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娇宠病美人》 第1章 分赃 “前几日听闻,我家二伯又新得了块乌金砚,很是贵重,乃是万金难求的好东西。” 一袭青纱的豆蔻少女,半躺在院中的摇椅上,一双秋眸看着不远处桃花树上的黑衣蒙面男子,浅笑着说道。 “小姐。”少女身后手执团扇的小丫鬟,颇为无奈的轻唤了声自家主子,无语望天。 “我七你三。”黑衣男子伸出手指在少女眼前晃了晃,不紧不慢的道。 少女抬眸看了眼转瞬移至她面前的黑衣男子,小嘴撇了撇,不满的道:“你偷我家的东西,就给我那么点的分成,你良心不痛吗?” “你这个家贼有过良心这个东西吗。”黑衣男子面巾下的唇角翘了翘,打趣着眼前的小丫头。 “我六你四。”小丫头眨了眨如水秋眸,讨价还价起来。 “要不你去偷,分我二成就行。”男子抱着手臂,似笑非笑的道。 苏清言:“……。” “那便五五开吧,毕竟是我苏家的东西,我又给你提供了那么多情报,你总不能让我白忙一场不是。”苏清言想了想,给了一个她自认为很公道的价格。 黑衣男子与身后的小丫鬟,嘴角齐齐的抽了抽,说这话她也不嫌羞,她忙活什么了?数钱吗? “小姐,在这样下去,二房都要破产了。”桃春忍不住提醒道,这半年来,二老爷的奇珍异宝几乎都被搬了空,可想而知,明日府中又该是一番鸡飞狗跳了。 苏清言摇了摇头,回头睨了小丫鬟一眼道:“你瞎操的是哪门子的心,有二姐姐在,二房的泼天富贵马上就该到了才是。” 听到她的话,黑衣男子眼皮不由跳了跳,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少女几眼,见她眼中满是清澈,才微微的松了口气。 “那就五五吧,还是老规矩,三日后折现给你送来。”黑衣男子说完,眸光深深的看了一眼少女,既她心中明了,便不需他多事了。 “记得给我换成银票。”苏清言对着男子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声。 林宇枫举起手臂挥了挥,转瞬间便消失了踪影。 苏清言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意,惬意的躺了下去,看着寂静黑沉的夜色,眼眸弯弯。 桃春低头看了眼自家小姐,不由翻了翻眼皮,每次坑二房时,小姐都是这幅神色,捡了银子都没这般开怀。 “小姐,你方才说二房的泼天富贵是指什么啊?”桃春好奇的看着苏清言,小脸满是不解。 “指二小姐狐媚勾人,不是个好东西。”一道略微恼火的女声,自二人身后传了过来。 苏清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并未言语。 桃春却是杏眼一瞪,转头看着手端圆盘,款步而来的青衣丫鬟低声呵斥道:“桃秋,小姐面前,你满口乱喷什么粪,带坏了主子,仔细夫人赏你板子。” 被唤作桃秋的青衣丫鬟,颇有些不服,二小姐这么不要脸的事都敢做,她为什么不能说,只是提及大夫人,她撇了撇嘴,终究还是将口中的话咽了回去。 苏清言的母亲出自岭南云氏,是正儿八经的名门贵女,钟鸣鼎食之家,诗礼簪缨之族,规矩礼教都极其严格,若她方才的话传入了锦兰院里,必是少不了一顿责罚。 苏清言偏头扫了眼气的哼哼哧哧,小脸通红的小丫头,有些好笑道:“你气那么狠做什么,有阿娘为我撑腰,他们还能翻了天不成,等着瞧好吧,有他们好受的。” 苏清言说完,便捏起了圆盘上的一颗冰镇紫葡萄放入口中,舒服的眯了眯眼,小脸因炎热泛起的绯红,也微微的淡了些,如雪的容颜好似扫了淡淡的腮红,白里透粉,美如幻月。 第2章 自幼体弱 五月的梁京城,正值炎炎盛夏,一间极其雅致的闺房里,一个身着单衣的少女,正躺在床上酣睡着。 辰时刚过,阳光便透过窗纸,折射在了紫檀四柱锦围床上,令少女不舒服的皱了皱眉,揉了揉惺忪睡眼,满是不耐的坐起了身。 “桃春。”苏清言轻揉了揉额头,对着紫竹屏风处轻唤了声。 “哎。”外间的桃春应了声,连忙放下了手中活计,绕过屏风进了里间:“小姐醒了。” 苏清言无精打采的点了点头,皱眉问道:“这么热的天儿,怎的不放些冰块在屋里降降暑,竟让人闷的透不过气来。” 桃春边伺候着苏清言梳洗,边无奈的回道:“前日里柳大夫特意交代,小姐身子骨虽好了许多,却要最忌贪凉,小姐又最喜冰镇果子,是以,我们院里的用冰份额是几位小姐里最高的,夫人知晓后便定了分例数量,我们这月的冰都已经领完了。” 闻言,苏清言耸头耷脑的叹了口气,心中很是苦闷,她这幅不争气的身子,已经将她困于这方寸之地十数年了,如今竟是连这点喜好都被剥夺了。 外人只知晓,靖宁伯府有位嫡小姐,却无人能窥其一二,京城里对她的传言,更是五花八门,今日传她奇丑无比,深藏闺阁是因为怕丢了靖宁伯府的脸面,明日传她常年病榻,肥胖如球,走上三步就喘个不停,一波刚平,一波又起,恼的云氏直接放了话去,若在有人敢随意编排伯府千金,便立即扭送官府去,若有人听到,尽管告知伯府,可得赏金五十两。 这一消息放出,外界流言才慢慢的淡了下去,但也只是明面上不传了而已,背地里更难听的也许更多,但只要不传到云氏耳中,便也只能当做不知道,毕竟一人之力,怎能挡住悠悠众口。 “小姐,小姐,那边闹起来了。”桃秋满脸喜色,乐滋滋的一路小跑着进了里间,边走边喊。 “没规矩。”桃春责怪的嗔了一眼兴奋不已的桃秋,桃秋皱着鼻子,吐了吐舌头。 苏清言抬头看了眼鬼精鬼精的小丫鬟,心中烦绪散了些许,淡笑着问道:“这次怎么闹得,比起上次如何?” 听到苏清言的问话,桃秋眼睛瞬间晶亮起来,边说手边比划着道:“可有意思了,比上次闹得还大呢…………” 主仆二人眉眼弯弯的窃窃私语着,还不时伴随着阵阵轻笑声,桃春见怪不怪的叹了口气,又无奈的摇了摇头,桃秋这幅活泼跳脱的性子,都是被小姐惯出来的,以后小姐出了阁,她这样没轻没重的,该如何是好,小丫鬟满脸忧愁的想着。 “小姐你等着,奴婢再去探探,回来讲给您听。”桃秋说完,便一溜烟似的又跑了出去。 苏清言笑看着转眼便消失了的桃秋,唇角抿了抿,眼底闪过一丝向往。 桃春心细,察觉到苏清言一瞬间的情绪变化,有些心疼的道:“柳大夫说,小姐的身子已经大好了,只要仔细养着,便不会有什么大碍的,三日后便是小姐生辰了,想来夫人定是要大办的,到时小姐便能正式的现于人前了。” 苏清言淡淡的笑了笑,并未接话,她在乎的从不在此,她只是遗憾,她大好的金钗年华都在这小院里荒度了。 第3章 苏老夫人 “小姐,小姐。”刚跑出去的桃秋又折了回来,一路狂奔回了紫愈院。 桃春眉头紧锁,等着桃秋的下文,她心知桃秋性子虽急,但却从不会如此失礼。 苏清言看着气喘吁吁还面带恼意的桃秋,心口微跳,不待她开口询问,桃秋便竹筒倒豆子般,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还时不时的掺杂着几声怒骂。 听完桃秋的叙述,便是一向温和遵礼的桃春,都气红了一张脸,喝骂了声:“无耻。” 苏清言却只是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淡淡的吩咐道:“桃春,你去寿安堂走一趟,把我书案上那个昙花雕木盒拿上,亲手交于我阿娘,再带句话给她。” 前院寿安堂里,一名雍容华贵的老夫人,正襟危坐于高堂之上,此时正神色不愉的看着右侧端坐的一位艳丽妇人,沉声道:“云氏,婚嫁一事当你情我愿,方能结两姓之好,你身为伯府主母,怎能有失偏颇,清灵她也是你的亲侄女,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就是啊,大嫂,清灵嫁进陈国公府也是一样的,以后也会一样孝敬你这个大伯母的,你就成全了他们吧。”苏老夫人身前坐着的女子,也急急的出声附和着,此人正是二房的夫人王氏。 右侧坐着的一位端庄妇人,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几人,遂又漫不经心的喝起了茶,眼底划过了一抹讥诮,并不出声,有苏老夫人威逼云氏,也省了她很多力气。 “二嫂,话也不是那么说的,这婚事毕竟是定给言姐儿的,这哪有准妹夫改娶姨姐的,你们好做,传出去也不好听啊。”云氏下首的一位妇人有些看不下去了,出言嘲讽道。 王氏脸色一青,被噎的一时接不上话来。 跪在地上的苏清灵眼中一抹厉色转瞬即逝,她转过头,双目含泪的道:“三叔母,都是灵儿的错,灵儿不该去闻山寺给祖母祈福,不该正好遇上陈世子,更不该让世子对我动了心,做出此举。” 她双手捂这脸,一副羞愤愧疚的模样,哭的好不伤心。 苏三夫人却只是不屑的冷笑了一声道:“二小姐慎言,我只是觉得你们母女此事做的着实是上不了台面,丢了伯府的脸面,才说句公道话而已,可从未说过你给老夫人祈福不对,二小姐可不要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身上扣,它日不孝之名若冠在了我的身上,毁我清名,可别怪我不客气。”苏三夫人的话极不客气,出身皇族的她,什么肮脏手段没见过,这点小伎俩也敢在她面前耍。 “母亲。”二夫人王氏摇了摇苏老夫人的手臂,央着老夫人为她们母女说句话。 “好了,客人还在,你们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苏老夫人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满心郁结,她及笄之年便嫁于了苏老伯爷,一生孕有三子一女,苏老伯爷为人正直,刚正不阿,是以,伯府后宅也从无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作为女人,她还算的上顺风顺水,若是说此生最令她糟心的,便是儿女婚事了。 她的长子自幼精才绝艳,聪慧非常,是她最寄予厚望的儿子,她盘算了十几载,想把娘家侄女嫁过来,帮扶帮扶兄长,却不想苏老伯爷却早就看中了岭南云家,不顾她的反对,迎了云氏嫡长女,云如琳入府,云家百年世家,其根基绝非是刚刚崛起的靖南伯府所能比的,是以,在出身高贵的嫡长媳面前,她难免多有宽宥,极少拿乔做势。 长子不成,便只得让次子娶了侄女王氏,毕竟这是她早就应允兄嫂的,到幼子时,她只想着娶个知书识礼的就好,家世不要高于伯府,日后也好奉养她,却不想幼子竟给她娶了个祖宗回来,渊王府的郡主,当今太后的嫡亲孙女,皇上亲自赐的婚,在这个小儿媳面前,她更是丝毫婆婆的架子都不敢端,连句重话都不曾说过。 第4章 明慧郡主 “够了,此事与旁人无关,是本世子要退婚,改娶灵儿的,你们有什么话,冲我来便是,何必为难一个弱女子。” 右侧下首的一位锦袍男子,好似终于看不下去了一般,冷声喝道,他满脸怒意的站起身走至苏清灵身旁,弯腰扶起女子:“灵儿,不必跪她们,你又没做错什么,本世子要娶谁,还轮不到一个伯府置喙。” 陈溪辰的话,让厅中几人都齐齐变了脸色,便是苏老夫人都微微冷了脸,这话分明就是看不起她靖宁伯府,不将伯府放在眼里。 云氏气的脸色泛青,目光冰冷的盯着大厅中央相互依偎的那对男女,恨得咬牙切齿,当年定亲时,陈国公府还只是一个侯府,因牵连进皇储之争,而险些九族不保,是她云家从中周旋,倾力相助,才有了今日不可一世的陈国公府。 苏三夫人却是眉目一冷,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凉声道:“李世子这话说的着实可笑,你退的是我伯府长房嫡女的婚,要求娶的也是我伯府二房的女儿,我伯府不能置喙,难不成让你陈国公府说了算?” 陈溪辰自诩家世显赫,便是靖宁伯他都不曾看在眼里,更何况一个内宅妇人,不待陈国公夫人出口阻止,他便居高临下的冷嘲道:“灵儿父母高堂俱在,何时轮到你一个叔母在这指手画脚,我陈国公府今日就说了算了,你伯府又能如何。” “辰儿,住口。”右侧一直坐着看戏的陈国公夫人连忙出声喝止道。 “放肆。”苏三夫人衣袖一挥,茶案上的一应茶具应声而落,摔了一地碎片,她眸光森寒的看向了陈国公夫人母子,冷笑道:“李世子这么大的口气,看来是陈国公府深藏不露,权势熏天啊。” 陈国公夫人脸色微白,在不敢端架子,连忙起身笑着打圆场道:“郡主哪里的话,辰儿还小,难免年轻气盛了些,您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 说完便转身皱眉,呵斥着陈溪辰:“混账东西,还不给明慧郡主赔罪,”她将郡主两字咬的极重,眼中带着警告之意,陈国公府可以不将靖宁伯府放在眼里,可却绝不敢与王府叫板,更何况明慧郡主身后可不止是一个渊王府。 陈溪辰也反应过来,脸色有一瞬间的灰白,他连忙躬身道:“是溪辰口无遮拦,还望郡主恕罪。” 苏三夫人冷哼一声,再未搭理二人。 “国公夫人,世子的意思,可也是你的意思。”云氏直直的盯着陈吴氏,冷声问道。 “如琳,你我二人相交多年,我自是希望言姐儿能做我的儿媳妇,只是这两孩子实在是缘浅,辰儿心仪伯府二姐儿,闹得要死要活,我也是一位母亲,自是希望他能幸福,还望你能体谅一二。”陈吴氏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一副无奈至极的模样。 云氏却是心底一凉,什么缘浅,什么要死要活,陈吴氏不过是觉得她的言姐儿身子不好,又丑名在外,配不上她的儿子罢了, 云氏满脸讽刺的看着陈吴氏,冷声道:“想要退婚,国公夫人怕是说了不算,当年这桩婚事,可是陈老太爷拿着庚贴去岭南,亲自与我父亲定下的,今时二老皆健在,也当由他二人亲自解除婚约才可。” 今时的陈国公府,靖宁伯府得罪不起,可她云家不怕。 她拢共就生了三个孩子,言姐儿是她的幼女,也是她唯一的女儿,可自幼便因早产体弱,几乎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她既心疼又无奈,唯一能做的便是让她这一生生活富足,衣食无忧。 她的言姐儿已经够多灾多难了,女子被退婚,本就是件极损闺誉的事儿,外界的传言已经够不堪了,若在丢了这婚事,那她的言姐儿可怎么活。 气急的她,只得拿她的娘家给陈国公府施压。 第5章 好事成双 “伯夫人,贵府四小姐是个什么光景,这梁京城里,何人不知,我陈国公府并非小门小户,一个连床都起不来的女子,怎堪为我陈家主母,你又何必强人所难。”陈溪辰将在苏三夫人那受的憋屈,都发泄在了云氏身上,言辞激烈,竟然毫不顾忌两府脸面。 陈吴氏站在一旁,虽未开口,却是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提及陈老太爷,她也是心底发怵,今日退婚一事,皆是她们母子二人,私下为之,若非那苏清言实在难堪大任,她也不会冒着惹怒公爹的风险,如此行事,她虽看不上苏家二房,可也更不想儿子娶回家一个病秧子。 “你们简直欺人太甚。”云氏听到他们那般诅咒苏清言,脸色铁青,拍案而起。 她眼神如冰刀一般直直的射向陈吴氏道:“国公夫人可要想清楚了,是否真的要与我云家撕破了脸,陈夫人怕是忘了,十二年前,若没有我父亲,何来今日,你居高临下的上门羞辱,若你陈国公府敢背信弃义,我就敢让这天下来评评理,只要陈家不怕遭世人唾骂,便尽管试试。” 云氏怒火中烧,云家嫡女的高贵霸气显露无疑,陈吴氏脸色难看至极,今时的陈家虽今非昔比,可若当真对上岭南云氏,还是差些根基的,她心中百转千回,权衡思量着。 苏三夫人端起丫鬟刚刚送上的茶水,微微的抿了一口,眸中带笑的看着脸色清白交错的陈吴氏,满是玩味,靖宁伯府门第是不如陈国公府,可却娶了两位高门望族的嫡妻,当年却不是她中意苏森,又有云氏下嫁在前,她又怎么会嫁进区区伯府。 “国公夫人,考虑好了吗?”云氏嘲弄的问道。 苏三夫人低头笑了笑,即便今时的陈国公府有些地位,可要对上出身尊贵的云如琳,光那种气魄与胆色,便远不是陈吴氏所能比拟的,世家贵女的傲气是与生俱来的,这样的女子,才配做她的妯娌,想到此,苏三夫人又不由自主的扫了一眼二夫人王氏,随即又立刻嫌弃的移开了视线,但凡王氏能要些脸面,她也愿意高抬她一眼。 见云氏发了真火,便是苏老夫人也神色讪讪,不敢吭声了。 陈吴氏权衡再三,还是不敢赌上阖府与云氏争锋,最重要的是,她更怕陈国公与陈老太爷,事后找她算账。 “如琳,你瞧你说的,怎就那般严重了,我也是迫于无奈,不然这样,我们好事成双,让言姐儿与灵姐儿一同嫁过去,她们姐妹不分彼此,岂不是两全其美。”陈吴氏很是热情的拉着云氏,笑着说道。 “母亲。” “你给我闭嘴。”陈吴氏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满脸不乐意的陈溪辰,怒声呵斥道。 “从未听说过好事成双还能这么用,国公夫人当真是让本郡主开了眼了,”苏三夫人神色淡漠的讥讽道。 陈吴氏脸色一僵,好半晌才讪讪一笑,却是敢怒不敢言。 云氏冷冷的抚掉陈吴氏牵着她的手,强硬的道:“若这便是国公夫人考虑的结果,那不谈也罢,我稍后便休书一封给我父亲,让他老人家找陈老太爷好好的说道说道。” 陈吴氏脸色冷了冷,犹疑片刻又道:“既你不愿,那我们两家便各退一步,言姐儿为正,灵姐儿为妾,日后府中事务她们姐妹二人也能相互扶持一二,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言姐儿状况你也知晓,你总不能让我国公府里连个掌家立庭的人都没有吧。” 陈吴氏此话一出,云氏的脸色便瞬间苍白了起来。 苏三夫人皱眉看了一眼云氏,也不在挤兑陈吴氏,只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陈吴氏话说的很清楚,哪怕言姐儿为妻,日后府中中馈,还是要交由苏清灵掌权,说白了,言姐儿不过只占了个嫡妻的名分而已,可人家说的也不差,若言姐儿是个好的,掌家之事自然落不到一个妾室手里,可言姐儿的身子却是不能操劳的,如今就只能看嫂嫂如何抉择了。 苏老夫人见云氏神色有所松动,也开口劝道:“言姐儿身子不好,日后有灵姐儿照顾着,你也能放心些不是,男人三妻四妾稀松平常,你挡一时,还能挡一世不成。” 云氏唇角紧抿,指尖微微抖着,看的一旁的苏三夫人,都面露不忍。 云氏明白苏老夫人的意思,便是没有苏清灵,还会有其他的女子纳进门里,言姐儿身子不行,她总不能要求陈国公府不立掌家人啊,没有主母,后宅不稳,若后宅不稳,那便是家族气数将尽了,便是陈老太爷在此,也未必会因为往日情义,而让陈国公府前路受阻。 可她又实在不舍她的幼女受如此折辱,可她也知道,无论苏清言嫁给谁,这都会是不可避免的难题,哪怕家世在显赫,也不会有哪家官宦愿意娶一个摆设做正妻。 第6章 妾先入府 她也曾想过,让言姐儿就这么待在伯府一辈子,可世俗不许,若言姐儿终身未嫁,便会成为这梁京城的笑柄,成为苏氏一族的耻辱,累及兄弟姐妹婚事艰难,这关乎的不止是她长房,而是整个伯府,甚至是整个家族,她们母女担不起这罪名,若真走到那一步,她怕是连言姐儿的命都保不住。 云氏眼眸微合,脸色煞白,心疼的几乎站不稳,一侧的苏三夫人眉头微蹙,连忙起身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云氏,满目担忧。 陈吴氏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心中嗤笑,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病秧子,便是有云家撑腰又如何,若没了这桩婚事,苏清言就只能等着闺中早逝,她便不信,有谁家会要这么一个花瓶短命鬼。 一时间厅中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了云氏,等着她的答复,苏清灵粉拳紧握,满是紧张,她心中虽不乐意,但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况且,国公夫人说的很清楚,苏清言难当大任,入府后便由她掌家,至于世子夫人的位置,只要苏清言进了陈国公府,她自有一万种方式弄死她。 云氏紧咬下唇,口中泛起丝丝腥甜,终是艰难的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这样对我们三家都好不是。”陈吴氏不出所料的一笑,顿了顿又道:“就是这…” “国公夫人有话,直说就是。”云氏皱眉道,这么荒诞的事情都做的出来,还有什么,会是她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陈吴氏遮唇笑了笑道:“伯夫人爽利,有话我就直说了,你也晓得,我家辰儿已到了弱冠之年,可言姐儿还未及笄,这年轻人血气方刚的…”陈吴氏欲言又止的顿了顿,抬眸扫了眼云氏的脸色,才又说道:“我的意思是不如让灵姐儿先入了府,日后言姐儿入府也有人引个路不是。” “吴玉洁,你当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是不是,正妻还未入门,却要先行纳妾,你陈国公府是穷疯了吗,连个通房丫头都买不起,跑到儿媳妇家要人。”苏三夫人听闻陈吴氏的话,简直是惊怒交加,她扶着气的浑身发抖的云氏,毫不客气的出声斥骂道,嫂嫂为了言姐儿以后的日子好过,很多话不太好说,她却是没什么顾忌的。 陈吴氏被苏三夫人的一顿讥讽喝骂弄的脸色青红交错,噎的无言以对,她自是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么的耸人听闻,可她儿子已经将生米煮成熟饭了,若再等下去,让云氏知晓连庶长子都有了,指不定会跟国公府拼个鱼死网破了。 被苏三夫人指着鼻子骂,陈吴氏也只能箝口侧目,她不着痕迹的剜了一眼苏清灵,恼火不已。 “伯夫人,四小姐身边的桃春来了,说是四小姐有东西要交给您。”一个绿衣丫鬟,挑起遮阳罗沙帘,对着厅中众人福了福身,走至云氏身旁低声禀道。 绿衣丫鬟话落,大厅中一片静谧,神色颇有几分怪异。 “让她进来吧。”提及苏清言,云氏心头微痛,可她也想知道言姐儿对此事是个什么打算,于是,她宽慰般的拍了拍苏三夫人的手,示意自己没事,二人回身落了座,等着桃春送过来的东西。 “奴婢桃春见过老夫人,见过几位夫人,陈世子,二小姐安好。”桃春进门后得体的问安行礼,落落大方,世家贵族都讲究观仆知其主,一个大家贵女的教养如何,看她的贴身婢女便知,云氏满意的点了点头问道:“言姐儿让你来所为何事?” “回伯夫人,四小姐让我把这个交给您。”桃春向前两步,将手中捧着的昙花雕目盒双手奉上,大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定格在了那个小盒子上,满怀好奇。 第7章 淫词 云氏接过打开,见木盒中只有厚厚的一沓书信,她有些疑惑的看了桃春一眼,随手拿起一封打开,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云氏的脸色起初有些微红,不肖一刻,又由红转绿,当看到最后的落款时,云氏的脸色便只剩铁青。 苏三夫人看了眼自家嫂嫂的青黑脸色,也疑惑的凑上前去观看,云氏却是将手中书信立即塞进了苏三夫人手里,好似是什么污秽之物一般,苏三夫人好奇的张开纸张看去,只看了短短几句,便一脸酱紫色的瞬间折了手中白纸,扔进了云氏手中的盒子里,又迅速掏出怀中锦帕擦了擦手,一脸嫌恶的扫了眼正厅中央的陈溪辰与苏清灵。 陈溪辰:“……” 苏清灵:“……” 二人满脸不解的看着苏三夫人突如其来的厌恶神色,好似他们是什么脏东西一般,污了她的眼。 看到云氏与明慧郡主的神色,大厅众人更加好奇起来,苏清言送来的盒子里,究竟写了什么。 陈吴氏看着脸色铁青的云氏,唇角微微勾起,不阴不阳的道:“这四小姐想是在阁中待的时间长了,连最基本的礼教都不学了,这么多长辈在呢,有什么私话不等客人走了再说,这大厅广众的,如此做派,着实有些小家子气了。” 苏三夫人唇角狠狠地抽了抽,表情极其丰富的看着一脸嘚瑟挑畔的陈吴氏,心下腹诽,陈家怎么会娶了个这么蠢的女人做世妇,连脸色都不会看吗。 “就是就是,我说大嫂,好歹母亲还在呢,四小姐这亲疏分的也太明显了,怎的三弟妹能看,我们就不能吗。”王氏看了眼憋的脸色泛青的云氏,连忙接腔帮着陈吴氏道。 “呵,国公夫人说的极是,此事确实是言姐儿的不对,既然您们二位都不觉得丢脸,我们长房又有什么好遮掩的。”云氏突然淡淡一笑,转头对着门外唤了声:“李嬷嬷,你进来下。” 苏老夫人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皱眉看着云氏,却终究没说什么,因为她也很好奇,李嬷嬷应声进来,先向众人行了礼,又探究的看了眼苏老夫人,苏老夫人却是不着痕迹朝她的点了点头,李嬷嬷收到才缓缓转过身道:“伯夫人请吩咐。” “麻烦嬷嬷把这个念给大家听听。”云氏指尖捏起书信一角,递给了李嬷嬷。 李嬷嬷看着递到眼前的纸,唇角抿了抿,她连忙上前几步接过,反复的瞅了几眼,心中纳闷,这也没沾上什么脏东西啊。 “李嬷嬷,你看什么呢,还不赶紧念给大伙听听。”二夫人王氏一副等不急的模样,催促道。 李嬷嬷抬眸见大厅众人都皱眉盯着她,连忙拿正纸张,清了清嗓子念道:“白肌玉骨销魂帐,” “媚玉软香君难忘,” “锦簇棉被闻其香,” “佳人妖娆……” 李嬷嬷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般,老脸憋的通红,哼哼唧唧的听不清读的什么。 “李嬷嬷,告诉大家落款处姓甚名谁。”云氏一拍茶案,冷喝出声。 李嬷嬷老脸一白,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双眼求救般的看向了苏老夫人,她实在是没那个胆子说啊。 苏老夫人此时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此不堪入耳的淫词,竟然出现在了她靖宁伯府中,若传了出去,往后她苏家的姑娘还如何嫁人。 “说,”苏老夫人杵了杵拐杖,也沉声怒喝道,她是偏心于二房不错,可这并不代表她会拿整个苏家的声誉与苦心经营的基业作陪。 李嬷嬷抬眸看了一眼,一旁脸色煞白不停对她摇头的苏清灵,被逼无奈的道:“回老夫人,伯夫人,落款处写着…写着…辰哥哥赠灵妹妹。” 云氏冷眸扫了眼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的李嬷嬷,又面如寒霜的直直看向了陈吴氏道:“国公夫人可听清了,若是没听不清,我这还有一盒子呢,要不要我们去府门口,一张张的念给你听。” 云氏猛然将手中锦盒摔在了陈吴氏母子脚边,目光冰冷的看着二人。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陈吴氏连连后退,她扭过头询问般的看向了自家儿子,看到陈溪辰躲闪的目光,她便明白了,她狠狠的瞪了眼苏清灵,当真是个蠢货,偷情偷到了正主的眼皮子底下,竟还被人拿到了证物。 第8章 逐客令 “这…这…如琳啊,这不过几封书信,你怎能当了真,溪辰这孩子从小饱读诗书,定是不会做这等污秽之事的,说不定是有人想挑拨我们两家的关系呢。”陈吴氏尴尬的赔着笑,却是不敢承认,辰儿今年就要下场,若是传出与未婚妻堂姐无媒私通的消息,那可就真的前程尽毁了。 “哦,是吗,据我所知,陈世子如今正在青云书院求学吧,不若我着人去请了世子夫子来看,夫子阅文无数,想来定会熟悉学子的笔迹,到时是真是假,一看便知。”云氏语气森寒,冷冽的目光沉沉的盯着陈吴氏。 “这如何使得,”陈吴氏一听云氏要把那书信送给陈溪辰的夫子看,当即就急了。 “云氏,我们关上门解决就是,何必闹得人尽皆知。”苏老夫人也温声劝道。 云氏冷哼一声,自是知晓苏老夫人的意思,不过是怕伯府声誉被损而已,她本也没打算闹大,不过是讨个说法而已,明慧待她不差,便是三房的雨姐儿,她也是要顾忌的。 “伯夫人,四小姐还有句话让奴婢带给您。”桃春看时机差不多了,适时开口道。 听到女儿有话要告诉她,云氏便收起火气,转眸看向了桃春。 桃春微微一笑,福了福身道:“二三其德,怎为佳偶,” “风流博浪,祸害天成”。 桃春话落,寿安堂大厅里一片死寂。 云氏怔愣许久,心中好似流光划过,让她瞬间清醒,言姐儿说的不错,如此无德浪荡之人,怎会是良人,他日便是言姐儿嫁了过去,她们母子又岂会善待她,还有个不要脸皮的苏清灵虎视眈眈着,若是他们起了宠妾灭妻的心思,要害她的言姐儿该怎么办。 思及此,云氏手心满是冷汗,待在她身边,便是苏氏族老相逼,还有她与云家护着,总好过那个狼虎窝。 “告诉你家小姐,让她安心。”云氏沉默半晌后,方缓缓抬眸,声音温和的吩咐着桃春。 “是。”桃春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向厅中众人福了福身,退出了寿安堂。 云氏回过身,神情淡漠的看着脸色难堪至极的陈吴氏母子二人,凉凉的道:“既言姐儿宽宏,成全了你们这对风流祸害,我也就不说别的了,不过,此事毕竟关乎两家声誉,还是要等伯爷回府后,方能决断。” “董嬷嬷,越来越没眼色了,还守在外面做什么,还不进来送客。”云氏冲门外唤了一声,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陈吴氏面如土色,饶是她脸皮再厚也无颜在待下去了。 陈吴氏母子走后,众人的目光又转到了苏清灵的身上,苏老夫人气的浑身发抖,指着苏清灵历喝出声:“跪下。” 苏清灵小脸一白,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低着头不敢吭声。 “你…你…”苏老夫人你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家门不幸啊,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你是要毁了我们靖宁伯府的清誉啊。”苏老夫人狠狠的敲着拐杖,若非要端着她老夫人的体面,她一定冲下去打死这个不孝女。 云氏与苏三夫人冷眼看着,都不接话,此等败坏门楣的东西,便是乱棍打死了都不为过,最憋气的当属云氏,她云家忙活了半晌,给别人做了嫁衣就算了,竟还敢回过头来诋毁她的言姐儿,当真是无耻至极。 “母亲,事已至此,您就别怪灵姐儿了,她还要待嫁呢,若是带了伤就不好了。”王氏拉着老夫人央求道,即便如此,却还不忘回头嘚瑟的瞟了一眼云氏。 云氏:“…………” 云氏与苏三夫人齐齐的翻了翻白眼,无语至极,自己的女儿与男子无媒苟合,她怎么还有脸炫耀,苏三夫人抬眸看向了脸色青黑的苏老夫人,她是真的真的很好奇,老太太究竟为何要给二爷娶这么个没脑子的蠢货,难不成二爷不是她亲生的。 苏老夫人接收到两位儿媳的鄙夷的目光,只觉得老脸臊的没地方放,想脚将王氏给踹出寿安堂,人家还没上门求亲呢,她就吆喝着让苏清灵待嫁了,她是还嫌伯府不够丢人吗。 第9章 死局 “夫人说,让小姐安心。” 紫愈院里,苏清言正躺在美人榻上,手持一本医书,看的津津有味,少女淡淡的应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小姐。”桃春忧虑的又唤了一声。 少女蹙了蹙眉,终于抬起头看了眼急的眼中含泪的小丫鬟,神情淡然:“既如何都是死路,何不选个体面的死法。” 小丫鬟脸色一白,她轻轻的眨了眨眼,努力抑制住眼中泪水,低声哽咽道:“奴婢知道了。” “你去院门口守会,将我的话转告给阿娘”,苏清言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 桃春张了张嘴,劝解的话终是未曾出口,这几年来,小姐将自己困于紫愈院里,除了近身的几人,几乎很少与外界接触,便是伯夫人来,也大多被挡在门外,母女相见的次数亦是屈指可数。 “伯夫人。”桃春福身一礼。 疾步而来的云氏,当看到守在院门口的桃春时,眼中的急切却突然暗了下来。 “四小姐可有话交代了你。”一侧的董嬷嬷心疼不已的看了眼神色黯然的云氏,连忙上前问道。 桃春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也只能极为恭敬的回道:“主子说,既如何都是死局,何不选一个体面的方式。” “伯夫人。”董嬷嬷一惊,连忙回身扶住摇摇欲坠的云氏。 云氏脸色煞白,怔怔的看着桃春好半晌,却是不发一言。 “伯夫人,小姐她只是…”桃春心下凄然,想开口劝解一二,可她话刚说了一半,原本备受打击,尚需董嬷嬷搀扶的云氏,美眸中却是突然燃起了浓浓怒火,猛的推开了董嬷嬷的手,转身就走。 桃春还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伯夫人,一时间愣在了原地,直到桃秋出来唤她,才缓缓的回过神。 刚跨进锦兰院里,云氏便对跟在身后的董嬷嬷沉声吩咐道:“嬷嬷,你去库房里,将我嫁妆里的那套金丝蜜花的红珊瑚头面送去三房。” “夫人。”闻言,董嬷嬷心中微沉,颇为忧虑的轻唤了声云氏,可看着眼前她亲手带大的小姐那僵直的脊背,那因为隐忍而紧握的纤白玉手,骨节间泛出的清白,劝解的话终是未能说出口。 也罢,被欺至此,若在退让,下次岂不是要被人踩着脊梁骨往上爬,只要云家不倒,便是夫人闹翻了天,苏家与陈家,也不敢放个屁出来,唯一担忧的,便是伯爷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三房里,苏三夫人看着眼前娇丽华贵的头面首饰,却是久久未曾言语。 董嬷嬷心中忐忑,紧张的手心满是细汗,就在她以为会被三夫人请出去时,明慧郡主却是忽的勾唇一笑,抬手合上了首饰盒子,温声道:“我替雨姐儿收下了,让嫂嫂不必挂心。” “哎,老奴一定将三夫人的话带到,老奴替我家夫人谢三夫人体谅,”董嬷嬷满脸感激,恭敬的行了一礼,才快步离去。 “夫人,您怎么知道这首饰是送给咱家三小姐的啊?伯夫人又为何要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们三房呢?” 董嬷嬷前脚刚走,一旁贴身伺候的小丫鬟凝香便忍不住接连问道,小脸满是好奇,董嬷嬷明明没说是给三小姐的啊,夫人是怎么知道呢。 明慧郡主抬眸扫了眼小丫鬟的迷糊样,抿唇笑了笑,打趣道:“因为你太笨了。” “哦。”凝香厥着嘴点了点头,认同了自家主子的点评,可爱的模样惹得明慧郡主忍俊不禁。 第10章 道喜 “夫人,咱们家三姐儿已经在议亲了,这……”另一旁的一个老嬷嬷,却是忧心的皱起了眉。 “嬷嬷觉着,雨姐儿的婚事,是要靠渊王府,还是要靠靖宁伯府?” “自然是靠王府,指望苏府能寻个什么门楣。”余嬷嬷毫不迟疑的回道。 明慧郡主淡淡一笑,随后又道:“既不指望,那嫂嫂如何做,又与咱们何干?” “话是这么说,可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三姐儿毕竟是苏家的小姐,只怕未必能独善其身。” 闻言,明慧郡主捏帕子的手微顿,转过身看着满脸愁容的余嬷嬷,认真的问道:“嬷嬷觉着,我的日子过得如何?” 余嬷嬷微愣,似是没想到主子会突然有此一问,她细细思索一番,老脸上布满了欣慰的暖笑,温声回道:“三爷满腹诗书,俊逸磊落,又待夫人情深义重,从无二人,夫人的日子在整个梁京城里也是极如意的。” “所以啊,若是她自己瞧上的,若因旁人做错了事而迁怒她,说明此人并非良人,若是母妃与父王瞧上的,也断不会因为这等小事,而得罪王府。” “夫人说的是,是老奴多虑了。” 明慧郡主安抚般的拉过余嬷嬷的手,突然没头没脑的喃喃说了句,好似说给自己,又好似说给余嬷嬷:“我希望雨姐儿能如我一般,又不希望她和我一样。” 凝香听了这前后矛盾的两句话,小脸更加的迷糊了。 余嬷嬷却是听懂了,她脸上的笑容倾刻间淡了下去,只剩心酸。 翌日一早,靖宁伯府门口一片锣鼓喧嚣,热闹非凡。 董嬷嬷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走在首位,身后领着一队身着红衣的小厮拉着几辆步车,车上堆满了小桶,一侧还跟着几个鼓人,一路吹吹打打,浩浩荡荡的直奔陈国公府而去。 一路吸引了无数百姓围观跟随,一时间整个芙商街上人满为患,人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是干什么呢?” “我哪知道。” “哎,我知道,我知道,应该是两家要纳彩下聘的吧。” “赵老二,你脑子有泡吧,就算纳彩下聘,也应该是陈国公府去靖宁伯府才对,哪有倒过来的。” “那也是,有没有可能是靖宁伯府家的那个病秧子不行了,要冲喜,陈国公府不愿意呢。”方才被唤作赵老二的粗壮汉子,压低声音挤眉弄眼的猜测道。 “你找死啊,若是被靖宁伯夫人知道你咒她女儿,不活撕了你。” 赵老二一噎,虽不服气,却也不在开口。 自从前几年,云氏以雷霆之势处置了那些传流言之人时,在这些混混瘪三眼里,端庄高贵的靖宁伯夫人,便与夜叉没甚区别。 “你们是什么人?” 刚行至陈国公府门前,守门的几人便快步下了台阶,拦住了准备往里闯的董嬷嬷等人,厉声喝问道。 “麻烦转告你家夫人与世子,就说靖宁伯夫人跟前的董嬷嬷,来给他们道喜来了。”董嬷嬷轻拂了拂衣袖,不紧不慢的道。 守门掌事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董嬷嬷几眼,这神情,这态度,怎么看也不像是来道喜的啊,他碰了碰身旁的一个青衣小厮,冲他使了个眼色,小厮微微颔首,转头便朝着府里跑去。 等了好半晌,都不见陈国公府有人出来,董嬷嬷却是丝毫不着急,让人拿来了小矮凳,她旁若无人的坐了下去,一双精明的老眼,时不时的扫几眼陈国公府的大门,那叫一个舒闲自在。 守门掌事嘴角抽了抽,看着悠然自得的董嬷嬷,怎么看怎么像是来找茬的。 “哎呀,董嬷嬷来了怎的不进去呢,坐这怪晒的慌得,快随我进去凉快凉快。” 两刻钟后,陈吴氏身边的一个老嬷嬷才满脸堆笑的出现在府门,上来便要拉着董嬷嬷进陈国公府。 董嬷嬷眼皮都未掀起,毫不客气的甩掉了老嬷嬷的手,站起身整了整衣领道:“进去就不必了,既然国公夫人和陈世子忙,没空见我这老婆子,那我便在府门口给二位道个喜就成,回头劳烦嬷嬷转告给你家主子。” “我家四小姐与你家陈世子,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早有婚约,却不曾想陈世子眼界独特,竟瞧中了未婚妻的堂姐,还私相授受,定了终身,我家四小姐良善,愿主动退婚成全二人,这不,伯夫人让我来给你家世子道个喜,恭喜他如愿以偿,能娶他的灵妹妹了,婚书在此,今日归还于陈国公府,陈国公府的婚书,不日也会由云老太爷派人亲自来取,从此陈世子与我家四小姐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第11章 大礼 老嬷嬷满脸惊骇的看着扔在地上的婚书,好半晌回不过神来,她虽知晓董嬷嬷上门,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却也不曾想,云氏竟然做的如此不留情面,难不成她就丝毫不顾忌靖宁伯府的声誉吗。 她活了半辈子,还从未见过梁京城中有哪家贵族行事如云氏一般张狂肆意的,她与陈吴氏猜测过无数种可能,却独独不曾想到,云氏会将此事公之于众,将两府的脸面清名放在脚底下踩。 “我家夫人还送了国公夫人一份大礼,请老嬷嬷代为收下,来人,抬过来。”董嬷嬷丝毫不理会那老嬷嬷青红交错的脸色,吩咐小厮把步车的小桶,一一的提过来。 老嬷嬷看着那群小厮将一个个的小桶,提到了陈国公府门前,老,脸满是不解的看向了一旁的董嬷嬷,这又是做什么。 “老嬷嬷,你可要瞧好了,这可是我家夫人特意搜罗来,赠与你家国公夫人的,回去要绘声绘色的讲与国公夫人听。” 董嬷嬷拉着老嬷嬷往前几步站在台阶上,自己却是转身小跑了数米远,她对着一脸茫然回头看她的老嬷嬷讽刺的笑了笑,接着抽出怀中锦帕捂住了口鼻,又往后退了几步,才挥了挥手道:“泼。” 一时间,陈国公府门前哗啦哗啦声响成了一片,直到有不明液体溅到了老嬷嬷的脸上,她才皱眉稍稍回了神,下意识的用手去擦,黏黏的,还有些温热,老嬷嬷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散发着阵阵骚臭的淡黄色液体,老脸发绿,“啊”的一声跳了起来。 董嬷嬷看着恶心到想剁手的老嬷嬷,冷哼一声,捂着口鼻道:“还请老嬷嬷转告了你家夫人世子,靖宁伯府虽不比陈国公府尊贵,但还是有几分骨气胆识的,若是在敢羞辱我家四小姐,下次这粪水就不止是倒在府门上,而是兜头而下了。” “你…你们…你们…”老嬷嬷一脸铁青的指着董嬷嬷,突然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我们走。”董嬷嬷看都不看一眼栽在地上的老嬷嬷,挥了挥手,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我的乖乖。”好半晌,一个围观的百姓才慢慢的回过神,咽了咽口水,感叹了一句。 “云氏,你放肆。” 靖宁伯府寿安堂里,得知消息的苏老夫人气的脸色发紫,怒火中烧。 “母亲说的是,”云氏站在正厅中央,不咸不淡的应了句。 “你……” 苏老夫人看着云氏那副无所谓的态度,更加的恼火。 “你是伯夫人,是靖宁伯府的当家主母,当事事以伯府清誉前程为重,怎能因一己私欲而至伯府名声不顾,现在整个梁京城都在看我们苏府的笑话,你满意了?” “儿媳很满意”。 “云如琳,你不要以为你出自岭南云府,老身就不敢拿你怎么样,你信不信我让木儿休了你。” 苏老夫人气急,手指着云氏怒声吼道。 “儿媳静候母亲佳音。”云氏淡漠的抬眸看了一眼气的浑身发抖的苏老夫人,微微福了福身,扭头就走,丝毫不理会身后苏老夫人的爆喝声。 “夫人何必要与老夫人置气呢。”董嬷嬷搀扶着脸色依旧苍白的云氏出了寿安堂,无奈的叹息道。 “嬷嬷,你可知言姐儿她为何不见我这个母亲。” “奴婢知道,不亲则不痛,四姐儿是怕……”董嬷嬷抿了抿唇,不吉利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整个锦兰院里,对那几个敏感字眼都极其避讳。 “是啊,可她是我求神拜佛盼了八年的女儿啊,那份感情,又岂是不相见便能消散的,我的言姐儿那般良善美好,怎容他们如此糟践。” 云氏的神色由伤感到欣慰,再到后来的凌厉,那眼中的狠绝让一侧的董嬷嬷都心惊不已。 “伯爷那边…”董嬷嬷还是颇有些忧虑。 “呵,若是他敢说一个不字,我便立即同他和离,带着言姐儿回岭南去,若非当年……,我的言姐儿又何至于此。” 每次提及当年之事,云氏都恨的咬牙切齿,恨不能打死靖宁伯苏木。 第12章 都可 陈国公府门口发生的事,不过一刻钟,便传遍了整个梁京城,靖宁伯苏木刚入府门,便被守在拱门的丫鬟给请进了寿安堂里。 寿安堂门口,丫鬟们探头探脑,各怀心思的打听着里面的情况,都十分好奇伯爷究竟会不会听从老夫人的话,休了伯夫人。 “后来呢?”桃春焦急的看着一脸神秘的桃秋问道。 “后来呀,听说伯爷脸色十分难看的出了寿安堂,还下了严令,今日之事,不许任何人在府中议论,否则就发卖出府。”桃秋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桃花树下乘凉的苏清言道。 “那便好。”桃春拍了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桃春,你说伯爷这是什么意思啊?” 桃春笑着戳了戳快贴在她脸上的桃秋的大脑门道:“这么笨,也不知小姐怎么提了你为一等。” 桃秋撇了撇嘴,气鼓鼓的哼了一声,便转头去磨自家小姐了。 “小姐。”桃秋刚开口拉长声调唤了一声,下一句,便被苏清言极其嫌弃的眼神给憋了回去。 小丫头可怜兮兮的看着苏清言,不敢吭声,那模样惹得一旁的桃春忍俊不禁。 苏清言无奈的扶了扶额道:“桃秋,你怎么就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呢?” 闻言,桃秋的小脸更可怜了,有些委屈的嘟囔道:“小姐也嫌弃奴婢了。” “伯爷下令封口,意思就是将此事摁下了,是要给伯夫人撑腰的意思。”桃春无语的翻了翻眼皮,这才悠悠的解释给她听。 “古人曰,蛇鼠一窝,看来苏四小姐也聪明不到哪去呀。” 一道清悦的男声突然自上方悠悠传来,吓了主仆三人一跳。 “你若是不会曰,就闭嘴别曰。”苏清言嘴角抽了抽,抬头瞟了一眼头顶上方,小脸微青。 桃春桃秋二人,亦是一脸不满的怒瞪着坐在桃花树上的黑衣男子,哪有这样骂人的。 林宇枫俊逸的容颜少见的出现了一丝尴尬,低头看了看主仆三人盯着他不善的目光,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连忙转移了话题。 “你的银子。”林宇枫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扔给了一旁的桃春。 苏清言转头扫了眼厚厚的银票,原本青黑的脸色一扫而空,笑的见牙不见眼。 林宇枫看到她的模样,唇角抿了抿,好半晌,方有些嫌弃的道:“你一个闺阁女子,怎的如此爱财?” “陪葬啊,多备些到了下面才好买通阎王,让他下辈子给我挑个好身子,也让我过几天不用喝药的快活日子。”苏清言莞尔一笑道,看不出丝毫难过之意,好似真的只是说笑一般。 少女漫不经心的回答好似一根针轻轻的扎进了他的心口,他皱眉轻抚胸口,那种痛意却越发的明显:“你只管放心嫁过去,我自会护着你。”林宇枫低沉暗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轻柔。 “为何不能是等苏家族老要我早逝时,你在护我。”苏清言把玩着手中团扇,不以为意的反问道。 “都可,”林宇枫俊逸的容颜,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红,缓缓的点了点头。 闻言,苏清言只淡淡一笑,并未将男子的应承放在心上。 殊不知,那人却是将这个看似玩笑一般的承诺,记在了心里。 后来的那些年里,她也曾多次懊悔过今日的轻浮,想着若是那晚她拒了他,是否他便不会在执着于此,那个一袭黑衣坐予桃花树上意气风发的少年,便不会因她,而误了一生。 “坐上面显你高吗,还不下来,在被你折腾下去,明年连桃子都吃不上了。” 苏清言有些不满的抱怨道,她的桃树在桃春的悉心照料下,一直都是极繁茂的,可自从招了这个小贼之后,开的桃花都被他给晃秃了,最后就只结了十几个果实,还都是歪果。 第13章 杀了 “你若喜欢桃子,明日我便让人给你送来一车可好?” 林宇枫蹙了蹙眉,扫了一眼被他嚯嚯的光秃秃的桃花树,搔了搔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 苏清言有些无语的翻了翻白眼,不想在理会这个没情趣的家伙,起身回了房。 林宇枫:“……” 这是生气了?他说错什么了吗? 林宇枫叹了口气,低低的念叨着:“唯女子如小人也。” “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桃秋昂着头,看着树杈上的林宇枫,颇为认真的纠正道。 林宇枫嘴角狠狠的抽了抽,目光不善的扫了一眼小丫鬟,不等他出口威胁,小丫鬟满是好奇的问话声,便再次传来。 “你那么穷,有钱买桃子吗?” “我忘了,你偷了二房那么多珠宝,买桃子的银子,应该还是有的。” “哎,你……” “闭嘴,”林宇枫满头黑线的看着喋喋不休的桃秋,恶狠狠的威胁道:“在那么多话,下次我就把你偷出去卖了。” 吓得桃秋立即双手捂上了嘴,扭头噔噔噔的跑进了房,找苏清言告状去了。 黑漆漆的小道上,寂静无声,林宇枫一个人晃晃悠悠的往前走着,不知是不是天气的原因,他总觉得浑身燥热,心头的火怎么也压不下去,少女的容颜,不时的出现在眼前,怎么都挥散不去,惹得他更加的心烦意乱。 “四爷,杨老将军败了,陛下召您即刻回国。”突然间,一个黑影无声无息的跪在了林宇枫面前,压低声音禀告道。 “滚。”林宇枫未看眼前男子一眼,薄唇淡淡的吐出了一个字,便继续往前走去。 “还请四爷三思。” 林宇枫脚步微顿,缓缓回过身,目光冷沉的盯着地上的黑影,薄怒道:“你在威胁本王?”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奉命办事。”地上男子依旧不卑不亢的回道。 “很好。”林宇枫淡漠一笑,抬了抬手,霎时间,几道黑影自不同方位齐齐落下,将地上那人团团围住。 “杀了。”林宇枫声音淡淡的,没有丝毫情绪,好似要杀的只是一只不听话的猫儿一般。 “四爷。”地上的男子不可思议的抬起头,看着神色淡漠的林宇枫,满是惊骇。 “我可是皇上的人。”男子立即站起身,戒备的看着周围几人,冷声威胁道。 几人却好似没听到一般,齐齐抽出腰间长剑,他们并非亲兵,而是影卫,他们的主子只有林宇枫一人,其他谁来都没用。 “请四爷手下留情。” 林宇枫眯了眯眼,抬眸看去,前方不远处,一个人影正由远即近。 “呵,当真看的起本王,竟派了你亲自前来,怎么,他的其他子嗣死绝了吗,大老远的非揪着本王不放。” “臣参见霖王爷,王爷安好。” 男子仿若未闻般,极其恭敬的行礼道。 二十上下的年纪,面容清俊,温和有礼,眼底不时划过的精光,让人不敢小觑。 “看到你,本王很不好。” 林宇枫冷哼一声,神色满是嘲弄。 “如此,霖王爷可好些了?” 对面男子一笑,兀自从怀中抽中一个白色锦帕,抖开折好,系与脑后,遮住脸后,方抬头眸中带笑的看着林宇枫问道。 林宇枫:“……” “你当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林宇枫冷着脸,声音薄凉。 “慕释从不曾这般以为过。”男子的声音压的极低,含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苦涩。 “皇上有句话让臣带给王爷,皇上说,若您听后,还是不愿回国,他定不在强求。” 林宇枫挑了挑眉,沉默不语的看着江慕释,等着他的下文。 第14章 一同庆生 “晏南山,鬼医谷,曾欠下周家一个人情……” 男子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掌风便径直打在了他的胸口,江慕释飞出数米远,猛的吐了口血,他缓缓抬起头眸光复杂的看着远处震怒的林宇枫,唇角依旧挂着温润的浅笑。 林宇枫目光森寒的盯着半躺在地上的江慕释,声音冰冷刺骨。 “慕释,你千万不要起什么不该有的歪心思,否则别怪我不顾幼时情谊,还有,一定要把他的狗给看好了,若伤了她,……” 林宇枫话未说完,只是那眼底的狠戾光泽,令与他相交多年的江慕释都为之心惊。 “王爷放心,只要您回国,苏四小姐一定安好。” 林宇枫沉沉的看着脸色苍白的江慕释,好半晌,突然勾唇一笑:“江慕释,你…很好。” 翌日清晨,锦兰院 “明日便是言姐儿生辰了,你打算怎么操办?” 靖宁伯苏木梳洗完毕,准备上朝时,站在床前,歪着头看了看床榻里侧的发妻,犹豫了很久才缓缓的问道。 女子依旧背对着身不说话,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欲走,就在他以为,夫人不会理他时,一道清悦中带着哽咽的声音,才幽幽的响起。 “前日,言姐儿让桃春给我带了句话,伯爷可知,言姐儿说了什么。” 云氏翻身坐起,眸色哀伤的注视着一脸茫然的靖宁伯道:“她说,既如何都是死路,何不选一个体面的死法。” 话落,云氏抿唇不在言语,只定定的看着脸色微白的靖宁伯苏木。 苏伯爷沉默良久,过了好一会,竟不发一言的转身走了。 “夫人,伯爷他…”董嬷嬷端着铜盆进房时,差点撞上了急步离去的靖宁伯,惊的她险些扔掉了手中东西。 “无事,不必管他。”云氏哀伤的神色一扫而空,神色淡淡的。 梳洗过后,一个青衣丫鬟缓步移至屏风后,低声禀告道:“夫人,桃春求见。” “让她进来。”云氏面色一喜,连忙放下手中玉簪,急步出了里间。 身后的董嬷嬷也连忙跟上,这整个苏府里,能令伯夫人如此期盼的人儿,也便只有四小姐了。 “奴婢见过伯夫人。” 桃春福身一礼,抬头看着眼中满含期待注视着她的云氏,心中也很是欢喜。 “伯夫人,小姐说,明日生辰不必您操办,她在院里亲自备了饭菜,请您晚间过去用饭即可。” “伯夫人?” 好久没听到动静,桃春抬眸试探的又唤了一声云氏。 “嬷…嬷嬷,言姐儿要请我过去用饭,是不是,你听到了没?”云氏呆呆的看着桃春,抬手轻晃着一旁董嬷嬷的衣袖问道。 “是,夫人没听错,四小姐说,明日备了饭菜,要与您一同庆生呢。”董嬷嬷拭了拭眼角,连忙笑着回道。 “好,好好,你告诉言姐儿,明日我一定去。”云氏胡乱的点头答应着,神情似喜似悲,看的桃春与董嬷嬷心酸不已。 “嬷嬷,我与言姐儿多久没见过了?” 桃春走后,云氏半靠在软榻上,神色依旧有些怔愣。 “回夫人,五年了。”董嬷嬷守在一旁,轻摇着手中团扇,轻声回道。 “是啊,都五年了,你说,她怎么就那么心狠呢,”云氏喃喃自语道,咋听好似埋怨,可董嬷嬷却将其中的心疼与痛楚听的真切。 不由想起了五年前,紫愈院里,年方九岁的四小姐,脸色苍白的站在门前,眼神平静的看着她说道。 “董嬷嬷,我从出生起,便已被定下了死期,既知缘浅又何必情深,嬷嬷好生劝了阿娘,往后别在来了。” “四小姐也是心疼夫人。” 董嬷嬷无奈的叹了口气,四小姐是个极通透的,通透到有些凉薄,这五年来,不论伯夫人去多少趟,她也真的从不曾相见过。 第15章 伯爷出事 “伯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刚近午时,云氏主仆二人还沉浸在之前的喜悦中,兴高采烈的商议着该如何置办苏清言明年的及笄礼时,一个外院的小丫鬟,便一路叫喊着跑进了锦兰院里。 “呸呸呸,胡咧咧什么呢,还不闭嘴。”董嬷嬷挑帘出去,皱眉看着院中被拦下的小丫鬟严厉呵斥道。 “董嬷嬷,出事了,您快禀了伯夫人,伯爷出事了。”小丫鬟急得小脸通红,看到董嬷嬷立即着急忙慌的喊道。 闻言,董嬷嬷眉心一跳,不等她细问,云氏的声音便自里间传了出来:“让她进来。” “仔细着说话,没个规矩。”董嬷嬷抬了抬下巴,示意院中几人放开那个小丫鬟,又颇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 “伯爷出了何事?” 里间的八仙桌子上堆满了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云氏正站在那里摆弄挑捡着,余光扫了眼满头大汗的小丫鬟,漫不经心的问道。 “回伯夫人,伯爷今早带了几个外院侍卫,将…将陈国公与陈世子给打了。” 云氏正低着头用心挑捡着适合苏清言年岁的头面首饰,听闻此言,她猛的抬起头盯着小丫鬟,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你说什么?” 小丫鬟战战兢兢的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低着头不敢去看伯夫人的脸色。 董嬷嬷也很是惊讶,若说打了陈世子,那倒也说的过去,可伯爷怎的连陈国公都给打了,这是为何? “谁送回来的消息,伯爷现在在哪?”云氏皱眉问道。 “是伯爷身边的亨通送回来的消息,说是伯爷被陈老国公请去了国公府。” “伤的如何?”闻言,云氏神色有些淡淡。 “据亨通说,陈世子好像是被抬回去的,陈国公倒是没什么大事,脸上挨了几拳。” “伯爷呢?” “奴婢不知,亨通并未提及,”小丫鬟摇了摇头,老实巴交的回道。 “知道了,你退下吧。”闻言,云氏眸光微动,唇角撇了撇。 “伯夫人,伯爷心里还是极疼您和四姐儿的。”董嬷嬷轻笑着说道。 “哼,老狐狸。”云氏拿起一支碧云琉璃水晶簪轻晃了晃,哼声低骂道,引的董嬷嬷掩嘴偷笑。 “吩咐小厨房炖盅参汤,再让府医在书房侯着,人家巴巴的差人来通知咱们,总不能当不知道不是。”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董嬷嬷满脸带笑的应下,连忙去办。 天色擦黑时,苏伯爷才被陈国公府的马车给送了回来,接到消息,云氏只得带着董嬷嬷出去相迎。 垂花门前,云氏看着被亨通与关匀架着的苏木,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咳咳。”董嬷嬷看着双手被包的如木乃伊一般的苏伯爷,也很是无语,可这么多下人看着呢,面子功夫,夫人还是得做的。 接到董嬷嬷的提醒,云氏只能收起白眼,连忙上前关心的问道:“怎的弄成了这样,快扶伯爷去书房,让柳大夫看看。” “多谢夫人关心,为夫无碍的。”苏伯爷挣扎了一下,换了个姿势,才抬头看着云氏,有气无力的道。 云氏盯着苏伯爷有些苍白的脸色,眸中划过一丝狐疑,心中暗自腹诽,难不成这次是真的? “啊,疼疼疼……” 书房里,柳吉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一侧的伯夫人,附在苏伯爷的耳边,小声提醒道:“伯爷,我还没碰到您呢?” 苏木:“……” 云氏看这情形,心中就明白了七八分,若是往常,她一定摔门而去了,可今日…… 罢了,看在他替言姐儿出气的份上,且给他几分薄面。 锦兰院书房里,不时传出苏伯爷的惨叫声,院中的几个丫鬟却好似没听到一般,十分淡定的各自忙碌着。 房中的云氏,神色淡淡的坐在一侧,时不时的抿几口茶水。 柳吉配合着苏伯爷,小心翼翼的拆着白布,他解一圈,苏伯爷便叫一声疼,那声音震的柳吉耳膜生疼。 董嬷嬷抿了抿唇,忍了几忍,才不至于笑出了声。 第16章 蜜桃 伯夫人新嫁时,与伯爷感情本是极好的,二人如胶似漆,琴瑟和鸣,后来有了大爷二爷,恩爱奕是不减当年,再后来…… 思及此,董嬷嬷长叹一声,有些心疼的看了一眼云氏,若没有当年之事,夫人的一生也是极顺遂的,四小姐也不至早产体弱,缠绵病榻,以至后来,无论伯爷如何弥补,都无法再令夫人真正开怀。 “这……” 柳吉解开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白布,露出了苏伯爷的手臂,看着手肘处那指甲盖一般大的淤青,嘴角狠狠的抽了抽。 接收到自家夫人凉凉的目光,苏伯爷有些尴尬的搔了搔头,厚着脸皮问道:“柳大夫,本伯实在疼的厉害,你看看,是不是伤到骨头了。” “……” 柳吉很是无语,心中腹诽,有没有伤到骨头,我能看不出来吗,可抬头看到苏伯爷眼疾再次发作,也只得昧着良心点头称是。 “伯爷说的是,确实是骨头错位了,不若小的给您打上石膏?您好生歇息几日?” 柳吉微歪着头,试探的问着苏木的意思,毕竟他每次幺蛾子层出不穷,他也摸不准苏木这次是想达到什么目的,是要往重的治,还是往半死不活的治。 “行吧,唉,老了老了,身子不中用了,这几日又得麻烦夫人照料了。” “伯爷哪里的话,照顾您乃是妾身应尽的本分,妾身一定会好好的照顾您,让您尽早活蹦乱跳。” 云氏唇角轻挑,很给面子的附和了一句。 闻言,苏伯爷满脸开心,虽然着实太过敷衍了些,还夹带着嘲讽,但比起以往将他扔给亨通青匀却是好了很多。 锦兰院里闹腾个没完,紫愈院的苏清言也没好到哪里去。 “小姐,这么多桃,咱们要怎么吃啊?” 丫鬟桃秋累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着一框框堆满了小厨房的蜜桃,有些愁苦的问道,该不会是她的随口一说,刺激到了林公子吧。 “林公子怕不是将整个梁京城的桃子都买过来了吧?” 桃春也累的够呛,只是一贯注重规矩的她,强忍着才不至于如桃秋一般倒在地上。 苏清言红唇微微抿着,小脸变了几变,神色古怪的摇了摇头。 “四…四爷,现在是……是不是能…能启程了?” 靖宁伯府围墙外,一名男子四仰八叉的平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的问道。 “罚您们步行百里,即刻启程。” 林宇枫皱着眉,极其不悦的扫了眼地上男子与一侧扶着墙壁勉强站立的江慕释,转身离去。 “霖王爷,敢问慕释又犯了何错,为何受罚。” 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也终于有些撑不住了,满是幽怨的问道。 林宇枫脚步微顿,眉宇间闪过一丝纠结,好半晌才道:“她身子不好,你们放在院中,难不成让她亲自去搬?” “…………” 二人脸色泛青,看着林宇枫离去的背影齐齐的翻了翻白眼。 要知道,他们可是用轻功上上下下飞了无数次,才将两车的桃,一筐一筐的搬进去,连那两个小丫鬟都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们,他竟然还怪他们没有直接搬进屋。 “早知道,我就削了皮,喂苏四小姐吃得了。” “脖子刚离了刀,这么快就又不想活了?” 江慕释凉凉的扫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男子,淡淡的道。 男子一噎,摸了摸鼻子,呐呐的道:“好歹我也是御前统领,都快成市井泼妇和打杂工的了。” 袁庆揉了揉脸,想起白日里四爷干的事,心中那叫一个憋屈。 给了他区区一百两白银,让他购一百斤梁京城里最好的水桃,最好的桃子三两银子一斤,他硬是贴进去了一百七十两,身上银子都用光了,为了凑数实在没办法的他,只能舔着脸皮硬让掌柜的送了,就差没有撒泼打滚,骂爹喊娘了。 “霖王府影卫的刀架你脖子上时,你怎么不说,你是御前统领。” 袁庆:“……” 袁庆嘴角抽了抽,我没说吗?你没听到我扯着嗓子喊我是皇上的人吗?问题是有用吗?霖王爷要杀谁,何曾惧过杀的是谁的人。 第17章 迷茫 “留一小部分吃,剩下的就做成罐头封起来吧。” 苏清言揉了揉眉心,颇有些无奈,这么多桃子,若是不好生处理了,这么热的天,怕是都要烂掉,到时候只怕整个紫愈院都要弥漫着馊臭味了。 “也只能如此了。” 桃秋苦着脸点了点头,欲哭无泪的看着堆积如山的蜜桃,全部做完,怕是要累断她的手了,都怪自己嘴快,没事调侃那两句干啥。 翌日清晨 一大早,桃秋就在小厨房里忙碌着,准备食材。 苏清言皱着眉,看着桌子上的早饭,莹白的小脸僵了僵,糖拌桃子,桃酥饼,雪桃糕…… “桃秋呢?”苏清言有些幽怨的抬眸问道。 “在小厨房处理桃子呢。” 又是桃,苏清言嘴角不由抽了抽。 “晚间的饭菜让桃秋多备着些,父亲应当也会过来。” “伯爷也要过来?”桃春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家小姐。 “不知道,多备些总没错,有备无患。” 苏清言摇了摇头,她也不确定苏伯爷来不来,端要看阿娘想不想带他了。 用过早饭,苏清言就一直懒懒的躺在软榻上发着呆,直到日近午时时,桃春提醒她该喝药了,才缓缓的回了神。 苏清言坐起身,接过桃春手中汤碗,黑漆漆的草药,泛着微苦,少女神色麻木的一饮而下,好似喝的不是苦药,而是糖水一般,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桃春,我是不是很不孝?” 苏清言坐在软榻上,垂眸盯着绣鞋上的东珠,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到。 “小姐很好,小姐只是不得已而已。” 桃春端着药碗的手一抖,眼圈瞬间红了,咬着下唇,柔声安慰道,她自记事起,便跟在了四小姐身边,曾经夜夜咳到嗓子出血的日子,那时体弱到小风寒都能要命的岁月,都是她陪着过来的,她怎会不知主子的无可奈何。 “是吗?以往我也是那般想的,可我好像做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苏清言的脸上满是迷茫,对自己的认知,第一次产生了怀疑,若她当初的抉择没错,那阿娘又为何会为了她这个命不久矣的薄情女儿,押上云氏与陈国公府为敌,丝毫不顾靖宁伯府的脸面声誉与夫妻情分,父亲又为何以卵击石,舍了前途官位,只为给她出口恶气呢。 “桃春,你去厨房帮帮桃秋,我想一人儿待会。” 苏清言缓缓的闭上双眼,遮去眼中神色。 桃春嘴张了几张,终是将口中的话咽了回去,应声退下,主子将自己困于方寸,除了自己,旁人怕是很难开解。 苏清言将自己关在了房中半日,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直到申时桃春来报,伯夫人到了,她才整了整仪容,出门去迎。 “言姐儿?” 云氏刚踏进紫愈院里,便看到了院中款步走来的瘦弱少女,那般熟悉的眉眼,娴雅的气息,她脚步顿住,怔愣出神,呆呆的唤了一声。 “女儿见过母亲。” 苏清言唇角紧抿,垂着头福身行礼道。 “好,好好,快,快起来,你身子不好,在乎什么虚礼。” 云氏连忙上前拉起苏清言,搂进怀里,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五年不见,她的小姑娘长高了,长大了,更漂亮了,只是看起来,好像也更瘦了。 第18章 母女相见 “几年不见,四小姐出落的越发像夫人了,当真俊俏。”董嬷嬷拭了拭眼角,笑着赞道。 “那是自然,我的言姐儿自是最出色的。”云氏捏着帕子擦了擦泪,一脸的骄傲。 “夫人自吹自擂是夸言姐儿呢,还是夸你自己呢?” 一道浑厚的男声突然自几人身后传来,惊了苏清言一跳,众人齐齐转身看去,嘴角不约而同的抽了抽。 一个一袭暗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正缓步走来,若是只看其眉眼,也称的上丰神俊朗,仪表堂堂,只是…… 男子双手打着石膏,被白布包裹着,手腕处还用木板固定住,白布打了个结挂在了脖子上,怎么看,怎么滑稽。 “女儿见过父亲。” 苏清言垂着头,怕苏伯爷看到她唇角的偷笑。 “嗯,起来吧。” 苏伯爷轻咳了咳,多年未见,颇有些不自在,他只得端着严父的架子,淡淡的点了点头。 一看苏伯爷的态度,云氏立即不乐意了,她拉过苏清言护在身旁,美眸微厉,声音冷沉道:“伯爷既是不喜我们母女,又何必非要跑这一趟,不若去西北院陪你的心肝肉去,左右不是我求你来的,作甚对我的言姐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苏清言:“……” 苏清言默默地抬眸,颇为同情的瞅了一眼脸色尴尬的苏伯爷,心中叹息。 “夫人这是哪的话,我何曾对言姐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好端端的怎又提上西北院了?”苏伯爷苦着脸解释道。 “哼,锦兰院装不下你了吗,跟着我作甚。” 云氏冷哼一声,到底女儿和下人都在,也不好太过拂了他的面子,低声嘟囔了两句,便拉着苏清言进屋去了。 刚靠近正房,一股浓烈的草药味便扑面而来,苏清言主仆早已习以为常,云氏却是再次红了眼,又回过头狠狠的剜了眼苏伯爷。 苏木:“……” “父亲,母亲,请上座。” 苏清言扶着云氏坐在了上首,刚想回身坐下首时,却被云氏拉住了手腕道:“好孩子,让娘好好看看你。” 美妇人眼中含泪,有着淡淡的哀伤与疼惜,苏清言神色微顿,心中划过一丝柔暖,不甚自在的点了点头,坐在云氏身旁。 苏伯爷坐在一侧歪头看着母女俩说话,眼中闪过一抹憧憬之色,若能一直如此,他这一生方算美满。 苏清言性子有些冷淡,加之多年不见,难免有些无措,大多时间都安静的垂着头,云氏问一句,她答一句,云氏不问,她便一直沉默着。 云氏见此,更加心疼了,困在这里五年不曾与外界接触,她该多么难熬,才在小小年纪养成了这般沉寂的性子。 一侧的苏伯爷已经数不清今日挨了夫人多少记白眼了,不过他能感受到,夫人今天心情很好,这五年来前所未有的开心。 云氏拉着苏清言将这五年来所有的饮食起居,身体状况,一一的问了个遍,苏清言也很是耐心,不厌其烦的一一回答着,连一日三餐都不曾落下。 一侧的苏伯爷终于有些忍不住了,颇为无语的道:“夫人,你问那么仔细,言姐儿能都记得吗。” 被打断说话的云氏很不爽,回头又刮了一眼苏伯爷道:“想待这就闭嘴,否则滚回你的书房去。” 苏伯爷脸色一僵,这回连锦兰院都不让回了,直接被赶回境凌阁了,忙闭上了嘴,不在开口。 云氏斜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董嬷嬷和桃春她们都去小厨房帮忙去了,左右屋子里就剩下了他们一家三口,说话便也不在顾忌。 第19章 喜欢吃桃 “言姐儿,你怎的穿的这般素淡,女孩家,颜色鲜艳些才好,娘给你带了好些首饰头面,都是当年你外祖母给娘挑的压箱底的东西,你来瞧瞧,可喜欢?” 云氏回过头,立即换上了另一副神色,温柔浅笑着拉着苏清言起身去了里间,将董嬷嬷抱来的妆匣锦盒,一一打开给苏清言看。 苏清言看着堆满了妆台的各式各样的头面首饰盒,无奈的扶了扶额,阿娘怕不是将值钱的物什都送来紫愈院了。 过去的几年,母女虽不曾相见,但东西却是如流水一般,三天两头的往这搬,她的日子过得还是极奢侈的,只是她不喜太过繁杂,便都让桃春给收了库房,只留下了常用的几根玉簪,是以,在云氏看来,便太过简单了些。 “你看看可喜欢?若是不喜欢,我让你三舅舅在去寻。” 云氏说的很是理所当然,她这一代,云家几房只出了她这一个女儿,也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几个哥哥弟弟对她所求,奕是无有不应。 见苏清言妆台只有几根玉簪,难免以为之前那些她都不喜欢,便要让娘家在寻些新得送来。 看着如此财大气粗的云氏,苏清言不免有些失笑,连忙摇头拒绝道:“女儿都很喜欢,只是因着暑日天热,女儿嫌沉,压的人头晕。” “既是不舒服,那便不带,让桃春好生收着,来日也好傍身。” 闻言,云氏心中一紧,连忙拍了拍苏清言的手嘱咐道。 苏清言神色微暗,垂眸应了声,她明白阿娘的意思,阿娘怕是还盼着有哪家能不计较她的名声与身子,接纳了她,总好过被家族赐死,她怕万一护不住她,可门当户对的又有哪家愿意娶一个昂贵的琉璃玉呢,且还是随时都有可能支离破碎的。 母女二人一时间都有些感伤,相对无言。 “伯爷,伯夫人,小姐,晚饭好了,可要现在摆饭?” 桃春站在门口,低声询问道,往日都是半个时辰后才摆饭的,因着伯夫人伯爷来的早了些,让她有些拿不定主意,遂来问问自家小姐的意思。 “摆吧。” 苏清言听到桃春的询问,长长的松了口气,连忙出口应道,多年不曾接触,哪怕血缘至亲,也多少让她有些压抑,尤其是云氏时不时的心疼与哀伤,更让她觉得自己好似一个没有心的罪人。 “额……言姐儿,你很喜欢吃桃吗?不如改日父亲让人在给你多送些?” 苏伯爷看着满桌子的菜色,颇有些……一言难尽。 苏清言扫了一圈,小脸染上一抹绯红,尴尬的笑了笑,颇有些不好意思。 云氏只当是女儿家脸皮薄,不由的又瞪了眼苏伯爷道:“跟着蹭的还这么多事,不吃饿着。” “我这不是担心咱们言姐儿受委屈吗。” 苏伯爷难得的皱了眉,双目紧盯着一侧的桃春桃秋两丫鬟,幽深难测。 闻言,云氏也放下了手中银筷,抬眸冷沉的盯着两个丫鬟,蹙眉不语。 伯爷所想不无道理,在喜欢也不可能一桌子都不离桃吧,该不会是下面的人看言姐儿身子弱又不出院子,起了别的什么心思。 桃春桃秋脸色一白,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两人苦着一张脸,齐齐的看向了苏清言求救。 苏清言:“……” 。 第20章 理智清醒 苏清言心中也苦,不能扔了,不能坏了,就只能吃掉,还要不着痕迹,不能让旁人知晓,于是她们主仆三人就只能顿顿不离桃。 “父亲,母亲安心,确实是…是女儿喜欢吃桃,今年的桃树又结的多,桃秋手艺好,便变着法的做给我吃。” 苏清言垂着头说道,她还没撒过谎,第一次胡诌有些脸红。 “当真?”云氏有些半信半疑。 “当真。”苏清言点头回道。 “好,既是喜欢,改日便让你父亲多给你购些,也让他尽一尽为人父的职责。” “那是自然,我明日便去。” 主仆三人:“……” 夫妻二人一说一话,就这么定下了。 “不用不用,怎好劳烦父亲,今年桃树结了很多果,够吃,够吃。” 苏清言闻言,将头摇成了拨浪鼓,连连拒绝道。 “劳烦什么,他是你的父亲,疼你是应该的。”云氏凉凉的瞟了一眼苏伯爷,理所应当道。 “夫人说的是,既是喜欢就多买些,一棵树能结多少,哪够你这般吃,明个为父就让管家去趟清竹寺后山的桃树林,给你拉几车回来,让你吃个够。”苏伯爷大手一挥,豪气万千道。 苏清言脸色僵了僵,心中将林宇枫从头到脚骂了个遍,也只能强笑着应下,谢过父亲。 一顿饭,苏清言吃的索然无味,一盘盘佳肴在她眼里都变成了一个个水桃,愁的她心焦不已。 最苦的当属桃秋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通红的小手,欲哭无泪,若不是主子们都在,她一定要呼两巴掌自己那好说话的小嘴。 饭后,云氏又拉着苏清言说了好一会话,才依依不舍的起身离去,苏清言将二人送至院门口,犹豫再三,终究不曾将心里话说出口,云氏虽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却也只字不问。 云氏与苏伯爷走后,苏清言颇有些疲惫的揉着眉心,躺在了软榻上,心神不宁。 “四小姐好像有话要与夫人说,夫人为何……” 锦兰院里,董嬷嬷轻柔的给云氏按着太阳穴,斟酌再三,方开口问道。 “因为我知晓她想说什么。” 云氏的声音有些低落,轻声答道。 董嬷嬷轻叹了口气,沉默起来。 “嬷嬷,言姐儿太过理智清醒了,在她的眼里,好似只有黑白两种颜色,该不该做,该如何做,然后去权衡利弊值不值得。”云氏眼底的痛楚,让董嬷嬷心疼的落泪。 “四小姐是个聪慧的,只是常年拘于院中,所学所看都是礼仪规矩,大局取舍,难免对情感淡些,夫人要慢慢引导才好。” 董嬷嬷也很是无奈,四小姐极少与人接触,看待人与事,从不掺杂感情,只有利弊与大局,凉薄到令人心惊。 “希望吧。”云氏闭上了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董嬷嬷给她盖好薄被,轻声轻脚的退了出去,守在门外,神色却是忧心不已,四小姐今日相见,怕是存了心思想劝夫人的,并非是亲情使然,这般的四小姐…… 董嬷嬷低声一叹,只盼着她们母女接触久了,能渐渐地软化了四小姐的心,有些人情味才好。 第21章 桃林 “靖宁伯府买那么多桃,吃的完吗?” “你怕他们吃不完,方才别卖啊。” “有银子不赚是傻子。” 桃林深处,两名男子相对而坐,手执酒杯,齐齐注视着远处靖宁伯府长长的车队,一脸的惊奇。 “九叔,你这次大胜周国,你可知皇伯父打算如何奖赏你。” 梁明德挤眉弄眼的看着对面一袭暗黑色锦袍的俊美男子,满脸坏笑。 俊美男子神色未改,淡淡的瞥了一眼说话那人,执起酒杯,一饮而尽,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自如。 “九叔,你一点都不好奇吗?梁明德不甘心的再次询问道。 “我好奇五哥知不知道你在外行商,又会不会打断你的腿?”梁天祁唇角勾起,一脸兴味的盯着梁明德,仿佛已经看到了渊王举着鞭子,抽打梁明德的画面,唇角的笑意越发深了几许。 梁明德笑容一僵,脑袋如霜打的茄子一般瞬间耷拉下来,乖乖的闭上了嘴。 士农工商,在梁国,等级是极其森严的,但其实,无论哪个世家大族,手中都或多或少握有良田铺子,否则若只靠那些微薄的俸禄,是无法养活一个奢侈贵族的,那些世家贵妇,千金小姐的一碗燕窝,一根簪子或许都抵得过普通百姓几年的口粮。 只是大多都做的十分隐晦,不会如他这般张扬是了,为保家门清名,世家贵族大多都会把产业交由内宅主母暗中打理,绝不会让自家男丁涉及,若是哪家贵子经商,势必会成为整个上流圈,所耻笑躲避的对象,毕竟,商人的后嗣,连参加科举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出身皇族的梁明德。 “分明是世人迂腐,吃喝玩乐哪一样不用银子,一边享受着凡人的烟火奢靡,一边又高高在上的指责着商人的一身铜臭,简直无耻至极。” 梁明德愤愤的低声嘟囔着,却也只是发泄一下不满,不敢深谈,毕竟这江山是他梁家的人在坐,哪怕他们血脉相连,也是君臣在前。 “说的在理,回去好好开导开导你那古板的父王,说不定他一高兴,就又给你吊梧桐树上了,闲的无聊,我也好去看看笑话。” 梁明德:“……” 梁明德嘴角抽了抽,幽怨的看了一眼对面笑吟吟的老狐狸,不由怀疑他究竟是不是自己的亲叔,从小他只要一挨揍,九叔就很开心,这么多年,看他挨打仿佛成了他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皇爷爷生你的时候是不是年岁太大,好基因用光了,把坏心眼都留给你了。” 梁明德用极小极小的声音喃喃抱怨道,他自认为自己的声音已经很小了,对面那人一定不可能听见,遂不知,对于常年习武之人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梁天祁耳朵动了动,脸色瞬间黑沉一片,手腕一转,手中酒杯便径直打向了对面还在垂着头小声嘟囔的梁明德脑袋上,疼的他抱头鼠窜。 “有胆子把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梁天祁沉着一张脸,眼睛微微眯起,看着疼的龇牙咧嘴,上蹿下跳的梁明德,凉声道。 闻言,梁明德身子一僵,歪了歪脑袋,看到自家九叔那吃人的目光,一跳老高,二话不说,扭头就跑,他又不是傻子,再说一遍等着找抽吗,他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躲,避避风头,不然会被小心眼的九叔弄死的。 第22章 拉锯战 “世子爷,咱们去哪?”小厮吉安着急忙慌的收拾着东西,看着自家风风火火往山下冲的主子问道。 “去安全的地方。” “哪地方安全?” 主仆二人大眼瞪小眼起来,一时间都没了主意。 “要不回王府?王妃应该会护着您的吧。”吉安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不成,这次母妃也护不住我,父王若是知道,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那进宫找太后?” “也不成。”梁明德再次摇了摇头,苦着一张脸道。 吉安挠了挠头,一时也没了办法。 “我想到了。”梁明德眼睛一亮,拎起吉安衣领,快速向山下奔去,他虽功夫不行,但却从小练就了一身跑路的本事,步伐极快,颠的吉安头昏眼花,踉跄不已。 梁明德边跑便念着:“跑快点,被九叔追上就完了。” 吉安连滚带爬的跟着,心中腹诽不已,您早干啥去了,竟然敢编排先帝,嘲讽九殿下是老来之子,今就是躲到御书房里,皇上也得赏您顿板子啊。 靖宁伯府紫愈院里 “小姐。”桃秋双眼含泪可怜巴巴的看着苏清言。 苏清言红唇抿了抿,看着院中三大车的桃,额角不住的抽动着。 “我让桃春帮你。”好半晌,苏清言才转头安慰的看了眼桃秋道。 “小姐,在这样下去,我们就变成猴子了。”桃春皱着一张脸,难得的埋怨道。 苏清言:“……” 她也不想吃,她现在看什么都像桃,喝茶都能喝出桃子的味道,可她能有什么办法呢,林宇枫的存在是绝不能被外人知晓的。 “把所有桃子都做成罐头,密封起来,以后林宇枫每次来,都让他吃两坛再走。”苏清言咬了咬牙,恨声道。 于是,两个小丫鬟便埋头进了厨房,撸起袖子打起了持久战,边削皮,边小声问候着林宇枫。 三房里,明慧郡主正满脸狐疑的盯着突然到访的自家弟弟,有些茫然。 “你可是闯了什么祸事?” “没有,没有。”梁明德连连摆手回道。 “说。”看到自家弟弟的反应,明慧郡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美眸一沉,冷声道。 梁明德缩了缩脖子,缓缓的垂下了头,不敢吭声。 “若是不说,就回王府去,别待在我这。”明慧郡主有些生气的道,一个王府世子,不思进取,整天跑的不着家,在外逍遥快活就算了,还时不时的捅几个窟窿,让父王母妃给他收拾烂摊子,这次跑她这,怕是闯的祸非同小可,怕父王责罚。 “我真没闯祸,就是…就是惹到了九叔,想在你这躲两天……“梁明德低着头,呐呐的道。 闻言,明慧郡主微愣,眨了眨眸子,不确定的问道:“你说,你得罪了谁?” “九…九叔,其实也不是得罪,就是说错了话,惹他生气了。” “你说了什么?”明慧郡主满脸好奇的问道,九叔虽记仇了些,又爱告状,可也不至于因为几句话,就要罚他啊,他吓成这样是为何。 梁明德脸色僵硬,摸了摸鼻子,垂下头小声说道:“九叔说,下次父王在把我吊梧桐树上打,他要去看笑话,我就顶了一句…说皇爷爷应当是年岁大了,才有的九叔,好…好基因都没了,坏心眼都留给了九叔。” “我就是小声哼哼抱怨几句,没想到九叔耳朵那么尖,竟然听见了,我头上还被他被酒杯砸了好大一个包。”说完,梁明德还委屈的揉了揉头。 “嬷…嬷嬷,嬷嬷,你去,把他送回王府去,现在就去。” 听完因果的明慧郡主,脸色发青,立即扬声唤守在门口的余嬷嬷,要将梁明德立即送走。 “姐,你当真不管我啊,父王真会打我的。” “你忍忍就过了哈,姐也帮不了你,你就盼着九叔能大发慈悲,让父王抽你一顿了事,若是告进了宫里,皇祖母,皇伯父,父王,九叔,你得四顿鞭子挨。” 梁明德抱着柱子不撒手,余嬷嬷站在一旁也不敢动手,明慧郡主便撩了衣袖,亲自上前拽人,姐弟二人便展开了拉锯战。 “梁明德,你给我松手,你捅了马蜂窝,可别蛰我一身包。” “我可是你亲弟弟,你当真见死不救啊?” “救了你我也得玩完,你放心,父王母妃人过中年才有了你这么个宝贝疙瘩,九叔一定会手下留情的。” “郡主,世子爷,这……” 余嬷嬷看着死命拉扯的姐弟二人,也没了办法,若是普通小事,遮掩一二也便算了,可九王,年龄虽小了郡主一圈,却也是皇族里自家夫人最惧怕的一位。 第23章 私会 最终,明慧郡主还是没能将梁明德送走,却也让吉安回王府报了信,渊王夫妇也不好到女儿婆家去拿人,便稍信给了梁天祁,让弟弟随便处置,渊王妃也知晓自家儿子的话,有多么大逆不道,只嘱咐了一句,留口气,别残了就成。 “小姐,今早陈老国公亲自带着陈世子上门了,说是要将陈世子交予伯爷,任凭伯府处罚。”桃春站在铜镜前给苏清言边梳头边说道。 “嗯。”苏清言不以为意的应了声,也不多问。 “主子就不好奇,后续如何?” 苏清言抬眸看着铜镜中的桃春,唇角微勾,轻笑着道:“你当是本子里的戏文不成,还后续。” “主子当真不好奇?” “好奇什么,人家在家教训过了,陈溪辰带着一身的伤来,便是想堵上我们的嘴,父亲还能在打他一顿不成,两家就着台阶下了,到此为止,这便是后续。” “主子怎么知道陈世子带伤来的?”桃秋放下糕点,趴在妆台边上问道。 “因为不带伤,陈老国公也怕混不吝的父亲,真的再打陈溪辰一顿,比起旁人动手,自是自家人下手轻些呀。” 苏清言看着镜中清雅娇俏的少女,满意的点了点头,起身去了外间。 “听说陈老国公还再次提及了您与陈世子的婚事,只不过被伯夫人一口回绝了。” 桃春手脚麻利的收拾着妆台,闻言又接了一句。 “客气几句而已,脸都撕的稀碎了,不过是给外祖父几分薄面罢了。” 苏清言坐在了桌前,看着面前的几盘点心,顿时没了胃口,她小脸皱了几皱,有些幽怨的道:“桃秋,你当真把我们当猴子养了。” 跟着出来的桃秋,也是小脸一垮,委屈的道:“只留了极少的一部分用来吃的,可是极少的一部分也足够我们吃两月了,为了防止坏掉,就只能这样了。” “全部做成罐头,一点都别留了。”苏清言眉头紧皱着。 “小姐,坛子不够了。” “不够就让管家去买呀。” 桃春桃秋对视一眼,桃春苦着脸道:“昨日已经让管家送了一百了。” 苏清言:“……” 午夜时分,距离靖宁伯府不远处的一座小宅院里,一男一女正浑身赤裸的纠缠在一起,一番云雨之后,女子媚眼如丝的趴在男子身上问道:“辰哥哥,如今你与四妹妹的婚约已退,你什么时候上门提亲啊?” “再等等。”男子闭着眼睛喘着粗气道。 “还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我肚子遮不住了,被家里乱棍打死吗?”听到男子敷衍的回答,女子终于忍不住了,猛的坐起身,怒声质问道。 “你嚷嚷什么,生怕别人听不到吗?”男子连忙捂上了女子的嘴,低声斥责道。 女子眼泪瞬间流了下来,一脸忧伤的看着男子,裸露在外的肌肤,白里透粉,衬托的她更加的楚楚动人。 “若…若是你等不及,我…我便禀了母亲…可…先抬你入府。”男子皱着眉,目光闪烁不定,断断续续的道。 “辰哥哥,你…你什么意思?”闻言,女子眼泪一收,不可置信的看着男子问道。 “你说话啊?”苏清灵摇晃着垂头不语的陈溪辰,情绪失控的吼道。 陈溪辰被苏清灵晃的头晕,抬眸看着女子如疯子一般的咆哮,心中越发不耐,他猛的甩开了她,不耐烦的道:“还不是你们苏家干的好事,如今我们无媒私通的消息,传的整个梁京城沸沸扬扬,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们传他们的,只要我们成了亲,便是堵上了世人的嘴,届时,流言自会慢慢淡下去的啊。” “你说的好听,可我陈国公府门第显贵,清名流扬,又怎能娶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子为主母,岂不是让外人耻笑。” “你当初追求我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你答应过我,会娶我为妻的。”苏清灵呆呆的看着一脸冷漠的陈溪辰道。 “我哪知道你苏府竟然会丝毫不顾脸面的在大街上将此事宣扬的人尽皆知,说到底,还是你二房没用,否则那云氏又岂敢如此行事。”陈溪辰一脸不满的埋怨道。 第24章 反目 “你有用,那怎么不见你母亲出府来说句话,你陈国公府做了缩头乌龟,还有脸来耻笑别人。”苏清灵彻底被怒气冲昏了理智,不管不顾的大叫大嚷起来。 “我声名狼藉,还不是因为你,若不是你哄骗我,我又岂会婚前失身于你,你贪图颜色,与我暗中风流之时,怎么不怕外人耻笑,怎么不说你陈国公府清名流扬。” “苏清灵,你休要胡搅蛮缠,你敢说,你当初接近我没有别的目的,分明是你看上我家世,行勾引之事,还敢说是我哄骗于你。”陈溪辰猛的将床上的苏清灵推到地上,站起身怒声指责道。 苏清灵重重的摔在地上,面色瞬间苍白一片,捂着肚子疼的冷汗涔涔,她转眸看着站在床上面色阴狠盯着她的陈溪辰,神色恍惚,这个不久前还在众人面前称非她不娶的深情男子,如今正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她死,好全了他家族清名。 “如今事已至此,我也懒得与你多做纠缠,要么一顶小轿,入府为妾,要么你我从此一刀两断,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自己选择。” 陈溪辰看着地上女子煞白的脸色,突然间想起了什么,脸色闪过一瞬间的慌张,他连忙穿上衣物,扔下一句狠话,便步履匆忙的离开了。 苏清灵捂着肚子,费力的爬了起来,穿好衣物,带上帷帽,一步一步的向外走去。 “他当真这么说?那怎么办?你的肚子……” “够了,都是你出的好主意,要不然我怎会沦落至此。” “娘不也是为了你,嫁进了陈国公府,那可就是诰命,谁能想到那陈溪辰竟然是这般个不堪之人,都怪那云氏,若不是她搅和,怎会变成今日这般局面。” 听到苏清灵的指责,王氏也有些不乐意了,不满的辩驳道。 到手的富贵就这么没了,让她也很是窝火,她筹划那么久,竟然就捞了个妾位,连个正经亲家都不是,她还指望着靠陈国公府翻身呢,也好让她能在大房三房那两个女人面前扬眉吐气,让老夫人也在不敢老是对她颐指气使,可现在所有谋划全都泡了汤。 “好了,你先去找个大夫来,若是我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那便真的什么都没了。”苏清灵额头满是冷汗,极力隐忍着。 “这深更半夜的我去哪给你找大夫去,你在忍忍,等天明在寻。”王氏皱眉道,府中医士是绝不能用的,可要是从外面寻人来,势必会惊动执掌中馈的云氏,到时候岂不是不打自招。 “找不来你不会想办法吗,难道让我疼死不成?” “那怎么办?”王氏看着疼的脸色煞白的苏清灵,一时也慌了神。 肚子传来的剧痛让苏清灵视线逐渐模糊,感觉到双腿间传来的暖意,苏清灵再也撑不住了,突然间昏了过去。 “灵姐儿,灵姐儿。”王氏吓得大叫起来。 “二夫人,你快让人去请医士来吧,再等下去小姐会没命的。”苏清灵的贴身丫鬟梅香催促道。 “不行,不行,若是让老夫人知道,非打死灵姐儿不可。”王氏慌忙摇了摇头,否定了梅香的提议。 梅香心中一凉,看着急得来回踱步的王氏,突然替二小姐感到悲凉,二小姐已经这样了,若是不先行医治,怕是等不到老夫人打死,二小姐就已经没命了,二夫人哪里是怕老夫人打死小姐,分明是怕老夫人查到,这桩丑事是她出的主意,累及她自身罢了。 二小姐虽有些虚荣,可若没有她暗中挑唆,也断不敢做出此等败坏门风之事,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眼皮子浅薄至此。 梅香是家生子,虽为奴,却也是有几分骨气在的,她私下也曾多次劝告过苏清灵,可苏清灵却被陈溪辰的表皮所迷,心甘情愿沉沦,做二夫人谋求富贵的棋子。 第25章 求救 梅香看着逐渐被鲜血染红的床榻,眸中划过一丝坚决,她咬了咬牙,猛的向外冲去。 “你去哪,你给我站住,来人,快,给我拦住那个贱婢。” 王氏一惊,连忙让身边人去抓人,无论如何,此事都不能传出去,天大的事,也得等到天明再说,可屋里除了她身边的一个老嬷嬷,剩下的一个却也是苏清灵的人,苏清灵虽有些大小姐脾气,可待身边之人还是极不错的,是以,王嬷嬷肥胖的身子刚动了动,便被梅月给拦了下来。 “你们…你们要反了天不成,若是事情传扬开去,你们也要跟着死。” 梅月脸色一白,却依旧坚定的站在原处,给梅香争取逃出去找人的时间,如何都是死,她们何不拼一次救下自家小姐一命,说不得,老夫人那般疼二小姐,便是青灯古佛,也要好过一尸两命的好。 王氏气的跳脚,可她身处苏清灵的灵枫院,苏清灵的丫头都不听她的话,她也没办法。 “梅香姑娘,这深更半夜的,你怎么来了?” “快,嬷嬷,救救我家小姐。” “二小姐怎么了,你慢慢说,别着急。” 寿安堂的院门口,李嬷嬷听到守门婆子的禀告,披上衣服刚出门,便看到了满脸是泪的梅香,正焦急的等在那里。 “嬷嬷。”梅香转眸看了眼四周,抿了抿唇。 “跟我来。”李嬷嬷一看梅香的神色,便知晓事情怕是非同小可,便领了梅香去了自己房中,听完梅香的叙述,李嬷嬷也是脸色难看,蹙眉不语。 “嬷嬷,您帮我们小姐说两句好话,求老夫人救救我家小姐吧。”梅香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着恳求道。 “唉。”李嬷嬷一声轻叹,扶起了不住磕头的梅香说道:“我先去禀告老夫人,只是…你是家生子,也当知道其中门道,是救人还是病逝,便只能看主子们的意思了。” “梅香明白,我只是想为我家主子博个一线生机罢了,也算全了我们主仆情分。”梅香闻言,无助悲痛道。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梅香的心也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寸一寸的沉了下去,直到天色泛起一起鱼肚白,李嬷嬷才自苏老夫人的房中退了出来,她手中拿着一枚玉牌,递给了脸色灰败的梅香道:“去吧。” 梅香楞楞的看着手中的牌子,突然站起身向外冲去,她心中还残留着一丝希望,说不定,小姐还活着,说不定,小姐还在等着她带人回去救她。 “唉,看天命吧,若她命不该绝,老婆子我便饶她一命。” “终是老夫人仁慈。”李嬷嬷看着手持佛珠的苏老夫人,笑着道。 二房那边虽小心翼翼的捂着,可夜里发生的动静,也没能躲过云氏的眼睛。 “听说,梅香那丫头在寿安堂足足跪了两个时辰。” “若是苏清灵不适,直接请了医士过去便是,做何要去求老夫人。”云氏皱着眉,眉宇间有些疑惑。 “奴婢也不清楚,听守门的婆子说,那边不知为何还闹了起来,二夫人还大叫着要抓住梅香。” “抓梅香做什么?”云氏回身看着董嬷嬷问道。 “具体的那婆子也没听清楚。”董嬷嬷摇了摇头道。 “柳大夫怎么说?” “不是柳大夫去的,是曹夫子。” 闻言,云氏更惊讶了,靖宁伯府一共养了两位医士,一位姓柳,一位姓曹。 柳吉祖上曾是太医院首,曾经因为一起宫妃命案牵连其中,显些族灭,留下后人虽医术超凡,却不入仕途,能请到柳吉,还是因为柳家前人曾欠了云家一个人情,云老爷子心疼外孙女,便用当年人情请了柳吉入靖宁伯府为士。 而曹夫子,却是苏老夫人的远亲,因自幼习些医术,又命运多舛,家中无人可依,便被苏老夫人收留在府中,做名医士,因着她医术不精,在府中也大多是帮下人瞧病,因着是女子之身,府中上下便都称她为夫人,为了避嫌,她也极少现于人前。 “二房那边一直自诩高贵,最是瞧不上曹夫子,怎的这次会请了她去?” “应当是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一向最是信重她。” 第26章 听天由命 “看个病而已,为何一定要是信重之人?” “这……” 主仆二人对视几眼,神情微愣,云氏蹙眉沉思起来。 “董嬷嬷,你说女子能得什么病,既会危及性命,又不可被旁人所知呢?” “这…奴婢也猜不出。”董嬷嬷摇了摇头,她琢磨了一早上,也没看明白二房葫芦里究竟装的什么坏水。 “嬷嬷,你让董纪去查查,昨日苏清灵都做了什么,去了哪,吃了什么东西,经的何人之手,都要事无巨细。”云氏皱眉吩咐道,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哪出了问题。 “是。”董嬷嬷应声离去,董纪是董嬷嬷的幺儿,在外院做府卫,长的俊逸轩昂,很会讨小姑娘欢心,是以,做起事来也很是得心应手。 “嬷嬷确定,当真如此?”一个时辰后,听到消息的云氏双目微睁,不敢置信的问道。 董嬷嬷脸色难看的点了点头道:“绝不会有错,二夫人院里的腊雪心仪我家那小子已久,此事是她亲口说的。” “呵,她当真是好大的狗胆,竟然敢纵女出府偷情,当真是蠢的冒烟,好好的一个女儿,非要送出去让别人如此糟践。”云氏简直是难以置信,这世上怎会有这般的人母。 “可说苏清灵是得了什么病没有?” 董嬷嬷摇了摇头:“那丫鬟只是二房的一个三等洒扫,这还是她之前偷听到的,其他的却是不清楚。” “闺阁女子不能见人的病,无非就那几种,陈家那混账虽是个没脑子的软脚虾,但因着陈老国公的严教,也不会太过胡来,染了脏病。” “若不是那腌臜病,那是……”董嬷嬷疑惑抬眸,却对上了云氏嘲讽鄙夷的目光,神色一顿,转而震惊道:“难不成……” “哼,我当真是小看王欣华了,她可真是豁的出去。” “二小姐到底是她的亲生女儿,她怎能如此作践?” “为了她那拎不起的废儿子,她有什么是不敢做的,这次捅了这么大窟窿,我倒要看看,老夫人还能不能护的住她。”云氏眉间一冷,有些嘲弄道。 “秽乱家门,无媒苟合,这可是要沉塘的,老夫人应当不会这么糊涂吧。”董嬷嬷皱眉犹疑道。 “若是不会,昨夜苏清灵便已经突发恶疾病逝了。”云氏捏着帕子,淡淡道。 “老夫人行事当真是越发糊涂了。”董嬷嬷叹气道。 “她才不糊涂呢,她怕是还做着苏清灵能嫁进陈国公府做世子夫人的美梦呢,送个人情,日后才好拿捏不是。” “二夫人与二小姐如此欺负四小姐,设计属于四小姐的婚事,我们可要做些什么,搅合搅合。”董嬷嬷眸光冷冽道。 “什么都不必做,珠胎暗结可不同于私定终生,闹大了去,连言姐儿的脸面都没了,随她们去,我们看着便是。” “她们自己造的孽,结的苦果就够她们喝一壶了,何必脏了咱们的手。” “夫人说的是,没了孩子,二小姐这次怕是连个妾位都捞不着了。”董嬷嬷点头道。 “还好,言姐儿心明,否则嫁入这样的人家,只怕我的言姐儿有的苦头吃,那混账也真下的了手,好歹也是他的亲生骨血。” 提及当日之事,云氏还颇有些心有余悸,不由得庆幸随了幼女的意思,没有强逼,否则怕是今日二房的凄惨,就要发生在她们大房身上了。 “还是夫人疼四小姐。” 云氏虽不打算出手,却还是让董嬷嬷将此事告知了苏三夫人。 她对苏清言的婚事虽寄予希望,可心中也清楚,实是可能不大,除非配个平头百姓,便是才子秀才也是艰难。 若是说影响最大的,便是正在议亲的苏清雨了,明慧郡主先前不指望苏府人脉,便也睁只眼闭只眼不予理会,私定终生看在渊王府的面子上,也可是两情相悦,可珠胎暗结,便是赤果果的打脸了。 且据听闻,渊王府似乎看中了于洲吴家,有意与之结亲,现如今两家已经商议的差不多了,便等着择个吉日,纳礼下聘过明路了。 第27章 婚事 吴家底蕴深厚,是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清贵非常,家族距离如今已传承一百六十余栽,如今吴家家主,曾是太子太傅,极得当今圣上敬重,与苏清雨议亲的,正是吴家长房的嫡长子,少年状元吴文彬。 吴文彬十二岁下场,如今弱冠之年,却已是正五品通政司参议,是世家大族公认的大才子,博学多才,惊才艳艳,也是无数贵女梦寐以求的良人,吴家的门第也令各大家族趋之若鹜,更重要的是,吴家有条传承了百年之久的家规:吴姓子孙,非无所出,则终身不得纳妾,吴氏女,不论嫡庶,为妾则,家族除名。 这门亲事,还是当今太后亲自引得线,明慧郡主自是十分满意的,她这一生,因身体缘故,便只得了苏清雨这么一个女儿,不求她富贵滔天,但求她能安稳松快一世。 可吴家虽好,门风却也是极严的,更遑论是嫡长媳人选,若是被吴家得知苏家女与人厮混,婚前怀子一事,怕是这门亲事要告吹。 苏清雨得渊王妃与太后亲自教导,规矩礼仪修养都是上乘,可若是家中姐妹从私定终身转变成了未婚先孕,那便是烂在根子里,洗不清了。 “替我谢过你家夫人。”听到消息的明慧郡主脸色铁青,眉间散发的幽冷,看的董嬷嬷都为之心惊。 “不妨碍。”董嬷嬷福身一礼后便转身离开了。 董嬷嬷离开后,明慧郡主将手中的茶杯砸了个粉碎,脸色阴郁难明。 “夫人,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自儿身子。”一侧的余嬷嬷连忙上前宽慰道,脸色也是十分难看。 “这世上怎会有这般不要脸皮的贱妇。”明慧郡主气的浑身发抖,额头青筋直跳。 “二夫人到底是小户出身,眼皮子浅薄,上不得台面。” “便是平民百姓的姑娘,也该知道何为寡仪廉耻。”明慧郡主恨声骂道。 “夫人说的是,可事已至此,我们得先想办法把这件事捂好了,藏起来,万不可传了出去。”余嬷嬷苦心婆心的劝慰着。 “哼,她们不是想进陈国公府,那就让她们进,至于是死是活,就看她们有没有那命了。” “夫人的意思是?” “备车,回渊王府。” 苏三夫人前脚刚踏出府门,后脚便有人将消息送进了寿安堂里。 “走了?” “刚走。” 苏老夫人转动佛珠的手不停,淡淡的应了声。 “老夫人,这…若是被三夫人知晓了,会不会不妥?”李嬷嬷有些担忧的问道。 “知道又如何,她还能杀了我这个老婆子不成。”苏老夫人不以为意的道。 “老夫人说的是。” “她嫁进我苏家十八年了,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还霸着森儿,不许纳妾,但凡她为这府里谋划一二,我也不会如此。” “大房的两个哥儿有云家那边扶着,伯爷又是他们亲爹,我也就不操他们的心了。” “可二房却是没有后台的,若我在不管不顾,只怕林儿这一脉就真的落了。” “她怎么样了?” “回老夫人,孩子没保住,命倒是捡回来了。” “只要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能进陈国公府的门,进了陈国公府,这个孩子的死因,就是我们捏在手中的把柄,他们就必须得帮元哥儿。”苏老夫人的眼中划过一抹厉色。 “老夫人说的是。”李嬷嬷再次垂头应道。 直到夜幕降临时,明慧郡主才姗姗回府,路过寿安堂时,明慧郡主脚步微顿,淡漠的撇了一眼,往前走去,可刚走没几步,却又停了下来。 “夫人,怎么了?”余嬷嬷不解的问道。 “出出气。” 明慧郡主淡淡的回了一句,便回身又向寿安堂走去。 “老夫人,三夫人过来了。”外间的一个小丫头,脚步匆忙的禀告道,可不等她话说完,明慧郡主的声音便幽幽的传了过来。 “老夫人等着急了吧,儿媳来向你禀告禀告进度。”明慧郡主语带嘲讽。 闻言,苏老夫人转动佛珠的手一顿,心中微沉,她虽做好了得罪她的准备,却着实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直性,一点迂回都没有。 “老夫人刚才还念叨三夫人呢,听说,您今儿个回王府了,瞧着这天夜晚了些,正担心您呢。”李嬷嬷连忙上前一步,打着圆场道。 “念叨我什么,念叨我事办没办成?早知道,儿媳走时也带着您老一起了,也好让您与我母妃说道说道不是。” “三夫人说笑了,这几日老夫人腿脚不好,出不得府。”余嬷嬷干笑着,硬着头皮回道。 “我看着不像,母亲这精气神看着足的很,这算盘打的,我在娘家都听见响了。” “……” 余嬷嬷看着句句唇语讥讽的三夫人,嘴角动了动,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老三家的,我好歹是你婆母,你这是做什么?”苏老夫人脸色青白交错,很是恼火道。 “对,您不说,我都忘了,我还以为,你就生了二爷一个儿子呢。”明慧郡主唇角微挑,满是嘲弄道。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何曾不喜老三了?” “您是不曾不喜三爷,可您也不曾喜欢过三爷,这么些年,我知你心中不痛快,也知你因我没能给三爷生下男丁,而对我屡有不满,不管你信是不信,我从未压制过三爷纳妾,是他自己不愿。”明慧郡主眸中划过一丝痛楚,冷声道。 “如您所愿了,让那边准备好吧,三日后,陈国公府会来接人,若是再敢出什么幺蛾子,别怪我不客气。” “两族联姻,是结两姓之好,如今倒是结成了仇,靖宁伯府好歹也是伯爵,将嫡女送上门为妾,真是舍了祖宗脸面,令我大开眼界,母亲好自为之吧,莫将祖宗基业,变成了腐败臭虫,他日地下相见,不好向苏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明慧郡主一通抢白发泄,气的苏老夫人脸色铁青,尤其是说她毁了苏家祖宗基业时,更是气的她险些背过气去,明慧郡主却是不理,转身便走。 第28章 不安 明慧郡主刚走不久,苏三爷却又找了来。 “母亲为何如此做?”苏森眸中满是失望,低声问道。 “在母亲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儿子?” “我不过就是请你岳丈家帮个忙而已,如何就没你这个儿子了,灵姐儿也是你的亲侄女,难不成就眼睁睁的看着她丢了命不成?”苏老夫人气极,怒声说道。 “您是让帮忙吗?您分明是在用雨姐儿威胁明慧。” “我若不如此,她怎会愿意出手。” 闻言,苏森猛的抬头看着苏老夫人,眼中的失望愤怒达到了顶点。 “您是心疼灵姐儿吗,你分明是想用她与陈国公府做交易,好给你的宝贝元哥儿换前程。” “你好好当你的老夫人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搅和的家宅不宁,当年若不是你强迫大哥纳妾,大哥大嫂又怎么会心生隔阂,若不是你暗中支持妾室争宠,大嫂又怎会被害早产,言姐儿又如何会缠绵病榻。” “二房若没有您的偏心加持,又怎敢如此肆无忌惮,您敢说灵姐儿与陈家世子私通一事,您毫不知情,您敢说此事没有您的暗中默许。” “您拿雨姐儿的婚事,逼着明慧给二房收拾烂摊子,一个妾,就算入了陈国公府又能如何,能帮二哥多少,一个男人自己立不起来,靠着卖女儿过活,也不怕被人耻笑。” “放肆,你…你…他是你的亲哥哥,你怎能如此羞辱他。”苏老夫人气狠了,便随手拿起手中茶杯,砸了过去。 “老夫人不可。”李嬷嬷想上前阻止,却为时已晚。 茶杯径直砸在了苏三爷的额头上,一瞬间,鲜血直流。 “森儿,我…”苏老夫人看到苏三爷额头流下的血,流了满脸,顿时有些后悔,想开口解释一二,可还不等她说完,苏三爷便一言不发的扭头走了。 “森儿。”苏老夫人又唤了一声,苏三爷确是头都未回一次。 二房接到消息的苏清灵,却是丝毫都高兴不起来,没了孩子,她即便嫁过去也是死路一条。 想起昨晚陈溪辰的话语,他唇角的讽刺与不屑,以及那冰冷无情的目光,苏清灵只觉得心底升起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二小姐,你要保重身子为好,来日方长,待你身子好了,在细细谋划便是。”身旁的梅香看着坐在床上呆呆楞楞的苏清灵,劝慰道。 “我没有来日了。”苏清灵眼神空洞,大夫说,她伤了身子,这辈子都不会在有孕了,所以,她没有来日了,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废人,一枚废棋。 她呆呆的坐在床上,时而面露甜笑,时而皱眉苦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曾以为,这世上还曾有人真心待我,可后来发现,原来我只是一个笑话,只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苏清灵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梅香与梅月面面相觑,谁也没问她口中的别人指的究竟是谁。 “你们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会。”苏清灵躺下,拉过被子蒙上了脑袋,窝在被子里,小声的抽噎着。 梅香与梅月守在外间,听着苏清灵由低声抽泣,转而变成失声痛哭,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任凭她发泄着心中情绪。 “桃春,外面在做什么,怎的这般吵”,翌日清晨,连着几日不曾睡好的苏清言有些恼火的问道。 “小姐醒了,是二房那边出事了。”桃春就守在一旁,闻言低声回道。 “出事?出了何事?”苏清言坐起身伸了伸胳膊问道。 “…二小姐没了。”桃春垂头道。 “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苏清言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抬眸的问道。 “今个早上发现的,说是昨儿夜里上了吊,丫鬟发现时,人已经咽气了。”桃春低声回道,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好好的,怎会突然上了吊?”苏清言心头一跳,忙问道。 桃春上前两步,附于苏清言耳边,将早上董嬷嬷送过来的消息,又重复了一遍。 听完,苏清言怔怔的坐在床边,久久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姐莫多想,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与人无忧。”桃春只当苏清言多思了,想起董嬷嬷的话,连忙上前宽慰道。 苏清言却是面色平静的摇了摇头道:“我总觉得没那般简单,可找人查过了,当真是自杀?” “不曾,这等丑事,怕是捂着都来不及,又怎么大张旗鼓去查死因,丫鬟看到时,人便在梁上挂着,老夫人让人取下来就立即封了棺,待停灵七日下土,二老爷是个不着家的,现在还没找到人。” 桃春摇了摇头,叹息道,二小姐虽做事不择手段的些,可终究是桃李年华,出了这等事,还是令人唏嘘不已。 “二叔母是何反应?”闻言,苏清言再次问道。 提及王氏,桃春的脸色有些难看的道:“嚎了两嗓子,便叫嚷着是陈家世子害了二小姐,闹着要去要个交代,刚过中门,便被三夫人的人给拦下了,现在还被关着呢。 “她想要什么交代,人都死了还想要在利用一把,她也算是个可怜人,竟摊上了这样一位母亲。”苏清言一听,便心知王欣华打的什么主意。 桃春道:“三夫人搬了渊王府,才将此事兜下,又怎会由着二夫人胡来。” “渊王府…”苏清言皱眉捏着帕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却又实在想不起来。 “阿娘在哪?” “夫人现在还在二房那边。” “给我更衣,我们走一趟。”苏清言站起身道。 “小姐,还是别了吧,您身子不好,可别冲撞了您。”闻言,桃春连忙劝道,她虽也希望小姐能出去走走,可却绝不是去那种地方。 苏清言皱眉摇了摇头道:“我心中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儿要发生,我要亲自见见阿娘才好。” 见苏清言坚持,桃春也不在相劝,手脚麻利的侍候苏清言更衣,梳妆打扮起来。 第29章 怀疑 “我可怜的灵姐儿啊,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你死了一了百了,可让你的弟弟怎么办啊。” “你们放开我,都是陈国公府害的我儿,今日他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撞死在他陈府门前。” 苏清言还未靠近二房,便听到了王氏那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好似巴不得别人不知道自家女儿与外男私通一般。 “这二夫人心可真是够歪的,女儿都死了,还想着自己儿子的前程呢。”桃秋小声嘟囔道。 “王欣华,你在敢胡言乱语,当心我割了你的舌头。”明慧郡主气极,怒声威胁道。 “你敢,我是你二嫂,你就算是皇家郡主,也不能动我。”王氏听到明慧郡主的威胁,吓得缩了缩脖子,看到周围下人鄙夷的目光,顿时觉得丢了面子,挺了挺胸脯,嘴硬道。 “哼,你试试看,我敢是不敢。”明慧郡主冷笑道,若是挡了她女儿的幸福,她没什么是不敢做的。 看到明慧郡主认真的神色,王氏突然歇了声,不敢在继续胡搅蛮缠。 “母亲。”苏清言看着院内的妯娌三人,淡淡的唤了声云氏。 云氏身子一震,猛的回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院门处,一个身着青纱的小姑娘正袅袅婷婷的走来,举手投足间都十分规范得体,每一步都仿若尺子丈量过一般精准。 “清言见过母亲,见过二叔母,三叔母。”苏清言神色平静的向三人福身行礼,包括对此刻坐在地上的王氏,她的神情也不曾有半分转变。 “快起来,你怎么到这来了,这里不好,你快回去,等娘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过去看你。”云氏连忙扶起苏清言,柔声安慰道,生怕院中的棺木吓到她的宝贝女儿,连忙催着她回去。 “我无事,阿娘,女儿有话想同您与三叔母说。”苏清言淡淡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怕。 云氏微愣,转头看了明慧郡主一眼,又看了看神色坚持的苏清言,点头应了声好。 锦兰院里,云氏将所有下人都打发出去,让董嬷嬷亲自守着房门,三人方落了座。 云氏与明慧郡主齐齐看着苏清言,等着她的下文。 “清言觉得二姐姐之死,有些不同寻常。”苏清言直入主题道。 “言姐儿,你这话是何意?”明慧郡主皱眉问道,她虽多年未曾见过她,可第一眼就极喜欢,世家之女,就该如此高贵得体。 云氏眉头也紧锁着,却没有说话,她心知她的言姐儿是极通透的,她这般说,必然有她的思量。 “三叔母,以你对二姐姐的了解,可觉得她会做如此极端之事?” “这……”明慧郡主眼中划过一丝犹疑。 “言姐儿是怀疑有人害她?”云氏沉默半晌,突然开口问道。 “母亲也许要从二姐姐身边之人入手才好。” 苏清言话音一落,云氏与明慧郡主心中齐齐一震,脑中快速划过一丝流光,却又抓不住具体。 看到两人的反应,苏清言也微垂了头,闭口不在言语。 第30章 梅香之死 云氏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了一丝深沉与凝重,侧头看向了明慧郡主。 “大嫂可是知道什么内情?”明慧郡主一看云氏神色,心中一跳,立即开口问道。 “咱们怕是被人利用了。”云氏沉声道。 “大嫂是说……?”明慧郡主皱眉,神色有些疑惑。 云氏也不避苏清言,直言道:“昨个夜里,二姐儿腹痛见红时,王氏就在灵枫院里,据丫鬟所言,王氏本是打算将这件事压到天明的,怕惊了旁人,是二姐身旁的丫鬟梅香强冲了出去,求到了寿安堂里,才让请了医士回去。” 闻言,明慧郡主一惊,她只知道昨夜之事,有老夫人的手笔,却不清楚其中内情,云氏略微一提,她便立即明白了云氏的意思,都是世家出来的聪明人,有些话无需说透。 “可…总不能开棺验尸不成?”明慧郡主皱眉道,无论苏清灵的死因如何,那些事都着实不太光彩。 苏清言明白明慧郡主的意思,接口道:“那倒不用,母亲与三叔母只管心中有数即可,只需查清楚,梅香究竟是谁的人,还有二叔母,她应当是知道些什么的。” “言姐儿说的不错,当务之急,我们要先查清楚梅香的目的与动机。”云氏点头道。 “言姐儿的意思是,有人承诺了王欣华什么条件,她拿二姐儿的命换了好处。”明慧郡主眼底划过一丝震惊,不可思议道,她虽知道王氏偏心,可出于一个母亲的心理,她一直认为,今日王氏的大哭大闹里,还是有几分真心在的。 苏清言抿了抿唇,微微的摇了摇头道:“前者是必然的,后者不大好说。” “董嬷嬷。” “余嬷嬷。” 云氏与明慧郡主都是爽利人,既心中有所怀疑便立即着人去押了梅香过来问话。 “你们俩一起去趟灵枫院,把梅香带来。” 二人领命离去,刚踏出锦兰院,便碰上了一路跌跌撞撞跑来的梅月。 “二位嬷嬷,不好了,梅香姐姐…梅香姐姐她…她跳河了。” “你说什么?”董嬷嬷一惊,心中直往下沉。 “今早上小姐出了事,梅香姐姐说心里难受,想出去走走,却一直都没有回来,我心里担心,便想着出去寻她,却在后院池塘那里捡到了她的贴身帕子,边上还有她留下的脚印。”梅月边哭边说着,董嬷嬷眉头紧皱,与余嬷嬷对视一眼,便立即又折回了锦兰院里。 听完梅月叙述的云氏与明慧郡主二人,脸色难看至极,立即让董嬷嬷带着几个信得过的侍卫,下去捞人。 “你叫什么名字?”苏清言突然开口问道。 “回四小姐,奴婢梅月。”梅月擦了擦脸,规规矩矩的行礼回道。 “你识得我?”苏清言细细的打量了一眼低眉顺眼的小丫鬟,刚才在灵枫院,她应当并没有见过她才是。 “回四小姐,奴婢方才进来时,多瞧了您几眼,您与伯夫人的眉眼很是相似,都是极美的佳人。”梅月垂着头,很是恭敬。 第31章 精疲力尽 “好俏的一张嘴。”苏清言笑着赞了一句,话落,便不再言语,只低头喝茶。 侍卫顶着烈日,足足打捞了两个时辰,才将梅香的尸身找到,董嬷嬷回来报时,苏清言还未离开,正在厅中与云氏对弈。 “母亲,不若我们过去看看可好?”苏清言思忖片刻,突然提议道。 不等云氏开口,董嬷嬷却是抢先拒绝道:“四小姐还是不要看了,水泡的怪难看的,别惊着了您。” “董嬷嬷说的是,你身子弱,别冲撞了。”云氏也连忙劝道。 “阿娘,您输了。” 闻言,云氏微愣,垂眸看向了桌上棋盘,不知何时,白子已经将她的黑子取代,她思考良久才打入中锋的那枚棋子,也沦为了废子。 董嬷嬷也上前看了两眼,却是两眼一抹黑,丝毫都看不懂,却是有些不解四小姐突然转化的话题,刚才不是还在说梅香的死,怎么又转到棋盘上了。 “想必待会阿娘要有的忙,女儿便不打扰了。”苏清言站起身,福了福身道。 “嗯…好,你先回去好好歇着,万事都有母亲在,放心。”云氏拉过苏清言,温柔的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柔声安慰道。 “女儿告退。”云氏一路将苏清言送出了院门,看着幼女缓缓离去的身影,直到消失不见,才稍稍收了神,回了厅里。 “四小姐当真聪慧,竟然能赢了夫人,还记得夫人还待字闺中时,就连大爷都要略逊一筹的。” “我只想她余生能平安喜乐,却不想她生来便是世秀之性,你瞧那小脸白的,硬撑着也要守着结果,这样的性子……”云氏话未说完,眼底满是心疼之色,无声轻叹。 苏清言刚回到紫愈院,一直挺直的脊背,便瞬间弯了下来,扶着桃春,连抬步都略显吃力。 桃春连忙唤来桃秋,二人扶着苏清言进屋,缓慢的躺在了床榻上。 “小姐,你可好些了?” “无碍。”苏清言精疲力尽的摇了摇头,合上了眼眸。 桃春连忙上前,给苏清言褪掉鞋袜,拿湿帕子给她擦去额角密密麻麻的汗水,又吩咐桃秋取了冰置于床前,苏清言的脸色才稍稍好了些。 桃春心疼的道:“小姐,您有话让我与桃秋去传便是,何必非要跑这一趟,天儿这么热,您身子虚,怎么能受得住。” “万事都要坚持不是,若是不动,说不得,我现在还躺在床上,是个走两步就要昏过去的瓷娃娃呢。”苏清言微喘着气,淡淡的说道。 “小姐说的是。”桃春咬着唇回道,那些回忆又慢慢的涌上脑海,泪水瞬间溢满了桃春的眼眶。 七岁之前的苏清言几乎都是在床上度过的,整个紫愈院里都弥漫着浓的散不去的药味,是小姐持之以恒的坚持,才有了如今的光景,不出院子,不是不想出,而是走三步就要歇上一歇的身子不允许。 小姐心思重,每次见到下人看她那不同寻常的目光,都会暗中难过很久,后来又大了些,便打发了紫愈院里所有的下人,只剩了她们主仆三人。 她看着小姐从缠绵病榻,到如今的活力朝气,其中的艰难与辛酸只有她们主仆三人知晓。 第32章 外室 梅香的死,让这件事一时险入了僵局,因着苏清灵的原因,云氏也不好大张阔斧的追查,又夹带着苏清雨的婚事,云氏虽心中知晓,梅香之死另有蹊跷,可局势所阻,她也只能装作不知,息事宁人。 她也曾多方试探王氏口音,可王氏这次却是聪明的紧,自知道不是云氏的对手,便选择了闭口不言,无论云氏如何逼问,她都默不吭声,装起了哑巴,见她这幅神色,云氏便也没了要继续问下去的心思,人家自己的女儿都不在乎,她又何必插这一脚。 云氏让人给梅香寻了块墓地,好生入了土,又拨了一笔银子,给了梅香的父母,便算是了结了此事,只剩苏清灵的棺木依旧孤零零的停留在灵枫院中,只有一个梅月陪着。 “这灵姐儿虽说是犯了错,可也毕竟是二弟的亲生女儿,人死如灯灭,他好歹也该回来看看才是。” 晚间锦兰院里,云氏一边给苏伯爷宽着衣带,一边皱眉说道。 “应当是太忙了吧。” “忙?哼,他一个翰林院编修,有什么好忙的,我看他是被外面的外室迷昏了头才是。”云氏脸色有些愤然,她虽不喜王氏的行事做派,可也更加看不上苏林的色令智昏之举。 “我明日去找找他,让他回来一趟。”苏伯爷也很是无奈,他虽是长兄,可房中之事,他也不好干涉过多,若是说的多了,老夫人那边又要不快,他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随他去了。 翌日一早,苏伯爷便亲自去了趟翰林院,却并未见到苏林身影,听他的同门说,苏林这两日休沐,并未去院里,苏伯爷顿时气的脸色发青,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他竟然闲着都不回去看一眼,夫人说的没错,他当真是被那上不得台面的外室给迷昏了头。 苏伯爷越想越气便直奔花雨巷而去,马车停在了一个二进的小院门前,苏伯爷刚怒气冲冲的下了车,便听到了小院里传出的女子娇媚的笑声,与男子低低的呻吟声,苏伯爷脸黑如墨,几步上前一脚踹开了小院大门,顿时迎来了四面八方街坊的围观,因为有靖宁伯府的小厮围着,众人也只能远远的站着,听着里面的声响,不敢近前,却都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大门敞开着,将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小厮们看了一眼,纷纷红着脸立即转过了头,背对着身子,不敢再动,苏伯爷则一张脸铁青泛紫。 小院里,正坐着一男一女,男子一袭青衫,儒雅斯文,此时却眼神迷离,脸上满是痴迷的看着怀中女子,女子浓妆艳抹,身上的脂粉香气,熏的站在门口的苏伯爷都有些睁不开眼,女子此时正媚眼如丝,一脸快意的跨坐在男子腿上,身着的桃粉纱衣,几近透明,二人好似没有察觉到有人来了一般,依旧意乱情迷着,男子的一双大手,透着轻薄纱衣,一寸一寸的抚摸着女子的肌肤,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第33章 拖走 苏伯爷的脸色,此时已一片酱紫,见院中那二人有着愈演愈烈的架势,气极的苏伯爷,只得低声怒吼了句二弟,可男子依旧毫无反应,沉醉在女子的温柔乡里,大手缓慢的向下滑去,引的女子发出阵阵娇媚的低吟。 又羞又气的苏伯爷,猛的回身,一把抢过了身旁小厮手中的木棍,朝着醉生梦死的二人便扔了过去。 “没用的,你就是站在他们俩中间,他们也能当着你的面,上演一幅活色生香的春宫图给你看,每天都有,我都看腻味了,不过不得不说,不愧是醉欲楼出来的姑娘,那身段,那姿势,啧啧啧,招数层出不穷,当真是会玩。” 一道调笑中带着讽刺的声音突然自上方响起,苏伯爷皱眉,回头看去,只见对面宅子的院墙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吊儿郎当的青年男子,三十上下的年纪,嘴边叼着一根野草,正神色淡淡的看着院中依旧相互啃噬着的男女,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快速闪过一丝不屑。 “你是什么人?” “你不用管我是什么人,有这闲功夫,还是尽早把你弟弟带走吧,你若是在晚些日子来,怕是你弟弟就要精尽而亡了。”男子抱着手臂斜靠在瓦片上,很是张扬。 男子的话虽不中听,可也让苏伯爷无从辩驳,自己不检点,纵色荒淫,还能怪人家爬自家院墙欣赏风月不成,一个伪君子,一个真小人,谁也别说谁。 “你们去,将二爷给我带过来。”苏伯爷随手指了两个小厮,让他们去拉苏林,他虽专情于云氏,后宅空置,可也不是黄毛小子,一听那青年男子的话,又看到院中那二人的神色,便只他们应当是用了助情的药物。 “这……这……” 两个小厮却是瞬间白了一张脸,谁都不敢上前,好歹那也是二爷的女人,比时正衣裳敞开,风光流泻,他们过去不是全看见了,到时岂不是要被二爷给打死。 …“哧,你们不必担心,那个女人,这一条街上的老少爷们几乎都上过,也不差你们俩在看几眼,苏林在能耐,也不能杀了所有人吧。”墙头上的男子,哧的冷笑出声,说出的话那叫一个尖酸刻薄,刺的苏伯爷的脸火烧火燎,想拿块汗巾立即赌上他的嘴。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苏伯爷扭头怒吼道,他们不去,难不成让他这个哥哥去,回头时,又扫见了院中二人即近赤身相贴的身影,只觉得头顶烟雾缭绕,气的头脑发昏。 “伯…大…大爷,拉…拉不开。”两个小厮颤颤巍巍的回道,眼神直直的盯着脚面,不敢抬头,又怕旁人知晓了自家主子的身份,给主子丢人,连忙改口道。 “你们是猪吗?地上没棍吗。敲昏了拖走。”苏伯爷险些跳脚,他觉得他这辈子都没有如此丢人过。 两个小厮咬了咬牙,只得捡起木棍,闭着眼睛发了狠,猛的打向了苏林的后脑勺。 第34章 金四娘 “噗通。”一声巨响,苏林眼睛一闭倒了下去,女子也随势向下压去,两个小厮目瞪口呆的看着趴在二爷身上依旧扭动着身体的女子,一时忘了反应。 “当心眼角长疮。”墙头上的男子吹了个口哨,痞笑道。 两个小厮一个激灵,猛的回了神,连忙上前一人架着一个胳膊,将苏林从地上拖了起来,甩掉了趴在他身上的女子,往外拉去。 苏伯爷看一眼都嫌辣眼睛,扭头回了车厢里,几个小厮合力将苏林推上了马车,马夫调转马头,一行人便又朝着来的方向浩浩荡荡的离去,再没有人回头看一眼还躺在院落里不住扭动着的女子。 苏伯爷的马车刚走,围观的老少爷们便一窝蜂的向院落门前冲去,其中有家室的,还没走两步,便被自家的母老虎揪着耳朵给拽回了家。 “滚蛋。”墙头上的青年一跃而下,立在了院落门前,将那些双眼冒绿光的男人一一挡在了门外。 “李业,你这是什么意思?”为首的中年男人不满的道。 “爷要玩,你们都给我靠后。”被唤作李业的青年男子歪头吐掉了口中杂草,一脸的强横。 “你怎能一个人独占呢,要玩也要大家一起来呀。”右侧的一个贼眉鼠眼的老头说道,一边说着脑袋还一边往院落里探着。 “砰……” 吵吵嚷嚷的人群顿时静了下来,众人纷纷转头看向被李业一脚踹飞的老头,咽了咽口水,齐齐后退。 “还有谁想一起来的,来,老子奉陪到底。”李业握了握拳,冷笑道。 “……” 顷刻间,一众人便散了个干净,李业冷哼一声,转身进了院子,扶起被苏木踹坏的大门,堵住了门口。 回过身,他神色平静的看着倒在地上,呻吟不止的艳丽女子,眼中晦涩不明,看到女子通红的脸色,难受到翻滚的身躯,李业微微抿了抿唇,大步上前,单手抄起地上女子,向正房走去。 他将女子粗鲁的扔在外间软榻上,因着女子的不断扭动,身上仅存的薄纱也被尽数褪去,李业看着女子不着寸缕的如玉娇躯,眸光忽明忽暗,双拳突然紧紧握起,脸上猛然闪过一丝怒气,欺身上前,突然单手掐住了女子颈部,恶狠狠的道:“金四娘,你就那般想男人,你怎么就那么贱。” “嗯…三…三郎……”女子依旧沉迷在助情药里,不曾苏醒,她无意识的一声呢喃,却好似一把尖刃,突然插进了李业的胸口,疼的男子陡然松了手,面色在不如先前的平静与愤怒,只余悔恨与痛楚。 女子依旧难受的呻吟着,李业颓废的靠坐在地上,眼中各种情绪交织,痛苦不堪。 “三…三郎…三郎…” 身子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引的李业身子微僵,他低头看着女子莹白纤细的柔夷,怔愣出神。 女子柔弱无骨的身子,附在他的后背上,亲吻着他的脸颊脖颈,浓厚的脂粉味里,还透着一股熟悉的药香,李业的眼底仿佛有几簇火苗在隐隐跳动。 第35章 李业风 女子似乎觉得不够,不在满足于这寥寥触碰,她一个转身,躺在了男子怀中,小手极不安分的来回抚摸着。 “你可看清楚了,我是谁?”李业垂眸看着怀中女子,哑声问道。 “三…三郎…我好难受。” 女子软软的轻喃声,好似彻底摧毁了男子仅剩的理智,他一个翻身将女子压在了身下,细碎的吻点点落下,眼中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轻颤的指尖划过女子娇嫩的肌肤,却又好似怕伤了身下人儿一般,那样的小心翼翼,女子的裸臂慢慢的攀上了男子的脖颈,拱身迎合着男子的动作,女子的配合,让李业更加的疯狂。 可就在李业打算再近一步之时,虎躯却陡然一震,大手顿在自己准备解开的腰带上,脸色瞬间苍白一片,他微微垂眸看向胸口,那里正插着一根金簪,整根簪子没入心口,只余金簪上的玉兰铃铛还在不停抖动着,叮咚作响。 “我金四娘就算给街边的乞丐上,你李业风也休想。”女子唇角勾起,低低轻笑着,眼角却慢慢润上湿意,那般的柔声软语,好似在说情话一般,而非是那般绝情的字眼。 女子猛的推开身上男子,起身站起,旁若无人般赤裸着身子,擦拭着身上血迹,男子躺在地上未动,唇色越发苍白,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一双眼睛只定定的看着不远处正在穿衣梳洗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贪恋,明知道…明知道结果会如何,可是他…还是没办法推开她。 穿戴整齐的金四娘,回过身神色淡漠的看着地上的男子,片刻后,忽然几步上前,抬手毫不迟疑的拔出了那根金簪,血气四溅,她却浑不在意的从怀中掏出了一方锦帕,擦干净金簪上残留的血渍,插入发髻,扔掉帕子,转身离开。 李业风看着女子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嘴角扬起了一丝苦笑,他捂着胸口慢慢站起,脚步踉跄的向对面的宅子走去。 “公子,你……” 屋中二名男子正在品酒,看到摇摇晃晃走进来的李业风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连忙上前扶住主子。 “又是她对不对?您当真要死在她手上不成,就算您当初对她不住,可这么多次她也该还够了。”其中一名男子看到李业风一直向外渗血的胸口,恨声说道,另一名男子却是一言不发的拿起身边佩剑,扭头向外走去。 “站住,你干什么去?”李业风皱眉道。 “属下去杀了她,只有她死了,您才能心无旁骛的成就大事。” “滚回来,我绝不许任何人动她,否则,休怪我不顾多年主仆之情。”李业风脸色肃冷,透着一股不可违抗之意。 “羽,先给公子止血。”一侧扶着李业风的男子连忙冲着门口杀气腾腾的男子喊道,打着圆场。 被唤作羽的男子,手中拳头一紧再紧,最终也只能回身进屋放下佩剑,检查主子伤势。 衣袍褪去,只见胸口处密密麻麻的满是伤口,新伤旧伤重叠一起,让人无从下手,羽看着那又添的新伤,心中杀气浓郁:“公子,若她的簪子在入一寸,您便真的没命了。” “不会的,她还没折磨够我,怎么会这般轻易的杀了我。”李业风声音淡淡的,再不复之前的喜怒鲜明。 闻言,俩名属下齐齐的嘴角抽了抽,见一次捅一次,公子还觉得轻易?一刀直接了结了才算够了吗。 “四爷安排的事,办的如何了?”李业风拉了拉衣襟,有些疲惫的问道。 “都办妥当了,就等着明日了。” “嗯……”男子淡淡的应了一声,便昏睡了过去 第36章 梧桐树上 而被苏伯爷拖回家的苏二爷,则就没那么安分了,一路上哼哼哧哧个没完,燥的苏伯爷狠狠地踹了他几脚。 “伯爷,到了。”马车缓慢停下,车夫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可等了半晌,也不见苏伯爷出来,车夫也不敢在开口,只垂头等着,一旁的几个小厮,眼观鼻鼻观心,谁都不开口做那出头鸟,也都站着不动。 苏伯爷不是不想出来,而是……他低头看着光溜溜的苏二爷,额头青筋直跳,府门前人来人往,他总不能让人就这么把他给抬出去吧。 “去后门。”苏伯爷咬牙吩咐道。 马车停在了后门,苏伯爷下车后召来了一个守门婆子,让她去请了二夫人王氏过来,便将苏二爷扔在了马车里,径自回了锦兰院里。 二房里自是又一番鸡飞狗跳,众人对此也都已习以为常,便都各自忙碌着,不予理会,连最喜八卦的婆子丫鬟,也都只是撇撇嘴,连提起的兴致都没有。 苏清灵的突然离世,没有在靖宁伯府引起一丝波澜,除了灵枫院换上了白色,其他地方一如往常,从事发到如今,已过了两日,苏老夫人却也只是着人去问了一句,便再未提起过,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苏清言的心里,却越发不安了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却也一时没有头绪。 夏日的晚风夹杂着一丝热气,苏清言用过晚饭后如往常一样,躺在桃花树下乘凉。 “小姐在想什么?”丫鬟桃秋端着一盘蜜桃,放在了一侧小矮几上,看着眉头深锁,凝望夜空的苏清言问道。 闻言,苏清言皱眉摇了摇头,长叹道:“好像想了很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桃秋眼睛眨了眨,回头看向了桃春,意思是,我听不懂,你给我解释解释。 桃春却也是沉默的摇头,意思是,她也不明白。 苏清言不理会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兀自窝在躺椅里发着呆。 夜色渐深,整个靖宁伯府陷入了一片黑暗宁静之中,最靠近三房的一棵梧桐树上,此时,却坐着两名黑衣男子。 “竹叶,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打扰小爷美梦。”一道极其熟悉的男声不满的抱怨道。 对面的男子沉默了半晌,方低声问道:“世子爷,您住了那么多天了,查到了什么没有?” 梁明德道:“哎呀,哪那么快,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循序渐进你懂不懂?” “……” “爷说,您要是实在没用,就回渊王府吊起来打一顿了事,别再这碍事。”竹叶木着一张脸,将梁天祁的话重复了一遍。 闻言,梁明德立即跳了起来,气道:“你说谁没用呢?你才没用呢,你全家都没用,真不愧是九王府的人,那张嘴怎么就那么欠呢,谁碍事了,那黑心玩意真那么好抓,你们怎么几年了都逮不着人。” 梁明德愤愤不平的叨叨着,手指都快戳到竹叶的鼻子上了。 “属下定会将世子爷的话传达给主子的。” “……” “你传达什么,爷可什么都没说。”梁明德一噎,讪讪的收回了戳出去的手指,冷哼道。 “目前可以确定他的确是与靖宁伯府有所来往,但具体是哪一位,还没查到。”梁明德一脸正色的说道。 “……” 竹叶道:“世子爷,您说的我们都知道。”言下之意是,你说的都是些没用的废话。 梁明德皱眉点了点头,一副辞严义正的模样,令竹叶很是无语。 “世子爷到底有没有查到有用的?”竹叶忍不住问道,不想在与他蹲在树上浪费口舌。 “嗯…有些八卦你要不要听?”梁明德挤了挤眼说道。 “……”竹叶翻了翻眼皮,转身就要走,却又被梁明德拉住了手臂。 “哎…别走啊,你就不好奇吗?” “属下不好奇,属下还要回去禀告主子,请世子爷松手。”竹叶黑着脸回道。 “你不听,怎么知道没用呢,现在局势未明,谁都可能是你们要寻的那个人,或许这件八卦与你们的大事有关呢。”梁明德眨着眼道,他最喜欢八卦了,没人分享,他都快憋死了。 竹叶静默一瞬,又回身坐了下来,心中沉思,世子爷说的话,也有些道理,既不知是谁,那就要掌握靖宁伯府的所有动向,如此方才算稳妥。 第37章 李代桃僵 “苏二小姐,陈国公府……”九王府书房里,梁天祁坐在书案后,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皱眉喃喃念道。 “世子爷确实是那么说的。”竹叶点了点头道。 梁天祁垂眸沉思,看着书案上的一张白纸,纸上画着各类图案,线条勾勒,片刻后,他突然执起一侧毛笔,在那张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扔掉笔揉了揉眉心,靠在了椅子上,颇有些疲惫。 “主子?”竹叶看着被毁掉的关系图,有些讶异。 “我们的方向错了,让他回府吧。”男子唇角微微抿着,坚毅的面容隐在月色里,神色有些看不真切。 “不查了?”竹叶再次惊讶道。 梁天祁道:“若是那么轻易便能查到,他就不是周煜枫了,等着看吧,等他再走一步,我们在动也不迟。” 本以为所有事情就此揭过,能还府中一片宁静,可就在苏清灵死的第三日,却发生了一件令众人都意想不到的事,陈国公府竟然抬着粉轿,一路大张旗鼓,吹吹打打的来迎亲了。 消息送到锦兰院时,云氏整个人都呆住了,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看着前来报信的小丫鬟,不确定的再次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回伯夫人,陈国公府的轿子已经快到后门了,还跟来了许多围观的百姓,媒婆手中还拿着文书,说是早就商定好的,今日要迎府中小姐入门。” “二小姐走的那日,便已经派人通知了他们,陈国公府今日来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董嬷嬷皱着眉,满脸疑惑的道。 “不管是什么意思,总之没安什么好心就是了,你去趟三房把三夫人请来。”云氏捏着帕子,心中迅速思量着其中深意。 不肖一刻,明慧郡主便步履匆匆的来了。 “大嫂,陈国公府这是想做什么?”明慧郡主刚坐下,便沉声问道。 云氏摇了摇头道:“三弟妹,当日你与陈家定下婚事时,是如何商议的?” “这…那日我回王府,将此事告知了我母妃,我母妃便亲自去了趟陈家,因着我不喜陈吴氏的做派,便不曾跟去,回来时,母妃只说事情定了,其中细节,我也并未多问。”明慧郡主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日情形,皱眉答道。 “可过了文书?” “应当是立了纳妾文书,但并未过明路。” 云氏点了点头,再次沉默了下来。 “大嫂,陈国公府难不成是想冥婚不成,先前一百个不愿,现如今又逼上了门来,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明慧郡主这次也看不透了,眼前一片云雾,可她最在意的,便是苏清灵的死因,绝不能传扬出去,否则苏清雨的婚事就真的吹了,以后想再找这样好的人家,怕是艰难。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本就没打算娶苏清灵,而是冲着旁人来的。”一道清悦的声音,突然自门外传来。 “清言拜见母亲,三叔母。” “言姐儿,快来坐。”云氏眼底染上一抹笑意,连忙招了招手,示意她做到自己身旁来。 “言姐儿的意思是说,他们想李代桃僵。” “准确的来说,是逼我们李代桃僵,三叔母别忘了,纳妾文书上可没有生辰八字。”苏清言抿了抿唇接口道。 苏清言话一出口,云氏与明慧郡主便都沉默了下来。 纳妾文书只定了是苏氏女,可并未指定是哪一位,所以,无论哪位嫁过去,便都行得通。 陈溪辰在明知苏清灵有孕的情况下,还下如此重手,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想留下苏清灵腹中的孩子,而梅香,背后的人也应当是陈国公府。 否则,她一个下人怎敢违抗主母之命,求到了寿安堂里,她救苏清灵,是因为要逼明慧郡主出面,与他们定下纳妾文书,而后杀了苏清灵,逼靖宁伯府交出他们真正想要的人。 因为他们笃定了,靖宁伯府绝对不会说出实情,因为丢不起这个脸面,也绝不会拿整个苏氏一族的儿女婚事作伐,去换一个外嫁之女。 第38章 言语交锋 据他们先前的做派来看,定不会是冲言姐儿而来,那靖宁伯府能嫁的便只剩下一位了。 “他们做梦。”明慧郡主拍案而起,眼底怒火中烧。 “三叔母别急,你与母亲先召了陈国公府的管家,听听他怎么说,再行定论不迟。” 苏清言皱眉道,她总觉得,事情当还没有那般简单,若他们是想娶三姐姐,直接弄死自己,让三姐姐替嫁,不是更好,如今用一个妾位上门逼婚,明慧郡主便是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可能委屈了三姐姐,最重要的是,陈国公府还没有那个胆子,敢得罪渊亲王府,苏清言一时也很是迷糊,陈国公府到底在玩什么弯弯绕。 一炷香过后,董嬷嬷便领着陈国公府的管家进了待客厅,云氏与明慧郡主端坐上位,右侧后方立着一扇屏风,苏清言端坐在屏风后,蹙眉听着三人的唇语讥讽。 “小的见过两位亲家,同喜同喜呀。” 云氏与明慧郡主看着穿红戴绿的陈国公府管家,嘴角狠狠的抽了抽。 “同喜,就是不知陈国公府来接亲的车架够不够大,拉不拉的下一口棺材。”云氏神色淡淡的道。 屏风后的苏清言唇角抿了抿,险些被云氏的这句嘲讽之言逗笑出声,在挤兑人这方面,自家阿娘可真是当仁不让啊。 陈管家的脸色僵了一瞬,立即恢复如常,笑着回道:“亲家说笑了,大喜的日子,这玩笑开的可不吉利。” “我看是陈管家在说笑才是,你陈国公府抬着一顶粉轿来接人,张口闭口唤我们为亲家,这是哪家的规矩?” “哦……莫不成你家国公爷的姨娘妾室通房的母家,都是你陈国公府的亲家,那国公夫人可真大度,若我没记错,前些日子你家国公爷在外狎妓,还领回了个花魁,啧啧啧…国公夫人好福气,又多了一位好姐妹。” 明慧郡主一脸的真诚,捏着帕子由衷赞道,那模样,若是话说的不那么扎心难听,还真就有人信了。 后侧的苏清言动了动身子,勾唇笑了笑,她家阿娘与三叔母联手,可谓气死人不偿命啊,在整个梁京城,便是商贾之家,也断不会与府中妾室称姐道妹,更何况是贵族,对方还是一个风尘女子,妾为奴,半个主子都称不上的下人,陈吴氏拿这个奚落苏府让嫡女为妾,说的好听是抬举,说白了就是纯心来恶心人的。 陈管家:“……” 在精明擅道,他也只是一个男子,简单粗暴惯了,对内宅的那些手段,他看的懂,也看的明白,可轮到自己上,却是纸上谈兵,尤其是对上云氏与明慧郡主这般的内宅妇人,世家贵秀,若是虚与委蛇,他还能凑合接上几句,碰上这二位,不讲脸面明着骂的,他便有些招架不住了。 “这不是国公夫人特意交代了小的,说是先前的确是有些对不住,让小的给伯夫人赔个不是,苏家的姑娘都是顶好的,虽是妾位,可陈国公府也是当靖宁伯府是亲家的。”陈管家脸色讪讪,极力转圜着,总不敢实话实说,是国公夫人特意嘱咐了这么叫,好恶心恶心你们的吧。 “既是国公夫人抬举我苏府,那不若便将面子做足,让我家二小姐入了陈家的祖坟,也好有个香火供奉,全了他们先前情意。”云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二小姐?府上二小姐怎么了?听伯夫人所言,莫不是二小姐出事了?”陈管家一脸的讶异,颇为震惊的问道。 重点来了……苏清言瞬间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听着外间几人的谈话。 云氏与明慧郡主眼睛微微眯起,神色淡漠的看了一眼陈管家,也不接话。 陈管家看着突然垂眸喝茶,静声不语的两人,心中又有些没底,她们不是应该顺势问清他的来意吗,这不说话又是怎么个意思? 第39章 冲谁来的 一时间,大厅里一片寂静,陈管家立在厅中,颇有些站立难安,看着云氏与明慧郡主都没有在说话的意思,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伯夫人,这眼看着时辰要到了,我家国公夫人还摆了几桌宴席等着呢,不若先让苏姨娘出阁,这可是我家夫人专门找人算过的,可别误了吉时才好。” “棺材就在灵枫院里,陈管家带人去拉便是。”云氏放下手中茶盏,捏着帕子按了按唇角道。 “伯夫人这是何意?我家世子好好的姨娘孩子,怎就躺棺材里了?”陈管家眉头一竖,那震惊惋惜薄怒的模样,倒是演了个六七分相似。 “怎么躺棺材里的,想是头七那日,二姐儿会去你陈国公府问个清楚的。”明慧郡主面色平静的接口道。 “……”陈管家竟一时有些无言,沉了沉神色,才挺了挺脊背又道:“苏三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陈国公府还没问你们要个说法,您怎的就赖在了我们头上。” “是不是赖,头七那日,想必二姐儿会去你们府上说个明白的。” 陈管家:“……” 陈管家长出了一口气,压着心绪,正了正神色直接道:“我家国公夫人交代了,无论如何今日都必须要抬一位苏氏小姐回府,是伯府在梁京百姓面前,给我们个交代,还是苏氏小姐上轿,还请二位夫人定夺。” “苏氏小姐。”苏清言垂眸,细细咀嚼这四个字的深意。 陈管家这一番毫不婉转的直言,无异于赤裸裸的威胁,要么你们赔一个苏氏女给我,要么我们嚷嚷开来,大家谁都别想好过。 “呵,你家国公夫人真是好大的口气,就是不知道陈国公府的匾额材质够不够硬,还能撑多久门楣不落。”明慧郡主捏着帕子,不急不躁的道,话中的意思很明显,你们只要敢做,就要做好得罪我的准备,想让她的雨儿做妾,也要看她陈国公府的门头,有没有那么高,脖子,有没有那么硬。 苏清言转了转眸子,看向了陈管家的方向,陈国公府究竟来意如何,便看陈管家的这句话要怎么接了。 明慧郡主的话,等同于宣战,闻言,陈管家的心中一突,只呼不妙,心思转了几许,便想通了其中关键,连忙伏低做小,满脸堆笑的道:“明慧郡主这是说的哪的话,我家夫人虽直爽了些,但心里却是极敬重您的。” 陈管家话音一落,云氏与明慧郡主便都愣住了,不是冲雨姐儿来的,那是…… 妯娌二人对视一眼,此时却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苏清言却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心中一沉。 “渊王妃亲自牵的线,我家国公夫人为表重视,提前便发了帖子出去,如今却是不好收回。” 陈管家找了一个还算是理由的理由,勉强搪塞了过去,话音刚落顿了顿又道:“国公夫人特意交代过,只要是苏氏小姐均可,不论嫡庶。” 果然如此,闻言,苏清言神色划过一抹了然,她的怀疑没有错,陈国公府至始至终都是冲她们长房而来,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他们看上的竟然是西北小院的那位。 云氏一开始还很是纳闷,若是要娶言姐儿,当初又何故退婚,可陈管家的那句不论嫡庶方一出口,她便猛然反应了过来,“庶”,这整个靖宁伯府的庶女可就只有一位,便是被她封于西北小院十四年的苏五小姐,苏余。 明慧郡主也反应了过来,眉头微蹙,转而有些担忧的看向了云氏,这水可是有些深啊。 苏余,苏伯爷取的名字,原因无他,就是多余的意思。 苏余的生母,便是前几日苏森质问苏老夫人时所提起的,苏老夫人强迫苏伯爷纳的那房妾,邹颖。 当年,苏老夫人外出上香,突然遭遇了劫匪,与府中下人走散,便是被这位名叫邹颖的女子所收留,后又给送了回来。 苏老夫人从她的口中得知,她父母均在一次瘟疫中遇难,只剩下了她一介孤女,当时,大梁各地确实都有鼠瘟蔓延,是以,所有人都对她的话深信不疑,也不曾查证。 苏老夫人可怜邹颖一介女子,难以谋生,便以报恩之名,将邹颖认作了义女,留在了身侧,邹颖长相清丽,温柔典雅,又很会讨苏老夫人欢心,在那时,可谓是寿安堂的红人,便是王氏这个亲侄女,都给比了下去,很是风光了一阵,连苏二爷都起了别样的心思,不过却被苏老夫人一口回绝了。 第40章 邹颖 那时,云氏与苏伯爷夫妻很是恩爱,感情甚笃,苏老夫人很是看不惯云氏身上世家贵女的傲气,便存了心思,想给云氏添添堵,邹颖的出现,无疑是苏老夫人最好的契机。 可无论她如何劝说压制,苏伯爷都油盐不进,不肯将邹颖收房,见长子态度坚决,担忧母子离心,苏老夫人也只好不了了之,不在提起此事,却不想,邹颖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那日,岭南云家嫡子进京赴宴,夜宿在了靖宁伯府,与苏伯爷促膝长谈,二人推杯换盏,醉的一塌糊涂。 第二日,云氏领着董嬷嬷提了醒酒汤,去探望自家哥哥之时,却发现屋门敞开着,大哥的床上,此时竟然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子,二人相拥一起,还在熟睡。 一看这狼藉,云氏便明白了其中来由,竟是有丫鬟趁着她兄长醉酒爬了床,在自家妹妹的婆家,发生了这种事,这等名声若传了出去,那兄长日后娶亲,想配高门怕是艰难。 云氏脸色青黑,本想让董嬷嬷暗中处置了那名丫鬟,可她心念刚动,床榻上的男子便发出了一声低吟,那熟悉的声音,令她浑身一震,那一瞬间,不知是喜是悲。 原是苏伯爷醉的太厉害,云家公子便召了一个丫鬟去禀了自家妹妹,把他安排在了自己房中,他则睡在了厢房,云氏只知苏伯爷夜宿客院,却并不知他睡在哪房,而爬错了床的邹颖,也只能将错就错,因着在自家兄长院子,为免连累兄长名声,云氏只得咬牙将邹颖收了房。 将邹颖纳进门后,苏伯爷便再不曾去过她的院子,过了两个月后,云氏被诊出有了身孕,同一时间,邹颖也在苏老夫人面前,宣布了自己怀孕一事。 苏老夫人本就有意打压云氏,虽不敢得罪,可却对邹颖的各种小动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了身孕后,苏伯爷也对邹颖多了几分照顾,加之邹颖很会装柔弱,扮可怜,那段时日,苏伯爷对她很是爱护,云氏心中难受,可她脾气倔强,又不肯服软,夫妻二人便也感情越发疏离了起来。 苏伯爷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心软,竟险些害死了妻女,因着苏伯爷与苏老夫人的袒护,邹颖行事便越发张狂大胆起来,她与云氏产期相临,心中生了贪念,便在云氏屋内的摆设与衣料上动了手脚,害的云氏突然早产,早产加上难产,云氏可谓在鬼门关晃悠了好几圈,才勉强保住性命,可胎儿却因早产,生下来便有了弱症,勉强保下了性命,那个孩子便是苏清言。 自己心心念念盼了那么久的女儿,遭了如此劫难,云氏心中怎能不怒,可当人证物证具在时,邹颖腹中胎儿却已经临盆,云氏终是无法向那么幼小的孩子下手,又因着佛寺给苏清言批的命格,要替女儿积德,她便不曾取邹颖性命,却是将母女二人软禁在了伯府荒院里,终生不得踏出一步,吃斋念佛,为苏清言祈福。 收回思绪,云氏面色平静的看向陈管家,眼神晦涩不明,不说可也不说不可。 云氏的态度让自认为十拿九稳的陈管家,心中也有些没底,难不成靖宁伯府的声誉,嫡系一脉的婚事还比不过一个被幽禁的庶女不成。 云氏的心底,却在快速思量着其中关联,最让她想不明白的便是,苏余是如何和陈国公府勾搭上的,她可以确定,苏余母子绝不可能出过靖宁伯府,而陈家人也绝不曾见过她,那陈国公府如此大费周章,娶一个毫无背景助力的庶女,究竟意欲何为? 第41章 发难 云氏还在思忖间,便见一个素未谋面的青衣小丫鬟轻步移至明慧郡主身边,俯首帖耳小声嘀咕了几句。 看到小丫鬟的出现,明慧郡主的眼底划过了一抹惊讶之色,听过小丫鬟转述的话后,更是神色怔了怔,好半晌,她方回了神,使了个眼色,示意小丫鬟将此事告知于云氏。 陈管家一脸狐疑的看着交头接耳的三人,一张老脸闪过一抹焦急之色。 听闻小丫鬟之言的云氏,神色也如明慧郡主先前一般,怔愣了许久,她微微垂眸扫了眼小丫鬟腰间露出的一角玉牌,方缓缓的点了点头。 “伯夫人,我……” 陈管家紧着眉,开口想催促一二,可他话刚出口,便被云氏给打断了。 “董嬷嬷,带陈管家去西北院,迎五小姐入轿。” 除了明慧郡主,厅中其余几人都因云氏的突然应允,而感到诧异,苏清言则神色复杂的看向了厅中静待一侧的青衣丫鬟,心中很是好奇她的来历,靖宁伯府可没有人有这般能力,这个小丫鬟究竟是谁的人呢? 陈管家得到云氏的答复,心中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来之前,国公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了,万不要闹得太难看,以至难以收场,看刚才靖宁伯夫人的脸色,他还真怕搞砸了,如今,目的已经达到,陈管家便也不在多留,告了辞便随着董嬷嬷出去了。 从苏五小姐出阁到抬上粉轿,直至陈国公府的人又一路敲敲打打的离去,靖宁伯府都未有一人出门相送。 云氏依旧与明慧郡主坐在待客厅中未动,好似在等着什么人到来一般,苏清言坐了半晌,身子便有些撑不住了,额头碎发被细汗浸透,可她依旧挺直脊背,端坐着没动,因为她知道,阿娘与三叔母在等人,那个人应当就是青衣小丫鬟的主子。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约莫着过了有大半个时辰,厅外才响起了零碎的脚步声。 苏清言眸子微微眯起,如此的沉稳有力,应当是名男子,而且不止一位,苏清言蹙眉摇了摇有些昏沉的脑袋,强迫着自己提起精神,聚精会神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桃春立于苏清言身后,看着有些摇摇欲坠的主子,眼中满是担忧,可厅中有客人在场,她便也不好出声。 待客厅外,两名男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前方男子方一露面,云氏与明慧郡主便都立即起身上前相迎。 “臣妇苏云氏参加九王爷。” “明慧见过九皇叔。” “嗯。”身着一袭暗黑色龙纹锦袍的梁天祁,神色淡淡的应了一声,眸光微转瞥了眼右侧屏风,顿了几秒,又若无其事的收回了视线。 “不知九王爷突然到访,有所怠慢,还请王爷见谅。”接到消息匆匆往家赶的苏伯爷,才至厅中便连忙气喘吁吁的告罪道。 梁天祁却是连句应承话都没有,兀自坐了下来,神色自若的端起一侧早已冷透了的茶水,慢慢的抿了起来。 梁天祁的突然发难,让厅中众人很是心慌不安,便连明慧郡主都是一脸莫名,她微微侧头,看向了立于梁天祁身侧的梁明德,眼中的询问之意,很是明显,梁明德却是微微摇了摇头,没有给任何暗示。 “九王爷突然造访,可是有何要事?” 苏伯爷脑子飞速运转着,苏府一直谨守本分,从未做过什么不当之事,二弟苏林前几日也被他拖了回来,近几日一直未曾出府,也很是安分,靖宁伯府应当是没有什么隐秘之事才对,思及此,苏伯爷挺直了背脊,稳了稳心神,拱手问道。 “……” 依旧是一片寂静,梁天祁恍若未闻般品着凉茶,余光都未给一个。 苏伯爷终于有些担忧了起来,莫不是家中谁人在外做了触犯国法之事,才招来了这尊瘟神? 可梁天祁装哑巴不说话,他也不好再问,气氛一时间便紧张了起来,几人都惴惴不安的站在厅中央,看着姿态悠闲,仿若在自家院子一般的梁天祁,心中很是无奈。 第42章 病发 苏清言透过屏风,眸光深深的看着那抹模糊的身影,对他的敏锐而心生敬意,那一眼所让她瞬间产生的凉意与不适,让她觉得,自己仿若就站在他面前,任由他打量窥视,毫无隐私可言。 垂下眸子,苏清言捏紧了手中锦帕,心中有些惶恐不安,若她所料不差,怕是靖宁伯府危矣。 “小姐。”桃春突然的一声低呼,打破了厅中的宁静,众人一惊,连忙回身看去,似是没想到厅中还有旁人在场,云氏更是面色一紧,急步向屏风后走去。 屏风后,一袭鹅黄色纱衣的少女,此时正脸色苍白,不省人事的昏倒在地,桃春跪在地上,轻扶起少女的头部,急得直掉泪。 “夫人。”桃春哭着唤了一声云氏,小脸满是不知所措。 “董嬷嬷,快,快去请柳医士。”云氏吓得声音都在发颤,慌的站都站不住。 “哎…好,好好。”董嬷嬷应声,小跑着向外冲去。 苏伯爷一看这架势,便猜到了屏风后的人儿是谁,心中暗忖了句胡闹,却也快步走了过去,拦腰横抱起爱女,向一侧厢房奔去,路过厅中时,向梁天祁躬身告了句罪,便步履匆匆的离开了。 少女脸色苍白,此时正紧闭着双眸窝在苏伯爷怀中,脆弱到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梁天祁眸光动了动,余光扫见少女微微颤栗的睫毛,唇角抿了抿,眸底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苏清言的突然病发,让厅中几人一时都慌了手脚,待众人反应过来之时,梁天祁却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苏伯爷满心忧虑的坐在厅中,他将幼女放于厢房床榻,便急忙折了回来,可他到时,梁天祁便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梁天祁的不告而别,让他心中更加的没底,靖宁伯府在他的手中,已经不复往日辉煌,若是连祖宗牌匾都保不住,他怕无颜面对苏家的列祖列宗啊。 实不是他杞人忧天,而是凡自能出动九王爷亲自上门的,大都是震惊大案,梁京中,曾有一句流传的笑言叫,九王临门,九族具损。 云氏坐在苏清言床边,拿湿帕子给她擦着细汗,泪水滴滴落下,苏余的突然离府,让她心中更加的气愤自责,她便不该心软,她的女儿如今躺在床上,受尽病痛折磨,那害人的贱人之女,却能大摇大摆的出门逍遥自在。 “夫人,柳医士到了。”董嬷嬷刚进厢房便急急的喊着。 云氏连忙站起身,让出空位,好让柳吉把脉,桃春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叠好搭在苏清言手腕上,柳吉一路小跑着进了厢房,二话不说,放下医箱,便向苏清言所躺的床榻走去。 屋内几人都秉着呼吸,一脸紧张的看着柳吉,柳吉眉头微蹙,细细的诊着脉,大约一炷香过后,柳吉才收了手,缓缓的站了起来。 “柳先生,小女如何?”云氏急忙开口问道。 “好生养着,切不要在劳累了。”柳吉别的什么都没说,只嘱咐了这一句,便提了药箱离开了。 柳吉的反应,让云氏的心瞬间跌入了谷底,若不是明慧郡主在旁扶着,她怕是也要倒在地上。 “嫂嫂莫急,柳医士没说别的,便是表明言姐儿无碍,约莫着是累着了,让她好生歇歇就是了。”明慧郡主低声劝慰着,心中叹息,以往只知晓言姐儿身子不好,却不曾想,竟弱到了如此地步。 云氏低声啜泣着,苦涩的摇了摇头,柳吉连药方都不曾留下,怕是要听天命的意思了。 从苏清言落地起,便有无数名大夫曾断言过,苏清言绝对活不过及笄,便是柳吉,当年也只是说了句,会尽力而为,剩下的听从天命,难道如今言姐儿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那一步不成。 云氏哭的肝肠寸断,所谓当局者迷,她越发觉得柳吉就是这个意思,那伤心欲绝得模样,看的明慧郡主心中颇为难过,奕能感同身受,若是她的雨姐儿有个好歹,她怕是比云氏还要难以接受,痛不能言。 第43章 真真假假 位于靖宁伯府前方的一个街道上,此时正停着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马车,车里斜靠着一名暗黑色锦袍的男子,男子神色淡淡,声音透着一股清凉问道:“如何?” “靖宁伯夫人哭的很伤心,据说苏四小姐突然病重,怕是时日无多了。”梁明德说着便一步跳上了马车,神色颇有些惋惜,如此妙龄,着实可惜。 “医士的原话是什么?”梁天祁撇了一眼梁明德脸上的同情之色,嘴角微抽,沉声问道。 “唉……连药方都没开,就说了句让好好养着。” “蠢货。” “我也觉得挺蠢,你说身子不好,她不好好在闺房待着,出来瞎折腾什么,如今好了,小命都差点交代了,当真是好奇心害死猫啊。”梁明德感慨道。 “我是说,你蠢。”梁天祁清淡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嫌弃。 “我蠢?”梁明德睁大眼睛,手指指着自己,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问道。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假掺半,才最能迷惑人心。” 话落,梁天祁便微微合上了眸子,不欲在搭理梁明德。 心下却在快速思索着今日局势,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可让他如何都想不明白的是,那么简单便能做到的,周煜枫为何要绕那么大一个弯子去完成,这种做法,更像是在保护什么人,真正的原因,也许就只有那个小丫头知道了。 梁天祁眸光微微眯起,既然她愿意配合承担,那么放靖宁伯府一马,也未尝不可。 闭着眼睛的苏清言,听见梁天祁离开的消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心中很是庆幸,庆幸自己对他尚有些用处,且能换得苏府的一时安宁。 可云氏的哭声,又让她心中生了些许愧疚,那么聪明的阿娘,一碰上她的事情,便慌了心神,当真是关心则乱,可她又不能如实相告,便也只能接着装下去了。 心中大石一落,几日不曾合眼的苏清言,便沉沉的睡了过去,云氏一直守在一侧,直至夜幕降临,苏清言才悠悠转醒,看了看外面天色,苏清言猛的坐起了身,心中直呼糟糕。 “言姐儿,你醒了,饿不饿,阿娘让人给你送晚饭来,你吓死阿娘了,日后好好的躺着,万不可在胡闹了,天大的事,有我与你父亲在呢,日后你不可再如此多思。” 云氏看到苏清言苏醒,面色一喜,可当注意到苏清言不太好的脸色时,柳医士的话再一次徘徊在了她的耳边,不由得悲从中来,第一次略有些严厉的训斥着苏清言。 “阿娘说的是,女儿记住了,女儿还有些不适,便先回紫愈院了。”苏清言说着便连忙下床穿鞋,那着急忙慌的样子,仿佛火烧了屁股一般,让云氏很是不解,在她的为数不多的印象里,苏清言一直都是极守礼仪规矩的,从未如此莽撞过。 “你慢着些,当心摔了。”云氏扶着苏清言,忧心忡忡的叮嘱道。 “阿娘放心,女儿已经好了,女儿先走了,您也回锦兰院吧。”苏清言福了福身子,转身向外走去,这还是苏清言长那么大以来,第一次如此失礼。 云氏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精神气都好了许多了苏清言,心中略微松快了些,便只当她是素来一个人清净惯了,除了心中有些许失落,其他便也没放在心上。 “小姐,您慢着些,您不能有剧烈动作,当心身子受不住。” 苏清言出了待客院,便挑着无人小道一路向紫愈院跑去,桃春吓得大惊失色,连忙在身后追着,边追边劝道。 虽天色已晚,可这个时辰各院主子们也刚刚用过晚饭不久,是以,院中还是有不少丫鬟婆子来往,苏清言心中着急,可又不能在下人面前失了仪态,便只能挑着特别偏僻无人的地方走,可人是没有了,路却也是绕远了不少,刚跑了一半,苏清言便有些撑不住了,心口的疼痛让她脸色煞白,鼻间渗出薄汗,可她依旧咬牙坚持着,此事非同小可,若是那人以为自己戏耍于他,那可就真的再无转圜余地了。 第44章 待客 苏清言小手紧攥着胸口衣物,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心口的疼痛越发的难以忍受,她却依旧竭力的向前跑着,桃春在后侧追着,无论她如何相劝,都未能让苏清言停下来。 紫愈院里,两名身着黑衣暗装的男子,正立于院中桃花树下,男子幽深暗沉的目光,平静的望着眼前一片漆黑的正房,丝毫不显急色。 “主子,我们该不会被那个苏四小姐给耍了吧,这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竹叶回望着静悄悄的四周,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他们都来了半个时辰了,也没见着主子口中的那位苏四小姐身影,不由觉得,会不会是自家主子多情,人姑娘根本就没有要见他的那个意思。 “鬼影子不是就在你脚边吗?你应该想想待会要怎么给人姑娘解释。”梁天祁淡淡的瞥了一眼倒在竹叶脚边,被一掌劈晕了的小丫鬟道。 闻言,竹叶脸色闪过一抹尴尬,低头看了眼不省人事的小丫头,有些无措的搔了搔头,好像下手重了些。 主仆二人搭话间,便听到了院门外,传来的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梁天祁眉头微微皱起,转眸看向了院门口的方向。 一道靓丽的颜色突然闯入了视线,梁天祁的眼睛微微眯了眯,沉沉的注视着女子煞白的脸色,急剧起伏的胸口证明了女子的着急。 “清言见过九爷爷,让您久等了,望您莫怪。”苏清言看到立于桃花树下的两人,心中微松,长长的出了口气,连忙上前赔礼道。 女子虽极力压持着,可因剧烈运动而难以喘息的声音还发着颤,梁天祁眸光淡淡瞥过女子胸前纱衣上的大片褶皱,蹙眉应了声。 苏清言为隐忍胸口剧痛,垂头紧咬着下唇,口中血气萦绕,只求尽量不失礼于人前。 梁天祁看着明明摇摇欲坠却依旧强撑着,面色平静无波的少女,眸光划过一抹暗芒,少女紧紧攥着锦帕的玉手透着青白,让梁天祁不由有些失神,今日她在待客厅的屏风后,应当也是如此吧,后来昏倒真假掺半,是真的撑不住,也是真的不敢撑。 梁天祁的冷淡让苏清言一时有些无措,加之心口的剧痛,让她险些昏倒在地,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苏清言却依旧挺直脊背,面上带着得体的浅笑。 “苏四小姐难不成打算在院中待客?”梁天祁移开视线,有些漫不经心的问道。 闻言,苏清言一愣,神色闪过一抹纠结,犹豫片刻后方道:“是清言失礼了,九爷爷请。” 苏清言一句一个九爷爷,叫的梁天祁面皮直抽搐。 苏清言微福了福身,引梁天祁进了西侧房,那是她命人专门打造的书房,是她最喜欢待的地方。 其实,梁天祁的要求是很失礼的,哪怕他辈分高,可他终究是个正值弱冠的外男,进女子闺阁是极不合规矩的,若传了出去,苏清言的名节便会被旁人所诟病,往轻了说,是轻浮孟浪,往重了说,便是私会外男。 若放在从前,苏清言定会让桃春桃秋搬了桌椅来,在院中待客上茶,可今日她私下与梁天祁会面本就不能被旁人所知,加之二人所议之事非同寻常,遂她只是犹疑一瞬,便立即点头引进了书房。 “桃秋,桃秋……”苏清言本来是想让桃秋上些糕点茶水,总不好让人干巴巴的坐着,可她唤了几声,都不见有人应承。 刚跟上几步的竹叶,脚步顿了顿,颇有些尴尬的回道:“那…那个…苏…苏四小姐找的可是她?” 竹叶微一侧身,露出了一直被他挡在身后的小丫鬟,苏清言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桃秋,脸色更加白了。 梁天祁回过身,微微蹙眉道:“她没事,只是昏过去了,明日便醒了。” 闻言,苏清言长松了口气,微微点了点,示意桃春扶桃秋进屋躺下,才又回过身领着二人进了书房,后方亦步亦趋的竹叶,却是满脸不可思议,他家主子刚才是在解释吗?苏家嫡女与敌国皇子有所牵连,主子没有抄了靖宁伯府已经够匪夷所思了。 竹叶有些费解的挠了挠头,又摇了摇头,算了,主子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指不定又憋什么坏水呢,想着,他便也不在纠结,小跑着跟了上去。 第45章 明日再谈 过了这么一会,苏清言的呼吸逐渐平复了下来,虽胸口还是隐隐作痛,却不如方才那般难以忍受。 西侧房本就昏暗偏僻,加之天色黑沉,苏清言推开房门,里面黑灯瞎火的竟是伸手不见五指,这让苏清言一时犯了难,梁天祁主仆就站在门口,她也不好转身去叫桃春点灯,可她又着实不知道火折子放在何处,小脸上的尴尬无措很是明显,不由有些幽怨的侧头瞟了一眼竹叶,往日天色一暗,桃秋就会早早点了灯,今日四处一片漆黑,怕是桃秋倒下去多时了。 苏清言长长的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凭着记忆摸索着走向烛台的方向,纵然很小心翼翼,可终究是发生了意外,苏清言一声低呼,脚下好似踩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顺势便将她向前带去。 苏清言苦着小脸,眼睛一闭,做好了迎接剧痛的准备,反正黑灯瞎火的,他们也看不到自己的窘态,大不了再爬起来,只希望前方没有座椅硬件等物,否则怕是小命危矣。 预想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就在她要与地面亲密接触时,后衣领却被人从身后拎住,强行拽了回来,因后面人的大力,苏清言的身子登时连连向后退去,砸进了一个坚硬中又带些温热的怀里,淡淡的龙涎香传来,苏清言脸色一僵,连忙红着脸退了出来。 娇娇软软的身子突然撞进怀中,让梁天祁神色有些微怔,不同于普通女子的脂粉香气,浅浅的草药味里夹带一丝似有若无的桃花香,给人一种清凉之感,还未来的及反应,怀中女子却已经退了开来,只手中抓着的纱衣还未来的及松手。 “撕拉”一声轻响,苏清言与梁天祁瞬间僵在了原地,一动不敢再动,后背突然传来的凉意,让苏清言一张脸瞬间红的滴血,羞愤的险些落下泪来,若不是身处在黑暗之中,她怕是要无地自容到昏过去不可。 “主子,属下手中有火折子,属下来点吧。”竹叶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致于身前,大张阔斧的向屋内走去。 竹叶的声音犹如一道惊雷炸裂在苏清言耳边,她连忙要开口阻止,若当真点了灯,被两个外男看到她如今模样,她也不用再喝药吊命了,只能一死保名节了。 “砰…” 竹叶话音刚落,一道强劲的掌风便迎面而来,直接将竹叶给打了出去,房门也被咣当一声合上。 竹叶坐在院中地上,呆呆的看着西侧关上的房门,手中火折子被甩飞出去了老远。 梁天祁注视着苏清言所在的方向,眼眸幽深似海,俊脸闪过一丝懊恼,沉声道:“今日天色以晚,苏四小姐先行歇息,我们明日再谈。” 话落,便立即转身向房门口走去,不远的距离,中间却是隔着许多东西,可那人却未曾发出半点声响,如在自己家院子一般,精准的绕过障碍物,急步出了房门,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竹叶依旧坐在地上,不曾回过神来,他脑子绕了一圈,也不曾想通,自己究竟哪里犯了错,惹怒了主子,将自己给扔了出来,心中还在思索着,便见自家主子也走了出来,竹叶满脑袋问号,探头探脑的向屋内看去,有些不解,这么快就谈好了,莫不是主子一发狠,失了耐性将苏四小姐给杀了吧。 梁天祁将竹叶的动作看在眼中,却是衣袖一挥,咣的一声关上了房门,黑着脸道:“一个月不准吃肉。” 竹叶:“……” 竹叶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家主子,哭丧着脸想问句为什么,可看着主子黑沉如墨的脸色,又将话给咽了回去,算了,他着实没那胆子。 “还不滚起来走。”梁天祁走到竹叶身侧踢了他一脚,冷冷的道。 竹叶身子抖了抖,只觉得主子此刻浑身都透着一股寒气,随时都有可能把他撕碎,竹叶念头一起,连忙一个轱辘爬了起来,低眉顺眼的跟在梁天祁身侧,吱都不敢吱一声。 第46章 花雨巷命案 梁天祁脚步飞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靖宁伯府,只剩竹叶苦着脸,在身后奋力急追着。 黝黑的夜色中,男子薄唇微微抿着,眼底不时泛出的蓝光,衬的他容貌更加的俊美妖冶。 梁天祁的离去,让苏清言狠狠地松了口气,她有些无力的滑坐在了地上,对九王的君子之风,心中生出了些许好感。 “小姐,您在吗?”刚安置好桃秋的桃春,此时手中正提着琉璃灯寻了过来。看着一片漆黑的书房,颇有些担忧的问道。 “在,你进来吧。”苏清言坐在地上不敢动,生怕再踩到了什么东西。 “小姐,您怎么坐在了地上,快起来,当心着凉。”透过琉璃灯的微弱光芒,能隐隐看到苏清言的身影,桃春连忙上前掏出火折子点上灯,回身去扶自家小姐。 “小……小姐……”桃春呆呆的看着此时正坐在地上衣衫不整满面通红的苏清言,一时有些慌了神。 “我没事,意外而已。”苏清言看着桃春一副天塌了的模样,摇了摇头低声解释道。 桃春四顾看了一圈,见四下无人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连忙扶起了苏清言。 此时的苏清言,后背纱衣被人从衣领处撕裂,大片的肌肤裸露在外,里面穿着一条粉色裹胸长裙,只是苏清言贪凉,内裙是用极清透的布料裁制而成,细看甚至能看到里面肚兜的颜色。 苏清言垂眸看向地上的罪魁祸首,竟是她亲手所制的蹴鞠,苏清言的脸色青白交错,想捡起扔了它,却又的确有些舍不得。 桃春垂头立在一旁,对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那两名男子并未多问,她坚信她家小姐心中自有分寸。 正值夜深人静之时,靖宁伯府一片静谧,花雨巷却发生了一起惨绝人寰的命案。 “这里是梁国的上京城,你想死吗?”散发着点点星火的小院里,一道幽冷的女声传来,有些薄怒的看着手持长剑,满身是血的男子呵道。 “若我死了,你是不是便能不在恨我。”男子痛苦的声音中泛着一丝祈求,略有些卑微的问道。 “不会。”女子毫不犹豫的回道,昔日明媚柔情的眼眸此时只余一片冰冷绝情。 “呵呵……既如此,那我们便一起相互折磨到死吧。”男子惨然一笑,手中长剑高高举起,手起刀落,一个圆圆的脑袋,便滚落到了女子脚边。 金四娘猛的向后退去,看着脚边双眼大睁,死不瞑目的瞪着她的脑袋,吓得花容失色,指尖不停的抖着,牙齿不住的打颤。 “四娘,他本来是不用死的,可却因为你而丢了命,今日,你可看清楚了他的惨状,以后,你碰一个,我便杀一个,直到我死为止,未免无辜之人因你而丧命,你要学乖一点才好。” 李业风唇角噙着一抹极其偏执病态的笑意,他扔掉手中佩剑,猛然将女子拉入怀中,一双布满了厚厚茧子的大手钳制住女子脖颈,强迫着女子去看地上的那颗人头。 “李业风,你这个疯子。”女子有些崩溃的大喊道,声音中竟领夹带着一抹哽咽。 “我早就疯了,早就被你给逼疯了,所有碰过你的人,他们都死了,都是这么死的,是被你害死的。”男子猛的转过女子的身子,眼睛猩红的盯着女子的眼睛,恨声低吼道。 “那我呢,又是谁逼疯了我?”金四娘收起泪意,神色淡漠的看着眼前的男子,没有大哭大闹,没有声嘶力竭,只轻轻浅浅的一句,便让对面的男子瞬间失了声。 第47章 虎毒尚不食子 “我为了你被逐出家族,我陪你刀山火海闯了五年,我与你无媒私奔,被众人咒骂唾弃,我为你的复仇大业,一次次命悬一线,你被李业承围困凤鸣山,是我以命相逼,才迫使我阿兄出手救下你。” “你说,待你报了你母亲的仇,便娶我为妻,我一直满怀欢喜的等着,等到的却是你另聘她人,你说让我再等等,等到你掌家族大权,便会给我一个交代,可结果呢?” “我在李业承的地牢里受尽酷刑之时,你在陪你的未婚妻游山玩水,你说你是被大局所逼,无可奈何,我奕不曾怪过你。” “呵……”女子清冷一笑,眼角滑下几滴泪水,脸上的悔恨之色,让李业风的心如坠深渊。 “我以为你对我,至少还是有几分真情在的,毕竟我们生死相依那么多年。”女子低声喃喃念着,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笑声讽刺尖锐。 “我是爱你的,从始至终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人,少雪,你在信我一次,在信我一次。”李业风猛的将女子拉入怀中,猩红的眸子缓缓褪去,恢复了几分清明,他用力的拥着怀中女子,用近乎祈求的声音求道。 “不,你谁都不爱,你只爱你的家族,爱你手中的权利。” “我不是金少雪,金少雪早就死了,死在了你李家祠堂。”女子情绪逐渐失控,突然发起狂来。 “金少雪在被你抛弃的那天就已经死了,活着的是风尘妓女金四娘,是曾被你李家兵士千人枕,万人睡的妓女。” “哈哈哈哈哈……”女子说着说着便大笑起来,眼泪控制不住往下落。 “李三公子,你既已为了你那冰清玉洁的高贵未婚妻舍了我,又何必惺惺作态再纠缠于我。”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男子胡乱的摇着头,双手紧握着女子肩膀,痛苦不堪。 “你现在该做的是先想好,该怎么善后才能将自己摘除干净,这里不是周国,梁天祁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话落,女子便拂掉了男子禁锢她的双手,极其淡漠的转身离去,与方才的歇斯底里判若两人。 “灵姐儿尚且停灵府中,二弟妹竟还有心情哼曲吃肉。” 云氏踏进二房,看着心情极好,正大块朵颐还不时哼两声的王氏,冷笑道。 “大嫂这话说的,她一个为人子女的,难不成还让她老子娘给她素斋不成。”云氏的突然来访,让王氏拿着鹅腿的手一僵,眼中迅速划过一抹慌乱,又强做镇定的说道。 “灵姐儿再不该,也始终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舍得。”云氏看着王氏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实在压不住心头的寒气,冷声呵斥道。 “我…我听不懂大嫂在说什么。”王氏心里一慌,手中的鹅腿险些拿不住。 云氏看着眼神闪烁不定,一脸心虚的王氏,心底一片冰凉,她果然知道内情,虎毒尚不食子,她如何做的出来。 “我说什么,二弟妹心知肚明,本来你二房之事,我也不欲多管,可你们竟将手伸进了我们长房房里,那我就不得不管了。”云氏捏着帕子坐在了王氏对面,一双眸子透着冷冽深寒。 “大嫂这话说的可笑,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如何知道你心里怎么想,再说了,近几日,我都安分守己的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怎么就得罪你们长房了。”王氏继续装着糊涂,口中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的嘟囔道。 第48章 谋杀亲女 “二弟妹莫要以为有老夫人护着你,我便不敢拿你怎么样,你要记住,我才是这靖宁伯府的当家主母。” “平日里,你折腾也好,耍小心思也罢,我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不与你一般计较,可你万不该伤了我的言姐儿。”云氏拂了拂衣袖,神色淡淡的注视着王氏道,眼底的寒芒一闪而逝。 一再被云氏当着下人的面下脸面,王氏也有着恼了,立时扔掉了手中鹅腿,拍桌子站了起来,冷笑道:“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大嫂做何跑来吓唬我,你是靖宁伯夫人没错,可我也是你的妯娌,没有老夫人与二爷发话,你还能休了我不成?” 云氏神色淡漠的看着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王氏,扯唇笑了笑:“二弟妹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既如此,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董嬷嬷,押上来。” 云氏话音一落,董嬷嬷便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婆子。 王氏听到云氏的话,心中便开始泛起了嘀咕,可当看到那两个婆子手中押着的人时,脸色瞬间刷白,嘴唇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云氏道:“我在问一次,是二弟妹你自己说,还是让这个丫鬟替你说。” “二弟妹可要考虑清楚了,便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元哥想想,若是这件事传了出去,怕是这梁京城便再也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了,届时,你的宝贝元哥也要受到牵连。” 云氏不去看王氏惨白的脸色,兀自低着头摆弄着手中锦帕,怎么看怎么喜欢,那里还有着她的言姐儿亲手绣的玉兰,针脚精致,清新高雅。 “我…我说了,我听…听不懂你再说什么?”王氏咬着唇,向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的说道。 “好,既然二弟妹不肯交代,那便等着去府衙交代吧。”云氏仿若失了耐性一般,有些烦躁的挥了挥手,示意董嬷嬷将小丫鬟送去衙门审理,自己则毫不迟疑的起身准备离开。 “大…大嫂……”看到云氏头也不回的离去,王氏顿时心慌了起来。 云氏停下即将跨出房门的脚步,慢悠悠的转过身,面色平静的看着突然唤住她的王氏问道:“二弟妹还有事?” 王氏张了张嘴,扭头看了一眼被两个婆子架着,还在对着她不住摇头的梅月,又回过身道:“灵姐儿已经不在了,就别再折腾了,难不成你真的想要靖宁伯府成为全梁京城的笑柄吗?届时遭殃的可不止是元哥,你的二个小子又岂能讨的了好?” 王氏看似规劝的话,又何尝不是服了软,云氏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王氏,半晌才道:“谋杀亲女的是你,不是我,便是我的两个哥儿因此名声受些损也没关系,为了他们的妹妹,他们肯定会愿意承担的,况且,我的身后还站着云氏一族,这点小事对他们来说,实在无伤大雅,倒是二弟妹你,该好好想想退路才是,上了公堂,大梁律法可是不留情面的。” “谋杀亲女”,四个字一出,王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片,云氏的话更如一块寒冰一般,让她从头凉到了脚,她想开口解释,她从不曾想过要害灵姐儿,她也不知道事态怎么会突然转变成这个样子,可她更关心的,依旧是元哥的前程,正如云氏所言,她有云家撑腰,而她若是出了事,第一个要与她撇清关系的,怕就是她的母族王家。 第49章 粗鄙 “大嫂莫要血口喷人,我何时谋杀灵姐儿了?我是她的亲生母亲,如何会害她?”王氏咬着牙,极力为自己辩解道。 云氏看着王氏死不承认的嘴脸,顿时失了耐性,直言道:“王欣华,我今日既敢来寻你,便是已然有了确凿的证据,你也莫要与我扯东扯西,事关我长房内务,今日捅了出去,你也莫要怪我不顾多年妯娌情分。” “妯娌情分?你与梁氏何曾将我当作过你们的妯娌,你们压根就没瞧得起过我。”王氏几步冲至门口,堵上了云氏离去的脚步,愤愤的指着云氏大吼道。 若没有云氏,靖宁伯夫人的位置,便是她的了,痴情的夫君,上进的子嗣,她的日子一定会过得很好,怎么至于落到如此田地,女儿横死,儿子不孝,丈夫宠妾灭妻,靖宁伯府三位爷,只有她二房的妾室姨娘成群,纵然如此,那个人却还是整日流连烟花之地,这一切都是眼前的这个女人造成的。 云氏看着眼前怒目而视,口沫横飞的女人,只觉得是在对牛弹琴,她怎么就能指望这么蠢的女人能突然开窍呢? 云氏不欲与王氏多做纠缠,正准备让人拉开王氏,院门口却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 苏老夫人身边的余嬷嬷步履匆忙的进了正房,看到正僵持在门口的云氏二人,眼圈瞬间红了,福了福身道:“伯夫人,二夫人,二爷出事了,老夫人请二位即刻前往寿安堂。” 余嬷嬷是苏老夫人身边的老人了,一向很是内敛沉稳,看到她如今的失态模样,云氏的心猛然一沉,立即扒开王氏,向寿安堂而去。 王氏则是不屑的冷哼一声道:“他能出什么事,莫不是又要将那外边的小贱蹄子给纳进府里来,我呸,没门,就他那点子俸禄,塞牙缝都不够,也不看看这破大点的阁院能住几个人,他也不怕精尽人亡。” 王氏越说越气,越说越没分寸,到最后竟然拍着大腿,蹦跳着骂了起来。 余嬷嬷看着污言秽语,粗鄙叫嚣着的王氏,脸色慢慢的沉了下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曾经那么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二爷会在婚后变成那副浪荡模样了,官家伯爵嫡子,怎能接受娶一个这般的妻子,简直与市井泼妇无异。 “这里是内宅大院,二夫人说话最好过过脑子,老夫人还在寿安堂等着,二夫人请吧。”余嬷嬷出声制止了王氏的满口脏话,沉声说道,心底却是直叹气,还好,阴差阳错她没嫁给伯爷,否则,整个靖宁伯府怕是都要毁了,当初她便劝过老夫人,王氏的母亲出自市井商贾,王氏身上的刻薄短浅像极了她的生母,这样的人并不适合嫁入伯府,可老夫人一意孤行,想帮衬娘家兄弟,造成了今日这般局面,不知老夫人可会后悔。 王氏被余嬷嬷的一番冷斥气的头顶冒烟,她好歹是伯府的二夫人,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下人婆子斥责了,她抬头怒目圆瞪,可当对上余嬷嬷那双满是冷意的老眼时,不由又有些泛怂,好半晌,她方冷哼一声向寿安堂走去,还不时咬着牙跺跺脚。 王氏刚一踏进寿安堂,便见厅中几人都一脸悲痛之色,苏老夫人更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好不伤心,王氏眼珠转了转,难不成是那个杀千刀的真的出了什么事?该不会是嫖娼被府衙抓了吧,思及此,王氏的唇边便漾起一抹得意的笑,那人答应过她会好好教训教训苏林,果然没骗她。 云氏刚一抬头便捕捉到了王氏唇角那一抹转瞬而逝的得意笑意,她眯了眯眼,心里又沉了三分。 “老二家的。”苏老夫人擦了擦眼角,抬手示意王氏到她身边去,她颤抖着一双满是褶皱的手,轻抚着王氏的头,哽咽着道:“我可怜的华儿,委屈你了。” “母亲,儿媳不委屈,可是二爷做了什么错事,又惹了您担忧?”王氏乖巧的摇了摇头,装出一副温顺大度的模样,低声询问道,看的云氏与余嬷嬷嘴角直抽抽。 第50章 用刑 “林儿他…他……”不问还好,王氏一问,苏老夫人便翻了翻眼白,隐隐有要昏过去的架势,余嬷嬷连忙上前轻抚了抚苏老夫人的背,给她顺着心气。 “老夫人,您要节哀啊。”余嬷嬷低声哭着劝道。 节哀?节什么哀?王氏抬头不解的看着余嬷嬷,坐几天牢狱而已,怎就用上节哀二字了? “我可怜的林儿啊,撇下我这老母亲和他的一屋子妻儿要怎么过活啊。”苏老夫人戳着拐杖,哭的撕心裂肺。 王氏眨了眨眼,更加懵了,这…不至于吧?正当她愣神之迹,下侧的云氏也开口了。 “二弟妹,你莫要忍着,不痛快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云氏捏着帕子按了按眼角,一脸悲戚的道。 啥…啥意思?王氏扭头看向云氏,满头雾水。 “唉…人死不能复生,母亲与二嫂当要打起精神才是,当务之急,我们应当先要抓到杀害二爷的凶手才是,这样才能给二爷一个交代。”明慧郡主微微一叹,也接话道。 “啥玩意?什么叫人死不能复生?三弟妹,再怎么说二爷也是你的二伯哥,你怎么能这么咒他呢?”王氏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咋咋呼呼的叫嚷起来。 “华儿,你三弟妹她是好意,你听母亲说,二郎他…他被人给害了,眼下你大哥正在衙门认领尸首,你放心,你大哥会给二郎报仇的,一定不会让二郎白死的。”苏老夫人痛心疾首的看着王氏说道,生怕她受不住。 云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心中冷斥,老太太的担忧实在多余,便是靖宁伯府都死了个干净,她的好侄女也绝不会受不住打击。 “害…害…害了?”闻言,王氏僵硬的转过头看向了苏老夫人,不可置信的颤着声音重复道。 苏老夫人闭了闭眼,有些不忍去看王氏,她的忽然沉默却仿若一道惊雷将王氏劈的头晕眼花,摇摇欲坠。 “不可能,不可能,他说了,就是小小的教训一下他,让他日后好对我好些,绝不会害他性命的,这怎么可能?”王氏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口中还在喃喃念叨着。 “怎么就认领尸首了,一定是大哥搞错了,一定是的,二爷昨日出府时还好好的,怎么会被害了呢?” 王氏吓得面色惨白,浑身直哆嗦,她和苏林虽感情不好,却也从未想过要害他呀。 整个寿安堂中都弥漫着悲痛之情,除了苏老夫人的低泣声,其他人都垂头沉默着,是以,王氏一时失态的低声呢喃被厅中几人都听了个清楚,云氏与明慧郡主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苏老夫人。 “华儿,你刚才说什么?谁要教训二郎,谁不会害他性命?苏老夫人抽泣声猛然止住,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盯着王氏问道。 听到苏老夫人唤她,王氏一脸迷茫的抬头望了过去,好似毫无所觉一般。 云氏看着王氏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就这点脑子,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大的心气胆量。 “我问你,刚才你说谁要教训二郎?” 苏老夫人眼眸越来越厉,心中的猜测被无限放大,越思量越觉得有可能,二郎与欣华自成婚以来,便争吵不休,近几年,二郎更是越发的贪恋女色,极少回府,莫不是她怀恨在心,又趁二郎不在与人有了首尾,二人还意图对二郎不利。 “母亲,我…我什么都没说,您…您听错了。”反应过来的王氏立即矢口否认道,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看着苏老夫人盯着她的那张疾言厉色的老脸,她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身子。 一看她这幅心虚的模样,苏老夫人更加认定了心中猜测,指着王氏的手颤抖个不停,目眦欲裂的盯着她,恨不得将她身上戳出几百个口子方能泄她心头之恨。 “余嬷嬷,给我摁住她,今日她若是不交代,就给我打死了,扔去郊外荒山上喂野兽。” 苏老夫人气的青筋暴起,咬牙切齿的吩咐着一侧的余嬷嬷对王氏用刑,那冰冷狠戾的神情,让云氏与明慧郡主都不由得挑了挑眉,她偏疼偏信了王氏那么多年,无论王氏做什么,她都一力袒护着,看来当真是因为刀没划拉到自己身上,才会不知道疼啊。 第51章 神秘人 余嬷嬷点头应下,便去院里召来了两个粗使婆子,二人直接将王氏拖至厅中,二话不说便往王氏身上招呼了起来。 王氏这些年娇养惯了,如何能受得住这般刑罚,更何况,余嬷嬷为了让她吃苦头,找的还都是力气大的干惯了粗活的人,两名婆子举着棒子铆足了劲打,不过几棒子下去,王氏便撑不住了,立时求饶起来。 “姑母…姑母…我真的…真的没有害二爷,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王氏背上的华裳被鲜血侵透,她微扬着头,一点一点的往苏老夫人脚边爬去,边爬边重复着这句话。 苏老夫人冷眼看着下侧爬向她的王氏,恨声道:“给我接着打。” 二名婆子又连忙将王氏拖回了原地,扬手就要打下去,王氏却是忽然大叫了起来:“母亲…别打了,我说…我真的说。” 余嬷嬷看了眼苏老夫人的脸色,抬手便示意那二名粗使婆子退了下去。 苏老夫人挥退了厅中所有下人,只留了云氏,明慧郡主,以及趴在地上的王氏三人,连余嬷嬷都被她打发去了门外守着。 三人齐齐盯着地上的王氏,等着她的交代。 “半…半年前,灵姐儿正值议亲之时,突然有人找上了我,他说…说能帮助灵姐儿嫁进陈国公府,只要我配合他,我就是未来陈国公的丈母娘。” “我起初并不相信他,可后来,灵姐儿在去闻山寺给您祈福的路上,竟然真的偶遇了陈国公府世子,我便…我便动了想攀亲的心思。”说到这,王氏还有些心虚的瞟了一眼云氏。 “后来所发生的一切也都按照着那个人的安排走着,陈世子对灵姐儿一见倾心,承诺一退了婚便会立即娶灵姐儿进门,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竟然……” 王氏抿了抿唇才又道:“等我知晓时,灵姐儿已然有了身孕二个月有余,后来发生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 “这与二郎有何关系,我问你的是,你方才说的那个要教训二郎的人是谁?”苏老夫人皱着眉,恶狠狠的问道。 她只关心她的儿子是被谁害死的,其他的她都不在意,苏清言的婚事是怎么没得,王氏又动了什么手脚,她一点都不想过问。 云氏抬眸淡淡的扫了一眼苏老夫人,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王氏抬眸看了一眼苏老夫人,也不接话,慢悠悠接着说道:“灵姐儿出事的前一天,那人又找上了我,说只要灵姐儿能嫁进陈国公府,便会给我一大笔银子,那时候,元哥刚欠下了巨额赌债,被人拘了起来,对方让拿银子赎人,我急需银子救元哥,便答应了他,我知道我对不起灵姐儿,可我以为那人真的只是想让灵姐儿嫁过去,从不曾想到灵姐儿竟会去寻死。” 云氏道:“梅香是你安排的?” 闻言,王氏垂着头,默不吭声,算是默认了云氏的猜测。 “梅香的死,可是与你有关?” “不是我,梅香是梅月杀得,我根本就不知情。”听到云氏的责问,王氏立即摇头否认。 “梅月?”云氏眼眸闪了闪,心中的猜测被证实,她又接着问道。 “梅月为何要杀梅香?” “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梅月与西北院的人有所接触。”王氏摇了摇头道。 “我为了拿到银子救元哥,便买通了梅香,演了一出戏,将此事传了出去,再借母亲的手迫使三弟妹出面,逼陈国公府纳灵姐儿进门,灵姐儿死后,我联系了他好多次都没能联系上,可昨夜他又给我递了信,他说只要我不将他说出去,届时,他便会略施小计,让二爷吃些小苦头,然后我再去救二爷,二爷便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那灵姐儿死的第二日,我询问你多次,你为何不说?”云氏皱眉问道。 “我…我不敢,梅月会功夫,她说,若我敢透露出去一个字,她就杀了我。”王氏呐呐的回道。 “你与那个人是怎么联系的?他是男是女?你可曾见过他?”明慧郡主眉头紧锁着问道。 第52章 抉择 “我不知道,他只有在需要我做什么的时候,才会给我递信,我并不曾见过他。”王氏摇头道。 “那信又是如何怎么到你手上的?”明慧郡主接着问道。 “都是直接出现在我房中的。” 闻言,云氏便与明慧郡主对视一眼,二人眼中都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丝清明,云氏立即扬声唤来董嬷嬷道:“嬷嬷立即赶往锦兰院,将梅月给我押过来。” 董嬷嬷应声离开后,苏老夫人却有些不相信的再次逼问王氏道:“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不曾与人加害二郎。” 王氏垂眸苦笑了下道:“我害死他于我又有什么好处?他活着我守活寡,他死了我守死人寡,两者有何区别?” 苏老夫人却是一时无话反驳,说到底,的确是二郎对不住她,可二郎之死绝对与她口中的那个神秘人有关,哪怕她不曾参与。 云氏心中也很是不解,据王氏所言,那人应当就是拿苏清灵当个踏脚石,以此捞出被困深院的苏余,可他的目的已然达到,又为何要杀了苏林。 厅中几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各自思量着心中猜测,一炷香后,董嬷嬷急步走了进来,身后却并没有梅月的身影,云氏心中一沉,果然如她所料。 “伯夫人,梅月不见了。”董嬷嬷垂头说道,脸上满是自责,伯夫人将人交给了她看管,她竟然连人何时丢的都不知道。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云氏挥退了董嬷嬷。 忙活了半晌,她们只知道了那个神秘人的存在,其他一无所获,王氏被苏老夫人禁足在了二房,因着她的贪念,导致苏清灵与苏林横死,念在她为靖宁伯府还育有一子的份上,不将她休弃出府,却要一生幽闭院中,无事不得踏出院门一步。 苏老夫人因着苏林之死备受打击,当日便病倒了,苏林的死状太过凄惨,苏伯爷一直不曾告诉家中老母,怕她承受不住,他再三周旋关系,不惜重金送礼也要为自家二弟讨个说法,可当他回府找云氏取银子时,却被云氏制止了。 “夫人,我知你素来不喜二弟荒唐,可他毕竟是我血亲,难不成让我就这么看着他白白死了不成。”苏伯爷看着态度强硬的云氏,眼底划过一抹失望之色,他认识的如琳,从不会如此不通情理。 云氏淡淡的扫了一眼苏伯爷,自是将他的神情看的明白,却依旧挡在门口,神色坚定道:“此事到此为止,绝不可再查。” 苏伯爷原本以为云氏只是对二房心生芥蒂才不愿多管,可听她这么说,却是神色微愣,皱眉问道:“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伯爷想的意思,不仅不能追查,还要将此事立即压下结案。” 苏伯爷眉头紧锁,深深的看了一眼云氏,也不在僵持着要出府,转身进了里间,云氏也立即抬步跟了上去。 苏伯爷站在落窗前,神色复杂的看着外面的落叶,低声问了一句:“为何?” 云氏抿了抿唇,坐在了一侧软榻上,将今日在寿安堂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苏伯爷听得直皱眉,回过身不解道:“既然明知道二弟是被那神秘人所害,夫人又为何不让细查,反而让息事宁人,若是揪出了背后之人,一切不是都迎刃而解?” 云氏讽刺一笑,垂眸道:“伯爷心中只有你的兄弟母亲,可曾想过旁的什么人。” “伯爷可曾想过,人都已经杀过了,那人又为何会在昨夜递那样的信给二弟妹。” “他的目的不过是想让西北院的那对母女自由,才踩了灵姐儿作伐,可伯爷别忘了,这桩婚事原本该是言姐儿的。”话落,云氏便不再开口,兀自垂头把玩着手中锦帕。 苏伯爷却是浑身巨震,云氏的话如一记闷棍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头顶,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苏伯爷摇摇晃晃的走在大街上,连自己是如何出府的都不知晓,他找了一家酒楼,独自坐在包厢里喝着闷酒。 自从苏伯爷离开后,云氏就一直坐在塌上没动,看着窗外逐渐黑沉的天色,神色淡漠疏冷。 第53章 我发誓 天色越来越晚,直到戍时末,苏伯爷才醉熏熏的晃回了府,一起带回的还有苏二爷的棺椁,当董嬷嬷将此事告知云氏时,云氏方动了动身子,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紫愈院里,苏清言身着一袭桃粉色嵌金丝罗裙,端庄得体的立在西侧书房门口,对缓步而来的男子中规中矩的行了一礼道:“清言见过九爷爷,九爷爷安好。” 男子脚步微顿,余光扫了一眼敛手低声的柔美女子,面皮不着痕迹的抽了抽。 苏清言唤来桃秋沏茶,二人便一同进了书房,留了竹叶守在门口。 “衙门那边刚刚抓获了杀害你二叔的凶手,是街边的一个地痞混混,据他交代,二人是因争抢一名青楼女子一时失手所致,这样的言论,苏四小姐可信?” 梁天祁一眼扫过房中布局,眸光在不远处烛台旁的蹴鞠上停了一顿,眼底划过一抹暗沉,方转眸看向对面的女子淡淡的道。 闻言,苏清言身子微震,心中瞬间涌上万千思绪,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梁天祁唇角微勾又道:“苏四小姐可知晓令父之举意味着什么?” 梁天祁话音一落,苏清言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垂眸紧咬着下唇,刚刚结痂的伤口,又被她咬出了血痕,梁天祁看着对面垂首低眉的小女子,以及那被血晕染的柔软红唇,眉心蹙了蹙。 “家父只是爱女心切,绝无其他心思,九王爷想知道什么,清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苏清言粉拳握了握,强制自己镇定下来,抬眸说道。 “你与背后之人是什么关系?”梁天祁目光定定的注视着女子唇角上的那抹鲜红,失了周旋的兴致,直言问道。 苏清言苦笑了下,摇了摇头道:“若小女说,并不认识此人,九王爷可信?” “苏四小姐这话,你自己可信?”梁天祁眯了眯眼,沉声道。 她自是不信的,可是她也的确不识,苏清言垂头,紧攥着手中锦帕,手里心满是细汗,梁天祁看着低头不语的苏清言,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烦躁之感。 “既苏四小姐不肯配合,那便没什么好谈的了。” 梁天祁眉头紧锁,起身就要离去,苏清言脸色更加苍白,眼看男子就要出门,苏清言咬了咬牙,起身快走几步挡在了房门前。 梁天祁拉房门的手停在了半空,垂头看着挡在房门口,一双秋眸正局促不安的注视着他的女子,神色晦暗不明,却也并未执意离开,两人就那么在门口僵持着,谁也不动,更像是在闹别扭的两个有情人。 好半晌,苏清言才长出了一口气,低声道:“清言所言绝无半句虚假,我当真不识得那人,我可发誓。” 苏清言昂着头,看着神色平静的梁天祁,举起了自己的右手:“若我苏清言所言不实,便让我活不过及笄。” 闻言,梁天祁脸色更沉了三分,越是缺什么,便越是在意什么,她自幼体弱,竟然还敢拿自己性命做赌,张口便来,不知为何,他的心中莫名有些生气。 “让开。”梁天祁冷声道。 苏清言看着突然发火的梁天祁,神色有些愕然,呆呆的问道:“可是清言哪里得罪了九王爷,还请九王爷明言。” 声音透着一丝委屈,苏清言极力压制着,才不至于落下泪来,若不是怕祸及苏府,她才不会受这窝囊气。 梁天祁抿唇不语,女子略显哽咽的声音,让他更加的心烦意乱,他眉头紧紧皱着,脸色很是难看。 苏清言抬眸看了一眼男子,微微抿了抿唇,垂着头侧身让开,立在一侧福了福身低低道:“是清言失礼了。” 苏清言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为自己方才的失态有些着恼,人家不信她也在情理之中,若她是背后之人,她会直接将自己给弄死,然后略施小计让苏余替嫁,而非祸水东引到苏清灵身上,费尽周折背负人命。 她的身子自幼不好,若是她突然因病而逝,才最不会引人怀疑,可背后之人却绕过自己这么好的踏脚石,拿了苏清灵去作伐,这一行径,明面上来看,便是被人说成她们是一伙的都不为过,她的父亲与阿娘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怕接着追查下去,会牵连到自己身上,才会草草结案,至于那个地痞流氓也应该是父亲花钱找的替死鬼罢了。 想到父亲为了自己,让亲弟弟枉死,还不惜动用关系压下此案,包庇凶手,苏清言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她虽与他相处不多,感情淡漠,可苏伯爷毫不犹豫的袒护与偏爱,还是让她心头很是温软。 第54章 通敌叛国 “据我的人所查,靖宁伯府与周国细作有所接触,此事苏四小姐又作何解释?” 房门近在迟尺,梁天祁却岿然不动,反道突然转了话头,看着一旁垂头丧气的苏清言道。 “这……这怎么可能?” 苏清言心中正难过着,听闻梁天祁的话,好似平地一声惊雷,惊的她无以复加,她微微张着嘴巴,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男子。 梁天祁看着女子仿若白日见鬼一般的表情,勾了勾唇又道:“近几日靖宁伯府发生的事情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想,我有理由怀疑,苏府与他国勾结,通敌叛国,按我梁国律法,苏四小姐以为,该如何?” 九王亲临,九族具损。 不知为何,苏清言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这句话,她原本以为苏府是搅和进了朝堂政事,被人暗中下了黑手,却不曾想,真相竟是如此,她早该想到,能出动九王亲自上门的,又怎会只是家族之争那般简单。 苏清言的后背被冷汗浸透,父亲如此明目张胆的包庇凶手,岂不是将把柄送到了九王的手上,此举无异于亲口承认,靖宁伯府与周国细作勾结,更有甚者,连上门逼婚的陈国公府,也难逃一劫。 苏清言抬眸看向梁天祁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感激,还好,他并不如外界传言那般心狠果敢,否则便不会给她申辩的机会,而是直接拿了苏府满门问罪了。 苏清言脑子转的飞快,快速理着思路,先前的委屈与憋闷一扫而空,人家没有直接围了靖宁伯府,已经是够给脸面了。 苏清言沉思几许,方抬眸神色肃然的看着梁天祁道:“父亲绝不可能通敌。” 梁天祁眉梢挑了挑:“我的手下曾亲眼目睹周国之人出入靖宁伯府,苏四小姐一句绝不可能,就想打发本王不成。” 闻言,苏清言小脸迅速闪过一抹尴尬之色,尾巴还在人家手里抓着,她这话确实是毫无说服力。 苏清言讪讪一笑又道:“父亲虽是伯爵,可身处文职,手中也无实权,周国冒险拉拢他,着实不应该。” “再者,若父亲当真与周国联手,大可将我这嫡女送出,不是更显诚意,何苦费劲周折,舍了血亲兄弟,去抬举一个庶女。” “比起折了两条人命的靖宁伯府,上门逼婚的陈国公府岂不是更加可疑?” 梁天祁看着分析的头头是道的苏清言,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苏清言见此,心下刚松快了些,却又听到男子凉凉的声音接口道:“苏四小姐说的在理,可现在所有罪证所指的都是靖宁伯府,而非陈国公府。” 苏清言一噎,好半晌都没接上话来。 “苏四小姐所言虽有理有据,可也只是猜测,万一是靖宁伯特意为之,意图贼喊捉贼呢?” 梁天祁一脸玩味的看着面色青白交错的苏清言道,看着她来回变化的神色,他的心情有丝说不清的愉悦,他当然知道她方才所言非虚,否则,在苏余出门那日靖宁伯府满门就已经铃铛入狱了,说不得现在,魂都已经进了鬼门关了。 梁天祁回身又坐了下来,微敛了敛眼皮道:“据本王手中情报,背后策划之人当是周国之人无疑,只是…本王心中尚有几个疑点,只要苏四小姐能给本王解惑,此事本王也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此为止。” 第55章 无耻 “王爷请说。”苏清言施了一礼,恭敬道。 “第一,倘若周国之人的最终目的是你家庶妹,他们费尽周折祸水东引,唯一的可能,便是背后策划之人,与你相识,所以他们才会放弃你这么好的替死鬼。” “第二,据我所知,你家庶妹常年拘于内宅,从未踏出过府门,你父亲奕是对这个女儿,无半点父女之情,一无背景,二无家族,周国此举,实令本王费解。” “第三,为了拿捏你二叔母,设计你二叔与你堂哥也算情理之中,可你二叔之死,却的确有些出人意料。” 苏清言呆呆的看了梁天祁半晌,嘴角不由的抽了抽,心中暗骂了句无耻。 梁天祁好似有所查一般,目光淡淡的扫向了苏清言所在的方向,苏清言面色一僵,立即收了神色,垂眸道:“伯府内院之事,清言自会给王爷一个交代。” “只是……”苏清言犹豫一瞬,方又道:“只是清言毕竟是一介弱质女流,出了靖宁伯府,请恕清言无能为力。” 梁天祁挑了挑眉,不着痕迹的扯了扯唇,心道,她倒是很会讨价还价,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苏清言,陡然想起了昨夜,她痛的满面煞白,冷汗涔涔却依旧强忍着的模样,便也不在与她计较,点头说了句好。 二人达成协议,梁天祁便也不在多留,临出门前,梁天祁却突然回身取走了一直摆放在桌子上的蹴鞠,他的突然举动,先是令苏清言呆了呆,反应过来之后,一张小脸顿时通红一片,连耳根都红的仿似能滴血一般。 梁天祁却只是饶有深意的瞥了苏清言一眼,不发一言的开门离去。 竹叶看着自家主子手中拎了一路的蹴鞠,有些好奇的瞅了又瞅,却是不敢多问,毕竟,现在九王府的狗都比他待遇要好,至少它顿顿有肉吃。 苏清言应了梁天祁的第二个条件,遂梁天祁前脚刚走,她便打发了桃秋去打听有关苏五小姐之事,可得到的结果也与之前如出一辙,苏五小姐苏余与其生母自幼便被她娘幽禁于西北小院,期间十四载,从未踏出过院门一步。 苏清言斜靠在美人榻上,来回沉思摸索着,她也曾想过,苏余会不会是与林宇枫有所渊源,才会搅和进这场局中,可她怎么都想不通,这么一个人,对林宇枫究竟有什么用? 其实,在这些事情刚发生之时,她便对林宇枫有了怀疑,因为她尚算相熟之人只有他,直到今日梁天祁说他的手下曾亲眼目睹之时,她才敢确定,林宇枫便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可她不能说,因为说了,便等同于承认,她与周国之人暗中勾结来往。 如今之计,她也只能先摸清苏余在这件事中的价值,以此换个满门安稳而已。 苏林一案已了,苏府满园挂白,棺椁于正厅停灵七日,苏伯爷飞鸽传书召苏氏嫡系一脉回京吊唁,除了外放为官的长房嫡长子苏宁煜赶不回来以外,在青岳书院的苏宁枫与苏宁元都被苏伯爷给叫了回来,也许是出于愧疚,苏林的丧事办的很是体面盛大,比起之前苏老伯爷逝世之时,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56章 探看 其中岭南云家也派了人入京吊唁,还是云氏的嫡长兄携其亲眷亲自登门,直到苏林出殡,丧事落成奕未曾离去。 苏林与苏伯爷同辈,按理云家只需来一位族中嫡系,以示尊重即可。 可云家却派了身为下一任家主的云如明亲自前来,云氏接到信时起先只是惊讶,可当看到一同前来的还有她的大嫂林氏,与她的小侄子时,便对父亲的打算隐隐有了猜测。 云氏心中自然是欢喜的,可对上自家嫂嫂不时的冷脸,云氏也颇有些苦涩。 “大哥,我瞧嫂嫂的神色,可是不满这桩婚事?” 锦兰院正厅里,兄妹二人正话着家常,当云如明提起云老爷子的意思时,云氏却是犹豫起来,将心中疑虑问了出来。 云如明喝茶的手一顿,皱眉道:“你不必理会她,这些年她做事越发的浅薄无知,若非磊儿已有妻室,也不会……” 自家兄长的话没有说完,云氏却是明白的,如今的林氏,并非是哥哥原配,哥哥原配乃是于州吴家嫡女,也就是苏清雨正在议亲的那户人家,且她聪慧通透,计之深远,很是得哥哥喜爱,只是红颜薄命,在生长子时难产而亡,撇下一子便是云如明口中的磊儿,云楠磊。 只是云楠磊大苏清言六岁,如今已然娶妻,若非如此,也不会让嫡次子云楠杰迎娶苏清言,毕竟林氏不是一个好相处的婆母。 云氏心中很是纠结,父亲与兄长的帮扶之意,令她很是感激,只是林氏的态度却着实让她心中不安,言姐儿的身子可是经不起半点磋磨的,父亲与哥哥又常年行走于外宅,对内宅女人的那些绵软手段自是不懂其道。 云氏想了又想,方抬眸笑道:“家中有父亲主持,想是没什么大事,不如哥哥在府中小住几日,我们兄妹许久不见,也好叙叙旧。” 云如明点了点头道:“我也正有此意。” 兄妹二人相视一笑,便转了话头,谈论别的事情去了。 晚间时,云氏在锦兰院里开了一桌家宴,邀了兄长一家前来用饭,想先探过这个小侄子的品行,在做决断,若是人是个好的,有着夫君相护,林氏那边也不足为惧,若是人不成,强行结亲,也是徒增怨怼。 “想似许久不见嫂嫂了,瞧着比之前竟是又年轻娇艳了。” 云如明携妻眷刚至,云氏出于客套,便拉过林氏坐在了自己身旁,笑吟吟的说着场面话。 林氏却是哼笑一声抽回了自己的手,不冷不热道:“妹妹客气了,我可当不起你的夸赞,没得听了你这句好,把儿子都给搭拉进去。” 云氏脸色一僵,讪讪一笑,兀自收回了手,云如明却是眉头一皱,呵斥道:“林氏,你若在泛混,就给我滚回你娘家去。” 林氏脸色一白,虽不服气,却也终是不敢在说什么,乖乖的闭上了嘴。 “楠杰见过姑姑,姑姑安好。”一直立于林氏身后默不作声的温润少年,几步上前打着圆场道。 云氏笑着应了一声,只略略的抬眸看了几眼,便没了要探看的心思,招呼几人坐了下来。 期间云氏兄妹很是热络的交谈着,林氏时不时阴阳怪气的插上两句,云楠杰却一直垂着头默默的吃着东西不说话,无论林氏如何明讥暗讽,云氏都神色淡淡的不接话,直到几人用过饭,苏伯爷才从宫中忙完赶回来。 “兄长见谅,实是今日有些突发事件,怠慢兄长了。”苏伯爷一进门,便笑着说道。 “都是一家人,你该忙忙你的,国事为重。”云如明也站起身笑着回道。 “唉。”苏伯爷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可看了看一屋子的人又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道:“明日我无事,我们兄弟俩喝他个不醉不休。” “这次怕是不行,家中还有事情等着我赶回去处理,等下次,下次我们在叙。 云如明的拒绝,让林氏心中一喜,她眼珠转了转,莫不是他们兄妹俩谈吹了?思及此,林氏高兴的就差没拍巴掌跳起来,那模样实在是有些太过明显,云如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满含警告之意。 苏伯爷蹙了蹙眉,看到几人神色,心中有所猜测,便也不在强留几人,只道下次再补。 第57章 短命鬼 云如明方一踏进客院,脸色便瞬间沉了下来。 “跪下。” 云如明厉声呵斥着幼子,眼中满是怒气。 “出门前,你是如何答应你祖父的,你既不愿,又为何应下?” 云楠杰跪在地上垂着头,任云如明如何发火,都默不吭声。 一侧的林氏却是看不下去了,上前几步说道:“大爷,杰哥儿什么时候说不愿意了,明明就是妹妹……” 话未说完,便被云如明厉声打断:“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蠢不成?” 林氏一噎,有些委屈的撇了撇嘴,心道,你们云家人,全身上下长的全是心眼,我哪知道如今又是哪个窟窿漏了风。 “我且问你,出门前,你是否答应过你祖父,愿娶你表姐为妻?” 云楠杰低声回道:“是。” “既如此,今晚你又为何如此行事?” “孩儿并不曾背弃承诺。”言下之意便也是我从未说过不娶。 “云楠杰!!!” 云如明抓起一侧茶盏猛然砸了过去,惊的林氏险些跳了起来。 “男子汉大丈夫,当言出必行,端正磊落,如此小人行径,简直丢尽了我云家脸面。” 闻言,云楠杰温雅的脸上,瞬间染上了一抹薄怒,哼声回道。 “父亲心中向来只以长兄为傲,自是看孩儿处处不顺眼。” “父亲与祖父若当真觉得这是门好姻缘,为何不把表姐嫁于兄长,反而要硬塞给孩儿这等小人。” “表姐身患重疾,又遭人退婚,便是予兄长做妾,也是抬举。” “混账东西。”大怒的云如明一脚便踹向了云楠杰的胸口,他身为云家嫡长子,自是有几分功夫在的,一脚下去,便将云楠杰踹倒在地,半晌都没能爬起来。 林氏倒抽了一口冷气,看着脸色瞬间苍白起来的儿子,顿时心疼的扑了过去,壮着胆子哭道。 “杰哥儿说的本就是实情,大爷做何下那么重的手,我知你素来不喜我,可杰哥儿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啊,你怎么能如此厚此薄彼。” “这梁京城中谁不知你那外甥女生来体弱,是个病秧子,就连高僧都曾断言她活不过及笄,大爷要杰哥儿娶这么个短命鬼,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云家适龄的哥们,不知几何,老爷子舍不得自家女儿外孙女受苦,做何拿我的杰哥儿去填火坑。” 林氏嚷嚷的声音很是不小,附近的丫鬟婆子都听的清清楚楚,但是却无一人敢多一句嘴,都低着头装聋作哑的做着自己的活计,头都不敢抬一下。 云如明气的脸色铁青,一贯秉持着君子之风的他,险些没收住腿,在赏给林氏一脚,他忍了又忍,方咬牙道。 “回府后,将你手中中馈交与二弟妹与三弟妹打理,禁足中院,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踏出院门半步。” 林氏一窒:“大爷要夺我掌家之权?” “你若是安分些,我自会给你该有的体面,若你在出什么幺蛾子,云家未来主母的位置,也可换人来坐。” 云如明目光冰冷,敲打过林氏之后,便不在看她一眼,转身去了隔壁厢房。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客院发生的事情,不过一息之间,便传遍了整个靖宁伯府,其传播速度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夫人这是何必,云三公子并未明言,有云老爷子与大爷压着,这婚事必是能成的。” 董嬷嬷给云氏按摩着太阳穴,犹豫半晌方叹气道。 闻言,云氏哼了一声方道:“你瞧他那退避三舍的模样,好似躲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且他默不作声的由着他母亲讽刺挖苦言姐儿,意思便已经很明显了,既是瞧不上咱们,我又怎会上赶着将言姐儿硬塞过去受苦。” “可是……” “我知嬷嬷担忧什么,若言姐儿当真一直待字闺阁,我觉着也无不妥,我若走在她前头,必会给她留好退路,若她走在我前头,拼了命我也会护她周全。” 云氏安慰般的拍了拍了董嬷嬷的手,闭着眼睛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虽听起来,很是令人难以置信,但董嬷嬷却是知道,她家夫人早就想好了,一直打的都是这个主意。 董嬷嬷无奈一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便见云氏身边的大丫鬟雪茶气红了一张脸,皱眉喘着粗气咣咣的走了进来。 董嬷嬷蹙着眉,刚要呵斥,便听云氏笑着揶揄道。 “这是做什么,可是我房中的青砖惹了你不快。” 雪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太生气,连走路都带了几分力道。 还好伯夫人温和,不与她一般见识。 第58章 污言秽语 雪茶连忙收敛了神色,垂首低眉的将客院发生的事情一一转述给了云氏听。 听完雪茶的话,董嬷嬷气极道:“这大夫人也忒没规矩了些。” 雪茶抬眸觑了董嬷嬷一眼,垂下头遮住了眼中的赞同之色。 可董嬷嬷毕竟也是从云家走出的家奴,只愤愤的说了这一句,便也闭上了嘴,不在开口。 云氏脸色发青,冷声问道:“消息是谁传过来的?” “回夫人,是奴婢上茅房时,听到院外的几个婆子蹲在那说嘴,可等奴婢出去寻时,人已经不见了。” “去查查这谣言是从哪传出来的,一旦抓到,立即打出府去。” “董嬷嬷,你亲自走一趟,务必不能将此事传出去,尤其要瞒着言姐儿。” 云氏一听便知,此事应当是有心人故意散播,能安排到客院那边伺候的大多都是她信得过的,行事定不会如此没有分寸。 董嬷嬷与雪茶应声离去,分头去查,心中却也是怒极,四小姐已经够命苦的了,这些人当真是黑了心肺,竟如此重伤于人。 云氏虽再三交代,要瞒着苏清言,可董嬷嬷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苏清言正躺在桃花树下乘凉,便听见院门口的方向,传来了几个婆子的窃窃私语。 桃春与桃秋本还有些好奇,桃秋伸长脖子竖着耳朵听着,身子都斜到地上去了。 苏清言见此莞尔一笑道:“你也不怕趴地上。” “人家专程上门给你讲八卦,你就是躲在屋里,人家想法子也得让你听见,快别闪了腰。” 闻言,桃秋疑惑的回头眨了眨眼,虽不理解,却也很是听话的坐直了身子,外院的声音果然又拔高了些。 “你都不知道,云大夫人说的可难听了,什么病秧子,短命鬼,啧啧,若是这么骂我呀,我可没脸再活下去了。” “也不能怪人家说的难听,人家好好的一个俊秀公子哥儿,被硬塞了这么桩婚事,搁谁身上,谁不膈应。” “唉,你说这有些人,咋就那么心狠呢,自己什么情况心里没点碧数啊,还非要去祸害别人。” “说不得是没尝过那种滋味,憋的慌了吧,也是啊,你说这好歹人间走了一遭,要是在全须全尾的回去,岂不是心有遗憾。”此人说完还低低的淫笑了几声。 三人越说越难听,各种污言秽语,简直不堪入耳。 桃春气红了眼,桃秋更是腾的一下窜了起来,撸起袖子就要出去和她们拼命。 苏清言脸色也很是难看,怪不得这嫁了人的妇人,身边用的大多都是些老婆子,这攻击力当真是……横扫千军啊。 苏清言刚想开口叫住桃秋,头顶上便响起了一道磁性暗沉的男声。 “需不需要帮忙?” 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主仆三人一跳,纷纷抬头向上看去,只见桃花树枝上,正斜靠着一个黑衣男子。 苏清言微抿着唇,站起身盈盈行了一礼:“清言参见九王爷。” 梁天祁挑了挑眉,心道,这脸翻得倒是快,事情了了,用不上他了,从九爷爷就直接变成九王爷了。 梁天祁淡淡的应了一声,也不等苏清言回答,便冲前方不远处的墙角那挥了挥手,瞬间,一道黑影便窜了出去,直奔院门口的方向。 竹叶一个闪身移至三人身后,还不等她们有所反应,手起掌落,三个肥头胖耳的老婆子瞬间便倒在了地上。 桃秋张大嘴巴,一脸崇拜的看着竹叶,眼睛里的星星都快擦出火花了,不过这一幕怎么就那么熟悉,桃秋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苏清言扬声道:“桃秋,你去取些结实的绳子来,将她们捆了。” “桃春,你去将董嬷嬷寻来,让她带几个力气大的,把她们押起来,交由母亲审问。” 桃春应声准备离去时,苏清言又回身交代了句:“把方才她们说过的话,原封不动的转告给母亲知晓。” 桃春应道:“是。” 闻言,梁天祁则侧头瞥了一眼人畜无害的小女子,勾了勾唇。 第59章 我可负责 “你倒是果敢,竟是一点余地不留。” 苏清言抬了抬眼皮,有些嘲弄:“她们出手便想断我生路,我为何要留情?” 闻言,梁天祁一声嗤笑:“若你早有此觉悟,又何至于行至今日这般田地。” 苏清言垂眸:“她毕竟是我血亲,为一个狗男人,着实不值得。” “狗男人?” 梁天祁:“……” 似乎不相信此等粗鲁之言,是出自那个守礼端庄的小女子之口,梁天祁频频侧头看去,眼底划过一抹探究。 梁天祁毫不掩饰的打量自然被苏清言看在眼里,她嘴角动了动,有些尴尬,方才一时生气,竟是忘了他的身份,长辈面前如此“粗鄙”,着实是给靖宁伯府女眷抹黑。 “…兔…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被她们如此找上门来羞辱,便是泥人还有三分气性的。” 梁天祁看着羞的小脸通红吭吭哧哧的苏清言,唇边笑意又深了几许。 看到男子脸上嘲笑的神色,苏清言心中很是无奈,每次与他交锋,都让她有种无力之感。 苏清言扯了扯唇,强笑了下,邀梁天祁去了西侧书房落座。 “九王爷深夜到此,可是有何要事?” 苏清言脊背挺直,声音温软道。 女子柔柔的声音,听得梁天祁心尖发痒,让他猛然想起了那晚的意外,手中的纱衣仿若还残留着她的温热,女子静立在他的眼前,莹白如玉的后背,纤细到仿佛一掌便能禁锢怀中的腰身。 梁天祁眉头微微蹙起,心底升起了一股莫名的电流,曾抓着那件纱衣的右手,掌心此时正如火烧一般的灼热。 “九王爷?” 苏清言看着怔怔出神的男子,又低低的唤了一声。 “哦…闲来无事,想着靖宁伯府近日很是热闹,便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笑话可供我解解闷。” 苏清言:“!!!” 苏清言眨了眨眼,竟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梁天祁的眉头却依旧紧锁着,脸色颇有些不自在,俊美如玉的脸上泛着一抹可疑的粉红。 苏清言自是看出了男子的欲言又止,可未免被他回怼,便兀自垂头把玩着腰间玉佩,也不询问。 二人都不说话,整个书房里霎时寂静无声,只余下极浅极浅的呼吸声。 梁天祁却是越发的烦躁,他突然站起了身,一脚将凳子踢的老远,有些气闷的向房门口走去。 苏清言眨眨眼,又眨眨眼,回过头呆呆的看着仿佛被点了线瞬间爆炸的梁天祁,心中很是疑惑。 就在她以为,男子会摔门而去时,他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好半晌,男子幽幽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本王眼睛天生异于旁人,可在黑夜中一览无余,那晚之事,若你需要,本王奕可负责。” 话落,便打开房门,头也不回的离去,留下小脸爆红的苏清言,睁着圆圆的眸子,呆楞楞的看着男子离开的方向。 出了靖宁伯府,竹叶看着脚步轻松,神色疏朗的自家主子,不由咧了咧嘴,快步跟了上去。 “主子,你说这苏四小姐多好的姑娘啊,命怎么就那么差呢,唉……” 闻言,梁天祁脚步顿了顿,余光瞥了一眼满脸兴奋之色的竹叶道:“世风对女子多有苛待,风俗使然,与人何忧?” “且…靖宁伯与伯夫人待她真心实意,便是她终身守于闺阁,也当不会遭家族所弃。” “主子也说了,是应当,世家贵族盘根错节,哪是靖宁伯能做的了主的,苏府出了这么一位声名狼藉的老姑娘,连带着嫡系一脉所结姻亲都会受到牵连,届时,若他们同时发难,家族与爱女,主子以为,靖宁伯会如何抉择?” “今次云家家主所行之事,或许的确是有心疼女儿与外甥女的成分在,可更多的怕也是私心,据听说云家长女的名字在此次选秀之列,只怕是因此他们才会在靖宁伯府丧事期间,这么着急忙慌的打发掉苏四小姐。” 第59章 美人图 “你究竟想说什么?” 梁天祁猛的顿住脚步,回过身凉凉的看着竹叶道。 似是没想到自家主子会突然回身看他,竹叶脸上的古怪坏笑还不曾掩去,便被梁天祁给逮了个正着。 “……” 竹叶脸色一僵,连忙收敛了神色,干笑几声摇了摇头。 梁天祁眼睛危险的眯起,冷声道:“探听主子心思,仗责三十,自己去领罚。” 竹叶脸色瞬间白了白,方知自己方才的举动着实逾矩了,连忙正了神色,垂头应是。 梁天祁刚回王府,便径直去了书房。 “王爷。” 留守府中的竹青拱手一礼,便立在了书房门口候着。 “你去哪?” 竹青蹙眉看着紧随而归,却垂头丧气闷头往前走的竹叶问道。 “挨罚。” 有气无力的回话,让竹青眉梢挑了挑,却也并未深问,只淡淡的哦了一声。 “哪那么多废话,若是好奇,你也去陪他一起。” 一道冷沉的声音突然从书房传了出来,竹青脸色一僵,竹叶确是突然停住了脚步,满脸期待的看了过去。 竹青道:“属下不敢。” 话落,房内男子的声音再未响起,让竹青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回头却扫见正一脸失望的看着自己的竹叶,不由呲了呲牙。 书房里的梁天祁很是烦躁,原本的好心情也因着竹叶的那几句话而荡然无存。 桌案上此时正平铺着一副美人图,女子背对着身子,拂藕玉背,楚腰卫鬓。 梁天祁神色复杂,隐含恼意,他也不知为何,那夜回府后,便不由自主的将那一幕画了下来,今日再见,只觉得自己浪荡可耻,人家冰清玉洁的闺阁女子,竟被他如此亵渎,此等龌龊宵小行径岂是君子所为? 他虽从不曾以什么淑人君子约束已身,更有或则,被朝中大臣暗骂腹黑蛇心,可他奕不曾做过,此等令人不耻之事。 是以,他才会走这一趟,将自己眼睛的不同寻常告知于她,以此宽慰自己那种躁动焦灼的心思。 “竹青。” “属下在。” 听到梁天祁唤他,竹青连忙推门就要进去,可刚迈进去一只脚,就被自家主子的掌风给推了出去。 竹青噔噔瞪连退好几步,才站稳了身子,面皮抽搐的看着“咣当”一声关上的房门。 “出去找几个女人回来。”男子的声音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 闻言,竹青睁大了眼睛,又抬手掏了掏耳朵,不可置信看着窗口处倒映的挺拔身影,呆呆的说道。 “王爷说什么?” “听不懂就滚。” 近乎咆哮的声音吓得竹青一个哆嗦,扭头就往府门口跑去。 梁天祁一张脸阴阴的,看什么都不顺眼,案上的美人图被他抓的满是褶皱,在微一使力便可尽数毁去,他皱眉了半晌,终是松了手,弯腰将画卷抚平,小心的收了起来,放在了书柜的最里侧。 不一会的功夫,竹青便带回来了三个姿色绝佳,各有千秋的女子。 三人一字排开,站在梁天祁面前,竹青脸上满是喜气,心想,自家主子终于开窍了,很快他们就能有小主子玩了。 梁天祁皱眉:“转过去。” 三名女子听话的转过了身子,脸上尽是羞怯之意。 “外衣脱了。” 竹青一愣,这么直接???他还在呢。 竹青连忙捂上眼睛,快步退了出去,梁天祁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沉沉的盯着那三名只着裹胸长裙的女子。 一一扫过,梁天祁眉头皱的更深了,他抬手抚上了心口的位置,“嗯……”没反应。 他有些迷惑,试图压下心底的不耐,再一次抬眸认真的看了过去。 只寥寥几眼,便颇有些嫌弃的收回了视线。 “穿上衣服出去。” 闻言,三名女子齐齐回头,难掩震惊的看着坐在书案后的那个俊美无双的男子,衣服都脱了,这就完了? “滚。” 梁天祁越发不耐,冷声喝道。 女子们吓得身子一抖,连忙弯腰捡起地上外衣披在身上,逃命般的奔了出去。 第60章 主子不行 竹青守在房门口,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兀自垂头高兴着,便见房门突然打开,那三名女子如被鬼撵了一般,跑的飞快冲向了府门的方向。 竹青:“……” 竹青的笑容僵了在脸上,回过身小心翼翼的踏进了书房,却见自家主子此时正一脸疲惫的靠在书椅上,揉着眉心。 疲惫? 主子不会是不行吧? 想到此,竹青的脸色瞬间白了白,换上了担忧之色。 梁天祁懒懒抬眸,正好看到了竹青那悲痛忧虑的神色,俊脸黑了黑。 “你眼睛是瞎的吗,又黑又胖又驼背,一个能看的都没有。” 闻言,竹青神色一顿,眼中瞬间恢复了神采,原来主子不是不行,是嫌她们丑啊。 梁天祁看着笑的合不拢嘴的竹青,哪会猜不到他的想法,脸色铁青道:“眼光太差,仗责十下,滚去和竹叶作伴吧。” 后院刑堂刚挨了板子的竹叶,正疼的龇牙咧嘴的往下爬,便见竹青春风满面的走了过来。 “你来干嘛?” 竹青道:“挨罚。” 竹叶一呆,随即眼神颇为怪异的看着竹青道:“你莫不是傻了,挨罚还那么高兴?” “我乐意。” 竹青哼了哼,撩起衣摆便趴在了竹叶的身旁。 翌日,靖宁伯府 听到桃春的转述,云氏气的脸色发青,一夜未曾安睡,天罡蒙蒙亮,云氏便让董嬷嬷押了那三个婆子进房,关起门来审问。 起初几人还很是硬气,无论云氏如何逼问,都不肯交代,直到董嬷嬷上了刑,几人才松了口,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出了背后之人。 得知实情,云氏脸色青白,捏着帕子的手攥出了点点血痕,董嬷嬷无声一叹,连忙取了药膏来劝慰云氏。 “她不愿,我又何曾强逼,昨夜大哥奕说的清楚,这门亲事揭过不提,她竟还在我的府中,如此羞辱我的女儿。” 云氏气的胸口上下起伏着,怒不可遏,只是碍于兄长声名,她不仅不能找她算账,还要压下此事,否则不出一日,她云氏便成了整个梁京城的笑柄。 “大爷那边今早着人递了消息,明日便要启程回岭南了,夫人您在忍一日,万不要让人看了笑话才是。” 董嬷嬷轻抚着云氏后背,苦口婆心的安慰道。 云氏自是知晓其中利害,在自己家中被外家的嫡亲舅母如此羞辱,若是传了出去,言姐儿那般的性子,怕非得出什么事不可。 可让她就此揭过,她亦是咽不下这口气。 吩咐雪茶给那几个婆子灌了哑药,各打五十板子,赶出府去后,便领着董嬷嬷,提了糕点,往客院而去。 云氏到时,云如明正在院中指导云楠杰练剑,林氏手中拿着汗巾在一旁笑看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琳琳。”云如明看到款步而来的云氏时颇有些惊讶,天色刚亮堂,她怎的来这般早。 林氏则是眼神闪烁不定,连忙将手中汗巾塞给了一侧丫鬟,转身快步回了房。 “楠杰见过姑姑。” 云氏笑着点头应了一句,便冲自家大哥使了个眼色,兄妹俩就一起进了一侧厢房。 “这么早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方一坐下,云如明便皱眉问道。 云氏抿了抿唇,冲董嬷嬷点了点头,董嬷嬷颔首往前走了一步,将昨夜发生的事情,一字不差的说了一遍。 云如明起初很是疑惑,待听完董嬷嬷所转述的话后,一张脸顿时气的一片铁青。 “大哥,并非妹妹挑唆你们夫妻感情,实是嫂嫂做事太不留情面,如此行径,岂非要致言姐儿于死地。” 云如明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愧疚道:“替我向言姐儿道个歉,此事我定会给她个交代的。” 云氏摇了摇头道:“言姐儿是小辈,怎当的起哥哥的歉意。” 兄妹二人还在房中说着话,便听门外有小丫鬟禀报,称苏四小姐来了,要拜见云大爷。 闻言,云氏与云如明都愣了愣,对视一眼,便都起身迎了出去。 刚出房门,便见院中正站着一个一袭桃粉色纱裙的小姑娘,头上插着一根白玉桃花簪,很是清丽讨喜。 “清言见过舅舅,本是早该来拜见的,奈何身子不争气,还望舅舅莫怪。” 云如明看着她就仿佛看到了幼时的云氏,那般的端庄有礼,进退有度,一眼便很是喜欢。 “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快起来。” 第61章 命法 “谢舅舅。” 苏清言浅笑着站起身,又微微侧身对一侧呆呆立着的少年打了个照面。 “表弟安好。” “…表…表姐好。” “霞姿月韵水芙蓉,亭亭玉立百媚娇”,从苏清言出现在客院里,他的脑海中便只剩下了这一句话。 少年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女子坦荡干净的眸子温和的注视着他,无一丝杂质。 “你小的时候我曾见过你一次,胖嘟嘟的很是讨喜,不曾想,当年的爱哭鬼如今竟是长这般大了。” 话音里,带着一丝轻笑,又有一些感慨,仿佛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突然长大成人的唏嘘。 云如明眼睛闪了闪,嘴角的笑意又真诚了几许,云氏则是满脸心疼的看着幼女。 少年身子一僵,呆愣愣的看着温言款语,言笑晏晏的苏清言,一张脸烧的厉害,颇有些无地自容,女子的磊落坦然,更加衬的他小人不端。 “表姐光风霁月,是楠杰失礼了。” 云楠杰深深一礼,羞愧的不敢抬头与之对视。 “都是一家人,表弟无需放在心上。” 苏清言笑的温婉,柔柔的声音,如一阵清风拂过心坎,暖意香甜。 好似什么都没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两个青葱之年的人儿,只寥寥几句,便将此事全部揭过。 因着林氏的缘故,几人只坐了几许,云如明便要起身告辞。 云氏惊讶道:“怎的这么匆忙,不是说好的明日再走吗?” “家中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耽搁了。” 闻言,云氏沉默了一瞬,终是点了点头,她心中清楚,自家哥哥是因着林氏之举,而羞于在留,知哥哥心性,她便也不在强留,只吩咐了董嬷嬷,去多备些路上用的上的物什,有备无患。 “后悔了?” 马车刚离了靖宁伯府,云如明便侧头看向了对面萎靡不振的云楠杰,挑眉问道。 闻言,云楠杰抿了抿唇,垂着头默不吭声。 “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永远不要从外人口中去了解一个人,十个人口中有十个你,不曾亲眼所见,谁又知道是黑是白。” “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匆匆忙忙几十年,转眼而至,活的通透洒脱才能不枉此行,若是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口中,那该有多累。” “可是…父亲与祖父不是一向教育长兄要以家族声明前程为重?为何今日所授孩儿又截然不同。” 云楠杰皱着眉,脸上有了一瞬的迷茫,起初,母亲告诉他,是祖父与父亲不喜欢他,厌恶他,才会把声名狼藉又病殃殃的表姐塞给他,羞辱他,所以他才会有所抵触,才会…… “所以你认为我与你祖父偏心你长兄,又将嫁不出去的言姐儿定给你,是因为不喜欢你?” 云楠杰垂头不语。 “你与磊哥儿都是我的儿子,我都是一样疼爱的,只是他为长,你为次,责任不同,教育也自然不同。” “他肩上担着的是整个云氏的荣辱,便事事要以家族利益为先,若是有朝一日,家族有难,他便是牺牲自身也要保后嗣安稳。” “而你则不同,若你无甚野心,将来娶个心仪的妻子,做个闲散贵子,可如你三叔那般一生无忧。” “若想进入朝堂,便考取个功名,背后又有你长兄庇佑,也可平步青云,一世安稳。” “你们各有各的命法,也自有各自的活法。” 云如明嫌少会这般长篇大论的教导于他,往日若他哪里做的不好,更多的是棍棒加身。 点到即止,云如明不再开口,闭眼休息了起来,而云楠杰则是心头巨震,沉默不语的思量着父亲的这番话。 第62章 疯了的林氏 马车行了一日,直到夕阳落下,车队才缓缓停下找了一个客栈整顿过夜。 马车刚停,一直被拘于后车的林氏,便一把撞开了看管的婆子,冲向了前方的马车。 “云如明,我可是你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正妻,你竟然给我下药想毒死我,你个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客栈门口人来人往,林氏却不管不顾的叫骂了起来。 “母亲,这里人多,有什么话我们进去再说。” 云楠杰刚下马车,就看到了蒙头垢面,身上挂着药渍,双手被绑在身后的林氏,他眉头皱了皱,看到路人纷纷投过来的异样目光,他连忙拉过林氏道。 “滚开,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老子娘被人像畜生一样捆着,扔在后面,你连看都不曾去看一眼,就只顾着当你的阔少爷。” 云楠杰被林氏骂的愣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捆了拉进去。” 云如明脸色黑沉的看着发疯的林氏,冷声道。 闻言,跟过来的几个婆子,连忙上前堵上了林氏的嘴,连拖带拽的拉进了客栈。 “父亲,母亲她……” “进去再说。” 云楠杰虽着急,却也只能暂时压下,跟在云大爷的身后,走了进去。 刚上二楼客房,便听到了林氏吭吭哧哧的呜咽声,云楠杰再也忍不住,绕过云如明小跑进了上房。 房间里,林氏被人用绳子捆着,嘴里还塞着一条帕子,正躺在地上踢腾着,一边蹭,嘴里还一边咕咕哝哝的说着什么,看到云楠杰进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母亲。”看到林氏这般模样,云楠杰心中一痛,连忙上前扶起林氏,取出了她口中的东西。 “杰哥儿,救我,救救我,你父亲他要杀了我。” 林氏如同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拼命的往云楠杰怀里躲,一旁的两个婆子,连忙上前去拉林氏,却被云楠杰给挥开了。 “滚开,不许你们动她,她是云家的主母,你们怎么敢如此对她。云楠杰眼眶通红,冲那两个婆子大吼道。 两个婆子被云楠杰推开,都颇有些为难的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再上前去。 “你们退下吧。” 云如明踏进房门,淡漠的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母子二人,对一侧的婆子吩咐道。 “是。”两个婆子福了福身,立即退了出去。 “父亲,母亲她究竟做了什么,您要这么对待她?”云楠杰侧头看着一旁的云大爷,拳头紧紧攥起,怒声质问道。 云如明皱了皱眉,冷声道:“你既知道我是你的父亲,便不该用如此态度与我说话。” 云楠杰一滞,看着冷若冰霜的云如明,微闭了闭眼,拱手咬牙道:“孩儿请问父亲,母亲她犯了什么错,要被您如此对待。” 云如明沉了沉眸,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目光幽深的看着云楠杰,将林氏在靖宁伯府的所作所为,一一的说了出来。 听完事情始末,云楠杰浑身巨震,脸上血色全无,垂眸不敢置信的看向了林氏,嘴张张合合,好半天才哑声问道。 “母亲,父亲说的可是真的?” 看到云楠杰的反应,林氏嗤的一声冷笑道:“是真的又如何,那本来就是实情,我不过是让人将实话说出来了而已。” “她就是个短命鬼,还被人退了婚,一个谁都不要的破鞋,凭什么扔给你。” “我还听说,她的前未婚夫与她的堂姐无媒苟合,还有了孽种,这样的登徒浪子,怎会放过她那般的好颜色,说不得那病秧子早就被人破了身子,一个残花败柳还想嫁给我儿子,我呸!” “云如琳个有爹生,没娘养的**,什么破铜烂铁都想……” 林氏还在不停叫骂着,说出来的话简直不堪入耳,听到她连云如琳都没放过,云楠杰吓得浑身战栗,一把捡起地上原先丢掉的帕子,风驰电掣般的塞进了林氏的嘴里。 林氏再次被堵上了嘴,气的直用头去撞身旁的云楠杰,边撞边哼哼着。 第63章 疯了才能活下去 云楠杰却是不理她,径直对着云如明,跪了下来。 “请父亲看在母亲多年料理云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她一命。” 云楠杰不住的磕着头,直到额头有了点点血迹,也不曾停下。 云如明薄唇紧抿着,看到次子额角不断留下的鲜血,手指动了动,终是垂眸掩去了眼底的杀意,默不作声的起身走了出去。 “孩儿多谢父亲。” 看到云如明离去,云楠杰眼中燃起了一丝光亮,感激涕零的重重叩了一下,才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林氏还在不断的往前蹭着,看向云楠杰的眼神里,却有了一丝清明。 云楠杰静静的看了她半晌,才往前一步,兀自坐在了地上。 “只要你不叫喊,我就拿掉你嘴里的帕子。” 林氏连忙点头:“嗯嗯嗯……” “杰哥儿,救救我,你父亲他真的要杀了我,救救我……” 嘴里的帕子刚被扯下,林氏便立即哭着说道,身子微微抖动着,着实吓得不轻。 起初她以为,他不过是生气想给她一个教训而已,可刚才,她真的在云大爷的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杀意。 “父亲他…原本没想杀你的。”云楠杰抿了抿唇,低低道。 “不,不是,他让那两个婆子给我灌药,他就是想杀了我的,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我不过就是犯了一点小错而已,他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可是他三媒六聘的正妻啊,他竟然为了这点小事就要杀我。” 说着说着,林氏又有些癫狂了起来,边哭边骂着云如明。 “够了。” 云楠杰一声怒吼,打断了林氏的哭诉。 他一骨碌爬了起来,双眼喷火的瞪着林氏,林氏也被他这突然的一吼,吓得立即噤了声,呆楞楞的看着他。 “你整日怪这个,怪哪个,可曾想过人家为什么会这么对你。” “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你有没想过,祖父为何这般着急给清言表姐定亲。” “你可曾想过,清言表姐乃是靖宁伯的嫡女,苏府的下人又为何敢在你的面前说嘴那些是非?” “你可曾想过,姑姑掌伯府中馈十几年,苏府的下人又怎么敢为了你的那点碎银子,去得罪辱骂表姐!!!” 云楠杰吼完,颓废的坐在了地上,一脸失望的看着林氏,怒其不争。 林氏震惊的看着云楠杰,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杰哥儿是说,有…有人陷害我?” “一个月后,宫中就要选秀了,二堂姐会代表云氏一族入宫。” “若我猜的不错,昨夜你所做之事,应早已传遍了整个梁京城了。” “后妃绝不能有半点污点,为了家族荣誉,为了二堂姐能顺利入宫,祖父是不会放过你的。” “因你素来与姑母不合,所以才会设计陷害侮辱表姐,又因心中有愧,畏罪自杀,等回到岭南,这便是你的下场。” 云楠杰垂着头,一字一句声音平静的说道。 “不…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云楠杰抬头,神色怔然道:“父亲已经答应了,不会杀你的。” “母亲,这世上只有疯子的话才最不可信,只有疯了,你才能安稳的活下去。” “杰哥儿……” 林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哽咽的唤着云楠杰的名字。 云楠杰心中也很是难受,可他清楚,父亲所做的,便是眼前最好的办法,云家静默已久,等的便是这次选秀,祖父绝不会放过让云氏一族更上一层的机会,一个母亲,怎可能抵得过整族荣辱。 云楠杰咬了咬牙,唤来了一直守候在门口的婆子,让她们将云如明先前交给她们的药,熬一碗端了进来。 林氏看着送到嘴边的黑色药汁,不住的摇着头,哭的撕心裂肺。 “母亲,您委屈几年,孩儿会努力考取功名,到时候便另立门户接你出府居住,到那时,孩儿会给您治好的。” 闻言,林氏终于慢慢的不在挣扎,她呆呆的看着云楠杰,突然点了点头道:“好,记得你答应我的,母亲等着你。” 说完便不再拒绝,配合着两个婆子张嘴喝了下去。 她一个靠手段才嫁进云家的庶女,哪怕是死了娘家都不可能会为她撑腰,所以,这是她最好的退路,她还有一个儿子,她相信,她的儿子定会将她拉出来的。 云楠杰背过身子,不忍再看,喃喃自语的声音,低低的响了起来:“我一定会把你带出来的,一定会的。” 第64章 同归于尽 有心人故意设局,又岂是如此便能轻易压下的,云氏虽给那三个婆子灌了哑药,可不出一日,各种流言蜚语还是层出不跌,比起当日那三个婆子所言更加的污秽难听。 就连于州吴家那边也曾派人多次旁敲侧击此事真假,本已经定好的纳彩礼,也因此事的风波,而一推再推。 “实是对不住,终究还是连累雨姐儿了。” 三房正厅里,云氏亲自登门,对此事给苏清雨婚事带来的周折,深感歉意。 “嫂嫂别这么说,都是一家人,谈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明慧郡主一叹,连忙安慰云氏道,相比前些日子面对二房那起幺蛾子事时,态度简直天壤之别。 云氏无奈道:“我那大嫂是个混的,被人当了靶子使,还犹未可知。” “也是我的疏忽,人家内贼都放眼皮子底下了,我竟连个风都没听着。” 云氏很是羞愧,她掌家十几年,还从未出过如此纰漏。 “府中丫鬟婆子几百人,哪是你一个人能看的住的,只是那三个婆子,嫂嫂可曾派人跟着?” 云氏摇了摇头道:“跟了,刚出了府门,她们便在西城河那边齐齐投河自尽了。” 闻言,明慧郡主眼底划过了一抹警惕:“如此狠辣,这可不像是内宅妇人的手段。” 云氏点头:“确实如此,我今早已经派人去告知伯爷了,只是最近宫中事忙,也不知那小厮有没有将消息递进去。” “我最近总觉着不安,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明慧郡主皱着眉点了点头,又道:“嫂嫂可曾问过伯爷,可是最近在朝中得罪了什么人?” “这接二连三的事件,手段之高明,步步直逼人性命,此等不死不休的做法,更像是家族之间的斗法。” 云氏道:“这…前些日子我也曾问过伯爷,伯爷说不曾得罪过谁,再者,伯爷只是一个文官,手中又没什么实权,大事上也说不上什么话,能得罪什么权贵。” “且,府中有你我两大家族为盾,敢与我们三家拼个生死的门第,屈指可数,更遑论大家族最看中基业底蕴,除了血海深仇,谁又会用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形式,换个玉石俱焚呢。” “先前二房一事,虽看似揭过去了,但其实咱们是被人家牵着鼻子走,不仅不能细查,还得出钱出力的给背后之人擦干净手,着实是憋屈。” 云氏攥着帕子,重声说道,很是恼火,都是聪明人,在明慧郡主面前她也不藏着掖着,直言苏林之死,是她买通人顶了罪。 明慧郡主抿唇,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垂眸思索半晌,突然抬眸说道。 “我怎么觉着,每次的事情好像都是冲着言姐儿去的,尤其这次,流言漫天飞的情况下,想保全我们三家声誉不被波及,便只能舍了言姐儿,此人的每一步路,都像是在逼着言姐儿…” 明慧郡主的话并未说完,云氏的脸色却已经煞白一片。 “他们休想,若让我查到是谁暗中搞鬼,我定与他不死不休。” 云氏咬着牙,眼中迸发出浓烈骇人的杀意。 明慧郡主点了点头,深表赞同,此事虽影响了雨姐儿的婚事,可她亦能理解云氏的心情,若是有人千方百计的想害死她的雨姐儿,她也会倾尽一切,哪怕与那人同归于尽,这便是她们之间的相同之处。 明慧郡主犹豫一瞬,略为斟酌着再次开口道:“言姐儿自出生起,便一直居于闺阁,便是我见她的次数,亦是屈指可数,如此一个豆蔻少女能得罪什么人,以至他们屡下毒手?” 闻言,云氏一愣,转眸看向了明慧郡主,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第65章 彼岸花 明慧郡主低声一叹又道:“嫂嫂当局者迷,那三个婆子显然被收买已久,她们一直藏于府中,等的便是今日,只有借你娘家嫂嫂之手,才能让你有口难言,才能将真正的凶手择个干净,哪怕真的东窗事发,届时他们也可反咬一口,说我们颠倒黑白,自己家嫌丢人,便把脏水往外泼。” “听我母妃所言,你父亲应当是有意让你娘家侄女入主后宫,她们挑这个时候下手,摆明是想借你父亲的手,逼你舍弃了言姐儿。” “嫂嫂当好好想想,言姐儿从不曾出过府门,这梁京城里有谁会恨不得除言姐儿而后快。” 明慧郡主的话如一记重石,敲在了云氏的心口,让她豁然明朗。 云家最疼她的母亲,早已故去,父亲虽也疼她,可那份疼爱里,却掺杂着太多的不可定因素,在父亲的心里,谁都重不过云家的未来,更何况是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外孙女。 父亲为了声明,为了侄女能顺利入宫,一定会逼她处置言姐儿,届时,母族与爱女她便要做出一个抉择。 云氏心中一慌,顿时有些失了分寸。 “正如三弟妹所说,言姐儿与外人从无接触,又怎会得罪旁人?” 明慧郡主一叹,沉声又道:“嫂嫂糊涂,这世上有些恨意本就是无缘无故的,有些梁子是一出生便已经结下的。” 见云氏还没有转过弯来,明慧郡主无奈,也不在拐弯抹角,直言提点道。 闻言,云氏一窒,如水的眸子缓缓睁大,侧头看着明慧郡主半晌,方皱眉道:“若是她真的有这个本事,应当也不会被困后宅那么多年吧。” 明慧郡主抿唇:“她是没这个本事,可若是陈国公府的那个暗中相助呢。” 闻言,云氏捏着帕子的手一紧,心中心思百转,若说这世上谁最恨言姐儿,最盼不得她好,便只有西北院的那对母女了,她们被自己困了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脱了身,又怎会善罢甘休。 这些时日以来,发生的事儿太多,让她有些应接不暇,以至于疏忽了那边,苏余出嫁后,她便知晓那边不安分,不止一次派人去暗中监视那边,得到的消息却是没什么异常,所以这件事的发生,她才会不曾联想到那个人的身上。 如今想来,这一切的种种,应当都是那边的倒腾出来的烂事,终究还是她太心软了,若当初狠狠心,一了百了,今日也不会有这么多的糟心事了。 思及此,云氏便有些坐不住了:“不成,我得亲自去一趟,我一定要审问出,她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云氏站起身,步履匆忙的就要往西北小院赶。 明慧郡主看着她略有些凌乱的脚步,担心她太过着急,反而适得其反,便也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西北方最为偏僻的角落里,座落着三间破败不堪的青砖瓦房,因年久失修而显得与别处的珠围翠绕格格不入,院门口只一个红漆小木门虚掩着,看起来很是萧条。 董嬷嬷快步上前推开木门,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走了进去,外面看起来很是落败的小院,里面却打扫的一尘不染,房门的两侧还放着两盆开的正艳的大红色彼岸花,靠东侧的那间房梁上,一个紫色的风铃正在摇摇晃晃的叮咚作响。 云氏唇角微微勾起,满是冷嘲,看起来,她们母女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倒是不差。 云氏的目光略略扫过,最后定格在了那两盆彼岸花上,那红艳欲滴的颜色,看的她心中微微不适。 彼岸花虽漂亮,但因着它不祥的寓意,几乎无人会将它栽种在家中,这种花多生长于野外与坟头上,放在门口养着的,着实是头一遭见。 按照云氏对邹颖的了解,那个女人胆小又虚荣,且心高婺远,愚昧浅薄,她是绝没有这个胆子,将这种花种在眼前的,经过这一路的沉淀与冷静,云氏的心中清明了许多,注视着那两盆彼岸花,云氏突然笑了,三弟妹说的不错,她的确是有些当局者迷,糊涂了。 第66章 奸情 一直以来,都是她盲目自信了,她以为她将这对母女困在这里一生,便是对她们的惩罚,她以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们翻不出什么大浪,她可真是小看她们了,更准确的说,是小看她家的苏五小姐了。 有些东西,从根里就是腐烂的,只有连根拔起,才不会祸及他人。 从一开始,她便不该心软,否则言姐儿也不会一次又一次的陷入危险之中。 几人在门口站了片刻,却没有见到邹颖的人影,云氏拧了拧眉,抬步向正房走去。 刚行至房门口,云氏便脸色难看的顿住了脚步,明慧郡主落后了几步,见到云氏的反应,颇有些纳闷。 “大嫂,可是有什么不妥?” 云氏抿唇看了一眼跟上来的明慧郡主,对身后的丫鬟婆子沉声道:“除了我与三夫人,其他人全部退至门口,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 董嬷嬷应声后立即带人退了出去,明慧郡主皱了皱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云氏身旁,刚想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时,身子却僵在了当场,脸色如调色盘一般,变幻不定,终于明白了云氏为何会如此了。 正房里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的响起,若非离得这般近,根本就听不真切。 “你大白天的跑我这,也不怕被你家的那肥婆子抓到了…”女子娇媚的声音柔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知道又能如何,我如今已经今非昔比了,她敢说一个不字,老爷我立即休了她。” “我今日带了些好东西,可花了我不少银子呢…快…我们试试…” 男人的粗哑低喘的声音,透着一股淫邪,自屋内传出,云氏与明慧郡主黑着一张脸立在台阶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跟着伯爷守活寡有什么好的…改明等我手头富裕了,便将你偷摸的送出府去,到时,我们便能日日在一起了…” “…只要你将爷**好了,往后自有你的好日子过……”男人的声音嚣张又猖狂。 云氏就那么站在门口,静静的听着二人之间的淫言秽语,企图能从他们之间的对话里,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明慧郡主自然明白云氏的用意,便也陪着云氏未动,只是在那男人多次问邹颖他和苏伯爷谁更厉害时,身为弟妹的她多少有些尴尬。 “*…*…”女子娇媚的呻吟声,一声高过一声,仿佛是在故意取悦身上的男人一般。 “自然是…你最厉害了…那个死呆子心里就只有云氏那个贱人…哪里会顾老娘的死活…” “只要…你肯帮我一点小忙…老娘我一定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届时,你想怎么玩,我就陪你怎么玩。” 闻言,云氏挑了挑眉,心下了然,怪不得能把眼线放到她的眼皮子底下,原来,是有她一手提拔上来的大管家从中协助啊。 “只要你乖乖陪我,别说小忙了,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紫愈院的那个病秧子,这次一定活不成了,只要我们在稍稍的添把火,还怕不立即送她下地府?”男人声音笃定的说道。 闻言,明慧郡主心下一沉,连忙侧头去看云氏,却见她面色平静的站在一旁,不喜不怒,镇定自若,见此,明慧郡主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她真怕云氏一个没忍住,冲进去杀了那俩个奸夫淫妇,到时,可就真的无从查起了。 女子柔媚酥软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说的好听,那云氏对你可有提携之恩,你可别到时候舍不得。” 男人冷笑一声,接话道:“古人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提携之恩,怎么比的过美人儿在怀,你放心,只要你乖乖的跟着我,我保证帮你达成心愿。” 话落,两人便不在谈论此事,只剩一阵嗯嗯阿啊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云氏见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了,便也失去了兴致,她抬手召来了守在门口处的董嬷嬷,让她带几个嘴风严的婆子,进去把人给捆了。 云氏抬眸看了眼天色,见时辰差不多了,想着苏伯爷也该回府了,又吩咐了雪茶,让她去前院把苏伯爷给请过来。 屋里的二人还在激烈的战着,云氏与明慧郡主却是退到了院子中央,静静的看着董嬷嬷等人手持着绳索,冲进了房内。 第67章 苏伯爷怒火 一时间,房内的嘈杂声,怒骂声,求饶声,响成了一片。 云氏与明慧郡主一直站在院中等着,直到一炷香后,苏伯爷被请过来,这才跟着苏伯爷一起走进了正房。 路上时,苏伯爷便已经问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是以,刚进西北院,他便二话不说的直接冲着正房而去。 苏伯爷的脸色一片青黑,恼火不已,他虽不喜邹颖,可她毕竟是她名义上的姨娘,是他的女人,如今他竟然被府中下人给带了绿帽子,让他如何不愤怒。 苏伯爷怒气冲冲的进了正房,房间里却是一片烟雾缭绕,那熟悉的味道令他怔愣了片刻,苏伯爷皱着眉,猛然想了起来,那日花雨巷,那个娼妓所用的就是这个东西,思及此,苏伯爷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眼底划过了一抹森寒。 走进里间,几个婆子正守在两侧,地上还趴着一对被五花大绑的男女,皆不着寸缕,床榻上凌乱不堪的被褥,以及空气中散发的浓浓腐弥之气,都昭示着方才这二人的意乱情迷。 “伯爷饶命,伯爷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都是她,都是这个狐狸精主动勾引的老奴,不关老奴的事啊。” 一直趴在地上哼哼哧哧的肥胖男人,在看到苏伯爷的身影时,便大哭大叫的喊着饶命,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邹颖的身上。 闻言,一直默不吭声的邹颖仿佛被点了火的炸药桶子一般,瞬间爆裂开来,她眼睛喷火一般的怒瞪着地上的男人,破口大骂了起来。 “你这个没种的孬货,见东窗事发便将责任全部推到了我的身上,分明是你贪图我美色,逼着我与你苟且,否则就不给我饭吃。” “方才在床上,你还问我你和苏伯爷谁更厉害呢,你还说会帮我杀了云氏生的那个小贱种,如今倒是提上裤子便不认人了。” 最后这些话,邹颖却是说给苏伯爷听的,她下巴高高的扬起,一脸挑衅的盯着前方不远处的苏伯爷,眼底散发着报复之后的快感。 外间的云氏听到邹颖嚣张至极的话,捏着帕子的手,骨节泛着青白之色,她猛的转过头透过帘帐,目光阴鸷的盯着地上的那个模糊身影,眉目间透着的冰冷狠戾,令一旁的明慧郡主见了都遍体生寒。 苏伯爷气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恨不得提剑杀了这个淫荡的贱人,他一步跨至女人身前,抬脚就要踹过去,以解心头怒气,可当他看着浑身赤裸的邹颖时,只觉得异常的恶心反胃,他阴冷的看了二人一眼,默默地收回了已经伸出去了一半的脚,侧身吩咐几个婆子给他们穿上衣服,便回身走了出去。 苏伯爷刚挑起帘帐出来,便看到了一直静静立在外间的云氏,脸上的愤怒顿时换上了愧疚与尴尬,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见爱妻连看都不曾看自己一眼,抬步便走了出去。 苏伯爷抿了抿嘴,心中一片苦涩,他努力了那么多年,还以为能渐渐化解他们之间的隔阂,如今却是因着此事越发的疏离了,还好,言姐儿还好好的,若是他们的女儿真的被那个贱人给害死了,如琳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他。 雪茶擢人搬来了几把椅子,放在院里以供主子们歇息,云氏与明慧郡主坐在一侧,不时的交谈两句,好似浑不在意发生的事情。 苏伯爷兀自抬步坐在了中间的椅子上,不到片刻,几个婆子便押着穿戴整齐的二人走了出来。 云氏只略略的扫了一眼,便皱眉移开了视线,并非是她清高,着实是因为邹颖露在外面的肌肤上的青紫痕迹,太过辣眼。 苏伯爷看着身着薄纱,坦胸漏乳,一副青楼女子装扮的邹颖,脸色隐隐发紫,无论如何,邹颖也是他靖宁伯府登记在册的妾,她此举,简直是将他靖宁伯的脸面放在脚底下碾。 一侧的婆子看到苏伯爷吃人的目光,连忙上前解释道:“伯爷,这已经是邹姨娘衣柜里,最得体的一件了。” 闻言,苏伯爷只觉得脸好似被别人抡了几巴掌一般,火辣辣的。 明慧郡主看着邹颖,却是有了不同的心思,依照她房中的摆设来看,这些年她不仅没吃什么苦头,日子过得应当还算是滋润,看来她靠着这身皮囊,不少收买下人,只是不知,这府中有多少人曾是她的幕中宾。 第68章 释然 “我说这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靖宁伯夫人来了啊…” “…呵呵……你的宝贝女儿都快要死了,你还有这闲工夫来看我呢……哈哈……” 邹颖一抬头便看到了坐在一侧的云氏,眼底划过了一抹狠毒的光芒,她看着云氏那张从容不迫的美艳脸庞,心中被嫉妒充斥着,她们明里暗里的交手多年,怎么不知戳她哪里最痛。 邹颖说完还哈哈的大笑了起来,癫狂的模样令几人蹙眉不止。 云氏起先并没有什么反应,直到邹颖说苏清言快死了的时候,她垂着的眼眸才缓缓的抬起,目光阴沉的看了过去。 不等云氏说话,董嬷嬷便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把抓住邹颖的头发向下扯去,迫使她抬起了头,然后对着她那张柔媚风情的脸颊,咣咣咣的几个大嘴巴子便招呼了上去,打的邹颖嗷嗷直叫唤。 直到邹颖的嘴角流出了鲜血,董嬷嬷才一把将她推到地上,拍了拍手,又回到了云氏的身后,从头到尾,苏伯爷只淡淡的看着,连眉头都不曾动一下。 董嬷嬷下手极狠,邹颖被打的双颊红肿不堪,她扭过头,目光如毒蛇一般盯着云氏,可当触及到董嬷嬷危险的目光时,邹颖又缩了缩脖子,将口中的谩骂给咽了回去。 云氏皱眉看着,如今变成这幅模样的邹颖,又侧头看了眼面色平静无波的苏伯爷,突然就释然了,心尖扎了多年的那根刺也就不那么疼了。 原来,她一直以来都在跟这样的一个女人较劲,云氏嘴角突然扬起了一个浅笑,讽刺而又可笑。 “那三个婆子可是受了你的指使?”苏伯爷见董嬷嬷教训完了,方坐直了身子沉声问道。 “伯爷说什么,妾身听不懂。” 邹颖擦掉嘴角的血迹,兀自爬了起来,跪坐在了地上,听到苏伯爷的问话,她的神色明显顿了一瞬,也只是眨眼间,便恢复了神色,她抬起头,如当年一般娇柔妖娆的看着苏伯爷回道。 云氏被她的这番作态恶心的不行,也懒得在与他们在此周旋,便径直站起了身,走到了邹颖二人的面前,苏伯爷刚想开口怒斥邹颖,便看到云氏走了过来,苏伯爷犹豫一瞬,便默默的闭上了嘴,看自家媳妇发挥。 云氏只淡淡的看了一眼二人,便侧头吩咐着董嬷嬷道;“将刘管家拖出去,乱棍打死,邹姨娘与人私通,拉去后院沉塘。” 话音一落,邹颖顿时傻眼了,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云氏,直到有婆子来拉她,她才反应过来,疯狂的挣扎了起来,大叫道;“云如琳,你疯了,你就不想知道究竟是谁要害你女儿吗?” 她怎么也没想到,云氏竟然什么都不问,如此干脆利落上来就要杀人。 云氏捏着帕子淡淡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是谁都不重要了,如今只要你死了,这府里,便再也没人能害我的言姐儿了。” 刘管家也吓的瘫在了地上,几个婆子死命的拉着他往外拖,可他毕竟是个男子,没走几步远,他便挣脱了几个婆子,猛地冲向了云氏,男子袖中隐隐泛着寒光,眨眼之间便到了云氏身旁,苏伯爷神色大惊,连忙站了起来,将云氏护在了身后。 第69章 刘管家 云氏被苏伯爷挡在身后,对前面所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她只隐约的看到了一道身影飞了出去,以及铁器落地的咣当声。 “伯爷……” 除了什么都看不到的云氏,其他人都一脸惊骇的看着苏伯爷,明慧郡主也惊的猛的站了起来,脚步匆忙的走了过来。 云氏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闪过了一丝不安,还不等她问什么,却见一直稳稳的立在她身前的男子缓缓的倒了下去,云氏一惊,连忙伸手扶住了苏伯爷,苏木抬眸看了一眼神色怔然的云氏,温和的笑了笑,说了句我没事,便头一歪,昏了过去。 云氏抱着他的手,只觉得黏腻一片,她垂头看了过去,只见那原本干干净净的藏青色锦袍上,被打湿了一片,那暗红的颜色,吓得她心尖发颤。 刘管家看到这一幕,爬起来便想往外跑,可苏伯爷的那一脚也让他伤的不轻,他踉踉跄跄了许久,也没能跑出去多远。 与此同时,巡院的侍卫听到这边的动静,也赶了过来。 “嫂嫂快带伯爷回锦兰院,这里交给我。”明慧郡主推了推还在出神的云氏道。 云氏被明慧郡主一晃,猛然反应了过来,她慌乱的点着头,叫来了几个侍卫,一行人便着急忙慌的向锦兰院赶去。 柳吉接到消息,一早便等在了院门口,他本来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苏伯爷又用的苦肉计,可当他看到被众人抬着浑身是血的苏伯爷时,神色愣了几秒,便连忙提着医箱,跟了上去。 “柳医士,伯爷如何?” 直到天色渐暗,柳吉才缓缓的站起了身,云氏见此连忙开口问道。 柳吉抬眼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云氏,又侧头看了眼苏伯爷,这才道:“命是保住了,只是怕要躺上几个月了。” 说完,又颇有些唏嘘的道:“万幸,匕首偏了一寸,否则,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束手无策。” 闻言,云氏一直提着的心,才稍稍的放下了些许,眼眶里压抑了许久的泪水,也突然落了下来,要知道,她方才看着雪茶端出去的那一盆盆血水都快吓死了。 云氏坐在床榻前,看着面色苍白依旧昏迷着的苏伯爷,低低的啜泣着,直到董嬷嬷将熬好的药端进来给苏伯爷喂下,云氏这才整了整妆容,面如寒霜的走了出去。 “我…我没想杀伯爷的,…我只是…我只是想挟持您逃出去,我没想到伯爷会突然冲上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伯夫人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柴房里,刘管家跪在云氏脚边,咚咚咚的磕着头求饶道。 “你和邹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三个婆子究竟是受谁指使?” “苏余身后的人又是谁?” 云氏垂眸看着不住磕头的刘管家,接连问道。 刘管家磕头的身子一顿,沉默了一瞬。 见此,云氏淡淡一笑又道:“我记得你那一家子都在府上做工吧,看府门的那个小厮是你什么人?” 闻言,刘管家浑身一僵,原本的小心思瞬间压了下去。 “回伯夫人,那是老奴的儿子。” 云氏点头道:“嗯…看着是个机灵的,年岁也不大,可惜了…” 可惜了…可惜什么?云氏却并没有说完,刘管家却是心中大骇,他这一生,贪图享乐,喜好颜色,便是结发妻子都被他视为草芥,可这个儿子却是他的命根子,是他刘家唯一的血脉。 “只要伯夫人想知道的,老奴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求您看在小儿无辜的份上,饶他一条贱命。” 闻言,云氏哼笑道:“小儿无辜……你的儿子无辜,我的女儿就不无辜了吗?” “若没有我的提携,又哪来你的今日荣光,你不心存感激便也罢了,竟然还来害我的女儿。” “是老奴不是个东西,是老奴恩将仇报,所有的一切,老奴都愿意承受,只求您手下留情,给老奴留个后啊……”刘管家趴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那模样,比起白日里要杀他时,还要痛苦的多。 见此,云氏淡淡一笑:“能不能给你留个后,就要看你的消息,够不够买你儿子的命了。” “老奴说,老奴什么都说…” “老奴和邹姨娘是三个月前才厮混到一处的,还是之前二爷身边的白全牵的线。” “是白全告诉老奴,只要一两银子就能和邹姨娘颠鸾倒凤,府中很多下人都与她有私,一开始老奴不敢,后来白全带老奴去了几次,慢慢的,老奴就陷进去了。” “那三个婆子,是苏五小姐在闺阁时,便已经吩咐老奴收买好了的,那时候,老奴只以为她想日子好过些,也就并未多想,便给她办了。” 第70章 苏五小姐 “这次的事情,也是五小姐的意思,是她给邹姨娘传信,让我把那三个婆子安插到云家大夫人身旁,又让她们煽风点火说四小姐的是非,故意给云大夫人听见,然后在以云大夫人的名义,谩骂羞辱四小姐,借此挑起几家姻亲对伯府的不满,好借此除了四小姐。” “关于五小姐背后是何人相助,这个老奴就不太清楚了。” “哦…对…”刘管家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拍了拍脑袋,又急忙说道:“五小姐出嫁前,老奴曾撞见过她与一个蒙面黑衣男子私会,因为当时离得远,老奴并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闻言,云氏皱了皱眉:“你与邹姨娘之事,苏余可知晓?” 刘管家忙点头:“知道。” “那她可有说过什么?” 刘管家摇头道:“没有,府中所供给她们的东西,只是勉强饿不死罢了,所以邹姨娘经常接这种活,五小姐似是已经司空见惯了,甚至有时见到老奴去,还会与老奴打招呼。” “那之前二房之事,你可有参与?” “没有。”刘管家慌忙摆手道:“二爷与二小姐的事情,与老奴一点关系都没有。” 云氏捏着帕子沉思了片刻,又问了几句有关那黑衣男子的事情,便转身准备离去。 “伯夫人……”刘管家心里一慌,连忙叫道。 “明日我会让董嬷嬷将你妻儿发卖出府,至于在外面能不能活下去,便只能看他们的本事了。” 刘管家心中悲苦,却也知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他重重一叩首道:“老奴谢伯夫人仁善。” 云氏走后,董嬷嬷与雪茶端着两样东西走进了柴房,刘管家看着面前的毒酒与匕首,在无二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董嬷嬷与雪茶面色平静的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男人痛苦的打滚翻腾,直到一炷香过去,刘管事七窍流血一动不动之时,董嬷嬷才从容淡定的召来了两个侍卫,将刘管家裹了草席,扔去了城外荒山。 而另一间柴房的邹颖,则没那么安生了。 “看你这样子,苏木没死啊,啧啧啧,可惜了,他命可真大,整个刀子都没入了,竟没能要了他的命。” “老刘那个没用的东西,杀个人都杀不了,老娘真是瞎了眼,竟选了这么个废物。” 昏暗阴冷的柴房里,邹颖衣衫不整的盘坐在地上,看到云氏踏着月色而来,冷斥一声,怒骂道。 “你倒是不想选他,可你有的选吗?” 云氏淡淡的嗓音落下,邹颖的神色却是一僵。 “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杀要剐随便,不必在这阴阳怪气。” 闻言,云氏眉梢微挑,拂了拂裙摆,坐在了邹颖面前的椅子上。 “邹颖,今早我还在后悔,当初没杀了你一了百了。” “可现在,我却不那么觉得了,这世上远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那便是永远阴暗痛苦的活着。” “看到你这一心求死的模样,我就突然没那么恨你了,我的言姐儿虽身子不好,但她聪慧豁达,温厚贤孝……” 说到这,云氏声音突然顿住,定定的注视了邹颖半晌,勾了勾唇道:“被亲生女儿抛弃,如青楼妓子一般折辱的感觉如何,一定生不如死吧。” 云氏话音一落,邹颖便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 “云如琳,你胡说八道什么,余儿才不会抛弃我。” “余儿她一定会来救我的,一定会的。” 看着突然间暴跳如雷的邹颖,云氏一声嗤笑:“邹颖,这话你自己信吗?” “她为了心中的不平报复言姐儿,让你如青楼女子一般勾搭下人,与人苟且,她这般阴险狠毒之人,你还在抱有奢望,自欺欺人。” “你比谁都清楚,她不可能会来救你的,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带你走。” 第71章 赶出府 “二爷身边的白全,是她的人吧,她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她费劲心思才逃离伯府,她想过人上人的富贵日子,又怎么能有一个娼妓一般的生母呢?” “她想往上爬,就不能有任何污点,所以只有你死了,她才能高枕无忧。” “邹颖你看,你的女儿和以前的你何其相似。” “你今日百般折腾,屡屡挑战我与伯爷的底线,不过是想求一死罢了。” “你想心存希望的死在我手里,呵……我偏不如你的愿,我会让你万念俱灰的死去,那才是对你最大的惩罚。” “你…你究竟想做什么?” 邹颖终于有些怕了,她是想死,可她不想受尽折磨的死。 云氏神色淡淡的看了一眼邹颖,唤来了一直候在门外的董嬷嬷道:“给邹姨娘梳洗干净,送她出府。”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邹颖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便是董嬷嬷也是呆了片刻。 “邹姨娘,请吧。”董嬷嬷一抬手,示意邹颖跟着她出去,她虽不懂云氏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身为下人,主子说什么,她照做便是了。 邹颖有些狐疑的看了董嬷嬷一眼,站着没动。 “邹姨娘,若是等着让外院侍卫把您给架出府门,面上可就不好看了。” “大庭广众下,被外男沾了身子,您经历的多,不在乎,可也要为陈国公府里的五小姐想想不是?” 邹颖一滞,恨恨的瞪了一眼董嬷嬷,便气哼哼的走了出去。 苏伯爷受伤的消息,不消一刻,便传遍了整个靖宁伯府,苏清言得知消息时,已经是戍时末了。 “父亲受了伤?怎么回事?” 桃秋蹙眉道:“据说好像是府中进了贼人,伯爷为护伯夫人,便被人捅了一刀,再具体的,奴婢也不知晓。” “你从哪听来的,这青天白日的,什么小贼敢在府里行凶。”桃春不可思议道。 “不论在哪听说的,这种事总不会有人敢乱传的,桃春,你去提了灯,我们去趟锦兰院。” 主仆三人刚行至半路,便碰上了董嬷嬷一行人。 “四小姐安好。” 苏清言抬了抬手:“这么晚了,董嬷嬷这是做什么去?” “回四小姐,夫人让老奴把邹姨娘送出府去。” 邹姨娘…邹颖? 苏清言有些惊讶,抬眸看向了被俩个粗使婆子夹在中间衣着极其暴露的中年女子。 邹颖也在同样打量着这位传言中的苏四小姐,虽年岁尚轻,可也已能初见其娇美,那张脸像极了云氏,邹颖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在美又如何,还不是红颜薄命。 苏清言只淡淡的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道:“既是母亲吩咐,清言就不打扰嬷嬷办差了。”说完便领着桃春桃秋两个丫鬟头也不回的走了。 邹颖有些怔愣的看着苏清言远去的背影,心中百折千回,当年之事,这府中上下,何人不知,她害她至此,她竟然能这般的淡定从容。 董嬷嬷似是看出了邹颖的心思,讥笑道:“这该是什么人,就认什么样的命,便是搅翻了天,最后还不是自讨苦吃。” 邹颖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她自然知道董嬷嬷是在嘲讽她,可她此刻心绪太过繁杂,便也只装作听不见,皱着眉不说话。 “这眼看着天就要凉了,夜里又风大,你怎得这时候过来了?” 云氏听到雪茶来报,苏清言过来了,她又喜又忧,连忙起身迎出了正房,拉着苏清言略有些责备道。 第72章 邹姨娘 “我听说父亲受伤了,便想着过来看看。” “父亲怎么样了?可碍事?” 云氏安慰般的拍了拍苏清言的小手道:“不碍事,柳医士开了药,养养就好了。” 苏清言点了点头,说了句无事便好,便也不在多问。 看着垂头不在言语的幼女,云氏心中一叹,拉着苏清言的小手紧了紧,将今日西北小院那边发生的事,挑了些能说的,讲给了苏清言听。 听完云氏的阐述,苏清言沉默良久才道:“能用的法子那么多,她却偏偏选了一个最极端的方式,害了那么多条人命。” 云氏哼笑道:“她倒是手狠,连自己亲娘都不放过。” “如今虽已尘埃落定,但府中人手,母亲还要好好休整一番才好,莫让人在钻了空子。” 云氏点头:“这是自然,若非二房那边频频出事,我也不会分了心神,让那几个腌臜婆子在眼皮底下做出此等祸事。” 说到此处,云氏心中一疼,面露愧色道:“言姐儿只管安心,此事风波自有母亲摆平,定不会让你有事。” 苏清言微微颔首:“有母亲相护,女儿自是放心的。” 母女二人又闲话了一会,云氏怕她身子撑不住,便早早的让她回了。 “小姐,邹姨娘那么坏,伯夫人为何还要放了她啊?”刚回了紫愈院,桃秋便撅着嘴道。 “夫人的决定也是你能质疑的。”桃春一指头戳在了桃秋的脑门上,呵斥道。 “我不就好奇问问吗,再说了,她把小姐害的日日服药为生,这样狠毒的女人,就该杀了她,五马分尸才对。” “你还说。”桃春抬手便去拎桃秋的耳朵,疼的桃秋眼眶发红。 “好了,快别闹了,桃春,你松开她。”苏清言回身看了眼二人,颇为无奈道。 一个太活泼了些,一个又太过古板了些,整天相爱相杀,吵的她脑仁疼。 桃春立即听话的收了手,桃秋却是跺了跺脚,冷哼一声,背过身抹泪去了。 苏清言叹了口气,有心想提点她们一二,便轻声说道:“这世上杀人的方式有很多种,手起刀落却是其中最轻的一个。” “杀人不过头点地,可诛心却能让人生不如死,摧毁她的希望,击垮她的意志,才是杀人诛心的最高境界。” “有人远比我们更希望邹姨娘死,我们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话落,苏清言便不再开口,回身进了里间,只余一脸迷茫的二个小丫鬟,呆愣在原地。 第二日午时,苏清言正躺在书房中看书,便听桃春来报,董嬷嬷来了。 “请嬷嬷进来。”苏清言合上了手中书卷道。 桃春将董嬷嬷迎进了书房,正欲退下,苏清言却道:“你去唤了桃秋过来,也一同听听。” 桃春一怔,点头称是。 董嬷嬷笑道:“这俩丫头有四小姐这般好的主子,当真是她们的福气。” “她们跟着我在这小院里安逸的太久了,看事情远不如嬷嬷透彻,往后还要你老多多提点才是。” 董嬷嬷连忙恭敬道:“四小姐抬举老奴了,只要四小姐用的上,老奴定当尽心竭力。” 俩人又闲话了几句,便见桃春桃秋二人走了进来,桃秋的手上还沾着面粉,小嘴微微嘟起,有些气哼哼的。 董嬷嬷抬眼扫了俩个丫鬟一眼,目光触及桃秋时,眉心几不可查的皱了皱,却也并未说什么。 桃春向来谨慎,将董嬷嬷的表情收入了眼底,她暗中拉了拉桃秋的袖子,提醒她注意分寸,却被气头上的桃秋一把甩开。 苏清言抬眸,神色淡淡的看了二人一眼,便转向了董嬷嬷道:“嬷嬷说吧。” 董嬷嬷一躬身道:“老奴是奉夫人之命,前来告知四小姐一声,邹姨娘没了。” 苏清言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桃春与桃秋二人脸上却是划过了一抹惊讶,尤其是桃秋,她眸光定定的看着董嬷嬷,正在猜测着是不是董嬷嬷杀得时,却听她又说道。 “老奴将邹姨娘送出了府门,又让那不成器的小儿子暗中跟着,邹姨娘辗转走了几道街,在陈国公府隔壁的街上被人给杀了,小子亲眼所见,是先前二小姐身边的梅月动的手。” 第73章 云大夫人疯了 “她下手倒是快。”苏清言皱眉道。 董嬷嬷嗤笑一声:“当真是个黑了心肝肺的东西,也亏的她狠的下心,竟这般的迫不及待,死在亲女手中,邹姨娘也算死得其所。” 苏清言摇头一叹:“她谋划一场,竟连自己亲娘都沦为了棋子,当真是薄情的令人发指。” 苏清言本还想教导桃春桃秋一番,也瞬间没了兴致。 董嬷嬷走后,苏清言也挥退了桃春桃秋二人,继续窝在塌上看书去了。 刚出了书房,桃春便一把抓住了桃秋,硬拽进了她们的房中。 “你拉我做什么?”桃秋死命甩开了桃春的手,怒道。 “桃秋,小姐本有心提点我们,你摆着幅臭脸做什么?”桃春气道。 “关你什么事。” 看到桃秋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桃春也恼了。 “念在我们多年情分上,我只提醒你一次,别忘了你的身份。” “小姐温良,才对我们和善有加,可竟让你越发的忘了本分,我们可都是死契,便是随意打杀了,在这大宅院里都是稀疏平常。” “什么时候也万没有让主子看你脸色的道理,董嬷嬷乃是伯夫人的陪嫁,几十年情分,她可曾在小姐面前托过大?” “小姐宠你,可你也要摆正了自己的位置,放眼整个伯府,哪个婢子敢如你一般嚣张,方才若不是小姐护着你,未曾言语,董嬷嬷便是禀了伯夫人提脚卖了你,也是正理。”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一通发泄之后,桃春便不再看桃秋一眼,扭头走了出去。 桃秋呆呆的站在房里,怛然失色。 “还愣着做什么,都什么时辰了,还不摆饭。” 一炷香后,桃春站在门口看着里面脸色煞白呆站着的桃秋呵道。 “哎,我这就来。”闻言,桃秋猛的抹了一把脸,小跑进了厨房。 经过桃春的一番敲打提醒,桃秋稳重收敛了许多,但是那八卦的性子,却是如何都改不掉的。 这日午后,桃秋一脸笑嘻嘻的看着苏清言,小心翼翼的道:“小姐,奴婢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苏清言淡淡的觑了她一眼,并未接话。 “小姐,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您就别生气了。”桃秋一脸讨好的跪在苏清言身边,拉着她的裙摆哼哼唧唧的求道。 苏清言依旧静静的看着手中的医书,不予理会。 桃秋都快哭了,皱巴着一张小脸求救的看向了一旁的桃春,小姐都已经好多天没搭理她了,慌的她寝食难安。 桃春接到桃秋可怜巴巴的求救信号,嘴角抽了抽,兀自垂下了头,只装看不见。 桃秋一滞,哀怨的看了桃春一眼,只得扭过头接着死皮赖脸的磨苏清言了。 “小姐。”桃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只手紧紧的抱着苏清言的右腿,一脸的谄媚巴结。 苏清言轻叹了口气,垂眸看向了桃秋,冷着脸吓唬道:“再有下次,我便禀了母亲,将你卖去沟子里给人做苦工去。” 闻言,桃秋小脸一白,点头如捣蒜道:“奴婢一定没有下次了,小姐别卖奴婢,卖了奴婢就没人给您讲八卦了。” 苏清言嘴角抽了抽,淡淡的瞥了桃秋一眼。 桃秋嘿嘿的笑了两声,一骨碌爬了起来,说起八卦,她的浑身都散发着活力,小脸神采飞扬。 “小姐,奴婢听说,云大夫人前些日子好像得了疯病,一回岭南就被云大爷给关起来了。”说完,桃秋还拍了拍手,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闻言,苏清言神色一怔,愣了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桃秋。” 桃春低低的唤了一声还在欢呼雀跃着的桃秋,冲她使了个眼色,桃秋随着她的提醒看到了前方沉默蹙眉的自家小姐,缩着脖子吐了吐舌头,顿时又老实乖巧了起来。 “小姐。”桃秋歪着头试探的唤了一声。 “嗯。”苏清言淡淡的应了一声,随后目光呆滞的看着窗外喃喃道:“看似落下帷幕,实则风雨欲来。” 闻言,桃秋眨了眨眼,扭头看向了桃春,眼中的询问之意很是明显,桃春却不曾看她,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那落寞悲伤的样子看的桃秋一脸茫然。 第74章 直接开骂 邹姨娘之死,将这件事情彻底的告了一段落,云氏也将伯府下人大肆的整顿了一番,凡之前与西北院那边有所接触的一律发卖出府。 经云氏一番细查,竟前前后后揪出了十余男丁,皆身处要职,云氏看着名单,嘴角狠狠地抽了抽,对苏余的此等做派,极为不耻。 苏伯爷的伤经过云氏近几日的悉心照料也好了许多,如今也已能起身,并且在那十余人被人牙子带走当日,云氏还特意命人将苏伯爷给抬了出来观看,气的苏木白眼直翻,险些吐血,这已经不是绿帽子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绿油油的绿王八,憋屈死了。 府中厨房也被云氏全部换了一遍,邹颖这些年来,做这等勾当,也赚了不少银子,但大多都进了厨房管事的腰包,只因云氏让她们为苏清言祈福食素,是以,邹颖便用钱买通了厨房管事,用来购置了鸡鸭鱼肉,在董嬷嬷搜查之下,竟翻出了数百两银子,其中有邹颖的,也有私下揩的油水,气的云氏险些杖毙了那婆子。 苏清言也将近日西北小院发生的种种一一的落于了信筏之上,吩咐桃秋送去了九王府后门,也算对当初答应他的事给了一个交代。 至于身处陈国公府的罪魁祸首,云氏则表示,待手头闲下,必会好好的与她叙叙这十几年空下的“母女之情”。 可当云氏刚忙完府中事情之时,陈国公府那边却亲自登门了。 “国公夫人?吴玉洁?她来做什么?”云氏放下手中账册,皱眉问道。 董嬷嬷脸色阴沉:“看那样子应当来者不善,与她同行的,还有族中三位长老。” 董嬷嬷话音一落,云氏脸色便立即冷了下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东西,看来是上次的夜香没将她喂饱。” 云氏气红了一张脸,拍案而起呵骂了几句,便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呦,伯夫人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不欢迎我?” 待客厅里,吴氏正与三位苏氏族老低低的交谈着什么,便见云氏寒着一张脸走了进来,她讽刺的勾了勾唇,一脸讥笑的问道。 云氏冷哼一声:“粪水就差泼你脸上了,你觉得我欢迎你吗?” “你……”陈国公夫人脸色一僵,瞬间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云氏。 “脸都撕的稀巴烂了,有什么可装的,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你…你…云如琳,你好歹也是世家出身,怎的如此粗俗?陈国公夫人气极,一把挥掉了手边茶盏,几步走至云氏身旁,怒声斥道。 云氏身材高挑,比吴氏足足高了半头,闻言,她微微斜眼睨了一眼吴氏,抬手一把拍掉了吴氏指在她鼻尖的手嗤道:“我在粗俗也比那些尖酸刻薄,寡恩薄义之辈要强的多。” “你……”吴氏捂着被拍红的手,一张脸涨的通红,气的说不出话来,她怎么也没想到,云氏行事竟然会如此直接,一点弯子都不打。 大户贵族之家,便是互相不对付,也会顾及一二颜面,大多都是绵里藏针,谈笑间针锋相对,哪有她这般不要脸面直接便开骂的,好歹她也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 俩人正怒目相视着,便听一侧有人轻咳一声。 苏家大长老站起身,几步行至二人中间尴尬道:“老大家的,来者是客,莫失了礼数。” 一旁一直坐着的二长老与三长老也连忙站起身相劝道,脸上都颇有些不自在,他们三个大老爷们,竟然横在女人中间劝架,着实是有失体面。 第75章 落荒而逃 “哼,若是来做客的,我自是好茶好语的招待,就怕某些人是咸萝卜吃多了,上门来找不痛快。” 云氏的明嘲暗讽,让几人都齐齐变了脸色。 “云如琳,你自己家的院子着了火,殃及了别人,还不准我们上门要个说法不成。” 陈国公夫人一把扒拉开了堵在中间的苏大长老,几步上前大声嚷道,她这次也是被云氏气极了,屡屡被她如此羞辱,她怎么能忍的了。 云氏一声嗤笑:“我家着火,关你陈国公府屁事,一个庶女抬回去的妾,也要上门套个亲家,见过打秋风的,还没见过往自个头上扣屎盆子的。” “怎么,你陈国公府的夜香是不够用了吗?” “你…你…你……” 陈国公夫人手指着云氏,气的胸口上下起伏,白眼直翻。 “你好歹也是世妇,竟如此张口闭口都是污秽之言…” 云氏一抚衣袖,冷笑道:“对你这种腌臜人,讲什么世家体面,自己颠颠的跑上门来找骂,还嫌骂的不合口味,呸!什么东西。” 云氏越骂越难听,听得一侧的三个长老面皮直抽搐,能做到族老这个的位置的人自然也都是精明之人,云氏明摆着就是在指桑骂槐,骂他们多管闲事。 陈吴氏被云氏骂的脸色铁青,毫无还嘴之力,她今日本是来看笑话的,如今她却成了那个笑话。 “苏大长老,你可是族中长辈,难不成就看着苏云氏如此败坏你苏家声誉。” 突然被陈吴氏叫到的男人只觉得面皮一紧,立马起身道:“老大家的,我族中还有些事没处理,就先告辞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看到苏大长老利索的背影,剩下的两名长老眼皮一跳也立即起身寻了个由头走了,只剩下了被骂的一脸酱紫的陈吴氏还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三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怔愣。 “不滚还等着我留你用膳不成?” “你…你给我等着。”陈吴氏回头恶狠狠的撂下一句狠话,便也麻利的带着人走了。 “三位长老,三位长老…”陈吴氏一踏出府门,便连忙叫住了准备离去的苏氏长老三人。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让云氏除了苏清言那个祸害吗,你们怎么扔下我就跑了。” 苏大长老轻咳一声:“这…确实是族中有事,下次再说吧。” 说完便立即上了马车,哒哒哒的走了,马车荡起大片尘土,飞了陈吴氏满头满脸,气的陈吴氏咬牙切齿。 “伯夫人,您这一朝折腾,怕是明日您的恶名就要传遍整个梁京城了。”董嬷嬷叹息道。 云氏一脸的不在意:“那又如何,只要能护的住我的言姐儿,就是做那市井泼妇又有何不可。” 董嬷嬷低笑:“伯夫人说的是,您瞧那三位长老脚底抹油一般跑的飞快,想是短时间内不会在来找不痛快了。” “哼,最好如此,若是他们今日真敢开口让我处置言姐儿,我也定不会客气,定要骂的他们再也不敢踏进伯府。” “只怕是云老爷子那边,夫人要不好交代了。” 云氏淡淡一笑:“世家之中,最为艰难的便是女子,当年我身处闺阁,亦能为自己争一个前程,如今也定能护住言姐儿。” 董嬷嬷笑着点头:“夫人说的是。” 当年云家族中有多少女子为家族利益所舍,那般艰难的境况下,云氏都尚且能为自己择一门好亲事,如今已嫁为他妇,又有伯爷百般相护,自是比当年不知好了多少。 第76章 苏余 回到陈国公府的陈吴氏越想越气,将屋中玉器砸了个粉碎。 “区区一个靖宁伯府竟然敢如此羞辱我一个国公夫人,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也不知国公爷发什么疯,非要让辰儿纳一个庶出之女入府,害得我被人指着鼻子骂。” “还有那个小贱人,你瞧瞧,从入府以来,一次都不曾来给我请过安,一个不受宠的贱妾之女,还真当自己是靖宁伯府嫡女不成,好大的架子。” 陈吴氏待在自己的正院里,来回踱步的叫骂着,院里的丫鬟们吓得浑身战栗,各个都缩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上前劝慰。 陈吴氏骂了大半个时辰,仍觉得不解气:“吴嬷嬷,你去,把那个小贱人给我叫过来。” 吴嬷嬷脸色一僵:“这…夫人,要不算了吧,让国公爷知道该生气了。” “生什么气……我是国公夫人,难不成还不能教训一个小妾不成,还不快去。” 吴嬷嬷的劝解无异于火上浇油,让陈吴氏刚顺下来点的火气又瞬间烧了起来,看着陈吴氏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吴嬷嬷瞬间打了个哆嗦,立即应声去辰园请苏氏去了。 辰园最后侧的一个小院里,一个身着娟纱银丝绣花长裙的豆蔻少女正在院中执笔作画,秋阳斜斜的映射在女子清丽白皙的面容上,端的是温雅含蓄,细细端详,女子的眉眼间竟与苏清言有三分相似。 “苏姨娘。”吴嬷嬷恭敬的行了一礼。 她是陈吴氏身边的第一人,本是不用对苏氏毕恭毕敬的,但是陈国公对她的态度着实有些太过诡异,让她不得不小心应对。 女子放下手中画笔,笑道:“嬷嬷快请起,劳您亲自跑一趟,可是国公夫人有事吩咐?” 吴嬷嬷犹疑道:“是…是国公夫人请您过去问安。” 闻言,苏余眉梢挑了挑,让她过去请安?先不说她一个妾室,本就没资格去,便是这早不早,晚不晚的,让请的是哪门子的安。 “确实是妾失礼了,入府多日,本是早该去拜见夫人的。” 吴嬷嬷老眼闪了闪,呵呵一笑:“夫人往日里事忙,也就是今日刚从靖宁伯府回来才得了些空。” 苏余神色一顿,转而一笑又道:“原来如此,那便有劳嬷嬷稍等片刻了,容我去换件衣服,便随嬷嬷过去。” “不急,姨娘好生收拾一番,老奴在此候着。” 苏余点了点头,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转身进了房。 “小姐,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刚进里间,一个青衣丫鬟便皱眉问道。 苏余冷哼一声:“能是什么意思,大约是在我那好嫡母那吃了排头,想拿我出出气罢了。” 闻言,丫鬟斥道:“她算个什么东西,您的身份便是陈国公也要对您毕恭毕敬的,她也配。” 苏余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温雅少女,淡淡一笑,抬手拂了拂发间的琉璃玉簪道:“她什么都不是,可咱们毕竟还在人家的屋檐下呢。” 话落,她又拿起梳妆台上的帕子,捏在手心,长长的指甲划过白皙不施粉黛的脸颊,左右瞧了瞧问道:“梅月,我像她吗?” 梅月谄媚一笑道:“四小姐哪能跟您比,小姐才是这梁京城中最美的女子。” 啪。 苏余站起身回手便甩了梅月一巴掌,眼中的狠戾一闪而过,唇角却依旧挂着淡笑:“你说的不对…我们是姐妹,我是最像她的人,我还要变成她,变成枫哥哥最爱的女子,如此,我便能成为周国最尊贵的女子。” 苏余的这一巴掌打的极重,梅月的右脸迅速的红肿了起来,嘴角隐隐有血丝溢出,梅月脸色发白,立即跪下叩头道:“是奴婢说错了话,小姐跟四小姐很像,是最像四小姐之人。” 苏余满意的点了点头,弯腰扶起了梅月,白皙粉嫩的手指轻轻抚了抚梅月红肿的脸,柔柔道:“瞧这小脸多白,落了疤可就不美了,我妆匣里有盒雪肤膏,便赏你了,回房上了药好生歇着,今日不必跟着了。” 第77章 贱妾 苏余换好衣服出去,吴嬷嬷正等在院门口的方向。 “嬷嬷,我们走吧。” 闻言,吴嬷嬷微微侧头,一眼便看到了一步之距不施脂粉,清雅脱俗正对着她盈盈而笑的苏余,愣了几秒,不由叹道:“不愧是靖宁伯府出来的姑娘,这容貌气质当真不凡。” 苏余眼底划过一抹愉悦之色,脸色微红道:“嬷嬷过奖了。” 二人又稍稍客套了几句,便一起往正院而去。 刚行至院门口,便听到了房里传来的陈吴氏怒极的叫骂声。 “那个小贱人怎么还没过来?” “吴嬷嬷干什么吃的,真是越老越不中用了。” 闻言,吴嬷嬷老脸一白,立即加快了脚步,她自闺中便一直伺候陈吴氏了,因着多年情分,才被赐了主家姓氏,如今她的一家老小都尚在吴家做工,她是万万不能失去这份体面活计的。 “夫人,苏姨娘到了。”吴嬷嬷立即小跑着进了正房,低着头回道。 陈吴氏冷哼道:“她倒是好大的派头,一个贱妾也敢让我等她那么久。” 这话说的极其大声,好似生怕候在门外的苏余听不见一般。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也都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一脸讥讽的打量起门口的站着的女子来。 苏余微垂着头,捏在手心的帕子攥的很紧,眼底充斥着骇人的冷凝狠绝之色,她微微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角,脸上闪过一抹嗜血的笑意。 “站在外面做什么,还等着本夫人去请你不成。”屋里陈吴氏的叫声再次响起,苏余眨了眨眼,脸上神色瞬间收敛,抬起头唇角挂着温和的笑意,抬步走了进去。 “妾苏余拜见国公夫人,夫人安好。”苏余轻撩裙摆跪在了地上,俯首叩道。 正房中一片寂静,久久没人回应,苏余也不动,就那么静静的趴跪着,默不吭声。 见此,陈吴氏的火气方淡了些许,嗤笑道:“倒是个识趣的,知道自己卑贱,放的下身段。” “你那嫡母那般猖獗高傲,你倒是一点都没学到。” 苏余低低接口道:“妾只是小小庶女,怎能得嫡母亲自教导。” “你说的倒也不差,毕竟你那生母身份那般低贱,竟然还敢肖想正妻之位,若是放在我手里,早就……” 说到此陈吴氏顿了一下,眼底划过一抹狠毒之色,幽幽的转了话头。 “你那嫡姐如今可是这梁京城里的风云人物,累的几家姻亲都婚事艰难,还好你只是一个贱妾,对我们府中影响不大,否则我定是要好生讨个说法的。” 闻言,苏余嘴角扯了扯,并未接话,心中腹诽,你倒是去了,可也没见讨到什么说法,反是讨了一身的晦气回来。 陈吴氏左一个贱妾,右一个卑贱,不过就是想羞辱苏余,以此平衡她在云氏那受得气罢了,只是她没想到,苏余就是块软面,随她揉圆还是戳扁,无论她怎么骂,苏余脸上都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让她连发火都找不到出口,还有一个原因便是陈国公曾强令告诫过她,不许她磋磨苏氏。 “说起那病秧子…你可曾见过她?”陈吴氏挑眉问道。 提及苏清言,苏余脸色有一瞬间的呆滞,脑海中瞬间浮现了那个时常一袭纱衣,半躺在桃花树下的羸弱少女,自从知晓枫哥哥对她有意那日起,她便时常偷偷跑出去,暗中观察她的行为举止,她是生活在阳光之下的水晶一般的人儿,与深处黑暗的她,天壤之别。 “回国公夫人,嫡姐身子不好,几乎不曾出过院门,所以,妾并未见过她。”苏余垂头低声回道。 陈吴氏哼道:“自家姐妹都不曾见过,说不得外界传言都是真的,指不定丑成什么样呢,还好我儿没有娶她。” 说完还撇了撇嘴,一副不屑至极的模样,苏余眼皮跳了跳,有些不想在与陈吴氏继续周旋下去,实在是蠢的让人无语,便是单看云氏的容貌,苏清言又能丑到哪去,不过是给自己找嘲笑贬低云氏的理由,寻些优越感罢了。 苏余皱着眉,正在想着用什么理由能尽快离去时,便听外面传来了丫鬟婆子的声音。 “国公爷,世子。” 听到丫鬟婆子的见礼声,陈吴氏神色一慌,连忙冲苏余使眼色,让她赶快起来,苏余却低垂着头,装作看不见,她在国公府还会待很长一段时间,未免这个蠢妇老是找她的麻烦,倒不如趁着这次机会,一次解决个干净的好。 第78章 病态的执迷 门帘掀起,便见一个相貌堂堂身材修长的中年男子阔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面带忧色的陈溪辰。 陈国公一眼就看到了大厅中央正跪在地上半趴着身子的苏余,眉色顿时沉了几分。 “你这是在做什么?” 陈吴氏一见陈国公瞬间冷下来的脸色,不由有些心虚的解释道:“我…我能做什么,不过是看她入府那么长时间了,也不曾来拜见过我,便想着叫她过来问问安。” “她不过一个妾室,你让她给你问什么安?” 陈国公有些恼火,关于苏余的事情,他曾耳提面命了吴氏多次,可她还是不将他的话听进耳中。 陈吴氏也生了些许不满:“国公爷也知道她不过是一个妾室,妾为奴,我乃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难不成连见她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看着她振振有词的辩驳,陈国公气的额角突突直跳,苏余事关陈氏整族生死,便是他也要斟酌待之,偏吴氏又是个没脑子的,他也不敢将其中利害说予她听。 陈国公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一直跪在地上静默不语的苏余,吩咐一旁的儿子道:“辰儿,将苏姨娘送回辰园,日后没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在踏进苏姨娘的院子一步。” 陈溪辰应了一声,立即上前扶起了苏余,小心翼翼的往外走去,那眉宇间散发的柔情蜜意,看的陈吴氏咬牙切齿。 “给我站住。” 陈吴氏一声厉喝,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苏余二人,又转眸看向陈国公怒声质问道。 “国公爷疯了不成,竟如此抬举一个贱妾,辰儿可是国公府的世子,让辰儿搀扶她,她也配。” “她可是辰儿正儿八经抬进府的小妾,可别是国公爷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才会……” “你给我闭嘴。”听到陈吴氏口不择言的胡乱猜忌,陈国公脸色铁青,低声斥道。 “辰儿,你们先走。” 陈吴氏也来了脾气,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苏余道:“我看你敢。” 苏余回过身,眸光淡淡的扫了一眼陈吴氏,不屑的勾了勾唇,一句话都没有,扭头离去。 “贱人…贱人…”陈吴氏看到苏余唇角那抹讽刺的笑意,受了一天的窝囊气再也压制不住,浑身颤抖着叫骂了起来。 “母亲今日应是心情不好,委屈苏姑娘了。” 二人刚回到辰园苏余的住处,陈溪辰便微一躬身,风度翩翩的致歉道。 “陈世子不必在意,我并未放在心上。” 女子温言款语的答对,让陈溪辰心神微荡,他抬眸看着眼前出水芙蓉一般的佳人,不免心神恍惚。 “陈世子可还有事?” 女子柔柔的声音,唤回了还在失神中的陈溪辰:“哦…没事了,那苏姑娘好生歇息,在下告辞。” 苏余淡笑着点了点头,微微福身相送,端的是雍容闲雅,看的陈溪辰又是一呆。 苏余很满意陈溪辰眼中对她的痴迷,这让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陈溪辰走后,苏余便来到了里间,她站在铜镜前,左右晃动着裙摆,兀自欣赏着自己的风姿。 眼底却充斥着病态的执迷,唇角挂着淡淡的浅笑,像极了苏清言平日的模样,只是那因阴狠而有些扭曲的面容,看的人心中胆寒。 “我们是姐妹,我本就该如你一般高贵,这是苏木欠我的。” “凭什么你高皎如月,我卑尘如泥?” “她们上一辈的争斗,又与我何干,凭什么要我为你吃斋念佛,蹉跎一生。” “我的好姐姐,你活成了我心中最想要的模样,我本不舍得杀你,可你又为何,连属于我唯一的温暖都要抢去呢?” 第79章 姐妹相处 自从那日云氏骂走陈吴氏之后,苏氏族老便再也未登过靖宁伯府的门。 云氏也意料之中的收到了来自云老爷子的信筏,信中不过寥寥几句,大抵意思便是让云氏要么尽快寻门婚事,将苏清言嫁出去,要么便送去庵庙,青灯古佛。 云氏只浅浅回了一句自有分寸,便将此事抛却了脑后。 眼见选秀在即,云家那边对此事也颇为着急,无奈远在岭南,又无法插手伯府内事,云老爷子所送信件,皆被云氏不痛不痒的挡了回去,靖宁伯苏木对此事也只说了一句,任凭夫人做主,便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沉浸于温柔乡养伤去了。 此次苏木的舍身相救,也终是柔化了云氏多年的心结,二人不在心存芥蒂,感情一时竟如新嫁时一般黏蜜。 日子一天天过去,骄阳似火的夏日在苏清言的每日念叨中慢慢过去,盼来了她期待已久的秋节。 她命桃秋送去九王府的信筏也石沉大海,没有收到只言片语,苏清言也不在意,君子不失信于人,不失色于人,她也算对当日所应下的事情,给了他一个交代。 苏老夫人的病却因着忧思过度越发的重了,眼看着难挨过年关,靖宁伯府与渊王府找个无数名医看诊,把过脉后,皆摇头叹息。 明慧郡主对此愁眉不展,苏清雨的婚事还未正式定下,若是苏老夫人此时故去,苏清雨就要在等上三年,三年后早已过了定亲的妙龄,十八九岁在梁国已经算是大龄了,届时,想在说个好人家,怕是十分艰难,最重要的是,明慧郡主是极不想错过吴家这么好的亲事的。 可她们毕竟是女方,若太过急切,又难免险些不太矜持,落了下乘,况且自上次云大夫人干的那档子事后,吴家对这门亲事,便不如先前那般热络,那模棱两可的态度,令明慧郡主心中也颇为没底,可若就此弃了,她也着实不太甘心。 “四妹妹。” 苏清言正躺在软榻上看书,便听到院外传来了一声嘹亮清丽的女声。 唤声刚落,便见一个身穿大红色古烟纹碧霞罗裙的女子风风火火的闯了起来,女子有着一双极其明亮的大眼睛,鹅蛋脸,小巧的鼻子,樱桃红唇,美艳动人,眉间散发的活力朝气,张扬的晃人眼睛。 苏清言合上了手中的书本,唇角勾起一抹温软的笑意,抬头打趣道:“三姐姐今日怎的这般悠闲,竟没被三叔母抓去念叨吴大才子。” 闻言,女子眼睛一瞪,伸手捏向了苏清言的小脸道:“好你个小书呆子,竟然敢打趣你姐姐我,看我怎么罚你。” 女子双手捏着苏清言的脸蛋,来回揉搓着,不一会的功夫,苏清言的小脸,便红彤彤了一片,好似饮了酒一般。 苏清言一个人独处惯了,何曾与人这般亲近过,她连连向后躲去,将头埋入薄被中,笑着告饶。 一旁的桃春桃秋二人,看着日渐开朗的自家小姐,眼圈微红,满脸欣慰之色,自从半个月前,三小姐从渊王府回来,便成了紫愈院的常客,她们一开始还担心自家小姐性子太过沉闷,与性情直率飒爽的三小姐玩不到一处,却没想到三小姐一见自家小姐便十分喜欢,二人处的十分融洽。 “往日里倒是不知你竟这般讨喜,不然我早就回来寻你了,以前只与二姐姐打过交道,她那阴阳怪气的性子,实在是不合我的胃口。” 闻言,苏清言只淡淡一笑,并未接口,人死魂消,再言未免有失磊落。 苏清雨也只是一语带过,便转了话头道:“你三叔母说,你脑子好使,让我来找你寻个主意。” 苏清言有些不解:“寻什么主意?” 苏清雨捏桃糕的手一顿,斜睨了一眼软榻上的苏清言,扬眉道:“你整日精的跟个猴似的,跟我装什么无知小白兔。” 苏清言嘴角抽了抽,对自家这个三堂姐的坦直,颇有些无言以对。 一旁的几个小丫鬟纷纷低下头偷笑,桃春桃秋看着自家小姐忽青忽白,颇为窘迫的脸色,险些笑出了声,也只有三小姐这般的性子,才能带动自家小姐这个闷葫芦了。 第80章 吴家婚事 “清言还真不知姐姐要寻什么主意,不如姐姐提点一二。” “嗯……这…”苏清雨垂下头,脸色泛着微红,正想着要如何同苏清言解释,心中不仅有些暗恼自家娘亲,四妹妹还未及笄,让她同四妹妹说这些,着实不太妥当。 苏清言挑眉:“三姐姐这般洒脱不羁之人,也有难以启齿的时候。” 闻言,苏清雨脸色更红了:“四妹妹,我……” 刚说了个我字,一抬头,便看见了苏清言唇角勾起的坏笑,顿时气结,她几步移至软榻旁,径直扑了上去。 “我让你取笑我,你这个坏丫头……” “呵呵…谁…谁让你说我是猴的…呵呵…好姐姐…我错了。” 苏清言被挠的笑个不停,俩个妙龄女子在榻上打闹着,紫愈院里一片欢声笑语。 不过须臾,苏清雨便收回了手,四妹妹身子弱,她怕她下手没个轻重,万一再伤了她。 苏清言理了理衣裙,也坐直了身子,十四年来她从未如此肆意过,她一直觉得,自己不该与亲人过多接触,以免他日平添伤怀,便将自己束缚在规矩礼教,诗书经纶之上,殊不知她的固执,却伤了身边最疼爱她的至亲。 “四妹妹,我与娘亲是真没了主意,如今祖母那边一日不如一日,我倒是没什么所谓,就是我娘那边……唉……”苏清雨皱着眉说道,脸上满是无奈之色。 提及苏老夫人,苏清雨与苏清言都沉默不语起来,作为晚辈,她们出于教养,只觉惋惜,但是若论情感,心中却不曾掀起一丝波动。 苏老夫人这一生最疼爱的便是二房那边的子女,因着对云氏与明慧郡主的不喜与忌惮,虽对她们不曾过分苛责,可也不甚亲近,尤其是苏清雨,她记得很清楚,幼年时祖母每次都会趁娘不在时,偷偷的瞪她,她也曾听到祖母在背地里骂她是赔钱货,骂她娘没能给爹爹生下一个男嗣。 苏清言抿了抿唇,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说到底,苏清雨好好的一桩婚事演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与她亦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三叔母可曾让人打探过吴家口风,如此不上不下的,她们究竟是个什么打算?” 苏清雨叹了口气道:“自是打探过的,吴大太太只说婚事是一定要定下的,只是要缓上些时日。” “缓些时日是缓多久?官媒可曾把我们府中情况告知于吴大太太。” “说了,吴大太太只说她会尽早让人上门提亲,便没了下文。” 闻言,苏清言眉头紧锁,垂眸沉思,苏清雨虽是伯府三房之女,可她背靠渊王府,又得太后娘娘亲自教导,吴家应不会有所不满才对,若是当真是因为她的缘故,而心生芥蒂,也可直接搪塞掉这门亲事,而非如此拖沓行事,吴大太太直言对婚事并未异议,她的意思,便也代表着整个吴家的意思,她亦不会也不敢扯谎,那便是…… 苏清言抬眸看向了一侧愁眉不展的苏清雨,眼底满是忧虑。 “三姐姐,若是不成,便让三叔母在为你物色一个,梁京城的好儿郎那般多,也不是非吴家不可。” 苏清雨唇角泛着一丝苦笑:“…若是放在往日,便是吴家再好,娘亲也自是不会在考虑的,只是如今……” “着实是时间太过紧迫,祖母的身子也……这一夕之间,想在寻一个合适的,谈何容易。” 苏清言点了点头,也沉默了下来,若没有祖母的病情拖着,自是要好生挑拣一二,只是如今祖母身子越发的不妥,谁也说不准哪日就…… 如此急迫,确实是有些强人所难,况且婚事并非其他,一旦定下,便能左右女子的一生,更是马虎不得,三叔母如此看重吴家这门亲事,也是因吴家有不得纳妾的族规,如此世族,便是在不好,也顶多是个守着一方小院,困顿一生,也好过与一群小妾通房斗智斗勇的好。 只是如今看来,吴家长子可并非如传言一般。 苏清言咬着下唇,斟酌再三,才低低开口道:“三姐姐可曾想过,若是未来所定郎婿对婚事有所不满,当如何解?” 第81章 无耻至极 “不满?” “为何不满?”苏清雨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眸子,不解的看着苏清言。 “额…这……” 苏清言脸色一僵,小脸泛着粉红,有些尴尬的道:“比如…他心中已有佳人,或是…” 苏清言的话还未说完,苏清雨便瞬间反应了过来,立即弹跳而起道:“四妹妹是说,是吴家长子不满与我的这桩婚事,吴家才会一再推脱。” 苏清言抿了抿唇,方低声道:“据吴大太太所言,吴家对这桩婚事应是极满意的,吴大公子年龄也已到弱冠,便是卖你外祖父一个面子,她们也会尽早托人上门提亲,如今一再推辞,除非是……” “除非是吴大公子不愿,又因着吴家有不得纳妾的规矩,吴家才会如此左右为难。” 不待苏清言说完,苏清雨便冷着脸接口道。 “这只是我的猜测,具体如何,还要三叔母差人打探一番,但问题应当是出在吴大公子身上无疑。” “我这便去找我娘亲。” 苏清雨扭头就向外走去,步履匆忙。 苏清言看着一溜烟就跑没影的苏清雨,无奈摇头。 明慧郡主也是个利落人,听闻苏清言的猜测,便立即着人暗中调查吴文彬,不过半日,便得知了其中原委,气的明慧郡主将吴家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怪不得娘亲说你聪慧过人,让我多多与你接触,你当真是料事如神。” 暮色黑沉,两姐妹半躺在紫愈院的桃花树下,悠闲惬意的感受着初秋的凉风。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苏清言侧头看着还在往嘴里塞桃仁糕的苏清雨问道。 闻言,苏清雨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道:“我怎么打算有什么用,我娘现在怕是已经将整个梁京城贵族的适龄男子都搜罗了一遍,等着我的应该就是相看…相看…相看…” 苏清言也很是无奈,想了想,又皱眉斥道:“这吴家公子着实是过分,既早已心有所属,又何必耽误她人婚事,如今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你在同他议亲,如今突然不成,怕是又要引旁人猜忌。” 君子背后不言人,苏清言一直秉持着这句圣言,严以律己,但这次,吴家公子所为,实在是令她不齿,她忍了又忍,终是不满的吐槽道。 苏清言话音落下,久久不听有人回应,她侧头看去,却见不知何时,苏清雨同几个丫鬟都睡了过去,苏清言手指一颤,猛的坐直了身子,望向了四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你又怎知他不是迫不得以?” 一道熟悉的男声,自头顶响起,苏清言脸色微沉,起身退了数步,方行礼道:“臣女参见九王爷,王爷万福。” 男子淡淡的应了一声,便从树上一跃而下,随他一起的,还有一位身着月白色锦袍的男子,男子面容俊秀,温文尔雅,颇有一派君子之风,只是此时,男子的面色上却有些说不出的古怪尴尬。 苏清言淡淡的扫了白衣男子一眼,转眸看着梁天祁道:“若说苦衷,被世俗所固,连婚事都不能做主的女子,岂不更苦,难不成他自己没本事,便要无辜女子为他所累?” “他心有所属,又为何在明知他与我家三姐姐议亲时不说?” “因为他心中很清楚,吴家绝不可能接受一个罪臣之后为媳,所以,他便假意答应婚事,借此来遮掩他那无法摆在明面上的心上人。” “吴家族规不准纳妾,若非如此,说不得他应早就抬了那女子进府,如今东窗事发,我三姐姐没了利用价值,便又奋起反抗,说什么棒打鸳鸯,实是无耻至极。” 梁天祁神色微怔,不曾想自己随意的一句话,竟引起了小女子那么大的火气,看到苏清言小脸发红,一副犹不解气的模样,梁天祁轻咳一声,侧头瞪了一眼旁边的白衣男子,方又皱眉说道。 “儿女婚事本就是你情我愿,若强行结合,也是徒添怨偶,吴公子此举,也是为清雨着想。” 第82章 误会 听梁天祁唤苏清雨闺名,苏清言眉头微微蹙起,刚想斥他失礼,又猛然想起了什么,她的脸色又沉了三分。 “若非王爷提醒,臣女倒是忘了,三姐姐也算王爷您的后嗣,您如此偏袒吴家公子,难不成吴公子救过王爷的命?” 梁天祁被苏清言怼的张口无言,往日里温软的人儿,今日却好似浑身长了刺一般,这让他想起了初次与她相见时,为了护苏家,她处处小心应对,却也隐藏锋芒。 梁天祁侧头看了一眼昏睡过去的苏清雨,眉梢挑了挑,不过月余相交,便被她如此放在了心上。 “王爷方才说强行结合,也未免有些可笑,您出身皇族,应是比我们更加深有体会,世族之家,结的是两大家族,而非俩人情感,为此误了终生的女子大有所在。” “且,我家三姐姐也并不是非吴家公子不可,分明是吴家公子自己没本事让家族接受他的心仪之人,还反过来利用我三姐姐,实有失君子之风。” “如今我家祖母身体抱恙,若有不测,我家三姐姐便要守孝三年,吴公子若尚有一分风骨,也该直言相告,我家三姐姐也好早日有所打算,如今吴家如此模棱两可的做法,又算什么清贵之门?” “王爷便是偏向救命恩人,也不能颠倒黑白,还说是为我家三姐姐好,既如此的好,给他吴家要不要?” 梁天祁眉心微皱,看着那张朱唇皓齿张张合合,一句一句辩的他额角直跳。 一侧的白衣男子,脸色则有些青紫,他上前一步,微一躬身道:“苏四小姐,吴家公子行事确有不当,可也不至用无耻二字吧?” 苏清言抬眸看向说话的男子,眼底划过一抹浓浓的不喜,福身回了一礼:“若非吴大公子在此听着,小女还有更难听的词来形容” 白衣男子:“……” 梁天祁:“……” 吴文彬脸色如调色盘一般五颜六色,煞是尴尬。 梁天祁道:“你如何得知他就是吴大公子?” “吴公子的脸色太过明显,让臣女想不知道都难。” “夜深了,若九王爷无事,便请回吧,臣女名声虽差,可到底也是闺阁女子,王爷此举,着实不妥。” 苏清言垂着头,神色带着淡淡疏离,眉宇间隐含恼怒,手中的帕子却是攥的很紧,心口咚咚跳个不停,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有多心慌。 梁天祁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懊悔,自那日之后,他一直都有意无意的强迫自己不与她来往,她命人送至王府后门的信筏他也有收到。 今日他本是与吴文彬有事相商,路过此处,才会忍不住翻墙过来一见,却忽略了自己身后还跟着一个,深更半夜,他带着外男私闯女子闺房,实有轻怠之嫌,怕是让她觉得自己因她声名不好,而对她心存轻视。 “我……” 梁天祁想开口解释,他并非是那个意思,可话方出口,便看到了女子微红的眼圈,紧皱的眉头,那张小脸上满是压抑的怒火。 梁天祁抿了抿唇,终是什么都没说,脚步轻点,瞬间消失了踪影,吴文彬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圈椅中昏睡着的女子,眸光看到女子手中的桃糕,眼中划过一抹愧色,他回过身冲苏清雨深鞠一躬道了句对不住,便也紧随离去。 第83章 得罪谁了 二人离去,苏清言才长长的松了口气,手心里满是细汗,后背也被冷汗侵湿,若说起初是一腔愤慨,后来便是咬牙硬撑了,毕竟梁天祁的权势地位摆在那里,说不得一个不高兴,便让她血溅三尺了。 苏清言垂头擦着手心,想了想,方又撇了撇嘴咕哝道,“本就是他无礼在先,我怕个什么劲呢?” 稳了稳心神,苏清言方唤醒了苏清雨同几个小丫鬟。 “我怎么睡着了?”苏清雨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问道。 苏清言柔柔一笑:“想是这几日没休息好,这会外面有些凉,若是困了,便回庭雨院歇下吧。” “我不,我要和你一起睡。”苏清雨一把抱住了苏清言的胳膊,撒娇的摇了摇。 而出了紫愈院的梁天祁,则是黑沉着一张脸,浑身都透着冷寒之色,冻得一旁的吴文彬都直打哆嗦。 “王爷,您……” “滚,无耻小人。” 吴文彬:“……” 明显感觉到梁天祁的暴躁烦闷,吴文彬眼神微闪,忙闭嘴屏息,直到回了九王府,都是一副垂头小心的模样。 竹叶见吴文彬一副霜打的茄子,蔫蔫的神色,一张嘴都快咧到耳朵后了。 “你们去靖宁伯府了?” 吴文彬惊讶:“你怎么知道?” 竹叶嘿嘿一笑:“看你那耸头搭脑的样子就知道了。” “……” 吴文彬看着挤眉弄眼的竹叶,只觉得其中内情不浅,眼底刚升起了一抹八卦之火,瞬间便被浇了个透心凉。 “你既那么闲,就去把周国密件上所提之事,列十个可行之法,明日上朝前交予我。” 吴文彬脸色瞬间一僵,回头看向不远处正一脸阴沉的注视着他的梁天祁,眼皮跳了跳,躬身应了声是。 梁天祁冷哼一声,便走进了书房,直到书房门合上,竹叶才拉着吴文彬退出了数米,方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得罪苏四小姐了?” 闻言,吴文彬一脸的迷茫,得罪苏四小姐? 吴文彬皱眉想了想道:“得罪了,也没得罪。” 这样说应该没问题吧,他的确没得罪苏四小姐,可得罪了苏三小姐,瞧苏四小姐那护犊子的模样,应当也算是得罪她了吧? 竹叶挠了挠头,“啥意思啊?” 吴文彬一摊手,“嗯…说来话长,有空在说吧。” 吴文彬拍了拍竹叶的肩膀,便一脸郁色的转身走了,只剩竹叶一脸懵逼的站在原地。 吴文彬因婚事与家中闹翻后,便在旁处又置了一个宅子,离九王府很近,中间就隔了一个街道,两家斜对门。 一座三进的宅院里,吴文彬刚踏进垂花门,便见一个小丫鬟手提查夜灯,正静静地候在那里。 “大公子。” 吴文彬眉头微蹙:“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奴婢是奉秦姑娘之命,在此等候大公子的。” 吴文彬离去的脚步顿住,回身看向了跟着他的小丫鬟,“等我做什么?可是秦姑娘有什么事?” 小丫鬟略一犹豫,垂下头道:“秦姑娘看大公子最近每日早出晚归的,怕出了什么事情,便派奴婢前来问问。” 第84章 秦佳悦 吴文彬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皱眉犹豫片刻,方抬步向三院走去,小丫鬟垂头默默的跟在后头,也很无奈。 秦姑娘心思太过敏感多疑,只要哪几日大公子回的晚了,她就会胡乱猜忌,发火闹嚣,折腾的她们这些下人苦不堪言。 吴文彬刚踏进三进院,便听到了正房里间里传来的阵阵瓷片碎裂的打砸声音。 吴文彬脸色微沉,皱眉看着不远处灯火摇曳的窗口,心中有一瞬的窒息,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顿住脚步,心神有些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身后的小丫鬟也站着不动,心中叹息,报恩的方式有千万种,大公子独独选了这一个,她为自家公子可惜,他这般光风霁月的磊磊君子,本该有大好的姻缘前程,这般压抑的生活,便是她都难以忍受,也不知公子要如何度这漫长一生。 “公子回来了。”出门倒碎片的小丫鬟,看到立在院门口的吴文彬,顿时喜不自胜,如释重负一般的小跑回房禀告去了。 吴文彬垂眸,遮住了眼中的神色,大步走进了正房。 “大公子。”屋内的几个丫鬟福身行了一礼,连忙退了出去,那模样,好似劫后余生一般。 “佳悦。” 一袭翡翠烟罗绮云裙的女子正背对着屏风,坐在地上低低的啜泣着,闻言,也不说话,吴文彬有些无奈,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只得上前宽慰。 “近日朝中事忙,才会回的晚了些,是我不好,惹你生气了,快起来,地上凉。” 吴文彬伸手想要扶起地上的秦佳悦,却被她侧身躲开。 “忙什么能忙到这么晚,这个时辰,宫中都落了锁。” “你是不是回家了?是不是你母亲又逼你娶亲了,你答应了?你要娶她了是不是?” 女子转过头,一张小脸挂满了泪痕,满是委屈的质问着白衣男子,提及娶亲,眼底竟划过了一丝阴狠。 “佳悦…我真的只是在忙朝事,你为何总是疑神疑鬼,我答应过你的事,便一定会做到,你又何必闹得整府都不得安宁。” 吴文彬心里存着气,终是忍不住冷了脸。 女子神色一慌,往日她闹,他大多都是温声安慰,偶尔不快,也只是悉心劝导,从未如今日这般神色冷凝。 “文彬哥哥,我…我只是太在乎你了,我怕你不要我,父亲没了,我就只剩下你了…” “我不哭了…你别生气,你别不要我…” 女子胡乱的抹了抹脸,一把抱住了吴文彬的胳膊,低低的祈求道。 “好了,快起来吧。” 若放在往日,看到她如此模样,吴文彬定会心软,可今日,他却只觉心烦。 扶起了秦佳悦,又唤来了几个丫鬟将房中打扫干净,吴文彬便转身回了二房,丫鬟们见怪不怪,这样的戏码,每两日就会演上一遍,大家都已经司空见惯,只是今日结束的竟格外早了些。 秦佳悦看着吴文彬离去的背影,红唇紧抿,姨娘说过,男子最喜欢梨花带雨,娇弱可怜的女子,她也一直都照姨娘教的在做,可为什么?她竟觉得吴公子好像越来越不喜欢她了。 第85章 相劝 吴文彬一脸烦闷的回了二院,便见他的贴身小厮江安,正提着一壶酒,等在院中。 “小的想着,公子回来定会想饮上几杯,便早早的等在这了。” 吴文彬苦笑了下,主仆二人便坐在了院内的石凳上,门庭上方的灯笼映在吴文彬那张俊逸轩昂的面容上,更平添了几分惆怅。 辛辣入喉,江安犹疑片刻,方皱眉问道:“公子打算如何处置秦姑娘?” 吴文彬一愣,“自是要负责的,你怎会有如此一问?” 江安无奈叹息:“小的跟了您十几年,您心意如何,小的怎会不知。” “您当真心仪秦姑娘吗?” 吴文彬被江安问的神色呆滞,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江安也不着急,提起酒壶给二人满上,等着自家公子慢慢思量。 “她的父亲因我而死,我理应护她一生。” 江安抬眸看着垂头丧气的吴文彬,颇为愁苦,他家公子那般睿智高洁之人,为何在这儿女情长上,这般的不开窍呢。 “报恩的方式有千万种,你可予她金银财帛,让她一世富贵,也可给她选门好亲事,有你相护,她也可一生无忧,您又为何非要搭上自己的一生?” “若是您真的心悦她,小的也就不说什么了,可您……” 可您分明就不喜欢她,甚至是厌恶的,剩下的江安并没有说出口。 “你怎知我不是心悦她?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我既答应了她,若是食言,岂是君子所为?”吴文彬直接提过了酒壶,张口便灌了下去。 江安看着自家公子那嘴硬的模样,无语的翻了翻白眼,“既是公子喜欢秦姑娘,明日小的便给您张罗婚事,届时,生米煮成熟饭,在请九王爷证婚,便是老爷子不同意也只能认下。” “你小子本事了,敢做你家公子我的主了?”闻言,吴文彬心中的第一反应是抗拒,前所未有的烦乱,他抬脚便踹了江安一脚,气恼的斥道。 江安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尘土,撇着嘴道,“看吧,公子您并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您不想而已,若你当真想娶,谁又能拦的住您。” “公子您张口闭口便是君子之行,可您前些日子对苏家三小姐做的事情,可一点都不君子。”江安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只能听到隐隐的哼哼声。 吴文彬却是听得真切,神色有一瞬的羞愧,他的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今晚靖宁伯府里,那个一身红衣,肆意张扬的女子,那般的洒脱不羁,落落大方。 “你今日是得了谁的命令?”吴文彬突然眯起眼睛,目光不善的打量起面前的小厮来。 江安脸色一僵,有些讪讪的摇了摇头。 “说,是我娘还是老爷子?” 江安垂着头,感受到自家公子逐渐冷下来的神色,呐呐道:“前几日渊王府那边又上门说起了您与苏三小姐的婚事,大太太只得又给搪塞了回去,太太的意思是让我问问您的意思,若您当真不愿,便别再耽误人家姑娘了,毕竟靖宁伯府那边情况特殊。” “小的觉得这是门好亲事,苏三小姐得太后亲自教导,自是极不错的,才会…想着劝劝公子。” “她确是极不错的。”吴文彬垂头低低的说了一句,声音极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我既已答应了秦姑娘,便不会出尔反尔,日后她便是你的主母,此话,日后不要再提了。”吴文彬将最后一口酒喝下,便摇摇晃晃的回了房。 江安坐在远处,竟是有些气急的模样,他看着自家公子远去的背影,突然说了一句,“公子日后一定会后悔的。” 吴文彬脚步顿了顿,唇角勾起了一抹苦笑,突然想起了苏家四小姐今日骂他的那句,无耻至极,若他在对秦佳悦出尔反尔,那他岂不是更加的卑鄙。 第87章 萝卜白菜 明慧郡主得知了吴家一再推脱的原因,立即打消了与之结亲的想法,她之所以看重吴家,本就是因为吴家的门风,如今知道了吴家公子所做之事,立时好感全无,不得夫婿欢喜,想在世家大族生存何等艰难,明慧郡主怎会让独女受此委屈。 “雨姐儿,你来瞧瞧,这些都是梁京城中适龄的公子,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明慧郡主拿着厚厚的一沓画纸,招呼着正在用饭的苏清雨过去挑选。 “娘亲做决定就好,女儿都可以。”苏清雨嘴里塞着水晶饺,含糊不清的答道。 明慧郡主美眸一嗔,斜了爱女几眼:“说的这是什么话,婚姻大事又不是挑萝卜白菜,随便哪个都成。” 苏清雨呵呵一笑,“娘亲手中那叠纸都快翻烂了,挑身高,挑性情,挑才华,挑家世,可不就是挑萝卜白菜,挑哪个更合您的胃口。” “没良心的臭丫头,我整日为你操碎了心,你还竟说些风凉话。”明慧郡主怒瞪了苏清雨一眼,心知指望不上她,便也不在理会苏清雨,兀自研究她手中的画纸去了。 苏清雨吐了吐舌头,快速的吃过饭,便想去紫愈院找苏清言。 以往她极少在家中住,不是被太后接进宫,就是待在渊王府里,这次还是因着苏老夫人身子不适的缘故,渊王妃才将她放了回来。 苏清雨性子开朗,是个呆不住的,明慧郡主便让她去紫愈院寻了苏清言玩,苏清雨刚开始是极其抗拒的,苏清灵的矫揉造作已经够让她无语的了,又来了一个病弱娇贵的苏清言,可经不住明慧郡主的一通夸赞,便对苏清言有了一丝好奇,她被渊王妃带着出入各种宴会见过形形色色的世家贵女,都不及她对苏清言的喜爱,病弱里透着温软,娇贵却从不娇气,端庄又不呆木,尤其是她的聪慧通透,令她咋舌不已。 “你做什么去?”苏清雨刚行至门口,明慧郡主的声音便幽幽的传了过来,苏清雨回过头,嘿嘿一笑,“我去找四妹妹玩。” 明慧郡主眼底满是笑意,却故作皱眉道:“你不是嫌言姐儿太娇贵柔弱,不喜欢她吗?” “娘亲又取笑我。”苏清雨撅了撅小嘴,一脸不满的跺了跺脚。 明慧郡主掩唇一笑,“好了,不逗你了,你把这几张画像给你四妹妹看看,听听她怎么说。” 闻言,苏清雨顿时红了脸,垂头绞着帕子道:“娘亲,四妹妹毕竟还未及笄,您这样,不太好吧?” 明慧郡主眉梢挑了挑,有些嫌弃的瞥了自家女儿一眼,“你若有四姐儿一般的脑子,我也不至操碎了心,让你去便去,你四妹妹七窍心思,定会有别样见解的。” 苏清雨撇嘴哦了一声,将明慧郡主手中的画纸带上,便走了出去。 “雨姐儿。”明慧郡主再次唤住了苏清雨,抿唇又嘱咐了一句,“与言姐儿好好处,她是个良善的,你好好待她,她也会好生待你的。” “那是自然。”苏清雨挥了挥手,回了一句,便跑没影了。 “夫人是不是多虑了,您与三爷还这般年轻,自是可以一直护着三小姐的。”一旁的余嬷嬷皱眉道。 第88章 夫婿 明慧郡主淡淡一笑,眼底却夹带着丝丝苦涩:“多条路总是好的,四姐儿是个有造化的,未来想是不会差的。” “我与三爷总归是会老的,这将来的日子啊,还是要看她们下一代的,渊王府现如今有父王母妃在,雨姐儿也可靠靠,可若是在往下传上两代,这份情意又能剩下几分?” “雨姐儿终究还是苏家女,日后到了婆家总还是要依靠伯府三分的。” 明慧郡主说的随意,余嬷嬷却红了眼,她明白自家夫人的意思,不过是因为三房没有男嗣,怕三小姐因此被未来夫家看低,四小姐又是伯夫人的心头肉,往后有着四小姐相伴,三小姐也不至无娘家可回。 “小书呆子。” 人未到,声先至。苏清言正躺在院中昏昏欲睡着,便听到了院门外突然传来的叫喊声,吓得她一个激灵。 “我还当你又在哪窝着看那些闷死人的诗书经纶呢。”苏清雨一阵风似的卷了过去,声音如炮筒子一般,震的苏清言耳膜生疼。 苏清言嘴角微抽,“我又不像三姐姐那般忙,还要相看夫婿,闲着无事,多读圣人言也好打发打发时间不是。” “我听着你这话,怎么好似在嘲笑我呢?”苏清雨一脸的狐疑,皱眉问道。 苏清言:“……” 守在一侧的桃秋,桃春二人低头偷笑,今日的三小姐,貌似格外机灵些。 “三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清言怎么敢嘲笑姐姐。”苏清言说的一脸认真,如水的秋眸里满是无辜。 苏清雨明媚一笑,伸手捏了捏苏清雨的小脸,“看在你这么讨喜的份上,我就不予你计较了。” “呐,娘亲让我给你的。” 苏清雨脸色微红,将手中画纸塞进了苏清言的怀里,便坐在一旁。 苏清言侧头看了一眼羞红了一张脸的苏清雨,眉梢挑了挑。 苏清言垂眸细细的翻阅着手中画纸,一共四张,画中男子从家世到年龄到性情甚至房中人都记录的非常清楚,可见三叔母是下了大功夫的,而到她手中的这四位,应当就是三叔母精挑细选出来的,要从中挑一位乘龙快婿了。 “三姐姐可曾想过要与怎样的男子共度一生?”苏清言将手中画像折好,放在了一侧小几上,神色自然的问道。 “咳……咳咳……” 苏清雨还在吃着桃仁糕,猛然听闻苏清言的问话,险些将她噎出泪来。 苏清言一惊,连忙伸手给她抚着后背。 “素日里,我瞧着三姐姐大大咧咧的,不曾想竟如此脸皮薄。” 苏清雨小脸绯红,羞恼的拍了苏清言一巴掌道:“臭丫头,你还敢调侃我,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你这般直接议论未来夫婿的?” 说到夫婿二字,苏清雨的脸颊又红了三分。 “不过是我们闺阁女儿家的悄悄话而已,有什么说不得的,左右又没有外人在。” “哪家少女不怀春,更何况这本就是你自己的婚姻大事,这梁京城中有多少世家女子为家族为时局而不得欢喜,抱憾终身。” 第89章 是谁 “三叔母疼你,不求你权势富贵,只希望你能一生快活,这是多少贵女都求之不来的。” “难不成,你就不想寻一个如你父亲一般的郎婿,如他们一般,琴瑟和鸣,恩爱一生?” 苏清言话落,苏清雨便猛然抬头一脸惊奇的望着她,好似不相信这般大胆的话,是出自她的口中。 “三姐姐做何这般看着我?”苏清言挑眉道。 苏清雨蓦然一乐:“四妹妹总能给我惊喜。” “你那般守礼的人儿,不曾想竟也有如此离经叛道的想法。” 苏清言一笑:“礼是守给世俗的,日子却是自己过得,若一点想法与期盼都不敢有,岂不是枉在世上走这一朝。” 苏清雨歪着头,细细的打量了苏清言片刻方道:“这般的你,才更像是这个年岁应该有的模样,充满了活力与朝气,就像是……纵马驰骋在草原上的少年郎,热烈而又恣意。” 若不是被困于此,你一定会活得很精彩。这句话苏清雨没有说出口,只在心底为她可惜。 苏清言淡淡一笑,并未言语,她的内里从不似外人所见那般稳重规矩,只是碍于世俗所制罢了。 “这四位公子都是三叔母精挑细选过的,你也瞧瞧有没有中意的。”苏清言示意苏清雨看一看,苏清雨微微抿唇,也不在扭捏,伸手抽过画纸一一展开,她性情虽张扬了些,可毕竟是宫中那位一手教导所成,这还是她第一次敢正面探讨自己的婚事。 “兵部尚书之子,这个脸也太长了些,跟被面杖擀过似的。” “中书侍郎之子,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吗,这也太小了吧。”苏清雨眉头皱的很紧,脸上嫌弃的不行。 “这个嘛…长的倒还算可以,就是…一看就凶巴巴的,肯定不温柔。” 苏清雨翻过第三张,手指着第四张画像皱着小脸,正要吐槽时,却听到苏清言的声音突然响起。 “三姐姐心仪的那位公子是谁?” 苏清雨一愣,有些不解的看向了苏清言。 苏清言叹了口气,挥退了身边的几个丫鬟,再次问道:“三姐姐方才看这些画像时,心里想的是谁?” “我…我……”闻言,苏清雨瞬间白了一张脸,垂头咬着下唇,结巴了半天都没能说出个所以然。 苏清言也不催,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等着她组织好语言。 “四妹妹,我与他什么都没有,就只是说过几次话而已,并无任何逾矩之处,我只是觉得,他…他挺好的。”苏清雨不知是急的,还是羞的,一张脸红的滴血。 “既什么都没有,三姐姐又为何要处处拿他做比较。”苏清言抿了一口茶,淡淡的问道。 “……” 苏清雨垂着头,手中帕子被她抓的满是褶皱,好半晌才呐呐道:“我也不知,脑子里突然就想到了他。” “哪家的?”苏清言挑眉问道。 苏清雨小脸又红了几分,声若蚊蝇的道:“他…他不是世家子,是…是锦衣卫首领,宇文义。” 第90章 锦衣卫 锦衣卫?苏清言小脸满是惊异,那可是整个梁京城都闻之胆寒的存在,他们只听命于皇帝,维护皇宫安全,最重要的是,他们有着监督与调查百官的权利,手中掌握着各大世家不为人知的秘密,若是他们想查你,一夕之间,便能将你掀个底朝天。 哪个大臣纳过几个小妾,昨夜睡在哪里,逛过几次青楼,哪个儿子不是亲生的,他们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而能传承百年之久的大家族,哪家没有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若是他们想找你麻烦,案件库里翻一翻,就足够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梁京城的官员世家,就没有提起锦衣卫不哆嗦的,动不动就抄人家九族的存在,三姐姐竟然用温柔二字相比? 苏清言眼神怪异的盯了苏清雨半晌,不确定的问道:“三姐姐没记错?当真是锦衣卫的人?” “那是自然,这种事我怎么记错。”苏清雨垂着头,小口小口的吃着桃仁糕,耳尖都泛着红。 看到苏清雨一提及那人,就红了整张脸的模样,苏清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你可曾与三叔母提及?” 闻言,苏清雨一脸茫然,“提什么?” “……” 苏清言看着一脸懵懂的苏清雨,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在开口。 锦衣卫身份特殊,能交到锦衣卫手中的任务,也大多都是极其危险的,说是刀尖舔血亦不为过,这样的男子,怕是三叔母是不会答应的。 再者,能做上锦衣卫首领之位,都是有些非常手段的,手上所染性命怕是数不胜数,锦衣卫审案,活人进,白骨出,心狠手辣,残忍至极,这般凉薄的男子,除非他疼你入骨,否则…… 苏清言侧目看了一眼呆愣愣的苏清雨,无声一叹,她平日里虽大大咧咧的,可到底是正儿八经的贵女,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如此极端环境下的两个人,若不能温暖彼此,便是万劫不复。 苏清言再不敢提及,怕苏清雨突然开了窍,当真动了想要嫁给那人的冲动,便笑着转了话题,说到别处去了,可苏清雨却再也提不起兴致,苏清言看她答对的敷衍,心底又是一叹,眸中满是担忧之色。 苏清雨直到回了三房,还是一副神色恍惚的模样,那样子,好似丢了魂一般,看的明慧郡主皱眉不止。 “雨姐儿…雨姐儿”明慧郡主连叫两声,苏清雨才猛然的回了神。 “娘亲您叫我?” 明慧郡主:“!!!” “我叫别人。” “哦。”苏清雨无精打采的应了一声,便将手中画纸随意的扔在了桌上,浑身无骨般的倒在了美人榻上,将头埋进了锦被,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看到苏清雨那魂不守舍的状态,明慧郡主眼眸闪了闪,将桌上画纸拿起摊开,状若无意的问道:“你四妹妹怎么说,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四妹妹说看着都不错,就是丑了点。”苏清雨闷闷的声音,自锦被下传出。 明慧郡主挑了挑眉,一把将蒙头盖脑的苏清雨给拉了出来。 “娘亲……”苏清雨嘟着一张小嘴,一脸不满的唤道。 明慧郡主戳了戳她的额头,笑道:“你四妹妹才不会像你那般没礼貌,我看是你觉得丑才对。” 苏清雨垂头绞着手中的帕子,闻言,有些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静默不语。 明慧郡主却是挥退了屋内下人,拉着苏清雨的手进了里间,母女俩坐在了床榻上,明慧郡主才敛了神色,一脸严肃的道:“你还不老实交代,究竟看上了哪家的公子?” 第91章 惊厥 闻言,苏清雨脸色大惊,腾的一下跳了起来,头摇的拨浪鼓一般,“娘亲……说什么呢,女儿怎会……怎会……” “怎会如何?”明慧郡主看着磕磕巴巴的苏清雨,挑眉问道。 苏清雨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来,小手紧攥着帕子,下唇咬出了点点血丝都未曾察觉。 看到她这幅模样,明慧郡主的心又沉了三分。 从与苏清雨说亲起,她便觉得雨姐儿有些心不在焉,除了待在紫愈院里,其他时候都在发呆,便是与吴家的那门亲事,她也是淡淡的,无可无不可,她也曾拉她商讨过她的婚事,也大多被她三言两语搪塞了过去,开始她只当是害羞,可后来,她将自己挑中的几家儿郎拔众的,问她的意见时,却被她贬的一文不值,不是这不好,就是那不对,她旁敲侧击了好几次,却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没办法,她就只能求助于四姐儿,想着她们年岁相仿,她不愿与自己说的,兴许会告诉四姐儿,可苏清言的一句看着都好,却让她心中慌了神,这意思就是说雨姐儿中意的那位不妥啊。 明慧郡主看着脸色发白的苏清雨,也紧张的不行,生怕苏清雨看上的是什么令她难以接受的人。 “娘亲,我……我……”苏清雨我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急得明慧郡主手心直冒汗。 “雨姐儿,只要不是什么大奸大恶,品行不端之人,娘亲都可以考虑一二。”明慧郡主着急的宽慰道。 闻言,苏清雨的脸上顿时染上了绯红之色,连耳尖都红彤彤的。 苏清雨垂着头,手中的帕子都快被她拽脱线了,好半晌才嗫嚅道:“是…是……锦衣卫的宇文义。” 说完又连忙抬头看着明慧郡主解释道:“娘亲,我与他什么都没有,只是……只是之前在宫里说过几次话而已,女儿只是觉得……觉得他很好。”一句他很好,便再次羞的苏清雨满面通红。 明慧郡主却在听到锦衣卫三字时,心口狂跳,又听到女儿说宇文义这个名字,明慧郡主直接白眼一翻,险些滑坐到地上。 “娘亲。”苏清雨一惊,连忙上前扶住了面色灰败,摇摇欲坠的明慧郡主。 明慧郡主手指都在打着颤,看着单纯天真的爱女,满心的绝望。 “雨姐儿,你可知他是何人?” 苏清雨眨了眨眼:“女儿知道啊,他说他是锦衣卫首领,宇文义。” 他说……他说……明慧郡主来回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多时的疑惑也突然解开,一时间只觉得惊天霹雳。 “怪不得……怪不得……”明慧郡主喃喃的念了两句,便头一歪昏了过去。 明慧郡主的突然昏倒,让三房顿时炸开了锅,一波人去请柳医士,一波人出府去找苏三爷,闹了那么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旁的院子,当苏清言听到桃秋禀告时,先是愣了几秒,随后长叹一声,看来这个宇文义要比她所想的还要骇人听闻,否则也不会连三叔母那般豁达开明之人,都难以接受了。 “三姐姐一定急坏了,走,我们也过去瞧瞧。”苏清言合上手中书本,便快步向外走去。 苏清言带着两个丫鬟刚行至三房的垂花门处,便碰上了急匆匆而来的云氏与董嬷嬷主仆。 “母亲。”苏清言福身行礼道。 云氏一见苏清言,眼底便带了几分笑意,自从府里大肆整改一番后,云氏便忙了起来,许多刚上任的管事对很多事情都不太熟悉,云氏就难免要多操很多心,一时顾不上幼女,她实在是念得紧,只是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云氏上前一把扶起苏清言,便牵着她的手,步履匆匆的进了三房。 “伯夫人。” “大伯母。” 苏清言快步上前,连忙扶起了眼圈通红的苏清雨安慰道:“三姐姐莫哭,柳医士医术奇高,三叔母不会有事的。”心中却是直叹气,也不知那宇文义究竟是何许人也,竟然能让三叔母惊厥过去。 云氏挥退了一屋子行礼的丫鬟婆子,只剩下了她与苏清言,苏清雨三人,心急如焚的等在外间。 第92章 活阎王 “没什么大事,就是急火攻心,情绪起伏太大,我开两幅凉药,喝几日就好了。”一炷香后,柳吉提着医药箱从里间出来说道。 “好,麻烦柳医士了。”苏清雨松了口气,又唤来了她的丫鬟逢安随柳医士去拿药,便抹了把脸,去里间看明慧郡主去了。 “娘亲……”苏清雨拉着明慧郡主的手,低低的抽泣着,一脸的愧色。 明慧郡主有气无力的拂了拂苏清雨的发,“娘亲没事,去与你四妹妹玩去,娘亲有事要与你大伯母说。” 苏清雨抽了抽鼻子,乖巧的应了一声,便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 直到看着两个孩子走远,云氏才叹了口气,皱眉坐在明慧郡主身旁道。 “你这是怎么了?多大的事情能将你气成这个模样。” 明慧郡主苦笑了下,半倚在床榻,一副要塌天的样子道:“大嫂可知,雨姐儿看上了谁?” 云氏一愣:“谁?” “锦衣卫首领,宇文义。”明慧郡主幽幽的声音传来,惊了云氏好半晌,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明慧郡主,在次问道:“三弟妹说谁?” “锦衣卫…宇文义。”明慧郡主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再次重复道。 “…………” 云氏瞬间沉默了下来,不知该如何劝慰明慧郡主才好,也终于明白了她为何会如此,若是她的言姐儿,她也非得病上一场不可。 “大嫂,你说这可如何是好?”明慧郡主抹着泪道。 “…………”云氏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云氏:“雨姐儿现在是个什么想法?” 明慧郡主一叹:“那个傻丫头就是个直肠子,现在还懵懵懂懂的没开窍呢。” “这……要不趁那边还不曾表明,不如咱们尽快给雨姐儿定下亲事?”云氏有些犹疑的道。 明慧郡主摇了摇头,“只怕那活阎王已经插手了。” 云氏:“……” 云氏抿了抿唇,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若是别的人,不愿意拒了便是,有渊王府与宫中太后撑腰,自是没什么怕的,可这个宇文义,却是个另类,他的手段便是她们这些内宅妇人都谈之色变,简直是惨无人道。 如今的锦衣卫,尽数掌握在他的手中,是当今圣上的心腹,极得天顺帝倚重,甚至可越过皇帝按大梁律法直接处死朝中重臣,每年死在他手中的人,不计其数,为人阴鸷狠辣,做事从无章法,也许今日与你说说笑笑,明日便会让你血溅当场,是除了九王梁天祁以外,朝臣最为忌惮之人。 九王要杀你,人证物证必会一一摆上,让你死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而宇文义出手,全靠心情,心情好时,会正大光明的登门拜访,心情不好时,指不定你就会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这可怎么办,这个煞星怎么就招上雨姐儿了呢。”明慧郡无奈的哭道。 招上谁,她都能转圜一二,可这个人,便是她父王渊王出面也没用,说不得,太后与皇上还会极力促成这桩婚事,好换取宇文义的忠心,在加以制衡,君王多疑,这是恒古不变的真理,宇文义手中权势可谓是如日中天,她就不信皇帝心中会从无忌惮。 可她的雨姐儿那么娇,怎么能与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厮守一处,万一他哪一天发了狂,一剑杀了她的雨姐儿可怎么办。 明慧郡主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竟然止不住的哭了起来。 云氏心中也颇不是滋味,雨姐儿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谁会愿意把自家如花似玉的娇姑娘,往火坑里推呢。 “三弟妹,那人应还不曾与你通过气吧?”云氏皱眉问道。 “不曾。” “那可曾托人探过你口风,或是让雨姐儿给你带过什么话?” 明慧郡主摇头,“都不曾,你也知道,我最近一直都在忙活雨姐儿的婚事,整个梁京城都挑过来个遍,雨姐儿都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我才会想着她是不是有了中意的人,还托了言姐儿帮忙,这才拷问出来。” “雨姐儿只说与他在宫里碰过几次面,觉得他……很好。” 最后两个字,说的明慧郡主颇有些心梗。 “那你为何说那人已经插手了呢?”云氏颇有些不解的问道。 第93章 宇文义 “唉……”明慧郡主一声长叹,方将她多日的猜测娓娓道来。 “大嫂也知,自母亲患疾以来,我便一直在忧心雨姐儿的亲事。” “本来与吴家的这门婚事已经板上钉钉,吴大太太也托人探过我口风,就等着官媒上门交换庚帖纳礼了,可吴大太太那边却突然推辞了起来,幸好得言姐儿提醒,我才差了人去探查一二,却不想竟是吴家大公子那出了差错。” “按理说,吴家百年世家,何等清贵,怎么可能让长房嫡子与一个罪臣之女纠缠不清,可我派出的人,竟然不过半个时辰便将此事来龙去脉摸了个清清楚楚,便是连吴家公子与那姑娘如今所居宅院,房中私话都查的明明白白。” 明慧郡主脸色怪异,云氏自是明白她话中意思,像吴家那等底蕴的人家,定是会将此事瞒的密不透风,便是渊王府出手,也得费上些时日,哪可能是明慧郡主随便派个人,三两下便能打听清楚的,除非是有人故意透漏给你知道,将情报送到你手里,连房中私话都能打听的清楚明白,这可不就是锦衣卫的一贯作风吗。 明慧郡主长出了一口气,脸上忿忿又道:“起初,我还只当是巧合,并未放在心上,还托了官媒,将梁京城中适龄的世家贵族子弟画像一一的搜罗了来,也中意了几个品行文采俱佳的,因着有了吴家大公子的前车之鉴,我便格外谨慎了些,派了人去打听那些公子的私德,打探了一圈下来,竟没一个好的,不是调戏丫鬟,就是流连青楼,甚至还有……” 说到这,明慧郡主脸色青了青,咬了咬牙才道:“还有一个是断袖……” 闻言,云氏一阵无语,连这种密事都能挖出来,看来是宇文义无疑了。 “若非今日雨姐儿提起那人,我是万万不会想到那人身上的。”明慧郡主面容愁苦,靠在软枕上的身子也绵的不成样子,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浓浓的凄迷。 “大嫂可记得,三年前我们与周国交战时,宫中所抓获的那批乱党?” 云氏点头:“自是记得的。” 明慧郡主侧头看着云氏,眼底透出丝丝惊惧之色:“我曾亲眼撞见过那人审案,血流了一地,十指指甲被尽数抽去,活生生的取人膝骨,再一点点敲碎,他就那样靠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地看着,我清楚的记得,他唇角还挂着笑,仿佛再看什么好戏一般。” 想起那日的情形,明慧郡主便出了一身的冷汗,还有好多好多的惨状,她不曾说出来,怕惊了云氏,她出身皇家,见过各种各样的阴谋算计,却从未见过如宇文义那般残忍狠辣的男子,那年,他也不过是一个十七八的少年。 那幅血淋淋的画面,如今还会经常出现在她的梦中,让她时常半夜惊醒,正因如此,当她听到爱女说出他的名字时,她才会那般的难以接受。 云氏被惊的说不出话来,后宅虽也常有争斗,但歹毒手段也不过是直接取人性命,从不会这般血腥,明慧郡主之言,便是在脑中想上一圈,都令人心胆生寒,浑身颤立。 “左右如今宇文义还不曾明言,不如我们只做不知,尽快给雨姐儿定下亲事,届时,便是他在如何权横霸行,也总不能做出强抢他人未婚妻之举。”云氏沉思片刻,方斟酌说道。 闻言,明慧郡主抿唇点了点头:“如今也只能如此,我是断不能将雨姐儿嫁予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煞神的。” 妯娌二人心照不宣,便又讨论起了定哪家公子为好,挑来挑去,明慧郡主勉强选了一个各方面条件还算能接受的侯府公子,其实若只看表面光鲜,自是有许多优秀的公子哥可供挑选,但………… 实在是宇文义所搜罗的那些资料,太过令人难以接受,明慧郡主犹豫再三,才择了个还算端正稳妥的。 妯娌二人敲定了人选,云氏便立即给对方递了帖子,第二日便亲自登了男方的府门。 翌日午时 云氏方从武安候府回来,来不及回房用饭就步履匆忙的去了三房。 刚行至三房垂花门,便见明慧郡主正满面焦急的等在那里,云氏一笑:“就知道你心急,刚回来我就连忙找你来了。” 见云氏面上轻松笑意,明慧郡主提了一上午的心也猛然落了下来,面上有了一丝欢喜。 第94章 闻山寺 明慧郡主拉着云氏脚步松快的进了房,又吩咐了余嬷嬷摆饭,二人方一坐下,云氏也不等她问,便立即开口说道:“武安候夫人约了你我明日一同去闻山寺礼佛。” 闻言,明慧郡主心情大好,“大嫂办事果然利落,当真是辛苦嫂嫂了。” 云氏摆了摆手:“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候夫人对这门亲事很是热络,如今就端看雨姐儿看不看的上武安候世子了。” 明慧郡主拧眉:“如今我哪能在容她耍小性子,这罗世子无论品行还是性情,比起各大世家子弟都是极出挑的了,也没什么不干不净的嗜好,才华也是上乘,她还有何不满意的。” 如今的明慧郡主只想找个品行端正,谦和有礼的尽快把苏清雨给嫁出去,赶紧摆脱了那个活阎王才是正经。 云氏却还有些担忧,“你也不曾问过雨姐儿的意思,我们便如此独断专行的定下,雨姐儿心里会不会有所抵触?” 明慧郡主一叹:“昨日的那些资料你也看了,除了这位罗世子性情尚算端正,你看其他那些,唉……” “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雨姐儿那边,我会慢慢开解的,无论如何,这门亲事都不能在有差错,母亲如今危在旦夕,哪有时间在等她慢慢接受。” 云氏也是直叹气,谁能想到,梁京城里那些表面看似端方磊落的公子哥,内里一个个竟都如今不堪,三弟妹说的不错,便是她,也觉得罗世子也算是出淤泥而不染,是最好不过的人选了。 二人说话间,余嬷嬷也将午饭呈上,明慧郡主留了云氏用饭,妯娌二人吃过饭,便又谈论起了上山的事情。 “先前与吴家议亲一事,本就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如今突然又与武安候府相看,怕是会与雨姐儿名声不利。”明慧郡主忧心道。 便是吴家不成,也断没有如此着急便相看下一家的道理,传出去,人家怕不会说雨姐儿有什么隐疾,才那般着急恨嫁。 且苏老夫人的病情不能太过宣扬,有心好的能理解你爱女心切的苦衷,若有那等子心恶的,必会给明慧郡主扣上一顶大不孝的帽子,婆母缠绵病榻,不守榻侍疾,竟还着急给子女相看,如此行径,无异于诅咒婆母早亡。 越是贵族,便越发看重名誉,更何况出身皇族的明慧郡主,更是不能行差踏错,否则丢的就是整个梁家皇室的颜面。 云氏自然明白明慧郡主所虑,略一犹豫方道:“不若…让言姐儿陪雨姐儿一起,她们姐妹俩相伴,又有我们跟着,到时只说是外出礼佛,偶遇武安候夫人而已,如此便是日后与罗世子结了亲,武安候夫人也必会守口如瓶。” “如此自是万无一失,只是我担心言姐儿的身子……”明慧郡主有些迟疑。 云氏略一思索道:“我们慢着些行,上山亦有软轿,届时,在请了柳医士随行,想是不碍事的。” 明慧郡主感激一笑:“如此便有劳言姐儿了。” 云氏摇了摇头,心中也有着别样的心思。 苏清言出生时,曾得了闻山寺住持的批命,说言姐儿豆蔻年华时兴许会有一次转折,若能得贵人相助,便可平安活至知命之年,如今苏清言即将及笄,她想去问问,言姐儿的贵人何时才会出现。 紫愈院里 明慧郡主亲自携苏清雨上门,请苏清言后日陪同苏清雨走一趟闻山寺,明慧郡主只大概说了几句情况,苏清言便立即点头应下了。 “好孩子,麻烦你了。”明慧郡主拉着苏清言的手,很是无奈的说道。 苏清言淡淡一笑:“三叔母这是哪的话,我与三姐姐一家姐妹,自是应当相互扶持。” 第95章 拐回王府 “好。”明慧郡主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对苏清言的喜爱更甚。 道过谢后,明慧郡主便起身离开了,苏清雨却是留了下来。 “也不知娘亲怎么了,突然那么着急,恨不得把我立即嫁出去似的。” 苏清言侧头看了一眼嘟着嘴抱怨的苏清雨,心中叹息,也不知三叔母与母亲走的这一步赌的对与否,宇文义那般的人,清高自傲是真,可若是他真的心悦于三姐姐,也未必不会强抢。 两日后 苏清言起了个大早,这是她这十四年来第一次踏出伯府,心底竟有些莫名的期待,桃春挑了又挑,才从衣柜里择了一件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给苏清言换上,微施粉泽,端的是皎如秋月,清丽动人,看的桃秋直流口水。 “小姐,你好美。” 苏清言转头睨了眼正双眼闪亮盯着她的桃秋,小脸微红:“就你嘴甜。” “小姐,奴婢帮您把这个桃花冠戴上,一定极美。”桃春拿着一个极其奢华的小冠,对苏清言比划道,却被苏清言摇头拒绝。 “我今日是陪三姐姐的,不可太过张扬,端庄淡雅些就好。” 闻言,桃春只得略有些失落的放下小冠,无奈的点了点头。 主仆三人收拾妥当,便往府门口行去,云氏乍一看到幼女,顿时眼前一亮,“我的言姐儿出落的越发美了。” 苏清言搀扶着云氏,闻言,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垂头甜甜一笑,看的云氏恨不得将她疼入心坎。 每次参加宴会,别人都是母女俩一起,只有她一直孤零零一人,偶尔还要带着聒噪造作的苏清灵,令她心酸不已,如今她的言姐儿就站在她的身旁,让她怎能不高兴,云氏一脸的笑意,满面春风的拉着苏清言上了马车。 前面明慧郡主母女也早已上了车,苏清雨被明慧郡主拘着,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守着世家规矩,两辆马车便一前一后的慢慢往闻山寺行去。 闻山寺顶峰,两个身材修长的男子正背手而立,神色淡然的看着山底的那顶小轿,目光沉静。 两名男子容貌皆是世间少见的绝色,只是一柔一刚,给人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身着暗红色锦袍的阴柔男子,眸光淡淡的看着缓缓而行的软轿,唇角勾起了一抹不屑的弧度,低低的嗓音里夹带着一丝丝的魅惑,极其悦耳。 “你的口味何时这般与众不同了,这般娇柔造作的女人,也亏你看的上。” 闻言,另一侧一袭暗黑色云纹锦袍的刚毅男子,不悦的斜眼撇了说话的那人一眼,嗤笑道:“你倒是不造作,刚动了动手指头,就吓得未来岳母着急忙慌的要把女儿给嫁出去了。” 听闻男子的讽刺,红衣男子眉头瞬间拧了起来,一脸的憋闷郁色。 看到红衣男子瞬间沉下来的面色,梁天祁心情大好,唇角挂着一抹愉悦的笑意,他的小女子身子不好,自是娇贵,岂容他人多嘴。 那晚苏清言恼了他后,回到九王府他便一直心绪不宁,女子气红了一张脸,恼怒垂头的模样,一直徘徊在他眼前不散,令他心烦意乱,折腾了那么多日,才不得不承认,不知何时,他竟对那个满口礼仪规矩的人儿,有了别样的心思,又或是初见那一夜,西侧书房里她红透了一张脸,纱衣半褪的模样入了他的心,无论是哪一点,他欢喜她,都是不争的事实,他从不是拖沓之人,既是动了心,那便就要好好谋划怎么将那个小呆子拐回王府才是。 眼见山下软轿越来越近,二人便也不在逗留,转身向着西方竹林而去,郁郁葱葱的紫竹林里,有一道碎石铺成的小路,蜿蜒绵亘,最里侧有三间竹屋与寺庙客房相邻,位置极佳,既能听清看清客房所说所行,又能借繁茂竹叶隐去身形。 第96章 不择手段 最靠近客房的一间竹屋里,两名男子相对而坐,桌上热气沸腾,袅袅烟气升起,茶香四溢。 梁天祁兀自倒了一杯,懒散的靠在了椅背上,细细的品着,余光瞥了眼对面心不在焉的红衣男子,唇角勾起,似笑非笑。 “吴文彬宅子里的那个秦姑娘,是你搞得鬼吧?”梁天祁挑着眉突然问道。 闻言,红衣男子一声嗤笑,将双腿搭在一侧的矮凳上,豪放不羁道:“他自己领回家的,又不是我硬塞他被窝的,与我何干。” 梁天祁一声哼笑,手中茶杯微微晃动:“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吴文彬虽迂腐了些,却也是个磊落之人,那秦姑娘如今应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宇文义斜眼瞥过一脸看好戏之色的梁天祁,唇角扯了扯,“那又如何,手上已经沾了屎,就是洗秃了皮,也不能抹去沾过屎的事实。” 梁天祁:“……” 看着对面一脸嘲讽之色的宇文义,梁天祁突然有些怜悯起了被耍的团团转的吴文彬,宇文义话虽说的粗俗,但的确是这么个理,明慧郡主只需知道那个秦姑娘的存在就够了,无论吴文彬与那女子有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吴文彬已经被明慧郡主踢出了局。 “她当真是吴文彬救命恩人的女儿?”梁天祁眯着眼再次问道。 “可能吧。” 红衣男子答的颇为敷衍,瞧他那模样,梁天祁心中就明白了七八分,沉默了几秒,方沉沉说了一句:“你真卑鄙。” 宇文义呵呵一笑,丝毫不在意对面男子的斥骂,耸了耸肩道:“我从来都不屑做什么君子,只要结果是我想要的,没有什么手段是我做不得的。” 梁天祁神色淡漠的瞥了一眼对面男子,面容平静,他们相识多年,对彼此的脾性早已一清二楚,也熟知对方的命脉所在。 “你念了那么多年,何不直接上门求娶,非要如此拐弯抹角,阴谋算计”。 宇文义挑眉:“你看上你外孙女,怎么不直接下聘?” “那怎么能一样?”梁天祁拧眉,他家的小女子端庄守礼,高洁美好,极重规矩,若是让他知道自己这不合伦常的心思,必是难以接受,此事,他只能徐徐图之,绝不可操之过急。 宇文义冷哼道:“有何不一样。” 他家那个丫头虽大大咧咧的,可也是极娇的,他每次见她都要极力克制着心绪,装出一副温柔儒雅的模样,可他嗜血狠辣的名声却一直传扬在外,令多少闺中少女,只闻他名便怛然失色,若他冒冒然上门提亲,惊着了她,她不愿下嫁可如何是好。 思及苏清雨,宇文义垂头拂了拂身上暗红色锦袍,目光温情柔软,眼前浮现了一个胖乎乎的,头梳双丫髻的粉嫩小女孩。 那年,他年方十一,被家中婶娘初卖进宫,因着容貌出众,被净事房的一个太监总管看中,想要收他入内院…… 一想到那个变态龌龊的阉人,宇文义的眼底便泛着一抹狠戾的光泽。 他自是不愿的,那人便疯狂的折磨他,鞭打他,还将他困在了司礼监里……用那些极其不堪的手段,逼他就范。 那些残了身子的东西,心里也异常阴暗变态,若非亲眼所见,你根本就难以想象他们有多肮脏,太监对食,秽乱不堪,甚至后宫里,有为了讨好那些阉人的前妃子,会亲手将自己的身边奴婢送进太监院里,让那些东西侮辱糟践,以此换求能在后宫里好过一些。 一到晚间,你便能听到那些淫奢污秽之声,那些东西偷服禁药后,便会披头散发的折腾那些无辜之人,有宫女,有地位低下的男子,甚至还有幼童…… 宇文义微闭着眼睛,胃中一阵阵的恶心直往上翻腾,那时的天顺帝也不过刚刚登基,还未来及整顿宫廷,前朝的太监手中是有些实权的,所以他们才会那般的肆无忌惮,每晚都会有人死在他们手中,而他便是那些无辜之人的其中之一,但他是幸运的,因为他遇见了苏清雨。 第97章 回忆往事 那日,他趁机偷逃出司礼监,虽一路躲躲藏藏,可毕竟是在宫里,遍地都是那阉人的爪牙,不过半日时间,便被那个老太监给抓住了,他不肯跟他回去,便被他们按在偏僻处地上殴打,可那又如何,他生来便有七分血性,便是被打死了,他也不会屈服于一个太监。 起初,他还有力气反抗一二,可抵不过对方人多,他又太过年幼,不多时,便打的他毫无还手之力,他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本存了必死之心。 “大胆,你们在做什么?” 皇宫内院里,一个年约四五岁的小丫头,皱着一张小脸,手指着几个正对着他拳打脚踢的小太监,怒喝道。 为首的管事太监皱眉瞥了一眼豆丁大小的苏清雨,冷斥道:“你是哪家的小姐,莫要多管闲事。” 他透过缝隙,看到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她气红了一张脸,怒目瞪着管事太监的模样,可爱极了。 “本小姐今日就要多管闲事,你赶紧给我放了他,否则我要你好看。”小丫头粉嫩的小手,指着那个老太监呵道。 老太监眼睛危险的眯起,盯着苏清雨那张肉乎乎的小脸,斜肆的舔了舔嘴角,他一看便知那个老东西对小丫头起了贪念。 “你快走,我不用你救。”他冲那个小丫头低吼道,当时,他看她衣饰,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官家小姐,在当时宦官横行之时,若非大族之后,那些阉人根本不会看在眼里。 却不想,那小丫头只是歪了歪头,冲他甜甜一笑,便跺了跺脚,一头撞向了老太监,老太监被她突然的举动撞的栽倒在地,顿时大怒。 “来人,她偷盗宫中禁物,给咱家把她抓起来,按宫规处置。” 一瞬间,围着他的太监全都一窝蜂的冲向了小丫头,他的心瞬间揪了起来,却听那个小丫头不紧不慢的冷呵道。 “我看谁敢,瞎了你们的狗眼,我乃是渊王的嫡亲外孙女,你们胆敢对我不敬?” 小丫头奶声奶气的自报家门,自是震住了一众太监,天顺帝刚刚继位,正在大肆整改内廷,此时,他们自然不敢得罪出身皇族之后的苏清雨,否则,天顺帝的第一把刀便要先斩向宦官之列。 老太监眼睛转了几转,便想起了小丫头的来历,养在太后身边的靖宁伯府三小姐,明慧郡主之女,眼底刚泛起的一抹杀意瞬间消散,连忙弓着身子谄媚道:“原来是苏三小姐,是老奴有眼无珠,得罪三小姐了。” “哼,仗势欺人的东西,看本小姐怎么收拾你。” 小丫头软糯糯的嗓音方落下,不远处便传来了阵阵凌乱的脚步声,还不时掺杂着几声焦急的呼喊。 “苏小姐……” “苏小姐,你在哪呢…” “快别玩了,太后娘娘找您回去用膳呢。” “我在这里。”小丫头举着手,扯着嗓子喊道,好似生怕那些人听不到似的。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让老奴好找。” 永寿宫的掌事太监踏着小碎步,着急忙慌的小跑而至,看到眼前乱糟糟的局面,不由呆了半晌,目光移至地上被打的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少年,眼底划过一抹了然。 俩个人精打了个照面,老太监便笑着道:“这小子不听话,咱家便教训了一下,不曾想竟惊着了苏小姐,咱家这就带他离开。” 老太监说完便命人拖起地上的少年欲离开,却被苏清雨喝住。 小丫头转头看向永寿宫的掌事太监,眨了眨眼,便落下了几滴泪来:“王公公,他说谎!” 小丫头一指老太监道:“他诬陷本小姐偷窃宫中禁物,要处置我,那个小哥哥是为了救我,才被他们打成那个样子的。” 每次忆起那个小丫头眼底闪着狡诈的光芒,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宇文义便忍不住的低低轻笑。 能做到掌事的位置,也都是有两把刷子的,王公公只打眼一看,便知道真相究竟如何。 可那又怎样,皇上本就有意要整治宫廷,如今有了这个头,便有了彻查他们的理由,于是,王公公眼睛一眯,老脸一寒,立即禀到了天顺帝跟前,结果如何,可想而知,司礼监的那些污垢被一一翻起,天顺帝雷霆震怒,涉事者昔数绞杀。 而他,也因着她所赐的救她之恩,得了渊王恩典,才成就了如今的锦衣卫首领。 宇文义唇角笑意温软缱绻,这份恩情他实在受之有愧,所以只能倾尽一生来还她。 第98章 合作 梁天祁抬眼瞥了眼宇文义那副柔情蜜意的模样,不由面皮抽动,低低嗤了句:“真贱。” 宇文义懒懒抬头,正要回怼,隔壁便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宇文义如打了鸡血般,瞬间坐直了身子,在不复先前随性之态,端端正正的坐着,脊背挺直,好一个俊逸儒雅的君子,看的梁天祁眼皮直跳。 “多时不曾见过明慧郡主,不曾想今日竟是在这碰上了。” 苏清言一行方踏进客房,便见一个圆脸妇人快步迎了出来,妇人先是在她与苏清雨身上打了个圈,才一脸笑意的与云氏打了个招呼,又故作惊讶的看着落后一步明慧郡主笑道。 “啧啧啧……这演技不去唱戏当真可惜了。”苏清雨低低的吐槽声,引得苏清言颇为尴尬。 苏清言暗中拉了拉苏清雨的衣袖,示意她不要乱说,武安候夫人此举,是为她声名着想,以表敬重之意。 苏清雨则侧头撅着嘴冲苏清言吐了吐舌头,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苏清言心底一叹,看苏清雨这态度,怕是不满这桩婚事。 果然,前方的明慧郡主一听武安候夫人所言,顿时眉眼间满是欢愉,也颇为热络的回了两句,一行人便说笑着进了客房。 “看来,你这未来丈母娘对这门婚事极满意。”梁天祁看着对面一脸阴郁之色的宇文义轻笑揶揄道。 宇文义紧抿着唇不语,目光透过层层竹叶,定定的锁在那抹模糊不清的红色倩影上,眼中满是痴迷贪恋,直到那抹身影进了客房,消失不见,才略有些失落的收回了视线。 “帮我!”宇文义回头看着一脸戏谑的梁天祁苦笑道,声音里竟透着一丝哀求之意。 梁天祁看着他这突然的举动,不由眉梢轻挑,他认识的宇文义一直都是张狂随性的,便是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怂的眨一下眼,如今却为了清雨做到这般,让他着实有些讶然。 “你明明有千百种方式,让她嫁你为妻,又为何非要这般费尽周折?”梁天祁皱眉道。 宇文义沉默几秒,方温情一笑:“她那般尊贵,我怎能委屈她被旁人诟病,我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她为妻,我要三媒六聘,文定过礼,亲自迎她进门。” “我要遵循所谓的世家礼仪,给她一个不留瑕疵的嫁娶之礼。” 男子铿锵有力的声音,缓缓响起,如一道魔音,久久环绕在梁天祁耳边不散。 梁天祁心底划过一丝震撼,手中茶杯被他仅仅攥在手心。 他垂眸细细品味着宇文义话中的情意,好半晌,方低低一叹,他又何尝不是如此,为稳固这大好河山,他的这双手染了多少鲜血亡魂,他铁骨铮铮了那么多年,大敌当前都不抵那夜,她一身冰肌玉骨背对他时,来的慌张心悸,那是第一次,他对一个女子有了强烈的欲念,也许这便是所谓的英雄难过美人关吧。 “你想我如何帮你?”梁天祁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淡淡的问道。 “我想名正言顺的与她携手,你定有法子做到,只要你帮我,我可应你三个条件。”宇文义诚意满满,信誓旦旦道。 “好。”梁天祁凝思片刻,点头应下。 二人低声敲定合作,便不在说话,宇文义起身抬手打开头顶窗口,聚精会神的竖起耳朵,听起了隔壁的谈话。 梁天祁拧眉看了一眼宇文义的动作,嘴角不由的抽了抽,偷听墙角,实在是……有失君子之风。 第99章 相看 一行人方踏进客房正厅坐定,苏清言便拉着苏清雨上前给武安候夫人见礼。 “苏家四女清言给候夫人问安。” “苏家三女清雨给候夫人问安。” “唉,好好好……快起来。”武安候夫人目光上下打量着苏清雨,心中很是满意,容貌艳丽,行礼间便可见其教养规矩极佳。 “你们俩当真是好福气,瞧瞧,这一个个水灵的,花娇似的人儿,也不知将来便宜了哪家小子。”武安候夫人扭头满脸笑意的与云氏和明慧郡主夸赞着苏清言姐妹,话语间将姿态摆的极低。 云氏心知,武安候夫人这是极满意苏清雨,今日她本就是来牵线的,便只笑而不语,让明慧郡主与其寒暄。 明慧郡主淡淡一笑:“候夫人过奖了,我家那丫头淘气的紧,惯是气人的,我就担心她这性子往后到了婆家,不讨人家喜欢呢。” “哎,这是说的哪的话,这般可人儿的姑娘,看着便让人心生欢喜,我这一生也没能生个女儿,着实是遗憾的紧,要是我家那小子能娶个如你家雨姐儿这般美的姑娘,我一定捧在手心里疼着。”武安候夫人笑的见牙不见眼,可了尽的夸。 隔壁竹屋里,梁天祁抬眸看向窗口处情绪逐渐暴虐的宇文义,唇角微微勾起。“你家那小丫头可就坐在隔壁呢。” 梁天祁低低的声音响起,宇文义便如被人捏住了七寸一般,眸中猩红缓缓褪去,浑身散发的冷意杀气也瞬间消失不见。 客房里,武安候夫人与明慧郡主还在你来我往的交谈着,便见一个一袭绿衣的小丫鬟小步进门禀告道。“候夫人,世子与表公子回来了。” 武安候夫人闻言,一张脸顿时笑开了花,“快让他们进来给二位夫人见礼。” 话落便转头看向云氏与明慧郡主笑道:“前些日子我娘家侄子来看我,我便留他住了些时日,今日好不容易拉着他们陪我上上香,不曾想一到地方,他俩就跑了个没影,要不说,这小子啊就是不如姑娘贴心。” 说话间,二名身材修长的锦袍公子便被丫鬟引进了正厅,一蓝衣一紫袍,一个正气凌然,一个满目风流。 苏清言微微抬眸,略过紫袍男子,径直看向了那名蓝衣公子,五官清秀,温润儒雅,有一股浓浓的书卷之气,应当就是武安候府世子,罗才景无疑。 只淡淡一眼,苏清言便立即收回了视线,敛首低眉不再乱看,苏清雨却一直垂着头,紧紧的抓着手中的帕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蓝衣男子却捕捉到了苏清言那一瞬打量的目光,待他侧头看去,那女子却已经端正了姿态,规规矩矩的垂首坐着,仿佛不曾动过一般,何远棠眉梢挑了挑,那双多情桃花眼里划过了一丝兴味,他和表弟年龄相仿,她如何一眼便能分辨出的。 二人先是向武安候夫人行了一礼,又转身向云氏与名慧郡主躬身行礼。 “才景见过伯夫人,见过明慧郡主。” “远棠见过伯夫人,见过明慧郡主。” 云氏笑着应了一声好,又打量了几眼罗才景,方低头喝茶不在言语。 明慧郡主则上上下下的将人看了好几遍,脸上的笑意又浓了三分,心中暗道,本人倒是比画像上更俊上三分,瞧这一身的风度,当也是个靠得住的端方之人。 二人给长辈见过礼后,便又给苏清言与苏清雨行了一个平辈礼。 “苏三小姐,苏四小姐。” 何远棠抬眼打量着二位姑娘,视线触及苏清言时,眼底却划过了一抹惊艳之色,方才碍着规矩,只略略扫过,如今面对面站着,少女的清雅柔美,顿时让他眼前一亮。 而罗才景只是抬眸快速的瞅了苏清雨一眼,便立即羞红了一张脸,忙垂头不敢在看,颇具君子之风,明慧郡主越看越是满意,而云氏的眉头则略微蹙了起来。 “罗世子,何公子。” 苏清言拉着苏清雨回了一礼,便微冷着小脸坐回了原处,何远棠赤果果盯着她的目光,令她很是不悦,小脸顿时便染上了一抹恼意,如此盯着闺阁女子,这何家公子着实太过失礼。 第100章 逛竹林 “咳咳。”武安候夫人捂唇轻咳几声,唤回了还在怔怔失神的何远棠。 何远棠猛然回神,注意到苏清言微蹙的眉心,耳根微红,不由有些尴尬,武安候夫人隐含警告的睨了他一眼,示意他收敛着些。 接收到自家姑姑的眼神,何远棠讪讪一笑,忙规规矩矩的立在了一旁。 “我这侄子在平江那边待久了,久不回梁京城,便养成了这副懒散的性子,让二位夫人见笑了。”武安候夫人红着脸向云氏与明慧郡主赔礼笑道。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云氏虽心有不悦,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笑着附和了几句便揭了过去。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武安候夫人与云氏,明慧郡主却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罗才景却是有些坐不住了,接受到儿子频频望向她的目光,武安候夫人心中好笑,暗暗的嗔了他一眼,才扭头看着云氏与明慧郡主笑道。 “我们在这家长里短的,怕是他们这些年轻人都不爱听,不如让他们出去玩会,也省的他们闷的慌,左右不出客院,想是出不了什么岔子的。” 武安候夫人眼含期待的看着明慧郡主,看儿子那样子,也是极满意苏家三姑娘的,现在只要明慧郡主松了口,这门婚事便能十拿九稳。 明慧郡主只顿了一瞬,便笑着点头应了下来,武安候夫人顿时笑开了花,忙叮嘱自家儿子道:“景儿,棠儿,听闻隔壁那边有片竹林景色甚美,你们也领着苏家二位姑娘去赏赏景,要照顾好两位妹妹,有什么差池,我可唯你们是问。” 说完,又怕云氏与明慧郡主不放心,便又吩咐了她的贴身嬷嬷一起陪同,才打发了几人出去。 罗才景从明慧郡主点头起,唇角便一直挑着,愉悦的神色一览无余,武安候夫人唇角微微抽动,暗骂了声没出息,心中却也很是开怀。 “苏…苏妹妹,请。”罗才景红着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何远棠的脸上挂着得体的淡笑站在一旁。 苏清言抿着唇只得拉着极不情愿的苏清雨走了出去。 出了客院,苏清言便松开了苏清雨的手,微微落后了一步,苏清雨扭头看着苏清言,小嘴微微嘟起,一脸的不高兴,可还不等她说什么,罗才景略有些拘谨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苏…苏三妹妹,我…我陪你去竹林转转可好?”男子从脸到耳根都红了个透,磕磕巴巴的询问道。 身后跟着的何远棠见自家表弟这纯情的模样,都不由替他尴尬。 苏清雨皱着鼻子,虽不高兴,可出于教养还是做不来当众给人难堪的事情,况且这还是她家娘亲应允的,只得点头答应。 于是,一行人便向一旁的竹林走去,苏清雨与罗世子走在最前面,苏清言则领着桃春,落后几步,武安候夫人的贴身婆子赵嬷嬷与何远棠远远跟在最后面,一行几人便形成了一副很是怪异的局面。 苏清言百无聊赖的跟着前方二人闲逛着,神色已现疲惫之色,若非柳吉提前给她熬了药服下,怕是早就有些撑不住了。 “小姐,奴婢瞧见竹林入口处有几间竹屋,不如奴婢扶你过去歇歇。”桃春看着一脸倦色的自家小姐担忧道。 苏清言摇了摇头,拒绝了桃春的提议,客院的四周虽早已有丫鬟婆子守着,可是以防万一有外人闯入,为了苏清雨的名誉着想,她不能离开。 好在苏清雨心中记挂苏清言身子,走了没多远便停了下来,苏清言所在的位置刚好是一块空地,左侧则筑立着一套上好的大理石打造而成的石桌椅,桃春一喜,连忙上前擦拭干净,扶苏清言坐了下来。 何远棠与赵嬷嬷也跟了上来,何远棠坐在了苏清言对面的石椅上,赵嬷嬷则规矩的守在了一旁,几人距离苏清雨也不过几步之隔,如此也不算不合规矩。 第101章 失礼 几人的心思都在前方的苏清雨与罗才景身上,谁也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竹林遮挡下,有俩抹挺拔的身影正目光晦暗的盯着他们。 “收敛着些,你这杀气方圆几里都感受到了。”梁天祁倚着竹子,淡淡的提醒着身旁一脸阴鸷的红衣男子。 宇文义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沉沉的盯着不远处,神色欢愉的罗才景,紧紧攥起的双拳青筋暴起,眼底闪着嗜血的光泽,只余那抹红色的身影,还压制着他仅存的一点理智。 “苏…苏三妹妹,这个…这个送你。” 罗才景谨守着君子之礼,与苏清雨保持着一步之距,方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紫檀木盒,很是紧张的递到了苏清雨面前,木盒精致华贵,却让苏清雨傻了眼。 苏清雨紧咬着下唇,求救般的看向了一旁的苏清言,很是无措,虽有旁人在,可他们毕竟只是初次相见,且俩家只是有意,还未过明路,若她此时便收下他的东西,难免有私相授受之嫌。 苏清言眉头也几不可见的蹙了蹙,这罗世子看着倒是个稳妥的,怎的处事却如此没有分寸,她正欲说什么,一直守在一侧的赵嬷嬷,却笑着开口道。 “这是我家夫人给两位小姐备下的一点薄礼,还妄两位小姐莫嫌弃。” 赵嬷嬷适时开口解释,让苏清雨长长的松了口气,原来是武安候夫人送予她与四妹妹,吓了她好大一跳。 苏清雨淡淡一笑,道了句谢,便接过了罗世子手中的锦盒,罗才景也颇有些难为情,方才是他太紧张了,只顾着送给人家姑娘,却不曾说明白,着实唐突。 苏清雨接下,罗才景才又将另一个锦盒交给了苏清言,脸色却依旧红的滴血,殊不知,若不是赵嬷嬷的适时开口,他现在恐怕就要被人抬着出去了。 宇文义缓缓放下手中暗器,眼底的杀意却久久不散。 梁天祁侧头瞥了宇文义一眼,戏谑道:“当着她的面,你敢吗?” 宇文义一声冷哼,却是不曾言语。 竹林中几人又坐了片刻,便打算原路返回客院,苏清言依旧落后几步慢慢的走着,却突然被何远棠给拦了下来,眼见苏清雨与赵嬷嬷一行人已消失在拐角处,苏清言不由有些着急。 “何公子这是做什么?”苏清言小脸微寒,但碍于对方与武安候府的关系,终是没有发怒。 见小姑娘有些恼意,何远棠忙退后一步,彬彬有礼的作了一辑,方道:“我乃平江何家嫡子,今年二十有一,家中未有妻室,敢问姑娘可曾定亲?” 男子的直白让苏清言惊诧不已,她还从未见过如此浪荡不羁之人,不由气红了一张脸,小手紧紧的抓着手中锦帕,一言不发的绕过男子向外走去。 “苏四小姐,在下绝无轻慢之意,只是倾慕小姐风华,若小姐未曾定亲,在下便立即请家中长辈上门提亲。”何远棠抿着唇,一脸真诚的说道。 何远棠再次挡在苏清言面前,气的苏清言胸口起伏不定,她连忙向后退了几步,与男子拉开了距离。 “何公子还请让开,这里是梁京城不是平江,公子此举着实太过无礼。”桃春上前一步,将苏清言护在了身后,低声呵斥道。 桃春心中怒极,这人也太没规矩了些,何家也并非小门小户,怎会教养出如此下流之人。 在桃春的眼中,这人就是在毁她家小姐闺誉,说话如此露骨,简直是卑劣小人行径。 看着主仆二人一副怒极的模样,何远棠也颇有些无措,他自幼在平江长大,对梁京城的规矩也是一知半解,在他看来,他避开旁人私下与苏清言表明心意,便已经很守规矩了,方才有人在场时,他也是守着礼仪,不曾逾矩一步,这怎么就太过失礼了? 苏清言一看他这满头雾水的模样,便知此人在平江应当是风流惯了的,若她没记错,何家应是治理平江的一方刺史,如此身份,在平江自是众多女子追捧的对象,若是平江女子断不会觉得他失礼,只会高兴的忘乎所以,早就含羞带怯的点头答应了。 第102章 惊吓 思及此,未免继续浪费时间,苏清言便拉过了挡在她身前的桃春,奈着性子解释道:“梁京城对女子规矩束缚极严,亲事只能由家中父母做主,便是公子当真有此意,也当告知家中长辈,请官媒从中引线,断不该于私下拦我去路,公子此举无异于轻贱小女。” 因知晓对方并无恶意,苏清言方一一解释清楚,正垂头等着对方让路之时,却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着实惊了她好大一跳,苏清言忙抬头去看,便见眼前男子不知为何,竟突然倒地昏死了过去。 “小……小姐……”桃春吓白了一张脸,小手紧抓着苏清言的衣袖不停的抖动着。 苏清言也吓得不轻,小脸青白交错,紧抓着帕子的小手也微微颤栗。 “小姐,他…他不会死了吧?” 苏清言摇头:“应当不会吧。”她不过与他解释一番世家之礼,又不是敲榆的和尚,能夺人心魂。 “小……小姐…怎…怎么办?” 桃春磕磕巴巴的问道,实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难免慌了手脚,更怕那何公子真的就此断了气,那她与她家小姐,便当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苏清言紧抿着唇,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啧啧啧,收敛着些,你这杀气方圆几里都感受到了。”不远处的竹林里,宇文义挑着唇,一脸揶揄的看着一侧满脸黑线的梁天祁嘲讽道。 “这么娇弱的小丫头,你倒是真敢,也不怕吓着人家,瞧那小脸白的,可别再骇出病来。”宇文义每说一句,梁天祁的脸色就黑上一分,看的宇文义开怀不已,方才被他挤兑的憋闷一扫而空。 眼见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地上男子依旧一动不动,苏清言急的额头冒汗,思忖再三,终是鼓足勇气,小心翼翼的探着身子慢慢靠近地上男子,就在她的纤纤玉手要触到何远棠的鼻尖时,一道黑影突然自林中掠过,惊的苏清言险些叫出声来。 “闭嘴。”男子低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悦与冷寒,自身后传来,苏清言身子一颤,立即抿紧了嘴,不敢再发出丁点声音。 梁天祁极其粗暴的一把圈住苏清言腰身,将人带离地上男子一米开外,方停下脚步。 桃春吓得魂飞魄散,来人速度着实太快,快到她还未看到男子容颜,苏清言便已经落入了贼人之手,桃春张嘴刚想大喊救命,脖间却突然一痛,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苏清言小脸煞白一片,胸口传来的隐隐痛意,让她鼻尖渗出细密冷汗,她被来人圈在怀里,看不到身后人的长相,只觉得那只握在她腰间的手刚劲有力,她的后背紧紧的贴在来人的胸膛上,那宽厚坚毅的触感让她确定了来人性别。 “敢问公子,小女可是哪里得罪了你?”苏清言咬着唇,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小脸虽惨白,却镇定平静,只有那微抖的指尖透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右侧的宇文义眉梢高高挑起,一脸兴味的看着面沉如水的梁天祁,看好戏三个字,清清楚楚的印在他的脸上,这么大的气性,他倒要看他怎么收场。 宇文义站在二人后右侧,是以,苏清言看不到他,只以为来人就身后男子一个,梁天祁也知小女子是将他当成了鼠窃狗盗之辈,一时有些无言,不知该如何答对。 秋风吹过,那丝若有若无的香味又浓了三分,苏清言抽了抽鼻子,一道流光自脑中快速闪过,苏清言薄唇微抿,又向后靠了靠,女子的小动作,令梁天祁浑身瞬间僵硬,耳尖泛起一丝粉红。 苏清言侧头离男子的衣袍又近了些许,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苏清言眼眸一沉,小脸不知是气的还是疼的,此时通红一片。 第103章 昏迷 “臣女虽声名狼藉,可也是正儿八经的闺阁姑娘,是靖宁伯府的长房嫡女,九王爷屡次羞辱小女,究竟意欲何为?” 女子怒极的嗓音里夹带着一丝哽咽,好似受了极大的委屈又拼命隐忍着一般,瞬间击中梁天祁心口的某一处,火气与冷意霎时消散个干净,梁天祁拧着眉,如玉般刚毅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慌乱。 不知为何,当得知来人身份之时,苏清言一直提着的心突然落了下来,危机不在,胸口的痛意铺天盖地一般袭来,疼的她浑身战栗,眼前逐渐模糊,随即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梁天祁还在思索着要如何与她解释,便觉怀中女子竟突然软了身子,头微微的垂着,没了声响。 梁天祁脸色微变,连忙将小人儿翻了过来。 此时,怀中女子眼眸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点点晶莹,小脸惨白一片,那张红唇上布满血痕。 “四妹妹……” “苏四小姐……” 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了零碎的脚步声与呼喊声,梁天祁脸色阴沉,拦腰抱起怀中人儿,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竹林。 苏清言醒来时,便见云氏正红肿着双眼坐在床榻边低低的抽泣着,外间还传来了阵阵呜咽声。 “母亲。”苏清言哑声唤了句还在低头垂泪的云氏,身子微微动了动,却是前所未有的松快,心口那熟悉的压迫的喘不上气的感觉也消失不见,苏清言的眼底划过一抹惊异。 听到床榻上传来的低低呼唤声,云氏擦泪的手一滞,连忙抬头望了过去,见幼女此时已经苏醒,正眨巴着一双如水的眸子望着她,顿时惊喜交加。 “言姐儿,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胸口还疼不疼,肚子饿不饿?”云氏一连问了几个问题,满脸忧色。 苏清言摇了摇头:“母亲莫担心,女儿很好,没有不舒服,胸口也不痛,肚子也不饿。” 看到云氏那眉梢眼角的腥红,苏清言心中一软,忙柔柔开口一一回道。 云氏微愣,瞧着幼女那张清丽的容颜怔了几秒,一如往日一般的温顺有礼,眼中却多了几分亲切,少了几分疏离。 “好…好好…没事就好。”云氏激动的连说了几个好,再次红了眼眶,她的言姐儿终于肯真正的亲近她了,再不是因着那些冷冰冰的规矩礼仪。 里屋的谈话声,也传到了外间正在自责落泪的苏清雨耳里,一听到苏清言醒了,她立即跳了起来,连忙跑进了里间。 “四妹妹,你怎么样?可还有哪里痛?”苏清雨拉着苏清言上上下下的看了好几圈,还不等苏清言答她,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我不该走那么快的,我不该把你落在后面的,你要是有个什么不好,我非得自责死不可。” 苏清雨越说越难过,小脸哭的红彤彤的,明慧郡主送完圆齐主持回来,听见声响也走了进来,见苏清言醒了,也很是愧疚。 “大嫂,言姐儿,当真是对不住。”明慧郡主一脸歉意。 “都是一家人,你说什么胡话,言姐儿这不是好好的。”云氏虽心里难受,可也绝不会迁怒到旁人身上,她起身拉着明慧郡主皱眉说道。 “若不是我让言姐儿陪雨姐儿一同出府。也不会……” 明慧郡主神色黯然,可还不等她话说完便被云氏直接打断道:“言姐儿身子不好,我早就想带她来寺庙上柱香,求个平安,此事与三弟妹无关,你莫要在多想。” 床榻上的苏清言也在柔声宽慰着苏清雨,可她都说了好半晌了,她家三姐姐的眼泪还是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啪啪的掉个不停,没办法,苏清言只得鼓着脸唬道。 “三姐姐快别哭了,哭的我头都疼了。” 果然,苏清言话音一落,苏清雨便如同被人点了哑穴一般,顿时噤了声。 看着苏清雨那可怜兮兮,要哭不哭的模样,苏清言险些笑出了声,可一想到她昏迷前的情形,苏清言的小脸又冷了几分。 “母亲,桃春呢?”苏清言侧头看向云氏问道,她很想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九王,还有昏死过去的何远棠又是怎么一回事,可她又不知母亲知道多少,只能一点点试探。 第104章 道谢 听苏清言问起桃春,云氏笑着答道:“圆齐住持说他那有几株罕见药草,对你身子十分有利,我让桃春随主持大师去取了。” “圆齐?”苏清言小脸划过一抹诧异,她倒是曾听说过这个人,闻山寺主持,但却极少出现在世人面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几乎有三百天都在闭关,佛法极其精深,据说他能窥探过去,预知未来,是梁国百姓心中神一样的存在。 “正是他。”云氏笑的眉眼弯弯,那开心愉悦的神色是苏清言从不曾见过的。 还不待她细问,便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伯夫人,三夫人,九王爷来探望四小姐了。”董嬷嬷守在外间低声禀告道。 “快请。”云氏一喜,连忙吩咐道,那一脸感激的模样,看的苏清言神情呆滞。 见苏清言一脸莫名,苏清雨方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解释道:“你在竹林里昏倒,是九爷爷救了你,你现在住的落凤斋也是他的院子,圆齐大师本来是在闭关的,也是九爷爷将他请来救你的。” 闻言,苏清言脸色一僵,神情有些怪异,这么说,她岂不是还要谢谢他。 果然,云氏与明慧郡主给梁天祁见过礼后,便在外间唤她道:“言姐儿,今日可多亏了九王爷救你,还不快谢过王爷。” 闻言,苏清言红唇紧紧抿起,小手紧抓着身上锦被,恨不能扣出几个洞来,隔着长长屏风,她还能看到那人影影绰绰的高大身影,心中气极,却不能将真话吐出口。 “言姐儿。”云氏略带担忧的声音再次响起,苏清言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方沉沉应道。 “母亲说的是,是该好好谢谢王爷的,臣女谢九王爷高风亮节,仗义相救,清言感激不尽。” 苏清言话落,云氏几人都有些怔愣,只觉得苏清言这谢词着实有些怪异,而梁天祁却从那人儿的话里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原本有些暗沉的眸子有了几分笑意。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男子低沉磁性的声音夹带着丝丝愉悦,缓缓响起,气的苏清言第一次有了想挠人的冲动,可不就是举手之劳,这手举的……很好。 苏清言抬眸隔着屏风恼怒的瞪了那人一眼,便兀自垂眸生着闷气,再不说一句话。 “四妹妹,你不喜欢九爷爷吗?”苏清雨瞥见苏清言瞪向梁天祁的目光,不由有些好奇的低声询问道。 苏清言拧眉:“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额……”苏清雨看着苏清言那张不知是恼的还是病的,红的发紫的小脸,一时竟有些无言。 苏清雨眨了眨眼,其实也不奇怪,毕竟除了那些想攀龙附凤的世家之女,其余女子提及她这位九爷爷,就没有不怕的。 云氏等了半晌,也不听苏清言在有所动静,神色不免有些尴尬,这好歹也再客套两句啊,见苏清言没有在开口的意思,她只得笑着转圜道:“言姐儿刚醒,身子还没好利索,难免心力疲累,还望王爷见谅。” “无碍。”梁天祁淡淡应了一句,他本就是来看看她醒了没有,见苏清言声音平缓,还能与他生气,一直悬挂着心便放了下来,略略扯了几句,便找了个借口抬步离开了。 明慧郡主皱眉看着梁天祁离去的身影,不由有些惊疑,她的九皇叔什么时候这般好说话,乐于助人了? 云氏绕过屏风进了里间,见苏清言神情恹恹的,到了嘴边的话又瞬间咽了回去,再开口只剩心疼。 “言姐儿,可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怎的这般难看?” 苏清言蔫蔫的答了句没事,便有气无力的靠在了苏清雨的身上。 苏清言的这幅模样,可心疼坏了云氏,“若是累就好好歇着,有什么不舒服可要及时告诉娘。” 苏清言点头:“我晓得,天色不早了,娘亲也快去收拾东西吧,可别摸了黑回府。” 云氏应了一声,又不放心的嘱咐了苏清雨两句,才转身出了房,她的确有很多事要做,要吩咐人回客院收拢东西,言姐儿昏睡了一个时辰,她们都来了这边,武安候那边的人还留在客院里,还要过去打个招呼,她们都是女眷,也要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府,时间上不免有些紧凑。 第105章 邀约 云氏刚走,苏清言便立即坐直了身子,先前的病态一扫而空,拉着苏清雨问道:“三姐姐,九王爷将我送过来时,可还有旁的什么人?” 苏清雨被她问的一脸莫名,皱眉想了想,方摇头道:“没听说有旁人啊,我们赶来的时候,圆齐大师正在给你看诊呢,除了九爷爷在就没别人了。” “哦。”苏清言淡淡点头应了一声,垂眸不在言语,心中却有些疑虑,那位何家公子最后如何了,还有桃春,她明明记得桃春是被他打晕了的,但见苏清雨与她母亲的神色,应当是不知情的,既如此,她也自然不会多事。 苏清雨见她神色有异,只以为她是还有哪里不适,便又将她按回了床榻上,“你不要乱动,好好歇着,我在这陪着你。” 苏清言收回思绪,笑着应了一声,姐妹俩便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了起来。 苏清言道:“三姐姐觉得罗世子如何?” 苏清雨噘了噘嘴,神色有一瞬的失落,闷闷的道:“四妹妹,我与你说,你可不要告诉我娘亲,不知为何,我心里总觉着不痛快,看哪个都不顺眼,你说我该不是得了什么怪病吧?我瞧着旁的姑娘家议亲时,都欢喜的不得了,我却觉得好像要上刑一般难受。” 苏清言看着苏清雨那副失心落寞的模样,无声叹息,从她得知对方身份起,她便知晓三叔母不可能会答应的,却不曾想三叔母竟然会排斥到如此地步,看苏清雨的模样,自己还是云里雾里,不知所以呢,懵懵懂懂的情感是最伤人的,若是等到尘埃落定,各自嫁娶,她方知晓自己心意,那时,怕才是最难受的。 苏清言犹豫再三,终是什么都没说,女子婚事如同二次投胎,不可有一丝一毫的差池,世家女子因顾忌家族声誉而隐忍受辱被婆家折磨致死的每年都大有人在,她也不知那宇文义心性究竟如何,若当真如外界传言那般,她今日点醒了苏清雨,岂不是将她推入了火坑。 是以,二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各自存着心事,门外却突然响起了一个丫鬟的声音。 “三小姐,四小姐,伯夫人让奴婢转告二位小姐一声,请二位小姐收拾妥帖,在前院凉亭侯会,待夫人别过武安候夫人便下山回府。” “知道了。”苏清雨扬声回了一句,敛了敛心神,便扶着苏清言下床给她整理衣裙。 苏清言看着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由有些无奈,知她心中担忧自己,便也不出言阻止。 姐妹二人整理妥当,方踏出了房门,向前院而去,可到了地方却空无一人,就连院子里也没见到一个人影,苏清言眉心微蹙,不由心中有些惊疑。 “方才禀告的那丫鬟可是三姐姐身边的人?”苏清言扭头问道。 苏清雨摇头,“不是啊,那不是大伯母身边的人吗?” “……” 二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不安,若是云氏让她们等在这,也不会连个丫鬟婆子都不留,可只是一瞬,苏清言便镇定了下来,且不说这里是九王的院子,根本就没人敢在此放肆,便是方才的那名丫鬟,若当真存了坏心,也不必将她们忽悠到这边来。 因着这里是出落凤斋的必经之路,所以听那丫鬟禀报时,苏清言也不曾怀疑,如今看这情形,应是有人相请,借她母亲之名,应是邀约之人知私下相见,不合礼数。 苏清言环视四周,见围墙高高垒起,大门也紧闭着,心又放了些许,闻山寺乃是梁京城第一大寺庙,来这的达官贵人不知凡几,若是被人撞见定是一场风波,如今四周如此静谧,可见邀约之人也并非是宵小之辈。 苏清言侧头忧虑的看着一旁还迷迷糊糊的苏清雨,又是一叹,能让九王给几分薄面,又与她们有关的人,除了宇文义,她着实想不到旁人。 苏清言不由犯了难,不知该不该阻止苏清雨与那人相见,若是二人就此通了情,那可如何是好? 正在思绪间,便闻身后响起了轻缓稳健的脚步声,苏清言再次叹气,只得转过身福身行礼道:“九王爷安好,宇文统领。” 苏清雨行礼的动作却瞬间僵住,她呆呆的望着与梁天祁并肩而行的暗红色锦袍男子,心口砰砰直跳,一张小脸顿时如火烧一般,红了个透,怔怔的盯着男子那张阴柔俊美的面容,眼睛闪亮。 苏清言见她这幅活似野猫见了肉一般,贪馋的模样,不由嘴角抽了抽,别过了脸去,心中要阻止的念头瞬间浇灭,该担心不是她,应该是宇文义才对。 “咳……”苏清言低咳一声,提醒苏清雨注意仪态,在看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听到苏清言的轻咳,苏清雨眨了眨眼,立即回了神,她快速的福了福身,唤了声九爷爷,宇文统领,便垂着头再不敢说一句话,那娇羞扭捏的模样,看的苏清言眼皮狂跳,有种想夺路而逃的冲动,这花痴姑娘不是她家的,她不认识。 第106章 相会 “苏三小姐,苏四小姐。” 宇文义于苏清雨一步之外站定了脚步,微微颔首回了一礼,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尊规又守礼。 苏清言抬眸快速扫过,眉心却微不可见的蹙了蹙,一个男人生的比女人还要美艳几分,不知要引来多少风流债。 苏清言兀自为苏清雨忧心着,苏清雨却没想那么多,还在羞答答的垂头绞帕子呢。 宇文义竭力表现出一副温润如玉的佳公子姿态,极力克制住心中翻涌的情绪,那模样,连梁天祁都不由想赞一句,人模狗样。 “在下有几句话想与苏三小姐单独聊聊,可否请苏三小姐移步?”宇文义拱手道,声音温柔谴倦,好似面对稀奇珍宝般小心翼翼,头微微垂着,苏清言却依旧能看到男子泛红的耳尖。 “可…可以。” 苏清言刚想开口拒绝,便听到了苏清雨磕磕巴巴的回答,那急切的模样,好似担心宇文义反悔一般,苏清言满头黑线,侧头看向被迷的晕头转向,忘乎所以的苏清雨,有种想扶额的冲动。 我的三姐姐,你的矜持呢?你的修养呢? 苏清言就那么呆呆的看着,她家三姐姐迫不及待的跟人走了。 “……” 女子呆愣无语的可爱模样,逗笑了一旁的梁天祁,唇角不由微微扬了扬。 “九王爷为何要帮宇文统领与我家三姐姐相会?” 苏清言皱眉看着梁天祁,实在不明白他为何要这般做,三叔母是他的亲侄女,苏清雨与他有着血缘关系,宇文义暴虐嗜血,杀人如麻,他为何要支持苏清雨与宇文义在一起。 梁天祁挑了挑眉,他还以为她会先质问他今日竹林之事,不曾想,她先关心的竟然是苏清雨的婚事。 “你了解宇文义吗?” 梁天祁突然的问话让苏清言愣了片刻,随即摇头,她对宇文义的了解都是外界传言,是千万人口中,千万面的宇文义,就如旁人口中的她一般,思及此,苏清言唇角微抿,不在言语,心中有些羞愧,何时她也对人存了如此偏见。 她看着远处正在交谈的苏清雨二人,不由有些失神。 梁天祁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苏清言的身上,见她这模样,以为她又想起了旁的,不由沉了脸,凉凉的道。 “何家公子不是良人。” 男子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唤回了正在出神的苏清言,她回身看着梁天祁,小脸上有着一抹茫然,眉头微微皱着。 而看在梁天祁的眼里,便以为她是不满自己对何远棠的评议,又想到竹林里,她告诉何远棠让他去提亲的话,心中顿时便升起一抹火气,说出的话也重了些许。 “何远棠虽未娶正妻,但他风流成性,家中妾室通房不计其数,就你这幅娇娇弱弱的身子,若是嫁入何家,怕是没两年便玉碎香消了。” 闻言,苏清言的小脸如煮熟的虾般,红的滴血,她咬着下唇,气恼不已:“我……我何时说要嫁入何家了?” 看着苏清言红透了的一张脸,梁天祁眼眸晦暗不明,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躬起,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暗中的竹叶咽了咽口水,不由往后退了几步。 “主子会不会杀了何公子?”竹叶扭头看着一脸淡漠的竹青低声问道。 “……” “喂,我给你说话呢。”竹叶伸手摇了摇如木桩子一般的竹青。 “何公子死不死不知道,不过我觉得罗世子要遭殃。”一道幽幽的男音突然自身后响起,吓了竹叶好大一跳,竹青手中的剑拔了一半,扭头看到来人,眼皮跳了跳,又将剑收了回去。 “你不守着你家主子,跑我们这来干什么?”竹叶有些诧异的问道。 男子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我家爷不让我靠近,把我赶过来了。” 第107章 敲门 “哦~”竹叶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上前一把勾住了男子的脖颈,贼兮兮的问道:“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了?” 男子点头:“听到了。” 竹叶眼睛亮了亮,“说来听听。” “那你把你听到的也说给我听听,咱两换着听。” 竹青:“……” 竹青如看傻子一般,看了这俩二货一眼,身影一闪,离开了是非之地。 而竹叶与那男子还在窃窃私语着,梁天祁本就心情烦闷,又听到这二人唧唧喳喳的声音,不由更加心烦,他手指微动,一个碧玉扳指便直直的打向了身后围墙外的高树上,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四周都清净了起来,另一棵树的竹青看着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竹叶,啧啧了两声,低低的道了句活该。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苏清言一跳,她连忙回身向后看去,小脸上还有着一丝惊魂未定。 见此,梁天祁心尖微软,不自觉放柔了声音道:“一个碎嘴子的野猫,没事。” 苏清言哦了一声,也不多问,虽然感觉奇怪,可毕竟是在人家的院子里,还是不要多事的好。 而被梁天祁说做野猫的竹叶,还眼冒金星的平仰在地,手中紧握着那枚碧玉扳指,心中狂跳,还好接住了,不然,四分五裂的还要有他一个。 树杈上蹲着的男子,一脸的心有余悸,拍着胸口喃喃道:“我滴亲娘来,吓死小宝贝了。” 因着这一插曲,苏清言与梁天祁便也止住了先前的话头,都不在言语,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远处还在侃侃而谈的一对男女。 苏清言面容平静,心如止水,梁天祁却另有心事,手指微微摩擦着掌心,嘴张了几张,都没能将那句话问出口,不由有些失笑,什么时候他也会心生胆怯了,还不如宇文义来的洒脱。 “前些日子,我问苏四小姐的那件事,不知苏四小姐考虑的如何?”梁天祁眼帘微垂,耳根脖颈都泛着绯红,温声问道。 闻言,苏清言一愣,脑中转了几圈,也没想起来梁天祁说的是哪件事,不由侧头问道:“王爷说的是哪件?” “……” 梁天祁抬眸看着眨着眼一脸莫名的苏清言,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女子含羞带怯的感受,心中酥酥麻麻,痒得厉害。 他微微紧了紧手,长出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道:“那晚,我……” 刚说了三个字,便听到了咚咚咚的敲门声,梁天祁立即止住了话头,侧目看了过去。 “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怎么突然就打不开了,莫不是坏了吧?” “应该不会吧,会不会是有人从里面贯上了?” 听到来人的声音,苏清言顿时紧张了起来,抓着帕子的小手都在微微发抖,是董嬷嬷和余嬷嬷,这可怎么办,若是让她们撞见她与苏清雨私自与外男在此,只怕难免一场责难。 另一侧的苏清雨也听到了敲门声,原本红通通的小脸霎时吓得雪白,看的宇文义心疼不已。 “别怕,没事的。”宇文义柔声安慰道,一双幽深的眸子满含深情与不舍。 “别忘了我与你说的话,过几日我会再找你的。”话落,宇文义深深的看了苏清雨一眼,几个纵跃便消失了身影。 苏清雨呆呆的看着半空中消失的那抹修长背影,眼中的仰慕一览无余。 苏清言则侧头看着还依旧站的稳稳当当的梁天祁,想问他怎么还不走,终是不好意思说出口,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哪有赶主人家躲的道理。 第108章 下山 宇文义走后,苏清雨便快步走向了苏清言所在的方向,刚站定脚步,院门便被董嬷嬷从外面拨开了。 “三小姐,四小姐。”董嬷嬷一脸惊讶的看着正缓步行来的苏清言二人。 “我瞧着时辰差不多了,正准备与三姐姐往客院那边去呢。”苏清言浅浅一笑,透着几分病弱的无力。 闻言,苏清雨扶着苏清言的手紧了紧,感激一笑,又怕余嬷嬷看出端倪,连忙垂下头装作小心翼翼的搀扶苏清言。 “奴婢们就是过来请二位小姐的,软轿已经备好了,伯夫人与三夫人就等在下山口处,咱们走吧。”董嬷嬷恭敬道,丝毫没有怀疑苏清言的说辞。 苏清言点了点头,便由苏清雨扶着,向门外的软轿行去,临出门前,她回头望了四周一眼,静悄悄的,竟是连一个风吹声都没有,不由抿了抿唇,心中惊疑,那人的武功竟是如此出神入化。 “言姐儿,你可好些了?” 软轿刚行至下山口,云氏便快步上前,挑起帘子问道。 苏清言柔柔一笑:“母亲放心,女儿无事了。” “没事就好。”云氏松了口气,又道:“那我们便出发下山了,路上若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唤我,万不可强忍着。” 苏清言点头应了声好,一行人便向山下行去。 太阳渐渐西斜,眼见天色越来越晚,云氏不免有些着急,因着闻山寺距离城中不远,她们也只带了十几个护卫而已,她们又都是女眷,行夜路总归不安全。 “董纪。”云氏撩开车帘唤了声走在最前面的侍卫。 “伯夫人。”一名身穿侍卫服的俊郎男子,打马走了过来,拱手恭敬行了一礼。 “你吩咐车夫行快着些,一定要在夜幕降临之前赶回城中。”云氏皱眉吩咐道。 “是。”男子应声离去。 队伍加快了行程,马车就难免有些颠簸,苏清言被晃得头晕眼花,胃里一阵阵难受。 “言姐儿,可是哪里不适?”云氏回身看到脸色微白的苏清言,担忧问道。 苏清言摇了摇头,“母亲不必担心,女儿没事。” 云氏看她这脸色,却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不由心疼道:“是不是马车行的太快了?若是受不住娘就让车夫慢着些,实在不成,便让侍卫快马回去,让你爹来接咱们。” 苏清言摇头:“不用麻烦了,女儿受得住。” 苏清言拒绝了云氏的提议,这个时辰,便是等到她父亲来,她们也应当已经上了官道了。 云氏之所以会急着赶路,是因着来闻山寺上香的大多都是些达官贵人,诱惑太大便难免会有些不怕死的,打起了别的注意,白天倒还平静,但晚上就会有些求财的地痞流氓挡道,大理寺剿了一波又一波,却总有视财如命的要往刀口上撞。 她们平日里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夫人,更何况车上还有苏清言与苏清雨姐妹,若当真碰上了那些人,受惊吓都是小事,若是不敌对方,才是真的后果不堪设想。 思及此,云氏心中不免有些自责:“都是娘考虑不周,早知道,就该答应何公子的邀请,与武安候府结伴同行了。” 听到云氏提起何远棠,苏清言眼眸闪了闪,心中虽有疑惑未解,却也什么都没问。 第109章 危机 马车依旧加速前行着,云氏将苏清言搂在怀里护着,生怕她磕着碰着了,苏清言不知是累得还是晃得,窝在云氏温暖的怀里不一会便晕晕欲睡了起来。 “吁~”车外突然响起了一声嘹亮的呵停声,惊醒了马车中的苏清言,云氏正要开口询问怎么回事,马车却突然骤停了下来,冲力险些将云氏母女二人给摔出车厢。 “母亲。”苏清言大惊,小手迅速抓住一侧车壁,另一只手紧紧的拉着云氏的手,二人才不至跌出去。 “言姐儿。”云氏稳住身形,连忙去看苏清言,只见她紧紧抓着车壁的那只手,此时指甲从肉里被折断,隐隐的透着猩红,中指与大拇指汩汩的冒着血,手背因抓车壁时的撞击红肿一片。 云氏眼中顿时升起了浓浓雾气,心疼的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苏清言却不曾看右手一眼,一颗心咚咚跳个不停,惶恐不安的盯着半敞开的车厢门,十数名黑衣蒙面人,手持利剑,正挡在他们的车前。 云氏也注意到了外面的情形,面色不由有些发白,心直往下沉,紧赶慢赶,还是让她们给撞上了。 “我们乃是靖宁伯府之人,还望各位行个方便。”董纪打马上前,皱眉看着最前方的那名黑衣男子说道,右手却缓缓摸向了腰间佩剑。 领头的黑衣男子冷冷一笑:“拦的就是你们靖宁伯府。” 闻言,董纪那双精明的小眼眯成了一道细缝,沉声问道:“可是求财?” 黑衣男子一声冷哼,并未回答,却是咣的一声,抽出了长剑,剑尖直指云氏与苏清言所在的那辆马车。 董纪面色微变,眼中一片冷寒,在不废话,右手抬起,向后微勾,只见十数名侍卫纷纷抽出长剑,两队人马便战到了一处。 苏清言抿唇看着前方正在厮杀的人群,一颗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小手掌心满是细汗,只看了一瞬,便立即下了决定,回身看着云氏道:“母亲,你带着董嬷嬷与雪茶,桃春调头往回跑,只要出了这峡道便安全了。” 说完,便要跳下马车,却被云氏一把拉住:“你说什么傻话,就是我死了也断不能让你有事。” 云氏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被苏清言冷声打断:“母亲,他们是冲我的命来的,若是我留下,大家谁都跑不掉,董侍卫撑不了多长时间的,如今我们耽误的每一刻,都是府上侍卫用命换来的,母亲一片慈母心,可也要为这几十条人命着想。” 云氏呼吸一滞,看着幼女那坚定冷沉的面色,好似从不曾了解过她一般,心中悲痛愤恨,她的言姐儿那么良善,那么温柔,为何却总有人要害她性命。 “四妹妹。” 苏清言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道清丽的女声,慌慌张张的由远及近响起。 苏清言小脸一变,眉心紧紧地蹙了起来。 “四妹妹,快,我们往后跑。”苏清雨边说边往马车上爬,吩咐着车夫调转马头。 “你怎的跑过来了,三叔母呢?”苏清言一把拉过了苏清雨,急声道。 第111章 救人 “我已经让车夫带着我娘与余嬷嬷先走了,我们也快走。” 苏清雨拉着苏清言坐进了车厢,又吩咐护在车前的董嬷嬷,雪茶,桃春三人也上了车。 几人刚坐定,话音落下,便听噗的一声,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苏清言心中一沉,连忙回头去看,透过缝隙,车夫被一箭贯穿了胸口,手中还握着缰绳,无声无息的倒在了厢门前。 靖宁伯府的侍卫倒下了一片,只余董纪与三个浑身是血的男子还在拼死抵抗,苏清言浑身一片冰凉,第一次觉得死亡离她如此之近。 苏清雨也被吓白了一张小脸,紧紧的握着苏清言的手,身子微微发着抖。 黑衣人的武功远在侍卫之上,只有功夫拔尖的董纪,尚且能压制对方,可也架不住对方人多,不过一夕之间,那三名侍卫便也倒了下去,董纪身上的伤越来越多,眼见就要坚持不住,董嬷嬷看着儿子满身的鲜血,不由捂唇痛哭了起来,可护在云氏面前的身子却不曾挪动半分。 苏清言心下不忍,红唇紧紧抿起,猛的打开了车厢门,一把抓过车夫手中缰绳,一记猛鞭马车便冲向了董纪所在的方向。 “言姐儿……” “四妹妹……” “四小姐……” “小姐……” 车内云氏,苏清雨几人大惊失色的看着突然冲出去的苏清言,吓得魂飞魄散,云氏作势就要去拉苏清言,却被董嬷嬷一把拽住,马车猛的向前驶去,将车厢内的几人摔作了一团。 十数名黑衣人在董纪不要命的打法下,如今也只剩下了五人,其中四人还在围攻董纪,剩下一人正立于树梢之上,拉弓放箭,箭尖正对着苏清言心口的位置。 苏清言深藏闺阁,几乎连马车都不曾坐过,何况是驾车,马车太过颠簸,东倒西歪的险些将她扔下马去,无奈她便只能趴在车板上,小手紧紧拽着缰绳,苏清言的这一动作,却是令射箭男子神色微愣,他眉头皱了皱,只得重新瞄准箭头,对准了女子后背。 “董纪,上来。”马车冲向了正缠斗在一起的几人,苏清言大喝一声,身子向右倾斜,一把抓住了摇摇欲坠的青衣男子,死命的向上拉去,董纪神色巨震,眼中似有光亮流转,一把握住了苏清言的嫩白手臂,一个纵跃便跳上了马车。 “嗖。”的一声长箭破空而出,苏清言一声闷哼,剧痛自后背蔓延全身,视线逐渐模糊不清,无尽的黑暗袭来,让她连再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四小姐。”董纪一声嘶吼,眼中似有泪意滚动,那双满是鲜血的手掌,抖如筛糠。 董纪的痛呼,惊住了车厢内的几人,云氏吓得浑身哆嗦,“言…言姐儿……我的言姐儿……” 大叫着就要向车厢门冲去,却被董嬷嬷死死抱住:“伯夫人,不可,你现在出去,无异于让四小姐功亏一篑啊。” 苏清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桃春跪在地上哭叫着向厢门爬去,却被雪茶紧紧的堵住门栓,车厢内痛哭声响成了一团,外面的董纪也是眼眶猩红,他一边紧紧的控住苏清言的身子不掉下马去,一边用力的抽着缰绳。 后方的马蹄声紧追不舍,因着知晓苏清言的位置,他们的剑羽纷纷射向最前方驾车的车板上,只是皆被董纪给挡了下来。 第112章 猪一样的队友 董纪虽拼了命的往前冲,可他们毕竟人多,马车的重量让马儿的奔跑的速度受到辖制,自是不敌黑衣人单枪匹马来的迅速,不过两刻钟左右,身后黑衣人便追了上来。 马车剧烈的晃动下,让苏清言恢复了些许神智,她费力的睁开眼眸,从发间拔出一根发簪,用尽全身力气扎入了马儿的背部,马儿吃痛,立即不要命的狂奔了起来,与身后的黑衣人又拉开了些许距离。 “四小姐。”见苏清言醒了,董纪一喜,连忙扶住东倒西歪的苏清言,另一只手极力控制着马匹,一路往官道方向冲去。 天色黑沉,却也时有三两人在道上行走,看到这争相竞逐,箭羽纷飞的情形,无不吓得瑟瑟发抖,仓皇逃窜。 眼见前方马车越跑越远,路上行人也越来越多,黑衣人不免有些急眼,若是让他们上了官道,他们不仅完不成任务,恐怕还会惊动附近官兵,思及此,领头黑衣人脸色一片冷寒:“快,一定不能让那娘们跑了,若是有何意外,兄弟们知道该怎么做,我们绝不能落入梁国官府之手。” “知道。”其余三名黑衣人异口同声应道,更加疯狂的抽着马鞭,奋起急追。 两队人马一前一后狂奔着,殊不知,他们身后也有两匹骏马,正在飞驰电掣般纵马疾驶着。 梁天祁面色肃沉,薄唇抿成了一道直线,眼中的冷冽森寒令暗中的竹叶,竹青都为之胆寒,他握着缰绳的手抖得险些抓不住,心中前所未有的紧张恐惧,另一侧的宇文义也不比他好多少,面容阴鸷到近乎扭曲,全身血液如被冰冻住一般,散发着浓浓的嗜血冷意。 二人的身后还有一辆马车正在快速追赶着,驾车的正是下午在落凤斋树上,与竹叶逗趣的那个傻憨憨。 “小公子,你能不能快着些。”明慧郡主挑起车帘,急声催促着驾车的卫白。 卫白嘿嘿一笑:“郡主夫人不必担心,有我家爷在,定不会让三小姐有事的,就是我家爷死了,也不会让三小姐死的。” 明慧郡主一听,立时青了一张脸,气闷的甩下了车帘,低声对余嬷嬷咕哝道:“这宇文义哪找来的二傻子,张嘴闭嘴就是咒人死的,也亏得宇文义命硬,经得起他念叨。” 明慧郡主憋着气,可此时她们有求于人,又不能得罪,只得小声吐槽一二。 明慧郡主那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着实少见,若不是时机不对,余嬷嬷一定会偷笑出声。 “夫人别急,那小子说的也不差,那宇文义虽冷心冷面,可瞧着他方才知晓三小姐遇难时的紧张样,定是会极力护住三小姐的,何况九王爷还在呢。 闻言,明慧郡主焦躁不安的心,方放下了些许,叹气道:“但愿一切平安。” 想起方才宇文义听闻雨姐儿出事时,那惨白的面色,与浑身瞬间散发的冰冷狠戾,明慧郡主心中便百感交集,心绪繁杂。 见明慧郡主不在说话,卫白以为她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不由有些洋洋得意,心中泛着小九九,这里面坐的可是他家爷的丈母娘,若是他能替他家爷搞定,将苏家三小姐娶到了手,爷一定会重重奖赏他的,日后在锦衣卫他就有牛皮可以吹了,思及此,卫白一脸的兴奋,絮絮叨叨的夸起了宇文义。 “我家爷的功夫可厉害了,定能杀的对方片甲不留,苏三小姐是我家爷的命,若是他们敢伤了三小姐,爷非得把他们抽筋扒皮不可。” “郡主夫人您不知道,以前……” 卫白又喋喋不休的将宇文义有多厉害,怎么审案怎么用刑怎么杀敌的过程,添油加醋的讲给了明慧郡主听,听得明慧郡主与余嬷嬷二人,脸色苍白,牙齿颤立。 明慧郡主心中刚升起的那点子心绪,顿时一扫而空,余嬷嬷嘴角直抽抽,很是赞同方才自家夫人的那句话,这二货真不知宇文统领是哪弄来的,别的才干没看出来,给主子挖坑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明慧郡主心中忧心苏清雨与云氏母女的安危,又要一路听着卫白的神神叨叨,火气是蹭蹭的直往上冒,恨不得一巴掌将他拍回宇文义脚边,派这么个货保护她,她都怀疑,宇文义是不是知道她不愿意将雨姐儿嫁给他,才会故意派他来给自己添堵。 第113章 受伤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苏清言唇角勾起了一抹无奈的苦笑,侧头看向了一旁浑身是血的男子轻声道:“董纪,你怕死吗?” 声音轻柔温和,好似不是再议论生死,而是闲话家常一般平静无波。 董纪眸子微沉,紧攥着缰绳的手臂僵了一瞬,恭敬颔首道:“董纪任凭小姐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苏清言幽幽的应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车厢,以及仅剩数米之遥的黑衣人,浅浅一笑,眸底却有一丝决然。 “董纪,前方若有路人携马而行,我们便跳下车,借马往回跑,小心些,万不要伤了无辜之人。” “好。”董纪点头应下,侧头看了一眼面色煞白,却依旧咬牙强撑的少女,心中的那丝怯意荡然无存,一个弱女子尚能如此坦然面对生死,他堂堂七尺男儿,又有何可惧? 马车又行了一炷香的时间,方遇上了有携马的路人,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马上驮着几个箱子,应当是卖货郎。 “四小姐,得罪了。”董纪告了声罪,便一把圈住苏清言腰肢,右手一个用力,凌空而起,向卖货郎所在的位置飞去,身子稳稳的落坐在马背上,董纪将苏清言放置于身前,向右侧身避过她背上箭羽,又拔出腰间匕首割断了马背上捆绑货物的缰绳,立即调转了马头绕进了左侧林子,打马狂奔。 苏清言又拔下了发间一根金簪,将两根发簪用力的扔向了那名卖货郎,这一举动,让董纪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情绪。 那四名黑衣人见苏清言与那个护卫舍了马车绕路往回跑,也当即调转了马头。 苏清言回身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四人,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还好,她赌对了,用她一人性命,能换马车里她至亲的安好,她自是情愿,只是…… 苏清言垂头看了一眼紧抓着缰绳,血迹斑斑的大手,不由叹息,还是连累了无辜之人,她虽对人情大多淡漠,可依旧做不到对对她心存善意之人凉薄无情。 秋季的晚风是极凉的,马匹又跑的快,阵阵冷风如针尖一般,刺的苏清言脸颊生疼,原本苍白嫩泽的小脸,此时红通通一片。 “四小姐可还能撑住?”男子低沉暗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瞬间便被冷风吹散,令人听不真切。 “四小姐若能撑住,便骑马先走,属下尚能阻挡他们一时半刻。”男子的嗓音粗哑而又坚定,苏清言知他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苏清言无声摇头,这样做除了多搭上一条人命,根本就毫无意义,对方的目标是她,若她留下来,董纪自然能逃脱,可若是董纪留下,除了拖延一二时间,起不了任何作用,而没了董纪纵马的她,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撑不过。 “苏四小姐,我们的目标只是你,你又何必让无辜之人因你而丧命,只要你停下来,我们必不会伤及旁人。” 领头的黑衣男子在身后高声喊着,他也看出了苏清言的这一系列动作,都是在护靖宁伯府的其他人,便扬声劝道。 苏清言抿唇不语,垂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董纪却眉头紧锁,低声道:“他们手中箭支已经用完了,如今我们也并非没有一点生机,属下一条贱命,死不足惜,便是有一丁点让四小姐生还的机会,属下都不能放过。”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耗,耗他们有没有那好命,有没有机遇与奇迹。 “哼,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黑衣领头人一声冷哼,抬腿从小腿处拔出了一柄短刀,刀尖泛着冷光,对着前方纵马侍卫的背心便飞了过去。 “扑哧。”一声刀剑入肉的声音响起,董纪一声闷哼,身子瞬间僵直。 “你如何?”苏清言微慌,皱眉问道。 “属下无碍。”声音嘶哑,任谁都能听出强忍的痛意,男子的手臂微微发着抖,冷汗一滴滴的往下落。 第114章 留活口 董纪也是个血性的,他背过手去,紧咬下唇,一把拔出了后背短刀,手腕一个翻转便射向了身后的黑衣人。 马儿嘶鸣声响起,一个黑衣人立时被摔了出去,瞬间便没了气息,其余三人顿时红了眼,不要命的狂追。 眼见距离越来越近,苏清言一声轻叹,马匹绕过一个陡峭的山坡时,她陡然用力,将董纪推了下去。 “四小姐。”董纪眼眸骤缩,不可思议的看着策马而去的纤瘦女子,心中震撼难以形容,他扬声唤了一句,身子却因着贯力滚下了山坡,黑衣人只是停了一瞬,见已然没了人影,便又朝着苏清言离去的方向而去。 苏清言紧紧抓着缰绳,唇角却挂着一抹轻松笑意,低低念叨道:“阎王爷啊,看在小女那么心善的份上,下辈子你可得让我投个好胎,不求富贵无极,但愿平安喜乐,也让我尝尝肆意洒脱,无拘无束的滋味。” 苏清言明媚一笑,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着实已经是她的极限,眼见黑衣人已距她几步之遥,苏清言微微抿唇,小手瞬间脱了力,眼眸微合,向马下跌去,那副乐天认命的姿态,气的梁天祁直咬牙,手指关节咯咯作响,他跃离马背,飞掠而去,速度之快令宇文义都不由讶然。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反而是一股熟悉的清香暖意包裹了她全身,苏清言猛的睁开了眼睛,便对上了一双幽冷满是怒意的眸子,呆愣半刻,她突然眉眼一弯,笑的舒朗松快,往来人的怀中蹭了蹭,便没了动静。 女子的一系列举动,迷的梁天祁晕头转向,刚刚因她求死而泛起的腾腾火焰也哑然熄灭,一双凤眸顿时柔成了一滩水,唇角挂着软软笑意,定定的注视着女子侧脸,那缠绵谴倦的神情,肉麻的暗处的竹叶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紧随的三名黑衣人也立即勒停了马匹,看着被梁天祁抱在怀中的苏清言,神色齐齐一变,纷纷抽出了腰间佩剑,立时杀气四溢。 宇文义侧头看了一眼还在沉醉于温柔乡的某人,嘴角不由抽了抽,满面嫌弃的瞥了某人一眼,纵身而起,赤手空拳的便迎上了对面的三名黑衣男子。 不过一息之间,俩名黑衣男子便了无生气的倒了下去,,只余那领头人还尚有一丝气息,此时,他的脖颈正被宇文义握在手心,只要他稍一用力,便能让那名黑衣人命丧当场。 “留活口。” 梁天祁视线依依不舍的从怀中人儿的脸上移开,眸光触及苏清言后背上沾血的剑羽时紧缩了下,再抬眸看向地上那人时,只余一片冰冷阴冽。 闻言,宇文义手掌松了松,眼睛微微眯起,冷声道:“苏三小姐在哪?” 那阴狠凶残的神色,吓得黑衣人浑身发颤,他毫不怀疑,若是他给不出这人想要的答案,他定会让自己生不如死。 “苏…苏三小姐……在…在马车里,已经…离…离开了。”黑衣人结结巴巴的回道。 “她可受了伤?”宇文义的手又松了些,再次冰冷的沉声问道。 黑衣人咽了咽口水,摇头道:“应该…应该没有,我…我们…不曾对苏家三…三小姐出手。” 他做暗卫多年,自认也算有几分傲骨,却从不曾见过如这红衣男子一般阴森恐怖之人,那眼中的嗜血狰狞,让他都不仅胆寒,宇文义却是再不多话,转身纵上马背,策马一路向着官道飞奔而去。 宇文义与黑衣人的对话,也被稍后而至的明慧郡主听进了耳中,她不由长松了一口气,目光移至远去的那抹修长红影时,眸中神色闪烁不定。 , 第115章 英雄救美 余嬷嬷自是明白自家夫人的心思,可事关三小姐终身,她一个下人自是不敢置喙的。 “九皇叔,言姐儿她……”明慧郡主收回视线,侧头看向了梁天祁怀中昏迷不醒的苏清言,目光触及她后背的伤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查看。 “她不会有事的。”梁天祁抱着苏清言的手紧了紧,低低的说了一句,不知是说给明慧郡主,还是在安慰自己那颗惶恐不安的心。 “竹青,将此人押回王府地牢,所有刑罚都给本王用上,务必要问出背后主使。”梁天祁抬眸扫了眼地上的那名黑衣人,眸光只余彻骨冷意,连明慧郡主都被他身上的寒气吓得不由后退了一步。 而地上的黑衣人,在听到明慧郡主唤九皇叔时,已经吓得脸色煞白,眸底满是绝望,他向后退了一步,迅速捡起地上长剑,向脖颈抹去,梁天祁面色阴沉,掌风扫过,便将男子打飞了数米之远。 “是。”暗中的竹青应了一声,立即现出了身形,飞掠而去,一掌打晕黑衣人,施展轻功向官道而去。 梁天祁再不停留,脚尖轻点,跃上马背,调转方向,竟是朝着闻山寺的位置又折了回去。 马蹄荡起一阵尘土,只余明慧郡主还呆呆的站在原地,望着扬长而去的人影,心中升起了一丝怪异之感。 “郡主夫人,我们也走吧。”卫白急声催促道,他还等着看他家爷英雄救美呢。 “嗯。”明慧郡主淡淡的应了一声,便也上车朝着官道行去。 得知苏清雨无事,明慧郡主提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她疲惫的靠在了车厢软枕上,眼眸微合,思绪万千。 而云氏她们所在的那辆马车,虽脱离了黑衣人的追杀,可也因着无人驾马,控制方向,马匹横冲直撞了起来,车厢内众人被摔作了一团,连站都站不稳。 宇文义赶到时,便见马匹如发疯了一般,四蹄扬起,嘶鸣阵阵,车厢因着马匹的剧烈晃动而向右倾斜,眼看就要侧翻在地,宇文义脸色一白,连忙纵身而起,上了马背,只见驾车的马儿身上满是鲜血,圆形的伤口密密麻麻,宇文义眉心紧蹙,勒紧了缰绳,折腾了好一会,才渐渐控住了马匹。 马车刚停,车厢门便被人从里侧拉开,一眼看到马背上坐着的俊美男子,苏清雨愣了一瞬,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宇文义,四…四妹妹,快救…救四妹妹。” 原本明媚俏丽的女子,此时狼狈不堪,衣裙上满是尘土,青丝散乱着,脸上手腕上布满了青紫,看的宇文义心疼不已,那双一贯阴冷的眸子里,此时只余浓浓的怜惜。 “你…你别哭,苏四小姐没事,九王爷已经救下她了。”宇文义手足无措的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心上人,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手抬了数次,都没敢抚上她的发,怕她觉得自己唐突。 昔日威风八面,阴狠毒辣的宇文统领,此刻就像一个局促的想吃糖的孩子,心中觊觎已久,又不敢伸手触碰。 “宇文统领,言姐儿她真的没事吗?” 听到车厢外二人的对话,云氏也顾不得仪容,连忙钻出了车厢急声问道。 桃春也抽抽搭搭,一脸希冀的看着宇文义。 与心上人温情被打扰,宇文义眉头蹙了蹙,看着这一车厢的女人齐齐瞪着他满含希望的目光,神色冷了三分。 苏清雨看到他不虞的脸色,心中一慌,连忙往前蹭了蹭,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拉了拉宇文义的衣袖,低低的哼唧了一声:“义哥哥……” 声音虽细小含糊,可离的最近的宇文义还是听清了。 这一声义哥哥堪比迷药来的还要猛烈,宇文义浑身一僵,清冷的面色如被冬日的暖阳瞬间融化,俊脸染上一层绯红,由内到外都散发着浓浓春意,唇角漾起的风情柔笑压都压不住,脑子晕陶陶一片,飘然欲仙。 “苏四小姐无事,只是受了点箭伤,九王爷应是已经带她找老秃……哦……找园齐主持去了,你们不必忧心。” 男子瞬间转变的态度,以及散发出的友好暖意,令几人呆了呆,可当听到苏清言受了箭伤时,一个个脸色又白了起来。 第116章 虎视眈眈的恶狼 “四妹妹受了伤,严不严重?” “一定很疼吧,四妹妹那么娇弱,肯定受不住的。”苏清雨刚止住的眼泪,又再次如水珠一样一串串的往下落。 云氏则是身子晃了晃,再也撑不住的昏了过去。 “伯夫人。” “大伯母。” 马车里一时又乱成了一团,众人围着云氏手忙脚乱的哭唤着,宇文义抿唇看着一车的女人,额角突突跳个不停。 若不是苏清雨也在其中,他一定将这些吵吵嚷嚷的女人一掌打晕了送走,看着抱着云氏哭的小脸通红的苏清雨,心里不由有些酸酸的。 明慧郡主赶到时,便看到了这么一副场景。 “娘亲,四妹妹受伤了,大…大伯母也晕过去了。”苏清雨一下扑进了明慧郡主的怀里呜咽着哭道,今日所发生的一切着实将她吓坏了,看到自家娘亲,一直绷着的神经松懈下来,便不顾形象的抱着明慧郡主的腰哭诉了起来。 宇文义看着扑在明慧郡主怀中,一副小女儿娇态,可怜兮兮的苏清雨,眉心蹙了蹙,手指不断地摩挲着掌心,想着她方才见到自己的模样,不由更加酸了,她刚才可没有抱自己,有种想把她拉过来,抱在自己怀中安慰的冲动怎么办? 想了想,宇文义唇角不着痕迹的勾了勾,一跃跳下了马车,拱手一礼道。 “苏三小姐,苏四小姐伤在背部,寺中又都是男子,想是需要人照顾,不如让郡主与伯夫人先行回府,我带你去闻山寺寻苏四小姐?” “好。” “不行。” 闻言,苏清雨刚一脸喜色的应下,便被明慧郡主立时否决了。 “娘亲?”苏清雨抬眸看着一脸戒备的明慧郡主,小脸满是茫然。 “咳……娘的意思是,你也吓得不轻,不如就让……”说了一半,明慧郡主便也有些说不下去了,言姐儿本就是因为顾全雨姐儿的名声,才拖着病体走这一朝,先是病发,现在又出了这等子事,受了重伤,她的身子那般弱,还不知伤成了什么样,她也着急忧心的紧,可…… 明慧郡主又抬头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宇文义,不由有些心梗,她总觉得这小子就像一个随时会叼走她家小白兔的恶狼,实在是不想让雨姐儿与他走的太近,可刚刚发生的事那般凶险,她也不放心让雨姐儿自己去闻山寺,马车里还有昏迷的大嫂,需要她照看。 明慧郡主一个头两个大,沉默了好半晌,方无奈的摆了摆手,“去吧,还望宇文统领照顾小女一二,雨姐儿被我惯坏了,没个规矩体统,有劳宇文统领了。” 她这话看似托付,但实则含义极深,苏清雨听不懂,宇文义却是听懂了,他丈母娘是怕他对雨儿做出什么大不韪,不被世俗所容之事,毁了雨儿声誉,宇文义勾唇一笑,他虽是世人眼中的混不吝,可对她,一日未曾纳彩下礼,他便绝不会越雷池一步。 “郡主放心,在下一定会护好三小姐,绝不会有任何差池。”宇文义拂了拂衣袍,端端正正的对明慧郡主行了一个晚辈礼,郑重其事的保证道。 明慧郡主唇角动了动,勉强扯了一抹笑意,心中叹气,有你这个煞星在,安全自是在安全不过的,可我就怕这差池出在你的身上啊…… 她总有种送羊入虎口的感觉,受了他这一礼,只怕她要好久都睡不安稳了。 第117章 宇文义的春天 “你…照看好你四妹妹,待你大伯母好些了,我们便来接你们。”明慧郡主又颇有些不放心的叮嘱了苏清雨一句。 “娘亲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四妹妹的。”苏清雨点头应道,一双美眸也被她哭的红肿不堪,此刻她心里只有受伤的苏清言,可没想他们的那些弯弯绕。 明慧郡主看着傻乎乎的爱女,不由又叹口气,她要是有四丫头一半的脑子该有多好,这都是一家的姐妹,心智怎么就差那么多呢。 “苏三小姐,我们走吧。”宇文义眼角眉梢都挂着愉悦之色,气的明慧郡主心口生疼。 “嗯。”苏清雨垂着头,羞答答的应了一声,便走上前去,由着宇文义将她扶上了马。 苏清雨坐好后,宇文义脚尖一点,也跨上了马,动作行云流水,飘逸非凡,苏清雨双眼闪着星光,亮晶晶的看着身材修长俊美的宇文义,脸上的崇拜之色一览无余。 看着自家女儿那幅花痴样,明慧郡主脸色青了青,有些后悔自己答应让她跟着宇文义去闻山寺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她去照顾言姐儿呢。 “三小姐,等等奴婢,带奴婢一个,奴婢要去伺候我家小姐。”听到苏清雨要去寻苏清言,桃春也哭着跑了出来,可宇文义却仿佛没听到一般,连个眼神都没给一下,双腿一夹马腹,便哒哒哒的跑远了。 桃春哭声一噎,怔怔的看着扬长而去的二人,荡起的灰尘糊了她一脸,呆愣在了当场,那模样着实傻的紧。 明慧郡主更呕了,看着转眼就消失不见的人影,不只是心疼,哪哪都疼。 卫白撇着嘴,瞧着策马离去的自家主子满目哀怨,重色轻属下,就这么带着美人跑了,连个余光都没甩给他,好歹也安慰安慰他这受伤的小心灵呀。 回城的路上,明慧郡主一边照顾着昏迷的云氏,一边神情恹恹的唉声叹气,余嬷嬷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低声道。 “夫人既不放心三小姐去,怎的不拦着呢。” 明慧郡主侧头看了余嬷嬷一眼,又是一声长叹,唇角动了动,终是什么都没说。 而离了明慧郡主视线的宇文义二人,原先飞驰的马匹,竟是缓缓的慢了下来,苏清雨心急如焚着苏清言的伤势,宇文义却是犹如闲庭信步一般自在悠闲。 “义…义哥哥……”苏清雨红着脸柔柔的唤了一声。 “嗯~” 男子低沉绵长的应声,让苏清雨的小脸更红了。 “义…义哥哥,我…我担心四妹妹,你…你能…能不能快一些。”苏清雨羞的满面通红,头垂的低低的,声若蚊蝇的说道。 女子低低的哼哼声,如一根羽毛来回拨弄着他的心弦,酥麻的他浑身战栗,眼中仿佛有一簇火苗越烧越烈,就要把持不住,冲出胸膛,将身前这人儿包裹其中。 曾几何时,有多少女子在他面前曲意逢迎,谄媚讨好,圆的扁的,长的短的,形形色色,林林总总,她们百般诱惑,千般柔情,都不及这人儿的一句义哥哥来的让他魂牵梦萦,如痴如醉。 他终是理解了梁天祁的沉迷其中,今日在山顶他还嘲笑他口味独特,如今这娇柔降临在他自己身上时,他只觉神魂颠倒,心醉神迷,没有一丝一毫觉得造作。 “有九王爷在,她不会事的。”男子温润轻柔的声音自她耳边响起,突如而来的热气令苏清雨的身子一抖,红晕瞬间蔓延至全身。 “我…我…我担心,四妹妹…她…她身子不好,我怕……”苏清雨浑身如火烧一般的灼热,结结巴巴的说道,可提起苏清言的伤,刚止住的眼泪又一次掉了起来。 眼泪落在了宇文义紧握缰绳的手上,如一块烙铁烫在了他的心上。 “雨儿不哭,义哥哥带你去。” 宇文义抬手将少女紧拥在怀,一甩缰绳,马儿便立时狂奔了起来。 苏清雨本还为他的那声雨儿,羞的面红耳赤,便被马儿突然的发力吓得一声惊呼,下意识就环抱住了宇文义的腰身,男子坚毅宽厚的胸膛满是暖意,苏清雨只觉脸颊烧的都要冒烟了,她慌忙松手就要坐直身子,却被男子一把按住。 “乖,别动,风太凉,小心着了寒。” 宇文义抿着唇,用几近诱哄的语气,轻声哄着怀中的娇人儿,那满脸的春色快意,简直令熟知他的人不敢直视。 第118章 怪脾气园齐 闻山寺 马匹刚行至山脚下,梁天祁便立时抱起苏清言一路施展轻功,向山顶掠去,速度之快,令暗中跟着的竹叶咂舌不已。 竹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尽毕生所学才堪堪能看到自家主子的背影,刚气喘吁吁的追进了落凤斋,便听到一道急切冷寒的声音传了出来。 “竹叶,把园齐大师请来。” 竹叶脸色一僵,呐呐道:“主子,园齐大师在闭关,属下…怕是请…请不来。” 竹叶垂着头,脸色涨红,那老秃驴石门一关,就谁也不见,牛一样的脾气,犟的不行,他打又打不过,进又进不去,去了也是白跑一趟,在耽误了苏四小姐的伤势,主子非剥他皮不可。 “你告诉他,两刻钟之内,本王见不到他的人,他的药草园定寸草不生。”男子声音冷冽森寒,威胁意味十足。 闻言,竹叶脸色一喜,立即应是,颠颠的朝着后山飞去,他早就看那怪脾气和尚不顺眼了,这次借着他家主子的威,他定要好好气气那个老秃驴,扬扬小爷的眉。 梁天祁小心翼翼的将苏清言放置于床榻上,因着后背插着一支箭羽,苏清言便只能以半趴的姿势躺着。 发丝垂落,遮住了那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小脸,梁天祁坐在床前,极其笨拙的将女子的长发一缕一缕放置脑后,动作轻柔,好似生怕弄疼了那人儿一般。 女子后背的伤口还在不断地向外渗着血,整条衣裙都被血水与汗水浸透,将那玲珑有致的身躯展现的一览无遗,梁天祁薄唇紧紧抿起,心脏被揪的生疼,眸底被心疼与怜惜溢满,大手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认真的擦拭着苏清言小手上的鲜血,那被缰绳勒出的一道道血口,令梁天祁浑身的冷意又浓了三分。 不过一刻钟不到,一个身穿袈裟的老和尚,便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老纳的南星草啊……”园齐边跑边喊着,一脸肉疼的冲进了正房。 “额……” 看到屋内的情形,园齐老脸一呆,目光移至床榻上浑身是血的女子时,瞳孔缩了缩,怔了半刻,顿时不满的回头瞪了一眼刚刚踏进房门的竹叶。 “毛小子,你敢诓骗老衲?” 竹叶一脸欠扁的笑意,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园齐指着竹叶习惯性的斥了一句,可又觉得哪里不对,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又道:“不是出家人也不能打诳语,会倒霉的。” 竹叶翻了个白眼回怼:“你才倒霉呢,你全家都倒霉。” “你……” 园齐气的吹胡子瞪眼,掐着腰正要怼回去,衣领却被人从后面抓住,往床前拖去。 “你放开,老衲要被你勒死了,勒死了就救不了你的心尖尖了,快放手,你这个目无尊长的臭小子。” 梁天祁哼道:“你不是说一入佛门深四海,从此红尘无故人吗?如今你又是谁的尊长?” “起开。”园齐扭着身子,胡乱的拍打着叫道:“我就是入了佛,也是你母妃的哥哥的老婆的弟弟的嫂子的叔叔,一点规矩都没有,你成何体统。” 竹叶挠了挠头,再次低头掰起了手指头,算着他和自家主子的辈分,算到最后不由瞪了瞪眼:“咋又和上次说的不一样了。” 梁天祁则是墨眸眯了眯,一脸危险的看着傲娇的老和尚道:“你再给我多一句废话,本王就将你的药房夷为平地。” “你敢?”园齐立时瞪圆了眼。 梁天祁一声冷嗤:“你看我敢不敢。” 二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一瞬,梁天祁的脸色越发阴沉,眼中缓缓泛起蓝光,那张布满阴云的俊脸,好似狂风暴雨来临前的征兆。 老和尚缩了缩脖子,长吸了一口气,拂了拂袈裟站稳了身子,打了个佛号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衲定会竭尽全力,保苏四小姐安好,阿弥陀佛!” “扑哧…嘿嘿嘿嘿嘿嘿……”一道低低的嘲笑声断断续续的响起,梁天祁一记冷眼扫了过去,竹叶脸色一僵,讪讪的闭上了嘴,呐呐道:“没…没憋住。” 第119章 皇帝的私库 “滚出去找棵树跪着。” 冷如冰碴一般的声音,冻得竹叶身子一抖,垂头苦着脸应了声是,凄凉的转身走了出去。 “嘿嘿嘿嘿……活该。” 梁天祁冷冷的瞥了一眼一旁幸灾乐祸的老和尚,阴森森道:“你最好别让我失望,若她有何不好,本王定让你知道什么才叫~活该。” 园齐脸上笑意一僵,唇角几不可见的抽了抽,不满的咕哝了两句,便也不在废话,抬步朝床边走去。 “啧啧啧……这么娇弱的小女娃,哪个天杀的下这么重的手,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园齐看了一眼苏清言后背的伤,眉心皱了皱,一脸痛惜的骂道。 梁天祁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双目沉沉的盯着昏迷不醒的苏清言,浑身散发的戾气令园齐都直打哆嗦。 园齐全身心投入了治病救人之中,脸色也变得极其严肃了起来。 “若是普通人受了这一箭,保命自是无虞,最多也就失血过多,养个一年半载便可恢复,可这丫头生来便有弱症,拔箭之痛只怕她受不住啊……”园齐查看了一番苏清言的伤势,回身看着梁天祁皱眉道。 梁天祁神色一紧,脸色瞬间惨白了起来:“你可有别的法子?” 园齐垂眸思忖半刻方道:“也不是没有,就是端看王爷您豁不豁的出去了。” 闻言,梁天祁心下微松,淡声道:“需要什么你直说就是。” 园齐淡淡一笑:“若是老衲记得没错,当今圣上的私库中应有一株千年血参,以血参吊气,应是能助苏四小姐度过……” “好,本王这就进宫去取。” 园齐话还未说完,便被梁天祁冷声打断,不过眨眼功夫,人就消失在了原地,只余阵阵冷风透过半开的房门吹进房中,园齐眉梢挑了挑,摇头失笑,回身看向床上昏睡的女子,低声道了个佛号,喃喃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百般劫数皆是命,只愿姑娘善心所至,他日能救这千万民众免于战火之苦。” 说完又恢复了一贯老小孩的模样,撇了撇嘴叹口气道:“也不枉你吃了老衲那么多的宝贵草药了。” 说完便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瓷瓶,小心翼翼的洒在了苏清言受伤的背上,不过倾刻,血便被止住了,老和尚晃了晃所剩不多的药粉,肉疼的直跺脚。 园齐兀自碎碎念着,却没注意到床榻上的女子,在听到他的话时,睫毛几不可察的动了动。 皇宫,百宝盈库 守门的太监们正打着盹,便觉一阵冷风吹过,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闪进了盈库,为首的太监一惊,立即大声喝道。 “大胆,来者何人,竟敢在陛下库房行窃。” 老太监这一声尖锐的叫声,也立即惊醒了其余的几人,登时都如临大敌一般齐齐站了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敞开的库房门,这还是他们当差这数年以来,第一次有人敢来偷皇上的东西。 而库房里的黑影却是连个余光都顾不得给外面的几人,他眉头紧紧皱着,心急火燎的在库中来回翻找着。 外面的动静也引来了羽林卫的出动,见到羽林卫统领带着一队人赶了过来,为首的老太监顿时有了底气,气焰嚣张的喊道。 “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还不速速出来受死。”尖细的声音再次在门外吆喝着,令本就心烦气躁的梁天祁脸色更沉了三分。 第120章 小贼 他冷着脸站在一片狼藉的库房中,眸子左右搜索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却依旧一无所获。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李统领,还不快进去将那小贼拿下。”老太监掐着腰,大声嚷嚷道。 被点名的羽林卫统领李木却是翻了个白眼,冷哼道:“你可是专门负责看管百盈库的,你怎么不去?”虽对这老太监的贪生怕死很看不上,却还是摆了摆手,命人围住了库门。 李木毫不客气的挤兑令老太监脸色僵了一瞬,好半晌才讪笑道:“咱家这不是不会功夫吗,那小贼~嗖~的一下就进去了,这…咱家哪能是他的对手,进去不是找死吗,李统领武艺奇高,捉拿个小贼自是不在话下。” 老太监说着还比划着,一脸的谄媚笑意,李木斜眼瞥了他一眼,冷冷的嗤了一声,却也不在废话,只身闯了进去,他一直都对他的武功很自傲,放眼整个梁京,能打过他的寥寥无几,是以,他才会与那老太监在外扯皮,因为他觉得,没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去。 可…… 现实总是很打脸,李木刚拉开库门,便被一道凌厉的掌风给扫了出去,老太监瞪大了眼睛,抬头看着又~嗖~的一下飞出去的李木,老脸白成了一张纸。 “砰。”的一声,李木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了过来,李木眨了眨眼,抿着唇费力的爬坐了起来,一张俊脸青一阵,白一阵,冷嗖嗖的射向了一旁呆愣住的老太监,火气蹭蹭的往上冒。 一旁的羽林卫下属看李木被打了,顿时怒火中烧,纷纷抽出长剑就要杀进去,却被李木一声沉喝制止了,一时间,众人都不解的看向了坐在地上的李木。 这时,另一侧巡逻的羽林卫副统领王野也走了过来,了解过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极其不屑的瞥了地上的李木一眼,嗤笑道:“统领莫不是被一个小贼给吓住了?” 李木却是淡淡一笑:“我确实是被吓住了,不如王副统领试试。” 李木的话,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谁人不知,羽林卫这两位统领素来不合,却因着种种原因,谁也干不掉谁,便明里暗里的经常互使绊子,谁也不服气谁,如今李木竟在王野面前认了怂,这令谁不惊讶。 “统领…我们…” 一个候在李木身旁的强壮男子皱眉上前唤了一声,刚说了几个字便被李木抬手打断了,李木唇角噙着笑:“今日我李木认怂了,兄弟们就睁大眼睛看看咱们的王副统领如何威风八面擒贼的。” 羽林卫因着这二人如今也以分成了俩派,此时,王野的人鼻孔朝天的看着李木的人,李木的人也是怒目而视,可自家统领已经发了话,却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王野唇角挂着讥笑:“往日我还敬你有几分傲骨,如今看来,不过一个糯包,根本不配做我的对手。” 李木依旧淡淡笑着,漫不经心的靠在了墙上,双手抱胸等着看戏。 老太监亲眼见到李木是如何被扔出去的,自是更加不敢进去了,可又怕出了事,被上边责罚,便一个劲的捧着王野,让他进去捉贼。 王野被老太监捧的得意洋洋,一挥手便带着人冲了进去。 李木低低的斥了声猪脑子,却也一跃而起,往前凑了凑,双眼眨巴着幸灾乐祸的光芒,一脸八卦的看着大刀阔斧冲进去的王野等人。 “统领,咱们就这么把功劳让给他们了?”一个黑黑的憨厚少年,探头探脑的问道。 话音刚落,便见库房门竟从里面打开了,一袭身着暗黑色龙纹锦袍的男子背着烛光走了出来,少年的嘴巴顿时张大,不可置信的看着站在库房门前的如玉男子,腿肚子都在打哆嗦,还好,去的不是他们,李木这边的人纷纷向自家统领投来了感激的目光,王野却带着手下愣在了当场。 “九…九…九王爷。” 王野腿一软,当即跪了下来,那面如死灰,欲哭无泪的模样,乐的李木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了。 老太监也是煞白了一张脸,噗通一声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梁天祁手中紧握着一支长形的金丝楠木锦盒,目光淡漠的扫了门口的众人一眼,视线又定格在了不远处跪着的王野身上,冷声道:“王副统领如此尽职尽责,那从今往后这百盈库的安全与洒扫问题就交给你了,可千万别令本王失望。” 第121章 救人 说完便打算离去,刚走了几步,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清冷的声音又缓缓的传了回来:“还有方才那个叫的最欢快的老太监,让他陪你一起。” “是。”王野哭丧着脸,回声应下。 老太监则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的往下落,听到那位爷最后留下的那句话,老脸顿时如调色盘一般,五彩斑斓。 正在他庆幸着自己捡回了一条命时,一直待在一旁默不吭声的小太监,拽了拽他的衣袖,声若蚊蝇的道:“公公,刚…刚才…九王爷拿…拿走的好像是皇上的千年血参。” 闻言,老太监面色抽动了几下,终是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李木见没戏可看了,便也拍了拍身上尘土,准备接着巡逻去了,却被一道粗犷的声音叫住:“李木,你敢阴老子?” 李木眉头一挑,回身看着暴跳如雷的王野,冷嗤道:“我阴你什么了,我让你巴巴的往里钻了吗?自己脑子不好使,还怪我认怂不成?” “你……”听到他又骂自己脑子不好使,王野顿时气的火冒三丈,可那人却已经施施然的走远了,远处传来一句句对话,气的他险些吐血。 “统领,您是不是知道里面的人是九王爷啊?” “看着像。” “九王爷为什么罚了他们,却没罚您呢?” “我又没骂王爷是小贼。” 而拿到千年血参的梁天祁,则是一刻也不敢停留,风驰电掣的般的往闻山寺赶,直到黎明之际才步履匆忙的赶回了落凤斋。 “九…九爷爷。”苏清雨正趴在床前哭的伤心,宇文义心疼的轻声安慰着,一旁的软榻上,园齐老和尚呼噜声打的震天响。 梁天祁脸色一沉,凌厉的掌风朝着软榻上的人就扫了过去,却被那人轻松躲过。 正在酣睡的老和尚,突然一跃而起,向右移动数米,打了个哈欠,摇头晃脑道:“你打不着,打不着,气死你,气死你。” 苏清雨的哭声戛然而止,楞楞的看着正在嘚瑟的老和尚,这是白日里那个德高望重的园齐住持? 宇文义见怪不怪,只是淡漠的瞥了老和尚一眼,有些似笑非笑。 梁天祁脸黑如墨,冷飕飕的盯着老和尚,一字一句道:“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若她有任何不好,本王便将你的闻山寺夷为平地。” 老和尚笑容一滞,有些愤愤:“有求于老衲,还这么嚣张,一点求人的态度都没有。” 嘴上说的很硬气,却也再不敢耽搁,立即小跑到了床前,皱着眉嫌弃的看了一眼还在小声抽泣的苏清雨:“你爷爷都没哭,你哭个什么劲,吵的老衲耳膜疼,去去去,旁边待着去,别妨碍老衲救人。” 苏清雨一愣,视线移至床上的苏清言,立即站了起来,拉着脸色阴沉的宇文义就退至了一旁,满脸紧张的看着一通忙活的园齐主持。 宇文义垂头,看着紧攥着他手的那只莹白小手,唇角勾着愉悦笑意,感受到女子的紧张与担忧,放柔了声音低声安慰道:“放心,你四妹妹不会有事的,这老秃驴虽不着调,但医术奇高,他敢动手,就代表万无一失。” 苏清雨抬眸看了宇文义一眼,红着脸点了点头,可脸上的担忧之色依旧半分微减。 梁天祁回头扫了一眼正温情蜜意,窃窃私语的宇文义二人,脸色黑如锅底,沉声道:“滚出去腻歪。” 他心里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看着面无血色的小人儿,只觉心口闷闷的疼,火苗在他身上流窜,越烧越旺,邪火正没处发,便见这二人在他面前吭吭唧唧的,更觉碍眼。 苏清雨面色一僵,这才发觉自己因太过紧张,竟不知何时抓了宇文义的大手,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连忙向后退了两步,与宇文义拉开距离, 宇文义眉梢挑了挑,这不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吗,不过他也能理解,看在他心情不好的份上,便没说什么,拉起苏清雨的手就走了出去。 苏清雨坚持守在门外,宇文义便只能陪她在门口等着。 里屋一直折腾到了天色大亮,园齐老和尚才一脸倦意的走了出来。 听到开门的声音,苏清雨顿时站了起来,急声问道:“主持大师,我四妹妹怎么样了?” 园齐看着堵着门前的小丫头,站直了身子,双手合十,打了佛号:“阿尔陀佛,女施主不必担心,苏四小姐已经没事了。”说完便施施然的走了。 “这……他……”苏清雨张大了嘴巴,惊讶的看着与之前判若两人的老和尚,一双美眸满是诧异。 “他一向如此。” 苏清雨回头看了一眼温柔浅笑的宇文义,点头哦了一声,便要进去找苏清言,却被宇文义一把拉住。 “折腾了一夜,你还是先去休息吧,你四妹妹有九王爷照顾着,不会有事的。” 苏清雨皱着眉,有些犹疑。 见她满身狼狈,宇文义颇为心疼,又道:“你四妹妹刚拔了箭,正是虚脱的时候,想是没气力与你说话,不如等晚些再来看她。” 闻言,苏清雨方点头答应。 里间床榻上,身着里衣的苏清言正沉沉的睡着,梁天祁则斜斜的倚靠在床边,眼底布满了血丝,地上带血的衣裙散落了一地,血腥味充斥着整间房。 梁天祁垂眸手中把玩着一支断箭,箭头散发的冷光都及不上他眼中迸发的阴冷,良久,他方缓缓的合上了眸子。 落凤斋一片寂静,梁京城的皇宫里却是一片沸腾,九王爷深夜翻墙进宫,强闯百盈库拿走皇上千年血参,还被羽林卫当成贼差点抓起来的消息不胫而走。 天顺帝脸色泛青,看着底下颤颤巍巍的老太监,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皇…皇上,奴才…奴……”老太监抖如筛糠,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天顺帝却懒得听他结巴,大手一挥,便让人拖了下去,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小太监怒道:“还愣着干什么,滚去九王府,看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大太监立即应是躬身退了出去,天顺帝虽气,却也得给自家弟弟收拾烂摊子,只能传下口谕,称九王夜闯百盈库是经他允许,千年血参也是他所赐。 第122章 醒了 等人都退了出去,整个御书房只余他与一直贴身伺候他的大太监时,天顺帝一直压制的火气,才蹭的冒了出来,将手中的折子啪的甩在了书案上,怒气腾腾的吼道。 “这混小子,抢东西抢到朕的头上来了,抢就抢了,还没出息的让人给逮住了,朕的脸都被他给丢尽了。” “一个王爷,深更半夜入宫行窃,亏他干的出来。” “窃就窃了,还窃朕的私库,他倒是真敢。” 闻言,一旁的大太监将头垂的低低的,吱都不敢吱一声。 天顺帝怒火正没处发泄,扭头便看到了弓身垂头的大太监,抬起一脚就踹了过去,怒声道:“头都快掉地上了,地上有金子啊。” 大太监被天顺帝一脚踹翻在地,连忙又爬起来站好,苦着脸等着接天顺帝的下一脚,心中叫苦不迭,每次那位爷惹了祸,遭殃的都是他们这群贴身侍候的人,皇上舍不得罚九爷,这火气可不就得他们接着。 两刻钟后,被天顺帝打发去九王府的小太监终于折了回来,小太监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禀告道:“回…回皇上,九王爷不在王府。” 闻言,天顺帝眉毛一竖:“不在王府?他又跑哪嚯嚯去了?” 小太监一哆嗦,怯怯道:“这…听竹青侍卫说,王爷自昨日去了闻山寺,就一直没回府。” “没回府?”天顺帝愣了半刻,又气道:“没顾上回府,光顾着来抢朕的血参了。” 闻言,小太监恨不得将自己缩成鹌鹑,只紧紧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时间,御书房里除了天顺帝气极的粗喘声,静谧的落针可闻。 良久,天顺帝才疲惫的靠在了椅背上,无奈的揉着眉心,摆手让宫人都退了出去。 而此时,在花雨巷的一座小宅子里,一个头戴惟帽,浑身被白色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窈窕女子,正在与一同样被黑衣包裹的男子对持。 “你最好祈祷那人没死,否则,主子定会剥了你的皮。”黑衣男子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说道。 白衣女子一声轻笑,满是不以为意:“那就不劳你操心了,你只管好好配合我就是,一切后果,我来担着。” 闻言,黑衣男子一声冷嗤:“你拿什么担?你想找死,可别拉上我,自己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想让我的兄弟去送死,做梦。” “你敢不听我的?”白衣女子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愤愤质问道。 黑衣男子更加不屑:“听你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本公子面前叫唤,还真当自己是颗葱了,滚蛋。” “好好好,你给我等着,待我回了周国,今日之辱,我定百般偿还。”白衣女子说完,便一甩衣袖走了出去。 女子走后,一直候在男子身后默不吭声的侍卫忧心忡忡的开口问道:“三爷,我们真的不管吗?那女人连自己亲娘都敢杀,若是回了周国,她当真找您的麻烦怎么办,毕竟她的身份……” 侍卫还未说完便被黑衣男子抬手打断,他一声冷哼,轻蔑道:“在主子心里,只怕十个她也抵不过那人的一根手指头,主子走时,便早已下了令,不得对那人出手,如今她敢触主子逆鳞,竟还想风风光光的回周国,简直痴人说梦。” “在者,你以为那梁天祁是什么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手,有多少命够填的,她想去便让她去,我倒要看看,等她把主子留给她的那几人都佘了进去,她拿什么交差。” “可……那人毕竟伤的不轻,主子届时会不会怪我们没出手阻止?”另一侧的侍卫也皱眉说道。 闻言,黑衣男子的眉头也锁了起来,他沉思半刻,方站起身去了书房,一刻钟后,黑衣男子对着空中吹了一个口哨,一个胖乎乎的白鸽不知从何处突然飞了进来,黑衣男子将纸条放置竹筒,一抬手,便将白鸽扔上了半空。 闻山寺落雨斋,苏清言醒来时,已经是两日之后了。 在这期间,苏清雨每日都会派人送消息回靖宁伯府,好让家中长辈安心,云氏虽心急如焚,可也只能强压心绪,毕竟深更半夜女眷遇刺,若传扬出去实非同小可,哪怕什么也没发生,也难免会有人往歪了说,以防有不好的流言传出,云氏只得对外称,苏清言身子不好,便将其留在寺中几日沐浴佛光,左右有苏清雨陪同,外人也挑不出什么不对。 “四妹妹,你终于醒了,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听到丫鬟说苏四小姐醒了,苏清雨大喜,立即丢下了正在陪她用饭的宇文义,一溜烟的似的跑进了里间。 苏清言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看着眼眶红红的苏清雨,很给面子的勾了勾唇。 苏清雨见她这模样,又忍不住的掉起了金豆豆:“你怎么睡了那么久,我都担心死了。” “三…三姐姐别哭,我没事。” 往日轻灵悦耳的声音,此时略有些嘶哑,苏清言刚动了动身子,便被身上传来的剧痛疼的叫出了声。 “谁让你乱动的,怎么?又不想活了。”一道冷寒中夹带着怒意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不过眨眼功夫,一袭身着暗黑色龙纹锦袍的男子便沉着脸走了进来。 “九爷爷。”见到男子进来,苏清雨立时擦了擦泪,将床前的位置让了出来,退至了一旁,经过宇文义的点拨,她已经知道了其中关键,心中很是替四妹妹高兴,可又有些不自在,毕竟辈分摆在那,着实令她很是尴尬。 梁天祁淡淡的应了一声,竟走至床前坐了下来。 梁天祁的随性令苏清言一惊,苍白的小脸顿时染上了一抹绯红,苏清雨则更加尴尬了,她连忙垂下头福了福身,一溜烟的又跑了出去。 第123章 发火 苏清言红着脸,往里面挪了挪,尽量拉开两人的距离,背部传来的疼痛令她眉头紧拧在了一起,梁天祁看她这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俊脸又沉了几分。 “苏四小姐那晚被本王所救时,可不是这个态度。” “……” 苏清言呼吸一滞,想起那晚她躲进他怀里的动作,不由羞的满面通红,面色很是尴尬。 “臣……臣女不是故意的,臣女…臣女只是…”苏清言将头垂的低低的,不敢去看那人俊逸的眉眼,结结巴巴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羞的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清言谢九王爷救命之恩。”好半晌,苏清言方长长的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抬头,郑重其事的道了声谢。 “这就完了?”梁天祁挑眉。 “……” 苏清言面色一僵,唇角勉强勾起的笑意险些维持不住,她垂眸想了片刻,自己好像的确有些敷衍,可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自己只是一个下臣之女,也着实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直接开口问道:“九王爷想让臣女怎么报恩?” 梁天祁看着她那认真的小模样,勾了勾唇道:“想让你怎么报,你便怎么报吗?” 苏清言一怔,眉头微微蹙起,似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梁天祁却是不等她答话,突然转了话头问道:“那晚,你可是存了死志?” 闻言,苏清言眨了眨眼,神色有一瞬的迷茫,抬头正对上了男子紧盯着她的双眸,眸底隐约有火光跳动。 那晚…… 苏清言仔细回忆了一下,被他所救时,正是她坠马之时,那时,她已然被逼入绝境…… 苏清言微抿了抿唇,那时她好像的确存了这等想法,可看着对面男子那吃人的目光,不知为何,她竟有些不敢宣之于口。 梁天祁看她这垂眸不语的模样,哪能不知她的想法,心中的火气腾地一下就升了起来,知晓她遇难,他吓得魂飞魄散,心急如焚的往她身边赶,可她竟如此不惜命,若那时,他没有及时赶到,产生的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 “在你眼里,你的性命就那般不值钱,说放弃便能放弃,如此作为,你又至那些爱你,疼你,关心你的人于何地?” 梁天祁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脸色阴沉难看,冷声质问道。 苏清言被他这突然发起的怒火,弄的颇有些不知所措,小脸青白交加,神色呆愣。 门外的苏清雨也被梁天祁的这一声问话,吓得身子一抖,忧心忡忡的往里看了一眼。 “你怎么不说话?若是背后那人一直不放过你,你是不是打算直接把命给她送过去?”梁天祁再次冷声问道。 苏清言垂眸静默不语,小手紧攥着身下被褥,眼眶微微发红。 梁天祁看着苏清言这幅鸵鸟模样,更加气了。 “你可知这两日有多少人夜探落凤斋,想取你性命?” 听到这话,苏清言才吸了吸鼻子,抬起了一张满是泪痕的小脸,咬着下唇看向了对面的俊美男子。 第124章 周国死士 “臣女非常感激九王爷的救命之恩,但臣女是世家女子,上有数位兄长堂姐未曾嫁娶,若是重来一次,臣女还是会那般抉择。”女子眼圈含泪,倔强的扬着小脸说道。 那晚,她本就已经无路可走,那等情况下,为保万无一失,为家族,为母亲,为兄长堂姐名誉,她并不认为自己的举动有何不对,死于自己之手,总好过死于那些人手中,歹徒大多穷凶极恶,若是一剑了结了她,倒还无妨,若是他们起了歹心,伯府本就寥寥无几的声誉岂不是尽毁她手。 梁天祁眉头紧锁,气闷的看着那固执又死板的小人儿,瞧着她那抿唇无声落泪的委屈样,终是没舍得再冲她发火。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二人都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不动,却也谁都没在开口。 说了这么会话,苏清言也着实有些疲惫,她一直侧着身子与那人说话,枕头也被她哭湿了大半,苏清言咬着唇,不动声色的往里面蹭了蹭,兴是又扯动了伤口,背后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疼的她低低的呻吟出声。 “怎么了?”梁天祁神色一紧,连忙抬步走了过去。 “没,没事。”苏清言额头满是冷汗,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 见她这幅模样,梁天祁心中不免有些自责,他实不该此时与她生气。 “你好好躺着别动,半个月内都不能下床行走,有什么事吩咐门外的丫鬟去做便是。”梁天祁坐在床前,笨拙的将床上锦被往上拉了拉,轻声说道。 苏清言低低的应了声好,对梁天祁突然的温和亲近颇感不适,小脸红扑扑的,只觉二人举动极不合礼数,但人家数次救自己性命,她也没有过河拆桥的道理,想起那晚自己的举动,苏清言一张脸就烧的厉害,貌似是她更不合礼数些。 “近日要叨扰王爷了,还有那些人,也给王爷添麻烦了。”苏清言垂眸,小手紧张的抓着垂落肩头的发丝绕着圈,生怕那人拒绝,想到方才她还硬气的与那人对持,便颇有些无地自容,往日她从不会如此沉不住气,可今日也不知怎么了,听到他的责备,竟会忍不住就与他呛了声。 女子小心翼翼试探的模样,让梁天祁眸底染上了几分笑意。 “你只管安心养伤,在本王的院里,还没人能活着进来。” 闻言,苏清言方松了口气,低低的道了句谢,若能好好活着,谁会愿意去死呢。 见她神色放松,梁天祁方皱眉问道:“你可知追杀你的是什么人?” 苏清言神色顿了一瞬,无声的摇了摇头。 “据我所查,那些死士应是出自周国皇室。”梁天祁紧盯着苏清言的脸蛋,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缓缓说道。 闻言,苏清言神色有一瞬的惊讶,眉头皱了皱,依旧没有说话,梁天祁却从她的眼底,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失落,心中突然一紧。 见她不愿多说,梁天祁也没多问,只嘱咐她两句好好休息,便起身走了出去,房门关上,梁天祁温和面色却倏然沉了下来,大步向外院走去。 第125章 凉亭对话 屋内的苏清言,则是在怔怔出神,原本还有疲乏的身子此时也因为梁天祁的那句话而无比清醒。 周国皇室…… 苏清言喃喃念着这四个字,说不失落难过是骗人的,那人也算是她的半个友人,是她困守闺阁的那些年里,唯一一个她相识之人,那晚桃花树下,他皱着眉说,你只管放心嫁过去,我自会护着你。的情形还依旧在她眼前未散,如今却早已物是人非。 良久,苏清言才无声叹了口气,苦笑低喃:“我不过一介闺阁女子,究竟是怎么碍了你的路,以至于你要杀我灭口。” 外院凉亭 卫白,竹青,竹叶三人各守一方,以防有外人靠近,凉亭中,梁天祁与宇文义相对而坐。 “苏四小姐不是醒了吗,你不陪着佳人,找我做什么?”宇文义手中把玩着一个碧绿色荷包,爱不释手的来回抚摸着,看向梁天祁的眼神,却颇有些不满,他本在陪他家雨儿,若被这人强行拉了过来,如何让他不气。 梁天祁垂眸扫过宇文义手中物什,眉头拧了拧,“再嘚瑟,明日我便将她送回伯府,你就整日对着荷包过好了。” 宇文义把玩荷包的手一顿,面色不善的斜了梁天祁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却也立马坐直了身子,抬眸看向了梁天祁,等着他的后话。 “周国来使的消息,你应该知道吧。” 宇文义挑眉:“不是一个月之后才到吗?怎的突然提起这个了?” 梁天祁道:“竹叶撬开了那人的嘴,那夜的黑衣人皆出自周国皇室。” “你说什么?周国?”宇文义眸子微微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对面的矜贵男子,前所未有的震惊。 梁天祁冷着脸点了点头。 “有没有可能那人是说了假话,想故意挑起两国纷争?”宇文义皱眉问道,他实在不理解,若是周国皇帝想下杀手,也应当是宫里的那位,亦或则对面这人,便是哪个大臣也能解释的通,为何会独独对一个闺阁弱女子下手,苏四小姐死了,对他们又有何好处? 梁天祁自是知晓宇文义心中想法,摇头说道:“那人没有说谎,他们的确出自周国,包括这几日夜探落凤斋的那些人,也是周国暗卫。” 宇文义微愣,眼睛眯了眯,抬眸看着脸色阴冷黑沉的梁天祁,上下打量了几眼,方戏谑问道:“你知晓内情?” 梁天祁喝茶的手一顿,抬眸冷冷的扫了一眼对面那张略带玩味的阴柔俊脸,冷淡道:“你这几日是不是过得太舒坦,想让本王给你添添堵?” “昨日我听竹青说,武安候府好像已经上门与明慧交换生辰八字了。” 梁天祁轻摇着手中茶杯,看着杯中茶水泛起的阵阵涟漪,不急不慢的道。 闻言,宇文义脸色微白,垂眸一下一下的抚摸着手中荷包,没有言语,这是他的七寸,是能要他半条命的致命伤。 “你想让我做什么?”良久,宇文义才敛了情绪,声音平静的问道。 第126章 周国皇宫 梁天祁放下手中茶杯,中指在杯中点了点,缓缓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 “三日之内,我要知道所以关于她的过往。” 宇文义盯着石桌上的水渍,眉心蹙了蹙,有些意外的看了梁天祁一眼,却也没多问,爽快的应了下来。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周国皇宫里,一道修长挺拔的背影,手中捏着一张纸条,正面色阴沉的站在庭院里。 “王爷,江公子来了。”一个小丫鬟战战兢兢的禀报道。 男子淡淡的应了一声,将手中纸条放入袖中,神色淡漠的转身进了殿中。 不一会,一名一袭白衣的清俊男子便一派悠闲的走了进来。 男子躬身行了一礼,淡笑道:“臣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周煜枫一声嗤笑:“你当真是嫌命长了,什么浑话都敢拿来胡说,窥探圣意,论罪当诛。” 白衣男子却是毫不在意的坐了下来,讥笑道:“如今陛下当用的不过就剩您与二王爷了,储君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周煜枫抬眸瞥了白衣男子一眼,冷言道:“你倒是真敢说,我那二哥筹划多年,朝中拥护之人不在少数,你怎知输得不是我?” “因为王爷想赢,便绝不会输。”白衣男子收起浪荡不羁,极为认真的说道。 闻言,周煜枫自嘲一笑,微敛眼皮:“慕释,本王耽误的时间太久了,等不了一个月了,通知下去,今晚动手,速战速决吧。” 江慕释轻松的神色一滞,转而换为震惊道:“王爷不可,此时出手并非良机。” 周煜枫神色平静,淡漠冷沉的直直盯着对面男子,静默不语。 江慕释在周煜枫满具威压的眸光注视下,脸色微微发白,犹疑再三,终是闭了闭眼,垂眸应了下来。 自那日醒来后,苏清言神色便一直恹恹的,大多时候都在昏睡,令梁天祁很是忧心,再次将正在闭关的园齐大师给薅了出来。 “她就是失血过多引起的疲累嗜睡,多补气多休息就没事了。”园齐给苏清言把过脉后,翻着白眼没好气的对梁天祁说道。 听园齐这么说,梁天祁提着了多日的心才放了下来,转头看着园齐嫌弃道:“还愣这干什么?开个补气的方子就走吧。” 言罢,便向床榻上的人儿走了过去,园齐被梁天祁的态度气的一个倒仰,愤愤的瞪了梁天祁一眼,便甩着袈裟走了,边走还边咕哝着:“屁大点的事也值当差点毁了老衲的仙洞,当真是美色误人,脑子都被精虫吃了,光剩了一身蛮力。” 园齐老和尚的嘟嘟囔囔自然传进了屋内二人的耳中,梁天祁一脸的不以为意,苏清言却是十分尴尬,小脸忽红忽白,恨不得躲进被子里不出来。 梁天祁坐在床前,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苏清言,见她脸色不好,皱眉问道:“脸怎么这么红?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梁天祁抬手便想去触摸女子的额头,却被苏清言歪头躲过。 “九王爷。”苏清言急声唤了一声。 “嗯?” 男子低沉轻柔的疑问音,令苏清言面红耳赤。 第127章 中意 她本想说他此举不合礼数,却被他的这声轻嗯扰乱了心绪,到了嘴边的话绕了几个圈又咽了回去,一张脸烧的厉害,嗫嚅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抬眸一脸认真的看着梁天祁说道。 “那晚在西侧厢房,实是一场意外,臣女从未放在心上,王爷实不必为此心存愧意。” “王爷对臣女的种种恩情,已让小女无以为报。” 苏清言说的很认真,在她看来,梁天祁的种种举动都是在为那晚的意外而补偿,她也的确没有产生过要让他负责的想法,便直言说道。 梁天祁却因着她这句话,脸色瞬间有些不好。 “从未放在心上?” 梁天祁重复着这句话,挑眉看着将半张脸都缩进锦被里的小女子,眼睛微眯。 苏清言本想点头称是,可对上男子略带威胁的眸子,却有些怂的咽了咽口水,选择了闭嘴。 苏清言又往里缩了缩,只剩一双湿漉漉的水眸还裸露在外,局促不安的左右飘移,就是不敢直视床边的男子。 梁天祁看着她这模样,却是忽地扬唇一笑,笑容晃花了苏清言的眼,令她不由呼吸一滞,眸底被惊艳之色溢满,男子本就矜贵俊美,这般清华潋滟的笑容,若放在梁京城,不知迷乱了多少贵族女子的心,看惯了他冰冷肃沉的一面,还从未见过这般肆意不羁的他,让她如何能不失神惊讶。 好半晌,苏清言才艰难的收回了视线,默默垂下了眼眸,生怕在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后悔方才所言,心中不免叹气,自己这爱美色的毛病真是越发不可收拾了。 梁天祁捕捉到她盯着他看时,脸上那一瞬的痴迷,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许,不容她拒绝,再次抬手抚上了她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声音不容置疑:“那日,是你请本王去的,所以,你得对本王负责。” 一句从未放在心上就想全部揭过,我怎么允许。梁天祁抿着唇,大手在那张滑如凝脂的小脸上拂过,心尖一阵悸动。 苏清言被男子大胆的举动,惊的缓缓瞪大了眸子,眉心也紧紧的蹙了起来,怔愣了半刻,才回过神来,随即小脸染上一抹青色,气道:“王爷这是哪的道理,我一个闺阁女子都不曾要求王爷负责,您一个男子,竟还……” 苏清言咬着唇,终是没好意思说出他让自己负责的话来,男子掌心还依旧放在她的脸上,那粗糙的摩挲感令她浑身一个颤栗,耳尖脖颈一片滚烫,羞恼不已,在次抬头,眼底满是氤氲雾气。 梁天祁手指一颤,薄唇微微抿起,却并未收手,轻柔的擦掉她睫毛下的星点水气,手指勾起女子下颚,将心中缠磨了几日的那句话缓缓的问出了口。 “你可是中意周煜枫?” 言罢,梁天祁屏住呼吸,生怕错过她的答案,垂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女子,另一只手紧紧的攥着袖口,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闻言,苏清言身子微震,眼睛眨了又眨,呆呆楞楞的看着一脸沉寂的男子,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梁天祁却将她的反应理解为了心虚,俊逸的脸庞缓缓爬上愠色,勾着她下颚的手指,指尖轻颤。 第128章 独处 “所以,你不想让我负责,是因为你心属他?”梁天祁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问道。 苏清言知晓他口中的周煜枫,应就是林宇枫无疑,她拧眉想了片刻,方坚定的摇了摇头,“我与他乃君子之交,从不涉儿女私情。” 苏清言明白刺杀一事梁天祁早已心中有数,在遮遮掩掩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徒惹他怀疑,便干脆直言相告。 “君子之交?”梁天祁手指摸索着女子下巴,眸底晦暗不明,令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苏清言点头应是,小脸红的滴血,男子一而再,再而三的风流举动,令她很是难堪。 “九王爷,臣女好歹出自伯府,王爷此举,不合礼数。”苏清言垂眸扫了一眼梁天祁抚在她下颚上的手,声音微冷。 “我们之间的礼数,在初见那晚便已经不在了。”梁天祁收回手低笑道,苏清言却从中看出了几分失落。 听他再次提起那晚,苏清言不由面色发苦,只觉后背凉嗖嗖一片。 就在苏清言以为他会接着盘问他有关林宇枫之事时,却听他突然道:“说了这么会子话,你也累了,睡会吧,午时我唤你。” 梁天祁给她把被子掖好,随手拿起了苏清言放置于枕边的书本,慵懒的靠在床边翻阅了起来。 苏清言呆了一瞬,只觉她聪明的大脑在面对这人时屡屡受挫,不由唉声叹气,正如他所说,他们之间早就不知礼数为何物了,苏清言再次一叹,也不再计较二人共处一室的不妥,微微闭上了眼。 感觉到男子身上散发的阵阵冷意,小脸很是莫名,实不知他气从何来,可她也的确累了,闻着某人身上的淡淡的龙涎香,竟是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直到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梁天祁才从手中书本上移开视线,转眸盯着酣睡的女子,神色很是复杂。 沉眸注视良久,方淡淡一笑,低低呢喃道:“是真如何,是假又如何,他不会在有机会接近你,如此便够了。” 午时,梁天祁唤醒苏清言,不容女子拒绝,亲手喂她喝了一碗莲子粥,二人又在屋中静默不语的看了一下午的书,直至天色擦黑,用过晚饭,梁天祁才悠悠然的回了前院。 “我还以为你不准备回来了。”宇文义双手抱胸靠在门前,一脸的戏谑。 “明日靖宁伯夫人与明慧要来寺中上香。” 梁天祁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让宇文义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他与雨儿刚相处不过六七日,他还未曾将心意彻底与她言明,如今便要分开了吗。 宇文义垂着头沉默半晌,突然抬步向后院而去,梁天祁却是径直回了房,仿若不曾看到宇文义一般。 “你猜你家主子干嘛去了?”屋顶的竹叶摸着下巴,贼兮兮的扯着憨憨的卫白努嘴道。 “咸吃萝卜,淡操心。”卫白转眸瞥了一眼一脸坏笑的竹叶,轻哼道。 竹叶:“……” 这个憨货啥时候学聪明了。 第129章 心意 竹叶不甘心的又往前凑了凑,低声道:“你觉得你家主子能不能搞定苏三小姐?” 卫白扔石子的手一顿,扭头翻了个白眼道:“你想知道?去问我家主子啊。” 竹叶:“……” 竹叶嘴角抽了抽,他家主子能降服这位爷,他可没那魄力。 在次碰了壁,竹叶只能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卫白几眼,总觉得这小子跑了一趟靖宁伯府回来后,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后院东侧房,苏清雨刚卸了妆发准备躺下,便觉房中一阵冷风吹过,一道修长的黑色身影突然站在了她的身后。 苏清雨险些被吓出泪来,刚要开口呼救,便被来人一把拥入怀中,捂住了红唇,熟悉的气味令苏清雨心下一松,随即脸色爆红。 “雨儿,是我。”宇文义哑着声音道。 苏清雨嗯了一声,烛火映照在二人身上,眉眼间皆是欢喜。 “雨儿……”宇文义低低的又唤了一声,拥着怀中的人有些舍不得松手。 “嗯。”苏清雨羞答答的又应了一声。 听到她的回应,男子的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笑意。 宇文义恋恋不舍的收回了手,将苏清雨身子转了过来,与他面对面而立,看着双颊红晕,含羞带怯的心上人,宇文义不由看痴了眼,心脏砰砰跳个不停,耳根泛红。 久久不曾听到声响,苏清雨眨了眨眼,微微抬眸睨了一眼身前男子,却刚好撞上他满含深情的眼眸,不由心尖颤了颤,多日来的忐忑扰的她寝食难安,苏清雨抿了抿唇,鼓起勇气不闪不避的迎上了男子的眼神。 “义哥哥,我……” “雨儿,我……” 二人同时的开了口,听到对方的话,又同时闭了嘴。 苏清雨有些尴尬,一脸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用力的绞着手中的帕子道:“还是义哥哥先说吧。” 宇文义垂眸看着少女手中被抓的皱巴巴的帕子,眸光黝黑深邃,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雨儿,我今晚来,是想问一句你的想法,我…我……” 宇文义眉头紧锁,俊脸一片绯红,每日在心底都要过上百遍表明心意的话,此时却卡了壳,急得他手心直冒汗,往日杀人不眨眼的铁血少年,此时面对着自己的心上人,却像一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 苏清雨心都提了起来,紧张不安的揉搓着手中锦帕,一条上好的缂丝手绢一会就被她蹂躏的不成样子,听宇文义磕磕巴巴,她比他还着急,干脆眼睛一闭,大着胆子扬声道。 “义哥哥,我喜欢你,你愿意娶我吗?”话落,苏清雨屏住了呼吸,小脸红的滴血。 女子轻柔婉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宇文义怔愣在了原地,万中情绪涌上心头,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泛着清甜香气的少女闺阁里依旧一片寂静,苏清雨的心直往下沉,小脸一寸寸的白了下来。 “义哥哥不必为难,若是…若是你不喜欢我,我一定不会缠着你的。” 苏清雨眸中泛起水雾,慌忙的补救道,连忙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二人距离,生怕那人觉得自己轻浮。 第130章 傻叉 可还没退出二步,便被人拉住了手腕,猛的一个用力,便落入了一个温暖坚硬的怀里。 宇文义用力的拥抱着怀中的人儿,这一刻他曾在无数个夜晚,幻想过千万遍,如今心心念念的人就在他的怀里,宇文义唇角高高挑起,这种感觉就好似吃了蜜饯,甜甜腻腻,令他飘然欲仙。 “我喜欢你,很早很早之前,很喜欢很喜欢。” 男子低沉轻柔的声音,缓缓的在苏清雨耳畔响起,女子眼眸睁的大大的,眼中聚集的眼泪,刷的一下就落了下来,红唇被她咬出了点点血丝,她忐忑了那么多日,终于得到了他的回应,一时欢喜不能自以。 宇文义拥着苏清雨,恨不得将她融入自己骨血里,女子玲珑有致的身躯紧紧的贴着他的胸膛,意乱情迷的气息充斥在宇文义的眼中,眸底慢慢爬上了一抹欲色,只觉得口干舌燥,燥热难忍,感受到某处的异动,宇文义一张脸红的发紫。 “雨…雨儿,夜深了,你先休息,明日义哥哥再来找你,乖。”宇文义垂头在女子额头印下一吻,转瞬便消失了踪影。 苏清雨还沉浸在男子告白与轻柔的一吻上羞难自以,眨眼间,屋中便只余了一阵冷风,凉意吹散了房中旖旎,苏清雨眨了眨眼,楞楞的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神色莫名。 出了后院的宇文义薄唇紧抿,几个起落便飘向了前院,小腹处的灼热烧的他面色酱红,脚步又加快了几许。 竹叶还在卫白的耳边絮絮叨叨着,便见一道红色嗖的一下从他身边掠过,一息间便闪进了房内,竹叶惊讶的张了张嘴,随后眉毛一挑,眼底八卦之火熊熊燃起。 “卫白,你家主子回来了。”竹叶推了推还在摆弄石子的卫白说道。 卫白抬起一张憨厚的脸,怒瞪着竹叶道:“你烦不烦,那么大个活人过去,老子又不瞎。” “不是,我看你家主子好像有些不对,你不进去看看?”竹叶努了努嘴,认真的说道。 “不对?哪里不对”卫白有些狐疑的看着竹叶,总觉得他憋着什么坏水。 竹叶摊了摊手:“他跑那么快,我哪看的清楚,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左右房中就剩你主子一人不是。” 卫白挠了挠头,觉得竹叶说的有几分道理,可又怕这不靠谱的货坑自己,一时脸上有些纠结,皱眉想了一会,又将目光投向了一侧躺在瓦片上,正在闭目养神的竹青身上。 “竹青,我家主子……” 被叫到名字的竹青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扭头瞥了卫白一眼,抽着嘴角道:“是不对,我在他身上闻到了酸臭味,这种味道闻久了……伤身。” 竹青言罢,便闭上了眸子继续小憩,卫白却白了一张脸,脑中只剩下竹青的那句伤身二字,什么味道会伤身?还酸臭?该不会是中了毒吧?思及此,卫白连忙站了起来,向自家主子的房间冲去。 竹叶摸着下巴盯着跳下屋顶的卫白,对着竹青道:“我方才还觉得这小子学聪明了,现在看来,啧啧啧,还是跟之前一样笨,这么轻易就被骗了。” 竹青闭着眼睛,幽幽道:“我没骗他。” 没骗他? 竹叶一愣,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宇文公子真的中毒了?我们要不要通知主子?” 闻言,竹青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就这,还好意思说别人笨,沉默了好一瞬,才抽着嘴角冷冷的吐出了两个字:“傻叉。” 第131章 出院 夜风微凉,整个落凤斋里一片宁静,只有前院屋顶上,会时不时传来几声对骂声。 后院东侧房里,情窦初开的少女喜的难以安眠,前院的某人,屋中却灯火通明,冷水兜头淋下,直至夜半,烛火才渐渐暗淡。 翌日清晨 苏清言在床上趴了六七日,后背伤口也逐渐结了痂,趴的她浑身酸痛,头脑昏沉, 便唤了守在外间的丫鬟,想下床活动活动筋骨。 青衣丫鬟推门而入,正是之前诓骗她与苏清雨去前院的那一个。 “我想下床走走,劳烦姑娘搀扶一二。”苏清言温和说道,宰相门前七品官,她虽奉命照顾她多日,可人家毕竟是九王爷身边的老人,体面还是得给的。 “苏四小姐,王爷交代过,除非必要,否则您不能下床的。”青衣丫鬟满脸难色道。 苏清言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就在房中转转,不出房门,不会有事的。” 即便如此,那青衣女子却依旧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一步,小脸苦巴巴的。 苏清言看着她那副模样,长嘘了口气,有些不耐的摆了摆手,女子面色微松,立即福身退了出去。 苏清言看着她脚底生风的转眼就跑了个没影,嘴角不由抽了抽,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下属,固执又死板,不由很是想念桃春,桃秋二人。 苏清言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翻着书,看了那么多日,她看字都是带重影的,翻了几页,着实是有些看不下去,便将书本放置一侧,慢慢的挪动身子,一点点的向床下蹭去,刚蹭到床边,头顶便被一道黑影突然笼罩而下,苏清言扒着床沿的手一僵,垂眸盯着那双黑色金丝屡线短靴,秀眉皱成了一团,几不可见的撇了撇嘴。 梁天祁薄唇微抿,垂眸看着姿势怪异的趴在床边的人儿,淡淡道:“苏四小姐不是一向最是守礼重矩吗,如今这趴趴狗的模样,着实有碍观瞻。” “趴趴狗?” 苏清言小脸一青,莹白素手紧紧的抓着床沿,咬唇愤愤,气的她胸口微鼓,直喘粗气,可敌强我弱,她便干脆装起了哑巴,垂着头不动也不接话。 梁天祁勾了勾唇:“怎么?累的吐舌头了?话都不能说了?” 苏清言:“……” “王爷一大早的是来专门挤兑臣女的吗?”苏清言气红了脸,多日的相处,让她对他早没了当初的惧意,不由憋气道。 “你想下床?”男子沉默一瞬,不答反问道。 闻言,苏清言费力的昂起头瞧了一眼身前男子的面色,见他神色平静,无波无澜,方大着胆子,轻轻的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身子便被床头挂着的披风罩住,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苏清言一声惊呼,下一瞬,身子便被人拦腰抱了起来,梁天祁一言不发的便向房门走去。 反应过来的苏清言,吓得小脸忽红忽白,连忙急声道:“王爷,臣女不下床了,臣女不出去了……王爷快放臣女下来。” 梁天祁却充耳不闻,一脚踢开房门,大跨步向外走去。 苏清言都快吓哭了,她要是真的被这人抱着在院中晃上一圈,她那不堪入耳的名声,就要在被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真的只能一死保清名了。 苏清言还在胡思乱想着,便听到了男子低沉磁性的声音。 “把眼睛闭上。”梁天祁低低的嘱咐了一句,便身影一闪,掠过屋顶,向院外而去。 苏清言吓的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引来了别人注意。 第132章 温泉 秋季的晨风极凉,苏清言被裹的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凉风吹在脸上,吹散了她面上红晕,苏清言长长的吸了口气,心中竟是多时未有的惬意。 一炷香后,眼前景色才慢慢的停了下来,窝在男子温暖舒适的怀里,她竟有些舍不得离开。 苏清言睁着大大的水眸,左右打量着眼前的景色,原本轻松舒畅的心情却在看到某人将她抱进一个洞口时,猛的紧张了起来。 “九…九王爷,你…你要带臣女去哪?” 梁天祁垂眸撇了一眼略显慌张的小人儿,唇角扬了扬,“一路上不是挺悠然的,这会儿知道怕了?” “……” 苏清言立时红了脸,有些尴尬的闭上了嘴,她就不该多嘴问这一句,总之他不会害自己就是了,不知为何,她的心底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浑身的戒备顿时散去,睁着眼睛左右打量着洞中情景,眸底星光闪烁,满是好奇。 越往里走,空气便越是温热,暖洋洋的舒服的苏清言忍不住闭上了眼,又往里走了几步,苏清言便听到了有水流的声音由远即近,不由惊讶的睁大了眼,闻山寺后山竟然有温泉? 苏清言眨了眨眼,侧头向洞内看去,四周雾气弥漫,中间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塘,正在汩汩冒着热气,水流自西注入水塘,又从东缓缓流出,水塘边上,放置着一个檀木圈椅,左右两边分别凿了几个个圆形洞口,阳光透过洞口折射进来,波光粼粼,犹如仙境。 只一眼,苏清言便迷上了这里,眉眼间皆被欢喜溢满,有种想立即褪去衣裙,跳入水塘嬉戏玩闹的冲动。 “这水是流动的?”苏清言惊讶道。 “嗯。”简简单单的一个音节,引的苏清言白眼直翻,她自认自己已经够少话了,碰上惜字如金的某人,她着实是不够看。 梁天祁走至水塘边,苏清言正探着头往里面看,却觉身子一轻,某人手一抖,便将她身上的披风抽至了一旁圈椅上,接着噗通一声巨响,水塘里漾起了一大片水花,苏清言吓得小脸煞白,连忙扑腾了起来。 “九…九王爷,您这是做什么?为何要害……” 苏清言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拍打水面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玉足踩在了水塘底部,这水深好像还不到她腰部,苏清言尴尬的小脸通红,恨不得捂住脸躲进水里。 身子浸在热热的泉水里,从头到脚都暖洋洋的,舒服的她不禁轻哼出声,梁天祁被女子这无意的轻吟引的心尖一颤,薄唇微微抿紧,大步跨至圈椅旁坐了下来,眼眸微合,侧头扭向相反的方向,浑身紧绷。 身体的放松不过一瞬,苏清言脸色便又纠结了起来,她与梁天祁如今这般着实太过不合礼法,骇人听闻,她微咬着唇看着背对自己的那抹黑影,眉心紧紧蹙着,有些欲言又止。 听不到水声,梁天祁合上的眸子暖暖睁开,似是猜到了那人的想法,低沉的声音透着一丝暗哑道:“水源那里有一棵园齐专门培植的清肌草,有玉肤生肌之功效,可快速脱落你后背结痂的伤口,不落疤痕。” 闻言,苏清言惊讶的张大了嘴,大多受外伤患者医者都会再三嘱咐不可碰水,园齐老和尚反其道而行,这样伤口难道不会发炎起脓? 苏清言虽疑惑,可看着背对自己的某人浑身所散发的冷沉,还是默默的闭上了嘴,身子向下沉去,小心翼翼的将衣服褪去,将后背对映着水源,任由泉水冲洗后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倒是有些酥痒之感。 苏清言不断的将身子往水中沉,确保那人看不到后,还有些不放心的将衣裙悉数遮在了身前,以防那人突然回身。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男子低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药效差不多了,该出来了。” 苏清言舒服的趴在水塘边上都快睡过去了,突然听到男子声音,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往水里躲去,见那人依旧没有动,苏清言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低低的应了一声好。 正在她拿着湿漉漉的衣裙发愁时,一个披风就扔在了她的面前,苏清言小脸变了几变,很是纠结的看着水塘边的披风,难不成她就光溜溜的用这个裹着出去?这怎么能行…… 苏清言还在犹疑,男子清冷的嗓音却再次响起:“今日靖宁伯夫人与明慧要来寺庙上香。” 闻言,苏清言小脸一滞,猛的抬头看向了某人的背影:“我母亲要来?王爷怎的不早说,如今这副摸样我要如何出去见人?” 苏清言都快哭了,额头急出了细汗。 “再磨叽下一会儿,你就真的见不了人了。” 第133章 清肌草 苏清言小脸羞恼,却也不敢在耽误下去,美眸不时盯着某人的背影,缓缓的向上爬去,将披风紧紧的裹在身上,苏清言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赤足站在水塘边,将打湿的秀发放置身前,又拿了一根缎带系于腰间,整理妥帖,才看向了依旧闭目养神的某人。 “九王爷…臣女收拾好了。” 又是淡淡的一声轻嗯,男子站起身一眼便看到了女子裸露在外雪白的玉足,脸色几不可见的红了红,随即眉头紧拧。 注意到男子盯着她脚的目光,苏清言小脸红了个透,不由往披风里缩了缩,刚退后一步,腰身便又被某人给拉入怀里,一路向外走去。 “你…身子如何?”梁天祁皱眉问道。 苏清言眨了眨眼,一时不解他话中的意思。 梁天祁耳根微红:“你动动身子试试,后背还疼不疼?” 闻言,苏清言才回过了神来,早上她还疼的在床上趴着蹭来蹭去,这会儿好像一点都不疼了,苏清言讶异的扭动了下身子,不可思议的抬眸看向了抱着她的男子,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看到她这幅模样,梁天祁唇角勾了勾,那老东西当真有几分本事,也不枉费他折腾了那么多日。 苏清言一脸的不可置信,在梁天祁的怀中蹭了又蹭,后背还是只有些微的酸痒,却没了那撕裂般的痛意。 梁天祁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随着女子的不断动作,脸色越发的晦暗难明。 “别动。”好一会儿,梁天祁才咬着牙哑声说道。 一炷香后,梁天祁无声无息的将苏清言送回了房里,一路没有见着一个人影,苏清言的心才彻底的放了下去。 “清肌草虽能快速治愈外伤,缓解痛意,却无法医治内里,你失血过多,轻易还是不要下床的好。” 扔下这句话,梁天祁便沉着脸快步离开了,苏清言怔怔的瞧着转瞬消失的某人,一脸茫然。 正在她出神之际,外面却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苏清言猛的回神,立即褪下披风,拉过锦被躺在了床上。 “言姐儿……” 温柔急切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令苏清言鼻间一酸。 云氏快步走了进来,往日端庄优雅的贵夫人,此时却脚底生风一般,眨眼间就到了苏清言的床前。 “言姐儿,让娘看看伤哪了,还疼不疼了?”云氏红着眼,抬手就想掀开锦被,检查幼女的伤势,却被苏清言死死的压住了锦被。 “娘亲,女儿已经没事了。”苏清言急忙说道,生怕云氏在撩她的被子。 云氏只当她害羞,便也没在坚持,坐在床边,看着幼女那张莹白的小脸,泪水扑簌簌的往下掉。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大的胆子呢,你要是出了个什么事,你让娘怎么活啊?” 想到那晚幼女的种种举动,为让她们脱险不惜引走刺客,云氏就揪心的疼,甩着帕子就嚎哭了起来。 苏清言唇角动了动,苦着小脸,有些不知所措,她还从未见过这般的云氏,颇有种街头痛骂不孝子的泼辣之感。 云氏哭的伤心欲绝,想起那晚发生的事,到现在她还心有余悸,这些日子她只要一闭上眼,便好似看到了幼女浑身是血的站在她的面前,惊的她屡屡从梦中惊醒,吓得浑身冷汗直流。 第134章 素衣女子 苏清言无奈的扶了扶额,只得柔声安慰道:“娘亲,女儿真的没事了,园齐大师医术高超,有他出手救治,娘亲还不放心吗。” 云氏闻言,却是哭的更伤心了,“你莫要骗娘不知情,雨姐儿都传信告诉我了,那晚的情形多么凶险,若不是九王爷深夜入宫求得圣上的千年血参给你吊气,你还焉能有命在。” 千年血参? 苏清言眉头蹙了蹙,神色微愣,她怎么不知道有这档子事? 云氏一看幼女那茫然的模样,心中微动止住了哭声道:“你不知情?” 苏清言抿唇摇了摇头,沉眸不语。 云氏眼皮跳了跳,心中刚升起的那点小波动又荡了荡,脸色变了几变,激动的手心都冒了汗,若当真如此,她家言姐儿岂不是…… 母女俩心思各异,一时都沉默了下来,分别垂着头思量着心中事,外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云氏皱了皱眉,刚想扬声询问怎么回事,便见董嬷嬷推开房门,快步走了进来。 董嬷嬷沉着脸,福身道:“伯夫人,出事了。” 云氏蹙了蹙眉,母女二人对视一眼,都是一脸莫名。 落凤斋外,一个素衣女子跪在地上抽抽噎噎的哭着,四周围满了看戏的人群,其中有平民百姓,也不乏官宦家眷,八卦素来都是人的天性,人群越围越多,不过一刻钟,落凤斋院门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说这位姑娘,你抽抽搭搭的哭什么呢,是不是被人给欺负了?你说出来,小爷我也好给你评评理不是。” 一个肥头大耳的青年男子,双目浑浊的来回打量着地上女子,不时舔着唇角,贪婪之色一览无遗。 男人话音刚落,便被身旁的一个同样满脸横肉的女子揪着了耳朵吼道:“你评什么理,你想评什么理,你这个见色眼开的杀千刀的,你是不是又看上了这小蹄子,想弄回家当小妾?” 肥胖女子话音一落,便引来了周围人的哄笑声。 “他倒是想,也得有这个本事,这体格趴下去,压不死人也得喘死他啊。”一个身着粗布衣的男人,挤眉弄眼的嘲讽道。 男人话落,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秦佳悦被那些污言秽语气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眼底满是阴狠戾气,玉手紧紧攥着手中锦帕,恨不得将那几个羞辱她的人五马分尸。 “住口,不许你们羞辱我家小姐,小姐她已经够可怜了,你们怎能如此没有同情心。” 一侧站的小丫鬟连忙护在了地上女子的身前,红着眼指控着方才说话的那几个人。 听到小丫鬟的控诉,粗布衣男子神色很是不悦,嗤笑道:“众目睽睽之下,哪家的正经女子会这幅做派,自己跳出来给别人欣赏观看,还装什么冰清玉洁。” “就是,瞧那风一吹就倒的样,不就是那腌臜地惯用的伎俩,我呸,什么东西,小**。”满脸横肉的女子冲着小丫鬟就吐了口口水,掐着腰怒骂道。 “还敢勾引老娘的男人,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二人露骨的讽刺谩骂令小丫鬟面色发青,气的眼泪直打转,大声反驳着,可她一介女子,怎么能骂的过那些不要脸皮的市井无赖,话越说越难听,骂的秦佳悦身子摇摇欲坠,头脑发黑,怎么会这样,怎么和她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院内凉亭里,两名男子对立而坐,梁天祁挑眉看着对面脸色阴沉的宇文义,淡笑道:“你速度倒是快,不过这几个人怕是起不到什么大的作用。” 宇文义嗤道:“他们最大的作用就是恶心人。” 梁天祁轻笑:“你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 宇文义眉头紧锁,一张阴柔俊美的面庞上乌云密布,杀气沉沉。 第135章 胖女人 秦佳悦咬了咬牙,连忙拿帕子遮住眼角,侧头看着小丫鬟低低的斥道。 “小莹,不得无礼,我们不过是来求条活路,何必徒生是非。”秦佳悦柔柔弱弱的哭着,看起来好不可怜。 看到女子被人那般羞辱,还如此息事宁人,善良有礼,围观的众人都不由心软了起来。 “若不是实在没办法,谁会大早晨跪这里吹冷风,肯定是受了什么委屈才会这样吧。” “谁说不是啊,她刚才不是说了吗,是来求个生路,要不是被逼的没办法,谁会豁出脸皮这样跪在地上啊。” “就是就是,我瞧这姑娘也是个面善的。” 一时间,秦佳悦楚楚动人,抽泣委屈的模样又引起了围观众人的同情心,先前看戏的人又开始为她说起话来,纷纷开始指责方才羞辱秦佳悦的那几人。 “我说你这胖婆娘,人家姑娘又没动,怎么就惹着你们的眼了,自己家的男人看不住,还不让别人出门了不成,当真是好没道理。” “我看分明就是因为她自己长的丑,心里扭曲,又羡慕这位姑娘容貌俏丽,才会如此恶言相向。” 闻言,众人纷纷点头同意,“就是就是,有些人就是自己长的磕掺,还见不得别人好。”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风向便又向秦佳悦一方倒了过去,先前说话的那三人被骂的面红耳赤,尤其是那个肥胖女人,听到众人的谩骂声,她那一张满是横肉的脸,气的上下抖动着,拍着大腿就叫骂了回去。 “你们放屁,一群多管闲事的臭老娘们,有胆给老娘再说一遍。” 胖女人一把推开了前方挡道的几个人,大步走进了正中央的位置,袖子往上一撸,大喝道:“方才谁说老娘长的丑,谁说老娘长的磕掺的,有种给老娘站出来。” 胖女人话音一落,四周死一样寂静,方才说话的几人都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几步,不由有些泛怂,大家都是过来看戏的,谁会愿意多这一事,在瞧这胖婆娘的壮实样,在看看自己这小身板,有好几个都无声无息的退出人群跑了。 人群顿时散了一半,秦佳悦这回是真的快急哭了,她都跪了好半晌了,连正事都还没说出来呢,这死肥猪是专门与她作对的吗,她豁出脸面声誉做的这场戏,若是进不了吴家的门,她这一生可就全完了。 “小女子不过是求个安身之所,这位夫人何必与小女过不去呢。”秦佳悦以锦帕遮面,垂头痛哭道。 柔弱婉转的声音响起,立即引起了众人的注意,胖女人却只是回头不屑的瞥了她一眼,斥骂道:“不要脸的浪蹄子,这有你说话的份吗,在给老娘逼逼赖赖,老娘我撕了你的嘴。” 秦佳悦被胖女人骂的哭声一噎,眼底的怨毒一闪而过,袖中的双手死死的掐着手心,才强忍住想跳起来挠她脸的冲动。 四周剩下的人要么是刚才没说话的,要么是有些身份的,亦或是有几分傲骨的,此时见这胖女人如此咄咄逼人,不由都蹙紧了眉头,有些愤愤。 正在此时,一道温柔轻和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引的众人心神一荡,纷纷扭头看去。 “这位姑娘方才不是说,是来求条活路的吗,不知是求什么路?” 闻言,秦佳悦身子震了震,眼底立时涌上了一抹喜色,也连忙扭头去看。 只见人群后方有一名一袭白色衣裙的女子,袅袅婷婷的走了过来,女子头戴帷帽,看不真切长相,身边带着两个青衣丫鬟,一看就是非富即贵,女子步伐优雅,双手交握在身前,端庄又高贵。 胖女人本还想在胡搅蛮缠一会,可见到这个人的出现,眉心也几不可见的蹙了蹙,本能告诉她,此人很危险。 “这世上不公之事良多,公道也是靠自己争取的。”白衣女子驻足在地上的女子身旁,声音浅浅,意味深长的说道。 “姑娘说的是,小女子一定会为自己讨个公道,绝不会让我腹中的孩子也如我一般遭遇不公。”秦佳悦点了点头,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声泪俱下的接口道。 第136章 早知道就不八卦了 白衣女子的出现,给秦佳悦平添了几分底气,顿时哭的更加卖力了。 听到女子说腹中的孩子,围观的众人顿时齐齐的倒抽了一口冷气,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起来,各种各样的猜测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八卦之火熊熊染起,一时都忘了方才发生的事。 胖女人见所有人的重心被那白衣女子三言两语就引了过去,不由心下着急,可若是她在开口蛮缠,又难免会惹了众怒,引人猜忌,思来想去,便只能装作害怕白衣女子身份的模样,骂骂咧咧了退了出去。 胖女人走后,白衣女子也退到了一侧,仿若一个局外人一般看着这场闹剧,面纱遮住了她整张脸,看不清她的神色,秦佳悦扭头看了她一眼,一颗心落了下来,又开始演起了弱柳扶风的姿态,摇摇欲坠了起来。 她哭着往前爬行了几步,有气无力的轻轻叩着院门哭道:求求你们开开门,让民女见苏三小姐一面吧。” “民女不求别的,只求能给民女腹中孩子一个名分,哪怕是个通房,民女也愿意,只求苏三小姐开恩,给民女留条活路吧。” “稚子无辜,您难道就忍心看着民女一尸两命吗。” “这位姑娘,你说的苏三小姐,可是出自靖宁伯府三房的那位?”一位身着华丽的贵夫人突然开口问道。 秦佳悦哭着点头:“正是,这位贵人可是识得苏三小姐?” 闻言,方才开口的那位妇人与旁边的两个贵夫人对视几眼,齐齐闭紧了嘴,她们好像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看了不该看的热闹,那位可是经太后亲手教导,是渊王夫妇的掌中宝,可不是她们能置喙的。 一见几人神色,秦佳悦心思一动,连忙向她们叩头道:“求几位夫人帮帮民女,救救民女腹中的孩子吧。” 围观的人一听这几个妇人认识那个苏三小姐,也连忙帮着秦佳悦说话道。 “你们要是真认识那苏三小姐,就帮这位姑娘引荐一下吧,人家还怀着身孕,在跪出个好歹可怎么得了。” “是啊,怎么说也是两条性命啊。” 周围附和声一片,众人都用一种可怜又同情的目光看着秦佳悦,说完又都纷纷开始指责起了他们素未谋过面的苏三小姐。 “这苏三小姐也是个心狠的,人家都跪了这么久了,愣是连她的人影都没见到。” “就是,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哪有这样作践人的。” “唉,有什么稀奇的,那靖宁伯府本就是个肮脏地,能教养出什么好姑娘来。” “我听说那苏家四小姐也是个……” 众人越说越离谱,连带整个伯府与苏清言都骂上了,提及苏清言的名声,无不摇头谩骂再狠狠踩上几脚。 听到周围人的议论,方才第一个开口问的贵夫人脸色白了白,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多这一嘴做什么,若是明慧郡主将这笔帐算在了她的头上,岂不是飞来横祸。 可如今却是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她只得忐忑的看向了身旁的二个贵妇,心中暗道她以后一定再也不八卦了。 其中一位身着深蓝衣裙的贵夫人,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抬眸看着跪在地上的秦佳悦,皱眉问道。 “你口口声声要见苏三小姐,让她给你和孩子一条活路,可我分明记得,苏家三小姐还未曾出阁,你找她要的是哪门子的路?” 蓝衣夫人一问,众人也都齐刷刷的看向了秦佳悦,他们就只顾着可怜她了,却还不知道其中隐情究竟如何呢。 “这位夫人说的是啊,你怀了身孕不去找孩子他爹负责,怎的却跑来找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要活路?” “对啊,人家一个大姑娘又不能让你怀孕,你找人家嚎什么?” 众人的目光又突然变得怀疑了起来,蹙眉审视着地上的秦佳悦。 一听众人询问,秦佳悦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连忙低声啜泣道:“夫人有所不知,民女本是良家女子,一年前,家父为救吴家大公子而丢了命,只撇下了民女这一介孤女勉强过活,吴大公子也曾答应家父,要护民女一生,可是……可是……” 第137章 后院规矩 说着,秦佳悦又装作泣不成声的模样,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孱弱道:“我自知身份卑贱,自不比苏三小姐高贵,只求苏三小姐嫁入吴家后,能施舍我个名分,我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才会求到三小姐的头上。” 秦佳悦说的极其隐晦,故意引人往偏处想,果然,围观众人听完她断断续续的阐述,所理解的就是她父亲为救吴家大公而死,那吴家公子也承诺要娶她,可如今她怀了身孕,那人却翻脸不认账,要改娶苏家三小姐,如今她求到此,就是想给腹中的孩子求个名分。 “吴家?莫不是于洲的那个吴家?”白衣女子身旁的一个青衣丫鬟装作惊讶的问道。 丫鬟话音一落,引来了周围的一片吸气声。 “这不可能吧,于洲吴家门风清贵,怎么会有如此忘恩负义之辈。” “切,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呢,有什么好稀奇的,大宅院里头,腌臜事多了去了,咱们所知道的,都是人家想让咱们知道的。” “也对,他们这种贵族最在意的就是声誉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沽名钓誉,若当真有外界说的那么好,又怎会逼得救命恩人的女儿没了活路。” 听到众人一致讨伐起了吴家,秦佳悦心头一跳,眉头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疑惑的回头瞥了一眼白衣女子,她们之前可不是这么商量的,若是将吴大太太给得罪死了,她还怎么嫁进吴家,便是吴家迫于舆论的压力接受了她,她又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思及此,秦佳悦有些微慌,连忙解释道,“大家错怪吴公子了,他是个好人,他没有不负责,他对小女也是极好的。” “既是他没有不愿意负责,你今日这副做派又是为何?”先前的蓝衣贵夫人立即沉声问道。 都是大宅院出来的人精,怎能看不出秦佳悦的那点小心思,她本也不欲多管闲事,不过是来凑个热闹罢了,可这女子也太自作聪明了些,拿她们当傻子耍,还想拖她的好友下水,这让她如何忍得。 蓝衣夫人话落,众人的视线又齐刷刷的看向了秦佳悦,等着她的回答,秦佳悦气的直咬牙,心中暗骂着这群没脑子的贱民听风就是雨,却也只能继续柔柔弱弱的哭道。 “小女瞧着夫人应也是梁城人士,难道不知吴公子与苏三小姐议亲之事?” 闻言,蓝衣夫人神色顿了一瞬,这件事,她确实有所耳闻。 “即便是议亲,那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便是心有不甘,也该去寻吴家才是,断不该来寻人家一个闺阁小姐要死要活,且议亲又并非是定亲,若是婚事不成,你岂不是毁了人家姑娘清誉。” “还是说,你本就存了这样的心思,想搅黄了这门亲事,才会如此行事。”另一个身着水青色衣裙的贵夫人拧眉斥道,这点花花肠子,骗骗心思单纯,直来直去的百姓还行,忽悠她们,着实不够看。 青衣夫人话落,众人又纷纷怀疑的看向了地上的秦佳悦,眼中隐隐透着的不屑鄙视气的秦佳悦面色发紫。 “我知道苏家三小姐身份高贵,背景强硬,夫人心中忌惮,可也不该如此颠倒黑白,这位姑娘方才不是已经说了,她是有了身孕实在走投无路才会出此下策,且夫人身为官宦家眷,难道不知世家后院里的那些规矩,同为女子,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一直默不吭声的白衣女子突然出声说道,嗓音平静无波,如起初一般轻柔和煦,仿若不是在反斥旁人,而是与郎婿叙话一般温柔。 白衣女子话说的很直白,就是在明指青衣夫人是碍于权势才会偏帮讨好苏家三小姐,气的青衣夫人脸色铁青,且她提到的后院规矩,则引起了围观百姓浓烈的好奇之心。 听到白衣女子出声替她解围,秦佳悦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见到白衣女子三言两语便堵的那两名夫人哑口无言,秦佳悦心中更是畅快。 随即,她的眼底又涌上了一抹阴色,甩着帕子哭道:“世家后院里,正妻未曾进门,妾室有孕都是要灌了落胎药,杖毙致死的,夫人明明知道还如此说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秦佳悦的话惊的围观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会吧,这也太残忍了吧。” “是啊,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啊,怪不得古人常言,宁做寒门妻,不做高门妾,依我看,这些人就是披着人皮的畜……” 话还为说完,便被一旁的好友给捂上了嘴,“闭嘴,你想死吗。” 反应过来的那人也急忙东瞅西看几眼,默默地抿紧了嘴,额头冷汗直冒,他方才可是差点把梁京城的所有贵族官宦都给骂了,这若是被传了出去,一人勾勾手指都够弄死他一百回了。 听到众人的指责,先前说话的那两名夫人面色忽青忽白,脸色难看至极,因为那女子说的后院规矩句句属实,让她们无从反驳。 “既然你知道,又为何明知故犯,未婚先孕呢?”一道清丽的女声突然自门内响起,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拉开,两个容貌惊艳的美少女款步了出来,一个艳丽一个清雅,顿时引来了一片赞叹声。 “好美的姑娘!!她们是天仙吗??” 起初还称赞过秦佳悦容貌的百姓,此时都痴迷惊叹的看着院门口的两名女子。 苏清言的目光却是看向了一侧被白色包裹的窈窕女子,看不到女子容颜,但她有种直觉,这女子也在看她,不过几息时间,二人便齐齐的移开了目光,看向了跪在地上的人。 “你怎么不说话?”苏清雨再次冷声问道,小脸气的通红,什么狗屁吴公子,与她有什么关系,若不是碍于家族颜面,她非让人打这女子一顿不可。 见到正主出现,围观众人纷纷都睁大了眼睛,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就差一个凳子和一把瓜子了。 “你不是要找人苏三小姐吗,如今人家小姐出来了,你怎么不接着哭了。”青衣夫人也立即出声讽刺道。 秦佳悦抬眸看着一袭红衣,高贵明艳的少女,眼底被妒恨充斥着,手指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是她…真的是她…那副画像上的女子果然就是她,是她勾走了文彬哥哥的心,如果不是这个狐媚子,文彬哥哥不会反悔的,文彬哥哥一定会娶她的。 第138章 千夫所指 秦佳悦双目圆睁,愤恨不已的盯着苏清雨,那眼中的凶光好似恨不得撕下她的肉一般,苏清言眉头紧蹙,拉着苏清雨不易察觉的往后退了退,生怕这女子突然发疯伤了苏清雨。 听到众人议论声,秦佳悦才立即收敛了神色,垂下头抽泣道:“是文彬哥哥说会护我一生,我们两情相悦,起先又并不知晓此事,才会……才会……”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我不会与苏三小姐争什么的,我只求三小姐,能给我们娘俩一条活路,便是为奴为婢,民女也都认了。” 秦佳悦说完,又对着苏清雨重重的叩了三个响头,额头青紫一片,趴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 周围的百姓看到这一幕,大多都心生同情,摇头叹息。 “她也是个可怜人,不如这位小姐就高抬贵手算了吧。” “就是,再怎么说,人家爹也是为救你未来郎婿才没了的,若是这点度量都没有,也着实太狭隘了些。” “这位姑娘都说了,人家是两情相悦再前,你后来插足也就算了,怎还能逼迫人家母子去死?” 各种各样的低低指责声纷纷响起,虽碍于苏清雨身份说话不敢太过难听,可每句话无不都在说苏清雨恶毒,抢人婚事还没有容人之量,苏清雨气的浑身发抖,更加紧张的是怕那人听到了这些议论,会讨厌厌恶她。 “你们不要胡说,我根本就不认识这女子,怎么就逼迫她了?”苏清雨眼中满是雾气,怒声说道。 看到苏清雨发火,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慢慢的停了下来,纷纷不悦的看了过去。 “有胆子插足还不让人说了不成。”一个中年夫人不屑的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 “就是,别以为你家世好我们就怕了你,吼什么吼,有本事把我们都抓起来啊。” “这怎么能叫胡说呢,我们这叫伸张正义,对不对啊,大家伙?” “对……什么该死的破规矩,见鬼去吧,小小年纪,如此恶毒,长的在漂亮也是个黑心肝的。” 苏清雨气极的一句话引起了众怒,围观群众纷纷大声指责了起来,有一就有二,有前头几个人起了头,后面也都大着胆子叫了起来,有句话叫做法不责众,她们就不信靖宁伯府与渊王府当真能只手遮天,把他们都给抓进牢里去。 一看这情况,秦佳悦脸上溢满了得意,微微的抬眸挑衅的瞥了一眼苏清雨,低低的哼了哼,在高贵又怎么样,如今还不是众矢之的,想嫁给文彬哥哥,简直痴人说梦。 苏清雨性子本就直爽,炮筒子一般,自不是心思重,擅长伪装的秦佳悦对手,不过刚一开口便落了下乘,苏清言叹了口气,拉了拉苏清雨的衣袖,冲她微微摇了摇头,便往前走了一步,立在了秦佳悦的身前,温声开口。 “姑娘一来便跪在地上要死要活的,要我家三姐姐给你条活路,知道的是求人,不知道还以为是有多大的仇,姑娘才非要致我家三姐姐于千夫所指,被人诟病呢。”苏清言声音轻轻浅浅,目光平静的看着地上的女子淡笑道。 言罢,又侧头吩咐身后的丫鬟道:“桃春,还不快扶这位姑娘起来,有什么话是不能站着好好说的,非要哭着闹着趴着,你说是不是,秦姑娘?” 苏清言温柔的反问道,短短几句话便将舆论又推向了秦佳悦,围观百姓也都纷纷止了声看了过来,桃春应了声,便极其有礼的弯腰去搀扶秦佳悦。 秦佳悦却是猛的抬头,双眸愤恨的瞪着苏清言,脸色怨毒,苏清言神色不变,依旧温温柔柔的注视着她,唇角挂着得体的笑容。 “秦姑娘,我家姑娘都是极有涵养的,您不必害怕,咱们站着体体面面的说,主子们自是会体谅你的难处的。”桃春弯着腰温声细语的安慰道。 围观人群无不称赞苏清言行事得体,有贵女风范,将下人都调教的这般有礼,完全不似她们之前所见的那些官宦之家狗仗人势,颐指气使的奴仆。 秦佳悦却是气的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恼恨不已,那些贱民难道就没听出来这丫鬟句句都是在讽刺她吗,说她家小姐有涵养让她不必害怕,是说她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让她站着体体面面的说,是说她行事无状,不要体面,什么体谅难处,还咱们,可不就是把她贬成了与这贱婢一样的下人,苏清雨那贱人成了高高在上的主子,身份云泥之别。 她虽清楚,可围观百姓们不知道啊,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齐刷刷的看向了她,秦佳悦看着丫鬟递到身前的手,拳头握的死紧,额头突突直跳,不站起来就相当于承认了那女子方才所言,她是故意装可怜,有意陷害苏清雨,可若是就这么起来也太窝囊了些,秦佳悦气的脸色发紫,好半晌都没有动。 看她不动,苏清言眉毛微挑,淡声道:“秦姑娘可是还有什么疑虑?” 问过后也不等秦佳悦答话,又兀自说道:“有这么多的百姓乡亲旁观为你做主,秦姑娘大可放心,何必非要死呀活的,多不吉利。” 苏清言话说到此,她在不站起来就成了真的别有居心了,秦佳悦咬着牙只得强忍下这口恶气,用力的攥着桃春的手站了起来,起身的那一瞬,她立即收敛了神色,将头垂的低低的,身子也微微颤抖着,一副害怕至极的模样,苏清言温柔的看着瑟瑟发抖的秦佳悦,轻声道。 “秦姑娘,你先前说你与吴大公子两情相悦,既如此,你们直接成婚便是了,来寻我家三姐姐做何?” 第139章 高估了你 “…梁……梁京城的人都知道,文彬哥哥在与苏三小姐议亲,我……我害怕” 秦佳悦还在装害怕的结巴着,便被苏清言打断再次问道:“秦姑娘害怕什么,怕吴家不允你进门,还是怕吴公子不负责,不愿意娶你?” 闻言,秦佳悦如被戳到了痛楚的猫一般,瞬间炸了毛,厉喝道:“没有…文彬哥哥愿意娶我。” “那就是吴家不允你进门了?”苏清言神色不改,继续问道。 秦佳悦白着脸,嘴唇颤抖的怒瞪着苏清言,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若说是,那岂不是公开指证吴家忘恩负义,她怎么敢。 正在四周一片寂静之际,一侧沉默良久的白衣女子却又再次开口说道。 “苏四小姐何必强人所难,故意给人下套呢,她不过是个普通女子,伯府后宅院的那些弯弯绕她自是不抵你的,你这般逼问她,是想让她怎么回答,是说吴公子始乱终弃,还是指责吴家恩将仇报,无论哪一个,她若是认下来了,可还有活路在?” “她也是个可怜人,在她身上用这种手段,是否不太磊落?” 白衣女子话落,自又引起了一阵骚动,百姓们齐齐拧紧了眉,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苏清言评头论足了起来,说的无非就那几句,什么心思重,心机深,不愧是大宅院的人,先前看走了眼等等等等…… 连苏清雨都不由紧张了起来,苏清言却是毫不在意,眸光淡然的侧头看向了说话的白衣女子,勾了勾唇道:“姑娘指的手段是指哪一种?是哭着喊着跪在人家闺阁女子跟前要活路?还是借由舆论压力博同情毁人清誉?” “听这位白衣姑娘所言,莫不是知晓其中隐情,既是知道,不若说给大家听听如何?” 既然对方如此直白,苏清言也不客气,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直截了当的说出了秦佳悦的目的,二人针尖对麦芒,四目相对,硝烟暗起。 一息后,白衣女子却是忽的一笑,柔声道:“我不过是看这位姑娘可怜,才出声说句公道话而已,苏四小姐又何必对我恶语相向。” 闻言,苏清言秀眉微挑,同样回以一笑:“待事情分说明朗,公道如何围观百姓心中自有天平,姑娘出口便恶言伤人,难不成还要旁人回以善意?” 二人你来我往,夹枪带棒,听得围观众人面容怔然,神色颇有些古怪,纷纷怀疑这两人是否有什么积怨,才会遂一开口便各自红了眼。 秦佳悦一看这情形,心中便有些没底,垂着头紧咬下唇,眼珠乱转拼命想着法子,她倒是不怕与苏清雨对峙,但苏清言的出现却让她有些慌了神,她很清楚,若是当真闹了开,她未必是苏清言的对手。 苏清言还在与白衣女子对立僵持着,便听一道低低又略带哽咽的声音缓缓说道:“苏四小姐想知道什么,问民女就成,不要为难这位姑娘,她也是好心,民女命贱,您怎么发落我都成,万不要迁怒了无辜之人。” 秦佳悦边说便用帕子按着眼角,身子微微发着抖,一副害怕极了的模样,自是又引得了大多人的同情与怜悯,赞她心底良善,也有人为她自称命贱而打抱不平。 “王子还与庶民同罪呢,她一个伯府难道比天家还高贵不成,姑娘不必妄自菲薄,有什么冤屈你大胆说出来,有大家伙给你评理,断不会让那些倚势凌人之辈发落了你。” 一个矮小瘦弱的男子站在人群中大声叫嚷道,引来了周围人的一阵附和声,苏清言抬眸看去,一身粗布短打很是干练,容貌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都找不到的那种,极为普通,一双三角眼却透着精明算计,苏清言神色淡漠的注视着他,直到那人掩入人群才收回了视线,唇角淡淡勾着,眸光瞥过一侧那抹白色,心中讥诮,若这便是你的手段,那便着实是我高估了你。 苏清雨与桃春听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面色担忧不已。 苏清言向后退了一步,神色冷淡的看着秦佳悦道:“秦姑娘,自我见你以来,可曾碰过你一个手指头,说你一句不是?” 秦佳悦蹙了蹙眉,有些看不懂苏清言的套路,可有这么多人看着,她也只能老老实实的答道:“不曾。” “那我曾对方才那位白衣姑娘做过什么?” 秦佳悦再次摇头:“也不曾。” 苏清言眉眼猛然一沉,冷声道:“既是不曾,秦姑娘又是让我不要为难她,又是称自己命贱,又是随便发落,话从何来?” “按照我大梁律法,你实有挑唆滋事之嫌,想故意致我被百姓唾弃,给我冠上恶毒之名,毁我清誉,依法,我可以去京兆尹那告你的。” 苏清言嗓音缓缓落下,围观百姓瞬间静了声,秦佳悦惊的双目圆睁,指尖微颤着,脸色刷白,怔愣半刻,她才突然反驳道:“我什么时候挑唆滋事了,你不要含血喷人。” 听到要闹到官府,方才叫的大声,替秦佳悦出头的那几人也都纷纷缩了头,偃旗息鼓。 苏清言一笑:“是不是含血喷人京兆府衙自有定夺,可不是你我说了便算的。” “你是伯府的小姐,京兆府衙自会向着你定我的罪,你分明就是在以势压人。”秦佳悦的确生了惧意,她手指着苏清言,厉声斥道,与之前的柔柔弱弱判若两人。 苏清言摇头:“我没有以势压人,因为我满可以将你送进官府,可我并没有这样做,所以,秦姑娘也不要在使这些没用的小手段,利用百姓的同情来攻击我伯府。” “我们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无论你是受谁指使,都有你自己想达到的目的不是吗,莫要在自作聪明,当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心思筹码被人毫不留情的扒光,秦佳悦只觉得自己此刻好像光着身子在被无数人审视打量一般,她猛的往后退了两步,脚步踉跄,愤愤的盯着对面依旧温婉柔和的女子,一股寒气直冲头顶,却只能依旧咬牙否认。 第140章 硬闯 落凤斋内,明慧郡主与云氏站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知道局势已被控住,都长长的松了口气。 “多亏言姐儿聪慧,若是指望雨姐儿怕是后果不堪设想。”明慧郡主语带感激的道。 云氏心中骄傲,却依旧谦逊:“说什么客气话,她们一家姐妹,相互扶持自是应当,若是言姐儿能如雨姐儿那般鲜活,我才真是做梦都能笑醒了。” 明慧郡主一叹:“大嫂却不知我为她这性子险些愁白了头,也的确是该让她独自见见风雨,这往后的日子若是荆棘云涌,能护住她的便自有她自己了。” 闻言,云氏眸底划过一抹诧异,神色微动的侧头看了一眼明慧,却也并未接话。 两名贵夫人扒着门缝窃窃私语着,隔了一个拱门的凉亭里,两名风华绝尘的男子,也在聚精会神的听着外面的动静,宇文义脸色阴鸷,浑身杀意浓郁,若非被梁天祁压着,他早就提剑了结了外面的那些人。 梁天祁薄唇一直浅浅勾着,认真的听着那人儿柔柔的声音,神色温情谴倦,手指似有若无的敲击着桌面,眸光幽深。 她总能给他惊喜,那样柔柔弱弱的娇人儿原也会有如此凌厉摄人的一面,听着她一步一步将那女子逼入困境,听着她一句一句驳的那女子哑口无言,梁天祁唇角笑意越发的深郁,颇有种与有荣焉之感。 院门外,苏清言往前迈了一步,脸上挂着端庄的淡笑,用只够俩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柔柔的说道。 “多说无益,是与不是秦姑娘心中清楚,正如你所说,我是伯府小姐,也亦有千百种方式能堵上你的嘴,所以,秦姑娘可莫要被人利用,因小失大才是。” 秦佳悦心中一跳,盯着苏清言的眼眸里满是惊惧,略显踉跄的往后退了一小步,故意涂白的嘴唇微颤着,苏清言神色不变,还好心的虚扶了扶她。 “秦姑娘可想好了我方才的问题,寻我家三姐姐究竟为何?” 秦佳悦咬了咬牙,再不敢制造舆论,只沉声道:“民女说了,民女是来给腹中孩子求条活路,求苏三小姐进门后施舍民女一个名分。” 苏清言道:“你腹中的孩子姓的是吴,是去是留,也该吴家做主,求我家三姐姐有何用?” “苏四小姐莫不是记性不好,人家方才说了,吴家公子在和你三姐姐议亲,自是要迎娶你三姐姐的,日后她不就是主母了,只要她发了话,点了头,吴家自然不会再害自家血脉。”依旧是那个矮小瘦弱的男人出声说道。 苏清言抬眸瞥了那人一眼,眼中的冷冽令那男人都不由有些胆寒。 “我家三姐姐的确曾与吴家公子议过亲,但因二人八字不合,两家早已作罢,吴家家事,与我家三姐姐无~关。”苏清言微微提了提音量,一派坦然的说道,先前她不知对方深浅,如今心中已有大概,自是不必再与他们周旋。 “你胡说!!!”秦佳悦突然厉声叫喊道。 苏清言眯了眯眼,挑唇一笑:“我为何要拿这种事胡说,这岂是靠骗就能瞒的住的,若当真有此事,我岂不是自打嘴巴。” 苏清言话落,众人纷纷点头认同,婚嫁之事本就是捂不住的,人家怎么会拿这个扯谎。 “不可能,你就是再说谎,我明明在文彬哥哥的书房见到了她的画像,就是她勾引的文彬哥哥,就是她,文彬哥哥才会出尔反尔不要我的。” 秦佳悦摇头反驳道,眼中隐含希冀,她怎么能接受,她宁愿相信文彬哥哥是被旁人勾引,一时走岔了路,也不愿相信文彬哥哥是真的厌了她,不想见她。 “是与不是,你大可去问吴公子与吴家大太太,莫要在这胡言乱语,否则,别怪我送你去见官。”苏清言冷了脸,沉声斥道,她不知那画像之事是真是假,但绝不能在让她叫嚷下去,毁了三姐姐名声。 “对,我要亲自去问文彬哥哥。”秦佳悦喃喃说了一句,便要往院门里闯,幸好桃春与柳月眼疾手快的将她给拦下了。 苏清言眼皮微跳,侧头看向了一旁的白衣女子,唇角抿了抿,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 “你要寻他,便回吴家去寻,闯我们的院子做什么?”苏清雨也看出了门道,立即挡在了院门前,小脸冷如寒霜,若是让她闯了进去,她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一闯一拦,围观百姓看着着戏剧化的一幕,纷纷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那吴公子在这院子里?” “不知道啊,不是求名分的吗,我看着这怎么像是捉奸的啊?” 众人纷纷摇头表示不知,先前的那个矮小的男人这时又跳了出来说道:“这还不够清楚吗,一定是那吴公子与苏三小姐在此私会,要不然她们两个小姑娘,不去上香,待在这院子里做何。” 男人话音一落,引来了一片吃瓜人的惊呼声,众人纷纷怀疑的看着拦在门前的主仆几人,眼神意味深长。 “我家三姐姐与吴公子之事,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秦姑娘这又是什么意思?”苏清言冷着脸道。 秦佳悦与她的丫鬟乱扯乱拽的想往里面挤,却被柳月三俩下就给扔了回去,柳月是渊王妃给特意给外孙女挑的人,功夫自是不差。 秦佳悦重重的摔在地上,抬眸咬牙恨恨的盯着苏清言道:“我本好言好语的与你们商量,求你们给我留条活路,可你们实在欺人太甚,我爹爹为救文彬哥哥而死,就留了我这一条血脉,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我秦家血脉就此死绝,我知道文彬哥哥在里面,你让他出来见我,我倒要问问他为何如此心狠,为何要弃我于不顾。” 苏清言眉头紧锁,冷声问道:“谁告诉你吴文彬在这的?” 第141章 作证 秦佳悦哼道:“谁告诉我关你何事,要么你让我进去,要么我就死在这里,到时候我看你如何撇的清关系。” 说完,秦佳悦便拔掉了头上金簪指向了自己脖颈,脸上满是决绝。 她已经好多天没有见到文彬哥哥了,她知道这些日子她太作了,但她都只是怕失去他而已,她找了他好久,都没有找到他的身影,却在他的书房里翻出了一副画像,她妒忌的发疯,那人说的对,想要的东西就要靠自己争取。 吴家不是看不上她吗,不是不让她进门,想攀上渊王府,想与靖宁伯府结亲吗,她偏不让他们如愿,她就不信,她这么闹过一番,靖宁伯府还会将女儿嫁过去。 她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苏家,她爹对文彬哥哥有救命之恩,她有这份恩情在,谁也不可能越过她去,她已经怀了文彬哥哥的长子。 秦佳悦沉眸看着苏清雨背后的院门,唇角满是冷笑,她知道那人在利用她,可那又如何,她只知道,今日无论她能不能踏进这院门,苏清雨的名声都毁了。 众人看到这一幕,无不唏嘘叹息,看着苏清言姐妹的眼神也越发的鄙视不堪起来,各种各样的难听话纷纷响起,无不是指责她们姐妹不守女德,**浪荡,就连先前为她们说话的那三名贵夫人也都蹙紧了眉头,目光审视了起来。 苏清言眯眼注视着秦佳悦,见到她眼底的得逞快意,苏清言唇角抿了抿,淡淡一笑。 “你方才说吴文彬在此与我三姐姐私会,是也不是?” 秦佳悦顿了一瞬,转头朝白衣女子那看了一眼,笃定的点头道:“是。” 苏清言点头:“好,可若是你找不到人,我便送你去见官。” 闻言,秦佳悦呼吸一滞,面色犹疑起来,她当然知道文彬哥哥不在里面,可那人再三说过,苏清雨与苏清言在此就是在与男人私会,只要她闯进去揭发了她,苏清雨的名声便彻底毁了,吴家绝不可能让这种女人嫁进府门,到时候她可以说以为里面的人文彬哥哥才会硬闯,亦可以摆脱干系,可如今…… 苏清言看着面色忽青忽白的秦佳悦,眸光波动,她竟不知,原来她好妹妹这般了解她,知戳她哪里最痛,知她看重声誉,看重家族,杀人莫过诛心,她想让她被世人所不耻,被世俗所不容。 “秦姑娘想好了没有,进是不进?”苏清言收敛了心神,再次冷声问道。 “自然要进,不过不只是文彬哥哥,若是我找到了其他男人,又要如何?”秦佳悦扬头问道。 苏清言勾了勾唇:“你也可以送他们去见官。” “好。”秦佳悦立即放下了手,将金簪插于鬓中,爬了起来,动作利落的完全不像一个孕妇,苏清言淡淡撇过,也不在意,从秦佳悦摔在地上时,她就知道她的身孕是假的,但这与她并没什么关系,反正苏清雨也不可能嫁入吴家,她自然不会多次一举。 秦佳悦脸上闪着兴奋,就要往里面冲,却又被苏清言给拦了下来。 “你想反悔?”秦佳悦脸色一沉,皱眉问道。 苏清言摇了摇头:“我怕你耍赖,还是找个证人的好。” 秦佳悦像是看傻子一般的看着苏清言,不可置信道:“你想找证人?” 苏清言点头:“没错。” 秦佳悦冷冷一笑:“好,你想让谁做证?” 苏清言目光扫过人群,纤纤玉手指了指那三名贵夫人道:“就她们吧。” 秦佳悦瞥了一眼,点头道了声好,她现在最急切的就是冲进去给苏清雨那贱人定了私相授受之名。 被点到名的那三名夫人眉头蹙了蹙,有些不愿掺合此事,蓝衣夫人上前一步,淡声道:“有诸多百姓在此见证,哪需我三人在多此一举。” 苏清言一笑:“我让夫人们见证,并非是见证秦姑娘能不能捉到人,而是做证让她将捉到的人送进官府。” 苏清言话音一落,所有人都一脸呆滞的看向了她,这是什么意思?她这是承认了里面有男人?还让人作证让那姑娘去报官? 那三名贵夫人也有些傻眼,面面相觑了起来。 “夫人们不必多忧,只管作证便是,清言既然承诺了,便绝不会反悔。” 蓝衣夫人犹豫一瞬,方点头道了声好。 秦佳悦见此一声嗤笑,她还以为她多么难缠,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而已,一侧的白衣女子帷帽下的眉头却是拧了拧,她自是知道里面的人是谁,可据暗卫所言,应还有一名男子常居于此,她虽忌惮那人身份,可另一名男子身份一定不高,否则暗卫不可能不认识,只要她把那个男子找出来,有秦佳悦帮忙,苏清言姐妹便是跳进黄河也不可能洗的清这一身骚,便是那人出面,也难堵悠悠众口。 思及此,白衣女子方松了松心神,左右不是她出手,便是那人发了怒,也烧不到她身上便是了。 “人证已经找好了,苏四小姐还不让开吗?”秦佳悦寒声道。 苏清言眸光平静,侧身让了开来,后面的苏清雨犹豫一瞬也只得挥手让柳月退下,心中却一派安然,怪不得四妹妹不让娘亲她们出面,原来在这等着呢。 秦佳悦昂首挺胸,大步流星的往里走去,可她脚还没迈上台阶,院门便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去,连那三名贵夫人脸上也带了三分好奇,侧头张望起来。 院门口,两名身材修长挺拔的俊美男子缓步走出,一前一后,一黑衣一红衣。 “我就说里面有男人吧,呵,如今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苏清雨,你们姐妹白日宣淫,与男子在此私会,当真是不要脸皮。”秦佳悦一副捉奸在床的表情,兴奋的大喊道,丝毫不在顾及先前的伪装。 第142章 去官府 百姓们也都窃窃私语了起来,看着苏清言姐妹的眼神满是鄙夷。 那三名贵夫人也是脸色难看,其中两人齐齐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与苏清言的距离,蓝衣夫人却是站着没动,眉头蹙的死紧,盯着最前面的那名黑衣男子,神色变了几变,眸光触及男子腰间雪玉,黑眸骤缩,脸色煞白,猛的跪下高呼道:“臣妇内阁侍读之妻李氏参见九王爷,王爷千安。” 蓝衣夫人话落,四周瞬间一片静谧,先前退后的那两名贵夫人脸色剧变,她们夫婿官位低,自是没机会见到天家之人,但见蓝衣夫人那毕恭毕敬的模样,也知道所言非虚,立即白着一张脸跪了下去,脸色忽青忽白,嗓音都直打哆嗦,心中叫苦不迭,她们为什么要来凑这热闹啊,不对,她们今天就不该来闻山寺,捉奸捉到了九王的头上,这不是嫌命长吗,三名贵夫人将头垂的低低的,恨不得将头埋进土里去。 三名衣着华丽的贵夫人跪在地上瑟瑟发着抖,惊的围观百姓一脸怔然,不知是谁先反应了过来,连忙跪地参见,其余人也回了神立即哗啦啦的跪了一地,无不心惊胆战,她们做梦也没想到,吃瓜竟然吃到了皇家身上,九王的战神之名,可是在战场上一刀一枪的拼杀来的,这样的人,岂是他们得罪的起的,先前叫的欢畅的,现在无不当起了鹌鹑,恨不能原地消失。 白衣女子的眼神却是在紧随而出的红衣公子身上停了一瞬,才随着众人跪了下来,秦佳悦呆在原地傻了眼,双腿都打起了摆子,吓得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她怎么敢想,苏家姐妹私会之人竟然会是当今九王。 在场所有人无不都在担心自己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会不会被九王灭口。 “李夫人,多日不见,你还是这么八卦,不是要作证送我和九王爷去官府吗,我们走吧。”宇文义突然上前一步,目光悠悠的看向了蓝衣夫人,挑着唇戏谑道。 先前出门时,宇文义站在梁天祁的身后,是以,并没有人太注意他,现在听到他的声音,有些胆大的,都微微抬了抬眸,快速的瞅了一眼,纷纷在心中猜测此人是苏三小姐的相好,还是苏四小姐的相好。 此时,众人心中的八卦之火又撩了撩,白衣女子帷帽下的唇轻轻扬了扬,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众人看见了,她再派人稍加传播,她倒要看看,如此声名狼藉,人尽可夫的女子,梁天祁还会不会再护着她。 被点到名的蓝衣夫人,却是在听到这道声音时,险些瘫趴在地上,她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向说话的那人,看到那张阴柔艳美的脸,却是提不起丝毫的欣赏之意,脑中只余两个字再转圈圈……完了。 她今日出门一定没看黄历,怎么就那么倒霉呢,蓝衣夫人吓得嘴唇抖的咬都咬不住,呆呆的盯着宇文义那张浅笑的俊脸,只觉得是阎王爷在向她招手。 “宇……宇……宇文……宇文统领……”蓝衣夫人结结巴巴的唤了一句。 宇文义勾了勾唇:“李夫人好记性,竟还记得我。” 蓝衣夫人扯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艰难的点头附和了一句,她倒是想不记得,可时隔半栽,那满目的猩红还是会时常出现在她的梦中,吓得她屡屡惊醒。 一侧的两名贵夫人看着蓝衣好友吓得面无人色的模样,也不由浑身冰凉,她们自是没见过宇文义的,可听到蓝衣好友唤他宇文统领,心中也猜到了七八分,锦衣卫统领,活阎王…… 最起初说话的那名夫人眼皮一翻就趴在了地上,青衣夫人垂着头紧紧的闭着眼,连扶都不敢扶,白衣女子身子一震,猛的抬头看了过去,却刚好迎上了一道含笑的眸子,苏清言挑着秀眉,眼中挑衅之味浓郁,气的白衣女子双拳紧握,暗骂那群废物,竟然连宇文义都不认识,她还怎么宣扬此事,无论苏清言搭上他们其中的哪一个,对她都并非益处,折腾了一早上,竟落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愣着做什么,不是要去官府吗?走吧。”宇文义敛了笑,凉声说道。 “不不不……我们就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苏……苏四小姐……”蓝衣夫人头摇成了拨浪鼓,拼命的摆着手,又将目光看向了一侧的苏清言,眼带祈求。 苏清言微抿了抿唇,侧头看向了地上呆呆傻傻的秦佳悦道:“秦姑娘,还报官吗,若是报,九王爷和宇文统领定会配合你,走这一趟的。” 秦佳悦咬着唇,身子微微发着抖,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看起来很是可怜,与之前的伪装截然不同。 她目光呆滞的往人群里扫了一眼,却只看到了那顶白色帷帽。 “秦姑娘。”苏清言提了提音量又唤了一句。 秦佳悦回过神,支支吾吾的摇着头,听不清嘴里说的什么。 宇文义脸色阴沉,眼底杀意波动,正想命卫白送她去宗人府时,衣袖却被人从身后拉了拉,宇文义回眸,便看到一双水灵灵的秋眸,心尖颤了颤。 苏清雨微微摇了摇头,这件事他和九爷爷都不能插手,虽然百姓碍于他们身份不敢胡言乱语,但她与四妹妹名声却还是会受到影响,于他们,怕还会被言官给参上几本,她知道他不在意,可她不想,这件事只有娘亲与伯母出面才能处理妥帖。 宇文义自然知道,只不过这女人本是他找来给吴文彬添堵的,如今却恶心到了自己的头上,让他如何不气。 众人都心惊胆战的趴跪着,不时抬眸偷偷看一眼,无不希望尽快了结,他们能尽快走人,多待一秒,都觉得头上挂着刀离脖子又近了一寸。 “秦姑娘今日如此污蔑我儿,若是给不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休怪本郡主送你去大理寺受罚。”一道清丽含怒的女声响起,明慧郡主与云氏款步走了出来。 看到这二位妇人的出现,秦佳悦的脸色顿时一片死灰,白衣女子也惊的猛的抬起了头,这怎么可能,她们怎么会在这里?她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第143章 不要脸皮 三名贵夫人也是楞了几秒,随即面色一松,明慧郡主与靖宁伯府夫人都在,苏家二位小姐私会之名便也不言自明,她们自然也不用做那劳什子证了。 众位百姓提着的心也都纷纷落了地,他们只是看了一场闹剧,私会一事纯属子虚乌有,他们也自然不怕被九王和那活阎王灭口了。 “我…我…我不知道……我没有……”秦佳悦煞白着脸,连连往后蹭去,听到来人要送她去大理寺,不由吓得身下一阵温热。 明慧郡主面色冷凝,脸上闪过嫌恶,不屑在与她多言,吩咐余嬷嬷架起吓瘫了的秦佳悦送去大理寺,又吩咐人去往吴府报信。 “告诉吴大太太,本郡主等着她的解释,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休怪本郡主不客气。”明慧郡主冷声说道,自出嫁以来她极少以郡主身份自称,这次显然是怒极了。 秦佳悦刚想开口说什么,便被余嬷嬷给塞上了嘴巴,领人往山下拖去,见到这一幕,人群中有几人也在悄无声息的往后退去,其中就有那个矮小瘦弱的男子,只不过刚出了落凤斋附近,便被竹叶挡住了去路。 那三名贵夫人与明慧郡主,云氏打过招呼后,也连忙找了个理由开溜了,围观百姓更是撒腿就跑,不过一息间,就散了个干净,苏清言沉眸盯着远去的那抹白色身影,眸光忽明忽暗,神色复杂。 …… 折腾了半上午,苏清言早就有些撑不住了,头脑晕晕沉沉,眼前越来越模糊,梁天祁离她最近,早就注意到了她的不适,见人群散去,他连忙抬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苏清言,眼底满是心疼,眉头微微蹙着,若非云氏在此,他早就拦腰抱起她走了。 “言姐儿,可是不舒服?”看到苏清言脚步踉跄,云氏面色一紧,连忙上前问道。 苏清言强撑着摇了摇头,道了句还好,可那莹白的脸色却哪像还好的样子,云氏抿着唇,眼中瞬间便聚上了雾气,心疼不已。 梁天祁皱了皱眉,垂眸看了一眼疲惫至极的小人儿,犹疑一瞬,突然拦腰抱起佳人,沉声道:“清肌草虽能快速修复人的表皮,于内里却毫无作用,你身子本就孱弱,今日之行已是透支,若不好生休息调养,你的身体会比以往更加病弱,重则危及性命。” 男子清冷的声音缓缓说着,云氏本还因梁天祁的突然举动觉得不合礼数,眉头微蹙,却在听到他的话时,脸色瞬间惨白,连忙开口说道:“那就麻烦九王爷先送小女回去休息了。” “举手之劳。”梁天祁淡淡应了一句,便抱着苏清言大步离去。 宇文义盯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嘴角直抽,抬手摸了摸脸,他怎么就练不成那么厚的脸皮呢。 云氏与明慧郡主打个招呼,也快步追了上去,明慧郡主挑着眉,看着离去的几人,神色古怪,心中的一个猜测隐隐明朗,惊的她不由打了个哆嗦。 宇文义摸了摸鼻子,侧头看了一眼明慧郡主,见她还在发呆,快速的抬起右手在苏清雨的腰肢上抚过,那软软的手感让他面色微红,脸上闪过一抹满足的愉悦,脸皮厚能吃肉,他该向那人好好学学才是。 苏清雨被他这突然的撩拨引得身子一颤,一张小脸瞬间红了个透,腰上仿佛被火烧过一般,滚烫滚烫的,不由咬着唇回头嗔了那人一眼,当着她娘亲的面,这人真是不要个脸皮。 苏清雨这半羞半嗔的一眼,却刚好被回过神的明慧郡主给逮了个正着,明慧郡主抿了抿唇,额角突突直跳,低低的轻咳一声,吓得苏清雨一个激灵,顿时站直了身子,脸色红霞还未散去,明慧郡主嫌弃的瞥了一眼自家女儿那张猴屁股似的小脸,心中翻了好几个白眼,若不是宇文义在,她定要揪着她的耳朵,骂句没出息。 “娘…娘亲……”苏清雨羞的小脸红如血,头都快垂到胸口了,磕磕巴巴的唤了一声。 …… 明慧郡主没好气的嗯了一声,心中直叹气,这才几天啊,她家这没出息的丫头魂都快被人给勾走了,若不是对自己女儿的人品信得过,她怎么也不会放心让她待在这里这么久。 “进去吧,我有话与你们说。”明慧郡主极力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扭头向院内走去,凝香在身后默默地跟着,不时抬眸看一眼明慧郡主紧攥手心的帕子,连她都不由紧张了起来。 苏清雨被明慧郡主的那句你们,说的呆愣在了原地,心口砰砰跳个不停,头上星星直转,有种想昏过去的感觉。 “雨儿……娘亲叫我们呢……” 一道低沉邪魅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惊的苏清雨差点啊的一下叫出声来。 苏清雨小手攥着胸口的衣襟,眸子忽闪忽闪的望着那张比女人还要美上几分的俊脸,呆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人方才说的话,一张小脸顿时如戏园子的旦角一般红艳。 “谁……谁是…你娘亲,你胡说八道,没脸没皮。”苏清雨羞的直跺脚,扭头快步跑进了院里。 宇文义凝视着落荒而逃的那抹倩影,唇角高扬,满脸都洋溢着温情的笑意,看的树上的卫白牙都酸倒了一排。 “爷,再傻笑夫人都跑远了。”卫白一手扳着树枝,露出半个脑袋,细声细气的喊道。 宇文义笑意一僵,回头瞥了一眼树上那张八卦欠扁的脸,冷冷的吐出了一个滚字,才抬脚快步的跟了上去。 二人快步跟上明慧郡主,宇文义抿着唇落后苏清雨半步,时不时的摸摸心上人滑嫩的柔夷,抚抚心上人的杨柳细腰,阴柔的面容一直挂着浅笑,心中暗道,不要脸皮的感觉真好,怪不得那家伙养的那么厚。 苏清雨被他撩的面红耳赤,却又不敢作声,只能时不时的侧头瞪那人几眼,可这般烟视媚行的小模样,更是惹的宇文义心头发痒。 明慧郡主听着后面不时传来的细微响声,眼皮直跳,心中叹息,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发没规矩了,想当年,她虽与夫君两情相悦,可也是说句话都会脸红半天的,哪像他们这般狂妄肆意。 第144章 求亲 一行人进了后院东侧房苏清雨居住的闺阁,明慧郡主打发了凝香守在门外,才款步走进房中,苏清雨扭头觑了宇文义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 悠哉了一路的宇文义此时却是有些泛了怂,袖中的手紧张的冒着汗,眉头微拧着,心中被不安充斥,他不是怕明慧郡主,他只是怕听到他不想听到的话,他自然知道明慧郡主不愿将雨儿嫁予他,他怕明慧郡主若是反对,雨儿会因此而选择不要他。 外间里,明慧郡主坐在上位,神色平静的看着站在下面的二人,目光触及宇文义那张阴沉冷冽的脸,她便想起了那年那些人的惨状,不由咽了咽口水,指尖微颤。 苏清雨则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家娘亲与心上人的异样,兀自垂头害羞着,想着娘亲找她和义哥哥一起是要与他们说什么,会不会…… “雨姐儿,昨日武安候夫人上门寻我,说是已经找人合了你与罗世子的八字,人家说你与罗世子八字相辅相成,乃珠联璧合之相。”明慧郡主压下心头不适,看着爱女一字一句的说道。 闻言,苏清雨如遭雷击,瞬间煞白了一张脸,猛的抬起头呆呆楞楞的看着自家娘亲,罗世子?怎么会是罗世子? 宇文义的脸色也刷的一下沉了下去,袖中的手死死的攥在一起,额头青筋暴起,眼底的暴虐一闪而逝。 明慧郡主却不言语,一双眸子紧紧的盯着二人的神色,眸光复杂,晦涩不明。 “娘…娘亲…您什么意思?”苏清雨眼中雾气迷蒙,小心翼翼的低声问道。 看着爱女那害怕试探的模样,明慧郡主眼中划过一抹心疼与无奈:“我的意思是,武安候夫人携罗世子昨日上门提亲了,我今日来,是接你回府待嫁的。” 明慧郡主的话,如一道闷棍,狠狠地敲在了苏清雨与宇文义的头上,苏清雨眼中的泪啪的一下就落了下来,身子也因情绪的大喜大悲而摇摇欲坠了起来,明慧郡主抿着唇,强忍着不去看她,宇文义却是惊的面色发紧,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娘亲……我不同意,我不嫁。”苏清雨摇着头,满脸都是泪珠,坚定的拒绝道。 明慧郡主皱眉道:“昨日你祖母病情又加重了,柳医士说多则三月,少则月余,你不嫁,难不成等着留成老姑娘不成。” 苏清雨抿着唇不吭声,一双水眸里却都是倔强,昂着头执拗的看着明慧郡主,意思不言而喻,母亲俩就那么大眼瞪小眼的僵持着,气的明慧郡主直咬牙,心中翻了无数个白眼,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没出息又没脑子的女儿,人家站在一旁一声都没吭呢,她拒的倒是快,急巴巴的想倒贴了去。 苏清雨自是不知自家娘亲的想法,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她不能嫁给罗世子,她要和义哥哥在一起。 宇文义看着苏清雨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心疼的不得了,心中的担忧落地,小心翼翼的抬手擦去了她脸上的泪珠,柔声道:“只要你不悔,其他一切有我。” 苏清雨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宇文义,痴痴的望着他那张柔情俊美的面容,心口莫名安定了下来。 明慧郡主看着自家女儿那三魂被勾了七魄的花痴样,恨不得拿帕子遮了脸,眼皮跳个不停。 宇文义抬手轻柔将苏清雨落在额前的碎发放至耳后,又安慰的笑了笑,才转身上前两步,一撩衣摆,竟单膝跪在了明慧郡主面前。 明慧郡主正嫌弃的看着底下二人的腻歪,见到宇文义突然的举动,眼底划过一抹讶异,连忙坐直了身子,强作镇定的端着架子皱眉不语。 “苏三夫人,在下知道婚姻大事,本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长辈出面,方显敬重之意,可在下双亲早早离世,家中无人能为在下操持,今日在下便只能自己求亲,望您莫怪。” “在下心仪苏三小姐多年,求聘苏三小姐为妻,在下定以性命护她此生周全,安乐无忧,终其一生,在无他人,求苏三夫人成全。” 宇文义拱手垂头,姿态摆的极低,自他坐到锦衣卫统领之位后,除了宫里的那位,他好久都不曾跪过旁人了,往日腥风血雨,刀剑抵在他的脖子上,他都不曾说过一个求字,今日为了她,他跪的心甘情愿,求的甘之如饴。 明慧郡主神色微动,因他的那句家中无人能为在下操持,而略有心酸,如此年龄能有如此成就,无疑是极优秀的,她今日此举,便是想看他究竟能为雨姐儿做到何等地步,看到那般傲气的少年肯为雨姐下跪求娶,她心底的担忧方放下了些许。 明慧郡主道:“终其一生,在无他人,可是当真?” “在下愿以父母在天亡灵起誓,此生只雨儿一妻,在无他人。”宇文义郑重说道。 明慧郡主心中划过一抹震撼,抿唇止了声,宇文义的誓言无疑是极重的,连她都不由动容,耳边不禁回响起了前日九叔的话。 “宇文义的确心狠残戾,可他却并非穷凶极恶之辈,大是大非上行事亦光明磊落,是连我都敬重三分的铁血君子,清雨是他无情中唯一残留的柔情与软肋,他视清雨重过性命,是难得可托付的良人。” 明慧郡主自然信得过梁天祁,宇文义的成就,是京中多少贵族子弟终身都不一定能企及的,她不同意本就是怕那人太过心狠手辣,来日不会善待雨姐儿,可九叔说的那句话没错,在铁血的男儿都会有最为柔软的一面,若雨姐儿便是他的铁血柔情,那雨姐儿便会是他的命,成为他最珍贵不过的心尖人,因为自古以来无情之人,也最是重情。 第145章 撇清关系 苏清雨双目痴痴的望着地上脊背挺直的男子,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此生能得他心,能做他妻,她~何等幸运。 “望你谨记今日之言,若有违背,我便是倾尽所有,也定不饶你。” “若有违背,我宇文义任凭夫人处置。” “好。”明慧郡主点头应了一句,便起身走了。 苏清雨呆住了,看着自家娘亲就那么施施然的离去,小脸神色来回变换,一时愣在原地没了反应。 “娘亲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听到苏清雨的低喃,宇文义扑哧一笑,起身一把拉过佳人,搂在怀里,贴着苏清雨的耳边柔声道:“我说了,只要你不悔,其他一切有我。” 苏清雨被他弄的耳尖酥痒,回头嗔了男子一眼,想到方才自己哭唧唧的模样,不由又是一阵脸红,噘嘴道:“早知道我方才就答应嫁给罗世子了,让你还嘚瑟,急死你。” 宇文义挑了挑眉,垂头勾起了佳人下颚哼道:“你敢!!” 话落,搂在女子腰间的大手猛一用力,俯身便吻了上去,柔软香甜的令他辗转流连,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终于能得偿所愿,再不如往日那般试探慎微,唯恐唐突惊吓着了她,如今,他是她的未婚夫,可以肆无忌惮的亲近她,倾泻他这多年的相思之苦。 “除非黄土白骨,我守你百岁无忧。” …… 云氏本是想带苏清言回府的,但却被梁天祁三言两语给唬的心惊肉跳,绕是苏清言再三强调自己没事,可以一同回京,云氏还是不放心的将她留了下来。 “你莫要逞强,乖乖的配合园齐大师好生医病调养,待你大好了娘亲再来接你。”云氏安慰的拍了拍苏清言的手,起身准备离去。 苏清言抿着唇,只得无奈应下,侧过脸暗暗的瞪了一眼一旁慵懒闲适的某人,气愤的咬了咬牙。 梁天祁眉头一挑,淡声道:“苏四小姐瞪本王作甚?可是本王哪里得罪了你?” 云氏闻言,立即回头看了苏清言一眼,刚好捕捉到她那小猫一般张牙的模样,不由轻轻的拍了下她的脑袋。 “你呲着个牙是想咬人不成,若不是九王爷多次救你性命,你有多少条小命够丢的。” “你可知那千年血参有多么珍贵,便是陛下那也只此一株,若非王爷深夜寻来为你续命,你还能好好的躺在这里瞪自己的救命恩人?” 苏清言:“…………” 苏清言乖乖的垂下了头默不吭声,小脸烧的都快冒烟了,她实是极少做出如此无状之事,更没想到那人会就这么大剌剌的问了出来,尴尬的她差点将手中的帕子都搓出洞来。 云氏教训过幼女,又连忙回过身给梁天祁赔不是道。 “王爷见谅,言姐儿是被臣妇给宠坏了,您别给她一般见识。” 梁天祁淡淡一笑,“本王大人有大量,自是不会与她一个小女子一般计较。” 云氏连忙笑着附和几句,苏清言嘴角抽了抽,侧头瞥了某人一眼,气的双颊微鼓,他竟然含沙射影的说她无礼…… 苏清言的神色皆被云氏收入了眼底,不由眼眸微闪,脸上的笑容浅了几分,她还从未见过女儿有如此鲜活任性的娇态,应是九王爷待她极好,才会令她如此肆无忌惮吧。 思及此,云氏不由心中微动,抬眸看了一眼靠坐在一侧椅背上,矜贵俊美的九王,不由眉头微蹙,心中又是一叹,只怕她们伯府高攀不上啊。 “我让桃春留下照顾你,若有什么事儿,便让桃春回府找我。” “好好养着身子,切要紧准医嘱,不可任性胡闹,过几天娘在来看你。” 云氏不放心的再三嘱咐着,若非苏老夫人病情危在旦夕,她绝不会舍得将幼女独自放在外面,能得园齐大师出手医病,实乃极难遇难求之事,这是言姐儿唯一能安然活在阳光下的机会与希望,她怎能放弃。 苏清言点头道:“娘亲放心,女儿定会好好养伤的。” 云氏笑道了声好,便依依不舍的抬步准备离去,苏清言想下床相送,被云氏拒绝,强令她躺在床上不许再胡跑乱动,苏清言只得无奈应下。 梁天祁起身将云氏送出后院,令云氏颇有种女婿送丈母娘的错觉,不由略有些尴尬局促,一行人行至前院院门,云氏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回过身撩起衣裙跪了下来,俯首道:“臣妇云如琳多谢王爷对小女的救命之恩,此等大恩臣妇无以为报,他日若王爷有需,我靖宁伯府定当倾力相还。” 云氏的突然举动,令梁天祁有丝讶异,他贵为是亲王,受下臣之礼自是理所应当,但他却微微侧了侧身,并未受云氏全礼,眉心微微蹙起,薄唇微抿,略有不快之意。 “我怎么觉着主子好像生气了?”暗处竹叶碰了碰竹青,一脸疑惑的问道。 竹青却并未接话,眉眼间含着担忧的看向了自家主子,主子对苏四小姐之意表达的如此明显,靖宁伯夫人那般通达之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察觉,那她今日此举,便是有让苏四小姐与自家主子撇清关系之意? 竹叶也回过了味来,一脸茫然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云氏,侧头问向竹青道:“她既不同意,又为何愿意让苏四小姐留在主子这里?” 竹青一脸烦躁的回道:“苏四小姐那跑几步就倒的身子,除了园齐那老家伙,还有谁能治。” 竹叶抿紧了嘴,不由有些气愤:“利用主子给她女儿医病,还不让主子亲近苏四小姐,合着这全天下的好事都让她给占了。” “主子那般尊贵的人,能看上她女儿该是她们苏家几辈子修来了福气才是,她竟还敢推辞。” 竹青第一次颇为认同竹叶的话,还极为认真的点了点头,主子对苏四小姐的用心,他们这些日子都看在了眼里,主子为苏四小姐做了那么多,难不成就得到了这么几句没用的谢字。 “不愧是世家出来的女人,心眼多的和筛子似的,卑鄙又无耻。” “她区区一个伯府有什么能相还的,便是十个伯府主子也看不上。” 竹叶气的脸通红,一个劲的骂骂咧咧着,愤怒的瞪向云氏。 第146章 人尽皆知 云氏此举的确是另有他意,但却并非是如竹叶竹青所想的那般龌龊,她还没蠢到河还没度过去便要拆了桥。 梁天祁沉默不语,一双墨眸幽深冷遂的看着地上的云氏,先前的温和一扫而空,浑身散发着淡淡的疏离。 云氏被那道冷凝的视线盯的脊背僵直,一股凉气直窜心底,不由冷汗涔涔,却也只能咬牙强撑着,唇角挂着苦笑。 对方贵为皇室亲王,因言姐儿的面子,才会给她几分抬举,温和以礼,可撇去这份关系,她们伯府着实入不了这位爷的眼,她心中一直都如明镜一般,若非实在无奈,她也着实不想得罪了他,可…… 云氏心中直叹气,为了她那苦命的女儿,便是豁出了性命,她也要一试。 梁天祁静默良久,就在云氏以为他要发火之时,他才收起了周身冷意,淡淡道:“本王从未想过携恩求报,但若是要,那便除了她自己,你们谁也还不了。” 云氏心中一凉,强忍惧意又道:“王爷,言姐儿她……” 云氏话刚出口,便被梁天祁冷声打断道:“苏夫人,本王认定的人和事,便是皇兄也阻拦不了,除非她之本意,其余任何人都无法左右。” 梁天祁话说的很直白,除非苏清言不愿,否则便是当今圣上都无法阻止他娶她入王府,云氏心中一急,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九王爷,我伯府门第虽低,可言姐儿乃是臣妇的掌中宝,臣妇不求她权势富贵,只希望她能一生安稳,恕臣妇决不能答应让言姐儿入王府做妾。” 云氏话落,重重的一叩头,额头顿时一片通红。 暗中还在吐槽的竹叶顿时止了声,不可置信的看着一脸决绝的云氏,扭头看向竹青问道:“做妾?谁做妾?苏四小姐?” 竹青也拧起了眉,以主子对苏四小姐的珍视程度来看,主子绝不会让苏四小姐为妾,难不成伯夫人是以为主子想让苏四小姐做妾,才会有此一举? 梁天祁也愣了半刻,眉头瞬间拧起,沉声道:“本王何时说过让她为妾?” 云氏皱眉道:“太后为王爷指了德安长公主府的紫萱郡主为正妃,如今梁京城中早已人尽皆知。” “言姐儿她长年居于闺阁,极少与外人接触,实不适合嫁入皇家,且她身子太过孱弱,皇家规矩又太过繁杂,恐无法适应,还请王爷怜惜她一二。” 听到云氏所言,竹叶惊的张大了嘴巴,他们怎么不知道太后何时给主子指了婚,梁京城中人尽皆知?却唯独他家主子不知道?这哪是指婚,这简直就是强迫啊。 竹青也很是讶异,不过脑子一转便想通了,紫萱郡主心仪自家主子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太后与德安长公主早就多次提及,不过都被自家主子给搪塞过去了,如今紫萱郡主已经年方十六了,早就过了待嫁花龄,怕是德安长公主等不及了,想与太后来个先斩后奏。 竹青嘴角抽动,无奈的看向了自家主子,主子这追妻之路,一路荆棘啊,前有太后德安长公主算计打浑,后有周国太子虎视眈眈,这得何时才能如愿以偿啊。 “这也怪不得人家不愿意将女儿嫁给爷了,紫萱郡主蛮横之名响遍梁京,谁愿意将女儿放在她手底下讨生活,苏家四小姐又那般羸弱,若当真和她共侍一夫,还不早早就香消玉殒了。”竹叶垂着头嘟嘟囔囔道。 梁天祁面色阴沉至极,一双冷眸里蕴含风暴。 云氏所言极其直白,苏清言性子冷清,不适合应对太过复杂的后宅关系,且她身子又太过娇弱,若是为妾便难免要立规矩,晨昏定省,若是正妃在有意刁难,岂不是要受人磋磨,云氏怎能舍得。 第147章 云氏所忧 良久,梁天祁才强压下心头怒火,恢复了先前温和道:“外界传言纯属无稽之谈,苏夫人大可放心,本王绝不会让言言为妾。” 闻言,云氏心头一跳,猛然抬眸看向了冷沉的梁天祁,眉头微紧,一时不明白他话中含义,言姐儿不为妾,难不成让紫萱郡主为妾,可这怎么可能,紫萱郡主背靠德安长公主与当今太后,他们区区一个伯府,如何能与之相比。 云氏心中百转千回,一时也并没有注意到梁天祁那亲昵暧昧的称呼。 “可……太后那般疼爱紫萱郡主……怎会同意……”云氏拧着眉犹犹豫豫的说道,话刚说了一半,梁天祁便明白了她话中意思,抬手打断道。 “本王说过,除非她不愿,否则便是皇兄也无法阻拦我迎她入府,无论什么紫郡主还是红郡主,没有本王同意,谁也入不了九王府的大门,苏夫人尽管放心便是。” “不日,本王便会以皇家亲王正妃之礼去伯府求亲下聘,待言言及笄之日,便是本王迎她过府之时,苏夫人可早做准备,那些分枝乱叶,便有劳您帮本王先行修剪,待言言身子大好,本王回京在行铲除。” 话落,梁天祁还微微躬身应了半个晚辈礼,唇角勾起了一抹儒雅的浅笑,看的竹叶浑身直打颤。 云氏被他的话惊的愣在了原地,良久都没有回过神来,直到梁天祁将她送出落凤斋,恍恍惚惚的上了软轿往山下行去,她才回过了味来,连忙撩起软轿车帘,看着紧随在旁的董嬷嬷问道。 “嬷嬷,你可听到了九王的话了?他是不是说要去伯府下聘,求娶言姐儿为九王正妃?” 董嬷嬷笑的见牙不见眼,激动的回道:“老奴听到了,九王殿下说等四小姐及笄那日,便要迎四小姐入府,这下夫人再也不用担忧四小姐婚事了,待王爷下了聘,老爷子与苏家族老也定不敢在让您送四小姐去庵庙了。” 董嬷嬷高兴的眼中含泪,不时拿帕子擦着眼角,她跟了云氏那么多年,自是明白她的心病所在,如今四小姐得了这么好的姻缘,夫人也总算不用要日日忧虑,能睡个安稳觉了。 “可……我这心里始终有些不安,紫萱郡主身份不比旁人,若太后与德安长公主坚持,只怕言姐儿她……” 云氏话并未说完,眉宇间满是愁苦,不由连连叹气,九王那般矜贵清隽的男子,哪一个贵女见了不迷糊,若是她家言姐儿动了真情,万一婚事不成,不知要如何伤心,她性子又那般冷清执拗,云氏着实是怕她钻了牛角尖,伤了自己的身子。 董嬷嬷道:“老奴明白夫人所忧,可九王爷是何许人也,放眼这梁国境内,有哪位皇族贵胄敢大言不惭的违背圣上的旨意。” “老奴觉着,这事也未必不可,九王爷与圣上毕竟一母同胞,九王爷心里又偏着咱们四小姐,圣上那般疼宠九王爷,定会应允,只要的得到了圣上的首肯,太后那边也未必能做的主。” 说完,董嬷嬷又扫了眼四周,快步走近了云氏低声道:“更何况,太后又并非圣上与九王爷的亲母,虽有着养育之恩,可老奴听说,那德安长公主曾经与故去的裳柔太后十分不睦。” “最最要紧的是,九王爷心仪咱家四小姐,老奴远远瞧着,九王爷看咱家四小姐的眼神,温柔的都能拧出水来了。” “你这老家伙,真是越老越不正经。”云氏本还在聚精会神的听她分析着,突闻此言,不由无奈的嗔了董嬷嬷一眼斥道。 想起九王爷最后敲打她的那几句话,云氏又是一阵无语,他自己的分枝乱叶,自己不去清除,竟然让她来帮他拖着。 思及此,云氏感慨道:“这位九王爷浑身上下无一出不是心眼,咱们言姐儿只怕不是他的对手啊。” 董嬷嬷扑哧一笑:“夫人该好好想想怎么拒了武安候府的表少爷才是,九王爷可是让您先帮他修剪修剪呢。” 云氏道:“那位公子是个多情种,便是九王爷不说,我也不会答应的。” 董嬷嬷点头:“夫人说的是,不过九王爷应也是知道咱们四小姐情况特殊,这是怕您万一将四小姐给许了出去呢。” 云氏无声一笑,心中的忧思半分未减,可又无法插手,只得暗自祈祷,希望命运坎坷的幼女能得良缘,余生安意,转瞬又想到了前方软轿里的明慧,脸色不由僵了僵,眉心愁的直打结。 第148章 意乱情迷 送走云氏,梁天祁浑身的森冷之气瞬间倾泻而出,俊美如玉的面容凝结成冰,吓得出来寻他的桃春小腿发软,额头冷汗滑落,踟蹰着不敢上前。 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梁天祁一记冷眼扫了过去,险些将桃春吓瘫在地。 “九…九…九王…王爷。”桃春哆哆嗦嗦的唤了一句。 看到来人,梁天祁眉头的阴郁散了些许,淡淡的应了一声,问道:“有事?” 桃春连忙点头,飞快说道:“我家小姐让奴婢请九王爷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说完,撒腿便跑,好似身后有恶鬼在追一般,小脸苦成了包子,那副欲哭不哭的模样,看的竹叶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这小丫头也太怂了,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你瞧见没,她吓得鼻子都吹泡泡了……哈哈哈哈……” 竹叶拍着一旁的竹青,笑的前仰后合。 竹青皱着眉。嫌弃的推掉了肩膀上的那只满是灰尘的手,冷冷的吐出了两个字便立即闪身跃到了另一个屋顶上。 “白痴。” 竹叶笑声一滞,与此同时,一道强劲的掌风便打在了他的背上,瞬间将他推下了屋顶,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巨响。 竹青探了探身子,抽着嘴角瞥了一眼地上四仰八叉的某人,无语的直翻白眼,但凡他长一点眼色,都不会屡屡被主子打下房顶了。 …… 听到苏清言寻他,梁天祁立时急步向后院行去,直到临近正房时,才缓下了步子,故作出一副悠然之态。 暗中的竹叶看的直撇嘴,一边揉着屁股,一边翻着白眼,口中还不时念叨几句,竹青眼皮直跳,这货怎么就光长脸皮,不长记性呢。 正房里 梁天祁抬步走入屋内,淡淡的瞥了一眼斜靠在床榻上正在怔怔出神的女子,姿态慵懒的靠坐在了一旁的椅背上,挑眉问道:“寻本王有事?” 男子眼眸微敛着,俊美的脸庞如刀刻般棱角分明,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口折射在男子身上,周身泛着淡淡光晕,高贵的犹如神诋。 苏清言闻声望去,不禁有片刻的失神,心尖突然漏跳了一拍,一丝悸动缓缓蔓延至心底,一股莫名的热流驱使着她想离他近一些,在近一些。 久久没有听到那人儿的声音,梁天祁蹙眉抬眸看去,却正好撞上了那人儿痴痴望着他的水眸,脸上的迷离之色瞬间取悦了他,先前的不愉一扫而空,唇角浅浅一勾,那双黝黑深邃的眸子里满是魅惑,抬步向床上的人儿走了过去。 “本王好看吗?”梁天祁弯下腰,将还在呆呆出神的小女子圈在了身前,轻声问道。 “好…好看。”苏清言不假思索的回道,男子那低沉磁性的嗓音,那双魅惑迷人的深眸,以及那张巧夺天工的容颜,无一不令她心速加快。 苏清言舔了舔略有些干涩的红唇,目光触及男子精壮健硕的胸膛,不由咽了咽口水,缓缓的抬起小手抚了上去,眼中被红色晕染,纤纤玉手在男子胸膛腰身上来回游走,慢慢的向上抚去,清凉的手指抚过男子颈间,一把勾住了男子脖子,扬头便吻了上去。 梁天祁浑身一震,眼中被惊色溢满,看着近在咫尺的柔美小脸,一股热气直冲头顶,浓浓的药香中掺杂着淡淡的桃花香,弥漫在他的鼻尖,将他的理智一点一点的抽离。 女子柔软的红唇依旧覆在他的唇上,笨拙的啄着,柔若无骨的小手在他脖颈间来回抚摸,梁天祁僵在了原地,任由女子一步步的挑逗着他的心房,眼底一抹欲色正在逐渐升腾,齿间被一个滑嫩香甜的东西闯入,梁天祁大脑轰的一声巨响,在也坚持不住,瞬间沉沦进了温柔乡里。 梁天祁眼眸微合,一把扣住女子不盈一握的腰身箍在怀中,狠狠地回吻着怀中女子,大手用力的将女子贴在自己的胸膛上,唇缓缓移至女子瓷白的颈间,吻细细密密的落下,所过之处青紫一片。 女子极力配合着,腰身向后仰去,因缠磨而早已松散的外衫腰带落下,将女子的凹凸身段展露无余,梁天祁瞬间气血上涌,那若隐若现的风光与刺目的红色,诱的他理智全无,一把揽过女子向床内倒去。 苏清言不舒服的来回扭动着身子,拼命的往男子的身上贴去。 梁天祁双目满是迷离柔情,直到女子透过他的锦袍将小手抚上他的肩处,冰凉的触感才突然唤回了他的理智,头脑昏沉一片,心中热气翻滚,梁天祁咬着牙盯着身下双眸紧闭,胡乱扯着衣裙,如腾蛇一般紧缠着他的小女子,眸光几经变幻,哑声唤道。 “言言。” 女子娇娇的应了一声,动作却依旧未曾停下,衣裙被她撕扯的落了一半,梁天祁长长的吸了口气,强压下身上异样,继续叫道:“言言,你睁开眼睛看看,你可知道我是谁。” 女子眉头紧皱,并未回答,脸上被痛苦与欢愉交织着,梁天祁眉头微蹙,面色犹疑,连忙抬手抚上了苏清言的额头,额头脸颊上滚烫一片,身子却冰凉的令人心惊,梁天祁俊脸瞬间阴云密布,浑身杀气涌现,双拳紧攥,青筋暴起。 “竹青,立即去请园齐,快。”梁天祁运了二分内力沉声喝道。 正在厢房屋顶上假寐的竹青,竹叶听到这一声怒吼吓得立时弹跳而起,竹青脸色一肃,连忙应声,身影一闪,便没了踪影。 竹叶呆了一瞬,眉头瞬间拧起,略有些担忧的看向了正房,难不成是苏四小姐身子又不好了,这般病弱,真的能嫁进王府吗,万一苏四小姐早早的去了,主子岂不是成了鳏夫。 竹叶在外面胡思乱想着,听到动静的桃春也连忙跑了过来,抬手就要推开房门进去,却被一道冷斥声喝退。 “滚,没有本王允许,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梁天祁脸上布满冷霜,语气寒冽,吓得桃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九…九…王…王爷,我家小姐……” “本王让你滚,在废话便将你杀了喂狗。” 桃春刚张口问了一句,便被梁天祁吓的止了声,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眼泪瞬间便落了下来,可想到自家小姐出了事,她又着实不放心,便想硬着头皮去闯,哪怕九王爷真的将她杀了喂狗,她也不能不管小姐。 思及此,桃春抬步就想硬闯,后衣领却被人猛然拉住了,一回头便对上了一张刚毅木然的人脸,桃春吓的啊的一声便叫了出来,也惊了竹青一跳,一把就将人丢了出去,桃春被扔出去了数米,剧烈的疼痛袭来,眼睛一翻,就昏了过去。 竹青:“……” “啧啧啧,当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多柔弱的小丫头,也亏你下的了手,这一摔,没个十天半个月只怕起不了床喽。” 另一边被竹青拎着衣领子的光头老和尚语带唏嘘的说道,看向不远处地上一动不动的桃春,一脸的同情。 “我不是故意的。”竹青蹙了蹙眉,木着脸道。 园齐老和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不是你一个习武的大男人,出手伤毫无缚鸡之力女子的理由。” “若是人家伤了肋骨腰骨,一辈子都站不起来的话,你一句不是故意的,又能值几个银钱。” 说道最后,园齐的话里带了三分冷凝, 竹青眼底划过一抹愧意,抬眸瞥了一眼桃春,面上的担忧一闪而过,回身打开房门一把将园齐推了进去,立即转身向数米之外,地上的青衣女子走了过去。 第149章 迭情香 园齐被推的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不由指着门外气愤的怒道。 “粗鲁的臭小子,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话音刚落,便再次被人拎住了衣领,向内间拖去,园齐气的吹胡子瞪眼:“你给老衲放手,裳柔女施主那般温柔的女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野蛮的浑玩意。” 梁天祁沉眸不语,一手拖着园齐将他拉到了床前。 “诊脉。”梁天祁言简意赅,冷声道。 “你让老衲诊,老衲就……” 园齐梗着脖子刚说一半就止住了声,一双老眼在梁天祁的身上来回扫视着,神色怔了一瞬,随即老脸满是青红。 “你…你…你你你……” “佛门净地,简直有失体统。” 园齐老和尚红透了脸,跺着脚斥了一句,连忙双手合十,连声道着阿弥陀佛。 梁天祁眉心突突直跳,俊脸闪过一丝不自然,轻咳一声道:“别废话,快给她诊脉。” 园齐老和尚红着老脸瞪了梁天祁一眼,才转过头向床上看去,老眼转了一圈,眉毛一竖:“给谁诊?人呢?” 梁天祁面色闪过一丝尴尬,提溜着园齐的后衣领将他转过了身后,才走向床榻,将被堆在锦被中的小女子给扒拉了出来。 苏清言眼眸紧紧闭着,面色酡红一片,外衫落下,漏出了大片香肩与锁骨,脖颈处遍布的青紫吻痕看的梁天祁眼眸晦暗,血气不断上涌。 梁天祁皱着眉,拉过锦将苏清言盖了个严严实实,只余手腕露在了外面。 梁天祁道:“可以了,诊吧。” 园齐闻言转过身,嘴角不由抽了抽:“你这样也不怕将人闷死。” 梁天祁一记冷眼扫了过去,冻的园齐身子一抖,老嘴撇了撇,也不在多话,老老实实上前给苏清言诊脉。 梁天祁眉头紧皱,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一瞬不瞬的盯着一脸肃然的园齐。 园齐方一搭上脉搏,眉头便拧了拧,老脸顿时一沉,防若不敢置信般,又反复的诊了几次,才黑着脸站了起来。 梁天祁一看园齐的脸色,心便陡然一紧,沉声问道:“她可是被人下了药?” 园齐抬眸瞥了一眼气息依旧有些不稳的梁天祁,眼底闪过一抹赞赏,如此情况下他依旧能保持一丝清明,着实难得。 “得亏你悬崖勒马,否则苏四小姐必死无疑。”园齐脸色难看的回道。 闻言,梁天祁呼吸一窒,俊脸瞬间阴沉至极,浑身都散发着骇人的森冷杀意。 “哪种药?可能查出是如何下的?”梁天祁冷声问道,他敢肯定,此毒绝不是在落凤斋内所中,那便只有今日在院门口的那会了。 园齐也在不复先前嬉闹之态,老脸皱成了一团,捋了捋着胡子道:“王爷可听说过迭情香?” 梁天祁皱了皱眉,在脑中来回搜索一圈,方冷着脸摇头:“没有。” 园齐也不在卖关子,立即道:“以往老衲也只是听说过这东西,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迭情香药性也算是春药的一种,但毒性却堪比一步醉,其毒呈粉状,只要沾身便会中毒,毒性一个时辰左右后才会发作,起初会令人心神迟缓,恍惚呆滞,然后内里发热,会产生……” 园齐顿了顿,方脸色发红的又道:“会产生极强的欲望,本能的去靠近异性。” 言罢,园齐又上下扫视了梁天祁几眼问道:“方才王爷与苏四小姐亲近时,可有觉得头脑昏沉,心绪恍惚,欲气上涌之状?” 梁天祁面色几不可见的红了红,有些不自在的点了点头。 园齐叹道:“那便是了,迭情香药效散发极慢,你方才应当也是中了迭情香的毒。” “迭情香的药性是所有迷情药里,药效最为强烈的一个,王爷能及时醒来不被控制,实是一大幸事。” 梁天祁抿了抿唇,心中却是清楚,也许后来真的有迭情香的作用,但起初他只是简单的被她所勾引,诱惑的他失了理智,才会…… 梁天祁叹了口气,对他下过药的女子不知凡几,可正因为那女子是她,所以那所谓迭情香才会对他起了作用。 “你方才说必死无疑是怎么回事?”梁天祁拧眉问道。 园齐道:“迭情香于男子来说顶多就是助兴,于女子却无异于剧毒,尤其……” “尤其是少女,一旦中了此毒与男子结合,事后……一炷香之内,便会暴毙而亡。” 园齐话落,梁天祁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陡然握紧,后背被冷汗浸透,一阵阵后怕从他心口蔓延至全身,连指尖都微微发着颤。 眼眸狠狠的闭上又睁开,心中闪过一丝庆幸,还好,他极时止了手,差一点,他就害死了她。 庆幸过后,便是滔天的怒意,梁天祁的眼眸都因愤怒而染成了红色,竟然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对言言下了如此龌龊的东西,他竟然毫不知情,还好他在,否则产生的后果他简直不敢去想。 “你可有办法解?”梁天祁收敛心神,抬眸问道,他方才无奈之下点了她的穴道,可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醒了。 梁天祁愁的眉头都拧成了结。 园齐犹疑一瞬,面色微红的道:“解倒是也能解,就是……就是……” 梁天祁道:“就是什么?需要什么东西你尽管说就是。” 园齐尴尬的笑了笑:“这毒老衲只能解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得需要有人辅助。” 梁天祁皱了皱眉,眯眼看着笑的不怀好意的老和尚,冷冷的吐出了一个字,“说。” 第150章 解毒 园齐红着老脸,吞吞吐吐的说道:“老衲能解掉迭情香的毒性,但迷情香的药性便只能王爷抑制了。” 梁天祁一怔:“什么意思?” 园齐:“……” 园齐抽着嘴角道:“老衲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梁天祁薄唇微抿,双目沉沉的盯着那颗光溜溜的脑袋,眸光寒凉。 园齐垮了脸,呐呐了好一会,才垂着头咬牙道:“这么说吧,迭情香中一共含有两种药性,两种药性相辅相成,解毒的同时,春药的药性也会发作,若是不加以疏解,则会伤及苏四小姐心脉,甚至灼伤其内脏。” “因为迭情香中所含的春药并非是寻常迷情药物,而是经过周国皇室历代医守特制提取的药汁,其药性远非寻常春药可比,药效发挥到极致时,能活活的烧毁人的脾脏。” “所以,解毒的同时,还需有一名男子帮苏四小姐疏解春药发作的痛楚,倒不用……不用真的那啥,只要在解毒期间能保证苏四小姐不会因迷情药性而伤了根本就行。” 梁天祁这次听懂了,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面色忽红忽白,好半晌,他才吸了口气又问道:“可……还有别的办法?” 园齐眉毛一挑,点头道:“有。” 不等梁天祁问,便立即竹筒倒豆子般说道:“另一种办法,便是在极寒之地解毒,以极寒压制极热,以毒攻毒,女子本就体寒,以苏四小姐的身体状况来看,若是用此等办法解毒,轻则寒气入体,终身不孕,重则……活不过月余。” “去开药吧。”梁天祁不假思索的立即回道。 园齐眨了眨老眼:“王爷说的是哪一种?” 梁天祁气的咬牙:“你觉得呢?” 园齐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转身向药房而去。 ………… 一个时辰后,闻山寺后山温泉 池水荡起阵阵涟漪,温泉一旁的地上铺着一大块的上等虎皮,两名只着中衣的男女正躺在上面相互对视着。 梁天祁撑着手臂侧躺着,手指把玩着女子垂落肩头的发丝,来回绕着圈,眸色晦暗缠绵,满是缱绻柔情。 苏清言一张脸红的发紫,睁着一双如水的秋眸,呆呆的注视着男子半敞的中衣,回忆着方才在池水中所发生的场景,她掂着脚尖强吻他,勾着他的脖子撒娇的往他怀里贴的画面,那一池的春色,羞的她恨不能打个洞钻进去,永远都不在露面。 “本王又救了苏四小姐一次,苏四小姐打算怎么还?”梁天祁唇角含着笑,暧昧的问道。 “怎么还……?”苏清言呆楞楞的重复道。 梁天祁垂眸看着呆萌呆萌的小女子,脸上满是愉悦笑意,极为大度的点头道:“之前的恩情本王就不计较了,可这次,本王可是付出了很大代价的,苏四小姐毁了本王的清白,难道不打算给本王个说法。” 梁天祁松开女子发丝,慢慢的抚上了女子瓷白的脸颊,来回抚摸着,眸底满是柔情。 苏清言美眸缓缓睁大,结结巴巴的道:“小女…小女……毁了王爷的清白?” 梁天祁理所应当的点头道:“那是自然,本王府中可从无姬妾通房,你是第一次近了本王身的女子,难不成苏四小姐忘了,方才在水池里,是怎么强吻挑逗本王的了?” 苏清言连忙抬手捂上了男子的嘴,羞的耳尖都快滴出了血来。 梁天祁挑着眉,垂眸看着面红耳赤的小人儿,伸出舌尖在女子的手心上舔了舔,眸底满是愉悦笑意。 手心传来一阵酥麻,惊的苏清言立即收回了手,身体也因这连番折腾而虚软无力的厉害,只能低下头气的直撇嘴。 憋闷道:“这种事怎么也该是女子吃亏才是,王爷是男子,何来清白一说,便是负责也该王爷对小女负责才是,小女还没问王爷要说法,王爷怎能倒打一耙。” 梁天祁轻笑道:“可是……是苏四小姐强吻的本王,不是本王强吻的苏四小姐,不仅如此,苏四小姐还扒了本王的衣服,现在本王身上还有苏四小姐留下的抓痕呢,要不本王脱了衣服给苏四小姐看看如何?” 梁天祁俯下身,离苏清言的小脸只有咫尺之距,呼着热气亲昵说道,另一只手便去解中衣的衣带,吓得苏清言脸色一青,连忙去推他的手。 “王爷想要小女给什么说法?”苏清言急声问道。 梁天祁解衣带的手一顿,唇角高高扬起,突然揽过苏清言的腰摁在怀里,柔声回道:“对本王负责。” 男子的突然动作惊的苏清言浑身僵硬,熟悉的温度令她面颊烫的厉害,一动也不敢动,磕磕巴巴的问道:“怎……怎么……怎么负责?” 梁天祁收起轻挑笑意,执起女子素手握于掌心,认真的盯着女子飘忽不定的眼神说道:“以身相许,嫁给本王。” 苏清言一愣,抬眸便撞进了男子那双黝黑深情的眸子,迭情香的药性虽早已解除,可她还是忍不住的心口呯呯直跳,为男子那张无以论比的俊颜失神痴迷。 “不……不行。”回过神的苏清言连忙将手抽了回来,摇头拒绝道,开什么玩笑,按辈分来算,她可是他孙子辈的,这怎么能行。 梁天祁眸子微沉,笑意僵在了唇角,突然冷了声道:“为何?周煜枫吗?你心仪他?” 苏清言被问的一怔,有些讶异梁天祁为何会这般猜测。 可这一幕看在梁天祁的眼里,便以为是猜中了她的心思,心底顿时涌上了浓浓的妒意,眉宇间布满寒霜,拥着女子腰身的手一寸寸收紧,眼眸微微眯着,突然欺身捉住了女子的红唇,狠狠的来回吮吸着,心中竟闪过一丝后悔,若他方才不顾忌那点可笑至极的礼教要了她,如今她是不是就会答应嫁给自己了。 苏清言惊的眼眸大睁着,看着近在迟尺的那张俊脸竟没了反应,直到腰间有股灼热在慢慢游移,才吓得挣扎了起来,眼角都吓出了眼泪。 好半晌,梁天祁才舔着嘴角松开了苏清言,脸色带着愠怒,沉声道:“苏清言,是你先惹的本王,所以,这一生你都别想嫁于旁人,便是死,你也得入我梁家的祖坟,与本王合葬。” 苏清言被他的话气的双颊微鼓,水眸含泪,愤愤的吼道:“梁天祁,你是王爷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吗,你是男人我是女人,我都没有让你负责,你凭什么让我负责,又不是我把你拉进水池的,你既是不愿还管我做什么,你让我死好了。” 说着说着,苏清言就委屈的抽噎了起来,她心中明镜一般清楚,此事的确是自己不占理,但不知为何,她下意识的便认为那人不会生气,不会与她计较。 第151章 温情相处 梁天祁薄唇紧紧抿着,听着女子低低的抽泣声,心口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疼,眼底的光芒逐渐黯淡了下去,直至如一滩死水一般,无波无澜。 他今日还曾说过,只要她不愿,便不会勉强,他方才也是被她气极了,才会那般霸道的对她,说出那么蛮横的话来。 梁天祁缓缓的收回了搂在她腰间的手,将她被泪水沾湿的青丝拨到脑后,沉默不语的陪在她身侧,听着她的宣泄。 苏清言垂着头哭的难以自以,不住的抽噎着,将近日来的委屈憋闷都发泄了出来,泪水糊了她一脸。 哭了好一会儿,苏清言才吸了吸鼻子,抬起红肿的眸子,满带歉意的道:“对…对不起,我……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只微凉的指尖堵住了红唇。 梁天祁摇了摇头,柔声道:“现在心里可感觉好些了?” 苏清言不好意思的点头嗯了一声,垂眸想了想,又不由自主的开口解释道。 “林宇枫是我闺阁十四年里,唯一的一个朋友,我对他……从无男女之情。” 连她自己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向他解释这一句,可只要想到他认为自己心仪林宇枫,她的心里就觉得闷闷的,很不舒服。 闻言,梁天祁神色顿了一瞬,眸光动了动,淡淡的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听到男子敷衍的应答声,苏清言便以为他是不相信,不由有些着急,下意识的急声解释道:“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只当他是朋友,至少……以前是朋友。” 苏清言说到最后,声音淡了下来,嗓音有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唯一的熟识之人,竟然要屡次害她性命,让她如何不难受呢。 梁天祁自是听出了她的落寞,沉默半晌,方低低的说道,“迭情香是周国皇室禁药。” 闻言,苏清言眉头蹙了一瞬,淡淡的哦了一声,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 看到她那淡然的模样,梁天祁的心里闪过一丝心疼,转了话头问道:“你今日让丫鬟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提及这个,苏清言又想到几幅画面,不由小脸红了红,垂头道:“是有些事儿。” 梁天祁道:“说来听听。” 说到正事,苏清言一骨碌爬了起来,却因手臂无力险些趴在地上,梁天祁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的肩膀,微一用力便将人拉进了他的怀里,苏清言趴在那坚硬厚实的胸膛上,一张小脸红的滴血,连忙直起身想爬起来,却被一只大手又摁了回去。 “就这么说。”梁天祁一手扣住女子的细腰,将人箍在怀里,不让她离开。 苏清言脸颊满是晕红,小手按在男子的胸膛上,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也不在乱动,轻声说道:“今日在院门口时,王爷有没有注意到一名白衣女子?” 梁天祁蹙眉想了想,垂头问道:“你说的可是那个戴着白色帷帽的女人?” 苏清言点头:“对,就是她。” “她怎么了?你认识她?”梁天祁轻柔的抚着她的发顶问道。 梁天祁的动作让苏清言有种被呵护的感觉,脸颊在他胸口上蹭了蹭,轻声道:“是我五妹妹,苏余。” 梁天祁轻抚发丝的手顿了一顿,眸底瞬间染上阴冷,只一瞬便恢复如常,轻柔的应了一声。 苏清言疑惑的抬眸,却刚好对上了男子温柔宠溺的眼神,心尖一颤,不由软了嗓音道:“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梁天祁被女子的软糯勾的心神微荡,犹疑好一会才开口说道:“前日宇文义查到了一些东西,是关于你父亲的妾室邹颖的。” “邹颖?”苏清言惊讶的问道。 梁天祁点头应了一声,看着女子那双大大的满是疑惑的水眸,沉声道:“她是周国人。” 闻言,苏清言惊的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梁天祁,脑中一直理不清的思路逐渐的清晰了起来,小脸变了几变。 第152章 自责 所以,林宇枫夜闯伯府并非偶然,因为他本就是去寻邹姨娘与苏余的,更或则,他早已经与苏余多次碰面,那晚桃花树下,他本就是带着目的来接近她的。 苏清言苦涩的笑了笑,喃喃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苏余能做出这么多事,原来苏余背后有他相助。” 想通了这许多事,苏清言的心情疏朗了很多,抬眸强笑道:“他一开始便应是想杀了我让苏余代嫁的,只是不知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算起来,我家二姐姐倒是被我害了的。” 苏清言笑的牵强,她终于明白了初见那晚,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杀意的含义,她那时只以为,他是被人发现以求自保才会想杀了她灭口,原来,人家原本就是来杀她的,一丝自责萦绕在心口久久不散。 梁天祁薄唇紧抿,一下一下的轻抚着女子秀发,柔声安慰道:“这与你无关,若非她先动了贪念,也不会被人利用,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怪不得你。” 苏清言扯了扯嘴角,苦笑道:“我未杀伯仁,可伯仁却因我而死,二叔一家落到这般田地,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梁天祁看着她空洞无神的眼眸,蔫蔫的趴在他胸口上一动不动,眸底满是心疼,他一直犹豫着不想告诉她,便是怕她会将责任都揽在自己的身上,为难了自己。 “我本就是个活不久的病秧子,实不该拖累了那么条人命。”苏清言声音极低,似乎是在喃喃自语。 苏清灵的死,她尚且可以说服自己,她是罪有应得,是她自己选择的不归路,是她想攀陈国公府的高枝,才得到那般下场,可苏林呢,还有那些因此事而丧命的下人…… 苏清言将自己逼进了一个死角,将那些人的死都归咎在了自己的身上,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梁天祁却被她的话,震的心口生疼,他早就知道,她从来都不如外表看起来的那般冷清,她的行事规则,体统礼仪都是这十数年里,陪着她度过无数春冬的书本所授,书中教她“道德贯古今,百事孝为先”,所以她待苏夫人恭敬有余,却不甚亲近。 她看重靖宁伯府声誉,生怕自己坏了苏家门风,那晚她才会毅然自戕,只为不落入歹人之手,杜绝一切不可控事情发生,只因为书中那可笑的女子淑德。 她说话行事有礼尊礼,每一步都在考量得失利弊,可书中只教了她要如何善待身边人,束缚她的心性,却未曾提及被旁人所害时,当如何反击,所以她只一味的躲闪,被书中那些所谓的圣人曰,控住了所有的负面情绪。 “言言,他们每一个人的死,都不是无辜的,都是他们自己一手造成的,与你没有关系,苏清灵死于贪念,苏林死于欲望,其余那些人,也都在用一种极端的手段去博取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他们选择了这条路,便理应承担失败的代价。” “若非他们先有所求,也不会遭人利用反被辖制。”梁天祁紧拥着女子腰身,轻声的细细开解道。 苏清言抿着唇,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抬头问道:“那苏余所求的会是什么呢?她一次次的对我下杀手,难不成真的只是因为恨我娘?” 梁天祁脸色有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随即轻笑道:“这个恐怕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了,每个人的欲望不同,所求也亦不相同。” 苏清言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我只是奇怪,究竟有什么东西是她非要抓在手中的,竟不惜杀害了自己相依多年的亲生母亲,若只是为了富贵与陈溪辰的妾位,那着实令我难以理解。” 梁天祁唇角挂着轻笑,很享受这般与她相处的感觉,听着她软软的声音,与他敞开心扉的谈着那些令她烦心疑惑的事情,让他有种被她所需要信任的愉悦。 “如果你想知道对方想要什么,最有效的办法,便是去了解她的过去。”梁天祁揉了揉她的发顶,宠溺的柔声说道。 闻言,苏清言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人最大的贪念,往往便是求而不得,越是她得不到的,也许就越是她想要的,回府我便让人去查,也许便能知道她的动机所在了。” 梁天祁眼眸闪了闪,淡淡一笑,并未应声,他从不认为书本上那些所谓的圣人言有什么用,什么君子之道,什么高洁磊落,都不过是世人吃毛求疵罢了,他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俗人,只要不违背原则底线,他会用一切手段去争取他所想要的东西,尤其是……她。 梁天祁垂眸看着蹙眉思索的小人,眼底满是柔情,只要可以得偿所愿,他不在意用一些手段,若论磊落,那人步步筹谋,为了权欲,利用身边所有可利用之人,枉顾他人性命,才是真的不择手段。 “你与我说说邹姨娘的事吧,她是周国皇室之人吗?为何会跑到梁国来。”苏清言皱眉问道。 梁天祁勾唇一笑,搂着苏清言坐起了身,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指尖把玩着女子的秀发,戏谑的挑眉道:“想知道?” 苏清言脸颊羞红,紧挨在男子的肩头上,呐呐的点了点头,二人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在扭捏便嫌的做作了。 第153章 国家机密 梁天祁心中很是快意,手臂微一用力迫使女子又靠近了他一些,暧昧的挑起了女子下巴,在她的红唇上轻啄了一下,挑眉道:“那请苏四小姐先告诉本王,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苏清言被他唇角风流不羁的笑意所倾倒了半刻,更被他的轻挑之举弄的面红耳赤,突然想到了她曾经看过的一个话本子,脱口而出道:“情人。” 梁天祁俊脸黑了黑,咬牙道:“本王是苏四小姐见不得光的情人?” 苏清言小脸爆红,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他们的身份做这种亲昵的动作本就不合伦理,若非迭情香的原因,他们也不会如此,可事实已经铸成,她的名声这辈子想嫁个好人家本就艰难,她的身体状况也着实没必要连累他人,如此与他相处,可不就是…… 苏清言垂着头,呐呐道:“话本子上就是这么说的。” 梁天祁气结:“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子。” 苏清言缩了缩脖子,认真的回道:《夫君被充军,美艳少妇爱上了冷面小叔》。 梁天祁:“…………” 山洞里一片寂静,梁天祁是气的没话说,苏清言是吓的不敢说。 良久,梁天祁才强压下怒气,捏着苏清言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咬牙问道:“苏四小姐打算让本王做你的情人?” 苏清言瑟缩了一下,不敢去看男子黑沉的脸色,声若蚊蝇回道:“那也…也行。” 梁天祁都快被她气笑了,冷哼道:“本王倒是没看出来,苏四小姐竟然还有这胆子。” 突然想到了什么,梁天祁眼眸危险的眯起,沉声道:“苏四小姐有多少情人,周煜枫是吗?” 苏清言明显感觉到了男子的怒意,哪敢在胡扯下去,连忙摇头:“没有,就王爷一个。” 闻言,梁天祁的脸色才好了一些,冷声威胁道:“最好如此,否则……” 不等男子话说完,苏清言便连忙转移话题道:“现在王爷可以告诉我有关邹颖的事情了吗?” 梁天祁垂眸瞥了一眼怀中的小女子,心中有丝颓然,不由叹了口气,低声说道:“邹颖并不是周国皇室之人,而是周煜枫母妃的庶妹。” 苏清言愣了愣,随即惊讶道:“这么说,苏余与他岂不是表兄妹。” 梁天祁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说,但邹颖并非齐远候妾室所出,而是一个私生女。” “齐远候是周煜枫的外祖,本是周国极有有实权的世家之一,但自端妃去世后,齐家行事便低调了起来,在朝堂上也是默默无闻,极少现于人前。” 苏清言疑惑道:“那邹颖的母亲又是谁,便是私生女,也断不该落到靠苦力谋生的地步啊。” 梁天祁浅浅一笑,指尖在女子的下巴来回摩挲着,挑眉道:“言言的问题这么多,是不是该先犒劳犒劳你的情人。” 苏清言撇了撇嘴,垂着头不敢吭声。 梁天祁无奈一笑,他家这不解风情的小丫头,还得他好好调教调教才行。 “据宇文义所查,邹颖的母亲应是端妃母亲身边的一个婢女,在生下邹颖不久后便死了,具体死因锦衣卫并没有查到,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又涉及齐远候府内宅,锦衣卫能查到的消息不多。” “邹颖的身份见不得光,自小便以婢女的身份留在了端妃的身边,后来又随端妃进了宫,周国皇帝极其宠爱端妃,直至后来端妃被害,她才宫中逃了出来,隐姓埋名来了梁国。” 苏清言沉默一瞬,方感慨道:“她一直自命不凡,原来竟是世家之后,若非她生母是奴籍,她也是位千金小姐,如此身份嫁于我父亲为妾,的确屈居了。” 不用想也知道,她生母之死,必定与齐远候夫人有关,陪嫁的心腹做出此等事来,她定然无法容忍,抬举是一回事,背叛却是另外一回事,齐远候夫人没有牵连邹颖,且将她抚养长大,倒也不算极其狠辣之人。 梁天祁一声冷嗤道:“那也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怪不得旁人,据我所查,邹颖与周国皇帝也曾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关系,依着那点子情分,周帝也不至于要她殉葬,只怕是端妃之死,也与她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苏清言惊讶道:“周帝让她殉葬?给端妃?” 梁天祁点头道:“不错,但被她逃了出来,如此情况下,她怎敢再留在周国。” 苏清言突然想到了什么,直起了身子,严肃道:“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苏余本就知道事情的真相,她是为了自保才杀了邹颖。” 梁天祁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 苏清言眉头微皱,又有些疑惑道:“可林宇枫难道不知情吗?我觉得以他的行事手段来看,若是他知道邹颖曾害过他的母亲,他定不会帮助苏余,甚至可能会杀了她。” 梁天祁蹙了蹙眉,听她提及周煜枫,神色有丝不悦,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才又说道:“他与周帝本就因端妃之死不和,周帝与邹颖又曾有私情,他老子瞒他都来不及,又怎么让他知道此等密事,” “既是周国后宫密事,那你又是如何知道的?”苏清言眨了眨水眸,好奇的问道,连林宇枫这个皇子都查不到,他一个别国王爷竟知道的这般清楚。 “周国后宫里有我们梁国的眼线。”梁天祁坦然说道,毫不避违的将国事机密告知苏清言知晓。 苏清言愣了愣,垂头吐了吐舌头,闷闷道:“你将此等机密告诉我,就不怕我把这事告诉林宇枫吗?” 苏清言神色有些复杂,他既一直都认为自己心仪林宇枫,又为何要将这么重要的事告知她知晓。 梁天祁神色微顿,眸光深了深,垂眸盯着苏清言的眼睛,幽幽说道:“来日战场上,我与他终要一决高下,此人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我将自己的性命交予你手,若你当真心向于他,那么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认下。 最后这些话,梁天祁并没有说出口,只在心中说给了自己听。 第154章 世俗 苏清言心头一震,抬眸怔怔的看着男子炙热的眼眸,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头逐渐蔓延,慌的她心口砰砰直跳。 “那个…那个…天色晚了,我们回去吧。”苏清言手指了指窗外昏暗的天色,眼神躲闪的说道。 梁天祁神秘一笑,握住了苏清言指着窗口的手,低声道:“我们今晚不回落凤斋,就在这过夜。” 苏清言一愣:“在…在这过夜?” “对,就在这过夜。”梁天祁肯定道。 苏清言呆呆的看着意气风发的俊美男子,小脸一下红了透,磕磕巴巴的道:“这…这…这怎么行,…我们……我们…不可以…” 苏清言羞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他们虽因迭情香而亲昵,她却没办法说服自己真的不计礼教与他暗通款曲。 梁天祁看出她的想法,戏谑一笑:“为什么不可以,你不说本王是你的情人吗,既是情人,那本王做情人该做的事,有什么不对吗?” 苏清言被梁天祁眼中的浓浓黑色吓得连连向后移去,头摇的如拨浪鼓一般,“不行…不行…这…这…这也太荒唐了,我们…我们在一起不合伦理,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梁天祁调笑的神色一僵,俊脸冷了下来,“有什么荒唐的,本王便是伦理,本王说合就合,谁敢胡说八道,本王便割了他的舌头。” 苏清言都快急哭了:“按辈分,我当同三姐姐一样,唤你九爷爷的,我们若如此,又将三叔母于三姐姐置于何地。” 梁天祁剑眉微挑,不以为意道:“有什么置于何地的,自是清雨要唤你声皇奶奶的。” 苏清言一噎,瞬间感觉自己好像老了几十岁,昔日的姐妹成了自己的孙女,那她的嫡亲三叔岂不是还要管她叫婶婶,那她爹老子成啥了,苏清言顿时一阵恶寒,只觉得荒缪至极。 苏清言连连摇头:“不成不成,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届时,苏府与九王府岂不是成了梁京城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再者,你出身皇族,你的妻子也是要载入史册的,将来我们是会被后人诟病的。” 梁天祁眉头拧紧,只觉头疼不已,他的小女子读书有些读傻了,呆板的不行,只一味拘于世俗。 “人活一世,不过白驹过隙,只要自己过得畅快肆意,为何要去在意旁人的说辞。” “我们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哪个敢来胡言乱语,本王是梁国的皇室亲王,本王就是要以权压人,谁又敢说半个不是。” 梁天祁半靠在墙壁上,眼眸微眯,狂傲霸气的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世俗伦理,他只要自己洒脱快意,别说他与苏清言只要辈分之差,便是有血缘关系又如何,他要这个女子,便敢冒天下大不韪与她携手。 苏清言呆呆的看着狂放不羁的男子,心中巨震,眸光晦涩不明,畅快肆意吗,她的一生极其短暂,她真的要拘于世俗,郁郁终生吗? 若她能如他一般洒脱不羁,一定也会活的有滋味很多吧。 “若我能早些与你相识,也许便不会辜负了那十四年的青葱岁月。”苏清言垂下眸,喃喃自语的说道,无论孩提,还是少时,她活的都如一个瓷娃娃一般,小心翼翼,古板又执拗。 苏清言的话,着实取悦了某人,梁天祁眸中含着一丝心疼,一把拉过女子禁锢在怀里,下巴抵在女子发顶上,柔声说道。 “如今也不晚,余生,本王会带你尝遍这百味人生,把你过去所不敢,不曾尝试的,一一的玩个痛快。” 苏清言低低应了一声,脑中幻想着那些画面,竟隐隐有些期待了起来,她好像很希望能与他踏遍山河,他身上的朝气与生息,是她从不曾体会过的,她也不用时时防备,也没有那些步步为营的机关算计。 梁天祁拥着苏清言站起了身,勾唇温柔笑道:“后山常有野鸡野兔出没,味道极不错,我们去狩猎,回来本王烤给你吃。” 苏清言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担忧道:“我现在还觉得四肢无力的厉害,怕会拖王爷后腿,不然我们还是改日再去吧。” 梁天祁看着她眼神从期盼到落寞,不由宠溺一笑,扣住女子腰身,在那张红唇上舔了舔,才柔声说道:“言言放心,本王会护好你的,你只管抱着本王的腰看着便是。” 苏清言小脸通红,被男子紧拥着才能堪堪站稳,一声言言唤的她心口小鹿乱撞一般,扑通扑通跳的飞快,嘴角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明知道这样不对,可她竟有些舍不得松手,扭捏了好一会儿,才面红耳赤的点了点头。 梁天祁心情极好的拿起了一侧的衣裙,略显笨拙给苏清言套上,又将自己的外袍穿上,待二人穿戴妥帖,梁天祁又给苏清言系了一件披风,才搂着苏清言的腰出了山洞。 竹青,竹叶一直守在山洞门口,待看到衣衫凌乱的二人出来,无不抽了抽嘴角,竹青连忙垂下头假装没看见,竹叶却是睁着大大的眼睛,嘿嘿坏笑的看着自家主子领口那扣的乱七八糟的盘扣。 苏清言被他看的小脸爆红,羞的往梁天祁的怀里躲了躲。 “滚。”梁天祁一记冷眼扫了过去,阴森森吐出了一个字,吓得竹叶缩了缩脖子。 竹青垂着头直翻白眼,双眸紧盯着脚尖,连忙拽过竹叶的衣袖,一眨眼就滚了个干净。 苏清言吃惊的看着转瞬消失的二人,对他们的功夫惊叹不已,这便是传说中的轻功?她虽也被梁天祁抱着飞过数次,可不是昏着就是被他裹的严实。 梁天祁看到小女子盯着二人消失的方向,脸上流露出的淡淡崇拜,不悦的蹙了蹙眉。 “很惊讶?” 苏清言点头道:“他们飞的好快。” 梁天祁哼了哼:“本王比他们更快。” 话音一落,便身影一闪,向后山掠去。 第155章 携手一生 清凉的晚风吹在苏清言的脸上,郊外的空气也格外的清新,那种自由与松快是她从未感受过得惬意。 苏清言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身旁的草木快速的落于身后,小手紧紧的抱着男子的腰身,新奇的来回张望着。 二人行至半山腰时,便听到了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梁天祁抱着苏清言跃上了最近的一棵高树,四周一片昏暗,苏清言扭头看向梁天祁问道。 “天色这么暗,我们连周围景色都看不清,怎么抓野味啊?” 梁天祁黝黑的凤目在黑暗的夜里,时不时泛起道道蓝光。 听到苏清言的问话,梁天祁剑眉一挑,伸手在树上随意的折了几根树枝,手腕一转便飞了出去,随即,苏清言便听到了什么东西的扑腾声,不过几息间便没了动静。 梁天祁搂着苏清言眨眼间便移至了动静发出的地方,弯腰捡起了地上还在不时蹬腿的黑乎乎的东西,梁天祁高高的提起,透过月光,苏清言看清了那团东西,竟然一只极其肥硕的野鸡,羽毛十分漂亮,个头要比寻常家养的大上一倍不止,就是脖颈插着的那根树枝还在不断地往外冒着血。 苏清言瞪圆了水眸,不可思议的看向了一旁唇角高扬的某人,眼中的惊叹令梁天祁很是受用。“这么黑的天,你怎么看到的?” 梁天祁扬眉一笑:“看不到,听到的。” “听?”苏清言更惊讶了,难道这便是传闻中的听声辨位? 梁天祁傲然一笑,点头嗯了一声。 月光透过树林打在男子清隽的面容上,高贵的犹如神邸,苏清言昂着头,脱口而出的赞叹道:“王爷好厉害。” 梁天祁低低轻笑,眼角眉梢都带着欢愉,紧搂着女子的纤腰,柔声道:“本王更厉害的还有很多,日子很长,本王会一点点的展示给我的言言看。” 苏清言红着脸嗔了男子一眼,哼道:“原来梁国百姓眼中的少年战王,竟是个轻挑风流的流氓。” 月光下折射下,女子眉目含羞的一眼,能勾人的心魂一般,深深的烙印在了梁天祁的心里。 “本王从不风流,不过是情至深处,难以自持而已。”梁天祁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意,俯身在女子耳边,温柔谴倦的说道。 苏清言抿了抿唇,垂头并未言语,一颗心却如浸在了蜜糖里,甜的腻人。 …… 二人回了温泉洞,苏清言坐在软软的虎皮上,看着衣袖上挽,蹲在温泉边忙活的修长背影,有种岁月静好之感,心头突然涌上了丝丝苦涩,眼眸有些湿润,若她有幅健全的身子,她也许真的会去博一博他口中的肆意洒脱。 梁天祁在泉眼处收拾着野鸡,鲜血染红了池水,却又很快的流走,被新的泉水注入,池中依旧一片清澈,热气缭绕。 梁天祁熟练的架起火堆,反复的转动着手中的烧鸡,不一会,阵阵肉香便弥漫在了山洞里,苏清言撑着下巴,一眨不眨的盯着认真烤肉的俊美男子,突然开口问道。 “王爷堂堂亲王,为何会对这个如此娴熟?” 梁天祁道:“以往打仗时被困深山十天半月都是常事,做的多了便会了。” “你也给别的女子烤过吗?” 苏清言脱口而出道,问完便后悔了,咬着唇垂下了头,不敢再去看那人的脸色。 梁天祁停下手中动作,眸底带着一抹轻笑,认真答道:“没有,你是第一个。” 苏清言飞快的哦了一声,一双水眸紧盯着地面,面颊绯红。 一炷香后,梁天祁拿着一只鸡腿,送到了苏清言的面前道:“尝尝味道如何。” 苏清言红着脸接过,小口的咬了起来,鸡肉烤的外焦里嫩,肉质劲道,味道很是鲜美,苏清言眼眸瞬间晶亮。 “好吃吗?” “好吃。”苏清言小鸡啄米一般点着头,极其优雅的小口小口吃着,却是有些停不下来。 苏清言很快便将手中的鸡腿吃完了,梁天祁便把另一只也递了过来,苏清言红着脸道:“你怎么不吃?” 梁天祁掏出怀中锦帕,给苏清言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油渍,柔声道:“本王不饿,折腾了一天,你多吃些。” 梁天祁不说还好,他一说折腾了一天,苏清言的脸顿时更红了。 苏清言垂着头自己吃光了两个大鸡腿,是她这十四年来吃的最饱的一次,梁天祁在一旁温柔的看着她,还时不时的给她递水喝。 夜色渐深,火堆被扑灭后,还不时闪着丝丝星点,温热的山洞里,微弱的烛光缓缓摇曳着,苏清言红着脸看着褪去外袍的健壮男子,一动不敢动。 梁天祁收拾妥当,回过身拦腰抱起苏清言将她放置在虎皮上,紧拥着她躺了下来,苏清言吓得浑身紧绷,双眼直直的盯着洞顶,不敢去看身边人的眉眼。 梁天祁感觉到了怀中人的不自在,温声道:“别怕,本王不会动你的,至少现在不会。” 闻言,苏清言抿了抿红唇,心里松了口气,僵硬的身子才软了下来。 梁天祁将怀中人儿转了过来与他对视,将女子脸上的发丝拨到脑后,薄唇微抿,盯着那双水灵灵的秋眸,犹疑半刻方认真问道。 “言言,你……” “王爷。” 梁天祁话刚出口,便被一道清丽的声音打断,苏清言小手紧攥着中衣一角,沉默一瞬,方低声说道。 “我生来便先天不足,内脏虚差低弱,有无数医者断言,我难活过及笄,若非遇到王爷,清言因当早已化作一捧黄土,如今的每一日,都是靠王爷与园齐大师的名贵药材将养着,清言心中都清楚。” 说到这,苏清言抬起了雾气迷蒙的眼睛,不闪不避的看着脸色微白的梁天祁,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母亲一直都抱有一丝希望,可我的身子究竟如何,没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多年来的讳疾蚕食早已掏空了我的内脾,如今,我就好似一根内里虚空的朽木,只能靠着那些草药的生息,一日日的熬着,也许今日我还能与王爷月下相拥,明日便要缠绵病榻,不良于行。” “王爷,不与万物共尽,而卓然其不朽者,后世之名”。 “清言声名狼藉,梁京城中各大世家都唯恐避之不及,一不能主持中馈,打理后宅,二不能侍奉公婆,伺候夫君,反而要时时泡在药罐子里,又要拖累多少人为我受累。” “王爷是梁国百姓心中的神,是高贵的亲王,莫要为我这残破的一生,而染了不该有污名。” “无论是靖宁伯府还是九王府,都不值得为我这寥寥数年而遭人诟病。” “清言循规蹈矩了十四年,却并非胆小古板之人。” “王爷很好,非常非常好,清言愿意一直这般陪着王爷,直到清言魂散枯骨,如此,我们也算携手一生。” 第156章 药方 她的一生太过短暂,正如他所言,只要活的畅快肆意,又何必再拘于形式虚名。 他身上的洒脱生气,是她的心之所向,让她不在死气沉沉,有了一丝这个年龄该有的活力,她很眷恋这种感觉,她也希望能再她有限的岁月里,大胆肆意的过她不曾感受过的生活,如此一生方算圆满。 苏清言话落,便不再开口,闭着眼睛靠在了男子温厚的怀里。 梁天祁面色一寸寸的发白,眼底有着一抹彻骨的痛意,疼的他薄唇都有些发抖。 “言言,你不会有事的,园齐已经在想办法了,他的医术冠绝天下,一定可以找到根治你的办法。” “王爷。” “唤我天祁。” 梁天祁怜惜的抚着女子的青丝,垂头吻上了女子清凉的红唇,辗转缠绵,手臂紧紧的将女子困在怀中,似乎这样方能减轻他心底的恐惧与痛楚,他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他以为她绝不会知情,原来,她什么都清楚,只是藏在心里,不曾说出口。 苏清言眼眸微合,小手缓慢的勾上了男子脖颈,任由男子不断的掠夺着她的香软,时不时笨拙的回应一二,心脏砰砰跳的她几乎要昏厥过去,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她知道,她喜欢这种感觉,甚至欲罢不能。 感受到女子的回应,梁天祁欣喜的眉眼飞扬,吻又深入了几分,直到苏清言小脸憋红,呼吸急促,梁天祁才缓缓的放开了她。 “言言,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园齐开了一个方子,只要集齐上面所需药材,便可慢慢回补你的气血内脾,至少可以让你活过半百,我已经在着手了,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梁天祁半趴在苏清言的耳边,低低的呢喃道。 苏清言心中震颤,眸子染上些许水雾,略有些哽咽的嗯了一声,她总要给关心她的人,留有一丝希望。 “一切有我,你只需安心陪在我身边便好。”梁天祁拥着苏清言轻柔说道。 苏清言红着脸应了一声好。 男子紧拥着女子,女子闭着眼睛,安然的合着眸子,夜色渐浓,二人都未在开口,直到女子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才低声响起。 “言言,本王心悦于你,那晚西侧书房里,本王便已对你动了心。” …… 翌日清晨 苏清言懒懒的翻了个身,身下的柔软触感让她眉头蹙了蹙,猛然睁开了眼睛,入目是一床水蓝色的软丝锦被,紫檀木大床上,只有她一个人,苏清言坐起身在屋内扫视了一圈,并未看到那人的身影,心中不禁有一丝失落,她甚至都不知,那人是何时送她回房的。 思起昨日发生的事,苏清言小脸爬上一抹嫣红,心底泛着丝丝的甜,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大胆。 而闻山寺西侧方的一个山洞里,洞口被一堆碎石堆砌着,狼藉一片,洞内石桌椅上,两名男子相对而坐,一个眉眼冷凝,一个怒目而视。 园齐看着破石而入的某人,气的吹胡子瞪眼,“你是皇室亲王,不是粗蛮野人,怎的如此没有规矩,你瞧瞧我的洞府都被你搞成什么样了。” 园齐心疼的直抽气,这可是他的家啊,他在这待的时间比在寺里待的时间还长。 梁天祁薄唇紧抿,脸色沉郁。 “她的身子,你可还有别的办法?” 园齐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老子都说了多少遍了,没有,你就是推平了闻山寺,老衲也想不出办法。” 梁天祁眉眼闪过一抹痛楚,微微合了合眼眸,心底一片绝望。 园齐抬眸瞥了他一眼,淡声道:“以你的身份,想找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做何非要找一个命不久矣之人,徒增累赘。” 梁天祁唇角勾了勾,笑意苦涩,“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为何,我乐意,是苦是累便都甘之如饴。” 园齐眸中闪过一丝诧异,这还是他第一次从这小子口中听到如此煽情的话,不再是以往那冷的没有温度的样子,这样的他好似有了几分人情味,只是那眼中的悲恸看的他都有了一丝心疼。 园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故作嫌弃道:“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短时间内,她是不会有事的,况且也并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是……” “什么办法?”梁天祁眸底瞬间染上了一丝希望,连忙急声问道。 园齐嘴角抽了抽,犹疑片刻方有些无奈的说道:“办法还是我之前交给你的那张方子,火莲花与菟焰草虽绝世,却也并非一株都没有。” 梁天祁眼眸骤亮,却又随即换上了冷意,“既是有,你又为何欺骗本王。” 梁天祁面色阴沉,风眸微眯着,冷冷的看着园齐。 那日苏清言受伤,园齐就曾私下告诉他,苏清言的内里早已虚空,如今即便是用千年血参熬过这一劫,怕也是时日无多,他慌的浑身冰凉,问他有没有办法救治,他给了一张药方,都是极其名贵的世间罕见药草。 当日,他便让影卫暗中查探那些草药下落,得到的结果,却是其中有三种药材,在二十多年前,就早已绝世,世间早已没有。 他不死心,多次询问园齐,他都说除了这张方子,并无他法。 第157章 霖王继位 园齐气的瞪眼:“老衲欺骗你什么了,是你的手下查不到,又不是老衲告诉你绝世了,怪也怪你自己的人没本事,怎能怪到老衲的头上。” 梁天祁眉头拧紧,不耐在与他辩论这些没用的东西,只急切问道:“那两株草药在哪?” 园齐眉心打成了结,神色略有些犹疑,“老衲也只是听说,二十年前,周国皇室曾得了一株火莲花,只是不知如今是否还在。” “周国……”梁天祁面色微沉,低低呢喃。 “那菟焰草呢?” 园齐捋了捋胡子道:“周国有个轴老头,周国人称他鬼医,仅剩的那株菟焰草应在他手里。” 梁天祁剑眉微挑:“鬼医?他的医术,比起你如何?” 园齐撇嘴哼了哼:“那老不死自是不抵我的。” 梁天祁挑了挑唇,上下打量了老和尚几眼,目光带着审视与玩味。 园齐被他看的面皮一紧,气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梁天祁却不在与他多话,起身走了出去,气的园齐在洞内直跳脚。 心中有了希冀,梁天祁面色舒朗,连脚步都轻快了三分,大步向落凤斋走去。 正房里,苏清言正百无聊赖的托腮看着窗外发呆,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身看着忙碌的桃秋问道。 “桃秋,三姐姐又出门了吗?” 桃秋抿唇一笑:“用过早饭便走了,听说距离寺庙不远的村庄外,有一处桂林,桂花落了满地,极美极香,宇文统领一早便接三小姐去桂花林游玩了。” 苏清言会心一笑,这些日子她看的清楚,宇文义待三姐姐情深义重,三姐姐能得此良人,定能幸福美满。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苏清言唇角高高扬着,刚好被踏进里间的梁天祁看了个正着,男子眉眼温和,唇角含着淡淡的宠溺。 桃秋捂嘴偷笑了下,冲面颊微红的自家小姐挤了挤眼,连忙俯身回道:“奴婢参见九王爷,奴婢正与我家小姐说三小姐呢,今一早就被宇文统领给接走看桂花了。” “哦?”梁天祁剑眉微挑,好心情的揶揄道:“那丫头,不是说是来照顾你的,本王可是几乎就没见过她的影子。” 苏清言红着脸嗔了男子一眼,桃秋却是扑哧笑道:“三小姐应是觉得,我家小姐有王爷照顾就够了。” 苏清言脸色通红,羞恼道:“臭丫头,当真是惯坏了你,谁你都敢调侃了。” 梁天祁却是极受用,眉眼含着淡笑,浑身都散发着温和的气息,连苏清言都感受到了他的愉悦,不禁秀眉微扬,小脸有了一丝好奇。 看到梁天祁欣愉的脸色,桃秋胆子更大了些,轻笑道:“是是是,我的好小姐,奴婢这就闭嘴出去。” 话落,便福了福身,脚底抹油般的溜了出去,苏清言耳垂都红了个透,气的哭笑不得。 “王爷今日心情似乎很好?”苏清言捏着帕子,低声说道。 梁天祁上前几步,坐在了苏清言旁边,一把拉起佳人放在了自己腿上,柔声道:“与言言在一处,本王心情自是极好的。” 苏清言娇羞的咬了咬下唇,突然想起了厢房的桃春,随即撇嘴道:“王爷的人下手也太重了些,差点没将我的丫头摔死。” 想到桃春,苏清言就心疼的不行,一个瘦弱的姑娘家,竟被一个习武的男子扔出了几米远,后背的盆骨都摔裂了,竹青虽请来了园齐给桃春医治,可伤筋动骨一百天,这罪还不是要桃春受。 苏清言眉眼带着三分埋怨,当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属下,一样的冷面无情。 “回去本王就收拾他,给我的言言出气。” 话落,便迫不及待的堵上了女子的红唇,越是亲近她,他便越是离不开她,不过一个多时辰未见,他便心里猫抓一般难受。 “待你身子缓过来些,本王也带你去桂花林游玩。”梁天祁额头抵着苏清言的额头,温情的说道。 苏清言被他吻得头脑发昏,迷蒙着眼眸点头应好。 梁天祁这十数年的好脸色,仿佛都给了怀中人,柔声温雅的与她讲着边境趣事,风土人情,苏清言听得津津有味,心中向往,二人正浓情蜜意着,房外却传来了一声轻响。 竹青凝重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主子,出事了,边境有变。” 梁天祁眉头微蹙,神色骤然冷了下来,双手却依旧紧紧的怀抱着苏清言舍不得松手,房中一下子静了下来。 “主子。”竹青在门外再次焦急的唤道。 苏清言连忙推了推脸色不好的梁天祁道:“政事要紧,王爷快去吧。” “唤我天祁。”男子眉间带着不满,闷闷的纠正道。 苏清言咬了咬唇,面红耳赤的低低唤了一声:“天祁。”便连忙推开男子站起身催促道:“你快去吧。” 梁天祁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只得站起身出了正房。 竹青正等在门外,神色肃穆,看到面色冷沉的自家主子,连忙后退了一步,垂下了头来,感受到主子扫过来的冰冷目光,不由脸色僵了半刻,心中发苦,若非事情紧急,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来坏爷的好事啊。 主仆二人来到书房,便见一名通身黑衣的男子正等在那里,梁天祁懒懒的靠在了书椅上,蹙眉看向了风尘仆仆的清秀男子。 “参见主子。”黑衣男子单膝跪地行礼道。 梁天祁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即凉凉的瞥了一眼一侧垂头低眉的竹青,眸色晦暗。 竹青身子一抖,头垂的更低了。 黑衣男子其实是梁天祁派去周国的暗卫,如今加急回京,其实是周国出了事情,只不过,竹青知晓自家主子一直防着周国四皇子,心中吃醋苏四小姐与周国霖王曾有来往,才会故意说是边境那边出了事,怕苏四小姐听到,搅和了自家主子的好事,会被主子撒气。 梁天祁收回视线,淡淡的看向了黑衣男子。 接到主子指示,影风立即拱手回道。 “主子,十日前夜里,周国二王爷发动了兵变,带领御林军打进了金銮殿,逼周帝退位,江家嫡子江慕释与周国四王爷里应外合歼灭了叛军,生擒了周二王,三日前得到消息,周四王被周帝以救驾有功为名,立为了东宫太子,于半年后登基继位,据那位传来的消息,周国太子昨日便应已出发来梁国了,朝中使臣今日刚启程。” 闻言,竹青震惊的抬起头看向了黑衣男子,霖王半年后登基为皇?他转眸看向了自家主子,眸底满是忧虑,他们早就知道霖王迟早会被周帝立为太子,却不曾想到会这么快,竟然连登基时间都定了。 梁天祁眼眸微眯着,面色阴沉至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书房里一时静的落针可闻。 第158章 暗桩 “周二王谋反……”梁天祁呢喃一句,陡然发出一声嗤笑。 “本王倒是小看了他,此等两败俱伤之举,他也当真做的出。” 黑衣男子皱了皱眉:“主子的意思,谋反一事,是周四王给二王设的局?” 随后赶到的竹叶,也惊异的看着自家主子道:“边境一战,周国已经是损失惨重,此时若再发生内乱,岂不是内忧外患,国本飘摇,霖王应不会这么蠢吧?” 梁天祁淡淡的撇了一眼刚进门的竹叶,微敛眼皮道:“他若蠢,你便是猪脑子了。” 竹叶:“…………” 刚进来就被自家主子给怼了,竹叶有些委屈的瘪了瘪嘴,默默地站到了竹青身边。 黑衣男子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立时说道:“据我们的人传回的消息,事发当晚,霖王好像是收到了一封信件,还召见了江慕释,二人密谈了许久,江慕释一出宫便立即赶去了金卫营。” “十日前……信件……”梁天祁眉头微蹙,眼眸却越发冷凝,十日前,正是言言被黑衣人追杀前后…… “竹青,从陈国公府入手,立即去查,梁京有周煜枫的暗卫。” 竹青神色一凛,心中震惊,霖王竟然在他们主子眼皮底下放了暗桩,“是,属下即刻回城。” 竹青话落,便立即向外走去,却又被一道沉沉的声音唤住了脚步。 “等一下……”梁天祁皱着眉道。 竹青回身,一脸茫然的看着脸色晦暗的梁天祁问道:“主子,可还有什么吩咐?” 梁天祁拧着眉,面色不善的道:“言言身边,那个被你所伤的丫头,你可去看过了?” 竹青愣了愣,有些尴尬道:“属下…看…看过了。” “伤的如何?” 竹青搔了搔头:“园齐大师说,躺个百八十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百八十天?那姑娘该不是被你给摔瘫了吧?”一道刺耳的惊叫声响起,顿时引来了屋内三人的目光,竹叶呵呵的傻笑了下,一双眼睛,却直直的盯着脸色暗沉的竹青,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竹青冷冷的斜了一眼八婆的竹叶,脸上颇有几分不自在的微红,呐呐道:“没…没收住手,用了点内力,伤了脊骨和……和……” 竹青头垂的低低的,哼哧道:“和盆骨……” 梁天祁唇角抽了抽,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怪不得言言生那么大的火气…… “人家一个手无缚鸡的妙龄女子,你…你你……你竟然还用了内力?”竹叶张大了嘴巴,吃惊的看着垂头丧气的竹青。 竹青眼皮跳了跳,再次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着急让园齐大师进去给苏四小姐医病,才会忍不住扔她的,况且,我都已经收了力道了,我…哪知道…她那么轻,一下就飞走了。” 话落,整个屋子的人都静默了,连一直不苟言笑的黑衣男子都一脸无语的看着竹青翻了翻白眼。“那姑娘…属实命大。”说完这句,便躬身退了下去。 竹叶摸着下巴道:“我倒觉得,那姑娘该好好谢谢你才是。” 竹青蹙眉:“谢我什么?” 竹叶坏笑道:“自然是谢你不杀之恩。” 竹青:“…………” 梁天祁额角突突直跳,冷声呵道:“都给本王闭嘴。” 竹青竹叶立即都抿紧了嘴巴,眼观鼻,鼻观心。 第159章 娶了算了 梁天祁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拧眉看着竹青道:“你……也多去看看那姑娘,若是让人家留下了什么病症,干脆便娶了算了。” 梁天祁薄唇微扬,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主意,竹青是官身,对那丫头来说已是不可多得的良缘,言言应会满意这样的交代吧。 竹青傻了眼,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家主子,“娶…娶了?” 竹叶也呆了半刻,随即反应过来,肩膀不断的耸动着,一张俊秀的脸憋的通红,才不至嘲笑出声。 梁天祁淡淡的嗯了一声,不想在与二人多话,便挥了挥手,打发二人出去。 竹青耷拉着一张脸走了出去,竹叶紧随其后,二人离了书房一段距离,竹叶才终于憋不住的嘿嘿笑了出来。 “你要下蛋吗?”竹青黑着脸瞥了竹叶一眼,冷冷道。 “我没那本事,不过,你应该很快就能生蛋了,哈哈哈……哈哈哈……”竹叶边说边笑,笑的前仰后合。 竹青气的脸发紫,恶狠狠的瞪了竹叶,犹疑片刻,大步向正房走去。 “小姐是在画绣样吗?” 正房里,桃秋歪着头看着苏清言手中的桃花画样,好奇问道。 苏清言小脸微红,腼腆的点了点头,葱白的指尖捏着画笔,认真在那张图上勾勾画画着,不一会儿,一副桃花双绶图便活灵活现的跃染于纸上。 “扣扣扣……” 一道敲门声,突然自外间断断续续的响起,苏清言放下了手中画笔浅笑道:“应是三姐姐回来了,桃秋,快将三姐姐迎进来。” “好嘞。”桃秋小跑着便去开门。 苏清言则快速的收起了桌上图纸,压在了锦被下,才回身坐了回去,等着苏清雨进来。 等了好一会儿,便见桃秋小脸怪异的折了回来,苏清言看了看她身后,一个人都没有,不由问道:“不是三姐姐吗?” 桃秋摇了摇头,神色古怪的说道:“是…九王爷身边的竹青,说是有事要寻小姐,人就在外间侯着。” “竹青?” 苏清言秀眉微挑,她听桃秋念叨了好多次,自是知道他便是打伤桃春的那位,只是不知,他寻她做什么,又想到方才梁天祁说会给她出气,不由嘴角抽动。 主仆二人面面相觑,苏清言方理了理衣裙,起身去了外间。 绕过屏风,房门大敞着,便见一名黑衣男子正身形笔直的站在那里,看到苏清言出来,男子垂首低眉,恭敬的行了一礼。 “属下竹青见过苏四小姐。” 苏清言红唇抿了抿,浅浅的应了一声,脸色颇有些不自在,亲王身边侍卫大都正四品,按官级来论,竹青是不用对她行如此之礼的。 苏清言移步至厅中,邀竹青落坐,才开口问道:“竹青护卫寻我,可是有事?” 竹青垂着头,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 苏清言捏着帕子不语,等着他的下文,可过了好半晌,那人都不在开口,只垂头盯着脚尖不动,苏清言嘴角抽了抽,只得再次开口问道。 “竹青护卫,有何事寻我?” 男子头垂的更低了,吭吭哧哧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这下连桃秋都看不下去了,开口说道。 “竹大人有事直言便是。” 主仆二人齐齐的看着对面的男子,心中都不由替他堵得慌。 被桃秋一催,竹青面色更是红的发紫,握了握拳,抬起一张木然的脸,坑坑巴巴的道:“主…主子,让…让属下娶…娶了桃春姑娘,属下…属下是来征求四小姐同意的……” “…………” 苏清言惊讶的睁大了眸子,楞楞的看着面无表情的竹青,好半晌都忘了反应。 桃秋也是惊的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思议。 第160章 表象 苏清言额角抽痛,无奈至极,那人行事,当真是简明扼要。 “婚姻大事,并非儿戏,你是真心想求娶桃春,还是因为王爷让你娶而娶?”苏清言肃着小脸,极为认真的看着竹青问道。 竹青蹙了蹙眉,不解道:“左右都是要娶,有何不同?” 苏清言一噎,嘴角再次抽了抽,只觉得和这样木衲的人说话很是费劲。 桃秋却是翻了个白眼,爽利答道:“自是不同的,若你自己想娶,便是心仪桃春姐姐,若是王爷让你娶,便是奉命行事,若你心中不喜欢桃春姐姐,婚后对她不好怎么办?” 竹青眉头拧成了一团,思索了片刻,方朴直答道:“属下虽是奉王爷之命,却也并非宵小之人,定不会对一个姑娘家如何。” 桃春嘴角动了动,一脸无语的看着神色郑重的竹青,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可桃春姐姐这个姑娘家,正是被你摔的下不了床的。” 竹青神色尴尬,却也并未多作解释,只讪讪的看着苏清言,等着她的答复。 苏清言沉默了一瞬,方淡声道:“桃春虽是我的丫鬟,可她自幼陪我一同长大,情分非比寻常,终生大事,我不能替她做主,若你有心,便去询问她自己的意思吧。” 竹青愣了愣,脸色几不可见的红了红,点头应道:“属下知道了,属下告退。” 话落,对苏清言行了一礼,便快步离去。 “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木头桩子。”桃秋撇着嘴斥道。 苏清言好笑的嗔了桃秋一眼,训斥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张口便是心仪,喜欢的,也不怕失了体统,惹人笑话。” 桃秋撅了撅嘴:“奴婢说的都是实话,您瞧他那张面瘫脸,一点人的表情都没有,分明就不是真心爱慕桃春姐姐的。” “你还说,一点把门的都没,你这张嘴,迟早要惹下事来……”苏清言起身,掐着桃秋的肉肉的脸蛋,唬着脸道。 桃秋连忙撒娇求饶:“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说了,小姐手下留情,再掐奴婢的脸就更胖了……” 苏清言嘴角抽动,气的斜了桃秋一眼,转身回了里间,桃秋呼了口气,揉了揉脸蛋,快步跟了上去。 进了里间,苏清言坐在先前的桌旁,才语重心长的看着桃秋说道。 “人的生长环境决定着他日后的性格与处事,有的人性格开朗,表达感情热烈,有的人性格内敛,表达感情含蓄,但你不能因此就确信,性格内敛的人感情浅薄,他们也许只是把心思藏的更深些罢了。” “竹青陪王爷南征北战,过得都是刀口舔血的生活,稍不留意便能丢了性命,性情难免冷清沉闷,事关桃春终生幸福,你万不可在她面前多嘴,她比你通透了不知多少,心中自会有主意。” 桃秋乖乖的点了点头,认真的思索着苏清言的话,沉默了好半晌,突然开口问道。 “小姐方才说,生长环境决定一个人的性格,可竹青与竹叶分明都是跟着九王爷风里来,雨里去的,为何竹青冷面冷言,竹叶却温润风趣?” 苏清言神色一顿,意味不明的看了桃秋好几眼,才挑眉问道:“你怎么知道竹叶温润风趣?你与他打过交道?” 桃秋挠了挠头道:“桃春姐姐摔伤后,就是竹叶去伯府接的奴婢啊,他与奴婢说话时都是带着笑的,可比竹青和煦多了。” 闻言,苏清言敛了敛眼皮,淡淡道:“可第一次在紫愈院时,他给你的那一记手刀,可是一点都没留情……” 桃秋脸色闪过一丝微红,小声道:“他早就向我道过歉了,他只是一时失了手,才会……” 苏清言嘴角抽了抽,又是一时失手…… 看着突然扭捏起来的桃秋,苏清言眼皮跳了跳,她这两丫头,该不会被那人身边的人全给拐跑了吧……苏清言犹疑再三,终是开口提醒道。 “桃秋,看人不能只看表象,竹叶与竹青都是几数历经生死之人,他俩谁的手上不是鲜血淋漓,眨眼间便能取人性命,只是展现于人前的处事风格不同罢了,竹叶若是等闲之辈,又怎么可能成为王爷亲卫。” 桃秋眨了眨眼,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唇角却高高的扬着,眼中不时流露出几分崇拜,苏清言看着她那副神游开外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也不知她的话,这丫头究竟听进去了多少。 她并非不看好竹叶,只是担心桃秋被竹叶所表现出的假象所迷惑,万一二人以后有了什么,最后才发现竹叶并非她所心仪的那般模样,难免伤人又伤己。 而隔壁厢房里,桃春趴在床上,却是气红了一张脸,羞恼的怒瞪着房中的男子。 “竹大人放心,奴婢绝不会赖上您的,大人不必如此羞辱试探奴婢。” 竹青眉心皱了皱,略有些烦躁道:“我没有羞辱你的意思,是我家主子让我对你负责,我才来问问你的意思,若你愿意,我便去向苏四小姐提亲。” 桃春紧咬着下唇,气出了眼泪,趴在床上愤愤的抹了抹脸,默不吭声。 竹青眉头打成了结,心中郁闷,脸色便也更冷了三分。 “你哭什么,不知道还以为我欺负你了,让你家小姐看到,我家主子又要训我。” 桃春吓得一哆嗦,扭头看了看男子那张阴沉至极的脸,整个人都不好了,哇的一声就哭出了声。 第161章 董纪的消息 哭声惊动了隔壁,苏清言执笔的手一顿,一张图纸上就晕染了大片的黑墨,苏清言连忙扔下画笔,带着桃春向厢房赶去。 厢房门口,竹叶正双手抱臂,好整以暇的靠在门框上,一脸看好戏的模样,看到苏清言匆匆赶来,才立即直起了身子,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苏清言微微颔首,脚步不停地向厢房内而走去。 “桃春,怎么了?”苏清言急切问道,方踏入房门,便见竹青满脸黑线的站在屋里。 “小…小姐……”看到苏清言进来,桃春才渐渐止了声,抬起了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委屈至极的抽噎着。 苏清言一看这情形,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额角抽痛不已,小脸也沉了下来,她都已经那般明示了,这竹青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 “小姐,奴婢自知出身卑贱,从不曾想过攀附官宦,奴婢的伤养个把月就好了,小姐别不要奴婢。” 桃春生怕苏清言答应了竹青,把她许配了出去,毕竟这门亲事,无论在谁看来,能当官太太,都是她八辈子都求不来的福气,可这样的卑微的嫁娶,却并非是她想要的。 苏清言安慰的拍着桃春的后背,轻声道:“我怎会不要你,不想嫁就不嫁,你好好养伤就是,快别哭了。” “是啊,桃春姐姐,你不要担心,方才小姐都说了,你的婚姻大事,让你自己做主,你想嫁便嫁,不想嫁不嫁就是。”桃秋也在一旁安慰道,还不时瞪一眼尴尬的竹青。 桃春感动的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闷闷的趴在了绣枕上不在说话。 苏清言叹了口气,扭头看向了竹青道:“你也听到了,她不用你负责,你也不必在心存愧意,左右也不是什么要不得的大伤,让她多养着时日就行了,这件事你回了你家主子,就说是我的意思,此事就此作罢吧。” 竹青抿了抿唇,木着脸点了点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桃春,躬身退了出去。 “你是不是在纳闷那姑娘为什么生气?”竹叶悠然的跟在竹青的身后,慢幽幽的说道。 竹青脚步微顿,却并未回头,步伐又加快了几分,直到离开后院,竹青才突然停了下来,回过身冷冷的看着竹叶道。 “为什么?” “啊?”竹叶被他问的一呆,一时有些跟不上他的脑回路,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嘿嘿坏笑了两声,挤眉弄眼了起来。 竹青脸僵了僵,嫌弃道:“你眼睛是抽筋了吗?” 竹叶嘴角动了动,有些无趣的撇嘴道:“对牛弹琴……” 竹青神色越发不耐,正想扭头离去时,竹叶才不紧不慢的道。 “你换位思考下,倘若有一天你为了救一个姑娘而受了重伤,人家却摆着一张冷冷的面瘫脸,闯入了你的寝房,不情不愿的说她家小姐把她许配给了你,问你怎么想时,你会怎么说?” 竹青拧紧了眉,不假思索的回道:“自是拒绝,婚姻大事岂能勉强。” “那不就是了,你的脸都快拉到地上去了,头上就差写上,我不情愿,我是被逼的,这几个大字了,人家姑娘能愿意才怪,说不得还会觉得你有意羞辱她,苏四小姐都与你说的那么明白了,啧啧,白费了口舌。” 竹叶说完,便悠哉悠哉的走了,只剩竹青还怔怔的愣在原地,他的确没有羞辱她的意思,虽是奉命,可他也并非十分抵触,如今却是说什么都晚了,竹青烦躁的抓了抓头,一个闪身向院外行去,只能先办完正事再说吧。 苏清言又安抚了几句桃春,方回了正房继续画她的绣样去了,林林总总画了几十张,又一一的铺在了桌面上,方仔细的挑拣了起来。 “小姐,你为什么画了这么多啊,是要做衣服吗?”桃秋歪着头问道。 苏清言抿唇笑了笑,却并未回答,只认真的比对着图纸。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半个时辰后,苏清言才终于挑出了满意的图样,小心的收在了妆匣中。 桃秋好奇的看了看,知道主子不想说,便也规矩的不再多问。 苏清言放好图纸,看了眼窗外,脸上却换上了一丝担忧,拧着眉侧身问道。 “桃秋,府中还没找到董纪吗?” 闻言,桃秋脸色也落寞了几分,无奈的摇了摇头。 苏清言眼中的忧虑更甚,她醒来后,便立即传信给了母亲,让伯府派人寻找,那晚他虽受了重伤,可应是不会危及性命的,已经过了这么些时日,若无事,他就算不回府,也该传回些消息才是,可关于他的消息却如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讯。 “小姐别担心,夫人一直都有派人出去寻找,若是董侍卫无事,总是能寻到的。”桃秋开口安慰道。 苏清言无奈的点了点头,如今也只能如此了,董纪因救她而遭难,是个极重情义的血性男子,她自是希望他平安才好。 …… 夜色降临,自白日梁天祁被竹青唤走,便未曾再出现过,晚饭时,苏清言也只略略的尝了几口,便没了胃口,早早的就上床休息了。 苏清言躺在床上回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还不时的傻笑两下,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耳边却突然传来了纷乱的嘈杂声,似是兵器碰撞的声音,苏清言迷迷糊糊的坐起了身,却在房中看到了两道模糊的人影,苏清言大惊失色,睡意立时去个干净,差点叫出声来。 “别动,闭紧嘴,否则我就杀了你。”冰凉的剑尖瞬间便抵在了苏清言的莹白脖颈上,清冷的女声略带着一丝紧张,低低的威胁道。 感受到刀剑的锋利,苏清言无奈的应道:“好,我不动,也不说话。” 她都已经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遭难了,好像自打她出了小院起,就从没消停过。 第162章 缺货女杀手 屋子里静了下来,苏清言坐在床上不敢乱动,女子手执长剑安静的站在床前,另一人则站在窗口处,小心翼翼的听着外面的动静,看身形应是一名男子。 女子的剑锋在她的脖子上不断的抖动着,划破了她颈间的皮肤,一股刺痛袭来,苏清言嘴角抽了抽,无奈的低声提醒道。 “这位姑娘,你手能不能不要抖,我脖颈已经你划伤了,你若是失手杀了我,你们便真的出不去了。” ………… 苏清言的话引来了屋中二人的目光,女子静默了片刻,方试探问道:“你不怕我?” 苏清言翻了翻眼皮,淡淡道:“若是两个黑影子突然出现在了你的房中,你怕是不怕?” “自是怕的。”女子不假思索的回道。 随即反应了过来,立即将剑锋又贴近了苏清言三分,冷声道:“少耍花样,若是我兄妹二人今日折在了这里,定要拿你陪葬。” 女子强力佯装冷沉,只是话里却带着三分颤意,猛然划动剑锋,令苏清言颈间的伤口又深了几分,不由发出了一声吸气声。 苏清言盘腿坐在床上,一脸的无可奈何,颇为无语的说道:“姑娘想拿我陪葬,也得让我活到那时候不是,你若是害怕拿不稳,便让你的兄长持剑,我怕你紧张之下,再划拉几刀,到时,我们可都得死在这。” 苏清言憋着气,闷声说道,她能明显感觉到,这两人对她并没有恶意,只是这姑娘心理素养也太差了些,真不知道是怎么能做杀手的,紧张成那样,她真的害怕她一个失手,划破了她的动脉。 感觉到苏清言明显的嫌弃,女子握剑的手顿了一瞬,生气的怒道:“你分不分的清大小王,你现在已经被本姑娘挟持了,一个人质,哪来那么多要求。” “可你若是一个紧张,误杀了我这个人质,咱们今日便谁都出不了这间屋子了。”苏清言挑着眉反驳道。 月亮剥离了云层,散发出了淡淡光辉,映的整个落凤斋都明亮了不少。 女子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气愤的怒瞪着苏清言,透过月光苏清言能隐约看到女子的容貌,十五六岁的年纪,肤色白皙,容貌很是俏丽。 女子此刻正气的胸口上下起伏,目光触及苏清言脖间的猩红,还是将剑移开了半寸,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问道。“你…对外面的那些人很重要?” 苏清言抬了抬眼皮,淡声道:“谈不上重要,但你可以利用我威胁他们的主子,他……应是会顾忌三分的。” 他应该是在意她的吧,苏清言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心中如此想着。 女子的脸上明显有着一抹失望,咕哝道:“只是顾忌三分啊,看来你也没那么重要,早知道就换个人劫持了。” 被杀手嫌弃没用,苏清言嘴角狠狠的抽了抽,斜斜的瞪了那姑娘一眼,扭头看向了窗外。 不过几瞬息过后,外面便亮起了火把,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扣响了苏清言的房门。 “苏四小姐,院里进了两名刺客,我们正在搜捕,您没事吧?”竹叶在门外担忧问道。 苏清言正想开口说没事,一道嘹亮的女声却截了她的话头扬声道。 “她已经被我劫持了,你速速放我们离开,否则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苏清言:“…………” 苏清言觉得她从来就没有像今日这般无语过,严重怀疑这姑娘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这吗? 女子撇了撇苏清言那一言难尽的眼神,扬了扬头,冷哼道:“本姑娘只走正门,绝不苟苟且且,我要光明正大的走出去。” ………… 苏清言闭了闭眼睛,一句话都不想在与这缺心眼的二货说,抿起唇默不吭声。 窗口下的男子却依旧一动不动的趴在那,苏清言目光触及,不由蹙了蹙眉,她方才便看出了这男子的不对劲,才会提出让他来执剑,她也明显的感觉到了这姑娘一闪而逝的慌张。 门外的竹叶脸色骤变,立即冷声呵道:“你的同伙已被擒获,莫要伤了我家小姐,一切都好商量,若伤了我家小姐一毫,你们谁都出不了这所别院。” 听到同伙已被擒获,女子手又抖了一下,疼的苏清言嘶了一声,气的小脸抽搐,无语的直翻白眼。 “你……你先放了我董大哥,要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女子梗着脖子喝道,手中长剑又划拉了一下,佯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 苏清言疼的直抽气,忍无可忍的低声怒道:“你们中间隔着一堵墙呢,你就是呲个牙跳起来他也看不见,当心你的剑,我若真死了,你便什么筹码都没了,届时,你与你的哥哥,还有你的同伙,谁都不可能活着出去。” 听到苏清言的低斥,女子才猛然回过神来,垂头看了一眼怒气腾腾的苏清言,这时才发现,她的剑已经嵌入了女子白皙的皮肉里,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滴落,纯白的中衣也被染成了红色,乍一看显得十分骇人,吓得她赶紧将剑移开,心虚的吐了吐舌头,呐呐道。 “你…你怎么样,没…没什么事吧?” 苏清言没好气道:“挺好的,暂时还死不了。” 女子:“……” “我可以放了你的同伙,但我需要确保我家小姐安危。”竹叶在门外冷声喝道,眉头紧蹙的看着房门,脸色泛着微白。 “她…她…她好好的。”女子回身看了一眼面色略显苍白的苏清言,有些心虚的叫道。 苏清言淡淡的瞥了一眼紧张不安的女子,转眸看向了窗口旁依旧保持着原本姿势不动的男子,有些纳闷这样的组合,是怎么能混进来的。 门外的竹叶听到里面传来的明显心虚磕巴的声音,原本一张俊秀的脸惊的煞白一片,额头有冷汗滴落,若是苏四小姐有个什么万一,他真的不敢想象主子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只要我家小姐安好,我们万事好商量,你的同伙就在门外,我这便带他进去。” 竹叶眯着眼,抬手覆上房门,准备随时推门而入。 第163章 对持 “你不要进来。”女子吓得突然跳了起来,大声叫道,惊了苏清言好大一跳。 苏清言道:“姑娘,他不聋……” “你闭嘴。”女子回过身狠狠的瞪了一眼苏清言,扭头对着门口喝道:“你不许进来,你要是敢进来,就…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竹叶的手已经覆上了房门,却不敢在进一步,听到女子的呼喝,却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敢如此威胁,就证明苏四小姐一定还活着。 “你的同伙就在门外,你不是要救他吗,我不进去,你要如何救他?”竹叶沉声说道。 闻言,女子眉头拧了拧,脸上也闪过了一丝不确定,神色满是挣扎,最终咬牙道:“你带人退至院门,我带她出去。” 竹叶神色顿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男子,高声应了声好,微抬了抬手,便有一名黑衣男子上前,一把拎起地上的男子,向后退去。 听到外面的动静,女子立即扔了手中佩剑,急步奔向了地上的男子:“哥哥,你怎么样?” 男子有气无力的抬眸看着女子,唇角勾了勾,安慰道:“哥哥没事,平儿,待会我押着那女子出去,外面那人十分在意她的生死,想是会同意放过你的,到时候你便带着董公子一路往西逃,逃的越远越好,记住了吗?” 女子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摇头道:“不,哥哥,我留下,等下你从后窗逃出去,这样才最安全,我们家就剩你一个男丁了,你绝不能有事,不然怎么对的起死去的爹娘。” 男子费力的撑着身子站了起来,眉眼满是冷霜,低声训斥道:“正因为我是男子,才更不能让你一个姑娘家犯险,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们岂不是白折腾一场。” “可是……” “没有可是,长兄为父,你必须听我的。”男子冷声打断了女子的话,严厉喝道。 女子抽抽噎噎哭的更厉害了,苏清言坐在床上,静默不语的看着,唇角几不可见的扯了扯,她本以为这姑娘脑子缺根弦,如今看来,却原来是另有谋算。 她种种所为都在故意引导竹叶,让竹叶认为她很在意外面被抓获的那名同伙,其实是想转移众人的视线,给她的哥哥争取更大的生机。 苏清言扭头看向了窗外,火把照亮了整个院子,能看到院外隐隐绰绰的数十道人影,感受到脖颈处还在汩汩冒着血,苏清言平静的收回视线,在床头随意的扯下了一条锦帕,用力的系在了脖颈处,瞟了一眼依旧僵持不下的兄妹二人,淡淡道。 “既你们都舍不得对方死,起初何不直接将你们那名同伙推进来送死。” 苏清言的话,好似一道冷刀,生生的刨开了女子心底最深处的阴暗。 女子恼羞成怒,眼睛充血一般回头看向了苏清言低吼道:“你闭嘴,再胡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苏清言挑了挑眉,嗤笑道:“我可是你们唯一的保命符,你敢吗?” “你……”女子手指着苏清言,气愤不已,却也真的不敢将苏清言如何。 男子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却不是针对苏清言的,他沉着脸看着女子斥道:“平儿,我们兄妹二人虽行至绝路,可我们父亲也曾是名铁骨铮铮的男子,我们怎能行如此宵小之径,董公子倾力相助你我,我们怎能恩将仇报,今日就是我死,也绝不能让他折在这里。” “可如果不是我们救他,他焉有命活到现在。”女子不服气的反驳道。 “我们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如今人家以命相搏,便早就已经还清了。” 男子说完,便抬步向床榻上的苏清言走去,他弯腰捡起地上长剑,手腕翻转,架在了苏清言的颈间,刀锋却距离她的伤口很远,轻声道:“小姐莫怕,只要他们放过我的妹妹与董公子,在下便绝不会伤害小姐。” 苏清言淡淡的点了点头,极其配合的起身下了床榻,男子面部神情带着显而易见的痛楚,脚步也有些踉跄,苏清言眉头微蹙,淡声道。 “公子的剑可要拿稳了,莫要像你妹妹一般,否则等不到他们逃出去,我恐怕就要失血而亡了。” “小姐放心,在下晓得分寸。”男子脸上闪过一抹愧色,沉声答道。 苏清言点点头,便随着男子的脚步,向外间走去,一旁正在抽泣的女子也连忙抹了抹泪,满脸紧张的跟了过去。 院门口的竹叶等的心急如焚,却又不敢催促,生怕那两人慌乱之下伤了苏清言,直到一炷香过后,他打算再次开口时,正房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了。 竹叶一眼便看到了被劫持的苏清言,看到她身上的鲜血,以及脖颈上被血染红的锦帕,惊的呼吸一滞,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一张俊秀的脸顿时阴沉至极,冰冷的看向了苏清言身后的一男一女,厉声道。 “我说过,不许你们伤了我家小姐,你们是想都死在这吗。” 竹叶话落,抬手抽出了一旁暗卫的软剑,剑尖直指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的男子后背心。 “住手。” 立在苏清言身后的男子立即出声阻止,刀锋贴近了苏清言三分,冷声道。 “这位小姐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而已,于性命无碍,可你若是杀了我的朋友,我便立即让这位小姐血溅当场。” 竹叶眯了眯眼,气的直咬牙,他轻飘飘的一句于性命无碍,却能要了他主子的半条命,若是主子回来,看到苏四小姐再次受了伤,指不定要如何发怒,只是…… 竹叶看了看被男子用剑紧贴着脖子的苏清言,恼怒的将手中软剑扔回给了一侧的影卫,咬牙切齿的怒道。 “老子不杀他,把你的剑离我家小姐远些,若我家小姐在多一道伤口,我便将他腌了喂狗。” 男子也立即配合的将剑移开了三分,沉默不语的看着对面的竹叶。 苏清言挑了挑眉,这男子倒是有几分血性,伤成这样还能坚持这么久,已属难得,如今竟还敢与竹叶对持。 男子不说话,竹叶也不吭声,两队人就那么僵持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最终还是竹叶败下了阵来,先行开了口,他实在是怕,苏四小姐的血再这么流下去,会失血过多而亡。 “你想如何?” “放了我妹妹和我朋友。”男子立即出声回道。 竹叶冷哼道:“我要如何信你?” 男子抿了抿唇,声音平静道:“我把我的命留下,只要你放了他们。” 竹叶拧了拧眉,立即点头应了声好,随即又补充道:“你最好说到做到,安全的放了我家小姐,否则,无论他二人逃到何处,我家主子都能抓到他们,让他们生不如死。” 男子点头说了一句当然,也补充道:“待我妹妹与我的朋友安全离开,我自然会放了这位小姐,我的命可以任由你们处置,可他们,你们要保证,绝不可在之后寻他们麻烦。” “好。” 二人敲定后,竹叶便挥手命堵在门前的影卫让开一条道,让那俩人离开。 第164章 我信你 一直立于男子身旁,突然安静的出奇的女子,却是站着久久未动。 竹叶眸中快速的闪过了一丝焦虑,沉眸看向了那名女子。 男子也有些焦急的唤道:“平儿,还不快走。” “我不走,要么你跟我一起走,要么我们兄妹就一起死在这。”女子含着泪,执拗的吼道。 苏清言嘴角扯了扯,露出了一抹无语的淡笑,这姑娘,果然没让她失望。 竹叶的眉头则狠狠地皱在一起,拳头在身后握的死紧,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苏清言脖颈处还在渗血的帕子。 “不许胡闹,立即给我走。”男子厉声呵斥道,他看的很清楚,这院里的影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他们能活着出去俩人,便已是万幸,若是他不留下,怕是他们三人谁都活不成。 “哥哥不必再说了,我是绝对不会走的,我一定不会让你死在这的。” 女子话落,便一把抽出了腰间短刀,抵上了苏清言的后背心,猛然将男子推了出去,抽噎道。 “哥哥现在没得选了,要么你带董大哥离开,要么我杀了这女子,我们三人一起死在这,总好过哥哥留我一人孤零零的在这世上。” 男子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被她这使劲一推,连连向后踉跄了几步,噗通一下摔倒在地,女子不由往前走了几步,满脸是泪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哥哥。 正在这时,苏清言右手食指微扬,突然一个用力向前趴去,女子一惊,连忙回身去抓苏清言,手中短刀也下意识的刺了过去。 “平儿,快住手。”地上的男子大惊,厉声喝道,竹叶也吓白了一张脸,只是他距离太远,根本不具备救人的条件。 眼见刀尖距离苏清言后背只余二寸之离,一道凌厉的掌风突然到了女子眼前,一道黑影快如闪电的飞速而至,五成的内力十足十的拍在了她的肩膀上,一下便将女子打飞了出去,直到撞上房门才停了下来,当即便昏死了过去。 梁天祁收回手,立即回身扶起了地上的苏清言抱在怀里,上上下下的检查着她的伤势,目光触及怀中人脖间上的猩红,面色阴沉至极,眸底怒气翻滚,身上散发的冷戾杀气,连数米之外的竹叶都感受到了,竹叶一脸自责的垂下了头,有些不敢去看自家主子的脸色,冷冷的瞥了一眼身旁生死不知的男子,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若不是被他干扰,他怎会大意至此。 “竹叶,立即去请园齐。”梁天祁寒声吩咐道,随即一脸紧张的看着苏清言问道。 “言言,你怎么样?” 苏清言唇角微勾了勾,缓缓的摇了摇头。 梁天祁心疼不已,却又陡然沉了脸道:“你怎能拿自己的性命如此儿戏,若是我出手慢上一瞬,你可想过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苏清言眨了眨眼,小脸扬起了一抹柔柔的浅笑,软声道:“我信你。” 这句话浇灭了梁天祁所有的恼火与愤怒,用力的将小人儿箍在怀里,心中一阵后怕,天知道,当他看到她的手势与举动时,心脏都快吓停了,惊的浑身冰凉。 “不许再有下次,他们要走,让他们走便是,几个小喽啰罢了,何至让你冒险。”梁天祁再次冷声训斥道。 苏清言抿唇一笑,漫不经心的点头应了声好,目光却扫向了一旁地上的男子,眉头微微蹙了蹙。 苏清言的敷衍,气的梁天祁面色发青,强硬的扳回了苏清言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 “不许看别的男子,看本王。” 苏清言唇角微抽,乖巧的点了点头,靠在了梁天祁的怀里,大量的失血,让她的面色泛着莹白,唇色暗淡。 梁天祁薄唇微抿,眸光冷凝的扫过院中数人,暗卫无不垂首低眉,自责胆寒,他们的唯一任务,便是保护苏四小姐安全,他们这么多人,竟然还让贼人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劫持了苏四小姐,若非主子及时赶回,他们便是死一百次,也难赎过错。 “将此三人先行押入柴房看管,院中所有暗卫各领四十军棍。” 话落,拦腰抱起苏清言,大步向正房走去。 正在这时,一道微弱到几乎听不清的沙哑男声,缓缓叫道。 “四…小…小姐,是…是您吗?” 梁天祁眉头微拧,脚步顿了一瞬,垂眸看了眼怀中人儿,继续向前走去。 “王爷,等等…”苏清言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立即开口道。 梁天祁脚步不停,不悦道:“天大的事,也要等包扎好伤口再说。” 发出声音的人,正是被暗卫扔在地上,身受重伤,出气多,近气少的男子。 男子费力的抬了抬眸,眼前却是一片模糊,那道柔柔的女声,好似从雾里传来,缥缈又不真切。 董纪自嘲的笑了笑,他一定是出现幻觉了,四小姐即便还好好的,又怎么出现在这呢,思及此,他再也坚持不住,眼睛一闭便昏了过去。 看到自家主子抱着苏四小姐头也不回的走了,为首的黑衣人挥了挥手,便有几名暗卫快步上前押下了院中的兄妹二人,黑衣男子垂头瞥了一眼地上的男子,也一把拎起向外院拖去。 第165章 非礼勿动 梁天祁抱着苏清言进了里间,小心翼翼的将怀中人儿放在了床榻上,抬手轻轻的解开苏清言颈间被鲜血染红的锦帕,莹白修长的脖颈此时满是鲜红,颈间好几道细长的伤口,还在不住的往外冒着血,皮肉外翻着。 梁天祁眸底怒意升腾,脸色也冷的可怕,从头到脚都泛着刻骨的寒意。 屋里静悄悄的,只余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感受到身旁人的怒气,苏清言强忍着脖颈上的痛意,沉眸不语。 “是不是很疼?” “言言,是本王没有保护好你,若本王不回城,你便不会有事了。” 良久,梁天祁方强压下身上冷意,轻轻的将女子抱进了怀里,低声说道,冷沉的嗓音里满是自责。 苏清言眸光微颤,一股暖意缓缓蔓延至心口,唇角微微扬起,柔声道。 “一点外伤而已,养几日就好了,若不是王爷相护,我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是我欠了王爷才是,屡屡给你惹来麻烦。”说到最后,小脸上闪过了一丝黯然。 “说了多少次,唤我天祁。”梁天祁眉头微蹙,略带不满的重申道。 苏清言垂下头不吭声,唇角却高高的翘了翘。 “本王不是你的情人吗,保护你本就是本王该做的。”梁天祁垂头吻了吻女子的发顶,柔声道。 苏清言小脸红了红,侧头嗔了男子一眼,她不过开一个玩笑,这人竟然还记着呢。 梁天祁被她这含羞微恼的一眼,看的心口悸动,小心翼翼的搂着她的肩膀,垂头吻上了女子的红唇,舌尖在女子的口中缠绕,眸底却满是心疼,若是寻常贵小姐,受了这样的伤,恐怕早就吓得哭天抢地了,他的言言却依旧能这般平静,她这十四究竟受了怎样的痛楚,才会习惯,才会如此的不以为意。 “啊……”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老衲什么都没看见,老衲什么都没看见……” 一道尖锐的叫声响起,园齐惊的瞪圆了眼睛,连忙捂住眼转过身喋喋不休的念道。 苏清言的脸如被泼了红墨般,瞬间红了个透,连忙推开身前的男子,羞的恨不得就地打洞钻进去才好。 梁天祁还没尝够那份柔软香甜,便被人给打断,一张俊脸瞬间挂满了冷霜,不悦的瞥了一眼还在对着屏风嘟嘟囔囔的光头,凉声道。 “你最好什么都没看见,赶紧过来治伤。” “看都看了,你还能挖了老衲的眼睛不成,年轻人血气方刚,老衲能理解,可你也要分分场合嘛。”园齐撇了撇嘴,转过身一边叨叨着,一边抬步向塌上的苏清言走去。 梁天祁一张俊脸黑沉如墨,却又因苏清言的伤口等着他处理,强忍着没有发作。 “啧啧啧,我说你这女娃,咋就那么招灾呢,瞧瞧这伤口,要是那人手在抖几下,你还焉能有命在。”园齐歪头看了一眼苏清言脖上的伤,吧唧吧唧嘴,摇头说道。 苏清言无奈的笑了笑,她也觉得自己很招灾,可…也有着一些好运在…… 苏清言抬眸看了一眼正一脸紧张得盯着她伤口的俊美男子,心口一阵悸动,只盼她也能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天,能有机会好好的珍惜身边良人。 园齐打开医箱,动作利落的给苏清言处理着伤口,期间苏清言有好几次都疼的直抽气,额头冒着细密冷汗,看的一旁的某人心疼不已。 “你弄疼她了……”某人沉声怒道。 园齐:“…………” “你能不能轻点…” 忍无可忍的园齐竖起了眉毛,瞪眼道:“你行你来。” 梁天祁一把夺过了园齐手中的工具,冷声道:“把步骤告诉本王,药留下,你可以走了。” 园齐翻了翻白眼,站到了一旁:“老衲就在这看着,省的等会你又派人去揪老衲,动手吧,先消毒,把伤口清理干净。” 梁天祁瞥了他一眼,也不多做理会,小心翼翼的给苏清言处理起了伤口,本来俩炷香就可以完成的事情,梁天祁硬是将速度放慢了数倍,忙活了半个时辰才处理妥帖。 园齐在一旁看的牙酸,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等梁天祁给苏清言上好药,包扎好伤口,时间都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了,苏清言失血太多,园齐又给开了一剂补气的方子,才扇着风快步的走了。 临出门前,又突然转过了身肃木的看着梁天祁说道:“那小女娃的伤需要静养,不是安静的静,而是静的静,你懂什么意思吗?” 梁天祁被他说的一头雾水,什么这静那静的,拧着眉头问道:“什么意思?” 园齐挑了挑眉,轻轻的捋了捋胡子,高深莫测的道:“古人曾言,非礼勿动…勿动呢,也就是静的一部分,他…” “滚……”梁天祁俊脸黑红,冷声斥道。 连苏清言都惊了一跳,一脸茫然的看着二人,直到园齐老和尚飞快的走了出去,苏清言才后知后觉的回过了味来,一双眸子隐含羞恼,气的胸口起伏。 “小姐,你怎么样了?” 园齐刚一离开,一直守在门外的桃秋便满脸焦急的跑了进来。 苏清言连忙往旁边坐了坐,拉开了与梁天祁的距离,才抬眸看向了跑进来的桃秋,目光触及后边弯着腰,扶着树枝跟进来的桃春,小脸顿时沉了沉。 “桃春,你起来做什么,还不快回去躺着,是想落下残疾不成。” 桃春一双眼哭的通红,低声道:“竹叶大人说您受伤了,奴婢实在不放心小姐,便想来看看小姐。” 桃秋也抽噎问道:“小姐您哪受伤了,严不严重?” 苏清言摇了摇头,轻声安慰道:“我没事,一点皮外伤而已,你们如何,可有被波及?” 桃秋也摇头道:“奴婢们没事,竹叶大人命人封锁了门,不让奴婢们出来,怕奴婢们捣乱,扰乱他救小姐。”桃秋撅着嘴,有些不满的说道。 第166章 阴沟里翻船 苏清言点了点头:“没事就好,那样乱的场合,的确不能让你们出来乱跑。” “你先扶桃春回去休息,等下我有事交代你去做。” 桃秋福了福身,立即回身扶着桃春将她送回了厢房。 俩人走后,梁天祁立即往苏清言身边挪了挪,小心的将人儿搂近了怀里,不满道:“你方才为何躲本王?还怕你的丫鬟知道我们的关系不成?” 苏清言觑了男子一眼,扭过头嘴硬道:“我何时躲王爷了,再说了,我们本就没什么关系,为何怕她们知道。” 梁天祁剑眉一挑,凉凉道:“没什么关系?既如此,那我们便继续刚才的事情吧,言言既不怕,本王更是不怕的,本王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本王与言言没~什么关系。” 梁天祁加重了最后那几个字,垂下头就要再次吻上苏清言的红唇,吓得苏清言连忙推拒道:“别,等下桃秋就进来了,被人看见不好。” 苏清言小脸红的滴血,连忙往后挪去,桃秋是她的身边人,若是被她看到了,她脸面还要不要了。 “那…我们有关系吗?”梁天祁撩起苏清言垂落身前的一缕青丝,在指尖打着圈问道。 苏清言咬了咬唇,正想说什么,便见桃秋折了回来,她立即止声坐直了身子,梁天祁也松开了指尖的秀发,蹙眉看了过去,他知道,苏清言要交代的事,应该是与今天的那名男子有关。 “桃秋,你去前院寻竹叶见一下今日抓到的那三名刺客,确认下其中那名伤势最重的人是不是董纪。” 桃秋惊的瞪圆了眼睛:“董大哥?”随即摇头道:“应该不会吧,小姐是不是认错了,董大哥怎么会刺杀小姐?” 苏清言蹙眉道:“是与不是,你去看看便知,若当真是他,万不要让竹叶伤他,等明日,我与王爷亲自过去。” 桃秋立即点头应下,福了福身便向前院跑去。 “他是何人?”梁天祁面带不愉的问道。 “府中侍卫,是我母亲身边董嬷嬷的幺儿,当日被刺杀若非他以命相护,母亲与三姐姐也不能脱险,后来也是他纵马带我逃出来的,只是后来他受伤滚下了山坡,失了踪迹,母亲派人寻他下落,也一直没找到,没想到,他竟然会出现在这。”苏清言眉头紧蹙,神色复杂的解释道。 “不论之前如何,今日之事,若他当真心怀不轨,本王也定不会放过他。”梁天祁思索片刻,方寒声说道。 苏清言犹疑一瞬,方抬眸看着梁天祁认真道:“我能感觉的到,他们并非是冲我来的,那名劫持我的男子,并无意伤我,也许其中令有隐情,我们且问过再说。” 提及劫持苏清言的那俩人,梁天祁眉头紧锁,脸色难堪,却并未反驳,抬手拉过苏清言将她箍在怀里,闷声道了一句好。 折腾了半宿,苏清言早已累的不行,在梁天祁宽厚温暖的怀里,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前院书房。 梁天祁一脸冷沉的坐在书桌后,院中棍棒挥舞的声音霹雳吧啦的响着,直到丑时,才渐渐归于平静,竹叶一瘸一拐的走了进去,低声禀告道。 “主子,都领过罚了。” 梁天祁静默不语,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眉眼冷凝。 竹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垂头道:“是属下失职,属下……” “他们是怎么混进来的?”梁天祁冷声打断了竹叶的话,拧眉问道。 他实在有些想不通,那三人,武功高的受了重伤,其余二人都不过功夫平平,绝不可能是任何一个影卫的对手,他们这样的水平,是如何能闯进落凤斋的。 竹叶垂下了头,羞愧道:“属下与兄弟们本都守在院中各处,后来突然听到前院传来了打杀声,便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都往前院赶了过去。” “到前院时,便只见一名男子带着十数黑衣人冲进了院中,属下本以为他们是冲着落凤斋而来,便带着弟兄们与他们交起了手,却发现那些人武功路数仿佛都是江湖中人,而起初为首的那名男子竟然躲了起来,属下这才知道上了当,连忙往后院冲去,属下到时,苏四小姐已经…已经被劫持了。” 梁天祁皱了皱眉:“江湖中人?” 竹叶点头道:“不错,据他们交代,他们好像是江湖中的一个骠局,奉了东家的命令,追杀那三人的…” 竹叶头垂的低低的,心中恼恨不已,当真是阴沟里翻船,竟然被那三人给耍了一道。 梁天祁嗤道:“这么说来,你们是被那三人当了活靶子,不但让他们混进了后院,还帮他们肃清了仇敌。” 竹叶只觉得一张脸火辣辣的疼,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竹叶,你的脑子真是越来越不好使了,该好好磨磨了。” …… 翌日清晨 苏清言刚用过早饭,便领着桃秋向前院而去。 前院里空无一人,宇文义与苏清雨自去了桂林也一直没回来,整个院子都空荡荡的,苏清言让桃秋候在门外,轻叩了叩房门,便推门走了进去。 屋中摆设简洁奢华,外间一套上好紫檀木打造而成的桌椅,并无任何摆设装饰 ,一座长长的曲屏风将里间与外间隔开,屏风上镌画着绿竹青柏,清贵雅致,房间里散发着淡淡的龙涎香。 “王爷。”苏清言轻轻的唤了一句,却久久都没听到回应。 苏清言蹙了蹙眉,难道不在房里,可时辰还这般早,应该不会不在才对,苏清言又唤了一声,却依旧没有人回答。 苏清言抬步向里间走去,刚绕过屏风,她便突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了腰身,眼前一阵晕眩,下一瞬,便被一个只着中衣的健硕男子腾空抱了起来。 苏清雨吓得差点惊叫出声,待看清抱着她的人时,顿时捂住了红唇,气恼道,“你吓死我了,你在房里,方才我叫你时,你怎么不说话。” “我若出了声,你还会进来吗?”低沉磁性的男声带着一丝愉悦缓声低笑道。 第167章 质问 苏清言脸颊一红,羞恼道:“别闹,桃秋还守在外面呢,让人听见了不好。” “听见就听见了,有何不好,等回了城我便去伯府提亲,待你及笄后,就迎你入王府。”梁天祁抱着女子的纤腰认真说道。 苏清言呼吸一滞,脸色白了白,连忙推开了男子,低斥道:“王爷,婚姻大事并非儿戏,此话万不可再说了。” “我去外面等王爷,王爷先洗漱穿衣吧。”苏清言福了福身,转身就想离去,却突然被男子从身后圈住了腰肢,动弹不得。 “言言,你为何总是在逃避这件事情,你究竟在怕什么?”梁天祁略带气恼的问道,他几次三番提起,都被她敷衍糊弄了过去,今次,他这般明言,她却还是不愿。 梁天祁松开手臂,将怀中人的身子转了过来,抬起女子下颚,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一双幽深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女子的眼睛,沉声道。 “言言,你看着本王的眼睛告诉本王,你心里可心悦于我?” 苏清言心脏都露跳了半拍,神色慌张的垂下了眸子,不敢去看那双炙热的黑眸,低声道:“王…王爷,那日温泉洞中,清言说过的话,这一生都作数,只是我们……” 梁天祁冷着脸打断了苏清言的话,再次沉声问道:“本王只问你,可心悦于我?” 苏清言心尖颤了颤,微抿了抿红唇,敛着眼皮不吭声。 梁天祁眸底闪过一丝怒火,强硬的抬高了女子下颚,迫使她无法逃避,气闷道:“苏清言,你当了十四年的鸵鸟,难不成还打算缩一辈子?” “你那般注重礼节家族,却从不曾抗拒本王的亲近,你敢说,你心里没有本王?” “你当真甘心一辈子当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也不愿与本王携手一处,共赴此生,你当真能接受看着本王迎娶她人,妻妾成群?” 男子一字一句的质问,仿佛一记重锤敲在了苏清言的心口上,每一句都让她无从反驳,一种从未有过的痛楚蔓延至全身,让她面色逐渐苍白,疼的她竟有些摇摇欲坠。 感受到怀中女子的不适,梁天祁面色微变,紧张道:“言言,你怎么了,哪不舒服?” 苏清言小手紧攥着心口,无力的摇了摇头。 女子额头瞬间布满细汗,唇色也有些发白,梁天祁心中发紧,连忙拦腰抱起女子放置在紫檀木的雕花大床上,正打算让人去请园齐,却被苏清言拉住衣袖制止了。 “王爷,我只是心口有些闷,不必麻烦园齐大师了,我缓上片刻就没事了。” 梁天祁面带担忧道:“有什么麻烦的,还是让他过来给你瞧瞧吧,不然本王实在不放心。” 苏清言无奈一笑,拉紧了男子衣袖不让他出去,柔声问道:“王爷可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那晚?” 梁天祁皱了皱眉,回身握着女子拉着她衣袖的手坐在了床榻上,轻轻点了点头,那晚的心悸,让他失了心,那副美人图如今还藏在他的书房中,他怎会忘记。 “那晚我急着见你,一路从待客院跑回的紫愈院,胸口也是如此闷,歇一会就能好的,真的不用再麻烦园齐大师了,等他来,我怕是应该没事了,岂不是让人白跑一趟。” 梁天祁蹙了蹙眉,谨肃的打量了苏清言片刻,见她脸色真的好转了不少,才微微的放下了心。 二人沉默一瞬,谁都没在提起方才的话题。 良久,梁天祁才打破了静谧,开口说道:“昨日本王已经让竹叶审过那三人了,你的感觉没错,他们的确不是冲你来的,只是想利用院中影卫脱身,才会闯进了落凤斋。” 苏清言眉头皱了皱,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不解道:“利用影卫脱身?什么意思?” 梁天祁脸色也有些黑沉,凉声道:“他们被一群江湖人追杀至此,走投无路,便引领着那群黑衣人闯进了落凤斋,利用竹叶他们的手,铲除了追杀他们的江湖人,而他们三人,有一个躲了起来,另两人则趁乱潜入了后院。” 苏清言唇角抽了抽,无语道:“所以,那批江湖人把竹叶他们当成了那兄妹的同伙,竹叶他们则是把那些江湖人当成了刺客?” 梁天祁轻轻的点了点头,也很是无语。 苏清言轻笑了声:“他们倒也有些胆识,这样的法子也敢用,比起三人全军覆没,至少这样能搏的一线生机,若不是你急时赶回,说不定他们真的能成功逃脱俩人。” 梁天祁黑脸道:“竹叶那个傻缺,整日都围着你的那个笨丫头转,依本王看,脑子也是快被她同化了,简直蠢的出奇。” 苏清言惊讶道:“围着我的笨丫头转?桃秋?” 梁天祁面色不佳的点了点头,他虽是竹叶的主子,可也不合适插手他的私事,只不过他总觉得竹叶再与那丫头相处下去,怕是会像那丫头一样傻了。 苏清言眨了眨眼,有些八卦道:“他们俩是不是在……” 梁天祁好笑的看了一眼一脸惊奇的苏清言,摇头道:“应该还没有吧,不过看样子,应该也差不离了。” 苏清言张了张嘴巴:“这么迅速,那丫头竟然一点风声都没露,够沉的住气的啊。” 梁天祁刮了刮她的小翘鼻,调侃道:“到时候,你可得好好的哄哄本王,否则本王可是不会允婚的,你那丫头实在是笨的出奇,竹叶都被她带傻了。” 苏清言撇嘴道:“桃秋才不傻呢,她只是性子直,没什么心眼罢了。” 梁天祁挑眉:“没心眼与傻有何区别吗?” 苏清言:“……” 二人又说笑了一会儿,梁天祁才起身穿衣洗漱,收拾妥当后,才一起出了房门。 梁天祁带着苏清言去了关押那三人的柴房,竹叶正肃然的守在那里,看到二人行来,竹叶连忙一瘸一拐的上前行了一礼。 “主子,苏四小姐。” 苏清言抿唇看了一眼竹叶,眸底闪过一丝愧色,若非她,他们也不会被罚。 梁天祁淡淡的应了一声,苏清言却浅笑道:“我与王爷进去就行了,你与桃秋就在外面等着吧。” 竹叶抬眸看了一眼梁天祁的脸色,见主子默认,连忙垂眸应是,退至了一旁,还扭头对落后一步的桃秋咧了咧嘴。 第168章 问话 桃秋皱了皱鼻子,眸底却划过一抹担忧,直到苏清言与梁天祁进了柴房,桃秋才快步上前,问起了竹叶的伤势,二人默契的退后了些许,窃窃私语了起来。 …… 苏清言踏进柴房,便见一个衣着狼狈的男子,正斜斜的靠在墙壁上,眼眸微合着,面色是病态的苍白,嘴唇也干涩的厉害。 “董纪?”苏清言拧眉唤了一声。 房门打开,刺目的阳光折射在男子刚毅的脸庞上,令男子眉头蹙了蹙,却并未睁眼,直到这声轻浅的呼唤响起,男子才猛然直起了身子,一脸希冀的看向了门口。 女子背光而来,让他有些看不真切,董纪狠狠的揉了揉眼睛,那道倩影却依旧带着重影,让他无法瞧清女子的容颜。 梁天祁不悦的皱了皱眉,这个男子的表现,可不像是一个属下见到主子还有的模样,他从这人的眼中看到骤起的光亮,更像是一个男子突然见到了心爱女子的反应。 “四…四小姐,真的是您?”董纪双拳紧紧的抓着身下稻草,不确定的问道。 苏清言点头道:“对,是我,你伤的如何,可严重?” 董纪喉结动了动,略有些哽咽道:“四小姐没事便好,属下无碍,皮肉伤而已,不打紧。” 董纪扶着墙,艰难的站了起来,虽一身狼狈,他却依旧笔直的站直了身子,苏清言目光顿了顿,男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不胜数,有的甚至还在往外渗着血,浑身被红色侵染着。 苏清言红唇微抿,扭头看向了身旁的男人,眸底带着一丝期盼。 梁天祁拧眉瞥了一眼董纪,握住了苏清言的小手,扬声吩咐道:“来人,将此人送去厢房,再请名大夫来。” 梁天祁话落,便立即出现了两名影卫,架起董纪往外走去,此时的董纪早就已经支撑不住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若不是心底那星点萤火,他早就倒下去了,其实昨夜里,桃秋便已经来见过他了,只是那时的他早就已经伤的人事不知了。 苏清言微微的松了一口气,感激的冲梁天祁笑了笑,男子微微勾了勾唇,抬起二人交握的手轻轻吻了吻。 一个时辰后,前院西侧厢房。 大夫给董纪的伤口上了药,包扎好,桃秋又给他熬了药,给董纪灌下去后,董纪的精神才恢复了些。 “小姐呢?”董纪看着给他喂药的桃秋问道。 桃秋答道:“小姐与王爷在一处呢,你先好好休息休息,小姐说,等晚些过来寻你。” “王爷?哪位王爷?”董纪皱眉道。 桃秋挤了挤眼,神秘兮兮的道:“是当朝的九王爷,也很有可能是咱们未来的四姑爷。” 董纪面色白了白,心中有一瞬的失落,淡淡的嗯了一声。 桃秋却以为他是哪里不舒服,出声问道:“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哪里不舒服吗?” 董纪微微的摇了摇头:“我已经没事了,我现在便去见小姐。” 说完,便掀开被子打算下床,桃秋皱了皱眉,刚想开口阻止,一道悦耳的女声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你好好躺着别动,有什么话,再床上说就是。” 苏清言抬步走了进来,桃秋连忙搬了一张椅子放在离床榻一米之距,规矩的站在了一旁。 董纪心底一颤,连忙下床行礼:“属下见过四小姐。” 苏清言捏着帕子坐了下来,蹙眉道:“说了让你躺着别动,命都快没了,还讲什么虚礼,快躺好了,我有话问你。” 董纪费力的直起身道:“属下只是一名下人,怎能在小姐面前躺着,这不合规矩,属下身体已经好多了,小姐但问无妨。” 苏清言蹙眉看着执拗的男子,沉了沉声道:“让你躺着便躺着,哪那么多规矩不规矩。” 眼见苏清言有些不悦,桃秋连忙上前几步将董纪推回了床上道:“主子的命令就是规矩,快别废话了,小姐还有事要问你呢。” 董纪只好坐在了床上,恭敬的拱手道:“小姐请问。” 苏清言道:“那晚你滚下山坡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母亲一直派人寻你,却一直都没有你的消息,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昨夜那兄妹二人与你又是什么关系?” 苏清言一口气问出了所有的疑惑,静静的等着董纪的答复。 “回小姐,那晚属下滚下山坡后遇到了几匹野狼,后幸得赵兄相救,属下才得以逃生。” “赵兄他们好像是得罪了江湖中人,一直都在被人追杀,因此,属下也一直没能脱身回伯府。” 苏清言讶异道:“野狼?这附近又非荒山怎么会有野狼出没?” 董纪摇了摇头:“属下也不知,但…属下总觉得那些狼有些奇怪,就好像…是被人操控的傀儡一般,就连发动攻击时,动作也是出奇的一致。” 闻言,苏清言神色划过一抹诧异,强压下了心中疑惑,随即点了点头,除了野狼外,其他董纪说的和她所知晓的好似都差不多。 “你可知道他们得罪的什么人,因何得罪的?” 董纪再次摇头:“属下没问,赵兄也从未提及。” 苏清言又问道:“昨晚,你们为何会闯进这里?” 提到昨晚,董纪的眼中有着深深的自责,垂头低声道:“我与赵兄是被那些人追杀逼至闻山寺的,属下与赵兄都受了重伤,赵兄的妹妹又武功平平,我们在这里藏了三日,知道这院子里有很多护卫武功奇高,赵兄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想搏一线生机。” “是属下该死,伤了小姐。” 苏清言摆了摆手:“你也并非有意,不知者不罪,你好好养伤吧,待你伤势好些,便回伯府吧。” 董纪垂头应了句是,随即又有些犹豫道:“小姐,赵兄他们……” 苏清言抬手打断了董纪的话,微冷道:“你可知道,昨晚,那名叫平儿的姑娘本是在利用你,她想用你的命换她哥哥逃脱的生机。” 董纪沉默一瞬,方淡声道:“属下…知道。” 苏清言叹了口气道:“你欠他们的恩情,昨晚便已经还清了,不过你放心,王爷应是不会杀了他们的。” 董纪缓缓的点了点头,并未在多说什么,他虽知道赵姑娘的想法,但他却十分相信赵兄的为人,若非小姐脖颈上的伤,他一定会为他们求情,可如今…… 董纪舒了口气,只要九王爷留他们一命就行了,其他的正如小姐所说,恩情他已经还了,其他的,就与他无关了。 第169章 赵安求见 苏清言又嘱咐了他几句,让他安心养伤,便起身领着桃秋回了后院。 自那晚过后,苏清言就再也没过问过有关赵氏兄妹的情况,除了偶尔让桃秋去探望下董纪的伤势,其余大多数时间便都一直闷着头待在房里摆弄着她的图样,梁天祁自回过一次城后也忙了许多,苏清言除了每天喝药的时间能见到他的人影,其余时间根本就见不到他人,苏清言也从不多问。 “小姐,这图样好漂亮啊,若是绣在小姐的衣裙上,一定会惊艳到王爷的。”桃秋趴在桌子上,双眼晶亮,惊叹的看着苏清言手中的图纸。 苏清言小脸一红,嗔恼道:“臭丫头,胆子越来越肥了,再敢胡说,看我不拧掉你的耳朵。” 桃秋连忙捂住了耳朵,嘿嘿一笑,主仆二人正嬉笑打闹着,便听到门外传来了几声叩门声。 苏清言笑意一顿,连忙收起了桌上图纸,回身塞进了锦被里。 桃秋惊讶的看着自家小姐火急火燎的模样,好像生怕别人看到一般,不由挠了挠头,女红不是贵族小姐最常做的事情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自家小姐怎么紧张兮兮的。 藏好图纸,苏清言才松了口气,对桃秋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开门。 苏清言则理了理衣裙,重新坐在了桌子旁,拿起了一直放在桌面上的奇闻异事书,翻看了起来。 “小姐,是董侍卫,他说有事寻小姐。”片刻后,桃秋才折了回来,福身回道。 苏清言抬起头,面上闪过一丝诧异,她还以为是三姐姐回来了呢。 苏清言淡淡的应了一声,放下手中书本,起身绕过屏风去了外间。 “属下见过四小姐。”董纪一袭干练的青色短打,立在外间门口处,见到苏清言出来,连忙垂首低眉,躬身行礼道。 苏清言应了一声,端庄的坐在了厅中交椅上:“你的伤可好些了?” 董纪心中一暖,温声回道:“谢小姐关心,属下好多了。” 苏清言点了点头,轻声道:“有什么事,进来坐下说吧。” “谢小姐。”董纪恭敬颔首,又将房门敞开后,才抬步坐在了最后方的椅子上。 苏清言捏着帕子,看着董纪淡声道:“你…可是为赵氏兄妹二人而来?” 董纪垂头道:“正是。” 闻言,苏清言脸上的神色又淡了几分,不过倒也没说什么,董纪本就是个极重情义的,若非如此,她也不敢重用他。 见苏清言并无不悦,董纪才松了口气,他虽并非为求情而来,可他们毕竟伤了小姐,那晚若非王爷及时出手,只怕后果不堪设想,他实不该再次在小姐面前提及他们,只不过…… 董纪垂着头低声道:“赵安…他…想见小姐一面。” 苏清言挑了挑眉,眸底闪过一丝诧异,赵安应就是那名男子,董纪称为赵兄的那人。 苏清言惊讶道:“他想见我?” 董纪道:“正是。” 桃秋翻了翻白眼:“小姐岂是他说见就能见的,小姐的伤现在都还没完全愈合呢,难不成他又想劫持小姐威胁王爷。” 董纪抿着唇并未接话,神色间满是愧疚。 苏清言却是微微蹙起了眉,抬手阻止了桃秋的愤懑,盯着董纪看了好半晌,突然出声道。 “既如此,那你便带他过来吧,我在这等着你们。” 董纪心下一松,立即起身应是,快步去了前院。 董纪前脚刚走,桃秋便一脸焦急的说道:“小姐,那人可是刺客,您私下见他,万一他伤了您怎么办?” 苏清言转眸看了桃秋一眼,有些好笑道:“放心吧,他不会的。” 桃秋蹙着眉,仍旧不放心的劝道:“若是小姐要见他,不如等到王爷晚间来看您时再见,有王爷护着您,小姐才能安全不是。” “王爷最近那么忙,我怎能什么事儿都去麻烦他,况且,董纪也并非不知轻重之人,他既然来寻我,便定是有他这般做的理由,他的忠心,我还是信得过的。” 苏清言口气淡然,丝毫都不担心那赵安会对她不利,倒是有些好奇那人寻她的意图,董纪愿意走这一趟,为他传信,定是有董纪认为可行可利之事。 桃秋噘着嘴呼了口气,轻轻的哦了一声,见劝不动自家小姐,她只得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苏清言的身旁,以防有个万一,她也好保护自家小姐。 苏清言好笑又无奈的瞥了桃秋一眼,她说的这么多,这丫头是一句都没听进去,满脑子就剩了俩字,“危险”,不由想到了梁天祁说她傻的话,唇角轻轻的勾了勾。 两炷香后,董纪方领着一名身形修长,面容刚毅的男子走进了正房,二人身后,还紧跟着一脸谨慎戒备的竹叶。 苏清言抬眸打量了几眼,男子一袭淡蓝色粗布长袍,干净整洁,脊背挺直透着一股清傲,身量颇高,眉目清朗,眼中却透着几分冷淡,薄唇微微抿着,面上是极致的病态苍白。 苏清言一眼便知,这人的伤势比起那晚更重,只不过应是在来见她之前,梳洗换过衣,所以,看起来精神倒是比那晚要好上一些。 赵安则抬眸快速的扫了苏清言一眼,又垂下了头安静的站在董纪身旁,静默不语。 董纪与竹叶的眉头都不约而同的蹙了蹙,竹叶则一脚踹在了男子的腿上,冷声呵道:“见到我家小姐,还不行礼。” 赵安本就受伤极重,自是扛不住竹叶的一脚,立时向前踉跄了几步,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却依旧咬着牙不吭声。 第170章 稳赚不赔 苏清言抿了抿唇,沉眸看着倒在地上的男子,心中暗赞倒是有几分血性。 “你既要见我,又为何不说话?” 赵安咬牙道:“在下只与小姐一人说。” “你放肆。”竹叶大怒,上前就要教训赵安却被苏清言出声制止了。 “竹叶,你带桃秋去青竹林帮我筏些竹筒来吧,我想酿些竹子酒。” 竹叶眉头紧皱,知道苏清言是要支走他,不禁着急道:“四小姐,此人来路不明,您不要相信他,若他万一起了歹心,后果不堪设想啊。” 苏清言垂眸扫了一眼略显狼狈的男子,淡声道:“他唯一的亲人还在你的手中,他不会轻举妄动的。” 竹叶还是有些不放心,眉头紧锁着,桃秋也踟蹰着不肯离去,苏清言有些无奈,知道若是不让他们放心,他们定是不肯走的,只得扭头看向董纪。 董纪二话不说,抬步走到了桌子旁倒了一杯冷茶,随即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白色药包倒了进去,晃了晃水杯,直到粉末融化,他才走到了地上的赵安面前,将水杯递了过去。 “这是江湖中的三步倒,前些日子我在那些人身上搜罗来的,不用我多说,想必你应该很清楚此药的厉害,若是你当真对我家小姐不利,我一定亲手杀了你。” 董纪木着一张脸,眉宇间满是冷霜,沉声警告道,眸中一闪而过的厉色,仿若他们二人从不曾相识过。 赵安只是神色平静的看了董纪一眼,什么都没说,抬手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连苏清言都被董纪的举动震惊了一瞬,她虽早就猜到,董纪敢带他来见自己,必定早有准备,却没想到他竟然会这般果断利落。 竹叶愣了几秒,又上前查验过茶杯,再三确定赵安服下的确实是江湖中最为霸道的迷药三步倒后,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与桃秋一同退了出去,路过董纪身旁时,还嘴角抽搐的瞥了董纪一眼。 三步倒,可以说是整个大陆,都首屈一指的迷药,据说是周国一位医术极高之人所制,珍贵非常。 但这种迷药并不会致人昏迷,而是类似于软筋散的东西,中此药则会半身无力,唯独头脑清醒,也就是说脖子以上都能用,但脖子以下便相当于半瘫痪状态,便是武功在怎么高深莫测,出神入化,只要沾了这东西,至少也要三个时辰动弹不得。 竹叶自是知道,所以才会那般无语的瞥着董纪,一是因为此药的珍贵,二是因为那么难得的迷药,他竟如此浪费,一股脑的全给那男人灌下去了,那么大的量就是他家主子,怕也得睁着眼睛躺上个一两天。 竹叶与桃秋走后,董纪也拱手一礼退了出去,赵安则是在刚服下药时,就挪动身子靠在了右侧的太师椅旁。 “董兄对你很忠心。”董纪走后,男子方苦笑的一下,轻声说道。 苏清言认同的点头:“这是自然。” 赵安笑了笑,方收敛神色,抬眸认真的看着上位的清贵女子,“我见小姐,是想与小姐做个交易。” 苏清言微怔,随即秀眉微挑:“与我做交易?” 赵安点头:“不错,一个对小姐来说,稳赚不赔的交易。” 苏清言捏着帕子,温声浅笑道:“稳赚不赔?赵公子好生自信。” 赵安也回以一笑:“小姐是难得的聪慧之人,心中自有乾坤。” “赵公子请说。”苏清言不咸不淡道,丝毫没有因男子的夸赞而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在下想求小姐相助,助我兄妹二人脱困。” 闻言,苏清言神色闪过一抹诧异,不过却并未言语,捏着帕子淡淡的看着男子,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兄妹二人自幼父母双亡,本在岭南一带的呈隆骠局谋生,后来骠局总头接了一批运往梁京的货物,我被安排带队前往押送,不想却在途中遭遇了山匪,我们寡不敌众,货物也被山匪尽数抢去。” “货主要求骠局赔他十万两黄金,说是那批货物都是极其名贵之物,可我在与山匪打斗中,曾劈开过其中一个木箱,里面装的不过都是一些粗布棉麻,绝不可能值那人说的这个价。” “那人背靠朝廷之人,后台强硬,骠局总头不敢招惹,便将一切责任都推在了我的身上。” “那批货物的确是在我手中弄丢的,这点我不可否认,只是我实在是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银钱,便想着与货主商议,能不能先签下借据,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全力偿还。” “不曾想,那人却说,可以不让我赔偿,只要我答应他的一个条件就行。” 说到这,赵安的眼底泛起了滔天的怒意,手指微微勾了勾,好似想攥紧拳头一般。 苏清言抿唇不语,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只听男子低沉怒意的声音接着讲述道。 “他说,只要舍妹愿意嫁他为妾,货物一事便可一笔勾销。” “我自是不愿,他便三天两头派人打砸骠局,还将我告上了衙门,那县丞也是个势利眼,根本不查那批货物的价值,当堂就将我仗责六十,限我三日内将钱换上,不然就用人抵债。” “后来,骠局的一个兄弟告诉我,他无意中偷听到了总头与货主的对话,原来那批货物本就是极底廉的一些棉麻粗布,甚至还有些木箱里都是半空的,不过装了些破衣烂衫充数而已,其实是那个货主看上了舍妹的容貌,想纳舍妹为妾,托了媒婆上门被我拒绝,才会高价买通了总头,故意下套让我中招,就连那些山匪竟也是他们安排的。” 苏清言道:“所以,你便带着你妹妹逃了出来。” 赵安点了点头,脸上怒意未消,“我本就在押送货物时受了伤,后又在衙门受了仗刑,自是抵不过他们人多势众,便只得带着妹妹东躲西藏。” “只是如此?”苏清言抿唇问道。 赵安犹疑片刻,微微的点了点头。 苏清言沉默一瞬,方冷了小脸,沉声道:“赵公子,我虽为女子,可也知道做生意最讲究的便是童叟无欺,若是赵公子没有诚意,便让董纪送你离去吧。” 闻言,赵安脸色白了白,神色略有些慌乱道:“苏小姐这是何意?” 苏清言神色淡漠的看着地上男子,“赵公子又是何意?当我傻子吗,若只是因此,那些江湖人会追杀你兄妹至此?” 赵安神色复杂,咬牙道:“我…我实在气不过,本想暗中杀了骠局总头与那货主,骠局总头被我成功猎杀,却不曾想,在杀那货主时,他妻子挺身替他挡了一刀,那些江湖人,便那货主买来的杀手。” 苏清言面色不变道:“所以,你不仅得罪了朝廷命官的人,身上还背负着人命官司?” 第171章 董纪的心思 赵安犹疑一瞬,方沉沉的点了点头。 “既如此,为何不是官府通缉你,而要买凶杀你们,岂不是平白耗费人力财力?” 赵安神色一顿,抬眸复杂的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女子,嘴角微抿,片刻后才轻声回道。 “他们不敢报官,因为…我知道他们一个惊天的秘密。” 苏清言秀眉微挑,不出所料的笑了笑,“这个秘密才是他们非杀你不可的理由吧?” 赵安点头:“不错,我也是机缘巧合下才偷听到的。” “为什么选择我?”苏清言蹙眉看着地上的男子,心中有丝疑惑。 “既然对方能请动杀手,那便绝不会是泛泛之辈,更有可能你所掌握的这个秘密,能颠覆朝堂,你凭什么觉得,我一个闺阁女子能护得住你?” “你应该知道关押你的那名男子的身份吧,你直接找上他岂不是更好。” 闻言,赵安沉默一瞬,老实答道:“我手中并无证据,空口无凭他定不会相信我,再者…在下生性狂放,并不想与皇族搭上关系。” “小姐虽为女子,但出身高门,又有王爷相护,若是愿意,定是能护得住的在下的。” 苏清言嘴角微抽,“所以,你找上我,是因为你既想利用王爷的权势,摆脱困境,却又不想被困权欲漩涡?” “呵,你这会儿倒是实在,也真敢说。” “这是你妹妹出的主意吧?” 赵安脸色闪过一丝不自在,垂眸点了点头。 苏清言面色不变,淡声道:“你回吧,我一个连自身安危都护不住的人,如何能帮的了你。” 赵安脸色一僵,急声道:“苏小姐……” “在下武功不说顶尖,但也算上乘,只要小姐肯帮我,在下愿意签下卖身契,唯小姐马首是瞻。” “小姐身边危机暗伏,风波不断,若是能有人随时保护您的安全,岂不是可保您周全,小姐虽有王爷相护,可王爷未必能时时陪在您身侧,况且,小姐便不曾想过,主动出击,让害小姐之人得到报应。” 苏清言捏着帕子的手微紧,冷了声道:“你是如何得知我身边危机暗伏,董纪不会告诉你这些的,你又是如何得知?” 赵安道:“在下猜的,这座别院被影卫防的铁桶一般,十二个时辰换岗不休,再有董兄的伤势在前,也不难猜出。” 赵安所言正是苏清言这些日子所思所想的,她不想一直缩在他的羽翼下,这会她觉得自己很没用,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还有苏余,周煜枫,他们换着花样的想致她于死地,屡次三番的给她下套,她总不能躲在这院子里一辈子不出去。 苏清言拧着眉不语,屋子里一时安静了下来,二人谁都没在开口。 好半晌过去,苏清言才开口说道:“若我收了你,岂不还是要麻烦王爷去收拾烂摊子,不过多此一举罢了,倒不如你直接去寻他,若你手中的秘密当真事关朝政,他不会束手旁观的。” 话落,苏清言扬了扬声道:“董纪,送赵公子离开。” 不等赵安说话,苏清言便起身回了里间,只余赵安面如死灰的坐在地上,董纪也不多问,神色淡漠的俯身背起地上的男子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桃秋也背着一箩筐的竹筒回来了,刚绕过屏风,便见自家小姐正托着腮坐在窗前,神情有些呆滞,怔怔出着神。 桃秋眉心微皱,担忧道:“小姐,您怎么了?” 苏清言猛然回神,扭头看了一眼满头汗水的桃秋浅笑了下,直起身子摇了摇头。 “瞧你额头的汗,快下去洗把脸收拾一下,在去趟前院把董纪叫过来,我有事寻他。” 桃秋不好意思的抹了把头上的热汗,点头退了出去。 不过一炷香过后,桃秋领着董纪再次折了回来,这次,苏清言是在里间见他的,董纪立在屏风处,行过礼后,便垂头低眉,静默不语。 苏清言依旧坐在窗前,眸光空洞的注视着窗外的景色,幽幽道。 “董纪,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只一味躲闪。” 董纪沉默片刻,沉声回道:“属下藏在寺中那几日,几乎每隔两日都会有几名黑衣人在落凤斋周围晃荡,属下认为,一味防守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苏清言苦笑了下,并无任何意外,董纪让自己见赵安,应就是存着这样的心思。 “你想跟着我?” 董纪毫不犹疑的点头,“是,属下想跟着小姐,保护小姐,只是属下武功粗浅,还望小姐不要嫌弃属下,属下愿拼尽性命,护小姐周全。” 苏清言看着躬身的董纪,眸光暗了暗,“你当知道,我身边危险重重,绝比不得府中侍卫做着轻松,安全,你当真愿意?” “属下愿意。”短短四个字,男子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苏清言红唇微抿,一言不发的起身打开了衣柜,取出了一个梨木小匣子,交给了董纪。 董纪脸上闪过一抹疑惑,恭敬的接过打开,满满一盒子,竟然都是银票。 董纪神色讶然,不解的看向了面前女子:“小姐,您这是……?” 苏清言理了理衣裙,回身坐在了椅子上,语调平缓:“你明日便下山回城吧,去奴教坊买几个得力的,不计过往,只要心术正,功夫好就成,最好…是了无牵挂的。” 第172章 奴教坊 董纪眉目一凛,眸底划过一抹弧度,立即躬身应是退了出去。 董纪走后,桃秋才回过了神来,一脸焦灼道:“小姐,是府中下人不够用吗?小姐可以让夫人在从伢婆子手中买呀,奴教坊都是些罪大恶极之人,怎么能买来伺候小姐呢?” 苏清言眸光平静的看着桃秋,轻声道:“桃秋,每个人对恶的定义不同,只要他不是故意杀人放火,烧杀抢掠,那他就不是穷凶极恶之人。” “有多少人寒窗苦读数年,考取功名后,却为官不仁,草菅人命。” “又有多少平头百姓,奴仆山匪却能为了正气,义气而手染鲜血。” “不知全貌,我们不能置喙别人的恶,做的对与不对,因为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 桃秋脸上满是茫然,随后摇头道:“奴婢听不懂,可是奴婢知道,凡是进奴教坊的人,都是犯了重罪之人。” 苏清言叹了口气,为了避免以后不必要的麻烦,她只得耐着性子问道。 “我记得前年,泊县发生过一件震惊梁京的大案,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一夜之间屠杀了前任泊县,县令满门十三口人,那名少年后来也被关入了奴教坊,你觉得他恶是不恶?” 桃秋瞬间便回想起了那件事,不由打了个哆嗦,“自是极恶的,那般年少,竟如此心狠手辣。” 苏清言却嗤笑道:“是吗,那你可知道,为何当今圣上在亲自审理过此案之后,不曾将那少年立即处死,而是罚入了奴教坊?” 桃秋皱着眉,老实巴交的摇了摇头,“不知。” “那是因为,是那泊县、县令屠那少年全家在前。” “那少年祖祖辈辈都是老实本分的商户,家境殷实,那少年的母亲更是泊县当地出了名的貌美如花,在一次偶然出门的时候被那县令撞见,那县令便起了歹心,不顾人家早有家室,硬生生的将那少年的母亲抢回了府衙。” “等那少年的父亲找上门时,他的妻子早已被折磨致死,那少年的父亲与他的妻子伉俪情深,接受不了妻子的惨死,便一头撞死在了府衙大门,那县令怕东窗事发,便给那少年的父亲安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斩杀了那少年的所有亲眷,连人家年过花甲的老父老母都不曾放过。” “而且,”苏清言顿了一瞬,抬眸看向了桃秋,平静道,“那少年的母亲,在被那县令抢走时就早已有了六个月的身孕,她是被那县令糟蹋之后,活生生的刨开了肚子,疼死的!!!” “你说,那县令该不该杀?” 桃秋早已惊的瞪大了眼睛,怔愣在原地,没了反应。 苏清言扯了扯唇,无声的笑了笑,这也是她一直不曾对苏余出手的原因,她与她的劫难,都是苏余的姨娘,邹颖做下的孽,苏余心中恨云氏,她能理解,毕竟从小看着自己的姨娘做那种事情养活自己,任谁看了都会心理扭曲,可她忍一,忍二,苏余却好似不弄死她不罢休一般,既如此,她也不能坐以待毙不是。 “该杀。”良久,桃秋才鼓着腮帮子怒声说道。 “所以啊,奴教坊的人不一定都是坏人,他们中也有重情重义的忠勇之人,你不能因奴教坊是刑罚场,就否定里面的所有人都是坏人。” 桃秋点点头,片刻又犯了难道:“可是…被罚到奴教坊的人,身上都是有奴字烙印的,便是寻常商户也是断不会用的,若是让旁的人知道,小姐买了奴教坊的人,会对小姐名声不利的。” 闻言,苏清言也皱了眉,面色有了一抹难色。 奴教坊,是令所有梁国人听了都要抖上三抖的可怕存在,凡是进了奴教坊的人,肩头上都会用火烙烫上一个奴字,是梁国公认的最下等的仆。 在那些人初进奴教坊时,大理寺或则府衙,都会根据那人所犯罪的大小来判定他服刑的年限,只要年限到了,便可以被买卖,只是服刑期间,要做各种各样的苦力,被殴打,被虐待,缺胳膊断腿的,被活活打死的,可谓数不胜数,自奴教坊成立以来,能活着服完刑的人几乎屈指可数。 便是有人能活下来,也根本不会有人愿意去买他们,只要一日待在奴教坊,他们就要一直服刑,更重要的是,凡进过奴教坊的人,终生不可脱奴籍。 “这个…过几日我问下园齐大师,看他有没有办法吧。” “此事,你要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能说,记住了吗?” 桃秋眨了眨眼:“王爷也不能说吗?” 苏清言顿了一瞬,摇头道:“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了吧。” 他若知道,定不会放心自己这么做,更有可能,会将他身边的影卫调到她身边来,可她不想这样,因为她心中存着一丝希望,若是她真的能好起来,她希望她能挺直脊背站在他的身侧,而非是一直被他护在身后的娇娇女。 她一直都记得,那晚在温泉洞里,他曾说过,他与周煜枫迟早都会在战场上一决高下,她帮不了他,可也绝不能在成为他的拖累。 “有什么秘密不能让本王知道啊?”苏清言心里还在想着,一道低沉悦耳的男子,便自门外传了进来。 苏清言怔了一下,连忙扭头望了过去,连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到,她脸上一瞬的欢喜,与眸底的期待。 一袭暗黑色纹丝锦袍的俊美男子,矜贵清隽的走了进来。 桃秋吐了吐舌头,嘻笑道:“方才我家小姐说,要给王爷绣个帕子,让奴婢不要告诉王爷,说是要给王爷一个惊喜呢。” “哦?”梁天祁挑着剑眉,看向了坐在窗前的苏清言问道:“可是真的?” 苏清言神色尴尬了一瞬,羞恼的嗔了一眼桃秋,只得讪讪的点了点头。 梁天祁本有些疲惫的眉眼也精神了些许,侧头瞥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桃秋道:“既如此,还不去速去配了针线鲛绡。” 桃秋掩唇一笑,“是,那奴婢就不打扰王爷小姐,奴婢这就去配。”话落,便一溜烟的小跑出去了,还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梁天祁嫌弃道:“这丫头,怎么又笨了,还不如以前有眼色。” 苏清言小脸羞赧,垂着头不说话。 梁天祁大步走至苏清言身旁,俯身直接将人儿拦腰抱了起来,向紫檀木大床走去。 苏清言一惊:“王爷,您干什么,快放下我。” “乖,别动,让本王抱抱你,这几日太忙,都没时间与你好好相处。”梁天祁抱着苏清言侧躺在了床上,俊脸贴着女子的额头,轻声诱哄道。 苏清言红唇微抿,感受到男子浓浓的疲惫,也不在乱动,任由男子轻蹭着她的额头。 梁天祁紧紧的拥着怀中女子,想到今日得到的消息,眉眼间满是郁色,风暴慢慢的染红了他的眼眸,恨不得将怀中人融进骨血里才好。 “言言。” 梁天祁喃喃唤了一声,苏清言抬眸刚想应他,男子紧锁着眉头,脸上布满沉沉的愠色,俯身便向她压了下来。 铺天盖地的吻,带着浓浓的霸道与占有欲,狠狠的席卷着苏清言的唇舌,险些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唔…王…王爷……” 苏清言小手死命的推拒着男子的胸膛,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梁天祁微微离了离女子的红唇,眸色黑沉的看着女子红扑扑的小脸,喉结微动。 “最后一次提醒你,要唤我天祁,若是下次在唤错,本王便狠狠的罚你。” 苏清言不服气的皱了皱鼻子,咕哝道:“我就不叫,看你也能罚我四十军棍不成。” 梁天祁勾唇一笑,“那你便试试,看我会不会罚你?” “王爷。”苏清言昂着头,不甘示弱的又叫了一声。 梁天祁眼眸一暗,抬手箍住了女子的下颚,再次吻了上去,无论苏清言怎么推拒都不曾放手,舌尖撬开女子的贝齿,与女子的香舌缠绕在了一起,直到苏清言小脸憋红,才意犹未尽的松开了怀中人儿。 “乖,在叫一句。”梁天祁唇角噙着坏笑,温声哄道。 苏清言腮帮子气鼓鼓的,在男子灼灼的目光注视下,终是犯了怂,声若蚊蝇的哼唧了俩字,“天祁。” 第173章 周煜枫进京 男子眼角眉梢都泛着欣愉,满意的在女子额头印下轻柔一吻,拥着苏清言侧躺好,微微合上了眸子。 房间里一片寂静,二人谁都没在说话,静静的享受着这一刻的温馨静谧。 一炷香后,就在苏清言快要睡着时,男子低沉幽冷的声音却突然开口道。 “五日后,周煜枫就要到梁京城了,皇上派了本王与他交涉。” 苏清言微惊,猛然扬起了小脸,“周煜枫要来梁京?” 梁天祁剑眉微挑,垂眸看着女子略显惊讶的小脸,眸底涌上黑色,“不许你见他。” 苏清言苦笑了下:“我自是不想见他,可人家那么盼着我死,未必不会来见我。” 梁天祁黑眸微闪,想到那人接到信件后,所做的一系列举动,犹豫片刻,还是低声说道:“你出事时,他并不在梁京,也许,他并不知情。” 苏清言眨了眨眼:“你方才,是在为他说话吗?” 某人脸色黑沉,冷声哼道:“自然不是,本王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苏清言轻浅一笑,沉默片刻,方轻声开口道:“我都知道,可无论后来如何,当初他接近我的初衷无疑是存着恶意的,也许他真的不知苏余所做的种种,可不可否认的是,苏余用来暗杀我的死士,都是他的手下,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我不信他不知晓苏余对我的恶意,所以,在我看来,是他亲手给了苏余杀害我的刀,我固然憎恶那个持刀的人,可也一样无法对伤害我的那柄刀宽容以待。” 梁天祁薄唇微抿,一丝欣喜缓缓的爬上他的心头,“往后,我不会在给任何人伤害你的机会。” 无论周煜枫来意如何,他都会护好怀中的人,她是他认定的妻,绝不相让。 苏清言心中一暖,缓缓点了点头,她也会慢慢成长,努力劈荆斩棘,独当一面,只盼能得佛祖保佑,让她活的久一些,在久一些。 “听竹叶说,你今日见了柴房的那个男子?” 苏清言点头:“对,他想让我帮他脱险,不过被我拒绝了。” 梁天祁道:“那男子…的确有几分真本事,只不过……” “只不过,他虽为人正直,却有些优柔寡断,尤其是他的妹妹,虽看起来直爽却喜欢很耍些小聪明,而赵安又极其宠爱他的妹妹,倘若我真的收了他,他日若有人用他的妹妹威胁他对付我,那才会是我最大的危险。” 梁天祁赞赏的点了点头:“不错,留这样的人在身旁,终究都会是一个隐患。” “本王的言言,果然通透。”梁天祁垂眸刮了刮怀中人儿的小俏鼻,柔声笑道。 苏清言小脸红扑扑的,抬眸嗔了男子一眼,随后问道:“你近些日子就是在忙迎接周国使臣的事儿?” 梁天祁点头,眉间微拧道:“言言还不知道吧,前些日子,周煜枫被周帝立为太子了,连登基日子都定下了,只等着出使梁国回去就要称帝了。” 苏清言瞪大了眸子,惊诧道:“若我没记错,周帝应当正值壮年吧,为何会突然退位?” 梁天祁一声嗤笑:“因为他力不从心。” “周帝空有一腔野心,却没什么大的本事,连守住周国原有的江土都是勉强。” “去年边境的战事也是他优先挑起的,他想青史留名,做下功绩,便煽动兵士屡屡对我国边境村庄进行骚扰,想将凉城纳进周国的版图。” “周国还是有几个可用将才的,镇国将军杨家一门武将都不可小觑,他的江山能一直稳固,杨家居功至伟。” “除了周煜枫外,他膝下的那些皇子,也都是些酒囊饭袋,撑不起周国的江山,边境的主军又尽数折在了我的手里,朝堂也刚经历了一场内乱,周国如今的时局,他已经收拾不住了,若是他继续在位,只怕他们周家的气运,就要佘在他手上了,他怎么敢做这千古罪人。” 第174章 生气了 所以,他是想把这烂摊子扔给周煜枫。”苏清言蹙眉问道。 梁天祁道:“也不是,周帝属意的继承人,一直都是周煜枫,只不过因为端贵妃之死,父子二人才多年不合罢了。” 梁天祁语调明显顿了一瞬,才有些不情不愿的接着说道:“周煜枫他…有踔绝之能,如今的周国只有在他的手上,才能有机会度过难关,重振昌荣。 他虽不想承认,可却不得不承认。 苏清言轻笑:“想不到,你对他的评价竟然如此高。” 梁天祁一声冷哼:“本王从不屑背后伤人,做那宵小之辈。” 苏清言扑哧一笑:“对,王爷是这天下再实诚的不过的朗朗君子。” 女子柔柔的夸赞如一汪清泉注入了某人的心口,梁天祁面色舒展,眉梢眼间都洋溢着淡淡愉悦,唇角高挑。 苏清言窝在男子温暖的怀里,轻声问道:“王爷打算怎么处置赵安兄妹?” 苏清言话音刚落,男子的俊颜便贴近了她的小脸,垂头啄上了她的红唇。 苏清言面颊一红,连忙想扭头避开,梁天祁却箍住了她的身子,让她无法躲避,吻浅尝辄止。 “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苏清言小脸发烫,气闷道:“天…天祁。” 梁天祁挑眉:“然后呢?” “你打算怎么处置赵安兄妹?” 梁天祁道:“连起来一起说。” 苏清言无语凝噎,心中翻了翻白眼,还是配合道:“天祁,你打算怎么处置赵安兄妹?” 梁天祁满意的舔了舔唇角,低声道:“晚些我亲自见见他,不过,他话中的真假还有待查验,若当真事关朝廷政事,我自不会袖手旁观。” 苏清言点了点头,便也不在多问,将此事放了下来,她相信他心中自有衡量。 梁天祁紧了紧双臂,长舒了一口气,嗓音有些闷闷的道:“言言,今日你母亲差人来信,你祖母怕是不成了,让你们尽快回府,商议你三姐姐婚事。” 苏清言一惊,猛然坐了起来:“我祖母不行了?什么时候的事?传信的人呢,我怎么不知情?” 梁天祁眉头微蹙,不满的将人又给拉回了怀里,“我想与你多待一日,便将传信的打发走了,不过,你三姐姐倒是已经回府了。” “你别着急,据传信的说,你祖母应还是能在撑个十天半月的,如今不过是心切你三姐姐的婚事罢了。” 苏清言面带忧虑:“十天半月?三姐姐与宇文统领还不曾纳彩下聘,如今要全部赶在一起,时间也未免太过仓促了些,能来的及吗?” 梁天祁轻笑了下,捏了捏怀中人清丽的小脸,淡声道:“虽匆忙,也自是来的及的,你祖母的恶疾又并非突然染起,你三叔母自是早有准备的,宇文义也已经回京准备纳彩下聘过礼了,如今便等着挑个良辰吉日,让他们二人完婚即可。” 苏清言拍了拍脑袋,无奈的笑了笑:“你说的对,三叔母与母亲定是早早就将一切都准备好了,是我瞎操心了。” 梁天祁低笑:“今晚我在这陪你,明日一早,我亲自送你回府。” “不行。”苏清言想都不想,立即开口拒绝道。 梁天祁面色微顿,眸光深沉的注视着怀中女子慌张的面色,薄唇微抿。 苏清言唇角动了动,连忙温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最近那么忙,还是不用亲自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就成。” “为何?”男子的眼底浮上一抹痛色,俊脸有些微沉。 苏清言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神色,头微微垂着,心尖也有些微痛,抿着唇不吭声。 梁天祁撑起身子,抬手勾住了女子下颚,声音微冷:“是本王拿不出手吗?” 苏清言紧咬下唇,眸底染上氤氲气雾,无声的摇了摇头。 “那究竟是为何?”梁天祁俊脸染上怒气,“你既已接受了我,又为何不愿将你我的关系公之于众?” 苏清言强压下心头酸涩,牵强的笑了笑:“王爷,那晚我早就已经与你说的清楚明白,你我之间仅限于此,也只能如此。” 梁天祁俊脸微僵,神色有丝颓然,猛然倒在了床榻上,一双丹凤眼轻合着,从未有过的无力之感蔓延全身。 “本王说过,一定会治好你的,哪怕你真的不能陪本王共赴白头,本王也希望能在有限的岁月里,与你相守。” “言言,若你所忧当真出现,我们才更不能辜负今下,不是吗?” “毕竟,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可以耗费了。” 梁天祁闭着眼,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一丝感伤,句句直戳苏清言的心肺,疼的她面色都有些发白。 梁天祁转过身,一把捞起女子,紧紧的拥在了怀里,“言言,我们可否在有限的时间里,遵从己心,活个肆意洒脱,生死无憾。” 苏清言紧咬下唇,一股腥甜之气在口中缓缓蔓延。 梁天祁眸中划过异色,看着正在怔怔出神的女子,薄唇微抿,突然俯起身,双眸对上了女子的双眸,一只眼睛泛起了淡淡的蓝光。 “言言,闭上眼睛。” 苏清言听从着那道温柔的声音,乖顺的闭上了眼睛。 “夏日微炎,你身着轻纱,正躺在桃花树下小憩,我们情深几许,经常于夜里私会,互诉思念,缠绵悱恻。” “后来,你的身子骨越发不好,日渐消瘦了起来,直到有一日,你觉得撑不住了,那时,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男子轻柔和煦的嗓音,仿佛至脑海深处传来,缥缈而又恍惚,苏清言眼眸紧紧的闭着,眉头拧在了一起,面上有一丝痛楚。 “我想见你,我想被你抱在怀里,直到死去。” “那你这一生,最遗憾的又是什么?”梁天祁唇角微勾,继续诱哄道。 “最遗憾?”苏清言面色越发痛苦,嗓音竟带了一丝哽咽,“最遗憾的是,不曾成为……” 话未说完,苏清言便浑身一颤,猛然清醒了过来,她呆呆的望着屋顶好半晌都不曾回神,心中的痛苦失落,仿佛就是她刚刚经历过的一般真实。 苏清言抬手抹掉了眼角清泪,兀自转过身,一声不吭。 梁天祁面色划过一抹浓浓的讶然,有些可惜抿了抿唇,差一点,就差一点。 “言言,你最遗憾不曾成为什么?”梁天祁往苏清言的身边靠了靠,抬手握住了女子柔夷,低声问道。 苏清言一把甩开了某人的大手,连个音节都不曾给,只留给了梁天祁一个清瘦的后背。 梁天祁一怔,剑眉挑了挑,“你…可是生气了?” ………… 回应他的依旧是女子的背影,以及被风不时吹动的门窗。 第175章 催眠术 梁天祁手臂一伸,一把就扣住了苏清言的纤腰,箍在了自己的怀中,强硬的将小人儿翻过身,与自己对视,女子倔强的咬着唇,小脸早已挂满了水珠,梁天祁心尖一痛,连忙将女子抱在了怀中安慰。 过了好一会,苏清言才渐渐平息了心头波动,吸了吸鼻子,抬眸平静的问道。 “你方才,可是对我用了越兰部的催眠术?” 梁天祁神色一顿,眸底满是诧异:“你知道越兰的催眠术?” 苏清言撇了撇嘴:“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 那本古书,还是周煜枫在二房顺过来的,是她二叔的珍藏,里面记载了催眠术近一百余年的演变,到如今,催眠术技高者已经可以深度控制普通人的心智,成为他们的傀儡,对意志坚定的人,却也很容易起到反嗜。 她没告诉梁天祁,其实她也会一些,时至今时,她还是会偶尔拿出那本古书自学,起初只是觉得很有意思,只不过她手里的那本是上册,不过都是些入门术罢了,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若是能找到下册,那她也算能有个防身的了,思及此,苏清言的眸子闪亮了起来,一脸期待的看着梁天祁。 梁天祁剑眉微挑:“古术典籍?” “你果然知道,不过我手中只有上册,下册是不是在你的手上?”苏清言小脸透着兴奋,急切问道。 梁天祁轻笑点头,“的确在我手中,明日回城,我便给你送去。” 苏清言高兴的眉开眼笑,忙不迭的点头。 梁天祁轻抚着女子青丝,柔声叮嘱道:“催眠术最考验的便是人的意志,你若是想学也成,但切记不可对毅力强于你的人动用,否则,若一但遭到反嗜,你会很危险,甚至伤及性命。” 苏清言点头应下,又瘪嘴问道:“你方才对我用催眠术时,起初入境时速度飞快,应是术法极高才是,可我又为何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醒来?” 梁天祁勾唇道:“太过深度的催眠,多多少少都会对被催眠者的心智造成损伤,你的身子骨又那般娇弱,我自是舍不得伤了你的。” “不过…你刚才未说完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梁天祁戏谑问道。 闻言,苏清言面颊一红,立即闭上了眼睛装睡,一声不吭。 梁天祁低低笑了笑,俯身吻了吻女子的额头,紧紧的将女子抱在怀里,餍足的闭上了眼睛。 ………… 次日清晨 苏清言迷迷糊糊的往旁边热乎乎的地方靠了靠,小手胡乱的搭在了某人的腰上,慵懒的蹭了蹭鼻尖。 梁天祁眸底侵着宠溺,一瞬不瞬的盯着女子的樱桃红唇,浑身满是燥意,苏清言却不知不觉,依旧睡得无比香甜。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怀中的人儿却依旧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梁天祁无奈的揉了揉眉心,苦笑了下,他一整晚都处于水深火热中,这没良心的小丫头却睡的无比安稳。 阳光越来越浓,照的整间屋子都温暖亮堂,梁天祁揉眉心的手一顿,身子突然僵了僵,猛然垂眸看向了怀中女子,不知何时,他的中衣带已经微散,女子小手正抚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小脸白里透红,看起来娇媚无比。 梁天祁喉结微动,狠狠的闭了闭眼睛,抬手抓住了胸膛上的那只小手,俯身贴近女子的小脸,侧头吻在了女子白皙修长的脖颈上,细细密密的辗转轻吻吮吸,留下了片片红痕。 苏清言无意识的哼了哼,眉头微微皱起,不满的囔囔道:“别闹,让我在睡会,困死了。” 梁天祁浑身燥热不已,小腹处灼烫的异常难受,他长长的吸了口气,强行克制住了心中欲望,揶揄道。 “你都睡了一晚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言罢,手还往下移了移,抚上了怀中人儿的翘臀,用力的揉捏了俩下。 苏清言瞬间清醒,一抬眸便对上一双幽深黑沉的眸子,小脸瞬间爆红,羞恼道:“你…你…你堂堂亲王,怎能…怎能如此不要脸皮。” 梁天祁无辜的眨了眨眼,理所应当道:“你早晚都是本王的妻子,本王不过尽早行使本王的权利而已,有何不要脸皮的,大梁的哪天律法规定了,摸自己媳妇犯法?” 好似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一般,说完,又在女子的小翘臀上拍了几下。s 苏清言羞的面红耳赤,一把推开了身前男子,一骨碌爬了进来,连忙下了床。 桃秋早就在门外侯着了,听到里面的动静,小脸闪过一丝纠结,不知究竟该不该进去,一旁吊儿郎当靠在廊柱上的竹叶,唇角噙着一抹轻笑,几步上前,一把拉起了桃秋的小手,将人带离了正房,一路往前院而去。 桃秋一惊,垂眸看着拉着她手的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羞恼不已,“你做什么,快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让旁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竹叶一脸的不以为意:“怕什么,看到就看到了,大不了爷娶了你。” “你就不要再守在正房门口了,我带你再去筏些竹筒来。” 竹叶无奈的瞥了身后的小丫鬟一眼,心中暗叹,当真是笨的要死,若是进去扰了主子的好事,还不知要承受怎样的怒火呢。 桃秋皱眉道:“昨日筏的已经不少了,用不了那么多的。” “拉回城中存着慢慢用。” ………… 第176章 回城 “这…是不是太张扬了些?” 一个时辰后,苏清言站在落凤斋门口,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的绛红色软轿,颗颗圆润的粉白色珍珠被串成了轿帘,在风中来回晃动着,轿身上竟还用金丝线绣着龙凤呈祥,这分明是宫廷里才能用的凤轿,且乘坐者位份还必须在妃位以上。 尤其是那数不清的珍珠,以及轿顶上镶嵌的那颗硕大夜明珠,更是价值不菲,便是当今皇后,也未必能如此奢侈张扬,苏清言唇角微抽,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梁天祁一把握住了苏清言的小手,径直拉着她来到了软轿旁,亲自掀开了轿帘,“区区一顶软轿而已,算不得什么,来日方长,本王会将力所能及之内的一切都捧给你,我的…九王妃。” 梁天祁唇角高高漾起,最后一句话,是附在苏清言的耳边低喃的,男子喷薄而出的热气令苏清言身子一颤,一股酥麻心悸的感觉,在心头缓缓荡开。 “发什么呆呢,可是舍不得本王,放心,本王会经常翻墙去与你私会的。”梁天祁眼角微微上挑,抬手搂住了女子的纤细腰肢,柔情谴倦的安慰道。 苏清言猛然回过了神,小脸顿时赤红一片的,快速的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丫鬟侍卫,羞恼的嗔了男子一眼,却也不好意思在与这个厚脸皮的掰扯,只得一言不发的坐进了软轿里。 周围的丫鬟侍卫们也都纷纷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装聋作哑,只有竹叶不时抬眸瞥一眼自家主子,有些牙酸的啧了声,自家主子要是能将对苏四小姐的温柔耐性分一半给他们该有多好,竹叶摸了摸下巴,一半好像有些奢求了,十分之一也成啊。 苏清言进了软轿坐好,梁天祁还对她温柔的笑了笑,才抬手放下了珍珠轿帘。 苏清言被他笑的浑身一抖,只觉得今日的梁天祁很怪,非常非常怪,以往他对她虽然也很温柔,但那种柔情是发自骨子里的,而今日却好像有些……贱兮兮的。 梁天祁放下轿帘后,一张柔情蜜意的俊脸立时便收了起来,棱角分明的五官无不透着淡淡的疏离清冷,看的一众影卫们唇角直抽搐。 “下山。” 微抿的薄唇言简意赅的吐出了两个字,抬轿的四名影卫连忙起身小心翼翼的向山下走去,梁天祁步履闲适的跟在软轿一侧,不时还会温柔的与轿中人说上一两话,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淡淡的欣愉。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山下行去,苏清言坐在软轿里,心里七上八下的,越想越觉得不妥,她侧过身子,掀起了轿帘一角,露出个小脑袋,低声说道。 “王…不…天…天祁,我们这样好似太不妥了,你堂堂亲王,步行下山也就算了,还护守在软轿旁,让人看见了不好,不如我也不坐软轿了,我们一起走下山吧。” 闻言,梁天祁剑眉一挑:“有何不妥,谁爱看谁看着,你身子刚好些怎能步行下山,乖乖坐好了别动,放心,谁也不敢乱嚼本王的舌根。” 苏清言小嘴瘪了瘪,只得无奈的放下轿帘,心中暗道,是没人敢乱嚼你的舌根,可他们敢嚼我啊,她后悔的只拍脑门,若是早知道他这般张扬,她打死也不能让他亲自送她回城。 苏清言心中苦恼,自是没发现软轿外,某人唇角挑衅的浅笑,以及不时瞥向右前方草木林中的幽深目光。 右侧,半山腰处的一棵大树上,正斜靠着一名俊郎阴郁的藏青色锦袍男子,男子薄唇紧紧抿着,浑身都散发着浓浓的凌冽肃杀之气,惊的树下的两名侍卫胆战心惊。 男子的俊郎不同于梁天祁的淡漠清隽,也不同于的宇文义的阴柔之美,而是如冷玉一般,清冷时透着淡淡的凛寒,偶尔还有着一丝温润。 此时,男子的脸色却是无比的阴沉,黑眸微微的眯起,一瞬不瞬的盯着不远处那抹黑色的俊逸身影,感受到男子不时扫过来的挑衅目光,握着树枝的大手一寸寸收紧。 “梁、天、祁…” 树下的两名侍卫,听到自家太子爷这咬牙切齿的三个字,无不吓得浑身一抖,静若寒蝉。 四名影卫抬得快又稳,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到了山脚下,感受到软轿停了下来,苏清言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一路她都在担心着万一碰上了梁京城的官眷可如何是好,好在还算顺利,一路都没见着什么人。 苏清言刚掀开软轿,弯腰走了出来,便感觉身子突然凌空而起,一阵的天旋地转。 “你……你这是做什么,这么多人都在呢。”苏清言惊的不轻,从脸到脖子都红了个透,急声说道,挣扎着就想下来。 梁天祁抱的紧紧的,扬眉道:“有人在又如何,本王就是在全天下人面前抱着你又如何,谁敢多嘴。” 言罢,还凉凉的扫了一眼周围丫鬟影卫,桃秋被竹叶拖到了软轿后,捂着嘴不让她出声,其他几名影卫恨不得将头低到地上才好,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梁天祁面色是从未有过的愉悦快意,拦腰抱着怀中人儿,大步向前方的马车走去。 车身通体黑色,低调而又奢华,看到车壁上雕刻的四爪金龙,苏清言不由面色发苦,心中唉声叹气,这人分明是想张扬的人尽皆知啊。 二人行至了马车旁,梁天祁却突然停住了脚步,苏清言皱着眉,疑惑的扬头看他,却刚好对了男子近在迟尺的俊脸,炽热的薄唇落在了她清凉的红唇上,好一阵唇舌纠缠,男子才餍足的放过了她,魅惑的舔了舔唇角,眯眼瞥了眼前方那道模糊不清的人影,开怀不已的抱着佳人上了马车,一对人马浩浩荡荡的向城中行去。 “爷,李公子送来的消息,苏四小姐月余前被表小姐刺杀中箭昏迷,后被梁国九王爷所救,安置在了闻山寺的落凤斋里。” 山脚下的隐秘树丛里,一名黑衣男子单膝跪地,对前方浑身凛寒的锦袍男子低声禀报道。 直到马车走远,周煜枫才缓缓收回了视线,转过身看着地上的下属,阴沉冷冽的道:“你是说,他们这一个月都待在一起?” 黑衣男子身子微颤,垂头道:“依照李公子所得的消息,的确如此。” 又是一阵静默,周煜枫寒着脸不说话,一旁的三名侍卫也纷纷低垂着头不敢吭声,自他们跟着太子爷起,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阴沉盛怒的主子,无不谨小慎微。 “苏余…你该死……” 周煜枫咬着牙,阴鸷无比的说完这句话,便闪身一个纵跃,消失在了树丛中。 第177章 紫萱郡主 马车平稳的往前行去,苏清言神色古怪的屡屡侧头看向身侧面容和煦,愉悦快意的男子,终是忍不住问道。 “王爷今日心情仿佛很好?” 梁天祁扬了扬眉,发出了一声轻笑,一抬手就把女子捞进了怀里,点头道:“本王今日做了一件极其痛快之事,心情确实不错。” 苏清言一脸茫然:“极其痛快之事?” 梁天祁眼角眉梢都微微上挑着,浅笑着点头应了一声。 苏清言眨了眨眼,狐疑的瞅了男子一眼,却也没有在深问下去,微微阖上了眸子,小憩了起来。 梁天祁垂头看了一眼懒懒闭着眼睛的小女子,好笑的刮了刮她的翘鼻:“小懒虫,你都睡了六七个时辰了,还睡。” 苏清言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无奈道:“我也不知道为何,这两日总是犯困。” 梁天祁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眸底划过一丝忧虑,薄唇抿了抿,揉了揉女子发丝,轻声道:“应是春乏秋困吧,困了就睡,等进了城我叫你。” “好。”苏清言乖巧的应了一声,惺忪的靠在梁天祁的怀中,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直到女子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梁天祁唇角的笑意才突然淡了下来,垂眸看向了怀中的女子,轻轻的吻了吻女子的发顶,喃喃道:“言言,本王一定尽快拿到那两种草药,你绝不会有事的。” 男子话落,车厢里便安静了下来,只余车轱辘转动的声音,不时的吭哧吭哧响动着,一路畅通无阻的往官道上行去。 ………… “天祁哥哥,你终于回来了,紫萱都在这里等你好久了。” 马车刚行进城门,便突然停了下来,梁天祁眉头微蹙,正想询问怎么回事,一道欣喜期盼的清亮女声便传了过来。 听到女子的声音,梁天祁的脸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拥着怀中的小女子,生怕扰了她的清梦。 “竹叶,将人打发走。” 接收到自家主子清寒的命令声,竹叶一张脸顿时耷拉了下来,闷闷的应了一声是,只得不情不愿的挡在了马车前。 城门口人来人往,梁天祁的马车正被一辆粉红色的马车挡在了通行的入口处。 粉红色的马车顶上交织着五颜六色的绸缎,车檐下挂满了各种各样的风铃,随着马车的晃动,风铃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竹叶看到这辆五彩斑斓的马车,唇角就直抽搐,真是想不通这位郡主的品味怎么就那般独特,当真是梁京城中的头一份。 一位身着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外罩绯红色薄纱的女子,在青衣丫鬟的搀扶下,踩着一个小厮的背下了马车,袅袅婷婷的走了过来。 女子头梳垂云髻,一整套的镶红宝石蝶戏双花鎏金头面将她的头上插得满满当当,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金光,奢华至极。 竹叶被对面女子那耀眼的头饰,照的险些睁不开眼,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天祁哥哥,紫萱可是专程来接你的,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太后姑姑可是整日都在念叨你呢,我们快进宫去看看她老人家吧。” 女子声音婉转轻柔,脸上却满是倨傲之色,连余光都不曾给候在车前的竹叶一下,高昂着头径直向马车走去,伸手就要掀开车帘,却被竹叶用剑给挡了下来。 “放肆,竹叶,你竟敢拦本郡主?” 女子一张清秀的小脸顿时阴沉了下来,恼怒的瞪着面前的男子,呵斥道。 “郡主息怒,属下只是奉命行事,我家主子还有要事,着急回城,还请郡主让路。”竹叶微微躬身,面容清淡,公事公办的回道。 闻言,粉衣女子顿时炸了,手指着竹叶厉声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天祁哥哥怎么可能命你拦我,还不给本郡主滚开,本郡主要见天祁哥哥。” 竹叶不为所动,依旧挡在车前,一脸淡漠的看着粉衣女子。 粉衣女子被竹叶气的七窍生烟,可又不好去拉扯竹叶一个男人,不由气愤的直跺脚。 “我家郡主乃是奉了太后娘娘之命,前来迎接九王爷入宫的,你不过一个卑贱下属,竟敢违抗太后娘娘懿旨。” 这时,粉衣女子身后的一个青衣丫鬟,突然上前了一步,手指着竹叶斥道,一开口就是一顶大不敬的帽子扣了下来。 闻言,粉衣女子的眼睛亮了亮,顿时有了底气,微抬了抬下巴,高高在上的看着竹叶哼道:“看在天祁哥哥的份上,本郡主且不与你一般见识,还不速速让开,若在敢阻拦,我便立即禀了太后姑姑打杀了你。” 竹叶眉头微蹙,冷冷的扫了一眼粉衣女子身后的青衣丫鬟,侧头看了一眼依旧寂静无声的车厢,面色不改的回道。 “属下自不敢违抗太后娘娘懿旨,只是王爷吩咐,不见郡主,属下更不能不从。” 竹叶的话,可谓是直接了当,一丝颜面都没再给粉衣女子留下。 听到竹叶说天祁哥哥不见她,王紫萱一张脸顿时涨红一片,感受到周围人纷纷投来的异样目光,羞愤交加的她抬手便狠狠的甩了竹叶一巴掌。 “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天祁哥哥身边的一条狗罢了,竟敢如此跟本郡主说话。” “本郡主要亲自见天祁哥哥,立即给本郡主滚开,否则休怪本郡主对你不客气。” 第178章 咬死她 竹叶被打的微微歪了歪头,左边脸颊迅速的肿胀了起来,一直待在马车后的桃秋看到这一幕,顿时心疼的冲了过去。 “竹叶,你怎么样了,疼不疼?” 竹叶抬了抬眸,看着正一脸紧张望着他的桃秋,心口莫名有些暖意,微微摇了摇头。 看到梁天祁随行的队伍里竟有小丫鬟,王紫萱的眼睛瞬间瞪了起来,一脸审视的上下打量着桃秋,脸色很是难看。 “你是什么人,为何会与天祁哥哥同行?” 被问到的桃秋,小嘴撇了撇,回过身敷衍的福了福身,“奴婢桃秋,与…竹大人是旧识,碰巧遇上而已。” 她才不会傻到告诉这疯女人,她家小姐在马车里,不然,她还不一蹦三尺高的叫唤,虽然有王爷在,她相信王爷定不会让疯女人伤了小姐,可她毕竟是郡主,还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小姐将来还要嫁给王爷呢,还是不要多事的好。 王紫萱眉头紧皱着,来回的扫视了二人几眼,也不屑在多问,一把扒拉开桃秋,就要往马车里闯。 竹叶阴冷的舔了舔嘴角,长臂伸出,手腕一个翻转,剑柄就打在了王紫萱的腹部,将人推了出去,王紫愈踉跄的噔噔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还好身后的青衣丫鬟及时扶住了她,她疼的瞬间就躬起了身子,费力的抬了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竹叶。 “你…你竟…竟敢伤本郡主?” 竹叶淡淡的拱了拱手,“郡主虽身份高贵,可也远不如我家主子身份贵重,亲王有令,卑职莫敢不从,得罪了郡主,还望郡主海涵。” 王紫萱疼的额头冷汗直冒,缓了好一会,才在青衣丫鬟的搀扶下,微微站直了身子,一双三角眼怨毒的瞪着竹叶,愤愤道:“本郡主今日乃是奉了太后的懿旨而来,难不成,你是觉得太后的懿旨也不比不得天祁哥哥的命令?” “卑职是王爷的人。”竹叶不咸不淡回怼。 王紫萱被竹叶怼的张口无言,看着油盐不进的竹叶,气的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直到这时,她才真的相信了竹叶的话,她的天祁哥哥不愿意见她。 王紫萱疼的双眸含泪,看向了一直安静无声的车厢,略带哽咽的扬声说道:“天祁哥哥,你就当真眼睁睁的看着,让这个卑贱的奴才打萱儿吗?” 回应她的依旧是一片静谧,除了因被挡去了道路而又不敢吱声的围观路人的窃窃私语声,车厢里连一个音节都不曾发出。 马车里,梁天祁一张脸阴沉无比,眉心狠狠的拧在了一起,若不是怀中娇人还倒在他的怀里安睡着,他早就出声命竹叶将那个聒噪的女人给扔了。 绕是梁天祁一直都不曾出声说话,苏清言还是被外面的吵嚷声给扰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眸子,微微的睁开了一条缝,直到适应了外界的阳光,才将眼睛睁了开来。 “天祁哥哥,太后姑姑已经给你我定了婚约,等到你回京便要颁布懿旨了,我如今已经是你的准王妃,你怎能让一个下人如此辱我,这丢的也是九王府的颜面啊…” 女子气愤抽泣的声音,从车厢外再次传来。 “天祁……哥哥……”苏清言瞬间精神了起来,眉心跳了跳,猛然侧头看向身旁的男子,一股酸意在口中蔓延,心口钝钝的发疼。 “外面的女子,是你的未、婚、妻?” 未婚妻三个字,是从苏清言的唇齿间,一字一字蹦出来的,女子眸底隐有火光跳跃,一种前所未有的怒火在她胸口翻滚,好似男子敢说一个是字,她就会张口咬死他一般。 看到娇人儿黑沉的小脸以及恼火的秋眸,梁天祁薄唇微抿,眉宇间有丝欢愉,双手扣住了女子肩膀,侧头便吻了上去。 苏清言气恼不已,死命的推距着,男子却纹丝不动,气极的她微一张口,便狠狠的咬住了男子的舌尖,一双眸子睁的大大的,怒瞪着近在迟尺的俊脸。 梁天祁被咬的舌尖发痛,一双黑眸既无奈又宠溺的看着小女子,双臂收紧,将女子困在了怀里,加深了二人的亲吻。 车厢里二人吻得天昏地暗,车厢外,王紫萱依旧不死心的抽噎哭诉着,直到秋风拂过,吹起了车厢的一角车帘,王紫萱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不可置信的看着转瞬落下的车帘,瞳孔骤然紧缩,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郡主,你怎么了?”感受到王紫萱发抖的手,青衣丫鬟眉头一蹙,连忙出声问道。 王紫萱眼泪瞬间落了下来,手指着车厢,结结巴巴的答道:“天…天…天祁…哥哥,他…他在…车厢里与一个女子接吻。” 王紫萱话音一落,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惊异声,就连竹叶,桃秋也扭头往车厢处看去,竹叶嘴角抽了抽,心中直翻白眼,合着他在外面顶着大不敬的风险挨打,他家爷在里面尽享春色呢,您亲的可过瘾,可是难为了属下要怎么解决外面这个作祸精啊。 竹叶心中的苦还没叫完,王紫萱果然不负竹叶所想,尖叫着就疯了般的冲了过来,“贱人,你给本郡主出来,竟敢勾引我的天祁哥哥,不要脸的狐狸精,本郡主要杀了你这个**货。” 竹叶赶忙挡在了马车前,拦住了提着裙摆往马车上冲的王紫萱,听着王紫萱各种不堪的污言秽语,竹叶的眉心狠狠的跳了跳,听到车厢里传出的动静,他略有些同情的瞥了一眼粉衣女子,更多却是看好戏的意味,微微侧了侧身,便让王紫萱从他身旁跑了过去。 车厢里,苏清言小脸微白,粉拳紧紧的握在了一起,微微垂着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意。 她与他本就是见不得光的情人关系,那个女子骂的虽难听,可她竟无从反驳,更没有立场反驳,因为她是他钦赐的未婚妻,而她什么都不是。 而另一旁的梁天祁却是凤目微微眯起,一股冷冽森寒之气在周身缓缓蔓延,脸上的阴鸷狠戾令一侧的苏清言都有些心惊。 梁天祁垂眸看了眼紧咬下唇,默不吭声的小人儿,狠狠的蹙了蹙眉,“把你刚才对本王的那股狠劲拿出来,去,咬死她。” 苏清言原本沉重的心情一滞,唇角不由抽搐了几下,抬眸愤愤的瞪了一眼脸色不好的梁天祁,“你当我是狗吗?” 梁天祁面色微顿,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那…你乖乖在马车里待着,本王这就去收拾了那条疯狗。” 第179章 老妇 苏清言撇了撇嘴,终是不放心的蹙眉叮嘱道:“她是太后钦定给你的九王妃,还是要留些颜面才好。” 否则,便是在公开打太后的脸。 梁天祁自然明白苏清言的意思,淡漠一笑,“本王不承认,她便什么都不是。” “言言,九王府的王妃只能是你,谁也无法强迫本王娶别的女人,乖,一切有我,你安心待着就是。”梁天祁轻柔的抚了抚苏清言的发丝,起身走出了车厢。 外面的王紫萱已经冲到了车厢前,刚抬手要去掀开车帘,便被一道凌厉的掌风给推了出去,直直飞出了几米远,事情发生在一瞬间,围观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砰的一声重物的声音响起,纷纷扭头看去。 不远处的地上,王紫萱与她的青衣丫鬟狼狈不堪的滚作了一团,青衣丫鬟被王紫萱压在身下,唇角都流出了一丝血红。 “郡…郡主,您…您怎么样了?”青衣丫鬟费力的开口问道,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心悸,还好她就在郡主身边,否则,若是郡主受了这一下,恐怕不瘫也得重伤。 王紫萱被吓得魂飞魄散,呆呆楞楞的摇了摇头:“没…没事。” “郡…郡主,您…您要是没事,就赶快起来吧,您的…您的丫鬟要被您压死了。”围观的一个老妇人看着青衣丫鬟唇角不住往外溢出的鲜血,母爱心泛滥,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方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磕磕巴巴的提醒道。 闻言,王紫愈吓飞的魂才稍稍回了些,迷茫的看了那老妇一眼,顺着那老妇颤颤的手,侧头看向了身下。 “啊……”王紫萱发出了一声尖叫,一下子就弹了起来,一脸慌张的看着口吐鲜血的青衣丫鬟,泪水啪嗒啪嗒的滴落。 “阿黎,你…你怎么样?” 被唤做阿黎的青衣丫鬟,艰难的爬了起来,用衣袖抹了抹嘴角的血迹,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抬眸看向了马车上,一袭暗黑色龙纹锦袍,矜贵淡漠的男子,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王紫萱也彻底的反应了过来,泪眼朦胧看向了那个令她魂牵梦绕的倾华男子。 “天…天祁…哥哥,你…你想杀了我?”女子不可置信的声音带着微颤,眸底满是哀伤,看起来楚楚可怜,。 梁天祁面容冷峻,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粉衣女子,清冷森寒:“挡本王的马车在前,辱骂本王准王妃在后,本王不该杀你吗?” “本王看在母后的份上,今日饶你一命,若再让本王听到你口出秽言,侮辱本王的王妃,便谁都护不住你的贱命,滚。” 言罢,梁天祁不在看粉衣女子一眼,嫌弃的瞥了车旁的竹叶,转身就要回车厢里。 “王爷,紫萱郡主也是奉太后娘娘之命,才来迎王爷入宫的,郡主也是爱慕王爷,才会一时着急,说话没了分寸,王爷怎能对自己的未婚妻下如此狠手呢?” 一道沉稳中带着几分苍老的声音,突然从那辆五彩斑斓的马车中传了出来,一名身着宫装,满脸严肃的老嬷嬷走了出来。 梁天祁眉头微蹙,淡漠的转过身,微微眯起眼,看向了双手交握胸前,踩着宫廷步,缓缓行来的老妇。 妇人瞥了眼失魂落魄,狼狈不堪的王紫萱主仆,眉头拧了拧,越过二人向马车旁行了几步站定,微微福了福身道。 “王爷,太后娘娘已经为王爷与紫萱郡主指了婚,只等着王爷回城,便会颁布懿旨,紫萱郡主便是您正儿八经的九王妃了,王爷身份贵重,有一两个可心的也是平常,紫萱郡主也并非是个不容人的,待你们成了婚,只要那些个能哄的王爷高兴,太后娘娘也定不会拦着王爷纳几个贱妾不是。” “紫萱郡主行事莽撞了些,王爷您消消气,为了些不值钱的玩意置气伤了夫妻情分,可怎生值当。” 老妇脸上挂着淡笑,虽一句一个王爷叫的恭敬,可却是端着一副长辈训斥不懂事晚辈的姿态,一双老眼时不时冷冽的扫向梁天祁身后的车帘,话里话外,都在贬斥里面的人是个上不台面的玩物,身份低贱的下人。 老妇言罢,又转过身看向了一脸解气的王紫萱,肃着脸斥道:“太后娘娘让郡主来迎王爷,郡主怎的能与王爷在大庭广众之下闹起来了。” “何姑姑,明明是王爷他……” 王紫萱一脸的委屈,话还未说完,便被老妇蹙眉打断了,“老奴知道您是在意王爷,可您是什么身份,怎能与一个下贱的玩意置气,做出如此有失颜面之事,您代表的可是太后娘娘的脸面,也是九王府与王家的脸面。” “男人嘛,新鲜个陵人歌姬的也是常事,宠幸个十天半月的也就算了,不过一个暖床的玩物,提了脚就能卖了的东西。也值得您去较这个劲?与王爷失和?” “姑姑说的是,是紫萱失仪了。”王紫萱虽有些不服气,可听到老妇一句一个玩意,下贱东西的骂车厢里的女人,心底终是好受了些,脸上又恢复了先前的高傲姿态,扬着下巴看向了车帘。 “本郡主便大人有大量,不予那贱婢计较了。” “只不过…”王紫萱话锋一转,再次开口说道:“本郡主乃是太后钦定的九王妃,她一个贱妾,见了本郡主不赶紧下车下跪行礼,竟连个面都不露,是否太没规矩了些。” “何姑姑,皇家规矩森严,如此不懂礼数的婢子,若不给点教训,他日岂不是要侍宠生娇,不将本郡主放在眼里。” 第180章 盛怒 闻言,老妇的眼底划过了一抹精光,赞赏的看了一眼王紫萱,心中暗道,倒也不是个蠢的无可救药的,就是这性子太鲁莽了些,不过也没关系,这样才最好。 老妇转身看向了面色无波的梁天祁,淡声道:“王爷,郡主说的在理,就算再得宠,也不能越过老祖宗的规矩。” “郡主心胸宽广,您就让那女子出来给郡主行个大礼吧,便算是给您收了房,太后娘娘那边,老奴自会为那女子说两句求情话,定不会追究她不敬主母之责。” 梁天祁一直都不曾说话,眼睛微微眯着,淡淡的看着一唱一和的老妇与王紫萱,只不过她们每说出一次轻辱苏清言的话,他背在身后的手,就紧上一分。 竹叶等人无不敛首低眉,连头都不敢抬一下,他们跟了他家主子数十年,最是了解主子不过,主子只有在盛怒时,面色才会平静到无波无澜,这次,怕是皇上来了,也平息不了主子的雷霆之怒了。 只余桃秋被气红了眼,几次三番想上前理论,都被竹叶给硬拽了回来,捂住嘴不让她说话。 有他家主子这尊煞神给苏四小姐出气就足够了,他们只需睁大眼睛看戏即可。 “何、姑、姑。”梁天祁轻启薄唇,一字一字的唤道,清凉淡漠的注视着一副高人一等,自持高贵的老妇,眸色深沉。 老妇微昂着头,脸上挂着体面的淡笑,“王爷放心,老奴既当得王爷一句姑姑,也自是不会做出为难小辈之事,王爷让那女子出来吧,说不得老奴还会在太后面前,帮她说几句好话,给个良妾的位份也不一定。” 老妇一副施舍的模样,端着架子等着车厢里的人对她毕恭毕敬的讨好。 梁天祁冷冷的勾了勾唇,陡然发出了一声嗤笑。 “姑姑?凭你一个贱奴?你那三两老骨头,可当得起?” 老妇闻言,瞳孔顿时睁大,不可置信的看向了车厢上站着的矜贵男子,左右看了看,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王爷是在说老奴?” 梁天祁不屑的反问道:“不然呢?” “老奴曾经可是伺候过先帝爷的。”老妇咬着牙说道,嗓音都在微微发抖。 便是当今皇上也是尊称她声姑姑的,太后更是对她倚重有加,以往九王爷虽疏离淡漠了些,可对她也是敬重的,她怎么也没想到,梁天祁竟会在大庭广众下,这般撕她的脸。 “怎么?伺候过父皇,你便也成主子了?皇宫中伺候过父皇的奴婢太监何其多,本王是不是要把你们都给供起来养?” “再不然,把我梁家的江山,让给你们来坐如何?” 最后一句话,梁天祁说的掷地有声,磅礴冷寒之气顿时倾泻而出,眸底一片阴寒。 老妇被梁天祁的这番话,惊的面无人色,连忙跪地辩解道:“王爷息怒,老奴万万不敢啊,王爷是老奴自幼看着长大的,老奴只是担心您被美色冲昏了头,做出不好的事寒了紫萱郡主的心,累的太后娘娘为您操心罢了,是老奴逾越了,老奴再也不敢了。” 梁天祁讥诮道:“这么说,本王还得谢谢你了?” “老奴不敢。”老妇趴在地上,低声回道,却令人不难听出她语气中的愤然。 梁天祁一声冷哼:“何嬷嬷在宫里待的这些年果然有些成就,这明指暗讽的本事当真是炉火纯青,先是明指本王贪恋美色,后暗斥本王不孝,累及了母后忧心。” “以你的才华,再后宫做一个女掌事岂不屈才,不若,让皇兄下来,你坐上去如何?” 梁天祁话落,周围响起了一片抽气声,影卫等人唇角抽搐,这话,也就他们家主子敢说了,让皇上下台,把位置让给一个宫女老婆子,先皇听了,估计要气的棺材板都摁不住。 老妇此时,才真的有些怕了,她本还以为梁天祁只是因不满她大庭广众之下僭越,才会斥责她,可如今听着这话,却分明是想给她扣上一个藐视皇威,以下犯上的死罪啊。 “老奴绝无此意,老奴只是担忧太后身子,太后近些日子身子诸多不适,老奴只是怕她老操心而已,绝不敢含沙射影王爷,王爷明查啊……” 老妇规规矩矩的趴在地上求饶,再没了方才的愤然不快,至于什么龙椅给她坐的事情,她更是连辩驳都不敢,皇家最是忌讳居功自傲之人,若是让皇上知道,只怕她在难有往日风光。 梁天祁一声冷嗤:“狗东西,倚老卖老竟敢卖到本王的头上了。” “竹叶,把这个…连玩意都算不上的老东西给本王拖去正华街市口,让她把方才说过得腌臜话,重复上一万遍,记得重复之前,加上她自己的名字,在行仗刑五十。” “本王稍后会带未来的王妃去隔壁酒楼审查的,若是本王听不到她的声音,便…当场杖毙吧。” 竹叶立时轻快的应了一声,还侧头向桃秋努了努嘴,才一挥手,领了两名影卫向地上的老妇走了过去。 老妇闻言,惊的呆若木鸡,直到身子被影卫架起来往后拖去,才猛然发出了声,死命挣扎道:“王爷,您不能这么对老奴,老奴在皇家伺候了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老妇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尖锐刺耳,竹叶眉头微蹙,低低道了一声聒噪,抬手一记手刀落下,老妇便立即止了声,头歪了下去。 两名影卫唇角抽了抽,其中一人低声道:“老大,王爷可是让她先骂自己一万遍才能行仗刑的,您把人打晕了,待会还怎么让她开骂阿?” 竹叶嫌弃的瞥了说话的那人一眼,“一盆冷水浇下去,保管她清醒无比。” “老大说的对。” 俩名影卫纷纷贼笑着点了点头,他们也看这老妇极其不顺眼。 “你俩精着些,待会下手要掌握好分寸。”竹叶淡声吩咐道。 “老大的意思是……?” 竹叶翻了翻白眼:“留口气,能活着回到坤寿宫就成,最好是下半身瘫痪,活不好死不成的那种。” “得嘞,老大就瞧好吧。”两名影卫眉眼间都是兴奋雀跃,其中一个影卫还狠狠的踹了老妇一脚,“什么东西,也敢在我们王爷面前摆谱。” 竹叶干脆利落的一记手刀,无不惊住了在场众人,桃秋更是抿了抿嘴,再次摸了摸后脖颈,随即竟眉开眼笑的乐了起来。 “打的好,打死她个老东西,竟敢辱骂她家小姐。” 第181章 王家二子 老妇被拖走后,众人的视线又看向了嘚色还僵持在脸上的紫萱郡主。 丫鬟阿黎心中微沉,连忙上前几步挡在了王紫萱身前,“九王爷,我家郡主可是有封位的。” 言下之意,她家郡主并非是无权无势的下人奴仆,她有家世有圣上亲封的郡主头衔,梁天祁不能像罚那老妇一般对待她家郡主。 梁天祁眼眸眯了眯,衣袖一抬,带着内力的冷风,就打向了开口说话的青衣丫鬟,王紫萱吓得跌倒在地,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她的丫鬟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直直撞在了她的马车轮上,然后便一动不动了。 “天…天祁…哥哥……”王紫萱眸底满是惊惧,磕磕巴巴的唤道,身子微微向后移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阴鸷可怕的天祁哥哥,以往他虽待她淡漠疏离,可也从未如此的不留情面,如此盛怒的梁天祁,着实吓得她双腿发软,“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梁天祁眉心一皱,清凉的薄唇冷冷的吐出了两个字:“闭嘴。” 王紫萱被吓得立即止了声,嘴角不断的撇着,一副要哭不敢哭的模样。 梁天祁冷冷的看着地上的粉衣女子,凉薄开口道:“若再让本王听到,你胆敢以九王妃的身份自称,届时,便是你的死期。” “可是…可是…太后姑姑真的已经给你我二人赐了婚。”王紫萱虽怕他,可爱慕他也是真的,终是抵不住心底的渴望,僵着身子呐呐说道。 梁天祁眉头紧拧,勾唇冷笑道:“本王不点头,玉皇大帝的圣旨也给本王靠边站。” “可是……” “在让本王听到从你口中吐出一个字,你便去死。” 梁天祁面色满是不耐,面色难看的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回了车厢。 王紫萱果然被这句话吓得立时闭紧了嘴,坐在地上呆呆愣愣的看着梁天祁的黑色马车撞飞她的粉色马车后,扬长而去。 道路让开了口子,围观众人也都纷纷的离去,只余王紫萱还孤零零的坐地上,以及不远处昏迷的阿黎,和被撞的摇摇晃晃的马车陪着她。 好半晌,王紫萱才压下心头惧意与痛楚,艰难的爬了起来,小声抽泣着向地上的青衣丫鬟走去,她刚走了没几步,身子却突然被一人腾空抱了起来,吓得她尖叫出声。 “紫儿,别怕,是二哥,你怎么样,可受了伤?”一道清朗中带着焦急的声音问道。 听到男子的声音,王紫萱才立即止住了声,抬眸看了过去,当看到了一张方方正正的人脸时,心中的委屈害怕顿时倾泻而出,她猛的勾住了男子的脖颈,嚎啕大哭了起来。 来人正是王家的二公子,王予名。 此时,王予名垂头看着满脸是泪的妹妹,眼中的戾气一闪而逝,转而化为了心疼,“紫儿别哭,可是他伤了你?你告诉二哥。” 王紫萱抽噎着摇了摇头,“没,没有,我…我没有受伤,是阿…阿黎,阿黎她受伤了,伤的很重,你…你快救救她。” 听到她没有受伤,王予名方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你没事就好,我会命人送阿黎去医馆的,你不要担心。” 王紫萱抽泣着点了点头,靠在了王予名的胸口上,无声的落着泪。 王予名吩咐身边小厮将地上的青衣丫鬟送去附近的医馆后,就抱着王紫萱上了马车。 王紫萱依旧窝在王予名的怀里暗自神伤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她家二哥眼底浓郁到化不来的阴鸷,以及望向她时,那若有似无的贪恋与无奈。 “二哥,天…天祁哥哥,他带回了一名女子,就在马车里,我…我亲眼看到他们在里面接吻。” “天…天祁哥哥不要我,他要娶那个女子,就连何姑姑都被他处置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二哥,你帮帮我好不好……” 王紫萱本在低诉着事情缘由,可说着说着就再次哭了起来,她娇蛮任性是真,可爱慕九王也是真,这么些年,她身边的人都在附和她,告诉她,未来的九王妃非她莫属,她也一直这么自诩着,可如今竟得到了他的如此对待,这让她怎么能接受的了。 王予名闻言一双三角眼里顿时充满了阴狠,怒的咬牙切齿,好半晌,他才缓了缓声调,气闷道。 “紫儿,二哥与你说过多次,梁天祁心狠手辣,冷漠无情,绝非良人,你为何就不听劝呢。” “你嫁给他,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听二哥的话,二哥会给你一个极好极好的美满姻缘,定会比跟着梁天祁要好的多,听二哥的话好不好?” 闻言,王紫萱一把推开王予名,挣扎了起来:“我不要,我就要嫁给天祁哥哥,你松开我,你不肯帮我,我就去找母亲,去找太后姑姑,我要让太后姑姑给我做主。” 王紫萱一听王予名不肯帮忙,还让她另嫁旁人,顿时气炸了,死命的推拒着抱着她的男子,边哭便反驳道。 王予名却不肯让她离去,用力的环抱着她,沉声劝解道:“紫儿,梁天祁不喜欢你,即便你嫁给了他,也是不会幸福的。” 王紫萱脸色一白,立时怒声反驳道:“不会的,天祁哥哥只是被那个下贱女人一时迷了眼,等他玩腻了,自然会与我好好过日子的。” “你分明就是不疼我,你一点都不如大哥对我好,大哥不仅支持我嫁天祁哥哥,还会出手帮我的,你不帮我就算了,还老是说这种话。” 第182章 回府 王予名闻言眼眸一厉,一把扣住了乱动的王紫萱,沉声问道:“大哥帮你?他帮你什么了?” 王紫萱惊觉自己说错了话,看着面色阴沉的二哥,连忙支支吾吾的补救道:“没…没有,是…是我乱说的,大哥什么也没帮我。” 王予名眉头紧蹙,眯着眼睛看着眼神闪躲,明显没有底气的王紫萱,强压下心头怒火,微微合上了眼眸,心底密密麻麻的疼,一种无力之感席卷全身。 “紫儿,除了婚事,从小到大,我哪一件事不曾依于你,二哥是不会害你的,你绝不能嫁给梁天祁,绝不可以。”王予名抿着唇,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坚决。 王紫萱闻言,不由着急了起来,软语哭道:“我知道二哥不会害我,可是……嫁给天祁哥哥是我心心念念了多年的志愿,你就在疼紫儿一次,答应紫儿吧。” 从小到大,二哥最吃她这一套,每次她只要娇娇弱弱的对他哭,他就一定会心软,无论她有多么不合理的要求,他都会竭尽所能的去满足她。 王予名被她哭的心烦意乱,气的唇角都咬出了血,他强忍着心底的疼痛,扭过头不去看梨花带雨的王紫萱,突然抬手在女子的身上点了几下,马车中瞬间就安静了下来,王紫萱睡了过去,王予名所有的伪装都瞬间褪去,眼中的狠辣愤怒骤然升起,他狠狠的握了握拳,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粉红色马车加快向城中的焱南候府行去。 “言言,本王……” 平稳缓慢行驶的黑色马车里,梁天祁薄唇微抿,神色有丝复杂,方开口说了几个字,便是苏清言摇头打断。 “王爷不必多言,我都明白。” 梁天祁面容有丝愧色,但也不再多言,抬手将女子搂进了怀里,眸色渐深,她越是通透,他便越是对她欲罢不能。 梁天祁眼眸眯起,周身泛起了一丝寒意,他的心尖人,怎可平白受下此等羞辱…… 一刻钟后,马车在靖宁伯府大门前缓缓停了下来,车夫也不出声提醒,一队人马就那么整整齐齐的站在府门前不动,看的守门小厮纷纷侧目,满脸讶然。 “王爷,我到家了。”苏清言动了动身子,只能无奈的再次出声提醒道。 依旧是淡淡的一声轻应,紧抱着她的双臂,却依然不曾松开,苏清言好笑的勾了勾唇,只得强行从某人的怀里退了出来。 “再待一会儿,我母亲都要收到消息赶来了,我先走了,你也快回王府吧。”苏清言说完这句,便转过身头也不回的下了马车。 梁天祁看着那抹倩影走的干脆,心口不由有些发堵,心中暗气苏清言没良心,对他竟连一丝不舍都没有。 苏清言在桃秋的搀扶下,缓缓下了马车,守门的小厮看到一位身着烟青色罗裙的天仙姑娘下了马车,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苏清言抬步上了台阶,几人才认了出来,连忙开门迎苏清言入府。 其实也不怪他们怠慢,着实是他们自当差以来,就上次伯夫人携四小姐礼佛时,他们曾见过一次这位传说中的靖宁伯嫡女,难免会有些眼生。 “原来是四小姐回来了,老奴还以为是哪位大人物到访,还命人去通知了伯夫人呢。”看门的管事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弯着腰极其恭敬的说道。 能派来守门的人都是极有眼色的,这老家伙能混到管事的位置,眼色也自是一顶一的毒辣,他一眼就看出,这辆黑色马车上的绣纹是皇族宗室才能用的,见马车停在府门口不动,他心里就咚咚打起了鼓,连忙命人去通知云氏,一双老眼谨慎的盯着马车,也不敢上前询问,生怕坏了主家的什么大事,主要是……这排场看起来,着实是……不太友好。 苏清言微微点了点头,主仆二人径直朝府中走去。 直到那人儿消失不见,梁天祁才略有些惆怅的落下了车帘,马夫一声轻喝,一队人马转眼就没了踪影。 看门的管事微敛着眼皮,仿佛什么没看到一般,有好奇张望的小厮,还会被他冷冷的瞪上几眼。 “言姐儿,真的是你回来了,快让娘看看,身子养的怎么样了?可吃的好睡的好?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云氏领着董嬷嬷刚踏出垂花拱门,便见满脸柔和的苏清言走了过来,面色一喜,连忙快步走了上去,拉着苏清言的手,絮絮叨叨的问了起来。 苏清言浅笑回道:“女儿一切都好。” 云氏闻言笑的眼角湿润,连忙拿帕子按了按,“好好好,都好就好,都好就好。” 董嬷嬷知道自家夫人的心思,笑着上前两步插话道。 “伯夫人,小姐刚回府,坐了多时的马车想必很是疲累,不如先让小姐回去好好歇歇,等晚些,伯夫人在与小姐好好亲乎亲乎。” 云氏虽有些不舍,可也更加心疼幼女,赞同的点头道:“你说的对,言姐儿,你快回紫愈院好好歇息歇息,等晚间怕是还有的忙。” 苏清言自是知道母亲话中含义,她多日不曾回府,按理,本该一回来就先去拜见病重的祖母的,她母亲虽为伯府主母,可也不能有违孝道,若传了出去,难免名声有碍。 苏清言眉头微蹙,“母亲,女儿没事的,还是先去探望过祖母吧。” 云氏闻言,看着幼女疲惫的眉眼,立即摇头否定道:“你刚回府,身上定是染了风尘,还是沐浴更衣过后再拜见你祖母吧,你祖母她身子本就不妥,别在过了寒气。” 听到云氏找的蹩脚理由,苏清言很是无奈,只得福身应下,回了紫愈院。 苏清言踏进小院,心神无比舒展,如今已七月下旬,桃花树光秃秃的,花瓣枝叶早已落个干净,院中却干净的一尘不染,连一片落叶都没有,可见云氏是日日都派人来打扫过的,苏清言心口满是暖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有至亲疼爱,有良人爱护,本该多么美好的一生,只不知她是否有福享受。 苏清言自嘲的笑了笑,出去走了这些个时日,她倒是失了往日的从容洒脱,竟伤春悲秋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遇到那人,他给她的太多,才让她有了不舍与贪念吧。 “小姐你先歇着,奴婢去给小姐打水沐浴。” 主仆二人方进了屋,桃秋就利落的放下了手上包袱,转身出去准备热水了。 苏清言一进闺房,就将自己扔在了软榻上,来回翻滚了俩下,随后发起了呆。 第183章 罚不得 屏风后的浴房里,烟气缭绕,木桶上撒满了花瓣,殷殷冒着热气,苏清言褪去衣衫,将身子沉入热水中,眼眸微微合着,享受着片刻的静谧。 桃秋边给苏清言卸着发钗,边愤然的吐槽道:“那个狗屁郡主,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小姐你是没瞧见,她的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脖子有毛病,直不起来呢。” “还有那个丑老婆子,竟敢那般羞辱小姐,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您是不知道,当她听到王爷要处罚她时,惊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竹叶跟拖死狗一样给她拉走了,奴婢看着可解气了,在心里拍了好几次巴掌叫好。” 苏清言闻言,侧头瞥了一眼喋喋不休,一脸嘚瑟的桃秋,唇角无奈的勾了勾,心里的忧虑却又更盛了些。 “就是便宜了那臭屁郡主了,王爷竟然都没罚她。” 听到桃秋略带哀怨不满的声音,苏清言眉头微蹙,淡声道:“不是不罚,是不能罚。” 桃秋拆发的手一顿,皱眉不解道:“为何不能罚,王爷可是亲王,难不成还罚不得一个郡主?” “罚得,但不能罚。” 苏清言闭着眼睛,语调平缓:“那名嬷嬷是太后的贴身人,曾伺候过先皇,便是皇上都会给她一二体面,时间久了,自然眼高于顶。” “今日她亲自出宫,陪同那位郡主迎王爷进宫,定是得了太后的吩咐,王爷对她的处罚,无异于赤果果的羞辱,大庭广众之下,王爷撕的可不止是那嬷嬷的脸面,更是太后娘娘的脸面。” “此举已经极为不妥,若是再处置了太后的亲侄女,便当真是将太后的脸撕下来,扔在了地上碾踩。” “王爷虽位高权重,可也万不能轻易背这不孝之名。” 桃秋瞠目结舌:“这……这么严重?” 苏清言无奈叹道:“傻丫头,惩治一个人并不一定非要体罚,要看那个人最在意的是什么。” “那位郡主痴心于王爷,于她来说,王爷今日的那些话,才是对她最煎熬的惩处,怕是比打她一顿还要疼。” 桃秋撇嘴:“活该,谁让她那么尖酸刻薄。” 苏清言闻言抿了抿唇,一言不发的闭上眼睛再次假寐了起来。 她不太懂那些情爱,可她即便没看到,也能想象到那女子的痛苦与绝望,那他呢,他是否也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因她的话而黯然神伤……… 两刻钟后,苏清言才缓缓睁开眼睛披上外衣出了浴桶。 “桃秋,你去趟前院寻下董纪,让他晚间过来一趟。” 桃秋应了一声,将浴房收拾妥当后,就去前院寻董纪了。 苏清言洗过澡,躺在了她的紫檀木大床上,浓浓的困意袭来,不肖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焱南候府 王予名将王紫萱送回闺房安置好后,就气势汹汹的寻去了前院。 王予名冷着脸,随意抓了一个小厮问道:“大公子在不在府里?” 小厮哆嗦了下,连忙点头:“大…大爷在…在书房。” 王予名闻言一把甩开了小厮,周身泛着寒气,大踏步向一处院落走去。 王予名刚行至房门前,守在门口的小厮连忙拱手一礼唤道:“二爷,您…” 话还没说完,便被面色阴郁的男子一把挥开,跌在了地上,随即“砰……”的一声巨响,书房门被一脚踹开,王予名怒气冲冲的走了进去。 随行的小厮连忙关上了房门,噤若寒蝉的守在了门口,不许旁人靠近。 宽敞的书房里,坐着一袭藏青色长衫的青年男子,男子手中翻阅着一本兵书,正在细细研读,听到这声巨响,着实吓了一跳,眉头瞬间皱起,看着怒目而视的王予名,不悦道。 “你发什么疯呢,一点贵公子的样子都没有,成何体统。” 王予名讽刺一笑:“我本就不是什么贵公子,一个冒牌货而已,谈什么可笑体统。” “你住口。”青年男子面色一紧,儒雅的脸瞬间阴沉一片,拍案而起厉喝道。 “胡说八道什么,你是嫌命太长了不成。” 王予名唇角紧抿,不在开口,一张方正的脸上却怒意不减,冷冷的看着青年男子。 “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青衣男子皱着眉坐了下来,沉沉问道。 王予名上前两步,怒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帮紫儿嫁给梁天祁,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再利用她的,你为什么出尔反尔?” 青年男子淡漠抬眸:“我是答应过你不会对她如何,可这次,是她哭着喊着求我帮她,并非是我设计于她。” 王予名闻言,一股悲意涌上心头,咬牙道:“你这样会毁了她的。” “那又如何?” 青年男子冷冽一嗤:“是她自己犯贱,非要往上凑,我为何要放过这么好的棋子。” “阿名,无论成与否,你都只是她的二哥,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若是露了风声,我们谁都别想好过。” “你给我谨慎着些,不许再与她亲近,否则,别怪我心狠。” 王予名一怒,嘶吼反驳道:“她只是太过年少,被梁天祁迷了眼而已,不许你这么说她。” “她不过一个娇弱女子,当年之事与她何干。” “一直以来,你让我做什么,我便都听你的,可紫儿是我唯一的心之所向,我不许任何人伤了她,拿她做筏。” 王予名强压了压火气,随即认真道:“大哥,我什么都不要,所有的一切都归你,我只要她。” 第184章 扭曲变态的苏余 “我不可能不管她的,你不要想用她威胁我,若你当真敢对她做什么,那我……”王予名顿了片刻,双拳紧握,眼中充血又道,“会将一切全部摧毁!!!!” 言罢,不再看青年男子一眼,扭头便走。 “混账东西,如此妇人之仁,你一辈子也翻不了身。”青年男子一把掀翻了书案,怒声斥道。 门外的小厮吓得敛首低眉,不敢出声,一炷香后,青年男子方打开房门走了出来,仿佛方才之事不曾发生过一般,淡淡的瞥了一眼门前的小厮,“收拾干净。” 小厮一哆嗦,连忙点头应下。 而另一条街的陈国公府后院里,也极不平静。 苏余坐在铜镜前,身着一袭镂金百蝶穿花云锦裙,正细细的描着眉眼,眼中有着隐隐的期待与欢喜。 良久,苏余才满意的放下画笔,起身在铜镜前转个圈问道。 “梅月,我美吗?” 守在一侧的青衣丫鬟连忙点头,“美,小姐这身打扮最美,一定能迷倒周公子。” 苏余拂了拂衣袖,轻笑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以前不美吗?” 梅月顿时浑身一个哆嗦,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恐慌开口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小姐穿什么都很美,小姐是这个世上最美最美的女子。” 梅月跪在地上的身子都在发着抖,不住的叩头,很快,额头就破了皮,红肿的渗出血来,可她却好似感觉不到疼一般,惊恐万分的连连求着饶。 苏余唇角的笑意缓缓敛起,清丽的面容逐渐扭曲了起来,“你这幅姿态是什么意思,是故意想让枫哥哥看到,让他知道我歹毒不堪,虐待了你不成。” “没有,奴婢绝没有那个意思,奴婢这就起来,奴婢再也不跪了,小姐别生气,奴婢这就起。”梅月闻言,瞳孔睁大,被恐惧溢满,她忙不迭的摇头,迅速爬了起来,只余双腿还在不断的打着摆子。 苏余眼睛眯了眯,脸上阴狠一滞,突然笑了起来,笑容如冬日的暖阳,很是明媚美好,但看在梅月的眼里,却仿佛是这世间最可怖的东西一般,吓得她连连后退。 “过来,到我身边来。” 苏余浅笑些对梅月招了招手,一脸的柔和,梅月却煞白了脸,牙齿都在不住的打着颤,声音哽咽着摇头。 “小…小姐,奴婢…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您…您就放过奴婢吧……” “过来!!!!” 苏余脸上笑容一收,面容瞬间狰狞起来,厉声嘶吼道,声音尖锐刺耳。 梅月吓的“啊”的一声抱住了头,不断的颤抖了起来,可还是艰难的往苏余身边移去,因为她知道,若她不从,只会被折磨的更惨。 梅月缓缓的行至苏余面前,全身抖如筛糠,噗通一声就跪在了苏余脚边,紧紧的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怕得到更为惨绝的对待。 苏余蹲下身子,抬起梅月那张清秀的小脸,左右看了两眼,啧啧两声“长的的确有几分姿色,怪不得想勾引我的枫哥哥。” 梅月眼睛缓缓睁大,连连摇头解释道:“小姐,奴婢真的没有,奴婢怎敢肖想周公子,小姐就是借奴婢几个胆子,奴婢也万不敢肖想小姐的人啊!!!” 苏余呵呵一笑,摇头不满道:“不,你想,枫哥哥俊美又高贵,天底下哪个女人不想嫁给他,你和苏清言一样,你们勾引我的枫哥哥,你们、都、该、死!!!” 苏余眉眼一厉,呲拉一声,就撕开了梅月的外衣,露出了她伤痕累累的身体。 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一道道血痕,伤口如被齿锯划的一般,弯弯曲曲,可怖至极,有已经愈合的,也有刚结了痂的。 苏余抬手在女子身上缓缓抚过,“瞧瞧,多么瓷嫩的皮肤,若是没这么伤痕,该有多么迷人啊。” “梅月,你恨我吗?”苏余柳眉轻挑,淡笑着问道。 梅月忙颤声回道:“奴婢不敢。” “不敢…那…便是、恨、了。” 苏余咬牙说过这句话,便一把扯掉了女子上身仅剩的一块衣料,玉白的丰盈顿时呈现了出来,是梅月身上仅剩的没有伤痕的地方,苏余展颜一笑,抬手拔掉了头顶金簪,狠狠的刺了下去。 “啊……” 一声压抑的惨叫声瞬间响起,却只是刹那间就止了下去。 梅月紧咬着下唇,额头满是冷汗,疼的她头脑昏沉,却颤抖着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激怒了苏余,得到更狠的报复。 梅月唇角的鲜血,一滴滴滑落在身上,无声的落着泪,也许这便是她的报应,她背叛了三小姐,杀了那么多条性命,活该遭到如今这般待遇。 发簪插在梅月的皮肉里,苏余歪着头,唇角噙着病态的微笑,来回的转动着手中金簪一点一点往里扎去,鲜血汩汩的往外冒着,浸透梅月的外衫,流了一地。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直到梅月的胸口上鲜血淋漓,血肉模糊,苏余才微微闭了闭眼,长吁了一口气,她拔掉金簪在梅月干净的衣裙上擦干净后,优雅随意的插进发间,站起了身。 苏余抬步来到妆匣前,打开了其中一个抽屉,将里面的两盒药膏取了出来,随手扔在了梅月的身上。 “起来收拾干净,再把药涂上,若让旁人看出了什么,你清楚后果。” 梅月点头应是,随后拢了拢破烂不堪的外衣,麻木的拿着药膏,艰难的爬了起来。 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先是将屋中打扫干净后,才福了福身,踉踉跄跄的退了下去。 苏余折腾了一番,也疲累了起来,理了理衣裙后,就倒在了软榻上,闭着眼睛小憩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苏余正睡得深沉,突然一股大力袭上了她的脖颈,巨大的手劲越收越紧,令她逐渐的喘不过气来,苏余猛然睁大了眼睛,呆愣愣的看着眼前那张俊美如玉的愤怒面容,面色缓缓泛紫,眼前一片模糊,头脑也因缺氧而昏沉了起来。 “枫…枫哥哥,你…你怎么了,为何…为何要…要如此待我?”苏余一张清秀的小脸被掐的青紫,艰难的嘶声问道。 “为何?”周煜枫一声嗤笑,咬着牙手又收紧了些道:“我说过,不许你动她,你竟敢用我留下的暗卫刺杀她,谁给你的胆子?” 苏余瞳孔在慢慢扩散,她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她的生命在逐渐的流逝,此时,她才终于有些怕了,死命的挣扎了起来。 “不…不…不要…不要…杀我,枫…枫哥…哥,你…你听我解…解释,我可…可以…帮你…娶到…娶到四姐姐的,我…真的…真的有办法。” 她好不容易才离开那个破败的小院,好不容易走到今日,摆脱掉那些过往,甚至杀了她的亲生母亲,她才刚刚活出了些人样…… 她、怎么能死!!!! 第185章 八卦 周煜枫黑眸微微眯起,沉沉的注视着女子那张因恐惧而变色的面容,禁锢着她脖颈的大手,微微松了些许,力道却依旧能够随时捏碎女子的喉骨。 苏余连忙费力的吸了两口气,“四…四姐…姐,与…与三房的苏…苏清雨…关…关系很好…我们…可以……!!!!” …… 靖宁伯府 苏清言一直睡到太阳落山,才懒懒的伸了伸四肢,又一脸惺忪的躺在床上发了会呆,才慢吞吞的爬了起来。 桃秋听到声响,连忙绕过屏风走了进去,看到苏清言不虞的面色,揶揄笑道:“没了王爷陪着,小姐可是起床气又犯了。” 苏清言面色一红,皱着眉嗔了一眼桃秋,“你的那张嘴,整日就会胡咧咧,赶明我就命人给你缝上。” 桃秋吐了吐舌头,嘻嘻一笑,“小姐才不舍得呢,若是真缝上了,就没人给小姐逗趣了。” 言罢,桃秋连忙谄媚上前扶着苏清言坐在了梳妆台前,苏清言柔软的发丝在桃秋手里打着转,不肖一会,一个柔美可人的流苏髻就梳好了。 桃秋试探的看了眼苏清言的脸色,见自家小姐神色清淡,没了刚起床时的不虞,才大着胆子笑道。 “小姐您猜,奴婢打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苏清言懒懒抬眸瞥了一眼神秘兮兮,笑的一脸得意的桃秋,勾唇道:“我不猜,你也别说了,憋着吧。” 桃秋闻言小脸一垮,垂头丧气的皱了皱鼻子,“小姐越来越坏了,就知道奴婢憋不住话。” 话落,又连忙绕到苏清言身前,轻眨了眨眼,瞬间眉开眼笑了起来。 “今日厨房的管事张嬷嬷出门采买,在正华街可是看了好一会儿的热闹。” 桃秋捏了捏嗓子,轻咳一声,就挥舞着手绘声绘色的描述了起来。 “你是不知道,正华街市口今日被围的里三成外三成的,都在那瞧笑话呢,一个穿着宫服的老妇被几个黑脸小子押在地上,瞅着可狼狈了,那老妇还一边哭,一边说着。” “何林香不是玩意,何林香是个低贱的婢子。” “那吆喝的可大声了,离老远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啧啧,估计那老妇是得罪了宫里的什么贵人,唉,怪可怜见的。” 桃秋边粗着嗓子说着,边假装嗑瓜子的动作,靠在梳妆台上,小腿还时不时抖两下。 苏清言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这语气,这动作,恐怕就是八卦之源,厨房管事张嬷嬷的招牌举止。 “你就不能老实两日,前脚刚回府,后脚就扎进了唇舌是非窝里,一个大姑娘家,成日与那些婆子为伍,你也不怕遭竹叶嫌弃。” “你瞧瞧桃春,规矩又稳重,文雅又知礼,再瞧瞧你这混不吝的样,若是随着竹叶进了九王府里,怕是有你遭的罪。” 苏清言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桃秋的脑门,无可奈何的批斗道。 桃秋面颊一红,侧过头嘴硬道,“怕…怕他嫌弃做什么,我又…我又没与他怎么样,谁要嫁给他了????” 言罢,又垂头绞着衣裙,声若蚊蝇又道“再…再说了,就算…就算嫁…嫁了,在九王府里不还有小姐给奴婢撑腰呢,我可是亲王妃的贴身人,谁敢给我脸色看。” 苏清言闻言面色一顿,一抹苦涩从眼底快速划过,随即一脸嫌弃的斥道,“你这丫头,当真是脸皮厚的厉害,人家还没提亲呢,你就寻摸着要过去了,喂不熟的白眼狼。” 桃秋小脸烧的滚烫,却还是噘着嘴说道:“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有啥好害臊的,奴婢又不像桃春姐姐那般脸皮薄。” “奴婢才不是白眼狼,奴婢要陪着小姐一起嫁进九王府,等小姐嫁给王爷后,您在给奴婢做主,他敢不答应,小姐就让王爷打他板子,这样,奴婢就能接着伺候小姐了。” 苏清言眼眸暗了暗,却还是有些好笑的撇了桃秋一眼,“婚姻大事,岂能强求,你与竹叶…可是说开了过了?” 桃秋小脸瞬间耷拉了下来,闷闷的摇了摇头,她与他相处已算亲昵,可她暗示多次,他却始终不曾与她保证过什么,让她心中也很是没底。 苏清言安慰的拍了拍桃秋,轻声道:“不着急,慢慢来,你们在相处相处看。” 桃秋随即恢复了元气,开心的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道:“小姐,张嬷嬷说,那老妇吆喝的可大声了,您说,她是不是真的以为王爷会带您去酒楼看她行刑,怕王爷真的杖毙她,才会如此啊???” “也许吧。”苏清言敷衍的回了一句,转而问道:“你可见着了董纪?” 桃秋点头,“见着了,董纪说,您交给他的事情都已经办好了,今晚便带他们见小姐。” 苏清言轻轻的应了一声,收拾妥当后,便领着桃秋往寿安堂去了。 方一踏进院子,一股苦涩的汤药味便迎面扑来,呛的苏清言连连低咳,眉头也微微的蹙了起来,她实在不喜欢这种味道,尤其是最近这些时日,总让她有种自己已经濒临死亡的错觉与慌张。 第186章 苏老夫人的心思 “小姐,可是不舒服?”桃秋连忙上前轻拍着苏清言的背问道。 苏清言缓缓的摇了摇头,道了一句无碍便抬步走了进去。 “言姐儿…” 里屋的云氏听见苏清言的咳声,也连忙的迎了出来,低声询问道。 “你可是哪里不舒服,若是难受便回你院子里去歇着吧,有娘守着你祖母,不会有叉子的。” 苏清言掩嘴又咳了几声,才轻声道:“母亲不必担心,女儿没事,只是有些被药味呛到了而已,不打紧,我们还是快些进去看看祖母吧。” 云氏闻言才稍稍放下了心来,又仔细的叮嘱了苏清言几句有什么不舒服及时告诉她,才拉着苏清言的手进了里间。 绕过松柏屏风,比之前浓郁百倍的药味再次扑鼻而来,苏清言不适的拧起了眉头,压了又压,才没有巨咳出声。 雕刻着长寿松柏的檀木大床上,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此刻老人的眼睛正微微合着,脸色腊黄,呼吸一会儿深,一会儿浅,好似出进气十分费力一般。 苏清言红唇微抿,上前几步福身行了一礼,“清言见过祖母,祖母最近身子如何,可好些了?” 听到一道陌生的娇俏女声,苏老夫人的眼睛才微微张开了一些,费力的扭过头,一双浑浊的老眼盯着苏清言看了好一会儿,才颤着声音道。 “你…你…是言…言丫头?” 苏清言勾起了一抹温和的笑,又上前两步,“是,正是清言,孙女来看您老了。” 苏老夫人艰难的睁大眼睛,认真的盯着苏清言的面容看了好一会儿,才吞了吞口水,又道:“言丫头出落的好生…标…标致,像…像极了你的…母亲。” “好…好…好啊。” 苏老夫人连道了三个好,微微合了合眼眸,泪水顺着她满是褶皱的眼角,一滴滴的落在了她的玉枕上。 “祖…祖母时日无多了,能…能看…看到…你们都好…好好的,也是祖母…祖母的福气。” “若非…你…你母亲照顾,我只怕…早就归去了,往日对…对不住你,别…别怪祖母。” 苏老夫人抬起抖个不停的手,费力的伸向了苏清言,眼中有慈祥,有后悔,也有不舍。 苏清言红唇微抿,抬手握住了苏老夫人的手,低声道:“祖母说的哪的话,是清言身子不争气,不能陪伴祖母身旁尽孝才是,怎敢怪罪祖母。” 苏清言心中清楚苏老夫人的那句对不住指的是什么,可这在她看来并无什么要紧,因为她本也就对陈溪辰没什么心思,她与苏老夫人虽不亲近,但也无什么隔阂,她毕竟是她父亲的母亲,是与她有些血缘关系之人,她也不吝啬几句好话,安慰安慰这个垂暮老人。 苏老夫人欣慰的蠕动了下唇角,随即略有些苦涩道:“若三丫头能有你一半乖巧,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了。” “还有我的二郎,都是我不好,为了想帮衬娘家的那点子私心害了他啊!!!!” 苏老夫人情绪显然有些激动,止不住的咳嗽了起来,不肖一会儿,老脸竟憋的红的发紫,苏清言一惊,连忙给她抚着后背,云氏也急忙上前帮忙,好一会儿,苏老夫人才渐渐止了咳,虚弱的躺在了床上。 “言…言丫头,你身子不好,就…就别呆在这了,免得…被我这老婆子过…过了病气,快…快回去吧。” 苏清言眉头微蹙,正想说无碍,却被云氏拉住了手腕道:“你祖母也该休息了,你就别在这打扰她老人家,快回去吧。” 苏清言抬眸看了一眼对她使眼色的云氏,只是点头应下,对苏老夫人福了福身,道了一句祖母好生歇息,就缓步退了出去。 云氏又细细的嘱咐了几句李嬷嬷,便也准备转身离去,却被苏老夫人突然叫住了。 “如…如琳,这段日子辛…辛苦你了。” 云氏转过身,唇角噙着浅笑,声音温凉道:“母亲哪里的话,这都是儿媳应该做的。” 礼数周到,却透着淡淡疏离淡漠。 苏老夫人看着这般的云氏,唇角抽动了几下,才轻声开口道:“我…我知道,这些年来,你对我心有不…不满,尤其…尤其是邹颖…的…的缘故,对…对言丫头造…造成的伤害,我…我也很…很后悔,可…可我就快…快不行了,能…能不能……” 云氏面色平静,却是突然接过苏老夫人的话,淡淡道:“母亲是想让我怎么对二弟留下的那两个儿子?” 苏老夫人神色一怔,慈祥的面色有丝分裂,半晌才道:“我…我想将他们…他们其中一个…过继…继给老三,另一个…便…便将伯府…一半…一半的财产给…给他吧,毕竟你…你二弟不在了……” “母亲,过继一事,你该直接去找三弟妹才是,着实与我说不着,至于伯府财产……”云氏话音顿了片刻才又嗤笑道,“你怕不是忘了,你可不止二弟一个儿子,也不止二房那两个孙子,我们大房还有三个男丁呢,他们,可都是你苏家的后嗣。” “母亲还是不要操心那些有的没的了,好生将养身子吧。” 说完,云氏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苏老夫人看着云氏离去的背影,费力的张了张嘴巴,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一旁的李嬷嬷轻声一叹,上前给苏老夫人拉了拉锦被,无奈道:“老夫人这又是何必,伯夫人并非是个狠心的,自是会善待二爷的两个哥的,您又何必临了惹她不快。” 苏老夫人抿了抿干涉的嘴唇,苦笑了下,并未言语,她是真的对大房存了愧意的,可她毕竟偏了二郎那么多年,这一碗水早就端不平了,又如何是说扶稳就能扶稳的呢。 出了寿安堂的云氏紧走几步,就看见了正在院外廊前站着的苏清言,冷淡的神色一扫而空,随即换上了温和。 “怎么站这了,正是风口的地方,莫要着了凉。” 云氏略有些担忧的斥道,一把拉住了苏清言的小手,母女二人一路往锦兰而去, “祖母她…她可是有什么事要拜托母亲?” 云氏笑着嗔了幼女一眼,“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她这辈子最疼的就是你二叔了,左不过是为了二房的那两个小子谋划。” 苏清言不出所料的点了点头,从苏老夫人对她的亲切来看,她就猜出了一二,她虽是她的亲孙女,可她们之间的祖孙情却淡薄的可怜,若是她那般对苏清雨还有可能说是她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对她,却着实有些…虚假。 苏清言也不在多问,左右不过就是那么些事,她并不感兴趣,母女二人在锦兰院闲聊了一会,云氏又留了苏清言晚饭,吃过饭后,苏清言才带着桃秋回了紫愈院。 期间,云氏曾多次旁敲侧击她对梁天祁的看法,以及二人的关系,但都被苏清言三言两语给搪塞了过去,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这段感情,一边害怕不敢上前,一边又心存期望,舍不得松手,最主要的是,她的心,早已难以控制的为他而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