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玉星合》 第一章 山村人家 “爹爹,爹爹,今日吃烤山羊可好?” “咩咩!”一只白色的山羊正愤怒的吼叫。 交战双方难解难分,两方皆使出吃奶的力气僵持了半刻钟之后,头上梳着两个马尾的少女还是被健壮的白山羊顶着倒退出了院门,随着不断威胁吆喝的声音渐行渐远,院子终于恢复了平静。 此时昭家前后两进的大院之中的后院中,宽敞的平地上摆上了一张桌子,桌子旁正坐着两个壮汉,他们手中的汉烟已经快要熄灭了还不觉得,不知在谈论什么话题很是畅快的笑着,听到少女的呼喊之声,其中一个壮汉欲要站起,却被另外一个壮汉拦住。 “莫要理她,整日的弄得这个院子鸡飞狗跳的,若说这小山可是功臣一个,若不是它这些日子与这小魔王总打架,咱们也不会落下一会闲。”中年汉子端起茶杯为另外一人水杯蓄满。 “可玉儿毕竟是个女娃儿,真的被小山撞坏了可怎么办?我说你这当爹的就是心大。”另外一个汉子有些埋怨的说道。 “我若心不大,早就被这丫头气死了,你看着她好,赶紧的接过去,拿你儿子跟我换,随便大壮、二壮哪个都行。”昭文武笑着说道。 “嘎,嘎” 两只大白鹅很是高傲的晃动着胖胖的身体已经追出了院门,似乎正赶去看热闹,院子东边的栅栏里面还有一只小狐狸,好奇的睁大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也朝着院门方向看。 几只被剪断了翅膀的野鸡托着长长的漂亮的尾巴很是焦躁不安,此刻正试图从高大的栅栏里面越狱,也想去观战。 “我倒是很想啊,就怕动真格的就像要了你的命似的,哎!总觉得时间过得真慢,玉儿现在才10岁,也不知道何时能长大。”孤永权很是惆怅的说道。 “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合着你们一家人没事儿就往我家跑是存心的憋着这坏呢?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我倒是没问题,大不了日日去你家蹭酒吃,可是你嫂子未必能答应。”昭文武坏笑的说道。 “答应什么?”一道身影侧身掀开厨房的门帘,两只手里端着碗筷走了出来,昭文武见状急忙站起身很是谄媚的接过碗筷。 “娘子辛苦了,这些小事儿我跟永权来,你尽管与嫂子坐到桌旁等着便好。” 昭文武接过碗筷飞快的放到桌子上,转身又跑过去扶起自己的夫人走到桌旁,用袖子擦了擦椅子,还暖心的拿了个垫子生怕她着凉,这才放心的让自己的夫人坐在其上。 “哎呦,你们日日在我们面前这样秀恩爱真真的是把我这一口牙都酸倒了。” 爽朗的笑声从厨房之中传来,帘后走出来皮肤有些黝黑,身材略为丰满,明眸皓齿的一位中年妇人。 “再说了,你们两个到底是把年纪问题说清楚,怎么我与诗玥都是嫂子,这到底是什么糊涂账?”妇人嘴上说着,手下却是不停,很是麻利来回的端着饭菜。 “嘿嘿,嫂嫂,我明明比永权要大上三日,可他终是不承认,还讲歪理,说什么他那是懒了,呆的舒服不想从婶子肚皮中出来,否则要比我还大上三日,您说这是什么浑话?” 昭文武早已经站起身帮着孤永权的妻子王云英里外的忙活,昭文武的妻子柳诗玥则是收拾着桌子摆放菜品,至于那高大的汉子孤永权对于此事实在不擅长,干脆就站在一旁,一边看着大家忙活一边与三人聊天。 “玉儿去哪里了?”柔弱的柳诗玥做了半日的饭菜此刻确实脸色有些不大好。 “小魔王方才与小山打架,被小山给顶出院门去了。”昭文武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嘿嘿笑着。 柳诗玥弯眉微蹙,一双杏眼很是无奈的望着院门方向说道: “小山也不知怎么了?这几日,日日同玉儿打架?” 柳诗玥平日里知书达理,温婉善良,是个极讲道理的女子,偏偏遇到自己的爱女的问题就完全一边倒,失去了一切理智,似乎天条法则都没有自己闺女重要。 “还不是因为我家那混小子,也不知从哪里听说这山羊的犄角割下来能驱邪,据说朗山那边有个仙洞,里面有很多秘密宝藏,这玉儿听说了便要割下小山的半只犄角去探险,小山才心中生恨,见了玉儿便冲上去打架。”王云英摇头说道。 “终究白养了它一年,割下点犄角又如何?”柳诗玥又开始护犊子。 昭文武很是迂回的问道: “诗玥,你忘了,咱们这龙背村一村子的喜鹊窝都快被你宝贝女儿捣毁了?” “那不关玉儿的事儿,玉儿说了,那是黄鼠狼做的。”柳诗玥非常笃定的说道。 “诗玥,黄鼠狼上树去掏鸟窝?”昭文武试探的询问。 “有何不可?它能偷鸡吃,怎么就不能掏鸟窝?”柳诗玥原本嫣红的嘴唇因为劳累此刻显得有些苍白,却更突出了她淡雅的气质,白皙的脸庞,婀娜的身材,一双杏眼中充满了疑问的时候更加迷人,使得昭文武不忍在询问下去,迷离在妻子的眼中。 “咳咳。”对于这个情景已经司空见惯的孤永权赶忙岔开话题,否则任凭这二人光天化日之下腻歪正事全部耽误了。 柳诗玥面色微红急忙同昭文武示意收敛些。 “文武,我去请母亲来,冰儿那孩子昨日吵着要吃肉,今日我便多做了些,正好请着大伯一家过来聚聚。” “你坐着,我去。”昭文武起身就要往前院走。 “回来,该我做的你莫要代劳,否则母亲要责怪我恃宠而骄反倒不美了。”说完柳诗玥整理了下衣衫又将头发稍加整理之后,这才往前院走去。 昭家大院一共两进,两层大院,前院是昭文武的母亲昭王氏居所,后院则是昭文武一家人居住,昭王氏共生有三男两女,现如今都分了家,祖宅由老二昭文武继承,自然昭王氏也归老二一家抚养,这是当日老爷子临去之时便安排妥当的。 昭家大儿子昭文龙的住处只与祖宅隔了一条街,小儿子现如今已经带着妻小出了龙背山去外面讨生活,他的院子则是昭王氏日日搭理,为的是怕小儿子哪日不如意了回转之时也有个居所,而昭文武的两个妹妹都嫁去了山外,一年难得回来一回。 大哥昭文龙生有三子,大儿子昭翊生性淳朴,憨憨的他,很幸运娶的便是两小无猜的心仪之人,现下老二昭翔也已订婚,女方乃是山外之人,因家境贫寒只剩下了父亲,故此才嫁到闭塞的龙背村来,眼看着今年入秋便要成婚的昭翔现下的婚房还没有着落,于是大嫂孤宝珠便整日的上蹿下跳撺掇着婆婆和昭文武一家为昭翔出钱盖房。 昭冰是昭文龙的第三子,因从小顽劣异常,经常被父母打骂,又是个奸懒馋滑的性子也被昭文武不喜,正直的昭文武没事儿遇到这个不争气的侄儿总是要说教一番,昭冰比上昭玉只大了一岁,这昭玉自小淘气却因着是昭家唯一的女娃被昭王氏宠溺,更加有一个护犊心切的母亲使得这昭玉的性子如脱缰的野马,整日的将龙背村之中的飞禽走兽全部折腾个遍,村中之人大多看在昭文武每年带领大家放山,柳诗玥通诗书懂医术,经常为大家免费治病的份上选择容忍她,更加是昭玉这丫头虽然弄得满村子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但是她心无城府,天真烂漫,最是个没有心机的孩子,两相对比之下,村中之人更是厌恶极了昭冰,可这昭冰不知悔改更将这份愤怒转嫁到了昭玉身上,明里暗里的没少给这个妹妹使小绊子。 今日,昭冰正在同几个同样游手好闲的孩子在村中闲逛,离老远就听见昭玉在村路上与小山打架。 “小山,你怎能如此忘恩负义,难道你忘了当日是我从那悬崖下面救下的你?” “好小山,我要的不多,就只一小块而已,左右你还会再长出来的啊,喏!你看看我的指甲,长了若是不剪母亲便会说我的。”昭玉伸出一只手朝着小山比划着。 小山似乎并不领情依旧用两只犄角朝着昭玉,做出随时攻击的架势。 “我怎么就跟你说不通呢?你不知道那山洞里有神仙,肯定有很多好东西,等我将那些物什都取了来,一定分你这功臣一半如何?我昭玉说话算话!”昭玉举起手发誓。 “我说你那傻妹妹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整日的招猫逗狗的也就算了,怎么还同一只山羊说话?”皮蛋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昭冰问道。 “切,她何止脑子有毛病?连手和脚都不是人类的,你是没看见她学个傻狍子的姿态满山跑呢!” “真想不明白了,如她这般跟个野丫头似的,为啥大人们还都宠着她?”另外一个黝黑皮肤的少年很是不屑的说道。 “为啥?因为人家的爹能是个把头,能带大家放山去挖棒槌,因为人家娘会懂草药会治病,要怪就怪你没摊上那样的爹娘!”皮蛋吐了口唾沫讥讽的说道。 “昭冰,婶子喊你去吃肉!”离得很远,一道浑厚的声音大声响起,倚在石墙之上的昭冰听闻立刻抛下同伴跑了。 “切,一听吃肉比兔子跑的还快,走吧,二壮来了今日是讨不到什么好处了。”皮蛋愤愤的说着。 “就像你平日里从那丫头上讨过什么好处似的。”众人起哄着走开。 “哼,别看她今日威武,早晚有一天小爷趁人不备,嘿嘿。。。。。。”皮蛋继续说着。 “可拉倒吧,就那个二壮,终日的跟在那丫头身后,跟条哈巴狗似的,你怎么会有可趁之机,再说了明眼人都知道那昭玉未来就是二壮的媳妇,人家人高马大的,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一巴掌就成了肉泥。” 皮蛋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恨恨的朝身后望了一眼,和几个伙伴走开了。 “二壮,你小心些,别把玉儿摔着了。” 昭家后面院子里的石墙旁有一棵高大的梨树,现下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这素白的梨花挂满了枝头,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随着清风将整个院子都熏香,昭玉暂时放弃了割那只小山羊犄角的念头,进到院子见到大家都在热闹非凡,又望见了那花枝满头的梨树,听见爹爹讨好娘亲说着梨花美丽,突然就想跟爹爹争宠,于是踩着二壮的肩膀爬上梨树。 “二壮哥,再高点。”她努力的想够到枝丫,可是就差一手的距离却是怎么都够不着,于是她掂起脚尖如猴子一般抱住了黑色的树干,二壮则是担心的抓住了她的脚。 “你们两个都小心些,就怪你,没事儿提什么插花,若是玉儿摔倒了,我便找你算账。”柳诗玥嗔怪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又担心的望着树下的那两个淘气的。 “是,是,都怪我,还不是你的宝贝女儿孝顺么?她想给你折下一枝梨花插在瓶中。”昭文武很是讨好的说道。 “我不光给娘亲折下一枝,还要给祖母,给婶子还有大伯母都折上一枝,这样咱们就满园芳香了。”昭玉努力的伸着胳膊,嘴里说着。 “知道你孝顺,可也小心些莫要摔痛了,回头找你娘去哭”王云英走到梨树下不放心的叮嘱,似乎此刻她关心昭玉要比的自家儿子更多些。 “知道了,婶子,我灵活着呢。”昭玉努力的折下一枝梨花,回头递给脚下的二壮,很是开心的笑着。 “大家都在吃饭,就你们两个淘气,回头好吃的都没了,看你们两个急是不急?”昭王氏笑着说。 她坐的主位,已经动了筷子,大家便热闹的开动,谈笑风生之间也将那两个娃娃暂时忘记了。 “二壮哥,再高些。”昭玉清脆的嗓音犹如百灵鸟。 “好咧!”二壮便提起了脚努力的让昭玉升的更高。 “哎呀!”正当昭玉开心的将几支梨花终于拿到手中得意忘形之际,突然脚下的二壮消失,失去支撑的昭玉便突然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噗通!”昭玉整个人脸部朝下摔落倒地,旁边则是二壮痛呼的声音。 “呸呸。”吐出嘴中的泥土,昭玉又赶忙起身,还未等焦急的母亲走到近前已经蹦蹦跳跳的拍落身上的泥土站了起来。 “二壮哥,多亏这梨花没受损伤,否则我跟你没完。”昭玉高兴的拿着几支梨花献宝似拿到柳诗玥近前。 “看这一身土,摔疼了吧!”柳诗玥很是心疼,小心的帮着昭玉掸掉一身的土,出于母亲的本能,即便方才满桌子的谈笑风生,柳诗玥的目光也始终游离在昭玉的身上,或许其他人都没注意,但是她却看到了,就在刚刚,昭冰轻描淡写的从二壮后面经过,趁人不备捏了下二壮的屁股,二壮今年十五岁,已经是个强壮的少年,被人这样捏了一下自然一激灵出于条件反射转了一下身,待他反应过来肩膀之上还有人的时候已经晚了,又赶忙回身,结果站立不稳将脚腕扭伤了不说还害得昭玉从空中跌落而下,此刻的二壮不顾脚踝扭伤正满脸懊悔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第二章 蹁跹入画 “无碍,没有摔断胳膊摔断腿的,揉几下就没事儿了。”昭文武见自己闺女活蹦乱跳的生怕自己兄弟一家尴尬急忙打着圆场说道。 “嗯,嗯,这丫头就是个上蹿下跳的猴子,皮实的很,还不赶忙回屋去梳洗一下,快些出来吃饭!”昭王氏也笑着说。 “娘,您先去吃,我洗洗就来。”昭玉同满脸担忧之色的柳诗玥笑着说道,捧着几支梨花开心的放到桌上回屋去洗漱了。 见到昭玉无碍,柳诗玥倒也不好发作,只是暗中皱眉,自己已经对那昭冰分外讨好,希望他即使不能如他两位哥哥那般对昭玉多家照拂,至少也不要总是背地里欺负昭玉,可见自己所做的一切还是无用了。 暗中叹了口气,柳诗玥继续伺候婆母,招待亲朋。 美好的时光虽然短暂,可是心怀美好之人总是有本事将平淡无奇的日子过的美好。 春日的晚风还是有些凉,柳诗玥披着青绿绣着百合,镶着白狐之毛的斗篷,膝盖上还盖着一张薄薄的淡黄绣着绿竹的蚕丝小被,坐在丈夫为她做的摇椅之上,一前一后晃动的视线里满天的星光更加璀璨明亮,那轮弯月如同昭玉的一双笑眼,看的柳诗玥如痴如醉。 她的身侧,昭文武坐在一张普通的四角椅子之上,一只手压着妻子的小被一角似乎生怕那风钻了空子进到被子里,另外一只手则是在一只小动物身上不断揉搓着,那小动物浑身皮毛是黑褐色,两只萌萌的眼睛好奇的望着眼前的世界,最终不时发出呜呜的声音,享受着主人温柔的抚摸。 轻风吹过,那株梨树岿然不动,但是其上素白的花瓣却经不起微风的撩拨随风起舞起来,一时间花瓣飘落漫天飞舞,搅动了这个小院子原本的宁静,那只原本趴在昭文武膝盖上的小动物呜咽着直起小身子,昭文武便将它轻轻放在地上。 浑身毛茸茸,摇摇晃晃的小身子的在院中追逐着花瓣跃动着,昭文武夫妻便笑着看它笨拙的玩耍。 或许是童心未泯的缘故,柳诗玥轻轻起身,披着那件素雅的斗篷来到梨树下同那小动物快乐的追逐着花瓣,花瓣飞扬,落到她的如瀑布般乌黑的发丝之上,娉婷佳人随着风追逐着花瓣,如同花仙起舞,昭文武本想起身加入,可又怕扰了那副绝美的画卷,一时间痴痴的看着画中之人。 “爹爹。” 淘气了一天早早入睡的昭玉,此刻身上披着一件火红镶着白狐之毛的斗篷,如同瓷娃娃般来到昭文武身侧。 “嘘。。。。。。” 昭文武向爱女比划着,生怕她去打扰了正沉醉在花海之中的柳诗玥。 “好美!爹爹,您说我将来会同娘亲那般美丽么?”昭玉拍着小手羡慕的说着。 “能,我们家玉儿将来也会是个大美人儿。”昭文武不走心的应付着,从始至终他的柔情目光都未从妻子身上移开过一瞬。 “切!有了老婆就忘了闺女,就如同是你们的附属品似的!”昭玉气鼓鼓的埋怨着。 “嗯嗯!” 昭文武此刻根本未听到昭玉在说什么,只是在随便的应付着,不出意外的收到昭玉一个大大的白眼。 “玉儿,快来,你看这么多花瓣。” 柳诗玥看到了昭玉赶忙招呼着。 昭玉便开心的扑进娘亲的怀抱,狠狠的吮吸了独属于娘亲身上的味道,昭玉很是满足的长出了一口气,低头看见正围着二人摇摇晃晃玩耍的小狼,昭玉地下身将它抱在怀中,又仰着头望向正在蹁跹起舞的母亲不禁也痴了。 一副绝美的画中,白色花瓣漫天飞舞,一大一小的两个仙子,大的清秀脱俗,小的灵动娇艳,可眼前的场景明明又与画不同,因为这画中的两个仙女是活生生的,正是他赵文武的妻女。 “呼!”昭文武此刻被完全陶醉其中,无限满足的他情不自禁的还是走进了画中,将那一大一小的妻女紧紧搂在怀中。 “你们两个是我生命之中最重要之人,这一生除非我死,否则绝不离开你们!”昭文武感动之余低声呢喃道。 “不对吧,爹爹,祖母说过我是迟早都要嫁人的,难不成将来您也要这样拥着我的夫君不成?”昭玉仰头天真无邪的问着父亲。 “谁允许你嫁人了,如你这样的皮猴子,将来谁肯要你,爹爹养你一辈子!”昭文武心中莫名其妙的升起了火气,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这个问题就火冒三丈起来。 “没羞没臊的,这话以后可不能被外人听到,知道么?更不能对你的爹爹讲起,否则他会吃醋的。”柳诗玥好笑的看着昭文武此刻要杀人的表情对昭玉说道。 “为什么?我也要如娘亲这般,找个夫君对我也这般好!”昭玉很是不以为然的说道。 “呜~”小狼很是赞同昭玉。 “小狼乖,爹爹,给小狼起个名字吧,等到了夏天放山的时候,带它一起去寻它的家人。”昭玉将小狼贴到自己的脸上不禁摩挲着。 “嗯~就叫它根儿里吧,它就是从一个大树窝里找到的,至于它的家人想找恐怕要难些。” “为何?它不是狼王的后代么?那狼王被同类杀了,可是它还有母亲呀。”昭玉不理解的问道。 “老狼王被杀,它的母亲或许也跟着新狼王走了,”柳诗玥摸着昭玉的头说道。 “啊?怎会这样?” “对啊,这就是我们人类与动物的区别。”柳诗玥继续说道。 “你还小,有很多事情不明白,等你大了就会明白,有些动物一生只有一个伴侣,伴侣先去了,它们就会一同殉情或者孤独终老的。”昭文武搂着柳诗玥的手用了一下力,似乎在传递着自己的决心。 “又开始胡扯,跟孩子提这些做什么?”柳诗玥有些埋怨的望了一眼丈夫,拉着一脸懵的昭玉走回屋子去。 “我说的是真心话。”昭文武对柳诗玥大声喊道,寂静的夜,这喊声传出去很远。 “你那兄弟又在发癔症。”王云英好笑的摇了摇已经鼾声震天的丈夫。 “哦,随他去,那就是个宠妻狂魔。”孤永权迷迷糊糊说完继续沉睡去。 第三章 叔叔 伯伯 “玉儿,醒醒,再不起来你爹爹就出发了。”柳诗玥溺爱的摇晃着女儿的身体,轻轻的拍着她的脸庞。 半梦半醒的昭玉一骨碌起身,来不及梳洗打扮便冲到了院子中,见到正磨着刀的爹爹并未准备出发,这才放心转身回了屋。 “娘亲总是诳我,现在还早着呢。”昭玉回屋如树袋熊一般在柳诗玥身上粘着,可能是她的力气太大一下子将柳诗玥扑倒在床上。 “玉儿乖,早起的鸟儿有食吃啊,早饭都给你准备好了,快快起来。”柳诗玥温柔的抚弄昭玉的头发说道。 “嗯,嗯。”昭玉答应着,可是搂紧娘亲的手却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哎。。。。。。”柳诗玥没有了办法,只好边轻轻地拍着昭玉的后背,边哼唱着歌谣,那歌谣只有曲调,词语每次都是不同,柳诗玥曾经笑着说,当初她也是这么听着她的娘亲哼着的,至于这曲子到底是什么词儿连昭玉的外婆也不知道。 昭玉听着娘亲哼着曲子,又紧紧的搂着娘亲的胳膊,没一会又沉沉睡去,不知做了什么美梦,长长的睫毛不断闪动着,勾的柳诗玥总想亲上一口,又怕扰了女儿的美梦,于是就那样目不转睛的盯着爱女娇俏的脸庞,满眼的爱意与满足。 “怎么?又失败了吧?” 昭文武悄悄的走进屋子,很是好笑的望着躺在床上的母女,如今昭玉已满十岁,身为父亲的昭文武都是只有柳诗玥在昭玉的房间中才会进来。 “嗯。”柳诗玥溺爱的望着女儿,忍不住点头,这就是昭玉特有的回笼觉时光,并且从她记事起每日都是这样,柳诗玥从来没有觉得麻烦厌烦过。 “潭边的水还是有些深,你和永权大哥要多注意些,尤其玉儿和二壮,别有着它们打闹,万一船翻了可就不好了。若是得的鱼多了就分给刘家大兄弟些,这几日古姐姐的身子又不大好,总要在你们放山之前将她的身子调理好,不然这母女两人可就不好过了。”柳诗玥小声的嘱咐着。 “嗯,放心,我心里有数。”昭文武保证着,实在忍不住便凑过来在柳诗玥的脸上亲了一口。 柳诗玥便娇嗔着轰他出去,生怕闺女见到了笑话自己。 初晨的阳光照射进龙背村的时候,那条贯穿村子的小河也开始欢快了起来,大地回暖,虽然山上还是荒草凄凄,满眼望去一片枯黄,可是若仔细瞧去,在那草根之处不知何时已经长满了绿意盎然的青草与野花,万物生机盎然正在悄悄生长。 “爹,我的弹弓何时能做好啊?”昭玉欢快的抱着根儿里走在四人的最前面。 孤永权便笑着说道: “你爹爹为你做的那弹弓果真是了不得了,那可是楸木做的弓体经过了阴干、碱煮、刻画、定型、打磨、泡油、煮蜡等等复杂的程序,之后又找来了老黄牛的皮子做兜,即便如此麻烦了,你爹爹还要去找鹿脊筋做那弹弓的弦,好家伙这一套下来整整折腾了有一年了,知道的这是爱女心切魔怔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爹爹要进山打怪物去呢。” “哈哈,我家玉儿自然配得上最好的,就是这鹿脊筋太过麻烦,等今年放山归来去卖棒槌的时候再找找,去年赵二总是推脱找不到惹得我有些心烦。”昭文武并不将好友的挖苦放在心上,大大咧咧的笑着。 “二壮哥,今年你要跟着永权叔去放山么?” “当然,等我进山去给你再逮只小狐狸回来,正好给那只公的做个伴。”二壮憨憨的笑着。 “爹爹~”昭玉听二壮说完赶忙紧走几步抓住了昭文武的一条胳膊撒娇的摇晃着。 “想都别想!” 昭文武果断回绝,跟孤永权大步走远。 “爹爹,求求您了,我一定听话,绝不给您和永权叔捣乱!”昭玉一边小跑着一边央求昭文武。 “我若信了你,那太阳要从西边升起了。”昭文武笑着拎着渔网享受着闺女的撒娇。 “叫伯伯。” “永权叔!” “伯伯!” “叔叔!” 昭文武都无奈了,没想到孤永权如此计较,只因为一个称呼竟然同昭玉犟起嘴来。 龙背村四面环山,唯一通往外界的路是一条由历代村民们修建而出的石梯路,即便如此也很陡峭,尤其到了冬季,大雪封山路便不见了,到那时此地便成了与世隔绝的小世界。 村中的小溪流是由山上流淌下来形成了一道小瀑布,那瀑布飞溅滴落大石之上,然后性子开始变得温顺贯穿整个村庄,直到山村的尽头被陡峭的山石阻挡便形成了一处潭水,之后便转入地下,至于流向何处就无人知晓了。 这汪潭水碧绿清澈,面积不大却深约十米,也曾经淹死过来捞鱼的村民,是以龙背村的大人们很少让自家孩子在没有大人看顾的情况下独自前来,春闲时光,昭文武经常与孤永权二人相约来此捉鱼,他们两个水性极好,自小便与这潭水开始打交道,次次都能逮到些大鱼。 今日二人带着两个孩子背了一个大竹笼,一心想要多抓几条鱼解馋,毕竟大雪封山的日子,大家吃的都是储存的肉干,新鲜的野味都极少,昨日一桌子饭食在柳诗玥想故意讨好大伯一家的情况之下几乎将家里的存货全部吃光了,今日二人才动了来捉鱼的心思。 清潭之上飘着一艘小船,那是昭文武与孤永权闲着的时候为村民们做的,现今依旧飘在潭水之上。 孤永权解开系住小船的绳索一跃而起很是灵巧的跳到了船上。 “你们两个,呆会只负责在岸边捡鱼即可,千万不要淘气,昭玉记住了么?二壮看住她啊。”昭文武很是不放心的叮嘱着。 “知道了,武叔叔。”二壮很老实的回答。 “叫伯伯。”昭文武纠正。 “哦,武伯伯。” “叛徒!”孤永权觉得自己的儿子算是白养了,媳妇都还八字没一撇呢就先叛变了。 “哈哈,好儿子,二壮就是好!”昭文武开怀大笑也跃上了船。 第四章 快乐的时光 孤永权手中拎着大棒,昭文武手中却拿着鱼叉,这二人一个不断拍打水面,一个紧盯潭水中的动静。 昭玉看的心动,也拿起了一个小鱼网,那两人捞大鱼她便在潭边捞小鱼。 “这些小鱼能用来做什么?”二壮好奇,但是身体却是不自觉的帮着昭玉。 “鸡鸭吃了这小鱼就能长的壮些,咱们多捞些,呆会给小霜姐送去。” “哦,亏你总是惦记着她,我看这几日她都没来看过你。”二壮笑嘻嘻的将昭玉举过来的抄网拿在手中,在里面找到小鱼便扔进桶里,再把抄网放回去,昭玉便继续来回在水草中捞着。 “你知道什么?刘家婶子这几日又病了,娘亲熬了好几副草药送过去都不见好,昨日娘亲还说,等再过几日山上彻底回春了就去为婶子找些草药去。” “哦,刘家婶子这身子可真脆弱,一年之中要病上三季,每回得了病就苦了小霜,一家老小都要她一个人伺候。”二壮也跟着叹息。 “可不是,你说刘家爷爷,婆婆有手有脚,就是不肯劳作,院中大小事情必须婶子亲力亲为,小雪又那么小,弄得才比我大几个月的小爽姐也是跟着整日的劳作,那手上的冻疮到了冬季就犯,现在还好多地方都血肉模糊的。” “哦。”二壮还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大人的事情他又不太懂,只是知道昭玉说的对就行了。 “呆子,哦什么哦啊?别忘了呆会送了鱼过去之后去砍些柴火送过去。” “知道了,没见你对自家的事情上心,倒是对小霜家的柴火日夜惦念,整整一冬了,搞得我家每日生火的时候我就想起小霜家有没有柴火,都快做病了。” “咱们不是好朋友么?就像我爹爹与永权叔一样,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的好朋友!” “真的?” “自然是真的,小霜姐多可怜,你不帮她难道要我一个娇滴滴的女子上山去砍柴么?总共就让你做这一件事而已,能有多麻烦?再说了大雪封山的时候,咱们砍的可是村子边上的那颗老柳树,并没有让你上山去,你再此叽歪个什么劲?” “你?娇滴滴?还女子?”二壮忍不住反问道,还没等昭玉反驳,河面上便传来了怒吼的声音。 “昭玉!你是说,那棵老柳树果真是你给砍了?”昭文武将手中鱼叉高高举起似乎要将昭玉变成大鱼钉在上面。 “啊?不是,爹爹,不是,二壮哥砍的.”昭玉理不直气不壮的嘀咕。 “武伯伯,不是昭玉干的,是我,是我一个人做的。” 二壮见昭玉的爹这一次似乎真的动了怒于是习惯性的挺身而出。 “哎呀,不就是一棵树么?砍了就砍了呗,大不了再种一棵,再说了我也看那棵树碍事,原本长得枝繁叶茂的,不是,后来长的歪瓜裂枣的,哪里比得上那山上的杉树,根根挺拔。。。。。。”孤永权强行找出不着边际的词语赶忙规劝。 “你,你,你就是宠她也要有个下限吧,你明知道那棵树是用来祈愿的,每年过年的时候全村老少都去系上红绳期盼来年的风调雨顺,我还纳闷呢,好端端的一棵树,每日都少了些枝条,最后连树干都被从中劈开,当时老村长为了此事还发了怒,你忘了?却原来真是你这小魔王干的,我这是生了个什么东西?怎么整日的就是祸害人去。” “原本那棵柳树就被雷给劈了,中间早就开裂活不长了,娘亲觉得它可怜就系了根红绳到上面,谁知道大伯母以讹传讹竟然说那柳树能祈愿,最近这几年大家才把大伯母的话传的神乎其神的,其实那就是棵将死之树,尤其今年,一整年柳树都没发出一个绿芽本就死了的,我这是将老柳树火葬,也算是它死得其所。”昭玉很是义正言辞的讲道。 “对啊,昭玉说的对。”二壮根本不过脑子便已经是一边倒。 “孩子如此说倒也有些道理,一棵死了的树值当你发那么大的火,再说村长也是太迷信了,系个绳子就能如愿的话,咱们兄弟也不用这么辛辛苦苦的去放山了。” “可不是,太迷信了。”二壮这回又向着他爹说话。 “滚一边呆着去!”孤永权倒是破口大骂起来。 “你们两个能不能有点骨气,那是你亲爹,那是你亲爷爷,你们就这么背后说他坏话合适么?”昭文武都快被眼前的父子给气笑了。 “哎呀,顾不得了,顾不得了。”孤永权哈哈大笑着。 “快,文武,鱼,大鱼!”孤永权赶忙指向水面。 “骗谁呢?你们父子二人合起伙来耍阴谋要让我们家内讧,你们好渔翁得利,哼!”昭文武还骂骂咧咧的,却看见孤永权一棍落下,随即匆忙拿起大抄网就是朝水下兜去。 “玉儿,接着,这是今日伯伯捉到的第一条大鱼,回去记得跟你娘亲说,你爹爹出来浑水摸鱼,这活儿计可都是伯伯我干的。” “好嘞!叔叔威武。” “叫伯伯” “叔叔” “你这丫头怎么跟你爹一个模子呢?我可告诉你,呆会你爹可是要上岸的,还想不想活了?” “孤伯伯威武霸气!”昭玉见风使舵,已经想好了呆会要先跑回家去,只要她比爹爹快上一步见到娘亲那就是万事无烦忧了。 昭文武很是凌乱,看着岸上站着的娇俏女儿,又看着眼前完全一边倒的父子儿子只能哀叹命运不公,自己似乎没地方说理去了。 “天啊!”他长叹一声,将目光注意到水里,似乎那里有许多歪理邪说正等着他去消灭,于是大鱼一条接着一条的被抛上岸,看的孤永权一个劲的夸赞。 “还是我家兄弟威猛,这些虾兵蟹将哪里是对手?” “爹,爹,桶都满了,我与二壮先拎回去,呆会换了新桶来,鱼就扔到岸上,我们回来捡。”昭玉开心的与二壮拎着桶一溜烟的跑了。 半刻钟后,二壮身后跟着大壮一起回来了,昭玉果然溜了。 “哈哈!”孤永权开怀大笑的看着冷面冷脸的昭文武,那笑声猖狂露出了后槽牙,牙上似乎有一个小黑洞,昭文武看的仔细。 “活该你牙疼!”他心里得意洋洋的想着,不知为何感觉好了不少,也跟着大笑起来,笑声传出去很远,遇到立陡的崖壁又被反弹回来,回声响起惊起春来的倪燕与满春的飞花。 第五章 姻缘天定 “娘,娘,快些!”赵月身后背着个竹篓,开心的蹦蹦跳跳,不时的回到柳诗玥身旁扶一下她随后又跑远,似乎她的体内有使不完的力气,讲不完的笑话。 二壮则是站在远处观望着,待到昭玉走近些他就往前走一段距离,然后再停下等着昭玉。 绵软的小雨形不成雨滴但是悄无声息的滋润着大地,许多小动物已经开始走出洞外吸吮着新鲜的空气。 “娘,快看,那边有兔子。”赵月欢快的喊叫着,其实看到小动物对于成天在山上跑来跑去的昭玉来讲再过稀松平常不过,可是如今日这样同柳诗玥一起的次数却很少。 柳诗玥原本是山外柳家镇上富商柳元焕之女,自小便聪慧过人,更是诗书礼乐无一不通,只可惜她的母亲生她之时受了惊吓,使得她并没有足月便早产,自小便是体弱多病先天不足,作为家中的独女,又体弱多病,自然受到三个哥哥与父母的溺爱,光是伺候她一人的丫鬟就请了两个,世上之事便是这样令人唏嘘感叹,柳诗玥在蜜罐之中长大,出落成远近闻名的美女,更是才华满腹招来许多富家子弟的青睐,更是凭她人性品格登上大雅之堂也难掩锋芒,只是有一样,她的月事不准,时常病着,无数请来的名医诊治之后皆说她恐怕不会有子嗣更有可能早亡,这样的女子这样的命数自然引人唏嘘感叹,年华易逝转眼间柳诗玥已经二十岁,可是婚事依旧没有着落,直至后来许多心术不正之人觊觎柳家财富,又贪图柳诗玥美貌便动起了纳她为妾的念头。 彼时,柳诗玥的二哥凭借才华在科考之中表现突出,被城主相中招他为婿,这柳家一时间声名鹊起又怎肯让自己的独女嫁人为妾?于是柳家与柳诗玥商议之后决定,柳诗玥不嫁人,倘若年纪大了就去庵里修行,也留下一世美名。 柳诗玥体弱多病,如日中天的柳家人自然聘请各方名医为她诊治,其中一味重要的药材自然是要常年备着,柳家有钱对药材要求甚高,以至于镇上的药铺掌柜见到这笔钱财却是难赚之后便将一人推荐给了柳家夫人,这人便是龙背山中专门放山挖参的昭文武的父亲。 从那之后,每到秋季,昭文武的父亲得了好的山参便会亲自出山送到柳府,一来二去柳诗玥的事情自然也就知晓了不少。 他回家将山外所见所闻讲于昭王氏与几个子女听,昭王氏便心思开始活络起来,老大赵文龙已经成了亲并且产下男丁,老二昭文武自小跟随父亲放山到现在还是泥腿子一个,家里富庶了,昭王氏便有些看不上同村的这些女子一心想要在山外寻一门好亲事给自己的儿子,唯一不足是那女子不能生育,这倒让疼爱儿子的昭王氏犯了难。 “娘亲,无碍,不能生育咱们就去认养一个,儿子听了这柳家姑娘的品行很是喜欢,您不常说娶妻娶贤么?我宁可要一个不能生育的贤妻也不要如大嫂嫂那般的女子。” “昭王氏听到儿子如此说,便想着去试一试,她也是听了那柳诗玥的美名心里很是喜欢,觉得这或许是自己儿子出头的一次机会,便央求着昭文武的父亲亲自去说和。” 柳家虽然势大,但是举家倒都是平和之人,柳家家母因着药材的事情与昭文武的父亲相识多年自然也知道这家人的人品老实,听说昭家人一心想要求娶柳诗玥也是心思活络起来,毕竟能过正常的生活总比去守着青灯古佛要强上许多,更何况这是下嫁,相信自己给的嫁妆足够丰盛,加之昭家人的人品不错,自己的闺女或许下半辈子不至于那么辛苦,如此想来便约了两家相看。 那一日,昭文武被昭王氏领着亲自上门,昭家虽然在龙背村中算是富庶的,可是到了山外尤其到了柳府,自然还是显得寒酸,昭王氏倒是下了决心,收集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放在匣子里作为聘礼。 柳家人并没有看那普通的红漆匣子,倒是如同观赏动物一般围着昭文武上下观看,昭文武身材魁梧,相貌堂堂,尤其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就是皮肤黝黑在众人观看之下有些局促,第一次见面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些。 “孩子,明人不说暗话,倘若我柳家真想将女儿嫁人,凭着我家的家世,我家女儿也是不会受委屈的,只是这孩子自小被我们惯坏了,受不了那些个暗地里上不得台面的委屈,故此我们才不忍心将她嫁人,今日你既然已经来了,我就当着你家大人的当面问你,你可在意我家女儿日后不能为你绵延子嗣?你可答应无论如何娶了我家女儿之后便不可再娶,自然我家女儿万一不幸夭折自当另论。” “回夫人话,我在家中常听爹爹讲起,柳府之中有才女名曰柳诗玥,爹爹说过,小姐性格温柔,才华出众,尤其品行高洁,我的母亲也曾教导过小子,娶妻要娶贤,我钦佩贵府小姐,喜欢她的品格,我目不识丁,也想有一日能写出自己的名字,至于子嗣,我在家中排行老二,已经有了侄子,昭家有后不需要我来绵延香火,我愿与小姐比翼双飞不离不弃。”昭文武很老实的将心中所想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因为原本就是他的想法故此说的很是流畅。 “你可愿娶我一个病秧子,日夜离不开药罐子?我自小受父母养育之恩,兄长照顾之情,已经拖累了他们太多太久,出嫁便不想再借娘家之势,更不会带走任何嫁妆,只我孤身一人的病秧子除了一幅还能看的过去的皮囊之外便再无可取之处,而这副皮囊不会维持多久便会面色枯槁,形容消瘦,甚至濒死之态如老妪一般,你可还愿?”从青翠的屏风之后娉婷婀娜的走出一位曼妙女子,她一身青碧的衣裙,身材婀娜,形容娇俏,而此刻正目光灼灼的望着眼前的男子,似乎在逼着他直视自己没有半分娇羞之意。 “我,我。。。。。。”被逼到墙角的昭文武大气都不敢出,似被突然出现的女子吓到。 “胡闹,玥儿快回去,这件事怎可由你亲自去问。”柳母满眼心疼,她知道女儿的心思,更知道女儿心中的绝望。 “哎,公子请回吧!”柳诗玥见到昭文武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便觉得让自己彻底失望也好,青灯古佛总好过这花花世界让人身受折磨。 “我自然愿意,为何不愿?岂敢不愿,你若肯嫁我,我必一生护你疼你,去它的什么权势名利,金银装裹,你可愿与我入龙背山做一世的快活人?再不出来?”昭文武见到柳诗玥孤单失落的背影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大声的喊出口。 身形颤动,佳人垂泪,柳诗玥百感交集任由丫鬟搀扶着走了进去。 “小姐留步,可还没回话呢,你不答应我今日便不走了,直到你答应我为止,这一辈子你若我不嫁我,我昭文武便没了妻子了。”昭文武急了就要冲着过去。 “臭小子,快回来。”昭王氏见儿子莽撞要冲进后院子中急忙将他拉回。 “母亲,今生我只要这个妻子,再不要别的女人。”昭文武喃喃的说着。 柳诗玥的嫁妆还是大大小小的几十箱之多,可是娶妻那天,昭文武只带了两头驴子前来,背起身穿嫁衣的柳诗玥,另外两头驴子驼着几箱子书籍就这样边为柳诗玥介绍着山中的花草美景一边将自己的挚爱娶回家中。 柳诗玥不能生育,村中人不少闲言碎语,昭文武毫不在乎也丝毫不影响他对柳诗玥的疼爱,渐渐的村中女子皆嫉妒柳诗玥,背后什么龌龊的言语都有,可是柳诗玥两耳不闻窗外事,也极少在村中走动。 她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自己的丈夫既是爱人也是知己这令她无比满足,日子过得总是春风满面,和气融融,直到怀了昭玉之后,谣言不攻自破,这一家子的幸福时光更是艳羡了岁月。 “娘亲,你看?”柳诗玥边走边欣赏美景,不知何时思绪飘出了很远,突然被眼前可爱的脸蛋给拉回到现实中来。 “哦,好美的花啊,这便是雨灵花了。” “是吧,只有在雨天才会显露出来的花啊!”昭玉开心的拍着手,得到了母亲的认可让她无比的满足。 “这雨灵花在阳光下变得透明,遇到水才会显现,将这花晾干了做成茶,长期喝下去不仅名目清火,更能医治喉疾,对刘家嫂子最好不过了。”柳诗玥很是开心,她极少上山,每回上来都会娇喘连连,尤其今日,昭文武去开荒不在身边,失去了强有力的臂膀之后,她上得山来脸色有些苍白。 “娘亲快歇歇。”昭玉将背篓里面的垫子拿出来放到路边的石头上,又取出了水囊递给柳诗玥。 “别担心,娘亲休息片刻就好,过几日娘亲也给我家玉儿做个同你爹爹那个一模一样的皮囊袋子,到时候就装你爹爹做好的弹弓,还能放些杂物,看看你现在的袋子又破了。”柳诗玥拿着昭玉背在身上布包,那上面还有自己精心绣的花朵,但是这丫头总是成日的转来转去的到处疯跑,没几日这花费不少工夫绣的花朵都只剩下了残枝败叶了。 “嗯嗯,娘亲最好了。” 安顿完柳诗玥,昭玉又去同二壮采摘雨灵花去了,她们要趁着天色放晴雨灵花消失不见之前多采集些。 第六章 两小无猜与青梅竹马 “小霜,小霜。” 昭玉在刘家简陋的木门之前小声的叫着,不一会,门栓拔起的声音响起。 “吱扭”门内探出一个皮肤洁白如雪的少女,见到是昭玉急忙招手示意她躲远点,少女走出门外又探头探脑的向门内望去,见院子内没有动静急忙轻轻反关上门走到昭玉近前很是欢喜的说道。 “今日怎么这么早?” “昨日我们去山上找到了好东西,你看。”昭玉献宝似的摊开手掌,那手掌之中握着许多黑色的浆果,许是握的久了,浆果的汁液已经流了出来染的她的掌心都成了黑色。 “啊?今年黑玲玲成熟的这么早么?”少女很是惊喜的说着,也不顾昭玉手掌中如红枣般大小的黑色浆果有没有洗过,迫不及待的拿起几颗放到嘴中。 “嗯嗯,好甜。”少女露出甜美的笑容,一双小梨涡出现在她的嘴侧,看起来好看极了。 “别急,小霜,昨日我们上山去找到了一大片,今日一早二壮哥又去采了许多,这不给你拿来了一半。”昭玉说完拎起藏在身后的竹筐,那里盛满了黑色浆果。 “哇,太好了,母亲最爱吃黑铃铃了!”刘如霜开心的拍手,因为太过兴奋声音不自觉的高了许多。 “谁在外面?”一道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小霜便被吓的伸了一下舌头,急忙回过头很是讨好的说道: “祖母,是昭玉来给咱们送黑铃铃了。”她很抱歉的对着昭玉竖起满是疤痕的手求着。 昭玉心疼的牵起她的手很是欢快的朝着院子里喊道: “刘婆婆,昨日我们上山得了许多果子,娘亲说您爱吃,就让我送了来。”说完示意小霜放心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间院落很小,正中间三间房屋,那房屋上面长了许多枯黄的杂草,看起来有些荒凉,老妇身穿藏蓝色袍子,手里拄着根烧火棍就站在正屋门外看着进来的昭玉。院子侧面还有三间房屋,都是泥胚筑的,没有门只挂了一个厚厚的门帘。 “玉儿来了。”门帘掀开从里面走出一位消瘦的女子,她身材佝偻着,脸色蜡黄,手中拿着粗线织成的帕子捂着嘴,别看她面色惨白,头发有些凌乱,但若仔细瞧去就会不难发现,她也曾经是个美人胚子,尤其那对梨涡遗传到了小霜的脸上。 “难为诗玥总是惦记着我们,这果子好吃还能大补,正好给小雪吃些。”古静笑着说话,没说几句就开始剧烈的咳嗦起来。 “婶子屋子里养着,娘亲说,雨灵花已经采到了,今日就填到您的药里,到时您就不那么难受了。”昭玉很是礼貌的将一篮子的浆果拿到了那刘氏面前又转头很是礼貌的对古静讲道。 “他们家不惦记还谁惦记?若不是因为那两个,我的儿何至如此,这一切都是他们欠我们家的,你倒是整日的谢这个谢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刘氏身材圆滚,两只眼睛细长,嘴唇瘠薄一看之下就是凶相外露,少有人敢招惹。 “婆婆,上辈的事儿毕竟跟玉儿这孩子无关,您看她也是事事惦记着咱家小霜呢。” “哼,一路货色,都是赔钱货。”刘氏刻薄,说出来的话很不中听,但是昭玉出奇的忍耐着,她知晓一旦自己做出惹她怒火的事情,她是万万不敢将气撒到自己身上,但是小霜就该倒霉了。 “刘婆婆,您消消气,尝尝果子甜不甜?若是甜了,明日我们还上山去采了给您送过来,小雪一定爱吃极了。”昭玉很是恭敬的说道。 “哼,整日的将小雪藏到屋子里,都被你的病气传染了,还不赶快将我孙儿抱过来,从今日起不准你再靠近。” “母亲,小雪还小呢,晚间总是哭闹不停,儿媳是怕扰了母亲休息。”古静尽量挤出笑容,卑微到了尘埃之中。 昭玉的拳头握的很紧放在背后,依旧面色平和的说道: “婆婆,呆会二壮哥就送柴火来,天还未彻底回暖呢,您老多注意身体。” “哼,你们一家人都是用嘴办事的,嘴再甜能还我孩儿康健么?” 刘氏依旧不依不饶,却听屋内一个老者吐了一口痰说道: “跟她一个娃子废什么话?将果子拿进来,呆会给小雪吃了就得了,要我们放过他们,想用施舍这种小恩小惠的办法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关门送客!” “听见了吧?回家告诉昭文武那小子,速速将这个月的药费送来,若是迟了,我便将这四口人都赶到你家院子里去,从此你们就养着这四口人吧。”刘氏面色冰冷,从古静怀中抢过一个男孩,拎着一筐的浆果进了屋。 “砰!”门被关上,这是赶昭玉走了。 “老东西!”昭玉恨得牙痒痒却忍住没有发作,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小霜又看了一眼满眼泪水的婶子浑身气的发抖。 “嘿嘿,嘿嘿,你们在干嘛?”一个汉子从侧屋之中走出来嘿嘿的傻笑着。 “无事,进屋去吧。”古静与那汉子搀扶着进屋去。 “对不起。”小霜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对昭玉说道,随后推开院门刚要跨出来。 “你要疯哪里去?整日不学好,与小魔头鬼混,人家父母有能耐,你的父母一个是病秧子一个痴傻了,吃里扒外的东西。”正屋之中刘氏大喊着,怀中的小雪受到惊吓哇哇大哭起来。 “哭甚?有果子吃还堵不住你的嘴么?”吧唧嘴的声音难听极了,那屋子里的老两口正与不懂世事的小雪一同吃着昭玉好不容易采来的浆果,嘴里却是骂骂咧咧骂着送果之人。 “对不起!”小霜不敢再往外迈出一步,一脸的歉意轻轻的关上了门。 “等一下。”昭玉悄悄的说道。 “你看。”早在外等待多时的二壮赶忙跑了过来递过来一个小木盘,那盘子里装满了黑色的浆果,个个都比先前那筐里饱满。 “小霜” 昭玉双手划过天空,随后双手像捧着花朵般放到自己鄂下,最后双眼眯成了一条缝甜甜的笑着。 两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无声的张着口说着: “天是蓝的,花是艳的,我们是多彩的!” 随后两人相视一笑。 “放心,还有我跟二壮哥!”昭玉无声的拍了下自己的胸脯保证着。 小霜眼里噙着泪,如同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悄无声息的接过浆果,悄悄的掩上门,一切恢复安静,似乎这个下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第七章 刘石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的飞快,还未来及拥抱春的羞涩,熏暖的夏天就悄悄的来了。 龙背村四面环山很少耕地,村民们便在半山坡或更远的地方小面积的开荒种些粗粮与蔬菜,昭玉家的地不过两亩左右,土地下面都是坚硬的岩石,于是昭文武便领着昭玉种些豆子,花生一类的。 农活很少几日便干完了,昭文武开始张罗着带领大家要去放山了,放山的队伍总共十人都是各家的强壮劳力,今年二壮已经年满十五岁,孤永权也打算带他进山历练,不过他主要的任务不是放山找棒槌,而是照顾刘石,刘石便是小霜的父亲,原本是个机灵之人,前年上跟着昭文武与孤永权去放山挖参的时候摔破了头,伤了脑袋,最主要的是被山里的大蛇给吓着了,从那有变得有些痴痴傻傻的,原本是可以治好的,但是自从刘石下了山之后,刘老太夫妇见到儿子成了这般模样便开始天天找昭家麻烦,日日找邪火打骂古静与小霜,刘石在病中时时受到惊吓这病便越发的重了,好在昭文武与孤永权最看重的就是兄弟情义,无论刘家老夫妇如何吵闹始终在接济刘家人,并且拿出家中钱财去山外买了药为刘石治病。 “今年你们还是带走刘家大哥吧,这样古姐姐与小霜的日子也好过些,而且你们上了山有许多草药,我教你都采集些什么,就地取材当时就熬了给他,大家一起照顾他,或许病情有转机也说不定。”这是柳诗玥出的主意,她是实在想帮这一家四口脱离刘家老夫妇的掌控,但又没有什么好办法。 昭文武对妻子一向言听计从,而且刘石当日摔下悬崖虽然与大家无干,那是他自己贪心想去摘那块灵芝给自家媳妇补身子,谁曾想灵芝有蛇守护,这才导致他受了惊吓一失足摔下了山,脑袋摔破了是外伤,但是着实被吓的不轻,好在昭文武众人身强力壮,抢救及时,费了很大周折才将刘石救回,命是回来了,魂儿倒是留在了山里,昭文武等人内心很是愧疚,这才对刘石不离不弃。 今年昭文武要带着刘石进山,自然要与大家商量,龙背村总共几十户人家,每年的全部收入都是靠山吃山,尤其昭文武挖参的队伍每年收获颇丰,到了秋上,他带领大家去山外卖参换了钱再买上各家老小所需物什运回山内,那是全村老小一年之中最开心的几天,比过年的时候还要热闹。 村中之人皆是有关联的亲戚,十家富庶了,整个村庄都跟着沾光,还有几户见昭文武的队伍放山赚钱,或单人,或夫妻自己去放山,这在行内也叫独棍,每每在山上相遇,昭文武都是毫不吝啬的将自己挖参的技术全部倾囊相授,如此一来,龙背村渐渐的富庶起来,就连来自山外的商人赵二都看中了这个地方,不仅在龙背村开了间杂货铺子,还娶了本村的姑娘,从此落户龙背村。 会议在昭家后院之中召开,十人之中倒是有五人都不太愿意,他们不是不顾念往日情分,而是放山之时大家都是四下散开,深山老林的,野兽时常出没,这就必须要分出一人时时照顾刘石,这对大家来说无异是一种负担。 “把头,咱们可以分给刘大哥一些银两,何必非要带他进山?山上野兽众多,真的再遇危险可如何是好?刘家人您也不是不知道,这次再出了事情,恐怕她一人就能将我们都给生吞活剥喽。”范兆虎抽着旱烟说出自己的想法,好几个人都出声附和着。 “兆虎兄弟,这我都知道,可是你们也看到了,自从刘大哥受了伤下了山,原本不太严重的病情如今是越医治越不好,尤其他家那环境你们也能看得到,我想着今年就带他走,让二壮帮忙照顾,不影响大家就是,而且大家放心,刘大哥那份钱由我和永权两家出,决定是我做的自然应由我来承担,不会对大家造成负担,我是想着,或许刘哥进了山之后反而能好起来呢,这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咱们就尽一份力,今年若是如此做还是不见好,咱们心里也都踏实了,日后再想其它办法,如此捱着,那娘三个也都不好过。”昭文武说完也抽起了旱烟。 “把头既然说了,咱们就这么做,万一刘哥进山真的好了,明年咱们也多一个帮手,也算是为他家尽了力,这么看着这一家四口人真的太难了些。” “嗯,行,那就按把头说的办。”范兆虎同意之后,那几个犹豫之人也不再纠结此事,接下来大家开始谋划今年所带物什,毕竟进山要呆上半年,准备的东西还是很多的。 “爹爹,我也要去!” 晚间一家人吃饭的时候,昭玉再次央求昭文武说道。 “女孩子进山不方便,再说你娘身体也不好,留在家里好好照顾你娘。”昭王氏坚决不同意。 “娘亲有祖母作伴,还有王家婶子,不需要我,我就要上山,山上有鸟雀,我可以练我的弹弓,再说了祖父说过,当年二姑姑就随着祖父一同放山,而且二姑姑的眼力比爹爹都好上许多,姑姑可以,为何我就不行?祖母偏心。”昭玉小声的念叨着。 “玉儿,乖,你进山了,娘亲可就没人照顾了,山上不比家里,那里没有娘亲给你做的饭食,不出几日你就变瘦,到那时候就变丑不漂亮了。” “好嘛!”昭玉见大家意见一致,情知自己再磨叽也是改变不了结果了,于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扒拉着碗中的饭食,心中却是打定了主意。 “昭玉,你真的要进山么?”小霜坐在树下,那树下有块被磨平了石头,而石头就在溪水旁,山里的水清凉,可以直接饮用,她们两个脱下了鞋子,将脚放到溪水中,溪水轻快还有许多小鱼,昭玉便在溪水中正全神贯注的捉鱼。 “去,待我回来的时候定给你带好东西,你可不要想我!” “真羡慕你,不知何时我也能跟着爹爹去放山,山里一定有许多奇花异草,一定是个很美妙的世界。”小霜双眼闭着,仰着头想象着那个明明触手可及却无法进入的世界。 “山里算什么?改日让我娘亲给你讲讲山外的世界,那里有形形色色的人,还有千奇百怪的咱们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呢。” “真好,也不知我这一生会不会有一日走出这龙背村到外面去看看。”小霜依旧闭着眼睛喃喃自语着。 “自然,待我学好了本领,我就带你走出去,你只管等着就好。”昭玉说完突然双手扑进了水中。 “快看,快看,小霜,我捉到了一条大鱼!” 第八章 两只落汤鸡 “真的,小溪中怎么会有如此大的鱼?”闻听昭玉喊叫的小霜急忙睁开眼,看着她很是炫耀的捧着一条小臂长的白鱼不禁跟着兴奋起来。 “快,快上岸莫要让它跑了!”小霜急忙提醒昭玉可是还是晚了。 昭玉举着鱼的双手正在炫耀之时,那白色的鱼居然挣脱开直接跃进了水中,小河流中到处都是碎石造成很多坑洼之地,那大鱼跃进了水面哧溜钻进了一块石头下面。 “哪里跑?”昭玉眼疾手快伸手就去抓,刚刚碰到那条鱼还没抓住就被那鱼尾的力道甩了她一身的水。 “我就不信还抓不住你了?”昭玉大叫着,小霜见了也匆忙下水奔了过来。 “小霜,快挡住他的去路!”昭玉见那鱼奔着小霜的方向逃跑急忙淌水在后追赶,可是人在水中的动作终究比不过鱼灵活,她在后面追赶的时候那鱼已经蹿出去很远。 “别跑!”小霜也急了,见到白色踪影到了近前并没有看仔细,蹲下身子就去抓,结果那鱼没抓到,锋利的石子咯疼了她的脚站立不稳直接扑倒在小河之中。 “哈哈,落汤鸡。”昭玉匆匆赶来不急反笑。 “让你幸灾乐祸!”小霜也来了兴致反手就将水花泼到了昭玉身上。 “打水仗我还没输过。”昭玉玩兴大起暂时不去追那鱼,撩起刚刚到小腿处的水就开始攻击刘如霜。 小霜本就全身湿透,正所谓光脚的岂会怕穿鞋的,她用手挡住脸部迎向昭玉,昭玉身上并未湿透自然气势就弱了些,且战且退的她一不留神踉跄了一下。 “小心!”小霜着急赶来营救,结果两人无一幸免“噗通”一声坐进了水里。 “哈哈,一只变成两只,这回我们都变成落汤鸡了。”小霜很是满足继续向昭玉撩水,两人浑身湿漉漉的玩耍着,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整个村中,也惊走了那条幸运的大鱼。 “怎么如此淘气,快快上来,仔细着了凉。”柳诗玥循着声音赶来就看见两个女孩子在水中嬉戏的场景,不禁出言提醒。 “娘亲,我的身体好着呢,根儿里生病了我都无碍。”昭玉的头发上滴着水欢快的说道。 “你是不在意,小霜不行,你们的动静闹的这么大,这会刘家婆婆已经听到了,赶快上来,带着小霜回家将衣服弄干。”柳诗玥小心提醒着。 昭玉本来意犹未尽,许久了两人都不曾如此放开的玩耍,但是听到娘亲如此说也是赶忙将小霜拉起上了岸。 “小霜的头发真好,娘亲您看,发丝每根都很粗,又油亮”已经回到家中洗漱完毕的二人依旧互相打闹着,柳诗玥则是在院中将小霜的衣物洗干净放在了一根杆子上不停的扇动着。 “婶子,别忙活了,现在阳光正好,过会就干了。”小霜心中不忍很是过意不去的说道。 “不碍事,你们两个只管玩你们的,衣服干了穿上便回家去吧,顺道将新做的衣裳给你祖母带回去。”柳诗玥站在院子中央,微笑的面庞比阳光更让人感觉温暖,小霜不禁心头一酸,也不知自己的娘亲何时才能如此毫无顾忌的微笑,想着想着心中酸楚便湿了眼眶。 “小霜莫急,你和你娘的好日子一定不远了。”昭玉很贴心的抱着她不停摇晃着,此时的二人身穿着贴身的小衣,虽然还未发育可是也能隐约的看出来两个少女玲珑的曲线。 “咦?你这里都长肉肉了?”昭玉摩挲着小霜的前胸不禁睁大眼睛的叫着。 “嘘,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乱说,那是小霜开始发育了,快要变成大姑娘了,哪里像你还是如猴子一般,不知何时才能长大?” “娘亲我才不要长大,我长大了您就变老了。”昭玉又缠着柳诗玥腻歪起来没完。 “小霜还在呢,也不害臊,你又不是奶娃子了,好好的别让小霜看笑话。”柳诗玥用眼神示意昭玉,昭玉便懂了,她拉起小霜的手说道: “小霜,你看我养的这只小狐狸,不仅能听懂人话,还能与人吵架呢。”昭玉故意转移话题逗小霜开心。 “真的么?我不信,小霜好奇的睁大双眼。” “自然,不信你叫她名字,她都会答应。” “它叫什么呀?”小霜已经蹲到笼子前,那笼子里来回跑着一只狐狸,见到小霜将脸庞凑近也很好奇的停下脚步,彼此之间都是新奇的互相打量着。 “它叫刘如霜!哈哈哈!”昭玉跑开了,恨的小霜在她身后疯狂的追着。 “婶子,您看她呀!”绕着院子跑了两圈的小霜气喘吁吁的停了脚步,央告着柳诗玥道。 “闺女,莫跟她一般见识,快些过来,婶子这有好吃的。”柳诗玥笑着搂住小霜往屋子里走。 “等等我,我也要。”昭玉蹦笑着跟了进去。 午后的这个院落之中,满院子的蔷薇花顺着高大的石墙攀爬着生长,或许是因着主人的宠溺,她们生长的很肆意甚至有些嚣张,举凡它们可以触碰的地方都将自己的藤蔓尽情舒展将那里占领,嫣粉色的花瓣形成一道道花墙,开得娇艳明媚,将这院子点缀得犹在花海之中。 院子安静了,那里的世界交给了花朵,此时的房中正有娘三个在说话。 “婶子,娘亲总说,爹爹的病与昭叔叔没有半分关系,只是娘亲拗不过祖父祖母,她总是心里过意不去,经常唉声叹气的不好意思来见您” “傻孩子,你的爹爹与你武叔和永权叔他们原本就是一起放山的好兄弟,如今你爹爹得了病,我们去为他医治,并不是因你祖父祖母整日来闹的关系,那是你昭叔叔和永权叔叔真的关心你爹,回去告诉你娘,让她放宽心,不要整日的惆怅满腹,她就是思虑太多的缘故才总是病着,她这一病还不是你们娘几个遭罪?” “嗯,婶子真好,这衣服也好看,祖母见了会高兴几日了。” “这件衣服可不只是让你祖母开心的,你这次回去可是有任务的,告诉你娘,这回放山,大家决定带着你爹一起,我也将药方详细的与你昭叔叔说了,就让他们尝试着在朗山之中寻草药为他医治,而且今年放山得的钱也会分你家一份,至于你爹的安全则有二壮专门负责,到了秋上,说不定你爹会生龙活虎的站在你们娘几个面前了。” “可是,婶子,祖母会答应么?我害怕。。。。。。” “我知道你的难处,可我思来想去还是你想去做个铺垫才行,私下也说通你娘,不然她总是不放心你爹跟着大家进山的,晚间你武叔和永权叔就会去你家,不用害怕。” 小霜有心事又惦念着母亲,衣服还未干透便执意的穿上回家去了。 晚间,刘氏带着村长孤二爷果真找上门来,硬是让刚刚从她家出来的昭文武与孤永权二人当着村长的面做了保证,第一,刘石的安全一定万无一失,倘若有任何闪失要由昭家与孤家承担责任,第二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放山得的钱要确定分刘家一份。 得到两兄弟的承诺之后,这刘氏终于放了心,烟袋锅子使劲的敲了几下昭王氏正堂屋中的桌子恶狠狠的威胁道: “我儿子若是有什么闪失,我保证让你昭家,家破人亡!”她凶巴巴的转身离去,只留下几人很是无奈的表情。 第九章 磨人的昭玉 “娘亲,说好的为我做的皮袋子何时能做好啊?”昭玉跟在正在院中忙碌的柳诗玥身后小声的嘟囔着。 “快了,这几日为你爹爹准备放山的物什将你的事情给耽搁了,等晚间闲暇的时候娘亲就为你做。” “娘亲,您也为我准备个包裹吧,万一到时候爹爹允许我跟去了呢?”昭玉没头没脑的跟着柳诗玥,柳诗玥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犹如一条小尾巴。 “你爹都说了不准你去,你就好好的在家陪着娘,山里有什么好的?把你的魂儿都给勾走了?”柳诗玥很是无奈,即便是好性子的她这几日也快被嘴巴开了光一般喋喋不休的昭玉给逼疯了。 “娘,山里有好多小动物,还有奇怪的大树,古怪的花,还有一条通天大河呢。”昭玉想想就要流口水。 “嘭!” 母女相撞,柳诗玥回了头,昭玉还跟在后面往前走,这一下撞得不轻,柳诗玥一个踉跄险些倒地。 “昭玉!”柳诗玥的火气终于被这小尾巴勾了出来,假装的在院子里找着棍子。 “嘿嘿,娘亲,我错了,我去找小霜去,您消消火。”昭玉火急火燎的跑了,留下柳诗玥站在院中掐着腰无奈的笑着。 “别忘了,告诉小霜,明日一早就出发了。” “知道了,娘。”昭玉远远的回答道。 “怎么?小丫头又磨你了?”王云英给昭王氏请完安来到后院笑着问道。 “可不是,这丫头难不成是着了魔了?”柳诗玥好笑道,忙搬着椅子让王云英坐下。 “莫说是她,即便如我,若是能年轻个十岁我都要跟着去呢。”王云英笑道。 “我知道你要为丫头求情,我也知道有她爹爹和永权在,况且这次二壮也跟了去定是万无一失的,可是她一个女娃跟着一群大男人还是有些不方便的,我总是放心不下。” “难道你不放心她就不去了?看这架势,你不为她准备进山的东西,她自己都能光棍似的跟了去,还不如就大大方方的送她放山去。” “合着你是来做说客的?”柳诗玥故作生气道。 “那倒不是,我想着丫头没有趁手的家伙事,这不?我特意叫永权也为她赶了一支索罗棍,没有文武的那只槭木的好,可这只是应你的心思做的,就是桃木的,至少辟邪。”王云英将口是心非发挥的淋漓尽致。 “就是说,你们两口子,不对,二壮也定是准备好了,你们这一家子是要拐带我的女儿上山是也不是?”柳诗玥两眼瞪起,颇有母老虎护崽子的风范,只是她的面容太过清丽,哪里有半分虎威存在。 “是,是,我们就是用坑蒙拐骗的,大不了我用我自己押在这里陪你半年作为惩罚还不成么?”王云英一点都不怕,拿起手中的索罗棍放到了桌子上,那棍子是全新的,虽然经过了精心的打磨,但是与老棍子相比起来太过稚嫩了些。 “你们一家子都没一个好东西!”柳诗玥恼了,本来被昭玉纠缠的够呛,没想到又来了助力,她不得不认真的思考昭玉进山需要些什么了。 傍晚,昭玉拉着小霜进院子的时候就看见娘亲正坐在桌子旁为她缝制皮袋子,这皮子是昭文武进山猎的狼身上的皮,有一半给昭文武做了个袋子,这半张正好够昭玉用的。 “娘,您这是允我去了么?”昭玉开心的拍手。 “你将凡是能在我眼前说上话的人都给笼络住了,我白日里要受那些说客喋喋不休的骚扰,夜间还要受你这小冤家的折磨,快看看,娘亲的耳朵有没有起茧子?”柳诗玥故作生气的将耳朵凑到昭玉面前。 昭玉便故作认真的看了又看,煞有其事的说道: “怪道书上说的,世上完美的女子都是仙人转世,可见是真的,我的娘亲耳孔里都如此洁净连块耳屎都寻不见,娘,您上辈子定是九天玄女,这辈子成了我的母亲来护佑我的。”昭玉嬉笑着去咬了一下柳诗玥的耳垂。 “好的不学,不正经的倒是不用人教,可见你是随了根儿,若你是个男子,不知要祸害多少良家女子。”柳诗玥笑骂着。 “婶子,娘亲说明日爹爹进山了,她就过来,以后就跟着婶子学做药,可好?”小霜用希冀的目光望着柳诗玥。 “好,那自然好,以后就让你娘带着你和小雪日日过来,这院子之后就只剩下我一人了,你们不来我的日子不知道如何打发呢?” “太好了,我这就告诉娘去。”小霜听完立刻就要归家。 “傻闺女,快回来,婶子有话同你讲的。” 小霜不过是个十岁的女孩子,饶是经历了许多可是心智怎能跟大人相比,此刻见柳诗玥叫住了她,恐她变卦所以面色有些难看,她是做梦都想离开那个家的,柳诗玥蕙质兰心见到小霜面容一变就自她多心,于是赶忙讲道: “婶子不是变卦了,只是此事你不能直接去与你娘亲讲,你也知道她在你家是做不得主的,你听仔细了,呆会回去,你去上屋同你的祖父祖母禀告,就说婶子秋上要回娘家,不知带些什么东西好,恰好这里有两匹布料,婶子就想为家里父母,兄长以及嫂嫂们都做件衣裳,可是这花色样式都要细细琢磨,而且那么多件衣服也费些功夫时间,婶子就想让你娘来帮忙,你娘心灵手巧,绣工一流,婶子这整整两匹布用不完,到时也用这布料给你祖父祖母每人都做一套新衣算是报答,古姐姐也无需时时都呆在我这里,每日只需来两个时辰,既帮我研究花色图案,又陪我打发时间,顺道我还可以教小雪读书,自然午饭也是在我这里吃的。”柳诗玥说完到屋中取了把剪刀,又到昭玉的房间里架子上剪下一块布料。 “让你的祖父祖母看看,这布料她们可还满意?” “知道了,谢谢婶子。”小霜对柳诗玥深深一拜,她知道这是甚至想着法子的要将她们带出那个院子,若此时她在不领情那就是愚钝了,小霜拿着布料飞快的跑开了,屋中只剩下柳诗玥娘两。 第十章 你只是个意外 “玉儿,进了山里可不比在家里,别光顾着逛风景,专门找那稀奇的东西去看,还记得你刘伯伯是怎么伤的么?”柳诗玥还是不放心,一时间又不知该怎么嘱咐女儿好,于是便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喋喋不休的唠叨着。 “娘亲,您放心,我带着弹弓呢,您可别忘了,咱们村子里的喜鹊窝都是我打下来的,我还能隔得很远打中黄鼠狼的头,最近我的技艺可是又进步了,昨日我离的很远可是将小山的犄角给打落了一块呢。” 柳诗玥一听不禁噗嗤的笑出了声,想想昨日小山的惨状,这一场旷日持久历时几个月的大战终于在昭玉的胜利之中落下了帷幕,恨得小山到现在都没有吃昭玉投喂的青草,任她如何道歉就是不再理她。 “可不准去找什么神仙洞,那是你爹爹胡诌的,他竟说些有的没的,勾的你魂儿都没了,进了山不准离开你爹爹的视线,听懂了么?”柳诗玥很是严肃的表情令昭玉也正色的保证道: “娘亲放心,玉儿知道分寸的,只要进了山我便在爹爹的眼皮子底下晃啊晃,这样好提醒他娘亲还在家里等着他呢,省得他花啊草啊的看多了,就忘了家里还有个仙女呢。” “又说胡话了,哎,你让娘拿你如何是好呢?”柳诗玥温柔的抚摸着昭玉的秀发,总觉得爱她还不够似的。 “玉儿还没睡呢。”晚间昭文武回来了,因为明天就进山,很多事情要紧锣密鼓的安排下去,直到日头彻底消失在了山边,余晖都已经不见这才回转家中。 离别在即,他自然要与妻子恩爱一番,却是楞等了一个时辰,兴奋的昭玉才有了睡意,可算是西屋没了动静,柳诗玥悄悄的回转,刚刚进屋的时候猛的就被昭文武大力抱起,弄得柳诗玥脸颊微红娇羞不已。 时光缱绻,连空气都变得甜起来。 黑漆木的大床之上夫妻二人正拥抱在一起,却听见刚刚掩好的门吱呀的被推开。 睡眼朦胧的昭玉像极了她的母亲,此刻一袭白色小衣,长发在月色之中闪着银光,她嘴里嘀咕着: “娘亲,明日我就跟爹爹进山了,今日你们莫要亲热了,陪我一夜可好?” “不好!”昭文武裸露着胸膛,宽厚的身躯挡住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的柳诗玥。 “爹,您才能陪娘多少年,我可是要陪着娘到老的,再说了,我是娘亲肚子里的一块肉,娘亲自然跟我更亲近些,您只是个过客,就认命吧。”说完她耍赖的爬上了爹娘的床,躺在柳诗玥的身侧像条蛇一般攀附在娘亲的身上。 呼呼 空气之中充斥着昭文武犹如拉风箱的声音。 “回你的屋里去。”他双眼喷火的警告昭玉。 “我偏不,娘亲是我的,不是你的。”昭玉慵懒的回答。 “没有我,哪里来的你,再说了我跟你娘才是比翼双飞,你只是个意外,一个到处碍眼的意外!”昭文武已经气急败坏了,此刻的他是真的想着如果可能,就将已经十岁的昭玉塞回柳诗玥的肚子里,再不让她出来才好。 “啊~”昭文武打架失败,无奈走到了院子中,一盆凉水从头到脚浇个透心凉。 而那屋内,一大一小两个美人正甜甜的做着美梦。 次日清晨,龙背村起了大雾,这雾气浓重却无异味,花草树木在白色的大雾之中影影绰绰很是神秘,昭玉开心的与二壮在雾气之中跑来跑去,唯有一行人之中的领头人昭文武脸色不太好看,其他人见他如此选择暂时不去触霉头,只有孤永权乐不可支的搂着昭文武的肩膀笑的很是下贱。 “滚!”昭文武甩开挚友的手臂一马当先的上了山路。 龙背村四面环山,青山绿水被莽莽苍苍的龙背山所包围,村民们上山主要活动范围还是在这犹如龙脊耸立盘踞的龙背山中,而在龙背山深处则有层层叠叠,影影绰绰的大山,村民们称呼那里为朗山,朗山由一道高耸入云的郎峰而得名,至于更远处,昭玉曾经听父亲说过,登上郎峰才会发觉,原来那神秘莫测已经有积雪覆盖的郎峰也不过是个土包而已,所谓的神仙洞正是在郎峰对面一座巨大山体之中有一道峡谷,那峡谷只有天色大好之时,站在郎峰之上才能一窥身影,其余之时那峡谷皆是隐匿不见,神仙洞的传说是由昭玉的祖父讲与昭文武听得,而昭玉的祖父也是从他的父亲那里听来的,这样世代相传之后,更有许多听到者添油加醋的杜撰了许多神秘莫测的事情,这才有了现如今令龙背村全村都向往的神仙洞传说,昭家至少最近这几代却是没有一个人真正去到那里的,不只是因为路途实在遥远,多有凶兽出没,更是因为这朗山之下一条呼啸而下的大河。 赵月活泼的像只兔子,身后背了一个竹筐,竹筐之中都是柳诗玥为她准备的一应事务物,她的身上斜挎着兽皮做的皮袋子,手中拿着一根木棍。 其他人则是比她负重很多,不光有很大的竹筐背在身后,身上同样斜挎着袋子,手中拿着索罗棍,有的还背着油布,被褥等一应进山的事物。 放山挖参的工具之中红绳,铃铛,鹿钎子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东西,这索罗棍也颇为讲究,不挖参的时候,可以手拿索罗棍一边走一边拍打草面,这样做便会使毒蛇一类的动物远离,平时用作拐杖不说,情急之下也是武器,故此这索罗棍的材质要求甚高,必须坚硬才行,昭文武手中的索罗棍来自他的父亲,棍头已经磨得光润,通体油滑,一看之下便是精品,其他之人手中的索罗棍自然也是各种材质的都有,同样都很圆润光滑,异常结实。 昭玉与二壮手里拿的就如同她二人此时的身份一样生涩,刘石的东西都被昭文武与孤永权二人背着,此时他有些木讷的走在二壮身前。 第十一章 山中的茅草屋 山下雾气浓重,回首望去整个村庄都被蒸腾的雾气遮掩,远远望去那雾气似柔软的棉絮轻飘飘的到处游逛,若是外人怎么也想象不到犹如盆地的白色棉絮之中还有个世外桃源般的村庄。 昭玉新奇的回头望了望,迅速的跟上了队伍。 “玉儿,莫拖大家后腿,咱们这一路走上去要到晌午才能休息片刻,否则到了傍晚还不能赶到营地便会遇到危险。”昭文武很是郑重的嘱咐女儿。 “嗯,爹爹放心,我走的比兔子还快呢。”昭玉欢脱的跑到队伍最前面,不断的用她那根桃木棍敲打着路旁的草面,做的有模有样的。 大家望过去便笑着恭喜昭文武后继有人了。 一行无话,山上炽烈的阳光照不进高大茂密的树林,偶尔不小心倾泻下来也如一根根细线翻不起任何热浪。 赶路虽辛苦,但是在这密林之中若是迷了路才是最糟糕的,好在这进山的路对于众人来说轻车熟路根本无需指引,倒是昭玉经常自作主张的忽东忽西走了许多冤枉路。 “爹爹,松鼠!” 根儿里便在松树下追逐那在树冠之上跳着的松鼠,见到根儿里落败,昭玉便掏出皮袋子中的弹弓。 “玉儿,记得,采参人靠着大山吃饭,决不能放绝户山,你若是饿了可以打些野味来吃,但是若不饿的时候,见到动物尽量不要去伤害,懂了么?” “嗯。”昭玉记下父亲的话便在松林之下与根儿里一起奔跑追逐着树冠之上的松鼠。 十几个大汉的队伍一路前行,自然声势浩大,一路之上无惊无险,晌午简单的吃了些干粮,继续进发,直到红彤彤的太阳有气无力的掩盖了面庞,只留下金红色的余晖为大山镶了一层金边之后,一行人终于到达了营地。 这块营地坐落于半山坡上背风的位置,双层建筑,单纯用木头建造而成,一层是大家休息的地方,二层面积小些,用木头做了许多架子,上面挂满了麻绳,那里是用来晾参的地方,这样的房屋还是历经几代慢慢修建而成,如今规模大了,里面也有许多往年留下的物质,昭家放山的队伍人员相对固定,今年临走之时缺少了什么,来年补上即可,是以常年下来所需的物资也就剩下干粮、换洗衣物以及简单的被褥等物了。 “玉儿,今晚你就睡在二层,那里曾经是你的姑姑睡觉的地方,呆会儿你同二壮打扫一番,将这驱蚊的香囊四处挂上几个就去休息吧。”昭文武见到眼看着有点蔫的昭玉很是心疼的说道。 “嗯,爹,我不累,待我休息一下便下来帮你们做事。”昭玉累极了,她身体虽好可毕竟是个女娃,现在她是体会了娘亲教她的那句话: “站如松,立如钟,行如风。”其它的还不打紧,就最后这三个字让她是体会深刻,一群汉子嬉笑着赶路,似乎真的不会觉得累一般还真是行如风了,昭玉便咬牙跟随队伍,直到脚都麻木了,她感觉定是起了水泡,可是性子倔强的她就是不肯痛呼出声,昭文武倒是狠下心来想要磨炼她便当做没看见,反而是众人见了心疼,尤其孤永权几次要背着昭玉赶路,都被她给强颜欢笑的拒绝了。 “这娃子心性不错,昭大哥后继有人了。”大家一边恭喜着,一边七手八脚的将茅草屋从里到外修整一遍,空地之上的篝火也在噼啪着熊熊燃烧,一口大锅架在其上,锅里煮了棒子面和一些挖来的野菜。 简单的为自己的脚上了药,又同二壮将二层的小木床整理一下,将蒲草做的枕头套上了柳诗玥为她准备的枕套,又将茅草铺的床收拾干净铺上大红色的三层床单,柳诗玥还为她准备了一床被子,续了一层薄薄的棉花,昭玉便忍不住将头埋在柔软的被子中深深的吸了口气,那里有娘亲的味道。 整理之后将艾草混着许多香料做成的绣囊足足挂了七八个,又将柳诗玥为昭玉做的蚊帐挂在木架子上,这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爹,我已经整理好了,接下来我还能做些什么?”昭玉又恢复了生机,跑下了木楼欢快的说着。 “过来吃口饭便睡吧,今日这些路程算是最容易的,明日我们要继续赶路到下个营地,而且明日的路程便会开始遇到些猛兽,你要时刻小心,莫要调皮掉队,听懂了么?”昭文武说着,盛了一碗菜粥递给昭玉。 “嗯,我知晓了,爹爹放心,我绝不会拖叔叔伯伯们的后腿。” 听到她如此懂事,大家都是开怀的笑了,闪烁的火光之下映衬着昭玉娇俏的小脸,看的二壮痴痴的,大家便都拿他取笑逗乐。 此处营地是最早昭家先辈放山所建,但是因着每年夏季都放山使得此处的棒槌越来越少,年份久远的更是少见,于是昭文武的父亲便在前些年带领大家往更深处的大山去寻参,此处地方之后便成了大家歇脚的地方,不光是他们,龙背村中放独棍之人也会以此做地标,大家约定俗成,每次来到此处都要留下他人前来可用之物,如此循环,这一处地方倒是什么都有,就算再此过日子也不为过。 昭玉生平第一次来到大山之中过夜,自然兴奋莫名,半夜大家都已经鼾声如雷的时候她依旧扶着木栏杆望着天上的星星,似乎这里的星星与龙背村有不同似的。 “玉儿,快些睡,今晚休息不好,明日可要掉队了。”昭文武白日里面色严肃,此刻的目光之中倒都是慈爱。 “爹爹,您看,那边最亮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多明亮,似乎我在龙背村中都未见到过。”赵月指着东方一颗非常明亮的星星很是好奇的对爹爹讲道。 “嗯,龙背村四面环山,视线都被遮挡住了,这里地势高些,看到的天空自然就宽阔些。” “爹爹,这是不是就是娘亲说的,我们皆是井底之蛙?” ‘对对,你就是只小青蛙,快些睡吧,明日早起要继续赶路了。’ “哦。”昭玉答应着,也知道自己不能掉队给爹爹丢人,于是很是不舍的回望了一眼繁星如斗的夜空,爬上小床睡去了。 第一十二章 突然的变故 次日清晨,当起床困难户的昭玉终于想起自己已经身在山中之时,一骨碌起身的她却看见父亲正慈爱的隔着蚊帐端详着她的场景。 “爹,我是不是起晚了,叔叔伯伯们都走了吧。”昭玉急忙下了床掀开幔帐。 “不急,清晨露气浓重,等太阳发了威我们再出发即可。” “哦,”昭玉本想再睡睡回笼觉,可是娘亲不在身边,她便没了兴致。 “起来吧,早饭做好了,吃的饱饱的好继续赶路,这些东西也要收拾一下带到下一个营地去。不过今日赶路要深入大山之中不说,傍晚的时候我们还要露营,明日才能赶到下一处歇脚的地方,你的脚怎么样?用不用爹爹背你一程?” “不用,娘亲给我的药很是管用,昨日涂了便觉得不疼了。” “那就好,呆会出发跟在爹爹的身边,不能再淘气的跑远了,记住了么?”昭文武很是郑重的叮嘱道。 “嗯,放心吧,爹。” 朗山有许多座山峰组成,当众人好不容易爬上一座峰顶,便会发现前面的那座山峰更高更雄伟,影影绰绰的前方的山峰之后似乎还有无穷尽的大山在等着众人。 “玉儿,你看那边。”昭文武指着路右侧不远处的一块巨石说道。 “哇,这石头像只雄鹰突兀的望着山下。”昭玉拍手说道。 “大家都休息片刻吧,补充下体力再出发。”天近晌午,昭文武找到这处开阔地对大家说道。 昭文武是把头,放山经验祖辈相传,同行之人在龙背村中或许还嬉笑逗骂,但是进了山之后,昭文武的话便比圣旨还管用,大家听他如此说立刻原地休整处理自己的事情。 昭文武领着昭玉来到这块巨石面前,指着下面问昭玉: “从这往下望去能看到什么?” “看到许多碎石,还有一处。。。。。。爹爹,那是不是一处泉眼。” “嗯,玉儿你下去再往上看看。” 昭玉便很是听话的从巨石旁边到下面去再往上看。 “爹,我看到了巨石似乎将大山都给遮掩了,眼前只有这块巨石。” “再走远些。” “爹爹,我又看到了山。” “玉儿走到巨石下面,就是我脚下的地方,看看你能找到什么?”昭文武朝着已经跑远的昭玉说道。 “爹爹,这是什么草?呀,爹,爹,我发现了棒槌。”昭玉欢快的叫道。 “是了,记住这些草的模样,它叫棒槌草,一般情况下,它会与棒槌一同生长,棒槌草多的地方大都会有棒槌存在,这也是棒槌名称的由来,记住了么?” “嗯,记住了,可是爹爹您不是说过,棒槌一般都生长在杉木林中陡坡之上?怎么此处也会有?” “呵呵,那是一般情况之下,此处山石之下皆是泥土,坡势较急,而且无论你从上面望过去,还是从下面望上来,都是看不到这小块地方,唯有亲自走过去才能看见,爹爹曾经在这里挖到过几十年的老参,现在这几颗是爹爹故意留下,你观察下它们的颚菀,只有一道两道,叶片也只是两片,那都是年份少的小参,还未到能够挖的程度,待它们再长几年就可以挖了。” “爹,您不怕它们等不到那个时候就被人挖走了?”昭玉不解。 “玉儿,这就是爹爹要告诉你的,咱们昭家世代靠着大山存活,既要向大山索求些宝贝,也要保护好这些宝贝们不至于灭绝,这些小参到了秋天成熟便可以在洒下它们的种子,那些个鸟儿啊,小动物啊,就会将这些种子带到许多地方,如此往复一代一代繁衍不息,到那时山不穷,宝贝无穷,我们才会不穷,记住了么?” “嗯,记住了,明年我还会来看这些小参是否长得壮些。” “走吧,大家都休息够了,正等着我们呢。” 连续赶了三天路,这一日下午昭玉终于见到了昭文武口中所说的营地,这座营地与外面那座有很大不同,它的地基皆是大石头砌成,坚硬的石头磊成的墙有一人多高,同样是二层小楼,一楼的大厅却比外面那个营地要宽敞许多,木床呈圆形依次排列,二楼比外面那座营地也高了不少,显然也是费了许久功夫才一点点的磊成。 “这个营地是你祖父当年带领他的兄弟们开始兴建,直到前几年爹爹才跟你永权叔将它建成,你去看看。”昭文武很是骄傲的说道。 昭玉便跑着冲上了二层阁楼,这阁楼已经有了墙,不似外面那座只是由木架子支撑着,而且墙上居然还有纱窗,墙外是圆形的露台,上面依旧有许多木架子以及麻绳,那是用来晾参的。 这个营地建立的位置是靠近山顶,周围绵延大山一览无余,更有山风习习吹得人畅快无比。 “爹爹,这里好,咱们去将娘亲接了来不走了吧。”昭玉觉得住在山上要比住在井底好上许多。 “又冒傻气,快些收拾一下,今日修整,明日便要开始放山了。”昭文武在下面喊道。 “遵命!”昭玉忘却了疲惫,犹如一只小燕在楼上楼下的来回忙碌着。 这几日连续赶路,刘石虽有二壮专门照顾,但也是疲累不已,不过他的精神倒开始矍铄起来,目光也不再那样游离,大家见此均是心中一喜,庆幸带着他来。 篝火熊熊燃起,众人皆是山中之人,在这盛夏时节,山中一切都可以入食,收拾好屋内之事,屋外的篝火旁便堆起了许多野果和各色山珍,大家简单的处理过后一边吃着,一边都在憧憬着今年的收成,汉子们在一处说的话大多是吹牛罢了,尤其谈轮到女人更是令他们口无遮拦起来。 昭玉不喜听便趁着昭文武没注意开始向前面一处密林探去。 “你去哪里,夜深了,爹爹说这里有很多野兽出没,太危险。”二壮也跟了来,嘴里不放心的劝说着昭玉。 “你跟还是不跟?”昭玉威胁的说道。 “跟。”二壮无奈只好尾随昭玉消失在夜色之中。 “二壮哥,你看,前面那是什么?哇!好漂亮啊!”昭玉探入密林突然发现前面绿光莹莹,一大片的萤火虫犹如缩小般的星星不停闪耀飞舞。 她急匆匆跑到萤火虫中间,举起双手想要去抓,可却又抓不着,于是很是欢喜的原地打转跃动着。 “昭玉别动!”二壮原本站在远处笑嘻嘻的看着昭玉玩耍,突然觉得在昭玉身前不远处似乎有一个高大的黑影晃动,于是大叫出声同时也快步跑来。 腥风扑面,昭玉也意识到了危险气息扑进,下意识的拿起皮袋子中的弹弓,取出爹爹专门为她做的石丸,警惕的朝着前面方向观看。 第一十三章 黑熊 昭玉只觉得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座小山一般,那座小山皮毛皆是黑色,它的双眼如墨闪烁寒芒,身体冲到近前突然高高直立而起遮蔽了昭玉所有的视线,两只前爪便向昭玉猛扑了过来。 昭玉自小便与动物打交道,见过许多野兽,但如同今日这般面对一头成年黑熊还是头一遭,不由得愣怔当场,眼看着那大黑熊巨爪就要拍落而下之时。 “嗷~”那是根儿里千钧一发之际冲过来的狼吼之声,那黑熊见凶狼拦路,一只爪子用力一拍便将根儿里的攻势卸去,根儿里不愧为狼王的后代,它见巨爪袭来在空中竟然扭转身躯轻巧的躲过了那威猛的熊爪攻击,落地之后又再次向那大熊的脖颈之处狠狠咬去。 “快跑!”二壮冲到昭玉身后抱起她的腰就往回跑,昭玉面对着根儿里与那大黑熊熬斗终于醒过了神儿。 “二壮哥,放开我,不能留下根儿里。”昭玉大喊着。 “眼下顾不得它了,你的命最重要。”二壮身材很是魁梧,他抱着昭玉健步如飞朝着营地方向猛跑。 “放下我,不然我翻脸了。” 眼见着死死咬住黑熊脖颈的根儿里被那黑熊的大爪划出了三道血痕,血花四溅很是凄惨,昭玉双目赤红欲要喷火。 二壮被昭玉大喝之后下意识的松开了她,昭玉则是再次举起弹弓,朝着那正张开血盆大口的黑熊嘴里射了过去。 “嗷。。。。。。”兽吼之声响天动地,飞鸟四散惊走,无数小兽惊慌逃亡,林子外空地之上的众人也终于听见了林中的响动。 “坏了!”昭文武听闻响动第一反应找寻昭玉,哪里还见得到她的踪迹,于是大喝一声抄起索罗棍就朝林子中跑,待到众人反应过来之时他的身影已经完全没入了林中。 “看好营地,照顾刘哥!”孤永权也意识到了什么,随即大喊一声也朝着林子中跑去。 孤永权自小与昭文武一起长大,据自己的父亲提起,这昭家来历很是不凡,原本也在山外世界曾经叱咤风云,后来因为昭家先祖性格耿直得罪了权贵,惨遭陷害,不得已昭家先祖才连夜间逃亡自此,从此之后只以采参为营生,再不出世外,这些自然也都是道听途说,毕竟昭家人从未自己承认过,只是从一点大家便可以得窥门径,确定这传说或许八九不离十是真的,那就是昭家世代习武,有自己的武术心法,旁人拿着索罗棍的时候是胡乱挥舞,而昭家人拿着索罗棍的时候使出的是一整套棍法。 昭文武自小习武,自然是身体健壮超出常人,孤永权曾经见过他疾驰奔跑,发起狠来可以短距离之内与那野狼速度相差不多,但如今日这般转瞬即逝的速度已经有些诡异,可见昭文武这一次是真的急了,为人父母者能在危险降临孩子身上的瞬间做出许多出人意表之事,仔细琢磨之下总觉得这些行为放在常人身上不可能实现,或许只能用舔犊之情来解释。 孤永权交待完毕抄起索罗棍,手中握着一把匕首也冲进了林中。 昭玉自小学习弹弓,精准力道堪比猎手,她曾经问过父亲,为何不教她弓箭,父亲总是笑着说,山里人弓箭用不着,弹弓练好了能在关键时刻保命即可,昭玉也只是见到自家墙上挂着一把很是古老的弓,但并未看到箭,便有此一问,既然父亲如此说她便不去多想。 眼前见那恶熊正在攻击根儿里,她自然是心急如焚,抄起弹弓很精确的将石丸射进了大熊的上牙膛处,大熊吃痛自然放弃了已经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根儿里朝着她猛冲了过来,黒熊身材高大,昭玉见它皮糙肉厚没有弱点便想要射它的眼睛,可是以她的身高却无法瞄准比她高上许多的黒熊之眼。 “二壮哥!”昭玉大喝,转头骑上二壮的脖颈,二壮习惯性的配合昭玉,使得二人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去死!”昭玉骑在二壮脖颈之上,一双美眸精光四射,镇定的双手未见到丝毫颤抖,找好了角度。 “嗖!”破空之声传去,接着便是大熊倒地翻滚,昭玉射瞎了它的一只眼睛。 “快跑!”见攻击得手,昭玉原地停留几秒,见那大熊搅动山林颤动挣扎几下之后再次站起,仅剩的一只眼睛穷凶极恶的盯着自己才拉起二壮仓皇逃跑,她是故意让那大熊来追自己,一心想要给根儿里争取时间。 “嗷~”根儿里眼看着那高大的黑熊向昭玉袭击而去,挣扎着起身再次咆哮着从身后向大熊攻击而来。 “根儿里。”逃跑中的昭玉转身看到浑身是血的根儿里再次冲上来立刻停住脚步迎着黑熊大喊着跑过去。 “昭玉,你不要命了。”二壮在身后拼命大喊,见到拦不住也是跟了上来,这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完全没有武器傍身冲过去不过是那大熊嘴里的晚餐。 劲风呼啸着从昭玉身旁响起,那大黑熊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到昭玉的那一刻,似乎从天而降的索罗棍一下子击到大熊的头颅之上,这一下力道奇大角度刁钻,击的是那大熊的百会,只见那大熊猛的被击中之后摇摇晃晃站立不稳,踉跄着仰天倒地,饶是如此,它的身躯庞大,力量磅礴,不大功夫便要再次爬起。 “去死吧!”昭文武手持索罗棍趁着黑熊并未恢复之际又是几棍落下,终于赶到的孤永权也是欺身上前,小臂长的匕首连续刺出数十下,直到喷溅而出的血液将他整个人都快染红才停了手。 四人颓然坐在地上,后续跑来之人皆被这场面震慑。 “呜呜。”根儿里躺在地上不停的发出呜咽之声,昭玉心疼的跑过去查看它的伤口。 “将这大熊找个远离此处的地方处理了,不要的就地掩埋,莫要被其它的熊发觉。几位兄弟辛苦巡查一下四周,看看是否有熊窝老巢。”昭文武冷静的处理完一切,走近了根儿里抱起它也不理睬昭玉自顾自的走了。 第一十四章 认错 “好好哄哄。”孤永权带领大家处理大熊的尸体,对着昭玉比划着。 “爹,我错了!” 刚才经历的事情太快,昭玉来不及细细思考,此刻听到根儿里痛苦的呻吟之声,在看到昭文武面色铁青不发一言,便知道这一次自己是真的犯了大错了。 “昭玉,呆会无论武伯伯说什么,你都只许听着,千万不能顶嘴,千万千万。”二壮跟在父女身后小声的提醒着。 回到营地,昭文武取来金疮药,仔细的为根儿里清理完伤口又上了药,全程都不搭理跑前跑后一直帮忙的昭玉。 “爹,我真的知道错了。”昭玉眼睛里都有了泪花,从小到大,昭文武还从未这样气她过。 将根儿里抱上二楼,昭文武面色依旧难看的回头对着也跟了上来的二壮说道: “去,帮你爹的忙。” “武伯伯。。。。。。”二壮想求情,但一想自己的爹爹都选择了溜之大吉,他这点份量显然不够,可是不求情看着可怜兮兮的昭玉又是于心不忍,于是嗫喏着上不得下不得。 “都是被你们惯坏的,使得她无法无天,长辈的话听都听不进去,还不快滚!”昭文武见他模样愤怒的咆哮着。 二壮便一溜烟的跑了,速度之快他自己都没想到。 昭玉浑身哆嗦了一下,不敢委屈的站在原地,将头恨不得埋进胸腔里。 。。。。。。。 许久,久到昭玉都听到了楼下的叔叔伯伯们已经生起了火,张罗着吃熊肉了,久到孤永权走上来又下去,之后便没人再敢上来二楼,这里的气压之大,压得昭玉喘不过气。 “呜呜。”根儿里依旧在呻吟着,它的身上有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昭玉想过去安慰它又不敢看向昭文武的目光。 “现在知道心疼了,倘若躺在床上的换作是我,你会如何?” “不会的,爹,我拼了命也不会让人伤害您的。”昭玉眼里含泪的回答。 “方才你救根儿里的时候不是在拼命么?” 昭玉不说话只是轻轻啜泣。 “倘若我没有赶到,你二壮哥就因为宠溺你,跟着你去赴死,你这辈子还有脸见你永权叔么?还有脸活着么?如何对得起这些义无反顾爱着你,宠着你的亲人么?”昭文武越说越大声,将眼前一块木头愤怒的劈碎。 楼下瞬间没了动静,这一次昭文武是真的动了怒,大家也明白,如果这个时候不给昭玉点教训,之后她的放山之路将会步履艰辛,于是无人吱声但是都没停下手中活计,毕竟熊肉不常见比那些个蘑菇、野果可要好吃多了。 “今日倘若因你一人不听从指挥,不顾全大局,我们这个营地被那黑熊袭击,死伤惨重,你又该当如何?”昭文武见昭玉已经心生悔恨忍不住继续教训道。 “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昭玉嚎啕大哭起来,噗通跪倒在地全没有了往日小魔王的风采。 “武伯伯。”二壮实在是心疼极了就要冲上楼去,却被孤永权一把薅住,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住他。 “你以为你武叔只是在责怪昭玉就没你什么事儿了?”孤永权与昭文武相交莫逆,这训子之事自然不甘于人后,既然二壮这样冒冒失失的不识趣,身为他爹,有责任有义务对他进行说教批评,只不过当孤永权刚刚拿起了做爹的款儿正要义正言辞的教育自家儿子之时,却听到几个不和谐的声音。 “我说,永权老弟,你就算了吧,二壮这眼睛里哪里还有你这个爹,这次你就是将他的腿打折了,只要昭玉那丫头呼唤一声,他就是瘸着蹦也蹦了去,你信不信?哎,生子不能如二壮,这简直就是两个胳膊肘包括膝盖都是朝外的,这样下去,将来那丫头是姓孤,还是你这小子姓昭都说不定,你这是替咱们把头教训女婿呢?” 他这一说完,大家便哄堂大笑起来,平日里十多个汉子就这样没大没小,没羞没臊的乱开玩笑也无人在意,但是这次孤永权可是冷着脸对大家说道: “开玩笑归开玩笑啊,但是有关昭玉丫头的未来可不能乱开玩笑,我家这小子能入了昭玉的眼,那自是我家祖坟冒青烟,若是将来昭玉看上了被人家的男娃,我家这小子便是她的义兄,你们明白了么?”孤永权眼光扫视众人很是认真。 大家怔愣片刻,也都读懂了孤永权顾全自己兄弟的名声,心里都有些感动于是起哄说道: “开玩笑的莫要当真,昭玉那丫头生的俊俏,又聪明伶俐的,将来姻缘自是最好的,你这皮糙肉厚的臭小子怎能配得上她了,我们这些做叔叔伯伯的只是说着玩笑罢了。”大家说完又去垂涎锅中的熊肉一时间将话题岔开了。 芳香四溢的熊肉,昭玉是一口没吃到,就连昭文武也是陪着她在二楼坐了半宿,根儿里倒是吃到了而且是新鲜的生的,那是孤永权笑咧咧的上来将根儿里抱走的结果。 不知何时昭玉睡着了,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受了惊吓,也或许是心中有太多愧疚。 “哎。。。。。。”昭文武心疼的抱起跪在地上的昭玉,看到女儿睫毛之上还有晶莹的泪滴,不禁心疼的说道: “放山这个行当看起来简单,实则也是用命在赌,如果可能,爹爹这一辈子宁愿你在村子里天真烂漫的活到老,也不愿你继承这门手艺,昭家的路到我这里断了也好,往后的子孙们都过上平淡的日子才是最好的。” 轻轻的将昭玉放到床上盖上被子,昭文武这才默默的下楼,孤永权坐在火堆旁抽着旱烟,并不回头就知道是昭文武。 “是不是太重了些?”孤永权心疼的问道。 “若是能让这丫头回头该多好,可惜了,我了解她的性子,这条路我是阻止不了了,只能让她多些磨练,或许将来少走些弯路也说不定,哎,真希望前面有堵墙,将她撞的头破血流回了头才好。”昭文武望着漆黑的夜空,有些惆怅的自言自语。 “那是你小看了这丫头,她的性子其实随她娘,别看外表柔弱,实则刚强着呢,弟妹为了当初一句承诺与外界隔绝十余年,舍弃了花花世界的生活与你一同过苦日子,这是一般女子能做到的么?莫说你在她面前砌一堵墙了,就是你给她变出一座山了,她都能挖个洞穿过去,算了,事已至此,孩子自有自己的命数,我们能做的就是陪着,看着就好。” “二壮怎么样了?” “他?没心没肺,方才吃了好多熊肉,这会子睡大觉去了,不是我自谦啊,我家那小子是真的配不上我的玉儿丫头。” “什么叫你的玉儿丫头?还有,叫嫂子,谁是你弟妹!”昭文武终于恢复了生机,念念叨叨的追着孤永权进去休息去了。 第一十五章 龙参 昭玉哑了,这是第二天清晨大家吃饭的时候发现的,经过昨晚的教训,昭玉变得老实了许多,但也没有变得怯懦,反而是一清早就忙里忙外的学着为大家做事情,只是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声音没有了,她很沉默,别人问她,她便指了指自己的喉咙,那里肿了说不出话来。 孤永权见此便恨恨的瞪了一眼昭文武,很是心疼的照顾昭玉吃肉。 阳光洒落,将花儿们唤醒的时候,昭文武带领大家进山了,因为山林广袤,高大的林木遮蔽了苍穹,十二人的队伍除了照顾刘石的二壮之外,彼此之间分开大约几十米的距离,大家凭着经验一同如地毯式的向密林之中走去,昭玉被昭文武亲自带着,一路之上教给了她许多花草的名字,更有许多看起来不起眼的草木,实则是难得的珍贵药材,这些药材昭玉大部分都很熟悉,昭文武每次进山之后都要为柳诗玥带出去一些。 大山之中遍地都是宝藏,昭玉目不暇接的望来望去很是新奇。 “当你了解了大山,就会爱上它了。”昭文武见昭玉一改顽皮的模样,很是认真的听他讲话,觉得很是欣慰,于是语气也缓和不少,内心不忘昨日昭玉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有些愧疚,这大半日下来倒像是领着自家闺女游山玩水的,东采些果子,西采些野菜,简直是父女两个一起不误正业。 连续三日放山下来,大家都没有什么收获,只是营地之中已经堆满了各种药材和果子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昭文武带领大家放山的规矩,前三日只是在营地周围游荡,一来,为的是观察大半年以来有没有野兽在此附近筑窝,如同那大黑熊一般的野兽可是轻易不敢招惹的。二来,也观察一下今年的山中变化,比如昭文武同他父亲就遇到过大旱之年,山中甚至有许多林木都被天火焚烧了,这样的天灾之下莫说寻棒槌了,就是供大家狩猎的动物都很少见,迫不得已只能舍弃营地,往更深更远的地方去扎营,那日子便更苦了。 很幸运的,今年营地周围佳木葱茏,青影叠翠,一看之下风和日丽是个好年头应该不错,那只大黑熊也是意外来此,大家搜寻了一遍确定附近并没有它的巢穴之后,放山才真正开始了。 第四日清晨,晶莹的露珠刚刚被阳光拥抱着飘向天空,一行人便背着竹篓,拿着索罗棍开始进入林中。 高大的林木之下,泥土与花草相伴的芬芳沁人心脾,偶尔路过的小动物很好奇的向大家张望,与外面灌木与藤蔓植物遍布不同,树林之中便是大树的天下,那些缠绕的藤蔓植物在此只能匍匐在地丝毫没有向上攀爬的力气,林间的花草似乎得到了树林的庇护便开始变得慵懒,棵棵细小而柔弱,偶尔出现的奇异花朵便吸引了昭玉的注意,往往观察许久才不舍的继续前行,留下那些奇花异草姹紫嫣红的在山间静静开放。 “把头,前面有棒槌草。”昭文武便向右侧看去,那里根本看不到人,只能听到声音,于是昭文武吆喝着大家朝右侧集结而去。 果然,前面一处缓坡处,横亘着一棵朽木,而那朽木前面是一大片绿意盎然的棒槌草。 大家很是兴奋,小心翼翼的向前探寻,多年的习惯已经告诉大家,此处的地形山势与环境正是最适合人参生长的。 “爹,爹,您看!”兴奋的昭玉一马当先,跨过那棵长满了野生菌的腐朽的大树就看见了棒槌的花朵。 那是如小伞一般的绿色花朵,其下复叶竟有七片之多,昭玉轻轻走过去,它的茎比她的小腿还高些。 “爹,这是多少年的参?”昭玉很是好奇的问道。 “应当二十年往上。”昭玉便蹲下仔细打量起来。 “把头,这边还有一颗。”正当昭玉仔细观察之时,几十米开外的地方又发现了一棵同眼前这颗差不多的人参。 “做下标记,方圆二里之内仔细寻找一下,此处林木交接,土壤潮湿肥沃,更是光照很弱,最适宜龙参生长。” 昭玉见叔伯们找到木棍将人参围起,拴上红绳之后挂起了一个小铃铛,便好奇的问道: “爹,咱们不将他们采回去么?” “先不采,待到八月再来,先做好标记即可。” “可是,您若不采,万一他人来了采走,我们不是白寻了?” “不会的,放山之人都懂规矩,此处被我们做了标记他们便不会再碰,再说了能进到这里采参的都是咱们村的人,他们不会动的。” “哦。”昭玉又在旁边看几位叔伯劳作之后,随同大家继续以此地散开继续寻找。 “爹爹,为何您管这棒槌叫龙参?”昭玉继续好奇的询问。 “棒槌的名称可多了,什么神草啊,地精啊,只不过咱们龙背村出去卖的皆是上品,五年之下的野参我们都是不挖的,故此时间久了外面的人就将咱们卖的参称之为龙参了。” “哦,明白了。” “把头,这边还有。”一声嘹亮的口哨响过,洪亮的声音再次报喜。 “哈哈,不错,不错,开门红!今日定要吃些好的。”孤永权大笑着奔了过去。 “爹,咱们有没有放空山的时候?” “自然是有的,刮风下雨的时候,还有运气太差的时候,爹爹曾经有过整整一个月没有找到一颗参的时候。” “啊?凭您看山的本领都能放空山如此久么?” “自然了,还记得那一月给爹爹煎熬的呀,夜晚都睡不着觉。后来还是你姑姑眼尖也胆子大,领着我进到这里才挖到了一棵大参,从那时候开始,你祖父就带着大家往这边来了。” “祖母曾经说过,姑姑放山比爹还厉害,但是有一次姑姑放山之时遇到了会说话的地精托梦,之后便放弃了寻参,嫁到山外去了,爹爹,这是真的么?那地精同姑姑都说了些什么?” “这个,得去问你的姑姑,我只知道忽然一夜睡醒了之后,你姑姑就跟着了魔似的,一个劲儿的说百年之参不能挖,之后就再也没到过这里了。” “爹,百年的人参真的成了地精么?” “成不成精的我不知道,我知道这些年我也挖过百年人参的,从未有地精与我托梦,但是你祖父立下的规矩我们必须遵从,那就是五年之下的幼参不挖,千年老参不能动,不过他立下这个规矩倒不是因为千年人参成了地精的传说,而是出于对大山的敬畏,日后若是你真的遇到了千年人参,记得一定不要动,那是山之精灵,是大山用无数岁月孕养而出的。” “知道了,爹,若日后真让我遇到了,我与那地精交朋友便是了。” 第一十六章 暗箭伤人 父女二人说笑着,毕竟遇到千年人参的概率对于这对父女来说都很渺茫。 这一日,放山的队伍运气不错,找到了五棵参,年头也都可以,至于具体年份那还需要挖出龙参之后再去判断。 山中新鲜的草药多了,晚间的时候,昭玉和二壮便开始为刘石熬药,配方现成的,只不过,那一行俊秀的小字昭玉是用看的,而昭文武则是用背的。 “哈哈,把头,你这粗鲁汉子果真是配不上嫂嫂,也不知道你前世积了多大的功德,能让一朵鲜花愣是插到了牛粪上!” “嘿嘿,这就是你们不懂了,这是老子的本事,你们羡慕嫉妒恨去吧。”昭文武哈哈大笑着。 山里气候多变,方才大家还围坐一起喝酒吃肉聊天好不畅快,这会功夫便不得不进到屋子里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这样的天气要么睡觉,要么喝大酒,一群汉子自然是选择了后者,彼此吆喝着吹牛划拳斗酒喝。 二层的露台之上虽然宽阔,但是那伴着小雨的夜风吹过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微凉,昭玉怀中抱着已经是长大的根儿里不停的摩挲着它的脖颈,很是心疼。 根儿里便在昭玉的腿上打起了盹。 “昭玉,你看!”二壮白日里跟随大家去放山,因为要照顾刘石,他倒是逛风景的时候居多,于是便用各色鲜花为昭玉编了个花环,此刻有些花已经蔫了,在不送来恐怖都坚持不到明日。 昭玉披散着长发,笑着将花环戴在头上,二壮便看痴了。 “二壮哥,我是不是很好看?”昭玉便大大咧咧的询问。 “嗯,好看!” “跟小霜比呢?” “自然还是你好看。” “你撒谎,小霜比我好看,尤其她的长发,在月光之下都能发光,丝丝缕缕顺滑极了。”昭玉抬起手犯着花痴的说道。 “你真是个奇怪的动物,哪有女孩子真心夸奖别人好看的?”二壮已经年满十六,很多事情已经开始懂了。 “哈哈,小霜就是好看,而且性子也比我好,当然我也不弱,可若是二壮哥为我找嫂子,那必是小霜才能配得上。”昭玉心无城府的说着。 二壮的面色瞬间难看,不理睬昭玉自行的下楼去了。 “这家伙,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男人果然善变!” “呜!”根儿里很是同意的答应了一声。 清风吹拂,吹起了昭玉的一头长发,她觉得舒服极了忍不住冒着小雨来到露台,闭上双眼张开双臂迎接着天水的洗礼。 “嗖!” 那是一道轻微的破空之声,待昭玉反应过来想要后退之时,一只冰冷的手掌挡在了她的额前,来不及出声便被楼在怀中迅速后撤的昭玉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之人。 这是一个比爹爹还要高的男人,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他的黑纱之上露出来的一双眉眼,剑眉星目,一看此人定是俊俏的,昭玉见到的男子不多,相比较之下就将此人归类到只比自家爹爹稍微难看一点的序列之中,因为在她心中,这世上爹爹最帅,娘亲最美,这种歪曲的完全是护犊子心理的认知自然来源于柳诗玥的遗传。 昭玉的视线被眼前之人蒙蔽,此刻已经反应过来想要大声呼救却已不能,那手掌从额头滑到她的嘴边已经将她的嘴完全封住,湿热的液体顺着他的手掌流进了昭玉的口中。 另一道身影突然出现。 “公子!” “一个不留!”这黑衣男子声音冰冷,虽然此刻尽量压低了声音,但是那股令人心寒的冰冷还是令昭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身影消失,二层楼之上只有退到了里屋的二人。 “莫要出声,否则楼下之人没有一个能活着。”那声音小声警告,将昭玉点了点头便松开了手。 此时昭玉才看清楚,那人的手掌之上赫然扎着一根袖箭,看来方才她的感觉不错,确有一个东西袭击了她,真是被眼前之人出手遮挡。 “找块布!”那人声音依旧冰冷,见到昭玉呆在原地小声的提醒道。 “哦,哦。”昭玉忙不迭的四下乱翻,终于在一个包裹里找到了娘亲为她绣的鹅黄色手帕,那手帕之上绣的是一朵纯白色的菊花,情急之下的昭玉内心之中认为只有这块手帕是最干净的,恐其它的使那人的手感染。 草药虽多但需现熬,索性进山之人身上都带着些治疗外伤的药粉,昭玉便找了药粉来胡乱的给那男子涂了,又用帕子将那伤口包扎好。 从那袖箭被拔出到处理好伤口,那男子倒是配合一直举着手未哼出一声,似乎这手根本不属于他似的。 待包扎完毕,那男子冷冷的声音小声的威胁道: “今日之事不许同任何人讲起,否则你会招来杀身之祸!” 昭玉觉得莫名其妙,一时间不知从哪里来的火气,竟然抬起那男子受伤的手狠狠的戳了一下,顿时鹅黄的手帕之上殷红一片。 “你!”那男子抬起的手刚要狠狠的落在昭玉的脸庞之上,突然看到了昭玉嘴唇之上的血痕,终究还是没有落下来,身形一跃已经消失在黑暗之中。 昭玉蹬蹬后退颓然坐在床上,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一切不禁后怕起来。 “难不成真是地精来了?可是地精怎会流血?昭玉匆匆走到水盆旁边清洗自己的脸,嘴里还有鲜血的腥甜。” “嘶,” 她摸了下自己的额头,直到此时才发现她的额头有一个被袖箭的箭尖伤到的小口子。 “如此小的口子都这样疼,方才那袖箭可是贯穿了他的手掌,这人居然连哼都没哼?可见他可能真的不是人类。” 虽然经过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可是这件事有些诡异的让人无法提起,昭玉觉得方才那男子说的话八成是真的,以他们的身手想要叫自己这一行人消失还真是易如反掌。 收拾好情绪,给自己的额头也上了药,昭玉选择乖乖的躺在床上,可能是因为有些害怕,她将根儿里也抱上了床陪着自己。 第十七章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爹,等等!” 昭玉一夜担惊受怕辗转难眠,晨曦初上,将温暖的阳光洒向露台,昭玉才有些疲惫的起了身,刚到外面露台之上伸了个懒腰,便看见父亲端着粥碗刚要喝上一口。 昭玉似乎意识到什么急忙大声出口,吓的昭文武端着饭碗朝楼上看。 “做什么?大清早的就这么没正经。”昭文武皱着眉看着昭玉急匆匆来到自己面前,也不说话,抢过他的饭碗就是喝上了几口,而且另外一只手立起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大家好奇凑过来想看看这丫头大清早的又是撘错了哪根筋? 许久,昭玉僵直的后背才松懈下来,砸吧砸吧嘴将手放了下来,讪笑着对大家说道: “叔叔伯伯们都没吃早餐吧,今日的菜粥真的好吃,大家都尝尝。”说完尴尬的转头一溜烟回二楼去了。 “这丫头大早起的抽什么疯呢?”孤永权一边喝着粥一边问昭文武。 昭文武瞪了他一眼,那意思是: “你问我,我问谁去?” “等等,爹!” 昭玉又跑了过来,她全神戒备的拿着弹弓四下查看,不等昭文武问话,便朝着队伍的前方如临大敌般的走出去很远,根儿里便弓着背跟在她身后,这一人一兽的模样看的大家莫名其妙,过了许久,昭玉也不知探查了多远才如释重负的回转,嘿嘿笑着说道: “叔叔伯伯们,前方很是安全,大家可以继续,继续。”说完她躬身让过大家乖乖的跟在昭文武身后。 “你这是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受了什么惊吓了?”昭文武出于本能的将手心放在昭玉额头,觉得正常,又很奇怪的打量她的周身,觉得也很正常。 “昭玉!” 正在全神贯注的观察地上地下,树前树后的昭玉被昭文武的声音吓了一跳,如惊弓之鸟一般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才循着父亲指着的方向望过去。 “玉儿,看看那里是什么?” “龙参!”昭玉开心的叫道,那颗龙参看上去年代必定久远,因为从这里望过去大约几十米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掌型的复叶看起来比那日寻到的至少二十年的龙参还要大上许多。 “小心了!”昭玉正要上前,昭文武却是严肃提醒道。 “为何?”赵玉不解,这里虽然看不见叔叔伯伯们,但是大家吆喝的声音此起彼伏相差并不太远,只不过树木茂盛,林木叠翠粗大阻隔了彼此视线罢了。 “你可听说过,但凡山精地灵皆有神兽守护的传说?” “嗯,祖母给我讲过许多这样的故事,就如同那日刘伯伯去采的灵芝旁边有大蛇一般,不然刘伯伯也不至于受到惊吓摔倒了。” “嗯,许多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但是有些山珍特殊的生存环境也适合一些挑剔的动物生存,故此它们彼此相伴的情景倒是真实存在的,就比如你看到的那颗假龙参一般。” “假龙参?”昭玉好奇的看向前方那棵与龙参一般无二的植株,怎么看都是龙参不会错,尤其其上还有伞状花朵。 “难怪你会走眼,倘若不是常年挖参的人离得如此远也很难从外表分辨它们的区别,你仔细看去,龙参的叶片边缘会有许多巨齿且有细小钢刺,但这株植物却没有,它的叶片虽肥厚成掌型,但边缘圆润,切叶脉仔细看去呈紫黑色,而龙参则呈现淡黄色,你可瞧仔细了。” “嗯。”昭玉仔细聆听,不觉间将脚步向那植株走过去。 “且慢。” 昭玉不禁回头疑惑的望向昭文武。 “听爹爹说完。”昭文武这边刚要说话,右方身侧已经有一声异常的哨音响起,那是孤永权在向大家示警。 “你永权叔叔已经发现了,索性你就悄悄循着你永权叔的哨音摸过去,千万莫要大声,否则可真就打草惊蛇了。” 昭玉便悄悄的向右侧树林摸过去,昭文武则是发出哨声召集大家向这边靠拢。 “嘘~”躲在大树背后的孤永权朝昭玉比划了一个手势,并举起索罗棍朝着一个方向指着。 昭玉来到孤永权身侧沿着索罗棍的方向望过去。 绿意盎然的草丛之中似乎有一条很粗的黑棍在翻滚,定睛望去昭玉被眼前的场景惊得毫毛倒竖。 只见那不断翻滚着的如水桶般粗的木棍仔细看去竟是一条条紫黑色的大蛇在彼此缠绕蠕动着,令人头皮发麻。 “害怕了?”孤永权小声的问昭玉,温暖的声音让昭玉好受了些。 “永权叔,这些蛇都在做什么?怎么会如此之多?” “这些蛇都在繁殖下一代,记得凡是这茄毒蛇出现的周围必有水源,更会有乌龙参的存在。” “我知道了,方才爹爹教我看的那个类似龙参的植株便是那乌龙参是么?” “是的,这乌龙参生长环境比那龙参可要苛刻的多,既要背光潮湿之处,又需要大量水源之地,而这茄毒蛇本性是一种水蛇,只有在交配产卵之时才会如此大量聚集在离水源不远的地方,它们则是共同喜欢栖息在阔叶林里,同时满足这样条件的地方并不多,是以寻常很难见到它们的踪迹,未曾想这里见到了。可别小看这些茄毒蛇,它们的毒可令人精神麻痹出现幻觉,从而致死,若想解这茄毒蛇之毒便需要乌龙参的参花,你要记得,乌龙参难寻,尤其参花要比参本身更难得,是以遇到一定要收集绝不可错过,因这乌龙参的参花可解百毒。”孤永权的性子可比昭文武要耐心的多,捡精辟要点悉数教给了昭玉。 “谢谢永权叔,可是如此多的毒蛇,我们怎么才能采到参花呢?” “嗯,这个难办,这乌龙参开花只有三日,一旦结了果,那果子便不是救命的良药而成了真正的害人苦果了,一旦它结了果,那果子是通体紫黑色,你便很容易将它与龙参区分开了,只是那果子比砒霜还要毒,误食了便会当场死亡,好在这一株花只会结出一颗毒果,倘若没有飞鸟或动物误食便会自然掉落腐烂成泥了。” “那会不会明年在它周围长出小乌龙参来?” 昭玉好奇的问道。 “不会,它是靠根系来繁殖的,别看它的地面之上植株并不大,但是它的地下根茎异常发达,看到眼前的那几颗大树了么?别看它们此时郁郁葱葱,不出五年,它们将枯萎而死,因为即便它们根系都很庞大,也比不过这乌龙参的的繁殖速度,到那时这些大树没了水也就一命呜呼了。” “树没了,水没了,那它如何再生存下去?” “据你祖父讲,它将这里的水吸食殆尽之后便会自身连根拔起卷成一团,犹如人类行走一般找寻下一个栖息地,一旦找到了它便会再次扎根重复之前的过程,而那些茄毒蛇也会循着它特殊的味道追踪而来再次聚集。” “如此说来,这乌龙参真的该死了。” “也不能如此说,事物总有好的和坏的两方面,利于你的便是好的,不利于你的便是坏的,世间万物生生不息总有它自己的道理,就比如这茄毒蛇,去掉它的毒性来说,其实还是很美味的,呵呵。” 昭玉一愣神,似乎方才看到孤永权的喉咙动了一下。 “说着说着便不正经起来。”昭文武带领大家也悄悄的走过来,白了一眼孤永权说道。 “我说的是真的啊,上次吃这蛇肉还是二十几年,老爷子不在了,这一次也不知能不能跟着你吃上肉了。”孤永权小声的嘀咕着,他的声音虽小但是很清晰,大家便很是期待的看着昭文武。 昭玉看看远处不断蠕动的那个黑色圆墙,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那里的茄毒蛇每一条都有小腿粗,很难想象吃到嘴里是何滋味,反正昭玉觉得自己绝对不会吃的。 “把头,人家正在做好事,我们这样去破坏不太好吧。”队伍之中的王平庸坏坏的说道。 第一十八章 灭蛇取花 “小虎,你带着几个兄弟回去,将咱们的雄黄酒取来些,还有煤油也备些,如此多的毒蛇不知道山里会有多少动物受害,今日趁着它们聚集,咱们争取来个一窝端。”昭文武急忙安排着,见范兆虎带着几个兄弟走了,又吩咐二壮带着刘石回去营地,二壮不肯,刘石或许又是遇到了大蛇的缘故,身体倒是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嘴里结结巴巴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孤永权便怒了: “快带你刘伯伯回去,他的病刚刚见了点起色,再犯了岂不前功尽弃?” 二壮只好一步三回头的扶着刘石回去,至于昭玉,昭文武是没打算让她回避的,放山的过程短则二月,长则四五个月,这期间会遇到各种困难和惊险,唯有不断积累经验才能轻松自如的应对,尤其这乌龙参难寻,那茄毒蛇自然更难遇到,这些都是难得的好药材,昭文武心里盘算着要让昭玉见识一番。 昭玉你同永权和几个叔叔到附近找些干草来,倘若没有就砍些松枝一类的。 “好。” 众人分头行动。 两个时辰之后,昭文武指定的方向已经堆满了山材,煤油与烈酒已经准备完毕。 紫黑色的毒蛇蠕动缠绕彼此纠缠,正不断翻滚在一条不算太深的沟壑之中,看过去真的令人头皮发麻,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众人均是放山老手,蹑手蹑脚的将山材围在沟壑之旁然后悄无声息的后退。 几只被昭文武做成的火把熊熊燃起上面沾满了煤油,他做着手势连同自己在内一共四人分立沟壑四个方向,同时又令三人手中举着酒罐,余下之人则是手中紧紧握着索罗棍,昭玉紧张急了,手心都是汗,不停的擦拭着生怕耽误正事,昭文武便笑着对昭玉讲: “玉儿,莫怕,待会儿见到有漏网之蛇便用弹弓射过去,凭你的本事没问题的。” “哦。”昭玉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在打鼓,弹弓紧张的举着全神贯注的盯着那沟壑。 昭文武高高举起的手果断放下,只见几罐子黄酒与火把被同时抛到沟壑之中,火势顺着四下飞溅的烈酒瞬间熊熊燃起。 “嘶嘶”之声陡然乍起,无数不断扭动的身体犹如突然冲破了阻挡的洪水疯狂向四下涌出,但是耐不住烈酒与煤油的火势,不大一会就有半数以上的毒蛇身体开始着了火,当真是火蛇乱舞,场面蔚为壮观。 “快,快。”围在周围的山材也被熊熊燃起,里面混着雄黄,那些大蛇避无可避不断翻滚扭曲着看起来触目惊心。 突然一条巨蛇冲破山材的包围腾空跃起直接扑向正在放火的孤永权,昭玉眼疾手快,石丸瞬间射出,将那大蛇打落在地,孤永权见状迅速上前补上几棍,毒蛇当场殒命。 接下来,熊熊的火光之中,大蛇拼命挣扎,有许多身上着着火冲出火圈。 “大家小心退后。” 昭文武大声命令,同时手中索罗棍使出刚猛的棍法,不停让那冲出来的大蛇一命呜呼,配合着昭玉击落空中蹿起的大蛇,已经抵挡了大部分毒蛇的攻击,余下的则是被众人合力灭杀。 伴随着噼啪之声响起,冲天的火光渐渐熄灭,焦炭般的沟壑之中还有许多并未完全燃烧的尸体依旧冒着火光,众人便用周围的土将那里掩埋。 “哈哈,这回赚了。”范兆虎大笑着。 这茄毒蛇可谓浑身是宝,不只蛇胆珍贵,即便蛇头、蛇蜕、蛇肝、蛇头、蛇膏甚至蛇肉都可以治病,是难得的好药材。 众人清点冲出来的大蛇尸体足足有上百条,再加上现下已经找到的龙参,至少才不过一月而已,今年的收获就堪比去年了。 “玉儿,今日就让你尝尝伯伯的手艺。”孤永权哈哈大笑着与众人用粗麻的袋子将蛇的尸体装了带回去。 “爹,咱们可以去采乌龙参的花了么?”昭玉倒是心心念念的惦记着那参花。 “把头,这参花就给了昭玉了,就当是叔伯们多谢她方才的观敌掠阵。”十人之中最小的孤肿夏笑着说道。 “那不成,咱们一起出来的,所得之物必须大家平分才行。”昭文武断然否定。 “哎呀,把头,莫说山外之人很少认识这乌龙参之花的珍贵,即便认识也不会给好价钱,山里人知道山里事,昭玉这丫头整日的淘气,万一哪日上山被毒虫咬了,这参花可是能救她的。”一行人之中的邓卢也是说道。 “就是,就是,还记得去年咱们采了白花蛇草,到了山外佟掌柜那里,他居然说山外大夫大多不认那个,害的我们怎么背出去怎么背了回来,这乌龙参的花在我们看来无比珍贵,估计到了山外想要找到合适的买家还真不容易,不如给咱们丫头用了,就她那猴子似的性子,这花将来一定用得上。”众人纷纷起哄。 “打住,我怎么听着诸位叔叔伯伯对我有歧视之意?我一个娴静如水的女孩子,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诸位叔叔伯伯了。”昭玉叉着腰很是不满的说道。 “就你?若不是你的模样随了嫂子还能看,我们真就以为你是文武哥同猴子生的!”邓卢笑着打趣。 “爹,你看他们!” “哎,莫说他们,即便是我有时候都有些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生闺女。” “你,你们,哼。”昭玉不理大家,用小刀小心的割下参花带着根儿里转身就走。 “哈哈,快些回去,今日有口福了,这茄蛇肉可是大补之物,也不知刘大哥吃了会不会有好转。”众人兴高采烈地会转营地,离得还很远便看到正站在营地外急的打转的二壮两人。 若论厨艺,这一行人之中只有孤永权十指不沾阳春水,平日里都是大家做饭他站在那里吆喝,今日或许是真馋了,或许是想改变一下自己在兄弟们之间的印象,于是自告奋勇将收拾妥当的几条茄毒蛇切了,用柳木串起来架在篝火之上,似模似样的烤了起来。 “你们不知,当年昭叔叔就说过,这茄毒蛇的肉最是大补,尤其烤的时候只放些盐巴其它作料都不能放,才能留住原味儿。” 众人憋笑无人理他,生怕一句话说的不妥帖,这家伙撂挑子不干了,于是孤永权自顾自的在屋外空地之上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烤着肉。 “玉儿,待会你同二壮将那些蛇肉处理了刷上盐挂在二楼木架子上风干,还有那些内脏也都处理好了风干。”不会的问你范叔,这方面他是行家里手。 昭文武吩咐完,嘱咐大家将酒摆上桌,野菜拌好了端上来两大盆,野果洗净了放在桌子上,一切准备妥当就等着孤永权的烤蛇肉。 第一十九章 大雨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风调雨顺的日子还未过多久,朗山便进入了雨季,被苍天泼下的大雨肆无忌惮的撞击着地面之上的万物,激起了无数水花欢快的跳跃着。 雨水顺着新修的房顶形成了珠帘而下,昭玉站在二层的露台上透过雨帘向外看去,苍松翠柏游刃有余的随雨摇曳,或许也只有这时,平日里的苍天巨树才显得犹如孩童。 绿草弯下了腰,花儿紧闭了花瓣,整个天空灰蒙蒙雷声阵阵,耳边皆是畅快淋漓的雨声。 “根儿里,你说那两个神秘之人还会再来么?”昭玉忍不住出口询问。 根儿里没有理睬昭玉的问话正趴在柔软的蒲草之上睡得香甜,它的身体恢复的很快,可是依旧有一道伤疤无法被新生的毛皮覆盖,昭玉回望过去便有些心疼。 “不知龙背村怎么样了?娘亲此刻在做些什么?”她的思绪飘飞,此刻有些思念母亲了。 轰隆隆的雨声伴着犹如银白色虬龙的闪电不断的击在龙背村上空,柳诗玥穿着蓑衣冒着大雨到了前屋,见婆母屋子里一切正常,昭王氏也是倚着床栏昏昏欲睡,她便轻轻的为婆母盖上了一层薄被掩上了门回到后院之中。 “如此大的雨,姑姑定不会出门去,哪里还需要你如此仔细?”王云英见柳诗玥饶是穿了蓑衣打着伞出去,依旧成了落汤鸡回来不禁担心的埋怨。 “不去亲身探望总觉得不踏实,见母亲无恙我也就放心了。” “就你孝顺,只是如此孝顺也没见你婆母对你好些,说来说去还是对你的嫂嫂偏爱,若不如此,昭翊的新房没了着落,你大嫂子只是来闹了两通,姑姑就将家底都搬了出来愣是在村东头给做了个小院。” 王云英倒不是真心责怪远房姑姑偏心,而是纯粹的为柳诗玥打抱不平,按道理既然已经分了家,自家姑姑也被分给了老二家赡养,已经当家做主的昭文武便应当搬到前院,昭王氏理当归到后院养老,可是这两口子孝顺偏偏让人觉得他昭家依旧是昭王氏当家,于是昭王氏依旧住在前院,而柳诗玥一家子出来进去都要经过她的那道门很是不方便。 “我知你心意,不过当着外人面可不要提起这话头来,母亲疼我在心上,至于那些钱财之物,留下了不过就是件物什放在那里还不如物尽其用的好些。”柳诗玥笑着看着眼前新做的衣服,琢磨着该用什么样的筢子才好。 “就你大方,你有金山银山的娘家做后盾,又有疼你爱你的丈夫做依仗,自然不知晓无钱的日子有多苦?你那大伯一家没有个正经营生,就靠着文武每年放山给他分些银两,眼看着老二媳妇就进了门,再过几年昭冰也娶了媳妇,到时候我竟要看看你们两口子是如何养活这么一大家子人的。”王云英一边忙活手中的活计一边恨恨的说道。 “哈哈,云英姐,说来说去,我家文武可不光是因为大伯是他的亲兄弟还如此照顾,还不是因为大嫂是永权的妹妹?我们到时候没了钱,没了粮就找你家去借,难不成你们两口子还眼巴巴的看我们笑话不成?” “别的我都容忍,唯有这门亲戚我可是不认的,这算是哪门子的妹妹?她自小没了亲爹,我公公见她母女可怜,又是远方亲戚才时不时的给予照顾,没曾想她娘竟是个白眼狼,诬陷我公公贪她美色,夜半之时偷偷去轻薄于她,若不是全村人皆知我公公为人品性,当晚又有旁人作证,险些被她诬陷成了,可是那毒妇当真不要脸面,索性日日堵在公公门口破口大骂,嚷着要进门,婆母被她堵在屋中,又要脸面,不出半年就生生被这么个毒妇给欺负死了。” “若不是文武和永权放山回来,将那毒妇赶出了村子,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公公见孤美凤可怜这才收留了她,谁曾想这女人的手段也是不输于她娘,才多大年纪竟然自己爬上了文龙的床,哎。。。。。。你们倒是能容忍她,我可不行,打从心里我可是不认这个姑子的。”王云英双眼喷火的啐道。 “云英姐,那都是陈年旧事,何必再提,只要大嫂一心与大伯过日子就行了,现如今她也是有儿媳的人了,之后定会收敛一些,你也时常给她个笑脸,莫要见了面就跟仇人似的,让外人看咱们的笑话。” “跟你说啊,百件千件的事情我都能依你,唯有这一件你莫要管我,我那婆母无辜可怜,她如今倒活的潇洒如意,凭什么?” “你呀?”柳诗玥噗嗤一声笑了,知道王云英嫉恶如仇的性子也不再多说转移话题的问道。 “这几日连着下雨,古姐姐都没来过了,虽是盛夏,可是依旧有些潮寒,也不知她的身体好些了么?” “嗯,你就是菩萨转世,没有你不惦记之人,那么好心怎么不给自己把把脉,整日的咳嗦是怎么回事?” “也没多少人,不过就是你与古姐姐,其她人我都不大来往的,就你多事,总是整日的在这揶揄我。” “怎么?嫌我多余了?离文武下山还有两月呢?你可想好了,若是将我惹恼了,你可要空虚寂寞两个月之多,到时候就真成了怨妇了。” “又取笑我!”柳诗玥被她逗得又笑了。 “别说些没用的,待秋日文武出山,我就嘱咐他回我娘家为你家大壮带回来一些好看的布料,明年大壮可是要娶妻了,咱们需给他办的热热闹闹闹,穿红戴绿必不可少。”柳诗玥满眼希冀的说道。 “嗯,那就拜托他婶子了。”王云英也不客套只是道谢并不多说些额外虚假的话。 “再给我的玉儿做身荷绿的斗篷,镶上白色裘毛。”柳诗玥眼前都是昭玉调皮的样子,不觉得双眸之中皆是星星,很是温柔。 王云英一时都看的入了迷,忍不住打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恨恨的说道: “怪你不争气,人家都有女儿要打扮,偏你生了两个臭小子,这一辈子失了多少乐趣。” “哈哈!”柳诗玥见她的模样又开怀笑了起来。 第二十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两人在屋中嬉笑着,却闻听门外小霜急急的声音。 “婶子可在屋中?” “在呢,小霜快进来,正好我与你孤家婶子做了些好吃的,你尝了再回去。”柳诗玥急忙放下手中活计迎出屋去,王云英却坐在桌子前一动未动的埋怨道: “果然有学问的人繁文礼节也多,她不过一个小孩子又是玉儿的玩伴,你作为长辈每次都亲自迎接岂不失了身份?” “管她是谁?进我家门就是我家客,自然要以礼相待的。”柳诗玥被王云英揶揄惯了也不计较,反而好性子的解释。 “嗯,岂不知你太客套了就显得有些虚伪了,知你者自然知道你知书达礼,不知者就会认为你做的过了,你没听见那些毒妇背后嚼舌根的如何说你?” “理她人作甚,咱们只活咱们的。”柳诗玥帮着小霜拍落身上的水珠,又拿出丝绸的帕子为她擦拭头发上的雨水。 “大雨天的你来作甚?你娘这几日身体好些了么?”柳诗玥笑着问小霜。 “婶子,快些想想办法吧,祖母又用鸡毛掸子抽打娘亲了。”小霜急的满眼通红,她是好不容易跑出来求救的,现在古静正在自己房中抱着小雪被刘氏抽打呢。 “又是为何?这些时日不是好些了么?怎么又犯病了?” 王云英闻听登时站了起来,抬脚就要往外走去,她是个耿直的泼辣性子,最见不得别人受委屈,尤其古静的身子骨一直病着不大好,最近以帮着柳诗玥裁制新衣的由头才能出来二个时辰,虽然短暂可对于古静来说已实属不易,性格相投的几人坐在屋中,古静的心绪平复不少,她苦水虽多但强忍着并不说自家婆母的坏话,这让柳诗玥与王云英对她越发的喜爱和疼惜。 一月相处下来,三人越发的脾气相投,男人在外辛苦,女人持家本就不易,彼此慰藉之下,古静的身体也渐渐有了起色,没想到这场大雨阻隔了不远的三人,王云英素来身体强壮,这点雨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自家有新媳妇进门,小两口如胶似漆的恨不得世上只有他二人才好,就连空气都多余的,更何况她这个婆母?王云英也识趣,每日清晨用过早饭便来柳诗玥的院里与她闲坐,晌午新媳妇羞红了脸过来请婆母回去吃饭,她才回去,草草吃过便又出来,甚至后来干脆就借宿在柳诗玥这里,与她搭起火来,笑的昭王氏嘲笑她: “当真是赔钱货,做婆婆的年纪了还回来吃娘家的饭。” “嘿嘿,姑姑,我就与您亲,一日闻不到姑姑身上的味道,我就浑身难受像生了病。”王云英也不见外,脸皮厚的得到了昭王氏的应允之后便与柳诗玥日日相伴,倒是引来孤美凤的冷嘲热讽不断,甚至满村子造谣生事,不过这些对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柳诗玥倒也不算些什么。 两人原本这几日不见古静就隐约着心中总觉得不好,今日见了小霜的模样自然要起急。 “姐姐,且慢,事情还没弄清楚,即便你去了替她出了头,待你走后,她的日子岂不是更难过了?”柳诗玥也是焦急万分,但是她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小霜,说说祖母为何打你娘亲?”柳诗玥很是平静的询问小霜,她的稳重倒是让小霜一时心安了不少便说道: “婶子,武叔放山去之前曾带人为我家修了房顶,连日大雨我家房子并没有漏,倒是祖母房中漏了雨,祖母叫娘亲找人来修,可是与我爹交好的叔伯们都进了山,其余之人要么想让娘亲出点钱,要么就是推脱雨停了之后再来,娘亲身无分文,急的没法便同祖母去商量,祖母便怒了,说,说我们都是白眼狼,自家屋子不漏雨便过得心安理得,丝毫不顾忌公婆受苦,于是,于是。。。。。。总之,婶子您最有办法,求您快去救救我娘吧。”小霜说着眼圈又红了。 “云英姐,劳烦您回家去吧,这事大壮想不出力都是不行的。” “嗯,晓得了,我这便去。”心领神会的王云英急匆匆的走了。 “小霜,别急,你打着我的伞去到你昭翊哥哥家,不说别的,只说婶子闲了请她媳妇来,我要教她绣工。” “可是,婶子,房屋漏雨跟昭大嫂有何关系?” “傻丫头,你昭大嫂可是刚有喜了,前些日子便央求我给他家娃娃做些小衣服,那几日忙了些不得空,我就说着过几日便叫她来一起做些,顺道教她些新鲜花样,你大哥心细,对媳妇极好,这样的大雨他定不肯让你昭大嫂一人来的。” 小霜聪慧听柳诗玥这样说便知道她是想给大壮找个帮手,但是又恐大哥的娘亲孤美凤从中作梗便找了个由头诓昭翊出来,小霜拿着柳诗玥的杏黄绿竹雨伞匆匆去了。 果不其然,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昭翊便护着自己的媳妇来了。 “翊儿,我们娘们说话,你若嫌无聊,便去外面找人玩去,等你媳妇在这用过晚饭,婶子亲自给她送回去,绝不让她受半点风吹雨打,可好?”柳诗玥见昭翊在屋中闷得慌便提议道。 “婶子说笑了,她在您这里我是最安心不过的,只不过这样的大雨我也无处可去。” “听说刘石家的房顶漏水了,你母亲素来与刘氏交好,不知道大嫂能不能帮上一帮?” “婶子,您可打住吧,这件事不能让母亲知道,否则指不定又多生出什么事端来,这样吧,我去看看,倘若不严重就等雨停了再说,若是漏的严重了我便想想办法。”昭翊说完倒是急急的走了。 “婶子,您是要帮刘家婶子的忙还是要教我绣花呢?”昭翊的媳妇名叫王贤,正是放山队伍之中王平庸的女儿,她自小与昭翊青梅竹马,是被大家羡慕的一对儿,她表面很是温和,但是骨子里很是桀骜不驯,尤其看不惯孤美凤的做派,是以除非必要她是不肯去婆母那里的,柳诗玥知她人品也不瞒她。 第二十一章 苦熬的日子 “好孩子,教你绣花是真,叫昭翊去帮忙也是真,好歹刘伯伯与你父亲交好,现在你婶子在家受苦,你说咱们帮是不帮?” “自然要帮,否则我便不会看着小霜打着您的伞前来,放下手中活计匆匆赶来,不过婶子我觉得很是憋屈,于情于理,原本光明正大的事情,咱们都不必如此麻烦,可是眼下做任何事都要算计一番,当真让人苦恼。” 昭翊性子极像他的父亲,懦弱又细心,当初王平庸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舍得王贤嫁给他家,不然就冲这孤美凤的为人及品行,同村中人罕有敢将自家闺女嫁于她家受苦的,好在全家皆知孤美凤的性子,是以昭翊成婚之时昭文武便给他张罗了一个院子,离孤美凤家不远不近,老二要结婚,昭王氏又拿出积蓄为他置办了个小院,也是离孤美凤家不远不近,期望的就是孩子不要受这婆母的影响能够分院独居,对于昭家人的尽力安排,孤美凤自然只觉得自己占尽了兄弟家的便宜,哪里能想到这一层。 王贤却是心知肚明的,她感激二叔的安排,再加上自己的父亲与武叔亲如兄弟,自然心里是向着二叔家的,便越发的看着自己婆母不顺眼。 “傻孩子,日子不就这样过的么?你不能只顾着享受昭翊对你的呵护却不要人家的娘啊,是与不是?” “嗯,婶子说的有理。”王贤想了想便很是认真的回答。 “可是,婶子您还是将我骗来的,罚您今晚为我做顿好吃的,还有,我想学您绣的荷花,上次我见玉儿的帕子上有一朵粉荷,美极了,我模仿了好几次都白白浪费了料子,这一次您无论如何也得教我了。” “好,好,好孩子,婶子自然教你的,不过你看这是什么?”柳诗玥打开柜子取出一个黄色绸缎的包裹打开。 “呀,婶子,您还诓我没时间,竟然已经做了这么多了?”王贤开心的摆弄着手里一件件小衣服,爱不释手的东瞧瞧西看看,哪一件都舍不得放下。 王云英带着大壮冲到刘家的时候,刘氏正拿着一只五光十色的鸡毛掸子抽打古静,古静将小雪死死护在自己的怀中将后背交给了刘氏,刘氏见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便越发升起,原本还有些节制的落点便开始朝着她的头部打去。 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小雪在古静怀中瑟瑟发抖,一双眼睛充满了惊惧却只是睁着不敢哭泣,古静见此心疼至极。 “雪儿,不怕,祖母生完了气就好了。”她小声的在小雪耳边说着,似乎将自己的身体完全忘记了,此时的她顾不得疼痛,只是不住的轻声安慰着小雪。 “我说你是不是闲着了,屋子里漏着雨,你跑到那屋子里去做什么妖?赶紧回来接水,莫不是要让屋子里流成河么?”刘老爷子在屋中大吼,刘氏便一哆嗦,狠狠的瞪了一眼古静急忙回屋去。 “还不是这个扫把星,只顾她们自己,我们这屋子漏成了河,她那茅草屋里倒是干爽的很,我看她就是想趁刘石不在,将我们两个害死,她便得逞了。”刘氏骂骂咧咧的回屋子去,不大一会功夫就听见水滴滴到盆里的声音,以及不断外门外泼水的声音。 “你死了么?还没死就过来干活!丧门星,当初怎么就将她娶进了门。”古静便安抚着小雪,颤颤巍巍的起身,拿起厨房的盆要出门去帮忙,小雪见母亲要走,突然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婆婆,小雪哭的厉害,您能不能帮忙看一会,我去接水。”古静抱起小雪来到门外,但是雨太大,她恐小雪淋雨便倚在门口大声的呼喊。 刘氏夫妻对谁都不上心,唯有对这个孙子还算是重视些,听见小雪哭的撕心裂肺,便不由得大怒。 “连个孩子都养不好,若不因你是个病秧子,又岂会只生了一个儿子?” 正当古静左右为难之时,王云英推门进来了,随之的是面色焦急的小霜。 “呦,云英啊,这大雨天的你也不歇着,跑来我院子里来看笑话来了?”刘氏一盆雨水朝外就泼也不管王云英就站在院内。 “古静,有没有梯子?”王云英衣裙早就湿透,也不在乎溅起的水花朝着古静问道。 “有,有的。”古静忙不迭的将小雪交给小霜取来梯子。 “你身子弱,别淋了雨,回头刘大哥病好了,你有病了,到时候教她心疼。”王云英推着古静回到她的屋内。 “大壮,你同昭翊小心些。”门外大壮,昭翊拿着油布进来,张罗着爬上屋顶,王云英便在院子中问刘氏。 “怎么?婶子不让让我?要不这样,您费力指挥一下那两个孩子,告诉她们您屋子里哪里漏了?这一次我们冒雨来帮您修了,天晴了您可得自己找人来修葺一下这房子,好歹您还得住上几十年不是?”王云英嘴上说的好听可是脸色却很难看。 “同样的房子,凭什么只给她那三间厢房修了,我这正房倒是没人管,文武还信誓旦旦的同我讲,材料准备齐了就来,结果人都进山了,我这房顶也没见他搬过去一根矛草来,真是同人不同命,显然看我们无用了,这是想着法的盼我们两口子去死了,院子好归丧门星,是也不是?” “嘿嘿,您老真是说笑了,若不是看在刘石兄弟的份上,您这破院子我们是来过一次晦气一次,您也别说他们一家四口人住的是茅草屋,就说您这三间正房吧,哪一年不是我家那口子同文武兄弟帮着修葺的?怎滴?你们一家子竟是没手没脚的,自己的房子自己不修?但我见您吃喝倒是没拉下啊,也不用别人代劳,这可是奇了?莫非您是得了什么怪病做不得活?吃不得苦?能占一天别人的便宜便是一天?您这样子整日正事不做只会欺负自家儿媳,也没见您风光哪里去了?还不是满脸臊眉耷眼的一脸丧气,真不知您张口丧门星,闭口丧门星到底在说谁呢?刘伯,您说是也不是?” “哼。”刘伯闻听只顾自己抽着烟袋不理会王云英的挑衅。 “云英姐,你也累了,到我屋喝口水吧。”古静急忙劝着。 第二十二章 南辰属地 若说刘氏蛮横,在村子中如同一只横行无忌的螃蟹,但是她也有怕的人,此人便是王云英了,因为王云英性子耿直,又好打不平,更主要的她的公公是村长,丈夫是放山队伍之中的二把手,与昭文武家好的形如一家人,昭家势大,现如今却不仅仅是因为昭文武,还因着柳诗玥背后的柳家,她是听说即便在山外的柳家镇,柳家都是首屈一指的富商,只不过柳诗玥不大在村中走动,性子也恬静,为人低调最不喜欢吵闹,故此她还真的没将柳诗玥放在眼中,反而对王云英有所顾忌。 今日见到王云英亲自来了,她的脾气倒是收敛了些,耳里听着王云英冷嘲热讽的话并不敢与之对骂,只是嘀嘀咕咕,骂骂咧咧的对着空气说话,既让王云英听到又不似不在骂她。 “老东西还想上天不成?”王云英见到古静遍体鳞伤牙根紧咬着就要冲出去。 “姐姐,您就心疼心疼我吧。。。。。”古静情急之下难免说话有些欠斟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又想急忙解释。 “别说了,我知你难。”王云英拍了拍她的手,那里正有一条红色印痕,也不知她的身上究竟有多少伤疤。 “哎。。。。。”王云英叹息着从怀中拿出几张烙饼,她听进了柳诗玥的话,此刻不是讲理的时候,需要想办法帮着古静度过难关才最正经,她的脑袋不如柳诗玥灵光,思来想去便拿来了几张烙饼,又取了点散碎的银两悄悄塞进古静的怀中。 “姐姐。。。。。。”古静感动却不敢大声。 “别说了,你也是个倔性子不懂变通,她打你,你就说些好话,哄她一下,左不过你的怀中抱的是她的亲孙子,她还能真的打死不成,再说了你受不住了,不会跑么?”王云英很是心疼的帮她上药。 “无碍的,婆婆年纪大了,打人并不疼,再说我都这么大人了,往哪里跑?多丢人?” 古静的性子原本很柔和,只是进门这么多年以来,好话说尽换来都是这样的场景,刘石没得病之前还好些,刘氏好歹也只敢背着儿子做这些恶毒之事,但是这两年刘石自己都痴痴傻傻哪里还顾得上娘三个,古静便过起了非人的日子,越发的连个软话也不说了,因她知道,说了也无用,但自己变得如此倔强不吱一声也有个天大的好处,那便是刘氏会将所有的怒火发泄在她一人身上,可怜的小霜很少收到无辜牵连。 她之所以无处可去,也是因她当年与刘石成婚之时是得罪了全部娘家人,现如今娘家人几乎与她断绝了关系,若不是有柳诗玥与王云英还时常宽慰她,若不是还有一双儿女以及病重的丈夫,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 “哼,老不死的,天上的闪电怎么不劈死他们。”王云英愤怒的一拍桌子,吓的古静连忙看向门外。 “别怕,下次再这样你就跑我家去,永权不在家,我陪你作伴,这个院子不回来我也能养得起你们娘三个。” “姐姐又说气话了,你家大壮刚刚成婚,到了明年你也是祖母了,我去你家里算什么?见了昭翊都来了,我便知你们两个都惦记着我,这就够了,我不碍事的,如你方才所说,她是不可能将我打死的,无非就是些皮外伤,这不是有柳神医在么?她给我的药都是极好的,你看,事后疤痕都不留下。”古静笑了,只不过在王云英看来那自我安慰的笑容令人更加心疼。 “熬着吧,等上了秋,他们回来了,刘大哥的病一定是好了,诗玥说玉儿大了,她倒是要带她回娘家一趟,到时候带上你一起去山外瞧病,你可要保全自己的身子,好好的等着刘大哥回来。” “嗯,我晓得的。”古静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希冀,脑海之中皆是当年那个健壮爱笑的身影。 忙活了大半日,大壮与昭翊二人可算是将房顶漏的地方都遮挡了起来,若想要真正的修葺必须要等到雨过天晴方可,现下倾盆大雨是无计可施的。 刘氏夫妇也不道谢,见二人从房顶下来便撤了梯子送客。 “妹子,你可要好好将养身体,别到时候诗玥要带你出山,你却走都走不动,那岂不耽误了小霜和小雪两个孩子的前程,凭着小霜与玉儿的交情,到时说不定被柳家看上培养起来,你家从此可就穿金戴银发达了。”王云英满嘴胡诌着,反正柳诗玥绝对不会戳穿她,再说真的等放山队伍回来,刘氏便已经兴不起什么风浪了。 她满嘴胡说八道,那边刘氏也是半信半疑,她合计着,倘若事情是真的,之后可要对这丫头好些,否则等着丫头真的飞黄腾达了在不认自己这个祖母岂不是得不偿失,倘若事情是假的,再过两月便会揭晓,到那时在收拾这对母女也不迟,于是当小霜将王云英三人送出门之后刚刚转身就见到了刘氏一张虚伪的笑脸。 万里之遥的一处山脊之上站着两人,他们身穿黑色锦袍,即便此刻只有二人在场,消瘦的男子依旧蒙着面纱,寒风凛冽,阳光照射在皑皑白雪之上使得人睁不开眼,这里的山石很是独特,完全裸露的巨石如刀削斧砍,阴森陡峭,望不到边际的群山竟然没有半分绿意,其上却诡异的长着一种赤红的花草,那花草呈塔形叠叠向上,浑身布满了尖刺连根部唯一的叶片都是墨黑色,生命力之顽强将它的根狠狠的扎在黑色岩石之中。 黑白二色的空间里长满了这种奇异的花草,使得这里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诡异。 “公子,这里便是南辰了,脚下的土地便是王爷赏赐的。”一道浑厚的声音听不出喜悲很是平淡的开口。 山风呜咽,吹动了两人的衣角,这两人便如暗夜精灵又如食肉的雄鹰一般屹立不动。 “这里,很好!”消瘦的男子许久才出口说道,他的声音清澈却有股子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 “是,很好!”身材魁梧的男子颇有神韵,一字眉下,柳眼含笑,挺直的鼻梁,丰润而又鲜红的嘴唇,乍看之下很是丰神俊朗很是儒雅。 “和卓叔,您猜猜,那山下可有凶兽胡魇?”消瘦少年突然凝望山下的一团漆黑问道。 “哈哈,有没有,去过便知。”说完他长袖一甩已经大步流星朝山下跑去,他的速度奇快,任凭少年在他身后如何使尽浑身力气追赶,终究还是消失了踪迹,就如同他的外号笑九幽一样,就是如幽冥一般突然消失在了少年眼前。 第二十三章 朗山之巅(一) 晶莹的露珠清澈明亮,点缀在宽大的叶片之上犹如颗颗珍珠,雨灵花,花瓣洁白,与水珠交融成了一幅琉璃的画。 昭玉便趁着雨后的阳光还很轻柔迅速摘下许多拿到二楼晾干,那是用来治疗咳疾的良药,正是为静姨留着的。 山间的林木经过大雨的洗礼越发的青翠,鸟儿们终于可以在蓝天之下自由展翅,很是欢喜的叽叽喳喳啁啾不停。 明快的小溪快活的穿越了树林流过草地向着山下而去,似乎正在赶赴一场盛宴一般,所到之处留下了一道道浅痕,相信过不了几日,它们曾经来过得踪迹便会消失不见。 “玉儿,将这些草药都晾晒一番,今日不能放山,明日土壤干燥了些咱们就往朗山之巅方向过去。” “好耶!”昭玉开心的蹦跳起来,她不只一次听父亲讲起高耸入云的朗山之巅,听说那里被白云缭绕,终年覆盖积雪,有金黄色的苍鹰盘旋,看起来壮丽无比。 “看你急的跟个猴子似的,别尽想着玩,那里可是找到根儿里的地方,野狼数量不少,更有很多凶兽出没,我们曾经见过斑斓猛虎盘踞森林,莫说黑熊了,白狐、鬣狗、野猪更是司空见惯,这回你可千万别掉队,更不能因你擅自行动害了大家,别忘了根儿里的伤疤是如何来的!” 昭玉伸了伸舌头很是俏皮的保证道: “爹,您放心,我绝不会给叔伯们拖后腿。” “嗯,这还差不多,准备一下,朗山之巅的山体离此处很遥远,中途我们要扎营荒郊野外,至少五日才能回到此处,有些女娃子的东西仔细带全了。”昭文武还是心疼闺女的,忍不住再次提醒着。 “昭玉,明日出发你就同我陪着刘伯吧,莫要冲到队伍前面逞强去。”二壮晚间得了空同昭玉讲着。 “二壮哥,放心,我手里可有弹弓,再说了我技不如人,寻参的事情上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放哨总是可以的,实在不行我便爬树,那些个野兽还能成了精上树不成?更何况还有根儿里在,你没看最近这一个月,它是越发的强壮凶残了,原本只是猎些小兔子之类的,昨天竟叼了头糜驮回来,那糜驮头上有角,跑的飞快,爹爹曾说他与永权叔二人都很难杀死一头糜驮,可是我们家根儿里竟然猎来了一只,你说它是不是很厉害?”说到这里昭玉昂起胸脯很是骄傲,似乎根儿里的强悍全部是她的功劳一般。 “嗯,根儿里是凶猛,尤其这次放山之后,它似乎恢复了本性,你可小心了,哪天把它惹急了反咬你一口。”二壮笑着提醒。 “它敢!” 昭玉说着走到根儿里面前蹲下,伸手使劲揉搓着它青灰色的皮毛,根儿里便很是享受的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一次前行与往常大有不同,一行人装备整齐找到了龙参便挖,一路之上已经挖到十几颗年份不错的山参,越往上走地势越是陡峭,到了傍晚一行人便露宿在一片开阔的林中,生起了篝火,四人一组轮番值守,昭文武与孤永权倒是一夜未睡,很是小心谨慎的观察四周。 被大家拱卫在中央的刘石倒是睡得香甜,昭玉却是无论如何都难以入眠。 大山的夜晚静的可怕,似乎夜色之下,在那看不见的地方有无数双眼睛正暗中窥探着自己,甚至仔细听去有无数道呼吸的声音,猫头鹰不住的咕咕鸣叫之声回荡在山林之间,悉悉索索的声音此起彼伏,昭玉不禁想起看到茄毒蛇的情景,似乎此刻营地周遭已经爬满了正在吐着红色信子的毒蛇,虽然她明知那些茄毒蛇已经被消灭殆尽,连着乌龙参都被从地下挖了出来,她还记得那乌龙参的根茎不大,犹如人参,但是根须庞大的令人瞠目结舌,当日爹爹带领众人将那些根须全部斩断,众人才放心的离去。 此刻,她浮想联翩,迷迷糊糊之中似乎觉得自己身下有一头正在张牙舞爪,有无数根须的怪物,正在伺机拔地而起吸食大家的血肉,于是猛然坐起,望了下四周,看到叔伯们的身影这才缓过神。 “玉儿,害怕了?”孤永权走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莫怕,有叔叔伯伯们在呢,那些野兽虽然凶狠但也不敢轻易攻击我们,它们大都怕火,也怕人类,只要我们不去主动招惹它们,大多数情况下便是安全的。” “嗯,永权叔给我讲个故事吧,曾听爹爹说过,你们登上了朗山山顶,那里是什么样子的?真的能望见对面的神仙洞么?”昭玉努力的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很是好奇的询问着。 “朗山之巅,人是轻易上去不得的,明日过了眼前这座大山你便会明白此话的含义,至于那神仙洞,我是没见过的,只有你爹爹年轻的时候跟随你祖父放山,据说那年收成不好,没找到多少龙参,于是你祖父便冒险带领大家进入了深山,在那里你的祖父寻到了一颗近千年的灵芝和无数珍贵药材,于是心情大好之下便在朗山之巅下方扎了营,那时候我和你爹爹还都年轻,放山大都是在学习并不指望我们,文武更是对任何事情都是好奇,仗着自己年轻力壮,当我们驻扎下之后,他便趁着深夜大家不备之时自己去爬上了山峰,后来听他说到了旭日东升之时他才终于登到山顶,望向了山的对面,影影绰绰之间看到了对面的山谷之中似乎有个大洞,可是再仔细看过去便又都是树木了,他下山来同我讲,我自然也是好奇,你的祖父不允许我们登上山去,于是我们两个淘气便偷偷的离开队伍爬上了朗山之巅,可是天工不作美,这边明明是晴朗的天气,对面的那个大峡谷却是雾气弥漫,我们两个看了许久再也没看到过那个大洞,自然悻悻而回,由于我们私自的离开,也耽误了大家的回程,被你祖父逮到整整痛骂了半日,也是那一日,我们遇到了狼群,虽然大家身手都不错,可是放山的队伍也失去了两个兄弟,从那以后我和你爹便再也不敢胡作非为,自此从未登过朗山之巅。” 昭玉听到最后倒是唏嘘感叹,想不到当日爹爹也曾经鲁莽犯下大错。 朗山之巅(二) “玉儿,你可知,这些年,我与你爹爹带领大家放山只要收获还不错便不会再来这里,而这一次你爹还是带着大家来了是为何么?” 孤永权浓眉大眼,鼻直口阔,在火光的映射之下给人以安全的感觉,昭玉便歪着脑袋看着眼前的男人满脸好奇等待着他继续往下说。 “你这丫头,越发的长的像你娘亲,我若是有个你这样的闺女便心满意足了。”孤永权看着昭玉充满询问的目光很是溺爱的说道。 “爹,您这是嫌弃我么?”二壮见到坐在火堆前的二人也赶过来凑趣。 “去,离得我远些,多少日没洗澡了一身的臭气!”孤永权显然有些嫌弃自家儿子示意他坐远些。 二壮便憨憨的摸着后脑勺也不生气,真的就搬起了石头坐的远些。 孤永权似乎对二壮的表现很是满意,继续对昭玉讲道: “你爹爹看起来对你很是严厉,实则他宠你已经宠到了骨子里,虽然深入这里会得到许多意想不到的收获,可是相比起队伍的安全来说那些身外之物皆是浮云,你爹内心挣扎了许久才冒险带你来此,目的是想让你得到更多的历练,见识到更多的外面很难见识到的东西,你可能体会到他的良苦用心?他这是在有意的栽培你和二壮呢。” 。。。。。。 习习的山风很是轻柔,吹动着昭玉额前的碎发,此时的她将头发已经编成了一条长长的辫子,拾起自己的发尾随意在手中把玩着,她默不作声,仔细体会空气中独属于爹爹的味道,似乎那味道将她全身心的包裹很是温暖。 “不说了,玉儿,早些休息,队伍行进将自己照顾好便是顾及到了他人,懂么?”孤永权目光灼灼的问着昭玉。 “嗯,懂了。”第一次昭玉有了如此的感觉,自己要好好休息,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队伍中的所有人,她沉沉的睡了,周遭那些令她恐惧的东西再也无法侵入她的梦乡,因为此时的她感觉很安全,可以放心的将性命交于同伴的手上,亦如他们也做着同样的事情一样。 当大家嬉笑着收拾行装的时候,昭玉也早已经起了身,她手中拿着弹弓,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上,警惕的观察着周围,如此做只有半个时辰,昭玉心知肚明,爹爹之所以如此吩咐实则是在历练自己罢了,温暖的初曦伴着菜粥的香甜,昭玉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快看,把头,那是不是离母?”王平庸指着前方一处很浅的沟壑之中立着的枯干残茎,毫无绿色的植株问道。 昭文武被吸引过来凑过去观看。 “是了,这就是离母不错。”昭文武仔细辨认之后下了结论。 “太好了,这么一大片的离母,咱们可是要发了。”众人开怀笑道。 “永权叔,这便是可以治疗癫痫,痛风的离母么?”昭玉很好奇的询问。 “是了,离母的药用价值很高,尤其这个月份的野生离母更是难得,这回咱们真是赚到了。”孤永权也很开心的笑道。 大家便蹲下身挖离母的根茎,这离母的块茎呈长椭圆形,颜色枯黄,比起龙参要好保存的多,挖出之后如同龙参一般用青苔包裹捆扎小心的放在背篓之中,此时的众人背篓之中已经放了许多药材,其中龙参最是小心翼翼的被呵护着。 “今年的收获不小,不知道山外行情如何?倘若还与去年一样,咱们可是要过个丰衣足食的新年了。”范兆虎很开心的说着。 “可不是,等换了钱就给我家婆娘买几件新衣,再打上几幅手镯,省的她总是唠叨着跟我过了苦日子。”王平庸也很开心。 大家都憧憬着下山之后见到家人们喜笑颜开的情景,不觉得每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一路寻找,大家又接连发现了许多珍贵的药材,于是更加兴奋,连晌午时分都没有休息的众人,一鼓作气爬上了眼前的大山,直到此时昭玉才明白孤永权昨晚说的话是指什么? 当大汗淋漓的众人此时站在几棵古老的松树之下望着眼前的的场景皆被震撼,什么叫做山外有山,一山更比一山高说的就是眼前场景了。 一座高耸入云的山体横亘在众人当面,那半山腰往上的位置已经全部是草甸,草甸接壤处已经开始有了白色的积雪,再往上,连青色的石头都已经看不见,整座朗峰皆被白雪覆盖,看上去犹如一个巨人身披着有层次渐变的铠甲屹立于天地之间。 “看到了么?那朗峰之巅可不是轻易就能爬上去的,我们的终点便在朗峰半山腰下,那里会有灵芝,而且年份很久远,但也有野兽出没很是危险。”孤永权为昭玉指着前面连绵不断的大山说道。 昭玉已经不知道眼前的山峰到底有多高了,至少自己一行人一路之上皆是在向上行走,酷暑炎热,有阳光的地方草木都蔫蔫的,可是到了这里已经感到了凉意,大家自觉的已经加了一件外衣。 “我能登上那朗峰么?”昭玉不禁神往。 “想都别想,待你再长大些,咱们父女独自前来的时候,爹爹陪你上去。”昭文武在她身侧说道。 “嗯,知道了,爹。”罕见的昭玉并没有出口反驳,更是没有去登顶的想法,她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对整个队伍造成的影响,现如今自己是放山队伍中的一员决不能因着自己的过错而连累大家。 “乖。”昭文武见昭玉的反应终于放了心,不禁满心欢喜,瞬间又变成了慈父。 “我说玉儿你赶快学好本事,明年带领我们进山,让你爹在家侍候你娘,他也就在你们娘两个面前能露出点笑容,在我们面前则是整日的板着一张脸,我们是看够了!”大家起哄的说道。 “今日就在此歇息,明日到了半山腰的地方咱们便折返。”昭文武不理睬众人的取笑说道。 盛夏的高山之顶很是冰冷,即便坐在篝火旁依旧后背发凉,昭玉便靠着根儿里取暖。 仰望星辰,那里有无数颗星星在闪烁,天大地大,人的心胸不禁也跟着开阔,皎月如圆盘被自己娘亲缝在了夜空一般,又圆又亮。 “怪道,娘亲总说,龙背村就是一口井,我们则是井底之蛙,原来是真的,这里看到的星星月亮又多了些,亮了些,是不是我与天更近了,不知那朗峰之上望过去,星星会不会更亮呢?”昭玉心里想着便昏昏欲睡。 “呜。。。。。。”正当她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根儿里突然嘴里发出了警告的声音,同时身体弓起,眼神凶厉的望着树林中的方向。 “呜。呜”随着根儿里发出警告之声,那林中似乎有了回应,许多道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快,狼群,将篝火升的再旺些,大家拿起武器背靠背,快!”大家脊背发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刻昭文武已经快速下令,于是众人纷纷拿起索罗棍背靠着背聚到一处,刘石则是被众人再次护到中央。 “爹。”昭玉见到根儿里已经呲牙准备发动攻击便有些焦急,她很害怕根儿里又如同上次一样单枪匹马的冲过去。 “别怕,冷静,根儿里是狼王的后代,这是我们的战斗,也是它的宿命。”孤永权压低声音安慰昭玉道。 二壮却是越过众人来到昭玉身边。 “别怕,有我呢。”他小声安慰着。 “我不怕,有叔叔伯伯们在,大不了就是一死,有什么可怕的?”昭玉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居然露出顽皮的笑容对着二壮眨了一下眼睛。 “对,玉儿说的对,没什么可怕的,大不了一死,记得,我们之中无论谁活下来都要养活先走的兄弟家人。”昭文武沉沉的说道。 “好!”大家提起精神附和着。 昭玉掏出弹弓,瞄准了黑暗,做好随时发射的准备。 声音越来越近,显然这狼群有些智慧,已经对众人形成了包围之势。 “嗷!”那是一声响彻夜空的吼叫,随着吼叫之声落下,从阴影之中突然冲过来数十条身影,那身影卷起腥风直接扑向众人。 “大家冷静,不要惊慌,无论如何不能离开火堆,恶狼怕火,千万别跑散了。”昭文武手提索罗棍一马当先朝着一匹恶狼横扫而去,他的棍法精妙,每每都是朝着饿狼的要害袭击,昭玉则是瞄准恶狼的眼睛站在众人身后接连发射,才片刻功夫已经打瞎了两只恶狼的眼睛,恶狼凶猛但是惧怕火光,孤永权手中持着一根烧着的木桩不断向袭击而来的凶狼挥舞,那凶狼便不敢靠近,孤永权嘴中大笑着: “来吧,狼崽们,爷爷不怕你们。” “啊。”那是邓卢的惨叫声,虽然众人毫不畏惧,可是面对群狼还是有人受了伤,鲜血的腥甜更加激起了野狼的兽性,许多被击退的野狼再次折返又冲了过来。 “不要慌,不要乱。”昭文武将索罗棍挥舞成圆圈,不断的攻击恶狼同时也在不停的救援自己的伙伴。 虽然大家士气高涨可是也都心知肚明,猛虎尚且架不住群狼,更何况是自己,若是那野狼攻击不断,落败只是迟早之事。 “嗷~呜”那是根儿里的声音,它并没有参与反击,反而一直凶狠的盯着一处阴影之地,不断向那里发出挑衅之音。 “吼!”似在回应,阴影之中终于走出了一头异常雄壮的恶狼,它的双目腥黄,犬齿锋利正是这群狼的首领。 “根儿里!”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昭玉才刚刚呼喊出口,根儿里便如利箭一般飞驰而去与那头强壮的群狼首领战在一处,昭玉便将弹弓瞄向了与根儿里缠斗的恶狼,可是它们动作太快,昭玉恐误伤了根儿里,是以始终找不到攻击的点,正在这时,一头恶狼从她身后猛扑过来,意识到劲风袭来的昭玉急中生智直接倒地,身侧的昭文武已经到了,索罗棍大力轰击到那恶狼的头上,那恶狼的头颅顿时血花四溅,之后昭文武又去救援他人,昭玉一骨碌爬起看到地面之上翻动扭曲的恶狼拔出匕首朝着它的咽喉处刺了过去。 第二十五章 朗山之巅(三) “噗!”飞溅的血花喷射而出,昭玉的头立刻变成血红一片,她来不及害怕又举起手中弹弓瞄准根儿里那边的战团。 恶狼首领孔武有力异常凶猛,根儿里显然落于下风,正当昭玉要出手相助之时,耳边就听见昭文武大喊道: “昭玉,莫要帮它,那是属于它自己的战斗!去帮你刘伯的忙。” 昭玉闻听只好转移视线来到吓的浑身发抖的刘石身边。 “刘伯,我知道您能听见我说话,你看,爹爹和叔伯们正在与狼搏斗,他们宁死也要保护你,刘伯勇敢些,从你的世界走出来,这里有很多人都关心你,别忘了你还有婶子,还有小霜和小雪,此时若是她们也遭遇狼群,您该当怎么办?她们可都指望着您呢。” “昭玉,浑说什么?”时刻关注着昭玉的昭文武生气的说道。 “我的霜儿,我的小雪,还有小静。。。。。。”刘石不停的呢喃着,似乎有一场荒唐的梦境正在渐渐消失,他的脑海之中不再是重重迷雾,似乎有光向这里渗透,而处在光明之中的三个身影正在深情的呼唤他。 “我这是做了场大梦,梦中找不到道路,到处都是恶鬼拦路,还记得上一次刚刚见到光明,就被母亲无缘无故的一棍给打晕了,待我再次醒来却失去了路,从此便日日躲避着那如梦魇的吵杂声,可是我越是躲避,声音越是纷乱,使得我紧闭双眼捂住了耳朵,可是现在就是真实的么?我已经分辨不清哪边才是真实的世界。” “刘伯伯,您醒来,那里的世界不是真实的,这里才是,您看看,这里有奇花异草,这里有山珍美饈,这里有你的家人,还有兄弟,他们此刻正身处险境,这里才是真实的,刘伯伯快些醒过来吧。”昭玉焦急的继续说道。 “嗖,嗖。”不断发出的石丸悉数落到正在攻击大家的恶狼头上。 “什么才是真实的?”刘石的目光迷离似乎正在分辨哪个世界才是真实的。 “这里,刘伯。”昭玉抹了一下自己的脸,鲜血便沾满了手掌递到了刘氏面前。 “爹爹和叔叔伯伯们正在流血,这就是真实的。” “啊?狼群,永权快跑!”刘石受到鲜血的刺激瞬间睁大了惊恐的双眼,见到一头凶狼直接将孤永权的手臂撕下一块血肉忍不住大叫出口,拿起手中索罗棍就朝那恶狼扑了过去,只是他病了太久,体力早已透支不似当年威武,没跑出去几步便踉跄摔倒。 “你醒了?你终于醒啦?”孤永权不在乎手臂上血流成注,很是开心的大叫着。 “兄弟们,刘大哥醒了。”他不断的重复着鼓舞士气。 “哈哈,你这老鬼,在不醒来我们都要打醒你了,你可知这些日子,如流水般的珍贵药材都灌到你这狗嘴里了,心疼的我呀,那可是我家娃的尿布钱。”范兆虎同样的笑着。 “还有我家婆娘的胭脂水粉钱。” “还有我爹娘的棺椁钱。” “还有我孩儿的娶媳妇钱。” …… “真不要脸,你爹娘的身体比我还壮呢!还有你,你家老大,老二都娶了媳妇,怎么?这是要鼓捣出个老三出来,可是你不回去,你家婆娘跟谁要去?”孤永权见大家不要脸的讨债,忍不住笑骂道。 “哈哈,管他呢,反正他醒了,老子开心,这债他得背一辈子,也不想想我们把头因为他这一病被人家堵家门骂了多少回?连累咱们如花似玉的嫂子都跟着倒霉,这帐必须清算,我说刘石,你也忒不是东西了,常年进山,什么野兽没见过,至于被一条大蛇给蒙了眼,真是丢咱们兄弟的脸。”大家七嘴八舌的开始抱怨着,眼看着身上的伤势越来越多,可是没有人在意,似乎此刻少数落一句刘石都要落了下风似的。 “你们,你们这群混账,要知道老子就不醒了。”刘石趴在地上恨恨的骂道。 “重回这个世界真好。”他由衷的想着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什么东西啊这是?”大家刚开始被他唬的张不开嘴,生怕这是他的回光返照,哪知道转瞬间便听到刘石那震天响的鼾声,众人便放下了心来,但是一想此刻的场景,他居然就不管不顾的睡大觉,大家又开始生气,便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不得不说,生死攸关的时刻能够畅快淋漓的口吐莲花也是一件很令人兴奋的事情,若不是那群狼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不知道眼前这十几个猎物到底是得了什么疯魔,浑身是伤还能笑的如此是无忌惮的话?它们或许也会参与的。 “嗷呜。”那是根儿里的声音,昭玉听得出来,她慌忙的转头朝着根儿里那边看,只见此刻的那头狼群首领竟然倒在血泊之中,肚皮上的伤口处内脏全部露在外面,而根儿里晃晃悠悠的,面部之上一道贯穿的伤口看起来是那么触目惊心。 “根儿里!”昭玉心疼至极,焦急的就要扑过去。 “别去!”昭文武有些疲惫的阻止昭玉。 此时昭玉才意识到,随着那声嘶吼周围正在攻击的凶狼竟然停住了攻击的动作,它们怔怔的望向根儿里。 “嗷呜~”这一声嘶吼底气十足,威严的吼声震荡山林,在山间不断的回荡,随后便是群狼齐齐的吼声跌宕起伏,这预示着狼群有新的首领诞生,那便是根儿里。 群狼微微低伏身体表示臣服,根儿里狠戾的目光便扫视过群狼直到落到那个正满眼心疼望着自己的女孩。 它的目光变得柔和充满了灵性,同时还有不舍。 “根儿里,回来,不要走。”昭玉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哭着要跑过去抱着根儿里。 “哎。”昭文武走过来将她拦腰抱住很是心疼的说道: “玉儿,那是根儿里的天地,其实你早就知道,跟着我们,它活的并不快乐,只有回到族群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根儿里走了,带着狼群,此处只留下了许多具凶狼的尸体以及众人身上正汩汩流着血的伤口。 “永权,无碍吧。”昭文武全身是血倒是没有一道伤口,他的棍法精湛堪称一流,这点孤永权知道,但是为何如此,他选择了不去问,或许到了某一日,昭文武会主动告诉他的,现下他不说,他便不去问。 “无碍,皮肉伤而已。”孤永权此刻脸色有些苍白,但是依旧对着好友露出云淡风轻的微笑。 “嗯,我知道。”昭文武也笑了,他张罗着大家拿出药粉各自疗伤,自己又找出止血消炎的草药开始熬煮,万幸这些伤口看着吓人但没有毒性,只要及时止血消炎便无大碍。 刘石的呼噜声依旧震天响,大家便将篝火生的更旺些,拿出兽肉干放在锅里煮了,混着药草一起吃了,至于那些狼的尸体,或许是出于对敌人的尊重,或许是因为那是根儿里的同伴,大家都没有动,在远处挖了坑将尸体全部掩埋,伤口处理干净,大家又在周围撒了许多硫磺粉来祛除血腥味,便在篝火旁说笑着渐渐睡着了。 “玉儿。” “爹,放心,我同二壮哥放哨,你们只管休息,天快亮了。”昭玉望着晨曦的暖阳说道。 昭文武确实累极了,坐在地上手中依旧拿着索罗棍睡去了。 第二十六章 朗山之巅(四) “呜,呜”,昭文武被熟悉的声音唤醒,睁开眼便被刺目的阳光晃的眼盲了许久。 “爹,爹,根儿里回来了。”昭文武还没答话便被周遭吵闹不断的声音转移了注意力。 “哈哈,刘大哥,你看兄弟这几年是不是比你壮了?你那小身板以后只能做我的小弟还差不多。” 那是众人之中的老幺孤仲夏在叫嚷,他与孤永权若论起来还算是亲戚,但早已出了五服,即便在五服之内,孤永权也是不认的,因为论辈分来讲,孤仲夏要比孤永权高上两辈,也就是孤永权的爷爷,故此孤永权用强硬的手段愣是逼着孤仲夏称呼为他大哥,也是孤肿夏年纪尚轻,整日的被大家呼来喝去的很是不服,原本刘石病着的时候他自然要让着的,现如今刘石病已经好了大半,他自然又跳了出来想要将自己的地位改变一下。 “你的伤是不是好的差不多了,今日可以负重了,那口锅归你了。”孤永权手臂已经包扎好,走到孤肿夏身后拎着他的后脖领笑着说道。 “呀,疼,呀疼,这里受伤了,二哥。”孤仲夏便龇牙咧嘴的直接投降,简直一点骨气都没有。 “臭小子,媳妇都还没有呢,乳臭未干的家伙竟然还想谋权篡位,不想活了?”孤永权笑着坐到刘石面前,仔细的看了看他的脸很是开心的对身后正正做鬼脸的孤肿夏骂道。 “嘿嘿,我这不是想着,这辈子不能总做老幺吧,外面收个兄弟不容易,又不知根知底的,便捡个现成的。” “滚蛋,还不张罗早饭去,吃过了咱们可是要出发呢。”孤永权笑骂道,这一群人之中也就他能这样没有节操的使唤孤仲夏,偏偏孤仲夏还没有办法,他嘴中小声的骂骂咧咧的走远,惹来大家一阵子哄笑。 “把头,我们这一身伤,还要继续前行么?”王平庸有些担忧的问道,昨日他也受伤不轻,小腿处也是没了块肉,若是换做它处受伤他或许还能忍着继续,但是伤在了腿上行走起来都有些困难。 “嗯,前行,既然来了总要到对面去看看,更何况那里有珍贵的草药,采了回来给兄弟们大补也是好的,不过你们不要去了,只我跟永权带着玉儿和二壮去即可,有根儿里在,这里暂时安全,你们做好防护圈,今日就在此休息,我们在日落之前定会赶回来。” “根儿里!”昭文武安排完毕便听见昭玉依依不舍的声音,循声望去只看到根儿里孤独的背影远去。 哨音响起,那是昭玉终于发出的口哨声音,已经走了很远的根儿里便回头嘶吼了一声算是回应。 带好所有装备,昭文武与孤永权各自背了一个竹篓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继续向前进发。 这里的坡度很缓却是一直向上,高大的林木似乎越发的稀少,四人一路前行只找到了一根龙参,但是年份不好,四人便没有去碰。 “爹,那是不是灵芝?”昭玉眼尖,在一棵很是高大的树木之上看到了如扇子般形状的宝药。 昭文武见此处温度适宜,阳光照射不强,周围环境潮湿但不阴暗,于是便同几人在周围的树木之上开始寻找。 果然,片刻功夫大家便寻到了七朵之多,过了这片树林前方依稀可见绿草如茵的草甸,那里没有高大的树林,也就不会再有龙参之类的药草,昭玉仰视着前方犹如绿毯般的草原,上面开满了各色的花朵,空气清新,视线望出去极远,令人心胸豁然开朗,昭玉便张开双臂想要拥抱眼前的美景。 “小心些,这里毒虫很多,别看表面的平静。”昭文武总是在昭玉刚刚要得意忘形之际给出不和谐的当头一棒。 “哦。”昭玉回答着,一马当先的向草甸走去。 “到了草甸边际我们便要折返,否则天黑了不好认路。”孤永权也说道。 “好。” 昭玉和二壮二人毕竟小孩子心性,第一次见到如此壮丽宽阔的草甸嘴上虽然答应的好好的,可是不一会便忘了形,肆意的在柔软的青草之上跑了起来。 “小心些。”昭文武在二人身后无奈的提醒,心下忍不住后悔。 昭玉本就是匹野马的个性,再加上二壮的毫无原则,这二人放了出去哪里还能收的回来。 “让她们去吧,人生能有几回此时此景?”孤永权规劝好友,望着前方跑出去很远的两个年轻人笑着说道。 “哎!”昭文武觉得,此次带了昭玉出来放山这一路他都在无奈的叹息,似乎雏鹰长大了要振翅天空之时,老鹰的满心担忧与无奈。 “爹,爹。”远处的昭玉头上戴着二壮为她编织的花环朝着昭文武挥手,昭文武便忍不住的笑了。 “啊!爹!”得意忘形的昭玉突然摔倒,之后便惊喜的继续喊道,那声音很是急促,昭文武二人听了便急匆匆赶了过去。 “臭丫头,不是说了叫你小心些,这么大只刺猬你看不到?竟然能一脚踩上去。”昭文武到了近前,见到昭玉憋红的小脸忍着疼还献着宝似的指着已经蜷作一团的一只刺猬便没来由的动了怒。 “晚餐有着落了。”二壮恶狠狠的看着那无辜的刺猬说道。 “臭小子,让你保护玉儿,你却就想着吃,我让你吃!”孤永权走过去就是一拳打在二装的后脑勺,二壮不敢还手便一边退一边挨打。 昭玉见了急忙站起追过去拉着永权叔不让他打二壮哥。 昭文武气急了,看着昭玉的鞋都渗出了血阴沉着脸走过来。 昭玉感觉到身后有双愤怒的眼睛于是忽然变脸很是讨好的回头朝着爹爹谄媚道: “爹,我一点都不疼,刺猬不好吃,今晚就不吃它了好不好?方才我把它吓了一大跳。” 昭文武也不做声来到昭玉跟前将她直接抱起这才觉得心安些。 “爹,我自己能走,您放我下来,哎呀,二壮哥,你是傻的么?永权叔打你,你不会跑的么?” 二壮听到昭玉提醒似乎醍醐灌顶一般,一阵风的就往前跑,孤永权一见自己的威严受到挑战便骂骂咧咧的在他身后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