣,怎会甘心被一个女子团团转耍了这么多年? 怎么会任由君默活着,以一介微末的女子之躯,凌驾在他们的头顶之上。 沈渊一开始看君默横竖不顺眼,但时至今日,他扪心自问的时候,居然发现自己已经切切实实的,把君默当做了自己的关门弟子来用心教导。 其实心里隐约已经有了个答案,只是就差这临门一脚,来个人证物证俱全。 沈渊想了想,把手转向了的君默的喉结。 江湖上有一种术士,擅长易容之术,据说乔装改扮之后,几乎可以完完全全的变成另一个人。 君默的喉结,似乎就出自那种术士之手。 沈渊大概是觉得,无论君默是男是女,作为老师大半夜趁人睡着去掏人家的裤裆,实在猥琐至极,搞得像一只沉迷掏肛的鬣狗。 他还是看这不会变色的喉结更加碍眼。 手指刚一触摸到君默的喉结,就听见君默迷迷糊糊的,好像是说了句什么梦话。 沈渊愣了一下,正准备仔细听的时候,君默却突然在睡梦中翻了一个身。 那细长的腿儿一横,换了个睡姿。 然而令人世事就是那么操蛋。 沈渊想要探寻君默性别的真相,此时跟君默之间的距离很近,非常近。 君默睡姿一换,好巧不巧,一条腿竟然大喇喇的横在了整个炕的中间,好死不死,正好压在了沈渊的腿上。 没错。 就是那只重伤的腿。 这一瞬间,沈渊脑子里都炸开了一束白光,浑身的痛觉都涌向了受伤的那条腿。 他甚至能感觉到断骨在皮肉里摩擦着。 “操!” 第124章 风雨暗藏,粉饰太平 一字真言爆裂般炸响在寂静的深夜,格外刺耳。 君默直接一个惊坐起,狭长的眼眸中全是迷茫:“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坐在炕上缓了好半天,她才后知后觉的看到沈渊的痛苦神色。 “额......你的腿怎么了?” 沈渊:“你没长眼睛?” 君默:“不小心磕到伤口了吗?” 沈渊:“不是,我半夜没事叫着玩。” 君默:“真的碰到旧伤了?你睡姿也太差了。” 沈渊想一拳头攘死君默,他咬牙切齿:“到底谁睡姿差?” 君默的表情有点懵:“是我不小心碰到你了么?” 沈渊:“你说呢?” 君默一脸抱歉:“实在是这床有点太小了,伸展手脚的时候......” 说完她就蜷缩到了更墙角,背靠着墙壁坐着,用双臂圈住自己的膝盖:“你是病号,且关照你一回,我就这样坐着睡,你睡吧,我保证不会再碰到你了。” 沈渊忍过一波痛楚,再看君默的时候,却见她坐在床脚,正谦逊的看着他: “放心吧,我说真的,不会再碰到你的伤处了,如果不是太冷的话,我其实可以打地铺,只是这山里晚上实在太冷,地铺熬不住,只能将就。” 很长时间的沉默过去,两人就这样互相对视着。 黝黑的瞳仁在月色下微微泛着光芒,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是结了霜......更冷了。 君默撇开视线,长长的打了个哈欠。 “困了,先睡了,太傅自便。” 沈渊在听到均匀的呼吸声之后,把自己重伤的腿挪得离君默远了些,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盯着那缩成小小一团的人,他缓缓闭上了眼,没多一会儿,睡着了。 黑暗中,君默的眼睛瞪得像是铜铃。 心如擂鼓。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不安的震荡。 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完完全全暴露了。 她上一辈子就见识过沈渊的一针见血和毒辣。 这个人的眼睛很利,总能透过现象看本质。 哪怕这些天来跟他相处得似乎已经足够熟稔,但共处一室之下,她怎么敢真的沉沉入睡? 虽然闭着眼,但沈渊刚才的一举一动,她都能感受得清清楚楚。 就差一点...... 不。 这根本就不是差一点,这是一点都不差。 沈渊既然已经生了疑心,那接下来她面对的,将是无比严峻的考验。 被拆穿是迟早的事。 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君默甚至有一瞬间几乎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她仔细回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她用这一副身躯在文武百官中混迹这么多年,除了萧砚书是个意外,没有任何人看破过自己的女儿身,沈渊这才回来多长时间?她就暴露了? 在确定沈渊睡着之后,她终于敢抬起头,把视线投了过去。 杀机,就在此刻诞生。 或许将来她有机会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公布天下,但绝对不是现在。 沈渊的疑心,足够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沈渊,必须死。 君默坐了一晚上,再也没敢合眼分毫。 她不知道沈渊有没有睡着,天刚一亮,她立马就起身下床,离开了这间屋子。 招娣也正好起床,看见君默之后,她指了指一旁的水井:“你可以在那里洗漱。” 君默心乱如麻,但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沈渊的话,她下意识的留意了一下招娣的眼神。 确实,这是个聪明的孩子,眼神里有一种坚韧的劲儿,只不过她总是回避跟所有人对视,所以给人造成了一种十分内向的错觉。 但这些不重要。 君默的情绪从未如此紧绷过,她心神不宁的打了水,准备洗脸的时候,水面上却倒映出了她的脸庞。 那双锋利的眉,消失了! 君默一愣,对沈渊的恐惧,更上了一层楼。 难道就是因为眉毛的变化,就足以让他对自己的性别起疑么? 先前从江湖中易容术士手中购买来的特制黛笔,虽然防水防汗,不像螺子黛那样,轻易就会弄花。 可昨天她跟沈渊坠崖,在水中漂流了这么久,大概是水流长时间冲刷皮肤,把黛笔所绘制的眉毛给冲刷掉了。 君默深呼一口气,心道,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她跟沈渊的决战,因为一支黛笔瞬间提前了好几年。 古有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现在一支黛笔也能掀起风雨。 思绪漂远的时候,她听见了小破门吱嘎的声音。 她身形一僵,转头一看,只见沈渊这个猛人,拖着一条瘸腿,竟然走了出来。 老妇人打着哈欠伸懒腰,正好跟沈渊面对面的撞上。 沈渊面色如常,淡淡的瞟了一眼那老妇人:“你去给我弄些吃的来。” 老妇人一脸迷瞪,用手指了指自己:“你在跟我说话?” 沈渊:“你聋了?” 老妇人:“这是我家!” 沈渊双眉一拧,咔嚓咔嚓的转了转脖子,表露出十足的威胁:“赶紧去,再耽误片刻,我这双手就要忍不住打人了。” 让君默难以置信的是,那老妇人憋憋屈屈的呆了片刻,竟然真的转身进了灶房! 期间老妇人还想要指使孕妇去做,被沈渊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沈渊走到君默身边,十分自然的端过了她刚打上来的洗脸水,自己享用了,之后还不忘教育的君默: “欺男霸女的恶人从不敢欺辱强者,对待这种人,抛弃道德感,只需要比她更恶,你就能治住她。” 君默咬了咬牙:“这就是你用我洗脸水的理由?” 沈渊说:“我腿伤了。” 君默说:“你打水用腿打?你不是还能打人吗?一转眼却打不了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昨天晚上的事情就只是双方做了一个同样的梦。 完全看不出他们相处的模式有受到任何影响。 前提是忽略君默眼底那已经凝结成实质的杀意。看书喇 “啊——” 灶房里突然传来孕妇的惊叫声。 君默心里一跳,转头一看,便看见孕妇已经熟练的在往房间里走,裙子底下,已经濡湿了一大片。 孕妇生过太多次,最初惊讶过后,就快速的进入了状态,招呼招娣道:“招娣,快给娘准备生产用的东西,娘快生了!” 老妇人本来不情不愿的做着早饭,孕妇羊水一破,她就什么也顾不上了,双手把厨具一扔,浑浊的双眼都在放着光:“我的大胖孙子要出世了!” “老天保佑,这胎一定是儿子!” “一定一定,要是儿子。” 第125章 舍母保子,剖腹取婴 妇人生产这种事,君默和沈渊都帮不上什么忙。 这山坳里生孩子没有大夫,孕妇之前的七个孩子全都是老妇人给接生的。 君默从厨房里找了两个昨天吃剩下的馒头,一个塞给沈渊,一个自己艰难的咽着,目光落在产妇产子的房间门口,心想这嫂子平安生产了这么多次,这次应该也没问题的。 心里想着事,再加上馒头实在没什么滋味,吃了两口之后就觉得吞咽有些困难了。 沈渊靠在老妇人常坐的那把破椅子上,看着君默明显缓慢下来的进食速度,就知道这货是又饱了。 这点饭量跟个鸡崽子一样,能长高才怪了。 沈渊想着,以这君默现在的年龄,应该还有长个子的空间,看来回京以后,菠萝蛇肉饼还得吃。 得多吃。 那玩意儿长高特管事儿。 这样一想完,沈渊突然就愣住了一下。 他发现,在君默性别成谜的现在,他探寻真相的欲望,竟然不是那么强烈? 这不应该。 照理来说,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不惜一切代价,立马辨明太子的性别,可是他居然去关心君默还能不能长高? 以君默目前的表现来看,这个学生好像还没有优秀到让他徇私的地步...... “啊——!!!” 房间里突然传来惨叫,在产房里打杂的招娣突然冲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惶恐极了。 君默心里咯噔一声,心知怕是出意外了:“怎么了?” 招娣满是鲜血的双手拉住君默:“小伯伯,我娘难缠了,求你在这里看着我娘,我现在要去隔壁村请邵大娘,她接生过很多难产的孩子,只有她可以帮我娘。” 君默还没来得及答应,就见招娣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求你,一点要帮我看好我奶奶,别让她伤害我娘。” 说完,招娣的身影极快的消失在了院子里。 招娣的这个嘱托让君默有点进退两难。 沈渊就在一旁看着,她现在是男人的身份,又不能进产房,她能怎么看着那重男轻女的老妪? 也只不过在这里干着急罢了。 孕妇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可却没听见婴儿的哭声,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征兆。 果然,片刻后老妇人也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苍老下垂的眼皮中是藏不住的狠辣和决然,竟是一路,冲进了灶房,然后拎着一把菜刀,折转了回来。 君默顿时浑身一激灵,往前一迈,果断的挡住了门口,“你拿刀干什么?” 君默身量比普通女子高,妇人老去之后骨肉挛缩,个子本来就缩水严重,看君默便要仰头了: “那个没用的东西难产了,孩子胎位不正,横在肚子里出不来,大人估计保不住了,无论如何,孩子得保住,你让开,我要赶紧把孩子剖出来,再晚一点,孩子也没救了!” 君默身躯一震。 老妇人手中的菜刀还泛着油光,她无法想象,竟然要用这把刀划开活人的肚子。 岂不是舍母保子? 沈渊的目光瞬间就落到了君默身上,果不其然,她已经煞白了脸色。 当年孝德皇后剖腹取子的时候,沈渊也正巧在场。 那年他八岁,跟着母亲一同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孝德皇后突然发作生产,他跟母亲一同被请出了房间。 然后就是太医断定孝德皇后已经咽气,想要保住龙胎,必须剖腹取子。 当时皇宫里乱成了一团,没人管沈渊。 然后,君默就出生了。 君默就是被硬生生划开母体肚子,然后取出来的。 沈渊隔着老远,看见过还是婴儿时期的君默。 那时候景帝抱着一个襁褓,仿佛在一瞬间老了十岁。 君默不记得孝德皇后长什么样子,只在父皇珍藏的一副画作中,见过母亲的模样。 后来她也曾经想过,如果没有她的存在,母亲是不是能活下来。 只是从来没有如果。 院子里,其他几个孩子大概是感觉到了这不安的气氛,又失去了娘和姐姐的安抚,不一会儿前前后后的开始哭了起来。 那震耳欲聋的哭叫声吵得君默头都要炸了。 她看着磨刀霍霍老妇人,死死把住门口,坚决不放行:“嫂子才发动没多久,还没有走到这最后一步,若是胎位不正,你先尝试用手推腹部,看看能不能把胎位转过来。” 她后来曾多方查找资料,试图找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能同时保住母子的办法,似乎只要找到了,孝德皇后就能活过来一样。 然而君默的话音刚落,老妇人就直接一口回绝:“不行!那不中用的东西都已经不知道还活着没,再耽误时间,我的孙子若是胎死腹中,我叫你偿命,你赶紧滚开!” 君默看着那老妇人狰狞的面容,心里一片冰凉。 作为媳妇,嫂子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对不住这个家的地方,可到了这种生死关头,她竟然是被毫不犹豫舍弃的一个。看书溂 君默不理解。 产程才的刚刚开始,嫂子很大概率只是暂时昏迷了过去,明明就能想办法叫醒继续生产,为什么却要直接枉顾她的性命,原因只是一定要让这个胎儿万无一失的出生? 这种愚昧程度,甚至比皇家做得更绝。 君默终于明白,刚才招娣为什么要对她说那样的话,恐怕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吧? 她怒上心头,直接劈手夺过老妇人手里的菜刀:“你现在立马进去,试着推正胎位,争取把大人孩子都保下来。” 老妇人眼睛一瞪:“我们家的事情,你一个外人掺和什么?赶紧......” 这次她的叫嚣被封在了嘴里。 因为君默把那双泛着油光的菜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按我说的做,第二.....” 老妇人本来以为君默只是虚张声势,刚要继续叫板的时候,却没想到君默直接手腕一动,锋利的菜刀立刻划破了她的皮肉,一股鲜血瞬间涌出。 老妇人差点被吓尿,声音都抖了起来:“等等!我听你的,我听你的!” 这小白脸,居然来真的!!! 第126章 我不重要,必须留后 老妇人一进屋,君默却觉得心里不安得慌。 那老妪一心只想着孩子,房间里面还有没有其他工具? 这念头刚在脑子里一转完,背脊上突然过电一般—— 屋子里有剪刀! 刚才招娣端了热水,还拿了毛巾和剪刀之类生产用的东西进去。 君默转身就想进屋,但想到沈渊还在这里,脚步瞬间就被钉住了...... 但如果不进去,很可能,嫂子今天就会被活活剖开肚子而死。 自从流落到这里,嫂子一直很照顾她,难道真的就要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丢掉性命吗? 然而一抬头,却后知后觉的发现,眼前哪里还有沈渊的身影?! 人呢! 君默有些不确定,来来回回的把里外都找了一个遍,房子就这么大,沈渊确实不在这里。 顾不上探究这人去了哪里,君默脑子里紧绷的弦瞬间就断了,再也管不了这么多,她一脚踢开门就冲了进去。 此时,老妇人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孕妇的肚子上比划着。 君默撞门的动静把她下了一大跳,动作也随之停了下来。 君默简直怒火中烧,三两步上前,就要去阻止那老妇人。 而老妇人此时回过神来,赶紧要抓紧时间下刀。 情急之下,君默直接往前一扑,拽住老妇人的脚踝,用力的把她往后一拖。 老妇人被从床上拖了下来。 狗急了也会跳墙,君默一而再的阻止,老妇人眼神一狠,举着见到就朝君默刺了下去:“你要断我家的香火,你给我去死吧!” 君默用手格挡,直接就跟老妇人扭打成了一团。 打斗的空隙中,她抽空看了一眼孕妇,明明胸膛还有起伏,还活着! 别看老妇人年纪大了,可年轻时,那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干了一辈子的农活儿,力气也并不小。 两个回合下来,君默就被压制得死死的。 老妇人的愚昧不只是个人的封建,更是整个时代的悲哀。 君默思及此处,身体里骤然爆发出莫大的能量,用尽全力一挣扎,老妇人就从她身上被掀了下去。 剪刀也从老妇人手里飞出去了一小段距离。 君默到底手脚麻利,一步上前就抓住了剪刀,老妇人从背后揪住了她的头发。 君默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快被揪飞了。 她没有犹豫,手中剪刀干脆利落往狠狠扎像了老妇人的脚背—— “啊!!!” 老妇人惨叫一声,孕妇也在这巨大响动之间被吵醒。 费力抬起头来,就看见老妇人伸手想要去抢夺君默手中的剪刀。 结果君默眼疾手快,马上照着她的手背又是一刀! 老妇人枯树皮般粗糙的手,竟然就这样被死死定在了地面。 孕妇腹中又是一轮阵痛,眼前的血腥场面让她惊怕不已。 看到君默踉跄着朝她走来,孕妇吓得直接哭了出来:“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想干什么?你为什么伤害我婆婆?”看书喇 这一番打斗让君默几乎力竭,她一屁股坐在床头,回头看了一眼那老妪,对方此时正在撕心裂肺的哭喊辱骂着。 想要把剪刀从手背中抽出来,却因疼痛始终狠不下心来。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不能靠近的了。 君默胡乱在身上擦干净沾染上的血,安抚道:“嫂子,你难产了,你婆婆要剖开你的肚子取出孩子,我是来帮你的。” 孕妇闻言,神色猛地一震,随机哀切的垂泪:“我、我的孩子生不出来了吗?” 君默扯过一边的被子,遮住孕妇的下半身:“还没有到那一步,我们先努力试试。” 求生是人的本能,君默以为,孕妇听到自己婆婆竟然要舍母保子会很生气,可没想到的是,对方哭了两声之后竟然抓住了她的手: “小哥儿,我死没关系,你一定要想办法保住我的儿子,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婆婆之前给我喝过很多转胎药了,这一胎一定会是儿子的,你一定要帮我保住我儿子!我这辈子最愧对他们家的,就是没有给他们的生出一个儿子来,我的命不重要!” 君默呆在了原地。 这一刻,她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心里的震撼。 心里面霎时涌起千万种情绪来,而最浓烈的,是失望。 连自己都不疼爱自己,又指望谁来爱惜你呢? 老妇人在一旁一边惨叫一边骂:“听见没有!我的好儿媳是自愿的!这是我们家的事情,你滚啊!谁要你的掺和了?早知道昨天晚上就该把你们赶出去,让你们在外面冻死!” 君默刚才热血沸腾的眸子冷却了下来。 她望着一脸无畏的孕妇,声音很淡:“我不是大夫,只能尽力,如果到了最后一刻仍然必须抉择,我尊重你的想法。”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明明孕妇已经清醒了过来,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君默回忆着那些书籍上的办法,用力的帮助孕妇住转动胎位。 惨叫声绕梁不绝,君默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哪怕是在书上看过操作方法,但毕竟实操跟理论有差距,她累得满头大汗,可让人绝望的是,效果并不明显。 胎位确实转动了一点,可远远不能够顺产下来。 孕妇已经奄奄一息,连嘴唇的都是苍白的。 她无力的伸出五指,想要抓住些什么:“我......我不行了,让我婆婆来吧,我的儿子也快支撑不住了。” 虽然失望,但眼睁睁看着的一条命在自己面前逐渐消失,君默心急不已。 两条手臂软得像面条,她看见孕妇的嘴巴在张张合合,可对方说了些什么,她听得有些模糊—— 这次外出这么久,她治疗耳疾的药效坚持了两天,已经很难得了。 她咬牙站起来,正预准备再拼一把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被重重的推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妇人抽出了插在手背上的剪刀,一瘸一拐的冲了过来。 大概是看着孕妇真的快要不行了,也狠了狠心,豁出去了。 君默见老妇人二话不说,马上就要用剪刀剪开肚子,顿时一股无名火从脚底板蹿了起来。 到底谁告诉她们,为了生儿子可以豁出自己的性命去? 到底是谁给世人们灌输了这样畸形的观念? 第127章 生出孩子,暗示结局 一开始君默以为孕妇只是软弱,所以才被婆婆这样磋磨,后来才发现,是她自己从本性里,其实就跟这个恶婆婆的思维同频。 她认同必须生出儿子的思维,也愚孝的认为自己只能忍受来自婆婆的各种刁难和辱骂。 只有这样,她才算是一个好女人。 发现这一点的君默是绝望的。 她开始产生了怀疑。 她这些年勤勤恳恳辅政,她的很多决策,都在暗暗提升女性的地位。 她并不激进,只坚信水滴石穿,潜移默化的思维侵蚀,总会换来一丁点的成功。 如今她亲自检验了自己的成果,才终于发现,这些年的一切努力,其实都是徒劳。 她的决心在瞬间被打碎。 那感受就像是看到自己用心养育的孩子,最后吃喝嫖赌样样俱全。 原来千百年来的固有思维是这么难以打破,而她,就像是一个异类,只能苟在自己虚构出来的性别里,才能光明正大的生活下去。 她之前所做的努力,在时代的洪流下显得是那么渺小和无用。 不甘心! 她不甘心! 在孕妇闭眼等待剧痛的时候,君默却突然暴起,一把推开了老妇人。看书溂 老妇人此时已经心急无比,君默再三的打断让她恼羞成怒。 她愤怒的举起剪刀,就朝着君默刺了下去。 君默下意识抬手格挡,满是铁锈的剪刀就这样扎在了小臂之上。 她纤瘦,手臂上全是骨头,这一击的疼痛可想而知。 但她被强烈的情绪裹挟,此时已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了。 她在被困在一个虚无的牢笼里,此时一心只想着挣脱,皮囊上的痛苦,远不及精神上的绝望。 她夺过剪刀,朝着老妇人的胸膛扎了过去,面目决绝到令人心惊。 到底还是怕死的,老妇人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躲开了。 那双阴狠的吊梢眼里此时满是惊怕,她刚才看得真真的,如果她再躲得慢一点,这小白脸是真想杀了她! 君默一击不中,并没有罢休,左臂滴着血朝老妇人走了过去,那浑身都蒸腾着杀意的样子太过可怕,老妇人心尖儿一颤,顾不上什么大胖孙子,连滚带爬的就向门外爬。 君默再次拽住那老妇人的脚踝,将她往回一拉,面无表情的蹲下身来,顺手抄起旁边的一个的板凳,往那老妇人脑袋上一砸。 老妇人登时眼前一黑,直接就晕了过去。 沈渊坐在房顶上,瘸掉的那只脚吊在屋脊,透过掀开的瓦片往下看,正看见君默打晕了老妇人,又朝着孕妇走了过去。 那身上滴着血的冷厉模样,嘶......非常像变态杀人狂。 沈渊无聊的想,这块儿操作好像不是他教的吧? 恩,是程文瀚教成这样的,跟他没有关系。 孕妇看到君默这样子,原本就气若游丝,现在更被吓得喘不过气来了。 君默冷冷的把剪刀扔到一旁,长腿一迈跨上床去,抓住孕妇的头发,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恶狠狠的盯着孕妇的眼睛,强迫孕妇跟她对视:“给我生,我没让你死,你就给我生,听明白了吗?” 沈渊这才发觉,君默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劲。 那如冰霜一样的眼神,就像是完完全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沈渊皱了皱眉,正准备下去的时候,却见君默竟然...... 她竟然,将手从孕妇的下体——伸了进去! “啊!!!”孕妇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老妇人被惨叫惊醒,可睁眼就看见了如此血腥的一幕,当即又被吓两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看书喇 因为孕妇的下半身盖着被子,沈渊在房顶上看不清君默的具体动作,但从她的动作来看,应该是切切实实的,伸了进去。 她想要干什么? 这个疑问刚刚闪过,好像就得到了答案。 君默厉斥那孕妇:“用力!” 孕妇在惨叫的同时,下意识的用力。 片刻后,君默硬生生的把一个小孩从孕妇体内给拽了出来。 孕妇也在不多时,娩出了胎盘。 这一瞬间,所有的剧痛消失,孕妇脱力的躺在床上,眼神非常渴望:“是男孩吗?” 而君默的脸色却是煞白。 她抱着婴儿,仿佛被人用什么邪恶的术法定住了一样,那双沾满鲜血的手,细细的颤抖着。 沈渊在房顶的这个角度,正好把君默怀中的婴儿看得清清楚楚。 他也算是知道了君默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异常反应。 君默怀中的婴儿,算不上男婴,也算不上女婴。 山坳里的这种土房子的高度普遍不高,沈渊能清清楚楚的看见,这孩子明显的有蛋蛋却没有唧唧,并且竟然还拥有女性的生理结构。 而且,孩子的上唇部,在人中的位置,缺失了一块非常大的肉,这种症状,一般被乘坐‘唇裂’或者‘狼咽’,是一种先天性的疾病。 沈渊突然想起了孕妇刚才说过的一句话—— 我婆婆已经给我喝过转胎药了。 转胎药是一种民间的偏方。 大多不怎么管用,可总有不信邪的人抱着侥幸心理去服用。 据沈渊所知,服用转胎药的孕妇,生下来的孩子大多会伴有一定程度的畸形。 大概就是在孕期喝了这些来历不用的药物的原因。 这些药方里具体有什么药材,都是随开药方大夫的心情,谁都不知道那些黑漆漆的药汁里面掺和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君默也是想到了这一层。 看到这个孩子的模样时,她眼睛里控制不住的蓄积起了一层泪。 泪水快速汇集,从她眼眶中大颗大颗的滴落。 砸在那孩子脸上。 那孩子这时候才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忽的张开嘴,哇的哭出声来。 君默再也忍不住,用血淋淋的衣袖掩住眼睛,喉间破碎的溢出一两声呜咽来。 上辈子,被沈渊两刀斩成三段的时候她没哭。 被扔进锅中活烹而死的时候她没哭。 现在却孤孤单单的站在这个破漏的小房子里,极力忍耐也没有控制住决堤而出的眼泪。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击溃。 她以为阻止老妇人,就能帮助孕妇转正胎位,可孕妇自己却宁愿让婆婆划开自己的肚皮来保住‘儿子’。 她破釜沉舟的把手伸进孕妇的体内,以为把孩子拽出来就没事了。 可却没想到,那些不知道的什么成分的转胎药,早就注定她这一切的抗争都是徒劳。 这个畸形的婴儿就好像是在暗示着她什么。 第128章 有人找来,是敌是友 而在房顶上面的沈渊,却是有点愣了。 他其实明白君默的心软,不忍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消失,才如此不顾一切的帮助孕妇产子。 孩子先天是个畸形,这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可君默毕竟是个储君,这些年大风大浪过来,什么场面没见过。 虽然她确实是仁慈宽厚,可这些年的朝堂搏杀中,她的手中难道没有人命吗? 这不可能。 既然早不是什么天真善良的单纯小孩,又怎么会因为一个毫无干系的婴儿哭成这样? 一时半会儿,沈渊有些没理清其中的关系。 只是下面那个单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捂住脸的纤弱身影,竟然让他心里开始有些憋闷和不痛快。 但具体为什么不痛快,暂时也没想通。 君默失态的时间很短。 很快,她就深吸了一口气,擦干眼泪,恢复了以往的神态。 孕妇其实早已经力竭,按理来说她应该晕过去的,可孩子的性别是一块压在她的心头的石块,刚才君默的反应,更加让她忐忑了。 不管这还是是男是女,这小哥儿哭什么? 君默在孕妇期待又疑惑的眼神中,把孩子放到了她的枕边:“这孩子的性别,你满意吗?” 孕妇一听,以为生的是男孩儿,赶紧喜笑颜开的转过头去看。 结果只一眼,她就被眼前的畸形婴儿吓得撕心裂肺惨叫,眼睛一闭就晕了过去。 君默转身走出的房间,却意外的看见了刚才突然消失的沈渊。 他坐在靠椅中,神色看起来不是很愉快。 但君默的心情比他更不愉快,没工夫去搭理他了。 沈渊看见君默直接理都没理他,原本就憋气的心情再次一落千丈。 他知道君默顾忌自己在场,不好进屋去挽救孕妇的性命,这才拖着一条重伤的瘸腿爬到房顶上,为的就是让她能没有顾忌的放开手脚。 虽然畸形婴儿的出生让事情有些失控,但他总归是一片好心,这孩子怎么连句谢谢都没有? 个没礼貌没教养的东西。 程文瀚怎么教的? 正在这时,招娣终于带着一个中年妇女匆匆忙忙赶了回来。 见到君默就问:“小伯伯,我娘怎么样了?” 君默面对那张担忧的小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模糊的说了一句:“已经生了,你娘没事。” 招娣顿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那跟着她回来的大娘也是摸了一把头上的汗水:“我就说嘛,你娘生过那么多个,怎么会突然难产呢,你个小妮儿,一惊一乍的简直吓死我了。” 招娣嘴甜的谢了两句,然后突然神神秘秘的把君默拉到了一边,小声道:“小伯伯,刚才我从村口回来的时候,看见好些带着刀官兵进了村,好像是在找什么人......” 招娣点到即止,没有再说下去。 君默心中一喜,刚才颓败情绪都被冲散了不少,连忙问:“你看清楚了吗?确定是官兵吗?” 招娣仔细回忆了一下,“应该没错的,我之前跟我爹进过一次城,见过一次官兵,穿的就是那样子的衣服。” 君默差点没控制住,直接冲了出去。 但到底还是留存了些理智,赶紧对沈渊招了招手。 结果沈渊指了指自己的腿,反而对她招手,示意她过来。 那意思很明显:我是伤员,不便走动。 仿佛刚才麻溜儿上房的人不是他一样。 君默只能小碎步赶紧跑过去,“官府来人找我们了!” “你怎么确定那是官府的人,不是刺客?”沈渊不紧不慢的反问。 君默道:“所以这才准备叫你赶紧藏起来,先看看情况再说。” 穿官兵衣服的也不一定是官兵,君默这些年看了不少花样,最基本的警惕心还是有的。 沈渊把手递过去:“那还不赶紧扶我起来。” 君默:“???” 她真是服了这尊神了,就沈渊这个体能,单腿蹦都比她甩开膀子跑还要快,这会儿十万火急,他突然装什么林黛玉? 有毛病吧? 但顾不得这么多了,赶紧一把将沈渊扯了起来:“咱们分开藏,灶房那个灶洞适合我,我们昨天晚上睡的那个房间,房上的横梁很粗,你藏在上面很合适,你......还能上房梁吗?” 沈渊:“你安排得还挺妥帖?” 君默却误以为是他是现在上房梁有点困难,“上不了也得硬上,这里能藏人的地方就那么多,还得经的住搜查,万一来的真是装成官兵的刺客,咱们一个弱一个残,跑是跑不了的,大不了你这腿再折一次,回京之后我让徐院判来给你好好治治,给你用最好的药,赶紧走!” 说着就连拖带拉的,把沈渊拽进了偏房之内,并且弯下了背脊,“赶紧的,踩着我的背爬上去,别耽误时间。” 沈渊眸光微动,心里有些动容。 金贵的太子向来都是踩别人,哪有给别人当人凳的时候? 君默见他没动静,催促道:“你腿发炎发到脑子里了吗?还傻傻的愣着干嘛?” 沈渊心里那点小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本来房梁那点高度,他单腿一蹦,抓住横梁做个引体向上就爬上去了,被君默一骂,他一脚就踩在了君默的背上。 君默知道沈渊重,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重。 男人的体重压到脊梁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大象一脚踩中了的蚂蚁,差点没给她把血给踩吐出来。 好在,被踩的过程不算太长,沈渊的动作还算利索,三两下就爬上了上去。 君默抬头检查了一下,粗大的横梁上完全足够隐蔽,看不到沈渊的身影,她这才马上掉头跑向了灶房。 经过院子的时候,她跟招娣对视了一眼,招娣对她重重点了点头。 麻利的钻进灶洞里,君默就开始觉得后背一阵一阵的发疼。 要不是实在没有合适的脚踏! 要不是沈渊被发现她也逃不了! 她才不会白给沈渊踩一脚! 这人吃秤砣长大的吗这么沉?! 第129章 我这么棒,配不上你? 村子就那么大,搜查工作很快就做完了,官兵们齐刷刷涌进的小院子时,招娣还没来得及的进屋去看看她娘。 一个比招娣高了快一大半的男人身穿铠甲,佩着钢刀,脸色铁青得可怕,一进来,便一声令下,命人开始搜查。 招娣被这架势吓得缩了缩肩膀,鼓足了勇气,才小声的问了一句:“这里是我家,你们在找什么?” 来人看了一眼招娣,走到他面前蹲下:“小朋友,村里有没有来过什么陌生人?” 那男人眉目舒朗,眼神明亮灼灼,偏就是满面焦躁和暴戾,招娣往后退了一步,心里挣扎了半晌,才缓缓摇头:“没有......” 而灶洞内,听到声音的君默顿时精神一震,什么都来不及想,便脱口大喊:“萧砚书!我在这里!” 来人,正是萧砚书。 找了许久的萧砚书乍一听到君默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片刻后他猛冲进了灶房:“君默!” 然而巴掌大的灶房里,却并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萧砚书顿时如遭雷击。 不可能。 不可能是他听错了,他刚刚明明听见君默的声音了。 而灶洞里,君默正在拼命的往外钻,“混蛋!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拉我一把?” 刚才情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这么小的洞里面钻进去的。 现在想要出来。 嗳~ 出不来了。 半截身子卡在灶洞里了。 萧砚书听到声音,低头一看,君默现在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的,像条蛆一样正努力的往外拱着。 一边拱,一边看到萧砚书没帮她,还在骂着:“萧砚书,你是萧砚书吧?你眼睛是看不见了吗?没看见我卡住了啊?赶紧拉我出来啊!” 萧砚书悬着好久的那颗心瞬间落了下来。 能骂能跳,精神状态良好,看样子是吃了些苦,但应该没受伤。 萧砚书在君默面前蹲了下来,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的时候看起来有些贱兮兮的,“想出来啊?求我啊。” 君默咬牙切齿:“你贱骨头又犯了是不是?” 萧砚书往后退了一步,笑着说:“不愿意啊?那没关系,我找别人来帮你吧。” 说着他还就真的走了。 走到灶房门口,朝着他带来的那些官兵大喊了一声:“太子殿下在这里被卡住了,赶紧来帮帮殿下。” 瞬间,所有人都涌向了小小的灶房,共同观赏了太子殿下现在这像蛆一样的狼狈相。 这对于极为重视皇家形象的太子殿下来说,就是晴天霹雳,比给了她一刀还要难受。 君默生无可恋的低下头,捂住了自己的脸:“......” 萧砚书,你给我等着。 最后是一个脸生的官兵把君默从灶洞里面解救了出来,全程萧砚书都蹲在旁边笑得拍大腿,跟刚才那冷厉的人完全判若两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精神有问题。 “哈哈哈哈太子殿下,真应该让那些被每天早朝跟你对喷的大臣们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啊哈哈哈哈,他们肯定会被笑得说不出话,到时候就没办法跟你顶嘴了啊哈哈哈!!!” 萧砚书笑得眼泪都飚出来了,整个院子都能听到他‘啊哈哈哈’浮夸笑声。 君默出来的第一件事,怒气冲冲的走动他面前,‘bang’的给了他一拳。 骨节分明的拳头打在冰冷的铠甲上,空气都寂静了半秒钟。 半秒钟之后,君默收回了自己痛到几乎要让她尖叫的手,脸上一派镇定,然而垂在身侧的手,已经颤抖得像抽了鸡爪风一样。 啊啊啊啊!!! 这个铠甲为什么这么硬!!! 萧砚书笑得更疯狂了。 他凑近君默的脸,贱兮兮的明知故问:“殿下,你的眼角为什么在抽搐啊?是不是刚才那下子打疼了?疼的话就叫出来吧,这里没人会嘲笑你的。” 君默忍无可忍,一拳头直接揍在他的眼窝上。 刚才她还想着给萧砚书留点面子,现在看来,她完全是想!多!了! 收手之后还觉得不解恨,又把他另外一只眼睛也打成了熊猫眼。 官兵们看着顶着两个圆润黑眼圈的上司,默契的低下了头,遮住自己控制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萧砚书捂着酸疼的眼圈儿,有些委屈:“嘶,真打啊你?心真狠,还打这么重!” 君默甩了甩被打痛的手:“你这么贱,不打你打谁?” 如果忽略她满脸的黑煤灰,那么现在的太子殿下看起来还是十分高贵冷艳的。 萧砚书一把拦过的君默的肩膀,勾肩搭背的亲热着: “我听到你出事了,昨天一晚上都没睡,找你找得那么辛苦,你居然还打我,你自己觉得这合适嘛默!默!儿!我说你也是,居然敢单独跟着沈渊那不着四六的东西一起出城,出城就算了,你还不带侍卫?嫌命长了啊?” 此时,不着四六的沈渊,正在院子里面抄着手臂,冷冷看着里面勾肩搭背的那两人,怎么都觉得不顺眼。 萧砚书带着君默一出来,就正好跟他撞了个脸对脸。 顿时,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收了起来,“整个朝堂因为沈将军都快炸了锅,你在这里抱着手臂,倒是挺悠闲?” 沈渊冷冷的道:“关你屁事?” 萧砚书讽刺道:“不关我的事,但却关你的事,等回了京,希望沈将军被圣上责罚的时候,腰杆还能这么硬。” 沈渊眉目不动:“关你屁事?” 萧砚书拳头一硬,差点就炸了,君默及时的摁住了他:“淡定,以后跟沈渊多呆呆,你就习惯了,他说话一向是这么噎人。” 萧砚书斜眼看着她:“我为什么要多跟他呆?我吃拧了吗?” 君默眨了眨眼睛,样子很无辜:“你以前不是还想认人家做义父么?我以为你是敬佩沈将军的。” 陈年旧事就这样被翻了出来。 还是被君默翻出来的,萧砚书不淡定了:“沈渊跟你胡说了些什么?那是我爹搞出来的事!他就比我大那么几岁,谁想认他做义父啊?我又不缺爹!” 君默大概明白了萧砚书的意思了。 沈渊年少成名,加上家族势力庞大,朝中多少人都想得到沈家势力的庇佑。 萧砚书不缺爹,但萧砚书他爹估计缺爹。 但自己一把年纪了,又不好拉下脸去认一个小辈做义父,就治好让自己的儿子上。 萧家和沈家要是有了这层关系,那就是强强联合。 结果没想到沈渊没看上萧砚书,这件事就成了萧大人小半辈子的怨念。 虽然他本人并不想认一个只比自己大几岁的义父,但是被拒绝之后他就怒了。 我这么棒,哪点不配当你儿子了? 第130章 你好圣母,我好喜欢 萧砚书这样一想完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好像他上赶着给沈渊当儿子一样。 呸! 谁稀罕啊! 但现在这些都先别管。 君默找到了,当务之急是得带回家。 “走,默默儿,咱们先回京。” 君默点了点头,此时却听到了一声惊恐至极的惨叫声—— 是孕妇的房间里发出来的。 那个招娣从隔壁村请来的邵大娘,此时跌跌撞撞的跑出来产房,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怪、怪物!” 说着,就大喊大叫的跑了。 招娣赶紧冲进去查看,然后,那个房间里,就一直是死一样的寂静。 萧砚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并不关心这些,只是催促君默:“说走就走啊,你脚被钉子钉在地上了?” 君默推开他,走向了孕妇的产房。 招娣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盯着那个畸形的婴儿。 她毕竟年纪尚小,遇到这种事情,整个人都手足无措。 君默对她招了招手:“过来。” 此时招娣已经从刚才官兵们对君默的称呼里,得知了君默的身份。 她也确认了,自己前两天释放的善意,是没有错的。 眼前这位,果真是贵人。 胎儿畸形是先天导致,君默对这种事情也有些无能为力,她问招娣:“你有没有什么心愿,如果我能做到的,我会帮你实现。” 招娣愣愣的:“什么事都可以吗?” “都可以的。” 招娣顿了很久,才很无措的问:“小伯伯,我娘为什么会生下这样一个......”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去形容那个孩子。 君默道:“我听你娘说,她怀孕期间喝了转胎药,大概就是那些药物的原因,不是你娘的错,等你娘醒来,你安慰安慰她吧。” “不是我娘的错,那是谁的错?”招娣喃喃自语着。 当目光落到地上仍在昏迷的老妇人身上,她似乎找到了答案。 招娣稚嫩的脸庞瞬间变狠了起来。 很难想象,这样浓烈的仇恨,竟然会出现在一个孩子的脸上。 “对!是她的错!是我奶奶和我爹,是她们想儿子想疯了,她们合伙逼我娘喝的转胎药,小伯伯,你刚才不是说能帮我完成任何心愿吗?我要你帮我杀了这个奶奶和我爹!” 君默眉心一动,重新打量起了招娣。 这样的话,居然是从招娣的嘴里面说出来的。 哪怕是在互相残杀的皇室里,碍于道德的遮羞布,也很少会有人把这样的话直接说出口。 君默甚至有些分不清,这是孩子的气话,还是别的什么。 招娣见君默没说话,压抑着情绪问:“小伯伯,这个愿望不可以吗?” 君默道:“可以,但你明白死亡是什么吗?人死不能复生,一旦做出决定,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而且这对你来说,是不能承受的污名。” 萧砚书走进来时,刚好听到两人的对话,他有些稀奇的看了招娣一眼:“嚯!弑父?小姑娘够狠的啊。” 萧砚书的话不知道是哪里戳痛了招娣敏感的神经,她瞬间大怒,尖叫着反驳:“你知道什么?他们根本就不配当爹,不配当祖母!更不配当人!他们是死有余辜。” 君默点了点头,认同这个观点。 萧砚书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竟然让招娣的反应这么大,他觉得自己有点无辜,“我只说你够狠,没说不让杀啊。” 招娣满腔的怒火像是瞬间遇到了一面冰墙,激动的情绪缓和了下来,“小伯伯,我是认真的,请你无论如何,要答应我。”看书溂 君默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老妇人,道:“这两个人的死,跟你没有关系,我杀他们,是因为他们曾恶劣的对待我,仅此而已。” 萧砚书双眼含水的看向君默:“太子殿下,你好圣母啊,我好喜欢啊。” 弑父的罪名要是落到一个小姑娘的身上,那招娣这辈子估计就算完了,君默不仅满足了招娣的愿望,还顺手救了她。 君默一挥手,对后面的官兵道:“来人,带出去杀。” 立马有两个官兵阔步进来,刚把老妇人从地上提起来,老妇人就睁开眼破口大骂道:“你个白眼狼崽子!我和你爹供你吃供你喝,把你养育这么大,你居然要杀你的亲奶奶,你简直是畜牲!是魔鬼!” 她其实一早就醒了。 只不过听到君默太子的身份,一想到自己之前居然这样对待太子,她就不敢睁眼。 心想着她晕着,要是君默忘了她的存在,赶紧走了,她就算是躲过一劫。 可是没想到,招娣那死丫头竟然要杀了她! 她怎么也想不通,哪怕她平时对待这几个孩子算是刻薄了一点,但也远不至于让招娣恨不得杀了她吧? 招娣好不容易靠到君默这颗大树,立时也不像平常那样逆来顺受了: “你和爹那样对待我们的时候,就早该想到这一天了,我为什么要你们死,你们心里有数。” 君默现在确定了,这孩子真的不是一时冲动。 她是真的知道死亡的意义。 老妇人一直在叫嚣,萧砚书听得耳朵疼,于是挥了挥手,让士兵带人出去处理。 房间里刚一安静了下来,院子里又热闹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 “你们凭什么抓我娘?” 萧砚书一挑眉,问招娣:“听这声儿,是你老爹回来了?” 招娣脸色难看的‘嗯’了一声。 萧砚书道:“你这爹还挺懂事的,知道赶着时候回来,一块儿杀省的擦血了。” 第131章 不用见外,我不嫌你 君默看见招娣发白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她道:“如果反悔的话,你随时可以喊停。” 这娃子挺可怜,像萧砚书说的,她圣母病发作了,不忍心看着小姑娘往后再来后悔。 然而招娣收回了目光,比君默想象中坚定:“绝不后悔!” 君默:“......” 是个狠人,她好喜欢。 院子里传来了的农户的惨叫声:“啊!!!你们抓我干什么?放开我!” 老妇人惨道:“你养的好女儿,她攀上了贵人,现在要杀我们呢!” 农户一听,立即怒吼:“死丫头!你反了天不成?你给我滚出来!” 大概是动静闹得太大,昏迷过去的孕妇悠悠转醒。 招娣没理会农户,连忙上前搀扶母亲:“娘,你怎么样?” 孕妇产后虚弱,醒来就立刻想到刚才那个畸形的胎儿,看到大女儿对自己关怀备至,马上就开始掉眼泪:“招娣啊,你弟弟他......娘的命好苦啊.....” 刚准备放肆大哭,就看见了君默和萧砚书,目光再顺着产房的门看出去,又看到了满院子的官兵,她的泪挂在脸上,没再继续往下掉,下意识的往被窝里缩了一下。 显然,她想起君默刚才那粗暴的接生方式了。 君默别过目光,并没有跟她有过多的眼神交流。 其实刚才的做法,她自己都不清楚有几成胜算。 医术中曾有记载,孕妇娩出胎儿却不产胎盘,便需医者将手伸入胞宫,手动剥离胎盘,方可保住母体。 这本来是剥离胎盘的下下策,可孕妇产子时胎位不顺,生不出来就只能死。 君默看到孕妇那害怕的眼神,想到刚才整条手臂都被女性产道挤压时的感觉,便无意识的动了动自己的手指。 现在回想起来,手伸进孕妇体内时的那种温热触感,后知后觉的让她感觉到有丁点的不适感。 她在心里吐槽那孕妇:我还没嫌你,你还先嫌上我了?不知好赖,呸! 萧砚书眼风一瞟,就看见的君默的手指好像有些无处安放。 他一愣,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君默应该很怕吧? 这一路寻来,他们在路上都遇到过一波刺客,同样是在寻找君默的。 刺客们见到官兵迅速遁走,双方虽然没有展开搏杀,但也让萧砚书疯了似的担心。 就怕自己晚一步找到君默。 而君默窝在这个破落的小房子里的时候,肯定比他更害怕。 向来高矜的太子殿下,为了躲刺客竟然藏到灶洞里面去了,丝毫不顾体面。 而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安慰,而是以为安全之后就开始放肆的嘲笑。 他...... 萧砚书陷入了深深的后悔中。 他猛的一把抓住了君默微颤的那只手,罕见的温柔:“刚才我不该笑你的,对不起。” 君默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你吃错药了?” 萧砚书觉得自己一眼看穿了君默的逞强,在君默惊恐的目光中,他拉着君默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别担心,惊险的时候都过去了。” 要不是看在两人都是男子的份儿上,看他这样子估计都恨不得吻一吻君默的手背。 君默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我没洗手!” 她刚才帮孕妇接生之后,只来得及在衣袖上擦干净了血水和其他分泌物,后来躲进灶洞之后,浑身都被蹭得黑漆漆的,压根儿就看不出来身上沾了血。 萧砚书以为君默是嫌煤灰脏,很豪迈的说:“咱们哥俩不见外,我不嫌弃你,你就算被煤灰糊成了黑煤球,我也不嫌弃你......嗯......不过你的手确实有点腥,煤灰怎么会腥呢......真是费解。” 他甚至还疑惑的抓起君默的手,放在鼻尖底下翻来覆去的仔细嗅着,满脑子都在想疑问煤灰怎么会有腥味。 君默:“......” 算了,事情的真相她还是烂在肚子里吧,免得说出来好兄弟受不了。 君默的默默的抽回了手,转而对院子里面官兵做了个手势。 农户看懂那是要结果自己的意思,当即大喊大叫了起来: “白眼儿狼!你还真的要让人杀了你老爹?臭娘们儿!你还在屋子里面呆着做什么?还不快滚出来!看看你教的好女儿,这是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孕妇这才算是反应过来了,唰的看向招娣,质问道:“怎么回事?你爹那话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 招娣关切的表情冷了下来,对着君默的方向做了一揖表示尊敬:“这位是当朝的太子殿下,殿下许诺了我一个心愿,我的心愿是杀了爹和祖母。” 孕妇愣了一下,然后不顾虚弱的身体,连滚带爬的跑到门口。 等看到整个小院子都塞得满满当当的官兵们,她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在开玩笑。 她气急败坏的一巴掌打在招娣肩头,“你脑袋发混了?你个愣子,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然后转而就朝着君默跪了下来,“太子殿下,孩子不懂事,那些都是说着玩儿的,殿下开恩呐,我家就这一个男人,他若是死了,我们这一大家子孩子怎么活?” 君默看到那老妇人和农户就觉得嫌恶,也不太想就这样轻易的放过他们,就道:“你和招娣待我不错,你若觉得孤儿寡母难以生存,我便赐你们些银子,足够你们平淡生活。” 孕妇哑然片刻,有点不知道找什么借口了,只是愣愣的摇头:“不、不是......” 她无所适从,也不敢面对君默那看透一切的眼神,只能把目光转向了招娣:“你这个死孩子的,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赶紧来跟太子殿下求情啊!” 君默看着这场闹剧,心里已经知道,那男人和恶毒的老妇人,今天是死不了了。 她道:“你们两个商量商量吧,我的时间不多,一柱香就必须走,一炷香无法做出决断,我就以招娣刚才的话来做。” 话音一落,孕妇赶紧爬起来,跑到招娣面前,迎面就是一巴掌:“你个死姑娘,你疯了是吗?不管怎么样,那也是你爹啊,你怎么能提出这么荒谬的要求?你赶紧去给太子殿下说,说你改变主意了!” 第132章 脱困回京,展开案情 “娘,是你昏了头了,离开这个姓氏,你就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了吗?太子殿下刚才明明已经说了,会让我们母女平淡生活下去,你干嘛非要求情?让那个魔鬼活下来,继续打你,继续让你生儿子,继续给你喝转胎药吗?你怀孕时那么辛苦还要干活儿,干了这么久,你还没干够吗?我看都看够了!” 招娣歇斯底里的吼着。 孕妇没想到自己在君默面前说不上话,在女儿面前居然也说不上话,讷讷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大人之间的事情,你个小孩子懂什么?不管怎么说,那是你爹!你要是真让殿下杀了他,你让我怎么活?你连娘都不要了吗?” 招娣失望极了,她咆哮着质问:“离开他,你怎么就不能活了?!”看书喇 孕妇干脆耍混起来:“你要是真弄丢了你爹的命,就别怪我再也不认你!” 萧砚书在一旁听不下去了,适时的插了一句嘴:“那正好,我看这小姑娘活得通透又的心狠手辣,将来肯定是个成大事的主儿,你要是不认这个女儿了,那就送给我,在我门下随便混混,也比在这山坳坳里有出息。” 孕妇的脸当时就绿了,应该是想要骂人,又觉得惹不起这个穿着一身铠甲的家伙。 她只能转过头去继续训斥招娣:“我刚才给你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你到底还要不要我这个娘?!” 招娣攥紧拳头:“我这是在帮你重新选择了一条人生路,你现在如果放弃,将来被打死!生孩子生死,我都不会再管你了,你受了委屈,也不要再来跟我哭诉。” 孕妇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坚定的说:“我说了,大人的事情,孩子管不上!” 招娣道:“好,你别后悔!” 说完,就把目光投向了君默。 还没开口,君默就点头:“我听见了,尊重你们的决定。” 招娣眼睁睁的看着那修长的身影走出了院子。 她知道,这很有可能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可惜她心软,她经不住娘的哀求,她弄丢了。 那个人就像是她阴暗生活里的一束暖阳,匆匆的照耀了她一瞬间。 君默走到院子门口,刚才还在狂吠的农户和老妇人都是像狗一样缩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君默反悔。 君默道:“我承过你娘子的恩情,既然她要你活下来,我不好强行要你死,但你也难逃活罪,来人,把这母子俩押回京牢,好好赏赐一顿刑法,关一段时间再放回来,这算是你们对我不敬的代价。” 农户刚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没想到意外来得又是这么快,但还是哭天抢地的被押走了。 君默和沈渊来的时候疲于奔命,走的时候前呼后拥。 而角落里,农户从城里回来的时候,背了一个小背篓,此时正被孤孤单单的遗弃在角落里。 沈渊用眼神指了指那小背篓,看了一眼目送他们离开的招娣,道:“若是聪明,就把这里面的东西收好了。” 等所有人走后,招娣打开背篓上罩着的一层黑布,才发现,背篓里,竟然全是黄灿灿的金子。 这是农户从城里面,用沈渊的银票兑出来真金白银。 回京的路上倒是顺利。 萧砚书临走的时候,还从农户家顺了一张椅子,看了两根树枝,给君默做了把简单的轿子,叫人抬着她走。 毕竟太子殿下金尊玉贵,怎么能亲自走回去呢? 君默这两天也是累着了,再加上没吃什么东西,坐在轿子上没多会儿就睡着了,那摇摇晃晃的样子,萧砚书一路都在旁边护着,生怕她掉下来。 而随行的官兵,还算是有眼色,很机灵的看见沈渊伤了脚,也做了一把椅子,把沈渊一同抬回去。 沈渊看着萧砚书那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都恨出血了。 他就说,好端端的一国家储君,怎么会被培养成君默那样的脓包样子。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情有可原。 景帝生怕自己的独子夭折,宝贝的呵护着也就算了,君默身边也全是这样捧着她的走狗,这太子,能成材才怪了。 景帝收到君默平安的消息,只觉得浑身一软,就坐在了龙椅上。 全玉公公赶紧给他送上滋补的汤:“老天保佑,殿下吉人自有天相,陛下该放心了。” 景帝魂不守舍的点点头,完全没心情喝汤:“全玉,你说......我是不是产生错觉了?” 全玉公公递话上去:“恕奴才愚钝,陛下您的意思是......” “我总觉,太子变了不少,比以前拼命了许多。” 全玉道:“殿下不是一向如此勤勉用功么?这些年辅政,比陛下您还要劳累些,幸而有殿下帮您分担一些事务,陛下您才能轻松一些......” 景帝打断他的话:“不对,我说的不是勤奋,是一种......” 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以前君默虽然勤奋,但心里有数,知道自己体弱,也用心保养着,也知道自己责任重大,涉险的事情从不冒进。 可这段时间,她有一种不顾生死的拼命势头,好像是豁出去了一样。 而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仔细想想,好像,就是从沈渊回京开始...... 景帝下了结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刺激到了她......” 全玉满脸迷茫:“可最近没听说过太子殿下身上有什么事情发生。” 景帝陷入了沉思。 他想,他该好好查一查了。 正这时,有奴才急不可耐的来报:“启禀陛下,太子殿下和沈将军回来了!刚才轿撵已经进了宫。” 景帝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赶紧叫他们来见朕......不,准备好吃喝,让太子回东宫,朕过去。” 默儿一向体弱,这两日在外面,恐怕是吃了不少的苦头,不知道有没有饿瘦。 皇帝匆忙赶往东宫,看到君默的,他脚步一顿,差点没认出来:“皇儿?” 君默刚下轿,听到有人喊自己,“参见父皇。” 景帝憋了半天:“你是被人诓到黑煤窑里挖煤球了?” 第133章 降低底线,一再退让 君默的眉眼一下就耷拉了:“父皇,连你也笑我......” 景帝仔细把君默检查了一圈儿,确定没受什么伤之后,又看到了断腿断得惊心动魄的沈渊。 本来沈渊该第一时间救治的,但君默是被他带出城外才被追杀,回京的第一件事,他当然是要跟着来认罪,所以也跟着进了宫。 景帝冷脸道:“请了太医没有?” 早先得到消息,回东宫来等着伺候的小丰子赶紧道:“回陛下,早请了,这会儿太医应该快到了。” 景帝没再多说什么,让君默去洗漱去了。 而同样狼狈的沈渊,却被留了下来。 “沈渊,你一次又一次在踩朕的底线。”沈渊的行为越来越出格,景帝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也生怒。 沈渊思考了老半天,然后郑重其事的道:“那就只能......请陛下将底线放低一点。” 全玉的眼皮一跳,复杂的眼神看向沈渊,心绪麻乱之间也忍不住投去一个敬佩的眼神:你是个勇士。 景帝果然勃然大怒,“你个混账王八羔子!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沈渊四平八稳的:“这是实话。” 景帝后槽牙都磨得咯咯响:“你是笃定朕不会杀你?” 沈渊道:“圣上若要臣死,臣哪敢不死。” 这是实话,他手里是有权,但说到底,这权也是天家赋予他的,景帝若是真心想要收回,那也并不是毫无办法,他没有狂妄到那个地步。 景帝看着沈渊那副死不悔改的样子,气得头顶冒烟,可也知道,沈渊若是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最后还是自己在心里把情绪消化了半天,语气终于软了些: “朕也不是反对你对太子的教导方式,可你这也太激进了是不是?你要打要骂就罢了,你自己下手心里有数,你却一声不吭的把太子带到城外去,若真是让刺客得手了,你让朕怎么办?你明知道朕就这一个皇子。” 景帝的态度都软了,沈渊也顺坡下:“陛下放心,臣就是自己万死,也不会让殿下有任何闪失。” 景帝冷哼一声:“自从你回来,太子的闪失还少吗?从前我将她养了十多年,她身上连块油皮都没蹭破过,这段时日下来,都快成残疾了。” 沈渊脱口而出:“连块油皮都没蹭破过,那是教养公主的养法。” 景帝脑子里那根敏感的弦瞬间就被挑动了,下意识就开始观察沈渊的神色,见对方并无任何的异样表情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吓死了,他还以为沈渊把君默带出去两天,就看破君默的女儿身了呢。 “你怎么说话的?这么诋毁太子,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你!”景帝想了想还是觉得气不过,又骂了沈渊一句。 个死小子,这种话都敢随便说。 沈渊套完了话,把景帝刚才那一瞬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表面上装作毫无波澜的样子,心里面却已经愈发的有数了。看书溂 他怕景帝深想下去,察觉自己在套话,就不动声色的转了话题:“臣知罪,只不过这次出城,并不是毫无收获。” 泄题案压在景帝心上,这些日子一直吃不下也睡不好,听到有了进展,便来了精神:“查出什么来了?” 沈渊动了动自己重伤的腿:“此时牵扯太广,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请陛下准许臣先看看伤,这挺严重的,太子殿下一点武功也不会,我为了护住他,差点把命都弄丢了,等我看完伤,殿下大概也洗漱完,届时我与殿下一同向您呈报。” 景帝被吊了胃口,但一想到君默千辛万苦查出了些蛛丝马迹,他还是听儿子亲口呈报,对君默是一大鼓励。 他点点头,对沈渊说:“活该。” 叫你动不动拉太子玩儿命,这就是代价。 正好这时徐院判来了,景帝顺便就招了招手:“太子正在沐浴,先给沈卿看看。” ...... 等君默规整完毕后,沈渊也差不多完事儿了。 景帝看着短短两天就眼见着又瘦一圈儿的君默,略微心疼:“御膳房准备了你爱吃的膳食,边吃边说。” 看看君默这凹陷的脸颊,像饥荒中的灾民一样,不知道的得以为八百年没吃过饱饭了。 ...... 景帝上座,全玉在帝王身侧布菜,君默和沈渊各自占据一方。 君默看着这一桌子的菜,有点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她非常挑食,不是喜欢的东西,轻易不太愿意入口,而现在满桌子的菜,没有一道是她爱吃的,搞得她实在是有点难以下筷。 她口味清淡,而面前这满满当当,全都是重油重盐的大荤,看着就觉得又腻又饱。 君默没食欲,景帝眉眼一压,把手中的佛珠重重往桌子上一拍:“全玉,今日御膳房的总厨是谁?” 全玉答了个人名,景帝道:“提出去杀了,朕吩咐了,这一餐务必准备太子喜食之物,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放眼望去,君默平时喜欢吃的菜一个都没有。 君默抬眼一看,全玉公公满脑袋是汗,正准备领旨去御膳房问罪,沈渊就道:“不用去了,是我让御膳房换了菜。” 景帝的脸色依旧不好:“你若有爱吃的,只管添菜便是,为什么把太子的菜全换了?” 在帝王之威下,沈渊面不改色心不跳:“回陛下,臣是为了给殿下调养身子,殿下太瘦了,需要增重。” 景帝道:“太子口味轻,你换上的这些菜她根本难以下咽,吃不了多少,谈什么增重?” 沈渊的回答依旧简单粗暴:“吃不下去就硬吃,殿下喜食的那些清淡之物,她就算把肚子撑炸,也长不了二两肉,想长肉,就得吃肉。” 说着,就面带微笑的,往君默的碗里夹了一个菠萝蛇肉饼。 景帝正想再开口,沈渊就转头对君默道:“殿下怎么不吃?前几日在臣府中不是吃得好好的吗?” 在景帝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君默张了张嘴,艰难的咬了一口菠萝饼,表情虽然痛苦不堪,但好歹有在往下咽。 君默:“......” 她以为,是沈府的厨子技术差,这道菜才这么难吃。 现在看来,压根儿就不是厨子的问题。 就是菠萝和蛇肉的搭配,本来就是这么炸裂,所以宫里的御厨做出来也这么难吃。 第134章 太子离宫,恶奴挑唆 景帝有一瞬间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皇儿你......不是最讨厌蛇了吗?” 君默一边面无表情的咀嚼,一边顺着身上的鸡皮疙瘩,忍住胃中的翻涌:“可他逼我吃啊......” 景帝:“但你是太子啊?” 堂堂太子,总不能连自己吃什么都不能决定? 君默艰难的咽下一块蛇肉:“父皇你难道忘了,是你亲封的沈将军太傅之职......” 要是没有‘太傅’这个头衔压着,她在沈渊面前哪至于这样被处处掣肘? 赶紧赶紧! 赶紧撤了这混蛋的职! 景帝看了一眼沈渊,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就被对方抢了先。 沈渊一筷子又一筷子往君默碗里夹菜:“殿下只是饮食习惯有些问题,并不难改,用饭讲究荤素搭配,只吃素容易造成各种疾病频发。” 这话摆明是说给景帝听的。 果然,景帝一听,就有些讪讪的合上了嘴。 但到底还是心疼君默,有些恼怒的说:“荤素搭配,光见荤了,素呢?” 沈渊依旧淡定:“殿下先前吃得太素了,才导致个子不长,块头也不长,现在多吃些荤,好好补养身体才是正经,来,殿下,这水晶蹄髈和蛇肉羹最滋补,你多吃。” 君默皱眉:“太肥了。” 沈渊:“不吃就奖励你抄五十遍《左传》。” 说完之后,又转头对景帝道:“陛下您看,殿下这不是吃得很香么?假日时日,殿下必定能比现在强壮不少,身体素质好了,头疼脑热的频率也会降低。” 景帝:“......” 沈渊:“臣的这般教导方式,陛下不会有意见吧?” 景帝斜眼看他:“好话歹话都被你说完了,朕还有什么好说的?” 景帝此时心里是五味杂陈。 嘴巴硬,其实是彻彻底底被沈渊的话给打动了。 相比起来,沈渊好像更像是一个合格的爹。 而景帝反观自己,感觉自己好像只会溺爱。 哎......他这个爹当得还是不称职。 “对了,说回泄题案,这次我和殿下深入万寿观一番暗查,已经准确的锁定了目标。”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渊特意顿了顿。 君默抬头看着他,他这才继续道:“这个案子,陛下要有些心理准备,或许有皇家的人牵扯其中。” 景帝猜测道:“是贤亲王?” 他的兄弟不少,朝中王爷也多,但其中贤亲王的嫌疑最大。 首先贤亲王是所有兄弟中最重权欲的,也是爬得最高的,他能调动自己的人脉,得到考题。 其次,这次贡院的主要出题人,是贤亲王的门生。 只是没想到,贤亲王居然一点不避嫌,有这层关系在,他还敢泄题。 沈渊道:“没错,正是贤亲王。” 君默摸低下了头,在心中暗骂沈渊老奸巨猾。 贤亲王跟万寿观来往密切,这次案件中肯定会有他的手笔,但他绝对不是主谋。 先前在万寿观的时候,太虚老道说了,万寿观能拿到殿试的题目,贤亲王是没有这能耐的。 主谋肯定另有其人,但沈渊现在把锅扣到贤亲王头上,摆明了就是避免打草惊蛇。 景帝冷嗤一声:“朕就知道他不安生,你们两个有实证了吗?” 君默道:“我们把泄露的题目从万寿观的道人手里买了回来,这就是物证,只不过要证实这件事跟皇叔有关,证据还是不足,请父皇再容我们两日,我们一定会找到皇叔泄题的直接证据。” 景帝点头:“尽快去办,这件事的影响很恶劣,已经有不少学子怨声载道。” 君默道:“是。” 一顿饭吃完,君默被沈渊带回了沈府。 ** 而凤仪宫中,周皇后穿戴整齐,端坐高堂:“什么?太子离宫了?” 钟嬷嬷道:“是的娘娘,陛下在东宫陪太子殿下用完饭,太子殿下就走了。” 周皇后的脸色难看至极。 早前为了接见太子的而精心收拾的仪容,也在此刻变得可笑了起来。 钟嬷嬷试探着道:“娘娘,到底是继子,再怎么都隔了一层,若是亲子,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来,再怎么,也会来见一见母亲,免得为娘的日夜担忧夜也担忧。” 周皇后厉眼看过去:“钟嬷嬷,你近来是愈多话了!” 钟嬷嬷噗通跪了下去:“娘娘,奴婢只是为您不值啊,太子殿下失踪这两天,您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连水都喝不下,可殿下回宫之后,全然没有想起您来,奴婢心疼您啊!” 周皇后直直盯着面前的一片虚无,华丽袖袍下尖利指甲狠狠攥进了肉里。看书喇 钟嬷嬷趁机道:“娘娘,长公主虽是公主,可那毕竟才是您的亲骨肉,与其指望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继子,好好疼爱自己女儿才是正经啊,自从长公主被禁足,您都没有去探望过她,公主该多伤心啊。” 周皇后怒道:“她活该!她自己做的那些荒唐事,说出去我都嫌丢人,我已经告诫过她许多次,她总是不听,现在事情捅到她父皇面前了,我去看看她,难道就能解了她的禁足吗?” 钟嬷嬷道:“公主固然有错,可说到底,也是太子殿下不顾姐弟情谊,做得太绝。娘娘那日晕了过去,奴婢后来去打探了,太子殿下在永定门时,对长公主殿下咄咄相逼,不仅不帮着长姐求情,反而还处处针对,奴婢甚至都怀疑,长公主殿下那日被圣上撞个正着,分明就是太子殿下一手设计的,不然哪会有这么巧的事?” 周皇后有点犹疑了:“不可能的,默儿一向对婵儿宽容......” 好些事情,她其实心里都是有数的。 钟嬷嬷痛心疾首道:“娘娘,您认清现实吧,您对太子殿下这般好,不就是希望殿下多庇护长公主一些吗?可殿下这些所作所为,分明就是不领您的情,我们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第135章 看望梦玲,皇商邀功 将军府。 马车行到门口的时候,君默没等到人凳趴下,就跳下了车,动作甚至比沈渊还快上一分。 沈渊本来刚想跟她说话,结果刚一张嘴,就已经看不见君默的人了,那脸色便不是太好。 小丰子赶忙上前跟在君默的身边:“殿下,您慢些,这些天兰霜挺好的,只是担心您。” 君默缓了缓脚步,抬眼一看,就见兰霜正站在连廊尽头。 君默那天离府的时候,没想到一走就是这么多天,那时候兰霜刚出事,也没来得及好好安慰安慰她,君默还有些怕兰霜想不开。 毕竟出了那样的事,又被这么多人看到,她不在这两天,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流言蜚语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兰霜看到君默,向来冷情的性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克制的在君默面前跪下来:“兰霜恭迎殿下回府,殿下平安万福。” 君默心情复杂,走到兰霜面前抬了抬手:“我这些日子可能会有些忙,等忙完这一阵子,我必定替你查出幕后主使,替你报仇雪恨。” 兰霜低下头:“兰霜微末之躯,不敢叫殿下费心,那些事情过了,便罢了,只要殿下还让兰霜在身边伺候,已经是兰霜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君默道:“你是我的人,不能平白叫人欺负,有小丰子在我身边照顾,这几日你先好好歇息,等养好了身子,再说当值的事。” 兰霜的眼底闪过落寞,却只能应一声好。 说完,她单手扶起兰霜,带着小丰子匆匆离开,一边走,一边问小丰子:“程府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本来她应该直接去沈府的,但的跟沈渊同行,她若是去程府,说不定沈渊脑子抽风也要一同跟去,那就很麻烦了,但既然回来了,也抽空看一眼兰霜。 那姑娘性子高傲,她其实有些担心兰霜想不开。 小丰子好不容易趁着这个机会重新回到君默身边伺候,不敢不尽心,连忙道: “回殿下,程府的小姐程梦玲那日进宫报信时受了很重的外伤,是被皇商林弦之的儿子护送到宫门口,报信之后程小姐就晕了过去,被暂时送进了东宫治疗,只是她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在东宫久待不像话,待伤情稳定一些,便立即送回了程府,挺说伤得很重,现在都还在昏迷之中,没有醒来过。” “知道了,备车。” 沈渊是看到君默往程府的方向去了,才想起来——戚青风呢? 在万寿观的那天就让他回来请救兵,但救兵却迟迟没有来。 喊来人一问,才知道这两天戚青风根本就没有回来。 项少卓听到沈渊跟太子一起出事了,这两天一直在搜救,这会儿提起戚青风,才想起来,这两天一直都没有看到过戚青风! 这时候,才终于有人发现,戚青风很有可能遇险了。 项少卓的工作又从寻找沈渊,变成了寻找戚青风。 而君默,一路前往程府,发现短短两天,程府就已经败落得不成样子了。 朱红大门紧闭着,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 整座宅子都是死气沉沉的,仿佛像是荒废了一样。 明明在一个月之前,这里还门庭若市。 小丰子上前敲了敲门,很久才有人把门打开一条缝,“谁?” 小丰子道:“太子殿下到,还不开门迎接?” 门内的侍从立马敞开大门,恭敬的把君默迎了进去。 君默边走边问:“大白天的关门做什么?” 侍从叹了口气,道:“回太子殿下,这是老夫人吩咐的,老夫人说,大公子病得疯疯癫癫,小姐出城一趟,又重伤被抬回来,干脆将门关了,免得叫人看笑话。” 君默问:“你家小姐伤到哪里了,怎么这么久还在昏迷?” 侍从道:“身上大大小小的皮外伤很多,最严重的还是背上被砍了一刀,伤口感染了,小姐这两日高烧不退,已经烧糊涂了。” 一到程梦玲的院子里,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一个穿着黑衣头戴玉冠的男子坐在院中的一把椅子里,脸上盖着一本书,正在睡觉。 小丰子上前将他脸上的书取掉,却发现这男子睡相极差,嘴巴大张着,口水都流到脖子上了。 小丰子连忙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手里面的那本书上,早就被口水湿透了,小太监赶紧嫌弃的将书扔掉,一把将那男子推醒:“喂!起床了!” 侍从赶紧解释道:“这位是皇商林弦之的儿子林执公子,这次我家小姐遇险,是他将我家小姐护送回来,而且这两日一直守在我家小姐院外面,不肯离去。” 侍从的话语中带着暗示,脸上的表情非常欣慰—— 如今小姐也到了快嫁人的年纪,这林公子对小姐这么上心,肯定是对小姐有意。 若放在往常,一个皇商肯定是配不上程家的门楣,可如今程家败落了,有权有势的人家肯定再看不上程家,林执对程家来说便是很好的选择。 林执恍恍惚惚的睁开眼,看到一张清贵的白玉面时,登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干脆利落又跪了下去:“太子殿下?草民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君默印象中,她好像没见这个林执:“你认识我?” 林执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摇头:“草民微末,未曾见过殿下天颜。” “那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本宫?” 这一问,反倒把林执给问愣了,他很理所当然的回答:“殿下身着紫金冠,身穿金丝缎,一般人哪敢像您这样穿啊?而且还带着太监,草民一见便觉出殿下尊贵,自然猜到您的身份啦。” 林执的腔调还带着少年人的欢快,可眼光却已经很独到。 君默点了点头,“辛苦你将程小姐送回来,小丰子,等会儿带林公子回东宫领赏。” 林执兴高采烈,非常激动:“草民也是意外碰见了程姑娘,殿下的安危关系国运,草民自当义不容辞,只不过殿下赏赐草民,草民跪谢皇恩~!” 呜呜呜他在这里等了两天,就是为了这一刻! 父亲刚刚去世,家族中兄弟叔伯欺他年幼,个个都觊觎掌家之权。 只不过一直碍于名声,没敢在明面上跟他抢夺,这次阴差阳错救了太子殿下一次,他就知道太子若是平安回来,一定会来看望程梦玲,他就算在这里等到死,也要等到在太子面前邀功! 第136章 梦中呓语,戳穿情愫 君默知道程梦玲受伤之后,一直心急又满是内疚,但走到了门口,又犹豫了一下,临门一脚始终没踏进去。 林执凑上去问:“殿下,你怎么不进去啊?” 君默皱眉:“本宫毕竟是男子,进程姑娘的闺房,怕会坏她的名声。” 可不亲自看一眼,又始终觉得不放心。 林执当时就‘啊?’了一声,“不能进吗?这些天我在她房间里进进出出,也没人说我啊?” 他以为这种特殊情况,没人会拘泥这种小细节呢。 君默当时就一眼瞪了过去:“这些天你在她房间里进进出出?” 林执见君默变了脸色,声音不由自主就弱了下来:“是、是啊......没人给我说不可以进,她有时候昏迷中喊口渴,小丫鬟不在的时候,还是我帮她端茶倒水......” 君默严厉的看向了那个程府侍从,侍从也低着头,讷讷的道:“是老夫人吩咐我们的......” 因为顾及林执在场,侍从把话说得含糊不明,但君默还是听出了那话中之意。 恐怕,这程老太太,是看上林执,想让程梦玲嫁给林执。 可到底,也不该用这种手段。 程梦玲还在昏迷,就糊糊涂涂的被坏了名声,若不喜欢林执,醒过来之后该如何自处? 这不是赶鸭子上架么。 侍从一看君默这脸色,心里简直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的个乖乖,太子殿下这表情......该不会是殿下也喜欢小姐吧? 林执赶紧递话上去:“殿下担心程姑娘,只管进去看望便是,咱们做人堂堂正正,难道害怕那些个流言蜚语吗?而且这里就我们几个人,你不说我不说,这事儿就传不出去的啦!” 君默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进屋之前就警告了一遍:“那你们几个把嘴巴给我闭严。” 几人连连点头。 屋里的药味比院子里更浓,程梦玲身边只有一个小丫头在忙活着,见到君默,小丫头有点惶恐,君默挥挥手,就让她退到一边去了,又回头瞟了另外几个男人一眼,示意他们只需站在门口,不准再进屋。 毕竟程梦玲是外伤,很有可能衣服穿得不太规整,她怕被外人给看见。 侍从又站在门口,看到君默独自一人走向床边,又惊呆了。 老天爷!太子殿下真的对咱家小姐有意思! 这浓浓的占有欲,实锤了啊! 君默看到程梦玲,才发现自己的担忧其实是多余的。 程家的家教比她想象中严格。 程梦玲因为是背上的外伤比较重,现在是趴子在床上的,身上的衣服穿得规规整整,被子盖住了腰部以下。 就算是在睡梦中,那双秀气的柳眉也紧紧的蹙着,圆嘟嘟的小脸泛着潮红,看样子应该是高热所导致。 君默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烫得吓人,忍不住便训斥着:“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请大夫来看看?她烧得这么厉害,额头为什么连个冷帕子都不敷?你们是怎么照顾的?” 小丫头跪下去解释道:“回殿下,请了大夫,也开了药的,只是我家小姐这高热实在是退不下去,而且她背上有伤,只能趴着,额头不好放帕子......”看书喇 君默道:“传我的令,去太医院请个太医过来,再弄些白酒过来,给你家小姐擦额头擦手心降温,这样子烧下去,脑子都该烧坏了。” 小丫头闻言,赶紧忙活去了。 君默看到程梦玲这样子,心里是真不好受。 程梦玲是一个很能让人产生保护欲的姑娘,长得可爱俏丽,性子也单纯天真,偏偏关键时刻,她的坚韧又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她就像一株出水芙蓉般洁白无瑕。 君默自责的是,这么好的姑娘,却卷入了她所处的那些阴暗风波里,为了救她被伤成了这个样子。 她正在出神,程梦玲在昏迷中却突然呓语了一声,“殿下......太子殿下......” 君默耳朵不好没听清,林执却很来劲的开始撮合她们:“殿下,程姑娘在喊你的名字呢,这些天她嘴里来来去去就喊您一个人的名字,可见是很担心您哦......” 侍从有些不敢置信的看了一眼林执那一脸单蠢的样子,作为旁观者都替这傻小子着急得慌。 林公子!你难道就没看出来吗?太子殿下对咱家小姐也有意思啊! 你不赶紧争取,还说这种话,你是不是傻! 程梦玲睡得很不安稳,喊了两声君默之后,双手在胡乱的抓着,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 因为她的动作,背上本来就没有愈合的伤口快速崩裂开来,红色的鲜血渗透了衣服,在她纤细的背上开出一朵血红色的花来。 君默赶紧把她摁住:“程姑娘,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不要乱动。” 因为君默下令不许林执他们靠近,林执只能巴巴的站在门口,见状便伸长了脖子给君默支招:“殿下哎,您试试握住程姑娘的手呢?她好像是想要抓住些什么,这两天她一直喊你的名字,我感觉她应该是想抓住您。” 君默闻言,试探着把手放了过去。 程梦玲抓住她的手之后,竟然真的平静了下来,又低低喊了一句‘殿下’,便安静了下去。 林执似口无遮拦道:“殿下,程姑娘好像是喜欢你哎......” 君默当时就感觉背脊一僵。 跟程梦玲相处时的那些细节,统统都随着林执的这句话浮现在了脑海里。 那些小动作,那种异样的眼神...... 君默感觉自己眼前一黑,赶紧把手抽了回来,只觉得刚才被程梦玲握住的皮肤都在发烫。 糊涂! 她糊涂啊! 她因为知道自己是女子,所以会下意识的忽略一些程梦玲靠近她时的细节。 往常程梦玲看她的时候眼神闪躲,她只以为是姑娘家内向。 可她忘了,她是太子,在世人眼中,她是一个男子。 第137章 不求占有,只盼他好 君默懊恼得想扇自己一个耳光。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把程梦玲给耽误了,她就觉得这间房内的空气都是窒息的。 收敛好自己的情绪,她转身就走,并且告诫程家的侍从:“别告诉你家小姐本宫来过。” “殿下?”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程梦玲带着试探的声音。 好巧不巧的,昏迷了两天的人,竟在这时候醒了过来。 君默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想了想,还是转身:“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程梦玲用手撑住床,眼神有些迷茫和发愣,等君默转过身来的那一刹那,她看见了对方的脸,立刻不管不顾的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奔向君默,极其热烈的扑向了君默,并给了一个带着灼热温度的拥抱。 “殿下?你遇险了吗?我遇到了刺客,我回京的时间晚了,我有没有让你受伤?”程梦玲的声音十分哽咽。 君默打算跟她保持距离的,却没想到程梦玲的反应这么激烈,一醒来,心心念念的竟然全是她。 君默有点哑巴吃黄连,说不出来的苦涩,她只能安慰道:“我没事,多亏了你及时送信,黑鹰卫来得很是时候。” 程梦玲抬起眼泪汪汪的眼睛,声音微颤:“真、真的吗?” “真的。”君默推开程梦玲,狠了狠心拉开两人的距离。 程梦玲终于放下了心:“你没有受伤......就好。” 君默得知程梦玲受伤昏迷的时候,其实都有点不好意思。 沈渊把腿摔成那样也就罢了,程梦玲也被刺客重伤,就她一个人完好无损,除了挨饿两天,啥事没有。 君默道:“你好好养伤,我事务忙,等你痊愈之后再来看你。” 程梦玲马上像个小朋友一样规矩站好,乖巧的重重点头:“嗯,殿下不必惦念我,国事最重要。” 君默几乎是落荒而逃。 林执也跟着她出门,君默回头看了一眼,却看见程梦玲正趴在窗户目送她,那样子像极了一只眼巴巴盯着主人的小狗。 这眼神,哪个男人能扛住啊? 偏偏君默是个女的。 她加快步伐匆匆离去。 林执送走了君默才晃晃悠悠的走回来,看着趴在窗口不愿离去的程梦玲,他懒懒散散的伸了个懒腰:“喂,还看,我都帮你试探过了,人家太子殿下对你根本就没意思。” 刚才他直接把程梦玲的心思说出来,太子的第一反应就是马上收回手,并且眼神里快速闪过一丝不知所措,那就说明,太子一开始没有察觉程梦玲的心意,察觉之后的回避动作,就说明对程梦玲没意思。 要是有意思的话,第一反应就该是欣喜了。 林执以为程梦玲听到这话后会失魂落魄,但这个姑娘只是规矩的直起身,淡淡的说了声:“我知道,我刚才听到你们说话了。” 她在昏迷中,大多数时候都在一种似醒非醒的状态里,意识浑浑噩噩,却能听到外界的声音。 她知道君默失踪了两天。 也听到刚才林执在那么多人面前戳穿了她隐秘的心思。 更感受到了,君默那一刻的回避和惊慌失措。 林执有些奇怪:“太子不喜欢你,你不伤心?” 程梦玲道:“有什么可伤心的呢,我喜欢殿下是我自己的事情,跟殿下有什么干系呢,喜欢的目的并不是占有,我喜欢他,我只期盼他平安,他健康,他过得好就够了,否则我喜欢太阳,就要把太阳从天上摘下来吗?太阳生来便要照耀万世之人,怎会被某一个人拉下苍穹,据为己有?” 君默对她而言,其实就是太阳一般的存在啊...... 这小词儿一套一套的,把林执都听愣了:“卧槽,你这想法......还真有点新颖啊。” “想不开又能怎么样呢?”她根本就配不上万般尊贵的殿下,一开始就知道结果,所以也无所谓伤心不伤心。 程梦玲话锋一转:“这次多谢林公子送我回京,这些天劳烦您了,在城外遇见您的时候听说您要回老家?” 林执啧啧摇头:“没良心啊!我好歹算你的救命恩人来着,这么快就赶我走?” 不过虽然这么说着,他还是伸着懒腰溜溜达达的离开了。 他在这里本来也就是为了等君默,现在目的达成了,自然也不会多呆。 真以为小爷那么闲啊? 忙着呢! ** 君默简直头大。 回了沈府,在书房批奏折,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突然诈尸一样问小丰子一句:“我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有女孩子喜欢?” 小丰子被她的惊世骇俗之言给震惊了:“殿下,您这是什么话?您怎么会没有女孩子喜欢?您可是京中夫人们心中的头号女婿,谁都想把姑娘嫁给您呢。” 君默斟酌了一下语言:“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抛开我的身份,怎么会有女孩子喜欢我?” 其实她对自己的挺不满的。 首先是形象不够高大,在男子中总显得弱小和阴柔。 男人嘛,就该身形健硕力拔山河,那样才能给女孩子安全感。 可惜她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细狗。 其次就是性子也比较无趣,生活一成不变,也不会哄女孩子高兴。 程梦玲怎么就看上她了呢? 小丰子一听君默说这话,立刻非常严肃的道:“殿下您是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多有魅力么?” “啊?”君默一愣:“魅力?” 她居然有那玩意儿么? 小丰子马上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那当然啦,您虽然出身高贵,但待谁都没有架子,您对谁都那么好,您都不知道,咱们东宫里面好多奴婢,就算不要名分都想跟您在一起,还有啊还有啊,您是奴才这辈子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简直如同谪仙一般,谁见了不喜欢呢?京中多少小姐遥遥一见便对您倾心,根本就不是因为您身份的原因啊!” 君默失笑:“你就会拍马屁。” 小丰子马上道:“殿下!天地良心,小丰子绝对不是在拍马屁,其实程小姐喜欢您,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您在她家那么困难的时候还肯拉她一把,哪个女人不会把您当做救赎呢?殿下您这么好的人,奴才也就是没有生做女儿身,否则......” “打住!”小丰子那娇羞的模样,看得君默简直一阵一阵的起鸡皮疙瘩,于是赶紧叫停了。 小丰子撅了噘嘴:“奴才只是说的实话嘛。”。 他敢肯定,上次他失职被殿下罚走,这背后肯定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 可殿下消气之后,还愿意让他回来,这简直让他不敢想。 若是其他主子,说不定早就赐死他了。 只有太子殿下,明明是站在云巅之上俯瞰众生的神袛,她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权利,她可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任何人,却永远怀一颗慈悲宽容之心待世人。 君默没有读懂小丰子眼神里的仰望,她提起朱批,迟迟难以下笔,声音也轻得有些飘忽: “男子要金钱,要权利,要美人,什么都拥有却仍然大肆掠夺,而只是一次帮助,就能让一个女子轻易的交出感情,那么这世间的女子,是否都太过容易满足了呢?” 第138章 国务繁忙,不成体统 君默放下朱批,看着书案角落里面那本未写完的册子,颓然一笑。 那是她撰写册典,里面记录了她所想要推行的改革草案条例。 草案只有一个雏形,她要走的路,也只是刚刚起了一个头而已。 她正在出神,突然听到小丰子拘谨的声音:“沈将军?” 君默回过神来,看见沈渊坐在木质的轮椅上,被管家推着停在了门口,不知道已经在那里呆了多久了。 君默不悦道:“太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这爱听人墙角的毛病?这很失礼。” 孙光耀推着沈渊进了书房,他道:“是你们主仆俩眼瞎耳聋,我从来没有掩藏过行踪。” 君默简直想给他一个大耳光:“戚青风都没找到,您还有心思骑个烂椅子四处闲逛?” 沈渊道:“我腿脚不便,着急也无法亲自找他,所以着急有什么用?” 君默:“......” 你说得好有道理。 沈渊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我要给太子授课。” 这理由倒是正当,小丰子看了君默一眼,得到主子的首肯,便和管家一同退出去了。 君默问:“太傅今日要授什么课?” 沈渊看了一眼堆满案头的奏折,“在批奏折?那就接着批,批完之后给我过目,让我瞧瞧你的见解。” 君默奇怪的看了沈渊一眼,没多说什么,埋头继续奋笔疾书。 这两日为了找她,父皇也没心思处理政务,现在她一回来,奏折都是用挑子往书房里挑,可怕得很。 沈渊就坐书案一侧,目光静静的打量着君默。 平心而论,太子这张脸作为男性,确实些阴柔,可思维一转,这张脸若是属于一个女人,那便是一张带着英气的标志美人脸。 沈渊有些疑惑。 若真是他猜测的那样,那么这满朝文武,竟然已经眼拙至此了吗? 这么多年都没发现? 视线又移到了君默的喉间。 太子脖子根儿不泛红的时候,那喉结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假如,君默真的是女子,那么前段时间,圣上想要废太子的行为,就勉强可以解释了。 那时候沈渊还思考了很久。 明明君默是唯一的皇子,哪怕这皇子就是一滩烂泥,景帝含泪也得把这滩烂泥扶上皇位,怎么一言不合,就生了废弃的念头呢? 沈渊眯了眯眼睛,这个未知的答案对他来说,显得尤为重要。 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有种想把小太子摁在书桌上,直接扒光了检查一遍的冲动。 正在此时,君默头也不抬,顺手一扔,‘啪’的把一本奏折摔到了沈渊面前:“太傅不是要过目么?” 说这话的时候,她又拿了下一本折子,手中的笔都没有停下来过。 沈渊打开那本折子一看,是关于蜀地申请地方减税的奏折,君默红色字迹工工整整,在折子上洋洋洒洒批阅了一大段。 沈渊看了看的君默眯着眼努力看奏折的样子,问:“你的眼睛快痊愈了吧,蜀地知州这么小的字你竟然也能看清楚?” 君默抬起头,“你看看我像是要痊愈了的样子吗?谁家好人看东西的时候凑得这么近?” 其实这两日她的情况愈加的好转了。 只是她在被沈渊打伤之前,就视力不佳,这段时间要在沈府常住,她无时无刻装着也累,干脆就说是沈渊伤了她的眼睛没好全,这个罪魁祸首估计也不敢说什么。 沈渊不动声色的抬了抬眼皮:“我看小丰子时常在给你送药,你那眼睛还这么严重么?一天喝药好几顿?” 君默心里一紧,面上却表现得非常平淡:“除了治眼睛的药,还有我调养身体的补药,我身体弱,需要常年进补。”看书溂 她每天喝的药可多了,有治耳朵,治眼睛,调脾胃的,补身体的。 她嘱咐小丰子的熬药的时候避着点儿人,尽量别叫人看见,没想到沈渊这狗鼻子还有点灵。 怎么,这是被他察觉到了什么? “是么?是药三分毒,殿下若非必要,还是少喝些药好。” 好在,沈渊没有追根究底,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君默放下心来,一心批阅着奏折,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下来。 小丰子按照惯例,直接把饭菜送到了书房。 沈渊当即就皱紧了眉:“用饭不去饭厅,成何体统?” 君默接了小丰子递过来的碗筷,一边往嘴里扒拉着白米饭,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太傅,你不知道我和父皇每日需要处理的奏折有多少,不成体统就不成体统吧,活儿能干完就行,你若是不习惯,自行去饭厅用饭便可。” 这是君默少有的随性行为,主要是这时候,实在顾不上什么礼仪了。 君默说着话,一滴红油啪嗒滴落到了她面前的一份奏折上。 沈渊脸色铁青,君默却像是习以为常,很自然的向小丰子伸出了手:“帕子,油不小心滴奏折上了。” 小丰子奉上早已准备好的手帕,非常娴熟的帮君默把奏折上的油渍擦干净,只是那白纸黑字上,便留下了一个大大的油点子。 君默非常熟练的,用笔尖儿沾了一滴朱墨,精准的滴在了刚才的油点子上,把油渍完美的覆盖了起来,然后继续若无其事的朱批。 仿佛她刚才真的只是一不小心在奏折上滴了一个墨点一样。 沈渊的眼皮跳了跳。 他总算知道,当年他在北疆的时候,为什么从京城发还回来的奏折,隔三差五的就滴着一个墨点,还总是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饭菜香。 他以前还以为是自己闻错了。 不知道这份奏折发还到官员手里的时候,官员是不是会闻着散发着红油香的奏折,挠着脑袋四处嗅。 第139章 勤勉治国,确实刻苦 君默还在嫌弃沈渊:“若不是你把我的菜色换得这么重口味,滴在折子上味道也不会这么大。” 原先她吃得清淡,就算不小心,最多也就洒一两粒米,或者两滴清淡的菜汤,哪会像这红彤彤的卤油,虽然把油渍盖上了,这本奏折还是从内而外的散发出一股香料味。 “你自己没有规矩,还倒打一耙?以前你在东宫里也是这样么?圣上没有打断你的腿?” 沈渊越跟君默呆得久,其实就越觉得,君默虽然表面上的看起来十分老成,也十分重规矩,可若论性子,她其实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儿,骨子里,也是最叛逆的那个。 你听听她刚才说的那些话? ——男子要金钱,要权利,要美人,什么都拥有却仍然大肆掠夺,而只是一次帮助,就能让一个女子轻易的交出感情,那么这世间的女子,是否都太过容易满足了呢? 这是堂堂一国储君该说的话? 这小混蛋,要是没人管她,假以时日,她能把雁朝的天捅出一个窟窿来。 连让女子扶灵出殡这样的事情她都干得出来,她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沈渊想起刚才君默说这话时候的表情,隐约觉得她可能是在预谋什么大动作。 但以目前他们师生俩之间的关系,君默应该不大可能会告诉他。 君默埋头三两口刨完大白饭,就放下了筷子,“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暴力,动不动就要的打断别人的腿?我长了几条腿能让你三天两头的这样打断?” 如果不是为了维护父皇的颜面,君默其实差点脱口把父皇私底下也一边吃饭一边处理奏折的事情给说出来。 这习惯还是从她这儿染去的,因为确实非常节省时间。 小丰子刚要上前把碗筷收走,沈渊就一个眼神不轻不重的扫了过去,小丰子的动作立马就顿住了:“将军有何指示?” 沈渊道:“给太子再添一碗,多菜。” 君默皱眉放下朱笔:“我已经饱了。” “饱了也要硬塞,你那点食量,比麻雀大不了多少,照你这样吃,这辈子都是一根竹竿。” 君默:“......” 行吧,沈渊这掌控欲,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做,恐怕他能跟你纠缠半天。 君默就冲着小丰子点了点头。 小丰子还是知道君默食量的,怕添太多君默吃撑不舒服,于是添得很保守,就一小勺白米饭,外加几筷子菜,就想给君默端过来。 沈渊风轻云淡的,顺手从桌上抄起一本书,稳准狠的朝着小丰子扔了过去,小丰子一转身,正好被书的尖角砸中额头,表情痛苦的扭曲着。 沈渊说:“你盛这么点,喂鸡呢?” 君默转头一看,沈渊刚才扔出去的,正是她拟写的改革草案。 就摆在书桌角落,沈渊顺手一模就给她飞出去了。 她蹭的一下站起来,过去把草案捡起来,翻看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破损,又去把小丰子扶起来,严肃的对沈渊道:“沈渊,小丰子是我的人,你一言不合就动手动脚,不合适吧?” “我觉得很合适,我一言不合甚至可以对你动手动脚,坐下,吃饭。” 沈渊说着话,眼神落到了君默手中的那本册子上。 那还是一本非常朴素的册子,封皮是牛皮装订的,看上去非常新,封皮上也没有标注任何字,但是...... 沈渊的眼神变得幽深了起来。 这种无字封面,大多是都是春宫之类的书籍,因为实在不好把名字大大咧咧的写在明面,所以才是无字封皮。 书房里面放这种书,君默这小混蛋的瘾挺大啊...... 沈渊想起先前盯着君默行房的时候,一时之间又不太确定自己推测是否正确了。 女子一般不看春宫的吧......但她是君默,那就说不太准了...... 因为沈渊目前甚至都还无法辨别君默的真实性别到底是男是女。 上次君默行房的时候,看起来也确实挺是那么回事的,虽然隔着一道屏风,但他好歹也算是看到了一半,这种事情好像做不了假的。 难道是他多心了? 君默没想到自己随便的一句话,竟然让沈渊的目光逐渐变态了起来,她后背一凉,把草案往身后藏了藏:“你......” 刚开口,沈渊就收回了目光,对小丰子道:“还愣着干什么?” 小丰子揉了揉脑袋上被砸出来的大包,有点委委屈屈的重新拿起饭碗,准备去给君默添饭。 沈渊道:“碗给我。” 然后,君默就眼睁睁的看着沈渊往自己的碗里压了好几大勺子饭,碗都快盛不下了,他还用勺子使劲往下摁。 这就算了,此外还专程用了一个骨瓷碟,把所有带肥肉的菜,每样都给她盛了些。 君默直接拒绝:“这是我好几天的饭量,吃不下,而且我不爱吃肥肉。” 沈渊这次倒是没有勉强:“能吃下多少算多少,能吃完最好。” 君默疑惑他居然这么好说话,但眼下已经天黑,好多折子明日上朝前都需要用,实在没必要在这种小事情上拉扯,浪费时间。 她把草案妥帖收好,强撑着吃了一些。 因为一次性吃不下,她还是边批奏折边吃,这一顿饭,她起码吃了两个时辰。 饭菜冷掉之后再热,她好多次要放筷子,沈渊却翻了脸,完全把刚才‘能吃多少算多少’的屁话扔在了脑后。看书喇 一直到了深夜。 这几日其实没怎么休息好,君默眼皮沉重,有一两次被沈渊鞭策着吃饭的时候,眼睛都闭上了。 小丰子在一旁心疼得不行:“殿下,实在批不完就算了吧,您前两日遇险,这才刚回来,大臣们都会理解的。” 君默甩了甩脑袋,“你别啰嗦了,去取些醒神香过来,你也不必陪我在这儿熬着了,香拿过来就去睡吧,我这儿不需要伺候。” 此时沈渊盛的饭剩下一小半,摆在书案的角落已经凉透了,君默实在塞不下,沈渊没发话,小丰子也不敢撤走。 而君默,批折子太入神,别说吃饭,她连沈渊还在这儿都忘了。 第140章 葵水来临,措手不及 小丰子离开之后,房间里面只剩下了蜡油燃烧的哔啵声。 君默埋头在堆积成山的书案中奋笔疾书,沈渊想起小丰子临走之前的小声嘟囔。 “殿下天天这样熬到夜半三更,不是批折子就是看书,心神损耗这样大,这身子怎么将养得好呢?怎么就不听劝呢......” 君默没听见,沈渊心里面当时还是小小的触动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君默就是个被惯坏了的废物,只会端着自己太子的架子虚度光阴,所以才会这么废。 但现在看来,他错怪君默了。 不用功变废物是态度有问题,而像她这样,用功还是废,那大概就是脑子有问题。 君默不知道自己在沈渊那里已经被定义为‘脑子有问题’。 她咬着笔杆,现在正沉浸在面前的一封奏折里,思考该如何批复。 这折子是贤亲王上奏的。 大概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他折子里再三表示自己跟泄题案绝无关系,甚至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自请要进大理寺受审。 这一下就把自己架在道德制高点上了。 景帝若是答应吧,现在又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件事真的跟贤亲王有关系,真把人送进去,得让天下人指着脊梁骨骂残害手足。 若是不答应吧,这就是变相的告诉贤亲王,君默这一趟寻找回来的证据,并没有直接指向他。 这波试探的操作非常狡猾,贤亲王一百零八个心眼子都快赶上千年老狐狸了,似乎怎么回复,这都是一个坑。 君默不自觉的用笔杆抵住额头,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肚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有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的肚子怎么好像是有点疼? 开始以为是吃撑了不消化,但过了会儿,疼痛越来越剧烈,君默发现自己都开始手抖的时候,才意识到了事情不太对。 当时沈渊正在书案的另一头研究雁朝兵力布防,他忽然抬起了头,说:“有血腥味。” 君默第一反应就是——难道有刺客? 他们两人现在都好端端的,也没有谁受伤,怎么会有血腥味? 可四周安安静静,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君默看向了沈渊的腿:“是不是你的伤口崩开了?” 但沈渊好端端的坐着,又没蹦跳,伤口怎么会崩开? 沈渊经常受伤,对血气相当敏感,他仔细嗅了嗅,看向了君默:“是你受伤了。” 君默一脸茫然:“我没受伤啊?” 沈渊确信自己不会闻错,他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君默说:“肚子有点疼,我刚才就说了那么些饭我吃不完,你还强迫我吃,估计是消化不良了,可肚子疼不应该有血腥味吧?我又没吐血。” 君默下意识的把自己检查了一遍,确实没发现什么外伤。 但是身子一动,这下别说是沈渊了,就连她自己,都闻到了。 沈渊更加笃定了:“血气的味道是你身上散出来的。” 君默疑惑的站起来,准备再仔细检查,可刚一站直,就觉得下腹部处有一股热流涌出,视线往后一瞟,刚才她坐的凳子上,竟然已经泅了一大片血渍! 君默脑袋里嗡的一声就炸了。 她表面装作若无其事,重新坐了下去,用屁股把凳子上的血渍遮住,心里面却有点没底。 她这是......来葵水了? 一向儒雅的太子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去他娘的!怎么偏偏挑在现在? 老天爷专门逗他玩儿呢? 说来有些难堪,她如今十六,这还是第一次来葵水,搞得她简直毫无准备。 她之前大略知道女子到了一定年龄会来葵水,但她迟迟不来,她的身份又不适合因为这个请太医,她便没管。 毕竟如果不出意外,她这辈子是要披着男子的皮过完一生,这葵水来与不来,对她的影响并不大。 甚至没有每月的这一次折腾,她反而还省事不少。 可不来就不来吧,一来就偏偏这么会挑时候。 本来在山坳子里面的时候,沈渊就好像对她起了疑心,这若是再让他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他还不得像条疯狗似的追着自己咬? 沈渊敏锐的捕捉到了君默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怎么?凳子上有血?” 君默:“......” 该死,这个男人为什么永远这么犀利啊?! 她神色如常道:“凳子上怎么会有血?” “那你的刚才为什么盯着凳子看?”沈渊这语气有点像是在审问犯人。 如果君默不是内核够稳的话,估计这会儿都会在他这样迫人的气势下开始慌了。 她稳如老狗:“坐太久,脚麻了,缓一缓,有问题吗?” 沈渊:“站起来我看看。” 君默跟沈渊对视着,两人中间的空气都好像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拉拽着。 君默点点头,“好。” 说着,她当真就缓缓站了起来的。 沈渊紧缩的瞳孔松了一瞬间,然而还没等完全放松,君默那宽大袖袍,却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把砚台给带翻了。 砚台直接从桌子上滚落,砸在椅子上之后,当的一声摔在了地上,砚台中的朱墨,全部打翻在了椅子上。 君默下意识的想去捡,结果脑袋不小心撞在桌子上,她捂着额头痛呼一声,站起来时有些摇晃,便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一身白金色的袍子,到处都溅满了朱红色的墨渍,简直是惨不忍睹。 特别是屁股,完全是重灾区,一屁股坐下去,后摆上全是触目惊心的一大片红色。 君默扶着脑袋站起来,表情还有些晕乎,但语气已经带着些不耐烦和焦躁:“就你多事,现在好了,到处弄得一团糟,你满意了?本来今天晚上就忙不完,现在好了,干脆别睡了。” 沈渊的眼睛微眯:“君默,你跟我耍这些小花招?” 沈渊虽是男子,但这时候,他已经快速反应了过来。 君默这反应......莫不是来了葵水? 他沉沉的盯着君默,“你是不是......” 第141章 突然发难,预感不好 两人都心知肚明的那句话就在沈渊嘴边,一旦说出口,这层被捅破的窗户纸,对君默来说,就是多了一把悬在脖子上的刀。 君默心里一沉,凝重的神色上闪过一丝慌张:“别说出来。” 这算是......间接承认了? 虽然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沈渊的瞳孔还是忍不住微颤,他撑着桌角站起身来,“你跟圣上,竟然连这种事都敢隐瞒?你们真是......” 好样的! 他从小就知道景帝是一位霸权人物,作为皇帝,他永远都在思考怎么把皇权收拢在自己一个人手中,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为了扞卫权利,皇帝竟然敢立一个公主为太子。 这太离谱了。 事情已成定局这么多年,若是如今君默的性别一旦捅出去,恐怕雁朝便离覆灭不远了。 内乱起,外敌侵。 沈渊这话让君默脸上的表情迷茫了一瞬间,随后她愧疚的低下了头:“这确实是我的错,但跟我父皇没关系。” 沈渊十六岁起就开始随父征战,二十岁为了守卫边防,驻扎在北疆,漫漫黄沙,不毛之地,无比寂寥,他一呆就是五年。 他贡献出了人生最有意义几年,可他在外面拼死拼活,皇室的人稳坐高台,竟然连储君这种大事都作假。 寒心。 真是寒心。 他冷哼一声:“你的错?你真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这种事,摆明了就是圣上在一手操作,而君默这个废物太子,只能在年岁渐长的时候被迫接受自己这女扮男装的设定。 “啊?”君默露出一张懵懂而羞愧的脸:“确实不能怪父皇,是我这身子不争气。” 沈渊一想,君默要是努力一点,能在娘胎的时候多长一个把出来,那现在这些屁事统统都不可能发生,这个思路的话,好像确实是君默不争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满桌子的奏折,左看右看都觉得烦,他头痛的揉了揉眉心:“你上次说有法子保大雁五十年无虞,是吹牛还是真的有办法?” 沈渊这话说完,自己都想打自己一巴掌。 这废物点心,她能有什么办法? 不等君默回答,沈渊就抢先打断:“住嘴,我现在不想听你说,折子你也别看了,去换衣服,现在随我进宫见圣上,这件事必须说清楚。” 君默的表情很迟疑:“已经这样了,见父皇也没用,不必了吧......” 沈渊怒喝:“那难道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混过一天算一天?” 君默道:“那能怎么办呢,徐院判已经看过了,这个......治不好的,但也不要命,而且院判说,大多数男人都有这毛病,连院判自己都未能幸免,只能是忍一忍便算了,太傅,你难道没有吗?”看书溂 这话的苗头越来越不对,沈渊眼皮一跳:“你在说什么?” 君默迷茫的‘啊?’了一声:“太傅你又在说什么?” “是我在问你,回答问题!”沈渊的拳头已经硬了。 君默极其娘炮的低下了头,难为情的说:“痔疮啊,哎......我都说了我吃不惯那些又油又辣的食物,徐院判也交代了,我要清淡饮食,这些年我忌嘴挺好的,很少复发。” “就是你回来之后,老逼我吃那么多重口味的东西,还老吃发物,这才......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病,不至于要拿到父皇面前去说吧?” 太傅你也是,这么较真做什么,徐院判说了,十男九痔,特别是平时饮食重口的男人更容易得这病。” 君默说到这儿,极其隐晦的停顿了一下,然后带着好奇的目光看向了沈渊的后庭:“北疆那边喜食辣羊肉,太傅你在北疆驻守这么多年,你有没有......” 那赤裸裸的眼神,简直像是小刀刮骨头般刺骨,沈渊当即抓了一本折子扔过去,打断那十分不礼貌的视线,“君默!!!” 君默连退好几步,躲过那本飞来折子,“本来就已经很难为情了,打翻砚台就是想遮丑,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太傅你非要追根究底,你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我留。” 到这儿,沈渊已经彻底明白过来,他被君默给耍了! 但君默的说辞又显得那么合情合理,神态和那些自然的反应也不像是作假。 沈渊拳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已经在发怒的边缘了。 房间里寂静了许久之后,沈渊对君默招了招手:“你过来。” 君默有些警惕:“干什么,你不会是想打我吧?” “殿下说什么呢?我哪敢打你?上次误伤你都挨了五十庭杖,差点把命都弄丢了。”不知道是不是君默的错觉,她总觉得沈渊说这话的时候,后槽牙都磨得咯咯作响。 她问:“干什么?” 沈渊说:“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君默只思考了一瞬间:“难说。” 沈渊那表情,何止是要吃了她,简直想把她大卸八块一样。 沈渊倒是没再勉强了,“真是痔疮?” 君默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装迷茫装无辜时候眨眼睛的动作真的显得很女气,“那不然还能是什么?” 沈渊闭了闭眼睛,像是不想再跟她纠缠下去了:“行了,赶紧去把你这身衣服换掉,被下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君默还能感受到小腹一直有热流涌出,她一直呆在这儿跟沈渊对话也觉得浑身不自在,很没有安全感,闻言赶紧点头: “那今日无事,太傅就先歇息吧,我这些折子要在明日早朝之前批阅出来,太傅你有伤在身,就不必陪我在这儿熬,好好休息才能痊愈得快。” 她一边说一边走着,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小腹上,生怕自己走动时,有血顺着腿留下来抵滴在地面上,那就太尴尬了。 所以,也没有注意到,沈渊那狩猎的目光。 就在经过沈渊身边的时候,沈渊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往自己这边一拉,一双铁臂紧紧把君默箍在怀里。 君默大惊失色,下意识将双手抵在胸前,隔绝了胸部跟沈渊的直接接触。 “你干什么?”她有些慌了。 沈渊的突然发难,让她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第142章 用具短缺,万分棘手 君默不敢妄动,生怕激怒沈渊,她深吸一口气,将情绪稳定下来:“太傅,你这样抱着我,不太好吧?” 沈渊眼睛微眯,语气莫测:“我们都是男子,有什么不好的?” 一室安静,沈渊甚至能听到君默正在咚咚狂跳的心跳声。 这样激烈的心跳,一般人恐怕都猝死了,也难为君默,竟然还能强做镇定的正常说话:“男子和男子之间也要保持距离,万一被人误会我们是断袖,那对声名有损。” “没关系,我的名声本来也不算好。”沈渊突然恍惚想起,好像还有人在背后叫他活阎王来着。 君默深吸一口气:“我说的是对我的声名不好,沈渊,你先放开我。” 沈渊低下头,看着君默那因为紧张而煞白的侧脸,把手放到了君默的衣领上,几乎是故意的在吓唬君默:“那你就把我当断袖,这件事我想做很久了。” 他不能忍了,今天他必须要得到一个结果。 这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若君默是男子,他甘愿为臣,全心全意的辅佐。 若是女子,那...... 果然,君默肉眼可见的抖了一下,随即紧紧揪住自己的衣领,气急败坏的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沈渊,你我都是男子,还是师徒,你怎么能对我有这样的想法?” 沈渊道:“殿下,我现在是在给你机会自己承认。” 到了这种时候,竟然还在跟他东拉西扯,这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性子,还真是十分的令人讨厌。 “承认什么?”君默原以为沈渊腿脚有伤,战斗力会比以前弱很多,她在说话的时候,便猛地的全身蓄力,狠狠往外一冲,结果...... 沈渊那双铁臂几乎是纹丝不动,仍然死死的箍住她。 怎么没来个雷劈死这个杂种! 君默在心里恶狠狠的骂道。 她的全力以赴的动作在沈渊眼中,无非像是小孩儿一般无力,完全不足为惧,“你这喉结,是找江湖上的易容术士做的吧?” 这几乎是把话说开了。 到了这种地步,君默反而奇异般的冷静了下来,心跳慢慢平缓下来,她木着一张脸:“太傅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做喉结?是什么意思。” 沈渊腾出一只手来,虚虚的握住君默纤细的脖颈:“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否则我若把你的这东西给撕下来,那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君默声音巨大的怒喝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放手!。” 她几乎是油盐不进,沈渊也彻底恼了,两指并拢,往君默的喉结上探了过去。 然而刚刚一触到肌肤,君默的脑袋就朝前蓄力,随后狠狠的往后一撞,后脑勺朝沈渊的下巴砸了过去。 可沈渊是什么人,身经百战,怎么会栽在这点小把戏上? 在君默低头的刹那,他就已经收回手,反手挡在下巴的位置,君默狠狠一砸,整个后脑勺扣进了沈渊宽大的手掌里。 君默马上一抬脚,后脚跟狠狠跺在沈渊那只受伤的脚背上。 沈渊的脸色立即一变,“又是这招,你恶不恶心?” 君默趁机快速从沈渊的禁锢中挣脱,“招数不在新,管用就好,你想要新鲜的?那送你一个。” 话音一落,君默顺势又是一脚踹向了沈渊的两腿之间。 沈渊受了伤,下半身动作不畅,然而他自己却常常忘了这件事,以至于往后躲时,脑子躲开了,身体却慢了一拍。 君默一脚正踢到他的命门,当时那个脸色就不能用扭曲来形容了。 当初他被一刀捅得流出肠子的时候,都没有现在的痛感剧烈。 双膝一软,他直接站不稳,一下坐回了轮椅上。 正在这时,小丰子推门而入:“殿下,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主子都没睡,他怎么敢真的睡下? 一直在门外候着,就怕君默突然有什么吩咐。 刚才就听见房间里有响动了,只不过动静有些小,他也不敢贸然推门。 君默听见小丰子进来,却并没有抬头,只是指着沈渊,满面愤怒:“太傅!你若有断袖之癖,你便去寻别人,别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我们有师生之名,又同为男子,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你趁早断了这心思!” 说完,君默就忿忿的冲出了门,留下沈渊坐在椅子上,双腿夹紧,实在是顾及脸面,才没有上手捂住。 小丰子站在门口,直接就呆住了,好久之后才反应了过来,随后那愤怒的情绪比君默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啊沈将军!我家殿下拿你当师父,你拿殿下当炉鼎?你这样子,居然还好意思为人师表?你等着!明日我就告诉圣上,你居然对殿下不敬,你等着挨罚吧!” 沈渊坐在轮椅上缓了好久,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那双凤眸中满是红血丝,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一样可怕,他死死盯着门口,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 那个死小子,断子绝孙脚都赏过来了,真够狠的啊。 君默逃回自己的房间之后,把房门上了好几层锁,仍然觉得不安。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身的朱墨和血迹,着实狼狈。 小腹的疼痛在紧绷的精神放松之后重新席卷而来,君默抱着肚子疼得差点骂骂咧咧。 这小小葵水,怎么这么磨人啊\/ 疼得她腿都软了。 但现在这种情况,她不敢再在沈府多呆,她缓了口气,连小丰子都顾不上带,拖着疼痛的身体,马不停蹄的赶回东宫。 熟悉的宫殿给了她些安全感。 叫人抬来了热水,她因葵水来潮也不敢坐浴,只能用毛巾将身子擦拭干净。 突如其来的葵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知道女子葵水一般要用月事带,但关键的是她没有那玩意儿。 而且更要命的是,她也不敢叫人去帮自己买。 更不敢自己去买。 在山坳里,她就知道沈渊开始对她的性别起疑,这次算是直接撕破脸了。 她更得万分谨慎,就怕被抓到把柄。 沈渊是个难缠得主儿,可现在没有月事带可用,也是一件极其棘手的事情。 第143章 有多可怜,说来听听 君默洗刷干净之后再穿上衣服,还是感觉小腹中一股控制不住的热流不断涌出。 她从没有来过葵水,所以也不知道这血流量算不算正常。 只是心里有点没底。 其他姑娘来葵水也是这样像是血崩了一样吗? 每个月都像这样子的话,居然还能活着? 女性的生命力果然很强悍。 穿戴好之后,君默摸黑出了寝殿。 自从她搬入沈府之后,东宫都冷清了下来,这夜半之际,只有黑鹰卫在巡逻。 她在黑暗的掩护下悄然潜入丫鬟们所居住的偏殿,却刚过转角就被人发现。 一队黑鹰卫举着火把过来,几乎瞬间就将她团团包围住:“是谁?” 君默一身黑袍站灯火的阴影里:“你们眼睛挺利,这样都能看到本宫?” 黑鹰卫领队把火把往前一凑,看清了君默的脸之后跪了下来:“殿下?参见殿下。” 心里却在奇怪。 殿下不是去将军府受教了吗,怎么会夜半三更出现在东宫? 君默双手负在身后:“本宫随意转转,你们退下。” 士兵们不敢多言,听令退下。 等黑鹰卫走远了,君默才从身后把拎着的一坛子酒给提出来,顺手摸出一个火折子,找了个离下人房不远不近的房子,把酒泼了,火折子一扔,一条火舌瞬间把夜空燎出了一个破口。 黑鹰卫们最先发现,马上便跑过来救火。 君默一一敲响奴婢们的房间,掐着嗓子大喊道:“着火啦!着火啦!” 睡得香甜的丫鬟们听到声音,马上就拢好衣服,跑出了门。 君默再偷偷潜入她们的房间,开始了一顿翻找,然后在火被扑灭之前,匆匆离开。 君默一晚都没怎么睡,第二日一早,有黑鹰卫便来报:“殿下,昨日东宫失窃,丫鬟房里被盗了。” 君默沉下脸:“贼人可有抓住?” 黑鹰卫羞愧的垂下头:“没有。” 君默缓缓道:“东宫重地失窃,贼人纵火离开,你们却没抓到人?赤鹞,你愈发没用了。” 赤鹞道:“赤鹞失职,请殿下责罚。” 君默道:“去领十个板子,好生追查刺客。” 赤鹞有些受宠若惊:“十个?” 太子虽然待人宽厚,但若是在工作上出现了失误,她向来是罚得很严的,这次怎么...... 君默眼皮微抬:“觉得少了?那再给你加点?” 赤鹞赶紧道:“属下立即下去领罚。” 出了房门,赤鹞有些疑惑的回头看了看,太子殿下今天很奇怪啊...... 怎么这么仁慈? 葵水来临的第一日,君默就真切的感受到了厉害。 大概是血流得太多了,仅仅一晚上,她就变得脸色煞白,走路都是腿软的。 也是,她这个小身板,本来就气血不足,哪里能受得住这样哗哗往外流。 昨天小丰子半夜发现君默不在沈府,就巴巴的跟回到东宫了,但一回来就遇到东宫着火,想来见主子吧,但君默好像是受到了打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黯然神伤,不肯开门。 他哪里知道,自家主子昨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手忙脚乱了一晚上,才算解决了自己月事带的问题。 早上一见君默,他就担心的问,“殿下,您没事吧?昨天沈将军......” 君默道,对小丰子招了招手:“你过来,我有事交代你。” “殿下您说。” 君默道:“昨天的事情你看到了,你现在用最快的速度,把沈渊对我的不轨之心给散播出去,今日下朝之前,我要看到这件事办好。” 小丰子劝道:“殿下,这事若传扬出去,沈渊那混蛋不要脸便罢了,您可丢不起这个人啊,到时候那群言官又有话说了,他们向来是见缝插针在您身上找污点的。” 君默大步向前:“无妨,去。” 小丰子的办事速度绝对不是盖的。 君默给他的时间期限是在下早朝之前,但等到君默走到金銮殿这点功夫,周围的宫人看她的眼神,就已经开始复杂了起来。 而沈渊进宫的时候,那种无处不在的偷窥,更是把他网得密不透风。 一开始他还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 于是脚步一转,转入了宫墙根儿,像是蛰伏的猎豹一样,在宫墙的转角默默地等着。 过了不多会儿,就有几个小宫女一边闲话,一边路过这里,沈渊很轻易就偷听到了他们闲话。 “天啊,沈将军怎么会是断袖?而且还对太子殿下起了歹心,他怎么敢的啊?” “我早就觉得沈将军有那方面的倾向了,你看看啊,他那么多个小妾,这些年却一个子嗣都没有,肯定是有点毛病在身上的!” “我哥哥在东宫当差,我听哥哥说,昨天晚上子时都过了,太子殿下才拿着令牌开了城门,一副慌张惊恐的样子,简直是连夜逃回来的,不知道昨天晚上沈将军是不是对太子殿下......” “那殿下太可怜了,沈将军简直是个禽兽不如,自己的学生都不放过!” “哎,可怜太子殿下了,他看上去那么柔弱又无助,居然被那个活阎罗给盯上了。” 沈渊从转角里走了出来:“哦?他有多可怜?说来我听听。” 几个宫女浑身一抖,看见沈渊的那一刻,恍惚觉得自己看见了黑白无常来接人了。 她们整齐划一的跪下,颤抖得像风中落叶:“将军恕罪!” 这时候上朝的大臣们陆陆续续都来了,经过时看到这一幕,对沈渊打趣道:“沈大人今日得闲,怎么跟几个小宫女较上劲了?” 流言以极快的速度席卷了这座四方城,其实大臣们或多或少都听到了点儿风声,说这话是专门看沈渊笑话来的。 沈渊瞥了跪在地上发抖的几个小宫女,冷面无情道:“妄议君上,便是犯了死罪,念你等初犯,留个全尸。” 说完,旁边立马有士兵来把哭喊不停的几个宫女拉扯了下去。 而本来是来看热闹的大臣们,见沈渊竟然一言不合就折了几条性命,当下也笑不出来了,灰溜溜的赶紧离开。 第144章 守卫森严,不得入内 沈渊因为腿断了还来上朝,被一群官员围着夸赞他敬业。 而君默因为身体上的异样,一早上都有心不在焉。 就连朝堂上就科考泄题案吵得翻天覆地,她都无心关注。 直到景帝点了她的名:“太子?太子?” 旁边的官员悄悄提醒了君默一下,君默才回过神来:“儿臣在。” 景帝手中的佛珠缓缓转动着:“太傅说在万寿观时,你已请求让他将泄题案交由你主理?” 君默转头看了一眼沈渊,对方正坐在轮椅上,模糊的能看清那个表情应该是在装好老师,正对她笑来着。 君默点头:“回父皇,是。” 景帝道:“几日后贡院便要开考,无数学子汇集京城,案子你查到什么地步了?” 君默道:“儿臣惭愧,暂时没有掌握更多的证据,只不过以儿臣见,考试可以如期举行,另外再拟一套题便罢了,这次儿臣会亲自进入贡院,监督整个流程,确保不会再有泄题之事发生,不论如何,科考不能因此耽误。” 景帝点了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众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子留下。” 君默反正天天被留下,已经习惯了,但没想到的是,沈渊在离开之前,竟然来了句:“我有事问你,回府后来见我。” 君默突然就想到这混蛋的鼻子灵得跟狗一样,生怕她闻到自己身上血腥味,便往后退了一步,嘴上恩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心里却在想: 回府?呵呵呵你自己回呗。 金銮殿上无人了,景帝才开口问:“你和沈渊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君默有点惊讶。 小丰子这办事能力非常不错啊。 这才多久,连父皇都已经听说了,不错,等会奖励个鸡腿。 君默道:“父皇,沈府我不能再呆,沈渊对我起疑了,昨天他想脱我衣服辩证我的身份,我挣扎之间被下人看见了,便传出了那样一段荒唐事来。” 景帝的表情有点复杂,试探着问:“若真有一天被沈渊发现了,你打算如何?” 不知道是不是老了,近来他身子不好,越来越有种想要把君默托付给谁的冲动。 如果沈渊真的能成为那个人,他其实是放心的。 “自然是灭口。”君默毫不犹豫道:“无论多大的代价,都要灭口,以我一人之力很难做到,我需要父皇助我。” 君默的反应让的景帝有些失望,但想到上次略微提过这事,君默那几乎失控的情绪,这次他就没再提,只是含糊的道:“沈渊乃国之栋梁,若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走到这一步。” 君默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也没有纠缠,而是趁机道:“但沈府我不能再住下去了,昨天那事传得满城风雨,再住下去,谣言只会愈发的难听,而且沈渊肯定会再次试探我,我不一定能次次躲过,恳请父皇让我回东宫。” 景帝转动着手中的佛珠:“你主意大,我也管不住你,便依你吧。” 正好君默去贡院监督出题,完事儿后直接回宫,也不算太突兀。 君默道:“父皇,还有一件事,关于殿试......” ** 沈渊离开金銮殿后,本该直接回宫的,但他突然想起,今天早晨有下人来报,说昨日东宫起火,他想了想,叫小厮推着自己往东宫的方向去了。 因为早晨刚处理了几个宫女,这时大家都有些人心惶惶,流言的进度直接暂停,比下令管控都有用。 特别是听见沈渊是躲在角落里抓到嚼舌根的宫女,大家都闭紧了嘴巴,不敢再闲话,生怕沈渊又突然从某个角落里窜出来。 而沈渊路过之处,直接安静如鸡,没有任何人敢多话一句。 东宫有黑鹰卫守护,沈渊被拦在门口,进不去。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抬了抬眼皮,声音微冷:“我也敢拦,你胆子很大。” 赤鹞一板一眼道:“殿下吩咐过,外人不得擅入东宫。” “我是太子太傅。” 赤鹞道:“太子太傅也不行。” 沈渊有些粗粝的指节缓缓在轮椅上敲击,心里已经把这个士兵的脸给记下来了。 正此时,周皇后的仪仗缓缓过来。 沈渊一回头,就看见雍容华贵的皇后高坐轿撵。 满头珠翠的女人闭着眼睛,沈渊看着,觉得周皇后这张脸,好像并不如君默口中形容得那样慈祥。 小厮扶着沈渊起身行礼。 周皇后睁开眼睛,这才看见沈渊也在这儿:“沈将军腿脚不便,俗礼便免了。” 沈渊坐回轮椅上,周皇后问:“将军这趟来是......?” 沈渊道:“听闻昨日东宫起火,有贼人偷窃后逃脱,有些不放心,便来看看。” “正巧,本宫也是,既然凑巧了,那便和将军一起进去看看吧。” 周皇后满面笑容,作为一国之母,她对沈渊的态度,几乎可以说是有些讨好的。 沈渊看了一眼赤鹞:“惭愧,东宫守卫森严,臣不得入内。” 周皇后皱眉责问赤鹞:“沈将军由本宫带领入内,一切问题,由本宫承担,有问题吗?” 赤鹞立即转身让路,“皇后娘娘请。” 沈渊从赤鹞面前经过的时候,停了下来,问:“外人不得入内?” 赤鹞道:“皇后娘娘不是外人。” 沈渊微笑:“我是外人?” 赤鹞:“是。” 皇后为了配合沈渊的步伐,竟然纡尊降贵下了轿,和沈渊并行:“沈将军别见怪,太子自小多灾多难,宫中守卫森严些,也是为了太子的安全。” “储君乃是国本,自然该慎重。”沈渊无意跟周皇后过多交谈,嘴里淡淡的敷衍着。 周皇后却好像是被东宫的景触动了心弦,有许多话要说,自顾自的喋喋不休,“太子这孩子,着实是让人心疼的,从小多灾多难,他能平安长大,是祖宗保佑的。” 沈渊的语气不明:“成大事者,必多经历坎坷,算是对太子的磨砺吧。” 周皇后无限后怕的感慨道:“这次起火,肯定又是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这些把戏,这么多年了还一茬接一茬,从没有停歇的时候,上次东宫起火,差点把太子吓疯了,幸好这次火势不大,不怕恐怕太子又要休养一阵了。” 沈渊抬眼,看向了无限感慨的周皇后,抓住了关键词:“起火而已,不至于如此吧?” 他印象中的君默,表面虽然看起来弱,可绝对是个十足十的反骨仔,绝不是会被一场火吓成这样得人。 第145章 亲情裹挟,派人监视 周皇后往前走的步子突然停了下来,她转身过来直直的看着沈渊,华丽的霓裳披在单薄的肩上,明明是至高无上的一国之母,眼神里面却满是挣扎和犹豫。 好久,才艰难的问出一句话:“沈将军,我可以信任你吗?” 沈渊好整以暇的往轮椅上靠了靠,“皇后娘娘今日是特意前来东宫堵我的吧?” 如果一开始说只是个巧合,那么当刚才那句话说出口,那就不可能是巧合。 周皇后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是,本宫听闻将军前往东宫,这才匆匆赶来。” “那娘娘刚才所说,信任我?是什么意思?”沈渊坐在轮椅上,不紧不慢的看着皇后,明明他才是臣子,这一刻的姿态却比主君还要高上许多。 其实抛开适合抚育太子这一点,周皇后真的一点也配不上皇后之位。 明明手握大全,却总是一副柔弱姿态,无端显得像个妃,沈渊总也看不上她的这副小家子做派。 周皇后道:“将军是太子的老师,你是和太子站在一条船上的人,是吗?” “娘娘在问我这话的时候,已经在心里帮我做了回答,不是吗?”沈渊微笑道。 周皇后这话,要是早两天问出来,那么答案肯定就是肯定的。 可现在一国太子连性别都不详,呵呵...... 而周皇后,对这件事情又知情多少? “本宫想知道,这次将军跟太子在城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周皇后道。 “不过就是遇到了两拨刺客而已。” “具体些,你们是如何逃脱,途中又经历了什么事,太子途中,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这话语中有极强的暗示意味,仿佛是在试探一般,看看沈渊到底没有没有发现什么。 沈渊顿了顿,君默那个蠢货,难道让皇后也发觉了苗头? 他道:“皇后娘娘,你若有话,不妨直说,我是太子的老师,我不会害他。” 周皇后呼吸窒了窒,精致的面容微微扭曲,最后下了决心,才道:“这次太子回来,本宫觉得她的身体出了些问题。” 沈渊瞳孔一缩。 身体出了些问题? 他可不可以理解为,君默性别瞒了所有人,现在皇后发现了些异常,但又不确定,所以委婉的说,身体出了问题? “可是皇后娘娘,太子昨日回京,到目前为止,好像也没有跟娘娘见过面......娘娘在太子宫中安插了眼线?” 周皇后面色坦然,丝毫不觉得难为情: “本宫与太子母子之间,谈什么眼线?只不过太子总是报喜不报忧,好多事情都瞒着我,他身子又差,我无法,只能安排了两个人在这东宫中,随时跟本宫报备太子的身体状况,我这个做母亲的好放心而已,这件事太子也是知道的,将军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 “所以你就派人监视她?”沈渊皱了眉头,言语有些尖锐。 周皇后觉得这种说辞让她有些不悦:“本宫只是担心太子的身体而已。” 沈渊:“那也是监视。” “太子也是知道的。”周皇后的拳头微微捏紧。 沈渊:“哦,在太子默认之下的监视,娘娘这是在用亲情裹挟殿下么?” 周皇后的情绪差点没绷住:“沈将军,你这话未免过于难听了!” 沈渊见好就收:“娘娘刚才说太子的身体出了问题?” 周皇后见有了台阶,也赶紧下,“昨天晚上,太子匆忙回宫,随后东宫失火......” “娘娘是怀疑,这火是太子殿下自己纵的?” 周皇后点头,非常坚定的道:“没错!” “可我听闻,昨日是东宫中进了盗贼,贼人逃离之时纵火作乱而已。”沈渊道。 周皇后道:“可昨日东宫之内,并没有丢什么值钱的物件儿,只丢了一些不值钱的珠宝,和女子的私密物品。” 听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沈渊的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暗芒:“女子的私密物品?什么私密物品?” 周皇后没想到他的注意力会被这种奇怪的方向吸引,愣了片刻之后,有些尴尬的打算敷衍过去: “也没什么,就是宫女的一些贴身物件儿而已,宫里太监多,有些阉人多少有些小癖好,估计昨天失窃也是某个耐不住寂寞的太监干的,偷了些宫女贴身物件,又顺走了些不值钱的珠宝,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要说的是关于失火的事。” 沈渊紧追不舍:“贴身物件?具体是哪些贴身物价?” 周皇后见他老是岔开话题,虽然不满,但还是先耐着性子回答了:“那就不太清楚了,回禀的人说得笼统。” 沈渊沉下了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周皇后没管他,继续说着自己话: “昨日纵火和偷盗的,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偷盗的那人连值钱些的东西都没敢偷,可见胆子不大,这样推论下来,那贼人又怎么敢放火呢?在宫中纵火,可是死罪,若是火势随风起,牵连过大,还会株连九族,所以我才怕,这次失火跟太子有关。” 沈渊敛起了神色,顺着周皇后的话问:“娘娘刚才说多年前宫中曾失火一次,太子殿下差点吓死?” 周皇后点头:“那次失火,其实就是太子自己纵火。” 沈渊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娘娘细说?” 周皇后缓缓道:“太子那孩子自小多灾多难,我和陛下尽力护着他了,可总有不周全的时候,他多次受到迫害以后,有次情绪突然失了控,一把火烧了东宫,还把自己关在火场里,整个皇宫的人都来救火,拼了命的想把他往外拉,可他却在火场里疯狂大笑,像是被什么脏污的东西附体了一般,死也不肯出来,差点被火势吞没,那次我和他父皇都快吓死了。” 再提起这件事,周皇后的声音都在细细的颤抖着,可见那事对在众人心里,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周皇后克制住浑身的颤抖:“那天太子他......仿若疯魔了一般,但好在,徐院判及时诊治,太子休养一个月,便恢复如常,那以后,整个宫中都极为注重防火,除了膳房,任何地方不得出现火种,任何人也不得携带火折,所以这次失火,让我极为担忧,我怕是这次的城南之行,途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再度刺激到了太子。” 第146章 两物同食,易致耳聋 沈渊道:“这件事......我并没有听闻过。” 周皇后道:“兹事体大,事发当时就封锁了消息,一应知晓这件事的宫人,全都处死了,所以我方才在告知将军你的时候,才如此犹豫。” “太子并没有什么异常,一切都好。” 沈渊眼睛微眯,看向周皇后的目光中暗带了审视。 昨日君默从沈府回宫的事情传扬得沸沸扬扬,人人都说他沈渊断袖,觊觎自己的学生,周皇后再不中用,那也是一宫之主,不可能没有听到风声。 可就在这种情况下,她却还来跟自己的说这些,皇后的目的是什么? 所有话换了千百种说法,无非就是想传递出一个信息:君默的情绪不稳定,很有可能患有暗疾。 沈渊垂眸,眼中闪过冷意。 所以,周皇后的是想告诉自己,君默不中用,趁早放弃? 然而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转完,周皇后却突然朝沈渊深深鞠躬,拜了一拜。 “今日将陈年往事告知将军,是想请求将军,太子将来若在沈府再次做出此等行径,请将军一定要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切勿将此消息传扬出去。” 沈渊面无表情道:“娘娘,您如此大礼,沈渊可担待不起。” 周皇后用力摇头,面色郑重: “沈将军担得起,关于昨日的风言风语,我已经听说了,但我相信沈将军不是那样的人,我会立即整肃宫闱,若将来太子再有什么出格之事,望沈将军多多维护他。” 沈渊笑了:“娘娘怎么就确信我不是那样的人?” 周皇后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愣了一愣,思考片刻之后认真解释道: “将军为人刚直,并无半点阴柔之气,怎么会可能会有断袖之癖?谣言这东西是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假的也传成真的,圣上都如此信赖将军,我自然也同陛下一心。” “娘娘今日的话,我记下了。” 沈渊突然盯着皇后,目光像是能把人看透一般犀利:“太子殿下前几日害得长公主被禁足,娘娘不仅没有半点怨怼,还处处为殿下考量,这样的心胸,我自愧不如。” 周皇后无奈道:“我也不怕跟将军说句心里话,长公主是我亲骨肉,她受罚,我心里自然是难受的,可太子毕竟养在我膝下,他跟婵儿之间就算有了嫌隙,有本宫在一天,婵儿最多受些皮肉之苦。” “这大雁到底只有太子这一条命脉,我命好,占了太子母后的名头,只有一心一意抚育太子,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而且多年的母子情分,怎么可能会一点感情也没有呢?我早把太子当做亲儿子了。” 对于这话的真实性,沈渊持保留意见。 他正想再开口的时候,却听见君默赶来的声音:“母后?太傅?” 周皇后立马收起所有卑微的恳求,笑着朝君默招了招手:“太子下朝了?赶紧过来叫母后看看,昨日回京也不说来给母后报个平安,母后就只能自己来了。” 君默有些歉疚:“母后恕罪,儿子实在太多事情了,回来便忙得脚不沾地,忘了给母后请安。” 周皇后道:“母后还不知道你忙么?怕你这两日在外面吃苦,特地给你送膳食过来,现在应该都还在食盒里温着,正好沈将军也在,沈将军也一同用吧。” 君默皱着眉看了一眼身后追来的赤鹞,责怪的意味很明显:谁让你把沈渊放进来的? 周皇后看到她这表情,嗔怪的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是我把将军带进来的,你要怪就怪我吧,将军是你老师,难道还能害了你不成?你这孩子,简直过于敏感,警惕个没完了。” 几人往饭厅走过去的时候,周皇后还拉着君默领先两步,小声的教育道: “你怎么这样跟沈将军说话?沈将军文能治国,武能安家,是不可多得的好老师,叫你跟着他是好好学习,没叫你跟老师抬杠。” 君默只能应:“是。” 沈渊简直是个魔鬼。 不仅父皇对他信任,连母后也信赖他,他是会什么妖法吧? 几人在饭厅坐下后,宫人把流水一样的美食从食盒里摆到桌上,沈渊细细的看了两眼。 荤素搭配得很周全,既符合君默的口味,又非常有营养,比起他简单粗暴只注重吃了能不能长肉,可以看得出是很用心了。 可沈渊冷眼瞧着周皇后殷切的给君默夹菜,心里想着刚才两人之间的谈话,就觉得坐在君默身边的华服妇人,不过一只笑面狐狸罢了。 周皇后看着君默吃得差不多了,看了看沈渊,又看了看君默,站起身来: “我宫中还有事,你们师生两个大概也还有话说,我就不呆了,默儿,好好听老师的话,对了,母后给你炖了你爱喝的蜂蜜梨子水,你等会儿记得喝,天气干燥起来了,润润喉。” 君默点头,送走了的皇后,饭厅里就只剩下沈渊一人。 君默在自己的地盘上,也不怕沈渊发难,便不再搭理他,自顾自的端过蜂蜜水,小小的呷了两口,觉得甜丝丝的,不免贪嘴。 沈渊就这样沉默的看着她,等她提起筷子夹菜时,沈渊的筷子却突然凌空飞来,直接将她的筷子压在盘子中,眼神凌厉。 君默有些不悦:“太傅这是什么意思?” 沈渊啪的将她的筷子打飞:“蜂蜜水与豆腐同食,有毒。” 君默低头看向自己面前那盘蟹黄豆腐,突然觉得心里一寒,但面上并没有表露出什么来:“有什么毒,太傅说来听听。”看书溂 沈渊放下筷子:“易引起耳聋耳鸣。” 耳聋、耳鸣...... 这两个字对君默来说,几乎像是针扎一样锋利。 有一瞬间,她险些没有绷住,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这都是寻常的食材,便是有毒,也得大量服食才会导致中毒,而我不过是第一次同食而已,想来应当是母后大意。” 第147章 笨手笨脚,废到家了 沈渊把筷子往桌面上一摔,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升起来点恨铁不成钢的情绪:“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这一世在被沈渊这样指着鼻子骂的时候,君默发现自己竟然还是后背一阵发凉,“我和母后之间的事,还轮不到太傅来管。” 沈渊冷道:“太子说得对,我管不了,那走吧,将此事拿到圣上面前分说,让圣上来查证,皇后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君默目光沉沉:“这件事你非要插手么?” “我不插手,等着某日听你的丧讯传来么?”沈渊嘲讽道:“你死不足惜,但你死之前,大雁得有下一任储君,否则你便是还有一口气,都要把太子这个位置占着。” 君默缓缓放下筷子,看着沈渊的目光中杀意暗涌:“太傅,你这话的意思,是要谋逆?” 如果她没理解错,沈渊是要扶植一个傀儡太子来取代她,只是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是个意思吗?看书喇 沈渊轻扯嘴角:“太子殿下,你觉得你自己有资格稳坐这东宫之位吗?有没有人教过你,女子的月事带并不是一次性用品,你昨晚偷了宫女的月事带,难不成是直接用上了?那是别人用过的东西,并不干净。” 沈渊一想到这个白痴太子竟然能想出偷月事带这种招儿来解决问题,就不免觉得恶心和嫌弃。 这跟同外人穿同一条裤衩子有什么区别? 也亏这白痴穿得进去。 君默顿了顿。 她不知道沈渊是怎么猜测到昨天宫内失窃是自己干的。 还能精准的猜到是自己偷了月事带。 但这一刻她最想做的,就是跳起来告诉沈渊:你少把我当白痴!!! 她确实不知道月事带这东西是需要反复使用的,但昨天把东西偷回来之后,发现每条月事带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脏污。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玩意儿它竟然不是次抛的。 不过也不是毫无收获。 至少她知道月事带长什么样子了。 所以昨天晚上几乎一晚上没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头一次拿起针线,给自己缝了一条新的。 她没做过针线活儿,做了拆,拆了做,眼瞅着到了天亮,虽然只做出来一条乱七八糟的成品,但将就将就也能用了。 只不过她葵水的量着实有些大,她呆会儿可能又要闭关做针线活了。 她费尽周折,哪有沈渊说得那么埋汰? 只不过这种话,是不可能跟沈渊解释的。 她眼观鼻鼻观心,“太傅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沈渊道:“你觉得装傻对我有用吗?” 君默看着沈渊,只是笑而不语。 如果没用,她就不会这么淡然了。 除非沈渊现在直接把她绑到大庭广众之下,当众扒了她的衣服,向天下证实她女子的身份,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可沈渊能这么干吗? 大雁唯有这她这一个皇子,她男性的身份在世人心中根深蒂固,沈渊真这么干,首先就是在挑战皇室的颜面,他自己绝落不到好处去。 哪怕那混蛋真的豁出去要做到如此地步,父皇和某些大臣,也不会让事情发展到那种地步。 除非沈渊先行拿出有力的佐证,先来证明她的性别当真存疑。 诚然,这件事被发现,对她来说极为不利,但就当下来说,沈渊拿她毫无办法。 无论之后沈渊筹备着如何对付她,只要目前她还是安全的,那么就还有时间...... 沈渊看透了君默那抹笑背后的意义:“君默,你终有一天会明白,挑衅我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君默反问:“我若顺从太傅,太傅会真心实意,全力辅佐我吗?” 沈渊沉默。 ——当然不会。 君默摊了摊手:“那么毫无意义的顺从,对我来说又有什么作用?太傅用完膳了?” 沈渊听君默迫不及待的赶他离开,有些不屑:“你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却还妄想着保别人,皇后若是你亲娘,你如此护着她,可以理解,但她与你毫无血缘干系,你护着她的意义是什么?” 君默把蜂蜜梨子水放到蟹黄豆腐那道菜旁边,“太傅说,这两道菜同食有毒,易导致耳聋,我暂且当此事是真的,那么我想请问太傅,一个人需要同时摄入多少豆腐和蜂蜜,才能激发这两样食物的毒性?” 沈渊抬了抬下巴,一副我就看你能说出一朵花儿来的意思,“继续。” 但目光,在从君默手上扫过的时候,眼尖的看见太子殿下那双养尊处优的手指尖,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许多细小的伤口。 看那样子,有些像是......针孔? 沈渊没有发觉,自己的思绪竟然不由自主的飘远了—— 这废物点心......该不会是自己缝月事带把手指头扎成了这德行? 还真不是一般的笨手笨脚,废到家了。 君默没注意到沈渊的目光,自顾自道: “这两样不过普通食材,想要达到中毒的目的,所需的量并不小,而我从小在母后膝下长大,至今为止,也不过是头一次看到这两样食材同时出现在桌子上而已,你这般武断的认为母后对我下毒,你敢说,没有自己的私心在吗?我知道你一直对母后很不满。” 若说谁不怀好意,皇后跟沈渊排个顺序,那沈渊肯定排第一。 沈渊说:“你分析得有道理,但若皇后当真对你心怀不轨,你当如何?” 君默听见沈渊这高高在上的教导语气,就一身反骨,想都没想就冲口而出:“母后想让我死,我认了。” 沈渊听得一甩袖子,怒骂:“烂泥扶不上墙。” 然后就怒气冲冲的走了。 他自从北疆回来,就一直对君默抱有一线希望,总觉得调教调教,再怎么不济也能扛起一半江山,结果发现越调教,越离谱。 大雁绝不能让这样的储君登上大位...... 君默盯着沈渊离去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小丰子。” 小丰子垂手进来:“殿下您吩咐。” 君默拿了个碟子,把蟹黄豆腐拨了一点出来,并着蜂蜜水递给小丰子:“拿去给徐院判瞧瞧,这两物同食,是否有毒,速来回我。” 小丰子眼底闪过震惊,眼神不动声色的在一桌子菜上扫过,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这一桌子菜,可都是皇后送来的,殿下是怀疑......皇后要谋...... 小丰子赶忙打住了这个念头,急匆匆的带着东西去往了太医院。 君默坐在圈椅上,小丰子的离去让她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她期盼听到结果,但也害怕听到结果。 回敬沈渊的那番话,虽然说得铿锵有力,但若这两样东西当真有毒,那母后......真的是无心之失吗? 然而她没能惆怅感慨太久。 下腹部一股股的热流涌出,她感觉月事带已经快要不济事了。 猛的起身,她风急火燎的回了自己的房间,赶紧缝制月事带去。 房间里,君默拿着针线笨拙的埋头苦干,再被针尖儿狠狠扎了一下之后,她把指头含进嘴里,心想:这不是个办法...... 现在是葵水来得突然,她为求万全只能事事亲为,但她每天那么多事,总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第148章 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君默手忙脚乱的打理好一切,刚准备出宫,小丰子就风急火燎的回来了。 他相当明白皇后在君默心中的地位,看得出来这一路紧赶慢赶,并没闲着,都跪到君默面前了,都还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君默给他递了口水:“先喘口气。” 小丰子惶恐的接过来,一口喝完之后,把蟹黄豆腐和蜂蜜水摆放到了桌子上,“殿下,奴才问了徐院判,这两样东西同食无毒,最多是有些相斥而已,可能会拉个肚子,或者是有些不好克化。” 君默心里那根弦一下就松了下去。 她感觉自己背上压着的大山一下就被移走了。 然而刚松了一口气,全玉公公便从门外进来,看到君默后道:“殿下,圣上请您到御书房走一趟。” 君默看全玉的脸色不太对,想了想,问道:“全玉公公,太傅是不是在御前?” 全玉公公极其委婉的点了点头,君默又问:“有人去请皇后了吗?” 全玉道:“皇后娘娘现下应当已经去御书房的途中了。” 君默点点头,表示明白。 沈渊果真去御前告状了。 这人打着关心她的幌子,以此扫平自己的障碍,真是够无耻的。 君默和皇后几乎是同时到,在御书房的台阶底下相遇。 皇后看见君默,连母仪天下的风范都不要了,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抓住君默的胳膊,眼睛里满是泪水,同时还有浓浓的自责和慌张: “儿,我听说我给你送的饭出了问题,你、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周皇后整个人都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着,君默心里冷静的观察着皇后的表情和神态,这样浓烈的情绪,应当是很难装出来的。 皇后见她不说话,立马重重的拍了一下她的胳膊:“我在问你话,回答我!” 这是一个母亲淋漓尽致的关心和担忧。 君默的心顿时软了一大半。 她反手握住周皇后,拍了拍对方的手背:“母后,是太傅小题大做而已,您不用放在心上,跟父皇解释清楚就行了。” 周皇后的关注点完全没在自己是否会受罚上,“你没事就好,母亲真的该死,连这样的小事做不好。” 君默道:“母后,父皇该等急了。” 两人一同进了书房,沈渊侧目看过来,见君默跟周皇后一副摒弃前嫌的样子,就差把‘你是白痴’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景帝的脸色还好,没有君默想象中的那样震怒。 周皇后进屋便跪下:“陛下,此事是臣妾疏忽,臣妾自知有罪,自请责罚。” 沈渊毫不客气:“皇后娘娘这话说得偏颇,损害太子身体,本就该罚。” 周皇后的脸一下就涨得通红,满脸羞愧的说:“太傅说得有理。” 景帝转动着手中的佛珠,问君默:“你怎么说?” “儿臣问过徐院判了,这两样东西同食只是不好克化,并不像太傅所说,同食有毒,致耳聋,刚才儿臣已经命小丰子同食过这两样东西,小丰子一切安好,并无任何不妥,再则,这两道食材,这些年来是第一次同时出现在儿子的餐桌上,而且,儿臣的耳朵好好的,并无不适,太傅未免有些草木皆兵了。” 君默把最后一句话说得略有些重,想必景帝应该是能听懂她的暗示。 她的耳朵不好,这事景帝是知道的,而她听力出现问题,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跟今天的豆腐和蜂蜜,并不能扯上任何关系。 沈渊想借此污蔑皇后,却想不到,她的耳朵本身就是有问题的,拿这件事来做文章,最多只能证明皇后有所失误而已。 沈渊道:“殿下护母,令人动容,但这两样东西同食确实有毒,若此事有争议,寻两个小太监来大量食用些,便能知究竟,殿下让小丰子浅尝两口,尝不出什么效果来。” 君默直直的盯着沈渊:“太傅,你可知此事若传扬出去,母害其子,对皇室来说是一桩多大的丑闻?” 周皇后一听这话,马上就慌了,几乎是有些歇斯底里的解释道:“默儿,母后对天发誓,母后绝没有那般歹毒的心思,我不知道这两样东西不能同食,我若有半句虚言,必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看书喇 君默看了周皇后一眼,一反刚才在殿外母慈子孝的样子,语气淡得让周皇后有些害怕:“母后,你不要说话。” 周皇后立马不敢再多说一句。 君默转而对景帝道:“父皇,一个小小的失误,闹大了只会让天下人对皇室指指点点,让皇室蒙羞,着实没有必要。” 景帝点了点头,算是认同:“太子所言有理,皇后这些日子大概是累了,去佛堂抄抄经书,静静心,安安神。” 这算是变相责罚了,只是到底留了一层薄面。 周皇后郑重的磕了个头:“臣妾领命。” 君默也没再求情。 她知道,其实这些年母后早就失了宠,再加上君婵之前的事情,父皇本身是对母后不满的,沈渊递了个筏子上去,父皇只不过顺水推舟。 只是抄抄佛经,算是个好的结果了。 然而钟嬷嬷却突然膝行上前,像是不太能接受景帝的这般惩罚。 “陛下,这件事跟娘娘没有关系啊!娘娘之前去看望长公主,是长公主告诉娘娘,多吃豆腐对身体有益,又说近日干燥,应该多喝蜂蜜水,娘娘记挂殿下,这才吩咐膳房给殿下做了豆腐又炖了蜂蜜水,娘娘本来是一片好意的!” 第149章 疑心暗鬼,以己度人 君婵。 又是君婵。 这个答案好像出乎意料,却又在意料之中。 钟嬷嬷为保周皇后,大概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 她只知道圣上已经一年多没有来过凤仪宫,皇后娘娘虽然贵为国母,但若想见皇上,竟比一般妃嫔还难以求见。 若非拿太子作借口,圣上从来不肯让皇后娘娘到御前面圣,夫妻做到这样的地步,着实是悲哀。 若这次让圣上再将娘娘误会了去,再想挽回圣心,不知道该是何年何月了。 周皇后听到钟嬷嬷将君婵抖落了出来,顿时美目圆瞪,一巴掌掴在了这个跟随自己许多年的老奴脸上:“混账东西!谁叫你胡乱说话了?显着你了?” 景帝眼眸微沉:“朕关了长公主的禁闭,谁允许你们私自前去探望的?皇后,你把朕的话当做耳边风了吗?” 周皇后几乎是匍匐在地上:“陛下圣明,臣妾不曾去看望过长公主,这老奴满口胡说的!” 言下之意就是——所以这件事,也跟君婵没有关系。 沈渊漠然看着,堂堂一国之母,跟皇帝好歹有夫妻情分在,却如此卑微到尘埃里,实在是不堪用极了,“皇后娘娘,您可想好了再回话,欺瞒君上,罪名也不轻。” 君默冷眼看向沈渊,脑子里已经从上一世开始仔细回忆了起来。 在她的记忆中,沈渊跟母后之间,并没有什么过节,两人在此之前甚至没有见过面,怎么沈渊如今硬要咬住母后不肯放手? 而周皇后已经被沈渊的话架了起来,上不来也下不去,难堪极了。 景帝对此很不满:“朕好好的一个女儿,竟然被你教养成这样,皇后,你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周皇后哑口无言,只留下满面的窘迫:“是臣妾失职......” 钟嬷嬷应该是没想到皇后没撇清干系,反而又加了一条教养无方的罪名,当下有些着急了: “陛下,这不关娘娘的事啊,娘娘的的全部心力都倾注在太子殿下身上,对长公主难免有些疏忽,长公主变成如今的模样,娘娘心里也难受啊!” “身为国母,区区两个孩子都无法教养好,还有什么脸面执掌凤印?”景帝话锋一转:“你这刁奴,主子说话,竟也有你插嘴的份?来人,拉下去狠狠的打!” 钟嬷嬷惨叫着被拉下去,景帝的目光又转向了周皇后:“至于你,能力过于欠缺,暂且将凤印交出来吧,什么时候你能将君婵教养好,什么时候你再将凤印拿回去。” 周皇后的脸色一白,当即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君默。 本以为处处想着她的君默多少会帮她说两句情,可这次,好儿子却将目光移开,漠视了她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求助。 周皇后双拳紧握,尖锐的指甲深深扎进了手心中。 君默没有帮周皇后求情,这点让景帝稍稍舒心了一点,而周皇后那娇娇弱者的形象,着实让景帝看得厌烦,心里不自觉的开始拿她跟已经逝去的孝德皇后相比。看书溂 他的孝德是世界上最有勇有谋的姑娘,哪像这些女人...... 一想到爱人,景帝心中突然涌起了无限悲伤,连带着整个人的精气神好像也佝偻了下去,一瞬间他只觉得疲惫无比,挥挥手,便遣散了众人。 出了金銮殿,走得稍远了些,周皇后才敢停下来。 她悲戚的望着君默:“默儿,你也是在责怪母后吗?” 君默道:“是母后在责怪儿子刚才没有帮您求情。” 周皇后心里的想法被说中,干脆也不加隐瞒了,“默儿,如果我是你的血亲嫡母,你是不是就会帮我求情呢?” “母后,可是您不是。”君默的言辞直接,让周皇后顿时变了脸,她继续道:“如果您是我的亲生母亲,又怎么会容忍长姐一而再再而三的迫害我呢?这些年我不说,是念在您对我的抚育之恩,但那些桩桩件件,您当真一点不知情吗?我的母亲,是舍不得我频频吃苦的。” 周皇后哀戚道:“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我已经拼尽全力劝阻婵儿了,我总不能真的杀了她。” 君默没有像往常一样被周皇后的眼泪打动,她冷漠的样子,竟让周皇后有一瞬间在她身上看到了景帝的影子。 那般冷漠,绝情。 “母后,这是我最后一次人忍让君婵,要么,你管好君婵,让她往后安分的做自己的公主,不论她养多少男宠,只要不生事,我绝不管她。要么,只能劳烦您,在我和君婵之间做个抉择。” 周皇后没想到君默这次这么坚决,愣愣的呆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君默大步离开,这次没有再去看周皇后那受伤的表情。 她只知道,她对君婵的容忍到了极限,皇后的情面,也已经用尽了。 沈渊因为腿断了,被小厮推着走得极慢。 君默离开后,他才不紧不慢的过来。 周皇后哀婉的目光一变,狠狠的盯着他:“沈渊!本宫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不过是一点无心之失,便叫你这样揪住不放?闹到圣上面前,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沈渊扯了扯嘴角:“皇后娘娘想挑拨我和太子的关系,这不过是身为臣子一点点反击而已,这就受不住了?” 周皇后特意赶往东宫,诉说君默曾经火场发疯的往事,一开始沈渊就对她所说的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总觉得周皇后的目的绝不只是这样。 直到豆腐和蜂蜜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在了饭桌上。 周皇后是性子柔婉,但在这后位上坐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猪也能成开窍一些了。 再加上君默是整个大雁的宝贝疙瘩,一饮一食都需要专门膳师进行搭配,她不可能不知道豆腐和蜂蜜相克。 而她照顾君默这么多年,为什么偏偏在沈渊面前,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沈渊只能猜到一种可能——周皇后是故意的。 她是故意把这个破绽露给沈渊,叫沈渊抓住把柄小题大做,而君默一向都是乖巧的好儿子,自然会庇护她这个母亲。 那么沈渊和君默的争执和隔阂就产生了。 再加上先前给沈渊铺垫的那些话,说不定沈渊会就此对君默失望。 这是在挑拨。 纵然他和君默的关系并不和谐,那也轮不到外人来横插一手! 第150章 母后惊惶,你不羞愧? 沈渊想到这儿,只觉得好笑:“皇后娘娘,你这些小把戏,多年前就已经过时了,也好意思拿出来现眼吗?” 不过呢,君默这次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 若是她当真如同周皇后计划的那样,到了景帝面前还一味的护母,那真是愚蠢到了极点。 周皇后纤弱的身子因为气氛而如同风中落叶般颤抖: “你在胡说什么?本宫挑拨你和太子,对本宫有什么好处?本宫又没有亲儿,挑拨了你和太子,对我毫无作用,本宫看你是疑心生暗鬼,以己度人!” 沈渊冷笑一声:“皇后娘娘,你不会以为,太子没有看穿你的这点把戏吧?” 周皇后铿锵有力的反驳:“本宫从未起过这种心思,你是在污蔑本宫!” 沈渊不管她,风轻云淡的道:“如果太子没有看穿你这点把戏,在你被罚抄经的时候,她就已经出言维护你了,你没觉得她对你的态度,比以往凉薄了很多吗?估计就是在某一个瞬间突然想通了其中的关窍,看穿了你的真面目而已。” 如果君默在这里听到这话的话,估计会迷茫的摸摸后脑勺,然后说:我还不知道我这么厉害呢? 周皇后牙关紧咬,“本宫明明就没有这么多阴险的想法,沈渊,你简直不可理喻!” 沈渊道:“皇后娘娘心里是怎么想的,你自己最清楚,如果心里真没有鬼,又怎么会让钟嬷嬷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拉出来挡刀呢?长公主知道她自己说过豆腐和蜂蜜滋养人这种话吗?” 在皇宫里,活到钟嬷嬷这种岁数的老人,那都已经活成精了。 怎么会在那种情况下,不管不顾的把君婵抖落出来? 除非是周皇后一早就授意好了,那老奴不过是按照主子的意思做事而已。 说白了,周皇后宁愿让皇帝觉得自己管教不利,也不愿意让君默回过味来,发觉自己那些挑拨离间的小心思。 她还是想傍住君默这颗大树的。 周皇后简直快疯了:“沈渊,你口口声声这样指摘本宫,那你告诉我,挑拨你和太子之间的关系,本宫能得到什么好处???” 沈渊的目光微沉,没有说话。 周皇后怒甩衣袖:“说不出来了吧?你这样污蔑本宫,却连本宫做这种宵小之事的目的都说不出来,只凭你的想象,便这样红口白牙的给本宫泼脏水,本宫便是失势,也照样可以治你的罪。” 周皇后这般怒目的模样,倒是有了两分国母的姿态。 沈渊别开了目光:“不耽误皇后娘娘抄经,臣先告退。” 他笃定自己的推断不会出错,但也确实,他仍然没有参悟明白,皇后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他和君默离心,皇后能得到什么呢? 诚如皇后自己所说,她又没有儿子。 沈渊不自觉的望向君默刚才离开的方向——那是君婵寝宫的方向。 周皇后看着沈渊远去,她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激动的追上去,拦在了沈渊面前,死死的盯着他,眼中是恍然大悟的透彻,仿佛恨不得直接治他死罪一般。 “本宫明白了,压根儿就不是本宫在挑拨你和太子的关系,而是你!是你,在挑拨本宫和太子的关系!沈渊,不安好心的从来不是本宫,而是你!你根本就不是要告本宫的御状,你是要本宫和太子离心!” ** 君婵百无聊赖的倚靠在窗户边缘,被关禁闭的这些天,没了男人的滋润,她觉得自己仿佛一朵快要干枯的玫瑰,了无生趣。 百灵死后,贴身伺候的宫女换成了一个叫做琼花的丫鬟。 名字土里土气,长得也灰头土脸,但君婵知道,这个贱婢,是君默放在她身边的眼线。 “贱婢,过来。” 琼花垂下眼皮,用木讷的外表掩藏住了精明的眼神:“长公主殿下请吩咐。” 君婵用圆润的脚指头勾着窗边一朵盛开的牡丹,白皙皮肤和殷红花朵互相纠缠的画面,无端竟然显得非常淫靡。 君婵千娇百媚,声音都快拉丝了:“本公主好寂寞,你想法子,给我弄两个男人进来陪我玩耍。” 琼花惊恐的耸了耸肩膀:“公主,寝宫门口已经被封锁了,任何人不能出入的。” 君婵不耐烦道:“封住了你就不知道想想办法?本宫看你虽说长得差点意思,但身段还算不错,今晚你陪那守宫门侍卫快活一番,明日他便睁一只闭一只眼罢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一道冷声传来:“长姐关着禁闭还如此不甘寂寞,怎么,上次在沈府时,还没尝够滋味吗?” 君婵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又压制了下去。 她收回窗边的纤纤玉足,踩在了柔软的地毯上,站起身来的时候,松松搭在肩头的薄纱话落在地,露出雪白的肩头和半边丰满的双峰,整个人看起来诱人极了。 “这不是托皇弟的福,如今只能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幽宫里么?怎么,今日弟弟怎么想起前来探望我了。”君默面露挑衅。 君默双手负在身后,对君婵的这幅媚态视而不见:“长姐若是还不知悔改,恐怕要在这深宫里关到容颜衰败,逐渐老去也未可知。” 君婵脸色一变:“我若在此地受苦,母后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你看着母后日渐憔悴,你就不觉得愧疚?” 君默冷然笑道:“说到愧疚,长姐你才是母后的亲生女儿,你都不觉得愧疚,我一个继子,有什么好愧疚的?” “你!”君婵没想到,怎么突然连母后都拿捏不了君默了。 君默道:“我这次来,是给长姐送吃的来的。” 君默话音落,小丰子端着一叠蟹黄豆腐和蜂蜜水进来。 君婵在看到这两样东西的时候,眼神骤然一变,君默把她的这细微反应收在眼底,冷笑道:“看来长姐是在宫里呆腻味了,这种低劣的招数都使得出来?你还真打算靠一道蟹黄豆腐弄残我?” 君婵收回目光,挑衅道:“怕你忘了我,给你添点堵,我心里痛快。” 第151章 纯是犯贱,多管闲事 君婵那副高傲模样实在是刺眼。 明明是她做了亏心事,她连一点心虚都没有,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君默上前一步,明明什么话也没说,但君婵不知为何,硬是被逼得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你、你干什么?” “兰霜的事,你是干的吗?”君默那双漆黑的瞳仁仿佛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要将一切都吸进去。 君婵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想起兰霜是谁。 “哦?你说你身边的那个小丫头啊?是我做的,怎么了?区区一个贱婢,竟然还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我看她不安分,便给她一点教训,怎么,你心疼啊?” 她竟然直接承认了。 君默的眸子骤然一沉:“君婵,你是天性如此恶毒,还是长成了这般扭曲的性子?” 君婵道:“你就当我是天生坏种吧,反正只要看到你痛苦,我就高兴。” 君默骨节分明的手用力攥在一起,双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君婵见她这模样,愈发的高兴了,眼睛里面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怎么?生气了?想杀了我?哈哈哈,来啊!你动手啊,君默你不敢,我可是堂堂长公主,你敢为了一个贱婢动我?” 君默冷眼看着她肆意的模样,只觉得这个人没救了。 她抬手挥了挥,自己便转身离开这个森冷的宫殿。 而她走出这个门的瞬间,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涌进了放假,小丰子对君婵笑了笑:“公主殿下,得罪了。” 君婵预感不好,警惕的道:“你们想要干什么?君默!君默你给我回来!”看书溂 回应她的,是一扇缓缓关上的大门。 君默觉得心里憋得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刚出宫,就撞见沈渊的马车。 君默简直烦死了,“你怎么阴魂不散?” 沈渊用两根手指头掀起车帘子:“上车。” 君默道:“我明日便要进贡院,今日不回府了。” 沈渊:“上车。” 君默眉头紧皱,踏着小厮的背上了马车,有些没好气的问:“干什么?” 沈渊没答,只是马车缓缓的动了起来。 回沈府稍稍有一段距离,安静的车厢内,沈渊突然问:“这次为什么没帮皇后求情?” “跟你没关系。”君默别过头去,不太想搭话。 这态度,把沈渊气得够呛,他觉得自己先前拼命救了一条白眼儿狼。 “君默,我现在还肯好好跟你说话,是给你脸。” 君默烦闷无比:“那我求求你,千万别给我脸。” 沈渊眉心一顿,下一刻便紧紧抓住了君默的手腕,扯着她强迫她面对自己:“一个继母失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在宫中长大,只学习了这些妇人之仁?” 君默用力一挣,没能抽出自己的手腕,便更是没有好脸子,“对,我妇人之仁,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我越不中用,你难道不是越高兴吗?父皇没在这里,你装一副严师的样子给谁看?你心里都已经在盘算着找谁顶替我东宫之位了,表面上还假惺惺,你装起来不累吗?我看着都累。” 平常两人各怀心思,却也保持着表面的和平,这是她第一次跟沈渊撕破脸。 沈渊握住君默手腕的力量不自觉的越来越大,君默感觉骨头都快被捏碎了,但咬着牙没吭声,只是不肯示弱的跟沈渊对视。 沈渊嘴角扯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还真是没看错你,你确实是个废物。” 作为太子,虚以为蛇是基本功了,君默这方面的功夫算是差到了极点,一点点情绪就足够让她失去理智。 君默反唇相讥:“你不是废物,你多能干,这个太子你来当呗?反正我看你肖想这个位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停车!”沈渊甩开君默的手,重重敲了一下车厢,然后从旁边拿过一个包裹,扔到君默的怀里,冷冷道:“拿着东西,滚。” 君默想都没想,直接把那包裹往地上一扔:“谁稀罕你的东西?” 包裹砸落地面的时候散开了来,露出了里面的东西,君默定睛一看,当时整个人就像是被雷给劈了—— 这竟然是一包......月事带。 而且数量非常多,足够她安稳的度过这几天了。 两人的脸色同时变得极为诡异。 沈渊铁青着脸别开视线:“在书房还能打翻朱墨作为掩饰,到了外面可没有那么多朱墨可以让你随时打翻,你还是我名义上的学生,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弄脏衣服,我丢不起那个脸。” 君默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立马想伸手将那包裹捡起来揣进怀里。 毕竟她太需要了。 一秒钟过后,又开始狐疑的看着沈渊,怀疑起他的目的来,几乎是瞬间就想通了—— 试探。 绝对是试探。 尽管两人现在已经心知肚明,但君默无论如何,是绝对不可能松口承认的。 反应过来之后,她立即一脚把那包裹踢出了马车,一脸恼怒的对沈渊道:“沈将军,你用这种女人用的东西来侮辱我?” 沈渊冷嘲的目光落到君默的手指上:“有什么好装的,昨天晚上连夜缝月事带,十个手指头都快扎成筛子了,脑子蠢,手也笨,你丢不丢脸?” 君默把十指缩回袖子里藏起来:“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沈太傅,你最好不要信口雌黄污蔑我,否则哪怕你是我老师,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狗咬吕洞宾。”沈渊只想呵呵。 他纯就是犯贱! 以后他要是再管君默的闲事,他沈字倒过来写! “滚下去。” 君默巴不得早点消失,立即下了马车,马车启动,从那包裹上碾了过去。 君默的心都在滴血。 此刻她是多么想要把那包裹捡起来!!! 可生怕沈渊在附近安插了眼线,虽然不舍,也只能忍痛离开。 而沈渊回府之后没多久,管家孙光耀便急匆匆的来敲门:“将军,宫中出事了!” 沈渊还想着刚才君默不知道好歹,把他的包裹踢出马车的画面,脾气十分不好:“能出什么事?太子崩了吗?” 孙光耀被沈渊这话吓得够呛,连忙低头回说不是。 “是长公主,殿下让人喂长公主吃豆腐拌蜂蜜,整整灌了两大桶,长公主差点被豆腐给撑死,最后是皇后娘娘听到消息,赶紧过去把长公主救了下来,现在宫里去了好几个太医,听说是长公主现在上吐下泻,发起高热来了。” 沈渊的火气莫名消了点儿:“皇后不是说豆腐和蜂蜜同食无毒么,呵。” 孙光耀忍不住道:“就算是无毒的东西,一次性吃那么多,身子也受不住啊......” 光看长公主那纤细的身段儿就知道,平日食量肯定不大,听说御膳房的人说,他们光烹豆腐都烹了十斤。 长公主没把胃囊给撑炸,都算是命硬了。 现在皇后还守在长公主的病床前哭呢。 “此事陛下知道吗?”沈渊问。 孙光耀答:“知道了,据说圣上大怒,似责怪太子殿下不该骨肉相残,现在正召太子殿下进宫问责,只不过还没有找到殿下人在哪里。” “活该。” 孙光耀抬头瞧着,见自家主子嘴巴上虽然是在嘲讽着,看似在等待君默受罚的残样,但眼角眉梢,却浮现着隐约的赞许之意。 将军大人!!! 虽然大家都知道公主殿下曾经绿了你,但你现在落井下石的情绪表现得太明显了袄! “去库房里,取之千年参给公主殿下送去,聊表关心。” 沈渊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公主身边的那个贴身侍女,是叫琼花是吧?告诉她,一定立刻把这参熬了汤,一滴不剩的给公主殿下喝了,补身体的。” 孙光耀的表情瞬间就扭曲了。 就连他这个不通医理的粗人都知道,长公主现在撑坏了胃,怎么可能消化得了千年人参这种大补之物? 只会把身子越补越差啊!!! “将军......”孙光耀犹犹豫豫的。 沈渊抬头:“嗯?” 孙光耀吸了一口气,即将开口的时候又泄了气,只敢委婉道:“将军和公主毕竟曾有婚约,给公主送的东西,会不会不太好?” 沈渊凉凉一眼看了过去:“那就悄悄的送就好了,告诉琼花,参汤也悄悄的给公主喂,有问题吗?” 孙光耀浑身一抖:“没问题,属下现在就去办。” 第152章 光滑柔软,舒适加倍 某茶肆—— 萧砚书推门而入,进屋就大大咧咧的坐下,端起君默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这鬼天气是怎么回事,才几月份,竟然热成这般模样,见了鬼了。” 喝完茶,他才注意到君默深沉的表情,“怎么啦,脸色怎么青成这样?你这几天便秘啊?” 君默眼皮一跳,“滚!” 萧砚书笑嘻嘻的:“那我滚了?” “回来!”君默瞪着他。 萧砚书大马金刀在对面坐下:“说吧,什么事,你这负心人无事是不会主动找我的。” 君默把声音压低了些:“咱们是不是好兄弟?” 萧砚书认真想了想,“不是。” “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不过亲兄弟,你差点把你姐姐撑死,你爹现在到处在找你呢,你还不赶紧进宫认罪?” “这事情容后再说,你先帮我弄点东西,我有急用。” “怎么,你要跑路啊?” “去死!能不能正经点?” “好吧,什么东西,你说。” “就是......月事带。” 萧砚书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君默重复了一遍,“月事带。” 她想过了,她这东宫的身份,暗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要是一不小心败露了,事态很严重。 唯一知道她真实性别的萧砚书,是她最放心的对象。 “你要这玩意儿来干什么?”萧砚书一脸疑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君默也不好意思说是自己用,就道:“送姑娘。” 萧砚书的音调骤然拔高,像是盯变态一样盯着君默:“你给姑娘送月事带,你没事儿吧?你送给哪个姑娘?为什么要给人家送这东西?” 君默又无奈又想打人,“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萧砚书双手抄在胸前,眼神开始变得不善了起来:“君默,你扮男人时间久了,不会真以为自己就是个大老爷们儿了吧?这种东西送给姑娘,你脑子没事儿吧?” 君默揽过萧砚书的肩膀,认真解释道:“我身边的那个宫女兰霜,你知道吧?这些日子跟着我,她受了些苦,所以我想送些给她。” 萧砚书打断她:“所以你送她月事带的意义是?” “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君默瞪他:“我的意思是希望她对自己好一点,你知道宫女的月事带都很粗糙,你给我弄些质感好些的货来。” 萧砚书这个性子很贱,要是跟他说实话,指不定要被嘲笑多久,便随口拉兰霜出来帮她挡一挡。 而且,昨天她东宫那些丫鬟房间里偷出来的月事带,确实都很粗糙。 麻布做的,看着都觉得磨大腿,想必使用感受不会太好。 君默不由自主想起沈渊在马车上给她的那些。 当时她瞟了一眼,那些货色的用料就很讲究,全都是丝绸做的,表面光滑柔软,用起来肯定舒适加倍。 可萧砚书今天是出乎意料的难搞:“你想献殷勤,你自己弄去呗?” 不提兰霜还好,那宫女跟他是情敌,居然妄想让他帮情敌办事,君默你有没有搞错啊! 君默为难道:“你知道我这堂堂东宫,要是被人发现......多丢脸啊!” 其实是因为心虚,再加上忌惮沈渊。 万一这过程中被沈渊拿到什么实在的把柄,她可就完了。 萧砚书眉毛一竖:“你嫌丢脸,我就不丢脸?” 君默道:“你不是我好兄弟么。” “谁是你好兄弟?滚!” 君默没搞明白,这人今天是哪根筋儿拧了:“萧砚书,你差不多得了,我要生气了。” 萧砚书顿时双目圆瞪:“君默,你没搞错吧?求人你这么趾高气扬?” 君默实在是有求于人:“那还怎么的,我给你跪下?” 萧砚书盯着君默刚要开口,却发现她脸色煞白,一副失血过多,随时快嘎过去的样子。 他顿了顿,脑子里面瞬间闪过一个念头:“默默儿,这玩意儿该不是你自己要用吧?” 第153章 茶水罢了,给他就是 君默没想到萧砚书的话锋转变得那么突然,不防之下,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儿。 “我一个老爷们儿,我用这个干什么?”嘴巴一秃噜,君默下意识的答道。 萧砚书一见她这反应就知道是说中了,当即要笑不笑的:“你是大老爷们儿?” 君默窘迫的转过身去,用烦躁掩饰自己窘迫的情绪:“萧砚书你烦不烦?叫你办点儿事你就磨磨蹭蹭的,还好意思跟我称兄道弟?” “等等,你今年可快十七了,你不会是第一次才来葵水吧?” 萧砚书虽然心底知道君默是个女子,但她毕竟用男子的形象行走在外,萧砚书的心思不算太细,至今也未娶妻,对女子的生理问题他也是一知半解,多年下来,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君默居然还会有葵水这个东西。 又或者是潜意识里以为君默葵水已至,但她自己已经默不作声的将这点小事给解决了。 君默感觉自己牙根儿都在发痒了:“你非要问得这么仔细吗?” 现在主要就是一个后悔。 不该来找萧砚书的!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萧砚书皱起眉头把君默打量了一遍:“不对,你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萧砚书道:“寻常女子十五及笄便开始寻摸婆家嫁人,在及笄之前就应该来葵水了吧?你今年都多大了?老姑娘了才来葵水?” 君默额角的青筋直跳:“你问我,我问谁去?” 萧砚书道:“要不咱找个大夫来看看吧,你这肯定是有问题,而且我看你脸色这么白......” “不行,这种节骨眼上,能不生事就别生事。”别的不说,沈渊现在还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呢。 君默烦躁的道:“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去。” 萧砚书将她拉了回来,不赞同道:“身体是一切的本钱,健康才是最大的财富,明知道身体有问题,却选择性忽视,这绝对不行。” 君默看了看他:“大哥,我不是来听你说教的,大道理谁不懂?” 萧砚书沉默了下,随后拍了拍君默的肩膀:“小老弟,大哥会保护你的,月事带是吧?你等着,我现在给你弄去。” 君默看他这不太靠谱的模样,有点担心的道:“那你千万小心,别被人发现了,就算发现了,千万别把我供出来。” 萧砚书十分嫌弃:“死道友不是贫道是吧?再说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君默点头:“那你赶紧去,我还得回宫去应付父皇。” 萧砚书嘱咐她:“你别跟圣上顶嘴,说两句软话,你特殊时期,要是挨罚了可是要落下病根的,你说你也是,想弄君婵也别这么大张旗鼓的,圣上子息单薄,他对君婵再怎么失望,也不会希望看到你们手足相残。” 君默翻了个白眼儿:“罗里吧嗦的,你瘪嘴老太太啊?” 君默顶着一张白脸又火急火燎的进宫,萧砚书转头就去了城内最好的布庄,出来后又去了药坊。 萧大公子倚靠在药柜前,一脸认真的问大夫:“大夫,女子若来葵水,脸色泛白是怎么回事?” 而一帘之隔,沈渊正面无表情的坐在轮椅上,一个小药童认真的在给他受伤的腿换药。 他听见大夫回答萧砚书:“女子葵水期间脸色泛白,应当是气血两虚之症。” 萧砚书立马迫不及待的问:“那该怎么治?” 大夫说:“平日注重食补,多食用温补气血之物,去市集上买些红糖,熬一锅浓浓的红糖姜茶,多多喝勤些,我再给你开两剂药,拿回去熬来喝,调理一下。” 萧砚书道:“那赶紧开药。” 大夫抓好了药,萧砚书用一个包袱,把药往包袱里面一塞,风急火燎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沈渊侧头看了那小厮一眼,“盯着他,看他去哪儿了。” 小厮立马跟萧砚书而去,不多时回来回报:“将军,萧大人进宫去了。” 沈渊的目光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萧砚书刚才的所言所行里的意思,分明就是也知道君默...... 这么大的事,到底有多少知情者? 君默这个不知死的东西,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萧砚书进宫之后打听了下消息,得知君默被训斥了两句,万幸的是没受罚。 景帝本来是要罚她的,但看到她脸色煞白,便没忍心。 现在君默已经在东宫里准备明日进入贡院的事宜了。 萧砚书背着个大包裹过去找她,见她实在是忙得脚不沾地,便留在东宫帮忙。 他是太子伴读,从小就跟君默一起读书,两人早就相处出默契来了。 现在两人一人占据书桌的一方,都在奋笔疾书。 宫人很快把红枣姜茶和药熬好端上来,君默嫌太烫,便搁在一旁准备等会再喝。 但平静没有持续太久。 君默听到耳边好像有木轮在地面骨碌咕噜想着的声音,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结果一抬头,就发现沈渊在门口。 听错个屁! 那是沈渊轮椅的声音。 她的双眉狠狠皱在一起,像看到了什么牛鬼蛇神一般的嫌弃:“太傅有什么事?” 沈渊一眼看到搁在书桌角落边的红糖姜茶,片刻后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明日我同你一起进贡院。” “为什么?父皇没有......” 拒绝的话还在嘴边,沈渊已经道:“我已经禀明圣上。” 君默噎了噎,低下头:“随你。” 小厮把沈渊推到书桌旁,沈渊端起那碗红糖姜茶,萧砚书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伸手去抢碗:“放下,那是给太子的。” 沈渊单腿在桌脚边一蹬,轮椅瞬间往后滑了一段距离,躲过了萧砚书抢夺。 他挑眉看向君默:“为师赶往宫内,有些渴了,喝你一碗水,应当不过分吧?” 君默拉住恼怒的萧砚书,“算了,一碗茶罢了,没什么好争的,等会儿让膳房再炖一碗就是了。” 沈渊仰头便将姜茶一饮而尽。 喝完了他才忍不住蹙眉。 差点没忍住给吐出来。 ——太甜。 萧砚书见状,赶紧把君默没来得及喝的补药端起来,一副生怕沈渊来抢的样子:“默默儿,赶紧把这喝了。” 君默正要接过,沈渊便道:“这是什么药?” 萧砚书不耐烦道:“关你什么事?你嘴馋毁了啊你?难道连药都要抢着喝?” 沈渊道:“饭可以随便吃,药不能随便喝,太子身体弱,入口的东西更要谨慎,你那是什么药?” “补身子的,怎么了?沈将军有什么指教?”要不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萧砚书简直恨死了。 这个沈渊,怎么这么碍眼? 沈渊道:“确实有些算不得指教的指教,萧大人说是补身子的药,具体怎么补?补哪方面?都有些什么药材?” “我又不是大夫,我怎么知道有什么药材?你是故意来找茬的吧?”萧砚书咬着牙道。 沈渊莫测一笑:“那不简单么,找个太医来验查一下就知道了。” 萧砚书和君默同时僵住了。 这贴药是专门给女子补气血用的,太医一查就能查出来。 第154章 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萧砚书反应很快,马上就扯开话题重心:“我听沈将军这意思,难不成是怀疑我给太子的汤药里下毒,谋害太子不成?” 沈渊眼眸深了深,瞳孔暗处划过一丝隐晦的笑意,“萧大人若觉得自己清白,不若自证一下?” 萧砚书差点气毁了。 沈渊居然怀疑他暗害君默? 这世界上谁都可能暗害君默,就他不会! 懂吗? 然而沈渊那质疑的眼神实在看得他窝火。 冲动之下,直接一口干了那碗漆黑的药汁,君默拉都没拉得及。 喝完药的萧砚书直吐舌头:“好苦好苦!” 君默无奈的往他嘴里塞了一碗果脯,碍于沈渊在场,有些话不好说得太明白,只能带着些暗示的道:“你身子又没问题,药哪能乱喝?” 沈渊要捣乱,这碗药倒掉,晚些重新熬就是。 干嘛非得自己喝了? 君默有些担心的看了看萧砚书。 这一个大男人,可别把葵水给喝来了,祈祷吧。 萧砚书苦得五官扭曲,看向君默的眼神也满是同情:“你每天那么多药,都是怎么喝下去的?你没有味觉的吗?” “要不你今天先回去,别在我这儿呆着了。” 虽然不知道萧砚书什么时候跟沈渊结了梁子,但沈渊明显是冲萧砚书来的,他们两人在这儿,她就别想安生了。 这段时间她的工作效率下降很多啊! 萧砚书扭曲瞪了沈渊一眼:“沈将军现在该放心了吧?” 沈渊眉眼一扬,要笑不笑的,“我开个玩笑而已,萧大人怎么当真了?真喝了?” 萧砚书:“......” 沈渊! 你小子今晚最好睁着眼睛睡觉! 君默看了看案头上,还一大堆事没处理完,而这两人还在扯皮,赶人的决心就更加坚定了。 “你们两个赶紧走,我还有要紧的事。” 萧砚书正想说:我留下来帮你。 沈渊就看向了他:“萧大人先请。” 萧砚书:“......” 君默也催促道:“赶紧走吧。” 萧砚书满腹郁气,只是一想到真把君默耽误了,她晚上又要熬夜到很晚,便暗自的瞪了沈渊一眼,拂袖而去。 沈渊临走的时候,转头过来看了君默一眼:“你知道什么人死得最快吗?” 君默只觉得莫名其妙:“嗯?” 沈渊道:“嘴不严的人。” 君默:“???” 这人是几个意思? 沈渊说完就走,也不解释一下。 君默事务缠身,没工夫跟他纠缠,也就没搭理。 萧砚书觉得沈渊烦,故意走得很快,可沈渊那轮椅的骨碌声,偏偏就像是阴魂不散一样,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 终于到了宫门口,他听见沈渊在对他道别:“萧大人,再见。” 萧砚书冷哼一声,没有听出沈渊话语中的意味深长,只是拱手应付道:“沈将军再见。” 萧砚书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沈渊风轻云淡的瞟了一眼推轮椅的小厮:“让项少卓去吧,告诉他做干净些,别露了相,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小厮低垂着脑袋:“小的送将军回府后马上通知项将军。” 小厮说完之后,语气顿了顿,有些犹豫:“将军......” 沈渊冷淡道:“说。” 小厮道:“您流鼻血了。” 沈渊一愣,这才感觉到,好像是有温热的液体正在脸上横流,伸手在人中的位置一抹,手背上都是一片刺目的红色。 小厮赶紧呈了一张手帕过去:“将军赶紧擦擦吧,肯定是刚才那碗红糖姜茶的劲儿太大,燥热上火了。” 沈渊三两下把脸擦干净,冷哼一声:“说不定是有毒呢。” 萧砚书可不是什么善茬子,骨子里阴损得没边儿,连他都知道了这秘密,说不定是想毒死君默也说不定。 小厮一听这话,顿时大惊失色:“那将军您还敢喝了太子殿下的那碗茶?咱们赶紧回府,找个大夫来瞧瞧比较放心。” 夜晚—— 萧砚书从自家汤池里沐浴完回房,总觉得今夜温度非常低,凉飕飕的。 他用帕子随意的擦着正在滴水的头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路。 没什么异常。 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开始想起君默来。 其实君默的担忧不无道理。 徐院判虽然对太子的秘密心知肚明,但毕竟不能宣之于口,若让他给堂而皇之的给君默看葵水问题,就等于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徐院判惴惴不安,君默也不会放心。 可君默这破身子,没个大夫给她看病,可怎么办呢...... 萧砚书出神的想着,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对了! 他可以学医嘛! 最可靠的人就是他,他若是通晓医术,君默有个三病两痛,他就算是知道了,嘴巴也是最严的。 萧砚书越想越觉得可行。 正兴奋的时候,身后突然袭来一道劲风。 他正在分神,一时没有反应得过来,身体条件反射般的躲了一下,下一瞬间,就觉得腹部传来了一阵剧痛。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腹部,正插着一把剑。 他忍痛一挣,往前迈出两步,把身体从剑刃里抽了出来,转头一看,只见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了十几个黑衣人。 这些人浑身杀气盎然,双目如鹰,一看就知道是狠角色。 第155章 夫人别追,先顾公子 萧砚书心里一跳,脸色沉了下来,同时将刚才用来擦头发的帕子绕腰间系了一圈,压迫住正在出血的伤口。 “胆敢擅闯萧府,留下命来。”他暴呵一声:“抓刺客!” 原本已经陷入了沉寂的府邸瞬间亮起了灯火,黑衣人原本是追求速战速决的,见状马上朝萧砚书合围攻去。 萧砚书先前就受了一剑,动作多有不便,一时间被逼得节节败退。 府中的侍卫还没赶到,照这样子下去,再耽误一会儿,他就直接被捅成筛子了。 萧砚书眸光一转,下一瞬不进反退,五指成爪,朝黑衣人的遮面巾抓了过去。 萧砚书的身手虽比不上战场杀伐的武将,但放在寻常人中也不算太弱,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叫黑衣人有些没反应过来,当即被抓住了遮面巾的一角。 瞬间,项少卓后背就爬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这要是被看到了脸,后半辈子还混不混了? 几乎是把在战场上那种生死时速都拿出来了,才及时的捂住了自己的面巾,疾退好几丈远之后,一时间都不敢上前。 难怪将军特地嘱咐了他一句,千万别露相。 这萧砚书,真是狡猾啊! 萧砚书没有得手,但府中的侍卫已经迅速赶来了。 同时来,还有萧砚书那个出身将门的娘亲,萧夫人——上官瑜晚。 上官瑜晚年轻时候,那是曾经女扮男装,参加科考,一举夺得武状元的风云人物。 只不过在武场上,当场被自家老爹给认了出来,当众直接被揪着耳朵带回了家,然后为了惩罚她,让她嫁给了萧砚书的爹。 一代女将就此陨落,这些年上官瑜晚在府中寂寥无比,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磨刀。 磨自己心爱的小砍刀,大板斧。 磨了十几来年,她的所有兵器,都被硬生生磨成了吹毛立断的上品。 所以一听到府中有刺客,上官瑜晚不由分说,直接扛起自己珍藏了十多年的两把大板斧,不顾萧大人的劝阻,风急火燎的,在第一时间赶往了战场。 女人眼角有浅浅的皱纹,五官十分大气明艳,气质洒脱不羁,她披散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四处翻飞,看起来竟有两分男儿的豪爽。 她身量很高,仅着一身中衣,踩着一双单薄的袜子,连鞋子都跑飞了。 萧砚书看到老娘为自己着急成这幅模样,颇为感动:“娘,儿子没事,您别担心。” 结果上官瑜晚只看了一眼他顺着腹部淌到了大腿的血迹,仅仅只是‘呀’了一声:看书溂 “怎么搞的?怎么这么菜?闪开,让老娘来给你露一手,叫你看看什么才叫高手。” 随后她便把目光投向了项少卓等人,那闪烁着诡异兴奋的目光,让项少卓这个几经沙场的人都不寒而栗。 但任务没完成,现在撤走未免有些不甘心。 项少卓紧了紧手中的剑,一声令下之后,他所带来的黑衣人和萧府府兵缠斗了起来。 而上官瑜晚,则是很精准的辨认出了他的领头地位,两把大板斧直直朝他砍了过来。 那速度很快,项少卓立马举起剑来格挡。 然而,当板斧重重击打在剑刃上的那一刻,项少卓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锵”的一声悲鸣,竟然直接断成了两节! 而项少卓则是被震得虎口开裂,整条手臂都麻掉了,完全失去了知觉。 项少卓震惊的瞪大了双眼。 这对板斧,起码有五十斤重,而这个女人,竟然挥舞得毫不费力? 这是多少男人都难以做到的事—— 萧家一个文官府邸,竟然藏龙卧虎? 遇到高手了! 扯呼! 项少卓没有丝毫犹豫,马上吹了一声哨,代表着撤退的意思。 今天有这女人在这里,他说不定会把命都折进去。 上官瑜晚一听他吹哨,黑衣人们都还没表现出撤退的意思,她就冷哼一声,大板斧在空中抡了一个圈儿,挡住了项少卓的去路。 “我萧府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地?狗贼!把命留下!” 项少卓赶紧跑。 上官瑜晚不肯罢休,一记窝心脚飞踹过去,直接把项少卓踹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撅过去。 但此时可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项少卓听到耳边有恶风袭来,马上就地一滚,下一刻就看见一把锃光瓦亮的大斧头,直接砍在他刚才倒下的地面。 花岗岩的石头都被一斧头劈成了两半,他但凡动作稍微慢点,现在已经是尸首分离。 项少卓爬起来之后跑得更快了,连自己的手下都没等。 上官瑜晚没想到,好不容易来个敢夜闯萧府的人,结果竟然这么不经打,她觉得不尽兴,当即就要亲自去追。 还是一个小厮,惶恐的喊住了她:“夫人,您快别追了,您快来看看小公子,小公子好像快不行了!” 上官瑜晚一惊,马上把自己心爱的小斧头珍重的交给了一个下人:“把我的宝贝收好。” 然后才掉头去看萧砚书。 萧砚书挺尸一样躺在地上,听到上官瑜晚过来,他闭着眼睛,有气无力的虚弱道:“娘,我重要还是的斧头重要?” “傻小子,你说什么傻话?”上官瑜晚严肃道:“你怎么能跟我的斧头比呢?肯定是我的兵器重要。” 萧砚书脑袋一歪:“我就多嘴问这一句,赶紧给我找个大夫,我快死了。” 上官瑜晚弯身,竟然直接把萧砚书抱了起来,对下人吩咐道:“叫老爷去宫中请太医,少公子伤到脏腑了。” 萧砚书已经习惯了老娘大力出奇迹,安心的窝在老娘怀里,只觉得四肢越来越软绵:“你才知道啊?你快失去你儿子了。” 上官瑜晚对儿子倒是很诚实:“没,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了,但觉得你应该还能撑一会儿。” “应该?”萧砚书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说没娘的孩子像根草。 上官瑜晚道:“别唧唧了,留点力气养伤,这次你算是吃了大苦头,且得养上一阵。” 话说完,却没听到回应。 低头一看,才发现萧砚书竟然已经昏死了过去。 上官瑜晚这才有点慌了:“臭小子,你别睡,上次你说要送我的那块玄铁,你送去哪个铁铺了?你先告诉我再睡!” 萧砚书本来已经昏过去了,硬生生给气醒了:“你是怕我死了你找不到那块玄铁了是不是?” 上官瑜晚默了默,违心的道:“也不是,你是我亲生的,我还是心疼你的。” “我信你个鬼!” 萧砚书被气晕了。 第156章 棋子已定,储君易位 项少卓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左拐右拐,甩掉了萧府的追兵。 就算是这样,回沈府的时候也没敢直接回,先找了个客栈换了身衣服,这才摸黑偷偷摸摸的翻墙进屋。 沈渊还没睡,他房间里有个大夫正在给他诊脉。 项少卓进屋的时候,正听见大夫在说:“将军放心,将军没有中毒的迹象,纯粹就是有点上火,您这是吃什么东西了,能燥成这样?最近这段时间可千万别食用任何上火的东西了哦,不然还得流鼻血。” 项少卓顿时觉得有点委屈了。 什么嘛,人家萧大人根本就没有给太子下毒的意思,将军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派他出去刺杀。 萧大人平白被他捅了一剑不重要,关键是他差点被一斧子把脑袋砍掉。 将军,下次你能不能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后再下命令!!! 大夫收拾好小药箱走了之后,项少卓有些垂头丧气的进屋。 沈渊看了眼他那副霜打茄子一样的表情,不悦道:“萧砚书也就是个二流货色,你连他都杀不掉,你还有脸回来?” 项少卓想到上官瑜晚的那彪悍样,苦着脸一脸畏惧的道:“将军,萧砚书是垃圾,但他有个比男人还彪的娘,能单手拎起好几十斤的大板斧,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沈渊听懂了:“所以你就跑了?” 项少卓:“我害怕......” 他要是被一个娘们儿给杀了,那在军营里,就是会被立一个碑来嘲笑的程度。 碑上的内容就是——项少卓勇闯萧府,命丧娇娇娘之手,战友速来,笑他! 这比把他大卸八块还难受。 沈渊的目光很冷,项少卓被盯得越来越胆寒,最后实在顶不住了:“将军,我知错了,我罚自己承担下个月的挑粪工作。” 沈渊:“三个月。” 项少卓在这一刻只想去死。 沈渊动了动已经快僵掉的脚,问:“戚青风有消息了吗?” 项少卓的情绪低落了下去:“派出去的人还一直在找,还没有消息。” “那刺客来自哪方势力,查清楚了吗?”沈渊说的就是跟君默被困小山坳里那次,所遇到的两拨刺客。 项少卓道:“一波来自宫里,一波来自贤亲王府。” 沈渊点点头:“先按着别动。” 项少卓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将军,太子殿下的人手好像也把这两拨人的来历查清楚了,而且已经开始动作了,我们要不要跟太子殿下通通气,先商量一下?” 沈渊顿了一下,随后说:“不用。” 项少卓看到他的微表情,下意识的道:“其实按理讲,太子殿下查清那两拨人的来历之后,应该先来跟将军您报备之后再行动的,太子殿下怎么一点都没将您这个老师放在眼里啊。”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才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惊恐的看向了沈渊—— 糟糕,他是不是戳到将军的痛处了? 果然,沈渊一记凌厉的眼刀飞了过来,扎得他直接噗通跪了下去,忙不迭的解释道:“将军,我不是在暗讽你。” 然而话说完之后,沈渊的表情更加难看了。 项少卓一脸惊恐:“额.....将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太子殿下不懂规矩,不是说你教导无方!” 沈渊眼神里的温度又冷了一寸:“嗯?” 项少卓满头大汗,他已经想要撕了自己这张破嘴:“啊!将军!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有‘我’出个所以然来。 在沈渊冷眼中,项少卓已经从最初的想尽办法补救,到完全绝望。 他一脸摆烂的一个头磕在地上:“将军,要不你还是杀了我吧!” 沈渊冷冷收回目光:“你知道嘴贱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这不知死活的家伙,字字句句都像在阴阳他,完全是哪儿疼往哪儿戳。 该死。 项少卓很想解释,自己是嘴笨,不是嘴贱。 但看了看沈渊铁青异常的脸色,默默的闭了嘴,垂头耷脑的道:“知道,扫一年粪坑。” 沈渊:“滚吧。” 项少卓走后,沈渊拉开书桌下的一个暗格。 暗格里静静躺着一张拱形的铁券。 铁券上纂刻着许多复杂难懂的文字,它就那样被放在一小小的暗格里,却散发出一种古朴又厚重的历史底蕴来。 这是沈家的丹书铁券,是整个大雁唯一的荣耀,也代表着皇室对沈家的信任。 沈渊看着这张别人梦寐以求的铁券,却只觉得沉重。 在外人眼中,这是堪比免死金牌的荣耀之物,可对沈家来说,这是责任。 是无论何时何地,都把沈家人禁锢得死死的责任。 沈渊想到了君默。 想到太子的那柔弱犹豫之态。 想到她那孱弱的身躯。 想到那混蛋女扮男装欺骗所有人! 只想在这一刻把这铁券给融了! 大雁有这样的太子,真是晦气。 越想越气,他嘭的一声,重重的合上了暗格。 心中,数日的举棋不定,也终于落下了那一子。 君默无能,本就不堪大位。 更何况,她还是个女子。 大雁应当,也必须,有一个更有能力的君主...... ** 第二日。 天光微微亮,君默匆匆起床,洗了把脸就往贡院赶。 这次重新出题,不光要稳住天下读书人的心,还是给一切做个了结的时候。 小丰子纠结了一路,知道君默进入贡院监督出题至关重要,但萧砚书受伤,好像也重要。 等到了贡院门口,还没有纠结出个结果来。 君默下了马车,微微眯起眼睛,便看清在贡院门口等她的几个老臣。 大家表面上都清廉无比,可背地里...... 君默扯出一抹温和的假笑:“本宫来迟了,叫几位大人好等,惭愧。” 有人道:“太子殿下何出此言,分明是我等来早了。” 君默的目光扫了一圈:“人都到齐了,走吧。” 一人站出来:“殿下,沈将军还没到呢。” 第157章 味道熟悉,陷入回忆 君默垂了垂眼眸:“太傅腿脚有伤,行动不便,恐怕要迟来些,时间紧迫,我们先不等他了。” 结果话音刚落,小厮就推着沈渊,竟从贡院里头出来了:“各位大人怎么还在门口?恭候各位多时了。” 看他这样子,分明是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来得早。 外人面前,君默见到沈渊,恭恭敬敬的揖了一礼:“学生见过太傅。” 沈渊漠然别开目光,像是没看见一样,理也不理她,君默便自如的收了礼。 几位重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为什么,总觉这两人一碰面,气氛就莫名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一人上前打圆场:“既然沈将军一早就到了,那我们便进去吧。” 君默颔首,正准备抬脚,小丰子突然急急忙忙的拎着一个食盒跑过来:“殿下等等!贡院几日辛苦,皇后娘娘怕您受累,专门差人送了补药过来,您喝了再忙吧。” 君默一个斜眸,看向小丰子时带了严厉的责备。 皇后一直到今天,还守在君婵的寝宫里照顾着,压根儿腾不开身来,哪有功夫给她炖补药? 更何况君婵现在还缠绵病榻难以起身,皇后心里对她恐怕怀了怨怼,怎么会在这节骨眼上还来关怀她的身子? 分明就是每日的例行汤药,今天早晨忘了喝了。 她心里揣着事,今天没有想起来这事儿,哪知道小丰子竟也忘了。 外间本来就传言她体弱,要是再当着臣子的面喝药,容易叫人觉得她连个健康的身子都没有,只能拿皇后的补药来做借口。 小丰子顶着君默的压迫目光,硬着头皮把药呈上去了:“殿下?” 他今日确实是疏忽了,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把萧砚书重伤的事情告诉殿下,结果就忘了正经事。 君默执起药碗,将漆黑的药汁一口喝干。 满嘴苦涩,她面不改色的微笑道:“抱歉,耽误了大家的时间,现在可以开始工作了。” 其他几人忙说‘不妨事。’ 小丰子带着一摞卷宗,赶紧跟上步伐。 沈渊就在门口一侧,君默大步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 风中挟着一股极为馥郁的药香。 那药香味非常熟悉,一下把沈渊拉回多日前,他滚烫而热烈的一场情欲里。 那女人的身上淡淡药香,跟这味道一模一样,那是他的一房小妾。 沈渊疑惑的看向君默的背影,不自觉的紧蹙双眉。 他又想起那日去小妾房中,本想亲热一下的时候,所闻到的花香味。 怎么回事? 但当下并没有深想,因为众人抵达内门时,已经有专门的检察官在开始搜身了。 检察官是进入贡院内门的最后一道关卡,所有进入内门的人都会被搜身,确保除了文房四宝以外,所有人不得携带其他任何东西。 最先被搜的是君默。 今日的检察官是她亲自挑选的人,搜身得十分严格。 轮到几位老臣的时候,甚至连各位头上的发髻都被捏了一下。 而到了沈渊,检查官铁面无私的拦住他:“沈将军,请将你腿上的纱布解开,接受检查。” 沈渊的眼皮跳了下,压制着脾气道:“我这是固定断骨的夹板。” 检察官说:“下官知道,但那也要接受检查,否则不得入内。” 这要求,多少有点苛刻了。 几位走在前面的老臣不由主回头来看,感觉该帮沈渊说两句,但刚出了泄题的事,这会最该避嫌。 君默回过头来,若无其事的问:“几位大人,怎么不走了?” 几人被暗示了一下,只能咽下口中的蠢蠢欲动,跟着君默离开。 沈渊盯着那大步流星的纤瘦背影,总觉得今天的君默,情绪似乎有些异常啊...... 出题工作并不轻松,几个老臣分别被分在了一个房间里,今后吃喝拉撒,全部都只能在这个房间里解决,有专门的人送饭,倒夜香,一直到考试结束。 君默就负责的在几个房间外巡视,亲自检查送进房间的任何东西。 沈渊本来应该负责这期间守卫工作,但由于他腿断了,大多数时间都像一尊门神一样,杵在几个房间外面,并不能做任何实质性的工作。 中午艳阳高照,君默觉得有些热了,便叫人在外面撑起了一个棚子,小丰子端来一份用井水冰镇过后的雪梨,“殿下,天热,吃点梨润润口。” 君默用精致小叉子尝了一口,顿时觉得浑身都凉爽了些,便道:“各位大人们都劳苦了,给各位大人都送一份去。” 小丰子点点头,便马上过去办了。 君默的椅子摆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笔墨。 雪梨的汁水在口中爆炸开来,她提起笔墨,在她改革草案上补充了两条。 今年的天气热得有异常,君默只是动了动笔,就感觉身上隐约有汗透了出来。 她抬头看了看,只见金黄刺眼的太阳正高悬天空,不断的散发着热量,这才春末,却叫人感觉酷暑已至。 君默皱了皱眉头,合上了本子,把牛皮封面本子妥帖收在怀里,转而蘸了墨汁,拿过一张宣纸,大开大合的书写了起来。 突然,面前投过来一道影子,沈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面前。 君默抬起头来,把冰凉的雪梨往前推了推,非常客气的道:“天气热,太傅也来一块解解暑?” 沈渊低头,宣纸上那公正端正的字映入眼帘:“你在写旱灾的应对政策?” 君默没听出他语气中的意外,随口道:“今年初春时天气便已经显现出异常,温度一直居高不下,一到夜晚,连风都是干燥,想必今年的夏季并不会好过,早些多些应对措施罢了,免得真到了旱季,百姓们叫苦连天。” 此时小丰子正好送完梨子,从几位大人的密闭室内出来,“殿下,梨子已经给诸位大人送进去了,大人们托奴才向殿下谢恩。” 沈渊的目光这才落了那盘雪白的梨子上,虽然昨夜已经决定放弃君默,但此时的语气还是忍不住带了些严厉的警示: “天气越热,越不该贪凉,否则若叫脾胃受损,身子只会愈加衰败。” 君默浑不在意,又叉了一块梨子送进嘴里,“若我身子不败,太傅对我是否又会多谢期许?” 这话说得,总感觉像是在暗示什么。 第158章 妇人之仁,冤枉你了 沈渊果然没有接这句话,转而道:“殿下自己贪嘴便罢了,各位大人年迈,肠胃虚弱,也不该食用如此生冷之物。”看书喇 君默扯扯嘴角,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样守在门口,再没有过多的交流。 过了一会儿,某个大人的房门口突然喧闹了起来,君默起身走过去:“怎么回事?” 一个侍卫道:“回殿下,刚才您差人送了梨过来,孙大人或许是年纪大了,肠胃有些虚弱,乍一吃凉的,就闹肚子了,弄脏了的衣物,现在正差人去弄些水来,孙大人要擦洗一下。” 隔着一扇门,也能听出孙大人羞愧不已的情绪:“臣的身子太差,浪费殿下的好意,请殿下恕罪。” 黄土都埋半截的人了,竟然还拉裤兜子里,这要是传出去,叫人笑掉大牙。 君默摆了摆手:“是本宫考虑不周,孙大人无需自责。” 说罢,检查过了送过来的干净衣物,君默就回了棚子里坐下,对小丰子勾了勾手。 小丰子俯下身来侧耳倾听,君默道:“派人密切关注刚才跟孙大人有任何接触的下人,若行踪有异,当场拿下。” 沈渊神色微动:“你是故意给他们制造机会?” “可惜孙大人太沉不住气,这么快就露馅了。”君默并没有隐瞒沈渊。 这次出题由她亲自监督,想要往外传递消息的机会少,而且难度高。 她故意送盘梨子进去,果然马上就有人不肯放过这机会。 她甚至毫不避讳的表现出失望。 孙大人是这几个出题人里最年长的一个,一辈子历经风霜,按道理说,应该是最稳得住的人,结果没想到最先暴露的人就是他。 时间一晃而过,三天很快过去。 沈渊这几日观察着君默,见她除了每日例行监督工作,除外就偶尔使些钓鱼招数,想要诱使泄题的出题人们露出马脚。 但遗憾的是,至今为止,除了头一天暴露的孙大人,接下来的几天,大家都专心投入工作,没有人再有异动。 明日就是最后一天,出题工作即将完结,十天后,则是三年一度的科考。 晚饭后,沈渊独自一人回了房。 夜半,他上了床,倚靠在床沿,手中拿着一本书,脑子里面却全是君默的身影。 这么多天过去了,他得知了君默最不可告人的秘密,君默却至今没有任何行动。 沈渊的失望已经累积到了极点。 先前说君默不中用,多少有些情绪的成分在。 可这次,君默是真的非常不中用。 若知晓这秘密的不是他,而是其他人,那么君默很可能已经死了无数次了。 作为储君,却如此没有危机意识。 圣上没有子嗣,君默在名义上,好歹是男儿身,冲着这点,他给了君默最后一次机会,是她自己没有珍惜。 沈渊想,是真的该放弃了。 不管怎么说,她虽然不中用,但毕竟是自己的学生,如今要舍弃,沈渊他也不是麻木不仁的机器,总归会有些情感上的不舍。 不知不觉,靠着床沿就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沈渊听到有奴才进屋来,没敢打扰他,就添了一次灯油,就退了出去。 梦里热得厉害,天上像突然多出了好几个太阳,炙烤着大地,仿佛真的如同君默所说,旱季骤然降临。 猛地睁开眼,一片火海便映入眼帘。 沈渊蹭的一下坐了起来。 去你娘的旱季! 是起火了! 他就说怎么怎么这么热。 转头一看,整个房间都已经陷入了茫茫大火中。 他好像是在一个火炉里。 沈渊立刻想将棉被裹在身上,抵挡一下从四面八方舔过来的火舌。 然而被子刚一拿起来,过高的温度就立刻把棉絮点燃。 沈渊被烫了手,只能将被子扔掉。 房间内所有能燃烧的物品都已经起了火,连房梁,都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 他被困得丁点儿都挪动不得,再加上腿脚不便,冲出火场的难度如同给猪插一双翅膀。 浑身的皮肤都被烫得生疼,沈渊听到了火场外面传来了喧闹声。 “救火!赶紧救火,沈将军还在房间里!” “怎么回事?水井里怎么没水了?” “什么?没水了?没水怎么救火?那沙呢?赶紧去找些砂石泥土来,能扑灭多少算多少!” “贡院里哪有多少砂石?能找到一点也根本不够用啊!”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沈将军被烧死吧?太子殿下?现在怎么办?您赶紧拿个主意啊!” 此时,窗户的木头被完全烧断,烧焦的木头架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窗户的位置露出一个硕大的口子来。 干燥的夜风一吹,火势瞬间更猛了起来。 沈渊护了护脸,放下胳膊的时候,隔着豁开了一个口子的窗户,遥遥跟火场外的君默,对上了视线。 漫天火势中,君默一身月牙白的袍子被映得通红。 她负手站立在安全地带,脸上的表情相当冷漠。 而那份冷漠,在看到沈渊之时,暗自萌发了些许杀意,但很快被她掩藏过去。 沈渊顿时想起,刚才进来添灯油的那小厮,再想起君默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眼神。 低头一看,被火势覆盖的地面,竟隐约能看到有被水打湿的痕迹。 定睛一看,打湿地面的根本不是水,而是油。 是大量的灯油。 沈渊悟了—— 是这小兔崽子要杀他啊! 这场火,就是他好学生的杰作。 否则,平白无故,火势怎么会在瞬息之间蔓延起来。 否则,以他的警觉,怎么会在火势烧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他才被热醒? 否则,白天还好好的水井,说干涸就干涸了? 好小子,狠毒还是你狠毒。 先前说你妇人之仁,那算是冤枉你了。 可随之而来的情绪,竟然不是愤怒和失望,而是极度的振奋和畅快,以及欣慰。 他从没有任何一刻,对君默有如此高度的赞同。 这才是王者该有的铁血手腕。 该罚的就罚。 该杀的立即杀。 不择手段,清除所有拦在路上的绊脚石。 还好。 还有长进,不是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 第159章 天选之子,究竟是谁 君默现在有点惊悚。 她站在火场之外,眼睁睁的看着沈渊走向死亡,而那个男人,竟然在冲着她笑? 那是赞许的、鼓励的、非常欣慰且带着一丝痛快释怀的笑容。 如果非要形容一下沈渊这复杂表情背后的含义,君默觉得有点像:我儿总算是出息了。 奇怪。 太奇怪了。 疯了吧? 君默不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沈渊’这两个字现在已经在生死簿上一闪一闪,这个男人竟然还笑得出来? 半点慌张都没有。 难道他留了什么后手? 君默被这意味不明的笑容搞得有些惶恐。 她迅速挪开目光,做出同样紧张的神态,开始指挥着救火。 但此时任何行为的意义其实都不大。 水井被她连夜抽干,如今的火势也不是一星半点的水源可以挽救。 沈渊被浓烈的烟雾熏得呛咳不已。 从睡梦中醒来,其实也不过短短几个弹指的时间,烟雾快速灌入他的肺腑,整个胸腔里都在绞痛着,四肢的力量快速流失。 其实从他醒来的那一刻,那无比张扬的火势,便已经预示着他失去了逃生的机会。 男人在漫天火舌中抬起头,浓烈的赤红色,将他冷厉的双眸印得一片通红,他与死亡仅一线之隔。 而隔的很远的密闭室,出题的各位大人因为距离太远,丝毫没有被这场惊天动地的火灾所影响,仍在埋头苦干。 沈渊遥遥看向在火场外假装忙碌的君默,高大的身躯嘭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君默在此时像是有了某种感应一样,突然回过头来,正看见沈渊被浓烟熏得晕过去的画面。 在进入贡院前,沈渊身上的所有物品都被搜得一干二净,他没有任何可以逃生用的工具。 身边也没有任何亲信。 君默让他只身一人闯入了自己所设的陷阱里。 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 她心里莫名的漏掉一拍,她甚至没注意到身体这轻微异样,只是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她本不想这样仓促的动手,但沈渊撞破她的秘密,就算有许多地方并没有筹措完毕,她也不能再缓了。 她和沈渊之间,提前进入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决战里。 沈渊的死亡,必会掀起一波权利的争夺战。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突然想起在万寿观山脚,沈渊带着她逃避追杀的那一幕。 诚然,不管什么原因,那时候的沈渊似乎是全心全力的护她。 但或许这也并不妨碍,不久的将来,他将自己一刀一刀斩成几段。 似乎有风吹来,君默发觉自己衣袍翻飞的弧度似乎激烈了些,她觉得自己脸上有水渍滑落。 她愣愣的抬手摸了摸,当时便被震得说不出来—— 她哭了? 然而下一瞬,她有些迷茫的抬起头。 之前那轮皎白的弯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被乌云遮盖得严严实实。 一滴水在君默的视线中急速放大,最后重重的砸进了她的眼瞳之中,并不疼,但她下意识的闭了闭眼。 周围有人在惊喜的欢呼—— “下雨了?是下雨了吗?” “真的!是真的下雨了!好大的雨!” “沈将军吉人自有天相,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倾盆大雨瞬间泼下,噼里啪啦的雨滴砸在君默脸上,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哭个鬼啊! 是它狗艹的下雨了! 火油已经被燃烧得差不多,极大的雨瞬间压制了火势,有人为了邀功,趁此机会冲进了火里。 小丰子撑着一把硕大的雨伞过来:“殿下快遮一遮雨,咱们快去廊下,千万别淋病了。” 君默眉头紧锁,看到沈渊被从火场里抬出来,她牙齿都快咬出血了。 小丰子隐晦的低声道:“殿下,咱们再找机会吧,谁能想到这天气说变就变呢。” 豆大的雨滴砸在地面,很快汇聚了浅浅的积水,君默衣摆被打湿,正在不断的往下滴水。 她不解的望着那藏在乌云后面的一弯月。 这几日万里无云,气候干燥,按理说,绝不是会降雨的气候,怎么会...... 真是撞了邪了! 越想越觉得气氛,她一把揪住一个奴才的领子:“沈将军的伤势如何?” 奴才全身湿透,连伞也顾不上打一把,见君默脸色难看,赶忙说:“殿下别担心,沈将军吉人天相,没有生命危险的。” 君默:“......” 晦气! “那将军有没有伤到哪儿?”她继续问道。 那奴才一脸庆幸:“万幸,沈将军哪儿也没伤到,只是被浓烟熏晕过去了,大夫说还好这雨下的及时,若再晚一点,沈将军的脏腑都该被熏坏了,好在现在没有大碍,休养两天就能复原了。” 君默松开手,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 很好,白忙活了。 沈渊要是醒来,她就等着被打击报复吧。 她都重生了,天选之子难道不应该是她吗? 怎么越看越觉得沈渊才是被老天选中的幸运儿啊? 这都能活下来,真有他的! 君默狠狠抹了一把满脸的雨水,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趁现在人手都去了沈渊那里,赶紧把火场残留的痕迹清理干净,大理寺的人很快就来了。” 小丰子把伞递给了君默:“劳烦殿下自己撑伞,奴才立刻去办。” 君默这纤弱的身板,在风雨里几乎有些寸步难行,她感觉自己几乎要被狂风给吹飞,每走一步都必须要全身紧绷,将气力沉在脚下。 而头顶的那把伞,反而成了累赘。 举着伞,她反而更容易被吹飞。 心烦意乱的,君默干脆扔了伞,顶着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赶往了沈渊的方向。 贡院的应值官员们看着她冒雨赶来,都吓得不轻。 一人甚至连忙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披在了君默的肩头上:“殿下怎么也不打伞?身边伺候的奴才呢?竟让殿下冒雨前来?殿下赶紧披上外衣,别着凉了。” 君默此时对这样的虚情假意简直厌烦极了,冷冷的转头对那官员说: “我一身湿透,你的外袍将我裹得再严实,我内里仍是湿的,做这些表面功夫有什么用?” “若真尽职,平白无故,沈将军的房间里为什么会起火?” “井中的水为什么突然干涸?” “若不是突然下雨,我们刚才差点眼睁睁的看着沈将军被活活烧死,那是大雁的肱股之臣,因为你们的疏忽,差点让他丧命于此!” 尽管她表情未曾变化多少,但众人都已感受到了太子殿下的雷霆之怒。 第160章 无痛杀人,她很贴心 众人吓得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君默的视线冰冷得如同刀子一样,在众人每一寸骨头上无情刮过:“你们该庆幸,沈将军没有大碍,密闭室的工作没有被影响,否则你们万死难辞其咎。” 众人赶紧连声应和:“殿下说得对。” 君默将肩头上的外袍扔在地上,抬脚往房间内走去。 而守在门口的药童,却将她拦住了:“殿下,里面正在进行治疗,殿下最好不要进去。” 君默不悦道:“我就在旁边看着,不出声。” 药童摇了摇头,脚步没有后退半步,“殿下若进了内屋,会影响我家先生的治疗状态。” 君默真想一脚把这个碍事的小童给踢开。 趁现在人还没醒来,进去说不定能找到机会,重新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沈渊送下去。 但身后那些盯在她身上的目光,最终还是让她忍住了。 “那好,我就在门口等,治疗完毕后,立刻告诉我。” 小药童:“是。” 身上的袍子在往下滴水,一个官员忐忑的过来:“殿下,您先到旁边换身干爽的衣服吧,这般下去,身子挨不住的。” 君默这才发觉浑身黏腻着难受,便去了隔壁换衣服。 慢腾腾的擦拭着的头发上的水珠,她觉得这人生啊,真是如梦。 在动手之前,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失败的场景。 可万万没想到是这一种。 为了预防这一系列的情况出现,每个环节她都反复推演了许多遍。 这两天,负责给沈渊添灯油的奴才说,沈渊有睡前看书的习惯。 所以白天的时候,有人在沈渊所有的书上都抹了安神粉,保管他能一觉睡到直接下地府。 无痛杀人,君默觉得自己还是挺贴心的了。 然而沈渊半途中竟然还醒了过来。 经过这件事,君默总结出了一些规律—— 沈渊这人耐药。 想要用些阴损的法子对付他,那就不能用人类的药,得用牲畜专用药。 那些药性烈,对沈渊才管用。 比如上次给牲畜用的催情药,沈渊就完全没有一点抵抗力。 “殿下?” 出神的想着,小丰子敲门的声音传来。 君默看了看自己端正的衣着,把头发束起来之后,才道:“进。” 小丰子躬身进来,道:“殿下,奴才已经把所有的痕迹清理干净了,这会儿大理寺的人也到了,正在现场勘察。” 君默点了点头:“隔壁的情况怎么样?” 小丰子道:“快要结束了,听说沈将军刚才还清醒了一瞬间。” 君默身子顿了顿:“他有没有说什么?” 小丰子道:“那倒是没有,不过殿下,沈将军若是痊愈,会不会指控我们啊?” 君默把手中的帕子扔到铜盆里:“指控?这场火跟我有关系吗?你为什么觉得沈将军会指控本宫?” 小丰子顿时悟了:“是的,这场火跟我们没关系,沈将军若是光凭臆想,便胡乱攀咬我们,他就得拿出证据来。” 君默道:“放心吧,沈渊没那么傻,没有把握一击扳倒我之前,他不会出手的。” 只不过,她刚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平心而论,从这一世,她跟沈渊的第一次见面开始,沈渊好像都没有对她表现出多少恶意来。 甚至在万寿观山脚被追杀之时,他还拼命的保住自己,怎么看,都是一副忠良的样子。 假设,她是说假设。 沈渊的这一切行为,都不是装出来的,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沈渊从一开始,并没有生出不臣之心? 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让他由一个忠良变成了一个奸佞。 那么这件事,会不会就是......他发现了自己的女儿身? 君默越想越觉得,她应该是已经接近了事情的真相。 沈渊发现她是个女人,是沈渊变成叛贼的转折点。 这也符合沈渊的调性。 既然作为一个女子的太子无法继承大统,那么他势必会寻找一个新的储君。 但父皇没有儿子,沈渊自回京以来,对贤亲王和几个王爷都冷冷淡淡,从日常他的语气来判断,他对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继承者的贤亲王,并没有太大的好感。 算来算去,皇室竟无一人可用。 那么沈渊自然而然的就决定,自己上了。 毕竟一个连继承者都没有的王朝,推翻王朝所承受的历史骂名,好像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殿下,沈将军醒了,他要见您。”某官员在门外小心翼翼的道。 君默回过神来,小丰子满脸紧张的道:“殿下,要不推了吧,奴才怕沈将军对您不利。” 毕竟刚刚死里逃生,沈渊的情绪肯定很激动。 他在火场时醒过来一次,应该能够判断出这次火灾根本就是人为,万一他猜到始作俑者就是殿下,做出什么过激的言行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君默的想法跟小丰子一样。 唯一的不同就是,在火场内跟沈渊的那一眼对视,君默已经确定,沈渊知道这把火是她放的。 所以她比小丰子更清楚,沈渊要是情绪再过激一点,一刀砍死自己也不是没可能。 “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不去慰问一下,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就算沈渊每天在贡院闲得没屁事干,但名义上,他现在怎么说也是在应值期间,勉强算个工伤吧。 她又是学生,这个时候跟老师保持距离,纯纯是找骂。 想了想,她也有点觉得后背发凉,于是对小丰子道:“你跟我一起去。” 小丰子重重点了点头,一脸决然的道:“殿下放心,奴才就算是豁出这条命去,也会保护好您的。” 君默不太有底气的说了一句:“沈渊应该不会这么冲动的。” ......吧? 小丰子默默的往君默身边靠了靠,忍不住说了实话:“奴才听说沈将军在北疆的时候其实挺冲动的,一言不合他就动手,谁都敢揍,完全是北疆的土皇帝。” 君默艰难的咽了口口水。看书喇 结合沈渊回京这段时间以来的表现,他可真不像是不冲动的人...... “殿下?您怎么不进去?”在门口的时候,君默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直到旁边有人提醒她,她才点了点头,重新迈开了步子。 同时小声对小丰子道:“若真出了什么事,你帮我挡一挡,我这身子骨不如你济事。” 小丰子一脸豁出去的样子:“奴才随时准备为殿下献身。” 但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太过紧张,音量没控制好,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来。 众人敏锐的捕捉道了那两个关键字——献身? 顿时,大家的目光都隐晦的八卦了起来。 殿下和他的小太监,好像有许多不得不说的故事啊......? 第161章 你不知道,我告诉你 君默进屋之后,又总结出一件事来—— 沈渊这个人,很有形象包袱。 随时随地都在装杯。 她记得沈渊刚从火场里被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被烤得像只黑色卷毛狗。 现在才过去多少时间,就已经重新收拾干净了。 皮肤上沾染的烟灰被擦拭干净,他古铜色的皮肤被烈火灼得有泛红,头发大概是被烧焦了许多,现在已经把烧焦的部分剪掉了。 现在的披散着的头发只到背心那么长,幸好,还能盘发髻。 不然以后披头散发的像个炸毛鬼,估计沈大将军要发疯。 他被人扶起来,背后靠着一个枕头,闭着眼睛任由大夫在他身上针灸,看起来,竟然让君默脑子里第一时间崩出了三个字——病美人。 真是难得。 一个断了腿都还能蹦上房梁的男人,竟然会有这么虚弱的一面。 君默心里呲牙咧嘴的想:我真牛。 “殿下不如说说,你的小太监私底下,是如何为你献身的?”男人一开口,那嘶哑粗嘎的声音就把君默吓了一跳。 沈渊的嗓音本来就有些低沉,大概是因为不孕不育的原因,声线里还时刻带着些禁欲的克制,而现在,却像是谁把他的声带剌了一样。 看样子确实是被浓烟熏得不轻。 君默假装没听到他的阴阳怪气,疾步上前,做出一副关切的样子来,“太傅,你还好吧?” 沈渊睁开眼,一双黑瞳古井无波:“殿下的眼疾还没好?我好不好,你看不见?” “额......”君默噎了一下。 沈渊身上关键的几个穴位都扎了银针,大夫一收手,他就道:“你们都出去。” 君默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大夫迅速提着药箱离开,很快房间里就剩下了三个人,沈渊的目光落到小丰子身上:“你是自己滚,还是我帮你滚。” 小丰子瞟了一眼君默,没敢说话,当然,也没敢滚。 君默很诚恳的问:“这两个选项有什么区别吗?” 沈渊道:“他自己滚,能全须全尾的滚,我帮他滚,是打断他的腿,将他团成一团扔出去,正好我的腿伤快要好了,到时候可以把我那把轮椅赠给你的小太监。” “额......这么快就好了?”君默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言语之间带了浓浓的失望。 沈渊只是看着小丰子。 君默一看,沈渊这是铁了心,只能对小丰子道:“那你先出去,有什么事,我会唤你的。” 这么多人都在外面,沈渊应该不会真把她怎么样的......吧? 小丰子有些不放心的退了出去。 沈渊拍了拍床沿:“坐到这里来。” 君默有些忐忑,坐过去的时候,相当谨慎的保持了一点距离。 沈渊察觉她的小动作,讥讽道:“我要是真想对你做什么,就算只剩下一口气,也能保证你比我先断气。” 君默干笑了两声:“太傅真会说笑,我们师生之间无冤无仇,不至于。” “你说得对。”沈渊点了点头:“既然无冤无仇,那为什么不敢坐过来?” 君默观察且评估了一下沈渊现在的状态,应该是没力气一刀捅死她了,而且贡院里面禁止携带的任何刀具,他应该是无法凭空变出一把刀来。 于是试着往前挪了一点。 沈渊说:“再过来点。” 君默:“......” “再过来点。” 君默:“太傅,再过来就要贴你身上了。” 然而,这句话敢一说完,沈渊出手如电,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突然之间天旋地转,君默忍不住惊呼一声,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压到了沈渊的墙上。 君默立即将双手抵在自己的胸口,隔开跟沈渊的距离,“太傅这是做什么?” 她立即想要挣扎,但沈渊单手就将她双手手腕握住,压在了头顶,她以这种屈辱的姿势呈现在沈渊面前的时候,才开始反思——沈渊诚不欺她。 这个男人真的没说谎,他就算只剩下一口气,也能将她拿捏得死死的。 而因为君默刚才的惊呼,门外的小丰子迫不及待的想要破门而入,生怕君默受伤。 但那短暂的惊呼之后,房间里又没动静了。 贡院的几个官员死死抱着准备冲进去的小丰子,苦口婆心的劝道: “丰公公,殿下若有需要,她定会喊我们的,说不定就是不小心绊了一下呢?你这般冲进去,若是打断了沈将军和殿下谈话,沈将军肯定会惩罚你的,说不定还会连坐我们,沈将军这个人很记仇的,你不知道的话,我现在告诉你。” 小丰子半信半疑,但君默确实没喊他。 他不知道的是,君默倒是想喊来着,可她跟沈渊现在这不堪入目的姿势,把人喊进来,不纯纯是丢自己的脸吗。 小丰子是君默面前的红人,官员们也不敢得罪他,权衡之下,几人琢磨出个折中的法子来。 “要不......我们偷偷看一眼?” 小丰子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是当官的,胆子就是比当奴才的大。 但是...... “好。”丰公公同意了。 因为想到刚才出来之前,沈渊的那个眼神,他实在无法在暂时不确定君默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就这样闯进去。 小丰子回忆了一下刚才房间里的格局,围着房间外面转了一圈儿,挑选了一个最佳视角,舔湿了手指之后,在窗户纸上戳了一个洞。 另外的几个官员互相对视了一眼,也依葫芦画瓢,在小丰子身边一字排开,占据了自己认为的最佳的位置,戳开窗户纸朝里看了进去。 然后—— 咦? 怎么只有沈将军?太子殿下去哪儿了? 等看清了君默的位置之后...... 集体瞪大了眼睛。 雾草???? 沈将军压着的那个......是太子殿下吗? 众人集体惊恐的后退了一步,然后动作非常整齐的使劲搓了搓眼睛,再次趴上窗户看了一眼之后,又退了一步。 大家都在同僚的脸上看到了极为复杂精彩的表情。 这这这...... 有没有谁来的给他们辟谣一下? 殿下和沈将军肯定是清白的! ......吗? 第162章 矢口否认,演技超棒 一人彷徨道:“我觉得......殿下应该是脚滑,不小心摔到了沈将军的床上?” 一人迟疑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不是应该殿下在上,沈将军在下嘛?” 一人突然想起了什么,把目光转向了小丰子:“前几日宫中曾有流言,说沈将军是断袖,还想对殿下图谋不轨,丰公公,这是真的吗?你悄悄给我们说一说,我们保证不会外传的,如果沈将军是断袖,那殿下是不是......?” 如果在看到刚才那一幕之前,小丰子不论嘴上如何回答,心里肯定是会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 那流言就是他负责传播出去的,其中有多少水份,没人有比他更清楚。 他比沈渊更知道沈渊有多冤枉。 可在这一刻,他不确定了。 前几日确实是看到殿下跟沈将军不欢而散,可是今天......殿下为什么不反抗? 殿下只要反抗,他们就会马上冲进去解救殿下啊! 难道殿下对沈将军也...... 哦漏!!!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几人见小丰子吞吞吐吐,心里大概就有谱了。 没有立马否定,那就是的默认? 极为官员的心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这难道是天要亡大雁吗? 就这一根独苗,结果独苗搞基? 一人感觉有些不能接受,逃避现实的道:“或许,殿下和沈将军就是单纯的兄弟情呢,现在年轻人的世界,可能表达情感就是这么直接,我们这几个老古董,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 大家都沉默了很久。看书喇 就当众人都要接受这个设定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鬼大爷突然幽幽的来了一句:“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跟上时代,但我知道张飞肯定不会这样压刘备。” 众官员突然觉得呼吸一梗,有种喘不上气来的窒息感。 室内—— 君默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太傅,你再不起来,我就要喊人了。” 沈渊无所畏惧的道:“你喊吧,把他们都喊进来看看,他们的太子殿下究竟是男是女,还是说,这世界上存在第三性别的人?” 他再提这事儿,君默的表情瞬间就冷了下去:“呵。” “呵是什么意思?你骗了世人十几年,就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吗?” 君默冷笑道:“沈将军,别以为拿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来诬陷我,我就会被你拿捏。” “听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已经想好应对措施了?” 沈渊说着,一只手竟从的君默的衣袍内钻了进去,三下五除二,就解开了君默的束胸! 多年的束缚这样突然被释放,两人胸膛之间的距离,也骤然变得狭窄了起来。 君默一惊,下意识的蜷缩起了身体。 沈渊虽然做出了这种下流之事,但脸上的神态却非常正气凌然,好像他刚才解开的不是女子的束胸,而只是脱了自己的袜子一样正常。 “殿下可千万别出声,若是叫众人进来,看到太子殿下居然具有女人的生理特征,你猜那些大臣们会不会当场晕过去?” 君默多日以来矢口否定,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都实锤了,还否定啥呀。 君默双手被制,抬脚就要踢,沈渊提前预判了她的预判,还没断的那条腿一别,把君默的双脚也压制住了。 “知道我为什么不撕你的假喉结吗?因为你等会儿还得见人。” 君默皱了皱眉,有点没明白沈渊的意思,没想到身上的男人突然话锋一转,问了一句:“那日在后山汤池的人,是不是你?” 沈渊那日或许被烈性的春药迷得失去了神志,但这并不代表,药效过后,他仍然神志不清。 那一场情欲在他的记忆里,一直模糊不清,事情过后,他就算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想起那极致的快乐,以及那让他记忆深刻的药香味。 楚如萱出面承认在后山汤池的人是自己后,沈渊怎么看她,都觉得十分不对劲。 那种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他不知道。 但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是这个女人。看书溂 可细问下来,楚如萱的供词确实没有纰漏。 直到多次闻到了君默身上的药香味。 一开始没往这方面想,是因为君默是个男人,可现在这个伪娘的身份被揭穿了,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当然了,他逼君默承认,也并不是想觊觎太子什么的。 只是他那天既然出了力气,总得知道躺在他身下爽的人是谁吧。 不然再回想起来,总觉得自己像个被召嫖的鸭一样。 他紧紧盯着君默的表情,没有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什么是不是我?”可让沈渊失望的是,君默非常迷茫,根本就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全部注意力都非常理所当然的,放在了性别被揭穿的事上。 君默的神情肃杀,带了十足的威胁:“沈渊,这件事我劝你最好烂在肚子里,你别忘了,我从出生,被父皇宣布皇子身份开始,父皇就已经为这件事部署了十几年,你若是让父皇知道,你撞破了什么不该你知道的秘密,丹书铁券也保不了你,你装作不知道,老老实实做你的太傅,我不会再为难你。” 沈渊把君默压得丝毫动弹不得,竟然还能腾出一只手来捋了捋自己被烧卷的发丝: “不会再为难我,那我这头发是怎么回事?嗯?我在火场里发现了火油,这才发现,原来是我的好学生要杀师证道,这就是你说的不会为难我?” 君默本来是如临大敌的在对待这件事,可沈渊太过漫不经心,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她竟然还在对方的语气里听出一种:你这个小白眼儿狼,白教你了。 的意思。 她已经搞不清楚沈渊的目的了:“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你必须先回答我,那天在汤池的人,是不是你?” 君默看起来有些烦躁,“什么汤池的人?沈将军,你为什么一再扯开话题?那日是哪日?汤池又是的哪个汤池?你这样语焉不详,我都不知道你在说是什么?” 沈渊沉默了下去。 不是她。 一个人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呢。 提起那件事,君默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没羞窘,也没愤怒,她对这件事毫无反应,甚至只想快点掠过这个话题,好解决自己性别被发现的事。 如果这些反应都是君默装出来的,那么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沈渊不相信这世界上有这么会演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隐秘的失望是怎么回事? 第163章 你先起来,我腿麻了 沈渊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转而问:“你放火烧贡院,企图谋杀师长,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揭穿你吗?” 君默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裹着束胸,现在束缚被放开之后,她不仅没有半点轻松的感觉,反而觉得十分没有安全感。 她的脸色非常沉:“因为你没有证据,沈将军,胡乱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小心本宫告你诽谤,还有,你先让我起来,两个大男人这样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你也说了是两个大男人,男人之间怎么不能拉扯了?”沈渊顿了顿:“至于证据,我没有,但我能捏造。” 君默瞪大了眼睛。 这男人在说什么疯言疯语? “在这场火起之前,我对你非常失望,我本来已经决定放弃你了,但你敢放火谋杀我,我觉得你有种。” 君默一开始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又出毛病了,后来又怀疑是沈渊在阴阳怪气的暗讽她。 可仔细一看,沈渊认真极了,根本就不像是在说反话—— 他是真的觉得她的这把火放得很好。 君默有点不敢说话了,在心里暗自揣测着,是不是在火场的时候,沈渊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砸到了脑子? 沈渊说完,故意停顿了一下—— 他在等君默感激涕零的说:“谢谢老师。” 然而想象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他只看到君默一脸迷茫,并且用一种‘你该不是疯了吧?’的探究表情,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许多遍。 沈渊想了想,自己给对方找了个理由。 没事,可能是惊喜来得太突然,没有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你放的这把火让我对你改观,我可以试着去辅佐你,哪怕你是个女性,但丑话在前面,若你往后仍是那副优柔寡断的死出,我还是会放弃你。” 沈渊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其实内心也是挣扎的。 毕竟扶君默上位,就相当于是扶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地雷坐皇位。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得无数人粉身碎骨。 君默皱着眉想了半天,过了会儿,才非常震惊的道:“真、真的吗?太傅你......真的愿意辅佐我吗?我一定不会辜负太傅的信任。” 沈渊差点没吐出来:“谁教你装得这么浮夸的?” 君默收回夸张的表情,翻了个白眼:“那我该做出什么反应,不如太傅你直说,我演给你看。” 上一世的沈渊,从来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从来不会掩饰对她的不屑,没想到这一世的沈渊,竟然还学会了做这些表面功夫来麻痹她。 她要是真的信了这些鬼话,那她就是这世界上最缺心眼儿的大蠢蛋子。 沈渊皱了皱眉,“你跟圣上议国政的时候,也这般嬉皮笑脸吗?圣上没给你把这挤眉弄眼的脸皮子给你撕下来?” 这也就不是他的孩子,这要是他孩子,说正事的时候敢给他翻白眼,他能把这孩子揍得三天下不了地。看书喇 沈渊这语气严肃了起来,君默转念一想,虽然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既然想演,那就陪他演一把。 表面功夫做足了,背地里见真章。 他不就是想让自己放松警惕么,那就放松给他看,顺便,也让他放松放松警惕。 这样一想,君默就正色了起来,沉思很久才郑重的问:“太傅没跟我开玩笑?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身为女子,就应当明白,这是一条艰险万分的路,并不好走。” “说些几把废话,我不知道不好走?你爹还有第二个儿子?”一说到这茬儿,沈渊有点没控制住情绪。 也就幸好是君默果断对他下了杀手。 如果这最后一天,她还是心慈手软,迟迟没有下定决心除掉他这个知情者,那么他就只能走更艰难的那条路了。 但既然她动手了,那还不如先站君默。 先站站看嘛,这个要是不中用,到时候就再换。 对沈渊的气愤,君默嘴上没说,心里在想:她爹虽然没有第二个儿子,但他有兄弟,实在不行,沈将军你自己上,估计也是有很多人支持你的。 但这话放在心里想想就算了,她没说出来犯贱。 她郑重道:“我向太傅保证,我虽为女子之躯,但绝不会辜负太傅重托。” 沈渊一直紧绷的下颌这才微微放松了一点:“假大空的话谁都会说,我只看行动。” 君默道:“我知道的,但是太傅,你能不能先起来,你很重,我腿已经被压麻了。” 沈渊十分嫌弃:“不中用。”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他这身高再加上这一身肌肉,在战场上穿起盔甲打仗,一个泰山压顶朝敌人压过去,能直接把人压得肠子从嘴巴里吐出来。 但沈将军表示:我现在不是没穿甲么? 男人撑着身子起来的时候,君默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床上滚了下来。 真的,上次还没觉得沈渊这么重,今天怎么跟吃了秤砣一样? 她正准备起身,可一抬头,视线不经意的从窗户的方向一扫,登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是不是眼花了? 她看到了什么? 那是不是一排眼睛? 是谁在偷看?! 偷窥的一众人等察觉被发现,马上离开了窗户,于是窗户纸上就留下了一排整整齐齐的小洞洞。 “站住!” 君默仔细想了,刚才她滚下床的时候,好像有把衣襟拢严,应该没有被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她匆忙站起来,转到房间的角落,三下五除二整理好了束胸,然后冲出了房间。 因为刚才她呵斥了一声,那些偷窥的人倒是没敢走。 她都气笑了:“你们的好奇心挺重啊,本宫和沈将军的谈话都敢偷听?” 还没说什么了,这些人都开始不打自招了。 “殿下!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我们是听到殿下的惊呼声,担心殿下,这才出此下策。” “我们知道殿下是不小心摔到沈将军床上的,我们绝没有认为殿下和将军是断袖的意思!” 最后一句话落,场面瞬间僵住了。 第164章 这是辅佐,还是要挟 君默顿时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以为她是断袖啊! 她还以为这是沈渊设局,故意套她的话,要当场揭露她的女子身份呢。 不过刚才是下意识念头冲昏了头脑,现在仔细想一想,她跟沈渊刚才说话的音量都不大,甚至有种在说悄悄话的既视感。 她是多年以来的习惯,只要涉及到自己的身份,就会下意识的预防隔墙有耳。 而沈渊同样也压低了声音,看来应该不是在设计她。 那就没事了。 正准备放人的时候,沈渊竟然也从房间里出来。 他这次没坐轮椅,是自己瘸着一条腿走出的。 真·身残志坚。 君默看到官员们的表情突然变得像死了爹妈一样,她就知道沈渊肯定站在自己身后。 回头一看,果不其然。 沈渊一出来,刚才只是跪着的官员们,直接像鸵鸟一样匍匐到地上,完全不敢抬头了。 太子殿下一般只骂骂,沈将军那可就不一样了喂!看书溂 “既然各位大人认为我和殿下绝不是断袖,那张飞为什么不可能像我刚才一样压刘备?” 他话说完,各位官员顿时惊恐得仿佛白日撞鬼了一样。 搞什么鬼? 这活阎罗听到他们说话了? 他们刚才的声音那么小,这都能听见? 这他娘的是千里耳吗?! 没有人应声,沈渊又问:“张飞和刘备这个比喻很形象,不知道是出于哪位大人之口?” 官员们都闭紧了嘴巴,不肯张口。 毕竟都是一个地方共事的同僚,这要是不留一线,日后怎么相见? 沈渊挑了挑眉:“看来各位大人也不知道是谁,可太子名誉受损,此事非同小可,既然大人们不知道是谁,那太子殿下或许就要连坐各位了,太子殿下,你说是吧?” 跟君默不同。 对于自己是不是断袖这件事,沈渊的太傅非常严肃。 24k纯直男,谁敢造谣他断袖? 谁造谣谁死。 众官员心里哀嚎—— 看吧看吧! 他们说中了吧! 沈渊这小子果然是无差别攻击,一言不合就搞连坐! 大概是身为女性,君默无法对男人感同身受,所以也理解不了一个纯爷们儿被造谣断袖的时候,那种极度愤怒的心情,甚至她还想着让人误会沈渊是断袖,她出了贡院,好名正言顺的住回东宫。 突然被沈渊点名,她有些不情不愿的应付了一下:“沈将军说得有道理,本宫的名誉不容损毁。” 沈渊道:“那太子殿下想怎么处置他们呢?” 各位大人绷不住了。 沈渊这小子来真的! 他们可不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绝不能就这样把同僚说出去了。 于是,众位官员异常默契的,默默把目光放在了缩在最边缘瑟瑟发抖的某人身上。 那是贡院的老伙计周大人,勤勤恳恳在贡院工作了一辈子,好几次面临升迁的时候,都因为过于八卦而不小心得罪了上司。 一生中五次即将升职,结果都快干到快退休了,还是没能升上去。 好不容易安慰自己,平平淡淡才是真,结果谁能想到,黄土埋半截了,竟然还有这么大一个劫啊! 周大人痛哭流涕道:“将军恕罪,殿下赎罪,老臣只是无心之言,绝没有其他意思,还请将军和殿下饶恕老臣。” 君默正想说话,沈渊却突然紧盯着她:“殿下以为该如何处罚呢?” 君默其实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到,正想说算了,但在沈渊视线之下,她想到了两人刚才的对话。 她想了想:“听太傅的吧。” 沈渊对她这甩锅的行为有些不满,可也知道,向来心软的人想要改变秉性,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他接过话来:“周大人妄议储君,按律受鞭刑三十后,革除职位,驱逐离京,殿下以为如何?” 辛辛苦苦干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周大人一听,两眼一翻,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君默沉默了半晌,并没有立刻答话。 从内心讲,她觉得沈渊罚得太重。 但她又知道,沈渊一直嫌弃她太心软,这次是在借题发挥,只不过周大人无辜当了炮灰而已。 其他的官员一听,纷纷开始为周大人求情。 沈渊也没催,就等着君默开口。 “谁若求情,同罪论。”很久,君默面色冷凝,十分不近人情的说道。 众官员们顿时禁声,但在心里,都打起鼓来。看书喇 殿下怎么......一点都不宽厚了呢? 以往若是叫她听见这种话,她多半只笑眯眯的只当听了个玩笑话。 所以他们刚刚才敢那么无所顾忌。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打死他们都不敢偷看,也不敢乱说了。 可世上并无后悔药。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当君默认同沈渊的惩罚方式之时,背后已经冒起了一身的白毛汗—— 她终于明白了! 她太蠢了! 竟然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这样愚蠢,难怪上一辈子被沈渊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沈渊刚才为什么要对她说那么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又为什么要说什么要辅佐她之类的话。 沈渊他根本,就是要辅佐一个傀儡皇帝,为他所用! 她的性别始终是无法见光的秘密,沈渊捏着这个秘密,就等于是捏着她的命门,她最大的把柄。 现在,乃至将来,任何事情,她都必须听从他的,否则他一不满意,随时可以把这个秘密公之于众。 就像是现在这样。 那她跟一个傀儡有什么区别? 如今尚且还好,大部分皇权在父皇手里,而父皇一旦退位,她登基,沈渊到底是辅佐她,还是要挟她? 这不就跟当日父皇差点废了她时,沈渊提出设立摄政王的目的不谋而合了吗? 到时候,沈渊就跟摄政王没什么两样。 他不用冒着失败的风险去造反,也不用承受万世骂名,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他是逆贼。 他兵不刃血,就成为了这个王朝实际的掌权人。 君默心中发寒,面上不敢显露分毫,她转过头去,为了掩饰内心的波澜,她假作训斥官员们,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做事要有做事的样子,若人人都像你们今日这样,那朝堂之上,还有规矩可言吗?你们几人,罚俸三月,也好好反思反思。” 众官员磕头:“臣下谨记殿下教诲。” 第165章 不动刀枪,不伤皮肉 次日。 这次的题目由君默的黑鹰卫亲自守卫,待到出题工作完全完结时候,贡院里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三日前进了密闭室加班加点的几位出题人,在短短三天之内,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大圈,人人眼睛下面都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没办法,往日快两个月的工作硬生生压缩到三天之内,差点没把他们干吐血。 都是些老学究了,身子骨本来就不好,这样折腾一番下,还能留口气都算是好的。 众人围在贡院内院,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祖宗保佑,这次可千万别再出问题了。” “我们还要在住贡院住一段时间,接下来总算是有时间好好休息。” “别说了,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要散架了,容我回去补个觉先。” “我也是,年龄大了,熬这三天,我感觉随时都要有一铲子土埋我头顶。” “走吧走吧。” 众人正准备走,君默却静悄悄的,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冒了出来:“诸位大人留步。” 众人对君默行了一礼,疑惑的问:“殿下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君默微微笑道:“大人们忘了,上次泄题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呢。” 话一出,众人脸上都出现了惶恐的表情。 就说了,上次的题目泄露了,怎么这次出题,竟然还是他们几个原班人马,原来是在这儿等着秋后算账? 刚才的睡意一扫而空,这些人什么都顾不上,开始指天发誓的表示自己绝对是清白的。 你一言我一语,贡院闹哄哄的像菜市场一样。 君默任由他们聒噪,随着一个手势,一队黑甲黑鹰卫鱼贯而入,将这些人团团围了起来。 众人一惊。 “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君默一如既往的带着笑,“本宫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科考开考在即,这次的泄题事件造成了太大的影响,若是科考开榜之前,此事不能水落石出,给天下一个交代,恐怕会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所以此次手段激进一些,望各位大人海涵。” 有人的情绪激动了起来:“殿下不想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可殿下是否也忘了,我们也是读书人,如今无凭无据,您就将我们羁押起来,往后我们还有什么脸见人?” 君默看了一眼那人,语气莫名的有些阴阳:“赵大人的担心纯属是多虑了,说不定你根本就没有出去的机会呢?” 这话,不暗戳戳的指摘别人不干净吗? 众人看赵大人的眼神顿时就意味深长了起来,赵大人被气得脸色发白:“随便殿下怎么查,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君默赞同的点了点头:“赵大人说得对,身正不怕影子斜,那干嘛会觉得往后没脸见人呢?” 赵大人:“......” “再说了,反正各位大人在科考结束之前也要住在这里,你不说我不说,谁又知道这几天内发生了什么事?” 算你小子伶牙俐齿! 读书人骨子里多多少少都带点高傲,哪怕是太子,这样无凭无据的抓人,众人原本是想奋力抗争一下的,结果君默一通歪理,给他们整的不知怎么开口了。 等反应过来,已经每人被各自关押到了一个小房间。 众人揉着身上被推搡出来的淤青,心里都在琢磨,不是老话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吗? 太子性子温吞,怎么她手下的黑鹰卫这么粗暴? 简直跟进了村的土匪一样,嫌弃他们走得太慢,一番推搡,就差拿条鞭子抡圆了抽他们了,那态度跟对待流放犯没什么区别。 特别是领头的那个大个子,凶神恶煞,不知道在拽什么。 大个子·赤鹞将所有人都羁押好,前来回禀君默:“殿下,一干人等都已经派人看守住,是现在审问吗?” 君默道:“先不审。” 赤鹞很上道,知道很多刑罚不动刀枪,不伤皮肉,效果却好到爆:“那先断水断粮?” 君默道:“不用,好吃好喝给他们供上,一日三餐必不可少,现在还有时间,先不急。” 赤鹞想了想,“是。” 君默有些心神不宁的在房间里呆了一下午,脑子总是放空,最后他拿出自己的草案,想要落笔却频频走神,小丰子见状,赶忙安慰道:“殿下是在忧心沈将军吗?” 君默回过神来,看了小丰子一眼。 这小太监,跟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她只要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沈渊拿住了她切切实实的把柄,还妄图以此掌控她,此人的危险程度急速攀升,再不想个办法,恐怕她的下场比上辈子好不了多少。 可现在她在贡院处理泄题案,这些烦人的破事,她甚至连个商量发泄的人都没有。 只能等这件事了结,赶紧跟父皇商讨一下。 小丰子知道她是默认了,连忙安慰道: “殿下不必过于忧心,哪怕沈渊他真的是个断袖,殿下您也不是他所能高攀的,再说了,他断袖,殿下您又不断袖,礼部已经在筹备您和周姑娘大婚之礼了,届时周姑娘入主东宫,沈渊他要是再觊觎您,那岂不是撬周丞相的女婿?周丞相不会放过他的。” 君默:“......” 她收回刚才的话。 这都什么跟什么? 小丰子没察觉她细微的皱眉动作,继续喋喋不休,语气竟然还有些愤懑: “我们殿下可是正儿八经的男人,不说您的未婚妻周芙姑娘,那么端庄贤淑,就算程梦玲程姑娘,那也是温柔可人的,再不济还有兰霜,对殿下也是百依百顺,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万里挑一的大美人儿,沈渊凭什么觉得您不喜欢那么些漂亮的姑娘,却看上他那么一个霸道专横又残忍的臭男人啊?他哪儿来的自信?他凭什么啊!” 君默有点听不下去了,正准备出言打断的时候,沈渊的声音却突然从门口冒了出来:“凭我这迷人自信,这个回答丰公公满意吗?” 小丰子顿时整个人一僵,回过头来看到沈渊的一刹那,腿都直接软了。 “沈、沈将军?” 沈渊皮笑肉不笑的:“我哪里担得起丰公公一声将军,丰公公就叫我沈渊吧,刚才一口一个沈渊不是叫得很起劲吗?” 小丰子看了一眼门口,已经在心里扇了自己一万个巴掌。 进屋要关门,他这个猪脑子,怎么总是不长记性??? 这是第几次被抓包了? 看书喇 第166章 没看出来,挺闷骚的 君默看到小丰子那瑟瑟发抖的样子,虽然觉得他这个嘴贱的毛病招来祸事,着实很活该,但是现在又确实很可怜。 于是出言帮了小太监一把,“你先出去吧。” 小丰子感恩戴德的看了君默一眼,连滚带爬的跑了。 就在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沈渊幽幽的来了一句:“丰公公记得在房间等我,我与殿下商谈完事,便来寻你,我想听丰公公好好给我讲述一下,我到底是如何觊觎殿下的。” 小丰子的步子一踉跄,一脚踢在门槛上,带头朝下直接栽到地上,当场被被磕断半颗门牙。 他捂着嘴巴,悲戚的跑了。 君默看到地上那半颗孤零零的断牙,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出现一副画面—— 小丰子像往常一样罗里吧嗦的叨逼叨,他的情绪越激动,他口中就有越多的唾沫星子,从漏风的牙缝里像下雨一样喷出来的。 她抚了抚额头,觉得有些无奈:“太傅,奴才们都胆子小,你不必总是吓唬他。” 沈渊抬了抬眼皮子,目光随后又落到了君默的草案上,“胆子小吗?没看出来。” 他注意到,只要这个牛皮封面的本子出现在君默的手里,只要他一在场,君默就会第一时间把这个本子合起来。 什么春宫图这么神秘? 话说回来,一个女的还要看春宫,这点是沈渊没想到。 没想到这小子外表看起来一本正经,结果春宫图看得比谁都猛,挺闷骚的。 “你把那几个老头子羁押起来,只是如此折磨他们,又不审问,是打算做什么?别怪我没有提醒你,那几把老骨头是黄土埋半截的人,撑不住你这样折腾,若是没有拿到实际证据之前,他们就折在你手里,满朝言官绝不会放过你。” 君默听完一愣:“折磨?我什么时候折磨他们了?” 沈渊:“那叫赤鹞的黑鹰卫,不是你的人吗?” “是我的人,但我不是吩咐过,一日三餐照常供应,只是先晾他们两天而已么?”君默眨了眨眼睛,一脸懵逼。 沈渊见她神情,不像是作假,“你跟我来。” 贡院内院往里走,里面有个巨大的藏书阁,此地极为隐秘,平时没有人,且一般人没有手令根本进不来,君默为了方便查案,把出题的几个官员都羁押在了藏书阁的内庭。 此时藏书阁外面,黑鹰卫轮班站岗,看守得极为严密。 君默抓住一个黑鹰卫问:“怎么没看到赤鹞?” 黑鹰卫恭敬回答道:“史统领在内廷亲自施刑呢。” 君默顿时预感不好:“我什么时候吩咐施刑了?” 说完也没等到回答,立马就朝内廷走去。 内廷第一间藏书密室,君默刚一靠近,就听到了有人在痛苦的哼哼唧唧。 她记得,这个房间里关押的,好像是试官张乾吾。 一个胡子都白了的老头儿,听这痛苦的哼唧声,估计离上西天都不远了。 君默一脚踢开门,就看到张乾吾被结结实实的捆在一张椅子上,被迫张开嘴巴上,塞着一个漏斗。 而赤鹞就一辆凶狠的站在他身边,手里端着脸盆那么大的一个海碗,一只手粗暴的掰着张乾吾的上牙膛,正在往他的漏斗里灌着什么东西。 走进一看,好家伙——皮蛋瘦肉粥。 又浓又稠的一碗粥,跟干饭一样,看着都噎脖子。 而张乾吾的肚子已经撑得圆圆滚滚,仿佛肚子下一刻就快要被撑炸了一般。 许多粥从他嘴角溢出来,很恶心的滴答在衣服上。 “赤鹞!你在做什么?” 赤鹞把海碗放下,似乎有些不解君默为什么会如此愤怒,“殿下,属下正在施刑。” “我眼睛瞎了吗?我是问谁让你实施刑的?”君默看张乾吾出气多进气少,气不打一处来。 赤鹞更迷茫了:“不是殿下您让属下......” 没等他说完,君默就怒道:“我什么时候让你对他们用刑了?” 赤鹞道:“不是殿下您早晨说的吗?” “放屁!”君默连粗话都飚出来了,“我让你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谁让你对他们用刑了?” 赤鹞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浑身一震后低下了头:“殿下您说一日三餐好好伺候他们,属下以为......” 他以为君默说的反话来着。 君默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你若是听不懂我说话,尽管多问两句,谁让你自己意淫了?” 她当时说的‘一日三餐好好伺候’,那就真是字面上的意思,谁知道这个家伙自己解读成了这种意思。 赤鹞跪了下来:“属下该死。” 主子们说话一向拐弯抹角的,大多数时候,都靠他们这些做属下的自个儿去琢磨其中的意思。 比如上次君默抓到一个线人,就曾经对他说:赤鹞,你亲自来,好好伺候伺候这位姑娘。 最后那宫女被上了极刑,招供了背后主使,尸身被扔去了乱葬岗喂狗。 他还以为君默那话就是对这几个老家伙用食刑来着...... 毕竟这几个老头还没有定罪,肯定不能像平常一样,用普通刑罚,那样会在身上留下伤痕,免不了被人诟病。 而食刑、水刑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既能达到逼供的效果,又叫人看不出痕迹。 他自然而然的就以为...... 草率了。 君默瞪了他一眼,“你还知道你该死?还不快把人放开?” 赤鹞从地上站起来,亲自去帮张乾吾解绳索,那魁梧的背影竟然透露出一股委屈的意味来。 沈渊没想到,其中的曲折竟然是这样,直接无语到了极点。 君默是从哪里淘来了这么一个蠢东西当手下? 第167章 舌岁无骨,却能杀人 张乾吾被折磨得够呛,绳子一松,噗通一下就跪倒在了地上,干呕两下之后,终于没忍住,扶着肚子哇的一声,呕了出来。 呕吐物四处喷溅,有两滴甚至还飞到了君默的脚面上,君默的脸都绿了,连忙后退。 一股酸腐的味道瞬间袭击了房间内的每个角落。 在君默皱着眉头,被这气味熏得干呕了一下。 赤鹞见状,小心翼翼的在衣服上擦干净了双手,跪下去用自己衣袖将她脚上的秽物擦干净,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殿下,这里污秽,您去外面等一等吧。” 那样魁梧的一个男人,缩手缩脚的蜷缩在君默的脚边,脸上的神情虔诚的仿佛朝圣的信徒一般。 似乎他跪的不是君默,而是他的信仰。 沈渊深深的看了君默一眼。 这小子性子不佳,驭人之术倒是运用得炉火纯青。 她身边的每一个人,好像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 君默用手帕捂住了口鼻,快速离开房间:“帮张大人换个房间,我有话要问他。” 本来她是想晾这些人几天的。 泄过题的人惶恐自己被牵扯,肯定会想办法联络外界,外界听到了风声,必定也会派人进来打探消息。 正常供应他们的一日三餐,有人负责定时给他们送饭,就是故意让他们钻空子。 结果赤鹞这一折腾,张乾吾气息奄奄,君默都怕自己还没找出证据,这老头就死她手里了。 黑鹰卫迅速腾出了一间干净的密室,君默还站在外廊呼吸新鲜空气。 她这种身子不好的人,一般都胃浅,刚才那味道弄得她有点控制不住打yue,直到沈渊站在她旁边,带着怀疑的目光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确定四周无人后,沈渊压低了声音,严肃的质问道:“你该不会是?” 君默呕得眼圈儿红红的,有点没反应过来:“是什么?” 沈渊把君默的人际关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平时跟她走得最近的男性,就是萧砚书,他问:“萧砚书知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君默半点都没停顿:“不知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我扯着个嗓子谁都告诉?” 沈渊有些怀疑,他觉得君默没说实话:“除了我,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我父皇。”君默看向沈渊:“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有孕了?” “靠?”君默前十几年说的脏话加起来都没有这段时间多,“沈将军?你没事吧?” 沈渊并没有一丝开玩笑的神色:“没有最好。” “这件事结束后,我会找个大夫给你看看,以后离萧砚书这种人远一些。”沈渊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他也是从十几岁过来的。 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又血气方刚,气氛稍微暧昧一点,年轻人就容易把持不住自己,谁知道君默跟萧砚书那混蛋是不是背着所有人,悄悄摸摸发展过什么地下恋情之类的? 君默也总算是反应过来,沈渊是怀疑她跟萧砚书有苟且。 她都不屑多费口舌来争论这件事:“沈将军,你知不知道,舌虽无骨,却能杀人,你连自己的学生都要污蔑吗?” 表面虽没什么反应,但心里却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她不由自主回想起她刻意模糊的那段记忆。 那日从后山汤池离开之后,她连忙去找了楚如萱帮她顶包,再加上情绪有些不稳定,她好像......没有喝避子汤?! 等等! 她突然又想起来,她前几日才第一次来葵水? 那没事了。 而且沈渊好像有传说中的死精症,他这么多个妾室,一个有孕的都没有,她应该不会这么倒霉的。 差点把她吓死。 沈渊不知道君默脑子里一秒钟已经闪过了十八个念头,只是神色淡淡:“我只是合理规避一切可能发生的风险而已。” 赤鹞安顿好一切,过来请君默:“殿下,张大人已经换了干净的房间。” “前面带路。”君默点点头。 一行几人在路上沉默的走着,君默心情不太好,话不多,沈渊却突然侧头问赤鹞:“你姓史?” 这个姓挺少见的,他的记忆中,只见过这姓一次。 赤鹞的脸色骤然一绿,好像突然被提及了什么最不愿意提起的事情,他含糊的道:“是的。” 然而沈渊又问:“你叫史赤鹞?” “不是,赤鹞是殿下重新赐的名字。” 沈渊问:“你原名叫什么?” 君默突然插嘴:“他不会想告诉你。” 沈渊习惯性挑了挑眉:“为什么?他总不可能叫史珍香?” 君默说:“那倒不是,叫史尚飞。” 沈渊向来不苟言笑,他默了默,半晌才说了一句,“你爹娘起名字真艺术。” 赤鹞脸色爆红,加快脚步,看样子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君默说:“知道他赤鹞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沈渊用眼神缓缓抛出一个问号。看书喇 君默道:“他求我赐名时自己再三要求的,一定要霸气,当时天上正好有只鹞子飞过去。” 沈渊扯了扯嘴角,“鹞子勉强算个猛禽了,确实霸气。”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无视了当事人,等到了新的房间,赤鹞的脸已经红得能煎鸡蛋。 君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别急着羞,去把罚领了先,我就嘱咐了你那么一点事,你都给我办成这样,近来你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沈渊道:“罚先挤在账上,等贡院解封之后自己再回宫去领。” 君默瞬间就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心里有些不高兴,但当下也没说什么。 沈渊是怀疑赤鹞也被人收买,搅和进这泄题案里了。 毕竟,没有她的命令,就扇子对张乾吾用刑,这件事做得确实让人有些生疑。 君默心里其实有些无措。 赤鹞跟在她身边许多年,如果连他都不能信任,那她真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谁能让她交托后背。 张乾吾这会儿已经吐得差不多了,胃里没那么撑,他好歹能说出话来。 赤鹞端来一张椅子,在君默身后放下,君默坐在张乾吾对面,道:“张大人,实在抱歉,本宫的侍卫没听明白我的吩咐,让张大人平白受苦了。” 张乾吾明明已经极为虚弱了,听到君默这话却突然暴起,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怒道: “太子殿下还真是会推卸责任啊,哪有不听主人命令就咬人的狗?殿下若是想对我们严刑逼供,只管动手就是了,何必用这些见不得人的法子来羞辱我们?连这些后宫女人才用的肮脏手段,你都用得如此得心应手,殿下你还知道自己正位东宫吗?” 他实在是太气了。 主要是在动刑之前,那叫赤鹞的侍卫,还假模假样的来问他,在饮食上有没有什么禁忌。 说是殿下吩咐了,不可怠慢他们,所以要了解他们有没有讨厌、或者是忌口的食物。 当时他也是个傻der,居然相信了! 就很认真的告诉那侍卫,他不能吃皮蛋,连闻都不能闻。 只要有一点皮蛋的气味,他立刻就会难受得想干呕。 结果一转眼,那侍卫就拎着一大桶皮蛋瘦肉粥进来,把他绑在凳子上开始灌。 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主要是发觉被骗之后,再回想起自己诚恳的说自己不能吃皮蛋时候的样子,他就觉得那侍卫当时肯定在心里骂他一根直肠通大脑—— 除非是脑子里有屎,才会在这种情况之下,相信这些鬼话! 耻辱啊! 第168章 供出主使,戴罪立功 君默有些责怪的看了赤鹞一眼。 身为黑鹰卫统领,赤鹞在武功高强的同时,下手也比一般人狠多了。 君默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一个角斗场里,那时候,赤鹞是一个被贩卖进角斗场里,跟人厮杀,来博取权贵们一笑的工具人。 君默曾亲眼看见过他一招阎王三点手,就断了一个对手的命。 张乾吾反应这么激烈,估计刚才是在赤鹞那儿受到了什么非人的待遇。 赤鹞跪下认错:“属下知错。” 君默叹了一口气:“罢了,你先出去。” 赤鹞的离开,并没有让张乾吾的情绪缓和下来。 他继续道:“殿下若觉得是我泄题,直接将我送进大理寺便是,是非对错,自有证据来定夺,如今这样无名无分的将我困在这里,殿下究竟是什么意思?”看书喇 君默道:“张大人,能先稳定一下情绪么?我们好好聊聊。” 君默温和的态度,让张乾吾生出了些莫名的勇气,他的语气愈发不敬了起来。 “不能!我怎么稳定?殿下,若是你莫名其妙被关起来,还受了这么多折磨,旁人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告诉你,叫你冷静,你能冷静下来么?我这辈子,最讨厌吃皮蛋!!!” 君默丝毫没有被他的态度激怒,而是缓缓道:“张大人底气这么足,无非是背后有人撑腰,可你恐怕还不知道,你早就被贤亲王当做一枚弃子,给扔掉了。” 张乾吾听到贤亲王的名字,压根儿就没有什么反应,脖子一梗,别过头去,“微臣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君默微笑着,继续道:“我知道,贤亲王背后还有人,所以你们从心里觉得,只要没有实际证据,你们就没事,是不是?” 这次,张乾吾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一下。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不自然,却被君默精准的捕捉到了。 从沈渊和君默前往万寿观时,他们这个庞大的利益输送集团就知道,这次贤亲王肯定保不住了。 哪怕他是亲王,但已经被人抄到了老窝,太子肯定不可能轻易放过他,恐怕最轻也要被削去爵位。 但他们也没有太慌张,甚至,如果这件事,能以贤亲王一个人抗下所有罪名为结果,对他们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人人都想自保,反正只要自己不受牵连,那怎么都好。 而且太子目前好像也只查到的贤亲王,背后的那人,并没有被深挖出来。 如今猝不及防的听到君默的话,张乾吾免得不慌张了一下。 可毕竟是老油条了,一丁点风浪,还是不足以击垮他:“殿下查到这次的案子跟贤亲王有关系,那就查贤亲王去啊,在这里跟我们耗着,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阎王有罪,小鬼也难逃,张大人,不用抱着侥幸心理,这次的案件,只要所有沾手过的人,都跑不掉。” “知道我为什么最先审你么?因为贤亲王跟你们的想法一样。” “你们想让贤亲王落罪,来结束此事,而贤亲王,也想让你们当替罪羊,保住他自己。” “万寿观被查抄之后,在观中搜出了泄密的原题,而题目的字迹之一,正是张大人你的。” 张乾吾呆了一下,随后迅速反应过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没有做过!” 这话不是说谎,他是真的没有做过。 这种掉脑袋的大罪,他又不是真的一根直肠通大脑,连自己的手迹都泄露出去。 泄出的题目,是找人重新誊抄过的,有他自己的字迹的题目,怎么可能出现在万寿观? 这种事情,恨不得自己连面都不露一个,只收钱就行。 然而,下一瞬,沈渊从怀中掏出一套题目,君默接过来,展开在张乾吾面前,“张大人,这就是从万寿观中搜查出的东西,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的吗?” 张乾吾定睛一看,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不、不可能,这绝不是我......” 话说一半,他自己都没自信了。 君默展开的纸张上,是上一套被泄露出去的题目,而上面的字迹,分明就是他的。 他都怀疑了一瞬间,自己是不是真的写过。 可他敢保证,自己绝对没有誊抄过这套题。 他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当时把题目送出去,是让一个书童用左手代抄的。 君默见他还不明白,无奈道:“张大人,还不懂吗?这张东西,分明就是贤亲王找人临摹了你的字迹,故意放入万寿观中,被我们搜查出来,所以给我刚才跟你说,你已经是弃子了。” 张乾吾沉默了下去,显然,是在经历无比激烈的心里挣扎。 沈渊凉凉道:“如果你现在好好配合,把一干人等供出来,或许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君默附和:“届时,我会去跟父皇求情。” 第169章 她讲道理,我不讲理 张乾吾深深看了君默一眼,口风松了松:“殿下说话算话?” 君默面上一喜。 是她万万没想到,张乾吾这么快就招供,本来没打算能真的套出真东西来的。 这可帮她省了许多后面的功夫。 “自然,我若出尔反尔,日后无法服众。”君默尽量表现得温和些,想打消对方的顾虑。 张乾吾沉重的低下了头,老迈的眼神中精光一闪,口风骤然一变:“老臣也很想助殿下一臂之力,可这事,老臣没有参与其中,对其中曲折也一无所知,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呸! 也太小看他了。 他活了这一大把岁数,吃的盐比他们吃的米还要多,就这点小伎俩,就想诱供他?还嫩着呢! 君默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这死老头,搁这儿搞她心态是吧? 沈渊是亲眼看到,她那上扬的嘴角如何耷拉得像个瘪嘴小老头一样。 说实话,这一刻他突然很想笑。 虽然在这种情况下很不合时宜,但是有点控制不住是怎么回事? 君默眼神冷了冷:“张大人,你真是油盐不进,证据已经摆在面前,你难道还在妄想,贤亲王之流出面保下你吗?” 张乾吾无辜的笑道:“什么证据?殿下你刚才不是说了,那是贤亲王找人临摹了我的笔迹?所以我是无辜的啊。” 他又不傻,后面庞大利益链一旦被牵扯出来,就算君默保下了他,他也不会再有今日的风光。 而且,会完全得罪那些人。 他就算保住一条残命,可又能苟活到几时? 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意外死亡了。 咬死了不承认,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沈渊被张乾吾的这话给气笑了:“张大人,你还挺会举一反三?” 张乾吾含蓄的笑了:“沈将军过奖了,我只是说出了事实的真相而已,那张手稿,确实不是出自我之手,你们若是要深查,应该从这方面着手。” 张乾吾说完,得意的看着君默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小样儿,毛都没长齐,还想跟他斗? “行!算你狠!等我把这案子全部查清楚,我看你还嘴硬!”君默仿佛黔驴技穷,撂下这句狠话,拂袖离去。 沈渊轻飘飘的看了看张乾吾,“张大人先笑着吧,多笑笑,笑个够,很快,就没机会笑了。” 他那眼神中的冷漠,仿佛是在看一具死尸那样冰凉,张乾吾在君默面前,还能保持冷静犟嘴,可沈渊一介入,那种金戈铁马中磨砺出来的铮铮杀意,让张乾吾忍不住遍体生寒。 任何人都不会怀疑,沈渊只是在跟君默一样撂狠话,只会觉得他在陈述事实。 张乾吾稳了稳心神,叫住了即将离开的沈渊。 “沈将军?”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沈渊微微侧头,凤眸幽暗得深不见底。 张乾吾有一瞬间觉得,那是丛林中最好的猎手,在暗处平静的打量着自己即将到手的猎物。 而他自己,就是那个倒霉催的猎物。 张乾吾闭了闭眼,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满是暗示的说道: “沈将军初回京城,应该对京城的局势不是很了解吧?你一回京,又是逼死张阁老,又是插手泄题案子,本来按理说,你一介武将,这些都不是你的职责范围,你没有觉得,自己风头太盛了吗?” 沈渊一下就听懂了。 这是在点他,告诉他强龙不压地头蛇,他沈渊在北疆再厉害,这京城,如今却是别人的地盘,他若是再帮君默推进这案子,会被泄题案背后的势力所针对。 “威胁我?我沈渊吃软不吃硬,这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沈渊折转回来两步:“我可没小太子那么好脾气,你要是惹毛了我,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那语气过于森寒,张乾吾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后退了两步:“你、你敢!我再怎么说,也是朝廷四品大员,太子都不敢滥杀我,你敢?” 沈渊道:“太子不杀你,那是太子讲道理,我不一样,我不讲道理。” “且,我杀了你,你觉得我会老老实实让别人知道你是被杀吗?不,不会的,我只会买通仵作,给你制造一个畏罪自杀的现场,现在我们都在贡院里,大理寺和京兆尹进出贡院,都需要太子殿下首肯,而你刚才得罪了她,你猜我在伪造现场的时候,她会不会为了你,来阻止她的老师?所以你死了,我是无辜的,明白了吗?” 张乾吾脸色一白,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你简直目无法纪!” “呵,过奖了,说起目无法纪,我又哪里比得上张大人呢?是吧?”沈渊敛着眉眼,似笑非笑的样子看上去总透着一股痞气。 难怪老话总说,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张乾吾现在是深刻体会到了。 “沈将军,大家同朝为官,何必做得这么绝呢?我若平安后,一定重谢你,这次你稍微在中间转圜一下,许多人都会承你的情,朝堂上也不会闹得乌烟瘴气,何乐而不为呢?” 沈渊顿了一下:“你是......在收买我?” “什么收买?说得太难听了,你现在这么尽心尽力为了太子殿下着想,谁知道他登基以后,还会不会记得你的好?历史上,多少君王登基第一剑,先斩辅政臣?朱元璋称帝后,杀了多少帮他建国的功臣?纣王为了妃子,说杀比干就杀比干,咱们这些当臣子的,脑袋悬在裤腰带上讨生活,应当多为自己想想。” 沈渊的语气仍然平淡:“不仅贿赂我,还离间我和太子殿下的师生情谊,我已经帮你记下来了,到时候整理卷宗的时候,我会把你刚才说的话,一字一句,写在卷宗上。” “你、你真是油盐不进啊!”张乾吾被气到捂胸口。 沈渊转身离开,出门就看见了并没有走远的君默。 显然,刚才他和张乾吾的对话,被一字不漏的听了去。 君默风轻云淡的负手而立,完全看不出刚才被气到跳脚的模样,沈渊嘲讽她:“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演技很烂?” 特别是刚才拂袖离开的时候,表演痕迹太重了,也就是张乾吾老眼昏花,看不出来。 除外能骗谁啊? 第170章 干得漂亮,不许手软 君默满头黑线:“你要是不会说话,就把嘴捐了吧,一天不挤兑我,你心里就不舒服是不是?” 沈渊神色泰然:“忠言逆耳罢了。” 君默直接没忍住,“什么忠言逆耳?你就是纯嘴贱。” 沈渊斜眼看她:“你再说一遍?” 君默装作无事发生,开始扯起皮来了:“我说今天天气不错,花儿开得也不错,嗯,都不错。” 沈渊脸上虽然冷冰冰的,但心里却稍稍舒展了一点。 看来,他铤而走险的决定,还是有一定的效果。 自从那天撕开君默的伪装,在房间里开诚布公的跟她谈了一次之后,沈渊明显感觉到,君默逐渐的对他信任了许多。 言语之间,也不如从前那样拘谨。 若有难题,更是愿意跟他商量。 这样一来,办事的效率就快了很多。 沈渊对现在的君默很满意。 希望再调教一阵子,这傻白甜能立起来,只要别跟现在一样圣母,大雁朝还是有机会的。 君默看了一眼的张乾吾被关押的密室,“走吧,换个地方说话。” 而房间内,张乾吾突然听到君默和沈渊说话的声音,当时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沈渊这个狗日的,他是有武功的,他肯定一早就知道君默在外面没走。 自己刚才被套话了!!! 这两个人,简直是阴险配狡诈,蛇鼠一窝去了! 君默跟沈渊并肩走着,一边逐条汇报着: “那张手稿虽然不足以让张乾吾翻供,但也足够他起疑,晚上给他送饭的奴才,那是张乾吾的暗桩,不过已经被我策反了,晚上趁着送饭的机会,张乾吾肯定会想办法递消息出去,而贤亲王那边,我也已经在安排人盯着了。” 沈渊想了想,“现在贤亲王的消息根本无法送进来,若是送进来了,恐怕贤亲王反而会起疑,不一定是会是真消息。” 毕竟现在贡院封锁,贤亲王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塞人进来,若是轻易就把消息传递了进来,那反而会叫人觉得,是君默故意留下破绽,请君入瓮来着。 君默神秘的笑了一下:“谁说消息传递不进来?我不是给他留机会了么?” 而且,还是一个让人没有理由起疑心的机会。 沈渊捋了一下君默的话,悟了,“你是说......大理寺?” “嗯呐。”君默的语调有些轻松。 沈渊的心情突然就变得有点复杂了起来,他幽幽的看着君默:“所以你当时放火,到底是想烧死我,还是想给外面的人制造传递消息的机会?” 贡院封锁后,差点烧死沈渊的那把火,就成了贡院唯一可以跟外界联系的关键。 大理寺得到太子的首肯,进入贡院查探火灾的原因,这是多么好的一个浑水摸鱼的机会。 “啊?”君默没想到沈渊突然问了这么一句,有点没反映过来。 在这一刻,沈渊发现自己心里既然是有点期待。 虽然在君默没动手之前,他觉得她软弱,恨铁不成钢恨得咬牙切齿。 但君默真的动手之后,他又觉得有点失落了。 这没良心的东西,叫了那么久的老师,说杀就真杀啊。 当初她对程文瀚就不是这样的,瞎着眼睛都还眼巴巴的跑过去操持葬礼。 如果是后者......那是不是代表,他在这小白眼儿狼心里,还是有点地位的? 君默防火的目的,就从单纯的想杀他,变成为了制造混乱,而他只是顺带被利用了一下。 总比单纯想杀他,顺便制造混乱听着让人舒服一点吧? 君默沉思了一下,然后很诚恳的道:“两者都有吧,主要是为了杀你,顺带制造一点小混乱。” 沈渊的脸僵了一下,随后扯出一个假笑:“干得漂亮,以后遇事就按照这个行事准则来,你要是敢手软,我掐死你。” 君默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听出沈渊的情绪了,她讪讪的解释道:“我那时候也是不知道太傅你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这么强,我要是知道你会坚定的选择站在我身边,我肯定不会出此下策的,你不知道,当时我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内心难安了好久。” “我都说了,你的演技很差。”沈渊面无表情的道:“你但凡是内心有一点难安,当时我在火场得里的时候,你都不会那么淡定,再怎么也不得流两滴泪来表示悲愤和担忧?” 君默心虚的转移了目光:“徐院判说了,我眼疾未愈,不能大悲大喜,也不能过度流泪,以后容易瞎,本来就已经是这样了,再瞎眼睛,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沈渊冷哼了一声:“没良心就没良心,还修饰得那么好听。” 君默见这个话题再深入下去,沈渊的情绪又要变态了。 明明当时不知道是谁,那么认真的赞扬她,因为你放了这把火,我觉得你很有种。 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适时的转移了话题:“对了,戚青风找到了。” 沈渊的脚步顿了一下:“在哪儿找到的?” “他自己爬回来,受了很重的伤,不知道怎么脱了险,自己撑着一口气爬到了你家门口,我也是刚才收到的消息,你要不要回去看一眼?”君默记得,沈渊跟那个姓戚的,感情似乎非同一般。 “不必了,如今贡院正在风口浪尖上大,我若自由进出会落人话柄,既然能回来,就是无事,待这里的事情完结再去看他也不迟。” 沈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底始终紧绷的那根弦松了松。 这么多日没有消息,他还以为,戚青风早已经凶多吉少了。 君默道:“行吧,都听太傅的。” 她有点意外,偷偷的瞟了一眼明显满怀心事的沈渊, 这人挺敬业的,做戏还知道做全套,这一副为国为民的无私样子,看得人都快感动了。 可惜,她是手握剧本,有全局视角的幸运重生儿,早就看穿了这个男人虚伪的假面。 那就演呗,看谁能演到最后。 第171章 无法改变,坦然面对 “殿下?殿下?” 君默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她听见小丰子在隔着屏风的距离焦急喊她:“殿下又发梦魇了?” 君默坐起来,一摸身上,发现全都是汗水。 怎么回事? 她刚才不是在跟沈渊一起审张乾吾吗? 怎么会在床上? 难道她在做梦? 她掀开被子,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冲了出去。 小丰子见她一脸惊慌,赶紧递上热茶:“看来殿下是又梦魇了,要不传徐院判来看看吧?” 君默看着外面已经黑尽了的天色,只觉得这一幕是如此熟悉。 好像是她刚刚重生醒来时的那个夜晚。 有一瞬间,她有点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这是哪里?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会在床上?”她大口的喘着粗气,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快速跳动,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一样。 她有一种异样的心悸感。 小丰子见她不太对头,连忙摁着她坐下,动作娴熟的轻拍她的后背,“殿下您别急,这里是贡院,沈将军在审其他几位大人呢。” 贡院? 君默突然松了一口气,连整个人的肩膀都垮了垮。 还好。 她还以为她又重生了,吓死她了。 可刚才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在床上?”她记得她明明在和沈渊讲话,怎么会从床上醒来? 小丰子有点惊讶:“殿下你忘了吗?是你说你身体有些不舒服,托沈将军帮你审问其他大人的,你回来休息一下。”看书溂 君默愣住了,“我自己回来的?” 可是为什么,完全没有这一部分的记忆? 小丰子点头:“是啊,殿下您回来的时候脸色可白了,我说要请太医,您也不让,说影响不好。” 君默迷茫的转过头,铜镜里映出了她失神又苍白的面庞。 经过这段时间的暴饮暴食,她脸上似乎长了一点肉,可整个人看起来,还是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虚乏的气质来。 她痛苦的捂住了自己脑袋。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丰子。”君默低低的唤了一声,“我有些分不清了......这一切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她第一次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怀疑。看书喇 她到底是重生了? 还是她现在所以为的世界,其实都只是她梦魇中的虚幻? 刚才的那一段记忆,怎么会消失得这么彻底,又那么突兀? 就像是有一双上帝之手,在无声的操纵着这个世界,而她,只是其中的一枚棋子。 她的声音太小了,更像是喃喃自语,小丰子只听见主子喊她,后面半句,却是没太听清:“殿下是不是哪里难受了?咱们别扛了,我去请徐院判!” “站住。”君默出声阻止。 小丰子急得不行,可又不能违抗她的意思。 君默闭着眼睛,努力的回想着,可却完全想不起小丰子口中所说的那些画面。 “将、沈将军?”小丰子的声音传来,君默抬头,看见了不远处的沈渊。 那人依旧依靠轮椅行走,之前被灼伤的皮肤还没复原,进了屋,就能感受到他身上带着一丝空气中的热意。 今年这天气着实很怪,暴雨过后,温度再次急速攀升,叫人十分琢磨不透。 看到君默双眼通红,沈渊微微弯了弯腰,仔细看了看她:“下人说你没用晚饭,怎么休息一会儿,脸色却愈发难看了。” 君默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在她的记忆里,她是上一秒还在跟沈渊对话,下一秒就从床上醒了过来。 中间出现的断层,让她十分无措。 “殿下?”沈渊见君默盯着他出神,又喊了一声。 君默回神,发现自己又出了一身冷汗,她装作若无其事的道:“没什么,现在感觉已经好多了。” 沈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确定?” “嗯。”君默艰难的扯出一个笑。 沈渊挥了挥手,对小丰子说:“你下去。” 小丰子照例看向君默,君默首肯后才离开。 沈渊的小厮在临走之前,把食盒里的食物摆上了桌子。 沈渊双手交叠,松弛的放在腿上,好半天的之后,突然说了一句:“君默,你不对劲。” 君默拿着筷子,口中的食物如同嚼蜡,根本咽不下去,她有些含糊不清的道:“我怎么不对劲了?” “你在害怕?你在怕什么。”沈渊非常笃定。 此时的君默虽然在表面上看起来跟平时差不多,只是脸色苍白了些许,但他能感知到她那骨子里透处来的恐惧和无措。 君默觉得喉管发僵,艰难的吞下口中的饭团,她放下了碗筷。 她就知道,沈渊这个人的眼光,非常毒。 “没有,只是在想事情,有些走神了,只不过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太傅。”君默道。 “说。” “在什么情况下,人会失去一段记忆呢?” 沈渊看了看君默:“这个人是你吗?” 君默自然不可能承认:“不是,下午醒来时看了一本练习推理能力的书。” 然而沈渊并没有给出答案,而是说:“少看那些书,若是太闲,不如将身体好好调养调养。” 君默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安静了一会儿,沈渊又极其突兀的说了一句:“你其实想问的是,对现下的境遇感到迷茫时,该怎么办,是吗?” 当一个人突然失去一段记忆,失去的记忆本身其实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失去这段记忆,对这个人来说会有什么影响,而这个人,又应该做出怎样的应对措施。 换而言之,其实就是这个人对失去记忆后的境况感到迷茫。 君默顿时浑身一震。 是的。 她就是感觉到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才能恢复这段记忆。 这段记忆本身并不重要,她想要确定的是,她没有问题。 沈渊没等她回答,就继续道:“无需纠结到底为什么会失去一段记忆,失去了失去了,既定的事实谁也无法改变,只要对身体没有影响,坦然面对就好了。” 君默仔细的想了想沈渊的这段话,突然,她瞳孔微颤。 沈渊有句话,可能是说到点子上了。 ——只要对身体没有影响。 君默陷入了沉思。 是不是她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第172章 钱五五分,锅五五背 君默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她整个人的精神都振奋了起来。 等出了贡院,她便将徐院判叫来看看。 或许她只是多心了,事情根本没有她想得那么坏,她只是单纯的病了而已。 停止胡思乱想的那一瞬间,君默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是她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她感觉碗里的饭,都变得香甜了许多。 沈渊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对君默居然有这么大的作用。 刚才还焉头搭脑的,转眼就恢复正常了。 他甚至还看到君默添了第二碗饭。 他现在有点想把君默的脑袋扒开,看看里面到底想的都是些什么。 “太傅,这个水晶甜皮鸭不错,你尝尝。”破天荒的,君默竟然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可惜,看着那鸭肉上泛着焦糖色的油光,沈渊提不起兴趣来:“我不爱吃甜食。” 君默的心情看起来明媚了不少,极力的推销着:“你试试嘛,不太甜,有些梅子的香气,解腻。” 那双时常漠然的眼睛,此时期待的看着他,跟小狗一样眼巴巴的,沈渊觉得那眼睛里好像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人不自觉的被吸引。 他出神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迅速挪开了与她对视的目光。 “太傅实在不爱吃,便算了吧。”君默见沈渊的表情实在不太自然,就没勉强。 沈渊将鸭肉夹起来送进口中,君默有点惊喜,笑着问道:“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但沈渊的脸色不像是吃了一口鸭肉,像是吃了一嘴苦瓜。 他艰难的咽下去之后,狂喝了好大几口茶,“太甜。” 这厨子真该死,是把糖罐子打翻了吗? 君默一脸困惑:“有吗?刚刚好的甜度啊.....” 沈渊复杂又无奈的看了她一眼:“睡前记得净口,否则容易坏牙齿。” 这点君默倒是知道:“这我知道的,太傅放心。” 她可不想成为历史上第一个有一口坏牙太子。 说出去都叫人笑话。 可能是下午的昏睡虚耗了太多体力,君默吃了两口之后开了胃口,没让沈渊监督,自己吃得很香,想起什么了,她随口问道: “剩下的人审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吗?” “没有。”沈渊的餐桌礼仪比君默还要好,口中有食物的时候绝不说话,所以他没怎么动筷子。 他道:“今日才第一天,又不能用刑,都抱着侥幸心理,没人吐口。” 君默道:“没关系,张乾吾用家中仆人的名义,置办了许多房产,我进贡院之前,就已经派人一一搜过了,搜出了他的来往账本。” 沈渊默了默。 君默还以为他要责备自己,便放下筷子,解释道: “我也不想用这种下流的手段,但是申请搜查令的话,会惊动他们,如果有更好的办法,我不会出此下策,此次特事特办,实在是时间急迫,我保证下不为例。” “我是想说,难怪我的人去张乾吾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却什么也没找到。”沈渊疑惑:“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责备你?” 这段时间了解下来,他知道小太子的性格是特别板正教条的那种,所以便私底下自己派人去了。 他一直以为是张乾吾藏得太好,或者是已经将真东西转移,结果没想到,是被君默抢先一步给搜走了。 君默:“......” 好吧,当她什么都没说。 沈渊道:“账簿上记载得详细吗?” 君默点头,起身去自己的枕头底下,拿出搜出的账本来。 沈渊接过来一看,这账本已经不能用详细来形容了,简直就是鸡毛。 连一文钱的明细都有,砖头那么厚的本子,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君默道:“张乾吾大概是早就料到了可能迟早有天要泛水,所以提早留了一手,把历年的账目都记载得非常详细,到时候若是贤亲王不救他,他就会拿着这账本,一一找上当初与他有勾连的人。” 科考泄题,可见是多年存积的老问题了,只不过今年才被揭发出来而已。 贤亲王不常去万寿观,就算去,为了不让人察觉到什么,他的身份也只是一个痴迷道术的王爷而已。 手底下很多事,都是张乾吾在打理,就连那个叫做太虚的道士,也是直接受张乾吾管辖。 张乾吾偷偷把当初买题那些人的名字都记了下来,详细写在账本里,这些年下来,当初那些人,总有已经成功上岸,如今已经在朝为官。 曾经买题,这就是一个天大的把柄。 沈渊合上账本:“张乾吾手里有这样一个账本,难怪不怕贤亲王不捞他。” 贤亲王不捞,自然有其他人捞他。 君默在桌子底下摸了摸,打开饭桌下面的暗盒,又拿出一个账本:“这是从孙戚鸣府邸中搜出来的。” 孙戚鸣,就是第一天,借着冰镇雪梨假装拉肚子,想要往外面传递消息的那个孙大人。 君默道:“那天给孙戚鸣送换洗衣服的小厮,是他和贤亲王传递消息的线人,后来我派人监视那小厮,发现那小厮是从贡院背面的一个狗洞钻出去,从而实现传递消息的目的,审问之后,小厮交代,孙戚鸣叫他出去,是为了向贤亲王泄露这一轮出题的题目,而那小厮还另收了孙戚鸣三百两,孙戚鸣叫他去一趟自己家,叫自家夫把这个账本换个地方藏好,不要藏在自家府中。” 沈渊翻开这一个账本,上面的条款明细,是这些年,孙戚鸣和张乾吾合伙,瞒着贤亲王,自己偷偷吃下的黑心钱。 比如一道题目卖了十万里两,他们给贤亲王报备的是五万两,剩下五万两,他们两个平分。 君默推测道:“万寿观实际是张乾吾在管理,他如果想要吃钱的话,自己一个人风险更小,没有必把这等好事跟孙戚鸣分享,所以我猜,很有可能是张乾吾暗中吃钱的事情,不小心被孙戚鸣发现了,张乾吾为了堵住孙戚鸣的嘴,便把他拉下水,平分吃下的黑钱。” 沈渊点头:“你说的这种可能性很大,孙戚鸣记录这本账目,也是怕将来此事被贤亲王发现,张乾吾把大部分罪责甩给他,毕竟钱五五分,锅也要五五背。” 第173章 你太阴险,彼此彼此 君默终于吃饱了,她放下筷子,郑重道:“孙戚鸣的这本账簿,要让它落到贤亲王手里。” 沈渊微抬眸,跟君默想到一块儿去了,他默契的说:“张乾吾的这本账,就按照账簿上的名单,给当事人们,人手一份。” 君默笑了:“太傅,你太阴险了。” 沈渊勾唇:“彼此彼此,只是帮你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而已。” 君默不置可否,继续道:“只是偷偷摸摸把账本扔给他们,我觉得没有将这两本账的价值利用到极限,我有一个送账簿的绝佳人选,太傅帮我参考一下。” “说来听听。” “大理寺卿,张桓。” 沈渊顿了顿,“你的意思是,把这两本账簿当做物证转交大理寺封存?” 君默道:“没错,如果我们对外宣称,这两本账簿是审出来,按照流程,是可以转交大理寺封存起来,待到需要的时候,再去提取档案。” 沈渊仔细回忆了一下大理寺卿张桓这个人的生平档案。 出身寒门,从不结党营私,为人极其公正,几乎可以说,没什么污点。 “你是觉得张桓会把这账簿交给贤亲王邀功?” 君默没否认,“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吗?” 沈渊无意识的婆娑着指节:“张桓的口碑一向很好,若他当真清廉呢,你打算如何?” 君默道:“所以我说,试一试就知道了,若他尽职尽责的封存这两本账,那我便派人将账簿扔进那些人的院子里,到时候证物丢失,张恒身为大理寺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必须要查账簿的去向,势必要查到那些人的头上去,届时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牵扯出往届科考时买题的那些人来。” 沈渊好半天没有说话,正当君默以为他是有异议的时候,他却突然道:“殿下做得很好。” 君默惊悚了一下:“你是在夸我吗?” 沈渊觉得她这个语气就不太对:“难道我就长了一副不会夸人的脸吗?” 君默道:“你最近对我是愈发的温和了,我有点不太习惯。” “我以前对你也没有很差。”沈渊纠正道。 君默不同意他这个观点:“是,你以前对我根本不算很差,那算是奇差。” 沈渊道:“这就叫做奇差?那你对这两个字可能是有什么误解。” 君默立刻回嘴道: “我算比较皮实的了,若是换个人,说不定早就被你折腾没了,我这眼睛到现在都还没好,前些日子问徐院判,他说我的眼睛以后可能无法恢复到往常的视力了。” 沈渊不太愿意承认,而且脑子一短路,还忘了君默的性别:“是你自己太娇气,你的师姐还是个女子,我当初对她比对你严厉多了,她也没有如你这般。” 说完才想起,君默也是个女子,但也没有专程纠正这点细枝末节的意义了,反正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 而且,他的注意力被最后一句话夺走了不少。 “徐院判上次不是说在慢慢恢复了么。” 一边说着,目光便不由自主的落到了君默那双眼睛上。 似乎,她眼神中的光华,是比他们第一次相见时,涣散了很多,那双狭长的眸子虽然漂亮,却十分空洞。 沈渊又想起每次在书房见到君默时,她伏案奋笔疾书,会因为看不清,整张脸都几乎要贴到书案上去了。 沈渊这个从来不会自我反省的人,此时心中竟忍不住泛起了淡淡的自责。 或许他那时,是过于激进了。 可谁叫君默表现得那么不争气? 连个圣旨都写错,哪个老师见了不上火? 君默对沈渊口中的‘师姐’并不太感兴趣,便忽略过去了,只回答了沈渊的后一个问题:“是在慢慢恢复,可到底还是伤着了,反正没瞎都是万幸,你也真下得去手。” 沈渊道:“这叫立志,跟公堂上的杀威棒是同样的道理,老师初见学生,第一件事就是要树立的身为老师的威严,军中训练时常用这种手段,谁知道你这么不禁事。” 君默心想还挺巧的,当时她也是想给沈渊一个下马威,结果技不如人,让人家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她瘪了瘪嘴:“什么立志,程阁老收我的时候都没有讲究这些有的没的。” 沈渊本来想说,所以你才没有被程文瀚教好。 但他此时的情绪不太高,也就没有说出来,他看了君默许久:“好好念书,你的眼睛,我会帮你想办法。” “能想什么办法,徐院判是最好的大夫了,就这样呗,能混一天算一天,我只能祈祷再恢复些,别等将来在大臣面前露了馅。” 话是这样说,但没有人比君默更清楚,她这个眼睛,其实就这样了。 目前已经恢复到跟受伤之前差不多的水平,她已经谢天谢地。 以后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幺蛾子就好。 沈渊没什么胃口,随便夹了两筷子菜后,就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他把手伸向了君默:“碗递过来,再盛一碗。” 君默早就搁了筷子,闻言瞪大了眼睛:“我今日特意按照你规定的饭量吃完才放了筷?你别太过分。” “能主动吃完,说明还有能再吃点的余地,碗来。” 他刚才特意看了,君默那点饭量着实不算多,按照她的个子来推算,应该再吃半碗,才能供给身体每日所需营养。 君默跟他争辩了两句,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只能在他的监督下,强行再塞了些。 等再次放下筷子时,她已经撑得走路都困难了。 沈渊见她这么夸张,叫人给她煮了些山楂水助消化,也就回房了。 君默本来打算吃过晚饭再做一会儿事,可沈渊强迫她吃太多,她只觉得胃里撑得快要炸开了一样,她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便早早的歇下了。 然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好半天,腹中的不适感却越来越严重,后来竟然开始隐隐绞痛起来。 君默开始还攥着拳头准备忍耐一下。 可过了小半个时辰,疼痛越来越剧烈,小丰子察觉到他不对,连忙进来查看,却见君默面如金纸,汗水成串成串的挂在的额头,一副随时要驾鹤西去的样子。 小丰子顿时惊了:“殿下,您怎么了?” 君默攥住小丰子的衣袖:“肚子疼,叫徐院判来,走侧门,别叫人瞧见了。” 第174章 有话要说,你太激进 小丰子拿着君默的手令,披着一个从头拢到脚的斗篷,做贼一样穿梭在贡院里,很快把徐院判请了回来。 徐院判也被他罩了一个大斗篷,两人在黑夜中快速移动,仿佛融入了黑暗一样,并不怎么扎眼。 徐院判毕竟上了年纪,腿脚跟不上,好几次想要歇息一下,小丰子转身哀求道: “院判,求您再坚持一下吧,殿下很重视这次的案子,她如果不是实在疼得受不了了,不会让我来请您的。” 下午太子殿下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明显感觉到殿下身子不舒服了,可殿下硬是忍着,不让请太医,这次肯定是忍耐到极限了。 徐院判见小丰子这样慌张,也不敢怠慢,只能提着一口气,继续赶路。 进了贡院,小丰子记着君默的吩咐,时刻注意着避开人,所以行踪显得有些鬼鬼祟祟。 徐院判喘得像头牛,小丰子拉着他往前走,一边安慰道:“院判,再坚持一下,穿过前面戒律堂,就到殿下住的地方了。” 徐院判点了点头,正准备应声,结果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冷斥:“什么人鬼鬼祟祟?” 徐院判一回头,正准备解释,然而一道凌冽的拳风迎面袭来,duang的一下,直接揍在他的眼睛上,把他揍了个仰倒,随后有人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差点将他一把老骨头给踩散。 小丰子定睛一看,连忙道:“将军手下留情,是我!” 沈渊准备下一击的攻势停了下来,他蹲下身子,掀起徐院判脑袋上的兜帽,“徐院判?” 徐院判差点一口气没能提上来,看到打他的人是沈渊过后,哀怨凄惨的道:“沈将军,我这一把老骨头,本来就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了,你这一套下来,我又要折寿十年。” 徐院判几乎成了君默的专用太医,他出现在这里,沈渊的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太子怎么了?” 小丰子忙把徐院判扶起来,解释道:“殿下肚子疼,奴才离开的时候,殿下已经疼得满床打滚了,将军,您快别耽误时间,我们得赶紧去给殿下看诊。” 话音刚落,沈渊便拽着徐院判,直奔君默下榻的院子,那速度快得,几乎是在拖着徐院判走。 小丰子一愣,这才提脚追上去。 君默的房间里很安静,小丰子记得临走时,她还偶尔控制不住的闷哼两声,现在一点动静都听不到,他脱口而出:“糟糕,殿下不会晕过去了吧?” 话音刚落,沈渊直接踹门而入。 进门,君默正坐在床尾,一只手扶着撑着床沿,一只手拽住纱幔,听见有人进来,她艰难的抬起头,看见沈渊,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像是在问:你怎么会来? 沈渊瞳孔一缩,两大步上前,捏住了君默的下巴:“松开,嘴唇咬出血了。” 此时的君默大概是忍耐到了极致,牙关紧咬下唇,连咬破了血肉都不自知。 屋子里没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漏进来一束,正好照在君默的脸上。 那殷红的液体顺着嘴角,蔓延在苍白的皮肤上,房门敞开之后,燥热的风扬起了她发丝,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诡异美感。 君默看向徐院判,熟稔的伸出了手腕,徐院判赶紧顶着被打肿的熊猫眼上前,一屁股把沈渊挤开:“将军让让,别挡着我。” 君默觉得腹中翻涌,徐院判给她把脉的时候,胃里一阵恶心想吐,她忙想推开沈渊,但沈渊却呵斥她:“安分些,不舒服还得折腾什么。” 君默来不及说话了,偏过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全吐在了沈渊的衣服上。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浸透了布料,逐渐渗到皮肤上,沈渊整个人一僵:“......” 他觉得这个场景,好像诡异的很熟悉是怎么回事? 君默吐得直不起腰,好不容易呕完了,一抬头,看到沈渊漆黑的脸色,她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太傅别怪我,我刚才推你了,是你自己不走开。” 吐过之后,腹中的绞痛好像不那么剧烈了,徐院判收了手道:“这是暴饮暴食所导致的肠胃痉挛,殿下晚间都吃什么了?” 君默一听,顿时都觉得眼前一黑,她不悦的看向沈渊:“我都说了,吃不下了,你还强迫我吃,你该不是政敌安插在我身边的奸细吧?只要你在,我这日子就不好过。” 沈渊的眉头从未拧得如此紧过,不知道是嫌弃自己着满身的呕吐物,还是不满君默的这话。 小丰子见他没有去更换衣物的意思,马上拿了帕子过来,蹲在沈渊的脚边帮他擦拭衣物。 沈渊大为不解的问徐院判:“他晚上压根没吃什么,米饭不过两碗半,菜用得不多,总共不过十几箸,只顾着扒饭了。” 君默反驳道:“你知道那个碗有多大吗?我菜也吃了不少。” 徐院判眼睛一瞟,瞟了一眼那些形容污秽的呕吐物,不满的责怪沈渊:“将军完全是在胡说,殿下所食哪止你所说的那些,而且还净是油腻荤腥之物,殿下从前向来只食清淡,骤然吃那么多还那么油腻,肠胃怎么克化得了?” 沈渊不吭声了,但心里还是不解。 在他看来,这顿饭第一吃得不多,第二也不算太油腻,怎么会导致这样的结果呢? 君默在背后垫了个枕头,闭着眼捱着痛,徐院判连忙开了方子,叫小丰子拿下去煎了。 转而看见沈渊仍是拧眉臭脸的样子,他探了一口气,“沈将军,你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 沈渊看了一眼痛苦的君默,转身跟着出去了。 徐院判关上了房门,确保他们的谈话不会打扰到君默,才道:“沈将军,你过于激进了。” 今夜的月光非常亮,所以徐院判眼睛上的那块乌眼青也被照得特别明显,这显得徐院判的话更有说服力了。 不激进能一拳差点给人家眼珠子锤爆吗? 第175章 照顾病患,非常耐心 沈渊看了看徐院判的乌眼青:“确实是有点激进,抱歉。” 他是回了房间却睡不着,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才起来走一走,这两个人穿得跟做贼一样在这个节骨眼上乱晃荡,不揍他们揍谁? 如果不是看徐院判一大把年纪了,沈渊其实想赏他两个字:活该。 徐院判看到沈渊真挚的眼神,怒瞪他:“我说的不光是我眼睛这事儿。” 沈渊何尝不知道? 只是不想跟一个大夫浪费口舌,随口敷衍而已。 徐院判见他没有开口的欲望,却不能任由他这样一意孤行下去。 “沈将军,我只是区区一介太医,本不应该插手你和太子之间的事,但你若再这样急功近利,太子殿下一定会毁在你手中。” 沈渊皱了皱眉:“一顿吃得过饱而已,没有那么严重。” 徐院判被沈渊这不痛不痒的态度激了一下,气得胡子都竖起来了: “没有那么严重?你们没有看到太子殿下的脸色有多难看吗?沈将军,太子殿下的身子,是倾我们整个太医院之力,小心用药温养出来的,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成果,上次你将殿下的眼睛伤成那样,差点无法挽救,这次又这样,是否太过分了些,圣上知道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吗?” 这感觉就像是自己小心翼翼呵护着的珍宝,却在再三被别人践踏。 除了心痛,不知道该说什么。 相比徐院判的的激动,沈渊显得平静许多,“她身上还有千斤担,若要靠着药物苟活,她的人生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徐院判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沈渊!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这是人话吗?” 沈渊道:“话不好听,但是实话。” 徐院判一甩袖子:“国事我不如将军你懂,京城之事,你却不如我知道得多。” ”如今你嫌太子殿下身子弱,却不知道当年他也是才惊绝艳的天才少年,这些年深受阴谋诡计荼毒,才硬生生的将身子拖垮了。” “你身在北疆,根本不知当年殿下更年少时,为了推行新政所付出的血和泪。” “当年新政在朝堂受阻,太子处处树敌,因此被人记恨,用计将他诓进深山,隆冬天气,雪有半尺高,他是靠着自己硬生生走回来的,回来时,手脚都已经僵硬了,由此也落下诸多病根。” “那些新政,利国利民,唯独不利他,他也义无反顾。” “若沈将军你和殿下互换位置,你未必做得比他更好!他饱受折磨,如今不过是身子弱些,你便如此否定他,你觉得这合适吗?” 沈渊没想到徐院判竟然这么激动,但从对方的话语中,他恍惚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在皑皑白雪的深山中蹒跚前行。 她被冻得瑟瑟发抖,脚下的步子却坚定无比。 她终于走出了冰冷的雪山,她被冻得满身青紫,晕倒在紫禁城的青砖红墙之下。 这一刻,心里竟然一瞬间的窒息感,沈渊觉得自己好像喘不上来气。 但是。 “那又怎么样呢,谁不是在为了这天下拼命?”沈渊听见自己这样说道。 他自己,也不例外。 徐院判一噎,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沈渊,你铁石心肠啊!”徐院判只能恨恨的甩下一句:“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我知道你是为了殿下好,但拔苗助长,最终只能起到反效果,你若稍微还有点人性,就别往死里逼迫殿下。” 徐院判说完,气得拂袖离去。 沈渊转身进了君默的房间。 她又吐了一次,床边是污秽的呕吐物,整个人蜷缩在的床上,像只准备捱过寒冬的野猫。 徐院判的那些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着,沈渊拧了一张帕子,坐到床边,替君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君默虚弱的睁开眼睛:“药好了没有?” 沈渊不自觉的把音量压低了些许:“快好了。” 君默重新闭上眼睛,“别跟我说话,没力气了。” 沈渊道:“再忍一忍,等你好起来,我不逼你吃了。” 君默掀开眼皮:“真的?” “嗯。”沈渊点头:“我找徐院判开些药膳的方子慢慢温补,是我操之过急了。” 君默眼前一黑:“你干脆给我个痛快吧,真的,我求你了,你是怎么想出这么多折磨人的法子的?” 药膳虽然不用吃撑,但是难吃啊! 米饭里都夹杂着一股药草的味道,那玩意儿喂猪猪都嫌弃,沈渊却要用来喂她。 ** 次日。 君默睁开眼,发现天光已经大亮,她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小丰子,什么时辰了?怎么没有叫我?” 沈渊端着一碗药走进来,幽幽的说:“叫你了,你睡的跟猪一样,没醒。” 君默看见沈渊愣了一下。 仔细回忆了半天,她惊悚的瞪大了眼睛。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昨天晚上她疼得迷迷糊糊,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 半夜里面似乎觉得口渴,又吐了好几次,好像......大概......也许......服侍自己的人,并不是小丰子!!! “你昨天照顾了我一晚上?” “怎么,你要跪下给我磕一个表示感谢吗?”沈渊把漆黑的药汁递到君默嘴边:“喝药。” “你这张嘴里怎么永远吐不出象牙来?”君默戒备的把沈渊上下打量了许多遍:“真的是你照顾了我一晚上?小丰子呢?” 沈渊不太耐烦:“喝药。” “小丰子呢?”君默觉得让沈渊照顾她一晚上,并且她还成功活到了第二天早上,这简直可以列入世界第五大奇迹。 沈渊没好气道:“被我杀了,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君默一缩脖子,熟练的把药喝得见底,沈渊这才问:“那太监知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君默这才反应过来,昨天沈渊照顾她一晚上,竟然是怕她意识模糊之间,被小丰子撞破女儿身。 “不知道,我从来不让奴才们近身伺候。” 沈渊面上没什么太大情绪波动,君默却不知,自家小太监,刚刚已经在生死线上滚了一个来回了。 她看向沈渊:“将军,我要更衣了。” “更便更,还需要向我报备吗?上茅房需不需要也跟我报备?” 沈渊说完,发现君默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自己,他这才想起了什么,若无其事的转身出去。 君默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面犯起了嘀咕。 刚才那人,是沈渊吗? 他吃错药了?居然会对自己这么耐心? 第176章 鱼上钩了,开始收网 沈渊的态度让君默琢磨不透,连带着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短短一晚上过去,沈渊像是被人夺舍了一样。 她明明记得昨天晚上沈渊还说要让她吃药膳,但早上那一桌子清淡的食物中,并没有闻到半丝药味。 就连让她头皮发麻的菠萝蛇肉饼,今天也从餐桌上消失了。 她昨日胃疼,一直到现在也没什么食欲,强撑着咽了两口粥之后,喉管便开始发僵,然后就是吞咽困难。 可只用了这么一点东西,沈渊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强迫着自己再吃了两口,一只手突然从旁侧里面伸过来,抄走了她的碗。 抬起头来一看,竟然是沈渊。 那人的脸臭得跟茅厕里的石头一样,显然是很不满她吃个饭都吃得这么痛苦。 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吃不下就算了。” 君默眨了眨眼睛,有点懵的发问:“你说真的,还是反话?” 沈渊不轻不重的看了她一眼:“你再多话一句,就把这一桌子吃完。” 君默赶紧闭了嘴,然后忽的站起来,噔噔噔跑到门口,抬头对着天空看了又看。 “你发什么神经?”沈渊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君默道:“我在看,今天的太阳怎么从西边出来了?” 沈渊的额角跳了跳:“你别给我蹬鼻子上脸。” 君默见好就收:“好的。” 早饭毕后,君默叫了黑鹰卫来,准备将昨天晚上跟沈渊讨论的事宜吩咐下去,赤鹞却道:“殿下,这些事情,昨天晚上沈将军已经叫我们安排去做了。” 君默猛地看向沈渊:“你怎么能调动我的黑鹰卫?” 沈渊理直气壮:“拿了你的手令就能调动了。” 君默一摸身上,手令果然不见了。 “在这儿。”沈渊将手令扔还给她。 君默有些不满,“往后不要随意动我的东西。” “动你的东西也是为你办事。”沈渊道。 君默是有些火了:“往后我若是登基,你替我办事的时候,是不是可以随便挪用玉玺?” 沈渊张了张嘴,准备呛上两句,最后在君默认真的眼神中闭了嘴,“下不为例。” 君默皱着眉,总觉得沈渊这口气怎么这么不对呢? 明明是他僭越在显,‘下不为例’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错的反倒像是自己一样?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什么都没发生,两本账簿已经送去了张桓的手里,君默让赤鹞亲自盯着张桓,随时来报备动向。 而张桓,在获得了这两本账簿之后,并没有任何异动,当真就将账本封存了起来。 君默观察了两日,见张桓确实清廉,便叫人把账簿抄录的许多份,送去了该送去的那些人手中,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 在这期间,君默身上发生了一件好事和一件坏事。 好事是,沈渊不再逼着她吃东西,她肠胃的负担小了很多。 坏事是,沈渊开始逼她锻炼身体。 于是君默年纪轻轻,就开始打上了太极、八段锦、八部金刚功等这些中老年养生的拳法。 沈渊每天天不亮就会来,从零开始,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仔细纠正她的动作。 君默的身体底子十分虚,这么温和的拳法也累得气喘吁吁。 “你跟贤亲王应该很有共同话题,皇叔他也很痴迷这些拳法。”君默一边说着,双手一边在虚空中缓缓比划着。 沈渊手中拿着一根黄荆棍,当眼尖的看到君默的手势差点火候的时候,他毫不留情的一棍子挥了下去,啪的打在君默细嫩的皮肉上,还一边接话道: “这点你应该多跟贤亲王学习,他的身体就很健康,这些强身健体的拳法有一部分功劳。” “喔~嘶~你真打啊?轻点不行啊?”君默呲牙咧嘴的甩着手臂。 掀开袖子一看,皮肤上已经出现了一条紫红色的抽痕:“啊!沈渊!你当我是铁打的吗?” “马步扎好,谁让你起来的?”沈渊扬起荆条,立刻又要朝着君默的腿抽过去。 君默眼睛尖,看到他一扬手,马上就跳了起来,拔腿就跑。 沈渊的荆条抽在了空气中,发出‘啪’的一声破空声。 君默听得心都凉了半截:“沈渊!你来真的?有完没完?” “站住,给我回来。”沈渊上前一步,揪住她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就把她拎了回来。 荆条在她小腿上轻抽了一下,“我还没用力,你要是再不认真,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君默本来以为这凌空一鞭会抽得她皮开肉绽,但当荆条落到身上的时候,那种痛感竟然是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的。 很明显,沈渊嘴上严厉,手下还是有留情。 君默重新扎好了马步,跟着沈渊的呼吸功法。 “呼气。” “吐气。” “起势。”看书喇 “右脚。” ...... 沈渊的口令铿锵有力,君默不知不觉的入了神,动作也逐渐标准了起来。 一套八段锦打下来,她出了一层薄汗,只觉得通体舒泰。 两人都认真投入之时,一个黑鹰卫匆匆赶来,伏在君默耳边道:“殿下,鱼上钩了。” 君默浑身一震,马上收了势,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眼睛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走的!收网了!” 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三人赶往藏书阁。 而此时,藏书阁内廷,一个书童打开了手中的食盒,正在接受黑鹰卫的检查。 黑鹰卫用银针验了毒,又检查了一番,确定是否有夹带的东西。 好一番检查后,才放了行:“好了,进去吧,送完饭就出来,别呆太久。” 书童陪着笑:“是,军爷。” 推开密室门,书童道:“张大人,吃饭了。” 张乾吾没精打采的抬起头,“太子呢?我要见太子,他还要将我们关到什么时候?” 然而看清书童的模样时,张乾吾突然精神一震:“剑书?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进来的?” 第177章 清除根源,刺杀失败 剑书耐心的把食物一样一样往外拿,“张大人,事已至此,先用饭吧。” 张乾吾急得团团转:“都这个时候了,还吃什么饭啊?” 剑书高深莫测的笑了笑:“我既然出现在这里,就说明我家主子对大人您的重视,您还在担心什么?” 张乾吾松了一口气,悬了好久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他仿若劫后余生般喃喃自语,“是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剑书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张乾吾的脸色:“这次主子叫我来,是有事情要问张大人。” 张乾吾没多想,立马道:“怎么了?” 剑书道:“大人自从跟从贤亲王以来,是否偷偷记下了所有买题人的名字?” 张乾吾浑身一震,不明白这件事怎么会泄露出去? 他知道要是一个回答不好,很可能就此完蛋了,当时就吓得不行,“我、剑书你听我说,我记录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我怕哪天若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没有人对我施以援手。” 剑书道:“留后路?难道主子会不管你吗?你留什么后路?” “我、我......”张乾吾讷讷的,正在飞快想措辞的时候,剑书又开口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自作聪明,给我们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张乾吾听着语气,心里咯噔一声,“怎么了?” 剑书道:“你记的那本名单,已经泄露出去了,许多人都已经看过了里面的内容,现在外面满城风雨,你却躲在这方寸之地,独享逍遥。” 张乾吾当时眼前一黑,只觉得喉咙发僵,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我还正想这样问你,现在所有人都跑到主子面前求庇护,主子现在都快头疼死了。” 张乾吾再也顾不上那张老脸了,扑通一声就给剑书跪了下去:“剑书,你帮我转告大人,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没想到给他老人家添麻烦!” 剑书叹了一口气,将张乾吾扶起来:“张大人,你真的是老糊涂了,这朝中那么多大臣,有多少不靠我家主子庇护?你给他们找麻烦,不就是给主子找麻烦吗?” 张乾吾痛苦道:“那本账我藏得隐蔽,哪怕被太子审了这么多天,我也从没吐露过一个字,我是真的不知道,那东西是怎么泄露出去!剑书,你一定要救我啊!” 剑书低头不语,张乾吾内心大震,连忙腆着老脸不停的哀求着。 好久,剑书才勉强点了点头:“你跟了主子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想必主子是念着你的好的,我回去帮你求求情。” 张乾吾如蒙大赦,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已经瘫软了。 剑书把饭给他递了过去:“好好吃饭,保重身体,别没等到主子来救你,你就先不行了,我将丑话说在前面,想让主子救你,嘴巴就得严实点,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后果你是知道的。” 张乾吾点头如捣蒜:“转告大人放心,我哪怕是受尽极刑,不该说的,我也绝不会吐露一个字。” “我不能多呆,就先走了,张大人你快些用饭,等会儿我还要来收碗筷。”剑书一边说着,一边收拾食盒。 这时候,哪怕是剑书让他跪下来舔脚趾,他也丝毫不敢犹豫,于是连忙大口大口的开始扒起饭来,整个人的眼神飘忽,非常心神不宁,估计根本尝不出来饭菜是什么滋味。 他也丝毫得没有注意到,低头默默收拾食盒的剑书,已经缓缓从食盒的夹层里,抽出了一把的雪亮的匕首。 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剑书举着匕首,面目狰狞的朝张乾吾刺了过去。 他有武功在身,张乾吾根本反应不过来,直接僵在了原处,半张的嘴巴里,还隐约能看见咀嚼了一半的白米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枚鹅卵石悍然击破窗户,从室外袭向了室内,锵的一声,精准的打歪了剑书的匕首。 与此同时,赤鹞破窗而入,单手抓住剑书,咔嚓一声,就掰断了他的胳膊。 君默还穿着打太极的作训服,一路小跑的跑了进来,看到剑书成功的被制服,张乾吾也没事,她这次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人证保全了。 剑书瞪大了眼睛,等看到君默和沈渊同时出现,他这才明白过来——中计了! 原来他所携带的匕首,根本就不是没有被搜查出来,只是这些人早就设好了陷阱,故意放水引他动手而已。 剑书恨恨的看着君默,他整个人都被赤鹞踩在脚底下,还在不甘的挣扎着:“君默,你真阴险。” 君默优哉游哉的蹲身子,啪的给剑书脸上来了一耳刮:“本宫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乱叫的?还有,纠正一下,本宫这叫足智多谋。” 剑书愤怒的大喊:“你个死娘炮,像个女人一样,打人都只会扇巴掌!” 君默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对沈渊道:“他有什么资格说我娘炮?” “确实没资格。”沈渊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但他说的是实话。” 谁家好男人动手只会扇巴掌? 君默一噎,满是愤怒的瞪了他一眼。 张乾吾在一旁,这会儿才缓过神来。 手里的碗掉在地上砸成了两半,好半天才腿软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满脸迷惘和惶恐:“剑书?你为什么......” 剑书忿忿的别过头去,不屑道,“张乾吾,你是真的老糊涂了?这种时候,你居然还会问为什么?你犯了众怒了,知不知道?那么多人拿着你的账本,去主子面前集体要求让你死,你觉你还有活着的机会吗?不是主子见死不救,实在是你自己太蠢,你活该。” 如今泄题之事正在风口浪尖上,谁都怕沾上,本来君默若是查,把这一次的案件查清楚了,也就罢了。 往年买过题的那些人,此刻都缩着脖子做人,恨不得存在感越低越好,可偏偏张乾吾弄了这么一份名单出来,直接把他们的老底都给掀了。 这谁还跑得了? 唯一的办法,就只能除掉张乾吾了。 治病得从病灶治嘛。 君默站起来,扬了扬手道:“把这个剑书拉下去好好审问,只要留一口气,不拘怎么审。” 剑书被带走了,君默才转向张乾吾:“张大人,你看见你主子对你的态度了,你现在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吗?本宫可以做主,给你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好好交代,我保你一条命。” 故意把张乾吾的账本泄露出去后,这几天以来,等的就是这个幕后那人狗急跳墙。 只有当张乾吾意识到,他已经被所有人放弃,是真的彻底没有活路了之后,他才会老老实实的开口。 而且,张乾吾一开口,人证也有了。 大概是受到的打击太大,张乾吾好半天缓不过来,只顾着发愣。 沈渊冷道:“张大人,机会就只有这一次,你若再不说话,就当你放弃了,我倒数三个数——三......” 到了关乎性命的时候,张乾吾总算是反应了过来,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过去抱住君默的大腿,痛哭流涕道:“殿下,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 君默抽了一下自己的腿,结果对方抱得太紧,根本就抽不出来,她有些无语:“柿子还真是挑软的捏啊,跟你说话的是沈渊,你来抱我的腿干嘛?” 赤鹞偷偷的瞥了一眼沈渊还没痊愈的腿,心想自家殿下这是明知故问嘛。 张乾吾但凡上一秒碰到沈渊还没痊愈的腿子,下一秒人肯定就飞出去了。 这么大把岁数,被沈渊赢面痛击,估计都不一定能活下来。 沈渊出手,把张乾吾拎开了,对方在他面前瑟瑟发抖,乖得跟个小鹌鹑一样。 沈渊问:“说,幕后之人除了贤亲王,还有谁?” 第178章 揭露真相,让人震惊 张乾吾脸色惨白,连每一根胡子都在颤抖。 他知道,这次如果开口,那就真的是背水一战了。 “殿下,您刚才说的那些话,算数吧?”张乾吾恐惧得声音发紧。 君默点头:“当然了,你难道不了解我的人品么?” 那是朝中有名的好口碑。 张乾吾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都有点语无伦次了:“在你叫人灌我喝皮蛋粥之前,我是相信的,现在不太确定了。” 君默扶额:“那是手底下的人会错意了,真的。” 张乾吾艰难道:“好,那我相信你。” “老臣真的是因为信任殿下,才说的。” “殿下,您可千万不要出尔反尔。” “那样您的信誉就毁了。” 张乾吾絮絮叨叨的,看上去紧张得都有些不正常了。看书喇 还想继续絮叨下去,沈渊极度不耐烦的打断了他:“张乾吾,若是下一句话再说不到点子上,我就会理解为你在拖延时间。” 张乾吾赶紧摇头:“我说!” 他紧张的吞咽了一口口水:“是......是全玉公公。” 一室寂静。 安静的空间里,只听到张乾吾缓缓叙述的声音。 “其实前朝时,司礼监是式微的,但今朝起,圣上宠信全玉,便砍掉了是司礼监的大部分职能,只复辟了司礼监的部分职权,任命全玉为掌印太监,这太子殿下您应该是知道的。” 君默点头。 当初砍掉司礼监的部分职能,还是她提出来的建议。 复辟司礼监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国政实在太过繁忙,哪怕君默竭力的分担,也实在有些忙不过来,这时候,司礼监的好处就尤为突出。 司礼监的秉笔太监,可以先帮皇帝筛选出一部分没有意义的奏折。 比如地方官员的请安、祝寿折子。 然后剩下那部分需要处理的,就用红笔代皇上批示处理意见是否可以执行,再交由皇帝审核,如果审核通过,则由掌印太监盖上公章。 这样一来,司礼监所拥有的权利就太大了。 当政者稍不注意,他们私自扣下了某些折子,也无人知晓。 所以君默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就提出只任命全玉为掌印太监。 而她自己,则代替了秉笔太监的职责,也就是筛选奏折,挑选有意义的写上处理意见,然后交由皇帝审核。 景帝认可,全玉就将这奏折盖上公章。 这样一来,经过君默的手,就避免了有人蒙蔽圣听。 说白了,全玉就是个负责帮景帝盖章、打打下手而已。 一点实权都没有。 全玉最初被牵扯出来的时候,君默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她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本应该只是个伺候父皇的总管太监,悄无声息的,竟然已经揽权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张乾吾接着道:“全玉也聪明,他大概是知道殿下你的疑心很重,性子又执拗,所以他做事非常低调,也很小心,跟我们来往时,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买卖题目所得来的赃款,其实大部分都是他跟贤亲王拿走了。” “若一道题卖得钱财十万两,我和孙戚鸣做假账,奉给贤亲王五万,剩下五万,其实我和孙戚鸣也只能分得一半,因为另一半,需要献给全玉。” “后来偶然一次机会,我无意中得知,其实贤亲王那一份钱,也要劈一半给全玉,因为殿试的的题目,需要全玉从圣上口中套取,或者,他可以从陛下的口风中,预判出殿试的题目,虽然不是十成十的准确,但七八成,是绝对没问题。” “而且全玉常年伴驾,他的话,圣上愿意听,时日一长,许多大臣都愿意跟他结交,暗中探探听圣意。” “再加上,那些靠买题当官的人入朝之后,也都成了全玉的门生,毕竟是靠着全玉,那些人才有了如今的荣华富贵,一来二去,全玉在朝中,谁人敢不给两分薄面?” “当然了,这些事,都是私底下的阴私,表面上,他也就是个奴才而已,尤其是在殿下您面前,全玉尤为收敛。” 最后张乾吾感叹了一句:“要不说,全玉能得意那么多年呢,别的不说,他惯是能看透事情本质的,知道极力避着殿下您的锋芒。” 如此收敛,都被君默给顺藤摸瓜牵扯了出来,要是全玉稍微嚣张一点,那不早八百年就被君默除掉了? 第179章 贡院开门,开始科考 几日后—— 君默在房间中,一件一件,亲自收拾着自己的衣物。 她这次没带多少东西,来来回回就那几件衣服,她反复叠好又拆开,然后再叠好,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机械又麻木。 能够看出来,她的心思已经飘到别的地方去了。 沈渊进门就看见她仿佛是魔怔了一样,不断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觉得失望?”沈渊不声不响的走到她身旁,开口问道。 据他所知,全玉是宫里的老人了,可以说,君默是那太监看着长大的。 而且在君默面前,全玉的形象一直很慈祥温和。 那太监总是笑眯眯的,也总是在君默刻苦用功的时候,贴心的给她送去夜宵和披风。 君默若是有个三病两痛,他比景帝还要紧张。 君默跟他感情深厚,觉得下不了手,并非没有理由。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紧张。”君默的手僵了僵。 “无需紧张,放轻松,证据链已经搜集完毕,人证物证已经完善,明天按照计划,一步一步进行就可以了,如果有什么纰漏,我会帮你接住局面。” 沈渊问完,再次确定了一遍:“你确定,全玉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是吗?” 毕竟当时景帝是亲自把君默养到了八九岁才撒手,一个从没有带娃经验的帝王,如果在带娃的过程中,让自己的贴身太监辅佐自己,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君默点头:“父皇没有老糊涂,这种事情,他晓得轻重的,全玉、小丰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沈渊放心了:“那便好,我是怕全玉明日狗急跳墙,当众将你的秘密说出来,介时会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君默看了沈渊一眼,只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梗。 “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算他知道一二也无妨,我有应对的办法,而且,堂堂一国太子是个女子,这件事也太扯了,说出来谁相信呢?” “你做事愈发妥帖了。”沈渊点了点头,带了些疑惑的问:“既然已经准备好,那还紧张什么?” 君默别过头:“全玉从小待我极好,有些不忍心罢了。” 沈渊觉得完全在意料之中。 君默这个人就是这样,心太软。 君婵和贤亲王三番五次的害她,次次都把她往死里折腾,她却总顾及着那一丁点儿的血缘关系,不肯下杀手。 更别说待她还算不错的全玉了。 沈渊看着君默那失魂落魄的表情,突然想到,全玉是个阉人,而君默童年时期又极度缺乏母爱,她该不会是把全玉代入到了母亲的角色了吧? 这样变态的想法让沈渊瞳孔微缩。 这小崽子,该不是真的是......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把这个问题丢给了君默,眼神中充满了质问,大有一种君默但凡回答一个‘是’字,他就能马上把她大卸八块,清理门户。 君默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沈渊这话的意思,等反应过来之后,她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你知道你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吗?” 她是缺乏母爱的不错,但也不至于因此在一个太监身上找安慰。 沈渊这才放下心来:“没有最好,女子的身子,男子的身份,已经足够将你定义为第三性别人,若是思想再变态,你就真的没救了。” 只不过被沈渊这一打岔,她倒是真的忘了刚才的那些异样情绪。 沈渊见状,这才切入了正题:“君默,一味心慈手软成不了大事,若是有必要,至亲亦可杀,明白吗?” 君默的眼神呆了呆,显然是无法消化这话,沈渊继续道: “皇座底下,本身就是白骨铺路,且不说全玉是犯事才导致罪有应得,就算他无辜,但若挡了你路,他就该死,记住了,没有铁血手腕,无法震慑百官,无法恩泽天下。” 君默喃喃的自语:“若有必要,至亲亦可杀?” 沈渊坚定的与她对视:“没错,至亲亦可杀,这事也没你想得那么困难,明日你便拿全玉练练手,杀着杀着就习惯了。”看书喇 君默愣在那里,沈渊看了看她还一脸呆滞的样子,在心里面又一次狠狠的开骂了。 猪都教会了,君默还教不会。 不过是一个太监而已,有什么难以下手的? 这世上最廉价的东西,就是另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好,这东西又不需要什么成本,动动嘴巴动动手就可以轻易做到,轻易就能装出来,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沈渊走后,君默有点缓不过神来。 作为重生过一次的人,她深刻的明白,沈渊这话虽然残酷,却是最真实的丛林法则,只有适应者,才能生存下去。 但她无法理解的是,沈渊竟然会这样毫无保留的教她这些。 说白了,两人都不只不过是表面功夫而已,谁知道对方心里都暗藏着什么龌龊的心思? 君默低下头,重新开始了反复折叠衣服的动作。 ...... 第二日,小丰子早就来叫君默起床。 推门而入却,看到君默竟然还端正的的坐在床畔,他惊呼道:“殿下,您该不会是叠了一晚上的衣服吧?” 君默抬起头,略苍白的脸上挂着两个淡淡黑眼圈,眼球上也添了些血丝,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竟多了两丝戾气。 “天亮了吗?”她已经,等了一晚上了。 小丰子战战兢兢的:“还没呢,现在是寅时末,我们该准备了。” 君默点头:“是该准备了,贡院的门是不是要开了?” 今日,就是科考开考的日子。 准备了这许久,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君默发现自己心底有控制不住的紧张。 这种情绪让她手脚发冷,心跳也一直嘭嘭跳着。 表面的平静下,掩饰着在袖袍内微颤的手。 小丰子赶紧捧来君默的朝服:“是呢,卯时准时开门,学子们都已经聚集在外面,就等着开门呢。” 君默面无表情:“衣服放下吧,我自己换。” “是。” 君默的动作有些慢。 她整理好自己的衣冠,盯着铜镜里的自己,一时竟走了神。 “太子怎么还在磨蹭?她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君默听到门外传来了沈渊严厉的呵责声。 她打开门,金丝攅线的蟒袍分外板正,她对沈渊道:“太傅,我们可以出发了。” 沈渊瞥了她一眼:“若是动作慢,下次就早些起,在东宫时的那些娇贵毛病,别拿到我面前来显,我见不得。” 君默低眉顺眼:“是。” 她好声好气的回答了,沈渊反而吃了一惊。 这小崽子今天似乎乖巧得有些过分了...... 第180章 你不会笑,怪渗人的 天刚蒙蒙亮,贡院的门口却已经人山人海。 学子们风尘仆仆,眼巴巴的在贡院门口,等待着这个改变人生的机会。 君默一袭蟒袍现身,她的身份一目了然。 人群纷纷跪了下去:“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君默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都起身。” 上朝的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君默本来都已经能走出了好几丈的距离,可她心里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停下步子,她转过身,跟目送她的众位学子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那一双双眼睛的没有经过官场尔虞我诈的洗礼,一眼望去,大都带着读书人的傲气和底蕴。 君默开口道:“进了这贡院,七日方能答题完毕,诸位不必紧张,好好答题,这场考试,是你们多年努力的见证,这七日艰辛,辛苦各位了。” 众人似乎没想到太子会鼓励他们,脸上都出现了受宠若惊的表情,随后齐声向君默道了谢。 君默点了点头,正准备走的时候。 人群中突然站出来一个青衫男子。 男子头戴木冠,背上背着书篓,书篓子背后有两根竹竿,在他头顶搭了个遮阳用的小棚子。 青衫男子冲着君默的背影大声道:“太子殿下留步!” 他的同伴没想到他这么大胆,一脸震惊的拉了拉他:“你干什么?” 青衫男子甩开了同伴的手,继续大声的问君默:“太子殿下,您既然知道今日这场考试是我们多年努力的见证,那么你能不能向我们保证,它的绝对公平性?朝廷既然给了我们考试的机会,为什么又要让一些蛀虫占有本该属于我们的成果?那么这场考试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话一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泄题案其实早已经在学子圈中传得沸沸扬扬,大家私下里都痛骂皇权腐烂,科举不公,可当真正到了当政者面前,又有谁胆敢多说一个字? 如今京城已经满城风雨,谁敢在这节骨眼上造次? 青衫男子的同伴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他一脸惊恐,赶紧扯着青衫男子,把他往后拉,还伸手去捂他的嘴,还一边小声的低骂道:“混蛋!你疯了?你知道那是谁吗?你不想活命了?” 青衫男子挣脱身形稍微瘦,挣扎好几次,仍然被拖着走了。 君默想了想,指着那青衫男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的同伴被连忙求情:“太子殿下,他脑子有问题,大夫说他有祖传的精神病,您千万别跟他个疯子一般见识。” 君默挥了挥手:“你别说话。” 然后又问那青衫男子:“你叫什么名字?” 所有人都替这男子捏了一把汗,觉得他真是太傻了。 半生寒窗苦读,千里进京赶考,这都已经是临门一脚,马上就能进考场了,这是何必呢? 敢当着太子的面说这话,这下别说考试,就连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青衫男子昂首挺胸,丝毫不见畏惧:“我叫司徒瑾。” 他的同伴绝望的闭上眼睛。 几乎已经想到为他收尸的场景了。 君默环视周围,只见四周的人默默望着自己,一双双眼睛里充满了畏惧。 但更深的,还是渴望。 他们渴望公平,可巍巍皇权压着他们,他们甚至不敢将这份渴望说出口。 君默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司徒瑾,本宫在此向你承诺,此次考题,由我亲自监督出题,绝对公平、公正,而关于前一份考题泄露的事,此事你们先不要管,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司徒瑾半信半疑的看着她:“既然愿意给我们交代,为何官差还在四处抓人?” 君默眉目一沉:“官差抓人?” “自从事发以来,所有赶考学子不得讨论关于考题泄露案的细节,一旦被发现,就会立刻被关进牢房,并且剥夺考试资格。” 君默铿锵有力道:“考试即将开始,你们的心思应当用在考试上,此时不宜分心,司徒瑾,此事,我也会一并查证,本宫再次承诺,绝不会让你们多年苦读,变成一个笑话。” ** 马车哒哒前进,君默和沈渊面对面坐着。 快到宫门口,君默突然开口问:“太傅知道官差抓人的事情吗?” “知道,大理寺的人抓的。”沈渊掀了掀眼皮:“怎么,你想管这事?” 君默摇了摇头:“没有,问问而已。” 沈渊挑眉:“可你刚才对司徒瑾保证,会一并查证官差抓人的事?” 君默有些哑然:“是啊,我现在不是查了吗?确实有这回事,我只说了要查,又没说要管。” 沈渊勾了勾唇:“我还以为你又要犯倔劲了。” 君默无奈的笑了笑:“就是我让张桓抓的人,我犯什么倔?” 她会掀翻大雁王朝腐烂多年的根系,还给考生们一个公平公正的竞争环境。 但控制流言的影响,也是必须要做的事。 王朝想要屹立不倒,臣民都必须对王朝产生敬畏,否则一旦皇室失去威信,那也离覆灭不远了。 很多事情,大家心知肚明,跟传得沸沸扬扬,这两种情况所产生的影响,是截然不同的。 心知肚明,可能过段时间,大家也就淡忘了。 若是沸沸扬扬,说不定百年后这件事都还时不时的拎出来说一番,从而对皇室一顿批判。 沈渊听到这事居然是君默做的,竟然破天荒的,缓缓扯出一个笑来。 君默看得脖子一凉:“太傅,你要是不会笑就别笑了,怪渗人的。” “不错。”沈渊果然收起了笑容,只不过望向车窗外的眼神中,却满是赞许。 显然,他此刻的心情也很不错。 第181章 山雨欲来,风霜满楼 君默的目光不自主跟着沈渊飘过去。 她紧张的吞咽了一口口水,开始打量起他。 因为上一世的缘故,君默一直是带着偏见去看沈渊。 再加上后来初见时,沈渊用军中练兵的方式,给她立志,导致她接连受伤。 这一番操作下来,她更是恨不得把沈渊给生吞活剥了。 以至于每次见到沈渊,脑子里的弦就立刻紧绷起来,她忽略了,沈渊这个人的样貌,竟然是非常出色的。 听说北疆那地方旱苦,常年受风沙侵蚀,北疆战士的铠甲,都是带有面罩的,作用就是为了防沙尘。 在北疆驻扎个一年半载,皮肤就会变得如同是被砂石打磨过了一样粗粝。 但沈渊好像是个例外,他的肤色竟然比在京城中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们黑不了多少。 皮肤的肌理紧致且细腻,原本过于优秀的肤色会显得他缺乏男子气概,可看到那双剑眉凤目,便立即感到一股迫人的气势压来。 只看他那双眼睛,就仿佛能看见千军万马一般。 而菱角分明的喉结旁,那颗黑色的小痣,又为他添了一分魅惑。 他给人的感觉,就是矛盾美学的体现。看书喇 君默想,如果不是站在敌对立场,她就算是冲着这张脸,也要和沈渊交个朋友。 可惜没有如果。 一回神,却发现沈渊一脸莫名的盯着自己,“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那眼神,像是在看第一次认识的陌生人。 君默一个激灵,赶紧避而不答:“没什么。” “是不是紧张了?”沈渊看着君默的脸色这么差,理所当然的做出了这样的猜测。 毕竟,如果硬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今日早朝即将发生的场景,那么就只有——天翻地覆。 一旦牵扯出全玉,全玉身后的那些大臣,将无一幸免。 人到绝境,必定全力反抗,君默一人承受来自多方压力,接下来事情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谁都不知道。 沈渊理解君默的忐忑情绪。 可以说,这是开朝以来,最大的贪污渎职案件,一旦开始,就没有后退的余地。 但他的安慰,似乎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君默依旧脸色不佳,连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僵硬。 沈渊叹了口气,从马车的茶座底下,抽出了一个古朴的盒子来。 君默有些奇怪:“这是什么?” 沈渊将那盒子打开。 “丹书铁券。” 君默微微瞪大了眼睛,仔细的打量着那颜色古朴的铁券。 丹书铁券这东西,大雁这么多朝代,只有沈家一门得到了这样的殊荣,如今沈家满门只剩下沈渊一个,这东西自然交到了他手里面保管。 君默只听过这东西,却从来没有真正见过。 她上上下下看了许久,只觉得这东西看起来虽然普通,但总给她一种怪异的感觉。 但具体哪儿怪。 说不出来。 “丹书铁券怎么是长这个样子的?” 那黑漆漆的铁券十分长。 放在盒子里面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但从君默的角度看过去,却能看见铁券的四个边角,都极为锋利。 不仅锋利,隐约还能看到,铁券的四周,似乎有些机括的切割痕迹。 而且作为一张铁券来说,沈渊的这张铁券会不会太长了一点? 沈渊动手把那铁券从盒子里取出来,“若场面控制不住,便叫圣上将另一半铁券取出,两半铁券合二为一,对你来说,是很大的助力,谁若抵抗,同谋逆罪用。” 君默有些不解的眨了眨眼睛:“丹书铁券不是你沈家的免罪凭证么,为什么对我会是一大助力?” 沈渊没多解释,只是合上了盒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君默这才反应过来:“这......给我了?” 沈渊皱了皱眉:“这车里难道还有第三个人吗?” 君默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可是你的免死金牌,你就这样给我了?” 沈渊满不在意:“如果你没有这么菜,这东西我本来是想自己留着。” 君默震惊的看着就在自己手边丹书铁券,只觉得天上好像掉了个馅饼下来,还正好砸在她的脑袋上。 她之前就想过很多种办法,一直琢磨着怎么才能把这东西从沈渊的手中弄过来,免得对方总有点底牌傍身,她始终束手束脚。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突然有一天,沈渊竟然主动将铁券交给了她??? 君默开始深思起来,对的的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想了半天,也始终没有答案。 沈渊见她又呆住了:“你今日怎么频频走神?” 君默浑身一震,忙将丹书铁券放到了自己的右手边。 不管怎么说,这东西在她手里,沈渊就相当于少了一条命。 先收着再说。 马车驶入永定门,两人下车步行。 许多大臣见君默抱着一个长长的盒子,纷纷都好奇的凑上前来问这是什么。 君默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再过些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没有人能想到,在沈家藏了快百年的丹书铁券,竟然会被装在这样一个普通的盒子里,又被这样随意的请上了朝堂。 但由于今日是科考开始的日子,太子亲自查了有一段时日的泄题案子迟迟没有结案,众人都嗅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大家都各自沉默着,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而景帝的寝殿里,全玉伺候着皇帝更衣,小心的问着:“陛下,今日下朝后,可要去贡院巡视?” 这是往年的固定流程,每次科考,景帝都会亲自去贡院巡查几日。 前些日子君默一直没有动静,景帝大约是预感到了什么,便没有一口应下来,只是随口道:“下朝后再说。” 全玉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来。 往年不论什么情况,景帝去往贡院的巡视从未间断过,这次的特殊,不免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特别是剑书自从去了贡院之后,便下落不明,全玉的心里更加不安了。 待景帝走出寝殿后,全玉马上派了个小太监去往贡院查探消息,看看能不能寻到剑书的踪迹。 今日太子和沈渊都不在贡院,贡院的管控又着重放在了考场上,说不定能钻一钻空子。 景帝走出一段距离,便停住了脚步,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前两天沈渊叫人来传话,让今日早朝时候,取出另一半的丹书铁券。 沈渊并未说明原因,景帝因此有些犹豫。 但思考了片刻,他还是转头对全玉吩咐道:“去将御书房的丹书铁券取来,在金銮殿旁侧后候着。” 全玉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的试探道:“陛下,丹书铁券几十年未曾动用过,今日如此突然,是否要先知会沈将军。” 景帝眉眼一沉,斜瞄了一眼全玉。 全玉马上解释道:“奴才是觉得半副铁券也没有用,而另一半在沈将军那儿,所以才多嘴一句......” 景帝冷冷道:“怎么?沈渊才是皇帝,还是朕已经支使不动你了?” 第182章 又轴又倔,非黑即白 “太子可是有本启奏?” 皇帝坐上龙椅,一眼就看见了手持丹书铁券的君默。 他转动着佛珠的手一顿,视线落到了沈渊的身上。 沈家的东西,怎么会落到了君默的手上? 然而这是在朝堂之上,不可能若无旁人的交流,于是景帝和沈渊只是对视了一眼,后者向前者微微颔首。 君默看了一眼众人,道:“先看看诸位大人有无本要奏?” 罕见的,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出声。 后来还是在景帝的压迫下,众人陆陆续续说了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大家都心不在焉。 再也没人发言了,君默才将丹书铁券放在一旁,走到正中间,环视一圈,清了清嗓子: “前些日子泄题案,想必诸位大人已经有所耳闻,至今,此案一应环节已经全部查妥,诸位大人若无其他事情禀报,便由我开始叙述此案,诸卿,可有异议?” 无人应答,君默道:“那我便开始了。” 说完,她转向景帝,“父皇,可否容儿臣将人证带入金銮殿。” 景帝看到君默坚定的目光,有心想阻止,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无法转圜了,只能答应道: “将人证带入金銮殿本不合规矩,但此次事件特殊,便特允你一次,不过太子,你要注意尺度。” 最后一句话,他特意咬得很重,好叫君默听出他言语之间的暗示。 这次查泄题案,他三番五次派人向君默询问进度,可君默总是用‘案情还未明朗,儿子不敢妄下定论。’来搪塞他。 如今看到她那一脸决然的样子,景帝才明白过来——她是想要一锅端。 作为帝王,景帝也极度憎恶蛀虫。 可水至清则无鱼,天底下绝对没有完全纯洁的净土,有的事情,必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它过去了,便算了。 否则,若严格按照律法清查、治罪,可以说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能躲得过法律的制裁。 难道全杀了? 他这个皇帝独自一人在龙椅上当光杆司令? 可君默这个孩子,就是又轴又倔,非黑即白,看她这架势,不一网打尽她绝不会罢休。 君默明白景帝的担心,可她的决心,并未动摇分毫。 她道:“这次的案件牵涉甚广,儿臣特意准备许久,就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父皇放心,儿臣晓得轻重的——来人,带张乾吾上殿。” 虽然君默嘴巴上答应了,但景帝总觉得她把自己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同时,景帝又跟沈渊对了一个眼神...... 心中实在不安,张乾吾刚一被带入金銮殿,景帝就突然站起身来,“沈卿,太子,你们跟朕来。” 沈渊点点头,便跟了上去。 而君默却坚定的站在原地,明明低眉顺眼,但却一身倔骨头,半步都不肯挪动:“父皇,儿臣还有些细节想要问询张乾吾大人,不如您与沈将军有话先说?” 景帝正要发火,沈渊拱手道:“陛下,臣有话想与您单独商议。” 这才算是帮君默解了围。 景帝扔下这满朝文武,脚步匆匆进了偏殿。 关上门之后,他带着怒意质问沈渊:“朕是信任你,觉得有你看着太子,才没有过度干涉你们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但太子乱来也就罢了,你也由着他胡闹?” 沈渊道:“陛下,太子年轻,他需要经历,也需要锻炼。” 皇帝气得拍桌子:“我没说不让她锻炼,但你看她刚才的气势,这事不查干净,她能罢休吗?我难道不知道哪些人不干净?可关键是,有的人不干净也动不得,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今日若是把事情捅穿,整个朝堂非颠倒过来不可,沈渊,你这个太傅到底是怎么教她的?” 他越说越气,把盘了许多年的佛珠往桌子上一拍,当场将一串佛珠拍得稀巴烂:“你还把丹书铁券给她,你是是不是疯了?” 面对景帝的怒火,沈渊却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陛下,陛下,让她闹吧,她不撞南墙,是不会死心的,顺便,借着她太子的威势,也该好好将这朝堂整肃一番,如今满朝乌烟瘴气,再任其发展下去,将来想要收拾,只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景帝一愣,“你的意思是......” 沈渊道:“我的意思是,由着太子借此事展一展手脚,只有当她真的去做了,她才能知道,有些事,不是有证据有事实,就能治谁的罪,直来直去,永远不是最优解。” 景帝顿了一下:“可若......” 沈渊抢过话来:“可参与泄题案的那些人,也不能任由其全身而退,否则长此以往,这些人只会越来越大胆,借着这个机会,肃清一部分人,也算是敲山震虎。” “侥幸逃脱的那部分人,也要叫他们剐下一层皮来,叫他们别太过狂傲,一而再再而三的,骑到皇室的头上去。” “最后。”沈渊总结道:“这次科考之后,陛下可以择优,来填补被太子刷下去的那一部分腐败官员,届时,这部分新贵,陛下可以重点扶植,用其来制衡朝堂上的世家势力。” 第183章 这种巧合,陛下相信? 金銮殿—— 虽然刚才沈渊已经将大致的条例给景帝捋了一遍,但看到君默那挺拔如松的身影,景帝心里面还是有些拿不准。 他最了解君默了,一旦这孩子决定要做的事,她向来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景帝其实不确定沈渊到时候是不是真的能控制住局面。 在景帝斟酌的这空档里,君默已经把整理出来的案件卷宗,分发给了各位大臣浏览。 卷宗上,张乾吾清清楚楚的交代了,这些年来,每次科考泄题的具体牟利流程,暂时没有提及任何人的名字。 朝堂上,每个人心思各异,有的人悄悄攥紧了拳头,有人事不关己,有的义愤填膺。 君默对张乾吾道:“张大人,现在请你交代,你的上级是谁,是谁指使、或者庇佑你,让你在多年内,顺利的将此时进行下去,以及,在这条利益链中,每个环节的负责人是谁。” 张乾吾在将罪行合盘托出之后,整个人明显的萎靡了下去。 这段时间没有心思打理外形,衣服皱巴巴的,花白的胡子乱糟糟的一团,看起来跟路边的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他垂着脑袋,道:“我的上级是贤亲王,这些年来,我们泄题的收益,大多数都归了贤亲王,而其他人,他们拿不到买题人的钱。” “据我所知,他们的敛财方式,主要靠介绍费。” “因为买卖题目是大罪,我们不是什么人都卖的,平时保密工作也做得比较好,只有找到万寿观,往万寿观中捐了指定数目香油钱的考生,我们才会将其带领到万寿观后殿交易。” “其他人给买题考生提供这个渠道的时候,一般也会收取介绍费,才会如何在万寿观进行题目买卖的秘密告诉考生,介绍费这一部分的钱,我们是不沾染的。” 贤亲王今天已经非常低调了,自从上朝,连话都没有跟君默搭一句,现在被直接点名,他不等张乾吾说完话,马上就站了出来,厉声道: “一派胡言!张乾吾,你竟敢诬陷本王?你好大的胆子!说!是谁在背后指使你?” 张乾吾对贤亲王心存畏惧,当即就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没改口供:“王爷,不是我叛变,可剑书都已经吐口了,不是我一个人招供,现在狡辩已经没用了。” 贤亲王早就收到了剑书失踪的消息,所以早有心理准备,当即冷哼道:“剑书是谁?本王压根儿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说本王参与泄题案,证据呢?” 他一直觉得张乾吾胆子小,不堪大用,所以时时警惕着,他确保自己没有什么实际性的把柄在张乾吾手里。 君默上前一步,把张乾吾挡在了身后,淡淡看向贤亲王:“皇叔,张大人既然指认你,证据自然是有的,带剑书上殿。” 当剑书被押送上来的时候,满朝文武都沉默了。 张乾吾有官职在身,君默没对他用刑,所以小老头看着虽然凌乱,但还好歹全须全尾的。 但剑书就不同了,浑身上下被打得没一块好皮,鼻青脸肿得连原本的样貌都看不出来了,上殿的时候是被人架着胳膊拖上来的,膝盖以下血肉模糊,整条小腿都肉都已经不见了,伤口的痕迹看起来像是被某种大型野兽撕咬过了。 而且最残忍的是,脸上被用烙铁烙上了三个字——死太监。 伤口周围的皮肤被烫伤,皱皱巴巴的皱成了一团,可以说,剑书的整张脸上,就只能看见这三个字了。 众人心中骇然,看向君默时的眼神,开始带了两分畏惧。 太子殿下的手腕,什么时候竟然变得这么强硬了? 君默懵逼的眨了眨眼,差点脱口解释:不是我! 赤鹞的刑讯手段只是狠辣,但并不变态。 可剑书这模样,这是得多扭曲的人,才能想出这些折磨人的法子来? 君默下意识的看向了沈渊。 “殿下看我做什么?你不是要提剑书的口供和证据吗?”沈渊面无表情,并不觉得这种手段残忍且变态。 这才道哪里到哪里,若是在北疆抓到敌国的奸细,那些手段光是口述,就能把这些只知道挥舞笔杆子的官员们吓掉半条命。 君默心里有谱了。 果然是他。 君默没有这么直观的看过这么血腥残忍的画面,当下心里有些不适应,她忍了忍,对剑书旁边的侍卫道: “这个人的证词和证据呢?” 侍卫将东西呈上来:“回殿下,这是剑书的供词,他除了指认贤亲王,还指认了另一个人。” 而偏殿的全玉,看到剑书一这种方式出现在金銮殿上的时候,当即就慌了神。 剑书是搞暗杀证人这种行当的老手了,没想到今天竟然栽了。 殿上,君默明知道剑书指认的是谁,却暂时按下没有提。 那侍卫道:“剑书说,他有与贤亲王来往的书信,属下已经仔细检查过,书信中确实多次提及泄题案一事。” 这些证据一早呈给君默看过,她直接转交给景帝:“请父皇过目。” 贤亲王一步上前:“君默,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贱奴,随随便便就指认本王,这些所谓的证据,谁知道是不是他伪造的?你竟然也相信这种空口白牙的污蔑,在这金銮殿之上,来当堂质问你的皇叔?” 这些话里话外,就差直说就是君默指使张乾吾和剑书来污蔑他了。 剑书是全玉身边见不得人的暗桩,常年做些污糟事,他跟剑书的往来书信并不少,但在第一次建立联络时,他就已经警告过,但凡书信,看完必须烧掉,一个字都不能留。 这些都是常规操作。 所以他笃定,这些所谓的往来书信,很有可能是君默伪造的。 剑书不可能犯这些低级错误。 君默不急不缓的:“我与皇叔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伪造证据害你?关于证据是否真实的事情,相信父皇看完那些书信,自然会有定夺。” 而此时,景帝已经在一一浏览那些书信。 越看,他的脸色就越沉。 他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趴在朝廷的脊梁上,背地里吸了这么多血。 光是这些往来书信上提及得数目,就已经足够巨大。 几乎要赶上雁朝的国库了! 凌厉的目光瞬间朝贤亲王刺了过去:“君昊,你有什么好解释的?” 君昊当即跪了下去,一脸正义凛然,“皇兄,你难道还不了解臣弟吗?臣弟多年前就一心向道,许多人都知道,臣弟常去万寿观,若我真的在背地做了这种事,怎么还敢去万寿观,这不是惹人注意吗?” 他一脸恍然得样子:“难道就是因为我常去万寿观,所以太子才以为我跟这件事有牵扯?可是皇兄,当初是你同我出游时,曾说万寿观是个向道的清净之地,臣弟记载心里,这才对那个地方无限向往,这种巧合,难道也是怀疑臣弟得理由吗?” 第184章 作壁上观,预感不祥 景帝已经预料到这次贪腐的数目不会小,可当那些数据真正切切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仍然控制不住的愤怒。 多年来用心经营的帝国,却被这些人这样糟蹋,怎么能不生气? 他把那些书信狠狠扔下了高台:“伪造?你的字是朕手把手教的,朕难道会认不出你的字迹吗?” 雪白得纸片在半空中纷纷扬扬,飘散着落地。 贤亲王捡起那些书信,当看到那些字迹时,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这......分明就是他自己的手迹! 若说造假,可连他自己都分辨不出,这些字,到底有哪一个不是他亲手所写。 但这是绝不能承认的,他立即高声分辩道:“皇兄,民间有专门模仿别人字迹的手艺人,他们以此为生,能完美的复刻另一个人字迹,这些小把戏,许多年前就已经存在了,臣弟绝对是被冤枉的!” 君默适时接口道:“看样子,皇叔对这些旁门左道很熟悉?” 贤亲王暗自咬牙,冷道:“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本王怎么不能知道了?” 君默转向了剑书:“贤亲王说你提供的书信乃是造假,你有什么好说的?” 剑书气若游丝道:“我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说谎的意义吗?王爷,你可能会怀疑这些书信是造假得来,但这些,确确实实是你的手迹,每次和你通信之后,这些书信我都保留着,这些,都是我上头吩咐得,你也不要怪我。” 他的上头,自然就是全玉了。 贤亲王在这一刻简直气得发疯。 他早就说了,阉人都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压根儿就不值得信任,他现在简直肠子都悔青了。 全玉那个阉贼,居然这么不守规矩! 他很想当庭把全玉揪出来质问:“这样做,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可是他不能,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如何自保。 “我怪你做什么?我压根儿就不认识你,本王相信,公道自在人心,皇兄一时被这些是是而非的东西蒙蔽,但迟早会看穿这些小把戏,还我一个清白。”贤亲王昂首挺胸,一副绝不低头的样子。 而他这话,也像是一个什么暗号。 立刻,刚才一直沉默的大臣中,站了几个人出来。 “陛下,兹事体大,几封书信怎么能当做证词?” “是啊陛下,王爷和陛下毕竟是兄弟,陛下难道还不信任自己的亲兄弟吗?” “王爷一向寡欲,微臣相信王爷是清白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朝堂上顿时吵闹了起来。 “既然三位大人都愿意为王爷作保,那么三位大人可敢和王爷共同进退?若最后查证王爷是冤枉的,本宫亲自上门给几位赔礼道歉,若查证王爷确实做过这些事,几位大人,可敢赌上抄家灭族的后果?” 三人同时一愣,肉眼可见得犹豫了一瞬间。 其实最后贤亲王如果真的被定罪,他们做多也算个从犯,自己逃不了死罪,家人最多也就是被判流放。 虽然流放之刑也很艰苦,但至少还能活命,临死之前稍微托人打点打点,香火还能传承下去。 君默这话,是直接赶鸭子上架,摆明了要把他们几个当做抄家灭族的典型,给立起来啊?! 三人心中后悔极了。 这么着急站出来干什么??? 君昊见状,马上出言暗示:“有何不敢?本王身正不怕影子斜!” 现在这情况,也没有其他得话可以说了啊。三个人是有苦说不出,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我等相信王爷是清白的,我们都愿意跟王爷共进退!” 君默绕了一大圈,终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她满意的笑了:“既然三位大人如此笃定,想必平时跟皇叔来往的十分密切,若皇叔当真不幸获罪,你们几个,应当也不算全然无辜。” 确实,她就是要立几个典型出来,否则将来贪污腐败的风气愈发猖獗,想管也管不了了。 沈渊倒是有些惊讶。 以他对君默的了解,他还以为这小崽子会等贤亲王当真获罪之后,从张乾吾的嘴直接拉出一长串名单,然后把在这名单上的人直接一网打尽。 他特意把丹书铁券请出来得原因之一,除了是为了给君默一部分特权,就是为了如果真的出现那样得修罗场面,他便出面保下一部分人来。 免得这些人真被君默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给杀绝了。 挺意外。 他抄着手,不动声色的往外面挪了两步,看起了戏来。 君默眼角余光一瞟,就看到了作壁上观的沈渊。 她原本充满战意,可在这一刻,心情却忽然变得非常复杂。 沈渊察觉到君默那复杂的眼神,心下当时就顿了一下。 连他,心中也开始出现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那眼神,怎么去形容呢。 大概就是纠结又坚定,不忍中又带着一丝仇恨。 等等。 仇恨? 他和这小子之间,有仇恨吗? 如果是之前不小心弄伤她的事情,他以为话说开之后,他们之间已经和解了。 君默身为太子,心胸应该不会真的这么小吧? 难道,君默是一早预料到了他和皇帝要保人,所以一早准备好了应对措施? 如果真是这样......沈渊顿时一凛。 他好像,低估了君默的执拗。 第185章 强烈要求,我满足你 君默率先别开了视线,沈渊只能看到她轮廓清晰的下颌线。 他惊觉,哪怕是在这种时候,他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觉得君默太瘦了。 看来徐院判所说的药膳,还是要找机会安排起来。 君默再次开口的时候,她发觉自己的手微颤。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而且,她也不会回头。 她扬手道:“既然皇叔说这些书信是伪造的,那么我们就且当这些东西是假的。” 景帝默不作声,他下意识想要盘一盘自己的佛珠,可手指头一动,才发觉佛珠刚才已经被自拍碎了。 贤亲王幼时跟他的关系很亲近,他刚才也说了,贤亲王的那一手字,是他一手教的,他绝不可能认错,那些书信,就是出自贤亲王之手! 景帝猜,君默今日是要将贤亲王立做典型中的典型,一次把那些蛀虫震慑住。 景帝心中微起波澜,但若真让他舍出贤亲王去,他也不是舍不得。 虽然是兄弟,但触及到他的底线,也得死。 为了以防君默做得太过火,景帝还是朝偏殿内招了招手,示意全玉将那半副丹书铁券抱出来。 丹书铁券本是一整副,被一剖为二,皇室存放一半,沈家存放一半。 沈渊今日能为了顾全大局,而把这么珍贵的东西贡献出来,景帝觉得非常欣慰。 全玉浑身冷汗,看到景帝在召唤自己,他脸色沉重,冲着旁边一个小太监低声吩咐了好长一串,这才端着铁券,稳步上前。 如果太子当真要咬住他不放,那么,就别怪他反击了...... 景帝给了全玉一个眼神,全玉便懂事的后退半步,站在龙椅之后。 下方,君默把目光转向了人群中的某个人:“凌大人,前日你在我面前曾坦白过什么?” 一个文官哭丧着脸,站了出来。 此人竟然是礼部侍郎,凌方其。 凌方其在众人的注目下,走到了金銮殿正中,脱下官帽,从怀中掏出自罪书,“禀圣上,罪臣因一时贪念,成为泄题案中一环,经太子殿下劝诫,决定主动自首,请圣上赐罪。” 君默叫人将自罪书给景帝呈了上去,礼部尚书翟文宣,立即就稳不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凌方其会叛变。 凌方其作为礼部侍郎,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都知道。 他马上站出来,大声的斥责道:“凌方其,你连这种事都敢做?你简直是无法无天!” 说完,又一脸痛心的对景帝道:“微臣御下无方,竟叫手下人做出这种事来,请圣上降罪!” 结果话没说完,景帝就脸色黑沉的打断他:“你闭嘴。” 翟文宣讪讪的住了嘴。 景帝看完自罪书,这才问翟文宣:“你说你管教不利,才叫下臣犯事,可凌方其的自罪书上,怎么供述出了你的名字?” 翟文宣大惊失色:“怎么会?请圣上明鉴,贡院归属礼部管理,微臣身为尚书,又怎么会知法犯法?” 说完他转向凌方其:“凌方其,我平时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污蔑我?是谁指使你的?” 君默冷笑道:“翟大人的口径,跟贤亲王还真是出奇的一致,贤亲王控诉有人诬陷他,你也控诉凌大人污蔑你?” 翟文宣十分不服气:“微臣兢兢业业十数年,从来不曾做过什么有违律法的事,有人指摘到了我头上,我自然觉得不服。” 贤亲王阴阳怪气的道:“太子未免也太霸道了些,你既然指证别人,难道还不让人为自己分辩了?哪怕是罪犯上了公堂,也有为自己说话的权利吧?” 君默面无表情:“皇叔与其把精力花在为别人说话上,还不如想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凌大人过了,就轮到你了。” 她说着,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押送剑书上殿的那侍卫。 侍卫敛目退下,没有人注意到他。 贤亲王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难看。 只不过,他也没有多除君默,只凭着那样几封书信,是不能拿他怎么样的。 他仔仔细细想了许多方面,他笃定,君默应该拿不出更多的证据了。 否则,刚才都已经把下火引子烧到了他身上,怎么现在又把矛头对准了凌方其? 说白了,还是拿他没办法。 他除了跟全玉同过书信,除外便没有留下过任何手迹了,这样一想着,贤亲王又忍不住得意了起来。 他就看着君默表演,看看这个毛头小子,到底能翻出什么花儿来。 君默又一挥手,抖出一份商行的票据来:“时间从现在倒推回去,三个月前,翟大人购买商票一万三千张,折合成白银,是三十九万两白银,半年前,翟大人于郊外购买茶山十匹,折合白银为十万两,九个月前,翟大人在万花楼,豪掷黄金万两,买下了花魁薰娘的初夜......等等。” 省略去许多内容之后,君默总结道:“翟大人口口声声说自己兢兢业业,从不曾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情,那么请问,翟大人是如何囤积了如此雄厚的家底?” 翟文宣心如擂鼓,没想到自己藏得这么隐秘的私事,竟然都被君默翻了出来。 这些年手中的钱多了起来,他人也有点膨胀,自觉以如今的身份地位,应该没人动得了他,这些东西购置到手之后,他便交给了手下的人去经营,时日一长,他压根儿已经忘记自己买过了这些东西。 “微臣罪该万死。”翟文宣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启禀圣上,这些东西不是微臣的。” 君默惊讶的挑了挑眉:“不是翟大人的?可这商票上的交易人,是明明白白写着翟大人的名字,翟大人是想说你正好跟购买商票的这人同名同姓?” 翟文宣咬牙道:“此事说来也是家丑,微臣本不该拿出来玷污圣听,但事到如今,我也不敢有丝毫隐瞒,这些东西,其实是微臣做生意的小舅子,以我的名义购得。” “翟大人的小舅子购得?翟大人,你不如说清楚些?” 君默就一副‘’我就静静看着你狡辩的样子,叫翟文宣心中忍不住打怵,他硬着头皮道: “是的,微臣妻子的娘家,在嫁给微臣之前,家里就是倒腾小生意的,那时候微臣也只是一个的落魄的读书人,并没有入仕,但贱内从未嫌弃过微臣,自微臣微末之时,便一心一意的跟着我......” 沈渊凌厉的声音不合时宜的插入进来,打碎了翟文宣营造起来凄婉浪漫氛围:“翟大人,殿上那么多同僚,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听你讲述自己凄美的爱情故事。” 翟文宣一脸惭愧:“抱歉诸位,跑题了,我长话短说,后来我科举得中,入了朝之后,贱内娘家的生意,也逐渐顺风顺水了起来,如今也算是有了些规模,我那小舅子,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可后宅总是不安宁,许多年之前,他就和自己的原配妻子在闹合离,这么多年分分合合,一会儿要离一会儿不离。” “我小舅子的那娘子,又有个赌鬼爹,总是用我小舅子的钱,去填补赌债,所以小舅子就以我的名义,买下了这些东西,让我暂代保管,免得他一不在家,家中娘子便将财产变卖,去填补赌债的窟窿。” 翟文宣说完,像是为了顾及面子,不怎么有底气的解释了一句:“我本不想掺和别人的家事,可贱内日日在我耳边磨着,微臣实在是没办法了。” 毕竟帮着小舅子转移财产,这事儿说出去都够被人笑掉大牙的。 “啪!” “啪!” “啪!” 殿上突兀的响起了鼓掌的声音,众人看去,只见君默嘴角含笑,“翟大人的脑子转得真快,这么快就能将事情编得如此圆满,佩服。” 翟文宣道:“殿下,微臣所说,句句属实,绝无一字虚言。” “你确定?”君默反问道。 翟文宣看着君默那带笑的样子,只觉得背心发寒。 他甚至想冲上去撕烂君默那张脸。 笑面虎! 但话问到这儿,也不能否认了,他只能点头:“自然是确定的,殿下若是不信,可去查证。” 君默顺其自然的接过话来:“既然翟大人强烈要求了,那么就将翟大人的妻弟请来当庭对质,如何?” 第186章 只是巧合,不怕对峙 翟文宣一愣,突然有种,君默其实一早设好了圈套,就等着他往下跳的错觉。 但这个念头很快又被他自己给否定了。 在半个时辰之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说出这番话,君默怎么可能未卜先知? 巧合,只是巧合而已。 想到这儿,他点了点头:“自然,微臣说的是实话,自然不怕对峙。” 君默点头:“我已经叫人去请你的妻弟了。” 翟文宣:“......” 你已经叫人去请了,那还问我?多此一举? 与此同时,贤亲王在大部分人都看不到的角度,跟全玉对了一个眼神。 全玉会意,人虽然站在景帝身后没有动,但偏殿等候的一个小太监,已经收到了他的手势指令,现下连滚带爬的跑出去办事去了。 宫外,凌方其的小舅子赵狄看着这高大宫墙,心里没底得很。 他虽然生意做得还算不错,但从来没见过皇帝,如今突然让他进宫,他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这要是让他在圣上面前露了脸,往后说不定他也能成为林家那样的皇商! 这日子,岂不是越过越有奔头? 一想到自己的姐夫,可是朝中大官,说不定这次进宫,也是沾了姐夫的光? 赵狄喜上眉梢,脚步十分雀跃,就快小跑起来了。 然而,正当他满心欢喜的时候,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却突然绊了一跤,铁坨子一样的脑壳重重砸在他身上,把他砸得生疼。 他正想开口骂的时候,却惊觉手中多了一张纸。 他下意识就想展开来看,但却被那小太监捏住了手。 毕竟也是做过生意的人,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他立马将纸条捏住。 再走了两步之后,赵狄借口肚子疼,对带领他的官差要求出恭。 官差嫌他事多,但他马上要面见圣上,又不能真让他拉在裤兜子里,只能不耐烦的警告道:“动作快些,那么多贵人都等着你一个呢!” 赵狄赔着笑,到了恭房,就马上打开了纸条。 一看上面的内容,他顿时就惊得跌坐在地。 第一反应,就是下意识想跑。 翟文宣这个混蛋,出了事情,竟然拿他来顶包? 鬼才想牵扯到这么要命的案件里去啊! 本来想指望着他发财,结果却是这样的结果,而且...... 赵狄心虚极了,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外面的官差已经在催促:“好了没有?” 赵狄想要拖延时间,胡乱的应付道:“官爷,小的有点便秘,再等等。” 结果没想到,官差直接粗鲁的说了一句:“便秘就给我夹断,把事儿办完了再继续便秘。” 说着,竟然直接准备推门进来了,发现门被反锁,就开始粗暴的撞门:“赶紧出来!难不成你还要让圣上等着你拉屎不成?你丫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赵狄吓坏了,只能赶紧道:“来了来了。” 然后打开门出去。 他耽搁了一会儿,官差的态度差了很多,几乎是推搡着他往前走。 不一会儿,就到了金銮殿。 巍峨的石阶两旁,密密麻麻的站满了官阶还不够进入金銮殿的官员,赵狄一出现,所有人都用一种莫名眼光看着他。 赵狄开始双腿打摆子。 不用见到皇帝,光是金銮殿这座雄伟的建筑,都已经给足了他压迫感。 他几乎觉得脚下像是踩了云一样站不稳,几乎是爬进了金銮殿里。 君默是最后一个看见赵狄来的人,她问翟文宣:“翟大人,你确定一下,这位是你的妻弟,是吧?” 沈渊没忍住勾了勾嘴角,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他甚至想嘲笑君默两句—— 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睁眼瞎吗? 翟文宣点了点头,瞪眼呵斥赵狄:“还不见过圣上和太子殿下?” 赵狄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回来,同手同脚的跑上前来,噗通一声跪下去:“草民叩见吾皇,吾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 景帝不做声,君默也没叫人起来,居高临下的问:“赵狄,知道叫你来做什么吗?” 大概是因为不像翟文宣他们一样,天天被君默那雌雄莫辨的美貌和气质迷惑腐蚀,多多少少已经有点麻木了,赵狄一抬头,看清君默的样貌之后,竟然当庭愣住了。 好、好漂亮的男子。 他从来没见过任何一个男子、哦不,是任何一个人,长得如此精致漂亮,而起看起来那么尊贵优雅...... 翟文宣暗骂了一声,推搡了他一下,咬牙道:“太子殿下在问你话。” 赵狄回过神来,脑子已经有点快转不动了:“不、不知道。” 第187章 每一个字,都是口供 此时赵狄心里都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帮姐夫顶这个包。 要说的话,他们这一家子,其实都指着姐夫富贵起来的,可现在太子和皇上都牵扯进来了,谁知道他顶了这个包之后,会有什么后果啊? 姐夫有官职在身,说不定小惩大诫就过去了,可他不一样,他就是个平日头老百姓,这些贵人杀他跟杀条狗一样轻松。 翟文宣看出了赵狄的纠结,也顾不上其他,马上开始拿话暗示道:“赵狄,太子殿下问你什么话,你必须得老老实实回答,现在不是遮掩家丑的时候,我们一门的清白,现在可全在你一个人身上。” 君默斜斜的看了翟文宣一眼,好不客气的道:“翟大人要传递消息,是不是该换个隐蔽点的方式?这样在明面上暗示,是不是太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翟文宣嘴上说着‘殿下误会了,微臣不是那个意思。’ 心里却在想:你以为我不想吗?我也得有那个机会。 他现在甚至都不知道,消息到底有没有传到赵狄那里,等下若是问起话来,这个小舅子会不会说错什么。 君默没理会他,接着道:“比如找个太监,在你妻弟来时的路上递个纸条什么的,跟他提前对好口供,待会儿他才不会说错话。” 翟文宣不知道赵狄刚才真的是通过这种方式得到了消息,所以没什么感觉,而赵狄,则是惊悚的猛然抬头,看君默的眼神跟见了鬼似的,一副‘卧槽你怎么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他怎么觉得,君默好像亲眼看见他们在背后搞了什么小动作似的? 君默见他这幅表情,眼皮一掀,嘴角含笑道:“怎么?还真被我说中了?纸条呢,给我看看?” 全玉和翟文宣在心中暗骂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竟连这种招数都招架不住,真是个废物! 赵狄连忙否认:“没、没有,没有什么纸条。” 他正在心里一阵一阵的紧张,可君默竟然出乎意料的,没有再就此事纠缠下去,反而率先转移了话题: “据翟大人供述,他在商行购入的三十万两余商票、郊外的十座茶山、以及,在万花楼以五万两黄金买下得花魁薰娘的初夜,都是为你遮掩顶包,是,或不是?” 赵狄心中一惊,当即看向了翟文宣,眼神里全是控诉:好你个翟文宣,天天给我洗脑,说为薰娘一个风尘女子花钱不合算,结果你自己转身豪掷万两买下了薰娘的初夜?求求你做个人吧! 然而翟文宣没理解到赵狄的心理活动,此时还以为是对方不愿意的揽下这事,于是紧张的开口催促道:“赵狄,不是姐夫不帮你,现在实在是情况特殊,你就如实交代了吧。” 赵狄回过神来,看了看君默,又看了看脸色沉沉的景帝,心知姐夫这次真的是遇难了。 他仔细想了想,只是承认钱是自己的,其他的他一概不认,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吧? 他本来是一万个不想帮这忙的,可翟文宣若是出事,他们一家子也彻底不用混了。 这样想着,他已经小声的回答了出来:“回殿下......是的,我家娘子败家,老拿我的钱去补贴她的赌鬼老爹,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所以名下的钱,全部都转移到了姐夫名下,让姐夫帮我存着。” 君默问:“你要知道,你现在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口供,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话吗?如果被我查出来你说假话,你犯的是欺君之罪,论罪当诛。” 赵狄一抖,心里差点哭出声来。 后果这么严重的吗? 怎么没人提前告诉他? 可现在再改口供,也已经来不及了啊。 “是、是是......是真的。”小老百姓的心理素质还是差,稍微一恐吓,就吓得连句囫囵话都说不明白了。 “在场各位,都听见赵狄的话了?”君默点了点头,环视周围,沉声问道。 众人跟她得视线对上,都被迫回了个:“是,臣等都听到了。” “好,既然如此,赵狄,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君默说着,叫人拉出了赵狄名下所有商铺的资金流水。 “赵狄,从五年前,你名下的商铺就开始出现资金漏洞。” “加上你经营不善,近几年,你的商铺一直处于亏损的状态,一直在去年年底,你名下还有几百万两的欠款未还妥。” “因此,今年年初,甚至还有供货商将你告上了公堂,你因为没钱,最终无力支付欠款,于是和供货商协商,将还钱的日期往后延迟了一年。” “请你告诉我们,负债累累的你,是从哪里来的钱,来支付商票、茶山、和花魁的费用?” 赵狄目瞪口呆,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他在收到全玉得通风报信的消息时,就在纠结这件事,可转念一想,姐夫也是临时拉他出来挡刀,太子应该没有查他名下一团烂账,只要先把眼前的事情糊弄过去,姐夫自然会找人善后扫尾的,所以他这才壮着胆子说了假话。 可万万没想到,人家不仅查了,还查得那么仔细! 连他被人告上公堂都知道。 翟文宣也是直接遭到了一个暴击,他怒瞪着赵狄,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他会直接把赵狄的双腿打断! 自从他当官以来,明里暗里给这家伙了多少资源? 靠着这些资源,最差也能让赵狄挤进京城排行前十的商豪榜单。 而且赵狄平时出手阔绰,压根儿不像是没钱的样子,谁知道他把生意做成了这副模样,身上分比没有就算了,还欠了一屁股账? 他千算万算,以为拉赵狄来当借口就万无一失,谁会想到这其中有这么大的纰漏? 赵狄看到翟文宣恨不得活剥了他的眼神,赶忙磕磕巴巴的回答道:“是,是我的小金库,因为只剩下这些钱了,所以怕我家那娘子给我搜刮走,这才放到了姐夫的名下。 ” 第188章 作为女人,脸皮太厚 君默没给他任何打马虎眼的机会:“小金库?可你名下的商铺,已经因为没钱进货而关了好几间,为了周转,你甚至还向地下钱庄借了十多万两白银,至今还着高额的利钱。” “你有小金库,不用来周转商铺,却用来买茶山,买花魁?赵狄,你是觉得自己太聪明,还是把我们都当傻子?” “我、我......”赵狄结巴着,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这个太子,分明已经早把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他现在越狡辩,也只会被打脸得更狠而已。 他已经不敢张嘴了,只怕会越说越错。 君默转向了景帝:“父皇,此人的话前言不搭后语,他分明就是在说谎。” 贤亲王插嘴道:“或许人家做生意做得疲乏了,不想再做生意,这才将钱拿来购地,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这有什么好惊奇的?” “这种鬼话,皇叔你自己相信吗?”君默冷嘲道:“你以为人人都像皇叔一样,视金钱如粪土?他有钱,但就是要去借钱,非要给地下钱庄白送钱,哎,就是玩儿?” 贤亲王被她阴阳的脸上一阵涨红,但偏偏就是说不出话来反驳,最后只能恨恨的瞪了赵狄一眼,用眼神骂他:你个不争气的玩意儿。 赵狄若有若无的往翟文宣身后藏了藏,感觉有点顶不住来自贤亲王的压力。 翟文宣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出去。 你顶不住,我就顶得住了吗? 君默却还是不打算放过赵狄,她蹲下身子来,跟跌坐地上的赵狄平时:“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赵狄恨不得扑上去捂住君默的嘴,但又不敢,身体很诚实的屈服了:“太子殿下请问。” 君默到:“花魁薰娘身上,哪个部位有一块蝴蝶形的胎记?” 此话一出,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一些上了年纪的老臣子以袖掩面,连连大呼:“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沈渊眉梢一挑,抬眼一看君默,见她当众说出这么赤裸的话,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他的心情开始有点复杂了起来。 这种时候,他倒是第一时间回忆起了君默的女儿身。 一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做到脸皮这么厚的? 他不理解。 赵狄没那么多钱,只远远的见过薰娘一面,至今仍为那绝色的容颜而魂牵梦萦,只不过他哪里知道薰娘身上哪里有胎记啊? 他又没有透视眼。 他讷讷的摇头:“不知道......” 贤亲王顿时得嫌恶的闭上眼,只觉得赵狄脑子里装的根本就不是人脑,而是一锅豆渣。 果然,下一瞬,君默的灵魂质问就来了:“是胸口,左胸口,有一块赤红色的胎记,形如蝴蝶,作展翅欲飞状,你既然豪掷万金买下薰娘的初夜,怎么会不知道薰娘这么显眼的胎记在哪儿?” 赵狄连忙道:“我、我一般都熄灯后......所以没看到。” 君默挑眉道:“哦?花了这么多钱,到了重头戏的时候你却灭了烛火?不欣赏一下自己花重金买来的绝色美人,你不觉得亏吗?” 赵狄马上道:“个人习惯不可以吗?我做那事儿的时候就是不习惯点灯。” 君默马上从善如流:“这样啊,可是为什么我问薰娘时,薰娘却说她卖出初夜的那一晚极尽淫靡,整个万花楼灯火通明一夜,除了她,还有数十个顶尖儿的姑娘同时伺候那位尊贵的客人?” 赵狄下意识的看向了翟文宣,打从心里开始怀疑,姐夫这看起来不咋地的身板儿,受得住这么多美人儿同时伺候吗? 等反应过来自己的眼神露馅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君默似笑非笑的看向了翟文宣:“翟大人,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再狡辩下去,是罪上加罪,你确定还不伏法?” 翟文宣不甘心,还想诡辩两句,上方的景帝猛地一拍龙椅,震怒道:“够了!” 帝王一怒,满朝臣子跪倒,景帝气得双目赤红:“翟文宣,朕念你寒门出身,应当最是体谅寒门学子的辛苦和不易,这才将你调至礼部,命你主管历届科考,你却借此机会买卖考题,中饱私囊?你太叫朕失望了。” 翟文宣绝望的闭上眼睛,心知大势已去。 他五体投地跪俯在地上,没有再说话,算是默认了罪行。 景帝怒斥道:“翟文宣,朕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老实交代,贤亲王是否有参与到这件事中?” 贤亲王一听,马上叫冤,他一脸痛心的道:“皇兄,臣弟真的没有,您竟不相我?” “你闭嘴,没让你说话。”景帝冷道。 可翟文宣跪倒在地,缄口不言。 景帝正想发怒,君默却适时道:“翟大人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有人愿意说。” 贤亲王此时已经有点慌了:“君默,你休想诬陷我!”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翟文宣就是随便胡编了一个借口,怎么君默却能未卜先知,提前搜集好那么多资料,只等待着套了赵狄的话之后,再一条一条的将其推翻? 他真是小看这个黄口小儿了。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面对贤亲王极度不解的眼神,君默神秘一笑,深藏功与名。看书溂 真当她这段时间关在贡院里,是吃白饭的吗? 根据孙乾吾的口供,锁定了翟文宣作为突破口,翟文宣的祖宗十八代都已经被她调查了个底儿掉。 特别是翟文宣名下这种大额的财产,若是一旦被揭发出来,他势必不会承认这些财产归属于自己。 礼部尚书那点俸禄,他得从还是个猴子的时候就开始攒钱,才能攒出这一笔巨款。 那么想当然的,翟文宣那经商的小舅子,肯定就会被顺理成章的拉出来顶包。 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想要查到这些信息其实并不难。 怪只怪这些人贪得太多,这点钱对他们来说,就是苍蝇肉,听起来数额巨大,但对他们来说,这点钱早就已经被他们忘了。 根据赤鹞查探回来的消息,翟文宣明里暗里的财产数额巨大,如今披露出来的,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第189章 外出取证,证人出现 “皇叔口口声声喊冤,我这里却有确凿的证据。” 贤亲王拂袖怒瞪她:“什么证据?有本事,你便将证据拿出来看看,这次可别像刚才一样,拿出一些可以随便伪造的玩意儿,栽赃到我头上来。” “那些信件是否真实,并不是皇叔一个人说了算,不过,皇叔既然觉得那些信件的说服力不够,我还能拿出更有力的证据来。” 君默点头,当众侃侃而谈了起来:“皇叔口口声声说与万寿观并无关联,但万寿观中,却有皇叔与人交易的切实证据,皇叔既然问心无愧,敢不敢随我前往万寿观取证?” 贤亲王当即就拒绝了:“你若真有实证,大可将证据搬上这金銮殿来,难不成你让陛下、让这满朝文武,跟你一同跑一趟万寿观?你莫不是疯了不成?” 君默那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真是看得人生厌,但同时,贤亲王确定,他是不可能有任何证据留在万寿观的。 近这一年来,他根本就没去过万寿观,而更早的年间,他次次去,也只是小坐而已,连谈话,都要确保在密室中。 这样都能被抓住把柄,君默她的手眼是能通天了不成? 君默道:“皇叔说得对,我确实要去取证,这满朝文武和父皇,自然不可能跟着我奔波,不过......皇叔你要一起吗?” “我去干什么?”贤亲王刚一口回绝,却猛地收回了话音。 他看着君默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开始察觉事情可能不简单。 君默道:“皇叔放心,我今日只是对事不对人,你可以绝对相信证据的真实性,我绝不弄虚作假。” 君默这话如同当头棒喝,直接把贤亲王点醒了。看书喇 不行! 他得跟着去! 万一君默这小子伪造证据怎么样? 到时候想要证明她捏造证据,又要费好大一番功夫! 主要是本来他的手脚就不干净,一点点捕风捉影的东西,说不定还真的能逮到他的狐狸尾巴。 越想越觉得不放心,贤亲王改了话头: “太子身为东宫,自然是不会偏颇分毫,我肯定相信太子。” “只是今日之事,恐怕是有人在太子面前挑拨我们叔侄之间的关系,若水落石出,真相自会还我一个清白,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任何所谓的证据。” 说到这儿,贤亲王话锋一转,“但是,太子刚才那话,倒是提醒了我。” “我虽是信任太子,但难保有心人不对太子恶意揣测,我想,我还是跟太子一道,去一趟万寿观,我们之间互相做一个见证,免得将来有心人说闲话,太子以为如何?” 君默得体的微笑道:“我没有意见。” 景帝微微皱眉:“宫中到万寿观的距离并不算近......” 话没说完,君默就道:“父皇不必忧心,我与皇叔两人同去,快马加鞭,两个时辰内,便能走一个来回,在此期间,父皇和诸位大人可以议其他要事,或者,贡院已经开考,去贡院巡查,也是可以的。” 她都已经安排的明明白白了,景帝还能说什么? 还不是只能答应了。 君默往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皇叔先行。” 贤亲王转身时,在景帝看不见的角度,狠狠给了君默一个冷眼。 他就要看看,他这好侄儿,今天到底要怎么定他的罪! 而君默,在贤亲王大步离开之后,却并没有跟上去,反而是疾步走到沈渊面前,在沈渊耳边小声的嘀咕了几句。 沈渊听了后,表情有些讶然。 这十分微妙的神情,让大臣们开始无限猜测了起来,只可惜,君默的声音太小,他们压根儿听不见两人当众密谋了什么。 只从这师生两人的言行举止间,看出了赤裸裸的四个字——狼狈为奸。 君默临走时,还抱走了沈渊的那半副丹书铁券。 景帝心中疑惑,有些想问沈渊,君默刚才到底跟他说了什么,最想问的是,为什么要把丹书铁券带走,但碍于朝堂上那么多人,也不好问出口,只能坐立不安的忍了。 沈渊一抬头,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他道:“大家都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景帝想了想,换了个委婉的问法:“太子在搞什么?万寿观到底有什么证据,非要在这个时候去取?” 若真的想动贤亲王,不是应该一早将证据取来吗? 他觉得自己进来愈发看不懂自己的这个‘儿子’了。 沈渊环视众人,只见所有人的眼神中都带着渴望和忐忑,显然,其中有些人,已经被君默搞心态搞的快崩溃了。 特别是刚才被迫跟贤亲王站上了同一条船的那三个文官,现在他们恐怕比贤亲王本人都还要恐惧。 沈渊朝景帝道:“陛下,太子殿下在做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贤亲王参与泄题案的证据,已经在殿外了。”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众人七嘴八舌,吵得金銮殿上像菜市场一样。 “沈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太子殿下不是说证据在万寿观中吗?怎么沈将军又说在殿外?” “到底是什么证据?竟然这么神秘?” “对啊,既然证据在殿外,那么太子殿下和贤亲王,他们去万寿观,又是去做什么?” 下方吵嚷的声音吵得景帝脑仁儿疼,他沉沉的呵了一声:“都住嘴!你看看你们的样子,有一点肱股之臣的样子吗?” 金銮殿上安静了下来,景帝的耐心快要被君默折腾没了,连带着对沈渊,也没什么好语气。看书溂 “你既然说证据在殿外,那就将证据拿进来。”景帝说完,又转向了全玉:“既然证据在殿外,你便去将太子和贤亲王喊回来,免得大家空等他们。” 全玉刚要动身,就被沈渊阻止了,“不必专程召回太子殿下,圣上先看完这证据,便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景帝目光沉沉,便叫住了全玉。 沈渊抬手,朝大殿外的一个士兵示意了一下:“带人进来。” 话落,金銮殿内进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一身贵气、脸上却带着惶恐的妇人。 和一个看起来情绪非常紧张的女孩儿。 两人穿着一身简便的衣服,是被士兵推搡进来。 看起来,她们十分抗拒踏入这金銮殿。 众人一看这两人,当即更加迷惑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贤亲王妃和郡主吗?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沈将军不是说有证据吗?难道这就是他所说的证据?他在开玩笑吧?” “就是,沈将军和太子殿下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景帝也是不悦,但问责的话还没说出口,沈渊就已经提前道:“如果陛下觉得不解,那么将证据两个字,换成证人,是不是就很好理解了?” 有人立刻惊呼道:“你是说,贤亲王妃和郡主,是证人?” 让妻女去指证自己的丈夫和父亲? 到底是君默疯了,还是的沈渊疯了? 或者是,他们两个一起疯求了? 沈渊似乎不太满意那人一惊一乍的态度,一个轻飘飘却带着冷意的眼神丢了过去,那人立刻就不敢多言了。 而此时,刚刚踏出了皇城的贤亲王,突然觉得心中传来一阵心悸。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金銮殿的方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好像脱离了他的掌控。 君默见状,便催促他:“皇叔,我们该赶路了。” 这一打岔,把贤亲王刚升起的疑虑给打断了。 景帝不在场的时候,贤亲王干脆也不再装了,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君默的厌恶,冷哼一声,直接打马先行一步。 君默看着他一骑绝尘的背影,同样也回头看了看金銮殿的方向。 她知道,此刻,在那殿中,在沈渊得主持下,此时正在上演着一场什么样的大戏。 而等她和贤亲王回来的时候,朝堂之上,又会掀起一场什么样的海啸...... 第190章 王妃认罪,开始供述 金銮殿—— 在沈渊的一石激起千层浪的解释后,不仅是群臣沉默,景帝也沉默下去。 沈渊语带威胁,将在场众人都扫视了一圈儿,“接下来,我不希望听到你们任何人多嘴一句,若谁执意犯贱,那么便同那三位大人一样,同罪论,诸位大人可有意见?” 在金銮殿之上,敢说出这么嚣张的话来,除了沈渊,恐怕再也没有第二人了。 众人都看向了景帝,却见对方并没有阻止沈渊的意思。 甚至,皇帝脸上的表情,可以算得上是纵容。 难怪人家一回京,就敢杀到程阁老的府上,活生生的将三朝元老给逼死,就这份恩宠,除了他沈渊,还有谁能得到啊? 他们都开始怀疑,沈渊这小子是不是景帝的私生子来着? 不管心里怎么嘀咕,但面子上,谁也不敢怠慢了去,众人纷纷垂首应了下来。 沈渊便看向了贤亲王妃,“王妃和郡主形色匆匆,这是想去哪里?” 王妃本来就慌了神,此刻被沈渊那犀利的眼神一看,更是感觉脑子里都是一片浆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贤亲王的女儿,锦鹤郡主反而比她的母亲更镇定一点。 她虽然紧张,但好歹还能应话:“今、今日天气凉爽,我和母亲去郊外踏青。” 沈渊不急不缓的:“是吗?去郊外踏青,需要穿成这个样子?” 经他一提醒,众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王妃和郡主的穿着,确实十分不得体。 两人穿着最朴素的衣服,宽大的袖口都束了起来,两人身上一件饰品都没有,要不是他们早就认识这是王妃和郡主,若叫旁人一看,只觉得一对普通人家的母女而已。 就算是微服出游,但这也穿着打扮也简洁得有些过分了吧? 锦鹤公主的鼻尖已经沁出了汗珠,她攥紧了母亲的手,继续硬着头皮答道:“不可以吗?我和母亲想怎么穿,这是我们的自由,这位大人应该无权过问,陛下,您说是吧?”看书溂 最后一句话,锦鹤将话头丢给了了景帝。 景帝暂时还不知道沈渊到底想搞什么,便遵从事实,道:“郡主想穿什么便穿什么,无需给谁报备,经谁同意。” 虽然这对母子穿得是不得体,但在贤亲王还没被正式定罪之前,皇室的颜面还是要维护的。 “是的,郡主和王妃穿什么,确实是你们的自由。”沈渊不急不缓,眼神里面像是有钩子一样,将人的骨头缝都剐得生疼。 仿佛任何谎言,都无法逃过他的法眼,“那么,郡主和王妃,匆匆将王府所有的财产带着,是想要去哪里?” 此话一处,锦鹤顿时双脚一软,刚才那点仅剩的勇气,也被消耗殆尽了。 因为他们母女,和金银财宝,是兵分两路逃跑的。 她们母女俩一个马车,从城西离开,家中的金银财帛,则是由另外一队镖师押送,从城东出城门。 本来是约好的,明日夕阳落下前,在隔壁城池外的十里凉亭汇合。 可是还没出城,她们母女就被拦下来了。 本来还能嘴硬一下,说自己只是踏青游玩。 但现在家中的财产也拦截了下来,就说明一切都曝光了。 锦鹤郡主脚一软,跪了下来。 王妃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母女俩跌坐在地上,双目失神,仿佛两句行尸走肉一样。 景帝云里雾里,正想问沈渊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渊就道:“贤亲王以科考题目谋利罪名落实,王妃和郡主不仅不想着自首,却还想逃,此乃罪上加罪,二位在动身之前,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王妃看向孙乾吾,整个人就是哀莫大于心死的状态,她已经放弃了争辩,一副摆烂的样子:“既然沈将军都已经将我们捉拿了回来,现在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陛下,王爷虽然犯错,但他与你毕竟是血亲兄弟,你哪怕看在先帝的面子上,也该留他一命吧?” 这话,几乎就是默认了贤亲王的罪名。 王妃是知道孙乾吾的。 也知道,这是贤亲王在科考题目上谋利的主要棋子。 如今连他都这副模样,被扣押在了这金銮殿之上,那就说明,那件事,是真的了。 沈渊乘胜追击:“科考制度乃是国之根基,贤亲王在这件事上犯错,原本是罪无可赦,若想王爷活命,那还需要王妃娘娘的配合。” 王妃试探着抬起头:“怎么配合?” “将王爷这些年来,买卖科考题目的事实,一字一句,全部交代清楚。” 在王妃开口之前,沈渊又接了一句:“方才王爷在金銮殿上,认错态度恶劣,已经惹怒了陛下,如今王妃有机会为王爷赎罪,是圣上仁慈,王妃说话之前,可得考虑清楚了。” 众人还是有点懵—— 怎么这王妃,脑子是被驴踢了吗?看书喇 既没有严刑拷打他们,也没有逼供。 她们就这样自己把自己的相公给卖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一个时辰之前—— 第191章 事情经过,原来如此 一个时辰前,王府—— “王妃,皇后请您入宫一趟。” 贤亲王妃正在修剪花枝,听到下人来报,她的手一抖,不慎将开得最为艳丽的那朵牡丹给剪掉了。 她放下剪刀,有些奇怪的问:“是皇后请我入宫?” 下人道:“是的。” 贤亲王妃叫人将剪毁的花扔掉,一边开始更衣,一边琢磨皇后突然叫她做什么。 许多年前,她跟周皇后其实是手帕交,但后来两人嫁入皇室,在一些鸡零狗碎事情的磋磨中,友情便逐渐疏远了。 至今为止,贤亲王妃已经三年不曾见过周皇后,不知道皇后怎么忽然要见她? 是出了什么事情? 换好入宫觐见的衣服,她坐上了前往皇宫的车架,但车子刚走出不远,突然车身一阵摇晃,她没有坐稳,差点从车中滚出去。 车子稳下来后,她不悦道:“怎么回事?” 车夫道:“回皇妃,前面好像有人在闹事,我们绕路吧。” 贤亲王妃掀开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只见外面的大街上乱成了一团,一群青年男子当街扯着嗓子大喊着、嘶吼着。 一群官差正在粗暴的镇压他们的暴乱行动。 王妃问车夫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车夫大略看了一眼,回道:“好像是进京赶考的学子被取消了考试资格,现在正在闹事呢。” 毕竟和贤亲王是多年夫妻,好多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王妃心里面都十分敞亮,听到有关于科考的话题,她心中莫名一抖,心里开始了猜测。 以前从没有听说过有在科考当日被取消考试资格的考生,今年难道是因为...... 还没等到她深想下去,车夫就在外面道:“王妃,我们到皇宫了。” 王妃只能暂时收起其他心思,下车步行入宫。 自从前一段时间,君默将君婵狠狠收拾了一顿之后,连带着皇后的精神都萎靡了很多。看书喇 见贤亲王妃时,哪怕脸上已经描了精致的妆容,也掩饰不住那疲惫的神色。 王妃一边行礼,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的周皇后,心里琢磨着皇后和太子的关系,难道当真已经恶劣到了传言中的地步? 皇后看样子有些心不在焉的,淡淡叫王妃起来之后,她道:“挺说王妃近来在学插花,我这里正好进贡了一批花卉,所以叫你来帮我看看。” 王妃面上不显,疏离有礼道:“是。” 话毕,有宫女捧着几簇名贵的花进来,两人把已经非常精致的花挑挑捡捡了一小会儿,皇后便进入了正题。 “贤亲王近来常去万寿观?” 贤亲王妃心里又是一抖,连忙否认:“回皇后娘娘,王爷平日大多时间都在外忙碌,臣妇不曾过问过王爷的行程。” “周皇后似乎话里有话:“没有过问过吗?” “是。” 周皇后沉默了好久,才道:“你若近日无事,便带着锦鹤去外面转转吧,如今科考已经开始,京城内鱼龙混杂,锦鹤尚未出嫁,难免有些许不便之处。” “......是。”王妃嘴上应着是,心里却打着鼓,不明白周皇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京中近来是来了许多外地人,可那些都是前来赶考的学子,怎么也算不上鱼龙混杂吧? 而且这跟锦鹤有什么关系? 锦鹤是没有出嫁,但那些学子,怎么也冲撞不到锦鹤头上去。 周皇后到底是想说什么? 今日这些事,桩桩件件都透着诡异。 还没等她想明白,周皇后就开始扶着额头道:“本宫有些乏了,这些花下次再侍弄吧。” 王妃听明白这是在赶人,便识相的退下了。 至此,她已经确定,周皇后是想要暗示她什么。 为什么要突然提及万寿观? 即将抵达府邸的时候,马车突兀的停了下来。 王妃一看,还没到家,便不悦的问:“怎么停下来了?” 车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王妃,咱们府邸,好像被围起来了。” 王妃心中一惊,连忙探头出来看,果然,一些穿着大理寺官服的官差,正在王府附近游荡,眼神时刻都盯着王府门口,好像在盯梢,但暂时还没有直接上前围府。 看那样子,像是在等着什么指令。 车夫问:“王妃,现在怎么办,咱们还回府吗?” 王妃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装作没看见,回。” 现在不回还能怎么办? 她连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而且锦鹤还在家里。 进府之后,王妃回头看一眼,下令道:“将门关起来。” 她疾步走向后院,刚一道,锦鹤就急急忙忙的冲了过来:“母妃,出事了!” 郡主白皙的小脸紧绷着,一脸如临大敌。 “怎么了?” 锦鹤将一封信件拿出来:“柒柒派人给我送信,说爹下狱了!” 张柒柒,是大理寺卿张桓的嫡女,也是锦鹤的闺中密友。 王妃浑身一震:“下狱?怎么回事?王爷怎么会下狱?什么罪名?” 锦鹤急得团团转:“好像是跟科考有关,但具体是怎么回事,她也不知道,只知道今日龙颜震怒,我爹当场被打入了牢狱,柒柒他爹连早朝都没上完,急匆匆的回了大理寺,柒柒偷听到,圣上下令,要抄了我们王府,现在大理寺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王妃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响,今日所有诡异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闹事的学子。 皇后的暗示。 肯定,是王爷买卖科考题目一事,泄露了! 锦鹤无措的问:“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皇后的暗示此刻在脑海中格外清晰了起来——你若近日无事,便带着锦鹤去外面转转吧。 这,分明是在暗示她,趁现在,贤亲王下狱的消息还没流传出来,让她们娘俩赶紧先出去避避风头。 周皇后偷偷告诉她这个消息,大抵还是念着多年前的情谊。 可是......能走得掉吗? 正在王妃犹豫不决的时候,贤亲王身边的一个谋士,急匆匆的赶来了。 王妃认识他。 先前王爷身边,有个叫张仲礼的谋士最为得宠,张仲礼死后,就是这个谋士,常伴王爷身边,最得信任。 他满头是汗,见到王妃和锦鹤,就道:“王妃,郡主,京中生了些事,王爷嘱咐臣下,让臣下带王妃和公主暂避出城,王妃娘娘,郡主,一切都已经安排好,您二位赶紧收拾细软,只带最要紧的东西,其余一概抛下,保命要紧。” 锦鹤有些犹豫:“暂避?暂避去哪儿?” 那谋士道:“王爷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这次的事情难以善了,时间就是一切,再晚一点,王爷下狱的消息传出来,就走不了了,郡主不要问这么多了,记住,一切从简。” 母女俩被他那压抑着的惶恐情绪感染,心绪也乱了起来。 谋士道:“您二位赶紧去收拾细软,我先将其他娘娘和公子送走。” 说完,他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锦鹤和王妃相视半秒,王妃下定决心:“锦鹤,听王爷的,我们先离开京城。” 之前太子将泄题案翻出来,闹的沸沸扬扬,她心里其实早就已经预感到了,这一天总有到来的时候。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突然。 不。 其实仔细一想,这并不突然。 今日是科举开考的日子,太子会选在这一天动手,那简直是太正常不过了。 整个王府瞬间陷入了兵荒马乱,只小半个时辰,一辆不起的马车,王府的后门,一路绝尘而去。 而锦鹤,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庄严的王府,满心的不解和无措,差点哭出来。 第192章 贱妇胡说,不关我事 金銮殿—— 在王妃和沈渊对话的只言片语中,众位大臣终于将事情的经过,勉强拼凑了起来。 当下,大家的表情都极其复杂。 随后看向沈渊的表情,就充满了浓浓的不耻。 他们就说呢,为什么在问话王妃和郡主之前,还要先给他们下封口令? 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分明就是太子和沈渊,联合起来玩儿了个花招。 一个时辰之前,太子和贤亲王还在早朝上各执一词对峙。 人家贤亲王明明还没有被定罪的时候,他们就收买了王爷的谋士叛变,让谋士告诉王妃和郡主,王爷的罪名已经落实,让王妃和郡主赶紧带着钱财跑路。 这两个妇人没主见,还真的就上当了。 自然而然,在逃跑的过程中,被君默的人直接拦截了下来。 然后君默又诓骗贤亲王,说万寿观有什么证据,把贤亲王给支走,好让沈渊能在这里逼问王妃和郡主。 贤亲王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给出卖了。 关键是,王妃和郡主,直到现在都还糊里糊涂,不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众人一脸惊悚的摇头。 这两人,真是蛇鼠一窝,下作啊! 转念一想,肯定是沈渊,把太子殿下给教坏了。 在沈渊成为太傅之前,太子殿下的行事作风极为正派,是绝对做不出来这种无耻之事的。 就是沈渊从北疆回来之后,太子殿下的人设就越来越歪, 什么霁月清风,敦厚温和,那都是往事不要再提,现在的太子,行事是越来越刁钻,为达目的可以说是不择手段。 沈渊! 把我们原来的太子还回来! 而沈渊面对那些赤裸裸的鄙夷目光,其实他觉得自己挺冤枉的。 这些东西,可不是他教给君默的。 不关他事。 而贤亲王妃,本来就对贤亲王已经落罪的事情深信不疑,当上朝之后,看到孙乾吾和剑书这幅样子,更是不疑有他。 为了给贤亲王减轻罪责,她一五一十的,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她知道的东西很笼统,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但这些,已经足够给贤亲王定罪了。 此时,即将出城的贤亲王,却在城门口,看到了自己妾室和庶子庶女们。 一个小妾眼利,最先看到了他,当即便一脸震惊的揉了揉眼睛:“王爷?您怎么在这里?” 贤亲王看着他们打扮低调,又大车小车,也是不解:“你们怎么在这里?你们在做什么?” 小妾目瞪口呆:“王爷?您不是下狱了吗?” 轰隆一声。 贤亲王觉得一个惊雷在自己的头顶炸开。 他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 他猛地回头看向君默,却发现君默正在冲他微笑。 那笑容如此刺眼,仿佛在说:别挣扎了,你已经完了。 让人恨不得将她的笑容给撕烂。 贤亲王什么都顾不上,马上调转马头,朝着皇宫疾驰而去。 君默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 临走的时候,甚至还跟那呆在原地的小妾说了声:“谢谢你。” 小妾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会突然跟她说谢谢。 当贤亲王气喘吁吁闯入金銮殿时,王妃正痛哭流涕的对着景帝俯首叩拜。 “皇室一脉子嗣不丰,陛下难道真要如此狠心吗?” 贤亲王勃然大怒,上前一脚把王妃踹翻在地:“贱妇,你刚才胡说八道了什么?” 王妃看到贤亲王,脸上的表情跟那小妾差不多:“王爷,您怎么在这儿?您不是被下狱了吗?” 贤亲王跑的满头是汗,他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个女人,转身便朝着景帝跪了下去: “皇兄,这贱妇满口胡说,她什么都不懂,她定是被人胁迫了,所以才满口谎话来诬陷我,臣弟对天发誓,泄题一案,臣弟绝未在其中敛财,也绝没有碰过一分不属于自己的金银财帛!” 君默在此时缓缓步入金銮殿,声音缥缈又带着嘲讽:“皇叔不是刚从外面赶回来么?你怎么知道皇婶刚才对父皇说了什么?万一皇婶刚才只是跟父皇讨论我君家子嗣凋零的问题、而非你参与泄题案的事情呢?” 语气虽然不重,但字字句句都宛如钢针一般直插要害。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贤亲王则是如遭当头棒喝,整个人直接呆坐当场。 张乾吾和剑书匍匐在地上,看到这一幕之后,已经不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落网了。 君默朝景帝道:“父皇,如今事情已经水落石出,皇叔如何定罪,就全交给父皇定夺了。” 景帝目光沉沉,“君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贤亲王绝望的闭上眼,咬牙道:“我无话可说。”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竟然能栽在自己枕边人的手上。 而王妃,此时也明白过来,自己完全是中计了。 她猛地站起来,狰狞的瞪着君默:“好小子,竟然联合这么多人一同来诓我?你好算计啊!” 第193章 各坏各的,互不干涉 君默道:“我设计你是我下作,你们贪污渎职是你们无耻,咱们各坏各的,互不干涉。” “你总有这么多歪理!”王妃差点被君默这番说词给气疯了,当即就丢了尊贵和体面,张牙舞爪的,想要扑上去挠花君默的脸。 君默见状不好,连忙疾退数步,但她忘了,陷入绝境中的人,往往能被激发更大的潜力。 王妃暴起扑来,那么多人再场,竟没有一个人反应了过来。 君默的眼睛如今虽说恢复得差不多了,但视力仍然相较正常人差一大截,因此对画面的捕捉能力,要迟缓许多。 等她发觉不对的时候,王妃已经到了面前。 她心里一跳,下意识的护住头面,以免像上次一样,被沈渊误伤到眼睛。 景帝更是猛地站起,快速走下龙椅:“刁妇住手!休要放肆!” 但他离的始终太远了,没有来得及。 然而,君默却并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重击。 朝堂上一片寂静,她恍然睁开眼,便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那是沈渊。 沈渊似乎并没有用尽全力,只是将王妃推开了。 王妃摇摇晃晃的站稳,立即又不管不顾的扑了上来:“你们两个卑鄙下流的东西,你们都是一伙儿的,都是贱人!竟敢害我家王爷!” 君默知道自己战五渣,赶紧趁着沈渊挡在前面,往后跑开了。 这次,她看清了。 沈渊先是后退半步,微微下蹲,扎了个半马,在王妃冲过来的时候,他便猛然起跳,一脚出踹出,正中王妃的心口。 这次他似乎没收着力气,王妃整个人直接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润的抛物线,直接飞了出去。 景帝急匆匆的从龙椅上跑下来,好巧不巧,跑来的方向正是王妃降落的方向。 得亏他眼疾脚快,眼看着情况不好,连忙刹住了脚步。 王妃咚的一声,重重砸在了地上,正落在景帝的脚边。 要是景帝再往前多走一步,就会直接被砸在王妃身下. 那画面雅不雅观先不说,反正肯定挺疼的。 沈渊收回了脚,听语气不太耐烦:“我不打女人,除非你自找。” 王妃捂住胸口,下一刻便哇出了好大一口血,看样子内伤不轻。 众人有些惊恐的看向了沈渊,顿时觉得自己的胸口好像也隐隐作痛了起来的。 他娘的,这人是什么怪力神胎吗? 力气怎么这么大? 王妃虽然不算丰腴,但好歹是个成年女性,竟然被他这样轻飘飘的一脚就踹飞了出去。 贤亲王恨王妃愚蠢,半点没有前去扶一扶的样子。 景帝见君默没受伤,这才稍微放下心来,他怒道:“够了!朝堂之上,你们各自这副做派,像什么样子?此事今日到此为止,先将贤亲王、王妃、郡主等人押下去,等候发落。” 火线烧到贤亲王这里,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科考泄题案的风波,用一个王爷的性命来平,怎么也说得过去。 然而,君默往前一步,直直的看着景帝:“父皇,此事还远远没有了结,你忘了吗,这个名叫剑书的奴才刚才说,他得身后除了皇叔,还有幕后推手。”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如同鹌鹑一样缩着,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景帝沉沉的看着她,眼神中充满暗示。 这事再继续下去,就收不了尾了。 然而,一向很听话的君默,今日却有些不同寻常的固执和严肃。 她无视了景帝的暗示,径直走向了张乾吾,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张大人,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自己把握住。” 抱着半副丹书铁券,站在龙椅旁的全玉,此时浑身已经被冷汗打湿。 刚才贤亲王说如何被设计认罪的过程,他是亲自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现在已经深刻的明白,既然君默出手,那必定是有了万全的把握。 后面,一定已经准备好了什么陷阱,等着他跳下去。 浑身发软,有一刻,他已经在想,要不主动认罪算了。 可是贤亲王是王爷,说不定还有保命的机会,可他只是一个阉人,一旦被定罪,那肯定就是死路一条。 要......放手一搏吗? 正在全玉无比纠结的时候,张乾吾已经在君默的注视下,缓缓的张了口。 “除了王爷,另一个参与其中的人是......沈将军。” 霎时间,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全玉刚开始有点没听懂张乾吾说了什么,迷茫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他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了张乾吾和君默。 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没有谁是不处在一个呆若木鸡的状态中的。 谁都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就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折。 这沈渊跟太子不是一伙的吗?刚才还卖力的帮着太子整贤亲王,怎么转身间也变成嫌疑犯了? 除了君默。 她对这个答案,似乎并没有感觉到意外。 景帝暴呵一声:“混账东西!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说完,他不赞同的看向了君默。 都到了这份儿上,作为父亲,他要是还没猜透君默在打着什么主意,他就算是白活这一辈子了。 更何况,君默之前曾经多次暗示过对沈渊的不满。 可是君默背对着他,明明如芒在背,可就是硬生生的挺着,拒绝跟景帝任何的目光接触。 这表明,在这件事情上,她的态度非常坚决。 君默继续问张乾吾:“你说沈将军也是泄题案的主谋,但沈将军一直在北疆,他如何主使?” 张乾吾没敢看沈渊的表情,双目直直的盯着地面,仿佛要用目光把地面盯穿一样。 “沈将军虽然身在北疆,但沈家多年累积下来的关系网并不小,而且他在北疆,是宛如土皇帝一般的存在,贤亲王跟沈将军联系得很密切,这些年得来的钱财,也将半数给了沈将军,但他们两人具体密谋了什么事,王爷又为什么要将收益跟沈将军共享,我并不知道。” 这话简直是什么难听,就专门挑什么说。 明明正经的皇帝还在这儿站着,可却口口声声将沈渊称呼为土皇帝。 而且,张乾吾虽然没有说贤亲王为什么要跟沈渊分钱,但实际上,已经说了。 沈渊常年在北疆,他手里面,就只有兵权。 他能跟贤亲王交易的,也就只有兵权。 这是暗指沈渊和贤亲王密谋造反呐! 第194章 丹书铁券,只有一半 因为张乾吾的指认,万众瞩目的中心便转移到了沈渊和贤亲王身上。 贤亲王反应了一会儿,这才终于明白过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他突然哈哈大笑出声。 整个金銮殿,都只回荡着他一个人狂放的笑声。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沈渊啊沈渊,你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落到这种地步的时候吧?你以为当太子的一条狗,就能是顺着杆儿往上爬?你想错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吧?你呀你,你活该!” 当初他不是没有拉拢过沈渊,但次次都被拒绝。 还以为沈渊跟着君默,会捞到多大的好处,结果好处没捞到,脏水倒被泼了一身。 一想到沈渊刚才和君默联起手来坑害自己的场面,如今,刚才问责他的人,也变成了疑犯,贤亲王心里说不出有多痛快。 风水轮流转,往死里转,终于轮到沈渊了吧! 老天爷还是开眼的。 “皇叔,张大人的指认,你承认吗?” 君默的脸色木然。 相比刚才设计贤亲王的时候,她带着一丝隐秘的快感,现在的她,则只是像在努力又麻木的完成任务。 她努力按捺下心中的波澜,也知道,有一双眼睛,自从张乾吾说出‘沈大人’这三个字的时候,就一直死死的黏在了她的身上。 她知道那不是父皇,她知道那是谁。 她极力的忽视心中的异样,再问了贤亲王一遍:“张大人的指认,你承认吗?” “呸!”贤亲王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我承认个屁。” 因为君默实在太气人,他也不想再留什么体面,脱口骂了出来。 这小子,让他认了科考泄题的罪名不算,还想再给他扣一顶谋反的帽子,真当他傻啊? “只不过呢,科考泄题一案,我确实跟沈渊联手了,我敛来的钱,七成都给了他。”贤亲王话锋一转,又突然接了这样一句。 君默闭了闭眼,果然,贤亲王的反应,跟她事先预料得一样。 买卖科考题目已经是重罪,贤亲王本来就已经是有罪之人,而且,没有谁会傻到去认下谋反罪名。 这不纯纯找死么? 但是。 刚才她离开之前,安排了沈渊在金銮殿上逼问贤亲王妃。 可以说,贤亲王的落罪,沈渊出了极大的一份力气。 贤亲王心里不可能不记恨。 如今有了落井下石的机会,按照皇叔这小肚鸡肠的秉性,他不可能不抓住。 君默问道:“皇叔说仔细些,你是怎么跟沈渊联手,沈渊又在这其中做了什么?” 贤亲王嘲弄的看向沈渊,奚落的谎话张口就来。 “就是想跟沈渊拉拢一下关系,便主动将钱送给了他,他知道我这钱是从哪儿来的,但送的钱,不要白不要,他也就欣然笑纳了。” 其实他是想要把沈渊在这事中的重要性说得跟突出一些。 但无奈,沈渊之前一直都在北疆,鞭长莫及的,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就算他能说谎,说出来也要有人相信才行。 不然等于白说。 他这说辞虽然随便,但也不算全然没有可信度。 毕竟,谁会嫌钱多呢? 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归他操作了。 反正君默这小子既然想整沈渊,肯定已经把一切都谋划好了,用不着他操心。看书喇 “那么,沈太傅,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说呢?你将这些钱,用在了什么地方呢?” 君默终于转过身来,跟沈渊对视着。 这一眼,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她以为自己会很兴奋,甚至会感到痛快。 毕竟上一世,她被这个人如此折磨,临死前痛不欲生,饱受折磨。 为了今天这一刻,她在贡院那些日子,几乎夜夜难眠,反复的推演每一个环节,为每一个可能出现变故的环节,都准备了备用计划。 而今天,事情的进展,是出乎意料的顺利,仿佛老天爷都在帮她一样。 如今到了报仇前夕,她应该觉得高兴才是。 但事实上,并没有。 当看到沈渊那略带受伤的眼神时,她发觉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 心中一片麻木,她甚至想要逃避。 很想赶紧逃离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大殿。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想将沈渊烧死在火场的时候,沈渊醒来,看穿了她的把戏,当时这个男人并没有如同她想象中的暴怒。 反而是极度振奋的夸奖她:你很有种。 君默以为,这次沈渊的情绪,应该跟上次大差不差。 可是并没有。 沈渊面色平静,只是那眼神中,并不像往日一样深沉,眼底波澜微起。 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也带着一丝迷茫。 是了,她一直都摸不透这个男人情绪的点在哪里。 该发怒的时候,他高兴,这回该高兴了,他眼神中的失望,又是怎么回事? 两人静静的对视着,谁都没有开口催促。 在座的许多人,都比沈渊本人更清楚,沈渊到底有多冤枉。 他们也不太明白,沈渊从回京以来,算得上是一心一意的为东宫保驾护航,怎么太子就突然将矛头转向了他呢? 都说伴君如伴虎,看来这伴储君,也好不到哪里去。 景帝简直要疯了。 他其实甚至动过让沈渊当君默的秘密驸马的念头,但不知道为什么,君默对沈渊,却一直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现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若是真的被君默得逞,那沈渊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等等! 景帝突然反应了过来。 沈渊有丹书铁券啊! 他着什么急? 然而这个念头刚在脑子一里一闪而过,他又僵住了! 等等! 丹书铁券???? 只有一半! 景帝连忙看向全玉,确定了,皇室所保留的那半份铁券,还在太监手里抱着。 可沈渊手里那半副呢? 好像...... 刚才被君默抱走了! 君默和贤亲王一起去所谓的万寿观取证,走的时候,她抱走了沈渊的那半副丹书铁券。 回来的时候,手里面就已经空了! 第195章 你我血亲,他是外臣 沈渊错愕的想起,刚才君默在支走贤亲王的时候拿走丹书铁券,曾悄悄在的在他耳边说: “贤亲王毕竟是父亲的手足兄弟,我怕父皇下不了手,这丹书铁券,我先取走,免得父皇逼急了,向你施压,让你保皇叔的命。” 他当时虽然觉得景帝不像是那般心慈手软的人,但为了以防万一,他默认了君默的行为。 如今当君默站在面前,用审问罪人的语气问询他,他才豁然明白过来。 原来,君默不是怕贤亲王能活下来,她怕的是他沈渊能活下来。 沈渊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心情。 他现在其实大概能猜测出,君默今天为什么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因为前段时间,他戳穿的那个秘密,让君默感觉到了威胁。 其实也是,堂堂太子竟然是个女子,这个秘密一旦往外流传,将会给君默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而他作为知情者,对君默而言,无异于是一个重大威胁。 是他一早先入为主了。 是他教导过君默,任何人不能成为登基路上的绊脚石。 他下意识的将自己,排除在了这个任何人之外。 君默学习得很好,沈渊只能这样想着。 整个金銮殿的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看看堂堂抚国将军,却被自己教出来的小狼崽子反咬一口。 沈渊外人的目光并不太敏感,他看向君默:“你想让我怎么回答?你是不是想听,我将这些钱拿去囤兵养马?” 他知道,这是君默最想听到的答案。 他收了贤亲王的钱财,将这些钱拿去私自练兵,再结合刚才张乾吾所说的,他在北疆早已经是土皇帝,那他密谋造反的事情,几乎就是实锤了。 “这么说,沈太傅是承认了?”不知道为什么,君默居然觉得瘆得慌。 沈渊但凡表现出来一丁点情绪,她心里都不会这样没有底。 毕竟,任何人被背叛,都不会毫无情绪起伏。 可这个男人太过深沉了,她完全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君默看沈渊,永远觉得他身上像是隔着一层朦胧又神秘的面纱,也不知道是他将自己隔绝在了世界之外,还是这世界根本无法跟上他的步伐。 他像是有一个自己无比坚定的目标,他一直在向着那个目标前进,无论外界发生任何事,都无法动摇他分毫。 但君默从来不知道,他为之坚持的是什么。 君默的思绪不由自主的飘出了很远,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是听见沈渊在说:“我承认?我承认什么?” 君默道:“从贤亲王手中牟取的钱财,你是不是囤养兵马了?我看过北疆的布防图,重要的关隘上,驻扎的将领,全都是你的亲信,你的心腹掐住了大雁王朝的咽喉,沈渊,我问你,你是否,对王朝有不臣之心?” 沈渊一字一顿:“我对大雁,问心无愧。”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如雷鸣一般响在耳边,他的眼神坦坦荡荡,没有一丝阴私。 君默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难道,上一辈子的那些事,还能是她的一场梦不成? 明明沈渊上一世篡位夺权。 甚至在君默临死前,她都不清楚,上一世父皇的忽然暴毙,到底是不是跟沈渊有关系。 彼时沈渊的钢刀上沾满了她的鲜血,那时候,这个男人的神情可不像如今这般正义。 他对自己挥下屠刀时,暴戾、残忍、志得意满。 贤亲王突然风凉道:“问心无愧?那沈将军对问心无愧四个字的底线,还有点低啊,我每年像是朝贡一样往你北疆送钱,你收钱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问心无愧?” “你往北疆送钱的证据呢?可有账簿流水?是谁接收?收条在哪里?又有谁能证明?” 一连串的问题噼里啪啦,像是当头一棒朝着贤亲王敲了过来,贤亲王被问得脑袋一懵,随即开始现编现说: “账簿自然是有的,只不过太子刚才骗我的家眷离京,所有重要的东西都被打包带走,如此仓促混乱,谁知道账簿被塞到哪辆车上去了?这还要让太子殿下派人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 他说着,目光转向了君默:“太子殿下,你派人去找找呗?” 贤亲王现在是虱子多了不怕痒,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他还不如多拉两个人陪葬。 他都已经这样暗示了,君默就肯定能照着他的话,捏造一本账簿出来,定了沈渊的罪名。 看着刚才还高高在上的沈渊,现在也如同落水狗一样狼狈,他就爽。 君默自然懂贤亲王的暗示,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这便派人去寻找账簿。” 她转向了景帝:“贤亲王妃离京时,收拾了不少细软,恐怕找起来有些费力,父皇,不如今天先将这几人押入大牢,容儿臣先去找物证。” 其实,是她需要时间对她提前准备好的物证做一点修改,好跟贤亲王的说法吻合。 此时,景帝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君默知道,等下一定有一场狂风暴雨在等着自己。 但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做一个跟今天同样的决定。 景帝沉沉开口,算是默认了君默的话:“退朝。” 不管怎么说,现在沈渊已经被扣上了帽子,贤亲王又一口咬住他不放,想要洗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只能先缓一缓。 语罢,一队黑鹰卫进了殿,把贤亲王一家三口,加上沈渊,一同押了下去。 朝臣们如同潮水一样退了下去,景帝转身坐上的龙椅。 待金銮殿之上,只剩下了景帝和君默父子两个。 景帝眼底有暴怒的情绪在酝酿:“跪下!” 君默依言将衣摆掀起,缓缓跪了下去。 “为什么没有事先跟我商量?”景帝质问道、 君默答:“因为父皇一定会反对。” “所以你就先斩后奏?”景帝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君默虽然跪着,可脊梁停止,半分不肯妥协:“父皇,你要知道,我才是您的亲生儿子,他沈渊,只是一个外臣——而已。您要相信,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大雁皇室的将来,您不应当如此问责我。” ” 第196章 这点伤口,不必夸张 景帝自然是维护沈渊的,他正想开口说什么,就被君默猝然打断,“父皇,沈渊她知晓我的女儿身份了!” 景帝一愣,像是万万没想到:“怎么会......” 君默从小被当做男子来教养,她扮起男子来,虽然在外形条件上差了很多,但好在她将男子的气质拿捏得惟妙惟肖,十分到位,端是一个谦谦君子,如琢如磨,叫人下意识的忽略了她的皮相。 这十多年来,没有一个人看穿她的伪装,怎么沈渊才回京不到三个月,就...... 君默装作沉痛道:“父皇,你现在明白了吗?不是我容不下沈渊,是实在留他不得了。” 景帝沉默了半晌,带着些侥幸的语气道:“可是刚才在金銮殿上,他明知道你算计他,他也没有将你的秘密说出来......” “父皇,你明明知道答案的,不要再自己骗自己了。” 君默非常无奈:“沈渊没有将我的事说出来,并不是他有多么忠诚,而是因为他还没有到绝境,他保住我的秘密,还有跟我谈判的机会,他若是在金銮殿上就将这件事抖落出来,哪怕皇室就此倾倒,你也必杀他,他是在为自己留一线生机,而不是为了我们着想。” 这也是刚才,她为什么要提出将沈渊先行下狱的原因之一。 就是怕沈渊狗急跳墙。 景帝见君默油盐不进,叹了一口气之后,他叫全玉将那半副丹书铁券取了出来。 全玉战战兢兢奉上铁券时,君默的眼睛若有似无的在他身上剐了一眼。 那眼神如同世界上最冷的寒冰一样,叫人觉得骨头缝里面都在往外冒着凉气。 就是这一眼,让全玉刚才放下一点的心,重新提了起来。 在金銮殿上,当张乾吾供出的人是沈渊,而不是他的那一刻,全玉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本来以为,一定是哪里出现了差错,才导致自己完全在这件事中置身事外。 他以为自己能够侥幸逃过一劫。 但是现在看来,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太子这神情,分明是知道他的!!! 景帝并没有察觉到君默和全玉之间的眼神交流,将铁券取出之后,对君默道:“你看这半副丹书铁券中,有什么机巧?” 君默转过头去跟景帝说话,全玉赶紧趁此机会,缩小存在感退了出去。 君默将铁券仔仔细细的观察抚摸了一遍,有些奇怪的道:“我朝历代君王极少赐出丹书铁券,我也只在古籍中看到过前人的描画,书中记载的铁券,跟这似乎很不同,这副要长许多,而且很厚重,这旁边......” “嘶~”话没说完,君默就倒吸了一口凉气,触电般收回了自己的手。 低头一看,锋利的铁券边缘已经将她的十指割破。 景帝一看,当即一激灵,把丹书铁券往地上一扔,跑过去看君默的手指:“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这么锋利也上手去摸?你脑子被驴踢了?” “哎,丹书铁券!”君默听到铁券在地上砸出‘铛’的一声巨响,心里一缩:“父皇!丹书铁券!” 景帝拉过君默的手看了看,见被割出来的口子虽然不深,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要不还是叫个太医来看看吧。” 君默无奈道:“父皇,哪有这么夸张,这点伤口,不等太医走到宫门口,它自己都已经愈合了。” “胡说。”景帝眼睛一瞪:“你哪有这么好的体质?换做是沈渊还差不多。” 说完,他就捏着君默那受伤的手指头,反手朝她自己嘴里一塞:“要是不叫太医的话,你就自己含一含,止血快。” 君默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嘴里面就已经蔓延开了一股血腥味。看书溂 她赶紧把手指头从嘴里面取出来,将口中的血腥吐出来,皱眉道:“父皇!这很不卫生!” 景帝道:“但是血止住了。” 君默一愣,低头一看,嘿! 还真止血了。 她略带恼怒的推开景帝,将地上那半副铁券捡起来。 景帝连忙呵斥她:“小心手,不长记性是不是?” 君默把丹书铁券检查了一遍,见其完好无损,这才放下了心来,不赞成的对景帝道:“父皇,这样重要的东西,你怎么随便就往地上扔?” 景帝道:“这东西其实只是皇权的载体,只要它还是丹书铁券,不论它摔成什么样子,它都管用,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么?” 君默不是很赞同:“可是这东西是皇爷爷所赐,父皇,按照规矩,你该将这东西供奉祠堂,每次的取用之前,提前三日沐浴更衣,焚香净手。” 父女俩单独相处的时候,景帝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庄严感消散了许多,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君默一通唠叨,他烦不胜烦:“你皇爷爷活着的时候并不宠爱我,这你难道不知道吗?我让他死后入皇陵,已经是我极为孝顺。” 见景帝的情绪不太对了,君默忙把话题往回拉。 “但是这副铁券,样子为什么会这么奇特?” 君默被割了一次手,这次就小心许多,拿着铁券打量的时候,特意避开了锋利的地方。 她发现,在景帝手里的这半副铁券,跟沈渊的那半副,是分毫不差的。 景帝怕她割到手,用盒子把铁券接了过来,然后在铁券上固定的四个地方按了下。 铁券的某几个地方,便松动了。 景帝动手,轻松一拨,这精铁打造的铁券,居然就变了形状! 景帝拨弄了几下,铁券竟被折叠了起来 这东西从扁平的铁券,变成了长条状。 这东西长为四尺、有四棱、像是某种锏体。 而之前铁券锋利的边缘,便成了锋利锏刃。 君默隐约有些看懂了,但不太敢确定:“这是......” “鎏金锏,你应该的听说过。” 君默瞪大了眼睛:“这是鎏金锏?” 她万万想不到,传说中得鎏金锏,竟然是由丹书铁券变形而来。 “虽然这种朴素的外形确实不太符合它的名字,但它确实是鎏金锏。”景帝补充道:“沈渊那里还有半副丹书铁券,摁中机扩以后,也能折叠成这样,两幅铁券合并,就是鎏金锏。” 第197章 辅政世家,抚国将军 鎏金锏这种东西,比丹书铁券更为珍贵。 如果说,丹书铁券是皇室恩赐的象征,那么鎏金锏的意义,则直接凌驾于皇权之上。 鎏金锏有一个最厉害的作用,叫做:挞龙脊。 如果君家任何一代出现昏君,持有鎏金锏的臣子,便可持此锏,上挞昏君,下鞭佞臣,有质疑皇权的权利。 君默脑子宕机了一下,她伸手阻止了即将开口的景帝,“等等!” 说罢,她立刻叫人,将自己今早从沈渊手中拿走的另外半副丹书铁券,给取了过来。 她学着景帝刚才的样子,摁中铁券上的几个机括,随后,这半副丹书铁券,竟也被她折叠了起来。 景帝每一次见丹书铁券,就会被这铁券的精巧程度再一次震惊。 “这是君家始祖,网罗天下铁艺匠人,集大家之所能所打造出来,据说用的是榫卯结构。” 两半丹书铁券,此刻都变成了两半长柄状的形态。 四尺长的物件儿,左端十寸,乃是个手柄样式,十寸之下,便是刃。 景帝动手,将这两条铁券合拢在一起,将长柄上的机括一扣,两条铁券便合二为一,严丝合缝的扣拢在了一起。 一柄鎏金锏,出现在了君默的眼前。 这柄锏的外表,并没有它的名字那样华丽。 通体是朴实无华黑铜色,不同于普通的刀剑,这锏有四条棱,那是之前丹书铁券的锋利边缘变化而来。 整体来说,这东西看起来像一条棍子,顶端有个钝钝的尖儿, 君默伸手,握住鎏金锏的手柄,将其拿起的时候,入手只觉得沉甸甸的。 她当即被震得说不出话来:“榫卯结构用在木制品上,也要难倒许多木匠,竟然还有铁匠能做出如此精密的结构来。” 这东西极重,她只拿了片刻,就觉得手臂发酸颤抖,还没等她将长锏放在地上,鎏金锏就已经脱手掉在了地上。 光滑的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坑。 不知道为什么,君默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了沈渊的身影。 如果是沈渊,他一定能轻松的拿起这沉重的鎏金锏,那男人强健的体魄,是她怎么也羡慕不来的。 但转念一想,这鎏金锏最主要的作用,就是用来‘挞龙脊。’ 她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幸好,她刚才将沈渊的那半副铁券拿走了,否则,这么重的东西,要是由沈渊挥舞着,砸在她的脊梁上,她一定会当场去世。 景帝道:“这鎏金锏,是从我君家开朝祖先起便传下来的。” “被选中赐予鎏金锏的家族,就是老祖宗亲自选中的辅政家族,沈家便是被先祖所选中的家族,世代以辅佐我们君家为己任。” “所以,你明白为什么沈渊的封号,叫做‘抚国将军’了吗?” 君默愣了一下,“我以为,这些只是《开国志》上所记载的历史而已......” 在《开国志》中,那个被君家先祖所选中的家族,确实也同样姓沈。 可在大雁第三朝起,《开国志》中,便没有再记载这个‘沈家’的笔墨。 这种情况,一般都只有一种—— 那就是第三代君王不满权利被分割,将这个‘沈家’除掉了。 但因为鎏金锏是始皇帝亲赐,第三代君王除掉持有鎏金锏沈家,那就是对始祖皇帝的大不敬,所以便命令史官,在《开国志》上,逐渐淡化了这个家族的痕迹,避免自己被后世唾骂。 毕竟,当初君默第一次得知这东西存在的时候,还在心中暗骂,始祖皇帝怎么这么想不开,竟然弄出这么一个东西来? 这不是纯纯闲得没事,给自己找事做吗? 别的皇帝都在想方设法的统一皇权,生怕大权旁落。 她们君家始祖皇帝倒好,自己主动把皇权分裂出去,平白让人来制衡自己。 可没想到的是,《开国志》上的沈家,并不是被除掉了,只是从明面上,转入了暗中。 君默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将鎏金锏放到一旁,心中忍不住发寒:“父皇,也就是说,沈渊,他其实就是雁朝的摄政王,是吗?” 景帝想了想:“可以这么说,他只是缺一个摄政王的封号而已。” “既然你知道鎏金锏在他手里,为什么还敢给他兵权???”君默惊叫了起来! 鎏金锏的可怕之处在于,这东西既能当做丹书铁券,用于保命。 也能当做鎏金锏,割裂皇权,质疑君王。 就是说,沈渊可以用这东西,借着辅佐的名义,与君家夺权,还能将其当做丹书铁券,在惹恼君家以后,保住自己的性命。 简直就是进可攻、退可守的神器。 父皇还赐予了沈渊兵权,这简直跟把一半的江山拱手送给了他差不多。 “儿,可是沈渊拥有这么大的权利,若他真的想对你不利,他就不会让自己的半副铁券落到你手里,你根本就没有机会将他送进牢狱。” “鎏金锏早在大雁三朝的时候,便已经逐渐失去公信力,父皇,你看如今的朝堂,谁还认鎏金锏这样的东西?” 君默只觉得喉咙发紧。 她突然想到,在月余前,沈渊曾有意提出设立摄政王,当时她情绪激动,一口驳回。 甚至后来还因为摄政王一事,对他多番为难。 可现在看来,就如同父皇所说,沈渊所拥有的权利,跟摄政王有什么区别? 他自己就已经形同摄政王,根本就不会在意那些虚假的名号,那么他为什么,又要提出这个决议? 难道......沈渊当时,真的只是单纯的,就她提出的问题,做出了回答? 好多问题堆积在了一起,君默觉得自己的脑袋乱糟糟的,像是一团麻线在脑子里越缠越乱,根本就不知道头绪在哪里。 他恍然抬头,面前父皇的脸,竟然突兀的变成了沈渊。 那男人静静的站在自己面前,沉默的看着自己,虽没有质问,可那眼神却叫她坐立不安,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亏心事一样。 君默心中一惊,赶紧揉了揉眼睛,再次睁眼,沈渊的脸消失不见。 面前,是父皇一脸忧心的在问自己:“儿?你怎么了?” 君默突然觉得一阵眩晕袭来,她几乎有些站不稳,景帝赶紧上来扶住她,同时大喊:“传太医!” 一个小太监在门口冒了冒头,马上听从景帝的命令,跑去传令。 第198章 把持宫门,他跑不掉 距离稍远,君默有些看不清那小太监的脸,但看身形,不是常在御前伺候的人。 君默忍住头晕,五指紧紧扣住景帝的胳膊:“父皇!那太监是全玉吗?” “不是,怎么了?” 君默当机立断,叫住那小太监:“站住,回来!” 小太监一脸茫然,“太子殿下有什么吩咐?” 君默问:“全玉呢?” 小太监道:“全玉公公身体有些不舒服,叫奴才顶一下班,他回去休息片刻就来。” 君默道:“全玉跑了。” 金銮殿的风波刚过,景帝听到君默这话,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跟贤亲王勾结的人,是全玉?” “是,他是泄题的关键人物,如果没有他在父皇你的身边试探口风,往年殿试的题目,便不会泄露出去。父皇,当初封全玉做掌印太监的时候,我是不是就跟你说过,千万不能放权,我已经分担了你的大部分政务,你为什么还是不听劝?如今事发,你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君默看向景帝,如果面前这人不是自己的父亲,那么对方已经被君默破口大骂八百遍了,就像是早朝时在金銮殿跟大臣们互喷一样。 可这人是景帝,她只能无奈的问一句。 景帝恍然,走神了半瞬:“其实偶尔,我察觉到了全玉的异常,可......” 君默追问道:“可是什么?” 她是真的很想知道,父皇到底为什么会纵容全玉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景帝于她而言,确实是个合格的父亲,可于朝堂而言,他算是个暴君。 生性多疑又敏感,除了沈渊,他会猜疑任何人。 也忌讳任何人结党营私。 但景帝显然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他闭了闭眼,样子看上去有些疲惫:“既然跑了,那就先将人抓回来再说。” 君默皱了皱眉,虽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但她也拿景帝无可奈何,只能道:“我已经让黑鹰卫把控了各个宫门口,他跑不掉。” 否则刚才,她就不会让全玉这样轻而易举的离开视线范围。 景帝看了看君默:“你的身子是怎么回事?刚才我看你的脸色极差。” 君默此时也有点心不在焉的,她心里,有些想见沈渊一面,将心底的那些疑惑,好好问问清楚。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有一种可耻羞愧感,不敢出现在沈渊面前。 明明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全都为了自保,可是总莫名得觉得,她好像背叛了沈渊一样。 她想,也许是因为重生以来,沈渊对她的态度虽然算得上凶恶,可是他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是在为她打算。 好像......真的一心一意在辅佐她一样...... 她心里想着沈渊,对景帝的回答也敷衍了许多:“没什么,我这身子反正是那些老毛病,一直病恹恹的,将就活着而已,倒是父皇你,脸色怎么也这么差?” 等这句话说完,君默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她在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的时候,这才发现,景帝的脸色是真的很差。 她是见着了父皇苍白的脸色,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才脱口而出的问了一句。 这父女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一样,景帝也敷衍君默:“没什么,刚知道全玉胆大包天,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君默没说什么,心里已经默默的几下了景帝的这次含糊不清。 片刻,全玉被赤鹞押进来,这才打破了父子俩之间的沉默。 君默居高临下的看着全玉,她依稀记得,自己幼时生病,在父皇忙不过来的时候,总是全玉在鞍前马后的跑着。 给她送衣裳,送汤药,还记得她怕苦,次次送药时,都佐着蜜饯一同送来。 后来身子日渐败坏,喝的药越来越多,都已经喝麻木了,她不再那么怕苦,宫人们见她从不索要蜜饯,也不曾主动送过。 只有全玉,在她还没有住进沈府的时候,偶尔奉父皇的令来东宫看她,总会给她带一大包酸酸甜甜的果干,让她囤着辅药,去去嘴里的苦味。 她偶尔同父皇吵架时,也是全玉在中间转圜,缓和父女俩之间的僵硬氛围。看书溂 君默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的全玉,说不痛心是假的:“玉公公,你糊涂。” 全玉刚才在逃跑中被赤鹞打断一条腿,此时瘫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中,他的狼狈显得格外刺眼。 他苦笑一声:“不过是被众人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身不由己而已,我一个阉人,本来老老实实伺候陛下,才是我最好归宿。” 一开始只是盛情难却,收了某个大臣的一点小礼物。 可这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命运的阀门一样,众大臣闻讯而来,金银财宝,良田商铺,什么值钱就给他塞什么,就为了探听圣意。 连全玉自己,都记不得具体是怎么跟贤亲王勾搭上的。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手已经脏了,根本无法回头。 而他自己,也沉溺在原本不该属于自己的泼天富贵中,忘记了什么叫做本分。 景帝冷冷的看着全玉,已经不想在他身上浪费任何一个字:“既然你认罪,便知道自己的下场。” 他说这话的时候,跟全玉对视的眼神中,有威胁的暗示一闪而过,仿佛是怕全玉多嘴,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 全玉已经心如死灰,他知道,自己胆敢违逆景帝,就会死得无比凄惨,他只能闭嘴,随后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包脏兮兮的果脯,摊开来双手呈到君默面前。 “殿下,奴才自知罪该万死,但请殿下,能不能看在奴才曾驮您长大的份儿上,给奴才留一条贱命赎罪?” 君默面露不忍,缓缓摇了摇头,“你动什么念头,都不该动到科考上面去。” 全玉顿时崩溃痛哭,颤抖着张口,不成调的哼着一曲童谣。 “盘三脚,盘三年,降龙虎,系马猿,心如水,气如绵,不做神仙做圣贤......” 君默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回多年前的无数个夏日傍晚。 那时父皇在御书房忙政事,年幼的她读完每日功课,便在御书房偏殿的廊下等父皇。 可父皇实在太忙了,有时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全玉便给她搬来躺椅,她蜷缩在椅子里,没一会儿就昏昏欲睡。 全玉坐在她身边,一边哼着这首小调,一边用扇子给她驱赶蚊虫...... 第199章 敲山震虎,太残忍了 次日清早。 天刚蒙蒙亮,大臣们便从被窝里面爬出来,顶着清晨的浓雾,赶往紫禁城。 今日是科考的第二日,到处都有士兵紧锣密鼓的巡逻,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经过昨天金銮殿上的那一场风波,每个人的心情都不太好。 谁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这场浩劫波及。 大臣们在路上相遇,往常都要掀起车帘来打个招呼,今日却没有任何一人率先开口。 通往紫禁城的街道上,缓缓行驶着好几辆马车,可除了车轱辘转动声音,只剩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到了永定门,众人下车步行入宫。 某个臣子在经过永定门时,忽然感觉天上落下一滴水,顺着衣领,滴入了他的脖颈。 早晨的气温还有些低,那臣子被这凉的透骨的水珠激得一缩脖子,随后他开始琢磨了起来。 他还在永定门的宫门口之下,头顶有雄伟的建筑遮风挡雨,天上怎么会落下水珠滴进他的衣服里来? 这样想着,他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 下一瞬,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晨曦,那大臣在看清头顶景象时,直接双脚一软,瘫软在地,惊恐张大的嘴巴里不断的发出尖叫,仿佛看见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一样。 此时,天边刚好亮起一抹鱼肚白。 天光迅速大亮,其他臣子们见状,纷纷抬头,顺着那大臣的视线看了过去。 顿时,众人屏住呼吸,每个人的瞳孔都呈不同程度的状态紧缩了起来。 在永定门的城门之上,一个人影被绳索套住了脖颈,血糊糊的挂在了永定门的城门之上,显然已经断气多时了。 他临死之前,应当是受到了极大的痛苦,煞白的脸上扭曲成了极为怪异的形状,一双眼珠仿佛要突出眼眶了一般爆裂的鼓了出来。 那尸体浑身像是从血里透出来的一样,仔细一看,发现他手脚筋全都被挑断了,大概是刚死不久,还不断有血从伤口里滴落下来。 而那张脸,正是景帝的贴身心腹,司礼监的掌印大太监——全玉公公。 顿时,本就惶惶不安的大臣们更加惊怕了。 她们呆在原地,一时之间,谁都没敢动。 一夜之间,全玉竟然就这样,没有罪名,悄无声息的死了? 这分明是太子在敲山震虎! 一些臣子开始觉得不寒而栗。 这可是一手陪着太子长大的老太监,君默居然都下得去手? 太残忍了! 众人回过神来之后,赶紧趁着天色还没完全亮,逃避似的赶往了金銮殿。 仿佛再多看一眼,吊在城门上的人就会变成自己了一样。 有人被恐吓得如同惊弓之鸟,而有的人,则是顺应着大众,表面装得慌张,实际眼底里,却并没有多少惊恐的情绪。 一辈子在风浪中沉浮的老油条们,并没有完全被君默震慑住。 毕竟,他们的手上,已经不知道有过多少无辜的亡魂,所有人都必须为利益让路,一个太监的生死又算得了什么? ...... 天牢中—— 甲字号牢房跟乙字号牢房相隔得并不远 贤亲王一抬眼,就能看见端坐在对面监房里的沈渊。 那年轻的男子一脸平静,并没有表现出半分愤懑的神情来。 他闭着眼睛坐在一堆干草上,明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却无端的显出一种:世间万物都是垃圾,唯吾独尊的气质来。 这样的神情,无端让贤亲王觉得刺眼。 “姓沈的?” 沈渊缓缓睁开眼,似乎连话都不屑跟他搭,只是用眼神瞥了他一眼,示意:有事? 贤亲王这辈子还没体会过坐监牢的感觉,心里落差极大,看到沈渊那样泰然,他就忍不住想撕碎对方脸上的表情。 “沈渊,被自己养出来的小狼崽子反咬一口,滋味没那么好受吧?”他冷嘲着,毫不留情的往沈渊血淋淋的伤口上踩了一脚。 然而沈渊面色不动,风轻云淡的,就反将贤亲王气得面红耳赤。 他说:“还好,反正比从王爷沦为阶下囚的滋味好多了。” “你!”贤亲王恼怒道:“你就嘴硬吧,君默那小子的野心犹如鲸吞,你以为你进了这地方,还能出得去?他早就猜忌你了。” “我出不出得去,还是未知数,反正王爷你肯定是出不去了。” 沈渊风轻云淡的,可每一个字都能戳中贤亲王的痛脚,叫对方恨不得跳起来反击他,可说又说不过,跳起来反击还隔着牢房。 简直憋屈死了。 贤亲王恨恨道:“如今君默没将证据搜罗起来,自然由得你嘴硬,等她把所有证据都变成了的刺向你的利剑,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关你屁事?”沈渊的回击简洁有力:“王爷的罪名已定,你不一定能活着看到我被定罪的那天,看在你命不久矣的份儿上,送你一句话:咸吃萝卜淡操心。” 贤亲王被气多了,肚量仿佛也在飞速上涨着。 他这次没再被沈渊激怒,只是故意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沈渊:“看起来稳如泰山,其实装作得很辛苦吧?沈渊,别掩饰了,没人比我更清楚你现在有多燥郁。” 当初在万寿观山脚,追杀沈渊和君默的人里,有一波人就是他派出去的。 贤亲王是最知道,当初沈渊是怎么样豁出命去保护君默的。 如今被背刺,说不定心里正跟泣血似的痛。 只是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罢了。 贤亲王的话落,沈渊微闭的睫毛轻颤了一下,那幅度极小,却恰巧被贤亲王精准的捕捉。 “你为他掏心掏肺,他送你进大牢来回报你,值得吗?”贤亲王冷声质问道:“如今已经到了这地步,你便老实告诉我,沈渊,我府中的谋士,是不是你杀的?” 沈渊扯了扯嘴角,“王爷府中的谋士死了,关我什么事?” 贤亲王冷道:“你我同困在天牢,你难道还怕我把你怎么样了不成?堂堂抚国将军,敢做不敢认?你敢说张仲礼不是你杀的?” 第200章 想审问我,去请旨来 沈渊似乎嫌贤亲王聒噪,干脆侧了侧身子,避到了一边去。 贤亲王觉得不甘心,紧紧盯着他的背影追问道:“沈渊,你有种就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张仲礼是你杀的,是吗?” 沈渊背对着贤亲王,微微掀起了眼皮,沉思半瞬之后,他终于想起了,张仲礼是谁。 回春堂大夫,张正益的哥哥。 同时,此人也是贤亲王府中的谋士。 贤亲王继续道:“你不仅杀了张仲礼,还杀了张正益,你就是在帮君默瞒着她瞎眼的事情,是不是?” 沈渊刚回京的时候,便跟君默发生了矛盾。 那时候据小道消息说,沈渊打瞎了太子的一只眼睛。 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想要打探君默眼睛的情况。 贤亲王也不例外。 当时沈渊秘密从回春堂找了一个大夫,去沈府为君默看诊。 那大夫就是张正益。 贤亲王彼时急切的想要知道君默到底有没有瞎,他的谋士——张仲礼。 便来告诉他,去给君默看诊的那大夫,就是张仲礼的弟弟。 然后张仲礼便回家向弟弟打探消息。 可一天之后,张正益一家全部遇害,无一活口。 而张仲礼,竟然在回了贤亲王府之后,一头栽进王府的荷花池中,死了。 所有的知情人,都在一夜之间闭上了嘴巴,没有人知道君默的眼睛到底怎么样了。 贤亲王当时勃然大怒。 他不明白自己的府邸防卫得如此牢固,到底是谁,竟能在他的府中杀人。 但当时,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但张仲礼一死,贤亲王便猜测,君默的眼睛,大抵是真的不行了。 不然,为什么着急杀人灭口? 而灭口的人,除了君默,就是沈渊。 可据线人来报,张正益一家死后,君默身边那个叫小丰子的太监,还去找过张正益,得知张正益死后,小丰子急匆匆的回去了。 如此看来,君默对张正益一家的死,并不知情。 那么就是沈渊了。 贤亲王想不通,沈渊到底是怎么在王府杀了人,还不留丝毫痕迹。 更想不通的是,君默那个病秧子到底有什么好,能让沈渊护犊子一样的护着。 见沈渊不回答,他就继续追问:“你到底是怎么杀了张仲礼的?” 沈渊听贤亲王聒噪了半天,终于被吵得不耐烦了,终于回了一句:“怎么杀的?顺手的事而已,还需要跟王爷阐述吗?” 贤亲王道:“我的王府如铜铁一般牢固,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沈渊:“你那王府如铁桶一般牢固?王爷是对铁桶有什么误解吧?” 那王府最多也就只能算个纸皮核桃。 还铁桶。 你怎么就那么自信呢。 贤亲王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沈渊,你竟敢侮辱我!” “没有,就是阐述一下事实。”沈渊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王爷,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败给君默吗?” 贤亲王本不想回答,觉得承认自己不如一个小孩很没面子,但又忍不住想要知道答案:“为什么?” “因为你蠢啊。”沈渊说完,低低的笑了起来:“知道蠢是什么意思吗?就是脑子不够用。” 贤亲王气急败坏:“沈渊!你竟敢耍我,你给我等着!” 沈渊把贤亲王涮了一顿,心中那股郁气,这才纾解了一点。 他盯着发霉的墙面,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君默那张冷清的脸,在心里叹道:还真是个小狼崽子...... 挺绝情的啊...... 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儿,突然就听到监牢尽头有脚步声传来。 沈渊微微抬头,心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以为君默来看他来了。 不,或者可以换个说法,君默来提审他的了。 然而,当狱卒出现在视线之内的时候,他心中竟然有隐秘的失望。 狱卒拿着两个铁钩停在了牢房门口,冷硬着脸对沈渊说:“沈将军,奉上头之命,前来提审你。” 沈渊的目光落在狱卒的手中,眼神沉了沉,“奉上头的命令,上头是哪个上头?” 狱卒道:“自然是太子殿下的命令!” 沈渊一错不错的盯着狱卒的双手,狱卒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道:“沈将军是行武之人,自然认得这是什么,将军,这是太子殿下的命令,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得罪了。” 说着,狱卒就要上前来捉拿沈渊。 沈渊的身子一错,反手扣住狱卒双手,将对方的骨头扭出‘咔吧’一声脆响。 狱卒惨叫连连,沈渊这才将手松开,“审我可以,去请太子的亲旨来。” 狱卒手中的那铁勾,名叫锁子甲,是专门用来对付武功高强的犯人。 八个带着倒刺的铁钩穿进肩胛骨里,再厉害的人,也只能瞬间沦为鱼肉。 而被锁子甲锁过的肩胛骨,会留下病根,无法再行动自如,对于武将来说,几乎算是废了武功。 沈渊倒想看看,君默是当真容不下他了吗? 狱卒见沈渊这么不识相,气得大骂:“请什么殿下的亲旨?我带来的,就是太子殿下的口谕。” 说着,便指挥着几个狱卒一拥而上,想要将沈渊拿下。 可是,事情进行得却并不如想象中那么顺利,几人刚一近身,就被沈渊轻松三两招撂倒。 男人甚至连发丝都没乱,他负手而立,明明是囚犯,却如同修罗一般可怖。 他一字一顿的重复道:“我再说一遍,去请太子殿下的亲旨意来。” 贤亲王看完全程,见沈渊固执,冷笑着阴阳道:“怎么?难道你到现在还抱着侥幸,以为君默真的舍不得将你怎么样?醒醒吧,她为了皇权,连我这个亲叔叔都能舍弃出去,你算哪根葱啊?” 显然,贤亲王就是闲得犯贱,他忘了刚才是怎么被沈渊怼得连嘴都张不开的。 “王爷不要给自己的脸上贴金,你不是被舍弃出去,你只是罪有应得而已,这点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沈渊毫不留情的嘲讽了回去。 贤亲王又说不出话来了,他气哼哼的坐回干草上:“那就走着瞧吧,我倒要看看你的下场能比我好多少。” 狱卒一看拿不下沈渊,犹豫片刻后,几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商量了一会儿,便警告了沈渊一句,互相搀扶着离开了。 应该,是去请君默的亲旨了。 第201章 他是太傅,给他体面 东宫—— 入夜之后的京都一下就降了温。 先前天干物燥,太阳炙烤,仿佛已经进入九月酷夏了一般。 一夜之间,狂风卷帘,乌云聚集在天边,黑压压的一片。 这两日的天气忽冷忽热,反复无常。看书溂 这让君默一下就想起了贡院的那晚,她放火准备烧死沈渊,沈渊醒来后,揭穿了她的女子身份。 那天晚上,也是风急雨骤。 她在被沈渊揭穿的那一瞬间,仿佛在生死线上打了个滚,‘君默’这两个字,在生死簿上闪烁不定。 负手站立在窗边,眺望远方,她问在身后撰写药方的徐院判:“院判,我这身子,还是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吗?” 徐院判皱眉沉思,提笔犹豫着,迟迟没有落下:“殿下确定,你是突然失去了一段记忆?” 君默点头:“身边伺候的人说,我甚至是自己走回了房间睡下,可我记忆却在和沈渊谈话的途中戛然而止,再有记忆,就是从床上醒来的那一瞬间。” 徐院判的表情从来没有如此凝重过:“在此之前,殿下还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君默摇头:“就是这一次。” 徐院判道:“老臣行医这么多年,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病症,除非......” “除非什么?” “殿下说,当时您正跟沈将军在一起?” “没错。”这点君默记得很清楚。 她当时,绝对是跟沈渊在一起。 徐院判已经听说沈渊被下狱的事,他观察了一下君默的神情,见提到沈渊,对方没有动怒的意思,这才道:“除非,当时在您身边的沈将军,对您下了某种迷药之类的东西?” 记忆丢失这件事,君默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身体又出现了什么毛病。 又或者,是这个世界出现了什么问题,比如她重生这件事,就是无解之谜,莫名其妙丢失一段记忆,如果不是身体原因,那就只能是玄学原因了。 她从来没想过,沈渊给她下药的可能。 是啊! 当时她的身边,就只有沈渊一个人在。 发生了什么事,也只有沈渊知道。 君默陷入了沉默:“这世界上,真的有这种药吗?” 徐院判想了想,没敢给出一个十分肯定的答案:“老臣也不知道,不过在我家乡那一带,二三十年前,闹过一段时间的人拐子,据说那些人拐子只要拍拍别人的肩膀,被拍的人就会瞬间恍惚,对人拐子言听计从,会主动跟着人拐子走,或者主动将自己的钱拿出来,关键是这些人醒来之后,也是全无这一段时间的记忆。” 君默想起自己在一本猎奇野书上,也看到过这种作案手法:“你说的是‘拍花子’?” 徐院判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叫这么个名字,但我也只是听说,自己从没有遭遇过,所以也不知道真假,但根据殿下的描述,我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药物或者手法,能让一个人,平白失去一段时间的记忆。” 君默顿了顿:“你的家乡是在?” 徐院判连忙答道:“柳州。” “柳州......也就是说,在北疆附近一带?”君默喃喃自语着。 徐院判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沈将军之前也驻守在北疆!”看书喇 说完,他才听出君默话中的意思,连忙低下了头,生怕掺和到政治斗争里去。 小丰子躬身进屋,看到君默和徐院判仿佛是在谈事,便远远道:“殿下,天牢里来人了。” 徐院判一听,知道接下来话,自己是听得越少越好。 他立刻道:“殿下事忙,老臣就先退下了,帮殿下调养身子的方子,我写好后督促太医院煎好给殿下送来,关于殿下记忆的事,老臣回去再翻翻古籍,看看能不能找到答案。” 君默颔首,徐院判走后,小丰子上来道:“殿下,天牢里来人,请您的旨意。” 君默脑子发涨,她揉了揉眉心,“请什么旨?” 小丰子道:“殿下您忘了?沈将军还在天牢里吗?今日早朝,周丞相提出严审沈将军,您同意了。” 君默这才想起这么一回事,“既要审,审就是了,还请什么旨?” 小丰子小心道:“天牢那边的人说,沈将军不肯受审,还打伤了狱卒,扬言要审他,必须请您的亲旨去,狱卒们近不了他的身,只能前来汇报。” 君默不悦的皱了皱眉:“进了天牢还这么狂傲,他也算是头一份儿了。” 小丰子听出她语气中的烦躁,试探着问:“那奴才叫天牢那边加派人手,手段强硬些?以后这种小事,就不许拿到殿下面前来讨嫌了。” 见君默迟迟没有回应,他便准备退下。 可刚要走出门口,就听见君默道:“等等。” 小丰子折转回来,脚下十分丝滑的转去了书桌那边,二话没说就帮君默磨墨。 君默无语:“我还什么都没说。” 小丰子殷勤道:“奴才伺候殿下这么多年,都成殿下肚子里的蛔虫了,殿下一个眼神,奴才就知道殿下想干什么。” 君默莞尔:“那你说,我现在想干什么?” 小丰子说:“殿下现在要给天牢赐旨,好叫沈将军乖乖受审,免得他吃太多苦头。” 君默眼神微动,“都受审了,哪能不吃苦头。” 小丰子随意道:“殿下不用担心,沈将军那一身铜皮铁骨,审上三天三夜,他估计都没什么事。” 君默的眉心跳了跳,不悦道:“你从哪儿看出我担心了?” “是是是,奴才说错话了,殿下才没有担心。” “啧!”君默打了小丰子一下:“你这阴阳怪气的东西,皮痒了是不是?” 小丰子嬉皮笑脸的躲过去,只是在君默写好旨意后,贱兮兮的问了一句:“那依照殿下的意思,奴才便给天牢那边传话,叫他们审问时下手狠一些?” 君默脸色微变。 小丰子继续道:“殿下默认了,我便真传话去了?” “站住!” 小丰子竖起耳朵,忍住戏觑的表情:“殿下改变主意了?” 君默咬牙切齿的瞪了他一眼:“沈渊毕竟是名义上的太傅,给他留个体面。” 小丰子终于得逞,笑眯眯的道:“奴才晓得了。” 第202章 周芙之死,百罪录启 一晃时间过去三天。 君默已经把沈渊的罪证‘搜集’齐全,只是景帝那边迟迟没有松口,所以对沈渊的审判,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 景帝和君默持相反的意见,君默三天两头去游说景帝,景帝也终于做出了最后的让步。 “若是沈渊自己吐口,那便定他的罪。” 简而言之,如果沈渊始终不认罪名,那就拿他没办法。 君默回了东宫,心情有些烦躁。 小丰子见他回来,迎上去道:“殿下,楚夫人求见殿下。” “楚夫人?哪个楚夫人?” 她每日事忙,根本记不得这号人物。 小丰子解释道:“就是沈将军的侍妾。” 君默终于才想起来了:“人在哪儿?” “在偏殿堂等候殿下多时了。”小丰子道。 当君默见到楚如萱的时候,,不由得头疼了起来。 因为楚如萱比前些时候见面时,明显丰腴了许多。 她穿着宽松的衣裙,有意无意的遮掩着自己的肚子,但仔细看,就能看到她肚子微微隆起,明显已经有点显怀了。 君默一开始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把沈渊扳倒,所以楚如萱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此时就成了烫手山芋。 她挥挥手,让小丰子退下,对楚如萱道:“坐下说话。” 楚如萱明显是哭过了,一见到君默,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那眼泪吧嗒吧嗒就开始往下掉。 话还没说就开始哭:“殿下,妾总算是见到您了。” 君默看了一眼她的肚子,被哭声吵得有点头疼:“别哭,好好说。” “殿下呜呜,将军到底犯了什么事?您为什么要将他下狱啊?”楚如萱抽抽搭搭的:“当初可是您叫妾把孩子留下来,现在将军......妾怎么办啊?” 君默没说话。 这孩子,还真不好办。 这孩子就是楚如萱偷情得来的,等她自己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有月份了。 君默是想,本来这段时间,就已经可以把楚如萱有孕的事情告诉沈渊,叫沈渊替别人养养孩子,算是小小的报复一下。 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一发不可收拾,如今沈渊下狱,君默一手设计好了他的结局,自然知道,沈府的昌盛,即将到此为止。 如今这孩子,已经不适合让他知道了。 君默考虑了很久,道:“明日我派个太医去助你,你将这孩子落了吧,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作为补偿,你若有什么要求,便尽管提出来,本宫全力满足你。” 楚如萱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殿下,您这话的意思,是将军再也出不来了吗?” “这不是你多嘴的事情。”君默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你若想将这孩子生下来,本宫也可以助你把他抚养成人,随你怎么选择。” 对她来说,抚养一个孩子长大,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楚如萱愣愣的呆坐着,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会这样?” 君默看着楚如萱微微隆起的肚子,不由自主就想起那日在沈府后山所发生的意外。 她一开始也在心里恨过沈渊,可后来一想,说到底,这件事也是个弄巧成拙的乌龙,甚至到现在为止,沈渊都还不知道,那天在汤池的人是她。 近段时间以来,君默发现,心里对那件事的恨意,竟然已经开始逐渐淡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渊已经下了狱,一切即将尘埃落定,所以她的心态也释然了许多,还是她本身是接受了男子的教育长大,所以心底对贞操的观念,从一开始就很淡薄。 事情过去了,她便逐渐忘了。 “殿下?殿下?”小丰子伸手在君默面前晃了晃。 君默回过神来:“楚如萱呢?” 小丰子一脸惊奇:“楚夫人已经走了啊,就刚刚,一边哭着一边跑的。” 说完,小太监的表情又变得复杂了起来,好久之后才欲言又止的说道:”殿下您不会欺负她了吧?虽然......但是......殿下,朋友妻,不可欺啊!” 君默有点魂不守舍的,随口道:“是吗?我怎么记得是朋友妻,不客气?” 而且,她和沈渊算哪门子的朋友? 那是纠缠了两辈子的宿敌。 小丰子惊悚的瞪大了眼睛:“殿下,您连这种话都能说出来?您可真......无耻淫贼啊!” 君默淡淡的斜了一眼过去:“你说什么?” 小丰子马上一脸乖顺:“我说您很仗义,沈将军进了天牢,您还帮着照顾他的小妾,您是为兄弟两肋插刀。” 君默听他贫嘴,以前总会忍不住笑出来,今天却始终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天牢那边,有消息传来了吗?” 小丰子摇了摇头:“没有,那边的人说沈将军的骨头很硬,殿下,是不是因为您太仁慈了?沈将军那样硬的骨头,若是按照您所说的那样,给他留着体面的审,他肯定觉得无关痛痒。”看书喇 君默没说话,小丰子见她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便道:“对了,今天周丞相私底下向奴才打探过,问殿下您有没有新任礼部尚书的人选?” 君默冷笑:“这么快就着急了?” 小丰子见她不开窍,没好气的跺了跺脚:“殿下您糊涂啦!周丞相才不是想推举自己的人去做新任的礼部侍郎!是您和周芙小姐的婚期快到了,礼部现在还一团乱麻,没人筹备仪典,周丞相着急嫁女儿了。” 君默顿时觉得眼前一黑:“我早就把这事给忘了。” 上辈子她和周芙成亲,大概也是在这段时间。 成亲之后,就开启了一段暗无天日的婚后生活。 周芙成亲之后的脾气越来越大,三天两头的把东宫闹得乌烟瘴气,最后在君默跟她一次大吵后,用一根白绫把自己吊死在了东宫。 因此,君默上一世,还背上了一个逼死发妻的罪名,在临死之前,这件事被写进了《百罪录》里面。 《百罪录》一直是君默的一块心病。 这本书里,记载了她上一世的一百种罪行,里面的桩桩件件,随便单独拎一件出来,都足够她遗臭万年。 而周芙之死,就是《百罪录》的开端。 第203章 女人轻贱,子嗣值钱 紫禁城外,楚如萱用宽大的兜帽遮住自己,脚步匆匆的赶往沈府。 一个紫金官袍的老者正巧也从永定门中出来。 老者虽然上了年纪,但腰身板正,看起来精神抖擞,一双眼睛锐利得跟鹰隼一样炯炯有神。 他看到楚如萱急匆匆从自己身边路过,视线一下就落到女人那被宽大兜帽遮住的腰身上。 女子行走之间,披风随着动作摇曳,偶尔会将微微隆起的腹部凸显出一个隐约的弧度来。 再看她面容,脸颊丰腴,气色红润,鼻头有肉,一看便是一副孕相。 “站住!” 老者一声厉呵,将楚如萱呵在了原地。看书溂 楚如萱身子一僵,不敢再动弹。 老者阔步上前,将楚如萱直勾勾的打量了一遍,问:“你是哪个宫里的人?” 楚如萱抬头看了一眼老者,被对方身上那权贵逼人的气势给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我、我......” 老者的耐心并不好:“在宫中珠胎暗结乃是大忌,说!你是哪个宫里的人?与谁苟合得来孽子?” 楚如萱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肚子,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大人饶命!” 她死都想不明白,自己这才刚刚显怀,哪怕是熟悉的人见了她,说不定也只以为她是胖了一点。 怎么这个陌生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怀孕了? 现在怎么办? “我、我是沈将军的侍妾。”楚如萱一咬牙一跺脚,只能实话实说。 老者眼睛一眯,表情瞬间变得微妙了起来。 “沈渊的侍妾?你怎么从宫里出来?看你来的方向是......东宫?”老者的话锋一转:“那你这孩子,是沈渊?还是太子的?” 如果这话被君默听见,估计她都该怀疑人生了。 怎么? 她在大众的心目中,就是一个脑子里只有女色的淫贼吗? 怎么个个都这么想她? 楚如萱顿时花容失色:“大人休要胡说,我是将军的侍妾,孩子自然是将军的!从东宫方向出来,是因为想替家夫向太子求情。” 这话出口,老者身上的杀气才淡去不少。 太子还没娶妻,他绝不会允许有任何女人,在太子妃之前,生下太子的嫡子。 “你说你这孩子是沈渊的......”老者的目光重新落到楚如萱的腹部:“你跟我走一趟。” 楚如萱瑟缩了一下:“去、去哪儿?我可不可以不去?” 老者眼神里闪过轻蔑:“可以不去。” 楚如萱脸上刚刚闪过庆幸的神情,就听见老者接着说:“除非你现在就不想活了。” ...... 马车哒哒在天牢外停下,楚如萱被老者的侍卫推搡着下了马车。 楚如萱踉跄了一下,下意识的扶住了自己肚子。 天牢阴冷,楚如萱被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和发霉的气息熏得一阵眩晕。 她捂住嘴巴连连干呕,却因为没吃饭,而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老者嫌弃的停下了脚步:“女人就是麻烦。” 楚如萱一边呕吐,一边恨恨的想:你还是从女人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你这么厉害,有本事就从男人的肛门里面出生! 但这话也不太敢说,只能忍了,谁叫对方位高权重呢! 通过一段很长的甬道,前方便出现了一间囚室。 还没靠近,就听见囚室里传来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楚如萱觉得自己瞬间像是置身在一个巨型修罗场里面,整个空间都被一片血雾笼罩。 每呼吸一次,都有无数的血沫子涌进鼻腔,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快麻痹了她的嗅觉。 她心里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被困在囚室里审讯的,不会就是将军吧??? 随着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结束,囚室的门被打开,楚如萱看到了一个男人被刮在十字刑架上。 一个狱卒正举着滚烫的烙铁,朝着那男人的胸膛烙了上去。 楚如萱看清那烙铁的模样,心里一惊,吓得尖叫出声:“不要!” 那烙铁,是的一个极其刺目的‘贱’字。 可狱卒的动作,并没有因为楚如萱的呐喊而停下来。 烧得通红的烙铁毫不留情的紧贴在皮肤上,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伴随着一股白烟升起,男人被绑在刑架上的双手无声攥紧。 楚如萱张口结舌,连忙抬头去看,只希望受刑的这个人,千万不要是沈渊! 然而,她的祈祷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因为极致的疼痛,男人紧闭双眼仰着头,他紧咬牙关忍耐着,棱角分明的喉结上下滑动,喉结旁边那颗墨黑的小痣,似乎都黯淡了不少。 那张脸,不是沈渊又是谁? 他浑身都是伤痕,已经分不清到底受了哪些伤,那一头乌发散乱的披着,每一根发丝都在往下滴着汗水。 难以想象,他到底遭受了些什么。 哪怕楚如萱只是沈渊名义上的女人,但毕竟是自己嫁了多年的男人,看到这一幕,她忍不住痛哭出声。 她爬过去抱住沈渊的双腿,试图想将她从刑架上扶下来:“将军!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这些混蛋!我要去告诉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绝不会让他们这样对你的!” 竟然胆敢这样拷问将军,那是不是代表着,太子说的是真的?将军真的没有一丝活路了? 既然如此,那老者将她叫来这天牢干什么? 难不成......她会受到牵连? 楚如萱脸上浮现出了惊恐之色。 狱卒不知道她的身份,怕她是什么贵人,就没敢推开她,便取下了烙铁,往后退了一步。 沈渊从楚如萱嘴里听到君默的名字,那一片麻木的脸上,神情微微动了动。 他无声自嘲。 太子不会这样对他? 恰恰错了。 只有太子,才会这样对他。 面无表情的低下头,朝自己的胸膛看了过去,一个黑漆漆的‘贱’字,就这样在那肌肉健硕的皮肤上生了根。 他沈渊戎马半生,刀里枪里闯过来,流过血,受过伤,无数次命悬一线,但没有哪一次,让他觉得这样耻辱。 君默,她是最知道怎么最能折辱自己的,呵。 老者上前一步,言语中满是嘲讽:“沈将军的骨头是真硬啊,这样都不肯松口?” 沈渊抬起头来,斜眼看了老者一眼,无声的扯了扯嘴角,似乎在嘲讽着什么。 老者被那眼神激怒,冷道:“今日我来,是为你带来一个惊喜,你看看这女人,不觉得眼熟吗?” 沈渊嘴唇发干,一张口,唇上就冒出血珠来:“想用女人威胁我?周复秉,你老糊涂了......” 他若是会被一个女人威胁的人,他还会是沈渊? 这老者,正是君默未来的老丈人,周芙的父亲,周复秉,周丞相。 周复秉高深莫测的笑了笑:“女人自然不值钱,值钱的是你沈家的子嗣,你二十有五,至今无一子一女,这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你唯一的血脉了吧?” 楚如萱有些心虚的抱住了自己的肚子。 她感觉到沈渊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你......怀孕了?” 第204章 尽早认罪,保全血脉 楚如萱哪敢否认啊,只能点头,心里在庆幸着,幸好将军没有问她,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姓沈。 沈渊闭上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是的,这消息带给他的冲击太大了。 孩子来得突然,还是在这样的节骨眼儿上。 周复秉道:“沈渊,你若是尽早认罪了,我便保你这个孩子。” 沈渊缓缓睁开眼:“是太子让你用这个孩子威胁我?” “是的。”周复秉满是嫌恶:“你知道的,现在整个朝堂,没人不希望你去死,特别是太子殿下,她日日都在游说圣上,只希望早日将你处决。” 如今是太子主动将沈渊推出来定罪,而满朝文武,掺和到这件事里的人太多了,若是要论罪,没有几个人能逃脱。 只要沈渊死了,那么这件事,就可以揭过去了。 最好不要再牵连到任何人,这对大家来说,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除了对沈渊不是很友好。 不过只要能保全自己,谁在意呢? 沈渊道:“让太子来见我。” 周复秉不悦道:“太子殿下日理万机,没工夫见你,你最好认罪,自己少吃点的苦头,也好保全沈家的最后一点血脉。” 沈渊冷笑:“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样的道理我都不懂,岂不是白痴?你自己没长脑子,也当别人没长脑子?” 周复秉脸色一僵:“沈渊,我若是你,这时候就该拿出求人的态度来,你还当你自己是抚国将军吗?” 沈渊不屑道:“我求你,你就会让君默来见我吗?”看书溂 “不会。”现在整个朝堂的人都拦着君默见沈渊。 毕竟这两人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师生,就怕君默心软动摇。 沈渊道:“那我求你或是命令你,结果不都是一样的吗?我是看你年纪大了,不好骂你,否则你这一脑袋里装的全是豆腐渣。” 楚如萱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将军的嘴上功夫,家里的十几房小妾都是认可的。 周复秉恼羞成怒,一个眼神瞪过,楚如萱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收起了表情。 周复秉冷道:“你就嘴硬吧,我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周芙和太子的婚期......近了吧?丞相这是着急了?”周复秉要走,沈渊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将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周复秉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沈渊:“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意思意思。”沈渊无声的咧了咧嘴角,“礼部尚书刚下台,让我猜猜,接下来,新一任的礼部尚书会是谁呢?” “沈渊!你到底想说什么?”周复秉横眉倒竖。 沈渊往后一仰,靠在了十字刑架上。 明明身陷囹圄,可在他身上却看不到半丝仓惶。 仿佛不论在怎样的困境中,都不能让他动容分毫。 “我的意思是,我若受不住严刑拷打,可能会吐露出一两个同伙来,明白了吗,猪脑子?” 太子的婚礼始终需要礼部操持,所以礼部尚书的职位不可能空缺太久,很快就会有人顶上去。 沈渊这意思,分明就是,谁敢当礼部尚书,他就指认谁是他的同伙。 总而言之,只要他不死,礼部就永远别想安生了。 礼部乱成一团,自然没空操持太子的大婚仪典,那周芙出嫁的日子就得往后推。 而沈渊这过于强健的体魄,日日受刑,都说不定能拖到一两年后才会被熬死。 周芙拖着不能嫁入东宫,可太子已经开荤了,谁知道会不会有哪个该死的宫女爬床,生下一子半女? 周复秉差点跳脚:“沈渊,你敢!” 沈渊眼皮一掀,淡淡反问:“你觉得这世上有我不敢的事情吗?我再说一遍,让君默来见我。” 此时,被困在刑架上的人,仿佛竟变成了周复秉。 楚如萱本来挺担心沈渊的,但这短短片刻,她已经被沈渊深深折服了。 孩子他爹真帅啊,就算被挂在刑架上,都能把当朝丞相怼得哑口无言。 ...... 君默收到沈渊想要见她的消息,已经是一月后了。 朝堂上,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避讳着沈渊这个名字,仿佛这个人凭空消失了一般,周复秉生生把这件事拖了一个月,想了无数办法,也没有迎来一个转机。 沈渊似乎已经被打得麻木了,偶尔逗趣儿一样,吐出一两个名字来,说是自己的同伙。 好巧不巧,每次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名字,都是礼部的人。 礼部人仰马翻,乱了一个月。 事情好像真的如同沈渊所说一样,只要他见不到君默,周芙就永远别想成亲。 周复秉有些急了,思虑再三,他在某日下朝后,将沈渊求见的事情,转告了君默。 君默皱了皱眉,正想拒绝,景帝就在一旁道:“沈渊怎么说也曾是你的太傅,你去见一见。” 君默十分坚定:“见他又能改变什么?” 景帝正想开口,可嗓子发痒,还没说话,就忍不住先咳嗽了两声。 君默有些担心:“父皇,你近日咳嗽得这么频繁,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医怎么说?” 景帝没好气的道:“还不是被你给气的?你还好意思问。” 君默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怒气伤肝,症状不应该在肺上,所以不是我气的,是父皇你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景帝道:“少给我扯这些,我叫你去见沈渊。” 君默道:“见他,他就能说服我放他一马吗?” “说不定他真的能。”景帝意味深长道。 “不可能。”君默一字一顿。 景帝道:“你不去,怎么知道不可能?” 第205章 你威胁我?当做是吧 君默昨天晚上又做梦了。 准确来说,是又将上辈子回忆了一遍。 沈渊的狰狞面目,在梦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坚定的相信,就算再见沈渊十次,她也绝不会改变自己重生以来一直所坚持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十分抗拒和沈渊再见。 她曾经惊悚的猜测,难道是因为逃避? 但这个问题,她没有再深想下去。 不管为什么,她不会动摇,不是吗? 然而景帝威逼利诱,连苦肉计都用上了,君默但凡不去,他就能当场咳嗽出一口老血来给君默看。 君默当时吓傻了。 上一辈子,父皇猝然离世时那剧烈的悲伤将她瞬间笼罩,她浑身颤抖,当场失去了理智,在空旷的金銮殿上哭嚎着叫太医。 这番举动把景帝吓到了。 他嘴角挂着血色,目瞪口呆的看了君默好半天。 一直到君默反应过来不对劲时,他才尴尬的擦了擦嘴角:“你这反应未免也太过了些,我还没死,你就哭得像嚎丧一样。” 君默僵在当场,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她勃然大怒,头一次对着景帝一通大吼,搞得两人的父子地位好像调转了一样。 不过景帝因为心虚,也没驳她,任由她发泄过了便也罢了。 最终,君默还是被景帝说服了。 如果再不答应,她不知道这不靠谱的爹还能做出什么事来吓死她。 ...... 周复秉觉得天牢腌臜,于是向君默进言,在东宫接见沈渊。 君默上辈子临死前,也曾被关在天牢里十多个日日夜夜,她对那地方,有着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闭上眼睛,她甚至能回忆起蟑螂在脸上爬行,老鼠啃食她的血肉的感觉。 还有天牢中阴冷的风,永远看不见天光的暗黑囚室。 她不假思索,就采纳了周复秉的建议。 她在书房等待沈渊,大约一个时辰左右,沈渊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踏入了宫门。 君默放下笔,抬起头来的第一眼,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先把沈渊打量了一遍。 还好,衣衫虽然凌乱,但似乎没受什么皮外伤。 脸色虽然苍白,但看起来并不痛苦。 发现自己脑子里面冒出来这种庆幸的念头时,君默把自己吓了一跳。 随即她赶紧把发散的思维收了回来。 “听说,太傅要见我?” 沈渊看了一眼像尊守护神般站在君默身边的周复秉,张了张口:“周丞相上了年纪,老花眼了?看不懂别人的脸色了?我跟太子说话,也是你能听的?” 周复秉当即就反呛了回去:“你如今不过阶下囚而已,有什么资格对我呼来喝去?” 结果话刚说完,君默就开口了:“丞相,先退下。” 周复秉的脸色当场就变得跟便秘了八百年一样。 沈渊的表情很不屑:“还愣着?让你滚。” 周复秉忿忿的退下之后,君默才对沈渊道:“丞相是朝中元老,太傅对他客气些,这次不与你计较,但下不为例。” 沈渊扯了扯嘴角:“我没杀了他,已经算对他客气。” 这话听得君默的脸绿了绿。 她总觉得沈渊是借着骂周复秉的由头,实际上骂的是她。 尴尬了一瞬间之后,她若无其事的将话题扯了回去:“太傅要见我,可是认罪之前要自白了?” 沈渊没回答她的问题,“全玉,是你杀的吗?” 君默没想到他上来突然问这个,情绪瞬间跌落到了谷底,于是只简单的回复了一个字:“是。” 全玉死后,她一直刻意的避免去回忆起这个人。 每想起来一次,她就会觉胸闷气短。 这个名字被提起得突兀,她丝毫没有思想准备。 “你比我想象得更加狠心。” 沈渊听候,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语气莫测。 他想起自己在贡院时,竟曾经担心君默妇人之仁,对全玉下不了手,现在看来,是她多想了。 于此同时,他也明白了,君默并不是虚晃一枪,她是真的想要自己死。 心里的滋味有些复杂。 别说他,就连君默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杀了全玉。 那奴才是该死,可若换做上辈子,以她的性格,怎么样都会给大太监留下一条命。 这一世,她狠毒了许多。 不过也好,人不狠,站不稳。 “我的侍妾怀孕了,这件事,太子应该比我先知道。”沈渊觉得身上十分乏力。 他有些站不住了。 但从未在人前示弱过,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莫名的心理,他并不愿意在君默面前流露出自己虚弱的一面。 他自顾自的拖来一张椅子坐下。 坐下时他随手撩了一下衣摆,避免等下站起时绊倒自己,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可由他做起来,自带着随性和洒脱。 君默都看愣了。 她觉得沈渊像是来审她的,她有一瞬间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才是那个犯人。 不知不觉,气势就矮了一截,“知道。”看书喇 沈渊随意的点了点头,“我前来,就是想求你件事。” 君默当时就傻了。 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往椅子上一坐,活脱脱就跟个大爷一样。 沈渊反问:“难不成还要我跪下来给你磕一个?” 君默脱口而出:“你这模样,像是想让我跪下给你磕一个。” 她都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用这么屌的语气,说出‘求’这个字的。 这有一丁点‘求’的样子吗? 沈渊道:“我虽已是阶下囚,但太傅之名仍未被废,我跪你,你受不起。” 君默想了想:“你提醒我了,我马上就让父皇废了你的太傅之位。” 沈渊的拳头一紧,那凉凉的眼神仿佛想要将君默活剐了一样。 君默假装没看见,“看在我们师生一场的份儿上,这算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保住那个孩子的性命,是吗?我答应你。” 沈渊摇头:“不,我要你跟周芙成亲之后,将那个孩子收为你和周芙的养子。” 君默:“......你是真敢开口,你的孩子,想做东宫嫡子?” 沈渊明知道她身为女子,跟周芙成亲,是绝对不可能生出下一代皇室血脉的。 这种情况之下,他竟然提出得让自己收养他的孩子,这不是想让他的孩子,变成皇太孙么? 君默满脸愠怒,不明白是他怎么敢说出口的?? 沈渊面无表情道:“你女子身份的秘密,我已经写了密信一封,交给另一人保管,你若不将那孩子收为养子,我便叫那秘信的内容公布天下。” 君默的拳头一紧,脸上黑云密布:“你威胁我?” “你就当做是吧。”沈渊直视她。 第206章 若是想死,不必作死 君默一直没敢对沈渊下杀令,她就知道,这一天是迟早要来的。 只是没想到,沈渊竟然这么直接。 她视线微沉:“你将那信交给谁了?戚青风,还是项少卓?” 沈渊面色不变:“我既然要防你,自然不可能将那些东西交给你知道的任何一个人。” “凭你这句话,我随时可以杀了你。”君默站起身来,朝着沈渊步步逼近。 走到男人面前时,她第一次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角度俯视沈渊。 沈渊抬头,看到君默的下巴时,他竟然很不合时宜的笑了笑:“看来我进去之后,你的日子过得还算滋润,下巴都长肉了。” 他在外面时,菠萝蛇肉饼那么补的东西,也没将她吃长二两肉,现在他一段时间没有监管,反而还出成效了。 沈渊头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是不是有问题。 这么严肃的场合,他突然天外飞来了这么一句,君默脸上的表情都差点没绷住。 不过自从这男人进去之后,她确实轻松了不少。 至少,不用担心这颗定时炸弹随时在自己身边准备爆炸,而她没有对沈渊进行最后判决之前,沈渊也要保留着她的秘密保命。 心一宽,自然,吃饭都能多吃两碗。 “你在骗我。”君默将沈渊盯了半天,无比笃定的说。 首先,她虽然没有派人看守天牢,但朝中不少人,都将目光聚集在天牢之中,特别是像周复秉之流,所以沈渊进天牢之后,是不可能有送信的机会。 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沈渊在诈她。 就是在赌,赌她敢不敢用自己的秘密来做赌注。 君默紧紧的盯着沈渊的表情,想要从中看出点端倪来。 但对方从始至终,都极度淡然。 淡然到根本不可能辨别出真假来。 沈渊道:“你可以试试,我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的命只有一条,你的命,同样也只有一条。” 君默顿了很久,突然,她开口了。 只是,她并没有跟沈渊讲话,而是把周复秉喊了进来。 周复秉得意洋洋的从沈渊身边路过,下一瞬间,就听见君默对他说:“周丞相,本宫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周复秉不明所以,“殿下请说?” 君默郑重其事的道:“其实,我是女子。” 周复秉的脑子瞬间被干烧了,直接愣在了原地。 不仅是周复秉,就连沈渊,也瞬间沉了脸色,袖袍下的双拳蠢蠢欲动,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忍住没有冲上去,一耳光扇死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周复秉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说什么?” 君默略带戏觑的重复了一遍:“我说,其实我是个女子,你相信吗?” 周复秉将君默上下打量一遍,突然笑眯了眼睛,浑不在意的道的:“殿下在开什么玩笑?” 是。 太子的长相,是有些许娘气。 但这个储君,是他们这些大臣从小看着长大的。 君默百日宴时,还曾被一个宫女抱滑了手,从襁褓里滚了出来,当时那么多人都看到了那个婴儿的小小鸟。 后来那失手摔了太子的宫女,承受了景帝的雷霆之怒,直接被诛了九族。 总之,太子的性别毋庸置疑。 而且,看看面前这个人,秀气却不娘气,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哪里像女子了? 君默这句话的冲击程度,就像是你儿子突然有一天对你说:爹,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其实是唐僧转世,这辈子的任务是前往西天取经。 你不会觉得你儿子真的是唐僧,只觉得这小子是不是失心疯了。 所以周复秉不假思索的说:“既然如此,我也有一件事要向太子殿下坦白,其实我也是个女子,太子殿下相信吗?” 君默摇了摇头:“不信。” 周复秉简直像是跟她一唱一和似的:“那我也不信。” 君默道:“但沈将军,坚持说本宫乃是个女子。” 周复秉道:“那说明他眼瞎。” 君默转过头,看向了沈渊:“沈将军,听见了吗,你眼瞎。” 沈渊气得发抖,却不得不谨慎的道:“太子未免也过于断章取义,我只是嘲笑你长得娘气,像个小白脸,什么时候说你是个女子了?” 这个混小子,这种话都敢在外人面前随便说,真是天下的熊心豹子胆都被她一个人给吃完了! 他能明白,君默这招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先给周复秉建设一下心理,若是有朝一日,自己真将她女子的身份说出去,这说不定就会成了一个狼来了的故事。 有了君默的事先铺垫,周复秉或者其他人,并不一定会再次相信‘太子是个女子’这种荒谬之言。看书溂 可是! 这种行径,未免太过冒险。 语气和神态一旦没拿捏到位,反而会起反效果,令人生疑。 以后但凡君默胆敢露出半点破绽,就会叫人不由自主的开始怀疑‘太子是个女子’这句话的真实性。 君默这简直是拼着和沈渊两败俱伤,来了一场豪赌。 很庆幸的是,她的演技精湛,她赌赢了。 周复秉恍然大悟。 他就说呢,这两人的话题得歪到什么地步去,沈渊才会突然冒出‘太子其实是个女子’这种话来? 原来是这样。 反倒是沈渊,脸色苍白,心有余悸。 这种反应在周复秉看来,反而像是因为在君默面前说错了话,而产生的后怕。 君默揉了揉眉心,对周复秉说:“丞相先回吧,我有些话,想要单独跟沈将军聊一聊。” 周复秉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莫名其妙将他叫进来,又莫名其妙的叫他走。 只是看君默一脸要朝沈渊发作的样子,他大概能猜出,他走之后,君默和沈渊之间会有什么对话。 他乐得见沈渊遭殃,便没有多问。 殿中只剩下两人,沈渊便豁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步并做两步朝君默走了过去,抄起书桌上的镇纸当做戒尺,啪的朝着君默的后背重重打了下去。 君默猝不及防遭受一次重击,踉跄一下,只觉得胸口中气血翻涌,内伤都被打出来了。 这还不算完,沈渊毫不留情,又一脚踹在君默的膝弯,君默脚下一软,竟普通朝地上跪了下去。 那一刻,波棱盖都差点给跪碎了。 沈渊怒喝:“混账!这种话也胆敢随便乱说,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若是想死,不必作死,我提前送你!” 第207章 九族之内,无一活口 沈渊突如其来的脾气和举动,无一不在诉说着他的暴怒和情绪。 君默膝盖遭受重击,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快疼死了。 整个人面目扭曲的缓了一会儿,她撑着身子站起来,死死的盯着沈渊,怒道: “沈渊,你装上瘾了是吗?你就那么好为人师?现在我跟你之间什么关系?你不过一个阶下囚,凭什么教训我?我铤而走险,难道不是被你逼的吗?你还好意思做出这副样子来?咱们大家心里都有数,你还装什么装?” 沈渊进天牢的那日起,心里就没痛快过。 他一边理解君默的举动,又一边暗暗的失望着。 君默的顶撞让他瞬间爆发,宽大的手掌一把掐住君默的脖子,他的脸色铁青:“我对你一直过于宽容,导致你总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周复秉是什么人? 当了一辈子官的老油条。 在他面前耍这种小手段,被拆穿只是对方一念之间的事情。 更可恶的是,君默竟然还理直气壮,死不悔改! 这一刻的沈渊,怒目势威,浑身杀气,君默跟他凌厉的眼神对视,刹那间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金戈铁马的修罗场。 沈渊活阎王的称号,在这一刻才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君默纤细的脖子被他掐在掌中,呼吸被扼断,连说话都困难,仿佛下一刻,就会被他折断脖颈。 “来!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君默捏住沈渊的手腕,断断续续的挑衅着。 她今日偏不信这个邪。 脑子里蹿起来的一股无名怒火让她的情绪不太平静。 沈渊明明就是个包藏祸心的狠角色,却老是装出良师益友的模样来麻痹她,骗取她的信任。 可恨的是,明明上一世就惨死在这个男人手中,可对方稍稍伪装,她竟然再次掉入陷阱。 她恨的不只是沈渊。 更是不争气的自己。 沈渊心中火起,手中用力一收,君默顿时两眼泛白,脸上浮现出一抹死气。 上一世临死前的那种窒息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君默只觉得浑身发冷。 随着能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少,她的脑子开始一阵一阵的发晕,四肢的力量不断流失,她开始还能挥舞着手脚挣扎。 后来,双手便软软的垂了下来,整个人像一个毫无生命力的破布娃娃,只剩下微弱的胸膛起伏,昭示着她还残存最后一点生命力。 就算是已经到了濒死之际,却也没见她有丝毫认错的迹象。 沈渊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本想狠狠给她一点教训,可君默垂死挣扎的模样,又叫他狠不下这个心来。 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很诚实的先一步做出行动。 掐住君默的那只手一松,沈渊懊恼的将君默整个人都甩飞了出去。 纤弱的身子重重砸在后面的一排书架子上,满墙的书籍和竹简哗啦啦的掉落下来,弄出了极大的动静。看书溂 小丰子听到响动,不管不顾的破门而入,一眼就看见狼狈的君默。 而沈渊,看起来状态并不太好,他扶着书桌,脱力似的撑着自己的身子,双目赤红,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小丰子哪顾得沈渊如何,他赶紧上去扶起君默,小心翼翼的拍她的脸:“殿下?殿下您怎么样?您别吓我,您醒醒啊!” 君默被他催命似的一顿拍,终于幽幽转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挣扎着站起来,一步一顿走向沈渊,步步逼问:“沈将军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目无纲纪吗?怎么不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我?为什么收手?怕了?” 小丰子一听,龇牙咧嘴的露出了惊悚面具:“沈将军你真是作死啊!” 这是第几次对殿下痛下狠手了? 说完又扯了扯君默的衣袖:“殿下,咱就别在沈将军面前犯贱了,你又打不过他,何必找虐呢。” 小太监并不知道沈渊和君默之间的矛盾已经升级了,这次并不只是普通的口角。 理所当然的,便被君默狠狠地推了一把,怒斥道:“该死的奴才,哪里轮得到你说话了?还不快滚?!” 小丰子这才发觉事情不对,忙噤声。 君默忍住腿疼,一步上前揪住沈渊的衣领,横眉怒目道:“我知道你不敢,你唯一的血脉还在我手中,你胆敢动我一下,我叫你九族之内,无一活口。” 沈渊面无表情的抬手,准备挥去君默揪住自己领口的手。 可君默察觉他的意图,反而攥得更加用力,更加激进的挑拨着他的怒火。 沈渊一怒,猛地一挥,君默被一股巨力推搡了出去,靠着小丰子扶着才勉强站稳了脚跟。 然而一抬头,却愣住了。 沈渊胸膛的衣物在刚才的挣扎中撕裂一块儿,那伤痕累累的胸膛肌肤,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暴露在了空气中。 左胸处,那极为醒目的一个‘贱’字疤痕,刺得人眼睛发疼。 那伤痕,一见便知是用烙铁烫出来的。 烙铁的温度大概被烧得极高,那‘贱’字周围的皮肤,紧巴巴的挛缩成了一团。 这手段,分明是沈渊当初用来对付剑书的! 他去牢房里转了一圈儿,自己便成了那个受刑的人。 而衣襟之下,隐约能看到无数条长长的疤痕纵横交错,那样子,摆明了在天牢中遭遇了极致得虐待。 这世事无常,将‘山不转水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话,诠释得淋漓尽致。 不知道若是剑书看到沈渊这模样,心中会做何感想。 杀伐铁血,有着一身铮铮傲骨的沈将军,竟然有一天也会被烙上一个‘贱’字。 哪怕这次君默放过他,这耻辱的标签也将跟随他一辈子。 就算伤口痊愈,可这个带着侮辱性的疤痕,也将深深的烙在他身上。 这样的羞辱,还不如杀了沈渊。 君默有点发愣,呆了好久,才找回魂儿来。 难怪她总觉得今日的沈渊看起来极为虚弱,她还以为这是在天牢里待得太久,心智被磋磨得太狠所导致的。 而沈渊从始至终,脸上都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他冷眼旁观君默的震惊,似乎心中毫无波澜。 他缓缓合上自己的衣襟,声音平平板板,没有起伏:“我再说一遍,收养我的庶子为养子,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明日你去向圣上请旨吧,就说我认罪了。” 说完,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点一点的消失在了君默的视线尽头。 君默有些发愣:“刚才我是不是听错了?沈渊他说,这是最后一次帮我?” 将沈渊的孩子认作义子,是在帮她? 是沈渊疯了,还是她的耳疾又犯了? 小丰子不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完全摸不到头脑,但他听力还是不错的,于是老老实实的跟君默复述了一遍:“殿下,您没听错,我也听到沈将军说的帮您。” 君默喃喃自语:“他不是被打疯了吧?” 小丰子说:“也有可能是嘴巴秃噜说错了。” 君默望了望门口,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她冷冷的看向小丰子:“我之前不是叫你传旨,给沈渊留一个体面吗?” 这样的审讯手段,一看就是全玉余党在挟私报复。 小丰子赶紧夹起尾巴做人,就差指天发誓了:“殿下,我保证,我绝对将您的旨意传达了下去,我也不知道沈将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不关我的事!” 君默脸色不佳:“去将牢头提来。” 她倒要看看,牢头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敢对她的命令阳奉阴违。 第208章 你们父子,都不太好 当牢头一脸震惊的告诉君默,“殿下,我就是按照您所说的,给沈将军体面着审的啊,难道这样还不够体面吗?”的时候,君默也是震惊的。 她控制住自己想要拍桌子的举动:“你给他胸口上烙那么一个字,你告诉我哪里体面了?” 牢头愣愣的:“沈将军脸上可是一丝伤都没有,这还不体面?” 君默被这理直气壮的反问给问住了,正好赤鹞进来,君默随手便将人抓过来问:“你来说说,难道不打伤脸,就叫体面的审问了吗?” 赤鹞想了想,很认真的点头:“没有打伤脸?确实很体面。” 牢头抓紧机会道:“我半点不敢违背殿下的意思,但凡是沈将军裸露出来的地方,脸、脖子、手脚,这些地方,我一根儿汗毛都没有碰。” 小丰子凑到君默耳边:“殿下您问赤鹞不等同于白问吗?您忘了上次?您让他好好伺候张乾吾大人的一日三餐,结果这小子转头就给张大人用食刑。” 君默已经把这茬儿都给忘了。 经过小丰子一提醒,这才想起来。 她烦躁的挥挥手,把这一干人等全部赶走。 “你们若是闲得没事,就找点事情来做,不要老是过度揣测我的意思。”话虽然是这样说,其实君默心里知道,就是有些人借题发挥而已。 只不过她刚刚跟沈渊闹了一场,现在心里烦,也不想揪着这件事追究到底。 殿中清净下来,君默想起刚才沈渊临走时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他认罪了? ...... 次日,沈渊的认罪书在早朝时被呈入了金銮殿,君默趁此机会环视了一圈,就连她这样的半瞎,都能肉眼可见的看到,朝堂上的许多人都重重松了一口气。 君默心里清楚,这些放下心来的人中,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但明知如此,她也宁愿先放弃这次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好机会,而选择了先动沈渊。 没办法,沈渊这个人只要存在,就是巨大的威胁。 这些人摞起来,都不如沈渊放个屁的威力大。 景帝的脸色不是太好,君默咄咄逼人,他最终勉强点了点头,扔下满朝文武离去,语气不阴不阳的:“太子的翅膀硬了,那就太子自己做主。” 君默面色不动,主持完了一场早朝,才赶往了景帝的寝宫。 小丰子见她心事重重,忙开解道:“殿下别忧心,圣上只是一时想不通而已,他老人家总会有想明白的一天,你们父子俩才是血亲,沈将军毕竟是外人,圣上不至于为一个外人跟您得决裂的,明日北燕国的公主就要来访了,这个时候可万不能叫别国看了笑话去,您等下好好哄哄的圣上,咱不能因为一个沈将军,把邦交的大事给耽搁了啊。” 君默没说话,脑子里想的全是沈渊的判决结果。 泄题案的罪名,沈渊一个人将大头的罪名占了去,判处三日后于午门斩首,因为沈家世代忠勇,情况特殊,故不牵连家族。 而张乾吾、剑书、翟文宣等从犯,处绞刑,诛三族,判抄家。 贤亲王贬为庶人,流放南疆。 这么久过去,沈渊终于要死了,君默松了一口气,但若说高兴,却好像也没有多高兴。 小丰子见君默不怎么搭理自己,便识趣的不再讨嫌。 一路静悄悄的走到景帝寝宫,推开门,整个宫殿静悄悄的。 君默以为景帝还在生气,便谦逊道:“父皇,儿臣前来请罪了。” 片刻过去,却并没有人回答。 “父皇,儿臣前来请罪。”君默扬起了声音,再喊了一遍。 寝殿里还是没有半分动静。 君默有些奇怪的走了进去,隔着老远,就看到景帝躺在床上。 再喊了两声,景帝一动不动。 君默上前一看,顿时心都被吓停了半拍。 景帝直挺挺的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嘴唇发紫,下巴和枕头上,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太医!”君默爆发出一声嘶吼。 小丰子赶忙连滚带爬的跑去请太医。 整个太医院倾巢出动,在景帝的寝宫里忙得团团转。 君默面色沉冷,隔着一扇半透明的屏风,她的心仿佛沉入了一片冰冷的湖水里。 她眼神发直,明明四周吵吵嚷嚷,她却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一幕,跟上辈子父皇暴毙的前夕,是多么相似。 她面前,乌泱泱的跪了一大片人。 这些全是重生以来,叫黑鹰卫在宫中暗中密切监察的宫人。 但凡沾手过景帝吃穿住行的宫人,全都在这儿。 此时众人瑟瑟发抖,缩成鹌鹑一样,大气不敢出一口。 君默环视一圈,声音冷得刺骨:“怎么,还是没有人主动交代吗?” 底下顿时喊冤声一片。 君默紧了紧拳头,一拍桌子:“既然没有人主动承认,那就拉下去审,审到有人交代为止!如果一直没有人交代,那就用酷刑招待,直到所有人死绝为止。” 此时景帝的情况勉强算是稳住了,徐院判抽出空来,往这边看了一眼,擦干净手走过来,皱着眉对君默道: “太子殿下,稍后老臣为您也把一个脉吧。” 君默没工夫关心自己:“父皇怎么样了?” 徐院判道:“你们父子俩的情况,都不太好。” 君默一愣,不耐烦道:“我怎么了?” 她最近感觉好得很。 徐院判道:“殿下没有发觉,您近日的情绪易怒了很多吗?” 第209章 沉疴顽疾,一朝爆发 君默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冷冷的看向徐院判,又指了指床上躺着的景帝:“你爹要是躺在那儿,你难道不暴躁?” 徐院判缩了缩脖子。 他觉得君默说这话的时候,都快要打他了。 但退缩过后,他仍然坚持:“殿下,您就让臣下为你把一脉吧。” 他观察君默许久了,这段日子以来,太子的情绪波动极大,容易暴躁,也更嗜杀。 反正,君默这段时间杀的人,比前面小半辈子加起来都要多。 这不是很寻常。 徐院判一再坚持,君默心中虽然烦闷,还是将手伸了出去。 徐院判闭着眼睛摸了半晌,“心火旺盛,肝火旺盛,肾精虚弱,殿下,您近日是不是眠少?” 君默还没说话,小丰子就马上点头跟捣蒜一样:“是是是,近日殿下几乎没怎么睡,常常在床上辗转一夜,天明才稍稍眯一会儿。” 徐院判抬头问君默:“殿下最近压力很大?” 君默反问:“我的压力什么时候不大?” 徐院判被问住了。 他提笔默默写了个方子,小丰子正准备伸手去接的时候,却被君默抓过来一把将纸张揉成了碎屑。 小丰子直跺脚:“殿下,您这是干什么?” 君默道:“我每日要喝的药已经够多了的,一点小毛病也要加一贴,我不用吃饭了,吃药就吃饱了,好好照看我父皇,若有什么差错,拿你们是问。” 徐院判还想劝两句,但君默态度坚决,已经将那些接触过景帝的人带下去亲自审问了。 徐院判忍不住抱怨道:“都是沈将军把殿下带坏了,沈将军没有成为太傅之前,每次为殿下调理身子,殿下都好好配合,现在可好,肝火心火都那么旺盛,还不肯喝药。” 小丰子:“就是就是。” 徐院判:“哎,我都跟殿下说了,圣上突然发病是因为龙体抱恙,不是被人暗害,殿下是一点都没听进去,都已经这么急躁了,还不用药,长此以往怎么得了?” 小丰子:“就是就是。” 徐院判无语的看了小丰子一眼:“你就没有其他的话能说?” 小丰子:“无。” 半夜—— 景帝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下来。 太医院留下了两个太医在偏殿轮值,君默亲自在窗前守着。 小丰子拿着披风进来,轻手轻脚的披在了君默的肩头:“殿下,您还是睡一会儿吧,奴才来替您守着,圣上醒来,奴才第一时间叫您,明天您还要接见北燕公主,这样熬下去身子可受不了。” 君默看着床上虚弱的景帝,摇了摇头:“不用。” 本来重生后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揪出暗害父皇的凶手,可从一醒来,就大事小事堆叠不断,压根儿腾不开身来。 大概是对沈渊带了太多的个人情绪,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上辈子景帝的暴毙沈渊有关,可君默总是下意识的的觉得沈渊跟此事躲不了关系,心里暗自觉得,只要杀掉沈渊,一切就万事大吉。 可沈渊入狱一月有余,压根儿没有机会对父皇下手,徐院判也说了,父皇很久之前,就已经出现了症状,只是一直遮掩着,没让人知道,那时候,沈渊甚至都还没有进京。 君默自责极了,她差点铸成大错。 幸好,这次发现得及时,将父皇救了回来。 君默正在后怕中,小丰子突然惊叫了起来:“殿下!圣上的手动了!” 君默一惊,连忙抬头看去,只见景帝幽幽睁开了眼。 他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刚才在鬼门关中走了一圈,有些虚弱的问君默:“你怎么在这里?” 君默差点喜极而泣,她很快擦去眼角那滴闪烁的泪光:“父皇,您病了,现在感觉好些了没有?”看书喇 这话说完,景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觉得身子虚乏,太子担心坏了吧?” 君默有些责怪的道:“父皇,身子不好为什么要瞒着我?你若早告诉我,也不至于叫全玉闹出这么大风波来。” 她已经大概能猜到,景帝是因为身子衰败,精神逐渐不济,这才一点一点的放权给全玉。 全玉没能坚守住底线,逐渐被金钱和权利所腐蚀。而景帝受病痛折磨,精力不济,压根儿就无暇管。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意味着,景帝的身子不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上一辈子君默以为父皇是突然暴毙而亡,实际上,父皇这是经年的沉疴顽疾,一朝爆发。 景帝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咱父子俩这是难兄难弟,病到一块儿去了,你身子本来就弱,我再的成个病秧子,我们两个就真成了祖传病根子了,说出去不得让人笑话?” “你难道以为不说就代表没病吗?”君默都被景帝故作轻松的话给逗笑了,“而且我这身子是后天败的,只有父皇你才是货真价实的病秧子。” “滚!”景帝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太医怎么说?我还有多久好活了?” “呸呸呸!”君默接连呸了好几声:“嘴上没个把门的,真晦气!太医说您是积劳成疾,这才导致的心疾,接下来好好调养,晚上早些入睡,千万不能再熬大夜,少操心,好生养着,还有大把的寿数好活。” 景帝苦笑:“我少操心,那不就是让你小子多操心?眼看着你就是个病瓜子,我若撂挑子,还不累死你?” 君默没好气道:“我可没你想象得那么不中用,好好歇着吧你,最好明天就给我退位,正好我继位之时把大婚给办了,免得让礼部操办两回,给那些人找捞油水的借口。” 男人有多爱孩子,取决于多爱生孩子的女人,帝王更是如此,君默也就是孝德皇后亲生,否则他敢说这话,景帝多少得废她两条腿。 景帝看了小丰子一眼,小丰子知道这爷俩儿是有悄悄话要说,他便识趣的退了下去。 确定四周无人了,景帝这才道:“我帮你定下周芙那姑娘的时候,就已经帮你相看过了,姑娘是个好姑娘,家世也不错,虽然手段是肮脏了一点,但是能帮助到你的,只是你这身份,始终是个隐患,娶了周芙之后,总不能迟迟不圆房。” 君默凉凉的道:“现在知道后悔了?帮我定亲的时候怎么没想这么周全?” “你还好意思怪我?不是你自己把人家捡回东宫的吗?姑娘家家的坏了名声,往后还怎么嫁人?周复秉都快以死相逼了,我不答应能行吗?你也是,这么浅显的圈套,自己巴巴的往里钻,生怕别人套不牢你一样,活该呀你。” 景帝的精神看样子是恢复了不少,已经有力气说风凉话了。 第210章 迷惑家训,难入祖坟 君默一想起周芙,就想起因她而引发的《百罪录》,本来就不怎么好的心情更加低迷了。 景帝见她颓然,良心发现似的安慰道:“你也别这么灰心,宫里面有的是见不得人的法子,到时候若实在被逼得不行了,你来找父皇,父皇帮你想办法。” 说完,又有些可惜的想起了沈渊:“你是怎么处置沈渊的?” 君默面无表情:“三日之后,斩刑。” 景帝当即皱了眉,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君默又开口了:“父皇,我劝你别劝我。” 景帝哑然。 行吧,话都说这份儿上了,他就只能闭嘴。 君默不想让他太操心,就转移了话题:“饿不饿?喝点清粥垫一垫吧。” 景帝却没有那个闲人的命:“明日北燕公主来访,你准备得如何了。” “您放心吧,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只不过您这身子,明日恐怕不宜操劳,北燕突然派人来访,目的不明,跟她们交锋恐怕要耗费一番心力,你明日露个面就行,开宴之后你就借口身体不适离席,我来应付他们。” 君默早就已经把景帝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景帝早就有意逐渐放权给君默,现在正是个契机,只不过看见君默吩咐儿子一样吩咐他,老父亲的叛逆心理一下就被激发了出来。 “你少安排你老子,我还没到那油尽灯枯的地步,没你想得那么弱。” 君默阴阳怪气道:“哟哟哟,没那么弱?那现在是谁躺在了病床上?又是谁差点让全玉把玉玺都揣跑了?” 景帝忍无可忍:“要不是我找人透露消息,你不知道哪辈子才能发现科考题目被泄露,你少在你爹面前嘚瑟,儿子就是儿子,姜得是老的辣。” 他是知道全玉在背后搞小动作,想要收拾又有心无力,随便找了点线索透露给君默,让儿子去查去管。 谁知道这小子这么狠,明明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全玉,君默硬是为了整沈渊,在明面上把全玉给放过了。 君默像是知道景帝在想什么,便说出了自己考量:“当初复辟司礼监的时候,朝中就有许多反对的声音,是我们一意孤行最后才让全玉掌印,最终落到这样的结局,岂不叫人嘲笑皇室无能?” 景帝凉凉道:“少解释了,这只是一方面罢了,你要沈渊死就直说,反正我也拦不住你,” 君默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早些睡吧,明日还要去会会这个北燕公主。” 景帝道:“明日你得打起精神来,这个北燕公主年纪不大,却十分厉害,不仅能文能武,而且在北燕的朝堂上,她能稳稳的占据一席之地,所以这次出使我国,才会派她一个女子来。” 君默对这个北燕公主,也有所耳闻。 甚至,是有些佩服的。 北燕最先是从大雁割裂出去的十几个州郡,后来逐步发展壮大,形成了如今的北燕国。 据君默所知,北燕的男强女弱之风,比大雁甚。 在北燕,女子但凡外出,必须带上面纱和斗笠,将全身上下都遮挡严实,不得露出任何一寸肌肤,更不能叫陌生人看见自己的脸。 女子在北燕可以被随意买卖,甚至还有借妻生子的民俗。 甲男家贫,娶不起媳妇,便可以向乙男以低廉的价格租借乙男的妻子,待妻子为甲男生下孩子,再回到乙男家中继续生活。 在北燕,女人和畜牲无异。 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这个北燕公主,却能够以女子之躯,一步一步走上朝堂,拥有话语权,君默怎么可能不敬佩这样的人? 她有些期待和北燕公主的第一次会面。 景帝见她跃跃欲试,便兜头给她浇了一盆凉水:‘你的期待值别太高,我们和北燕的关系一向浅淡,这次北燕派她前来,恐怕是来者不善。’ 君默道:“来者善不善,也要等她们来了才知道。” “对了父皇,我有一件事要问你。”君默突然想起了什么:“今日我见沈渊了,他的一个侍妾怀了孕,他来让我收他的孩子为义子。” 景帝一愣:“他还愿意让他的孩子做你的义子?” 君默听着这话,怎么都觉得有点不对劲儿:“父皇,你是病糊涂了?” 听这语气,仿佛沈渊的孩子做他的义子,对她君默来说,是什么天大的荣幸一样。看书溂 景帝眼神幽深:“你大概不知道,沈家有祖训,沈家男丁若是叛离皇家,死后不得入祖坟,沈家女儿若是嫁入皇家,生下皇嗣,不得争储,并且带有沈家血脉的皇子,必须一心一意辅佐太子,若有违者,视同背叛家族。” 君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迷惑的家训,她忍不住脱口而出:“沈家的先祖是脑子有病吧?” 男丁背离皇家,死后不得入祖坟。这一条稍稍好理解一点。 无非是想表达沈家对皇室的忠心。 但后一条是什么意思? 沈家女若是嫁入皇室,为什么就不能争夺储位? 这是从臣到君的跃升,是多少人终其一生都都在追求却求之不得的东西。 沈家女一旦有了皇子,有了沈家的鼎力支持,皇子入主东宫,并非完全不可能。 脑子是有多大的毛病,才要将这泼天的富贵往外推? 景帝虽然跟君默的想法一样,觉得有机会不争取,完全是傻叉行为,但嘴上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跟君默解释了一通。 “沈家先祖是和始皇一起打天下的肱股之臣,据说两人是铁血兄弟,情谊坚不可摧,始皇为了嘉奖沈家,这才赐予丹书铁券和鎏金锏,而沈家先祖也知盛极必衰的道理,便将后人永远约束在臣子的位置上,这是大智慧,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 君默没说话,心里面默默的想。 沈渊上辈子何止是叛离皇家,他还亲手屠龙来着。 这下好了,死后连祖坟都入不了。 ...... 第211章 使臣璟雯,见过诸位 天牢—— 沈渊认罪之后,没有任何借口可以对他施展刑法,许多人不甘心,却也只能这样眼巴巴的看着。 他的处置结果,和贤亲王的处置结果是一同下来的。 贤亲王自从收到消息,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儿一样,也没有功夫对沈渊冷嘲热讽了。 他担忧自己都还来不及。 沈渊坐在干草堆上,他坐下的那块地方,已经渐渐凝聚了一滩血渍。 他遭受了非人的酷刑,在东宫时,又因为跟君默起了口角,产生了肢体冲突,浑身的伤口都崩裂开来。 伤口的血迹缓缓渗透衣服,很快,整个人就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 牢房的尽头有脚步声传来,沈渊的眼皮动了动,抬起头,便看见一个狱卒立在自己面前。 但这个狱卒面生,他从未见过。 那狱卒装模作样的对沈渊嘲讽了几句,却在贤亲王看不见的角度,对沈渊无声的做着口型:公子,三日后,刑场见。 沈渊的表情并没有一丝变化,那狱卒有些疑惑,以为沈渊是没有看见,于是又对沈渊做了一遍口型。 这次,沈渊开口了:“有匕首吗?” 狱卒一愣,放开了声音,“怎么?你想自裁?” 但谁都知道,沈渊绝不是那等会软弱到自裁的人。 狱卒以为,沈渊是要留一把匕首防身,或者是越狱。 所以狱卒说完,便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哐当一声,隔着铁栅栏,扔到了沈渊的面前:“要死就死,免得我还要将你押送到刑场。” 说完,就赶紧走了。 贤亲王虽然失神,但也不是对周围的事情毫无所觉。 等狱卒走了,他就站起来,贪婪的看着沈渊手中匕首,有些羡慕嫉妒恨:“你的人脉可真是广,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都还有人在为你奔走。” 他只听到狱卒把匕首丢给沈渊时候所说的话,狱卒无声的口型,他并不知晓,所以只以为,沈渊是要借着这匕首逃狱。 他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做廉耻,“还有人在为你打算,你还有机会逃出去,你把这匕首给我吧。” 在流放南疆的路上,他最好有武器防身,说不定还能趁着官差不注意逃走。 沈渊冷笑一声:“我跟你很熟?” 贤亲王已经不要脸了:“你不给我,我现在就叫人,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 沈渊无意跟他争执,“我用完再给你。” 贤亲王一头雾水:“这天牢固若金汤,你手里就一把破匕首,难道还能用他越狱不成?” “我说了,你对固若金汤这个词有误解。”沈渊虽然并不打算越狱,但是还是纠正了一下他那有限的想象力。 贤亲王正准备再说什么的时候,沈渊已经握住了那把匕首,缓缓掀开了自己被鲜血染红的衣襟。 沈渊将匕首在手中挽了一个花,低头看向了自己胸膛上的那个‘贱’字。 他沈渊,怎会让这样耻辱的烙印跟随自己? 贤亲王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他还什么都没看清,沈渊就已经将那森寒的匕首,扔在了地上。 随着匕首一同掉落的,还有一块活生生的血肉。 再看去,沈渊的胸膛已经出现了一块血淋淋的伤口。 他咬着牙,将自己的衣襟松松拢上,靠在墙角闭目养神。 贤亲王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扒着铁栏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沈渊察觉他的目光,有些疲惫的抬了抬眼。 霎时,贤亲王被看得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满是惊恐。 他一向知道沈渊是个狠人,却不知道此人不光是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那么大一块血肉,说剜去就剜去,那刀子快得像是剐在别人身上一样。 这样的视觉震撼,让他瞬间对沈渊的恐惧攀升了好几个台阶。 沈渊用力一扔,将那还沾染着血色的匕首扔在贤亲王脚下,满脸不耐,仿佛贤亲王再敢跟他多说一句话,他就会当场暴走。 贤亲王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明明跟沈渊之间还隔着两扇铁栅栏,他却像是生怕沈渊暴起捅他一刀一样,只敢用脚尖把匕首勾到自己身边,再弯腰捡起。 匕首上还带着余温的血渍,啪嗒一声,滴了一滴在地面,没入尘埃。 贤亲王有些失神。 他到现在为止,好像都没有看到沈渊反抗过,这样强悍的一个人,真的会乖乖就死吗? ······ 次日。 城外。 浩浩荡荡的使臣队伍在官道上缓缓前进。看书喇 车队的最中间,带着弯刀的女使隔着帘子,对马车里面的人道:“公主,前方就是京都,我们快到了。” 马车里,传来一道婉约的女声,“事情都办好了吗?” 女使答:“都办好了,公主放心。” 通过高大巍峨的城墙,有礼官接应,妥帖的将北燕一干人等带入皇宫。 君默今日着一身庄重的蟒袍,规规矩矩的拢手站在第一排。 北燕使团尚未进入金銮殿,就听见一阵清脆叮铃的铃铛声。 大雁众臣忍不住看去,便见一带着面纱的白衫女子翩然而入,女子双足系着两个银铃,随着她的动作,银铃便会发出声响,引人侧目。 君默有些惊讶。 传说中北燕公主文武双全,行事更是雷厉风行,手腕强硬不输男人,她以为对方应该会是英姿飒爽的干练形象,没想到真人会是如此娇美。 惊讶过后,她又觉得自己狭隘,谁规定厉害的女人一定要是某一种刻板的形象? “北燕使臣白璟雯,见过陛下,诸位安好。” 北燕公主一开口,那嗓音如同天籁般清脆婉约,声声悦耳。 因为公主蒙着面纱,所以看不清她的样貌,只能看见面纱之上露出来的一双眼睛,竟是杏眼圆圆,娇俏可爱,眉目之间并无半分传说中的攻击性和野性。 硬要君默形容的话,君默觉得这眼神像只无辜的小猫。 景帝的身子还有些勉强,此时只是强撑着,脸色免不了有些差,他对这北燕公主的形象也感觉诧异,一边上下打量着对方,一边嘴上应付着,“公主远道而来,辛苦了。” 白璟雯垂下行礼的手时候,露出一截纤细皓白的手腕,君默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过去。 这样一双手腕,真的如同传说中一样,能将耍七十二式的钢刀吗? 白璟雯察觉到君默的目光,转过头来,对她笑弯了双眸:“在我们国家,一个男子盯着女子直勾勾的看,是非常冒犯的行为,太子殿下,你不礼貌哦。” 虽然是责备,但那笑眯眯的眼神,轻松的语气,怎么都叫人生不起气来。 君默收回了目光,却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局促,她依旧端庄优雅,歉然道:“公主的美丽叫人心向往之,一时冒犯,实在冒犯。” 白璟雯叫人送上了北燕的礼物,使团与大雁众臣一番交谈过,景帝按照惯例,将接风宴设在了晚上。 下午这段时间,就由君默亲自陪同公主,带领他们在京城四处游玩。 第212章 一举一动,精心设计 “殿下,您成亲了吗?” 白璟雯跟传说中相差很大,不仅是外形,连性格也不一样。 她宛如天真少女,在充满烟火气的市井中,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捏着一个动物面具,天真可爱的看着的君默,突然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这个问题非常私密,又由一个女子主动问男子,随行的臣子们立刻开始偷偷交换眼神。 君默的接待一直很得体,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傲,给人的感觉就是十分随性,却不失重视。 听到这个问题,她面色不动,很诚实的回答:“尚未成亲,但已有未婚妻,成亲的仪典,礼部已经在操持。” 白璟雯露出失望的神色来:“这样啊,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有幸能嫁给殿下这样优秀的男子。” 君默仿佛听不懂白璟雯话中的暗示,不解风情的回答,“公主非常优秀,想必只有龙章凤姿的男子,才堪与你相配。” 白璟雯却像是瞬间对所有东西都失去了兴趣,将糖葫芦和面具往君默怀中一塞,自己加快脚步,走进了人群中。 君默也没有追上去,只是对赤鹞使了个眼神,让赤鹞跟上去看着。 白璟雯一走,几个随性的臣子立刻围拢了上来,态度各不一样。 暂代礼部尚书的郑荃有些兴奋:“殿下,那北燕公主,是不是对您芳心暗许了?我们若是能和北燕通婚,说不定能收复北燕!想当初北燕不过是我们分裂出去的十几个州郡而已,说到底,北燕本就属于我们大雁。” 周复秉狠狠瞪了他一眼:“堂堂北燕公主,难不成会嫁到我们这里做妾?” 郑荃意味深长的道:“公主自然不可能做妾,但若公主真的有这个意向,为了大局着想,也只能委屈丞相之女了啊。” “我家芙儿和殿下的婚事早就已经敲定,若在成婚前夕却被退婚,往后我家芙儿还怎么做人?难道她是北燕公主,就能随便插足?这未免让人不齿?” 郑荃道:“虽然是已经定下了,但现在为止,礼部都还未着手准备,随时取消也是来得及的,丞相总不能为了自己一家的荣辱,而枉顾整个大雁利益吧?” 周复秉一直担心的情况真的发生了,此时心中已经把沈渊骂了一万遍。 要不是他拖了这一个月,说不定婚典这几天就已经办了。 正想反驳郑荃,君默出声打断:“够了!一个尚书,一个丞相,在大街上吵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连君默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说这话时的语气,简直像极了沈渊。 ‘成何体统’这四个字,更是沈渊常常用来教训她的口头禅。 郑荃和周复秉一愣,郑荃只能小声辩解道:“我也是为了大雁着想。” 君默面色冷淡:“郑大人,若是将你的脑壳打开,狗来了都只能摇头叹气走开。” 郑荃一窒,脸上窘迫:“殿下此话何意?” 这毛头小子,说话怎么越来越毒了? 以前骂人还是在朝堂上互相对喷,现在骂人是十八个来回带拐弯儿的。 君默看着白璟雯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你真当北燕公主千里迢迢过来,就是为了主动送菜的吗?” 郑荃语塞,但还是有些不甘的为自己辩解:“男女之事,向来是不知所起,非人力所能控制,殿下便是那龙章凤姿之人,正值妙龄的女子喜欢您,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吧,而且那公主看您的眼神,分明带着爱意......” 他笃定,那样的眼神,里面绝对带着暧昧的情愫,一见钟情也不是没可能啊,咱殿下又帅又温柔,他若是女人,他也迷糊...... 君默眼中一片漠然,她冷笑道:“郑大人管那样的眼神叫做喜欢?” 她虽然视力不好,但并不眼拙。 白璟雯在她面前所表现出的一举一动看似发自内心的真性情,实际上,一娉一笑,每一个动作,甚至是每根头发丝飘动的角度,都经过了精心设计,极为刻意,就是为了引她上钩。 不是她普信,是事实。 “那样的眼神不叫喜欢,怎么才叫喜欢?”郑荃震惊的反问。 君默把被白璟雯咬了一口的糖葫芦扔给郑荃:“大雁和北燕本就是一脉同支,风俗习惯大致想同,大雁有的东西,北燕也一定会有,白璟雯吃个糖葫芦也这般惊喜,你觉得这是正常反应?分明是装模作样而已。” 周复秉生怕属于自己女儿的太子妃被抢走,立马应和道:“就是,一副矫揉造作之态,太过虚伪,一定是不安好心。” ...... 另一边,白璟雯左拐右拐,回头一看,见甩掉了赤鹞,便带着侍女进了一家酒楼。 身边没有外人,白璟雯那副时时笑眯了眼睛的表情便冷漠了下来,原本娇俏的杏眼便显得有些精明。看书喇 “君默并没有想象中的好对付,我方才主动与他暧昧时,他眼中半分波动也没有,后面的计划,我们要更小心一些了。” 侍女青槐抱着弯刀,目目光如炬的盯着门口,时刻警惕着附近有没有人偷听她们的对话,“公主何必作践自己?那大雁太子看着就一副短命鬼的模样,公主以色诱他,未免牺牲太大,我们何不换个法子?” “时间不等人,我们没那么多功夫了。” 第213章 没听清楚,要你何用 君默有些诧异的问赤鹞:“没听清是什么意思?” 赤鹞惭愧的说:“北燕公主很警惕,属下就算是没现身,她们谈话的音量也很低,属下若再靠近些,就要暴露了。” 君默闭了眼,沉沉的思索着:“唇语也没读出来?” 赤鹞道:“他们两个背对着我唯一能藏身的方位,唇语也没看清。” 君默嫌弃的看了赤鹞一眼:“要你何用?” 赤鹞无辜兮兮的:“是她们太有经验了,属下也很冤枉。” 君默的手指在桌面上婆娑着,“会不会,皇宫中有她们的内应?” 赤鹞的表情有些懵懂:“殿下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们即将抵达京城,父皇这边就突然病倒了,这两件事,会不会太巧合了一点?” 赤鹞还是有些迷惑:“她们能趁着陛下病倒的时候,在京城做什么呢?这次没有别的使臣,就只有一个北燕公主而已。” 这也是君默暂时还没想明白的地方。 但北燕公主浪费这么多的人力物力,总有她的目的吧? “现在她们人在哪里?” 赤鹞道:“在福运来酒楼休息,殿下现在要找过去吗?” 君默抬脚就走,“不然总不能把她们晾在那儿吧。” 一踏进福运来酒楼,就听到一阵打砸东西的声音,君默定睛一看,只见白璟雯的那个侍女正被两个汉子扭着手臂,制服在一旁。 而白璟雯,此时正被一个浪荡公子模样的男人逼到角落里,活脱脱一副被调戏的样子。 君默当时就是一拍脑门儿,被白璟雯的这些歪点子给折服了。 这是故意给自己留机会,让自己去英雄救美吗? “住手。”君默像是戏文里面那些从天而降的公子哥一样,对那浪荡男子呵斥了一声。 浪荡男子一见君默,就不屑的道:“哟?这是哪儿来细竹竿?瘦得像两条行走的筷子一样,还学人家英雄救美?” 君默心中摇头嫌弃这男子的戏实在太差了,对赤鹞招招手:“拖下去解决了。”看书喇 赤鹞得令便要上前,哪知道刚往前走了一步,那浪荡男子竟然将白璟雯往肩膀上一扛,直接从一楼窗户飞跃而出,带着白璟雯就跑了。 赤鹞隔得那么近,当即去抓,都没能抓到人。 侍女青槐见状,立即撕心裂肺的大喊着:“公主!” 君默赶到窗户边,看着白璟雯迅速消失在视线尽头里,当即沉了脸色:“黑鹰卫,追!” 霎时,穿着便装混入人群的黑鹰卫们现身,朝白璟雯追过去。 君默折回青槐身边,那层优雅的伪装已经无法再维持下去了,她紧紧扣住青槐的手腕,逼视的目光像是要探究到对方的骨子里去。 “你家公主武艺高强,为什么要乖乖被那贼人掳走?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北燕的公主在大雁的地盘上,被一个男子当众掳走,这事情的严重程度跟丢了贞洁没什么两样。 大雁要负主要责任。 这件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端看北燕的态度了。 青槐的手腕被捏得生疼。 她没想到这大雁太子看起来瘦弱,力气竟然这么大,“太子殿下,我家公主只是个普通人,根本就不会武功,被贼人掳走非她所愿,您冤枉她了。” 君默一愣:“胡说!安平公主的武艺冠绝天下,谁人不知?她怎么可能不会武功?” 白璟雯的那七十二式钢刀,据说被不少武林豪杰称赞,怎么可能不会武功? 青槐道:“殿下虽然不信,但这就是事实,我家公主在外面那些虚名,全都是大家看在皇室的面子上,不好直说而已,我家公主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当初所学的招式,全部是观赏用的,若是与人打斗,不过是虚架子而已。” 君默沉默很久,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自己内心的无话可说。 如果青槐没说谎,那么这些人也太给北燕皇室面子了。 一个表演性的刀法,都能被他们捧成文武双全。 赤鹞离开一段时间后,又折返了回来,他利索的从窗外跳进酒楼,向君默抱拳道:“殿下,人堵住了,被他逃进了一家青楼中,安平公主被那贼人挟持着,我们不敢轻举妄动,故来向殿下禀报。” 君默一听,总觉得这事情隐约有些不对劲。 以北燕封闭的民风,白璟雯竟叫人将自己掳进青楼中,此举无异于是将自己置于了风口浪尖之上。 “这分明,是摆好了圈套,在等着我往里跳。”君默疾步走着,一边对身旁的赤鹞道。 赤鹞一听,顿时如临大敌:“圈套?殿下,那属下替你去。” “冲着我来的,你怎么替我?”君默心想,这北燕公主葫芦里卖的药,应该快要解开谜底了。 不过她有些没想明白,听说北燕公主性子缜密,怎么这才抵达半日,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了动作? 未免太急躁了些。 黑鹰卫已经将这座青楼团团围了起来,君默一去,就有黑鹰卫上前道:“殿下,贼人将安平公主掳进了二楼中间的一个房间里,扬言要您一个人进去谈话,否则他就立刻杀了公主。” 君默看着紧闭的大门,皱了皱眉:“其他还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就要求要见您。”黑鹰卫道。 君默双眼紧盯着着青楼,朝赤鹞伸出了手。 赤鹞看着君默那白净的掌心,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君默一愣,回头看见赤鹞一脸呆的握住她的手,当即气得往对方脑袋上招呼了一下:“你有毛病?” 赤鹞一个壮男,被君默打得动都不敢动,站在原地道:“不是殿下您要我握住您的吗?” 君默差点心梗:“我问你要防身的武器!” 赤鹞心想:最好的防身武器,不就是我吗? 但看着君默已经快要骂人了,他还是没敢说,只是默默的从袖子的夹层里取出三根金针,递了过去。 “殿下收好这个,关键时刻,这是保命的利器。” 君默看着那三根瘦弱的金针,很怀疑的看着赤鹞:“你没想真心让我活着吧?” “怎么会?”赤鹞立马证明自己的清白:“殿下别小看这三根针,这是从西域传过来的暗器,若那贼人胆敢对您不利,您只要找准机会将这三根针刺进他的血肉,这针就会立刻没入他的经脉之中,随着他血液流动,往心脏运行,他被刺中之后,每一次动作,这针就会在他的经脉中冲撞,使他剧痛不已,越痛越挣扎,越挣扎越痛,直到金针随着血液进入心脏,人便会立刻死亡。” 君默忍不住打了个颤:“如果我不小心把这金针刺进了自己的身体......?” 赤鹞是一点都不知道委婉,一本正经的说:“那殿下也会剧痛挣扎直到死亡,殿下一定要小心。” 君默有些心惊胆战的将金针收起,“黑鹰卫都埋伏好了吗?” “殿下放心,兄弟们都已经埋伏在房间周围了,以摔杯为号,只要殿下发出命令,兄弟们会立刻破门而入。” 其实要救出北燕公主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公主被一个男子挟持在青楼中,传出去太难听了。 他们再一闯进去,虽然能将人救出来,但白璟雯的名声,往后只能用一片狼藉来形容。 只能君默先进去,看看这公主到底想干什么,事情到底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君默道:“别摔杯了,你当他们那么配合,还专门给我个杯子用来摔?只要我一喊,你们马上就进来,你知道我这身子,不抗揍的。” 君默暗自叹了口气,心道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 她身子最弱,但每次挨折腾的都是她的身子。 也就只有沈渊在身边的时候,她才被保护得最好。 只要沈渊不蹂躏她,基本没人能伤到她半根汗毛。 这念头刚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儿,君默就突然反应了过来,愣在了原地。 她怎么......会突然想起那个死囚? 迅速将那人抛到脑后,君默将金针藏好,推开了青楼的门。 第214章 不是求情,是来救命 房间中弥漫着廉价的脂粉味,君默一进去,就被熏得五官扭曲。 捂住鼻子,打量着这间普通的房间。 相比普通的客房,这房间的陈设显得淫靡许多,床品是暧昧的粉红色,圆桌上摆放着合欢花,角落里的香炉,蒸腾着浓烈的麝香。 麝香跟女子香交杂混合在一起,只叫人觉得头晕目眩。 而一个模糊的人影,此刻正躺在粉红色的被子中。 “安平公主?”君默试探的喊着。 没人应声,她顺手抄起一个花瓶,小心的往床边移动着。 掀开床幔一看,白璟雯正紧闭双眼,有些像是晕了过去。 君默环视一周,却并没有看到将白璟雯掳来的那个贼人。 可这房间的陈设一览无余,根本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如果有人从这房间里出去,黑鹰卫不可能没有发现。 那么,贼人去哪里了? 正在君默准备叫人进来的时候,白璟雯缓缓睁开了眼睛,有些虚弱的朝君默伸出了手:“太子......殿下?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儿?头好晕,能不能劳驾您扶我一把?” 白璟雯一副娇花的样子,君默反而往后退了两步,戒备的道:“公主若是还有力气,就赶紧起来随我出去,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紧离开。” 白璟雯见她不上当,只能自己挣扎着爬起来。 然而站在地面上的那一刻,她又弱柳扶风的倒了下去,君默本想躲开,白璟雯哀戚道:“大雁竟是如此待客的吗?我摔在太子殿下脚下,殿下也视若无睹?” 君默道:“公主,男女有别。” 白璟雯道:“男女有别,比活生生的性命还要重要吗?” 君默依旧坚定不移:“在我们大雁,或许不是,但公主是北燕人,我不敢确定。” 白璟雯见他油盐不进,眼底闪过一丝恼怒,她晃晃悠悠的站起,却在站稳的刹那,猛地抓住君默的手腕,往后一仰,抓着君默,双双摔入了床上。 君默手中的花瓶落在地上,却并没有摔碎,只是咕噜噜的滚了几圈儿。 外面的黑鹰卫蠢蠢欲动,但君默始终没开口,他们没得到命令,便不敢擅动。 君默早有准备,在被白璟雯压倒的那一刻,指缝中的三根金针就抵到了对方的脖颈上,并还不忘用一只手放在胸口的位置,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安平公主,别动,一旦金针入体,大罗神仙也难救。”君默浅笑着威胁。 白璟雯看到金针时,脸色明显一变:“这是谁给你的。” 君默道:“这跟你没关系,现在是我在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虽然被白璟雯压着,但两人都心知肚明,究竟是谁处于下风。 白璟雯梗着脖子,不敢胡乱动弹:“以这样的方式请太子殿下来,是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君默眉目不动:“什么交易不能光明正的说,非要让公主自毁清白?我已有未婚妻,不可能娶你,你这样做,没有想过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吗?” 白璟雯道:“若是光明正大的说,殿下恐怕一口便回绝我,其实,我不该称呼你为太子殿下,我该称呼你为——师弟。” 君默先是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什么,便是脸色微变,原本还游刃有余的表情,变得如临大敌了起来。 “什么师弟,听不懂安平公主在说什么。” 白璟雯冷笑道:“殿下听得懂,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傻,想必,老师在你面前提起过我吧?在你之前,我是他唯一、也是最优秀的学生,他常跟别人提起我,想必在教导你时,我的名字出现过许多次。” 君默没有说话。 她隐约记得,沈渊是有提过,在她之前,曾收过一个女学生。 那时沈渊还嘲讽她,一个男人,却不如女子。 原来,白璟雯,竟然就是沈渊口中的女学生。 只是不知道,沈渊身为大雁的将领,怎么会收北燕的公主为学生。 “你千里迢迢赶来,是来为沈渊求情的?”君默的语气有些戏觑:“看来,你们师徒之间的感情非常深厚。” “那是自然。”白璟雯提到沈渊时,脸上不自觉闪过仰慕且眷恋的神情。 那样的眼神,绝对不是学生对老师的简单情感。 君默心想,郑荃确实是老眼昏花了。 这样的眼神才叫做钟情的眼神。看书溂 之前白璟雯看她时,那最多能称作拙劣的表演。 白璟雯接着道:“而且,我不是来为老师求情的。” 她顿了顿,君默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她道:“我是,来救老师的命,而且,我一定能救他。” 第215章 我才多重,是你太虚 君默盯着白璟雯好半天,直到白璟雯被她看得后背发麻的时候,她突然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 “哈哈哈公主,你为什么可以这么自信?” 向来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此时风度全无,除了保持金针的动作,整个人都笑得直颤。 那狭长的眼尾微微发红,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白璟雯的满腔自信,都在她的笑声中被消磨殆尽。 “你给我停下来!有什么好笑的?”白璟雯窘迫的呵斥着。 君默任由讽刺的泪水滑进发丝里,摇着头道:“公主觉得自己不好笑吗?只凭你和几个使臣,就想要救沈渊一命?你到底在痴心妄想些什么?我告诉你,不可能,你安平公主的脸面不够大,沈渊必须死。” 白璟雯咬牙道:“看来,这些日子的师生情分,你当真是半点也不顾及的么?” “情分?我没让沈渊挫骨扬灰,已经顾及这些日子的情分。”白璟雯的眼底倒映出她的模样,君默看到了自己咬牙切齿的表情。 她觉得自己有些陌生。 什么时候,她竟然也能露出这样狰狞的表情来? 白璟雯冷笑道:“这件事,不是殿下你一个人说了算,别忘了,你我现在共处一室,我们在一张床上,你摧毁了我的名声,就是在蔑视整个北燕。” 君默稍有些激动的情绪平稳了一些,手中金针,没有一刻离开过白璟雯的脖子,她故意曲解对方的意思,岔开了话题:“哦?公主的意思,是我毁了你的名声,想让我娶了你吗?” “君默,你装什么傻?”白璟雯惊觉,自己总是忍不住被君默的三言两语挑动情绪,她赶忙告诉自己要冷静。 “我们索性就将话挑明,我今日以这样的方式诱你入局,就没打算全身而退。” “要么,你放了沈渊。” “要么,大雁和北燕之间,就此开战。” 君默眉目不动,“听这话的意思,公主此次铤而走险的举动,是经过你父皇的同意了?我竟然不知道,我大雁的抚国将军,在北燕竟然有这么高的地位?这样的奇事传扬出去,恐怕任谁都会觉得奇怪吧?” “你我两国开战,跟老师有什么关系?”白璟雯道:“是因为本公主在你们国家,被人当街掳走,受了奇耻大辱不说,你大雁太子,还借着救我的名义,对我欲行不轨,这样的耻辱,哪个国家会忍得下来呢?太子殿下,你说是也不是?” 君默看了看压在自己身上的白璟雯,“公主,到底是谁对谁欲行不轨?” 现在这个妥妥女上男下的姿势,白璟雯到底是怎么说出欲行不轨的话来啊? 白璟雯被说得脸上一烫,有些恼羞成怒的道:“现在我们在一个房间里,发生了什么,还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反正你的那些狗腿子就算此刻就在房梁上,也不敢随意闯进来,不是吗?” 这倒是。 只要白璟雯一口咬定君默非礼她了,就算君默跳进黄河里都洗不清。 毕竟这种事,哪个男人会敢作敢当啊?君默就算否认也会被人理解成不承认。 “你说得对。”君默顿了得半天,才缓缓回了一句话。 白璟雯顿时露出嚣张的神色:“太子殿下,放过老师,我可以带他回北燕,从此不再踏入你们大雁领地半步,这是我所做出的让步。” “若我说不呢?”君默反问。 白璟雯瞬间变脸:“那就别怪我北燕以公主受辱之名,对你们发动讨伐。” “我想知道,沈渊有什么地方,值得你们北燕不惜与我为敌,也要兴师动众去救他一条命?”君默道。 白璟雯郑重其事:“告诉你也无妨,他是我父皇一早属意的驸马,我这辈子,非他不嫁。” “这样啊......”君默点了点头,正当白璟雯以为她要松口时候的,她话锋一变:“那我就更不能答应你了。” 白璟雯的眉目上几乎要挂上一层冷霜:“你说什么?” “沈渊有将相之才,我若放他跟你回北燕,岂不是放虎归山?” 白璟雯恼怒道:“我说了,他是我属意的驸马,回了北燕,我们马上就成亲,他从此跟你们大雁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君默淡淡的反驳:“据我所知,你在朝堂上的声望,跟你的太子兄弟旗鼓相当,若得沈渊相助,你岂不是轻易就能将你的太子兄长踩在脚下?届时北燕若由你掌权,沈渊难道不会借你北燕的势,来报复我?” 白璟雯一愣,像是被君默的想法震惊了:“你在胡说什么?我只是个女子,就算太子兄长失势,也轮不到我掌权。” 君默顿时皱眉,心中顿时疑窦从生。 她以为,以白璟雯今时今日的地位,她一定是一个野心勃勃夺权者。 也是敢于从男权手中分一杯羹的女性佼佼者。 君默没想到能从白璟雯口中,听到被规训得如此彻底的话语。 这个安平公主,怎么浑身上下,处处都充满了矛盾? 她觉得好多地方都笼罩着谜团,越想解惑,越是一团乱麻。 既然想不通,君默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太久,她道:“安平公主,当真是铁了心要以这样的方式换取沈渊的一条命?” “是。”白璟雯回答得铿锵有力。 君默思索很久之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白璟雯终于松了一口气:“什么条件,你只管说。” “天下皆知,沈渊是我大雁的肱骨之臣,他离开大雁之后,可以做你的驸马,但绝不能用本来姓名,他必须改头换面,否则,我大雁面上无光。”看书喇 白璟雯一口答应:“好,这是小事,我一定如约遵守。” 君默推了推还压在自己身上的白璟雯:“现在可以起来了吗?我的腿麻了。” 白璟雯面露恼怒:“我才多重?是你自己太虚。” 君默站起来后,将金针收入袖中:“沈渊处决已经是事实,无法收回,到时候我会安排人代替沈渊假死,三日后沈渊临刑前,我会暗中将他送出城,你和你的使臣,在城外十里长亭等待,接到人之后,立刻离开大雁。” 第216章 我没有偷,是我捡的 白璟雯当即就一口回绝了:“不行,我今天就要带老师走,你是太子,你想要将人从大牢里弄出来,你有一万种办法,完全没必要等到三天以后。” 君默认真的整理着自己的衣服,语调缓缓:“安平公主,我没你想象得那么厉害,我虽然是太子,但也有很多力所不能及的地方,临刑之前,是我能给你最大的保证,你不要得寸进尺。” 白璟雯这些日子以来,心心念念的全都是沈渊,好不容易到了大雁,原以为今天就能见到人了,却得知还要等。 她接受不了。 “理由,除非你给我一个完美的理由。” 君默看着白璟雯的眼神是愈发困惑了,“公主,难道你在你们北燕的时候,没有参与过内政吗?沈渊入狱,天牢中多少双眼睛盯着?没错,我是能在今天将他带出来给你,但你们一走了之,我怎么办?我亲口下的杀令,转眼却将人送走,你没有想过我怎么跟百官交代?” 白璟雯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正想为自己找个借口解释一下的时候,一抬头,却发现君默正以一种‘你不会是智商有问题吧?’的眼神看着她。 顿时,心虚无比。 白璟雯立即端起了架子,冷冷道:“我只是放心不下老师而已,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狼心狗肺么?欺师灭祖的东西,亲手将自己的老师送进天牢?” 君默笑了笑:“公主,容我提醒你,我的气量非常小,你若再嘲讽我两句,我可能会当场反悔刚刚答应你的事情,并且为了出气,我说不定还会叫人再毒打沈渊一顿。” 白璟雯脸色一变,“你敢!” “呵呵。”君默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白璟雯的脸色变得更差了,“我警告你,不许动老师。” “若我心情好的话,或许就会让他少受点苦吧。”君默看着白璟雯理所当然命令自己的样子就心情烦闷。 因为沈渊也是这死出。 动不动就呵斥她,有时候明明理亏,却还是一副高傲得不得了的样子。 白璟雯真不愧那男人教出来的学生,那讨人嫌的性子,跟他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德行。 白璟雯面目扭曲,字字句句都在谴责君默:“老师将我送给他的防身利器都转赠给你了,你就没有一丁点良心么?竟然还要折辱他?” 君默一愣:“什么防身利器?” 白璟雯指着她的袖口,“这三根金针,是我找一位暗器大师打造的,全天下就只有这三根,老师从北疆离开的时候,我怕他在京城遭难,特地送给他防身,他转送给了你,你却还要拿这东西来对付我,不知道老师若是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后悔,自己的一片好心喂了狗?!” 那金针用一根就少一根,曾有一次她遭遇危险,命悬一线的时候,都没舍得用。 君默摸了摸自己的袖口,金针锋利的针尖似乎穿透了衣服的布料,她摸着有些扎手。 白璟雯双眼中充满嫌恶:“君默,你这样辜负老师的一片好意,你根本就不值得。” 君默收回了抚摸袖口的手,大步离去,仍然不为所动:“我死了,谁给你把沈渊送出城?” 白璟雯捏着拳头,盯着那瘦弱的背影,始终不明白,沈渊到底看上这个君默什么地方了,为什么会收这样的人为学生? 这劳什子殿下,根本就不配! 君默打开房门的那一刹,赤鹞重重的松了一口气,赶忙从房梁上跳下:“殿下,您当真要放沈渊一马吗?您可要三思啊。” 君默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怎么?这么着急让他去死,你跟沈渊有旧仇?” 赤鹞认真的思考了一下:“也谈不上旧仇,就是觉得他不适合活着而已。” 赤鹞永远都这么诚实,君默一时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便将三根金针拿了出来:“这东西,是沈渊给你的吗?” 赤鹞摇了摇头:“不是,是我捡的。” “捡的?”君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可真会捡啊,我怎么捡不到这种好东西?” 赤鹞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君默肯定是误会自己了,连忙解释道:“殿下,这真是我捡的,我绝不会做那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那你仔细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捡到的?”君默的目光斜着一瞟,向来就不会说谎的侍卫立马就脸色爆红,支支吾吾的样子一看就很心虚。 “就是......这样......那样,就捡到了。” “这样?那样?是哪样?”君默的目光十分有穿透性,赤鹞被看得头皮都有些发麻。 实在是抗不过的去,只能老实交代:“那日沈将军将这三枚金针放在东宫院子的石桌上的,我就收起来了。” “你管这不叫偷鸡摸狗?”君默有些生气了。 她跟沈渊本来就不对付,互相在对方面前都想争一口气。 可赤鹞却做出这种没脸没皮的事情来! 赤鹞见她动怒,赶紧解释:“殿下,我没偷,沈将军是当着我的面,把金针放在桌子上,临走之前,他还专门回头指了指这三枚针,他那个意思,分明就是把这东西给我了。” 当时他拿起这三根针的时候,沈渊都还没有走远,肯定是看着他收起来的。 那日,就是沈渊答应君默认罪的那天,那男人蹒跚着从东宫离开的时候。 君默皱着眉,“他还说什么了?” 赤鹞摇头,好久才不太情愿的说:“他放下针,与我示意过后就离开了,但沈将军那个意思,就是要属下将这金针给殿下防身用。” “这种暗器适合近距离防身,对会武功的人来说,十分鸡肋,可对殿下您这样的普通人来说,是十分适合救命的杀手锏。而且属下同沈将军根本就没交情,他总不可能是特意留给我的。” 君默沉默了好久好久,“走吧,去天牢看看。” 第217章 一身伤痛,感染高热 天牢—— 牢头听闻君默突然前来,赶紧穿好衣服,一身酒气的跑出来:“殿下?殿下怎么突然来了?” 他昨夜跟几个兄弟喝酒斗蛐蛐到半夜,这会儿正在补觉,匆匆被喊醒,感觉脑子都不太清醒。 君默被他一身酒气熏得后退了半步,有些不悦的问:“沈渊在哪个牢房?” 牢头一拍脑门儿:“殿下是来找沈渊的?殿下请跟我来。” 穿过狭长阴冷的甬道,一间散发着霉味的房间出现在眼前。 沈渊就躺在那泛着潮的干草垛上。 他的身量高,体型也健壮,躺在这逼仄的囚室里,显得非常委屈。 很难想象,前不久才意气风发回朝的抚国将军,短短时日,就成了这副模样。 而让人疑惑的是,以他滔天的权利,就算跟君默鱼死网破,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牢头见君默站了半天,沈渊却毫无反应,便喊叫道:“喂!沈渊,太子殿下在此,还不起来见驾?装什么死?” 君默听见牢头这样跟沈渊说话,当即就愣了一下。 哪怕沈渊沦为阶下囚,但曾经的积威仍在,自己最放肆的时候,也不过是跟他文绉绉的对骂。 而这牢头,在没有得到沈渊的回复之后,转过头来抱歉的朝君默笑了笑:“殿下勿怪,小的这就将他给弄醒。” 说罢,牢头掏出腰间的钥匙,打开牢门,冲过去就照着沈渊来了一脚:“跟你说话听不见呢?太子殿下来了!赶紧滚起来见驾。”看书溂 君默一惊,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正觉得这牢头英勇的时候,一直僵硬躺着的沈渊忽然坐了起来。 牢头指着他的鼻子,准备再次破口大骂时,沈渊忽然一把拽住了他的手指。 牢头一愣:“你个死囚,赶紧放开我,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他在这个岗位上这么多年,送走了无数死囚犯,这些人不管之前身份再高贵,只要到了这儿,就归他管。 ‘咔吧’话音还没落,就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沈渊就那样风轻云淡的一扭,牢头却像是被一股巨力猛的折断了小臂。 牢房里瞬间响起了惨叫。 沈渊漠然的道:“你算什么东西?敢对我指手画脚。” 牢头恼羞成怒,立马就要抽刀,君默冷声道:“退下。” 牢头不甘道:“殿下,这死囚太过无法无天,半点不懂规矩!” 君默斜睨他一眼:“他是死囚,但他至死都是抚国将军,你是什么职级?也配这样对他呼来喝去?” 牢头被说得面上一窘,连忙捂着手臂退下,吃了这个哑巴亏。 沈渊往布满霉菌的墙面上一靠,凤眸中闪烁着冷冽的光:“殿下长进不错,现在学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了,不过我已经将死之人,你不用浪费精力,做戏给我看。” 君默不想跟他争辩,直接没吭声。 她倒不是做戏,只是一想到自己被沈渊吼得像个孙子似的,可沈渊又被牢头吼得像孙子。 四舍五入,她岂不是还不如这牢头? 她不想承认自己这么挫。 君默正想说话,却看见沈渊的面色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一靠近他,只觉得他的体温像个火炉似的,源源不断的散发着热气。 “你在生病。” 沈渊冷笑一声:“怎么?太子殿下大发慈悲,要给我请个大夫?” 他这一身伤,感染高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样的经历并不是第一次,但没有哪一次,有现在这样觉得难熬。 他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自己坐着而已。 君默的目光定格在沈渊的胸膛,那里的衣料上,染了一团鲜红的血渍。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那个位置,是一个极具侮辱性的‘贱’字。 可是烫伤,怎么会流血? 她隐约知道答案,但并不想说出来,她质问沈渊:“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沈渊将眼皮掀开一条缝隙,眼神里面再也没有了以往那种居高临下的苛责。 现在有的,只是一层缥缈的漠然。 不难看出,他现在已经在心里彻底跟君默划清了界限,他不再关心这个学生是否足够优秀,是否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这话,该我问你吧?你迫不及待的让我三日后赴死,现在我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对你而言没有任何价值,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目的是什么?” 沈渊顿了顿:“或许,我在死之前,还有什么能为太子殿下鞠躬尽瘁的价值?” 君默没有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只是将三根金针取出,在沈渊面前晃了晃:“为什么把这东西给赤鹞?你明知道赤鹞用不上,他一定会给我。你是不是早知道,白璟雯会来京城?你想给她传递什么消息?” 这是君默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 否则,沈渊总不可能是真的想将这东西送给她防身用吧。 沈渊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掩饰了过去,转而变成了释然。 也是,他早该知道,白璟雯就是这样不管不顾的冲动性子。 听到他出事的消息,怎么可能忍住不露面。 “这件事是我们之间的内斗,不关安平公主的事,不要将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这对你,对我,对大雁,没有任何好处。” 沈渊虽然表现得平淡,但君默仍然听出他言语之中对白璟雯的维护。 这一点,足以说明,白璟雯跟沈渊确实关系匪浅。 君默摇了摇头:“你先告诉我,你和安平公主,是什么时候联系得那么密切的?你想利用这三根金针做什么?” 沈渊一下就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怎么,你还想个给我扣一顶通敌叛国的帽子?” 君默面无表情:“我只是要知道真相而已,若真有其事,你不过是罪有应得。” 白璟雯在北燕的地位举足轻重,沈渊远在北疆时,偷偷跟别国公主联系密切,很难说有没有透露什么机密给北燕。 否则,北燕为什么对他那么重视? 沈渊被浑身的高热烧得有些呼吸粗重,而君默那毫无温度的四个字,更是重重的砸在了他的心上。 “罪有应得?”他缓缓的咀嚼着这四个字:“呵......好一个罪有应得......” 他垂着头,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但无端的,他竟然给人一种在自嘲的感觉。 君默有些怕他暴起伤人,戒备的往后退了一步。 沈渊抬起头,嘴角果然挂着嘲讽的笑:“我真是小看了你的猜疑心,比起你的父皇,你简直有过之无不及。” 景帝猜疑心重,但沈家满门的忠心,他从未质疑过。 而这位太子殿下,似乎总以为全天下的人都想谋害他。 任人怎样用尽全力,也换不来她的信任。 这样的人,怎配得到他沈渊的拥护? 第218章 一天之后,我会再来 君默被沈渊那冰冷又失望的眼神看得心中一颤,有一瞬间,她差点就觉得,真的是自己冤枉了沈渊。 “念在你救过我份上,我不想让人再审你。”君默道。 沈渊嘲讽:“原来你还记得,我救过你?” 君默道:“你是救过我不错,但若不是你贸然将我强行带去万寿观,等做好一切准备之后再出发,我根本就不会遭遇刺杀。”看书喇 对于这件事,沈渊辩无可辩。 这件事情的发生,是无可避免的。 当时他刚回京城,在泄题一案上,两人互相都不信任,必须有一个场景来验证,对方是否牵扯其中。 沈渊就算不借着万寿观之行去试探君默,也会有其他的场景来试探,最终都避免不了被有心之人钻空子。 但就算早已经预料到结局,也没有动摇他的决定。 君默这样说,其实也没有毛病。 他无法反驳。 君默道:“我给你一天的时间想明白,一天之后,我会再来。” 沈渊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反正我三天之后就会被处刑,我若是不愿意说,你能拿我怎么办?不杀我了?等审问出你想要的东西之后再杀?那岂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多活几天?那挺好。” 君默极度冷漠:“你是即将赴刑,但别忘了,你的好学生的,安平公主,还在我的地盘上,我奈何不了你,还奈何不了她?” 沈渊道:“杀了白璟雯,你以为北燕皇室会就此罢休?” “我没说要光明正大的杀,想要一个人死,有太多种办法了,特别是等安平公主回程的路上,山高水远,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沈渊放在身侧的拳头缓缓攥了起来。 君默走出了好几步,背影决绝又无情,可内心里,却忐忑的猜疑不定。 都到了这种地步,沈渊为什么还没有用她最大的那个秘密来威胁她?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她这次来,其实根本没想给沈渊再添加莫须有的罪名。 反正她只是想要消除沈渊这个威胁,什么罪名对她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只是临近刑期,沈渊却迟迟没有动作,这让君默非常不安。 按理来说,沈渊捏着她这么大的把柄,这时候已经该奋起反抗了。 她不怕沈渊反抗,就怕沈渊不反抗。 这让她总是忍不住的怀疑,这是不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最让她忍不住心颤的,是刚才说道白璟雯和三根金针的时候,沈渊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 显然就是根本没想到白璟雯会来大雁救他。 那这是不是说明,那三根金针,真的是他留给自己防身用的? 君默的喉咙有些发紧。 她总感觉,这一世的某些事情,好像已经脱离了原本的运行轨迹?看书溂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赤鹞,找人看守好牢房,任何人不得接触沈渊。”君默叮嘱道。 “殿下放心,早已经安排好了人手。”赤鹞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之前给沈渊送匕首的那人,他自尽了,什么都没有审问出来。” 君默的脚步顿了顿:“自尽?你怎么办事的?” 赤鹞道:“审问的差事不归我们管辖,大概是审讯那边有内奸,所以才让那人刚一被抓就自尽了。” “查清楚最后一次接触那人的是谁了吗?” 赤鹞道:“有一点眉目,是......” ...... 君默回了东宫,小丰子就站在大门口朝她挤眉弄眼:“殿下,皇后娘娘来了。” “人在哪儿?” “在饭厅。” 君默皱了皱眉:“母后又带了饭菜来?” 小丰子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嗯,还挺多的,全是荤腥,殿下您的肚子又要遭罪了。” 君默脚步一转,马上掉头就往外走。 然而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周皇后早就准备到门口来堵他了,还没走出门口,就听到周皇后在背后喊:“太子?” 君默只恨自己走得太慢了。 周皇后被人扶着,小碎步跑了过来,像个等了八百年,终于见到儿子的慈母:“太子,你上哪儿去?” 君默只能硬着头皮转头:“母后,您怎么来了?” 周皇后过去拉着君默的手,不由分说就往饭厅走:“这段时日你忙,母后怕耽误你的正事,不敢来打扰你,现在事情都已经告一段落了,这才带了你爱吃的过来给你补补身子。” 她说着,有疑惑的捏了捏君默的手腕:“皇儿最近长肉了?” 前段时间跟周皇后明明有些隔阂,现在对方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君默有些不自在:“是长了些,母后三两天就派人给我送饭食,自然会吃胖些。” “不胖。”周皇后斩钉截铁的说:“你这身子,还得再长点,母后听宫人说你最近爱吃蛇肉,便派人多做了些花样来,你品一品,看有没有爱吃的,以后母后给你常做。” 君默听到‘蛇肉’两个字就后背发麻。 好不容易摆脱了沈渊,好久都没再听道这两个字了,周皇后又来噩梦重提,君默的额角跳了跳,凌厉的环视众人:“是哪个宫人在胡说八道?” 宫人们立即跪了下去。 君默被拉到饭桌子前坐下,周皇后迫不及待的往她碗里夹菜,很快碗里就小山一样摞了起来。 君默无奈的将碗筷推到一边:“母后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周皇后露出伤心的神色:“母后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吗?” 君默摇头:“我的意思是,等下我还有事情,可能没办法陪母后太久。” 周皇后的脸色一僵,好久,才道:“你长姐......还在宫中关禁闭......” 第219章 一身傲骨,寸寸打碎 君默就猜到周皇后突然来看她,跟君婵脱不了关系。 她正想开口,周皇后就像是已经预料到了什么一样,马上开口截断她的话: “母后知道,你长姐这次确实是过火了些,但上次你已经教训过她,她知道错了,而且北燕安平公主来访,你长姐总被关着不露面,平白叫别人看笑话。” 作为长辈,周皇后的姿态已经低到了尘埃里。 她充满希翼的看着君默,虽然没说什么,但已经把身为皇后的自尊亲手给君默捧到了脚底下。 君默有些不忍,但还是硬了硬心肠:“母后,长姐的禁足令是父皇下的,如今父皇正在病重,我也不想拿这些事去让他烦心。” 谁料,她话还没说完,周皇后竟然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膝盖一软,就给君默跪了下去。 “皇儿,你长姐上次被你撑坏了胃,这段时日以来,怎么养都没有养好,眼见着人就消瘦了一大圈儿,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母后不会来求你的,你长姐就快没命了。” 这一瞬间,君默仿佛被架在火上烤一样,周围宫人都低下头去,不敢看这母亲跪儿子的大逆不道场面。 君默有些微怒,她伸手将周皇后扶起来,明明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此时的力气却大得吓人,直接就把周皇后给拉扯起来了。 “母后,你身为国母,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她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让君婵消停了一段时间,怎么会因为周皇后的三言两语,就将人放出来给她的添堵? 周皇后看出了她没有半点动摇的决心,哀戚道:“身为母亲,看着自己的儿女闹成这般模样,我还要这体统做什么?” 君默冷了脸:“母后,儿子不想跟你置气,你最好快些起来。” 周皇后摇头:“皇儿,饶过你长姐一命吧!” 那悲苦垂泪的样子,叫人叫了便心生怜悯。 君默把她拉扯起来,她又跪下,如此来往三四次,君默是真的怒了。 她从没对周皇后摆过冷脸:“母后愿意跪,就跪着吧,儿子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她就真的一甩袖子,把周皇后撇在了这里。 周皇后一脸错愕,愣愣的扶着边桌,都忘了这坚硬的硌得膝盖生疼。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已经做到了这般地步,君默竟然都不肯松口。 还真是......心比铁硬啊。 若是孝德皇后这样跪下求,恐怕君默去死也甘愿。 她这个名义上的母后,在君默心里,果真是连半点分量也没有。 小丰子不敢随同君默离开,见状马上上前搀扶,却被周皇后狠狠的推开:“滚开!下贱的东西,谁允许你搀扶本宫了?” 小丰子有一瞬间,总觉得这句话怪怪的,不知道周皇后是在骂他,还是在骂君默。 ...... 三日后。 沈渊被处刑的这天,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街头巷尾,全都在议论天家无情。 人们讨论着,沈将军牺牲自己,在北疆那艰苦卓绝的地方守卫了小半辈子,却没想到一回京,半点荣光没有来得及享受,就被处以死刑。 也有人觉得沈渊贪污就是活该,就该被杀头,两拨人各持己见,在大街上吵得不可开交。 君默随意的拎着一壶薄酒,独自一人到了天牢中。 这时候牢头正将一碗断头饭扔在了沈渊面前。 牢头还记恨着前几天被撅断了手指的事情,但又不敢再违逆君默的意思,只能在这些不见光得地方为难沈渊。 君默看了一眼那碗断头饭。 寻常断头饭两荤一素,虽不算是珍馐美味,但也营养均衡,不会叫死囚饿着肚子走。 而沈渊的这碗,米饭已经馊得能浸出水来,只在米饭上方盖了一块白花花的肥肉,看那肉的颜色,只是将肉丢进锅里,滚过一遭开水就捞出来了,内里根本就没熟。 牢头没想到君默会来,被抓了个正着之后,吓得腿都软了,生怕君默怪罪他。 但奇怪的是,上次明明很维护沈渊的殿下,这次却只当做看不见,自顾自的从袖口中取出一个十分秀气的杯子,给沈渊斟了一杯。 “你我师生一场,这杯酒,送太傅一程。”说罢,她先仰头干了一杯,下颌线仰起一个利落的弧度,醇厚的酒液滑入咽喉,半滴酒水都没有洒漏,那样子,真是端方优雅至极。 这一刻,太子身上的是一种雌雄莫辨的魅力。 沈渊接连两三天的高热,一直没有得到救治,现在脸色已经烧成了一种不正常的煞白。 那样冷冰冰盯着君默的时候,叫人胆寒。 君默直勾勾的跟他对视着,并没有半分退却的意思。 沈渊开口时,嗓音沙哑得跟在砂纸上打磨过了一样难听:“当真忌讳我,恨不得我去死?” “答案不是已经很明显?”君默道。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沈渊哪怕浑身力竭,但他站在那里,就会让人觉得他身上有着能推翻天地的能量。 君默心里一紧,随即镇定自若的道:“你尽管张口试试,你看看到底有多少人会信你的鬼话?我既然想好对你出手,便是特意为你准备好了万全之策。” 就差临门一脚,沈渊就能永远闭上嘴巴,君默自然得亲自来盯着,自然,也早就准备好了应付沈渊的鱼死网破之举。 这两日胸口被剜掉肉的伤口化脓很严重,稍微一动,伤口就被牵扯着剧痛。 沈渊撑着墙面,往君默的方向走了两步:“我沈渊这辈子第一次走眼,栽在你身上了,以后再见,我们之间就是仇人,你永远别认我这个老师。” 君默第一次要杀他的时候,他只顾得上兴奋,毕竟这个软柿子终于有了长进,也不算他这段日子白忙活一场。 但这些日子在监牢中,心一日比一日冷。 要他死,可以。 但不能要他屈辱的死。 没有君默的默认,牢房的这些杂碎,怎么敢这么对待他? 他沈渊的一身傲骨,在这间天牢中被寸寸打碎。 第220章 万民请愿,彻查此案 “没有以后了。”君默的声音无情至极:“太傅糊涂了,将死之人,哪来的什么以后?” 沈渊只是冷笑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牢头小心翼翼的上前来,“殿下,时辰就快到了。” 君默往一旁侧了侧身,“太傅,该上路了。” 沈渊用手撑着栅栏门,蹒跚着留给君默一个背影。 出了天牢,沈渊乘坐囚车,按照惯例,该给他上手镣脚铐和重枷,从闹市区游行而过。 牢头拿着枷锁出来,正想要往沈渊身上套,沈渊往后退了一步,直勾勾的看着君默。 牢头拿不准君默的意思,也看过去征求意见。 太子殿下对沈渊的态度莫测得很,一会儿护着一会儿不护。 君默跟沈渊对视片刻,默默的收回了目光,踩着人凳上了马车。 牢头的底气一下就足了:“沈将军,您可别让兄弟们为难,大家都不想动粗。” 嘴上是这样说,但转头看见君默上了马车,几个武功底子不错的狱卒就一拥而上,直接把沈渊摁在囚车里面,粗暴得给他戴枷。 狱卒生怕沈渊反抗,都是可着往死里下劲儿,沈渊浑身的伤口,没有一道不在此时崩裂,鲜红的血液斑斑驳驳的染红了囚衣,远远看去,像是白色的衣袍上开出了浓烈的红梅一样灼眼。 沈渊双眼一错不错的盯着不远处的马车。 可君默毫无动静,任由枷锁咔哒一声,套在了他的身上。 沈渊眼中的光芒一寸一寸黯淡下去。 心里面最后一点希翼,也消散不见。 囚车和马车一同启动,道路两旁都围满了人,君默一路掀开帘子寻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乔装改扮,混在人群中的戚青风和项少卓。 她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两人了,上次听到戚青风的消息,还是这人从万寿观逃脱。 大概是这两人太过急切了,一直在往前面挤,几乎都快已经把囚车围了起来,导致君默这样的视力,也能捕捉到那两人的身影。 戚青风本来是重伤,现在还没有完全康复,君默还能看清他一边跟随囚车,一边捂住自己的腹部,看样子,月余前,他的内伤不轻。 君默收回视线,只将修长的手伸出窗外,打了一个手势。 立刻,人群中有许多便衣黑鹰卫,急速的朝着囚车靠近,形成了一股合围之势,将靠近囚车的那些人围得严严实实。 沈渊有些疲惫的抬了抬眼皮,一眼就敏锐的发现了异常,于是便对戚青风打了个眼色。 戚青风抬头一看,见自己已然被包了饺子,立即破口大骂:“君默这狗贼,太奸诈了!” 但骂归骂,其实也并没有多慌张,横竖,今天都必须有一场硬仗要打,君默做好了准备,他们也不可能全然被动。 一路跟到了刑场前,君默一直不上不下的那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儿。 重生以来,这些日子的悬崖走钢丝,或许要在今天结束了。 不管多少人准备营救沈渊,今日都不可能得逞。 心里面没有即将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些抬眼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君默下马车的同时,沈渊也被推搡着拽下了囚车。 君默看着男人那十分沉重的脚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刺刺的,有些说不出来的憋闷感。 这一世的沈渊,给她了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 他似乎,跟上一世谋权篡位的奸臣,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但君默不敢赌。 一有侥幸的念头,她似乎就能感觉到上辈子被腰斩的伤口隐隐作痛,时刻在提醒着她凄惨的下场。 她不知道,上一世自己死后,沈渊霸占着君家的江山,到底做了些什么? 君家侥幸存活下来的那些人,会不会有一个善终? 她和沈渊之间,注定是你死我活的结局收场。 刚下马车,便看见病重多日的父皇,竟然被人孱弱的搀扶着,坐在行刑官的位置。看书溂 君默一愣,立马大步流星上前:“父皇!今日刑场绝对不太平,你身子已经撑不住了,还来这里做什么?” 如果要是别人,君默此时恐怕就要指着对方的鼻子骂‘作死’了! 景帝靠在椅子上,身体状况是肉眼可见的颓靡:“听说今天会有万民情愿,朕没见过这盛况,特地前来长长见识。” “万民请愿?”君默一愣,随即质问景帝:“这是父皇你私底下谋划的?” 如今景帝缠绵病榻,还能比她更早收到万民请愿的消息,那就就只有一种可能——这所谓的‘万民请愿’,压根儿就是景帝自己弄出来的动静。 “父皇!”君默厉声呵斥:“你就非要跟我作对吗?” 景帝浑身都没什么力气,说一句话也断断续续的:“父皇从你那个年纪过来,了解你此时的心境,身为储君,保持最起码的警惕性猜疑心,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很多事过犹不及,需要你自己经历过后,才能醒悟。我年轻的时候比你嗜杀,但如今回头一看,许多人都没有你想象得那样面目可憎。” 君默面无表情,并没有被说动。 父皇如果见过她被沈渊扔进沸水中烹煮的场面,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景帝继续道:“皇儿,民心是最不可逆的东西。” 话音一落,人群中,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突然涌出许多人来。 他们将侍卫拦起来的人墙冲撞开来,拼了命的往沈渊身边挤,嘴里还在大喊着:“沈将军卫我疆土,是我们大雁的大功臣!他绝对不会贪污受贿,我们要求重查此案!” “重查此案!” “就是,有冤情,肯定有冤情!” 陆陆续续的,有的人连怎么回事都不知道,也跟随着大众人云亦云着,要求重查此案。 眼看着要求翻案的人越来越多,已经直接把刑台堵得水泄不通,沈渊根本就没有办法被押送到刑台上,君默的脸色越来越黑。 转头一看,景帝脸上也出现了诧异的表情,仿佛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人向着沈渊。 “父皇,你看见了吧,百姓都快不知道这江山到底是姓君,还是姓名沈了。” 城中已经快要闹翻了天,此时的城外,十里长亭处,白璟雯还在苦苦的等着,她焦灼的盯着远方,像是恨不得把虚空盯出一个洞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没有来?” 第221章 才入城门,她赶不上 侍女青槐看了看烈日当空,这才有些不确定的说:“公主,现在距离午时就只差一刻钟了,咱们是不是被那大雁太子给耍了?他根本就没有想要放过沈将军?” 白璟雯斩钉截铁的一口否定:“不可能,他怎么敢骗我?” 青槐默默的低下了头,心想,现在在人家的地盘上,人家敢骗你,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她们这个公主啊,就是徒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头,可实际上,就是一朵被保护得太好的娇花。 听着什么文武双全,智谋无双,可那些年,要不是沈将军在北疆为她出谋划策,她哪里能走到今时今日的地步? 只是作为一个婢女,这些话藏在心里,也不敢说出来。 直到午时三刻过去,白璟雯的攥着拳头,脸色越来越难看:“难道,那杀千刀的混蛋真的胆敢骗我?” 青槐委婉道:“听说他们大雁的人一向狡诈,公主,我们可能真的被骗了。” “什么?”白璟雯怒上心头,同时心里面像是豁开了一个大口子。 现在午时三刻已过,如果君默真的骗她,那老师现在岂不是已经...... 白璟雯马上翻身上马,气势汹汹的朝着城中的方向快速赶去。 青槐心中一惊,生怕君默在城中设伏。 于是赶紧追了上去。 ...... 炎炎烈日下,无数百姓盯着酷暑,嘶声力竭的为沈渊喊冤。 开始景帝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渐渐的,如同潮水一样涌现出来的人,直接把整个京城堵得水泄不通。 景帝开始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所谓的‘万民请命’,他确实在其中推波助澜了一把,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这样宏大的规模。 君默冷冽的看沈渊,只见对方依靠在囚车上,虽然还戴着手镣脚铐,但眼角眉梢,却挂着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淡然。 君默顿时了然了。 在人群中搜索一圈,果然看见了正在声嘶力竭带节奏的戚青风和项少卓。 君默冷冷的勾了勾唇角。 难道这些人以为,这样就能逼她让步了吗? 她对赤鹞招了招手,用手指了指人群中,一个明显是沈渊安排进去挑拨民愤的托儿,对赤鹞低声说了几句。 赤鹞在人潮中几次起落,很轻易的就挤到了那个托儿面前,随即单手一拎,将那托儿拎上了刑台,二话不说,直接手起刀落,一到刀斩下了那托儿的头颅。 温热的血液一溅三尺高,距离最近的几个人,甚至被劈头盖脸的血喷溅得浑身湿透。看书溂 都是些平头小老百姓,哪里遇到过这种场面,直接就被吓傻了。 于是刚才还激愤非常的百姓们,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许多,眼神中闪烁着畏惧的光芒,不敢再上前。 君默缓步走下刑台,捡起那死不瞑目的头颅,肃杀威严的样子,叫人望而生畏:“沈贼恶贯满盈,谁为沈贼求情,同罪论!” 她身上的蟒袍无疑是皇权的象征,再加上她手中仍在滴血的头颅,直接给众人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 那么多人,无一人敢再造次。 沈渊面无表情,听着君默嘴里冰冷的吐出‘沈贼’两个字,他心中冷嘲。 沈贼? 好一个沈贼! 他为大雁殚精竭虑这么多年,最后只落得了一个沈贼的称谓? 这让他的半生戎马,显得像个笑话。 君默见百姓们都推开,一挥手,黑鹰卫齐刷刷的靠近囚车,将沈渊转送到刑台。 就在此时,炽烈的半空中炸开一朵淡蓝色的烟火。 赤鹞见状,对君默道:“殿下,安平公主回来了,要快些。” 君默看着那朵蓝色烟花炸开的距离,不是很在意的道:“现在才入城门,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其实君默有些困惑。 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白璟雯才刚刚进城门? 要说是在途中遇到了什么阻碍,可在大雁中,也没有谁那么闲得无聊去阻拦她。 但总不会是她在十里长亭等到午时三刻,没有见到沈渊,这才折返回来的吧? 君默很快又在脑海中把这个念头否决了。 这世界上,不应该会有如此头脑简单的人。 如果她是白璟雯,就从来不会相信那番什么十里长亭的鬼话。 沈渊已经落到了自己手里,怎么可能因为白璟雯一句不知所谓的威胁,就放弃这大好的机会? 但不管怎么说,白璟雯此时才进城门,是赶不上了。 沈渊被推搡到刑台上,君默举起一只手,重重的挥下。 那一刻,她和沈渊遥遥相望,好像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这副画面,恍然跟上一世,沈渊对她挥下屠刀时的场面,无限重叠在一起。 一时间,君默有些恍然,她甚至都有些分不清这两世为人的分界线在哪里。 沈渊将头放到布满暗红血垢的铡刀上,鼻腔中充满了腥臭的气味。 拷着铐子的手,准备默默的握住了铡台下方的一把刀。 那是戚青风花了大代价,一早给他准备好的武器。 他戴着铐子,并不方便行动,这几日身体也虚弱,所以他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没有一次将刽子手撂倒,戚青风和项少卓来不及救他。 然而往下一摸,却摸了个空。 原本该放着兵器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君默远远看到了沈渊的小动作,只是淡笑着。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手一回合,激溅起了灼热的火花。 上辈子,跟沈渊斗了那么久,她怎么会不知道,沈渊绝不是轻易认输的人? 不仅是铡台下方,但凡沈渊有可能会接触到的地方,她早叫赤鹞搜刮了一番。 所有暗藏兵刃的地方,没有一个落下。 沈渊摸了个空的手掌默默收紧,却并没有太过慌张。 那些年刀里枪里蹚过来,没道理会在这里失手,不过是没有兵刃而已,对他来讲,兵器只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午时三刻已过,行刑官看着沈渊和君默几回交锋,背上的冷汗已经流了一大缸。 好不容易,看见沈渊似乎再也无计可施,似乎,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分出了胜负,行刑官这才松了一口气,从筹子筒里取出一根筹子,啪的一声扔在地上,铿锵有力的大喊—— “行刑!” 太阳底下,刽子手捂住的刀闪烁着冰冷的寒芒,那重重的刀快速挥下。 君默有一瞬间,觉得有些眼热。 这一切,终于快要结束了...... 就在刀刃即将落到沈渊脖子上的那一刹那,站在沈渊身侧的赤鹞猛然回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赤鹞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看见一个刁钻的角落里,急飞过来三只利箭。 他想也没想,腰间的佩剑争鸣而出,眼疾手快,将箭矢全部砍落在地。 这个时候,赤鹞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还不等他回头,便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箭头击在刀刃上的声音、 匆忙回头一看,是另一个方向里,同样飞来了几支箭,将刽子手手中的刀击歪了很大一个角度。 沈渊眼中冷芒一闪,非常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极佳的时机,戴着手镣脚铐也不影响他的发挥,竟还能极限闪躲。 刽子手的重重砍下,却只落到了他面前的三寸距离,斩断了他一束散乱的发丝。 第222章 浑身是血,状如疯魔 刽子手见状,立即想要补救,立即抬起刀,重新朝沈渊砍了下去。 沈渊眼神一厉,不仅没有闪躲,反而往前凑了凑。 只不过,他调整了喂刀的角度,刽子手来不及反应,想收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咔嚓”一声,重刀将沈渊脖子上的木枷砍成了两半。 沈渊用力一挣,两块木板哐啷掉落在地。 没了枷锁的束缚,沈渊的动作迅捷许多,反手一夺,将刽子手中的刀抢夺了过来。 场面顿时混乱成一片,打斗的声音响彻街头巷尾。 对于这个结果,君默虽然感到失望,却并不觉得意外。 是了,绝地反杀才是沈渊。 她立刻退到黑鹰卫的保护防线后面,高声道:“逆贼沈渊刑场叛逃,格杀勿论,取得沈贼项上人头者,连升三级,赏金千两。” 士兵的士气立即高涨起来,与沈渊的人乒乒乓乓打斗在了一起。 项少卓借着体型的优势,在刑场上横冲直撞,很快就来到了沈渊面前:“将军,我送你走!” 说着,‘锵’的一声,砍断了沈渊手脚上的铁链。 沈渊重获自由,提着从刽子手手中夺过来的刀,轻松砍翻了一个想要取他项上人头的士兵,那一身染血的囚衣,格外鹤立鸡群。 一个多月囚禁生涯,非人的折磨,让他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大圈。 原本健硕有型的肌肉干瘪了许多,他站在那里,背后肩胛骨突出的形状,把囚衣的布料顶出一个尖锐的形状。 项少卓着急护送他走,可他的目光,却穿越重重人潮,落到了君默身上。 君默心中警铃大作,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就看见沈渊朝她冲了过来。 一路左劈右砍,像是一台人形绞肉机,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赤鹞见状,立即叫黑鹰卫把君默团团保护了起来,自己更是站在了保护圈之外,亲自替君默把手阵门。 景帝远远看见这一幕,蹭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心绪翻涌之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样喘不上气来。 病弱的帝王扶着胸口,几次用力的呼吸着,想要获取空气来缓解胸腔中的灼烧感,然而越急却没有办法,最后竟然‘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来。 君默本来就把一半的注意力放在了景帝身上,景帝吐血的那一幕,直接激得她双眼通红:“父皇!” 她拨开保护圈,顾不上沈渊是否会拿她开刀,一路朝景帝奔了过去。 沈渊脚步一顿,看见景帝病重,他大杀四方的动作犹豫了下来。 不论他跟君默闹得多么你死我活,但对景帝,他永远有身为人臣的自觉。 君默冲过去将景帝扶了起来,景帝双手捂住自己的喉咙,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边看向沈渊,断断续续的厉声呵斥:“君要臣死,臣哪能不死?逆臣,还不收手?” 戚青风一听,直接重重呸了一口:“我去你娘的!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坐在龙椅上,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沈渊一心为你君家,最后只能落到一个不得不死的下场,凭什么?” 一边说着,他转头过去对沈渊道:“沈渊,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然而转头的时候,他却看见沈渊面对着景帝站着,眼帘微微低垂,紧握着刀的手,竟然缓缓的松开了。 戚青风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沈渊???你发什么疯?你脑子被关坏了吗?赶紧给老子把刀捡起来!” 沈渊瞟了他一眼,并没有过多说什么,戚青风却像是被夹了舌头一样噤声。 “太医!太医!”景帝呕血不止,君默的身上很快被染红了一大片,她撕心裂肺的嘶吼着,内心惶恐无比。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这样大量呕血之后,还能存活下来,君默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只是她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承认。 从来没有人见过稳重的太子如此癫狂的模样。 她浑身是血,状如疯魔。 赤鹞上去想劝她冷静一点,却被反手一个巴掌扇歪了头。 “还愣着干什么?太医呢?都死在路上了吗?父皇要是有个三场两短,你也别活了!” 赤鹞知道君默是在巨大的惶恐之下,已经失去了理智,他心中没有丝毫怨怼,只是觉得这样的君默令人有些心疼。 “殿下,太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您冷静一些。” 君默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见着景帝的脸色一点一点衰败下去,她再也控制不住,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痛哭出声:“父皇,别再丢下我!” 沈渊有些诧异的看向君默,很刁钻的捕捉到了君默话中的关键字——‘再’? 为什么是‘再’? 难道什么时候,景帝曾经丢下过君默一次?看书溂 可景帝一直都活得好好的,虽然病弱,但也远远达不到君默所说的‘丢下’二字。 第223章 再失记忆,迎来国丧 皇宫—— 骄阳如火,高悬于天空,永定门外,沈渊跪得笔挺。 他之前在万寿观所受的腿伤还没有完全痊愈,虽然行走时看不出异常,但长跪不起时,腿脚还是一阵一阵的剧痛。 戚青风就在他身后半个位置,脸上的表情已经能不能用难看来形容,太阳当空,他周围三丈之内,都像是被寒冰笼罩了一样。 他完全不能理解,这么多人筹备一个月,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明明景帝突然倒下的时候,是最好突围的时候,就因为景帝让沈渊放下刀,他竟然就真的放下了。 到底为什么? 说沈渊是特别忠肝义胆的正人君子,他也不是、 在战场上为了取胜,他甚至能对敌军的家眷下手。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他专斩来使。 完全没有底线可言。 怎么就能因为景帝的一句话,就直接放弃抵抗呢? 沈渊本身就重伤在身,跪了不多一会儿,就开始有些撑不住了。 向来如同铁打一般的身子微微摇晃,戚青风本想狠下心不管,可到底还是伸手扶了一把。 一边扶,一边骂骂咧咧的道:“活该,跪死你都活该,你以为主动认罪人家就会放过你了?等着吧,等君默那白眼儿狼处理完景帝的事情,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这回我跟项少卓同你一起折了进来,没人会再拼死拼活的再来救你,早知道你是会这样,我干脆就任你死在刑场上算了,反正绕了一大圈,还省得连累老子。” 沈渊闭着眼睛,耳边是项少卓聒噪的抱怨,却一句都没能听得进去。 脑子里,不断的在回想着君默崩溃之时,脱口而出的那些话。 君默那句‘别再丢下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景帝还死过一次不成? 君默对他的敌意,来得那么莫名,那么剧烈,又那么难以消散。 问题究竟是出现在了哪里? 另一边,君默突然从床上惊醒。 醒来,她捂住了额头,感觉此时像是有一万根钢针在她的脑子里搅动着,痛得头颅像是要炸开。 小丰子赶紧上前,小心翼翼的虚扶着君默,“殿下醒了?要不要去看一看陛下?” 君默有些茫然:“我不是应该在天牢门口吗?父皇怎么了?” 她刚才和沈渊从天牢中出来,她上了马车,沈渊上了囚车。 怎么一转眼,她就在床上了。 小丰子一愣,骤然又想起上次在贡院,君默醒来之后也是什么都不记得,后来还叫徐太医来看了看,也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难道...... “殿下,您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君默现在的脑子还不是很清醒,只是跟着本能张口道:“怎么不记得?沈渊呢?我怎么在皇宫?午时三刻过了吗?沈渊死了吗?” 小丰子张口结舌:“殿下,您又忘了吗?沈将军的刑场被劫了。” 君默敲打着额头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豁然抬头:“你再说一遍?被劫了?被谁劫了?那沈渊人呢?他被救走了吗?” 小丰子连忙道:“殿下别急,沈将军现在还在永定门外跪着。” 君默的一颗心缓缓沉入谷底,她已然想起了上次贡院中发生的事情:“我......又失去了一段记忆?” 小丰子点头,又把后面发生的事情给君默陈述了一遍。 “圣上被送回宫殿之后,殿下您就突然晕了过去......” 君默本来还为再次失去的记忆苦恼,一听到景帝吐血,直接面如土色,不等小丰子再讲下去,她连鞋子都没有穿,几乎是连滚带爬,跑去了皇帝的寝宫。 厚重古朴的大门紧闭着,文武百官在外面跪了一地,见君默来,每个人心中都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君默冲进寝宫,周皇后在压抑的低低啜泣着。 君婵也在。 连向来不爱与外人交往,终日幽闭在自己寝宫的二姐君瑶,也跪在了景帝的床前。看书喇 大家的表情都很凝重,看见君默出现,周皇后这才像是看见了主心骨,忙上去拉住君默的手,话还没来得及说两句,眼泪已经啪嗒啪嗒,成串一样掉了下来。 君默已经顾不上她的感受,一把拂开对方的手,一步一顿的走向了景帝的床。 帷幔轻飘,里面隐约躺着一个人影。 父皇的身形,君默就算是半瞎着眼睛,也能一眼认出。 而床边,原本该不惜一切代价对景帝开展救治的太医们,此刻却都跪在龙床两侧,整个上半身都匍匐在地。 君默觉得天都黑了一瞬间。 而周皇后,因为君默那一推搡,没站稳,踉跄了两步。 君婵马上站起来,抓住君默怒声质问道:“混账东西,父皇驾崩谁都难受,母后已经哭得快要虚脱,你还这样推她?你眼中还有没有孝道了?” ‘驾崩’两个字在君默的耳边环绕着。 距离龙床那么短的距离,却仿佛十万八千里那么遥远。 她想要去看看,君婵却不依不饶的抓着她,非要她给一个说法。 君默挣脱两次之后无果,恼怒的回头,极度悲伤之后所迸发的怒意,一双眼睛如深渊鹰隼一样锐利刺人。 君默竟被她看得一缩脖子,下意识的松了手。 可那么多人看着,又是父皇驾崩的关键时刻,她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落了下风,立即忍住心中的恐惧,想要继续上前争执。 旁侧里面,沉默了许久的君瑶,一把拽住了她手,“长姐,太子瞻仰父皇遗容,你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君默本来也不敢再在这时候跟君默争执了,君瑶递了个台阶,她就赶紧顺坡下了,安静的闭嘴,带着不满站到了一旁。 君婵一步一顿,脚步怯懦着,明明只剩下最后两步距离,却怎么也踏不出去,踟蹰了很久,她才掀开了那纱幔。 景帝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龙袍,整个人安安静静的躺在一片明黄色的被褥里。 苍老的脸庞泛着不正常的死白色,胸膛间,没有半分起伏。 君默的喉咙有些干,徐院判就跪在她脚边。 她听见自己麻木的问:“为什么不继续救治了?” 徐院判深知这对父女相依为命多年,互相扶持着,在这烂糟的泥潭里深一脚浅一脚的扶持着前行,他们之间的感情,绝对超过了大部分皇家父女的感情。 他都有些怕得君默恼怒之下,又像当年景帝屠戮太医院一样,拿他们这些太医泄愤。 他紧张的回答:“回殿下,圣上这次的病情来凶险,整个太医院倾尽全力,也没能......圣上,已经殡天了......” 一直没有报丧,就是等着君默醒来。 君默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在景帝的遗体面前撕心裂肺的哭泣。 她惊奇的发现,自己此刻的内心,竟然是一片麻木的。 眼泪倒流回去,她只觉得满嘴苦涩,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查,给我彻查。”她嘶哑的开口,视线狠狠的盯着景帝,像是要把那熟悉的面容,永远刻进自己的心里一样。 看书溂 第224章 头痛欲裂,陷入困局 君婵是下意识的要反驳君默的任何一句话:“查?还查什么查?有什么好查的?难不成你还怀疑父皇是遭人毒手不成?父皇的身子老早就不好了,一直拖着,今天就是被你气发了病,才导致病情来得如此气势汹汹,若是要查,你岂不是嫌疑最大?你就是气死父皇的凶手!” 周皇后难得的,当着君默的面儿,直白的帮助君婵说话:“太子刚才晕了过去,可能不是很清楚情况,刚才母后在这里,你父皇,确实是突发了疾病,才会猝然离世。” 君默仿佛没听见周皇后的话一样,直勾勾的盯着君婵:“怎么,长姐不让查,是心虚吗?” 景帝先前抱病之后,卧床休养了好长一段时间。 她特地派了人手在父皇身边照顾,可她根据剩下的记忆,她在去往刑场之前,半点没有收到景帝也去刑场的消息。 这唯一的一点虽然不足够支撑景帝是被人暗害的观点。 但君默就是要查。 她的直觉,父皇的死,绝对不简单只是病发那么简单。 君婵不满的喃喃道:“还没当上皇帝,就已经开始疑神疑鬼了,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查的。” 君默的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 君婵的话让她整个人烦躁无比,原本不想在这个时候跟这人争执,可对方那碎嘴子一样的念叨,让她心里的火不断的往上拱着,最终也没能憋得住。 “长公主的禁足还没有解除,谁让你出来的?”上辈子毕竟是正经当过皇帝,君默虽然是温厚型的气质,但身上的帝王威压绝对不容小觑。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国丧期间,我还要关在寝宫中为父皇守孝吗?” 说实话,君婵和景帝之间的父女之情一直很淡薄。 第一是因为父亲和女儿之间,总有许多话不方便说。 第二是因为,景帝几乎把所有的关注都倾注到了君默身上,对另外两个女儿,自然生疏很多。 可在繁忙的国事中,又能抽出多少关注可以全部倾注到子女身上? 君默是得到景帝最多关爱的孩子,还一路成长得那么磕磕绊绊,可见在君婵和君瑶两人的印象中,父亲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 君婵根本就不在意景帝死不死。 她甚至暗暗的庆幸,景帝这一死,她正好有机会解除禁足。 而且往后,没有了父皇的压制,没有谁能再帮着君默来打压她了。 甚至,在不远的将来,皇位之争,她说不定也可以尽力一博,给自己博一个锦绣前程。 说不定,她有机会能够实现自己一直以来梦想,从此谱写历史的新篇章。 君婵越想,甚至越觉得,父皇死的这个时机,真是非常的好。 先前她跟君默明里暗里斗过不少次,君默也只有这次,才胜她一筹。 如果她真的要筹谋那至尊之位,君默不一定会是她的对手。 她似乎已经看见了,自己黄袍加身,抬手叫众臣平身的样子。 她眼神中不合时宜的兴奋表情太过刺眼,特别是在这个本应该悲痛万分的场景里,她身为女儿,更是极为不孝。 君默知道君婵一直想将她取而代之的痴心妄想,此时难道还看不透君婵心里在打着怎样的小算盘么? 说不清还悲还是怒,又或是寒心,她冷道:“来人,将长公主押回宫中,继续禁闭,父皇的丧仪,长公主也不必参加了。” 君婵所有幻想都在瞬间被击碎,她横眉竖眼,“君默!大家同为父皇的子嗣,你凭什么说关我就关我?你没资格!”看书喇 君默连个借口都不想给她,“就凭我是太子。” 准确来说,在父皇驾崩的那一瞬间,她已经成为了新皇。 君婵冷笑道:“太子?你算哪门子太子?摄政王还在外面,你这个太子能不能顺利登基,还是个未知数!” “本朝从未听过什么摄政王,简直满口胡言!”君默脑子里面记忆全是空白,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忘记了那一段记忆。 小丰子屏住呼吸,在君默耳边小声道:“殿下,圣上在殡天之前,留下了遗旨,封沈将军为摄政王,辅佐新帝治国。” 所以刚才差点成功逃狱的的沈渊,此时才能够完好无损的跪在外面。 要不是这道圣旨,他估计早被砍死八百回了。 “而且,父皇将另外半副鎏金锏给了母后。”君婵得意洋洋,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鎏金锏分为两半,之前一半在沈渊手中,后来沈渊给了君默。 沈渊下狱之后,景帝和君默手中,就各持有一半的鎏金锏。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君默也就没有过多的关注这东西,毕竟两副铁券都落到了皇室手中,鎏金锏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可景帝将他的那半副,留给了周皇后,那么这件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就代表着,周皇后有了话语权。 这也是君婵自信能跟君默一博的根本原因。 君默登时觉得头痛欲裂。 父皇驾崩之前,设立沈渊为摄政王,还把鎏金锏给周皇后,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225章 母后大义,能否给我 君婵志得意满的朝周皇后伸出手:“母后,鎏金锏给我。” 半副铁券虽然不足以对君默发号施令,但有震慑作用,而且相当于护身符。 周皇后十分为难的看向君默,哀求的摇着头:“皇儿,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孩子,母后不想看到你们闹成这样,你长姐或许对你有所冒犯,但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别跟她计较,好吗?” 君婵叫嚣道:“母后,你对他这么客气做什么?他跟摄政王闹得势同水火,摄政王都不一定会愿意辅佐他。” 君默的火蹭的一下冒起来了,她顺手抄起床边的花瓶,朝君婵的面门就扔了过去,动作又急又快,那么大一个花瓶,飞得像暗器一样快,当的一声就砸在了君婵的脸上碎裂开来。 “有我在一天,就轮不到你来白日做梦!” 君婵就没想到君默会这么粗暴,压根儿就没来得及闪躲,花瓶在她额头上砸出一个硕大的伤口,她尖叫着捂住脸:“君默!你敢伤我!我跟你没完!” 周皇后大惊失色,连忙过去查看女儿的伤势,转头怒目瞪向君默:“你长姐再多不是,你怎么能动手?上次你将她的胃伤着了,她现在都还没有痊愈,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母后放在眼里?这些年我待你视如己出,你就这么对待我唯一的女儿吗?” 这还是周皇后第一次拿出皇后的架子对君默大呼小叫,前些日子闹得再难看,她也始终没有以养育之恩要挟过。 可君婵一再受伤,她终于忍耐不下去了。 君默冷笑着:“母后既然待我视如己出,那君婵是你的女儿,我也是你的儿子,姐弟之间发生争吵,母后怎么就只帮着君婵,不帮我呢?” 周皇后一下子被怼的说不出话来。 是啊,毕竟不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到底是亲疏有别,嘴巴上总是口口声声的将君默当做亲儿子对待,实际上心中还是偏向着自己亲生的那一个。 君默其实能理解,这是人之常情,只不过现在他已经被悲愤冲昏了头脑,谁的面子也不想给。 君婵最看重自己的容貌,君默这一砸,将她最引以为傲的资本毁了,她歇斯底里的朝着周皇后大喊:“母后!我叫你把半副鎏金锏给我,你听不见吗?你看看?没有鎏金锏,我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其实周皇后刚才的话刚出口,她心里就暗道失言,只是说出去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怎么也不可能收回来。 君婵还在旁边不依不饶的问她要鎏金锏,她转头就扇了君婵一巴掌: “住口!你个只知道贪图享乐的东西,你父皇将鎏金锏给我,是为你让你用来胡作非为的吗?那是用来制约摄政王的!这些日子你闹出多少幺蛾子来?为你给你收拾烂摊子,我心都快操碎了,如今你父皇刚逝,你就不能懂事一点吗?” 君婵本来就被花瓶在脸上砸出了伤口,周皇后不留余力的一巴掌扇过来,直接在她脸上沾了满手的血。 君婵接连挨了两次打,整个人都直接懵了,她不敢置信的盯着周皇后,“母后???” “母后什么母后?你别叫我!”周皇后久违的摆出母亲的姿态来:“你父皇离世,你没有丝毫悲伤,还一门心思的跟兄弟较劲闹别扭,你还有一点身为公主的样子吗?我是太久不管你,你愈发的不成样子了!” “来人!”还不等君默发作,周皇后看样子已经快被气疯了:“把长公主带回寝宫,继续思过!我看她被关了那么久,也没有半点悔改之意,这次就关到她知错了才准出来!” 周皇后已经先一步惩罚君婵,君默如果再不依不饶,恐怕就是耗尽母子之间的最后一点情分,逼着周皇后跟她撕破脸皮了。 君默带着审视,观察打量着周皇后,心中隐约有了些异样的感觉。 她不否认,周皇后此举,多少会平息一些她的怒气,但是心里,其实也跟明镜一样。 看似是惩罚,实则是保全。 周皇后出手只是关禁闭,若是她下令,君婵至少会受皮肉之苦。 这些举动,根本就不像是以前那个只会说软话来劝和她和君婵的皇后。 但不管怎么说,君婵被带走得很迅速,君默也不想把过多的精力放在跟君婵斗嘴上。 她走到周皇后面前:“母后大义,既然您明白父皇留下鎏金锏,是为了制约沈渊,那么,能否将鎏金锏交给我。” 因为关键时刻突然失忆,君默在突然得知沈渊被封摄政王的时候,压根儿就反应不过来。 潜意识里,是抗拒这个消息的。 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要结束两辈子的仇怨,可一觉醒来,父皇临终前的一道旨意,就将她的一切努力付之东流。 所以她没能第一时间明白父皇的用意,现在她缓了一下,大概明白了。 父皇就是仍然信任沈渊,想让沈渊辅佐她。 但大概是她这段时间以来,对沈渊强烈的敌意,也在父皇的心中留下了一个疑影,到底给留了一手。 为了以防日后沈渊日渐坐大,于是留下鎏金锏,好对他有个牵制。 但如果把鎏金锏直接给君默,那肯定是行不通的。 那君默肯定第一时间就把沈渊给斩了。 所以景帝让君默手中留存半副鎏金锏,剩下半副,交给了周皇后保管。 周皇后自己或许不明白,朝中文武百官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她成了被景帝选中保管鎏金锏的那个。 明明只是一个不参与朝政的妇人。 说到底,就是因为周皇后没有儿子,而君默,又是挂在她名下的养子,她想要后半身荣华富贵,就必须得依靠着君默。 其他人则不一样,如果沈渊将来真的要反,其他人被策反的几率,绝对比周皇后大很多。 而君默虽然现在张口跟周皇后讨要鎏金锏,但心里面其实早已经明白,是讨要不过来的。看书喇 因为君婵太能作死了,周皇后肯定想留下这半副铁券在手里,关键时刻给自己的女儿保命用。 而这一步,也是在父皇的算计之中,他早明白,周皇后必定要将铁券攥在手里,绝不可能交给君默,所以君默就动不了沈渊。 当然了,如果沈渊某天真的有了反心,那就另当别论,那时候周皇后只要不是脑子有病,肯定会首先和君默一同对外。 第226章 撞个正着,当场处死 “咚!咚!咚~!” 紫禁城西北角的丧钟响起,一下接一下,响彻云霄,足足八十一响,才停了下来。 跪在景帝寝宫外的文武百官们待到最后一声丧钟落下,顿时比死了爹妈还悲痛的哭了起来—— 上一次丧钟响起,是四十九下。 那是孝德皇后仙逝的时候。 而八十一响,则是国丧,意味着天子驾崩。 永定门外跪着的沈渊猛地抬头,其实心里早有预料,却还是觉得太过突然。 眼神看向了景帝寝宫的方向,他知道,君默现在一定在那里。 戚青风面如土色,“完了沈渊,这次你真的连累死哥们儿了,皇帝老儿死了,太子要杀你,还有谁能拦得住?” 他当机立断站起:“现在走还来得及,我们从这里杀一条血路出去,不管怎么说,总要先把命保住,你不想活,老子还没享受够!” 正准备要跑路的时候,就看见远远的,有一小撮人朝这边跑过来了。 最前面倒腾着小碎步跑得最欢的那个,不是君默身边的狗腿子丰公公,又是谁? “淦!我说什么来着?君默迫不及待娶你性命来了!赶紧走!” 正想抓着沈渊逃跑的时候,身后突然窜出数百名黑鹰卫,将他们团团围住。 沈渊最后看了一眼寝宫的方向,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 景帝已逝,他现在走,怎么也算不上逆反。 从戚青风的衣摆撕下一块布来,他缓缓缠绕在自己胸口的伤口上,以防等会儿打斗时,动作幅度太大而导致伤口血崩。 戚青风有些懵的瞪了他一眼,这种时候,他关心问题的重点非常偏:“要撕衣服撕衣你自己的,撕我的干什么?” 沈渊斜睨了他一眼,项少卓推搡了他一把:“将军穿的是囚衣,他那衣服哪里还有可以撕的地方?” “哦。”戚青风哦了一声,看着远处越来越多的人,他想了想,从项少卓的的衣摆下撕下一块儿布料来,紧紧的缠绕在自己额头上。 项少卓也瞪他:“你干嘛?” “给自己的做个标记,等会儿脸要是被砍烂了,好歹能知道额头上有记号的这个人是我。” 看看君默这要的下定决心置他们于死地的样子,今天能有个囫囵全尸被运出去,那就算天降一个雷劈中祖坟,祖坟上冒了青烟。 项少卓继续瞪他,“你做记号就做记号,撕我的衣服干嘛?你自己没衣服吗?” 戚青风回瞪他:“我的已经被沈渊撕掉了。” 项少卓气得要死:“那我撕谁的?” 他也想要做个记号! 戚青风道:“你撕沈渊的。” 沈渊警告得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耍宝耍够了没有?” 戚青风瘪了瘪嘴:“临死之前开个玩笑,缓解一下压力嘛。” 黑鹰卫如同大军压境一般压了过来,戚青风最沉不住气,活动了一下跪得僵硬的手脚,蓄力爆发出一声大吼,就一头朝着黑鹰卫冲了过去。 “哈!老子跟你们这一群白眼狼拼了!” 沈渊也垫了垫脚尖,面无表情的活动了一下脚腕,正准备进攻的时候,小丰子一看这情况不对,立马高高举起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大喊道:“王爷手下留情!奴才是来宣旨的!” 沈渊的圣旨一顿,小丰子生怕晚一点会铸成大错,赶紧的抓住机会道:“奉天承运,先皇遗诏,抚国将军沈渊,忠心皇室,守疆戍土,功勋卓着,即日封为摄政王,协助幼帝,治理政事,特此昭告天下,钦此!” 戚青风眨了眨眼睛,整个人就跟雕塑一样僵在原地了:“项少卓,要不你捅我一刀吧?我看看我疼不疼,我总感觉这是一场梦。” 怎么上一秒是在逃死囚,下一秒就摇身一变,成摄政王了? 要知道,大雁开朝以来,还从没有过摄政王一说。 沈渊这祖坟哪里是在冒青烟? 简直是火花带闪电,直接来一场坟头烟花秀了。 小丰子有些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王爷,这份儿殊荣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您还不赶紧接旨?” 沈渊皱了皱眉:“臣接旨。” 戚青风打了个哆嗦,小声对项少卓道:“他娘的,那太监刚才挤眉弄眼的样子好恶心,娘炮死了,他该不是在对沈渊抛媚眼吧?” 项少卓道:“难怪我看将军的表情难受得都快吐出来了,原来是被恶心到了。” 本来戚青风说话的时候,小丰子勉强还能忍一忍。 可项少卓一搭话,再转头一看沈渊的表情,小丰子顿时觉得自己遭受了奇耻大辱,她用尖锐的嗓子悲愤大喊了一声:“几位大人,你们声音并没有那么小!!!” 说完就捂着脸,呜呜哭着逃走了。 戚青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用胳膊肘捅了捅沈渊,问道:“这货......以后该不会是紫禁城的大内总管吧?” “他不是。”沈渊低头将景帝的遗旨看了一遍后收好,这才继续道:“难道你是?” 皇帝身边的心腹太监不是大内总管,谁是? 戚青风顿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算了吧,我家三代单传。” 当夜—— 整个皇宫以极快的速度变得素缟一片。 宫人们身上穿着白衣,当差的时候都低着头,手脚麻利的做着自己的事情,脸上丝毫不敢出现除开悲痛以外的任何情绪。 因为就在下午,两个侍卫在某个巷里偷偷喝酒作乐,不小心被新皇撞了个正着,当场就被处死了。 听说,是被扔进沸水中,活烹而死。 第227章 诸位放心,我不记仇 大雁历朝历代以来,从没有哪位君王如此暴戾。 就算是年轻时弑杀成性的景帝,也只是在杀人数量上取胜,绝对不像君默一样,竟然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将人缓缓折磨至死。 就算是想做一个警示作为,可也太过分了些。 她的暴戾,也让朝野上下开始有些人心惶惶。 他们从前以为君默是一只温驯的绵羊,若将来她登临大位,很有可能被大臣们牵着鼻子搓圆捏扁。 可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的暴君潜质,好像逐渐暴露了出来,甚至比起景帝来,她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夜半,君默在给皇帝的尸身守灵,沈渊的府邸中,却开始有些大臣,穿着低调,冒着夜晚,陆陆续续的从沈府的后门进入,前往书房。 赤鹞脸色沉重,脚下生风的前来,对君默道:“殿下,沈府中的人已经聚集齐了,现在是否要将她们一举拿下?” 景帝的灵堂布置的很仓促,君默想要将最好的东西都给景帝用上,但无奈事出突然,好多事情也只能将就。 厚重的棺椁底下点着一盏长明灯,景帝死白色的脸在夜晚显得有些骇然。 而棺椁前方,则临时搭建了一张书桌,君默一边守夜,还要一边处理政事,根本就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用来让他悲伤。 偌大的国家,每天都有太多的事情发生了,朝堂上,一刻都停摆不得。 安静的灵堂中,灯油哔啵的响着,烛火摇摇曳曳,君默的影子投影在桌面上,她提着毛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神,双眼空洞的望着棺椁的方向,笔尖上重重的滴下一滴墨来,啪嗒落奏折上,把最重要的几个字晕染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黑色。 君默这时候猛然回过神来,望向赤鹞:“你刚才说什么?” 赤鹞知道她心里面难受,有心想要安慰一下,可是又没有立场,只能继续公事公办的道:“殿下,沈府的人都到齐了,是不是趁现在把他们全部抓起来?” 君默一边听着,一边试图把刚才滴落到奏折上的墨迹擦掉,最后发现也只是徒劳而已,整本奏折被越擦越花,最后整张纸面都变成了灰黑色的一片。 她道:“抓可以?以什么名目?” 赤鹞听了一愣,随后直接脱口而出:“他们结党营私!” 君默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结党营私,他们结什么党了?营什么私了?我朝可从没有不许大臣私底下聚会联络感情的规定。” 赤鹞被问得一愣,本想反驳两句,最后却发现压根儿就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 是了,沈渊今天刚成为摄政王,官员们上门见礼,这不合理吗? 这很合理。 至于营私,那就更是空话了。 这些墙头草今天就是去跟沈渊表忠心的,根本就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利益往来。 就算现在抓起来,那也还得放。 赤鹞想象就替君默觉得不值得:“那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沈渊丰满羽翼吗,先前他势单力薄都那么难以对付,若是......殿下再想除掉他就难了。” 君默有些疲惫的闭上双眼:“那是迟早的事。” 其实一个王朝中,总要有几个臣子得势一些,不是沈渊,也总会是别人,只不过从君默的角度出发,他不希望那个人是沈渊,但既然这个结果无法避免,那就只坦然接受。 至少,皇后那里还有一半鎏金锏不是? 虽然她现在不愿意交出来,但沈渊也不敢造次。 这种微妙的三足鼎立的关系,就先这样维持下去罢了。 赤鹞还想再说什么,但一旁的小丰子连忙上来把他拉走:“殿下现在够伤心的了,这些尔虞我诈的事情,等这段时间过去之后再拿来的烦她。” 赤鹞到嘴的话,就这样咽了回去。 沈府—— 沈渊靠坐在书桌后面,微微仰着头颅,那凌厉的喉结更加棱角分明了。 他早已经换了一身赶紧的衣服,身上的伤口也已经简单的处理过,此时他一只手扶着椅子的扶手,另一只手中,两枚铁核桃不紧不慢的转动着。 一时间,偌大的房间坐满了人,却鸦雀无声,只能听到沈渊手中核桃盘动的声音。 工部侍郎见这场面实在太尴尬,便笑着打圆场道:“王爷刚才从狱中出来,且得好好养养身体,下官临行前,贱内特地让下官带上了两只千年山参,嘱咐是用来给王爷补补身子的。” 众人顿时鄙视的看向了他。 真是不明白,这样的人是怎么当上官儿的,这马屁拍得简直是稀烂。 完全是哪儿有伤口他往哪儿戳。 你也不仔细想象,人家摄政王入狱,那是为什么入狱? 恐怕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都有出一份力气吧? 你还敢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既然已经有人起了头,剩下的人也纷纷打开了话匣子,又是送关心,又是表歉意,又是吐苦水。 总之,总结起来,就是沈渊前段时间的入狱,他们人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其实心里面,还是很感念沈将军多年戍守边疆,保卫国土的功劳。 “诸位大人。”众人说了好半天,只觉得喉咙都快要冒烟了,才听到得沈渊回了一句:“你们太吵了。” 众人顿时像是被绞了舌头一样,尬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好在,沈渊自己接了话:“你们不要说,听我说。” 大家虽然觉得这语气有那么些许霸道,但也没人敢吭声。 沈渊便缓缓道:“今夜将诸位大人冒夜请来,是想跟各位大人道个歉。” 虽然根本就听不出来,他这霸道又随意的语气,哪里像有一点道歉的一丝,但所有人的眼睛还是瞪得比牛还大,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仿佛见了鬼一样诧异。 无数双眼睛纷纷看向了刑部的人。 都在无声的问:你们刑部的人是不是下手太狠了,都把人打疯了? 刑部今晚来的人不多,也就只有两个而已,此时被一屋子的人盯着,在加上沈渊的气场压制,他们两人觉得腿都有些发软,此时也能干巴巴的赔笑,心想今天晚上是真的不该来的! 明明整个刑部的人都受到了沈渊的帖子,谁知道到了一看,只来了他们两个啊?! 沈渊缓缓道:“两位大人不必紧张,我沈渊不是记仇的人。” 刑部的两位官员刚刚松了一口气。 戚青风就在一旁帮腔道:“是啊,沈渊他绝对不是记仇得人,一般有仇,他当场就报了。” 第228章 藏好尾巴,别露出来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凝重无比,戚青风在一旁看着,别提心里有多爽了。 这些趋炎附势的狗腿子,前段时间巴不得把沈渊大卸八块,现在竟然还真舔着脸来了,完全是没有一点儿尊严呐! 你们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沈渊不悦的盯了戚青风一眼,仿佛是不赞同对方在这种时候故意涮人玩儿。 戚青风翻了个白眼得,不过倒是真的没有再说话了——他怕沈渊一个鞭腿给他扫出去。 沈渊这才继续道:“之前的事,我也明白各位身在其位,各司其职,是我沈某人自己不懂变通得,才会落到那样的下场。” 众人连忙说:“王爷言重了。” 沈渊道:“既然今日将诸位叫来,那便是诚心诚意,要与各位大人和平相处,毕竟以后公事的地方还很多,我不希望因为我个人的私事,让以后的国事也受到影响。” 众人顿时都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毕竟现在的沈渊,那是今时不同往日,连新帝都拿他没办法,他还能拉下脸来跟他们讲和,这得是多大的度量啊? 但他们更没想到的是,临走时候,沈渊竟然还为他们没人都备了一份厚礼,回家的路上,他们只感觉脚下像是踩了棉花一样,走路都是飘的。 三更—— 后半夜小丰子被叫去忙活整个皇宫的布置,君默不习惯除了小丰子以外的人在身边,干脆就不要人伺候了。 她一个人批着奏折,偶尔眼睛会觉得发酸,每当这时候,她就抬起头用力的眨眨眼睛,眼泪就会倒流回去。 身边响起了脚步声,君默没回头,面无表情的道:“摄政王会完群臣了?感觉如何?” 沈渊走路时,大概是牵扯到了胸口伤疤的伤口,总觉心口的位置刺刺拉拉的痛着。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君默:“不来不知道,一国之君,竟然背着人偷偷抹眼泪。” 君默猛地转过头,表情凶狠:“你死了爹你不哭吗?” 沈渊在君默的身边缓缓坐下来,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没哭过。” 君默没想到自己只是怼人的一句话,沈渊竟然回复得那么认真,一时间也是愣住了。 沈渊人高腿长,坐在适合君默身高的凳子上,总觉得有些委委屈屈的伸不直腿:“我爹死的时候,我没哭,过了十天,我娘跟着我爹自刎而死,我也没哭。” 君默生硬的转过头:“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并不想听。” “没让我死成,你就那么失望?” “你觉得呢?”君默冷冷的看了过去。 “那你失望早了。”沈渊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狭长的凤眸中一片冰冷,君默总觉得她在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自己:“往后你要失望的事情,还有很多,非常多。”看书溂 君默冷哼一声:“如果你有让我失望的本事,我无话可说。” “那只有各凭本事了。”君默站起身来,扶着景帝的棺椁道:“所以,你是特地来跟我宣战的吗?” 沈渊想了想,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君默冷笑了一声,轻轻的敲了一下景帝的棺椁,“老家伙,看见没有,你就是不肯承认你走眼了,你前脚刚死,尸身都还没有凉透,人家就迫不及待的暴露出本来面目了,赶紧滚起来,把你那道圣旨给我撕掉。” 君默指桑骂槐着,沈渊听了半天,却没有半分反应。 “关于安平公主,我希望你放了她。” 君默一字一顿:“不可能。” 沈渊道:“我现在跟你好好商量,不要逼我让大家都下不了台。” 君默盯着他看了好半天,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沈渊啊沈渊!你真当凭着一个摄政王的名号,你就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白璟雯,我是绝对不会放的!” 沈渊沉沉的道:“白璟雯跟你父皇的死没有关系,她没有那样的手腕,更没有那样的智商。” 如果白璟雯在这里,恐怕是要跳脚。 但事实是,还真的是这样。 这些年,如果不是沈渊在背后给她出谋划策,她早就在吃人的北燕朝堂中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下了 想想也知道,光凭君默的一句口头承诺,她就真的能在城外傻傻的等着。 她已经不能用缺心眼儿来形容。 这不纯纯就是一个傻帽么。 戚青风当时知道这件事之后,都快笑疯了。 就这样还指望她来救沈渊,沈渊坟头的草都黄三次了。 君默阴狠道:“你还是先别管白璟雯,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吧,说不定你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呢?” 君默这幅样子,真是跟沈渊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大相径庭。 现在的她,给人的感觉是凶狠中又带着一丝精神错乱的的丧心病狂。 这让她的面相都变得戾气和尖锐了起来。 沈渊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愈发的强烈了起来。 景帝的死对君默来说,固然是非常大的打击,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以君默的心智,她不应该就这样轻易得被击垮。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沈渊上前一步,想要君默的情绪不要那么激动,但她一靠近,君默就愈发大声的发起狂来。 “白璟雯,你,君婵,君瑶,周皇后,周丞相,后宫那么多人,有一个算一个,你们都有嫌疑,你们最好把尾巴藏好,别露出来,要是让我查到,父皇的死跟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有关系,我定要将你们斩成三段,扔进沸水中,活烹而死!” 沈渊的精神一凛,这是他第二次听到活烹而死的字眼。 第一次,是在君默处死侍卫的奏报中。 他当机立断,直接一个手刀把君默砍晕。 君默本来正在情绪激动的发泄着,却被他用蛮力直接打断。 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得,沈渊本来不打算管她,但身体的反应却很诚实,下意识的伸手将人接在了怀里。 第229章 那是君婵,为何在哭 将那绵软的身子接入怀中的那一刻,沈渊其实是有点发愣的。 君默这段日子看起来似乎长了些肉,比起以前那瘦骨嶙峋的样子,似乎已经要好许多了,但怎么整个人还是轻飘飘的? 这点子重量,简直跟纸糊的差不多。 她看起来比白璟雯要高出一个头,却还不如白璟雯有分量。 沈渊忍不住地箍了箍她的腰身,更是觉得心惊。 这腰身他简直用两只手都能掐得过来,君默平日里,全凭着宽大的蟒袍遮掩着了。 这到底是身子不好所导致的,还是因为她过度的自我内耗所造成? 当真正把她抱着,沈渊才能切切实实的感受到,这确实是一副女性的身躯。 这样弱小的肩头,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将这大雁的梁子挑起来一半的呢? 沈渊想不明白。 将人打横抱起,沈渊在临走之前,似乎是想起了些什么,抱着人折返回来,对着景帝的棺椁跪了一跪。 他本不是善于宣泄情感的那类人,跪完,便抱着君默走了。 天子新丧之后,君默有七日的戴孝期。 这七日过后,她才能真正的继承大统,成为真正的新皇。 沈渊径直回了东宫,到了君默寝宫门口时,一个宫女正在低着头打扫。 看见沈渊抱着君默回来,连忙握着扫把,退到了一边去。 沈渊与那宫女擦肩而过,走出几丈距离后,他又顿住了脚步,倒退了回来,停在那宫女的面前。 “程小姐,你这样做,合规矩吗?” 程梦玲的手一抖,马上就跪了下去:“沈将......王爷恕罪!臣女只是太过担心殿下.......” 对于沈渊,程梦玲一直是畏惧的。 他逼死了自己的父亲,是她的仇人,可他们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大得她连一点报仇的心理都无法生出。 他就像是一头狰狞凶恶的猛兽,而自己,却连一只小山雀都不如,他都不必露出獠牙,只需伸出爪子,就能轻而易举的将她玩弄至死。 只不过自己渺小得都不足以让他放在眼里,才侥幸逃过一劫。 她知道景帝驾崩后,一直都很担心君默,可是按照规矩,她甚至都没有入宫的资格和身份,后来是四处求人,塞了不少银子,才惊险的装扮成宫女混进来。 景帝的灵堂太过森严,她是进不去的,只能东宫里转来转去,希望能等到君默回来, 没想到等是等到了,等回来的却是被沈渊抱回来的君默,当时她差点都没有反应过来,被抱着的人居然是君默? 沈渊居高临下的看着程梦玲,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厌恶:“宫中最忌讳不守规矩的人,念在你是初犯,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 程梦玲惊慌失措,麋鹿一般的眼睛满是哀求:“王爷,我就想看殿下一眼,能不能容臣女等到殿下醒来,我就远远看一眼便心满意足了,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我......” 不等她说完,沈渊冰冷无情的打断她:“不能。” 程梦玲顿时面如死灰。 沈渊抬脚边走,正在即将关门的时候,程梦玲却突然站起来,仿若是孤注一掷一般,冲着沈渊的背影大喊:“若是殿下也想见我呢?”看书喇 沈渊微微回头,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殿下想见你,自会召见你。” 换言之,没有召见,就是不想见。 程梦玲的手心微颤着,盯着沈渊那深不见底的目光,她觉得,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做得最疯狂的一件事了。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生出来的勇气。 她只知道,如果此时她不在君默身边,那这辈子她都不会释怀,再加上潜意识里对沈渊的仇恨和逆反心理,等她反应过来害怕的时候,她已经算是对沈渊大不敬了。 既然已经无路可退,那便只能继续下去,她攥着手心,深吸一口气: “如今圣上突然驾崩,殿下的心里一定很难过,臣女不求别的,只求能在殿下的身边伺候两日,臣女的厨艺很好,我不求别的,只求能让殿下在悲伤之余,稍稍有胃口吃些东西,别把身子拖垮了。” 程梦玲顿了顿,见沈渊没有接话,也没有再继续赶她走,就知道有戏,继续道:“我能看出来,王爷其实是很关心殿下的,是吗?他们都说你是逆臣,但我知道,你不是,你希望殿下好,我也希望。” 因为从来没有阿谀奉承过别人,程梦玲觉得自己的这个马屁拍得十分生硬,但除此之外,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话落,沈渊便关上了门。 程梦玲这才发觉自己满手都是汗。 她有些不确定的咽了口口水,喃喃自语道:“没有赶我走,应该就是同意我留下了,是......吧?” 万万没想到,沈渊居然喜欢听别人拍马屁? 程梦玲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奉承沈渊的法门,于是在心里暗下决心,往后一定要好好练习一下自己睁眼说瞎话的能力。 沈渊将君默放在床上,胸口的伤口已经崩开了。 血渍泅了一小块出来,将君默雪白的丧服染上了一块污。 他皱眉,伸手去擦了擦那块痕迹,却只是将自己的手指也染上一点湿润,他有些不悦的收回了手,在床边坐了下来。 君默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上辈子的事,也有这一世的场景。 她在黑暗中走了好久好久,眼前还是一片漆黑,没有一丁点光。 她走累了,再也走不动了,只能在原地坐下来休息。 她听见有人在哭,声音细细小小的,极为压抑。 回头一看,看见一个小女孩。 她那是君婵。 只不过,是幼年时的君婵。 她觉得这一幕很熟悉,还没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却发现自己已经抬脚走了过去。 她不受控制的问君婵:“长姐,你为什么在这里哭?” 说完话,她发现自己的声音非常稚嫩,伸出自己的手低头一看,她的手小小,像是六七岁孩童的手。 君默已经完全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回到了小时候,还是在做梦。 抬头一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从那无穷无尽的黑色世界里走了出来,现在的她,是在御花园的亭子中。 第230章 你别害怕,我是君子 此时正是春季,君婵穿着鹅黄色的宫裙,像一只迷了路的漂亮蝴蝶。 成年的君婵非常美,年幼时,也可窥见往后倾国倾城之姿。 那样漂亮的小女孩哭起来,是非常惹人怜爱的。 君婵捂住自己的脚踝,说:“我的脚崴了,我走不动路了,君默,你能背我吗?” ——君默突然就想起了这一幕。 这是分明就是上一世,她的幼年时期所发生过的事情。 那天她路过御花园,碰见君婵崴了脚。 君婵哭着说走不了路,君默就说:“那我背你回去吧。” 君婵同意了,并对她说谢谢。 可当君默把她背起来的时候,却发现君婵看起来娇小,却非常的重,几乎要把她压垮。 后来几乎把牙齿咬碎,才勉强把君婵背了起来,可君婵却在她的背上笑。 君默这时候的身子,正是最孱弱的时候。 强撑着走了几步,膝盖就是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时,她还记着君婵脚上有伤,不想摔到长姐,她就将自己当成肉垫子,垫在了下方。 两人同时摔在地上,君婵毫发无伤,君默却差点被压了个半死。 她七荤八素的抬起头,正想关心君婵的时候,君婵却爆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们快来看啊!我刚才说什么了?我就说这傻子一定会背我的!他果然中计了!” 君默有些茫然的看向活蹦乱跳的君婵,却发现她正在从裙子底下往外掏石头。 那华丽的鹅黄色宫裙子之下,竟然藏了的数不清的小石头。 难怪说刚才君默觉得她出奇的重。 随着君婵的话,旁边的花丛里面跑出来许多小伙伴。 这些都是王公贵族家的小孩,每个都非富即贵,按理说,总有君默相熟的伙伴。 但事实是君默大多数时候都在读书学习,要不就是在生病,根本没有社交的时间。 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他们围着狼狈的君默转着圈圈的嘲笑。 君婵更是不知道从哪里摸了一手朱红色得墨,二话不说上前一步,胡乱的在君默脸上一顿抹插,将君默雪白的小脸弄得脏兮兮的,满脸都是朱墨。 君婵用她那稚嫩清脆的嗓音道:“哼!父皇还是说什么这朱墨是太子独用,我不能用,那你就用个够,我才不稀罕!” 说着,就带着一群小伙伴扬长而去。 君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默默的擦了擦脸上的朱墨,却擦不掉。 她一点都没有着急,缓缓的走到鲤鱼池边,蹲下来掏出一张帕子沾了水,默默的擦了好久,才将一张脸擦干净。 她将弄脏了的帕子整齐叠放好,随手交给一个路过的小太监,嘱咐他帮忙丢掉。 整个过程,她都不紧不慢不骄不躁,十分平和。 没有生气,也没有恼怒,更没有被戏耍之后的委屈。看书溂 她明明自己也是个小孩子,此时的态度,却好像包容了一群小朋友恶作剧的大人一样,丝毫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她准备离开的时候,这才看到了跪在一旁的一个少年。 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模样已经开始有些成熟。 在稚嫩的君默面前,他完全就是个成年人了。 少年的气质张扬又锋利,像是因为犯了什么错,而被人罚跪在这里。 他跪在那里不知道多久,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将那一场闹剧完完整整的看在了眼里。 于是他看君默的眼神十分探究:“你不生气?” 彼时少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若是有人这样戏耍他,他必定要叫对方付出血的代价。 君默也探究的看着他:“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罚跪在这里,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少年自顾自想了想,想出一个答案:“是因为懦弱。” 君默缓缓摇了摇头,笑容中有这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老成:“不反击就是懦弱吗?不见得。” “那是因为什么。”少年反正跪着没事,索性消磨一下时间。 君默道:“因为没必要。” “没必要?”少年不太理解。 君默道:“我若跟她争执,我能得到什么?最多不过是她被骂一顿,于我而言,这并没有意义,跟她争执吵闹的时间,我可以用来做更多的事情。” 少年挑了挑眉:“比如?” 君默狡黠一笑:“比如在她的晚饭里下巴豆。” 少年一愣,随后痛快的大笑了起来:“你这个小东西还挺有趣。” 他知道今天晚上会有一场宫宴,君婵要是吃了巴豆,不知道要当众出多大的丑。 君默彬彬有礼的道:“小东西这个称呼很不尊重人,我希望你不要这样叫我。” “不然你也在我的晚饭里下巴豆?”少年饶有兴趣的问。 君默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沉默不语。 明明就是个小萝卜头,少年却被她那莫测的笑容弄得背后一凉,总觉得自己下一刻就真的要被暗害了。 君默道:“你别害怕,他们都说我以后肯定是个正人君子,所以我不会太下作的。” 少年一点都不相信她的话。 君默撩起自己的衣摆,从膝盖上解下两个护膝,递给了沈渊:“这是我父皇叫人给我做的,能保护膝盖,我看你还要在这里跪许久,你拿去用吧,免得跪坏了膝盖。” 少年本来从不接受别人莫名的恩情,今天却鬼使神差的接下了:“为什么帮我?” “世界上的事,绝不是事事都有一个为什么。”这话太哲学,少年都有些怀疑,这真的是从一个的小屁孩嘴里说出来的? 君默把护膝给少年时,低头看见了自己衣襟上沾染到的少许朱墨。 有些懊恼的擦了擦衣服上的痕迹,喃喃自语道:“最讨厌衣服被弄脏了。” 少年耳尖一动,目光不不自觉的落到了君默身上的墨迹上,眼神微动。 等君默走远了,少年才将那护膝系在了膝盖上。 果然,小屁孩没有骗他。 有护膝保护,这罚跪的滋味好受了许多。 之前膝盖像是有针扎一样疼,现在就像是跪在一片云上一样,叫人瞬间就轻松了的不少。 看来,长公主敌视她,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般年纪的小孩,最好争锋吃醋,人人都想父母对自己倾注全部的爱,君默一个人独占了父亲的宠爱,君婵自然看不惯她。 第231章 意味深长,不如闭嘴 能参加宫廷晚宴,这是身份的象征,多少人对此趋之若鹜,但对君默来说,能感受到的只有无聊。 那么多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之间却只有虚伪的寒暄,没有半句真话,不仅吃不饱,还要打起精神和这些人应酬。 哪怕她还只是一个孩子,这种场合里,也不会有人真的只把她当成一个孩子。 她无聊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神却时不时的瞟向不远席位上的那个少年。 那是之前在御花园里见过的少年,与她不同的是,他在这种场合里,显得比自己游刃有余多了。 之前见他一张臭脸看起来那么刚正,她还他也是那种不擅应酬的人,可现在看起来,她似乎想错了。 君默大概是因为年纪小,所以喝的是果酒,但其实也就是果汁,根本就没有一点酒味,反观那少年,货真价实的千金醉,一杯接一杯,这么久过去了,脸都不带红的。 再去看君婵,她跟白天戏弄君婵时的嚣张跋扈完全不同,此时她乖极了,规规矩矩的给景帝敬酒,说着讨喜的话,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景帝的脸色。看书喇 而景帝的除了跟大臣们交谈,目光几乎都落在了君默身上,见君默几乎也没闲着,他有些不满的对身边伺候的人说:“去,将太子的果酒换成茶,虽说果酒不醉人,但小孩子还是不宜多饮。” 他的声音不算小,坐在他不远处的君婵顿时捏紧了手中的酒杯。 她也是小孩子,她跟君默喝的是一样的果酒...... 君默感觉到有一道刺骨的目光正在紧紧的盯着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君婵。 她任由着小太监把自己手中的茶水换走,等面前又添了一道她爱吃的点心,她才回头去看君婵。 君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再将注意力放在君默身上了。 她面色诡异,双腿紧紧的夹住,有些坐立不安的在凳子上磨蹭着,像是板凳上有钉子一般坐不住。 君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色不动的重新放下去,然后就听见君婵身边一个命妇在关切的问君婵:“公主这是怎么了的?身体不舒服吗?” “没什么,这里有些闷,我要出去走一走。”说着,她蹭得一下站起来,夹着腿走得飞快。 回来之后,没坐多久,她又站了起来。 命妇总算是明白了,“公主,你是不是闹肚子了?” 君婵年纪小,脸皮也薄,哪里受得了被人家这样直接挑明,当即就涨红了脸,压低声音道:“你别胡说!我没有!” 但因为肚子里本来就翻江倒海,刚才需要用尽全力才能憋住,现在一说话,直接就泄了气,一股淡淡的臭味以她为中心,逐渐弥漫开来。 她身旁的几个人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用异样的眼神看向了她的,并且用手遮住了鼻子。 君婵的脸一下就变得涨红无比。 那股异味逐渐蔓延,就连景帝也闻到了。 他看了看君婵,不悦的皱起了眉:“君婵身子不适,就先回寝宫休息,找个太医来看看。” 君婵本想解释点什么,但确实又无从解释起,只能顶着一张大红脸,告了退之后,逃似的跑了。 君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的将扬起的嘴角压下去。 少年有些意外的朝君默看了过去。 白天的时候,他以为这就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君默居然是认真的。 这太子的心眼儿,还真是小啊,睚眦必报的。 还真给君婵的饭菜里下巴豆了。 君婵离场后,刚才的小尴尬很快就被揭了过去。 沈渊正想找机会跟君默交谈两句,就听见的景帝在喊自己:“沈家那小子,走上前来我看看,我还是在你几个月大的时候见过你,一转眼,都已经长那么高了。” 下午在御花园里面跟君默交谈过的那少年走起上前跪下:“沈渊见过吾皇,吾皇万岁。” 然而他在跪下的时候,在地上凌乱摆着衣摆豁开一条缝隙,膝盖处,露出一抹明黄色的不了来。 这样的颜色,天底下只有两个人能用。 景帝本来话都已经到了嘴边,目光却被吸引走了,他歪头看了看,指着沈渊的膝盖问:“你腿上绑着的是什么东西?” 沈渊低头一看,君默之前给她的护膝此时正露了一半在外面,他不自觉的看了看君默。 却见对方从桌子上撑起半边身子来,朝他膝盖的地方看了一眼,有些不确定的道:“这不是我的护膝吗?白天就不见了,怎么会在你这里?” 她说完,在景帝看不见的地方,对沈渊狡黠一笑。 仿佛是在跟沈渊说:我说过了,不会在你的饭菜里下巴豆。 沈渊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沈邦定一站起来,三两步走到沈渊身边,粗声粗气的质问:“说,太子殿下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身上?” 沈渊道:“是他送我的。” 君默惊讶的‘啊?’了一下,小小声的说:“我没有啊......” 沈邦定的火气蹿起来了,重重的戳了戳沈渊的额头,“年纪不大,居然还学会说谎了?的!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好好的气氛,一下就被弄僵住了,继君默之后,沈渊又成了得万众瞩目的存在,人人都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景帝开口道:“行了,一对护膝而已,不必这么上纲上线,太子最近身子差,记忆力也不好,或许是下午送给你家这小子了,只是她自己忘了而已。” 君默这时候才道:“是吗?嗯......或许是我忘了吧。” 这意味深长的语气,还不如闭嘴呢。 沈渊眼珠子都快气红了,最关键的是他都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得罪君默了。 沈邦定重重的蹬了沈渊一眼,似在责怪,但却发现沈渊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自己身上,而是紧紧的盯着君默。 他重重的垂了一下儿子的肩膀,小声的骂道:“下午叫你罚跪,你居然去偷殿下的护膝,你真是胆子长毛了啊,你回家给我等着!” 第232章 你没做过,你敢说吗 沈渊跪得笔挺,压根儿就不搭理沈邦定。 君默已经忍不住快要笑出来了。 可正当这时,她突然觉得脑子里恍惚了一下。 下一刻,她像是睡梦中的人突然惊醒。 整个人从当局者的视角里脱离了出来。 她从第一人称变成了第三人称。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脱离了肉体一样,以一种上帝者的视角看着这一幕,她茫然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她好像......是在做梦? 可又不像是梦。 因为她清晰的记得,这是上辈子曾经真真切切发生过的场景。 她看向了沈渊,少年脖子上那颗如墨汁般漆黑的小痣,是如此扎眼,又是如此的熟悉。 她惊了,仿若任督二脉突然被打通,她想起来了! 原来!竟然是他! 年少时候的一个小小恶作剧,在多年以后早就被她遗忘得一干二净。 可是这个突如其来的梦,让她回忆了起来。 那天那场宫宴上,原来是沈渊被他捉弄了。 眼前的场景一变,宫宴消失不见,她的父皇,也不见了。 君默惊慌的跑向了刚才景帝所坐的方位,她张开嘴大喊着,呼唤着。 现实中想要再见父亲一面,已经变成了不可能的奢望,她只想要再多看景帝一眼。 可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根本就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一个人在黑暗中茫然的徘徊了很久,她看见有一个人中走向她,手中还提着一把刀。 不远处,一个锅子正在翻腾着。 锅子中的沸水翻滚着,冒着白烟。 好像有残肢断臂在水中翻滚。 黑暗中的那人缓缓现身,脖子上那颗的小痣比他那张脸更为扎眼。 那人在她面前缓缓擦着刀,一字一顿的念道: “新帝无能,治国无为,上未抚慰百官,下未体察民情,百官疑惑,探查得知,新帝竟为女子,呜呼,不外怪哉。 女子欺瞒先帝,蒙蔽世人,为罪一。 腆居帝位,滥用奸臣,乃罪二。 沉迷男色,豢养面首,此罪三。” 君默顿时脸色煞白。 这是《百罪录》! 她是大雁历朝历代以来,第一个被撰写《百罪录》的帝王。 上一辈子,父皇临死前,用力的抓着她的手叮嘱她。 “父皇这一辈子,唯有这一件事做得没有底气,但父皇也想明白了,你虽然是女子,但你跟她们不一样,你见过阴谋诡计,你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中生存过,你也将大雁的半边天撑起来过,父皇死后,你一定要争气,你要做一个明君,告诉天下人,女子的躯体并不能束缚你,你是我和你母亲生命的延续,你是父皇耗尽心血培养出来的新帝,你要做大雁历史上的第一个女帝,我会在天上看着你,你不要怕,你会是最好的皇帝。” 可是最后,她成了大雁历史上最耻辱的罪人,这份百罪录更像是得钉子一样,把她钉在了罪人的耻辱架上。 沈渊的声音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阴冷:“陛下,微臣来送你上路了......” 君默不断的后退着,她终于忍不住,崩溃的嘶吼着:“沈渊!你究竟要阴魂不散的缠我多久?” 沈渊嘴里面不断的在重复那如同噩梦一样的《百罪录》。 眼前一闪,景帝也出现在了不远处。 他看着这一幕叹气,他说:“君默,我对你太失望了,你难道忘了我临死前对你的嘱托了吗?你为什么没有做到?” 右侧又多出了一个朦胧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模样和身型都很模糊,但君默就是知道,那是她从未蒙面的亲生母亲——孝德皇后。 孝德皇后哀伤的幽幽道:“我用生命的代价才换来你的降生,却不知你是如此的无用,不仅保不住这天下,还犯下这累累罪行,我也对你失望,早知如此,我便不生下你了。” 君默双唇颤抖着,耳朵里只有锅子中沸水翻腾的声音。 她无力的摇着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 孝德皇后反问道:“你没有什么?你敢说你没有做过《百罪录》里的那些事吗?” 君默张了张嘴,却哑然了。 景帝和孝德皇后失望的摇了摇头,携着手,缓缓的转身离去,而提着刀的沈渊,却在靠近她:“殿下,该上路了......” 君默早已经死过一次,对她来说,死亡的杀伤力,远不如刚才景帝和孝德皇后对她说的她两句话。 她拔腿追了上去:“父亲!母亲!不是这样的!这一切都不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解释!” 可那双身影却越来越远,并没有停留。 “父皇,母后!” 君默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急促的喘着粗气,整个人已经像是从水里面捞起来一样,被汗水湿透了:“不要离开我!” 心脏咚咚的狂跳着,她还在失神的呢喃:“我可以做到的,你们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 好半天,像是失了魂一样,她根本缓不过来。 沈渊将一块帕子递过来:“梦到什么了?” 这如同梦魇一样的熟悉声音,让君默直接惊跳起来,她抑制不住恐惧,几乎是瞬间就退到了床的角落:“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在哪里?你打晕了我?你想做什么?” 沈渊惊讶于她在这一刻流露出来的深刻恐惧,于是收回了手帕:“放心,我不至于在现在弑君。” 君默还沉浸在刚才的梦中得,情绪非常不稳定:“你滚出去。” 沈渊却无视了她的话:“刚才梦见了什么,你一直在喊《百罪录》,《百罪录》是什么东西?” 那双仿佛能看穿别人灵魂的凤眸中,满是拷问,君默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接受审判。 她努力的让自己平复下来,却还是无法抑制那股恐惧到极致的感觉:“梦话而已,有什么好的当真的?” 沈渊见她不肯说,转移了话题:“你最近的情绪,仿佛十分不稳定。” 他想起君默刚才歇斯底里的模样,只觉得惊疑。 继承人自小经历千锤百炼,情绪怎么会如此大起大落? 仿佛整个人根本就没有之巅,被心态支配着,成为了情绪的奴隶。 “你都成摄政王了,我的情绪怎么稳定?”君默脱口而出:“沈渊,大雁只有一个王,你敢说你心里那些妄念,休想成真!” 第233章 我神经病,你软骨病 君默大概是太过激动,所以有些口误,沈渊忍不住笑了,“是啊,大雁只有一个王,摄政王。” 但君默不是王,她是皇。 可君默的情绪好像已经出现了问题,她压根儿就没有理解到沈渊的意思,她只把这句话单一的理解成为了自己心目中想的意思。 君默对沈渊恶言相向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极为短促和克制的三声响动。 君默的满腔仇视稍微冷却了些下来:“进。” 程梦玲迈着小碎步进来,见君默醒了之后有些惊喜,“殿下您醒了?我给你熬了莲子粥,你快来喝一些。” 她一边说,一边给君默盛了一小碗出来:“我听东宫的下人说,殿下最近的情绪起伏有些大,很容易生气,所以这莲子粥便没有取芯,吃着有些苦,但是降心火,殿下多喝一些,对身体好。” 君默见着程梦玲,其实并没有半分胃口,但程梦玲那期待的眼神让她实在有些不忍拒绝,她赤脚从床上走下来,在桌子前坐下来。 程梦玲有些期待的道:“莲子虽然苦,但是我用糖渍过了,又加了些百合,所以不会很难入口,殿下国事繁忙,可也要注意身体,你要知道,还有很多人都在默默的关心着你呢。” 说完她还偷偷的瞟了一眼沈渊,似乎有些意有所指。 而停在君默耳中,自然觉得那个默默关心自己的人是程梦玲。 程梦玲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什么,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情,什么程府家里的花开了并蒂啊,小猫和小狗又打架了呀,自己研究的菜色很受小姐们的喜欢啊,程易的病情最近又好转了许多啊之类的。 远没有朝堂上的那些惊心动魄,但人间烟火,向来最抚慰人心,君默端着那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粥,能听得出来程梦玲句句不提父皇,却字字都在安慰她。 眼眶突然有些热,她低头喝粥,掩饰自己神色中的落寞。 她这一生,眼睁睁的看着父皇从她身边离开了两次,有时候想想,父皇不放心她,其实是有理由的。 她似乎,是真的很没有用。 吧嗒。 一滴眼泪像珍珠一样,在君默低头喝粥的时候,无声无息的滴落在了碗里。 君默快速眨了眨眼,下一瞬眼神就没有了一点波动。 程梦玲没有看出异常。 沈渊也没有。 一抬头,却发现沈渊正在盛粥。 她重重将对方碗抢过来:“我的粥,谁允许你喝了?” 沈渊道:“我那么远把你抱回来,连碗粥都不能喝?” 他其实也没什么胃口,只是程梦玲刚才夸夸其谈的说她的厨艺很好,现在君默又一副非常受用的样子,他只是想知道,这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碗粥,到底好在哪儿。 沈渊抓着碗没放,君默抢不过来,干脆就站起来抢。 她瞪着沈渊:“摄政王要是想喝粥,自己只管回家去喝,我这里不管晚饭。” 沈渊也死死抓着不放手::“程姑娘做的两人份,殿下喝不完,浪费了。” 君默暗自使劲:“不浪费,我喂狗。” 沈渊的脸一下就黑透了。 程梦玲赶紧上前打圆场:“殿下,王爷,你们别争了,一碗粥而已,王爷若是想喝,改天我单独给王爷做。” 这两人,简直像两个小孩子拌嘴一样,哪里又半点天子和王爷的样子? 沈渊凉凉道:‘我与程姑娘素无瓜葛,姑娘却专程为我洗手作羹汤,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该怎么猜测我们?’ 程梦玲开始还没觉出味儿来,但越往后听,她拉架的动作就缓了下来。 嘶......这怎么听着,这么像是在影射她今天为君默做饭? 可是这不是王爷他自己刚才同意了的么? 男人的心都变得这么快的么? 她本来想辩解两句,但看沈渊一副和君默杠上了的样子,不敢插嘴进去。 只是有些不明白,这摄政王明明关心殿下关心得要死,怎么表现出来的,就全是针锋相对呢?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摄政王每次关心殿下的时候,那看殿下的眼神,怎么都有点不清不白的? 一点都不像是看男人的表情。 太子殿下就更直白一些,看沈渊完全像是在看十世仇人一样。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和情绪,也太奇怪了一些。看书喇 君默实在不放手,沈渊好歹是个长辈,总不能从学生嘴里抢吃的,他便放了手。 然而君默并没有想到他突然松手,当即就收不住力气,噔噔噔往后退了好几步,还是没站稳,一个屁股墩儿坐在了地上,被摔得龇牙咧嘴,表情管理直接失控。 “沈渊!你神经病啊?” 沈渊默了默:“嗯,我神经病,你软骨病。” 这都站不稳,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程梦玲:“......” 摄政王骂人可真高级。 君默烦躁的站起来,“你到底还要在我的房间里呆多久?” 沈渊就看了程梦玲一眼。 程梦玲一愣,很识趣的退下了。 君默不悦的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喊住程梦玲让她为难,只是对沈渊道:“你不是想知道《百罪录》是什么吗?答案就在书房。” 沈渊便站起来,跟她一起离开。 君默刚才昏睡的时候梦话连篇,不是在喊父皇,就是在说什么《百罪录》。 沈渊觉得,君默仇视他的关键,似乎就是这个百罪录。 他迫切的想要搞清楚,这个百罪录到底是什么东西, 然而走到门口,君默的脚步却突然顿住,转身对沈渊道:“等我片刻,东西忘了拿。” 说着她折转回了房间,然后嘭的一声关上了门,直接把沈渊关在了外面。 沈渊直接没有反应过来,程梦玲手里拿着给君默送粥的小盘子,眨巴眨巴了下眼睛,疯狂的抑制自己想要不断上扬的嘴角。 直到沈渊看了过来,她再也忍不住,直接转身就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回忆着沈渊刚才差点被门狠狠撞到的鼻子。 还好外面只传言沈将军是断袖,太子殿下还是正常的。 第234章 知错不改,不如不知 毕竟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沈渊几次抬起手,想要破门而入,但还是忍住了。 一直等到回沈府,他心里都不上不下的。 夜已深,本来都已经回了自己的卧房,进了门口却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脚步一转,就去了贡院的藏书阁。 大概是由于心不在焉,所以也没有察觉,自己的房间里,似乎有人。 贡院的藏书阁揽尽天下奇书,沈渊知道,君默作为太子,藏书阁内大部分的书,君默都曾经阅读过。 他没注意到,他刚离开沈府,一道人影就快速的追随着他而去。 科考还即将结束,贡院中还有学子在挑灯考试,他本来是进不去层层封锁的贡院,但这种时候,他也没打算光明正大的进去。 他挑了个人封锁薄弱的地方,助跑两三步,一个纵跃,就翻墙而入。 他身手矫健,落地的时候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可是刚走了没两步,就听到后面有人在怒斥:“什么人?” 他身形一顿,不自觉皱眉。 君默的黑鹰卫中,竟是如此的高手如云? 连他都能这么轻易的被发现,看来这些黑鹰卫,果真是不容小觑。 他一回头,却发现他身后,一个人影正被侍卫死死的摁在了地上。 原来刚才黑鹰卫怒斥的人不是他,而是那个被摁住的人影。 他不打算管的,可下一刻却听到了那人影恼怒反抗的声音:“你们这些粗鄙的东西,竟然敢对本公主不敬,还不赶紧放开我?!” 这是......白璟雯的声音。 沈渊从暗处走出来,“放手,这是我的人。” ‘我的人’这三个字像是浸了蜜糖一样,让白璟雯心里甜滋滋的。 沈渊现身之后,她的眼睛里更是要放出光芒来一样,她惊喜极了:“老师!!!” 沈渊面无表情,对黑鹰卫道:“人是我带进来的,此事明天我自会去跟太子解释,你等退下。” 黑鹰卫看见是沈渊之后,表现得有些犹豫。 若是往常,本该立刻将这两人捉拿起来,扭送到君默的面前去。 但是转念一向,又想到白天太子那边曾下过命令,让他们尽量不要和沈渊起冲突,于是一个黑鹰卫沉思了一小会儿,挥手让自己的人退了下去。 他自己则对沈渊抱拳:“不知是王爷,多有冒犯。” 说着,就带着人退了下去,转头就连夜进宫去禀报君默。 沈渊将白璟雯扶起来,带着些许严厉的质问,“你是怎么从君默的关押中的逃出来的?” 白璟雯噘着嘴,对黑鹰卫刚才的粗暴对待很不满:“她自己放我出来的呗,难道我还能靠自己逃出来?老师,你居然任由我落在君默的手中,对我不管不顾?!”看书溂 沈渊有些疑惑:“君默放你出来的?” 他明明还记得,君默刚才疯狂大喊着不可能放过白璟雯的样子,怎么一转眼,就主动放人了? 他绝没有自恋到觉得君默是在听他的话。 他越来越摸不透君默的脾气了。 “既然君默已经放了你,你还不赶紧回程,还跟着我做什么?” 白璟雯道:“老师,我们已经许久不见了,你难道就不想我吗?” 那语气,不像是学生跟老师之间的撒娇,倒像是对情人之间的呢喃。 只是沈渊没有听出来,他继续往藏书阁的方向走:“我才离开北疆多久?” 白璟雯喜笑颜开的扭住沈渊的臂膀,“好久好久了,我觉得有好几年那么久。” “张口就胡说。”沈渊把她从自己的身边推开,顺便把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 “我容你再在京城待一晚上,明早天一亮,你就立刻回北燕去,大雁的情况复杂,我不保证能护住你的小命。” 面对白璟雯时的沈渊,倒显得没有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白璟雯一听,立刻就不干了:“不嘛!我千里迢迢特意从北燕来找你,你这么着急赶我走做什么?我只要一天还是北燕公主,大雁就不敢拿我怎么样,我看这个大雁太子对你诸多猜忌,我怕她对你不利,要我说,你干脆跟我回北燕算了,你知道我父皇是多么喜欢你的。” 沈渊道:“闭嘴,你很吵。” 白璟雯赌着气道:“老师是第一天知道我这么吵吗?不是在第一天收我为学生的时候就知道了吗,当时你还夸我机灵,怎么一回大雁,就嫌我吵了?” 沈渊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璟雯气鼓鼓的道:“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叫程梦玲的小蹄子?今天我都听说了,你和她单独呆了许久!” 沈渊方才的耐心瞬间消失殆尽,他沉沉的道:“白璟雯。” 每当沈渊这样严肃的喊自己的名字的时候,白璟雯就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顿时不敢再言语。 沈渊沉怒道:“我是怎么教你的?张嘴闭嘴小蹄子,你的涵养呢?你是公主,不是市井里嚼舌根的八卦妇人,满口污言秽语,成何体统?” 白璟雯顿时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老师别生气,我错了。” “知错不改,还不如不知!”沈渊越说越来气:“你每次嘴上认错比谁都快,几时改过了?” 白璟雯被教训得说不出话来,只要眼巴巴的望着沈渊,可怜兮兮的道:“老师别骂了,这次我一定改。” 沈渊深知她的秉性:“等你改,我等到下辈子去。” 说罢就甩手走了,白璟雯赶紧跟上去。 在藏书阁里面翻找的时候,白璟雯也主动凑上前去讨好道:“老师在找什么书?我跟你一起找吧,两个人找得快。” 沈渊冷冷道:“别在我面前晃,别出现在我面前,我找什么都快。” “老师,你怎么这样说话,我会伤心的。”白璟雯道。 沈渊不理她,自己在翻找着一切有迹可循的资料。 白璟雯觉得无趣,自己找了个角落,委委屈屈的蜷缩着,一边嫌弃着地板冰冷,一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而天快亮时,一晚上都没有收获的沈渊,目光却被书架顶上的一本书,给吸引去了目光。 那封皮上,赫然写着三个字——《百罪录》 第235章 我能做到,竭尽全力 东宫—— 君默在自己的寝宫独坐到半夜,月上三更的时候,她听见外面有淅淅索索的动静。 一开始因为整个人状态就是放空的,她并没有注意,后来突然听到一声句重响,她猛然被惊回了魂,她以为是沈渊还在外面没走,就从床边抄了个花瓶,放轻脚步走向门口。 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她能感觉到外面确实有人,于是猛地拉开门,果然看到一个人影朝自己倒了过来。 她想都没想,抡起花瓶就朝着那人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当!” 一声巨响,花瓶的瓶身炸开,手里就只剩下一个瓶嘴还握着,她听到一声虚弱的惨叫声,那声音,分明就是个女声。 君默定睛一看,借着月光才看清,被她开瓢的那人,竟然是程梦玲。 程梦玲本身就是温婉型的得女子,长得也柔柔弱弱非常娇小。 换做是沈渊,就算在他脑袋上砸开十多个花瓶,他最多也就晃晃脑袋上的碎瓷渣子,跟没事人一样。 但程梦玲,就只来得及无辜的叫了君默一声:“殿下......” 然后一缕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滴进了她的眼眶中,她脑袋一阵发晕,摇摇晃晃就要倒下去。 君默什么都来不及细想,伸手就将人接住了。 程梦玲身上发软,却还没完全晕过去。 本来脑袋上是传来了一阵剧痛,但在倒在君默怀里的那一刹那,她就突然开始觉得心脏狂跳,整个人紧张得浑身血液逆流。 君默看都的程梦玲脑袋上的血越流越欢,人都懵了:“你没事吧?等等,我给叫太医。” 正准备喊人的时候,程梦玲赶紧捂住了自己的伤口:“不、不妨事的殿下,你的手没伤着吧?” 她对君默的担心,明显要高于自己,君默有些无奈,“我没事,倒是你......” 程梦玲连连摇头:“我没事的,就是一点皮外伤,不用叫太医,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君默见她血流得多,还是不放心,被程梦玲坚决阻止了:“殿下,真的不用。” 她本来就是偷偷摸摸入宫的,若消息传扬出去,她肯定不能再呆在君默身边了。 君默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只能道:“那你进来,我给你清理一下伤口。” 程梦玲的脸一下就红透了,好在有黑夜的掩饰,看起来并不太明显。 君默咬着牙,本来想将程梦玲抱进屋,但显然她是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使劲了半天,她道:“你还能不能走,我扶你进屋。” 程梦玲连连点头:“我可以自己走的殿下。” 君默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找到药物箱,有些笨拙的倒腾着:“还是叫个太医吧,我手笨,怕弄疼你。” 程梦玲道,“我自己可以的。” 说着她就要起身去找镜子,准备自己处理。 君默无奈道:“算了,还是我来吧。” 她多点了几盏灯,认真的给程梦玲清理干净了伤口,才问:“你半夜在我的门口坐着干什么?” 程梦玲支支吾吾的:“我看你晚上的情绪不是太好,所以担心......” 君默一愣:“担心我寻死?” 程梦玲有些不好意思:“倒也不是......” 但看那表情,分明就是。 君默勉强露出一个笑:“我怎么会寻死?” 多少人巴不得她原地去世,好瓜分君家的江山,她才不会让那些人如意。 可程梦玲看见这样的她,只觉得心疼。 明明已经疲惫伤心得不行了,还被那么多事缠得连释放情绪的时间都没有。 就算坐拥万里江山,可却不能做自己,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程梦玲张开手心,那雪白小巧的掌心里,躺着一块儿饴糖:“我知道殿下心里苦,吃块儿糖吧,从小到大,哥哥都是这样哄我的。” 提到程易,君默不由得想起以往,程易还没疯的时候,偶尔要拽她一起出去散散心,路过什么茶点铺子,他总要打包一份带回家,说家里有个妹妹烦得很,回回见着他就十分缠人,又要点心又要漂亮衣服。 导致君默一直以为程梦玲这个传闻中的妹妹,是那种机灵开朗的小姐,没想到却是这样内敛的一个姑娘。 那块儿饴糖不知道在程梦玲的手心里握了多久,已经快要融化了,卖相十分不好,程梦玲也是在张开手心之后,才发现好好的一块糖,已经被她握得埋汰了。 她有些内疚的将五指握了起来:“抱歉殿下,我不知道糖已经化掉了。” 君默捉住她准备收回去的手腕,“没关系,给我吧,我爱吃。” 剥开糖纸,将半化不化的糖塞进嘴里,一股清甜的味道弥散开来,将满嘴的苦涩冲淡不少。 程梦玲在灯下看君默,总觉得她半哭不笑的,神情相当复杂,于是心疼道:“这些年来,殿下辛苦了,因为殿下日夜不休,大雁才有今日,我知道殿下一定会成为一位好皇帝的。” 君默嘴里含着糖,扯住一个苦笑:“不辛苦,命苦。” 或许,只有程梦玲,才相信她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明明,连她自己都没有这样的自信。 程梦玲和这块糖的出现,就像是一缕阳光突然照在了君默冰凉的身上。 她似乎看到自己唯一的信徒,打破黑暗走向她,给她的不是一块糖,而是信心。 程梦玲被她逗笑了,君默眨了眨眼睛,道:“夜深了,我送你回去。” 程梦玲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殿下,我能留在这里么?” 说完她像是生怕被拒绝,赶紧道:“殿下别误会,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睡在外间就好,给殿下值夜,丰公公还在忙着操持宫内的布置,殿下身边没人伺候,我怕殿下不习惯。” 君默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梦玲,你怎么说也是大家闺秀,怎么能做这些下人做的事?” 程梦玲连忙道:“只要能留在殿下身边,我宁可自己只是一个宫女。” “这对你的名声不好。”怎么说在外人眼里她也是个男子,程梦玲在她宫里留宿,这像什么话? 程梦玲突然跪了下来:“殿下,我想要求你一件事。” “阁老是我的恩师,你又救过我的命,只要我能做到的事,我必竭尽全力,你说。” 程梦玲下了好大的决心:“殿下能不能,将我当做一个宫女,永远留在您身边?” 因为君家本就子嗣单薄,所以君默就不可能替先帝守孝三年后再娶,她知道,君默七日后继承大统,就会同时迎娶皇后周芙。 因为先帝新丧,所以一切从简,并没有大操大办。 但即便如此,程梦玲也知道,这个霁月清风一样的男人,她这辈子注定无法拥有,但只要能永远在身后陪着殿下,她就心满意足了。 君默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要求,“不行,跟在我身边,你还怎么嫁人?” “我不嫁人,我这辈子不会嫁人。”程梦玲脱口而出。 君默后知后觉的想起......程梦玲似乎是喜欢自己...... 程梦玲急着道:“殿下刚才说过的,只要你能做到,就会竭尽全力,殿下要出尔反尔吗?” 君默一时语塞。 这下好了。 她被自己说过的话架起来了。 第236章 百罪录显,两世交缠 次日—— 君默带着孝,第一次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坐上了景帝曾经坐的位置上。 她学着景帝话:“众爱卿可有本奏?” 大臣们罗列出了这些日子以来挤压下来的问题,君默和大臣们花了半天的时间,将这些问题一一解决。 快下朝的时候,她看向整场早朝下来都格外沉默的沈渊:“以上问题,摄政王可有见解?” 沈渊回了一个简洁的字:“无。” 君默比他更干脆,“既然如此,退朝。” 大臣们等着身为摄政王的沈渊抬头离开。 可等了半天,却也没见他挪动分毫。 于是众人明白了,这是大王和小王有话要单独说。 于是周丞相率先立场,临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君默一眼。 按理说,周芙这几日该作为未来皇后,陪着君默一起守灵,七日后大婚,也好更名正言顺些。 可君默竟然丝毫不提及这事,周芙还主动求见过君默一次,被拒之门外之后,还虔诚的在永定门外苦苦守候三个时辰,最后还是连君默的面都没有见到过。 然而昨天,听皇宫里传来消息,程文翰的女儿程梦玲,却在君默的寝宫留宿,直到现在也没有出宫,这不得不让周丞相心中有些不好的揣测。 今日一早,他专程带了礼去拜访了沈渊一趟。 沈渊现在留下来,必定是要帮周芙说话了。 周丞相回过头,深沉一笑,深藏功与名。 他在这朝堂二十余年,没道理将来会被这两个加起来都没他岁数大毛头小子给压制住,只要等的芙儿成功当上皇后,一旦将来诞下皇子,周家的大好日子,就要来了...... 等人走完,君默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沈卿还有什么事?” 沈渊从怀里缓缓拿出一本册子,“昨夜微臣在贡院里翻找了许久,才找到这本册子,特来呈给殿下看看。” 君默特烦沈渊这故弄玄虚的样子:“不必了,贡院的册子我大都看过,你只说这册子叫什么名字。” 沈渊一字一顿:“这本册子的名字,叫做《百罪录》。” 君默整个人瞬间就像是被定身术钉在了龙椅上,沈渊特意又道:“殿下没听清楚吗?是《百罪录》,怎么,殿下看过?” 君默冷静得很快。 几乎是瞬间就恢复了理智。 《百罪录》是上辈子的事情,这一世,《百罪录》上所写的那些事情,统统都没有发生,所以,沈渊肯定是在诈他! 昨天沈渊就对《百罪录》表现出了非一般的兴趣,从自己嘴里没有得到答案,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去查。 所以,一定是在诈她! 她特意无视了册子封皮上那三个刺眼的大字:“这本册子我没见过,不知道你是从那个角落的书架上翻出来的。” 沈渊不紧不慢将册子随手翻开一页,道:“这本册子大概是讲的一个女扮男装的皇帝,穷极一生推进各种改革和变法,最后却被政敌夺位,凄惨的死去。” 沈渊特意的观察着君默的表情:“殿下有没有觉得这本书里的内容非常耳熟?” 君默心里狂跳,面上不动如山:“没觉得,贡院里的藏书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我哪能册册都看过?” “但殿下刚才说,贡院的册子大部分你都看过?”沈渊一步一步走向那高台,最后跟君默平视:“我倒觉得,这故事仿佛是从某个人身上拓了一部分下来一般,特别是女扮男装推进变法改革的这一段,殿下觉得呢?” 他一边说着,那锐利的眼神仿佛恨不得把君默扒光,放在太阳底下炙烤一样赤裸。 君默故意跟他钻牛角尖:“我说的是大部分,不是全部,如果你留下来就是为了说这种无聊的事情,我没工夫陪你发疯。” 君默站了起来,目光不动声色,再次瞟了一眼沈渊手中的那本册子。 就这一眼。 她差点没有绷住,直接在沈渊的面前露了馅。 因为,沈渊手中的那本《百罪录》,正好翻到了‘腆居帝位,滥用奸臣,乃罪二。’这一页。 不论是排版,还是内容,竟然的都跟上一世唾骂她的那本百罪录,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上一世的东西,会出现在这一世? 这难道又是某种难以解释的玄学问题? 君默开始觉得后背发冷了起来。 她的情绪已经有些绷不住了,她现在只想从沈渊手中把那本册子夺过来,可她不敢。 她只能站起来,假装无事发生一样准备离去。 然而和沈渊擦肩而过,沈渊却一把抓住了她手:“站住,程文瀚没有教过你吗?在说话的时候突然那离开,是一件特别失礼的事情。” 君默反唇相讥:“现在我也教你,龙椅下的九阶高台,除非得到皇帝的首肯,任何臣子不得上前,你现在正站在我的龙椅边,你又很有礼吗?” 第237章 要怎么还?偿命给你? 沈渊抓住君默的手紧了紧。 他沉沉的看着君默,像是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一样。 刚见面时这小子一身刺,现在先皇一逝,见着他更是跟疯了一样,他说什么她都要刺上几句才痛快。 牙尖嘴利! “这本《百罪录》是怎么回事?”沈渊质问道。 这本《百罪录》看起来,只是一本普通的话本,里面记录了那个女皇帝凄惨的一生,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书里的那女皇帝,也不是君默,可怪就怪在,君默竟在睡梦中,都在惶恐的喊这本书的名字,还喃喃说什么:我没做过。 而这本书里的一些小情节,也十分巧合的跟君默的经历对得上。 若说这只是一本普通的书,沈渊是绝对不信的。 “什么怎么回事?摄政王到底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君默被捏的得手腕生疼,狠狠的把对方的手给甩开了。 她比沈渊更窝火。 怎么回事? 她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说着,她就要走。 沈渊马上去拦她。 可君默这几日本就悲痛,现在又因为这本《百罪录》而心烦意乱,根本就没有心思跟沈渊拉扯,她马上就要甩脱对方。 但沈渊的力气太大,她不得不用尽全身力气去挣扎。 沈渊也来了气,将《百罪录》一丢,双手钳制君默:“今日不把这百罪录说清楚,休想走。” 因为这本百罪录里,除了记录那位女皇帝的一生,还重点用笔墨描写了一个大奸臣。 那大奸臣是女皇帝最大的政敌,在女皇帝继位前,从战场归来,跟女皇帝斗得头破血流,后又在女皇帝继位不久后,将女皇帝斗败,并将其残忍杀害。 书中清楚的写,奸臣将女皇帝砍成三段,扔进沸水中烹熟而死。 这个死法相当残忍,也相当熟悉。 就在前不久,君默也用这法子,处死了在国丧期间饮酒作乐的两个侍卫。 若一处是巧合,那可以称之为巧合。 可处处是巧合,沈渊就从不相信天底下有这样的事。 最重要的是,他讲这本书看了三次,怎么都觉得,这书中所写的大奸臣,怎么好像字字都在影射他? 君默见沈渊毫无距离感的拉扯自己,顿时火上心来,开始手脚并用的想要脱离:“你放不放手?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让所有人来看看,你这个摄政王,到底是怎么摄政的?你就这样对待的新帝吗?” 沈渊恼火了:“老子怎么对待你了?” 君默赤红着双眼:“你自己看看怎么对待我了?” 沈渊这才反应过来他,他为了方便钳制君默,将君默的双手困在身后,用自己的一只大手紧紧握住。 而另一只铁臂,则死死掐住她的后脖,叫她少动弹。 这样一来,君默的小身板就死死的贴在了他的身体上。 若是再进一分,两人之间就要发展成负距离了。 这样的姿势,就算是放在男子身上,那也是相当扎眼的。 更别说,两人都对君默的身份心知肚明。 君默恨恨的道:“你这是在猥亵!” 沈渊快气笑了:“胡说八道什么?” “那你放开我。”君默这辈子没受过这样的侮辱。 这样奇怪的姿势,简直就像是在承欢讨好一样。 “不放。”沈渊说完,才觉得这话似乎有点奇怪,又补了一句:“把事说清楚了再放。”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君默气怒之下,又开始挣扎了起来。 力气虽小,但着实烦人。 不知道是不是沈渊的错觉,在拆穿君默女人身份之后,每当君默拒绝跟他交流,他就觉得有些像妇人在捂起耳朵大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你有完没完?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君默一边扭动着,一边恨恨的说:“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君默!你个猪脑子是不是看个戏本子入戏太深了?”沈渊脱口骂道。看书喇 这是他唯一能解释眼下这一切的原因。 他觉得君默就是太入戏,把自己当做了《百罪录》里面的女皇帝,把他当做了那个大奸臣。 否则她对自己这么凶猛的敌意,根本就没办法解释。 按理说当年他在宫宴上被君默恶趣味的算计一番,导致京中人人都用看小偷的眼神看她,父亲顶不住压力,这才将他隐姓埋名送去了兵营里避风头,顺便继续习武。 那时候他还没到能上战场的年纪,父亲又忙,他在兵营,父亲在战场,根本顾及不了他,他在营中吃了好些苦头。 这一切,都只因为君默的一点小手段。 明明,在这之前,他甚至还救过君默一次。 那日君婵将君默推下水,如果不是他正巧路过,君默都已经过奈何桥了。 所以在回京之初,他才想给这恩将仇报的小子一点教训。 谁知道多年过去,君默根本就已经忘了他,也不记得曾经因为她的恶作剧,让另一个人的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如果跟在父亲身边,他不必受这些多余的苦。 结果他还没恨,这小子先恨上了? 沈渊气得都扭曲了,于是见不得君默这做了坏事就忘得一干二净的样子,愤怒之下,将当年你那些事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然后咬牙切齿的道:“这有天理吗?你还有人性吗?君默,明明是你欠我的!” 君默骤然回想起昨天的那个梦,一时间也有些哑然。 她这两辈子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全都是风浪,她怎么会记得这些对她来说并不深刻的记忆? 如果不是昨天晚上那个梦让她回想起来一部分,今天她可能会觉得沈渊在满口胡说。 她面色有些别扭:“那也不是你这样对我的理由。” 沈渊简直气疯了,他冲着君默压低声音咆哮道:“我怎么对你了?我怎么对你了?!我就是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了?” 说完,他反应过来君默的双手还被自己钳制着,姿势也略带些屈辱性,他又吼道:“我就这样对你了,怎么了?你欠我的,就这样对你怎么了?” 他再好的性子,也快被这个小东西磨得差不多了。 君默也怒了:“若是欠,你欠我的,又何止这些?” “我欠你?”沈渊快被气笑了:“自我从北疆归来,哪里对不起你了?帮你肃清内敌,助你查案,舍身护你周全,桩桩件件,还成我欠你的了?” 看到君默那双带着怒意的眼睛,他似乎恍然明白了过来,他冷笑一声: “不就是不小心伤了你那双眼睛么?该补偿的我都补偿了,你如今也能看清楚东西了,你将送进天牢,百般折磨羞辱长达月余,我吭过一声了吗?我还要怎么还?难不成当真要将这条命偿给你,才算罢了?” 从没想过,有一天他沈渊的一身傲骨上,会被刻下一个‘贱’字。 想他沈家,百年望族,若有得选,他宁愿将自己这双眼睛抠下来砸在君默身上,也不愿意承受这样的屈辱。 第238章 你呕什么?你怀孕啦? 大概是身子还虚着,沈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鬓角也浸出汗珠,只是制住君默的力道,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分毫。 “君默,作为老师,我一直在包容你,可你也不能得寸进尺。”他道:“人若寒了心,便难以暖热了。” 从开始到现在,他给了君默无数次机会。 他都不知道,自己几时有这么好的性子了。 就因为这一句‘老师’,对君默,他已经足够容忍和特殊。 更可气的是,这个小兔崽子还没有正正经经的叫过他一声‘老师’。 大多数时候,都是客气又疏离的一声‘太傅’,或者是一声‘将军’。 如今可更好,冷冷冰冰的三个字——摄政王。 搞得他上辈子像是欠她的一样。 他自己就是贱的,人家恨不得把想他死这几个字刻在脑门儿上了,他还巴巴的送上门去。 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一样。 他娘的!草他娘的! 君默觉得眼眶发酸,好几次到嘴的话都要冲口而出了,最后却只变成:“你就是欠我的,你你的下场再凄惨,那都是你活该。” 上一辈子的事情,怎么说得清楚呢? 重生的只有她一个人,沈渊并不清楚自己做过的那些混账事,说出来他也不会承认,不过是的徒费口舌罢了。 沈渊看着那一张一合的薄唇,突然想到老一辈人的说,薄唇的人也薄情,如今看来,果真不假。 他心里面恨极了,只想把君默那张杀人诛心的嘴封上,可两只手都占着,脑子一热,他便一低头,狠狠问住了君默的唇。 唇齿相接,不仅是君默愣了,连沈渊自己,也愣住了。 但唇上那柔软的触感,让他控制不住的不想放开。 空气寂静了很久,君默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感觉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立马边不要命一般挣扎了起来。 沈渊想让她乖一点,鬼使神差,便惩罚似的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君默的反抗立即变得狂躁了起来,沈渊不肯放手,她连疼痛都顾不上了。 “咔嚓。” 因为挣扎得太剧烈,胳膊竟然脱臼了。 沈渊这才被惊回了神志,赶紧放手。 结果迎面而来的就是君默的一个大耳光。 沈渊嘴角渗出了血,他抬手摸了摸脸上的几条血道子,看向君默那条软趴趴垂在身侧的手:“还没傻,知道用没受伤的手。” 君默的样子都快吃人了:“沈渊,你欺人太甚!”看书溂 沈渊也是脑子抽了,他说:“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的小畜生,算不得人。” “你给我等着!”君拖着一条脱臼的手臂拂袖而去。 沈渊摇摇晃晃的走出宫外,都还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戚青风牵了一匹马在宫门口等着,见着沈渊出来,迫不及待的开始嘲讽:“听璟雯说的你在贡院找了一本破书就赶紧进宫了,以前没看出来,你丫真是贱得有盐有味。” 他眼尖,说完就看见了沈渊脸上的巴掌印,立马就哎哟了一声,笑得见牙不见眼:“不会吧不会吧的?不会是这一趟进宫,又被侮辱了吧?你不会早没有预料到吧?不会吧不会吧?” 沈渊本来不想搭理他,但那些话过于刺耳,他抬脚就往戚青风的马肚子上踹了一脚。 骏马吃疼,仰天嘶鸣一声,直接就把坐在马背上的戚青风撂了下来。 戚青风后脑勺着地,眼前一阵一阵的发晕,坐起来就没有忍得住,胃里翻江倒海的干呕了一声:“呕~!!!” 沈渊冷冷的瞧着他:“怎么?你怀孕了?” 戚青风恨不得拿刀砍死他:“你个狗日的自己巴巴跑到别人面前犯贱,受了气就拿我出气?你是不是人?呕~!” “谁让你嘴贱?”沈渊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项少卓看到沈渊面沉如水的进了府,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又见着项少卓捂着后脑勺回来了。 项少卓赶紧拉住戚青风问:“王爷这是怎么了?谁惹他了?” 戚青风恨恨的说:“他自己把自己贱着了,呕~!” 项少卓丈二摸不着头脑:“你怎么也吃了枪药似的?你呕什么?你怀孕啦?” 戚青风一巴掌抡在项少卓的后脑勺:“是啊,怀了你娘,很快就要把你娘生出来了,你快有娘了,高兴不高兴?” 项少卓怒了:“戚青风,侮辱我可以,不许你侮辱我娘!” 戚青风道:“我就是单纯的想侮辱你,没想侮辱你娘,你个傻叉。” 眼看着项少卓要急眼,戚青风揽过他的肩膀,挑眉笑道:“我俩打个赌,敢不敢?” 项少卓提防的看着:“你想干什么?” 戚青风摸着下巴,不怀好意道:“咱们救赌沈渊会不会继续犯贱,赌注么,就赌你那坛五十年的女儿红。” 项少卓瞪大了眼睛:“我艹!你怎么知道的,我都藏床底下了!” 戚青风嘿嘿一笑:“自然是掐指一算,算出来的,少年,吃独食可不是好习惯哦,怎么样,你敢不敢赌?” 项少卓不是很舍得,但想了想他,他还是问:“那你的赌注是什么?” 戚青风道:“我若输了,我就脱光裤子,光着屁股蛋钻到沈渊的被窝里大喊三声‘沈渊我喜欢你’。” 项少卓眼前一亮:“就这样说定了,我赌了!你说,怎么赌!” 戚青风不怀好意的一笑:“这个么,很简单......” 第239章 你想收回?正有此意 沈渊在府中转了一大圈,只觉得越转越心烦意乱,脑子里都是君默那些混账话。 他活该? 草他娘的,一片好心全被当成了驴肝肺! 烦躁的回了房间,却还听见角落里有些小响动。 他都不用看,也知道在搞小动作的人是谁,但他懒得去看。 可他越不管,里面那人的动静就愈发的大了起来,他终于忍无可忍:“给我滚出去闹腾。” 白璟雯委屈巴巴的从房间角落里倒腾出来:“老师,你好凶......” 沈渊看都不看她:“我是第一天对你这么凶吗?赶紧滚,别让我用戒尺抽你。” 白璟雯当时连个屁都不敢放,夹着尾巴就赶紧逃了,再也不敢作妖。 沈渊的戒尺那都不是用凶狠能来形容的。 白璟雯第一次挨了十个手板,手骨都差点被打断,整整一个月,连筷子都拿不起来,吃饭也要人喂。 从那以后,但凡是沈渊真的要发怒,她乖得跟鹌鹑一样,从来不敢任性。 步子太过匆忙,一块透明小物件儿从她袖口中掉落了出来。 那东西像是一片琉璃,通体纯洁透明,在灯火下折射着微弱的光芒,霎是好看。 沈渊觉得那东西有点眼熟,好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站住。”他叫住白璟雯:“袖口里揣的是什么?” 白璟雯不知道沈渊那么大的火气从何而来,只知道这时候尽量别去惹他,见对方喊住自己,她反而有些怯怯的:“没、没什么......” 沈渊眉眼一沉:“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白璟雯连忙摊开掌心:“是戚青风给我西洋玩意儿,一块琉璃镜片罢了。” “戚青风给你的?”沈渊就是再大条,也觉出不对劲了。 无缘无故,戚青风给白璟雯送琉璃镜片做什么? 这么多年,也没见他主动对那个女性示好,这混蛋该不是对白璟雯起了什么歹念? 白璟雯见沈渊的眼神探究,生怕他误会自己跟戚青风之间有什么,连忙解释道: “说起来,这事还是要怪老师你啊,给我布置那么多的课业,把我的眼睛都熬坏了,戚青风听说之后,去你的库房里将这琉璃片翻出来的,说这是西洋那边独有的物件儿,放在眼睛跟前,就能治眼睛看不清东西毛病,戚青风觉得我肯定需要,就给我了,我刚才本想央求你帮我将这琉璃片打磨一下的,谁知道你这么凶......” 白璟雯越说越委屈,眼泪吧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这要是被不知情的看见了,还以为沈渊欺负她了呢。 “你的眼睛怎么了?”沈渊眸光微动。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君默被他伤了眼睛之后,视力恢复到一半就恢复不动了,该不是,她那双眼睛,本来早就熬坏了吧? 沈渊脸上一片黑沉,白璟雯看在眼里,只以为沈渊是在担忧自己的眼睛。 他一关心,白璟雯的委屈劲儿就再也憋不住了:“你还说呢,我如今看你的脸,都觉得模糊了。“ 沈渊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那琉璃镜片当真有用?” 白璟雯有些郁闷的说:“有用是有用,但也不能总把这琉璃片举在眼前看东西吧。” 但若不用这东西吧,又好像真的还有点作用。 “这东西就像是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她刚拿到这东西的时候,稀罕了好一阵,第一时间就想让沈渊帮她想想办法,可没想到办法没想出来,反而挨了一顿熊。 沈渊有些意动,他朝白璟雯伸出手:“给我看看。” 白璟雯将琉璃片递了过去,瘪嘴道:“要是能有个办法,将这琉璃片架在鼻梁上就好了。” 沈渊将琉璃片放在眼前,透过琉璃片看向了摆在桌面上的书本,顿时只觉得眼睛涨得发疼,他赶紧将镜片拿开,捂住了双眼。 “这东西放在眼前真的能看清东西?”他怎么觉得他反而要瞎了? 白璟雯道:“老师你能百步穿杨,视力自然上佳,肯定不适合用这东西,戚青风说了,目力越差的人,用这琉璃镜片的效果的越好。” 沈渊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这东西简直就是为君默那半瞎量身打造的。 嘴里的话脱口就说了出来:“让戚青风再从库房里给我找些出来。” 白璟雯瞪着他:“你以为这是大白菜呢?要多少有多少?戚青风把库房都翻了个底儿掉,也就只有这一片。” 这还是不知道多少年前,西洋来使前往大雁交流时,带来的见面礼。 这种不知道用来干嘛的玩意儿,当时就被景帝不知道赏赐给了谁,最后又辗转进了沈渊的库房积灰。 沈渊顿了顿:“就这一片?” 白璟雯警惕的看了看沈渊:“干嘛,戚青风送我就是我的了,你该不会是想收回去吧?” “正有此意。”沈渊点了点头。 白璟雯立刻就不干了,她耍赖似的哭闹道:“给了我的东西便是我的了,哪里还有往回要的道理?而且你要这东西来又没什么用,干嘛要跟我争,名义上来说,你好歹还算是长辈,也好意思跟学生抢东西?”看书溂 沈渊就说了一句话,白璟雯就噼里啪啦跟他一顿闹,一边闹还一边哭,把沈渊磨得没办法。 “住嘴,我跟你说着玩而已。”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耳朵里一阵嗡嗡作响。 白璟雯这才擦干净脸,“真不跟我抢?” “不抢。”沈渊有点被气笑了。 白璟雯怕她反悔,赶紧溜了。 沈渊盯着空荡荡的门口,脑子里又不自觉浮现起在皇宫时那个不算吻的吻。 那样柔软的触感,竟让他有些贪恋...... 君默的眼睛迟迟没有复原,若是能有两片琉璃片,她是不是每天就不用装得那么吃力了?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之后,沈渊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抽死自己。 都这地步了,还热脸去贴冷屁股呢? 她爱瞎不瞎,谁爱管谁管,反正他不管。 沈渊刻意强迫自己去想其他事情,把那个令人咬牙切齿的名字抛在脑后。 门外,项少卓得意的笑了,他无声的冲戚青风咧了咧嘴角,伸手就要去扒戚青风裤子。 走你! 然而戚青风一个利索的山闪身,就躲了过去。 项少卓气急败坏的冲他做口型:“干嘛?你个龟儿想耍赖?” 第240章 说话算话,遭受毒打 两人在房间外闹腾,沈渊在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没有听到动静。 项少卓才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抓住戚青风的裤子就不肯松手:“你脱不脱?” 戚青风满头大汗:“急什么,还没结束呢!” 他才不信,沈都贱到这地步了,还能就这样说算就算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项少卓轴劲儿上来了,今天是非要把戚青风扒光不可:“少跟我打马虎眼,现在就是你光着屁股蛋去钻的王爷被窝的时候。” 戚青风提着裤子:“这样,我们再加赌注,怎么样?” “不加!先把这的局完成了再说其他的,我跟你讲,我现在精得跟猴儿一样,你可骗不到我了。” 戚青风道:“就再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沈渊要是还这么硬气,那就算我输了,我不仅光屁股蛋钻他的被窝,钻完之后,我还绕着紫禁城跑三圈!” “裸体?”项少卓的声音期待的有些变态了。 戚青风一咬牙,一跺脚:“裸体!” “成交!” 项少卓暂时保住了自己的裤子,透过窗户缝隙,看到房间里面的沈渊稳如泰山,正盯着一掌地图,看得十分投入,丝毫没有要再去寻找琉璃镜片的意思,戚青风开始怀疑自己了。 难道沈渊这么快就快刀斩乱麻了? 虽然这确实像他的行事风格,但斩得未免也太干脆了些吧? 他不相信。 但事实往往都来得如此沉痛,戚青风越不相信,老天爷偏偏就跟他作对。 沈渊不动如山的坐在那张桌子面前,一张地图看了一晚上,丝毫没有挪动的迹象,别说去想办法弄琉璃镜,就连叫戚青风来问一问都没有。 时间逐渐流逝,戚青风从开始的不肯相信,到后来的接受现实,他眼中的光芒,逐渐灭了。 三更时,项少卓打了个哈欠:“戚青风,我这回够给你面子了,你要是敢耍赖,你看我不把你的剁碎了扔进马槽里喂马。” 戚青风不信邪,却又不得不屈服于现实,他咬牙切齿的道:“老子愿赌服输,你,转过身去!” 项少卓不愿意:“我干嘛要转过身去?” 戚青风悲愤道:“老子的屁股蛋也是你能看的,你喜欢我啊?” 项少卓差点没吐出来,赶紧转过身去,还一边叮嘱道:“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啊,脱光光的,一丝不挂。” 戚青风脱光之后,顺着窗户就翻进了沈渊的房间里。 沈渊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得起劲,竟也没有发觉。 又过去许久,久到戚青风都快要在沈渊的床上睡着了。 一股凉风袭来,戚青风觉得身上的被子被掀开了。 他猛然睁眼,眼睁睁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沈渊,从愣神到不敢相信,从不敢相信到阴狠的冷笑。 戚青风感觉自己的头皮在发麻。 “戚青风,你想怎么死?”这声音仿佛从阴曹地府传来,戚青风看见自己的名字在生死簿上闪烁。 他硬着头皮,对沈渊笑了笑:“沈渊,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门外,项少卓捂着嘴疯狂的在地上打滚,一口牙都快笑掉了,他无声的狂笑着,眼角的泪水都快挤出来了,形容疯魔,仿佛被厉鬼附身。 房间内,戚青风正在遭受一顿毒打。 沈渊疾风骤雨般的拳头落在身上,戚青风觉得自己骨头都快被打碎了。 一边挨打,他一边嗷嗷叫唤着。 “草沈渊!你真下死手啊?” “他娘的打人不打脸!轻点!” “我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别当真啊!”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戚青风整个人都凌空飞了出去,直接拦腰砸在沈渊刚才坐的书桌上。 “啊——!!!草!!!老子的腰断了,沈渊你丫是真想干掉我啊?” 沈渊走到一旁的铜盆面前,脸不红气不喘的洗着手,像是刚才沾染到了什么脏污至极的东西了一样:“现在,立刻,马上从我面前消失,否则,我就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戚青风扶着腰,裹着被子从桌子上爬起来,虽然已经被打得半死,却非常不怕死的嘴贱:“他们都说你是断袖,我作证,你不是,否则不可能见到这般姿色的我毫不动心。” 犯完这一贱他赶紧就要溜,因为沈渊的脸已经扭曲了,但凡他跑得慢一步,今天很有可能身首异处。 然而刚刚一站起来,他的目光就被桌子上的东西给吸引了过去。 桌子上,摆放着一张极为精细的手绘地图,这地图绘得相当有水准,山山川湖泊的方位都十分精准。 最重要的是,戚青风犹豫着有点不敢确定,这地图上典型的地貌,似乎、仿佛、好像、大概是......他妈的!是西域!!! 他恍然明白了过来:“你刚才坐在这里,一直在绘制西域的地图???” 沈渊只当他不怕死,从墙上的刀鞘里抽了刀,一步一步走向了他。 戚青风一边恐惧的往后退着,身体表现得十分弱小无助,声音里也带了一丝微颤,“你他娘的该不是在谋划攻打西域吧?” “下次跟我说话之前,把裤子穿上,当着我的面遛鸟,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刀。”沈渊面无表情的擦了擦刀,二话没说,朝着戚青风的脑袋就劈了下去。 戚青风连滚带爬的闪开,满脸不敢置信:“沈渊!你别告诉我你是为了那两片琉璃片?!” 话没说完,当胸中了沈渊的一记窝心脚,伴随而来的,还有沈渊铿锵有力的二字否认。 “放屁。” 戚青风那么高大的一个汉子,像颗球一样被踢飞了出去,砸在门板上,哐的一声,连人带门板,飞出了屋外,直到砸到柱子上才停下来。 项少卓的肚子都快笑抽了,直到看到沈渊一脸扭曲的提着刀走出来,他这才暗道不好,赶紧上前搀扶戚青风,两人就要遁。 第241章 按照祖制,守孝三年 “站住。”沈渊一横刀,差点一刀把戚青风和项少卓两人的脑袋一同砍下来。 两人缩着脖子,看着沈渊那冷厉的眼神,才开始后悔拿他来打赌。 戚青风赔着笑:“那个,这件事我们可以解释。” “赌注是什么?”项少卓也在外面鬼鬼祟祟,要是再看不清这两人在搞什么鬼,他白混这么多年了。 两人哪敢让沈渊知道这事情,连忙摇头:“什么赌注?你在说什么?我们怎么听不懂?” 沈渊把刀口朝他们逼近了一步:“我只数三个数。” “三。” “二。” “一。” 项少卓和戚青风再也顶不住压力,忍不住同时大喊—— 戚青风:“我们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项少卓:“一坛五十年的女儿红!!!” 戚青风暗道要完,咬牙瞪了项少卓一眼。 简直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队友! 沈渊啧了一声,不屑冷道:“五十年的女儿红?谁家的老处女这么难嫁?” 女儿红,就是女婴出生时,父母为其埋一坛新酿的酒,直到女孩长大成人,出嫁之时,才将这坛酒挖出来。 五十年的女儿红,就代表着一个五十岁没出嫁的老姑娘。 说道这儿,戚青风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都忘了自己还在沈渊的刀口之下:“说起来有一件事,你肯定不知道。” 他神神秘秘的准备卖个关子,结果被沈渊的一个眼神瞪得一哆嗦,赶紧道:“其实君默在出生之前,孝德皇后就为她埋了一坛女儿红在栖梧宫殿地底下。” 项少卓震惊的看着他:“这等宫廷秘事,难不成是驾崩的先帝半夜趴在你床边告诉你的?”看书喇 戚青风得意道:“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咱们这位新帝的女儿红,已经快十七年,她说不定更狠,能窖出八十年的女儿红。” 毕竟不管怎么说,君默披着那身蟒袍,要是不想死,这辈子都得披着那身蟒袍入土。 当时孝德皇后在怀孕的时候很爱吃辣,虽然还不知道肚里孩子的性别,但她直觉是个女儿,有天夜半睡不着,顺手就在栖梧宫里埋了一坛子酒,后来孝德皇后去世,景帝每年都要将那坛子酒挖出来看看解解馋,但从来不喝。 沈渊冷哼一声:“这也算得上秘密?” 戚青风戏觑道:“难道不算么?罢了,你要这样说,反正我五十年的女儿红喝不成了,尝尝十七年的也算不错,明天我就潜入皇宫里把那好东西挖出来,咱们一同共享,如何?” 沈渊垂眸冷嘲道:“如果今天晚上,你能将你的双腿保住的话,那也并无不可。” 戚青风立刻暗道不好,下一瞬,就感觉双腿一阵剧痛。 一声惨叫响彻沈府:“啊——!!!” ** 皇宫—— 永定门外,一个女子亭亭玉立,站在宫门前犹如雕塑一般。 她穿一件素色外衫,乌黑的头发松松拢在背后,用一枚玉簪簪住,鬓边别了一朵白色的花。 要说当真是女要俏,一身孝。 女子本就长得国色天香,这一身素服一衬,更显得容色清丽,宛如出水芙蓉般纯洁。 小丰子远远的,都为这倾国倾城之姿叹服。 周丞相这个女儿,那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当真不是白来的。 要不说当时那么多云英未嫁的女子,先帝偏偏就为太子挑中了她呢? 那样一双充满希望的眼睛巴巴望着他,小丰子觉得自己那绝情的话都快说不出口了。 周芙见小丰子一人前来,身子晃了晃,“殿下还是不肯见我?” 小丰子叹了一口气:“周姑娘还是回吧,先帝突然驾崩,殿下实在悲痛太过,处理政事都只能勉强打起精神来,实在是腾不出时间来见您了。” 周芙咬了咬嘴唇:“丰公公,你就让我见见殿下,我要让他亲口告诉我,为什么将正在操办的封后大典取消了?” 小丰子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周姑娘,你知道先帝新丧,按照祖制,殿下是要为先帝守孝三年的。” 周芙那张容色绝艳的脸瞬间苍白:“丰公公,你老实告诉我,殿下是不是不想娶我?按照祖制,若皇室人丁单薄,每逢丧期,不必守孝。” 小丰子道:“周姑娘,您也知道殿下与先帝感情深厚,祖制是祖制,可殿下若这么快便将先帝的逝去抛诸脑后,殿下自己会过意不去的,殿下说了,周姑娘也已经是该到了婚嫁的年龄,姑娘若是愿意,殿下定为你指一门顶好的婚事,绝不亏待姑娘。” 周芙去年已经及笄,若是跟着君默守孝三年,那就真守成老姑娘了。 就算周芙愿意,周丞相也绝不会愿意。 那样的话,坊间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周芙淹死。 可不愿意又能怎么办呢?君默一律用国丧的借口堵回去,若是等不及,自行嫁人便是。 重来一世,君默绝不会让周芙再度吊死在东宫里。 小丰子虽然可怜周芙被变相退婚,但说到底他是君默的人,就算再同情别人,最多也只是私底下感叹两句。 他叹了口气:“夜深露重,宫门快要下钥了,殿下还在为先帝守灵,不方便见您,姑娘,您就快回去吧,就算是呆在这里,也不过是吹一夜的风罢了。” 他知道君默的态度有多坚决,忍不住好言相劝了一句 周芙看着小丰子离开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大喊道:“殿下说要为先帝守孝,那程梦玲为什么可以侍奉在他身边?” 这短短半日,宫中的流言都快传疯了。 程梦玲虽说没有名分,但她昨夜偷偷潜入宫中,不仅没被责怪,据说半夜的时候,还在太子殿下的寝宫里呆了一段时间。 两人在房间的这段时间里做了什么,那就只有太子和程梦玲知道了,这个女人一时间风头无两,风光极了。 甚至有人在猜测,她会不会顶替周芙,成为国母。 毕竟,周芙这个货真价实的未来太子妃,可是连太子的面都见不到,两相对比起来,周芙的处境未免也太差了。 第242章 不要珠玉,去捡鱼目 小丰子一个踉跄,心道这周姑娘的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 这种事情没法解释,小丰子只能道:“周姑娘,这种事情,只有殿下自己知道原因了,您这样质问奴才,也只是徒劳而已。” 他就是个奴才,难道还能押着主子宠幸谁不成? 虽然在他看来,周芙可比程梦玲有姿色多了。 殿下可能真的是眼神不好,连谁是美女都分不清。 小丰子不知道君默为什么这样反感周芙,但看这架势,周芙这个到手的皇后之位,肯定是要飞了,左右君默都要当这个负心人,那就只能让他自己当到底。 反正跟他小丰子没关系。 宫闱中那长长的甬道十分漆黑,小丰子消失在拐角,周芙的身子摇摇晃晃,几乎摔倒。 侍女赶紧扶住她。 周芙轻柔的抚摸自己的脸,恨恨的道:“论容貌,论才情,论家世,我哪里比不上程梦玲那个破落户了?殿下难道是瞎了眼睛吗?放着珠玉不要,去捡鱼目?” 侍女也愤愤不平:“就是啊,奴婢之前见过那程梦玲一次,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小家子气,殿下难道当真看不出谁更美吗?” 犹豫半天之后,侍女犹豫问道:“小姐,难道咱们真的要在这里等一夜吗?这若是传出去,人家怎么看你啊?” 周芙咬牙道:“不等怎么办?难道当真让那小浪蹄子将原本属于我的后位夺去吗?” “可......” 可若是等了一夜也见不到君默,名声也毁了,岂不是两头不讨好? 毕竟是丞相之女,在宫墙下等男人等一晚上,纵然那个男人是未来的皇帝,但传出去,未免也叫人觉得太不矜持了些。 侍女正想劝两句的时候,突然眸光一缩,她看着另一条道路上的身影,连忙问周芙:“小姐,你快看,那是不是就是程梦玲那小蹄子?” 周芙一看,果不其然! 当真是冤家路窄! 周芙提起裙子,大步走了过去。 程梦玲正在埋头赶路,她小心翼翼的护着食盒里,自己煨了一下午的鸽子汤,没察觉前路被人挡住,差点一头撞上去。 周芙的侍女故意用肩头狠狠撞了她一下,程梦玲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好在她反应及时,很快站稳,还小心翼翼护着食盒,可浓缩了营养的一碗汤还洒出来不少。 程梦玲有些懊悔,心里责怪自己走路为什么不看路,没有小心一点。 熬了一下午才只有这一点,这下子,殿下该不够喝了。 她抬起头,见面前是个美丽的女子,还以为是哪个宫的娘娘,她怕惹事,赶紧退到一边去,“小女无意冲撞娘娘,还请娘娘勿怪。” 周芙一听,就知道她把自己认错了,当下就将就错,上下将程梦玲打量了一番,问:“你是哪个宫里的人?怎么毛手毛脚的?” “小女......小女......”程梦玲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 她总不能舔着脸说自己是东宫的人。 可若随便胡说,她又怕被拆穿。 周芙艳丽的容貌本就极具攻击性和压迫性,故作严肃起来,程梦玲还真就被唬住了。 “怎么,你连自己是哪个宫里的人都不知道吗?” 程梦玲紧咬下唇,惶恐的跪了下去:“小女不是故意的,还请娘娘恕罪。” 周芙见她这一副胆小懦弱的样子,心里更加瞧不上了。 国母怎么会是这般窝囊的女人? 半点端庄大气都没有。 只有她,才堪当大任。 周芙端着架子,“你跟我我来。” 程梦玲心里忐忑着,念着怕给君默的鸽子汤冷了,心里实在不想去,可又怕自己惹出事端来,徒给君默添麻烦,便犹豫着站起来,跟着周芙去了。 可一行三个人越走,程梦玲越觉得不对劲。 她对这宫里的路不熟,可眼见着,是越走越偏僻了。 四周连个人烟都没有,她心里开始发慌。 “娘娘,我们要去哪儿?” 她出声之后,周芙停了下来。 半晌,周芙转过身来,缓慢的念着她的名字:“程梦玲?” 程梦玲一惊:“娘娘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话一出口,她已经觉出了不对。 如果是宫里的娘娘,为何会对她有这么大敌意? 她恍惚想起,听说今天周芙周姑娘,好像已经求见了太子殿下一天,一直也没有见到殿下。 难道,眼前这人该不是...... 周芙看到她恍然大悟的表情,冷道:“看来,你已经猜到我是谁了。” 程梦玲往后退了一步:“周、周姑娘?” 周芙道:“看见我怕什么?难道是自觉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所以心虚了?” 程梦玲拎着食盒,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周姑娘将我带来这里,是想要干什么?” 周芙的眸光一厉:“这话,该是我问你,你衣不解带的伺候在别人的夫君身边,你是想要干什么?” 程梦玲手心出了汗,但还是坚定的道:“周姑娘,我确实喜欢殿下,我希望能陪伴在殿下身边,哪怕只是做一个奴婢,我也知足了,但请你相信我,我绝无要跟你抢殿下的意思。” 周芙恶狠狠道:“跟我抢,你也配?程家没有镜子,我送一面给你,照照你自己的模样,也配跟我抢夫君?” 程梦玲骨子里其实胆小,她鼓起勇气道:“可周姑娘,殿下他不是普通的夫君,就算没有我,殿下以后也会有其他的妃子,周姑娘你作为未来的国母,该有容人之量才是,而且我真的只是想要报答殿下之前帮扶我程家恩情,请周姑娘千万不要误会。” “用你教我做事?”周芙的声音尖利起来。 程梦玲被吼得低下头去:“小女不敢。” 她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别说皇帝,哪个男人不三妻四妾? 她从喜欢上君默起,就从不奢望这个男人只属于自己。 甚至她知道,君默有一个未婚妻,所以一直将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只希望将来周芙能接纳自己。 她连做一个妾都不敢想,本以为,周芙是能容得下她的。 毕竟,那个男人,是未来的皇帝,不是吗? 周芙讽刺道:“程文瀚不知道怎么教养女儿的,把你教得这般寡廉鲜耻,真是一个失败的父亲。” 第243章 不是你的,你别惦记 “不许你这样侮辱我爹!”提到已经故去的程文瀚,程梦玲便显得有些激动。 她不允许有人还要诋毁父亲的身后名。 周芙一见刚才一直伏小做低的人竟然敢反抗,顿时觉得权威受到了挑衅。 她柳眉一竖:“反了你了,抢夺别人的夫君,竟还敢跟我顶嘴?” 程梦玲一字一顿的道:“我是我,我父亲是我父亲,纵然我做得有什么不对,也怪罪不到我父亲头上去,你休要侮辱我爹。” 周芙不由冷笑道:“一个空有官名的阁臣罢了,不仅教养不好自己的女儿,连自己做官也做得失败,谁不知道他是背叛太子,被摄政王发现后,才被摄政王逼死?你爹做出这样的事来,你竟然还有脸面赖在殿下身边不走?你们父女俩,一个吃着太子的饭,却背叛太子。一个身为叛臣之女,竟还妄想成为皇妃?殿下仁厚,给你们一个体面,而你们却是一个赛一个的脸皮厚,我纵然是侮辱了他,你又当如何?去向太子殿下告状?” 周丞相挺疼周芙的,又因为她原本就是君默未来的太子妃,关于君默的一切事情,周丞相几乎都要告知周芙。 所以对程文翰那档子事的内情,周芙知道得比程梦玲多多了。 程梦玲听到程文瀚曾背叛君默,脸色不由得一白,心里乱了一乱。 周芙讥讽道:“现在太子殿下可不在这里,你装得如此柔弱,是要给谁看?” 她越看程梦玲那张柔弱白莲一般的脸,就觉得可气。 反正四下无人,她给侍女打了个眼色,侍女马上就配合的上去扭住程梦玲,周芙上手就去拧住程梦玲的脸皮狠狠转了一圈儿。 “既然你总靠着这张可怜巴巴的脸去勾引殿下,今日我便毁了你这张脸,我看你没了这副柔弱的容貌,往后还怎么往殿下面前凑!” 娇嫩的肌肤立刻就红了一大片,程梦玲瞬间疼得眼泪狂飙,她想要挣扎,可手里面还拎着食盒,一挣扎必然就要打翻殿下的鸽子汤。 今天一整天,殿下的胃口都不太好,好不容易跟殿下说好了,今晚好歹喝些自己煨的鸽子汤...... 程梦玲硬是忍住了,半点都没有动弹,愣是像砧板上的肉一样任人宰割。 周芙很快就注意到了,她不反抗是因为手里的食盒。 周芙的嘴角浮现一抹冷笑,“让我看看,手里面拿的这是的什么东西,如此宝贝着,生怕磕着碰着半点?” 侍女配合她一唱一和道:“小姐您还看不明白吗?这不要脸的狐媚子,就是靠这些汤汤水水,就妄想拴住殿下的心,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太子殿下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会看得上她做的这些东西?” 程梦玲想要抢回被周芙拿走的食盒,但侍女摁着她,她半点也动弹不得,只能苍白的道:“你还给我!” 周芙掀开砂盅,热气腾腾的白色蒸汽扑腾上来,清香的鸽子汤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药味,她立即皱了眉头,厉声呵斥道:“大胆,竟敢给殿下的食物里下药!” 程梦玲马上解释道:“我没有这是徐院判开的药膳,汤里的药物都是给殿下补身体的!” 因为药膳的味道不太好,她已经研究了一下午,才让这盅汤既营养,又没有那么重的药味。 “药膳?”周芙挑眉,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程梦玲道:“是药膳,之前......” 然而,话还没说完,周芙便一扬手,直接将滚烫的鸽子汤,全数泼在了她的脸上。 “啊——!”程梦玲疼得尖叫了起来,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那砂盅的保温效果很好,热腾腾的汤水几乎跟刚出锅时的温度没什么区别,程梦玲觉得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疼,如果说下一秒她的脸皮就会脱落下来,她也觉得不是没有可能的。 周芙看到她痛苦的模样,得意的笑了,顺手便从头上取下了一根尖锐的簪子,朝程梦玲走了过去。 程梦玲连眼睛都睁不开,但她能感觉到周芙在朝自己靠近,她惶恐的后退,却被侍女堵住后路。 “周、周芙!你想要干什么?” 周芙阴冷的说:“刚才我就说了,要毁掉你这张碍眼的脸,看你以后还怎么去勾引殿下。” 程梦玲吓得大声叫起来:“来人啊!救命啊!” 然而,刚刚叫了两声,就被侍女捂住了嘴。 她只能发出呜呜的恐惧呜咽。 周芙手起簪落,程梦玲只觉得脸上一阵巨痛,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周芙收回的簪子上,沾染了殷红的血迹。 程梦玲的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都不断的颤抖着。 周芙得意的欣赏着被毁了容貌的她,心情瞬间就愉悦了许多。 她嫌恶的把簪子扔在地上,对侍女道:“把这个女人处理了,我不想再在殿下身边看见她。” 程梦玲瞪大了眼睛。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周芙一个外臣之女,竟然敢公然在紫禁城里面杀人! 这未免太猖狂了一些。 侍女显然是常常帮助周芙干这种勾当,顿时会心一笑,环顾四周,她将目标放在了不远处的一口枯井上。 侍女用眼神像周芙请示了一下,周芙慵懒的点了点头:“就那儿吧,给她一个全尸,也算是便宜她了。” 侍女立马就拖着程梦玲向枯井走去。 程梦玲开始不要命的挣扎了起来。 紫禁城那么大,枯井那么多,要是当真被丢进了井中,恐怕他再也难以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然而侍女伸向悍壮,又生得十分有力,程梦玲的挣扎本根就是徒劳。 侍女很快将她拖到枯井边。 程梦玲哭嚎着,可是这冷宫幽森,根本就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哭叫。 周芙冷笑着走到她身边:“程梦玲,切记了,下辈子,不是你的人,你千万别惦记,你没那个福分。” 说完,周芙对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一个巧劲儿,就把程梦玲掀离了地面, 程梦玲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下一刻,整个身子都被投入了井中,整个人都在急速的下坠着。 这一刻,她下意识的尖叫着,脑子里走马观花的,闪过了许多画面。 她看见君默在父亲的灵柩边,温和的问她:你可以吗? 她看见父亲在摸她的头,慈爱的说:梦玲又长高了,是大姑娘了。 她看见哥哥嫌弃的递给她一包饴糖,说: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吃糖,以后嫁进夫家,看夫家怎么笑话你。 可现在,父亲死了,哥哥疯了,太子殿下...... 第244章 冷宫杀戮,被人撞破 侍女非常熟练的把头伸到枯井上方,观察了半天,才回禀周芙:“小姐,下面没动静了,应该是死了。” 周芙点点头,这才放心了:“既然这个狐媚子死了,今天咱们也不必在这里苦等一夜了,趁着宫门没有下钥,咱们赶紧回去吧,明日我再让父亲去求求情,殿下总会念起我们的好。”看书溂 侍女连连称是。 两人转身正欲走出冷宫,却看见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在她们身后,看那样子,简直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了。 说不定,还围观了他们杀人的全过程! 周芙的头上迅速渗出了冷汗,她厉声呵斥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站在那里。” 那人扯了扯嘴角:“周姑娘身为未来的皇后,不会不知道得这深宫中,最忌讳滥用私刑,也不允许私自处决宫女吧?” 周芙慌得都快要站不住了,一个劲儿的质问着:“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时候,她才借着月色看清楚,那人的穿着打扮,好像是个宫女之类的宫人。 看她衣着料子讲究,头上的珠钗价值不菲,看起来,应该是那个大人物身边的心腹宫女。 宫女面无表情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姑娘今日在宫中杀人,就不怕被殿下知道吗?” 宫女见她紧张,这才继续道:“周姑娘若是不想被殿下知晓此事,就请随我来吧,我家主子有请。” 周芙警惕道:“你家主子是谁?” 宫女傲慢道:“我家主子,是一根小指头就能捏死你的人,我劝周姑娘还是别再耽误时间了,否则我家主子等急了,发起怒来,恐怕周姑娘承受不了。” 或许是刚杀了人,害怕自己也会被这样无声无息的杀掉,周芙有些紧张且心虚:“你家主子见我做什么?” “要见你便是要见你,你这么多话做什么?” 说着,宫女便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周芙在她身后,偷偷给自己的侍女打了个手势,眼中闪过狠毒的怨气。 反正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如今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侍女会意,轻手轻脚的靠近那宫女,正准备动手的时候,一直快步往前赶路的宫女,竟突然转过身来,并且同时一个大嘴巴就落到了周芙侍女的身上。 一个强力且清脆的耳光,直接把侍女掴得一阵耳鸣,连声音都听不清了。 宫女冷冷的看着周芙,那目光跟淬了毒一样,如有实质的往周芙身上扎。 “周姑娘这些小把戏,最好还是收起来,我可不是程梦玲那无用的小姑娘,要想暗算我?你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轻重。” 周芙被震慑得不轻,当下也不敢妄动了,心里煎熬极了。 ...... 安灵堂—— 景帝的棺椁旁,君默披麻戴孝的奋笔疾书,手中那本牛皮册,已经写完了一大半,上面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字。 赤鹞在她身边,目光丝毫不敢乱瞟,只是安分的汇报着:“徐院判那边检验出,陛下驾崩前的那些症状,或许不是突发疾病,有一种毒,也会让人看起来像是突然暴毙一般,若不仔细诊的话,根本诊不出来。” 君默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上一世,父亲也是突然暴毙,直到她继位之后,才逐渐查出端倪。 她问:“当日,父皇都见过那些人?” “陛下前往刑场前的前一个时辰,皇后娘娘曾经来见过陛下。”赤鹞道。 君默的笔尖没停,狼毫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她头也没抬:“只见过母后一个人吗?” 赤鸢道:“还有贤亲王,贤亲王托人在陛下面前求了情,在被流放之前,见了陛下最后一面,还有周丞相、王侍郎,二公主君瑶。” 说到这儿,赤鹞顿了一顿,君默问:“还有谁?” 赤鹞道:“还有丰公公。” 小丰子一听,吓得声音都颤了,他噗通一声跪下去,生怕和这件事扯上什么关系:“殿下,奴才冤枉啊,奴才是听您的吩咐,每日探望陛下,将陛下的情况汇报给您!” 君默仔细回忆了一下时间线,小丰子见过父皇的一个时辰之后,确实再见过她,跟她汇报过父皇的身体状况。 虽然君默没说什么,但小丰子已经暗自恐慌了起来。 都说伴君如伴虎,殿下这都还没有正式继位,怎么疑心病就已经发展得这么迅速了? 竟然连他都要怀疑,这日子还能不能继续过下去了? 赤鹞见君默没有发表意见,就继续道:“伺候在陛下身边的人,已经有十五人受不住严刑拷打,已经死了,剩下的人,还要继续审问吗?” 君默低着头,灯光在她的面部投下一片阴影,将她的半张脸都笼罩在黑暗里,显得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片刻后,她道:“审问,审到有人招供为止。” 要想对父皇投毒,这些贴身伺候的人里面,一定至少有一个人的手脚不干净,她就不相信会查不出来。 想了想,她还是问:“那日,父皇真的没有召见过沈渊吗?” “没有,沈渊当时在天牢中,一步未曾离开过,天牢的出入记录中有明确的记载。”赤鹞虽然也很遗憾,这件事没能跟沈渊扯上关系,但也只能如实说,不敢捏造事实。 君默点头:“继续查,若是需要抓捕什么人,拿着我的手令去,谁敢反抗,同谋逆罪论处。” 赤鹞称是,很快就退了下去。 君默放下手中狼毫,有些悲伤的看向棺椁,小丰子怕她伤心,连忙岔开话题:“殿下,今日晚了,我们先回宫歇息吧。” 君默将牛皮册收起来,摇了摇头:“我与父亲,没有几日可相处的了。” 一旦人进了皇陵,父女再见面,就是几十年之后,她也死了的时候。 小丰子拗不过她,又不敢强迫她,只好陪着。 夜半,小丰子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他小声的嘟囔了一句:“程姑娘不是煨鸽子汤去了吗?怎么煨到这半夜,还没有送来吗?” 第245章 若想脱身,我说你做 小丰子只是小声的嘟囔了一声,没想到向来耳背的君默居然听见了。 她抬起头,“程梦玲还没回宫?” 小丰子见自家主子难得对某个女人上心,以为程梦玲会是往后的大贵人,赶紧道:“是的殿下,程姑娘下午不是说去给你煨鸽子汤么?但一下午都已经没有见到人了,也不知道是到哪里去了。” “这宫中......她没有相熟的熟人吧?”君默心里突然有种不是很好感觉。 小丰子绞尽脑汁想了想:“倒是有。” “谁?”程梦玲这还是第一次进宫,平时也没见她跟哪个宫里的人走得近,要说是相熟的人,君默一时还真想不出来。 小丰子道:“她和御膳房的总管嬷嬷还挺熟的。”程梦玲这才进宫一天,除了在东宫,就是御膳房,想尽办法的给君默做吃的。 这份儿心,谁见了不觉得可歌可泣? 君默道:“去找找,找到了来禀我。” 小丰子见君默这表情,就知道这事怠慢不了,赶紧下去的安排人手去了。 君默等他回禀,这一等,就是足足半个时辰。 程梦玲能去的地方,除了东宫,无非就是御膳房,除此之外,她就再也没有地方可去。 小丰子以为程梦玲回家了,又连忙派人去程家看了看,结果也是一无所获。 君默闭着眼跪在景帝的灵柩前,听小丰子回禀完,猝不及防的问了一句:“回来时可经过永定门了?” 小丰子点头:“经过了。” 御膳房到东宫,必定是要从永定门过的。 君默问道:“周芙还在吗?” 小丰子道:“回来的时候,好像没看见周姑娘......” 当时他还在疑惑,明明他先前来劝周芙回家的时候,还听见周芙跟侍女说,要在这里等一晚上。 怎么这会儿就坚持不住了? 君默站起身来,“叫黑鹰卫去找。” 小丰子一惊:“黑鹰卫?殿下,或许程姑娘只是有什么急事暂时离开了一会儿,不至于出动黑鹰卫吧?这事要是传了出去,恐怕周丞相面上无光,心里会有怨言啊......” “有怨言?”君默的面色冷沉:“有怨言也给我憋着。” 御膳房回东宫必定要经过永定门,君默猜,程梦玲多半是跟周芙撞上了。 而周芙,当初那么恰好昏倒在宫宴之外,还恰巧被自己看到救起,说白了,这就是一场逼婚的算计。 那么辛苦得来太子妃之位,现在就要丢了,她却不着急,若说这中间没有发生什么事,她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上一世的周芙,嫁给自己之后虽说状若泼妇,时时发疯,但却从不伤人性命,按理说,周芙就算敌视程梦玲,也不会把人怎么样。 但是。 上一世明明奸险恶毒的沈渊,这一世都似乎变了许多,君默不太敢赌,周芙会不会变。 想到沈渊,她脑子里竟然不受控制的想起白日的金銮殿上,沈渊那个有些粗暴的稳,她的心绪都乱了瞬间。 乱套了。 全都乱套了。 名义上,她和沈渊有师生之名。 官场上,他们有君臣之别。 上一世,还有血海深仇。 他们之间会有一个吻? 这简直是天打雷劈的不伦祸事。 君默脚步匆匆,把这一切都抛诸脑后,带着黑鹰卫开始地毯搜索,寻找程梦玲的下落。 而君婵宫中—— 周芙远远看到黑漆的皇宫中开始亮起火把,心里猜测到了某种可能性,脸色不受控制的青青白白变了好几次。 君婵笑盈盈的招来宫女问:“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深更半夜,突然这么吵?” 宫女低眉顺眼的道:“回公主,听说是程梦玲姑娘迟迟没有回东宫,殿下担心,现在正派出黑鹰卫四处寻找呢。” 君婵看向周芙,故意拖长了声音:“那看来,殿下对程姑娘很是上心啊,太子妃娘娘,我可真替你担心啊......” 周芙一转身,噗通一下就给周皇后跪了下去:“皇后娘娘,您要救我啊!” 周皇后坐在主位上,揉着眉心不悦道:“本宫救你?本宫为何要救你?刚才你不是还掷地有声的说程梦玲的死跟你没有关系吗?你只是路过那里?” 周芙一下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又转向了君婵:“长公主,您特意将我叫来,一定是有办法救我的是不是?” 程梦玲若是烂在那枯井里面,无声无息的失踪,也就罢了,可偏偏...... 她万万没想到,只是一个程梦玲,竟然会让君默出动黑鹰卫。 若是程梦玲的尸体被找到,谁知道会不会查到她身上? 她动手的时候,压根儿没想到那么多。 周芙是真的慌了。 “我可没办法,我那皇弟,现在主意可大着呢,我都接连在他那儿受挫,自身难保,哪里还管得了别人。”君婵一副置身之外的样子。 周芙没办法,只能又求周皇后:“皇后娘娘,只要您保我这一次,周家一定誓死效忠皇后娘娘。” 周皇后头疼不已:“你们这一辈的孩子,简直是胆大包天,我在这宫中一辈子,从来都不敢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们倒好,一言不合,竟然在宫中公然杀人?” 周芙红了眼睛:“皇后娘娘,我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眼看着大婚在即,殿下却突然停了典礼的筹备,让那程梦玲公然在东宫中招摇过市,我怎么能容她!” 周皇后别头去:“那也不是你杀人的理由,现在东窗事发,你知道着急了?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杀人就该偿命,这是你该付出的代价。” 君婵见周芙急得差不多了,这才缓缓道:“太子妃娘娘也别着急,若说办法,我倒是有一个,只是不一定保证你能顺利度过此关,只是可以试一试。” 周皇后不赞同的呵斥道:“婵儿,你已经惹你皇弟不快了,不要掺和到这些事里来,徒惹一身腥。” 周芙赶紧抓住机会表忠心:“长公主放心,只要您帮我这次,等我顺利嫁给太子,往后这宫中,我一定和你一条心!” 君婵得了保证,这才道:“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的。” 周芙终于放松了一点:“长公主放心,我一定说话算话,若背弃此言,你尽管将我这桩丑事抖落出去,叫我死无全尸。” 君婵满意的笑了:“你若想从此事中脱身,按照我说的做......” 第246章 喜新厌旧,逼死周芙 另一边,黑鹰卫把附近的殿宇都翻了个遍,君默穿梭在冷宫中,小丰子看着都心疼:“殿下,要不您休息一会儿吧?奴才替你去找,你白日已经够累了。” 君默操心的事情太多,晚上还替景帝守灵,身子早就透支得差不多了。 君默沉冷的目光在荒芜的冷宫中扫视,脑子飞快的转动着。 宫中能找的地方已经找得差不多了,而宫门的守卫说,程梦玲从没出宫。 不仅是程梦玲,就连周芙,也没有离开过皇宫。 那么这两个人,总不能凭空消失了? 视线突然定格在一口枯井上,君默想到宫中那些处置宫人的阴私,眼神凌厉了起来。 她向小丰子伸出手:“火把给我。” 小丰子连忙递了个火把给她,她举着火把,一步一步朝枯井靠近。 小丰子脸色一变,忍不住脱口而出:“殿下是怀疑......” 君默将火把伸出到枯井上方,探头朝枯井下看了去,小丰子也好奇的跟着看了一眼,当即浑身一震:“殿下!那是程姑娘?!” 之所以语气这么怀疑,是因为根本就看不清井底那人的容貌。 井底那人趴着,只有一个侧脸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通红无比。 君默却认出,那人身上的衣服,正是今天程梦玲身上所穿的衣服。 她五指一紧,“赶紧救人!” 下丰子心都凉了半截,忍不住的想:救人?这人还活着吗? 黑鹰卫赶紧想办法,吊了一个人下去,把井底那人抱了起来。 君默上前拨开那人覆盖在脸上的头发,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程梦玲整张脸都红肿着,脸上一个大血口子,伤口已经停止了流血,满脸都是横七竖八的雪痂。 君默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悬着的一颗心稍稍落下一点:“宣徐院判!赤鹞,你亲自去,要快。” 还有呼吸! 谢天谢地! 如果程梦玲死在了宫中,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已故的老师交代。 而且,这个傻姑娘,曾经那样拼命了的救她,若是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丢掉了性命,她会自责的内疚一辈子! 回东宫的路上,看着气息奄奄的程梦玲,君默无时无刻不在后悔着。 她就不该心软,程梦玲死活要留在宫中,她就该强硬的将人送回家,而不是等她自己想通。 徐院判很快赶来,君默在殿外等待救治,深吸一口气,对小丰子道:“去找周芙,今日将宫中翻个底朝天,也得将人给我找出来。” 小丰子见君默是真的怒了,一溜烟儿就去办了。看书溂 过了一阵,徐院判一边净手,一边从君默的寝宫出来,不等君默问,他就立即道:“殿下放心,命是保住了,万幸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没有伤到脏腑,只消好好修养一段时间,身子就无碍了,只是脸上的伤......” 君默心里一紧:“去不掉疤吗?” 徐院判遗憾的摇了摇头:“恐怕很困难,伤口太深了,脸上又有大面积的烫伤,现在已经起了水泡,别的不敢奢求,只求水泡破了之后,皮没有被烫烂烫皱,就已经是程姑娘最大的造化了,那点点划伤,完全都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划伤大不了也就是脸上留个疤痕,可若水泡破了之后皮皱了,那才是真正的难看。 往后不遮面,都难以见人。 君默闭了闭眼睛,心里恨极了。 到底是怎样的仇恨,才能将人这般折磨后抛入井底? 周芙竟然这般心狠手辣,简直令人发指。 正在怒着的时候,小丰子匆匆前来,一脸的急色:“殿下,不好了,出事了!” 君默没好气的道:“天塌下来了吗?” “差不多了!”小丰子娇滴滴的一跺脚,急赤白脸道:“周芙姑娘投湖了!” 君默一愣:“畏罪自杀了?” 小丰子道:“那就不知道了,殿下您刚才让我们去找周芙姑娘,黑鹰卫找了好半天,才看到周姑娘从御花园的水底下浮起来,整个人都泡肿了,看那样子,都不知道投湖多久了,现在半点气息也没有,赤鹞已经将人抬到东宫来了!” 周芙真要是死在皇宫里,周丞相还不把天捅一个窟窿下来? 而且这要是传出去,还不都说是的君默喜新厌旧,逼死了周芙? 这在声誉上,简直就是一大污点。 君默拧眉,立刻起身出去看,正看见赤鹞抬着人回来。 赤鹞心里也是苦逼。 他都不知道,咱家主子的魅力这么大,姑娘们一个两个都为太子殿下要死要活,这一晚上短短一个时辰,他都快成专业捞尸户了。 程梦玲没死成,也不知道这个周芙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徐院判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自己又来活儿了。 都不等招呼,自己直接就挎着小药箱上了:“快快快!赶紧把人送到床上,切点参片来含一哈含,我的老天爷,脸都泡肿了,这是跳了多久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救!” 小丰子凑到君默耳边道:“殿下,看这架势,感觉不像是周姑娘做的啊。” 他一脸睿智的分析道:“奴才去永定门劝周姑娘回家的时候,是辰时末,现在是巳时末尾,中间一个多时辰......快两个时辰的空档,可看周姑娘被泡得像个发面馒头似的,感觉至少也泡了不少一个多时辰,很有可能是奴才转身一走,她就想不通投湖了......” 小丰子越说越心惊,他一脸惶恐的对君默道:“殿下明鉴,奴才全都是转述了您的话,可半点没说不该说的话,周姑娘想不开,跟我可没有关系!” 君默想给他一下子:“跟你没关系,跟我有关系行了吧?” 小丰子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殿下你喜新厌旧,周姑娘接受不了才投湖自杀的。” 君默要是不嫌手疼,就要反手给小丰子一个嘴巴子了,“闭嘴!” 顿了顿,她问:“去御膳房问,程梦玲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第247章 我是外男,你是内男? “是辰时末。” 程梦玲从御膳房出发的时候,大约就是周芙投湖的时间。 也就是说,从这一点来看,周芙碰不见程梦玲,她没有作案的时间。 君默抬起头,小丰子一愣,赶紧摆手:“不是我说的殿下,我还没来得及去问呢。” 视线越过小丰子的肩头,落在了缓步过来的那人身上。 君默顿了顿:“摄政王是把皇宫当自己家了吗?一晚上进进出出两三次?” 而且现在宫门已经落锁,只有宫里贵人的手令才能的开门,他又是怎么进来? 沈渊的语气有点莫测:“太子殿下马上就是要登位的人了,大半夜还在宫里搞冲冠一怒为红艳的戏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闹的我在家里都不得安生,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又来了?你当这是什么好地方,我就那么愿意来?” 这字字句句都带刺,刺得君默浑身都不舒服。 君默瞬间就懂了。 肯定是周丞相得到消息,去求沈渊撑腰去了。 沈渊道:“人现在还在宫外,等着见女儿,周芙人呢?” 君默别过头去:“正在救治,死活不知。” 但若是按照常理来论,周芙那副模样,怎么都不像是能活过来的样子。 君默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她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生,本就对周芙有所亏欠。 这一世再动了退婚的心思,虽然是不得已而为之,但不管怎么说,就是又亏欠了周芙一次。 原本以为只要不娶周芙,那么就不会发生周芙上一世吊死在东宫中的悲剧,但现在看来,并不现实。 周芙的性情大变,偏激程度比上一世有过之而无不及,仅仅只是让小丰子传话两句,她就直接投湖。 哪怕程梦玲的死当真跟她有关系,就算不占理,正常人也得为自己狡辩两句,对不对? 命运的轨迹仿佛一只无情的推手,不管君默怎么努力,它就是推动着所有事情,跟上一世的轨迹重合。 只有沈渊,他好像是个例外。 “你真行。”沈渊嘲讽道:“还没登基就逼死未来太子妃,你怎么这么能干?” 君默有点恼羞成怒:“她自己投湖,关我什么事?” 她都还没有追究程梦玲摔入井底,到底是不是周芙干的。 沈渊道:“你若不给程梦玲如此大的脸面,这些烂事也不会发生。” 君默没品出什么味儿来,小丰子却敏感的嗅到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他怎么觉得,沈渊这话,到底是在为周芙鸣不平,还是他自己看不惯君默对程梦玲特殊? 这很难评。 “摄政王管得未免太多了,你家中十几放小妾,我看上一两个人,又有什么值得被你谴责的?”君默道:“就算我独宠程梦玲,那也是我后宫之中的事情,也轮不到你插手吧?”看书溂 更何况,程梦玲也不过就是在宫中呆了一日罢了。 “君王的家事也是国事,太子连这么简单的道理也要人教?”沈渊就像是吃错药了一样咄咄逼人。 他意味深长的讽刺道:“你倒是想独宠程梦玲,你行吗?” 别人听不出是什么意思,君默却知道这是在暗讽她是女儿身。 “这件事我自己会解决,不劳摄政王费心。”她冷冷的开始赶人。 “你要是能解决,姓周的何至于找到我府中去?”沈渊道。 君默话赶话的反驳:“你家穷得没门了吗?他找到你府中去你就不会关门?” 沈渊没接话。 因为徐院判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一出来就摇头摆脑的啧啧叹道:“太险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周芙姑娘这条小命就不保了。” 沈渊冷笑着,仿佛看穿了一切:“放心吧,她舍不得死。” 实话说,君默心底,也是这么以为的。 周芙美则美矣,心机却很深沉,性子也蛮横泼辣,她还没有登上那至高之位,是不会甘心就这样死去的。 程梦玲房间里出来了一个宫女:“殿下!程姑娘醒了。” 君默心中一喜,马上就要去看,却被沈渊拉住了手腕:“还没吃够教训?别忘了,周家人还在外面,赶紧将程梦玲送出宫去,免得周家闹腾起来,我怕你招架不住。” 明明就是关心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怎么都觉得不中听。 君默想要甩开他的手:‘招架不住那也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然而沈渊却不放手:“我说了,你不准去。” 两人僵持住了,小丰子一看这也不是个事儿,便试探着在两人中间转圜,“王爷,不相干的人已经都清理出去了,这里都是自己人,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徐院判也不说,谁知道殿下去看了程姑娘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沈渊看他的目光,已经快要吃人一样了。 小太监有点懵逼。 怎、怎么了? 难道他说错了吗? 沈渊道:“我说了,程梦玲是个祸水,赶紧送出宫去。” 君默看出来的:“你是在针对程梦玲,还是在针对我?” 沈渊一派坦坦荡荡,“你可以大胆一点,或许,你们两个我都针对。” 小丰子倒吸一口凉气,君默忍不住骂道:“沈渊,你是有病吧?” “对。”沈渊自己也憋屈:“贱病,贱到骨子里,都没救了的病。” 听到程梦玲三个字,他就觉得牙根发痒。 一个废物似的女人,要容貌有懦弱,要才情会做饭,怎么就叫君默这混蛋这么上心? 想不通。 君默实在坚持,沈渊咬了咬牙,退了一步:“看她可以,我跟你一起。” 君默脱口拒绝:“人家是个姑娘,卧病在床,你一个外男去探望,你觉得合适吗?” 沈渊道:“我是外男,难道你是内男吗?” 君默气得七窍生烟,差点忍不住跳起来给沈渊一巴掌。 明知道她是个女人,这人就是故意说这话来气人的! 小疯子一听,直咋舌。 我的个乖乖,原来太子殿下对程姑娘都开始有占有欲了啊! 看来他猜测果真没错,程姑娘要是能挺过这一关,以后最次也得是个贵妃。 君默被沈渊拖得没办法,折中的让人弄来了一扇屏风,叫沈渊站在屏风之外,不许入内。 沈渊也没再得寸进尺,同意了。 反正他站在屏风之外,也能看清程梦玲那废物到底耍了什么花招。 程梦玲目光空洞,见君默来,她僵硬的目光才松动了一点:“殿下......”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被君默摁住了:“无需多礼,躺下休息。” 程梦玲一说话,就觉得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疼,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君默见状,内心更加愧疚不已,“你怎么会去那偏僻的冷宫?是谁将你弄成了这个样子,我给你做主,定给你报仇。” 第248章 王爷好像,在嫉妒我 程梦玲真挚的看着君默:“殿下想让我说是谁害了我,那就是谁害了我。” 君默内心一颤,半晌说不出话来。 程梦玲的心思,比她想象得更加细腻。 “梦玲,你不必如此......”她连对程梦玲的称呼都变了,心中晦涩:“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 “殿下值得。”程梦玲一字一顿的道:“我知道,殿下让我留在宫中,无非也是想借着我,让周芙姑娘知难而退,你想退婚,是吗?” 心中所想被赤裸裸拆穿,君默喉间干涩:“是我害了你。” 是,她默许程梦玲留在宫中,其实是有这样的想法在的。 她不想让周芙进宫,总得有个筏子。 让外人以为她移情别恋,总好过不明不白就退了婚。 程梦玲道:“我愿意做殿下的挡箭牌,只要殿下需要我,我义不容辞。” 而且,本来就是周芙将她害成了这样,她并不算冤枉周芙。 君默指尖微颤。 程梦玲比她真诚多了,也比她坦率。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个东西。 程梦玲一心一意对她,她却目的不纯,将真心待她的人害成了这样。 君默闭了闭眼:“等伤好了,你便出宫去罢,以后若有所求,只管找我,我定应你。” “我所求,殿下一直都知道的是什么。”程梦玲道:“我知道自己家中落魄,本没有资格腆居殿下的后位,但殿下若没有好的人选,我愿意尽力帮殿下,只要殿下不嫌弃我如今丑若无颜......” “别这样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 程梦玲道:“殿下,是周芙害了我,您尽管用这个由头去退了与她的婚约吧。”看书喇 “不行。”君默惭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其实将程梦玲留在宫中,她隐隐预料过如今这种境况,可她还是...... 程梦玲一开始以为,君默是被她的真心感动,才将她留下。 可摔入井底的那一刻,她突然就想明白了。 殿下大婚在即,却从来对周芙避而不见,其实就是对这门婚事不满。 而她的作用,只不过是君默不见周芙的借口。 可那又怎么样呢? 能成为这个借口,她觉得很荣幸。 “殿下不是说,我若有求,你必应我吗,如今我求殿下,给我后位,我想一辈子陪在殿下身边,哪怕殿下不喜欢我,甚至往后只将我当做一个工具,我也甘愿。” 沈渊坐不住了。 他从屏风后走出来:“你甘愿,也要问问别人是否甘愿,一厢情愿便能做皇后,我还没听过过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 程梦玲其实早就知道沈渊在屏风后面,只是不屑理他。 死过一次之后,她发现自己的胆量大了很多。 至少面对沈渊时候,她仍然害怕,却敢说了很多。 她不顾劝阻坐了起来,对沈渊道:“殿下自然也是愿意的,王爷口中所说那个‘不甘愿’的别人,难不成是王爷您自己吧?” 她已经决定,不管狂风骤雨,她也要陪伴在殿下身旁。 任何人不能挡她的道。 就算是,为爹爹恕罪吧...... 她能猜测到,沈渊逼死爹爹,其中定有什么缘由。 从周芙口中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也明白了,爹爹为什么自愿赴死。 爹爹曾说过,太子殿下是他最好的学生,他以这个学生为傲。 想必背叛殿下的那些时日,爹爹心中也备受煎熬,所以才会甘愿死在沈渊的刀下,以此求一个左右为难的解脱。 沈渊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的打击道:“皇后之位,能者居之,家世、才情、样貌、手腕,缺一不可,程姑娘扪心自问,这几样中,你占哪一样?” 程梦玲顿了半天。 确实,这几样,她每样都是中庸。 父亲死之后,本就不算拔尖显赫的家世,更是一落千丈,按规矩论起来,她这辈子能得一个嫔位,都已经顶天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 她丝毫不避讳自己的缺陷:“王爷说的这几样,我都没有,可如今的皇后娘娘,家世、才情、样貌、手腕,她又有哪几样?她不是一样在后位上安安稳稳?几日后殿下一登基,她便成为太后?” 君默:“......” 沈渊:“......” 不得不说,程梦玲的反驳是如此简短有力。 一时之间,连沈渊都找不出话来怼回去。 程梦玲继续道:“殿下,你信我,我肯定为成为你最顺手的工具,我也信殿下,无论如何,殿下都会保住我一条命。” 君默只觉得惭愧。 程梦玲脸上的伤疤是如此刺眼,她却说‘我信殿下会保住我一条命。’ 君默既然当了婊子,就没想着立牌坊,她握住了程梦玲的手:“你想好了吗?我总有分身乏术的时候,后宫凶险,你若为后,必定置身水深火热之间,而我明确的告诉你,我不能给你你想要的......” 女人最想要的,无非是一个贴心贴肝的丈夫。 君默事务繁忙,自知做不到贴心贴肝,也不能像一个正常男人一样,给程梦玲夫妻之间该有的疼宠。 可几日后登基,她又确实需要一个合适的人选,来堵住朝臣的悠悠之口。 程梦玲未经人事,却极聪慧的,立即听出君默话中的暗示。 她苦笑:“我说了,我知道殿下不喜欢我,我得了那至高无上的荣耀,不敢奢求更多,殿下只管随心。” 沈渊的目光落到君默和程梦玲交握的双手上,胸闷气短,怒火中烧,头脑发昏,这些症状全都在这一刻突然出现。 他恶狠狠的,只想斩断君默那双不老实的狗爪子。 依他看,君默是装男人装太久,忘了本了。 混账东西! 君默有些不忍将程梦玲拽进这一滩浑水里,心里却也是切切实实的松了一口气:“你放心,除了我自己,该给你的,我一样不少,我在一日,定佑你程家荣耀不朽。” 程梦玲嫣然一笑,重重点头:“好!求殿下护我程家。” 沈渊突然觉得肝儿疼。 一个女人的桃花居然都比他旺,最气人的是,这个女人还是天天把他气到炸肺的混账学生。 程梦玲突然看了沈渊半天,然后极为认真的对君默说:“殿下,我觉得王爷他好像......在嫉妒我。” 第249章 有种别走,我们一战 “我嫉妒你?” 沈渊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方方面面,他于程梦玲而言,都是碾压般的存在。 这女人到底哪来得脸觉得自己会嫉妒? “是的,你嫉妒我能登居后位。”这是程梦玲直觉肯定是这样的。 女人的直觉。 “呵。”沈渊不屑再言语,转头就怒气冲冲的走了。 他嫉妒? 他嫉妒个锤子。 难不成他还想当皇后不成? 笑话。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发现周丞相已经闯进来了,此时不慎被黑鹰卫发现,双方正在纠缠。 沈渊凤眸微眯,上前将黑鹰卫挥退到了一边。 赤鹞直接听命于君默,并不买沈渊的面子,沈渊直接道:“你家主子刚被我训斥了一顿,你若还想她再挨一顿骂,尽管将她叫过来,看我能不能把周丞相带走。” 赤鹞脑子一根筋,梗着脖子就要去把君默叫来处理这件事。 旁边一个下属赶紧拉住他:“头儿,算了,让他把人带走吧,我们去通报殿下一声就成,让殿下明日处置他,他超一品的官儿,真跟他杠起来,把他惹毛了直接先结果了我们,死在这这种人手里,我们不划算,留着命为殿下效力才是正经。” 沈渊耳尖微动:“我这种人?我哪种人?” 赤鹞也不怕他,冷哼了一声:“你自己心里有数。” 大奸大恶,预谋不轨的夺权小人! “我心里面,还真没有数,不如你一一说来,我洗耳恭听。”沈渊上前一步,那身上的威势迫得赤鹞下意识的摆出战斗姿势来,随时准备恶战一场。看书喇 周丞相却是按捺不住了,顾不得眼前是什么局面,上前扭住沈渊的胳膊,迫切的问:“王爷,你可要为我做主,我女儿到底怎么样了?” 黑鹰卫的人一看沈渊被绊住,连忙拉住已经准备大干一场的赤鹞开溜。 赤鹞不服,一边被人拉走,还一边朝着沈渊叫嚣:“有本事你别走!” “别以为你有个王爷的虚名我就怕你!” 随着被拉得越来越远,那叫嚣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真打起来,三百招之内,你未必能将我怎么样。” “有种你别以权压人,我们痛痛快快的打一场!” 沈渊这个暴脾气,哪里听得了这样的挑衅,当即就要拦人,“你主子不知天高地厚,当奴才的也没规没矩......” 然而一动身,却被绊住了脚步,低头一看,周丞相正死死拽住他:“我的王爷,现在可不是置气的时候,我家芙儿到底怎么样了?是死是活?你总得知会我一声。” 沈渊一个低头的功夫,赤鹞就已经被拉走得没影儿了。 他有些气愤的踹了周丞相一脚,“坏事的狗东西,还不赶紧放开!” 周丞相被他的表情吓到,赶紧讪讪的放了手。 沈渊也不可能正追到君默面前去杀了赤鹞,只能如此作罢了。 他看向周丞相,心中的怒火并未消散分毫:“你是怎么进宫的?” 宫门落锁之后,周丞相没有手令进宫,等同于闯宫。 周丞相讪讪的,不敢说实话:“王爷您怎么进来的,我就是怎么进来的。” “放你娘的屁!”沈渊自从回京之后,肝火就格外的旺盛:“老子从宫墙上跳进来的,你现在跳一个给我看看。” 周丞相这把老胳膊老腿,别说跳,让他走进来都得乘轿子。 周丞相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您?您跳进来的?” 要知道,那宫墙二八丈高,抬头仰望都不一定能望到头,沈渊竟然是跳进来的? 沈渊道:“听你这意思,你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 周丞相自知道失言,赶紧遮掩道:“没、没、我就是佩服王爷您的身手,那么高的宫墙,竟也能跳得进来。” 沈渊可不会轻易被糊弄住:“说吧,谁给你的手令。” 周丞相眼看着瞒不过去了,才老实交代:“是长公主。” 沈渊冷哼一声:“除了她,也没人会这么不消停。” 周丞相讪讪的道:“女儿出了这么大的事,当爹的自然心急,还望王爷理解。” 百年来,周家拢共也就出了这么一个太子妃,周芙可以说是全家的希望,万不能就这样出事了。 “理解个屁,我又没当爹。”沈渊道:“现在,立刻,赶紧给我滚出去,别让我在皇宫里看见你,否则,你看周芙能不能活到明天。” 要是被周丞相看到周芙泡成那个发面馒头一样的鬼样子,还不知道要作出什么妖来。 周丞相知道沈渊说一不二不好惹,也不敢硬来:“我就看女儿一眼,王爷,听说您的小妾已经有了身孕,你也是要当爹的人,还请体谅体谅一个父亲吧。” 沈渊被缠得心烦,随口道:“我的小妾怀孕了我就一定要当爹?” 周丞相直接被他给问愣了:“不、不然呢?” 你的小妾怀孕了,当爹的不是你,那不就成了绿帽子了吗? 沈渊说完也觉出这话不太对,拽着周丞相,就把他扔给了一个侍卫,叫人把他扔出了皇宫。 耳边清净了,沈渊这才发觉,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当年君默给他两个护膝,假惺惺陷害他的地方。 借着微弱的月光,还能看见在湖水中欢快游动的鱼群。 这片湖,正是周芙被捞上来的地方。 沈渊心中烦闷,伸手一抄,便将一尾鱼抄了起来。 他正想随手捏死,却发现手中的鱼儿不知道何时,竟然一点一点的鼓了起来,很快就张满了他的整个手心。 他定睛一看,发现手中的这鱼,竟是之前提及过的扬州特产——河臀。 屁股鱼。 鱼儿浑身带着钝钝的刺,被抓住之后,像是生气了,滑不溜秋的身子竟然渐渐鼓胀起来,鱼儿脸气鼓鼓的,看起来有点好笑。 沈渊看着那张鱼脸,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今日在金銮殿,君默被他吻了之后,那气得要死的表情。 真是跟这鱼儿一模一样。 沈渊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随即他意识到了自己情绪的失控,冷哼一声之后,抓起那屁股鱼,狠狠的在自己的鞋上刷了几下。 屁股鱼身上钝钝的刺就像是刷子一样,刷掉了鞋子上的灰尘之后,沈渊一扬手,将那屁股鱼往湖中一扔,转身潇洒的走了。 第250章 先帝入陵,小人作梗 皇宫中一夜之间差点出了两条人命,一整夜都灯火通明。 后半夜,周芙也悠悠转醒,见自己在东宫,就闹着要见君默。 此时的君默,已经在灵堂里继续守灵,无论周芙怎么闹,她都只当不知道。 如今天气热,哪怕灵堂里铺满了冰,景帝的尸身也逐渐腐臭了起来。 早晨,小丰子把跪了一夜的君默扶起来,十分心疼:“殿下,这天气大了,先帝的尸身存放不住了,不如就让先帝入土为安吧。” 君默整个人都跪僵了,她动了动腿,让腿部的血液流通,缓解了腿部的不适之后,她沉闷的看了棺椁一眼。 “礼部的事宜筹备得差不多了吗?” 小丰子早料到,如今的天气,景帝不可能按照祖制停灵七日再发丧,这几日一直加班加点的协助礼部赶工。 如今勉勉强强,景帝能下葬。 他道:“差不多了,殿下若下令,先帝随时都能出殡。” 君默心痛得在滴血:“通知礼部,就明日吧。” 她最后,再陪伴父皇一晚。 小丰子道:“是,奴才立刻去传令殿下的令。” 服侍君默更衣的时候,小丰子见君默的情绪不佳,随便说了件趣事来讨君默开心。 “殿下不是一直不喜欢御花园湖中的小丑鱼么,今日早,奴才本想叫人将那两条从扬州进贡上来的鱼打捞起来,结果殿下您猜怎么着?那鱼儿啊,昨夜死了一条,殿下可真是天命之人,出生时就有仙鹤绕梁而飞,如今不喜欢的东西,转天也自己死了。” “死了?”君默抬抬眼皮:“那给扬州知府发一道责令函,罚他三个月俸禄,什么东西都敢进贡过来敷衍我,该死。” 小丰子赶紧附和着点头:“就是就是,人家进贡来的锦鲤都漂亮极了,唯独扬州,进贡来这么丑陋的两条鱼,还嘴硬说是什么特产,结果是死得特惨,该罚。” ...... 景帝出殡的这天,整个京城都宛如按下了暂停键一样静默。 君默脱去了蟒袍,着一身白衣,亲自为景帝扶灵。 那欣然而立的修长背影,显得如此单薄。 君默站在宫墙上,看着景帝的棺椁离开紫禁城,眼眶一酸,不自觉掉下两滴眼泪,她以手扶住额,遮住自己失态的脸。 沈渊负责护送葬,他也是浑身素缟,偶然回头一看,正看见君默若无其事的遮住脸,缓缓走下了宫墙。 那单薄的背脊更加笔挺,有一种明明脆弱,却竭力掩饰的感觉。 沈渊心中不自觉揪紧,这一刻,他对君默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爱惜。 他也是年少丧父,尝过这种切肤之痛。 除了景帝刚逝的那一天,这几日君默照常早朝,照常生活,情绪似乎从未出现过一刻的失控和崩溃。 可她真的能这么快走出丧父的痛楚吗? 沈渊仍记得那日在刑场上,君默惊慌失措的失态模样。 答案其实很明显。 表面越平静,心中的伤疤便越深。 这种对君默的疼惜,在君默走出宫墙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因为君默身后半步,鬓边带着一抹白花的程梦玲,正亦步亦趋的跟在君默身后半步, 这种举动,无异于像全天下昭告程梦玲的身份。 一个女人,跟着太子为先帝送葬,那么她就只会有一个身份。 那就是——太子妃。 而原本的太子妃周芙,此时还没有传出任何被废的消息。 众人心中犯起了嘀咕,可没有任何人敢在此时,用这件事去问责君默。 哪怕是周丞相,也不敢。 一切异议都只能暂时压在心底,等国丧过后再说。 君默从沈渊身边路过的时候,沈渊居高临下的看了程梦玲一眼,却没说什么。 皇陵在城外,距离皇宫有很长一段距离。 君默没有骑马,跟着礼部一步一个脚印。 她徒步,程梦玲自然也不会娇气。 而且,她看着这般低落的君默,心疼都来不及,哪里还管得上自己。 可体力不好确实是不好伪装的事实,走出城外时,烈日当空,程梦玲满身香汗,已经快虚脱了。 君默也是脸色苍白,只是因为悲痛,已经感觉不到身体上有多少不适。 君默把小丰子拎到了一边。 小丰子脸苦得像是一朵脱了水的狗尾巴花,也是强撑着问沈渊:“王爷有什么吩咐?”看书溂 沈渊的人拎过来一大桶井水,沈渊随手用海碗舀了一碗,对小丰子道:“给太子送过去。” 小丰子赶紧接过来,一路小跑朝君默跑了过去。 君默身体再痛再累,此时也咽不下去。 她顺手将碗递给了程梦玲。 程梦玲赶紧摇头,正要谦让,君默道:“在我面前不必伪装,渴了就喝,没有人敢指责你。” 程梦玲见君默一脸疲惫,也不想让她再把精力消耗在这种小事上,于是赶紧小小的抿了一口,解了解渴,便不再贪杯。 沈渊在不远处看着,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那眼神,看起来简直又阴狠又毒辣。 程梦玲放下海碗时,正好看见那表情,当时就是一哆嗦,有种已经被沈渊千刀万剐了一遍的错觉。 再走了一里地,太阳越来越大,程梦玲伸手擦了擦头上的汗水,隐约觉得肚子也有些不舒服起来。 她忍了忍,憋着没说。 开始还好,靠意志力能忍住,过了不一会儿,就开始觉腹中翻江倒海了起来。 她憋得小脸涨红,终于忍不住,小声对君默道:“殿下,我有些不舒服......” 她简直窘迫极了。 在这样沉重的场合,众目睽睽之下,身子却不争气起来。 这时候离开,让别人在么揣度她? 可这种事情,也不是靠自己能控制得住的,她只能向君默先报备。 君默对她格外宽容,让小丰子陪着她一起。 只是景帝入葬有吉时,不可能等她,君默便嘱咐道:“你方便完,追上来便是。” 程梦玲极度羞赫的点头,转头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猝不及防跟表情微妙的沈渊对上了视线。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刚才喝过的那碗水,突然就想通了什么! 为了防止出岔子,她在一天前就已经开始禁水禁食,是绝不可能拉肚子的。 这一天多以来,唯一入口,就是刚才那碗水,而那水,就是沈渊派人送来的! 程梦玲顿时又气又恼。 从沈渊身边路过时,她停住脚步,恨恨的瞪了沈渊一眼,压低声音骂道:“小人!” 第251章 我说不合,就是不合 程梦玲这一去,就好半天没有回来。 君默不放心,派了一个女使出去找,沈渊走到君默身边,掐着她后脖子,将她的头摆正了,迫使她目视前方:“你在送你爹下葬,东张西望的在看什么?” 君默被勒得差点咳嗽起来,不悦的打掉沈渊的手,“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沈渊这人,看上去人模狗样的,可就是不能开口说话,一说话就要气死人。 “那你管好自己的眼珠子。” 君默收回了寻找的目光。 景帝入陵时会有巫祝送葬,最后由太子关闭陵墓的门。 若有太子妃,则由太子妃和太子一起闭墓。 君默本来是想让程梦玲顶替这个角色,以这个举动间接昭告天下。 但程梦玲一去迟迟不回,她只能算了。 沈渊语言看穿她的小心思,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却冷笑不已。 把程梦玲那种废物捧得那么高,也不怕她从高处掉下来摔死。 如果真要在程梦玲和周芙之间选一个来做这太子妃,沈渊觉得还不如让周芙来居那高位。 至少那女人心狠手辣,手腕虽蠢却狠,总比程梦玲那朵什么都不能做的白莲花要强。 只不过都是在矮子里挑将军,没一个是称心如意的人选。 皇陵墓门处,君默停下了脚步—— 前方有个身穿孝服的身影,正跪在陵墓前低低啜泣着。 不用看那人正脸,君默就知道那是周芙。 周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柔弱美女,她是稍微有点肉的美艳,珠圆玉润中又带了点蛇蝎美人的意思。 在以瘦为美的环境里,她还能凭借脸蛋杀出一条血路,成为盛京公认的第一美人,可见她在长相上很有实力。 她向来爱穿深色服饰,大概是因为颜色越深越显瘦,所以平日打眼瞧着,她肉感并不是特别突出。 但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她能选择的只有一身素白,因此背影看起来便稍微有那么一点宽。 仪仗队伍停了下来,周丞相看见周芙出现在这儿,一直阴霾的心情稍微愉悦了一些。 他就知道,周家耗费巨大人力物力调教出来的女儿,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周芙听到身后来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来,朝着君默拜了拜:“殿下,我来同你一起,送送父皇。” 她大概是服用了什么药物,短短一天,她浑身的浮肿已经迅速消退,除了脸蛋还泛着一点不正常的死白色,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她虽然还没过门,但她和君默的婚事是景帝亲赐的,前来送一送,也说得过去。看书喇 君默料想到她不会就这样轻易罢休,当下也没有觉得太意外。 反正程梦玲也赶不上了,君默便道:“你到底还没有名分,前来送葬于理不合,退下吧。” 大庭广众之下说得这么直接,实在是一点薄面也不给。 周芙的身子晃了晃,哀戚的说:“殿下,你我的婚事是陛下亲赐,怎么算是于理不合呢?” 君默也没有退让:“我说不合,就是不合。” 她便越来越强势,这让沈渊略有些意外。 周芙还想多说些什么,沈渊就已经道:“周小姐,你虽有婚约在身,但也是云英未嫁的闺阁女子,送先帝入陵确实于理不合,太子将此事已经交由我来办,你不必操心,你退下。” 君默有些诧异,转头看了沈渊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什么时候让沈渊同自己一起关闭墓门了? 罢了,虽然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选,但让沈渊来,总好过让周芙来。 周芙咬住嘴唇,难堪的道:“殿下竟一点脸面都不给我吗?” 她怎么说也是黄花大闺女,自己巴巴的跑来送未来公公下葬,竟还被君默暗戳戳的暗示没有资格。 君默的语气严厉了起来:“周芙,耍性子也要分时间场合地点,耽误了父皇下葬的时辰,我拿你是问。”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是个人都接不住。 周芙的脸涨成猪肝色,却也赶紧退到一边去了。 她在心里暗恨。 君婵这是给她出的什么馊主意? 说什么君默到底要顾及周家脸面,就算心中不愿意,也一定不会将她赶走。 完全就是在放屁! 她看了看沈渊,最终也只能无能为力的想:罢了,让沈渊来,总好过让程梦玲那个贱人来。 好歹沈渊是个男的,总不能跟殿下发展出什么奸情来。 只不过......不是说程梦玲一早跟着太子送葬来了。 怎么没看见人? 周芙退下之后,周丞相趁着巫祝举行仪式的时候,迫不及待小声问:“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怎么投湖了?是不是宫中有人暗害你?” 只是思来想去,周芙也没有得罪过谁。 周芙看了看君默的背影,有些话不方便现在说,就道:“等回了家再跟父亲慢慢交代,程梦玲那贱人去哪里了?这次我被她害惨了。” 周丞相一听竟然跟程梦玲有关,不由得想起程梦玲那张毁得稀烂的脸:“你别告诉我,程梦玲的脸是你干的好事?” “是她活该。”周芙恨恨的说。 周丞相瞪她一眼:“糊涂!怎么这么沉不住气?我早就告诉过你,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你把她的脸弄成这样,竟然还让她活着?你怎么办事的?” 周芙也是不明白。 程梦玲的命怎么这么大,被扔进那么偏僻的枯井中,不仅活着,竟然还被君默找到了。 “父亲急什么?往后的日子还长,我总要让那个女人死无葬身之地,放心吧,女儿的手腕,你还信不过吗?我有一百种办法叫她闭上眼。” 周丞相也知道此时说再多也没有意义,暂时闭了嘴。 只不过他是真看不上君默那小子。 移情别恋竟然找程梦玲那样的平庸货色,眼瞎了吗? 祭台上,巫祝唱跳着,忽的凭空从口中喷出一大串火焰来,点燃了手中的黄纸,随后口中念念有词,将一盆狗血围绕着祭台洒了一圈,空中竟然飞来了一群鸦鸟。 鸦鸟围绕着气派的祭台凄叫,其中有一只竟还停留在了巫祝的头顶,气氛被渲染得十分哀戚,先帝的妃子们便十分应景的开始低低哭泣了起来。 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巫术’,将许多人都震慑住了。 让众人不由得开始怀疑,这世界上,难道真的有鬼神的存在? 不然巫祝这些神力,该怎么解释? 君默看到这一幕,瞳孔微颤,不自觉的攥紧了手心。 刚才那一串火焰中,她竟然隐约看到了前世的一些画面? 而这鸦鸟绕飞的场景,跟多年前她出生时,母亲宫殿上方飞来的那些仙鹤,又是如此的相似...... 第252章 天命之人,只是人为 沈渊一低头,就看见君默那强忍着诧异的侧脸。 堂堂太子,竟然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他觉得惊奇。 说起来,他倒是想起一件事。 巫祝的吟唱声太大,将许多声音都遮盖了下去,沈渊和君默并排跪着,借着这吟诵的掩饰,他对君默道: “说起来,多年前你出生的时候,我见过那绕梁儿飞的仙鹤,跟此时这些鸦鸟,也并无不同。” 君默不太想跟他搭话,只是敷衍着道:“巧合罢了。” 因为当年的那些仙鹤,加上她又是皇室中唯一的男丁,这些年来,她一直是世俗口中的天命之人。 仿佛她生下来,就是为了继承皇位的。 认真论来,当年那些仙鹤,给了她不少助力。 至少在她百日时就被破例封为太子,也没人有异议。 沈渊道:“君默,这世界上从没有这么多巧合,你知道你出生时,天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鹤吗?” “你什么意思?”君默听出了他话中有话。 沈渊望着在祭台上装神弄鬼的巫祝,道:“仙鹤之所以绕梁而非,是因为当年孝德皇后宫殿上方的每一片琉璃瓦中,都嵌了当年最新种出的谷粟,仙鹤不是来庆祝你降生,而是来觅食的。” 再比如此时绕棺而飞的那些鸦鸟,也只是被血腥和腐肉的味道吸引。 巫祝提前准备好血中,早就添加了足量扩散气味的药物,动物的得嗅觉比人类灵敏,自然会被吸引过来。 君默愣愣的看着那还在念念有词的巫祝,心中仿佛遭受了千百吨重击。 沈渊道:“据说,这主意还是先帝想出来的,孝德皇后当时没有同意,怕你一出生就被奉上神坛,以后便半点错也不能出,但仙帝盼着你是儿子,想要尽早给你太子位,免得将来其他妃嫔有喜,再诞下皇子来,与你争夺位,孝德皇后拗不过先帝,两人便一起为了谋划了一个天命之人的出身。” 君默眼中突然涌出了热浪,她迅速反应过来自己不能失态,只能马上仰起头,努力的眨眼睛,将那些眼泪逼了回去。 沈渊见她极力忍着,只觉得不满,继续刺激她:“你的名字为‘默’,字谨言,听说是孝德皇后临死前为你起的,只希望你以后就算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也要沉下心来,谨言慎行,为自己博出一条血路。” 君默紧闭的双眼中,涌出一串泪来,顺着眼角滑落在地上。 幸好背对着群臣,除了沈渊,旁人看不见。 她从没见过生母,对母亲所有的概念,都停留在周皇后身上。 表面上是母慈子孝,但不知道是不是始终缺少了血缘的奇妙牵绊,君默总觉得跟周皇后隔了一层。 曾经在周皇后嘘寒问暖的感化下,她强迫自己的碾灭那些生疏的感觉,但始终没有成功。 父亲对她的教育严格,父女俩的感情虽然好,但她心底总是不安。 怕自己达不到父亲的期望,也怕自己辜负用一条命来换自己出生的母亲。 这是她第一次都如此直白的感受到父母对自己深沉的爱意。 哪怕当时她还只是一个在母亲体内的胚胎,父母也已经在殚精竭虑的为她筹谋一切。 如今双亲已逝,她坐拥天下,心中却是无边的孤单。 她察觉道沈渊是故意在刺激自己,恶狠狠的说:“这些密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种事情,恐怕只有天知地知,父皇母后知,沈渊竟然能随口说来。 沈渊有点想骂人君默没脑子,“你以为引来鹤群的那些谷粟,是自己长到房顶上去的?” 这种密事肯定不能外传,景帝只能找自己的最为信任的人去办这件事。 那个人就是沈渊的父亲。 那时候沈渊也只是一个孩童,年纪不大,习武的时间不长,在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被老爹拉着在皇宫得房顶上嵌了一晚上的麦子。 当时他还以为老不死的爹是在教他轻功,结果很多年之后,才恍然明白过来,老爹只是把他当做免费劳动力,分担上级派下来的任务而已。 君默红着眼睛看了沈渊一眼,忽的有些恍然。 沈渊这个人,知道她太多秘密,甚至连自己不知道的,他也如数家珍。 这样一个人想要害她,她再长出三头六臂来,估计也防不住。 沈渊对上君默的视线,发觉自己竟想伸手抚摸她的头,给她一些安慰。 他止住了心中的欲念,收回目光目视前方,“我怎么知道的你别管,你只管哭就可以了,哪有死了爹不哭的?” 郁结伤肝,憋在心里,岂不是要憋出病来。 有什么不能哭? 当年孝德皇后死的时候,景帝在皇后的窗前哀恸痛哭,群臣都看见了,人又七情六欲,死了爹为什么不能哭? 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就这么要强。 君默忍住情绪的最大原因,就是不想在沈渊面前示弱,不想让沈渊瞧不起。 如今没有绷住,她总觉得自己矮了沈渊一头,便没好气的问:“你爹死的时候你哭了吗?” 沈渊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多年前那个隆冬,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来,只是简单的回了两个字:“没有。” 君默只觉得他假惺惺:“那你怎么好意思来教育我?” 自己憋着不哭,却必须刺激别人哭? 有大病一样。 祭台上,巫祝的吟唱声忽的小了下来,转而成了一声高亢:“起棺!” 景帝的棺椁被抬起来,沉默了一路的君婵突然悲痛大哭出生,趴到棺椁上大哭:“父皇!您将女儿带走吧!没了您的庇护,女儿在宫中也没有活路可言了!” 这话含沙射影的,君默被内涵的不轻。 第253章 想诬陷我,有证据吗 君婵这突然的举动,让群臣不由得揣测起来。 要说这皇室也就只有太子一个男丁,君婵身为公主,又不能威胁到东宫的地位,哪怕是装,也要装出姐弟情深来不是? 哪怕是看在周皇后的养育之恩上,也得给人家一条活路吧? 怎么听这意思,太子竟然容不下公主? 一时间,众人对君婵投去了怜悯的眼神。 君婵演得更加起劲了,正哭得悲伤,突然觉得衣领被人揪住了。 她被从棺椁上拎了起来,泪眼朦胧的转头一看,见是君默。 君默的脸色沉冷,问:“长姐觉得在宫中没有活路了?” 君婵模棱两可的说:“皇弟不是最清楚么?” “我不清楚。”君默阴恻恻的说:“但长姐若是觉得没有活路,不如随父皇一起去了?反正皇陵中,早已经备好了长姐的墓室,早晚都是要享用的,长姐早用早享受,何必在宫中熬着苦日子?长姐觉得呢?” 君婵没想到君默竟然半点都不顾及自己的名声了,一愣之后,有些恼恨的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样看来,长姐还是觉得宫中的日子比死了有盼头?那为何口口声声说在宫中没有活路了?怎么?是有谁在逼你去死么?” “你现在不就正在逼我么?”君默不要自己的名声,君婵也不是什么善茬子,立即恶狠狠的怼了回去。 君默冷冷说:“这是什么话?不是你自己要死要活么?我不过成全你而已。” 君婵一时语塞,周皇后红着眼圈儿上来打圆场:“你们姐弟上辈子也不知道是结了什么仇怨,你们父皇面前,就不要再拌嘴了。” 君默到底给周皇后留了两分薄面,没有追责周皇后私自把君婵放出来给父皇送葬,她对君婵道:“长姐若是不死就起开,不要耽误父皇入陵的时辰。”看书溂 君婵总不能说自己想死,只能怨恨的退开了。 景帝的棺椁被抬入皇陵安置,一通繁琐的流程后,由君默和沈渊闭墓,沈渊说话的声音不大,“你近日是愈发的放飞自我了。” 他才回京时,君默要比现在克制得多,一言一行都顾及着自己东宫的身份,对谁都留三分余地。 现在却有点破罐破摔的意思,不管谁让她不满,她都要当场怼回去,而且方式方法一点都不迂回,直接得很。 君默不理他,其实心里觉得自己已经极为克制了。 这一堆破烂事,特别是面对君婵那个作精,三天两头的整事,不弄点幺蛾子出来就不甘心。 不发疯? 她迟早憋死自己。 墓门关闭,君默的心里也像是突然蒙了一层厚厚的灰。 她对着墓室磕了三个头,转身离去的背影显得孤单又寂寥。 沈渊向来铁石心肠,此时心里对她生出了一些怜悯。 这个少年帝王,说到底不过十六七岁,还算不上完全成熟,这万里江山就突然沉甸甸的压在了她肩头上。 皇室人丁凋零,多少人虎视眈眈,想从她的手中分一杯羹。 当年父母身死,他也是九死一生,才将一干豺狼虎豹逼退,坐稳了沈家家主之位。 君默的处境,比当年的自己更加艰难。 周皇后看出君默的不悦,跟上去道:“默儿,你长姐毕竟是先帝的长女,母亲只是想让她送先帝最后一程,希望你体谅母亲身为人母的心,别怪母亲。” 君默的语气有些生硬:“我不曾为人母,体谅不了母后。” 不远处的周丞相听到这话,当即一愣,觉得这话怎么该死的熟悉。 好像昨天也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周皇后噎了噎,“默儿,你和婵儿都是母后的子女,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到底想母后怎么做呢?” 君默停下了脚步,转头直直的看着周皇后:“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手心的肉总要厚一些,不是么?母后不必总说自己想一碗水端平,我心里有数。” 周皇后闻言又要哭,君默及时打断她:“母后不必先急着哭,往后哭的日子还有很多。” 周皇后被震住了。 看着君默远去,她内心翻江倒海了起来。 君默这话,像是在暗示着什么一样...... 沈渊从周皇后身边错身路过:“皇后娘娘好好想想,长公主是不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若是有,就回宫将你长女的脖子好好擦洗干净。” 以他对君默的了解,如果不是知晓君婵做了什么无法原谅的事情,君默绝不会对周皇后说出这样的话来。 周皇后身子一晃,几乎有些站不稳。 君婵上来扶住她,不屑道:“母后不必害怕,那两人不过虚张声势罢了,别忘了,另一半鎏金锏还在我们手中,那是免死的金牌,君默能将我们怎么样?” 周皇后神色一厉:“你住嘴!” 外面人多耳杂,君婵这口无遮拦的毛病,早该改一改了。 君婵没把周皇后的话放在心上,“沈渊和君默蛇鼠一窝,依我看,不如早些将鎏金锏拿出来,将那沈渊除掉,免得叫他成为君默的助力,不过......除掉他之前,女儿若是能享用这个男人一番,他也不算死得毫无价值......” “你简直无可救药!在你父皇的陵前,你说的什么混账话?!”周皇后怒道。 君婵无所谓道:“怕什么?父皇又听不到。” 这个男人也就是不开眼,竟然跟君默站在一边,若是他识相,好好伴在自己身边...... ...... 回程的路上,君默碰上了着急赶路的程梦玲。 看见仪仗已经回程,程梦玲的脸色很差,她自责不已:“殿下,我坏了你的事了,你罚我吧。” 她知道,如果她今日没有站在君默身边,几日后想要将她扶上位,又会费一番大力气。 君默随手抚了抚她的头顶,安慰道:“你身子本来就还没复原,不怪你。” 沈渊讥笑道:“程姑娘不该如此自责的,你坏事的时候多了去了,你不应该早已经习惯了么?” 程梦玲怒瞪着他:“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都怪你?” “怪我?你不争气也怪我?”沈渊脸皮极厚,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攀扯我。 君默有些心累,不想听这两人拌嘴,便阻止了程梦玲:“行了,别说了,你今日也累了,上马车,我们先回宫,我还有许多事要忙。” 程梦玲心有不甘,却不想忤逆君默,便瞪了沈渊一眼,先上了马车。 君默随后跟上去,没想到沈渊也挤了进来。 先帝刚逝,不宜铺张享受,这马车也不过用来代步,并不大。 坐两个人刚刚好,沈渊一进来,就显得拥挤了很多。 君默不悦道:“摄政王自己不是有马么?” 沈渊往车厢上一靠,言简意赅:“乏了。” 程梦玲终于憋不住,直接爆发了。 她愤懑的指着沈渊:“殿下,这小人就是想看着我,怕我跟你告状而已,刚才就是他在我喝的水里下了泻药,我才突然身子不适,耽误了大事!” 君默突然觉得有些心梗,她错愕的看向沈渊,对方却干脆利落的一撇头,拒不承认:“诬陷我?你有证据吗?” 程梦玲怒道:“刚才我喝的那碗水就是证据,只需回宫请太医一验,便知道我没有胡说。” 沈渊好整以暇的问:“水呢?” 程梦玲一愣,顿时气得眼圈儿都红了。 这个狡猾的混蛋! 当时她根本就没想到水会有问题,抿了一口就递给了小丰子,如今那碗水恐怕早就被沈渊毁尸灭迹了! 第254章 血溅东宫?想威胁我? 几日后,登基大殿—— 景帝驾崩足七日,今日是君默正式登基的日子。 东宫之外,周丞相发动了一干近臣,已经足足跪了一夜。 只因一日之前,君默颁下了旨意,以周芙谋害程梦玲,德行不端为名,正式废除了与周芙的婚约。 今日登基的同时,也是封后大典。 不出意外,新后是程梦玲。 周丞相自然不甘,连夜进宫,想和君默理论,但却被拒之门外,连人都没有见到。 此时东宫内,小丰子正在为君默梳洗。 穿了十几年的蟒袍,如今换成了威风凛凛的五爪金龙。 只不过君默连日疲惫,尊贵的明黄也没能将她的脸色衬托得好一些。 她闭目养神,任由小丰子摆弄着她的头发,“梦玲准备得如何了?可还顺利?” 小丰子道:“殿下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皇后娘娘不过梳妆打扮而已,能出什么事?倒是周丞相,看样子今日是不会罢休的了。” 君默睁开眼,看见铜镜里面的自己,一顶东珠冠冕将脸上的表情遮住了大半,连他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喜怒。 她忽然有些明白,以前那些臣子面对父皇时,为什么总是战战兢兢。 因为根本的无法通过肉眼来揣摩帝王的情绪。 她站起来,淡淡的说:“走吧,那去看看丞相到底要如何不罢休。” 距离登基大典还有一个时辰,许多臣子却没有按照规矩焚香更衣,以最好的面貌出席新帝的典仪,他们满面风霜的跪了一晚上,养尊处优的身子已经摇摇欲坠。 一见到君默周丞相的脸皮动了动,不阴不阳的行了一个礼:“微臣,参见殿下。” “呔!”小丰子把手中拂尘一扬:“丞相糊涂,陛下已经是新帝,你怎还称呼殿下?” 周丞相不阴不阳道:“殿下还是太子时,与小女缔结婚约,我周家一门鼎力支持殿下,如今殿下登基,便要将我周家一脚蹬开了么?天下皆知小女是未来的太子妃,殿下抛弃了她,叫她往后如何嫁人?她岂不只能留在家中做个老姑娘?” 君默丝毫没被周丞相的话说动:“周芙若是本分,又怎会丢了后位?还没执掌凤印便随意打杀她人,周丞相觉得,这样的性子,堪当国母?” “那日之事,殿下怎能偏听一人之言?芙儿在御花园投湖自尽之时,程梦玲刚从御膳房出来,分明是那程梦玲心机深沉,为了夺取后位,得知芙儿在宫中,故意自残,想使苦肉计来诬陷芙儿!” 君默冷笑:“丞相该不是没看到梦玲的脸毁成什么样了吧?苦肉计使到这般地步,这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狠辣和愚蠢的人?” 女人最重要的就是那张脸,更何况,国母母仪天下,难道要顶着一张毁容的脸? 谁都不是君默,又怎敢笃定她不会因为程梦玲毁容,而心生厌弃? 周丞相哑了哑,正想说点什么来诡辩的时候,君默又道: “此事暂且摁下不提,周芙这一言不合就投湖自尽,让她做了皇后,以后这宫中,岂不是隔三差五就要到各个湖中去捞皇后?后宫不宁,家国何安?” 周丞相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不管怎么说,周芙投湖是不争的事实,无法辩驳。 君默道:“丞相若是见不得梦玲为后,大可回家去,不必参加朕的登基之仪。” 她又将其他大臣看了一圈儿:“诸位亦是。” 周丞相见说不动君默,心中也生出破釜沉舟的决心来。 他将头顶的乌纱帽缓缓取下:“芙儿所为有不周全的地方,微臣这个当爹的难辞其咎,她这一生毁了,我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微臣今日,便为她赎罪,只......” 话没说完,君默见他这架势:“怎么?丞相打算血溅东宫?想威胁我?” 周丞相脸上一涨:“微臣并非威胁殿下,只是想为女儿争取一条活路。” “好。”君默身子一错,让出一条路来,露出放置在院中的青铜大鼎来:“丞相往这上面撞,这才能撞死人,柱子不够硬,要是撞个半死不活,往后余生也是痛苦。” 周丞相原本就是做戏,怎么可能真撞,结果没想到君默不但不拦他,还赶鸭子上架,他不得不做出架势来。 身后近臣他动作迟缓犹豫,赶忙假模假式的上前拉扯:“丞相切勿冲动啊,殿下不是那般不讲理的人,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周丞相见有人阻拦自己,开始大胆了起来,他一脸壮烈的挣扎:“你们放开我!芙儿被弃婚,我周家也没有脸面继续呆在这朝堂上,不如就让我死了算了。” 那边在做戏拉扯,君默看得厌烦,她对丞相招了招手:“丞相,你过来。” 周丞相以为是有了转机,立马乖乖的过去了。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外面慵懒的传来:“老远就听见东宫热闹,本王是错过了什么天大的好戏?” 第255章 强势开路,可以登基 一听这狂到没边儿的腔调,就知道是沈渊。 众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这男人今天依旧是一身玄衣,没有特别打扮过,甚至连官服都没有穿。 众人都暗自揣测,看来这摄政王对新帝的登基大典有多么不重视。 但小丰子暗戳戳的将沈渊打量了一番,大胆假设,他觉得摄政王并不是对君默的登基大典不重视。 或许,他轻视的,是封后大典也说不定? 嗯,反正小太监心里是这样觉得的。 今天这样重大的日子,换做是旁人这么随意,早该拖下去砍死了。 但偏偏他是手握重兵的摄政王,没人能将他怎么样。看书喇 周丞相见他来,心中立即生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按理说,自己这一大把年纪,官场浮沉这么多年,早就活成人精了,沈渊在他面前,说白了就是个毛头小子而已 可那人一身常服,身上那股子杀伐决断的气势却容不得旁人小觑。 最关键的是,根本看不穿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说他亲近君默,可看着两人平日相处,总有一种不死不休的感觉。 说他结党揽权,他又对大臣们不亲不疏。 不是说武官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生物么? 谁他妈在胡说???! 周丞相拿不准沈渊的态度,但想到这段时间以来,这人对他虽说没有几分好脸,但关键时刻,还是站在他这边的。 就比如前几天晚上,他一时冲动,接了君婵的手令私自入宫,当时若不是沈渊拦着他,当真任由他闯入东宫,恐怕当时正在气头上的君默会大发雷霆,直接处置了周家也不一定。 越想,就越觉得沈渊打心眼儿里肯定是跟偏帮着周家的。 周丞相的胆子大了起来,他满面悲怆的说:“王爷,您给说句公道话,殿下如今弃婚我家芙儿,岂不是将她往死里逼?” 沈渊的面色不咸不淡:“所以你现在是?”看书溂 周丞相正要说话,小丰子抢答道:“周丞相要在这儿撞柱明志,逼迫陛下娶了周芙。” 沈渊挑了挑眉,看样子有些意外:“你还有这骨气?” 这话夹枪带棒的,刺得周丞相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微臣哪敢胁迫新帝?只是女儿受辱,当爹的想为她求一条活路而已。” “这么说,你是当真要血溅东宫?”没人能听出沈渊话里的意思,周丞相一时也不敢再答。 他的哑然,在沈渊眼里成了默认。 沈渊看了看君默身旁的青铜鼎,对周丞相招了招手:“你过来。” 那语气,竟然跟刚才的君默如出一辙。 周丞相以为他要在中间做和事佬,于是走了过去,也主动退让了一步: “微臣也明白殿下的难处,为君者一言九鼎,既然殿下已经定了程梦玲为后,也不能临时反口,微臣只求殿下,能否给芙儿一个妃位,不管怎么说,别让她太没脸。” 其实周丞相心里早就明白,程梦玲此时已经穿上了凤袍,再想让她脱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但只要能让周芙进宫,哪怕是一个妃位,那未来也是有机会的。 总好过什么都捞不到。 君默要是不答应,今天他就在这里死缠烂打的,非要为周芙博一条出路不可。 周芙不为妃,君默也别想按时参加登基大典。 君默扯了扯嘴角:“脸面这东西,向来是自己要才会有。” 不等周丞相回答,沈渊又问:“你当真要撞柱?” 周丞相道:“我没......” 话还没说完,沈渊就打断了他:“既然丞相决心已定,那本王也不好不成全你。” 周丞相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沈渊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他什么时候决心已定了?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不想撞好吗? 可还没等回过味来,就突然觉得自己手腕一紧。 低头一看,沈渊那宛如铁钳般的手掌已经将他抓住,硬生生的把他扯了个踉跄。 周丞相心中登时警铃大作:“沈渊,你想干什么?你别乱来!” 沈渊咧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我就喜欢乱来。” 说完,他竟就摁着周丞相的头颅,将人狠狠往青铜大鼎上磕了下去。 “duang~!” 一声巨响,周丞相连疼痛都没来得及感知到,脑子里就开始一片浆糊的晕乎了起来。 其他众臣仿佛见鬼似的瞪大了眼睛,总觉得已经看见周丞相的脑浆子在四处乱飙! 连君默都惊着了,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而沈渊,则一脸疯魔阴翳,又摁着周丞相的脑袋,一下往青铜大鼎上砸了下去。 “duang!!” “duang——!!” “duang!!——!!” 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重,那规律的节奏,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敲钟。 沈渊手劲儿大,没两下,周丞相的脑袋就开始鲜血狂飙乱溅。 君默君默的脸上一湿,伸手一摸,在自己脸上摸到了两滴血。 小丰子赶紧浮夸的把她往后拉:“哎哟殿下,赶紧往后退退,摄政王发疯了,可别伤着您!” 众人不得不佩服。 不愧是大太监。 这种大实话竟然也敢随便胡说。 也不怕沈渊一个不高兴,把你的脑袋也摁上去敲两下。 不过人家说得确实没错。 沈渊现在的样子,可不就跟疯了没什么区别? 那男人一脸狠戾,恨不得当场敲死周丞相一样。 温热的鲜血溅到他凌厉的脸上,顺着轮廓滴落下来,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发狠的敲钟。 而周丞相,此时早已经晕了过去,只是沈渊提着他的脑袋,这才没让他整个人软下去。 君默咽了口口水,不知怎么的,竟然觉得自己的脑门儿也生疼起来。 她看见沈渊身上明显被鲜血染湿了一块儿的痕迹,并不明显,转头对小丰子说:“知道摄政王今日为什么穿玄色衣服了吗?发挥大作用了。” 等下沈渊只肖将脸和手擦一擦,谁能看出来他染了一身血? 沈渊在专心敲脑壳的空挡,难得抬起头瞧了君默一眼。 别说,他还真是因为这个而穿的玄色。 这小子还挺懂他。 他手上动作一停,周丞相直接就晕死到了地上。 沈渊用扔垃圾的动作把周丞相扔到一边,朝小丰子伸出了手。 小丰子一脸懵逼:“啊?” 君默道:“帕子。” “哦哦哦。”小丰子恍然大悟,赶紧将手帕递上去:“王爷请用。” 沈渊慢条斯理的将满手鲜血擦干,对君默道:“现在可以登基了。” 现场一片死寂,沈渊将一团污糟的手帕往地上一扔,环视一圈:“还有谁有意见?” 众人齐刷刷的往后退了一步,摇头摇得极为默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沈渊拉住是君默的手腕,将她带着,离开了东宫。 君默有些愕然的看向腕间,男人的大手灼热而有力,死死的握住她,明明是那么随意的姿态,却以一种强势至极的手腕,为她硬生生的劈出了一条路。 她宛如行尸走肉一样,只是机械的往前迈着步子,前方便是一片坦途。 第256章 典礼出丑,名誉尽毁 金銮殿外,除周丞相以外的大臣们,早已经等候多时。 身为准皇后的程梦玲,也在女使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因为脸上的伤还没好,程梦玲原本清秀的小脸上满是血痂,君默特地命人赶制了面纱,只怕她到时候受不住那些异样的目光。 可见到程梦玲的时候,她却并没有戴面纱。 那张正在恢复期的脸红肿可怖,只有那一双充满灵气和眼睛闪烁着坚韧的光芒。 君默有些担心:“梦玲?” 程梦玲对她回以灿然一笑,用开玩笑的语气道:“陛下不会嫌弃我吧?” “怎么会?”君默向来不是那以貌取人的人,何况程梦玲的伤,多多少少跟她有些关系。 程梦玲道:“陛下不嫌弃就好,我便是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周芙到底做了什么好事,才会被废弃。” 这样,君默才不会落得一个背弃未婚妻的骂名。 甚至,还会因为不嫌弃这样的程梦玲,而得到有情有义的赞誉。 君默懂她的付出,一切感谢的言语,都已经显得太苍白。 刚才还好好的沈渊,此时却不知道又是哪根筋不对劲,他烦躁的把君默往前一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诉什么衷肠?生怕别人不知道堂堂新帝眼中只有儿女情长?” 君默差点没站稳,回头瞪了他一眼,“摄政王若是个哑巴,会比现在更讨人喜欢些。” 好好的一个人,只可惜长了张嘴。 万众瞩目中,除了沈渊,还有一道极为复杂的目光时时追随着。 君默循着那视线望过去,发现是萧砚书。 他默默的盯着君默,心中生出一丝醋意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一个大男人都还没娶妻,君默居然赶到他前面去了? 明知道程梦玲只是个幌子,心里面还是别别扭扭的觉得不舒服。 君默没看懂他的情绪,还只以为他在鼓励自己,让自己别紧张,于是冲萧砚书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 萧砚书没好气的移开目光。 还点头? 身为一个女人,烂桃花那么多,你特么的还好意思点头? 看不出来他这是在鄙视吗??? 登基大典在上一世已经经历过一次,君默对流程还算得上熟悉,她执起程梦玲的手:“害怕吗?” 程梦玲还没回话,沈渊就已经很煞风景的道:“害怕就滚下去,让不害怕的人来。” 程梦玲无视了他,眼中一片深情的回答君默:“只要在陛下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沈渊差点没忍住一脚踹死程梦玲。 ‘不害怕’三个字就那么启齿,非要肉麻的说些腻死人的话? 就显得你能是吧? 君默没工夫跟沈渊置气,随着磅礴的鼓点声响起,她带着程梦玲一步一步,从一百零八阶台阶缓步而上。 众人只知道程梦玲毁了容,没想到毁得那么彻底。 一时间,各种精彩纷杂的目光落在程梦玲身上,如芒在背。 程梦玲硬是挺直背脊,将脸高高扬起,一步没落。 身后是各自有两个女使和太监,为君默和程梦玲执掌仪仗。 而金銮殿旁侧的高台上,君婵隐在角落,愤恨的看着一步一步走向金銮殿的那对璧人,她转头对周芙发泄着自己的不满:“你那个爹着实没用,堂堂一品大员,连一个妃位都谋划不来,真是废物。” 周芙嘴唇都快咬出血了:“要不是沈渊在中间插手,我爹怎么会功亏一篑?” 明明,就要成功了! “程梦玲那个贱人,想这么便宜就夺了我的后位,她想得美!” 君婵一听这话,眼中闪过一抹兴趣:“怎么?你还有能耐在登基大典上做什么手脚?” 她还真想知道,连她都束手无策,周芙一个外臣之女,还能有什么手腕? 周芙得意道:“公主就等着看那贱人出丑吧!” 她必定要叫日后众人一提起封后大典,就想起程梦玲的丑状。 话音刚落脚,激昂磅礴的鼓点声便停了下来,君默和程梦玲也走到了最高处。 沈渊的视线无意间扫过高台,看见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目光便顿了顿。 君婵一惊,赶紧拉着周芙躲到转角后面:“沈渊是不是看见我们了?” 周芙也有点紧张:“不会吧?这么远的距离,除非他长了一双鹰眼。” 君婵一想,觉得也是。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们还是没敢再冒头。 君婵和周芙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里,沈渊立即预感到,接下来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果然是对的。 程梦玲和君默在金銮殿高出转身的时候的,程梦玲身后的女使脚步过快,竟一不小心踩到了程梦玲华丽的凤袍。 只听‘刺啦’一声响,锦缎撕裂的声音格外刺耳,程梦玲身上花费重金打造的凤袍,竟然像纸糊的一样,丝线断裂,直接碎成了几大块破布。 程梦玲外袍之下中衣,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裸露了出来! 在这个女子连脚趾都不能露出来的年代,这几乎跟裸奔没什么两样。 程梦玲惊慌失措,下意识的抱住了自己的胸口。 但这根本没什么用。 她身上的外袍碎片,已经变成了几大块华丽的布料,摆在了地上。 众臣本来不想看的,可那衣服碎得也太过突然,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什么该看的不该看的,都已经看光了。 堂堂皇后,在登基大典上竟然出了这样的丑,若是知趣的,此时就应该一头撞死,保全自己声名。 第257章 她的地位,坚不可摧 远处高台上,周芙和君婵满脸都是得逞的笑容, 周芙道:“哼,跟我抢男人,这就是下场。” 从今往后,保管程梦玲在天下面前抬不起头来。 君婵赞许道:“干得不错,我没有看错你。” 虽然没有伤到君默分毫,可程梦玲出丑,也算是狠狠打了君默一巴掌。 痛快! 金銮殿台阶上,君默脸色一沉,反手就将程梦玲揽在了怀里背对众人,下一刻,她顾不上自己,将自己的龙袍解了下来,披在程梦玲的身上。 程梦玲回过神来,有些震惊的想推脱:“陛下,不能!” 她一个人出丑也就罢了,堂堂天子,怎么能陪她一同衣冠不整? 君默用力的拽住龙袍,将程梦玲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别动,披好。”看书溂 那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让程梦玲不由自主服从。 不管怎么说,她在名义上是男人,这个时代,对男人要宽容得多,更何况,她还是天子,比起程梦玲,人们对她的容忍度要高许多。 “操。” 沈渊暗骂了一声,一边阔步走上台阶,一边将自己的外跑脱了下来,朝着君默走了过去。 正在准备将外袍披在君默身上时,萧砚书却快他一步,用自己的衣服将君默遮了起来。 一个精心谋划的意外,登基大典上出现了四个衣衫不整的人。 沈渊的衣服攥在手中,自己穿上也不是,给君默披上也不是。 他回头望了一眼,见众臣子都规规矩矩的跪地俯首,没有人胆敢四处乱看,心下稍微放松了一点。 程梦玲不管怎么出丑,她现在也是国母,她的衣衫碎裂,这些外臣都很自觉得低下头避讳着。 应该,没有人看见君默脱下龙袍。 而且君默常年束胸,只要不是隔得太近,就算是只着中衣,也应该没人能看出端倪。 君默倒没有沈渊的担心。 她知道今天是重要场合,光束胸就是两层,就算刚才有臣子不经意瞥到一眼,应该也看不出什么来。 她沉怒着看了小丰子一眼:“去,将母后封后时的吉服取来,给皇后换上。” 小丰子早就快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傻了,听了君默的命令,这才赶紧去取衣服。 萧砚书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心中更多的是后怕,他压低声音对君默道:“你太大胆了,当众脱衣,生怕......是不是?” 他说话藏了一半说一半,只有君默能听懂他的暗示,程梦玲没想那么多,赶紧替君默解释:“萧大人要怪就怪我吧,陛下是为了我才这样的。” 萧砚书不能真一点面子都不给程梦玲,“这事不怪娘娘,凤袍由三十六个绣娘赶制,本不该出现这样的情况,想来是有人从中做梗,娘娘也是受害者。” “不怪她怪谁?自己的衣裳都看不好,难道还能怪别人?” 沈渊一边说着,一边十分自然的挡在了君默身前,替她挡住了从四面八方的视线,下一步就非常自然的扯掉了萧砚书披在君默身上的衣服,把自己的玄袍盖在了君默的身上。 而萧砚书的衣服,则被他十分嫌弃的扔在了地上,甚至还嫌那衣服太碍眼,一脚给踢远了些。 萧砚书怒了:“沈渊,你什么意思?” 沈渊面无表情道:“嫌你的衣服脏。” 君默没忍住,道:“其实......你的衣服更脏一点。” 她也不是针对的沈渊,只是说了句实话而已。 萧砚书明显是今晨刚换的衣服,布料上散发着淡淡皂角味,十分清香,可沈渊的衣服上还染着周丞相的血,腥气得不得了,她其实是有点嫌弃的。 沈渊阴恻恻的对君默道:“别逼我在这么多人面前扇你。” 萧砚书心里的火山差点爆发了:“沈渊,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天子之师?先帝都未曾这样对待君默,你凭什么?” “别跟我说话。”沈渊直接无视萧砚书:“你的官位太低,不配。” 那狂妄自傲的态度,简直欠扁极了。 萧砚书的拳头一紧,一拳就朝着沈渊的面门打了过去。 沈渊风轻云淡的伸手接住他飞来的拳头:“你不仅官位不及我,打架也不是我的对手,若是不服,回炉重造吧,废物点心。” 萧砚书彻底被激怒,却被君默一句话拦住了:“萧砚书,别在我的大日子上捣乱。” 萧砚书几次深呼吸,终于将脾气安耐住,对沈渊放了狠话:“我不是怕你,是不想毁了君默的登基大典,有本事等典礼结束,我们单挑。” “呵。”沈渊没有正面回答,但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侮辱性却极强。 君婵隔老远看到这一幕,总觉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但具体哪里怪,她又说不出来。 礼官见这边气氛不对,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过来请示君默:“陛下,吉时快过了,要不将娘娘先回避更衣?” 话说得隐晦,但程梦玲若是回避,就算是封后大典并未完成,她这个皇后,以后总会被人诟病。 程梦玲也知道以大局为重,正准备同意,君默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吉时过了便过了,等皇后更衣。” “这不吉利啊。”礼官还想劝。 君默一字一顿的道:“只要是我登基,每日十二个时辰,都是吉时。” 礼官说不出话来了。 程梦玲被女使扶进了金銮殿,等着小丰子取来凤袍,君默总觉得在暗处,有目光在不断的窥视自己,一一望去,却因为视力不佳,远处的东西什么也看不见。 她收回目光,不忘安抚正准备转身进殿的程梦玲:“今日的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而另一边,周皇后听说了典仪上发生的事情,连忙将自己封后时所穿的吉服备上了,只等着君默派人来取。 可左等右等,也不见人来。 一打听才知道,君默派人取走的,是孝德皇后封后时所穿的凤袍。 她一愣,目光有些放空的坐在宫殿中,满脸都是失落。 原来,在君默的心中,‘母后’二字,从来不是属于她的。 就算孝德皇后从来没有抚养过君默一天,可她的地位,却是那么坚不可摧。 自己算什么? 一个继后罢了...... 君默一口一个母后的叫着,可在心里,恐怕从来没有真正把自己当做过母亲吧? 第258章 出现幻觉,身体异常 小丰子急匆匆的把吉服取来,立即送入金銮殿,叫人伺候的程梦玲穿上,随后便在君默耳边小声禀报道:“陛下,绣吉服的绣娘们已经在审问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君默言简意赅:“典礼结束前,我要听结果。” 小丰子一听,这时间未免也太紧张了些,当下也不敢耽搁,亲自照看着去了。 程梦玲很快更衣完,君默也换回了自己的龙袍。 新皇后比众人想象得更加强大。 既然君默不在意,她便昂首挺胸,只当做任何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站在新帝身旁,面不改色的将典礼进行了下去。 这个不算小的插曲,在帝后双方都不当回事的情况下,很快被漠视了过去。 礼官一记重鼓,随后朗声道:“恭迎新帝登基。” 众臣子随即齐声附喝:“恭迎新帝登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君默反身坐上了龙椅,一番陈词后,她将景帝妃嫔一一晋了位,并为周皇后赐下封号,封为惠安皇太后。 而周太后,几乎是立刻得到了这消息。 她非常意外。 先帝驾崩,她被封太后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君默竟然给了她封号。 向来,只有皇帝的生身母亲,才会有封号。 像她这样的继后,最多被称一声‘周太后’而已。 刚才吉服事件给她带来的打击,被冲淡了许多。 只是太后的封号问题而已,只要新帝愿意,众臣对此没有意义,君默望着臣子们,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坐在龙椅上,日复一日的与大臣们议政,直到沈渊将她杀死。 而现在沈渊身形挺立,如青松般站在距离她最近的位置上,虽然桀骜,但明显能看出他的臣服。 君默一时有些恍然,眼前不知怎么,竟然又出现了一个沈渊。 那是上一世跟她争来斗去的沈渊,此时正不屑的望着她,仿佛在对她说:你的好日子不长了,抓紧时间享受吧。 君默一惊,赶紧眨了眨眼,那个野心勃勃的沈渊消失不见,她有些错愕。 她刚才......是出现幻觉了? 她身体的异常,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前两次猝不及防的失去一段记忆,今日又出现幻觉,可徐院判却诊断不出她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君默觉得,命运的轮盘里,她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操纵着。 因为她的愣神,朝堂上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正当有人准备打破这僵局时,小丰子从侧殿绕开群臣,走到了君默的身边,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两句什么。 君默狭长的眼眯了起来,半晌后点了点头,道:“那便去将长公主请来。” 说完,她补充了一句:“太后可在宫中?” 小丰子道:“在。” 君默吩咐道:“叫黑鹰卫守在太后宫外,不许任何人进入,若是走漏的消息,拿你是问。” 小丰子在外人面前,倒是很有正形,揣着拂尘便赶忙办事去了。 而君婵,在看完了刚才的一场闹剧后,优哉游哉的回了寝宫。 心中正暗爽的时候,赤鹞却带着黑鹰卫闯入宫中:“圣上有令,请长公主殿下立刻前往金銮殿。” 君婵微讶:“君默找我?什么事?” 她还在禁足中,除了那日父皇出下葬时,光明正大出了一次寝宫,其余时候都只能借着母后的手令,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偷摸出入。 今日金銮殿上,压根儿就没有她的事,君默突然寻她,绝对不安好心。 她果断的拒绝了:“本公主身子不适,去不了。” 赤鹞可不如其他宫人好说话,他铁面无私的逼近一步,问:“公主是自己去,还是属下找人架着公主去?” “你敢!”君婵狠狠的剜了赤鹞一眼。 哪成想这个愣子还真就不买账,一挥手,两个黑鹰卫便上前,一左一右的将君婵架了起来。 君婵意识到他不好说话,这才松了口:“放开我,我自己走!” 然而赤鹞却像是聋了一样,压根儿不听。 君婵就这样极其狼狈的,被架到了金銮殿,连头发都散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她仪态尽失。 “君默,你又想怎么折腾我?我好好在宫中禁足,到底哪儿又碍着你的眼了?” 众臣本来正在议事,君婵被这样粗暴的带进来,他们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东珠冠冕遮住了君默脸上的大半表情,众人看不清她的喜怒:“这话该我问,皇后如何得罪得长公主了?要你用这样卑鄙的手段,让她颜面尽失?” 这话分明直指刚才程梦玲出丑的事。 君婵一慌,但转念一想,事情是周芙做的,她不过是看了个热闹而已,再怎么也追责不到她头上来。 底气便足了许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来人,将东侧高台的侍卫带上来,说说封后大典时,本该在宫中禁足的长公主,到底在哪里。” 一个侍卫被带上来,满脸刚正不阿的说:“回陛下,丰厚大典时,长公主和周芙姑娘,在东侧高台上观礼,卑职听见她们交谈,皇后娘娘的凤袍,是长公主命人做了手脚。” 君婵顿时跟个泼妇一样跳了起来:“胡说八道,本公主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当时周围根本就没有人,你能听到个屁!” 分明就是周芙干的好事,君默竟敢随便找个人来诬陷她! 沈渊凉凉的插话道:“长公主这是承认大典时,自己在高台上了?” 君婵心里面恨得要死,但也意识到此刻反口已经来不及了,干脆承认:“本宫只是好奇登基大典是什么样的场面,悄悄看一眼也不行吗?” 沈渊道:“当然不行,公主殿下正在禁足。” 君婵被噎得无话可说,为了摆脱罪名,直接毫不犹豫的把周芙卖了:“是周芙做的,本宫也是在程梦玲的衣服坏了之后,才知道她竟然做了这样的手脚,你们要问罪,问她去,跟我无关。” 第259章 当众对峙,突然病发 小丰子耷拉着眼皮,不阴不阳的说:“长公主殿下,赶制凤袍的绣娘们已经招供,是您指使她们在凤袍上动了手脚,您就认了吧。” 君婵瞪大了眼睛,一拂广袖:“放屁!本宫从来没做过,凭什么认?君默,你别以为你那点心思没人知晓,就是你容不下我,你指使那些贱奴来诬陷我!” “做没做过,你自己心里面最有数。”君默眉目不动,她穿上龙袍之后,自有一股君临天下的气势。 “你心里面才有数!”这次君婵心里面是真有数,“是哪个贱人在背后胡说,将她带上殿来与我当年对峙,我倒要看看,是谁活得不耐烦了。” 她就看了个热闹,绝对没动手。 君默指尖微抬,小丰子立即领命下去,不多时,那招供的绣娘被带来了上来。 短短的时间内,那绣娘吃尽了苦头,现在浑身是伤,正在颤抖不已。 君婵一见人来了,当即就是一脚踢在了绣娘胸口:“说,是谁指使你诬陷我?” 绣娘瑟瑟发抖:“奴婢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我说的都是真话。” “本宫连见都没见过你!” 绣娘惧怕君婵,瑟缩着道:“这等事情,长公主殿下自然不可能亲自来做,自然是没见过奴婢,是长公主殿下身边的大宫女,亲自拿了一百两银票,教唆奴婢做这等事,银票现在还在奴婢房间的衣柜里。” 小丰子下一刻就叫人把搜出来的银票托了上来:“陛下,这是搜出来的银票。” 绣娘哀戚的说:“奴婢本来已经到了出宫的年纪,是长公主派人逼我签了司绣坊的奴契,将我继续困在这深宫之中为她做事。” “陛下,奴才已经派人去司绣坊问过了,这个绣娘的奴契,早已经被长公主派人拿走了。”小丰子表面上是在回禀君默的话,可声音故意放得很大,站在靠前一点的臣子们,几乎都能听见。 君默道:“让黑鹰卫带人去搜。” 君婵咬牙切齿,直接跟君默对上了:“你敢!本公主云英未嫁,岂容那么多臭男人搜宫?你今天敢叫人搜宫,本公主就一头撞死在这里,看你怎么收场!” 她在宫中长大,对这些构陷污蔑的手段早就已经烂熟于心。 想都不用想,只要黑鹰卫去搜,一定会在她的寝宫里搜出这个绣娘的奴契,从而坐实她在凤袍上做手脚的罪名。 君默先是一愣,随即竟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她脸上的东珠放肆的乱晃着,几乎要打到她的脸上去。 君婵恼怒骂道:“你笑什么?” 君默看向了沈渊:“要不你自己告诉长公主,登基大典之前,周丞相是怎么在东宫中晕死过去的?” 现在估摸着都还在抢救。 侥幸捡回一条命,也不知道会不会提前得老年痴呆。 毕竟是差点把脑浆子都撞出来了。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也就只有君婵这个不知情的,敢在沈渊面前再提‘撞死’两个字。 因为沈渊真的有可能帮你撞死你自己。 一个平日里私底下跟君婵走得还算近的青年臣子对君婵早有心思,现在便忍不住站了出来,在君婵耳边小声讲述了沈渊东宫把周丞相敲晕死过去的光辉事迹。 末了还小心翼翼的加了一句:“公主千万别往这疯批手里撞,他手下没轻重的。” 君婵警惕的往后退了两步,有点怕沈渊真的暴走。 沈渊冷嗤了一下:“公主躲什么?我也不是什么人下得去手的。” 君婵转念一想,突然就觉得这话不对味,下意识就回怼了回去:“难道本公主还配不上让你动手?” 沈渊想都没想:“如果公主实在是皮痒的话,我也可以勉为其难的应了你的要求。” 君婵明明对沈渊了解的不太深,却莫名其妙害怕他身上的那股狠劲儿,只敢把矛头对准君默:“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了,君默你今日敢毁我声誉,明日我要叫全天下知道你心胸狭隘,容不下长姐。”看书溂 君默不屑的笑了一下,暗中对赤鹞下了个命令,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继续跟君婵对线:“皇后受辱之事,我今日必定要盘查清楚,长公主若问心无愧,为何不敢让人搜宫?” 君婵道:“本公主方才已经说过了,我尚未出嫁,若让一群大男人搜宫,以后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能变出这种借口来,可见君婵也是被逼到绝处了。 谁不知道她私底下淫靡无度? 她还有声誉这东西? 早就碎成渣了好吗。 君默见招拆招:“公主既然介意黑鹰卫,那换女使去搜?” 果不其然,君婵又用借口挡了回来:“换谁搜不都是搜?若是没搜出东西来,岂不是往我身上泼污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金銮殿上说着口水话掰扯着。 一个要搜宫,一个死活拦着不让搜,谁也没有拗得过谁,臣子们听得都快打瞌睡了。 君婵使劲浑身解数,不管君默说什么,她都有理由挡回去。 甚至到了后来,君默陪她吵闹得口渴,两人还中场休息了一小会儿,各自喝了杯茶水润润嗓子。 君默竟然也不着急,正当君婵沾沾自喜,以为君默被他打压回去了的时候,赤鹞腰间配刀,大步走进来,将那绣娘的奴契双手奉上: “陛下,在长公主宫中搜到绣娘的奴契一份,请殿下定夺。” 君婵脸上那沾沾自喜的表情瞬间碎裂,不敢置信的盯着君默,眼珠都红了:“卑鄙小人,你竟背着我搜宫!” 她以为君默是被她绊住了,才在这朝堂上跟她一来一回的绕着口水话。 其实殊不知,真正被绊住的人,是她自己! 赤鹞早就已经带人把她的寝宫翻了个底朝天! 那绣娘的奴契成为了证据。 君婵恼羞成怒之下,一把将那奴契从赤鹞手中抓过来,三两下撕得粉碎,“现在我看你用什么来诬陷我!” 君默沉下脸来,生气了。 正要出言斥责的时候,君默脸色突然一下就变了。 原本有些苍白疲惫的脸瞬间涨红了起来,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捂住胸口说不出话来,看那样子,似乎正觉得极度痛苦。 她难以呼吸,在龙椅上挣扎着,徒劳的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些什么,可最后只握住了缥缈的空气。 头上得东珠冠冕一歪,竟从她头上掉了下来,重重的砸在地上。 一串串东珠在地面上噼里啪啦的弹跳着,而君默的脸色,已经由涨得赤红,转向了青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像是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秒钟之后,萧砚书最先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咆哮:“君默!” 第260章 互生杀意,绝不能留 小丰子只觉得眼前有一阵风吹过,眨眼的功夫,远远站在下方的沈渊,竟然就已经到了龙椅跟前。 萧砚书跟他的动作差不多,抢先一步将君默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头上,弯腰将人拦腰抱起,就要带着君默回寝宫。 而小丰子早已经连滚带爬,跑出去请太医了。 萧砚书抱着君默没能走两步,沈渊一个错身就拦在了他面前,伸手便来抢人。 萧砚书退后一步躲开:“沈渊,耽误了圣上治疗,你万死难辞其咎!” 沈渊脸色阴沉,出手如电,一拳击打在萧砚书的下巴上,萧砚书吃痛,手上难免松劲儿,沈渊趁机便将君默夺了过来,并且撂下一句:“耽误治疗的是你。” 傻逼。 沈渊抱过君默之后,并没有立即将她带回寝宫,而是就地将她安置,撬开她的嘴,让她大口呼吸。 然后他用力的掐住君默的人中,转头厉声道:“闲杂人等,立刻滚!” 臣子们虽然关心君默的情况,但这种时候,也不敢擅自留下来,就怕万一君默两腿一蹬没救过来,自己在现场被牵扯到。 金銮殿中很快就清场得没有人影,只剩下萧砚书、君婵,和沈渊三个人。 君婵隔着老远朝君默这边探头探脑的,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萧砚书心乱如麻,此时再也顾不上什么君臣之礼,直接拽着君婵的手,将她扔出了的大殿。 君婵本来想叫嚣着留下来,可一张口,就被萧砚书的眼神给吓了回去。 她不屑的撇了撇嘴巴,“不看就不看,谁稀罕?” 只是这两个男人,她总觉得......他们对君默的关心,有些超出君臣的范围了...... 君默的呼吸愈发困难,沈渊想敞开她的衣襟和束胸,让她的呼吸畅快些,可萧砚书就在旁边,他顾忌颇深。 他脸上一派沉着冷静,并不见多焦急,只是回头命令萧砚书:“你也滚出去。” 萧砚书自然不肯走,而且他对沈渊的所作所为非常不满:“地面又冷又硬,赶紧将君默送回东宫去!” 时间一再被耽误,沈渊已经恼了,“我再说一遍,你也滚出去!” 萧砚书看他像是有点办法的样子,不欲再跟他斗嘴。“有这赶我的功夫,赶紧给君默施救!” 反正他对这种情况是完全束手无策。 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君默呼吸困难面色青紫的样子,心中着急之下,蓦地觉得眼前的这画面非常熟悉。 想了很久,他突然想起来,这不是......先帝驾崩时的病症吗? 他并没有亲眼看见先帝驾崩,但经人口述,先帝驾崩之时,病情紧急凶猛,突然之间口鼻如同完全被堵塞,无法呼吸,心如擂鼓,心跳加速,双手捂住胸口,面容青紫。 这一条一条...... 萧砚书顿时觉得五雷轰顶也不过如此。 君默万一也像先帝一样,撑不过去...... 巨大的恐慌忽然降临,将他笼罩,萧砚书回头一看,却根本看不到太医的身影。 小丰子的脚力远没有他快,恐怕会耽误时间,他一想到这儿,他再也顾不上许多,仓皇踉跄着掉头跑了出去,一路飞奔疾驰着,恨不得徐院判能瞬间移动到自己面前。 沈渊正准备直接把萧砚书撂出去的时候,转头一看,却已经看不见人了。 他这才赶紧将君默的龙袍解开,那一层一层紧紧束缚着君默的束胸出现在了眼底。 沈渊没有见过这东西,三两下解不开,他便直接将束胸撕碎。 女人的身躯雪白且瘦骨嶙峋。 君默被束缚已的身躯得到释放,不知道是不是沈渊的错觉,总觉得她的呼吸要顺畅许多。 君默突然一阵一阵痉挛了起来,沈渊眸光一沉,第一时间就将手指插入她的口中,防止她咬伤自己的舌头。 君默牙关紧咬,很快就将沈渊的手指咬出血来。 沈渊面色微变,另一只手捏住君默的下巴,直接咔嚓一声,将她的下巴卸了下来。 君默的嘴巴无法闭合,自然也不会再咬伤自己。 沈渊将她从地面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替她拍背顺气。 有一点效果,只是效果不大。 他看了看金銮殿门口,徐院判还没有来,那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丝焦躁。 君默这疾病来得突然,要是不就地采取一些措施,恐怕在回宫的路上就已经憋得断气了。 “嘭——!” 金銮殿的大门被撞开,萧砚书拽着徐院判闯了进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沈渊动作迅速的将被撕碎的龙袍捡了一半起来,盖在了君默身上。 一众大臣在外焦急,却不敢踏入这禁地,萧砚书在开门的一瞬间,就看到了君默衣衫不整的样子。 他脸色巨变,便要将徐院判给推出去,想先将君默收拾好。 一代新皇竟然是个女人的消息,绝不能这样传出去! 沈渊虚虚搂着怀中的君默,跟萧砚书对上了视线,两人的目光之中,杀意无限,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气息。 沈渊不确定萧砚书刚才到底看见了多少,但他确定的是,一旦君默脱险,萧砚书这个人,就绝不能留。 君默女人的身份,绝不能流传出去。 而萧砚书,此时跟沈渊的心思简直一模一样。 他没想到自己只离去这短短片刻,沈渊竟然将君默的衣服给扒了! 沈渊他......有没有看见什么? 这个人,不能留了! 第261章 期限三日,清查罪名 徐院判支起一道屏风,隔绝了萧砚书和沈渊的视线。 现在暂且不是动手的好时机,沈渊把目光转向了小丰子:“徐院判来得挺快?” 徐院判从太医院赶过来,绝不会有这么快的速度。 小丰子解释道:“是殿下,她今晨叫徐院判进的宫,是觉得典礼太过繁琐,皇后娘娘旧伤未愈,怕娘娘支撑不住,叫来了徐院判以防万一。” 所以君默刚刚出事,徐院判就这么及时的出现在金銮殿外。 沈渊敛下眉目,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一时之间,暂时没想通。 正此时,徐院判扬声喊道:“丰公公,殿下召你。” 小丰子还没动脚,沈渊和萧砚书已经一左一右,绕过屏风,准备进去看一看。 然而小丰子是处理这些事情的老手了,赶紧跑过去,双臂一张,将两人同时拦住:“王爷,萧大人,陛下只召见了奴才,两位贵人还请外面等。” 沈渊一个眼刀子过去,小丰子竟然硬生生的顶住了,梗着脖子不肯让步,“王爷也不想让正在病中的圣上再次生气吧?” 就君默刚才那个样子,现在再一气,很有可能直接撅过去。 目光越过小丰子,看到君默已经被徐院判扶着坐了起来,脑袋上扎着密密麻麻的银针,活像一只刺猬。 她刚才憋得青紫的脸色消退了一些,但仍旧像是蒙了一层灰,看起来不像是能活得很久的样子。 虽然已经苏醒了过来,但人还是软绵绵的,看起来没什么力气。 她的眼睛半睁不睁,虚弱道:“小丰子。” 徐院判见这两人仍不肯退,没好气道:“你们俩跟乌眼鸡一样,干脆出去打一架再进来,圣上在叫小丰子,你们两个是小丰子吗?” 小丰子立即举手,跟徐院判一唱一和起来:“我!我是小丰子!!!” 说罢转身小跑了过去,心疼的握住君默的手:“我的陛下,您受苦了。” 君默费力的抬起眼皮,看了沈渊和萧砚书一眼,迟迟没有开口说话,显然是想吩咐什么,但不想让他们俩听到。 沈渊被盯了半晌,拂袖离去。 搞得像谁稀罕得听一样。 萧砚书不舍得让君默再浪费精力来赶他,也没有停留太久。 金銮殿的大门紧闭许久,小丰子再次将门打开的时候,身后乌压压的站了许多黑鹰卫。 除了一些功夫高的武官,其他人压根儿不知道,本来空荡荡的金銮殿里,是什么时候进入了那么多人。 小丰子揣着拂尘,十分严肃,他看了君婵一眼之后,直接道:“黑鹰卫听令,将长公主拿下。” 黑鹰卫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迅疾,一眨眼的功夫,就把君婵摁在了地上。 君婵连个缓冲的机会都没有,直接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被制服住了。 她反应过来之后,立即破口大骂,“你个死太监,你反了天了是不是?竟然这么对我?赶紧叫这些狗腿子放开我!” 一些大臣也附和道:“不管怎么说,也是长公主,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不给人脸面,着实过分了些。” 有人小声的讽刺着:“这丰公公现在成了大内总管,又是新帝面前的红人,不比往常了,行事自然要放肆许多。” 小丰子居高临下看着君婵,白净的面皮上笼罩着一股阴霾,他插着本就尖利的嗓子道:“反了天的该是长公主殿下才是,竟敢谋害新帝,公主殿下好狠毒的心!”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皆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什么?公主谋害陛下?公主怎么谋害陛下了?” “陛下那模样,分明是发了疾,怎么能赖到公主的头上去?” “等等,我突然想起来,陛下刚才发病时的模样,似乎跟先帝驾崩时的症状十分相似......” “难道是先帝和新帝都患有同一隐疾病......?” “不,也有可能......” 一些惊疑不定的目光,缓缓挪到了君婵身上。 沈渊隐匿在人群里,此时的存在感并不太高,却十分精准的,把一些重要的信息,全都一字不漏的听了过来。 他默默消化着刚才盘旋在耳边的那些议论,忽的冷笑了一下,将目光投向了敞开的金銮殿内。 金碧辉煌的店内安安静静,他甚至能想想到君默此时正以一种什么的仔细坐在殿中。 嘴角的冷笑,更加放肆了起来。 而君婵则是顾不上这么多,小丰子的话音刚落,她就脸色一白,继续骂道:‘你个不知死的东西在胡说八道什么?’ 小丰子呵呵冷道:“公主殿下不必这么着急喊冤,这件案子马上会由刑部接手,公主殿下是否冤枉,不是光凭奴才一张嘴说了算,也不是听公主的一面之词,咱们定罪,向来讲究证据,若不是已经掌握了证据,想来殿下也不会贸然下此圣旨。”看书喇 小丰子说罢,扬声道:“刑部尚书冯垒大人听令!” 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冯垒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长公主君婵,有弑君之嫌,特命冯垒清查,期限——三日。” 既然已经挑明君婵有弑君之嫌,那这时的三日,就不是让冯垒用来查案的,而是给了三日期限,让冯垒找出君婵谋害君上的实证,一举将君婵打入地狱,叫她永世不得翻身,再也不能喊冤。 君婵一听,额角立刻滑下一滴冷汗来,但仍然色厉内荏的嘴硬道:“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谋害新帝了?让我见君默,我要找她问个清楚。” “见圣上?公主还是别想了,在这案子结束之前,长公主都需得关押在刑部大牢,以供随时提审,您见不到圣上了。” 君婵立刻死命的挣扎了起来:“凭什么不让我见君默?君默!你给我出来!你说清楚,我到底怎么害你了?你诬陷我!” 君默这段时日风头正劲,登基之后,此人不止强势了一星半点,身边的防卫也很森严,君婵她就是有那个谋逆的心,也没有那个机会。 虽然嘴上总是出言不逊,但实际上真要算起来,她也就只是在嘴上逞逞能罢了。 君婵的叫声尖利,小丰子立刻用兰花指指向君婵,朗声道:“将长公主带下去,别叫她惊着了圣上!” 第262章 人心不狠,地位不稳 直到再也看不见君婵的身影,众人才心有余悸的开始小声讨论了起来。 “难道说,刚才圣上突发不适,不是因为疾病?” “必定是了,否则说不清长公主到王爷底怎么谋害圣上了。” “你们说,这次公主能度过此劫吗?” “太后娘娘应该不会坐视不理吧?” 众人讨论得越来越激烈,小丰子却眼尖的看见沈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金銮殿。 小丰子大惊失色,立刻出声阻止:“王爷,您不能进去!” 然而刚赶过去,沈渊已经先他一步,嘭的一声,将金銮殿的大门给关上了。 小丰子冲过去的势头来不及收回,直接一头撞到了门上,差点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此时再敲门,必定是敲不开的。 君默已经被重新扶上了龙椅,虚弱的半靠着,徐院判在她身旁,银针不断的穿梭在她身上的几个大穴,可以看出,为了吊住君默的这条命,徐院判是煞费苦心。 沈渊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来:“殿下可还撑得住?” 君默被一根银针刺得生疼,眉毛下意识的紧拧着,从头到尾却没有看过沈渊一眼:“还撑得住,不劳摄政王费心。” \"我不费心,费心的是徐院判,只是没想到,圣上小小年纪,心地倒是狠辣。” 君默只以为他在影射自己刚刚处置君婵的那件事,便道:“不是摄政王自己教我的吗?人心不狠,地位不稳,如今心狠下来,地位自然也稳当了起来。” 半晌没听见的回答,君默试探睁开了眼睛,却见沈渊此时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 许久,他对徐院判说道:“我有话要与圣上单独说,劳烦院判,回避稍许。” 不知为什么,男人那莫名的语气,让君默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前不久,也是在金銮殿中,那个并不激烈,却让她火冒三丈的一个吻来。 难以想象沈渊这样钢筋铁骨的人,唇瓣竟然也是柔软的。 这让君默有些万万想不到。 她不由自主的紧了紧松松罩在身上的衣衫,开始觉得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刚才虽是昏迷,但还未彻底失去意识。 她能感觉到自己在被几人轮番救治,也能感受到沈渊为了让她喘气,而撕掉了龙袍。 她经年累月被那三尺束胸束缚着,如今胸口松开,她反而觉得不自在了起来,于是不由自主的往龙椅里蜷了蜷身子。 这细微的小动作被沈渊看在眼里,不知道为什么,竟让他在君默身上,头一次看出一些娇弱的女气来。 那混账丝毫在意有多少人在为她的健康悬心,小小的一只窝在龙椅里,身上搭着一件大大的外衫,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来,仿佛背靠着什么,会让她更有安全感些。 她根本没有意识道,自己的这个小动作,有多么娇态。 她微微对徐院判撇了撇头,徐院判看着沈渊那漆黑如同锅底的脸,生怕自己一转身,君默的头就被他拧下来当球踢。 院判走到角落里背对二人,捂住耳朵,又怂又刚的道:“陛下的身边现在还离不开人,我怕有什么意外情况我来不及应付,还是不走太远了,我就在这儿,圣上要是有什么吩咐,随时叫我。” 这潜台词就是:圣上,你有危险马上叫我,我好歹能帮你挡挡刀。 沈渊不屑跟一个老头争吵,就随他去了。 君默十分疲惫:“摄政王不是有话要说吗?长话短说吧,我这身子,恐怕也支撑着听你说太久。“ 沈渊阴恻恻的道:‘是啊,这怪谁呢?是怪圣上自己的身子不争气,还是在背后暗害的那人太卑鄙?’ 君默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渊继续阴阳怪气:“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卑鄙小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着实可恶。” “是很可恶。”君默意识到了沈渊到底在暗指什么,但还是装作懵懂的样子附和着。 沈渊被气得半死又拿她没办法:“那此等小人,是不是该碎尸万段?” “额......”君默晃了晃脑袋,她头顶上扎着的银针也颤巍巍的晃了两晃,配上她那呆滞了瞬间的的表情,简直像只懵懂的小刺猬。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还是先给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比较好。” 沈渊道:“那圣上也要给君婵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君默果断扔出两个字:“不给。” “不是你说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吗?”沈渊凉凉道。 君默眼都不眨,理由随口就来:“第一君婵改不了,第二,她也知不了错,还是别浪费那个表情了。” 沈渊呵呵冷笑道:“那圣上自己......知错了吗?” “错?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这态度让沈渊直冒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先帝知道了,恐怕要从皇陵里跳出来将你揍一顿。” 君默正了正脸色,不再像刚才那样跟沈渊插科打诨:“父皇死了,他永远不会知道的。” 沈渊张了张口,责备的话在嘴边,到底没有再继续下去。 他能理解君默这么做的理由,但无法接受她这样的方式方法。 永远不能。 现在回想起来,刚才她在自己怀中窒息,仿佛正在一点一点失去生命力,那样的感觉,是如此的锥心刺骨。 沈渊这人就是这样,越是到危急关头,他的头脑越冷静,越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可事情一过,当时被刻意压制的情绪,就会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宛如重重浪潮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的指尖有些微颤抖,幸好宽大的袖袍遮掩着,君默看不清他的失态。 许久,他才无奈的说:“君默,下次任性之前,先想想关心你的人。” 君默根本就不是病发,是自己给自己下药,做出了病发的假象。 只是要做到逼真,药性自然也凶猛,虽然不会危及生命,但发作时的难受,是真真实实存在。 第263章 夜不能寐,辗转难眠 君默被猝然揭穿,身子不由自主的坐正了许多,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沈渊。 她好像,没有在什么地方露出破绽吧?沈渊是怎么看穿的? 这整件事,除了徐院判之外,没有一人知晓,连下药这种事情,都是君默自己办的,没有经过小丰子的手。 她想不明白破绽在哪里。 沈渊有些被她那戒备的目光刺痛,“这样看着我做什么?第一次认识我吗?” 君默实话实说:“我每次见你,都觉得如同初见。” 沈渊总是能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沈渊面无表情:“太医有没有告诉过你,你落得这样一副破败的身子,纯属活该。” 熬灯油一样的熬,再健康的身子也破败了。 而且君默明明最弱的就是身体,可她偏偏也最不将身体健康放在眼里,只要有需要,她随时随地糟蹋自己。 就像这次一样,她拿自己的身体做戏,也不怕自己抗不过药性,直接一命呜呼。 到时候两腿一蹬,恐怕连个给她收尸的人都没有。 真是让人恨得咬牙切齿,又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君默不冷不热的道:“我死了,你岂不是做梦都要笑醒?” 君默看着浑身软钉子的她,忽然想起那天夜晚,在御花园池塘边,自己用来刷鞋的河豚鱼。 这时候的君默跟那条鱼非常像。 沈渊一步一步走向了龙椅,君默下意识的想要躲,但却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最初的瑟缩之后,她就端正了身子,强迫自己直视沈渊。 沈渊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负手而立,君默有些看不懂他的表情。 像是恨,又不太特别像。 君默还在沉思的时候,沈渊突然掐住了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咬牙切齿的道:“君默,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那天的事情过后,君默就好像得了失忆症一样,对这件事绝口不提。 之后再见沈渊,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如果不是沈渊的记忆清晰,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只是做了一场春梦。 如果君默是想要用这种手段来吊着他的话,那么她成功了。 这几日他辗转难眠,心神不宁。 君默想要股作镇定的拂开他的手,但一拂之下,对方纹丝不动。 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君默故作淡定:“再不放开,我咬了。” 沈渊眉头一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试试?” 君默有些恼,张开口就朝他的虎口咬了下去,沈渊五指一用力,君默刚复位不久的下巴被捏的生疼,不管怎么用力,嘴巴也合不上,样子有些狼狈。 她尝试了两次,不愿意被沈渊看笑话,干脆就放弃了,只是怒瞪着对方,含糊不清的说:“大胆狗贼,反了天了你。” 沈渊一刻不停的盯着君默的表情,却始终没有捕捉到他想要的信息:“看来,你是真不懂。” 君默被捏得疼了,忍不住暴躁骂道:“懂你大爷,先放开我。” 能把尊贵优雅的君默逼出脏话,沈渊的功力算是非常深厚的了。 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沈渊没有忍住,半闭着眼睛,猝不及防的吻了上去,含着君默的嘴唇,吐词有些不清晰,深深的看见君默那双漆黑的瞳仁里:“这样呢,也不明白吗?” 那日金銮殿一吻之后,他总是不能忘怀彼时那美好味道,如今再次得尝,似乎有雨露撒过了自己干涸的心,滋润着已经干涸数年的心。 他是男人,他懂自己内心的情感和身体上的冲动。 或许曾经困于君默的男人身份,这种悸动并不明显,但随着撞破了那秘密,随着时间推移,沈渊终于在刚才君默发病时,被迫正视了自己的内心。 他对君默,是喜欢的。 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在那一刻他怕君默就这样死了,怕得要死。 头一次,君默可以说服自己,是意外。 但第二次,她忍不了了。 嘴巴被捏住,牙关被迫打开,沈渊贪恋的品尝着她舌尖的甜美,发出一些暧昧的声音。 徐院判本来一开始捂住耳朵,但那些声音如同魔音穿脑一样,虽然不大,但极为清晰。 徐院判不知所以的转头查看情况,看到眼前一幕的时候,震惊的搓了搓眼皮,以为自己看错了。 结果却发现,不是自己看错了。 是眼前的这两人疯狂了。 他赶紧掩耳盗铃的转过身来,小声的嘀咕道:“春天到了,又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我什么都没看见......” 沈渊太过投入,根本就没听到这些小动静。 见君默没有反抗,他一时情不自禁,松开了钳制君默嘴巴手,将那瘦削的身子紧紧拥入怀中。 君默从一开始的震惊,已经变成了恼怒,她一发狠,手掌紧攥成拳,大拇指塞进掌心中,将凸起第二指节狠狠朝着沈渊的太阳穴击打了过去。 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指节的那一个点上,又是击打在太阳穴那样脆弱的地方,饶是沈渊如此强悍,也没有站不稳。 一阵眩晕袭来,他赶紧握住龙椅扶手站稳,捂住被击打过的太阳穴,他正准备开口,就见君默高高抬起脚,一记窝心脚朝着他的心口踹了过来。 沈渊虽然受伤,但眼疾手快,迅速握住了那纤细的脚腕,君默的蓄力一击就这样轻易被化解。 她用力想将脚腕抽出来,却被沈渊死死握住。 “放开我!” “不放。” “你凭什么不放?” “凭我无赖。” “混账!” “我就是混账!” “沈渊,你好意思一口一口自称太子太傅,有对自己学生起歹念的老师吗?” 君默气疯了。 这一刻,她深刻体会到了女人这个身份为她带来的烦扰。 如果沈渊不知道她是个女人,恐怕也不会起这些糊涂心思。 君默的话带刺,可沈渊的眼底却满是不羁。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生之间的身份是一道难以越过的鸿沟。 师生之恋? 那是为世人所不耻的乱伦之恋。 但。 那又如何? 世俗有世俗的规矩,可他沈渊,从来都不是那守规矩的人。 第264章 功高盖主,怕你造反 这世界的规矩,从来都是由强者制定。 沈渊非常自信。 他很强。 非常强。 足以打破这世间的一切桎梏。 但前提是,君默愿意走向他。 沈渊将君默整个人都困在了双臂和龙椅之间,他问,“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感觉吗?” 君默对这样的姿势非常不满,但武力值又不如人家,只能没好气的道:“有感觉!” 沈渊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果然,下一刻她就自己接了一句:“厌恶的感觉!你会喜欢自己的父亲吗?变态!” 她像是洞悉了沈渊脑子里刚才一闪而过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故意以此来刺痛沈渊。 “如果你介意的是我们之间的师生名分,那废了我这太傅之职便好,我不在意。” 沈渊一向是睿智的,但此刻他不知道是真的不懂,还是假装不懂。看书溂 很明显,君默介意的从来就不是沈渊的太傅之名,她介意的,从来就只是沈渊这个人。 她道:“不论你是太傅、是乞丐、是商贾、是名流、甚至是天子,只要是你,是你沈渊,我都介意,我厌恶的,从来都只是你这个人而已。” 简短的一句话,像是化作了一柄利剑,直直的插进了沈渊的心脏里,无论他如何拼命,那把剑都稳如磐石的插在心脏之中。 鲜血直流,伤情感,更伤自尊。 他沈渊的权利和荣耀,一半源自于家族,一半是他自己用血和汗换来,可君默的一句话,直接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全盘否定。 “为什么?”压抑着怒气,沈渊的嗓音有些嘶哑了。 “因为你狂妄,自大,更因为,我们之间是政敌。如果是仇敌,尚有化敌为友的可能,政敌......不死不休。”君默开始觉得被困住的姿势十分弱势,但挣扎无果之后,她干脆也摆烂了。 “政敌......”沈渊仔细回忆着自己的所有决策,一一梳理之后发现,没有任何一个举措不是在拥护着君默。 哪怕是一开始回京时,对她没有什么感情,也一直遵循着家族的规矩,誓死拥护皇室。 “政敌二字,从何而来?” 如果是狂妄自大,那么他认了,可这政敌二字,他到死都合不上眼。 君默不知道该从何处阐述上一世的恩怨和纠葛,这种事本来就玄奥荒唐,她根本不会浪费口舌,跟沈渊多做无畏的争执。 而眼下这样的困境,也让她极为不痛快。 “院判。” “徐院判!” “徐院判?!” 君默本想喊来徐院判出面解围。 可喊了喊几声,那老头只顾着死死捂住耳朵蹲在墙角,根本就没听见她在叫喊。 君默顿了顿:“华佗来了。” 徐院判顿时弹跳了起来:“哪儿呢?哪儿呢哪儿呢?” 君默道:“徐院判,叫黑鹰卫进来。” 沈渊一把将她摁回了龙椅上:“你若是想叫所有人都看见你这任人采摘的姿势,就尽管开门。” 徐院判被沈渊的霸道和强势惊着了:“你、你别太过分!” 就算是两人你情我愿,但天子毕竟是天子,怎么能让人这样的威胁侮辱? 沈渊像个地痞无赖:“我就过分了,你能怎么样?打我?” 徐院判的脸涨得通红,但还真不敢就这样放人进来,让人瞧见君默这威严尽失的姿势。 憋了半天,徐院判道:“我、我改天让老韩将你这忤逆的行为写进书册里,叫你被后世戳烂脊梁骨。” 徐院判口中的老韩,是大雁的史官,专门记录大雁王朝每个年间所发生的大小事。看书喇 困了君默半辈子的《百罪录》,主编人就是老韩,韩枳柳。 然而,沈渊对此不屑一顾:“院判没有听过吗?身前哪管身后名,浪得几日算几日。” 君默忽然浑身一震,被沈渊这随口的一句话,惊得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身前哪管身后名? 身前为什么不管身后名? 那个帝王不希望万世流芳? “有些人,就是被些虚名困住,一辈子才活得不自在。”沈渊突然又说了一句。 君默下意识的以为这句话是指向了自己。 可是抬头一看,沈渊的对话对象是徐院判,并不是她。 似乎是她自己过于敏感了。 徐院判有些吹胡子瞪眼:“所以这就是你耍流氓的理由?” 深渊低头,看向了君默。 君默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嘴角:“该起身了吧?我对你的忍耐已经到了底线。” 沈渊坚持的摇头:“你还没告诉我,政敌二字从何而来。” 他今天不问出一个理由,绝对不会就这样轻易罢手! 他娘的,没做过的事扣他脑袋上,他冤枉不冤枉? 这辈子还没吃过这样的哑巴亏。 君默盯着沈渊看了很久,确定今日他不会轻易罢休,她顿了顿,反问道:“我以为,以摄政王的心智,你应该很清楚才是,或者,你只是明知故问?” “我若是知道,还故意问什么问?我有病?”君默迟迟不开口,他被弄得有些烦躁了。 君默道:“你手握北疆数十万兵权,扼住整个大雁的咽喉,这不是很明显了吗?居然还来问我为什么?” 徐院判像生怕沈渊听不懂一样,还很好心的给翻译了一下:“就是你功高盖主了,陛下不放心你,怕你造反。” 一般人说出‘功高盖主’这几个字就得招皇帝不待见,徐院判也不知道是不是快到了退休的年纪,活够了,所以就分外的放飞自我,说话都不带打草稿的,一点都不修饰一下。 沈渊的眸光瞬间暗了暗:“我绝不会反。” 哪怕君默当日在刑场想要他的命,他也只是求生而已,从未做任何反扑。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君默用沈渊自己的话把他给堵了回去:“你这种无赖,说出的话有可信度吗?” 沈渊终于明白了:“所以你绕来绕去这么大一圈,其实就是想让我交出北疆的兵权而已,是吗?” 君默没有否认:“不是喜欢我吗?舍不得?” 就连亲人之间的感情也会被随时推翻,君默从不指望,哪个无亲无故的陌生人对自己全心付出。 爱情这东西,就像是握在手里的一把沙,吹一口气,什么都扬了了。 男女之间,说透了,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 第265章 不舍得交,我自会夺 沈渊松开君默,笑了。 君默与他对视着,微微眯起的眼神中似乎闪烁着精明的光芒,“看来摄政王还是不够爱,既然如此,就别立深情的人设,挺虚伪的。”看书溂 “我一直都不真诚。”沈渊眼中的炙热逐渐冷却了下来。 北疆的五十万兵力,是从沈渊祖父时期起,就一直交由沈家掌管。 一直到现在,玄甲军对沈家的忠诚度非诚高。 甚至很多老兵退伍,老兵在玄甲军中所占的编制,也会由子子孙孙继承下去。 很多话沈渊只是不适合讲,说难听一点,他沈渊只肖振臂一呼,五十万玄甲军立刻反上京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日他被君默推上断头台的时候,也就是消息没有传到北疆去。 君默为了稳妥,将通往北疆的一切消息渠道斩断,沈渊心里明白自己不可能就这样死掉,也就没有跟君默作对,任由消息被封锁。 否则,北疆早就乱了。 就算他拱手将兵权交出去,君默也找不到比他更适合的人来统帅这只军队。 只是有些实话讲出来,就成了大逆不道。 “玄甲军一直由沈家掌管,一直以来,我将北方管控得极严,南蛮,漠北,燕朝,无论是哪方势力,不得踏入大雁国境一步,我做得不好吗?” “你做得很好,但现在我想收回兵权。” “既然我做得好,那为什么还要收回兵权?” 沈渊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君默干脆也不演了,直接道:“收拢皇权,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沈渊缓缓摇了摇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语气竟然又变得说教了起来:“过盈则亏,皇权再好,你并没有完全驾驭它的能力,自古以来,没有哪个帝王能将所有权利攥在自己一个人手里,学会权利下放,驾驭群臣互相制衡,这才是帝王之术,君默,你学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没学懂。” 君默残忍道:“是你不懂,我并非空乏帝王之术,只是不能容忍兵权被你所掌控而已。” 玄甲军的兵权收回来,自然要另寻人接管。 否则君默常年在京城,也不可能做到远程操控那五十万兵力。 沈渊听懂了君默的意思的意思,当下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谁?” 君默既然这样说,那肯定是已经选好了接替他的人选。 “这与你无关。” 沈渊把朝中众人的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磨着后槽牙问:“萧砚书,是吗?” 能得这五十万玄甲军兵权,必定要是君默极度信任的人,其次才是能力。 以沈渊这段时日以来对君默的了解,这小混账看起来随和,实际上疑心病极重,谁都不信任。 唯一能让她相信的人,沈渊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萧砚书。 萧砚书是太子伴读,从小到大的铁裤裆交情。 君默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就算是他,又与你何干?” “自然有关系,我转天就杀了他。” 玄甲军是一支虎狼之师,随便闭着眼睛拎一两个出来,都是极具狼性的铁血汉子,萧砚书那种没吃过苦头的世家子弟,只会纸上谈兵,如果真的前往北疆统领玄甲军,恐怕眨眼的功夫就会被那群狼崽子吃得骨头都不剩。 与其这样,还不如早死早超生,至少死在他手里,还能落个痛快和全尸。 这本是沈渊的一句气话,君默却当了真,立即严肃的警告沈渊:“别怪我没提醒你,萧砚书是我保的,你要是动他,你试试。” 她筹划了很久的第一项改革,将由萧砚书来推进,他有世家背景,母亲家族有武官,父亲家族有文官,能很大程度的减缓来自朝堂各方的阻力,是最适合不过的人选。 沈渊跟她完全没在一个频道上:“怎么?你跟萧砚书有私情?” 君默十分恼怒:“说来说去,兵权舍不得交吧?” 沈渊坦然点头:“是,舍不得。” “既然你舍不得交,那我自会想办法夺,你滚吧。” “那微臣在此,祝君好运。”沈渊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徐院判本来认真听这两人对话听得仔细,不防沈渊忽然转身,正想让开,可沈渊目不斜视,直直从他肩头上撞了过去。 徐院判噔噔噔往后退好几步,差点被撞得弹射了出去,小老头揉着肩膀抱怨道:“我靠,眼瞎啊,我这么大个人看不见?” 沈渊脚步一顿,转过头来幽幽的看了他一眼。 徐院判赶紧捂住自己双眼,转回头去假装没看见,怂得一匹。 埋着头逃避了好久都不敢直面沈渊的死亡凝视,最后还是君默开口提示:“人已经走了。” 徐院判这才略微尴尬的抬头挺胸起来,暗搓搓的跟君默告状:“沈渊这人实在没有规矩,陛下也别太纵容他,有时候该收拾的,还是要狠狠收拾。” 君默有点没好气的说:“我收拾不了,要不院判你来?” 徐院判想了想:“我这里有二斤巴豆,殿下今晚可以派人全部投入沈府的水缸中。” 君默无语凝噎。 这还挺是一个简单直接的办法。 徐院判说完,过来将君默头上的银针根根取掉,又摸了摸君默的脉搏,感受到指尖的律动仍旧虚弱,他叹息道:“陛下此招也太险了,其实要治理长公主,有千万种办法,为何非要伤害自己呢?” 君默道:“因为,我是九五至尊。” 如今她为帝,她的身体安康,是全天下都关注的事情,她若出事,始作俑者将会被瞬间推上风口浪尖。 她要君婵付出代价。 小丰子把金銮殿大门打开一个缝,小心的挤了进来。 见君默脸色还好,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陛下,长公主已经下狱了,黑鹰卫已经前往公主寝殿搜查,殿外的大臣们......是否要遣散了他们?” 说实话,现在他都有点拿不准君默到底要做什么了。 说难听些,长公主不过为难了一下皇后,远不至于遭君默报复到这种地步。 第266章 借力打力,顺势栽赃 君默叫小丰子取来衣服,去偏殿换上之后道:“让他们都进来。” 小丰子有点担心:“陛下身子虚,不如养养精神了再说吧?” 刚才君默发病的时候,那可怖的样子实在恐怖,他现在都还觉得君默会不会在下一瞬间突然那再次病发。 君默闭眼揉了揉眉心,看起来也是相当疲乏。 她没说话,小丰子就知道她是主意已定,于是便叫众位大臣一一入殿。 君默刚才经历了一场损耗,此时也顾不上其他,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了那人跟她唇齿相依的画面,君默能清晰的感觉到,心跳有些微微加速。 众人的脚步声来来去去,周围的环境算不得安静,君默的思维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不对劲。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错。 前后两世,一定有什么地方没有衔接上,这才导致这一世的沈渊性格大变。 可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君默隐约觉得自己就快要抓到什么了。 可脑子里的那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根本抓不住。 众人只看到年少的帝王形销骨立,闭着眼睛仿佛已经魂魄出窍,看起来随时要驾鹤西去了一样。 君默等听到朝臣安静了下来,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刚才被她气到拂袖离去的沈渊,竟然也在其列。 刚才她感觉沈渊的脑袋都快气冒烟了,现在竟然还能坚挺的参加剩下的会议,在这一点上,君默佩服他—— 挺敬业的。 在登基大典上发生这样的事情,众臣至今觉得十分混乱。 不明新帝怎么突然就发了疾病,也不明白长公主到底犯了什么罪。 君默知道众人疑惑,也适时开口:“朕知诸卿有许多疑惑,可一一道来。” 立即有臣子愤青般站了出来,为君婵鸣不平:“陛下,长公主毕竟是陛下长姐,你与她若不合,先帝泉下有知,恐怕不会安宁。” “无所谓。”君默的表情非常淡:“不管安不安宁,他总不可能从皇陵里跳出来,杨谏臣,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死者为大,陛下此言对先帝不敬,实在放肆!”谏官的职责本来就是负责纠正皇帝过失的,君默当即就被劈头盖脸说了一通。 她也不怎么在意,只是道:“朕记得,去年中秋节的时候,我似乎在长公主的寝殿外见过杨谏臣的身影,现在才想起来问问杨谏臣,你是如何进得内宫的?” 这朝堂之中,君婵的裙下之臣并不在少数,这时候,忠犬的作用就发挥了出来。 杨谏臣脸上一慌,立即否认:“陛下肯定是看错了,去年中秋宴会之后,我立即就回了家中与家人团聚,从未进过内宫。” 君默不紧不慢的,那调子拖得长长的,非常磨人:“朕没看错,只是记错了,不是去年中秋,是清明,杨谏臣去年清明也是跟家人过的吗?” 杨谏臣本来巧言善辩,但此时心虚,加上被君默一套话,反而说不出来了。 沈渊冷哼一声:“跟君婵有了奸情,承认了就是,想必跟你一样的炉鼎并不在少数,还真以为圣上会因为这种事而处置你?那要处置的人就太多了,你不过是跟个垃圾桶春宵一度而已,何必把自己当真?” 沈渊这嘴,当真是毒得没边儿了,许多人脸上都青一阵白一阵的,但偏偏还没人敢站出来光明正大的骂回去。 而且一开口,完全是处处拥护君默,根本看不出两人刚才争吵得如此激烈。 杨谏臣感觉到了沈渊的针对,不悦的顶了回去:“我与摄政王素无关系,你何必用这么难听的言语来污蔑我?” 沈渊冷冷的扯起嘴角:“呵。” 简简单单一个字,明明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杀伤力极大。 君默其实看得挺爽的,但也不得不出声打断:“刚才徐院判诊断,朕突然发病,并非是因为身体有疾,而是误食了药物。” 群臣一下炸开了锅,喂有沈渊表情麻木,甚至隐约在冷笑。 “误食药物?陛下想说的,是不是她其实是中毒?” “什么药物能让人变成那样?陛下这意思,是不是说药是长公主下的?” “等等,我觉得这事情不简单,我总觉得这里面肯定还有内情......”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着,君默道:“朕在今晨,食用了太后送来的一碟子早点,经过徐院判查证,药物就在这盘子糕点之中。”看书溂 萧砚书握拳愤慨:“竟然是太后居心不良!” 沈渊本来就跟萧砚书不对付,现在更是横看竖看都觉得此人不顺眼,张口就骂:“你是猪吗?这么蠢的话你都说得出来?” 一旁的一个臣子也悄声提醒道:“萧大人,如果是太后娘娘居心不良,被抓的怎么会是长公主呢?” 沈渊冷哼一声,把什么叫做鄙视演绎得淋漓尽致。 萧砚书也别过头去,两人互相之间的磁场非常不对盘。 君默高居上方,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却没放在心上,继续道:“经过查证,这碟早点是长公主献给太后,太后觉得精致,转赠给朕。” 渐渐有人附和:“这样说来,长公主岂不是故意为之,想要毒害圣上?” 君默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 正欲备开口点出今天的正题时,却突然听见沈渊硬邦邦的道:“陛下刚才发病之时,模样与先帝驾崩之前一模一样,微臣以为,这不是巧合,请陛下彻查。” 君默当时就愣住了。 这...... 沈渊这是......在帮她? 其实,今天的一切,早在数天之前,就已经计划安排好了。 除了程梦玲的衣服碎裂之外,其余的,一概按照计划内发生。 此时,牢房内的君婵也终于醒悟过来。 她咬牙切齿的捏着自己的衣角,恨恨道:“君默从一开始知道,给程梦玲凤袍做手脚的人,是周芙!她只是为了有个借口将我推到人前,配合她上演接下来的好戏而已!简直可恶!” 君婵猜得并没有错。 在这宫墙之内,没有什么是君默想查却查不到的。 他知道程梦玲的衣服是周芙损坏,却借力打力,顺手将这件事,栽赃到了君婵头上。 第267章 加官进爵?钱财赏赐? 君婵是第一次意识到了,他弟弟,这个骨子里的凉薄,其实从来不输父皇。 明明看起来对程梦玲百般偏宠,可是等到需要做出取舍的时候,程梦玲之流,还是要靠边儿站。 明知道把这件事嫁祸给了她,让程梦玲出了那么大一个丑的周芙就能逍遥法外,君默还是选择不给程梦玲出这口恶气。 因为男人的权利,比女人的面子,要重要多了。 呵,男人。 她在牢房里面鄙视男人无情,却不知在朝堂上,已经因为她而一片沸腾。 众人七嘴八舌,已经将君默铺垫了许久的那个话题,引了出来—— 如果新帝此次发病乃是长公主投毒,那岂不是说明,先帝亦是为长公主所害? 这劲爆的消息直接让群臣为之一颤。 先帝在世的时候,可能并不见他们对先帝有多深厚的感情,可人一死,他们的感情却突然那丰沛了起来,甚至有的人掬泪痛哭,大喊先帝死得冤枉,痛斥君婵没有人性,连自己的生身父亲都能下得了毒手。 也有人为君婵说话,维护她。 君默冷眼看着众人百态,视线落到了萧砚书身上。 萧砚书从小跟她伴读,为她打掩护递话头的事情做了不少,已经极为娴熟。 君默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自己现在需要干什么。 新帝要制裁自己的亲姐,却不能将这意图的通过自己的口中说出来,否则会叫天下觉得她狠辣无情,有损天子形象。 所以萧砚书要做的,是——死谏。 死谏彻查君婵,一定要将这个女人,最后一次,彻底的钉在死刑架上。 萧砚书心里有数,如果君婵没有毒杀先帝,君默不会吃饱了撑的,在自己的登基大典上将这件事掀出来,不惜毁了最重要的典礼,也要让君婵落罪。 一定,是君婵做事不干净,被揪住了尾巴。 萧砚书深知君默和先帝的父女感情深厚,先帝病逝她尚且悲痛欲绝,若真为人毒杀,她还能保持着如今的理智,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事情。 萧砚书一个念头转弯,毫不迟疑的,立马动身往前一步。 可有人突然从背后摁住了他的肩膀。 他回头一看,见竟然是沈渊,顿时没好气的说:“赶紧撒开,滚!” 沈渊面无表情,直接将他往后一拉,自己上前一步,忽的撩袍子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富有磁性:“微臣死谏,请圣上彻查先帝之死,还先帝一个公道。”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沈渊身上,都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死谏? 沈渊? 他疯了吧? 若是死谏,此时必定要查出一个结果。 第一种结果,君婵真的谋杀了亲爹,那么不用说,肯定是死罪无疑。 如果是第二种,那沈渊就惨了—— 第二种结果,君婵是冤枉的。 那么,作为冒死要求彻查此事的沈渊,就活不成了。 为了安抚公主的冤屈,肯定要将沈渊杀了泄愤,来平息此事。 如今沈渊身为摄政王,势力如日中天,就算不杀他,摆明忌惮他的新帝,肯定会借此机会,至少削他一条臂膀,夺走他一部分的实权。 可认真论起来,就算他死谏成功了,君婵真的是凶手,可沈渊也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加官进爵? 已经加到头了。 钱财赏赐? 他从不缺。 这是底裤都赔掉了的买卖,他是图什么? 萧砚书被推搡到后面之后,整个人都愣了。 沈渊这个混蛋! 他怎么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难道......是君默提前跟他通过了气儿,而自己则是一个备选方案??? 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 否则,沈渊根本不如他了解君默,压根儿不可能猜透君默的心思。 萧砚书用质问的眼神盯着君默,愤怒值直线上涨。 他有一种自己被君默始乱终弃了的感觉。 而君默没想到,沈渊居然先萧砚书一步站出来,不自觉的握紧了龙椅扶手。 萧砚书的目光落了空,一气之下,干脆也一掀袍子,跪在了沈渊身边,不肯示弱:“微臣附议,先帝之死疑点颇多,微臣亦死谏长公主!” 一个是当今摄政王,一个是前途光明的世族子弟。 他们的死谏,非常有分量。 君默心中沉重的枷锁松动了一些,她缓缓抬起手,吐出早已在心中徘徊了千万遍的字:“准。” 这一刻,喉间微颤,几乎有些哽咽。 她是怎么发现君婵谋害父皇的呢? 是父皇葬入皇陵那日,她回宫之后始终觉得想不通。 两世都突然暴毙的父皇,怎么就会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她当晚枯坐一夜,知道天光破晓,赤鹞和小丰子带着一些极为捕风捉影的消息来。 比如,从伺膳的宫女口中审问得知,君婵近日每天避开众人,给父皇献一盏燕窝。 父皇有时候吃,有没胃口,就放忘了。 而那日去往刑场之前,君婵刚刚奉完燕窝。 比如,那日沈渊问斩,君默封锁了消息,可两个小太监在角落私自讨论这件事,好巧不巧的,被父皇给听见了。 再比如,上一世,君婵为了在父亲面前露脸,每到天气热时,都会给父皇亲自送去她宫中小厨房所熬制的冰镇绿豆沙。 她吃穿用度都奢华,饮食上很讲究,她宫中小厨房的绿豆沙清凉又解暑,在炎炎夏日里,相信没有人能拒绝得了。 君默当即拍案而起,顺着这条线索彻查了下去。看书溂 整整两日,她未曾合眼。 她和君婵再怎么争斗,父皇从不曾亏待了任何一个女儿。 灾年时千金难求一粒粮,宫外许多百姓饿到吃草根树皮,君婵派人日日去牧场挤来新鲜的牛奶沐浴,有人弹劾到金銮殿上,最终也只是被父皇给压了下来。 甚至私底下,都没有说过君婵一句,君婵一复一日的牛奶浴,从未间断过。 反而是身为太子的君默,吃穿用度削减,身为太子以身作则,在灾年时过得分外艰苦。 父皇那时心疼她,可无奈太多双眼睛盯着东宫,不得不做出个表率来。 所以君默始终不想,也不敢相信,君婵会弑父。 第268章 私自挪用,用来保命 得到确切实证,是在前天晚上。 君默在父皇生前的寝宫里站了一晚上,隐约觉得有些想哭,但眼眶干涩,半滴眼泪都没有,只是心里面,像是裂开了一道一道深不见底沟壑。 她只觉得悲哀。 直到一缕微风吹灭了烛火,君默忍不住佝偻了背脊,扶着景帝的龙床失声痛哭。 她是真没用啊。 两世为人,竟然还让君婵得逞。 那晚程梦玲抱着一件披风,在门外等她到天明。 看见君默双眼通红,也很识趣的没有问,只是对君默说:“我做了殿下爱吃的糕饼,殿下垫垫肚子吧。” 君默这才觉得通体冰凉的身子有了一丝温度。 直到今日举行典礼之前,她才接受了这个现实。 只是不明白,沈渊竟是哪根筋不太对,才会站出来死谏? 君默跟男人对上视线,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才两人大吵一架之后,沈渊怒气冲冲离开,却没有真的一走了之,难道是早已经猜测到,她会有处置君婵的动作? 可沈渊是怎么知道的? 君默突然有了一个大胆又可怕的猜测,难不成......沈渊也是重生来的? 否则,他怎么会此次都洞悉自己的意图,仿佛已经对她极为了解了一样?看书喇 若是说到了解她,上辈子跟她斗得你死我活的那个沈渊,倒是对她极为了解。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迅速被否决了。 沈渊要是重生而来,第一件事就是直接用蛮力再次把她斩成三段,分尸弄死。 相比起来,这一世的沈渊对待她的态度,已经极为温和了。 君默想着想着,竟然走神了。 众人只当是她悲痛,并没有打断她。 正当此时,小丰子眼尖的看到大殿之外,那个急匆匆赶来的华服妇人,立即扬高了声音,提醒君默道:“太后娘娘到~” 君默回过神来,眼中的悲痛还未来得及散去。 周太后这次来势汹汹,丝毫不复往常是的温柔模样,凶悍得像只母老虎。 她身上还是晋升太后的吉服,整个人显得十分雍容华贵。 描得精致干练的妆容将她气质衬托得强硬了两分,她双眸在金銮殿中环视一圈,怒目瞪向了跪在正中间的沈渊和萧砚书:“是谁?在在此胡言乱语,污蔑公主!” 最后四个字,她竟呵出了庄严肃穆的感觉。 只是从皇后成为了太后,她身上的气质瞬间就大为不同了。 若是旁人,恐怕会被她这声呵斥吓到。 但她呵斥的人是沈渊。 那是从血淋淋战场上爬出来的人,岂会害怕一声徒有其表的怒斥? 沈渊张了张嘴,正待开口,君默忽然接口了过去:“母后怎的到前殿来了?” 周太后横眉怒目道:“哀家听说有人在金銮殿污蔑公主,妄想挑拨皇室血脉自相残杀,特来看看,是哪个不知死的东西这么大胆?” 很明显,这个不知死的东西,说的就是沈渊和萧砚书。 但从周太后的视线在沈渊身上停留的时间来看,她主要指的是沈渊。 萧砚书在她眼里没什么存在感。 沈渊从一开始就没有瞧得起过这个太后,如今被指着鼻子骂,他也没打算忍耐,撑着膝盖站起来的,却又被君默抢先一步,将他满嘴的话堵回了肚子里。 君默对周皇后的怒气根本不太在意,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母后,后宫不得干政。” 轻飘飘的一句话,周太后瞬间就像是漏了气的球一样,浑身的气势都弱了一小截。 “母后知道,可是皇儿,那是你长姐啊,有人居然污蔑她谋害先帝,哀家怎么能忍耐得住,你知道,那是死罪!” “金銮殿中的事,母后是如何得知的?”君默不知道是因为身子虚弱,还是因为情绪波动本来就不大,她从始至终语气很淡,却总是莫名的将周太后压了一截下去。 周太后显然是早就为自己找好了退路:“这重要吗?如今要紧的,难道不是你长姐的清白吗?” 沈渊有准备开口怼两句,谁料君默又比他快一步:“若是定罪,自然是死罪,若是冤案,又谈何死罪?怎么,母后竟然不信任长姐吗?还是说,母后其实也知道些什么?” 沈渊一愣,看了君默许久,心中才缓缓浮现起一个问号。 君默这是在......维护他.....吧? 看着好像是,但又不太确定。 再看看。 周太后一慌,连忙道:“皇儿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连你也不相信你长姐了吗?” 君默是难得的强硬:“我只相信证据。” 周太后当着众人的面被拂了面子,脸色不太好看,片刻后,整个人都阴沉了下去。 她微微垂着头,说话的时候,感觉半张脸都好像笼罩在阴影里。 “这么说,圣上是当真不给婵儿一条活路了?” 君默转头对小丰子道:“送太后娘娘回宫,对了,刚才是谁在太后面前嚼舌根子,处死。”小丰子怕周皇后不肯回宫,招呼了两个小太监准备来硬的。 沈渊却恍然想到,刚才君默似乎已经命令过黑鹰卫,严格看守太后的宫殿,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而太后却这么快得知君婵出事的消息。 看来......君默的这出大戏,还并没有唱完。 小太监的力气不够大,但制服周太后是完全够了。 只是姿势可能会不太雅观。 小丰子对这种差事还是很有信心的。 谁知道刚刚碰到周皇后的衣角,对方就死命一挣,将一半不明物体高高举起:“我看谁敢动哀家!” 定睛一看,那是景帝给周皇后留下的半副铁券。 本来是为了制衡沈渊,如今却被她私自挪用,用来保住君默的命。 周太后怒吼道:“丹书铁券在此,我看谁敢动我!” 君默本想下了高台跟周太后谈一谈,但此时对方情绪激动,根本就无法交流。 丹书铁券一出,众人纷纷跪了下去,周皇后将丹书铁券握在手里,觉得有底气了许多,她对君默道:“皇儿,我们单独谈谈。” 第269章 愣着作甚?赶紧抱走! 君默诚恳的问:“母后想要谈些什么呢?” 谈些什么? 这还用问吗? 周太后暗自咬了咬牙,觉得君默就是故意有此一问。 沈渊冷嗤一声:“有什么绝密事件是大家不能听的?要不我付钱,太后讲来给大家都听听?” 他简直像是故意的跟君默一唱一和,周太后被气得半死,脱口怒道:“我跟皇帝说话,有你什么事?”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果然,沈渊半点脸面都不给她留,直接就开怼了:“原来后宫能干政,摄政王却不能旁听,太后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 周太后羞恼道:“哀家干什么政了?我与皇帝说家事,摄政王也横插一手吗?” “皇帝身上哪来的家事?他今夜宠信哪个嫔妃都是国事,太后老糊涂了?” “沈渊,哀家自问从没有得罪过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沈渊直言不讳:“我的意思很明了,怕太后巧言善辩,怕皇帝耳根子软,怕谋害先帝的罪人逍遥法外。” 君默惊着了。 好家伙,连个委婉点的措辞都不编一下的吗? 真是又懒又刚。 周太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差点没忍住冲上去挠花他的脸。 君默抬了抬手,制止两人之间的矛盾升级,“行了,我身子乏了,长公主的事情,交由摄政王督办,母后若是有话,与摄政王谈也是一样的。” 她算是看出来了,也就只有沈渊,能扛得住来自周太后的软磨硬泡,能真正做到铁面无私,该查查,该办办。 周太后马上慌了:“皇儿,这件事怎么能交给沈渊办呢......” 话还没说完,沈渊打断她:“那不然交给太后您来办?” 周太后气结。 她是多么想回答:好。 但可以预见,她但凡敢说出来,沈渊就会再次好好羞辱她一顿,并且最后案件的督办权还是在他手里。 毕竟,她一个后宫妇人,哪有资格办案? “温馨提示,长公主若是真的定罪,那是滔天死罪,莫说太后手中只有半副铁券,就算有鎏金锏,那又如何呢?无非是挫骨扬灰,和有个全尸的区别罢了。” 沈渊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似乎没有半点分量,偏偏又暗含了无数嘲讽。看书喇 周太后原本奉为底牌的铁券,在他一句话中,变成了废铁。 周太后的身子晃了晃,几乎有些站不稳。 她甚至觉得自己隐约听到了君婵在凄楚的喊‘母后救我。’ 可是,她要怎么样,才能救回自己的女儿呢。 她一咬牙,将华服一撩,当着众人的面,竟然朝着君默跪了下去:“皇儿,你长姐一定是冤枉的,沈渊和你长姐有旧怨,若将案件交由他督办,他绝不会秉公办理,母后不求你其他,只求你不要让沈渊插手。” 若是其他人,她还可以在暗中运作一下,可若是沈渊,那真是半点办法也没有了。 周皇后的这番举动,让群臣一片哗然。 这世界上,哪有母亲跪儿子的道理? 君默一下就被架到了道德制高点上。 要是仍旧坚持让沈渊插手,简直就是不孝至极。 只要周太后一日是太后,君默哪怕身为天子,也担不起母后一跪。 萧砚书赶紧过去扶周太后,虽然愤怒却只能隐忍着:“太后娘娘这是做什么?先帝死因成迷,必定要彻查清楚,您这般作为,岂不是为难陛下?” 可周太后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无论生拉硬拽,硬是死活不起。 君默赶紧站起来亲自去扶。 周太后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 她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君默总不能还死咬着不松口吧? 然而君默刚刚离开龙椅,忽然双眼一翻,整个人都软倒在地,昏迷了过去。 小丰子紧张大喊:“不得了了!陛下被气晕过去了了!” 这个‘气’字,用得相当好,相当妙。 周皇后顿时脸色一变,立即要上前查看君默的情况。 然而刚往前一步,就被沈渊重重一推,给推开了。 沈渊上前君默扶起,冷冷看向周太后:“太后现在满意了?非要将新帝也一命呜呼,你才满意吗?” 众人忐忑,沈渊对小丰子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立即将陛下送回寝宫?” 小丰子急得直跺脚,竟然直接反问沈渊:“王爷您还愣着做什么?您力气那么大,直接将陛下抱回去最快了。” 沈渊侧眸看了小丰子一眼,这才将君默抱起,大步离开金銮殿。 群臣在金銮殿中焦急的等着,生怕大雁在短短几天内死两任君王。 周太后尖锐的指甲恰掐入了手掌心,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以这样的结尾收场。 君默还没有移居紫金宫,沈渊便直接将她抱回了东宫。 进了房间,将门一关,沈渊就变了脸,直接把她放在地上,凉凉的道:“睁眼吧。” 君默双脚落地,虽然是装晕,但还是因为虚浮而晃了晃身子。 她不着痕迹的瞟了沈渊一眼:“你怎么知道我装的?” 沈渊道:“我掐指一算,算的,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避开了众人的耳目,他那副脸臭得不能再臭了,生像是君默借了他八百万没还一样。 君默摸了摸鼻子,灰溜溜的想,也是,毕竟表白被拒,肯定要翻脸的。 转念一想,沈渊好像从来也没给过任何人好脸色。 有可能这人是天生一副臭脸也说不定。 沈渊还没嘴贱够:“我还以为你硬气,会直接驳了太后,没想到只会用这么烂的招数。” 君默眼皮跳了跳,没好气的反问道:“那你给想个合适的借口来?” 又能回绝周太后,又能保住她的名声。 沈渊直接道:“还需要借口?你不知道‘不行’两个字怎么拼读吗?” 君默觉得气氛僵硬,随口开了个玩笑缓解气氛:“男人不能说不行。” “但问题的关键是,你是男人吗?”沈渊直接欺身往前一步。 君默手中的水杯没有拿问,茶汤四溅,湿透了衣衫。 心脏似乎颤了颤,君默伸手抵在沈渊的胸膛,阻止他再往前一步:“摄政王,注意距离和素质。” 沈渊扯开嘴唇,缓缓的回了她几个大字:“素质你大爷。” 第270章 男人之间,休要谈情 不知道为什么,君默此时看沈渊,总觉得他好像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了。 大概是因为他一次又一次无底线的维护。 转念一想,君默又觉得自己真是贱得慌。 上一辈子死得那么凄惨,这辈子她居然能明显的感觉自己的恨意在变淡。 真是个记吃不记打的玩意儿。 沈渊突然道:“我是不是忘记过一些事情?” “怎么说?”君默下意识的问出口之后,才忽然反应过来:“这种事情你自己才最清楚,我怎么知道?” 沈渊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只是觉得有这种可能。 因为:“你对我的恨意和戒备,看起来我们之间似乎有旧仇。” 只有这样解释,才说得通君默无缘无故这么敌视他。 君默淡淡的反驳了回去:“就算我们之间没有旧仇,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沈渊的眸子一下就暗了下去:“我哪点配不上你了?” 若说这世界上,唯有一人能跟天子并肩,那此人非他莫属。 不是他自恋。 他沈渊文能挥毫泼墨,武能提枪上马,长相貌比潘安,十几啷当岁风华正茂时,京中多的是为他哐哐撞大墙的少女和少妇。 现在他后宅中的小妾们,哪个不是当年要死要活,倒贴嫁给他的? 虽然现在独守空房好几年,肠子都悔青了,但毕竟还是曾经为他疯狂过。 君默被他的没脸没皮震惊到了,“两个大男人之间,别谈情,谈权。” 沈渊瞟了一眼她的胸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尺寸虽然非常小,但不是没有,你是怎么好意思总把自己是个男人挂在嘴边的?”看书溂 君默反问:“难道我要天天把自己是个女人挂在嘴边?” 沈渊又逼近一步:“如果你跟了我,我让你做自古以来的第一女帝。” 君默心脏狂跳,说不清是被沈渊身上独有的气味,还是被他的话扰乱了心绪:“你在胡说什么?” “别装。”沈渊直接拆穿了她:“我看过你那个牛皮封面的本子,你就是这样想的。” 君默视若珍宝的那个本子,他以前一直以为是某本珍品春宫册。 不是他思想脏污,实在是所有的春宫册的封面都长这个样子,君默大概是没看过春宫,所以才敢光明正大的拿着那本册子写写画画。 后来沈渊看过一眼之后,发现册子上密密麻麻,写了满了令条。 其中有一项,君默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 她一直想要寻找合适的机会,公布自己女性的身份。 但这种想法实在太过疯狂,她没有把握能成功,所以一直犹豫不决。 可心里一直蠢蠢欲动,从不敢公之于众。 君默恼了:“你竟然偷看我的笔册!” 沈渊摊了摊手心:“那又怎么样呢?” 他只是觉得以君默的品味可能找不到什么精品,想给她推荐两本经典的而已。 “那又怎么样?”君默眼睛都气红了:“我恨没有边界感的任何人,这就是你被我厌恶的原因,不懂得尊重别人的人,怎么配被人喜欢?” 沈渊被这话刺伤,但嘴却硬得不行:“反正你从来也没有喜欢过我,无所谓。” 君默恶狠狠的把他推开:“你给我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可她的手劲儿不够,沈渊站得稳稳当当,脚下生了根一样。 “我是认真的,你可以考虑我的建议。” 君默冷嘲道:“认真的又怎么样?我公布身份之后你又打算如何?做我的男宠?” “不可能。”沈渊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否定。 “那就是了......” 君默话还没说完,沈渊就继续道:“我沈渊怎会做小?我要做,就要做正宫。” 君默被他震到了,瞠目结舌半晌,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沈渊道:“我的话不够通俗?你听不明白?” 君默嘴角忍不住抽动,好半晌之后,一字一顿道:“那你就死心吧,我不要不干净的男宠。” 沈渊压根儿没有贞操观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君默这话的意思,君默道:“摄政王该不是忘了,自己家中还有待产的孕妇吧?你已有小妾十几房,还妄想做正宫,你多大的脸面?” 君默不说,沈渊都快忘了,家中楚夫人已有了身孕。 顿时,那双好看的剑眉紧拧起来:“那毕竟是我的骨肉......” 君默赶紧道:“你也说了,那是你的骨肉,不是我的,所以,你赶紧死了这条心。” 说这话的时候,她其实有点心虚。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沈渊的‘亲骨肉’,到底是怎么来的。 沈渊恍然一抬眼,却发现君默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读不出来那是怎样的一种情绪,却下意识的感觉到了,事情并不简单。 其中的玄机,他暂时还没参透:“你好像很心虚?” 君默:“......” 我靠! 这都能看出来? 她好像不是那种喜怒形于色的人吧?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我坦坦荡荡,心虚的人该是你才对。” 殿外,一些跟到了东宫的重臣问徐院判:“院判,你在门外站着做什么,赶紧去替圣上瞧瞧啊!” 话说,刚才君默晕过去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吓人。 整个人哐当一下就往地上砸了下去,要不是小丰子眼疾手快接了一下,她估计脑袋都会被砸开花。 徐院判沉吟片刻,道:“有摄政王在里面,足够了。” 他分明已经听到了沈渊和君默在压低了声音争吵。 大臣一脸茫然:“摄政王在里面顶什么用?摄政王又不会医术?” 徐院判抬头望了望天:“不,他会,我前些日子刚教的。” 大臣们更迷惑了。 医术这东西,也是几天就能精通的? 而周太后,早已经不声不响,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 天渐黑,一道低调的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大牢门口。 狱卒拦住来人去路:“站住,牢房重地,休得擅闯!” 那人将兜帽掀开一个角,冷冰冰的看了过去:“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哀家是谁。” “太、太后娘娘?”狱卒立马跪下去,“摄政王有令,不许娘娘探望公主。” 周太后怒目一瞪:“糊涂东西,这天下究竟是姓君,还是姓沈?” 狱卒默了默:“可是太后娘娘,您姓周啊......” 第271章 如今大雁,岌岌可危 周太后今天本来就在沈渊和君默那里吃了一肚子气,现在连个狱卒都敢对她冷嘲热讽,她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一个耳刮子就甩了过去: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跟哀家说话?赶紧滚开!” 那保养得宜的尖利指甲在狱卒脸上划出了几道长长血道子,狱卒疼一咧嘴,眼中闪过凶光,但又不敢反抗,只能忍下。 犹豫片刻后,他让出一条路:“太后娘娘里面请,但请太后娘娘不要将我放您进去事情说出去,否则王爷怕是不会放过我。” 周太后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直接越过狱卒,朝阴冷灰暗的牢房里走去。 脚步路过之处,精致的绣花鞋甚至从狱卒放在地上的手背上踩了过去。 狱卒面色一拧,差点下意识的给她一拳。 要不是她还挂着一个太后的头衔,估计就要忍不住动手了。 君婵毕竟还没定罪,只是凭借一个可疑的猜想将她关了起来,所以待遇并不算太差。 牢房里不但有一张精致的雕花大床,上面还铺了厚厚的褥子,天牢的潮湿阴冷并没有损伤到她分毫。 甚至在床的对面,还有一张梳妆台。 这待遇比起当时的沈渊来,可是要好上太多了。 只是君婵向来奢侈惯了,这样的环境对她的来说,是十分恶劣了。 她十分嫌弃的坐在床沿,感觉但凡在多坐一点,都像会玷污了她的尊臀一样。 周太后进来时,她正十分在生闷气。 看到周太后的刹那,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确定是母后来看自己了,她的眼泪一下飚了出来,声音里都带了哭腔,几乎是飞奔过来,迫不及待隔着铁栅栏抓住周太后的手:“母后,你总算来了,怎么样?是不是要放我出去了?!” 周太后摘下兜帽,心疼的抚了抚她的额头:“我儿受苦了。” 君婵用力的把泪水擦干,“都是君默,等我这次出去,一定要叫她好看!” 周太后听完这话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 君婵预感不好,顿时紧张的问:“怎么了母后?是不是君默不肯放我出去?” 周太后正了神色,认真的问:“婵儿,接下来我问你的话,你必须如实的告诉我,不准有一个的假话,否则就算是母后,也救不了你。” 君婵从没见母后这样认真严肃过,不由得端正了些态度,有些颓然的道:“你问吧。” 周太后深吸一口气:“你老实告诉我,你父皇......到底是不是你杀的?”看书溂 君婵一听,双眼瞪得十分大:“母后!怎么连你也这样问我?” 周太后没有被她的情绪带歪的,“你只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当然不是!”君婵叫嚣了起来:“母后,我是人,不是畜生!虽然父皇待我不好,但我怎么会做出弑父这样天打雷劈的事来?” 周太后的脸色变了变,像是不信:“当真?” 君婵怒道:“你再问我这样的话,我就真的要生气了!” 虽然她对景帝有诸多不满,父亲死了之后也不见得有多伤心,但若说要她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她当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周太后见她不像说假话,神色这才松了松:“你没骗我?” “我若骗你,便叫我身首异处,不得好死!行了吧!”君婵再三被质疑,气得发了个毒誓。 周太后沉思道:“今日在金銮殿,你皇弟和沈渊那般笃定,我还以为,她们是已经抓到你的把柄了,这样说来,她们对你,也只是怀疑而已。” 君婵愤怒道:“分明就是那君默,想要借此机会除掉我。” “可是既然没有证据,害死你父皇的真正凶手,又是谁?”周太后百思不得其解。 君婵道:“依我看,父皇明明就是病死的,哪有什么凶手?” 周太后坚定的摇头:“不,我今日已经将消息打探清楚了,君默在登基大典上突发疾病,是因为误食了一种叫做‘金乌’的毒素,而你父皇当日身死时,我就在龙床旁边,他那症状,跟君默今日一模一样,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你父皇也一定是被人下了金乌毒,才会突然驾崩,君默今日这出,分明是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才做了这出戏,分明就是要引出你父皇的真相。” 君婵无所谓道:“那跟我没关系,母后你别说这些有的没了,赶紧将我救出去才是正经,你不知道,这里又脏又湿,难受死了,我在这里连觉都睡不好,眼下一片乌青,丑死了。” “糊涂!”周太后狠狠戳了戳君婵的脑袋:“怎么跟你没关系?找不出真正的凶手,你就是凶手!” 君婵神色一慌,有些没了主心骨:“那我该怎么办?母后,我是冤枉的,你一定要救我!”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以前她嫌弃周太后性子柔弱,没有脾气,现在却不由自主以母亲的话为圣令,自己的气焰弱了很多也没有察觉到。 周太后半晌没说话,许久才喃喃道:“你说你父皇的死......会不会跟沈渊有关系?” 君婵一愣:“我不知道......” 周太后冷静分析道:“你难道没有发现,自沈渊从北疆回京以后,这京城便风波不断么?一直都没有个消停的时候,而且在沈渊回来之前,你父皇的身子一直没有出现过什么问题,是沈渊出现以后,他的身子,好像突然就败了。” 君婵仔细一想,竟然觉得有点道理:“母后你不说我还没查觉......而且父皇最后,也是在沈渊被砍头的刑场上开始发病,有可能就是被沈渊气狠了,才导致毒素加速运行,以至病发。” 母女两对视一眼,周太后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先是毒杀你父皇,又挑拨你和君默之间的关系,若你被定罪杀头,最后整个皇室,就只剩下君默一人,届时他再想个法子,获取君默的信任,趁其不备,将新帝也......那整个大雁,岂不就落入了他的手中?” “此人竟有如此城府吗?”君婵的脸色白了白,不太敢相信。 沈渊那人,虽然看起来通身气质尊贵,但因为体型健美,又是个武将出身,君婵一直下意识的以为他是属于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类型。 周太后道:“这还用说?能将百万雄师指挥得如同左膀右臂般灵活,他本就智多近妖之人,而且,我看如今君默对他,早已十分信任。” 她抚摸君婵的指尖微微颤抖:“如今大雁,岌岌可危啊......” 第272章 退让一步,如释重负 是夜,东宫—— 君默和沈渊枯坐殿中,两两相望,君默眼中只剩下疲惫:“他们什么时候才会走?” 自从她被送进这东宫,外面那些关心她安危的臣子们就没有走。 一直苦苦的候在殿外,比等候自己的爹妈都还上心。 期间徐院判装模作样的进来替的君默诊治了一回,出去后就只说新帝已经没有生命危险,暂时昏迷,只等醒来便好。 可君默知道,外面苦守的那些人里,有不少人已经得到了太后的授意,只要自己一醒,就会有人谏言,不许沈渊督查君婵。 所以就算根本没事,还是一直呆在宫中没有出去,想着等人散了再说。 沈渊倒是悠闲,把玩着桌上的茶具,自斟自饮道:“不知,或许等死一两个,他们就会走了。”看书溂 君默一听他满嘴跑火车,没好气道,“摄政王这话就说错了,恐怕只有你死了,他们才会散。” 沈渊对她的情绪不以为然:“你以为我死了,就万事大吉了?” 没有他这个沈渊,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沈渊,每个朝代中,总会有一个手握大权的重臣崛起,这是不可改变的历史规律。 这个道理君默也知道,如果只是她一个人被堵在殿中,那外面那些臣子愿意守到什么时候都无所谓。 可关键是房间里还有一个沈渊,她被困在这宫中半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实在难捱得很。 “你想个办法,将这些人弄走。” 沈渊巴不得在房间里多呆一会儿,于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不想,你自己想,皇帝陛下不是很能耐吗,怎么这点办法都没有?” 他这张嘴,一开口不是冷嘲就是热讽。 君默已经习惯了。 如果哪天沈渊学会了好好说话,君默想,可能他反而会不自在。 君默的目光在殿中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到头顶的青砖琉璃瓦上,她突然就想起来之前和沈渊流落到小村庄的时候,沈渊断了一只腿都还能轻松的翻上房梁...... 沈渊被他毛骨悚然的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以你的身手,从房顶翻出去,应该不在话下吧?”君默虽然是试探,但不用沈渊回答,她就已经知道答案。 沈渊看穿她的心思,却不假装不知:“自然。” 东宫的房梁虽然高,但以他的功夫,并不在话下。 君默装作淡定的点了点头:“那你翻出去。” 沈渊两个字简单明了:“不翻。” “为什么?”君默瞪他。 沈渊动了动之前受伤的腿,又指了指自己前些日子在天牢受刑留下的伤:“伤未痊愈,翻不动。” 君默信他才有鬼:“你自己相信这话吗?” 他这强悍的体质,这都好几日了,就算没有痊愈,也并不影响他的身手,分明是借口。 “信啊。”沈渊随口道:“我就不是人?感觉不到伤痛?” “你......”君默忍了忍脾气:“有些事情我们心知肚明,你不要装傻,现在天色已晚,我困了。” 沈渊指了指她的寝殿:“困了你就睡,没有人拦着你。” “你在这里我怎么睡?” “我一没吵二没闹,怎么就不能睡了?” “我警告你,你别太过分。” “我哪里过分了?” “朕现在命令你,给我翻出去。” “伤疼,翻不了,恕难从命。” 君默拍案而起:“沈渊!” 沈渊眉头一挑,立刻放大了声音:“圣上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寻个太医来瞧瞧?” 几乎是瞬间,君默就听见了外面有臣子蠢蠢欲动的声音。 “圣上醒了?方才是不是摄政王在说圣上醒过来了?” “是!我也听见了!” “老天保佑,圣山终于醒了!” “陛下,臣等恭请陛下圣安,还请圣上召见,让臣等瞧一瞧陛下才放心!” 君默只能咬紧牙关对沈渊道:“行了,你爱翻不翻!赶紧闭嘴!” 沈渊这才慢悠悠的冲着门外喊:“圣上未醒,本王眼花,看错了。” 立即又有人冲着里面喊:“就算陛下未醒,摄政王也该容我们见一见陛下,您一人把持圣体,我们如何能安心?” 沈渊只回了四个字:“关我屁事。” 门外一阵无用的骚动,最后却也不敢擅闯,只能继续沉默的等待着。 君默瞧着,总觉沈渊这个王爷,比自己这个皇帝还拽。 某人不走,君默也无可奈何。 她磨着后槽牙站起来,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寝宫:“你愿意呆,就呆着吧!” 没想到进了寝宫一转头,发现沈渊竟然跟了上来。 她赶紧戒备的退了一步:“你干嘛?” 沈渊回了一句相当耳熟的话:“天色已晚,我困了。” 君默:“关我屁事?” 沈渊厚脸皮道:“我只占用殿下一半床榻,绝不多占。” “你好大的胆子。”君默怒了:“龙床也敢睡?” 沈渊眨了眨眼,此时的表情看起来竟然有些无辜:“那我是为了殿下才被困在这空中,总不能囫囵觉也不让睡一个吧?明日我还怎么查先帝被害的真相?” “你威胁我?”君默的拳头都快攥出水了。 沈渊很认真的回想了一番之后回答:“哪有?” “你有!” “没有。” 君默跟他对峙了许久,终于让了一步,指着偏殿中,平日小丰子守夜时睡的小榻:“你睡那儿。” 本以为沈渊会坚持,却没想到他很爽快的点了头:“好的。” 君默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看着他进了偏点才算放心。 沈渊侧身在屏风外,只看一个背影,都能感觉出君默的如释重负。 他微微勾了勾唇。 没事,不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第273章 你提意见,我很民主 君默躺在床上,也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没想到,沈渊说不走,竟然是真的不走。 这么一个大活人就在旁边,君默说什么都没办法闭上眼睛。 总觉得但凡合眼,沈渊就会冷不丁的给她一冷刀子。 直到过了子时,实在是困得狠了,仔细听着,感觉沈渊似乎睡着了,她才迷迷瞪瞪的失去了意识。 等到她呼吸平稳了,偏殿小榻上,沈渊才缓缓的坐了起来。 那小榻狭窄拥挤,他没想到君默居然这么能熬,躺得身子都僵了。 放轻脚步走进偏殿里,黑暗中能看见君默躺在被褥里,整个人似乎都只有薄薄的一片。 她前几日涨起来的那二两肉,一下就没了,要是不仔细看,还以为床上没人。 沈渊从没见过得这么瘦的人,明明山珍海味的喂养着,却总像是没吃饱饭。 他一个巴掌就能盖住他整张脸,沈渊有种想要狠狠搓揉这张脸的冲动。 顶着这副尊荣撞了这么久的男人却从没被人发现,也真是难为她了。 知道她大概没睡得安稳,沈渊的脚步声比贼还轻。 在床边站了好半天,没见她醒来,沈渊便在床沿坐下了。 君默的睡姿势很规矩。 双手交叠着放在腹部,在床上躺得板板正正,像是正在被谁规训着一样。 其实说来,这个人的人生真是无趣,活了小半辈子,似乎没有半点自我。 就连景帝,稍微空闲时,也会下两盘围棋解解乏,但君默没有任何除开国事以外的爱好,也不知道这样无聊乏味的人生,她是如何过得这样津津有味。 她其实是可怜的。 太子的称呼并不是她的尊荣,而是束缚住她的枷锁。 说白了,她只是一个为国家奉献的工具。 看起来风光无限,实际上最为可怜。 没有没有自由,没有自我。 极为可悲的是,她是始终甘之如饴,从未觉得有任何不妥,仿佛她天生就该是个劳模,甚至同别人一起,不断消耗自己的健康,也从不因此怨怼。 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沈渊蹬掉了鞋子,轻手轻脚躺在君默身边,偶尔伸手感受一下她的鼻息,否则他甚至不太敢确定这个人是否还活着。 “蠢蛋。” 沈渊喃喃的骂了一句,伸手抱住了那个瘦弱的身影。 他沈渊从来坚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些年效忠皇室,除了祖训,另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君家能为他带来权利、金钱、和荣耀,以及一些他想要的东西 君家是沈家的雇主,沈家卖力工作,君家给予报酬。 没有任何人能给出这样优厚的报酬,所以他工作得很卖力。 但仔细想想,他尚且还得到了些什么,而君默除了那些个虚假的名头,从未得到过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犹记得幼年相见时,她尚且还有两分机灵和活泼,如今却像个已到暮年的老人,没有半丝生机。 “你在干什么?” 沈渊正出神的想着,耳边冷不丁得传来一声质问。 他一顿,只见君默的那双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此时正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他本来想狡辩两句。 但此时他正睡在君默身边。 手正搂着君默的腰。 这种姿势,压根儿没办法解释,他只好说:“在抱着你。” “你给我滚出去!” 君默从床上弹跳起来,蓦然的爆发出一声大吼。 这声音仿若惊雷,震耳欲聋。 还有些在外面昏昏欲睡坚持着的大臣一激灵,瞬间瞌睡都清醒了,纷纷瞪大了眼睛,看向君默的寝宫。 下一刻,大殿的门被一脚踹开,众人看见他们向来矜贵的圣上暴跳如雷,此时正举着一个硕大的花瓶,将摄政王大人从寝殿内砸了出来。 那花瓶的尺寸大得吓人,有大半个成人那么高,按照常理来说,以君默瘦弱的身躯,她是不可能把一个那么大的花瓶挥舞得那么虎虎生威。 这根本不科学。 但这种事就是真真实实的发生了。 大花瓶‘咚’的一声,砸在了沈渊的后脑勺,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众人回忆起了白日时,沈渊支配周丞相时的恐惧。 可让人震惊的是,花瓶竟然丝毫无损。 不仅是花瓶,还有沈渊的脑壳,也并没有出现一丝裂缝。 沈渊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身子,扶着门框便站稳了。 显然,摄政王大人的脑壳,比周丞相要硬实许多。 君默就知道沈渊不会老实,但没想到此人竟然猖獗至此,砸了一下觉得不解气,又抡起花瓶想要再砸一下,沈渊错身一闪,就躲了过去。 君默见他被重锤一下,反应竟然还这么灵敏,就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是没办法拿他如何了,便将花瓶重重往地上一搁,反手将门一甩,嘭的一声甩上了。 沈渊不防君默摔门,扶着门框的手没来得及收回,直接被门狠狠的夹住。 “操!”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骂声根本不用经过大脑。 他闪电般的缩回手,本来是想甩手缓解疼痛,可一转头就看到旁边那么多双闪烁着八卦光芒的眼睛,全都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硬生生要面子的忍住了。 四个手指头迅速的充血红肿了起来,那钻心的堪比万蚁噬心。 他此刻该庆幸,刚才睡觉的时候并没有脱衣服,否则现在衣衫不整的被赶出来。 门夹了手,还没有衣袖掩饰,众位大人就能清晰的看到他抖得跟发了鸡爪疯一样的手。 那才是里子面子都丢完了。 至少现在宽大的袖袍遮掩了手,虽然面部表情有些扭曲,但好在,他还能忍住不跳脚。 总之,勉勉强强,还算体面。 他娘的。 他发誓,被门夹了手的痛感,绝对比被捅得肠子横流来得更加剧烈。 别问他为什么。 因为从这一刻起,这两种伤他都受过了。 这小兔崽子,狠毒是真狠毒。 站着缓了好久他,才勉强能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转过身去的凝视众人:“诸位大臣半夜不睡觉,看来是闲得很。” 众人赶紧谦虚:“哪有哪有。” 沈渊跟聋了一样,继续道:“既然大家都这么闲,那不如同我一起去御花园逛逛?” 众人一愣:“不用了吧?” 御花园的景观再好,他们也是经常在这紫禁城中进出的人,这般风景,早就看腻了。 而且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能看得清什么? “用,怎么不用?”沈渊率先走前面,见众人没有跟来,他转过头来,脸色比锅底还黑:“怎么?诸位不给我沈某人面子?” 众人还是犹豫。 沈渊道:“刚才圣上砸我的那花瓶还没碎,众位也想尝尝滋味?” 众人想到刚才沈渊脑袋上发出的巨响,不由得浑身一抖,两相一权衡,觉得这疯子是真的敢拿他们的脑袋当蒜杵捣,吓得赶紧跟上脚步。 这几日天气炎热,御花园中草木多,空气又闷热又湿,大臣们的身子不如沈渊耐造,没走两圈,就出了一身湿哒哒的汗。 身上的布料黏黏糊糊的贴在身上,半点都不透气,实在难受极了。 再走两圈,一些人的脚步就已经十分沉重了的。 可看着沈渊的脸色,就知道他刚才被君默一顿打骂的气还没撒出来。 虽然大家都很好奇,摄政王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把温润儒雅的圣上气成了这样。 但这种节骨眼儿上,也没有谁敢开口询问。 天快亮的时候,小丰子亲自去御膳房巡视君默的早膳,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就看到沈渊健步如飞,领着一溜儿大臣子在御花园里暴走。 大臣们满脸菜色,脸难看得比大病了十几日还难看,她们互相搀扶着,脚步沉重至极。 这场景,直接把小丰子给看愣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这画面还十分有趣。 转念一想,就知道沈渊这是因为昨天半夜的事情,在拿大臣们撒气。 他才不敢在这时候去触沈渊的霉头,于是赶紧躲在了转角避避风头,打算等沈渊离开之后再出去。 可偏偏,沈渊却在此时停了下来。 那杀神一样的男人停在了鲤鱼池前,目光直直看入水中,好半天没有动弹,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小丰子用力眯着眼睛看了过去,总算是隐约看清了。 沈渊面前的那片水域里面,正欢快的游动着十几条河豚。 那是扬州知府进贡过来的。 第一次进贡来的两条,前几日不明不白的翘了辫子。 当时君默还特意写了一封书函去责骂扬州知府,这会儿,恐怕那书函都还在快马送往扬州的路上。 然而扬州知府大概是对自己家乡盛产的这种河豚十分喜爱,头一次往京中进贡了两条之后,左想右想,可能是觉得自己进贡得太少,于是在头两条河豚送往京城的两日后,又快马送来十几条。 小丰子隐约记得,好像是昨日才送进了宫中。 他事情又多又杂,没来得及吩咐将这些河豚扔出皇宫,司造坊的人也不知道,君默已经对这种鱼厌恶至极,就赶忙把扬州知府献来的贡品喂养在了御花园中。 小丰子此时见到这些河豚,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事儿,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还好他比君默先看到这些招人厌烦的河豚,若是让君默先看到...... 想起君默的责骂扬州知府时那些严厉的言辞,小丰子就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等会儿他得快点把这些小丑鱼给处理了。 然而一个念头都还没有在脑子里转完,就见沈渊突然一弯腰,用左手捞起了一尾河豚。 小丰子还以为沈渊是喜爱这种造型奇特的鱼儿,当下就啧啧了两声,喃喃自语道: “难怪这人和圣上不对付,圣上厌恶什么,这沈渊就偏偏喜欢什么,这两人分明是从天生的冤家。”看书溂 刚说完,就看见河豚在沈渊手里面气鼓鼓的涨了起来,像个球一样。 沈渊便将一只脚踏在旁边的假山上,将那涨气的河豚狠狠在鞋子上刷了几下。 仿佛手中的河豚是他的十世仇人一样。 不管是什么品种的鱼,都十分娇贵,那河豚被沈渊当做鞋刷子一顿刷,直接就瘪下去了一半,甚至眼睛都在开始泛白。 一众大臣不明白他这突然的怪异举动,到底是哪根筋又没搭对,都只是茫然的望着他。 沈渊这时回眸,一双凌厉的凤眼里像是淬了毒一样阴冷:“不知诸位昨日候在东宫之外,是对我彻查先帝驾崩之事,有何指教?” 一个官阶最高的臣子想了想,自认为自己在朝中还算有分量有地位,便站了出来:“王爷容我句公道话......” ‘啪~嘭!!!’ 沈渊手中半死不活的河豚,竟然直接就被他捏爆了! 充满鱼腥味的血沫炸了那大臣满脸,沈渊诡异的勾了勾嘴角,缓缓问:“刚才你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你说你要说句公道话?” 那大臣被血肉沫子崩得根本就没有反应过啦,站在原地有些发愣。 直到沈渊问话,他才看清楚顺着沈渊指缝往外流的那些肉糜。 走了一晚上,脚上本来就没力气,现在直接双脚一软,就跌坐在了地上,“你、沈渊!你......你竟敢威胁朝中重臣!” 这分明是在警告他,胆敢再逼逼,形同此鱼! 沈渊不阴不阳的呵呵了两句,看向那大臣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一样毫无波澜:“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你等着,你一定会遭报应的!”那大臣恨恨的骂道。 沈渊压根儿就没把他的诅咒放在眼里,又问了一遍:“我再问一遍,诸位有何指教,若是都不应声,我就当你们默认了。” 那大臣忿忿道:“谁说我们默认了,我有意见!” 沈渊侧耳倾听:“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很民主,你有什么意见?” “我不同意......唔唔唔!!!” 话刚出口,沈渊就直接用一只手把那大臣摁在了假山上,他那血糊糊的手都没洗,直接就捂住了对方的嘴巴。 沈渊:“你刚才不是说你有意见吗?怎么不说了?” “唔唔唔!你......唔唔唔!!!” 沈渊:“我数三个数,你若是再不开口,就算你默认了,这样可以吧?” “我不......唔唔唔!” 沈渊:“三——” “不!唔唔......” 沈渊:“二、一!” 男人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大家都没有意见,那这件事,就这样定下了。” 那大臣满嘴鱼腥,不断的往外呸着血沫子,还想再挣扎:“沈渊,你太霸道了!我们都说了......” 沈渊又弯腰从水中捞起一条河豚,运力往那大臣脸上一砸—— 啪~! 正中面门! 河豚掉落地面,顽强的最后蹦跶了两下,也不动了。 那大臣竟然当场被砸晕了过去。 众人:“......” 沈渊:“好了,有意见的人晕过去了,剩下的,想必都没有意见吧?” 小丰子在暗处瑟瑟发抖,同时满脑袋的问号:“......” 你很民主? 第274章 不想交权,派人刺杀 第二日。 君默早起的时候顶着两个乌黑的大眼圈。 小丰子伺候她的时候,眼神十分猥琐的在她身上瞟来瞟去,看得君默想给他一巴掌: “再用那种下流的眼神看着我,我就把你那双眼珠子挖出来。” 小丰子缩了缩脖子,心想我这是八卦的眼神,哪是什么下流的眼神? 不过知道她就是在开玩笑,也没放在心上:“殿下才舍不得,我是陛下最贴心的小棉袄,没了我,太子殿下不知道要哭多少个日夜哟。” 君默没好气的说:“我才不会为你哭,你就做梦吧。” 小丰子围着君默打转,脸上的表情非常丰富且浮夸:“我若是死了,陛下您得将我风光大葬,我要天底下最气派最豪华的棺椁,陛下要请上千人为我哭丧,这样的排场享受够了,我的灵魂才能走得安心。” 君默下意识的骂他:“想美事儿吧你,等你死了,我就将你用一卷草席子一裹,扔去乱葬岗了事,你还想千人哭丧?你怎么不说你想当太子呢?” 这时候的君默没有意识到,今日她的一句玩笑话,竟然在许多年后一语成谶。 陪伴了她半辈子的小太监最后死在了远方,她将尸体收回来后,当真只为他裹了一床草席,便扔去了乱葬岗。 从此以后举目望去,她身边再无一个亲人,她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站在那最高处,独自品尝着无边孤单。 但此时两人都不知道将来会如何,小丰子挤眉弄眼的问君默:“殿下,昨天你和沈将军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 君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作死是不是?” 小疯子嘻嘻哈哈的,看出她心情没有很坏,便继续道:“昨日大家都以为沈将军把持东宫,不许大家见您,是准备夺位了呢,结果夜半三更,他竟然衣衫不整的被您打了出来,你们两人之间是不是......我记得以前好像是有传言说沈将军是断袖来着?” 以她多年的伴驾经验来看,这中间必定有故事啊! 君默气急之后反而淡然了下来,十分平静的点了点头:“是啊,他昨晚已经悄悄在我耳边说了,他就是断袖,但他的喜好特殊,他就喜欢太监。” 可小丰子的反应却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惊慌。 他只是十分苦恼的反问:“可是圣上您不是断袖啊……” 听那语气,竟然还颇有点失望的意思。 君默忍不住了:“把你的下一句话给我憋回去,胆敢说出来,你就别在我身边呆了。” 小丰子抿了抿嘴:“好吧,不问就不问。” 君默昨夜未眠,也并不全都是沈渊的原因。 从打算将君婵揭露出来起,她就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皇室血脉本就单薄,君默又是这样一副活不长久的样子,若将来不幸,君默当真没留下个儿子就蹬腿了,就只能指望着君婵的肚子再生一个儿子出来强行姓君。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君婵因为这些年糜烂的私生活,早已经断了子孙缘,实在是之前景帝顾及着她和皇室的名声,没说出来罢了。 然而昨夜小丰子和赤鹞忙活一夜,如今君婵隐私的最后一层遮羞布,也将被摘下来。 今日早晨,满朝文武都将透明的、公开化的知道,在过去的这些年里,到底是哪些同僚,曾和自己共同享用过公主殿下。 “走吧。” 君默拍平了龙袍上的一个褶子,“待我们去看看母后今日又会想出些什么新奇的招数来。” 昨日盯着周太后的人来回报,这位便宜娘已经不眠不休的折腾了一晚上。 又是夜探大牢,又是秘密召见大臣。 今晨她宫中才逐渐安静了下来。 如果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了。 圣驾经过御花园的时候,君默坐在轿撵里,不自觉的耸了耸鼻尖:“今日路上怎么会有这么重的鱼腥味?” 小丰子小声的嘀咕:“那您得去问摄政王大人了呗?” “什么?”君默没有听清。 小丰子却闭紧了嘴巴,不再言语了。 君默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从锦鲤池旁路过的时候,她叫人停下了轿撵,看着池水,总觉得有些怪异。 看了半天,她终于看出名堂来了。 她对小丰子道:“我池中的鱼怎么少了这么多?” 她记得昨天路过的时候隐约看了一眼,满池春色,霎是好看。 如今却突然空了许多。 小丰子正紧张,是不是被她想起之前自己忘了将河豚打捞起来扔出皇宫的事,却又听她质问:“你是不是贪污了宫中的造景经费?” 小丰子:“......” 自己这位主子是怎么回事? 这么大一个天下握在她手中,竟然斤斤计较这点造景用的经费? 怎么这么抠抠搜搜的? “我没有。”小丰子弱弱的回了一句。 君默半信半疑的,小丰子觉得自己的人品受到了质疑,有点伤心。 “晚些下了朝,你将宫中账本给皇后娘娘送去,让她将往日不明不白的账都好好理一理。”君默道。 小丰子嘟囔道:“陛下您想让皇后娘娘掌权就直说嘛,何必还栽赃嫁祸我一遭,奴才冤枉不冤枉啊!” 以前凤印是周皇后在掌管,如今程紫嫣成了皇后,按理说,宫中大小事务都该转交给程紫嫣打理。 但周太后这几天一直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根本就看不到人影。 程紫嫣派人去她宫中取了几次账本,都被挡了回来。 周太后明显是不想交权。 小丰子心里琢磨着,连皇后都没能办成的事,对他来说还真是个挑战。 正犹豫着要不要请君默拟道旨意压一压周太后的时候,水波荡漾的锦鲤池中突然一阵翻涌,随后一蓬水花骤然炸开,君默被劈头盖脸浇了个正着。 一个人从水中跳了出来,手中剑刃挽出寒光,朝着君默直刺而去。 好在多年保存下来的警惕心没有让她第一时间却遮挡水花,而是迅速从轿撵跳了下来。 虽然姿势不雅,但竟然叫她夺过这致命一剑。 那人见一击不中,马上变幻了姿势,又是一剑刺了过来。 第275章 偷梁换柱,同伙辅助 小丰子一看这还了得,立马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来人呐!有刺客!赶紧抓住这个歹人!” 他声音尖细,扯着嗓子一喊,简直是魔音穿脑。 那刺客相当不耐烦,反手就是一剑,小丰子离他近,直接就被一剑砍翻了手臂上的血肉。 小丰子跟着君默这么多年,养得身娇肉贵的,根本没有受过这种苦,当即婉转痛叫了起来:“哎哟~!陛下!!!陛下!小丰子来救您!” 他捂着手臂朝君默跑过去,又被刺客反手一剑砍在腿上。 小太监华丽的原地转了个圈,跌坐在了地上。 得,腿也瘸了。 君默看着此刻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站起来转身就跑:“赤鹞!” 赤鹞就离她不远,此时及时赶到,直接一伸手,就要把君默护在身后。 然而那刺客的身手比他要好上太多,他刚触到君默的手腕,就被刺客当胸踹了一脚,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 君默就这样顺理成章的落到了刺客的手里。 那刺客单手将君默的脖子一掐,把人往自己身边一拽,直接弯腰将人扛在了肩膀上,立马就要逃。 小丰子看穿了那人的意图,嚎得死了爹妈一样悲怆:“哎哟不得了!这人要劫持陛下!” 此时刺客已经扛着君默跑出了一小段距离。 赤鹞冷硬着脸追了上去,可那刺客显然对宫中的地形相当熟悉,很有目的性的朝着宫门口跑去。 赤鹞空着手,竟然还有些追不上他。 这要是被人劫走了,肯定是凶多吉少,君默不甘心,在刺客肩上拼命的挣扎着。 那刺客被她累得慢了些脚步,赤鹞见状,抓紧机会奋起直追。 刺客抽空往后看了一眼,见赤鹞的距离近了,便抽空狠狠在君默腰间拧了一把。 君默本身就瘦,身上大多数都是细嫩的皮肤,被这一拧,只觉得自己的肉都快被拧下来一块,剧痛袭来,她满眼都是泪花。 越痛,她就挣扎得越厉害。 现在只是痛一下,要是被带走,说不定就没命了。 刺客见她还不老实,便将剑刃抵在了她身上。 那估计是一把宝剑,轻而易举的就穿破了君默华贵的衣裳,冰冷的铁器贴在了肌肤上,与颇有弹性的肌肤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但凡她敢再多动弹一下,就得见血。 刺客的脚步再度快了起来,跑到宫门口角落,那里竟然早已经准备好了一个攀岩爪。 这是巡逻的死角,又高又陡的宫墙屹立着,根本不可能有人能翻越,所以宫门守卫平时就检查得很随意。 攀岩爪藏在宫墙的夹缝里,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见。 君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一刻整个人就腾空了起来。 她整个人倒挂在刺客的身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远,眨眼的时间,人就已经到了宫墙之上。 士兵们快速赶来,赤鹞也抓着那攀岩爪朝上攀爬。 那刺客单手把的君默固定在自己肩上,左脚脚后跟在右脚一撞,那厚厚的靴子脚尖竟然弹出一把匕首来,他左脚往攀岩爪上一踢,攀岩爪的绳索应声而断。 赤鹞正爬到宫墙一半,整个人便失去重心,重重砸向了地面。 与此同时,刺客扛着君默纵身一跃,跳下了宫墙。 墙外早已经备好了一匹快马,他将君默往马背上一扔,自己也翻了上去,直接一骑绝尘而去。 宫门轰的一声打开,黑压压士兵朝着他们的方向追赶了过去。 而刺客占领了先机,很快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范围之内。 君默仓促中回头一看,见赤鹞已经骑了快马追来,心里暗暗庆幸着:还好,只要赤鹞还没废,她就还有救。看书喇 然而刚这样一想完,刺客便将马缰绳一勒,转入了一个胡同。 胡同中,另又一个跟刺客打扮得一模一样的人在等待着,显然,这是刺客的同伙。 刺客夹着君默,在马儿快速飞奔的同时便跳下马来。 同伙娴熟的挟持着一个人,跳上了马,一夹马腹,在狭窄的胡同中掉了一个头,冲了出去。 君默心中一沉,暗道不好,马上就开口要喊。 可嘴巴一张开,那刺客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马上把一坨硕大的废布塞进了她的嘴里。 连君默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张嘴的时机,刺客行云流水的往她的口中塞布,一切都是那么的正正好。 简直像是她自愿被堵嘴一样。 最后,她看见那同伙伪装成自己和刺客,出现在了赤鹞等人的视线之中。 赤鹞等人来的时候,只看到同伙骑马飞奔的背影,自然以为那是君默和刺客,便拼了命的追上。 而真正的君默,被压在了胡同的墙壁上,被死死捂住嘴巴,半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等赤鹞等人的身影也消失了,那刺客一个手刀朝着君默的脖颈砍了下去。 君默巨大的潜力被激发,猛的一歪身子,刺客的手刀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动作却很轻,因为——这根本就是一个假动作! 刺客料到她会躲,一个假动作骗了她的闪躲之后,紧接着就从另一个方向重重劈到了她的后脖颈上。 君默直接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临晕之前,还极为不甘心的瞪了那刺客一眼。 ...... 在此醒来的时候,君默睁开眼的瞬间有一种很强烈的恍惚感觉。 就是那种不知今夕是何夕,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的恍惚。 自重生以后,她常常会有这种感觉。 甚至有时候一觉醒来,她都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来回忆自己睡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最近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混沌的坐了起来,她发现自己正在一个破庙里。 周围有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她,那些目光不怀好意。 有垂涎,有不怀好意、有敌视、有警惕。 君默环视一圈,竟然没有在人群中找到劫持的那个黑衣人。 她赶紧站起来,趁这个时机就要逃。 然而敢走两步,门口却被一个人给堵住了。 第276章 刺客露相,肉票必死 一个肥乞丐逆着光线站在门口,有些猥琐的搓了搓脸:“走?走哪儿去?” 君默后退了一步,负手而站,快速的将四周打量了一会儿,最后目光落到了那肥乞丐身上:“你们是什么人?” 虽然在问话,但心里面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这些人聚集在破庙里,有老人有小孩,有妇女有男子,所有人都穿得破破烂烂,老弱妇孺都饿得面黄肌瘦,只有几个男人虽然衣着脏乱,却满脸横肉,膀大腰圆。 足见平日并没有饿着。 妇女老人见男人们将君默堵在了破庙里,像是预料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个个都缩着头,不敢吭声,看起来十分恐惧。 看起来,这些应该是灾民。 他们暂时落脚在这个破庙,以这几个男人为首,勉强存活着。 可是君默不解的是,在京城里,天子脚下,竟然还有连饭都吃不饱的饥民吗? 还是说,她昏迷了许久,现在已经离开了京城? 那肥乞丐并没有回答君默的话,“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眼前这个人是突然出现在破庙中的。 刚才破庙外突然一声巨响,他们出去查看,回来的时候,这个人就躺在地上,看样子是昏迷了过去。 君默记得自己被刺客掳走的时候,是穿的龙袍,现在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只穿着一身普通的粗布麻衣,应该是那刺客替她换了衣服。 那人大费周章将自己掳走,转头却又丢在了破庙,到底是想做什么? 君默回过神来,认真的对肥乞丐说:“我是谁?我怕说出来吓着你,你还是别知道的为好。” 乞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了起来,跟他的同伴大肆调笑,“这小子,口气还挺大,还说出来怕吓着我?怎么?你是皇帝啊?” 君默:“......我看起来不像吗?” 肥乞丐愣了愣,下一刻直接抱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你们听听这小子在说什么?你是皇帝,我就是太上皇。” 其他几个壮乞丐也是笑得停不下来,其中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对肥乞丐说:“波哥,不过这小子长得细皮嫩肉的,你说他到底是男是女啊?” 他认真看了半天,愣是没辨出来。 肥乞丐也被这刁钻的问题问住了。 她见君默这说话行事,看起来像是个男的,但转而去看那张脸,又不太确定了。 哪有男人长成这副模样的? “难不成是个人妖?”肥乞丐有些疑惑的摸了摸下巴,下一刻,他的目光变得不怀好意了起来:“这人妖的滋味儿,你们谁尝过?” 君默一听,顿时觉得大事不好。 她飞快退到墙角:“停止你们那危险的想法,别亲手把自己送上死路。” 肥乞丐并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继续对麻子脸说:“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麻子脸一见肥乞丐那猥琐的眼神,心里就跟明镜似的,只不过他没有明说,反而谦让道:“波哥你先来,你知道兄弟体虚,我喜欢热的。” 肥乞丐很满意这答案,对麻子脸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不客气了。” 麻子脸嘿嘿笑道:“波哥,你说人妖是干哪儿啊?” 干哪儿? “脱了不就知道了?”肥乞丐一边说着,一个恶狗扑食,朝着君默扑了过去。 麻子脸露出‘卧了个槽’的大表情,低头偷笑:“没想到活了一辈子,竟然还能尝个新鲜的,波哥你动作快些,弟弟也来兴趣了。” 家里遭了难之后,流落街头当乞丐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极品的相貌,现在还真有点燥得慌。 这小白脸的容色,若是在那秦楼楚馆,再怎么都得是当头牌的货色。 人妖就人妖吧,至少这是个漂亮的人妖。 君默早有防备,在肥乞丐扑过来的一刹,就地一滚,闪开了。 “哟呵,性子还挺烈?不过我就喜欢烈性的,总比那死鱼有滋味。”肥乞丐扑了个空,不仅没生气,反而对麻子脸继续道:“你知道你哥哥我的,我不是快男。” 君默单膝跪地,正准备拼死一搏,可见她反抗,肥乞丐的同伙便直接围了过来,将她逼得退无可退。 肥乞丐搓着手:“别反抗了,乖乖享受吧,哥哥会让你知道哥哥的好处。” 这几个乞丐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吊打君默。 没办法,力量和体型上的悬殊,始终难以逾越,君默这辈子最大的痛点,就是这副柔弱的身子骨了。 君默站了起来,突然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哥哥说得对,既然反抗不了,我不如躺下享受。” 她本就长得好,不笑时像优雅高贵的雪莲花,突然笑起来,却如三月暖阳般让人沉醉。 肥乞丐没想到她妥协得这么快,还有意外:“你倒是想得开。” 君默忍住恶心,上去勾住那肥乞丐的手臂:“想不想得开,结果不也都那样吗?” 肥乞丐顿时心神一荡,嘿嘿笑道:“你说得对。” 这小子身子骨弱得跟什么似的,难不成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君默指了指麻子脸等人:“不过哥哥,这种私密事,恐怕不适合让这么多人观看吧?要不我们找个合适的地方?” “合适的地方?”生存下来都极为艰难,肥乞丐早已经不知道廉耻是什么东西了,他只会遵循身体的本能,并没有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办事是一件多么难堪的事情。 君默指了指旁边的一尊破烂神像:“我们去那后面?好歹也要遮遮羞吧?” 伸向高三丈多,又十分宽大,足以遮挡住所有的视线了。 肥乞丐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了,“就依你。” 这神像四周没有阻拦,只能遮羞而已,但凡这小子敢耍什么花样,他只要叫喊一声,他的兄弟们都能在三秒之内冲进来。 不等君默回答,肥乞丐就拉着君默,迫不及待的进入了神像之后。 等君默反应过来,这才发现,肥乞丐已经在疯狂扒自己的衣裳,那眼珠子都幽幽冒着绿光似的。 君默赶紧一把揪住衣领,把自己蜷缩成一个虾米:“哥哥,实不相瞒,弟弟不是人妖,弟弟跟你一样,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就是长得女气了些,身上的零件跟你一模一样,一个不少。”看书溂 生平第一次使用美人计,尤其还是对着一个满脸横肉的乞丐使,君默自己先被恶心得不轻。 肥乞丐并不在乎这些,甚至更加兴奋了:“男人更好,娈童都是那些有钱的畜牲才有资格玩的玩意儿,老子今天不花钱就能玩儿,我赚大了。” 君默见这样都没用,话锋一转:“哥哥对这事没经验吧?” 肥乞丐一愣:“怎么?” 这事儿他还真没经验。 不就是那档子事吗?男人女人不都一样? 君默忍住恶心,扯起一个勉强的笑容,夹着嗓子道:“哥哥,你也知道咱们跟女人不一样,真要干这事儿,得用工具辅助一下,不然你疼我也疼啊。” 肥乞丐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下,觉得君默说得有道理。 干巴巴的确实疼。 君默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像只无辜的小狗狗一样,样子诚恳得很,叫人生不起一点戒心:“青楼里有专卖男子交合时用东西,哥哥去买些?” 乞丐哪来的钱?肥乞丐被戳中痛点,顿时就恼了:“我不用那些东西也照样能行。” 君默想了想:“那去打些水吧,水也管用。” 水这玩意儿免费,肥乞丐虽然觉得麻烦,但犹豫了会儿,还急匆匆的跑出去,让麻子脸帮他打了盆水回来。 他离开的这短短片刻功夫,君默赶紧爬起来,视线在四周搜寻着趁手的工具。 可周围一片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肥乞丐很快端着一个破烂的水盆进来,一边猴急的扒下自己的衣服,裸露出了上半身,一边疑惑的问:“水怎么用?” 君默吓一跳,赶紧闭上眼睛,瞬间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脏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闭着眼睛对肥乞丐说:“哥哥过来,我帮你。” 肥乞丐见她这害羞的模样,淫笑了起来:“小美人儿,你害羞的样子真好看。” 君默把自己的视线定格在肥乞丐的脸上,强迫自己不看其他地方,她觉得自己维持正常的表情都困难了。 “来,你过来。” 肥乞丐火急火燎的过去,撅起一张猪嘴就朝君默亲了下去。 在即将要一亲芳泽的时候,君默眼神突然一厉,将手中的一把沙子狠狠揉进了肥乞丐的眼睛里。 “啊啊啊啊——!!! 肥乞丐项少卓捂住眼睛惨叫了起来。 君默丝毫不敢懈怠,伸出两根手指头,跳起来就插进了项少卓的眼睛里。 插眼! 跺脚! 踢裆! 肥乞丐本来就睁不开眼,又被狠狠戳中眼珠,直接蜷缩着满地打滚,身上最脆弱的两个地方剧烈疼痛,他都不知道该捂哪里,惨叫得浑身冒汗,瞬间丧失了一切战斗能力。 肥乞丐双眼血红,忍住剧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去抓君默。 君默见状,弯腰将水盆端起,扬手就泼掉了水,反手将铜盆狠狠的砸在了肥乞丐的脑袋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这乞丐膘肥体壮,实际上虚得不行,君默这一套操作,他直接就软倒在地。 麻子脸等人听到动静,赶紧冲了进来:“波哥,发生什么事了?” 进来一看,就看见君默正举着一块残破的神像边角对准了肥乞丐的脑袋。 那神像是石头做的,这么一块残块,若是砸在人脑袋上,当场就能让人去世。 君默看着麻子脸等人,厉声呵道:“站住!再过来一步,我就砸死他!” 麻子脸有所忌惮,当真停下了脚。 肥乞丐无力的在地上翻滚着,嘴里还在虚弱的骂:“老子要杀了你!” 君默一套动作下来,也累得不轻,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举着石头朝着虚无的空中喊道:“沈渊,看戏看够了么?还不出来?” 肥乞丐见她分心,当即就想反抗,迅速将手伸向了君默。 哪知道君默看似分散了注意力,眼角余光却一直注意着他。 他一动作,君默手中的石块就狠狠朝着他的手砸了下去。 立即将肥乞丐的骨头都砸变形了。 “沈渊!滚出来!” 第二次厉声呵斥,一个人影才缓缓出现在了众人身后。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裳,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分明就是当时在皇宫中劫走君默的那个刺客! 刺客,就是沈渊! 这是君默不久之前才想明白过来的事情。 他在皇宫中遇刺的时候,一直都觉得刺客那双眼睛十分眼熟。 可对方蒙得太严实了,虽然像,但她不敢确定。 后来刺客竟能在宫中来去自如,不仅熟悉地形,还有那么高的武功,她心中已经有了五成把握 直到刚才在破庙里醒来后,她又确定了两分。 若是其他人将她掳走,那必定是有所求,绝不会这样无缘无故的将她扔在这里。 能做出这种迷惑行为的人,只有沈渊。 君默冷冷的道:“将面巾取下来!” 沈渊道:“刺客若露了相,你这个肉票,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叫你把面巾取下来!” 麻子脸见他俩竟然若无旁人的说起了话来,立即质问道:“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人?!赶紧放了我大哥,不然叫你们好看!” 他话音一落,沈渊反手就将剑架在了他脖子上,并且示警的割破了他的血肉:“本王跟圣上讲话,哪有你插嘴的地方?” 说着,沈渊摘下了自己面巾,露出了脸。 乞丐们本来不信,可看到他那张脸的时候,直接就呆住了。 沈渊之前从北疆回京时阵仗非常大,那是带着一千兵马,从北城骑马入京。 男人天生崇拜强者,这些乞丐当时还专门去看了热闹。 他们认得沈渊的这张脸。 这是曾经的抚国大将军,如今的摄政王! 麻子脸震惊的看向君默,双腿抖得跟筛糠一样:“他、他真的是皇帝???” 君默扔掉了石块,站了起来:“我不是。” 正当麻子脸等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她又说话了:“难道你是?” 第277章 为公为私?值得商榷 她这故意的大喘气让麻子脸的一颗心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 好不容易放下来的心突然又被抛上了云端,直接吓得双脚一软,差点没当众尿出来。 沈渊冷冷的睨着他的丑态,“我都不曾这样对她,你好大的胆子。” 肥乞丐被君默砸得头晕脑胀,反应慢半拍,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麻子脸的脑子却还是清醒的。 他崩溃的冲着沈渊大喊道:“还不都是你,你把她丢在这里,就是默许我们对她为所欲为?你也别想往外摘!” 这句话算是说到君默的心坎上了:“罪魁祸首就别想着为自己脱罪了。” 沈渊皱了皱眉,极为不赞成。 但看到君默一身的狼狈,他便没有再多言。 他将君默放在这里的时候,没想到这群人竟然对一个男人都都能生出这样的歹心。 他以为最多是将君默打一顿而已。 他将手中剑扔在地上,过去拢了拢君默松垮的衣襟:“谁叫你长得那么招惹是非,是你活该。” 心里有点发酸,他越想越生气,干脆对着肥乞丐的脸跺了一脚。 肥乞丐本来都已经快缓过来,准备挣扎着站起来了,结果沈渊这一脚下去,他直接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连鼻梁骨都塌了,面容看起来有些恐怖。 众人面如死灰,立即连同伴都顾不上,赶紧连滚带爬的跑了。 沈渊眼底眸光微闪,虽然没有立即去追,但这群人,是绝对跑不掉的。 他的手一直放在君默的衣襟上,这有些亲密的动作让君默极其不适应,她一把打开沈渊的手,戒备警惕的嘲讽道: “摄政王大费周章的将我掳来这儿,是想耍什么花招?是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吗?在我身边蛰伏这么久,就为了这一刻吧?装得那么辛苦,真是难为你了。” 沈渊不知道君默为什么总是笃定的觉得自己想要篡位,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君默一眼:“猪脑子,我要是篡位,还会在这儿跟你浪费时间?” 早就拥兵把持皇宫了。 君默道:“以摄政王的手腕,就算人不在紫禁城之中,难道就无法控制宫闱了吗?” 沈渊想了想,承认道:“这倒是实话。” 君默跟他比起来,手腕始终嫩了些,只不过,他没有那么做,也从没想那么做的。 他没好气的将君默的耳朵拧了一圈:“说你是猪脑子,自己还不承认,简直猪到家了。” 君默被拧疼了,狠狠踩了他一脚:“放开我!” “不放,我倒要看看,你这脑子里到底是装了多少水,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仔细动动你发霉的脑子,此刻最按捺不住的人是我吗?” 君默护着自己的耳朵,脱口而出:“那难道还是君婵吗?她还在大牢里......”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沉默下去了。 她都被刺客劫走了,现在朝堂后宫群龙无首,君婵还会老老实实的呆在牢里? 周太后恐怕已经迫不及待的将人放了出来吧? 放出来之后呢? 君婵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君默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怒骂沈渊:“你太放肆了!” 这样的事情,竟然不跟她打个商量,就这样私自决定了。 他的独断专行,简直令人发指。 这分明就是要逼反君婵! 如果君默一直安稳屹立在紫禁之巅,那么君婵绝无任何机会。 但如果她被刺客抓走,生死不知,对君婵而言,这就是绝处逢生的绝佳机会。 “呵。”沈渊道:“我都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那你问过我想不想要这样的好吗?就算你不设计这场多余的戏码,我照样不会放过君婵!” 不论君婵跟她斗得怎样你死我活,那都是他们两姐弟之间的斗法。 但君婵敢对父皇下手,那就是不得不死的死罪。 她绝不容忍。 沈渊纯粹是多此一举,还增加了朝政内乱的风险。 沈渊的一片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他有些恼怒了:“你不会放过君婵,那惠安太后呢?” 君默恼怒的表情一顿:“你什么意思?” “蠢蛋。”沈渊的道:“惠安太后绝不是我们曾经以为的那样简单,在昨日的金銮殿之上,你便该看出来了,她有一半鎏金锏,放任她不管,你迟早被她掣肘。” 昨天君婵被下狱时,周太后气势汹汹的赶来,虽然没讨到什么好处,但也将她的隐藏的锋芒暴露了些。 想必周太后从前忌惮着景帝的威势,才对君默如此言听计从,装出慈母的样子来委曲求全。 现在景帝一死,她便逐渐露出了自己的利爪。 以往那些温顺的样子,恐怕全是装的。 君婵不能留,周太后更不能放过。 沈渊自己是武将出身,他总有再出征的时候,把君默放在这样一个蛰伏多年的老狐狸眼皮子底下,沈渊怕这个蠢蛋迟早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一根。 那对母女,是越早除掉越好。 君默沉默了很久,“你究竟是怕太后将来凌驾于我之上,还是怕我与她一心?” 沈渊顿了顿的,看君默时带了些审视。 君默比他想象中更为清醒。 不管旁人怎么游说,她心里始终有自己的主见,绝不会被别人三言两语牵着鼻子走。 周太后和君默手中各持半副鎏金锏。 现在有君婵横在中间,鎏金锏暂时不会合二为一。 但人心变化无常,谁也不知道周太后会不会改变主意,将自己手中的半副鎏金锏交给君默。 比如现在,她无法用鎏金锏的特权救回君婵,很难说不会动其他的脑筋。 比如—— 把鎏金锏当做交换条件,跟君默换君婵的命。 鎏金锏若是合并,首当其中最受威胁的,是沈渊。 所以君默的会猜测,沈渊究竟是真心为她好,还是另有所图。 如今看沈渊的表情,她冷道:“我猜对了是吧?你口口声声为我好,其实是为了自己,你怕母后将鎏金锏交给我,所以干脆逼反她和君婵,趁乱夺走母后手中的半副鎏金锏,消除鎏金锏对自己的威胁。” 她以太子之尊登上帝位,尚且不敢暴露自己的女儿身,周太后想以妇人之身把持朝政,谈何容易? 君婵的那个女帝梦,更是想都别想。 所以沈渊究竟是要肃清朝纲,还是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为自己谋利,这点很值得商榷。 第278章 并不暧昧,也不清白 沈渊并不否认,自己确实有这样的考量。 被君默揭穿以后,他并没有遮掩:“这于你于我而言,两全其美。” 君默后退两三步,“对我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从没觉得自己跟沈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闪开,我要回宫。” 沈渊诡异的勾了勾嘴角:“你现在恐怕是回不去了。” “你什么意思?”君默心中警铃大作,有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我的意思很明白,周太后的动作比你我想象得都快。”从他带走君默到现在,一共也就大半日的时间,皇宫中的巨变来的十分迅速。 几乎是君默前脚被带走的,君婵后脚就出了大牢。 此刻那母女俩热火朝天的联络臣子,正在卖力的做策反工作 只不过现在大局未定,大部分人暂时还没倒戈。 说到底,君婵的女子身份是个很大的阻碍,若她是个男子,她的计划想必会推行得更加顺利些。 君默差点被沈渊气死:“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赶紧给我闪开。” 本来她新帝登基,根基还未稳,此时最怕的就是朝臣摇摆不定,沈渊竟然还给了君婵这个机会。 别忘了,被流放的贤亲王,如今还未抵达流放之地,随时可以被召回。 君婵如果实在当不上这个女帝,为了保命,她一定会把主意打到贤亲王身上。 她和贤亲王本来就走得近,贤亲王若成功上位,她至少还有一条活路。 否则等君默回归,她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沈渊明白她的担忧,毫不留情的说着风凉话:“这就是斩草不除根的后果,是你妇人之仁的代价,当初就该直接处死贤亲王,免得留下无穷无尽的隐患。” 这臭小子对谁都留一线,唯独对他次次都是下死手,他心里不痛快极了。 “如果不是你搅局,贤亲王死与不死,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君默越想约气人,干脆狠狠擂了沈渊一拳。 她自觉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来,可一拳头打到对方的胸膛,她觉得像是打到了石头上一般。 沈渊还没怎么样,她的手倒是疼得不行。 沈渊被她逗笑了,“圣上这么有兴致,亲自帮我挠痒痒?来,再来一拳?我绝不还手。” 君默被她调侃得恼羞成怒,弯腰抱起地上的石块,狠狠朝他胸口砸了下去。 沈渊没躲,本以为君默那点力气,就算是用石头砸也砸不出什么名堂来。 但君默这人的心眼儿实在是坏。 她记得沈渊之前胸口被烙下‘贱’字的旧伤,于是便看准了那个位置砸下去。 那个伤疤已经快要掉痂,但石头又一个尖儿,君默用那个尖锐的钝角狠狠戳在沈渊的旧伤上,原本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顿时崩裂,鲜血瞬间染透黑衣,沈渊脸色一变,差点没忍住疼。 “你来真的?!” 君默扔掉石头:“难不成我还跟你开玩笑?” “你个混小子,好好跟你说不听是不是?” 君默不再理他,趁他不注意,转身就朝着门口跑了出去。 然而沈渊的反应可比她快多了。 几乎是她一跑,逮人的手就伸了出去。看书溂 君默被揪住了后脖领,轻轻松松就被拎了回来。 只不过沈渊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他抓君默时,下意识伸出了昨天被门夹的那只手。 五指一用力,他觉得骨头缝都在疼。 只不过为了表现出随时碾压君默的轻松,他控制住了面部表情,若无其事的换了一只手,单手将人禁锢在自己怀里:“往哪儿跑?” 这种姿势说暧昧吧,并不暧昧。 但要说清白,也并不算清白。 不知道是不是君默的错觉,她总觉得沈渊一直在缩短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每次这人动手,君默都有种自己被揩油了的错觉。 “你放开我!” “除非你不跑。” “好,我不跑了。” 沈渊哪能看不穿君默那点小心思,他恶劣一笑:“那也不放。” “你!!!”君默七窍生烟,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想把沈渊大卸八块。 沈渊道:“容我告诉你,这里距离皇宫七十里地,你身无分文,等你走回去,君婵说不定都已经坐稳龙椅了。” “你他娘的贱不贱?就这么喜欢讨骂?”君默是真的没想到,她就昏迷了一会儿的功夫,沈渊竟然能把她带出七十里地之外。 这要是再给他十天半个月的功夫,这人还不直接送她离开千里之外? 她简直快要被磨得没脾气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直说行不行,我答应你就是!” 沈渊松了松禁锢住君默的手,老神在在:“想要回京,那就自己想办法,温馨提示一下,若是你有购得一匹快马的钱,一天就能抵达皇宫。” 君默怒瞪着她:“你简直在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刚才她就已经把自己身上搜遍了,除了她穿的这一身衣服,她身上什么都没有,哪来的钱? 沈渊这就是故意在拿她开涮。 沈渊见她瞪自己,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你别求我,我出来时身上也没有带钱。” 君默气急败坏:“我求你个锤子!” 沈渊淡淡的提醒她:“陛下,衣来伸手的日子过太久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也长了一双手,没有钱,你自己不会去挣?” “挣?”在君默的意识里,这个字总是被她下意识的忽略。 她从生下来开始,就不需要出卖自己的劳动力去赚钱,她从来都不知道挣钱两个字怎么写。 沈渊道:“一匹快马三两银子,假设你一天能挣五钱,只需要六天,你就能骑上马赶回皇宫耳。” 君默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看书喇 六天。 能够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沈渊道:“那也总比你待在原地等死强,你觉得呢?我亲爱的陛下大人?” “你究竟想耍什么花样?”君默是越来越看不懂沈渊这个人了。 “大人的心思小孩儿不用猜,好好挣你的钱。”沈渊道:“再次温馨提示,别懈怠,你越早回京,胜算才越大。” 第279章 坦白底细,荒谬至极 君默简直快把后槽牙都咬碎了。 她扔下沈渊,怒气冲冲的走出了破庙。 到了集市上才知道,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襄阳。 狗日的沈渊! 襄阳距离京城明明有九十多里路,哪里才只七十,少了的那二十几里是被他吃了吗? 这点路程对沈渊来说,四舍五入并不算什么。 但对君默来说,至少要吭哧吭哧走上大半天。 她不死心的再次摸了摸身上,企图能摸出半点能换钱的东西,最后也只摸到了一手的失望。 “我在外行军打仗得胜时,常常搜刮敌方大本营,没道理会连你的身都搜不干净,你还是省省力气,说不定还能多走两步。” 沈渊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语气有些得意,完全没意识到君默已经临近爆发的边缘。 君默的这种举动,简直是在怀疑他的专业能力。 他带兵打扫战场的时候,所过之处寸草不留,连锅碗瓢盆都要扫荡干净,搜身还能给搜漏掉? 想到这儿,沈渊的目光不着痕迹在君默的胸口上扫了一眼。 他突然想起搜君默的时候...... 难怪这小子装了十几年的男人都没被发现。 尺寸着实有些迷你。 她裹束胸完全都是浪费那二尺布。 不夸张的说,他的胸肌都比她大。 君默闷头走出城外,赶在城门封锁之前出了城。 沈渊看了看天色,估摸着以她的脚程,是绝不可能在天黑之前抵达下一个城池的。 今夜很有可能,皇帝陛下要露宿荒野了。 但他也没有出言提醒。 因为提醒了也没用。 君默这头倔驴,不撞南墙,她是不会回头的。 君默硬着一口气,走到月上梢头,直到前方出现一片密林,她的脚步才顿住。 沈渊察觉到她的犹豫,适时提醒:“前方有狼,建议绕行。” 君默打眼一看,看见密林影影绰绰,连绵不绝,直接连接到另一片山头。 要是绕行,起码会多出两三天的路程,京城乱成一锅粥,她一天都等不及了,恨不得长双翅膀飞回去。 因为还在跟沈渊置气,她并没有回答对方的话,只是在犹豫片刻之后,深呼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密林里。 密林中潮湿黑暗,直接伸手不见五指,君默眼睛本来就不好,在这种环境,直接变成了睁眼瞎。 她连方向都辨不清,只能凭着感觉,脚步坚定往前,半点不敢转弯,生怕稍微一偏离路,就迷失了方向。 她伸出双手探路,跌跌撞撞走得很艰难。 茂盛的荆棘刮破了她的衣裳和皮肤,深一脚浅一脚的,不知道跌倒了多少次,膝盖都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 反观沈渊,在这种恶劣的路途中,他如履平地,仿佛闲庭漫步般轻松。 但不管君默摔成什么样,他始终未曾伸手扶一把。 君默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忽然,眼前出现了一片微弱的光线,她看不清那是什么,还以为是已经快要走出密林了,心中一喜,立即加快了步伐。 然而猝不及防的脚下一空,她只听到噗通一声,随即没顶的水从四面八方灌进了她的口鼻中,耳中一片嗡鸣。 她这才意识到,刚才那根本就是月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来的波光! 可等到明白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水中,说什么都晚了。 她幼年曾被君婵推入湖中,对深水一直有阴影,再加上也没那闲工夫专程去学,至今不会游泳。 她在水中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扑腾挣扎,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慢慢沉入水底。 窒息的前一刻,她眼前走马观花般闪现了的她这两辈子,才后知后觉的总结出了经验—— 远离沈渊,万事大吉。 上次让沈渊苟活下来,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感觉有一只手从水面穿入水底,随后自己身子一轻,就被那只大手提了起来。 新鲜的空气迅速涌入肺中,君默在半空中呛咳不已。 沈渊将她放到地上,见她肺管子都快咳出来了,还是没忍住替她拍了拍背。 君默顾不上他,起码小半柱香才缓了过来。 她愤怒的推开沈渊,站起来又要继续走。 沈渊扣住她的手腕:“已经快子时了,你不累吗?” 依照君默的体力,她能走出这么远,已经超出沈渊的预计了。 君默一边说话,还一边在往外咳水:“我累不累,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沈渊命令道:“休息,否则明日你的精力耗尽,连下一座城池都进不去。” 天地阴阳交替,自有道理,白天做事,晚上就该休息。 君默因为刚才的呛水,现在还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不正好如了你的意?反正现在也没人,你大可不必装模作样的救我,我就算死在这湖里,也是我失足落水,只要你沈渊掳走我的事情没有暴露,就牵连不到你,现在费力演这些戏来给鬼看?” 君默怒了。 沈渊如果不想自己死,那么刚才在她一脚踩空之前,就该提醒她。 她的眼睛看不见,这男人的视力可好得很。 何必看尽她落水的丑态之后,再假惺惺的将她救起来? 在她看来,沈渊就是故意在戏耍自己。 只是为了看笑话而已。 沈渊听到这愤怒的质问,默了默,好半天没有说话。 君默更加火冒三丈:“怎么?被说中了?理亏了?你说话啊!” 沈渊还是沉默。 片刻后,他把君默夹在腋下,走向了她刚才落水的方向。 君默看到那微弱的波光越来越近,冷笑道:“怎么,要杀人灭口?我告诉你,不只是我猜出了你的身份,赤鹞的武功一绝,他早跟你交过手,你在皇宫动手的时候,他定然已经看穿了你的路数,我死了,你休想脱罪。” “我说什么?”沈渊在水岸边站定,一扬手就将君默扔进了水里。 君默一慌,下意识的想要抓住些什么。 但能抓住的,也就只有沈渊的胳膊。 沈渊却借力,直接顺势将她摁入了水中,君默立即闭气,却听见沈渊没好气的说:“站直了。” 君默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好好的站在水中。 刚才差点将她淹死的深水,其实竟然只没过了她大腿。 君默:“......” 沈渊瞪了她一眼:“谁知道你这么不争气?” 本来以为最多摔一下,谁知道这蠢货在这么浅的水中,都差点将自己淹死。 开始他以为挣扎两下之后就能站起来了,结果这傻子根本连一点站起来的念头都没有,只顾着在水里面扑腾了。 “跟猪一样。”沈渊忍不住吐槽道。 君默狼狈的从水中爬起来,浑身上下都在滴水,但表情却平静阴沉得可怕。 如果小丰子也在这里,那么肯定一眼就能看出——陛下大人恼羞成怒了。 君默任由身上的水珠在脚下蜿蜒汇集,直接踮起脚尖,揪住沈渊的衣领:“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恨你吗?” 沈渊的身量长,君默跟他站在一起,整整矮出半个头,沈渊为了表示尊重,不得不低下头跟君默对视:“为什么。” 因为这种奇怪的仰望姿势,君默的气势在视觉上自然就矮了下去。 再加上两人距离近,侧面看起来简直像在接吻一样。 但当事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姿势的不对劲。 君默甚至把沈渊揪得更近了一点,好看清这男人的眼睛。 她抹了把满脸的水,“听说过前世今生吗?” 沈渊想过很多种可能。 或许君默是嫌他功高盖主。 或许是觉得他管教太严。 甚至是猜忌他拥兵自重。 唯独没想过这么离谱的缘由:“你是说我们上一世就认识?” 如今父皇已死,她和沈渊的对立之态虽然还没有完全行成,但也是迟早的事情,她干脆全撂了: “没错,准确来说,我重生了。” 第280章 一身伤病,是她应得 “我之所以一直认为你会反,就是因为你其实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逆臣,我只不过是提前预知了未来而已,所以你不必觉得自己冤枉。” 君默满脸讥讽,看着沈渊脸上的表情碎裂,她觉得无比痛快。 她早知道此人的真面目,但沈渊自己却不这么认为, 他给自己定位,却似乎是‘忠。’ 时时刻刻都摆出一副为国为民的模样来,简直令人作呕。 沈渊反问她:“你是说......上一世?” 君默扔开他的衣领,总觉得再靠近他心里就恶心:“没错。” 她一字一顿的继续:“知道上一世你是怎么处置我的吗?” 沈渊突然鬼使神差的想起了,那两个曾经在国丧期被君默处置的侍卫。 他的语气中带着不确定:“活烹?” “准确来说,是斩成三段,活烹而死,血肉供太监分食。”君默再次说起这些残忍的事情,上一世临死前的痛苦仿佛跗骨之蛆一般再次缠了上来。 她甚至感觉自己腰正在被钢刀一次一次的劈开,浑身更是烫得可怕,仿佛刚才她掉入的不是荒野沟渠,而是掉进了沸腾的滚水锅中。 沈渊伸手摸了摸君默的额头,“你发烧了,烧得说胡话了。” 君默是真的发烧了。 先前她脚下生风一般,半刻都未停歇,步子看起来健壮无比,沈渊没看出她有异常。 现在她满嘴胡话,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君默打掉他的手,一双眼睛虽然瞎,但在月光的影射下,却水汪汪的,亮得吓人。 沈渊阅人无数,一般拥有这样眼神的人,意志力绝对非比寻常。 所以君默竟然能带病徒步这么远的路程,他似乎觉得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也是,这小子一直在折腾自己的身子,如今这一身伤病,是她应得的。 活该。 君默已经数不清楚,自己今天晚上多少次打开了沈渊的手:“我是发烧了,但没有烧糊涂。” “谁说没有糊涂,这不是挺糊涂的么?”沈渊道:“前世今生?还真是病得不轻。” 君默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不再浪费口舌去争论,打算继续赶路。看书溂 沈渊却将她扣下:“生着病,还穿着一身湿衣服赶路,你不要命了?” 君默把衣服上多余的水拧干,一句话怼了回去:“你若是诚心想让我穿着干衣服赶路,刚才为什么不提醒我前方有水渠?” 沈渊:“......” 明说了吧,他就是觉得君默该休息了,才故意让她落水。 衣裳湿透以后,总是要停下来生火烤干的。 只是现在却后悔了。 刚才若是知道君默正在生病,他必然不会做这种让她身子雪上加霜的事情。 “滚开。”君默厉声呵斥了他一声。 沈渊反而往前一迈步,把前路挡得结结实实:“我不让你走,你觉得你能走得掉吗?” 君默咬住嘴唇,觉得自己快心梗了。 她就是因为这副破身子,处处都被沈渊掣肘!!! 沈渊睨了她一眼,见她虽然面上不忿,但身子好歹老实了下来,不再着急赶路了,便转身拢了个火堆,道:“坐过来。” 君默知道今晚无论如何肯定是走不掉,当即也不再跟自己得健康作对,坐到了火源旁边。 今年提早进入夏季,这密林里的空气又热又闷,君默一身湿衣服黏在身上,难受极了。 明明沈渊将火烧得旺旺的,但也许是生病的缘故,君默感觉不到半分热气,反而觉得浑身发冷。 她有点想将衣服脱下来烤干,但碍于沈渊在场,没这么干。 沈渊用棍子拨着火堆,一抬头,却看见君默在极小幅度的打摆子,似乎是很冷的样子,却又一直死要面子的忍着。 看起来辛苦极了。 沈渊心里骂了一声:“真会变着花样给自己找罪受,你不活该谁活该?” 他伸手过去,猝不及防就开始剥君默的衣服。 君默坐下来之后,或许是精神放松了下来,才觉得脑子似乎被烧得有些迷糊了,一阵一阵的发晕。 等沈渊将她的衣服都拉开了一条缝隙,她才条件反射抓紧自己的衣服,戒备道:“你干什么?” 沈渊觉得她问了个白痴问题:“你裹这么多层,不把衣服脱下来,怎么烤得干?” 君默额角的青筋跳得欢快:“衣服脱下来烤,我裸奔?” 沈渊:“也不是不可以。” 第281章 浪费口舌,不如歇歇 “滚!”奈何君默不够粗俗,憋了半天,也只憋出这个字来。 沈渊眉梢一挑,“长出息了,以前还要装模作样的叫我一声太傅,现在愈发的没有礼教。” “天下没有不是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我没有礼教,还不是你教得不好?以前我跟着阁老的时候,从没有人说过我没有礼教,怎么改入你门下之后,就没有礼教了呢?你该反思。” 以前君默的老师还是程阁老,谁见了她都得称赞一句太子儒雅。 沈渊冷哼一声,下一秒直接伸手掐住君默的脖子,将她狠狠往地上压了下去。 君默不提防,后脑勺直直朝地上砸了下去。 但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那么剧烈。 沈渊的另一只手垫在了她的脑后,她并没有多少不适,只是脖颈被沈渊虚虚的掐着,男人直接骑坐在了她的身上,将她压制得死死的,半分都动弹不了。 这个姿势,多少有点耻辱了。 跟当日在沈家后山温泉的那个奇怪的姿势诡异重合了。 君默的脸瞬间涨红,又羞又恼:“怎么?教得不好,还不许别人说了吗?” “随你便,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一个好老师。”沈渊嘴上这样说着,但君默老是把他跟程文瀚那个死老头比,还总把他说得一文不值,心里多多少少有点不爽。看书溂 “你从我身上滚下去。”这个姿势多少有些不对劲,君默想把这男人从自己身上推下去,但本来力气就不大,现在生着病,身上还软绵绵的,更推不动了。 沈渊扯了扯嘴角:“你不是想裸奔么?帮你一把。” 君默感觉这话头不对,赶紧捂住自己的衣服:“下流东西,你想干什么?” “刚才不是告诉你了么,帮你一把。”沈渊话音一落,直接把君默的双手轻松禁锢在了头顶。 君默只感觉身上一凉,下一刻,沈渊就像扒蒜皮一样,把她的衣服扒了下来。 君默倒吸一口凉气,扬手一巴掌就朝沈渊脸上打了过去。 沈渊挨了一巴掌,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又将手朝君默的束胸伸了过去。 看样子,竟是要将她扒个精光。 这是君默最后的底线,她开始拼了命的挣扎起来。 然而沈渊却十分精准的,抓住了她束胸的带子,混乱之间,带子的结被他轻轻松松拆开。 他一个巧劲儿,直接扯着束胸带子一端一抖,君默就像是一个陀螺一样的旋转了起来,离沈渊越来越远。 同时,裹着的束胸也越来越少。 最后她停了下来,她的束胸也彻底脱离了身上,还带着体温的白布被沈渊拿在手中,她整个上半身都裸露了出来。 头发也在刚才的挣扎之下散乱了,君默双手抱在胸前,背对着沈渊,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她侧过头来怒骂:“你竟敢如此羞辱我!” 她的头发很长,又黑又亮,如绸缎般湿哒哒的披散在背心,将她瘦削的背影遮了个七七八八。 有水珠顺着赤裸的背脊流下来,在细嫩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渍,这画面看起来美极了。 从沈渊的角度看过去,其实只看得到发丝缝隙里露出来的一丁点儿雪白肌肤。 那带着愠怒的表情不仅不显狰狞,反而有些别样的妩媚。 君默太正经了。 从来不曾见她露出过这样香艳的模样。 这样的她,是前所未有的女态。 红唇娇艳,肤白胜雪,狭长的双眼中含着两汪清泉一样,能一眼就看穿她的女儿身,绝不会再将她错认为男人。 沈渊的呼吸控制不住重了一拍,喉结干涩的上下滑动了一下,心中的欲念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君默察觉到他的异样,明明沈渊还什么都没有做,她就已经觉得自己被侵犯了,她又恨又羞的骂道:“畜牲!” 然而下一刻,一件带着体温的宽大袍子,就从另一个方向飞来,将她从头到脚的笼罩住,也将那无限春色遮了起来。 她嘴边的怒骂停住了,人也愣了一下。 转头去看沈渊,却见那男人已经光裸着膀子,拿着她的束胸在火堆旁边坐了下来。 那男人的肌肉形状很漂亮,不是那种毫无美感的大肉块,而是非常流畅的线条,又非常结实。 坐在那里,也能明显得看见八块腹肌。 君默没明白他的意图,直接失语。 沈渊睨了她一眼:“你胸还没我大,看你不如看自己,我没那么饥不择食,你在惊慌个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君默的束胸展开来烤。 蒸发的水汽冒出白烟,带着君默身上的淡淡药香在沈渊鼻尖萦绕。 他总觉得这股药香有种勾人的熟悉感,肯定在什么时候给他留下过深刻的记忆,但一时半会儿之间,又想不起来。 心里像有一头躁动的野兽在横冲直撞,面上却看不出丝毫邪念,只是对君默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把你那一头杂毛烤干?再站一会儿,我衣服也弄湿了,看你狗日的穿个屁,那时候你就真裸奔去罢。” 君默呆滞了。 所以沈渊他只是要将自己衣服给她? “那你就不能好好说吗?非要动手脚?我自己不会脱?” 谁能接受这样的换衣服方式啊??? 他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沈渊淡淡的反问:“我若是跟你好好说,你会乖乖脱衣服吗?” 君默:“......” 不得不说,沈渊真的是把她的性子拿捏得透透的。 她正在气头上,绝对宁愿穿湿衣服熬一宿,也不会接受沈渊的衣服。 沈渊认真的翻烤君默的束胸:“跟你浪费这些口舌,我不如多歇歇。” 他从来厌恶那些无用的口舌之争,偏偏在君默这里,做的最多的就是跟这蠢货斗嘴。 君默不知道怎么,突然有种理亏的感觉,满肚子的火气像是突然被打开了一个口子,全泄了出去。 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沉默的走到火堆旁边坐下。 衣服还带着沈渊身体的余温,她只觉得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被灼烫着。 可不得不说,干燥温暖的布料披在身上,确实比那一身湿衣服要舒服多了。 就是有点......不习惯。 她瞟了瞟一脸淡然的沈渊,伸手去拿自己束胸:“这个我自己烤就行了。” 这种贴身的东西,被沈渊这样大大咧咧的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她总觉有种说不出来的羞耻感。 第282章 忍这一时,受益一世 沈渊却觉得没所谓,“不就是一块破布,有什么好稀奇的,我还能给你烧了不成?” 嘴上不屑,五指却不自觉的将那块‘破布’抓得紧紧的,不松手。 抬头看君默那有些泛红的耳根,他觉得有趣极了。 这个小古板,要是多露些这样生动的表情,要比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来得好看得多。 君默见他这样风轻云淡,若是自己还要硬抢,倒显得自己心里有鬼一样。 她自己都没有发觉,不知不觉中,她竟然已经接受了在沈渊面前袒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种习惯成自然,在不知不觉中侵蚀着心智,当真是可怕极了。 她安分的坐下来,一会儿后便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常年束胸,身子总被紧紧的裹着,现在放松下来,身心都不自觉舒展了许多。 只是身边的人是沈渊,她多少有些放心不下,已经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却还是不肯躺下去好生休息。 沈渊也不明白她哪来那么强烈的警惕心。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君默困得不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失去了意识,脑袋一重,直直朝着火堆栽了下去。 沈渊一惊,站起来就伸出手去托住了她的脸。 若真一头扎进了火堆里,当今圣上就要变成跟程梦玲那八婆一样的丑八怪,说出去都要让人笑掉大牙。 一只手就装满了她巴掌大的小脸,浅浅的呼吸像一根羽毛般在手心中撩动着,沈渊有些走神。 他愣了片刻,将君默轻轻的放到了火堆旁边,自己也顺势坐了下来,将她的脑袋枕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君默的头发还是半干,沈渊无意识的将那些绺成一股的墨发散开,以便更快的烤干。 她的发质很好,手指穿过发丝,头发便顺着指缝滑落。 反倒是沈渊的手掌粗粝,厚厚的老茧勾住了一两根头发,手上动作略有笨拙,不慎就将头发扯一两根下来。 君默大概是太累太困了,这样竟然也没有惊醒。 沈渊将扯断的头发扔进火堆,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还有些烫手,不知道她这破败的体质,睡一夜会不会好一点。 本该在第二日就带她进入城池找药,可沈渊却将这念头忍住了。 人体本身是有自愈能力的,一般伤风就算不用服药,三五天也会自行痊愈。 君默就是在皇宫中被将养得太好了,一点点不舒坦,就将她扔进药罐子里泡着。 是药三分毒,药物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越吃越依赖,身体的自愈能力被完全摧毁,到最后只会成为一个药人。 比如沈渊自己,这辈子除了外伤,他从来就不知道汤药是什么滋味,病了之后直接不管,第二天就好了。 反观君默,她的身体素质,简直惨不忍睹。 忍着吧。 忍一时,受益一世。 他不知道君默是不是病得太多,将脑子都病傻了。 前世今生? 这样的胡话她也说得出来。 若真有前世今生,这世上有前世的人何止她一个? 那不早就乱套了? 虽然是这样认为,可脑子里将从跟君默第一次见时,她所有的异样都一一的搜集起来。 最后沈渊有些迟疑的发现,君默的很多反应,完全就是出自本能。 就像景帝在刑场上病发时,她痛哭着大喊:别再丢下我。 如果真的用她口中的前世今生来解释,这好像便说得通了。 沈渊本来十分笃定,可在这一刻,他又开始怀疑了起来。 难道,这世界真的有许多他未探知得到的隐秘面? 君默所说的前世今生,当真是存在的吗? 一时想得太多,便走神了。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沈渊开始觉得不对劲。 他僵硬的低下头去,发现君默不知道什么时候,脑袋竟然距离他的大腿根越来越近。 她睡着时,殷红的嘴唇微微张开,口水流了出来,将沈渊的裤子打湿。 位置极其尴尬,正是那块儿令人浮想联翩的位置。 而他自己的下腹,更是紧得发硬。看书喇 沈渊深呼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的骂道:“究竟几岁了?睡觉还流口水?!” 说着,他轻手轻脚的将君默的脑袋挪开,自己站了起来。 看到那恬静的睡颜,他在这儿怎么也待不下去了。 他怕自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畜牲。 刚才的水渠离这里不远,他得去冷静冷静。 随手扯了些杂草拢成一团给君默当做枕头用,沈渊急匆匆的走了。 那背影仓惶极了,像是在逃离什么一样,最后还因为没来得及看脚下,被荆棘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密林中湿闷,水渠中的水却凉得透骨,沈渊一个猛子扎下去,浑身的燥热才勉强被压了下来。 他自己解决了一会儿,坐在岸边望着星空,头一次觉得这事儿真他娘的荒唐。 大雁宝贝了十几年的独苗太子,竟然是个女的。 景帝这个王八蛋,竟然撒了这么一个弥天大谎,骗了满朝文武这么久。 关键是骗到一半,他自己又不管了,两腿一蹬,直接撒手。 君默如今不上不下,完全是寸步难行。 而京城那边...... ...... 君默本来睡得沉,可忽然之间,便开始觉得后背发冷了起来。 一种危险的预感强势入侵睡梦中,她猛的睁开双眼,坐了起来。 沈渊的衣服太大了,她动作幅度稍剧烈一点,领口便大大的敞开了,她没穿束胸,胸口空荡荡的,衣襟滑落下去,露出半个圆润小巧的肩头。 她赶紧将衣服拢住,四下一看,暗自庆幸,还好沈渊不在这里。 可刚刚一收回目光,她突然就顿住了。 整身子在瞬间就僵硬得像一根木头,半分都动弹不得。 她刚才看到的,那是什么? 她紧张的缓缓转头,看向了自己的身后,呼吸瞬间都凝窒住了。 因为神经极度紧绷,四肢都已经开始僵直麻木了起来,她想动,却发现自己半分都动不了...... 第283章 劫后余生,暴怒陡升 黑暗的丛林中,一双双泛着幽光的绿色光点在缓缓的靠近。 火堆已经快要熄灭,柴火发出哔啵的炸裂声,君默离开京城,早就断了药,此时听力在直线下降。 她努力竖起耳朵,能听见微弱的呼哧声。 那是野兽喘息的声音 狼! 真的有狼。 一匹健硕的头狼从密林中缓缓走出,它身后那些狼崽子,也缓缓的显出身影来。 密密麻麻,第一眼根本无法估算数量。 是狼群。 沈渊那个乌鸦嘴,好事不灵坏事灵,真让他给说准了! 君默放轻动作,缓缓站起来,生怕动作幅度太大激怒狼群。 环顾一周,沈渊不见踪影,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君默往后退了一步,狼群便加快了包围的步伐。 君默暗骂了一声,掉头就跑。 狼群被她的动作刺激,嚎叫一声便扑了过去。 “嗷呜~~” 水渠旁,沈渊似乎听到了一声隐约的狼叫。 他整个人一凛,开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接下来,狼叫声此起彼伏,逐渐大了起来。 他心里一沉。 该死! 连裤子都来不及穿,他跳出水渠,朝着君默的方向狂奔而去。 起先他带着侥幸,希望狼群只是路过,并没有遇见君默。 但越往来时的方向靠近,他的心就越凉。 堆满了腐烂枯叶的地面,有不少脚印。 那形状,不难分辨狼群曾往这里靠近。 额头渗出了冷汗,沈渊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他大喊着:“君默!” 然而并无一人回应。 直到回到了火堆旁,他看见狼群正在那处打转。 他们餍足的舔着爪子,地面一片凌乱,看得出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打斗。 又或者说,是有人在这里拼死挣扎过。 地上还有鲜血,一群狼崽子围在那滩血迹旁边贪婪的舔舐着,原本君默睡着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 一切的痕迹都指向一个可能—— 君默......被吃掉了。 沈渊把别在脚腕的匕首抽出,骤然爆发出一身咆哮,整个人弹跳而起,手中的匕首从一只狼的背后直接贯穿! 那狼崽子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就咽了气。 沈渊横刀一划,将那狼崽子的肚皮生生剖开。 内脏和肠子流了满地,沈渊徒手翻找着那摊血肉,在狼肚子里并没有找到君默的残肢断臂。 另一只狼瞬间扑了上来,他面如罗刹,顺势一刀切断那狼的咽喉,同样切开了狼肚,面沉如水的翻找着。 因为他的突然闯入和屠杀,狼群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 随着头狼一声令下,狼群发起了狂风骤雨般的进攻。 沈渊一个人一把刀,早就了一片修罗场。 血雨漫天喷洒,他整个人很快就被淋成了一个血人,连面目都辨不清楚了。 头狼的后足在地上一蹬,在空中弹跳出一个弧度,张着血喷大口朝沈渊的脖子咬了过去。 此时沈渊正背对着头狼,如果不出意外,他在下一刻,就将被咬断脖颈,输掉这一场战役。 然而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像是后脑长了眼睛一样,在刹那间回首猛刺,手臂直接插进了头狼的咽喉之中,手中的匕首,也直接从头狼的咽喉中透体而出。 他一脚将头狼踩在脚下,抽出了刀。 接下来的画面,残暴又血腥。 他抓住头狼的一条后腿,脚踩着头狼的脑袋,用力一扯,竟然硬生生的将头狼的尸体撕成了两半。 头狼的后半截身体被他抓在手中,几节肠子在空中无力的飘荡着。 可头狼的腹中,竟然同样空空如也。 沈渊一愣,死灰一般的心重新复燃。 狼群在这一场和人类的战役中损失惨重,而且失去了头狼,当下便失去了战意,纷纷后撤,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林子中。 而沈渊,重重的抹了一把满脸的血,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想错了。 君默虽然没有二两肉,但那么大的骨架,狼群应该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啃食干净,连点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她肯定是逃了。 他得去找。 这林子中,狼群是最弱的威胁。 如果她遇到某些大型猛兽...... 沈渊不敢再深想下去,立即抽了一根燃烧着的柴火,在地面寻找着痕迹,希望能判断出君默到底逃往了哪个方向。 他一点一点的远离了火堆,正在身影就快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的时候,他听见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沈渊?” 沈渊浑身一震,背脊僵得跟石头一样。 他猛地回头一看,可身后空无一人,并没有君默的身影。 他的心中瞬间被巨大的失落笼罩。 正在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的时候,可下一刻,那声音更加清晰了。 “沈渊,我在这里。” 沈渊循着那声音抬头望去,见君默此时竟然坐在一根粗壮的树上。 他心里有一块沉重的石头轰然落地了。 竟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自己多次死里逃生时,都没有生出过这种后怕的恐惧。 他觉得自己的手脚都有些颤抖。 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沈渊走到了那颗树下,仰头对君默道:“下来。” 此时狼群都已经走干净了,危机解除,君默便放心的顺着树干滑了下来。 背后当时被那头狼挠了一爪子,此刻生疼生疼的,她的动作有些迟缓。 但好歹,算是活下来了。 她的喉咙生疼,心想还好狼不会爬树。 当时她唯一的生机就是爬到树上,头狼的反应迅速,差点咬住她的衣服,将她拽下来。 伤不轻,但命还在。 沈渊一人单挑狼群,似乎也伤得不轻,只是他浑身是血,已经看不清伤口在哪儿了。 君默张嘴,正准备说点什么,沈渊却猝不及防,一个巴掌就挥了下来。 “啪!” 重重的一声响,君默被打得头都歪了,半边脸都是麻木的。 沈渊沉怒着质问:“刚才为什么不出声?” 他喊了那么多次,她明明就在树上,却一声都没吭。 “老子以为你死了。” 沈渊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心中滔天的怒火。 他隐忍着发怒的样子,比他火冒三丈要来得可怕得多。 就像是天边压了一层厚厚的乌云,闷雷夹杂着闪电在云层间翻滚,暴风雨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第284章 他的亲近,让她恶心 沈渊的力气本来就大,暴怒之下根本就没有收力,君默除了半边脸麻木了,耳边也嗡嗡作响,一阵耳鸣。看书溂 原本就微弱的听力,更是直接消失。 她面无表情转过头去,看着沈渊的神情从未如此冰冷。 她这一生,生来尊贵,连景帝也没舍得打过她的脸,今遭却挨了沈渊一巴掌。 她生气的不是挨了打,而是被打脸。 是被践踏的尊严。 她擦了擦嘴角被打出来的血迹,嘶哑着声音道:“我听不见。” 沈渊近在咫尺,她大概能从对方的口型,判断出那男人说了什么话。 沈渊并不知道她的听力不好,怒着道:“放屁!我喊你那么多次,你没听见,你聋了?” 话音刚落,君默就道:“我是聋的。” 想了想,她觉得不够严谨,补充了了一句:“刚才还不是全聋,现在是了。” 沈渊本来还以为她是在置气顶嘴,可顿了片刻之后,发现她的表情平淡又认真,他心里咯噔一声,所有的情绪在刹那间如潮水般退去。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君默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定睛一看,她细嫩的脖颈间,竟然有三道深入血肉的抓痕。 那应该是被狼抓伤了喉咙。 沈渊浑身的血液瞬间变得冰凉,他张了张口,一时竟然呆住了。 君默扯了扯麻木的嘴角,脸上浮现一抹冷笑,随着她说话,脖子上的伤口在细细的流血。 触目惊心的血迹盘踞在她如瓷玉般的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她每多说一个字,声音就更嘶哑一分。 “我这双眼睛,这对耳朵,数年前就已经不管用了,离开京城的药,我又聋又瞎,多年来太医院悉心调养,才保住听力没有持续衰退,你这一巴掌......沈渊,你很好。” 这个人,大概生来就是她的克星。 眼睛刚痊愈不久,耳朵又被他打伤了。 沈渊嘴唇嗡动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悔意铺天盖地袭来,他艰难的伸出手,想去摸一摸君默被他打伤的脸。 但君默直接后退一步,满脸嫌恶的躲开了。 他喉咙发干,现在真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他刚才都做了什么? 他真该死! 明知道她脆弱得像个瓷娃娃,他为什么要动手? 为什么没控制住? 君默并不如他想象中暴怒。 她很平淡,很快的接受了一再被沈渊伤害的事实,也并没有因为突然完全消失的听力而惴惴不安。 这不是第一次了,她早该有经验的。 那单薄的身影坐在火堆旁边,沈渊却从未觉得,她距离自己如此遥远。 刚才她枕在自己大腿上睡觉的样子,仿佛都只是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被他亲手打碎的梦。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伸出抚上君默的肩膀。 可那人却在被他触摸到刹那,如同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了一般,动作极其激烈的甩开了他,并回头给了她一个冷到极致的眼神。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沈渊却瞬间感受到了如同万箭穿心一般的痛楚。 他强势的扣住君默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你的耳朵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君默的眼睛大概是看书太多所导致,但从不知,她的听力竟然也有损。 君默能读懂他的唇形,却并不想回答,也说不出来话。 她干脆闭上了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沈渊彻底慌了。 君默从第一次见面就仇视他,但对他有过冷嘲热讽,有过愤怒斥骂,却从未如此,懒得看他。 此时沈渊觉得君默就是自己攥在手里的一把沙,他握得越紧,她流失得越快。 最终,他会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摇晃着君默的肩膀:“你看着我!” 君默被他晃得头晕,身上的伤口也扯得痛,她用力挣脱开,一字一泣血:“你是不是弄不死我我你就不甘心?” 沈渊身子一颤,好久,才咬着牙,道:“对不起。” 他沈渊做事向来没有王法, 他即是理。 他对也是对,错也是对,从来就没有跟谁说对不起的时候。 让他低头,比登天还难。 此刻他却不在乎了。 只要君默不再用这样一张冷脸对着他,让他做什么都行。 “对不起,君默。” “我是太慌了,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以为你是故意不应声,我太气了,我没有控制住。”他慌乱的解释着,想让君默再看自己一眼。 君默读出了一些口型,一些因为他的语速太快,并没有看清楚,但也明白他大概意思。 她只觉得累:“滚开。” 沈渊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惶恐,她紧紧将君默抱住:“原谅我,好不好?” 说完才反应过来君默听不见,又强迫她看着自己,一字一顿道:“原谅我?” 君默:“绝不。” 沈渊最后的一丝理智在这两个字中分崩离析。 巨大的恐慌让他无法正常思考,他只想将君默彻底变成自己的所有物,让她无论如何,都不能从自己的身边离开。 宽大的手掌扣住君默的后脑勺,他重重朝君默的唇压了下去。 君默愤怒的抵抗着,却敌不过他强势的入侵。 男人和她唇齿相交,一边呢喃着祈求:“原谅我,原谅我......” 君默抵挡不过,干脆放弃了挣扎,任由他作乱,自己则像是泥胎木塑一样,没有半丝反应。 沈渊越得不到回应,越是崩溃。 他一把扯掉君默已经有些破烂的衣袍,扔在地上,顺势便将人压在了身下。 他不断的挑逗着,抚摸着,希望君默能给他一点反应,直到君默没有任何反馈,他却逐渐意乱情迷,不能自己。 君默心中一片冷然。 看,这就是女人,这就是弱者。 任人欺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沈渊就快要进行到最后一步,只差一点,他就能彻底占有。 可瞬息的清醒间,他看到了君默麻木的眼神。 那样毫无生机,隐忍愤怒的表情。 他看懂了。 她觉得耻辱。 他的亲近,让她觉得恶心。 他顿住了。 浑身的火热像被一盆水突然浇灭。 他停住了,颓然的闭上了眼,无力的将自己额头抵在君默额间,“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够原谅我?” 他像是在问君默,又像是在问自己。 第285章 你打回来,便原谅我? 这个问题似乎永远不会有答案,可沈渊迫切的想知道。 “你回答我。” 沈渊紧紧抱住君默,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里,“你回答我。” 君默冷静的将他推开,松松垮垮的衣服已经难以遮掩身体,但她不在意了,她问:“你说你喜欢我?” 她有了回应,沈渊欣喜若狂。 但他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 他这种人谈喜欢,似乎是一种笑话。 家里十几房小妾,他从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表达过喜欢,如今却说自己喜欢君默,这怎么听都没有说服力。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他只知道自己怕君默死,怕她冷淡,怕她厌恶。 而自己,只是凭着一种本能,在靠近她。 他甚至连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都不知道。 如果是往常,他肯定张嘴就说是。 他不知道怎么喜欢女人,但并不代表不会撩。 女人想听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 然而鬼使神差的,他却将实话说了出来:“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君默道:“我的喜欢,是成全,是放手,是尊重,这三点,你做到哪点了?” 沈渊因为君默的话愣住了。 他的君默的观点完全不一样。 喜欢怎么会是放手? 喜欢是占有。 连占有欲都没有,怎么能配叫喜欢?看书喇 “你说这些,是不是还记恨我刚才打你。”沈渊觉得自己一下子看穿了本质。 君默那些话,总结起来其实也就一个字:滚。 放手、尊重、成全,哪个词的话里话外,不是在让他滚? 君默也不否认有这一点的成分在里面:“没错,我是记恨,你真的让我感觉到很厌烦,事事自作主张,从没有考虑过我愿不愿意,你这样的喜欢,我承受不起。” 沈渊听着她嘶哑艰难的嗓音,就听到几个字:没错,我是记恨。 他抓住她的手,用力往自己脸上挥:“你打回来,刚才是我不对,我让你打回来,我们扯平。” 君默这一刻都被气笑了。 这种事情还能扯平? 沈渊的心思有时深沉得让人觉得可怕,有时又叫人觉得他纯属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沈渊见她不回答,以为她是默认了。 “好。” 君默听得一愣,有点莫名。 好什么? 沈渊摆正君默的身体,认真的说:“我把这一巴掌还给你,你既往不咎,行不行?” 君默能看懂的口型有限,这次没有辨别出他说了什么。 沈渊起身,又收拢了一些柴火,将快要熄灭的火焰又架高了起来。 随后他坐在了君默身旁,将沾满了狼血的匕首擦干净,放在火上炙着,还一边低声的说着什么。 君默本来就听不见,他有侧着头,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了些什么,君默根本就看不清他的口型,一个字也没能辨得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匕首被烧得通红,沈渊突然伸手,猝不及防抚了抚君默的脸。 君默下意识的闪开警惕的看着他。 他道:“看清楚了,刚才就是这只手打了你。” 这次君默看清他的口型了,顿时惊恐的瞪大了眼。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见眼前刀光一闪,沈渊将自己的手放在地面,下一刻手起刀落,竟然一刀贯穿了自己的手背,将手掌死死的钉在了地上! 烧红的刀刃将伤口瞬间烫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可伤口处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君默被他这疯批行为吓得浑身一抖,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往后缩了缩。 “你疯了!” 沈渊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牙关紧咬,用力将匕首抽了出来。 伤势毕竟不轻,就算匕首提前烧红止血,但还是有少量的血液流出,沈渊将刀扔在地上,另一只手松松的拥住君默,加重口型,轻声问她:解气了吗?“ 君默直接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人都傻了。 沈渊难得有好多话想说,但君默听不见,他只能生生的咽下去。 此时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君默遇事的时候,能把话硬憋在心中这么久还没被憋死。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要炸了,连带着觉得手上的痛觉都不太明显了。 君默震惊得看着沈渊受伤的贯穿伤,心里的的怒火竟然消散了大半。 她整个人都是的懵的,但要说立刻原谅,她总觉得心里还是憋屈, 沈渊闭了闭眼睛,将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夜深了,先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君默仍旧一脸懵的被他摁在了怀里,心里的情绪复杂极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第二日醒来,她闻到了一股肉香。 睁开眼有一刹那,她恍惚的不知道自己此刻正在什么地方。 耳边似乎又鸟叫声从很远的地方穿来,耳边像是被蒙了一层布,所有的声音传入耳中,都像是隔了一层。 她有些惊喜的抬头,看见有鸟群从头上飞过,她仔细的侧耳听了听,发下听力虽然微弱,但比起昨天晚上,已经恢复了许多。 沈渊见她这模样,有些小心的问:“能听见些了吗?” 君默抬头,发现火堆上正架着一块烤熟的肉,而沈渊的正期待的盯着她,一双凤眸中罕见的带着些小心翼翼。 他手上的伤简单处理过,包扎着布条,将那恐怖的伤口遮住了。 君默点点头:“能听见些了。” 沈渊的喉咙紧了紧,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幸好,没有像上次那样,将她伤得那样重。 沈渊道:“起来吃些东西,今日出了这密林,就能抵达下一个城池。” 君默沉默的起身,去昨日的水渠边简单的洗漱了下,折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沈渊正远远的跟着她,没有靠太近。 应当是怕她再遇上什么危险。 君默觉得这个人真是矛盾极了。 说是护着她,可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她置身危险中。 说害她,却在她陷入危险时,比谁都着急。 没见过她这么矛盾的人。 昨夜的火堆烧了一宿,旁边满地都是狼群的尸体,看样子,沈渊烤熟的肉,像是狼肉。 他扯了一块肉递给君默:“先填填肚子。” 君默接了过来,尝了一口,觉得实在没滋味,有些难以下咽,便没什么食欲了,她将肉放在了一边,说:“我想今日回京。” 沈渊看出她又开始挑食了,说:“先吃完再说。”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君默知道是自己听力的问题,但此时没有全聋,她已经很满意了。 她问:“吃了你就让我回京吗?” 如果能有一匹快马,她今天就能赶回皇宫,只是沈渊从中作梗,她想要回去,很难。 沈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吃完再说。” 君默再次确定了一遍:“吃完就让我回宫,是吧?” 沈渊不说话,只是盯着她。 君默心想,经过昨天晚上那一遭,这个人应该没有那么难说话了。 毕竟,昨天晚上还在口口声声的求着自己原谅。 她这点小要求,他应该答应才是。 没有任何调料的狼肉又腥又柴。 君默艰难的一口一口咽下去,吃到最后都快打yue了。 终于将那难吃的东西全部塞进肚中,她站起来:“进了城池就能买到快马,先赶路。” 沈渊垂下了眼帘:“没钱。” 第286章 此处等我,去去就回 君默这次出乎意料的没有跳脚。 她很平淡的就接受了沈渊的拒绝,就像昨天晚上一样平淡。 这反而让沈渊觉得有些心慌,他解释了一句:“现在还不是你回京的最好时机。” 他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君默只要乖乖听话,三天后回京,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君默没什么反应:“你吃好了没?我要出发了。” 潜台词就是:你没吃好,我也不打算等你了。 沈渊将火堆熄灭,在君默面前蹲下来:“这路难走,我背你。” 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君默竟然就这样极其自然的,顺势趴在了他的背上:“那就有劳摄政王。” 她的束胸昨天被打湿了,胸前空荡荡的,一觉醒来时还没有发觉,但此时一趴在沈渊的背上,胸前的挤压感就非常明显。 她能感觉到,胸前柔软接触到沈渊的背脊时,这个男人明显的僵硬了一下。 她赶紧站起身来,假装淡定的掩饰着自己的尴尬:“我的束胸呢。” 这一问,倒是真的把沈渊给问住了。 对啊。 她束胸呢? 昨夜那一片混乱,她的束胸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沈渊仔细的回想了一下。 好像......是他准备将束胸烤干? 然后...... 沈渊想起来了。 他的目光移向了火堆。 昨天他所坐的那个方位,一片不起眼的白色布料,正安安静静的躺在那儿。 那就是君默的束胸。 只是有些遗憾,只剩下一个边角了。 并且是一个黑乎乎的边角。 不仅是束胸,就连她的衣服,也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点灰。 君默的脸瞬间黑得彻底。 沈渊昨日的信誓旦旦犹在耳边——我还能给你烧了不成? 君默怒瞪沈渊,沈渊有些心虚的别开眼,故作淡定的道:“等入了城,我给你买。” 昨天君默坐着睡着了,差点一头栽进了火堆里,他伸手过去接,好像顺手就不知道把她的衣服扔在哪里了。 现在想来,好像是昨天后半夜他将火堆架高的时候,没注意到,给烧掉了...... 君默冷笑:“不是没钱么?” “我去抢。”沈渊理所当然的道。 “那我现在穿什么?” “不穿。” “不穿?” “这里没人,穿不穿都没什么关系。” “你不是人?” “我们之间,不必见外。” 君默简直想一刀戳死他。 还不必见外! 最需要见外的就是他! 不靠谱的东西,昨天就不该碍于脸面把束胸给他。 现在好了。 实在无法,只能将袍子裹紧了些。 沈渊再次在她面前蹲下来:“我背你。” 君默没好气道:“你觉得合适吗?” 她虽然尺寸不大,但肯定有,趴在沈渊背上,能不尴尬? 沈渊道:“出这片林子还有十几里地,你确定要自己走?” 君默动了动手臂,背上昨日被狼群抓伤的伤口还疼,走动起来,难免牵扯到, 算了。 他愿意当牛做马,她何必苦了自己? 君默将袍子裹得更紧了些,便趴在了沈渊背上。 沈渊将她往上托了托,两人一路沉默。 走了一会儿,君默发现自己开始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她目光涣散的看着天边浮云。 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想,沈渊这身子当真是强悍。 昨天受了那么多伤,今天竟然还能驮着一个人走那么久。 要是她也这么强壮就好了。 不过今早起来,她的伤寒好像竟然好了。 一直到现在,她竟然也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这是好事。 也不知道君婵现在把朝堂搅成什么样子了? 回去之后那烂摊子也不知道还要收拾多久。 都怪沈渊。 一路摇摇晃晃的,直到沈渊将她放下,她才朦胧的睁开眼。 抬眼望去,前方不远就是扈城城门。 君默深吸一口气,开始雀跃了起来。 到达了扈城,就代表她距离回京很近了! 沈渊侧头看了她一眼,“别高兴得太早,刚才就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没钱。” 君默双眼亮晶晶的盯着城门口,道:“我自己会赚。” 沈渊有些惊异于她这么快就接受了现实,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那入城。” 沈渊抬脚要走,君默却喊住他,没好气的说:“我们就这样进去?” 沈渊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他们俩现在这副尊荣,简直是惨不忍睹。 君默还好一点,不合身的衣服破破烂烂,但勉强还能蔽体,除了看起来像个乞丐,其他的也还好。 沈渊就狂放多了。 上半身打着赤膊,裤子也脏兮兮的,身上的血迹简单清洗过之后,昨日和狼群搏斗时受的伤就分外明显。 被抓伤的痕迹在健硕的肌肉上盘踞着,显得有些可怕。 还有些变态。 谁家好人出门不穿衣服啊? 过路的人们投来异样目光,君默是没脸就这样进城的。 她对沈渊道:“你去买两件衣服出来,别告诉我你没钱,我不信。” 沈渊用来搪塞她的那些话,听听就行了,别当真。 沈渊挑眉:“就让我这样去?” 君默涨红了脸:“那我把衣服脱给你?” 沈渊不由自主想到刚才她趴在自己背上时那柔软的触感,心神都有些不稳了,他严肃道:“你就在此处等我,我去去就回。” 第287章 有人目击,圣上来此 沈渊这形象确实有碍瞻观,他进城后没有走太远,随便挑了个布庄,打算撸两件衣服就走,但是一进门,老板就用异样的目光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许多遍。 没办法,他这个样子,人家想不关注他都难。 沈渊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冒犯的目光:“看什么看?” 他已经挺横的了,一身刚硬,看起来就是很能打的样子,但好巧不巧,掌柜也不是那怕事的人。 “看什么?”掌柜阴阳怪气的道:“我看你从哪儿掏钱!” 也是,沈渊浑身上下连个口袋都没有,还光着膀子,浑身上下就没个能揣钱的地方。 沈渊阔绰了一辈子,还从没被人质疑过没钱。 他从靴筒里摸出一张大额银票,啪的一声摔在柜台上:“你管我?” 掌柜露出嫌弃的表情,但银票的面额太大,实在过于有吸引力,最后还是让小二把银票收了起来,让小二带他去挑了两件成衣。 小二在装衣服的空档,沈渊的目光落到一件紫色的裙裾上,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想起昨夜君默浑身湿透,露出光洁背部的样子。 这件紫色裙子,很衬她。 他想象了一下君默穿起这件裙子的样子,脑子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手已经指向了那条裙子:“包起来。” 小二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来:“客官真是好眼力,这是本店最贵的一条裙子,贵气的勒!您家夫人穿上这个,指不定多迷人!” 沈渊心道:是很迷人。 他记得第一次见君默的时候,她就是穿着一件紫色的中衣,那时她似乎刚从梦中惊醒,一身汗水,将暗紫色的布料打湿了许多,整个人凌乱中又透出难以掩藏的矜贵。 那小混球很适合这颜色,贵气又优雅,将她雅致的气质衬托得十分恰到好处。 只可惜,她因为身份,大多时候都只穿那代表身份的明黄。 明黄虽然彰显身份,却总让她显得缺乏血色,不如紫色适合她。 虽然知道君默不可能穿女装,但...... 沈渊在店内换好了自己的衣裳,拎着一个包裹出了城。 可等抵达离开时的地方,他却沉了脸色。 因为那地方,空无一人。 沈渊第一反应以为君默被人带走了。 但仔细一观察,并没有发现打斗或者挣扎的痕迹。 他环视一圈,走向了旁边的一个茶摊子,问那摊主:“刚才在这里的那个人,有没有见到她去哪儿了?” 因为这两人确实过于扎眼,摊主的记忆非常深刻,脱口就道:“你说刚才那小哥啊?你一走他也走啦,我以为你们两人就此别过了呢?” “她一个人离开的吗?” 沈渊突然想起,君默傲娇的指派他进城买衣服时的微妙表情,心里大概有数了。 果然,摊主说:“是啊,没见她身旁有其他人。” 沈渊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君默,你长本事了! 支开他,自己偷偷溜走? 只是她身无分文,身上还有伤,能去哪儿? ...... 此时,扈城府衙。 君默早已经收拾干净,被知府恭恭敬敬的供在上座。 知府是怎么也没想明白,明明说是被刺客劫走了的新帝,怎么就这么突然的出现在自己的地盘上呢? 难不成是暗访? 此时,知府已经把自己生平做过亏心事统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后发现实在是太多了,压根儿想不明白君默是冲着哪桩事来的。 君默根本就没心思管他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整理干净仪容之后,立马道:“给我准备一匹快马,派两个身手好的人送我回京。” 知府一愣,没想到天子刚来就要走:“啊?” 君默怕沈渊追上来,看到知府犯蠢的样子心里就毛躁:“啊你妹,我说的不是人话吗?你听不懂还是聋了?” 知府连忙说不敢,立即给君默配了两个高手,护送这尊大佛上路。 他生怕君默有什么闪失,本来自告奋勇的想加入护送队伍,被君默无情的拒绝了:“看看你自己这满身肥膘的样子,别拖我后腿。” 肥硕的知府委屈极了,蹲到墙角去怨念的画圈圈。 陛下怎么这么尖锐啊?身材这东西,那是爹妈给的,是他自己能控制得了吗? 君默刚离开半个时辰左右,府衙的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衙役们浑身一震,怒斥:“何人胆敢在府衙放肆?!” 沈渊拎着一个花哨的包裹,逆光立在门口:“叫王先斛滚出来见我!” 衙役怒目:“贼人放肆!竟敢直呼知府大名?” 话音刚落,知府急匆匆赶来,看见沈渊来势汹汹,心里顿时一抖:“沈将......王爷?” 沈渊毫不客气,直接拎起知府的衣领问:“圣上可在此处?” 知府眨巴眨巴了眼睛,一脸懵:“圣上?圣上不是被刺客掳走了吗?怎么会在我这里?王爷您可别胡说啊!” 嘴上这样说,心里面已经是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了。 圣上是怎么知道摄政王会找来的? 联想到君默临走时那急匆匆的样子,和那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将行踪透露给沈渊,他心里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该不会,掳走圣上的刺客,就是摄政王吧??? 哦买噶!!! 知府瞬间开始瑟瑟发抖。 他窥见了什么要人老命的天机? 不过面上是不会表露出分毫的,他道:“王爷难道找到了圣上?” 沈渊见他这完全不知情的模样,开始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难道君默没有来府衙? 可是那小子如果不借助当政的力量,要怎么回京? 既然君默不在此处,他也不会浪费时间,立即转身就走。 知府心中狠狠松了一口气。 正以为要蒙混过关的时候,沈渊的忽然又折转了回来,大步逼近:“可是怎么有人亲眼看见圣上进了你的府衙。” 知府心中暗道糟糕,脸上闪过一抹慌乱。 毕竟人多眼杂,他不确定是否真的有人目击了君默的行程。 沈渊敏锐的捕捉到了他一闪而过的慌乱,当即大怒,一脚将知府踹开三米远:“胆敢骗我?” 知府这才反应过来——被套话了! 沈渊过来抓住他的头发,粗暴的将他拎起来:“说,圣上往那哪个方向走了?” 扈城离京都很近,光大道都有三条,他得知道那小子走的那条路。 奈何知府紧闭嘴巴,连连摇头:“我不能说。” 沈渊二话不说,直接一个包裹抡到了知府的头上:“你是自己说,还是等我撬开你的嘴?” 第288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知府本来忠心耿耿的向着君默。 但他实在没想到,沈渊的手段竟然能如此狠辣。 一炷香的功夫,沈渊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包裹,从府衙顺走一匹马,向着某个方向绝尘而去。 知府鼻青脸肿,跪地痛哭流涕:“陛下,微臣对不起您!实在是贼人凶猛啊!” 然而此时,几匹快马正在和沈渊截然相反的一条道路上飞奔着。 君默时不时的看向后方,没看见沈渊追来,她逐渐放下了心。 以沈渊的睿智,肯定能猜到她会向扈城府衙求助,她临走时,特意让知府王先斛看到自己朝东边离开,随后才折转回去,走了另一条路。 这样就算王先斛顶不住沈渊的压力,也只会指出一条截然相反的路。 一路狂奔几十里,眼看就快抵达京都,可胯下的马竟然前腿一屈,直接摔到在地。 马背上的君默因为惯性,整个人也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护送的士兵连忙下马,将她扶起来:“陛下,您没事吧?” 君默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摔断了一般,被人搀扶着站起,她脸上的表情扭曲:“怎么回事?” 士兵道:“陛下,咱们赶路太久了,人受得住,畜生也挨不住了,要不咱们休息一会儿吧?” 君默气得想骂人:“王先斛培育的什么破马?!” 士兵小心的替主子辩解道:“陛下喜怒,扈城本来就不负责培育马匹,所以......”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先吃饭吧。 君默的马一时半而是跑不了了,士兵的马也够呛,只能暂且歇脚。 君默几乎两天未经水米,现在看着就快抵达盛京,心里也稍稍松懈,拿了士兵递过来的干粮饼子,咽一口捶一下胸口。 看得士兵一阵心颤。 早知道圣上也要吃他们干粮,就带两个软和点的饼子了,看新帝都快被这粗粮饼子给噎死了。 君默倒是觉得还好。 比起那些又没滋味又油腻的狼肉,她宁愿吞这些干巴巴的饼子。 勉强垫吧了一下,君默就想出发,可马匹们却还没休息好,仍旧在呼哧呼哧的打着响鼻。 士兵硬着头皮道:“陛下,要不再休息一会儿?” 君默估算了一下,大概也还就剩下十几里地,今天晚上应该能连夜抵达。 她点了点头:“我眯一会儿,一盏茶之后叫醒我。” 最多再休息一盏茶的功夫,无论如何也必须出发。 士兵点头:“陛下放心,我们给马儿喂些水,等会儿应该能撑到京都。” 君默没等到他把话说完,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这两天实在是太折腾了,又病了一场,身体的消耗太大,实在是有些吃不消。 ...... “什么时辰了?” 君默猛的坐了起来,看着日照当空,脱口便急急的问了一句。 她记得她睡下的时候,是刚刚入夜。 不是让一盏茶就叫醒她么? 怎么天都亮了? 君默心中闪过一阵惶恐,这一瞬间开始恐惧起闭眼睡觉这件事了。 似乎每次从睡梦中醒来,都会有不好的事情在等着她。 因为她惊恐的发现,自己现在,竟然身处在一日前的破庙里! 就是之前沈渊将她刚掳来的那个破庙。 君默这一刻都快崩溃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环视一周,空无一人。 君默顿时陷入了一阵崩溃的错乱中。 有没有人来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抬头一看,那座半残的神像似乎正在悲悯的注视她,她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崩溃的对着那神像一顿踢打。 “怎么回事?” “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神吗?” “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是回事?” “到底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可神像本就是死物,说到底,不过是一堆石头而已,君默多大的力气打上去,统统都反噬到了自己的身上。 手骨发出咔咔的响声,君默却近乎变态的享受着这样的痛感。 只有这样,她才能真实的感受着自己的存在。 她才能确定,自己是真正的活着。 自重生以来,太多事情无法解释,她有一种很不真实的错乱感。 有时候她在想,这所谓的重生,是不是只是她在临死前,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忽然,一个宽阔而炙热的怀抱从背后拥住了她。 君默浑身一抖,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是沈渊。 “冷静些。” 果然,那人一开口,就确定了君默的猜测。 君默木然的回头,好像在一瞬之间就冷静了下来:“果然又是你。” 沈渊脸色不太好,他摸了摸君默的额头:“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他只是去打水,回来就看见君默这发狂的样子。 知道她会生气,但却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如此濒临崩溃。 他觉得君默很不对劲。 她明明一向是个情绪稳定的人,不应该这样的。 君默咬牙切齿:“是你将我弄回来的。” 说到此事,沈渊的立场也很坚定:“我说过,到了回京的时机,我自会送你回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君默气急了,当即一个巴掌就挥了过去:“我去你娘的时机,什么时候是好时机?你告诉我!” 沈渊脸上浮现五个纤细的指印,他顿了半天,才风马牛不相及的说了一句:“现在我们算扯平了吗?” 君默意识到他说的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心脏一阵狂跳,差点发作心梗直接死过去。 这人就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功亏一篑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她咬牙切齿的问道。 沈渊道:“用脑子推测的。” 君默看起端方雅正,实际心眼子多得很,想也知道,能轻易从王先斛口中盘问出的答案,肯定不会是正确答案。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这么了解君默。 第289章 新帝死讯,幼子当政 回京的路程不远,但君默走了整整三天。 一开始她心急如焚,到后来,干脆就放弃了。 因为着急也没用。 沈渊这个畜牲,不仅压着她的路程,不让她走太快,还特么不给钱花! 君默回京的段段路程,她却觉得像走了一辈子那么漫长。 这一路上,堂堂新皇,为了吃住行这三样基本大事,去刷过盘子,当过小工,甚至还下过苦力。 虽然沈渊始终拿捏着分寸,没让她太辛苦,可对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来说,也已经算过得苦了。 三天下来,人已经完全麻木了。 什么家国大事,什么后宫前朝,统统都忘在了脑后。 沈渊半夜用一根针挑掉君默手上的水泡,“你这身皮跟我想象得一样金贵。” 君默浑身酸软,已经精疲力尽了。 她用尽全力,只问了一个问题:“我什么时候能回京?” 说完竟然不等沈渊回答,她就昏睡了过去。 沈渊看着她这幅样子,有些无奈,最后低声回答了一句:“明天。” 只是君默没有听到。 第二日,君默醒来,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生无可恋。 一想到要再次继续前一日的生活,她头都大了。 她一直体谅老百姓日子辛苦,但从没想过,竟然会这么辛苦。 朝堂上,文武大臣们总骂老百姓过着安逸的生活,脑子里只装着自己家里的那点屁事,为了一亩三分地斗得你死我活,升斗小民,从不关注家国天下。 可他们又哪里知道,这些他们口中目光短浅的升斗小民,每日光是生活,就已经耗费了他们的全部力气,哪里能腾出其他的心思,去关注那些所谓的家国大事? 君默有些叹息。 她总想做得好一点,再好一点,让大雁的百姓过得更富裕一点。 可现在看来,她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这条路穷其一生,她可能都无法抵达终点。 正在走神的时候,沈渊推门进来,对她道:“下午我们便能入京......” 话没说完,君默就从床上弹跳而起:“真的???” 她生怕沈渊后悔,赶忙穿鞋下床,急匆匆的往外走。 沈渊拦都没拦住。 君默一进京,没有回宫,而是直奔萧府。 沈渊跟着她,心里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这几日君默不知宫中变动,但能猜到,君婵多半已经把持了皇宫,现在她要回宫,必定先找一个信得过的重臣护送。 她一回京就直奔萧府,显然,她最信任的人,是萧砚书。 沈渊只能呵呵。 他这么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站在君默面前,她是瞎了是吧? 要说谁比更护送新皇回宫更能震慑君婵,那肯定是他更适合。 萧砚书算个屁啊? 君默到萧府门口的时候,正撞见萧砚书身披铁甲,急匆匆从门口出来。 萧砚书武功不错,但他是文臣,君默甚少见他穿甲的模样,上一次,还是她在万寿观遇险的时候。 他行色匆匆,整个人都带着凌厉的锋芒。 君默心中一喜,直接把沈渊抛诸脑后,急匆匆的迎了上去。 可没想到萧砚书跟没看见她一样,擦肩而过的时候,直接撞得君默后退了两三步。 他的脾气比前几天急躁多了,被撞了一下之后,回过头来骂了一句:“谁他娘得不长眼?” 君默一愣,赶紧抓住他的手腕:“是我。” 萧砚书直接挥开他的手,怒骂道:“管你是谁?要命就给老子滚开!” 这是根本就没认出她来! 君默道:“是我,君默!” 萧砚书听到这个名字,直接浑身一震,仔细看了好半天之后,才迟疑着道:“君默?” 君默没好气的道:“我瞎了你也跟着我瞎了?眼睛长在脸上当装饰用,我都认不出了?” 萧砚书愣了好久,才缓缓吐出一句:“我艹,你怎么变这德行了?” 说完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惊喜了起来:“我艹!我草!我操!你怎么自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外面了!” 实在不是他眼拙,而是君默如今的形象实在太过惊悚。 她一向尊贵耀眼,宛如太阳高悬云端之上,可现在却灰扑扑的,穿着廉价的粗布麻衣,整张脸黄里透青,生像是被谁折磨了几百年,刚刚刑满释放一样。 这换做谁都无法第一眼认出她。 君默锤了他一拳:“你才死外面了!会不会说话?” 萧砚书一个熊抱,将君默死死的箍在怀里。 那冰冷的铁甲硌得君默浑身发疼,赶紧将他推开了:“你穿甲做什么?着急忙慌的要去哪里?” 萧砚书一听,这才想起正事来:“别提了,君婵在宫里要翻天,赶紧跟我进宫,再晚些,就来不及了。” 他收到消息,君婵用鎏金锏召集了一次朝会,要宣布君默的死讯了。 萧砚书把君默扔上马车:“你还记不记先帝的淑妃娘娘?” 君默想了好半天,才想起这个存在感并不强的人来:“记得,怎么了?” 先帝的妃嫔本就不多,这个淑妃娘娘,是所有妃嫔中年纪最小的一个,认真算起来,今年虚岁也才二十一。看书溂 她是朝中一位武将的孤女,武将在大雁涉外的一场战争中满门死绝,只剩下了这个女儿。 父皇为了彰显天恩,将此女纳为后妃,给予淑妃尊荣。 据君默所知,父皇一直都没有动过这位娘娘,一直将她当做吉祥物,养在后宫中。 而这位淑妃娘娘的性子也非常沉闷,几乎蜗居宫中,从不外出,更不与人交往。 君默记得自己见过她一次,是一个非常胆小的女人,看到老鼠会尖叫半天,问她什么,她都只会摇着头,一脸呆萌的说:我不知道啊...... 武将世家,养出这种性情的女儿,也是一桩稀奇事。 萧砚书的牙齿都快磨碎了:“淑妃怀孕了!” “嗯?”君默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是谁的?” 萧砚书差点锤她一个暴栗:“她现在是先帝的淑太妃,她怀孕了,不是你爹的,还能是谁的?” “不可能!”君默说完就反应过来了:“是君婵搞的鬼?” 萧砚书道:“脑子还能转,说明还没傻。” “君婵今晨突然昭告天下的,淑太妃腹中,孕有先帝的遗腹子,而你的死讯,已经快要公布了。” 君默眼眸微眯,冷笑了一声:“君婵果然还是那样一副急性子,我才离开几天,都已经安排到了这一步了么?” 她当众被刺客掳走,这几天下落不明,是生是死谁都不知道,这时候冒出来一个先帝遗腹子,岂不是摆明了要扶持淑太妃腹中的孩子作幼帝,将她取而代之? 这算盘打得,恐怕父皇在地底下都快听到了。 第290章 悬挂城门,告诫众人 赶到皇宫时,萧砚书被拦住了。 士兵把持着城门,铁面无私的道:“长公主有令,萧大人无诏不得入宫。” 萧砚书一脚踢向那士兵的胸口:“瞎了你的狗眼,长公主算什么东西?看清楚这是谁?陛下在此,竟会让一个公主放肆?” 士兵倒在地上看向君默,似乎是认出了她,又似乎是没认出来。 反正那脸上的表情就挺复杂的。 好半天之后,他才摇着头道:“陛下已经被刺客带走好几天了,萧大人随便找个人来,就想冒充陛下吗?” 士兵平时见君默就少,偶尔君默出入宫门,他们也需要跪地迎送,不得直视天颜,君默现在这样子,萧砚书认出她都费了一番力气,更别说这些士兵了。 君默此时才觉得,平日她那一身繁琐的行头,竟然这么有用。 萧砚书不知道现在朝堂内是什么情况,本来就已经心急如焚,士兵还这么不知死活的阻拦,他顿时火冒三丈,正要发作,君默抬手制止了他。 “信号弹带了吗?” 萧砚书这才想起了什么,冷笑一声后从怀中摸出一枚信号弹递过去:“自然带了。” 君默将引线点燃,一抹明黄色的焰火在天空炸开。 她挑了挑眉:“你带的居然是这个。” 这是她召集黑鹰卫的信号弹,明黄色的焰火代表事情已经到了十万火急的地步,除非亡国,需要黑鹰卫护送君默逃命,一般是不会轻易点燃明黄色的焰火。 萧砚书嘲讽道:“现在的情况比亡国又能好道哪里去?你的好姐姐都快把你推翻了!” 不一会儿,两千黑鹰卫隔着一扇宫门集结。 赤鹞远远见到君默,激动得眼眶发热。 “陛下,你平安无事,实在是太好了!” 然而就在他要出宫门时候,竟又被刚才那士兵拦住了:“长公主有令,宫中任何人不得擅自外出。” 赤鹞面色一冷,直接口出狂言:“长公主算个屁!你个狗贼,要跟着长公主反了不成?” 那士兵油盐不进,“要想出宫,拿长公主的手令来。” 萧砚书道:“我算是看出来了,早就是君婵的人了,是吗?” 士兵脸上一涨,装作听不懂:“如今陛下不在宫中,长公主持鎏金锏暂代朝政,一切自然以长公主的命令为尊!” 赤鹞一怒,马上一剑刺了过去。 然而士兵早有防备,一声令下之后,宫城护卫队马上围拢过来,将他们包围起来。 双方剑拔弩张之时,沈渊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圣上不在,摄政王还没死,本王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公主暂代朝政?”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沈渊也不在,满朝能者多之,君婵想要暂代朝政,得从侏罗纪就开始排队,还不一定能轮到她。 君默回眸,看到沈渊的那一刹那就直接震惊了。 沈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他那一身玄甲,胯下是他风骚雪白的骏马,凤眸一副蔑视之色,极为高傲。 而他身后,是同样一身玄甲的玄甲军。 明明是一样的甲胄,但穿在他身上,不知怎么,就偏偏要威风许多。 那么多玄甲士兵,行动起来竟如同幽灵一样,君默完全没有听见他们来时的动静。 玄甲军和君默的黑鹰卫形成合围之势,不用动手,就已经是碾压之势。 萧砚书看着明显是精心收拾过的沈渊,嘴边的冷笑就没有停下来过。看书喇 他比君默的耳力好,早就知道这些玄甲军在无声无息的靠近。 只是实在看不过沈渊这嘚瑟的模样,一直装作不知道。 这一刻,他是深刻的体会到了兵权的魅力。 若他也有这么大的用兵权,如今在君默面前出尽风头的人,就绝不会是沈渊这个崽种。 沈渊骑着白马,慢悠悠的逼近宫门,他身后那些玄甲军,也随着他的脚步靠近。 君默给赤鹞使了个眼色,黑鹰卫们也仿佛配合一般,朝着宫门靠近。 两军都是精英,绝不是这些宫城守卫所能相提并论的。 守卫统领见事不对,赶紧跪地求饶:“陛下恕罪,卑职不知当真是圣驾回銮,一时眼拙冒犯陛下,罪该万死!” 君默已经不想听这些拙劣的解释,淡淡道:“拿下。” 赤鹞心中早已窝火。 闻言立即公报私仇一般,将那士兵狠狠摁在地上蹂躏了一番,才算作罢。 沈渊装模作样的在君默面前单膝跪下:“微臣救驾来迟,还请圣上恕罪。” 君默看着他就想起这几天的憋屈,恨不得一脚踢死他,又只能生生忍下,“无妨。” 赤鹞看出君默这几天受苦了,立即唤来轿撵,抬着君默去往金銮殿。 君默确实已经疲惫不堪,便一脚跨上了轿撵。 上轿时,她端坐软轿,单手扶着扶手,虽然形象狼狈,眉宇间却是一副睥睨之威。 这一瞬,她像是高坐龙椅,任谁都无法轻视她那一身威严。 赤鹞看了君默一眼,见她没有反对,便叫黑鹰卫融入了玄甲军之间。 两种截然相反的甲胄,在这一刻竟然显得无比和谐。 沈渊驭马仅仅落后君默半步,那姿态像是守护,却偏偏因为他那傲慢的眼神,更像是威胁。 他从那守城统领身边路过时,勒马停住,风轻云淡的说:“什么东西,竟敢在宫门口乱吠,杀了。” 那士兵顿时都如筛糠,刚想求饶,可半个字都没发出来,就被一个神出鬼没的玄甲军捂住嘴巴,一刀抹了脖子。 血溅三尺,君默连半点动静都没听到。 沈渊头也不回,道:“将头颅斩下悬挂城门,告诫众人。” ...... 金銮殿中,君婵站在龙椅旁边,心中渴望坐在那象征地位的椅子上。 她环视众人:“我刚才说的话,众臣可有异议?” 第291章 陛下还朝,微臣恭迎 满朝文武陷入沉默,没人甘愿站出来当这个出头鸟。 在君婵的示意下,女侍将完整的鎏金锏请了出来。 君婵慷慨激昂的道:“父皇在上,长女君婵今日所做,全都是为了大雁江山,你们任何人有异议,都可以提出来,不必藏着掖着。” 大理寺卿张恒想了许久,终于站了出来:“微臣有异议。” “我君婵绝不是为了权柄而独断专行的人,寺卿只管畅所欲言,相信你的顾虑,也是其他大人的顾虑。” 君婵眼睛微眯,眼神略带危险,心里已经张恒当做了一个死人。 她等的就是这些个看不清形式的瞎眼之人。 张恒一身正直,铿锵有力的道:“陛下失踪不过三四天,我等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为何公主就那么笃定的知道,陛下已经驾崩?” 除非,那劫走陛下的刺客,就是君婵的人! 君婵闻言,做悲痛状:“本公主也不想相信这件事是真的,但很遗憾,这确实是事实,皇弟失踪,本公主心急如焚,派出大量人手寻找皇弟的下落,于一日前,得知了皇弟遇害的死讯,如今尸身已经在回京的途中,待一日后,便会抵达京都。” 君默的‘尸身’,她已经安排好了。 这次她起事,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与此同时,大量的杀手也在寻找君默的下落,一旦找到,格杀勿论。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我与诸卿同样悲痛,可我们在其位,必须得为大雁的百姓们着想,幸好,天不亡我大雁,淑太妃的腹中,竟有父皇的遗腹子,这是我大雁的最后一丝希望,这是老天对我们的恩赐,我以公主之身,虽有心为大雁出一把力气,可毕竟不合理法,所以才会提出,以淑太妃的遗腹子为尊。” 张恒越听越生气:“公主此言简直荒谬,此子如今不过是母体腹中的一摊血肉,是男是女尚且不知道,就算他是个皇子,可他是否又具备天子的才能?这么轻易就将大雁的命运压在此子身上,实在太草率了,而且,先皇已逝,淑太妃腹中的血脉,究竟是否正统,谁又能得知?” 角落里,支持张恒的另一个官员站出来,附和了一句:“就算此子将来能成大器,可在此子独当一面之前,谁来摄政?” 这是一个好问题。 自从君默失踪,摄政王沈渊也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君婵是不是手眼通天,将沈渊也给暗杀了。 君婵面对一茬接一茬的质问,不慌不忙的道:“两位大人的问题问得好,这个问题,昨夜我也思考了许久,关于谁来摄政,我有一个人选,十分合适,相信诸位也不会有异议。” 众人竖起耳朵,都在等君婵说出那个名字。 “摄政王也失踪,如今朝中,论资排辈,周丞相最合适不过。” 一些大臣不由自主的想起几日前,周丞相被沈渊摁在青铜鼎上摩擦的画面,不由得怀疑,周丞相......他的脑子还灵光吗? 这担心自然是多余的,君婵能推举他,自然说明他没问题。 君婵看着下面神色各异的人,脑子里不断的琢磨着沈渊去了哪里。 如今她所有的计划,唯有那个男人是最大的变数。 也不知道派出去的那些饭桶是干什么吃的,君默明明都已经找到了,却让她逃掉,这便也罢了,连沈渊也没有探听到半丝消息。 张恒的态度是最为坚决的,他冷嘲热讽道:“既然公主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还来问我等做什么?完全是多此一举。” 君婵不在意他的态度,“那张大人给我想一个更好的法子出来?是你来做这指点江山的君王,还是我来垂帘听政?” 张恒一噎,“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到陛下!而不是规划这些不切实际的未来!” 别以为大家都是傻子。 明面上是周丞相辅佐未来的幼帝摄政,可淑太妃就是个百无一用的废物,等皇子生下来,君婵以皇姑的身份,顺理成章就能将幼帝抚养至自己膝下。 说是周丞相摄政,实际上掌控幼帝的人,分明就是君婵! 君婵道:“张大人不肯接受现实,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只不过人总要向前看,没有人会因为你的停滞不前,而留下来等你。” 张恒怒道:“太后呢?就算陛下身死,如今主持大局的也应该是太后娘娘,而不是公主你!” 谁不知道,君婵出狱之后六亲不认,因为惠安太后不支持她放肆,她连自己的亲娘都囚禁了起来。 君婵不急不缓:“母后得知皇弟的死讯,伤心过度,已经一病不起了。” 张恒身为外臣,根本无法进入后宫,只能任由君婵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君婵一顿巧舌如簧,将文武大臣们说得都张不开嘴,她见张恒哑然,得意的道:“事已至此,本公主会亲自照顾淑太妃安胎......” 话未说完,金銮殿的尽头,忽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玄甲士兵。 那些铠甲威风凛凛,在阳光底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来。 君默一身布衣,走在最先。 “皇姐让张大人往前看,不若你自己也先往前看看?” 张恒听到君默的声音,惊喜得浑身颤抖,他甚至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声嘶力竭的大喊:“微臣,恭迎陛下还朝!”看书溂 君婵则是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似的:“君默?” 君默冷笑不已:“看到我,皇姐似乎很惊讶?” 君婵脸色惨败,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怎么会这样?! 她在入京的每个据点都安插了人手,一旦君默出现,立即就地击杀,为什么她会平安无事的出现在金銮殿? 可看到君默身后那些玄甲军,她又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她只能强打起精神,勉强自己挤出两滴泪,装模作样的哭了起来:“皇弟竟然安然无恙,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一人苦苦支撑着这朝堂,过得有多难,你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第292章 呕心沥血,网开一面 “皇姐的表情,可不像觉得好的样子。” 君默走向得高台之上的龙椅,十分自然的旋身坐下来。 这边衬得站在一旁的君婵十分尴尬。 她不再顾及姐弟间的最后一丝情分:“看样子,我不在的时候,皇姐已经将我的身后事安排得明明白白了?怎么?这么迫不及待想让我死吗?” 君婵露出委屈的表情,“皇弟说的这是什么话?” 她正想再辩解两句,沈渊突然上前,“长公主还是先闭嘴,等我说完再开口的好。” 君婵恼怒:“我和陛下姐弟之间说话,摄政王也要干涉,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沈渊一挥手,玄甲军中,立刻有人将几个衙役押送了上来。 与之一起的,还有几具血淋淋的尸体。 那些尸体的死状奇惨无比,就连见惯了风浪的大臣们,也有不少别开了视线,不敢直视。 沈渊随手点了一个衙役:“你来将三日前的事情仔细说说。” 君默认了出来,那几个衙役,正是三日之前,奉命护送她回京的扈城衙役。 后来在距离京都十几里的路程,她不慎昏睡了过去,再醒来,这些衙役统统失踪,她还以为这些人已经被沈渊给杀了。 那衙役身上有些旧伤,看样子,是几日之前打斗过一场。 听了沈渊的命令,他将三天前的事情一一道来。 “三天之前,我等护送陛下回京,在抵达京都之前的十几里地外,马匹却突然全部跪地不前,我们一开始以为是赶路太久,马匹太累,可在陛下休息之后,我们仔细检查了的马匹,却发现了些异常。” “马匹跪地不前的原因不是因为太累,而是有人在回京的必经之路上撒下了绊马钉,马蹄被扎烂了,自然无法再前进。” “我们意识到可能会有埋伏,立马准备叫醒陛下,连夜赶路,可这时我们突然发现,所有人耳全身无力,失去了武功。” “一伙儿刺客从黑暗中现身,想要刺杀陛下,我等奋力抵抗,就在即将全军覆没之前,是王爷及时赶到,救下了陛下。” “那些刺客临死前,曾招供,他们是长公主殿下的人。” 衙役说着,向沈渊投去了感激且崇拜的目光。 当时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被下了软筋散,君默身体弱,直接就昏死了过去,而他们虽然清醒,却也丧失了战斗能力,如果不是沈渊,此时他们的尸体恐怕已经开始生蛆了。 而那些刺客,被沈渊以极为残忍的手法结果了生命,根本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能招供是谁指派他们来的呢。 只不过现在死无对证,还不是任由活人胡说? 君婵的身子晃了晃,立即喊冤:“皇弟休要听这些人胡说,我没有做过这些事!” 君默听了这番话有些惊讶。 当时她一睡不起,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破庙,根本没有听见任何打斗的声音。 她是怀疑过,可因为身体原因,她本来就时常毫无预兆的昏迷,或者失去记忆,便无法深想下去。 原来那天,他竟然遇到了刺客? 现在也不是追溯这些往事的好时机。 她看向了君婵,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皇姐到底做没做过,待人一查便知,只不过如今我已回朝,皇姐是不是也该回自己该回的地方?” 君婵八面威风的指点江山之前,所呆的地方是皇室大牢,如今自然也该回去。 君婵脸色铁青:“皇弟看在我这几日为大雁呕心沥血的份儿上,是不是也该对我网开一面?” 张恒早就窝了一肚子火,此时立即道:“长公主是为了大雁呕心沥血,还是为了自己野心呕心沥血?太后娘娘因为与你的意见相悖,都被你给关押起来了,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为了天下?” 君默眼神一暗,暂且没提此事,而是不顾君婵的求饶和叫嚣,将她重新送入了牢房。看书溂 接下来便是安抚了一番朝臣,这件事浪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直到天黑,众人才缓缓散去,唯有萧砚书和沈渊没走。 君默一站起来,萧砚书就问:“你要去看太后?” 君默想了想,反问道:“我失踪之后......” 说实话,时至今日,她绝不认为周太后是全然无辜的。 君婵手中有完整的鎏金锏,可见其中半副,多半是搜了她的寝殿得来,而另外一半,掌控在周太后的手中,这说明周太后给了君婵全力的支持。 但萧砚书的话,却让她沉默了许久。 萧砚书说:“我一开始也以为,周太后必定参与其中,可后来逐渐发现,太后娘娘她是真心实意的把你当儿子。” “她估计是得知了君婵派出杀手刺杀你,在你失踪的第二日,就和君婵大吵了一场,母女两个人闹得十分僵,当夜,君婵就直接把太后囚禁了起来,至今为止,我们甚至不知道太后是不是还活着。” “据那天值守的宫女说,那天太后和长公主吵得极其厉害,内殿中还传来嘶吼打闹的声音,君婵从殿内出来的时候,身上还沾染了许多血迹,那以后,就再也没人看见过太后了,每日送去寝宫的饭菜,都原封不动的退回了御膳房,君默,你要做好心里准备。” 周太后,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沈渊听完,竟然头一次没有再对周太后发出不屑的嘲讽,他眼神缥缈,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君默的拳头紧了紧,朝着周太后寝宫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边走便问:“皇后呢?” 君婵十分见不得程梦玲,连周太后都被她如此对待,难以想象程梦玲会怎么样。 提起程梦玲,萧砚书便有些酸酸的道:“你那个皇后看起来无用,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失踪之后,君婵立刻去找她的麻烦,我当时都以为她死定了。” “结果你猜怎么?” 萧砚书卖了个关子,吊足了君默的胃口才继续道:“君婵去了她宫中,却扑了个空,等找到程梦玲的时候,发现她在竟在京都人流量最大的西边城门。” 第293章 探望太后,母子温情 君默的脚步顿了顿:“她去那里做什么?” 整个京都最主要的出入关隘就是西城门,那里每天都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商贾、权贵、百姓进出,但同时,距离皇宫也特别远。 萧砚书道:“去上吊。” 君默眉心一蹙,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转念一想,大概猜透了程梦玲的用意,嘴角不由浮现一抹惊讶又释然的笑。 程梦玲这个姑娘,总是能在最艰难的时候,像一株坚韧的蒲柳一般,从绝境中蛮横的往上生长,从夹缝中为自己开辟出一条生路。 萧砚书接着道:“程梦玲穿着孝德皇后的封后吉服,将宫中所有女使宫女都带着一起,声势浩大的徒步走到了西城门,将一条白绫挂在城门口,在众目睽睽之下哭了好几个时辰,说你失踪之后,自己在宫中被逼得活不下去了,这消息当时就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京城。” “然后呢?” 萧砚书瘪瘪嘴道:“然后君婵就收到了消息,派人去西城门,想将程梦玲弄回宫,那时候估计她就已经存了让程梦玲必死的决心。” “但程梦玲毕竟是皇后,百姓对她有本能的敬仰,她那张脸现在又是这样,痛哭流涕了一顿,很轻易的就煽动了百姓的情绪,百姓们对她心生怜悯,便自发的护着她,最后程梦玲要求君婵亲自来请她回宫。” 君默都有点不敢相信:“君婵真去了?” “她不去能怎么样?”萧砚书笑得有些幸灾乐祸:“不去?改明儿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能将堂堂皇后逼到当众上吊的人,数来数去也就只有那几个,再加上程梦玲要求君婵亲自来接她回去,那不就是摆明了告诉天下人,逼得她活不下去的人就是君婵? 但君婵去了,那些本就猜疑的目光更是直接就落在了她身上,但凡程梦玲有个三长两短,人家都会以为是她做的。 程梦玲这没脸没皮的一闹,段时间内,君婵就动不了她了。 再想杀她,至少都得等这波风头过去了再说。 程梦玲就这样苟住了。 君默有些哭笑不得:“她竟然还有这一面?” 程梦玲无论何时,都是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乖乖巧巧的样子深入人心,谁能想到撒泼打滚起来,竟然也这样娴熟。 说完她想了想:“派人去给她报个平安,说我晚上去她宫里。” 一直在旁边存在感不太强的沈渊突然开口:“你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萧砚书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直接就怼:“她不是皇帝,难道你是?” 说完他才意识到了什么,震惊的看向君默,心中萌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君默!他......?” 沈渊刚才那话的意思,分明就是已经知道了君默的真实身份! 君默不想提这事儿,提起来就觉得心塞,只是含糊的敷衍道:“他......唔,算是知道了吧,这事改日再细说,我先去看看太后。” 萧砚书愣在原地,心里滋生出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这泼天的秘密,往常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让他跟君默之间存续着一种绝对的信任。 现在多了一个沈渊,他有一种自己被抛弃的错觉。 就像是原本属于两个人的世界,硬生生的再挤了一个人进来。 而更可恨的是沈渊,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竟然还惊讶的对他说了一句:“怎么,你竟然也知道?” 萧砚书恨恨的说:“这句话该我对你说才是。” 他跟君默青梅竹马,知道这事是正常。 可沈渊算什么东西? 君默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对这两人之间的暗自较劲儿一概不知。 太后早就移居寿康宫,此时整个宫内都闭门关窗,所有的帘子都遮得死死的,连根蜡烛都没有点,从外面看去,竟冷清得仿佛一座冷宫。 君默一路入殿,竟连个伺候的宫人都没看见。 缓缓推开大殿的门,入目一片黑暗。 她眼神本就不好,根本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 片刻后,她听到了周太后气若游丝的声音:“你还来做什么?滚吧,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那声音很小,不像在金銮殿时群臣们的声音那样洪亮,她仔细辨了许久,才听出周太后说了什么。 她没应声,站在门口搜寻着周太后的身影。 隐约看着,好像是在地上坐着。 本应尊贵无比的太后娘娘颓然侧身坐在地上,手边靠着一条矮凳,她看都没看门口,继续道: “你翅膀硬了,我是管不了你了,但别说当娘的没有告诫你,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人人得而诛之,刺杀亲弟,谋朝篡位?也亏你做得出来!” “你小时候处处坑害你弟弟,默儿可曾与你计较过?我常常偏心帮你,对这一切只当做不知道,默儿可曾有一句怨言?如今你便是这样报答他的?我只告诉你,若你弟弟当真身死,我便跟着他一起去死,到地底下去给他赔罪。” “我这一辈子做得最错的事情,就是太过溺爱你,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弟弟......” “就算我这个当娘的求你,赶紧收手吧,我们娘俩对不住他,你弟弟这一生,本就过得太苦了......” 周皇后似乎以为来的人是君婵,自己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说了很久。看书喇 君默站在门口,良久才喊了一句:“母后。” 周太后浑身一震,整个人瞬间从地上弹跳而起,看到门口的君默,她捂住脸痛哭了起来。 “默儿?默儿!你回来了?你当真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借着微弱的月光,君默看清了周太后那枯槁的面容。 短短几天,她竟像是比君默更加饱受折磨,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铁青色,看样子,这几日她所遭受的打击不轻。 君默往前走了几步,摸索着亲自点了一站灯。 屋内被照亮的刹那,她回头看见了泪流满面着颤抖着的周太后。 她心里软了一下,走到周太后面前,“母后,是我回来了。” 周太后猛的抱住她,嘴里喃喃念叨着只有一句:“回来了就好,没事就好!母后总算是能放心了、” 第294章 夜半一叙,四人围桌 萧砚书这几天是亲眼看到周太后跟君婵决裂,见到这一幕,难免有些动容。 你若说周太后是一个很好的继母,她十分偏心君婵。 可要说她不合格,却又为了君默的安危而跟君婵决裂。 她似乎总想两边都照顾好,却恰恰因为这种想法,失此又失彼。 君默拍了拍周太后的背,安慰道:“我没事,母后不必过于忧心。” 周太后确认君默安全之后,突然又想到,既然君默平安无事的站在这里,那么想必君婵就不会太平安。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看着君默的脸,她又说不出来了,最后只是颓然的道:“这几日你受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忙。” 君默也没再说什么。 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看到周太后又在独自垂泪。 硬了硬心肠,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程梦玲得知君默回宫,激动得完全坐不住,一直在宫门口来回的踱步,时不时张望着。 君默的身影出现,她心中激动,面上却十分沉稳的福身一拜:“臣妾恭迎陛下回宫。” 然后有些不解的看向了君默身后一左一右的沈渊和萧砚书:“两位大人还有公干?” 哪有皇帝晚上见皇后,外臣还跟着的? 程梦玲总觉,今日应当是她和君默更进一步的契机。 虽然嫁给他时早已经说过,自己只是一个工具,但是日久天长,人心不足,总是容易生出一些贪欲来。 她想要得更多一些,虽然不耻自己的贪心,可那像是太阳一样耀眼的人啊,这世上又有几个女子,能够抵挡住‘君默’这个名字呢? 可是! 这两个电灯泡是总跟着干什么? 君默刚才一路回来,都在跟萧砚书谈论君婵的处置,沈渊偶尔插一嘴,不知不觉就忘了自己是到程梦玲宫中。 现在反应过来,她才道:“今日就先议到这里,我与皇后有话要说,你们先回。” 萧砚书虽然不太乐意,但程梦玲毕竟是个女人,这些日子又在宫中受了那么多苦,他便点头,准备离开。 偏沈渊嘴贱:“什么话这么神秘?旁人还听不得了?” 程梦玲如今历经风浪,人也变得尖锐了一些,她当即怼了回去:“自然是我和陛下花前月下的话,旁人听不得有什么稀奇?我和陛下许久未见,夫妻间的情趣蜜事,王爷也要旁观吗?” 沈渊冷冷的扯了扯嘴角:“并无不可,你家陛下初尝人事,便是我在旁指点。” 程梦玲没想到沈渊竟然还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来,立刻涨红了脸,“你!你无耻!” 沈渊大大咧咧走进了殿中:“跟着陛下奔波一日,水米未进,陛下就这样赶我走?” 君默被沈渊这样一提醒,这才后知后觉的觉得饿了起来。 跟程梦玲说话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而且也不是什么外人不能听的甜言蜜语,她便拍了拍程梦玲的手背:“叫小厨房简单做两个菜上来,我也饿了,先填填肚子。” 萧砚书一听。 沈渊不走,他为什么要走? 于是也跟程梦玲打了个招呼,直接在沈渊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程梦玲看着里面的三个男人,有些委屈,又有些愤懑。 但想到君默还饿着,也就把自己那点小性子给收了起来,叫小厨房做了两个君默爱吃的菜来。 君默胃里有了点东西,这才对程梦玲道:“这几天君婵为难你,实在是辛苦了。” 丈夫劫后余生归来,安抚在家受惊的妻子。 如果现在只有夫妻两人,那么这场面一定会非常温馨。 只可惜,沈渊和萧砚书这两个电灯泡在旁边杵着,程梦玲实在不好意思做出娇羞的样子来。 只能非常端庄的道:“不辛苦,多谢陛下关心。” 君默又道:“凤印呢?可被君婵夺走?” “没有。”程梦玲道:“陛下帮我从太后娘娘手中讨来得东西,我岂能让君婵轻易拿走?” 凤印被她藏在了一个君婵绝对想不到的地方,只待君默归来,随时都能去取回。 君默没想到程梦玲竟然连凤印也能保住,心里难以抑制的有些心疼了起来—— 她不在的这几日,这姑娘在偌大的皇宫中无依无靠,是需要多拼命,才能做到这一步? 这是女性之间共鸣。 君默深知这其中的艰难。 但这种共鸣,却被程梦玲理解为夫妻之间的互相理解。 她有些嫌沈渊和萧砚书碍眼,“臣妾有好多话,等两位大人走后想跟陛下说。” 君默没有理解到程梦玲话中有话,正直得有些傻:“你将他们当空气就好,等他们走,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说不定他们还想在此留宿。” 以她对这两人的了解,既然厚着脸皮留下,那么不耗到后半夜,多半是不会走的。 她只是一句玩笑话,沈渊却认真道:“陛下十分了解我。” 君默一脸果然如此的翻了个白眼儿,转而对程梦玲道:“不管他,你说你的。” 程梦玲没见过沈渊这么不懂事的人,心头火起,干脆也放开了,不装了。 她把那两人当做空气,柔情似水的对君默说:“陛下失踪的这几日,臣妾非常想你,生怕你出什么意外,如今你平安回来,臣妾想......陛下今日能在宫中留宿吗?” 君默本来不以为意,程梦玲说话的时候,她正端起茶杯喝茶,沈渊见她动作,也跟着呷了一口。 结果程梦玲话一落,两人直接被呛得一口茶喷了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她顾惜程梦玲是个女子,着急忙慌的扭过了头,一口茶水直接喷在了萧砚书得的脸上。 好死不死,沈渊也被呛得不轻,而萧砚书正好坐在他对面....... 可怜的萧砚书,被君婵和沈渊一左一右,喷了个满脸湿。 他咬牙切齿的开始怀疑:“你们三个是故意吧......?” 第295章 苦情做戏,只有你信 “不好了!有人劫狱!” 程梦玲努力忽视那两个完全像是来捣乱的人,正满怀期待等着君默的回答。 可等来的,却是小丰子惊慌失措的大喊。 小丰子其实还没见过君默,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见到君默头一句话,竟然是这样的坏消息。 君默那时正有些不好意思的想给萧砚书擦掉满头的茶水,听到这消息,把手中的帕子狠狠往地上一丢,站了起来。 “君婵被劫走了?”这种节骨眼上,必然是冲着君婵去的。 萧砚书只能自己徒手抹掉满头的茶水,“多半是,赶紧去看看,别叫那娘们儿逃了。” 小丰子苦巴巴的说:“已经来不及了。” 君默的指节捏得咔吧作响:“君婵哪里来的人手?” 其实君婵逃不逃,对她来说的意义真的不大。 她关心的是,皇家大牢如今是重兵把守,是谁把君婵劫走了。 是曾经和她苟合的哪个臣子铤而走险? 还是她私下养了死士? 这两种可能的任何一种,都是君默所不能容忍的。 程梦玲在大是大非上从不矫情,心中虽然万般不舍,但拿出一件金丝软甲,对君默道:“国事重要,陛下先去忙,这件金丝软甲,是我这几日盘点库房时找到的,您穿上再去。” 软甲大概是哪个臣子或者附属国进贡的,一直放在库房中吃灰,她看到这件物什的第一眼,就觉得它十分适合君默。 这种东西给文臣,用不上。 给武将,略显鸡肋。 唯有君默这种又弱又经常涉险的人,能将它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君默本不想耽误时间,但程梦玲异常坚决,她只能背着众人将软甲穿在了中衣外面,才急匆匆的跟沈渊和萧砚书赶往大牢。 路途中,君默忽的想起了什么,她有些迟疑的看向了沈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沈渊做事,从来不做无畏之举,就像他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 必定是事先知晓了什么,他才一意孤行要在皇宫中捱到半夜还不肯离去。 否则奔波这些时日,他早些回府休息,难道不来得舒服一些? 沈渊的表情淡淡的:“我既不是神仙,也不通术法,如何预知未来之事?” 话是这样说,但君默总觉得事情不会这样简单。 今日的事情在脑子里仔细的过了一遍,她嘴上什么都没说,但心中已经生出了怀疑的种子。 这龙椅比她想象中难坐稳。 大牢之外,现在正一片狼藉。 有士兵在清点损失,也有一部分人正在追击君婵,希望能将人重新捉拿回来。看书溂 战场比想象中更惨烈,牢头一五一十的跟君默汇报:“劫狱的人全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人数虽然不多,但各个是精英,他们得组织性极强,且目的明确,上来便直奔长公主的监房,根本就没有给我们任何反应的机会,我们死伤共计二十三人。” 皇室大牢的守卫,都是精心选拔出来的,没有一个是酒囊饭袋。 伤亡至此,是君默万万没想到的。 君默沉着脸将现场观察了许久,忽然转身拔出沈渊佩在腰间的钢刀,将刀尖对准了沈渊。 “是你做的,是不是。” 虽然是询问,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萧砚书顿时一惊。 虽然他一直看不惯沈渊,但君默得出这样的结论,也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这小子虽然混蛋,但此事可不乱来,得细查。” 他不是为沈渊说话,只是就事论事。 从君默回京,沈渊就一直跟在身边寸步不离,而且他如果要保君婵,那一开始根本就不会帮助君默。 君婵离夺权成功就仅仅只有一步之遥,沈渊直接助力一把,君婵便能掌控大局,从此以后就没有君默的事情了。 何必脱了裤子放屁,帮了君默又劫走君婵?完全是多此一举。 君默却无比相信自己判断,直接将刀尖抵住沈渊的铠甲。 “皇室大牢的守卫中,我安插了一部分黑鹰卫精英,能与他们一战的,唯有你的玄甲军。” 牢头说,劫狱的人很有组织纪律。 而沈渊从一开始听到有人劫狱,就一直很平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他虽然一直是这样的一副装逼神情,可那些细微的表情,绝对装不出来。 君婵手中没有这样厉害的人手,放眼整个京城,有能力从皇室大牢中劫走君婵的人不多,沈渊算是其中一个。 而理由,君默很轻易就能猜测出来—— “你想嫁祸给太后,让我以为,劫狱的人是太后。” 沈渊想挑拨她和周太后之间的关系。 这人看不惯太后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这次君婵闹事,君默一开始以为周太后也参与其中。 但很遗憾,事实摆在眼前,周太后作为一位继母,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不堪。 在君婵行差踏错之时,她虽然没能成功阻止,但也竭力反对了。 虽然没有成功,但君默也将不会因此而发落这位继母。 所以沈渊坐不住了。 君默见沈渊没有回答,再次怒声质问:“你只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然而沈渊可从来不是那么听话的人。 “不是我,如果陛下猜疑我,请拿出切实的证据来。”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君默一眼,心中其实还是有点疑惑的。 他就不太明白,明明他已经做得很隐蔽,但君默怎么一眼就猜透了是他做的? 不仅如此,竟然还准确的说出了他的目的。 确实,他就是想除掉周太后。 这位太后看起来端庄贤良,但内里却野心勃勃。 明明这次就能借着君婵之事一并发作了她,可她却没有参与其中。 呵。 这种鬼话,也只有君默那个二傻子会相信。 明明就是在做戏,偏君默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看那态度,竟然想完全将周太后摘出这件事来。 那怎么可能? 太后必须死。 可君默被周太后那苦情的样子完全蒙蔽了,若是直接劝他,绝对会被一口驳回。 沈渊太了解她了。 既然君默下不了手,那就由他来做好了。 只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被君默看破。 第296章 你要求了,我成全你 沈渊的这语气,君默几乎已经能将这件事盖棺定论了。 “我只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把君婵送回来,谋杀父皇和夺权篡位这两桩罪,已经足够惩罚她,她的结局,自有律法来裁定。” 沈渊看着君默那倔脾气就觉得生气,“君婵的罪名是裁定了,惠安太后呢?你不会当真觉得,这件事只凭君婵一人,便能做到这种程度吧。” 君默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我再说一遍,君婵有罪,自有律法裁定。”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不长记性,沈渊难免有些生气了。 “不是我做的,陛下若是觉得是我,拿出切实的证据来。” 君默跟他玩儿油盐不进的那一套,就别怪他也用这种手段还回去了。 “我再说一遍,将人送回来!” 君默握着钢刀,往前走了一步。 ...... 荒郊野外,一队黑衣人正摸黑飞奔着。 那是伪装过后的玄甲军士兵。 这些人从皇室大牢的方向跑出来,一路飞奔的同时,一人的肩头上还扛着一个麻袋。 麻袋中似乎装着一个人,在玄甲军士兵的肩头疯狂挣扎着。 玄甲军们好不容易甩掉了追兵,躲进了一个山洞里。 他们将麻袋扔在地上,麻袋中的人重重摔在地上,砸出咚的一声闷响。 一人粗暴的将麻袋里面的人抖了出来,君婵狼狈至极的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范围之内。 君婵挣扎站了起来,此时却没有半分惧怕的情绪。 她颐指气使的看着面前的玄甲军:“是我母后派你们来救我的?” 那些人闻言,忽然大笑了起来。 “看看,咱们的公主殿下多么天真?” “太后?太后自身难保,你以为还会顾得上你?” 那些玄甲军说着,取下了蒙面的黑布。 君婵不认识这张脸,但若是周太后在这里,她肯定能认出,那天她去大牢探望君婵时,曾从这个人手背上踩了过去。 君婵开始觉得不对劲:“你不是母后的人,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那人转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 “怕了?已经晚了。” 那人狰狞的笑着,一只手搭上了君婵的肩膀。 正此时,一只信鸽飞了过来,另一个黑衣人点燃火折子,将信鸽带来的消息看了之后,道:“王爷有令,放人。” 逼近君婵的那人不甘心极了:“就这样放人?那我们兄弟辛苦这大半夜,不是白忙活?” 同伴们看出他的不甘,也知道他之前在牢房中曾被周太后侮辱,想了想,便道:“你若是能承受住王爷的怒火,我们兄弟几人就当没看见。” 那人犹豫片刻,一咬牙道:“王爷本来就不待见这女人,我便是将人杀了,最多也不过挨罚一顿。” 同伴劝他:“王爷说了,要活口,是陛下那边施压了。” “活口?”那人脑筋一转:“活口还不简单?你们去外面等我,我必定留这娘们儿一条命。” 同伴互相对视一眼,最终没说什么,依言去了山洞外面等着。 那人松开裤腰带,一步一步朝君婵走过去、 “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好命,都已经到了这一步,陛下竟然还要留你一条贱命,不过陛下既然已经开口了,我们王爷自然不会忤逆陛下,你今日可以留得一条贱命,但总归得付出一点代价,听说你极通男女之事......?” 片刻后,山洞内传来了君婵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叫声凄厉,足以让人想象出,她在山洞内受到了怎样极致的折磨。 许久之后,那玄甲军士兵提着裤子,满足的走出了山洞,对同伴说:“等会儿王爷发作下来,兄弟们记得替我说说话。” 几人暧昧一笑,“我们收到王爷信鸽的时候,你已经把事情办完了,这个回答怎么样?” 那人敞声大笑:“好兄弟!” 山洞内,君婵浑身赤裸,双眼失神的盯着虚空,心中的恨意滔天。 ...... 皇宫。 君默迷迷瞪瞪的睡了一会儿,就听到小丰子狗狗祟祟的猫腰进来,隔着一道屏风小声道:“殿下,王爷将长公主送回来了,只不过情况不太好,您要不要起来看看?” 君默本来就睡得不太安稳,闻言便坐了起来,有些迷蒙的问:“不太好?怎么不太好?” 小丰子欲言又止:“陛下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君婵被带到了寝宫偏殿,君默看到人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了小丰子所说的‘不太好’,究竟是什么意思。 君婵身上的衣服被粗暴的撕烂了,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只能勉强遮羞,那些若隐若现的暧昧痕迹,在无声的诉说着她遭遇了什么。 君默抿了抿嘴角,脸色有些难看的问:“谁干的?” 君婵恨恨的说:“谁干的?你不是最清楚了吗?现在来装什么假好心?” 君默挑了挑眉:“我是说,谁干的?为什么要奖励你?” 君婵本身就嗜色成性,最爱这档子事,专门把她从监牢里带走干这档子事儿,不是奖励她是什么? 君婵没想到君默竟然幸灾乐祸:“君默,你这样对我,父皇若是泉下有知,肯定恨不得杀了你!父皇最恨手足相残!你个不孝至极的东西,让父皇死了都不得安宁!” 她是滥色不错,但前提是,她必须占据主导地位。 能与她春风一度的人,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刚才那个烂糟男人算什么东西?竟然也敢碰她的身子? 这是对她莫大侮辱! 君默冷笑:“你还有脸提父皇?你如今的这下场,已经是便宜你了,你不会以为这样便能将你干的那些好事一笔勾销了吧?” “成王败寇,如今你略胜我一筹,我没什么话好说的!要杀要剐,随你便!但你最好弄死我,否则若等翻身,我第一个杀了你!”看书喇 君婵潜意识中没觉得君默会将她怎么样。 因为刚才掳走她的那些人都亲口说了,是君默从沈渊手中保下了她的一条命。 所以她有恃无恐。 她吃定了君默心慈手软,始终不会真的要她性命。 君默沉默的看了她许久:“既然你如此要求,我便成全你。” 第297章 一身素衣,是为送葬 君婵微微一颤,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往后微微退了一步,但又碍于面子,硬着头皮定住了脚步:“你什么意思?” 君默笑得很体面,“你不明白我什么意思吗?太医院已经为淑太妃三次诊脉,证实淑太妃根本就没有身孕,她有孕的脉案,是怎么来的?” 君婵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马上就要开口诡辩,但君默直接打断了她:“我已经审问了为淑太妃诊脉的太医,得知淑太妃的身孕,是长公主殿下你亲口断言的,怎么?我竟然不知道,长公主什么时候还通晓岐黄之术?我一出事,你就立马扶植新皇帝,君婵,我如今没有将你所做的事情昭告天下,是想保全皇室的颜面。” “父皇的暴毙,你敢说跟你日日送汤没有任何关系?” 君婵直接矢口否认:“天气炎热,我心疼父皇,送些汤水给他解暑,难道我还孝顺错了?” 君默的脸色厉了起来:“所以在汤里下毒,也是你孝心的一部分?那你的孝心可真是沉重的负担,你不如亲自去问问父皇,他到底想不想要你的这份孝顺?” “什么下毒?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君婵没想到君默已经查到了这种地步,她几乎要将嘴唇都咬出血来。 君默冷笑道:“切实的证据拿出来,我都怕你被判凌迟处死。” “你敢吗?”君婵见实在洗不白了,干脆也豁出去了:“除非你想逼死母后。” “我不敢,有人敢。”君默作为天子,将自己亲姐凌迟处死这种事若是由她做来,不管多占理,多多少少都会被人诟病。 话落,沈渊推门进来:“她不敢,我敢。” 君默看到沈渊的那一刻:“......” 这个显眼包,哪里都有他。 君婵对沈渊是有潜意识的恐惧的。 从沈渊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看来,他绝对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 她能道德绑架君默,却绑架不了沈渊。 沈渊其实对君默十分嫌弃。 他也是在刚才那一刻才知道,君默竟然没想放过君婵。 那他都把人弄走了,悄悄处死了不来得方便快捷? 为什么非要多此一举? 白费力气,浪费资源。 而君默的考量自然不一样。 君婵若是不明不白的死了,大家只会觉得是姐弟俩之间的旧怨,君默为报私仇,竟然暗杀亲姐。 君婵得死。 且得死得名正言顺。 让天下人都心服口服。 君默一早拟好了旨意,她将明黄圣旨扔到君婵面前:“念在你身为皇室血脉,给你留个全尸。” 君婵将圣旨从地上捡起来,定睛一看,‘绞刑’两个字那么刺眼,直接让她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你不能这么做!” 君默面无表情:“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是你自己不知珍惜。” “我是公主,谁敢对我动刑!”君婵将圣旨往地上一扔。 话刚说完,她就看到了默默站在一旁的沈渊,这次是真的怕了。 正午—— 小丰子顶着大太阳,穿着极为正式的总管服,在城门之上,一字一句,将君默的圣旨昭告天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公主君婵,谋害先帝,篡夺皇位,证据确凿,今判处绞刑,警示众人。” 圣旨刚刚宣读完毕,城楼之下的百姓们就沸腾了起来,大家都在议论纷纷,讨论君婵是怎么的对自己的亲爹下了毒手。 君默在御书房中,也被几位大臣包围着,就君婵的死刑的事拉扯不休。 君默这次的态度相当坚决,“圣旨已下,此事没有再议的必要,都退下。” 小丰子从宫门口赶回来,正碰见周太后一袭素衣,形色匆匆。 两人擦肩而过,周太后直接无视小丰子,闯进了御书房中。 君默和几位大臣的争执便停了下来。 君默早有心理准备,她看了一眼小丰子,“给太后倒杯茶。” 说完又转向了周太后:“母后赶路匆忙,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周太后将小丰子递过来的茶水打翻在地,将素白衣摆一撩,竟然当着众人的面,直直朝着君默跪了下去。 君默面无表情,直直立在原地,竟是生生受了周太后这一跪,随后道:“母后,此事已成定局,你就算是跪我,也绝无半点转圜的余地。” 周太后摇了摇头:“皇帝知道我既然为何着这一身素衣吗?” 君默抿嘴不言。 周太后一脸决然:“这一身素衣,是给君婵送葬的。” 话一出,几位大臣倒是率先变了脸色。 “太后娘娘此话何意?” “长公主纵然前般错,可毕竟先帝的血脉不多,万不能再折一脉了啊!” “这本是皇家丑闻,以微臣之见,哪怕将公主终身囚禁,也好过这样将这些密事公诸天下,叫天下人都来看笑话。” 女儿弑父,姐弟夺权反目,这哪件事是能说出口的? 本来周太后就是君婵活命的唯一希望,现在她都放弃了,岂不是死局? “诸位大人不必再说了,君婵犯下如此大错,根本就不配在担公主之名,皇帝没有将她贬为庶人之后再处死,便已经是对她极大的宽仁。” 大臣们没想到她这个当亲生母亲的,竟然能这么狠,一时哑然。 君默却听出,周太后真正想说的话,还在后头,“那母后此举为何意?” 周太后惨然道:“我教女无方,我没有脸为君婵求情,我只求,能让我见她最后一面,送送她,总归,是我将她带来这个世界上,临走时,便让我送她最后一程,算是母后求你了。” 周太后一边说着,极力隐忍着眼眶中的泪水,几位大臣看得心中动容,不忍的侧过脸去。 这种情况之下,君默若是不答应,便显得太过心如铁石。 君默顿了顿,点头:“母后所求,乃人之常情,等会儿我陪母后一起去吧。” 周太后抹了一把眼泪,道:“不必麻烦皇帝了,如今君婵恐怕已经陷入疯魔,你们姐弟再见面,不过也是徒添无畏的争吵罢了,我自己去便好。” 君默道:“好。” 周太后求来了自己想要的,忍住情绪退出了御书房。 出了大门,她的情绪便再也绷不住,直接失声痛哭着远去。 那哀恸的情绪,是一个母亲的无奈,听得人心都揪紧了。 几位大臣压抑着心中的不满,也陆续退下了。 小丰子试探着问:“陛下,咱们真的要......若长公主真的死了,您与太后之间,恐怕一辈子都有隔阂了。” 君默没有回答,而是道:“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办,你叫上赤鹞一起,不容有失,务必办好。” 第298章 按照流程,验明正身 毕竟不是光彩的事情,君婵的行刑时间没有在正午,而是等到子时候,夜半三刻。 一队黑鹰卫亲自押送,带人奔赴刑场。 但也架不住有好事的百姓,硬生生熬着大夜,兴致勃勃的准备看这一场手足相残的大戏。 他们心里也暗自揣测着,当今新皇真能狠得下这个心? 君默站在城楼上,一左一右分别是萧砚书和沈渊。 君婵被囚车带着送出宫城时,脑袋上竟套了一个黑色的麻布口袋,根本看不清脸。 沈渊看向君默,失望至极:“这就是你说律法凌驾于一切之上?” 麻袋都将脸遮住了,摆明就已经偷梁换柱,坐在囚车里的那个人是君婵? 鬼才相信。 萧砚书的神色也有些复杂,他看向君默,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于公,他知道君婵罪该万死。 于私,他却也知道,君默始终是那个心软之人。 这是骨子里的天性,改变不了。 君默一回头,发现周太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脸色惨白的站在身后。 她平静问道:“母后这是什么意思?” 君婵头上的那个麻布口袋,肯定不是她杰作。 多半是周太后吩咐下去的。 周太后嘶哑着声音道:“这是君婵的要求,她一生要强,想在临死前,为自己留一个体面,我......拒绝不了她。” 旁边的两人一听,沈渊便对君默道:“要想体面也无可厚非,只是临刑前,总得验明正身吧?否则随便找个人往脑袋上把麻布口袋一套,绞死便算完事?” 这话的指向性非常明确,周太后擦掉眼角的泪水:“你是说我徇私枉法?” 沈渊毫不客气:“那我现在就叫人把头罩摘掉,我们大可以看看,囚车里的人到底是不是君婵。” 君默打断了两人的争论:“不必。” 沈渊的目光顿时利剑一样刺向了她:“你确定?” “我确定。” 沈渊深吸一口气,:“你愿意,那随你,最后深受其害的人,反正不是我。” 斩草不除根,君默不止一次被她该死的圣母心差点害死,她不长记性想找死,谁也帮不了她。 他沈渊纵有三头六臂,也阻止不了谁自己一次次找死。 萧太后如释重负,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她道:“多谢皇帝,我去送婵儿最后一程。” 转身离去的时候,她还在小声啜泣着。 君默居高临下看着周太后失了体面,一路狂奔着跑向了囚车,那狼狈的背影,心酸至极。 众人本来觉得君婵该死,可看着一位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如此痛心,又难免生出了恻隐之心耳。 君默问沈渊:“你不是要亲手送君婵上路么,怎么不去?” 沈渊冷嘲:“囚车里的那个人是君婵吗?” 萧砚书不满道:“圣上自有决断,身为人臣,你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好,如此多嘴多舌,绞断你的舌头都算你活该。” 此时此刻,萧砚书理解君默心中的挣扎。 明明是势不两立的政敌,却始终被血缘牵绊,叫她无法痛下杀手。 沈渊冷冰冰的吐出三个字:“狗腿子。” 君默转身下了城楼,萧砚书问她:“你不去刑场吗?” 君默头也不回:“不去,没什么好看的。” 萧砚书想了想,反正被处死的也不是君婵,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把沈渊独自一人远远甩在身后之后,他才压低了声音,小心的问君默:“真正的君婵弄到哪里去了,如果不处死她,至少将她流放三千里,免得她在京城继续作乱。” 君默加快了脚步:“在刑场。” “连我你都瞒着?君默,你变了!”萧砚书有些不满。 沈渊看着君默的背影,最终没有跟上去,而是去了刑场。 此时,手指粗的麻绳已经套上了君婵的脖颈,周太后在下方哭得撕心裂肺。 眼角余光见到沈渊来,她生怕出什么意外,赶紧对刽子手使了个眼色。 刽子手得到了命令,本来还没到行刑的时辰,也一咬牙,用力将绳子往下一拉! 沈渊脚步刚刚站稳,君婵整个人都被吊在了半空中。 周太后哭得几乎昏死过去,竟然也惹得旁观者掉了眼泪。 君婵在半空中激烈的挣扎着,沈渊冷然的站在远处,看着那挣扎的人渐渐力竭,垂死挣扎不到一炷香后,便断了气。 周太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我的儿啊!” 沈渊上前,拿过断头台上的一把刀,忽的将绳子斩断。 吊在半空中的尸体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摔得骨头都变了形。 周太后怒目瞪向沈渊:“你做什么?” 沈渊将刀一丢:“按照流程,验明正身。” 周太后没想到君默都松口了,沈渊还这么难缠,立即死死的抱着尸体,不让任何人靠近。 “不许!谁都不许碰我的婵儿!” 痛失爱女之后,有这般过激的反应,其实也算说得过去。 没人觉得她举动有什么不妥。 沈渊走过去,轻轻松松就将周太后推开。 “太后在心虚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攥在了尸体的黑色头罩上。 周太后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沈渊,我们母女俩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叫你这样咬住不放?你与婵儿好歹曾是未婚夫妻,你一定要将事情做得这样绝吗?” 君默不在,周太后言语之间的暗示和警告非常明显。 话音刚落,沈渊不但没有住手,反而一把将头罩揭开。 那张一直隐藏在头罩之下的脸,猝不及防的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之内。 第299章 尊而敬之,颐养天年 周太后惊恐的尖叫一声,像是活见鬼一样,整个人都定在原处,身子如同秋风落叶般瑟瑟发抖。 片刻之后,她疯狂的扑了过去,紧紧抱住尸体的头颅,这次是真真切切的伤心欲绝。 “婵儿!我婵儿!!!!是谁干的?是谁???” 周太后哭嚎两声过后,不敢置信的再次看向尸体的那张脸。 那正是——君婵。 如假包换。 那张艳丽的脸一片死白,那双狐狸般的魅惑眸子,闭得紧紧的。 她的嘴里还结结实实的塞着一团麻布,将喉舌都抵得严丝合缝,叫她难以发出半点声音。 周太后颤抖着伸手探了探君婵的鼻息,心中千刀万剐的感受着怀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冷却下去。 “!!啊!!!”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明明囚车里的人早就调包了! 明明该被吊死的是那个替死鬼! 周太后癫狂的摇晃着君婵没有生机的身体:‘婵儿!你起来!你睁开眼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然而不管再怎么呼喊,死去的人是不会给她半分反应的。 沈渊挑了挑眉,对这结果还挺意外的。 没想到......这里面的人真的是君婵啊...... 周太后眼角余光看到沈渊微妙的表情,顿时理智崩盘了一样,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揪住沈渊的前领咬牙切齿的质问: “是你!是你是不是!是你把我的婵儿调包了,是你杀死了她!” 沈渊一把拂开她的手:“太后在说什么胡话?君婵判处死刑,如今尸体正在这里,她被谁调包了?” 周太后是给悲愤糊涂了,才一时口无遮拦。 现在反应过来,直接被沈渊怼得哑口无言。 她颤栗的抱着君婵,只觉得欲哭无泪,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渊扬长而去。 皇宫中很快收到了消息。 萧砚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震惊的看向小丰子:“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小丰子眨巴眨巴了下眼睛:“奴才问陛下,长公主的遗体怎么处置?是葬入皇陵?还是......” 按理说君婵并没有被废去公主之位,遗体理该葬入皇陵,可她身上背着的那些罪...... 君默的指尖无意识的婆娑着龙椅,道:“按照规矩办。” 小丰子懂了,“奴才这就去安排。” 萧砚书压根儿就没有跟上他们的节奏:“等等,死的真的是君婵?” 小丰子眉飞色舞道:“那可不是咋滴?摄政王亲自验的尸呢,据说太后娘娘当场就崩溃了,现在还瘫在刑场起不了身。” 萧砚书像个二愣子似的:“周太后不是已经把人给调包了吗?” 小丰子邀功似的:“我又去给调包回来啦。” 萧砚书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君默:“你吩咐的?” 小丰子看傻子一样看萧砚书:“我的萧大人,如果不是陛下吩咐的,你觉得我像是那么有胆的人吗?” 萧砚书沉默了。 君默跟他想象中的君默不太一样了。 他以为...... “周太后那里,你准备怎么交代?” 养子杀了亲女,周太后恐怕一辈子都无法释怀。 君默只道:“尊而敬之,为其颐养天年。” 萧砚书听罢,瘪了瘪嘴,“就算你想养,恐怕人家不乐意让你养。” 君默没继续接话。 宫中接连两场白事,氛围难免有些低迷。 君婵盖棺的那日,周太后悲愤的一头撞上了棺材,当场撞得头破血流,差点没就过来。 君默知道后,只是派人送去了些补品,并没有去探望。 从那以后,周太后一病不起,缠绵病榻三年有余,连宫门口都没有出过。 君默的牛皮本子在三年间涂涂改改,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填满了。 她在御书房认真的复核着自己写下的那些令条,一次次的推演着这些政条落地的可能性。 小丰子着急忙往的推门进来,因为过于急迫,还被门槛绊了一跤,脸着地差点没把门牙摔断。 “陛下,摄政王来啦!” 那惊慌的语气感觉沈渊不是来求见的,倒像是提剑杀进来的。 君默立马熟练的将自己的牛皮册塞进了桌子底下,又抓过一旁的衣服披在肩上。 近年的夏季是越来越热,御书房中放了十二个冰盆子都没什么作用,她独自一人的时候,常常只穿中衣凉快。 沈渊进来时,她正手忙脚乱的往袖子里塞胳膊。 沈渊瞥了他一眼:“有什么好遮的?又不是不知道你的底细。” 三年过去,扮作男装的少女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除了个子稍微拔高了一些之外,眉宇间多了一抹沉稳和威严。 沈渊都没想到,作为一个女性,到了君默这样的身高,竟然还能长些个子。 尤其是君默还这么瘦的情况下。 君默白了他一眼:“我穿什么是我的自由,不需要摄政王操心。” 沈渊看了一眼各个角落里不断冒着凉气的冰盆,叫来宫人,冷着脸斥责道:“你们怎么不把冰窖搬来,让陛下住进去?立刻撤掉几个。” 君默不干了:“沈渊,你个牲口,天气这么热,你专程进宫一趟,就是来撤我的冰盆?” 沈渊眉目不动:“徐院判说过了,你体质寒凉,不得贪凉。” “可是这天气真的很热。” 三年下来,沈渊处处插手她的生活,她竟然已经有些习惯了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管东管西。 她刚登基的那一年,她和沈渊时常爆发争吵,大都是政见不和。 沈渊的嘴又很贱,常常咄咄逼人,君默气得最厉害的时候,会直接在早朝上跟沈渊打起来。 当然,她肯定是打不过沈渊的,几乎都是她单方面的殴打,沈渊立挺挺的站着不还手。 她这点力气,对沈渊来说,跟挠痒痒其实没什么区别。 君默常常是出完了气,才重新整理仪容,坐上龙椅继续早朝。 最开始大臣们都战战兢兢的拉架,到后来都已经麻木习惯了。 甚至逐渐开始期待起来:今天早朝陛下会揍沈渊吗? 沈渊那一副傲慢不羁的样子着实有些让人牙痒,能让他当众出丑,大家都很愉快。 第300章 大事小事,各有分工 君默本想告诫自己要克制,不要丢掉皇家体面,但实在是忍不住,便也不忍了。 时日渐长,竟然变成了一种习惯。 每日不挠沈渊两下,就像是手痒一样。 然而这都没什么用,冰盆陆续被撤掉,书房中的温度瞬间就飙升了起来。 君默要不是不好意思,都热得想吐舌头。 “你疯了吧沈渊?” 她实在熬不住,将刚披上的外衣扔在了一旁。 宫人们都不敢看君默,只顾着低头默默搬走冰盆。 谁都知道,有关圣上的一切事物,大事听圣上的,小事必须听摄政王的。 比如今年赋税定收多少,这种事情要听君默的。 比如今天圣上用几个冰盆,那就必须听摄政王的。 原因无他,因为沈渊实在是,太!阴!险!辣! 本来君默作为皇宫的主人,宫人们应该将她的命令奉若信条。 可沈渊这个人可怕的狠。 若是他和君默持相反意见时,你不听他的,他能默默在心里记你好几年。 最经典的案例,是两年前,君默拒绝吃菠萝蛇肉饼,便下令:以后她的饭桌上再出现菠萝蛇肉并,御膳房所有管事一律连降三级。 此令一出,御膳房连夜将蛇房的蛇放生野外。 但沈渊不乐意了。 菠萝蛇肉饼是他给君默指定的营养餐,一顿都不能落下。 他命令御膳房照旧每日给君默做菠萝蛇肉饼,但御膳房的人不敢啊。 沈渊当时没有说什么,只是不到两日后,御膳房总管就因为不小心将菜汤洒在了沈渊的身上,惹得摄政王大怒,直接将他发配去扫茅厕。看书溂 这就不是连降三级了。 直接把总管多年拼命往上爬的所有努力打回了原型。 御膳房的其他人连夜将放生的蛇给抓了回来。 事发至今,已经过去了两年多,曾经的御膳房总管,现在已经不扫茅厕了。 在一年前,改刷恭桶了。 沈渊到现在还时不时的去刁难他一下子。 人家一个王爷想对付你一个阉官,那多的是法子。 而君默又太忙,根本不知道沈渊在阴暗的角落里搞了那么多小动作。 但他的所作所为,宫里但凡是当奴才的,没有一个不敢不铭记在心。 以后但凡是君默的命令跟沈渊相悖,他们就痛哭流涕的去求小丰子。 丰公公总能替他们想到各种迂回法子来解决君默。 君默每日国事焦头烂额,在生活上本就不太注重享受,自己也不容易上心,很容易就被糊弄过去。 两三年下来,宫中的奴才已经在暗地里以沈渊马首是瞻。 等小丰子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这个大内总管,早已经是名存实亡。 他万万想不到,最后跟自己竞争岗位的人,竟然是堂堂摄政王。 他输得心服口服。 君默也是直到这一刻,才惊觉过来,宫中的下人畏惧沈渊,似乎比畏惧她更多。 这不应该。 只是她精力向来不会花费在这些细微的事上,所以并没有放在心里。 她没好气的问沈渊:“你来做什么?” 沈渊将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扔在了桌子上:“给你的。” 君默打开一看,是一支狼毫笔。 光看毛笔的色泽,就知道这是一件上好的珍品,若用来书写,必定顺手。 她有些惊喜:“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居然想起来给我送东西?” 小丰子干咳了两声,压低声音提醒道:“陛下,明日是您的寿诞。” 这一提醒,君默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明天是她的生日。 正正好好,满二十。 礼部已经提前半年就开始操办,明日的场面将会无比盛大。 那些老学究说,明日是她顺位继承天命的第三年,是大雁逐渐走向平稳的象征——该办。 该大办特办。 君默想了想,宫中也许久没有喜事,便准了借着这个由头,让宫中都热闹热闹。 她有些嫌弃的道:“我诞辰你就送我这?” “你还想要什么?”沈渊道:“想上天?” 君默皮笑肉不笑:“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想送我上西天。” “你愿意怎么想,那是你的事情,要是嫌弃就还来,爱要不要。”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眼看着就又要吵起来了。 小丰子无奈的硬着头皮打断道:“陛下,奴才记得端州之前进贡了一块紫金墨,不如正好试试这笔?” 君默被转移了注意力:“取墨来,让我试试。” 沈渊熟练的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看见君默在倒腾新得的狼毫笔,这才不动声色的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将衣襟敞开些来。 别说,这天气是挺热的。 六个冰盆,好像是不怎么扛事。 但刚才自己说出去的话,也不好捡回来,只能默默的忍了,心想等回府之后,要叫人送二十个冰盆到自己的房间。 正此时,程梦玲抱着一个咿呀学语的孩子走了进来。 君默抬头看了一眼,暂且放下了狼毫笔,笑着问:“皇后怎么来了?” 三年下来,程梦玲脸上的疤痕淡去了许多,只可惜,还是有许多伤得深的地方,留下了很深的痕迹。 只不过她的心态很好,并没有将重心放在自己的脸上,而是一心一意为君默打理后宫。 如今后宫中三妃七嫔,在她的统领下,相处得非常融洽。 程梦玲对君默福了福身,叫人送上冰镇夏饮:“这天气热了,怕陛下受不住,臣妾和后宫的姐妹研究了些消暑的凉饮,送来给陛下解解暑气。” 君默笑得十分发自内心:“还是皇后贴心。” 说完,目光落到了程梦玲手中抱着的那个孩子身上:“啧,这孩子长得这么快,过来给我瞧瞧。” 那孩子是个男孩儿,生得白胖,脑袋上扎着一个冲天辫,因为天气太热,他只穿了红色的围兜,和一条宽松的裤子,看起来像是年画里的福娃娃,可爱极了。 程梦玲道:“是啊,这个年纪的孩子,一天一个样子,长得快得很。” 君默看着那孩子口水直流的啃着手指,觉得有些有趣:“我记得前些日子在学说话了,如今能喊人了吗?” 程梦玲笑着捏了捏那孩子肉嘟嘟的胳膊:“天问,叫人。” 那孩子两次张了张嘴,艰难的对君默憋出一个字:“爹~!” 第301章 做个人吧,别太畜牲 君默笑着揉了揉那孩子的脑袋,指了指沈渊,“我可生不出你这样的好大儿,你爹在这里。” 是的。 这孩子并不姓君,他姓沈。 这是沈渊的小妾,楚夫人所生,也是沈渊年近三十,膝下唯一的子嗣。 程梦玲瞥了眼沈渊,皮笑肉不笑的给自己解围:“看来王爷许久没见过自己的孩子了,弄得天问连自己的爹是谁都不认得。” 沈渊本来跟程梦玲的关系就不太融洽,当下也没给什么好脸子:“不是皇后娘娘将人扣在宫中,不许我见么?” 这些年沈渊把持前朝后宫,逐渐腐蚀君默,让其降低戒备心,但程梦玲却从没有一刻放松过。 沈天问刚满月,她就以喜爱这个孩子为由,将孩子接进了宫中抚养。 明面上是恩宠,说白了其实就是拿孩子当人质,若是沈渊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哪怕想要下手,也得因为沈天问而掂量掂量。 楚夫人思念儿子,这两年在家把眼睛都快哭瞎了。 别人不知道,只有她自己心里有数,这孩子跟沈渊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皇后这样把孩子放在身边养,她是日日夜夜都在悬心,生怕程梦玲看出点儿什么来,将她给揭穿了。 而沈渊,对此却并不太在意。 程梦玲愿意养,他半点异议都没有,哪怕如今孩子两岁了,他拢共也见过这孩子几面。 他自己心里也纳闷儿。 明明是自己的亲骨肉,他却始终生不出一点血浓于水的喜爱来。 想起来的时候,还能记得自己有个亲儿子,想不起来的时候,一年半载都没有主动过问过一次。 而程梦玲自己没有孩子,将沈天问养着养着,自己反倒是养出两分感情来。 若真的掰着手指数起来,沈天问见君默的次数,都比见沈渊的多。 也正是因此,沈天问看了君默一眼之后,便埋头扎进了君默怀里,瘪着嘴巴不再说话。 君默将沈天问放上了自己的膝盖,掂了掂重量对程梦玲道:“你在朝中慢慢挑选着,为这孩子挑个老师,待明年满了三岁,便可以让老师教他慢慢识字了。” 程梦玲点了点头:“是。” 君默看了一眼沈渊,见对方的反应实在是过于平淡,她都开始有些心虚的怀疑,沈渊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孩子的真实身份了? 否则哪有当爹的,对自己的孩子这么不上心? 沈渊自己也觉得不对劲,拎着沈天问的领口,将小萝卜拎到了自己的怀里。 “不用等明年,现在就可以,萧砚书就不错。” 君默顿了顿:“沈渊,做人不能太畜牲,今年他才两岁,连路都走得不太稳。” 官家的小孩大多是三岁才开始启蒙,而且萧砚书跟沈渊不对付,沈渊还敢让他教自己的孩子,也不怕沈天问被穿小鞋。 沈渊无所谓道:“沈家的孩子,骨子里就带着优秀的血脉,我幼时也是两岁就开始启蒙。” 萧砚书在学识上,是适合做老师的,而且武功并不弱,不会把孩子教出文人身上那种酸唧唧气质。 沈天问似乎并不喜欢这个亲爹,到了沈渊怀里就开始不舒服的扭动,沈渊本来就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因此抱得并不顺手,最后实在是烦了,直接一巴掌拍到了沈天问屁股上:“老实点。” 这一巴掌直接把沈天问给打哭了。 沈渊潜意识觉得,姓沈的孩子将来一定是流血不留泪的猛男,所以见不得孩子哭,厉声呵道:“不许哭。” 沈天问哭得更加大声了。 沈渊脸色一变,正准备再呵斥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上传来一股温热的湿意。 低头一看,衣服已经被沈天问尿湿了一大片。 这孩子估计是之前喝了太多水,沈渊的袖袍被湿透后,还在滴滴哒哒的往下渗水。 君默愣了一下之后,直接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不愧是你沈渊你的孩子,很有种啊!” 之前隐约听程梦玲提过一句,沈天问一岁多的时候就已经会清晰的表达自己大小便的需求。 所以现在尿湿沈渊的衣服,有很大的概率,他是故意的。 沈渊直接嫌弃的把孩子扔在了君默的书桌上,拳头都攥紧了。 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仍在,估计就要一拳头捶下去了。 程梦玲也是憋着笑,赶紧吩咐宫人:“把世子抱下去。” 宫人也怕沈渊一拳头把沈天问捶成肉饼,抱着孩子跑路得非常快。 沈渊都还没来得及阻止,沈天问已经消失了。 程梦玲为了掩饰自己过于开怀的笑容,端着解暑汤递给君默,辛苦抑制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陛下,解暑汤不凉了,赶紧喝了吧。” 君默一只手搭在程梦玲的肩上,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结果还没等解暑汤送到嘴边,沈渊就突然横插一手,连碗一起给抢走了。 “说了多少次,夏日不得贪凉。” 说着还瞪了程梦玲一眼。 怪不得君默的身子一直没养好,就是女人隔三差五的在纵容她。 君默夏日用冰盆的数量都需要严格控制,居然还给她喝这么凉的东西。 程梦玲在这一刻有种错觉。 她感沈渊比她更像君默的贤妻良母? 她被自己的这念头给吓了一跳,摇摇头将这种想法扔出了脑海。 正准备说话时,小丰子形色匆匆跑进来:“陛下,不好了,太后娘娘快不行了。” 君默嘴角的笑意一僵:“怎么回事?” 小丰子苦涩道:“还能是怎么回事,太后娘娘这两年来,身子早已经虚耗得差不多了,如今怕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自从君婵死了之后,周太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病床,两年了,几乎从未下地一步。 君默抽空去看过几次,见她日渐消瘦,只能吩咐下人将补品流水一般的送过去。 但两人心中隔阂仍在,始终不曾交流过一句。 小丰子试探着问:“陛下去看看太后娘娘吗?” 沈渊道:“她去看一眼太后就不会死了吗?” 小丰子:“......” 王爷,你要是不会说话,就闭嘴吧! 第302章 大限快到,不必费力 寿康宫—— 殿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药味,可却并没有太医值守。 君默眉目一沉:“太医院的人呢?” 沈渊道:“天要收的人,太医有什么用?” 他今天已经口出狂言太多次,君默忍不住呵斥他:“你若是管不好你这张嘴,就别出现在这里。” 沈渊看了君默一眼。 原本已经成熟许多的帝王,如今明显的被一股低迷的情绪笼罩。 程梦玲脸上满是担心,有些怕君默承受不住。 这两年她或多或少从宫人听过君默幼年的故事。 周太后虽然偏心君婵,可对幼时的君默,却是没话说的。 君默出生便丧母,虽然当时天降异象,为她度上了一层天命之子的光环,可宫中还是有许多流言蜚语传出。 有人说是君默的命格太大,克死了自己的生身母亲。 当年还是稚子的君默听到后,难免伤心,自己一个人偷偷躲起来。 偌大的皇宫,宫人们找了整整一夜,最后是周太后找到了君默。 她躲在一个废弃的宫殿角落,周太后那时为了找她,走得满脚都是水泡。 找到人之后,什么都没问,先把她抱在了怀中,让她放肆的哭了一场,然后亲自背着君默回去。 周太后的体格也并不强壮,背着一个半大的孩子,走得很辛苦,可她为了给君默一点安全感,坚持背着她穿越了大半个皇宫,回了东宫,亲自哄着入睡,一直忙活到半夜,自己连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 那时候以温婉着称的周皇后,第一次发了好大的火,将宫中传出这些流言的宫人统统处死,彻底绝了这些流言。 从此后,君默再也没有听到过有关于孝德皇后的任何一个字。 那日君婵正在闹情绪,哭着要找母亲,周太后硬是没有见自己的亲生女儿,一心一意都在君默身上。 如果不是后来为了护着君婵,她和君默母子之间,绝不会以这样的结尾收场。 如今她到了最后一刻,君默心里不可能不难受。 偏偏沈渊还嘴贱。 他不挨骂谁挨骂? 活该。 还没进殿,就听见周太后的咳嗽声。 程梦玲和沈渊避嫌的在偏殿等候,君默独自走到周太后的床边,干涩的开口喊道:“母后。” 周太后费力的睁开眼,竟然回应了:“皇帝来了。” 这生疏的称呼,让君默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也觉得是应该。 她从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就想到会有这种结果。 人总不能既要又要还要。 君婵一死,周太后若还对她掏心掏肺,那才是不正常。 周太后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君默将一个枕头垫在她身后,温和的问:“母后不该如此任性,怎么不见太医?”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何必再费那个力气。”周太后一边说一边咳嗽着,竟然当着君默的面,咳出一口鲜血来。 君默立即想喊太医,却被阻止了:“我的大日子快到了,不必再折腾了。” 君默有些酸楚。 周太后的年纪并不大,若不是那些事情耗着她的心力,如今她应当正是中年,以太后之尊,在宫中享尽荣华。 周太后望着虚空,语气充满回忆和怀念:“最近啊,我总是梦到你姐姐,她老是在梦里问我,为什么不救她。” 君默身子僵了僵,没说话,周太后变一个人自言自语起来。 “我何尝不知道她错了,可是我是她母亲,如果连我都放弃她,我就不配让她叫我一声母后。” “如果是你走到这一步,我也会这样不顾一切的救你。” “只是啊,母后还是无能,你们姐弟两个走到这一步,我有责任。” “这两年躺在病床上,我日日都在后悔。” “如果我当年没有进宫,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的这一切。” “不会生下君婵,不会让她仅仅二十,便被处以极刑。” 君默开口,打断了她:“母后,这不是你的错。” 周太后摇了摇头:“现在来说什么错不错的,有什么意义?” 君默闭了闭眼:“您别任性,我去给你您找太医来。” 周太后本想拒绝,但想了想,还是点头“去吧,你的诞辰快到了,我想陪你过完诞辰再走。” 太医来了之后,对周太后的情况仍旧束手无策,周太后道:“再给我几日的时间便好,本宫陪皇帝过完诞辰,便没什么遗憾了。” 太医十分为难,答应得很勉强:“微臣只能尽力。” 周太后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将最生猛的药物都用上,也不能保证能撑几天,最快的话,也就是一两天的时间了。 太医开了药,周太后虚弱的靠在床头:“我本想亲手为你做一碗长寿面,但身子实在不争气了,便叫下人给你做了,味道肯定不如我亲手做的好,你且将就将就吧。” 话落,一人端着长寿面走了进来。 送面的人却并不是宫人,而是沈渊。 周太后得目光落到他手中的碗上,很明显的,那碗面被翻动过。 她露出讥讽的表情:“摄政王查验过了,我有没有给皇帝下毒?” 沈渊不理她,只是将长寿面递给了君默:“尝个味道就行了。” 虽然已经试过毒了,但她还是不放心周太后。 君默拿起筷子,在碗中一翻,在碗底翻出两个煎得金黄的鸡蛋来。 她的眼眶顿时一酸,在蒸腾的热气中眨了眨眼,才将翻滚的情绪压制了下去。 她每年生辰,周太后都会为她亲手下一碗长寿面。 周太后一贯会给她卧两个鸡蛋。 她的胃口小,满当当的一碗面的吃不完,周太后总会连哄带骗的,让她将鸡蛋吃掉,说是好事成双,不能只吃一个。 周太后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做长寿面了,母后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君默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母后尽管说。” “我想......跟你姐姐葬在同一个陵寝里,她生前我没有好好陪她,死后,多少补偿她一点。” 她死后,按理该和景帝同葬,哪有母亲和女儿葬在一处的道理? 君默没有立刻答应,周太后便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她一口一口吃完长寿面,将筷子整整齐齐的放好:“好。” 周太后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泪水滚滚而下:“多谢皇帝。” 第303章 当年秘密,一朝揭穿 君默脚步沉重的走出寿康宫,回头看一眼,忽的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呼吸困难,一阵难以言喻心悸感觉涌上心头,窒息使她面色发白,整个人几乎晕倒过去。 沈渊本就一直提防着,见状第一时间将君默扶住,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果然有毒!” 他差点没有控制住自己,一巴掌朝君默扇了过去,“平日求爷爷告奶奶叫你多吃你从来不听,有毒的面你是一口不剩!怎么?你在拿自己练蛊吗?” 说完立刻就要叫人包围寿康宫。 君默抓住他的手腕,“住手,不关太后的事。” “你竟还想包庇她?”君默紧紧抓住沈渊的手腕,恨不得一把拽断那细白的皓腕。 君默大口的喘气,缓解那种窒息的感觉:“我说了不是。” 程梦玲听到动静,脚步匆忙的走了出来,看见君默的这模样,心下顿时了然,直接上去将沈渊挤开,二话不说接手了君默。 “陛下,您撑住,臣妾已经派人传唤徐院判。” 看她的模样,分明就是知道君默到底怎么回事。 沈渊站在一旁,这一刻感觉自己像是个边缘人物。 他始终无法走进君默的心。 程梦玲在君默身边两年,君默给予她最大的信任,无论什么秘密,都毫无保留的告诉那个女人。 而自己,却始终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卑微的走向她,然后一次次被推开。 愣神的瞬间,君默已经被程梦玲带走。 沈渊转头看见黑沉沉的寿康宫,原本准备进去的脚步顿住了。 看程梦玲的反应,忽然明白过来,君默身子不舒服,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那么便说明,周太后可能真的没有对君默下毒。 那老女人现在本来就是一只脚跨进阎王殿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两脚一蹬就要走,到时候若让他沾染上,那就说不清楚了。 沈渊又想去君默的紫金宫,但想那人永远死犟死犟的性子,又有些不想去了。 那小混蛋,什么事从来都不跟他商量...... 半刻钟后—— 沈渊站在紫金宫门口,面前跪着总管大太监小丰子。 程梦玲和太医正忙着救治君默,小丰子落单在殿外,一不留神就让沈渊给逮住了。 “我再问你一次,君默的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丰子紧紧捂住嘴巴,苦着脸瓮声瓮气的道:“王爷,陛下不让说。” 沈渊:“什么是能说的?” 小丰子:“什么都不能说。” 沈渊的耐心耗尽了。 他冷冷道:“丰晁阳,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老实告诉我君默的身体情况。” 小丰子已经许多年没有被人叫过大名,一时之间还有些不习惯。 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沈渊是叫的自己:“那第二是?” 沈渊眼神带嗜血:“我想,如果君默知道当年兰霜到底是怎么出事的,你猜她还会不会继续留你在身边?” 之前君默还住在沈府时,一开始身边是小丰子伺候,但后来小丰子不知道是犯了什么错,竟被君默赶走。 这其中具体发了什么事,沈渊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那以后,君默身边换了一个名叫兰霜的宫女在身边伺候。 后来某日,兰霜在沈府的厨房被人糟蹋,成了残败之身,且受伤很重,无法再继续伺候君默。 小丰子这才重新回到了君默跟前伺候。 兰霜出事的前一天,君婵特意落驾沈府,后来的种种线索也表明,很有可能是君婵为了给君默使绊子,故意从君默身边的侍女下手。 可是大家都忽略了。 第一次到沈府的君婵,是怎么把这件事安排得那么滴水不漏的? 沈府守卫森严,君婵当时的侍女根本就不熟悉地形,又是怎么那么快,就知道当夜厨房没人,从而叫人将兰霜骗过去? 沈渊后来去查过。 小丰子唯一一次和君婵勾结,就是那次。 那时小丰子被君默发配成了粗使下人,为了出头,他必须干掉兰霜。 他借了君婵手,来暗算兰霜。 而他自己,只是在阴冷的暗处,等待兰霜中计之后,他第一时间出现在君默的面前,让君默重新依赖上他。 如果没有小丰子的推波助澜,那次君婵肯定不会能这么轻易得手。 沈渊道:“下人之间为了争宠的阴险手段,我从来都觉得无可厚非,但君默那人极为重情,兰霜也曾是她倚重过的心腹,若是叫她知道你为了夺回恩宠,对兰霜下此毒手,你觉得你还有没有再次逆风翻盘的机会?” 他当年查明到此处,就没有再继续深挖了。 沈渊向来坚信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奴才之间的明争暗斗罢了,就同朝堂后宫的争权夺利是一个道理。 没有人甘心永远在泥地里,大家都在奋力往上爬,当时的小丰子不过是其中一个。 既然兰霜中招,就说明她技不如人,那被淘汰就是她应得的结局。 至于小丰子,虽然手段不光彩,但胜了就是胜了,这是事实。 但这事实若是被君默知晓,那小丰子将永远失去伴驾的机会。 小丰子没想到,自己当年的那点小动作,竟然没能瞒过沈渊的眼睛。 他浑身一抖,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起来:“王爷......”看书溂 “我不想再听废话,我只要知道,君默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我说了,王爷就会为我保守秘密吗?”小丰子不相信沈渊的人品,十分忐忑的为自己争取一丝保障。 沈渊的眼皮跳了跳,此时已经忍不住想一脚踹过去了。 但抬头看了一眼紫金宫紧闭的大门,他忍了忍:“是。” 小丰子一想,沈渊要是要将他做得好事抖落出来,早就说了,不会等到现在。 他立马道:“陛下的身子一直都不太好,这几年来悉心调养着,但时不时会突然喘不上起来,有时从梦中醒来,会莫名其妙的忘记一些事情,徐院判说,这是当年服下金乌毒所留下的后遗症,很难根治。” 沈渊的后槽牙都快磨碎了。 他与君默相处的时间并不算短。 但他竟然从未发现过这些,分明就是君默有意在瞒他。 她藏得越来越深了,他竟三年未曾发现端倪。 当年就知道那金乌毒的毒性强烈,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君默身上遗留的后遗症,竟然还这么凶猛。 第304章 借口拙劣,无法无天 小丰子早失去了平日那嬉皮笑脸的样子,此刻严肃正经的低着头,垂下的眼皮微敛眸,只露出一半意味不明的漆黑瞳孔。 “王爷不用白费心力了,陛下的身子若能调养好,我们不会等到现在。” 沈渊被小丰子一眼看穿了内心的想法。 他上下扫了小丰子一眼,转身离开之前,特意停下来警告道:“你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将这些龌龊的手段用在君默的身上。” 小丰子苦笑道:“奴才所做的一切,无非是为了留在陛下身边而已,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沈渊听着这话,不知道怎么,反正就觉得有些怪怪的。 他突然脱口而出:“难道你也尽敢对君默生出那种龌龊心思?” 说这话的时候,那双凤眸不断闪烁着寒光,没人会怀疑他在此刻的杀意到达顶峰,但凡小丰子敢说错一个字,下一瞬间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削掉小丰子的头颅。 小丰子吓得面如土色,声音都破音了:“王爷在胡说什么?我对陛下,那是尊重和敬爱,奴才从小陪伴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唯一会做的事情就是伺候陛下,我不想离开御前,难道不是人之常情么?” 他没有眼瞎,能看得出来摄政王对陛下那异于常人的感情。 虽然断袖之癖让人觉得有些变态,但他是沈渊啊! 就算觉得他变态,又有谁敢说出来? 小丰子可不想被这个变态给记恨上。 折腾了许久,紫金宫中才安静了下来。 君默陷入沉睡,一觉醒来时,已过半夜。 她忽然从睡梦中惊醒,迷茫的倚着床头,双眼放空了半天,始终没有想起来,自己睡着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反倒是前世的那些爱恨情仇和风起云涌,在她脑海中越来越清晰了起来。 可是她又很分明的知道,这已经是自己重生的第四个年头,这一世的沈渊好像是个嘴贱的忠臣。 这种奇怪得情感,将她越来越清晰的割裂成了两半。 一半陷在前世的仇恨中苦苦挣扎,一半回忆着沈渊这一世的种种不同。 君默觉得自己快要炸裂了,但理智又告诉她,这只是金乌毒所遗留下来的后遗症,这种矛盾的感觉将会伴随她余生,她最好快速习惯。 正在发呆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君默后知后觉的眨了眨眼,才一轱辘滚到了床角,刚要张嘴大喊黑鹰卫护驾的时候,黑暗中的那人开口:“是我。” 与此同时,君默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铺面而来。 而那声音,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君默的太阳穴跳了跳,觉得近日这男人简直越来越放肆了:“谁允许你擅自闯入我的寝宫?” 沈渊蹬掉鞋子,爬上了床:“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多习惯习惯,就习惯了。” 君默一听,他的舌头都大了:“这是喝了多少?” 沈渊:“不多,二斤。” 君默惊了:“二斤?怎么没喝死你?” 沈渊道:“最近我一直在想,你之前对我说前世今生。”看书喇 谈到这个,君默没有太大的反应。 几年前激动之下说出了真相,她从没觉得沈渊会相信。 果然这些年,他也从没提过关于这件事的任何只言片语,似乎早就已经忘了。 君默也不在乎。 沈渊就算相信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当年激愤之下的胡言乱语罢了,你以为是真的?” 沈渊顿了顿:“我从不相信什么前世今生,只是今天我忽的想通了,会不会是因为......” 沈渊说了一半,忽然又停住了,君默忍不住的问:“什么是因为什么?” “没什么。” 这种话说到一半又不说了,真的是十分吊人胃口。 君默耳朵都竖起来了,结果就听了这个。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等我查清楚再说......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别。” 那种淡淡的药香,总有令人心安的魔力。 沈渊觉得昏昏欲睡,眼睛半闭不闭,忽然用手支撑着脑袋,目光如炬的看向了君默:“为什么你身上得药味会是香的?” 君默顿了好半天,“你直说,你是不是石更了?” 沈渊诚实的点头:“是。” 君默深吸一口气,随后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滚!!!” 随即一脚,就将沈渊踹下了床。 沈渊后脑勺着地,差点没把脑浆子给摔出来。 沈渊头晕脑胀,慢腾腾从地上爬起来,看君默都是两道人影。 那幽幽的药香从四面八方钻过来,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香艳的画面片段—— 沈府的后山温泉中,两道赤裸交缠的身影在疯狂缠绵。 女人用死死捂住自己的脸,被迫承受着雨露。 后来女人仓皇逃走,从始至终,沈渊没有看清过女人的脸。 沈渊还记得这段模糊的记忆。 这是他和楚夫人在后山温泉,一炮孕育出沈天问的那次。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此时突然想起,沈渊总觉那画面中,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具体是什么东西不对劲,不清楚。 只差一点,他觉得自己就要抓住那线索,但是总是差一点。 他摇晃着站稳,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君默,有一件事,我想做很久了。” 今日的月光明亮,君默看见了沈渊隐忍着舔嘴唇的动作,也看清了男人的喉结上下滑动。 她警惕的道:“你要是敢强吻我,明日我便叫你净身入宫服侍。” 沈渊的动作顿住了。 今天的君默怎么这么尖锐? 每次都能如此精准的预判自己的预判? 他刚才是有这种念头在脑海里一晃而过,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计划自己用什么角度强吻过去会显得比较帅。 君默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你一脱裤子,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我警告你,别仗着自己喝了点烂酒,就无法无天。” 第305章 别耍性子,极为幼稚 “你要不要也喝点?”沈渊鬼使神差的问出了一句。 说完不等君默拒绝,自己就先否决了:“算了吧,你那破锣一样的身体,喝不了酒。” 君默:“你知道就好。” “那我睡会儿。” 君默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回你自己家去睡。” “不。”近来他愈发的没脸没皮,以前的身段全都丢了,跟个无赖似的:“家里没有你这里睡得安心。” 君默奈何不了他,只能自己默默爬起来,裹着自己的薄毯子下了床。 沈渊一把拉住她:“你去哪儿。” “去皇后那儿。”她就不相信了,她去跟程梦玲睡一张床,这无赖还能硬挤在他们夫妻俩中间? 沈渊然而她想得实在有点太多了。 沈渊根本就的不会放她走。 手腕得被紧紧扣住,沈渊说:“陪我一会儿。”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君默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自己的这种行为有多遭天打雷劈吗?” 沈渊闭着眼睛,天打雷劈这种诅咒并没有在他心里掀起半分波澜:“你不是向来都不肯认我的么,你的老师是程文瀚。” 君默人用力伸长了手,将床边小桌上的一壶茶拿过来,极为优雅的浇在了沈渊的脸上:“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屁话。” 茶水呛入了沈渊的口鼻中,他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君默趁此机会挣脱了桎梏,头也不回的朝门口走去。 沈渊在身后沉声道:“回来。” 君默理都不理。 回来? 她脑子又没病。 门一打开,就跟小丰子撞了个面对面,君默的脸色铁青:“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小丰子赶紧摇头为自己辩解:“奴才可没偷听啊,奴才是给您送急奏来了。” 定睛一看,小太监手中还真拿着一封奏报,奏报上鲜红的火漆下方,写了一个硕大的‘急’字。 君默将火漆挑开,小丰子立刻进屋,将烛火点燃。 黑暗的大殿瞬间明亮了起来,小丰子飞速的瞟了一眼床的方向,看见沈渊正坐在一团乱糟的床上,擦拭着脸上的水渍。 那男人非常敏锐,小丰子只是这样偷看了一眼,他像是有感应一样,在那刹那抬眸,将小丰子的目光捕捉了个正着。 小丰子赶忙低下头,走到君默面前道:“是乾州八百里加急过来的折子,那边的旱情似乎非常严重。” 君默听完,顾不得沈渊还在,便折身坐回了桌旁,就着灯烛,认真的阅读了起来。 从三年前起,整个王朝都进入了一种非常诡异的极端天气。 每当夏季,就热得人心里发慌。 至今为止,许多地方已经数月未曾下雨。 地里颗粒无收,全靠朝廷的赈灾粮维持。 经年累月下来,国库早已经不堪重负,如果这样的天气再持续几年,连朝廷连粮食都快拨不出来了。 君默为此烦心许久,什么方法都用尽了,甚至还请了巫祝祈雨,但成效却不大。 如今京都这富庶之地还能坚持,可一些贫瘠之地早,灾民的数量与日俱增,队伍越来越庞大。 乾州有铁矿,是雁朝最重要的兵器制造大城,那里原本就重工业轻农耕,三年磋磨下来,乾州早就熬不住了。 这次又是三月没下雨,乾州知州写奏折来,是来请求朝廷赈灾来了。 那里要产出铁器,所以绝对不能乱,君默将奏折放下,“吩咐户部,优先调拨粮食去乾州,将原本拨给乾州的数量增加一倍,无论如何,先安抚住民心。” 奏折上说,如今乾州已经开始有灾民饿死,许多人只能吃草根树皮,已经到了民不聊生的地步。 小丰子立马去办,沈渊本来就没醉,借着酒劲儿撒疯而已,现下有了正事,他便正经了起来。 “赈灾粮就算再翻两三倍,落到地方上也只剩下些谷壳而已,你准备让谁做护送粮食的钦差?” 不论灾情再如何紧急,总有些蛀虫铤而走险,去发那些国难财,君默既然调拨两倍的粮食去往乾州,就一定不会让这些赈灾粮落进某些腐败之人的手里。 君默把合适的人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正准备开口的时候,沈渊已经阴阳怪气的道:“萧砚书吧?我看他挺合适的,对你忠心,也算得上清廉,而且最近你不是也十分重用他么。” 如今萧砚书已经不同往日,他晋升的速度快得很,几乎年一年晋一品,现在已经一品大臣,成为左丞,是大雁的栋梁。 这次护送粮食,不二人选就是他。 然而君默却摇了摇头:“不,这次送粮,你去。” 沈渊有些惊讶,刚才心里还直冒酸气,这会儿的态度立马就变了:“我?” 让他护送赈灾粮,是不是说明,现在君默已经开始试着信任他了? “你耳背?”君默确信,刚才沈渊肯定听清了她的话。 “为什么是我?”沈渊目光灼灼:“你不怕我贪污受贿,中饱私囊?” 君默道:“你要贪污早贪了,不用等到现在。” 就说三年前的泄题案,沈渊真想贪,早就富贵泼天了。 君默说出了自己的考量:“萧砚书不如你有震慑力,怕是镇不住那些蠢蠢欲动之人,而且这一路恐怕不会太平,你的作战经验比他丰富,所以你最适合。” 沈渊一听,刚才缓和一点的脸色瞬间又漆黑如同锅底了:“你是觉得此行危险,怕萧砚书出事,所以派我去趟雷?” 君默都惊了。 她刚才有这么说吗? 这男人为什么能把简单的一句话扭曲成这样? 他的作战经验丰富,行军时又经常押送粮草,肯定比萧砚书更适合这活儿,怎么到他嘴里,就成让他去送死了? 君默不理解,并且大为震惊。 “你......” 刚说了一个字,沈渊就已经甩袖离去,“去便去吧,我若是死在路上,但求陛下给我一卷草席裹尸,便是恩宠。” 君默迷茫的眨了眨眼。 不过就是护送粮草而已,以沈渊的能力,哪至于凶险到需要草席裹尸的地步? 而且这真的是摄政王?说出来的气话跟孩子一样幼稚。 极为幼稚! 第306章 儿子肖娘,天问像您 沈渊离宫之后烦闷得不行,直接暴走回了府邸。 一进门就听说楚夫人病了,还挺严重。 若是往常,沈渊打发个大夫去看看也就罢了,但刚见过沈天问,想着孩子被寄养在宫中,楚夫人这个当娘的也是可怜,脚步顿了顿,便去往楚如萱的院子。 没想到这夜半三更,那房间里竟还亮着灯。 他正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又犹豫了片刻。 楚夫人本就是病弱之人,若是见他,又要一通行礼折腾,还不如自己在床上躺着休养来得舒服。 就是这短短片刻时间,他听见房间里传来了楚夫人苦闷忧郁的声音:“你说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明明知道天问不是......还将天问扣押在宫中,她难道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随后是侍女安慰她:“夫人别想太多,陛下这么多年都守着这个秘密未曾言语一句,应当不会将此事揭露出来的。” “可是我还是怕,若叫王爷知道这事,恐怕我和天问都死无葬身之地。” “夫人快别自己吓唬自己了,您就是忧思太过,才病了一回又一回,一直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住?” “可是天问那孩子,长得真是半点都不像王爷,我怕啊,” “夫人!儿子肖娘,长得不像王爷,自然是因为长得想您,前一段时日咱们不是见过世子一面么?世子那双眼睛,跟您像了个十足十,您以后别再提这事了,当心隔墙有耳啊!” “你不知道,陛下曾经叫我堕掉天问,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没再提此事,我心里实在虚得发慌啊。” 侍女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竟然成了真! 不仅是隔墙有耳,隔墙还有沈渊! 此时沈渊竟然很平静。 他很理智的分析着楚夫人那欲言又止的话语中所蕴含的信息。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刚才那女人话中的意思,是他被带了绿帽子,是吧? 沈天问那小崽子,好像不是他的种? 更重要的是,君默也知道这事,是吧? 沈渊扭曲的笑了。 这些狗屎一样的事,还真是他无法想象的龌龊啊。 楚夫人喝了一口茶水压压惊,正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一抬眼,却发现房间大门,竟然无声无息的被推开了。 而门口,沈渊如同鬼魅一样,沉默的站在那里,凤眸中折射出来的光芒锐利极了。 她一愣,确定自己不是眼花之后,出于本能,宛如见鬼一样尖叫了起来:“啊——!!!” 侍女被她下了一跳,回头看见沈渊的时候,吓得浑身发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王、王爷?” 沈渊不急不缓的进屋坐下:“别急着结巴,刚才说话不是很流利么?来,继续说。” 楚夫人已经瘫了:“王爷?您?您什么时候来的?” “我说了,先别急着结巴。”沈渊好心的回答:“反正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已经一听到了。” 楚夫人的脸瞬间肉眼可见的惨白了下去,身子筛糠一样发抖:“沈天问是谁的孩子?” 明明沈渊此时还算得上心平气和,但在楚如萱眼中,此时的平静,意味着更大的暴风雨即将来袭。 她此刻无比痛恨侍女的乌鸦嘴。 为什么要说什么隔墙有耳的话? 简直该死! 沈渊等得不耐烦了,手指烦躁的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说话,哑巴了?” 那短促的敲击声,仿佛催命一样击打在楚如萱的心头。 这一刹那脑子里闪过了无数念头,她想了无数种能让自己活下去的诡辩,最后发现,没有任何借口能将沈渊糊弄过去。 她紧咬下唇,瑟瑟发抖的道:“妾、天问就是王爷的骨肉啊!” 沈渊道:“我的耐心有限,非要让我现在将沈天问抱来滴血验亲吗?” 楚如萱心中惨然,终于确信,此次在劫难逃。 她鼓起勇气,“妾、妾不敢说......” 沈渊抓起一个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别给脸不要脸。” 他摔茶杯时的动作,竟莫名让楚如萱想起君默来。 陛下生气时也爱摔东西,沈渊刚才的样子,完全跟君默一模一样。 楚如萱心一横,反正事情已经败露了,怎么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的、一字一顿的说:“天问,是陛下的儿子!” 是了! 只有这样解释,才是她唯一的出路。 沈渊就算是王爷,也不可能真的去质问当今天子是不是给自己戴了绿帽子。 而且,只有沈天问成为皇子,沈渊才不敢动他们母子俩。 她一心谋划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沈渊在瞬间变得又青又绿的脸色,还自以为找到了生机。 她豁出去了,继续道:“所以陛下才会将天问接进皇宫,让皇后娘娘抚养着。” 是呀,这样解释,君默抚养臣子的孩子,也能说得通了。看书喇 这套说辞天衣无缝,只希望能将沈渊糊弄过去。 沈渊简直都要气笑了:“你确定?” 楚如萱根本就不敢看沈渊的眼睛,只敢战战兢兢的说:“是的,那日陛下......占了妾的身子,妾本想一死了之,可没想到发现,怀了天问,妾不敢私伤龙种,只能找到陛下,是陛下让妾将孩子生下来,妾不敢不照做。” 这说得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 要不是沈渊知道君默的底细,他都快相信了。 只不过,他也明白,楚如萱是死活不会说实话了,他没揭穿,只是突然想起那日在后山温泉时的缠绵。 他道:“那日在后山温泉的人,到底是谁。” 沈渊一直觉得楚如萱给他的感觉不对,跟那日后山温泉缠绵的那人,完全是两种感觉。 但因为沈天问的存在,他一直将心中的怀疑压下。 如今连孩子都不是他的,后山浴池的人,怎么可能是楚如萱? 楚如萱听沈渊的语气笃定,还以为他早已经掌握到自己那日没有出现在后山浴池的证据。 她从床上滚下来,不断磕头:“王爷饶命,妾是真的不知道。” 她一直都没想通,沈渊为什么相信那天在后山温泉的人就是自己。 至于那和王爷在浴池洗鸳鸯浴的人到底是谁,她怎么知道? 第307章 一路艰险,爱卿保重 乾州是大城,所需要的粮食并不少,加上路途遥远,这一路上,沈渊会经过不少城池。 君默语重心长的对他道:“爱卿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如今这朝中,我最倚重的就是你了,否则也不会将这样要紧的差事交给你。” 沈渊无情的揭穿她:“昨天我也听见你这样对萧砚书说一模一样的话,陛下最倚重的人可真多。” 君默不赞同的道:“听墙脚这等下作之事,非君子所为。” 沈渊的脸色已经臭到了一种全新的境界。 君默道:“你家没有镜子吧?” 沈渊挑眉,一脸‘有屁就放’的模样。 君默道:“你看看你这张脸,生像是谁把你家祖坟刨了一样,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大清早我并没有什么地方惹你不快。” 沈渊盯着那张脸,后槽牙都快磨出血了:“怎敢?陛下九五之尊,是微臣不敢惹你不快才是。” 君默被他那狰狞的表情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心里当真开始认认真真的盘算起来,自己到底有没有什么地方得罪过沈渊。 最后的结果是:没有。 不过她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沈渊这人就是这样,一言不合就吊着一张老脸,全世界都欠了他似的,谁有那闲工夫天天去琢磨到底哪儿得罪他了? 那完全琢磨不过来。 就这样吧。 反正他那个脸子吊一会儿,自己会好的。 君默拍了拍沈渊的肩膀:“此去山高路远,一路艰险,爱卿保重。” 结果没想到沈渊一抖肩膀,直接把她的手给拂开了:“死在外面正好,省得回来日日面对你这个混账,迟早气死我。” 他没想到......算了,回来再跟这混账东西算账。 沈渊的身影消失,君默一脸懵的问小丰子:“我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小丰子沉思许久:“没有......吧?” 不太确定。 君默眼角余光不自觉瞟到了寿康宫的方向,便问:“太后今日如何了?可好些?” 小丰子有些伤感的道:“还是那样,太医说全靠一口气撑着,想必,是想给您过完诞辰吧。” 君默垂下了目光,小丰子看不清主子的表情,他继续道:“马上就是您的诞辰了,我还以为王爷会留下来参加您的万寿宴呢。” “他参加我的万寿宴,我就能长命百岁吗?” 小丰子耸了耸肩,闭紧了嘴巴,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道:“奴才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君默斜着眼睛看他:“那就别讲。” “但是奴才觉得应当讲。” 见君默不应声,小丰子做贼一样左看右看,最后压低声音,在君默耳边道:“小世子的亲娘,楚夫人昨天晚上高热惊厥,病逝了!” 君默一下没反应过来:“谁?” “王爷的小妾,天问世子的生母,楚夫人。” “病逝?先前怎么没有听到半点消息?”君默蹙起眉,总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隐情。 小丰子一拍大腿:“就是啊!说是病逝,可哪有人说死就死的?除非是自杀或他杀,要说楚夫人好歹是世子的生母,可昨天晚上,王爷叫人将楚夫人悄无声息的就葬了,连个葬礼都没有,奇怪得很。” 君默想了想:“趁沈渊不在,你派人去沈府探查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渊这事做得很没道理,沈天问是世子,就算是顾及孩子的颜面,也不会这样草率的就处置了楚如萱。 而楚如萱,到底犯了什么逆天的大罪,才叫沈渊不顾世子脸面也要杀了她? 君默一边想着,不知不觉,竟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小丰子偷偷摸摸的道:“陛下您也太小看奴才的能力了,这种事情哪里还用您吩咐?奴才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派人去打探了。” 君默手心里攥了一把汗:“怎么回事?” 小丰子顿了很久:“没打探出来。” 君默一脚踹了过去:“这就是你的能力?” 小丰子有点委屈:“是摄政王将此事瞒得太严实了,昨天晚上楚夫人房间里,除了摄政王之外,唯剩下一个侍女,但那侍女昨天晚上也殉主了。” 君默问小丰子:“你相信吗?” 小丰子把头甩得像拨浪鼓:“我觉得楚夫人身边没有这么忠心的奴才。” “我也觉得。” 君默脑子放空,不知不觉,就想到了沈天问的身世,下意识的觉得跟这件事有关。 但想了想,又否决了。 那件事情所有的知情人都死了,只剩下她和楚如萱两个人。 她肯定没泄密,那总不能是楚如萱自己给说出去的吧? 应该不是因为这个。 这件事并没有困扰她太久,她的注意力很快放在了连年的旱灾上。 ** “什么?调水?君默,是你疯了还是我聋了?” 萧砚书的音调拔高了四五个度,君默这个半聋都差点被他震穿耳膜。 如今的萧砚书比三年前成熟多了。 面容更加坚毅一些,身板更加宽广一些,见君默时也不再随意穿着一身便衣,而是一身板正庄严的官袍。 看起来,不再是男孩儿,而是一个彻底走向成熟的男人。 君默捂了捂耳朵:“这件事并不是没有可行性,只是会需要大量的时间和金钱。” 萧砚书摇了摇头:“你说错了,不是大量,是巨量。” 君默顿了顿:“近年旱季越来越长,北方本来就少水,长此以往,更加支撑不住,而南方的水量充沛,就算是三年大旱,也没有对南方造成任何影响,如果能将南方过剩的水资源引入北方,北方的旱情将会迎来很大的转机。” 萧砚书道:“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怎么引?水不是粮,可以长途运输,你的这个提议十分不成熟。” 君默从背后的书架上抽出一卷比人还高的卷轴,将在宽大的书桌上一展,卷轴缓缓展开,一副壮观的地图,便出现在了萧砚书眼前。 萧砚书直接愣住了:“这、这是你绘制的?” 眼前这幅地图只能用‘震撼’二字来形容。 宽阔的羊皮纸上,浓墨重彩的描绘了整个大雁的所有地形,非常详细且形象,能够非常直观的了解到大雁王朝的所有版图。 这样精密的手艺,就连最出色的匠人都不一定能完成绘制,萧砚书没想到,连京都都没有出过的君默,竟然对每一寸疆土,都那么熟悉。 第308章 精生于血,其华在发 君默指着地图上的某一个点,“七彩江是南方最长的一条江,可以说半个雁朝的人,都靠着这条江存活,七彩江的水资源非常丰沛,我的建议是,从七彩江一路取道咸阳、博邑、上郏等城池,人工开掘一条支流,取直线把江水引入北方。” 君默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着,勾勒出一条无形的路线,她规划的支流穿越高山峡谷,甚至从城池中横穿而过,是一项巨大的工程。 但在她的缓缓叙述下,萧砚书一开始那种抵触的心理,竟然慢慢消失了。 他开始被君默说服,相信这并不是一件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只不过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金钱。 可这项工程一旦完成,造福的绝不仅仅是当下,而是大雁朝的千秋万世。 “只是......”萧砚书很快从君默规划的蓝图中清醒过来:“我们的国库,恐怕支撑不了这样大规模的动工,这项工程,将会耗干大雁朝的所有底蕴。” 萧砚书复杂的看着君默:“一旦失败,你将会成为千古罪人。” 君默的神色很淡:“我知道。” 千古罪人么? 她对这种骂名已经比较麻木了,毕竟在上一世里,《百罪录》里收录了她上百条罪行,她的脊梁骨都被戳烂了。 “就算是成功,也不会有人感激你。”萧砚书想了想,更加严谨的补充道:“至少在你活着的时候,没人会感激你。” 这样庞大的工程,恐怕需要穷极一生去完成。 由于耗资巨大,国家没钱,就只能从老百姓身上榨取,整个大雁王朝的所有人,都将会被迫为这项工程而买单。 国家的钱从赋税中来,过于沉重的税务,只会惹得百姓们横生怨气。 而当这项工程被建成时候,很有可能已经是几十年之后,那时候大家都老了、死了。 真正付出过的人,却无法享受到这项工程所带来的好处,受益的是子孙后代。 但当下的人们,只能感知到自己被压榨,并没有那么长的远见,明白这项工程庇佑的是大雁王朝的气数不绝。 君默当然会被骂得抬不起头。 “罪在当代,功在千秋。”萧砚书脑子里面只有这样一句话,这是他对君默的评价:“这个工程你计划多久了?” 光看这详细的地图,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做成的事情。 君默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件事得做成,否则我死都合不上眼。” 萧砚书敲了一下她的后脑勺:“马上就是你的万寿节,还老把死不死的晦气话挂在嘴边,你是半点忌讳都没有。” “忌讳就不用死吗?不见得吧?”君默无所谓得瘪了瘪嘴,随后郑重其事的对萧砚书道: “如今这朝中,我最倚重的就是你了,所以我才将这项工程交给你负责。” 萧砚书顿了顿:“要不你还是别倚重我了。” “胡说!”君默装模作样的斥责道:“你知道我是最信任你的。” 萧砚书对这样的糖衣炮弹已经麻木了:“每次一有这样难啃的活儿,你就会对我说一遍这句话,你没说腻,我都听腻了,等这活儿完工,我都七老八十了。” “所以这工程?” “你都开口了,我难道还能拒绝吗?”萧砚书没好气的说道。 君默满意的笑了:“我将大致的方向讲给你听,其中的具体细节,你和工部那边对接,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来找我。” 萧砚书嗯了一声,目光忽然落到君默的头顶:“别动!” 君默被他严肃的语气吓到了:“怎么了?” 萧砚书的神色在瞬间变得担忧而复杂—— 君默的头顶,竟然依稀出现了好几缕白发! 她还不满二十岁,竟然已经生出银丝。 萧砚书顿时觉得心脏好像被钝钝的刀刃割了一刀,有种喘不上气来的疼痛感。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君默不知道萧砚书在为她的几缕白发而伤感,她问:“什么话?” “......算了。”萧砚书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那一刻有一个词即将脱口而出,可他觉得不吉利,没有说出来。 那个词是——过慧易夭。 君默的才能毋庸置疑,可她这样夜以继日的算计,她的身子,真的支撑得住吗? 萧砚书记得自己偶然间听徐院判说过,肾主藏精,精生于血,其华在发。 君默的头发白了,说明她小小年纪,肾脏已经不堪重负。 君默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有些莫名的问:“怎么了?我头顶上有什么东西吗?” 萧砚书将心中的复杂情感压抑下去,道:“有好大一块头皮屑,你多久没洗头发了?脏死了。”看书喇 君默白了他一眼:“我劝你别嘴贱。” 她昨天才洗过头发,怎么会有头屑? 萧砚书觉得这殿中的空气让他感到窒息,他转身就走:“水利工程的事我会和工部对接,今日乏了,我回家睡觉。” 君默有点怒其不争:“生前何须久睡,死后自会长眠,有限的人生里,要做有无限意义的事情啊,别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 萧砚书道:“头一次听见把剥削人说得这么好听的。” 萧砚书到底还是没留下,君默低头看向她绘制了整整三年的大雁地图,手指从羊皮卷上一寸一寸的抚过,感受着馥郁的墨香在她指尖缠绕。 她想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只是不知道,老天爷会不会给她这个机会,让她将所有的事情做完之后再手收他。 现在已是饭点,小丰子端着一碗银耳汤过来:“陛下,喝碗甜水解解渴,您别这么拼命了,奴才看着心疼。” 君默用勺子送了一口银耳,片刻后抬头问道:“这银耳是母后送来的?” 小丰子瞪了瞪眼睛,十分惊奇:“陛下你怎么知道?我刚才好像没说吧?” 第309章 偷看信件,发现秘密 君默陷入了幼年的回忆,好久之后才看着那碗甜水:“只有母后会在银耳汤里面放绿豆。” 小丰子仔细一看,果然糖水里面,能看到去了皮的绿豆沙,君默沉默了许久:“母后能起身了么?” 小丰子张了张口,欲言又止:“说是太后娘娘今晨突然能起身了,亲自为您熬了解暑汤。” 他没说出口的是,常年卧病之人忽然起身,多半是回光返照。 君默对此心知肚明,片刻后才道:“叫人去长公主卧房中取件衣服送去太后寝宫,告诉她,既然答应过的事情,我必不会反悔。” 周太后这是在忐忑,怕君默先前答应她的事反悔。 小丰子去传话之后,君默觉得香甜的银耳汤喝起来,竟是满嘴苦涩。 她将碗放下之后,觉得有些困顿,便在小榻上躺了一会儿。 “陛下?陛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小丰子喊醒,一看天色,竟是天将微明。 太阳穴像是要炸裂般的疼,她揉了揉眉心,问:“我睡了很久吗?” 小丰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时间:“不太久,两个时辰而已,不过陛下得快起了,沐浴更衣还需要会儿时间。” 君默敏锐的抓住了对方话语中的关键词:“沐浴更衣?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丰子愣了愣:“今天是您的万寿诞辰啊,陛下忘了?” 君默呆了很久。 她只睡了两个时辰,醒来却已经到了万寿诞的日子,她......又失忆了。 经历了那么多次,早该习以为常的,可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只晃了晃神,她迅速恢复正常,她站起身来,“将朝服取来,太后还活着吗?” 她口出惊世骇俗之言,小丰子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的回答:“太后娘娘暂且无事,徐院判尽心调理,太后娘娘似乎已经有些好转了,这两日......并未发生什么大事。” 君默欣慰的闭了闭眼:“那就好。” 小丰子突然那想起了什么:“对了,摄政王押送粮草抵达扬州,为您送来了万寿诞贺礼。” 君默觉得有些意外:“不是已经送过了吗?” 小丰子道:“大概是王爷觉得一支笔不够表达心意吧。” 说着便把沈渊加急送来的贺礼呈了上来。 是一封信,和一缸鱼。 君默看着缸中游动的两尾小丑鱼,都无语了。 她问小丰子:“我对这种鱼的厌恶表现得不够明显吗?” 这是扬州特产的河豚鱼,之前扬州知州进贡了些过来,君默记得自己还专门写信去斥责了扬州知州。 沈渊这是故意的吧? 小丰子解围道:“或许王爷另有深意,陛下不如看看王爷的信?” 信纸展开,君默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迷之沉默。 小丰子跟她没大没小惯了,见她表情不对,立刻探头就要过来看。 然而脑袋刚一伸过去,君默就突然极为迅速的将信纸揉成了一团,狠狠扔在了地上,盯着那团纸,仿佛恨不得隔空吃了沈渊一样。 小丰子抓心挠肝儿的好奇:“陛下,王爷给您写什么了?” “没什么。”这话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随即她扯开了话题:“洗漱,更衣。” 小丰子给君默梳头的时候,都还忍不住偷偷看那团被君默扔掉的信纸。 君默有些心事重重的,梳洗完毕后,就直接走了。 今日的早朝主要是接受各个大臣以及外邦来使的祝贺,君默跟个吉祥物一样摆在金銮殿,听着那些大同小异的贺词,有些昏昏欲睡。 她脱不开身,小丰子在殿外候了半晌之后,见君默暂时不会召见自己,就做贼似的,溜回了紫金宫。 寝殿早已经被打扫过,沈渊的信纸被扔进了垃圾堆,小丰子小碎步跑了过去,撅着腚在垃圾堆里翻找。 小半个时辰之后,才找到了那张眼熟的废纸。 他将信纸拿在手里,十分谨慎的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才揣着信纸回了自己的卧房。 一路上都心如擂鼓,极为忐忑的猜测着沈渊到底给君默写了什么内容。 刚才陛下还刻意避着他,该不会是...... 展开信纸的那一刹那,小丰子看清了上面的内容,短短一秒就重新把那纸重新揉成了一团,学着君默刚才的样子狠狠丢在地上,还多啐了一口。 “呸!什么下作玩意儿!” 那信纸上并没有写什么告密内容,而是一幅画,画中是一对赤裸相交的男女,在热气蒸腾的温泉边颠鸾倒凤,其中连细节都画得栩栩如生,就算是市面上的孤品春宫,也不如这幅画来得香艳。 小丰子都气懵了。 这沈渊到底是什么意思? 若陛下是个女子,他画这种话来调戏陛下还说得过去。 可陛下分明也是男子,沈渊该不会真的有龙阳之癖吧? ......等等!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一闪过,小丰子就好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沈渊有妾有子,而且那男人一脸刚直,怎么也不像会喜欢男子的模样。 除非...... 刹那间,这些年伺候君默的重重细节在脑海一一闪过。 陛下睡觉时从不让人贴身伺候...... 陛下和皇后成亲多年,恩爱不疑,皇后却迟迟未孕...... 陛下她披散头发时,分明是一张芙蓉桃花面!!! 有一种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呼之欲出。 小丰子整个人都因为震惊而颤抖了起来。 难道说? “丰公公?丰公公你在里面吗?” 外面突然传来喊叫声,小丰子被下了一跳,猛然回过神来:“谁?” 外面的人回答道:“小的是寿康宫的掌事太监,太后娘娘请丰公公去一趟。” 小丰子心慌不已,在房间里一顿翻找,准备将那张信纸烧掉。 可即将把信纸送上火舌的时候,他突然顿住了,犹豫片刻之后,重新将信纸展开,仔细的看着的画上那对鱼水交欢的男女。 男人身量修长,肌肉健硕,而女子,则是瘦削不已,露出的一截手臂仿佛一折就断。 虽然看不清脸,但一联想,这女子的身影,竟然有些像陛下!!! “丰公公?丰公公你在吗?”外面开始催促,小丰子一哆嗦,纸不甚触到火苗,片刻便被燃烧了干净,差点燎伤他的手指。 他慌忙甩手,一边回答门外:“来了!” 第310章 皇帝康健,大雁昌盛 晚间—— “小丰子去哪儿了?” 君默接受了一天的祝福,只觉得比上了一天的朝还累,不仅要强颜欢笑,她还要想出不同的话来回复这些人。 一天下来,耳朵里都嗡嗡直响,几次想让小丰子给自己送碗药提提神,却次次都没看见人。 一个平日在外殿伺候的小太监走上来,说:“回陛下,丰公公吃坏了肚子,叫奴才来顶一下班。” 君默点点头,“既然身子不舒服,叫他今日好好休息,不必来伺候了。” 小太监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使臣便端着酒杯来向君默敬酒。 白日朝贺之后,便是晚宴。 此时宴席过半,许多人都喝得醉醺醺,舌头都大了。 使臣爽朗的笑着:“没想到陛下看着瘦弱,竟是海量。” 君默笑而不语,端着酒杯跟那使臣碰了一杯,“这点酒,算不上海量。” 使臣道:“陛下起码喝了两斤,面不红气不喘,怎么不算海量?” 这种场合,免不了喝酒应酬。 君默微微笑着,不再应话,一仰头将杯中液体喝了大半。 下一瞬间,整张脸都变得又红又绿,差点把满口酒水给喷了出来。 只是在使臣期待的目光中,硬生生咽了下去。 等使臣离开,她才抑制不住的小声咳了起来。 喉管火辣辣的,她瞪了一眼身边伺候的小太监:“谁叫你往我杯子里兑酒啦?” 她哪里是什么海量? 只不过是把白酒换成了白水。 结果小丰子离开一会儿,不明真相的小太监真的给她斟了一杯酒。 小太监哪里知道皇帝陛下竟然偷奸耍滑,吓得赶忙就要跪下去认罪。 君默立即呵止他:“别动,给我站直。”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现在认什么罪? 小太监瑟瑟发抖,赶忙把下去把壶中酒水倒掉。 一场宫宴虚伪至极,推杯换盏之间,君默的脑子越来越沉。 看了看天色,都已经快子时了。 她向来早睡,这样晚了,她早就困得不行。 正要叫散席的时候,突然有人道:“太后娘娘来了?” 下一刻,君默听见有太监唱驾:“太后娘娘驾到~!” 她顿时清醒了大半。 只见周太后着盛装,被人搀扶着,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众人立刻跪地迎接。 与此同时,许多宫女涌进来。 她们手中托着一个玉壶,将每位臣子面前酒杯斟满。 君默站起身来:“母后怎的起身了?” 周太后现在的面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就算擦了厚厚脂粉,也能看出眉宇间笼罩着一股死气。 华丽精致的宫装在她身上,显得非常宽大,极为不合身。 那本是适合她的尺寸,可这段时日她消瘦得太厉害,连自己的衣服都撑不起来了。 周太后勉强的笑道:“哀家说过,要给皇帝过诞辰,可等到现在也没见皇帝派人来请我,我便自己来了。” 君默将她扶到上座,解释道:“母后的心意我早已明了,只是念及母后身子虚弱,便没有打扰。” 周太后看着底下一片祥和融洽,用力笑道:“给皇儿过生辰,再虚弱也是要来的。” 在她的眼神示意下,有宫女给她递过来一个酒杯。 她的手颤抖得厉害。 “这一杯酒,是母后给你的生辰酒,皇帝可赏脸?” 君默的身子是不能喝酒的,她也不会喝,可周太后满脸期待,她似乎拒绝不了。 小太监按例要给她递上伪装成白酒的白水,她想了想,拒绝了,接过周太后手中的酒杯。 “母后给的,儿子不敢不接。” 周太后笑了:“你啊,最是孝顺,母后知晓你的心意,浅酌便是。” 说着,周太后重重碰了碰君默的酒杯,随后举杯对众臣道:“皇帝登基时尚未成熟,这些年来,多亏诸位倾力辅佐,这一杯酒,哀家敬皇帝,也敬诸位,感谢诸位多年来为我大雁所做的贡献。” 众臣赶紧端起酒杯,连说不敢。 周太后深吸一口气,抬着些豪气万丈:“这杯酒与诸君同饮,愿皇帝康健,祝大雁昌盛!” 众臣子附和道:“祝陛下康健,祝大雁昌盛!” 说罢,与周太后一起,一口喝干杯中美酒。 烈酒灼喉,周太后受不住这样的刺激,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君默赶紧去扶住她,她却将酒杯一扔,抓住君默的手:“皇儿啊,我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在你年幼时,杀了你。” 此话一出,刚才还一片和谐的气氛瞬间僵住。 君默的动作一顿,面上是一片沉静:“母后醉了吗?” “一杯酒何至于醉人,我说的是心里话,你明白的。” 君默放开了搀扶周太后的手:“我知道。” 从君婵死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周太后不再是那个慈祥的继母。 “你们刚才喝的酒里,都有毒。”周太后的脸上满是疯狂。 众臣被她的话吓得不轻,有沉不住气的,竟然当众就开始抠起喉咙来,想要把毒酒吐出来。 “没用的,此毒见血封喉,只要沾染一点,谁都逃不过肠穿肚烂的下场。”周太后道:“包括我。” 角落里,有一个臣子开始惨叫起来:“我肚子好疼!” 说完竟开始在地上打起滚来。 殿中瞬间被恐慌的情绪弥漫着,刚才还算淡定的臣子也慌了神。 周太后一字一顿的怒道:“我要这天下,都给我的婵儿陪葬!” 君默满眼疲惫和失望:“母后,你这又是何必?” 周太后道:“等你有了孩子,你就知道,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君默刚一张口,还没等说出话来,脸上便浮现出痛苦之色。 她没站稳,后退两步,猛地坐在了皇位之上,捂住肚子,唇角缓缓溢出血丝来:“母后......” 周太后得逞的笑了,眼角却流下泪来,“我婵儿死的时候,可比这痛苦多了,那时候她连叫我一声母后的机会都没有。” 甚至,是她亲自下令,催促着刽子手赶紧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痛啊。 这是多么锥心的痛? 第311章 私自抗命,擅离职守 群臣惶恐,但还算勉强能控制住情绪。 他们都期待着,他们英明的少年新帝早就看穿周太后的毒计,并且已经做好了防备,这一切都只是虚惊一场。 毕竟他们都心知肚明,君默虽然年纪不大,但确实是一步一个脚印,从那么多阴谋算计中走到了现在。 人人都抱着侥幸,直到发觉自己开始腹痛难忍,他们才相信了周太后的话—— 这种毒药只要沾染一点,就会叫人肠穿肚烂。 他们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在剧痛袭来时,开始不顾形象的在地上打滚。 殿中一片哀嚎,君默也因为强忍疼痛,面部表情变得越来越扭曲。 周太后得意极了,她几乎是陷入了一种疯魔的状态中。 “死吧!” “都死吧!这世界本来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婵儿,这么多人来陪你,你高兴吗?” “母后很高兴。” “母后也来陪你。” 君默咬紧牙关问:“母后,你知道这等谋逆之举,是何等大罪吗?” 周太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醒醒吧君默,今日之后,大雁王朝就没有人啦,你还妄想治我的罪?什么罪不罪?我都是一个死人了,我还管这些做什么?” 君默逐渐直起了身子:“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周太后笑道:“收回你的机会,我不稀罕。” “同样的话我对君婵也说过,今日将这句话,同样赠与你。” 周太后嗅到了一丝不妙的味道:“你什么意思?” “你的母家虽不是什么名门大族,但在你一国太后的庇护下,过得也还算安稳,如今是你亲手断送了他们的生机。” 周太后正想嘲笑君默。 一个连明天都活不过去的人,竟然还妄想杀掉谁么? 可渐渐的,她笑不出来了。 君默在她的注视中,一点一点的擦掉了嘴角的血迹。 “母后,你想去陪君婵,今日恐怕是去不了了。” 周太后呆呆的立在原地,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发觉——她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本就是病得将死之人,苦苦支撑到现在,说白了,也就是为了等着和君默一起死而已。 那杯穿肠毒药,她除了给君默、给大臣,同样也给了自己。 按理说,现在毒性早该发作了。 她该像那些臣子一样满地打滚,她该像君默一样,口吐鲜血。 可是她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君默招了招手,叫小太监重新给她斟了一杯周太后带来的酒,当着所有人的面,忍着辛辣,一口咽下。 然而酒杯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沾湿透嘴唇,突然殿外传来一阵利刃破空的呼啸声。 君默还没反应过来,一只锋利的箭矢迎面而来,直接将她手中的酒杯一箭射了个粉碎。 酒杯碎后,那利箭难免割伤她手。 一阵疼痛袭来,君默捂住了鲜血狂流的手掌,恶狠狠的盯向了门口的方向:“是谁?” 能做出这种事的人,还能是谁? 君默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是当沈渊出现在视线之中的时候,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怎么在这里?” 这家伙不是已经到扬州了吗? 君默连流血的手掌都顾不上:“沈渊!你又私自抗命!” 乾州的粮草是重中之重,这混蛋竟然擅离职守! “乾州的粮草少了一粒米,我拿你是问!” 沈渊一身常服,半点没有风尘仆仆的样子,显得从容极了。 他这样子,根本就不像是刚刚赶回来的样子。 分明就是一开始就没走! 沈渊阔步走来,眼睛在地上扫了一眼:“与其关心乾州的粮草,不如先关心关心你自己,什么东西都往嘴里送,吃不死你。” “根本就是一杯普通的酒,还能把我喝死了?”君默眼睛都被气红了。 周太后却从两人的对话中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普通的酒?怎么可能!” 酒中的毒药是她亲手下的,这满地痛苦惨叫的臣子,难道还能有假不成? 处在绝望中的臣子们终于看到了希望。 有人挣扎着爬起来,绝望的眼神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陛下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没有毒吗的?那我的肚子为什么这么疼?” 君默张了张嘴,“也不全然普通。” 该臣子仰天发出一声惨叫。 还没叫完,君默就继续道:“酒里有点别的东西。” 沈渊斜眼看她:“什么东西?” 君默:“泻药。” 那臣子一愣,君默好心的提醒他:“若是腹痛,不如去茅厕蹲一蹲?” 蹲完肯定就不痛了。 沈渊顿时明白过来了。 君默之所以敢喝那酒,确实是因为那酒中无毒,只有一点泻药。 哦不。 臣子们喝的酒里有泻药。 看她和周太后那完全没有半点腹痛的样子,他们两人的酒里连泻药也没有。 臣子们被君默一提醒,这才恍然大悟过来。 个个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起来,朝门外冲了出去。 有些人动作比较慢,现在跑出去也抢不到茅房了,只能痛苦的捂住肚子,哀怨的道:“陛下何苦捉弄我们?” 既然早就识破了周太后的奸计,把毒酒换掉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往酒里面下巴豆? 这不是故意害他们么? 君默没好意思说,是不相信这些人的演技。 要是半点不腹痛,怎么能叫太后相信他们是真的喝了毒酒? 巴豆而已,拉一晚上就好了。 沈渊直接就无语了。 你说君默不成熟吧,她看似对周太后一片孝心,背地里掌握着周太后的一切动静,表面上却半点没有表露出来。 你说她的成熟吧,她能做出对群臣下巴豆这样的事情来。 简直离谱,半点不按常理出牌。 沈渊上前,伸手抹了抹君默嘴角溢出的血丝:“那这是?” 君默伸出一点点舌头,“我把舌头咬破了。” 她本来想狠狠心,把伤口咬大些,血多些也的更有可信性一些,但实在是太疼了,对自己没能狠得下这个心来。 周太后后退了两步,几乎有些站不稳:“不!不可能!” 第312章 定时炸弹,随时爆炸 沈渊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没忍住一巴掌就呼了过去:“你活该,怎么没给你把舌头咬断?” 君默猝不及防,被他一巴掌拍得上下牙床一合,舌头直接被咬麻了。 她捂住嘴,眼泪都出来了:“沈渊!” “干什么?讨打?” “回头再跟你算账!” 周太后本来就已经处于悲愤之中,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当着众人的面,感觉完全像是在打情骂俏一样。 本来败军之将的情绪就十分容易偏激,周太后气得眼睛都红了,“君默,你一介女儿身,凭什么腆居天子之位?!” 轰隆一声。 君默当场僵在了原处。 像是有一个雷在耳边炸响了,耳边什么都听不见了,一阵嗡鸣。 还没有来得及离开的那些大臣,被周太后的这句话直接把脚步钉在了原地。 所有目光都直直刺了过来,像是恨不得把君默的衣服扒开,当场验身一样。 周太后激愤上前:“本来我想给你留两分薄面,叫你好歹以正当的身份死去,可你不识趣,那就怪不得我了!” 君默只愣了瞬间,片刻后便反应过来,十分淡然的道:“太后娘娘失心疯了,来人,将她待下去得。” 周太后被人牵制住,一路扭送着离开。 她不甘心的大声吼叫着:“君默,你跟你父皇骗了天下这么多年,你还打算骗到什么时候?你根本就是个女人!大雁根本就没有太子,这一切都是天注定的,大雁早就绝后了,早就该亡了!” 她还想继续叫嚣,但已经被堵住了嘴。 殿中寂静极了。 一双双目光落在君默的身上,仿佛刮骨钢刀。 好像......陛下的面容是有些过于女气。 好像......这些年从没见过陛下脱下外袍。 好像......她确实越看越像个女人...... 难道周太后说的,竟是真的?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四周落针可闻,明明没有任何人说话,可那些怀疑的目光,却震耳欲聋。 仿佛有一万个人在同时质问君默:你当真是个女人? 她的心在颤栗,面上却宛如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波澜:“都杵在这里做什么.?太后娘娘都走了,你们还不散?” 有人忍住腹中的翻江倒海,装着胆子问:“陛下,刚才太后娘娘所说的那些话。” “问得好。”君默点点头,赞许道:“柳大人这是个好问题。” 众人都期待的等着她将话说下去。 君默在万众期待下,继续道:“问得好自然有奖,奖励柳大人再续巴豆酒一杯。” 柳大人顿时面露惊恐之色,一个士兵却已经立刻上前,二话不说将酒壶的壶嘴往他口中一塞,咕咚咕咚瞬间就给他灌下去了大半唬。 柳大人的菊花瞬间就夹紧了。 有什么控制不住的东西就要喷涌而出,他双臀发力,半点不敢松懈,一放松就要一泻千里。 这场宫变,最后竟然以如此戏剧性的结局收场。 周太后的那句话虽然没有动摇君默的地位,却在大臣们的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他们看君默的目光,一日复一日,变得不对劲起来。 君默看在眼中,全然无视。 半月后,周太后在寿康宫中病逝身亡。 朝堂上流传出诸多猜测来。 虽说是病逝,但直到周太后咽气的那一刹那,其实也没有人再见过太后一面。 到底是病逝?还是被赐死? 不得而知。 次日,君默一道圣旨昭告天下。 周太后母家受宫变一事的牵连,诛十族。 刹那之间,京城笼罩在一片腥风血雨之中,无数人因此被牵连。 就连一开始来说情的人,都因此被贬谪流放,此生不得再做京官。 这一回,人们才算是真正的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帝王一怒,浮尸千里。 但与此同时,流言也在悄悄的开始发酵。 新帝震怒,究竟是因为周太后发起宫变,还是因为她那句‘皇帝是个女人?’ 但在如此的腥风血雨之中,没有人敢来提这件事。 直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流言竟然已经发展到了不可控的地步。 大街小巷中,都流传着新帝是个女人的事情。 同时水利工程的启动,也惹来了无数反对的声音。 每日送到君默面前的折子都需要用大框子装,雪花一样压满了君默的案头。 君默一律没看,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叫小丰子将这些奏折全都装起来,送到御膳房里当柴给烧掉了。 小丰子面色忧愁的对君默道:“陛下,外面有百姓写万民书乘奏御前,宫门口已经被堵起来了,要不此事就先搁置一段时间?” 因为君默在水利工程上强硬的态度,惹得许多人不满,所有人的情绪累积到了一定高度,总得找一个宣泄口。 于是前一段时间,周太后所说的:“新帝其实就是个女人”这件事,被重新翻了出来。 渐渐的,民间有兴起了反政组织,以君默用女人身份欺骗天下为名,要求君默在城楼验身。 局势开始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对君默的验身似乎已经势在必行。 但君默却没有想象中那样无措。 她一直淡淡的,仿佛天下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并不显慌乱。 小丰子担忧极了,正想再劝君默两句,却听她开口了。 “宫门被围起来了?” 小丰子道:“是,放眼望去得全都是人,都堵着门口呢。” “走,去看看。” 君默抬脚欲走,却被沈渊拉住了手腕:“外面那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你去找死?” 君默回头看他:“你还能活着跟我嘴贱,是因为乾州暂时还没出事,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赶过去,但凡粮草在途中被克扣了一点,你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我虽是回来了,但戚青风和项少卓都在,出不了岔子。”沈渊道。 君默道:“但愿如此。” 沈渊继续拉着她不放:“安生避避风头,别去冒头,当心激起民愤。” 君默甩开他:“民愤?你沈渊竟也有畏手畏脚的一天?” 沈渊不说话了。 若遇上此事的人是他,他何至于此? 关键是君默。 此时在风口浪尖之上,纵然有天子的身份傍身,可她女人的底细,就是定时炸弹,随时会爆炸 第313章 大开杀戒,天子之威 沈渊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提醒道:“周太后是如何得你女儿身的身份,你怎么不去查?” 如果周太后早知道这个秘密,早就拿出来威胁君默,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君婵去死。看书喇 所以估摸着,她应该知晓这个秘密刚不久。 君默无所谓的道:“已经让小丰子去查啦,这不是还没查明白么。” 沈渊恶意揣测道:”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就那么几个,不会是萧砚书吧?“ 掰着手指头来算,除了沈渊和额君默,也就只有萧砚书和徐院判这两个知情者。 不管是谁走漏了风声,来来去去不过是在这几个之中,君默本人肯定是最先被排除在外的。 那么就剩下这三个人了。 君默对沈渊道:“实不相瞒,比起萧砚书,我更怀疑你。” 萧砚书是最早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他的嘴巴最严,嫌疑也最小。 沈渊顿了半天,才开口骂道:“你个没良心的混账东西。” 君默实话实说道:“萧砚书跟我青梅竹马,绝对不会出卖我。” 沈渊听到青梅竹马四个字就觉得牙疼,“呵呵。” 君默不知道有没有听出他的阴阳怪气,继续道:“徐院判跟随我多年,忠心耿耿,而且徐太后的气数早已经尽了,出卖我对他没好处,是个聪明人都该知道现在该站在谁的战线上,徐院判还没老糊涂。” 君默看向沈渊:“所以,就剩下一个你了,你说我该怀疑谁?” 沈渊的眸光闪了闪,“你那个贴身伺候的小太监?他难道比我更可信?” “他不知道。”说这话的时候君默避开了目光,沈渊无法看出她在想什么。 “谁都不是傻子。”沈渊道:“他贴身伺候你这么多年,却从没近过你的身,他就不会怀疑?” 君默道:“或许吧,但我还是更怀疑你,你有前科。” 沈渊牙根儿都痒了:“我有什么前科?你那前世今生的谬论?你是不是发梦发糊涂了?” 这世界上要说谁最冤枉,绝对没人能比得过他。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人扣上一顶大帽子,一直区别对待他。 若说他的真的干了,那他沈渊敢作敢当。 可他做了吗?! 君默要死不活的感慨道:“可能是吧,但我说的前科是你上次把我掳走。” 那次沈渊是破釜沉舟,逼他不得不处死君婵。 谁知道这次会不又是故技重施,逼她处置太后呢? 沈渊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屑道:“同样的伎俩我若用两次,岂不是太没有水平?” 君默不准备跟他继续白话,起身便要走向了宫门口,同时叫来了赤鹞,“叫弩手准备,登城门。” 赤鹞犹豫了一下,建议道:“陛下,要不准备弓箭手?弩手......” 有些过于凶猛了。 连弩一弩十矢,杀伤力比弓箭大多了。 “不,就用那个,那个劲儿大。”君默的眼睛里甚至有兴奋的光芒一闪而过。 赤鹞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这真的是陛下? 要知道,弩手登宫墙,目标肯定是那些要求君默验身的老百姓。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百姓们不过也是被人煽动,人云亦云而已。 他们中甚至有人只是来看热闹而已。 用弓箭威胁恐吓一下,将人们赶走便罢了,若用弓弩,肯定会是有死伤的。 沈渊看向君默,心情一下变得很复杂。 君默比起三年前,要狠心多了。 这本是他一直希望看到的,可真的到了这一天,他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想象中那样欣慰和高兴。 君默真的成长了,他反而觉得怅然若失。 一晃神的功夫,君默就已经走出很远了,沈渊阔步跟上去,登上城楼的时候,发现事态比预计中更加严重。 宫门楼下,熙熙攘攘的老百姓拥挤在一起,他们仰着头死盯着城楼,大声的叫嚣着让君默出来面对。 当君默出现在城楼上的那一刻,人们沸腾了。 这帝王不过二十来岁,东珠冠冕遮住了她的大半表情,人们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光看那身量,确实是男人中少有的单薄。 若说那是个女人的身形,倒是勉强能说得过去。 君默还没立稳脚跟,铺天盖地的质问砸了过来,人声鼎沸,开始还能听清一两声,后来所有的声音都乱哄哄的交织成一团,根本就听不清谁说了什么。 小丰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躬身出现在君默身旁,他捏着喉咙,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大吼一声:“肃静!!!” 小太监不是天生的大嗓门,但声音尖利,极具穿透力,仿佛随着空气一同传播到远处,叫人听得清清楚楚。 沸腾的场面安静了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君默的身上。 有胆子大的见安静了下来,便扬声质问道:“陛下,坊间传言说你是女人,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君默眯了眯眼睛,勉强看清说话那人。 那是个身材健硕的男人,双目炯炯有神,穿的一身短打,应该是个干体力活儿的。 君默指了指那男人,对赤鹞道:”你去,把那人给我提上来。“ 那男人见自己得到了关注,昂首挺胸就跟着赤鹞上来了。 站到君默面前,他刚准备说话,君默就道:”你先别说,听我说。“ 君默的声音并不算大,但也足够前排的人听清楚了。 那男人当真竖起耳朵,准备听君默要说什么。 君默转头看了赤鹞一眼,视线落到那男人身上:“把他给我扔下去。” 在那男人惊恐的目光中,他感觉自己被那个叫做赤鹞的侍卫举过头顶。 赤鹞的动作没有半丝停顿,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那男人刚想起来惊恐尖叫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在自由落体了。 高耸的宫墙,那男人落到地上,也不过是瞬息之间。 “啊!” “砰~!!” 脑花血浆四溅,离得最近的那些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一脸莫名的被溅了一脸温热。 他们迷茫的四下观望,等看到同伴一脸鲜血的样子,才意识到自己恐怕也是如今这番模样。 再一看地上。 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一个活人,如今已经摔断浑身的骨头,整个人呈一种扭曲的形状,躺在一摊血泊之中。 死得不能再死了。 第314章 你能想通,我很欣慰 人群瞬间就骚乱了起来,但因为人流量实在是太大,能看清楚前排惨状的只是少数。 大多数人只是看到有人被扔了下来,但到底摔成了什么样子,并不清楚,他们甚至还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前面的状况。 君默看了小丰子一眼,小丰子便又提起一口气来,大声道:“肃静!!!” 人们都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熟悉,但大家都想知道被扔下楼的那人到底如何了,所以小丰子这次的呵斥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本来宫墙就高,说话都要大声,才能将音量传播到远处,更别人下面这么多人在闹,君默要想说话,根本就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小丰子抓耳挠腮,正愁着该想个办法。 刚想张嘴,忽然就听闻耳边一声巨响。 ”咚!“ 仿佛地动山摇一般,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了耳朵。 耳背的君默只是皱了皱眉,觉得略微不适,但还算能忍。 她转过头一看,只见宫墙了望台上,沈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登上去了。 了望台的造型像一座凉亭,只是建造在宫墙之上,高耸入云,四面却没有任何遮拦。 沈渊站在那上面,仿佛随时要乘风而去一样。 夏日的热浪的扑打在身上,温度高得几乎要灼伤皮肤。 沈渊面前有一张硕大的鼓,他手持鼓锤,一锤擂下去,那鼓面便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她转过头一看,只见宫墙了望台上,沈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登上去了。 沈渊面前有一张硕大的鼓,他手持鼓锤,一锤擂下去,那鼓面便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那是战时战场用的战鼓,鼓舞士气用的,声音巨大无比。 再如何如何人声鼎沸的嘈杂,也大不过他这一声鼓,那些嘈杂的声音被迫停了下来。 君默只问了一句:“散不散?” 大家都满怀期待,想看看她到底怎么解释,或者怎样证明自己,结果只等来了这样一句,难免失望。 失望一多,就开始变得愤慨起来了。 “为什么要散?我们凭什么散?” “陛下难道不应该给天下一个交代吗? ”刚才那人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把大多数人心中的疑问都问出来了,他有什么错?陛下为什么杀他?“ ”陛下难道是心虚了?“ 眼见着又要闹起来,沈渊十分默契的又擂了两下鼓面。 君默见人群安静了,便一招手,将早已经准备就绪的弩手唤上了高台。 群众见有弩手,开始感觉到害怕了。 但片刻后,有人鼓起勇气煽动道:“别怕,我们人多力量大,她难道还能将我们都杀了吗?” “就是,法不责众,而且我们并没有过错!” “她本就该给我们一个交代,难道要让一个女人一直骑在我们头上吗?” “从古至今以来,就没有女人当皇帝的道理。” 那些话像是毒刺一样,落进了君默半聋的耳朵里。 她眼眸半垂,遮住了所有的情绪,缓缓抬起得手,在又一句的议论声中,越来越坚定。 “动手。” 她说完便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下了宫墙。 下面的人见她离开,胆子便更大了,“怎么走了?我们这么多人都来了,难道不给一个交代就要打发我们走吗?” “验身!我们要求当众验身!” 小丰子听得火冒三丈,站在高台之上朝人群啐了一口口水,“呸!竟敢要求陛下验身?什么东西?!” 要求堂堂天子,在万众瞩目之下脱得精光给你看,你以为你是谁啊? 小丰子还想骂两句,但身旁的弩手已经动手了。 那箭矢嗖嗖嗖的发射出去,人群中的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血腥味飘上半空,小丰子吓得一哆嗦,赶紧怂着肩膀跑了,不敢再看这血腥的画面。 当人们意识到君默是真的痛下杀手时,身边的同伴已经倒下了一片。 剩下的人在恐慌中,连滚带爬的转身就跑。 了望台之上,有鼓声响了起来,与那些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宫墙之外的那片神圣之地,瞬间变成了战场般的炼狱。 直到君默徒步走回金銮殿,外面吵嚷的声音才渐渐止了。 鼓声渐弱,直到完全不再响起。 赤鹞大步走来,君默抬了抬眼皮,“都散了吗?” 赤鹞道:“都散了。” “死伤多少?” “死一人,伤无数。” 君默点了点头,看起来有些疲惫:“做得好。” 也就是说,除了一开始那被扔下城楼的男人,便没有人再死掉。 弩手们十分有经验,看着是一通无差别的攻击,实际上都把握着尺度,没有要人性命。 赤鹞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猜对了。 陛下只是想达到震慑的目的,并不是想将这些人赶尽杀绝。 只是...... 沈渊缓步走来,手中还拿着鼓槌:“不杀这些人,谣言只会更加不可控。” 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今天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会席卷大雁王朝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人在伤愈之后,很快就会忘记恐惧,他们只会添油加醋的,把君默说得更加不堪:“民心若失,天下危矣。” “我自有安排,你们先退下。” 君默再抬头时,退下的只有赤鹞一人。 她已经习惯了。 沈渊对她的话从来都是时听时不听。 具体什么时候听,看他的心情。 君默直接无视他,免得浪费口舌。 沈渊扔掉鼓槌,一步步靠近君默:“还想瞒我?” 君默目光一闪,“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是故意的。” 沈渊直勾勾盯着君默,一字一顿,极为笃定。 “故意什么?” “你是故意激起民愤。”沈渊道:“杀一个人是杀,杀一百个人也是杀,你既然已经动手,怎么还会有恻隐之心?你是故意放那些人走,你要他们将今日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看书溂 君默心中波澜微起,不由得重新审视沈渊。 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能一眼看穿她。 沈渊见她这表情,知道自己是猜对了,他笑了:“你想公布自己的身份。” 君默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沈渊道:“你能想通,我很欣慰。” 第315章 承受不住,就私了吧 “欣慰你个头啊,少用这种当爹的语气跟我说话。”沈渊实在是靠得太近了。 君默有些不自然的别开了视线,自己都没发觉耳根红得似滴血。 一侧开头,娇艳欲滴的颜色落入了沈渊眼中,他愣了一下。 君默老成得可怕,天垮下来她不一定会眨一下眼睛,她会脸红,这无疑是天上下红雨。 沈渊要三十的人了,虽然某方面不太和谐,但也不是愣头青。 一个女人会脸红,至少说明她是有感觉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沈渊,嘴角弧度难以抑制的扩大。 他一直以为君默甚至是厌恶他的。 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君默娇小的耳垂,藏在心中的事再也憋不住了:“我还以为你是一块铁石,怎么也捂不热的。” 他的得寸进尺让君默感觉到了冒犯,忍不住伸手把人推远:“离我远点。” “要多远?你这个吃干抹净转头就不认人的小白眼狼,也会害羞吗?” 这话的指向性太强,君默不由自主想起那次在沈府的荒唐事。 眸光微动,她故作镇定,想要扯开话题:“你上次说要辅佐我做千古第一女帝?” 可沈渊岂会善罢甘休:“装傻充愣可没有用,说,沈天问到底是谁的孩子?” 君默见他不肯离远些,自己便往后退了许多:“这个问题该去问你的夫人,她最清楚不过,沈天问不是我生的,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沈渊拔高了音调:“你若不知道,楚如萱敢冒充那日在后山的人?” 君默现在心里就一个想法:完了。 难怪沈渊这段时间老是阴阳怪气的,还那么突然的处死了楚如萱。 他竟然知道了。 以防她嘴硬,沈渊继续道:“楚如萱临死之前,什么都交代了,我现在让你自己交代,是给你机会。” 然而君默浑身上下,就嘴最硬:“她既然都交代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总不可能是我叫你头上发绿,我没有那个能力。”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沈渊都要气笑了,“那日我看见过你的脸,只是后来忘了,楚如萱你交代之时,我又突然想起来了,那日在温泉池边跟我交欢的人,分明就是你。” 沈渊发现自己这时候生气的点竟然不是唯一的孩子是野种,而是君默一而再再而三的逃避。 这让他十分恼火。 君默的脸一白,彻底哑火了。 沈渊冷笑道:“继续狡辩,怎么不继续说了?这嘴刚才叭叭的不是很能说吗?” 君默:“......” “你真够可以的,连细节都跟楚如萱讲得那么仔细。” 君默:“......” “脸皮挺厚啊,你怎么不干脆开个座谈会,将文武百官都叫来,给他们也讲讲我们是怎么厮混的?” 君默:“......” “说话啊,哑巴了?还是理亏了?” 君默不能再沉默下去了:“男欢女爱,各取所需而已,不必如此上纲上线,说到底那日也是你强迫我,得了便宜就不要卖乖了,很欠揍。”看书溂 沈渊剑眉一挑:“我强迫你???药是谁下的?” 君默:“反正不是我。” 本来也不是她,而且也没想到那药劲儿那么大,沈渊就闻了一下,直接就失控了。 沈渊说完又觉得不解恨:“男欢女爱?各取所需?没看出来陛下倒是很看得开。” 君默道:“不然呢,要你负责?” 沈渊还有一肚子的话要骂,听到这儿全都熄火了:“我也不是不负责。” “打住。”君默倒是沉不住气了:“我不需要谁为我负责,我的人生由我自己做主。” 沈渊又火了:“我需要你为我负责。” 君默瞪大了眼睛:“你还要不要脸?” “我一直就没有这东西。”沈渊威胁道:“你胆敢耍赖,我立马向全天下公布你把我吃干抹净不负责。” 君默竟然想不出话来反驳,顿了好半天之后,长叹一口气,道:“私了吧。” 她现在是满头的虱子,抓耳挠腮还不够的,沈渊再来添乱,她着实有些承受不住。 不管真相如何,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所相信的,那点破事一添油加醋,她现在本来就臭的名声就更烂了。 “私了?”沈渊的拳头捏紧了:“你想怎么私了?” “说个数,只要我能满足的,我尽力满足你。”她已经做好了沈渊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事情发展到这儿,君默只觉得憋屈。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怎么反倒向加害者妥协? 这世道,真是没有天理的。 沈渊死死压抑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他一字一顿的道:“如果我说,我要名分呢?” 多可笑,堂堂摄政王,有一天竟然跟一个怨妇一样,在心上人面前卑微的祈求着要一个名分。 君默沉默了好半天,终于妥协了:“那你毁了我吧,给不了你这东西。” 心梗的感觉就在一瞬间,沈渊忍了又忍,退了一步:“不要名分也可以,把你的人和心都给我。” 君默有点油盐不进:“你好肉麻。” 沈渊一低头,瞬间霸道的吻住了那张该死的讨人厌的嘴。 君默瞪大了眼睛,用力推了两下却没推开,自己的领地被一寸寸侵占,在某些方面,她始终还是个弱者。 过了好久,沈渊才松开他:“别扯开话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吻君默的时候,她全身都紧绷着,没有一丝肌肉是放松的,她不过是用无所谓来掩饰自己的紧张而已。 “君默,你该不会以为我这么有闲心,花这么多年的时间和心血,就只是为了一个摄政王的王位?” 君默其实被吻得有些发软,思绪都乱了:“多少人求不来的荣耀,你还不满足?” “当然不。”沈渊将她捞在怀里:“我喜欢你,我还要你。” “不......”话没说完,就被沈渊强势的捂住了嘴,“不许说不,你也喜欢我,我感觉到了,就刚刚。” 沈渊既欣喜,又悲哀。 欣喜的是他感受到了君默隐晦的感情。 而悲哀则在于她死死守住防线,不肯再进一步 第316章 喜欢和爱,虚无缥缈 “幼稚。”君默泛着潮红的脸色逐渐冷却了下来:“喜欢二字,是世界上最不值一提的东西,你活了小半辈子,怎么还在执拗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喜欢和爱,抓不住,摸不着,怎么会是人生的必需品? 沈渊比她虚长几岁,可却始终不明白这个道理。 “虚无缥缈?”沈渊刚才还有些激动的心绪被这短短一句话击了个粉碎:“我这几年的心血,在你眼中竟然只是虚无缥缈。” 得不到回应不是最可怕的,令人绝望的是一片心意被糟践。 男人悲凉的冷笑了一声:“看来是我错了,有些人天生就是没有心的。” 君默:“......” “什么是实实在在的?”沈渊反问。 然而不需要回答,他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君默正准备作答的时候,他像是逃避,抢先开口:“是你的皇权?” 有什么话要从君默口中不受控制的说出来,沈渊却已经后退一步:“那你就抓着你的皇权,到老,到死,都不要松手。” 君默觉得自己有些恍惚,说了些什么,自己都不知道:“那是自然。” 这是她和父亲扞卫了一生的东西,自然不会轻易放手。 “好,你够狠,你具备一个帝王应有的素质,冷心又冷情。”沈渊面若冰霜,此时他看君默的眼神,甚至比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要陌生。 君默发现自己竟有些怕那样的眼神。 沈渊嘴上说着狠话,可心里面隐约还是有期待的。 挽留他。 只要君默挽留他。 只要有半点不忍舍弃他的意思,他什么都肯做。 尊严不要了,权势地位不要了,哪怕默默在她身后当个影子,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但没有。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君默冰冷的侧脸击碎他最后一丝骄傲。 “我沈渊绝不是贱到没骨头了,既然陛下心意已决,呵呵。” 最后阴阳怪气的两声笑,让君默浑身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等缓过神来的时候,大殿中已经没有了沈渊的身影。 君默好像怅然若失了许久,又好像很快就释怀了。 她自己也没搞清楚自己这复杂的心情是为那般了。 ...... “陛下,您说摄政王失踪的这些日子,到底是去哪儿了?” 小丰子仔细的给君默剥着葡萄,话家常一样随口问道。 君默在自己的牛皮册上写写画画,自己都没注意到笔尖停顿了好几次。 “谁知道呢,无故擅离职守,告诉户部,他这个月的俸禄记得扣减出来。” 小丰子道:“这都两三个月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不会是被仇家给杀了吧?” 君默想了想,觉得有这个可能,于是把毛笔放下,仔仔细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沈渊的仇家。 结果发现实在是太多了,根本过不完。 “他那么有本事,死不了......将朱墨给我磨一点。” 小丰子擦干了手,一边磨墨继续道:“沈府也一直没见着人,近来满朝都在找他呢。” 君默道:“离了他,难道王朝就不运转了?” 小丰子思考了很久,得出一个结论:“很难说。” 欲言又止了半天,小太监操心的道:“这些日子京中流言愈发没边儿了,陛下真的不出手管一管吗?” 水利工程启动了三个月,老百姓的赋税瞬间沉重了好几倍,人们不堪重负,只能骂君默这个始作俑者。 这三个月下来,君默的默认,让众人更加坚定了她女人的身份。 人人都在骂她女子无能,腆居帝位,不仅没有让大雁王朝走向富强,还让大家越过越紧巴。 君默有时候有种错觉。 一切好像都越来越朝着上一世的轨迹靠近。 上一世她临死之前,也是这样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总之,性别成了她最大的痛点,谁不痛快都要往上面踩上一脚,只不过现在她快麻木了。 不再如同上一世那么在意,百罪录也不知道被她扔到了哪个犄角旮旯里。 那些话那么难听,连小丰子都快听不下去了。 偏偏君默还不急,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小太监剥了半天的葡萄,君默一口也没吃,将纸上墨迹吹干之后,他吩咐道:“将萧砚书叫来。” 小丰子道:“陛下你忙糊涂啦?萧大人已经去滨州忙水利工程的事啦,怎么找来呀?滨州离这儿可好几百里地呢,萧大人插个翅膀都飞不回来。” 君默便随口道:“那将沈渊找来......” 话没说完,她自己就顿住了,“我是真忙糊涂了,算了,让赤鹞收拾东西,准备出宫。” 小丰子疑惑问:“出宫?去哪儿?” “乾州。“君默把一本奏折往桌上一扔:“乾州知州写折子来,哭诉调派的粮草不够,我去看看。” 沈渊这人,你说他办事牢靠,大多数时候,他确实是靠谱。 可有时候也着实乱来。 明明让他亲自押送粮草去乾州,结果他压根儿没去,只让戚青风和项少卓负责此事。 那两个人虽有官职,哪里压得住那些虎视眈眈的人? 果不其然,粮草出事了。 明明给乾州调拨了那么多粮食,到了乾州却还不够,这中间不知道有多少环节出了问题。 小丰子震惊的大喊:“陛下您疯啦?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能出宫呢?你不怕那些刁民把你活吃了?” 而且乾州地处偏远,路程遥远,这风险就更大了。 “使不得啊使不得。”小丰子吓得只会说车轱辘话了。 君默道:“赶紧去。” 小丰子:“好吧。” ...... 马车离开京城,是在当夜。 乌云盖顶,天上连个毛月亮都看不见。 君默甚至都没有通知群臣第二日罢朝,只带了几个人,便顶着夜色出发了。 赤鹞装扮成家丁,整个人都像是一触即发的弓弦,紧绷极了。 君默带的这点人手让他感觉极度不安,生怕出点什么意外,自己的责任格外重大,一路上眼睛都瞪得像铜铃,任何一个角落的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第317章 与民同苦,贯彻到底 小丰子也是第一次跟君默出远门,没带什么人手,他也紧张,一直在担忧的唠叨。 君默嫌他烦人,便丢了一句话“闭嘴,再多说一个字把你扔下去,你走着去乾州。”过去。 他终于闭嘴了。 一路上比想象中顺利,基本上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除了京城中因为皇帝的突然出行而骚乱了一小段时间。 乾州的农耕业比想象中更加贫瘠,目之所及都是荒凉坚硬的土地,大地因为缺水而开裂开,目之所及,连半颗绿草都没有。 许多灾民顶着大太阳四处游荡着,在这里扒拉一下,那里翻看一下,哪怕是草根树皮,也希望能找出点能果腹的食物来。 满城都是铁铺和矿场,高温将整个城市的空气都炙烤得沸腾了起来。 如今城市中正在营业的铁铺很少,偶尔看见一两个铁匠,也都面黄肌瘦,一脸气力不足的样子在敷衍着工作。 君默在马车中已经感受到了高温,一下马车,热浪扑面而来,她没忍住抬手遮挡了一下,还没站稳,就听见了一声哀嚎。 定睛一看,是乾州知府迎接她来了。 乾州知府见到君默跟见到亲爹了一样,抱着皇帝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主要讲述了赈灾粮到达乾州之后,就只剩下一些稻谷壳了。 层层盘剥下来,乾州的老百姓根本就不够吃。 君默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民不聊生时候的场景,她所受到的震撼比想象中大得多。 乾州知府哭完之后,抹了一把老泪,这才想起来招待君默:“陛下一路舟车劳顿,现在该饿了吧?微臣府中略备薄酒为陛下接风洗尘,还请陛下移驾,王爷已经等待陛下许久了。” 前面几句还算中规中矩,但最后一句话,小丰子直接跳了起来:“王爷?哪个王爷?” 知州露出迷茫的表情来:“如今咱们朝中,不就只有一个摄政王吗?” 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还有其他的王爷? 小丰子又问:“是摄政王沈渊?” 知州答:“是啊。” “哎哟我的娘哟,这尊大神总算是出现了,我还以为他死了呢。” “丰公公慎言,这话可不兴说!”知州赶紧阻止他继续口出狂言。 小丰子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君默一个眼神看了过去:“你这么关心沈渊,要不你去跟着他?” 小丰子连忙摆手:“我还是喜欢跟着陛下。” 知州心中暗自捏了一把汗,心想还好沈渊没听见这些话。 君默不冷不热的勾了勾嘴角,神色中带着些阴霾。 小丰子一转头,恰好看到她这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顿时就好像想通了什么:“陛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摄政王到了乾州,你千里迢迢过来,就是追着他来的?” 越想越觉得可能。 要不陛下无缘无故,怎么会顶风作浪的出宫? 别以为他不知道,陛下和摄政王之间,可不清白。 君默冷道:“他算老几,脸这么大?” 还千里迢迢的追过来,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不过呢,她确实是已经猜到沈渊消失,多半是到了乾州。 还猜准了。 为了招待皇帝,知州估计也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府中最好的食材都搬上了桌,君默一进门,那满桌子的山珍海味,比宫里的水准都差不了多少。 君默道:“看来乾州的旱灾,似乎不像爱卿说得那样严重。” 君默这话说得风轻云淡,半点听不出生气的预兆,但知州也算是官场老油条了,敏锐的察觉出了,这是话中有话啊! 为了替自己开脱,毫不犹豫就把沈渊给卖了: “陛下误会了,如今乾州老百姓饭都吃不饱,下官身为父母官,哪里还有脸面大鱼大肉,这些食材都是摄政王花了大力气,从远方运送过来。” 言下之意:奢靡的可不是我啊! 君默看向了沈渊。 几个月不见,乾州这干旱之地似乎也将他磋磨了一番。 微风赫赫的摄政王远没有在京城时看起来有精神。 不知道是水资源稀缺,把他给渴着了还是怎么样,连嘴唇上都是死皮。 他冷冷的坐在主位,见到君默也没有起身行礼的打算,连臭得不行。 看得出来,是非常不想见到君默了。 “陛下好兴致,放着京城那一大家子人不管,山高水远的跑来这么远。” 君默道:“不如摄政王兴致好,专程要在这干旱之地来浪费资源。” 就这一大桌子菜,在现在这个特殊时期,都已经足够养活十几口子人吃上一天了,现在却被端上了只有三个人的餐桌。 君默觉得这家伙真是一如既往的混账。 沈渊原本就不太好的脸色更加黑了,还是知州有些看不过眼,上前替沈渊解释道: “陛下又误会了,其实王爷往常很节俭的,百姓们吃用什么,他就吃用什么,王爷是知道陛下今日抵达乾州,怕陛下一路辛劳吃了苦,才特意花费力气为陛下弄了这一桌子菜,平时我们自己不这样吃的。” 话音刚落,沈渊那带着刺一样的目光嗖的一下就刺了过来。 知州浑身一寒,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被钉在了墙上千刀万剐。 “下官?下官说错了什么吗?” 好像没有吧? 君默神色没动,“我没你们想象中那么娇贵,如今粮食可贵,不必铺张浪费,留几个菜我们够吃就成,剩下的拿去分给其他人。” 眼睁睁的看着一桌子菜被撤得只剩下三菜一汤,知州有些心疼:“陛下好歹多尝两个菜,王爷很早就开始准备了。” 要知道现在的乾州,好多食材都是稀缺资源。 沈渊起了身,“陛下想要与民同苦,那不如贯彻到底好了,来人,将这些菜全部撤下去,给陛下送两个馒头过来,就些凉水,陛下勉强对付对付得了,毕竟现在外面的百姓,可连馒头都没得吃。” 下人们被这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给吓着了,一时之间不敢动手,沈渊猛一拍桌子:“怎么?都是死人吗?” 桌面上的菜盘子都震了三震,下人们赶紧上来菜。 气氛有些僵,小丰子偷偷瞟了瞟面无表情的君默,心里暗自着急。 这两个人真的是,一个比一个要面子,一个比一个犟。 正当下人要端着才离开的时候,君默突然开口了,“放下。”看书溂 轻飘飘的两个字,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极为清晰。沈渊冷道:“怎么,陛下突然又想开了?”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浪费而已,你何必发这么大的火?” 沈渊大概是钻了牛角尖,不哄着他,不知道又会给自己添多少堵。 君默看着那双跳跃着怒火的凤眸,只觉得这人生不是一般的操蛋。 她是天子,怎么还要做小伏低的去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