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女种田致富忙》 第一章 投个好胎的机会来了啊! “喂，醒醒……”，曹青妹听见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在唤她。迷迷瞪瞪睁开了眼，是个一身黑衣的小鬼。 “我这是在哪？”曹青妹问道，觉得心突突跳，四周鬼气森森的。 “这是地府。你是枉死，阎王念你一生向善，特许你重回人间。”小鬼皮笑肉不笑的答道。 还有这样的好事……上一世她被丈夫害死，这还不赶紧回去复仇？想到酗酒又暴力成性的丈夫，她心头就一团怒火。紧皱眉头，脑袋里已经开始响起为所有爱执着的痛为所有恨执着的伤。 “你随我来吧，给你看下一世的父母。”小鬼徐徐向另一侧走去。 曹青妹跟过去，在一方白色的石头上，显出一对男女。男的愁眉不展，女的形容消瘦。只是衣服像是民国时期的打扮。 曹青妹心里一凉，想是复活无望了，也是，之前的身子那样的惨状，复活了能把人吓死……“我想…重回人间能不能回我之前的时代？” “那可不是我说了算的，不过，阎王爷仁慈，准你挑选，这个你若觉无缘，可看下一个，只是这个便不能再选。准选一炷香的功夫。”小鬼说着边抬手换下一个。 敢情搁这选车牌呢？过号不侯。 下一对却是现代了，男人一脸威严，身旁的女人花枝招展，妆有些过浓。不会是情妇的孩子吧？ 不是很满意啊，怎么我每一世都没个好命啊。摇摇头，又选了一会，也不知道一炷香的时间到底是多久，曹青妹舔了舔嘴唇，想着要不找对凑合的得了，别到时候投到什么深山老林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就在这时，出现了一对夫妇，丈夫气宇轩昂、装束华贵，妻子也是一样的华服锦衣，满面春风，眉眼却透着几分坚定。这可太好了，曹青妹不禁露出笑容。 小鬼点头道：“你这样看着他们欢喜，便是缘分了。这对儿可是阳朝王爷和王妃。去了他家，必是享不尽的荣宠了。”又领她走上长桥，指着桥那头说，见了孟姑娘，你就回人世去吧。 曹青妹满心欢喜，走向传说中的孟婆。孟婆端来一个瓷白的小碗，在幽暗的环境中，碗里的汤显得如同旁边的河流一样漆黑，深不见底。 “忘记前世的甜与苦，灵才能轻至重生。否则灵魂重浊，不好投胎的。饮罢，将这小碗覆于桌面就是。”孟婆说着便要离开，抬手指向一方混沌的黄光，“这道别上一世的时间，我留予你。你饮完自去吧。” 傻子才喝呢，我要带上记忆开个挂。曹青妹喜不自胜，想着这一世怕是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等孟婆转身之时，曹青妹假意举起杯子，却没喝，手一抖，把汤悄悄撒在地上。沿着小路往那混沌处去了。 小鬼提醒孟婆，此人未饮汤就转世。孟婆摇摇头：“罢了，她这几世，世世皆苦不堪言。这又是一世磨难，既是阎王开恩让她选择，让她带点智慧去吧。也是缘法。” 第二章 困难模式开局 阳朝，和煜二十三年。 宽王府，王妃如熙要生了。王妃的生母姜梁氏带着十几个亲近的下人坐镇指挥，忙而不乱。 好几个时辰过去，终于等到一声啼哭。整个王府上上下下顿时松快起来。 产婆将婴儿抱去旁侧清理了来，笑盈盈地给如熙看，“恭喜夫人，是个男婴。” 如熙松了口气，长子诞下，以后的日子，必定好过许多。只是这孩子府中上下必是疼爱甚加，以后自己可得严加教养。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如熙虽是初为人母，却早已为这孩子想了很多。曾想着若是个女儿也好，给她梳妆，春日里带她去游玩，说些体己话。若是个儿子，便是宽王府的长子，从出生便带了承重的责任与期许，这一生都需谨慎前行。 事实上，如熙生的是女儿，也就是曹青妹。但姜梁氏买通产婆，安排下人暗中偷换了族中一新诞下的男婴。这个外孙女姜梁氏看了一眼，在她襁褓里放了一块通体莹白的玉菩萨，悄悄地送去如熙的舅舅家，拜托他送去附近的浪州找户家境不错的人家好生养大。 舅舅接下婴儿思虑良久，总觉恐生事端，派手下张三去把这婴儿溺毙了。张三觉得这事儿干不下去手，只把玉贪下，又给女婴的脚底板用签子烧红了烫了老深一个口，转头送给了自己的朋友于虎，未说情由，只给了十两银子，让他找个远地方的小户人家送了。 于是曹青妹这一世刚出生就被转了四次手，一口奶没喝着，还被烫的好惨。她有一万句脏话在心里，可惜这小孩的嘴说话也不利索，眼睛也看不清。只觉得周身衣物由细柔暖和换成了粗糙生硬，迷迷瞪瞪就坐上车了。 这下要遭！ 婴儿的身体真难用，一切都没发育好，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迷蒙不受控制的状态中。 在路上行了三个月，曹青妹才渐渐明白了自己是被一个大汉带着，自己的襁褓放在驴车中，大汉则自己在前头赶车。驴车下面垫着厚厚的干稻草，曹青妹裤子里也垫着稻草，若是拉了撒了，曹青妹就哭，大汉就把稻草换了，有时停下来歇歇，也会用相对柔软的布来给她擦擦身子。还用酒来轻轻擦洗她脚底的伤口。 此外，每几个小时，大汉就会从怀里拿出一个酒葫芦给她喂米汤，米汤有些凉。到了有人的村镇，糙汉也会求有奶的妇人给她喂口奶。她人若不给，大汉就给出一两文钱好声央求。有一回在镇上赶集，他给曹青妹买了拨浪鼓，平时有空歇脚的时候，也常逗弄曹青妹，她便装出一副婴儿的样子被他逗笑。虽比不上有娘的孩子，大汉照料的也还算细心，曹青妹身体少有不舒服的时候，也不大觉得饿。 随着身体一点点成长，婴儿的眼睛也慢慢发育起来，眼前世界原来越清晰。大汉似乎终于快到地方了，他把驴寄存在一家酒店，背上包袱和曹青妹坐上了船。上了一艘小船，他对曹青妹念叨：“快到了，快到了。” 船又行了数日，终是靠岸了，下船的只有他和曹青妹，大汉眼看船又行远了。又接着走了两天崎岖山路。到了一座小破房子前。大汉敲了敲门，那门却破得不成门，房子也破的不成房子。 大汉唤道：“二哥，二嫂，可在家吗？” 里面出来一个骨瘦如柴的妇人，应了声，见到大汉，一脸惊讶。“虎子回来了啊。” “嫂嫂好，这些年不见，像是胖些了呢！”大汉打招呼。把襁褓中的婴儿给嫂嫂看，兄嫂多年无子女，余虎偶然抱得这样一个女孩儿，想着给叔嫂家养着也行。且此地山高路远，远离是非，虽条件苦些，对这个女孩来说也是个去处。 言谈间二哥和余小妹也回来了，曹青妹知道了这大汉叫余虎，是家中老四，常年在京城给人当护院。余家上有一大姐叫余大姐的，嫁在本村。余老三已经殁了。余小妹行五，年纪尚只有五岁，因余家父母皆已去世，余五妹便跟着余二叔余谷和余二嫂一起住着。 余谷和媳妇两个人见了这个女婴，又喜又忧，喜的是这个女孩实在长得可人疼，忧的当然是这家里人人本就吃不饱，这平白又多了一张嘴。 余虎看出叔嫂心思，从怀里掏出些碎银子道：“这里有将近一两。你们且收下，将来养孩子时用得到。我这次回来有些差事，不能留久了，过两日便走。此去约莫两三年，到时便回家里来，再不走了。” 余谷笑了笑，伸手把银子收下，说：“咱家也都没个正经名字，这孩子也来得不容易，你见过世面，给孩子起个名字吧，像大户人家的女孩子一样。” 余虎微微点头：“这事我在路上想了，若问我，就叫昭吧。愿她这一生平安光明。” 见余谷不大认字，余虎在外面地上用木棍写了几次昭字，叫余谷先学着写。自己走到村里找了学堂先生要了纸笔写了余昭两个字交给余谷。 次日，余虎离开。 曹青妹作为余昭的生活开始了。 第三章 打算 晚饭吃过。余虎去打扫自己的房间准备睡下了。余粮许久未见哥哥，又得了哥哥给的一块糖，撒娇要跟余虎睡。 两人去后，余谷和媳妇坐在摇摇晃晃的桌边说话。天色已晚，朦胧中看着这小脸蛋就爱得挪不开眼，余二嫂抱着余昭，两人都笑得合不拢嘴，打心里觉得她就是自己的孩子。余二嫂不禁想，虽然自己看着余粮出生的，她出生不久公公婆婆就双双离世，自己一直抚养她长大，如同余粮的母亲一般，可就是不如昭昭看着亲。大概是这些年公公婆婆虽不算过分苛责，也谈不上如何善待，因此总觉得和余粮也有些隔阂。 “我们一家都不曾有过余钱，银子都摸的极少。四弟给的这钱咱们可得小心藏着，当心给贼偷去了。也小心人知道。”余二嫂把碎银子往枕头里藏，又拿出一钱银子道：“旁的不说，前头欠村东头王癞子的五十文先还给人家。免得他媳妇又来找我摆脸子。” 余谷拿过，问：“这还剩五十文，我想去买两只小鸡，到时候下蛋了，给孩子补补。” 余二嫂忽又觉得有些发愁了：“嗯…眼下可怎么办呢？弄些小米糊是可养一二日的，长了没奶吃怎么是好？” “不成，那得买只下蛋的鸡。往米糊里加些鸡蛋羹才好。” 余二嫂沉默了一会，一只下蛋的母鸡可不便宜，少说也得一钱银子。 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只好点头，怕余谷没看清，又嗯了一声。 “另外，天也渐渐要凉了，咱家实在没有多的布料，也得买点给孩子做衣服包被。屋里又冷，可得修缮一下。”余二嫂想了想，又摸了大约两钱银子递给余谷，嘱咐说：“明日十五，你去赶集，把先前做的竹竿卖了。带着篾筐去，若有人要，一并卖了。顺便扯三尺布，买一只下蛋的鸡、一两只小母鸡回来。至于是买一只还是两只，看看价钱，剩的钱后日还得给王癞子。” 余谷将钱捡起揣在衣服内兜里。 这就去了三钱了，两人都心疼不已。 “我明日请小叔子帮帮田里的忙，早回来去捡捡柴，柴火早放屋里干着，等冬天冷时不至于烧着烟太大。” 两人把余昭放在床中央，一时睡不着，思绪万千，都觉得之前只是蝼蚁一般的活着，如今有了孩子，这日子才算是有了盼头。想到明日事情繁重，为了有这些事情要做而欢欣。 “你看这孩子，生的这样俊。若生在好人家，必然锦衣玉食知书达理，也可得一好夫婿，一生荣华富贵。只恨我没本事。”余谷憋了半天，忍不住感慨道。 余二嫂噗嗤一笑：“家里饭都吃不饱，你倒梦上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了。我看她生的漂亮，将来定能送去有钱人家当丫鬟，跟着能认些字，年满二十再许人家。” “当什么丫鬟，就是白白受打受气！”余谷一听就恼起来。 “咱家这光景，哪有更好的路呢？我也是听说在好人家做丫鬟能有个十来两银子，又有好衣裳又饿不着，还有人教导认字明理，伺候的好的最后回家主人家还给配门好亲事呢！王癞子的女儿不就嫁给了城里屠夫儿子吗，多风光！” “睡吧，眼下哪就想的这许多了。”余谷翻了个身，仰躺着睡着了。 第四章 开始搞事情! 和煜二十六年十二月，王家村。 一眨眼三年多过去了，余昭已经有三岁多了。这几年余昭在余家人的照料下，虽算不上胖，比余家余下这三人却显得要白净、壮实许多。余谷、余二嫂终日辛劳，瘦的如柳枝一般，好在身体还算康健。余二嫂虽偶尔咳嗽两声，倒也不太打紧，乡里人家不到万不得已是不看大夫的，因不觉得有大碍，就自己挨着。 这腊月的天，冷风刺骨，屋内燃着一小堆炭，余二哥和二嫂出门赶集去了。余粮带着余昭在火旁玩树枝。 余昭感觉这屋里四处漏风，实在冷得受不住了，就嚷嚷着让余粮姑姑带着往床上去，给两人盖上被子。不一会，余粮就睡着了。余昭看着她的脸，因长日做农活又营养不良，有些蜡黄发灰。 自己上一世觉得已经受尽磨难，可比起这孩子日日饥饿还是好得多。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太低下了，年年这样辛勤劳作，收获极微，又需交税大半，真是苦不堪言。在这样的情况下，爹爹妈妈还能让自己吃饱穿暖，这份恩情，等她成事一定要全力报答。 想想自己如今已经三岁有余了，是时候显示一点自己的智慧了。只是要如何让爹妈知道自己的本事，又能相信自己的主意呢？ 思来想去，决定做个神童。 等爹爹妈妈回来，余昭就故意大声摇头晃脑地背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 再往下她也不会背了，偷偷斜眼瞧向爹妈。两口子正感叹今年这冬天实在是异常的冷，根本不理会余昭。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余谷这时才看向余昭，笑眯眯的道：“这孩子还会唱歌哩，也不知道在哪学的，真是聪明。” 余昭一下就暴躁了，真想大喊我是神童啊，我懂很多的！我可以教你们未来科技啊，你们听我的准能发财！ 冷静冷静！余昭深呼吸。 她又想起伤仲永的故事。方仲永就是在五岁时靠写了首诗名声大噪，被称为神童的。 “爹爹，我要纸和笔。” “啥子？那么贵的东西，我上哪给你弄去？” “你听谁说的纸和笔，你知道纸笔是干嘛的吗？”余二嫂笑着问她。 “知道，我要写字。” “你怎么会写字？” 余昭叹气，出屋找了块长条的石子，蹲在屋里地上，写下余昭二字。 余谷一下站起，这个余字他是认得的，只是另一个字似是眼熟，却不认得。打开家里的破柜子找出当年余虎给写的那张纸，上下对比，正是昭字。 “我的个乖乖，你会写字了！” “哎呀！咱家可是出了个神童了。” 余昭得意地起身，拍拍手上的尘土，神秘兮兮地说：“爹爹，妈妈，这事暂时不要声张。我有法子让咱家日子好起来。” “爹妈向来辛劳，可都是穷忙。什么时节作什么农活罢了，冬天也就干点手工活，手艺也是寻常，赚个十来二十文的。一年下来竟一个子也不剩，荤腥几乎一年都不进。正好冬日能干的活不多，咱们好好合计合计，明年多挣点。” 余谷和妻子惊讶至极，一句话也说不出。这三年里余昭一直显得比余粮聪慧许多，她们只以为是自己照料更为细心，加上孩子天生漂亮聪明的缘故。这下突然会写字了，说话也全不似三岁儿童。 “阿弥陀佛！”余二嫂只感慨一声。 “二嫂，二嫂！”一家人震惊之时，门外突然有人唤二嫂，是王癞子的老婆。 二嫂头脑昏乱，走出房门。王癞子老婆对她一笑：“村长家三儿媳妇和大儿媳妇打起来了，快去看看呀！”村长家儿媳妇打架，本和她二人毫无关系，只是这冬日苦长无聊，难得有戏看，总不能错过了。两人就向着村长家去。路上余二嫂还满脑子余昭的事，一时头脑纷乱就跟王癞子老婆说了。 王癞子老婆嗤笑道：“到底你们是好容易得来的宝贝女儿，掌上明珠似的带大的。这下子爱的不行了，竟觉得是神童了。” 一到村长家，架也不打了，倒是村里妇人里外围了一圈。余二嫂见人多，热闹又演完了，外面又冷，闲聊几句就回去了。 她走后，王癞子老婆把余昭的事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讲给众人。众人有笑有叹，不一会，余家出了位小神童的事就传遍了全村。 第五章 去看看田吧 这边余二嫂出门半天了，余谷的嘴还微微张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完了，劲儿使大了！该不会吓傻了吧？余昭心下后悔，怪自己心急，应该慢慢来的。 可是这屋里实在太冷了，实在很想赶快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环境。家人们也要快点改善生活才行。更何况再等下去，这一世翻身的可操作时间就更减少了，而且这身躯每日吃饱就不错了，按现在的条件肯定不能足够强壮，影响将来发展啊。 没错没错，快刀斩乱麻！就这样爽快，挺好！ 余昭自我安慰道。 又看着余谷的嘴仍张着，余昭也忍不住慌乱了起来。这些年她只顾着盘算怎么才能赚到银钱，却没仔细想过该什么时候什么场合怎样让爹娘晓得自己的本事，像这样突然开了把坦白局，爹娘都该懵了。 她暗暗告诫自己，三岁小孩说话还是不要过于老成了才好，装嫩实在有点勉强自己了，稍微找回一点失去已久的天真吧。反正这孩子脸庞声音都稚嫩，只多笑笑应该就很可爱了。 于是摆出笑脸，对余谷说：“爹爹，你带我去地头看看嘛。” 余谷这才合上嘴，咽了口唾沫，一声沉重的吐气，才又恢复了眼角的慈祥：“这天寒地冻的，外面的风呜呜的呢，地头啥也没有。” “我想看看咱家地有多大！去嘛，爹爹。” 余谷看着孩子说话也同之前没两样，小脸蛋上挂着孩子的笑，总算松了口气。他伸手把余粮推醒：“昭昭要去地里看看，你一起去吧。这白日睡多了，晚上就睡不着了，晚上又冷黢黢又黑咕隆咚的，不睡觉多难熬。” 于是三人一起向村西头走去，走了二三里地，余谷一指西边山下，这垄便是了。 “咱家一共多少地啊？” “平地有四亩。” “真少啊。”余粮摇摇头。 余昭虽然知道家贫，没想到家里只有四亩田，还是薄田，土看着又干又黄，其中还密密匝匝的夹着好多砂石状的颗粒。 “咱们王家村四周都是山，平地本就少得可怜。再说了，这座山头也是咱们的，上面有竹子，野果子都是咱们的，别家有本事的也可在上面开田种地呢。”余谷故意说多些，想看女儿到底能不能听懂，“余家没男丁，分只分了十亩，这些年艰难的时候卖了好些，如今还剩这四亩最薄的田。” 唔…… 见女儿答不上话来，他便说得越发起劲：“你瞧这田，若是天字田，亩产能有二三石。可这近是荒田了，亩产只得七八斗。朝廷定的岁赋便要四斗半，收粮的差爷使得那踢斗法子，比定的又要高出半斗来。” “踢斗法子？”余昭疑惑。 “交公粮时需把粮放斗里，堆出尖儿来才算得一斗。可咱们堆出尖儿，那差爷便是一脚，尖上谷子落了。不许捡，只能自己又再加上谷子重堆出尖去。”余谷说着重重叹息。 余昭也摇头。这样一算，每个月家里只剩20来斤米，一家四口吃，幸亏有些野菜填填肚子，不然都要饿死了。冬天更难熬，又冷，又没有什么野菜可挖。爹爹偶尔编些竹篮竹筐的，一月也只卖的百十文。 这样自己还偶尔能吃上一个鸡蛋，余昭觉得这份恩情更重了。 她指向自家田边不远处的鱼塘：“这塘是我家的吗？” “哈哈，青天白日的怎么做起梦了。这是王山泉家的，他这塘原是下面有井，年久了不知何时竟堵上了，现在就接些雨水，倒也一直没干涸。他家人也善，我浇地要用水可以在这挑的。” 余昭就盘算起来：“爹爹，要是买这口塘要多少银钱啊？” 余谷笑的更开心了，这孩子还是天真嘛。 “咱家这光景哪有功夫想这事，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钱买鱼塘？” “哎呀，若要买呢？需多少？” “少说也得一两银子吧。”余谷随便回道。 余昭在心里暗暗记下了，等我赚到钱，要把这塘买下来才行！ 第六章 冬天是为了秋天做准备(1) 眼下的第一件事，还是填饱肚子。可家里一没手艺二没本钱，想要增加收入谈何容易。 这些日子了解下来，此地的农业相当落后，几乎都是靠人力，按时节把去年留的种子撒下，浇水、捉虫、除杂草。本想试试轮作大法，如今看过田地，一家人全力耕作也只是勉强维生，哪里敢留一块田出来休耕。还是得想办法增加耕地。那就得开山上的荒地了。 晚饭时分，余昭就提议：“爹，娘，咱们在山上开块地方种地好不好？” 余二嫂皱皱眉：“咱们哪有多的力气开山啊，山上几乎找不到平地方，又长满了树，家里就你爹和我，都没什么力气。” “是啊，那山上捡捡柴火、野果子也就罢了。还能砍点竹子。咱家斧头都没有，砍什么树呢。” “斧子多少钱呀？” “百来文吧。” “咱家可有余钱？” 余二嫂和余谷对视一眼，余谷犹豫着开口：“有是有，只三百文，还是大前年你余虎叔叔留了些银子，我们千省万省的，还剩这么点。” “爹爹，买把斧子吧，天气要是还好，咱们就砍树去。找块杂树杂石头不多的平地方，将来也好多种点东西。” “山上多远啊，上山一趟都难，哪里顾得上日日去照顾呢？”余二嫂摸摸余昭的头，笑着哄她，“咱家现在有口饭吃，可别瞎折腾你爹了。” “我看倒行，反正冬天我也没事可干，在家编编篮子吧，手艺又不好，只卖得一点钱。昭昭又懂事，不大要带了。余粮也是时候该学着干活了，让她负责烧饭吧。你和我多出门干点活，若能把田开出来，将来年年都能种的。”余谷早就有点想多开点田了，家里两个小孩拖住，时时要照料，才没能成。加上他总觉得余昭这么聪明定是有天神保佑，虽瞅着是个孩童脸庞，说的话却莫名可信。要是不信她的，说不定得罪神仙哩。 余昭高兴了，笑的清甜。 说干就干，次日清晨，余谷就出门买斧子去了。他走到村头突然灵机一动，跑去村里刘秀才家，问他家可有多余的旧斧子卖。刘秀才想了想给他看一把旧斧子，斧柄松动，斧头也锈了。 “你要旧斧子做什么？这把斧子怕是有几十年了，给个两三文钱意思意思得了。” 余谷喜笑颜开，连声道谢，心想这秀才到底是读书人，这就是烂铁也值二十来文呢。得了个大便宜，拿了三文钱给秀才就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一回家，他就神秘兮兮地给老婆看：“你猜多少钱？” 余二嫂一见是把破斧子，脸就沉下来，余昭欢欢喜喜跑出来，一看这斧子，心也凉了半截。哼，这老头真爱贪小便宜。 看两人脸色都不好，余谷更得意了：“只要五文钱。” 余二嫂表情就和缓了下来，倒是不贵，只是这破破烂烂的可怎么用呢？ “修理修理就好，刘秀才家不要的，咱们白捡一大便宜。” 余谷提着斧子走到王铁匠店里，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以十五文的价格，让铁匠好好把斧子磨利，又将几乎朽烂的木柄重新安过。虽然远比不上新的锋利，到底只花了十八文就得了一把可用的斧子，余谷成就感满满，回家的脚步都比从前轻快了。 这边余二嫂也开始教余粮做饭，烧火她从前就常在旁边学习，倒是本来就会个七七八八了。另外，说是做饭，其实也就是抓一把谷子放锅里，又加两瓢水煮成稀粥，另外，园子里要是有什么菜能吃了，就稍微清洗一下，切成小块加进锅里，加一点盐巴，时时搅拌不糊锅就行。难度几乎没有，只是刚开始又要看火，又要搅拌，余粮年纪又小，倒是有点手忙脚乱。 余二嫂也不急，只在一旁轻声提醒。看余粮慌乱，就安慰她，一开始是这样的，多做两次就好了。 第六章 冬天是为了秋天做准备(2) 第二天一早，余昭就拉着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 余谷笑着看她，之前他还觉得这孩子突然显露的成熟有些古怪，现在却越看越爱，只要看见她的小脸蛋，就觉得莫名舒心、满足。 昨晚趁孩子们睡着了，他和老婆嘀咕，觉得定是老天爷见他一家命苦，可怜他们，给他们送来个这样灵秀的娃娃。能说会道，长相更是比一般小孩强上百倍，一张圆脸白白净净，脸颊透出一点粉红，眼珠溜圆漆黑，鼻子嘴巴都小巧可爱。夫妻二人也没见过多少世面，不会形容，只觉得余昭说不出的好看。两人都坚信听她的，就是听神仙的，菩萨保佑，既然神仙送来这样一个女儿，他们的日子就一定会好起来。 余昭看着爹爹妈妈一脸桃心，自己心中也涌起暖意。上一世她的父母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向自己，有的只是责备与冷漠。即使自己成年后父母对她渐渐和善起来，看着却好像是把嫌弃强压下去挤出笑脸，让人心头更寒。 要不这一世，做个受宠的小孩试试？ “爹爹，方才看那地里好多沙石。” “是啊，这地就是这样，若是好地，也不会分给我们了。” “怎么好地就不分给咱呢。”余粮听了有些气鼓鼓。 “咱们是雍坤三年逃难来的，当时我才十二三岁。咱家当时只咱爸一个男丁，又是外乡人，也就分得一二亩地，险些饿死。后来住久了，才给了咱家十亩。如今只剩四亩了。” 余粮和余昭一同哼了一声，见彼此都是一脸气恼，不禁噗嗤一笑。 “这些年都还算好，就是有收成不好的时候，到底不至于把人活活饿死。”余谷对现在的生活虽不满足，却也感恩。 “我有法子让田力变好。” “什么法子？你说。”余二娘笑意盈盈，拉着余昭的手。 “这土不好，第一是地力不够，没有营养。第二是沙石太多。” “营养？咱家可没钱买羊。” ……这是什么大叔冷笑话。 “营养是万物生长所需，咱们吃的饭就是咱们的营养，土地的营养能让庄稼长大。人若是缺了营养，人就长不高。土地缺了营养，作物也长不壮。” 余谷若有所思。 “爹爹，咱们可以跟别人借个耙子，把土里的石头耙出来吗。” “好哇。” “过冬的粪肥施了吗？” “那是当然，十一月间就埋下了。” “这土经年这样施肥，地力却越来越薄，粪肥上也要多下功夫才行。”余昭暗想，可要给你们讲解一些现代知识了，蝴蝶效应，说不定能改变人类文明进程呢。 “植物生长所需，主要就是氮、磷、钾三种元素。” “什么？”余谷扒拉余昭的袖子“你说的可是天书上的东西？天机不可泄露，闺女儿，不该说的可别乱说啊，免得触动了天威。” “爹爹你听就是了，我说的这可是植物生长的秘密。”余昭只觉好笑。 余二娘也听得玄乎，问道：“我听你说元素，可是五行中的金木水火土吗？” “娘真厉害。五行缺水的人就起带水字的名字，缺氮的植物就给它补氮。” “咱家可没钱，哪有给庄家吃鸡蛋的道理。”余谷恨不得把“咱家没钱”四个字写在脑门上。 “此氮非彼氮。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反正你只要知道叶子里有氮就行了。树叶里也有，菜叶里也有。少了氮，菜就长不大，发黄。就是除了粪肥，其他的植物也可以堆肥，也能肥土。”余昭深吸一口气，推进人类文明真是任重道远啊。“将来再和你们细细说罢。” “那咱们的麦子，总比别家的穗短，颗粒小，也可以用氮治好？” “对！就是因为缺氮。”余昭得意洋洋。 余二娘看一眼丈夫，欣慰地笑了：“好，爹娘听你的，你说怎么做？” 第七章 就这么掌了余家的权 “这事不能急。之前一年只在冬天休耕时加一次肥，今后需要一直加肥，播种、小苗、生长、接穗结果都得加。” 余昭接着问：“娘，咱家可有腌菜的坛子？” “倒是有两个，都腌了过冬的咸菜了。你要用吗？明儿我去集上买两个就是了。” “嘿嘿，好嘞。”爹娘对自己如此信任，余昭放心下来，之前还担心坦白太突然，果然重磅炸弹威力更大啊。 余谷和余二嫂商量起在山上选地开荒的事。 其实余家的土地虽不怎么样，山却还不错。一来树木茂密，到了季节可采集的野果不少，二来有一条天然的小溪，不仅能解渴，偶尔还能抓点小鱼小虾小螃蟹什么的。只可惜那鱼虾都极小，牙缝都塞不满，也就吃个新鲜。 林间也有些野味，村里的猎户庄实在倒是偶尔上来打猎，余家是默许的，反正自己也不会打猎，更何况年底庄实在总会给余家半只野鸡或兔子，让他们开开荤。 余昭听说有小溪，高兴的不行：“小溪可以引水到梯田啊。咱们种稻子吧！” 王家村虽属于江南，作物却以麦黍为主，并不怎么吃稻米。王家村有两户人家种过旱稻，可产量远不如小麦，就不种了，村里人都知道的。 “咱们村没人种稻子呀。产量低，还难伺候，总是东倒西歪的。”余谷摇头。 余昭想起了上一世自己最爱吃的煲仔饭、蛋炒饭、海南鸡饭、隆江猪脚饭，不禁咽了咽口水。在这天天吃糊糊，没有一点油水就算了，还拉嗓子。就算吃不上肉，真想吃上一口香软q弹的白米饭啊。哎，还是想吃肉。我国饮食文化博大精深，但摊上这么个家庭，口腹之欲一时是难以满足了。越想越馋，越想越饿，越想越悲伤…… 回过神来，忙打起精神劝爹娘：“凡是都有第一次嘛。咱们种好了，自然有人跟着种。” 余二嫂同意道：“我早些天还听王癞子老婆说起她娘家那边新进了一种占城稻，说是公家鼓励咱们种，产量高些，稻种倒也不怎么贵。” 余谷听说要买种子，头都快摇成拨浪鼓了：“不成，不成，种子怎么能买呢，用家里留的种就行。再说，山上那样陡峭，能开一小块都不容易，能种得了多少？” “爹爹，咱们只需依着地势一小块一小块地开，并不需要一坎多大的平地。种稻的好处多着呢，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一听女儿说到时候就能知道，余谷顿住了，这莫不是神仙旨意？于是不敢再犟，只轻轻嗯一声。 余粮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小侄女怎么突然说了一堆她听也听不懂的话。况且，兄嫂可是大人，怎么能听一个三岁小孩的话呢？她偷偷拉了哥哥的衣袖，投去强烈迷惑的眼神。 余谷拍拍她的头，笑着说：“昭昭是有大本事的人，她说什么你就听她的吧。” 余粮更懵了，看着昭昭的脸，又看看哥哥嫂嫂。 嫂嫂便附在她耳边轻轻道：“昭昭好像是神仙派来帮咱家的，你就听她的吧。” 留下这么句话，余谷和余二嫂就上山去了。 第八章 我们的小目标:吃肉 余昭看着余粮呆愣愣的样子，揽着她撒娇：“姑姑，我有法子让咱家今后天天吃上肉，你听不听我的？” 余粮记得打出生起，余家只有过年能吃到一点肉。每回过年，她都恨不能把一口肉分作十口吃。那肉只是加盐粗粗煮过，却香得不得了。接下来的一整年，只要想到过年的肉香味，余粮就忍不住咽口水。 “做梦吧。就是村长家那么多人干活挣钱，也不是时常能吃上肉的。”余粮点着余昭的鼻子，都说昭昭是神仙派来的，可余粮看着她也是和凡人一样吃喝拉撒，所以压根不信。 “哼，你敢不敢和我打赌，只要你听我的，两年内我就让咱家想吃肉就吃肉！” “我才不傻呢，万一没吃到，不是白白被你使唤两年？” “那可不会，过两年我也大了。大不了我再让你使唤两年就是了。” “两年可太久了……到时候你不认账怎么办？” “放心吧，按我的计划，能比两年还快呢。” 余昭让余粮背上小竹筐，两人一起去外面捡地上的树叶、树枝、杂草，麦秆之类的，等太阳下山时，已经捡了满满一筐。这两个孩子一个八岁，一个三岁，满满的一筐已经背不动了，想放地上拖回去又怕把竹筐磨烂了，只好勉强一路抬一路歇。村里王举的娘王秀春看见她俩，就问他们在干什么。 “我们在装树叶呢，这些树叶就这么烂在这多可惜啊！”余粮答道。 “树叶又装起来干嘛呢？” “去埋在土里。”余昭已经把自己的想法大致跟余粮解释了，所以余粮回答的很干脆。 村人逗弄她：“玩土把衣衫弄得那么脏，还带着侄女玩土，嫂嫂要拿笤帚打的。” “嫂嫂才不打我呢。” “你嫂嫂对你这个小拖油瓶可真好。”王秀春只当是小孩淘气，啧啧走了。 转头就跟邻人嚼舌头：余家还说自己家出了个神童，我瞧着余昭和一般小孩全然一样。不说会背诗会写字了，就连说话也不大会搭腔，都是余粮答的，她自己还屁颠屁颠地在那玩泥巴呢，说不准比其他小孩还蠢笨些。也是，余谷他们两口子都不显得有多精明，穷得叮当响，哪里生的出什么神童。 余粮听到她说自己是拖油瓶，先还只装没听见，等王秀春转身，脸立刻就垮了。 余昭看她脸色不好，忙说：“这个烂了嘴的胡说什么。哼，等咱家天天吃肉，就到她面前吃馋死她。” 余粮看余昭小脸气鼓鼓的，自己倒笑了，也是，哥哥嫂嫂都待自己那么好，外人瞎说算得了什么，阴郁的情绪一下就消散了。她不禁又想，只是要是真像昭昭说的那样，天天吃肉，该有多好啊！真是的，想到肉字就叫人流口水，好馋啊。 第二天，余氏夫妇依旧上山去了。 余昭又和余粮找到昨天捡叶子的地方，把叶子覆盖过的地方的土挖出来。 “好厉害啊！这些土看着就和别的土不一样，更黑更软。你是怎么知道的呀？”余粮又佩服又疑惑。 “嘿嘿。我聪明呀！”余昭想，这就是开挂的感觉吗？好快乐啊。 这次两个人学聪明了，只装了半筐土就回家了。 两个小孩这样搬了十来天叶子和土，把村里能找到的地方都翻了个遍。与此同时，余氏夫妇也在山上一处较为平缓的山坡开平了约莫一亩地。只是这地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大的约有三分，小的只有一分大。 开的地暂时只是将杂树砍了放在一边，大的杂草割了，要耕作还需细细打理。露出的地块黄黄的有些发红，倒比田里灰黄的土看着好上许多。余二嫂看着这土的颜色，总觉得欢喜，明年应该至少能比今年收成好吧。 余谷又花了一天的功夫在前院挖了一个三尺宽三尺深的坑，拿来这些天余粮和余昭的劳动成果，一层树叶一层土的压实了，最后再在土堆的顶上盖上一层厚厚的土，填得和地一样平。余昭告诉他，这法子叫肉夹馍堆肥法。 这个法子其实是后世比较流行的三明治堆肥法，但三明治说起来余家肯定不能理解，还是肉夹馍好，虽然余家人没吃过，但一听就能明白。 余谷暗想，这名字听着就让人充满期待，不知道我余谷哪天也能吃上大白馍夹大肉吗？ 明日就是腊月十五了，年前最后一次大集。往年这时候，镇上都是最最热闹的，余氏夫妇决定带上妹妹和女儿一同去。这些日子，一家人都辛苦了，去镇上瞧瞧走走。 第九章 赶集去 十五这天天还不亮，余氏两口子就起来准备去庆风镇上赶集了。 庆风镇隶属于平州高义县，高义县地处中原，地广，中部和西部的山并不多，地势平缓。只是王家村正好在高义县东边，才净是山地。因着四周都是山，交通不便，王家村的人比庆风县其他村落略贫穷一些。不知是因为地势还是因为这里的人都没钱，往年即使兵荒马乱，盗贼流寇也几乎不来，也算是因祸得福。这十余年没有天灾，王家村的村民安居乐业，倒有一番世外桃源的意思了。 王家村距离庆风镇一共二十里余，其中山路一半，平路一半。不过这山路也常有人走，并不特别崎岖难行。若是健壮的成年男子，不需一个时辰就能走到。可今天他们要带上两个女孩儿，估摸着来回得要四个时辰呢。 所以夫妻俩卯时就起床，洗了脸，烧火做了饭，叫两个小孩起床。余粮和余昭惺忪着起来，迷迷糊糊洗了把脸，洗脸水刺骨的冰冷，两个小孩霎时醒了，又觉得更冷。 余昭第一次起这么早，冷得哆哆嗦嗦牙齿打架，不禁想：“这冷的……都没地方取暖，要是家里燃一炉炭该多好，伸伸手就能烤得暖暖的。” 可惜今天要出门，本来家里用炭就极省，今天肯定不会烧，也就是想想罢了。 余粮也洗完就缩到破棉絮里，不愿意出门了：“哥哥嫂嫂，你们去吧，路上小心。” 余昭本来也犯懒，想想得出门看看镇上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什么赚钱的门路啊。为了快点赚钱改善生活，牙齿就是冷得抖碎了也得去。 只好劝余粮：“听人说集上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快走吧。” “就是就是，余粮，快起来，还让侄女催你，羞不羞。”余谷拿自己粗糙冰冷的手去冰余粮的脖子。 余粮拗不过，嘻嘻笑着起身。 “这才像样，快起来吃饭吧，吃完到集上，让哥哥给你买糖吃。” 余二嫂照顾着两个女孩儿吃了早饭，怕小孩走累了路上饿，往怀里揣了三个干馍馍，又打了一壶水。想起家里还有二百余文钱，放家里不放心，就一并带上。 余二嫂要用竹篓背着余昭，余昭却不肯。 “山路难走天又黑，等出了山，平地方你再自己走。” 余昭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想想也好，就自己爬进了篓子里。余谷拿来一块小破毯子给她盖上。“路上困了就睡吧。” 余谷自己也挑着十个竹篮子和五根竹竿，打算一会找地方卖了。 走出门，月亮倒是很亮，天上挂有一些星星。余谷用草绳系上院门，牵起余粮的小手，一家人向着镇上走。 余昭在娘的背上摇摇晃晃的，没过多久就睡着了。等醒来时，已经到了熙熙攘攘的镇上。此时天已大亮，余谷正要把肩上的篮子放下，就有人问他：“竹篮怎么卖？” “五十文。”余二嫂脸上都是笑。 “太贵了吧，四十文卖不卖？我方才还看见别人家的才卖四十，比你这个还大些，也精巧些。” 那你怎么不去买他的，余昭心里吐槽。 嘴上却说：“大娘，您不知道，这竹篮我们是砍的自家山上四年的竹子，比嫩竹子经用许多，又不比老竹子硬极了太脆容易折断。这竹子做篮子之前，先是干透了，不让它长霉变黑，又用硫黄熏过，将来不叫虫蚁咬烂。这篮子您买一个，十年都不坏，才五十文，算下来一天都跟不要钱似的。” 余谷在一边惊掉下巴，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做的东西有这么好？ “哎哟喂，哪里来的这么个伶俐的姑娘！”大娘看向竹篮里的小女孩，惊讶地大声问：“看你的样子，才几岁呢？” 余昭神秘兮兮地笑。大娘十分好奇，便继续问：“你这竹竿子怎么卖？” 竹竿平日只卖十文，不过余二嫂见那大娘十分动心，想着快过年了多赚点，就趁机抬价：“二十文。” 余昭看向余二嫂，艾玛这是不是太狠了……大娘果然犹豫起来，作势要走。 余昭忙说：“您真会选，这竹竿子平日里是卖二十，是我爹爹精心挑选的竹竿子。您看，这竿子都选的最笔直的，又坚硬又有韧性，竹子太硬则易折，这竹子刚好，中用又不会断。看您就是不贪小便宜的人，货品好赖您肯定能分清。若和篮子一起买，您给五十五文就足够了。” 这一套下来，大娘果然非常心动：“这篮子我要两个，你送我一根竹竿吧。” “送不得送不得。”余二嫂生怕女儿直接答应了，一口回绝道。 余昭扯扯娘的衣领，对大娘甜甜地道：“这篮子您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说着便要娘把她放地下下来。 “我是厨房帮忙做事的，这镇上只要有老爷外出宴请，就会叫我们几个去，这会儿年下了，宴会也多，需要带上碗筷瓜果的。” “您是做一回用呢，还是将来也用呢？” “大多是要长久用的，不过老爷有时也分些瓜果点心叫客人带回去，这就算做一会用的了。” “您一共要多少篮子？” 大娘见这小孩聪明过人，又说得她心动，想着若这笔生意直接做成，倒省了她在集上一家一家的收了。“大的篮子需要二十个，装肉装菜的，一定要结实。小的篮子这回也要二十个，只要比手掌稍大些就可以，装那些分下去的瓜果。这小的，倒是不用多耐用，只是做工得稍精细些，不需烤黄了，有些青青的更好看。若做得好，将来长要买的。” “什么时候要呢？” “唔……这几日就是过年了，年前就要备好。二十二那日要吧，还有七天。” 余昭看向爹爹，余谷心里算着，自己平时一天最多也就能做三个，还需留出时间来熏硫磺，这要得又多，时间又紧，定是来不及的。刚要摇头，余昭拉住爹爹，悄悄告诉他：“光二十个大篮子就有一两呢！” 余谷一听有一两，两眼发光，站起身说：“大篮子五十文一个，小篮子二十文一个。大小各二十个，二十二日给您送来。” 嘿嘿，爹爹有点销售技巧在身上的，报价定交货日期催成单呀。余昭赞许的看向余谷。 余谷瞥见女儿的小脸上都是满意，心里好笑。自己一把年纪了，被个三岁的小孩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大娘笑着摇头：“每个便宜五文，大篮子四十五文一个，小篮子十五文一个。一共一两二钱，你还把这两根竹竿送我，咱们就成交。” 余谷心下惊讶，好大一笔钱，一定不能放跑了，忙先应承下，想着多的就找村里人帮忙做吧。 大娘见他爽快，也满意了：“这几个篮子我也按四十五文一个都给你买了吧。” “您好大的生意，竟用得上这么多篮子。” 那大娘豪爽大笑，把四百五十文数给余谷：“到时候你就送到杨府，走西边儿小门去，跟他说明情由，自有人来把钱给你。” “哪里生的这么伶俐的闺女，我越看越喜欢，这生意就给你家吧。”说着潇洒离开。 一家人都喜得快要跳起来。余二嫂忙打发他们去逛逛，自己在这把剩的三根杆子卖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过了好一会儿，余谷还在发懵。 平时自己到集市上卖东西，别人还价时总爱说他的东西不精细，他嘴上说市面上都是这个价，自己心里气势却矮了半分，总觉得自己的东西不好，卖起来也少了底气。 这样畏畏缩缩的，往往一天都卖不到一百文。今天若按平时的卖法，最多能买三五个，贱价卖不说，每回都剩几个回家。 巧也巧在剩来剩去今天就凑了十个，幸亏这回不怕沉重，都带来了，爽快卖了不说，还成了一笔生意。 这生意的收益，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 越想越觉得闺女真是天赐福星，忍不住在她小脸蛋上大大亲了一口。左手牵着妹妹，右手抱着闺女：“走，爹爹带你们买糖看把戏去！” 第十章 花钱的感觉真爽啊! 庆风镇上甚是热闹，有杂耍的、卖菜的、卖花的、卖各样糕点果子的，令人目不暇接。 余昭这才感觉到重生到这个时代有趣的地方，总有种在古装风情街旅游的错觉。 余粮在一摊前站住不动了，两眼闪闪发光，余昭一看，是泥人摊子。这摊上插着好些漂亮泥人，有猴儿、兔子、老虎，还有些漂亮的男女娃娃。这些泥人儿虽然没有现代玩具的精致，可造型独特表情生动，比现代各种玩具莫名的更吸引人。 余昭看她看得入神，轻轻拍了拍爹爹。余谷今天高兴，想着买个小玩意给妹妹和女儿，就问摊主价格。 摊主伸出两根手指，余谷刚掏出钱。摊主说二十。 余谷仿佛钱烫手般缩了回去，脸上倏地热起来，催余粮走。 “走吧走吧，下次再来买。” 余粮立马跟着走了，听到二十文她其实心里也一慌，知道家里穷，她离开的脚步比哥哥还急。 不远处有卖鸟雀的摊子，摊子上围满了小孩，卖得最好的是小鸡、小鸭和小鹅。几乎每个小孩怀里都抱了一两只。 余昭也心动，就问摊主：“老伯伯，这小鸡怎么卖呀？” 摊主正数钱呢，头也不抬：“三十一只，二十五一对。” “一对是一公一母吗？” “你要一公一母就给你选一公一母。” 余昭抬头看爹爹。 余谷低声对她说：“这小鸡是冬天生的，底子不好，活不成。” 余昭却觉得今天反正赚钱了，要拿这本钱多赚些。这小鸡也不算贵，如果能好好养着，应该能活。早一天养鸡早一天下蛋，到时候卖也好，自己吃了补身体也好。 不过现在这摊子里里外外围满了人，店主怕不肯好好给他们挑，还是一会再来。 三人便继续往前走，东瞧瞧西看看。看到有卖饴糖的，余谷给两个女孩儿一人买了一文钱的。 余粮吃着糖，走得更开心了，本来还暗暗羡慕那些买得起泥孩儿的小孩，吃着糖就想：“那泥娃娃又不能拿来吃，还要二十文。有什么好，我回家自己捏一个就行。” 余昭吃着这糖没有现代的甜，有股麦芽香气，比后世的香精味好闻多了，也觉得很新鲜。 又往前走，看见另一个卖小鸡的摊子。这摊上东西比前面那个更多更杂，不过位置有些偏，所以人并不多。 这摊上不仅有各种蛐蛐鸟雀，还有两只白鼠，几只松鼠，十来只小兔子，一只黄狗。 这不就是宠物店吗？ 余昭就好奇地一一问价。 白鼠五百文，松鼠八十文，兔子二百文，黄狗要七贯钱。 又问小鸡多少钱，答二十文。 倒比前面摊子还便宜，看着小鸡都还活泼，也没有溏便，余谷问女儿：“你想要小**？” “嗯！我们买三只母鸡，一只公鸡好不好？” 于是余谷跟摊主讨价还价了半天，一分钱也没讨下去，摊主只答应送一捧鸡吃的麦麸子。 蚊子腿也是肉嘛。余谷悻悻地边数钱边叫妹妹去找余二嫂拿篓子装小鸡。 竹竿已经卖完了，余二嫂就牵着余粮走过来。听说要买小鸡，她心下有些犹豫，这时候买的小鸡，比春天难养活，而且一下就花了快一百文，总有点舍不得。 不过看女儿刚刚一通说，给家里揽了个大生意，自己似乎确实不如她，既然是她的主意，只好默默把小鸡装进篓子里。 她看向丈夫，丈夫也似有犹疑。两人心里都有些打鼓。 余粮看着小鸡却欢喜的不行，小鸡嫩黄的小嘴不停张合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我们回家吧！”已经逛的差不多了，就提议道。 余谷却说：“不急，还买些东西。” 走进矾店，买了些土硫磺。又在豆腐摊子上买了五文钱豆腐，甚至在肉摊上买了两斤猪肉，一斤板油。 阳朝人爱吃羊肉，羊肉价贵，需60文一斤，猪肉却只要40文一斤，板油25文一斤。 余昭看着这块肉，是块挺漂亮的五花。她几乎几年没吃上一顿肉了，这下真恨不得马上飞回家吃肉。 余谷却不慌不忙地逛着小摊子，买了几块干姜，买了半称合七斤煤炭，又买了三个腌菜坛子。一合计差不多了，又去打了二角酒。 七七八八的共花了二百文。两人身上一共还有四百多文，叮叮当当的实在有些不方便，余谷就去钱庄换了四钱银子，还剩不足一百余文，都揣在怀里。 几年都难得这样潇洒的花钱，余二嫂也觉得很舒心。 余昭和余粮更别提了，又有肉吃，又有小鸡。 一家人欢天喜地的就回去了。 第十一章 有声有色有奔头 回到家时天还亮，简单的把小鸡安置在一个倒扣的大筐内，撒了一把麦麸。余昭和余粮就巴巴的催余二嫂去做饭。 余二嫂先往其中一个坛子里倒了一些酒，点燃。接着把板油放进水里，细细清洗。然后切成碎碎的小块，倒进锅里，锅底加一勺清水。又叫余粮帮忙烧火，火要烧的小小的。 余二嫂不停翻炒，锅里渐渐飘出猪油的香气。噼里啪啦了好一会儿就没动静了，见熬的差不多了，余二嫂就把油盛出来放在缸里，剩的油酥另外装在一个小碗里。 余昭闻到味道，踮着脚想看，余二嫂就抱起她。余昭看这缸里猪油清亮，油渣金黄，她忍不住的使劲闻，馋的不行。 哎，要是能吃上猪油拌饭就好了……余昭对白米饭的思念日渐加深。 一斤猪五花洗净，用姜水加酒泡了两刻钟，捞出来用盐腌上。 这时余谷也从菜地里摘来了一棵白菜，已经洗净了，切碎。用锅底的油做了个白菜豆腐汤。 两人又忙活着做了一锅小麦粥，往粥里加了一小勺猪油。今天的粥里只有小麦和黍米，因而金黄油亮，喷香扑鼻。 余谷往四个碗里各放了三片油渣，就把小麦粥倒进碗里。 “开饭了！” 余粮忙把粥碗端到了餐桌上，又把余昭抱上了板凳。 吃饭前，余谷给自己和老婆各倒了一碗酒。 “今儿是个好日子，媳妇，咱们干了这碗！” 余二嫂却劝到：“冷酒伤身，我去温着，吃完饭再吃酒罢。”转身却把酒收了。 余谷撇撇嘴，兴致勃勃的却被泼冷水，心里正不痛快，只好叫两个小孩快吃。 肉呢？不吃肉吗？ 余昭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看饭桌，又看着爹娘。知女莫若母，余二嫂刮了刮余昭的小鼻子：“今儿有猪油酥吃，就不吃肉了。肉一会浸在坛子里，将来几个月经常可以吃到！” 余粮听到这话，身子一震，竟然和昭昭说的一样！今后真的常常能吃到肉了。 余昭看余粮那么震惊，觉得有些好笑。两斤肉吃三个月，有什么好高兴的？ 吃完饭，又喝完酒，几个人又挤到了厨房。洗碗的洗碗，收拾的收拾。 余二嫂则把切成三寸大的方块儿，先放了一层油，猪皮朝下慢慢?，等猪皮表面金黄，起了好些泡泡，再加半缸猪油，翻动猪肉，炸得整块肉都黄灿灿的。待到肉炸的只有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二大小，都有点干了，才出锅，一片片的裹上小米，放到先前用酒烧过的坛子里，让油浸没过猪肉。盖上坛子盖子，坛口用酒封住。 “过几天蒸着吃。” 不管怎样，今天算是吃到肉味了。成功第一步。 吃饱喝足，两个小屁孩就蹲在墙角边玩小鸡。屋里黑黑的，几只小鸡都睡了，她们便一边轻轻抚摸小鸡的羽毛，一边小声的说些孩子间的悄悄话。 此时应该已经很晚了，外面天却亮堂，天边有些灰白发红，风也渐渐大起来。 “明日怕是要落雪了，把炭炉子燃起来吧。小鸡也养在屋里，免得冻死了。” “你倒是财大气粗。”余谷讥讽道。 “那小鸡比炭贵，冻死了你找谁去？” “那也是，我们倒占了鸡的光了。” 余谷点燃了炭炉子，一家人便睡下了。 余昭想幸亏这屋子四处漏风，不然真怕一氧化碳中毒一家人全完蛋了…… 也不知是一日的劳累还是因为吃了顿好的又比平日暖和，余氏四口都睡得格外香甜，第二天临近中午才醒。 余昭第一个醒来，一骨碌起床就去看小鸡，见都还活蹦乱跳的，余昭心里松了一口气。这鸡可以说是她发财梦想的种子，鸡生蛋，蛋生鸡，一步步赚钱就指着它们了。今天好好做个鸡窝吧，要做得暖和不透风才行。 推门一看，外面已是一地厚厚的雪，白绒毯子般盖在世间万物上，世间万籁俱静。余昭突然有种平静感，自己只是这世界那么渺小的一颗。 收回心神，余昭叫醒了余谷。“爹爹，快起来罢，今儿十六了，还有六天就要交四十个篮子呢。你快吃些东西，吃了出门去找村里人帮忙吧。” 余谷像是做了什么美梦，余昭叫时还在笑眯眯地砸吧嘴呢。听见女儿的话，他一下子惊醒了。把老婆和妹妹也摇醒：“还不起床，都什么时候了！” 拜托，明明你也才醒…… 一家人起床，粗粗洗漱了，余谷带了个干饼子就要出门，余二嫂边梳理头发边说：“我也去找人帮忙吧，那小篮子须得精细些，我不会做，我去请村里手艺精熟的婆娘做了，你只管计划着大篮子的事。” 余谷就掰着手指头算，自己就是全力做，也只来得及作十五个，还差五个，找人做就是了。 这差事好，又不须他们自己背着竹篮走到集市上去，又不须他们自己跟买家讨价还价你来我往，只要做了就有钱。最好给人三十文，若他不肯，最多给他三十五文。 他咬着饼子边走边盘算，找谁做呢？ 想着想着，走到了庄实在家，庄实在人如其名，为人非常实在，家里和余家一样一贫如洗，可从来不偷奸耍滑。庄家人都挺实在。 庄实在不在家，他爹在。他爹也会编竹篮。 “庄大爷，您可会编竹篮子不会？” “会啊。”大爷笑着答，“咱们这竹子多，谁家都会的。” “我这有笔生意，找人编竹篮，就寻常大小。要用四五年的竹子，经牢些的。编出来给三十二文一个，一共要五个，五天编完，您做不做呀？”他知道庄家都是实在人，余谷也就比三十文直接多报了两文一个。一共多报了十文呢，他总觉得自己做了件善事，有些得意。 “这篮子若在镇上卖，四十文一个是少不了的。”结果庄大爷直接打脸。 余谷有些尴尬，却忙嘴硬道：“哪里卖得了四十？前些日子我还卖了呢，人家就出三十五。”他说的也是实情，不过卖不了四十他认为还是有自己嘴笨的原因在，要是她闺女来，指不定能卖六十呢。 庄大爷倒给了他台阶：“四十一个倒是常能卖的，不过你这不用去镇上，来回省了两个时辰的功夫呢。” 余谷又想到一点：“咱们两家都是外村人，本就亲近些，又谈得来，这生意我才给你的。这竹篮只需编好，熏硫磺你不用管。” 庄大爷觉得这价不错，就点头：“五日后我送你家去。” 三五句就谈成，余谷满意地回家编篮子了。 余二嫂收拾妥当了也出门，先自然是去王癞子家找了他老婆。进门先见王癞子半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王癞子老婆正在扫屋子。 余二嫂叫住王癞子老婆：“十文钱一个编手掌这么大的竹篮子，你编不？” 王癞子老婆听了欢喜，这也就是坐在火炉边说话的功夫，赚十文钱多好。可惜她家小孩多，年下事也多，空余时间不多，于是应承了五个的分量。 正在这时王秀春也来找王癞子老婆接竹叉，见余二嫂在，笑着打招呼。 余二嫂想着王秀春也是乡绅的女儿，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是娇养着养大的，必不会这些手工活计，打了招呼就准备走。 王癞子老婆却叫住她，“秀春也会编篮子，手极巧呢！比我见过的都编的好，你问问她罢。” 不等余二嫂开口，王癞子老婆就把编篮子的事一股脑地跟王秀春说了。 王秀春听了，也觉得这活计轻省，也有一小笔收入，也笑着应下了五个。 余二嫂讶异，平时总觉得王秀春有些傲气，像是嫌弃她家穷的，这么接触下来，觉得其实她甚是和善。原来是自己自卑多心了。 她再三交代王癞子老婆要做的精致些，以后便还会有这样的活计。 王癞子老婆推她：“知道了，知道了，你只管放心去吧。” 余二嫂就去了余大姐家，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剩下的十个小篮子的活都交给了大姐。 第十二章 打雪仗 冷了许多天了，终于来了第一场雪，余粮高兴坏了，吃过早饭就往外跑，要堆雪狮子。又拉着余昭：“昭昭你怎么不开心啊，姑姑带你一块玩雪去。”。 余昭只觉得冷，心里又挂念着给小鸡作窝，一点玩雪的心思都没有。 余粮看她大眼睛滴溜溜的转，就问她：“想什么呢？” “对了，你是不是还没见过雪啊。其实你小时候见过的，不过你肯定忘了，你那时候多小啊。”余粮一兴奋就爱说个不停。 “小鸡该冷了，我们给他做个窝好不好？”余昭就拉着余粮的手提议。 “嗯，那我们给她们用树叶做衣服吧？” ……小朋友的想法真的很无厘头耶。余昭不知道怎么说服她才好，只好直接拒绝：“不嘛，做窝嘛！” “好吧，听你的。”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感谢昨天托余昭的福吃上了油渣，还是对单纯侄女的疼爱，余粮直接同意了。 两人就在外面游荡起来找合适的鸡窝材料。 “我们给鸡一个房子吧，就像我们住的房子一样。”余粮欢快地提议道，“用石头垒起来，有门有窗户有屋顶。” 大可不必了吧…… 但见余粮脸上亮晶晶的，余昭实在不忍心再拒绝：“好主意。可是石头若是垮了会压死小鸡的。” “可是石头房子冬暖夏凉，放到炭炉旁边一定很暖和。” 这倒也是，于是两人到存竹子的房里拿来大竹子，请余二嫂帮忙用镰刀把竹子砍成一尺长一根，一根根地插在地里，在墙角围了一个两尺宽一尺长的框出来。再请余二嫂帮忙向地里固定住，使竹子轻易不会倒。竹子外圈垒上石头，又挖了土把石头黏合在一起。最后给鸡窝里垫上厚厚的树叶，树叶是柴房里留的用来引火的。两个小女孩偷偷拿出来，生怕被责罚。幸好没被发现，等天气好了再多去捡一点就行了。 鸡窝做成，把小鸡放进去，看着小鸡叽叽喳喳的，两个人成就感满满。 可惜的是鸡窝在墙角，离放屋子中央的炭炉稍微有点远了，烤火和看小鸡不能两全。姑侄俩看看小鸡，烤烤火，忙得不亦乐乎，竟忘了堆雪狮子的事情了。 结果晚上余粮躺在床上突然想起来了，心里觉得遗憾，说着说着就都快要哭了。余二嫂忙安慰她，明日去便是了。余粮带着哭腔：“明日雪要化了。” “还没到明日呢，化了再哭也不迟，睡吧。” 第二天，雪倒是小些了，风也不大，地上的雪比昨日又厚了一些。 “姑姑，雪还在下！我们打雪仗去吧。” “打雪仗是什么？”余粮一脸迷茫。 余昭把余粮推到门外，随手团起一团雪就往余粮身上扔。 “好哇你！”余粮也捡起一团雪作势要扔她。 这时候的孩子难道不知道打雪仗为何物？让我教教你们嘿嘿。 “把村里的小孩都叫来玩吧，大家都玩才好玩呢！” 于是两人就挨家挨户的叫，不多时就集结了十多个小孩。他们嘻嘻哈哈闹着，吵闹声在寂静的雪天显得格外响亮。村长的几个孙子本在家背书，听到这动静都坐不住了，先生见看管不住，就一齐放出来玩了。 村长家的大孙子十二岁，叫王宗愿，年龄本就比其他孩子大些，个子高大不说，性格最为调皮。 他看村里的孩子几乎都来了，就问：“你们在玩什么呢？” 几个孩子回答：“打雪仗！” “打雪仗是怎么个打法？” 一个孩子就扔了一团雪打王宗愿。 “作死！”他说着就要扔回去。却转念一想，道：“就这么毫无章法的扔来扔去有什么好玩？我们分两拨，各自为阵好不好？” 又指了自己弟弟王兆科：“我们两个当将军，轮流选人。” 王宗愿是村长的孙子，又是人高马大，大家不敢不听他的，就纷纷应和：“好呀，好玩！” 这样一一选下去，除开王家这两个“将军”，一共是十五个小孩。选到最后，最小的余昭就被剩下来了。 王家两个男孩都不大愿要她，王兆科道：“你年纪太小，这么跑来跑去的定要摔跤，还是一边看着吧。” 余昭本来并不想玩，就点点头。但余粮不服气了：“这玩法就是我侄女想的，你们既然不带她玩，就都不许玩了。” 王宗愿冷笑道：“你说不许就不许？” 余粮看着王宗愿比自己高出一个头，心里也虚，却仍梗着脖子道：“若不是昭昭，你们哪里会玩这个！下雪了不过堆堆雪狮子罢了。” 王宗愿鼻子冷哼：“这有什么想不到的，我愿意怎样玩就怎样玩。”说着却伸左手抱起余昭，“开始吧。” 余粮惊呆了，这弯也转得太急了吧。她本想着叫王兆科选昭昭，他和自己同岁，既选了自己，性子又温和。这下昭昭在对面，自己护不到了，若是自己边这些没轻重的把昭昭打哭了可怎么办？不过这时再说什么恐怕真的要挨王宗愿打了，就悻悻地没再做声。 两方划了界线，各自以树为堡垒开战，一个个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 余昭对王宗愿道：“哥哥，快放我下来吧。” 王宗愿看一眼她：“余粮和我同辈，你得叫我叔叔。这雪都到你膝盖了，要摔跤的。” 那你抱着我要是摔了，我不是一同摔下去更惨？余昭虽然感激他照顾自己，不过对方也只是孩子，时间长了肯定手累。 就说：“我不跑来跑去，我就在这树后面团雪球，团好的雪球你们可以直接拿去扔。” 这倒是个好主意，王宗愿找了一颗粗壮的柳树，把余昭放在树后面，又叫几个年纪小的也只去树后团雪球。 分工合作的战略果然成功，自己这边雪球刷刷的打过去，一会儿弟弟那边的小孩身上就都是雪了，自己这边却几乎干干净净。 打了好久，两边都累了。王宗愿说：“停下吧！都歇歇吧。”说着去树后抱起余昭，还给余粮。 “呐，宝贝侄女好好的还给你了。” 一群小孩又嬉闹了半天，等手脚都没劲了，肚子都饿了才散去。散前约好明天一定再玩。 村里孩子不多，本就三五成群常一块玩的，不过从来没有像这样，全村的孩子都一起玩，大家都很开心。 回家的路上，王宗愿对王兆科说：“余家那个小女孩，今儿提议打雪仗，又叫我们这方分工合作，打得你们落花流水。我听村里人说她是神童，倒真有两分像呢。” 王兆科白胖的小脸上笑咪咪的：“是聪明得很。难怪余小妹今儿这样护她，也不怕被你揍。” “混账，我几时揍过人？” 第十三章 收到钱了 转眼到了交货的时候，余谷这几天吭哧吭哧地编了几天篮子，手都累抽筋了。其余几家也陆续把自己编好的篮子送过来了，余谷一一按之前说好的价格给了钱。 给了钱之后，余谷不免心里打鼓。这钱也是自己垫的，万一那边又不要，可怎么是好。 他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就叫上余二嫂一起去。 背着这些篮子两个人好容易到了镇上，又跟人打听杨府。七拐八绕的总算到了地方，这杨府可真大啊！从人家指的正门到找西门，竟要走一里有余。 到了西门前，这小门半开着，余二嫂往里看，一派繁忙景象。她敲敲门，打招呼道：“劳驾！” 一个小厮约摸十二三岁的朝她走来，看到她背上的篮子，就说：“你们是送篮子来的吧，赵大娘吩咐过了，这篮子就先放西北角吧。”说着指了指院子的一个角落。 “诶，谢谢小哥。”余二嫂和余谷就进来把篮子放下。 那小厮点了数，看看篮子也还细致，说声好了就要走。 余谷一急：“哎，那个，钱呢？” 小厮笑了：“我们这么大个杨府，还赖你钱不成？赵大娘这会子出去了，你明日来取吧。” “这……”余谷顿时慌了，他一直觉得这钱来得太容易，怕不能轻松到手。 倒是余二嫂马上堆起笑：“我们是王家村来的，来回一趟得两个时辰，烦请小哥您通报一声，今儿拿了钱咱们也好安心过年不是？” “赵大娘不在，我向谁通报去？”小厮有些不耐烦：“这点银子谁赖你的账不成？你直去吧，明日再来。” 余氏两口子面面相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一位大叔见他们为难，走过来对那小厮说：“他们大老远送这么多篮子来也确实不容易，你便去叫一声赵娘，别叫人家为难。” 那小厮应一声，不情不愿的去了。 余二娘连声道谢。 那大叔又叫厨房拿来几个馒头给余氏两口子，道：“路上辛苦了，我们这小厨房原也就是给咱们下人的，只有这个。你们吃两口垫吧垫吧吧。” 这馒头和现代的不同，只是蒸的死面。余谷感激地冲那大叔点头：“谢谢大哥！”拿起馒头咬了一口，里面竟然有一些肉。 乖乖，作这杨府的下人可真好，有馒头吃，还有肉吃，难怪他们个个养的油光水滑的。想来这一两多银子对他们该不是大事，心下就放松了许多。 那大叔点点头就走了。 两口子边吃馒头边等，等了好半天，那小厮才回来：“赵大娘说了，烦请两位再等一会儿，她晚些时候回来，还有话跟两位说。” 余谷和余二嫂蹲在墙边等得好无聊，又不敢走。快到了傍晚，赵大娘才带着几个小丫头风风火火的回来了。见那天的大娘进门，余谷和余二嫂赶快起身，蹲久了腿都麻了。 赵大娘瞥见他俩，忙过来握着余二嫂的手笑道：“方才那小厮叫我，我才想起你们今天该送篮子来了。可巧今儿事情多，竟到现在才有空呢！这府里大事我管不着，零零碎碎的小事没个完，我哪里管得了那许多？不是忘了这个就是忘了那个，叫你们好等！” 见她说得亲切，余二嫂忙堆笑道：“只是在这等一会儿不打紧的。” “你那闺女今儿没带来？” “没呢。” “我很喜欢她，今后常带来玩吧。”赵大娘有些失望的样子：“对了，这府上要采办一批箩筐藤箱，藤箱想你未必会做，只好托给别人了。箩筐我想你定是会的。看你实在，想着这生意就交给你了。若做得好，还有活计要找你的。”说着拿出荷包，掏了二两银子出来。 “一两二钱是今儿的竹篮的。还有八钱，算是定金，你下回送二十个箩筐来。不急，年后再送就是，一个箩筐给你五十文。你送来，再给你二钱。这定金给的大方吧？也是叫你们放心。免得在这提心吊胆，白等半日。” 余谷看见二两银子眼都直了，忙收下，点头道：“是了是了，我们到时送来就是。” “也带上闺女来，她可有名字？” “有呢，有的。叫余昭。日召昭。” “好。你去吧。”赵大娘点点头。 余谷和余二嫂揣着二两银子出了杨府，喜不自胜。看见街上有卖糖的，买了三文钱。又买了两称炭，半斤猪肉，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家了。 到家时天已全黑。 余粮看见又有猪肉，眼睛瞪得老大。看看肉又看看余昭，只觉不可思议。 晚饭时间，余谷把今天的经历跟余粮和余昭说了。 最后总结道：“杨府的下人也能吃上肉馒头，难怪那小厮看不起人。虽叫我们一阵好等，到底是得了这么大一笔钱，也值了。” 余昭听说年后带自己去，心里已经有了些想法，打算这几天就试试。 余粮说：“哥哥，既然编竹篮箩筐都可挣钱，你教教我吧？将来你们去地里忙时，我可以在家做做。” 余谷点头：“也好。” 一顿饱餐之后，两个小孩看了一好阵小鸡。 这几日晚上都燃了炭，一家人都睡得暖暖的。 第二天，余昭去找余谷：“爹爹，你先前说庄家是猎人？” “嗯。咋了？” “不知道他能逮着活兔子不能。前些日子我在镇上看见卖兔子呢。” “咱家虽说挣了点钱，可不能随便买兔子玩呀。”余谷语重心长地说。 “爹爹，那兔子小的一只就卖二百文。” “二百文可是多少钱啊！就是爹爹现在挣钱容易些了，好好干两天也挣不着啊！”余谷想，闺女对钱没概念，怕以为这钱是轻轻松松就可以挣到的，才挣了二两，就想花二百文买兔子玩。 “我不是买来玩的。”余昭看穿爹爹的心思“一只母兔一年可下崽三四十只，一只若是两百文，一年可不就是七两银子？” “兔子下崽是多，可是不好养活啊，活不了那么多的。” “我自有法子。”余昭神秘的说。 “就算你有法子，哪里就这么人买呢？” “小兔子能卖就卖了，大兔子也可以卖了给人吃。” 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呢？ 余谷心里觉得有些悚然：孩子喜欢可爱的小动物是常事，可既然喜欢，怎么又说要吃？怕是孩子太小，还不懂事吧。 但这法子倒是不错，二百文一只的兔子，一年下来能卖一两银子，不也比农事赚钱的多？罪过罪过，我是农民，祖祖辈辈都靠田生活，可不能忘本啊。 余昭看看老爹的脸阴晴不定，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了，心下不免好笑。 “爹爹，你若见了庄猎户，就请他留意帮你抓活兔子吧。” 余谷点头，我这就找他去。说罢提着一小坛酒出门了。 到了庄家，庄家一家人都在，庄实在见他提了酒，忙往里让：“余兄，你来了，一起吃个午饭吧。” 余谷偶尔来找他喝酒吃饭，就熟门熟路地把酒递给庄大娘，和庄实在一起走进了屋。 他和庄家人一起吃饭喝酒，说了请庄实在活捉兔子的事。庄实在喝的高兴，连声答应。 “只是不知几时才捉得到。活捉容易跑，比捉个死的难上几百倍。不过余兄既说要，我定全力以赴。” 两人称兄道弟，你一碗我一碗地喝完。余谷干脆在他家睡了一觉，直到晚上庄家人又留他吃晚饭，才谢绝了回家。 第十四章 赵大娘的恩惠 年节就要到了。 余家在门上张贴崭新的桃符，又准备了五斤屠苏酒，两斤给庄家送去，一斤准备到时候给余大姐。 庄实在也送来了一只松鸡。这些野味虽然值钱，乡里人年节时分却不管这些，送给朋友哪里还计算价钱，想着不过出些力罢了。 “四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没到过年的时候，余谷就特别想念四弟余虎。他羡慕人家热热闹闹人丁兴旺，也怕四弟在外面一个人寂寞，当初说好的两三年就回来，一眨眼已经第四年了，音讯全无，叫他怎么不担心。 “爹爹，我们放鞭炮去吧。”余昭过来找他。看着聪明可爱的女儿，余谷心里总算感到些许宽慰，于是牵了女儿出去玩耍。 余粮记挂着让哥哥教自己编竹器，可是哥哥总嫌麻烦，一天天地拖着不愿意教，她琢磨着等大姐来了，自己求大姐去。她把这想法跟嫂嫂说了，嫂嫂也说要得。 今年这年过得比往日快活一些，主要是有钱了。 到了初二，余大姐带了些面条和菜蔬来了。余粮忙找她：“姊姊，我想学编竹篮，你教我好不好。” 余大姐摸着隆起小腹：“我倒是想，可我如今肚子里有了宝宝，最近常恶心呕吐，整天地犯困，还得操劳家事，没精力教你。你求你嫂嫂的好朋友去吧。” “王癞子他老婆？”余粮失望道。又意识到姐姐的话，忙问道：“姐姐你又有了？几个月了？” “去年三四月就怀上了。只怕又是个女孩。” 余粮听了心下疑惑，你也是个女的，怎么那么不喜欢女孩。 余大姐又摸着肚子笑说：“这怀上了总想吃酸的，一年里让我家那口子去买了不少酸橙子回来。爱吃酸的，应该是男孩了。” 余粮忍不住问：“女孩有什么不好吗？” “还是男孩好，有本事。我给前三胎都是女儿，他们老王家天天对着我横眉冷眼的，生个儿子，日子会好过些。” 余粮也想让姐姐日子好过些，就暗暗许愿，希望姐姐生个男孩。 余谷每天得空了就编箩筐，年节将尽时，已将箩筐编好了。不过这次去只得二钱银子，总觉得期望不大。说来也怪，一年前便是两文钱，他也觉得欢喜。这下见过二两银子了，竟觉得二钱也不多。 过了十五，余谷一家又背上箩筐去镇上了。这回因为背不下，只好叫余粮背着余昭。余粮也才不足九岁，虽家贫，也不常叫她干重活，所以力气并不大，背上余昭走一会便得歇一会，一家人这样慢慢向着镇上去。 这回认识路了，直接到了杨府西门。赵大娘这回在，她看见余家人，又是热情迎上来，看着余昭就咧开嘴：“小昭昭来啦！” 余昭也回以一脸灿烂。 赵大娘叫几个丫头去把箩筐收好，便伸手来抱余昭，又递给余粮一串三十文钱：“呐，这是给你的压岁钱。你们去街上逛逛吧，我跟昭昭玩会儿。晚些时候你们来接她。” 余氏三人便出去了。赵大娘让人给余昭拿了好些吃食点心，带着余昭在杨府里逛了起来。出了厨房不多远，就是一片花园。此时花园里开了不少梅花，幽幽的香味甚是好闻，园子里有一片小湖，湖上一座竹桥。园子不大，但精巧可爱，一步一景，足以显出主人的品味。 “你看这园子怎么样？” “真好看！” “哈哈，你可知道这杨府是什么来历？” 我怎么会知道…… 余昭偏着头，说不知道。 “这杨府主人现是叙州知州，这是他家的祖宅了。知州平日并不住这，族人住着。我说的你可能听懂么？” 余昭边吃边点头。 “果然冰雪聪明！”赵大娘把她放下，牵着她。 “我就是在这府上管事的。这府里大小事务，都得找我。我厉害不厉害？” 余昭又猛点头。 赵大娘满意得很，又道：“那你以后跟着我住，叫我妈妈，天天有这些点心吃，好不好？” 余昭愣住了，我说你跟我个三岁小孩说这些干什么，原来是想让我当你女儿。我可是好不容易让余家人都听我的，眼看就要大展拳脚了，怎么会轻易放弃？想了想说：“我看见大娘您也觉得亲近得很。只是我爹娘年到四十才生了我，家里又贫困，他们尽心照顾，好容易才把我拉扯到这么大，还指望我陪伴左右，给他们二老养老送终呢。虽然大娘家比我家强一百倍，然要我离开他们，实在是不忍呀！” 赵大娘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嘴里吧唧吧唧吃着自己给的点心居然还直接拒绝了自己，不过她也是个痛快人，既然小姑娘不肯，她也不强求，便说：“难得你有这份孝心。那你就做我干女儿，常来陪我说会儿话可好？” “好呀好呀！”余昭欢快地答应了。 两人又在园子里逛了好一会儿，走回西院厨房前，余家三口已经在等着了。赵大娘把收余昭做干女儿的事跟余家说了，余家自然欢天喜地地答应了。 赵大娘又道：“我是个粗人，也不懂那些礼数，你们也是庄稼人，没必要搞得太复杂。这儿有点压岁钱，拿去给孩子买点好吃的，买点新衣裳新被窝吧。咱们这就算认下了。”说着拿出一两银子，想了想，递向了余昭。 余昭接过银子，甜甜地道了谢。 “这往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活计，我一定第一个想到你们。所以你们要是到镇上来，就来杨府找我，府里要是有用得上什么器具的，我交由你们去做。” 出了门，余昭便要去粮店。 粮店里除了稻米小麦，也卖各色粮种。几人转了一圈，这里店面虽小，种类却很齐全。 “老板，可有占城稻种？”余昭问。 “哈哈，你个小娃娃懂得倒不少。占城稻中是官府收了统一卖的，镇上没有，要去县衙问问。” “老伯伯，你可知道县城的占城稻种什么价钱？” “倒是寻常价格。” 余昭点头。粮店老板又道：“其余种子要吗？咱们这里价格最平，到县里能高出至少两成。” 余昭就让余二嫂去问各样种子价格，心里大概有数了就告辞道：“老伯伯，我们下次再来，今天没带筐子装。” 到了家，余昭跟家里人商量：“咱们家里现有了近三两存银，明年吃饭问题不大了。我想把家里的土养起来，便不种那么多麦子了。” “不成！不种麦子，那田空着？咱家又不是王癞子家。” “爹，不种那么多麦子，又不是荒着田。咱们把土养起来，来年地力更好，岂不事半功倍？” 余谷咂咂嘴，到底没再争辩，毕竟这家里的三两存银主要就是女儿的功劳。 第十五章 白胖馒头 二月初了。 距离开春下地还有一段时间，余谷每日在村里喝酒吹牛，也有些腻烦了，就琢磨着是不是去镇上转转，打听打听赵大娘有没有什么活计。 背着个背篓，带上余昭就要往镇上去。余昭听说爹爹要去镇上就道：“过几日去吧，我想准备个礼物给干娘。” 余昭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时代，至少是这个地区，人们只有在酿酒的时候用到发酵技术，然而日常生活吃到的食物，都是没有发酵的。她打算试着在镇上卖些包子馒头，兴许能挣些钱。 于是她请余二嫂帮忙磨了三斤细白面粉，拿了一小份面和水按2:1的比例混合在一起放在洗净的宽口瓶里，瓶口用纱布细细盖上。又用一床小破棉絮包起，放到了炭炉边。软磨硬泡的请爹爹点燃了炭。 到了晚上睡觉前再打开，用油灯一照，瓶里米白的面团上已经起了一点点气泡。这说明瓶中已经有了一些酵母菌。余昭把瓶中面团取出一半，另按面粉和水二比一的比例添了一半面团到瓶里。取出的面团余昭放到一边，第二日让娘烙了吃。这样早晚各添取一次面团，到了十日后的傍晚，打开纱布看时，瓶里的泡沫足有二指厚了。 余昭总算松了一口气，成了！ 本以为要失败个几回，没想到这么顺利地培育出了酵母。便告诉余谷可以不用日日烧炭了，想了想又觉得晚上太冷，还是想要烧火暖和点，又补充道：“晚上烧就行了”。 这几日费了不少炭，又用了好些上好的白面，余谷早就心疼坏了。他问闺女：“你这是要干嘛呢？” “发馒头。” “傻孩子，馒头拿面做就是了，哪里用得上炭。”余谷一阵心绞痛。 余昭取出一半面团，仍按比例添上新的面团。把取出的面团加上面粉，请余二嫂按平常做馒头的法子加水和面。和好的面团余昭用纱布盖上包起棉被放在炭炉边。 余谷和余二嫂都很好奇，一边干活一边不住地朝棉被里张望。余昭自己也挺好奇，第一次自己培育酵母自己发面，到底会是什么味道呢，忍不住看了好几回。渐渐地，掀开被子时有了一些发酵过的酸甜气息。 到了快睡觉时，面团已经有两倍大小了。余昭忙叫来余二嫂，让她把面团切成手掌大小的方块，拿到火上去蒸。 余二嫂揉面，惊讶地说：“好柔软的面团，怎么轻轻一按就要陷下去般。” 又用指腹压压面团，一按一个指印，和平时的面团全然不一样。水开后拿到甑上蒸好，这面团竟又大些了。 余家包括余昭都很好奇味道，很少吃白面的他们看这馒头洁白清香，先就留了口水，一人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竟然是蓬松柔软的，仔细看时，却见那面团上密密麻麻的许多小孔。 “真好吃啊。”余昭最先感慨出声。这些年天天都吃稀的，吃点干的就够让人开心了，更何况这馒头还是自己精心照料酵母菌得来的，果然劳动过后的果实更香甜。 余谷和余粮更是吭哧吭哧吃个不停，这等美味，就是杨府的老爷们都未必吃过呢。 余昭看着他们吃得欢，成就感满满。 “我想带几个去给干娘，他们若也喜欢，这几日娘就去镇上卖馒头吧。” “这哪里是馒头？比馒头好吃多了。”余谷嘟囔道。 “唔……那就叫发面馒头。”想想又觉得不好，这名字不够激起食欲，“不对，叫白胖馒头。” 听着让人想起白白胖胖的小孩，怪喜人的。 “我看，一斤面做二十个白胖馒头，每个卖三文钱。明天就先做两斤试试吧。”余谷马上合计起来，一斤麦子四文钱，磨一斤好白面成本不过十文，就能赚得六十文。好划算的买卖！ 余昭说：“做三斤吧，两斤拿去卖，还有一斤我送给赵干娘去。” 余二嫂点头：“明儿一早我便做上。” 余昭把做酵母的比例和做馒头的方法跟她说了，嘱咐她一定记得每日补上新面团喂酵母，也不可以把酵母放得离火太近，太热了酵母就烫坏了，还得重新养十日八日。 余二嫂一一记下。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做了六十个大白馒头。用大竹盘分三盘装好，一起放进箩筐里，又用干净纱布盖上，才叫醒余谷余粮余昭。 在路上，余昭想起这地方的人都没吃过发酵过的馒头，这馒头卖的比别处贵，只怕人们不肯买账。便跟老爹嘀嘀咕咕了一阵。 到了镇上，余二嫂找了处人多的地方准备开卖。她虽然偶尔也来镇上卖东西，可要叫卖总觉得有些喊不出口，张了好几次嘴愣是没发出声音来。 余昭发现了余二嫂的窘迫，就奶声奶气地喊起来：“来买馒头啦！又香又软的白胖馒头啦！” 见她白净可爱，不少人围了上来。只是一问竟然要3文一个，大家都摇头表示太贵了，又不是肉馒头，别处都只要一文一个。这馒头看着虽然大些，三文两个倒还差不多。 余昭忙解释：“这馒头不是一般的馒头，不是二般的馒头，真真是又香又软的好馒头，保你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馒头。” 余谷便装作顾客，掏出三文钱，左右看看，大声说：“我倒试试看你这是什么不一般的馒头。” 接过馒头，余谷咬了一口，喊道：“好一个白胖馒头！真是又香又软，和一般馒头全然不同。” 余粮看着哥哥做作的表演，差点笑出声。余昭也忍不住要笑，只好低头装数钱。 其实余谷一口咬下去，馒头冰冷，虽然比一般的馒头好吃，却比昨天晚上的难吃不少。只怕别人买回去不懂怎么吃，于是又喊：“这馒头若是热腾腾的，怕要好上百倍！” 糟糕！路途这么长，馒头必定冷了，得想个办法。 余昭正慌乱，余二嫂这下倒淡定了：“这位哥哥倒是会吃，这白胖馒头拿回家去，水开了蒸上十分钟，比吃肉还美哩。” 又说：“今儿我第一回来卖，没准备齐全，劳您回去自己蒸着吃，下回来买，必是热乎乎的。” 余昭马上接到：“开业大酬宾啊！十文钱四个，十文钱四个！今天不买，明儿个可就只能买三个了啊！不要犹豫，不要徘徊，犹豫徘徊，等于白来。十文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买四个大白馒头回去，家里人都说好。机会不是天天有，该出手时就出手啊！” 大家见余谷评价不错，都有几分动心，又听余昭吆喝的有趣，纷纷掏出十文钱。两笼白胖馒头不一会儿就卖完了。余谷心下感慨，这么一会儿就挣了一百文。搁在几个月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余家几个轻车熟路到了杨家西侧门，其余几个在门外等着。余昭拿着剩下的馒头去找赵大娘，一个叫朱翠的丫头来见的她，那朱翠姑娘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清秀小巧，丹凤眼柳叶眉，白净的脸蛋笑盈盈的，甚是好看。她说赵大娘这几日都不得空，让余昭到月底一定再来。余昭只好把白胖馒头交给朱翠，再三叮嘱她一定要交给干娘，让干娘等水滚了以后再放锅里蒸，可好吃了。临走又耍宝：“朱翠姐姐你也要吃喔，可好吃了！” 朱翠笑着应下，送她出了门。 余谷见她一会就出来，忙问：“怎么样？你干娘可有活给我们？” 余昭摇头：“我没见着她，干娘忙着呢。” 余谷不免失望。 却说那赵大娘回来，见了白胖馒头，笑道：“这孩子倒是有孝心的，巴巴的送了白馒头来。穷人家的孩子，这便觉得是好东西了。” 叫人蒸了，自己留两个，剩下的分给身边的丫头小厮们吃了。 大家本不以为意，馒头而已，没什么稀奇。可拿在手上就觉得比一般馒头轻软些，形状也不同。咬下去才觉得惊人，竟是绵软有弹性的，嚼着嚼着有些香甜，用手撕，还能撕下一层一层的。 赵大娘也是讶异，叫来朱翠问个仔细，朱翠道：“说是白胖馒头，和一般馒头不同些。” 又想起来余昭的话：“余昭说下回还来街上卖呢。若卖得好，还要卖别的新鲜吃食，都是街面上没有的。我按您的吩咐让她月底再来找您，到时候可以问她。” 赵大娘嗯了一声，直觉这个女孩确实不简单。 ￥余家余额：3两银子 第十六章 生门 回到家，余二嫂就开始琢磨怎么才能在镇上卖上热腾腾的馒头。 余昭看见余二嫂平日蒸东西用的甑，这东西笨重，且蒸不了多少，用这东西蒸别的也就罢了，蒸几笼馒头费时又费力的。 于是找来余谷，叫他去找铁匠打一口平底锅，直径一尺，深六寸，两侧有耳，尽量做得轻便些。铁器可不便宜，花去足足一两。 又叫他爹用竹子作了六个一样直径的圆屉子，底织的稀些，留孔好蒸东西，还要一个盖子，能盖在圆屉上。 这还不算完，余昭又指挥老爹在山上砍了一棵老粗的松木，做成个小桶形状，两侧有提手，下层开孔用来放木炭，上层内部横着有三根木头，用来架锅子。做好后把外层慢慢烧到碳化，这样就能随处蒸东西了。 这套东西完成，余二嫂不住惊呼真是又大又轻便。这样就可以带到集市上去蒸馒头了。 余昭也对自己的创作很满意，都是生活的智慧啊！ 不过，光是卖白馒头总觉得有些可惜了，可以卖点有馅儿的。 这时节，除了肉，似乎并没有什么适合的馅料，可肉又贵，便是卖个五文七文，总觉得利润不高。放腌菜吧？家里就一坛半了，卖不了两回。 正冥思苦想呢，王癞子老婆来了，她开门见余昭一个人在家，着急道：“小神童，你爹妈呢？快去叫他们来。” 余昭看她神色不对，就说：“爹娘在山上呢。” “这时节怎么上山了？余粮呢？” “姑姑在柴房做饭。” 话音未落，王癞子老婆就冲到柴房：“余粮，快叫你哥哥姐姐回来。你家大姐生孩子，发作快一天了还生不下来呢，只怕要不好！快叫你哥哥姐姐去请大夫。” 余粮一听，拔腿就往山上跑。 余昭也慌忙要跟上，王癞子老婆拉住她：“你个小屁孩跑也跑不动，就在家吧别添乱了。”说着帮忙把厨房的火熄灭。 余昭心下着急，问：“大姑父家没请大夫吗？产婆请了吗？” “他家哪舍得请大夫啊？他娘那样恶，平日里对你大姑姑就不好，嫌弃她生不出儿子，你姑丈也是个软弱没用的东西，他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样吧，我陪你去村长家求村长，让他找人骑上驴，去镇上把大夫请来吧。这人跑去，一来一回也要快一个时辰，骑上驴应该半个时辰就能到。村长向来喜欢你漂亮可爱，兴许能帮你这个忙。” 于是余昭就跟着王癞子老婆往村长家去。 村长听说事情缘由，救人要紧，便叫人快去镇上请大夫。 余昭这时头脑一片混乱，连道谢也说不出。她知道古代生产死亡率极高，也知道生产有多难多痛，自己虽没见过余大姐几面，可到底是她在这个世界不多的亲人。她已经生过几个孩子了，怎么还会难产？大概是年纪大了，生产太危险了吧。难道竟为了拼个男孩，把命都丢了？想着这些，她就想到从前的自己，不自觉就哭了出来。 村长看余昭小小的一只，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便叫六岁的小孙子王复贞出来陪她玩一会儿，好叫她不要太担心，免得惊了魂去。 王复贞和两个哥哥一起来了，他看见余昭，过来牵她：“我们一起玩吧，我带你去看爷爷的鹩哥儿。” 王家几兄弟并不知道具体情由，只知道爷爷叫好生安慰她。 王宗愿就问她：“余昭，你怎么了？” 余昭稍微回过点神来：“我大姑姑好像快死了。” “为什么？” “为了生小孩。” 几个小男孩不知道为什么生小孩会快死了，只好宽慰她，生下来就没事了。 一听这话，余昭更想哭了，干脆哇的一声就哭出来。 看着她脸上眼泪鼻涕狂流，几兄弟慌了，听说小孩要是吓破了胆，魂就会跑的，很难找回来，一辈子可就痴傻了。于是他们慌忙手拉着手紧紧围成一圈，把余昭圈在里面，这样余昭的魂应该不会跑了。 王宗愿轻轻叫余昭的名字，余昭光顾着哇哇大哭，没有回应。 完了，魂真跑了。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脊背发凉。王宗愿作为老大，只好硬着头皮轻拍她的额头，边拍边叫余昭的名字。“余昭，回来了。余昭，回来了。余昭，回来了。” 余昭回过神来，看见几个小孩脸色发青的在给自己叫魂。 ……这场景也……太搞笑了。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几个男孩听见她笑，寒毛都立起来了，肉眼可见的瞳孔地震。 余昭一下止住了哭，本想乘势吓唬他们一下，想想还是算了，几个小孩怪可怜的。就说：“我不哭了，你们别怕。” 王宗愿一本正经：“那就好，刚刚你的魂都丢了。是我叫回来的。” “嗯，谢谢你。” 三兄弟这才松了一口气，带她四处转了转，又拿来泥人之类的玩意儿逗她开心。余昭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这几个孩子真善良呵。 余谷和余二嫂听说余大姐孩子生不下来，怕吓着余粮，叫她先回家等着。两人飞奔着请了产婆。又冲进了余大姐婆家。她的丈夫王喜站在院内四处张望，神情有几分焦急。婆婆死死拦着不让进余氏夫妻院门，余谷使劲一把推开她冲了进去，就听见姐姐沙哑的哀嚎。 余谷指着王喜的鼻子：“怎么不请产婆？” 王喜抬眼看看自己的娘，又低头道：“请了，还没来呢。” “姐姐一个人在里面？” 王喜的妈叉着腰：“又不是黄花大闺女，都生了好几个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大小姐呢要请产婆？我那年生我儿子，还不是自己咣叽就生了。嚎了一夜还下不来，我觉都睡不安生，真是个没本事的。” 余谷忙叫妻子进去看看。 谁知道王喜的妈还不住嘴：“你们余家的女人也太没本事了，我刚嫁到王家不到一年，就给他们生了个儿子。嫁过来三年，年年生女儿。这中间又十几年一个蛋都不下。就是只老母鸡，也该下个公鸡打鸣了是不？” 余谷听这话太难听，可想着此时闹事，姐姐定会忧心，这命悬一线的时刻，就是再忍不下也得忍了，便铁青着脸没有做声。 余二嫂冲出门外大喊：“水呢？怎么大姐水都没有一口。” “昨儿就给了啊，她是牛吗，喝那么多？” 余二嫂看丈夫脸色铁青却忍着没发作，自己也不便闹事，只冲到厅屋倒了一杯水。 又冲丈夫说：“烧点热水吧。” 王喜就去厨房，舀了壶水烧上。烧好水，王喜就要往房里送。他娘赶紧拦住：“你一个大男人，往里瞎走什么，这生孩子的房间多晦气啊！”说着夺过水壶走进房里。 王喜局促地笑笑，对余谷说：“我也知道余大姐难，可我娘就这脾气……” 余谷没搭理他，他又道：“我们成婚这些年了，一直没能有个儿子，我已经是不孝了，故不敢忤逆我娘。余大姐这些年婆媳不睦，难免有委屈，可她既作了我的妻子，同我一起孝顺我娘也是应该的呀呀。” “别整那些狗屁大道理，把什么都推到你娘身上。你就是个废物不成？” 王喜见他劈头盖脸对着自己一顿骂，只摇头：“你不明白。” 这是产婆来了，进门就问：“怎么早不叫我？这好些时候了，该多凶险啊！”说着风风火火冲进房里。 进去一会，产婆喊：“外面的，准备红糖水！” 王喜嗫嚅着看向余谷。 “没有红糖？” 王喜小幅度点头。 “狗屁玩意。”余谷朝外飞奔。 就在他找人借到红糖跑回来的时候，镇上请的大夫也到了。 ￥余家余额：2两银子 第十七章 接姐姐回家 王喜的娘看老大夫提着药箱要进产房，又上蹿下跳了：“大夫，您可不能进产房。我那媳妇正生孩子呢！” 老大夫为难地看向王喜和余谷，余谷拱手：“大夫，辛苦您进去瞧瞧吧。”说着把余谷的娘往旁边一推。 大夫踌躇着不敢进去，这一进去了，指不定有多少麻烦纠纷。 余谷急得快给大夫下跪了：“救人要紧，请您进去看看吧。” 大夫就推门进去了。 王喜他娘就大喊：“伤天害理啊！伤风败俗哇！一个娘们儿生产的时候给大夫看完了，这女人要不得了，要不得了！街坊邻居快来作证啊，这样的媳妇我们王家可不敢留了。” “等这事完了，我自会接她回去。”余谷冷冷道。 王喜他娘先是一愣，接着嚷嚷的更凶了。左邻右舍的渐渐围了过来，在院外里三圈外三圈的看热闹。王癞子老婆怕余谷和王喜娘打架，三两步抢进院门。扫视了一圈院子，看王喜唯唯诺诺的脸，气不打一处来，对王喜吼道：“你有没有良心啊！媳妇生孩子闹成这样。” 王喜道：“我哪知道会闹成这样？早知道不生也罢。” “放你娘的屁，孩子不是你的？只会躲在老娘后面算什么男人？” 周围的人也议论纷纷，话里话外都是王家太过分了，生孩子熬了一天也不叫人，想把人活活拖死。 王喜受不了指指点点，开始辩白：“你这泼妇！不要胡说。我有哪点对不起孩子他妈吗？她怀孩子时要吃酸的，我立刻就给她买。怕她大着肚子洗衣服不方便，我都叫她不要洗，她性子倔偏要洗，我就让她坐在凳子上洗。摸着良心说，哪个男人有我这样细心？看她生孩子受苦，我比她还痛苦，恨不得替她痛苦，可生孩子到底是女人的事，我也帮不上半点忙啊。” 他手舞足蹈，面相院子外的吃瓜群众，似在表演一出舞台剧，说到动情处，竟声泪俱下，光看他的表情，简直比窦娥的冤屈还大。 “帮不上半点忙？你老婆嚎了一天了产婆都不会请？”王癞子老婆和余大姐虽只偶尔有些来往，这时看王喜痛哭流涕，真恨不得抽他两耳光。 越想越气愤，她本就是个口没遮拦的，此时断不肯忍下，又朝向王喜的娘，炒豆子似的骂道：“你们也是欺负余家在王家村没根基，成日的说大姐生不出儿子。就是生不出儿子，也是你们家没这个命。生了个王喜，没两年就克死他爹了，仗着给王家生了个儿子耀武扬威，想靠着男人传香火？还不是一样断子绝孙。” 她的话确实毒了些，不过相当解气。周围围观的人更加窃窃私语，好多人本就嫌弃王喜唯唯诺诺哭哭啼啼，这下看向他的表情更多了几分嘲弄。王喜窘迫的背过身去，甩手进了厅屋。 突然听见房里余大姐惨烈的大叫声，因早已嘶哑，这声声尖叫，让人心头不住发紧。 王喜他娘先是一愣，想想若是个孙子，孙子又有什么三长两短，可不就真应了那破落货说的？忙拍门：“大夫，大夫！保孙子啊！保孙子！” 只听余大姐叫了几句，竟没了声音。余谷心头一凉，差点瘫坐在地。 不一会儿，余二嫂走了出来，道：“是个男孩。” 王喜他娘还来不及高兴，余二嫂又说：“生产过程太长，孩子已经没气了。大姐这会性命暂且没事，只是身子太虚弱，大夫一会出来开方子。” 余谷强压下去的怒火此时再也压不住了，挥拳就像着王喜他娘打去。王喜听见动静，跑出来拉，余谷看见他那张脸，只觉更来气。咬着牙一阵拳脚乱打，等他力气用尽，回过神来，才发现王喜母子早被打得鼻青脸肿。 产婆抱了一个小包袱出来，是王喜的儿子，那婴孩乌青的脸，嘴唇煞白。 王喜见了只觉心惊肉跳，他娘接过包袱一看，突然破口大骂，又是哭又是笑，似是疯了。 余谷只觉浑身虚脱，他抢过包袱，咬着后槽牙对王喜道：“我自会好好安葬这孩子。我姐从今以后，与你再无瓜葛，我今天也接走了。” 大夫出来，余谷忙迎上去：“大夫，我姐姐她……” 大夫叹气道：“产妇气血原本就不固，这回生孩子甚是凶险，若不留神照顾，恐怕将来也不能生育了。” “谁管生育的事？我只要姐姐的命在。” 大夫点头：“实话说，现在命虽然是保住了，情况却是不妙。这番出血大，又耗了元精，只能先静养着，切不可吹风走动。倘若受了凉，恐怕恢复不好。我开个温补的方子，先给她服上半月。到时再来找我，根据服药的情况再开新方。” 说着写下一张药方，余谷不识字，只好请大夫口述一遍，他好心里有数。方子倒没什么稀奇的，主要就是红枣红糖枸杞黄精这些寻常药物。可惜郎中出诊并不带药，若要到镇上去取也来不及了，先去村长家问问吧。 余谷就掏了五钱银子的出诊费，让余二嫂送大夫离开。自己则向了村长家去。 于是有一小拨村民就跟着他一起往村长家走，路上有骂王喜的，有劝余谷想开些的，有担心余大姐和孩子将来的，还有感叹请大夫太贵的。吵吵嚷嚷的，余谷却全听不见。 这大夫是村长请的，这回欠了村长大人情了。他家和村长家平素并不往来，这回村长二话不说为他家出了两头驴请大夫，这恩情可几时能报答？ 到了村长家，余谷直接给村长跪下磕头。村长忙死命来拉：“使不得使不得，快请起吧。” “您可是我家大姐的救命恩人啊！恩重如山，日后若有用得上小弟的时候尽管说，我能做到的一定做到，做不到的拼了命也会做到。”余谷被村长按到凳子上，只好对村长起誓。 “不过是小事罢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村长忙摆手，“对了，小昭还在这里，你一同带回去吗？若你家乱，我晚点再让人送回你家。” 余谷讶异，不知道女儿怎么在村长家，忙说：“就不打搅您了，我一起带去吧。” “也好，你就一起带回去吧。”村长叫人把余昭领出来。 “另有一事……”余谷掏出郎中写的药方，刚要开口。 村长扫一眼：“这有何难？可巧家里都还有。”吩咐手下按方子去拿十五份来。 余谷说：“我也没买过药，不知道这药多少钱？” 村长想想，余谷平时虽爱贪点小便宜，可即使日子再艰难也很少跟人借钱，定是不愿意欠人人情的。就随意道：“都是些寻常药物，拢共值一钱银子罢了。” 余谷想想，多给反而没个说法，不如就按这个数给了。便摸出一钱银子递给村长。 村长又宽慰了几句余谷，一个老仆一手牵着余昭一手提着十几包药材走了过来。余谷向老仆道谢，接过女儿和药，又向村长再三道谢，又回到了王喜家。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王喜颓然坐在地上，看余谷进来，他张了张嘴，终于什么都没说。 余谷把药交给余二嫂，走进了房里。余大姐此时在床上昏睡着，眉头紧皱，脸颊深深的凹下去了，嘴上又白，没有一丝血色。余谷看了姐姐一眼，不忍心再看，连被子一起抱起，把姐姐抱回了家。 余二嫂心中苦涩。王家是大家族，分粮分地，族中人虽不能大富大贵，可吃饭是不用愁的。更何况王喜的娘是寡妇，族中也尽力照顾，多分了些田。王喜是村里出名的懒汉，分的田都租给了别人，自己不干活，只说是读书，可现如今都过了不惑之年了，童生也没考上半个。田地收入不多，一家人也就勉强不挨饿。王喜整日酸绉绉的，他娘又厉害，三十多岁了还没老婆，余大姐家贫，给不起嫁妆，二十四岁还没嫁人。媒人两边一说合，余大姐便为了一口饱饭就嫁入王家，却也因为这一口饱饭受了二十年的屈辱折磨。 余昭听爹爹说了事情经过，叹气道：“真可惜啊。”要是这个时代的医术好一点，弟弟也许就不会死了，大姑姑也不用遭那么多罪了。可惜自己懂的医学知识实在太少，在这一点上恐怕不能有所建树了。 ￥余家余额：一两四钱 第十八章 开发新品 回到家，余谷把大姐放在自己的床上，小心地将被子掖好。 余二嫂忙燃起炭炉，放在床边，又去熬药。 小心照顾了半日，余大姐才悠悠醒转，意识到自己在余家，余大姐慌忙要起身：“这怎么得了？王家该闹了。” “由他们吧。” 余大姐叹气道：“王喜平日性子虽和善，这孩子也没了，我又回娘家，只怕轻易不会来接我。”说到孩子没了，她的表情也并没有多大波澜，只是眼角默默涌出泪来。 这十二个时辰她一个人在那房里，先是坐在凳子上，觉得那孩子在身体里闹腾，只是长久生不下来，她自己渐渐没了力气，只能躺在床上，这孩子似乎也渐渐不动了。她恨，恨自己没用，恨王喜没用，恨王喜的妈太无情。随着疼痛她忍不住大哭，可渐渐的哭也没了力气，这恨就好像变成一根刺，深深扎进她的心，她也就哭喊不出声来了。 她很想这孩子活下来，但她知道，连她自己的性命也难保。只能认命吧，这辈子她的命就是苦，还有什么办法呢？ 余昭震惊了，疯了吧，孩子都被害没了，自己差点没把命搭上，她怎么还想着王家人来接？ 余谷只是叹气，不愿意说什么，怕在姐姐的伤口上撒盐。 余二嫂坐在床边，握着余大姐的手：“姐，你别担心，只管养自己的身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余大姐点了点头，闭上眼，眼泪止不住的流。 余二嫂把旁边的空屋收拾出来，让余谷带着余昭和余粮睡。自己则在这边屋子照顾大姐。 余谷摆手：“家里没有多的被子了，这寒冬腊月的，你可怎么熬？还是我在这边照顾姐姐吧，这边至少有炭火，我晚上不睡就是了。明儿再到那屋里睡去。” “大姐到底刚刚生产完，你在这不方便。去吧，明儿白天你再替我。” 余大姐的几个女儿都嫁在本县，听说亲娘出事，都火急火燎地来看了，提了些鸡蛋米面，又是安慰余大姐又是感谢余谷一家。她们都知道自己奶奶为人，嘴上虽不说，心里个个都恨得牙痒痒。只是已经嫁人，也不好再做什么，风风火火的来了又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余二嫂和余谷轮流照顾了大姐几天，她脸上总算看着有点血色了，也偶尔能下床走走。刚恢复精神，她就打听王喜家的事，余二嫂就劝她：“嫂子，反正咱家空屋也有。王家那样苛待你，你可别回去了。” “那怎么行，我已经嫁过去了。再说王喜对我还不错。” 余二嫂瞠目结舌，命都搭上了还不错呢。其实余大姐一方面觉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王喜虽然软弱了些，但比那五大三粗的人称心，对自己也体贴；另一方面，也是担心自己多个人多张嘴，余家本来就穷得响叮当，再多一口人吃饭，日子只会更苦。 之前买的小鸡已经三个月大了，羽毛长齐了，这会子正满屋子扑腾。 大姐侧头看着小鸡出神，喃喃道：“真好，活活泼泼的。” 余二嫂看见小鸡闹腾，却觉得心烦，让余谷赶紧做个鸡笼子出来。 吃了八副药，余二嫂就坚决不肯再吃了，连说自己已经好全了，不要再浪费东西了。余昭看她实在不肯，就建议家人每天煮点鸡蛋或蒸点坛子肉给她吃。一晃就到了二月下旬，余大嫂已经好多了。 只是王喜一直没来接她，她心下难免有些寂寞和凄凉。好在余大姐的人生哲理就是认命，命运给她什么，她都伸手接着。既然王家不接她，余家又留她，在余家日子又实在好过在王家，那就留在余家也好。村里人若要指点，就任她们指点吧。 余昭劝她：“咱家有的是赚钱的办法，多个人只多份利，绝对不怕多张嘴。” 她本来不信，但余家人都信誓旦旦，她就信了。 此时天气已经回暖，余家已经借来犁具，细细把地犁过了。为了生意做准备，酵母也已经养了五瓶。 余昭：“是时候去县城买种子了。” 县城也不算太远，往镇上方向再走上半个时辰就到了。一家人计划第二天一起出门，余昭跟着爹爹去县城买稻种，余粮陪着嫂子去卖馒头。等买了稻种回来经过镇上，再买其余种子，一起回来。 第二天要去县城，余昭想开发点新品出来，她已经默默计划了，以后开一个品类齐全的早餐摊子，就由余大姐和余二嫂负责。 只卖馒头肯定不行，先利用自己掌握发酵技术的优势，多开发些发酵食品吧。卖包子的事上回因为余大嫂被打断了，这几日也没什么灵感，不如先做点别的。 她就指挥余二嫂先磨一斤细白面，又拿来半斤红糖，把红糖用热水化开，加入白面和入四分之一瓶酵母面团木勺子搅拌均匀，盖好放在炭炉边。 一切妥当后，余昭拍拍小手：“娘，这下辛苦的来了。” 余二嫂笑着轻点她的鼻子道：“哪下又不辛苦呢？” 余昭拿来上回余大嫂女儿给的大米，见都是脱好谷的白白净净的长米，有些心疼，做这个碎米就行。不过家里也没有别的米了，就让余二嫂拿去用水磨好。 磨好的大米粉加上一点点盐，半斤红糖，加水到成为米糊，不稀也不浓。放进一个带柄的大碗，里头加水，把米糊放进大碗里，一起在炭火上慢慢煮。边煮边不停搅拌，米糊渐渐浓稠起来。立刻小心地把大碗拿开，到一旁仍继续搅拌，直到米糊完全不烫，只有些温温的了，才加入四分之一酵母面团，盖上纱布，搁在炭炉旁边发酵。 同时一起做了两笼白胖馒头。 等到晚上再来看时，两个小碗上层都是大大的气孔了。 余昭就又指挥余二嫂就拿来一堆小碗，给碗里涂上一层猪油，把发好的米糊面糊分别倒进碗里，碗里不要倒满，免得蒸的时候溢出来，数了数一共十四碗。余昭翻出之前大姑姑剩的药，挑了一碗米糊一碗面糊，往里各加一粒红枣几粒枸杞。又把新做的大蒸笼拿出来，把这些小碗一个一个放进蒸笼里，一层专门放米糕，一层专门放面糕。也把馒头放上。烧一锅滚水，把蒸笼搁上去。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就好了，不过中间尽量不要打开蒸笼盖儿。” 等蒸好出来，余家人都充满了期待。上回的白胖馒头这么好吃，这回肯定也不错。 小碗一碗碗端出来，余昭往蒸笼上铺上了干净纱布，用筷子把碗里蒸好的米糊面糊倒出来。 只见一个个小山包似的淡黄色团团就这么骨碌碌地落在纱布上，余家人都看呆了。 余昭指着两个有红枣枸杞的道：“这是我孝敬干妈的，你们常常别的吧，吃剩的拿去卖。” 余粮首先拿了一个面发糕给余大姐，一口咬下去，暄软蓬松，又因为放了不少糖，软绵绵甜滋滋的，好像咬了一团甜甜的棉花。余大姐心一下就融化了，莞尔道：“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东西呢！余昭果真好本事。”说着递给身边巴巴望着的余粮。 余昭忙献宝似的拿了一个米发糕给余大姐，余大姐笑着接过，轻轻咬一口，这回的却不同，这米糕表面看着像一个小蜂巢，吃着糯糯的稍微有些韧性，清爽弹牙。还有点特别的酸味混在甜味中，却把那甜味衬地更加清新。 余家人轮流尝了一遍，啧啧称奇。 “这东西可真是神仙才会做的了。它可有名字？” “发糕。东西是发面做的，就叫发糕。米的就叫米发糕，面的就叫面发糕吧。”余昭回答。 “这名字好，吉利！”余谷赞叹道。 “这一笼7个，成本大约20文，做这东西原本不比白胖馒头难多少，只是红糖多费些成本，加上口感更新奇，卖五文一个吧。今天是试做，将来一笼可放十五个左右，我准备下回先卖两笼。若按这算法，两笼就可赚410文。” “竟比肉饼只差两三文。”余大姐惊讶“好是好吃，只是这么贵，能卖掉吗？” 余昭也觉得，五文的吃食不算便宜，先试试水吧。就提议先做试吃，把每种发糕切成很多小块，客人尝了若好就会买的。 这样商定后，一家人就睡了。余大姐一个人睡，余家四个人挤一床被子睡，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好在天气已经暖和了许多，才不至于染了风寒。 余二嫂暗暗发愿，有钱了多买几床好被褥。 ￥余家余额：一两三钱八十文 第十九章 上县城去 第二天，余大姐留在家里，其他人带着蒸笼火炉一块儿上了庆风镇。 到了镇上，支起摊子，向临街的店铺借了水，蒸上馒头和发糕。 正蒸着呢，有人认出了余昭，朝旁人说：“哟，上回就是这个小姑娘家买的馒头，属实好吃。” 旁人说：“馒头罢了，再好吃能有多好吃。” “你吃就知道了。” 余昭忙甜笑着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大叔大婶，今儿又有新鲜玩意儿，蒸好了给您尝尝，尝尝味道不要钱的。” 那人听说不要钱，高高兴兴地拉了身边的人一起在边上等着。 等蒸上了，余昭拿上两个给赵大娘的发糕和几个馒头，装在小挎篮里，屁颠颠儿地跑去杨府。 这回赵大娘却在院子里忙，看见余昭来，一脸横肉上堆满了疼爱：“宝贝儿，你可来了。” “嗯，干娘！我给你带了新的点心。上回那个白胖馒头您吃了吗？” “当然吃了，真好吃，你怎么做的呀？” 余昭四下张望，悄声说：“这可是商业机密，下回您得空了我教您。” 赵大娘看她小小年纪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只觉好笑，又用逗小孩的语气问：“那你这回来给我带什么了？” 余昭就奉上小挎篮，赵大娘掀开上面盖的纱布，一股清新的甜香味儿扑鼻而来。赵大娘拿起一个尝了，眼睛瞪大充满惊喜：“还是热的？真好吃。” 余昭就形容起蒸笼的装置。赵大娘点头道：“倒也没什么稀奇的，只是难为你家能想到这样的法子。” “是了，只是这样从村里一路搬来，还是太沉重了。干娘，我们每天收摊把东西放这里好不好呀？” 赵大娘爽朗道：“这是什么难事？你只管送来，我一定给你看好了。” 两人又好好说了一会话。余昭说：“我还要陪爹爹去县城呢，下回再来找你玩儿呀。” “呵哟，你忙去吧。我可也不是闲人呢。”赵大娘逗她，又牵着她送到了门口，让她下次来镇上还找她。 看着余昭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赵大娘心下不禁期待起来，这小姑娘每次来都让人惊喜，不知道下次来会不会又带什么新鲜玩意呢？ 余昭就找爹爹一起去县城了，摊子上围了五六个人。还不错嘛，虽然不算生意火热，细水长流也挺好。 余谷一时抱着她，一时让她自己走，到了高义县县城。城门下站着两个士兵，看到他们两人过来，就伸出手。余谷凑上去一脸讨好的道：“两位爷，不知道现今进城什么规矩？” 士兵上下打量他俩，又瘦又弱，破衣烂衫，轻蔑地伸出两个手指头。 余谷就拿出两个铜币，士兵接过，又指指余昭。 “孩子也要钱？大爷，一文行不行？她那么小一孩子。” 那士兵不耐烦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抖着腿微微点点头。 余谷就又掏出一枚。点头哈腰地道谢，拉着余昭走进城门。 余昭：“爹爹，你可真狗腿啊。” 余谷虽然不知道狗腿是什么意思，但隐约能猜到不是好词：“跟兵爷咱可得态度好点，不然几条命够你狂的？” 高义县并不是大县，从县城东门到西门不过十余里。但商铺林立，巷陌纵横，一派繁华景象，比镇上热闹多了。 不光余昭看着新奇，余谷一辈子也没来过几次县城。他年轻时来过一次，东西都贵的离谱，一个馒头就要三文钱，一个肉饼甚至要十文，他问了两次以后再也不敢开口了。 两个人东看西看，摊子上每每有特别的东西，余昭就拿起来把玩。余谷眼直勾勾盯着余昭的手，生怕她弄坏了什么，可就得倾家荡产了。但他看余昭小心，又看得高兴，就没出声。余昭一会问这个的价钱，一会问那个的价钱，却从没开口要他买。 余谷心疼她的懂事，也羡慕她的坦荡。他知道自己看上去就穷，可他要他一遍遍摇头说太贵了买不起，他总觉得不好意思。 余昭却能一会遗憾一会羡慕，摊主看她可爱，即使她问价不买，也都不计较。 他们记得镇上的粮店老板说占城稻种是在县衙里买，就一路到了县衙。向差爷打听了稻种的事，差爷让他们在本地粮店买就行。 于是又去了粮店，余昭问了心心念念的占城稻种价格。 “二十五文一斤。” 余昭大吃一惊，镇上的老板可是说的普通的价格，可普通稻种不过六七文。怎么这粮店老板的信息没一样准的？ “这也太贵了！”余谷本就不愿意出钱买种子，这种子的价格又比粮价贵上太多了。不过他看女儿并未犹豫，只好跟老板讲价：“能便宜点吗？” “都是官府定的价。这种稻种确实贵，一般农户确实不肯买。”老板摇头，“可这占城稻抗旱抗涝，即使老天不下雨，也一时不会旱死，雨水多了，也不会轻易涝死去。庄户人哪个不是靠天吃饭的？这稻子当然比普通稻种稳妥得多。” “这倒是……” “再一个，这稻子不择地，就是贫瘠之地里也能结出不少穗子来。产量比一般的稻子竟能高出七成来。” 听到七成，余谷心动了。自己地少，倒要不了多少种子。 “且这种子只五十余日便可收成，收完可种晚稻。”见余谷被自己说动，老板忙继续煽动他。 余谷：你说的太好了，我买还不行吗！ 既然稻子决定种山上，那就只有一亩地，大手一挥：“老板，来四斤。可别少称啊！” 老板：……合着您就要四斤？我还跟你在这叭叭那么久。 于是没好气地说：“一百文。” 余谷发现老板态度急转直下，忙赔笑：“第一年种，少种些。另外，其他种子我也想看看。” 看了其他种子，果然比镇上的贵，于是就只数了一百文，要了一袋四斤的占城稻。 走的时候老板的脸比余谷的鞋底还黑。 完成了自己的目标，余昭满心欢喜。出城门的时候，那两个卫兵又向他们伸出手，余谷恭恭敬敬地又给了三文。余昭看见不少新奇玩意，回镇上的路上她兴奋地问这问那，十里路一会儿就到了。 到了镇上，蒸笼里的东西早卖完了，余二嫂和余粮正翻花绳玩得开心呢。见两人回来，余二嫂欢欣地说：“你们知道今天挣了多少吗？” 还没等余谷张口。 余二嫂又小声说：“一百五十文。” 余谷看着她的笑容灿烂，竟觉得有些天真可爱，有些恍惚的心动。 “我已经去换了钱了。你们去县城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余谷把去县城的事说了，余昭又说了干娘同意把蒸笼放杨府的事情。 余二嫂：“怎么竟样样事情都这么顺利，像在做梦一样。” 一行人把蒸笼放杨府，就去了粮店。买了3斤苜蓿种子，3两芜菁种子，5斤大麦种子和5斤大豆种子，共花了一百文。 苜蓿和大豆是豆科植物，能固氮。因粮价并不贵，有了这面点摊的手艺，余家也不执着于全种粮食了。余昭既然盘算今年要着搞养殖，就种了些苜蓿，既能喂牲畜，又能养肥土壤。百利而无一害。 另外，芜菁和大麦可以人吃，也可以喂牲畜。余昭也计划着各种一亩。 ￥余家余额：一两三钱零三十文 第二十章 人丁兴旺 因为接近播种的时节了，农事太忙，余二嫂只能隔天去一次镇上卖馒头。这样也好，镇上人并不多，也大多不会天天买白胖馒头和发糕，隔天去反而让人觉得新鲜。 今日的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余昭安排家人先把谷种晒在院子里，谷种晒晒一来可以杀菌，二来可以打破种子的休眠状态。 一家人正忙活呢，院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大汉。余大嫂最先看到，先是一惊，又不禁笑出了声。 “虎子！你回来了！” 余虎点头，大家都抬头，看着余虎开心不已。 余虎往旁边一让，他身后跟着一个紫衣妇人，妇人怀里一个小女孩，背上还有一个胖娃娃探出头来，是个男孩，皮肤粉粉嫩嫩的，见人瞧他，露出只有门牙的笑容。 余谷的下巴都掉了，余二嫂：“这是？” 余虎：“哥哥嫂嫂，姐姐，我回来了。这是我媳妇，素香。这是我儿子女儿，龙凤胎。” 那妇人低眉顺眼的，只是微微点头，不笑，也不说话。 余谷忙往里面请，一家人便围坐在桌边，各自说起这些年的经历。余虎这次回来，就打算好好呆家里不走了。听说了早餐摊子的事，余虎又高兴，又佩服。 余虎回来，家里男丁就添了一口。余谷和余虎一起去找村长，看能不能多给分点地。分地当然不是今天就分，只是将来若是谁家田空出来，就和这批要添丁的人一起分。 村长一见余虎，就说：“虎子回来了，真是好久不见！这次回来待多久啊？” “这次回来了就不走了。” 村里人丁多对村长也有好处，于是村长忙不迭地点头。“回来好，回来好。” 余虎便问起地的事。 村长思索了半天，道：“村东头有块地，原来是王癞子他二舅的。他二舅年前就没了，也没有一子半女，他的地按理是要重新分的。你既然回来了，我想着就给你吧，一共六亩，地不肥也不薄，还是不错的。只是，这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还需要跟大家商量，大家同意了才行。” 村长立刻就召集了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几位老人一阵商议，也同意了。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这几天余虎都帮着余谷播种，等余谷家地都种下，打算一起去两人余虎家犁地，因有些晚了，怕耽误了时节，这几日都起早贪黑的。 等余谷余虎两兄弟拿上犁走到分给余虎的地里，却见田埂里站着两个人。因天早，朦胧间看不清是谁。余虎就问：“前面的兄弟，敢问你是？” 边问边走向前去，却见是两个不认识的。 他们看向余虎：“我们是王老爷家的佃户，才赁了这块地。” “王老爷？哪个王老爷？” “王炳富老爷。” 余虎余谷对视一眼，王炳富是村里有名的乡绅，原官至浪州签判，虽只是个从八品，可他家世代有人为官，因此在村里的地位一向很高。那日商议着分田给余虎时，他也在的，也没提不同意啊。 “劳您在旁先歇一歇，这地是我家的，待我去跟村长问问。” 两人便到了村长家，向村长说了今天早上的遭遇。 村长就派了个仆人老吴去请王炳富，王炳富听他说了事由，摆摆手不肯来，只说这事不用来烦他了，就冷脸要送客了。 可巧老吴出门不远就遇见王炳富的女儿王秀春，王秀春见村长家的人从娘家出来，就叫住他：“诶，老吴，你刚去我家可有什么事吗？” 老吴就把事情前后说了，王秀春拉住他：“我爹也是，不管怎么样，也得和人解释清楚不是？你且等一会，我去劝他出来。” 不多一会，王秀春又出来：“我爹身体不舒服，虽想要去村长那把来龙去脉说清楚，却也不方便去了。只能劳烦余家兄弟跑一趟了。” 这一来二去的，村子小，一会儿这纠纷就传到了余昭耳朵里。她想：“余虎叔叔我不知道，我爹只是嘴碎，却是个没主意的，还得我去。” 于是一蹦一跳的就欢快地跑去了王炳富家。余谷看见女儿跑来，就抱起她，一同进去了。 王炳富斜靠在厢房榻上，见他们进来，瞥一眼：“你们来了，我今日身子不好，村长那我就不去了。” 又道：“这地的事，本也就六亩，不值得折腾。” 余昭就一脸天真地问：“那爷爷怎么又折腾上了呢？” 王炳富一时被她噎住，正要发作，余谷忙赔礼：“小孩子不懂事，您可别和她一般见识。只是这地是怎么一回事呢？我们余虎家里四口人，可就指着这地吃饭啊。” 王炳富轻蔑地哼了一声：“你们余家一家子人，就靠六亩地过活？原先这地也是王癞子他二舅一人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倒也还行。你们一家都快十口人了，都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十亩地，为了这六亩地还来跟我争执，犯的着吗？余虎既然去了外面闯荡，又没闯出一番事业来，没本事了，就回来我们村争地……” 看见余虎叔被说的有些丧气，余昭贱兮兮地打断他：“我们一家都快饿死了，您家大业大的，就分我们一点吧。” 余虎摸摸余昭的头，突然发现了华点：“这地既然是王癞子他二舅的，怎么您又让人租走了？” 王秀春看两家闹得僵，忙笑着解释：“这地从祖上就是我家的，只是王癞子他二舅和我爹是堂兄弟，年轻时好赌，把家产都败光不说，媳妇孩子也都卖了。我爹看他可怜，这才给了他这地。他死时的棺材钱还是我爹出的呢。这地是给他种，村里也都知道，可地契在我们手里，相当于不要租子，白借给他的。” 这样一说，确实这地王家有权租出去，可轻易就哑火可不符合余昭的脾气。更何况余昭心里还有些记恨上回王秀春说余粮是拖油瓶，看见她总有些不爽。 就争辩道：“可那日在村长家，听说村里的老人都同意了，王爷爷您自己也同意了啊。” 王炳富皱眉道：“你这小丫头真是，叭叭的吵得我头疼，你出去吧。” 余虎想着地契都在王家手上，王家确实占理，又对这块田还抱有一丝希望，就对余昭说：“乖，出去玩吧，去村子里找小伙伴玩去。” 余昭被赶出王家，心下也懊恼，她本来是为了帮叔叔争地去的，可一看王炳富高人一等的样子就上火，只顾着横冲直撞，人家说一句她顶一句，局面反倒更不利了。这冲动头脑发热的毛病确实要改了，前世自己虽然是靠着火爆脾气保护自己，可也吃了不少冲动的亏。更何况现在时阳朝，妇女地位更低，若不能沉着绸缪，恐怕百害而无一利。自尊心虽然重要，但不得不低头的时候，还是劝自己一句十年不晚吧。 余虎到底是在外面摸爬滚打惯了的，知道王炳富倨傲看不起人，可为了有田种，便奉承道：“王老爷当真称得起仁义二字，我原也不知道这块地有这些曲折，这样看来，您竟如此慷慨照顾落魄之人。难怪那日在村长家您直接就应允了，也是想我一家四口穷苦可怜，既是同村人，就尽量照拂吧？” 王炳富看他挨了自己一顿嘲讽，姿态仍极低，语气稍和缓了些：“你们这种出生，也有你们的辛苦，我不是不知道。这田是我王家祖产，王癞子二舅是我族人，给他也是应该的。” 余虎心里吐槽：也没给人家啊，就是借吧……嘴上却不住称是。 王炳富又道：“也不是我不想帮忙，只是这祖田白白给了外人种，岂不是不孝？” ￥余家余额：四两三钱（余虎带了三两家当回来） 第二十一章 全款拿下! 正说话时，村长在门外咳嗽了两声，一屋子的人抬头看去。 村长徐徐进来坐下：“王兄，这件事我也听说了。那地我看位置原一直以为是公田，没想到是你家的祖田。是小弟我考虑不周了。” 王炳富摆摆手，没开口。 王秀春先是一旁瞧着没作声，听见村长说的忙道：“这事本来我家就不愿说，救济亲戚罢了，显得多大的事呢。只是六亩田的事，原没什么，只是我们也有难处，不能把祖田白白给了人家不是？余家兄弟刚回来，拖家带口的。咱们既是同村人，能帮则帮，那六亩地爹爹既然已经租出去了，不好毁约的。不如爹爹另租一块给你们，租子少要些。”说着看向王炳富。 王炳富伸出五根手指头：“我家只剩十亩薄田，要租，就收五成租子。要是嫌贵，就买自己的田去。不会租也嫌贵，买田的钱也没有吧？” 那十亩田余谷知道，挨着自己家田不远，因太薄，往年下了种，只能长出稀稀拉拉两根草来，种子钱都得亏本。常年荒着没人种的。 余虎却想到余昭这几日跟自己说的养田法子，心下有些动了。 村长听王炳富说的难听，但因王炳富的地位，总得敬他三分，就劝道：“那田我也知道的，余家这些年确实困难。老兄，你便租块好些的田给人，租子也降些吧。” 王炳富烦躁道：“他家困难可是我害的？是他们自己没本事。不租拉倒。” 余虎只得赔笑：“这地怎么卖？” “二百文一亩，一共二两银子。” 寻常的地确实是二三百文，但那地都快成不毛之地了，野草都长不出两根，一百五十都贵了。 见他们不作声，王炳富道：“买不起别买，就别折腾了。” 村长左右瞧瞧：“炳富兄，他们既然问你，就是要买。这地价高低，到底得看地力，位置。你那十亩地，位置离村里到底有些远了，旁进又没有水，地力也稍差些。你看这价格……？” 王秀春和气地解释道：“我家其实也不缺这二两银子，只是田多顾不过来，荒在那倒也可惜了。既是诚心要买，价格还可以商议。” 王炳富又摆手：“这番折腾，我也累了，就定下一共一两二钱银子吧。今日来买便买，不买以后也不必来问我要田了，我家也不是开善堂的。”想了想，又补充道：“这地若买卖，为求稳妥，就到公家去签地契交割。” 一共才一两二钱十亩地，寻常人家交割立个私契也就罢了，虽不受官府保护，可村里都是熟人，从未起过纠纷。如果去官家签地契，需要先后去两次县衙，一次草拟合同，官府批准以后再正式立契。若是一两二钱的交易，官府批文需十文，契税六十文，两次请讼师写文书还需二十文，既麻烦又费钱。 王炳富卖这地，倒确实不是为了挣钱，只是存心给余家添堵。要问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说到底就是享受余家人为难的样子，他才觉得快活从容。 其实他对穷人并不全然没有同情，可他的悲悯似乎是一种施舍。 在他眼里，自己的出身本就比村里所有人幸运得多，还依然勤勉操持，从不懈怠。而那些穷人，有的蠢笨，有的懒，有的没有钱还爱赌、饮酒无度…… 可他看见余虎一家竟然还想买田，更是无名火起，这种出生的人，削尖了脑袋往上爬，更如同臭虫一般让人生厌。他心里有个阴暗的角落，总觉得像余家人这样的人，就应该烂在生活的泥潭里。 余虎一咬牙，竟答应了。在家里取了二钱定金来，午后就去县城请人写定帖。 来来回回折腾几次，契书总算到手了。这十亩田，也就交割到了余家手里。 余昭听说这事，倒也没什么不满意，她对地价还不太有概念，只是觉得一两银子买了这么贫瘠的地，倒不如买家里原先那块地旁边干了的塘。 那塘既然曾经有井水，应该是很好的活水塘，养鱼一定好吃。井水堵了，大多是淤泥太多的缘故，只要好好疏通就好了。况且那塘里常年有水，也有过些鱼，塘底的淤泥一定很肥，可以做肥料。 想到这些，她就叫来余谷，把想买塘的事说了。 余谷听说，也觉得不错，只是家里的钱大部分是余虎的，就叫来余虎商量。余虎也赞成，余谷就去找塘主王山泉买塘。 王山泉却开价二两银子，且死咬着不肯便宜了。 余谷本来预算只有一两。近日买地已经花去了一两余，若是要二两，家里可就又恢复赤贫状态了，就不愿意买了。可余昭觉得那塘是她重生以来的第一个目标，本来就有些执念，加上现如今家里人多，她对赚钱就更有信心了。 “千金散去还复来嘛！”余昭劝道。 余谷只能叹气，老老实实拿上二两银子，把塘买下了。 第二十二章 砌窑 正好连日都没下雨，这塘已经干得只剩一点水了。余昭就撺掇着家人把塘底的淤泥清理出来，倒到余虎叔新买的地里，等稍微淤泥晒干一些，就可以犁到地下去。 余家大人都忙活着地里的事，连大姐都出去帮忙了，只剩余昭、婶婶和她两个小孩还有余粮几个在家。那对龙凤胎刚一岁多正是闹腾的时候，一会这个哭了一会那个哭了，婶婶又是哄小孩、又是上下打理，家里倒热闹多了。 余昭觉得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为将来做些技术准备。考虑到自己年龄还小，最好不用太难的。思来想去，还是先研究玻璃吧。玻璃用途广，需要的材料也并不复杂，主要就是些河沙，能制作的东西却很多。 要做玻璃，首先就得有窑。毕竟沙子的熔点有1700°c，而普通的木柴燃烧时只有400°c左右。而一口好窑的烧上木炭的温度，甚至能烧融铁块。 做一口窑的第一步就是收集黏土烧砖，黏土并不难收集，村东头不到半里远就有条小河，村里妇人常在那里洗衣裳的。只是既然要做，这窑将来还有不少用途，余昭决定尽量用好的材质，减少将来锻造、熔炼过程中可能有的失败。所以比起普通黏土，她更想用高品质的黏土。 做窑和烧砖都需要不少黏土，她和余粮到底是小孩，上回拖树叶都够呛呢，更别提扛黏土回来了。只有等余二嫂回来了请她帮忙。 余二嫂一听说要砌窑烧砖，又是一阵惊叹，刚好种子也播完了田里闲些了，就答应第二天不去地里而是帮忙准备黏土。 余大姐道：“这挑土的事还是我来吧。你不如去镇上，这都好些日子没去了，卖白胖馒头和发糕挣钱好些。” 这些天农事忙得脚不沾地的，都忘了这回事了。余二嫂想着余大姐刚生产完，挑土也是力气活，还是卖馒头轻省点，就道：“晚上我做了馒头，大姐你挑了去卖吧。到了就去杨府把蒸笼那些拿出来，晚上再送进去就是了。”又叫余粮也跟着一块去，她熟门熟路的，余家人也好放心些。 第二天，余二嫂就带了锄头去河边挑土，余昭陪着她一路说话，倒也不觉得很辛苦。来来回回挑了十来担，到了晌午才休息一会。见门前已经堆了不少土，余昭就叫余二嫂抓一些土，放进几个大盆里，盆里放了许多水。余昭和余二嫂一起把大的黏土块捏碎。那水立刻浑浊起来。 等了几个时辰，水面似乎澄清了，再一一用手往那浑水里搅，搅得天翻地覆的。这时再稍等一会，水面又再次澄清。把这水往干净盆里倒，倒到最后，盆底有一层泥沙，这泥沙也收在一个木桶里。 余二嫂不解：“这是要干什么？” “提纯黏土，河边的黏土沙子太多，用来做东西难成形。等这盆里的水干了，就会剩下好使的黏土。” 只是这法子，一天下来只得了这些，还得等水晒干，若碰上个下雨天，不知道要多少时日才能完成。更何况这样也要费不少水，水也要功夫去打。余昭实践下来，觉得这法子不大好，需要另想办法。 思来想去，黏土粉末极细，而沙子颗粒稍大，不如把黏土晒干了筛下来，应该没有那么费力。余谷每日去地里，不得空。在吃晚饭时，余昭就请大姑姑有空时帮忙编个筛子。 余大姐笑道：“这有何难？两三下便好了。” 等到编时，才发现这缝隙宽窄并不容易掌握，要漏的下去黏土，却不能叫沙子也漏下去了，要费不少功夫。 余大姐这几日就在家研究编筛子，余二嫂则每日去镇上卖馒头发糕。这馒头发糕一日就能卖三百来文，且都是老主顾，生意稳定，倒是门好营生。粗粗一算，一个月竟能得九两银子。 往年这个时节都是阴雨绵绵，可偏巧今年打从过完年几乎就没下过雨，黏土摊开了晒，倒是干的很快。 余昭先筛了一半的黏土，余昭请余大姐帮忙用木头做好砖的模具，把处理过的黏土和上水，用模具做出砖的样子，把砖坯放在一旁晾干。晾干的过程需要小心翻动，让砖坯干得均匀一些。 余昭在余大姐的帮助下，用普通黏土先做了一个迷你小窑。等砖坯都干到拿起不会碎的程度，余昭就准备烧砖了，这窑炉一共能放下二十块砖，要做个能烧玻璃的窑，恐怕需要十个这么多。 烧砖过程很长，余昭也没有经验，只听人说得要半天。她对这个小窑到底能烧到多少温度也不确信，决定放足炭久烧一点，烧过头了比没烧熟好。足足烧了八个时辰，才取出来浇上凉水。等凉透了一看，青灰色的砖，表面细腻，只是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余昭本想打碎了瞧瞧，可想到自己反正也不知道看砖的好赖，既然成型了，应该问题不大。 想想有些后悔，这样的折腾，还不如去镇上买人家县城的砖呢。一开始自己做一是觉得有趣，二是觉得省钱，可费的这些炭，又折腾，倒还不如就买现成的呢。 说是这么说，二百块砖按市价得二两银子，这样烧炭下来也不过二百来文。余昭果然还是舍不得，只好安慰自己刚好烧着炉子更暖和。 说来也奇怪，这十天一过，天就下起雨了。余家人都松了一口气，旱灾对于庄户人家来说，简直是要命的事，更何况是春天，小苗一干旱，很容易死亡，这一年的农事也就完犊子了。 春雨贵如油，趁着下过雨，余大姐就带上余粮去山上采蘑菇捡笋子了。 捡到的菌子笋子，余大姐准备开个汤。余昭见了，忙叫放一点过年时做的腊肉。那腊肉腌的不很久，洗去外层的烟子灰后，颜色还是粉粉的。这不正好做腌笃鲜吗？ “都切块放锅里炖汤，不用盖上盖子，小火炖半个时辰，一定很好吃的！”余昭嘱咐道。 又想到如今家里多了这么多人，就撒娇让余大姐去买点猪肉。余大姐一琢磨，弟媳进门来这些日子了，家里也没好好招待，今儿个既然买肉，就多买点吧。 于是买了肉回来，另买了一条草鱼。 看到鱼，余昭突然想吃酸菜鱼了。其实她对这个时代各方面都能适应，只是有一点，这里似乎还没有辣椒。自己并不是无辣不欢的人，可是常年吃的寡淡，她真有些怀恋辣椒的味道了。特别是做鱼的时候，如果能放点辣椒，去腥提鲜多好啊。 在这里，辣味的主要来源是茱萸和姜。胡椒虽然有，但是极其贵重，显然不是目前的她能吃得到的。生姜一块十几文钱，也算贵重，不能常吃到的。茱萸相对便宜，但辣味中有些酸涩，不如辣椒好吃，好在配上花椒，也蛮有川菜的味道的。 看来，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以后还要多加努力才行。 ￥余家余额：三两八钱 第二十三章 多线发展 余虎觉得很幸运，这边犁完了地就下雨了，正好方便播种。若是犁地时下雨，就只能等雨停再继续，不然深陷在泥里，动弹不得，还会弄坏人家的犁。 他听了余昭的建议，底下埋了鱼塘泥的那三亩地种了些麦子，剩下七亩都种上大豆。余昭说大豆能肥土，他也听人说起过大豆无论在多么贫瘠的地里都能生长结果。大豆价格虽贱，好在豆种也价低，而且余昭说她有本事让大豆更值钱些，他对这地还是充满期待的。 其实他的地不大，本打算精心培育了秧苗再插到地里。只是他的农事开始的太晚了，怕赶不及时节，只能直接把种子撒进去。 余昭烧好了砖，开始垒砖窑。她先让余大姐在地上挖了个一尺深的坑，在坑上又架起了烟囱和一个小型的燃烧腔，燃烧腔一头连接着烟囱，一头做了一个可以开合的小门。她曾在瓷器大镇见过类似的结构，估摸着应该能成。就和余大姐一起用黏土把里外缝隙填上，还怕不稳妥，直接给里外都包了一层黏土。 这样应该差不多了，先试试吧。 余昭用陶碗装上淘洗过的较为干净洁白的沙子，送入炉中。烧了两个时辰后，余昭打开窑炉，只见沙子几乎还是沙子，陶碗却已经烧碎了。 好消息，陶碗烧碎，窑炉至少有一千度；坏消息，沙子的熔点并没有达到。 余昭分析可能是沙子本身含有杂质，熔点增高，也可能是因为这个窑炉温度不够。重新砌一个窑炉费时费力还费钱，余昭决定从沙子下手。 沙子要降低熔点，一般会用到碳酸钠和碳酸钾。碳酸钾就是草碱，只用烧点杂草做成草木灰就行，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碳酸钠的获取有些困难，钠含量高的植物大多在海边，高义镇既不临海，附近也没有盐碱地。要用化工的方法提取，她又完全没有合适的器具。 只能先不放碳酸钠试试了，失败了再说。没有化工业真是不方便，化工产品虽然污染大，但是对改善农业、采矿业，甚至生活里的各个方面来说都非常重要。 余昭早就盘算了，目前像大规模工厂、蒸汽机这样狂拽酷炫的技术暂时是没有这个条件，不仅需要大量的技术人才，也需要不少金钱，甚至人脉。现有的条件只能从小打小闹的小作坊开始，她计划着，先从妇人圈子里打响名头，毕竟她是真的很想去镇上或者县里开间铺子。哪怕不为别的，就为了自己一颗蠢蠢欲动要经商挣钱的心。 要赚妇人的钱，余昭决定从前世很火的美妆行业做起，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碧碧啊金小妹啊，那么多女神都在美妆行业赚得盆满钵满。她相信，女性的购买力还是很强大的。 于是想着做个美妆套盒，价格需低一些，先推广，赚了钱再提升档次。 套盒就做一个有盖的小竹篮吧，精巧可爱点。里头放些寻常的胭脂、水粉、眉黛之类的，光这样还不够，当然要有特别的。想想现在自己能做的，倒可以先试试放个镜子。算下来成本应该不过百余文，这样一套下来，却稀奇得很，卖个一两银子应该不成问题，实在不行，就是五百文也不亏的。 先制出一批镜子来。 想着一年到头的总有稀奇玩意要打。村里的铁匠什么杂活都接，做出来的东西也很合自己心意，余昭就很想把他请过来当自己的专属铁匠。只是现在余昭的活计暂时不太多，资金也不够，也只能想想了，先从让铁匠打折开始吧。 于是她拜托了爹爹，让他去找铁匠商议。那铁匠姓张，大家就叫他张铁匠，是个军户出生，早年也上过几次沙场，现脱了军籍，就回到镇上开铁匠铺。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铁匠铺也被人关了，几经周折，又到了这村里开铁匠铺，村里需要铁匠做的活计并不多，故他也种些田。有活干时打铁，没活干时种田。余家这小半年来了两三回，也成了张铁匠的熟客了。 余谷就跟张铁匠商量好，以后常来找他打东西，张铁匠也尽量给他少算些钱。打铁到底是门技术活，比种田还是挣钱多了，张铁匠当然一口答应。 定做了一根空心的细铁管，十个坩埚，一个一尺长的薄皮空心圆筒，一块平的一尺有余的方铁板。因为定做的特别，即使说好了折价，价格也不便宜，尤其是打算用来吹玻璃的空心铁管，铁匠就收了八钱，这些东西拢共花了二两银子。 ￥余家余额：一两八钱 第二十三章 多线发展(2) 几日后取回东西，余昭一看，果然合适。上回陶碗烧碎，这回用坩埚应该问题不大了。 沙子和二成的草木灰放入坩埚里，加了好些炭，足足烧了三个时辰才开窑。小心取出一个坩埚来一看，果然成功熔化了，橙红的一团光芒。边搅拌边冷却，那液体越来越粘稠，颜色也随之变深，到最后像吹糖人的焦糖一样了。 余昭的肺活量自然是不行，就找余谷吹玻璃。余谷接过铁管，先是疑惑地吹了一口，却纹丝不动。又憋足了气一口吹出，这玻璃团就跟泡泡似的胀大了，见果然成功，只是形状不大好看。余昭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拿来那个空心圆筒，又搅拌好一锅溶液，让余谷往里吹，这下吹出来，中间就是一个玻璃圆管，另一头有个球形的底。取出来一看，形状倒是勉强有了，只是厚薄不均匀，有的地方太厚了，有的地方又很薄。试着把那球形底用刀切掉，倒是很顺利的切除了口子，只是不太平滑。 余昭就鼓励余谷：“爹你多练练，多研究研究怎么使劲，能让这瓶子的壁厚薄匀称些。” 围观的余家人都傻眼了：“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样好看？一吹就吹大了，跟糖人儿似的，从这边往里看，还能看见后头的东西。” 余昭：“小事小事，以后神奇的东西还多着呢。这东西叫玻璃。” 余虎：“果然看着波光粼粼的，像京城酒楼里的琉璃瓦。只是这东西是白的，那琉璃瓦确是绿的。” 余昭暗想，要绿的以后也可以弄，不过我现在先得把产品推向市场啊。 “没想到沙子竟能做出这么漂亮的玩意来。”余家人啧啧称奇，他们对余昭的天才早已见怪不怪了，但对沙子能变这样还是表示了万分惊讶。 “其实沙子在地上的时候也是亮晶晶的很好看呢。”余粮道。 余昭见他们好奇，就提议让大家都试试吹玻璃。 这么吹下来，竟然是余虎的妻子素香吹得最好，壁虽厚了些，可几乎没有厚薄不匀的地方。本以为这活需要的肺活量大，高声大气的汉子一定做得最好。素香平时不爱说话，即使开口也是轻声细气的，谁都没想到她能做好这个，不停赞叹。 素香觉得这很有趣，只是自己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又不是小姑娘，已经不该觉得什么玩意儿有趣。看余家人都围着她，她一下羞红了脸，只是眼睛还闪闪发光的。 余昭个子低，仰头就见到了素香藏起的笑意，也是惊讶，素香婶婶自从来家里就少言寡语，本以为她性格就是这样沉闷，今天一看，神情却很天真可爱。想也是了，她从北方嫁过来，娘家远得很，又没有正式过过门，在这个地方听着陌生的口音，住在一群陌生人中间，可不就难免小心谨慎的嘛。 她就一个劲地夸素香婶婶厉害，道：“弟弟妹妹我和余粮会帮着照看的，素香婶子你就多练练吹玻璃吧。练好了这个，你也可以有自己的生意了。” 素香听了只是摇头，又默默拿起别的坩埚又练习起来。 这样练习了三五日，已经能吹得很好了。厚薄合适，且几乎很均匀。 余昭就教她把两头切掉，只留中间的圆筒，再把玻璃稍微加热，把圆筒放在之前加工好的平板上，从筒身正中竖着划一刀。之间那玻璃划开后向两边展开，落在平板上，自己也是平平的一块板，等凉透了拿开，就是一片晶莹的玻璃板。细看时虽略显粗糙，但这玻璃本就通透特别，也就没人在意那些毛糙了。 一天便做了20片玻璃板，余昭叫爹爹拿去铁匠那，把玻璃片镶在一层薄薄的黑铁片里，那铁片两面需打磨光亮了。又叮嘱这玻璃极易碎，平日一定小心了，碎多了要赔的。张铁匠见了这玻璃板，只是讶异，却没多问，只说明日来取就好，十文一个。 又听说易碎，才神色紧张了起来：“这东西太稀罕了，我怕赔不起。” “你只做就是了，习惯了就不会碎了。” 张铁匠为难道：“那得涨钱。十五文一个，坏了不赔。” 余谷答应道：“这回十五文，你先做了试试。要是不难，下回还是十文。” 完成了任务，余谷哼着小曲儿往家里走，却碰到了猎户庄实在。 庄实在手里拎着两只灰黄的肥兔子，看见余谷，招呼道：“余兄，这兔子我给你逮回来了，还是两只。”眉间难掩得意之色。 余谷忙请他去家里吃饭，庄实在却摆手拒绝：“我还有活儿呢。” 不等余谷再开口，直接把兔子往余谷手里一塞，大步流星地走了。 余谷看着庄实在壮硕的背影，无可奈何地笑笑，回家把兔子一捆，就取了八钱银子给庄猎户家送去。他虽抠门，可不愿占庄实在的便宜，庄实在没开价，他就按最贵的来给了。镇上一只死兔子约二百文，活兔子最贵大约是四百文，两只兔子就给了八百文。 钱用起来真快啊，跟口袋漏了似的。还好余二嫂日日在镇上卖白胖馒头和发糕，给家里补贴了不少钱。 回来时看那兔子，正是一公一母，又肥又壮，皮毛发亮。 余谷立刻做了个兔笼，把兔子关进去，放在鸡笼旁边。那公兔子性子有些烈，扑腾的厉害。母兔子则缩在笼子里，一动也不动，很害怕的样子。 ￥余家余额：一两八钱 第二十四章 出师不利 余昭和余粮听说家里来了兔子，还是一公一母，不由得欢呼雀跃。 等去看时，发现那兔子明显有严重的应激反应。忙让余谷再赶出来一个笼子，把公兔母兔分开关起来。那公兔子果然凶狠些，余谷给母兔换笼子时差点没被咬一口。 鸡笼太吵，想着兔子安静些也许好点，余昭就把兔子挪到了没人住的破房间里。 说是破房间，其实余家间间房子都挺破的，不过那间没住人，除了一把烂扫帚外可谓空无一物了，加上常年无人清扫，黑洞洞的显得更为残破。 余粮想蹲在旁边看兔子，余昭却不许：“兔子正害怕呢，你让它们静静待会吧。等他们不害怕了，我们再来瞧他们。” 两个人就去摘了些新鲜的嫩草回来，又倒了两碗凉掉的滚水。蹑手蹑脚的把水和草送到兔笼里，这才去一边玩耍了。 第二天，余大姐带上余昭去取框了铁片的玻璃回来。 张铁匠：“大姐，这东西真奇了。这样稀罕的宝贝，用我这个破铁皮装着也太可惜了。不如去城里找个银匠，给镶上银才配呢。” 又抱歉说这宝贝太易碎了，昨儿不小心竟碎了三片，不知道碎掉的这些怎么处理。 余大姐拿到东西，不禁惊讶：“哎哟，竟是镜子。” 余昭笑笑：“没事，碎了丢掉就是了，并不打紧。只是小心东西锋利，不要受伤才好。这镜子张伯伯你要是喜欢就拿一个去吧。” 张铁匠假意推辞一番，还是欢喜地拿了一个去。 这镜子却比一般镜子要特别，镜子比好的铜镜还清晰些不说，照的颜色也是和眼睛看到的颜色一样。 余昭看了，却觉得比现代的镜子还是差远了。转念一想，反正是在民间卖，太精致反而贵重不好流传开。她以前总是想当然的觉得自己的目标是像其他穿越故事里的人一样，大权在握，富可敌国。可此刻却被余大姐和张铁匠惊喜的笑容深深触动，或许，钱和权并不是终极目标。 镜子拿回来后，余家在家的人又是赞叹着观赏了一轮。 余昭见大家喜欢，就分给大家：“大姑姑一个，婶婶一个，我娘一个，小姑姑和我共用一个” 另外叫过素香在一旁悄声道：“婶婶，这镜片的制作可就交给你啦。我看这东西大家都喜欢，一定能赚不少钱的。等会我还有个东西要做，你也要帮我呀！” 素香看她的小脸，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不过她打心眼里佩服余昭，于是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余昭把自己做美妆套盒的想法和余大姐还有余粮说了，一是让她们帮忙参谋定价，二是想让她们二人做竹篮。 余大姐直摇头：“这些粉啊妆啊，只一般的货色我们买下来都要三百文了，可不过是些胭脂水粉，寻常的妇道人家哪里舍得一次花一两银子？” 余昭心里顿时有点凉了，胭脂水粉的进货价格比预期高出不少。而且仔细一想，人家也不是傻子，何必花一两银子来买平日里三百文的东西。那镜子倒是稀奇，可到底做工粗糙。她想，倒是可以用香水之类的阳朝暂且没有的东西提提价。但是现在才二月，实在是没有多少芳香植物可以用，只能暂时搁置这个美妆套盒的伟大计划，单卖镜子了。 据余大姐说，一面铜镜的价格约在二百文左右，玻璃镜子优点是清晰，颜色真实，缺点是做工粗糙，看着不精巧，还容易碎。优缺点两下一抵，应该也可以卖二百文左右。 寻常人家大约也不愿意花上更多买镜子吧，所以余昭也不打算升级了。维持最低成本，价格不高，应该也就不愁销路。 这几天又做了一些镜子，送了三面给村长，一面给王癞子老婆，一面给庄实在。 余下一共三十面镜子，余大姐就同着余二嫂一路去镇上，她卖镜子，二嫂卖面点。 果然时时有看的，一问价二百文，却都摆摆手不愿意买。在他们看来，这镜子虽然是稀奇，但也没必要为了稀奇花二百文钱。一天下来，卖了两面，讲价后共得了三百六十文。 余大姐倒没什么不满意的，只一天便能挣这么些，都能买一百二十斤粮食呢，搁在以前她做梦都不敢想。 可余昭看见余大姐几乎又把镜子都背回来了，却高兴不起来。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余家余额：二两二钱 第二十五章 改良 余昭看过一本书，说到大企业的失败都来源于他们不愿意亲自问问别人对自己产品的看法，而是交给数据公司做一些似是而非的调查。 她前世打工的公司就是这样，销量下滑也不知道直接去问消费者，而是统计了一堆没用的数据，却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她当时就觉得自己要是boss，一定会先问客户的反馈。 所以镜子卖不出去，她当然要亲自去问问。 第二天她就一起去了镇上。首先拿了两个镜子和几个馒头发糕给赵大娘送去。 赵大娘接过她手里的镜子，左右照照，倒是比铜镜清楚不少，颜色也好些。她知道余昭给她的东西都在镇上卖的，就问她：“你这镜子卖多少钱呀？” “二百文。” “哎哟，真贵啊。” “是太贵了吗？我看人家都不大愿意买。” 赵大娘点点她的鼻子：“你可真是个小财迷，这么小小年纪，净想赚钱的事了。” 余昭叹了口气，一脸诚恳地道：“赚钱很重要的，钱是好东西，很有用的。” 赵大娘忍俊不禁：“那倒也是，我看你很有赚钱的头脑。那你觉得，这镜子为什么卖不出去？” “是不是因为价格太高了？” “有这个原因。另外，这镜子虽比铜镜好些，到底只是好一点。家里的镜子又没坏，镇上的人家境最多比你们村里好些，在街上哪里就能随便花二百文钱？” “那我降价卖呢？” “降价卖人家也未必肯买不说，头先高价买了你镜子的人，不生气才怪了，做小生意更要讲究口碑。另外，你们庄户人家讲求实用，不在意外表，可人家是掏钱买的人，不得挑三拣四的？这做工还需精细些才好。”见余昭确实伶俐，赵大娘就多说了些：“再一个，县城也不远，商户多，大家也舍得花钱些。你不如去那里卖吧。” 果然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赵大娘连问题带解法都给出来了，这干娘真好。余昭心下就有了想法。 临走时，赵大娘又向余家定了20个小竹篮，且说：你现在做生意要本钱，我知道你们是断不会把我的钱卷了跑了的。就把钱也直接付了。 告别了大娘，她拉着余大姐去了县城。这回守城门的士兵看是一个女子带了小孩，竟要了五文钱。余大姐虽心疼钱，可也没办法。 交了钱进了县城，街上仍是熙熙攘攘。余大姐准备摆摊，余昭却说不急，要找个银器店把镜子改良一下，银子反光比黑铁好，这样照的更清楚，且能精美些，到时候卖给富贵人家。 这次小小碰钉子让余昭意识到并不是所有的科技发明都适合用来改变普通人生活，大家手上都没闲钱，有的商品更适合有钱人。而面向手头并不宽裕的市民们，暂时还是吃的最好卖。 余大姐对余昭的打算将信将疑。银子多贵啊，且余昭才与她说了这镜子在镇上不好卖是因为太贵，这下怎么卖的更贵了？ 一路找着找到一家铺子，铺子外面挂着一个“银”字。走进去，里头是高高的柜台，一个年轻小伙子问：“你们要典当什么？” “啊？”余昭懵了：“请问这儿卖银器吗？” 小伙子噗嗤一笑：“那得找银楼。我们这是典卖东西的。” 见她俩穿的寒酸，竟要买银器，小伙心下便生出好奇，正犹豫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余昭牵着大姑姑登登登地就退出去了。小伙只好无奈摇头。 余昭心想：“原来银铺是当铺啊，可我看古装剧上面都写的“典”字或者“当”字啊。” 余昭和余大姐又去打听银楼怎么走，路人见她俩穿着，竟打问银楼，都有些好奇。 七拐八拐好容易到了银楼，余昭突然理解了路人听他们打问银楼的怪异表情了，因为这楼实在太辉煌了，看着一共有三层，非常高大，雕梁画栋，气宇轩昂。再一环视，周围的建筑也都一看就不一般，按余昭在阳朝看见的所有建筑来说，称得上高耸入云了。 余大姐也被震慑住了，她出生到现在，没来过几次县城，每回来也就是在寻常街道，就这样她已经非常感慨县城的繁华了。 可到了这条街，她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房子。她犹豫着不敢向前，仿佛那些巨大牌匾上巨大的字会张嘴把她吃掉。 余昭也有些踌躇，便给自己打气：什么场面没见过？几百层的大楼都见过了，我怕这个？ 心里却还有些打鼓，这三层小楼不知道为什么，竟比几百层，真正耸入云端的大楼还吓人。 等两人踏进银楼门槛，银楼里的人都停下来看她们。一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远远的冲他们做出驱赶的手势：“去去去，讨饭逃到这里来了，快滚出去。” 余大姐一只脚刚踏进来，忙退了出去，并把余昭也抱起来，飞也似地逃离了。 就瞥的那一眼，余大姐看见了柜台里好多闪闪发光的金银器材，甚至后面柜子里似乎还摆了许多五颜六色的宝石。余大姐真切地感受到，就这么个小县城，贫富差距竟然如此之大。自己一辈子几乎都是吃不饱的农人，而那些有钱人金子都能拿来当首饰。 余昭两只小腿都走得有些酸了，真是有苦说不出，好想开个导航搜一下啊。 一路打问着，好容易才到了银匠铺，铺里一个老银匠带着两个学徒正在干活。余昭说明来意 老银匠接过镜子仔细瞧了：“这镜子倒是不大，按你说的，一个二两银就可，上面给你刻花，做上掐丝，保证好看。” 二两银一个！余昭没有想到，现代一块大镜子也不过用一两银，这么小一块竟然需要二两。 此路不通，她灵机一动：“大爷，您把这框去了看看。小心些，这镜子易碎。” 老银匠就三两下把铁框撬开，取出镜片一看，晶莹剔透的还闪闪发光。连一旁的学徒瞅见也忍不住惊呼。 “此为何物？” “是我家祖传的秘方做的，唤为玻璃。皎洁晶莹，其质地坚硬，只是易碎。” “比波斯来的宝石还通透。这样的宝物，竟只是做镜子？”老银匠惊讶。 “大爷，这玻璃若要两面打磨好，还要更好看百倍。您到时候在背上镶上一层磨光的银片，保你吓一跳呢。”余昭一副胸有成竹的小大人样把店里的人都逗笑了。 老银匠：“好，我给你磨好，也只收你二两。” “这玻璃很硬的，可不容易磨呀。” “这个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大爷，我没有二两银子。” 老银匠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倒也是，这两人穿的确实……很贫穷。 “大爷您别伤心，我有一个法子。这玻璃是我家的秘方，别人做不来的，你做了镜子之后，拿去卖，卖多少都不用给我。我只收玻璃钱，一块二百文。” 那银匠想想这么大一块宝石，二百文就能买到，做成各样东西一定非常值钱。嘴上却说：“这我需费多少功夫，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要。你还是拿回去吧。” 余昭听了不禁灰心，只好点头：“那好吧。” 老银匠看她说走就要走，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呢？我是想跟你讲价嘛。 只好叫住她：“小姑娘，二百文太贵了。我给你五十文吧。” 余昭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反将一军：“三百文。” “三百文怎么行！” “四百文。”眼看着小孩越叫越高，只怕等会一两银子都要喊出来了，到底是小孩不懂事。老银匠看向余大姐，可余大姐完全一副余昭说了算的表情。老银匠心里纳闷，只好说：“二百文就二百文吧。” 余昭看他答应得快，知道这价格肯定是低了，就仰起头：“三百文，不要拉倒了。”反正自己是小孩，耍赖也不丢人。 老银匠只好应下。 余昭这才板起小脸一本正经地说：“大爷，我也不占你便宜，这里二十八块玻璃，我都给你，一共是八两四钱。我只收你三两银子，立个字据，余下的我过三个月再来取。到时候你若还剩了十块玻璃以上，给我看，那余下的银子我也不收了。” 老银匠一听，这生意倒是不亏。就问：“你可识字？” “会一些。” 老银匠就取了笔墨和三两银钱来。 余大姐看着他俩交易完，就牵起余昭的手准备走。 老银匠：“这位大姐，不知道你方不方便一个月来一趟店里。这玻璃若是卖得好，我好再买些。” 余大姐看看余昭，余昭点头，余大姐于是也点头。两人牵着手便走了。 ￥余家余额：五两八钱 第二十六章 缓慢的开始 手上有了余钱，余昭当然不能让他就这么存在家里啦。因为家里的地都比较贫瘠，余昭一直想着要发展发展养殖业。 她问过了，羊羔要一两八钱一只，现在手上的钱只够买三四只的，没什么意思。还是养鸡鸭或者兔子合适。想起曾经做过的鸡兔同笼的题，原来都是有道理的啊。 有卖种蛋的，十五文一枚。而小鸡仔二十文一只，小鸭仔则略贵些，二十五到三十文一只，兔子更贵了，且活兔子并不常有。 种蛋不在考虑范围内，母鸡的孵化率并不高，人工孵化不好控制温度。而且这种在集上买的种蛋，受精与否都未可知，难保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余昭觉得，虽然贵点儿，还是买现成的鸡鸭仔好些。 余家除了各家住的房间，剩的可建畜棚的地方还有两百来平的样子，也就是三分地，她盘算着将来还得养羊，得给羊留地方。鸡鸭兔棚各半分，羊棚一分半。 这样算下来，要是按养鸡场的密度，各棚倒是能养一百多只，可现在不仅没有多少经验，饲料、消毒、医疗都跟不上，密度大了只怕生病完蛋。就先各养上十只吧。算上之前买的小鸡四只，兔子两只，一共还需要约二两八钱。 不过兔子不是说买就能买到，所以一下子不用去那么多钱，包括修畜棚要用的，只留个二两银子就行了。 多的钱，可以稍微改善一下生活，把四处垮塌的院墙修修，屋顶破洞的地方补补，买点棉被衣服啥的。 转眼到了五月，天已热多了，干活时只穿一件单衣有时都有点热了。 这几个月来，余家修好了牲畜棚，按余昭的计划，鸡鸭每天白天放出去，晚上回来，只需要割些草以备晚上和下雨天时喂。她本来想着鸡鸭在地里捉虫吃杂草，排泄物还可以肥田。但理想多丰满现实就有多骨感，鸭子还好，整天在塘里游，也确实能吃些害虫。鸡却并不分杂草还是秧苗，统统都会下嘴，不仅吃了好些秧苗，排泄物似乎也有些烧苗了。余昭只好把鸡关在鸡棚里直接全部喂草和麦麸，偶尔抓些虫子回来给他们加餐，排泄物每天清理，放在一堆发酵。 兔子因性子尚野，放出去只怕是回不来，因而一直用大笼子养着喂草。 之前在院子里堆的杂草和树叶此时也取出，变成乌黑松软的土了。余昭叫人取出来，拿去种瓜果菜蔬。另又新堆了些杂草树叶，重新按肉夹馍法堆实压紧了。 余大姐也教了余粮和素香编篮子，所以赵大娘那时常有的篮子活，几乎都是余大姐做的，素香和余粮得空时就能帮忙。 余粮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虚岁才九岁，做饭洗衣服喂鸡编篮子，样样都得干。每天累得沾枕头就睡。不过天天能吃到肉，还有了新衣裳穿，她已经很满足了。 余二嫂每天照常去镇上卖早点，销量却不如之前了，毕竟很多人都是尝个新鲜，好在有好些老主顾，今天不来明天来的，也算生意稳定，一天能赚个二百来文。 期间余大姐去了几次县城银匠那，起先银匠没有卖出几个镜子，可突然有一天银楼的人找来，大手一挥全买走了。原来这镜子在那些富庶人家的夫人小姐们流行起来了，一人一个的，需要不少。于是银匠陆续订了几回玻璃。 所以素香又做了几回送去，余家在这上面小小的挣了一笔。 这天清早起来，余粮首先摸到鸡鸭棚里去开门，只听见她一声欢呼。 “下蛋了！” 余昭忙跑过去看，果然鸡窝里躺着一个蛋，仔细一瞧，角落里竟还有一个。 “两个蛋！” 亲手养大的小鸡下了两个蛋，没有比这更令人满足的事了。 这段时间赚了不少，余昭就想找人来把池塘里的井疏通一下了。在阳朝，水井疏通也是一门特殊技艺，需要请专门的人来，他们有特殊的工具和药粉。普通的淤泥堵上些，自己立刻清理倒还好，这堵了许多年的水井自己轻易是很难清理的，更何况这井在池塘底，还需要放水，难度更大。 只好请了清理水井的工人来，一行五人，干了快一个星期才好，收了余家五两。 余谷心疼得不行，不过他也知道，要是买一口带井的好塘，说不定能要十两银子。更何况，家里出得起这个钱也是好事，所以心疼罢了，他还是很欢喜的。 鱼塘疏通了，当然要养鱼。这事余昭倒是不清楚，余谷就包揽下来，不知道在哪买了不少小鱼苗。一切都很美好，只是有点小问题，这些鸭子在塘里有了鱼之后，偶尔会吃几条小鱼苗。不过因为没什么好办法，加上鸭子吃的不多，余谷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养了鱼后，余谷天天脸上都带着笑，其实余二嫂去镇上卖早点了，原来两个人干的农活落在他一人身上，比从前还要辛苦，只是家里的钱袋子一天比一天鼓，加上吃得好些睡得好些了，他一点也不觉得苦，只觉得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幸福的感觉。他和余二嫂过去虽不曾争得脸红脖子粗，可也时常有些小摩擦。自从日子过得好以后，连拌嘴都几乎不曾有了，妻子虽不年轻，却看着竟越来越好看了。 而余二嫂，虽然也觉得余谷顺眼许多，但每次看到他看自己时莫名其妙的眼神拔丝就很想翻白眼。 等到了六月，余谷家山上的占城稻就已经熟了。余家人借了几把镰刀，一起去割稻子。 割稻子前，余昭交代要把其中特别壮硕的稻子留下。等割完看时，有十来株果实饱满，稻秆粗壮些，就把这些分开收着留作种子了。 余家人是第一次收获水稻，割下来后都不知道如何处理。 余昭就教他们打谷，摔打过的谷子更容易脱粒。村子里没有晒谷场，打完谷之后只好放在家里晒。好在这次谷子并不多，院子里满满晒下也够了。 可以后要是多种，可就没地方晒了。 余昭就问余谷：“爹爹，咱家院子要是想扩大可需要村里同意？” 余谷笑道：“这前后也不挨着别人院子，自己砌上院墙就是了。” 余昭：ok，记下了。等有钱了一次弄好点，弄气派点。 余家余额：三十五两 第二十七章 买了间店铺 收完占城稻，又买了晚稻种子种上。这阵子的活，把余家一家人都累得够呛。 好容易干完这些，一不留神都七月了。鸡鸭都开始稳定下蛋了，每天能鸡鸭蛋各八个左右。又陆续收了五只母兔子。可从六月开始留意，一直到七月，都没有合适的小羊羔买。 余谷本想把蛋都拿去卖，可余昭说这蛋很养人，吃了可强身健体，让每人每天吃一个。家里现在也不是很缺钱了，不卖就不卖吧。可家里现在也不过九个人，所以每日还剩了六七个蛋。余昭就让大家先吃鸡蛋，鸭蛋多的就剩着，她有用的。 余昭早就琢磨着要镇上开个早餐店，当然，说是早餐店，中餐晚餐都可以卖的。到这时才觉得余家人真是太少了，劳动力根本不够。不过也没什么大事，只要能挣钱，少了人，请人便是了。 赁店铺的事余家人都不懂，余昭就跟着余大姐和余二嫂一起去了镇上。 老规矩，生意的事问干娘。 赵大娘：“这么快就能开店了？你有多少钱了？” 余昭想了想：“三十两吧。” “开的什么店？” “饭店。”怕产生银楼那样的误会，余昭补充道“小小的饭店，买些吃食的。” “住人吗？不住的就叫食肆。”赵大娘好笑，倒也有你这个小灵精不懂的了：“镇上的人吃不了那许多。不如去县里，房钱也不贵，地方好的，小些的铺面不过二十文一天。地方不好的不到十文。” “也不用太小，最好后面能住人的。” “这你跟我说不着，”赵大娘道：“要去问牙人，你把条件一说，牙人自会给你寻去。” 想了想又补充说：“我这倒有一个牙人，你去找他，让他给你找。找好了不要急着定，先来问我。”说着打发朱翠姑娘去把牙人李请来。 又跟余昭说说笑笑玩了一会，有人来叫，就先走了。留下个年轻仆人照看余昭，让她等着朱翠姑娘回来。 等牙人李来，见了余昭，倒并不十分惊讶，想是朱翠姑娘在路上已经介绍过了。他便带上余昭和余大姐去各处看了铺面。 阳朝商业发达，可高义县只是一个小县城，这些铺面租赁的价格果然都不贵。 余昭野心就长了，问：“这若要买一间带铺子的房子，不知道要多少钱？” “镇上房子都不贵的，顶好的八十两。若是破旧些，位置偏些的，三十两就够了。” 酒香也怕巷子深，做生意地理位置太重要了。偏僻的地方作旁的或许合适，做食肆可就不灵了。 “破些倒不算什么，只是位置须得热闹，需临着街人来人往的。” 牙人李心想：这个乡下姑娘年纪挺小，口气倒不小。 面上却仍是一副职业化的微笑，带她看了几间临街的铺子。其中有一间，位置正在人来人往的主街，铺面也大，显得宽敞亮堂。余昭就问价。 “这铺子是一户姓朱的人家的，他家儿子如今在京城做官，因是才升的，需要上下打点，故把这处铺子卖了。卖的急，价格也好，这才说卖，多少人都想买呢。” 余昭一听就是中介常见话术，只点点头。 见他们没什么表情，牙人就领他们走进后厨道：“这铺子原来也是做吃食的，灶台锅碗瓢盆这些你们都不用另买了。” “连铺子带后院这三间，一共是七十八两。”牙人李又带余昭和余大姐走后院。 里头面积很小，西边一间厨房，中间一个小院，另有两件小卧房。 余大姐心里嫌贵，脸上有些发紧，牙人李看出来了，还补充道：“另还有税钱牙钱，到手约莫八十五两吧。”这铺子确实看上的人不少，他也不怕失了这个客户。更何况她们一开始就是打算赁一间铺子的，想也知道没什么钱。 余昭心里喜欢，就开始计算，娘亲一个月现能得六两银子，即使只能挣这些，也不过是一两年的钱，更何况开了店，赚得当然更多。娘亲也不必跑来跑去的忙活了。 “这铺子若是七十两我就买了，明日来付二十两定金，交契书时再付清剩的五十两。” 余大姐忙拉住她，家里哪有那么多钱？ 余昭安抚似的拍拍余大姐的手。 牙人为难道：“这我说了不算，我先问了房主人，明日再答复你。” 余昭回头去找赵大娘，把这事跟干娘说了。赵大娘听了也是暗自佩服，这小姑娘，果真有魄力得很。 “那你可有八十两？” “没有呀。” 赵大娘：“你是想问我借吗？” “那倒不是，”余昭认真摇头，对于钱从哪来她其实也不是特别有底，但是砍价嘛，气势要足些，“但是我若问你借，你肯借我吗？” “借多少？” “五十两。” “那可不是小数目。”赵大娘也严肃道：“我可以借你三十两，但不能白借，要写欠条的。” “干娘，你有五十两可借吗？若借我，我把房契押在你这，一个月给三分利，本钱今年年前还清。” 赵大娘心想，我是发现了一颗怎样神奇的秧苗啊。怎么几个月前还在卖十五文一个的篮子，现如今竟谈起七八十两的生意了。 不过这生意自己倒是不亏，若她家实在还不起，自己五十两买了个好铺子。换了她也不亏。 便笑着道：“这生意我看做得。一个月白得一两五钱，哪里还有更好的生意？明日我让牙人李到我这里回话，你也来，若成了，我可得叫你余老板了。” 第二日又去，牙人李果然早早来了。 见了余昭，他把先前跟赵大娘说过的话又说一遍：“朱家房东说，七十两太少了，七十八两已经是让了的价。其实这街上不如那铺子的还要八十两呢，我嘴皮子都磨破了，朱家人才肯让到七十五两。” 赵大娘冲余昭微微摇头，余昭就心领神会地道：“我看七十五两还可低些吧？我这钱立马就能给到，她也好早点送上京不是？” 牙人李：“哎呀，好厉害的小嘴啊。将来人家当了大官，记恨你可怎么办？” “当大官还为了几两银子记恨我？你可别唬我！” “最少七十二两，真没得再便宜了。” 见赵大娘眼神认可，余昭道：“好吧，什么时候订书交割？” 于是两边签字交钱，办完文书，自不在话下。 这一套下来，余家可就背上了五十两的债。 ￥余家余额：负四十五两 第二十八章 开业准备 县里人本就多，附近各镇子的人都常来做买卖，流量还是不错的。 可食肆酒楼也不少，既然要做生意，就要做得独特些才好。像之前这样买些馒头发糕显然不够的，种类需多些。人家有的，我们也可以有，人家没有的，我们当然更要有。 现在也不必都齐全，只是加些种类，除了早餐面点，中餐晚餐也得安排上。价格不能太贵，五文到二十文。 看看大家的口味，再继续调整菜单。 县里的房子余大姐先过去收拾，看看要置办什么，余昭和二嫂在家做些准备。 这半个月下来，家里也存了近百个鸭蛋，余昭决定先用一半做咸鸭蛋，另一半再做松花蛋。 于是先把鸭蛋外壳一一洗净了，等晾干了，又一个一个的放进白酒里滚一遍。拿来一个坛子，烧了滚水烫洗过，把泡过酒的鸭蛋小心码进去。 另烧了一小锅水，往里倒入一大罐盐，水开后，停火，加入一撮花椒八角，用余热把水煮成淡淡的黄色。 等卤水凉透了，倒到坛子里，让卤水盖过蛋。再加入一些烈酒，把坛子填满，再小心盖好。 等余二嫂做好这些，余昭教她过十四天就把蛋翻动一次，再过十四天就可以吃了。若没吃完，每十四天再翻动一次就可以了。 做完咸鸭蛋，下一步就是做松花蛋了。 将少许柏枝、竹叶、茴香、花椒、茶叶以及陈皮放在铁锅中，加水煮沸，煮好的水倒入放有食盐、生石灰的坛子内。另用草木灰和泥巴加少许水和在一起，把鸭蛋用泥巴包裹均匀，再用稻糠滚一圈，然后装坛封存，三月有余才成。 用这个法子，每半个月就做一批新的。先在店里售卖，将来要是卖得好，也可以考虑零卖。 松花蛋也好，咸鸭蛋也好，一时都不能制成。 余昭又打起油条的主意。高义镇此时已有一种类似现代油条的面点，只是没有发面，其风味尝起来也大不相同。一般是寒食节时吃的，细长酥脆的炸物，名为撒子。即使并不是寒食节，也有人当做零嘴吃，很是受欢迎。 既然撒子畅销，油条想必也能和大家的口味。可惜没有泡打粉，也没有小苏打，现代常见的法子是用不了了，只能直接发面试试看。 于是按馒头的法子发了面，加了少许糖盐。 把面团分成一小份一小份后，用手掌压扁，再切成条。两根面条交叠在一起，用筷子在中间用力一压，两份小面团合二为一，油条坯子就处理好了。 待要下锅炸时，才发现家里并没有那么多油。于是赶忙去油坊打了一大壶，回来烧热了油锅。 油锅烧到七成热时，下了两根油条坯子，入锅炸制，怕烧焦了，就嘱咐余二嫂不停翻动。那油条坯子下了锅，哗啦一下就膨大起来，竟有坯子的三倍大了。 炸至金黄时，余昭忙叫娘亲快些捞起来。 捞起时色泽正好，等凉些，油条却已经有些发乌，想是炸过头了。 余昭尝了一口，嚼劲十足，酥脆不够。想来是面发的还不够，于是给剩下的油条坯盖上纱布，继续醒发了一炷香的时间。 再下了一根油条坯子，这根不敢久炸，等稍稍呈现金黄色就拿出。 口感倒是好些了，没那么难嚼，但还有些硬。且火候又不够，吃来油腻，且面似乎有些生。 只好又略微醒发了会，余二嫂又前后炸制了几回，油炸食品需要用不少油，她从没试过，所以也是边做边试。做的油条坯子都炸的差不多了，才略微摸出点门道。 余二嫂感叹道：“这油条真真适合开店卖，寻常人家家里吃不到的，做一回竟用上这许多油，哪里舍得。” 余昭：“做时还得留一分火。别人要来吃时，还得把炸好的油条再稍稍复炸，否则冷油条又油腻又硬，不好吃的。” 接下来几天，余二嫂又发狠练习了几天油条，才做得金黄酥脆，蓬松可口了。 这可苦了余家人，一开始有油条吃都是欢天喜地，狂吃了几天以后，口舌生疮，看见油条就皱眉，再也吃不了了。 余二嫂就给乡亲们一屋送了些去，除了没送王喜家，王喜的娘见她路过，就大声骂街。 “好个娼妇，拐了人家家的媳妇去！” 余二嫂没理他，径直走了。大家吃了，都是赞叹：好吃好吃！余二嫂你好巧的心思，余二姐你好巧的手艺。 油条既成了，接下来就是油饼了。 倒没什么难的，往面团里加些小葱就是葱油饼，往里加些盐水泡过的黄豆就是黄豆饼。 葱和黄豆价钱都贱，只是更添些香气。油条油饼因为是发面，炸制后更大，一根面粉用得甚少，故油条卖三文，油饼卖四文也就罢了。 余家余额：负四十五两四十文 第二十九章 菜单 余昭还记得自己想要做包子的事。其他的东西暂时太贵了，腌菜包子倒是不错，价格也不必贵，只和白胖馒头是一样的，三文钱一个，十文钱四个。 家里的腌菜必然是少了，得去买。不过腌菜价格贱，并没有人特意拿出来卖，需得去农户家收，农户家各家做各家的腌菜，放盐多少影响咸淡，时间长短影响口感，很难保证口味。 家里的菜园是素香负责，余昭就和素香婶婶商量，自己来带弟弟妹妹，婶婶可否多种些菜蔬？ 素香笑着应下：“小孩子不用管的，不过放在身旁，不叫摔坏了饿坏了罢了。 包子的事不急，初到县城，有这么些新鲜早点也就够了，将来再推陈出新也行。 另还要买些砂锅，添几口炉子，到时候熬些小米粥白粥就咸菜吃也行，就油条吃也行。免得人们一看这食肆里都是不认识的玩意儿，不愿意来。 熬的稀稀的，价格就便宜点，一文钱一碗。用现代的思维就叫引流款。到时候叫余粮去门口叫卖几天：一文钱一碗，香喷喷的白米粥小米粥嘞！ 早点的初步部署就算完成了。 接下来是饭食，王家村虽习惯吃面和小米，高义县里的人却更习惯米饭。 刚好没有机械帮忙，做面条难度也大于煮饭。但阳朝炒菜还没有普及，一般家里还是蒸、烤、煮菜肴为主。 余昭决定菜单还是以大家能接受的蒸菜和相对有新鲜感的炒菜为主。炒菜虽费油，但上菜时间短。 在阳朝，肉菜中，价格最贱的还是猪肉和鱼，其次是鸭肉，因鸭肉有股骚味，大多数人并不爱吃，养鸭子也主要是为了得鸭毛卖钱。 等大麦收了，倒可以酿些啤酒来做啤酒鸭，鸭子和啤酒是绝配，啤酒能带走鸭子那股鸭毛腥味，更能收紧肉质，激发出鸭肉的香气。 以猪肉为主，现今食材应该能做的菜单有：珍珠丸子，东坡肉，红烧猪蹄，梅菜扣肉，鱼香肉丝，蒜泥白肉，粉蒸肉…… 以鱼肉为主的就是红烧鱼、酸菜鱼和烤鱼了。 这光试做就要费不少猪肉和鱼肉，家里倒还剩五六两银子。只是欠着一笔巨款，将来去县里采买器具食材还得不少钱呢，余昭只好筛选菜谱，先留容易的，将来有余裕再推新菜吧。 珍珠丸子需要剁碎，还要团丸子，暂时淘汰；梅菜扣肉，一方面高义县没有梅菜只有腌菜，腌制梅菜还需要研究，另一方面扣肉需要炸制晾干，工序相对复杂，也淘汰；红烧猪蹄难度不高，但是太费时间和木柴了，淘汰；剩下的都不太难，能做到迅速上菜，还是可以留下的。 余昭就教余二嫂做这些菜，工序虽不复杂，做好却难。余二嫂本来就不太有烹饪的概念，从来都是有什么吃什么，一锅煮就是，哪里顾得上美食不美食。阳朝人吃肉，也大多是白水里煮过。羊肉白水煮，反而有种清香，白汤也好喝，所以惯常吃羊肉，；可猪肉鱼肉也常用这样的法子，就不好吃了。 按余昭教的法子烹饪了，余家人都直夸好吃。余昭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可能炊具、火候使用难度更大，吃起来比第一次做饭的现代人做出来的饭菜还难吃。有的咸过了头，有的太硬，有的一股怪味。 虽然她前世也并不是很会做饭，但现在既然开餐饮店了，一定要研究出好吃的方子来。 “我觉得很好吃啊。”余粮见余昭不满意，大口吃肉证明给她看。 余二嫂也是第一次见女儿露出不满意的表情，竟有些局促。 余昭看余二嫂脸色不太好，就笑着安慰她：“娘，已经很好吃了。不过我们还要做到最好吃，多尝试就好了。” “这练起来，又花钱，又花时间。那边店晚一天开，就晚一天挣钱啊。”余谷劝道。 “不成。第一印象很重要，第一次来的客人必须觉得好吃，才会口口相传，我们生意才会好。既然要开店，就要做到最好。”余昭坚定道。她还想开连锁店呢，口味要把控好，口碑好了，她才能把这生意做遍阳朝。 余昭虽然没去过新东方，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边吃边想有什么地方可以改进的，就指导余二嫂练习。 这一练竟就练了两个月，才勉强像样了。 都到了收豆子的时候。余大姐见余二姐一直没来，也回来了。一家人又齐心协力收大豆，忙活着快到了九月，素香都做了许多新腌菜，这才准备上县城开店去了。 ￥余家余额：负四十六两。 第三十一章 爆满 这一通忙活，客人愈发多起来，真可谓门庭若市了。 余昭忙进了后院各屋拿了椅子出来，让没位子坐的各位先暂在门口坐一会。 这时第一批客人已吃饱了出来，门外的客人便问：“怎么样啊？” 一个吃饱了的说：“好吃，好些面点都没见过，又不贵。” 另一个打着饱嗝也道：“你点碗粥罢，又甜又香浓，吃了管饱。” 大家平素吃糖就不多，听说甜蜜，更是心动了。都急冲冲的要往里面挤。 可惜人高马大的余虎在门口守着，大家也不敢争抢得太过分。只是也坐不住了，都在站门口望着，希望下一桌出来就能轮到自己。 可次数多了，有的人推搡着来来回回总没能进去吃上，难免心生怒火：“什么破玩意儿，不吃也罢，倒像群饿死了的猴儿。”便拂袖而去。 余昭瞥见，心想自家东西不过是新奇，吃久了也就成了寻常味道。生意好是好事，可若抱了太大希望来吃，难免有人要失望的，口碑差了，生意必不好做，倒是还不如细水长流的做生意呢。 现下也顾不了那么多，还是得把这一通乱挤的局面整理一下。否则别人看了，下次也不敢来了。 可也不能就让他们排队吧？于是慌忙找了一些纸，裁成小片，上面有毛笔画上小点，从一个点到三十个点。 让余虎一一发给每批来的客人，并告诉大家：“你们的纸上有多少点，就是多少号。若是号小的，只安心的坐着吧，一会会叫你进来的。若是号大的，愿意等的，四处玩会，晚些时候再回来；若是不愿意等，就当场把纸还给我们便是了。” 这样一共发了十三张号码牌，大家总算散开了。 只见客人们散在一旁，都对这种新奇的叫号方式议论纷纷，先前因推搡争吵起的怒气也就慢慢消散了。 余昭又交代余虎，若是另有人来要吃饭，就按顺序新给号码纸。 转念一想，余虎常年习武的人，虎背熊腰的怕吓着来客，就让他站里面些，只控制着场面不叫人打架争吵就是，叫余粮站在外面替他发纸。 好在早餐大多是预备好的，上得快，吃的也快，人来人往的并不难等。 到了巳时，渐渐便没了人。大家也得以坐下歇口气，余大姐跑去街上采买今天要用的菜蔬。回来后，余谷和余大姐又忙去洗菜，余二嫂刚坐下一会儿，又起来切菜备菜。 果然快到中午时，人又多起来，不比早上热闹，可外面也等了两三桌。炒菜不像早餐，都是预备好的。从点好菜到炒好出菜，余谷不停鼓风吹火，余二嫂气都不敢喘一口，可上菜速度还是一般。店里的客人渐渐觉得不耐烦了。他们本不喜欢猪肉鱼肉，只是见这家价格便宜，又听人说早晨吃了很不错才来的。谁知道等到饥肠辘辘菜还没上，脸上都有些愠色。 幸亏上了菜以后因为各样菜都是从前没见过的，脸色这才和缓些。等吃到嘴里，香气扑鼻，味道也丰富浓郁，都不禁频频点头。其他桌没上菜的客人，闻着这菜的香味，又看吃上的人一脸满意，不禁口水直流，本就咕咕叫的肚子不免叫的更响了。 到了晚上，人却不多了。原来县城人虽然比乡里人更习惯一日吃三餐，但晚餐却很少外食，一家人吃过晚饭不久，就熄灯睡觉了。阳朝虽无宵禁，晚上却并不热闹。 第二三日情况也是差不多，只是比起第一日的慌乱，这两日余家人相互配合显得顺畅多了。 第三日的营业一结束，余昭就把一家人聚拢在一起。 余大姐：“弟妹太累了，这样下去身子吃不消的。” 余谷：“这几日不回去，田里我也放心不下，恐怕得回去看看。” 余虎：“可不是吗，可我们在这还忙不过来哩。” 余二嫂：“没事，你们去吧。地里的事关系到一年的收成，不能不管。” 余粮：“可是……这几天我们赚了三十两呢。” 余谷：“？那不种地好像也行。还是做生意好，可是地里这些庄稼不能不管啊。” 余昭叹气道：“这几日菜价低，众人也觉得新鲜，可将来若是价钱涨了，大家也腻了，必不能长久有这么好的生意的。而且三十两并不算本钱，我们买菜、买纸、买柴、买灯油，各样都是支出。净算下来，不过能挣十五两罢了。另外，不能可惜了庄稼，生意既然不错，我们这边就请人手罢。” ￥余家余额：负三十两 第三十章 开业 开业是大事。余家人都放下除了素香和两个小孩，其余人都去帮忙。 路上大家就想了各种店名，一阵商量过后决定还是就叫余记，这店本就在繁华处，若起一个什么楼的大名，只怕人家会以为贵了，不敢来吃。 大家分别置办器具，打扫店里，忙得不亦乐乎。余昭则拉着余粮在街上各处打听，上回来县城，只顾着问各样新鲜玩意，却不知这县城吃食的价格和菜色如何。 这样打问一番，才发现菜蔬成本竟比镇上贵了一番，食肆酒楼里的菜竟轻松就能卖上四十文，若是贵些的菜，一百文也是有的。 回到店里，便和余二娘商量，这菜蔬成本贵些，定价也需涨涨。原定的价格，至少可以涨上五成。白胖馒头可卖五文一个，炒菜至少三十五文一盘。 再一个，新店开业，将来要和别人竞争，万不能默默开了，得好好宣传一番，把这头一炮就打响了。宣传需要有个口儿，就说开业大酬宾吧，各样菜点仍按原来的定价到街上去宣传。口碑好了的话就说活动结束了涨价，反正每样菜仍比其他店里便宜不少，店里又宽敞亮堂，应该不愁没生意。 商议一定，就请人在木匾上写了块“余记食店”的牌子，挂上青白底色，两边上书“食”字的旗。乘着大家忙碌准备的功夫，余昭和余虎又用纸写了几百份传单，标题写着：余记食店开业大酬宾，下面写了各样菜的菜名和价钱，最下方还用小字写了饭店地址。让余粮去街上，见人就发，又怕别人不识字，交代一定要把明日开业的事和地址价钱跟人说清楚。 余粮听说要一个一个的宣传，不禁面露难色，刚要开口婉拒。余昭：“咱家可欠了人五十两银子呢，不努力干活这店没了，自己还得搭进去几十两。” 余昭只好硬着头皮接过传单，走到街上去一一宣传。 余昭左思右想，这阵仗还不够大，就叫来余谷做了两块手举用的木牌，一块上写“余记食店”，另一块上写“开业大酬宾”，然后让他爹和余虎叔叔一人举一块，到街上去边走边喊：余记食店！明日开业大酬宾！全场菜点三文起！三文钱买不了吃亏，三文钱买不了上当！从早上到晚上，你的胃一定都要来满上！下次你不来，是我的错，这次你不来，是你的错！余记食店，吃得新鲜，吃得实惠！ 余谷和余虎都觉得非常羞耻，两个堂堂大男人，去街上沿街叫卖？咱丢不起这人。 余昭只好又拿出五十两欠款的事来压他们。果然这俩一下就精神了，拿上木牌大步流星就往外走。着他俩精神抖擞的样子，她忍不住噗嗤笑了。 余昭左右看看，发现自己暂时没什么事，就溜到街上去找余粮，找见时，余粮小脸蛋彤红，正跟人解释自己家店铺在哪，有些什么菜色。等余粮跟人讲完，余昭才走过去：“小姑姑你真厉害，讲的真好，我看那人明日定要来呢。” 余粮点头，但愿吧。 于是余昭从余粮手里接过一小沓传单来，一一发了，路人见她落落大方，口齿清晰伶俐，都笑着听她说完，表示一定捧场。余粮看小侄女一点都不脸红害羞，自己也壮了三分胆，越来越自如了。 余家的宣传方式特别，连周边的店铺都有不少人出来看热闹。一天下来，几乎整个县城都知道明日余记食店要开业了。 明日就要开业了，余家一家人都无比兴奋。尤其是余二嫂，躺在床上一刻也睡不着，好容易捱到半夜，就翻身起来做准备了。 她按余昭教的，砂锅熬上粥，蒸好馒头和发糕，又炸了油饼油条放一旁等待。忙完时，天已微微亮，她才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就听见外头有动静。忙打开门，外面三三两两竟已占了几个人。 大多是需起早做工的人，行船的，力夫，打更的，大家都被昨日余家新奇的宣传方式吸引，早早地便来了，免得来晚了人太多，耽误做事的时间。 余二嫂没想到这大清早的就有人，忙招呼进屋，因天色还太早，只得慌忙点上灯。这是余昭说的，店里亮堂，照的菜颜色好，人吃的也高兴。 余家人也因为情绪激动睡得不深，这会子早都穿衣起来了。蓬头垢面的就要往外面忙活，余昭忙叫住他们：“服务人员的精神面貌也很重要，要看着称头些才好。” 强让大伙都梳洗一番，穿上干净鲜亮的衣裳才许往外去。 第三十二章 招工 余虎挂念妻儿，她一个人又带孩子又管田事，还要喂动物，想早回村，就点头同意。 余谷向来抠门：“我们什么人家？还请人？自己做了就行了。现在农事不忙，我隔几天回去一趟就行。” 余大姐和余二嫂也同意，只说不必请人，虽辛苦些，挣了钱就有奔头，不觉得累。 余昭：“不成，这才三天，大家都累瘦了，到时候若是累病了，挣不着钱可咋整？这一天可就挣了五两啊。” 余谷听说，立马转变了态度：“那我去招人去。” 余虎：“我回去就行，家里的事现下并不太忙，等忙时哥哥再回吧。” 余昭：“这样也好，家里还有许多事情要照管，只好辛苦叔叔了。” 又补充道：“我们一要招个身材壮实、面目和善的小伙在门口招呼客人，排位置。另招个帮厨的，负责洗菜，揉面蒸馒头，切菜这些，小心不要让帮厨学去发面和炒菜的法子了。大姑姑你只管买菜管账，娘只管掌勺就是。另外再找两个人点单、传菜。” “这些人都得机灵点，不要笨头笨脑的，也不要那油滑惯了的。年纪、男女不限，谁愿意做就来做。” 余虎：“人家姑娘家家的自己家卖些什么去帮忙也就罢了，来咱们店里帮厨的恐怕不会有。” 余昭：“姑娘不来，谁家大娘来也是一样的。” 余粮：“那我呢？” 余昭：“小姑姑跟着我学算学、认字罢。到时候帮着大姑姑管账。” 余大姐也不怎么会算数，忙摆手：“我可不会算账。” 余昭劝她先管着钱就行，等余粮学会了接她的班。她就得空可以练习厨艺了，将来练好了跟娘亲一起做事也好，余家另开店铺也行。毕竟不论是炒菜还是发酵，都暂时算是余家的发家秘方，这手艺只能教给自家人，轻易不能让外人学去的。又对余谷说：“爹你也一样的，这后厨的事你都得学。” 于是余谷第二日就去了雇工们常聚在一起等活的码头。他还琢磨着，闺女虽聪明，到底阅历少，若要招人，当然是小伙子好，力气大，听指挥。年纪大了难免耍滑惯了，给别人做事，只一味地磨洋工。何况闺女年纪小，若要是那倔些的，恐怕不会听她这个小娃娃的。 到了码头，果然老老少少都蹲在一块，因为余谷穿着也不咋地，大家只当是一起来找工作的，看见他走来，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挪。余谷仔细看去，有个小男孩大约十一二岁年纪，一张稚嫩的小脸晒得黢黑，一直仰着头带着期望的目光看向来来往往的人群。 余谷向他走去，目光对视，男孩露出讨好的笑容。 “你是哪里人？今年几岁了？” “大爷，我是叙州培县人，今年十五岁了。” 看他的身量瘦小，想是为了被选中故意虚报了年岁。 “你的父母呢？” 男孩摇头笑笑：“大爷，我没有父母了。” 余谷看着心下一酸，这么小的男孩一个人在外面讨生活。要是被人拐走了可怎么是好？ 于是蹲下，和善地对那男孩说：“我在这县城里开了间饭店，你愿不愿意去做帮厨？包吃住，学徒时一个月给你一钱，学成后一个月两钱。” 男孩眼眶一下就湿了，小声道：“我去，大爷，我去。” 余谷也是感叹，这么小的孩子，不知受了多少苦。就拍拍他的肩：“你跟我来吧，我还得找几个帮工的。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大爷，我没有名字。人都叫我狗蛋。” 余谷和狗蛋一路看去，又找了两个男子，一个十七八岁，叫童如明，长得眉清目秀，只是肌黄了些。另一个叫王喜生，只比他小几岁，说来说去和乡绅王炳富还有些亲戚关系。看两人面相言谈都老实巴交的，便一路带回了店里。 到了店里，余昭见了也还满意。互通了姓名，就引着他们三个到了西厢房。 “喏，你们住这儿吧。这房里左右两个大通铺，你们自己选床吧，愿意一起睡就一起睡，愿意分开睡就分开睡。只是不许打架，早晚要洗漱干净，三五天需去民汤沐浴一回。唔……你们今儿就去吧。对了，你们可都有铺盖？” 童如明点头，另外两个却摇头。 “那我给你们添三床吧，如今倒也不冷，到冷时你们自己再添，我可不管了。”又从怀里掏出四十五文铜钱来，均分给三人。 “喏，你们若缺些什么，自己想办法去买，这算我送你们的，不从月钱里扣。你们收拾好洗净了明日便准备开工吧。” 三人收下，连声道谢。这东家工钱给的虽不算多，但到底是长工，稳定，且包吃住。这没开工就给了十五文，又给添被褥，也算厚道了。看着这店里人人都和善，只是一件怪事，管事的似乎竟是这个三四岁的小丫头。但刚到店里，他们也不敢多加打问。 狗蛋几次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又没说。 余昭看狗蛋欲言又止的样子，就问：“你可有什么事？” 第三十三章 女婴 狗蛋左右看看其余两个，摇摇头。 余昭就说：“那你跟我来吧。” 把他带到门外，狗蛋才吞吞吐吐地说，自己在流浪途中捡到个小女孩，一二岁的样子，可带了她几天，几乎都没讨到什么东西。眼看两人都快要饿死，自己没办法才出来找工的。可他年纪小，没人肯要，余谷可怜他，让他来还答应给工钱，他不敢错过就来了，可那小妹妹还在藏身之处没人照顾…… 余昭：“先把她接过来再说。” 狗蛋：“你做得主吗？” 余昭便跟余大姐说明了情况，余大姐往衣襟上揩揩手：“这下午刚好有些空闲，小妹妹在哪？” 狗蛋就引着三人去了城中一处宅子，那宅子倒是大，似乎荒废已久了。三人爬狗洞进了宅子，左拐右绕的，才在一个小房间里找到了小女孩。那小女孩蜷缩在桌角，脚边放着一个脏兮兮的破碗，里面空空如也。她身上脏兮兮的盖着块破布，看得见的地方全是皮包骨头，仔细看时还有一根草绳把她锁在桌旁。房间里有一股排泄物混杂着呕吐物的臭味，因正是暑热的时候，余昭差点没呕出来。 余大姐倒不嫌弃，只觉得触目惊心：“天哪！”。忙走过去将小女孩抱起。那女孩已经奄奄一息，被人抱起也没什么反应。 狗蛋眼里都是懊恼：“我昨日找到个事情做，人家给饭吃，又没来得及回来。妹妹一定饿了。” 余昭：……这哪里是饿了，这简直是在鬼门关了。 几人又艰难地七拐八拐，好容易回到了店里。大家见了余大姐怀里的女童，都张大了嘴。 余昭把事情前因后果讲了一遍，余谷就忙说：“我快去请大夫来。” 余大姐却拦道：“不成，这女婴来历不清不楚，按律需先报官。大夫若是报官，这女童就先要送进育婴堂，等收养手续齐全了才可领回。可眼下这孩子哪还禁得起折腾……” 余昭并不清楚阳朝法律，余大姐既这么说，自然是了。 就道：“我看她睡在地上，头边似乎有呕吐物的痕迹，只怕是中暑了。现下已昏迷了，十分严重。” 就指挥余大姐先把小女孩平放到西厢房的小床上，用拇指的指尖用力掐按人中穴，持续用力一分钟，稍微放松后重复掐按。另叫狗蛋和余粮一人一边，轮流掐按她的指尖。 自己则跑去冲了一杯温的红糖水，叫余二嫂慢慢地给喂下。这么折腾了半个时辰。小女孩才微微睁开眼，只是看一眼就又阖上了。 因已快到了需准备晚上营业的时间，而大家身上都是一身污秽，余昭就叫余大姐和余二嫂先去洗净了，准备晚上店里的生意。自己和余粮、狗蛋留下来照顾小女孩。 她嘱咐狗蛋去烧一壶滚水来，又兑了凉水，拿来给小女孩擦身子，见她身上许多小红点，怕有虱子跳蚤，就把她头发剃光了，用了不少胰子，好容易洗干净了，又急忙给她擦干。见小女孩身上除了一块破布什么也没有，就把自己的夏服拿来给她穿上，虽然是大了一点，看上去倒干净可爱了不少。余昭是第一次看见婴孩的脸瘦削下陷，心疼之余不免暗自咒骂这女婴的父母，这又不是灾年，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能吃多少？为何如此狠心抛弃她？ 期间又喂了几次温的红糖水，小女孩这才好些了，能睁开眼睛好一会儿，只是眼神还有些散，也不动，也不说话。 脱水是很严重的，这小女孩也算命大，要是再晚一会儿，估计就难救回来了。 只是这孩子喝了不少水，也一直没尿，余昭摸摸小女孩的小肚子，感觉有些胀大。想想只怕是泌尿系统受损了，可以她普通现代人的医学水平，实在是无计可施。只能轻轻给她揉揉肚子。 揉了好一会儿，女孩突然就滋啦尿出来了。虽然尿得小床上到处都是，余昭却开心得像中了彩票。 狗蛋看见她高兴，心里的疑惑更深了，这孩子也是个没城府的，一想不通，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 果然尿完不一会，女孩就彻底醒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余昭知道，这下生命危险就不大了。只是这孩子一定是饿了，饿了那么久，不宜吃得太多太饱。就请余二嫂蒸了鸡蛋羹，慢慢的喂下。那女孩一见吃的，立马不哭了。吃完就睡，倒是乖巧得很。 不知道她到底多大了，余昭就问狗蛋：“你见着她时，她身上可有什么东西？” 狗蛋指了指先前被丢下的破布：“就这块麻布，没别的了。” 余昭只好小心掰开她的嘴，见犬齿已经长齐了，里面的乳磨牙槽还空着。估摸着应该是两岁左右。不过这孩子这样肌瘦，说不定缺钙，牙齿长得慢些。 又问狗蛋：“她可会说话了？” 狗蛋摇头：“没见她说过。” ￥余家余额：负二十五两 第三十四章 该回村了 第二日营业，余昭看童如明长得好看，就让他作迎宾，负责领座、分号子。狗蛋年纪小，见人又不大会招呼，就在后厨帮忙洗菜切菜。王喜生爱笑健谈，就在外头点菜传菜。余大姐和余二嫂在厨房，余谷则擦桌子添茶点灯干些杂事。 等过几天，新来的伙计终于渐渐上手了，余家人都觉得轻松不少，虽然到了饭点还是忙得脚不沾地，但比从前各人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不是点重了就是上漏了好上许多。 余昭见店里经营渐渐平稳，就去布店请来裁缝，给店里人一人做了两套新衣服。 余谷：“咱们这店里的钱虽来得快，但也辛苦啊。你花那钱做甚？” 余昭：“人靠衣装马靠鞍，旁人来了我们店里，干净整洁的，吃的也开心。这时咱们店里要是人人打扮得精神漂亮，岂不锦上添花了？” 衣服是新定做的，当然齐整合身。客人看了舒心不说，店员干活都更积极了。另还有谁家东家能给做这么漂亮的新衣裳？ 余谷看大家笑容满面，脚下生风，倒也不怎么心疼银钱了。 他悄悄对余二嫂说：“咱们从前也是揭不开锅的人。现在能雇人了，咱也不克扣人，瞧这些伙计开心的。” 余二嫂点头：“谁说不是？咱们日子有余了，能帮人一点就帮人一点。看他们都还是孩子呢，命也够苦的，尤其是狗蛋。” 话锋一转：“昭昭这几天还说，将来要再开店哩，开遍全国才好。” 余谷听了，差点没呛到：“照这样挣下去，咱们金山银山都要有了。” 余二嫂白了他一眼，转身忙去了。 那小女孩已经慢慢好起来了，余家人发现她似乎有弱听，对轻声呼唤之类的声音没有反应。只有声音大的时候，她才会抬起头，用牛犊一样明亮湿润的眼眸四处张望。余昭想，她的世界应该常是静悄悄的。 等到九月，早挣回了本钱，不仅连本带利还了赵大娘，还余了三十两。那女孩也已经全好了，胖了不少，也长高了些。余二嫂问余昭：“这女孩恐怕是被人丢的弃婴，咱们家收养了给你做妹妹，好不好？” 余昭当然同意。 余二嫂：“这姑娘也是个命不好的，我看叫凌霄不错。” 凌霄是村里常见的草药，花是小朵五瓣的红色，活血化瘀用的。好养活，无论阴地阳地、好土赖土都能盛放。 于是立刻就去官府立了籍，入在余谷家。 余昭跟家里商量：“这里屋本就小，正房里住了我娘、大姑姑、小姑姑、我和凌霄，实在是挤了些。余粮在这能帮的忙也不多，凌霄年纪小，在这也无人照管的，不如我们仨一路回村里。” 余二嫂当然不舍得：“挤挤也没事，一家人能在一起当然还是在一起。” 余昭坚持：“我们这阵子也挣了不少了，我想买二十来只羊回家去。另还有其他事情要做的。” 余谷相信女儿挣钱的本领：“她既然有她的想法，你就随她去吧。” 余昭：“爹，你明日再找个人来替你的杂事。如今小麦豆子都该收了，你跟我们一块回去吧，还得把羊赶回去呢。” 余谷放不下店里，不肯回去：“这店里除了你大姑姑就是你娘了，没个男人怎么行。” 余二嫂：“我看也好，不然余虎家收豆子都收不过来，乘着天气好还不赶紧回去，下雨就都要霉烂在地里了。” 余谷张了张嘴，终于什么也没说。第二天一早就去码头请了个姓杨的大娘过来做杂事。又四处打听了买羊的事。 听说新开的大饭店要买羊，不少人找上了门，可都是成年的大羊，价格自然就高了。余谷赶着要回去收谷子，干脆把这事交给了新来的杨大娘，自己回了村。 这杨大娘却利落，不到三日，买来了二十头母山羊羔和一头公羊羔，共只花了二十一两。原先余昭想着该是要二十五两的。既然这里省了钱，她就给杨大娘订了两身新衣服，另买了个银钗子送她。 羊是来了，可二十几只小羊放在后院。不仅咩咩叫个不住，更是到处乱踢乱跳，一点不听使唤，前面饭店都闹哄哄的了。只能赶紧回村，可余家谁也没本事把这些羊带回村去。 又多亏了万能的杨大娘，马上就找来个小羊倌。 于是余昭收拾了东西，拉上凌霄和余粮，坐上租来的驴车，让羊倌跟在后面。 驴车连车夫一共花了一百五十文。其实县城到村里这点路不过三十里，也就是半个多时辰的事，寻常不过八十文，只是因要等着羊群，得放慢了走，又有一小截山路，不好走的，故涨了些价。 ￥余家余额：五两 第三十五章 知识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那羊倌年纪虽不大，看到一群小羊却一眼就找出头羊，直接把他拎到羊群前方。他一手拿着一捆草，一手拿着铃铛，嘴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那些小羊就突然不再闹腾，而是像军队一般跟着他的引导往前走去。 等到了村里，大家看见余昭和余粮坐着车回来，后面还跟着一群小羊，都是一阵诧异。前几个月余虎回来买了十亩地，村民们私下都有些议论。这回的阵仗却更大了。从前三文五文都要借的余家居然在短短几个月内就发家了，大家忍不住都围在村口讨论这事。 王秀春瞥见了凌霄：“这余家倒是，前面几年还就他们两口子带着个拖油瓶，自从养了余昭以后，三天两头多个人。” 一人也道：“谁说不是呢？可都是多的女孩儿，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净是拖油瓶。” 另一人却嗤笑：“你可不是女儿家长大的？” 那人神气道：“我嫁人了，当然不是娘家的拖油瓶。在这可给他们老王家生下几个香火了。” 王秀春：“姑娘怎么了？就是儿子，哪里有几个这样挣得来钱的？我刚听说，余谷家都是他们家余昭撺掇着到县城开店，挣得那叫一个盆满钵满。” 那人又道：“士农工商。商人是最下等的。再说了，女儿再厉害，终究要嫁人。男人再不济，至少有资格考功名。” 王秀春暗笑，你家人都大字不识几个，还功名呢。嘴上却道：“罢了罢了，时候不早了，散了吧。” 于是村头的妇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这几日余谷余虎两兄弟可算是累坏了，又收庄稼又建羊棚，睁眼就干活，闭眼就打鼾。素香看了很是心疼，其实她自己也并不轻松，又是照顾小孩，又是照顾动物，还得抽空做饭，偶尔还要给县里送去新的玻璃片。 农事不比开店，开店的话一年里生意几乎都是稳定的，而种地是在农忙的时候需要争分夺秒，等农闲了又几乎没什么事。因为播种和收割的日子完全看天，各家都是那几日忙，就算想请人帮忙也没有人有空。过完那几日，农户人家又都没什么事，只一起聊天喝酒，打牌赌博。 惊人的是，大豆一共收了三千斤。大豆的用途很多，豆浆、豆腐、腐乳、千张甚至酱油都是用大豆制作的。因为成本低味道好，对余记食店来说用处极大。虽这制作的流程不算什么秘密，故各样豆腐在阳朝并不稀罕，但余昭可以用上各种烹饪手法，让这些豆制品口味更新鲜些。 余昭在村里找到了个会放羊的男孩，平日给东家放三只给西家放五只的。余昭答应每月给他二十文，请他现下先四处放着，等冬天别处没草了，把别家羊和自家羊一起赶到收过的地里，她家有苜蓿和芜菁可喂羊的。 另外，考虑到余虎家的弟弟妹妹和凌霄都已经有快三岁了，余昭打算给他们一些启蒙教育。阳朝识字率极低，能认识一百个字以上的就可以称为读书人了，一百个人里面至少有五十个人除了自己的姓氏一个字都不认识。余粮也九岁余了，更加要抓紧时间学习了。余粮当然是由自己教些基本知识。只是弟弟不知道是求村长家的私塾收下，将来争取走仕途好些还是也按现代的方法教好些呢？ 阳朝读书人确实地位高，但一家人齐心协力多做些实事果然还是更好。余昭决定都由自己教好了。 只是家里要学习的孩子大的大小的小，凌霄又有些特别，都得分开教才行。余瞬间昭感觉自己好像那种一个人教六个年级的村小老师。不过是上课而已，能有什么难处呢？说干就干。现家里已有些余钱了，余昭直接买了一套文房四宝。 余昭希望余粮将来能管账，也跟余粮商量过了，就以算学为主，另也用千字文认些字。千字文三字经属于大批量印刷的书，价格不过一百二十文，余昭直接各买了一本。 因为阿拉伯数字在阳朝，至少在高义县还不见踪迹，为了减轻麻烦，直接用的一二三四这样的数字。 首先教了加减法，从小的数字到大的反复练习。等熟练后才教九九乘法表。 余粮在数学上不算有天赋，几乎是靠背的。神奇的是，每次如果让算数，掰着手指头都算不清楚，但一旦用同样的数学式子出成跟银钱相关的题，余粮几乎不眨眼就能答出来。余昭不免觉得好笑。 ￥余家余额：三两银子 第三十六章 启蒙 至于余虎家的儿子女儿，到现在还没有个正式的名字，男孩就叫伢仔，女孩儿就叫妞儿。 余昭想着正是三岁的孩子，要他们背千字文三字经未免太无聊。倒不必强求认多少字，现在应该正是语言系统发育的时候，不如先锻炼表达。就照自己的记忆，做了一本童话书，上面写一些类似丑小鸭、女娲补天之类的童话故事，用的语言简单，还潦草地画上了一些图，倒不是她不想好好画，实在是能力有限。这么做绘本的时候，余昭也觉得很有趣。 另外，也用一些树枝，鸡蛋之类的东西教他们数数。 两个孩子都还乖巧，学得也快，这边的教学倒是挺顺利。凌霄的教育却是个难事，因为听力不好，她似乎很难理解余昭在说什么。无论余昭在那如何表演，她不是一副天真无辜的表情盯着余昭发呆就是看着外面发呆。 根据余昭的观察，发现她对什么事情都很好奇，但在看见小鸡和小兔子时，眼睛会格外的亮。她总是想要喂鸡，或者扯草给兔子吃。余昭想，罢了，这样的小天使，何必要学些什么呢？只要开心地和大自然做朋友就行了。 这边村长听说了余昭在家里教自家的小孩，就派大孙子王宗愿来找她。 王宗愿：“爷爷说你在教你叔叔的儿子？” 余昭点头。 王宗愿：“爷爷说，等他六七岁了可以送到我们家学堂来。” 余昭：“谢谢王爷爷，不过你们学堂不是只收王家人吗？” 王宗愿：“村里谁来爷爷都愿意的，只是先生那儿要交束修的，倒不是我们不愿意他们来……” 余昭：“只是我家也没打算考功名，只要认些字就好了。” 王宗愿：“那你怎么认字的呢？” 余昭瞎扯：“我每晚上都做梦，梦里有个爷爷教我，醒来我就会了。” 王宗愿：“原来如此。” 余昭看他一脸深信不疑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为什么这么随便解释一下他就信了？ 王宗愿：“那那位老爷爷还教你什么了吗？” 余昭：“还有许多呢。” “哦……比如呢？” “爷爷叫我别告诉别人。” “好吧。那等你能告诉别人时一定要告诉我。”说罢，又想起来意：“其实你这么聪明，你弟弟说不定也很聪明呢。如果将来考了功名，岂不光宗耀祖？” “光宗耀祖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就算你不想着他光宗耀祖，读圣贤书，明事理难道不好吗？他若有能，能治理得一方百姓安居乐业不更好吗？” 说着就叫来伢仔：“你想将来长大考取功名吗？” 伢仔用力点头。 余昭：“这么小的小孩哪知道你说什么？” 伢仔：“我知道。我要当官。” 余昭揶揄道：“哟，小小年纪，就成了官迷了！” 然后向着王宗愿：“他长大了若自己愿意，我一定送他来。” ------------------------- ￥余家余额：七十两 第三十七章 豆腐坊 余昭每日上午带大家学习完，下午便让他们自己复习，背累了就玩会儿，倒没什么严格的进度。 这天溜达到小房间，才想起这里高高的堆了许多黄豆，有的小心用框收了，但大部分只简单用木板隔开地上的潮气。 余昭想开家豆腐坊，可惜自己只大概知道原理，却没有技术，豆子泡到什么程度，煮浆的温度，具体如何点卤，她都并不懂。她把这想法和余谷说了，余谷就立刻想到，邻村有家豆腐坊开了几十年了，厂子不大，除了白豆腐和豆干，也做些豆腐脑之类的沿街叫卖。 余昭就撺掇他爹带她去看看。到了豆腐坊，一对年轻夫妻正坐在屋门口聊天晒太阳。 见他们眼生，就问：“你们找谁？” 余谷忙堆笑道：“这里可是做豆腐的？” 那男的道：“是了。你们要做甚？” 余谷不好意思单刀直入，就拐着弯打听起来。一来一回的，余昭就知道了，这豆腐坊一天做三道豆腐，每日凌晨起来，上午卖完便可休息。豆腐价格虽然不高，两口子每日也能挣个百来文，一个月下来竟有三贯钱，这收入在村里算是相当不错的。 余昭就问他们：“你们这生意可有什么难事？” 男主人就摇头说没有，女主人想了想：“日日走街串巷的叫卖，嗓子难受。还有一个，若是没卖完的，怕可惜了只能自己吃，天天吃豆腐，腻了。” 余昭：“那要是只要做不用卖，也能挣一百文一天，是不是就好了？” 男主人声音大了起来：“哪有这样的美事？” 余昭就道：“叔叔婶婶，这样吧，以后你们家的豆腐我全包了。黄豆我家出，照一百文一天给你，你每天只一起送到地方就是了。将来若是要得多了，价钱另算。” 那两人却对视一眼，沉默半晌，男的问：“你们要做什么？” 余谷：“我们家在县城开了食店，要用不少豆腐。” 那男人说：“县里开食店，是有钱人咯。给一百文一天，未免少了些。” 余昭：“叔叔，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开的一家小食店，都是自家人的小本生意。一天下来也挣不了几个钱的。” 豆腐坊老板伸出五个手指：“五两一个月。” 余昭想，这豆腐坊毕竟是有自己的技术，日日晨起也辛苦，挣五两一个月倒也不多，不过自己既然是做生意，采买时当然尽量低价。她开价一百文一日，坊主明明就省事了，又省了本钱。怎么还涨价了？ 于是定了心思，道：“我们也给不起，若您不愿意，我们只好另寻人家了。” 说着就拉了爹爹要走。 这个作势要走的招数真是百试百灵。那男人果然叫住他们：“你找别人问也是一样的。我也不认识你们，万一哪天送去了你又不不要了，我拿着这么多豆腐怎么办？不如你把货钱按月给我，一个月我就收你四两五钱，保证天天按时送到你店里。” 余谷心想，拿我当冤大头呢，才说了挣百来文一天，这会子又涨价，还要我一次出这么多钱。连声说罢了罢了，就牵着余昭走开。 那人又喊住：“好嘛，大爷，您说怎么搞你才愿意嘛？” 余谷看一眼女儿：“豆子我们出，九十文一天，白豆腐十爿，豆腐脑三桶，茶干五块，送到县里，若有豆笋之类的，也一并拿来，另外算钱。” 看那人犹豫，余谷补充道：“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若不答应，只好到别处去寻了。” 那人就道：“我们每日还得去山上打新鲜的泉水，来回也辛苦的。多给十文辛苦钱吧。” 余谷：“我知道你们辛苦，可谁不辛苦呢？所以送来的东西得好，要是东西送来胡乱敷衍，可不会给钱了。” 那人心里开始后悔，早知道一百文一天的时候答应就好了。不过将来可以多做几道豆腐，这边送完货，他们还可以照老样子继续走街串巷，可挣得近二百文一天，也不错。就答应道：“你放心，一定给你按时给你送过去。” 第三十八章 菜单升级 余昭先给余记食店设计了豆浆油条的套餐。阳朝人不大喜欢豆浆，因为腥气。余昭就往豆浆里加了很多红糖，高义县的人在一日三餐中很少吃甜味的东西。所以加了糖的豆浆一经推出，又大受欢迎。余昭还让迎宾童如明在迎客的时候念一段广告词：“欢迎光临余记食店，本店特色套餐豆浆油条，扭一扭舔一舔泡一泡。豆浆离不开油条，让我爱你爱到老。” 高义县的人显然没听过这么直白的广告词，都不禁睁大了双眼呆呆看着小童。这一细看，小童穿的板板正正的，长得还挺好看呢！这几个月来都在店里，也没晒着日头，皮肤更白净了不少。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店里的女客人便多了起来。小童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的好看，每隔一日就去澡堂，得了月钱也都存着给自己添衣裳。 余昭当然想尽量发挥他的揽客优势。私下里把他叫到一边。 “小童哥哥，今日起你的月钱就涨到5钱了。这钱给你，多去买些时兴衣裳什么的。” 小童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余昭见他欢喜，忍不住问他：“你可知道店里的客人都说你好看？” 小童：“我知道。” “你觉得你好看吗？” “应该好看吧。女子喜欢我，我当然高兴” 挺坦诚的，余昭不觉露出欣赏的笑容。 小童却突然惆怅道：“你说我这算不算以色侍人？我觉得有点怪怪的。” 说完又后悔，余昭这么小的年纪，能知道什么？又觉得她不是一般的小孩子。就歪着头等她回答。 余昭想了想，问：“你可觉得他人的喜欢是轻贱你？” 小童摇头。 “你觉得自己好看是坏事吗？” 小童又摇头。 “那你还担心什么？” 小童叹气：“我也说不上来。” 余昭心想她以前上班的时候，老板经常给她们讲大道理，可是大家并不受用。这事儿，还得他自己想通，于是就往他手里塞了一两银子：“这样好点了吗？” 小童低头一看，不禁咧开嘴：“好多了。” 处理完员工问题，余昭又去开发新品。 先是开发了两款豆腐脑，一款甜的，加白糖，另一款咸的，加了花椒粉和素香做的嫩腌菜。 其次是卤煮茶干，这倒没什么难的。只是加入了许多白果丁香大料等许多香料，味道比一般的五香豆干还要复杂一些。 又用了白豆腐加猪肉和花椒做麻婆豆腐，只是没有豆瓣酱，总觉得有些遗憾，就四处找寻有什么调料可用的。 这一番打问，虽没得到适合麻婆豆腐用的东西，却认识了一味叫木姜子油的调味料。这木姜子油产自西南山区，淡黄色，价钱颇高，有一种介于罗勒和柠檬之间的强烈香气，多放会苦涩，而少放则味道极浓，去腥膻十分有效。 这味道高义县的人还吃不太惯，故余昭只是暗暗记下。 新菜单推出两月余，余昭问起余二嫂店里哪些菜卖得多，那些卖得少。 余二嫂：“豆腐都卖得多，大概是价格便宜，尤其是卤煮香干，不少人买回家去下酒，我做起来也渐变，早上起来一锅卤了就不用管了。鱼却卖得少，可能不是很合口味吧。” “即是这样，今后也不必卖鱼了，等研究出味道好的做法再卖吧。” 余二嫂点头：“还有，厨房里有我和你大姑姑、狗蛋，客人多时还是忙不过来。前边小王一个人要顾那么十几张桌子，我看还得请两三人才成。” 娘亲主动提起请人，余昭当然忙不迭地点头。 余二嫂又偷笑着道：“我看好多人奔着小童来的呢，要再找人，也要这样白净端正的才好。这县里人有钱，咱家价格又不贵，一连来七天的人也是有的，一天天的比开业时还热闹。” 说着露出狡黠的神色：“咱家现下恐怕一百五十两都有了，我琢磨着不然把隔壁的店也盘下来？” 余昭也觉得好，但看着余二嫂瘦得眼眶都有些陷下去了，总觉得不忍。就道：“这当然好，只是娘亲只一个人两双手，哪里顾得过来？” 余二嫂：“眼下就到冬天了，地里也没事，就叫你爹过来照顾吧。明儿咱家地里的事，也请人照顾就好。做这个不比种地挣得多吗？” 第三十九章 扩张商业版图 商议一定，余昭就花几文钱请了个小叫花子去庆风镇，问赵大娘明日可有空，想请她过来看看。 过一个时辰，那小叫花子回来：“赵大娘有空，她说你开业这么久总算想起来请她了，明儿必过来。” 余昭趁着天还没黑，赶到车马行，定了第二日一早的马车去镇上。 次日清晨，余昭就坐着马车到了杨府，因侧门的路窄小，行不得车，故把马车听到大路上，自己去侧门找干娘。 赵大娘见她来，很是喜欢，又听说备了马车在等，满意地边笑边点头。 “我说你这孩子素来是有心的，有几分本事就尽几分孝心，真真没白疼你。” 一路坐车聊着到了余记食店，店里已几乎坐满了，却还留了一桌靠窗的好位置，余二嫂早就做好一桌子的菜放桌上了。见赵大娘来，忙往那桌请。 赵大娘心中感慨，但脸上仍是豪爽笑着，道声谢便坐下。见店里客人多，就对余二嫂说：“妹子，你忙去吧，昭昭陪我在这说话就是了。” 余二嫂道了声歉，就匆忙走了。 余昭就问赵大娘：“干娘，您看这店怎么样？五十两没白花吧？” 赵大娘：“五十两又不是我花的，我还得了利钱呢。这店倒是兴旺得很，你们菜价几何？” 余昭就把店里的情况都说了，然后又说起娘亲想在扩大店面，把旁边的店也买下来的事。 没成想赵大娘却不赞成：“这店生意是好，不过我看客人稍微等等也未有不耐烦之色，若要扩大店面，恐怕收益并不见得上升多少。” 余昭只想着扩大是好事，倒没想到这上面来。 赵大娘又说：“你说你们这卖得最好的是卤煮香干，我看不如再卖酒。” “卖酒食的地方有两种：一种是脚店，只许从官府规定的酒坊买酒来卖，成本和规模小些，主要还是靠饭食挣钱；另一种是正店，可以自己酿酒，只是要从官府处买酒曲，这县里沿河那条街的酒楼俱是的。” “我自有酿酒的法子，不需从官府处买。” “盐、铁、酒皆是禁榷，常人是不能私酿私卖的。其实没人管你怎么酿酒，你每月只从官府处买了定额的酒曲便是。” “一定要大酒楼才可以吗？我可没有那么多本钱。” “卖自家酿的酒，利高。街边脚店官府捞不到油水，不给发酒曲的。买不到酒曲，卖不了几个钱。” “那租家酒楼可行？” “你当是这样的街边小店呢？那些一栋二三层的楼大多是买的，没人出租的。寻常的一栋也需五百两，再好的价就更高了。” 余昭叹气：“那我可得好好攒钱了。” 赵大娘却乐道：“你猜怎么着，我却知道那河边有一间酒楼，原先主人家好赌，输了银钱便把铺子半价押给我一友人。我那友人不懂经营，只想卖了，可巧不知是房子位置偏僻了些，还是价格高了，压在手上一年半了还未能出手。此时他正心急想降价呢，我估摸着顶多三百两就可到手。加上开店装潢、备货，成本约莫三百五十两罢。” 赵大娘打量一圈余记食店：“你们这店里开业几个月，恐怕挣了不少。不过三百五十两，怕也一时拿不出？” 余昭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赵大娘：“别看我，我可没那么多闲钱借你。” 余昭心思活动了，摇头：“干娘，不是借，是入股。” “入股？” “这开店本钱，我们一人一半，得的利钱也一人得一半。干娘您什么都不用管，我每个月自然老老实实将利钱给您奉上。” “噢？” “我有酿酒的法子，也有做下酒菜的法子。只是这买卖的交割，官府的许可还得您来操心。” 赵大娘果然心动，又问：“你家人会酿酒？” 余昭：“我会。” “你一个小娃娃，又没得力气，能干些啥？何况得有人帮忙打理店里。” 余昭：“请人就是了。” 赵大娘：“这事不好瞎请的，余家得出个人，有事也好拿主意，另外的人我来安排吧。” 余昭想到小童的门面效应，道：“后厨的和酿酒的粗笨些倒无所谓，外头的人可得要好看的。” 赵大娘：“你管他好不好看呢？能做事才是硬道理。” 余昭就把小童的事情说了，赵大娘忍不住点点她的鼻子：“你倒是个鬼灵精。” 一切商定，赵大娘就要走，余家人忙留她，这店能开起来，多亏了赵大娘。她就是余家的大恩人。赵大娘却摆手： “没有我也是一样的，你家到底是有福气有本事的。即使我不借钱给你们，你们也会挣钱的，只是时间长些。” 接着挥手道：“我也有事要忙，就不久呆了。” 见留不住，余家人只好请了马车再把赵大娘送回去。 第四十章 西湖楼 赵大娘做事果然雷厉风行，余家农事刚刚收尾，赵大娘已经把酒楼地契房契拿到手，一口气招了十来个小厮和姑娘，果然长得都不错，小厮们有的气宇轩昂，有的清秀文气，因都是少年，脸上都带着一股勃勃生机；姑娘们年级都稍长些，也是各有各的好看。余昭不由对赵大娘竖起大拇指，你大娘还是你大娘，选人真有一手，没一个獐头鼠目歪瓜裂枣的。 不仅如此，赵大娘又差了朱翠姑娘来帮忙管理。 “朱翠姑娘别看性子温和，做事却爽快。又聪敏，又周到，我是最喜欢的。只借你们半年，我可舍不得她。” 又对那些小厮道：“朱翠姑娘性子软和，平素要有那不三不四的人，你们可得拦着。其余姑娘也是一样的，一定不许客人乱来。要是姑娘们受了什么委屈，可仔细着你们的小命。” 几个小厮嬉笑着应下。 赵大娘又道：“当然，有人乱来，你们若有气不忿的，也跟我说。” 余昭忙说：“朱翠姑娘跟我一起住食店那边吧。这几个哥哥姐姐我给你们寻个住处去。” 赵大娘：“真真是我的好闺女，我也正是这么想的。” 余昭又问：“这么大的酒楼，可取什么名好？” 赵大娘：“既是酒楼，就不好叫余记了，显得小家子气了。这楼虽僻静，但临着河，景色好。不如叫琼浆楼吧。” 余昭却觉得琼浆楼听着未免太奢靡，不够雅致。毕竟她盘算了一下剩的本钱，并不适合走铺张华贵的路线。就道：“我想着店里要是装潢，须要幽静可爱才好，那镶金镶玉的也不适合我们。” 赵大娘：“那也不可太小家子气了。” “不如取观澜二字？” 赵大娘也不满意：“文人气重了些，酸不拉几的。” 几番推拉，最后定了西湖楼。西湖秀丽，却也壮阔，名声也大。 赵大娘又找了精通周易的先生来算，也说这名字好，配赵大娘和余昭，属半吉。虽不会发大财，但也没有大风波。赵大娘听了，当然喜欢，打发了先生二两银子，就找人去把牌匾定下了。 余昭找来牙人李，给这几个小厮姑娘随便恁了个院子住下。 可惜这会已接近年下了，官府不发新的酿酒许可了，只得了个卖酒的许可，先在官家进着货罢。 于是店里十几个姑娘伙计就一齐忙上忙下地装潢酒楼，余昭和朱翠姑娘死守着钱袋子，只添了些好看的灯，酒壶酒盏，青白瓷碗碟之类的小玩意。又让村里手艺好的做了好些细竹屏风，价钱不贵，却很有趣，疏疏的透出些人影和灯影。 余昭：“咱们可不能像别的酒楼一样大肆铺张装潢，多少钱够那么造的？我们靠着酒好菜好就行了。另一个，环境也不要像人家一样嘈杂，来的客人可以安心谈事，有常客才是硬道理。” 朱翠姑娘道：“不过赵大娘说了，也不可死守着规矩，若要总不变，常客也要走光了。还是要想些新奇东西的。” 余昭深以为然地点头，那是自然。 余昭又和朱翠姑娘商量，店里的姑娘小伙都不大会做事，只是脸蛋身段好看罢了，酒楼不能做太多要手艺的菜，先以卤煮为主，余昭配好卤料包，每日只叫他们煮上就行。 朱翠姑娘却摇头：“只有这一样不成的，谁吃了不厌？另外酿酒也需要人，我看，还是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大爷大娘来后厨做事才成。” 正张罗着请人呢，店里的一个叫小红的姑娘却来找朱翠姑娘：“朱翠姑娘，我看你们在找厨房做事的人。你看我成吗？我娘是在县里主簿家作厨娘的，我从小眼见着也会些。” 余昭看向小红，她约摸十七八岁的年级，一双眼睛又大又圆，说话时虽有些紧张，但昂着头，倒挺大方。就好奇问她：“后厨可辛苦了，你在前面传菜上菜的不好吗？” 小红低头朝她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我却觉得炊事有趣的紧。” 朱翠姑娘：“你既愿意来后厨，我哪有拦着你的道理？” 小红忙喜笑颜开的谢过。 余昭见她争取自己想做的事，样子也沉稳和气，也挺喜欢她的，有心让她管理后厨。只可惜她年纪太小，恐怕治不住人，只好等几年看了。 又招了两个厨娘一个大爷。 余昭：这是我带过最大的团队了。不比之前都是家里人，成本也不多。现在有种之前都是开小渔船，突然开上大轮渡的感觉，须得万分小心才行。 第四十一章 开业当然还是要好好宣传啦! 眼下的西湖楼，主打的是价格亲民，环境清幽。虽开在繁华的渡河旁，但位置稍偏，有些冷清，倒有点闹中取静的意思。 要开业，还是得去街上好好宣传一番。上回余家饭馆这么一宣传，开业时生意就很好。只是这酒楼开业，当然不能叫几个粗壮大汉去。于是朱翠姐姐做主，去请了二十来个惯在勾栏和游船上卖唱的歌妓来作宣传。 余昭：果然大手笔，这一请，至少得花十两银子了。她突然有点理解自己的爹了。原来自己有主意时花花钱并不觉得有什么，看别人花钱真的是很心疼的。 朱翠姑娘道：“光喊开业，未免俗气了些，请姐姐们去街上唱曲儿便成。” 另挑了六个小厮：“这开业的口号你们去喊罢。就说咱们这西湖楼，新店开业，酒水便宜，店里安静，是交友谈事的好去处。” 余昭听了，忙给他们定了六块木牌，请字写得好的学堂先生在正面写上“西湖楼”，在反面写上“新开张”。让他们一人举一块。 朱翠姑娘又问歌妓们可有什么好词儿可唱。 听罢，却不满意，都觉艳俗了些。摇头跟余昭抱怨：“都是些俗不可耐的句子，要有什么词，清雅大方些，请姐姐们谱成曲儿就好了。” 余昭觉得朱翠姑娘果然不简单，哪里像厨娘手下的丫鬟，倒有大户人家小姐的品味，便写下两首： “玉碗冰冷滴露华，粉融喷鼻雪透沉纱。早去妆里胜荷花。鬓亸欲迎眉际月，酒白初上脸边霞。一场秋梦日西歪。” “燕子呢喃，景致乍少秋昼。睹园林、万花如绣。海棠经雨胭脂透。柳展宫眉，翠拂止人尾。背郊本踩青，恣歌联袂。醒醺醺、尚觅芳酒。问牧童、远指孤村落讲：杏花深处，哪里人家有。” 朱翠姑娘读后便夸：“这个却妙极，你哪里得来的好词？” 余昭：我抄的。 但嘴上却说：“姐姐觉得合用就太好了。” 朱翠姑娘喃喃道：“怪道是这样精灵的一个孩子，随手就写了两首仙词儿来。” 其他歌妓看了，无不啧啧称奇。 余昭想起某知名电影里靠穿越抄周杰伦火了的梗，有种自己在作弊的感觉。忙摆手道：“这不是我写的，只是我背下的。” 其中一个歌妓擅长谱曲，便把词儿配上宫商角徵羽唱了出来，这词婉约，配的曲却利落。其声音清丽，虽有些单薄，唱到高音时有种迷人的破碎感，唱到低处时又有些缥缈。余昭都不禁听入了神。 朱翠姑娘叫了声好，就吩咐她们练习好了上街去便是。 这些歌妓一起习练了好一会儿，到底是吃这碗饭的，一个姑娘自发地打着拍子，不多时就唱得齐了。 朱翠姑娘便请她们分成两队，各往东西两边去宣传。 效果果然好，她们所到之处，来往的行人无不停下手中的活计静静倾听。一曲罢，店里的小厮就适时喊出口号：“西湖楼新开业，美酒香甜，小菜美味。通通五文起，样样五文起。雅致包间，临江观澜。开张笑纳男女客，开业喜迎远近宾。” 那些听不懂歌女所唱词曲，只是觉得好听好奇的，一听这广告语都十分动心。 那些听见歌女所唱词曲觉得其值得玩味的，听到这广告却嗤之以鼻，不过好在歌女唱的婉转动听，就对自己说道：“雅俗共赏，雅俗共赏嘛。” 这样宣传下来，西湖楼刚开业，生意果然不错。 而那天歌女们唱的曲子，许多人都想再听。不在西湖楼，在其他地方也常有客人打听这小曲儿的名字，问可有歌女会唱。这曲儿不一会就风靡全城，火了。 余昭见势，就跟朱翠姑娘商量要请几个歌女到酒楼来常驻，尤其是那天谱曲儿的姑娘，一定要请来。平常酒楼里唱歌的歌妓都是不固定的，今日去这家，明日去那家。歌妓和酒楼属于互惠共赢，故一般的酒楼歌妓们都是随意来去。 于是差人一番打听，找到那天谱曲的姑娘，原来叫骆安安，平常惯在勾栏里唱歌，倒不怎么到酒楼来。于是朱翠姑娘就带着余昭去请她。 那骆安安见他们亲自上门，很是讶异，听说要请她固定去酒楼唱歌，她却婉言拒绝。 原来她有两个干哥哥，一个是瞎子，敲大鼓的，另一个是瘸子，弹小阮的。她就是被这俩哥哥捡起养大学了乐的，故一贯一起在勾栏里表演。她断不肯抛弃了另二人自己去寻生意。 余谷：平素就是合着打鼓和阮，难怪这姑娘谱的曲爽朗明快，大气得很。倒比那笙箫靡靡好听的多。 于是道：“骆姐姐，你就请哥哥一同来就是。” 骆安安：“你是好人家的孩子，难得你还叫我一声姐姐。只是我那两个哥哥样貌丑陋，我也不过相貌平平。我看你们店里小厮姑娘，各个都漂亮得紧。只怕……” 朱翠姑娘也是个爽快的，立即就打断她：“我们既开店做生意，当然在商言商，也不跟你绕圈子了。我佩服你讲义气，你这个朋友我一定是要交的。你们兄妹三人我一起请来，一个月共十五两银子，将来生意好了，再添些钱也是可以的。你也不必卖笑讨好，只唱你的歌便是。你哥哥我虽没见过，若真如你所言样貌丑陋，便只好请他们在帘幕后弹奏了。” 骆安安心下感动，便点头道：“我还需和我兄弟们商量，我想是能答应的。” 朱翠姑娘赞许道：“这就是了。虽然在幕后，可都是凭自己的本事赚钱，不必自轻自贱的。” 不多时骆安安就请人来回，说是愿意了。 余昭另派了个小厮替她四处调查，原来这骆安安的曲儿向来铿锵有力荡气回肠，在勾栏自有她的一派拥趸。可阳朝流行的大多还是柔和弦乐，追求的是如泣如诉娓娓动听。余昭便跟朱翠姑娘商量了，另请了一班乐人，三个歌声婉转些的歌妓。安排她们和骆安安穿插着演唱。 骆安安自己写的曲子虽然豪气，可要她谱些温和的调子她也能谱出来，便时常叫她谱些新曲调，免得客人听得腻味了。其中的新曲，常常被其他歌妓传唱到其他地方。人一问，只说是西湖楼的曲子，不日西湖楼就名噪高义县了。 因为价钱不贵，又常有新曲儿，客人当然络绎不绝。 可惜这排场大，价钱又便宜，到了年下才发现没挣着钱，净是白忙碌一场。 ———————————— ￥余家余额：五十两 第四十二章 回家过年 这一年来，存款虽然没涨多少，但新拥有了两家店铺，甚至手下管理了二十来号人，也算是不小的进步。尤其是余昭现还不到五岁，从白手起家论也是打了个相当不错的基础了。 阳朝惯例，从小年后到正月初八店家都是不营业的。过了年二十三，余昭便把店里干活的各位都叫来，一人发了一两银子，道：“我们这店开业也才不久，并未挣得什么，原也不必给这么多过年钱。只是我想着你们家中大多或有父母要孝敬，或有兄弟姊妹要照应，过年本就是喜庆事，多些银钱花，这日子才有意思。” 大家收下银子，连声道谢。 朱翠姑娘见了，不禁咋舌，不过她也是在赵大娘手底下干活的，知道若是东家如此大方，自己定也欢喜，做事也会更卖力些。 就嘱咐道：“说好了，这钱给你们，可不许出去胡乱赌完了。若要让我知道谁去了赌坊，明年就不必来了。另外，街头斗鸡也不许参加。”她知道，钱多虽是好事，但若是沾上赌博的毛病，这泥潭可是好进不好出。 朱翠姑娘年级虽小，平时做事却雷厉风行，大家自然点头称是。 等散了，朱翠姑娘又找到骆安安，另给了五两银子：“这些日子多亏了你常作新曲，我们这西湖楼的名头才算传开了。这些银子你拿去添些新衣裳罢。” 骆安安先是一番拒绝，推辞不过，只得收下了。心下对朱翠姑娘又添了几分好感。 这番打点妥当，余昭就问朱翠姑娘去哪。 朱翠姑娘：“我回住处收好东西，就准备回杨府了。” 余昭：“朱翠姐姐，你们过年可也不歇着吗？” 朱翠姑娘：“哪里歇得？年节杨府来往的人最多，宴会也最多。我这辈子可就是劳碌命，一日也歇不着。” 初见朱翠姑娘时只觉得她温柔可亲，相处久了余昭也知道她性子其实欢脱的很，嘴上也不饶人，便打趣她：“这样辛劳，姐姐必定存了不少银子了。” 朱翠姑娘翻了个白眼道：“那你可猜着了，我家都有万两黄金了，可我偏喜欢出来干活给人当丫鬟差遣。” 两人一起说笑着回到余记食店，收拾了东西，朱翠姐姐先回镇上了。 余家人也大包小包的带了许多衣裳吃食被褥，悠哉悠哉地回了家。 到了村口，村里几个孩子正在玩耍，余粮也在。 余粮见嫂嫂她们回来，忙迎上去，又拉住余昭，亲热地蹭她的小脸。 “哎呀，昭昭，多久不见你都长高了。” 余昭：？？？也就一个多月没见好不好。不过天天在余记食店吃饭，好像小肚子确实鼓起来了，说不定真的长高了？ 又想起什么：“那我走时叫你背的功课，你可背完了？留的算术题，你可算完了？” 余粮假装没听到，转身又去和嫂嫂撒娇。 一路说说笑笑的到了家里。却看见余家的房子似乎不一样了，院子大了许多，外面围着一圈砖墙。院门不再是几片破竹片，而是一块崭新的木板。院子西侧的鸡圈和羊圈也不再是简陋的几块木头随意围成，而是用了许多的石头垒起，中间缝隙用黄泥填上，恐怕比曾经余家住人的房子还更牢固温暖。院子里常走的路铺上了青石板，下雨时若只在院子里走走，就不会走得满身都是泥泞了。 而今住人的房子更是修葺一新，每面外墙都抹上了平整的泥灰，窗户换上了新糊的宣纸，早已朽烂不堪的破木门如今换成了青黑色的松木门。 等推门看去时，里面却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各屋都打扫得很干净。 素香陪着嫂嫂一间间的看，听到她们赞不绝口，只是低着头。 到了主屋，里头添了一个樟木矮柜，一个樟木五斗抽屉。屋里暖暖地燃着炭，那炭也是好炭，一点儿也不呛人。 余虎正坐在桌边，见他们进来，得意问道：“怎么样？不错吧。” 余昭竖起大拇指：“真漂亮，都不像我家了。” 余虎揽过素香：“都是我媳妇儿张罗的，她去县里卖了几回玻璃，攒了些钱，精打细算的，竟做了这许多。” 余粮指着哥哥的鼻子笑话：“瞧你，好不害臊！” 素香听了，脸却霎时红了，轻轻挣脱余虎的手，原本总低着的头埋得更深。 余二嫂忙道：“真是辛苦素香弟妹了，这院子回来时我都不认识了，还以为走错人家了呢，哪里能这样齐整漂亮。”余大姐也是一顿花式彩虹狂夸。 素香心里高兴，却羞赧得耳朵都通红了。 余昭岔开话题：“弟弟妹妹们呢？” 余粮：“凌霄整日里呆在羊堆里，那两个肯定也跟在旁边呢。我去寻她们回来。” 余昭：“我和你一块儿去吧。” 两人就手牵着手到了山上，找了半天才找到，原来那小羊倌跟余虎家的伢仔和妞儿在玩耍嬉笑，凌霄却静静地站在一群白色的山羊中间。她身穿一件新做的藕合色的袄子，外披着一件纯白的兔毛小马褂，一张小脸白白的，被风吹得有些皴。那些羊儿都乖巧地围着凌霄吃草，不打不闹，偶尔抬头蹭蹭她。 见姐姐们来，伢仔和妞儿都忙跑过来。小羊倌和余粮的年级差不多，于是冲着余粮傻笑。 “你这妹妹真是不得了，只要她在，这些羊就乖得很。” 余粮：“岂止呢，就是在家里鸡圈旁站着，那鸡都不爱吵闹打斗了，说不定蛋都多下些。” “平素还总有鸟啊蝴蝶啊落她身上呢。” 想着小羊倌又道：“倒也怪，鸟啊蝴蝶倒是好的，可是蜜蜂蚂蚱各样昆虫也常围着她转，她也不怕。上回还有条大花蛇突然出现在她身旁，我胆都吓破了，她却也一动不动，只和那蛇静静呆了一会儿，那蛇就自己走了。” 余昭看向凌霄，她微微低垂睫毛，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平静和让人安心的力量。 等凌霄注意到她们，便露出明朗的微笑。朝她们挥了挥手，走了过来，那群小羊也跟着往这边移动。 余粮嘲笑小羊倌：“我看这些羊一点都不听你的，只让我凌霄侄女来放羊便成了。” 小羊倌怕失去生意，着急道：“我哪里只放了你家的羊，还得带你们家这两个小屁孩玩儿好吧！” 几个孩子一路嬉闹着回了家。 —————————————————— ￥余家余额：三十两 第四十三章 开养鸡场啦 余昭回家当然也闲不住。去年的小鸡今年都一岁了，再过两三月就过了产蛋期，下的蛋会少很多。所以要么就要孵出新的小母鸡，要么就要去买新的小鸡仔。但是光自己家人吃，余昭还不满足，她一直想着开个养鸡场，光店里卖估计就能卖不少钱。 现在市面上能买到的除了普通的红毛鸡和白羽乌鸡之外，并没有品种的区分。所以余昭打算要做品种的选育，选出强壮、漂亮、生长快、外观也没有缺陷的。肉鸡和蛋鸡的饲料也得分开，蛋鸡的要注意补钙。肉鸡为了好吃，也得尽量有些活动场地，因为没有现代科学配比的鸡饲料，肉鸡长到四五斤估计要半年。家里的鸡也几乎是半年才下蛋的。 一只鸡的市场价就要近百文，并不是县里人人能点的起的，故不用备太多，一日两只也就差不多了，这一个月就得六十只鸡。这样算下来，光供店里的肉鸡就得养六百六十只，蛋鸡也得来几十只吧，种鸡也需十余只。算下来，没有二十亩山地定是做不到的。 另外，现代化的养鸡场有各类抗生素帮忙，鸡也不容易病死。余昭很担心鸡生病的事，在县城时便四处找郎中和大夫询问，倒得了不少简便可行的避瘟方子，只是不知效果如何。 有回跟余二嫂聊到这些方子，余二嫂却道：“这些预防的法子自然是好的，不过还是要鸡体质好，若是身体本身就不好，灌多少药都是没用的。” 余昭顿觉豁然开朗，就跟余家商量明年只种蔬菜和一点自家吃的稻麦，其余的不如都种上苜蓿大麦之类的，这些作物对土地的要求地，豆类植物还可肥地。平常人家养的鸡不过山上吃点野草罢了，故精瘦没肉，虽然香，但是对于阳朝人来说，还是吃大肉实在。 这事家里人力显然不太够，何况家里那个小山包也太小了些，她想去找村长再要一座大点的山头，组织村里人一块儿来厂里打工。 余昭把这事跟爹爹和余虎叔说了，二人杀了一只鸡一只兔子，另备了一篮鸡蛋，提去村长家。 村长见二人备了这不少礼，有些意外。想着怕是为了年初余虎那六亩地的事来的。礼虽有些重，应该是余家这下发迹了，不禁感叹这余家倒是知恩图报的。 几人坐在正厅里寒暄一会儿，余虎就说明了来意。 村长听了虽不大理解，却十分动心。这养鸡都是独门手艺，故干这行的都相当富裕。余家说要在村里请人，带动大家共同富裕，当然是好事。脸上却不露声色，掸了掸衣襟：“这山头我若白给了你，恐怕村里人都不服气的。” 余虎早已想好答复：“我只要那没人要的野山头便是了，将来若是挣了钱，必定给村里人人都分一份利。” 村长摸了一把胡须：“你可想好了叫谁来？” 余虎：“谁愿意来就来。这鸡棚建成后，许多事不需大气力，老弱妇孺也可来。” 村长：“话是这么说，可人多了事情就不好办了，我看还是得限定个人数。且各人分内的事情、收益都需说清，免得人多扯皮。” 余虎忙点头称是。 见他们两兄弟没个主意，村长又咳嗽一声，接着道：“这山我倒是可以给你们，人你却要自己去找，若你们拿不准，不如去问王秀春，她跟村里人人关系都不错，心思活络，也是个有主意的。再者说，她爹在村里也有名望。” 说要借王炳富的光，余虎想起之前为了争地不愉快，想拒绝却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余谷轻轻碰了一下余虎的手，同意道：“找她果然合适。” 余虎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笼着手没作声。 两人又备了些礼找王秀春，她一口便应承下来，又问余家找多少人合适。 余谷就跟她合计：“先建场地时要不少壮劳力，村长给的是那没人走的荒山，要开路，就地取材，凿石头砍树的建鸡棚。后头的事倒是人人都可以做了，派一两个身强体壮的到山上守着不叫鸡跑了，也不叫人偷走便是了。” 王秀春点点头：“这时正是大家忙完一年农事好休息的时候，要找壮劳力恐怕不难。只是后续养鸡的事，我看倒是找几个心细的妇女好些。” 商议一定，王秀春立刻在村里走动起来，四处传话说有些力气活，谁愿意在年前赚笔小钱过年就来找她便是。 可惜这时马上就过年了，大家都辛苦了一年，只想在家里好好休息，没人愿意在这时出来干活，都只约着年后再来。王秀春心里直骂这些懒骨头，难怪个个一穷二白的，得亏没遇到灾年，不然死都死不明白。面上却笑着道：“是了是了，我看了黄历，说明日开山日子好呢。若不然，到了正月十三日子也不错，便约在那天吧。” ——————————————— ￥余家余额：三十两银子 第四十四章 开工 过年期间，余家大人走亲访友，小孩却个个都不闲着，除了凌霄只和羊群待着之外，余粮和伢仔妞儿都经历了余昭的魔鬼课堂。 因为她发现这次去县城不过一个半月，前面教的知识他们三个都几乎全忘光了。看着他们一问三不知的样子，余昭血压腾的就上来了。小小的身躯凶巴巴的张牙舞爪，不说余粮她们，连余二嫂都被她惊呆了。 屋子里充满了一个稚嫩的声音不停咆哮：“这都不会？我讲多少遍了！动动脑子吧！” 余谷进来，忍不住劝她：“小声些吧，大过年的，高高兴兴的多好啊。” 余昭听了才慢慢冷静下来，说来也奇怪，她向来就很信这些玄学，有人说过年什么样子，今后一年都会是这个状态。于是她忙挤出笑脸，冲着余粮和缓地说：“不会就去抄一百遍吧，手和脑子总有一个在动才行。” 余粮觉得被侄女这么命令多少有些荒唐了，但看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不禁缩了缩肩膀，老老实实拿过纸笔去抄写了。 说完余昭就开始后悔，毕竟她也知道，算学的事重复抄写用处并不大，自己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泄愤。转念一想，这抄的多了，总要往脑子里去一些罢，这也算给她个警醒，不然一味贪玩又有什么出息。 接着在一旁教两个小的认些简单的字。这两个小屁孩看了刚刚姐姐凶神恶煞的模样，自然大气也不敢出，比起平时简直认真百倍。效率也高，一个时辰不到，就学了十来个字。 到了初八，余大姐和余二嫂就去县城了，她们还有饭店的事要忙。 等到约好的正月十三那天，余谷和余虎到了王秀春家。 她家门口的空地上已围了十来个汉子，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大家已经多少听说了是去开山养鸡的事，故大多带了镰刀、锄头等工具，还有带了凿子和铁锹的。大家东西都带好了，余家人都是一阵欣慰。于是就把要做的事情大致说了，工钱八十文一天。大家听了都满意，反正现在也没到犁地播种的时候，这样下来可挣得近一两银子，算是美差了。 故都干得很卖力，经过十多天的努力，这养鸡场几乎就建成了。山顶较为平缓的地方搭着两个小小的鸡棚，另建了个茅屋给到时的看场人居住，茅屋旁是一个大的房间用来作库房。这几栋建筑物一起用竹篱笆围起来。 又开了山路，把整个山分成六个区域，同样用竹子和渔网高高的围上，作为放鸡的场地。每个区域各有一个较大的鸡棚。鸡棚用竹子和木头搭成，顶棚是茅草混着泥土，地上垫着层谷壳麦麸，食槽水槽当然都是用竹子做的。听说跑山鸡野性，喜欢呆在高的地方，还用竹子搭了不少架子作为栖木。 工程用了不少竹子，不光把这座山上的竹子砍光了，余家的自留山上竹子也砍光了。好在竹子生命力顽强且长得快，等到来年夏天时又会是满山的竹子了。 等都建成时，已是二月初。天还冻人呢，余家兄弟怕将来事多，就早早借了犁把地好好地翻了一遍。去年秋收后留了不少草木灰在地里，这地看着倒是肥沃了些，以前是发灰的黄色，现在都发黑了，土壤也稍微松散了些。尤其是余虎那块种大豆的地方，本是草都快长不出了的灰色土壤，现在也是橙黄色了。 等天再暖和些，就该买鸡苗了，村长帮忙牵线，余家找到一户专门养鸡的人家，说想买七百来只鸡苗，大部分都要母鸡，里面有十来二十只公鸡就好。 那人直摇头：“这一下子哪里来的七百只鸡给你们，我家不过还剩二百来只。等半个月我再给你们剩下的五百只吧。” 于是送了二百只来，因为鸡尚少，并不需怎么辛苦。王秀春在村里随便寻了两个妇人来做事，月钱每人一百二十文。 现下事情并不多，两个妇人白日喂喂鸡，还可时常回家做事，晚上轮流看守便成。工钱虽不多，她们却很满意，到村子里时直夸余家人厚道。 余昭想着酒楼只有朱翠姑娘一人照管，必定忙得很，给几个小孩仔细交代了功课的事就打算去酒楼了。想着过年时赵大娘太忙都没空跟她好好说话，这会子应该好些了，还是顺路先去趟杨府吧。 赵大娘今日确实有空，她听余昭说完养鸡场的事，不住点头，露出欣喜的微笑。 又把她抱到膝上：“我听朱翠说，你给西湖楼的工人们一人发了一两银子过年？” 余昭应是。 赵大娘点点她的鼻子：“我知道你素来大方，当然是好的，但也要想想成本。这西湖楼还没挣上钱呢，倒给出去不少。” “可是，大家要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才会一条心，我们的生意才会好啊。” 赵大娘却摇头：“这实实在在的好处要给，可也不能随便给。他们做了事，我们又不是不发月钱。没缘没故的常给他们钱，他们便贪了，不越给越多，他们可一定会懒下去的。原来一两银子能做到的事，将来五两都未必能给你做好了。” 余昭歪着头若有所思。 “所以，除了真金白银，管理下面的人，还需要些别的手段呢。人若做得好，便多夸她两句，你注意到他人的用心，他当然欢喜，自然更加卖力。” “可也不能光夸奖，若是偷懒了、耍滑了，要早发现，治住了他的毛病，他才不会轻视了你。” “除此之外，人最重要的还是个奔头。在我这干活的，大多比别人卖力些，你可知是为什么？” 余昭：“为什么呢？” “这些姑娘小厮的，都是五年十年的契书签给我的，每个人期满回家时，若是做得好的，我必重重地赏她。不是白赏的，赏了我也总跟人提起，那个丫头走时我给了多少多少，夸她做事时从不偷懒，认真仔细。” “旁人听了自会想，我若能好好干活，我也能得那许多。” 余昭暗想：有点像在驴眼睛前吊一块胡萝卜磨磨啊。不过好歹这胡萝卜是能吃到的，不像某些万恶的资本家。 一番高谈阔论后，赵大娘总结道：“不是不能给钱，而是这钱给出一分，要得到十分利才成。” ——————————————— ￥余家余额：十两银子 第四十五章 卖烧烤吧 赵大娘又七七八八交代了一番，最后笑着送别道：“我看你做生意向来不错，现在亏了点也没事。你和朱翠只管放手去做，早点让我听到好消息吧。” 因谈了半天，等到了西湖楼，天快已黑了。阳朝虽无宵禁，等夜再深些，除了一些酒楼伎馆，有人的地方并不多。 余昭想起一个小故事，有两个业务员被派到非洲去卖鞋，考察市场回来后，一个人很沮丧，因为非洲人都不穿鞋；另一个人非常开心，因为非洲人都没有鞋穿，这样他就可以把鞋都卖到非洲了。 因为阳朝的夜生活并不丰富，所以大家的夜晚在外头的休闲活动大多是就着小酒听小曲儿、听说书的。余昭心想，那烧烤夜宵不就是巨大的市场空缺吗？ 其时阳朝与各国贸易往来频繁，故各种香料应有尽有，从外境传入的番油、姜皮、丁香、豆蔻、栀子、胡椒、孜然、茴香等都不难买到，另还有本土的椒、桂、姜、葱、蒜、芥、白芷、白果，只要精心调配，就可得到类似现代般口味丰富新奇的调料。 以西湖楼目前的生意，由厨师炭烤不禁出菜慢，而且需要的后厨人数太多。可西湖楼现在的情况是前头人太多，后厨人太少。余昭因为现在西湖楼不盈利，不愿意增加人工成本了，所以想来还是各桌添上炭炉，客人自己烤最好。自己烧烤还觉得别有一番风味呢，若真来了哪个公子小姐不肯自己动手的，必定身边都跟着丫头小厮呢，问题不大。 西湖楼楼上楼下的加起来，一天迎来送往的少说也有五百人。这人流量在高义县这些酒楼中都是数一数二的。甚至常有不住在县里，却专程慕名而来的人，虽然他们往往出手阔绰些，只可惜店里并没有什么昂贵的吃食，白白错过了赚钱的机会。先前店里客人消费加给的赏钱，人均不过百余文，一日下来扣去成本，都不剩什么了，要想办法增加赚钱的项目。 余昭心中主意一定，就和朱翠姑娘说了。 朱翠满意道：“可不是吗，这法子一听就好，新鲜，咱们要的就是独一份，别家都没有的。这炭炉的事你别管了，把菜单定好就成。” 这赵大娘豪爽，手下的姑娘也一点都不磨磨唧唧，余昭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朱翠姑娘只当是小孩子随意发明的手势，就也笑着回她一个竖起的大拇指，并把自己的拇指印在余昭的拇指上：“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余昭想，这事还是有个大人方便些。心里大致盘算了一回可用的菜单，第二天就差了个小叫花子去把她爹叫来。余谷抠门、买东西时总爱挑刺、擅长讲价，作食材买办是最好的了。 余谷这几天歇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正坐在屋里打瞌睡呢。见屋里进来个小叫花子。 小叫花子：“您是余大爷不是？” 余谷惺忪着答道：“什么事？” 小叫花子：“有位余昭余姑娘叫您去西湖楼找她。” 余谷腾的站起身：“呵，我就说吧，我闺女昨儿一走，今儿就想我了。” 说着也不收拾东西，拔腿就往外走。小叫花子和他一路回去，余谷一路就跟小叫花子絮絮叨叨地说自己家去年开饭店赚了不少钱，现在家里都用上砖墙了。女儿也本事，是个天才，虚岁才六岁，实岁不过四岁余，都能开酒楼了。 小叫花子听烦了，就问道：“饭店是您开的，您不用守着店吗？” 余谷：“我媳妇守着，她手艺可好了。” 小叫花子：“您女儿才六岁就能开酒楼？” 余谷老得意了：“可不是，就是她叫你来的。” 小叫花子：“那您老人家呢？” 余谷：“……我是一家之主。我在家管家里的地啊。” 小叫花子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余谷得意的笑容顿时消散了，他想，等到了县城，一定要和女儿好好说道说道，给他也开个店，让他也在城里挣钱才行，虽说经商是下贱职业，但有钱才是硬道理啊。 到了西湖楼，远远的看见女儿在门口，余昭看见他来，甜甜的笑脸绽出两个酒窝。 余谷的心也随之融化，他忙紧走几步，抱起女儿，用胡子蹭她的小脸蛋道： “昭昭想爹爹了？” 余昭一看他的表情，既好笑又感动，这个爹呀，虽然市侩小气，但内心真的很柔软呢。 不忍马上谈事，就乖巧地点点头。 余谷眼珠子一转：“爹爹就留在这陪你们娘俩吧，爹爹怕这里没个男人在，旁人欺负你们。” 不等余昭作声，余谷又说：“你这么小个娃娃，我实在不忍心自己一个人在家忙农事不管你们，我们就一家人一块儿住余记食店吧。” 余昭见他两手空空，就问：“怎么不带些行李来？连身换洗衣服都没有。” 余谷知道女儿是愿意了，忙摆手：“要时回去拿便是，一个来回的也不过半天功夫。” “那家里的地可怎么办？余虎叔一个人管不得那么多。” 余谷却难得大方地道：“请人做便是了。”他又不傻，今年本就不打算种许多稻麦，都是些大豆或是鸡羊吃的，赚得几个钱？在县里干活可挣钱多了。 于是余昭就和朱翠姐姐商量了，朱翠姑娘搬到余大姐的房里，东厢房留给余谷余二嫂和余昭一家人住。 因为获得合适的烧烤用竹签不容易，所以余昭准备用烤网式烧烤。余谷四处打听烤网价格，最后发现还是村里的铁匠价格最低，老伙计靠得住啊。于是订了一百个，花了五两银子。 余昭心中也已拟好烤肉的菜单，就派余谷去市场上卖鸡鸭的地方打听行情，原来每只小公鸡约七十五文，正在下蛋的鸡最贵，老母鸡不到一百文。 于是让余谷买了五只小公鸡，一番讨价还价后花了三百五十文。她请厨娘把小公鸡按部位切好，把鸡胸等肉质较柴的部分分出送到余记食店去，其余按鸡翅尖、翅中、翅根、鸡脖、鸡腿好好地切好。又处理内脏，留下鸡胗、鸡肝、鸡肠、鸡心等清理干净。其中鸡胗外壁有一层黄色的皮，叫鸡内金，可入药，主治积食，故也另外收好放炉边烘干。 另又买了些五花肉，切成小片和鸡腿、鸡翅一起用盐、酱、酒腌制，到时候直接上烤网即可。 除此之外，也准备了好些素菜，像茄子、藕、芋头、山药、豆皮等，除茄子外，都切成大小合适的薄片方便烤。 第四十六章 继续研究 接着就到了最难的部分——烧烤料。余谷找人把能找到的香料磨成粉，余昭再按不同比例尝试着增减、混合，试图做成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香辛料，实在花费了不少时间。 朱翠姑娘好奇她在忙什么，听她解释后，拿起一个个小瓷瓶一一闻过：“都很好闻，何必这么谨慎呢？” “西湖楼地方偏，装潢又不富丽，生意却比好些老店都旺些。姐姐认为是为什么呢？” “或是因为姑娘小厮们长得俊俏，或是因为常有新曲可听？” “是了，这两点，我们做得到，别人未必做不到？总不可能全县好看的、会唱的都让我们网罗来了吧。等旁人也发现这二点，请上更漂亮更会唱的，我们可就不占优势了。这烧烤，形式好复制，要做得一样好却不容易，旁人就是学去了，也未必就比我们的好吃。” 朱翠姑娘若有所思：“你说的倒是了，只是你说的这烹饪法子似乎与寻常炙烤不同？你这形式古怪，旁人未必肯尝啊。” 余昭心想，中华烧烤文化先河恐怕得由我开创了，你放心，小肉儿一烤，小料儿一撒，往后几千年，从南到北、从西到东、老人小孩、女的男的，闻到这个香味都会流口水的。 便得意地拍拍胸膛：“你放心，只会成功，不会失败。” 接下来的几天还是没有多大进展，她总觉得这调料里缺少一种独一份的味道，那味道必须有存在感，又不能强烈到人家一尝就知道是什么。 这样也没有灵感，只好留下一厨房烧烤后的狼藉，去街上转转换换思路。 不久余谷就回来了。他正腹中饥饿，走进厨房，看到一灶台好吃的，嘴里嘟囔：“余昭这几天净糟蹋东西了，花不老少钱了，做好了吃的也不知道孝敬他爹。” 左右一看没人，忙去门外搬了条条凳，也不管菜都冷了，坐下来拿起筷子大吃特吃。 茄子烤得软嫩，上面铺了一层蒜蓉，合着些肉汁，一筷子下去，汁水也微微流出，一口下去，是浓郁的蒜香和葱香味道，味道强烈中还有些茄子本身的清甜。藕片是焯水后烤的，除了一点盐味外没有太多多余的味道，非常清爽。余谷口重，觉得藕片不太好吃，直摇头。 又夹了一个鸡翅，这鸡翅外皮起了一些小泡泡，因为刷了层蜂蜜，看着光亮亮的，似焦未焦。刚咬下去，一股浓郁的香味就充斥了口腔和鼻腔。皮有些酥脆，甜味中有一点点芥子的辣味。鸡肉有些韧性，充满了烤鸡特有的鲜香味道。 余谷觉得味蕾一下就被如风卷残云般吃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想想今日没被安排什么事，拍拍肚子就去睡午觉了。 余昭到外面晃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忽然看见在一个大桶旁，有位卖水牛奶的老奶奶，神色忧虑地叫卖。 余昭走过去，和老人家聊了几句。 老奶奶道：“今日这牛奶若不卖完，我还得搬回家去。水牛奶很好喝的，小朋友，你去叫你爸妈来买吧。” 余昭：“奶奶，您这是新鲜的奶吗？” 老奶奶：“那当然，今天刚挤的。” 余昭心想，既是有牛的人家，想也有些钱，怎么还叫老人家提这么重的桶上街来卖牛奶？不过她也只是好奇，总不能什么都管吧。看天很快就要黑了，她便把牛奶都买下，因为自己也是小孩，只好请奶奶帮她送到西湖楼。 这一大桶奶，分给西湖楼里愿意喝的一人一碗，另还剩了许多。 余谷见了，不管喝不喝的下，只是喝个不停，嘴里碎碎念：“哎哟，喝不完可惜了。” 这也罢了，见谁就给谁塞一碗：“这牛奶好喝，对身体大有好处。” 余昭也见剩了不少，忙搜罗自己的记忆里可有什么消耗水牛奶的法子。多亏了自己前世还挺爱做饭的，她立刻就想起来两处，一是用来腌制肉类，腌制后的鸡肉不仅不会有腥味，而且会更加柔软多汁；二是加蛋清和糖上锅蒸，能制成奶香甜蜜的顺德特产——双皮奶。若在双皮奶上加上蜂蜜和蜜红豆，就更符合高义县人的口味了。 于是余昭马上试做，果然烤肉用牛奶腌制后，除了更加软滑之外，更多了一抹不明显的奶香味，使烤肉那股浓烈的调料味道也显得更为柔和。阳朝人吃牛奶一般用来炸制糕点，绝想不到这事情能用到腌肉上。余昭对这个创意十分满意。 店里其余人吃了也觉得妙极。 这是余谷说：“昭昭，爹爹有句话想说，你可别伤心啊。” 余昭听了吓一跳，急忙道：“爹爹你说。” “别的菜都好吃极了，那个烤的藕很难吃。” 余昭刚想说什么，朱翠姑娘也附和道：“嗯，藕实在不好吃。” 骆安安正在等自己上场的时间，故也在厨房尝吃的，说笑道：“也不是不好吃，只是吃了想叫店家退钱罢了。” 余昭没想到接连接受打击，藕片的确清淡，却是她特意设计，她觉得别的菜都重口，若尝到这一道菜，一定觉得清爽可爱。但大家都不喜欢，那肯定不能与全世界为敌了。 她叹气道：“那我改。” 选一根通体圆润均匀的莲藕，切成一指厚的片。另取一块新鲜的前腿肉和少许荸荠剁成馅，加葱花、姜末、盐、花椒粉、盐和香油，如果只放肉的话，肉馅儿太实，不好吃，故加了些荸荠，口感更松软多汁，味道也和莲藕很搭。将调好的肉馅夹在两片莲藕间，捏严实。用面粉、少许盐和花椒粉勾成面糊，面糊加少许牛奶调到用筷子挑起呈缓慢下落趋势。两片夹肉莲藕挂上糊就可以下锅油炸了，小火慢炸即可。这样处理过，等烤的时候再撒上秘制的烧烤粉，味道美滋滋。 ————————————————— 余家余额：￥一百二十两 第四十七章 酿啤酒 这边余昭正为了烧烤研发焦头烂额，朱翠姑娘已经想法子把官府开的酿酒许可拿到手了。 因为酿酒需要小半个月，余昭决定先酿一批啤酒试试。因此叫余谷上码头叫了两个力夫，将家里存的大麦搬了二百斤过来。每斤大麦差不多能做一升酒，因为不知道能成功与否，余昭打算先做十升酒试试。这事有些机密，不能让别人瞧见，所以都由余谷来做。 大麦要酿成啤酒，需要先做发芽处理，因为发芽过程会让麦粒中的淀粉变成糖分，做出来的酒会更甜，糖分也能帮助大麦更好的发酵。所以她先称了十斤麦粒，用温水泡上几个时辰，再晾干，再泡，反复三日后，果然麦子都泡的涨涨的，发了小小的芽出来。 朱翠姑娘见了，好奇地笑问道：“这都发芽了，你是打算在县城种田吗？” 余谷也担心地应和：“我就说嘛，人家酿酒都是用的大米，她怎么用麦子？” 余昭做了个嘘的手势：“等着吧。” “自己的亲爹都不告诉啊？”余谷拿自己的天才闺女没办法，只好啧啧两声表示不满。 余昭差点下意识地调笑：“我又不是你亲女儿。”，幸亏反应过来马上闭嘴了。这些年，余谷也好余二嫂也好，都打心里认为自己就是她们的亲女儿了。余昭心中感动，心想，荣华富贵又如何，一贫如洗又如何，一家人和和乐乐彼此相亲相爱才是最幸福的。 这会儿既然已经发芽，可得赶紧想办法让它别再长了。不然生长下去就会耗尽糖分，啤酒口感就不好了。余昭让余谷把这些麦芽放在火上小心烘烤干，一股烤大麦的奇妙香味慢慢透出，这个过程的美拉德反应会让啤酒的风味更特别。 接着向烘烤后的大麦里加入麦芽糖和水一同煮沸，等冷却后加入酒曲，盖上盖子。 “这法子倒不怎么费事，不知道之后还用蒸吗？” 余谷倒是懂得挺多的，酿酒过程可是商家机密，爹爹知道蒸酒还挺难得的嘛。余昭摇摇头：“不用，等上三五日就好了。” “这么快？” 果然等到三日后，揭开酒缸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麦芽香气扑鼻而来。 余谷不禁惊呼：“这……这酒，颜色好像不太对。”又用力闻了闻：“味道也不对。” 他苦着脸看着一旁一脸好奇的朱翠姑娘和还没有酒缸大的女儿：“没成。” 余昭便叫余谷抱她起来看，因缸子深，也看不出什么来。就用碗舀了一碗，气味很好闻，在缸里还很清澈的啤酒在碗里却浮着一层厚厚的白色泡沫。 应该没什么问题，但余昭也不敢喝。 于是把碗递给爹爹：“小孩子不能喝酒的，爹爹你尝尝。” 余谷犹豫着喝了一口，好险没没吐出来，又怕伤了女儿的心：“闺女，这酒真没成，味道不对。” 余昭：“这不是一般的酒，是啤酒。你就说好不好喝吧。” 余谷犹豫了一会，他想，上回说藕不好吃，女儿改过以后可好吃多了。这回也应该诚实直说，于是老实道：“我不太喜欢。” 余昭也拿不准这酒是不好喝还是爹爹喝不惯，就劝他：“你再喝两口，没准就好喝了呢？” 余谷又喝了一口，砸吧两下嘴，似乎有点尝出味儿了。 余昭见他脸色变化，忙找厨房要了碟卤豆干：“爹，你就着这个豆干吃酒。” 余谷点点头，用手指捏起一块豆干，又举起碗喝了一口酒：“这滋味，还挺不错的。”边说边学着余昭常做的样子竖起大拇指。 朱翠姑娘好奇，便也拿了个碗舀了一碗酒。这酒入口先是一层厚厚的细腻气泡，微微有点苦味，却也香得很。她也用筷子挟了一块豆干，就着酒一块吃，豆干厚韧微咸，啤酒清冽甘爽，一吃就有点停不下来了。 “这酒真不错，你在哪学的？” 余谷照例回以一个神秘的微笑。 “不说算了，谁稀罕。”朱翠姑娘故作恼了的样子。 “这酒要配上烧烤，那才是一绝。到时候客人坐在咱们这，河边的小风一吹，小烧烤一吃，小酒一喝，听着小曲儿，肯定乐不思蜀了。” 朱翠姑娘仿佛听到了铜钱叮里当啷往店里滚的声音，忙交代：“这些可都是秘方，你们要小心不要传给人知道了。” 余谷忙不迭地应和：“朱翠姑娘说的是。” 朱翠姑娘：“这酒做得快，我们多做些，别急着卖，收个几十坛作陈酿，到时候卖贵些。” 余昭：“这酒做得快，可坏的也快，酿好七日内需喝完，不然就坏了。” 余谷和朱翠姑娘双双惊呼：“啊？” 余昭煞有介事地点头。 余谷抚着胸：“天老爷，还好大麦价贱。” —————————— ￥余家余额：一百三十两 第四十八章 开单 这大麦酿成啤酒，价钱起码翻了五十番，是门好营生。于是就和烧烤一块儿推出，这些日子店里天天亏本，是时候扳回一城了。 可备下不少材料，头天就吩咐店里的伙计丫头们多推销，却至今悄无声息。朱翠姑娘想着这高义县的人素来喜欢新鲜热闹，怎么推出的新品却无人问津，就带着余昭在店里转悠。 只听店里的丫头春萍对一桌客人说：“各位爷，本店新推出了烧烤啤酒套餐，上新价格三百文一套，烧烤有鸡翼、猪肉、茄子等吃食，还有一壶好酒。” 一个儒生打扮的男子就问：“这倒是不错，只是烧烤是什么？” 春萍笑着回道：“是些美味的吃食，各位爷可亲自动手烤制。” 那白衣儒生摇头：“君子远庖厨，我们都是读书人，怎可亲自动手烹饪？” 同桌另一青衫男子却好奇：“这好酒是什么酒？” “是啤酒。” 青衫男子道：“不知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可是西域来的？” “不是。是我们东家在店里酿的。” 那人摆手：“我当是什么西域来的好东西呢。别弄那些污糟玩意儿，就来平常的酒菜吧。” 余昭这些天为了烧烤和啤酒可费了不少心思，听了那桌人的话，虽知道他们只是在拒绝陌生的东西，可火还是腾的一下上来了。 深呼吸了几次，才做出笑脸不至于太凌厉：“这位大哥哥，你方才说君子远庖厨？” 那个儒生瞥了她一眼，见是个白胖的小姑娘，不耐烦地回道：“小孩子懂什么，去去去。” 余昭一下就忍不住了：“我却懂君子远庖厨，是孟子劝齐宣王的话，说的是君子因为不忍心看见听见厨师杀动物时的样子，才远离厨房。这和你动手烤菜蔬肉食可有一文钱关系？这鸡是你杀的？还是你平素看见肉就不忍心吃？” 白衣儒生眉毛一横，大声道：“你这小丫头是没人管的吗？不要在这胡搅蛮缠。”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几分，装作无意的往这边瞟，有几人离得远，不怕被发现，干脆直勾勾的盯着这边。 余昭也气势不输，大喊：“见你这番打扮，我还以为是读圣贤书的人，谁想到望文生义，狗屁不通！” 儒生一拍桌子：“我不想和你一般见识。” 青衫男子却拦着儒生，对她温柔笑道：“不错！小小年纪，却知道读孟子。你虽然年纪小，可知女子须得温文柔顺，不得撒泼？” 放你娘的屁！老娘爱咋咋地。可看周围顾客都看着，表现得离经叛道只怕影响不好，只好一脸无辜地道：“我只是小孩子，原不懂什么的，只是这烧烤实在好吃，我忍不住想为其正名。” 那青衫男子便作大方的样子笑道：“小孩子贪吃也是难免的，你既这样着急，我们就尝尝吧，也不差那点钱。” 余昭听了好不气愤，这人句句都在贬低她。只好默念：格局大些，格局大些，格局大些。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偏偏自己精心研制的美味，第一单就卖给了这么讨厌的客人。 朱翠姑娘见她眼里明明阴云密布，却还咧着嘴笑，不禁伸手抱起她。 这一抱，发觉她倒沉了不少，忙夸她：“哎哟我们小昭长高不少了。” 余昭在朱翠温柔的怀抱里，气霎时就消了，偷偷附在朱翠姑娘耳边说：“姐姐，别担心，我没生气，谁和钱过不去呢？” 于是炭炉子上来，朱翠姑娘在旁边帮忙烤，春萍给桌上各位一一倒了啤酒便忙去了。那几人见朱翠清秀好看，不免调笑几句，还好都是读书人，说的并不十分过分。朱翠姑娘也能自如应对，脸上的笑都不曾淡一分。 烤了不多时，烤肉的香味就上来了。桌上几人都是垂涎欲滴，朱翠姑娘用一尖插儿刺进肉里，见没血出来，就笑着做了个万福：“各位爷，可以用了。” 那白衣儒生就拉住她的手腕：“你为我们忙碌了许久，也一同吃吧。” 什么为了你们，人家是为了钱好不好。余昭刚又要发火，朱翠姑娘却扭身轻轻挣脱：“各位爷吃便是，有什么吩咐只管叫我。我哪是坐下来歇息的命呀，后边还一堆事儿要忙呢。” 她走后，那桌人都指着白衣儒生笑话：“人家姑娘没看上你呢。” 那白衣儒生却皱着眉，面色不怎么好，装成豪爽的样子：“今儿我请客，你们只管敞开了吃，都算我的。” 附近的客人早闻到香味，光是平常炙烤的味道也就够诱人了，因为撒了不少香料，整个厅堂里都弥漫着一种陌生又迷人的气味。 大家纷纷打听着下了啤酒烧烤套餐的单，丫头伙计们忙着上菜，讲解怎么烤，怎么撒料，怎么算熟了，忙得不可开交。 虽说是在河边，开着窗本来就有风，还是有不少人被这烧烤的烟味熏得够呛。更别提唱曲儿的了，一边忍着咳嗽一边唱歌，拍子都合不上了。这烟太大，眼看是不适合演唱了，还是换成别的表演吧。 这日一直忙到卯时才收店，一数银子，刨去各项开支，竟还赚了近四十两。余昭和朱翠姑娘收拾完数完银子天已大亮，却感觉人都精神了，两人相视一眼，抱在一起如释重负的哈哈大笑。 尤其是朱翠姑娘，赵大娘花了那么大一笔钱的店交由她来照管，却一直没能盈利，她总是惴惴不安。赵大娘常教导她凡事须得沉住气，她才憋着一股劲努力经营，可心里早盼望着要赚一笔大的，才不辜负赵大娘的信任。 第三日，朱翠姑娘就让除了骆安安之外的歌妓们先自散去，说将来有了合适的场地再请她们回来。又在骆安安的牵线下请了十来个舞姬。那日青衫男子的话虽然讨厌，却有几分道理，高义县的客人爱新鲜，西域的东西向来畅销，于是也大价钱请了三个波斯来的舞女。 朱翠姑娘拉着骆安安，请她快点编些适合跳舞的欢快明丽的曲子给乐师们演奏，又请舞姬们编排了舞蹈。倒不必多细致好看的，场面热闹些就成。还请了裁缝来，余昭把想法说了，要求人今日做出来，不过是些简单衣服，却给了五两银子一身。钱给的到位了，天刚黑便赶出送来了。 这样紧锣密鼓的排好，到了晚上营业的时候，乐师和舞姬已能默契配合着表演不少舞蹈了。 果然到了晚上营业时，瞬间便是高朋满座，都是为了啤酒烧烤而来。 大家吵吵嚷嚷地坐下，却听见一串急促的琵琶声响起，往声起处望去时，见台上站了七八位舞姬，头发高高梳着云髻，带着绿宝石的钗坠子，身着水绿的短绢衫，外罩着一层烟绿的细薄纱，墨绿长裤，粉藕般的手臂抬起，雪白的小腹若隐若现。每人都戴了面纱，这也是余昭设计的，上面叮铃啷当的有好些西域风格的银铃饰物，这面纱一是为了好看，二是为了挡住些烟尘免得姑娘们总想咳嗽。 进店的男男女女霎时都呆住，她们不是没见过舞姬跳舞，可这打扮未免大胆了一些。加上乐声轻巧欢快，舞步轻盈，流光飞舞让人好不着迷。 这日的营业额更是让人意想不到，除去开支和给舞女买衣服所花的钱之外，还盈利八十两。余昭分析，大约是烧烤的咸味让人总想多喝些酒，而这啤酒又好入口不易醉。所以大家在微醺中畅快聊天，不知不觉就花了许多银钱，多的一帮公子哥儿，甚至花到了五两银子。 余昭看着这一大堆碎银铜钱不禁有种说不出的不安，真的能这么顺利吗？ —————————— ￥余家余额：一百八十两 (???w???) 这周因为个人原因没法保持定时更啦，有机会就更，不定时掉落新章节～ 下周开始每天下午四点正常更新。 祝一切顺利，啾咪～ 第四十九章 蹦个迪 西湖楼一反当下其他酒楼妓馆低语言笑、笙歌慢奏，以清雅为上品的主流，主打的就是一个微醺之下的嘈杂欢快，很快就在高义县掀起了新的流行。 当然也有不少人看不惯，附近书院就有老先生写文章，抨击西湖楼：男男女女，高声谈笑，夜夜喧闹不堪。放浪形骸，不合礼制，有辱斯文。若人人如此，岂不天下大乱？ 于是有人把老先生的话学给朱翠姑娘听，朱翠姑娘只是笑笑，余昭却想：好你个酸掉牙的老学究，还天下大乱。大家开开心心不是好事？我看这阳朝的人都拘束得很，这也不许那也不许，不如我给他们再解放解放。 她同朱翠姑娘和爹爹商量，要到城里找处便宜的院子酿酒，弄出白酒来。啤酒也可以在那边酿造，这边地方不大，酿酒也不太方便。 其实具体酿酒的法子余昭也不知道，只听说茅台是用几种不同酿造工艺的原液混合调配，所以浓香非常。香气好暂时是指望不上，度数要高些，能轻易把人喝趴下的那种。 她打算按做甜酒酿的方法先做出甜酒来，然后反复蒸馏提纯。甜酒酿可以煮酒酿小丸子煮蛋花醪糟，作为甜品。反复蒸馏能得到酒精，也有大用处。 余谷便跟牙人一番打听，不多时便租下了城西头一户两进的院子，院子倒比余记食店的还大些。又吭哧吭哧洒扫一番，收拾出几间屋子作仓库和酿酒房。 大米泡上一天一夜，然后大火蒸熟，晾凉后跟敲碎的酒曲一起。搅拌均匀后再等上三日，等米粒变软，出了一些酒糟汁，开盖时已有浓浓的甜酒味儿了。此时加水封好，继续让酒曲和甜酒一起发酵二三十天。等到了时间，打开一闻，酒味倒是浓，就是发酸了，在酒味之外更有股浓浓的醋味，不知是配比不对还是发酵太久，还是其它的原因。 都等了一个月了，余昭当然不舍得倒了重来，只好硬着头皮开始蒸馏。虽然素香婶婶能做玻璃烧杯之类的器具，但引水用的管儿还是没法制作。余昭决定用原始的方式先试试。 于是把做好的米酒先取一大碗，放在用开水里里外外仔细烫过的蒸甑上，另取一干净的大瓷碟接在碗下取其滴下的酒炉。小火干烧，等酒烧开后，蒸汽腾在甑盖里，冷却后又滴落在瓷碟上。 余昭看着感慨，难怪有烧酒的品牌叫真露呢，这一颗颗落下的样子真像露珠。 这一碟接好，余昭理所当然的派出她的小白鼠：余谷。 “爹，你尝尝，咋样？” 余谷鼻翼抽动了几下，叹了口气，抿了一小口。 “还酸不酸？” 余谷迟疑了两秒，摇了摇头。 “那好喝不？” 余谷又迟疑着摇头，想起上次啤酒才吃也并不好吃，久了别有一番滋味，就又喝了一大口。这一口下去差点没把他呛死，不住地咳嗽起来。这酒从舌尖一路穿过喉咙辣到胃里，一张脸瞬时就通红了，尤其是鼻尖，红彤彤的像一颗西红柿，头顶也感觉要冒火了。 “哎，爹你小口些。”余昭忙劝他。 余谷却把酒盏往旁边一推：“辣死了！比芥子还辣！” 余昭忍不住哈哈大笑。 余谷见了更生气：“才做的时候那个甜甜的就很好喝，怎么费了这些天这些功夫搞成这样了。” “好啊爹，你偷偷开盖尝了，难怪这酒酸了！”余昭笑着逗弄她爹，又用筷子蘸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尝了，好喝确实谈不上，不过度数应该很高。 “我没有，我只是闻了，没吃，真的，只尝了一点。”余谷还是有一点点怕女儿的。 余昭嘻嘻哈哈的让他继续蒸。刚才是头酒，后头再蒸馏，度数就低些了，大约十几度的样子，比一般的黄酒度数还是高些。不过后头度数低的，也并不好入口，不香，除了一股子说不上来的辣味外没有别的味道，就像是吃兑了水的酒精。 虽然惨败，但做都做了，万万不能浪费，就又反复蒸馏了七八回，直到涂到手上就觉得凉凉的，一会儿就挥发了，才取来瓶子小心用蜜蜡封好。这一大坛酒，提纯过后也就剩了这一瓶的量。 余昭交给她爹，让把这瓶酒精好好收着，将来如果有什么伤口破损，记得涂上。 余谷：“乖乖，闹了半天，费了不少炭，跌打损伤酒就是这么做的？倒比买一瓶还贵几百倍！” 余昭：“不止呢，这酒不管跌打，只管损伤。跌打涂了可不管用。” 余谷稀罕地把酒瓶抱在怀里，心想这得多大的损伤才舍得用啊，怕是要拿来救命的。 酿酒太难了，余昭估摸着自己琢磨也琢磨不会，折腾也没用，余昭打算还是买现成的酒来蒸馏成高度酒。等买来县里最香的黄酒，余昭也照上次的法子反复蒸馏，这次果然好喝许多，虽称不上什么佳酿，入口确实丰富香浓了许多。 余谷赞叹：“这吃上几口，比喝好几杯啤酒还醉人咧。” 这酒在店里的推广倒比啤酒顺利多了，丫头小厮们只消说：“店里现有新出的烧酒，这酒只有真正的汉子才能喝得了，寻常人半碗就醉了。” 大家就会纷纷竖起耳朵：“还有这样的酒？”他们寻常吃的酒也就五度八度的，三碗才有些醉意。 不少自诩酒量一流的人都好奇地让送上来，等喝下一点，果然入口就知道不一般，又不免感叹：“西湖楼真是个好地方，比京城还好些，都是些稀奇玩意。” 这酒比啤酒烈，味道倒一般，不过喝一大口就有些醉意，倒是新鲜。大家都是悠悠地吃，又没啤酒饱肚，不知不觉倒要多吃很多烧烤卤味，营业额更是节节高升。这一点完全出乎余昭的意料，真是意外之喜了。 这人一醉，心下就有些飘飘然，乐声又明快，竟有不少人忍不住随着节拍点头摆动身体。 余昭看见，心下又生一法，让舞女们不必按编排好的跳，只走到各桌去，引导着身体随着节奏跳舞的人站起来，走到酒坊中心一块儿跳。 起先大家都有些震惊，不乏有马上清醒过来退缩的，但总有几个开朗活泼些的跳出来了，渐渐地大家也不以为意，三三两两地就站了出来。 这是多么神奇的画面，一群人穿着电视剧里才有的古装，跟着打鼓和琵琶的节奏上下点头，摆动双手，扭动腰肢。 连店里的工作人员都各个觉得又有趣又新奇，交头接耳地说：“难怪咱们东家赚钱呢，这花活儿可真多。” 另一人道：“东家给我们钱也向来大方的，从不克扣，逢年过节的还赏不少。这活计到哪里找去？她们赚钱总比别的铁公鸡赚钱强。” 这样一直热闹到太阳都出来，客人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余昭早就撑不住了，在店里二楼隔出的一间她自己的小房里呼呼大睡。朱翠姑娘只好和余谷数完钱，再去摇她。 “还睡呢，回家啦。” 余昭到底是小孩的身体，睡得正沉呢。朱翠姑娘的呼唤她是一个字也没听见。 余谷无奈地把闺女抱起。 朱翠姑娘轻轻捏捏她的耳朵：“这个小财迷，要知道昨儿挣多少，她肯定睡不着了。” 余谷真是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女儿在他怀里都抖了三抖。他忍不住抱起闺女猛吸一口：“可不是吗，多亏了她，和朱翠姑娘您，咱这一晚上都能挣三百两了！我余谷四十多年都是穷得响叮当，这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果然是先苦了我的心志。”其实朱翠姑娘只是一个婢女，余谷却对她一直很尊敬，只因初次见面时她穿的细致讲究，自己彼时衣衫褴褛的，总觉得低她一等似的。 “也没那么夸张，只是收了三百两不到，还有成本呢。” 余谷：“那也是，多得想都不敢想的钱啊，一天就挣来了，一辈子都挣不了这么多。你说这些人，他们天天在我们店里这么吃啊喝啊的，也不知道家里得多有钱啊。我们当农民的真是不敢想。” 朱翠姑娘看向远处，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 ￥余家余额：黄金一百两（合白银八百两） 第五十章 休假一天 清明时节雨纷纷，下了半月余的雨，这日终于晴朗，一早朱翠姑娘就提议不如今日食店歇业，一同去郊外踏青游玩。 余大姐和余二嫂从年后到现在没歇过一天，她们都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好容易有了这赚钱的营生，关一天门对于他们来说可不是少赚一天钱，而是亏了一天的钱。 余谷虽然抠门，对于赚钱却看得不是很重，就劝她俩：“钱是赚不完的，日头这样好，出去走走多好啊。” 余大姐：“不成不成，关一天门，至少得亏十两银子。” 余谷：“十两银子算什么，这样好的春光可是银钱买不来的。” 余二嫂笑着要走：“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有本事拿这好春光卖钱去。” 余谷忙谄媚道：“我这不是心疼你们吗？瞧这些天累得，手都粗糙了。” 余大姐啧啧两声：“我们余谷虽然赚钱不行，倒是个会疼人的。” 余谷不服了：“我赚钱怎么不行了？我是看你们都是些婆娘，撑不起场子，才好心帮你们照看。我闺女说了，将来也给我开个店的。到时候我赚金山银山给你们看哩。” 余昭听见，不由讶异地啊了一声，才知道爹爹原来也想自己开店。她本来想着爹爹在店里负责酿酒的事就够他忙的了，另还得负责乡下的田事牲畜。也是了，西湖楼主要是自己和朱翠姑娘在负责，食店又是大姑姑和娘负责，余谷虽然哪边的事都照管，可在两边都好像小弟一般，哪里需要哪里搬。只是现在店里暂时还离不开爹爹，她就把这事放在心里，家里已经有了不少存银，爹爹想开店这样的小梦想，我这个做女儿的当然要帮他实现啦。 朱翠姑娘和余谷又轮番劝了几句，余大姐和二嫂终于答应一起出门去。店里几个伙计听说今儿休息，也都欢喜。小童一溜烟儿就跑出去，王喜生用胳膊拐轻撞狗蛋，两人一起贱兮兮地挤眉弄眼。 “你们两个笑什么？” “童如明最近有了相好的，是隔壁布铺里的丫头小红。我看他们两人常抽空在一块说笑呢。这会子肯定找他去了。”狗蛋笑着答道。 “难怪他常年做新衣服呢，我还说一个男的怎么这么爱俏，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八卦是人类本能，说起闲话来余二嫂也来劲了：“谁知道呢。爱俏怕也是爱俏的，看他生的俊，店里女客人可有不少冲他来的。” 朱翠姑娘听了也有趣，劝道：“哎呀，路上说吧，莫等到天黑了还没出门。” 一行人走在路上，余昭心里一直在纠结，童如明如今才十八九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按理来说谈个恋爱也是人之常情，可他毕竟是余记食店的门面担当啊。如果爆出些什么绯闻，会不会影响到店里的生意呢。毕竟大家喜欢他，也是喜欢他的颜值，如果知道他有了心上人，魅力可能会大打折扣的呀。参考前世的不少明星一旦官宣恋爱，脱粉回踩的人可不在少数。 这么想，是一定要和童如明谈一谈的，可余昭总觉得这么做有些别扭，一纠结，不由自主地就露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朱翠姑娘见她一张小脸蛋愁眉不展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拉起她的手问：“想什么呢？” 余昭就把心事大致说了，让不让爱豆谈恋爱这事，在现代都是个争议话题，刚好可以看看阳朝的人怎么想的。 朱翠姑娘听了笑道：“这倒难为你了，这么点年纪，哪知道情情爱爱的事呢。你把这事利害说了，他若真心喜欢那姑娘，就辞了这活计另外干去，另请一人有什么难的。若他肯好好的干下去，就暂不许和其他姑娘走的太近了，你再给些赏钱便是。” “可他要为了我们店里的活，错过自己心悦的姑娘，那不是罪过？” “若要是为了这么点银子就可断的，也不是什么真心喜欢，算不得错过。要我说，他们不过是一块说笑玩会儿罢了，哪里就情比金坚了？” 余二嫂听了，指着朱翠姑娘笑道：“瞧这丫头伶俐得，才多大年纪，说得跟看破红尘似的。” 朱翠姑娘推一把余二嫂：“哎呀，我这不是身边就有一对真正的神仙眷侣嘛！那些小孩儿过家家似的感情我当然看不上眼了。” 余二嫂明知她是拿自己和余谷说笑，却装蒜问是谁。 余谷可是有杆子就往上爬：“这妹子会看人，她就知道我是世间难得的好丈夫，你是我世间难得的好妻子，我俩就是神仙眷侣。” 余二嫂忙呸了三口：“还神仙呢，佛祖知道了要怪罪的。” 余谷拍拍余昭：“神仙不会怪罪我们的，神仙喜欢我们还来不及呢，给了我们这么一个闺女。” 余昭想想，爹说的倒是没错，不过与其说是神仙给的，感觉还是说阎王给的更为准确一点。她仰头看向朱翠姑娘，她笑容灿烂，眼里却有一丝清冷，仿佛眼眸的最深处藏着一块寒冰。 第五十一章 春游 余昭心中疑惑，从朱翠姑娘的年纪推算，理应没受过什么情伤啊。她正要开口问时，几人走到一块矮矮的的大石头边，朱翠姑娘就打开了随身带的棉布包袱，铺在石头上，里面用油纸包着几团。打开是些果子、蜜饯，其中有余昭最爱的红豆青团。 众人先是哇了一声，倚着石头吃了起来，边吃边不停夸赞朱翠姑娘的细致能干。朱翠姑娘对大家的夸赞也很受用，都坦然笑着接受了。余昭心下遗憾，错过了时机，只好将来再问了。 余二嫂直叹：“谁家生了这么俊一个姑娘，长得是一等一的好看，性格也好，又温柔，又坦荡，倒有几分侠女气息。” 等都吃的差不多，朱翠姑娘就收拾好包袱，这时余谷不知从哪里变出个燕子风筝来，得意洋洋的在余昭面前挥舞：“来，爹爹带你放纸鸢。” 余昭不由得愣在原地，天这么蓝，风轻轻的，一家人一起坐在草地上，爹爹带着她放风筝，她前世所梦想的童年就是这个模样。 等余谷来拉她，她才反应过来，一张清甜的笑脸迎上去。 余谷也没放过几回风筝，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编竹篮锻炼的手灵活了，只试了一会就飞起来了。 几人都很兴奋，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高些，再高些，绳子收紧些，扥一下绳子！ 这边正欢乐呢，却有人远远的看不惯了。 “他们的纸鸢比我们的还高些了。” “几个乡巴佬还学人家放纸鸢，瞧着就是些街上卖的便宜货。” “是啊，吵吵闹闹的还以为他们多厉害呢。” 其中一个身着湖蓝镶金丝褙子，长得倒挺标志的少年邪魅一笑：“我瞧着那里头有个姑娘倒是挺俊俏的，倒不如我们去跟她们聊几句？” 一个小厮牵着高头大马拦道：“少爷，你少惹些事吧，一会儿老爷知道了又要罚我。” 那华服少年冷冷道：“这种小事还用告诉老爷知道吗？” 说着便牵着手里的风筝往余谷这边引。 余谷一会看风筝一会看女儿，并没注意一只精美的蝴蝶风筝正像自己这边靠近。等注意到时，他便下意识地往旁边拉绳让，嘴里还对女儿说：“乖乖，你看那风筝，图样可真精致啊，咱们可得小心些别碰掉了，不然可不知要赔多少钱呢。” 哪知人家就是冲自己来的，话音还没落，那群少年都到了跟前了，余谷一回头看见一匹白马冲自己喷气，吓得一个趔趄。 那华服少年对这边礼貌地笑着欠身：“老伯，我这风筝不知怎么了不听使唤，直往这边飞，这群人也就随着跟过来了，只顾着看风筝没看路，惊扰了您真是不好意思。” 余大姐见他谦和有礼，忙摆手道：“算不得事。” 华服少年：“到底是我冲撞了，不如我请各位吃个饭赔罪吧。” 余家人心想这有钱少爷忒客气了些，不过就是走到了她们身边，值得这么道歉吗，只好一个劲儿地说不用。 华服少年坚持：“我父亲本就不喜欢我骑马，若是知道它惊了人我还不好好赔礼，一定会要我把马卖了的。这匹马却是我的心爱之物，还请各位赏个脸，就当帮忙了。” 余昭心想这人一看就有钱，又这么喜欢马，轻声细语的很善良的样子，肯定请我们去什么大饭店好吃好喝呀，白来的饭干嘛不吃呢，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就说：“哎呀，爹爹，咱们就去嘛，要是这个大哥哥的马被送走了，他肯定很伤心的。” 华服少年听了连连点头，一脸温顺诚恳的样子。 余谷道：“不用了，我们刚吃了许多点心，这会儿也不是饭点，吃不下的。” 那少年若有所思：“这也是了，那咱们晚些时候再去吧。现在我们斗斗风筝如何？” 余谷忙摇头：“那不成，你这风筝一看就知道价钱不一般，若斗争中弄坏了，我们可赔不起。” “愿赌服输，谁的风筝坏了也不让对方赔。” 见余谷还是不肯，就吩咐小厮取了一个普通风筝来。两人风筝上下翻飞缠斗，很是有趣。 这样两拨人就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聊天，余家只说自己是来县里做些小买卖的，那群公子哥也没自报家门，不知是怕报了他们也不清楚，还是不愿与他们这等平民多来往。只通了姓名，说那个放风筝的华服少年姓杜，几人都在县学里念书。 等到天色有些晚了，姓杜的少年竟派了几两马车来，把余家人一一接上了马车。 第五十二章 入瓮 余谷和余二嫂、余昭一辆车，余大姐和朱翠姑娘一车。 其余公子哥也骑马的骑马，坐车的坐车。 余谷爬上了马车，悄声对余二嫂说：“咱们第一次跟有钱人打交道，都说读书人重礼，没想到重礼到这个程度。” 余二嫂也觉得有些局促，不过是惊了余谷一下，值得这么赔礼道歉吗？这礼数未免也太周到了吧。 这么一说，余昭也开始犯嘀咕了，只是他们几个公子哥，这么招待他们几个平民，若不是为了礼数，难道还图他们什么吗？再说了，那杜姓少年谦和有礼，这么好看的男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于是安心坐下，打算撩开车窗处的棕色丝质帘子，却发现那车窗上蒙着一层细密的黑纱，几乎看不见外面，只能勉强透一丝风进来。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这层纱，似乎结实得很，看着这车里处处华贵，她也不敢使劲，怕弄坏了。心想，阳朝的车窗实在是不顶用，还不如不做，到时候开发点玻璃窗卖给这些公子哥。 车还没走两步，她就觉得摇摇晃晃的晕得慌，要出来，车夫忙拦着她：“小姐，小心些，别摔下来了。” 她只好坐回去忍了忍，实在难受，还是叫停了车夫：“大叔，我下来自己走吧，我没坐过车，真觉得想吐。” 车夫仍是不肯：“那怎么行，你若掉下来，少爷知道了一定怪罪我们的。” 余谷也劝她不要拂了人家的好意，乖乖坐着就是了。 那少年却骑着马过来，问了车夫情况，薄唇一抿，对着余昭微笑道：“要不你和我一同骑马？” 余昭和他的笑颜一对视，鬼使神差地点点头，等反应过来时，已被车夫送上了那匹大马。两人骑着马不疾不徐的走着，余昭总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他的脸，他见余昭看他，就垂眼对她微笑，偶尔摸摸她的头。余昭脸上不禁泛起一抹姨母笑，这少年无论五官、家世、气质还是为人，都有种强烈的偶像剧男主的味道。 过了一阵子，快到城门的时候，却并未进入县城，而是继续向北行去。 余昭转头问：“我们不进城吗？” 杜少爷低头笑道：“我家在城外有一处别馆，比城内清静，我常去的。那儿的厨娘很会做菜，各样点心都做得很好，你去了一定喜欢。” 朱翠姐姐说今日看了黄历适合出门，诚不欺我。出来玩一趟还认识个这么体贴、温柔还多金的少年，余昭心中除了满意还是满意，自己笑嘻嘻的一个劲地点头。 杜姓少年看她笑得甜，还以为是她想到吃点心了就开心：“别急，一会吃个够。” 车马又行了小半个时辰，才停在一户宅门前。余昭上下打量，那宅子外面并无灯烛，也看不清牌匾，只在月光下能依稀看见这院墙的轮廓。 众少年走在前头，先下马叩响了门。等了半天，门内却静悄悄的没动静。 那杜少爷手下的小厮高声道：“老马，少爷来了，快开门吧。” 又等了一会儿，众人正欲抬手再敲，门却吱呀一声开了。门里一位老头手里提着灯笼，他微微驼着背，昏黄的灯光照着他的脸，脸颊和眼窝都有些凹陷了。 那被唤做老马的老头抬着灯笼扫视一圈大家，目光落在杜少爷牵着的余昭身上，迟疑了两秒，又看向站在马车边的几人。好一会儿才挤出笑容：“爷，您来了。” 小厮看一眼杜少爷，忙吩咐道：“去叫宋大娘做些好酒好菜来，走了半天才到这，我们都饿了。” 一行人轻车熟路地往里走，这院里各处都并未点灯，也没几个仆人。 杜少爷对余家人解释道：“这别馆平常并没有人住，父亲不喜铺张，因而不过请了几个老头老妈子来看着。我看倒比我家那些莺莺燕燕吵吵嚷嚷的好些。” 余谷连声称是，他本想见见世面，可这各处黑漆漆的，虽有几个随从打了灯，可灯笼亮度低，不过能照见路罢了，园子里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团模糊的黑影。 走到一处点了灯的屋子里，老马道：“宋大娘现在正准备晚饭呢，还请几位爷在此休息一会儿，先用些茶罢。” 等上了茶，余昭早已困倦，在椅子上就睡着了。杜少爷便吩咐人拿了一床小锦被来给她盖上。 等开饭的时间里，几人就围在桌子上闲谈，两拨人本身份地位迥异，并没多少共同话题。可杜少爷性情随和，几人竟相谈甚欢。听说余家是庄户人家，杜少爷还认真请教了不少农事问题。余家人都觉得这有钱人接触下来倒很不错，吃着茶点聊得挺开心。 余二嫂却有点焦虑，她来这也是盛情难却，这会子城门定是已经关了，可明儿一早还得开店呢，这儿离城门也远，想着就有些着急。 杜少爷看出余二嫂神色里有些忧急，问清缘由，便宽慰她不必忧心。余谷跟一堆有钱少爷谈得眉开眼笑的正有些上头，向来视赚钱为人生第一要义的他竟然一挥手：“店里不是还有人吗，他们自会处理好的。” 余大姐和朱翠姑娘虽然也有一样的担忧，可想着反正城门都关了，再提这些只是白白扫了兴，难得出来玩一回，也就罢了。 过了不多时，菜就上了，朱翠姑娘见上菜的果然都是些老妈子，且确实没见这里有年轻的仆从，对杜家少爷不免多了几分欣赏，毕竟很多大户人家院里支使的都是年轻丫头小厮。 杜少爷微笑着摇醒余昭：“还睡呢，开饭啦。” 余昭这会子困得不行，自然是装作没听见。朱翠姑娘就劝：“她睡觉可是雷打不醒的，由她去吧。” “那哪儿行呢，”杜少爷继续轻拍她的小脸蛋“快起来吃点东西吧，不然晚上要饿的。你不是要吃点心吗？给你准备了不少呢。” 这样坚持了好半天，余昭才勉强醒来。这时她有了些起床气，在心里气鼓鼓的：“好吃的饭菜我有的是。我哪里说要吃点心了？是你以为我要吃吧。这人真是的，我要睡觉就让我睡罢了，非得按他的来吗！” 想到这里，余昭心里一惊，确实是非得按他的来。他根本都没撞到人，却偏坚持要请吃饭，大家以为要去城里的饭店，结果默不作声也没通知一声就到了这个鬼地方……虽然说他这么有钱，若说别有用心，真想不到他图什么，但仔细想想，这件事确实有很多蹊跷的地方。即使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还是小心为妙。 见杜少爷正一脸宠溺地看着自己笑，她忙压下一身的鸡皮疙瘩，装作仍睡眼迷蒙的样子耷拉着小脑袋坐到了桌边，拉着余二嫂的衣袖：“娘，我要去小解。” 第五十三章 威胁 旁边伺候的一个老妈子立刻过来：“我带小姐去吧。” 余昭做出一副小孩子闹别扭的样子：“我要娘陪我去。”斜眼偷瞄杜姓少年，他却似乎并未留意这边。 于是那个老妈子就和余二嫂一起带着余昭往后院去。那老妈子出了门对她们就收了好颜色，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只低头朝前走。 外头起风了，似乎有些野猫的叫声夹杂在风声里，余昭不禁缩了缩脖子，怪瘆人的。于是撒娇要余二嫂抱起，趁那引路的老妈子不注意，悄悄伏在她的耳旁说：“娘，我看这事太蹊跷，我们得趁机悄悄先跑出去。” 余二嫂一怔，心一下就跳快了。她讶异地看着女儿，余昭对她微微点头，然后突然哭喊起来：“娘，我肚子疼。” “莫不是先前吃坏了东西？”余二嫂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余昭不答话，只一味哭喊。 余二嫂朝老妈子欠身：“我这不争气的女儿，生人在旁边她没法净手。还请您指条路我带她去就是了。” 老妈子面上露出嫌弃的神色，就把手里的灯笼递给她，往前面一指：“就在前面，你们自己去吧，我在这候着你们。” 余二嫂一手拿着灯笼，一手抱着余昭，来到一个小房前，把灯笼放在那小房门前。 两人牵着手，借着朦胧月光小心往远处粉白的院墙摸去。这一片一个人都没有，余昭的心怦怦直跳。到了院墙下一看，这院墙却比寻常院墙高出许多，恐怕有七八尺高，所幸不远处有一棵歪脖子枣树生在院墙边，余二嫂先把余昭高举过头顶送在树上，再扶着她骑在院墙上，小心叮嘱她骑稳了。余二嫂自己本就是山里长大的，三两下就爬上了树，只是天黑看不见，加上心急，腿上手上都划了不少口子。 等用手小心攀扶着跳到墙外，又用手接着余昭，好歹是平安落地了。 院外只是一片荒地，杂草长得老高了。另还有无数矮小树丛，荆棘密布，实在是寸步难行。 离她们和老妈子分开已经过了约两炷香的时间了，恐怕随时会被发现她们不见了。先前那府里似乎家丁并不甚多，应该也会先搜索院内，只要不走显眼的大路应该并不容易被发现。 于是余二嫂就抱着余昭贴着院墙一路绕到了院子东侧，果然不多时就听见院子里有了动静，一直有人叫她俩的名字。正犹豫该往哪边走时，听见有人就在院墙那边喊：“这两人怕是翻出去了，出去搜。” 附近就响起了开门的吱呀声和纷乱的脚步声。 余昭竖起耳朵也没听见爹爹和朱翠姑娘的声音，一下子慌了神，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余二嫂却不知从何来的冷静，把余昭放在一颗茂密的树上，让她趴下，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往另一颗树上爬去，一阵梭梭响动，隐身在树冠里。 所幸天色昏黑，几人举着火把来回搜索了附近好几遍，都未发现他们的踪迹，于是倚在余昭身边的一颗大树下商议，其中一个似乎是领头的老头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若不快点找到她们，少爷发起脾气来我们谁也承受不住。” “这树林又黑又密，怎么找？不如等天亮了再来。” 那老头一掌就往那人头上用力拍去：“等天亮了那俩臭娘们早不知道跑哪去了？要不是少爷说要低调行事，我早一把火把这林子点了，看她们往哪逃。” “一个女的带个小的，那林子轻易进不去，必定是往路上跑了。让老张他们往林子里搜去，我们去路上抓到就是，回去讨个好赏。”一人提议道，他倒不是真想讨个好赏，只是想挑个轻松活计。 “只是那个放跑了人的老妈子，恐怕小命难保了。” 那队人先还仔细搜索道路两边，走了一阵心里也没底，想着大约是在林子里了，或者说不定早被抓了。就只是草草地沿着大路两边边走边扫视。 等几人举着火把骂骂咧咧地离开已久，余二嫂才从树上慢慢爬下来，她看一眼月亮，夜还长呢。接下余昭，余二嫂带着她远远地跟着他们，等到了黎明时分，几人竟困了，靠着大树开始打盹了。 余二嫂只好绕过这堆七倒八歪的大汉，起先跟在他们后面，还觉得安心，这会儿看不见他们，只能频频回头。一路肾上腺素狂升，好容易到了城门附近的树林里，才发现身上没有一点钱，没有钱可是城门都进不去。若在这周围借钱打问，恐怕引人注意。 余昭便提议：“不如先去庆风镇，我也好跟干娘商量一下。” 两人又累又饿，可朱翠姑娘和爹爹还在危险中，丝毫不敢休息，只能提起精神往庆风镇走去，等到了杨宅，刚见到赵大娘，余昭的小身体就不听使唤的睡过去了。 赵大娘一看两人狼狈的样子，已觉不妙，等余二嫂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她便预感此事凶险，在原地走了三个来回：“姓杜的大户人家？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先去把店里的男子全叫上一起去昨天那处寻人。我去想法子打听清楚这家来历。昭昭就不必去了，她一个小孩子能做什么，就在这睡了。” 余二嫂点头，忙要出门。 赵大娘叫住她，让她吃了些东西，换了一身衣服，叫了一辆马车送她回去：“小心些。” 余二嫂虽心慌意乱睡不着，却强逼着自己休息，在车上勉强合了会眼。 先去了食店，店里里外外都坐了些人，狗蛋见她回来，忙迎上去：“您可算回来了，大家都等着您开吃呢。” 她忙问：“别人回来了吗？” 狗蛋迷茫地摇头，余二嫂眼睛一下暗下去，忙强撑起精神跟大家道歉：“抱歉，家里突然出了事，今儿没法营业了，下回来赏光给你们送小菜。”说着就要关店门，客人纷纷走出去，王喜生见她脸色就知道不对劲，忙问是什么事。 余二嫂把三个伙计叫来，简单说了事情经过，让他们陪着一起去找人。 几人平时就感念余家的恩德，出了这样的事，自然是忙答应，拔腿就往外走。 却见一桌下掉了一个墨绿色的包袱，余二嫂本想着是哪个客人掉的，捡起查看。叮铃一声，掉出一只木兰花银钗子，上面一封信，几人都不识字，着急忙慌地找到隔壁的掌柜帮忙念，原来上头写着：“我家少爷留你们家几人住几天，不必声张，过几日必然好好送回。切记，不要声张。” 狗蛋倒吸一口凉气，那桌客人早早就来到了店里，他还记得那人长相。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皮肤黝黑，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脸上髭须浓密。他一看就以为只是个力夫，并没太注意。 余二嫂便不敢轻举妄动，只让狗蛋去送了个口信把事情说与赵大娘，让余昭先别回来，怕有危险。赵大娘听说，回话说自己有消息必定一早送来，现在人在对方手里，既然对方再三要求，就先不要轻举妄动吧。 余二嫂只好装作没事，一个人开了店。心下自然百般煎熬，可过了五天，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无论是那姓杜的还是赵大娘都没有任何消息来。 第五十四章 遭遇 怕那杜家不知派什么人暗中盯着，余二嫂这几日只能装作神色如常，勉力维持店里的生意，甚而还要操持西湖楼的运营，焦急忧虑根本睡不着，几次脚下发虚，人都要散架了。可她知道不能垮，丈夫、大姑子和朱翠姑娘现在都生死未卜。 这几日，她夜夜派狗蛋和王喜生收工后去那日的宅子敲门，可每次都只回话说那院子里总是静悄悄的，似乎一个人都没有，除了隐约能听见一点野猫的叫声。 原来那日余昭跟余二嫂离席后，桌上众人都并未在意，因为早已饥肠辘辘，便各自狼吞虎咽的开吃了。那位自称姓杜的少年早就在余家众人杯子里下了蒙汗药，眼见药效有些发作了，那个小女孩和她的娘亲却还没回来。 “若回来看见这样的场景，她们该觉得奇怪了。”少年朝着一旁服侍的老妈子道：“你去催催吧。” 那老妈子立刻去了，回来哭丧着脸报说两人似乎丢了。 少年脸上的笑意倒是不减，冲着身边的小厮：“丢了，这么大的园子，迷路了不成？多派几个人去找找吧。” 那小厮忙组织了众家丁去寻，嘴里不停念着阿弥陀佛。 这边少年就叫人把余大姐和朱翠姑娘先请下去，老头把她二人关在地窖里，分开在不同的房间。朱翠姑娘所在的房间里都是些年轻女子，多少有几分姿色的。余二嫂在的房间里躺着不少男男女女，一个个面黄肌瘦，形容枯槁。见又有人被抬来，大家都只稍微抬抬眼皮子，仿佛没有更多的力气了。不一会儿，那陪余昭去厕所的老妈子也被迷晕了扔进来。 至于余谷，打着呼噜天亮才醒了，见自己躺在一个小屋子里，还嘀咕着自己怎么就睡着了。他起了床，踱到门口，却发现门推不开，就拍了拍那扇木门：“杜公子？有人吗？” 不一会果然有个老家丁来，开了门，送来一份粥。 和气地说：“爷，您醒了，夫人担心生意的事，主子带着夫人小姐已经回城了。您用了早餐也回去忙吧。” 余谷也察觉到腹中饥饿，道谢后大口大口地把粥喝完。 那老家丁把碗盘收了，道：“爷您现在这稍等一会，我就去叫车来。” 余谷心想这家人真是礼数周到的好典范啊，坐在椅子上还没一会儿，就已经不省人事了。原来那粥里又有蒙汗药，这回的量却比上回更大，因而几乎睡满了十二个时辰。 每回他醒了，又被好言好语的哄骗着吃下蒙汗药，这吃了三回，头脑显然已经不大清楚了。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回刚醒就又被人灌下药去。直至几日后，直接全身抽搐，昏迷不醒。 杜少爷回来时看见了，皱眉说：“恐怕不中用了，我见不得这些，带下去吧。” 于是余谷就被扔到了地窖里，余大姐一下认出是他，忙扑上去，用手不停地拍打他的脸。可余谷还是毫无反应，余大姐探了探他的鼻息，十分微弱。 余大姐的眼泪瞬间哗哗地留下来。 前几天她刚醒的时候，看见周围的景象简直不可置信，人和人堆叠在一起，男女老少都有，整个空间塞满了臭味和低声的呜咽声，她先惊慌了一阵子，又拉了周围的人问，可别人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被关在这里，也不清楚到底是要做什么。外面来人，她就大声哀求询问，可那些人总是充耳不闻，冷漠的放下一盘猪食就走。每日大家都会为了这些猪食抢得不可开交。她本不想抢，可饿了两天，也没有办法，只好和别人一同死命争抢，所幸她因为长期干活，吃的也不错，体格算是壮实的，总能抢到一些吃的。抢不到的人就只能挨饿，一天天虚弱下去。她虽靠本能吃到了东西，可内心却饱受折磨。她不知道其他人在哪，是否还安好，也暗暗祈求余昭带着弟妹去净手其实是因为她的天才所以成功逃跑。 就在刚才，有一个老大爷被发现去世了。他就像一条渴死的鱼一样，张着嘴，被人拖走。她看见拖走他的人取下那位大爷的腰带，钉在墙上，旁边写着：十一。 她不知道十一是什么意思，却借着那人写字的光，看见墙上钉了不少东西，旁边似乎都写了字，但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就举着油盏走远了。 恐怕那个十一，是大爷在这里待的天数。 想到这里，活不下去的念头就像泉水一样涌出来，她长久以来都是靠自己的韧性生存，这回却马上就要被无边的黑暗击溃。在这地牢里，暗无天日，忍受着饥饿肮脏和臭味，不知能活到几时，但最后恐怕都难逃一死，这样苟延残喘又有什么意义？ 可现在弟弟被人扔进来，她忙收捡起溃败的思绪。自己就是弟弟的一线希望，而弟弟，也是自己的一线希望。 她只能勉强把弟弟拖到墙角，挥舞着拳头把周围的人赶开，让余谷平躺下来。外面天虽然暖和，地窖里却阴湿，她又脱下自己的短褂子给余谷披上，靠着他让他暖和点。 而余昭早在醒来后就跳着要找人去，赵大娘收到了狗蛋的口信后却死活不许她去，怕那人恼了，对三人不利。无论余昭怎么哀求，怎么讲理，赵大娘都只是把她关在小房间里不许她乱跑。 在她看来，余昭虽然聪明，却不懂世故，既然那人并未释放出明显的恶意，没必要激怒他。即使不指望他真的直接放人，也可等等看他接下来可有什么要求。 余昭之所以那么焦急，是因为她听说过失踪四十八小时定律，时间拖越久，成功营救的希望就越渺茫。可惜她只是一个小孩子，实在拗不过赵大娘这条大腿，想尽了办法，赵大娘就是不放她出来。 直到五天后还没有来消息，赵大娘才觉得这事情光等是不行了。心下虽已后悔，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把余昭放出来了：“等是等过了，咱们该给的面子已经给足了。那边还没有丝毫动静，我看此事不声张是不行了。你看怎么办才好？” 第五十五章 交锋 原来赵大娘这几日都四处打听那自称姓杜的少年和城北的别馆，却一无所获。听余昭描述，不过知这人家底颇厚罢了，到底姓甚名谁，是何来历，实在是打听不着。 余昭早就想好了，既然打听不到，不如集结一帮人直接上门找去。 赵大娘却觉得不好，听余昭描述就知这人阴狠毒辣，必不可惹恼了他。 余昭说：“我母亲这几日必定辛苦万分，我想先回去看看她，其他事情再做打算吧。” 赵大娘心想也是，这么多天了，也没个帮手，就差了个小厮和她一同回去，叫他暂且去余家帮忙：“这是阿平，平日里也是个管的住事儿的，就叫他先去西湖楼帮忙管着吧。余记食店我看暂且劝余家妹子别开了，这就是个铁人也该撑不住了。”说着吩咐阿平去租辆马车，因车行没有马车了，只能租一匹驴。 她和阿平便骑驴出发去县城，路上一路跟他套近乎。阿平倒不像朱翠姐姐那么伶俐，有些少言寡语的。 等到了城门口，她却不进去，执意要去那日的别馆看看。 阿平劝了两句，见她坚定，倒没再说什么，和她一路骑向别馆。 到了别馆门口，余昭定了定神，叩响了木门。过了一会儿，门竟缓缓开了，像一只巨兽慢慢张开他的嘴。 杜姓少年站在门后，低头看向她，笑意盈盈的：“你来了。” 余昭直勾勾地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却很清澈，没有一丝邪气。 “他们在哪？”沉默了几秒，余昭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问。 杜姓少年微微偏头：“谁？” “我爹，我大姑姑，还有朱翠姑娘。” 他把身子朝门里一让：“进来说话吧。” 又拦住阿平：“你在门外候着吧，我跟她说会话，一会就出来。” 阿平当然不肯，伸手就抓住余昭的袖子。余昭却默默地把他手扒拉开，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阿平哥哥，没事，你在外头等着吧。”说完牵着杜姓少年走进院子。 身后的门吱呀关上，上回来是晚上，都看不清楚，这回天却亮了，惨白的阴天，照着院子里景色显得有些萧瑟。此时正是春天，园子里却没什么花，只有一处池塘，养了几条挺大的金鱼，见人走近就哗啦啦地躲到桥影里。 走到一处亭子里，两人停下。 “你胆子倒挺大的。” “谢谢。” “那日你为何要逃跑？” “你说呢？” “旁人也就算了，抛下自己的亲爹，只顾着自己逃跑，可不符合孝道噢。” “我也想带着大家跑，可那也太可疑了，不被你发现才怪。”不知为何，真正孤身进入这里，余昭反而不紧张了，反正死过一次了，大不了再死一次。 “你很聪明。我之前没发现。”少年轻轻抚摸余昭的头发。 妈耶！这人真是人面兽心，又变态又中二。幸亏他的脸长得温和精致，表情也不带一丝狂妄，不然真的蛮油腻的啊。内心吐槽一番，余昭就更放松了。 所以直接开口问：“那你要怎么才可以把他们还给我？” “你要，我给你便是。” 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余昭脸上有些错愕。少年看到她的表情，促狭地笑了。 “不过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 “在不在哪？” 少年做了个手势，立刻有人送上茶点来。 “我们在这等着吧。”说着示意余昭吃。 余昭先是犹疑，心一横还是吃了。 反正到这了，不过是案板上的肉。就算避开这茶点里的毒，他若要害自己，方法还有无数种，没必要挣扎。 这点心路历程都被杜姓少年看在眼里，点头笑道：“果然聪明。” 说着自己也拿起一个豆沙团子，一口吃下。又开始和她闲聊，问她今年几岁，哪里人，可认识字，读过什么书，平时喜欢做什么。 余昭都一一回答，也问他同样的问题。他也健谈，说自己十六了，科举的书都读过，闲书也读，平时就喜欢出去打马球，春天放风筝也极好。 “那你叫什么名字？” “单名一个仁字。” 余昭心想这名字可真够讽刺的，还仁呢，恐怕人都不算。面上却没露出来，趁着这气氛不错，就大胆亲近了一步：“那我就叫你仁哥哥吧。” 杜仁显然有些惊讶，暗想这个女孩或许能成为她的同伴，虽然她现在年龄还很小，但似乎能感觉到她能理解自己。自己早习惯了孤身一人，将来或许能把后背交给她呢。 挥手想叫人带来余谷和余大姐。想想恐怕不妥，吩咐给两人梳洗打扮了再送来。 余谷这几天几乎都是昏迷的，偶尔醒过来，也只是不停的干呕。本来身材是精瘦结实，几天下来竟成了皮包骨。 短短几日的囚禁几乎摧毁了余大姐，饥饿不说，身上的皮肤因为细菌和真菌感染大面积的溃烂，眼看着余谷一直没有醒转，她的精神也近乎涣散，见人拖走余谷，她以为别人要把他拖出去埋了，绝望地大叫，可嗓子已经哑了，只发出一些凄惨的呀呀声。等自己被拖去洗澡时，她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便不叫喊了，只是任由别人给她洗净，穿上新衣裳。一年前她生孩子时也是这样的感觉，仿佛濒死之时，突然看破生死。 梳洗完毕，她和余谷就一起被送到了亭子里。 余昭见两人来了，先是一喜，然后看见余谷昏迷不醒的样子，本来视死如归般尽力放松的心一下子就紧紧提起。不过因为还未走出这院门，只好装作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朱翠姐姐呢？” “她不愿走，说想留在这儿。” 余昭当然不信，可她什么情况也不清楚，自然不敢着急，生怕连父亲和大姑都救不出来了。只好不动声色地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杜仁笑着点头：“我就不远送了。” 等几人出门，余昭回头看向院里。杜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把食指放在嘴上，做出一个嘘的动作。 余昭点点头，挥手。 于是院门缓缓合上，像巨兽的嘴慢慢闭上了。 第五十六章 被迫研究医学 阿平连忙上来接三人。余谷仍是昏迷，他们却不敢久留，只好把余谷放在驴背上，小心扶着。好容易在关门前到了城门下。 等到了余记食店，余二嫂见了余谷，还没说出话，一下子晕了过去。 余大姐也是靠着一口气才支撑到家的，余二嫂一晕，她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这几天的遭遇就像历劫，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家人高高兴兴去踏青，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几个店员忙七手八脚的帮忙把人抬到床上安置好，互相对视着叹了气，又去了前面店里招呼客人打烊。 阿平见这一屋就倒了仨，心里也没底，只好奔出去请大夫。 大夫看了，余二嫂和余大姐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忧急过甚，伤了元气，切记不可操劳过度了，吃些温补的食物药物好好休养些日子就好了。至于余谷的昏迷，他也说不清原因，只摸了摸脉搏，说脉象倒没什么不妥，自己学医不精，还需另请高明。 给余大姐和余二嫂的舌头上含了一块参片，又等了一会儿，两人相继醒转。 才醒来，余二嫂就忙急着找余谷。见他好好的躺在一边的床上，才安心些。余昭劝慰道：“娘，爹和姑姑都回来了，你可安心些养着吧。” 余二嫂就起身要去看丈夫。阿平忙眼疾手快按下她：“大夫嘱咐了，您今儿万万不可走动，先安心睡一觉，明儿醒来了再说吧。” 余二嫂还要起身，阿平却坚决不许。或许是连日来的疲乏，她也没什么力气挣扎了，就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余昭叫阿平给余谷灌了些温的红糖蜂蜜水，在外面贴上“今日家中有事，暂不营业”的条子，也自己睡下了。平时她都和朱翠姑娘一个屋，躺在床上看着朱翠姑娘的床上空落落的，只觉无比揪心。 睡了一觉起来，余谷仍是没什么动静。余二嫂睡了一夜，脸色总算好些了。众人本想着她若看到余谷昏迷不醒，说不定又会昏过去。可余二嫂见状只是轻轻拍了拍余谷的胸膛，问道：“请大夫了吗？” 阿平犹豫着把昨儿大夫的话说了一遍。 余二嫂：“多请几个大夫来才好。” 阿平忙应下，那是自然。余二嫂听说阿平是赵大娘叫来暂替朱翠姑娘的，就问：“朱翠姑娘回来了吗？” 见众人沉默，她对阿平道：“你就去西湖楼吧，那儿我确实照管不到了。都靠骆安安姑娘守着，你去帮忙吧。” 又拿出一锭银子，温声对王喜生说：“麻烦你帮帮忙，去请大夫来看，紧着好大夫请吧。” 王喜生接过银子，点了点头，宽慰了余二嫂几句就去了。 这几天，余家能请到的大夫郎中都请遍了，有名气的没名气的，坐堂的游方的，谁也说不清余谷到底为什么昏迷不醒，又应该怎样治疗。 试了好些成方偏方，也是一点儿也不见效。 余昭只好以身试险，再一次去到杜家的别馆，余二嫂现在魂不守舍的，也没发现她出门，不然肯定要阻拦她。 可壮着胆子连着去了几日，都无人应门。 她只好留下书信，恳求杜仁告诉他爹爹到底是怎么了，可也并没有收到回音。 一天醒来，余昭发现爹爹的脸上潮红，嘴唇也干得起皮，用手一摸，烫的吓人。 “发烧了！” 不知道是不是身上的溃烂皮肤感染了导致的发烧，虽然每日都用酒精清洗，再换上干净软和的中衣，可伤口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余昭推测，这或许是因为是无法摄入足够营养加上没有运动导致的身体机能下降。幸亏余谷还保留了基本的吞咽反射和消化功能，每日可以吃些流质食物。 于是余昭每日都换着花样的给他安排牛奶、鱼汤、肉汤、米汤和果汁。余谷虽没再瘦下去，可也一直没能稍微胖点，余昭总担心，他已经瘦到了极限了。 看着平时总爱说些贫嘴冷笑话的老爹现在枯柴一般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余昭心里真不是滋味。情况再恶化下去，恐怕再也难以挽回。她本来并不懂医术，可既然大夫都没有办法，自己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酒精处理伤口的方式并不理想，伤口迟迟没有结痂，反而有扩大溃烂的趋势。 余昭只好请余二嫂把余谷的衣服除尽，因为余谷正发烧，怕着凉了，屋里先燃了一炉上等炭，拿了块温毛巾拧干放在余谷额头上。 用火烧过铁针，把有脓泡的地方先戳破了，给伤口上涂上酒精。大概是觉得疼了，余谷在床上不自在的动了几下。余昭虽然心疼爹爹，可看着他能对外界做出点反应，心里也觉得稍微安心些。 又拿来艾灸的竹盒，里面放上小块木炭，温度稍微有些烫，在伤口上来回蒸熏。一方面希望高温能杀死部分细菌真菌，一方面伤口脱水后才能早些结痂愈合。 等做完这些处理，余昭开始准备抗生素的培育。以她对自己能力的预估，青霉素是她现在唯一有可能培育出来的抗菌素。 她听说青霉素十分娇气，温度、湿度、通风条件都要适宜才能培育出来。恐怕不是一朝一夕能得到的。 于是只好再请了县城名气最大的大夫，说苏醒这事不急，先请大夫想办法让余谷退烧。 大夫来了，先是看了伤口，又把了脉。 然后对着余二嫂道：“这发热，乃外伤所致。若要退烧，还是以柴胡为主，柴胡已是微寒，其余用药也得温和些，微热倒无妨，若是过于寒凉之物，恐怕病人受不起。” 余二嫂连声称是。 大夫看看余二嫂深陷的眼窝，叹了口气，写了个方子：柴胡四钱，黄岑三钱，法半夏二钱，党参三钱，甘草二钱，黄芪四钱，葛根二钱，赤芍三钱。 把方子递给余二嫂，而后交代道：“用药之时，不可吃发物，用水煎服，一天两副，三天后再来医馆找我。” 送走大夫，余昭就火急火燎的叫了车回村。走之前交代狗蛋每日都要来村里跟她说说爹爹的情况，只管租车来回就是。 家里人还不知道出了这么大变故，见余昭回来，都开开心心的迎接。 余昭把事情经过大致说了，大家都是越听脸色越凝重。 “所以婶婶，有好些玻璃制品需要你帮忙做。” 素香忙点头：“只要能帮上忙。” 凌霄虽听不到大家说什么，但看大家脸色都不好，就比划着问余粮。余粮和凌霄自创了一套手语，能进行简单的沟通。 凌霄听说，就比划着要去看余谷。 素香忙制止：“你就别去添乱了，谁有工夫照顾你呀。” 这阵子家里的大人只有余虎和素香，因此她比之前敢说话多了，加上她天天带着几个小屁孩，几乎成了这些孩子的妈妈。 凌霄却咿咿呀呀地执意要去。 余昭便说：“去就去吧，明儿狗蛋哥哥来，让他带你去，过一日他还会再来，你就跟他回来就是了。” 凌霄看了余粮的翻译，虽不是很明白，但知道是让她去了，才安安静静的坐好。 第五十七章 尝试 余昭很快收拾了一件有窗户的房间出来作为实验室。 这屋子里空无一物，所以她请余虎帮忙打了一张长桌子和高凳子。 又请素香帮忙制造一批直径三五寸的平底玻璃小碗，为了方便用开水烫碗除菌，她特意请素香尽量做得厚些，以免轻易开裂。 素香一口答应下来，她吹了半年多的玻璃，早有了一些心得。要做的厚些，除了本身吹气的时候要慢点之外，玻璃溶液也要比平时冷却得久些。等吹起些，用钢板在底下接着，吹出来的底就会是平的。等形状差不多完成后，再把上面多出来的一截切割掉，只剩一寸余高。 见并不难做，余昭一口气要了一百多个。 另还做了一批大小不一玻璃薄片，大的用来盖小碗，小的用来作载玻片和盖玻片。 余昭还想要一个显微镜，她在地上画了示意图，让素香试着弄出两个凸透镜来。因为无论如何吹制都不能成功。她只好叫铁匠打了两个半球形的锡模，把玻璃液倒在上面，等凝固冷却后，再倒玻璃溶液把两片模具合拢来。虽然费了不少功夫，一番打磨后好歹还是得到了两片让人满意的凸透镜。 确定好合适两片镜片的焦距后，再请余虎帮忙用竹管做了镜筒，一个简易的显微镜就做成了。用尺子试过之后，确认这个显微镜大约能放大二三百倍。 除此之外，余昭还需要几个气温温度计，温度计是利用液体热胀冷缩的特性测量温度，所以她设计的温度计主要结构就是一个球形的底部，一根尽量细的玻璃管，和一个固定用的支架。 除了连接处稍微费了些功夫外并没有什么难处，并不需要讲究好看，所以素香也很快就完成了。 余昭先往温度计里面放了满满一大杯水，加入红曲粉后搅拌均匀。在温度计上用细毛笔花了一条线。 然后把温度计放在炉子上慢慢加热，直到沸腾才离火，这时又再画了一条线，在旁边写上100的小字。 这样重复几次，直到每个温度计都有了初始温度记录和一百度的记录，她没法获得精确的刻度，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先大致记录温度的高低变化。 最后，她还让余粮帮忙做了一些棉签。洗干净手后，把干净的棉花缠在小心地收在一个干净的，开水烫过的布袋子里。 一股脑做完这些小发明以后，余昭终于可以开始试着培育青霉素。 这两天狗蛋来了两回，把凌霄带去了又带回来，说余谷意识倒是稍微恢复些了，一天里能醒一两刻钟，醒时头脑也比较清醒。不过烧却一直退不下去，服了药下去，一个时辰便又烧起来了。 这样烧下去，就是清醒的人也得烧完蛋，余昭生怕爹爹得个肺炎脑炎什么的，只好加紧研究。 她先用各种肉类、蔬菜、水果、米面等分别煮了汤，过滤掉渣子只留液体。然后把一条鱼放进锅里熬了三个小时，把之前的各种汤都倒进鱼汤里，这样等鱼汤冷却后就会成为凝固的胶状，防止培养基不小心泼洒出来。 她还需要一种细菌来确定是否成功培育出青霉素，因为葡萄球菌对青霉素比较敏感，如果在培养皿中引入葡萄球菌可能会比较明显。 所以她用棉签在自己的鼻子和咽喉处轻轻刮了几下后分别放入培养皿中，由于培养皿实在是太多了，她只好把余家各位都叫来一起取菌种。 等培养皿中的液体冷却凝固后，她就把培养皿分散在房间各处。地面上，桌子上，高架顶上，到处都放满了培养皿。 听说青霉素的适宜培育温度是24度，现在正巧是春天，倒是幸运的事。 余昭只能双手合十，祈祷能早日成功。 这事当然不是两三天能成功的，余昭准备先回县城看看。 正收拾东西呢，凌霄突然出现，手里拿着一朵浅紫色的花。凌霄把花递给她，她以为是牵牛，勉强对凌霄笑道：“好漂亮的花，你拿着玩去吧。” 凌霄却强塞给她，她便接在手里闻了闻，一股奇异的幽香袭来，瞬觉头有些晕乎乎的。 她一下没反应过来，只觉奇怪，于是更深地吸了一口气。顿时站不稳了，只觉得天旋地转。 凌霄忙抢过她手里的花，拉来余粮，对着余粮指着那花，比划着爸爸。 余粮：“她好像是说，哥哥是被这花害的！” 余昭一下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倒流，她忙把那花用布包好收下，催凌霄和自己一起去洗手。 她让余粮帮忙询问凌霄知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花，凌霄摇头。 余昭也顾不上收拾东西了，跟素香婶婶说了一声就拿着装花的布包就要奔向县城。素香哪里放心她这么小就在路上跑，拦住了说：“一会狗蛋就要来了，你和他一同坐车去吧。” 余昭心里焦急，哪里等得，挣脱了就要往外跑，刚跑到村头，就碰见了狗蛋。余昭拦了马，上车就喊：“大叔，麻烦回县城去。” 等到了县城，余昭就直奔医馆，先问了几个大夫，都说不认识。正急的不行呢，一个年轻大夫凑过来：“这好像是曼陀罗，就是做蒙汗药的。” 医馆里的人都顿住了，一个大夫问：“你一个小姑娘，哪来的这东西？” 余昭：“我爹吃了这个，昏迷不醒十多天了。” 几人就摆手，连声道：“不会的，这药过几个时辰也就该醒了。” 余昭就犹豫起来，莫非是凌霄弄错了？毕竟她也只是小孩子，她成日在山里玩，可能是闻到这花觉得不对劲才怀疑爹爹有可能是这花害的。这样一来也说得通，余昭觉得这亮起的灯又瞬间熄灭了。 虽心已凉了大半，她还是顺嘴问了一句：“若要中了这毒，何药可解？” 大夫们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有说用绿豆水的，有说用牛黄的，有说用黄连和枳壳的，也有人振振有词地说需用甘草。 甘草？ 这几日大夫开的退烧药里就有甘草，狗蛋说爹爹这几日清醒的时间略微长了些，显然是好转了。不管是不是巧合，她都只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忙拉住那说用甘草的人的衣袖问：“甘草如何服用解毒效果好？” 那人方才还据理力争，这会子气势却软下来：“我只是听说过一个方子，至于好不好我可没试过。” 余昭忙掏出一锭银子，求他写下来。 那人写道：茯苓五钱，生甘草五钱，陈皮五分。 “照这个方子抓药去吧。用水煎成一大碗，需凉后方服下，一日三回，大吐后应醒。” 这方子不仅简单，而且一点稀奇玩意都没有，余昭也不知该不该信，不过试试似乎并无坏处。 —————————— ￥余家余额：十两金子 第五十八章 醒来 余二嫂就按大夫说的方子给丈夫服下。虽没有太大的好转，但余昭总觉得他似乎呼吸没那么沉重了。 服到第五顿，余谷果然如大夫所言大吐一场，吐到胆汁都快出来了，才又迷迷糊糊地睡下。等次日清晨醒来，已全然恢复了知觉。身子虽然还虚得很，但意识已经清楚了。 余二嫂这些日子又惊又怕的，可家里就自己一个管事的，只能一个人强撑着。看到余谷终于好转，她忍不住躲在角落里偷偷落泪。她虽然总跟余昭数落她爹的不是，说他又黑又瘦，是个没本事的靠不住，可这么多天来，她的心受了多少煎熬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虽然清楚的知道自己那天丢下他们，自己带着余昭逃跑也是无奈之举，但就是无法原谅自己。尤其是看到余谷受了那么大的罪，就更为朱翠姑娘焦心。 看到余谷总算醒来，余昭也就基本确定了，这人给爹爹下的就是曼陀罗做成的蒙汗药。 可是为什么呢？余大姐说自己是直接被扔进地窖的，而余谷却是晚了几天才被扔进来的，这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若是弄明白其中缘由，或许就能找到朱翠姑娘的下落。这个姓杜的如此狠毒变态，朱翠姑娘在他手上这么些日子，只怕…… 等余谷稍微好些，余昭忙问他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可余谷实在是说不清楚，只说那晚吃了酒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余昭见爹爹形容憔悴，又实在想不起来一丝一毫，只好暂且放下。 当晚骆安安也来了余记食店，用大竹盒带了些糕点吃食来。 余二嫂心里感激，这些日子骆安安帮她们守着西湖楼的产业，还挂念着余谷的身体，日日派人来问候，因此两家也亲厚了许多，就道谢接下：“你有心了，我这几日心慌意乱的，也顾不上来看你唱歌。难为你想着我们。” 骆安安也微笑着答道：“听闻余兄已好转多了，我特来看看。” 收进房里时才发现那盒糕点下有一木盒，打开后发现里面躺着两支细长根须的人参，和一块黑不溜秋的木头，还有些应该也是药，不过她并不认得，就叫来余昭。 “应该是鹿茸和灵芝。” 余二嫂不由瞠目结舌，这些东西样样珍贵，就是有钱，在县里也不一定立刻能买得到。忙小心把盒子捧出来，还给骆安安：“这么贵的东西，姑娘你都能舍得，可见姑娘豪气。可我们庄户人家，这样的宝贝见都没见过，哪里有福气享受？倒是姑娘一看就是个有福的，留着自己吃了吧。” “什么宝贝？我看不过是些木头草根罢了。人既说吃了好，我就巴巴的给你们送来了。你倒好，还说我要折煞你的福气呢。叫人评评理，好好的一个人，倒叫些草木折了福气。”骆安安知道余二嫂这么多天一直绷着一根弦，刻意说得活泼好叫她放松些。 余二嫂又推了几回那盒药，可骆安安说什么也不肯接。余二嫂只好想着到时还礼回去。 她一边收盒子一边碎碎念：“这么重的礼，可怎么还呀。”有空心疼还礼肉疼，可见心上的弦是松了不少。 余昭有几分好奇，仗着自己是小孩子就直接问了：“这么贵重的药品，姐姐是哪里来的？” “偷来的。” “啊？！” “骗你的，早些年我唱戏时哪个有钱人赏的，我一直舍不得吃呢。这会子听说余谷兄好些了，想着大约能用得上，忙送了来。” “谁赏你这么重的东西，姐姐教我唱戏吧。” “呸，你有妈生有爹养的，学那些下九流的玩意儿。”骆安安怕余昭认真，忙补充道：“这其中多少辛酸你可都不知道，就单单看我得了赏，我挨打的时候可比拿赏钱的时候多得多。” “靠自己的本事挣钱，还分什么上流下流。” “你个小孩子不懂，余谷兄可方便呢？我去看看他。” 余谷此时半靠在房里的一张罗汉床上，骆安安进门先问候了一番。见他反应虽稍慢，可思路都还清楚，总算松了口气。 可她要打问朱翠姑娘的事情时，余谷却说不出半点有用的信息来。她虽料到会是这样，可面上还是难掩失望。 余谷也觉得自己确实稀里糊涂的，太没用了，不免又陷入深深的自责。他认为自己是当天唯一的男子汉，可谁也没保护住，甚至自己就是拍板要和那群人去吃饭的人。那人明明处处奇怪，可自己竟没起半分疑心。现在连累自己家人忧心不说，朱翠姑娘还下落不明，一个好好的姑娘跟自己家人出门却丢了，可怎么和人家家里交代啊！ 骆安安却道：“我这几日排江湖朋友四处打听，已有了些眉目。朱翠姑娘定已受了不少折磨，可我知道她是个心性坚强的，一定能等到我们救她出去。” 余昭听了忙细问，骆安安却不肯多说，只说对方简直是一条毒蛇，这事已经这样了，心急恐怕更生事端，详细情况她等打听清楚了再说。 第五十九章 治疗 余谷虽已经醒了，可一直有些低烧，连抬个头都是慢慢的，仿佛费了很大的劲儿，声音也嘶哑，说是嗓子疼。 余昭就去请上回给了甘草方的王大夫来瞧瞧，那人听说余谷的情况却是一阵哑然。他那日只是随口说说，他一个年轻医生，连独立坐堂的机会都没有，这病人并未经过辨证施治，只用书上读来的药方，竟然救醒了一个昏迷许久的病人，而且这病情县里几乎所有医生都束手无措。他自觉资历尚浅，病人好转只能算误打误撞，就请了自己的师父一同来。 他们一到余家，余二嫂先拉着余昭给王大夫磕头，谢王大夫救命之恩。 王大夫哪里见过这阵仗，慌忙把两人扶起：“这算不得什么，救死扶伤是我们行医人的本分。” 于是一同到了后屋看余谷，余二嫂忙搬了家里最好的两张楠木椅子来，放在余谷榻侧请两位大夫坐。 老大夫并不急着落座，先是端详余谷的脸，后又掀起他的眼皮嘴唇等查看，最后还仔细看余谷的手掌、指甲等。才轻咳一声，坐了。王大夫于是跟着坐下。 两人坐定后，老大夫用眼神示意王大夫先试试，于是王大夫拿起余谷的手腕细细把脉，只觉脉象虚浮空滑，且脉行迟缓细弱，看余谷脸色也惨白，请他张嘴看了，再三思量，觉得有七分把握了，才开口：“这位大哥的低烧乃是表象，主要症结还是在气虚阴虚，他舌苔白薄、脉细无力，乃是久病伤了根本。根基恢复，烧自然就退了。”边说边瞥他师父。 老大夫先前听他说得准确，本在微微点头，见他偷瞧自己，便面露愠色。 王大夫一见师父脸色略有不快，自己声音也虚了，又咕哝着说了一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余二嫂又追问：“大夫说的对极了。只是他喉咙疼，嗓子哑，不知是什么缘故？” “那也是身体虚寒所致。”说完开了些白芷、白术、党参、大枣等。 老大夫看了，补充道：“病人此番受了不少惊吓，因而心神也需养着，这方子还需多一味酸枣仁。除了吃药，你们平时也开解他，否则此番心血不足，心失所养，若落下病根子可就难办了。” 余二嫂连连应着，又备了厚礼将两位大夫送出门外。阳朝大夫除了收取定额的诊费药费之外，病人家属给的礼无论厚薄是一概收下的。故二人并未推辞，收下礼盒便走了。 这样吃了几天药，可看着余谷的情况仍是不好不坏，烧仍不退，人也依旧恹恹的。 余昭想，大夫所说的补根基当然要紧。但这样久不退烧，莫不是感染了什么类似鼠疫的细菌？然而这几日家人贴身照顾并无不妥，想着应该是不传染的。 算算日子离开村里已经有十余天了，若是顺利的话青霉素八天就可以培育出来了。 于是租车回家，到了家里，先跟家人讲了余谷醒来的事情，众人听了都不禁长吁一口气。虽说人还病着，但醒来了就是好事，其余的只慢慢养就是了，家里现在不比以前，吃药看病没有什么难处。又后怕到，要不是凌霄找到了曼陀罗花，余谷恐怕不会那么快醒来。 余昭这才来得及细想，凌霄是怎么知道余谷中的是曼陀罗的毒的，她又是怎么找到曼陀罗的。 素香：“这小孩也特别，牲畜在她身边总是特别听话好养活，从来不生病。家里养的鸡，一天要下两个蛋。而且她若常去的地方，花啊草啊，都长得特别好。” 凌霄看大家都看自己，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笑容简直像观音菩萨用枝条向众人撒下仙露一样，大家都觉得内心感到一种莫名的平静和舒展。 余昭不禁心里嘀咕，小小一个余家，竟然有了两个特别儿童。 暂时放下心中的困惑，还有更重要的事——去看“实验室”。 一打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鼻而来。余粮忍不住抱怨：“素香嫂子不许我打扫这间屋子，你弄了那许多糖水，早都发霉了。” 余昭：“我就是要它发霉。” 余粮啧啧，她早就习惯了小侄女的奇怪发明。就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你看这些碗里，都发霉了。我要找的是能吃掉这些霉的一种东西。它要是把霉吃掉了，会留下一个小圈儿。你就帮我看着各碗里可有这样的小圈。” 余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两人满怀期待的看了一圈，虽然长出来的霉菌红的绿的蓝的黄的都有，可并没有看到期待中的小圈。 余昭看了一眼温度计，水面比之前标注的低了。可这几天明明感觉更暖和了一点呀？她正疑惑，突然意识到这温度计没有封口，这样水分蒸发后温度计就不管用了。怎么能犯这么白痴的错误，好在补救并不难。于是用上次灌水的瓶子再装了一满瓶灌进去。过了一会儿看，水面比上回标注的果然高了一些。她这才满意地用蜂蜡给温度计封上口，画下今天的水位线。高湿度一般有利于菌类的繁殖，她又端来一盆水放在房子中央，给地上也洒了水。 接下来就是等待。 第六十章 办学 要等青霉菌，余昭就计划在村里呆些日子。余谷和朱翠姑娘的事虽然时时悬在她心上，但眼下除了着急，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刚好村里也有好些她想做的事没做完。 首先就是余家这三个孩子上学的事，虽然村长答应伢仔上学，可妞儿和余粮却没有学可上。应该说，整个阳朝就没有几个女孩子有学上。其实，不论男女，有机会上学认字的人都是凤毛麟角。 为什么不让孩子们都上学呢？若识了字，懂些算术，赚钱容易些不说，至少能方便生活嘛。 余昭就去找村长。 村长知道余家靠着余昭的主意赚了不少钱，见她上门，并不拿她当一般小孩看。可巧村长家几个孙子也在，便叫人搬了椅子来，几人一块儿坐在厅堂里聊天。 村长先对着自己的几个孙子狂夸余昭，几人把余昭都捧得有点找不着北了，好半天才想起自己为什么来的。 “村长，不然村里的学堂多招些学生吧？”余昭找了个有点关系的话题插进去。 村长一怔：“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余昭就把知识解放生产力这一套用阳朝人能接受的方式讲了一遍。 村长抚着胡须笑道：“你讲的很在理，可村里人交不起束修啊。” “我知道，往常给先生束修，也是各家看心意，并无定数。折下来先生一年也不过十来两银子。这钱我来出就是。” 见村长不置可否，余昭又继续说下去：“只是所授内容，不必以科考为主，只教会大家识字算术便成了。村里孩童无论大小都来。” 村长点头道：“这事我再考虑考虑。”说着就要王宗愿送她出去。 王宗愿此时正在准备州试，听说余昭要办学，还不以科考为主，当下虽按下没说什么。等两人一起走出门时就表示了反对：“读书可不就为了考取功名吗？” “亏你还说不喜欢死读书的人，读书是为了明理辨是非，又不一定是想当大官。你的先生就读书了，也没当官，当教书先生不好吗？” “读书人就一定能当官吗？这不是有科举拦着吗？” “你是说你先生考不上科举才来教你的？” 王宗愿多少还是记得要尊师重道的，于是摇摇头：“人各有志。先生乐于在乡下传道受业。” “可若先生不识字，不曾读过书，他怎么能在乡下传道受业？所以说，学习知识也是为了多一种选择。” 王宗愿多少有些不耐烦了：“那读书人除了科考就是教书，再次就是作账房管家，选择也并不多。” 余昭真想甩下一句我和你说不清楚掉头离开，可若是自己连王宗愿都说不过，怎么说服其他人？叹气道：“读书人若是想种地，只要能分清五谷，知道时节，不问收获多少，至少还是能做得了的。可寻常人若不识字，却连写自己的名字都不能够。” “可是若人人都读书识字，读书还有什么用？” “你说这话，显然就是觉得自己读书了，就要高于其他人了。” “这有何不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那你认为能说话的人，就比哑巴要高一等？” “那也未必，帝王家的哑巴就比普通人家的健全人高出许多。” 余昭知道，这时跟他说些人人生而平等的话不仅会被当做放屁，恐怕王宗愿还会认为她脑袋有问题。阳朝人的阶级观念已经根深蒂固，而在食物链上端的人是绝对看不见自己对食物链下端的人的压迫的。她只能尝试从实用角度来说服他：“那若是咱们村里的儿童各个都能读书写字，算不算稀奇？” 王宗愿微微点头，但是二字刚要出口，余昭就打断他：“若你功成名就时，大家知道你来自一个这样的村子，是好事还是坏事？” 王宗愿刚被抢断，这下忙接着空隙说：“可男女老幼都会读书识字，能有什么用呢？村里大部分人不过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闲暇时也只知道玩牌九骰子，你跟他说诗情画意四书五经，他们只会笑你迂腐。” 余昭就把自己的课程设计理念慢慢说给王宗愿，她想让村里小孩都读书，只是让他们学会识字识数明事理，若无考功名的想法，明经策论这些是不用学的。若有意深造，则她会择优帮助他们继续学习下去。 王宗愿：“可咱们村里的小孩不都得帮家里干活？谁舍得放他们出来上学？” “这个简单，农忙时学堂就放假，农闲时来，我负责安排午餐，还少一张嘴呢。好好的跟人说，谁会不愿意？” 她还大致说了一下想让孩子们学习科学知识，也就是格致学的事情。她早想好了，要在村里的孩子们中培养一批人，将来等她有能力兴建工厂了，这些孩子可以来负责管理。这点王宗愿倒是表示赞同，就是杂学课，他觉得这门课很有意思，可惜因为科考不考，所以先生除了启蒙时期讲过一点，现在早已不教了。 说服了王宗愿，想着他回头一定也会跟村长说的，说通了村长，其余人也就不难了。余昭怀揣着小算盘美滋滋的回家了。 对于余昭来说，搞点小发明也就罢了，兴建工厂远不是她一己之力能够完成。她想着把自己会的教了，争取培养出将来的研究员来。研究是很费人费钱的，自己能做的，就是踏踏实实努力搞钱罢了。毕竟，科学只是她搞钱的手段，经营赚钱才是她的快乐源泉。 其实关于发展工业这点，也不是全无隐忧：工业发展不仅能解放人力，把人类带到新的高度，也会动摇统治者的地位，甚至让世界版图陷入混乱。如同农耕文明带领世界走入封建社会，工业革命又将导致封建王朝纷纷覆灭。蝴蝶扇动翅膀，能掀起巨大的风浪。管他的呢，就算没有自己做推手，这场风暴迟早要来，好在这一切的到来应该需要花费很长时间，在这场风暴来临前，尽力拿到一手好牌吧。 第六十一章 建校 果然如余昭所料，既然说服了王宗愿，村长自然也被大孙子说动了，便分了一小块地给她建学堂。 可若要村民们把孩子交给她，还得自己想法子。学校建起来后，招生的事应该不难吧。 可余昭自己手上并没有几个钱，余谷这会正病着，也不好跟余二嫂开口，只好先跟余虎叔说了。余虎听了能让自己的孩子上学，满口赞成，不过他手上也没太多钱，毕竟他俩现在最大的收入来源还是素香的玻璃订单，现下手里只有个几十两。 余昭想了想，要了二十两银子。这钱也并不充裕，所以校舍就只建了两间十尺见方的茅屋。另用竹篱笆围了一圈作为围墙。虽做得极尽简单，可到底也花了八两银子。 她现在的办学目标，一是启蒙认字，二是培养孩童们的科学素养，故课程设计接近现代儿童。这两间校舍，一间是给断奶到五岁的幼儿的，她起名叫“小班”，以玩耍启蒙、促进脑部发育为主，准备了各式各样的玩物，除了普通的拨浪鼓、泥娃娃、布偶之外，还准备了蹴鞠、陀螺、鸡毛毽子、七巧板、鲁班锁和九连环等。另一间则是给大孩子的，起名叫“大班”，以识字为主，先准备了十余册“三百千”，因为《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属于常见的书，所以价格低廉，不过十余文一本。可大孩子若也一直关在教室学习，未免太过枯燥，因而她也准备安排些绘画、蹴鞠之类的时间给孩子们。 找个教识字的先生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她只在镇上稍加打听，就请来一位姓李的先生教大班，那先生年纪挺大，白胡子一大把，慈眉善目的，一看就让人心生信赖。她把自己的想法和课程安排跟先生说了，李老先生先是惊讶万分，后又点头赞许：“不为功利而读书是何等幸福的事呵。” 于是跟先生约定好，他暂时现住在余家，等给先生的宿舍修好再搬学堂里去住。她早打听过了，寻常教书先生一日所得约八十文，一年下来约三十两。于是她跟先生约好，束修就不由学生付了，统一由她这边给，由于现在手里没钱，只好先付了五两定金，约定到了年底再付三十两。 这种给工资的方式对于普通先生来说虽然陌生，但县学、府学的先生都是年底结俸的，李老先生当然没什么意见。余昭暗自满意找到了这样开明温和的一位好先生。 其实她也担心，孩子这样一日日的上课，会不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把这担忧闲聊时一说，余虎马上笑了：“农家的孩子，就是再怎么上学，还能断了农事不成？” 余昭心想也是，自己前世也是又上学又帮家里干活的，家里人哪能允许她上学耽误了干活？想来这时的孩子更加。 但在给小班的孩子找先生时却遇到了难题，有的先生过于迂腐，除了书上的课程别的都不肯教，还有的似乎过于严肃了些，跟余昭说了老半天都没露出半个笑模样来。一脸见了几个先生，她都不很满意，最后无功而返。 后来自己也想开了，不过是些幼童，又何必急着学什么呢？现在先请各位家长轮流来照顾，每日每家出两个家长，负责照顾小孩，也负责做菜烧饭，一日给三十文的补贴。农闲时，大家一定愿意的。 不过她也拿不太准，就想问了余虎，又问了王宗愿，最后问了村长，各人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村长补充说：“这事还得找人去说动大家，你一个小娃娃，恐怕做不成。” 要不说人家是村长呢？就是周到。 “您看谁合适？” 村长反问她：“你觉得呢？” 余昭在村里还并没有多少熟人，她想到了娘亲的好闺蜜：王癞子老婆。 村长听了笑道：“这倒是个好人选，不过她心直口快的，说话难免不得罪人。若谁家不肯的，你到时候再另请人去说动说动吧。” 余昭点头。 于是去找王癞子老婆。 王癞子老婆：“你家现如今有钱了，钱都多的没地方放了？” 余昭哂笑着说：“也是咱家这么多年受到村里照顾，想着做点什么帮帮村里人。” 王癞子老婆：“那哪有一家给点钱实在？说真的，你家之前穷得几十文都拿不出来，现在大手一挥就能建学堂了。” 余昭：“也是，之前吃的苦都是为后来修的福嘛。” 王癞子老婆乜一眼歪在床上打呼的王癞子：“那怎么我还在吃苦？我什么时候享福呢。” 余昭：“到时候有什么好差事，我可都想着您呢。” 王癞子老婆一听，噗嗤一笑，念叨了句这才像话嘛。又细细问了余昭关于办学的事她打算怎么做，要花多少银子等等。 一边咂嘴一边听了，这么扯了半天，她拍拍余昭的小肩膀：“这事儿交给我了，没什么难的。” ———————— ￥余家余额：十两金子 第六十二章 得到青霉菌 余昭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我这学堂，不仅男孩要来，女孩子也一样要来。” 王癞子老婆沉默了一阵子，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 王癞子本来在床上听她俩聊天，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的没太在意，直到余昭许诺有好事就找他们家，才尖起耳朵听起来。这下听说要让女娃娃也上学，他却腾的一下清醒过来，露出嘲笑的眼神：“女娃儿上学也就罢了，还和男娃儿一同上学？我看哪个先生敢教？” 余昭还没来得及回答，王癞子又接着说：“女娃儿上学也不是不可以，但得由女先生教。你年纪小不懂，男女授受不亲。不过女娃娃读书，又考不得功名，没用的。” 余昭点头：“功名暂且是考不得，可若识了字，在我那做工也能挣钱。” 王癞子见她年纪小，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在你们那酒楼做事？那可不是什么正经活儿，将来也别想嫁个正经人家。” 王癞子老婆忙拦住他的话头：“她才多大？你跟她说这些。” 又冲着余昭笑笑：“不过你王叔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女娃儿就是读了书也没用，不给过可以学些纺织、针线活、编竹篮什么的，恐怕人家才愿意送女娃儿来。” 余昭当然是很听劝的，毕竟他们才更了解这个时代的人对学习之类的事情的看法。于是点点头：“你说的也在理，女孩子也可以有女孩子的功课。” 还是不要操之过急了，一下就想颠覆传统，就算成功也会很惨烈的，还是丝滑过度比较好。掂量掂量手中还剩多少银两，还够她另建一间校舍的，可以给村里六岁以上但尚未出嫁的姑娘们一间专门的教室。 这些纺织、刺绣、编竹篮的活计并不需要专门的教师，只请村里娴熟的妇人来教便是了。一日给个百来文，大家定会抢着来。 主意一定，她就跟王癞子老婆说了，一定要把村里的小孩都请到。 王癞子老婆：“好辛苦的活计，我也是和你娘亲玩得好才这样帮你的。你可记着点姨的好啊。” 余昭还能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吗，于是第二日就送了一只掐金丝的翡翠镯子、一盒细贝母锭的胭脂来。王癞子老婆拿在手上简直都惊呆了，直呼我的娘亲，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用上这么好的东西。把镯子一戴，还嫌不够显眼，把袖口都挽起，翠绿的镯子衬得她的手臂都白皙了些。 收到礼物，王癞子老婆真是乐得合不拢嘴，拉着余昭的手都不舍得松开：“哎哟喂，你们那时候多穷啊，我那时候有一点闲钱都借给你家了。你看，现在可不是好人终究有好报了？这娃娃儿难怪是个有福的，心也好，有什么好处都想着村里。其他人赚了钱，哪有这样好的心眼？” 夸完自己夸余昭，简直喜得天旋地转的。 余昭可没功夫跟她瞎耗着：“姨，那我就先走了。招生的事您可得上点儿心呀。” 王癞子老婆诶诶地连声应着，眼睛却没离开过自己的手腕。 余昭偷偷感慨自己的智慧，这翡翠一般是有瑕疵才掐金丝，故而翡翠也不值钱，那金丝看着贵气，其实才用了一点点金。这镯子买的不贵，可人收到了心里欢喜，便是好礼物了，我可真聪明啊。 得意地走了。 刚回来那几日，她天天去实验室，每天观察温度，用显微镜一一观察霉菌，可都一无所获。 为了避免自己太失落，她已经有几日没有去了。这刚从王癞子老婆那儿回来，她心念一动，开门进了实验室。 几日没人出进，实验室的霉味更加可怕了。这日又是阴天，房里也暗暗的，她便叫余粮点了盏油灯过来帮忙。 照惯例一一查看，余粮问：“昭昭，我听哥哥说你要办学堂？” 余昭点头，这学堂都动工好几天了，在饭桌上也提过，怎么余粮跟第一次知道似的。 “我也能跟着上学吗？” “当然了。第一个要去的就是你。” 余粮一副早就预想到的样子点头：“我有几个朋友听说你要建学堂，也都想来。” 在这等着我呢，有人想来当然是好事了。于是余昭小脑袋猛点：“来呀，都来呀。” “可是她们没有钱。昭昭，你这么会赚钱，少赚她们几个的没事的吧。” 余昭：“话不是这么说的，怎么能说少赚她们几个的呢？” 余粮小眼睛瞪大，立马就要争辩。 余昭：“我谁的钱都不赚，这事情就是我给村里办的。” 余粮：我本来应该开心的，毕竟她这话就是不用我朋友交钱的意思。可是为什么我们家开学堂不收钱呢？这不是亏本买卖吗？鉴于余昭在这两年中展现出来的惊人智慧，她并不打算和余昭争辩。只是困惑地重复余昭的话：“谁的钱都不赚？” 余昭：“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过几十年你就知道了。” 几十年对于九岁的余粮来说实在有点遥远，别说几十年了，就是五年，她也觉得远得没法想象。于是似懂非懂的摇了摇头。 余昭也不急着解释，随手拿起一个培养皿：“你的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 “跟我一块玩儿的，男女都有，那个替我们放羊的也想上学，不过他没空，得放羊。还有，女孩儿是不能上学的，她们也知道。” “在我的学堂里，女孩儿也可以上学。” 这点余粮倒是早就想到了，余昭本就特立独行些，而且她早就教给自己一些简单的识字算术，想来就并不排斥女孩入学。 这点她其实也悄悄跟自己的朋友们说了，当时大家听说可以一起上学，都雀跃不已。 余昭手里拿的培养皿却似乎有些不同，甚至在没拿到显微镜下看时，就可以看见在蓝绿色的霉菌上，有两个小小的圆圈。余昭忙拿到显微镜下看，菌丝好像蓝绿的的草丛，细长杂乱。 成了！余粮似乎还在旁边说什么，但她已经听不见了，她只能勉强抑制住自己心头的狂喜和尖叫的冲动，虽然只是按着别人成功的路径尝试复制，可毕竟是在科学极度落后的条件下，靠自己培育出了青霉菌，这种成就感简直无与伦比。 不过冷静下来后，她知道虽然获得了青霉菌和一点点青霉素，但远远没有达到可以使用的程度。 第六十三章 谣言四起 发现青霉菌后，余昭赶紧把剩下的培养皿也检查了一遍，可惜并无收获。鉴于自己暂时没有培育和发现其他菌类的野心，她把其余的培养皿都交给了余粮，拜托她处理干净。 接到这个活计，余粮虽然没好意思拒绝，当然也高兴不起来。各种湿哒哒黏糊糊的霉菌真让人怪恶心的，不过她借着传播好消息的理由，把小伙伴们都叫到了家里。几个小伙伴便提议一起抬到了河边，边玩闹边清洗。大家都洗的挺起劲的，余粮不禁做出了一副监工的模样：“轻点呀，都轻点，这东西很容易坏的。” 洗出原型的透明培养皿让大家充满好奇：“余粮，这是什么东西？” 余昭早就跟她大致解释过这些，所以她歪着头一副傲娇的样子：“培养皿你们都不知道？是培养霉菌用的。” 谁知对方却并没有被她的学识震惊到，反而笑出了声：“哈哈，怎么还养霉？我家挺多的，不用养，你拿去吧，不收你钱。” 余粮：“你家的霉谁要！我侄女儿是在培养能治病的霉。” “没听说过。” 接着余粮又解释了这种透明易碎的材质叫做玻璃。几个小孩虽不以为然，但心里都多了几分好奇。 余粮把洗好的培养皿送还给余昭，气鼓鼓地说了几个小屁孩啥也不懂，还说要把家里的霉菌送给余昭的事。余昭听了却心生灵感：“小姑姑，你跟村里的孩子都还熟悉吗？” “也说不上熟不熟悉，反正无论谁家的小孩，我们都成天一块儿玩的。” “你说他们都想上学吗？” “上学？除了跟我熟的，我没问过。不过以前只有村长家的小孩能上学，我想大家应该都挺羡慕的吧。我会算数他们就都很羡慕，还让我教他们呢。” 余昭不禁莞尔：“那你教他们了吗？” “我教了一点算学，他们都笨得很，教不会。” 余昭暗想你不是自己都不太算得清吗？不过她可不会说出来打击余粮。就夸她：“都说知识是无价之宝呢，你和人分享可真大方！”这话说完，余昭都觉得自己好像幼儿园的老师，自己噗嗤就笑了出来。 余粮倒不觉得奇怪，认真点点头就转身要和小伙伴玩去。 余昭叫住她：“你若和人玩耍时，可得多宣传宣传咱们的学校！让他们都跟家里说想来上学呀。” 余粮脆脆应了一声诶就出门了。 剩下余昭打算把剩下的培养皿都养上青霉菌。不过青霉菌感染对人和植物都有危害，从今天开始要小心消毒才行。 她请素香帮忙熬了一锅稀面糊，再往里面加了一大块红糖，再把青霉菌小心移到冷却的面糊里。理论上来说面糊应该已经有足够的糖分供青霉素繁殖，可毕竟她也没试过，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了。 一切忙完，直到躺在床上，她的心情还依旧因为发现了青霉素而激动不已，久久不能睡去。 第二天一早，她便去了王癞子家。 可巧王癞子老婆正要出门：“小昭呀，你来了。” 余昭和她稍微寒暄，看她到今天眼神总有意无意地往腕上的手镯瞟，看来臭美真是人的天性。 余昭问了招生情况，王癞子老婆说：“昨儿我可没闲着，去了好几家，听说不要钱还管一顿饭，哪里有不答应的？” 她皱起了眉似乎想到了什么，接着又说：“有两家都是姑娘，不肯送来，怕和男娃娃一起上学污了清白。还说自己老实淳朴，呸，我看就他们想得多，这么小的男娃娃女娃娃，平日就在村里一起玩的。” “那他们到了十一二岁，还让一起玩不让？” “倒也没有许不许的，拿我家豆子说吧，到了那个年岁就不爱和女孩儿玩了，玩不到一块儿去。可男娃娃女娃娃一块玩，有什么龌龊见不得人的吗？到我这个年岁，地头见了王老汉儿就不打招呼了吗？我们庄户人家，比不得他们世家讲究。” 这倒是话糙理不糙，余昭深感赞同。不过她既想掀起人人向学的风气，就得一鼓作气把那些不肯送来上学的人通通拉来。 这几日家家户户都在议论余昭新建的学堂的事，大多数人都挺想送孩子来的，毕竟平时一年下来可得要拿二三百文的束修才能去村长家的学堂上学，这会儿不要钱还管一顿饭，可不是白捡的便宜吗？ 话是这么说，可要送男孩来的还是不少，愿意送女孩来的家长却寥寥无几。就是有那先前答应好了的，被别人议论说是想送女儿去酒楼上班，为了钱把女儿往火坑里推，也都退缩不肯来了。哪怕王癞子老婆好说歹说，说有女孩子专门的课堂，有专门的纺织刺绣课，也没几个人肯送女儿来。 这也就罢了，不知怎么的，村里的风言风语越传越厉害，余家都成了做皮肉生意的了。 “瞧见没有，他们把小女儿送回来，想是太小，做不得那门子生意。” “我瞧着老余家以前也都是老实人，自从余虎娶的那外地媳妇回来之后，越来越古怪了。” “是啊是啊，她那外地媳妇从来不和我们说话的，看着都不大正经。” “他家办学我起先还以为是良心发现了，感念我们王家村收留他们，谁想着竟动了歪心思。你说自古以来办学哪有非要招女学生的？这不是明摆着要把我们好人家的女孩子拐去吗？” “我可得赶紧告诉我家女儿别和她家的那个拖油瓶玩了。” 余昭虽不大在意这些名声，可这样下去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呢。余虎平日就不爱和三姑六婆聊天，倒没发现什么异常。可素香婶婶本来就内向，不敢和村里人说话，这下更是门都不敢出了。余粮也由前两天的孩子王一下就变成了被孤立的“拖油瓶”，所受的挫折之大可以想象。 ———————— 余家余额：十一两金子 第六十四章 阻挠 余昭向来是个受不了冤屈的，她前世看电视剧的时候就常常吐槽男女主都像没长嘴巴似的，有什么误会过了十几集都解不开，乡民们冤枉她家生意不清白也就罢了，素香婶婶平素就是最怕惹事的，在他们嘴里就成了挑事儿撺掇余家的人了。 于是次日一早，她就昂着头，牵着余粮跑到了村里的井边。因为大家每日用水都需从井里挑，那块地总是人来人往的。 余昭两手叉着腰，大声问：“我说，是谁说我家是做皮肉生意的？逼良为娼这样的事，是我们余家会干的吗？” 村人纷纷侧目，见她的神气样子，虽小声指指点点，却没人回她的话。 余昭又加大了声音，因为年纪小，听起来有些尖锐刺耳了：“你们有谁去过我家饭馆？去过我家酒楼的？那些风言风语，可是有人亲眼所见？” 余粮近日受到排挤，本来有些低落，见余昭说得起劲，自己情绪也被带动了，双手抱在胸前，也开始帮腔：“是啊，是啊。是哪个烂舌头的瞎说？” “我们家出钱建学堂，是好事不是？是想害你们吗？你们倒说说怎么害你们？” 这会儿虽没人搭腔，水井旁却开始稀稀拉拉围了人驻足看了。乡里没啥娱乐，这样的好戏一般人是不肯错过的。 余昭见人围拢，光自己一人嚎，又费嗓子又没意思，就开始点名，路过的人她叫得上名字的都通通叫一遍。 被叫到名字的人大多讪笑，余昭虽是小孩，可大约是挣钱能力了得，大家对她都颇有忌惮，因而并没人和她对着骂。 这事不一会儿就引来了村里大部分人，一家至少来了一两个看热闹的，也有全家都来了的。有几个家里小孩说好要去学堂读书的，左右看看，就开口和稀泥。 “村里哪有人说那样丧良心的话呢？是小妹妹你多想了。” “是啊是啊，大家伙都夸你余家有本事呢。才日子好些，就想着给村里建学堂。” “是呢，别家就是祖上都有钱的，世代住在村里的，也不见得愿意做这样的好事呢。你们还是外来的，又不是有根基的。” “人家恨不得你们世世代代都是乡巴佬，免得爬到他们头上去了。” 这些话倒意有所指了，余粮一听就知道是说乡绅王炳富家的，王秀春叫她拖油瓶的事她这几年都记得清清楚楚，更别提让她哥哥花巨款买薄田的事了，她和余昭一样，都很记仇，听到这话不禁窃喜。 这你一言我一语的，果然话题成功的跑偏了。大家平日因为王炳富家的权势威望不曾公开议论过他家的不是，可他家到底是世家，平日里肯定多少有些仗势欺人的地方，跟村里人早有些龉龃。 王秀春这时听见动静，也慢悠悠地来了，大家就都默契地缄口。 王秀春招呼道：“余昭，大老远就听见你在那喊了，喊什么呢？” 余昭：“我看是谁说我家的闲话，叫说了的站出来。可别说捕风捉影了，影子都没有的事，在那唧唧歪歪。敢说就要敢认，说了不敢认，舌头都要烂的。” 余粮赶紧插刀：“在这谗言毁谤，犯了口业，将来要进拔舌地狱的。” 大家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好恶毒的小女孩，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说得出这么冰冷的话。 余昭也觉得这是不是有点过了，虽然是小孩逞口舌之快，这么说好像显得我们很残忍啊。就拉了拉余粮的衣袖。 王秀春虽不知道众人刚才正在议论自己，却从刚才来时大家诡异的沉默中嗅出一点味道，她家一直都是村里最有威望的人家，这短短的一年内，余家似乎就有盖过自家的趋势。这会儿又要修学堂，先生向来是最受人景仰的，这些乡巴佬说不定就会把余家看得高过自家。 她环视一周，看见众人表情都有些惊讶，怎么肯放过这个机会，忙堆起笑脸，点了一下余粮的方向：“小姑娘家家的，说这些话……到时候谁敢送自家小孩去你家学堂，到时候教出个怎样的破落货来？” 众人果然又变了一幅嘴脸，一脸惆怅地对余家姑侄道：“不是我说，你家的想法那些，也太出格了。我们庄户人家，不能读书考取功名也没什么，顺顺利利长大就是了，孝顺爹娘、老实本分才是正道。” 余昭：“不说功名，来上学能赚钱，你们不愿意？” 王秀春轻笑：“来上学的小孩，你都给钱？给多少？” 大家都期望地看着余昭，好家伙，给你们出钱请先生，给学生提供饭食还不够，上学还要我给工资？ 见余昭沉默，王秀春向众人：“这孩子的心倒是向来好的，可她不能理解咱们平常人家。庄户人家多一个人读书，就少一个人干活，可这租子却不能少。这世上读书人固然多，可能考取功名的有几个？不识字有什么，咱们带在身边一样可以学道理，好好成人。 余昭：“学得好的，我可以给奖学金。让先生考试，若是头名，我给他家出当年的租子钱。分大小班考，且男女都可参加考试。” 王秀春听到最后一句，忙紧逼：“女子考功名？” “秀春婶婶恐怕不知道我们学堂设立的课程吧，我们学堂只用读书识字，考功名需去另外的地方学习，我们不管教。可若真有本事能学好的，金钱上面，我能帮忙的一定帮忙。” “女子识字？” “您不识字吗？” “我识字，可……” “识字好还是不好？” 王秀春此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可还是硬着头皮回答：“女子无才便是德。” 那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了，余昭却没有将她一军，只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众人本就因为学堂给饭吃而心动，这会更被第一名可帮忙交一年租子的诱惑打动了，特别是有女儿的。虽然说村里众孩童里只取一人，可这条件也贼优厚了。就中彩票这么小的概率大家还上杆子送钱呢，更别提村里一共就那么几十个小孩了，说不定就落自己加了。 余昭看出各人心动，本想顺势接着驳斥女子读书无用论。但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小手一挥：“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有才便是财。若这考取头名的是女子，我再另奖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虽只是余记食店正常一天的利润，却是一个贫农家庭一年的全部收入了，听了这话，大家都欢呼雀跃起来。 于是新的谈资瞬间盖过了余家先前的流言，偶尔有人提起，也会被反驳：“余家可不是那样的人，说不定是谁嫉妒传出来的谣言。”说这话的人，总偷偷往王炳富家的大宅子努嘴。 第六十五章 关店 办学堂的事在经历这番风波后终于尘埃落定。村里大大小小的孩子，不论男孩女孩都说好了要来。 见这事差不多了，余昭就让余粮陪着回了一趟余记食铺。余谷的烧已退了，只是身子虚弱，精神倒还好。 余昭见了心里也松了些，便叫来狗蛋，她吩咐过狗蛋有空就去那姓杜的那儿看看。 狗蛋听她问起，直摇头：“那地方我隔天去一次，可没听见过里面有动静，就跟没住过人似的。” 余昭叹气。 狗蛋接着道：“我还爬树上远远地看了，那院里除了野猫叫声什么也没有，杂草都长得三尺高了。” 余昭心想，这倒是夸张了，就是长了点杂草，哪能一下长三尺高。 于是租了驴车去赵大娘那儿。赵大娘见了她们，表情并不大好。 余昭问起朱翠姑娘的事可有进展。 赵大娘微微点头：“只是这事牵连众多，将来再说吧。” 余昭忙追问：“那朱翠姑娘呢？” 赵大娘迟疑了一会儿：“这事也不急，将来有机会必救她回来。” 余昭听大婶婶说那地下关了不少人，她虽总想着去救，那么多人深受折磨，按平常小说的走向当然是立刻去救了。可不知道深浅，她不敢贸然行动。死过一次的人，当然更珍惜生命，毕竟谁能保证还能重生一次呢？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她并没有为了当英雄置自己的小命不顾的勇气。但朱翠姑娘不一样，她们这么些日子同吃同住的，早有了感情。 赵大娘见她一脸的心事，微微笑着摸了摸她的额发。 “你是个聪明孩子，又做了这么久生意，利害得失，相信你会懂的。” 余昭不禁一滞，听说朱翠姑娘从还是个小姑娘时就伺候赵大娘左右。她原以为赵大娘是个敢爱敢恨的热心肠，没想到心这么冷，把人命当成交易。 没等她开口，赵大娘又叹气：“朱翠是个好孩子，我要有法子，肯定救她。不过你不要担心，她性命无忧，来日方长，总有机会的。” 余昭这下才理解了赵大娘，她并不是把人当做物品或者弃子，只是权衡后只能选择等待机会。这和她并没有冲进去救地牢里的其他人一样。还是因为自己的力量太弱小了，不得不放弃。于是她沉默着点点头。 赵大娘又说：“西湖楼这阵子的经营，你都没空管吧？” 余昭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只叹息着摇摇头。 赵大娘：“这西湖楼之前亏了你这鬼灵精也赚了不少了，可你家这情况，朱翠又不在。这阵子没个靠谱的人能管着店里，生意有些不好，赊账的人比付钱的人还多，店里开支又大，我想着把店盘出去算了。你看怎么样？” 余昭心疼自己和朱翠姑娘的苦心经营，好容易把西湖楼做大了。到了县里谁说上最好的酒楼，总会有人提西湖楼。所以沉吟着没有回答。 赵大娘看出她不愿意，就劝她：“见好就收吧，这也不算白干，咱们学了不少经验。” 余昭：“我还是不舍得。” “这做生意，就图一个利字，咱不是唯利是图，但求有利可图。你的精力有限，要有取舍。” “嗯。” 见余昭同意，赵大娘脸上露出笑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将来咱们开更好更大的。” 另又风风火火地进了屋，拿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给余昭：“你这阵子事情多，卖店的事你也没空管，干娘先给你二百两，这事你就别操心了。” 余昭忙摆手拒绝：“不用了，不用了。这店开起来我家也就出个人，得了不少钱了，已经够了。” 赵大娘就是满意余昭这点，每天想着法子花式赚钱，但并不贪财。 她笑盈盈地把银票塞进余昭怀里：“收好了，娘给你的，不要见外。” 两人推让了好一会，余昭见赵大娘是真心想给她，就郑重道谢收下了。一方面不忍拂了她的意，一方面收这么大一笔钱到底是有点开心的。 因为之前踏春惹出来的祸端，娘俩已经好久没有开心和乐地说会子话了，现在心情虽然还有些沉重，但因为今天天气还不错，两人在院子里走走散步，心里倒舒展了不少。 余昭得了二百两银子，又回了县里，她早盘算好了要买一匹马，不然每回出行还得去车行。有了自己的马以后不仅方便，骑着高头大马出行也圆了她的侠客梦。 于是她一到了县里就赶紧赶紧牵着余粮去打听，原来现在已有几十年无战事，马匹交易也自由。高义县每逢月十五有马市。刚好就在几天后。 余昭就把想买马的事跟家里人说了，她想着余谷抠门，大概不会赞成，没想到余谷听了却挺高兴。大概是他也觉得家里有马挺威风的，毕竟村长家都只有一匹瘦马，其余进进出出都是骑驴。 余二嫂听了却不大赞成：“这马一日都得多少钱粮草呢？咱们来往不过几里地几步路的，用走的就行。” 余谷想到粮草钱，意外地没打退堂鼓。“家里种不少喂鸡用的草，苜蓿啥的匀些给马就是了。” 余大姐也赞成：“挣钱是干啥的，人活一世可不能光遭罪了。” 余昭算是看出来了，她俩自从经历劫难以后，都大方了不少。余二嫂见她二人都赞成，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余昭见几人情绪都不错，顺势又说了准备关店的事。 几人相视一眼，余谷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西湖楼倒给咱家挣了不少钱了，这会子不开了，有些可惜的。” 家人纷纷附和。 余二嫂：“那啤酒倒是好喝，以后咱自己酿点吧。” 余粮：“不开了也好，省的人家老说我家的生意不正经。” 余谷疑惑：“不正经？” 于是余粮把从建学堂引起的风波一五一十略带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一家人又七嘴八舌议论了一番，家里的气氛也活泼多了。 余二嫂说起请了大夫来看余谷，大夫说如今已无大碍了，只需温补静养就可。 ———————— ￥余家余额：十二两金子 第六十六章 买马 等到十五，余昭一早就拉着余大姐要去买马。余谷也这阵子觉得好些，在家里呆烦了，要买马了他也想去瞧瞧。 余二嫂就劝：“马市上这么多人，到时候吵吵嚷嚷的，怕更不好了。” 余谷可不管那么多，买马这样的大事，他不去怎成？摆摆手让余二嫂别管了。 余二嫂叹了口气，转身道：“吃了面再去吧。” 知道余二嫂这就是答应了，余谷不免喜形于色。等余二嫂把面煮好，自己屁颠屁颠地就去帮忙端。 余二嫂：“瞧你今天气色不错，我看可以开始干活儿了。” 余谷：“是了是了，歇了这么久，我早憋不住了。” 余二嫂：“还是歇会儿吧，待会活没干多少，又病倒了，吃药不花钱啊？” 几人吃了面，一路往东街走去。 一家人都很期待，余昭心里也勾勒出了自己骑着一匹膘肥体壮的高头大马纵情奔腾的场面。心里默念：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等到了地方，大约是来的早了，马却不多，驴和骡子反而更多。有马也都是些又瘦又矮小的，恐怕是些马驹。 几人转了一圈，都没什么看得上眼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摇了摇头。 余谷便随手指了一匹小马：“兄弟，这马多少钱？” 那买马的汉子伸出四只手指。 余谷对马价没概念，也不敢贸然开口，这时候要是开口不是显得他不懂行？以他讨价还价多年的经验，这时候露怯不利于砍价。 余昭瞥一眼爹爹，马上知道他的小算盘，就自己问了：“四两？” 那汉子见她只是个小姑娘，哈哈大笑起来：“四两？胡说啥呢？四十两。” 余昭：“啊，这么小的一匹马，长得也不好看，怎么还要四十两？” 那汉子自己家也有个和余昭年级差不多大的女儿，所以微微低下身子跟她解释：“这是笮马，西边来的，别看个子小，咱们这块儿山多，这种马最好用。驮人就不说了，驮货物更是一等一的。性子好，吃的也少。” 说着又掰开马嘴给余昭看：“你看他的牙齿，还很白净吧，也没有磨损的痕迹，说明他很年轻。” 余昭看他和善，想着这摊主人一定很好，已经心动了。那卖马汉子见余谷犹豫，就又推销起别的来：“大哥你看看这头骡子，身体可好了，年轻力壮，还是头回卖。其实骡比马吃的少，吃点秸秆就行了，又不爱生病。” 余昭看着那头骡子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皮毛也有点光泽，倒比那瘦不拉几的马还好看些，就拉拉余谷的衣摆。 余谷问驴多少钱，摊主拍拍驴背：“二十四贯足钱。” 倒是便宜十六两，余谷想了一会，讪讪的说：“我再看看别家先。” 又到处转了一圈，余大姐：“余谷，你喜欢哪头？” 余谷挠挠头：“我看着都差不多，这我也不会看啊。不像挑人，还可以和他聊聊出身、性格什么的。” 余昭噗嗤笑了：“那爹爹你想要买马还是买驴还是买骡子啊？” 余大姐劝道：“马不好看还贵，咱们买骡子吧。” 余谷：“我看那马也不丑嘛。” “差了十四两银子呢。” 余谷自知理亏，可心里又惦记着马的事，支支吾吾半天都没个结论。 余昭：“买马吧，贵是贵点，买了马将来生了小马，还能卖钱。骡子可生不了小骡子了。” 余谷一脸满意地看着自己的闺女，要不说闺女都是爹爹的小棉袄呢。 “昭昭说的对，就听她的吧。她能挣钱，有主意。” 于是又折返第一个马贩子那，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花了三十八两买了一匹小马，另又买了马具和一点干草。 余记食店里头没马厩，只好暂且养在院子里，那马长得不好看，性子倒挺好，带上马嚼子就能骑。余昭个子小，它驮着走得很轻快。 余谷也试着骑了一会，那马头顶不过三尺余高，驮着余谷也走得不费劲。 余谷：“我在这呆着不如乡下自在，不如和你一块儿回乡下去。” 余二嫂见余谷精神也好些了，倒愿意他回家：“乡下清静，你回去了我在这也好做事。” 余谷：“好，那我明儿就回去，骑马回去。叫个车接着余谷和余昭俩回去。” 余二嫂叹气：“才买的马，还不会骑呢。待会滚下山去了。” 余谷倔劲儿上来了谁也拉不住，好说歹说他就是油盐不进，还是只能让他骑着回了。 等余谷忍着颠簸晃晃悠悠到了村口，终于可以耍一把威风了。结果村里大家见了，都只嗤笑：“余谷，你这是骑了个啥？” “像是马哩。” “马这么小？是个马崽子吧。小余，你可快下来吧，小马崽儿怪可怜的” 王秀春忙解围：“哎唷，你们没见识了吧，这种马就是小的，西南来的马。” 众人都七嘴八舌起来。 余谷：“还是秀春懂行，哎，这阵子没回来了，咱们村的养鸡场怎么样了？” 余昭：“糟糕！我都忘了这回事了。” 王秀春面露难色：“听说你这阵子身子不好，我都没敢告诉你，这回你回来了，一看人还好端端的，我也就放心了，你听我慢慢跟你说哈。” 这事不光是王秀春，村里人人都关心，说起这事，大家都开始义愤填膺，你一言我一语的，好容易把事情经过理清楚了。 原来那第一回买的小鸡，长大一看，全是公鸡，就一只小母鸡，还不怎么下蛋，余家就和村长一起去找那人，那人又给了一批小鸡，好好的养了三个月再一看，还全是公鸡。浪费钱浪费功夫不说，全村人都巴巴地望着呢，结果被耍了两回。余虎哪里忍得下这口气，就要捉了那人报官去。 结果闹到官府，人家说，这也不是成心的，只是弄错了，公母小时候本来就不容易分，鸡仔价钱也不差多少，公家也懒得管，让他们自己调解，闹了半个月连个说法都讨不到。 这阵子家里出事，余虎也没跟家里人说。 王秀春边说边摇头：“这事你交给我了，是我没办好，对不起你老余家。” 余谷忙说：“这哪能怪你呢，劳你费心了。” 余昭瞥到余粮翻了个白眼。 第六十七章 回乡 余谷倒也不是急性子，听说养鸡场的事，先就有些心疼弟弟。余虎看着粗壮没心眼儿，实际上心思挺细，这事他没提，说明心里正愁着呢。 余谷一边盘算着，一边往家里走。可巧碰见村长在外头溜达，他踌躇了一会，上前去：“村长，您这阵子可还好吗？” 村长看见余谷，笑着招呼：“哟，这阵子没见，气色好些了。” 其实余谷本就黑瘦，这阵子病一场，脸色更不好看了，可他听了村长的话，心里有几分高兴：“嘿嘿，村长，养鸡场的事我想跟你打听一下。” 村长犹疑着不知如何回答，他不知道余谷是否已经知道了余家被骗的事，如果不知道，想着是余虎有意瞒着家里，自己可不能说漏了嘴，如果知道了，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余谷停顿一会，见村长没有回答，就爽朗道：“这事儿本来你也是好心帮忙牵线，虽着人骗了，我们余家还是感激你的恩情。” 村长听到这话，舒了一口气：“那人我也是经人介绍认识的，谁成想竟是这样的人。你若是怕人抢了你的生意，直接不卖便是。” “谁说不是呢。做这样的事，损人不利己。” 余昭插道：“狭隘。” 村长本一脸气恼，听见余昭说的，却抚掌大笑：“这词倒是妙极。” 余昭：“格局太低了。” 余谷本没把养鸡场的事放在心上，自己家里吃的鸡有了就行，现在家里有钱了，西湖楼又关了，养鸡场算不得什么大事，倒并不太在意。回乡看见熟悉的小桥流水人家，心情更加明朗，就哈哈大笑着问闺女：“你可有什么大格局？” 余昭：“天下无饿殍。” 余谷啧啧两声，这番狂言当然没放在心上：“咱家现在没饿死已经谢天谢地了。” 村长也跟着惊讶：“那你赚钱是为了什么？救济穷人吗？” 余昭摇头：“光救济是没用的，一时饿不死，也不代表以后饿不死。我想要的，是大家都有吃饱饭的能力。” 看她一脸坚定，村长被她一番豪言壮语说的有些激动，重重的点了点头：“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他年少时何尝没有过这样的愿望呢，可他这一生，除了生儿育女，就是管些村里杂七杂八的闲事。回家一定要好好跟自己的几个孙子聊聊，他们虽然日日上学背书，可都只是完成任务，并没想过读书除了考功名之外的意义。大孙子王宗愿好一点，志气倒高些，可惜只爱习武，学习上似乎不甚有天赋，根据阳朝现行重文轻武的科举制度，即使是武将也必须考明经策论。想到这，又叹了口气，慢悠悠走回家去了。 余谷一到家，余虎和素香就迎了上来：“哎，哥哥回来了。” 余虎看了眼哥哥，也说气色好多了，到底是县城条件好，有油水，养人。 余谷心里更高兴了，一连两人都夸他气色好，病一场竟然气色还好些，到底是那些参汤山药养人啊，得亏咱有钱了，什么药都吃得起。 几人寒暄一阵，余谷把近况都说了，又提到养鸡场的事，宽慰余虎道，这有什么，不过重新买些鸡苗再养过就是。 见余虎脸色不好，便用手附在余虎耳边：“西湖楼赚了一笔大的，如今家里有不少钱了，恐怕有一千两了。” 看见余虎瞪大双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又坐下跟大家说道：“余记食店现在生意也稳定，都是些老客户了。每天也赚不少呢。” 素香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道：“大哥，这事本不该我说，不过你们有没有觉得不对劲啊？这阵子，大哥大姐都遭了罪，西湖楼生意也关了，养鸡场也让人骗了。” 余虎忙拍素香的手：“说什么触霉头的话呢！大哥这不是生了病以后，气色好看多了吗，必有后福必有后福。” 余昭心里赞同素香婶婶：是有些不顺哈。 余谷自从家里有钱以后，大多数时候还是想得开多了：“赚钱哪里可能一帆风顺呢？要这么容易银子就跟流着水似的到了咱家才叫对头？” 素香：“听说昭昭是神仙送给咱余家的，要不昭昭你去跟各位神仙老人家说说情？让咱家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 余昭：我哪说得上情啊？我这辈子，也不是这辈子，是上辈子，见过的唯一的神仙是孟婆，孟婆也没个菩萨像，而且想来就算求她也不管什么用呀。 但为了素香婶婶还是笑着道：“我明儿就去观里拜拜。” 素香就安心了，长吁一口气，笑道：“可得多带些瓜果菜蔬去，也多带些香火钱给大仙星君们。这阵子咱得了运，一直也没去观里谢谢各位菩萨。这都怪我，我心里早就挂着了，可一直拖着没去。你瞧，果然出事了。人啊，一定要时时感念菩萨的恩惠才行。” 余昭点头应下。 她心里一直记挂着青霉素的事，一得了空马上跑去家里的实验室。 用显微镜观察了，青霉素都长得很好，她打算扩大繁殖规模后先提纯一批试试效果。 这事当然得她的御用助手余粮帮忙，过几天学校准备好以后，她就得上课了。趁着现在还没开学赶紧使唤。 于是请素香婶婶先用豆芽煮成汤，滤掉豆芽，加入红糖，放凉后分别倒进各个培养皿中，然后把上次培养成功的青霉菌用棉签给每个培养皿分一点。 因为她也不知道青霉菌的具体繁殖时间，何况各个因素对霉菌生长都有影响，她决定每天多次观察，要在霉菌消耗完养分开始衰亡之前提取出青霉素来。 她不禁感慨，这一过程真是够繁琐的，她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一样照葫芦复制还这么艰辛，难怪现代医学的发展进程这么缓慢。 不过她既然办起了学堂，以后就可以招一批实验室助手帮她处理了。医药公司都贼有钱，只要做好保密技术，靠青霉素发财指日可待了。想到这里，余昭不禁得意地哼起了小曲儿：咱们老百姓，真呀真高兴。 ———————— 余家余额：十四两金子 第六十八章 开学 这几天学舍也建的差不多了，先生的房间还没完工，余昭就去把李老先生请过来在余家住下。 刚把李老先生接到村子里，孩子们就围了上来，余粮作为重新得势的孩子王不慌不忙地介绍：“这位是李先生，是我们请来的学堂老师，快问好。” 孩子们眼睛亮闪闪的，却不敢说话，倒是余虎家的妞儿胆子大些，见大家都不吭声，就先带头叫了声先生好。 李老先生笑眯眯地回答：“你们好哇。” 几个小孩还是不吭声，余昭看李老先生的表情却并无异样，仍旧笑呵呵的。 孩子们虽然不搭腔，却默默跟在李老先生身后，等到了余家门口准备卸行李的时候，几个高大些的男孩忙不迭地跑上前去帮忙。几个小个子的也不甘示弱，或几个人一起抬，或捡些轻的布包袱。七手八脚的不一会儿就搬完了，几个孩子犹豫着该说点什么，纠结了好一阵子，又红着脸一哄而散。 李老先生见了，也只是微笑。余家几个小孩，包括凌霄，围了一圈在先生身边。 余昭：“先生可别见怪，村子里生人来的少。” “不要紧，不要紧。村里的孩子淳朴些，心地善良，没什么的。” 余粮：“她们听说能上学，都欢喜得不得了呢，天天盼着您什么时候来。” 妞儿和伢子都似懂非懂地点头。 李老先生摸摸胡子，爽朗大笑起来：“数你余家的孩子最鬼灵精。” 余昭就想跟先生商量一下课程安排：“先生平时教的学生一般多大年岁？” “小的六岁，大的快二十都有。” “先生您也知道，咱们这是村里的学堂，为的就是村里的孩子人人能读书写字，功名倒另说。所以我想，只要村里的孩子能走路说话了，都可以送到学堂来。我原打算分两个班，一个幼儿班，招收三岁到六岁的孩童，倒不急着教什么，为的是开发智力、启蒙思维；另一个则是少年班，招收七八岁到十五六岁的少年。村里年龄合适的孩童约有三四十个，按这个标准分班也就是一班一二十个。但村里人有人提议男女学生应分班，所教授内容也须有所不同。” 一下子说这么一大串话，余昭喝了口水又继续道：“不过我觉得，女孩子若年龄小，和男孩子一班倒也没什么的；年纪大的，只要适当教以礼数，并不必划清界限。先生您看呢？” 李老先生等她介绍完，抚须笑道：“好。难为你小小年纪，思虑竟这么周全。只是女子上学堂本就稀奇，何况男女合校？难怪村民们不同意了。” 余昭撇撇嘴，先生先夸了她，又反对她的建议。 可她哪里是个轻易认输的：“规矩向来是人定的。而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没有道理的事，就应该改变它。” 李老先生虽有些震惊，可脸上并无不悦之色：“规矩就是规矩，若轻易改来改去，世界还不乱套了？” “若害怕乱套，永远被束缚于规矩内，又有什么意思？先生来时便听说我们的学校要招收女学生，也是赞同的，想来并不是畏首畏尾，只锁在规矩二字之内的人。” 李老先生脸上也逐渐严肃了起来：“我并不是不肯教女学生，只是村人虽淳朴，却更顽固，只怕……” 说着又补充道：“才还觉得你成熟细致，到底年级小，锋芒太露了些。” 余昭知道先生并不反对，就讨好地对先生笑了笑：“先生愿意教，大家的思想工作我会去做的。” 李老先生摆手：“罢了，罢了，我也和你一同去说服大家吧。” 余昭暗自得意，真是找了个好先生啊。 村里人都很敬重读书人，尤其是教书先生，果然先生一上门说，所有人都只唯唯诺诺地应下了。 不过为了安抚女孩儿家长，余昭还是承诺要给女孩另外开纺织、女红课，反正教室都建好了，只在村里请几个娴熟的人教就是。这课程走的是外聘制，并无固定老师，只是在空余时间开课。按课程结钱，估摸着连材料带工钱一节课也不过一钱银子。 女学生的事情差不多定下了，余昭就和先生商量，让李老先生负责教少年班，每日辰时便上课，中午休息两刻钟，又上到未时。每日上午读书认字，学习算学；下午先生便随心安排学些天文、地理、乐理，讲点典故之类的，若天气好，还可组织大家一块儿出游、或玩耍。每上五天课休息两天，让学生们回去温习，主打的就是一个轻松愉快，不求进度。 李老先生对于这样的课程安排一开始还有些抗拒，他一辈子教书都是围绕科举考试，虽然平时上课内容和余昭想的大差不差，但重心显然区别挺大的。不过想想倒也有趣，本就说好了教书不是为了科考，那就放下以前的旧习惯，挺好的。 余昭又打算在村里找几个性情温和些的大娘来暂时带着幼儿班。她们的任务一是尽量看着不叫孩子们受伤；二是每天清点玩具数量，坏了的或者缺什么及时跟余昭反应；三是讲些时节、传说、民谣什么的，会什么讲什么便是，也算让小朋友们开阔视野了。她计划着找五六个大娘，一天来两个人，互相看着安排时间就行。一天三十文钱，大家都觉得不错，互相推荐着很快就招满了。 三个教室安排好，老师学生都就位。最后还剩一件最要紧的事：厨房。毕竟很多人都是为了余昭包饭的承诺才把孩子送来的。考虑到吃饭的人多，开过饭馆的她知道准备三四十人的饭菜还是挺辛苦的，准备请两个村里人帮厨，毕竟是大锅饭嘛，口味一般就行了，做事需要麻利点。余昭掰着指头算了算，按照每人每餐五文的标准，加上厨子一天五十文，一天光伙食竟要花去三百文。虽然样样都不贵，算下来还挺费钱的嘛。 厨子的事她交给了猎户庄实在家的媳妇儿，俩家有交情是其一，其二还是她人实在，大约不会克扣学生们的菜钱。庄实在媳妇儿又找了她一个表妹来帮忙。 这办学的事就算齐活了，找人看了日子，五月二十三那日，放了一挂炮，开学了。 第六十九章 重整旗鼓 余昭分析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从大面儿上来说还是挺有进步的。就这一年多，家里的存银可以说是涨了不少。余记食店虽不说能挣什么大钱，因为有了不少常客，平均每日都能有十两银子的进账。 但这两个月栽了不少跟头，余昭想，大概还是根基不稳的缘故。因为多线程赚钱，自己精力有限，一旦没有足够多的可靠人手帮忙，顾得了这头就顾不上那头。西湖楼从日进斗金到倒闭的时间相当之快，也是因为酒楼间竞争相当激烈，她们不在，就没有人出新点子，而她们的创意大多很快就会被其它店学去。大酒楼不比饭店，余记食店只要做些家常菜，就能吸引老顾客了，而去酒楼享乐的有钱人，则是哪里新鲜就去哪里。当初她们靠着创意从别的酒楼那挖来的客人，很快就会再次被别的酒楼带走。 而这个创意，需要她和朱翠姑娘全身心的投入，一旦策划和营销乃至管理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会导致失败。简而言之，这次西湖楼赚了钱，纯粹是天时地利人和，可遇不可求，如果再做类似的生意，一定要找到一个靠谱的团队先，不然很容易赔的底儿掉。 好在这个生意让余家的存款达到了一千四百两之多，虽然余家的家里看着并没有变得气派多少，但余家人的状态明显都有了一些变化。最明显的就是余谷了，对自己真心想要的东西，都不再吝啬，毕竟家里存银都上千两了，买匹马什么的还不是洒洒水？不过抠门儿还是抠的，家里马儿都有了，床上的垫的还是一些稻草，余昭好说歹说才买了一床水竹席，不过那床又破又硬的铺盖和枕头却打死都不肯换。 “夏天了，不用盖铺盖了，冬天再说吧。” 余谷说的也有道理，余昭也就随他去了。 趁着天气好，余昭拉上凌霄去看养鸡场，其他孩子都去学校上课了。 鸡场的女工知道是余家的小孩，带她们四处转转，一只大黑狗也迎出来，冲两人摇尾巴。 女工：“奇了，这狗平时见了生人都叫个不停，见了你们倒像认识似的。” 原来这些大公鸡为了打官司，一直没杀也没卖。本来余昭想的是类似现代养鸡场的养法，让鸡笼养为主，可是因为没有孵出小鸡，鸡也不多，余虎就没让安排笼子，就都在山林里散养着。 因为公鸡的天性，估摸着打架打得厉害，好几只头顶公鸡都光秃秃的了，有的身上也没什么毛了。她注意到有一只鸡，个子比其他鸡大些，身上的羽毛也掉了些，可走起路来雄赳赳气昂昂的，其他鸡见了它也有点避让的样子，定睛一看，这鸡羽毛也稍亮泽些，倒像个鸡老大。余昭比划着问凌霄：“你看它厉害吗？” 凌霄点点头。 余昭就让鸡场的女工帮忙把这只鸡单独关起来。女工摆摆手：“嚯，这常在山林里跑的鸡，哪里管得住，你看他的爪子，老鹰似的，要是非得去抓，要被啄瞎眼睛的。晚上就自己回鸡舍了，不用抓的。” 余昭看向那只大公鸡，它正昂首挺胸的在地上踱步，那鸡爪果然显得又大又精壮，做泡椒凤爪肯定一绝，想起泡椒凤爪，口水止不住的往外冒，这个时代其它的都还能勉强习惯，就是真的没什么合她口味的美食。正浮想联翩呢，又瞥见它那尖利的指甲，不禁打了个激灵。 突然一阵尖利的惨叫传来，原来是又有两只鸡打架了。凌霄拉着余昭走过去，鸡翅膀扑棱扑棱的，尘土飞扬，看门的大黑狗也围过来冲着两只鸡狂吠，真是一个鸡飞狗跳。凌霄走到两只鸡身边，静静看着，两只鸡突然就停止了争斗，默默地分两边走开了，其余围观的鸡也平静地散去。 那女工抚着胸口说：“天老爷，天天这么打，吓死人了。” 又反应过来，安抚她俩：“吓坏了吧，哎。这么养下去也不是办法。” 养鸡场的事一直是余虎叔在管，王秀春帮着安排值班、招人。 所以余昭就把今天的经历跟余虎说了，余虎解释道：“公鸡就是要打架的，这是动物的天性。” 余昭：“我知道呀，就是觉得这些公鸡没必要都养在家里，不如重新再买些小鸡来。” 余虎：“可我咽不下这口气，就这么白白被骗了。这些证据要是没了，我找谁说理去？” 余昭：“是呀。余虎叔，你想要那个卖鸡的赔偿你什么？” 余虎：“我不要什么，我只要一个说法。” 余虎其实向来心细柔和，可要是犟起来，谁也没辙。 素香婶婶在旁边犹豫着不敢劝，余谷坐在一旁也没作声，余昭就朝余谷努努嘴，余谷当然读到了闺女的小暗号，可他也觉得余虎说的有道理，不能白白受这个委屈啊。所以他也跟着余虎一起骂。 爹爹是靠不住了，余昭叹了口气，只能自己上了，我可是小孩，说什么余虎叔也不会怪罪我的。 就开口道：“这口气不争也罢。你这么做，他未必有什么损失，可你的损失是一定的了。于他这样的小人，必不会良心不安的，只怕还会笑话你。不如放下，虽说没能讨回公道，却能停止损失。” 素香忙跟着点头。 余虎不耐烦地说：“便是这样的退让，让歹人更歹。” 余谷却是实用主义者，余昭说的有道理，自己家可是真金白银养着这些鸡，可若吃也吃不得，卖也卖不得，又有什么好处呢？坏人自有老天来惩罚，自家去管实在犯不着。 于是就开始劝说余虎，余虎虽不情愿，可余谷是大哥，这养鸡场的钱也是余家一起出的，于情于理他都只能听余谷的。 余昭见余虎已经被说服，就忙提起那只大公鸡的事：“那只鸡，打架最厉害的，一定要留着做种鸡。另外选几只精壮点的，自己家留两只吃，其余的分给村民吧。卖也卖不得几个钱，倒不如做个人情给村里人。” 第七十章 培养人才 转眼间就到了冬月，天气渐渐又冷冽了起来，寒风吹在人脸上像小刀似的。 余谷身体已经大好了，在家里待不住，就回县里了。 早些时候余虎上街零散买了些小鸡和母鸡，都已经长大长肥了。 而学校里，进展也不错，村里孩子才上学的时候都欢天喜地的，但上了一会儿以后，每日读书认字还得算算术，都渐渐觉得辛苦了起来。幸而村里各家父母都常催促着好好学，争取能拿到租子钱，尤其是读少年班的女孩儿，为了十两银子的大奖都在互相较劲。就是放学早，孩子们也不常到处野了，而是先趁着天亮在外头把功课做完，甚至回家躺在床上还背书的也大有人在。 余昭担心她们都变成书呆子，还是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嘛，要求每天只要不是下一天雨，就要出去运动半个到一个时辰。少年班的孩子都爱蹴鞠，体毽子之类的，余昭又教他们玩斗鸡和丢沙包。这样的传统游戏规则易懂，又好玩，又能促进同学之间的友谊，也是大受欢迎。 小点的孩子，余昭就给带班的大娘讲解了老鹰捉小鸡，跳房子之类的玩法。大娘都是啧啧称奇：“还有这样的玩法，我们家的小孩都是玩树叶玩泥巴，哪里有这么多种游戏？” 余昭回答道：“其实玩泥巴树叶也是很好的，我只是教他们些游戏，愿意玩什么就玩什么。”她并不喜欢前世那种设计非常精美完整的儿童游戏，认为过多的规则会影响幼儿的创造力，她们应该自己去探索、观察和创作。 李老先生提议：“到了这个时候，别的学堂也放松学业了，不如就冬休了罢。” 余昭不同意：“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他们本就是苦出身，不必浪费光阴了，到小年再放假吧。”其实她心里想的是让她未来的帮手们快点成长，早点学会需要的技能早点来帮她打工。 她反劝先生给少年班加了课程。因为天冷，便给学堂里额外加了炭火钱，日日燃着炭，比大多数学生家里暖和多了。还让食堂给学生们加了一顿晚饭，晚饭倒简单，不一定有肉，可能就是白粥配酱菜，或是杂粮饼子，不过能填饱肚子罢了。 余昭现在有一种万恶的资本家心态：这些孩子们现在还不能给我创造多少价值，将来的事也难说。也怕学生们觉得好日子来得太容易，不珍惜，更失去了向上的动力。 学生们反正也挺乐意的，呆在学堂里，能学到本事，又不用干活，又暖和，还有好吃的。简直是天堂！ 冬天收了谷子麦子之后，村里的事情就不多了，大家都开始四处串门儿，玩骰子。连最勤劳的庄猎户都很少上山了，这会儿山里的动物都不怎么出来了，因为没什么食物吃。虽然学校的学生课业更重了，余昭却决定给自己好好放个假，之前都绷得太紧，这会儿松松弦，慢慢想想明年的计划。 余粮每天放完学回来都哼哼唧唧的，要说她刚上学的时候有多神气，现在就有多蔫吧，学堂是她家开的，她认为，小伙伴们能上上学都是托她家的福。更何况，余昭之前还教她认过字，数过数。所以刚开课的时候，她简直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经常小声跟同桌说：“先生教的我早就会了。” 结果好日子不长，才过了一两个月，先生教的她已经不大会了，再过两个月，到了现在，全是她不会的。偏偏她还注意力不集中，老师上课才一会儿，她的心思早飘到九霄云外去了，一会儿想想家里的小羊羔什么时候生下来，一会儿想想前两天吃的饼子夹烧肉，又想到了待会活动时间和谁一块儿玩，等回过神来，先生说的她便全听不懂了。一不懂，下课的功课也都不会，她也觉得有些丢人，只好又问余昭。 余昭就耐心教她。 余粮：“昭昭，你怎么不上学也会这些？” 余昭：“我平时也看书。” “先生不教你也会？这些字你为什么都认得？” “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就都认得了，大概是神仙保佑吧。”余昭含糊其辞。 其实余粮不愿意学习，大抵也和家里条件变好有关系，她又不图余昭的奖学金，又不图学堂的饭菜，就没有了学习的动力。余昭就劝她，别的不会没关系，字不认识还是很丢人的。 “村里的大人都不认识字，有什么丢人的？” “但是现在小孩都要来上学了，所有小孩就你不认识字，那就是很丢人呀。” “我也认识字的好不好，而且我比大家认字都要早。才上课的时候，先生都总夸我呢。” 余昭就继续哄她：“是啊是啊，那你就要比他们认识的字还多。” 这样一来，余粮上课虽然还总是走神，但在功课上却比以前用心了。 等快到腊月，余昭请李老先生安排了一次摸底考试，余粮听说是余昭安排的，差点没气死。 “我又不考科考，怎么还要考试？” 在余粮的强烈抗议下，老先生只好不公开各人考试情况，只将结果不好的学生单独叫去谈话。 考试后有人欢喜有人愁，余昭就给大家灌鸡汤：“考的不好不丢人，成绩不重要，重要的是学会了知识，比原来的自己强就行。” 等到学期结束的时候，大家多少都能认些字了，有的家里父母好奇的，也跟着学了几个字。扫盲行动初步成功了。 有一日，余粮神神秘秘地把余昭拉到一边：“你知道吗？我们班上小武和翠翠私定终身了。” 余昭下意识地八卦：“他俩多大了？” “不知道，约莫十三四岁吧。” 想到余粮平日常官瘾大，什么都爱管，就问她：“那你劝他们了没？” “劝什么呀！他们互相喜欢，那就祝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呗。” 余昭看着余粮笑嘻嘻的脸，突然反应过来：早恋在她前世算不得什么大事，可现在要让家长知道了，不闹翻学堂才怪呢！别说男女同校要被禁止，恐怕女孩儿也更难上学了。什么情？什么爱？男男女女的，不健康。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啊。 那可不得赶紧想个办法？ 第七十一章 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眼珠子一转，又问：“先生知道吗？” 余粮摇头：“应该不知道吧。班上的同学都知道了，上课还起哄呢。先生也没反应。” “那你们同学会跟家里大人说吗？” 余粮虽觉得余昭的八卦重心偏得挺离谱，还是耐着性子回答：“谁跟大人说啊，说了他们也不懂。”不等余昭再接话，她就自顾自讲起那两个孩子相处的细节，先还有鼻子有眼的，后却越说越离谱，简直就是古早磕cp现场。 余昭一边应和着，一边暗自思忖：这么大的孩子，正是萌动的时候，若是任由她们发展，恐怕要出事。先生虽然会将一些礼法规矩，可青春期的孩子一时冲动做些什么也是有可能的。于是她利用空余时间开始写生理卫生教育课的大纲，准备明年自己抽时间去讲讲课，毕竟这样的内容，其他人来教都不合适。 既然想到这，她也打算将来慢慢补充一些基础的物理、化学、生物知识给学生们，虽然深的她也教不了，可她也没打算让学生们研究量子力学去，能有初级的理科知识体系就不错了，在这基础上，有创造力的，就可以鼓励他们继续研究；能很好理解、接受所学内容的，可以试着再传授给其他学生。 这个计划还是需要不少金钱支撑的。实验需要的钱还是少数，培养出堪用的人才才是大头，又费钱又花时间。阳朝只看重文章，以思想为重，实用的理工科内容属于士农工商的“工”，除贱户外只比商人等级略高点。另外，工匠们都只肯把自己的独门秘籍告诉自己的学徒，使手艺更值钱，从一定程度上也阻碍了技术的发展和传播。阳朝人最看重的还是考上公务员，可以预见到想要维持大家对工科内容的学习热情，吸引更多的学生来作研究，会需要很多白花花的银子来支撑。靠她一个人的力量，想必是很艰辛的，也有可能失败。 所以现在，她需要为了自己的宏大蓝图努力积累金钱和名望。这样发展下去，她也许就能碰到更多志同道合的人，发展出自己的人脉网来。 正想得出神，余粮用三根手指点点她的肩膀：“想什么呢？我说的你是不是都没听见？” 余昭：“啊，啊？” 余粮撇撇嘴：“我说，王永好像喜欢我，他上课时老盯着我笑。” 王永？余昭在脑袋里仔细搜索，却没想起来是谁。只好会以一个迷茫的笑容。 余粮一看就知道余昭不知道王永是谁，就比划了一下：“这么高，比我还矮一点，瘦猴儿似的，皮得很。” 余昭仍然不知道是谁，可她看余粮形容王永的样子时，眼睛亮晶晶的，知道余粮是有点儿喜欢他，就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他呀！” 余粮就害羞又得意地笑了。 这种十来岁的孩子之间的喜欢，单纯得很。这就叫两小无猜吧？她看着余粮露出慈爱的笑容，哎呀，内心某个柔软的角落好像被触动了。说来矛盾，余粮说别人的八卦的时候，她内心隐隐觉得这些小孩子早恋是在给自己添麻烦，可余粮说起自己的事时，余昭又觉得还挺可爱的。 两个女孩头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呢，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两人都抬头看去，见是王癞子老婆。 自从余二嫂去了县里，两家走动就少了，不过这么多年来王癞子老婆一直都是余二嫂的铁杆闺蜜，所以就算今年疏于联系了，关系却仍然亲近。 见她俩在家，王癞子老婆先爽朗地打了招呼：“唷，你们俩小脑袋瓜挤在一起说什么呢？” 余粮心虚，忙答道：“没说什么。”说完不自觉地盯着地上。 王癞子老婆对两个小屁孩的悄悄话当然不感兴趣，只是见余粮的样子不免想作弄她：“莫不是在说谁坏话？” 余粮忙摆手：“没有没有。” 余昭不禁好奇：这时候家里也没大人，天寒地冻的，王癞子老婆来是要做什么？ 王癞子老婆挥挥手：“说了也不要紧，这么冷的天，不坐在家里嚼舌头根儿还有什么趣味？” 三人都笑作一团。 王癞子老婆清清嗓子：“昭昭啊，跟你打听件事儿。西湖楼关了，明年你们打算做什么？” “还在想呢，我爹病了这阵，也得等他病好了再做打算。姨你问这个做什么？” “还做生意吗？” “生意是要做的。” “咳，你刚抱来的时候，我第一回见你，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那大眼睛小嘴巴的，长得真好看。” 王癞子老婆这么夸她，余昭心里大致就有了数。王癞子天天躺床上不干活，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王癞子老婆打理，她这回来，不是要借钱就是想跟着做生意。 果然，王癞子老婆拉着余昭的小手就开始诉苦，先说日子艰难，再说当年经常借钱给余家的事。 余昭再三感谢王癞子老婆当年借钱给余家：“要不是姨你仗义，我们家说不定什么样子呢。” 刚想劝王癞子老婆切入正题，王癞子老婆突然开始掉眼泪：“你懂事早，我们家那口子什么人，你应该也知道的。平时家里看着还吃穿不愁的，可都是我一个人拉扯的。余二嫂在外头做生意，也总叫我一块儿去，我早就想跟她去了，我虽然蠢笨，多少也能给她搭把手，帮个忙。” 想到这里，王癞子老婆心中似乎更加悲伤，可她也本就不是软弱的人，更不好意思在小辈面前嚎啕大哭。几次平复才继续说下去：“可我家那口子不肯，他说，我若是去帮忙，到时候家里恐怕要成了商户，祖产的田丢了不说，家里的小孩将来都不能参加科举考试了。” “这些年，我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家里的事，田里的事，全靠我一个人操心。虽然请了人来做田，可事事都要在意、要看紧，哪里像他想得那样，只要做甩手掌柜。这么些年，我连件新衣裳都没添过，他呢，有点闲钱就拿去赌。我看我索性不管了，让他知道知道我每日有多艰辛。” 说着又擦着眼泪，扯出一个笑容：“是我这个做姨的没本事，让你看笑话了。” 第七十二章 余二嫂收徒了 余昭惯不会安慰人的，只是默默感叹王癞子老婆平时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其实心里也很苦。不过也是，生活所迫，平时都要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计较，早被磨得粗粝起来了，泼辣就是她的盔甲，哪里还温和得了呢？ 余粮倒是强点，见余昭呆立着不说话，温声道：“别担心，就哭出来吧。” 王癞子老婆看着余粮小鹿一般湿漉漉的眼睛，眼里满满的都是真心的关切，差一点没忍住放声大哭，只是揽着余粮的肩膀默默抽咽。 余粮也被感染着哭了起来。诶？别看余粮平时经常臭屁，还蛮能共情的嘛。 两人抱着越哭越伤心，余昭忍不住开口：“但是，厨师属于工匠，不开饭店的话，不属于商贾一类。” 王癞子老婆没听清，余昭又重复了一遍。 王癞子老婆：“喔……” “可以来店里，我们签个契书，便不算商人，若官家问起来也不影响你家孩子仕（考）途（公）。” 王癞子老婆深吸一口气，她哭显然倒不是为了钱的缘故，而是觉得自己命苦，家里的一切都靠她辛苦操持，却不被看见和尊重。 等她缓一缓，余昭又道：“你就跟我娘她们学做菜，到时候我再另开店，请你去掌勺。你的儿女都已经入学了，平日白天在学堂里，吃饭就和余粮她们一块吧，学校里有吃就在学堂里吃，若没有，放在我家吃就是了。你不用操心。” 余昭本来就想把余记食店作为连锁店开下去，把她的厨艺教给其他人，她家的烹饪方法在阳朝可以说是独一份了，所以她还想过开厨艺教室的事。她很愿意分享自己凭借前世经验得到的技术，可她希望能靠这份技术获得更大的益处。王癞子老婆毕竟还是比随便找来的人可靠，做事也麻利，适合做她连锁店发展的第一个厨师。 王癞子老婆有些吃惊，她这次来，是打算放弃农户身份入商户，给王癞子谋个生意。毕竟，家里的事情那么多，她肯定走不开，王癞子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去试试。 她把自己的想法一说，余昭就不留情面的拒绝了她：“做生意也好，作厨子也好，都是要吃苦的。王叔养尊处优一辈子了，恐怕吃不了那个苦。” “诶咦，不成，家里的事情虽不大，可琐碎，牛毛似的，他管不好。” “我看，就是姨你太勤快了，把一家人都照顾的好好的，他们才以为这好日子就是理所当然掉到头上的。等你放手了，王叔自然要吃些苦头，可若没办法，硬着头皮也要干活的。” “那可不行，他会把祖产败光了。” “败光了就败光了，与你何干？你连件新衣裳都没买过，得了他祖产几分好处？” 王癞子老婆无语凝噎，心想这孩子本事倒是有本事，就是想法太古怪了。她们的逻辑都不在一个平面上，因而她连继续分辩的兴趣都没有了。 余昭：我前世看情侣吵架撕破脸，也从来只会说一个分字，这回没说要和离，嗯，已经很克制了。 “你娘什么时候回来？我跟她商量商量。” “腊月二十应该就回来了。” 那还有一个月呢，王癞子老婆因为今年的农事结束了，孩子也几乎不用管，这个月倒是过得相对松快些，动起了去县城找余二嫂的念头。这一回神才意识到自己还死死抱着余粮，松开了手，余粮感觉肩膀处被王癞子老婆哭湿了，有些潮乎乎的。 “你去找我娘亲玩儿吗？这几日还没下雪，暖和些，免得下雪了就不好走了。” 正合她意，王癞子老婆说：“我得了空就去看她。” 过了几天，王癞子老婆果然去县城找余二嫂了，余二嫂听说后，高兴地不得了，也劝她：“作厨娘虽然辛苦点，可是能赚钱，心里踏实。手里有了钱，看见个粉啊膏啊镯子钗子啊，想买就能买。不比你在老王家做牛做马还没工钱。” 余二嫂劝她，她一下就心动了，虽然她那天说撂挑子不干了纯属气话，可现在却真的开始憧憬了。 “可我不会啊，你也没空教我。” “等下个月过年了就有空了，过年了我回去教你，要是没来得及学会，你再跟我到这里来，我一边开店一边教你，等学会了，让余昭帮忙看着再开一家店。” 王癞子老婆兴奋地握住她的手，两人虽然年纪都不小了，展望未来时还和小姑娘一样兴奋，眼里闪出光芒来。这日子，才有盼头嘛！ 知道王癞子老婆已经决心要跟余二嫂学厨，王癞子和余昭的心情截然不同。 王癞子虽然平时总是懒懒散散一副老油条的样子，听说王癞子老婆要出去当厨娘了瞬间横眉竖目：“一个妇道人家出去做事，家里是揭不开锅了吗？我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家里的事谁管？衣服谁洗？饭谁做？” 王癞子老婆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她之所以一直忍着王癞子，除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观点之外，还有就是念着王癞子的温和没脾气，她常挂在嘴边的话：“我们家癞子虽然没本事，可比有些打老婆的强。” 可这回她本还有些心虚，看到王癞子那副理所当然把事情都推给自己的样子，突然就来了脾气：“我是你家买回来的驴吗？光我干活，你干什么？” “我是一家之长，家里的事，都得我决定。” “哟呵，这么辛苦的活您一个人干啊？怎么不找人给你分担。” 两人哐哐大吵，动静之大，全村人都知道了，不过这家人平素也吵吵闹闹的，所以大家只是笑笑，不当回事。 “你要非要去，我就休妻！” 第七十三章 好一个pua大师 王癞子老婆听到这两字，身子一震，被休妻对于一个阳朝的女人来说，是莫大的耻辱。听人说里长家族中一女子被休妻，当场触柱而亡。她用手指着王癞子：“你还要点脸吗？我为你们老王家做牛做马，里里外外，大小事情，哪一件不是我在操办？我从嫁进你们老王家，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也算对得起你老王家了。” 虽然语气强硬，但王癞子还是听出妻子话中隐隐的哀求，鼻子一哼：“你大吵大闹，犯了口舌是非，我若不休了你，别人只当我是个没骨头的。” 王癞子老婆气势一下弱了，“休妻”二字一下就把她拿捏住了，若是被休了，她可没脸活了，不仅自己没脸活，家里人都抬不起头来。 王癞子见妻子不吭声，倒并没有继续紧逼，反倒柔声道：“你这些年的种种辛苦，我怎会不知道呢。你生大儿子那会儿生不下来，我的心也跟刀割一样煎熬，生怕儿子和你出什么事。这么多年家里里里外外都是靠着你帮忙打理，我想给你买点新衣裳新首饰，又想着你向来勤俭，怕你不乐意。我刚才也是发了狂，我心里知道，你是难得的贤妻啊。” 王癞子老婆本来还在深深的恐惧中，听见王癞子体贴温柔的话，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王癞子接着道：“余家现在时运不错，赚了些钱，也风光了。可他们若知道你的辛苦，给你钱便是了，何必要你出去做事？他家问我们家借钱的时候，我们有没有说‘你去帮我干活，我再给你钱’？给她干活，不过是想使唤你罢了。我们家原来比他们家宽松多了，可也并未嫌弃他们贫穷，时常接济，他们才富了一会儿，就想踩在我们头上了。” 王癞子老婆一下经历了太多情感冲击，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刚想替余家声辩几句，眼泪就夺眶而出。 王癞子又接着施压：“我说休妻，也是为了让你冷静一点。你自己用脑子想想，是不是他自己家里没什么男丁，横竖考不上仕途。因为见不得别人好，便让我们失了农户身份，可见用心恶毒。我看，你以后不要跟她家来往了。你们从前再亲，到底是外人。人一有钱，真是变坏了。” 见妻子并无反对的意思，王癞子才柔声说：“你向来良善，和余二嫂又素来亲厚，自然看不见她家的歹意。可我是你的丈夫，却要替你把关，不可让你白白被人骗了。” 王癞子老婆低着头，只是流泪。王癞子左手拉住她的手，右手轻轻为她擦去眼泪。 两人相对坐着，沉默了许久。王癞子想着妻子平时色厉内荏的，这会儿发现被好友欺骗，一定要伤心好一阵子，便道：“你好好想想吧，我去外头转转。” 王癞子老婆没吭声，也没动，等王癞子出了门，才一头扎进被子里，狠狠号哭了一场。 等哭完徐徐起身，她把头上的银钗子取下，用力握在手里，这钗子样式倒精巧，上面缀着三朵桃花，还有一个小小的花骨朵。还是她刚和王癞子成婚时，王癞子送她的，送她钗子时，王癞子还小心地给她簪上了几朵新开的桃花，她还记得夫君替她簪花时，眼里的温柔。每当生活不如意，她就拿出这钗子，轻轻摩挲，想想那时的好，眼前的苦也就不那么难熬了。 这么多年她都精心保养着这钗子，擦得亮亮白白的，一点都看不出已是这么多年的旧钗子了。 她把钗子郑重放在桌上，簪子碰到桌子时发出一声闷闷的“咔哒”，有点像转动锁钥时发出的声音。望着这钗子发了一会呆，才慢慢把散落的头发在脑后高高盘成一个圆髻，她的梳子很慢，一缕发丝也不肯放过，头发紧紧贴着头皮，整整齐齐的。在余家送来的银镜子里，她细细端详自己，嘴角、眼角都有了皱纹，眉毛也比年少时宽了不少，几丝银发在额角边，并不大显眼。 对着镜子，把耳朵上、脖子上的首饰都一一取下。她向来要强，快过年了，虽然没有新衣裳首饰，可还是每日都拿出自己几十年前的嫁妆，精心打扮，深怕穿得朴素会让人瞧不起。 最后，把自己最喜欢的桃红长袍换了，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蓝布衣裳，这身衣裳她并不喜欢，但干活时穿，不必太小心。 做完这些，她走出家门，又轻轻把门合上，深吸了一口气，往外走去。 她这虽看着平静，但心早就如被滚刀切一般了。一想到这么多年她念念不忘的，丈夫的温情，其实不过是哄骗，毫无半点真心，她就……今天王癞子说的话，起先她还以为是丈夫误会了余二嫂。可越说，她就越觉得不对劲，猛然发现，王癞子不过是拿她当傻子哄骗罢了。又想起从前的种种，她才幡然醒悟，王癞子的“为你好”，没有一句是真的。 她对丈夫的爱从来都是真挚的，她从一个小姑娘变成一个有些凶悍的大娘，这份真情从来没有动摇，也没有消减过，她把两人从新婚到现在，任何甜蜜的细节都存在心里，每当有伤口的时候，就如掏出糖果安慰自己般的回味。这样，她对王癞子的爱意从来没有随着时间消退，而是越来越浓。 虽然两人经常吵吵闹闹、磕磕绊绊，但她在内心深处对村里其他女人总有种优越感，即我的丈夫爱我，而你们的丈夫不一定。她和余二嫂亲厚也有这个原因，余二嫂这么多年没生下孩子，余谷仍然对她不离不弃，她和余二嫂是村里仅有的被丈夫爱的女人。 而现在，她觉得自己一无所有，好像一直生活在一个纸糊的房子里，而这纸房子的窗户，刚刚被戳破了。 第七十四章 厨师学校 她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彷徨着，自己该何去何从？去余家，恐怕王癞子会闹得余家不敢安生；回娘家，爹娘定要劝她回家；可不回家，她的孩子们怎么办？ 她发现自己实在无处可去，她这样的女人，离开家庭一个人在这世界上怎么可能存活呢？于是她又只好走回了家，幸而王癞子还没回来，她匆忙换回了原来的打扮，装作没有事情发生。 只要把戳破的纸再补上，也许生活就能继续回归原来的轨道了吧。作为一个女子，因为爱情破碎而想要离开家庭，说出来都可笑。她看着换下来的青布衣裳，叹息了一声，刚刚，我恐怕是昏了头了。 等到腊月二十，余大姐和余二嫂终于收拾东西大包小包的回来了。村里人对余家人坐马车回来早已见怪不怪了，只是路过时笑着打了招呼。偶尔啧啧两声，看人家，多气派啊。 余昭觉得，以自己家的存银，出行租个马车还蛮低调的了呀。 王癞子老婆知道余二嫂回来，当天下午就来串门了，王癞子一听去余家，立刻不乐意了，但他老婆说了，只是去聊聊天扯扯闲。可巧他也正忙着和人一条龙啊哥俩好，三星照哇四喜财，五魁首呀六六六，所以也没太当回事。 王癞子老婆一推门，见余家一家人热热闹闹的都坐在一圈，跟大家都热络地打了招呼：“哎哟喂，几天不见，伢仔就长这么高了？哎呀，余大姐，你可胖了不少啊，县城油水足哇。” 加入余家扯了一会子闲，她可憋不住了，一肚子的苦闷要和余二嫂倒呢，就拉过余二嫂：“她二嫂，我跟你说点事。”说着挤眉弄眼的。 余二嫂当然会意：“这儿人多，吵死了，我们姐俩去东屋里好好说说话去。” 余昭跟余粮使了个眼色，俩人悄悄跟出去，她还记挂着明年开连锁店的事，恐怕王癞子老婆这回来要说的事和连锁店有关。于是她没有道德的扒在门上偷听，偷听她也不是没有思想负担，还是需要给自己洗脑，哎呀，我是小孩子，调皮点没什么的，要是和开店的事无关，我就不听了。 听了一会，讲的全是王癞子的坏话，她也就失去了兴趣，打算走开。可听到王癞子老婆说：“他说什么都不肯让我出去做事，我估摸着，他是想着我出去了，家里的事就没人照料了。” 余粮翻了个白眼，谁都知道王癞子又懒又馋还好赌。 她附在余昭耳边：“这样的丈夫，为何不离开他？” 余昭也想，为何呢？设身处地的想想，其实并不难理解。阳朝封建制度对女性的束缚几乎是天然的，虽说乡野人家的女人比起大户人家还是自由许多，但夫为妻纲的观念还是根深蒂固。在这个时代，人往往不被视为独立的有思维的人，而是从属于别人，臣子从属于君王，子女从属于父亲，妻子从属于丈夫。这也是王癞子老婆痛苦的根源，从她的为人处世中不难看出她的欲望和野心，可这种旺盛的生命力却被压抑了，取而代之的是作为妻子作为母亲的责任。 余昭不认为作一个妻子或者母亲会压抑住王癞子老婆的能力，但封建思想带来的种种规矩和束缚会。她在此时，突然萌生了推翻封建礼教的想法，她也被自己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她从重生以来，一直想的是如何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发展科技，同时不因为树大招风被人灭了。她当然也认为女孩子应该接受教育，并为之做出了努力，可她之前从没想过要改变制度，她想做的只是在制度下争取。 但若制度彻底被推翻呢？若能和前世一样女子也可自由工作而不是从属于父母、夫君呢？ 这个议题太大了，她也只是随便想想，即使有这样的想法，她也不具备那样的能力。更何况她从来对权力不感兴趣，只想搞钱而已。 余昭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丢到一边。 她想，既然王癞子老婆想作厨娘，其他村里人说不定也会心动。反正一家和余记同等规模的店大约需要三四名后厨人员，不如干脆在村里招员工，给他们进行培训以后，多开几家店。村里人若不够，还可以去其他地方招人。培训不给工钱，也不需要交学费，学习过程中用到的食材，也可以带回家去。 考虑到余记食店的菜单，可以分为红案和白案，一家店配两名厨师和两名小工。等他们技术成熟了，大姑姑和娘亲就可以不用凡事亲力亲为了，在家教教学徒，出门巡店管理，也可以轻省些。 这想法一提，余家人都是拍手叫好，特别是余谷，看着媳妇每天累得腰疼腿疼的，早心疼坏了。于是就去村里宣传，这一宣传不要紧，村里贫户没有不心动的，个个都想来。 村长出面劝：“想去挣钱是好的，可好好的农田也不能荒了吧。” 那些贫农就应：“几分薄田，有什么可惜的，守着那点田，一年到头能饿死人。” 村长还想说什么，可那些人说的也挺有道理，总不能拦着人挣钱吧。 余昭就让想来的都到余家来报名，一下就来了十来个人。一般是一家来一个，有丈夫也有妻子，没来的另一个就在家照管家里的事。虽说田里收成不好，但大家也不舍得真把田全荒了。 最后定了有十一个人，约好年后开班。王癞子老婆想来，可还没说服她丈夫。 余二嫂安慰她：“没事，你想来时遍来，随时都有你的位子。” 王癞子老婆：“嘻嘻，就知道你靠得住。” 第七十五章 集体经济 热热闹闹过了年，余家今年虽然比去年富裕不少，倒也没更豪华，不过各样河鲜野味可算吃了个够。别说余昭变得白白胖胖，就连操劳得精瘦的余二嫂都圆润了不少。 那日吃过午饭，余谷拍着圆鼓鼓的肚子说：“我都没想到有这一天，可我真觉得最近肉吃太多了，要吃点蔬菜刮刮油了。” 余家人听了，笑成一团。 素香笑着说：“是啊，伢仔和妞儿因为吃得好，比同龄孩子长得都要高上一些。” 余谷：“不像余粮，柴火棍儿似的，吃得多，又不长个子又不长胖。” 余粮气鼓鼓的：“哥哥！” 正说得热闹呢，村长在外头敲门：“老余，老余。” 几人一听，都是惊讶，村长虽总在外头晃悠，可几乎不会亲自登谁家的门啊。大门敞开着，里屋的门因为怕冷所以虚掩着，可村长可是讲礼貌的好村长，只在外头等着，大冬天的，余虎赶忙一路小跑着去开门。 “村长，新年好啊！” 村长笑眯眯地回答：“新年好哇！” 几人给村长让了正对着门的上座，村长摆摆手：“不必拘礼，不必拘礼，随意些就好了。” 见他不坐众人都站着，村长只好在上座坐下。 几人围坐着寒暄了一阵，余谷想着自己算是一家之长，就开口问道：“村长您这次来可是有事？” 村长：“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关于你家要开班教学，叫人当厨子的事。” 余家人面面相觑，想着村长这的来意只怕是要劝他们不要为了做生意耽误了农事，村长之前也小小的表达过反对，毕竟农业是国家的根基，村长的责任也包括不让田地荒废。 果不其然村长首先就数了村里的田地和山地：“村里良田少，大多是些薄田。因此村里人不愿意耕田，想另外讨条生路，这我哪里拦得住？说实话，我也不愿意拦，若有法子，谁愿意离开自己的家，谁愿意卖地？” “诶？”余谷才听村长的话，就想着要数落自己家人不明大义了，刚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听村长的话锋却没忘自己意料中的方向走，不由得微微张大了嘴。 余昭也略微有些意外，微微侧过了头。 村长：“我看余虎去年的地，似乎养得比之前肥了些？” 余虎听到cue自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素香便道：“村长可是想让我们家把养田的法子教给大家？” 一屋子人都看向素香，这些日子她在家虽开朗了不少，却很少主动跟外人说话，尤其是跟村里颇具威望的村长。素香在众人的注视下却仍然淡定，并没有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余二嫂不禁莞尔，起先她还觉得这个有些弟媳呆头呆脑的，看不太顺眼，这些日子素香日渐开朗起来，就越发看她可爱了。 村长：“是了。我正是想着，这些薄地要养活村里这些人，并不容易，平时他们也常去做点零工，倒不如跟你们出去做事。” 余昭听出来，村长这言下之意，不就是在地里讨饭吃的人少了，对于剩下来的人也是好事？ 余家其余人却没悟到这层意思，都谦虚道：“只是试试，不一定就能比种田过得好。” 村长又习惯性的摸胡子：“哈哈，你余家的本事我也是知道的，就不必谦虚啦。我是想，这定了要去学厨的人家，家里剩下的人，不知道能不能把他们集合到一起？” 见余家人不解其意，村长又继续说：“就是，他们家里都只留了一人和一个孩子，孩子又上学去了，我估摸着他们在家做饭，几乎就一个人吃，浪费柴火，不如把他们都集合在一起。” 说到这里，村长有些犹豫起来：“这是一，我想着，学校食堂添几人的饭也没什么，不如也让他们跟着一块吃了，只是不知道一顿饭多少钱合适？若要是高了，恐怕……” 余谷：“这倒容易，我听说学堂一顿饭，不算工钱，一人五文钱，一日十文也就够了。” 村长：“可这学生到底年纪小，吃的少些。” 余谷挥挥手：“那有什么，只不过多吃些粮食罢了，管好不管饱倒是不难的。”说罢悄悄问坐在身边的余二嫂：“这样成吗？” 余二嫂轻轻咳嗽了一声，丈夫似乎最近大方了不少。虽然平时余谷小气她也烦，可没想到余谷不负责抠门了，她倒有点心疼起钱了。虽然余记食店收入不错，可到底是她早起贪黑一点点赚的，所以她对每一文钱都很珍惜。加上余家因为是外乡人，原先在村里没少受挤兑，分地的时候就分不到好地，干活的时候却少不了她家。虽然村长对他们家还不错，可叫他们白白出钱给村里人，她可没那么高的觉悟。 这么想着，脸上也难免僵硬起来。 村长看出余二嫂的不悦，摆摆手道：“那哪儿成啊，学堂是你家建的，怎么还能让你们再破费？我是村长，这钱该我出。” 余二嫂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脸上紧绷，立刻放松了面部肌肉：“瞧您说的，不过是吃顿饭罢了，这有什么。咱们有能力了，可不就得帮着点村里人。” 第七十六章 招工 村长听了余二嫂的话，十分受用，大赞余二嫂心眼好本事好还明事理，又冲着余谷：“你们余家这两个媳妇儿都是能干人，娶了他们是你家的福气。” 余谷和余虎瞟一眼各自媳妇，然后疯狂点头，是是是。 余粮不禁噗嗤一笑：“我这两个哥哥都怕老婆。” 余二嫂点点余粮的额头，众人又笑作一团。 余昭提议：“既然各家一同吃饭，不如把各家的田统一规划起来，都是薄田，分批次休养，好好施肥。若能养好了，一亩地比三亩还强呢。” 村长：“我也有这个意思，只是恐怕休耕的田一时也养不好，若收成不够，等年底要交粮时可怎么办？” 余昭想到了自家的小金库，不过她并不打算白白把钱给人：“那土地自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养好的，这边养着地，那边田租就在后头追着，故而谁也不敢放那田一口气休息。年年拼命的耕种，地力越来越薄，地力越薄，农人越是勤耕，直至榨干土里的养分，成为彻底的荒田。余虎叔那块地虽说比从前好些了，可要种大米小麦之类的粮食，是绝长不出来的。” 村长心想：小小的年级竟然一下就看到了问题所在，果然英雄出少年。 见村长赞许点头，余昭继续道：“旁的地方有大田的，休耕轮作，收成要好上许多。咱们村本就在山里，没什么农田，想休耕养田，就得有人能兜底。” 环视一周余家人的表情，大家都一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样子，除了余二嫂，似乎想拦又有点不好意思。余昭指了指自己：“我能兜底。” 余二嫂忙叫住：“余昭！”，又扯了扯余谷。 余谷马上意会：“小孩子不懂事，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钱？” 余昭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可我家也不能白白兜底啊，谁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素香看她那小灵精的样子，只觉得怪好玩的，捂着嘴偷笑。 “所以，要我家兜底，就得听我的安排。既然田休了，农事也不多，这些人每日都得听我的指挥。不过我也不会过分差使他们啦，一月休息四日，节假日有补贴，可以理解成一份包饭的工作。” 几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村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总结到：“就是说，你一日包两顿饭，负责这十一户人家的租子，他们都成了你的奴仆？那地里的收成呢？” “也不是我的奴仆，总之我要他们做的事，对他们自己也有益处的。至于地里的收成嘛，今年暂时归我了。” 村长摆摆手：“你想得美噢。” “哎呀，村长大人，您想想呀，这来学厨的人家，几乎家家都是年底要借钱的人，搁我们这做事，不饿肚子，逢年过节的还有补贴。年底有余钱了，家里地也养好了，岂不美哉？” 村长见余昭无偿办学校，还出资奖励成绩优秀的学生，只当她是个大方的善人，没想到她会给出个条件来。反而心里更佩服了余昭三分，他知道，若直接给钱，村人不仅不会感激，反而可能会懒惰。俗话说得好，斗米恩升米仇，这样村里人也能争取靠自己的能力致富，至少，最后还有休耕之后多少有改善的农田。这孩子，真不一般。 但他并不确定村民们能否接受，就回答道：“我去问问大家的意思。” 村长走后，余家人都纷纷赞叹，不愧是村长，大过年的一心想着村里的事。 大家听说余昭的条件，都没什么意见，毕竟比吃不饱饭还要到处干零活，挣的钱还不够交税的强多了。 只是有人提出了疑虑：“要是到了年底，余家不出钱买粮，我们可不就倒了大霉吗？” 余昭便拿出二两碎银子，当着众人的面交给村长：“我问过了，各家按往年的税赋，按稻米算，加起来大约是五百斤，米价这些年都稳定在三文钱，也就是你们所有人家加起来是一两五钱银子。我还多给五钱，免得粮价或者税赋涨一些。这二两银子，我放在村长那儿，只要你们今年按我的要求做事，这银子年底就可以给你们交租了。” 另又取来半吊多铜钱，给每家发了三十文。 “这钱不多，拿去给小孩儿买点糖吃吧。年后正月二十那日早晨，大家到这儿来集合，我给你们说说要干的活。” 正月二十天还很冷，按理说村里人这时候还没开始干活呢，不过刚得了三十文钱，又听说余昭要带着大家发财，大家一高兴，就答应着散去了。 余昭想着刚刚那二两银子颇有感慨，那银子是碎银，并不是银锭子下直接绞下来的，这儿一点那儿一点的，叮叮当当有一捧。她家虽惯节俭的，可日常出进，竟开始用起银子了，到了年下，光碎银子就能数出几两。人老说不能忘本，哪有那么容易就忘了本呢？两年前，余家连铜钱都得小心数着，事事小心计算，多余的一个子儿都没有，她到现在还记得爹爹带她们进县城时，因为进城门要三文还是五文钱来着，爹爹讨价还价后掏钱时窘迫的样子。 呆呆立在寒风中好一阵，余粮推了她好几下她都没反应，只好强拉着她回家了。 第七十七章 全村的贫农归我了 到了初八，估摸着干娘应该闲些了，余昭就提了不少好东西去拜年，赵大娘看着累瘦了不少，见到余昭来，很高兴：“你可算来了。要说你这女儿可是最贴心的，前几日我都忙得跟什么似的，今儿个可巧得了空，刚想派人去接你，你就来了。” 赵大娘带着余昭去街上转悠，街上热热闹闹的，一点都没有年快过完了的意思。两人说说笑笑，开开心心地过了一天，到了傍晚时分，赵大娘才叫车把余昭送回家。 走之前，余昭忍不住又问了朱翠姐姐和杜家的事，赵大娘只笑着让她放宽心：“时候到了，自然就晓得了。” 这个年，除了往年常来的庄猎户家，余大姐女儿们，王癞子老婆，村里其他人也都常上门来拜访。余家可以说是全村除了村长家外最火爆的拜年地点。 最让余昭感动的还是她招的那些学厨的人家，明明家里都很困难了，还努力带了体面的礼物来，大多是些野味或者腊肉。 余昭本来想着不能收的，余谷却都收下了：“人家选了礼物来，都是表达心意。咱们现在有能力了，回礼的时候，添一些回便是了。” 这点倒让余昭佩服，暗暗记下了。 余二嫂却对来客们并不热情，她对大部分王家村的人都有一种矛盾又复杂的心态，一方面因为本身的良善想要凭自己的能力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另一方面想到从前王家村的人都和自己不算亲厚，前一阵子还编排过她家，这会儿却一个个的上门来拜年就有些抵触。 她和余谷夫妻夜话的时候，就讨论了这个问题，余谷本来倒没这个心眼，觉得大家都尊敬他家是好事，可一提起以前，他也觉得有些别扭。 不过睡觉前他还是决定算了，人家说大人不记小人过，他现在有本事了，也不需要计较人家之前怎么对他的了。而且，招来的人也能帮他家干活不是？虽然不知道余昭具体有什么计划，总之应该是不会赔的，赔了也没事，二两银子不是什么大钱，说不定和西湖楼一样大赚一笔呢。 想到这里，余谷就沉沉睡去了，做了个发财的美梦。 美到笑醒来，刚还遗憾贪念梦中的富贵想要强再睡去呢，突然想到自己本来就发财了，一下就精神了，美梦成真啊！ 余粮正巧来他房里拿东西，见到余谷一个人在憨憨傻笑，叫他也不理，便上去揪了一把余谷的胡子。 余谷：“哎唷！” 这几日都没什么事，除了养鸡场的工人放假了，余家人需要轮流上去守着之外，照顾家里的牲畜的活已经全部外包给了小羊倌。白天为了省炭，一家人都坐在一起，开始还好，大家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聊天聊地聊人生理想。可这年都快一个月了，外面太冷了，不怎么出门，实在没什么话要说了。家里的小孩儿，包括余昭，都有点百无聊赖。 余粮天天念叨着：“什么时候开学啊？” 妞儿和伢子也跟着念叨：“什么时候开学啊？” 余粮憋得慌，就学起先生的样子来给妞儿和伢子上课，甚至想拉来凌霄，可惜凌霄对上课毫无兴趣，她总愿意呆在羊棚里。 不仅如此，余粮还突然奋发图强的拿出笔墨要练字。 可惜因为太晚了，要练字得多点一盏油灯，余谷叫停了她：“你歇会吧，明儿白天再写。” 余粮悻悻地碎碎念：“什么时候开学啊？” 余昭心想：哼，盼着开学，肯定是先生的功课安排的太少了。 等到二十日，余昭早早地就起了，本想着早点到村口等她的新员工，可想到自己到底年纪小，还是要讲讲排场，免得没了威信，就硬生生的拖了一个时辰才去。 村口不仅来了学厨的家庭们，其他各家也来了，老规矩，有热闹一定要来瞧。 余昭清了清嗓子，找了个小马扎站在上面。 “咳咳，大家早上好！” 几十双眼睛就齐刷刷地看过来，虽然不至于霎时间鸦雀无声，但显然安静了下来。 余昭就开始了一番演讲： “尊敬的各位村民： 大家好！我们作为一家新创业的团队，我们肩负着无比重要的使命和责任。我们的未来将由我们共同创造，我们的梦想将由我们共同实现。 创业不是一条平坦的道路，它充满了挑战和不确定性。但正是在这些挑战中，我们能够展现出真正的实力和潜力。你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和才华，我们每个人都有独特的价值和贡献。让我们齐心协力，克服一切困难，打造一个璀璨辉煌的未来。 ……” 她前世早就听了无数回类似的讲演了，说起来一套套的，可阳朝人没听过啊，听得一愣一愣的，等余昭说完，纷纷拍手叫好。没有人问她说的创业具体是创什么，只是凭着一股子期待和信任，决定无论做什么都跟着余昭走。 为了方便管理，余昭给她管理的人起了个组名叫致富组。这名字不仅喜庆，也寄托了全组人的美好期望。学厨的人她就起了个“厨师班”的名号，不同于致富组的人，厨师班的村民总觉得这个班字似乎有点戏班子之类走江湖的味道，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去过村里二十里地之外的地方，一想到将来，就有种背井离乡的凄怆感。 “‘致富组’和‘厨师班’各需要一个人帮助我管理协调，你们有推荐或者自荐的吗？” “啊？什么叫管理协调？” 余昭意识到自己在刚刚的激情输出中迷失了方向，嘴里吐出的都是那些现代官腔。 “就是要是有什么事的话，要组长和班长负责向大家通知，另外也需要管理大家的出勤情况。” “出勤？” “就是几点上工、几点回家歇着，哪天来了，哪天没来。” 底下又开始叽叽喳喳：“这钱果然不好拿，还得天天按点来呢？” 余昭知道大家散漫惯了，对颇具现代打工人气息的规则必定颇有微词。可她也有现代法宝——源源不断的鸡血汤：“我知道，这些规矩对于大家来说有点难以习惯，但我们之所以选择来这里，选择勇敢的踏出这一步，是因为我们的内心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勤劳、智慧和勇敢，如果不愿意付出，又怎么会有收获呢？” 第七十八章 早就想尝尝当老板的滋味了 余昭虽说之前创业，略微发挥了一下自己作为管理人员的创意，但大多是运营和营销方面的。她真正想尝试的，还是像现在这样管理手下的员工。 她觉得，前世的老板们都挺黑心的，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天天打着狼性的幌子压榨员工。每次她提出抗议，老板就会说：“哎，我也有我的苦衷呀。严格要求你们也是对你们负责啊，不然公司垮了，你们不都得喝西北风去？” 她想试试，如果尽可能的缩短员工的工作时间，让员工有时间做自己的事，回归自己的生活，会不会让整个氛围变得更加正向、积极，反而提升效率。 不过她也拿不准，是不是公司真的要压榨员工才能成功？这方面她只有愿景，没有实操。想想余记食店和西湖楼，工作也是时长长并且辛苦的。余记食店因为主要还是自己家里人，给自己家赚钱再苦也能忍受，西湖楼其实固定员工不多，而且人事管理这块主要还是靠朱翠姑娘。 反正她很想当这样的老板，也算圆梦了。不管了，家里有钱，就是有底气，先干吧。 余昭留致富组和厨师班的人自己商量，选定了人，来余家知会她一声就是了。 这些人的家庭和余家之前都差不多，有的是外乡人，有的虽是王家族人，但关系远些，在村里都是没什么威望的，也不惯出头。于是你推我我推你的，好容易选了王广宁家两口子，两口子都是五十岁出头，王广宁老婆卜秋兰作为厨师班班长，王广宁作为致富组组长。 余昭有点好奇，就跟来通知的人八卦了一下：“她家怎么是卜大娘去学厨？学厨要离开村里，我看一般还是女子留在家。” 来的人笑道：“卜大姐的手艺可是出了名的，咱们家里不过就那些东西，谁家都是一样的煮法，她就是能做得喷喷香。” “好哇！”这还搜罗到人才了，真是意外之喜。 又问：“那怎么致富组组长也选的他家的？” “唔…那还不顺便就一起嘛。” “你们不争这位子？” “推都推不及呢，管着十几号人这样的大事我们谁有这本事做得？” “哎，你们要有主人翁意识嘛，要争着当才好呢。”余昭老气横秋地叹息。 又吩咐把两个组长请来，她有事要交代。这时她才觉得前世的聊天软件还是挺好使的，在群里发个消息就成了的事，这么来来回回的不知道要跑多少趟。不过想起来下班也要看工作消息，还是挺烦人的。要真跟电视剧上演的一样，下班谈工作违法可多好啊。 咳咳，扯远了。 等了一会儿，王广宁和卜秋兰两口子就来了，看着他俩诚惶诚恐等吩咐的表情，余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没什么别的事，就是跟你们说一下打算，你们再和大家说一下。” 先说厨师班的事，余二嫂和余大姐已经回县城了，厨师班上课的事暂且由余昭负责。她把除了卜秋兰之外的十个人分成了两拨，一拨负责馒头之类的面点，另一拨负责需要现炒现做的菜。负责做菜的人要提前磨好刀，这几日就拿大白菜练习切片切丝；而负责面点的，学习的内容就简单些，毕竟和面这些人人都会，只要水粉比例合适就不会出问题，只要学好老面发酵做馒头就行。但余昭还是多留了个心眼子，怎么养老面菌种的事她还没打算教给别人，现在家里的菌种是余粮负责帮忙养着，这些厨师班的学徒们只要把菌种拿来用就行了。 学厨练习用的食材，都可以放到学校食堂里做了菜物尽其用，去食堂还是庄实在媳妇负责，其余厨师班的则由卜秋兰带领着打下手帮忙。 再说说致富组，首要任务就是养地，这是村长交代的。至于怎么养呢？首先就挑五个人出来，陪余谷去买羊和鸡。 余家没有多余的地方养了，这羊和鸡就交给每家养，一家负责两只小羊，五只小鸡。余家之前种了不少牧草，故在夏天来临之前，各家牲畜需要的草料都可以由余家出。另外，从这十一人中选出一个羊倌，负责放羊。这活本来余昭想交给小羊倌的，可小羊倌说羊再多就管不住了。就只好由致富组的人担任了。 放羊这活相对轻省，天气若不好，就不用放，只要喂点草。天气好，赶着羊到了地方，自己找个地方一趟，太阳下山了再赶回家就是。因此这个职位交给了致富组里相对体质较弱的王力。 她对王广宁交代：“你告诉王力，到时候这羊不要放到山上去，就放在各家地里，轮流放，今天放你家，明儿放我家。” 粪肥烧根，本是不能直接拉地里的，可今年主要是养地，不种庄稼，便不要紧。这样放上二轮，便叫人把地犁过一遍。另外，鸡粪当然也是不能浪费，各家也需要自己把家里的鸡粪收集起来，分批次埋进各家田地里。致富组家里的土一般都已经极度贫瘠了，余昭怕这样还不够，便安排致富组的老人们若是身体允许，天气也好的话，到外面捡些树叶杂草什么的，按两年前余家做过的肉夹馍堆肥法在各家堆上肥料，到时候也可以拌进土里。 余昭说得又多又杂，王广宁一边不住点头，一边掰着手指头记下：“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这几天互相帮忙着建牲口棚，等过几天鸡、羊都买齐了，也好放进去养。” “你就吩咐下去吧，若他们有问题，随时可以来问我。” 王广宁眨眨眼：“那我家也用建牲口棚吗？”他见自己媳妇似乎并不用学厨，只要管着大家和传话就行了，不禁对自己的任务感到迷糊。 “要啊，不然你家的羊放哪？没有羊和鸡怎么养地？” 王广宁点点头：“这鸡和羊是？”他本想问是不是给他们的，又想了想，不说养了，鸡也值些钱呢，想必不是了，就住了嘴。 余昭见他没问下去，倒没说什么，让他们先去各家传话了。心里暗暗记了一笔，王广宁似乎有点贪，但也不至于贪得无厌。 这贪倒未必是坏事，若有人想贪的东西在前头，才更有奋斗的目标呀。 第七十九章 学厨 这些日子，余昭的日常几乎就是守着厨师班的人练习。 负责白案的村民倒是进展顺利，余昭把各色面点做法都教给他们，不说令人垂涎三尺，在阳朝开个早餐店是没有任何问题了。 红案这边却遇到了不少挫折，也许是因为刀工这件事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陌生，阳朝最流行的烹饪方式还是水煮，偶尔蒸。食材通常不经处理或只是粗粗地切成大块。菜刀主要的功能是剁、斩而不是切片。这连日来的练习，村里的大白菜不久就被切完了。余昭便拿来家里的芜菁给大家练习，芜菁味道寡淡，村里人都不爱吃，所以切完就只能喂牲畜了。 因为成果差强人意，余昭也挺苦恼的，卜秋兰倒是发现了问题所在：“刀片太厚了，不好掌控。” 余昭家的菜刀比别人家的菜刀薄些，所以她一直没想到这点。一问余谷才知道，当年他为了省钱，请铁匠打得薄了些。而平常人家的菜刀更大更厚，不仅难以掌控，也更钝。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余昭马上找了去找了她的老朋友——张铁匠。她心里一直记着张铁匠对她家的恩情，面对她家提出的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都从不拒绝，因此和余谷提了不少野味腊肉上门。 铁匠见他们来，显得挺开心：“是小昭啊，这一年都没怎么见到你，都长这么高了。” 余昭：“张叔新年好！” 余谷把手里的东西往张铁匠那儿一递，张铁匠笑着摆摆手：“这么多，我哪里敢收。” 余谷却强要铁匠收下：“你收下，我才好求你办事，对你对我都方便。” 张铁匠几番推脱不过，只得勉强收下了。 余昭就说了菜刀的事，问能不能融了重铸，做薄些。 张铁匠皱眉：“这可不好办啊。菜刀这东西，为什么能传家你知道吗？” 余昭茫然摇头。 张铁匠：“菜刀可不是一般的铁，是钢。百炼成钢，故不容易化了重铸，至少我这儿不能做到。你要是找能做的，其价格跟新做一把几无区别了。” 张铁匠又道：“你若是想让我帮你磨得薄些，倒不难办，只是费些功夫。” 余昭：“好啊好啊，先磨薄试试，不行就只能重新买了。” 余谷：“那磨刀要多少钱？” 余昭：“磨五把。” 张铁匠：“你们提这么多东西来，我怎么好意思收你们的钱呢？” 余谷：“诶！那可不行，礼物是礼物，生意是生意。” 余昭：“可不是吗？若你不收钱，可不就是把我们的心意标上价了？” 张铁匠：我一张嘴哪儿说得过你们两个人啊，笑着叹息道：“那就一把刀收十文吧。” 于是余昭就数出二十文给张铁匠：“我马上送两把来，试试看。” 过了两天张铁匠才把刀送回来了，整刀倒是只薄了一点，但刀刃那儿看着是锋利了不少。张铁匠道：“这菜刀所用钢太硬，不成。你们还是另外定吧。” 余昭叫大家轮流试试，都说好切不少了。于是让剩余的三家轮流把菜刀送去。毕竟买一把菜刀可要不少钱呢，磨刀只要十文，咱们创业还是讲究一个该省省，该花花。 这样光刀工就练习了一个月，说是厨师班，几乎就是靠大家自己学习和练习，毕竟余昭也只见过猪跑没吃过猪肉，自己对刀工也并无研究，只是看着形状大小均匀了就成。 她也知道自己能给的技术上的指导非常有限，就每隔几天组织一次比试大会，胜利的人得五文钱的奖金。钱虽不多，可蚊子腿也是肉啊，还是比较带动了大家的积极性。 这一个月来整个村子里一直回荡着哒哒哒的切菜声。 等练得差不多了，余昭开始教大家炒菜，教学地点就定在自家厨房，余粮专门请了一天假来帮忙烧火。余昭站在小板凳上教学。 看到余昭家的一口大炒锅，各人都有些惊奇，又看到余昭毫不犹豫地放下一大勺菜籽油，他们更是合不拢嘴，这么大一勺油，得多少钱呀。 余昭眼神巡视了一圈，对大家的反应很满意。是了，这惊讶就是阳朝人对陌生的炒菜的尊重。于是她不疾不徐地讲解：“芥菜籽油虽然相对芝麻油、胡麻油、豆油都要便宜一些，可有一股芥辣味儿，会影响食物的口感和味道。一般来说，我们通过高温加热后冷却来去除其中多余的味道，只留下油的香味。” “这油到了七成热时，就开始减火。这时锅里会有余热，把它烧到八成热。等油温慢慢凉下来，咱们再开始放菜进去。不同的菜应该在不同的油温中下锅。所以，火候非常重要，也就是说，不光炒菜的人重要，看火的人也非常重要。” 说着拍拍余粮，余粮这么臭屁，当然得意地笑了。 “油温是什么？” “就是油有多热了。”余粮抢答道。 余昭进一步讲解了油温，分辨油温已经几成热了，主要从看（油烟、油面波动情况）、听（油中的水分发出的声响）、触（感受油面的温度）以及试（将肉片或大葱放入油中）四个方面入手。 三四成热时油面平静，细细听去有小小的噼啪声，将手掌放至离油面两寸高处，掌心感觉微热，此时若将一段小葱放入油中，其四周会泛起很多小油泡。如果放入的是肉片，则肉片会立刻沉至锅底，之后才会缓慢地浮上来。 五六成热的油，油面似动未动。噼啪声频率更低，将手掌放至离油面两寸高处，掌心感觉较热，此时若将肉片放入油中，肉片会沉至锅底，其四周会泛起更多的小油泡，且很快会浮上来。 七八成热的油，油面边缘会微微向中间波动，有烟似有似无地冒出。间隔很久才会发出一两声噼啪声，甚至没有噼啪声。将手掌放至离油面两寸高处，会感觉太烫无法停留。若试着放入肉片，肉片几乎不会沉下去，而且四周会泛起很多大泡泡。 若到了九十成热，油面会冒青烟，翻滚如同沸水。这种油若下去食材很容易焦黑，一般要避免油烧的这么热。 当然，若非炸制，一般只要从眼睛和触感上来判断油温就行了。 说完余昭又让大家轮流感受了不同油温时手掌的感觉。 这一弄可辛苦了余粮，折腾了半天，眼睛都烧红了，一边烧火，一边流下汪汪的眼泪。 第八十二章 惊喜吗? 养猪的事既然还没打听好，那就先培育鸡种吧。自打养鸡场建起来以后，余昭都是东奔西跑的，余家人也各有各的忙事儿，养鸡场的发展一直停滞不前。 到了夏天才得了空，余昭再次带上动物之友余凌霄上了养鸡场。 据说养鸡场的公鸡只留了之前余昭看中的那只，和另一只也比较凶悍的。现在养了几只母鸡，还孵出了几只小鸡，不过孵出小鸡的概率还是太低了。 余昭：“这鸡蛋若由母鸡孵，孵化率太低了些。不如把鸡蛋收集起来统一孵。” 于是立马请人找了一处亮的地方，搭了几个高高的木箱，木箱底下开孔，可放入灯烛。这个木箱是照蛋用的，孵蛋期间需要定时检查，检查是否成功受精，是否正常发育。若是没受精的蛋，可以捡出来吃了，也免得浪费时间精力。 另外也准备了孵蛋的一个大木仓。木仓其实就是谷仓改的，涂上两层桐油，外面请铁匠做了一层铁皮裹着，下面九个高脚，用以防水，把木仓放在一个半高的铁盆里，盆里放满水，插上温度计，下面坐着微火。木仓里放满了炒热过的干草和谷壳，用于保温。 孵蛋的温度如何控制还需要慢慢掌握，不过这事儿余昭就不亲力亲为了，还是交给养鸡场的工人们去自己探索吧。 这天正是酷热难当，余昭坐在堂屋正琢磨着怎么发明电扇呢，门外突然想起嘚嘚的马蹄声。余昭从一惊，门外是一个姑娘柔柔的声音：“余昭小姐在吗？” 余昭忙应声：“诶，在呢。请进来吧。” 她本想去开门去接，可外头的太阳太毒辣了，她都不愿意出屋。懒惰战胜了礼貌，她就在屋里站着往门口张望。 过了一会儿，一个着碧蓝色纱衣的女子施施然进来了，却是个没见过的。余昭见她生得漂亮，却是杨柳扶风的样子，眉眼还有点熟悉，感到好生奇怪，这人可不是闺阁小姐模样？这人是谁？ 那人见了她，做了个万福的手势。 “是余昭小姐吧？” 余昭点点头。 那女子温柔莞尔：“你可还记得杜公子？” 余昭只觉屋里突然一冷，僵硬地点点头。 那女子道：“他想请你去叙叙旧。”话音刚落，家里大门又开了，余家的噩梦杜公子撑着一把黑伞缓缓走进来。 他的脚步很轻，猫一般，没有一点声音。 余昭不安地左右环顾，这屋里没人，余谷叔耐不住寂寞，去县城里找余二嫂了。小孩儿都出去上学了。余虎叔和素香婶婶在别的屋里睡午觉，他们睡觉死，想来是没听见动静。凌霄在自己屋里，想来也听不见。 她刚张嘴要喊人，那姓杜的用手指在嘴上作了一个嘘的手势。本来他那笑中带有的狠毒就够让人不寒而栗，可这回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反而更可怕了。 那女子道：“请上车吧。” 余昭甚至没来得及讨价还价，恐惧牢牢攫住了她的大脑，只觉自己像梦游一样，恍恍惚惚就坐在了车上。甚至可能还是那天的车，看上去一样的精美华贵，里面黑漆漆的，只是这回的车窗换成了一层黑纱，可以看得见外面。直到杜公子开口：“小朋友，好久不见。” 余昭才回过神来，她透过车窗看向田间，炽夏的正午，外面一个行人都没有。 她才因为炎热而流出的汗都变得冷冰冰的，贴在她的身上。 好容易才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为什么？” “我们不是说好了再见吗？你忘了？”余昭抬头看向那姓杜的，他又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 妈的，拼了。余昭用一种生死置之度外的洒脱回答：“那我去找你了，你不是不在吗？” 姓杜的笑容淡了几分：“那时我有些事。”他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余昭心态的变化：“你不害怕了吗？” 余昭心想：这少年才多大年纪，不仅心狠，眼睛也毒得很啊。恐惧不能为她赢得一丝生机，她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不害怕才怪了，你把我爹折腾的多惨啊？” “你们家人不是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吗？我家可是死了几个家丁呢，要说，还是我的损失大。不过，那不是你爹。” “啊？” “你可能还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余昭：“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姓杜的直视着她的眼睛。 余昭觉得自己要是站着的，可能都已经瘫软了。她知道自己不是余谷亲生的，但是她打心眼里觉得余家人就是他的亲人。虽然自己投胎时选了户好人家，但她对那家人早已没有一丝念想，特别是现在她带领着村里人踏踏实实致富，觉得靠自己赚钱的感觉，比当大小姐快乐多了。不仅无拘无束，也很有奔头。 她想嘴硬，又怕自己溃败的样子被看出来，不如直接承认：“你知道多少？” “知道我需要的那么多。” 余昭：“那你有什么打算？” 姓杜的显然不会就着她的步伐走，而是饶有兴味地问她：“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打出生就知道了。” 姓杜的显然不相信，但并没深究：“你还晕车吗？要不要骑马？” “倒不用骑马，这么大太阳，不如让马歇歇，免得累倒了。” 出乎余昭意料，姓杜的倒是爽快答应了，于是那个蓝衣女子就叫车夫找个凉快的地方歇歇。 余昭向蓝衣女子：“你是？” 姓杜的：“他是我父亲在外面生的女儿，你就叫她兰姐姐吧。” 兰姐姐又向她施了个万福。 余昭便招呼大家坐在一块树荫下：“来坐一会儿吧，有风，凉快些。” 兰姐姐看一眼杜公子，显然对于余昭的适应良好非常惊讶。毕竟她刚找到余昭时，余昭眼里的惊恐可是让她忍不住笑了好久呢。 出于礼仪，她自然是不能席地而坐的，只轻轻倚在树上。余昭见她不坐，也没在意，自己先坐下了。杜公子也直接就在树下盘腿坐下。 “我今天来找你，惊喜吗？” “怎么说呢？你家那么有钱，也没给我带礼物。有惊没有喜。” 几人不禁都笑了，不知道的若看见他们之间的氛围，恐怕会以为几人是十分亲厚的友人呢。 第八十章 学厨(2) 余昭把自己知道的基础知识和一些基本的菜谱告诉了大家。便给了二钱银子让他们五人自己买食材，互相帮忙练习。她又不是很会做饭，只在大家做好之后给评价。因为只有余家有炒锅，他们就都上余家厨房练着。 余家一连吃了好几日厨师班做的饭，只能说最好的情况就是不难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没吃过好吃的炒菜，根本没有概念。不过条件有限，吃不完的食物还是通通流入了学校食堂。还好学生们多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给什么吃什么，一点儿也不挑食。 见实在没什么长进，余昭就叫他们去县城余记食店吃一天，余二嫂和余大姐经过这一年多的实战演练，已经可以确保稳定的好味道了。 几人回来后，有两个人做菜就有了挺大的进步。 余昭暗暗记下这两人的名字，他们还是颇有悟性嘛，到时候优先让他们掌勺。 另外三个她则单独叫来，又是一番鸡血输出，让他们加班加点的练习。他们三个也算争气，早上天刚亮就开始练习，一直到天黑才歇下。余昭本以为他们会再来要柴火钱和食材钱，可等了两三天，一直没人来。 又练了五天，余昭见他们还是一样的刻苦，就劝他们歇一歇。这样下去手腕都要废了，劳逸结合才行。可那几人不听劝，一听说要谢，忙摆手道：“你们余家对我们这么好，我们没什么本事，只有一身笨功夫，多练，才能早点出去做事。” 余昭：“哎？这你们就不懂了，做饭这事七分苦练三分灵气。虽说刀工火候是硬功夫，可决不能少了思考，你们可知道厨艺的基础是什么吗？是想。做之前想想你想要什么样的味道。咱们小饭馆，不讲究色香味俱全，要的就是物美价廉，味道是第一，其他的都属于加分项。” “那要好的味道可不就得练？” 余昭没想到自己遇到的问题居然不是如何鞭（压）策（榨）员工，而是劝员工别太拼了。到底是村里人没见过市面，从没打过鸡血，还没产生耐药性，才打了这么一丢丢后劲就这么大。 她只好立下规矩：“你们每练习三日必须休息一日，否则就退出厨师班吧。” 这个威胁虽然有效，可厨师班的人还是挺不理解的，大概是觉得这个规定拦了他们的财路。 余昭心里暗暗叫苦：让你们休息你们干嘛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余谷却明白他们的想法：“早一日学成，早一日出去干活，不就能早一日拿到工钱？他们都是奔着赚钱来的。” “那也不能急于求成嘛，既然是学习，必要的时间成本还是要付出的。” 时间一眨眼到了四月初，厨师班的红案选手们都能做出六七十分的菜了。余谷便在县里找了处小院儿，安排厨师班的学徒们去住。分为两拨，轮流去余记食店打杂帮忙，这一来，既是为了让他们熟悉饭店经营的流程，也想让余大姐和余二嫂带着具体指导一下他们可以改善的地方。 余昭说，这叫“实习”，顾名思义，是在实践中学习，是正式工作前的练习。也就是说，他们离学徒期结束拿工钱不远了。 阳朝学徒期一般短则两三年，长则五年七年的，相较起来这半年的实习期可以说是非常短了。大家准备搬到县城的时候，都很欢喜，因为县城离家也不远，也不算背井离乡。别说，就算是五十多岁的人，也会因为即将开始的新生活心动。 这时厨师组组长卜秋兰找到了余昭：“小昭啊，有件事我想打听打听。” “诶，您说。” “就是，我虽说是组长，可学厨的事哪边都没分给我，我就自己在边上学了。” 余昭见她有些局促，就拉着她的手：“卜婶婶，有什么您就说就是了。” “那我将来去了外头，不知道是做什么？” 余昭心中早有安排，因为卜秋兰在村里是公认的做饭又香又可口，她打算让卜秋兰以后负责所有厨师的技术培训。可她担心卜秋兰性子软了些，没个决断。只负责村里几个熟人还好，只是将来招的厨师并不是村里人，恐怕她管不住人，于是拖着没安排。 余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请明天卜秋兰把这阵子学的东西都做一遍给她尝尝，其他若有什么拿手菜也做来尝尝。拿出一钱银子，说是给她买食材用的。 卜秋兰接了钱，脸上好看些了，可眼底仍藏着一抹愁色。 余昭宽慰道：“婶婶不要担心，我会好好安排的。” 卜秋兰露出一丝笑容。余昭感受到这笑容中含有的信任，不由思绪万千。 等卜秋兰做好菜叫余家人来吃，那一桌子的菜果真是香气扑鼻，颜色也好看，还没动筷子呢，余昭就忍不住吞口水了。先拿起一个馒头，掰开，那馒头里面的孔洞细腻，按下去，结实有弹性。 余昭忙盛了一碗羊肉汤，那羊肉汤色奶白，羊肉炖的软烂，膻味极淡，还有一点清甜，简直让人停不下来。拿馒头在羊肉汤里浸满汤汁，一口咬去，这味道就是传说中的金不换吧。 然后又试了各色猪肉菜和小炒蔬菜，虽然没有羊汤这样的拿手菜让人惊艳，但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如果说余记食谱现在的出品是八十分水平，卜秋兰的菜至少有九十分分。 余昭不禁默默自恋：这就是天分啊！虽说羊肉汤她应该习惯点，但一年到头能做几次？就能做的日此好吃！若不是我发现了她，她的才华不就被白白埋没了吗！ 真好吃！要是能把卜秋兰留作自己家的私人厨娘该多好啊。 卜秋兰看着余家人吃得眉开眼笑，自己也松了口气。余谷几次招呼她来吃，她才坐下吃了。 饭毕，余昭拉着卜秋兰的衣袖：“卜婶婶，知道为什么一直没给您分配哪边的活计吗？” 卜秋兰看着余昭的小脸蛋微笑着摇头。 余昭：“因为您做饭太好吃啦！” 卜秋兰高兴中掺杂一丝疑惑。 余昭：“要是只作厨娘，恐怕太屈才了，我想请您教其他人做饭。您先和他们一道过去县城，看看饭店的流程，同时留意其他人做饭时有什么没注意到的细处，若有可以改进的地方，还请您指出。简而言之，就是请您当师父帮助学厨的人，让他们早些达到开店的标准。” 第八十一章 循环经济 见卜秋兰眼神惊讶，余昭继续说：“其实这教人做菜是最难的，做菜好已是难得，可要找出其他人的错处，提出有用的建议，更是难上加难。一开始也有不顺遂的可能，但假以时日，也就能更精准地找出问题，提出解决的法子了。” 当然，待遇问题也是要提的。 “店里的厨师，我一月定二两月钱，而您，我一年给三十两。可这钱也不是白拿的，我家有新学徒时，您教着刀工火候和做法；若没有，还得请您四处转转，各店的厨艺都得您把把关。” “这么多？”卜秋兰似乎并不在意要出差的事，只听到了银子，“小昭呀，大家都说你有本事，我也佩服你，年纪小，还是个女娃，那么会挣钱。可钱不是那么花的，开家店，处处要钱，要本钱，要花销。你又给咱们交租子，又给咱们找活儿干，你图什么呀？你年纪小不知道，要说村里人对你家，也不是那么好的。” 余昭：你这是把我当活菩萨还是冤大头呀？其实相比店里的收入和工作的辛苦程度来说，这点工钱根本不算什么的。这个工资水平也只是县里的正常收入水平了，给少了大家要是干活干得不情愿，吃亏的还是自己。 当然这些话她只能埋在心里，白得的感激谁不要？ “不管过去好与不好，到底都是乡里乡亲的，我既然有法子挣钱，带谁挣钱不是挣呢？您说这话，也是为了我好，我余昭记下了。” 卜秋兰越发感觉到这孩子的少年老成，但想到三十两银子一年，她都乐得合不拢嘴了，只想赶快飞奔回去给自己家老伴炫耀。 余昭最后又嘱托道：“这钱，是您凭借自己的能力拿的。不过我给您的钱比别人的高些，您可别告诉别人啊，免得……” 卜秋兰忙说：“诶，没事，婶婶都知道的。哎呀，谢谢你啦。” 来时脸上的阴云早已一扫而光，哼着小曲就走了。 余昭看到卜大娘欢快的背影，不禁也笑了起来。谁说当老板就该习惯挨骂，少做挨骂的事，让人得到应有的报酬和尊重，不也挺快乐吗？她和余二嫂商量过了，等厨师班的学徒适应了以后，就在余记食铺干活，余二嫂和余大姐就不负责做饭了，只要守着他们把关就行，等上道了，也不必在店里守着了，在家教教学生，也可以轻松点了。 且说致富组那边，余昭在里头挑了两个年轻机灵些的男子，让他们等开春了去四处打听，可有什么种猪出售，各样种猪又有什么特点。琢磨着这路上不容易，一人给了五两银子，又许诺若打听到好的种猪，回来了另外给钱。这点钱若要奔波一年并不多，可省着点花应该还是够了。 这两家人男的出门远行了，妻子也去了县里，余昭就叫其他人帮着把他家的活干了，又三不五时的去打理家里，不叫那些仅有的桌子椅子因为长期不住人而朽烂了。 村人听说了，无人不夸余昭想得周到的。 因为阳朝人吃猪少，一头猪又比两头羊还大，所以养猪的人也不多。可余昭一分析，养猪的好处多多。一方面她有独特的烹饪方式，可以通过多开食店消化掉猪肉，自家养殖的猪，成本相对更可控，而且通过繁育选种，希望能养出更合适的猪种。另一方面，猪肉可以产生大量的肥料，对于王家村大片大片的贫瘠土壤大有裨益。故而她对这外出的两人可以说是寄予了相当的厚望。 其余致富组的人春天都闲着没什么事，除了负责养羊养鸡，就是拔除地里的杂草。因而也常像往年一样，出去打零工。 等到天热了，才发现似乎有点不对劲。土里飞了很多小蚊蝇，虽说羊放在地里有些粪便，可那小小的蚊蝇也太多了些。余昭分析，应该是土壤发酵不到位，温度不够导致的。不过这也给她提了个醒，阳朝又没有驱虫药，动物粪便中很有可能有寄生虫，还是要集中腐熟才行。 于是找了处向阳的山脚，找致富组的人挖了几处大坑，坑深不过三五尺，坑底宽五六尺，长十尺余。今后的羊粪鸡粪都得晒得半干了，再堆到坑里，封上一层树叶，又封上一层土。为这事，余昭还请素香婶婶帮忙做了几个温度计，这回的温度计又经过了改良，把口子给封上了，这样液体就不会蒸发，还给它huashang。 话说素香婶婶这些日子一点也没落下吹玻璃技巧，这似乎是她的娱乐活动了，无师自通的她现在能吹出不同形状的玻璃，塑形、拼接也是炉火纯青了，要不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呢？ 有机肥的发酵需要经过升温和降温，充分腐熟之后既不会伤根，也不会有虫卵。 另外，动物也需要驱虫。她又四处打听可有什么驱虫治病的方子。一般专业养殖的却不肯告诉她，反倒是从小农户那里得了不少经验。余昭在小本本里记好了，菊花、板蓝根、鸡屎藤、车前草等等都有各自的疗效。这些东西简单易得，据说效果还很明显。 劳动人民的智慧啊！ 第八十二章 惊喜吗? 养猪的事既然还没打听好，那就先培育鸡种吧。自打养鸡场建起来以后，余昭都是东奔西跑的，余家人也各有各的忙事儿，养鸡场的发展一直停滞不前。 到了夏天才得了空，余昭再次带上动物之友余凌霄上了养鸡场。 据说养鸡场的公鸡只留了之前余昭看中的那只，和另一只也比较凶悍的。现在养了几只母鸡，还孵出了几只小鸡，不过孵出小鸡的概率还是太低了。 余昭：“这鸡蛋若由母鸡孵，孵化率太低了些。不如把鸡蛋收集起来统一孵。” 于是立马请人找了一处亮的地方，搭了几个高高的木箱，木箱底下开孔，可放入灯烛。这个木箱是照蛋用的，孵蛋期间需要定时检查，检查是否成功受精，是否正常发育。若是没受精的蛋，可以捡出来吃了，也免得浪费时间精力。 另外也准备了孵蛋的一个大木仓。木仓其实就是谷仓改的，涂上两层桐油，外面请铁匠做了一层铁皮裹着，下面九个高脚，用以防水，把木仓放在一个半高的铁盆里，盆里放满水，插上温度计，下面坐着微火。木仓里放满了炒热过的干草和谷壳，用于保温。 孵蛋的温度如何控制还需要慢慢掌握，不过这事儿余昭就不亲力亲为了，还是交给养鸡场的工人们去自己探索吧。 这天正是酷热难当，余昭坐在堂屋正琢磨着怎么发明电扇呢，门外突然想起嘚嘚的马蹄声。余昭从一惊，门外是一个姑娘柔柔的声音：“余昭小姐在吗？” 余昭忙应声：“诶，在呢。请进来吧。” 她本想去开门去接，可外头的太阳太毒辣了，她都不愿意出屋。懒惰战胜了礼貌，她就在屋里站着往门口张望。 过了一会儿，一个着碧蓝色纱衣的女子施施然进来了，却是个没见过的。余昭见她生得漂亮，却是杨柳扶风的样子，眉眼还有点熟悉，感到好生奇怪，这人可不是闺阁小姐模样？这人是谁？ 那人见了她，做了个万福的手势。 “是余昭小姐吧？” 余昭点点头。 那女子温柔莞尔：“你可还记得杜公子？” 余昭只觉屋里突然一冷，僵硬地点点头。 那女子道：“他想请你去叙叙旧。”话音刚落，家里大门又开了，余家的噩梦杜公子撑着一把黑伞缓缓走进来。 他的脚步很轻，猫一般，没有一点声音。 余昭不安地左右环顾，这屋里没人，余谷叔耐不住寂寞，去县城里找余二嫂了。小孩儿都出去上学了。余虎叔和素香婶婶在别的屋里睡午觉，他们睡觉死，想来是没听见动静。凌霄在自己屋里，想来也听不见。 她刚张嘴要喊人，那姓杜的用手指在嘴上作了一个嘘的手势。本来他那笑中带有的狠毒就够让人不寒而栗，可这回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反而更可怕了。 那女子道：“请上车吧。” 余昭甚至没来得及讨价还价，恐惧牢牢攫住了她的大脑，只觉自己像梦游一样，恍恍惚惚就坐在了车上。甚至可能还是那天的车，看上去一样的精美华贵，里面黑漆漆的，只是这回的车窗换成了一层黑纱，可以看得见外面。直到杜公子开口：“小朋友，好久不见。” 余昭才回过神来，她透过车窗看向田间，炽夏的正午，外面一个行人都没有。 她才因为炎热而流出的汗都变得冷冰冰的，贴在她的身上。 好容易才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为什么？” “我们不是说好了再见吗？你忘了？”余昭抬头看向那姓杜的，他又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 妈的，拼了。余昭用一种生死置之度外的洒脱回答：“那我去找你了，你不是不在吗？” 姓杜的笑容淡了几分：“那时我有些事。”他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余昭心态的变化：“你不害怕了吗？” 余昭心想：这少年才多大年纪，不仅心狠，眼睛也毒得很啊。恐惧不能为她赢得一丝生机，她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不害怕才怪了，你把我爹折腾的多惨啊？” “你们家人不是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吗？我家可是死了几个家丁呢，要说，还是我的损失大。不过，那不是你爹。” “啊？” “你可能还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余昭：“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姓杜的直视着她的眼睛。 余昭觉得自己要是站着的，可能都已经瘫软了。她知道自己不是余谷亲生的，但是她打心眼里觉得余家人就是他的亲人。虽然自己投胎时选了户好人家，但她对那家人早已没有一丝念想，特别是现在她带领着村里人踏踏实实致富，觉得靠自己赚钱的感觉，比当大小姐快乐多了。不仅无拘无束，也很有奔头。 她想嘴硬，又怕自己溃败的样子被看出来，不如直接承认：“你知道多少？” “知道我需要的那么多。” 余昭：“那你有什么打算？” 姓杜的显然不会就着她的步伐走，而是饶有兴味地问她：“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打出生就知道了。” 姓杜的显然不相信，但并没深究：“你还晕车吗？要不要骑马？” “倒不用骑马，这么大太阳，不如让马歇歇，免得累倒了。” 出乎余昭意料，姓杜的倒是爽快答应了，于是那个蓝衣女子就叫车夫找个凉快的地方歇歇。 余昭向蓝衣女子：“你是？” 姓杜的：“他是我父亲在外面生的女儿，你就叫她兰姐姐吧。” 兰姐姐又向她施了个万福。 余昭便招呼大家坐在一块树荫下：“来坐一会儿吧，有风，凉快些。” 兰姐姐看一眼杜公子，显然对于余昭的适应良好非常惊讶。毕竟她刚找到余昭时，余昭眼里的惊恐可是让她忍不住笑了好久呢。 出于礼仪，她自然是不能席地而坐的，只轻轻倚在树上。余昭见她不坐，也没在意，自己先坐下了。杜公子也直接就在树下盘腿坐下。 “我今天来找你，惊喜吗？” “怎么说呢？你家那么有钱，也没给我带礼物。有惊没有喜。” 几人不禁都笑了，不知道的若看见他们之间的氛围，恐怕会以为几人是十分亲厚的友人呢。 第八十三章 午休 许是天气炎热，几人眼神都有些懒懒的，过了好一会儿，谁也没开口。 还是杜公子先开了口，他向着兰姐姐道：“这么坐着，倒困了，不如你去取席子来，我们就地瞌睡一会儿。” 余昭：“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姓杜。” 余昭壮了壮胆子：“我请人打听过了，这县城并没有姓杜的大户人家。” “那我家便不是县城的。” “你发誓。” 杜公子不由定定地看着她，他一向觉得这孩子聪明老成得不像话，此刻却说出这样孩子气的话。 此时兰姐姐在车上取了一铺乳白色的丝面小铺盖下来，上面用淡色丝线刺绣着一些花草，清新可爱。余昭正看得喜欢，兰姐姐却直接扔在了地上铺开。另取下一卷细编的水竹席，铺在那被子上。 这么好看的小被褥，直接垫在地上一点也不觉可惜，余昭不禁咋舌。 杜公子对兰姐姐：“你去车上歇会吧。” 兰姐姐递来一个比手掌还大些的香囊：“就这么睡虽然有野趣，可蚊虫太多，把这带在身边吧。” 说着就转身上了车。 杜公子把香囊塞在余昭手里：“给你吧，你细皮嫩肉的，蚊虫最喜欢你这样的小孩了。我们就在这随便睡一会，睡醒了再走，车上颠簸睡不好的。” 余昭本就喜欢各式香味，可惜阳朝的香料太贵了，熏香这种奢侈品她也只闻过没买过。于是接过香囊，拿在手中把玩，香囊是由几层素淡的薄柿色丝绸做成，上面有些同色的蝴蝶图样。余昭见那丝绸织的极细密，又有几层，拿在鼻子前闻了，乍一下还不觉得有什么，过了一会儿，一股幽香才慢慢透出来，却不似余昭从前在阳朝闻过的，阳朝的香，大多浓烈，以檀香之类的木质调为主。这香却有白栀子的甜味，还有橙子的微酸，中间混着广藿香微苦清爽的味道。余昭忍不住一直拿在鼻子下面闻。 杜公子眉头微挑，笑道：“你若喜欢就拿去吧。” 余昭：这个拿去，像是要放我走呀。不由得露出笑容。 “造化弄人，若不是你被人送到了这里，这样的玩意儿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有什么可稀罕的？” 余昭心中早疑窦丛生，见杜公子主动提起此事，忙接过话茬：“你知道我的身世？” 杜公子反问她：“你知道些什么？知道多少？” 余昭：又来了，一个小屁孩要和比我极限拉扯？ 杜公子见她沉默，料定她其实所知甚少：“你所知的，恐怕是你余虎叔告诉你的吧？” 既然知道这事线索在余虎，恐怕也是知道些内情的，余昭犹豫着点头。 杜公子：“你对朝野局势，恐怕并不清楚？” 余昭渐渐有一种被拿捏的被动感，她决定让杜公子继续说下去，说不定会透露更多的信息，于是又点点头。 谁知道杜公子却一脸已经得到想要答案的得意之色，合上略有媚色的丹凤眼，手臂护在胸前：“睡觉。” 余昭：“你带我去哪？我若不见了，家里人定会担心的。” 杜公子：“不必管那些人，他们不是你的家人。” 余昭求他：“让我给他们留封信吧，叫他们不为我担心。” 杜公子背过身去，不耐烦地挥挥手：“一会儿写吧，我差人送过去。” 不一会儿，余昭就听见他的呼吸声变得沉重了，应该是睡着了。虽然杜公子此行并未给她任何束缚和伤害，可她还是嗅到了巨大的危险气息。杜公子虽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可她从一些碎片中中能感觉到对方深深的暴戾和变态。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她故意左右翻身，见杜公子都毫无反应，于是静悄悄地起身。 她踮着脚尖小心避开石子，生怕弄出一点声音。沿着小路，躲到树丛里，她一路压抑自己的恐惧，呼吸都是又轻又急的，走两三步便回头瞧瞧。 好容易离开了主路，她走到一颗大树后面，四处躲闪，小心翼翼地走了半里路。 正庆幸没被发现，猛一回头，兰姐姐就站在面前。 “啊。”余昭低低叫了一声，按下怦怦狂跳的心脏，装出一副小女孩顽皮的表情：“兰姐姐，你是鬼不成？” 兰姐姐似乎没听出余昭的喉咙发紧，只温柔地问道：“你打算去哪？” 余昭厚着脸皮：“我见你们都睡了，我却睡不着，便想四处走走。” 兰姐姐眼底也满是温柔的笑意：“瞧你顽皮的，这林中可有虎豹豺狼，不许一个人乱走，快跟我回去吧。” 这一家人可够阴森的。余昭只好乖乖地跟着兰姐姐往回走，回去时杜公子还是一样的姿势，侧身睡着，呼吸均匀缓慢，像是没醒过。 第八十四章 软禁 余昭哪里睡得着，一直胡思乱想着。等到天色昏黑时，杜公子才起身。 余昭装作睡着，杜公子就推她：“起来吧，上路了。” 她心里挂着余家人，忙堆出笑脸：“杜哥哥，我能给家里带封信吗？” 杜公子脸上惺忪，愣愣点头。余昭望着他迷蒙的眼睛，不由得愣神，这人城府之深，真叫人害怕。平常看起来温暖良善的很，得有十二分的机警，才能偶尔瞥见他眼底的寒气。 兰姐姐听说余昭要给家里写信，取来了一只白玉毛笔，那笔小小的，杆雪白温润，又研好墨，把笔递给余昭，自己点了一盏蜡烛来。举着烛台照着，看着余昭写。 余昭并不大会用毛笔，字和鸡爪似的难看得很，想着余粮一定能认得。 她冥思苦想了一下午，想着说什么都不能让余家人安心，故只是简单报了个平安，说自己有事远行，叫家人不用担心，她记得赵大娘一直在查这件事，想着也许干娘能救自己，余昭也特意提了也叫赵大娘不要担心。期待家人若收到信，能将消息传到赵大娘那儿去。 也不知是纸好还是磨好，只稍晾了一会儿字迹就干了。 兰姐姐用信封封好，摸摸余昭的头：“别担心，到了地方我定差人送你家去。” 几人便复又上车，不久便到了杜家那宅子。 这回瞧着园子倒齐整些了，这会子夏日正盛，若像之前一般放着不管，恐怕杂草都要有人高了。 几人一同用了饭，天儿热，又劳顿，余昭只是扒拉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倒是最后上的蜜瓜冰酪，清甜凉爽，余昭忍不住吃完还要了一碗。 吃过饭，杜公子叫来一个老妈子安排余昭去房里洗漱睡下。 “这是田妈，你有事就吩咐她吧。” 田妈牵着余昭：“姑娘跟我来吧。” 余昭注意到，后面跟着十多个男子，不作声，只是紧紧地跟着自己，恐怕是防着自己跑了。 等到了安排的房间，窗子都从外头钉死，她见自己没进地牢，心里悬着的一口气才放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那姓杜的显然对自己还是格外礼遇的。她猜测，恐怕跟自己的亲生父母有关。 接下来几日，她便被限制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每回抬脚出院门，便有人来拦。本来她倒不怎么紧张，这样呆了几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心里却越来越没底了。 一日傍晚，正当她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里四处转圈时，杜公子推门进来。 “这些日子你住这还习惯吗？” 余昭：“说什么习惯不习惯的，若是不习惯，你可放我回家？” 杜公子一脸被她吓到的样子：“小丫头片子，好伶俐的一张嘴。” 余昭哪里有心思跟他寒暄，深呼吸一口，装出一副天真地样子：“我在这儿都呆烦了，要不放我出去玩会儿？让我去街上透透气？” 杜公子爽朗大笑：“想什么呢？我可是千里迢迢亲自把你接回来的，万一你又跑了，不又得枉死几个人？” 枉死？你也知道那些人是枉死的，他们也是有血有肉，有父母兄弟子女的人啊。余昭恨恨地咬住后槽牙，好容易克制住自己的恐惧和愤怒，转而问他：“那你接我到这里，是为了何事？” “你猜猜看。”杜公子歪着头笑着看她。 “恐怕和我的亲生父母有关吧。” 杜公子继续微笑着，不置可否。 “那日我们出来踏青遇见你们，那时候你就知道了吗？” 杜公子似乎想到了什么，点点头。 这轻轻一点头，却如同一桶彻骨的冰水从余昭的头顶浇下，原来在她为了搞钱四处努力的时候，早有一张网在悄悄向她靠近。杜公子又笑着说了句什么，余昭只觉耳边轰隆作响，一下子竟听不见杜公子的话了。 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勉强笑着道：“我们家一直在乡野，权势之事我可是一窍不通，若要我能用得上，还得跟我讲解一二才行呢。” “本来呢你知不知道这些倒是不要紧的，你才多大的人？不过你确实聪慧非常，不是一颗普通旗子。我倒觉得跟你讲讲，这其中变数会更多，更有趣。” 余昭：“那你快说说。” 杜公子：“你可知道那皇帝老儿？年过了古稀，身子骨还很硬朗，一时半会儿像是不会入土的。” 余昭第一次听人议论阳朝的皇室，竟然是以一种如此不敬的语气。她诧异地看向杜公子。 杜公子却像没看见她的眼神似的继续说道：“那老家伙原先立了个太子，还没他康健，等着继位没等到，自己先亡化了。而官家此后都没再立太子。” 余昭：“这不立太子，相比各方博弈争锋想必是少不了了。” “你看，说你聪明可没说错。要我说，你连皇帝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能知道这个？” 余昭：这剧情似曾相识啊。 他等了一会儿，余昭也没搭腔，他便自顾自的说下去：“日下迟迟不立太子，各皇子之间从暗潮汹涌到现在连面上的和平都保不住了。不光皇帝的儿子，就是他的兄弟、侄子也都虎视眈眈的呢。” 杜公子接着道：“你猜他们争什么？” “兵权？” “兵权也争，可若单争兵，可不是名不正言不顺？光有兵权，可不还得立功吗？” 余昭点点头。 杜公子似乎有些得意，站起来望着门外：“手里有兵的人，就想立战功。可惜了，这日子又太平得很，西南蛮夷这二十年都老实呆着没惹事，东北更是年年晋献，什么参啊马啊，还有不少美人，跟咱们阳朝关系好得很。故而那些大人物们要立功，只能抓着咱小老百姓不放啊。” “所以呢？” “我家的钱，十有八九来的不干净。不过，我们不做，自有别人做。这世上，既然有正道，就有咱们家这样的歪门邪道。若没有我们这样的人去做腌臜事，他们上哪儿弄钱养军队？” 余昭：“换句话说，那些军士是你家养的？” 第八十五章 见人? “你看，这道理，你懂得，可有些人却不懂得。明明得了我们的好处，现在反口就想咬我们。你说说，我们可上哪评理去？” 余昭只好附和几句。 “你可知道这其中谁最爱和我们作对吗？内侍省的都知吴怀德。这人不过阉人一个，可打皇帝老儿年轻的时候他便伺候左右。这伺候久了，心就野了，他是不可能当皇帝了，可他想拉个傀儡来，挟天子令诸侯。你猜，他拉拢的傀儡是谁？” 余昭犹豫着道：“我的生父？” 杜公子噗嗤一笑：“是了。”说完挑着眉看余昭的表情。 余昭听着话口就要说到自己，所以她也并不意外。 她现在对那些豪门大户的生活也没什么念想了，只想踏踏实实带着村里人往上致富。可冷静下来想想，这条线说不定能给她带来惊人的财富和人脉。思绪如同脱缰野马的，竟想到若是当皇帝了，对她的目标岂不是更有帮助。不过如今她的能力还配不上野心，倘若身处政治漩涡的中心，她没有把握能保全自己。这些事她也就是随便想想，并不认真。 杜公子显然看出她有了心事，两只捏起她的下巴：“小姑娘，想什么呢？” 余昭对这羞辱性的手势不由得有些无名火起，却强压下去，这时还有更重要的事，自然不能撒泼。便淡淡答道：“没想什么。” 杜公子冷笑：“我看你想的挺多。” “你说我在想什么？” “你的野心可真够大的，不过，有趣。”杜公子抚掌笑道。 余昭睁大双眼瞪着杜公子，杜公子嘴里说着有趣，有趣，大笑着离去。 神经病啊！ 也不知是因为闷热还是心事太多，余昭翻来覆去地硬是一夜没睡，听着虫鸣声慢慢变成鸟儿的婉转啁啾，才知道是天亮了。 第二日一早，兰姐姐带了几个老妈子就来叫余昭。一见余昭充满疲惫的小脸，不由低声惊呼，轻轻摩挲她的小脸蛋：“天可怜见，怎么脸色这样差？” 说着吩咐人给她好好洗漱打扮了，换了身鲜亮的碧色纱织衣裳，齐齐整整地梳了个双平髻。一人拿来镜子给她瞧，这样一打扮，倒是显得好看许多了。余昭的眼睛落在那镜子上，这镜子是玻璃背镶的白银，不由得满意点头：“这镜子倒是人手一个了。” 兰姐姐微笑着：“可不是吗。可见妹妹经商有一手，真是奇才了。” 余昭想到了什么，跟兰姐姐打听道：“我听我爹说，你们在这儿有个地牢？” 兰姐姐：“没有的事。我听说你爹在这喝了不少酒，喝的昏天黑地的，恐怕什么都不知道了。” 余昭：“那不还有我婶婶吗？难道也是喝醉了酒胡说？” “我想恐怕是了。” 余昭知道问不出什么，就不再开口了。 兰姐姐带着她上了马车，到了县城最大的酒楼，在大堂挑了一桌僻静些的地方。兰姐姐倒没点菜食，只要了一壶桂花酒，一碟子什锦雕花蜜煎，吃了会子似乎嫌甜食不下酒，又要了碗姜醋生螺。余昭打昨天晚上起就食不下咽的，这会子虽不知道兰姐姐葫芦里卖什么药，可这酒楼菜色又好看，两样菜就要五钱银子，吃不下也得吃了。于是决定把心事暂且放到一边，先吃了再说。 兰姐姐看她才还苦着脸不说话，这会又吃的欢，莞尔一笑，又叫了一碗炙烤刀鱼生。 余昭吃完，满足地拍拍自己的小肚子。 兰姐姐见她吃完：“走吧，回去了。” 余昭惊诧：“啊？今天出来就是请我吃饭吗？” 兰姐姐微微屈身笑道：“是让你见一个人。” “见谁？” “总之是见过了。” 余昭鼓起勇气求她：“兰姐姐，让我去食店看看吧，我保证，跟她们说会子话就好了。” 兰姐姐笑道：“瞧你说的，有什么要紧的，你去就是了。” 余昭喜出望外，她这几天倒不是很忧心自己的小命，只是牵挂余家人这会子该有多难过。于是她腾的站起来，便要往余记食店去。 兰姐姐叫住她：“我在东城门外等你，半个时辰可够了？” “够了。”于是往余记食店飞奔而去。 边跑，边盘算逃跑的可能性。她家早就被调查的底朝天了，家里人又众多，只怕那个疯子……与其把自己的家人置于危险之中，不如还是假意顺从，见机行事，再找时机脱身。 只是，这些事情，一时半会要怎么跟与家人说清呢，又如何叫他们注意安全？ 没想到兰姐姐直接应允了她，她一时脑袋里乱得像浆糊一样。 才吃饱了饭，她这样奋力一跑，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好容易到了余记食店，店门口贴着：“家中有事，歇业几日”的条子。 余昭一下懵了，她原在纠结该让父母放心还是叫他们小心行事，没想到这会儿面都见不上。 这一慌神，她就拼命拍打余记食店的门，可里面并无动静。 她心里一盘算，半个时辰恐怕已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这要去村里来回定是来不及了。若去镇上，若有快马恐怕还来得及，可她身无分文，谁愿意租马给她？ 不过她还是去车行碰了碰运气，她来租过好几回车马，掌柜的倒认识她，她便拆下之前兰姐姐给戴的一个金宝银的手镯儿押到车行，来不及解释，便跨上一匹黑色矮马奔腾着出了门。原来县里街道是不许骑马的，怕冲撞了行人。 她哪里管得了这许多，连守门的城卫都没来得及呵止她，她便呼啸着出去了。 第八十六章 逃跑 她纵马到了干娘那儿，约莫着一共以过了小半时辰了，恐怕和赵干娘只有半柱香的时间说话了，只等小厮开了门，她便钻了进去。进门便大喊：“干娘！干娘！” 她适才头脑纷乱，全没想好若干娘也不在可怎么办。这会子喊将起来才想起来，正心慌呢，赵干娘从门内出来，招呼道：“小祖宗，你可算来了，可千万别喊了，快过来。” 说着把她拉到柴房，探出身子去，四处张望后才把门掩上：“你是怎么来的？” “骑马。” “那马哪来的？” “车行的。” “好，好，好。” “我去了余记食店，我娘不在，我就来找你了。” “不打紧，我已将你家人都安顿在一个安全的住处了。你先在此处等着，天黑了，我送你去。” 听说家人已经安全，余昭自然不愿意回去了。 “干娘，你怎么知道我家人有危险？” “自你们被掳走后，我一直在着人查探，如今总算有了些眉目。原你说那人姓杜，倒是真的。我先查探不到这附近姓杜的人家，又从这宅子的来历查，也全查不出。” “那？” “倒是你，我说瞧着余家两口子闷闷呆呆的，怎么养出你这么灵秀的姑娘来。原来你就不是他家生的，反倒还是什么皇亲国戚。我这干女儿认得，可算是眼光毒辣，捡了个大便宜。” “干娘，你怎么东一棒槌西一榔头的，快说说那杜家的事罢。” “你急什么？天黑还早着呢，我可以慢慢说。” 余昭昨晚没睡好，又是紧张又是惊惧，又在烈日下奔腾了一趟，这六岁儿童的身子可管不上了，不论她有多好奇，眼睛都几乎阖上了。 她忙趁着自己还没睡着，把同杜家人约好半小时后城门外见的事说了。 赵大娘：“这倒不打紧，她既让你去，一是心中或许善念尚存，二是恐怕并不知道余家人已经转移了。” “他们事事机关算尽，竟不知道我家人已经转移了？是不知道您的存在吗？” “这几日我也派人暗中盯着了，他们和京城来的人来往密切，恐怕没顾上你家。我们合开西湖楼之时，已经被他盯上了，恐怕也知道有个我。好在我虽只是个厨娘，在县里也不是没名气的，无端端若是失踪了，恐怕各位风流雅士的筵席都要乱了套了。动静太大，我估摸着他们不会轻易动我的手。我在这府里，事事小心就行了。” 余昭本困得就要睡着，忙打起精神劝赵大娘：“他们手段阴毒，你若藏了我，恐怕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娘，你和我们一块儿躲着去吧。” 赵大娘：“不用担心，我们老爷大小也是个知州，叙州离京城远是远些。可他老人家也不是吃素的，若要我找不见了，谁给他作他爱吃的熘肝尖？那些人本只爱捏些软柿子，你孝心好，关心我，可也不必为我担心。” 见余昭一脸的倦容，赵大娘叫人拿来一床蒲草席子，把她抱在席子上睡了。又命人守在柴房旁，不许人靠近。 余昭前几日虽想着性命无忧，但到底被人软禁着，无法心安，她知道赵大娘是可以信赖的人，所以一到了赵大娘身侧就觉得困倦，任由旁人把她抱在席子上，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了。 第八十七章 鹊儿 夏日天黑得晚，都快到亥时了外头还亮堂得很，赵大娘来看了几回，见余昭睡得正酣，总不忍叫醒她，这会子城门要落锁了，赵干娘才把她推醒。看着余昭沉得睁不开的眼皮子，赵干娘心里一阵怜爱。命人抱出了门，一路抱上了马车，又差了个十四五岁的丫头陪着照看。 等上了车，余昭才勉强清醒一点，忙扒着窗往外瞧，看见赵干娘，便眯着眼笑：“干娘，我走了。你空了要来看我呀。” 赵大娘正满腹的心事，见余昭唤她，忙露出笑容来：“好，好，你去吧。让鹊儿好生照应你。” 余昭挥挥手，和干娘告别。 等出了城，路不好马车一颠一颠的，余昭就开始难受起来，人也清醒了不少。便撩起帘子去看外头，今儿的月亮亮的很，大大的一轮白瓷盘，照得外头跟白昼一般。 余昭也不认生，就对着鹊儿姑娘说：“今儿月亮可真真好呢。” 鹊儿：“刚好还有一月就是中秋，月亮可不是又大又圆。” 余昭惊讶：“这日子过得也太快了，竟快到中秋了。” 鹊儿伸手把帘子扯下来：“姑娘可别看了，怕让人瞧见了。” “这外头一个鬼影都没有，谁能瞧见我，也算他有心了，不能让他白来一趟。” 鹊儿不禁捂嘴笑道：“赵大娘让我来照顾你，说你是个最聪明乖觉的，可我瞧着却皮得很，和其他孩童没两样。” 余昭：“哟！还会激将法。” 两人一路嘻嘻哈哈，余昭才突然想起：“鹊儿姐姐，你可知道我们是要去哪？” “去京城呀。你不知道？先去庄子里接了你父母，其余家人还是在庄子里。你和余家老爷太太一块儿去京城。” “京城？”余昭连现下的局面都没掌握住，一脑门子的雾水呢，突然就要去京城了。霎时就想起现在的处境来：“干娘还没跟我说清楚呢，这杜家到底何许人也，我去京城又是怎么安身？” 鹊儿：“路上可得一个多月呢，我可以慢慢和你说。” 原来这鹊儿才三岁多的时候，家里养不起，就给卖给了人牙子，那牙婆见她眉眼间似乎有几分俊俏，就想着卖给妓馆，可妓馆嫌她年纪小，都不肯收。来来去去的就养到了五六岁，才又带着去了妓馆谈价，路上遇见了赵大娘，赵大娘可怜她这么小个人便要被卖到妓馆，便叫住了牙婆要买下来。 牙婆见赵大娘开口，晓得她定是心善，明明将才跟妓馆谈好的五两银子，硬是跟赵大娘要了八两。 鹊儿被这样像牲口一样买卖，自己倒全然不在意，只为赵大娘打抱不平：“赵大娘看着爽快有主意，其实心软得很。不然怎么叫那牙婆白白骗了三两银子去。那牙婆买我时，才不过二百斤谷子，合不到一两。还说养了我两三年，除了打骂别的也没有，疾一顿饱一顿的，我一个小娃儿，能吃她多少东西？” “也亏了赵大娘，不然我若卖去了妓院，吃苦打骂事小，入了贱籍可就别想轻易脱了。” 余昭看着鹊儿的眼睛，清清亮亮的，想来并不知道妓院女子的苦楚之深。 “哎呀，净顾着说我的事了，姑娘的事我还没说呢。不过你别担心，只要是赵大娘知道的，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了。” “干娘早就预备好要把你交给我了？” “那可不，我的籍契、身契都在赵大娘那，她说我父母轻易就把我卖了，若送回去只怕也得再卖一次，便让我不必回家了，我也不愿意回，就在她身边待着。可她那时身边先有了朱翠妹妹，她说自己不过是个厨娘，用不了那许多人伺候，故而虽和朱翠妹妹一样在身旁教养着，可只让我干点杂活，说是说等我大了，叫我给别家去做女使，可一直也没让我出去。” “那你和朱翠姐姐亲近吗？” “怎么不亲？我俩年纪相仿，又是一同长大，就是亲姐妹恐怕也没有这么亲厚的。我伤心，又不敢让大娘瞧见，怕她见了更伤心，自己早在被窝里哭过几百回了。”说着又哭丧起脸来。 余昭好像知道为什么赵大娘不留这鹊儿只留朱翠姑娘了，朱翠虽然看着柔和，却是个有主意的，若逼得急了或是熟悉了，也有三分泼辣。这鹊儿姑娘也虽说是个心直口快的，到底太没城府了些。可她既然给鹊儿姑娘说清了来龙去脉，那就是个可信的。 鹊儿先又哭了一场，余昭安慰了半天才止了眼泪，又接着说：“昨天赵大娘就问我，愿不愿意救朱翠姑娘，我当然十万个愿意。赵大娘就又说，这事风险不小，搞不好要把小命都给丢了，我也说愿意。我的命本就是捡的，若是赵大娘那年没救我，我死哪儿去了都不知道，朱翠妹妹和我一样，也是个命苦的，豁出命去我也救她。若我丢了，我信她也会舍命救我。” 余昭想了想，认真点头。 鹊儿又压低了声音：“接下来的话最是要紧，你可得小心听了，若有不明白的地方，一定向我问清楚了。大娘说你虽是孩童，可不必把你当孩童看，你倒不必为了面子上过不去不好意思问我呀！ 余昭看她说话孩子气，只觉好笑，又点头。 “你别光点头啊，得听进心里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鹊儿神神秘秘地又道：“赵大娘是叙州杨知州的厨娘，这你是知道的。可这叙州知州，和鄢王爷的关系并不简单，咱们赵大娘原先就是在鄢王爷府里做事的，后来知州夸王爷府里的厨娘好，王爷便把赵大娘送给了杨知州。听说官家最忌讳王爷们和下面的官员交好，尤其是这叙州，虽说不是京城，可历代富庶，也是要紧的地方，杨老爷为了避免他人说闲话，也不敢把赵大娘安置在知州府里，因而送回了旧宅。因是王爷赏赐的，咱们赵大娘虽说只是个厨娘，在府里也有八分尊贵的。” 余昭倒是第一次听说赵大娘的故事，不过她不明白这些和她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关系，便催促鹊儿：“鹊儿姐姐，你快继续说。” 第八十八章 原委 “哎呀，着什么急。这不正说着呢吗？这鄢王和宽王是同母兄弟。宽王，据说就是你的亲生父亲。”鹊儿说着话，眼睛睨着余昭，见她依然淡定，不由得暗暗佩服，“宽王妃生下了你之后，她娘家怕她地位不稳，替了族中一差不多大的男婴来，就说是宽王家的嫡长子。” 余昭：“这事应该极为隐秘，怎么会让人知道？”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这若单单换了也就罢了，偏偏左一道手右一道手的倒腾，这知道的人不就多了吗？” 见余昭看着自己，鹊儿心虚地补充道：“这是赵大娘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余昭笑着劝她继续说。 “先前宽王还是不知道的，可八王爷有心透露给他了，赵大娘说，八王爷恐怕就是觉得宽王仁慈，若听说自己的亲生女儿流落在外，定会全力找回。可八王爷两年前就已备好人盯着你家了，他就是要拿你在手上，好拿捏八王爷。” “拿捏宽王做什么？” “那自然是……我不敢说。” 这样一来，就和杜公子那天朦朦胧胧说的话对上了，余昭疑惑道：“这若是真的，我不过一个女儿，宽王，或者说我的生父，又怎会为了我而受人要挟？” “说是宽王小家子气得很，连一只蚂蚁都不敢捏死的，旁人也就罢了，他的女儿他是一定要找回的。” 蚂蚁都不敢捏死的不是唐僧吗？ 鹊儿又道：“不过此中的关系可谓错综复杂，得亏赵大娘给我理得清清楚楚的。说是有个大宦官，什么官衔儿我忘了，总之是个叫吴怀德的，因是内侍，官阶不高，可在朝廷里可是呼风唤雨的。他和宽王鄢王是一块儿的，说是一块儿的，这几人可还有些龉龃。宽王是个软耳朵的，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倒没什么想法，可人家各个都看中他好拿捏，才将说了八王爷要威胁他，吴怀德也想要他做皇帝，宽王若做皇帝，可不和他自己作了皇帝一样吗？鄢王虽说和他们也算一派，可背地里却想着来一手黄雀在后，先扶持了自己一派，等抢帝位时在杀将出去。” “好一个老狐狸。”不过，余昭对自己的父亲多少有些失望了，虽然说他愿意来找自己本应该令人感动，可这么听起来，倒是软弱得很。 “再说他们的对家，就是八王爷一派。就是他们有意把你的事透露给宽王的，宽王先是不信，一查证却确有其事，便命人来找你。朝中还有一位镇国大将军，原先平定边疆立下了赫赫战功，可因为居功自傲，几次在朝堂让官家下不来台，这才起了反心，和八王爷连气同声。这人叫杜英，有一子叫杜衡，就是你见过的那位。” “我被调换这事，本应属机密，别人问出来也就罢了。宽王那么软弱，竟让他查证了，证人不都是我母亲家的人吗，应该抵死不说的呀。” “谁知道呢？许是那八王爷神通广大吧。” “神通广大是这么用的吗？再然后呢？” “大概就这些了，我可是缕了好久才明白的，全是些听都没听过的大官。你可真听明白了？” “嗯。不过赵大娘是怎么知道这许多的？” “主子家的事，越是脏事越需要下人做，打听打听就能打听到。咱们赵大娘平日可和各府里的人都有来往，他们大老爷有大老爷的法子，咱们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手段。” 余昭再次感到赵大娘提出收自己作干女儿有多幸运，她先问了这么多遍，赵大娘都没给她透露一丝，只等前因后果问全乎了才告诉她，让她明明白白的。这么要紧的事，赵大娘都能凭借自己的关系网打听明白，若换了旁人，恐怕自己早被人玩得团团转了。转念一想，赵大娘既然愿意收自己为干女儿，自己也是有过人之处的，想着想着多了两分自信从容。 不知是习惯了，还是鹊儿的讲故事太吸引人了，余昭也不觉得坐车难受了。正打算和衣睡会子，却听见车子停了，余昭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握住了鹊儿的手。 却听马夫说：“到地方了。” 余昭掀起帘子一角，瞥一眼，车子停在一户农家前，粉黄的院墙，屋子里面黑漆漆的似乎没点灯。 马夫扶着两个小姑娘下了车，便去前头敲门，敲了三下，停一会，又敲两下，敲完便静静在一旁等着。过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搬弄桌椅的声音，两人紧紧牵着手互相看着，不约而同地吞了一口口水。 门终于打开，露出一张黝黑的面庞。 “余虎叔！” 余虎见是余昭，呼地松了一口气。忙转头朝里面喊：“是余昭，哥哥嫂嫂，是余昭来了。”说罢开门将三人让进屋里。 马夫抱拳：“我先去安顿下马，一会再来。” 余昭一下子扑到余二嫂怀里，余二嫂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余粮更是哭得稀里哗啦的。余虎忙叫素香来给马夫倒了茶水：“这夜里了，也只有冷茶，幸而这日头暖得很，只好委屈大哥随便喝两口了。” 又招呼素香去做饭。 那马夫忙摆手：“吃过来的，不妨事，夜深了，莫要惊动人了。” 才别了几日，虽然赵大娘已经大致说过了事情原委，保证余昭绝对性命无忧。可她平白被人带走，余家人心里都和油煎的一样。这下见她回来，才放下了心，几人欢欢喜喜的安顿了睡下。 第八十九章 京城 第二日一早，余昭还在睡呢。余家人早收拾好他们三人的行李放在了马车上。 他们四人分了两辆马车，赵大娘还安排了五个膘肥体壮的庄上汉子陪着。虽说尽量走官道，应该是太平的，但若偶尔碰见个小毛贼什么的，也能保护一二。 余昭在心里还预演了，若像电视剧上演的一样，那姓杜的派人来截她，她要如何逃跑。不过她现在知道他们心里打的什么主意，知道自己的小命在这场权谋游戏中还是有些分量的，她已经有恃无恐了。 可并不同于电视上的一条路上只有主角一行人，车夫只走官道大路，路上车马行人来往不绝，倒不都是像他们这样远行的，可十多二十里的出行有的是。原来车夫宁愿绕路，也不走人迹罕至的去处，若到了人烟稀少的地方，车夫便纵马狂奔，不过一个时辰便出了偏僻处。晚上也几乎都宿在村里或脚店里，风餐倒是不少，露宿从未有过。 虽说一路上风平浪静的，但路途遥远，几人都吃了不少苦。鹃儿说是来照顾余昭的，可余谷余二嫂看她年纪也不大，把她也当自家女儿一般照顾。 鹃儿先还不肯，可余谷劝她别多想，他们余家一辈子庄户人，若说用女使，只怕会折寿。余昭说是贵家的小姐，可到底是庄户长大的，野猢狲似的，也没那娇脾气。 鹃儿到底也是个没伺候惯人的，憨憨傻傻，眼里也没活，也就还是做点杂事罢了。 这么太太平平地赶了月余的路，才到了京城。 京城就是不一样，城门巍峨，似乎有三层，城墙上隔不远就站了一个卫兵。京城的人都要下车检查，进了城也不许坐车，只需牵着马慢慢走。 余谷去过最气派的地方就是县城了，他在城门下念叨：“县城进门是五文一人，不知道京城得多少。” 他拍拍兜儿，又安慰自己：“穷家富路，穷家富路。” 结果一直到进了城门，卫兵也没问他要钱，余谷小声对余二嫂说：“娘子，他们好像忘了收钱。” 余二嫂也不清楚，就笑道：“那咱们赚大发了。” 城门到底是郊远，人也不多，倒也不显得多繁华，余谷忍不住怀疑：“这是京城吗？怎么看着还没有咱们县城人多？” 余二嫂问车夫们和鹃儿：“这到了京城，你们可知道我们要去哪儿？” 三人都摇头，余二嫂又问庄上来的汉子，也是不知。 余昭想了想：“我们一行人多，恐怕太招摇，不如把车马寄在脚店，车夫大哥也就在店里歇脚，其余人远远地跟着就行，等我们找到稳妥住处再说。” 大家都同意。 于是余昭示意余谷给了些散碎银两给马夫，让他们呆在路边的杨吉脚店里，约好到时候再来找他们。 剩余人再往东边走去。 这京城的街道横平竖直的很好认，只沿着一个方向走就不会迷路。 走了不知多久，两边渐渐热闹起来，余昭嘱咐众人：“这下可别光看了，叫人一见就知道咱们是外地来的。只要不开口，听不出我们口音，便不打眼。” 可连余昭自己也忍不住四处看，她原以为县城就不得了了，可京城里的店铺，真是多种多样，让人眼花缭乱。药铺、面店、肉铺这些倒没什么稀奇的，让她震惊的是有专卖牙刷的刷牙铺，还有鲜花店、买数百种蜜煎的梅子铺，和身兼邮局加快递加海外代购的急脚递。 她瞬间理解了乡民们嚼舌头说的宁愿在京城一辈子不能娶妻生子也不回乡的人。京城也太好玩啦！ 几人走走停停，东游西逛，先前要装作本地人的话忘得一干二净。谁会在意他们呢？这京城里操着各样口音的人都有，他们在里面，如同一粒沙子落入了大海，似乎全然不会引起注意。 第八十五章 进京(2) 一行人一路看，一路叹，全然忘记了一路上的颠簸劳顿，不知不觉到了东十字大街，这街上行人熙熙攘攘，车辆也穿梭不息。 余谷纳闷道：“不是说城里不许行车吗？怎么我看时不时就有车子过去？” 大家也不知道，只摊手。 余谷便拉住一个面善的汉子问其中缘由。那汉子笑道：“若是权贵人家，城里便行得车，你瞧那车头不是挂着巩家的灯吗？” 余谷恍然大悟，拱手谢过那人。 见天色不早了，余家人也着急起来，得赶紧找地方住下才行，还需请庄客帮忙去取行李物品，听闻这段日子京城每日丑时到寅时宵禁，他们一路风尘仆仆的，今儿若来不及搬行李，就不能好好洗漱了睡下。 于是鹊儿就先去了路旁的脚店打问，可巧一连问了几家都是客满，没法子，余谷硬着头皮去了一家看起来富丽堂皇的客栈，那客栈大门就气派非常，门口还挂着烟紫的薄沙帐幔，往里瞧时，大堂里边有一座精美的假山。 余谷在门口先壮了壮胆，才抬脚往里走。 掌柜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子，颇有些风韵，见余谷灰头土脸的，倒也没露出瞧不起人的神色，眼里含了些笑意道：“客官可是住店？” 余谷：“打，打听下你家客栈可还有房间？” 老板娘不动神色的略微打量了余谷的手指：“有的。上好的干净客房，一两银子一晚。” 余谷：“打，打扰了。” 老板娘摆手：“没事，要不带您上楼看看房间？” 余谷也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个什么，便慌张逃出了客栈。 客栈小二见了不免嗤笑，问道：“老板娘，这人一看就是个没钱的土包子，我看啊，根本不用搭理。” 老板娘：“咱们这京城地界，卧虎藏龙，什么事都说不准。他既然来问了，想必不是那样穷得叮当响的人。在京城做生意，可不能眼皮子太浅。” 小二却不信：“他还不是没住。” 老板娘：“便是不住，我不过好声好气接待两句，算什么打紧的。” 余谷磕磕绊绊出了门，对余家人小声道：“一两银子一晚，我的个乖乖。咱们这么多人，少说也得五两银子一晚上。” 余昭：“这条街见着就比其他地方热闹些，我们不如走远些，找个安静些的街道，恐怕就有空房了。” 于是往南行去，果然再过了几个街口，显见着人便少了许多，也亏了阳朝繁华的商业，不多久便找到了一家脚店，那脚店倒是只要三十文一人，不过是大通铺，并无单独房间。 余家人都有些犹豫，路上奔波辛苦，他们都想找个好些的地方休息一晚，好好洗漱修整，也可犒劳犒劳跟他们来的庄客。 那家脚店主人见他们在门口犹豫，便扯着嗓子问：“这个价钱全京城也没几家了，你们还犹豫甚么？” 余谷：“这通铺……” 店主：“瞧你们也是苦出身的，怎么还挑起来了，眼睛一闭就睡着了，还管什么通不通铺。” 余谷想着也是，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难道还花五两银子去？ 于是带着众人就进了脚店，现在是夏天，那里面味道可不好闻，还没见着人呢，先听到了震天的呼噜声，余二嫂一下就皱起了眉头。 余谷察觉到，便也退了出来：“若是我们便没什么的，可惜都是女眷，这么睡实在不合适。” 脚店老板见天色已晚，恐怕这时已经没有什么别的客人了，那铺位空着也是空着。他们一行又有十来个人，恐怕错过这单大生意，便道：“上面还有我家自己住的房间，便收拾出来给你家女眷吧。” 说着就唤来他老婆：“你去把楼上房间收拾一下，给这位客人住。” 余谷想着还是不妥，要走，那老板道：“不用你加钱，一共收你三百文，这价钱够意思了吧。” 余谷在心里算了一下，三百文一晚上，一个月便是九两银子。九两银子一个月就住这样的破地方，九两银子都够给他家翻新一遍了。他正胡思乱想地感慨着，脚店主人早连拉带拽的把他家人拉进去了。 余二嫂拉着余昭和鹊儿一块上了楼，好在楼上的房间看着也还整洁，也没什么气味，想着京城东西贵，这价钱住下已是不错了，便收拾了住下。 这一来二去的，显然是来不及取行李了，也罢，大家伙也都累了一天了，便索性不管那么多，稍微洗了把脸便带着两个小姑娘和衣睡了。 这店里晚上轰隆隆的鼾声也就罢了，蚊虫也凶得很，早上还乒乒乓乓的动静不小，下面睡通铺的汉子们都一夜没睡好。 楼上三人却睡得安稳，许是累了，沉沉的也没听见什么动静，加之这屋里似乎熏了干艾草，便也没有蚊虫的侵扰。到了日晒三竿才起床洗漱。 余谷却早早出门打听房子了，毕竟他们这么住店也不是办法，租个院子才是长久之计。这么多银票带在身上，他也怕有万一，便叫了两个庄客陪他去，另留了三个庄客，交代他们若是楼上的人醒了，便去隔壁的糖水铺吃些糖水蜜煎之类的玩意儿等他们回来。 余二嫂醒来听说余谷打听住处去了，就拉着余昭道：“昨儿我瞧见街上许多好吃的好玩的，今天我们便还去街上玩吧。” 那三名庄客听说又能出去逛，也欢喜，余二嫂给了他们一小撮碎银子和铜钱：“你们几个汉子跟着我们也好没意思，倒不如自己逛去，有喜欢的买些回来就是了。” 那些钱看着稀里哗啦的，拢共却没多少钱，倒也不是余二嫂不舍得给钱，只因为不敢随意露富。庄客谢过，一齐走了。 于是余昭、余二嫂和鹃儿便一同在街上随意闲逛，正巧有位婆婆在路边卖凉水，余昭便要了碗甘草冰雪凉水，又甜又凉，一下就驱散了暑热。 鹊儿：“早上起来便吃凉水，要闹肚子的。” 余二嫂却见了馋，也要了一碗甘蔗冰莲藕羹。 鹊儿：“还有这样的娘亲，明知要闹肚子也不劝着点。” 第八十六章 不管什么时候逛街都是快乐的事 “又不是天天这么吃，不打紧的。好甜，你也尝尝。”余二嫂说着便拿起调羹往鹃儿口中送。 鹃儿喝了一口：“天爷！这样冰！不过甜甜的真好喝啊。” 余昭忙要给她叫一碗来，鹃儿死命拉住：“可不许给我叫，我才不像你们贪嘴，一会儿吃坏了肚子上哪哭去。” 见拗不过鹃儿，余昭才无奈作罢：“你这厮真扫兴，自己不吃也就罢了，哪有一直咒人吃坏肚子的。可快闭嘴吧！不吃就不许说了。” 余家母女吃罢还觉得不过瘾，才走了两步又看见了家在街边挂了旗子卖馉饳儿的，鹃儿见了挪不开眼睛，余二嫂和余昭没见过馉饳儿，也不知道味道，倒没留意。 鹃儿见他们就要走过去，才着起急来：“余大娘，尝尝馉饳儿吧。” 余大娘看她焦急的样子，忍俊不禁，故意逗她：“吃不下了，走走走，走会子去。” 鹃儿：“不吃要后悔的，这玩意儿可不是哪儿都有的。可好吃了！” 余二嫂温柔笑道：“那便尝尝吧，也是稀罕。” 余昭就站在摊主大娘身边往瞧。摊子上有两口大锅，一口里是滚水，另一口盖着盖子，里面似乎是一大锅油。 鹃儿倒是轻车熟路地找了桌子坐下：“大娘，我要一碗炸馉饳儿。” 大娘一个人娴熟地忙着摊子的事，听见这话，抬起头朝这边笑了一下：“好嘞。要素馅儿的还是荤馅儿的？” 鹃儿鉴于自己身上没什么钱，想着大概是余二嫂付钱，稍微犹豫了一会儿道：“素馅儿的吧。” 余昭也好奇馉饳儿什么味道，便也叫了一碗肉馅儿馉饳。 等端上来一瞧，原来是一种类似馄饨的面食，显得挺精巧：“倒真如花骨朵一般。” 她先挟了鹃儿的炸馉饳，一口咬下去，皮炸得酥脆，里面流出鲜美的汤汁，似乎是韭菜馅的，虽说是素馅，里头似乎还有些鸡蛋，她仔细观察也看不出有什么，只觉得咸香中有些蔬菜的清新。于是不住赞道：“好吃，好吃。” 鹃儿也夹了一只馉饳，一口吃掉：“其实赵大娘做的鹌鹑馉饳儿才是一绝呢，比这个大多了。” 余昭：“鹌鹑馅儿的？骨头不会很多吗？还是说鹌鹑炸过了就可以连骨头吃下？” 不等鹃儿回答，又道：“我知道了，是鹌鹑蛋吧。” 鹃儿：“瞧把你机灵的，我都插不上话了。鹌鹑馉饳儿是长得像鹌鹑，可不是真鹌鹑做的。” 余昭不免有些可惜：“哎，这样啊。炸鹌鹑也好吃得很呢，脆皮烤乳鸽也不错。” 鹃儿不屑：“炸鹌鹑又不是稀罕玩意。鹌鹑才几个钱，那么大的馉饳儿炸好了才是本事呢。我听说，炸鹌鹑馉饳儿可是余大娘的拿手菜，满县城也找不到第二个做得好的。” 余二嫂感叹：“天老爷，这世上还有这许多新鲜好吃的呢！” “那可不，赵大娘说了，若到了京城，便是一脸吃上七天也能不重样。” 余昭听了忙把自己吃了一半的碗推给余二嫂：“娘，你尝尝，我还留着肚子吃别的呢。” 余二嫂：“呵，瞧我的好闺女，就是这么孝敬我的。”可她的眼里只有疼爱，哪里有一分责怪。 两碗馉饳儿一共十八文，要是几年前，余二嫂肯定要嫌贵心疼钱了，可现在她也知道做小生意的难处，倒觉得这价钱很公道了。 此时既饱了，便不再专注于路边小吃了，几乎有店就走进去瞧。 倒也奇怪，她们打扮再寻常不过了，身上无一贵重首饰，衣服的颜色试样也不时兴。若是在县城，恐怕多少要受些白眼冷遇，可京城的店里人人都迎着笑脸。 鹃儿是个心直口快的：“这京城的店小二，便是走进金店去，也笑脸相迎。不像咱们镇里，多的是些狗眼看人低的。” 余昭叹气摇头：“你这心机，搁宫斗片里活不过三集。” 鹃儿：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是在骂我吗？ 鹃儿到底是个小姑娘，最喜欢的还是逛头面铺。头面铺虽也是卖首饰，可不像金楼银楼，头面铺不仅品种齐全，冠冕、簪钗、脂粉等都有，且有素雅的也有花俏的，价钱也不贵，一两银子便可置办一套齐备好看的。 三人试了这个又试那个，你夸我好看我夸你好看的，又是拍手又是赞叹，玩得不亦乐乎。 鹃儿真心看中一支竹做的簪子，上面嵌着闪闪发光的贝母片，簪头一只蝴蝶，倒不复杂精细，线条流畅漂亮，最有趣的是这蝴蝶的触须，细细的还会随着风飘动。一问价钱得五钱。 鹃儿不禁踌躇了起来，这么些年下来她倒是攒了三五两银子，可五钱也太贵了，何况簪子是竹子的，原不值什么钱。 她呆呆看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不买了。 余昭看向鹃儿的手里，那簪子倒也确实精巧好看。见她犹豫了好久，才郑重地把簪子放回原处，知道她是懂事，便掏出银子：“这一路辛苦你了，也没给你买什么。你眼光真好，带着肯定好看。” 看着鹃儿接过簪子欢喜的样子，想起余粮和凌霄，便给家里的女孩子和素香婶婶都挑了些首饰。 出了头面店，又进了急脚递，昨儿刚来京城她就对急脚递好奇得很。鹃儿本不感兴趣，这会儿见里也有不少新奇玩意儿，也好奇起来。急脚递店里除了承接邮件，也卖好些进口货物，大都是从西方船运过来的番货，价钱也贵得很。多是些香料、宝石、珊瑚之类的，还有些铜制或锡制的茶器。 余昭先问若要把自己将才买的小首饰托人带到庆风镇得多少钱，店小二噼噼啪啪算了一阵，伸出两只手指：“二两。” 余二嫂轻轻咋舌，余昭笑道：“倒比我买东西的价钱还贵了。” 店小二见她是个小孩，便对着余二嫂道：“这些日子倒还降了些价钱了，越远越贵，你说这路上风险也大，要是遇见个劫道的，不全白干？若在这京城里送个东西，十几文都成。” 第九十二章 糖水 边逛边吃的，天色就晚了。余二嫂想着差不多了，就去到昨儿歇息的脚店旁边的糖水铺子等余谷，那几个庄客早到了，却舍不得进去喝糖水，只在街口蹲着等。 余二嫂忙招呼他们进去，一人要了一碗冰莲子羹，这莲子羹里放了好些软乎乎糯叽叽的芋艿。余昭吧唧吧唧：“这芋艿放得真好，又甜又软乎。” 一个庄客道：“芋艿在我们那倒不是稀罕物，可听说只有南部边界长有，京城这地儿其实是不长的。” 另一个道：“我瞧着京城也热，倒也长得。” 吃完等了一会，余谷和那两个庄客就过来了。余谷瞥一眼桌上，便也叫了几晚冰莲子羹。 鹊儿：“好没趣，都吃一样的。” 余谷哈哈大笑：“那就换成绿豆羹吧。”绿豆羹比莲子羹一碗便宜二文，余谷赶紧借坡下驴。 这绿豆羹里还有些碎银耳，一碗下去，清甜冰凉，消暑解渴。 边吃余谷就边说今儿的见闻，原来京城的宅子都贵得吓人，原来在县城八十两可买一带铺面的房子，内还有个小院儿带三间厢房。在这京城，便是到了城墙地下那最偏僻的去处，这样大小的宅子也得四百余两，还破旧腌臜不堪。要赁房子也不便宜，他们连着马夫十一人，怎么说也得一个四间房的院子吧。 余二嫂听了就欲言又止。 余昭看余二嫂的颜色就知道她的意思：“咱们家这么大阵仗，反而惹人注意。这回地方也到了，庄上也有用得着各位大叔的时候，他们在庄上也有家人，难免挂念。定是早就归心似箭了，不如快些放他们回去吧。” 其中三个庄客对了对眼神，点点头：“你们到了京城，我们任务也算完成了，今儿歇一日，明儿咱们就启程吧。” 余谷听说，左右见没人注意，便从怀里掏出五锭十两一锭的银子：“几位兄弟一路上辛苦了，这是我今儿才从钱庄兑的银子，小小意思，也就是我们一点心意，各位兄弟拿着路上用吧。” 有两个庄客却没接，往回推：“我们在庄上并无家世，此次既然来了京城，不如就在此谋个生计。” “这……” 其中一个叫赵四的汉子道：“我本也是家中无田流浪到庄上的，身契并不在庄上。” 另一个叫尤八的也说是一样。 赵四见余家人并未开口，便道：“我和尤八原先走江湖时，身上有些功夫，在庄上也给管事的作过护院。你们若愿意收留我们做个看家护院的，我们定舍命护你们安全。” 余谷慌忙道：“兄弟们言重了，我之所以犹豫，是想着你们是赵大娘好心派来的，我若夺了她的人，岂非不仁义？你们既如此说了，我想赵大娘也会理解的。只是我们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不过有口饭吃罢了，你们愿意跟着我们，便定不会亏待你们。若不济，你们在京城谋事闯荡，也是好的。” 余昭：老爹成长了，现在也会说些客气话了。 说罢又向着那回家的三人：“烦请兄弟还把这两锭银子转交给车夫，行李还放在杨吉脚店里便是，等我找着住处了便去取。” 那三人收下银子，便拱手别过。 余昭点了点人，闯荡京城的配置：余二嫂、余谷、自己、鹊儿、尤八和赵四。鹊儿憨憨傻傻、口无遮拦，赵四和尤八据说有些功夫，看身上也精壮，要挡住两三个地痞无赖应该还是没问题的。老爹身上恐怕还有一千两银票，另还有一些散碎银两，估摸着爹娘身上加起来也就十来二十两。 她在家乡有许多开了头却未能尽的事业，此时却并不感到遗憾，她已经搭好了框架，相信村里人能在这个基础上好好的发展，吧？ 余谷考虑到昨儿恶劣的睡眠环境，今天又顶着大太阳奔走了一天，实在很想好好睡一觉。便打听了处客栈，三钱一间。要了三间房，在客栈里囫囵吃了些汤汤水水的，就倒头大睡。 等睡醒了，余谷便又要去找住处，余二嫂道：“我也去吧，和你分头去，这京城大，我们又不认得地方。若要你一个人找，找到什么时候去？” 余谷点头。 余二嫂又嘱咐道：“若那地方合适，租金贵了个一两二两的，也可租下，在外头住客栈也不便宜，不值当。” 余谷：“是，谨遵媳妇儿教诲。” 鹊儿和余昭便笑着起哄。 “去，去，去。老不正经的。”余二嫂可受不了余谷的肉麻，一手拉一个小姑娘就走了。 这找房子可是真难啊，余二嫂初来乍到的，也找不着靠谱的牙人，便随便在街上找了个看上去和善些的老牙婆。 这牙婆介绍起房子来简直和老媒婆说媒似的，那房子黑洞洞潮乎乎的，牙婆说是阴凉，房子在七拐八拐的偏僻巷子里，牙婆说是清幽，房子吵得和住在大街上似的，牙婆说是便利。 余昭对这个油滑的牙婆可没一点好感，可偏阳朝的规矩是不可轻易换牙人，若要换了，还得吃官司的。 余二嫂跑来跑去，见净是些几乎住不得人的宅子，也有些恼火了：“你们京城的宅子竟这么差？我们村里人虽穷，也住不得这样的屋子。” 牙婆忍不住酸道：“这哪里是你们村里，这是京城，寸土寸金。便是个老鼠洞，也是值钱的。” 鹊儿哪里忍得：“是少了你的牙钱还是怎的？净给我们看些这样的住处，说起来舌灿莲花的，实际却住人不得。” 牙婆见她们气势汹汹，忙赔笑道：“好住处我何尝不想给你们看，可价钱……” 余昭：“你又知道我们付不起了？” 这样下来，牙婆才算带她们看了两三处好些的房子，不过不是朝向不好，就是贵的离谱。 最后看了一处，倒是闹中取静，地方也不大偏僻，靠近码头，日常买东西方便得很，就是旧得门窗都朽烂了，屋顶上都是洞，倒不像屋顶，像是用瓦片结成的蜘蛛网。 牙婆道：“这屋子，就是略微旧了些，可冬暖夏凉的，若稍费些功夫修缮，便是绝无仅有的住处了。” 余昭：“你不说是住处，我还以为是废墟呢。这地方多少钱？” 第九十三章 再次置业 听余昭驳他，牙婆也难免有些不高兴，只是她这样的老麻雀，忙了一天，哪里舍得就此翻脸：“姑娘是赁啊还是买啊？” 余昭：“若要买呢？” 牙婆：“三百五十两，一分不少。” 余昭记下，见天色已经晚了，便和牙婆约好明日再看别的住处，回到了客栈。 余谷先回来了，他找了一处房子，在东城门边上，也还干净整洁，一个月才五两银子，在这京城已算便宜了。 余谷和余二嫂便商议了半夜，到底买房子好还是租房子好。 余昭：“这京城地价贵，人又多，买了说不定能升值呢。” 余谷：“莫说升值了，这么贵，我看得降，这么贵谁会买啊？卖不掉就会降。我看京城物价虽贵些，可一个月也挣不了那许多，若不是经商成功或是当上大官了，便是几辈子也买不起一套像样的房子。这么多房子卖给谁去？” 余二嫂：“可租来的房子到底不是自己的，住起来也不稳心。” 余谷看见余二嫂倾向买房，便点点头：“你说的也有理。” 鹊儿哂笑：“余大叔可真是墙头草。” 余谷：“诶？这怎么是墙头草，我这可是帮理不帮亲。” 次日余二嫂先看了余谷看中的住处，又带着余谷去看了昨儿那三百五十两的废墟宅子。 两人又多看了几日，似乎还是那破屋最吸引人。 于是又去了一回，余谷附在余二嫂耳边：“要说这位置确实不错，只是太破了些。要是在咱们村里，别说三百两了，恐怕卖三两还够呛的。” 那牙婆年纪大，耳朵却尖得很，她估摸着这家人来看了两三次，这事便有了五成把握：“这可是京城，便是那地契，也值三百两。这可不是我瞎说，你便四处打听去。这房子你到时若有钱了，拆了，这面积，便是做个三进深的院子也做得。” 余昭：“你也知道，这房子也就是个烂架子，也住不得人，便也算不得钱。这地方临着海，你定知道，海风是最坏东西的，不然这屋子也不至于朽烂成这样。若在别的地方，便是三百两也不贵，可这地方吹着海风，房屋修缮也得贵上许多，地价必然贱些。” 牙婆惊讶地看着余昭，缓了一会儿才问：“姑娘你说，你出多少钱？” 其实余昭本来想着三百两差不多，可牙婆说这地契值三百两，这房子她又一分钱都不想出，便道：“二百两。” 牙婆噗嗤笑出来：“我还道姑娘怎么小小年纪这么伶俐，缘是跟我说笑呢。” 余昭看这态度就知道二百两是太低了，便道：“我们家也就出个地契钱，若说出房子钱，可不是冤大头吗？我还得花钱拆旧屋呢。” 牙婆见她盘算的周全，倒是诚心要买的样子，沉吟一会道：“二百八十两，价钱已经很公道了，若再低，主人恐怕不会卖的。” 余谷这时候拿出大叔特色还价技巧——假装耳背：“你才将说的是地契才值二百两，怎么还要二百八十两。” 牙婆：“您听错了，是三百两。” “哪里，我听得真真的，就是二百两。” 牙婆哪里见过这样的胡搅蛮缠，不过想着这买家恐怕是真心想买，便还笑着道：“这也不是我自己的房子，你家开的价实在低了，再高些，我和主人家商量去。” 余谷看一眼余昭，也笑道：“二百一十两。” 牙婆摆摆手：“行行行，意思我知道了，我尽量给你家谈低些。” 余昭：“若高了我们可买不起。” 牙婆：“好好好。” 又过了几日，牙婆才来回话，说是最低二百五十两。 余谷：“二百五？这龟孙子偷偷骂我们呢。” 牙婆赔笑道：“这价确实是最低了，我也给主人家商量好几天了，这产业是她家小娘子的，因想变卖了换些体己钱，倒也不急卖的。” 余谷：“这听着也不好听。” 牙婆：“那二白六十两吧，吉利。” 余谷：“哪有要我多出的道理。若是差十两银子，可以二百四十两，哎呀四也不吉利，二百三十两吧。” 牙婆不免哈哈大笑：“哎哟这位爷，您可饶了我吧。原这买卖就要六两多契税钱，还有你该给我老婆子的牙钱，七七七八八的，二白六十两也差不多了。” 余谷一时回不上话，愣了好一会才说：“你才带我们看了两回房子，就收那么多牙钱？” 牙婆忍不住反驳了：“这牙钱也是朝廷规定的，再说了，我四处寻要买卖房子的人，要租房子的人，不需要功夫吗？你若要买了，要租了，我两头跑谈价格，不要功夫吗？我一个老婆子的功夫就不值钱吗？” 余谷本也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牙婆会生气：“你说的也是，我倒没想过那么多。主要我们是庄家人，赚一两银子都艰难。” 牙婆：“你们艰难，我理解，可我也不容易呀。这个价格谈低一百两，花了我老婆子多少功夫。那也是给你们省钱了呀，再说，买卖房产这些文书，若是我不帮忙，得费多少功夫呢。” 余谷喏喏。 余昭笑着叹气，这个老爹呀，砍起价来虚张声势，可人家态度一硬，他就立马认怂。 这么多房子看下来，余昭估摸着这二百六的到手价倒也还公道，将来就是不在京城住了，也是一份产业。 于是这几日便交接了契书，说是住不得人，但到底住客栈的价钱太贵了，余家人都舍不得，庄客也说无碍，便先搬进“新”家里，由于这房子实在太破，只好用油毡布临时搭了棚子，把被褥什么的放在布棚里，以免打湿了。 余昭和鹊儿都觉得有趣的很：“在家里搭帐篷！真有意思。” 余昭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突然长出了一丝童心，这孩童的一面，意外的让人快乐。 第九十四章 随遇而安吧 余谷：“谁能想到啊，我们能在京城买上房子，这天子脚下，也有我们的房产了。” 鹊儿：“厉害是厉害，就是这房子也忒破了一点吧。” 余谷心里有些不爽，又不好意思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嘴唇张合了几次，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余谷请人来看了，这屋子虽说大多朽烂了，可骨架却很完整，竟是上好的楠木，又做过处理，再坚持一百年也没问题，只是门窗、墙垣、屋顶需要重新铺建。 几乎是依照原样重建，前面一个二十尺见方的院子，院中原有一处鱼池假山，余家人都嫌麻烦，便只留了一块平地。西侧是厨房和东司，正屋朝南用作大厅，东侧三间厢房，其中一间略大些，其余两间都只刚好摆得下一张床和一张椅子。 阳朝人工不贵，又有赵四尤八帮忙，材料也不用顶好的，以一般的杉木为主，故修缮起来并不十分费钱。框架在，也不十分费事。这样又折腾了月余，总算才安顿下来。 好容易能好好地住下了，余昭便提议下馆子庆祝一番。选在东水桥外的成华正店，这家店离余家不过几百步远，日日热闹非凡，每回经过，都能听见杯盏碰撞的脆生生的声音和宾客们的高声谈笑，即使走远了，也能闻到飘来的阵阵菜香，那香味浓烈，总是把余昭勾得直咽口水。她早就想试试看了。 可惜余谷和余二嫂听了都直摇头，那成华正店日日夜里灯火通明，光烛火钱都得多少？价格能便宜吗？ 余昭撒娇：“娘，你还记得咱们要把余记食店开遍全阳朝吗？既然这样，我们定要尝遍阳朝，不，全世界的好吃的东西，才能博采众长，创造出更多好吃的菜色呀。” 余二嫂一下被戳中了心事，她和余大姐今年本就兴致勃勃要开许多分店，又教了那么多徒弟，准备大施拳脚，可偏偏不知什么浪潮，一波波地推着她远离了方向。 余昭说到这，也自己黯然神伤起来，她还有那么多关于种田的梦想要完成，现在算什么？在做什么？而下一步，又该走到哪里？ 鹊儿哪里知道这许多，见两人忽就满面愁容，轻推余昭道：“诶？好好的日子，怎么就哭丧着脸了？” 余谷见娘俩面色不好，也知道余二嫂的抱负：“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要做的事便是绕绕弯又有什么？” 余昭：“干娘是为了我们的安全才特意送我们来京，可来了这之后，我们又要做什么？坐吃山空吗？” “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这皇城根下，常能见着天子的地方，起码人家不敢轻易害你。” 鹊儿惊讶：“常能见着天子？” “金鳞池水军演练时，据说就能瞧见官家，不仅官家，文武百官、侯爷王子都见得。还可以看水师演练，精彩的很。” 几人都是第一回听说，看向余谷。 余谷环视一周，得意起来：“不止呢，听说每年孟飨时，官家也会出行郊外祭拜。这期间还有许多节目稀罕可看，热闹非凡。这不，眼瞅着就到了孟秋了。还记挂着王家村做甚，在王家村有机会能一睹天子的容颜吗？这辈子若能见天子一眼，我也死而无憾了。” 鹊儿道：“那有什么好瞧的，不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吗？” 余二嫂忙捂住鹊儿的嘴：“可不敢胡说。你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这张嘴啊……你还是少说些话吧。” 鹊儿嘟嘟囔囔：“赵大娘说我就是有什么说什么这点好呢，” 余昭听说，心下已有了计划，她素来求稳，这次却想搏一搏。主意一定，她便抬头劝道：“鹊儿姐姐，你若还在杨府，随便乱说也无大碍。可在这京城，若要有心人听去，可是随时要掉脑袋的。” 鹊儿想象了一下自己的头骨碌碌滚在地上的画面，不禁打了个寒战，像是喃喃自语般道：“我再不乱说了，一定谨言慎行。一定一定。” 于是一天都没怎么开口，余家人虽然平时嫌她话多又爱瞎说，这不开口吧，倒有些不习惯了。好在第二天鹊儿便恢复了以前的活泼，只是稍微谨慎了些，有些要紧的话，她先想想，怕有不妥，便不说了。 结果余家还是没去成华正店，只在福满客栈点了些酒菜热闹了一下。 余二嫂：“福满客栈的菜也不错的，这道炒肝儿就嫩得很，又不腥气。明儿我也买些肝杂来试试。” 余昭知道，娘亲和自己一样渴望回到自己的生活轨迹中去。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已经被浪潮推着来了京城，就不能白来一回。京城自然是阳朝最繁华的地方，各国使者往来不绝，光看洋货店的数量就知道，京城也是欧亚非大陆上最繁盛的地方。所以，京城的商业就是阳朝的顶尖水平了，自然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于是她日日拉着鹊儿，上街一家店一家店的瞧，若有些什么特别的，便偷偷观察，暗暗记在心里。 (／＼)大怨种 第一次写没经验，之前就发现情节有问题，主打一个眼高手低。暂时还没有掌控剧情的技能，应该老老实实种田就好了，想着将错就错结果越写越乱。 打算梳理主线把前面调整一下啦。 如果有人看到这里的话，感谢宽容！ 第八十七章 咱也是个小吃货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说咱是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了。 还是没办法，只能乖乖掏钱。又赶紧写了一封小信交代余粮帮着分配这些小玩意，顺便报个平安。 这样边逛边吃的，不知不觉天色就晚了。余二嫂就带着两个小姑娘，按余谷说的到昨儿歇息的脚店旁边的糖水铺子等他，那几个庄客早到了，却舍不得进去喝糖水，只在街口蹲着等。 余二嫂忙招呼他们进去，一人要了一碗冰莲子羹，这莲子羹里放了好些软乎乎糯叽叽的芋艿。余昭吧唧吧唧：“这芋艿放得真好，又甜又软乎。” 一个庄客道：“芋艿在我们那倒不是稀罕物，可听说只有南部边界长有，京城这地儿其实是不长的。” 另一个道：“我瞧着京城虽是北边，倒也挺热，估摸着也长得。” 吃完等了一会，余谷和那两个庄客就过来了。余谷瞥一眼桌上，便也叫了几晚冰莲子羹。 鹃儿：“好没趣，都吃一样的。” 余谷哈哈大笑：“那就换成绿豆羹吧。”绿豆羹比莲子羹一碗便宜二文，余谷赶紧借坡下驴。 这绿豆羹里还有些碎银耳，一碗下去，清甜冰凉，消暑解渴。 边吃余谷就边说今儿的见闻，原来京城的宅子都贵得吓人，原来在县城八十两可买一带铺面的房子，内还有个小院儿带三间厢房。在这京城，便是到了城墙底下那最偏僻的去处，这样大小的宅子也得一千四百余两，还破旧腌臜不堪。他们连着马夫十一人，怎么说也得一个四间房的院子吧。 余二嫂笑骂道：“又不买，你问人卖宅子的价钱做甚？再说了，就算要买，这马夫庄客也不是你家的，你倒替他们安排起宅院来了。” 余谷：“好没意思，难得来一趟京城，我想着能打听的都打听一回，你也听个新鲜有趣。偏你是一点儿也不领情呀。” 用勺子舀一口绿豆羹，这才接着说：“赁宅子的事儿我当然也打听了，若是地方偏些的，连牙钱不到十五两一月，牙人带我去看了，倒也敞亮干净。到底是京城，这出赁的宅子，不说桌椅板凳，连柜子箱子也都齐全。只是京城靠海，这宅子略不住人，门都有些朽坏。不过不打紧，稍加修整就成。” 一口气说了一长串，余谷得意地看向余二嫂，一副讨赏的表情。 余二嫂：“这在京城走走逛逛也就是了，十五两一个月还得给人修房子，我觉得冤得慌。” 见余谷一下就耷拉下去，余二嫂又笑着说：“住进去左右不过十七八两银子，都说穷家富路，我看这倒也不贵。自己有个住处，想必住的舒坦多了。” 话说到这儿，庄客们也忍不住抱怨起昨儿恶劣的睡眠环境，余谷考虑到今日又顶着大太阳奔走了一天，实在很想好好睡一觉。便就近打听了处客栈，三钱一间。要了几间房，请庄客尤八把车夫带来，又在客栈里囫囵吃了些汤汤水水的，倒头大睡。 第二天都日晒三竿了，余谷还呼呼睡着不肯醒来。体谅余谷一路上都操着心，又没休息好，余二嫂便轻手轻脚的洗了面，下楼时看其余人都醒了，坐在大堂里等着。余二嫂便招呼着各人在客栈里吃些粥饭。 余昭见客栈里的早点都无甚新奇，便走到外头。 原先在王家村，大家只吃早晚两顿，早上吃了出门干活，晚上又回来吃一顿。一是开火难，又费柴又费劲；二是食物有限，吃三顿略显奢侈。庆风镇商业比村里发达许多，因而有不少早点铺和沿街叫卖的摊子，除了有钱人家，住镇上的普通人一般早上就不开火，都在外面买了吃，一顿几文到二十几文。 而这到了京城，早餐店那当然就更多了。不仅有早餐，一日五顿都行，早中晚餐，夜宵下午茶，一应俱全。 余昭走到不远处的一个热闹的小面馆里头， 见着一连好几位客人都要的灌肺，她便也甜甜地道：“二哥，麻烦来一碗灌肺。” “好嘞，二十五文。”又瞥了一眼来客，见是个小姑娘，补充道：“寻常是二十五文一碟，看你是个小姑娘，怕吃不下那许多，就来份二十文的好了。” 还怪值钱的咧。余昭掏出荷包数了二十文给他。 那店里的伙计见她年纪小，又是外地口音，有些好奇，总偷眼瞥她，却一直没作声。 余昭主动搭话：“灌肺是什么？” 阳朝的吃食名称真是怪得很哇，什么炸鹌鹑馉饳儿，什么灌肺。余昭想着大约是一种类似牛腩面筋里面的油面筋的东西。 小二笑着回道：“是猪肺做的。” 余昭从没听说过吃猪肺的，很是吓了一跳。想着猪肺腥臊，这灌肺必是调味很重，一早上的就吃这个不知道自己的小身体能不能承受。要不撤单吧？ 正在那犹豫，小二却又道：“别站在这儿了，人来人往的小心撞着，自己去找地方坐吧。” 余昭便找了个桌子坐下，桌上其他人都吃的面，正好奇着灌肺会是什么东西呢？不一会儿就放在她面前了。 没料到这灌肺的颜色是清清白白的，切成薄片，有着和田玉一般莹润的光泽，一片片盘上来，小山尖似的。这卖相真叫人食指大动。 余昭挟起一块，细细咀嚼。 口感极其细腻绵软，没有一点腥膻味儿，只有一股草果的香味，混合着花生、核桃和松仁的香味，咸鲜味道和坚果的香气相得益彰，彼此升华，真是妙极。 那小二给别桌上菜，路过时便好奇地问她：“你是谁家的姑娘，怎么到处乱跑？” 余昭沉浸在灌肺的美味中，一点也不想理会他，出于礼貌她还是往外指了指：“我娘亲就在外头买吃的。” 小二见她漂亮可爱，饶有兴味地接着问道：“好吃吗？” 余昭忙不迭地点头。 小二便道：“这东西做出来可不容易，吃过的人再也别想忘了。” 这点余昭倒是很赞同，因为猪肺有着疏松多孔的结构，而里面填的坚果混合物能很好的填满整个猪肺，又是冷吃，使得灌肺既有弹性又不粘牙。 另一桌的食客却忿忿道：“猪肺这样的东西，便是去屠夫那儿要，人家都不要你的钱，你们还卖二十文一碟，” 小二赔着笑道：“猪肺是不值钱，这处理起来却很要一番功夫，何况这里头夹的馅儿，核桃、花生、松子，样样要鲜甜的，价钱也不低。二十文一碗已经很公道了。” 那食客也认同：“要不说你们做得好呢？要不是价钱有些高，一天不来吃我都想得慌。” 小二却憨笑道：“天天吃也腻了，就是这么想着吃才觉得好吃呢。” 余昭没想到随便走进一家店里就能有这么绝妙的吃食，真是卧虎藏龙哇。 这么说来，如果想在京城开一家余记食店，并且站稳脚跟，还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呢。 第八十八章 安身 吃完回到客栈，余谷才眯着眼慢悠悠地起来了。 余二嫂伸手整理了一下余谷的衣襟，轻声说：“叫店家打盆洗面汤来，你好好洗洗罢。” 余谷又叫店家差人去把牙婆请来。 “今儿去看看吧，我昨儿倒是看过了，也还满意，若是你们也觉得好，便赁下。” 一行人便去看了，离住的这儿并不远，说是僻静处，实在也是热闹得很。原来那牙人早已阅人无数，一看余谷就觉得是乡下来的暴发户，便有意要推荐处好宅院，这样他拿的牙钱也多些。 可余谷带着两三个庄客，愣头青似的，牙人便想着赌一赌，先带他去了几个破烂不堪宅子，说是买起来少说也要一千几百两。 余谷果然没见过市面，被这价钱吓了一跳，走起路来都多了几分诚惶诚恐。 牙人又道：“京城宅院价钱极高，就是当朝的宰相也是赁房子住的。” 余谷咋舌：“除了官老爷的祖宅，我们镇上最好的宅子也不过几百两。” 牙人：“可不是吗？所以一般人，还是租着住划算。好在咱们这租金倒还不算贵。” 余谷一脸得救的表情：这牙人真好，真为我们着想。 推荐了几处三四十贯钱一月的宅院，给余谷长了见识，又看了一套二十贯一两的，位置虽处于京城最繁华的马路，房子却间间又小又破。最后再带他来看这一套。果然有了前几套的衬托，这套宅子显得格外优秀。其实，即使在京城，若不是家底厚的，或者经商做官的，家境好些的寻常人家才不过七八贯一月的收入，寻常人家租一间破屋的，四五百文也就足够了。 牙人领着余家众人进了院子。 推开木门，里头是两进的小院子，连厨房杂物一共七八间房。院里种着些半大的福瓜，黄澄澄的，看着让人觉得莫名欢喜。虽然没住人，院子里却没什么尘土，干净、敞亮、闹中取静。正中的厅堂摆着一张楠木榻，榻边两盏青铜落地灯，榻前一张矮矮的长几，几边放着四五把圈椅，厅东西两侧各放着两张高几，上头摆着青花瓷瓶，器物样样精细而不繁复，一点都不小家子气，真真气派的紧。 一共五件卧房，都不大，有三间似乎是主人房，里头都放着半新不旧的樟木箱子和柜子，另两间则是佣人房。 东边的厨房倒是显得很宽敞，靠里两口灶，看着倒也新。应该是不久才搭建的。 余家人和庄客一起看了各间房，都还挺满意。 余昭出于好奇，问牙人：“这间宅子要买的话，得多少钱？” 那牙人轻蔑地看一眼余昭，却装作没听见似的没有回答。 其余人都没留意，余昭心里却有些不爽，于是又问一遍。 那牙人才不耐烦道：“两三千吧。” 两三千？两千和三千可是差了一千贯呢，一千贯在高义县能买一套多好的大宅子了。 余二嫂也不禁惊呼：“哎也，这样贵。” 那牙人才又换上一副笑模样：“你们不知道，这京师可比不得你们那里，每天来来往往有多少人，宅子的价钱自然也水涨船高了。” 这就说定了，先交了三个月的租金，便安排庄客们去把行李搬进来。 再添些日常要用的东西，便可住下了。 （ps：这里介绍一下余昭的干娘赵大娘的身份设定： 赵大娘只是一个高工资的打工人，不是杨府的奴婢哈。 她算是着名厨娘（有一两道名声在外的拿手菜），所以社会地位并不低，只是阶级地位不高。赵大娘和杨府主人属于雇佣关系，而不是从属关系。因为实力过硬，所以她在杨府的工作工资高待遇好。（因为宋代有钱人家如果有一两道招牌菜待客是很有面子的事，所以好的厨娘待遇还是非常优厚滴） 她用赚到的钱置办了产业，也通过经营自己的产业获得工作之外的收益。在宋朝买一个庄园的价格大概是200两（根据大小和地区有比较大的区别）。所以庄子和丫鬟都是她自己的，不是府里的。） （pps： 前面介绍过啦，这本小说是架空，设定尽量参考的宋朝，南北宋都有参考。 ） 第八十九章 要在外头过年了 余家把庄客和马夫都安顿在房里，鹃儿和余昭一间，余二嫂和余谷一间，两人进了房商量一阵，便把众人都聚拢在院子里。 余谷扫视一圈后开口：“大家跟着我们上京，一路上真的辛苦了，也多亏了你们，我们才能平安到达。” 又道：“只是惭愧啊，我们也是第一回上京，什么也摸不清楚，暂且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活路。” 余昭偷笑，老爹自从在西湖楼管杂事以后，气质就上来了，都学会打官腔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余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沉默片刻，才有一个叫尤八的壮汉道：“我见余大哥你也是苦出身，一路来也和我们亲厚，我就斗胆出一个主意。” 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尤八。 尤八：“这眼下想必是没什么急事，不如我们兄弟几个去城里找些零散活计，若你们有需要，再找我们回来便是。” 此话正合余谷的意，因而他赞赏地点头，手里掏出些碎银子：“你们住还是住这里，这些钱你们拿去用度吧。” 尤八摆摆手：“诶，原先在庄上时，赵大娘已经给过钱了，我们这还是自己寻活计，还住你家，哪里好意思要你的钱？” 说什么也不肯收下。 余谷便叫众人自去歇息了。 余昭听到有人回了屋，开始小声吐槽尤八：“你说他充什么好汉，主人家的给点钱他还不要。他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送来的钱，哪有不要的道理？” 这倒是人之常情，余昭的八卦基因觉醒了，便在门边细听了一会，说话的人是广保，可左右不过是翻来覆去的抱怨，倒没什么有意思的话，余昭便走开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余昭和爹娘都在尽心寻找可以开食店的铺面。 这京城果真是寸土寸金，铺面租起来价格让人咋舌，除此之外，人工也贵。原先在余记食店，小童五钱银子在伙计里已经是不错了，而在这里，招工人竟足足要二百文一天。 余家倒不是出不起这个本钱，只是想着好容易来了京城，最好能闯出一番事业，千万不要失败了又灰溜溜的回乡才好。 另外，要操心的不只是铺面，还有菜色。京城吃食花样多，口味也有别于王家村所在的平州，调味上要清淡许多，重口味、重香气的东西，京城人似乎觉得不够雅致高级，上不得台面。越是精致细碎，越是受欢迎。 此外也尤其喜甜，随处可见的甜水摊子自不必说，甜点的种类也繁杂多样，甚而烹调鱼类肉类时，也爱放些糖。糖的价格高，吃糖是种身份的象征，因此京城人颇为自己嗜甜的爱好自豪。 好在余家人也不急，一边准备着开店的事，一边漫游京城，从城东到城西，看见有趣的地方便往里进，倒长了不少见识。 经过一番调查后，余昭发现大家居住的地方大多没有厨房，很多人只是租一间屋子，就算是有厨房的人，也因为做饭太麻烦而不愿意做饭，毕竟此时的菜饭还是以羹汤为主，既费人又费柴。所以大家一般都在外面食店解决。 想到自己家租的地方灶台也挺新的，余昭恍然大悟，难怪京城的大小食店这么多呢。 结合到京城的人惊人的甜品消费能力，余昭一计上心头——不如开家糕点铺。 毕竟自己前世也是个烘焙爱好者呢。 大可以先卖些蛋糕啊，面包什么的，定能让人觉得新鲜。 这样一想，店就不能开到角落里，酒香还怕巷子深呢。京城的人又有钱又有闲，大可以按前世网红店的思路，一下打响名头。 然后就是接受加盟开分店，说不定还能找哪个富商或者官员家拉点投资呢？到时候在京城买房还不是小事一桩。她现在住的地方就挺可爱的，只是暂时还买不起。 哎，余昭在心里叹了口气。 打起精神说干就干，余昭把大致的想法和家人商量了，原先他们看的铺面都是在居民稠密的地方，讲究的是价格低地方大。 这会儿不一样了，既然是按网红店的思路打造，余昭打算开在富人区二水桥边，毕竟那边都是有影响力的人。若是传出去哪个有钱人家爱吃她家的点心，必定有人慕名而来，这就是活广告，aka代言人。 找铺子的过程也挺曲折，好容易看中了，又让人抢先一步给订走了。但这好地段的铺面，价格自然是昂贵，余昭又想要间宽敞明亮的，各方面都合适的店铺实在不容易碰到。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苦苦寻觅等待了一个月余，碰见有家酒楼倒闭。 这酒楼门头大，位置好，余昭心里早有了三分心动，只是心里吐槽：“怎么又是倒闭的酒楼。” 边和爹娘一起进去瞧。 不瞧不知道，这楼却有五层一起出租。 难怪倒闭了，这么大……开支想必也很大。倒是很适合做百货商场？ 原先余昭就想开百货商场，只是苦于庆风镇也经济一般，恐怕支撑不起一家百货商场。可京城就不一样了，大可卖些成衣、胭脂、连小吃也一起卖了，按京城的消费能力，不火爆也难。 啧啧，开酒楼，真是浪费。 不过余昭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开百货商场的事还是有点太遥远了。 以后再议，以后再议。 等到天儿都冷了，眼瞅着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余家人和庄客们商量着今年要不要回乡。 就在这时，二水桥空出来一间不大的铺面，铺面一共两层，约莫三十尺宽，二十尺深。倒是比余昭想要的小一些，其他各方面都还合适。 租金一月二十两，主人说是一次要付一年的。 这眼看这就要过年了，若是开店，定赶不上回家过年。 余昭也很想念赵大娘和余家其他几个亲人，可这一来一回就得三四个月……不知道若是不回家的话，爹娘会不会难过。 余谷叹息：“哎，从前虎子在外头闯荡，咱家也没过过一个热闹年。现如今我们又出来了，真是一家人难得团聚啊。” 这话一说，余昭就知道余谷的意思了，心下轻松了些。 又上街给家乡的亲友买了礼物，连村长家和猎户庄实在家的的都准备了，反正是一样的路费，倒不如多给带些。装在小箱子里让急脚店的带回去。 “什么时候能到？” “短则一个月，长不过三个月。” 见余昭疑惑，急脚店的伙计补充道：“得有人顺路才能带，有时只能带一段，下一段还得别人带，因而时间长些。这咱家还是快的呢，要是有的店家，半年了还没影儿呢。” 第九十章 租个门面吧 东西寄了。余昭便拉着余谷去谈店面。 想着一次得交一年的租子，二百两可不是小数字了，抵平常人三年的工钱还有多了。这价钱怎么也得往下谈谈，谁知道牙人说东家一听她们是外地的，不知怎的就是不肯租给她们。 余昭：哼，不租就不租，我租别家去！ 不过想了一夜，还是记挂着，毕竟她观望了这么久，这铺子相对还是比较合适的，位置就在御街旁侧，店租虽说并不便宜，但比起那些五六十两甚至上百两的，实在算得上是物美价廉。 搞钱，讲究的就是一个能屈能伸。 于是余昭第二天一早就问余谷：“爹爹，你看铺子的事怎么办？” 余谷原生性有三分怯，因而自然而然地说：“人家不肯租，也不好勉强。” 余昭：哎呀，这个爹！咱都做了几年生意了，怎的还是这么没魄力。 于是旁敲侧击道：“我倒觉得这铺面不错，位置也好，价钱虽说不低，咱们好歹出得起。” 余谷可不是这么想，一年二百两呢，那铺面看着也有些旧了，桌椅板凳不知还要添多少钱，若这铺面的上一任店主一样，失败倒闭，这么多钱可就白扔了。 好在余谷虽然没什么信心，却很信任余昭：“你说好，爹就去谈。” 余昭郑重点头：“爹爹还是先问清东家为何不肯租与外乡人吧。” 余谷笑着答应了。 余昭又补充道：“若是加钱能成事，不妨加一些。” 余谷伸出五个手指：“最多加这么多。” 余昭：“五十两？倒也差不多了。” 余谷吓得退后一步：“五十两？我是说五两！五十两，二百五十两？给了的话我看我是二百五。” 余昭叹气，余谷在有些地方比之前确实大方多了，但本质上还是个抠门鬼。她不放心，就牵着余谷的手：“我跟爹爹一同去吧。” 余谷：“诶？你是不相信爹爹？” “怎么会呢？快走吧，快走吧。” 牙人在路上就介绍：“这铺子是陆员外的，他住在城东，出了城还走几里才能到，我们不如租个车去。” 余谷正愁家里的车马没什么用处，还得白白养着呢，听了忙道：“不用租，我去家里取车便是了。” 那牙人倒没想到他们几个外乡人，在京城里还有自己的车马，颇有些意外。 一行人便到了城东，这一片地势平坦，大多是些农家，门口守着大黄狗，院里养些小鸡，种些小菜，好一副闲适的田园风光。 牙人介绍道：“这一片，人们都管他叫菜园子。城里的菜蔬每日早上便是由这里送来的，因为近，新鲜的很。” 余谷看着这画面，不禁升起一丝思乡的哀愁：“我家也是这样，养鸡鸭，种菜蔬。哎，只是我们那儿山高，四周看见的都是山，这儿平坦，看不到边儿似的。” 牙人终于有些了然了，这家人行事做派像是乡下人，可住的地方倒不坏，似乎有些家底，恐怕是不知道做什么生意赚了些钱。不过这种小地方的人，很少有来京城闯荡的，那牙人倒有些敬佩起他们的勇气了。 便说道：“咱们要去见的这东家陆员外，家里在京城有不少产业，大小宅子五六处，铺面也有五个，其余地方的产业就更多了。可偏偏是五柳先生的性子，只愿意住在城郊，成日饮酒赋诗的，不曾费心打理产业。因而这些事情呀，都归他夫人管着。” 余昭忙打听：“先生可知道这陆夫人为何不愿意租与外乡人吗？” 牙人：“这个，实在不清楚。不过陆夫人平日里性子也随和得很。我想她和你父亲若当面交谈，恐怕会愿意租给你们的。” 这样的有钱人还愿意为了二百两银子和自己家面谈，余昭都感觉有些受宠若惊了。 等到了陆员外的宅子，余昭发现这地方倒和普通农人家没什么两样，柴扉轻掩，门口坐着一个老妈子在剥豆子，边剥边注意着在旁近处玩闹的两个小童。她没想到竟然简朴至此，连院墙都没有，毕竟陆员外搁到现代应该至少是大几千万身家了吧，说不定上亿呢？果然在有些人心里就是钱财乃身外之物吧。 那老妈子瞥见她们一行人在门口，麻利地起身，她认得牙人，却并不马上开门，只在门口迎着笑脸说：“张二哥来了，有什么事吗？” 牙人赔上一脸谄媚的笑容：“二水桥那边的铺面不是空出来了吗，这是平州来的余家，想要赁下那铺面，先我问了夫人，夫人原说不肯租给外乡人。” 又更凑近些，小声些道：“人家心意挺诚的。这不专程赶来想见夫人详谈吗？他们原是农人，后做生意赚了些钱，一对夫妇带这个女儿，是正经人家。” 老妈子轻哼了一声，弃农从商可和她主人家的意思相悖，她也看不起这些追逐名利金钱的人。 不过她还是回道：“我去跟夫人说一声，你们在这等一会儿。” 说着吩咐一个小丫鬟来看着两个小孩，自己就转身进去了。 等了好一会儿，她才出来，拉开柴门：“请进吧。”领着他们进了堂屋。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坐在堂前，看着慈眉善目的，见了余昭，对余谷笑着道：“哟，怎么还领了这样灵秀的一个小姑娘来。” 屋内陈设简单，那妇人穿着也并无华丽之处，可不知怎么就是流露出一股贵气来，恐怕就是因为牙人介绍了这陆员外的身家。余谷先还有些局促，后来一想，不就是做生意嘛，成就最好了，不成也没法子。 于是沉下心来，言谈也自如了许多。 陆夫人细问过他们的来处，原先是做什么的，一来二去的也就聊开了。她似乎也对田间事挺感兴趣，余谷就给人介绍了自己家堆肥的法子，讲了养鸡的事。 这说来说去的，都没说到正题上。 牙人张忍不住赔着笑打断：“这田园生活倒是极有意思，只是不知那铺子……” 第九十一章 开家蛋糕店 陆夫人略一沉吟：“这倒不是难事，就在此处签下契书，你们自去交接便是。” 老妈子便识趣地把牙人张领到陆员外那儿去。 恐怕毁了这桩生意，余谷也不敢再讨价还价，只见状要拉着余昭起身，陆夫人却道：“不急，他去他的，我倒想跟你们聊聊，说说话。” 于是又聊了半日庆风土人情，问他们种的什么菜蔬，风光可与京城有什么不同。 余谷一一回答，陆夫人又问：“你们既是农人，怎的又到了京城？” 余谷又把创业的事添油加醋地从头讲起，陆夫人连连点头：“你倒是挺有谋略的。” 余谷谦虚道：“哎嗨，我原先倒也不过是每日种田吃饭，能吃饱饭就很高兴了。自从有了她之后，才开始想些赚钱的法子。” 余谷倒不是有意抢女儿的功劳，不过是觉得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若女儿太打眼了，恐生事端。 但他还是很想炫耀女儿：“不过也多亏了昭昭，我们的生意才越来越好，这才几年，竟就敢来京城了。不过跟您比起来，当然算不得什么。” 陆夫人笑道：“这个小姑娘我看着也喜欢，像是机灵样子。” 这时牙人张来了，在余谷耳畔小声道：“不知您带了银钱没有？恐怕夜长梦多，不如当日交接了。” 余谷想也不想地从怀里掏出二百两的银票递给牙人张：“多的没带，这会子先成了，晚些你跟我回去取牙钱。” 牙人张自是忙不迭地答应。文书交接完成，三人便告辞离开。 等几人走了，陆家的老大娘才问：“夫人，您不是说不赁与外乡人，怕他们奸诈多事吗？” 陆夫人摇头笑道：“这一看就是老老实实的乡下人，又是白手起家的。我相信他们能成事。” 交接一完，余昭就开始着手店铺装修的事情了。 二水桥上都是时髦的店铺，时下流行的室内设计多以雅致和稳重结合，讲究精细而不轻佻，大气又不沉闷，和余昭的审美本身就很契合，但要在这么多店铺中脱颖而出，成为“网红”，还是需要一些恰到好处的突破，既要让人眼前一亮，又不至于让人觉得惊掉下巴。 考虑到周围的店铺家具多采用深色木材，尤其是乌木、楠木等名贵木材，造价高昂，余昭决定用颜色更清爽的浅色木料，柏木颜色浅，但油脂大、结疤多，整体还是不够美观，白松木又太软，余昭最后选用了颜色淡黄，纹路较浅的白榉木。 榉木虽然是常见的木材，但颜色偏浅淡的白榉在京城可不受欢迎，大家还是比较习惯红色或者褐色的家具，浅色是不入流的。因此寻找白榉木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好在榉木又稳定又便宜，也算不枉费余家这一顿好找。 店内的结构倒没什么值得变动的地方，余昭首先请工人将榉木切成薄薄的木片，镶在墙板上。京城作为阳朝最讲究的地方，室内的墙壁都是用白石灰粉刷过的，但贴木饰面的这还是头一家，因此还在装修阶段，就引起了一点小小的舆论。 余昭作为流量时代过来的人，当然非常开心，讨论度很大程度上和能赚到的金钱等级挂钩。可余二嫂却不太理解：“人家都问我们怎么这么干呢？还是别搞这些怪东西吧。” 余昭：“娘亲，没事儿，人家好奇才好呢。” 为了放大这个效果，余昭决定给店铺安上玻璃窗户，她在城郊租了个场院，打算到时候作为甜品作坊，现如今则先生产玻璃先。 有了之前的经验，烧玻璃的窑倒是建的顺利极了，由于在京城，找铁匠定制稀奇古怪的工具人家也不会问二话。 只是真正生产玻璃的时候才遇到了困难，她原本想要弄成现代的大玻璃橱窗，结果和爹爹两个人无论怎么捣鼓都不成功，好不容易才成功生产了一批一尺见方的玻璃块，和榉木框组装成了格子状的门窗。 哎，要是素香婶婶在就好了，她做的玻璃又透又亮又平又大。 好在就算是这样，也足够新奇了。如果说之前弄榉木木饰面的时候街坊邻居的讨论度是百分之五的话现在已经到了百分之二十了。每个人路过店铺的时候都忍不住朝里张望，猜想这是要开家什么新鲜的店铺。 时不时还有人探头进来：“你们这是要开家什么店？” 余昭就甜甜的对人笑：“开家蛋糕店。” 蛋糕，大约就是蛋做的糕饼，问的人虽然没听过，倒也能猜出一二。 一来二去的，就传开了，街头那家白白的特别的店是家糕饼店。 店内陈设也和现代店铺差不多，朝着门外的地方设置了长条形的玻璃柜台用来展示商品。由于没有电冰箱，但是买冰又不难，柜台下方准备了可以放冰降温的地方。 这些弄完，就到了年节了，工匠们都回乡过年了，店里的桌椅板凳还没着落呢。 时下流行的椅子，无论是靠背椅还是圈椅，造型还是嫌古朴些，太庄重了，适合板板正正地坐着，没有悠闲喝下午茶的氛围。 余昭设计做得矮一些，线条更细一些，更类似明式圈椅的样子，同时把后背往后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可以让人闲适地向后靠着，同时上面加上羊皮缝制的椅垫。搭配的桌子也是略矮，比矮几还是高一些，主打的就是一个悠闲喝下午茶的氛围。 等年后工匠们真做出来，这种略微纤细的线条和淡色的榉木搭配起来果然好看。连一脸怀疑的工匠都表示：有点东西。 从订下店铺到装修基本完毕，已经过了半年，余谷虽然心急，但也没催，只是每天睡觉的时候跟余二嫂说：“这个月二十两算是白花了，下个月该开始做生意了吧？” 余二嫂倒也不是一丝都不急，不过这个时代没有电动工具什么的，速度当然是慢许多，店面没准备好，她也没法子。 不过这下总算是快开业了，余二嫂便去街上找了个先生，问了城里的先生算了个好日子。 第九十二章 好像哪里不对 在店铺装修期间，余二嫂早就养好了酵母，甚至试着用西域来的葡萄干培育了一批新的酵母。 等店铺准备得差不多了，余昭就贴出了招工启事。京城就是京城，劳动力充足得很，不论是小姑娘还是健壮的汉子，招到不错的工人简直轻而易举。 招了十来个青年，余昭就带着这批工人去了城郊租来的场院，男的搭建烤炉，女的则负责制造一些小工具。 在打蛋器的部分，余昭早就琢磨出了一个精巧的设计，将两根竹竿套叠在一起，之间用竹丝做成类似弹簧的东西连接，这样一往下按，打蛋器就会快速转动起来，这样就算没有电动打蛋器，用起来也应该省力一些。 可惜现实总是没有想象美好，真正使用起来，反而没有转圈的好操作。 经过反复调试之后，余昭终于放弃了自己之前看起来绝妙的设计。又经过一番天马行空的设计实验后，她发现反而是给打蛋棒简单的多加几个桨看起来效果更好，于是在一般打蛋器的雏形上，余昭设计了一个内外双层的打蛋器，在内层主桨之外，围绕着一层更细的副桨。 这样做出来的搅拌棒，打发四个蛋白到可以用来做蛋糕，估计只需要两分钟。 除此之外，烤箱的温度控制也让人头疼，虽然说可以靠经验，但是要保持品质的稳定，靠经验等于靠工人，如果工人变动，品质也会跟着变动。之前做过的酒精和水的温度计是用不了了，必须采用沸点更高的材料。又要沸点高，又要在各温度下的膨胀系数稳定，余昭也只能想到水银了。 水银这东西可不容易得。没法子，只能四处打听，毕竟买水银怎么说总比发现另一样适合做温度计的新材料简单吧。街面上的店她都打听了个遍，京城之大无奇不有，可偏水银似乎并不公开出售。人家听说她要买水银，都只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 而她又没法把玻璃做得像现代的体温计一样纤巧，内壁要保证尽量均匀，温度计就只能做得很大，就要填不少水银。 这天晚上躺在床上，余昭突然想到了什么，腾的爬起来跑到余谷和余二嫂的房门前敲门：“娘，你睡了吗？” 余二嫂正和余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马上就要进入梦乡了，突然听见女儿叫她，忙清醒：“没睡，没睡，什么事？” 说着就立马下床开门。 余昭：“明儿我们上三清观吧。” 余二嫂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抚着胸口：“天爷，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好好好，依你的。” 余昭甜甜地应一声，蹦蹦跳跳的走了。 余二嫂躺回床上，余谷碎碎念：“哎，这天神派下来的闺女，好容易想起来回去看看天神了。” 余二嫂嗯了一声，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余二嫂就去集市上买了两只鸡，带着余昭去三清观。 余昭不解：“娘亲，从前家里没钱，便给各位菩萨带些吃食，现如今香火钱咱也能给得起了，怎么还带鸡去？” 余二嫂刮刮她的小鼻头：“这鸡是给观里的道长们带的。” 余昭：“原香火钱也是给他们的呀。” 余二嫂：“欸，不是，香火钱是给神仙菩萨们的。你年纪小不懂，到了地方可千万不要瞎说哈。”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来京城的道观，这儿的香火和她们家里的可不一样，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不过即使这么多人，也没有一个带了鸡的。余昭发现这一点的时候，突然有一文钱尴尬。 大家似乎也意识到了，都在背后对余二嫂指指点点的。 到了观里，小道士见了余二嫂送来的鸡，也是没见过市面般的有些慌张，叫来了监院。 监院倒是神色如常，再三道谢着让小道士收下了两只鸡：“福主拳拳之心，菩萨一定可以感应到的。” 余二嫂听监院的话真挚，高兴得一个劲儿的点头。 余昭道：“道长伯伯，我们是平州来的。” 监院低头看向余昭，只觉她乖巧可爱，胆子似乎也挺大的，笑着等她继续说下去。 余昭接着说：“我近日总觉心神不宁，夜里睡觉时总觉得燥渴，可否烦请观里的道长给我看看，开些丸药？” 监院见她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倒也觉得有趣：“是这样吗？”转头向着小道士说：“带她去你师兄那看看罢。” 小道士手里拿着鸡，无助地点点头。 监院便告辞离开。 余二嫂等监院走了，才焦急地问：“怎么？你睡不好？怎么不早些跟娘亲说？” 余昭拍拍余二嫂的手背安抚她：“不妨事，不妨事。” 小道士道：“你们先在此等会！”说着急匆匆带着鸡跑开了，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地来。 “啊呼……福主，请……走……走这边……” 余昭忙拍拍他的背：“慢些，慢些，不要急。” 小道士看着这个身高还只到自己胸口的小女孩安慰自己，不禁哈哈大笑。 引着她们到了一间小院子，里头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正在扫院子里的落叶，小道士介绍道：“这是真竹师兄，福主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以请师兄给您看看。” 说着浅浅作了个揖便走了。 余昭向前一步，道了个万福：“真竹道长您好，小女是平州庆风镇人，来京城半年有余了。” 那道长听这声音稚嫩，却是个大方有礼的，停下扫帚抬眉：“噢，这位小福主可是哪里不舒服？” 余昭看那人，却也是个少年模样，恐怕比小道长大不了几岁，身姿挺拔，略有些瘦削，脸上白白净净，剑眉星目的，暗想，这么好看一个人怎么就当了道士，怪可惜的，不过这人倒不像炼丹的，像那种功夫挺好的。 脑袋里虽胡思乱想的，嘴上却没停下来，又把刚才跟监院说的话再说了一遍。 真竹道长向着余二嫂：“想是白日里吃得太多了，孩童胃肠弱，消化不了，因而燥热。她平日可吃些什么？” 余二嫂一一回答。 真竹道长：“这倒不妨事，只需注意晚上时饮食清淡，也要多活动些，这时正是春日好的时候，多出门走动才好。”说着又要继续扫院子。 第九十三章 接上头 这哪行哇？白白去了我两只鸡和好些香火钱，就得到一句多活动？ 余昭忙大喊：“哎哟，肚子疼，肚子疼，请道长给些药罢！” 那道长忙过来要把余昭的脉，余昭又挣扎着不让他碰：“好疼，好疼，娘亲，快让我躺下来，我要躺下来。” 余二嫂大惊失色，就要把她直接放倒在地上。 幸亏那道长制止了：“去我房里吧，地上寒凉，恐伤了小福主的身体。” 于是余二嫂就着急忙慌地把余昭带到了道长的床上。 唔……道长的房里悠悠的有些梅花的味儿，冷清清的，这都三月了，哪来的梅花？余昭假装乱动，偷偷观察屋内。 失策了，炼丹的东西好像不在此处。 真竹对余二嫂道：“这孩子恐怕是脾胃不调，致清气不升，浊气不降，因而有些胀气，不是什么大事，倒不用担心。我现下就给她治疗，只是治疗时若福主您在旁侧，恐怕小福主情绪更为激动，血气逆流，反而不利于治疗。” 刚才这道士要来把脉，余昭怕他有真功夫，还想着怎么蒙混过关，见他一阵瞎说还支开娘亲，想是江湖骗子了。倒不再紧张，只是要怎么跟他要水银呢？ 余二嫂忧愁地看向余昭，然后默默地退出了房间，却没有走开，在门外竖着耳朵听动静。 余昭就继续哼哼唧唧。 真竹便拉过余昭的手把脉，余昭想着他不过一个骗子，倒也不躲了。 谁料到人家却说：“你脉象平稳并无异常，为什么要骗我？” 余昭一惊，却仍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我……我是真的刚刚肚子好疼，这会好多了……我再歇息一会恐怕就没事了。” “真的吗？” 真竹压低身子，鼻尖凑到余昭的耳边。 余昭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宛如有一条蛇在旁边吐信子。心脏控制不住的砰砰巨跳，不至于吧，我就这么撒了个谎，碰见了什么变态杀人狂吗？！@#就说了这么一个大帅哥为什么要在这里当道士？对方一看就很不好惹的样子，现在喊救命会不会更激怒他？还不喊是不是就来不及了？妈妈呀，我还不想死。冷静冷静，我要冷静。 等了一会，真竹低声开口：“奇变偶不变。” “啊！符号看象限！啊！别杀我！” 对方却突然直起身子，噗嗤笑了。 反应过来的余昭也笑了。 她抚着巨跳不已的胸口，小声说：“宫廷玉液酒。” “一百八一杯。” “爱你孤身走暗巷？” 对方一脸迷茫，她不在意，又继续问：“三长一短？” “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这种心情怎么形容呢，就是从此以后我不再是孤军奋战的感觉了。 “你怎么知道？” 真竹：“阳朝的小姑娘哪有这么上来就自报家门的？看你气色好得很，还装病，实在是太反常了，一看就是冲我来的。嘿，你是怎么知道我是穿越来的？” 余昭：“啊我不知道。” 真竹沉默，半晌才道：“我就说怎么让人发现了。”又嘲笑道：“不过，你以为我要杀你吗？” 这家伙，嘲笑人的时候居然看着挺温柔，哎呀，今天运气真好，不仅碰到同时代来的穿越者，还长得这么养眼，啧啧。 余昭正色道：“我上一世就是被人砍死的。” 真竹的笑容凝固了。 余昭：“不过，你知道我来是干什么的吗？” 真竹：“嗯？” 余昭：“找水银。” 真竹：“你找水银干嘛？” 余昭：“做温度计。” 真竹：“不用那个也行，我之前是中医药大学的，穿越过来以后一直都在潜心研究医术。所以即使没有体温计也没关系，一般的病我都能治。” 余昭：“你是怎么穿越过来的？” 真竹：“我在读一本古中医书，其中有些字迹不清，正想着要是能穿越到这个时代看成原本就好了，不知怎么的就穿过来了。” 余昭：“你家是中医世家吗？” 真竹：“你怎么知道？” 余昭：“我瞎猜的，不然怎么这么痴迷中医？” 对方温柔地笑了：“我觉得中医非常玄妙高深，能了解一二。” 余昭：“那你怎么不去药铺当郎中？” “说来话长……当时我穿着一身现代的衣服，过来差点没被人打死，总之，就是各种机缘巧合吧。” 余昭：“直接穿越的？那你原先就长这样？” 真竹：“嗯。怎么？你不是吗？” 我不是，我原来可没这么好看，余昭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现在就是长这样。” “挺好看的，长大应该更好看。”对方倒是挺坦率。 余昭：“所以你叫真竹道长，是瞎起的名字吗？” 真竹：“嘿嘿，我很喜欢天龙八部。” 回归正题，两人互相介绍了情况，真竹是个医痴，在这的两年除了医术他什么也没研究。 余昭正要对对方展开描述自己的各种宏大野心，余二嫂在外面敲门：“真竹道长？” 差点忘了这出。 余昭慌忙应答：“娘亲，我好多了，你别担心。” 真竹才忙说：“这会子我这里没什么水银，你下回来吧我给你准备上。” 想也知道，水银有毒，真竹必定不会真拿水银炼丹。 于是真竹就把余昭送到门口的余二嫂手里：“这孩子体质阳气重，容易燥热，千万注意不要贪吃过多荤腥，食不可过饱。这病倒不要紧，只是不当心治疗恐怕落下病根子，七日之后还送她来罢。” 余昭：七天不行，太久了。于是偷偷比划了个三。 真竹瞥见，想着这娘亲这么疼女儿，便补充道：“若是有那功夫的，三日后来是最好的。” 余二嫂当然诚惶诚恐地应下。 三日后又来，真竹果然又是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把她领进房里。 余昭吐槽：“幸亏阳朝人心淳朴，要搁到现代，一个大夫天天要单独治疗小女孩，人家只会觉得他是变态。” 真竹摇头笑着说：“你的心太龌龊了。” 听说余昭做出了玻璃和温度计，真竹有些刮目相看的样子：“你觉得现在最不方便的是没有什么？” 余昭：“那还用问吗？当然是电了。” 第九十四章 一起搞事情吧 虽然余昭很不习惯没有电的日子，可就算成功发电，电器也是个难关，所以她并不着急，她在村里培养一批小朋友，就是希望他们长大以后能成为自己的实验室助手。 现在找到了真竹，发电计划不知道是不是就能提前了。 治疗时间有限，两人这会子又要分别了，余昭叹息：“要是能一直在一起研究就好了。” 真竹：“这还不简单。” 他找到余二嫂：“福主，刚才我带小福主上了丹药房，发觉小福主灵性非常，于丹药炼制上若能学得一二，对今后也大有裨益。” 余二嫂有些凌乱，这是叫她宝贝女儿作道姑去吗？她可舍不得，忙摆手：“不成，她不成的。也就一点小聪明。” 真竹发射甜美微笑：“倒不是叫小福主舍凡，不过常来我这，我便教她些东西罢了。” 余二嫂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道长不嫌弃小女愚笨就好。” 而余昭，却觉得真竹的微笑真是危险又迷人，真是帅得很客观啊这个人。抬头看余二嫂，对着真竹也是一脸慈祥的姨母笑。 回去的路上，余昭悄悄问：“娘亲，你觉得真竹道长好看吗？” 余二嫂想了想：“好看啊。” 余昭嘿嘿一笑：“有多好看？” 余二嫂：“穿着那灰扑扑的道袍，也和天上的仙子似的，还不好看？要是他是我儿子该多好，我该多骄傲。” 余昭便心领神会地点头，和娘亲一起犯花痴。 突然觉得不对：“嗯？我可是你闺女呀！我不让你骄傲吗？” “骄傲！骄傲！你不仅好看，还聪明，娘最为你骄傲了。” 这句话，突然击中了余昭的心，不知何时，她已红了眼眶。曾经的她是多么努力地想成为家人的骄傲啊。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还好，尽管在封建时代，却碰见了并不吝啬表达的余家父母，是她的幸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