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你别怂》 第一章 福依祸所至 庆元三十六年,正月十二。 新年伊始,年里繁忙的宫人们稍作歇息,又要忙碌十五上元节。各宫里的宫人忙碌而有序的穿梭在宫道上。 御膳房的掌事春喜公公正在四处找人,眼下已经从御膳房一路问询过来了,“谁看见阿笙那丫头了?“ “回公公话,奴婢不曾看到。”这条专属宫人行走的宫道狭窄又破败,已经是最后一条内宫奴仆可随意走动的路了,可阿笙这丫头好似不曾存在似的,饶是问了所有认识或不认识的宫人无一回应,阿笙啊,你到底哪儿去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斑驳破旧的疏窗照在少女的脸上,这少女动了动眼皮,又沉沉睡了过去。更准确的说,是昏迷。 她昏迷不醒,满头乱发铺盖在脸庞,身上,看不清面目,身上的丝麻衣被血浸润出一片片殷红。脏乱的地面也染成了暗红色,双腿以不正常的角度“摆放”着,除了微弱的呼吸,无一动静。 须臾,少女梦中闷吭几声,悠悠醒转。缓缓抬起手想要遮一遮这刺目的热源,若是在平时,阿笙一定会由衷的感叹一声“春风无刻意,暖暖照我面”,但此时浑身的剧痛席卷重来,阿笙忍不住想挪一挪地方了,至少阳光没有照到的腿就没有那么痛。 挣扎了一回,挪不动分毫,便不再动了。环视了一圈,这里居然是御膳房堆满柴垛的库藏,因为前方有专门供柴草的柴房,是以这间库房只是备着,打从记事以来从未用过。 要不是小时候来过这里躲罚,阿笙一时也不知身在何处,但被扔在这样的地方,想要有人来,是不可能了,绝望瞬间涌上了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暗了又明,久到阿笙已经睁不开双眼,耳边也听不到一点老鼠淅淅索索的动静,生命流逝的很快,几乎分秒钟就停下了艰难的呼吸。 有木门被缓缓推开的声音,“吱呀呀,”还有轻微的脚步声,阿笙深呼一口气,缓解着胸腔里的疼痛,恍惚间一模糊的人影在眼前晃了晃。“奴....奴婢没....做过..冤枉啊....求您...帮..帮奴....”阿笙艰难的说着话,这样就算死了也有人知道我是清白的。 那人伏下了身,伸出白玉般的两根手指,拿开几缕污发,露出一张血污了的脸,又伸手入怀取出一方洁白的软帕擦了擦阿笙的脸。 少顷,脸擦了干净,来人看了一眼愣了愣,双脚一顿跪下了,“公主殿下,微臣救驾来迟,公主少忍片刻,微臣带您回康宁宫。”说着不管眼前女子一脸诧异,抱起来飞快的走了。 阿笙是被熏醒的。鼻尖飘来浓烈的熏香气味,不舒服极了,梦中那沉重的窒息感似乎就是熏香的味道,阿笙转了转眼珠子,入眼的是飘逸的飘红纱幔,大红色的床穗挂在纱帐四周,攒着明亮的大珍珠,用金线细细的挽了花,真是奢华华贵。 身上的被子松软轻柔,仿佛置身云端,连伤口都没那么痛了,说到伤口,她忙动了动指尖,没事儿,又动了动脚尖,没反应。唉。阿笙叹了口气,不知现在身在何处,能否洗脱罪名,又叹了口气。 门口砰地一声,有东西落地的声音,“我想着要等三日你才会醒,不曾想你今日就醒了,唉,祸害遗千年,你大概还有大大的造化呢。”话落,屏风处转进来一白发老翁,神采奕奕,鹤发童颜,穿一身亮眼的玄色长袍,远看像一吉祥物。 阿笙眼睁睁看着这吉祥物来到榻前,袖中飞出一根红线,手腕一翻,就牢牢的束在了阿笙的手腕上,片刻后,他收了红线,一脸欲言又止,面怒狰狞,看的阿笙心里直发毛,“老....先生,我..很严重吗?可会死?” 第二章 与神医的秘密 这话一说,吉祥物眉头皱了皱,有些疑惑又有些怒气,:“你是哪个东西?我那姝凰小徒儿呢?你怎生的与姝凰一般模样,还是个女娃娃?这打了一架,还变了身不成?”又搔了搔头,敲了敲脑袋,不解极了。 阿笙听的心惊肉跳,就说醒来时觉得哪哪都不对劲,这里富丽堂皇的很,在这宫里最受宠爱的不是皇后嫔妃,而是皇上的小女儿德阳公主。 看这满屋子金银美玉雕刻成的家具摆件叫不上名字的奇花异草散发着清香味的桌椅板凳,阿笙再一次确认了,确认了,心也就跳得更快了。 这要是被发现了,离再死一次的机会还远吗? 阿笙不怕死,但还有冤屈未平,大仇未报,还有放自己在这里的人究竟是谁所为何事都一一未解。 眼前突然杵了一张探究十足的脸,阿笙决定赌一把,是福是祸,试过方知。 “老先生莫急,奴婢是御膳房烧火宫女,因做了些错事挨了罚,醒来就在此处了,公主殿下,奴婢也未曾见过。” 那老先生顿了顿,说:“脱衣服!” 阿笙紧了紧身上的被子,瞪大了眼:“啊?” 老先生翻了翻白眼:“脱了外衫,老夫看看你腿上伤势,刚才切脉看你双腿筋脉淤堵不畅,若不尽快医治,这双腿就废了,啧啧,你干啥了,受这么重的罚,这不是要你命吗?” 阿笙眼神一暗,幽幽说道:“在这宫里就算你什么也不做,有时候活着就是错。” 在这茫茫深宫中,只有站在高处,才能肆意享受阳光,享受权力带来的富贵荣华,甚至于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之轮。 以前阿笙总是盼着二十五岁的到来,二十五岁宫女就可以出宫了,她向往书里描写的大漠长河江南烟雨纵马江湖,向往自由,向往平静轻快的生活。 但造化弄人,她还要在这里活下去,且长久的活下去…… 老先生认同的点点头,怜悯之心油然而生,这小女娃跟姝凰小徒儿生的一副好面容,丽质天成,蛾眉曼睩,透出一股伶俐通透之气,不笑时颇有姝凰装模作样的威仪风范。 只是,这小女娃儿看着皱巴巴的,一身伤不说,身材也格外娇小,不似姝凰那娃生在天家,自小锦衣玉食的长大,千宠百娇的宠着,皇帝又疼爱的跟眼珠子似的,自是一身华贵气质天资绝色。 这几天小女娃昏迷不醒,皇帝日日下了朝就往这朝凰宫赶,听说已经杀了好几个“护主不力”的宫婢和“无能为力”的太医了。 啧啧,这可就不好办了,连我这个不常见到姝凰的老头子都觉得换了个人似的,那别人不更觉得有问题了?!没醒还好说,醒了一动一静皆是破绽,简直不堪一击。 思及此,老先生神色凝重,很是头疼。 阿笙看这医术甚好的老先生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眼神四下转了转,又坚定的点了点头,才出声:“老先生,您还治腿吗?” “老头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江湖人称神医洛枳,你这腿小毛病我给你治,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怎么样?”神医试探的问。 阿笙心里一喜,忙应了一声:“神医有事尽管吩咐,您若治好了我的腿,阿笙定涌泉相报。” 神医哈哈一笑,“好,我要你在姝凰未回来之前假扮她,期间你想报你的仇还是找你的人都可,只要不被人拆穿身份。” 作为御膳房烧火宫女,阿笙不能出御膳房半步,作为端嬷嬷的干女儿,阿笙不能违背母亲的遗愿低调做事,直到能出宫那天。 可是作为皇帝的女儿,阿笙能做的事就太多了,能报仇的机会就更大了,况且我还能回到过去吗?隐蔽在黑暗里的那双眼,从来都不怀好意。 阿笙不假思索地道:“好,我答应你!”有什么好怕的,好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大大的眼睛里包藏着莫大的决心安慰自己。 “既然如此,老夫明日就开始给你治腿,但你要对外保密,除了太医院首张中正,谁也不能透露,可好?”洛神医慎重的说道。 阿笙连忙点了点头,保证不会乱说话,又问了德阳公主的喜好忌讳和注意事项。 洛神医:“老夫这徒儿,性别女,爱好女,刁蛮任性,胡作非为,你照做即可。” 阿笙…… 第三章 掌上明珠 洛神医前脚刚走,景元帝就来了,还带了一众后宫妃嫔。片刻间,朝凰宫里里外外挤了这许多人。 阿笙自打听了传旨太监一声声的:“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德贵妃娘娘驾到,慧贵妃娘娘驾到……”就已经整个人都不好了。 在这短短的十三年里阿笙见过最大的“官”约摸就是御膳房里的掌事春喜公公了,一下子大宛朝最尊贵的人都来了,阿笙既震撼又惶恐,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又怕被认出是冒牌货,眼一闭,干脆装死算了。 阿笙的如意算盘打的不错,可奈何景元帝十分的不配合。 他喝断还在报人名的传旨太监,又对着乌央央跟着的大小妃嫔道:“朕和皇后同去,你们人太多了,打扰凰儿休息,就在殿外等候。”就领着皇后进来了。 阿笙听着门口轻轻的开门声,偷摸地眼睛眯了一条缝儿,隐约看到宽大的丹凤朝阳大屏风后走出来两个人,又赶紧闭严实了。 景元帝进了这门就皱了个眉头,德阳公主李姝凰是他最小的女儿,也是他最爱的女子所生,自是荣宠非凡,阖宫上下莫不敢得罪,这次却吃了这么大的亏,那些人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这个女儿自小冰雪聪明,玲珑剔透,别的子女只敢远远的行礼请安,呵斥几句就跪下惶恐认错,可这丫头从来不怕他,不恭维他,只调皮地说:“父皇,你要多休息,要多笑笑,不然老的太快,母妃回来嫌弃你了怎么办?”胆子大了还敢合了正在批阅的奏折拉了他一边走一边教训:“爹啊,你不要命了,都什么时辰了,快去歇息了,听点话吧,老头!” 景元帝想到这些,眼眶就有点湿,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蜡黄,一身的重伤,乍一看身形消瘦的很,手腕子细了一大圈,躺在云锦被里就像风一吹就没了的纸片,看的人心疼,这哪还有半点往日里活泼机灵的样子?!也不知道那个沈二到底哪里好,值得这丫头连爹娘都不要了,拼了命去护着,这个臭丫头呀…… 景元帝这会儿正坐在床边的脚凳上,拿手撑了头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沈皇后进了门就跟在皇上身边,皇上不出声,她也聪明的没有说话,见皇上一副忧思伤心的模样,才小声宽慰道:“皇上,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太医院已在全力救治,相信不日就会醒了。” 景元帝视线扫了皇后一眼,哼了一声,:“宣太医张中正来见朕。” 沈皇后称是,出门领了一人进来。 张太医年纪有些大了,一进来就匍匐在地:“皇上,微臣在。” “哼,我儿昏迷数日,为何迟迟不醒,合太医院三百余人竟无一人有本事治我儿吗?”天子一怒,尸横遍野。 头顶传来天子磅礴的怒气,张太医不敢迟疑忙道:“皇上息怒,微臣容禀,公主外伤易治,可双腿筋脉已断,臣等不才,不能贸然行事啊。” 景元帝听了这话,心口一沉,厉声道:“怎么,偌大一个太医院竟都是摆设,若今日公主不醒,尔等就不必再回家了!” “微臣无能,请皇上赐罪……”整齐划一的扑通声,合着告罪的声音,是殿内外的太医全跪下了。 “来人,拖下去……” “父……父皇?” 皇帝正要让人把这些烦人的太医拖走,就听见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回头一看,床上的丫头睁开了眼正满含热泪的看着自己。 心里一喜,忙奔了过去,伸了手又不敢乱碰,缩着手激动的说:“凰儿,你醒了,太好了!爹快吓死了,你不知道啊,爹爹这半个月吃不好,睡不好的,就怕你这丫头狠心就这么走了。” 阿笙听着一行热泪猝不及防的流了下来,刚才心里一急,怕皇上真的迁怒太医们再把他们给杀了,不敢再装睡了。 这时看着眼前的皇上,一身明黄繁琐的龙袍穿在身上,头顶簪着龙形金簪,显然是下了早朝就匆匆来了这里,可见德阳公主多受宠爱,这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深切的疼爱,在这天家尤为珍贵,心里也没那么害怕了,反而鼻子一酸,哭了出来,好像这本就是自己的父亲对自己的关怀。 “凰儿莫哭,爹爹在这呢,谁欺负你爹爹都给你报仇了,那个沈二你要实在喜欢,爹把他赐给你好不好?”景元帝站在床边弯着腰讨好的说道。 第四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爹爹真好啊,若我有这样的爹爹就好了,一定不舍得他为我担惊受怕,定每日承欢膝下,做个乖巧的孩子。 眼下景元帝殷切的望着自己,就等着自己说一声好字,或者点点头,但阿笙摇了摇头说:“父皇,儿臣还小呢,想长久的陪着父皇,眼下儿臣双腿有疾,等好了再说吧。” 景元帝回头瞥了一眼努力把自己当空气的沈皇后,一股无名之火熊熊燃烧:“皇后,你那侄儿呢,做了天大的好事,不来朕面前邀功说得过去吗?!” 沈皇后福了福身子,温婉说道:“回皇上,伯陵自知罪责在己,把公主送到我那里就去了慎刑司,至今不知如何了。” “哼,倒是个机灵的,着人去提来,朕有话要问!”沈家的人,果然没一个蠢的,我儿因沈二生死未卜,沈二又找到了我儿,不送回朝凰宫倒是送去皇后的康宁宫,再去慎刑司里走了一遭,这下朕要是罚了沈家倒显得有些无理取闹不知好歹了。 沈皇后忙称了是,走了两步,又回头对阿笙说了一句:“公主殿下,伯陵自知愧对公主,亦感激公主舍身相救之恩,若此次安好,望公主不弃,愿与公主白头之好。” 阿笙忙支了头侧了身子,飞快的说:“母后说哪里话,阿……姝凰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您慢走。” 沈皇后也不好说什么,点了点头招了跪着的张太医领着走了。 “凰儿,沈二暂且不说,你这腿可要尽快治好,爹已经让人去找神医洛枳了,他医术了得,是你娘的忘年之交,只是行踪飘忽不定,寻他需些时日,你且耐心的等上一两日,不要自暴自弃,我儿配得上这世间任何男子,不用对谁委曲求全。” 景元帝见人走了,只剩下父女两个,心里话一波接一波的出来了:“还有啊,你那几个大丫头,我赐死了三个,别生气啊,那几个宫婢查不出来历,又引你去那危险之地,摆明了受人指使又死不招供,我就赐死了,我给你带了个护卫,他可是爹爹暗卫里的头筹,有他在,爹才能放心一二。” 阿笙看着景元帝既担心又怕伤了女儿的心,拐弯抹角地给她送暗卫保护她的安全,鼻子难受,眼睛也有些难受,哭腔都出来了:“爹,女儿不孝,让爹爹受惊了,以后女儿一定乖乖的,不让您操心了,爹,张太医能治好我的腿,明日就能给我治呢,他刚才不敢说是怕您找神医呢,就让他给我治吧,女儿可想出去玩了,好不好?” 摸了摸女儿的头,景元帝沉吟半刻说:“好吧,好歹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张太医有把握就让他给你治。” “太好了,父皇,您去忙吧,我还想睡一会儿,您不用守在这里不然我睡不着。”阿笙俏皮的说道。 景元帝无声地笑了,用手在唇边比了“嘘”的姿势,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张太医就守在角门边,见皇上出来关了门忙上前见礼。 “张太医,既然凰儿说你能治好她的腿,朕就给你机会试试,不过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公主再有闪失,那太医院就不必开了!”说完带着一大帮侯着的妃嫔走了。 张太医惶恐啊,这,这叫什么事儿啊,我哪儿能治的好断了筋骨的腿啊…… 话说公主打了一架丢了半条命不假,可公主的伤有点奇怪,更像是单方面被打出来的。 但这话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毕竟咱只是个看病的。至于怎么病的,咱也不关心也不敢关心,明哲保身才是后宫生存必备技能之一啊。 张太医抬头望了一回天,洛枳你这厮,明日要是不出现我可就先去黄泉路上等你了。 第五章 暗卫飞风 阿笙见皇上出去了,松了一口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自己在这里冒充李姝凰,享受了她的父爱,可真正的公主到底在哪儿,是否遇到危险回不来,自己这样做是否耽误了她的生机,一时之间毫无头绪。 正想闭目养神,床边嗖的一声轻响,有人的脚步声陡然传来,忙侧头一看,好家伙!无声无息间屋子里凭空变出一人来! 这人身材修长自带猎猎杀气,黑色短打装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这双眼冰凉如水,没有丝毫温度,阿笙心里一惊,这是来杀我的?这么快就找到我了?正想厉声大叫,这人速度极快地……跪下了。 阿笙一嗓子堵在嘴边又咽了下去,屏气凝神看着。 又见这人举着个小铃铛说:“主子,属下飞风,是您的暗卫,保护您的安全,您若有事就摇响锁心铃,属下会立刻出现在您面前。” “哦,好,好好。”阿笙动了动手指飞风大手往前一送,锁心铃已放在了阿笙手边,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阿笙愣了几秒,要不是这铃铛就放在这,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翌日,阿笙一大早就醒了,昨日发生太多事忧思过重,又是睡在柔软的大床上,做工精细的云锦被轻柔的好似一件衣裳,虽然暖和却也没有安全感,睡不踏实。 唤了人进来,打算趁神医治腿前换床被子,既然选择这条路就让自己好过点,不能被动的等待命运掌握自己,总要拼一场才知道是福是祸! 进来了一个圆脸杏眼的小丫头,宽大的宫婢装穿在身上,那翠绿的颜色极不衬那张稚嫩的脸,就像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神色紧张,嘴角紧紧的抿着。 到了榻前,双腿一弯跪下附在地上:“公主万安,奴婢是您的贴身侍女容秀,公主请吩咐。” “起来吧,一会儿找两个人来换床被褥,要棉麻的,快去快回。”阿笙忙喊了人起来找被子去了。 刚换了被褥躺下不久,容秀又小心的进来了又一跪一埋头:“公主殿下,张太医来了。” “请进来吧。” “是,奴婢告退。” 又小心的出去了,小丫头还挺怕自己的。 张太医进来请了安,阿笙赐了座,两两无言。 张太医眼神往门外看了几回,阿笙也往门外看了几回,脑中都在想:这个洛枳怎么回事,不是说今日治腿的,快午时了也不见人影。 张太医昨日回去坐立难安,取了鸟笼里那只当鹦哥养的信鸟匆匆写了“吾命休矣,速回!”的字样放飞了出去,刚倒了杯茶还没喝上的功夫,这鸟就回来了,张太医抽了口凉气,这鸟莫不是养傻了,以为自己真是个鹦哥了,信也不会送了? 这鸟可是洛枳那臭小子的信鸟,说什么此鸟虽远必达,他人虽远必回,这火烧眉毛的关口,不行,再放一回,鸟又飞出去了,这次去的时间久了点,两盏茶的时间才回,张太医忙取了鸟腿上的信条一看,还是自己写的那六个大字!忙卷巴卷巴绑在信鸟腿上又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念了声佛送出去飞走了,这一去可去了大半夜天蒙蒙亮的功夫才回来,解开一看,条上写着“明日必回,不必忧心”说的跟知道似的,也就稍稍放下了心。 此刻张太医心里直打鼓,这小子是不是忘了这茬了,这干坐着也不是办法,要是皇上来了可怎么好?! 不等张太医想出对策,皇上就来了,这次就带了两个人,一个是皇后的侄儿沈伯陵,一个可不就是心心念念了一夜的洛枳神医么? 张太医上前请了安等皇上开口说了平身才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趁皇上不注意使劲儿瞪了好几眼看热闹的洛神医,才作罢。 洛神医挑了挑眉头,不置可否。 这厢阿笙一抬眼就看见景元帝右手边的人,顿时呆愣住了。 不怪阿笙多看几眼,这男子温润如玉,气质娴雅,万千青丝如瀑,头顶只簪了只碧玉簪,同身上墨绿色的长袍相呼应,五官精致深邃,斜眉凤眼,俏鼻薄唇,煞是好看! 阿笙仅有的才华还撑不起赞叹这人,只知道此人如仙如画,仿佛顷刻间就化了风飞走了。 这人抬眸看了她一眼,颔首低眉,两片薄唇轻启:“公主万福,微臣沈伯陵前来侍疾,万望君安。” 阿笙僵硬地点了点头回应,有点莫名的熟悉感。 第六章 心病还须心药医 景元帝看这丫头痴痴的看着沈二,到了床沿边坐下,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道:“凰儿,乐什么呢,看,洛神医来了,一会儿开始治伤了,怕不怕?” 阿笙回过神,脸色微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父皇,有您在,凰儿什么也不怕,等儿臣治了腿您就不要天天过来了,朝中事务繁忙,每日来回奔波,太累了。” 景元帝心里一热,这丫头都成什么样了,还惦记着爹爹是否累着,拍了拍女儿毛茸茸的小脑袋:“爹有啥累的,爹身体好着呢,倒是你呀,好好养伤,这些天沈二会陪着你,照顾你,洛神医医术高明,你且放宽心治好腿要紧。” 遂唤了洛神医上前诊治。 洛神医又问了一回诊,有模有样的蹙起了眉头:“皇上公主莫忧心,这伤看着严重,其实不然,我这有付方子,需“骨碎补“入药,此药能治折伤而补骨碎而命名,有接骨续筋之奇效,不属宫廷御药,民间也少有人用,需派人去赤脚行医之人寻,寻到“骨碎补”,按照药方煎了即可,连服三日,换外敷两日,照此法循环往复七七四十九天,公主可无恙也。” 又顿了顿,“皇上容禀,公主外伤易好,头部有淤血,伤及心脉,恐有遗忘之症,此症初始不甚明显,却一日甚过一日,药石无效,需亲近之人去熟悉之处,刺激头部血液流畅,方可药到病除。” 这洛神医撒起慌来,脸不红,气不喘,声音都没抖一抖,就这么信手拈来,阿笙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随即配合地摆出一副惊惶无措吓了一跳的表情:“父皇~我会不会以后就变成个傻子了,不认识您了,呜呜……” 景元帝此时心情就像过山车,忽上忽下,之前有多欣喜此刻就有多难过。 但还是安慰女儿:“凰儿莫怕,有爹陪着,还有沈二陪着,凰儿一定会没事的。爹这就派人去取药,咱一个一个治,不急,啊。” 转头吩咐张太医亲自去督办此事,张太医不敢耽搁忙领命去了,景元帝又不放心详细地问了洛神医具体情况注意事项。 沈伯陵就安静地立在那里,这会儿缓步走了过来在离床榻三步远的距离停住了,神色淡然,嘴角却勾起一抹浅笑:“公主,莫怕,伯陵总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笑容和话语好像在他心里研磨了无数遍,此刻说出来,也许是到了该他说些什么的时候了。 阿笙起了促狭之心,也笑了笑:“我是挺害怕的,怕自己没有未来,哪天把自己也忘了,不如沈二公子帮我想个办法,免我心头之忧?” 自打进了这朝凰宫,沈伯陵脑海里就涌现出那些令人齿冷的回忆,这是自己第二次来这里,这两次来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做德阳公主的驸马。 之前有多不甘心,此时就有多绝望,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若不是这公主伤的实在太重了,沈伯陵几乎都要怀疑是一出苦肉计,只为引自己心甘情愿做她的驸马,丝毫不能拒绝。 此时他眼里染了三分笑意,又似宠溺地说:“伯陵愿与公主白头之约,无论公主是否忘了,伯陵都会帮公主记起来,直到不会忘记为止。” “好!说得好,凰儿可如愿了?”景元帝听着心里略感欣慰由衷说道。 阿笙也扯了嘴角,笑容渐渐扩大:“凰儿很开心,今天是凰儿最开心的一天!” 洛神医也哈哈一声:“心病还须心药医,皇上,可心安矣。” 又对阿笙说,“公主,药还需找到方可,眼下需泡药浴,驱散体内湿气,还请公主移驾盥洗间。” 阿笙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沈伯陵这次没再当自己是桌椅板凳,主动揽起了抱她去盥洗间的活儿,长胳膊一伸轻巧的抱起来缓步出去了。 第七章 他的怀抱凉如水 阿笙此刻窝在他怀里,有股淡淡的檀香气息萦绕在鼻尖,那香味似曾相似,却又毫无头绪,正想凑近了细闻,那人轻巧的避开了。 阿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都不顾礼仪的抱了自己了,这会儿又不想离的太近了,这一转头就能贴上他胸膛的距离还能躲到哪里去?又不知他与德阳公主平日里怎么个相处法,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作罢。细细想了一番,并没有很深刻的印象,只得又作罢了。 稍时,到了盥洗间,沈伯陵轻易的找到了张小榻,把阿笙放了上去,作了作揖:“公主,伯陵门外等候。”待她点了头开门出去了。 门外有宫女鱼贯而入,手里皆提着装了各种草药的花篮,阿笙粗略地打量了一下有些惊讶,这是要把自己给炖了吧? 转开视线,打量着这个屋子,准确的说是偌大的泳池!比之前她和宫女们住的寝室都要大上一倍。 这屋子装的典雅精致,有一墙面的红木架格子,每格都摆放了芬芳的花瓣和叫不出名字的香露,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熏得屋里花香四溢,十分好闻。 墙角有一排同色的大衣柜,有一扇柜门开着,里面华服美饰参差罗列,好不美观,池子周围是粉红色的帐幔层层叠叠地围了一圈,水里的热气蒸发出丝丝白雾,宛如置身仙境,心情也豁然开朗了。 容秀随宫女们放了药草,唤了三个宫女,到了阿笙跟前,依次跪下请安:“公主,可以沐浴了,奴婢们来抱公主入池。”阿笙有些别扭不好意思,这许多人伺候着,颇为尴尬,东拉西扯了一堆:“你们三个叫什么名字?” “回公主,奴婢容景。” “回公主,奴婢容玉。” “回公主,奴婢容月。” 阿笙点点头,夸了一句:“名字都挺好听的,都几岁了?” 容景又答:“奴婢十六了。” 容玉:“奴婢十五。” 容月:“奴婢也十五。” 都比她大了两三岁,又问容秀:“你呢,几岁了?” 容秀忙低下头,又行了一礼:“奴婢十七了。” 又等了片刻,小心地问:“公主,可否入池?公主此次有伤,奴婢们还是留下来伺候您吧?等公主病好了再自行沐浴可好?” 咦?原来德阳公主以前一直是自己沐浴的,阿笙一想好受了些,暂且同意了容秀的说辞让人抬了放到池子里去了。 暖洋洋的池水浸透四肢,顿感全身轻快畅意,舒服的眯了眼睛,容秀舀了水轻轻的浇在她背上,容景拿了皂角给她浣发,两条洁白莹润的胳膊由容月和容玉拿了浴帕擦洗着,阿笙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容秀轻轻的推了推她:“公主,醒醒,您该出浴了。” 她睁开了眼嘟囔一声:“好香啊,这药浴泡的我都饿了,容秀,咱们出去吧。”容秀轻轻地笑了一下,这还是自己第一次侍候公主沐浴。 德阳公主不愧是皇上几个公主里最气质卓然,容颜绝秀的,此刻刚洗了澡,一身的冰肌玉骨,身上遍布的诸多伤痕成了这方美玉上遗憾的瑕疵,年岁还小倒是并不显山露水,还稚嫩的脸被水汽氤氲出一片绯红,煞是可爱。 容玉拿了浴袍蹲在池边等着,等三人合力将人抱了上来才把浴袍裹上,阿笙憋着的一口气才悠悠的吐了出来,真是太尴尬了!好在有了蔽体的衣物。 等四人帮她穿戴整齐,又细细的挽了发,才开门唤了沈伯陵进来,沈伯陵进了里间,目不斜视,长腿几步就走到了榻前弯腰抱拳作揖:“公主殿下,微臣来送您回去,张太医已寻得骨碎补,此时药已煎好,只待公主回去用药。” 阿笙低低的应了一声:“哦。”张开了手臂,沈伯陵弯腰抱在怀里出了门,刚一出了房门,阿笙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又打了个喷嚏。 沈伯陵脚步一顿,转身返回屋里,“帮公主拿个厚实的披风。” 有人应了飞快的去了。 穿好了披风才放心地抱起来走了。 阿笙抬头看了看他,只看见一抹细腻柔和的脖颈,微微侧了头瞥向一旁,入眼一片墨绿色,细看有银色的云纹蜿蜒绵亘在领口没入衣领内衬看不见踪迹,不由自主地说:“你这什么衣服啊,真好看。” 沈伯陵脚步一顿,却还是开口回答了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回公主,是锦缎长青衫。” “唔,你身上可熏香了么?”阿笙抬起来头,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带着深深地疑问,两抹绯红分别嵌在瓷白莹润的双颊上,饱满而唇纹细腻的嘴惊讶的嘟着,宽大的红绸缎披风边上白狐狸毛随风飘荡,墨发铺在雪白的帽沿上,更衬得此女空灵绝秀,缥缈若九天仙娥。 “回公主,不曾熏香。”沈伯陵目光极快地看了她一眼,两手往前一摊,将人抱远了些,飞快的走了,两臂间有风吹过,冰凉一片。 第八章 还有两幅面孔呢 沈伯陵一路举着自己,不管阿笙问什么都不再言语,但到了正殿,远远看见皇上坐在上位和洛神医说着话,沈伯陵大手一卷,阿笙人已经牢牢得搂在了他怀里。 不等她出声就抢先一步给景元帝点了头:“参见皇上,公主已带回,微臣这就送公主去床榻上躺着。”又微微弯了腰,点头示意,转身抱着她送到卧房去了。 早有侍女等在卧房门口,见人一回来就拿了药碗送到床前,阿笙斜眼瞪了沈伯陵一眼,这个沈伯陵,真会做戏,人前人后两副面孔,也不嫌累的慌。 沈伯陵拿了靠枕靠在阿笙背后,接过药碗,舀了一勺,奉到嘴边吹了吹,抿了一口,:“公主,药不烫口,可以喝了。” 嘶……这个人真是,阿笙难以形容,伸手接了过来,看了看药匙,算了,咱用碗喝也一样。 端到嘴边,浓重的苦涩药味冲鼻,屏住呼吸喝了一口,入口更苦更涩,难以下咽。 正皱眉吞咽着,沈伯陵温柔的声音又响起了:“公主,可是难以下咽,微臣喂您如何?” 不如何!阿笙忙摇了摇头,我自己能喝!还好喝的很呢,她大口大口喝着,一会儿功夫就见了底,有修长的手端了碟蜜饯送到阿笙手里替换了药碗,阿笙也不矫情,拿起来送到了嘴里缓冲苦涩的药味。 喝了药,正吃着蜜饯,景元帝眉开眼笑的进来了,阿笙连忙问安:“父皇,您怎么还没回去?您朝中的事忙完了?快回去吧,我感觉好多了。” 景元帝佯装生气了:“你这丫头,有了沈二,爹就多余了?爹看看你就走,明天我就不来了,后天我也不来了,你好了自己去找我吧。”说完一扭头就要走了。 阿笙眼睁睁看着他转过了屏风,极快地走到了门边,忙出声制止:“父皇,您回来,女儿不是那个意思,父皇……” 门边的人停住了,不情不愿地挪回床边,有些委屈有些闹别扭:“爹也不喊了,你小时候可喜欢喊爹了,还说父皇喊着不亲切,凰儿可是嫌弃爹老了?” “不不不,我怎么会嫌弃您呢?您是世上最好的爹爹,凰儿只是有些忘了,对不起,爹爹。”阿笙忙安慰道。 景元帝一听这话,心里不是滋味,:“凰儿,不怕,肯定能治好的,洛神医都保证过了,只要让你熟悉以前的生活,你就会很快好起来的,等你腿好了,咱就去一个个熟悉起来,不怕啊。” 洛神医,您都跟父皇说了啥了,怎么一会儿一个样儿,也不来跟我串串供词,露馅了怎么办?!阿笙内心很绝望…… 景元帝无疑是个好父亲,一代帝王,愿意用民间寻常人家的方式对待女儿,给她最好的疼爱,最好的生活,虽然不知道对待其他子女是否也是这样,但想着总是差不多的,就觉得身为公主,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了。 一晃月余过去了,阿笙每天除了吃药敷药以外,也无甚可做,沈伯陵每天都会来一次,送去沐浴又送回来,并不停留,阿笙刚开始还找他说话,他只神色漠然,置之不理,好似怀里抱着的是块石头,到了地儿抱起,再到了地儿放下。她也不想自讨没趣,就不再刻意示好了。 第九章 福禄湖里金龙鲤 这一日,天气晴好,春日暖阳和煦地普照大地。 景元帝特意命人做了轮椅送去了朝凰宫,阿笙正躺的浑身不舒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腿有些知觉了,现在动一动脚指头也不再那么费力了,正想让人送些画本子解个闷,就听见轮子转动的声音,等声音近了,支起身子一瞧,乐了。 原来是一木质的轮椅,到了床前清晰可见这轮椅靠背上精细地雕刻着镂空的国色牡丹花开富贵,扶手上也开了一溜小叶子花骨朵儿,椅上摆着厚厚的坐垫,让人一看就喜欢得不得了。 容秀如今是阿笙的贴身侍女,和容景他们三个一起照料她的衣食起居。 经过月余的相处,知道公主性格随和,从不乱发脾气,也不会苛责宫人,胆子也就稍微大了些:“公主,皇上差人送来了金丝楠木轮椅,您看可漂亮了,外面天气晴好,奴婢推公主去院里晒会儿太阳吧,累了就在湖心亭吃些点心,可好?” 阿笙忙喜不自胜地应了,四人合力抬起来小心地放上轮椅推着出了门,刚出了门口,就有暖阳撒在身上,她伸出手接了满怀,无声地笑了。 前日里刚下了一场春雨,草丛里青草新抽了嫩绿的幼芽儿,满院的花卉有的包了花骨朵,有的开出来娇艳的花儿,绿植盆栽绿意盎然,有彩蝶蜜蜂争相飞舞,好不热闹。远处北墙角有两棵盛开的桃花树,树身都有小腿粗细,与打理的错落有致的花园格格不入。 阿笙有些好奇,转头问容秀:“那两颗桃树,怎么独独种在那里?” 容秀忙回道:“回公主话,这福树,是公主出生当日,皇上亲手种下的。”阿笙了然地点点头。 容秀一行推着她绕过假山花园过了圆形拱门,有哗哗的水声渐渐传到耳里,进的里面,豁然开朗,有一葫芦形状的湖泊,葫芦掐腰的地方建了一座湖心亭,远看像是一条“玉带”束在葫芦上,别致绝伦。 到了湖心亭,容景拿了鱼食放到阿笙手里,:“公主,这福禄湖里的锦鲤都很大个,听说还有金龙鲤呢,那可是南越国特有的宝贝,每隔十年才会朝贡十尾,皇上全都放在这福禄湖里了。” 阿笙伸手将一缕风吹乱了的鬓发别到耳后,悠然说道:“那咱们今天没准能看到金龙鲤呢,一起来喂喂看吧。” 五个人都依在栏杆上朝湖面撒着鱼食,有聪明的鱼儿争先恐后地游了过来,不一会儿平静的湖面就涌上来密密麻麻的各色锦鲤。 正看的开心,容玉激动的叫了一声:“公主,您看,金龙鲤!” 阿笙忙转头过去,只见一尾金色的鲤鱼远离鱼群,悠悠地跟在后面,它的全身泛着金光,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刺眼的不忍直视。好一尾惊艳的金龙鲤! 回头正想跟容秀他们赞叹一两句,就见四人都闭了眼睛双手合十,一脸认真虔诚,嘴里嘟囔着什么。 阿笙有些不解,等他们睁开了眼睛,阿笙拿疑问的眼神看着他们,四人相视一笑,:“公主,金龙鲤现身,对着它许愿愿望就会成真的。奴婢一时激动,请公主见谅。” 原来还有这个说法,阿笙忙朝湖里看了一眼,那抹亮眼的金色已经消失不见了,又仔细地查看了一番,又喂了几回鱼食,皆不见踪迹,仿佛不曾出现一般。 正懊恼之间,容秀上前,推了轮椅送至亭内石桌边,倒了杯茶,摆了几样点心,才道:“公主莫恼,奴婢刚许了愿,愿公主诸事顺心,平安顺遂,公主定会和乐美满的。” 阿笙感动地说道:“容秀,你真好!” 其余三人,互相望了一眼,自愧不如的摇了摇头。 第十章 有客来访 这厢主仆五人正吃着点心,看着美景,说着小话,好不恣意快活。 那厢朝凰宫大门外来了几位尊贵的主儿,沈皇后带着还未出阁的几位公主前来探病。 眼下正被守门的侍卫拦着,有宫人飞快的去了内殿请示,一时半会儿还没回来。 沈皇后年近四十容颜未老,气质温婉,秉性和善,是当朝沈丞相长女,只生养了大皇子李锦州一人,公主皆是妃嫔所出,却也并未苛待。 大公主二公主皆在前几年招了驸马,出宫开府另住,并不常在宫里,今日来的就有三公主李姝婉四公主李姝瑶五公主李姝棠三位公主,见沈皇后面色从容自若,并无为难苛责之色,三人也只好挺直腰杆,端着姿态继续站着等候。 约摸一盏茶功夫,那宫人回来了,请了沈皇后和诸位公主进门,去了宴客厅,只见那德阳公主李姝凰就坐在精致繁复的雕花金丝楠木轮椅上。 她身下着瑶池仙子坠裙,淡淡的紫色从腰肢往下渐变成深紫色,裙角绣着一圈同色的绣球花,上着白色的纱衣,只领口出勾勒出几朵花瓣,袖口处也有浅紫色的花骨朵与裙角相呼应,头上挽了百合髻,未着珠钗,只绑了紫色的发带,盈盈坐在那里含笑地看着你,宛如花中仙子。 阿笙几人本还在湖心亭闲聊,有宫人上前禀报皇后娘娘携公主们来访。忙回了宴客厅,见皇后几人进了屋子,躬身行礼:“参见母后,见过三位姐姐,凰儿不知母后和姐姐们过来,劳烦大家久等了。”容秀四人忙布了茶恭敬地放在大家桌边。 回来的路上,阿笙问了才知道,景元帝竟下了命令,没有他和德阳公主的允许,谁也不能擅自打扰她养伤,心里又是一暖。 沈皇后命人呈上带来的补品糕点,慈眉善目并不计较那么多:“凰儿说哪里话,母后和公主们并没有等很久,倒是凰儿的伤势如何了,听张太医说,已然恢复知觉了,不知是真是假?” 三公主李姝婉娇俏可人,性子跳脱些,:“皇妹这病了一场人倒是清瘦了许多,可是受了磋磨?” 阿笙心里一惊,忙说道:“谢母后和姐姐们送的礼物,劳母后挂念,儿臣确实好多了。”又对三公主道:“三皇姐莫要取笑妹妹了,每日里清粥喝着,不见荤腥,可不就瘦了吗?” 五公主李姝棠忍不住笑了出来:“皇妹病了一场,倒像变了个人似的,这般好说话,咱们可得把握好机会啊。” 几人又玩笑了几句,但见四公主李姝媱虽说着玩笑话,目光屡屡望着门外,好像在等什么人。 又坐着闲谈了一会儿,就见殿外进来了一人,此人面如冠玉,玉树临风,穿着烟青色长袍,袍下有飞鹤展翅翱翔云端的刺绣图案,腰间束了白色绸带,并无其他装饰,却自有贵气天成,令人见之一眼,总念念不忘。 来人正是沈伯陵,他走到正前方,先依次进退有度得行了礼,转头看着阿笙:“公主,药浴时辰到,可否带您前去?” 阿笙……这人要不要这么准时?! 第十一章 四公主的心思 沈皇后了然地笑了笑,:“凰儿快去吧,我等也坐些时辰了,康宁宫还有事务要处理,我们先回去了,该日再来看你,要好好吃药啊。” 阿笙有些讪讪,忙恭敬地谢了谢恩,给沈皇后赔了个笑脸,又朝沈伯陵使了个眼色:没看见有客人吗,等会儿再说晚了?! 沈伯陵神色如常,:“公主,您眼睛怎么了?” “啊?哦哦,刚才有小虫子飞进眼睛里了,我眨了眨,春日里小飞虫可多了。”阿笙扯出个笑脸,呵呵两声。 沈伯陵点了点头,认同道:“可好了?微臣给您看看吧。” 阿笙忙摇了摇头,“不用了!好了好了!”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四公主李姝瑶这时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阿笙跟前,弯下腰伸出葱葱玉指握住了她的手,一脸的关切之情:“皇妹,既然到了药浴的时辰,就快去吧,治病要紧,我们都是一家人,什么时候说话都不晚,姐姐送你去吧。” 说着,上前握住了轮椅的推把,“母后,您先回去吧,儿臣还想和皇妹待一会儿。” 三公主李姝婉性子活泼快人快语,正要随沈皇后一起告辞出去,听李姝瑶这般一说,有些不明所以,:“四皇妹你做甚?人家沐浴你跟着去做什么?” 李姝瑶脸上现出一丝尴尬:“我许久未见小皇妹了,有些体己话想说,故而多呆一会。” 三公主了然道:“哦,那好吧。”说完福了福身子,也对阿笙嘱咐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就挽了五公主李姝棠的胳膊跟着沈皇后出去了。 五公主忙回头道了声:“小皇妹,我改日再来看你。”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见人都走了,沈伯陵上前抱起阿笙提步就走,冷不丁吓了阿笙一跳,忙伸了胳膊搂上沈伯陵的脖颈,稳住身子。沈伯陵没挪开,也没说什么。 “皇妹,这有轮椅,我推着你去好了,男女有别,还是不要劳烦沈大人了。”李姝瑶忙推着轮椅上前拦住了沈伯陵二人的去路。 但沈伯陵不为所动,冷言拒绝了:“不必了,微臣抱着就好。”朝李姝瑶点头示意,挪了几步绕开轮椅,径直走了。 阿笙朝后看了一眼,正看见李姝瑶面色愠怒,双眼含着泪光,葱白的手指紧紧攥着轮椅的推把。 见阿笙看了过来,忙挤出一个笑脸:“皇妹去沐浴吧,我改日再来看你。” 微微蹲了下膝盖,双手交握行了一礼,端的是仪态万千,看的阿笙一晃神,忙回:“好的,四皇姐。” 李姝瑶听她只说了声好,也没说下次再来的话,有些气结,深深看了沈伯陵一眼,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阿笙看他们终于都走光了,长长舒了一口气,就听耳边一声轻笑:“公主可是有些发怵?伯陵来的正是时候?” “是,你来的可是时候了,真该好好谢谢你才是。”阿笙翻了个白眼。 沈伯陵也不恼,“嗯,那公主就想想怎么谢我吧。” 阿笙噎了一下,这个人忽冷忽热,忽远忽近,一副怪样子,真不知道那四公主怎么就心悦他了? 哦,对了!这人倒是有一副欺世骗人的好容貌好姿态,足以令那些涉世未深的少女沦陷了。 阿笙郁闷地又叹了一口气,灵机一动:“那救命之恩,怎么报答才好?” 沈伯陵淡淡看了她一眼,这少女精致绝秀的面容还未完全长开,稍显稚嫩,一双琉璃美目闪着狡黠的光,正水盈盈地看着她,身上有淡淡的药香,正萦绕在鼻尖,呼吸间沁人心脾。 到嘴边的话又说不出口了,抬头迈步进了华清园,送到华清园盥洗间池边小榻上,转身就走。 这人什么毛病?!真是阴阳怪气的,阿笙腓腹一句,稀得搭理他,哼! 第十二章 我去上学堂 四月人间芳菲尽,天气已彻底回暖,终于在四月的最后一天,阿笙能下地走路了,且还能走两步。 又过了月余,阿笙走路已经颇为稳当,已经很少摔跤了。 今日又是个晴朗无风的日子,朝凰宫花园里,有喧闹焦急的声音。 “公主,您小心点。” “公主,您歇会儿吧。” “公主,您喝口水吧?” “公主?公主……” 阿笙额头上沁出来细密的汗珠子,但她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在努力练习走路,这次走的是有些不好走的花园石径,这石径蜿蜒曲折,路面也有些不平,容秀和容玉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不错眼的看着。 景元帝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热闹的场景,看见她正在努力走路,每走一步脸上的笑容就扩大了一些。 不敢打扰,躲在假山边上偷偷看了一会儿,又和身边跟着的四公主道:“姝瑶,你看,你妹妹多高兴啊。” 四公主笑的灿烂,低声附和:“是啊,父皇,妹妹自从受了伤,就没怎么笑过了,妹妹能好,瑶儿真替她开心呢。” 景元帝心情顺畅:“哈哈哈,好孩子,咱们去看看她。”说完从假山后转出来,径直上前打招呼去了。 阿笙见假山后突然出现一行人,为首的男子威仪十足,一身明黄的龙袍,错后一步有宫装女子,亦步亦趋,她一身粉红掐腰广袖襦裙衬的身形玲珑有致,满头珠翠,华贵非凡,仪态万千的慢慢行至阿笙跟前:“皇妹?妹妹?” 景元帝也逗她,“丫头,你头上是虫子吗?” 阿笙伸手一摸,什么也没有,才醒起是开玩笑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行礼道:“父皇,四皇姐,你们来了,快去屋里坐吧。” 到了会客厅坐下,景元帝开门见山道:“凰儿,如今你的腿也好了,按洛神医之前说好的腿好了,就要去熟悉你以前的生活,明日你就随你四姐姐一起去太学吧,这几个月已经落下不少课业了,再不去怕是连字都不会写了吧?” 阿笙忙应了:“女儿听父皇的,一定好好读书,父皇放心吧。” 阿笙是识字的,小时候端嬷嬷总是在忙碌之余教导阿笙识字明理,明明就一本书也没有,但端嬷嬷有满腹的才华学识,没有纸笔就用烧火棍当笔地面当纸,一笔一划教了阿笙很多很多。 四公主见状也忙附和,“是啊,父皇,儿臣会照顾好妹妹的。” 景元帝又问了这几天的恢复情况,见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也就放下心来,又问了沈伯陵有没有尽心照顾好她。 阿笙想了想,说:“沈大人每日都来,颇为悉心照顾我,只是不太爱说话。” 景元帝不甚在意:“沈二性子冷淡,但人却实诚,不爱说话,你不必在意,性格使然。”阿笙点头应下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容秀四人就忙活开了,端水的,摆早膳的,叫她起床的,拿衣衫的,好不热闹。 阿笙是被容月摇醒的,睁开眼就看见一颗硕大的脑袋,扎着两个双平髻,上面各坠了串小珍珠步摇,刚才就是这串步摇上的珍珠碰撞发出的叮当声,还有微凉的触感,害得她以为下雨了,一个激灵就醒了。 见天还不亮,有些纳闷:“容月,这么早,你们做什么呢?” 容月:“公主,再过一个时辰太学就要开课了,您今日还要上课呢,快起来梳洗用膳吧。” 阿笙有些震惊,太学……都开课这么早吗? 容秀看出了她的疑惑,放好洗漱用品,过来了,:“公主,奴婢们也不知道,但太学历来如此,从未改变过。” 阿笙忙起身,洗漱,挽发,用膳,一气呵成,终于在开课前坐在了太学的书桌前。 作为天之骄子的王孙贵族皇子公主,生来富贵、权势、地位,无一不缺,但他们却要付出常人不能及的努力和汗水,拥有常人不能匹敌的才华和实力,才能配得起这天生的命数和泼天的富贵。 第十三章 那个少年 来授课的是景元帝当太子时候的老夫子孔祥贞,孔老夫子年俞七十,头发花白,身子骨十分硬朗,声如洪钟,书卷气浓重。 在座的除了宫里几位还未出阁的公主,没开府的皇子,还有他们的陪读,这些陪读都是世家大族里挑选出来的佼佼者,因景元帝并没有册立太子,又放言“能者居之,嫡庶不论。”自此前朝后宫风云诡谲,暗流涌动。 这些贵族少男少女背后代表的是各家势力支持的皇子,所以他们的座位也有亲疏远近之分。男女学生座位之间用帷幕隔开,隐约可见帷幕那边的人影,却看的并不真切。 阿笙就坐在女学生中间,论年纪大小,她在三位姐姐之后,论尊卑,她又在几位陪读贵女之前,夹在中间颇有些不自在,特别是后排那个贵女总是用热烈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后背,活像见了鬼一样,阿笙感觉如坐针毡,又不得其所。 好不容易,一堂课完毕,可休息一刻钟,阿笙忙伸手握拳锤了锤自己挺直的腰杆,坐的久了有些酸胀。 猛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一个身穿鹅黄翠烟纱的女子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她柳眉杏目,眉眼含笑,薄唇挺鼻,英气逼人,左手撑了头支在桌上,右手正飞快的藏到身后:“小公主,怎么不与我打招呼?今日坐的倒是端庄,想当好学生了?哦,对了,我听说你为了沈二差点没命了?我本想去朝凰宫看你,可皇上下了命令不让闲杂人等靠近,我就没去了,你可生我气了?” 阿笙一听,心中警铃作响:不好!这是德阳公主认识的人,怎么办,我一不知道她姓甚名谁,二不知道她们交情深浅,贸然搭话岂不露馅?总不能说我失忆了,谁也不认识吧? 正不知如何开口,就听见学堂外走廊上传来一阵吵闹声,和黄衫女子对视一眼,那女子面色不善,砰地一声巨响,她一巴掌就在课桌上拍出了一个新鲜出炉的掌印,猛地站起了来,咬牙切齿的道:“这帮杂碎,又在欺负他了,不收拾他们一顿我就不叫宋寻双!快走,去看看!”说着拖了阿笙就走。 阿笙……我一点也不想凑热闹,不想!最好都忽视我,不要注意到我就好了。 到了跟前,一群人围了一睹人墙,墙里有人大声且讥诮地说:“萧钰瑾,你装什么装,你爹是个胆小怕事的逃兵,居然不战而降!身为将领就该身先士卒拼死保卫国家,他倒好,仗还没打呢就举兵投降,害死那么多英勇男儿,简直丢尽了大宛的脸面!哼!没种!萧家祠堂里的老祖宗怕是都要气的活过来了,哈哈……” “就是就是,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你看这孬种的样子,话都不敢说。”有人连声迎合着。 “这小子长的跟个女人似的,不会就是个女人吧?哈哈哈……”有人不怀好意的讥笑。 还有人上前毛手毛脚地推搡着,嘴里说着恶毒之极的话。 “你们这帮小人,在这里逞什么英雄,有本事上战场上试试胆量啊!”宋寻双一声怒喊把人群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她们俩身上。 有人眼明手快跪下行礼:“六公主万安!” 其他人也都不敢耽搁相继行了礼。 等人群矮了一大截,阿笙才看到走廊的墙边靠着一个少年,这少年衣衫凌乱,鬓发歪在一侧,神色淡漠如雪,五官却格外精致,那双漂亮的黑眸冰凉刺骨,自带疏离孤绝之气,令人见之不敢神往。 阿笙开口让众人起身,又行至萧钰瑾跟前,站定。 他却不为所动,连行礼都没有,只专注的看着远方,仿佛跟前空无一物。 “你没有错,你爹爹也没有错,战场上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要过于自责了。” 将少年护在身后,刚才已经听宋寻双大致说了具体原因,又对众人说道,:“你们作为大宛子民,生来尊贵,可曾为国做过什么?可曾让自己有限的生命有意义,无端指责别人,谩骂侮辱,就是你们身居高位者应有的作风?” 众人又连忙点头称是。保证不再随意欺凌别人,阿笙才松了一口气,一抬眼见不远处有一烟青色的人影,那人正是沈伯陵在和大皇子李锦州并肩同行,目不斜视,心无旁骛。 第十四章 他又倔又犟 萧钰瑾抬头看了她一眼,郎目里闪过一丝亮光,又飞快地熄灭了。 他爹萧炎当年带兵镇守漠北,隆冬之际大雪封山,西夷来犯,见人就杀见粮就抢,那可是足足十万戍边将士啊,却连失漠北三城节节败退。 景元帝震怒,连发三道圣旨诏他回京,并派老将军宋子义前去主持大军驱除蛮夷,萧炎一进京城大门就被押送到刑部大牢,判以极刑。 神武老侯爷拿了先帝遗昭当着满朝文武跪于勤德殿景元帝面前。 景元帝摊开先帝遗诏看了一眼,最终削了神武侯封号,连降三级。不许萧家人在朝为官。 萧炎被送回萧家时却迷失心智痴傻呆滞,请了多少名医都说没有病症身体很好,萧钰瑾也不得其所。 自此,曾震慑四海屡出战将的萧家就此没落,人人可欺。 阿笙见他只看着自己不说话,刚想再说两句。 萧钰瑾冷冷睨了她一眼:“可笑,可笑至极。” 眼前的少女光彩照人,身穿绯红色月宫嫦娥纱裙,浅杏色裙摆处绣着繁复的云纹,月桂树下有玉兔穿梭其间蜿蜒而上直到腰际,腰佩嫦娥奔月玉裙坠。 往上看……一眼略过,再往上衣领上锈着洁白的祥云,脖颈莹白修长,佩戴着银兔项圈,万千青丝挽成仙女髻,只用了绯色的发带缠绑,发带末尾镶了圆润的东珠,面若银盘,目如秋水,潋滟嘴角因为生气紧紧的抿着,娇俏可爱又出尘脱俗,活脱脱一个天资绝色又仁善非常的小仙子。 萧钰瑾心底失笑,这样的仙子怎知人间疾苦,怎知世事险恶岁月无常? 只不过是温室里的花朵,以为人世间美好的像祥和安宁的仙境一般,真真是可笑至极。 阿笙看此人一副冷然孤傲之态,又说自己可笑,仿佛帮了他是很多余的行为,仿佛他就是甘愿任人欺凌的模样,心里生出些尴尬和难受。 有人见他如此不知好歹,居然敢当面嘲讽六公主,这可是皇上最疼爱的公主,谁敢得罪? 上前朝他膝弯踢了一脚,萧钰瑾猝不及防地跪倒在地,那人恶狠狠说道:“萧钰瑾,快向六公主磕头致歉,居然敢如此埋汰六公主,我看你也不想活了吧?” 其余人见状随声附和,七嘴八舌好不聒噪,一时间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阿笙心里暗暗着急,本来不应该多事,但自己不忍心看着那人受欺负,就想仗着自己如今是公主的身份帮他一二,旁人也不敢得罪自己,不想人家并不领情。 旁边的宋寻双撸了撸袖子,大步向前,一把抓住了始作俑者的衣领举了起来:“你不是觉得你很有理吗?走吧,我带你们去夫子那里评理去,敢不敢?!” 不敢也不行了,宋寻双拎小鸡似的拎着个大男人拖着走了…… 众人:这人……怎么这么大力气?!幸好拎的不是我,否则也太丢人了,这不,那被拎着的婉嫔侄子杨浩文就用衣袖捂着脸,丝毫没有招架之力,真是太可怕了! “磨磨蹭蹭干什么呢!都跟上!”远处传来宋寻双不耐烦的低吼声,众人忙不跌地跟上前去了。 不一会儿,走廊上只剩下萧钰瑾和阿笙两个人,萧钰瑾慢慢悠悠手一撑地,腾地站了起来。 阿笙忍不住问:“你的……腿没事吧?” 萧钰瑾清冷的回:“无妨。” “哦。那就好。” 阿笙看众人走了,留在此地实在两厢无话也举步想走。 环形走廊拐角处突然转出来一人,这人莲步微挪,一身紫烟纱裙,聘聘袅袅,走动间发髻里斜插的蝴蝶流苏钗环摇摇曳曳,煞是好看,真是好一株优雅娴适的空谷幽兰! 这人行到两人面前,错身轻轻一挡,就把萧钰瑾隔在身后,朝阿笙盈盈一拜:“六公主万安,钰瑾不知礼数,云烟在此向六公主请罪,望六公主开恩。” 阿笙忙堆起笑脸:“云烟小姐不必多礼,萧公子性情中人,本公主不予计较,快请起吧。” 崔云烟低头称是,起的身来,又转头对着萧钰瑾道:“钰瑾,看你一身的灰尘,随我去打理一下吧,别冲撞了主子们。”又福了福身子,带着萧钰瑾走了。 走廊下只剩下阿笙一人,看时间差不多了,忙提步回了学堂。 第十五章 孔夫子曰 阿笙进了学堂,见众人都已回到各自的座位,或坐或立,交谈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温习刚学过的《淮南子》,肩膀又被人拍了一下,回过头去,宋寻双两眼含怒,正要说什么,上课的钟声“当当”响起,孔老夫子正从外面信步走进来,只好作罢。 孔老夫子眼神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学生,在座之人皆禁声静等夫子发言,孔老夫子:“刚才我们学了《淮南子》,里面有这么一句:治国有常,而利民为本;政教有经,而令行为止。谁来注解一下啊?” “四皇子,请您注解一二吧?”孔老夫子眼神锁定男子席的四皇子李锦修。 李锦修之前并没有参与外面的闹剧,与其余几位皇子在屋内品茗喝茶。 刚开课之前有人悄悄告知他事情经过,甚至还牵连了六皇妹李姝凰,这个杨浩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真是恼恨! 做事情这般毛躁,丝毫不计较得失,真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想的,觉得他能帮我做事,就算是自己侄子也不能如此放任坑害儿子吧?! 此时孔老夫子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可他刚才神游在外根本无暇听夫子讲什么,这会儿吞吞吐吐不得要领。 孔老夫子眉毛一皱,随即示意他坐下,又重新点了名:“萧钰瑾,你来说说看。” 萧钰瑾就坐在男子席的最后,正不慌不忙的站起来,朗声回话:“回夫子,此言释义:治理国家有不变的法则,但最根本的是要让人民获利;政治教化也有固定的模式,但最紧要的是要让政令畅通无阻。” 孔老夫子很满意的捋了捋胡子,点了点头,“嗯,很有见地,不错,你来,站到台上来。” 萧钰瑾长腿阔步走向讲台站定,引得台下女子眉眼含笑,俏脸通红。 只见他换了一身行头,身穿玄色长袍并无其他花色,束腰是红色的腰封,头发用红绸带绑在头顶,五官精致绝伦,面露冷意,眉目如画,连眼睫毛都浓密黑长,女子都见之艳羡。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却像被赋予了生命,热烈灿烂却又冷寂如霜。 “此子乃忠勇萧家的后人,萧家满门忠烈,出了多少功臣战将,历代萧家儿郎抛头颅洒热血,保卫边疆戍守边关,有多少铮铮铁骨埋骨他乡?又有多少新妇一夜之间变寡妇?那萧家祠堂里整整三百六十八座牌位,哪一座不是大宛朝最荣耀最有分量的勋章?尔等记住,虽然如今萧家没落了,但它曾经的辉煌是你们几代人都望尘莫及的,凡事多想想大是大非,莫要拘泥于儿女私情,耽于正途。” 孔老夫子慷慨激昂,越说越激动,甚至拿了不甚常用的戒尺叫了杨浩文上前“啪啪啪……”照着手心打了十下,直疼的杨浩文龇牙咧嘴,却不敢出言反驳。 这可是帝师,教过当今皇上的,皇上对孔老夫子敬爱有加,十分尊重,谁敢公然挑衅,那就是跟仕途过不去,跟大好前途作对。 阿笙在台下看着,孔老夫子不愧为帝师,学问深厚,一颗心有七窍,行事光明磊落,且有理有据,丝毫不给人狡辩的机会,佩服极了。 一天的课结束了,阿笙和几位哥哥姐姐们道别,看见沈伯陵只是站在大皇子李锦州身边,见她望过来点了下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阿笙莫名其妙极了。 这人自从自己能下地走路就不再去朝凰宫了,美其名曰课业紧张,需加紧复习,可今天一天相处下来,这人都不紧不慢的,喝了茶,投了壶,还下了棋,一点也没看出紧张的样子来。真是,借口都这么敷衍了事,阿笙瞪了他一眼,提步走了出去。 一出了太学的大门就看见容秀和容景等在门口,正笔直的站在大门两侧伸长了脖子往里瞧,见她一出来,连忙上前行礼:“公主下学了,今日可安好?” 阿笙一看见她们心情就好了很多,这种随时有人关心爱护的感觉真好,一扫之前的沉闷之感,满心欢喜地一起边走边说:“今日学的挺好的,孔老夫子讲课很有意思。我很喜欢听。” 太学里教的是为君之道为臣之法,国家政策政令实施,国家主权领土等等之类的,与端嬷嬷教的那些大相径庭,阿笙听的热血沸腾,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 第十六章 接女儿放学 日落黄昏,夕阳把角楼的剪影拉的老长,阿笙主仆三人说说笑笑一路而行,还不知道景元帝就等在她回朝凰宫的路上。 他今天没乘轿撵,只带了王德顺公公,两人就站在太学前面往朝凰宫方向的路上,等的几等,还是不见人影。 景元帝翘首以盼,眉头紧锁:“孔老夫子今日课业挺多吗,朕怎么瞧着凰儿还没从这条路上过来呢?莫不是凰儿腿脚还没好利索,走的慢了?不行,朕得去接接,唉?朕应该备个轿子啊。” 德顺公公特有眼色:“皇上说的是,赶明儿给六公主派个轿子,上学堂也轻松些。皇上真是个慈父,公主必定十分欢喜。” 景元帝一听细细琢磨一番,还是得把这路修的平整些,宽敞些,走着也舒服些才好,最好的还是得有辆车子,坐轿子有些晃荡不舒服。 远远地听见女子开怀的笑声,景元帝抬头一看,只见那狭长的宫道上两个小女娃携手走在前面,宋老将军的小孙女宋寻双正笑的摇头晃脑,拖得凰儿也东倒西歪的站立不住,听说这个宋女娃力大无穷一身蛮力,能徒手举鼎,单手劈墙,十分厉害。 “凰儿,你下学了?” 阿笙正被拖得难受,一抬眼看见路的尽头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身穿明黄常服,见自己看见了他,伸出手举过头顶,说着什么,阿笙推了推身边的人:“宋小姐你看,我父皇在那呢。” 宋寻双本来下了学准备跟李姝凰说两句话,上课之前就想说了,一直忍到了下学,还没等自己收拾好东西呢,这六公主就不见了,忙不跌追出去,在宫道上拦下了主仆三人,把没来得及说的话一股脑说了。 老夫子教训杨浩文可把她高兴坏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嚣张,一个区区五品臣子的儿子也敢和六公主出言保护的人作对,一看就是脑子不好使,这以后可得消停了。 这下一看见皇上就站在宫道尽头,正等着她们过去,忙放下手,整理仪容。拖与腹间,小步小步往前挪去。 到了跟前,正要行礼问安,景元帝大手一挥,:“不必行礼了,宋家女娃怎么还没回家啊?” “回皇上,臣女有事与公主殿下说,故而耽搁了些时辰。臣女这就告退了。”说着躬身行礼,脚底一转,打算离开了。 “宋家女娃,和凰儿是闺中密友,以后常来宫里陪伴凰儿才好。”景元帝又细细叮嘱了几句,问了家中长辈身体如何,宋寻双一一答了,才退下走了。 “父皇,您怎么在这里?是来接凰儿下学的吗?”阿笙见人走了,忙问到。 景元帝呵呵一笑,抬腿边走边道:“那当然了,我儿第一天上学堂,爹不放心,就跟来看看,凰儿快跟上,爹给你准备了惊喜就在你那朝凰宫里,晚了可就没有咯。” 德顺公公眼明嘴快:“皇上就会吓唬人,那物件怎么能说没有就没有了,它又不会长腿跑咯。” “嘿!你个老东西,就你嘴快,舌头还想不想要了?”景元帝佯装恼怒道。 “哎呦,老奴多嘴,请皇上赎罪。”德顺公公忙开口求饶,只是眼角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爹爹,是什么东西?快告诉凰儿吧。”阿笙有些好奇地问。 景元帝神神秘秘地比了个“嘘”的姿势:“隔墙有耳,咱回去自己看,凰儿今日走许多路,腿可难受吗?” 阿笙忙摇了摇头,“不难受啊,一点问题也没有,挺好的呢。” “嗯,那就好,难受了就说,爹背着你回去啊。”景元帝仍然不放心的说着。 父女二人缓步走着,阿笙说着今日所见所闻,皇上耐心听着,遇到不解处就问两句,后面跟着宫仆并不上前打扰,好一副父慈子孝的好场景啊。 这幅景象正好投入四公主李姝瑶的眼中,顿时异常刺眼,气闷非常! 父皇啊父皇,同样是您的女儿,为什么李姝凰就是翱翔九天的凤凰,是您满心喜爱的凰儿,尽得您的疼爱,为什么我就是您视而不见得四公主,从未听您喊一声瑶儿,从未得到您的疼爱? 李姝凰,你有的我都要得到,你喜欢的我都要抢到手,沈伯陵,他会是我的,哼! 第十七章 皇帝的用心 进了朝凰宫,阿笙迫不及待地环视四周,跟早晨离开时一模一样,难道是小物件?放在屋里了?又忙快步走进去,里里外外找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正有些沮丧,景元帝昂首阔步进来了,手里拿了柄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折扇摇啊摇的,一脸神秘兮兮欲言又止。 阿笙眼睛亮了亮:“爹爹,东西呢?您说送给我什么东西来着,您藏哪儿了?” 景元帝合了折扇,双手拍了两下,有宫女两两一排鱼贯而入,手里都托着锦盒,盒口大开,里面珍珠美玉华服美饰,参差罗比,还有几双镶嵌宝石珍珠的绣鞋。 阿笙面露难色,“这,这是……” 景元帝得意一笑:“凰儿,快去看看喜不喜欢,衣裳发饰都是按照你的尺寸做的,还有啊,你看这两箱子是什么?” 手指一点,又有人抬了两个硕大的箱子进来了,打开一看,满满的全都是书籍。 阿笙心里一喜,书籍啊,太好了,忙上前拿出一本,只见上面字迹娟秀字体如柳,上书“论国策”三字。 阿笙有些疑惑了,按说只有皇子才能学习治国理政的学问,身为公主景元帝让她学这些有点不明所以。 景元帝看出了她眼中的不解,解释道:“凰儿,这些确实是皇子才能学的,爹爹让你学这些并不指望你能学富五车官居高位,爹爹只希望你多学点东西,才能多些自己的处事方法,阅人见地,虽然孔老夫子教给你的也足够有用,但爹爹这些可是传世宝贝,孔老夫子也没有哦,你可一定要好好的看认真的学,爹爹还会不定时考察你的,可不能偷懒耍滑啊。” 一番话让阿笙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是啊,知道的越多能力越强,越有可能帮自己解开谜团,找出凶手。 扬起笑脸,轻快地说:“父皇,我记住了,一定会认真努力学,不会让您失望的。” 景元帝当然相信她能做的很好,毕竟这个女儿一向聪慧过人,从来没让自己失望过。 阿笙唤来容秀,让她领人将东西送到库房收起来,又让容玉把两箱子书放到书房藏好。 一看到了吃晚膳的时辰,挽了景元帝的胳膊:“父皇,您晚膳吃了没,在这吃吧?” 景元帝欣然应允了,容景手脚麻利的让人送了晚膳摆上了桌。 这才将将坐下,德顺公公进来了,面露难色:“皇上,婉嫔娘娘刚才派人请您过去用完膳,说是……说是有事禀告。” “朕已在用膳,你去回了。”这意思就是不去了,德顺公公了然于心,退出去了。 父女俩用饭喜好颇为相似,晚膳就摆了几样可口的小菜,各用一碗八宝莲子粥,就着小笼包,一顿饭也就够用了。 饭后,景元帝也没久留,提步要走,阿笙将他送到朝凰宫大门口,德顺公公提了盏灯笼走在一侧照亮,两人相携离去了。 阿笙见两人走了,轻轻松了一口气,虽然景元帝和蔼可亲对她疼爱有加,一点皇帝的架子都没有,可自己心里清楚假的就是假的,每次都绷着神经,怕自己露出破绽,顷刻间就要身首异处。 心中憋闷,又无处宣泄,遣走了跟在自己身后的容秀四人,四人见已经进了朝凰宫里,安全无虞,就放任她且走且停,只远远跟在后面,自便主子随时传唤。 第十八章 福桃的意义 就快要步入初夏,草丛里墙角处有蛐蛐儿的叫声,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北墙角的两棵桃树已经落尽芳菲,枝丫上挂了一颗颗圆珠似的幼桃,煞是喜人。 看着看着阿笙心生疑惑,为何景元帝会在女儿出生当日种下两株桃树而不是一株? 这个疑问很快得到了答案。 上榻睡觉前,阿笙悄悄的问了容秀,容秀左右看了看,又关好房门,压低声音:“公主,皇上下令不许妄议南鸢娘娘之事,所以已经在宫里成为禁忌,但为了避免公主茫然无知犯了错,皇上已经恩准奴婢事无巨细只要您想知道的,都要告知于您。” 容秀上前趴在她耳朵边上,声音更小了:“据说当年南鸢娘娘生产之时,一胎双生,凤龙呈祥,皇上大喜,当时就赐了名字,皇子叫李锦麒,公主叫李姝凰,麒麟凤凰,好不尊贵,哪曾想,当天夜里小皇子就失踪了,南鸢娘娘气急攻心,当场昏厥,皇上下令封锁全部宫门,甚至整个京城东南西北所有大门小门不许任何人员出城,御林军全体出动,挨家挨户地搜查,凡是当天出生的男婴皆要上报官府,可尽管这样严密的搜查,又找了足足一个月,小皇子愣是像人间蒸发似的,毫无踪迹。南鸢娘娘在您满月之际,和皇上吵了一架,又让母国送来两个嬷嬷专门照顾您,不许旁的宫人插手,最后毅然决然地同皇上辞行,只身一人回了南越国,哦,对了,南鸢娘娘是前南越王的女儿,是南越国公主,一年之后南鸢娘娘回来了,一身戾气,开始在后宫嫔妃之间寻隙滋事,皇上怕她出事,特意允许她随意出入宫门,于是她又常常出宫寻找小皇子,这次出去已经三年未归了。” 听罢容秀这番话,阿笙久久不能平静,原来德阳公主还有一个双胎兄弟,只是出生之日就是他们分离之时,南鸢娘娘对着小公主难免想起那个不知所踪,生死不知的小皇子。 难怪皇上这么疼爱她,孰不知疼爱她的同时也在弥补那份遗憾吧。也许在皇上心里小皇子早就不在人世了,只有南鸢娘娘还在抱有希望,茫茫人海中,找一不归人,当真艰难曲折辛酸苦楚。 翌日一早,又开始了忙碌而充实的一天。昨夜里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要尽快想办法联系洛神医,洛神医已在一月前离开皇宫,说是四处游历,居无定所,让她别找他,还说什么有德阳公主的线索就会立马告诉她,此时真有些后悔没要个联络方式,这有事也不知怎么才能找到他。 心事重重的行在去太学的路上,一路无话,容月看主子心神不宁,出声询问:“公主,您是不是没睡好,还是身体不舒服,要不,今日告假休息吧?” 阿笙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没有,我好的很,刚才只是有些困乏,我们快些走吧。” 三人又继续前行,去了太学,阿笙进的门里,容玉二人站在门口目送公主进去,转身回朝凰宫,等着下学之前再来门口接应,太学里是没有宫婢伺候的,是以二人进不到里边,只能在外等候,那边阿笙快步进了太学,开启了又一日的新生活。 今日一众学生倒是很安分,上课很安分,下了课也很安分,孔老夫子很欣慰,十分轻松地讲完课程,留了作业,就下了学。 第十九章 她刻意回避 转眼六月始,阿笙已经在太学上课两月有余,课业也由刚开始的无所适从到如今的游刃有余。 学堂里每个人都对自己很友好,特别是宋将军家的小姐宋寻双,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宋小姐活泼可爱,灵动可人,又有武艺傍身,旁人莫不敢得罪。 沈伯陵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除了每日和大皇子李锦州同进同出,并不和旁人多说一句。 四公主李姝瑶不知碰了多少次软钉子,却还越挫越勇,每日都有新花样新玩意儿等着拦他,阿笙有时看见了,也忙回避跑走,那沈伯陵眉眼含刀啊,再看会儿热闹,当心小命休矣。 这不,今日一大早,李姝瑶就等在太学宫门口,大家都见怪不怪,聪明的视而不见行了礼匆匆而过。 还有更聪明的直接就从后门绕进去了,这些贵女里纵使有人倾慕沈伯陵也不敢公然和公主抢人,默默地当个没有感情的石头。 阿笙就是顶聪明的那一型,自从四公主李姝瑶公然示好沈伯陵,阿笙就不在除公共场合之外碰见他了,就算不小心偶遇到了,也飞快地跑开绝不久留,正好宋寻双异常黏自己,阿笙心满意足十分欣慰地挽了宋小姐的胳膊一同从后门进来上学堂去了。 可今日沈伯陵也恰好此时从后门进来,一看见前面两个人拖着手亲密无间的并肩同行,心口就沉闷地很,他抬头看了一回天,今日骄阳似火,天气闷热自己烦躁也实属正常。 但当他眼瞅着宋小姐回头看见自己,又对着六公主说了一句话,那六公主顿了顿脚步,也回过头飞快的瞄了自己一眼,像看见恶鬼似的,拖了气力颇大的宋小姐提步就跑,沈伯陵脸色更不好了,心口的憋闷感简直扶摇直上啊! 是谁以前一直各种撩拨自己的?是谁让自己精心照顾那么久的?又是谁说什么非君不嫁的?这会儿避自己如蛇蝎,是为哪般?女人心当真海底针,一会儿一变吗? 阿笙才不管身后之人如何思绪万千,只管离他远点就好了,省的父皇哪天想不开再一赐婚,德阳公主再回不来,岂不是自己要嫁?这么个冷冰冰的石头,要来干嘛? 一点用处都没有不说,而且还是当朝丞相的孙子皇后的亲侄子,捶不得打不得骂不得,岂不是要哄着供着迁就着,不行不行不行,还是赶紧走为上策! 宋姑娘也听说了皇上有意给他俩赐婚,但瞧着这小公主并不搭理人家,这些天上学堂就没见说过一句话,难道是看她四皇姐喜欢人家,打算拱手相让了? 不行!爱人岂是物件说让就让的?且还是拿命换来的,凭什么让给别人? 小公主性子软和,我可是个彪悍的女人!欺负我的人那可不行! 宋大小姐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一把抱住阿笙的腰,朝不明所以的小公主眨了眨眼,计算好距离,猛的往后一抛,“哎呀,公主殿下您怎么了?沈大人!快接着啊!” 阿笙心里郁闷死了,宋小姐您不懂不要乱出主意啊,指望那个石头还不如祈祷自己摔的轻一点呢,正闭了眼抱了头,等待疼痛袭来。 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阿笙松了一口气,难道沈伯陵这么好心?知道接着自己了? 忙睁开眼一看,沈伯陵与自己咫尺之遥,两手空空正缩回胳膊放于身后,不是他那是谁? 一抬头,与一双漂亮清澈的墨瞳对上,十分刚毅精致的脸板着,语气也冷冷的:“公主殿下,可安好?” “哦,没事没事,多谢萧公子接住了我,不然我就要倒大霉了。”阿笙忙从他怀里跳下来,尴尬一笑,连忙道谢。 “公主,您没事吧?可要云烟带您去休息片刻?”崔云烟紧随其后,刚才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惊了一刻,立马上前慰问。 “不用了,我挺好的,快开课了,我们先走了。”婉拒了崔云烟的好意,幽怨地瞪了一眼罪魁祸首宋寻双,整理好仪容,抬腿就走。宋寻双自知理亏忙跟上走了。 目送两人渐行渐远,崔云烟走到萧钰瑾跟前,眼神关切:“钰瑾,没事的话就走吧。” 萧钰瑾两手垂在衣袖里,用力捏了捏,好像这样做那人温热细腻的触感就会消失。 她像蝴蝶一般落入自己的怀抱,落下一阵清香,又被风轻轻一吹就消散了,再也无迹可寻。没来由的心跳加快了一瞬,提气压下去,向着阿笙离去的方向走了。 沈伯陵楞在原地,刚才自己看见那小公主跌过来,下意识的就伸出手,加快了脚步,心上一阵慌乱,只怕她跌到地上,又眼睁睁看着她落入别人的怀抱,心上又生出些妒意,自己何时这般多管闲事了?遂摇头失笑。莫不是魔怔了? 第二十章 有黄觉寺之行 当天下学回到朝凰宫,沈皇后的传信嬷嬷早已等候多时了,见她回来忙上前说明来意。 原来每年六月初六这天,皇后都要携后宫嫔妃公主们去城外皇觉寺斋戒三日以示皇恩浩荡与民同乐。 眼看日子将近,皇后便派人通知各宫主人提前做好准备,以便收拾妥当,顺利出行。 阿笙本来明日打算去请太医院首张中正前来打听一下洛神医的下落,不料还有这档子事儿,只得暂缓此事,待去了皇觉寺回来再做打算。 翌日,六月初三,孔老夫子只上了半天课就布置了作业,让众人回去了,特意给了大家几日假期,好好准备上皇觉寺斋戒之行。 阿笙也有些兴奋,毕竟从记事起就没有离开过这座看似巍峨宏伟,实际上堪称奢华巨大的牢笼。 每日里天不亮就要去御膳房劈好柴火,等着御厨随时召唤开始烧火,天黑贵人皆用罢晚膳,收拾妥当方回,有时哪个贵人想吃夜宵,她也要立马起来赶去烧火,一旦耽搁些时辰换来的就是无休止的诘难挨打。 她不止一次地问端嬷嬷为什么自己生下来就要做这些?为什么自己的亲生母亲狠心把襁褓里的孩子送进这巨大的囚笼里任其自生自灭? 端嬷嬷总是用悲悯的眼神看着自己,伸出粗栎的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孩子,只有在这里你才是安全的,记住,千万不要离开御膳房半步! 至今阿笙仍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那日自己只是去送了趟早膳,就差点命丧黄泉。 能出宫并且还能一睹皇家寺庙的风采,阿笙满心雀跃和向往,或者说能呼吸一口宫外的空气,也是极好的。 容秀正和容玉她们三人一起,忙得不开开交,挑选了好些要带上山的东西,头面首饰,衣裳鞋袜,零嘴零食,甚至备了几包常用的药材。装了满满好几个箱子还不满足,还在东翻西找的,大有搬空朝凰宫的架势。 阿笙上前一看,好家伙,这四人是要搬家吗,就去几天而已,这么大阵仗,这衣裳都够穿一月了。 有些无语,忙阻止:“容秀,你们少装一点东西,衣裳什么的都只带三件,够每日更换就好,最好以轻便为主,这件绫罗绸衫还有那件丝织纱衣就不要带了,山路难行,这些都是累赘,还有啊,那些首饰也不要带了,就带几个发带就好了……” “公主,那药材要不要带啊?听说山上树木丛生,蚊虫很多的,我们备些药草,能去去蚊虫也好啊。”容月有些为难地问。 “公主,初六当天还要祭天祭祖呢,您不穿宫装,会不会被人误会您不敬重祖宗?”容玉也大胆抛出了心中疑问。 “公主,此去甚远,您路上饿了怎么办?”容景抱着盒零食问道。 “公主,您……”容秀刚开了个头,阿笙就紧急叫停了:“好好好,都听你们的,不过就只能带两个箱子,你们看着装啊。”说着上前查看首饰,由着她们去取舍罢了。 这些首饰都是那次景元帝送来的,款式华贵有之,典雅有之,清新有之,娇俏有之,应有尽有,做工皆精细繁复,尽用珠宝美玉镶嵌勾丝,那芙蓉花朵的花蕊都是金丝掐成的,末端缀着小珍珠,拿手轻轻一晃,就摇曳生姿,像花开了一般,颇有神采,令人爱不释手。 在众多首饰盒子的最后一个角落里,有一个方形的紫檀木盒,小小的摆在那里并不起眼。 阿笙上前拿在手里,吹去盒上浮尘,轻轻打开了一条缝儿,只见一道耀眼的光芒瞬间撑开那道细缝透了出来,打开一看,一颗晶莹圆润的珍珠正发出金黄色的光芒,将屋子都照的亮堂了起来。 “哇!公主,这是夜明珠啊!这么大颗夜明珠极为罕见呢。”耳边传来容秀激动雀跃的笑声。 阿笙也笑了笑,是挺好看的,这要是带在身上晚上不怕走夜路了,多好。 刚才好像看见一副金丝珐琅彩手镯,再把飞风给的锁心铃系上,反正那个铃铛是镂空的,里面空空如也,也不知道是不是飞风给拿错了,哪有铃铛没有铃儿的?正好把夜明珠放进去,既好看又实用,说干就干,不一会儿这幅改造好的手镯就戴在了她的手腕上,摇了摇并没有听到铃声,满意地点点头笑了。 去了卧室想要去掉头钗休息一会儿,就感觉身边来了个人,“帮我把头钗取了吧,好累啊,好想睡一觉。” 阿笙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以为是容秀她们谁进来了,忙唤了人帮自己取发钗,这些天每日上学堂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一旦松懈下来就容易困倦。这幅身子真是养的娇气了,以前每日那么多杂活要做也不觉得困乏。 来人正是好久不见的暗卫飞风,但阿笙此刻已经闭上了眼,并没有发现来人并不是自己的侍女。 飞风其实一直在她身边,只是并没有让她看见自己。她睡觉的时候他就在房梁上,她外出的时候,他也不近不远地跟着,他看见宋小姐抛了她出去,她勇敢的闭上眼没有惊慌也没有大喊大叫,见有人接住了她又悄无声息的隐蔽起来,这些天他一直在暗中看着她,只是她并不知道罢了。 第二十一他来去如风 飞风犹豫了半天,见人已经快要歪到梳妆台的边缘,摇摇欲坠的,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也不敢贸然喊人进来,看到自己一个男人出现在女子的闺阁里。 思索再三,那双惯会握剑杀人的手缓缓的伸了出来,轻轻的尽量不弄醒她,一一取下发上缀着的发钗,玉簪,又解了编起来的发辫,用玉梳梳了梳。 万千青丝如瀑入手温润细腻,泛着乌黑亮丽的光,好像一块上好的绸缎,散发着淡淡的芙蓉花的清香。 头发一解开,头皮立马松活了,阿笙舒服地低声呢喃:“秀儿,谢谢你,扶我一把,想去床上睡,这儿不舒服呢。” 飞风飞快的看了她一眼,冷毅的嘴角扯出一抹微笑,睡梦中的人儿,殷红的小嘴嘟着,鼻翼因呼吸而起伏,浓密的睫毛卷翘而细长,容颜绝秀而稚气未脱,此时完全卸下防备,安心且踏实。而自己要保护这个人一辈子,永远只能听令于她。 皇家暗卫每五年就要审核一次,每次获胜的前三甲都会派到帝王身边,贴身保护帝王的安全,在今年的审核中,他拔了头筹。 本以为会被派给皇上,没想到,一见到皇上就被他单独留下,说了那些话“我要你贴身保护凰儿的安全。今后只听令于她,哪怕她让你杀了我,你也要毫不犹豫的执行,不得违抗。” 说不震惊是假的,但身为暗卫,听令行事就行了,别的并不是他们该管的。 弯下腰,一手穿过腰身一手穿过膝弯,没用多少力气就抱了起来,长腿一迈,几步就到了榻前,轻轻地放倒在床上,飞快地脱了绣鞋于脚凳上摆好,盖好被子。 身子一旋,上了房梁,几个纵身跃起,屋子里已没了他的气息。 隔日,沈皇后带着众人郑重地在勤德殿向景元帝辞行,正式出发了。景元帝一一嘱咐了几句,到了阿笙跟前摸摸她的头,往她手里塞了一物件,没说话走了。 阿笙坐在銮车里,雀跃不已,刚才她们庞大的队伍已经驶离了崇德门,望着那座宽大到容得下三辆銮车同行的大门越来越远,变得越来越小,而安静的官道上渐渐地有行人走动,这画面她在心里想了无数次,却没有一次比亲眼看见更震撼。 她趴在窗口用帘子挡着大半张脸,偷偷往外看,容秀也陪着她坐在车厢里,正把带来的食盒打开,往桌子上摆点心。 见公主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揶揄道:“公主,您每年都要去一趟皇觉寺的,怎么还这么激动啊?” 又就着她扒拉出来的小缝儿往外一瞧:“咦?公主,这不是神武侯的宅子吗,怎么才几年功夫就这般破败了?” “是吗?这是神武侯的宅子?”阿笙望着远去的大宅子看了几眼,听说皇上撤了神武侯的爵位,官降三级,不曾想竟是连宅子都没收了。 容秀忍不住说道:“是啊,公主,奴婢打小就崇拜神武侯满门。不是一个人哦,是整个萧家历代的神武侯,他们远的不说就神武老侯爷,当年西北游牧人暴乱,老侯爷只凭借天险一人单枪匹马就打败几万犯我边境的敌人,消息传回京城,百姓都争先恐后来到神武侯府道喜,还有人山呼千岁呢,可惜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只能听别人说说当时盛况了。” 阿笙心下明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萧家满门功勋,战绩赫赫,难免引得有心人猜忌,再去皇上面前吹吹风,就算皇上一时不会相信,时间久了,神武侯威望渐长,更遥远的边境,更是只知神武侯而不知君王,功高震主,是历来君王的大忌,侯府这番劫难是必经不可的。 官场上,要想做个纯臣,可不是只凭借一腔孤勇,一颗忠心就可以的。其中艰难险阻重重,一步错,步步错,直至万劫不复之地。 第二十二章 道阻且长 半日功夫,这一行庞大的队伍就出了城,城中百姓颇为自觉,只要是他们要走的路愣是一个人都没有。 街市上冷冷清清的,并没有书上说的门庭若市,摊贩吆喝,想开口问边上的容秀,又怕说得多了露馅,遂只拿眼看着并不说话。 “公主,皇家出行,百姓都是要规避的,否则冲撞了贵人,他们可担待不起。”容秀看出了她的疑惑。 “我知道啊,我没想问,真的。”阿笙蛮不讲理矢口否认道。 “是是,公主没想问,是奴婢会错意了。”容秀也笑着回了话。 队伍继续前行,且越走越偏僻,直到几人都坐的腰酸背痛之时,终于停下了。 容景撩开窗帘看了看,“公主,我们到山脚下了。” 出了城没多远,阿笙就叫了其余三人一起上来坐下了,这銮车宽阔的很,她们三人上来也不觉得拥挤。 有人在銮车外低声请安:“六公主万安,奴婢奉皇后娘娘的令来请您下车,娘娘在前方迎客松下等您。” 容秀推开车门,阿笙弯腰走了出来,一旁有侍卫拿了脚凳垫着下了马车,对着那卑躬作揖的宫女说:“多谢你跑这一趟,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六公主折煞奴婢了,奴婢这就带您过去。”那宫女恭敬回道。 几人边走边四下观望,抬头只见上方山峰高耸入云,山腰有云雾缭绕,缥缈若仙境,四周峰峦起伏,重叠环绕,数了数有五座高峰高低各异,就像一排青翠的竹笋,苍翠挺拔,充满勃勃生机。 从宫里出发前,阿笙看过一本叫《皇觉寺起源》的书籍,书上说此山名为五朵山,且最高的主峰顶端设有飞仙台,相传佛祖坐下弟子大智文殊菩萨曾在此坐化登仙,前朝帝王命人修建了皇家寺庙,供人朝拜,历代君王皆有修葺,如今已是鼎盛之际。 山脚下坐落几栋房屋,平时空旷无人居住,每到六月初这几天,皇家护卫会提前来这里驻扎,随时待命,保护宫中女眷。 顺着小路蜿蜒直上,方才走到那青松下,它扎根在巨大的岩石缝儿里,无本之木却枝干虬劲,枝繁叶茂,有一枝丫伸出粗壮的手臂,好像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们,颇为有趣。 沈皇后一行已在树下等候,几位嫔妃公主都比她来的早些,此时已坐在石桌前休息品茗。 三公主李姝婉拿手捂嘴调笑:“小皇妹,你可是迷路了去?叫我们好等呢。” 阿笙顾不得喘口气忙上前见礼,“劳烦母后和各位娘娘各位皇姐久等了,路上风景宜人,故而耽搁了些时辰,望各位勿怪才好。” 沈皇后慈爱地笑了笑:“凰儿,可累着了?快来歇息片刻,你皇姐惯爱开玩笑,她只比你早来一会儿罢了,你切莫往心里去。” 三公主也不恼,嘻嘻笑着说:“是啊是啊,小皇妹,我也刚到呢,虽然每年都来,但每次来都想四处转转,刚才看见路上有熟透了的果子,还想绕路去摘呢,这不怕耽搁时辰天黑上不了山,就赶紧过来了。” “嗯,我刚才也看见那果子了,只可惜长在山涧峭壁上,陡峭难行,只有眼馋的份儿了。”五公主李姝棠也孩子气的说。 “这有什么,咱们小皇妹武艺高强,那点难度肯定不在话下,要不,我们等上一等,小皇妹去摘些回来可好?”四公主李姝瑶趁机出了主意。 真正的德阳公主有没有这个本事阿笙不知道,但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正不知如何回绝,身边容秀轻轻理了理她的衣袖,袖口处绣了鹅黄色的雏菊,花开的正好,阿笙会心一笑。 摆出了一副为难地模样:“四皇姐,不是我不愿意去,上次莽撞行事伤了腿,父皇可生气了,这次特意嘱咐我不要擅自行动,一定要跟着母后,我也不敢不听啊。” 那四公主也是个颇有眼色七窍玲珑之人,听了这话立马附和:“小皇妹说的是,还是谨慎些好。”优雅地抿了一口茶水,但笑不语。 阿笙看的心里直发毛,这个四公主看起来温文尔雅,知性大方,逢人只说三分话,交情只达三分深,不是个好相处之人。 沈皇后见人都到齐了,让人备了轿子,嘱咐众人:“山路难行,越往前越难走,你们平日里没走过远路,还是坐轿子便宜。” 几个嫔妃公主皆点头称是,像往年一样乘了轿子,晃晃悠悠的上山去了。 阿笙有些于心不忍,自己并不是真的公主,这样让人抬着心下忐忑,想说自己先走一段路实在走不动了再让人送上去。 那四公主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似的:“小皇妹,可别像往年似的要自己走了,天黑登不了山顶,还得下来找你。何必呢?” 说完头也没回,就这么走了。 阿笙望了望天色,午时刚过,骄阳似火,晴空万里,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以侍女们的脚力半天也上的了山,何况自己做了那么多年的杂役,多少有些力气,让轿夫抬了轿子在后面远远的跟着,领着容秀四人,拾阶而上。 第二十三章 山路遇险 刚上山时,石阶平缓递进,越到后面越发陡峭难行,一条窄窄的石阶直冲天际,石阶两边有铁锁链牢牢固定,堪当扶手,向下望是深沟险壑,树木丛林,只要一不留神,就有可能葬送了性命。 容秀四人将她护在中间,前后各有护卫开路,即使这样,还是心惊胆战,腿弯发抖,也不由得纳闷,这么陡峭的石阶,乘着轿子是怎么上去的?万一有人不小心没扶好,岂不是要粉身碎骨?还好自己没让人抬着上山,否则肯定要吓个半死了。 正埋头走路,前方有人惊呼一声,有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近,她抬头一看,有巨石从天而降正顺着台阶坠下,顷刻间就要到了眼前,阿笙忙大声呼喊:“快抓紧铁锁链,贴紧石壁不要站在中间,快!”众人忙迅速照做。 容月胆子最小,吓得一哆嗦动作稍慢,眼看就要连同巨石滚下深渊。 阿笙一把将她拉到身边,脚下一空,急急往下掉,耳边传来容月惊慌无助的嘶喊声:“公主!快接住她!” 身边不断有人伸了手想要抓住自己,却无能为力,越来越多的呼喊声传来,她越坠越深,丝毫没有招架之力,只能听天由命。 那巨石顺坡而下,与崖边突出的一块岩石碰撞,堪堪和她擦身而过,滚进山林没了动静。 越下坠,四周越发寂静,只听见山风轻柔的低低呜咽和砰砰的心跳声,刹那间有泉水叮叮作响,下一瞬,落入一汪碧波之中,那水冰凉刺骨,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瑾哥哥,你太厉害了,钓鱼钓了个小姐姐回来,言儿也要去钓美人鱼!”有小孩天真烂漫的说完,噔噔噔跑走了。 阿笙头脑昏沉,浑身无力,伸出手揉了揉酸胀的额头,坐起身来,大难不死真好,又听的好笑,哪有什么美人鱼啊,那是神话传说中存在的人物才是。 环视四周,是个宽敞的天然石洞,洞中清爽干净,还放了张竹榻,竹子做的桌椅板凳样样俱全,像是个简陋的小家。洞口生了一堆火,有人手里拿着什么在烤。 “你醒了?可有何不适?” 那人逆着光走到自己身边,声音有些熟悉,阿笙眯了眼睛看他,萧钰瑾?目光下移,睁大了眼睛,这不是我的鹅黄色轻烟纱的外衫吗?怎么在他手里?忙低头检查自己的衣衫,还好,内衫都在。 “你,怎么在这?” 萧钰瑾看她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苍白无血色,两只杏眼却光彩流转,此时正染着深深的疑问望着自己,就像山间迷路的麋鹿,空灵皎洁。 漆黑的眼眸深了深,“我和言儿在此钓鱼,你正好落入寒潭,顺便救了你。” “我......”阿笙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无比,“我怎么......嗓子痛?” 萧钰瑾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刮了下自己的鼻梁,咳笑道:“可能是公主落入寒潭,情急惊慌之下厉声尖叫所致。” “哦,这样啊.......”她有些尴尬,脸颊顷刻间染上些红晕,“你又救了我,算起来你救了我两次了,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你的。” 就算上次的不算,这次可是货真价实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他一时兴起来此钓鱼,自己小命堪忧。 萧钰瑾灿然一笑:“小公主为何说了帮字,而不是报答。”端的是好好学生的问法。 只看的她呆愣当场,说起来他们从未在太学之外遇到过,这是第一次有这样近的距离,这会说话间这人已经笑了两次了。 他一身青衫罗衣,头发以竹形玉簪束起,如利刀雕刻而成的立体五官此时不再冰冷,俊朗非凡。薄薄的嘴唇好看的抿着,深邃望不到底的黑眸正含了笑意,轻柔的看着她,好像看着挚爱的宝贝,身上除了男子的阳刚之气外并无熏香却熏得人面红耳赤。 天边夕阳落在山头,红霞满天,只衬的此人如九天神缔,风一吹就要化形而去。 心下一阵恐慌,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拉着他的衣角,紧紧攥在手里,“你别走,我有的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萧钰瑾没想到自己一句没什么威慑力的话竟然让她怕成这样,且自己并不会安慰人,尤其对方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想了想,大手伸过来抚上她的头顶,轻轻顺了顺她的发,“莫哭,我会带你出去的。” 这么温柔的人当真是冷面冷情的萧钰瑾吗? 第二十四章 她又软又粘 阿笙醒过神忙松开了手,揣进怀里,衣衫还有些潮湿,虽是六月依然冰凉难受,一阵风吹过,鼻尖一痒打了个喷嚏出来,头更昏沉了些,身上也一阵阵发冷。 萧钰瑾见状,解了腰间盘扣,脱了外衣下来,在她震惊的目光中放在她怀里,“先穿我的,当心风寒,把衣裳脱了放在火边烤着就好,我去看看言儿。”说完转身出去了。 当务之急确实是要先打理妥当,趁着天还没黑透,要赶紧和容秀她们联系上,自己跌落山崖,她们一定急坏了。 在被窝里飞快除了内衬披上他的外袍,细细裹好,至于里面的小衣还是算了吧,暖暖也就干了。 到了火堆旁边,将衣衫放在竹椅上烤着,见火烧的不太旺,又添了几把柴火,火堆中间的灰烬清掉,将内里中空,架起了一座柴火楼,烧的更旺了,火越旺身上却越发冷,这会儿冻的牙齿都在打架,摸了摸自己的衣衫还没干透,裹紧了身上宽大的衣衫,离火堆更近了一步。 萧钰瑾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巨大的火堆旁,一个娇小的人儿双颊泛着不正常的陀红色,正伸长了脖子往火堆跟前凑,那身青衣自己穿正合身,穿在她身上却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有些滑稽,刚想笑话她两句,就见那人头一歪就想扑到火焰里,上前一把搂到怀里,带离了火堆。 阿笙冷的浑身都在发抖,正想再接近些那温暖的热源,就被人拉开了,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说话声音都在颤::“做什……么?快放……回去,我冷。” “瑾哥哥,言儿按你说的方法钓到鱼了!你快……你在干什么?你!你脱了小姐姐的衣裳!”身边传来萧钰言激动的大喊声。 萧钰瑾无奈:“你看清楚,她发热了,正要往火堆里跳呢。我这是在救她!” 萧钰言只得七八岁,却自小聪明伶俐,他哥一说就明白了,但还有些疑惑:“我刚才就想问了,那你衣裳怎么脱了,小姐姐又怎么穿着你的衣裳,你你你,你是禽兽吗?!” “萧钰言!你皮痒了吧?啊?那寒潭终年寒冷刺骨,她衣衫尽湿不病一场才奇怪吧,你说话给我当心点!”萧钰瑾真是要被这古灵精怪的小子气吐血了。 好不容易放几天假,一大早这小子就敲门敲得叮当响,说是要吃五朵山下寒潭里的鱼,他那傻傻的爹也凑上来起哄要一起去,他只得哄了大的回去找她娘包饺子,又带了小的出来钓鱼。 刚放了鱼竿,还没钓上来一条呢,天上又掉下来个小公主,也算是今日出来的是时候,好歹救了个人。眼下这人情况很不好,必须看大夫才行。 “我……我冷,我要去火里,那……那儿暖和。”怀里的人儿明显已经烧糊涂了,直说冷,萧钰瑾抱了她放到被窝里,手一伸进被子,一片濡湿,之前一身水就将人放在被子里,现在显然没法用了。 这里除了一床被褥就是自己来静心练武时随手做的几样家具,无一可用来取暖。 正不知如何是好,床上的人一把抓住了自己正要缩回来的手放在心口,“冷,手,手暖和,抱抱……” 说着顺着胳膊爬到他的怀里,七手八脚的解了他的白内衫束带,迅速扯开来,露出精壮的胸腹,眼都没睁,就拱进了他怀里,“好暖和,嬷嬷……你别走……别走…” 萧钰瑾被她这一系列动作惊了惊,低头看看怀里八爪鱼一样缠在身上的人,肌肤相贴处滚烫灼热,这感觉是要把自己也一起烧起来,心道不妙! 扯过丢在一边的被褥,翻了个面,找出干爽的一块,裹在怀里人身上,又挑眉瞪了看热闹的萧钰言一眼:“去,看看她衣裳干了没有,天快黑了,要赶紧进城给她看病。” 萧钰言简直要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这女子虽然长得很好看,比爱慕哥哥的那些女子都要漂亮的多,但哥哥从未正眼看过她们,也就崔表姐能出其左右,萧钰言一度以为哥哥对崔表姐是极为不同的。 可……这又怎么说?虽然是那女子主动抱了他,但是他也没推开啊,这还不说,他还搂的紧了些,被子裹得严了些,萧钰言简直不要太惊讶哦。 “萧钰言!你发什么呆?”萧钰瑾不耐烦地低喊一声,怀里的人打了个哆嗦,不知是吓得还是冷的,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 朝那小家伙使了个眼色。 小人忙小声应了一声:“好,我去拿。”跑去了火堆旁。 拿来衣衫又打发小人去了外面,闭上眼脱了她身上的青袍,又将她的衣裳穿戴整齐,还用被子裹了抱起来走出了石洞。 萧钰言:“哥,你的脸红的像猴屁股一样,你知道猴屁股吗?” “快走,莫要耽搁时间了,就你话多!”也不理他,径直走了。 到了栓马的树下,单手解了马绳,将人放在马背上扶好,翻身上马还搂进怀里,一甩马缰,骏马即刻飞奔而去。 “跟上!”他哥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萧钰言看看天色,离天完全黑透没多少时间了,也翻身上了马,一夹马腹如箭离弦而去。 第二十五章 回府问诊 终于三人在天黑的透透的时候进了城门,一刻也未耽搁就回了萧府。 到了地方,抱人下马,路上怀里的人就一声没吭,萧钰瑾怕她耽搁时间太久晕过去了,路过门口交代下人去请府中大夫,径直带回了他娘的屋里。 他娘正在教他爹识字练字,这么多年了他爹记不得事,一边教一边忘,但他娘一点也不气馁,还是耐心的教着,他爹也很耐心的学着,循环往复,乐此不彼。 听见动静俩人一抬头,看见儿子抱着个大被子进来了,行色匆匆目不斜视,轻轻柔柔的放到卧房的大床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简单!肯定不是床被子!也不教了不学了,忙起身凑上前去看看。 这一看,俩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见自家儿子正将那盖在头上的被子往下拉,露出一张天姿绝秀的美人脸! “儿子,你…你…打劫了个姑娘?”他娘目露惊讶,声音抖了抖。 “阿瑾,你这样不好,跟禽兽有什么两样!”他爹恶狠狠地说。 萧钰瑾没空搭理他们,这一天都被人叫两回禽兽了,也没闲心生他们气。 出了门正好府医提着药箱往这赶,一把提溜了药箱扯了人就拎到了床边,府医气都没歇一口,就把上了脉。 “怎么样?她是落入寒潭,着了凉,一直发高热,你看……” “你别说话,老朽正在切脉。”府医喝断了萧钰瑾的话。 他在萧家几十年了,从很久之前就随着萧家主人上战场做军医,一身医术自不在话下。萧家不复以往,他也没走,萧炎也是由他一手调理的,只是脾气有些古怪,人却是不错的。萧钰瑾也没再插话了。 过了一会儿,府医收回手,对着三人殷切的目光,说:“都不必担心,只是感染风寒,邪表入体引起发热,再加上受了惊吓有些劳神,我开个药方,连喝七日,一会儿先煎了服下今夜可保无事。” 府医开了药方递给药童拿去煎药,“夜里有事可差人去唤我。”说完就走了。 “那个……这姑娘是你救的?可知道是谁家的?这大晚上留宿在咱们这妥不妥当?”萧母见这姑娘长得好看,自己儿子也挺紧张,不由打起了主意。 自家儿子都十六了,还没结亲,这要是还在侯府,多少名门贵女排着队等着咱挑,现在居然没有一家愿意结亲的,都是捧高踩低的小人罢了,也想开了,要找就找儿子喜欢的,眼前的姑娘就很不错嘛。 “是啊是啊,不妥当不妥当的。”萧父也附和着说。 “爹爹,娘亲,言儿知道,言儿说!”人未到声音倒是远远传来。 萧钰瑾抱着膀子站在床边,小麻烦回来了,真是,本想解释一下,眼下还是算了,越解释越乱。 来人正是远远被甩在后面的萧钰言,别看只得七八岁年纪,却有些本领,萧家儿郎自幼习武,骑马更不在话下。 只是年纪太小了,又是第一次骑这么快,有些吃不消,这会儿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门,挪了进来。 萧父见了,忙上前抱了,送到椅子上坐定。 萧钰言人小鬼大:“娘亲,我和瑾哥哥在寒潭钓鱼,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个小姐姐,哥哥可喜欢小姐姐了,他还借衣裳给小姐姐穿呢。” “娘亲,您说小姐姐是个神仙吗?”神仙才会从那么高的天上掉下来,萧钰言觉得自己分析得挺对。 萧母很快抓住了主要信息,拧眉问:“可是五朵山下的寒潭?” “可不就是那个嘛,那里的鱼最是鲜美了,我还钓到一条鱼呢。”萧钰言好不得意,哥哥都没钓到呢! “言儿真棒!言儿最厉害!”萧父拍着手笑的像个孩子。 “我难受,我……水,嬷嬷,我渴。”床上的人哆哆嗦嗦的,话不成调,萧钰瑾离的最近,听到了去倒了杯水,把人扶起来喂了下去。 “我还想喝,我渴……”阿笙感觉自己全身都要起火了,尤其是喉咙,好像有火拢着,烧的难受,委屈的不得了。 萧钰瑾见这人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起身拿了桌子上的茶壶,壶口放在她嘴边,轻轻歪了歪有水流出来润了润嘴唇,这人飞快的抱了茶壶喝了起来。 手一伸出来,腕上带着的夜明珠没了遮挡,立马将屋子照得亮如白昼,一看就绝非凡品,萧钰瑾拿眼看了看,没说话,不动声色地拿被子掩了掩。 “萧钰瑾!这是南越国特有的深海鲛人珠,只有皇室才有,哦,不对,皇上最宠爱德阳公主,但凡是南越国送来的东西都会给她,六月初六皇家女眷要在五朵山祭祀祈福!你难道……这是小公主不成?”萧母眼快看见了震惊当场,她就说这女子通体灵秀,容貌绝佳,自有贵气天成,一看就绝非凡人。 “母亲,莫急,孩儿只是凑巧救了她,她又病的重,我总不能扔在山上不管吧?天色已晚,山上豺狼虎豹可不少,难道任由她被野兽吃了?何况我送到你院子里,你大可说是你的亲戚,来此小住,什么事都不会有。”相比暴跳如雷的娘,萧钰瑾相当淡定。 “好,但愿如你所说,可是明日就是六月初六了,到时候小公主不见了,耽误祭祀,可不是小事!”萧母也知道不是计较那些的时候,眼前当务之急还是让人尽快苏醒过来,再悄无声息的送出去。 萧钰瑾沉吟片刻,开口说:“只要她今晚能醒,孩儿自有办法。母亲和父亲去隔壁睡吧,孩儿看着她,醒了立刻就走。” “行吧,只能这样了,”转身欲走,“还是让丫鬟来伺候吧,你也回去睡。”招了桌边坐着的两人,带着出去了。 萧钰瑾点头称是,目送三人出去,松了口气。 第二十六章 照顾一夜 阿笙喝光了茶壶里的水,肚子里涨涨的难受,浑浑噩噩间觉得身边坐着个人,隐约记得自己刚才喊他嬷嬷。 伸出一只手放到那人手心里,嘟囔着撒娇:“嬷嬷,嬷嬷,我头痛,你揉揉,唔,肚子也痛,嬷嬷捂捂。” 萧钰瑾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人大半个身子伏在自己怀里,手还不老实的伸进自己手里,还要让揉揉捂捂,真有些后悔,怎么就留下来照顾她了?那煎药的怎么还不来? 怀里的人等不来安抚,拿手抠了抠他的手心,那小手莹白如玉,指如葱白,像猫爪子似的挠着,传来一阵奇痒,忙握住她的手阻止她再乱动,一手绕到她额边,轻柔的揉着。 门口传来一阵药香,药童请了安,推开门端了药进来。 萧钰瑾接过来送到她唇边:“起来,该喝药了,喝了就好了。” 半梦半醒的人,闻到药味,皱着鼻子却也知道是治病的,并不矫情,就着药碗喝光了。 萧钰瑾把她放倒在床上,掖了掖被角,拍拍她的手:“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到了半夜,床上的人又不老实,嘟囔着要水喝,萧钰瑾又喂了几回水,沉沉睡去了。 黎明之际床上的人睁开了眼,这一夜发烧了半宿,又出了一身的汗,身上有些黏腻,不过到底是好的多了。 一睁眼就发现这里是个陌生的地方。 是个古色古香的大户人家的卧房,原本放屏风的地方摆放了一扇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窗台桌子上放了两盆海棠花,花开的繁茂热闹,呼吸间能闻到淡淡的清香,连起床的心情都变好了许多,一看主人就是个风雅之人。 起的身来,穿好鞋子绕过书架,只见一人趴在圆木桌上一手撑着头睡的正香。 走近一看,是换了一身月白绸衫的萧钰瑾,看来昨晚是他照顾了自己一夜,。 这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心肠却是极好的,自己以前真是错怪他了,还以为这人就是一副冷傲孤绝的性子呢。 伸出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这人睡眠到是浅,一推就醒了,双眼还带着初醒时的迷蒙,“你醒了,可好些了?” “嗯,好多了,多谢你又救了我一次,这里是...你家吗?”阿笙问出心中的疑问。 “是。” “我现在在京城里?今日是初六了,午时要在五朵山金顶之上祭祀,怎么办?” 阿笙有些焦急,自己消失了这么久,容秀她们一定急死了,不知道沈皇后她们可知道自己不见了,还有祭祀大典,今日必须要在午时之前赶回去了。 萧钰瑾抬眼看了窗外一眼,天已破晓,回过头看了看她,她清早起来没有梳妆,头发有些凌乱,小脸褪去那抹不正常的红晕,嘴唇无甚血色,一副凄婉病容。 皱着眉头问她:“你确定自己没问题了?若身体不适先行回宫也可。” “不,我要回去,我要知道那天降巨石是天灾还是人祸。这么回宫再想知道真相岂不困难重重。” 她越想越不对劲,按说皇家祭祀乃是大事,一早就会派人排查隐患保证安全无虞,山上山下都有重兵把守,不可能混进歹人,除非是宫中女眷自己带来的人,只有她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制造“意外”而不被人察觉。 “好,我带你上山。”萧钰瑾并不知还有巨石这么回事,但一想也就不难猜出,小公主深受皇上宠爱,难免遭人嫉恨,在宫里固然无从下手,倒是在这山里有些什么意外也是没有办法预料的事。 两人收拾妥当,一起出了门。 “可会骑马?” “不会。” “哦,那上来吧。”萧钰瑾翻身上马,大手伸到她面前。 “这……光天化日的,会不会不太好?” 萧府如今的府邸就在街市边上,已经有勤快的商人小贩开了门摆了摊位,路上已有零零星星的行人来往。 萧钰瑾朗声大笑:“你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来的,怎么,眼下你打算乘轿子去吗?只怕等你到了祭祀大典已经结束了,想找什么人,怕是不容易啊。” 他说的也对,眼下也别无他法,他愿意帮自己至此,已经超出她的认知了,放下心中的不适,将手放在他手心里。 萧钰瑾等人想通了手伸过来,一把握了拉上马背,揽进怀里,“坐好了,追风马能日行千里,脚程极快,甩下去我可不管你。”一夹马腹,追风如飞而去。 街市拐角处,一辆精致的马车停在那里,直到那两人一马走远了,才下的车来。 “小姐,萧大少爷好像带着个姑娘走了。” 竹溪目送那马跑远,对着崔云烟说道。 “哦?是吗?应是你看错了,那分明是言儿。” 崔云烟神色淡淡,突然望着看不见那两人身影的街道,目露寒光。 “是,小姐,奴婢眼拙,看错了眼,小姐勿怪。” 竹溪惶恐的说。 崔云烟也不为难她,今日可不是来跟自己的婢女置气的。 “走吧,带上东西,去拜见姑姑。” 端的是丰姿绰约,缥缈随风。 崔云烟心思百转:那女子衣裳华贵非比寻常,一看就是皇家御用之物,宫里的人吗?哼!是谁也无妨,你只能是我的! 第二十七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这边两人路上飞奔不停,终于在离午时还有一个时辰之前到了五朵山下。 远远看见山脚下,山涧里,半山腰都是护卫在走动,呼喊,阿笙心道:这是知道自己不见了,正在发动人找自己呢,也不知道容秀她们怎么样了? 萧钰瑾已在看见有人出没时就下了马,只拿了马缰绳牵了马慢悠悠的走,阿笙坐在马背上轻轻锤了锤肩膀,一路绷着身子又麻又痛。 这个萧钰瑾倒也是个谦谦君子,丝毫没有占便宜的意思,临走时还在街上买了两个馕饼,路上两人边走边果腹,味道也挺好吃,她还是第一次吃宫外的食物。 刚一到那棵巨大的迎客松树下,就看见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儿的人,阿笙愣了愣,他怎么来了? 沈伯陵是被沈皇后着人叫过来的,一到这儿沈皇后就等在这树下,见了他立马就说了德阳公主坠崖之事,沈皇后一贯从容不迫,温和有礼,这次却被吓得坐立难安,连连垂泪。 这实在是兹事体大,德阳公主如果出了事,这一行人里没人能逃脱罪责。 沈伯陵也没耽搁立马加入了找人的队伍,只盼望她或许是挂在哪棵树上,或是哪条山涧里,只是顺流而下一时半会找不到罢了,只要抓紧时间找就好了,却没发现自己丝毫不敢往最坏的结果上想一想。 此时自己找了一夜的人就这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好像一晚上悬着的那颗心回到了胸膛里,几步就走到了她跟前:“你还好吗,没事吧?” 阿笙看着这人一向冷清的眼眸里盛满了笑意和失而复得的狂喜,有些莫名,原来这人也是会担心自己的,起了捉弄之心:“我没死你是不是有些失望?” 沈伯陵一颗心刚回到胸膛没捂热呢就被杀的冰凉,“微臣不敢。微臣只是担心公主出事大家都逃不了罪责。” “哦,沈大人还真是忧国忧民的好官啊,此等觉悟萧某甘拜下风。”萧钰瑾一眼就看出此子心思,没想到平日里高风亮节,出尘脱俗的沈伯陵也会有惊慌失措的一天。 “萧公子,为何在此?”沈伯陵刚才就看见了,他们两人举止亲昵,倒像是来游山玩水的。 “自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啊。”萧钰瑾漫不经心的说。 “公主为何跟你在一起?” “路上碰见了,又是认识的,结伴同行有何不妥?” “敢问萧公子,在何处遇到公主的?”沈伯陵疑惑丛生。 萧钰瑾无声笑了:“这个,说给你听怕是不妥。” “别说了,快上山吧,对了,容秀她们呢?”阿笙暗暗心急,都什么时候了,这还聊上了。 “回公主,她们四个一直在山涧找您,这会儿怕是还没回来呢。”那四人找不到人怕是不会回来的。 “那好,我们先走,你派个人去告诉他们都不用找了,本公主已经回来上山去了,萧公子,你上山吗?”阿笙扭头看着萧钰瑾。 沈伯陵上前一步,“公主,皇后娘娘彻夜忧心,正在等您的消息,还是微臣送您上去吧。” “哦,那好吧,那萧公子就不麻烦你了等回宫了我再报答你吧。”说完提步就跑,这段路好走些,还是快点走吧。 萧钰瑾:我还没说话呢,我……我也没说不去啊。 再爬一次昨天要走的路,说不害怕忐忑是假的,更何况昨天就出了那么惊险的事,今天可得万事小心才好。 沈伯陵以前来过这里,看着小公主越走越偏僻,有些纳闷,怎么几年没来,这山路改道了? “公主,有宽敞好走的路为何不走?要走这条冲天石阶?” 阿笙正爬的腿软脚痛的,听人一说,忙回头问:“你说什么?宽阔好走的路?在哪儿?”要是真有昨日为何没人提醒自己? 沈伯陵没想到她昨日竟然走的是冲天石阶,怪不得会掉下山涧,那石阶陡峭难行,光滑打脚,没些轻身功夫是上不去的,就是精壮莽夫汉也颇为吃力,她这幅小身板根本就不可能上去。 “公主,请随我来。” 跟着沈伯陵七转八拐的,居然眼前出现一条环山大路,稍稍倾斜,路面宽敞,有石壁的地方也开出了条石路,路的边缘处都用柱子围成一人多高的栏杆,用铁链子层层包裹,安全坚固的很。 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很明显自己被坑了,设计了一次还不够,还推下巨石置自己于死地,是谁这么恨我?咱居然毫无头绪! 大路宽敞好走就是省时省力,两人离午时还有一刻钟的功夫就上到了金顶。 第二十八章 祭祀大典 登上金顶,周围都是云海翻滚,相邻的其余四峰隐在云里若隐若现,似乎踏上了缥缈仙境。 山顶是一方宽阔平地,入口的巨大山门前坐落两只威风凛凛的雄狮,气魄恢宏肃穆的庙宇就盖在四角处,有佛法惠及四方之意。 正南方寺庙门上大字写着“皇觉寺”的字样,看样子是正殿,有千年菩提树枝繁叶茂立于正殿两侧。空气中氤氲着浓重的檀香味,令人闻之肃然起敬。 四方寺庙的中间是个圆形祭坛,祭坛再靠后的崖边突出一块巨石,上书“飞仙台”二字。 此刻祭坛前的案子上已经摆满了五牲祭品瓜果香花,祭坛正中央有一白眉僧人盘腿而坐,闭目诵经。 阿笙二人趁周围都在忙碌,僧侣们正在摆放祭祀用品,挑了个人少的偏殿悄悄溜了进去。 一把扯了沈伯陵的袖子,将他扯进一扇小门里,压低声音:“沈大人,午时将近,祭祀快要开始了,你直接带我去梳妆打扮吧,稍后再拜见皇后娘娘。” 沈伯陵听闻也没耽搁,扯回袖子,提步就走。 正在她觉得这人压根就没打算听取自己的意见时,那人脚步不停地抛下一句:“快跟上。” 阿笙一喜,忙快步跟上去。 俩人悄悄往香客的厢房挪,路过一扇紧闭的房门时,突然听见有人厉声呵斥的声音,阿笙又扯了扯沈伯陵的衣袖,用食指放在自己唇边比了个禁声的姿势。 “一群饭桶!这么多人居然找不到一个坠崖的死人!告诉他们,死要见尸明白吗?找不到就继续找!”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阿笙心底一片空白,是她?阿笙不止一次见过她,她的声音不会听错。 “姑娘,若是……若是还活着呢?”有人不确定的问。 “活着?除非她是神仙下凡,有腾云驾雾的法术,不过就算还活着也只能是死了带回来,可懂了?”端的是心狠手辣。 “是,属下明白了,这就下去传令,属下告退。”有人朝门口走来。 沈伯陵忙拉了她拥进怀里,纵身一跃上了房顶,刚藏起来那人就推开了房门,左右看了看,飞快地走了。 过了一会儿屋里的人也悄悄地出来,匆匆去了前面正殿。 阿笙看得清楚,此人正是四公主李姝瑶的贴身侍女子婵。 她想不明白为何会是四公主,自问自己并没有得罪于她,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眼前这人,可自己已经尽力避免和这人接触,在学堂里也并无刻意相交之意,就算皇上说了赐婚给他们二人,自己也在极力拖延阻止了,就为了这个理由这个人就要杀我吗? 沈伯陵也是颇为震惊意外,震惊四公主不念手足之情居然想趁乱杀人,也意外小公主听到这样得消息居然能临危不乱淡定处之。 “人都走了,放我下去吧。” 沈伯陵又一个纵身跃下,将她稳稳的放于地面。 “多谢,沈大人可知我的房间在何处?” 沈伯陵提步要走。 “沈大人高抬贵手指一下就好,不必带路了。” 沈伯陵也不计较这些,抬手指了一处。 她郑重地蹲下身福了福身子,“多谢沈大人送我上山,为我指路,待回宫必重金酬谢。”说完头也不回得走了。 看着她走远,沈伯陵有种将要和她渐行渐远的无力感。 刚才听到那些话,她并不是无动于衷,相反她很聪明,立马和自己进一步划清界限。心上涌出更多的心酸和惊慌,往前追了两步,却又停下了,追上去做什么呢,他不知道。 人间六月蒸暑气,山寺暑月凉如秋,午时阳光鼎沛,崖鼎凉风习习,旌旗飘动,人头攒动却习斗无声。 祭坛两列各有嫔妃手执香花祭物,中心地上安置长生灯一盏,周围分布九盏大灯,外布八十一盏小灯。 三声钟声响起,沈皇后于祭坛前方香炉前站定,双手合十虔诚跪拜,众人皆致敬尽礼。 那之前坐于祭坛的老方丈慧悟大师此刻立于沈皇后一侧主持祭祀大典。 慧悟大师方脸垂耳,看不出具体岁数,慈眉善目声如洪钟,连声音都透出几分佛性:“庆元三十六年,时值六月初六,皇室女眷于五朵山金顶祭天拜神,以祈求大宛繁荣昌盛,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现在祭祀之礼开始。” 鞭炮声礼乐声声声入耳,每个人脸上都显出庄重肃穆的表情。 “一祭天。” 众人附身跪拜。 “二祭祖。” 众人又跪拜于地。 “三祭万物生灵。” 众人再拜。 “起。” 众人起身站定,慧悟大师又道:“上香。” 沈皇后接过侍女手里燃着的香,插在香炉里,双手合十虔诚得说了句:“阿弥陀佛。” “移步飞仙台。” 沈皇后带头领着众人去了飞仙台上站定。 “诸位公主何在?” 从人群队伍里出来三位公主,正是李姝婉,李姝瑶和李姝棠。 沈皇后面露哀伤,掩面轻泣:“方丈大师,小女凰儿失足落入山崖,至今未曾找到。” 慧悟大师了然于心:“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公主定会安然无恙平安归来。如今四方位缺了一人可如何是好?还请皇后娘娘定夺。” 沈皇后:“那皇子可否?” 慧悟大师摇了摇头:“皇子也可,只怕时间来不及了。” “那侍女如何?” 慧悟大师再次摇头:“须得皇室血脉子女方成。” 阿笙就站在人群里,迈出去的脚步又挪了回来,自己可是个冒牌货,怎能堪当此任?! 这一举动被身后宫女看到,这人祭祀时还敢不敬重神灵,乱动乱走,仔细一看,这不是德阳公主吗?还穿着普通宫女的衣裳。 忙一步跨出队伍,跪地高呼:“回禀皇后娘娘,公主就在此处。” 沈皇后正在暗自着急,有宫人跪地说话,忙抬眼看过去,那消失了一天一夜的小公主李姝凰正俏生生的站在那里,完好无损,笑颜如花,简直要刺痛双目留下眼泪。 而沈皇后就是这么做的。 她几乎没有停顿的,只呆愣了一瞬,就眼含热泪快走几步走到阿笙面前,声泪俱下道:“凰儿,你可吓死母后了,好端端的怎么走那冲天石阶,就算有心为祭祀填福祉也要为自己的安全着想啊,你若有事,母后也没脸见你父皇了。”说着又流下几滴眼泪,几乎要昏厥过去。 阿笙忙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沈皇后,也因自己的坠崖让沈皇后担惊受怕了一个晚上而心疼愧疚。 更重要的是,她简直要被自己气死了,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居然又把自己送入虎口,这下好了,万众睽睽之下一点侥幸运气都没有。 第二十九章 绝壁上香 不过这也不能怨天尤人,谁让自己来的路上,没有弄清楚这祭祀还有这等环节,自以为就是祈福而已,到了此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小声安慰沈皇后道:“母后,莫哭,是凰儿给母后添麻烦了,眼下祭祀大典还没有结束,稍后再给您说好吗?” “好好好,我们先去行四方阵。”沈皇后亲昵地拉着她的手,走上飞仙台就放开了她。 阿笙走到自己的方位站好,朝她们三人一一看过去,三人眼里俱染了笑意,好像自己能活着是他们真心期盼的事。 只是大家心知肚明,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不屑于人前说罢了。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期盼这个四方阵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分辨不出血脉真假才好。 四人都将一只手放在飞仙台中央的圆石上,那石头通体透明,内里好像有隐隐仙气流动,手放在上面轻轻一压,崖壁上凭空现出一条青龙来!那龙熠熠生辉,张牙舞爪,昂头吐珠,似要顷刻间挣脱石崖一飞冲天,只叫人以为真的看到了神龙摆尾,无不惊讶感叹。 待凑近些一看才发现并不是真的神龙,那是依绝壁伸出来的一块石梁,雕刻成了龙的形状,龙身约摸有五寸之长一寸之宽,龙嘴里吐出的不是什么珠子而是一座香炉。 慧悟大师见回龙香现身,对着四位公主念了声佛祖慈悲,又开口对众人说:“四位公主殿下开启回龙香,天佑我国昌盛万代,皆是天选之人,只需一人跪行上香祈福,便可福泽四方。” 四人懵了,这也太难了,那石梁又长又窄难走不说还要跪着去跪着回来,稍有不慎,可就粉身碎骨了,一时之间没人自告奋勇,都知道这可不是逞能的时候。 沈皇后也很为难,都是皇家血脉,伤了哪一个都不行,也有些纳闷,往常都是合了生辰八字只需找出此人,再予以重金赏赐即可,今年却要公主去做如此危险之事。 站在嫔妃队伍里的公主生母们也是心惊胆战,谁也不想自家孩子去上回龙香,若是成了自是一朝成名美事一桩,若是不成那就是丧子之痛无力回天,千万不要选中自家孩子才好,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慧悟大师拿出四根竹签,对四人说:“老衲这里有四支签,分别有上上签,中上签,中签和下下签,若有人抽中上上签则是命定贵人,须上回龙香即可。” 四人第一次祈祷自己千万不要抽中上上签,伸出手每人抽了一签拿在手里,缓缓摊开。 阿笙把眼睛眯了一条缝,匆匆看了一眼,上首一个“上”字,心里一凉,还没继续看呢,就听见其余三人欢快的松了口气,忙仔细看了看手中的签,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上上签”三个字。 眼前一黑就要站立不住,之前落入寒潭,又发了一夜烧,今日稍好些又爬了半天山,体力早就不支,只凭一股劲撑着,到了这会儿这股劲也没有了。 到了如今地步,不去上那回龙香是不可能了,只是自己浑身无力,那狭长的石梁当真是个巨大的难关。两只手握在一起有些无措。 “六公主抽得上上签,乃是命定的贵人,我大宛国的国运都要由您谱写,成佛成魔,皆在公主一念之间。公主福泽深厚,必会安然而回。”慧悟大师宣布了上香人选。 她简直都要怀疑这个慧悟大师是个江湖骗子,国运岂是她能左右的,切不说自己根本不是皇族血脉,那什么石头不也没检测出来吗? 心若虔诚,何必在绝壁上香才能显出自己的真心呢。那飞升成仙的佛陀也会罔顾人命来让世人证明自己的诚意吗?只不过是俗世之人杜撰出来的罢了。 可现在这里除了自己只怕都是深信不疑的。手一揣碰到腕间带的夜明珠,赫然想起锁心铃来,对啊,飞风说只要摇锁心铃他就会立刻出现,不知道他来没来这儿,使劲摇得几摇,只盼望这铃铛当真有用。 众人都用殷切得目光看着自己,好像眼前不是生死考验只是寻常得上柱香罢了,倒是沈皇后这会儿又开始掉眼泪了,旁边得三位公主俱是一脸担忧,五公主李姝棠吓得眼圈都红了。 走到崖边站定,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慢慢往前挪动,刚出了崖边,山风呼啸而来,刮得人摇摇欲坠,忙抱住石梁稳住身子,咬咬牙,再往前行了一步,石梁上有些地方长了光滑湿润的青苔,滑不丢手,一扶上就滑了下来,身子一趔趄就要往悬崖下滚。 正在这时有温暖的风托起自己缓缓放在石梁上,这股风稳稳的托在身后不再离开,牢牢的将她固定着,护送着她到了香炉前。 阿笙不敢乱看,头皮都隐隐发涨,这是对危险的条件反射,哪怕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多少遍不要害怕都不管用,屏气凝神摸出火折子点了一根香插在香炉里,跪下磕头:“天佑大宛千秋万代,天佑百姓安居乐业,信女李姝凰敬上。” 回程要跪行倒退着走,这要比来时困难的多,凭感觉慢慢往回走,那股温暖的风从自己两侧托着将她一步一步护送到崖边,早有人等在那里,将她拉了上来,那股风等她远离崖边,走上飞仙台站定才慢慢消散了。 沈皇后快步到了自己跟前,拉着她的手,笑的一脸真诚:“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多亏你了。可有何不适?” 阿笙忙回了话:“回母后话,只是有些晕眩,倒是不打紧。” “六公主完成回龙上香,午时祭祀结束,请各位贵人回去歇息半日,晚上在行蜡祭。”慧悟大师宣布这场祭祀结束了。 “凰儿,母后先去安排事宜,让她们两个送你回去歇息,有事着人来告诉母后。”沈皇后说完被两个侍女搀扶着走了。 众人有序地散了场,李姝瑶走到她面前,嘴角含笑眉梢含着霜:“小皇妹,今日可是出了大大的风头了,等回了京,不知又有多少儿郎慕名倾心了。” 阿笙也不恼,会心一笑:“皇姐有心了,这是皇妹应得的,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办得到的,不是吗?” “哦?这么说非你不可了?也是,谁让你是天选之人呢,明明就跌下石梁却又上去了,还真是神灵庇佑,福泽深厚呢。”那人阴阳怪气的说。 “四皇妹,今日没被选上可是懊恼的很?我怎么看你一副吓得要死的表情,生怕自己选上呢,这会儿可是后悔了?”李姝婉本想要走,听见这话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得罪李姝凰是没好处,可是与之亲近,父皇必定心生欢喜。那李姝瑶她可不怕得罪,没有母亲的公主,自是不必忌惮。 第三十章 夜半惊魂 那李姝瑶也不是好相与的,见李姝婉阴阳怪气说话毫不顾忌,也有些恼怒,不过一个区区贵人的女儿,又无母族撑腰,也敢在她面前逞威风,就算自己母妃早逝,那也是妃位,岂是她能嘲讽的?!当下就怼回去了,俩人一番唇枪舌战,好不热闹。 阿笙见两人斗的正凶,悄悄给等着自己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忙上前扶着她悄悄溜走了。 刚下了飞仙台,没走几步就软倒在地,昏了过去。侍女吓了一跳,呼喊开来:“公主,公主您怎么了?快来人啊,公主昏过去了。”旁边有人听见了上前抬起来送到禅房去了。 沈皇后听说六公主晕倒,立马带了随行的太医就过去了。 此刻老太医正在把脉,沈皇后就站在边上忧心忡忡:“李太医,凰儿怎么样了?可一定要无事才好。” 李太医切了切脉,神色轻松,收回手起身回话:“回皇后娘娘话,六公主只是惊吓过度,有些困倦,让她睡一觉即可。” “那可用服药?” “不必服药也可,不过开些补血益气的药与身体大有裨益。” “那还是要服药的,麻烦李太医开出药方,本宫着人煎来给六公主服下。” “老臣遵旨。” 等那老太医开了药留下药方出了门走远,沈皇后招了招手,身边跟着的嬷嬷忙凑上前附耳过来,沈皇后对着她说了几句话,那嬷嬷福身点头称是,出了门去。 阿笙感觉自己不太妙,这感觉跟昨日落下寒潭引起的风寒之症更加难受,浑身无力发热,肌肉酸痛,尤其是双腿,之前伤的严重,又爬了两次山,已经超出负荷,正隐隐作痛,渐渐难以承受起来。 眼皮也沉重的掀不起来,挣扎着勉强睁开眼,天色已经黑了,外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诵经声此起彼伏,是了,看来蜡祭已经开始了,怪不得屋里一个人都没有,也不知道容秀她们回来了没有。 阿笙肚子很饿,此刻肚子正在唱空城计,有些恶心,从昨日到今日就吃了一个馕饼,早就消化的无影无踪了。 她从被窝里伸出手来,夜明珠将屋子照得很亮,入眼是一个不大的禅房,墙上一个大大的“佛”字,颇为禅意,小案上摆了几本书,一副茶具,还有就是自己身下这张小床,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不知上回龙香之前摇的那几次锁心铃有没有起作用,飞风到底有没有来,转动手腕使劲摇了摇锁心铃。 门口有人推开了禅房的木门,有两个侍女提步进来了,一人手里拿了盏灯笼,一人端了碗药正往床边走。 阿笙在她们推门的那一刻就将手藏进了被窝里,侍女将灯笼放在小案上,昏昏暗暗的光连人都看不真切,阿笙就这昏黄的灯光仔细看了看她们俩,陌生得很,她确定自己并没有见过。 端药的侍女到她跟前双膝跪地,药碗举过头顶:“公主殿下,奴婢是新派来伺候您的侍女,这是您的药,请公主用药。” “我病了?什么病?”阿笙心生警惕。 “回公主,您是惊吓过度,有些虚弱罢了,这药是补身子的,您用了就好了。”那侍女答的滴水不漏。 阿笙皱了皱眉头,“是吗?我诊过脉了?有大夫开药吗?” “回公主,是的,是太医给您诊的脉,开的药方。” 那放灯笼的侍女放好了灯笼,有些不耐烦地过来拿了跪着侍女手里的药碗,上前坐在床边:“公主,药凉了就不好喝了,还是趁热喝了吧,奴婢伺候您用药。”说着,舀了一勺药汁送到阿笙嘴边。 阿笙看看那黑乎乎的药汁,再看看那侍女脸上的甜笑,这笑和自己第一次出了御膳房被人拦住微笑问话一模一样,就是那一次傻傻的相信了对方,才遭到毒打,险些没命。 “药有些苦,可有蜜饯?”阿笙装作矫情,把脸扭到一边,皱着眉头不太情愿吃苦药。 “公主,只要您喝了药,奴婢就给你拿蜜饯。” “不行,没有蜜饯,本公主就不喝药,反正我又没病,不喝也不打紧。” 那侍女无法,只得招了地上跪着的一人去拿蜜饯,“公主,这下可以喝了吧?”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倾纱。” “那你……” “废话少说!奴婢还是伺候公主用药吧。”那女子手里的药渐凉,没有耐心与之周旋,一把擒了阿笙的脖子按在床上,一手就要把药送进她口中。 阿笙急中生智正要伸手去抠她的手,那人一声闷吭,缓缓瘫倒在地。 她抬起头,将手腕上的夜明珠露出来,房间一亮,眼前出现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只露出一双瑞凤眼。 正待细看,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那黑衣人闪身躲在门后,外面的人推门进来,刚关上房门没转过身来就瘫倒在地,阿笙眼睁睁看着也没发现黑衣人到底是怎么出手的,顷刻间就放倒了两个人。 那人走到阿笙身边,曲起一条腿跪下来,双手抱拳,说:“主子可安好?飞风来迟,让主子受惊了?” 来人正是自己心心念念却久招不来的暗卫飞风。 阿笙将心放进肚子里,松了口气,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在飞仙台召唤你,你可听见了?” “属下听见了,并助了主子一臂之力。”飞风如实回答。 “你起来说话,那我从冲天石阶掉下来的时候,你在哪儿?” “属下就隐在山间。”飞风站起身回了话。 “后来呢?” “后来主子被萧家少爷所救,去了萧府,萧家少爷照顾您一夜,天亮方回。” 原来他竟一路跟着自己,隐在暗处保护着。扬了扬手腕上的铃铛,又问:“飞仙台上那股暖风可是你弄的?” “是。”只不过还有一股风也在暗中保护她,只是不知道是谁,居然连自己都探不出踪迹。 “哦,你可知道我此时想做什么?” “属下护主不力,甘愿受罚。”飞风心想此次她遇险自己没有在身边及时保护,当是失职之罪。 阿笙无奈,只得点明:“我没想罚你,你刚才就来的很及时啊,不然我怕是早就被毒死了,还有啊,我病了,还很有些饥饿,你看有没有吃的,或者找人来给我看看病都好。” “主子,我们下山吧,此处危机四伏,敌暗我明,一次不成还会有下次,只有尽快回宫才行。”飞风想,呆在这里,只能一次次被加害,防不胜防,倒不如趁机离开。 想想他说的也对,就同意了,只是……“这两个人怎么办?醒了就会去告诉幕后之人说我被人救走了。”那他们还没走多远呢,岂不是又要被捉回来了。 “公主,您看窗外,”飞风推开了一扇窗,有夜风呜咽着吹进来,带来一阵清凉,“窗外就是悬崖峭壁,这两个死人何愁没有地方去?” 阿笙又是一惊,这个人武功高深莫测,深不见底,不知不觉间两人竟是已经被杀死了。怪不得皇上派他来保护自己,有了他确实安全无虞。 飞风将那两人抛下悬崖,用被子将阿笙裹了,抱起来出了门,脚尖一点运了气,如风般朝悬崖下掠去。 阿笙一声尖叫被他飞快的拿手捂住了,生生堵在喉咙里,张开嘴一口咬在他手指上,这个人确定不是敌人派来的?居然抱着自己跳崖了?! 他冷睨了她一眼,脚尖来回轻点那两具女尸,速度极快的借力,到了一块突出来的岩石上,再次运气跳上了巨石,纵身一跃到了山林里,树木繁密掩盖了两人的踪迹。 第三十一章 回宫风波 一落地,飞风改抱为背,将人放到自己宽阔的背上,施展轻功,行走在陡峭的山路上。 阿笙这会儿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怼他了,这两天全在这崖上讨活路,煞是惊惧,趴在他背上,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摇醒了,眼前是飞风焦急的眼眸,她有些奇怪,急什么呢,难道发现她不见,追兵追来了? “怎么?有人追来了?还是我们到了?” “主子,你刚才……罢了,没事,走吧。”刚才他以为她没有呼吸了。 她有些不解:“刚才怎么了?我睡了一小会儿,还做了个好梦呢。” “主子,您病的很重,要赶快回宫才是,眼下已经到了山脚下,没有马匹,属下只能得罪了。”说完,飞风将人飞快地抱起来运气飞上树梢,借枝头叶子为力,往前急掠。 “飞风,你这样用轻功带着我,会不会很消耗内力?”阿笙感觉到他绷紧了身子,身体的力量用到了极限,这样下去他可受得住? “主子不必忧心,属下定能带您回宫。”说完不等她再开口,更快的飞起直奔前方而去。 她也不再问他,免得他还要分心应付自己。 夜色深沉,黑压压的,没有半点星光,黑暗似乎要将人吞没。 阿笙将手搭在他脖子上替他照明,夜明珠闪着明黄色的光,柔柔的,温暖又安心,似把黑夜撕开一个大口子,装进了希望。 有了亮光,他飞的更稳更快了。 不一会儿,已经到了南城门外,飞风一刻也没歇息,正运气将浑身的内力压在双脚上,好纵身一跃跳进城里。 南城门比其他城门低了一丈有余,可也不是那么好进的,墙面光洁平整,并无落脚借力之处,况且还有十丈之高,城墙内定会有重兵把守,十分易守难攻。 “飞风,停下!我有这个,你去拍城门,我去说,别再运气了!”阿笙忙掏了出宫前皇上给她的物件,拎到飞风眼前晃了晃。 飞风定睛一看,竟是皇上的帝王令,有了此令,天涯海角,只要她想,就没有她不能去的地方,且此令世间仅此一枚,无论改朝换代还是异国他乡,都会畅通无阻,无人可挡。 飞风压低嗓音,低沉的声音传来:“主子,此令非同小可,您确定要此时用?”此令一出,主子将会成为众多势力争相追逐的目标,牛鬼蛇神防不胜防。 “用吧,不然我们进不了城,你也别逞强,你看你已经满头大汗了,再要运气是想力竭而亡吗?”阿笙看他还想阻止,忙拒绝了他,不管什么令,这次用了回宫马上还给皇上他老人家就好了。 俩人到了城门下,飞风敲了敲门,里面几乎立刻传来戍守卫兵的责问:“什么人?早已经过了入城的时辰,请明日一早再来吧。” 阿笙忙开口:“这位大哥,我是……” “大哥,您听小人一言,小人娘子怀了身孕,因月份尚浅并不知情,今日喝了一碗红花益气粥,突然腹痛难忍,情况很是不妙,村里的大夫无能为力,小人才斗胆来麻烦官爷,开开门让小人进城寻医救命,求官爷救命啊。”说完跪下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阿笙忙配合着挤出几滴眼泪:“相公,你怎么跪下了?别为难官爷了,官爷也有难处,都是我不好,做什么要喝那碗粥,只怕孩子是保不住了,呜呜~咱俩成婚五年了,我还没给相公生下一儿半女,是我的错……呜呜……等我死了,相公再娶一个贤惠的女子,生个胖娃娃……” 飞风愣了愣,也接的下话:“娘子说的什么傻话,你死了我也绝不独活,娘子!你醒醒!官爷,我娘子昏过去了,官爷救命啊,哦,我有钱,官爷,你看,我有钱,开开门吧!”飞风边嚎边往外掏钱,从门缝里推进去。 大门从里面打开了,只开了一人多宽的缝隙,飞风忙起身将人抱起闪了进去,刚立定,抬眼一看,齐刷刷站了两排卫兵,都面无表情看着他俩。 阿笙又开始了她的表演:“相公,我难受的很,是不是娃要没有了?呜呜……” 那开门的卫兵,手执长矛,一脸正气,听闻这话,长矛一甩给了身边的人,大步上前对着俩人热情地说:“小兄弟,我知道哪儿有好大夫。我带你们去,快点,走走走。” 飞风“兴高采烈”得道了谢,把怀里人的脸往胸膛里埋了埋,挡住众人的窥视,大步离开了此地。 众卫兵回过神来,面面相觑,那左右手各拿了一支长矛的小兵心直口快,当即说道:“这家小娘子长的跟仙女似的,可真好看。” 众人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点了点头,是啊,成日在这守门,人来人往的,竟然无女子能比的过她的美貌,那小伙子福气真大! 第三十二章 他怎么在这? 卫兵大哥心肠颇好,直接领着两人拍开了就近医馆的大门。 医馆的药童不情不愿的来开了门,忙了一天正睡得香呢,又有人来了。 一开门就吼上了:“谁啊?看病明日请早啊,我们打烊了!去去去!”就要关门回去睡回笼觉。 “嘿!今儿睡不了我告诉你,快叫大夫起来给人看病,耽误片刻你试试!”卫兵大哥脾气相当火爆。 小药童一看是个当兵的,也不敢得罪,点头哈腰将人都请进来,跑去找大夫去了。 飞风将阿笙抱到床上放下,拉高被子将头也捂严实了,转过身也没挪地方,对着卫兵大哥抱拳弯腰,又掏了张银票,道谢:“多谢大哥带我们夫妻俩找到医馆,这是点心意,不成敬意,望大哥不要嫌弃,眼下大夫也快到了,大哥还是回去吧,耽误您正事那可不美。” “这小兄弟真是客气,那我……我就收下了,那啥,你们看病吧,我先走了啊,有事去城门口喊我。”将银票收回怀里,高兴的走了。 前脚刚走,后脚大夫急匆匆地赶来了,到了跟前颇为客气。 先作了揖才抬起头笑眯眯的问:“劳军爷久等,老朽深感惭愧,小童不懂事,望军爷赎罪。那个……病人在哪儿?” “床上。”飞风让开位置,对着阿笙沉声说:“把手伸出来,大夫来了。” 阿笙听话地将手露出了被窝,心里也知道飞风是在保护自己,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脸,以免泄露身份,脸埋在被窝里再加上发热无力,倒是不多难受。 那大夫见是个纤细莹润的手腕,取了丝帕盖在上面才把上脉,开医馆的阅人无数,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还是谨慎些好,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把了一会儿,大夫收回手,又将帕子拿下叠了叠,放在药箱里。 眉头深锁,叹了口气:“老朽观其脉象,此人脉动时有时无,当是受了风寒并未痊愈,又积劳成疾,淤堵于心,再加上接二连三受到刺激,才会一病不起。” 飞风听的担忧起来:“那要如何治?” 大夫起身坐在书桌前边写药方边说:“这倒也不是太严重,只是治法有些麻烦罢了,首先要行针灸推拿,等疏经活血后,再行服药。不过她如今发热脱虚,应多喝盐水,我再开些退热的药吃上再说。” “敢问大夫,多久才能康复?” 大夫摇了摇头:“这不好说,要看个人恢复情况,按目前来说,至少一月左右吧。” 阿笙悲哀了一下,怎么自己这么脆弱了?一病就是卧床不起的那种,之前喝了几个月的药,这又要一月有余的喝,真是多灾多难啊。 飞风等大夫写完药方交给药童煎药回去睡了,才俯下身子蹲在床边,小声问她:“主子,眼下我们是回去治还是就在这里治?” 阿笙想了想,没什么主意,将问题抛回去:“你觉得呢?” 他觉得民间大夫定然比不上宫中太医的医术的,当然是回去比较好,只是不知她可能等到回宫。 飞风沉吟片刻,有些忧心地说:“主子在金顶失踪,不出明日就会被人知晓,到时候定会有人将消息传回宫中,皇上必然勃然大怒,要求下令彻查,这医馆定会列入彻查之列,到时候难保不会有人浑水摸鱼,要么即刻回宫,要么找地方藏好。” “那,等我喝了药有些力气再走吧,这会儿已经在煎药了。” “好,主子先睡会儿,药好了属下叫您。” “嗯。”她实在太累了,闭上眼就沉沉睡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药童煎好了药,飞风趁他没注意,用银针试了试,没事才扶了阿笙起来喝药,她眼都没睁开,皱着眉头苦着脸喝了下去,怀里的人滚烫如碳火,十分不妙,又去倒了一杯水喂下去,将人用被子团了团抱起来走了。 到了大堂,结了药钱,快步走出了医馆。 街市上空无一人,漆黑一片,已经过了子时,正是人最困的时候,飞风却一点困意都没有,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前方酒馆里有两人歪歪斜斜的出来了,浑身酒气,步调凌乱,飞风将人搂紧离他们远了些,仍快步疾走。 萧钰瑾今日喝的有些多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两日后就要娶亲了,他心里高兴,多喝了两杯,午夜时分将将散场。 刚出了酒馆门口,就见有人形迹可疑,行色匆匆,怀里显然抱着个人,只是兜的严严实实看不出是谁。 正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加理会,就瞥见被子下露出一双小巧精致的绣鞋来。 那绣鞋绣着鹅黄色的雏菊花,花心包着莹白的珍珠,右脚鞋面有几点污泥渍,那是他早上和她一起骑马时不小心溅到的,此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浑身的血液冲到头顶,一个箭步飞身上前,扭住那黑衣人的胳膊,大喝:“你是谁?要带她去哪儿?” 后面传来扑通一声,靠着萧钰瑾的杨逸明突然失了靠山,摔倒在地,他爬起来也不恼,笑嘻嘻的往前凑。 飞风浑身溢出杀气,声音阴冷似铁:“放手!” 这个萧钰瑾喝醉了在此耍什么酒疯!侧身避过他要走。 “不放!把她交给我!”萧钰瑾酒全醒了,面色凝重,声音铿锵。 “哼!那你就别怪我了。”说完这句话,飞风飞快的出腿扫向旁边的人,那人也不遑多让,侧身避过,劈手夺人,飞风忙回身护着怀里人。 一番厮打,谁也没占上风,倒是把怀里的人折腾醒了。 阿笙被晃醒了,心道:飞风走路越来越不稳当了,难道是赶了一夜路累了? “飞风,你累了吗?要不我自己走吧。”挣扎着就要下地。 他飞快的将人搂进怀里,“没事,我还好,你再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挑起眉冷睨了呆愣的萧钰瑾一眼,提步就要走。 “小公……小丫头,我是萧钰瑾,你怎么了?” 萧钰瑾满心满眼不是滋味,这画面简直令人心头火蹭蹭蹭往上冒,压都压不下来! 萧钰瑾?他怎么在这? 第三十三章 萧府养病 “飞风,我认识他。”阿笙示意他停下来。毕竟萧钰瑾屡次救她性命,不好不打招呼就走。 “萧公子,夜半三更,兴致颇高啊,这会儿可是要回家了?”阿笙对着他笑了笑。 萧钰瑾皱着眉头,心里不是滋味,人家是飞风,自己就是萧公子,这差别还真大。 不过看她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八成是风寒还没好,不知这会儿多难受呢,却还摆出一副笑脸相迎。 “你病还没好,我家有你几副药,去我家让府医给你看看,夜已深,你这会儿回家,怕是不妥。” “不麻烦萧公子了,我还是……”阿笙张口就要拒绝,有人打断了她的话。 “不麻烦不麻烦,有甚麻烦的,去吧去吧,我们阿瑾是正人君子,定会以礼相待的。”杨逸明见好友这般说辞颇为激动。 这可是头一回听阿瑾说让姑娘去他家啊,可见是十分心悦人家,可得帮好喽,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也能吃吃他的喜酒呢。 “麻烦我,你很过意不去?那他呢?”萧钰瑾眼神轻飘飘的往飞风身上一丢,有些意味深长。 “他自是无妨。”阿笙不明所以。 “……” 萧钰瑾生平都一次被噎的脑仁疼,偏偏对面那人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皎洁灵动,清澈见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念,倒是自己多想都是对她的亵渎。 “那个……深夜造访,你家人可会着恼?”阿笙看他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有些纳闷。 不过眼下深更半夜城门都不好进,更何况是宫门,若是用了令牌倒也好说,只是飞风说非同小可,不能贸然拿出来显摆,只能另想它法。 “不会不会,这有什么恼的,高兴还来不及呢,走吧走吧。” 杨逸明高兴的哟,看来有门儿啊,真好,真好! 萧钰瑾听了这话,大步走在前头,留下一句:“去就快跟上。” 飞风见小公主没有异议,提步跟上了。 到了萧府,大门口左右各挂了一盏福寿圆灯笼,将门口那片地方衬的温暖窝心。 萧钰瑾上前将门“咚咚”敲两下,又轻敲一下,再“咚咚咚”三下,跟暗号似的。敲完收回手站好,等人来开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来开了门,老人家看起来精神矍铄,夜里被人打扰休息也没有半分恼意,见萧钰瑾抱了个被子,有些惊讶。 笑眯眯的对他说:“阿瑾呐,杨家小子呢?这……这是你的朋友吗?” 飞风在来的路上就将阿笙交给萧钰瑾,隐藏了身形。 这会儿萧钰瑾抱着人,只得点头行礼:“福叔,夜里打扰您休息,钰瑾给您赔个不是,逸明已经自行回家了,这位是我朋友,生了病想让府医给看看。” 福叔听罢忙退到门边,照呼两人:“那快进来,去吧,找那老头子看病去。” 萧钰瑾仍然点头致谢,抱着人去了客房。 将人安顿好,就去敲了府医的房门。敲得几敲,又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动静。 心里焦急难忍,运气于右手心,猛的拍向房门,一股纯净的气浪将门生生化了去,顿时门户大开,屋里桌椅板凳一览无余。 “你这小子!半夜的不睡觉,来我这耍酒疯了你?” 张龄张大夫很生气,昨儿晚上刚上了榻被人拉出来看病,今儿半夜的又怎么了? “张大夫,去看病去。” 萧钰瑾进来边拿药箱,边拿纸笔,顺便从屏风上拿了张大夫的外袍兜头兜脸的扔过去。 张大夫一看这架势,看来事态严重啊,也不墨迹了也不生气了,瞅瞅自己无影无踪的那扇门叹口气,趿拉着鞋子,衣裳往身上一披就出了门。 到了病人跟前一看,得,还是昨日的姑娘,又好生把了会儿脉。 阿笙这会儿没有睡着,腿部肌肉一跳一跳的疼,有些难忍。再加上昏昏沉沉睡了不少时辰,这会儿饥饿难耐。 拿眼幽幽的瞅着萧钰瑾,“有吃的吗?我一天没吃东西了,饿!” 萧钰瑾没说话,转身出去拿了一碟子糕点,放到她枕边,又出去了。 阿笙等大夫把好了脉,忙伸出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嗯,酸酸甜甜的,好吃极了。 “小姑娘,你……”张大夫欲言又止。 “大夫,您有什么话就说吧。”她咽下一口糕点,停下等大夫说话。 “那老夫也就直说了,你是否之前腿部受了重创?” “是的。” “哦,怪不得,如今怕是想再次复发了,之前可用的什么药?” 阿笙将之前用的药,给大夫交代了一番,又说了今晚看过大夫,将大夫的一番说辞说与张大夫听了。 张大夫点了点头,说:“好,老夫知道了,明日老夫就去找找江湖郎中,找找你说的“骨碎补”,为今之计,是尽快让风寒之症消退,倒是不难治,你静心养病即可。” 萧钰瑾在张大夫写药方的时候,端着碗粥进来了,阿笙老远就闻到了香味,近的跟前,甜香味扑鼻而来,馋的不行。 他搬了张小茶几,将她扶起来靠在床头上,手里的粥递给了她,声音淡淡:“喝了。” 阿笙朝他感激一笑,舀了一勺,吹了吹,放进嘴里,清粥的浓香甜糯霎时间唤醒味蕾,身上都仿佛有些力气了。 又舀了一勺,没吹就送进了嘴里,有些烫口,眼泪扑潄扑潄往下滚,却也没管,又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咽下去。 “热饭不益吃的过快,吹一吹,慢些吃。” 萧钰瑾见她烫的都哭了还在吃呢,有些心疼,不知她今日在金顶都遭受了哪些磨难,如今这般可怜巴巴。 “我不是烫哭的,我就是……就是有些感动,这是第一次有人在我生病的时候做这么好喝的粥。” 在这短短的十三年里,除了端嬷嬷从来没有人对自己这么好,皇上也对自己很好,可她惶恐不安,不敢轻受。 萧钰瑾有些诧异,她是金尊玉贵的天之骄女,皇上的心头宝,在宫里一向恣意快活,骄傲自信,若不当年她的一句童言童语,萧家早已不复存在。 可如今她弱小无助又可怜,这几个月的她渐渐跟记忆中的那个人分离开来。 “唉呀,阿瑾呐,老夫写好药方了,回去歇息了,她今晚已经服过药了,明日一早再煎药就行。” 张大夫脚底抹油就要遁走,还是不打扰了,阿瑾这小子老大不小了好不容易有个心仪的姑娘,还是不在这碍事了。 萧钰瑾出门送了大夫又回来了。 “额,那个,我想睡会儿了。”阿笙觉得麻烦人家半夜,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喝完了粥,就礼貌旳暗示他回去休息。 萧钰瑾深看了她一眼,沉声说了声:“好,那你好好休息。” 开了门出去了。 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走的远了,阿笙才放松了神经,小腿又麻又痛,用手捏了一阵,才勉强睡去了。 第三十四章 俊俏公子哥儿 翌日一大早,阿笙就醒了,昨夜睡得很不安稳,麻痛难忍,一整夜都似睡非睡,忍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彻底醒了,又细细回想这两日在五朵山金顶的事,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却无从得知。 今日是个雨天,早饭时辰就下起雨来,夏日雨猛说下就下,且如泼如柱,毫不含蓄。 阿笙想着怕是不会有人来送饭了,这么大的雨,顷刻间就会淋的透心凉,况且也不知道萧钰瑾有没有跟他的家人说她的存在。 说曹操曹操到,萧钰瑾就在阿笙七想八想时,敲响了她的房门,沉稳的男声响起:“我是萧钰瑾,你可起身了?” 听见他的声音,阿笙忙坐起身,整理一下衣裳头发,才喊了他进来。 萧钰瑾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篮,随手放在圆桌上,去了里间拿了洗脸盆架上的盆子出去接了水回来,用毛巾润了水,递给她。 “洗脸,吃饭。” 阿笙接过仔细擦洗了,递给他,他又洗了洗毛巾放在架子上摆好,出去将食篮里的饭菜一一往外端。 做好这一切,来到她床边,弯腰将她的双腿从被窝里搬出来,蹲下来一手拿了绣鞋一手要来执她的腿给她穿鞋。 阿笙连忙躲了过去,耳根红的滴血,这个萧钰瑾不知是心思单纯还是太坦荡荡,为女子做这些事丝毫不觉得难为情。 “躲什么?你自己能穿?”萧钰瑾眉头一皱,仰着头看她。 “我……我我,我自己能能……能穿。”阿笙觉得自己的脸也发热了起来,这个人有一副俊美绝伦的好皮囊,通体阳刚之气,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跳如雷鼓,不受控制地被他吸引。 偏偏那人听她说话结结巴巴,又咧嘴嘲笑了一下,这笑容如枝头花开,灿烂夺目。 阿笙愣住了,不知不觉就朝他伸出了手,下一秒“啪”的一声,打在萧钰瑾的嘴上。 萧钰瑾嘴角的笑意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漂亮的双眼含着雾气,她简直要怀疑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张嘴就哄:“萧公子,萧大哥,对不住,你笑的太……好看了,我没忍住就……要不,你打回来?” 萧钰瑾翻了个白眼,计上心来:“好,那就打回来,”又瞧见她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话又拐了个弯,“记在账上,改日再讨要。眼下你准备怎么去饭桌?” 阿笙松了口气,出了个好主意:“你去叫个人来帮我就好了,你该忙就去忙,不用管我的。” “哦?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罪臣之家萧府私藏公主,意图不轨?” 这这,这个帽子有点大,她可带不了!眼一闭心一横,也不管难不难为情了,快速地说:“我想去净衣!我想去洗澡!我想去换身衣服!我还想腿快些好!我还想出去逛逛街!” 一口气说完舒了口气,闭上眼睛不敢看他。 萧钰瑾了然,原来是为了这个原因,也有些尴尬,站起身来,匆匆说:“你在这稍等,我去找人帮你。” 没过多久,萧钰瑾就带了人来,来人正是萧母,她还拿了一身新的衣裳鞋袜过来,到了跟前恭恭敬敬的就要跪下磕头行礼。 萧母心里暗自生气:这个小子!居然敢接二连三往家里揽麻烦,萧家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哪能经得起丝毫风浪?然而人已经在这了,只能尽心尽力伺候好了,再悄悄地送走才行。 阿笙见她要跪,立马阻拦:“萧夫人,快别这样,我来已经给你们添麻烦了,还望萧夫人勿怪。只要我的腿好些就会立刻离开。” 萧母也笑眯眯地说了客套话,又示意萧钰瑾出去,俩人好洗洗换换。 萧钰瑾走到书桌前拿了昨日夜里写的药方,出门径直找药童煎药去了。 等他端了药再回来的时候,阿笙已经吃了饭换了身衣服,此刻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呢。 他进门环顾一周,问:“我娘呢?” 阿笙正颇为费劲地给自己挽发,回过身子看他一眼:“我让萧夫人回去了,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不用特意相陪。” 以前是宫女的时候只用挽个双平髻就可以了,头发分成两束,各在头顶盘几圈再用绢花绑好就行了。 可是公主的发式繁琐精致,以前都是容秀她们挽的,她也没费心思学,这会儿有些犯难,总不能挽个丫鬟发髻吧。试了好几回,头发柔软丝滑,不好摆弄,硬是堆不上去。 萧钰看她跟头发斗争好一会儿了,药也温了,走上前将药递了上去,:“先喝药。” 阿笙放下举的发酸的双手,接过药碗,深吸一口气,咕咚咚喝了个精光,碗又递回萧钰瑾手里,继续跟头发做斗争…… 萧钰瑾看她玩的挺好,出了门把药碗送到药庐,顺手抓了一把晒着的干枣,信步走了。 正要跨出药庐的门槛,一抬眼瞥见药庐右边似乎有些不妥,仔细瞧瞧,哦,是张龄大夫的屋子,只是少了扇门,看起来有些寒酸。 一转身回去找了药童:“去找个人给张大夫安扇门。” “是。”药童见大少爷去而复返有事吩咐点头称是。 “张大夫呢?” “去找药了呀,今儿一大早就出去了。” “哦。”提步走了。 拿了干枣又去了客房,客房门开着,也没关,他干咳了两声,进去了,定睛一看,那人还在盘发呢!只是这次有些……不同。 只见那头乌黑秀丽的头发被主人编了许多的小发辫,长达腰间,密密麻麻,遍布整颗头颅,那人毫无察觉似的还在起劲的编呢。 萧钰瑾看的头皮发麻,惊讶地问:“你这是准备去吓死谁?” 阿笙放下手里的活计,回他:“不好看吗?” “你觉得呢?” 她就着铜镜看了看,有些模糊,又低下头瞅了瞅,挺好的呀,转身看他:“我觉得挺美。” 萧钰瑾纵了纵肩,说:“你高兴就好!” 阿笙看他表情就知道在说反话,这可是自己忙活了一上午才有的成果,有些生气:“我这已经是最好的了!”可还是不行,就个头发自己都弄不好,还想给自己报仇,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萧钰瑾见她生气地眼圈都红了,叹口气,伸出修长白皙的手,将手心里藏着的干枣给了她,上前拿了一根小发辫仔细地解了,“我给你扎一个好看的。” 只见他耐心的一个个解了小辫子,拿了木梳梳整齐,分出两缕扎不住的鬓发,剩下的堆到头顶,只挑了一支细长的梅花簪子挽好别住,就大功告成了。 阿笙一颗枣都没吃完呢,这就好了?自己折腾了那么久图的啥?摇摇头晃了晃,居然还很牢固! 她佩服地很,抬起头道谢:“谢谢你哦,你真厉害。” 萧钰瑾以手握拳放到嘴边掩盖笑意:“没什么,挺简单的。” 她本就长的极美,此刻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眼里盛满雀跃欢喜,换上男子发髻居然也成了俊俏公子哥儿,真真是个可人儿。自己好像也变得有些不同了,似乎只要她开心,让自己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第三十五章 意外来客 萧钰瑾看她在梳妆台前坐的有些久了,问她:“你可要去休息一会儿?” 阿笙摇了摇头,说:“不了,我睡的够久了,想去书桌前看会书。” “那你能自己起来吗?” “我觉得我今天腿没那么难受了,可能是之前走路太多了,有些吃不消。”她说着就要自己挣扎着起身,两只手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地起来。 萧钰瑾走上前护在身边,刚到跟前,那人身子一歪就要滚到地上,他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接住搂到怀里,怀里双眼紧闭的人倏地睁开了眼睛,眼底隐隐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你又接住了我。” 萧钰瑾促狭一笑:“是啊,你总是这般不小心,还是说,你是故意的?” 阿笙满心的感激之情顷刻间化为乌有:“什么故意的?我才没有!不过是不想麻烦你罢了。” “哦?那...这又是什么麻烦?”萧钰瑾将怀里的人环视一遍,精致的眉眼似笑非笑。 阿笙脸一红,这人总是……挣扎着就要离开他的怀抱。 他动作更快,抱起来将人稳稳地放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正要问她想看什么书,就见萧母急匆匆的来了。 她步伐极快却依然端庄优雅,到了跟前收住步子,蹲身行礼:“公主殿下,前院来了客人,说是有事找钰瑾,可否让他前去?” 阿笙忙摆摆手将人喊起来:“萧夫人,您快请起,以后也不必多礼就好,更不必跟我请示萧公子的去向,您只当我是个寻常的友人,只是暂时借住在您这里便好。” 又转过头看书架旁边立着的人,下逐客令:“你快去吧。” 萧钰瑾脸色黑沉沉的,看也没看她,转身就走。 萧母客客气气地道了别,也跟着出去,顺便关上了房门。 阿笙看他们母子俩走远,有些纳闷,这个萧钰瑾好好地说恼就恼了,什么毛病?不管他了,扒拉扒拉书桌上的书,挑了一本游记看了起来。 前院,菡萏厅里正坐着一位婷婷少女和一位白发老人,此刻两人正相谈甚欢,老人的笑声中气十足传出了老远,萧家母子一进入前院的大门就听见了,母子俩对视了一眼,眼里俱染了几分无奈。 萧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也是一名悍将,机智多谋,英勇善战,大大小小的战役但凡有他领兵的就没有不赢的。大宛朝北境的领土向北扩展了五百余公里,俱是他的功劳。 奈何萧家历代忠心为国,死伤无数,终是抵不过奸人的算计,萧老爷子已经年过花甲,想的开了,有儿孙在侧安度晚年足矣,这国家谁爱保谁保吧,这兵权谁爱要谁拿去吧,萧家已经竭尽全力,再也不想涉足朝堂之争了。 萧钰瑾一脚踏进菡萏厅里,那坐着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萧老爷子指着最近的位置招呼萧母就坐。 看着萧钰瑾姗姗来迟有些生气:“阿瑾啊,一大早上的干什么去了?也不见你在自个儿院子里练功,也没去找杨家小子,倒是跑药庐作甚?昨儿喝酒喝伤了?” 萧钰瑾挑挑眉毛,有些漫不经心:“爷爷,你一大早这么关心我的去向作甚,左右我又不会闯祸惹事,只是在自家逛逛罢了。” 萧老爷子看他一副榆木脑袋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这崔家小姐都来半晌了,他连个人影都没有,这来了也不给人姑娘家赔个不是,倒是给自己打马虎眼起来了,当即就要一拍桌子暴起。 有娇滴滴脆生生的女声响起制止了老爷子的怒火。 崔云烟端着一副笑盈盈的笑脸给老爷子斟了杯茶,口气熟稔俏皮:“爷爷,您喝口茶歇一歇,阿瑾他也不是故意不来的,他又不知道我来了。这不就赶过来了嘛,再说左右我也没什么大事,就想让他陪我去逛逛街罢了。”说完嗔怪地看了萧钰瑾一眼,似乎两人已经熟稔到如同自家人一般。 萧母听了这话若有所思,这个侄女莫不是对自家小子有意?昨日一大早就过来了,只是那时阿瑾正带了小公主出去,不知被她看到没有,又跟自己旁敲侧击地打听儿子的喜好,还有平日里交好的朋友,萧母不知自己儿子的心思,没敢贸然抖落给她,就这还是聊了半晌才走的。 不曾想今日可又来了,就算是亲姑姑家也来的太频繁了些,况且崔尚书府与萧府离得并不近啊。 不等萧母想的明白呢,萧钰瑾就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走到离崔云烟三步之遥处抱拳行礼,朗声说道:“崔表姐,你来萧府做客,钰瑾定然欢迎,至于逛街我想崔表姐找错人了吧?钰瑾又不是女子怎能与你同行?知道的会说这是表姐弟,不知道的岂不是败坏崔表姐的名声?表姐还是另找他人吧。” 崔云烟见他一口拒绝并无恼意,仍然嘴角噙着微笑:“阿瑾真是谨慎,你我既然是表姐弟还怕别人说什么不成,你我小时候还在一张榻上睡过觉呢,难不成你......” “请崔表姐慎言!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以后莫要再说这些玩笑话了!”不等崔云烟说完萧钰瑾打断了她的话。 “哦,好,我....我也只是一时口快,以后定会谨言慎行,不会惹你生气了。”崔云烟好歹也是尚书府的大小姐,府里打小就给她聘请了教养嬷嬷,是以什么时候说什么做什么,她早就炉火纯青了。 果然,萧老爷子生气了,在他看来多好的姻缘啊,以前萧家是高门侯府的时候,崔云烟也是萧府的常客,两家是亲家又离得近,孩子们整日玩在一处,情分颇好。 可是现在萧家今非昔比了,崔家却并没有因此而远离,还是像往常一样处之,且还处处照顾着,单凭这点就能看出崔家是个仁义之家,那这样的家里教出的孩子还会差吗?他萧钰瑾还有甚不满意的? “萧钰瑾!你是皮痒了啊?谁叫你这样跟人讲话的,啊?别人说话你随意打断就是你的教养了吗?” “爷爷,您别怪阿瑾,他就是这样,有些耿直,烟儿没生他气,真的!”崔云烟堆起一副善解人意的面孔安慰萧老爷子。 “还是孙女好啊,孙子就会气我老头子,可惜老头子没孙女儿。”萧老爷子很遗憾啊,自己就仨儿子,两子战死沙场尸骨无存,死的那年不过及冠,连娶妻都不曾,小儿子儿媳夫妻情深,并未纳妾,也生了俩孙子,如今儿子这般模样看来小孙女是无望了。看来只能指望重孙女了。 崔云烟佯装生气,说道:“爷爷啊,烟儿叫了您这么多年爷爷,您就没觉得烟儿是您孙女吗?烟儿有些伤心.....” 萧老爷子讨好的笑对崔云烟:“烟儿莫恼,是爷爷说错话了,爷爷让阿瑾那臭小子陪你玩好不好啊?” 哄罢“孙女”转过头恶狠狠地吼萧钰瑾:“臭小子,去,陪烟儿去逛街去!然后再送回家,听到没有?!” 萧母忙起身阻止,这算什么事啊,这没定亲又没定情的,好嘛,两人一起出去,在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就是一万个清白也百口莫辩了,这成何体统?小孩子不懂事,怎么老爷子也癔症了? 开口就拦:“不行!顶多在家里坐坐,想逛就在家里逛吧,这大热天的又刚下过雨,路上都是积水淤泥,还是改日吧,改日。” “好,就听姑姑的,阿瑾我们去下盘棋吧?”崔云烟起身来到萧钰瑾身边含笑询问。 萧钰瑾点头:“去院里吧。”提步就走。 崔云烟见状忙跟长辈告别出去了。 萧母也要告退,萧老爷子陡然出声:“老三家的,你是不是介意侄女变成媳妇这件事?” “爹,儿媳并不介意,只是阿瑾的婚姻大事总要阿瑾愿意才行,这么多年了,阿瑾一直当云烟是崔表姐,毫无儿女私情,就算咱们硬是把云烟娶回来了阿瑾也并不会真心以待,何必误人前程呢。爹以后还是不要给云烟太多希望才好。等我问过阿瑾就给我哥回个信儿,云烟也不小了,别在咱家耽误年华才好。”萧母说完请安告退了。 萧老爷子细细沉思一番,半晌才捋的明白,是啊,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来,阿瑾对云烟只有尊重客气,甚至有些疏离,当真是没有半分逾越,唉,可惜了,这么好的女孩子,却跟阿瑾无缘....... 第三十六章 赤脚大夫的身份 夏日雨后,空气中仍然氤氲着暑气,这场雨并未缓解多少酷热,但就是这样热的天,有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下棋。 院子里有棵两人环抱都抱不下的大梨树,此时梨树上挂满了果,梨子已经快要成熟,坐在树下果子的清香扑鼻而来,绿树成荫,倒是挡了不少暑热之气。 崔云烟心情舒畅,连下棋的路数都欢脱了不少,她还有些心不在焉,对面坐着的是自己心心念念喜欢的人,他正在和自己下棋,并且很让着自己。 “阿瑾,这梨子什么时候成熟啊?到时候我也要来尝尝,闻起来就很香呢。” “不知。” “阿瑾,你说后天太学就要开课了,公主们能赶回来吗?” “不知。” “阿瑾,我爹说我已经十六了,像我这般大的女子都要说亲了,你说我要不要也开始挑选一下?” “不知。” “阿瑾,你能说些别的吗?” “说什么?” “我说我要开始挑选婆家了!” “哦,那希望你早日觅得良人。” “那……你呢?” “我自是万分欣喜。” 崔云烟一颗心跌入了谷底,她料到萧钰瑾没有自己对他般喜欢,不曾想却是半点儿女私情都没有。 此刻满心都是不甘,这是自己用了那么多岁月陪伴并喜欢的人啊,为了他,她一直用最严格的要求对自己,学习最好的礼仪,研读生涩难懂的兵书,琴棋书画,刺绣缝衣,样样都学,只为了配得上神武侯府嫡出世子的他。 后来侯府没了,萧家退出朝野了,甚至他爹都要明哲保身了,是自己义无反顾依然要留在他身边,丝毫不计较地位尊卑,可是她没有想过,他会不喜欢她,一点也不。 萧钰瑾才没心思管对面那人如何伤心难过,他甚至从坐下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抬眼看她一下,哪怕她今天精心打扮过,还将话说的那么明显。 他的视线在黑白交错的棋盘上,心思在某个客房里某个人身上。 棋盘上的棋局有些凌乱,各怀心思的两个人并没有管,崔云烟坐在对面,只能看见他低垂的眼睑,卷翘的睫毛偶尔煽动一下,除此之外竟然就保持那个姿势没有动弹过,看来,他是真的无动于衷。 “阿瑾,我只比你大一个月而已,我的出生不是我能左右的,如果可以,我希望比你晚点出生,这样,你是不是就觉得我不只是个姐姐了?” 萧钰瑾闻言抬头望了望,日上中天,无风纳凉,也不知她在屋子里闷着是否无聊,再说也该吃午饭了,他还要去送饭呢,实在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 “无关年龄大小,我从来只是那你当表亲罢了,我还有事,你请自便吧。”说完话,起身就走,步伐沉稳,却走得极快。 崔云烟有种错觉,好像他正一步一步走出她的生命,她的记忆,永不可追。 等萧钰瑾再次回来的时候,阿笙正在聚精会神得看书呢,见有人进来头也没抬:“咦?不是有贵客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你在看什么?” “书啊。” 萧钰瑾深吸一口气,“什么书?” 阿笙正看的入迷,闻言挑眉瞅了他一眼,神情激动:“就是一本描写繁华热闹街市的书,这上面说,有卖那种用面团就能做出来的人还有动物,好厉害啊!还有啊,你看,这上面还有人能凭空喷火呢!他的嘴不会被烫到吗?” 她将手里的书摊开,萧钰瑾一眼就看见书上正画了一个手拿大碗正在喷火的壮汉。而面前的人眼里盛满星光一派天真向往。 生来就是公主,享受了寻常人得不到的荣华身份地位,却也会失去一些寻常人唾手可得的自由。 “你想出去逛逛街吗?” 阿笙嘴边的“好”字就要脱口而出,却因为想到些什么而说不出口。自己现在是失踪人口,更要命的是她只大致知道敌人是谁,却不知对方有多少实力,切不可为了自己一时好奇就惹祸上身。 “不想,我只是好奇看看,就看看罢了。” 萧钰瑾分明看见自己问话时她的眼里有掩饰不了的狂喜,却在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心知她约莫是在躲什么人,自己也没有立场打听她的事,就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张大夫做事还算麻利,午饭刚用罢,他就回来了,两手小心翼翼地拿了一样东西捂在怀里,进到屋里,神秘兮兮的说:“你们看,可是此物?” 阿笙打眼一瞅,点点头。 萧钰瑾不认识,“什么东西?” 张大夫骄傲地挺直了腰杆,得意洋洋,“这东西也不是很难找嘛,我就往街上一站,就有好几个赤脚大夫打我跟前走过,我就随口一问,居然真的有人有啊,我还怕他坑我特意将人领回来了呢!” “那人呢?“萧钰瑾有些纳闷,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里领,万一是哪家的探子呢? “在药庐啊,我领回来扔药庐就立刻来找你们了。”张大夫不以为然地道。恼什么?不就领回来一个赤脚大夫吗?你不也领回来一个?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呢! 萧钰瑾脸色铁青,难道人都是越老越糊涂?一个两个的做事都不过脑子了? 跟阿笙说一句:“有事让张大夫唤我,我去趟药庐。”出了门疾走。 张大夫才不管他生气与否呢,眼下他还要去看看这药到底有多神奇,居然能够医治断骨断筋,这要是在战地有了此药,岂不是如有神助!一想到此,张大夫简直一刻也不想多等,“我去煎药了啊。你自己玩会儿吧。”几乎小跑着出去了。 等两人都走了,阿笙活动活动坐的有些僵麻的腰肢,一步步小心的挪到床边,上床闭目养神去了。 才睡了没一会儿,就听见急促的敲门声,阿笙几乎立刻就被惊醒了,外头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阿凰啊,你在不在里边啊?为师大老远的回来找你,你居然让人杀我?你快出来解释一二啊!”“哎呀,臭小子!你搞偷袭你?”“阿凰?阿凰!.......” 阿笙的瞌睡一下子就清醒了,是洛枳洛神医!他回来了?还找到了自己!喜不自胜忙冲着外头喊:“师傅!萧公子你在外头吗?还请放他进来。” 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踢开了,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头进来了。 阿笙使劲眨了眨眼睛,这这这,这个衣衫褴褛发丝凌乱且还双眼无神的老头是记忆中那个精神抖擞气质卓然的大神医.....吗? 然而是的,此人就是鼎鼎大名的洛大神医,天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年后,他一向不按套路出牌的徒弟飞鸽传书召他回京,他看小徒儿信中写的十万火急,忙赶回去,到了才知被人阴了,只好按照徒弟的指示前去救人,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跟徒儿长得一模一样,且还是个女儿身,他震惊的同时故意说要泡药浴,使人去看她后肩上有无月牙印记,可是那人却说并没有,心下失望,只得作罢。 每年六月初六,皇室女眷要去五朵山祭祀祈福,飞仙台上回龙香是前朝能人巧匠设计雕成的,不知因何缘故居然能分辨皇室血统的真假,他连忙日夜兼程地赶过来,还是晚了,祭祀大典结束了。 可看到那场惊心动魄的上香奇观的人并不少,随便找个人就打听出来了,一时间激动万分,终于找到小公主了 不等他高兴几时呢,金顶上乱成了一团,原来小公主在禅房不见了,正要前去查看,又见小公主的四个贴身侍女被人抓了正在严刑拷打,毕竟是佛门净地,审问很快结束了,一无所获。洛神医在金顶找了个遍,没有丝毫发现。 于是就回了京城,赶到隐秘的联络处将消息发散出去寻找小公主,刚出了联络处走上街,就看见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在那高声吆喝:“谁有骨碎补哟?我有钱你有药,找我绝对亏不了!……” 洛神医一下子就愣住了,骨碎补可不是人人都能知道的,这名字是自己多年前取的,知道的人不多,这次正好自己觉得带上有备无患,这就派上用场了。 大步走到那男子跟前,笑成一朵花:“我有,我有!” 于是张大夫就将人领了回来,歪打正着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小公主。 第三十七章 她的真实身份 此次见到阿笙,洛神医的心境十分不同。 这可是多少人倾其心力找了十三年都没有找到的小公主啊,大江南北城镇乡野,他们一一寻去,却无一丝她的消息。现在这人就这么活生生的坐在自己面前。 洛神医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此刻嘴张了张,话也说不利落,“小公主,老夫终于找到你了!哈哈哈……太好了!南鸢娘娘知道我找到了你,怕是要高兴地昏过去了!哈哈哈……哈哈” 阿笙见到他也很高兴,打从心底里觉得温暖,只是此刻看着几乎疯魔的洛神医,她又有些害怕。 老人家年纪大了这么笑不会抽过去吗? 洛神医:嘎嘎嘎……哈哈……哈……呃! 阿笙:看吧,说什么来什么…… 萧钰瑾:怕不是疯了吧…… 阿笙担忧地看着笑的喘不过来气的人,对萧钰瑾说:“麻烦萧公子帮忙倒杯茶给神医,好吗?” 萧钰瑾倒也好央,抬脚去了桌子边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就这么一杯普普通通的青釉茶杯普普通通的花茶,洛神医居然.....哭了! “阿凰啊,这还是老夫第一次喝你倒得茶,真是此生无憾了!”洛神医眼含热泪感动非常。 萧钰瑾被激的皱起了眉头,这明明是自己倒得茶! “‘洛神医,阿.....凰还要多谢您,这次又是您带来了良药。”阿笙由衷感谢。 洛神医是谁,是单枪匹马走遍五湖四海且每到一处就撒下希望种子的神医啊,他一路行医一路找人,每救一个人,找人大军里就多了一份力量,上至官绅下至平民,他都救!来者不拒!一点儿怪癖都没有! “阿凰莫要说这些,老夫是个大夫,治病救人是老夫的本分,切莫有心理负担。”洛神医笑得开心,又见旁边杵着个人,且还是个一见面就打打杀杀的纨绔,变了变脸,毫不客气地撵人:“这位小伙子,麻烦你出去一下,你在一个姑娘房里成何体统啊?出去!” 萧钰瑾面色发黑,怎么自己家里还有去不得的地方了?擅闯别人家里你还有理了?刚想开口被阿笙打断了。 “萧公子,你去忙吧,我这里不用费心了。” 听听,说的是人话吗?这老头一来自己就成外人了,午饭还是一起吃的呢,心中实在窝火抬脚就要出去。 门口有人捧着个碗小心翼翼地往屋里挪,萧钰瑾忙侧身避过,等人走过,出了门走了。 张大夫终于熬好了药,一路珍之重之地往这里端。 “丫头,熬好了你趁热喝了吧。”见证奇迹的一刻就要来临了,张大夫按捺下心里的欢喜,特意晾凉了才端过来的。 “别动!我看看再喝!”洛神医大喝一声,飞身过来按住了张大夫的手腕。 “你看什么你看?你看的明白吗你就看?!”张大夫额头上的火苗嗖嗖的往上升,谁这么不长眼打扰自己的好事?回过头来,呀!这不是刚自己领回来的赤脚医吗? 按下心中怒火,“可有不妥之处?”毕竟是从人家手里买的药还是多问一句的好,他既然有药肯定知道咋用,用的对不对。 洛神医端了药碗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递给阿笙,“喝吧。” 阿笙接过,小口小口地喝了。 张大夫紧紧盯着阿笙将药喝的一滴不剩,才松了口气,转身问旁边的糟老头:“这得几日才见效啊?” 洛神医摇了摇头,“按说一副药就可以了,只是按照你这种熬法,得半月。” 张大夫睁大了眼,有些不解,“怎么的?我熬岔了?”难道是熬这药对火势也有讲究? “骨碎补,顾名思义,要切碎了才能入药,你直接放进去,功效会大大折损。” 张大夫听了,虚心接受了,暗自记下来,下次一定要切的碎碎的! “也不能太碎了,约摸花生大小就行。” 张大夫忙又记下了,不能太碎咯! “大夫,你先去忙,这是我干女儿了,我跟她有话说!” 张大夫震惊地飞快看了阿笙一眼,这是住男子家里,被长辈抓包了,惨喏,很是同情地……飞快地走了。 阿笙被看的莫名其妙,正蹙起眉头想哪里不妥,被人打断了。 终于只剩下他们俩了,洛神医憋了一肚子话,跟倒豆子似的往外说:“阿凰啊,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好端端的怎么又掉下山崖了?你娘已经得了信,正在往回赶呢,我估摸着也就这几天的事了,哦,我来的时候不知道你在这里,已经通知下去让他们搜查你的下落,估计也要传到你娘耳朵里,只怕她是要风驰电挚地往京城赶了。那么,也就是不出两日她就回来了……” 阿笙越听越糊涂,怎么还有娘啊,搜查啊,自己可是个孤女,自小被送进宫中,从未见过双亲,怎么凭空出现一个娘亲了?想什么就问什么,她过脑子的功夫,话也问了出来。 洛神医停止了倒豆子,叹了口气,“唉,怎么就不知道在宫里多搜查搜查,那么短的时间,他们怎么能那么快出宫又出城了呢!一定还在宫里的某处啊,应该着重搜查搜查内宫啊!” 阿笙看洛神医又陷入了无限的自责深思,试探问道:“洛神医?还好吗?” 洛神医停止了自我谴责,抬起头,眼前的少女,纯真可爱,天姿绝秀。 即使几经生死,依然从容面对险境,即使在深宫里无人问津,依然活的通透恣意。 “阿凰,南鸢娘娘是你娘,圣上是你爹,李锦麒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就是他让我给你治病的。”洛神医嘴一张,吐出了足以砸晕她的话。 阿笙懵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怎么会,我只是宫外普通农家人生的幺女,他们将我卖进宫,是为了给他们的小儿子治病,我早就知道了,你只是怕我不愿意继续假扮德阳公主,才说这些来诓我罢了。” 洛神医震惊了,此子甚贤啊! 他想过她会不知所措或者惊喜万分,毕竟做天家的公主是多么容易做的选择,可她淡然处之,一口驳回,毫不留恋。 “老夫诓你作甚?飞仙台上的回龙香是你开启的不?” “是三位公主和我一起……” “那不就得了,还有啊,你为何跟麒儿长的一模一样?”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或许是有所相似而已。” “不可能!怎么会有人毫无血缘却一模一样呢,老夫行医数十载,这等奇闻怎会不知呢?” 那也许是您孤陋寡闻了?阿笙不敢说出来。只在舌尖滚一滚咽下去。 洛神医见她被问住了,不由得嘚瑟一下,老夫好歹行走江湖多年,说不过你个小娃娃?简直开玩笑好不! “敢问神医,南鸢娘娘真的要回来了?”目前这个才是重点,人家娘亲回来了,自己霸占着人家女儿的位置,喊人家的娘做娘,未免太霸道不讲理了些。 “对啊,南鸢娘娘回来了,老夫还跟你争论个啥,她自己的孩子肯定能认出来呀,呵呵……好的很呐。”洛神医很开心啊。 阿笙陷入了沉思…… 第三十八章 幕后之人 六月初八,五朵山金顶。 沈皇后一大早就召集了所有人于大雄宝殿外,距离小公主李姝凰失踪已经两天了。 这两天她派人将整个五朵山进行地毯式搜索,除了在山崖底下发现两具被野兽撕咬的面目全非骨肉不全的尸体外一无所获。 偏偏那两具尸体的衣裳她认得,还熟悉得很,正是她派去给李姝凰喂药的那两个人,还是自己暗中培养的死士,武功高强,难有敌手。 可正是这样的高手竟然被人一招致命且不知不觉,她不禁有些怀疑,自己多年来费尽财力心力培养的死士,都是饭桶?! 更重要的是李姝凰不知所踪,兴许早就不在此处了,想到这儿她就怄的慌。精心布了这么多局,都没能要了她的命,心里更堵得慌! 沈皇后已经哭了两天了,此刻双眼红肿面容憔悴,被桂嬷嬷搀扶着坐在大殿的上位,其他嫔妃公主依次坐在两侧,所有人做足了面子,脸上泪痕犹在,一片哀恸,有的哭岔气过去,身边嬷嬷眉头紧锁小声安慰着。 除了青松傲竹的沈伯陵沈二公子。 沈伯陵此时神色冷峻,淡漠如雪,在这一屋子人的哽咽哭声中,遗世独立。 沈皇后朝身后的桂嬷嬷使了个眼色,桂嬷嬷心领神会,绕到沈伯陵身边,悄声说:“二公子,眼下这里还需要皇后娘娘处理事情,您还是先回京吧,也好给皇上报个信儿。”说着抽噎着哭出来声,忙又忍了下去。 沈伯陵听罢,朝沈皇后无声地行了个礼,抬脚出去了。 殿内的四公主李姝瑶从手中的丝帕里抬起头,望着那抹挺拔的背影消失,双眼一眯,嘴角勾起了阴翳的笑,不过一瞬又恢复了哀伤的凄容。 门外密密麻麻跪着许多人,哭声似蚊蝇,嗡的沈伯陵心烦意乱,忙快速的走出了人群。 他并没有立刻就走,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在飞仙台上了,台上中央的试心石依然泛着莹润的光,他朝山崖下望了望,空空荡荡,一如自己空空荡荡的心,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灌进了寒凉刺骨的风。 他不禁回想起前日的祭祀大典,她从人群中走来,站上这里,又英勇无畏的点燃回龙香,那一刻,他的心跳如擂鼓,甚至忍不住出手动用真气护在她身侧,直到她平安落地,那颗不受控制的心才渐渐归于平静。 他变的有些不同了,以前他巴不得她不要出现在自己眼前,最好当自己是陌生人,可现在她真的没有了不见了,他却又心慌失措提心吊胆。 不一会儿,寺庙钟声响起,足足响了三十八声才止,每响一声他的心情就沉重几分,若是那晚自己去见了她,结果会不会不一样了。 沈伯陵不再他想,一路施展轻功,如飞般下了金顶,到了山脚骑上马直奔京城。 山寺的钟声惊起林间飞鸟无数,有猎人提弓射了不少,兴高采烈地满载而归,那三十八声丧钟被他听进耳里,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皇宫里。 这两日皇上心情很不好。 从初六那天从金顶回来的暗卫来过以后,皇上就不好了。 他寝食难安,脾气暴涨,已经迁怒责罚了不少宫人大臣,连一向得宠的王德顺公公也老老实实的站在一侧,没敢劝说。 怎么劝?怎么说? 那些人胆子也是大,心也是大,居然让娇小可爱的小公主去上回龙香!还把人逼得生着病连夜回京,到了家门口也不敢进来,拿着皇上给的帝王令也不敢用,真是给人气的,德顺公公也气的不行,谁让皇上心情不好,那就是跟我王德顺过不去啊! “德顺啊,你说朕出宫去把凰儿接回来可好?”御案边上批阅奏折的皇帝抬起头问。 “皇上,您看要不奴才去接?”皇上是一个国家的主心骨,怎能轻易离宫呢。 “朕会乔装打扮啊,难道朕会蠢得穿这身衣裳大摇大摆的出宫?”皇帝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白痴。 “皇上英明,只是....小公主之所以有这一遭磨难,恐怕跟您...脱不了干系,您再出宫亲自接了小公主回来,那不是在给小公主添麻烦拉仇恨吗?”德顺公公弯着腰低着头“战战兢兢”的说。 “嘿!你这老东西,看朕这两天心情好,在这挑战君威呢?” 皇上生气了,怎么就不能对自己喜爱的孩子多些宠爱了?身为帝王,身不由己的事情那么多,还不兴自己有个温暖的小棉袄了? 德顺公公是谁?那可是在皇帝身边伺候几十年的大红人了,这点眼力劲儿能没有? 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情并茂的说:“皇上,您就是给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奴才也不敢挑战您啊,奴才也是为了您和小公主着想啊,小公主被人做局,还不是您平日里太疼爱的缘故,您别忘了,您还有其他子女呢,再说了,小公主毕竟是个女娃,您总不能把江山给了她吧?” 景元帝摆摆手让他起来,心头又添愁绪。 在这四个皇子中,大皇子乃是正宫嫡子,身后有沈丞相一党保驾护航,在朝中拉拢人脉给他铺路,前朝后宫出力不少,可他资质平平,纵情诗歌,淡薄名利,无心帝位,并不是当皇帝的料啊。 再想想其他三位皇子,这些年明争暗斗,实力旗鼓相当,可是手段实在非明君所为,这且不说,连基本的一颗正直仁义之心都没有,如何明辨是非,爱民如子,掌控全局?只怕,他们成功之时,就是这个国家走向衰败之时啊。 倒是凰儿,宅心仁厚,聪颖伶俐,三岁能文,七岁能武,十岁就能舌战群儒,想问题见解独到,还对朝中事出过不少主意,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可惜,她是个女儿身。否则,这皇位还用“能者居之”吗? 景元帝想的头痛便不想了,女儿还是要接的,指派了德顺公公亲自出宫去萧家接人,顺便拉了一车赏赐给一并带去了。 德顺公公不敢耽搁当即就出了宫直奔萧家而来。 萧府的客房,阿笙已经喝了两天洛神医纠正过药方的药了,腿不痛了,身子不乏了,风寒也好了,到底是年轻,去了病气,人也精神了不少。 今日一早,阿笙一醒来就觉得全身舒畅,心里高兴,穿了萧母给她准备的百花褶裙,拉开门在院子里逛了一会儿,就这一会儿工夫,萧钰瑾就端着早膳来了。 他一身玄色衣袍,只袖口衣领处用银线勾了暗纹,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晃眼夺目,阿笙一转身就刺了眼,“哎呀”一声捂住了眼,揉了揉。 萧钰瑾正走过回廊拐角步下阶梯,听见声音抬眼望去。 只见他家客房的院子里正站着一个百花仙子,她穿着一身缀满大小花朵的衣裙站在那,色彩斑斓煞是喜人,走近她身边,她还在揉眼睛,好奇地问:“你站在此处作甚?眼睛怎么了?” 阿笙放下手,礼貌回话:“没事,你送饭来了,去吃饭吧。”抬脚进了屋。 萧钰瑾心头疑虑顿生,跟着进了屋,摆好饭菜。 “发生何事?可是哭过了?”萧钰瑾心底隐隐有些担忧。 阿笙夹菜的手顿了顿,继续夹了一筷子凉拌三丝放进碗里,放下筷子回话:“是你衣服上的暗纹,阳光一照有些晃眼罢了,我好得很,没什么事。” 萧钰瑾放下心来,又问:“你这衣裳还是我娘拿来的?” 阿笙低头看了看,裙摆处开着大朵的五颜六色的牡丹花,越往上越小,到腰际已然成了一个个小小的花骨朵,再往上是纯白色的襦衫,洁白无瑕,也不知道为什么萧母总是拿些夸张的衣裳来,昨日她穿的就像一个彩色的大公鸡,想不穿吧,萧母目光灼灼激动的看着自己,她也不好意思开口,结果被洛神医笑了一整天。今日又...... “今日挺好看的,像个小仙子,洛神医定不会再笑话你的。”萧钰瑾看出了她的窘迫,安慰道。 其实也不算安慰,确实是一个不沾尘世漂亮的不像话的仙子。不然母亲也不会明知道是皇家的公主还喜爱的不得了了。 但其实萧钰瑾不知道的是,萧母暗戳戳的在给他拉好感呢,儿子好不容易心悦一个姑娘,管他谁家的,先讨好了再说,万一成了呢? 第三十九章 逛街可还行 饭后,阿笙提出了想上街逛逛的愿望,萧钰瑾看她已经恢复的挺好的,就一口答应了。 废话!不答应,他良心都过不去,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就央求的瞅着他,萧钰瑾心都快跳出来了,她说什么他都会点头的。 两人乔装一番就出了萧府。 阿笙一见到热热闹闹的街市就两眼放光,这就是传说中的街市啊,有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应有尽有的街市啊,加快步子就要往前冲,冲了几冲,冲不动,回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身边的人。 “你跑什么?街上这么多人,万一走散了怎么办?”萧钰瑾一手扯着她的脖子领,一手握着她的手腕,“这样才行知道不?” 阿笙看看自己身上的袍子,又看看萧钰瑾的,有些不确定的问:“咱们现在是两个男人,手拉手的会不会不太好?” 说话间已经有好几个从他们身边路过,还在回过头看他们,眼底含着鄙夷嘲笑。 “那你说你走丢了,或是被抓了,会不会不太好?”萧钰瑾丝毫不介意别人的眼光,把问题又抛给她。 “飞风说他会在暗处保护我,而且他还说害我的人还没到京城呢,我且放宽心玩就行。”阿笙一早就得了准信儿自己目前是安全的,所以才会来街上转转。 萧钰瑾还能说什么,手心里的手腕柔软丝滑,手的主人却心冷似铁,只好放下了,“好吧,你自己走,注意安全就行。” 阿笙忙不迭的答应了,抬脚就跑出来老远。 萧钰瑾跟在后面寸步不离,哼!指望飞风?不可能的!我是个摆设吗?显然不是的! 阿笙从一个个摊位前走过,每到一处就拿了摊位上自己喜欢的物件,一脸真诚好学生的样子,“这个真好看,这是什么?” 她问了人家摊主回答了,她就“哦”的一声放下了,再蹦去下一家,再问,乐此不彼...... 终于,她在一个摊位前站了好久,没夸也没问,只是呆呆地看着不说话,萧钰瑾心想:终于遇见自己喜欢的物件了,要不给她买了吧。 这厢他正掏出荷包呢,阿笙抬脚走了,去了下一家,这真是..... “你不是喜欢吗?喜欢就买下来,咱有钱。” “我就是看看,以前我只在书上看过,原来彩色的糖人这样漂亮。”阿笙觉得出来这一趟很满意啊。 萧钰瑾拉了她重新回到卖糖人的摊位前,问:“老人家,您能给我们做两个糖人吗?我给您双倍的价钱。” 摊位里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翁,闻言扶着拐杖站起身,颇为慈祥和蔼,说:“好咧,二位客官,老朽这就做两个人儿。” 阿笙一听激动的眼睛亮了亮,这一趟真是值了! 只见那老翁先拿出一根竹签,用白色的面团了一个脑袋放在竹签顶端固定好,再铺上黑色的面做头发,用一根细长的银针压出头发的纹理,再用那根针剜出了眼睛鼻子嘴巴,甚至耳朵,接着看了一眼阿笙身上的松鹤团花青袍子低头捣鼓起来,不一会儿一个栩栩如生的小小阿笙就做好了,连衣袍上的仙鹤都勾勒的仿如活物。 阿笙接过来拿在手里,乐的裂开了嘴,简直爱不释手。 不一会儿,萧钰瑾的也做好了,阿笙看了一眼“噗嗤”笑出声来,只见萧钰瑾手里拿着缩小版的自己,那糖人正和自己手里的一样,咧着嘴笑的很是阳光活泼。 萧钰瑾嫌弃的看了一眼递给了阿笙,付了钱继续往前走。 出了闹市,直奔一个卖饭的摊位,萧钰瑾拉着阿笙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了。 摊位老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胖男人,见人三分笑,肩膀上搭着一个抹布,抹布有些发黄,倒也干净,见自家摊位上坐了俩客人,忙上前照呼。 “二位客官,吃点啥?”半上午的也没啥人吃饭,摊位老板一边抽了肩膀上的抹布擦桌子,一边笑容可掬地问。 “两碗凉粉,你吃辣不?”萧钰瑾一边回复人家,一边问身边的人。 “我能吃一点。”阿笙回了,虽然不饿,但是也不能拂了他的好意,安生地坐着等饭吃。 “那店家,两份凉粉,都加点辣椒。” “好嘞!”摊位老板爽快的去做饭了。 不一会儿,两碗没冒热气的凉粉端到了两人面前。 萧钰瑾抽了双干净的筷子递给阿笙,她接过盯着碗发呆。 “怎么,可是难以入口?”萧钰瑾语气不善,斜眼问她。 难道是她不吃这种街头的食物? 阿笙摇了摇头,“看起来真好看,花花绿绿的,我都舍不得吃了。” 洁白的凉粉上撒了点葱花辣椒酱,看起来就令人食指大动。 一入口酸酸辣辣的甚是开胃,还冰冰凉凉的,在这炎炎夏日吃下肚,顿时清凉又解暑,不自觉多吃了几口,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萧钰瑾看她吃得香,心底涌出一抹甜意。这家是自己常来的,没想到她的口味跟自己很相似。 两人正吃得香,萧钰瑾的小厮长青气喘吁吁的找来了。 “大……少爷!不……好了!宫里来人了!” 阿笙呛了一口,辣汁吸进鼻子里,眼泪都辣了出来,也没顾上管,“谁?谁来了?” 长青愁容满面:“是德顺公公。” 萧钰瑾倒是很淡定,放下筷子,“所为何来?” 想必是为了小公主而来,毕竟萧家近几年颇为安分,并无错处可挑。 “说是来接公主的,可是……大少爷,咱们府中何来公主啊?” 长青很疑惑啊,自从太学放了假,他都在府里待着,除了表小姐来过两次并无客人来访,难道她是公主?摇摇头,不可能!可再说了除了出嫁的公主们外,其余的公主难道不是都在五朵山上祭祀祈福吗?长青脑子都快想炸了…… “回吧。”萧钰瑾站起身说道。 阿笙飞快的将碗里的最后一块粉吃进嘴里,含糊地点点头,跟着走了。 萧钰瑾装作没看见,食指放在鼻梁上揉了揉,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长青:这姑娘怎么跟着一起走了?大少爷不是在说他的……吗? 刚进萧府的大门,就有小厮飞快地关了门,神秘兮兮地朝菡萏厅使眼色,两人心领神会,抬脚去了菡萏厅。 长青跟在后面就要一起进去,被门房福叔一把揪住了。 “长青啊,我这有个活儿你干不?有工钱的哟。” 长青:我看起来……很缺钱? 第四十章 萧炎的病 一到菡萏厅就发觉气氛很不对,正首位坐着萧老爷子,靠前两边分别坐着萧父萧母,中间隔着四把上好的梨花木椅子,最下首靠门边的位置上坐着德顺公公,四个人面无表情,鸦雀无声,一片沉寂…… 两人的到来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四人跟商量好了似的一同起身站于正中,抱拳的抱拳,托手的托手,齐刷刷的跪下了。 “六公主万安。”四人异口同声说的颇为整齐。 阿笙一点也没惊讶,她知道飞风会把她的消息告知皇上,忙照呼他们起身就坐。 又礼数周全得向萧家长辈见了礼,才坐在下手。 德顺公公上下打量了阿笙一番心下宽慰,嗯,看来在萧家住的不错,不见病容,倒是一派怡然自得的模样,瞧瞧,手里还拿着糖人呢,可见是刚从外面逛了街回来。 上前弯腰问话:“回禀六公主殿下,皇上派奴才前来接您回宫,咱们何时动身?” 阿笙当即就站起身,“这就回吧。” 又对萧家长辈说:“叨扰多日,是小辈的不是,待回宫后再行回谢。” “公主不必费心,奴才把谢礼送来了,就在院外。”德顺公公笑容满面。 “那就太好了,姝凰这就告辞了。”一一向萧家人道了别。 转身看见萧钰瑾背手站在身边,扬起笑脸,“萧公子,姝凰走了。”福了福身,抬脚出了门。 这厢一行人低调的进了宫,直奔皇上的御书房。 那厢萧家菡萏厅里,沉静如水。 半晌,萧钰瑾清了清嗓子,“爷爷,爹,娘,今日是逸明大喜的日子,眼看午时将到,我得赶紧过去了。” 上首位的萧老爷子微微点了下头,萧钰瑾得了准许,起身走了。 萧母眼神晦暗,“爹,您说皇上这是何意?” “这次只是警告罢了,管好阿瑾,莫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云烟那孩子,当是良配,你尽快告知阿瑾,莫要多生事端,收心娶了云烟才是!”萧老爷子重重一拍桌子,托盘里的茶盏瞬间化为齑粉。 “只怕……他未必会听我的。”萧母忧心忡忡。 “哼!反了他了!你就告诉他,他心悦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是皇室公主!” “为什么?阿瑾娶谁都行,只要他喜欢,你凭什么不准?”萧父一改沉默寡言,出言质问。 “就凭我是你老子,你就得听我的!”萧老爷子那个气啊,这萧炎从小就听话懂事,且聪明机智,从未让他有所费心,自从变成这般痴傻状态,就天不怕地不怕了,公然顶撞老子还委屈的不行,话都不能说重咯,一说重了就如此这般哭哭啼啼,撒泼打滚…… “你就是不讲理!呜呜呜~娘子,你给我做主啊……”萧父三十好几的人了,一表人才,俊郎非凡,只是这般眼泪鼻涕一大把,实在有些滑稽可笑。 萧母忙上前,拿出丝帕擦了他的眼泪鼻涕,轻声安慰。 萧老爷子: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不行!还要继续找名医给他治!治好为止! 有人风风火火的闯进了菡萏厅,语气急不可耐,“阿凰呢?怎么不见了啊?” 萧家三人面面相觑:丢狗了? “你是不是找狗?我家不养狗?你去外面找找吧。”萧父天真无邪的说。 洛神医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我找什么狗!我不找狗!我找人!李姝凰!小公主!” “哦,那你找不到了。”萧父一脸无辜的说。 洛神医瞪大了眼,一脸懵:咋,咋就找不到了?早上不还在的吗?走了? “你是什么人,怎会出现在萧府?”萧老爷子本来打算走了被这人一搅和没走成。 “我是小公主的师父啊,我俩一起在这住的,她走了?不带我?”洛神医心灵很受伤! 小公主的师父,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妙手回春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医洛枳啊,这要是真的……萧老爷子和萧母对了个眼神,双双看向天真无邪的萧父,心下激动! “先生请上座,我这就着人去问问可是去了街上没回来呢。”萧母笑容可掬,将人请上了座。 一只脚还没踏出门槛呢,门外长青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夫人,皇上赏赐的东西放哪儿?” 洛神医“嗖”的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来,几步走到长青跟前,抖着嗓子喊:“你说皇上赏赐了东西?为什么?” 长青看着自家主母朝自己摇头晃脑的,不解其中意思,便不理会了。 对待客人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才是好小厮的基本标准。 “这位客人,刚才皇上身边的德顺公公把小公主接走了,这是皇上赏赐我们家的财宝。”八颗牙标准式微笑。 萧家众人:到底是谁把这么笨的小厮招进府里的?简直愚不可及啊! “这样啊,那就好,那我就不讨扰了,我走了,告辞!”洛神医放下心来,打算去趟皇宫,在南鸢娘娘回来之前要确保小公主的安全。 “且慢!”眼看送上门的神医就要这么飞走了,萧老爷子心里急啊,怎么也得把握好机会! 洛神医脚步一顿,回过头来,不解地问:“怎么地?我也得送一车财宝才能走?” 萧母眼疾手快,一把将不长心的长青推出了门外,两手一合关上门,栓上门栓,转过身松了一口气,堆起一脸讨好的笑,“洛神医留步,我这有个病人,想让您费心看看。” 萧老爷子一向严谨肃然的脸也盛满了温和的笑意,将萧炎往洛神医跟前一推,“就在此处,您看看可好?” 洛神医:敢情让留下看病呢,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打劫了,不过堂堂威风凛凛的神武侯府沦落至此也是大宛朝的一大憾事。也罢,既然来都来了,看看吧。 洛神医手腕一翻,一根红线就缠上了萧炎的手腕,萧老爷子眼睛一亮,传闻洛神医一根红线辨生死,看来是真的神医没跑了。 洛神医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越来越凝重,须臾,收回了红线,却眉头紧锁,“他没病。” 萧老爷子松了口气,咦?不对啊,没病好好的人怎么傻不拉几的? “他是中了蛊。” 洛神医心下了然,怪不得当年虎啸关一战会损失惨重,明明是十万精兵强将,却被西夷六万人马瓜分吞噬,十万精兵只剩不到三万,更诡异的是,大军统帅萧炎被皇上下旨召回京城时已然成了痴傻之人,原来竟是被人下了蛊。 “中蛊!”两人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子,传闻南诏国善会养蛊用蛊,有的人从婴孩出生就开始喂食蛊虫,直到喂成蛊人,蛊人会听命于喂养之人,且不生不死,称为蛊王,极其厉害难缠。 可西夷与南诏国相隔何止千里,中间还要穿过辽阔的塔拉沙漠,那沙漠终年酷热且龙卷风居多,纵是武功再好,也受不住那超出身体负荷的风暴。 除非……他们能混入大宛,从大宛秘密来回运送蛊虫,或者是蛊人,且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如果西夷与南诏国联手,那么夹在中间的大宛将会腹背受敌,更令人堪忧的是,已经过去五年了,他们该发展壮大到了什么地步? “神医,这蛊您可能解?”萧母震惊心疼于丈夫的遭遇,想尽快治好他。 洛神医面露难色,“萧将军已中蛊多年,早已根深蒂固,况且配出解蛊之药还要知道他身中何蛊,这蛊目前只是迷失心智,尚不会对身体造成别的伤害,眼下我还要进宫有重要的事要做,等我出了宫再来解蛊吧。” 话已至此,萧家众人自是千恩万谢地将洛神医送出了门,并期待着他下次到来能够早些。 洛神医心事重重的走在去皇宫地路上,忍不住加快脚步,这事还要尽早告知皇上才行,萧将军身中蛊毒,怕是前朝已经有他们地人渗透到高官之内了。 抬头看了看天,艳阳高照,暑气难消,只是隐在云层暗处看不见的地方,早已几经变幻,讳莫如深…… 第四十一章 暗潮涌动 阿笙在御书房已经坐了两个时辰了。 期间还在御书房吃了顿午饭,并且还端坐一旁听了礼部尚书崔敏杰的例行公务汇报。 那崔尚书频频侧目看她,阿笙无奈,面无表情回瞪回去,崔尚书果然不敢再看了,一副欲言又止的难受样子。 景元帝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听完崔尚书汇报完毕,说:“崔爱卿辛苦了,回吧。” 崔尚书一看让告退了,一咬牙,一跺脚就说了,“皇上,臣进宫之前,京城已经传遍了谣言,说是……说是……” 他看了阿笙一眼,实在是说不出口啊,诅咒公主可不是那么好玩的,万一哪句话说错了,触怒天威可如何是好? “朕赐你无罪,说吧。” 景元帝一眼就看出来崔尚书的忐忑,开口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崔尚书跪下行礼谢恩,话匣子打开了:“皇上,不知怎么的京城到处都在说六公主在五朵山金顶因上回龙香失足,掉下万丈深渊,尸骨无存的谣言,还有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说五朵山上敲丧钟响了三十八声,是为帝姬殒命敲的。” 景元帝脸一黑:那些人倒是迫不及待啊。 阿笙:我居然死了? “朕知道了,今日见到凰儿之事不许对旁人说!爱卿无事就退下吧。”景元帝面色如常地打发崔尚书退下。 又对德顺公公说:“着刑部尚书李丰去查,谣言始于何处何人,找到人最好查出幕后主使。一日之内,平息谣言!” 德顺公公领命出去将任务派下去,又安静的回来站于帝王身侧。 景元帝看了看阿笙,目露担忧,“凰儿,你.....害怕吗?” 在跌下山崖的时候,在一个人爬上回龙香的时候,在夜里逃命奔袭的时候,可会害怕的不安哭泣? 阿笙听了这话鼻尖一酸眼眶已经湿润了,她不知道怎么了,怎么就是一句平常的问候,她仿佛已经溃不成军。 忍下泪意,犹带着浓重的鼻音,“爹爹,当时我是害怕的,但是飞风一出现我就不怕了,我知道爹爹一直都在保护我,作为爹爹的女儿也要生出些勇气,才能配得上爹爹的疼爱。” “傻孩子,你早就是爹爹最骄傲的孩子了。” 景元帝大步走到阿笙跟前拍了拍女儿的小脑袋,深感欣慰。 “父皇,我能不能回朝凰宫啊?”阿笙也坐了许久了,挺直腰杆不敢乱动,这会儿有些腰酸背痛。 “凰儿,那些人害你,爹爹一定会给你报仇的,你暂且不要住朝凰宫,住在爹的偏殿,那里安全。” 一想到女儿在五朵山金顶的遭遇,景元帝就心有余悸,在抓到幕后黑手之前一定要保护好她的安全。 真是愚蠢!难道朕会把皇位传给个女子吗?也不拿脑子想想,怎么才能在政事上多做出些成绩,成天算计个女子也算个人?! 阿笙忙跪下郑重的谢恩:“多谢爹爹!您一定会找到坏人的。” 听了这话,景元帝心中一热,“好孩子,去吧,让德顺带你去偏殿休息会儿,醒了就让张太医过来给你瞧瞧身子可是全好了,爹也好放心。” “好,女儿告退了。” 德顺公公忙上前领路,带着人出去了。 景元帝等人走了,一把将桌上的奏折扔到了地上,这个刘志勇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蠢呢? 京城谣言四起,他这才找人去平息,刘太尉一大早就知道了并且还确信无疑,奏折上写的忠肝义胆,沉痛万分,要皇上节哀顺变,不可太过伤心,简直是在抚龙的逆鳞!这是拿谁当枪使呢? 德顺公公安顿好人进了御书房,不动声色地将奏折捡起来,放在御案上,就这一动作间,奏折上的内容已了然于心,“皇上,奴才不小心看见这是刘太尉的奏折啊,这刘太尉就是二皇妃的父亲,二皇妃去年刚生下小皇孙,没犯什么错,也不好过于责罚刘太尉啊。” 景元帝睨了他一眼,“朕知道,就是知道才生气,他这般行事,怕是受了德贵妃的暗示,成了皆大欢喜,不成朕也不好惩罚于他。哼!打的如意算盘。可惜啊……” “皇上心有七窍,自有良策,是奴才多嘴了。”德顺公公笑眯眯地回话。 正说话间,门外进来一人传话:“启禀皇上,沈大人来了。” “谁?”景元帝抬头看看天,午时刚过,沈家的,定不会是沈丞相,沈丞相年事已高,这当下怕是正在睡梦中才是。 “回皇上,是沈编修沈大人。” “哦?宣回来吧。”这下皇上一点也不惊讶了。 “是。”小太监退出去,不一会儿,一个天蓝锦缎袍子的修长身影就抬脚进来了。 到了御案前三步远,跪下行礼请安:“臣沈伯陵叩见皇上,皇上万岁。”规规矩矩得磕了一个响头。 景元帝跟德顺公公对了个眼色:这是闹哪样? 沈伯陵此人学识渊博,惊才绝艳,且颇有政治头脑,前年夏天黄河下游发生洪灾围困两岸百姓,是他献计疏通洪水,减少了很多伤亡和财产损失,圣心甚慰,又是去年的文科探花郎,官至翰林院编修,都有些大材小用了。 是以,景元帝特意下旨免跪拜,有急事可不必通禀就可直达天听。 现在他却跪在这里。 景元帝心理活动再激烈,表面上稳如泰山不动声色,缓缓地开口:“沈二,平身吧,不必多礼。” “微臣谢主隆恩,微臣有事禀告,不敢起身。” 沈伯陵匍匐于御书房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上面清晰地映衬着自己的身影以及空洞的表情。 “哦?何事?”景元帝皱眉问道。 “微臣于六月初五傍晚接到皇后娘娘飞鸽传书,说是小公主跌落山崖不见踪迹,让微臣帮忙寻找,微臣协同官兵顺着山涧谷底找了一宿没找到,第二天却看见小公主与萧家大少爷在一处,因为祭祀大典即将开始,微臣也没多问,就陪同小公主上了金顶,正好赶上祭祀开始,四位公主合力开了回龙香,小公主抽中慧悟大师手里的上上签,成了上香的天选之人。” 沈伯陵艰难地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于是小公主就上了回龙香,午时祭祀结束后,小公主昏倒被送回禅房休息,等晚间蜡祭之时,小公主房间空无一人,皇后娘娘大惊,忙派人寻找,然,直到今日也没有找到,只在山谷底下找到两具尸体,已然面目全非,不辨身份。” “哦?还有这等事?那凰儿呢?可找到了?” 景元帝蹭的一下站起来,端的是惊慌失措,语气切切。 沈伯陵神色凝重,眼里一片漆黑,“微臣从金顶来时,已经敲了三十八声丧钟,想必……” “但是,皇上!请去萧家找一找吧,万一小公主在萧家呢?”沈伯陵目光炯炯言辞切切。 “你是说,他们人都没找到,就已经敲了丧钟?连朕都没来得及通知,就告知我一个结果?” 景元帝怒啊,这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是自己近些年看起来很好欺负很好骗吗? “皇上赎罪,想来……公主凶多吉少了。但是萧家大公子……”沈伯陵还得要说,被顺德公公打断了。 “沈大人,您一路奔波劳累,实在是辛苦了,请回家去等信儿吧,您说的皇上已经知道了,还是容皇上冷静一下吧。” 德顺公公赶紧将人打发了,您可别说了,越说越惹皇上生气,人家皇上心里明镜似的,就等着人都回来了好收网呢。 沈伯陵心里焦急啊,说不定萧家大公子把小公主带走了呢,去的晚了谁知道会把人藏到哪儿了,又回想那天见到他们共乘一马而来,亲密无间,一定早就认识往来了,不行,你们不去,我去! 匆匆行礼跪安告退,出了门,一路疾走而去。 “走了?”景元帝问。 “回皇上,沈大人他走了,走的飞快。这会儿怕是要去萧府叨扰了。”德顺公公点到为止。 “看来真是个不知情的,沈家出了个纯臣,倒也不知是好是坏。” 景元帝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神色温柔,语气回暖,“鸢儿到哪儿?” “南鸢娘娘已经到了景华镇,距离京城不过两百里地。” “好,让人小心保护着,一定要安全无虞,绝不能出丝毫差错!” “皇上放心,这么多年,他们都警醒着呢,一定会护好娘娘的。” “嗯,那就好!” “那个孩子,还是没有丝毫线索吗?” 德顺公公默了片刻,“皇上,并无。” 他是真的不想这样说,可是事实就是这样,无从抵赖。 “朕……知道了。” 景元帝挥挥手,将人都打发了出去,一个人坐了许久许久…… 第四十二章 刺杀 景华镇。 此处虽是个小镇子,却因为靠近京城,四通八达而繁荣兴旺,随处可见商铺林立,往来车马,街上人头攒动,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有一全身黑衣的女子,正牵着一匹黑马走街过市。她的脸色蜡黄,皮肤凹凸不平,甚至眼睛都小的像是睁不开,可身姿卓越妙曼,行走间似有贵气隐隐流转,就连那匹脏兮兮黑乎乎的马看起来都像是明珠蒙尘。 路人好奇频频侧目而视,却无人敢上前搭话,且都侧身避过,生怕那脏兮兮的一人一马蹭脏了自己昂贵的衣裳。 可就有人喜欢标新立异,不走寻常路,第一绸缎庄马家的小公子一出了自家的绸缎庄门口,就看见这两团脏东西正打他家门前过,嘿!哪来的乞丐?还带着马行乞,不过……这马看起来真是膘肥体壮啊,这要是洗洗刷刷倒是匹良驹啊。 “站住!”马小公子一声高喝,马上就有小厮将门口那一人一马团团围住了,可见这事没少做。 南鸢正目不斜视地走路,打算找个客栈先稍作歇息,路上疾行奔走,追风马有些力竭,得给它弄点好东西补充体力,却不想被人拦住了。 “何事?”南鸢面无表情的问。 “何事?哼!你偷了本少爷的马还问本少爷何事?来人!把马给我留下,人送到衙门去!”马小少爷趾高气扬的说。 手下的小厮声音洪亮,“是!少爷!”就要上前拉马的拉马,绑人的绑人。 南鸢手往腰间一抚,手里就多了一根长鞭,一鞭子抽了动作最快跑的最近的小厮卷了扔到那马小少爷脚边,瞪了跃跃欲试的小厮们一眼。 马小少爷愣了愣,双眼一黑,没想到啊,这乞丐还有两下子,但是,我的小厮可不是吃素的,你今天怕是没命走出景华镇了! “你们都怵那里干什么!给我上,谁能打死她,爷赏黄金十两!” 众小厮一跃而起,抢着上前立功拿赏钱。 南鸢依然面不改色,脚步都没挪动分毫,稳稳站在那里,手腕翻转,长鞭如水蛇般活灵活现,来一个抽一个,来两个抽一双,顷刻间,八个身强力壮的小厮倒了一地,衣衫被鞭子抽的褴褛不堪,露出血红的鞭伤,动作间痛入骨髓,再无起身的力气,哀嚎声此起彼伏。 南鸢站于那群人中央,语气轻松,“怎么?服不服?” 马小少爷一看,怒气冲天火冒三丈,他家的绸缎连宫里的娘娘都喜欢,经常派人来买,是以他家的生意红火,财源广进,是景华镇数一数二的大户,谁不敢给他们家面子就是跟宫里的娘娘过不去!众目睽睽之下,岂能被个乞丐婆羞辱了?! 当下抓住脚边小厮的衣领拉了起来,怒骂道:“去给我找人,今天非得把这贼人送到官府不可!哼!打伤了人,这下你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那小厮不敢耽搁,忙踉跄着跑入了人群中。 南鸢不想跟他们纠缠不清,浪费时间,“我劝你最好适可而止,我的马跟着我走了大半个镇子,这些乡亲们可都看着呢,你红口白牙就想吃了我的马?脑子进水了?”扯了马缰绳拉着追风马就要走。 “休想走!”人群里出现十几个黑衣人,身材魁梧却脚步轻盈,一看就是习武高手,他们上的前来,却都手里拿着武器,目露凶光,到了跟前二话不说就拼杀起来,南鸢只得举着鞭子应战。 马小公子一看小厮找来了帮手,瞬间站直腰板,挺直胸膛,“给我上,偷盗者,打死也不为过。” 小厮颤颤巍巍地走到马小公子跟前,拉了拉他家少爷的衣袖,“小少爷,这些人不是小的找的,小的刚出了人群就被他们拽进来了,这会不会……” “管他呢,谁来不是来,只要打败了这个乞丐婆就行,你,去,把宝马给爷牵来!”马小公子看着一群人围攻那女人,兴奋的摩拳擦掌,你们慢慢打,宝马算我的了,哈哈…… 那小厮应了声是,悄悄地绕到追风马跟前,趁人不注意抓了马缰绳就跑。 “娘!你看,他们偷乞丐姐姐的马!”人群里有小孩子天真活泼地说。 “孩儿!快住口!别说了,我们回家。”那孩子的母亲面露惊恐,捂住孩子的嘴,逃也似的离开了。 这一离开就错过了最精彩的一幕。 只见场中十几个黑衣人居然拿个女子毫无办法,她的长鞭舞的虎虎生风,鞭子跟长了眼睛似的,十几个人愣是被排除在距她十步之远的地方,难进分毫。 眼看胶着不下,十来人竟然一分便宜没占不说,还被抽的衣衫不整,领头的黑衣人双眼一眯,朝那女子猛的发射几枚暗器,仔细一看居然是短小的飞刀,面薄且锋利,眨眼间就到了南鸢跟前,人群里有胆子小的吓得尖叫捂眼,还有的直接跑走了。 南鸢脚尖运气,飞身凌空踏步直上,踩到绸缎庄门前插着的彩旗竹竿顶端,那三枚飞刀正好被身后的黑衣人接个正着,当场口吐黑血死去。 南鸢见状,双眼一眯,声色俱厉:“来人!将他们全部活捉,严刑拷打!” 人群里众人左看看右看看,嗯?喊谁呢?怕不是个傻子吧?难道让我们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替你捉拿凶手?开什么玩笑? “是!属下得令!”有人声铿锵有力的应了。 百姓们眼睁睁看着从天而降一群黑衣人,行如霹雳旋风,动如姣姣脱兔,一眨眼地上的黑衣人全部被打晕,一人驮着一个,原路飞走了…… 百姓:这……什么情况?天外飞仙? 南鸢双眼朝人群幽幽看了一眼,刚还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作鸟兽状四下跑走了。 人群散尽,招了招手,“小黑,走了。”有风划过,寂静无声。 南鸢转头一看,四下空空,她的追风马……不见了。 将尾指弯起,置于唇边,吹了一个曲调婉转的口哨,没一会儿就听见“哒哒哒”得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南鸢回头,笑出了声。 追风马看起来有些别扭,它还没驼过主人之外的人,刚才有人来偷走它,主人居然默许它跟上,它不情不愿的跟着走了。 到了一个窄巷子里,就看到了那个纨绔少爷,一副见到漂亮姑娘的表情,捋捋它的毛就想骑它,好马都是有脾气的,更何况还是它这种世间罕有的良驹,能乖乖让你骑?于是在马小少爷被摔打了好一顿后,终于骑上了,追风马一听主人的暗号,没等他坐稳就撒丫子跑了。 这会儿,嚣张跋扈的马小公子被马儿颠的头下脚上挂在马肚子上,头晕脑胀反胃恶心,颇为凄惨可怜。 不过,南鸢才不会可怜这种人,只一鞭子抽了人扔到地上,摸摸自家马儿的脑袋,哄着走了。 过了一会儿,马小公子的小厮追到跟前,却只见自家公子蓬头散发衣衫不整的躺在大街上,除此之外,一向热闹的街道空无一人。 第四十三章 哀 五朵山金顶。 沈皇后携一众嫔妃公主向慧悟大师辞行,带着众人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回宫之路。 队伍的后面,有一辆宽敞的马车,四匹马拉着,崭新的很,一看就知道是新做的,上面放着一副上好的樟木棺材,仔细看还能看到棺材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正是般若波罗蜜心经。 一行人只消大半日就到了京城门外,守城的士兵,忙收了拦路的路障,让队伍进了城。 街上百姓看见了纷纷沿街跪拜,不敢抬头,这支庄严肃穆的队伍,行色匆匆,直奔宫门。 “娘,皇后娘娘的队伍带着什么宝贝吗?好大的箱子啊!”寂静的人群中传来孩童稚嫩好奇的声音。 梳着妇人髻的母亲,朝自己的孩子比了个禁声的手势,摇了摇头,孩子聪明的捂住了嘴,呵呵直笑。 那妇人却没心情和孩子玩闹,传闻小公主上回龙香失足坠下深渊,尸骨无存,莫非是真的? 终于在天黑之前,这支队伍进了宫门,一路没停,直行到景元帝的寝宫乾元殿前。 沈皇后在桂嬷嬷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她一身素衣,珠钗尽去,长发披肩,双眼淤肿,自下了车就在低声啜泣,身后的一排马车里,嫔妃公主们尽数下车,由人搀扶着,站了一排。 沈皇后抬脚上了台阶,德顺公公早已恭候在殿外,见了皇后忙上前行礼,“皇后娘娘千岁,皇上还在处理政事,皇后娘娘一路舟车劳顿,辛苦磋磨的,还是带着各宫主子们回吧,有事明日再说。” 沈皇后面露悲伤,语不成调,并不搭话,只问:“皇上可见过伯陵了?” 德顺公公恭敬回话:“回皇后娘娘,午时刚过,沈大人就来了,待了片刻就急匆匆的走了。” 沈皇后不解地问:“那伯陵有没有告诉皇上,小公主李姝凰.......于五朵山金顶之上薨殁的事体?” 德顺公公吓得倒退了一步,震惊万分,“这……这可是真的?”又瞥了一眼长长的队伍,天色已暗,看不真切,可人群里并没有小公主李姝凰的身影。 沈皇后又兀自伤心,哭了起来,桂嬷嬷见状,上前说道:“还请公公跑一趟,告知皇上这个不幸的消息,娘娘已经哭了两日了,眼下甚是乏累。” 德顺公公忙道:“奴才这就去,劳烦娘娘稍等。”说完如风而去。 沈皇后待人一走,不动声色的捏了捏桂嬷嬷的手,桂嬷嬷上前低声耳语:“娘娘请安心,公主之死,不是娘娘的错。” 沈皇后眼里的慌乱尽去,是啊,有什么好慌得,左右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人群里,德贵妃慵懒的由两个侍女一左一右搀扶着,嘴角轻扬,这种鹬蚌相争的戏码,可是好久都没有看到了,真是.....大快人心呢,不是吗? 有人欢喜有人愁,婉嫔的心情就没有这么豁达了,她规规矩矩的站着,并没让人搀扶,两只手托于胸前,指尖攥的发白,心跳如擂鼓,应该.....不会有事吧。 四公主李姝瑶面无表情站于人后,厚重的刘海挡住了那双阴翳的双眼,微抬下巴看了看天,黑夜已经来临了,隐藏在黑暗中的魑魅魍魉都出来吧!呵呵! 景元帝很快就来了,他脚步匆忙杂乱无章,几步就到了沈皇后跟前,“你说什么?!” 沈皇后盈盈下拜,跪于地上,“臣妾无能,没照顾好公主,小公主李姝凰薨殁了。臣妾……罪无可恕,请皇上赐罪。” 长长的队伍都跪在地上,高呼:“请皇上赐罪。” 这一跪,队伍后面的棺木瞬间就暴露在眼前,景元帝没工夫跟沈皇后讨论定罪不定罪的问题,他要去看看那棺材里躺着的到底是谁? 快步走下台阶,直冲棺木停放的地方而去。 人群里的人都深深的将头埋在地下,匍匐跪着,不敢轻举妄动。 到了跟前,景元帝吁出一口气,对旁边的侍卫说:“开棺!” “万万不可!”沈皇后气喘吁吁得追到跟前,厉声喝止。 景元帝眉头紧锁,耐心等着,“为何?” “皇上,死者为大,理应给凰儿留些体面,况且……况且凰儿掉下崖底,呜呜……已经……已经不成样子了。”沈皇后哽咽着说道。 景元帝闭了闭眼,睁开来眼里一片清明,仍然吩咐侍卫:“开棺!” 沈皇后惊呆了,都说成这样了,皇上居然还要看,这可如何是好?朝着德贵妃的方向瞅了一眼,那女人跪在地上,虔诚得很,此刻正五体投地,没接收到她的求救信号。恨恨的说回了目光,看来还得靠自己,正要在说些什么,被人打断了。 倒是婉嫔挺上道,听了皇上的话,跪行几步,到了皇上跟前,“皇上,嫔妾亲眼目睹小公主的凄惨之状,实在于心不忍,痛彻心扉,嫔妾不忍皇上受此折磨,还请皇上莫要辜负嫔妾的一番心意啊。” 景元帝上前亲自将人搀扶起来,“婉嫔有心了,朕心甚慰,只是,凰儿毕竟是我皇室公主,岂能不明不白就这么没了?朕一定要好好看看,到底是不是我儿!” 转头吩咐侍卫:“听朕命令,开棺!” 立即就有侍卫上前,叮叮当当一阵,撬开了钉的严实的棺材板,打开了棺门。 德顺公公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上前照在棺材上方,好让皇上看的更清楚。 景元帝走到棺木跟前,朝里看去,纵是他做足了心理准备,也有些震惊。 只见棺材里,躺着个血肉模糊的人,半个脑袋已经没了,剩下的半个脑袋看着阴森恐怖极了,更恐怖的是,这具尸体是拼凑着摆放在一起的,像是被野兽撕咬吃了一些。实在看不出是谁来,只能从华丽却素雅的衣裙上,得知此人身份非凡,可衣裳,谁穿不得? 景元帝眼色黢黑,怒极反笑:“你们有什么话要说?凰儿是如何掉到悬崖下的?朕派了重重重兵,做足了安全措施。还会接二连三出现这种纰漏吗?” 沈皇后只当皇上信了这女尸是李姝凰,心里松了一口气,“凰儿抽中了上上签,成了上香的天选之人。她做的很好,完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臣妾当时都吓得六神无主,但凰儿很勇敢,真不愧是我皇家女儿!” 沈皇后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是,下了飞仙台,她就晕倒了,臣妾忙着太医去诊治,太医说,凰儿是太累了,睡着了,臣妾不放心,让太医开了补身子的药,让侍女端去给凰儿喝。呜呜……是臣妾的错啊,臣妾应该亲自去盯着,不应该去理那些琐事,等臣妾忙完了,正要过去瞧瞧凰儿,谁料有侍女跌跌撞撞地来传,凰儿房门大开,人却不见了。臣妾忙命人去找,想着许是凰儿想散散心应该走不远,岂料,找遍了金顶都没找到人,臣妾这才慌了,连夜让人将山下山上找了个遍,一直找到黎明,一无所获,臣妾不敢做最坏的准备,但也不得不扩大搜索范围,直到今日一早在崖底找到了公主的遗体。臣妾悲痛万分。却不得不立马回京,向皇上请罪。” 景元帝目光逡巡一遍,问:“德贵妃,你可有话说?” 德贵妃本想装鸵鸟算了,谁料皇上,点名要她回话,忙拾掇好自己的表情,悠悠抬头,“启禀皇上,臣妾并没有亲眼看到公主殿下薨殁,臣妾不敢断言,但,臣妾没有保护好公主,请皇上赐罪。” “哦?你为何没看到?”景元帝不解地问。 “臣妾胆小,不敢窥视遗体,是以不曾看到,但,想来,公主抽中上上签,是福泽深厚的人,不会轻易出事的。”德贵妃说话滴水不漏。 “德贵妃,你这话何意?可是本宫在胡乱找个尸体,来冒充公主?”沈皇后厉声呵斥道。 “臣妾并无此意,请皇后娘娘赎罪。”德贵妃诚惶诚恐的英了。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棺木留下,明日上朝再说。”景元帝说完大步走了,徒留众人面面相觑。 第四十四章 验真假 景元帝一走,余下的人也都散了,坐了一天马车,对这些娇生惯养的贵人们来说,甚是乏累。 沈皇后托着桂嬷嬷的手,站在原地,看着人将她精心准备的棺木送到了乾元殿的侧门,收回目光,举步走了。 “桂嬷嬷,你说,皇上这是何意?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本宫真是忐忑不安啊。”沈皇后幽幽开口。 桂嬷嬷是沈皇后的乳母,情分亲如母女,拍拍她的手,安慰道:“皇后娘娘可别忧心了,眼下不管皇上信或不信,都查不到咱们头上,天塌了自有人顶着呢,咱们只肖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日且有的忙了。” 沈皇后这才点点头,上了御辇,回了康宁宫。 翌日早朝,德政殿。 景元帝今日来的很早。 文武百官还没来齐,他就端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不发一言。周身王者之气磅礴溢出,甚是威严霸气。 三三两两进来的官员冷不防吓了一跳,迈入门坎就赶紧跪下请安。 景元帝保持着正坐的姿势不变,就跟没听见似的,德顺公公见状只好上前扯着嗓子喊:“众官员不必行礼,去各自的位置站好即可。” 众人忙起身,快步进来找好自己的位置站好。 站好的百官面面相觑,各自心里直打鼓:怎么皇上今儿来的这般早?这才刚过寅时,此时正是官员们从家里出发来上朝的路上呢,怎么平时卯时末尾才来的皇上,今日这么早就来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还是静观其变吧。 卯时到,文武百官已然来齐了,大殿内外两侧站满了人。 景元帝抬起头看了一眼,朝德顺公公点点头,德顺公公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得退下了。 不一会儿,德顺公公就回来了,身后跟着四个侍卫抬着一副棺椁,到了德政殿中央,将棺椁卸下了。 文武百官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是……难道? 听闻小公主皇觉寺上香却跌入万丈深渊,尸骨无存,难道这里面……竟是小公主? 哦,是了,怪不得皇上今日一早悲痛欲绝坐在龙椅上,话都不愿多说,唉,中年丧女,皇上内心深处一定是崩溃的。 忙摆出一副与君同悲的姿态,抬眼飞快地看了皇上一眼,皇上,臣与您同在! 景元帝才没心情理会底下一帮朝臣的殷殷心意,翻了个白眼,看来昨日的流言已经满天飞了,这满京城都知道了。 一群眼拙的,谁说那是我闺女了?我闺女偏殿里睡得正香呢,我悲伤个啥啊? 低声问德顺公公:“沈皇后他们呢?人都到齐了吗?” 德顺公公弯腰低声回:“回皇上,娘娘们早就等在殿外了,可要通传?” 景元帝点点头,眼底隐隐有雀跃的光,“传吧,好戏也该开场了。” “得嘞。”德顺公公领命,往前走了两步,扯着嗓子喊:“宣皇后娘娘进殿,宣各宫娘娘进殿。” 沈皇后带领后宫嫔妃早已等在殿外,只是无诏不得入内,眼下听见传召,抬脚迈进了德政殿。 百官跪迎沈皇后一众嫔妃走向前来,一同向景元帝跪拜,“参见皇上,吾皇万福金安。” 景元帝抬起手,对众人说:“平身。” 得了帝王允准,才起身站好。 景元帝开门见山道:“既然人都到齐了,德顺,去传仵作。” 德顺公公浮尘一扬,唱道:“传仵作!” 沈皇后一听,坏了,这可不得了,仵作再查出什么来可怎么好? “皇上,臣妾有话说!”沈皇后行到大殿中央朝景元帝盈盈下拜。 景元帝目光如炬,盯着沈皇后,“何事?” 沈皇后被看的一阵哆嗦,低下头,稳住心神,悠然说道:“皇上,凰儿是臣妾看着长大的,臣妾爱如亲子。实在不忍心她没了还要受此折磨,臣妾心痛如绞啊,还请皇上给凰儿留个体面吧。呜呜……” 文武百官兼后宫嫔妃皆跪拜于地,高呼:“请皇上三思啊,给公主体面。” “皇后如此爱护凰儿,不愧是朕的发妻,不过,这女尸是不是凰儿还是要由仵作验过方知,不是吗?嗯?”景元帝不怒自威,压的众人抬不起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又朝着跪在一旁的仵作道:“柳似非,开棺验尸,就在这验。” 柳似非是慎刑司的大仵作,年纪轻轻却经手无数尸体,不管是陈年旧尸还是尸身不全的,就没有他破解不了的秘密。 听了皇上的吩咐,上前领命,起身去了棺木前开棺验尸。 不过短短一刻钟,柳似非就已经收回手,走向大殿中央,跪下回复:“回皇上,此乃女尸,年龄十六岁,死亡天数为四日左右,死因是被利器击中心脏,当场毙命,尸体不全,是因尸体曾扔下悬崖为野兽撕咬所致。” 景元帝眼神晦暗,“哦?十六岁吗?可看错了?” 柳似非自信满满,说道:“皇上,微臣观尸不是看的脸,是观察尸体的骨龄,此女尸骨龄十六。且尸体胳膊健壮有力,手心粗糙,手指宽短,应是习武之人。” 景元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向前,“众爱卿都听明白了吗?众爱妃可听明白了?” 众人一听,又跪下了,齐声高喊: “微臣无能,请皇上赎罪。” “臣妾无能,请皇上赎罪。” “都起来吧,不要动不动就跪下。不懂没关系,朕告诉你们,这话意思就是,这是个十六岁的女尸,我凰儿今年才十三岁,定不是我皇室公主,以后再让朕听见有人诅咒我儿死了的,朕绝不轻饶。”景元帝厉声说道。 刚站起来的众人:要不再跪下说声知道了? 但是皇上却步下了阶梯,走到了沈皇后面前,执起沈皇后的手,问:“皇后一向温柔贤惠,善解人意,此次为何如此糊涂?” 沈皇后已经哭了两三日了,此时声音嘶哑异常,“请皇上赐罪,臣妾一找不到凰儿,心下焦急,又听侍卫来报,崖下发现了女尸,且与凰儿当日所穿的衣裳一样,臣妾一个妇道人家,哪能分辨出什么,只以为是我那命薄的凰儿,这才,这才……不是就好,不是就好。还请皇上快些多调些人再去找凰儿吧,不知凰儿如今怎样了。臣妾实在担心啊。” 景元帝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不怪皇后,皇后也不想发生这种事。” 第四十五章 质问 “沈念珍!少在那惺惺作态,你恶不恶心?”人未到声音先至。 众人忙回过头去看德政殿的大门口,这一看,瞪大了眼睛,今儿是什么日子,这这这……这位娘娘也来了? 来人正是多年未归的南鸢娘娘,她一身黑衣,并无其他装饰,容貌却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贵气,不似人间女子。 “南鸢,你回来了!”沈皇后被当着众人的面被数落,却并不生气,一脸笑着说。 南鸢直行到沈皇后跟前,抽出了腰间的长鞭,一抬手将长鞭摔向了景元帝,长鞭一卷将他送上了龙椅,撤回鞭子,头也没抬,“坐下!” 景元帝许久未见心上人,心情愉悦到了极点,一脸宠溺地笑了笑,压下想要去抱一抱亲一亲的举动,乖乖得坐下了。 “沈念珍,我儿呢?”南鸢直视沈皇后的眼睛,幽幽问道。 沈丞相忍不住了,刚才就想说了,这南鸢是当满朝文武不存在吗?再不济还有我这个爹呢!我闺女堂堂皇后能让给指名道姓欺负了? 走出来指着南鸢呵斥道:“南鸢,你放肆!你虽是南越国公主,可在我大宛只是个没有品级的宫人,有什么资格跟我大宛皇后这般说话?” 景元帝腾的一下就坐起来了,嘿!我的心肝宝贝整整三年都没见了,一回来再让你给骂跑了可怎么好? “你给我坐着,不许动。”南鸢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众人不解,景元帝却听懂了,又麻溜溜的坐下了。 南鸢不怒反笑:“沈丞相,沈大人,我儿跟着你女儿去祭祀祈福,怎么,别人家的女儿都回来了,就我女儿不见了,还不许我问问了?天下间就有这样的道理了?还是说,对弄丢了我女儿的人,我该好言好语的求着她说吗?” 沈丞相简直莫名其妙,“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小公主丢了,皇后也着急,没看皇后已经憔悴不堪了,她要是知道小公主在哪儿还用为了个假尸体哭了两三天?” 南鸢也不气馁,边走边说:“哦,这么说,皇后不知道啊,那你呢,德贵妃娘娘?”走到德贵妃跟前,停下了。 德贵妃一脸无奈,“臣妾在皇觉寺那几天,每日闭门吃斋念佛,保佑我大宛百年兴旺,百姓吃饱穿暖,并没留意到小公主的去向,都是臣妾不好,不该这样不管小公主的。” 南鸢翻了个白眼,得,戏精一个,又继续走。 “慧贵妃娘娘,您呢?” “臣妾日日抄写经文祈福,无暇他顾,是臣妾的不是。” 南鸢听的无趣,继续走,边走边问,俱是一无所知。 又把玩着鞭子,慢悠悠的回到了大殿中央,“既然大家都在,不妨出出主意,看看怎么才能找到我儿,我已经失去一个孩儿了,这个要是再丢了。哼!我南越铁骑可不是白白养着糟蹋粮食的,要不要过了雁山岭,一决雌雄,悉听尊便!哦,对了,早在十三年前,我南越铁骑是不是就该来走一遭了,不然都以为我,还是南越国,俱是软柿子呢,谁都可欺了!” 镇国公一听,这还得了,不就是找人的事,怎么上升到国家大事上了,忙上前说好话:“南鸢娘娘,请听皇叔一言,小凰儿丢了大家都着急,咱们也要慢慢找啊,地方那么大,总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找到吧,得给大家些时间才是啊。” 南鸢回过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拜见三皇叔,那依三皇叔的意思是?” 镇国公见人松了口,忙将主意往外倒:“五朵山就这么大,盛京城说大也不大,只要咱们齐心协力,还怕找不着小凰儿吗,再说了小凰儿长得漂亮可爱,也是很好找的。” 南鸢皮笑肉不笑,“那就有劳三皇叔前去找找了,时候不早了,三皇叔请吧。”手一扬,指着门口示意镇国公出去。 镇国公:这人真是嚣张,居然敢让堂堂的镇国公去鞍前马后的找人? 回头看了看御座上的帝王,得,帝王不知道想什么呢,已经乐的不成人样了,还是去吧,谁知道南鸢会不会一怒之下挥师北上呢。 毕竟她手里可有南越国一半的兵力呢!更重要的是象骑军,简直是大宛战马的克星,大象杀人简直跟割韭菜似的。毫无招架之力,太恐怖了! 等镇国公一走,南鸢回顾一圈满朝文武,将鞭子收回来绕在手上,问道:“还有没有人一起去找的啊?” 能进的德政殿议事的,自然都不是傻子,齐齐表明态度,“臣等愿往!” 南鸢心满意足,说道:“既然各位大人如此为国分忧,那去吧,争取在日落之前把凰儿找回来。” 众人:这……怎么好保证,万一找不着人呢,难道说提头来见?算了算了,还是不说话了,走就是了。 不一会儿,德政殿内外官员,全都撤退了。只剩下后宫的嫔妃们。 南鸢回过头,看着她们,这群人才是最不好搞的呢,如花似玉的人儿们,偏偏长着一颗毒瘤一样的心,欺负了我儿的,谁也别想逃! 南鸢缓步走到他们跟前,笑了笑,这笑如阳春三月的风,吹进了景元帝的心里,暖成一团,舒心惬意。 可宫妃们却觉得阴嗖嗖的,不敢直视,这南鸢一向嚣张跋扈,看谁不顺眼就抽谁,她们也不是没反抗过,奈何皇上根本就不理,再加上南鸢手握重兵,得罪了她只有死路一条,还是小心应付为妙啊。 “婉嫔可在?” 婉嫔立在众人中间,尽量将身子缩起来,却还是被点名了,只好压下心中的恐惧,端庄优雅得走出来,福了福身子,盈盈下拜:“嫔妾在,请娘娘吩咐。” 南鸢精致的眉眼带笑,说:“我这有几个人,他们说,是你送给我的回家礼物,我想向你表示谢意,就也给你回送了几个人,要不要领进来你过过眼?” 婉嫔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人,她送什么了?脑中灵光一闪,不,不能承认! “娘娘真会说笑,嫔妾都不知道娘娘回来了,怎么会提前就给您送了人呢。” “哦?不是你?”南鸢眼中染上一抹疑问之色。 又朝殿外说:“将人带进来!” 话落,有侍卫拉着十个绑的严严实实的黑衣人进来了,到了跟前,将人按倒在地跪着,立于身后。 南鸢朝婉嫔招手,“你过来看看,可有你认识的人?” 婉嫔一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瞬间心如死灰,这可都是自己花了大价钱在江湖人称暗杀圣门的地方买来的杀手,都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怎么全被捉住了,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莫不是被骗了?! “你没被骗,他们确实顶厉害的。”南鸢看出了她的心思。 “嫔妾不认识他们啊,太可怕了,这里为何会有杀手,你,你,你进宫还带着杀手,皇上,快护驾啊。” 不等婉嫔吼完,南鸢一鞭子抽到她的一条胳膊上,瞬间血流如注,疼痛难忍,整个德政殿回荡着婉嫔凄厉的叫声。 南鸢面不改色,眼神一片清明:“伤我者,我亦然。” “诸位,热闹看够了,麻烦回去吧。”南鸢抬脚走出了德政殿,她还要去找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呢。没工夫跟她们一一算总账,哼! 第四十六章 扮演 景元帝正对着南鸢望眼欲穿,岂料,人家办完正事说走就走,忙起身追了出去。 终于在宫道上将人拦了下来。 景元帝气喘吁吁,南鸢神清气爽。 景元帝:“鸢儿,你刚回来这是去哪儿?” 南鸢翻了个白眼,“找女儿!”继续往前走,她还要赶去联络处询问下找人的进展呢。 景元帝松了口气,一脸真诚的说:“鸢儿,你听我说。凰儿在我那偏殿呢,我藏起来了,没丢。真的。” 南鸢停下脚步,行到他面前,一脸凝重地看着景元帝:“你,带我去!别想耍花招!” 景元帝忙不迭的答应了,“我说过永远都不会欺骗你的,我说到做到,我带你去偏殿,凰儿这会儿怕是还在用早膳呢,咱们也能赶上吃饭了。” 南鸢不置可否,抬脚往偏殿的方向疾走。 景元帝见状,忙跑起来跟在后面,不敢出声让前面的人等上一等。 于是,宽敞的宫道上,皇上急追某人,身后跟着的德顺公公和内侍们,只得跑步前进,霎时间好不热闹。 来往的宫人们:怎么了?跑什么?皇上都跑起来了,咱能不跑?不行啊,得跑,跑吧! 于是,皇宫陷入了一个繁忙奔跑的早晨…… 阿笙昨日正在用晚膳,景元帝派了德顺公公过来,带话说两日内最好不要出偏殿的大门,皇上有要事处理。 阿笙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忙点头应下,索性自己并没有什么事,不需要特意出门,只是昨日回宫匆忙,忘了将洛神医带上,想必今日洛神医就会进宫来,倒也不担心。 真正让她担心的,是南鸢娘娘就要回来了,自己的身份怕是瞒不下去了。 眼下早膳已经摆上了桌,清粥包子,八样小菜,甚是可口。 阿笙慢条斯理的吃着,不管怎样,吃饱了再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这些日子也是自己赚来的。 只是……还没找到救了自己的恩人,也没有弄清楚谁是自己的仇人,人世一遭,糊里糊涂,有所遗憾罢了。 “哐当”一声,偏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进来了一个一身黑衣的飒爽女子,她紧紧盯着阿笙的脸,一瞬不瞬盯着。 阿笙惊了惊,放下碗筷,站起身来,“你……” 是谁?她问不出口。 这张脸如此熟悉,却又陌生的紧。 “凰儿,你用过早膳了吗?”身后又进来一人,是匆匆跟着南鸢而来的景元帝。 景元帝抬脚进来,将宫人都遣散了下去,关上了房门。 阿笙正待回话,南鸢一个箭步走到阿笙面前,拉起她的手就带去了寝室,“碰”的一声关上了门。 景元帝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摸了摸鼻子,吓了一跳,却还乐呵呵的,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性子。 南鸢目光带着慈爱,在阿笙身上逡巡了一遍,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看看你的手臂吗?” 阿笙稳下心神,跪地磕头,坦白地说:“南鸢娘娘,奴婢不是您的女儿,奴婢只是个低下的宫女,机缘巧合被人带到公主的宫殿,其实,真正的公主,奴婢不知道在哪儿。还请娘娘派人去找。” 南鸢不以为然朝她微笑,伸出手将人扶了起来,“别怕,孩子,你告诉我,你今年多大了?” 望着南鸢娘娘慈祥的目光,阿笙心下温暖,回道:“奴婢今年十三岁。” 南鸢眼神亮了亮:“可知生辰是何时?” “八月十五日。” “真的?” “其实,奴婢也不知道真假,自奴婢出生就被生身父母卖进宫里,是一位嬷嬷带着奴婢在御膳房烧火的。嬷嬷告诉我,八月十五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希望我以后能跟家人团圆。就定了八月十五日是奴婢的生辰。” 南鸢内心波澜壮阔,表面却风平浪静,是了,那年她的双生子就是在这个团圆美满的日子出生的。 令人痛心的是,当天夜里孩子就被偷走了一个,可恨她刚生产完,身子尚在虚弱之际,无力追查孩子的下落,这才托付给景元帝全力查找,即使这样也已经错失良机,再也无迹可寻了。 她失去了她的女儿,却不能告诉任何人!是个女儿。只能自己一个人寻找。 “孩子,我能看看你的手臂吗?”南鸢执意地问。 阿笙点点头:“可以。”褪去了外衫,挽起了衣袖。 南鸢上前直接脱下了她的内衫,拉到腰际,人也到了身后,详细端详,光洁莹润的肌肤透着粉红色的光泽,除此之外,并无印记,凑上前去仔细查找,还是一无所获。 南鸢眼里的星光正在一点一点的暗淡,如果她是自己的孩子,腰间就应该有一个月牙的印记。 那是孩子刚出生就被烙上的印记,每个南越国的皇室成员都会有印记,男孩是圆月,女孩是弯刀,她记得她的一双儿女出生时就让南梦落下印记,难道她竟然……没有烙印? 阿笙看南鸢已经盯着自己的背看了许久,有些好奇,不是说看手臂吗,怎么看后背这么久,弱弱的问:“南鸢娘娘,您在找什么?” 南鸢回过神来,问道:“你……能跟我说说你以前在哪儿当值吗?要是我放了你,你还能回去吗?” 阿笙忙起身将衣裳穿戴整齐,有问必答道:“奴婢以前在御膳房掌管烧火的,奴婢从记事起就在那里,从没有出过御膳房的大门,就那一次,那一次奴婢替人送膳,走出了御膳房,可刚走了两条宫道,就迎面碰到了几位大宫女,那宫道狭窄些,奴婢和其他十一人忙侧身回避,奴婢动作慢了些……” 南鸢听的心头一阵紧张,“后来呢?” “后来,那个领头的大宫女,对着奴婢笑,说奴婢年纪轻轻的不适合做端菜烧火得活儿,要带奴婢去尚衣局做个针线裁缝,那比烧火强的多,奴婢不愿意去,她们和气的笑了笑走了。” 阿笙心里难受,顿了顿,说道:“谁知,她们并没有走远,趁着奴婢前面的人转过走廊,有人一把捂了奴婢的嘴,其他的人将奴婢捆绑起来,带到了一个黑屋,二话不说就开打,奴婢的腿被她们生生打断了。” 南鸢听的心惊肉跳,胸口闷的难受,看着眼前完好的人,又问:“那你的腿怎么好了?” “奴婢的伤,是洛神医医好的。” 南鸢疑惑道:“洛枳?他怎么帮你的?” “奴婢受了重伤。只能等死,是有人找到了我并把我带到了公主的朝凰宫,洛神医这才赶到,刚好治好了我的腿。” “洛枳现在人呢?” 阿笙想了想,说:“洛神医,昨日还同奴婢一起住在萧府,昨日皇上派了德顺公公去接奴婢,奴婢一时忘记了,洛神医此时应该进宫来了吧。”要是让洛神医知道南鸢娘娘回宫了,只怕不消片刻就会到了。 南鸢看的出来,这孩子心思单纯,善良可爱,相处短短片刻就生出了喜爱亲近之意,“好孩子,在我儿回来之前,你就继续当好凰儿这个公主,我想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了,别的你不用担心,至于害你的人,我想我应该猜得出是谁,等我完成了一些事,就帮你报了此仇,眼下,我们还要去演一场戏,有信心胜任吗?” 阿笙简直不要太惊讶了!这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让她继续演下去?这每天提心吊胆的日子,多过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正要拒绝,南鸢出声阻止了。 “好孩子,别急着拒绝,你已经做了半年的凰儿了,已经做的很好了,贸贸然出去说你不是公主,你是会被处死的,顶多两年,我会在两年内让你脱身,或者我找到凰儿就跟你替换位置,还能更早一点,好吗?” 阿笙也知道骑虎难下的道理,就知道没有洛神医说的那般好过,眼下真正的公主到底去了哪里,无人知晓,这宫里也离不得人,自己再也回不去那个容身之处,倒不如两年时间换取以后得自由。 富贵险中求,自由险中得,两年对于以前漫长的等待实在是很大的诱惑。 “好,奴婢答应您。” 第四十七章 兴师问罪 景元帝眼巴巴看着寝室的门,并不敢上前去催,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母女俩才相携出来。 阿笙到了景元帝跟前,盈盈下拜请安:“劳烦父皇久等了,很久没见娘亲有些心里话多说了一会儿。” 景元帝眼神越过阿笙的头顶向南鸢看去,“无妨,凰儿,出去玩啊,爹爹跟你娘亲说会话,啊,乖。” 阿笙会意,乖乖地朝两人行了礼就退了出去。 德顺公公见小公主出来了,笑眯眯地上前搭话:“公主,您是要去哪儿?奴才送您?” 阿笙闻言想了想,“德顺公公,您说我该去哪儿才好?” 外面找她的人遍布京城内外,这出了门不消片刻,都会揣摩是皇上藏着她有意为难百官,那就有理说不清了。 德顺公公会意,凑到跟前说道:“公主殿下,奴才倒是有个好去处,就是不知……您肯不肯去。” 阿笙听有地方去,管他什么地方呢,立马喜上眉梢,“去!” 见孩子出去了,景元帝一把拉着南鸢的手就将人拥进了怀里。 “鸢儿,这次回来就别走了吧,我都很久没见你了,你看我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你停下来吧。” 南鸢冷睨了他一眼,就要离开他的怀抱,“你好好说话,动手动脚的,烦不烦?” 景元帝抱的贼紧,“不烦!我是太想你了,你为了孩子,连我都不要了?” 南鸢挣了几挣,居然没有挣脱出来,“你知道的,找不到她,我是不可能回来的!还有你,我早就不要了!” “你不能!我堂堂七尺男儿一国之君,你居然还不稀得要,除了我,没人能配得上你。” 景元帝心中疼痛难忍,表面却嬉皮笑脸的地说。 南鸢忍下心头的无力感,“说正事。” 景元帝看南鸢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叹了口气,只好说了,“没啥大事,就刚才德顺说锦修来了,你打了人家的娘,人家要找你算账呢,眼下还在御书房等着呢。” “哼!倒是个孝顺的好儿子,我要不去会一会他,岂不是对不上他的这份孝心?”南鸢冷哼一声,抬脚就去了御书房。 景元帝怕事情闹大,一发不可收拾,忙提步跟上去了。 到了御书房门口,就看见门槛前正直挺挺地跪着一个人,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南鸢走过去,一屁股坐到他跟前的门槛上,挑眉问:“听说四皇子你,找我?” 四皇子愣了愣,这位怎么这么……粗俗?不是父皇心目中的白月光吗?白月光,就这样的? “有事说事,没事滚蛋!”南鸢的眉头隆起,看来这个四皇子跟他娘似的,脑子不太好使呢,跪在这就为了跟自己大眼瞪小眼吗?真是! “大胆!你居然敢这么跟本皇子说话!仗着父皇的疼宠,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四皇子发怒了,他可是来兴师问罪的,怕什么?没理的又不是他! 南鸢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道:“哦?你待如何?” 四皇子心头怒火中烧,又见她这幅样子,当即喝骂:“你一回宫就指派满朝文武去找你那女儿,我母妃不过是不知道李姝凰的下落,你就痛下杀手,断她一臂,简直蛇蝎心肠!像你这样的毒妇就应该让父皇把你除之而后快!你无缘无故伤我母妃,我定……哎呦……谁啊?找死……”话还没说完呢,人就骨碌碌滚下了御阶。 景元帝站在他后面听了好一会儿了,越听越气愤,越听越忍不住,一脚踹了过去,将人蹬下了御阶。 四皇子没想到在这御书房人来人往的正门口,居然会被人踢下台阶,也没防备,瞬时间跌的浑身酸痛,龇牙咧嘴。 等稳住身形,一身狼狈,额头上也磕破了点皮,手一摸,有丝丝血迹渗出。气恼至极,眼中凶相毕露。 一抬头,只见景元帝脸色铁青着站在御阶之上,看着他一脸的失望之色。 他心中一惊,忙收敛起一身锋芒,跪在那处呼疼唤痛,凄凉可怜。 “父皇,您要为儿臣做主啊,南鸢……娘娘伤我母妃,身为人子定要为她讨回公道,至于儿臣……儿臣还小,受得住,南鸢娘娘是长辈,教训小辈,儿臣无话可说。” 景元帝看着御阶之下的四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念在后宫母子亲情淡薄,兄弟阋墙,不想自己的孩子经历自己经历过的苦难,是以每个孩子出生都是养在生母身边,对他们一视同仁,同样的老师,同样的身份,甚至给予同样的期许。 但看来还是他想的太简单了,不是每个人都有一个合格的母亲,将孩子给了婉嫔就是给了她无尽的野心。 景元帝沉声问道:“李锦修,你可知,为何她会伤你母妃?” 四皇子双眸含泪,句句泣血:“父皇,母妃她自打去了皇觉寺就一直遵照母后的意思,闭门不出,根本无暇顾及小皇妹啊,南鸢娘娘不能因为我母妃身份卑微就当众责打,这是在藐视君威啊父皇!” 南鸢一心扑在阿笙身上,这个女孩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孩子,她迫切需要知道真相。 眼看这里要没完没了撕扯上一阵子,走向前去,说道:“李锦修,你母妃就是这么跟你说的?看来,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喏,看你身后,那十个黑衣人自己带去审问吧!” 说完话抬脚欲走,想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哦,对了,要是遇到听不懂的或者不明白的,就去问你的好母妃,可千万不要打搅我,我脾气不好,一个没忍住你的小命没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四皇子不明所以,转过身去,有御林军押解着犯人到了他跟前,朝三人行礼:“皇上万安,南鸢娘娘金安,四皇子万福。” 景元帝挥挥手免了他们的跪拜,指着那几个黑衣人说道:“送去御书房,锦修,跟朕一同来听听吧!” 南鸢潇洒得步下了御阶,边走边唱:“本是天边一朵云,化为凡间万千雨,雨落天晴过大桥,原是人世走一遭……” 她的长相娇艳绝世,她的歌声宛转悠扬,景元帝站在门边听了一阵,抬起手握了握,一片虚无,稳下心神抬脚进了御书房。 第四十八章 秘密 阿笙被德顺公公带着,一路七扭八拐的越走越偏僻,且一个人都没有碰见过。 直走到一个荒废了的宫殿门前才停了下来。 这座宫殿有着朱红色的墙和金黄色的琉璃瓦,从外面看,连门都建的恢弘大气非常。此时日光正盛,熠熠生辉,正门前匾额上的“缘回宫”三个大字,遒劲有力,霸气淋漓。 虽是破败却不见颓势,应是近些年才弃之不用的。 德顺公公左右看了看,从衣裳内襟里掏出来一把钥匙,走到门边,吹落狮头锁上堆积的灰尘,拿衣袖认真的擦了个干净,才将钥匙插进锁孔。 那看起来锈迹斑斑的狮头锁竟然应声而开,德顺公公朝阿笙招了招手,“小公主,快来。” 阿笙犹豫了一下,“德顺公公,这里是.....我们进去会不会不太好啊?” 德顺公公将门打开,一只脚迈了进去,“不怕,是皇上让奴才带您来的,您就先在这里将就一下,等百官回朝,奴才就将您放出来。” 阿笙瞪着德顺公公,一脸狐疑,“这是谁的宫殿?” 德顺公公愣了一下,不解地回道:“小公主,您忘了?这是南鸢娘娘的寝宫啊。” 才几年没来,小公主就把这里忘了? “我知道,我是问怎么会如此破败了?”阿笙心头咯噔一声,差点露馅了,呼呼,还好自己机智化解了。 “小公主,您先进来再说。”德顺公公又将周围看了一回,一脸的紧张之色。 阿笙见他这么说略微放下心,跟着德顺公公进了缘回宫里。 不怪阿笙小心谨慎,几次被暗算,使得她对人生出深深的戒备感。 越是熟悉的人越有可能背后插刀子,这些自己几经生死才换来的教训,应当铭记于心。 她不知道自己离出宫的日子有多远,或许两年后南鸢娘娘真的会遵守承诺,放了她出宫恢复自由,或许........她永远也等不到那一天。 一旦自己没有了利用价值,真正的公主回来之时,也许就是自己的死期,毕竟真正能守住秘密且放心信任的只有死人。 她不能将希望寄托于一个只见了一面的人,她必须自谋生路。 德顺公公将阿笙带到了缘回宫的正厅,打开门,将人请进去。 阿笙边走边惊叹,这座巍然屹立的重檐九脊顶的庞大建筑,斗拱交错,黄瓦盖顶,飞檐上镇守着瑞兽祥龙,上好白玉铺造的地面闪耀着温润的光芒,殿内到处雕梁画栋,一尘不染,十分富丽堂皇,与外头破落的门户极不相符。 要不是自己刚从那扇门里进的这里面,她还以为她来的是沈皇后的景秀宫呢。 德顺公公将人请上座,倒了杯茶,阿笙拿手摸了摸杯身,居然是热乎乎的。 又听德顺公公语重心长地说:“小公主,您也知道这些年南鸢娘娘与皇上生分,归根到底还是为了小皇子失踪一事,可当年皇上手无实权,国家正腹背受敌,皇上也是艰难啊,南鸢娘娘生产那日是个月圆人团圆的好日子啊,可是就在这样的好日子里,西夷恰好来犯,皇上这才离开一会去点将出征,谁知道就这么一会功夫就被歹人趁虚而入,将刚出生的小皇子偷走了,皇上还没有来得及看小皇子一眼呢,他心里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很歉疚思念小皇子的,可是南鸢娘娘怕是对皇上心灰意冷,不会原谅皇上了,她让人将这里毁了去,并扬言说不再为宫妃,皇上舍不得,就偷偷的留着,好经常过来看看。” 阿笙今早已经看过景元帝和南鸢娘娘两人的相处,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不曾想竟然会是这样的,可是,如果小皇子找到的话,岂不是化解了这么多年的恩怨? “那这么多年我娘一直在找小皇子,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我胞兄的下落吗?” 德顺公公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也不知歹人是不是已经把小皇子……哎,算了,还是留个希望吧,也算是有个盼头。” 又顿了顿,走到门口,将门稍微关了一点,露出一根红绳来,说道:“小公主,这里有专人伺候您,您只需要摇一摇这个铃铛,就会有人来,您有什么需要就告诉她,奴才还要回去向皇上禀告,不能离开太久,您.....一个人行吗?” 阿笙简直惊呆了,这个看似废弃的宫殿,内里锦绣繁华,且还有可供驱使的奴婢,真是大开眼界了。 阿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德顺公公,您有没有见到我的四个侍女?应该跟着母后一起从皇觉寺回来了。” 也不知道她们回来了没有,自己不见了她们一定会着急的。 德顺公公眉头紧锁,有些难以开口,看着小公主殷切的目光,思索片刻,狠下心来。 在这皇家早晚要长大的,皇上总是一味护着也不是办法,小公主一日不自己成长起来就多一日危险。 毕竟,那个位置太诱人了,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威胁,哪怕是个女子,你的才华太盛,也是会遭人嫉妒的。 “小公主,皇上不让奴才告诉您,但奴才觉得,小公主已经是个大人了,应该知道这个世道不是只有美和善,还有丑恶和算计,这样你才能早早有所防备。小公主,您的四位侍女……都没能回来。” 阿笙正认真听着德顺公公说话,她能感觉到这个陪伴了景元帝半辈子的公公,是真心为她着想的,这感觉就跟端嬷嬷很像,那么慈祥那么慈悲。 可他后面说出的话,让她一点也听不懂,“您是说她们还没有回来吗?是要晚点才回来是吗?” 德顺公公面露难色,“她们已经伏法了。” “伏法?什么意思?”阿笙头都在嗡嗡作响。 “她们护主不力,谋害公主,还妄图推卸责任,是被……活活打死的。” 沈皇后说这句话的时候,德顺公公当时就站在景元帝身边,饶是他也算见惯了大风大浪,也颇为震惊痛心。 那么鲜活的四条性命,才十几岁,她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花一般的年纪,就这么白白没了。 阿笙眼前一黑,心疼的难受,透不过气来,才几天地功夫,那么好的四个人没了,还是被活活折磨死的!眼泪冲破束缚大颗大颗地往下落,疼痛夹杂着愤恨倾泻而出。 “为什么!她们不会!她们是被冤枉的!是谁?是谁杀了她们?” “是婉嫔娘娘录的口供,皇后娘娘看着无误才做了处决。” “好!我知道了,公公请回吧。”阿笙背过身,掩下满腔的痛恨。 “那小公主,您切莫太过悲伤,等您出去了,再给您挑选几个称心如意的丫头,奴才告退了。”德顺公公一步三回头,不放心地走了。 阿笙等人走出缘回宫,直到听不见脚步声,才松开攥的发白的手指,缓缓蹲下,抱住双腿,缩成一团,放声痛哭起来。 脑海里被容秀她们四人塞的满满的,有容玉小心谨慎给自己披衣裳,有容月天真烂漫的笑,有容景板着脸教训人的模样,还有容秀一脸虔诚替自己许愿的那一幕,这半年来,她们尽心尽力照顾自己,可自己却连累了她们的性命。 这座皇宫,当真可怕,但……她有什么好怕的?陷的越深越要生出勇气,那些命,那些真相,害了她们的人,通通都要还回来!一个也不能少! 第四十九章 别有洞天 天色渐渐地黑了,在这偏僻的地方,只能听到夏虫的嘁嘁声。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阿笙一天都没有进食,却也不觉得饿,坐在那处,一动不动。 黑暗吞噬着一切,独留下自己身边的这处,夜明珠闪耀着光芒,将夏日的小虫吸引了过来,她挥舞胳膊赶了赶,起身走到门边拉了那根红绳。 不一会儿,屋里就多了一个人,那人站在暗处朝她鞠躬行礼:“主子,请吩咐。” 是个冷清的女声。 阿笙看着满室黑暗,轻声说:“掌灯。” “是。”那女子站起身去点了烛台里的蜡烛,又回到她跟前,“主子,请吩咐。” “你是什么人?侍女?” 点了灯,阿笙看的清楚了些,这女子一身修身的黑色衣裙,全身上下包裹的很严实,只露出一双清冷凛冽的眼睛。 这身打扮让她想起了一个人,那人也总是一身黑衣打扮。 “属下隶属暗卫军,是排名第四的杀手。” 原来是杀手,怪不得一身猎猎杀气,行动间无声无息,“你和飞风一样,都是我父皇的人。” “属下飞云,是主子的人。也是主子今后的贴身侍女。” 她两日前就接到了调令,从今日起,她就是小公主李姝凰的贴身侍女了,保护小公主的安全事宜,她在明,飞风在暗。 阿笙点了点头,原来皇上在得知容秀她们遇害时就有了安排,有个高手时刻在自己左右,确实安全无虞了。 “既然是我的人,我想知道一些事情,你能说吗?” 飞云单膝跪地,托手过头顶,“属下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请起,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不用跪来跪去,我想知道宫里各位主子的来龙去脉。尤其……是婉嫔和四公主。” 飞云站起身来,板板正正地站在那处,开始娓娓道来:“婉嫔娘娘没进宫以前只是个农家女,没有家世背景,进宫以后在尚衣局做针线织女,她绣的龙袍逼真似真龙,宫里无人出其左右,皇上一时好奇召见,当时就封了贵人,两年后生下四皇子,升为婉嫔,婉嫔娘娘与慧贵妃交情甚好,在宫里这些年并没有与人交恶。” “至于四公主,她的母妃是己故的明妃,据说当年是明妃策划了小皇子失踪一事,并在明妃宫中搜查出了给南鸢娘娘接生的稳婆,事迹败露,被皇上赐死了,年仅三岁的四公主抱给了皇后娘娘养着,直到如今都在皇后膝下。” 阿笙认真听完,记在心里,看时候不早了,就让飞云退下,上床睡觉去了。 躺在床上,眼底一片清明,细细想想,沈皇后与婉嫔极有可能联手针对自己,至于四公主,她的母妃是因为南鸢娘娘才被赐死的,从小没有母妃的孩子,在这宫里只怕也是艰难曲折的长大,想要报复自己也是在所难免的。 现在要做的就是主动出击,引蛇出洞,坐以待毙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闭上眼正准备好好睡一觉,就听见床底下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她竖起耳朵听了一阵,这声音并没有消失,看来不是老鼠的声音,倒像是……有什么东西。 阿笙坐起身下了床,抬眼环视四周,一片漆黑沉寂,拿夜明珠照在眼前,悄悄走到床边,拿脚踢了踢。 这一踢,那“咚咚”的声音没了,阿笙吁出一口气,原来真是年久失修老鼠在作祟啊。 正准备上床继续睡觉呢,那“咚咚”声,又响了起来,而且更加急促有力。 这下可把她吓了一跳,噌的一下跳出去老远,额头上逼出了一层冷汗,闭上眼就要尖叫出声,突然“咔嚓”一下,四下安静了。 她那一嗓子也没喊出来,咽了口唾沫将话吞了回去,眼睛眯了一条缝,隐约看到一个人站在床边。 忙闭上眼睛,稳住心神,不怕不怕,有腿有脚的,应该不是鬼,不怕不怕,站在那没动,应该不是杀手,现在不能慌,刚才就不应该好奇,直接喊人来不就好了,这下可怎么办? “喂,女人。” 有冷冽沉稳的声音响起。 阿笙睁开眼看过去,只见一个带着青面獠牙面具的男人站在刚才自己睡觉的床边,咦?床呢?仔细一看,床板合着被子都不见了踪影,倒是刚才的床成了一个大窟窿,黑咕隆咚的看不清楚。 “你是谁?深更半夜出现在女子闺房意欲何为?”阿笙壮着胆子问道。 面具下的男子扯了扯嘴角,无声的笑了,往前走出一步,“你猜我要干什么?” “你,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可就喊人了!”阿笙见那男人居然走过来了,边后退边吼道。 男子听了这话,果然站着没动,阿笙松了口气,一时头大如斗,这都叫什么事啊,这人从哪儿冒出来的,不会是从土里钻出来的吧?土行孙吗? “我是从地道走过来的。”男子锐眼如炬,一眼看出了她脸上写的字。 “地道?床底下?那我的床铺呢?”阿笙心情颇为复杂,这床底下居然是个机关!这要是自己睡到半夜有人钻地道,岂不是要把自己弹到屋顶上去? “是,等机关合上床铺自然恢复原样。”那男子倒是有问必答。 “你是谁,要干什么,不对,我不能问,这种话一般问了我就活不长了,对了,那个,你有事就去忙,帮我把机关关上,时候不早了,我想休息了。”阿笙端着笑脸对着那人。 萧钰瑾看她自言自语,就有些忍俊不禁,这小丫头,总是给自己惊喜。 本来这次来就是想顺道去看看她,没想到,一打开机括她就出现在自己眼前,心中着实意外,却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看到她,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开心愉悦。 此时看到她好好的,放下心中的担忧,仍装作素不相识的样子,拱拱手,“打扰小姐睡觉了,我这就走,不过,两个时辰以后我会回来从这里出去,你……算了,到时候我叫你。” 说完抬手朝床的方向一挥,那机关慢慢合上,一个完好的床铺又出现了,就连刚刚她掀开的被子也完好如初的敞开着。阿笙瞪大了眼睛,这也太精妙绝伦了吧! 萧钰瑾趁她专心研究床铺,脚尖一点,如风掠影般从打开的窗户飞了出去,几个来回轻点,就失去了他的踪影。 阿笙回过头来,只看到窗外夜风习习,空无一人。 第五十章 各有所求 深夜,朝夕宫。 李姝瑶斜靠在软枕上,下首跪着一个侍女正垂头打扇。 “果真没人找到她的下落吗?” 她吹落茶盏里的茶叶,轻轻抿了一口。 榻前不远处,跪着一个人,匍匐在地,头也没敢抬起来,“回公主话,确实不曾有人找到。” 子苑小心回话,瑟缩一团。 这个四公主小小年纪却心狠手辣,冷血无情,子婵是她的心腹,自打跟着她就忠心耿耿,从无二心,可她二话不说就杀了灭口。她们这些人,一旦没了利用价值,怕是更难活命。 “哦?这样啊,即是如此,明日岂不是有好戏看了?呵呵……” 李姝瑶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娇艳的邪笑。 又问:“沈二公子呢?” 子苑张了张嘴,不敢如实回答。 “说!”李姝瑶等的不耐烦了些,子婵去了,这些人用着颇不顺手了些,看来,还得费些时日调教才行。 子苑连忙战战兢兢的说道:“回公主话!沈二公子在京城四周派了沈家全部护院,全力搜查小公主的下落,刚……刚刚奴婢来时,仍未见沈二公子回府。” 李姝瑶也不恼,起身走到床榻边坐下,“你退下吧,让他们盯紧些,随时来给本公主汇报情况。” “是,奴婢告退。”子苑磕了一个头,站起身,轻手轻脚的出去了,到了门外,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走了。 同样的夜晚,有人欢喜有人愁。 宁婉居里。 婉嫔自打被南鸢抽了一鞭子,这胳膊上的伤口就火烧火燎的疼,御医开了止疼药,吃下没两个时辰,就又开始痒痛了。 这次是在睡梦中疼醒的,辗转发侧,再也睡不着了。 婉嫔心里着实窝火,花了那么多钱,疏通关系培养死士,结果却还是功亏一篑,难道自己注定就是个婉嫔的命?不,我还有皇儿,必须给皇儿拼一把才是,那个位置,只能是修儿的! 宁婉居侧殿里,四皇子忧心忡忡,十分愤恨又有些不解。 他今日怒气冲冲前去兴师问罪,却被那些刺客的话和证据堵的无力反驳,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母妃虽然冲动娇蛮了些,却也是有些头脑,知道分寸的。 却不曾想,农家女出身的母妃,如何能跟世家大族自小培养的女子们斗?如何能不被人算计出头? 这么显而易见的暗杀行刺,他连辩驳都显得无力苍白,那些杀手拿出母妃的首饰,来往书信,甚至是具体日期地点都被说的一清二楚,除了认下悔过,请求赎罪之外,别无他法。 母妃她拦截刺杀南鸢,引小皇妹上冲天石阶推下巨石,以谋害小皇妹的性命,她到底在做什么? 难道三个皇兄还不够自己忙活吗?小皇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女子,如此费心费力地针对算计,有何好处?对儿子的大业有何助力? 他实在是想不通,明日一早还还是要问问她,做这些事瞒着他也是够可以的。难道她以为她出了事,自己就能独善其身了? 眼下令人头痛得是父皇显然对他母子失望至极,他想起白日里父皇看他的冰凉眼神就一阵心慌恐惧。 明日,不知父皇会如何处置母妃,不行!他必须要做些什么,至少挽回些父皇的怜爱之情。 趁着月色,李锦修步出了宁婉居,去了景元帝的寝殿门外跪着。 是夜。 有黑衣带面具之人飞跃在皇宫的屋顶上,琉璃瓦光滑打脚,他却浑然不觉,身轻如燕,脚尖轻轻划过没发出一点声响,终于,他几个回落站在了沈皇后的寝宫屋顶上。 静静蛰伏,四下听了听,无一动静。 午夜子时,正是人睡的正熟的时候,他揭开几片砖瓦,纵身一跃,无声无息就落在了屋里。 左右逡巡一番,径直走到东墙边,挪开了挂着的一副松鹤延年的画作,露出一块凤凰壁画,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那壁画上轻轻一点,那面墙变成一扇暗门,正无声的移动。 他轻手轻脚地将画作挂在原地儿,闪身进了那扇门。 不远处,层层叠叠的床幔挡住了窥探的视线,沈皇后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翻了个身,安心睡下了。 萧钰瑾进了密道,摸出随身带着的火折子,吹了吹,点燃了墙壁上托着的油灯,将油灯提在手里照明,往前走去。 密道狭窄逼仄很长很深,走了许久,也没到底,他耐着性子慢慢走着。 走了两盏茶的功夫,终于到了一个略微空旷之地。 这地方只有一张床榻大小,紧挨着墙角处放了两个箱子,萧钰瑾抽出腰间的佩剑,手腕一翻划开了铜锁,用剑尖挑开了箱子,有利箭破空而出,他侧身避过,拿剑挑开,等没了动静,提着油灯,上前查看。 只见两个箱子里皆放着卷宗书籍,并无金银珠宝之类的,只是,这些书并不会是一般的书。 萧钰瑾拿出一本,随意翻了翻,突然双目圆睁,悲愤交加。 这书开篇赫然写着:庆元三十年冬月,神武军镇守漠北三城,漠北城守刘谷表面曲意逢迎,背地里却将漠北边防图送于西夷王,致使漠北城防泄露,屡屡惨败,萧炎察觉异样,被人在饭菜里投了蛊毒,神志不清性情大变。 萧钰瑾拿着书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神武军都是神兵勇将,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在英雄们该倒下的地方,却被自家人算计,死于某些人贪婪的欲望里,当真是莫大的讽刺和不值! 调整好呼吸,又翻开几本书,都是当年相关人员的名单和他们私下做下的勾当,借着灯光将这些卷宗书册记在脑海里,提着灯笼准备离开。 “当啷”有清脆的声音响起,萧钰瑾抬起脚一看,是枚铁片,蹲下身捡起来仔细端详,只见是块巴掌大小的铁片,除了暗纹和看不懂的文字,什么也没有了。 收起来贴身放着,提起油灯按照原路返回,到了密道出口,用手在门上轻轻一按,暗门开启了一条缝,萧钰瑾闪身出去了。 落回房间里,不做耽搁,朝着来时路如飞而去。 第五十一章 面具男子 萧钰瑾一路躲过巡逻的御林军,在屋顶上来去自如。 几个呼吸间就落在了缘回宫的屋顶上。 刚一落地,就听到一个机警清冷的女声。 “什么人!” 飞云刚起夜巡逻,出了房门就听到屋顶上一声轻响。 立即飞身上了屋顶,一阵风吹过,空空如也。 心下放松,看来是自己看错了,也许只是风吹过的声音罢了。 掠下屋顶,四处巡查一遍,走到阿笙房门前低声询问:“主子,可睡下了?” 阿笙刚睡下不久,迷糊中被人一把揪出了被窝,一睁眼一个青面獠牙杵在自己脸前,只吓得她张嘴就要呼喊,被人一把按住后脑勺,捂住了嘴巴。 此刻阿笙眼巴巴看着门口,只盼望飞云等不到自己出声,就会破门而入,好将自己救出魔掌。 萧钰瑾看她吓得不轻,附身到她耳边沉声说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你只要告诉她,你没事,让她离开就好。” 说着,一手转为捏着她脖颈,另一只手也从她脸上挪开,一双漆黑的眼睛充满威胁感地紧紧盯着她。 他的声音低沉慵懒,很有磁性,明明是威胁的话,却让她莫名的相信,这个人让她有莫名的熟悉感。 忙点点头,压低声音保证道:“好,只要你说话算话,我就就……就让她走。” 萧钰瑾无声失笑,不错,还挺聪明,知道讨价还价可还行,也学着她点了下头。 “主子?主子?您没事吧?”外面的飞云久等不到回音,双手就要推开门,进屋查探。 “我没事啊,刚睡着了,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异常?”阿笙得到了保证,心下略安,扬声朝外面说道。 飞云放下心来,放下手站好,“没事就好,主子继续安歇,属下告退了。” 阿笙心下失望,这要是能进来多好,抬眼看了面具男人一眼,只得说:“好,你去吧。” “是!” 轻浅的脚步声,渐渐的远去,又重新归于宁静。 萧钰瑾放下挟制她的手,起身站在床外,抬起胳膊握拳于胸前,微微弯腰,“麻烦姑娘行个方便,我这就离去。” “哦,好,好好好。”阿笙忙爬起来,到了床沿趴下身子,伸出手拿夜明珠照亮,摸索着寻找自己的绣鞋,她记得睡前摆的好好的,就在脚凳上,现在…… 她的鞋子不见了。 萧钰瑾目力极好,在黑夜里视物也十分清晰。转头帮她一起找,突然盯着某处,勾起了一抹笑意。 阿笙久找不到自己的绣鞋,索性直接挪下床,一只脚就要站在地上,不管了,先打发了这名……侠士再说吧,也不知把鞋子放哪儿了,反正明日自己就出来了。 一脚踩下去,温温软软的不像是地面,阿笙有些疑惑,使劲踩了踩,难道是自己的鞋子? 忙低下头看去,这一动身后有温热的体温瞬间包围过来,耳畔传来低哑的声音,“小心些,虽是夏日,夜里天凉,不要光脚站在地上。” 阿笙简直惊悚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她的脚正踩在这面具男的鞋面上! 这人不是要……轻薄自己吧? 手脚并用弹起来就要跑,却有人动作比她更快,拦腰将人圈在怀里。 “跑什么?”萧钰瑾皱起剑眉,歪头看着她。 “我我我……我找鞋!”阿笙扯了扯嘴角,趁着他不注意,抬起手就往他脸上轮去。 萧钰瑾侧头轻巧的避过,抬起手将手里的物什举到她眼前。 阿笙用尽浑身的力气朝他打去,没打着人却一头扎进他的怀里,鼻尖碰的发酸,眨了眨眼睛,有眼泪盛满了眼眶。 气的肺疼,鼻子也疼,伸出手捏了捏,带着浓重的鼻音,张口恶狠狠的说:“你怎么不站好!乱动什么?” 萧钰瑾愣了愣,打人还这么理直气壮的,还真是生平少见。 这丫头奶凶奶凶的,看来是碰的疼了,皱了皱眉头,有些心疼,早知道就不躲了,乖乖站好让她打就是了,能有多疼? 但自己身体的本能反应,他也没办法控制。 拦腰将人抱起放到桌子上,蹲下身捉住她的玉足,她的脚很小,握在掌心娇小玲珑,细腻如羊脂,不敢多看多摸,忙细细将她的鞋子穿好。 他的声音像呢喃:“本能反应,我不是故意的。很痛吗?” 阿笙在他刚才抱她的时候就愣住了,这人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他的怀抱也如此熟悉,这一愣,忘了反抗,他已经把自己的鞋子穿好了。 “嗯,很痛。” 萧钰瑾抬起头,眼睛里泛着心疼,“怎样你才不痛?” 阿笙转了转眼珠子,计上心来,“你告诉我,我们是不是见过,是不是认识,我也许就没那么痛了。” 萧钰瑾站起身来,背对着她,一双眼讳莫如深,“今日之前从未见过。” “你敢对着我的眼睛说吗?”阿笙丝毫不信。 萧钰瑾转过身,眼底一片清明。 “从未见过。” “可是你的眼睛让我觉得很熟悉,但是想不起来是谁。” 阿笙仍然没有放弃寻问,如果是个不认识的人,他不会帮自己……穿鞋。 萧钰瑾抬起手腕朝床榻的方向一挥,“咔哒”一声,床榻消失了,露出一个大洞,“我从未见过你。” 说完纵身一跃,消失在阿笙的眼前,床榻瞬间又恢复了原样。 阿笙抓了抓头发,这就走了? 好吧,既然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要好奇为好。 走到窗前看了看天色,黎明将至,天边泛起鱼肚白,关上窗户,重新爬上床,躺下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熟了过去。 萧钰瑾快步走在密道里,一炷香之后,已然出现在徐记兵器铺后院的某个房间里。 “阿瑾,回来了?”有冷冽的男声响起。 “嗯。”萧钰瑾低声回应。 须臾,门开了,那男子闪身进了屋里。 徐子灵一进了门,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冰冰凉凉正合心意,正好缓解了一夜的担忧,靠在椅背上,懒懒问道:“怎么样?” 萧钰瑾同样翻了个杯子,斟满杯子,喝了一口,目光如炬看着徐子灵。 “你恐怕得出趟远门了。” 徐子灵一听坐直身子,“你查出东西了?” 萧钰瑾起身去拿了两坛子酒,翻了两个茶杯,依次倒满了,端了一杯犹自喝了起来。 徐子灵也不恼,伸出手将那杯酒端到自己跟前,一饮而尽。 “我查出来一些不得了的事,只是不知真假,需前去验证方知。你找个可靠的人,与你同去。” “好,我知道了,明日一早就动身。你给我说说你都看到了什么。” 萧钰瑾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说道:“好。” 第五十二章 神游天外 翌日,早朝,德政殿。 卯时未到,百官早已齐齐整整的站在德政殿内外。 动作整齐划一,颇为壮观。 景元帝进了德政殿就看到这幅画面,一个个垂头丧气,不敢抬头。呵呵一笑,瞅瞅,这是都无功而返了。 行到龙椅前坐下。 百官跪下行礼:“吾皇万岁。” 景元帝抬抬手,“众卿平身。” 德顺公公走到景元帝右手方,往前走了两步,压着嗓子唱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沈丞相站在百官之首,闻言举起手中的玉珪,卑躬屈膝的说:“臣有本奏。” 景元帝坐直身子,兴趣盎然,“丞相请起,但说无妨。” 沈丞相面露难色,痛心疾首地说:“臣等昨日于皇觉寺周围三十里,盛京城方圆百里搜查个遍,均无小公主的踪迹,臣等无能,还请皇上多宽限些时日,臣等定尽力而为。” “那依卿所言,宽限几日方够啊?”景元帝挑了挑眉,问道。 “这……” 百官不敢胡乱猜测几日能找着人,这人丢了就像大海捞针,不是几日几时就能找到的,再说了,万一真的早就……那啥了,那岂不是永远都找不着? 一时之间不敢妄下定论,皆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缘回宫里。 一大早,飞云端着早膳就敲响了阿笙的房门。 “主子,一会儿皇上请您去德政殿,还请主子更衣。” 说完话,静静等了片刻,并无回应。 又敲了敲门,“主子?您可起身了?” 还是一片静默…… 飞云又喊了几声,没人应承,心下一惊,忙将早膳挪到左手,右手抬起运气于掌心,拍向房门。 “扑通”一声,门锁应声而落。 她一把推开了门,大步朝里走去,绕过屏风,径直走到床边,揭开层层床幔,上前掀开了被子。 这一掀开,飞云抽了抽嘴角,无声的摇了摇头叹息。 只见云被下的小人儿缩在床里侧紧紧贴着墙壁,将自己团成一团,正睡得香甜。 心下略宽,放下心来,人还在就好。 重新将被子盖好,去了前厅将早膳摆上桌,又去了里间拿了铜盆去打了水放好,拉开衣柜从里面随手拿出一套浅绿的衣衫,捧着重新去了床边。 犹豫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推了推睡梦中的人儿,“主子,您醒醒,一会儿您要去德政殿议事。” 阿笙被摇醒也不恼,颦着眉,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带着软糯的鼻音,呢喃细语,“天亮了吗?” “是的,主子,皇上让您起了就去德政殿议事。”飞云将衣裳递给她,面无表情的说道。 阿笙没接,问:“可有白色的衣衫?” 飞云大步走到衣柜前,拉开门将手中的衣裳放进去,挑了白色的衣裳拿了过来。 “主子,您看可行?” 阿笙一看是白色的,也不挑款式,点点头,“这就可以了。” 接过衣裳快速的穿好,去洗了脸刷了牙,坐到梳妆台前,“飞云,你……可会梳头发?” 飞云向前一步,如实回答:“属下略懂一二。” “那就好,你给我随便挽个发型就可以了。”阿笙放下心来,总比自己什么都不会强。 飞云拿起梳子,走到她身后,动手挽发。 不一会儿,一个繁复且飘逸大方的飞仙髻就在她翻飞舞动的双手下显现出来了。 阿笙看着铜镜里自己头上堆着的漂亮发髻,眼睛都看直了,这也太快了,都没看到怎么挽的就好了,这也太节省时间了,真好。 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可飞云并没觉得怎么样,一脸平静的问“主子,可要簪珠钗?” 阿笙忙挑了几个小珍珠流苏钗子递给飞云别好,起身去吃了早膳,两人一同往德政殿走去。 远远的就看见德政殿在众多宫宇中格外耀眼夺目,八角重檐,黄瓦绿檐,屋顶盘着两条金龙正双目怒睁,口吐圆珠。 只看得人心生敬畏,望而却步。 在这天威的压迫下,似乎一切魑魅魍魉都无所遁形。 阿笙稳住心神,攥紧双手,继续走向德政殿。 到了德政殿门前,两人正打算站好等人去通报了再进去,门口立着的侍卫,朝阿笙行礼说道:“公主殿下,皇上请您进去,不必通传。” 阿笙蹲下身子回了一礼:“好,我知道了。” 深吸一口气,抬脚进了德政殿。 这是阿笙生平第一次来到朝臣每日上朝的大殿,殿内面积极广,共有七十二根大主柱,支撑屋顶的重量,其中六根雕龙金柱,沥粉贴金,围绕在宝座周围。 那种帝王霸气和至高无上的存在,扑面而来,更直观的展现在她眼前。 阿笙深吸一口气,迎着众人惊讶或惊吓的表情,缓缓走到正中央,对着龙座上的景元帝,盈盈下拜,说:“爹爹万安,女儿来向您请安了。” 景元帝面露喜色,蹭的一下站起身步下了御阶,亲自将女儿搀扶起来,笑眯眯地问:“凰儿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阿笙恭恭敬敬行礼回话:“承蒙爹爹惦记,今儿一大早回来的。” “嗯。那就好,回来了就好好歇歇。”景元帝回头看了朝臣们一眼,“他们都说找不着你,凰儿给他们说说,是怎么回来的。” 阿笙点点头,转过身,真诚地对着满朝文武说道:“六月初六,我在飞仙台上了回龙香,下了飞仙台就睡着了,梦中有一神仙,自称是文殊菩萨,路经此地,看我上香虔诚,颇有仙缘,于是带我游历仙山,眨眼间我就在千里之外了,菩萨带我参观仙府,又让我在仙府里学佛法,凰儿不想学,就说想爹爹了,推辞掉了,便请菩萨将我送了回来,我一睁开眼睛,就已经在宫里了。” 说罢,又转头对景元帝说:“凰儿怕爹爹担心就贸然过来了,还请爹爹责罚。” 又想起了什么急忙问:“呀,爹爹,凰儿独自回来了,祭祀可是结束了?” 景元帝摸了摸女儿的头,好孩子,装的真像那么回事,不错。 “今日是六月初十,已经过去四天了,沈皇后她们昨日就回来了,傻孩子。爹爹听说你不见了,吓得要命啊。” 阿笙歪着头不解地问:“我走了这么久?” 景元帝沉痛的点点头,“是啊,孩子,你已经三四日不见踪影了。” 朝臣点头附和:是啊是啊,还害得我们漫山遍野里,整个京城里,到处找,原来人已经去了千里之外,早就无迹可寻了。 第五十三章 奉旨说谎 沈丞相抬眼看了会儿穹隆顶,这小公主看来有些难对付,居然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她失踪这么久,连累自己女儿堂堂一国之母当众出丑,这口气实在难以咽下! 端着关心公主的拳拳之心上前询问:“敢问公主,仙府是何模样?” 阿笙转过头看去,沈丞相年过花甲,精神矍铄,一身紫色窄袖长袍朝服,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腰间束着朱红白玉腰带,上挂白玉仙鹤腰佩,神情倨傲,却面露慈爱,好不矛盾,好一副富贵一方的打扮,好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偏偏还作出一副慈祥和蔼的面目,令人咋舌,阿笙不与他多打交道,抬起手敲了敲头,脱口一句,“唉呀,怎么刚才还记得很清晰,您一问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莫非……是菩萨看我心不诚,将我的记忆抹去了?” 又四下里看了看,脸色一白,“唉呀,爹爹,女儿没打扰您上朝吧?凰儿还是回朝凰宫,等您下了朝一定要来看我啊。” 说完抬脚就要走。 景元帝抬起手,张开嘴,“凰儿你先别……” “唉呀,爹爹,我竟然忘了!我那四个侍女回来了吗?我这被菩萨请走,她们找不到人不是要急死了?” 阿笙顿住出去的脚步,转过身重新回到景元帝旁边,皱着眉头问道。 迎着女儿殷切的目光,景元帝张了张嘴,又无声的合上了,他不愿女儿知道这个不好的消息,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身为帝王,他还从来没有说过谎话。 “凰儿,你回来了?快让母后看看。我苦命的孩子……你这是跑哪儿去了呀?让母后担心坏了。”沈皇后的声音从大殿外一路传到跟前,人也到了眼前。 阿笙顿了顿,“母后,您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看见沈皇后,阿笙心口就涌出一股恨意,就是她!亲口下令杖杀了容秀她们四人,岂能不恨! 沈皇后“噗嗤”一笑,“凰儿可真顽皮,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儿一大早就回来了。” “那你……” 景元帝冷眼看了沈皇后一眼,步上御阶,坐在龙座上,陡然开口:“皇后既然来了,就告诉凰儿,她的侍女们去了哪里,好让凰儿放心。” “是,臣妾遵旨。”沈皇后俯下身子领旨。 向前两步,伸出手握住阿笙的手,一脸真诚的说:“凰儿,你那四个侍女意图不轨,要谋害你性命,你还不知道吧,就是她们引你上的冲天石阶,往年你都跟着我们一起走的,今年不知怎的,一直不见你上来,母后怕你有危险,派了人下山去接应,岂料……正好碰见你那四个侍女跟侍卫起争执,那人上前一打听,知道你掉下山崖,忙上了金顶向母后汇报,母后吓坏了,忙着人去找你,不曾想六日午时你就回来了,可后来你却又不见了,还是婉嫔知道母后担忧不止,亲自去审问了那几个侍女,她们供认不讳,说是她们派人将你掳走了,且嘴硬着不肯说出你的去向,母后急于知道你的下落,就用了刑,不消两炷香,她们就……唉,佛门重地,手下人也没个分寸,真是对佛祖不敬啊。” 沈皇后一口气说完,双手合十,悲痛万分地念了声“阿弥陀佛”。 阿笙静静听完,一颗心跌入了谷底,愤恨不已,也后悔万分,当初她就不应该抱有一颗平常心对待这些后宫的女人们。 这些人居然连无辜之人也不放过!视人命如草芥。 既要害了人,又要有人背锅,背地里做下多少龌龊事,表面上依然是有着仁心良善与世无争的贵人、妃子、皇后。 只可惜,自己命不该绝,几次三番暗害依然好好活着,既然老天不收我,那么接下来,你们的报应都要一一应验了才好…… “不对啊,我在仙府游历之时,菩萨掐指一算,说了一些话,并赐给我一身白衣,这衣裳岂不是告诉我,我身边有冤情?我要是不帮她们平反,岂不是违背菩萨的心愿?”阿笙一脸纠结的反问。 沈皇后有些不明所以,是刚才没进来之前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这丫头说话,自己有些听不懂? “她们能有什么冤屈,再说了她们都已经认罪了,死有余辜,凰儿这衣裳……怎会是菩萨赐的呢,凰儿真会说笑,呵呵……” “咳咳……”沈丞相以手握拳抵在嘴边,朝沈皇后传递暗号,你可别说了,越说越露馅,昨日那婉嫔可是已经被抖落干净了,怎么身为皇后消息这么闭塞吗? “母后,您来的晚不知道,不妨让丞相大人给您解解惑?”阿笙“好心”得说。 沈皇后尴尬一笑,抬脚去了沈丞相身边相询。 阿笙回过头不看他们,只对着景元帝跪下磕头行礼:“爹爹,凰儿要去宁婉居,请爹爹准允!” 景元帝听罢,朝边上的德顺公公招招手,低低耳语一番。 德顺公公恭敬的下了御阶,到了阿笙跟前,弯腰行礼:“公主殿下,皇上命奴才同行。” 阿笙朝景元帝磕了一个头,面露欣喜,“多谢爹爹!凰儿告退。” 景元帝招招手,“去吧,小心些。” 阿笙应下,两人一前一后提步走出了德政殿。 飞云见主子出了门,忙提步跟在身后。 刚走了没一会儿,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那人快步行到三人身后,却不出声。 “这位大人,请绕道走。”飞云眼疾手快,挡在来人身前,戒备的盯着他。 阿笙回过头来一看,对飞云说:“飞云,我认识他。” 飞云闻言,退回阿笙身侧,站好不动了。 只是……眼睛还紧紧盯着那人,以防万一。 阿笙冲来人微微一笑,“沈大人,可有事?” 来人正是几日未见的沈伯陵。 他这几日为了找她,费了许多功夫,却一日比一日绝望,正在他一度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时,她又猝不及防的出现了。 现在她一身月白宫装,淡雅中又透出几分出尘轻灵之感,宽大的雪白裙幅逶迤身后,简约雅致,万千青丝绾成飘逸的飞仙髻,几枚圆润的珍珠随意点缀其间,下坠小珍珠流苏,行走间摇曳生姿,美目顾盼间华彩流溢,唇边漾起淡淡的微笑,这笑容,疏离且清浅。 他从来没有如此细致入微地观察过一个人,仿佛将眼前的人印在脑海里刻在心上,才能缓解这几日心上的空洞。 “沈大人?沈大人?”阿笙见沈伯陵只是盯着自己看,仿佛看见了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 难道……他也参与了……或者知道自己是被何人所害? 沈伯陵回过神来,漂亮精致的凤眼里盛满了喜悦之色,两片薄唇轻启:“你……你这几天可还辛苦吗?” “辛苦?一点也不,仙府游历,逍遥自在,何来辛苦?” 见沈伯陵一脸欣喜之意,阿笙有些拿不定主意,到底他知不知情,一时之间难以定夺。 “那……”不等沈伯陵开口说完,阿笙就打断了他的话。 “沈大人,我还有要事要办,眼下不便耽搁时辰,还望沈大人见谅。” 说完话,真没耽搁,福了福身子行了一礼,抬脚就走。 沈伯陵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一步步走远,直到转角处看不见身影,才转过身,朝反方向走去。 他也有事要做,眼下他得去趟景秀宫,有些猜测还需要去验证下方知对错。 第五十四章 对峙 三人一路走来,不再停留,算是畅通无阻。 半个时辰之后,三人站到了宁婉居宫门前。 宁婉居今儿大门紧闭,门口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阿笙跟德顺公公对视一眼,德顺公公会意,上前敲门。 “婉嫔娘娘,奴才奉旨来传话,还请行个方便。” 门后的人听了,飞快的……去了正厅汇报。 不一会儿,四皇子李锦修急匆匆地跟着一起出来了。 只是……他今日走起路来扭扭捏捏的,还时不时一瘸一拐,像是受了打击。 到了门前整整衣冠,收拾妥当,才让人拉开了门。 正堆起一脸讨好的笑意,一抬头就看见了一身白衣的李姝凰,瞳孔骤然紧缩,笑容凝固在扯起的嘴边。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所谓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难道昨夜自己跪了一晚上,父皇也没能改变心意? “小皇妹?你居然回来了!太好了,为兄担心的几日吃不下饭,差点就出宫去找你去了,快,快进来坐。” 他继续刚才的笑脸,神情颇为激动欣喜,抬手将人请了进来。 阿笙内心翻了个白眼,这个四皇兄倒是能屈能伸,心机不可谓不重。 不过,此刻他的欣喜若狂倒不是装出来的,毕竟自己毫发无损的回来,目前可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劳四皇兄挂念,是做妹妹的不是,眼下妹妹还有一桩事要找婉嫔娘娘相商,还请四皇兄前面带个路。”阿笙也客客气气的做好表面工作。 “这……皇妹,不瞒你说,母妃偶感风寒身子抱恙这才闭门谢客,不如皇妹过几日再来可好?”四皇子颇为为难的说道。 眼下尽量要争取些时间,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阿笙朝德顺公公看了一眼,德顺公公接受到信号,止住脚步,朝四皇子行礼:“奴才给四皇子请安,还请四皇子行个方便,皇上有几句话让奴才一定要当着婉嫔娘娘的面说了。” 四皇子: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会来。 “既然如此,还请随我来。” 他也不再找借口,也无法找借口,父皇要见的人是一定要见的,连拦一拦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带他们去见母妃。 婉嫔入宫前只是个家境贫寒的农家女,因为家贫她哥哥一直娶不上媳妇儿,他爹娘焦急,四处托人打听,才得了地主家的亲事。 只是这门亲事不是那么容易得的。 以将她嫁给邻村地主家瘸腿儿子为代价,换娶地主家的女儿。 她有村里数一数二的美貌,又有七窍玲珑的心,一般男子根本就入不了她的眼,更何况是个瘸子! 于是她假意屈从,在成亲的路上逃了出来,又幸运的遇到宫里正招收宫女,她连忙报了名,当天就被领进了宫。 现在想来,她无比的感激当年的那场荒唐婚事,才有了后来人上人的生活。 婉嫔思及此,仔细打量自己多年来居住的地方,雕梁画栋,金器银具,美玉罗列,是个锦绣华丽的宫宇。 目光沉沉,心思百转:这一切都是自己努力得来的,眼下也要保住继续这样过下去才好。 沈皇后一定会帮她的,毕竟她知道太多皇后的秘密了,她怎能不管不顾,任她胡言乱语呢。 低头看了看包扎好的右手臂,双眼一眯,暗恨不已,这个南鸢阴晴不定颇不好对付,哼!只要我躲过这一劫,有你好受的! 突然,门外传来“叩叩”得敲门声,紧接着有人说话,“母妃,您可睡下了?” 正是阿笙一行人到了婉嫔的寝宫门前。 修儿来了!婉嫔喜不自胜,忙着人去请。 侍女低头应下,去了门口开了门,恭敬的将人请了进来。 “母妃,你今儿觉得怎么样?”李锦修大步走到婉嫔床前,朝她眨了眨眼睛。 婉嫔见儿子来了,原本火辣辣疼着的伤口也没有那么痛了,含笑出声,“今日还疼痛难忍,可御医说那鞭子没毒,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个南鸢她竟敢如此伤我侮辱我,等我好了,我定……” “你待如何?”门口进来一人,正迈过门槛,走了过来。 婉嫔一看来人竟然是失踪……哦不,是已经死了的李姝凰,一时间头皮发麻,心口发凉,哆嗦着问:“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阿笙朝前走了两步,行到床榻边,咧嘴一笑:“婉嫔娘娘可真是幽默呢,这大白天的,您说我是什么?” 又朝门口道:“哦,对了,德顺公公,您还要传话呢,还是进来说吧。” 婉嫔一双眼急切地看向门口,门口又进来了一人,此人身材矮小,头发花白,面无须发,正是御前红人德顺公公。 忙下了床榻跟众人一起跪拜。 德顺公公走到屏风前面站好,开始说道:“奴才奉皇上旨意,前来告知婉嫔娘娘,此次看在四皇子跪了一夜,并诚心悔改的份上,不予以追究。小公主若是有不满可随意发泄,不可阻拦。” 婉嫔听了前面的话还挺高兴,后面的话一出,就呆住了,这圣上的意思……是要借小公主之手惩罚于自己,不过,若是哄好了小公主不就没事了。 显然李锦修也是这般想的。 “婉嫔娘娘和四皇兄可听清楚了?若是听得清楚,还请四皇兄去外面等候,等我问过婉嫔娘娘可好?”阿笙没给他们寒暄的机会,开口撵人。 “小皇妹,都是一家人,父皇都不予以追究了,你也就听父皇的吧,皇兄这里有几张银票,你看你需要什么小玩意就去买着玩可好?”李锦修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递给阿笙。 “多谢四皇子,那皇妹就却之不恭了。”阿笙伸手接过来,放入袖口中。 “飞云,进来,清场。”话落,飞云落在了李锦修跟前,二话不说,抓了他的后衣服领子将人提溜了出去。 路过德顺公公身边,冷睨了他一眼,德顺公公忙跟着出去了,反正话已经带到,他的任务完成,该走了。 到了门口,“扑通”一声将人扔到了地上,立在门口朝屋里的侍女说道:“都出去!” 侍女们看自家主子没发话,顺从地走了出去。 见人走完了,再“碰”的一声关上了门,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婉嫔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儿子就已经被丢出去了。 当即怒火中烧,眼中淬毒盯着阿笙,吼道:“你想干什么!我皇儿堂堂皇子,你竟敢让个低贱的奴婢将他扔出门外!你好大的胆子!” 阿笙拉来椅子坐了下去,掏了掏耳朵,捏了捏手指肚,悠然自得的说:“你说完了吗?说完该我说了,我问你,我的侍女们是不是你录的口供?” “是又怎样?”婉嫔得了皇上的保障,知道一个黄毛丫头不敢拿自己怎么样,并不配合。 “是你好啊,是你……我就放心了,既然你视人命如草芥,这么看不起宫婢,那不妨就请婉嫔娘娘体验体验生活,去倒几日夜香如何?”阿笙盯着婉嫔幽幽说着。 “你以为你能指使的了我?再怎么样,我也是皇上的女人,不是你随随便便可以欺辱的!” “哦?是吗?飞云,领走不送!” “是!” 飞云上前,一把将人拎起来,用同样的姿势,带着出去了。 第五十五章 倒夜香 一出了门,李锦修正好从地上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眼睁睁看着李姝凰身边的小侍女将他的母妃以同样的姿势丢了出来。 一时间怒火中烧,上前怒骂:“你这个贱婢,居然敢如此对待本皇子的母妃!赶紧放开,不然就将你拖下去打死为止!” 收拾不了李姝凰还收拾不了一个小小的侍女了? 飞云目不斜视,拎着婉嫔就要径直出门。 “李姝凰,你仗着皇上的宠爱,居然敢如此对我!来人啊,把这个目无尊长的贱婢拉开!” 婉嫔气急败坏的怒吼,却丝毫挣脱不开身后之人。 左右宫人忙凑上前,七手八脚的就要把人扯过来,五六个人上前抓了半天,连飞云的衣角都没有摸到,倒是把婉嫔身上的衣服拉的七零八落,一片凌乱。 “你们这群饭桶!连个贱婢都抓不住,要你们有何用!修儿,快,快去找人来救我,去找皇后,快去啊!” 婉嫔双手拉扯着凌乱的衣裳,对着宫人们气急败坏得吼着,又给四皇子出主意去找人来。 四皇子虽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却自小被婉嫔娇纵宠爱至极的长大,无人敢忤逆左右,性子冲动易怒,急躁好胜,当即就要冲出门去搬救兵。 阿笙恰好从屋子里走出来,慢悠悠的晃到婉嫔跟前,漫不经心地说道:“婉嫔娘娘嚣张的很呢,不愿去倒夜香也可,不如我跟父皇说一说,杀人偿命,您不妨考虑偿命如何?哦……我忘了,只怕您一条命不够用呢,这还得向旁人借,您想好……让哪些人陪您一起去死一死了吗?” 说完眼神往四皇子的背影上瞥了一眼,不妨算上他? 婉嫔怨毒的目光顿时偃旗息鼓,朝门口急急地喊:“修儿,快回来!不用找人来了!” 四皇子脚步一顿,回过头来,一脸茫然,只得走了回来。 阿笙意味深长地看了四皇子一眼,朝飞云笑了笑说:“飞云,快去啊,一会儿赶不上回来吃午饭了。” 飞云闻言拎起来就走,婉嫔急忙挣扎了起来,“等等,我有话要跟小公主说。” 阿笙摆摆手,飞云会意将人放下了。 婉嫔走上前,收敛起一身的锋芒,和声细语的说:“小公主,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是不会放过我的,但我做下的事都跟修儿无关,你可以折磨侮辱我,但请你放过修儿,他什么都不知道。” 四皇子不认同的反驳道:“母妃说的什么话,儿子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您受苦而自己享乐呢,儿子一定要去找父皇……!” “哦,对了,你们有什么话快些说完才是,这个地方一会儿会有人来查封。至于四皇兄恐怕没时间为婉嫔娘娘东奔西走了,一会儿会有人来带你去你该去的地方呢。”阿笙好心提醒道。 婉嫔慌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皇上说的不惩罚其实并不是真的不惩罚,只是顾及修儿的名声,对外声称无过,不代表皇上真的不计较了。 是啊,她对付那个女人岂能有好?当年的明妃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那可是南鸢没来之前最得圣宠的妃子,就因为涉嫌当年小皇子失踪一案就被赐死了,她……更没有盼头了。 可是,那个女人不是说保证万无一失,就算有事也会救她的吗?直到现在也没有传过一点消息,怕是要弃之不理了。 哼!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自己辛苦经营,费心筹谋,却为他人做嫁衣,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思索片刻,下定决心,说道:“小公主!我有话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就是冤枉了你,你的背后另有其人,不过没关系,我今天还不想听。” 阿笙翻了翻白眼,真以为自己是几句话就打发了的人?她是想知道那人的事,不过不是现在…… “飞云。” “在。” “去吧。” “是。” 婉嫔步步后退,惊慌不已:“李姝凰,你不能,不能这么对我,修儿,修儿……” 在婉嫔惊惧的目光下,飞云将人拎出了门,走远了。 哭喊声也渐渐远去。 四皇子立在那处没动,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连婉嫔被哭天喊地的带走也有些无动于衷。 阿笙步步紧逼,走到四皇子跟前,咧开嘴笑了笑:“四皇兄不必担心,你自是没事的,毕竟你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呢。皇妹还有事,先告辞了,这里……还请四皇子早些出去为好。” 等阿笙走远了,李锦修攥紧的拳头才松开来,手心里赫然抠出了血迹,俊朗的面容失色,目露凶光,只是转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五十六章 表明真心 阿笙出了宁婉居漫无目的的走着,一路上心思百转,让婉嫔去倒夜香只是一时权宜之计,就算杀了她也只是雁过拔毛,于那背后之人没有丝毫影响。 接下来,也该那些人出来唱唱戏才行。 “公主,请留步。”有清冷的声音响起。 阿笙顿住了脚步,抬起头来,只见前方不远处那棵参天大槐树的阴影下,站着一个烟青色的人影。 那人身姿挺拔,俊逸非凡。为人总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好像这世间无任何人任何事能令他闻之变色。 夏日炎热,一路走来她额头上沁出了些薄汗,向前走了两步,也走到阴凉的树荫下乘凉,与他相对而立。 有些好奇的笑问:“沈大人,能在宫中随意走动的吗?” 又自问自答的回:“应该是可以的,您的祖父是丞相,姑姑是皇后,父亲是户部尚书,兄长是户部侍郎,您又是翰林院的编修,自是哪里都畅通无阻的。” 这里是后宫妃嫔的寝宫,又正是去宁婉居的必经之路,他立在这里已是大大的不妥,来往宫人不少,却无人阻拦驱离,定是得了特赦可随意出入皇宫内院。 沈伯陵见她匆匆而去,心知她要去找婉嫔算账,就想出宫去,谁知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此处,便停在这里,兴许能碰见她。 “伯陵自知没有得罪公主之处,为何公主对微臣如此……疏离?”沈伯陵问道。 阿笙眨眨眼,不解的问:“疏离?本就无甚交情,谈何疏离?” 沈伯陵面露难色,“你……这般想吗?” 阿笙粲然一笑,抬头看了看天,坦荡的说:“是的,沈大人。想必沈大人还有事吧,本公主还要回去吃午饭,就不打扰了。” 走出树荫,骄阳似火,炙烤着大地,她却不惧,只想离开此地,不想与沈家的人有丝毫瓜葛。 “公主,伯陵此生无甚大志向,只想遇一身所爱,携一人终老,若这个人是你,伯陵甘之如饴。” 沈伯陵眼看着她一次次逃离自己身边,一次次看清了自己的心。 不知不觉中他早已将眼前的人装在了心里,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吸引着自己的目光,他的心因看见她而喜悦跳动,看不见她而郁闷难受。 以前追在自己身后的小丫头不见了,他却莫名其妙的恐慌。 阿笙退回树荫下,看来有些话还是说的明白才好,省的不清不楚得麻烦。 “我还小,没有婚嫁的打算,请沈大人也莫要把我父皇的话当真,沈大人有心仪的女子大可放心成亲,不必顾及我。” “是因为……萧钰瑾吗?” 他亲眼看到他们同乘一匹马相携而行,她笑的真诚自然,随性而洒脱,全然没有平日里公主的仪态,仿佛就是一对情深谊长的好友。 “不关他的事,我只是单纯的不想嫁人罢了。”阿笙惊讶于这人的心思缜密,她与萧家公子君子之交,沈伯陵只见过一次就有了此番推测。当真是无稽之谈。 看着她一脸茫然的表情,沈伯陵心知那萧钰瑾的心事她丝毫不知情。既然这样,他就还有希望。 “既然如此,微臣知道了,微臣告退。” “沈大人请便。” 沈伯陵一走,阿笙也提步朝着朝凰宫走去。 “公主,奴婢回来了。”飞云的声音从身后陡然出现。 阿笙吓了一跳,猛的回过头一看,正是一身侍女装扮的飞云。 昨日夜里还是一身黑衣的她,今日一大早就换了一身粉色侍女装,头上一左一右挽着发髻,簪着粉红色的小花,原本清冷孤傲的脸庞也被衬托的清丽无双。 “飞云,这么快就回来了?那婉嫔可安置好了?” 阿笙还是比较关心这个,让她吃点苦头,和容秀她们四人的性命相比起来,简直不足为提。 飞云忙说道:“回公主,已经跟辛者库的管事嬷嬷打点过了,不会让她歇着的,另外皇上已经派了两个人随时监视着,以防不测。” 阿笙点点头,表示满意。两人一起相携离去。 康宁宫里。 正殿大门紧闭,宫人们一应四散在各地,看似随意却警惕的环视四周。 正殿里,沈皇后端坐在上位,沈丞相坐在下首,手里拿着茶杯却没顾得上喝一口,此时两人正在低声交谈。 沈皇后眉头深锁,颇为感慨的说:“爹爹,州儿身为女儿嫡子,您的外孙,又是皇上的第一个儿子,自小就聪慧过人,怎就入不了皇上的眼?若是其他皇子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个公主,皇上他器重非常,实在有违常理啊。女儿猜测……李姝凰有假!” 沈丞相沉吟片刻,“所以你不赞同伯陵娶她,屡屡试探她的身份,甚至不惜杀了她?” 沈皇后一脸的温柔贤惠一寸寸龟裂,露出狰狞怨毒的面目,“是,挡了我儿做太子的,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那其他三位皇子,你可有防备?尤其是二皇子,他的心思深不可测,又生下了第一个皇长孙,连着皇上都高看几分,对比下大皇子只生了个郡主,实在是差强人意。” 如今女儿贵为一国之母,身为父亲只能悉心引导,却不能做的了她的主,一切还是要看她自己的觉悟。 “皇长孙又怎样,慧贵妃那个女人从来都是谨小慎微,只敢伏低做小,不敢生出二心,更何况我有他们的命脉握在手里,还怕他们翻出本宫的手掌心吗?” 沈皇后不置可否,她的眼线遍布各宫,没有她不知道的事,唯独只有朝凰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简直固若金汤。 沈丞相稍稍心安了,有准备就好,只有自己的眼睛看的深看的远,才能把握全局,立于不败之地。 “皇后娘娘怀疑这个小公主……是假的?”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在他看来,娶了小公主,等于是拉拢了南鸢,南鸢背后可是半个南越国啊!有了这个助益可是对大皇子的大业有莫大的帮助啊。 沈皇后压低声音,小声的说:“不,本宫怀疑她是……男的。” 沈丞相猛的抬起头,站了起来,一脸震惊:“什么!这怎么可能呢,那明明就是个女娇娥,皇后娘娘怎么会觉得她……是个男的呢?” “爹爹,这也就是我后来同意伯陵娶她的原因,是男是女,新婚之夜自会知晓。” “荒唐!简直荒唐!这怎好让伯陵以婚姻为代价娶了她,万一是男的,伯陵该如何自处?” 沈丞相并不认同,他风光霁月的孙子岂能是颗验明正身的棋子? 沈皇后不以为然得道:“爹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所牺牲在所难免。” 沈丞相再次刷新了对这个女儿的认知,再次震惊当场,这个女儿已经不是当年膝下烂漫天真的小女孩了,她变得离真正的后宫之主越来越近了。 沈伯陵在门外的脚步一顿,收回敲门的姿势,片刻后转身离开了。 第五十七章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阿笙主仆二人前脚刚回到朝凰宫,坐在桌前饭还没吃上一口呢,后脚就有两人相继来了。 阿笙一看来人,忙起身请安请两人落座。 南鸢是一路边飞边跑过来的。 一路疾走却气息平稳,不见慌乱。 景元帝刚到朝凰宫门口,就被南鸢抢了先,呵呵一笑跟着进来了。 南鸢一见到阿笙就目光放亮,一瞬不瞬的用慈爱的眼神看着,隐约有点点泪光浮现,几乎有些失态,自从坐下来,执着筷子的手就不停地给阿笙夹菜。 阿笙被看的很不自在,看着满满一碗堆得老高的白玉瓷碗,连声道谢。 尽管很饿,面对景元帝和南鸢娘娘也不敢大朵快颐,小口小口地吃着,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凰儿,这翡翠排骨不错,你尝尝。”南鸢又夹了一筷子送到她的碗里。 阿笙一笑,连忙接过。 “凰儿,你觉不觉得你娘今日有些不大对劲?” 景元帝趁南鸢专心剥虾,朝阿笙招了招手,趴在桌子下小声的对阿笙说。 阿笙以同样的姿势趴着,苦着脸有些无奈,给景元帝分析原因:“爹爹也看出来了?娘亲是不是觉得自己一走好几年,一回来就发现以前的小娃娃都长这么大了,震惊之余又觉得自己不在女儿身边照顾,所以有些愧疚?有些想要弥补?” 景元帝扶着下巴,一脸认同地点点头,“凰儿说得对,应该是这样。” “你们两个趴在那嘀嘀咕咕干什么呢?起来吃饭!”头顶传来南鸢阴柔的声音。 两人飞快的对视一眼,俱在对方眼里看到一丝惊恐。 忙起身坐好,认真扒饭.... 南鸢将剥好的一碟子虾肉放到阿笙手边,温言细语地说:“趁热吃,凉了有腥气就不好吃了。” “谢谢娘亲。”阿笙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道谢。 南鸢心满意足,嘴角的笑意遮都遮不住,“傻孩子,跟娘亲客气什么,更不用道谢。” “好的,娘亲,凰儿记下了,一定不会跟娘亲客气的。” 母女二人相视一笑,其乐融融。 景元帝看着母慈子孝的两人,有些羡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白米饭,再看看女儿碗里的“大山”,瞬间有些难以下咽。 突然福至心灵,几口将碗里的米饭扒拉干净,手一伸将空碗递到那母女俩眼皮子底下,可怜巴巴的说:“我没吃饱......也想吃虾。” 站在一侧的德顺公公仿若未闻,动也没动一下,眼皮上翻看了一下屋顶。 同样站在主子们身后不远处的飞云微微惊讶了一下,素来威严沉稳,高高在上的君王,居然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在心爱之人面前,就连皇帝也只是个卑微的平凡人罢了。 话说回来,她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多管闲事?不可能的! 阿笙有心帮景元帝添饭,抬眼看了看南鸢,算了,还是专心吃我的爱心午餐吧。 于是,尴尬的一幕出现了,景元帝手都举酸了,也没有人理也没有人管,苦笑一声,正要收回空碗,突然碗里多了一物,定睛一看,是块剥的干干净净的虾肉。 一脸感动的抬起头,原来鸢儿心里还是关心自己的,她还是..... “爹爹,你还要吗?我这里有很多,凰儿吃饱了,实在吃不下了,都给你吧。”阿笙朝景元帝甜甜一笑,将玉碟里的虾肉都倒进了他的碗里。这是南鸢娘娘亲手剥的,爹爹一定会喜欢的。 顾不得失望不失望,望着女儿真诚关怀的笑脸,景元帝心里一暖,也扯起嘴角笑道:“那爹爹就不客气了,一定会都吃光的!” 说完直接拿了一个就要往嘴里送。 “碰”的一声,南鸢重重的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站起身来,夺门而出。 “娘亲!别走!”阿笙急喊了一声,起身追了出去。 景元帝望着两人出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擦擦手,也站起身,看来她还是如此排斥记恨自己,还是走吧,一直追着,别人厌烦自己也累,早已经过了春花秋月的年纪,却还妄想着那人有一天会原谅自己,真是不切实际。 “爹爹,您先别走,娘亲跟我一起给您做好吃的去,千万别走,等我们哦。”门口传来小凰儿的声音。 景元帝忙抬起头看去,大门口那棵海棠树随风摇曳,旁边的几盆柑橘树枝繁叶茂硕果累累,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皱了皱眉头,难道自己魔怔了?出现了幻听? 又扭头不确定的瞪着自己身边的王德顺。 德顺公公朝他郑重的点了下头,是的,您没看错,是小公主去而复返说要给您做吃的呢。 景元帝的心情上一刻还如坠深渊,这一刻又奇迹般的飞上云端,跌宕起伏,十分奇妙。 当即坐回桌子边上,开开心心地等着。 “王德顺,你说鸢儿可是想通了?” 德顺公公抿着嘴,一脸的不好说。 “朕想听的不是这个!”景元帝任性了。 皇帝傲娇的不愿意接受现实,德国公公只得哄着:“皇上,娘娘肯给您做吃的,说明……” 说明小公主苦苦哀求,南鸢娘娘不忍心让女儿伤心只好答应。 但王公公才不会这么蠢。 “说明娘娘已经开始慢慢接受现实,开始有原谅您的势头,皇上再接再厉,总有一天娘娘会彻底想开的。” 一口气说完,德顺公公心虚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欺骗君王的感情可不是好玩的,这其中的分寸可得拿捏的死死的! 他只是个小太监,为什么要如此机智能干? 景元帝听了,满意的点点头,嗯,这话没毛病,朕爱听! 也不知道凰儿他们会做什么好吃的,这样一想又咧开嘴笑了…… 朝凰宫小厨房里,南鸢正在杀鸡,那是个白乎乎圆滚滚的大肥鸡,仔细看还能发现肥鸡的腿是乌青的,正是只极品乌鸡。 南鸢面无表情,手起刀落,肥鸡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一嗓子还没吼完,就被抹了脖子,被倒挂起来放完血,便开膛破肚拾掇干净了。 阿笙目不暇接的看了会儿,突然觉得自己的脖子凉嗖嗖的,打了个冷颤,自发地去花圃里挖泥巴去了。 南鸢娘娘说要做叫花鸡,听说叫花鸡是用泥巴糊的,听起来就觉得新奇,挖了泥巴回来,南鸢已经在小厨房外面的空地上凭空挖了个大坑。 “凰儿回来了,快去歇着,娘亲给你做个你没吃过的。” 南鸢看阿笙一脸的惊奇雀跃,心里颇不是滋味,这些年自己走南闯北,自己的孩子却一直困在深宫之中,天地之大,她都不曾领略过,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她带出去,快意山水,才能不枉此生。 “娘娘,奴婢可以帮忙吗,奴婢会生火,以前奴婢在御膳房的时候烧火烧的最好呢。”阿笙回想起以前忙碌且充实的日子,若不是总有那么一两个爱找她麻烦的人,倒也过得不错。 “叫我娘亲就好,也不要称自己奴婢,不管有没有人,我都是你的娘亲。”南鸢听的心口疼鼻尖发酸,攥了攥手里的泥巴,最终却没说什么。 “好的,娘亲,那我来生火吧。”阿笙感动的笑了笑,主动去抱了柴火,等南鸢将泥巴糊好,开始生起火来。 景元帝左等右等,终于盼来了母女俩精心准备的美味佳肴,只见小凰儿脸上衣服上都是泥巴,端着个盖的严严实实的托盘,笑的一脸灿烂。 景元帝跟德顺公公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懵圈,这做饭做的满身满脸的泥巴?这得做的什么饭! “小凰儿,这是……给我的?”景元帝指着阿笙怀里黑乎乎的托盘,不确定的问。 阿笙兴奋的点点头:“是的,爹爹,这可是娘亲和我做的呢,凰儿也有出力呢,火是凰儿烧的呢!” 望着女儿一脸求表扬求夸奖的开心模样,景元帝毫不吝啬的竖起来大拇指,“凰儿可真棒!” 又对着刚跨过门槛的南鸢说:“鸢儿也很棒!” 南鸢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我看起来很缺你的巧言令色吗? “吃不吃,不吃扔了!” 要不是女儿哀求,她才不管他的死活呢,更不用说他的破胃了! “吃啊,我吃!”景元帝接过阿笙手里的托盘,揭开黑布,露出里面的内容来,肉香味瞬间满室飘香…… 他一愣,深看了南鸢一眼,他以为这辈子再也吃不到这个叫花鸡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吃一次。 “爹爹,快打开啊,凰儿也想吃呢。” “小馋猫,爹爹这就打开。” 南鸢隔空抬手一点,凝固的泥巴应声而落,荷叶伸展开来,一只黄澄澄油光锃亮的肥鸡赫然出现在眼前。 景元帝迫不及待的伸出手,扯下一只肥硕的鸡腿递给女儿,又扯下另一只给南鸢:“鸢儿。你……吃吗?” “不吃!” “好,那我吃!”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开开心心吃鸡去了。 第五十八章 试探真相 饭罢。 景元帝心满意足的擦了擦嘴,恋恋不舍的让人把肥鸡残骸收拾干净,又静坐了片刻,就被南鸢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咽回去,想趁热打铁的勇气立马“咻”的一下泄没了。不敢磨蹭惹人不快,立马起身飞也似地逃回御书房处理奏折去了。 阿笙有些忍俊不禁,捂着嘴偷笑,这个皇上还挺怕南鸢娘娘呢。 南鸢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拉着阿笙去了湖心亭坐着闲话家常,两人相处的十分愉快。 阿笙心口微热,在南鸢娘娘和皇上身边。她总有种被亲人环绕的亲切感。 “你叫什么名字?”南鸢想起还没有问过她以前的名字当即问道。 “其实我被送进宫里的时候没有名字,是嬷嬷看我可怜,又希望我健康长大,就叫我阿生,是生存的‘生’字,后来还是春喜公公给我上册子的时候说,这个字不像是女子的名字,就在‘生’字上面加了个竹字头,阿生,阿笙,听起来一样,嬷嬷也就欣然同意了。” 回想起小时候和嬷嬷在一起的时光,阿笙一时间还是觉得幸福多一些。 南鸢好奇的问:“嬷嬷?她是什么样的人?”她能看的出她对这位嬷嬷的依赖和感激。 “嬷嬷……小时候对我很严厉,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教我写字了。” 阿笙回想起那些年嬷嬷对自己的鞭策。当年小小的她,每日诸多杂事,人小身子弱,白天干了一天苦力,不管多晚多累多困都要背好当天嬷嬷布置的课业,不然就会被一鞭子打醒,边哭边背书,即使这样背不好也不能睡觉。 那时候自己无助又惊恐,每日干着活都在背书,有一次打水背的出神,被人从身后推进了水缸里,要不是春喜公公恰好路过将自己救下,只怕自己早就死了。 南鸢看她楞楞的出神,仿佛陷入痛苦的回忆里。一时间心疼和愧疚占满心房。 “那个嬷嬷倒是个知书达理的人,不知怎会流落到下等宫婢的地步?” 南鸢也有些疑惑,按说识字的只要相貌不丑人够机灵,应该是留给后宫主子们挑选的,既然能教导出阿笙这样的好孩子,该是学识匪浅,明白事理之人。 怎会……沦为下等宫婢? 阿笙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自打我记事起,嬷嬷就在御膳房打杂了,御膳房人少活多,女子力气小干不了重活,但嬷嬷再苦再累也不喊辛苦,总是咬牙坚持着,很多人都比不上我端嬷嬷呢。” “你说什么?是叫端嬷嬷吗?” 南鸢一听名字当即追问道。 “是啊,我听春喜公公有时候这么叫她的,不过,嬷嬷从来不告诉别人她叫什么,我也是偶然听到他们二人私底下谈话听到的。” 阿笙也有些奇怪,现在回想起来,似乎除了春喜公公之外,整个御膳房都无人知道嬷嬷的名字和来历。 南鸢倒茶的手顿了顿,一向沉稳的人,有些心绪不宁,颤抖地将阿笙面前的茶杯填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不等对面的人端起,拿了茶杯一饮而尽。 转头看着亭外阳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微微眯了眯眼睛:端嬷嬷,原来你一直在宫里!那当年出了宫又带着婴孩的女人又是谁? 误导自己在宫外辗转寻找十三载,每当线索断了的时候,就会有新的线索出现,她也曾怀疑过,却抵挡不了内心那一丝丝的侥幸,万一……是她呢? 指使你的人……是那个女人吗? 明明接到了杀令,为何又隐姓埋名的将她的孩子养大? “娘娘?娘娘?” 阿笙想起明日还要去太学上课,上次皇上给的两大箱子书,自己还没看几本呢,还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会来抽查,得赶紧回去看书才行。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笙儿,我这么叫你可好?”南鸢回过神来柔柔的对她说。 其实她在看到这个孩子的第一眼她就喜爱的不得了,这个女孩长着一副和自己极为相似的脸,性子又柔和良善,从洛枳那里得知她能和几位公主一起开启回龙香,她就振奋开心极了,原来自己多年来一直都是一场空。 阿笙点了点头,灿烂一笑,“娘娘当然可以叫了,这样感觉一下子亲近的许多呢。”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傍晚,南鸢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第五十九章 有人为你疼 翌日。 天还蒙蒙亮,阿笙就起来了,穿戴好了衣裳,打理好头发,坐在桌前用早膳。 飞云期间几次看了看她,一脸的欲言又止,终于在她搁下筷子的时候,开口了。 “公主,昨日下午四公主去了皇后娘娘的康宁宫,两人关起门屏退左右密谈,两个时辰才出来。” 四公主李姝瑶自幼养在皇后娘娘名下,情同母女,关上门说些悄悄话也实属正常,只是连贴身侍女都听不得,可见不是什么好家常。 更让人奇怪的是,李姝瑶明明心仪沈二公子沈伯陵,皇后却并没有成全她,这背后也不知有何深意。 “好,我知道了,咱们走吧。” 提步去了书房,将书桌上整理好的上课要用的书都带上,飞云上前接过,两人一起出了门朝太学走去。 “公主,您今日……要小心四公主。”飞云看四下无人,快走几步在她耳朵提醒道。 阿笙感激一笑,同样侧过脸去跟飞云咬耳朵:“可是听到了什么?” 飞云压低声音,清冷的语调如雪山清泉,“离得远,属下的人,并没有听到什么,只从四公主离去时提了沈编修的大名,属下才有此猜测。” “那四皇姐原话是怎么说的?” “四公主说,明日下了学定陪沈二公子一起来看望母后。” 阿笙仔细回味了几遍,实在领悟不了,不解地问:“这话……没毛病啊?” “话没问题,但表情有问题。” “表情?什么问题?” “四公主脸颊通红,含羞带怯,一副提起心上人的娇羞表情。” 阿笙更疑惑了,那四皇姐一贯爱慕沈伯陵,有那种表情也正常。 不对!皇后并不愿意沈伯陵娶她,在皇后面前表现出来只会令她难堪,但如今皇后并没有呵斥阻拦,说明……二人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 “哟,这不是小皇妹吗?今日起的这样早,这个时辰就去上课了?” 李姝瑶今日特地等在朝凰宫外不远处,阿笙二人才出了门没多远,就被人拦下了。 阿笙自打知道是四公主是个面善心毒之人,便不愿于她交往。 但人到了她家门口,她岂能置之不理?更何况她们的账可不止一个沈伯陵! 便也学着李姝瑶的口气,双眼微瞪,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呀?四皇姐这么早就来妹妹的门口做什么?可是来接妹妹上学的?” 李姝瑶上前伸手想要拉住阿笙的手,阿笙不想跟她接触,正要将手缩到袖子里,那李姝瑶动作比她更快得……收回了手,一脸的心有余悸。 阿笙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 李姝瑶看阿笙拧眉看着她,一时心虚忙开口解释:“唉呀,你瞧皇姐这记性,皇姐没净手,看见你好好的回来,一时激动,唉呀,小皇妹可要勿怪啊。” 阿笙也不疑有他,“自家姐妹不用如此客气才是。四皇姐特意绕远路来这可是有事吗?” 李姝瑶点点头,满头珠翠当啷作响,画着精致妆容的俏脸明媚如春。 “皇姐听说你这次是被菩萨带去修行去了,很是羡慕呢,皇姐打小礼佛,真想知道仙府是何模样,这不,一大早就来叨扰皇妹了,皇妹不会嫌弃皇姐吧?” 阿笙仰头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得赶去学堂才行,若是迟到了孔老夫子的戒尺可是不识王侯将相,只认对错的。 “四皇姐,眼下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去上课吧,等下了学咱们再详谈,皇妹先走一步了。” “好,皇妹先请。”李姝瑶笑眯眯地将人送走了。 子苑上前扶着她,将人送上不远处的轿辇,抬着也走了。 太学。 阿笙是踩着早课铃声进的门,孔老夫子正在让人分发假期布置的课业,门口突然多了一个人,孔老夫子看也没看一眼,径直翻开书开始讲课。 阿笙飞快的走向自己的座位,路过男子席与一双冷峻漆黑的眸子对上,歪头笑了一下,以示打招呼,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翻开了书。 身后有人拿毛笔捅了捅她的后背,阿笙放下压在书本上的胳膊,悄悄伸到背后,再缩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小纸条。 阿笙趁着孔夫子低头看书的功夫,打开了手里的纸条,然后愣住了。 只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削他! 心底涌出慢慢的感动,这个爽朗活泼的女孩,总是能让她热泪盈眶。 也拿了白玉狼毫笔在下面批注:谢谢你,我想我能自己解决的。 卷巴卷巴攥在手心里,手背后扔到了宋寻双的桌子上,抬起头偷偷瞄一眼孔老夫子,呼,好险。 宋家大小姐忙拾起纸条拆开了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出来,这都危险到什么地步了,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真是……让人担心,不行!保护她就是自己的使命,必须得按照自己的方式才行! 对于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给他们费什么话,直接开打,叫他知道咱也不是好惹滴!也让他们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课后,宋寻双一见孔夫子出了门,就拉着阿笙走出了学堂,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说。 “我怎么说也是你的朋友吧,朋友有难,你居然让我袖手旁观?我宋女侠岂能是那种贪生怕死之徒?” 宋女侠这些天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今日头一个进的宫,直奔太学,一直等到上课也没见小公主的人影,当即就心凉了半截。 见她来上课,心底又欢呼雀跃起来,可这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阿笙感激的上前将人抱在了怀里,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喂,你说话啊,怎么……突然抱我干嘛?” 宋女侠颇有些不自在,两个女的抱在一起像什么话,可她也没有挣脱,只是嘴上嫌弃的说 “没什么,只是觉得……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差一点,她就回不来了。 “你这个人……真是矫情!”宋女侠听不得肉麻兮兮的话,伸出手将怀里的人推开,眼圈却泛红了。 宋女侠知道这次她死里逃生有多艰难,至于坊间传闻她是被菩萨点化去了仙山仙府,宋女侠压根一丁点儿都不信,要是真的有菩萨佛祖,人世间怎么还会有那么多恶人做尽恶事却不受报应?怎么还会有忠君报国之人身死战场却无人救赎? 四公主李姝瑶站在假山后望着抱在一起的两个女子,若有所思。 第六十章 四公主的心思 “阿双,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我李姝凰定不会让自己一次次置身险境,如果权力是我唯一活命的本钱,那我定要争到底!”阿笙坚定的说。 宋寻双听她这么说,一时间不知该难过还是欢喜,难过于她明明与世无争却总是为人所害,欢喜她终于不再躲闪而是迎面直上保护自己。 “阿凰,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的,我永远都是你的姐妹。” “谢谢你,我以后要是有事一定会去麻烦你的,哪怕你嫁了人我也是不会放过你的哟。” 阿笙看她忧心忡忡,扬起笑脸,朝她促狭道。 宋寻双豪爽的拍了拍胸脯,“无论何时何地你尽管来找我就是了,再说了本女侠才不要早早就成亲呢,倒是你啊,得赶紧定下个驸马才行。” 阿笙一时不解,宋女侠已经及笄了,她才十三呢,要着急也是宋女侠着急才对。 看小公主一脸茫然的样子,宋寻双伸出胳膊圈上她的脖子,去了凉亭里挨着坐下,四下看过无人来往,才压低声音悄悄说道:“我爷爷前日从漠北寄回了家书,信上说西夷王有意派遣他们大皇子来咱们大宛议和结亲,你想啊,现在宫里待嫁的公主加上你一共四人,虽然你年纪小,但是万一那个大皇子是个恋童癖,选中你了怎么办?所以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还是赶紧先定下驸马,等你及笄了再成亲就行,或者你不满意了也可以等那西夷大皇子走了再推掉就行了。” 阿笙惊讶万分,“是真的吗?我爹爹可知道?” “皇上应该知道,毕竟西夷王想要派人来还要皇上同意才行,专供御前的信使毕竟比一般的信使要快的多,起码要快个三五天左右吧。” “那我爹爹居然没有跟我提过?” 宋寻双剥开一个黄澄澄的橘子,细细的将纹络撕扯干净,递了一个给她,自己也往嘴里丢了一粒,含糊不清的说:“那肯定是皇上以为你还小,不会被选上,再说了难道那大皇子看中谁,皇上就会同意?他们西夷才多大地方?敢如此嚣张?那简直就是不知所谓了。” “所以啊,你不是心悦沈伯陵吗?下了学就去找皇上赐下圣旨不就行了吗?” 宋寻双想的颇为简单,小公主打小就爱捉弄沈伯陵,不是往他课本里放虫子就是往他座位上洒墨汁,人家沈二公子凭借着高超的洞察力和敏捷的身手,竟然一次都没有上过当,人家越是不上套,她就越变本加厉,这些年可谓是相爱相杀无比精彩! 阿笙正待解释清楚她跟沈伯陵毫无男女之情,一抬头就瞥见远处的敲钟宫人正往钟楼上走去,推了推宋女侠的胳膊,“还是等问过父皇再说吧,走吧,上课了。” “这不还没……” 宋寻双刚开了口,就听见“当当当”的钟声敲响了,歪着头往钟楼上一看,哀嚎了一声,忙拉上阿笙飞快的跑走了。 傍晚时分,下了学阿笙与宋寻双分别,与飞云主仆二人走在回朝凰宫的路上,正寻思着四公主难道就早上来试探两句就完了?还是在憋大招呢? “小皇妹,等等皇姐!”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笙和飞云对视一眼:来了。 来人正是早上比阿笙走的晚,却到的比她早的四公主李姝瑶。 阿笙顿住脚步,拿捏好微笑的分寸,转过身去。 “四皇姐,何事?” 李姝瑶由四个轿夫抬着,到了跟前放了下来,子苑上前掀开车帘,人从轿子里出来了。 李姝瑶眉眼细长,圆脸红唇,见人总是三分笑,显得单纯无害,此刻嘴角就勾着笑意,说道:“小皇妹可真是淘气呢,早上不是和皇姐约好要说说话吗?你看,咱们正好到御花园了,不妨进去走走?” 阿笙正想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打算,就欣然同意了。 李姝瑶走了两步,就停下了,转过身对着身后跟着的侍女跟抬着轿子的侍卫说道:“本公主要和皇妹说些体己话,你们跟着作甚,留下等着!” “是,奴婢(奴才)遵命。”几人当即行礼停下脚步,原地待命。 李姝瑶这才放心的继续朝前走去。 刚走了两步,又回过了头,怒喝道:“你没长耳朵吗?叫你等听不懂吗?” 飞云目不斜视,看也不看她,对她的话仿若未闻,跟在阿笙左侧靠后两步远的地方。 李姝瑶气极,一个宫婢居然敢如此无视本公主的命令! 当即走上前扬起手就要扇飞云的脸,阿笙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沉声怒道:“四皇姐这是何意?是皇妹让飞云寸步不离的,岂不是皇妹也有错?皇妹也该打?” 说着甩开了李姝瑶的手臂,将脸迎上去,“喏,你打吧。” 李姝瑶心底微惊,这个李姝凰何时变得如此牙尖嘴利了?以前不管他们怎么欺负都是一副不屑置辩的样子,如今居然如此难缠? “小皇妹快别生气,皇姐不让她走就是了,皇姐哪里舍得碰你一下啊,这个傻孩子,咱们走吧。” 李姝瑶眼睛眯成一条缝,连眉梢都染着喜悦,端的是和颜悦色。 阿笙暗自感叹:这个李姝瑶心机深不可测,还是要小心应对才好。 “那好吧,走吧。” 阿笙当即说道。看你要玩什么花样! 三人一路走来,居然越走越偏僻,一直走到沉月湖前,才停下步子。 阿笙不解的问:“这是……?” “此乃解暑去乏的好去处,虽然远了些,但胜在清凉解暑,咱们去湖边亭子里坐坐吧。”李姝瑶解释道。 沉月湖畔常年绿柳成荫,假山为林,就算是酷暑难当的天气,也是凉风习习,颇为惬意。 几人一起朝那凉亭走去。 李姝瑶紧紧跟在身边,边走边朝湖面看去。 夕阳西下,金黄色的光晕洒满了湖面,波光粼粼,徐风阵阵,甚是梦幻。 这样的地方,可真适合做某些事情呢。 突然她快走几步到了栏杆前,盯着深蓝色的湖面,激动的喊着:“小皇妹快来看!居然有条金龙鲤!” 阿笙站在原地没动。 “四皇姐许是看错了吧,金龙鲤只有我那福禄湖里才有,别处……应是没有的。” 李姝瑶嘴角一僵,可不是,金龙鲤何等贵重,何等华贵,她有幸在当年的朝贡宴会上看过一次,那一次足以惊艳,可没想到父皇就这么转手就给了眼前这个小丫头片子! 这是显摆来了,双眼一眯,压下涌上来的妒忌,“呵呵,皇姐开玩笑呢,这都被你发现了。走吧,我们去坐坐。” 说完不等阿笙径直走了。 阿笙与飞云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见招拆招可还算容易,再不济她身边还有飞云呢,怕什么! 两人坐定,李姝瑶开门见山地说:“小皇妹,其实不怕你笑话,四皇姐是有求于你所以才想找你谈谈的。” “愿闻其详。” “皇姐请你……放弃沈伯陵。” “为何?”阿笙明知故问道。 李姝瑶坚定不移地说:“皇姐心悦沈伯陵,你不是不知道,皇姐已经十六岁了,不能在等了,可你还小,可以慢慢挑选的,好男儿那么多,妹妹该选一选才是。”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阿笙顿时明了,但不代表会成全她,“这样啊,可是爱人又不是物件,怎能随意相让?皇姐另谋他人才是,皇妹脾气不好,谁若是觊觎皇妹的东西,那皇妹可是会生气的哦。” “你当真不愿相让?” “不愿!除非你能请来父皇的圣旨,否则,我毫不相让!” “好说,多谢皇妹了。” “先别急着谢本公主。这圣旨可不是好得的,祝你好运。” 话不投机半句多,阿笙起身离了凉亭,她还要回去写作业呢。 第六十一章 落水 两人还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尖叫,回头一看,只见刚才她们待过的凉亭里此刻围满了人,仔细一看,湖里还有几人在拼命地扑腾。 四公主身边的侍女焦急的站在围栏最前面,指挥众人一个个往水里跳。 阿笙嘴角抽了抽,“这是干嘛呢?逮鱼呢?” 飞云自幼习武,目力极佳,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主子,他们好像在找人,看口型喊的是四公主。” 阿笙摇了摇头,表示无语,“为了对付我,连命都不要了?” 凉亭里的子苑转过脸看见了阿笙二人,穿过人群直直地往这边走来,到了跟前,蹲身行礼,不等阿笙赐她起身就自行站了起来。 言辞凿凿,不甚友好,悲戚戚的质问道:“小公主殿下,为何要将我家公主推进湖里?我家公主只不过是爱慕沈二公子罢了,又没有强求什么,你为什么如此容不下我们公主!” 飞云在子苑过来之前就挡在了阿笙的前面,听闻此言,横眉冷对,手里十分警惕的 捏着一柄短刀。 她知道对面之人也是个武功高手,看似一步步走来,其实她脚步轻盈,足尖轻点地面,并未真正的踩实,只是裙摆宽大缀地让人看不真切,于是不动声色的上前护住阿笙。 阿笙板起脸,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可置信:“你说四皇姐掉湖里了?上来了吗?严重吗?” 子苑突然跪倒在地,失声痛哭,“小公主,您不能这么做呀,我们公主可是您的亲姐姐啊,我们公主一片赤诚之心,您为何要如此歹毒?” “你们公主这么好,我干嘛要推她?那沈二公子那么好,我干嘛要让给她?哦,就凭她会跳湖?你说本公主推她了,你看见了?四皇姐说是我推的了?无凭无据你在这攀扯本公主,本公主长得像个软柿子吗?”阿笙一口气数落完翻了个白眼,拿手做扇子,放在耳边扇了两扇,真是的,怎么都这么……天真! “放肆!”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冷喝。 阿笙没有防备,被震得身子一哆嗦,转过身看了一眼,福身行礼:“儿臣见过母后,母后万福。” “犯了错不忏悔认罪,居然还在伶牙俐齿的狡辩!待本宫看过瑶儿再来惩处你,来人,绑了。”沈皇后悠悠的说完,提步去了凉亭里,那里李姝瑶已经被人救了上来,只是还在昏迷未醒。 两个身材壮实的宫婢,上前将她抬起来走了过来。 沈皇后快走两步迎上去,未语泪先流,“瑶儿,你怎么样了?能听到母后喊你吗?瑶儿……呜呜,快醒醒啊。” 说罢,执起手腕拿手帕擦了擦眼泪,急声道:“快!速去宣太医,将瑶儿送去朝夕宫,快啊!” 有人领命飞快的去了。 “对了,去御书房通知皇上,也不知瑶儿……呜呜……能不能醒来,也得让皇上见见才是。呜呜……” 沈皇后悲伤不已,看向阿笙的眼神就像一柄利剑,如果眼神能杀人,那阿笙已经被万剑剁碎了。忙呼喝左右:“都愣着做甚,拿下她啊!” 左右侍卫刚被飞云一通暴打却毫无还手之力,此时再让上前拿人,俱有些惧意,跃跃欲试,不敢上前。 “不用麻烦对付我了,这人眼下还有救,等你带回去再请御医怕是会耽搁病情啊,到时候恐怕就不好说了。”阿笙好手好脚的站在那里说道。 也不等沈皇后回话,由飞云开路一路走到李姝瑶跟前,让两侍女将人放下。 那两侍女却纹丝未动,飞云不动声色的运气于手心向两人腿弯弹去,两人巍然倒下,李姝瑶也被扔到了地上,那两人却不敢上前再扶,吓得哆哆嗦嗦跪在那里。 阿笙上前将人放平,一顿操作猛如虎,又按着一旁紧紧盯着她的子苑,两片嘴唇轻贴。 子苑瞬间挣扎着要起身,阿笙用力一按,“别动,你主子能不能活命就靠你了,现在对着她吹气,开始!” 沈皇后本想阻止,走出两步又停下了。也好,随她折腾,要是折腾死了……那就有好戏看了。 子苑无法只好听从阿笙的指挥,连连渡了几口气,李姝瑶的眼皮几不可闻的动了动,阿笙一喜,“快,别松口啊,继续!快快!” 没一会儿,李姝瑶咳出了几口水,悠悠醒转。 一醒来就看见眼前有一张放大了的女人脸,当看清她在做什么时,猛的运气身子,爬出了老远。 举着手颤颤巍巍的道:“你你你……你放肆!你在做什么?” 子苑看主子醒了,喜上眉梢,说道:“奴婢在给公主渡气,是小公主出的主意,如今公主果然醒了。” 李姝瑶猛的抬头看向身边不远处的阿笙,一副痛心疾首,捶胸顿足的样子:“小皇妹,你这是做什么,为何无缘无故的推我下水,又出主意救我?” 沈皇后见人醒了,压下眼底的失望,飞快的走到李姝瑶跟前,亲手将人搀扶起来,双眼垂泪,一脸惊惧的说:“瑶儿,你终于醒了,母后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 “母后,劳您担心了,是瑶儿的不是,瑶儿……也不想这样啊,如今瑶儿没事了,以后不会让母后伤心了。”李姝瑶也双目莹润着雾气握着她的手说道。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儿臣先行告退了。”阿笙看的无聊,天色逐渐黑透,她该走了。 “站住!你还不能走!杀人凶手就这么放过,本公主岂不是白白死过一次?” “那我刚刚还救你来着,你怎么不说谢谢我呢?” “行了!是非对错去皇上面前自有分晓。凰儿走吧,一起去皇上面前说去。” 一群侍卫将阿笙团团围住,好生警惕,就怕她一不小心就逃跑了。 阿笙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去就去,她又没做亏心事,怕啥? “走吧,把你们的什么人证物证都带上,若有遗漏,概不负责。”说完领着飞云径直走在前面。 身后沈皇后握着李姝瑶的手,两人一起上了辇车。 御书房里。 景元帝早就被人告知了事情的始末,当一群人相携而来的时候,头也没抬,右手在奏折上批注,一手指着跟前的座位。 “凰儿回来了?快去坐着。德顺啊,去拿些糕点来。” 德顺公公朝门口的小公公抬了抬下巴,“去,拿芙蓉糕来。” 阿笙也不客气,走到景元帝身边,拉开椅子坐下了。 第六十二章 谁是谁非 耽搁了半天,早过了晚膳的时辰,阿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确是腹中饥饿,等德顺公公拿来了糕点,拿起一块就咬了一口,恩,松软可口,好吃! 沈皇后一行自进了门就在御案前站着,此时,李姝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既委屈又狼狈,她刚落了水衣衫尽湿,只在湿衣外穿了个披风,蓬头散发,一头精致的珠钗三三两两的歪斜着插在头上。 不等她开口,景元帝听到动静,头也没抬,开口说道:“衣衫不整的就来御书房,皇后就是如此教导子女的?” 沈皇后惶恐,膝盖一弯,跪下请罪道:“没好好约束女儿,是臣妾的不是,但瑶儿方才被人推下水,差点就……” 说着挽起袖子擦了擦眼泪,跪的虔诚无比,“差点就没了,臣妾着急查找凶手这才……请皇上赎罪。” 景元帝这才抬眼看了阿笙一眼,嘴角勾了勾,这丫头,倒是临危不惧,吃的挺好,歪头看着德顺公公:去,给凰儿端点饭。 德顺公公直起身子看向门口,景元帝不悦地盯着他:你去! 好嘞!德顺公公忙行礼走出了御书房。 “皇上,请给我儿做主啊!”沈皇后等了半天不见皇上表态,抬眼就看见皇上与德顺公公在挤眉弄眼的,一时间有些懵。 四公主李姝瑶见机带着浓重的哭腔附和:“请父皇给儿臣做主。” 景元帝终于放下了笔,站起身来,理都没理跪着的两个人,径直走到阿笙跟前,笑眯眯地问:“今日夫子的课学的如何了?可是都会了?” 阿笙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喝了口茶顺下去,也笑嘻嘻的说:“当然会了,也不看看我是谁?爹爹,夫子的课倒是挺简单的,就是我有别的问题请教你呢?” “哦?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景元帝好奇了,这个娃娃打从识文断字起,从没在学业上让他费过心,就是老二那个勤勉好学的都没有她脑子好使。 “就是那个……” “皇上,饭来了。”德顺公公不合时宜的将饭盒端来了。 阿笙眼前一亮,咧嘴乐了,还有饭?不错不错! “来了就搁这,凰儿你先吃,爹爹还有事,吃完了再聊你的那个问题。”景元帝对她慈爱般的笑笑,站起身又去坐回了御案前。 阿笙等皇上走了,偏偏头看了看殿外,两名御林军威武雄壮的一左一右把持着殿门,撇了撇嘴,飞云也没吃呢。 又看了看屋里这阵势,皇上正在跟沈皇后和四公主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左右一时半会儿的用不上她,拾掇拾掇桌上摆放好的饭菜,又夹带一盘子刚才吃的香甜可口的点心,一一放在托盘里端着,静悄悄的猫着身子挪到了门槛处,回头看一眼没人发现,一抬脚就溜了出去。 景元帝铁青的脸色因为眼角余光瞥见那抹鬼鬼祟祟的人影,“噗嗤”笑出了声,迎着两人费解的目光,又重新板回了脸。 飞云就在门口不远处站着,身姿挺拔,英姿飒爽,目不斜视,一看就是经受过严格的专业训练。 她就站在御书房一出门口就能看到的台阶上,自然一眼就看见主子端着一大堆饭菜正颤颤巍巍的往她这边来,快走几步,上前接过,端在自己手里,不好奇也不相询。 见有人接了东西,阿笙甩了甩胳膊,这身子骨太弱了,就这么几步路胳膊就软了。 “是东西太重了。” 阿笙顿住甩胳膊的动作,猛的抬头认真看着飞云,这……这都能看出来? “飞云,你饿了吗?” “不饿。” “唉呀,这里又没有别人,你别害羞,说吧。” “饿了。” 阿笙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对嘛,来,我们找个地方吃饭。” 左右看了看,不知是天黑看不清还是怎么,这御书房周围连个房屋都没有,也是纳闷了,德顺公公是怎么这么快就拿来饭菜的? 就着灯火月色,拉着飞云步下台阶,将托盘放在石阶上,拿了一个小包子递给飞云,“吃吧,吃完了我们去打仗。” 飞云本想拒绝的话没能说出口,接过来,轻声道了谢,咬了一口。 “公主,您一会儿……” “这才对嘛,快吃吧,别担心我,我没事。”阿笙满意的笑了笑,也吃了起来。 飞云看主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也放下了心来。 一顿饭毕,有小公公上前收拾残羹,弯着腰将头埋得低低的,行礼道:“公主殿下,皇上请您吃完了去下御书房。” 阿笙整了整衣着,柔声说道:“好,我知道了,你去吧。” 确认收拾妥当,跟身边关切的看着她的飞云交代道:“你就在此处等我就好。” 提步上了台阶,进了御书房。 到了跟前恭恭敬敬的请安行礼:“爹爹万安,凰儿来了。” 又朝着已经坐在椅子上的沈皇后和四公主一一见礼。 景元帝摆摆手让人站起身,木着一张脸问:“你可推了你四姐?” 阿笙不慌不忙的站起身,寻了个椅子坐下,吃饱了便懒得动弹了。 慢悠悠开口问:“没有啊,但四姐不信,非要让我来认罪,要认罪也得有证据吧,人证呢?物证呢?都呈过了?” 景元帝点点头:“是呈过了,你四姐的贴身侍女亲眼目睹你推的人,物证嘛,没有。” 阿笙翻了个白眼,“那不就是没有证据了?” 跪在地上的子苑急了,这怎么就没有证据了?她不就是吗?俯下身子磕了一个头,“公主殿下,奴婢亲眼所见你趁我家公主不注意一把将她推下了湖,还有德贵妃娘娘也看到了。” 阿笙坐直了身子,有些惊讶。德贵妃?关她什么事? “这关德贵妃娘娘什么事?” “当时奴婢见起风了,怕风大着凉,就去给四公主送披风正好看见你推我家公主下水,无意间看到德贵妃娘娘在湖边石林小筑前的垂柳树下纳凉。想必……是看见了的。” 阿笙几不可闻的皱了皱眉头,形势对自己很不利啊,众所周知,德贵妃一向为皇后娘娘马首是瞻,如今要是让她来对质,岂不是红口白牙任她们胡说八道? 几步踱到景元帝跟前,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悄咪咪的撒娇:爹爹,这可怎么办?给出出主意啊? 景元帝也很为难,可鸢儿已经给他打过招呼了,不准他帮忙,要是知道他给凰儿出了主意,岂不是连下辈子都得不到那句原谅了? 所以景元帝决定袖手旁观,让孩子自己锻炼锻炼,对着女儿一脸的期盼,按下想要去揉一揉她头顶的手,狠心的摇了摇头。 阿笙倒抽了一口,这是要逼她呀?不就是莫须有的罪名吗?我还不信洗不白了! “来人,去请德贵妃来!” 第六十三章 人证 德贵妃来的很快。 这厢传旨的小公公刚走了不消一刻钟,那厢德贵妃就衣衫得体的到了。 德贵妃三十有五,丝毫不见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容貌白皙艳丽,媚眼如丝,却又奇异的自带沉静的气质,聘聘袅袅的走来,让人丝毫不敢轻待。 许是常年身处后宫,将品性磨炼的愈加沉稳了。 她盈盈朝在座之人一一见礼,景元帝赐了座,便安静的坐下了,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倒是李姝瑶按奈不住心头的积怨,迫不及待的朝德贵妃问道:“德贵妃娘娘您今晚在沉月湖纳凉,可有看见我和小皇妹二人起了争执?小皇妹一时失手将我推下了湖?” 李姝瑶一边暗示德贵妃当时情形,一边放下了心。 这德贵妃一向听母后的,且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被母后所知,这么多年了从不敢反抗,不敢不听她的!说来也是老天助她,正在她以为父皇要蒙蔽双眼偏袒李姝凰的时候,就有了铁证,真是大快人心! 只要除了李姝凰,南鸢那女人必定会饱尝当年她所承受的失去至亲的滋味!呵呵,真好! “四公主,本宫是在石林小筑纳凉,可当时.....唉,本宫因凉风习习甚是舒爽,就睡了过去,并未看到对岸的情形啊,要是本宫看到两位公主起了争执,怎会袖手旁观呢?听说四公主在那落了水,本宫还颇为自责,晚膳都没用,就赶了过来,又不敢贸然进来,就在不远处站了站,正好碰见德祥公公传召这才赶紧过来,还好四公主吉人自有天相,并无大碍。”德贵妃捂住胸口一脸心有余悸的说道。 李姝瑶不可置信地看着德贵妃,这,这什么情况,又连忙转头看沈皇后。 只见沈皇后不慌不忙的说:“妹妹没瞧见也就罢了,当时伺候你的侍女们,总有一两个是瞧见了的,不妨都叫上来问问。” 德贵妃含蓄一笑,“不瞒姐姐,妹妹来时已经将她们交给了德祥公公,这会儿怕是也审问的差不多了。” 阿笙简直不敢相信,这德贵妃今儿怎么会这么向着自己说话?事出反常必有妖,还是静观其变,眼下再等等看。 “父皇,您为何不信女儿的话?小皇妹当真是因为女儿爱慕沈二公子,又出言跟小皇妹说公平竞争,惹得小皇妹发怒这才推女儿下水的。”李姝瑶眼看大势将去,一口咬定是阿笙推的她。 景元帝脸色发黑,气的不行,这个四女儿跟她死去的娘简直是一模一样,一样的端着单纯无辜的皮相,做尽阴险歹毒之事,之前凰儿为救沈伯陵而身受重伤,别以为他查不出幕后黑手。 那沈伯陵毫发无损,偏偏自幼习武身手不错的凰儿深受其害,若不是看在毕竟是自己女儿的份上,早就收拾了她,没想到一计不成又施一计,谋杀亲姐这样的罪名,是要生生断了凰儿的活路啊,小小年纪如此歹毒,教导她的人当真是有功劳的很呐。 沈皇后突然接受到景元帝阴沉的目光,脖子微凉,忙低下了头不敢多看。 景元帝凉凉的问:“若真是凰儿所为,你待如何?” 李姝瑶坐直身子,纠结痛心道:“若真是小皇妹,只需向女儿道个歉就好,毕竟是自家姐妹,女儿又未真正的出事,还是不要声张就好。” “哦?如此简单?那可堵得住悠悠众口?”景元帝不怒反笑道。 “那……那就略施惩戒就可,至于沈二公子……” 景元帝打断了李姝瑶的话,“皇后,朕怎么记得你曾经说过,沈二心仪于凰儿,可有此事?” 沈皇后突然被提问,明显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尤其是就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她是在李姝凰的病榻前亲口说了这句话,只是如今承诺了李姝瑶,也不能爽口否认,万一这李姝瑶将自己抖落出来,也是够她受的。 只得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说道:“臣妾当时看凰儿身受重伤,心痛如绞,这才有了这个意思,事出突然也没问过伯陵,实在不知伯陵做何感想,是臣妾的不是,还请皇上降罪。”说着跪了下去。 阿笙是知道沈伯陵的态度的,但她除了对他的欣赏之外,并无儿女之情,也不知之前小公主是否真的心悦他,贸然拒绝了也不知好不好。 “既然如此,去将人带来,就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省的麻烦。” 景元帝派人出宫去了丞相府请人去了。 “凰儿你是怎么想的?”景元帝是真心关心她的,自从德贵妃进了门这丫头就一句话没说,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笙走到中央站着,一脸认真的样子:“爹爹,女儿今年才十三岁呢,倒是姐姐们都已经及笄了,为何还不许配人家?”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在场的不少人都没听懂,这关年纪什么干系?这不是说的落水的事吗? 景元帝却听懂了,默默地点点头,表示赞赏,相貌才华皆是水中月,只有一颗真心才能长久。这沈伯陵对凰儿并不及她对他半颗真心,不要也罢,下一个更好! 他会亲自把关,保证万无一失! 但,他却也不能成全了四女! “凰儿有所不知,之所以没有早早给她们结亲,是因为西夷使团就要来了,是来议和的,更是来结亲的,此次他们派来的是他们的大王子耶律征,我们要有准备才行。” “哦,所以要在三位皇姐中间挑选一个人吗?” “是,也不是。” “爹爹,此话怎讲?” “自然是……” 李姝瑶今晚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忽视,被晾着。湿淋淋的衣裳也暖的半干了,缓解了一些黏腻感,只是心里却紧紧揪着不舒服。 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可短短几句话就没了李姝凰的嫌疑,且还牵扯到西夷大王子的亲事上去了。不行,一定要在使团进京之前定下亲事,她可不想千里迢迢嫁到蛮荒之地去! 正想着,门外进来一人,正是审讯完毕而来的德祥公公,他到了跟前跪下回话:“回皇上,只有两名侍女说亲眼看见小公主推了四公主。” “奴才让人搜查了那两宫女的屋子,在床底下的暗格里找到了一些信件和银票。见了这些她们又改口了,说是小公主先行离开后,四公主自己个跳了下去。”说完将手里捧着的证词和来往信件银票递给了德顺公公,德顺公公拿到了景元帝跟前。 阿笙松了一口气,得,还是皇上英明,手底下的人办事效率就是快,这下就没她什么事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四公主李姝瑶今晚的心情就跟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忽高忽低的,但此时可不是自己愤怒的时候,她必须得保证自己是清白的。 “父皇,儿臣没有啊,那湖水常年阴冷刺骨,儿臣为何要自己跳下去?不要命了吗?父皇,您不知道,当时护卫们把儿臣救上来的时候儿臣已经失去意识了。父皇,您不能听信一个奴才的屈打成招啊!”李姝瑶哭哭啼啼甚是委屈无辜。 “四皇姐,您是贵人多忘事吧,您当时昏迷不醒,还是妹妹我给你排水又心肺复苏的,我救了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阿笙简直不能太无语了,这人脸皮还能再厚点吗? 第六十四章 真心 “那是你见母后来了,故意为之,我只是昏倒了并没有性命之忧!” 李姝瑶不甘示弱地道。 阿笙拧眉蹲下身,蹲在李姝瑶面前与她平视,由衷问道:“你就这么喜欢沈伯陵吗?” 喜欢到宁肯以自身性命相要挟。 李姝瑶阴历的眼神放柔,面带微笑,“那般美好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八岁那年,饱受欺凌的她在那个大雨滂沱的雨天,遇见了打着天青色油纸伞的白衣少年。 那个少年扶起她,伸出莹白如玉的一只手,手心里正静静地躺着一把伞。 就是那把伞支撑着自己这么多年的勇气跟执念。 “我就不喜欢!”阿笙没好气的说。 他又不是银子,做的到每个人都喜欢。 “那是你根本就不懂他的好!你只是在猫捉老鼠般戏弄于他!” 李姝瑶被激怒了,“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阿笙怂了下肩膀,站起身来,毫不在意的说:“随你便吧,左右我又不急着嫁人,不用特意攀扯谁做我驸马。” “李姝凰,你根本就没有心!” 李姝瑶咬牙切齿的痛恨着,明明自己并不比李姝凰差,论容貌论才华还是论品性,根本就不遑多让,自己努力经营努力的讨好却都不如她一两句话管用。 “我还小,想不了那么多罢了。” 阿笙说完不再理会她,走到御案前,挨着景元帝蹲到他身边的地上盘腿坐着,撇了撇嘴,这屋子里就爹爹身边最安全了。 想到这里阿笙愣住了,怎么会这么心安理得的说出爹爹的话来,是自己太渴望亲人了吗? 当她眼睁睁的看着景元帝一边批阅奏折一边不动声色得递过来靠枕时,阿笙一下子就明白了。 原来……纵是自己自幼孤苦,习惯了一个人,却还是对亲情有深深的执念跟埋怨的。 心里五味杂陈,既知道自己是个假的,又渴望亲人的疼爱,对不知去向的小公主越发愧疚。 小公主,对不起,请暂时允许我越俎代庖喊一声爹爹娘亲吧,等你回来我愿受任何惩罚。 伸手接过靠枕铺在地下,坐上去果然舒服多了,俏皮的朝景元帝眨眨眼,比口型:谢谢爹爹。 景元帝摸了摸她的头,慈爱一笑,又埋头批阅奏折去了。 须臾,景元帝终于批阅好了最后一本折子,夏日雨水多,山洪多,各地官员呈上来的折子里十有八九都是灾情,工部尚书到现在也没给他想出个好主意来,不由的有些烦躁。 又环视一圈屋里的一群人,这些后宫里的牛鬼蛇神们,一天天的,真是烦死了。 “德贵妃,回去睡吧啊,没啥事了,还有谁想走的就走吧。” 景元帝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给德贵妃下了逐客令。 德贵妃闻言,乖巧的请安准备退下。 “哎,德贵妃,锦安最近在忙什么?”看见德贵妃,景元帝突然想起来老二好几天都没看见了。 “回皇上,安儿一向是个坐不住的,这不前日里小舅子登门拜访,说起了在淞泽山遇到白虎的奇闻,好多人都见过却无一人能捉得住,安儿一听甚是惊喜,当即就道找不到就不回来了。就协同小舅子出门去淞泽山了,至今未归,怕是还没捉到呢。” 想起当日儿子匆匆来信说要出去打猎,德贵妃就有些担忧,这么多天也不知怎样了。 景元帝安慰道:“男儿当是如此,不错,等他回来,进趟宫,也给我讲讲这几天的收获。” 德贵妃心中一喜,忙千恩万谢的道了谢,高高兴兴的走了。 果然对李姝凰好,皇上就会格外的另眼相看。至于沈皇后那边,还需想个对策才行。 沈皇后端坐在上位,留着漂亮蔻丹的尖长指甲深深的扣进手心里,顿时沁出丝丝血迹,她却犹不自知。 德贵妃一走,沈伯陵就被带到了面前。 他今日没穿官服,只着了一件蓝底如意锦袍,并无花色,万千青丝铺满肩膀,只在头顶处用白玉簪子束着,身形冷萧,眉眼如刀削般冰凉。 目不斜视地缓缓走来,好像一屋子人都没盛在他的双眸里。 到了皇上跟前撩袍参拜。 “微臣沈伯陵,恭请圣恩,给皇后娘娘,四公主,小公主请安。” 阿笙自打听了传话的公公说沈伯陵来了,就蹭的一下坐直身子,伸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往外看。 这一看,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此子身形消瘦甚是清越,比上次见到还要孤傲清冷。 景元帝摆摆手,“不必多礼,起来吧,这么晚找你来此,是有事相询。” 沈伯陵站起身来,挺拔俊逸的身子站的笔直,“微臣在路上已经知道了,定会如实相告。” 沈皇后见自家侄儿来了,热情的走到沈伯陵跟前,挡住了景元帝的视线,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给他递了个眼神,又斜了一眼李姝瑶,以示暗示。 沈伯陵冷着眉眼,声音像远山的清泉:“多谢姑姑提点!” 又抬眸看向御案前只露出半个头顶的人影,一直绷着的俊脸,稍显霁色。 “朕问你,朕的这两个女儿,你心悦谁?” “微臣……” “沈公子,您好好想想,行吗?”李姝瑶一颗心怦怦乱跳,忐忑不安。 “姝瑶,放肆!”景元帝喝止了李姝瑶的话。 接着说道:“不用因为是朕的女儿必须要给个交代,就随便选一个,必须是你自己真心实意选的才行。” 沈伯陵朝阿笙那处看了一眼。 阿笙心里一惊,不好!忙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别,可千万别选我…… 沈伯陵眼里的流光一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沉寂如雪,再无波动。 “回皇上,微臣不敢欺瞒皇上,微臣并无心悦之人,对二位公主,并无逾越之处。请皇上明鉴。” 李姝瑶心下绝望,却又不得不暂时泄了气。 阿笙简直不要太开心了,终于等到这句话了,真好。 景元帝听罢,怕女儿伤心忙回头去看,谁知,这丫头正咧着嘴笑的开怀,并无一丝伤心惊讶的表情,难道是真的小孩子心性,并不是真心实意喜欢人家的? 第六十五章 移情别恋 景元帝心中有了打算,再次慎重地问了沈伯陵。 “沈二,你今日说的话朕会牢牢记住,不论是现在,还是在将来,你都没有机会了。你可要想好了。” 沈伯陵脱口就要说出的话,压在舌尖上,再也说不出口了。 若是他执意推脱,君无戏言,那他将永远错过这个往他杯子里放杂草,座位上泼墨汁,衣服上画王八,却毫不犹豫舍身救他的女子。 一想到余生失去这抹唯一的色彩,只剩下满目森严的家规教条和责任,他的心就撕裂一样疼痛。 向来清冷的眉眼渐渐染上些炙热的光芒,十七年来他从未为自己活过一天,从未为自己做过任何事,这一刻他想为自己活!想要留住她! 哪怕面前的人惶恐不安的朝他暗示摇头。 他挺直身板屈膝跪地,坚定的说:“请皇上恕罪,刚才是伯陵无状了,伯陵心仪小公主良久,请皇上赐婚。” 沈皇后惊了一惊,这孩子不是一向不喜甚至有些厌恶李姝凰,如今这般郑重其事的请皇上赐婚实属震惊万分。不过……也好,既然打不得杀不得,那就得了她,只要有了她就等于得了南鸢,父亲此言诚不欺我。 李姝瑶枯坐在椅子上,衣衫凌乱不整,却也不再加以理会,神色凝重,一动不动。 阿笙简直不要太纳闷了,这沈伯陵怎么会突然改了主意了?上次不是明确的拒绝了他,敢情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又怕爹爹以为自己真的心悦与他,再赐下婚事,急忙走上前去,对着景元帝祈求道:“爹爹,您别听沈大人的,女儿真的只当他是哥哥,真的,女儿不喜欢他的!” 景元帝心下失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步步紧逼,“凰儿莫要害羞,这女儿大了总要嫁人的,你小时候不是总跟在他后面,整天乐呵呵的,不说远的,就说今年正月里,你是不是为了他险些没命了?是不是在病榻上两人含情脉脉的?这会儿说不喜欢,可是移情别恋了?” 阿笙被景元帝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这小公主以前都做了什么?怎么一个两个都觉得自己必定是打心眼里喜欢那沈伯陵的? 是,小公主喜欢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只是个冒牌货,为何要经历这些?话说这小公主到底在哪儿干啥啊,这都半年了还不回来,在外面玩疯了吗?忘记了宫里这个随时可能人头不保的倒霉蛋了? 远离京城千里之遥的某人,正在酒馆与三两好友吃酒,几杯酒下肚,就不停地打喷嚏,面对好友关切的目光,从容不迫地执着酒杯一饮而尽,才笑道:“有些着凉,海涵海涵啊。” 再看沈伯陵沈大人,一脸的志在必得,春风拂面,怎么的?这么自信呢?!你是不知道眼前的人早就不是你青梅竹马的那一个了!还在这开心? 阿笙觉得自己今日必须想个折中的法子,贸贸然拒绝,一看就不正常,有谁从小心心念念喜欢的人跪在这请求赐婚,她却无动于衷急于撇清的?是不,一看就知道这个人有问题。 踮起脚尖,轻轻揪着景元帝肩膀上的一块布料将人身子往下拉,抬起头凑到他耳朵边悄悄地问:“爹爹,若是女儿说喜欢他,爹爹当如何?” 景元帝配合的弯着腰,也悄悄回:“那爹爹马上赐婚。” 阿笙忙又问,“那女儿什么时候嫁?” “自是越早越好。” 阿笙不解了,这还没及笄呢,怎么就不能缓缓了,“女儿才十三呢,没及笄您就把我嫁了?” 景元帝一副痛心疾首毫无怨言的说:“孩子大了,总要离开家的,早走早安心,还是早日嫁人为好,大不了去了婆家等及笄礼过了再圆房就行了。” 阿笙瞪大了眼睛,这……这么匪夷所思的事,他同意,她娘肯定不会同意的! “爹爹,您这样,我娘会不会揍您?” “为了女儿的幸福,爹爹怎样都愿意,大不了让你娘亲打呗。” 这不行那不行,真是无路可走,那就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好了! 阿笙也走到沈伯陵跪着的那处,郑重其事的朝着走过来的景元帝磕了三个响头。 “爹爹,您可否让母后和四皇姐暂时回避?”有些事还是隐秘些好。 景元帝对跪着的李姝瑶说道:“你回去闭门思过,每日抄写《金刚经》,直至百遍才能出门,褫夺丹阳封地,月银减半,暂且就这样,退下吧。”招招手让一干人等退下。 李姝瑶心如死灰,眼底氤氲着阴毒的目光,低下头,认罪请安,与沈皇后一起出了门。 屋里只剩他们三人,阿笙才开口道:“听了女儿这番话可不要生气哦,女儿确实是不喜欢沈大人了,您记得不,在五朵山的冲天石阶上女儿坠下寒潭,是萧钰瑾救的我,当时女儿感染风寒。是他连夜带我回府,请了大夫给我看病,又照料着高热不退的我一夜未曾离开,女儿这才这么快好转,不然回龙香女儿是没有力气和精力点燃的,那女儿岂不是又要跌落悬崖?爹爹,女儿从来不知道被人护在手心的感觉这么好,明明不甚相熟,却愿意伸出援手,屡次救我性命。若是要嫁,女儿就嫁他!” 景元帝终于等到了她的真心话,松了一口气,虽然他总是说,他喜欢谁都可以,他都成全,但沈家,他从心底里觉得不适合自己单纯清澈的女儿,哪个世家大族表面和气光鲜内里没有龌龊之事的?更何况是三朝元老的沈丞相府。 “凰儿,你要清楚救命之恩和心悦一个人是不同的,你要想好。” 阿笙睁着清亮的一双杏眼,眉梢弯弯,稚气未脱的粉面沁出一抹桃红色,朱唇轻启:“凰儿知道,凰儿不悔!” 又转过头,对着自己左侧的沈伯陵由衷表达她的歉意,“沈大人,对不住,打扰你这么久,以后我会谨言慎行,保证不会再出现在你身边打扰你,请你放心。” “微臣不怕打扰,只怕公主不打扰。公主不愿意也无妨,何必攀扯他人。” 沈伯陵心凉了半截,看来她真的不会再如以前一般心悦自己了,但也不能随意攀扯一人来搪塞自己,尤其是萧钰瑾。 “沈二,平身吧,眼下凰儿不愿与你定亲,你也看开一点。” 景元帝说完又对着阿笙说道:“既然如此,等明日爹爹给你个圣旨,哪天你觉得萧钰瑾真心喜欢你了,就拿给他看,若是你改变主意了,就不必给他了,可好啊?”景元帝了却心头一桩大事,这会儿无事一身轻。 “好啊,当然好了!这样最好了,多谢爹爹了!”阿笙松了一口气,连声道好真心实意的笑了出来。 沈伯陵看着她欢喜雀跃的样子,隐隐觉得眼前的人是如此的明媚又……陌生,仿佛这具身体重新换过了灵魂。 第六十六章 欺凌 第二天的太学学堂里,果然没有了四公主李姝瑶的身影,她的座位上空空的,却也无人敢坐,依然排列在第二排第二个位置。 坐在第一排第一个位置的三公主李姝婉回头看了几眼,撇撇嘴没说话,坐在阿笙前面的五公主李姝棠眼里虽是好奇,却也没有多嘴。 男子席同样有一个座位是空的,正是四皇子李锦修的位置。 面对众人的疑问之色,阿笙聪明的闭上了嘴巴,这其中不乏消息灵通之人,恐怕早就传的大半个学堂都知道了,她还多事干什么。 再说了也不关她的事,现在她该操心的是,到底该如何告诉萧钰瑾,她在他不知不觉间就把他给……买了? 几次越过帷幕去看男子席坐在最后面的人影,只隐隐约约能看到那人当着夫子的面在明目张胆的睡觉,真是胆子很大了。 崔云烟坐在官家小姐的座位区,两两一桌,她的旁边正是刘太尉的次女,刘涵香。 两人同窗多年,俨然是很要好的闺中密友。崔云烟坐在后面能看到前面的小公主频频侧目隔着帷幕朝男子席看去,看方向正是萧钰瑾的位置。 崔云烟皱起了眉头,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 她想:那时在萧府门前阿瑾与一女子同坐一马而去,莫非那女子……正是小公主李姝凰?他们两人是什么关系?为何自己没有发现他们两个有何联系? 刘涵香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崔云烟的胳膊,崔云烟从神游中醒过神来,正要回头看身边的人,就被头顶上笼罩着的黑影镇住了。 “崔小姐,你来说说,老夫刚才讲的可有道理?”孔老夫子一双睿智的眼睛盯着她。 崔云烟慌乱的站起身来,弯腰恭敬的行了一礼,趁低头的功夫向身边的人求救。 刘涵香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压根就没有听课,这也不怪她,她们的座位本就靠后,孔老夫子上了年纪,声音不大,这学生少说也有数十人,越靠后越听不清,这最后面的人根本就听不到什么,每日里端坐着,只不过是图个样子罢了,就连课后布置的功课也是放了学问来了,再回家让人做出来上交罢了。 这般每日里仰着脸上着根本就听不见的课,对她来说实属折磨。还不如在家喝喝茶绣绣花来的潇洒自由。这其中不少人都是如此,只是都心照不宣的不说出来罢了。 都同她一样不敢不来,能与皇子公主一同上学,对父亲的官位和家族的兴旺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荣耀,哪怕什么也不会,家里人也都乐意他们来消磨时光。 这会儿被好友求救的眼神望着,刘大小姐同情的摇了摇头,你知道的,我什么也没听见,要不你在问问夫子? 崔云烟无奈,看了一眼崔老夫子手里的铜尺,佯装淡定,恭敬的问道:“学生方才走了神,还请夫子将题目再说一遍,学生定用心牢记。” 孔老夫子一手背后,一手将戒尺执起,“伸手。” 崔云烟倒也不扭捏,深吸一口气将手伸了出去。 “啪啪。”两声戒尺落下,白皙的手心瞬间起了两道红痕,刺痛难耐,鼻尖一酸,眼里瞬间逼出些眼泪。 她却没顾上疼痛,侧头去看帷幕那边的萧钰瑾,一看之下,差点没气晕。 那厢萧钰瑾正伏在桌上蒙头呼呼大睡,压根就没看见自己刚才英勇无畏的模样。 “此子又不考功名,不走仕途,随意些无妨。”孔老夫子见她盯着那边看,收回戒尺,捋了捋白花花的长胡子,解释道。 崔云烟更迷惑了,我也不用考功名,走仕途啊? 孔老夫子意味深长的抛下一句,“你是为什么坐在这里的?”扬长而去。 崔云烟顿悟,等夫子走了坐下来,揉了揉红肿的右手,坐好听课。 晌午吃过午饭,阿笙并没回房间休息,借由吃撑了消食为由,一人悄悄的往男子住所溜去,她算了算时间,午时午睡时间是一个时辰,她有足够的时间好好跟萧钰瑾解释清楚。 男女住所相隔甚远,分别位于太学南北两院,还隔着高高的围墙,将男女之防拦的彻彻底底,毫无破绽。 阿笙望了望高高的铜门,有些无语,这铜门怎么这么高!足足有两个七尺男儿的身高了,眼下大门紧闭,四周围墙也光不溜丢,这还不说,她踮起脚尖蹦了几下,隐约看见围墙顶上有光华流转,一看就藏有利器。 真是防火防盗防她的好手笔! 阿笙有些泄气,不行咱走吧?咱也没理由去拍门,也没功夫会飞,咱啥也不会啥也不敢干,再看也进不去! 说走就走,转过身抬脚走了两步,又停下了,前门不行,那后门呢? 眼前一亮,对呀,去后门! 饶了一圈,走到后门处,这院里正好有颗大树,投了些树荫到墙外,阿笙忙走过去歇了歇,这大热天大中午的一路找来可是热的不行。 刚一坐定,就看见身下的树荫一阵摇晃,还晃下了不少绿叶来,这无风无人的……树成精了? 抬头看去,树叶飘飘洒洒,兜头落下,坠的一头一身,满脸都是。 还没来得及清理呢,从树上又落下来一个玄色的庞然大物,阿笙忙尖叫着往外爬,心下惊恐,这大白天大中午的什么物件敢成精? 那物件下坠的很快,“砰”的一声就掉了下来,正好砸在阿笙没来得及抽出来的右脚上,钻心的疼痛袭来,阿笙咧开嘴就要吼,墙内突然传来男子恶声恶气的怒骂:“狗东西,快滚出这个院子,下次再敢进来!老子见一次打一次。”隐约有许多人随声附和着,见墙外没了动静,那些人骂骂咧咧相携而去。 阿笙松开捂住嘴的手,朝身下看去,这一看睁大了眼,也顾不得脚痛,忙扑上去将人揽进怀里,擦了擦他嘴角的血污,又掏出丝帕轻轻拭了拭他脸上的污渍,露出一张青红交加的俊脸来。 阿笙蹙眉抿唇,心头涌出无尽的愤怒和心疼,这得挨多少打才能这般浑身是伤,在这宫里行凶,当真是胆大包天,我倒要看看,是谁有如此大地本事! 阿笙将人放好,站起身受伤的脚曲起,像一头受伤的小豹子勇猛且无畏地往前挪。 “别去。” 身后有人拉住了她的手,声音嘶哑克制。 阿笙抬脚的姿势顿住了,想立刻回过头看看他,又怕酸胀的鼻尖会早一步落下眼泪来被他瞧了去。 “转过身来,凰儿。”身后之人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柔却依旧隐忍。 阿笙抬起头望望天,好像这样就能让眼泪倒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为什么会这么愤怒,心为什么这么痛,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扯起一抹笑意,听话的转了过来。 萧钰瑾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番,直到看到自己手上的血迹有些擦到了她的手上,忙松开握住她的手,在自己的袍子上认真擦了擦又递了回去,轻轻浅浅的笑道:“我擦过了,不脏。” 阿笙刚憋回去的眼泪,决堤般倾泻而下,哭声渐渐大了,肩膀都在止不住的抖动,她刚才真的以为他……不会醒来了。 萧钰瑾一见眼前粉雕玉琢般的女娃嚎啕大哭,有些无措,龇牙咧嘴的直起身子坐起来,伸手将人扯进怀里坐好,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哄道:“囡囡乖,囡囡不哭……” 不知怎么的,这人越安慰她越伤心,明明他比较严重,想到这里,怕压到他的伤口,阿笙忙站起身,蹲在他身边,哭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的眼泪不听话,它一直流……呜呜……” 萧钰瑾怀里失了温软的小身子,顿时松了口气,腹部被踢打的有些痉挛,她一坐更闷痛。深吸了一口气,缓解身上的疼痛,故作轻松的安慰眼前人,“可是在心疼我?我没事,这都是小伤,我都习惯了,再说了我身强力壮的,才不怕……” “你要做我的驸马吗?”有人带着浓浓的哭腔打断了他的话。 第六十七章 圣旨 萧钰瑾一身玄色的衣袍因为之前的磋磨,松松垮垮的套在修长结实的身躯上,墨色长发随意用一根暗红色的发带松松绑着,凌乱不堪,他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有些烦躁的支撑着地面,坐直了身子,俊美无焘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纠结,薄唇轻启又合上,似乎震惊的无话可说。 阿笙紧张的屏住呼吸,小扇般浓密的睫毛微微轻颤,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虽然此人眼下甚是狼狈,却丝毫掩盖不住通身的矜贵和非凡气度。 见对方沉默半晌,阿笙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你当真了?” 萧钰瑾猛的抬起头,沉寂的眸子里弥漫着疑惑,“难道你是说笑的?” 阿笙敛眉认真的道:“是也不是。” 萧钰瑾耐心的等着她解惑,“哦?” 阿笙四下看了一圈,无人走动,是个坦白的好时机,只是…… “你的伤要不要紧?先去请太医来看看吧。” 萧钰瑾在听到她说让他做她的驸马时,一颗狂乱跳动的心,激动万分,欣喜若狂。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怕她只是一时兴起一时玩笑,这会儿见人顾左右而言它,一颗心渐渐停止了狂跳,归于平静。 “无妨,都是皮外伤罢了,你刚说的是何意?” 阿笙见他虽然颓然却不见颓势,稍稍放下了心,从袖子里将一块明黄的软布拿了出来,递给了对面的人,示意他打开看看。 萧钰瑾不明所以,接过还未展开就愣住了,他太熟悉这样的料子了,他们家……不,神武侯府里有数不清的这种布料,每一块上面都撰写的可歌可泣,只是眼前这块被人随意塞进袖口,皱皱巴巴的,有失圣旨的神圣和尊严。 屈指展开,只见上面寥寥几行字,上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我儿德阳公主李姝凰心悦一男子,朕心甚慰,许之!特赐公主府择日修建,特批义勇伯府萧钰瑾重返仕途。钦此!左下角有朱红色的御批和玉玺宝印。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问“你心悦一男子?” “没有!” “不是沈编修?” “不是。我没喜欢的人。” 萧钰瑾这才抬起头,将手里的圣旨举在她面前,“这白纸黑字,若是我没理解错的话,当是在说在下。” 阿笙点点头,“你没理解错,就是在说你。” 又见对面的人拧眉看着自己,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忙解释道:“你听我说,昨儿晚上吧,我四皇姐自己个跳进沉月湖,污蔑是我推的,我自然不会承认了。可皇后娘娘非常笃定是我,没办法就闹到了我爹爹跟前,又说起是我俩为争沈伯陵沈大人才起的争执,后来沈伯陵来了,不知怎么的,他就让我爹爹给我俩赐婚,我推拒了的,真的!” 她怕对面之人以为自己没有尽心尽力的拒绝,故意拉他下水,忙解释道:“实在没办法了,我这才说出我移情别恋了,现在喜欢的是你,这不,我爹爹就给了我一封诏书,但是,你千万别有压力,我不会当真的,等过些日子我就跟我爹爹说我也不喜欢你了,这诏书就可以作废了,至于你想不想重返仕途,都你说了算,我真不知道爹爹会这么写。你……生气了吗?” 阿笙一口气说完,松了一口气,有些忐忑的问道。 “你说,你和……是为了沈编修起的争执?”萧钰瑾心里不大痛快,尽管他心知肚明,她一向都是如此喜欢那个人。 阿笙气鼓鼓的说:“算是吧!她让我将沈大人让给她,给我气的,给谁我也不给她!” 萧钰瑾脸色越发阴沉的难看,“既然如此,他请求赐婚,你何不开开心心的应下,何必拿我做幌子?” “唉呀,这是两码事,就算我不喜欢沈大人我也不让李姝瑶得到,她屡次谋害我性命,还陷害我,我才不让她如愿呢!” 萧钰瑾抬眸看向她,只见对面的人儿一双杏眼里盛满了愤恨,粉白的小脸红扑扑的,肖像天边的烟霞,心情莫名其妙的变好,连说话的口吻都变了声调,宠溺而轻柔。 “嗯,确实该如此,只是为何是我呢?” 阿笙一脸的无可奈何,“我也不想啊,可我只认识你一个男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萧钰瑾心下疑惑,小公主朋友甚多,男女老少,大官小吏,她并不拘,怎会只认识他一人? “额……我是说,只有你救过我很多次,我信任你。”阿笙看他的表情不对,忙开口补救道。 差点忘了,真正的小公主,可是朋友甚广的,怎会只认识一个男的?笨死了,差点露馅。 萧钰瑾点点头,嗯,这还差不多。 “这个忙我可以帮,不过,我有条件。” “你说,什么都行,只要我能做到!” 萧钰瑾狡黠一笑,启唇说道:“你每日当着众人的面与我说句话,直到圣旨无效为止。” 阿笙不解极了,“就这?” 萧钰瑾点头,“嗯,就是如此简单。” “那好吧。成交!”阿笙一想没什么损失,就高兴的同意了。 既然谈成,将圣旨叠好重新放回袖口里,抬眼望了一回天,骄阳往西偏移挪了一截,时候不早,该去上课了,只是他可能走动? “我没事,你跟我来。”萧钰瑾看出了她的为难,纵身一跃站起身来,稳稳的走了几步。示意她跟上他。 阿笙连忙也起身抬脚跟上,刚一动,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正摔的眼冒金星,被人拦腰抱了起来,抬眼正是萧钰瑾担忧的眼神,“怎么,路也不会走了?可是腿麻了?” 阿笙有些委屈,伸出葱白水嫩的小手,指了指头顶,“你刚才掉下来压到我的脚了,可能扭到了,有些痛。” 萧钰瑾就势将人稳稳抱在怀里,提步走了。 “你带我去哪儿?”阿笙看他走的方向并不是去学堂的方向,出言询问。 “别急,我们不去学堂了,先去一个地方。” 不一会儿,两人就坐在了一个狭小的小屋子里,除了一方小榻和一把椅子空无一物。 萧钰瑾将她放在椅子上,蹲下身去脱她的绣鞋。 阿笙忙丢下宽大的裙摆将脚罩住,尴尬一笑:“我没事,歇一歇就好了。你有事就去忙吧。” 萧钰瑾不理会她的话,重新撩开裙摆,按住腿手脚麻利地脱下了她的鞋袜。 阿笙顾不得难为情,附身看去,只看脚踝处青紫一大片,赫然肿起老高,看着触目惊心,噘噘嘴,有些无奈。 萧钰瑾盯着那处,眼底泛起凛冽的怒气,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那处,被人迅速的避过,委屈巴巴的低声呢喃,“你别动了,我疼。” 萧钰瑾听了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俊脸通红,果然收回了手,干咳两声,转过身去,“穿好,我带你去找御医,你的脚扭伤了,我怕我接不好。” 阿笙趁他转身,忙将鞋袜穿好,等他再次转过身子的时候眼底一片清明,面色如常,只是耳郭处通红一片。 萧钰瑾上前将她的椅子转了个方向,呈面壁思过的样子,“你坐好别乱看,我换件衣服咱们就走。”说罢,自顾自换衣服去了。 阿笙忙将眼睛闭上,身后传来淅淅索索的脱衣服的声响,脸颊绯红一片,恨不得将耳朵也堵上。 萧钰瑾换了一身雪白的长袍,咋一看甚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他上前将人抱起,走出了门。 第六十八章 每天只说一句话 阿笙有些不解的问:“你这身衣裳在何处变出来的?” 刚才她有仔细观察过那间小屋子,除了那两样物件什么都没有。 萧钰瑾低头看她,笑道;“就在床榻之下。” “你平时在那里睡觉吗?”阿笙见他轻车熟路的,连换洗衣物都有准备,清风苑里的人又欺负他,定然是时常窝在小屋里歇息的。 见他颔首称是,阿笙心里愈发不是滋味,“他们为什么要如此针对你?上次也是当众折辱你。” 她想起初次见他,就是在那样一个备受欺凌的场合下。 萧钰瑾面色如常,不以为然道:“是萧家欠他们的,我只不过是稍稍还了一些罢了。在这满京城里,萧家对不起的岂止是宫里这些王孙贵族。” “为何?你们做了什么错事?要你来还。”阿笙不解极了,若是罪大恶极,自有律法惩治,刑部怎能视而不见? “你还记得岁寒之殁吗。” “听过。” 她是听过的,说起来约摸四五年前的事了,她只记得那年冬天很冷,大雪封门,滴水成冰,嬷嬷每日夜里睡不安慰,整夜叹息。 她好奇的问她为何睡不好,嬷嬷眉头紧锁,神色悲凄,“笙儿,我大宛好男儿死的冤屈死的荒唐啊,那些丑恶贪婪的豺狼们要多少儿郎来填才够啊!” 忽的又神情激动愤恨道:“老天不长眼!天地不仁,何不降下雷电劈死那些奸佞小人!为我十万儿郎作祭!” 纵是年纪很小,却也能感受到嬷嬷的悲愤绝望。“嬷嬷,你怎么了?” 听到此话,嬷嬷苍老浑浊的眼睛突然睁的很大,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皴裂枯槁的双手紧紧攥着阿笙的双臂,悲恸的对她说:“笙儿,你记住,定要牢牢记住今日之殇,有朝一日若是你能回到那个位置定要为将士们沉冤得雪!听到了吗?” 虽然不明白嬷嬷说的是什么意思,但阿笙还是重重的点点头,牢牢记在了心里。 “庆元三十年,腊月十九,漠北北沧关,神武军除了镇守军营的卫兵,出战的将士们全军覆没,无一生还,只除了我父亲,此次战死沙场的将士,京城不少勋贵人家都有子孙在册,是以,我们家是全大宛朝的罪人。”萧钰瑾神色凝重的说道。 “京城勋贵最是贪生怕死,怎会齐齐将儿孙送去远在漠北的战场?” “因为那一战神武军本应所向披靡无人可挡。去转悠一圈回来就能加官进爵,何乐而不为?” “可是战场上刀剑无眼,瞬息万变,不是人们预想的那般美好。” 萧钰瑾低头看了看怀里若有所思的人,重新抬起头,并不打扰。 一路无话,萧钰瑾轻车熟路的将人抱进了太医院。 太医院首张中正此时正在校对往日里出诊的记录,甫一抬头就看见一白袍男子怀抱一个女娇娥往这里走来。 张太医心道不好,可别是哪个贵人得了急病,忙腿脚麻利的冲到门口迎驾。 萧钰瑾将人往椅子上一放,“劳烦张太医给看看脚踝,应是扭伤了。” “你怎么闯了进来?”张太医没好气的问。 “张太医,麻烦你了,帮我看看可严重?”阿笙出言相询问,将张太医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张太医一看,惊了一惊,是小公主!忙上前行礼切脉,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脚踝,良久才松了口气,“没什么大事,回去修养修养就好了,请公主不必太过于担心。” 阿笙放下了心,指着身边的椅子照呼萧钰瑾坐下,让张太医也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结果除了皮外伤,啥毛病没有,阿笙不由的羡慕一回人家的好身板好身体。 检查妥当,两人都无甚大事,仍有萧钰瑾抱着原路返回,去太学上课。 到了学堂门外,萧钰瑾将人放下来,抬手去敲门,阿笙飞快的握住他伸出的手,飞快的说了一句:“我会帮神武军翻案的。” 趁他回过头看她之际,快速的敲了敲门,推开蹦蹦跳跳的进去了,只留下萧钰瑾呆愣在门外,神情复杂,似欣喜又似惆怅。 孔老夫子见有人打断他的讲课,只回头看了一眼,示意来人坐回位置,又继续开讲。 阿笙尽量保持平衡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开书本听孔老夫子的教学进度。 身后有人拿毛笔戳了戳她的后背,阿笙习惯性的以手背后,拿过身后之人递过来的纸条,若无其事的摊开来看,看完朝身后比了个安心的手势,不再理会她。 期间宋大小姐雪花般的往她桌子上扔字条,都被人给无视了,眼看着孔老夫子朝这边走来,宋大小姐瞅了瞅自己撕的只剩下两张纸的书本,默默低下了头。 孔老夫子不动声色的走过,用戒尺敲了敲她的书桌,径直走了。 宋大小姐认命的站起身,不情不愿的去了后面罚站。 终于到了放学的时辰,阿笙整理好自己的书本,归置好,等着人来找她。 果然,不出片刻,有人就找来了。 “好你个李姝凰!枉我如此担心你,还想找夫子请假去找你,你居然无视我?哼!再也不要理你了。”宋大小姐化身愤怒的女侠,愤怒的走了。 阿笙不紧不慢的跟在她后面,正要走出学堂,就瞥见萧钰瑾正坐在他的位置上,仿佛在等什么人,并没有立刻就走,见阿笙看过来,精致的眉眼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阿笙被看的面颊通红,却也不得不履行诺言,“你还没走啊?” 说完,飞也似的逃了出去。 等人走远了,萧钰瑾这才慢悠悠的晃起来,慢悠悠的出了门,扬长而去。 阿笙终于追上了宋大小姐,好生哄了一通,两人和好如初,一同归家去了。 第六十九章 祭奠 两人与叉路口分开,各回各家去了。 用过晚膳,洗漱罢睡觉的时辰,阿笙屏退左右,与飞云两人悄声议事。 “婉嫔在辛者库如何了?” 飞云如实回答:“任劳任怨并无异样。” “可找到容秀她们的坟茔?”阿笙一想到她们四人,就悲从中来,愤懑不平。 “派去的人说,并没有在五朵山附近找到新坟,只不过……”飞云不忍再说。 阿笙忙追问道:“只不过什么?” 飞云只好坦白:“在崖底发现四具女尸,被野兽撕咬的不成样子,这是属下的人找到的,您看。” 阿笙接过飞云递过来的白布,打开看去,只见掌心的白布上摆放着一只带着血丝的耳环,阿笙看的双眼灼烧,胸腔刺痛。 这乃是容秀经常带着的玉如意耳坠,模样款式是宫里宫女常带的款式,可阿笙一眼就认定这就是容秀的。 阿笙沙哑的问:“可还有别的物件留下?” 飞云摇了摇头,“除此之外并无任何东西留下。” 阿笙震惊的问:“怎么会?那可是四个人,怎会一点物件都没有,难道都被……” 飞云自小在暗卫军营里长大,他们大多化整为零,并不固定在一处,通常每三个月就会换个住处,也每隔三个月,所有分部都要进行评比,连续三年位居榜首的才有资格被派往皇宫,听候皇上的调令差遣。 他们中人大多是全国各地层层选拔出来的,都是经过严苛苦训的,其中就包括刑法。但像这样暴尸荒野,野兽撕吃的酷刑,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至少从她进入暗卫军以来闻所未闻。 “主子赎罪。确实没有别的线索。” 阿笙闭了闭眼,沉痛地问道:“她们都入土为安了吗?” “属下的人已经造了棺木,着僧侣超度,就等着六月十六这日入土为安。” “好,到时候我也去。” 飞云惊诧的抬起头,“主子您……好的,属下明白了。”她本想劝阻主子出宫的念头,但又作罢了,这样的仁善,在这吃人的后宫里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你去吧,早些休息。”阿笙滑躺进被窝里,盯着帷帐,半晌也没动上一动。 飞云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倚在屏风外的软榻上闭眼假寐。 夜半三更,阿笙走在空无一人的山林里,四周都是树木的怪影儿,寂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前方有会飞的白光一路指引着她前进。 突然白光消失了,四周回荡着阴森森的恐怖呜咽声:“我死的好惨啊,快来吧,来救救我吧,来吧来吧。”阿笙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脚不听使唤的往前走去,吓得全身发毛,忙哆嗦着手掐了自己一把。 这一拧阿笙突然尖叫一声,醒了过来。 飞云一听动静,抬手往烛台方向一挥,烛台应声而亮,飞身去了阿笙床榻前,说声得罪了,拉开了床帘…… 露出一个惊魂未定的人来,飞云去桌边倒了一杯清茶递了过去。 喝了茶阿笙砰砰砰乱跳的心,终于放了来。 却不敢一个人睡,拉了飞云上榻,和衣而眠。 转眼到了六月十六这日。 一大早阿笙主仆二人,就直奔宫门口而去。 昨日向景元帝特意请了旨,今日出宫用,景元帝派了御林军统领林致远亲自护送她出宫,保护她的安全,阿笙感激涕零的接下了,这样一来,那些人想要动她也得要掂量掂量才行。 到了宫门口,林统领笔直的站在那里,正耐心等候二人到来。 飞云上前交了景元帝的圣旨,宫门口的侍卫看过,收回长矛,放行。 宫门外,早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那里,马车是市井上常用的,并无任何身份标记,车夫见三人相携而来,忙驾马到了跟前,三人飞快的上了马车,林统领坐在车辕上,与车夫对视一眼,稳稳的驶进了官道上。 萧府今日格外热闹,热闹的萧钰瑾今日都没能及时进宫上课,此刻正头疼的坐在菡萏厅里,等着他那堂兄的诘问责难到头。 “萧钰瑾,你跟我妹的婚事,是自小就定下的,你跟我妹说的什么,啊?居然让我妹去另相看人家,怎么的?你是打算毁约?”来人正是崔云烟的同母兄长,崔云龙。 此人年纪轻轻就是刑部少卿,打小就对法律刑法有莫大的兴趣,如今有了这份差事也算是一种缘分。 萧钰瑾面色难看,不甚了了,“堂兄说哪里话,婚约一事是长辈们的玩笑话罢了,不必当真,再说了,堂姐本就与我是血亲,如何能成婚?若是成婚,日后生下的孩儿痴傻呆笨该如何是好?” 果然,熟读律法的崔大少爷,被说的哑口无言,对啊,他今日来的路上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这样,那确实是不能成亲的。 “对,你说得对,幸好你们没有成事。”崔大少爷脑补了那个画面,一脸的心有余悸。 “既然如此,还请堂兄回去转告舅舅舅母,不必为了钰瑾一人,耽搁堂姐的婚事。”萧钰瑾忙趁热打铁道。 “不会不会。回去我就去物色人选,定要比你好出数百倍来。” 萧钰瑾歪头撇嘴,“静候佳音。” 与此同时,街市上看似不起眼的一辆马车不紧不慢的行着,一路畅通无阻的出了城,直奔五朵山而去。 到了山脚下,马车一停下,阿笙就飞快地走下了马车,又步行了一段山路。 终于来到了四人的坟堆前,阿笙久久凝视不忍眨眼,须臾,伸出食指到唇边,启唇咬破手指,撒在墓碑下,缓缓跪下,每个坟堆前都跪下认真的磕了头,立下誓言,定要为四人报仇雪恨。 飞云撒完了纸钱,重新来到阿笙前站好,瞥见主子的手指在流血,忙撕了块干净的里布,将主子的手指包扎好,站在身后默默无闻的守着。 直到天边渐渐晴转多云,眼看一场猛雨要来,在飞云的几次三番劝说下,阿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刚上了马车不一会儿,倾盆大雨如约而至,一瞬间,天地就陷入一片苍茫之中了。 第七十章 雨夜遇刺 林统领与车夫二人穿上蓑衣继续坐在车辕上驾驶马车,腰杆挺的笔直,似乎这倾盆大雨丝毫不影响他们视物行路,就连车驾前的两匹矫健的黑马也健步如飞,一路狂奔却并不见慌乱。 阿笙坐在马车里,干燥清爽,丝毫不受狂风暴雨的影响,几次担心的撩开车帘,急雨顺着掀开的口子打在她脸上,却顾不得擦一擦,直到看到他们两人两马配合的十分默契。连连赞叹道,“他们如此稳妥!真厉害。” 飞云不动声色的回话:“主子莫担心,林统领和莫副将都是沙场上历练过得,战马也是。” 阿笙简直不要太惊讶了。先前她就觉得这车夫话不多言,驾车稳妥,就连这两匹黑马都是膘肥体壮,脚程又稳又快的,不免有些喜欢。 “这原来是战马?战马不是有专门的马场看管的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飞云压低声音,“主子说的没错,只是还有的战马是供皇上特用的,今日这两匹战马就是皇上私有的,莫副将也是皇上的暗卫,负责收集情报汇总。” “那也就是说父皇派了自己身边最重要的人来为我保驾护航?那莫……副将是?” “明面上是林统领的下属,平时护卫皇城安全。” 阿笙点点头,明白了。 四人一路急行,终于在距离京城十里地的荣华道上,雨势渐渐小了,可天色也越来越黑了,不敢耽搁,可战马来回奔波,鼻翼喘着粗气,原地踏步,不想再走了。 无法只好暂且休息片刻,再行出发。 阿笙主仆二人拿出车厢里备好的点心干粮与外面两人分着吃了,起初两个大男人多番推辞,直到阿笙故意板着脸佯装不悦,两人才接过吃了起来。 休息罢天色彻底黑透,好在有繁星点点,隐约有些亮光。战马重新站了起来,一行人又朝京城行去。 一个时辰后,他们到了南城门外,停下了行程。 与他们一起被拦在城外的,还有另外一行人,他们的队伍浩浩荡荡排列的很长,足足有十几辆马车之多,马车的旗帜上画着神秘的山鹰图腾,衣着打扮,悉如外人,并不是大宛朝的服饰,肤色呈古铜色,浅褐色的眼珠子,鼻梁高挺非常。 阿笙他们之所以看的如此清楚,正是因为,最前列的那辆马车前有一年轻男子,端坐在车辕上,四周摆满了灯笼,将他身边的方寸之地,照耀的亮如白昼。 那年轻男子也看到了他们,原本沉静如水的眸子瞬间染了三分打趣。 他抬手撑起车辕,跳了下来,正不疾不徐的往这边来,期间有人伸手阻拦不让他过来,被他无视了。 飞云迅速将车帘布置好,又将阿笙护在了身后,悄悄拿出了防身用的软剑,比在身前警惕的看着来人,计算着远近距离。 林统领与莫副将对了个眼神,莫副将跳下车辕,向前走了几步,远离马车。朝来人行礼,“公子何事?” 那异域之人,来到跟前却颇有礼貌,朝他俩行了个礼,说道:“小生远道而来,不料却在天黑之后才到城门外。守城官兵不给我等开门,请问贵朝是否是这样的规矩?” 莫副将回答道:“我朝历来如此,城门不过黑。城门天一黑就会立刻关闭。除非你有紧急情况才会开城门,像我们这样的老百姓只有等明日天亮才能进城,您若是有必须进城的理由,可向守城将领汇报情况,他们会酌情处理。” 那人虚心受教,连连道谢,又走了回去,坐在车辕上,摇头晃脑的数星星去了。 这厢林统领看莫副将回来,也跳下车辕,打算将怀里的令牌给守城官兵看一眼,这样他们就可以进城门了。 “不可!”莫副将见林统领要上前去拍门,忙出声阻止。 见人一副不明所以得样子,忙解释道:“那一行人就是西夷使团,刚才过来的应是他们西夷大皇子……” 听罢他的话,林统领走回马车,朝阿笙见了礼说明来意。 阿笙撩开车帘,无甚失望难过,只是笑了笑,“既然如此。咱们也不能怠慢了客人,就是相陪也无妨。” 两人应了一声,不再去拍门,重新坐回车辕闭上眼睛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夜深人静,道路两旁的草丛里,有不少蛐蛐青蛙叫唤,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突然草丛里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飞云瞬间睁开了眼,警惕得坐直了身子与此同时车辕上得二人,也悄然睁开了眼睛。 有黑衣蒙面之人,正谨慎小心的往马车逼近,也有黑衣人朝着不远处的使团杀去。 “叮”的一声,是刀剑相接的声音,阿笙正在熟睡中,被一阵叮当叮当声吵醒了。 一睁开眼,就看见飞云警惕非常的贴在自己身侧。她右手紧紧攥着一柄长剑,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阿笙暗道不好,忙小声的问:“可是出了什么事?外面是刺客吗?” 飞云头也没回,继续观察外面的动静。冷冷清清的说道:“主子,有大批刺客袭来,目前不知是针对的哪方,我们要小心行事才好,您千万不可出了这马车。” 阿笙知道事态严重,忙点点头,保证自己不会乱跑。眼看黑衣人越来越多,有人渐渐逼近了马车。 林统领和莫副将两人在刺客袭来之时就加入了战斗,一个时辰之后,两人渐渐体力不支,有漏网之鱼逼近马车逼进车辕跳了上来,一伸手掀开了车帘,还没有动手的功夫就被飞云一脚蹬下了马车。 此后前赴后继的杀手,只要掀开车帘的都被飞云刺中,滚下了车辕,有聪明的想要从车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刺入他们的胸膛,只可惜被飞云警惕的一一挡下,无人能接近她家主子左右。 城外厮杀一片危机四伏,傍晚停了的雨,这会儿又开始下个不停,渐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地上横七竖八的竖着不少尸体。这场厮杀却并没有停止…… 京城之内一片静谧,整个京城笼罩在夜色里雨幕中,安静祥和。 一城之隔,确是两个世界。 第七十一章 被擒 阿笙这边渐渐的脱离了刺客的包围圈,那边的西夷使团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刺客源源不断,大批人马都朝他们杀去。 西夷人是草原民族,自幼都在马背上行走,是以人人都能征善战,现如今被大批刺客包围刺杀,却并没有多少受损,只几个侍者被杀倒地,其余人皆宛若游龙般,从容不迫。似乎这不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刺杀,而是西夷人单方面的杀戮。 阿笙四人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和和气气来向他们打听城门的那名男子,同他的同伴一样,正看似不缓不慢的应付黑衣人,却又随手就能收割一条人命。 就在他刚刚坐过的车辕之下,就堆积了满地的尸体,这些尸体皆死相惨状,有拦腰切断的,有断手断脚的,总之无一完整。 几人敛下心神,皆在心里将西夷人的彪悍实力和残忍的手段化为了头等警惕。 两个时辰后,黑衣人已寥寥无几,却还在负隅顽抗,有些迟疑却又似乎被下了命令不得不全力以赴,总之还在负隅顽抗。 终于,有人将刀刃送进最后一个黑衣人的胸膛。至此黑衣人全部阵亡,无一幸免。 雨水很快就在泥泞的地面上汇集成一个个小水坑,尸体横七竖八的堆积如山。暗红色的土地暗红色的坑洼,十足的地狱之境。 正待松口气之时,黑夜里,有诡异魑魅的笑声传来,那笑声好似冬夜里呜咽的寒风,又像铜锣破出个大洞风灌进去的声音,渗人皮毛。 “哈哈哈……哈哈哈哈……尔等小儿,后生可畏,可惜可惜啊……哈哈哈……” 这笑声由远及近,仿佛是从百来里外瞬间到了跟前。 突然眼前狂风大作,刮的马车都有些咯咯吱吱晃动不已,阿笙伸手牢牢抱紧凳子,防止自己摔倒在地,飞云见状,伸出手稳稳的扶着她,自己也稳定好身子。 狂风呼啸,瞬间将道路两旁的碗口粗细的松柏树连根拔起,挂在空中急转飞旋,又瞬间被打飞出去,四散掉落。 直打的地面众人躲闪不及哀嚎一片,阿笙他们也没能幸免于难,一颗树干正好落在马车顶上,马车立即被一分为二破裂开来,毁于一旦。幸好飞云眼疾手快,在这瞬间将阿笙拉了出来,稳稳落出三丈之远站于地面。 有一黑衣白发之人稳稳的立在尸体堆上,仔细看去,他的双脚竟是凌空的,并没接触到尸体。 他似男非女,面色煞白,有着诡异的灰白瞳孔,阴邪妖冶。 他伸手指向西夷使团里的大皇子,“小儿甚好,来给我做个徒儿吧!” 就这么凭空一抓,那刚才战斗力彪悍武功卓越的大皇子就跟拎小鸡仔似的被临空抓了过来,就搁在空中离地面三丈之高,束手束脚得毫无反抗之力。 众人一惊皆要上前去救人,被那诡谲之人轻轻一挥衣袖就立在原地丝毫动弹不得,众人心中皆是惊恐,有生之年头一次涌出了浓浓的恐惧…… 阿笙见飞云等人皆是一副被大山压顶的感觉,绷紧神经,稳下心神,告诉自己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冷静下来。 飞云嘴角已经隐隐渗出了血丝,却还在咬牙苦撑,再看林统领和莫副将皆是如此,不免有些着急担心。 “你们怎么样?没事吧?那是个什么人?” 飞云三人只能转动下眼珠子表明自己很好,又都惊诧的睁大了双眼,震惊于于此时的小公主居然能毫发无损,自由行走在强大的内力压制之下。 “怎么?不服气?刚才你杀人的时候可没问过他们想不想死?本座又为何要经过你的同意?”那诡异之人,伸出同样苍白的手来,对着西夷大皇子说道。 他的手心里正躺着一枚黑色的药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的手向前往西夷大皇子的方向一放,那枚药丸竟然凭空自动划向了他。 “只要你吃了他,就可以和我一样长生不老,不生不灭,呵呵呵,为师对你真好,呵呵呵……”那人犹自说着。 那西夷大皇子简直恐怖到了极点,这时节自己一身武力居然丝毫不起作用,就像被人定住了一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东西仿佛长腿了一般滑到了自己的嘴边,正试探着进入自己嘴里。 额头的冷汗渗出,身子麻木的浑身的肌肉都在痛。 正在那药丸飞快的钻进自己嘴里的一瞬间,有人飞快的拉着他的脚踝将他扯回了地面上。 因为身体不能动弹,一落地就直挺挺的躺倒在地上,摔的浑身都疼,不过他却松了一口气,好像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咦?这东西真的能够长生不老,不死不灭吗?”阿笙边跳下尸山,边抬头看在空中来回乱窜的药丸,好奇地问对面的黑衣人。 黑衣人被突如其来的女娃镇的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你是何人?怎会不受我法阵控制?” 阿笙幽幽回道:“我是你惹不起的人!” 那黑衣人眯了眯灰白的双瞳,骤然睁开,抬抬手指向了阿笙,那药丸跟长了眼睛似的瞬间逼近她的鼻尖,悬浮在那不再动弹,阿笙退后一步,药丸就跟进一步,始终保持在面前。 “哈哈,好玩,有趣,不如本座再多收一个徒弟好了,那这颗就赐给你了。” 话落,一股气流扑面而来,迫使阿笙张开了嘴巴,那药丸嗖一下就钻进了她的嘴里,还没来得及吐呢,就滑了下去。 远处的飞云三人直看的目眦欲裂,刚才小公主要去救西夷大皇子时,他们都拼命眨眼不让她去,可她说两国邦交乃是大事,不能让西夷的皇子折在我们大宛,若是真的折了,那此行议和立马就会变成约战,且都不用来回喊话的功夫就能打起来了。 “你给我吃了什么?”阿笙惊恐的问。 “不过是让你乖乖听话做个好徒弟罢了。”黑衣人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骨扇,晃晃悠悠的摇了起来。 以嘴为哨,吹起宛转悠扬的曲调,阿笙腹中瞬间疼痛难忍,额头上沁出斗大的汗珠来。 “你别吹了!”阿笙忍不住道。 黑衣人诡异一笑,拎起地上的人,顺手提起阿笙的衣领,掠过树梢,几个来回跳跃,不见了。 留在地面的众人只觉得浑身一轻,解除了内力压制,回过神来发现人不见了,四下找找却再无踪迹可循…… 第七十二章 扶桑若 飞云三人一摆脱压制就分头行动开始找人。 林统领拍开城门借了守城官兵的马一路狂奔往宫里送信儿。 莫副将悄无声息的去召集暗卫。 只飞云一人往那三人失踪的方向找去。 西夷使团此刻已经乱作一团,大皇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人掳走,他们却无能为力。 再者在大宛朝境内,没得了大宛皇帝的许可,他们并不能随意走动。 可没了大皇子他们这些人也难辞其咎。 使团里除了大皇子还有一人是地位最高的,是以众人都将期盼的眼神望着他,高呼大人做主,营救大皇子。 这人衣裳穿着与使团里随行官员的锦衣华服格格不入,他一身粗布麻衣,乌发只盘着一根普通的木簪,肤色白净,年若二八,与众多侍者一样,立与车驾旁,低眉垂眼,无甚表情。 就在众人一番痴缠奉承,让其想方设法营救大皇子时,这人只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来。 “等。” 众人一愣,回过神来,叽叽喳喳的又问开了,这等到什么时候?等人吗?等天亮吗?等什么我等? 这人却再也不曾开口说过什么。 阿笙再次醒来是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里。 四周一片静谧,只有水滴落下的滴答声,清脆响亮,震耳发聩,她就是被滴答声吵醒的。 空气里有潮湿憋闷的气味,很有压抑沉闷感。 她摸索着将袖口往手臂上挽了挽,露出手腕上佩戴着的珐琅掐丝手镯,手镯下方坠着一颗圆润的明珠,没了布料遮挡,明亮的光芒将山洞照耀的宛如白昼。 “这是个什么物件?” 有温润的男声在耳畔响起。 阿笙头皮发麻,忙一骨碌站起身来,向前走了几步,靠在石壁上,忐忑的将手腕举起来,照在那人脸上。 “你是谁?” “我是扶桑若。” “啊?女子名?” 说出这句话阿笙就后悔了,怎就没管住自己的嘴,说什么大实话?这万一是个不好相与的,自己这般挑衅他,这洞里目前就他们两人,他要打杀自己简直易如反掌,这岂不是自己作死? 那人却不甚在意,还朗声笑了出来,“的确如此,我阿娘在怀着我的时候一直觉得是个女儿,生了我出来也没有别的名儿,只能叫这个了。” 阿笙看着眼前之人,一身绯红衣袍贴合匀称的身材,穿出倜傥不羁的潇洒模样,额头佩戴着同色的蓝宝石抹额,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更显得五官精致漂亮妩媚妖娆,身上无半点男子气概,影影绰绰的斜靠在山石上,倒像个倾城倾国的美人儿。 令人一眼看去下意识的以为这乃是女扮男装的女娇娥。 脑中不由的想起一句话,不知不觉就吟诵了出来。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桑若桑若,佳人奈何。当真是男女皆宜的好名字!” 扶桑若看着眼前的女子如此盛赞自己的名字微微诧异,“真的如此之好?” “嗯,真的。” 迎着对方清澈明亮的眼睛,扶桑若心头微震,她是真的在发自内心的称赞自己,并非戏耍之言。 毕竟那些嘲讽暗刺,他从来没有少听过,一眼就能看得出好赖。 “抓我们来这的人呢?” 阿笙左右看了看,不知是个何处,不敢随意走动。 “应是不在此处,此处密闭不透风,只在前方百步之处有个小水潭。” 若是在此处,以他的功力不会听不出丝毫动静。 阿笙心里一喜,“那我们不逃还等什么?” 抬脚就要走动,寻找出口。 “别动,此处甚是诡异,不可随意走动。” 他刚刚巡视一圈,发现这里面有阵法加持,每走一步,周遭环境就会轻微的变动一番。 “那怎么办?” 阿笙心里慌乱,莫名其妙被人喂了颗不知道什么的药丸,又莫名其妙的被抓到着黑咕隆咚的山洞里,眼下还不能动,不能求救,难道真是天要亡我? “我有办法,你之前吃了那怪人的药丸,可有何不适?”扶桑若问道。 阿笙感受了一下,除了那怪人在喂她吃下去时腹中确实痛如刀绞,但如今并无任何不适。 “没有不适,不对,好像……好像能听见很远处的声响。” 她初初醒来时,确实是听到了滴答滴答的水声,可扶桑若说是在百步之外,按照以往她的听觉,是听不到这么清晰的水滴声的。 “那你再试试运气于手心,拍下那面墙壁?” 那是唯一一处干燥清爽的墙面,比其它的墙壁颜色浅了许多,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阿笙撇了撇嘴,“我不会武功,你让我拍墙,我办不到,还是你来吧!” “没关系,不用太大的力气,只要轻轻一挥手就可以了。”扶桑若忙解释道。 “那好吧。”阿笙应下了,朝那石壁用力拍去。 看似结实耐用的石壁,应声抖了抖,阿笙一喜,忙使出全身的力气拍去。 霎时间,石壁出现了一条裂缝,那裂缝越裂越大,直到轰然倒塌,若不是扶桑若飞身上前一把将人揽起,从那倒塌的石壁处飞身出去,阿笙就要被埋在那碎石之下了。 出了石壁口,两人正待走动,不经意向下一看,这一看不得了,急急顿住脚步,不敢动弹。 只见脚下踩的是悬崖峭壁的边缘,再往下竟然是望不到底的山崖,崖底泛着白雾,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也不知这山崖底下到底有多深,掉下去绝对是尸骨无存! “怪不得那人敢将我们放在这里,是料定我们如论如何也逃不出去。”阿笙绝望的说道。 扶桑若将怀里的人紧了紧,往后带了一步,回来石壁边贴紧,“如今看来只有回到山洞,再做打算了。” 阿笙皱了皱眉,不赞同道:“洞里变幻莫测,不知是个什么境地,我们回去也是束手无策。” “小丫头,你想……让我们一起殉情?” 扶桑若故作玩笑的缓解紧张的局面。 “那如今可如何是好?” 阿笙有生之年就这些天过得颇为丰富,似乎跟悬崖解下不解之缘,才短短几天,就在这悬崖上过了几遭。 人说,一个人不能一直都靠好运气行事,若是哪一天好运用完了,也就倒霉了。 “莫怕,我不会让你死在我前头的行了吧,走吧,回山洞另寻他路。”扶桑若发自内心的向她说道。 阿笙惊诧的望着他,见他眼底一片诚挚,不像是奸诈之人,稍稍放下心来。 “你等下。” 她侧身解下腰间束带,将腰间藏着的一物拿了出来。 “你身上可有火折子?” 扶桑若从她解开腰带的呆愣中醒过神来,从衣襟里侧掏出火折子,递给她。 阿笙道了谢接过,点燃了信号弹扔向了天空。 天边响起一声炸响,爆竹炸裂,落下无数火花。 第七十三章 山洞怪人 “走吧,我们回山洞里等着,有了它照明,我们也不算抹黑摸索。”阿笙冲扶桑若抬了抬手腕,缓慢的转过身,从刚才炸开的山洞,爬了进去。 扶桑若紧随其后,也闪身进来,与她对面坐下。 就着洞口的阳光,他仔细将对面的人看了一遍又一遍。 阿笙迎着这人赤裸裸的目光,不自在极了,当真是无礼至极,盯着女儿家看也就罢了,还如此明目张胆的。 “你看什么?我可有何不妥?” 扶桑若回过神来,目光坦荡,如实回答:“如今我们也算是共患难了,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可否告知?” 如果说昨夜她能从那怪人手下替他挡了那诡异的药丸,是她歪打正着所为的话,那么她手腕上戴着的用来做装饰照明的深海鲛人珠也就证明此女非同寻常,更遑论她随身还携带了追踪的信号弹,可见此女身份尊贵非凡,不是平常人家之女。 “我确实不是寻常人,我的身份不便告知,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你可以叫我……阿凰!”阿笙看出了他的猜疑,将能说的说了。 可对面之人明显不信,他挑了挑狭长的柳叶眉,漂亮的眼睛盛满了不可置信。 “阿黄?是因为你穿着黄衣吗?那若是你穿着绿衣,岂不是叫阿绿?”说着他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有些滑稽,却又媚态天成,动人心魄。 阿笙咂咂嘴,真是个随时随地散发魅力的人,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鹅黄衣裙,确实,穿的也是凑巧,他这样想也挺好,日后他就是知道了她的身份,那她也可以理直气壮的说,我告诉你了的,是你自己不信。 眼下阿笙无奈的咧开嘴皮笑肉不笑的道:“公子好眼力,我都忘了自己穿着黄衣了。” “轰隆”、“轰隆”……几声巨石的开关声响起,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起身,各自走到之前他们待过的地方坐好。 “徒儿们,为师回来了。”阴恻恻的声音在两人跟前响起,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走近,可两人知道黑漆漆的眼前站了一个人。 “师父?你是何人?有何本事?没本事我可不跟着你。”扶桑若漫不经心的开口。 那人笑了,破铜烂铁似的嗓音,格外渗人,“为师早就不是人了,如今是神!” 阿笙撇撇嘴,黑暗中翻了个白眼,这人怕不是疯了吧? “你白眼瞪谁?你再瞪!” 阿笙一惊,忙眨眨眼睛站好,这人黑暗中也能视物,当真是有点本事的,要知道,她可是将夜明珠藏进衣袖里了,根本就没露出一丝光芒。 “徒儿错了,徒儿不是故意的,就是眼睛有些不舒服,师父您给我吃的药丸是什么呀,我怎么觉得不怎么舒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还是套出来话要紧。 “不舒服?撒谎!”那怪人开口反驳了她的话,看穿了她的小把戏。 “师父我没……” “为师的仙丹可是能洗筋伐髓,重塑自我的,只会耳聪目明,功力进长,助你事半功倍的,怎会不舒服?” 那怪人灰白的瞳孔放大,一脸的阴森恐怖,直勾勾盯着她,好像要在她脸上找到一丝不舒服的表情。 “仙丹?可有副作用?”她才不信这怪人的鬼话呢,这世间哪有什么神仙仙丹啊,这些神乎其神虚无缥缈的东西,她可不信。 “是啊,师父,小师妹刚才发狂把那面石壁都打穿了个大窟窿呢,您看可是副作用?”扶桑若指了指远处的石壁,说道。 那怪人看也没看那边一眼,只自顾自的说:“这点功力,为实不够用了些。” 功力?要知道阿笙之前可是没有任何武功功底的,能拍出个大窟窿,她一直以为那块石壁是个机关,就自己那轻轻一拍,力气都没用上多少,能开山?能有功力? 她扯了扯嘴角,一脸懵,打算不管了,什么功力仙丹的,她要回家! “请问,我能回家吗?我这消失一天一夜,家里人着急了怎么办?” “对啊,我家人也着急。”扶桑若也说道。 “想回家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们能打败我,随你们去哪儿都行。”那怪人说道。 阿笙热切的看了看扶桑若,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自己不会武功没有内力,跟人家打?拿什么打?拿自己的命? 她又想到昨晚上这怪人诡异彪悍的内力和轻功,打了个冷战,拿自己去拼,简直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蜉蝣撼大树! 扶桑若也知道她没办法,可自己虽说是西夷勇士,却也不是眼前人的对手,就昨日的情形,他就毫无招架之力,真是有生以来头一回生出深深的挫败感和无力感。 “怎样,可想好打不打,何事打了?”那怪人站在那处无风自动,身上的衣服烈烈生风,脚步没动,却凭空移了位置,到了刚才阿笙打通的石壁前,打横径直晃了出去。 阿笙二人对视一眼,齐齐追了出去,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这人凌空站在空中,脚下空无一物却似踩在了实地上,正在阔步来回走动,终于他似思考好了般抬手在大洞两侧写了两行字,又在他们头顶写上横幅,又退后几步瞧了瞧,满意的点点头。 “师父啊,您是人是鬼啊?”扶桑若半开玩笑的问,他身在西夷王的长子,自小也是见过大世面真功夫的,可此人路数实在是匪夷所思,除非真像他说的他不是人,扶桑若才能觉得说得通。 “啧,为师不是说过了吗,为师乃是从一真人,早已超脱红尘中,不在世俗里,为师是神,神是无所不能的。” “从一真人?师父啊,我怎么没有听说过?那昨晚上那些黑衣人跟您是……一伙的吗?”阿笙试探的问道。 如果他与那些黑衣人是一伙的,极有可能打击报复他们,毕竟他们冲着的是西夷使团,是两国邦交,或者说本次的目的是自己身边的西夷大皇子拓拔流风! 只要拓拔流风在大宛京城出了事,那西夷就有好借口来举兵侵犯大宛边境的领土。 此心不可谓不阴险恶毒。 “黑衣人?那些蠢笨不堪的家伙怎会是我从一真人的人?我才不要资质浅薄的庸才呢,你们两个也是我勉为其难收下的,实在是找不到苗子再好的了。”从一真人很快就打断了阿笙的思路,自说自话了起来。 第七十四章 逃出生天 听罢这话,阿笙二人眼前一亮,“师父啊,既然如此您为何要退而求其次呢?何不寻找武学奇才做您的徒弟,那样您教起来也轻松啊。” 从一真人缓步走到两人身侧,抬手往前一挥,阿笙二人的右手就被缓缓抬起,那真人探了探两人经脉内息,遂放下手不悦的摇了摇头。 “你这女娃能在本座的内息下行动自如,为何筋脉如此普通,全无内息?” 阿笙心里咯噔一下,得,这她也不知道,但又不敢不说,只能如实回答:“我不知道啊师父,会不会是我不会武功所以不受影响?” “是吗?既然你也不知,再试试也无妨。”说着他抬手一挥就将人定在原地,施展内力向阿笙施压。 旁边的扶桑若见状忙不动声色的退后几步,以免被那强大的内息波及,再次受制于人。 阿笙稳稳站在那,只觉得眼前的掌风凉爽宜人,并无丝毫不适,从一真人见状心下惊讶,忙集中精力,加大了内息的施压。 “师父,您好了吗?”阿笙眼看着掌风越来越阴冷,隐隐有些寒凉刺骨,忙开口相询。 从一真人缓缓收住了内息,再睁开眼,眼底迸发出阴冷的杀意,此人完全不受他的压制,定是背后有高人自小传授秘法,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只能杀了,有可能是自己克星的,都要消失!就像之前那些人一样!统统除掉! 他摊开手心,只见苍白无血色的手心里,摆放着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药丸,“乖徒儿,这是为师给你的好东西,吃了它,你就能心想事成……” “师父,怎么好事都让小师妹得了去?可有好东西是给徒儿的?”扶桑若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阿笙身后,打断了从一真人的话。 他隐在黑暗里,将从一真人眼底的杀意波动一一看在眼里,这个从一真人全身上下都透出诡异的气息,站在他身侧居然感受不到他的呼吸,怕早已不能当做正常人来对待了,从昨晚他的突然出现到如今,他的种种行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 “呵呵,少不了你的,这个是给你师妹的。”从一真人含笑说道,仍将药丸递给了阿笙,殷切的看着她,就等着她欢欢喜喜的吃下这颗断肠绝命的毒药。 阿笙接过药丸,却并没有急着吃下去,之前那颗药丸也不知是好是坏,这颗是绝对不能吃的。 “我吃了师父会送我回家吗?”她睁着明亮的大眼睛,懵懂的看着从一真人。 “只要你吃了,师父定然会送你回家和家人团聚。” “那他呢?”阿笙伸手一指旁边的扶桑若,也就是西夷大皇子拓拔流风。 “他自是陪着为师修行,直到打败为师为止。” 阿笙一听这话,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边哭边哀恸的说:“师父啊,事到如今我就实话跟您说了吧,桑若哥哥是我表哥,从小青梅竹马的长大,奈何家里人不同意我俩在一起,硬是要给表哥说亲,为了躲避亲事,我俩好不容易偷偷从家里逃了出来,一路乔装打扮就是为了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成亲生活,这您让我一个人走,那我是不走的。左右我都要陪着他的。要不……您别嫌弃我资质平庸就收下了我吧?” 一番肺腑之言由梨花带雨的小姑娘悲戚戚的说出来,当真是见着伤心闻着流泪。 扶桑若心头震撼,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小小年纪倒是聪慧过人很讲义气啊,不但人长得潋滟绝秀,性子也是沉稳机智,玲珑剔透,真是哪儿哪儿都满意,哪儿哪儿都长在他心悦女子的类型上,当下便心生好感,颇为感动。 “哦?即是如此,昨夜你奋不顾身救他也就说的通了,但让本座放人是不可能的,你既不愿意走,那就留下吧。” 从一真人说完不等眼前的人再次发问,猛的抬手将药丸送到阿笙嘴边,正要运气塞进去,被扶桑若飞快的抢走,扔下了山崖。 他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断好事,彻底恼怒了,挥一挥衣袖将二人团团围住,才开口道:“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沧海一粟,情爱伤人,断情绝爱方能始终若一。” 庞大的内息溢出,化风为利刃,直将两人身上割出一道道血痕,衣衫褴褛,好不狼狈。 阿笙一边拖着扶桑若逃离包围圈,一边故作镇静的与从一真人说话,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希望飞云她们能快些找到自己。 “得了,反正你们活不了多久,倒不如为师送你们一程可好!” 阿笙心下慌乱,拖着人东倒西藏,躲避身后的追击。 突然,从一真人发现了石壁后面露出了一块鹅黄色的布料,会心一笑,牟足了力气朝那方石壁后运气破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堪堪接住了他的攻击。 只见来人白衣鹤发,沉静如海,他的臂弯斜靠着一方雪白的拂尘,出尘脱俗,仙气十足。 他轻轻松松就接下了从一真人奋力一击的掌风,并还了从一真人一记纯正的内息,将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从一,你还是如此不知悔改。”冷冽的声音传来,“既然如此,我只能清理门户,还师门一个清白。” “哼!假惺惺的从来都是这句话,说了百来年了你也不嫌腻得慌,怎么,只许你长生天广收门徒,不许我从一收徒?笑话!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们管不着!”说着就要冲破束缚,扑向前来。 “你可知你拘来的是何人?”那仙人说道。 从一道长不以为然的道:“管他何人,只要我从一看中的都是我的人!” “这是大宛朝六公主李姝凰,身边的男子是此次前来议和的西夷大皇子拓拔流风!”仙人解释道。 “从心师弟,你一贯胆小怕事,也不知师父他老人家怎么想的,竟然让你继承长生天掌门之位,明明我比你适合一百倍!皇家的人又如何,我从一看中的就是死了也休想离开!”从一道长声嘶力竭的说道,对面的人是他毕生的仇敌,他恨不得撕碎了他波澜不惊的面孔,揪出他惊慌失措的样子来。 “既然如此,多说无益,从一,人我带走了,至于你,就不要再出现在世人面前了。”从心真人说完,一扬拂尘,将阿笙二人引到身前,袖子一卷,带着二人飘身而出,临走前不忘将从一真人真气打乱,囚禁在山洞之内,锁好层层山门,飘飘然离去不再回头,只留下阴恻恻的笑声隐在身后无尽的黑暗里。 阿笙等从心真人将他们二人放下山脚下,忙道了谢,顺便问了问自己吃了从一真人药丸的事。 从心真人仔细把了脉用内息探查了了遍,才说到:“并无大碍,应是大补之物,只是物极必反,还是不要做超出身体极限的事,免得损伤心脉。” 阿笙忙点点头,表示自己以后定会小心的。 扶桑若虽是遭受了此番磋磨,一身狼狈倒也不显惊慌失措,立在那里风淡云轻,倒像是郊游路上般惬意非常。 第七十五章 情敌见面 再次回到南城门外,望着人来人往的路人,阿笙颇有些感慨。 昨夜这里可是伏尸一地,宛若阎王殿的修罗场,阴森恐怖。 可今日地面铺了层细细的沙砾,松软好走,那渗人至极的死尸全不见踪影,一片祥和安宁。 甚至路旁的空地上还有一对老夫妻支起一个茶水摊子,有三两行人正在摊位上歇脚喝茶。 若不是道路两旁新栽种的松柏幼苗与这庞大威武的城门有些格格不入,她差点就以为昨夜的遭遇就是自己做了一场噩梦。 西夷使团已经不在城门外等候,许是被请进了城门,入住驿站了。 送他们回来的从心真人早就在他们晃到城门口之前就悄然离去了。 阿笙转头看了看扶桑若,对于此人还是客气些好,免得以后给自己拉仇恨,“大皇子是等人来接还是随我一同去驿站?” 扶桑若低头看着眼前这张明媚的笑脸,不自觉的伸出了手,将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了她的耳后,狡黠的狐狸眼微微眯了眯,露出人畜无害的浅笑。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是吗?” 阿笙反应慢了一拍,被他撩起头发的耳后有些发烫,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心头微恼,当即抬脚就走,他爱跟不跟,反正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的,还能丢了这么大的活人不成? 扶桑若也不恼,低头失笑,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走着,她快他也在身后三步远,她慢他也在三步远,不偏不倚,不多不少,且目光流转在她身上,满城繁华景象,俱入不了他的眼。 阿笙走了两条街都没有将身后之人甩掉,本想隐忍不发,当看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当即忍无可忍,发作出声:“光天化日之下你这人怎么能随便跟在姑娘后面?还这般……这般……” 扶桑若不以为然,仍用那双桃花眼含笑看着她,这丫头还长着两幅面孔呢!勇敢沉稳的让他侧目,娇俏可爱的让他喜欢。 “我不是你远方表哥吗,我们是为了逃婚才逃出来的,本就是亲密无间的关系,何来逾越?” 阿笙见过厚脸皮的,可没见过这么厚的!当即反唇相讥:“大皇子可别拿我取笑了,当时情况危急,我也是事出突然,才这般说辞的。左右你如今安全无虞,就此别过吧。” 说完提步就走,尽量保持着端庄的气度,两条腿飞快的往前挪,直走了小半个时辰,腿脚酸痛发麻,这才停下来喘口气歇上片刻。 一抬头,正好看见上次萧钰瑾带她来吃过一次的凉粉摊位,当即就去坐下点了一份清凉解暑的凉粉,吃了起来。 “好吃吗?我也要。” 眼前人影一晃,坐下来一个人,阿笙顿住吃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来,只一眼气的倒抽一口凉气,嘴里的饭也喷出老远,兜头兜脸的洒在对面之人的头上脸上。 阿笙顿觉好笑,心底的气闷也消散了不少,刚想笑出声,被眼前之人铁青的脸色镇在当场,忙抿紧嘴巴,掏出丝帕来,递给他,“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你为何总跟着我?” “跟着你?这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本皇子没见过盛京繁荣昌盛的景象,只是随便转转,恰好又碰见你罢了。”扶桑若漫不经心的说着光明正大的谎话。 阿笙撇撇嘴,好吧,说不过你,我躲总行了吧,我还要去和飞云他们联络呢,总不能在这干坐着吧。 当即掏出碎银子,召来老板将饭钱结了,老板若有所思地看看阿笙又看看扶桑若,从围兜里掏出两枚铜钱递还给阿笙,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得说:“是背着家里人出来私会的吧?我懂,大叔这里有两枚铜钱祝你们俩团团圆圆。嘿嘿,去吧去吧不用客气。”说完又去照呼下一桌去了,期间还不忘回头抱以善意的微笑。 阿笙边朝外走边扯着嘴角回应摊位老板的善意,心头苦涩,不知是自己身上的衣服不妥当还是店老板有些眼拙,居然没看出自己是前两天才来过他摊位吃饭的顾客。虽说当时自己穿的是男装,但是…… 眼前猝不及防的撞过来一人,生生打断了阿笙的神游。 来人一身短打装,头发高高盘起,用发箍簪着,行色匆忙,见自己撞了人忙停下脚步,上前请罪。 “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阿笙倒也没受什么伤,只是受了点惊吓,倒不至于大惊小怪的要人道歉。 再说身后有一人稳稳的撑着自己的腰身,愣是将自己的鼻尖从离地面一线之地解救了回来,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心有余悸,还好还好,差点就破了相了。 她低头拍了拍身上的不适感,听见问话,头也没抬的回道:“没事没事,你走吧。” 既然如此行色匆匆,必定是有要事要办,自己也不好耽误人家时间。 “这么宽的路你不走,偏要撞到人家姑娘身上,阁下怕是有点不妥吧?” 阿笙不计较,不代表身边的跟屁虫不计较,扶桑若心头不舒服的揪着,不知自己为何对认识几个时辰的女子生出了自己搞不清楚的情愫,眼下见她差点被人撞到在地,还傻乎乎的不予计较,当即出言维护起来。 阿笙正要转身跟身后扶起自己的人道谢,就听到扶桑若这般怒气冲冲的质问人家。皱了皱眉,这人初来乍到还是在异国他乡,居然不知道什么叫低调行事,明哲保身,还敢理直气壮的挑衅,她不由的细想西夷王派这么个人来大宛议和,只怕无甚诚意。还是提醒爹爹要早做准备的好。 眼下还是将这个鲁莽行事的大皇子送回驿站才行。 眼前的短打武士还没走,她低头看着那双鹿皮云纹黑底鞋,心下戚戚,习武之人大多莽撞又能打,她还是小心为好,深吸一口气猛的抬起头来,“这位公子不好意思,我哥哥他脑子有病,我一点都没伤着,你轻便,我们告辞了。” 一口气说完,拉了还在气闷的大皇子转身就跑,扶桑若眼底的戾气在看见她嫩白细腻的手指捏着他衣角的瞬间立马消散如烟,且还变得甜丝丝美呼呼的。 正想伸手将她的小手捉来捏在手里,那只小巧的手腕就被人半道上截胡了,他尴尬的收回空空如也的右手,眼底戾气重现,抬眼看向那人。 懵懂间,阿笙只觉得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小手圈进那只温暖干燥的大手里,紧紧握住,再不松开。 抬起头一看,睁大了眼睛,愣住了。 来人微微一笑,温柔的动人心魄。 他说:“凰儿,我来接你回家。” 第七十六章 分外眼红 阿笙鼻尖发酸发涨,眼眶发酸,有点点泪意沾湿了浓密纤长的睫毛,有些扎眼,她只好松开扯着扶桑若衣角的手,抬起揉了揉。 “怎么哭了?”俊秀的少年郎微微颦眉,满含心疼的问道。 “阁下松开你的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等阿笙回话,有人阴阳怪气得说道。 阿笙回头瞪了扶桑若一眼,这人怎么净说些这样的话,自己跟他又不熟。 “哦?我要是不松,你待如何不客气法?”少年郎面色不改,沉声问道。 “哪只手摸了她,我就留下你哪只手!”扶桑若阴翳的瞪了他一眼,这人当真是登徒子吗?如此无礼。 “你要我的手吗?”少年郎对扶桑若的话充耳未闻,低头只问看着他发愣的少女。 阿笙正在强忍眼泪,她想她是勇敢的,大敌当前她一点也不怕,就算被喂了一颗莫名其妙的药丸,自己也并无惧怕之意。 可眼下就因为他的一句话,自己居然就溃不成军。 她迎着这人认真关切的目光,恍惚间点了点头,她想她是如此需要他,就像每一次的生死关头,都是他救了他。 他于她而言,是恩人也是朋友。 “既然阿黄同意,那就请阁下剁了吧!” 扶桑若冷冷的看着这两人四目相对,隐隐有自己挤不进他俩中间的无力感。 萧钰瑾并不为所动,眼角都没看扶桑若一眼,只手下用力,将阿笙圈进自己怀里,低声呢喃:“凰儿不乖,我找了一夜都没找到你,为何让我如此煎熬?” 阿笙在他怀里挣扎,她已经看到不少人渐渐聚在他们周围,一副看热闹看好戏的样子,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将自己藏起来,好不用面对如此尴尬的局面。 正想蹲下身子从他怀里钻出来,听得这话,心头震撼,顿住了溜走的动作,重新抬眼认真的看向他。 他的眸子真切的映出四个字:始乱终弃! 阿笙不知怎么她看出了这四个字来,难道不是关怀备至吗? 萧钰瑾幽怨的瞪了瞪忍得额头手腕青筋暴起的扶桑若,紧了紧怀里的人,问道:“他是谁?” 阿笙忙解释道:“他是西夷大皇子,昨夜我们在南城门偶遇,后来一同被一疯疯癫癫的老头捉了去,幸好有仙人来救我们。我们才能回来的。” “哦!” “真的!我之前真的不认识他!” “哦!” “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哦!” “我想出去了,你松开手,放开我。” “哦!” “萧钰瑾,你快些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阿笙气急败坏的说道。 “当”有刀剑相接的声音传来,阿笙忙侧目望去,只见扶桑若等不及两人慢慢叙旧,一柄短刀斜插过来避开阿笙刺向萧钰瑾,被萧钰瑾轻松接下,正挡在二人之间。 萧钰瑾松开阿笙的手,第一次正视这个来自西夷皇室的大皇子拓拔流风。 他对西夷皇室本就无甚好感,更准确的说是有仇,如今在盛京城里,又是当着诸多百姓的面,是以压下心中的仇恨并不理会,见他不缠斗,俯下身子抱起阿笙抬脚就走,丝毫不给人以转圜余地。 扶桑若定在原地,看着阿笙丝毫不反抗的任由被带走,阴沉的眸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居然露出灿烂的笑容。 阿笙把脸埋在萧钰瑾的怀里,像一只胆怯害羞的鸵鸟,耳边传来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仿佛敲打在她的心上,热烈澎湃。 长街上热闹商贩的吆喝声,嘈杂的人声,马车骨碌碌走过的马蹄声,都好像很远很远,远的似乎置身在梦里,但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和着他的一起跳动,才有了真实感。 看自己被带的远了,阿笙闷着头小声的问萧钰瑾:“那个扶桑若没跟着吧?” 萧钰瑾闻言,稍微将人抱离自己的怀抱,将人闷了一路的小脸露了出来,正想开口问她和那个西夷大皇子是什么关系,看到她一贯清澈明亮的杏眼惊惧交加的泛着疲惫,终是将话头压了下去,将人重新揽紧,换了另外一句话说了出来。 “别动,他还在身后不远处跟着呢。” 阿笙忙将头从他的臂弯钻出去趴在他的肩膀上只露出一双眼睛飞快的往后看去。 这一眼只匆匆瞥见行人三两,还未看到扶桑若的身影,就被人挡住了。 阿笙不明所以的抬头看向挡住自己的人,“你做甚?” 萧钰瑾黑着脸,垂下眼帘看她,“老实些,你想让满大街的人都看到你衣衫不整的走街过市吗?” 阿笙缩了缩脖子,老实的重新埋好了脸。 “刚才就想问你了,你们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可是你口中的疯道人伤的?”萧钰瑾皱眉问了问她一身破烂衣裳的来历,抬眼看见前面有一家成衣店,抬脚走了进去。 店老板是一对老夫妻,开着一家不大不小的成衣店,店中衣裳俱是老人了自己所做,俱是花样款式时新的衣裳,见有客人来,老妇人忙笑意盈盈的上前招呼客人。 “两位客人里面请,可是要为夫人买衣裳?” 阿笙听闻老妇人的声音,得知是要买衣裳。心下一喜,是得买身衣裳将身上这身换掉,之前她就想买了,可是身上只有两枚碎银子,根本不够买衣裳的。 若要问她怎么知道的,这还得从她进了城说起,自打进了城门她就忙找了家成衣店,想换掉身上的破衣烂衫,一进门就看中了一套月白刺绣紫兰花的裙装,她当即就想买了,一问价钱要二十两,阿笙望着自己手里的两枚碎银子,只得退而求其次,只要这两枚碎银子能买的衣裳也成,岂知那店伙计看了她手心里的钱,一把就将她推了出去,也是她被人轰出来时她才得知原来一身普普通通的衣裳居然要二两银子! 她想了想自己这些年的积蓄,有了深深的担忧,自己辛辛苦苦十几年还不够买几身衣裳的,真等自己出了宫怕是也没有什么好日子等着自己,以前真是太天真了,这盛京城的物价何其高啊!努力挣钱还是王道啊! 无法只能等找到飞云再买,眼下萧钰瑾带她买衣裳,当真是合乎心意至极。 想抬头看,又想起萧钰瑾的警告,犹豫了一瞬,问道:“我能看看吗?” “看吧。” 萧钰瑾两人放下来,“能站稳吗?” 原来这人是看出自己腿脚酸痛,走不了路这才将自己一路抱过来的,心里涌出满满的感动。 “我可以的。”阿笙笑眯眯的看着他说道,装作若无其事的上前挑选衣裳去了。 第七十七章 偶遇 萧钰瑾见她装作若无其事走路的样子,知道她是在故作坚强,抬眼将满室的衣裳飞快的瞟了一眼,目光定格在一套紫罗兰的留仙裙上,不再转开。 “就那件吧,你试试?”他叫住正在一个个看过衣裳的阿笙,说道。 阿笙抬眼将那件衣裳看了看,浅紫色的衣裙分外精致漂亮,尤其是裙角袖口绣了一圈紫罗兰花朵,层层叠叠甚是赏心悦目,心生欢喜当即就让老板娘将衣裳取了下来,去了内间换衣服去了。 萧钰瑾见人去换衣裳,抬脚去了供客人休息的桌椅旁,坐了下来,倒了杯茶在手,慢慢的饮着。 此次她和西夷大皇子同时被抓走,看似巧合,实则有很多疑点重重。 那从一真人早在五十年前就叛出长生天,从此消失匿迹。 江湖中也鲜少有他的传说,只偶尔听到些关于长生天大弟子从一真人的行踪事迹,多半是虚虚实实真假难辨,可这次从一真人的突然出现,不是为了早年间的师门恩怨,居然是为了收徒,且还找了没有一点武学功底的小公主为徒,这点就很是说不通。 从一真人练武成痴,勤奋好学,又是虚怀子的入门大弟子,只是人的天赋资质并不是可以后天学来的,那是与生俱来的优势,显然他就没有。 他没有不代表别人也没有。 随着长生天越做越大,许多天赋异禀的武学奇才被选上了山,逐渐的差距就拉大了。 无论从一真人怎么努力就是比不上别人寥寥数次修炼的成果,尤其是小师弟从心真人。 终于在再一次的师门评比中,他落了下风,输给了聪明机智的小师弟从心。 看着师父和众多师弟们眼里的失望和嘲讽,他心灰意冷当即折断了自己的配剑,将嘲笑他的人一一挑断了手筋,废了他们的武功,要做最差的,就都做最差的,谁也别想跑! 不等他师父阻拦,他一跃而起,飞身出了长生天,从此隐于江湖,再不闻其人踪迹。 门口传来的嘈杂声,打断了萧钰瑾的深思,颦眉看去,只见有两个姑娘正从门口有说有笑的相携而来,老妇人见状忙手脚麻利的上前堆起满脸微笑迎接客人。 “几位客人快请进,小店衣裳款式齐全好看,都是老婆子自己做的,客人们可瞅好了,有合眼缘的就穿来试试。” 萧钰瑾一看来人,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内室,人还没出来,忙闪身去了男子衣袍间,佯装买衣服,离开了座位。 崔云烟自从昨日他哥回去给她说了那么一番叫她另寻他人不要再等阿瑾的话,她就知道,她一向醉心刑法的哥哥是说不过阿瑾的,可是要她放弃,不可能的! 她从记事起就在他的身边,打小一起长大,知道他是自己未来的夫君,自己一直以他的未婚妻自居,从前神武侯府荣耀之时她的身边从来不缺曲意奉承讨好之人,现如今侯府没落,她的身边也是冷清了不少。 谢侍郎之女谢琳琅就是为数不多的一直与她交好的千金小姐,谢琳琅的父亲是她爹崔尚书的手下,是以她一直都是崔云烟的手帕交。 眼下二人相携逛街,来到了此处。 倒也不是随意走的,萧府外的眼线早在崔云烟出门之前就将萧钰瑾的行踪禀告给了她,正好谢琳琅来找她相约逛街,佯装犹豫再三还是悉心打扮了一番,将人带到了这家店。 一边不动声色的给谢琳琅挑选衣裳,一边将店里看了个遍,却都没发现那两个人的行踪,微微颦眉,难道是情报有误? “云烟,你在发什么呆,这件绯红色的羽衣可好看?”谢琳琅拿起一身通体绯红,刺绣芙蓉花的衣裳让崔云烟看过。 崔云烟忙回过神来,连声夸奖好看,那谢琳琅捧着衣裳高高兴兴的去了内室换衣裳。 “啊!” “啊?” 一声厉声尖叫伴着不大不小的惊诧声传了出来,众人朝那处看去,只见谢琳琅眼神晦暗的跑了出来,气鼓鼓的往崔云烟跟前一站,抿唇不语。 萧钰瑾刚也拿了一身紫罗兰的衣裳去了男内室更换。 昨夜接到线报说小公主于南城门在被俘,他立刻就召集人手在四处搜寻,衣裳也没有更换,现如今在衣裳店里,自然给自己卖身衣裳换下,更何况这衣裳还和某人的如出一辙,颜色刺绣大同小异,正好也让外面的崔云烟死心。 刚出了内室的门就听到一声厉声尖叫,忙大步奔了过来,就怕有人找小公主的麻烦。 崔云烟正在询问身边的谢琳琅,冷不丁被冒出来的萧钰瑾定在了原地。 萧钰瑾从来喜穿老成持重的衣裳,明明是二八少年郎偏要穿的如同而立之年,她知道他是为了萧家,祖父年迈,父亲重病,兄弟年幼,他是在早早的撑起萧家的门楣。 如今他一袭紫衣,挺拔如松地立在那里,神情有点紧张和慌乱,把一贯淡漠沉稳的人衬得活灵活现,高贵如月。 崔云烟压下心头的狂喜,走到这朗风清月般的男子身旁,柔柔的问:“阿瑾,你可是在等我?” 谢琳琅满含促狭的笑道:“我当是今日你为何非要来这家店买衣裳,原是为了心上人的邀约,嘻嘻,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在这多余打扰你们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她放下了怀里的衣裳,朝崔云烟眨了眨眼睛,欢快的走出了店门。 “阿瑾,你可是在恼我?” 崔云烟见好友走了,店里除了那对老夫妻外,并无旁人,走到他跟前,语气更柔,腔调更婉转的说道。 “崔表姐想多了。” 萧钰瑾冷冷的回。 “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气的,我哥他也是见我眼睛通红,关心我罢了,你莫要放在心上,他那人就那样,性子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也是知道的,我在这里给你陪个不是,福寿园有我的包间,你若是不生气就陪我去吃顿饭好吗?” 崔云烟见他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也不甚在意,反正他一直都是这样的,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并不计较,心下一喜,忙趁热打铁说道。 “不了。” “你还不出来吗?再不出来,我可走了!” 两句没头没尾的话却是被阿笙听懂了,不敢再躲着听墙角,万一他真走了,谁来付钱?她可不想再穿着烂布条回宫里。 忙拿了随衣裳赠送的慕离带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皎洁灵动的美目,开门出来了。 第七十八章 鸳鸯戏水 阿笙飞快的走出来,慕离遮面,低下头走路,到了萧钰瑾跟前也不停步,压低声音说道:“我好了,走吧。” 说完径直走到门口,对着柜台里的老妇人同样压着嗓子低声细语:“掌柜的,他付钱。” 那老妇人慈眉善目,微胖的身材平添了几分平易近人,她笑眯眯的将人叫住,“唉~这位夫人莫急着走,我这里有两样小玩意送给你们夫妻俩。” 老妇人从柜台里绕了出来,手里分别拿着两个香囊,走到阿笙跟前,递到她手里,谦逊的说:“做的不好,夫人别嫌弃,老婆子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祝你们俩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阿笙眼角瞥见崔云烟面色不善的盯着她细看,忙将遮面的慕离往上扯了扯,压低声音说道:“咳咳,多谢婆婆好意,不过我跟这位……公子,对,公子!根本不熟,就是纯粹我没带钱向他借的,对,就是借的。” 萧钰瑾抬起的云靴又悄然放下了,心生不快,这丫头,关键时刻总是横生枝节。 崔云烟观察身边的萧钰瑾片刻,不动声色的慢慢往他身边挪,一遍挪一边计算好位置,到了他身前一步远的地方,突然脚下一空娇呼一声,就要歪倒在地。 萧钰瑾不紧不慢的收回脚轻巧的往后她退了一步,面无表情,内心毫无波澜。 崔云烟没想到他竟然这般不顾惜自己,猝不及防的摔在了地上,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娇嗔道:“阿瑾,瞧你怎么也不知道扶着我点,这下可好了,我的脚崴了,还得劳烦你背我回家了。” 说完这句话她慢悠悠的举起自己的皓腕,递向萧钰瑾,目光含羞带怯的看着他。 当着外人的面,他总要将自己拉起来,就算他不送自己回去,也能让那女子知难而退,公然穿着一样的衣裳在自己面前晃悠,真当自己是摆设了不成。也不看看是谁先来的,她可是打阿瑾一出生就在他身边的,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一点胜算都没有,没有! 岂知,她手伸了半天,手腕都酸了,萧钰瑾却连看都没看面前伸出的手,就跟眼前不是跌倒着一个大活人,而是虚无缥缈的空气。 他看了柜台前那人半晌,那人都没有往他这边看上一眼,叹了口气,只好自己提步走到某人身边,从她手里抽出来一个香囊,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只见香囊上绣了一只活灵活现的鸳鸯,用金线勾勒羽毛,黑色小圆珠子做眼睛,正在水面上展翅欲飞,再偏头看阿笙手里的那只,正是另一只色彩斑斓的母鸳鸯仰头高歌,两只香囊放在一起赫然是情真意切,比翼双飞的在鸳鸯戏水图。 看到这两个香囊,萧钰瑾心头的沉闷消散的无影无踪,将手里的这支香囊揣进自己怀里,问了价钱,付了账就打算出了门去。 阿笙见人出去,忙抬脚跟上,唯恐将她和崔云烟放在一处,不知为何看着崔云烟她竟然会心虚气短,不敢直视,仿佛偷了她的宝贝物件似的,着实奇怪。 “这位姑娘!还请留步!” 身后传来崔云烟冷清的话语,阿笙闭了闭眼,有些无奈,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刚才崔云烟在萧钰瑾身前故意摔倒她都假装没看见,背过身去,当个没有感情的桌椅板凳,就是不想让她注意到自己。 但被人叫住,也只好停下见招拆招了。 站定,整理好情绪,转过身不动声色问道:“小姐何事?” 崔云烟看着眼前人的身形,有些疑惑,这人跟宫里那位公主有些相似,可一想也觉得不可能,那位出行从来都是前呼后拥,再不济身边也有侍女同行,跟眼前这个形单影只连银子都付不起的穷酸女,根本不是同一类人。 阿笙见她只是看着自己发呆不出声,抬了抬脚,想走了,她还想在午时之前回宫呢。 “姑娘且慢,我这里有两张银票,可付你身上的衣裳,还有剩余,就当送给姑娘了。” 崔云烟见人要走,忙“好心”说道。 阿笙挑眉看着,却并没伸手接她手里的银票,只笑笑说道:“多谢小姐好意,我的衣裳已经有人付账了,怎能劳烦小姐破费呢。” 崔云烟双眼一眯,隐隐露出凌厉的锋芒,嘴角却含笑的说:“不麻烦,我跟阿瑾虽说还没成亲,但我俩是自小就定了娃娃亲的,早就是一家人了,姑娘这身衣裳出去怕是不妥,还请你换下这身衣裳,这店里的随你挑,十件八件的都随你。” 她抬起手,做了个不容拒绝的姿势,亭亭玉立的站着,端的是大家风范,不自觉就让眼前之人自惭形秽。 但阿笙没此感觉,不知是她年岁还小还是真的对门外等着自己的男子毫无想法,只是如此打扮跟萧钰瑾一同出了这道门确实不妥。这也是她到了门口犹犹豫豫不敢迈出脚步走出去的原因,眼下有人给了台阶,自是满心欢喜,一口答应。 “好,我换,我也觉得这颜色太过老气,穿在我身上有些不妥当。” 她又进了店里快速的选了一身粉色纱衣,只袖口处绣着洁白的芙蓉花,颈前叠两层乳白色纱领,纤腰一盈而握,裙摆处绣了同色的大朵芙蓉花,精致而繁琐,如此普通的款式,穿在她身上倒是衬托出雅意悠然的轻灵之感。 等在外面的萧钰瑾本在她同意换衣裳的时候就想直接走人,忍着气闷仍然等着,这一刻看见娇俏可人,秀丽无双的人儿,无声的勾了勾唇,眼睛再没挪过地方。 换好了衣裳,阿笙惦记着回宫,不管崔云烟几番试探纠缠,只抬脚就走,甚至有将萧钰瑾隐隐有些抛在身后。 萧钰瑾一改之前的沈默寡言,见崔云烟没再不依不饶的缠上来,快走几步,到了阿笙身侧,并排走着。 “你刚刚为何要听她的话,换了衣裳?” 阿笙正在专心行路,抽空看了他一眼,“她说的对,我觉得听听也无妨,我确实挺喜欢那套衣裳的,不过……你为何也穿了这件衣裳?” 萧钰瑾面不改色道:“谁说只有你能穿了,我本来想说让你帮我挡着点崔云烟,你倒好,不知道反击的吗?还傻乎乎的听人家的话换衣裳去了。” 阿笙不置可否,不知为何她眼下看萧钰瑾哪儿哪儿都不顺眼,看见他就来气。 “我就是挺傻的,你还是离我远点好,省的传染给你。” 一路无话,眼看到了宫门口,打理好衣裳,两人告别,一人进了宫一人去了京城某兵器铺子。 第七十九章 找茬之人 一进宫就看见一行人抬了轿辇等在宫门口,一见阿笙进来,齐刷刷的跪在地上请公主安。 阿笙也没逞强,坐了轿辇被人抬进了朝凰宫,问了一遍,飞云还没回来,更遑论林统领和莫副将了。 去了内室,将侍女护卫派遣下去,关上门,使劲摇了摇手腕上的锁心铃,坐回桌子前等人来。 片刻功夫,屋里就多了一人,正是许久未见的飞风,他仍旧是一身黑衣黑裤,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见人来了,阿笙忙站起身,请人来到桌前坐下,压低声音:“飞风你来了,你知道飞云去哪儿了?你们暗卫平时是如何联系的?” 飞风如实回答:“不联系,各成一体,除非有大事发生,总部召回,否则永无相见相认之日。” 阿笙顿时心灰意冷,这暗卫军到底是个什么军?怎么就如此优秀? “那你们平时若是见了呢?” “并无那日,若有那一日必定是国将不国之时。” 阿笙无法只得担忧的说:“那飞云怎么办,她还不知道我回来了,还在宫外找呢。” 飞风挑挑眉,像看白痴似的看了阿笙一眼,“公主放心,不出两个时辰她就回来了,宫外有专门提供情报的暗卫,昨日夜里主子被抓走,当即就有人向皇上禀告,包括从心真人赶去救了主子,都是皇上的手笔。” 阿笙震了一下,不明所以的问:“我爹爹?他认识从心真人?还让从心真人去救了我们?不对,当时我被抓走,你在哪儿?” 身为暗卫,应是寸步不离的跟在她的身边才是。 飞风面露愧色,“主子赎罪,飞风受制于人,没能第一时间救出公主,是属下的失职。” 顿了顿又回道:“皇上是虚怀子的入室弟子,排行第三,是从心真人的师兄,自然使唤的动从心真人。” “那我在山洞里摇锁心铃你是不是没听到?”阿笙想起早间的惊险一幕,仍然有些心有余悸。 “属下听到了,只是不知洞口在何处。还没找到洞口,就看到从心真人将主子救了出来。” “哦,这还差不多,既然无事了,我想要休息会儿,你去吧。” 阿笙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打了个哈欠,有了些睡意。等睡醒了还有许多事等着她去做。 飞风点头称是,站起身标准的抱拳行了个礼,又一瞬间没了他的踪影。 阿笙再次惊叹于这些武功高手之人的伸手了得,变幻莫测,放下心里的石头,爬上床小憩片刻。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声嘈杂的喝骂声,让她恍然觉得自己还在御膳房那个潮湿阴暗的寝室里,每天天没亮管事的嬷嬷就在门口叫骂,她们只好诚惶诚恐手脚麻利的起身,落后就要挨打,这个道理打从记事起就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里,是以都以最快的速度起身出门站好。 须臾,阿笙睁开了眼睛,看着床帐发呆。 这里是朝凰宫,是景元帝最得宠的小女儿的住所,何人会在此处闹事,简直是不知所谓。 起身穿了鞋子走出去拉开了门,朝外面走去。 随着她开门的声音不远不近的传来,前方的吵闹声止住了,阿笙抬脚过去,与一双晦暗森冷的双目对上。 只见短短几日的功夫,李姝瑶已经如此憔悴了,以前惯常喜爱头顶堆满珠翠,浑身上下绫罗绸缎,翡翠珠宝项圈手环,描眉画眼,朱唇皓齿,走到哪儿都是行走的皇族公主,让人心声生敬畏。 如今她珠钗尽去,粗布衣衫,面色苍白,无甚血色,单凭这一眼,阿笙就知道她过得并不是多好。 但她又不值得同情,最好如此能让她长些记性,知道她不是好惹的,想对付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话虽如此,奈何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单看她一脸的怨毒,阿笙就知道,此人已经不会回头了,她会一错到底,就像她明知道朝凰宫不好惹却还是固执的闯了进来。 “李姝凰!你没几天好得意的了,哈哈,你这个冒牌货!总有一天我会揭穿你的!哈哈……” 李姝瑶神经有些错乱,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放着众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着实是打算破釜沉舟了。 阿笙只惊慌了一瞬,就恢复了平静,就算她看出或是猜出了什么也没有用,南鸢娘娘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女儿并且说过会护着自己,真正的公主没回来之前,南鸢娘娘是绝对不会放弃自己不管的,她要做的就是稳住自己就是真的,且抓紧时间去做她想做的事。 走到李姝瑶面前,好笑的问道:“四皇姐此话何意?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如今如此这般诋毁我,可想过后果?” 李姝瑶嘴角扬起一抹诡谲的微笑,看的人汗毛直立,她瞪大了双眼,伸出手想要抓住阿笙的衣领,“你别以为所有人都是蠢的,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行为习惯与之前判若两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失忆症,而是换了一个人!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呵呵…你敢不敢与我一起去父皇面前辨别真伪?” 阿笙早在她想抓住自己的衣领时就推后了一步,离她远远的站着,朝凰宫里的一应侍卫将李姝瑶团团围住,使她动不得阿笙分毫,只得站在包围圈里声嘶力竭的怒吼。 阿笙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的问:“哎呀,皇妹年纪小记性不好,怎么隐约记得四皇姐被爹爹罚去抄写佛经了,怎么一百遍这么快就写完了?要不皇妹差人去禀告一声,就说四皇姐手速太快,一百遍根本就不够她写几天的,得多写几百遍才行,你看可好?” 李姝瑶并不是孤身一人前来的,她敢明目张胆的来朝凰宫撒野,是有相当十足的把握的。 眼看李姝凰伶牙俐齿,神色无惧,心中愤恨,当即厉声怒斥:“来人!将这个冒充我皇妹的无耻贱人拿下!我倒要看看你到了父皇面前还能长出几副嘴脸来!” 朝凰宫外立时就进来一群人,他们人手一把配剑,高头大马,进了门直直的朝着阿笙而来,阿笙身边的侍卫侍女们当即将阿笙顾护在身后,神色紧张的盯着来人。 那行人到了阿笙跟前,并不行礼,领头的头子神色不卑不亢,冷漠的说:“在下冷云,请这位姑娘配合我慎刑司的调查,还请去慎刑司走一遭。” 阿笙心下了然,这四公主不知是受了何人指点,居然找来慎刑司的人来,倒是出了个好主意。 只是,她要做的就是让她要做的事功败垂成! 第八十章 慎刑司走一遭 “本公主不配合又能怎样,就凭四皇姐几句话就想把黑的变成白的,把真的变成假的,你们慎刑司就是如此查案的?” 阿笙反问道。 冷云依旧挺直腰杆,不卑不亢的回:“慎刑司办案一向是讲事实有实证才会定罪,绝不会滥杀无辜,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那我若是真的,你待如何?”阿笙从侍卫侍女的保护圈里缓步走了出来。 冷云依旧面不改色,“那卑职冒犯公主自当问罪处罚。但倘若公主是假的,那您就该操心你的去处了。” “冷大人,她定然是假的,本公主有十足的把握,你只管放心就好。” 李姝瑶嘴角扬起,得意的说:“快将她抓起来,严加审问才行,可不能让她混乱我皇室血脉!” 只要人去了慎刑司想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四皇姐可要想好了,一旦你走出这一步,就无法回头了,有些事再是着急,也还是要想清楚再做,免得没了退路,生路也就没了。” 面对李姝瑶的咄咄逼人,阿笙也不打算放过她。 毕竟有些人就是这样,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 不管如何,这一次她不会再给李姝瑶机会了!生机可是她自己不要的! “你这贱人死到临头还在这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怎么,你以为拖延时间父皇就会来救你?哼!别做梦了!父皇眼下忙着呢,你还是乖乖的去接受调查的好!”李姝瑶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仿佛已经达成所愿。 她确实是有些底气的,当那人将李姝凰是假的告诉她,她就抑制不住满心的狂喜,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报仇雪恨,于是她迫不及待来了,带着慎刑司一起来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李姝凰狼狈不堪死于非命额的样子。 望着李姝瑶几近疯魔的面孔,阿笙叹了口气,“走吧,我愿意配合你们,只是我只有半日的时间,若是我今晚没回来记得去找我娘来提我。” 前一句对着冷云说完,转身对仍然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做的侍卫侍女说道。 “请公主放心,奴才们定会如实汇报,不会耽搁公主的事儿。” 阿笙点点头,再无牵挂,打前径直出了朝凰宫的大门,身后乌央央跟着一群慎刑司的人,一路相送,去了慎刑司。 慎刑司里,正院里有块白玉石碑,石碑高耸挺立,足有三丈有余,碑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碑文。 走近一看原来刻的是大宛朝刑法,她匆匆看了两眼,不免有些感叹,这刑法如此苛刻,只死刑就以有一百来种,当真是严苛了些。 院中人来去匆匆,均神色肃穆,不苟言笑,但见人来,不闻人声,当真是纪律森严之地。 到了正厅,只见大厅两侧分别站了两列人,动作整齐划一,腰间挂刀,手里执棍,冷云走到堂前上座,也不理仍然站着的阿笙,一拍惊堂木,就开始问话。 阿笙看没人照呼自己,遂自己走到下手的座位坐下,抠了抠平整圆润的手指甲,听冷大人一一道来。 “堂下何人?” 阿笙一边打量着这慎刑司的大堂内容,一边分心回到:“李姝凰。” “啪”的一声,惊堂木被拍响了,冷大人满目森然,“如实道来,再敢不说实话,大刑伺候!”: 冷云年过四十,是慎刑司最年轻的院长,上头下达了命令,要让眼前之人认下罪状,承认是冒充的,不管用何种方法,其中也包括重刑伺候。 阿笙面露愠怒,不怒自威的说:“本公主不知冷大人的实话是何意?难道本公主说的不是实话吗?你说慎刑司办案讲究真相事实,我看并不尽然。” 冷云心下慌张,左右看了看自己的属下,干咳了一声,历声说:“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就休怪本官上刑伺候!” “严刑逼供就是你的办案方式?”这慎刑司的办案方式简直败坏了她刚才来时的好感。 “再说你有何证据证明我不是李姝凰?” 阿笙反问道。 冷云依旧一口咬定,“本官得了四公主的口述,加上这个,你就是想抵赖也无从说起!” 阿笙低头看了一眼,当场震惊了。 那是自己一直随身带着的玉坠,羊脂白玉的凰图腾,只是缺了一个小角,显得美中不足了些。自打她被人带到朝凰宫醒来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过,她不是没找过,只是朝凰宫找了个遍都没能找到,她也想过是否遗落在了朝凰宫外,只是局势不稳不敢贸然出去寻找。只得作罢,只是不曾想竟然在冷云手里。 见阿笙只是盯着玉坠神情恍惚地看着不说话,冷云松了口气,继续追问:“这可是你的东西?” 阿笙这才抬眼看过去,“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冷云冷哼了一声,“你可知道这东西在哪儿找到的?你肯定猜不到,就在御膳房的柴火堆里,怎么?看你这神情,是去过御膳房不成?御膳房在半年前曾丢了一个烧火的丫头,据说为了这个丫头御膳房的掌事春喜公公到处在宫里托人找关系的寻找,也不知他找到了没有。” 阿笙垂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的捏的发白,原来春喜公公一直都在找自己,也不知道他这半年来过得可好…… “是不是挺想见见这位春喜公公的?”冷云在一旁循循善诱道。 第八十一章 公主你别怂 “去将人带上来!”冷云对着身边的下属嘱咐道。 那下属领命出了大堂领人去了。 “你叫一个本公主听都没听过的公公来此,意欲何为?”听说要带春喜公公前来,阿笙一向沉稳的心境,有了波澜壮阔的改变,忐忑不安。 春喜公公打小看着自己长大,一眼就能看出自己就是他要找的人。 “公主殿下不必担心,见一见罢了,无伤大雅。”冷云胸有成竹的说道。 不消片刻,那下属领着一个头发斑白身材瘦小的佝偻老者进了大堂。 阿笙远远的就将目光定格在老者身上,他比自己从御膳房离开之时更瘦了,腰身更弯了,白发已经全白了,让人看着心里揪疼。 甫一看到人,她的鼻尖一酸,眼眶湿润隐隐有些泪意,忙捏紧拳头压下,仍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春喜公公佝偻着身子行到大堂中央跪下行礼,就再不曾站起来过。 冷云默默将阿笙观察了一会儿,见她初见春喜公公时微微惊讶震动,只不过片刻就恢复了正常,再细看依旧不见异常,才将注意力转移到春喜公公身上。 “春喜管事的,你看看眼前的女子可是你找了半年的丫头?” 春喜公公这才将深埋在袖子上的头慢慢地抬起来,满怀希冀的看向身边的少女。 只见这少女一身华贵衣裙,满头乌黑发亮的秀发,挽着飞天髻,簪着珍珠步摇,肤色白皙,容颜倾城,比以前胖了点长高了点,与御膳房里每日灰头土脸的烧火丫头判若两人。 如今她耀眼的就像九天玄女,众星捧月般高高在上,再也不是那个尘埃里的一粒微尘。可见她过得很好,好的超乎他的想象,看来皇上对她很不错。 春喜公公眼底泛着眼泪,强行忍耐了下来,恭恭敬敬的匍匐在地上,言辞切切的说:“奴才给公主请安,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阿笙心头微震,这才松开紧紧缴着丝帕的手,认认真真的朝春喜公公看去,这一眼就险些让她忍不住上前将他搀扶起来,可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只得面无表情甚至有点冷漠的说:“平身吧。” 春喜公公感激涕零的又郑重其事的磕了一个响头,才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 阿笙有些于心不忍,开口道:“赐座。” 春喜公公猛的抬头看向阿笙,眼里盛满不可置信,欣喜之余却趁着众人不注意,轻轻的朝她摇了摇头,眼下身处慎刑司怕是被人看出了端倪,想要指认她是假的公主,那人必定手眼通天,不然不会找来自己来认人,定是有大把柄被人捏在手里,切不可对自己心软,定要再苛待些,最好当做不认识才能保全她。 阿笙读懂了春喜公公没能说出来的话,心头钝痛却也不得不照做。 “罢了,一个奴才用不着坐着。” 谁叫她如今骑虎难下,也就是看到春喜公公的这一刻,许多看不透说不通的事情在这一瞬间豁然开朗了起来。 四公主李姝瑶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笃定自己是冒牌的,且在做了这么多谋算自己的事情之后才拿出来攻击自己,显然是最近才得知这个信息,她被禁足自然不会有人忤逆皇上的命令,敢去接近她,且她的人缘并不多好,自然不会有人冒险接近她。 只除了一人,正宫皇后。 她有统领六宫之权,只要皇上不明确下令不许她去看望四公主,那么沈皇后是有资格去后宫里的任何地方,不受限制。 再有婉嫔屡次三番害她,甚至害死了容秀她们,她不曾与婉嫔结仇,之前的小公主更不曾,如此针对自己除非是受人蛊惑要给她儿子铺路。 如今婉嫔在辛者库,并未得到应有的好处,皇后却毫发无伤,且大皇子这半年来深受皇上器重,在朝堂上也屡屡出言献策,私底下兄友弟恭,隐有圣心日隆之势。 那么沈皇后会是当初打杀自己的幕后之人吗?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她最终对付的难道是失踪已久的李锦麒? 转瞬间,阿笙已经想了这许多,看来自己似乎早就置身其中,无法抽身而去了,既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且看谁能笑到最后! 这慎刑司的大堂青天白日的也显得晦暗森冷,各种刑具罗列在靠墙两侧,有的锈迹斑斑,有的暗红发亮,无不让人胆寒,让人恐惧震慑。 阿笙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冷云的长案前,横眉冷对,“去把你所谓的证据全都摆上台面,再把父皇母妃请来,今日之事定要有个结果,是真是假,你说了可不算。” 冷云不以为然,他坐镇慎刑司二十余年,从年少时就一步步走到今天,形形色色的犯人不计其数,被一两句话吓到,是不可能的。 他冷笑一声,硬朗如铁的下巴微微抬起,并不将眼前之人放在眼里,“你可要想好了,若是皇上娘娘来了,你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假的真不了,你得明白这个道理。” 阿笙但笑不语,伸手在他案上随手拿了惊堂木,不给对面之人反应的机会,一惊堂木拍在他的脑门上。 沉声悠然说道:“你这慎刑司提督官列几品?竟然如此对本公主说话!你可知我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容易,怎么,你这么看着我作甚?呀,你的头破了个大口子流血了,可疼?” 冷云人如其名,做事一向克制隐忍,冷漠无情,这会儿被人冷不丁当着众人的面打了,目光冷冽的盯着阿笙,似乎下一秒就要杀了眼前之人。 不过他还算沉得住气,只一瞬就恢复了正常,咬着牙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做人不要太嚣张,待会你落在我的手里,我可不会疼惜你这张绝世无双的小脸,定会让这张脸付出应有的代价!” 阿笙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这些人总是喜欢提前享受胜利的快感,殊不知世事万变,并不是你布置的万无一失就真的可以高高枕无忧了。 久等不到阿笙说话,春喜公公十分担心着急,这不会被镇住了吧?这丫女从小外强中干,越是强硬就越是心里没底。不行,他得想个法子,让她稳稳渡过此劫。 “公主你别怂!奴才知道冷大人的官衔,是从四品官,公主比他官大,不必怂!” 第八十二章 有生之年定护她周全 听了春喜公公这句话,阿笙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的时光,春喜公公总是像父亲一样在自己身边保驾护航,每当自己受欺负或是遇到困难,他总是鼓励自己。 当其他宫人欺负自己时,他说:“阿笙啊,遇事不要怂,要勇往直前,你越是退缩害怕,她们越是变本加厉。” 当她被人骗到偏僻的黑屋锁了三天三夜时,是他破门而入,对她说:“阿笙,来,伯伯带你找你的嬷嬷,饿坏了吧?你看伯伯给你带了鸡腿哦,还是热的呢,你吃着伯伯背你回去。” 在她短短的十几年里,春喜公公曾那么保护过自己,包括此时此刻,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何成了今日的模样,却无条件的信任她,帮她。 阿笙带着满心感动,重新燃起希望和斗志,看向桌案上的凰图腾吊坠,上前拿在手里,仔细端详,抚摸着玉上雕刻纹路,好久不见有些想念,在掌心里握了握,温润细腻,是熟悉至极的触感。 “六公主可有何发现啊?”看着阿笙一脸深情的看着一块玉坠牌子,冷云疑云丛生,莫非她真的是假的? 阿笙看也不看问话之人,将吊坠从新戴在自己的脖颈上,这一次不管是谁帮她找到了这个玉坠她应该说声谢谢,毕竟这算是她和那对薄情寡义的父母唯一的联系了,虽然她并不认为这块玉坠是她爹娘留给她的,穷的要将她卖进宫里当银子,怕是不会给她留下这么好的一块玉,毕竟这块玉虽然缺了一块,缺仍然值不少钱呢。 做好这一切,见冷云等的不耐烦了,才慢悠悠的说道:“这的确是本公主的,本公主遗失一块玉坠子罢了,还要慎刑司辛苦去找回来,真是过意不去,不过……像这样的坠子本公主多了去了,区区一块破损不全的我还没看在眼里,既然你给本公主找到了,自然不会短了你的好处,说吧,想要什么赏赐?或是还有什么铁证来证明本公主是假的,拿出来本公主陪你玩玩!” “你!你不要得意的太早,我这还有些你意想不到的惊喜!” “哦?愿闻其详!” 冷云身边副手梁坤,一向是冷云的忠实手下,且还娶了冷云的妹妹为妻,身受冷云的恩惠,自然也看惯了当惯了高高在上权利在握的感觉。 骤然见他被一个黄毛丫头镇住了场子,不由的着急起来,他可是知道冷云接到了密令要让六公主是假冒的一事做实,眼看两个时辰已过,说不定皇上跟南鸢娘娘正在往这里赶,必须在他们到来之前速战速决才行。 不动声色的朝身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手下当即上前一把扭住了阿笙的胳膊,阿笙没有防备,被那人动作极快的将她押到了大堂之下,一脚踢到膝盖弯,被迫跪了下去。 剧痛袭来,阿笙咬牙忍着并没叫出声,待好受一些,冷然说道。 “放肆!敢对本公主不敬!可是长了几个脑袋够砍的!” “公主?您还是别拖延时间了,我这有份状子你签字画押就行了,剩下的就慢慢享受最后的时间吧,不过这么漂亮的小脸没了倒也可惜,啧啧……这可能就是天妒红颜吧!哈哈……” 梁坤眼神晦暗不明,带着赤裸裸的猥琐鼠目在阿笙身上一寸一寸的凝着,恨不得用眼神扒了这层碍眼的衣裳。 阿笙顿感恶寒,这目光让她屈辱难受,想起身走开,奈何有人死死压制住自己的肩膀,令她动弹不得,正准备说些什么,别人打断了。 “梁坤!别忘了你的身份!” 冷云一向厌恶梁坤这幅色中饿鬼的样子,奈何自家妹子就吃他这一套,非要嫁他,婚后也不老实,三番五次被他发现出入烟花场所,本想告知自家妹子警醒些,可她居然毫不在意,只说他知道回家就好,至此他也只有沉默不语,只能将他领在自己身边,严加看管,让他无暇留恋烟花之地。 “是,兄长教训的是,只不过我们还是速战速决的好,免得夜长梦多。”梁坤堆砌起满脸讨好的谄媚笑容,提醒冷云。 他去了状师跟前的桌案上拿起状师刚刚写好的认罪书,随意看了两眼,嘴角露出一抹邪笑,又走了回来。 “你,你,还有你,去押好了,务必让她服服帖帖的认罪画押!” 又叫了三人去压着阿笙的手脚,拿了红泥丢在阿笙身边的地上,蹲下身将认罪书放到地上,“把手拉过来画押!” “你们不能这样做!慎刑司办案怎能屈打成招?这可是公主殿下,你们这么做可是要掉脑袋的!快放开公主殿下!” 正在阿笙想奋力一搏时,有瘦小佝偻之人猛的发力撞开了拉扯阿笙的其中一人,冲上前去挡在阿笙身前。 他的身板那样苍老消瘦,他的人却那样高大威猛,就是这样一个瘦弱的老人,决绝的挡在她面前,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哼!老东西,不识时务,刚才要不是你不识趣,还会有这么多麻烦吗?或者你现在改口还来得及,毕竟你那御膳房可多的是软骨头,你不说有的是人说,何必让发财的机会就这样白白溜走呢?” 梁坤见状起身两步走到春喜公公跟前,恩威并施的说道。 坐在上座上的冷云一言不发,既然有人跳出来急着抢功劳,他还是给他这个机会的好,也好让他知道知道在这宫里,掐尖冒头可不是那么好玩的,一不小心可是要付出昂贵的代价的。 这也是为何他一再隐忍不发的原因,也是他一路稳坐慎刑司头把交椅的重要原因,有好事不掐尖不冒头,有赖事不得罪不着急,总是能把事情办的圆圆满满的。 “梁副使,您区区七品芝麻官儿有何资格在本管事跟前叫唤?你的顶头上司都不敢如此对待本管事,你算哪根葱?敢动公主一根汗毛你祖宗十八代都不够陪葬的!你可掂量好喽!” 春喜公公不为所动,依然紧紧护着身后的阿笙,哪怕此处危机重重,只有他们二人为伴。 “公主殿下别怕,奴才有生之年定会护你周全!不会让公主落在小人手里!” “如此,多谢春喜公公了,待本公主回去定重谢公公舍身之恩!” 阿笙目光切切,满腔的酸涩化为温暖的细风,化为无穷的力量,足以抗衡所有的风雨! 因为她知道,在她身后总有一个人在护着她,给她源源无穷的动力,风雨来的时候,她会笑着迎接不卑不亢! 第八十三章 身死 “公主言重了,这都是奴才的本分。”春喜公公心头酸涩又喜悦,这丫头终究长成了他希望的模样,坚韧又善良。 “哼!现在可不是你们表忠心的时候,来人,春喜管事的扰乱公堂,阻挠慎刑司办案,将这阉狗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梁坤见春喜公公居然敢公然挑衅慎刑司办案,狠辣的说道。 立刻有两人上前就要捉拿春喜公公,想要拖于大堂外行刑。 “无知小儿,尽管放马过来吧!” 春喜公公一向佝偻的身形瞬间挺直起来,脚下生风滑出了三步之远,手腕翻飞,点向扑过来的两人肩膀处,那两人立马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脚下不停,一脚踹进押着阿笙的一人,待另一人伸手来抓他之际,顺势就将手边一人掷到来人身上,两人滚作一团,混乱中阿笙暂时失了羁绊,被春喜公公扶了起来,掌中运气就要将人抛出见情况不对纷纷围上来的包围圈。 有人一手死死拉住了他的衣襟,一手握上了她的手腕,“公公,我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 眼看围困之人众多,春喜公公一脚踢翻近前挥刀的一人,一手将阿笙护在身后,分心安慰道。 “公主殿下不必担心!奴才自有办法!” “我今日就不该来!我实在太大意了!这掌管天下刑狱的慎刑司居然会如此卑鄙龌龊,草菅人命,当真是天大的讽刺!” 阿笙气急败坏,尽量压低身形,躲避飞来的兵器,尽量不给春喜公公填出大麻烦来。 心中确实惊讶的,春喜公公居然会武功,且功夫还不错,这慎刑司的一众下属均是年轻力壮武功卓着的小伙子,可春喜公公丝毫不落于下风。 眼下他们俩已经一路打到大堂门口,只差一步就能出了大门,只要翻了院子里的围墙就能走上御街,那里可就不是慎刑司撒野的地界了。 “噗”的一声,有弓箭射入身体的钝响,阿笙满心的希望,慢慢变得冷却。 她低头看去,只见春喜公公瘦小的身子挡在她的面前,他的胸前正冒出一个箭尖,有暗红色的血液晕湿那片深棕色的布料,涓涓血液如溪流喷撒如注,春喜公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嘴角死死咬着,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这一幕深深的刻在阿笙的眼睛里,她的耳朵都在嗡嗡作响,五感尽失,仿佛瞬间成了一个不会动弹没有知觉的雕像。 一瞬间的功夫却像过了一个世纪般的久远,她动了动眼珠,如刀似箭的利目朝大堂之内看去,只见罪魁祸首正慢悠悠的把玩着一把弓弩,慢悠悠的又架起了一支利剑,拉满了弓,正对着她,挑衅且睥睨。 “现在你还想跑吗?乖乖的画押不好吗?非要闹出人命才甘心,唉,有些人就是愚蠢,不知变通,就会害人害己!” 阿笙犹自不理会,紧紧抱住春喜公公将他再也无力支撑的身体轻轻拖着放在地下,跪在他身边,眼睛里有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汇聚成线,声音颤抖沙哑,泣不成声,好几次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仿佛连呼吸都困难重重,憋闷的透不过气来。 “好孩子,别……别哭,人都要走这一遭,只不过……伯伯我先走一步罢了,笙……你记住公公的话,远离纷争,不要报仇,一定要……要尽快出宫,听话啊……”春喜公公目光慈爱的将阿笙沾满泪水的小脸认真的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撑着最后一口气说道。 阿笙一边点头,一边颤巍巍的伸出手想要止住源源不断流出来的鲜血,又怕弄疼了他,左右为难间,失声痛哭道:“伯伯!我不要您死!我还要接您去享福呢?等您老了我还要给您养老呢!您忘了?您说过等以后出了宫我们就在戏班子隔壁买个房子,让您天天听曲儿都不用到处跑,您不能……不能说话……不算话啊!你要是走了,就剩下笙儿一个人了!笙儿只有您一个亲人了!伯伯!” 春喜公公听了这话,仿佛看到了年纪还小的漂亮女娃总是在脸上抹了一层厚厚的锅灰,显得有些滑稽,只是那张可爱的笑脸让人喜爱得不得了,她总会懂事的不争不抢,做最多的活计拿最少得钱,却从来不计较,起初他以为她是那个人的女儿,越发讨好这小丫头,后来他知道她身世特殊,心生怜悯,更是疼爱有加,就算端嬷嬷无故而亡,他也一直视阿笙为闺女,可如今他陪不了。 他只能撑着最后一口气,不放心的叮嘱着:“孩子,我没法带你出去了,你要小心,莫哭……好好的活着,下辈子……你来做……做……我的……的女……儿吧。” 一句话说完,春喜公公永远的闭上了眼睛,至此这个世上唯二疼爱她的人,都没了。 “伯伯?伯伯?您……睡着了吗?您怎么能睡在这里啊,会着凉的,笙儿带您走,我们出宫,我们去听曲儿,我们还要养两只鹦哥儿,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做呢?你怎能弃我而去?” 怀里的人渐渐没了温度,他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再也不会笑呵呵的对她嘘寒问暖,再也不会有人等着她熬到出宫的年纪给她找个好婆家婚嫁。 这一切都拜慎刑司所赐!拜眼前这些人所赐! 不!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是她犹犹豫豫瞻前顾后非要假扮公主! 是她听信人言以为只要任他们摆布就能早日出宫! 是她太天真!明明危险重重,步步惊心,死了那么多人,她还高估人性! 她就是个罪人!活着何用! “哟?不是不承认吗?非要死了人你才承认自己是假冒的?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好了,这下可以签字画押了吧!”梁坤见人死的透透了,再无掣肘,想趁着阿笙神志不清之时,趁机签字画押,了了差事。 阿笙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凝着来人,原本清澈见底的澄澈干净的眼眸里,多了化不开的仇恨怨悔,更多了极其深重的戾气。 “尔等鼠辈!本公主定会好好记住你们每一张脸!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八十四章 千钧一发 “还本公主呢?你当我这满堂之人都是聋子不成?你刚才可亲口说了你叫笙儿了,六公主的名讳里有笙字吗?有吗?有吗?” 梁坤奚落完阿笙,朝手下使了个眼色,众人都不是傻子,人云亦云的讥讽起来。 “头儿说的对,她就是假的,公主的名讳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字!” “对对对,我也知道没有,我听说啊,六公主行事颇有男子的侠义之气,且武功卓越,才华横溢,容貌倾城倾国,是为大宛朝第一才女兼第一美人,可不是这幅娇弱的病殃殃的样子呢!” “就是,就是,不过……这么美的一张脸死了多可惜啊,不如我们……嘿嘿嘿……” “老张,你可太坏了!这主意你都能想的出来,不过嘛……倒是不错……哈哈哈……” “哈哈哈哈……” 耳边传来嘈杂令人恶心的声音,刺耳难耐。 阿笙摇了摇手腕,却并无物件响动,她飞快的撩起衣袖,只见手腕上的珐琅掐丝镂空手镯不翼而飞,整个手腕空空如也,怪不得刚才一番打斗却并没有见飞风前来救援,是他没来还是他只有锁心铃才能召唤出来。 锁心铃到底在哪里丢了?关键时刻怎么会丢了呢? 趁着眼前众人污言秽语形骸狂狼之际,阿笙飞快的抢过一人的佩刀,带着滔天的仇恨重重的朝着梁坤的胸膛刺去。 梁坤正得意忘形没有防备,突如其来的变故袭来,他呆愣在原地躲闪不及,若不是他身边的人往旁边推了他一把,佩刀才不会只刺中他的一条胳膊。 阿笙看一刀没能刺中他的心脏,恼怒不已,不停手的抽出佩刀,再次疾风般砍向他的要害之处。 梁坤反应极快,一旋身躲到人群后,迅速的低头查看伤势,胳膊豁出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直流,皮肉翻飞,隐隐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钻心蚀骨的疼痛袭来,温热的血液流失,让他有些摇摇欲坠。 眼前失了那恶人的身影,阿笙心下失望,懊悔刚才自己没能好好计算好准头,居然只轻轻的划了个口子!但见那人不好受,心里略微好受了一点儿。 “这点伤就痛的死去活来的,可真没种!今日没能杀了你,是我的失误!但你记住!只要我活着一天,迟早会送你下地狱!” 疼痛让他彻底失去了机智,即使面对这张他极其着迷渴望得到的美人脸,他也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心情,只想将人碎尸万段! “都给老子上!给老子往死里打!敢对老子动手,今天非要让你生不如死!” “是!” 四周围着她的众人异口同声的说道,抽出佩刀,提步往前走着,渐渐缩小了围困阿笙的包围圈。 阿笙突然开口笑了:“等等!我还有事要做,做完了此事,再打不迟!堂堂慎刑司公门中人,不会连这点要求都抹杀吧!” 梁坤忍着剧痛,看向冷眼旁观一言不发坐在公案前的冷云,见冷云点了下头不得已只好同意了。 阿笙将佩刀紧紧比在身前,眼神从不看向周围之人,转身走到春喜公公跟前,用袖子将他脸上干涸的血迹擦拭干净,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鬓发衣裳,抽出胸口插着的箭矢,做好这一切,才重新站了起来,拿好佩刀应敌! 今日身死,当化为厉鬼!日日徘徊在这些恶人身侧!定要让他们鸡犬不宁!永堕黑暗! 众人见她重新站了起来,不管不顾的扬刀朝阿笙砍去。 阿笙提了一口气,凝神静气,目光如炬,毫不畏惧的迎上前来。 眼看这如花似玉的美人就要横死在刀下,梁坤几不可闻的心疼了一瞬,肩膀上地伤口疼痛了起来,让他将这一丝色心拉回了现实。 看了看手里的认罪书,嘴角扯出一抹得逞地笑来,这人死了画押还不是易如反掌吗?呵呵…… 说时迟那时快,正在千钧一发梁坤得意之际,大门外“嗖嗖嗖”几声箭响,刚才还围困举刀杀人的慎刑司下属们被箭射中,几乎同时摔倒在地,疼痛难忍,哀嚎遍野。 “是谁如此放肆?” 梁坤气急败坏。一口银牙咬的咯吱咯吱响,眼看胜利在望,自己的人却惨遭弓箭射中,在这京城敢收拾慎刑司的人可不多。 “是朕!” 门外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之势,让人闻风丧胆。 梁坤一颗心瞬间跌入了谷底,吓得腿软的直接跪倒在地,不顾身上的伤痛,匍匐于地,卑微虔诚。 冷云没想到皇上来的如此之快,忙快步走到门口跪地迎接。 阿笙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子,她也没功夫擦,只呆愣的转身看向门口,忐忑不安,心如死灰。 欺君之罪惑乱皇家血脉可是要杀头的,这些杀死伯伯的恶人们,她一个也杀不了一个也不能杀! 只有她是罪该万死的,李姝瑶啊李姝瑶,这次你的如意算盘真的是要得逞了! 景元帝自踏进这扇大门,目光逡巡看到阿笙就不再看向他处,不过两日光景,眼前的女儿浑身是血,神情呆滞,清澈见底的眼眸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化不开的阴霾。 心中隐痛却又愤怒,压下质问他人的话,悄声走到她身边轻声细语的问候。 “凰儿?你怎么了?爹爹来了,凰儿不怕啊。” 耳畔传来轻声细语,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每夜每夜的梦境中,梦里她的爹娘对她温暖呵护,视她如珠似宝,她再也不是孤苦无依的孤儿,再也不是身份卑微的杂役。 如果这半年来的时光,只是一场虚幻的美梦,她希望自己晚一点再晚一点醒来。 “爹爹?” 她叫。 “唉,凰儿,爹爹在!你娘也在来的路上,爹爹给你做主,凰儿什么也不怕啊。” 景元帝目眦欲裂,转头看向跪在地下的一大片人,直到看到冷云,才开口,“冷爱卿,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吧!” 冷云额头冒出冷汗,浑身冰冷,入坠寒潭,凝住心神,自己人证物证俱在,有个何可怕的,这才忙开口回话:“皇上,微臣容禀!这女子根本就不是六公主,她乃是假冒的,刚才她自己都承认了,她说她叫阿笙,哦,对了,皇上,这地下躺着的是御膳房管事春喜公公,他阻挠微臣办案,还试图带走人犯,微臣屡次规劝,他硬是不听,所以,微臣的副使一时气愤与他切磋,他武艺不精,这才……” 德顺公公不动生色的挑眉看向景元帝。只见皇上眉头紧锁,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不发一言。 他心疼的看了自家公主几眼,公主她心如死灰,毫无生活,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上前就将冷云一脚踹倒在地上。 第八十五章 证人 冷云冷不防被人踢翻,以为是皇上不信他的话才踢了他,忙迅速跪回刚才跪下的位置,匍匐在地,高呼万岁:“皇上请息怒!微臣说的句句属实,还请皇上明查啊,这女子当真不是六公主殿下啊,皇上!” 景元帝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放开搂着阿笙肩膀的手,从德顺公公手里拿过披风,仔细的披在阿笙的肩膀上,绑好绳子,仍然轻声细语的道:“凰儿乖,爹爹去收拾他们!” 又对踹了人还不解气的德顺公公叮嘱:“去把凰儿扶到椅子上坐下,小心些!” 做好这一切,景元帝提步去了长案前坐下,眼神晦暗不明,深不可测。 德顺公公恭恭敬敬的去扶阿笙,被她飞快的避开,再拉却是不让触碰,德顺公公轻声细语哄了半天也没用,遂只好站在身侧,以保护的姿势,不送别人靠近。 大堂之上,景元帝端坐在长案前,身边一字排开护送而来的随行御林军,威严十足。 “哦?朕的女儿是假的?朕每日朝夕相处都没能看的出来,你倒是如何知道她就是假的了?” 冷云匍匐前进,行到大堂中央回道:“皇上明鉴,微臣是亲耳听到这女子叫这个太监伯伯的,御膳房所有的人都能来作证,微臣不才,请了些人来辨真假,只要您同意,就让他们进来认认人儿,再有,皇上请看,这是微臣差人在御膳房囤积柴火的屋子里找到的,这女子说此乃她从小带到大的物件,您看这凰图腾粗狂不堪,一看就是仿冒品,她就是想要取而代之!” 德顺公公上前将他举在头顶的玉坠送到景元帝手里,站好等他发落。 景元帝一拿到玉坠,神色凝重,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将玉坠看了一遍,猛的站起身,朝阿笙走去,到了跟前,见人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情,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压下满心狂喜,仍旧回到长案前,朝冷云怒道:“冷爱卿说有人证物证,人证何在?” 冷云只当皇上信了自己的话,放下心中的石头,大胆的说了出来,“就在偏房里侯着,只要皇上一声令下,微臣就让他们上前来。” “宣!” 景元帝目光染着霜雪,抬抬手,示意道。 冷云忙派了人去带了证人上前。 这是御膳房的一群烧火宫人,御厨,还有管事的嬷嬷,冷云带来的人还算齐全。 “皇上,都在这了,您看看,他们都是认识这女子的,您可以让他们认认人。”冷云在旁边回到。 景元帝目光深沉,在那些人身上一一扫过,仍旧看向不远处的阿笙,声音不负往日的温厚,冷若冰霜的道:“你可有何解释?” 阿笙回过神来,冷冷的盯着跪在门口尽量不显眼的梁坤回了景元帝的话:“皇上明鉴,这个人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杀人,还请皇上做主,将恶人绳之以法!” 景元帝心下明了,仍旧问道:“朕会做主!你呢?有何解释?” 阿笙一听皇上说会做主,稍稍放下了心,只要仇人能以死祭之,其他的人,她可以容忍他们暂且活着。 “无话可说!” “那好,既然如此,就听听他们怎么说吧!”景元帝不置可否,将目光转向那群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来的人身上。 “都上前去认认人,认识不认识的都给朕掂量掂量。” 景元帝发了话,跪在地上的人们不敢上前查看,只敢原地转过头仔细将安生盯着瞧了瞧,其中不乏有一些人面色微变目露疑惑,却不敢声张。 “可瞅仔细了?” 景元帝坐回长案前,随手翻阅桌上的认罪书,眉头深锁,头也没抬地问道。 御膳房掌事嬷嬷颤颤巍巍的回了话,“启禀皇上,奴婢看清楚了,这姑娘正是今年正月里失踪的烧火女婢,名唤阿笙。” 景元帝点点头,随后又问:“其他人呢?” “回禀皇上,此女就是阿笙,奴才(婢)不会认错的!” 共事多年的宫人们纷纷表示认可。 “皇上明查,这女婢确实是阿笙,她胳膊上有一块胎记,很像月牙,皇上可以让人掀开她的胳膊看看,奴婢没有撒谎。” 同阿笙一个寝室住过的宫婢袭雯说出了实质性的证据,一时间整个大堂顿时雅雀无声。 景元帝跟德顺公公对视了一眼,俱在对方眼里看到深切的惊喜。 阿笙自顾自走到最后的位置上坐下,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似乎从景元帝承诺将杀人行凶之人绳之以法,她就像失去生命的布偶一样,毫无波澜。 景元帝见状,迫不及待想起身去查看胎记的真假。若是真的……若是真的他失踪多年的女儿居然就在眼前,且陪伴了他半年之久他都没有发现。 他真的是全天下最粗心最大意的父亲! 是的,景元帝知道陪伴他十三年之久的“女儿”其实不是女儿身,他知道鸢儿的苦心,她不在宫里的日子,公主比皇子要来的安全,毕竟谁也不会傻到去对付一个没有皇位继承可能性的公主。 直到有一天,有人发现了这个秘密,那人在第一时间就秘密处死了,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在宫墙之内,几乎没有长久的隐秘。 于是才有了小公主调戏沈伯陵遭拒后死缠烂打穷追不舍的戏码,才有了舍身救沈伯陵重伤不治的戏码,才有了金蝉脱壳的戏码。 其实他,早就知晓眼前的女子不是之前那个飒爽的“女子”,奈何阿笙的容貌,与那孩子一模一样,就连撒娇认真的模样都如出一辙,他心如明镜却仍旧疼爱有加,有演戏的成份,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疼惜,就像对着自己失去的女儿弥补的亏欠。 如今眼前的丫头真的有可能是自己的女儿,景元帝双手双脚止不住地颤抖,内心雀跃不已。 “来人,去请教养嬷嬷来,验身!” “不必了!我来!” 景元帝刚出口的话,被人半路截断。 众人抬眼看去,只见门口进来一个烈烈红衣女子,眉眼精致绝秀,与堂前坐着的淡漠女子说不出的相像。 第八十六章 身世之谜 这女子一步踏进大堂内,目不斜视,不行礼不请安,只行到阿笙跟前,才和声细语的轻轻的问道:“孩子,我可以看看你的手臂吗?” 听到头顶传来温柔的问候,阿笙毫无波澜的双目起了一丝涟漪,她缓慢而迟疑的眨了眨眼睛,缓慢的抬起来胳膊,递到南鸢的身前,沙哑的嗓音轻声呢喃:“看吧……就在这看……” 南鸢深吸了一口气,按耐下心头源源不断涌现出来的心疼震惊愤恨各种情绪,挡住众人的视线,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婉,轻轻挽起她的衣袖,直到露出一块粉红色的胎记来。 更准确的说,是印记! 是南鸢穷其十数年每每午夜梦回醒来空空荡荡不得见的印记! 是李锦麒忍痛将自己的圆月胎记割坏以防万一画上月牙顶替的印记! 是本该出现在后背却出现在手腕上的胎记! 南鸢双手颤抖,目光久久凝视着这枚粉红色的弯刀印记,目之所向,是她失而复得的孩子! 景元帝焦急的等在长案前,久等不到南鸢的回复,忍不住起身快步走到阿笙跟前,朝手臂看去,这一看也呆愣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去。 还是阿笙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宁静,“皇上,娘娘,可看好了?” 南鸢回过神来,声音都在颤抖,与阿笙酷似的眉眼明亮照人,有掩饰不住的狂喜刻在眸子里,“你可有……一块凰图腾?是……是一块……” 有人将一块玉坠放进南鸢的手心里,冰凉的触感使得南鸢猝不及防低头看去,这一眼,南鸢彻底放下了心,有眼泪决堤般落下,内心却无半点悲伤! “这是……这是我小时候顽皮,将这块凰图腾磕坏了一个角造成的!当时父王还惩罚了我,那是我不服气,就说,这不就是块破玉坠嘛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南鸢眼神虚虚实实看不清情绪,仿佛回想起美好的过往。 景元帝也是赞同的点了点头,说:“所以你将这块凰图腾放在孩子身上。” 南鸢这才将目光转向景元帝,似乎从她的话音里听出了不得了的事情,难道他早就知道自己调换了孩子们的身份? 张了张嘴,语不成调:“你……你何时……” 景元帝无声的又点了下头,“我都知道,眼下你快看看孩子,她刚才吓得不轻,从小抚养她长大的公公……死了。” 南鸢一看到阿笙就发现她今日异乎寻常的安静,不,更准确的说,是空洞,没有灵魂附体的空洞。 她将玉坠重重的捏在手心里,仿佛捏着重于生命的一部分,蹲下身子,和阿笙的视线平视,这相像的眉眼让她再度落泪,泣不成声。 景元帝伸出大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的给予力量和支持,她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道:“凰儿,娘在这,你有什么不痛快的都告诉娘,不要憋着,好吗?” 阿笙的神思凝固在春喜公公死的那一刻,反反复复不得安生,她想,除了替他报仇,她什么都做不了…… 眼前的景元帝和南鸢娘娘对自己殷切的说着什么,他们的眼里泛着泪光,神情愧疚且珍惜,她想努力的听清楚他们的话,可惜耳朵里只能听到嗡嗡响的轰鸣,除此之外,寂静如雪。 南鸢和景元帝对视一眼,两厢无话,不约而同的看向黑压压跪了一大片的人们,眼里肃杀之气骤起,看来解开凰儿的心结,必要亲自料理了他们才行! 景元帝脸色铁青,走到梁坤跟前,一脚踹到他心窝,这一脚用了十成十大功力,直接将人踹翻在地,瘫软成泥,口中呕出一口鲜血来,剧痛无比却不敢动弹,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景元帝发了一回力,犹不解气,将跪着的一排人一指,“衡泰,来给我打!” 御林军中尉衡泰愣了愣,领命上前,舒展筋骨开打开来,只见他动作流畅潇洒,左勾拳右披掌,我上踹胸口下踢膝盖,人走过之处,哀嚎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等打完人,南鸢随手拎出来一人扔到春喜公公的尸体跟前,抽出腰间别着的软剑比在他的脖子上,冷冰冰的说:“现在知道了吗?” 那人刚被揍了一顿正浑身疼的难受,猛的被人那剑抵着脖子,惊恐万分,连忙摆手求饶,丝毫不敢隐瞒。 “回……回娘娘,是冷大人让我们抓公主跟春喜公公的,我们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啊,求娘娘明鉴啊!” “哦?是吗?你若是撒谎,这慎刑司酷刑本宫还未了解过,不如就让你以身试法,给本宫开开眼!” “娘娘饶命啊,小的……小的似乎想起来一些,小的昨日偶然听到冷大人说了一句话,他说‘这次定要确保万无一失,不要让公主殿下失望!’小的真的只听到这一句话,请娘娘饶命啊!” 南鸢怒目而视,手起刀落,那人手臂新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疼的他跪立不住,几欲昏倒,却偏偏清醒的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液喷涌而出,止都止不住。 他的同伙们看到这一幕均冷汗直冒,身如筛斗,不忍直视。心中都惊恐到了极点,他们知道南鸢娘娘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毕竟,南鸢娘娘没进宫之前,是南越国令人闻风丧胆的冷面将军,武功卓越,用兵如神,与她的威名并传的还有她的残酷冷傲,得罪她的人通常都没有好下场。 眼下南鸢眼里迸发出凛冽的杀气,她将软剑放在眼前看了看,这神铁做成的软剑当真好用,削铁如泥,血过不留痕,当真是很顺手呢。 她的嘴脸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似喃喃自语又似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 “本宫说过的话向来算数,若还有人知道些别的,不妨说出来,这般噎着藏着,本公难以保证不会生气,若是本宫生起气来,恐怕非血流成河不能平息!” 顿了顿话音,又说道:“伤我者,必杀之!” 第八十七章 身世之谜2 有胆小怕死的争先恐后的上前回话,只怕说的晚了,那薄刃就伤到了自己。 “回娘娘,小的知道前两天冷大人请了假说陪夫人探亲,其实不是的,小的在宫门口瞥见他进了宫。” “娘娘明鉴,小的宫里的兄弟曾给小的说过一嘴,冷大人的兄长在四公主手下做事,二人暗中往来,频翻接触。” “娘娘恕罪,小的今日一直跟着冷大人,是四公主说埋伏在朝凰宫外,只要见到公主回去就要上前拿下,还说……还说定要让小公主这次有去无回。” “娘娘小的有话说……” “娘娘,小的也知道些……” “……” 重罚之下必有勇夫,不一会儿功夫,各项罪证列表,冷云与四公主李姝瑶密谋的事体昭然若揭,其心可诛。 南鸢满意的点点头,收起软剑,朝衡泰说道:“将没说话的人下放刑狱,按律法处置!” 恒泰带人上前将人抓起,二话不说哪管他哀嚎尖叫的哭喊声,送进了大牢里。 其他人见状,纷纷心有余悸,松了一口气来。看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是真的很奏效啊。 南鸢趁热打铁,漫步走到那伙御膳房的宫人旁,依葫芦画瓢,也问出了些她不知道的阿笙的经历。 “回娘娘,阿笙打小就在御膳房,是所有人疼着爱着长大的,奴婢就曾给她做过衣裳,真的啊娘娘!阿笙失踪以来,奴婢忧思难忘,夜不能寐,曾多翻寻找无果,今日能在此处见到她,奴婢死而无憾了!” “娘娘,阿笙自幼冰雪聪明心善刚强,是不可多得的好孩子,奴才曾给她手抄过一份《百家姓》,她可喜欢了,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年。” “回禀娘娘,阿笙是奴婢的好友,我俩床铺挨得很近,所以奴婢知道阿笙一直都有一个愿望,她每日努力干活,挣的月钱从来不舍的花,她的愿望很简单,就是二十五岁出宫以后,找个落脚之地,再去寻找亲生父母。” “……” 随着众人越来越多的话语透露,南鸢鼻尖发酸,心口刺痛,原来自己这么多年的寻找真的全都错了方向,打从她踏出宫门起,她就离她的女儿越来越远,若不是歪打正着,穷其一生,她也不可能找到她! 一想到自己差点生生错过自己的女儿,永远失去她,南鸢就有些失控,她周身杀气腾腾,手腕青筋凸起,想飞快去到罪魁祸首眼前将人碎尸万段。 “鸢儿,凰儿晕倒了!” 耳边传来某人焦急的呼唤声,南鸢急急忙忙回过头去,正看见阿笙歪歪斜斜的向后倒去。 说时迟那时快,南鸢飞身上前,堪堪接住倒下的阿笙,只来得及朝景元帝说一句,“严惩不贷!”就将人打横抱起,纵身一跃,掠出了门,几个呼吸间就失了踪影。 景元帝虽然担忧不止,却不得不留下处理这些人,略一沉吟,就有了定论。 “冷云谋害皇家公主,诬陷挑拨,处以极刑!梁坤射杀春喜公公,以命抵命!两人家眷贬为罪奴,永世不得录用。其余人重打七十大板,发配辛者库,终生不得出!另外,以国父之礼厚葬春喜公公,不容有失!” 说完,也提步走了。 御林军动作整齐划一,迅速有节的划分两路,一路护送景元帝而去,一路留下善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慎刑司涉案人员全部处置妥当,新上任的提督也坐在了慎刑司的大堂上,陈年旧案正要一一核对重申。 是夜。 朝凰宫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院外跪着憔悴不堪的四公主李姝瑶,寝宫外跪着大宛朝最尊贵的女人沈皇后,陪同她们一起跪着的宫婢内侍黑压压一大片,低眉垂眼,俱是一副忐忑不安的神情。 寝宫内阿笙还未醒来,她陷入了长久的梦境,谁也无法叫醒她,就连洛神医检查了好几遍都暗自摇头,束手无策。 景元帝和南鸢就守在床前,一步也不肯挪动,痴痴的看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怕自己一走开床上的人儿便没了念想,要弃了他们而去。 飞云守在寝殿门口,一柄短刃紧紧握在手里背在身后,双眼警惕的望着跪在地上的人们,一旦有人敢轻举妄动,她就可以瞬间毙命。 夜半三更,整个朝凰宫灯火通明,这许多人的宫殿里,鸦雀无声,只到床上的人儿拧眉呢喃,南鸢陡然睁开假寐的双眼,轻轻凑到跟前,只听到短短的一句话,就令她泪如雨下。 她说:“萧钰瑾,我害怕。” 南鸢胡乱擦了擦眼泪,自这次回宫以来头一次认真的看了看景元帝。 他已不负年少,耳鬓的发也染了霜雪,眼角爬上了细密的纹路,嘴角一直紧紧抿着,平添了几分威武霸气,与很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谈笑风生的温润少年判若两人。 她心头苦涩,不知为何今日分外多愁善感,分外心软多情,也许是初找回女儿的喜悦冲淡了仇恨,也许是眼前这个人明知道自己将儿女身份调换依然配合自己演戏的感动。 总之,她想对他好那么一点点。 南鸢抬手将景元帝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沉声郑重的告诉他:“我要出宫一趟,你看好凰儿!” 景元帝受宠若惊的呆愣在原地,等人去的远了,才点了下头,搬了把椅子坐在阿笙床榻边上,一眨不眨的看着阿笙。 深夜的京城官道上,一人一马飞快的掠过,达达的马蹄声一路飞驰而去,惊醒不少梦中人。 南鸢一路直奔街尾的萧府而去,到了门前,翻身下马,纵身一跃上了屋顶,直奔主屋而去。 萧钰瑾一向睡眠很浅,听得屋顶上一声轻响,瞬间睁开了锐利的双眼,不动声色的穿好衣服拿好佩剑,轻巧的出了房门,提气飞身上了屋顶埋伏着。 同一时间,萧老爷子也睁开了昏黄的双眼,冷睨了房顶一眼,只道听到一声熟悉的细碎轻响,紧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闭上眼,放心的睡了过去。 第八十八章 交易 萧钰瑾一上屋顶,南鸢就发现有人跟踪自己,此人身轻如燕,行在光滑陡峭的琉璃瓦上,也能如在平地般自在。 她快走两步,将动静闹的更大,因为她不确定跟踪自己的人是否是萧钰瑾,事出突然,她只匆匆问了德顺公公一个地址就奔了过来,根本没来得及问他相貌如何。 当下只盼望自己的法子奏效,能早点将萧钰瑾引出来,毕竟她可是早就听说神武侯世孙是个武功卓着,心怀大义之人。 “侠士,请留步。” 就在南鸢欲飞身向主屋正中间的屋子得飞去时,被人开口喝止住了。 听声音是个年少的儿郎,南鸢一喜,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将眼前的人仔细看了一眼,月色下,此子身形修长,面如冠玉,端的是美貌无匹,冷峻深沉。 她不想浪费时间打打杀杀,直接开口问道。 “你是何人?” 萧钰瑾不置可否,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 “这是我家!” 南鸢向前走了两步,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熟悉的肃杀之气才堪堪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前。 “你可是萧钰瑾?” “在下正是。” “你随我进宫救人!” “我为何要去?” “凰儿她找你,你也不去?” 萧钰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有些难以置信。 “闯宫在下可不敢,除非有令牌通行,再说,公主好端端的为何半夜三更派你来萧府找我?” “凰儿她昏迷不醒,本宫无法,只得找她想见到的人刺激她留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萧钰瑾一惊,重新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些难以置信此人竟然是多年未归的南鸢娘娘! 不由自主的问:“为何会如此?昨日她还好好的。” “此事说来话长,还是边走边说吧。”南鸢心急如焚,起身下了房顶,落在院子里。 “娘娘请留步,在下想与娘娘做个交易。” 萧钰瑾不紧不慢的落在她身后,开口说道。 南鸢回过头,眼里凶煞之气迸发,这趁火打劫之人,让她心下不喜,奈何阿笙喜欢只得忍下不快,沉声问道:“做何交易?” “在下陪娘娘进宫,定会对公主有求必应,但请娘娘派洛枳神医来府中救治我父亲,至于治不治得好,在下不强求。” 南鸢松了一口气,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遂痛快的说道。 “本宫如你所愿。” 飞身出了萧府,落在等在门外的追风马上,一抓缰绳,骏马如飞而去。 在她走后不久,萧府后门出来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他将手指曲起,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几吹,有达达的马蹄声传来,他拍了拍骏马的头顶,纵身一跃上了马背,骏马得了命令,寻着南鸢的足迹,追踪而去。 两人前后脚到了朝凰宫,有宫人上前将马牵了下去,两人举步进了拱门。 萧钰瑾一进门看到四公主李姝瑶跪坐在宫门口歪斜在一宫女的身上,正在昏昏欲睡,哪怕听到脚步声也不见清醒,可见是跪了很长时间,顿时疑窦丛生,他知道四公主心悦沈伯陵,也爱找小公主的麻烦,如今居然会跪在朝凰宫门口,可见事情异常严重,心下担忧,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将南鸢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等他到了寝宫门口,真正令他大吃一惊的一幕才映入了眼睑,他望着足有两个戏台子大小的院子跪着一大片人,垂头丧气,让人气闷。他只匆匆看了一眼,给为首跪的端庄的沈皇后行了个礼,走到门前,压下慌乱的心跳,敲了敲门。 “草民萧钰瑾求见。” 屋内,没有回音。 萧钰瑾等了片刻,侧耳倾听,屋内确实无人出声,不由得心急如焚,这情形他太熟悉了,熟悉的止不住浑身发抖。 在他短短的十七年生命里,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他的那些叔叔伯伯,哥哥婶婶们,每次出发前都是一身戎装意气风发,蹉跎满志,无不让他倾羡。 待他们回来之时,却是一口口乌黑发亮的棺木,萧家满们上下每次都会屋里屋外的跪灵,他跪在人群里悲伤难过,府外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庆贺大战得胜,大宛朝又扩大了版图。 殊不知这胜利有多来之不易。 “怎么不进去?” 第八十九章 心结难解 轻柔的女声打断了萧钰瑾远去的沉思。 他回过神来,退开一步,让开门口的位置,一转身南鸢娘娘正目光如炬的看着自己。 “屋内无人应答,草民不敢贸然闯入。” 南鸢了然,走上前去伸手推开了门向里走去,边走边朝他招手,示意他跟上前去。 萧钰瑾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腿如千斤重,迈动一步都艰难万分。 来的路上心急如焚一刻也不敢耽搁,到了跟前却害怕踯躅,不敢踏进一步。 他怕,怕极了! 怕这一眼就是最后一眼…… 南鸢走了几步,见身后之人并没有跟上来,又折了回来,不解的看着他。 “怎么了?” 萧钰瑾双手握拳,又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抖着嗓子回了话。 “我……这就来。” 她还等着他,他要快点见到她才行。 这一次,他轻易的就抬起了双脚,直到行到阿笙的床榻前,才停了下来。 床上的人眉头紧锁双眼紧闭,面无血色,苍白无光,呼吸轻浅微弱断断续续让人揪心担忧。 萧钰瑾一眼就看到坐在桌前支着脑袋浅眠的洛神医,忧惧交加中顿时生出了几分欣喜,他快步走到洛神医跟前,拿出一个小茶杯倒了一杯茶,重重的放在洛神医面前。 “神医请喝茶!” 洛神医半睡半醒间被吓了一跳,一下子窜出了老远,醒来恼怒的骂了两句街。 “神医得罪了,我想知道公主她是怎么了,可有何方法救治?” 萧钰瑾也不恼,只拧眉沉声问道。 洛神医看清来人,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景元帝,又看了看抱着胳膊坐在床榻前的南鸢,见两人都点了头,这才娓娓道来。 “这丫头身上没受伤,可以说是身体并无受创,老夫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只能医病医不了心,眼下这小公主关闭了心门,封闭五感,老夫还是那句话,除非她自己想得开就能好,若是想不开纵是有灵丹妙药,也无济于事。” 萧钰瑾刚听话音还松了一口气,越听到后面越惶恐,听说有救,又心生希望。 “那就是说她没生病没受伤,只是睡了一觉,明日一早就能醒来了?” 洛神医面露难色,摇了摇头。 “不好说,明日醒来是最好的,若是不醒,怕不好说。” “怎么可能你不是神医吗?她根本没病为何你没办法?” 萧钰瑾不明所以,言辞激烈的质问。 “医者医病,医不了心,你该知道心病还须心药医的道理。” 听了这话,萧钰瑾也不再纠缠,重新回到阿笙的床榻前,守着不再走开。 半晌,昏睡不醒的人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眉头紧蹙,嘴里喃喃自语,神情惊恐万状,像是梦到了极为恐怖的画面。 景元帝一直观察着床上之人的动静,见状忙起身上前,轻声呼唤。 “凰儿,醒醒,爹爹在这儿,你看到的都是假的,不要相信,凰儿……” 南鸢从景元帝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细语的说:“我来吧。” 景元帝退开一步,将南鸢让了个位置,守在身后默默看着。 “笙儿,娘亲在这,娘亲很厉害,会打跑坏人,笙儿也不要怕,勇敢一些,像娘亲一样勇敢,他们就不敢欺负你了。” 床上的人依然没有好转,且恐惧加深,额头的汗水沁湿了头发,浑身入坠深渊,失重感强烈来袭,让她心生绝望。 眼看床前两人无法将人唤醒,萧钰瑾焦急万分,不动声色的伸出手,从锦被之下握住了阿笙的手,十指紧扣,紧紧扣着,无声的传递着力量,并在心里默默祈祷。 与此同时,阿笙停止了挣扎,平稳的睡了过去。 景元帝和南鸢双双松了一口气,能好好睡一觉也是极好的,这已经是今晚发的第四次噩梦了。 但愿明日一早,这孩子能睁开眼睛,忘了那些不堪重负的过往,重新开始。 只不过,当他们一错眼看到萧钰瑾伸到被子下的手时,心中隐隐的推测瞬间推翻无用了。 萧钰瑾见两人盯着自己阴恻恻的看,忙松开阿笙的手,抽出自己的手来,朝景元帝行礼请安。 “草民萧钰瑾,请皇上圣安。请娘娘金安。” 不等两人回话,床上之人又开始陷入了噩梦的恐惧中。 萧钰瑾忙将自己的手重新放回她的手里,阿笙紧紧握住他的手,停止了不安,又睡了过去。 萧钰瑾无法,只得半蹲在床榻前,回话。 “请皇上,娘娘赎罪,草民唐突了。” 景元帝摆摆手,表示不怪罪,南鸢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还是洛神医打破了尴尬的三人,他上前将锦被掀开一条缝儿,露出交缠在一起的两只手,轻咳了一声,挽了挽衣袖,把了一回脉。 须臾,他拿开了手,将锦被重新盖好,对着三人说道。 “都回去休息吧,有这小子在这守着,今夜当是安全无虞的。再说,那些人还等着您去处置呢。” 洛神医努了努嘴,朝外头看了一眼,这沈皇后如此能屈能伸,不拘小节,看来皇储之争,她的赢面还是很大的,既如此就不能等闲视之。 对待将别人踩在脚下拼命往前爬的人,最好的报答就是做她想做的事,成为她想成为的人,方才不辜负她们的“深情厚谊”! 洛神医绕过屏风,走出寝殿,路过沈皇后时,手腕抖了抖,洒下一抹无色无味的药粉,飘然而去。 景元帝紧随其后,步出了寝殿,一夜的守候,揪心,失望,自责,各种复杂的情绪堆积,在见到沈皇后这一刻,彻底爆发。 “朕自问,并无对中宫皇后有何不公,对众多嫔妃一视同仁,对孩子们也尽量平等对待,为何你总跟我的凰儿过不去?” 沈皇后跪了一夜,神情不见恍惚,依然神采奕奕,只眼角添了两道刻痕。 她慢悠悠的给景元帝行礼,慢悠悠的说道:“在这宫里,您想一视同仁,简直是痴人说梦,没有人会相信您的这句话,只不过都是敷衍罢了,太天真可是没有好下场的!” 景元帝听罢这话,一时间久久不能平静…… 第九十章 惩治 他太知道沈皇后的野心了,就像当年的那个人一样,明明一切唾手可得,可他太害怕了,害怕到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以至于他迫不及待的发动兵变,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他一直不明白,明明多等些时日就能达成所愿,为何就不能多等等。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了,别人给的不如自己抢来的,那些唾手可得的,定要好好的放在自己手里才来的安心。 他明白却并不代表会放过沈皇后。 “皇后可知,谋害我儿是何下场?” 沈皇后似乎从来就没有怕过,事实上她无甚好怕的,左右教唆冷云诬陷李姝凰的是李姝瑶,频频与之作对的是婉嫔,她顶多是管教不严,有失体统罢了。 “臣妾知道,定会严惩不贷。” 景元帝也知道这次不能伤沈皇后分毫,只能斩断她一两个臂膀而已,顶多禁区些时日,纵是他想定罪,也没有直接的证据,一国之后,没有滔天罪行是不可轻易动她的。 “朕知道皇后向来行事滴水不漏,还请你继续保持下去,至于后宫琐事,就交由惠贵妃德贵妃他们分担吧,皇后趁此机会去隆昌寺祈福半载清闲清闲罢了。事不宜迟,回去准备准备就去了吧。” 景元帝一句话就定了沈皇后的责罚,交出中宫凤印给惠贵妃和德贵妃,这是要分她中宫的实权,不再全心全意信任于她。 沈皇后转念一想,平和的接受了这个惩罚,半载光阴虽漫长,可中宫凤印也不是那么好掌的,她执掌内廷这么多年,树大根深,一年半载的,不足为惧。 “臣妾谨遵皇上圣谕,臣妾不在宫里这些日子,还请皇上保重龙体,天冷多加衣裳。” 她恭敬有礼的磕头请下最后一安,由身边的侍女扶了起来,起身端庄娴雅的走出了朝凰宫。 大门口的四公主李姝瑶见她出来,心中一喜,忙跪行上前,拦住了沈皇后的去路。 慌张而焦虑的说:“母后!您可以走了吗?母后,父皇有没有说我怎么办?母后,您一定要救救我啊母后,我可是您的亲闺女啊。” 她已经在这里跪了整整十个时辰了,原本她还在等着好消息传来,不料没等到好消息,却等到了父皇的御林军,她知道御林军平时只是负责看守保卫皇宫内外的安全,可一旦出了事,御林军是最快最近的人选。 直到被带到朝凰宫被下令跪在这大门口,她都没有见到过景元帝一面,更遑论早她一步跪在寝殿门口的沈皇后。 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体的吃不消,她越发忐忑不定,眼看这情形,定是李姝凰出了事,冷云的嘴也不牢靠,将她出卖,才有了这一遭罪受,都是受罪,为什么李姝凰不死了?只有李姝凰死了她的罪才不会白受! 沈皇后略停了停脚步,蹲下身子,伸出手怜爱的将李姝瑶的一缕发丝挽在耳后,目光慈爱却无奈。 “瑶儿再等等,母后一定会救你的,只要你好好的认错,你父皇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毕竟你可是他的女儿啊,母后已经给你父皇说过了。只要你认错,他就会原谅你,乖孩子,母后这就去找你舅舅想想办法,啊。” 沈皇后说完,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天边渐渐地显现出灰蒙蒙的天空来,像浆洗妇人打湿的衣裳,有些浓重,满天的繁星也渐渐的模糊了起来,破晓前的沉重总是压抑沉闷,可黎明后的每一刻,总是能让人心怀希望。 偏僻少行人的宫道上,有一行人在走着,他们只有寥寥数人,一顶清灰色的轿子吱悠吱悠的晃着,不一会儿就晃出了宫门,直奔隆昌寺而去。 到了地儿下了车,侍女走到沈皇后跟前伺候着,沈皇后却没提步拾阶而上,而是对着一路上屡次三番偷偷看她的小侍女道:“岚儿,可有什么想要问本宫的?” 岚儿也就是一直跟在沈皇后身边的侍女,听闻此言,忙惶恐忐忑的低下了头,心中一阵后怕,跪在她的脚边,“奴婢知罪,请娘娘开恩。” “无妨,说吧。” “奴婢想问皇后娘娘,我们并不能帮四公主脱罪,您为何要给四公主希望?” 跪在地上的侍女战战兢兢的又不能不问,发着抖问了出来。 “这话问的好,不过本宫今天是回答不了你了,等到明天你就知道了。” 沈皇后抬头看了看天,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黎明已经来了,她笑了笑,自信从容。 寺庙的钟声已经响起,新的一天开始了,行百步看九十九步,步步为营,方能始终如一。 她信步走上了僧侣排成排迎接自己的寺门,缓步走了进去,端的是母仪天下的风姿,仿佛眼前不是一扇小小的庙宇大门,而是一步步登顶的至尊宝座。 隆昌寺规模宏大,位于盛京城内户部巷里,人声鼎沸,香火旺盛,有小商贩挑着担子从寺门前经过,买的东西用块黑布盖的严严实实的。 只听他口中叫喊着:“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哩!福寿绵长,福报子孙哩!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哩……” 第九十一章 误会重重 德政殿里,一干人等鸦雀无声。 群臣肃然而立噤若寒蝉,有心参奏的官员,正头大如斗地仔细回想今日的奏疏可有何处不妥,有几人甚至就歇了上奏的心,等下了朝自己回去想法子。 今日景元帝颇为暴怒,几句话就将人怼上了天去,负责修筑河堤的几个工部大臣,都被狠狠地骂了一通,眼下正灰头土脸,焦头烂额的自己想法子解决问题呢。 礼部尚书额头上沁出了一头汗,闷热难耐,乌纱帽沉重的压在头上,更像是一顶束手束脚的紧箍咒,但他却不得不出列启奏要事。 于是,在等了几等,确实无人出来当这第一个炮灰时,他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他弹了弹身上的衣袖,从队列里站了出来,恭恭敬敬的行礼。 “启奏陛下,微臣有事启奏,那西夷大王子已经到达驿站,可否明日安排王子前来觐见皇上。” 景元帝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明日朕没空见他们。” 礼部尚书正要称是,退回原位,被皇上叫住了。 “七日后,朕在御书房等着他们。” 礼部尚书这才松了一口气,将心放在了肚子里,暗暗下决心,看来接下来的这几天,他得好好合计合计,这京城的好玩好乐呵的地方,好好招待西夷使团,可不能让他们等的不耐烦了! 礼部尚书之后,并无人上奏疏,景元帝又仔细叮嘱工部将修筑河堤的事宜事无巨细全都汇报给他,这才下了朝,直奔朝凰宫而去。 大门口的李姝瑶已经哆哆嗦嗦,不成样子,一夜的磋磨让她狼狈不堪,早就磨没了骄傲金贵的脾性。 一听到“皇上驾到”这四个字,忙撑着一口气,跪好了,守着门口等景元帝到来。 “参见父皇。” …… 景元帝提步走了进去,并没理会这个狼狈的女儿,径直穿过院子,只奔寝宫而去。 李姝瑶目送景元帝越走越远,心里的怨恨越演越烈,看吧,父皇,您的偏心偏爱偏待会一步步摧毁您心中最疼爱的那个孩子,难道您要让一个孩子给您的另一个孩子陪葬吗? 她目光微闪,想起了遥远记忆里的那个模糊的人影。 “瑶儿,来~快过来呀,来母妃这儿……” 多少次午夜梦回,她的身边只有漆黑一片,多少次她受尽屈辱却无母妃庇佑;为了这个声音,就算赔上自己的一切,她也甘之如饴! “凰儿如何了?” 景元帝一进门就急切地问守在门口的飞云。 “回皇上,公主……还没有醒来。” 飞云忧心忡忡的说。 景元帝大步跨进门槛,急急的往里走,被人一根飞鞭迎面抽了出来。他眼疾手快的往后一掠,躲了过去,眉眼冷寒,如刀似箭,一手悄然背后,运气与手心,一手示意跟在身后的春喜公公远离此处,向外避去。 春喜公公撇撇嘴,不情不愿的出去了,咋家又不是不会武功,虽然不及您,可没准还能帮您一把呢不是,回头一想,他刚才好像瞧见了,那是南鸢娘娘的紫藤金鞭,喔……怪不得皇上急着让咱出来呢,春喜公公一步三回头的,同飞云一起站在门口站岗去了。 景元帝小心谨慎的等了片刻,见屋里没人说话,干咳了两嗓子,沉声问话。 “谁?!” “我!” 内室里很快就响起了一个不算温婉的女声。 景元帝整理好仪容,确认没有不妥当之处,这才堆好满脸的笑容,讨好的问:“我能进来吗?” “滚!” 景元帝搔了搔头发,有些无奈,这刚因为凰儿而缓和一些的关系又回到了冰点。 “那我不进去了,我就问问,凰儿她好些了吗?可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与你无关!” “鸢儿,那我跟你谈谈总行了吧?这么多年了,你总得给朕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行不行?” 内室里,萧钰瑾自听到景元帝在门口的问话声,就从假寐中清醒了过来,他一夜没睡,丝毫不显疲态,到底是年轻少年,比整夜枯坐忧心的南鸢看起来要好一些,至少他衣衫整洁,人模人样,一大早看到这样的冷清俊俏的少年,还是颇有这些赏心悦目的。 只是眼下阿笙在睡着,南鸢在气着,无人注意罢了。萧钰瑾仔细地盖好阿笙的锦被,将熟睡中的人深深的看了一眼,这才压低声音对南鸢说道:“娘娘不妨去看上一眼,待上一刻,听听皇上的想法,再做打算,皇上对您如此情深义重,您亦然,何不多给彼此一个机会呢。” 南鸢这才将视线转移到萧钰瑾身上,眼前的少年卓然不群,有超出同龄人的成熟稳重,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冰冷凌冽,似冰川冻雪,无情无物,仔细一看却又有了一丝丝人间的烟火气息。 “本宫为何要给这样一个男人机会?在本宫任何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不在,且我的苦难,我孩子的苦难,都是因他而起,本宫平生最痛恨懦弱的男人,偏偏他就是!本宫平生最厌恶惺惺作态两面三刀的后宫妃嫔,偏偏他就护着!如今证据确凿,为何凶手却逍遥法外,依然得不到惩罚,本宫本想给他一次机会,可如今,他亲手葬送了本宫对他的期待!本宫,从今以后,都不会对他有任何期待!” 南鸢少有的发泄了一通,将这些年集的怨气通通都说了出来,心里有说不出道不明的轻快。 “鸢儿……你肯与我谈谈了吗?”南鸢虽是吐槽埋怨之语,景元帝却万分欣喜,只要她开口,一切皆有可能。 怕就怕她对他真的一无所求! 南鸢深看了床上的阿笙一眼,有些不舍,一直昏迷不醒令人担忧,不知何时能醒过来。 “娘娘放心,我会看着公主的,您快去吧。”萧钰瑾再次说道。 南鸢这才不紧不慢的起身,缓缓走出寝殿大门,朝福禄湖那边走去,景元帝见状,忙从身后跟上去,示意其他人都不要跟上去。给两人留够空间和时间。 第九十二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南鸢站于湖边,看湖面上接天莲叶的荷叶罗田田,有蜻蜓落在荷花蕊上一动不动,颇为自在。 等身边站了一人,南鸢迫不及待地开口道:“你为何让沈皇后去隆昌寺,为何迟迟不下令惩处李姝瑶,难道你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包庇凶手?” “鸢儿,能告诉我锦麒的下落吗?身为我大宛朝的皇子,朕应该知道他的去向!”景元帝第一次向南鸢如此强硬的态度问话。 南鸢楞了一下,眼里有一抹诧异,可还是缓缓跪了下来,“回圣上,小皇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那他可知道,找回他妹妹的事?” “他知。” 不但知道还亲手策划了一些事情,就连她这个母亲都被瞒在鼓里。 “鸢儿,快起来,我说过,你永远都不用对我俯首称臣,跪拜朝贺。”景元帝将南鸢扶了起来,就势说道。 她却郑重其事的躬身行礼,“臣妾知道了,谢皇上赏赐。” 身为外族人,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有可能为人所诟病,她倒是无所谓,只怕有人借机寻衅滋事,为难母国。 以前仗着景元帝的爱,她可以横行无忌,眼下帝王的恩宠不再,在这皇宫里,她得重新立的住脚跟才行! 景元帝一看南鸢的神情,就知道她是误会了,“鸢儿,你可知道沈皇后其父沈丞相,在朝堂之上的党羽有多少?还有我那逆女李姝瑶她的暗线又有多少,一旦我们赶尽杀绝,他们就会鱼死网破,你可知他们究竟在凰儿身边埋伏了多少人?到时候凰儿该如何?朕又该如何?朕不会放过她们,朕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南鸢抽了抽嘴角,再抬起头来,一脸自若,并无悲伤之意。 “可小惩大诫否?” 景元帝愣了愣,点点头,“可!” 南鸢这才彻底有了些笑容,“我是说朝凰宫门口的老四,你看着将人弄走,本宫看见她就怕忍不住要她的命!” 景元帝忙不迭的答应了。 这厢两人一问一答相处的尚可,那厢萧钰瑾手忙脚乱的准备给阿笙擦脸。 阿笙紧紧闭着的双眼微微睁开,半梦半醒间,仿佛听到了一缕琴音,这琴音入梦,不绝于耳,让她在梦里也安心且踏实。 萧钰瑾正盯着她看,猝不及防撞进了一汪寒眸里,这眼神他太熟悉了,在他爹萧炎明明活着却将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偏偏在神武军最需要证据的时候,他无能为力。 “你,还好吗?可要吃些东西?”他问。 眼前的人并不回话,也不回应,只楞楞的看着床顶,一言不发。 萧钰瑾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妙,忙喊过神医洛枳来切脉问诊。 洛神医支着头坐在桌子前打盹,手指一翻,一根红绳就束在了阿笙的手腕上,眼都没睁开,就切上了脉。 少倾,他收回了红绳,松了一口气,“挺过去了,但注意不要刺激她,不要……” “萧钰瑾!” 有凄厉的女声呼喊而起,惊恐不安,让人闻之心碎。 “我在。” 萧钰瑾上前握住她的手,坐在床前温柔的回话。 床上的人,又抖了抖浓密纤长的睫毛,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满头乌发凌乱着被汗水打湿,面色惨白,楚楚可怜,让人见之心生怜惜。 “我在,欢迎回来,你还好吗?凰儿?” 温柔沙哑的男声在耳畔响起,穿过浓浓的黑雾,驱散黑暗的吞噬,让那些淹没自己的噩梦悄然而去,仿佛有盔甲穿在身上,眼前的一切都不足为惧! 可听清那声音传达的意思,阿笙下意识地一激灵,动了动干裂的嘴唇,下意识的反驳。 “我不是……我是阿笙……” 对,她是阿笙,是卑微卑贱的下层宫女,并不是尊贵的皇家公主。 萧钰瑾和洛神医对视一眼,前者皱着眉头,一脸茫然,后者眼神闪烁,瞥过脸去。 萧钰瑾知道她刚受了刺激,顺着她的意思问她:“那我叫你笙儿,好吗?” 阿笙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 “吃点东西吧,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萧钰瑾趁热打铁的问道。 阿笙沉默了一瞬,杏眼直愣愣的望着萧钰瑾,仿佛要将眼前的人印在心里。 洛神医见状,蹑手蹑脚的轻声出了门去,这情状还是留给这俩小娃娃独处吧,他实在有些多余。 萧钰瑾眼角余光瞥见洛神医出了门,阿笙还是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下焦急,一手搭在她白皙的手上,一手穿过她的脖颈,稍微用力就将人扶了起来。 看着她一蹶不振万念俱灰的样子,他心疼,恨不得立马将她烦恼绝望的事情解决掉! “不管你遇到了什么,还有我在,我不许自暴自弃,你不能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我会帮你,任何事,我都可以帮你。” 听到“仇”这个字,阿笙才有了反应,苍白的嘴唇紧紧抿着,牙齿紧紧咬着不放,一眨眼的功夫就有殷红的鲜血从唇齿间溢出,看的人心里都疼。 萧钰瑾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托住阿笙的下巴,五指并拢捏着她的腮帮子将柔软细腻的双唇嘟起,在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时,慢慢凑近她的脸庞。 随着男性的阳刚之气一点点笼罩靠近,让阿笙有些无所顺从,她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桎梏,伸出双手去拉扯他得手腕。 “放开我!” 萧钰瑾不为所动,只有些愠怒,那些人竟然将她逼到如此境地,当真是不可饶恕! “你答应我,不再伤害自己我就放开你,你心里不痛快可以打我骂我,这屋里随你打砸,这里的所有人也随你发泄,但唯独不能伤害你自己!” 阿笙抬起头看去,他向来清冷的眼眸里只装着自己,此刻温柔如水,仿佛在看着自己珍爱的宝贝。 她孤苦无依的心裂开了一道缝,有一缕阳光透了进来,将所有的黑暗击破,让她如坠云端,蒸腾的脸颊都有些灼热。 第九十三章 认亲 她低下了头,躲避眼前炽热的快要将自己蒸发掉的眼神,终于平静了下来。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伤害自己了。” 一夜噩梦惊醒,她没死,伯伯却替她而去,对,她的伯伯呢?!自己只顾着伤心,居然忘了将伯伯好好安葬! 再次飞快的抬起头,眼神焦灼不安的对着依然不放心拖着她下巴的萧钰瑾。 “你快放开我,我还有事要做!快点!” 萧钰瑾见她如此紧张,忙放开了她,追问道:“何事?我陪你去!” 一被人放开,阿笙就迫不及待地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往外走,刚跳下床榻又被人拦住了。 阿笙心下焦灼,只道是萧钰瑾出尔反尔不想放自己出去,当即只得按捺住性子站好不动。 趁他放松警惕从他手臂下偷偷的钻出去,萧钰瑾眼疾手快将人夹在胳膊下。 阿笙也不甘示弱,伸出脚去踹他的膝盖,萧钰瑾忙抬腿躲避,就在他抬腿的一瞬间,阿笙猛的用力,将人撞到,正心下得意的打算趁他摔倒之际立马逃跑。 却被人拉住腰间的束带,用力一拉,自己刚迈出第一步就又撞入了他的怀里。 双双跌倒在床榻上,衣袍翻飞,一时间分不出你我。 阿笙心下懊恼,这人动作也太快了,见两人都跌倒在床,顺手捞起锦被兜头兜脸的往萧钰瑾身上招呼,又怕人反抗,急吼吼的朝他头上拍了一巴掌,怒气冲冲的吼他。 “你别动!不许动!” 萧钰瑾果然听话的平躺着不动了,等一整条锦被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身边之人看他无法脱身,正蹑手蹑脚的策划着逃跑。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等人一只脚快要够到地板之时,一个鲤鱼打挺,抓住锦被翻了个身就将人包裹住压在了身下。 望着身下气的圆鼓鼓的人,促狭的笑了笑,“跑啊,怎么不跑了?我说了我陪你去,你跑什么,起来洗漱一番,吃些东西再去!” 阿笙见说也说不通,打又打不过,心下气闷焦急,眼里也泛了些泪意,又想起伯伯的惨死,自己昏迷不醒已经耽搁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他们会把伯伯的尸身丢到哪里去了,她必须尽快找到他才行! 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伯伯要不见了,我要去找他,他们会把他丢了的!” 萧钰瑾伸出大手胡乱的擦了擦她的眼泪,将团着的锦被抖开,“起来,你换身衣服出来,我去门口等你,我带你去!” 阿笙忙一骨碌爬起来,这次倒耐着性子换了身衣裳,奔到门口拉来了门。 门口空空如也,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个说会陪着自己的人,不见了,微微有些失落,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看来还是我自己去找伯伯的尸身吧。 “你起来了?可还好?” 景元帝和南鸢转悠一圈回来正好看到阿笙夺门而出,两人快步上前将人拦了下来。 见阿笙俏生生的站在那里,除了清瘦些脸色苍白些,眼神里清澈明亮,并无洛神医所说的犯了癔症之人的痴呆傻楞的模样,均放下了心里一块大石头。 如今女儿回来了,儿女都在,南鸢空落落许多年的心被填的很满,那缺失的十多年,她会用相聚的每一刻来弥补。 “凰儿……不,笙儿,你要去哪儿?” 阿笙紧紧捏着拳头,膝盖一弯,规规矩矩的跪下来,匍匐在地,朝他俩行礼。 “奴婢阿笙,给皇上,娘娘请安,奴婢身犯欺君之罪,蒙骗圣恩,扰乱皇室血脉,请皇上娘娘准允,让奴婢和春喜公公死在一起,奴婢感激不尽!” 说完,重重的磕在地面上,额前瞬间红了一片。 景元帝和南鸢二人因她说的话而感到迷惑,昨日明明已经证实了她就是他们的女儿,是大宛朝身份尊贵的德阳公主,可如今,她居然矢口否认,可怪他们昨日来的晚了?没能早些救下她亦师亦父的伯伯? 这一愣神儿,以至于阿笙坚定不移的磕下去的时候,都没来得及阻止。 南鸢抢上前去,阻止了阿笙第二次磕头请罪。 “凰……笙儿!你怎么样?你这孩子为什么这么傻,这得用多大的力气?痛不痛?娘看看……” 景元帝弯下腰同南鸢一起,一左一右将人搀扶起来,想了想说道:“笙儿,你有什么气可以朝爹爹撒,可不能气坏了身子,也不能伤害自己,别磕头了,爹爹已经命人好生安葬了春喜公公,他会入土为安的,你放心好了,那凶手爹爹也已经处以极刑了,笙儿可安心矣。” 阿笙听罢,稍稍放心一点,至少伯伯没有被那些恶人随意扔了,能入土为安再好不过了。两只手都被人拉着,阿笙只得低头屈膝行礼道谢。 “多谢皇上宽宥,奴婢死而无憾了!” 南鸢有些着急,拉着阿笙回到屋子里,朝身后紧紧跟着她们的景元帝吼:“关门!” 景元帝关了门,跟着前面的两个女子而去。 南鸢直到走到八仙桌前,将阿笙按坐在椅子上,才紧挨着她坐在她身边,翻了个茶杯,倒了杯茶放在阿笙跟前,说:“你是不是接受不了你是我女儿的事实?” 阿笙也不是傻子,自打今日醒过来她就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总感觉有些事情自己忘记了重视。 “您说……我是谁?” 南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话来,朝正跟着她俩的景元帝道。 “你来说,将真相再重新说一遍。” 景元帝朝阿笙看了一眼,这才悠悠开口道:“你是我的女儿,是流落在外的公主,你母亲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找你,还有你哥哥他冒名顶替你这么多年,一直都在等你回来,只要你能回来,爹爹什么都会满足你,好不好?” “我真的是公主吗?” 阿笙不确定的追问了下去。 南鸢拿出一枚玉坠放在阿笙手里,“你看这是我们家族的图腾,这是你的东西吧?” 第九十四章 告别 “是我的。” 阿笙伸手接过,将凰图腾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确定是自己的那块,回了话。 南鸢见她承认是自己的东西,心下宽慰。 “你的手臂上有一个月牙印记,那是你出生之后娘让人给你点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胎记,本来应该在后背的,不知怎么会点在手臂上,若不是如此,娘上次就认出你来了!” 阿笙一直都有一个疑惑,如果自己是真的,那之前的小公主是谁?难道皇室一直养着一个假公主暗中寻找真的?还有,那李锦麒小皇子何在?不是说失踪的是小皇子吗? “公主,您好了吗?我给你带了些吃的。” 门外响起萧钰瑾的声音。 景元帝见阿笙听见萧钰瑾的声音眼前一亮,开口让人进来了,并摆摆手免了跪拜。 萧钰瑾也不扭捏,端着食盒放到桌上,从里面一一往外端饭菜。 一碗清粥,一碟子清炒土豆丝,一碟子酸辣萝卜丁,酸酸甜甜的味道扑鼻而来,让人闻之食指大动。 南鸢这才惊觉,自己居然只顾着找回女儿的喜悦和女儿昏厥的担忧,竟然忘了给她送饭。这萧钰瑾着实心细,竟然知道送来吃的,满意的点点头。 “笙儿,快吃吧,娘居然忘了给你送饭,萧家小子既然送来了,就快吃吧。” 萧钰瑾拿起玉着递给阿笙,“公主,请用饭吧。” 阿笙本想拒绝,这当着几人的面吃饭,着实有些难为情,再加上伯伯刚去世,她悲恸过度,实在是没有胃口吃饭。 可不争气的肚子并不想听从主人的想法,它当即就“咕噜”一声,宣布饥饿的讯号,阿笙一惊忙伸手捂住肚子,尴尬的朝看过来的三人笑了笑,只得老老实实说:“我确实饿了,躺了这么久,想吃些东西,不如你们有事就去忙吧,我吃完了去看看伯伯的安身之处。” 景元帝略一点头,“好,那爹爹跟你娘先走了,让萧家小子陪你一起去,切记,不能单独行动,知道吗?” 南鸢皱了皱眉头,不悦的朝景元帝翻了个白眼,“我不走,我还要陪着我女儿,你走吧,顺便把门口那丫头给我收拾了,我看着碍眼,万一一个没忍住,你岂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景元帝无奈,只得自己先走了,去了门口发落李姝瑶去了。 吃罢饭,三人一同出了宫,去了春喜公公的坟墓前,阿笙将在成衣店买的一身崭新的衣裳在坟前烧给他,希望他来生不再入宫成奴,而是一个平凡人,能生儿育女,阖家幸福。 南鸢也放下身份朝春喜公公的墓碑磕了头,以感谢他从对阿笙的教养和救命之恩。 萧钰瑾入乡随俗,也磕了头,在来的路上,南鸢向他简单的说了阿笙昨日的遭遇,他心惊的同时,也深深的感激春喜公公的舍生忘死,庆幸眼前之人还在自己身边。 阿笙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下,最后一下,久久没能抬起头来,两人也不催,只静静地守在她身边,无声的陪伴,也让她知道,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人,还有他们可以依靠。 眼眶里的眼泪,如珍珠般一颗颗流入身下的泥土里,阿笙强自忍着呜咽的哭声,良久,她支起身子,哽咽的念叨着让人动容的话。 “伯伯,你睡了吗?先别睡,你看,我今天又会写了一个字,这是我的名字,是你给我起的名字呢,我写的好不好?” “伯伯,嬷嬷今天又打我了,她说我不能去炫耀今天砍的柴火比她们多,也不能说她们写的根本就不是字,我应该什么都不说,可是为什么不能说呢?我不想被他们欺负,不想让他们说我没用,不想每天都在脸上涂黄油,伯伯,你说,我为什么非要忍着啊?她们明明都和我一样罢了,谁又比谁高贵呢。” “伯伯,你怎么总是说嬷嬷是为我好,她都告诉我了,她是厌烦了照顾我,不想再管我了才走的。” “伯伯,嬷嬷去了,她们说她走的很安详,只是托她们给我送来的这个玉坠,让我不明白,她不是说就当爹娘死了,永远不要去找自己的家人吗?” “伯伯,你能不能再告诉我一次:阿笙啊。好孩子,别难过了,她都是有苦衷的,伯伯永远都会陪着你的……” “伯伯,您安心的去吧,我会给您报仇的,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她们终将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昂贵的代价!” 南鸢听了这许久,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这些年这孩子过得很苦,好在身边有两个人能照顾着,如今她会担负起招呼女儿的责任,不会让她孤立无援。 “孩子,天黑了,我们走吧,以后有空我们再回来看他。” 阿笙站起身,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马车一路疾行,朝来路如飞而去。 来时悲伤凄凉,去时心意已决,杀心起,意难平! 御书房里,景元帝坐在窗前批阅奏折,一本奏疏拿在手里已有许久,却并没翻动过,他的视线在奏疏上,心思却不知飞去了哪里。 德顺公公站在他的身后,百无聊赖的朝飞过来的小蚊虫“啪”的一声拍死了。 “哎呦,好大一只蚊虫啊,幸亏奴才拍死了,不然,就要咬皇上您的龙血了。” 景元帝被这一巴掌拍的醒过了身,转过头来瞅了瞅德顺公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德顺公公见状,将左右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问:“皇上,人都走了,您想说啥、干啥,都随您。” 景元帝朝他招了招手,指了指身边的位置,“你过来。” 德顺公公向前走了一步,停下,有些有难,“皇上,奴才就站这儿,奴才耳力高,您说话奴才能听到。” 景元帝一甩手里的奏折,递给德顺公公,“你看,看完了说说你的想法。” 德顺公公听闻,二话不说“噗通”一下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道:“皇上,不可呀,奴才万万不可窥视朝政啊,您这是要了奴才的命啊!” 第九十五章 西夷使团进宫 景元帝烦不胜烦的摆摆手,“得了,去叫大皇子过来吧。” 以前总有人能在朝政上给出些出人意料的好主意,可如今也不知他身在何处,何时还能再回到宫里。 景元帝怅惘若失,他想:或许他以前的想法是错的,大宛朝绝不能落在庸碌无为的人手里,如今大宛国运有衰败的迹象,内忧外患数不胜数,周围群狼环伺,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应该改变自己的想法,真正的做到一视同仁,只有那个孩子才能真正的让大宛朝延续百年的兴旺,带领大宛朝再创辉煌! “算了,别去了。”他来了也没用,还得操心记下奏疏内容,回去问过智囊团才能来依样画葫芦说出来罢了。 七天之后,西夷使团进宫了,由礼部尚书亲自接进了德政殿,满朝文武分列两侧,景元帝端坐在龙椅上,聆听西夷大皇子的上奏表述。 西夷大皇子正低眉垂眼滔滔不绝的传达西夷王的旨意,丝毫没发现景元帝及文武百官越来越严肃的脸和虎视眈眈的瞪视。 “我父王说,让我来挑一个漂亮好看的公主当媳妇,嘿嘿,哦,对了,他还说了以你们漠北天沙城为界,分庭而治,互不侵犯,还有我们西夷可在天沙城派兵镇守边界,当然了,你们也可以派兵驻守,互相监督,互相管制嘛,这样打来打去的,没甚意思,两方都讨不到好处,不如讲和,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多好。” 沈丞相听的一肚子气,这什么狗屁言论?不打算归还漠北三城也就罢了,居然还想在我天沙城驻兵?区区弹丸之地,自以为打了几场胜仗就来耀武扬威,简直不知所谓!当我天朝无人呢这是! “好什么好!大皇子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不归还我漠北三城,居然还想在我天沙城分一杯羹。简直天方夜谭!怎么,贵国就派这么个玩意来我朝议和?诚意何在?” “就是,你们想议和就找个聪明点的人来,带足了诚意来,否则我大宛的铁骑即刻就挥师北上,收复失地也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 “就是,就是……”百官随声附和。 西夷大皇子见自己的言论起了作用,打算再添一把火,反正这议和只是个幌子,和亲也只是个权宜之计罢了。 “哎呀,大家怎么生气了呢?可是小王的话说的不甚清楚?那不如让我的随行都护再说一遍,免得小王有什么纰漏,造成大家的误会,那可就不好了。” 可尔孜都护是这次随行来的言官,正面文书和大宛谈判也是他的任务,此人肤色黝黑,浓眉大眼,身高八尺,异常健硕,自带煞气,甫一看就让人胆战,派这么个人来议和,不由的更加怀疑他们此行的目的不。 可尔孜按照西夷的礼仪向景元帝行礼,他将两手伸展交叉着贴在胸前,弯腰行礼,“尊敬的大宛皇帝,我们远道而来,是带了诚意来的,共带了牛羊千只,金银珠宝十箱,玉帛百匹,美人十名,等些日子他们就会到来,我们作为先行官比他们先出发,小王子年纪尚幼,说话难免有些不妥当,他们。皇帝陛下仁慈宽厚,万望海涵。” 景元帝站起身,站在高台上往下望,“都护远道而来,是为两国邦交之大事,着礼部尚书孔令善全力接待,另兵部尚书宋寻胜从旁协助,朕的江山,你们要做到心中有数,大皇子远道而来,前些日子又受了些惊吓,不必住在驿站了,就在宫里住下,倒也妥帖。若是无其他事就散了吧,退朝。” 众人山呼万岁,待景元帝一走,按照品阶高低井然有序的步出了德政殿,到宫门口排队出宫去。 可尔孜都护由礼部尚书亲自陪同,待会还要将人送去驿站好生安顿下来。 可尔孜却故意落后一步,待扶桑若一出来就迎上前去,焦灼且不解的问:“大皇子不是答应我一切听我的安排,为何自作主张惹恼了大宛皇帝?你可知道我们是带着使命来的,若是被大宛皇帝发现我们必行没有诚意,那首当其冲的就是近在眼前的我们,请大皇子莫要再随心所欲行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至少有什么想法可以和下属说一声,但还是要一切以国家利益为重。” 扶桑若随意的点点头表示同意,随可尔孜避开众人,借一步说话。 “我知道了,下次会告诉你的,这次我是灵光乍现突然想到的,没来得及通知你,再说了,娶大宛公主的事本来就是父王的主意,我可没答应,再不然,二弟不是来了吗,让他娶不就行了。” 可尔孜一听就急了,这大皇子也太乱来了!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如今他们已经身处大宛朝的皇宫里,若是出尔反尔,不尊重他们的皇帝,惹的大宛皇帝不快,那边关的战火又将蔓延开来,关键是他们必须休养生息,一味的征战,对草原的勇士们无疑是种无穷无尽的消耗,本来大宛就兵强马盛,再打下去,就连曾经打下来的漠北三城都要还回去了! “王子!你跟王上可不是这么承诺的!你若是出尔反尔,王上的怒火你可是承受不住的,下属……不,您想想您若是胡作非为背叛王上,那您的母亲永远也别想脱离奴籍了,还会为您一时的冲动而受尽折磨。您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扶桑若本来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听到他的母亲时,眉梢挂满了霜雪,他的母亲是世上最好的人,若不是有这样一个冷漠的父亲…… “好!我知道了,以后定会听从都护的安排,本王子也不须费心操劳了,你……哦,还有我二弟,有事就吩咐,我必定照做,但前提是,我母亲安然无恙,且不必再做苦役,有好吃的好喝的供着,要不然,万一我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或是做错了事造成两国之间的误会,那可就不赖我了。这话,你尽可以告诉我二弟,哦……还有我的好父王。” 可尔孜一听这话倒是松了口气,这大皇子固执敏感多疑,这么些年,除了他母亲,就没有他信任的人,能这么说就不错了,至少能牵制他在大宛朝这些时日,不出错。 “下属醒得了,定会据实以告,王子可安心做事就行,明日就是接尘宴,大王子到时候可好好选一位公主了。” “咳咳,二位可谈妥了,离宫门关闭还有半个时辰,都护还是早些出宫为好,会有人照顾好王子的。请都护放心。”礼部尚书眼看离宫门关闭没多少时间了,只得出声催促。 这二人本已谈妥,当即分道而去了。 第九十六章 我对你没有期待 翌日,一大早天没亮阿笙就醒了,倒不是不困,只是外间睡了个人让她辗转发侧睡不好觉。 这人已经在她这呆了有七八天了,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也不知爹爹娘亲怎么想的,她可还没出阁呢,就让个男子住在她这朝凰宫里,一点都没有毁了她清誉的念头吗?若是传了出去,可怎么得了? 鉴于洛神医之前的说法,这几天她只能吃了睡,睡了吃,眼下一点困意都没有,侧耳听了听,四周一片静谧,非常安全,是行动的时候了。 她将手腕上带着的夜明珠露了出来,顿时一片明黄的亮光铺满闺房,她伸手捂着不让屋里太亮,引起外间之人的怀疑,借着手缝里露出来的亮光,两只脚胡乱穿好鞋子,走到屏风后的书桌边坐下,翻开睡前看的书,找到折好的一页,将手腕放上去,仍捂好露出一丝亮光,做好这一切,会心的笑了出来。 应她的要求,白日里闺房里就摆了张书桌,她常用的常看得都搬了过来,还放了几碟子点心,以防她看书无聊可以打发时间,正好今晚可以好好看书了。 看了一会儿有些饥饿,顺手拿起点心就放到了嘴里,吃了一会儿又磕了一会儿瓜子,这才又看了起来。 身边陡然袭来熟悉的气息,阿笙身子一僵,有人?还是熟人?深吸一口气闻了闻,鼻尖尽是淡淡的檀香味,她无奈的闭了闭眼,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再睁开眼,堆起满脸讨好的笑容,转过身去。 “那个……你醒了?可是我吵醒你了?不会吧,我都没发出声音,一直都静……悄悄的。” 阿笙低下头咬了咬嘴唇,有些心虚,刚才好像吃点心的时候,因为太好吃了,她还吧唧吧唧嘴来着,嗑瓜子的时候因为要吐瓜子壳,她还“呸呸呸”来着,看来真是自己吵醒的无疑了。 可要是承认,那自己说的话岂不是自打嘴巴了?不行,不能承认!得憋着! 头顶的人不发一言,也没有走开的意思,气氛一度很沉闷,仿佛空气都凝固了起来,阿笙心跳加快,呼吸越来越困难,自己快要把自己憋死了!这人怎么还不走啊! “噗嗤!”头顶之人笑了,且还挺开心的,他弯下腰对着阿笙的耳朵小声说话。 “小丫头,你在干嘛?学做鸵鸟吗?还是……你在期待我对你做什么?” 阿笙心下懊恼,这人怎么这么……这么厚脸皮,脸颊通红,扬起脸,一副恼怒的模样。 “我才没有!我没有!我不期待你什么!我对你没有期待!” 萧钰瑾本想逗逗她,毕竟她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他有的是时间等她长大,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他等着她陪着她护着她也就是了。 可没想到听到她说她对自己没有期待,却还是心痛如绞,原来她已经如此融入到自己的生命里了,她重要到自己容不得她说不,容不得她将自己划分在外,更容不得她这样陌生又冷漠的眼神看着自己,就这一个眼神,他都觉得如中数刀,身心俱痛。 他上前一步,将人一步步逼进椅子里,踉跄坐倒,弯腰欺身压了下去,让人动弹不得。 明明是风光旖旎的场景,他却冷冷的语气,凉凉的说:“公主对我没有期待,为何在沈伯陵求婚时说心悦的是我?为何见我狼狈挨打时心疼流泪?又为何在昏迷不醒时会呼喊我的名字?” 阿笙心跳如擂鼓,双手双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得缩成一团,歪在椅子里的姿势一点也不好受,她却颤颤巍巍努力保持着摔倒时的姿势,动也不敢动,生怕一动就撞到他的怀里,更加说不清。 听他字字句句质问自己,阿笙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就没有思考能力,不知为何,萧钰瑾一接近自己,自己就浑身不对劲,不是心跳加速就是慌乱不堪,看不见他却又老是想看见他,他在自己的视线范围里,却又怕他发现只敢偷偷的看一眼,自己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如此依赖一个人了? 久等不到怀里人的回答,萧钰瑾有些着急,“嗯?怎么不说话,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阿笙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讨好的笑了笑,“嘿嘿,那个刚才吃了太多瓜子,有些口渴,呵呵,我刚才那是……那是说着玩的,也就是话赶话那么一说罢了,哪能是真的呢是不是?我对你当然是有期待的!” 萧钰瑾迫不及待的问:“有何期待?” 阿笙眨了眨眼,小声的商量道:“你能放开我吗?放开我我就告诉你。” 萧钰瑾耐着性子,说了声:“好。”站起身,又道:“你等我一会儿。” 绕过屏风去到门口对门口值班的侍女说了句什么,那侍女快步跑开,再回来手里多了些东西,萧钰瑾接过东西,关上门,重新走了回来。 阿笙忙坐好,等萧钰瑾拖着茶具过来时,就看到一副好好学生的模样,不动声色的倒了杯茶放到阿笙面前,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温的,不烫口,喝了。” 阿笙见他是听了自己说口渴真的去给她找水喝了,且还是温的,心下感动,那本就俊逸非凡的脸,更添了几分温柔。 她听话的伸手拿起来一口喝了个精光,一杯茶喝完原本忐忑不安心慌气短的毛病居然奇迹般的没有了,她擦了擦嘴,朝萧钰瑾笑的一脸开心。 “萧钰瑾,你来我告诉你。嗯……我给你唱首歌吧。” “好。”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她笑嘻嘻的唱着,眼里落满星星,将他冰冷的心一点点捂热捂暖,暖至四肢百骸,通体全身,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看,我对你还是有些期待的。且还是挺美的期待呢。” 萧钰瑾伸出手,轻轻抚摸一下她的脸,指尖的光滑柔嫩的触感,让他心动,她说的话更令他激动不已,“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阿笙躲过这酥酥麻麻的带电的大手,背过身去,故作镇定,“真的!当然是真的了!” “说了就要做到,若是你反悔,我定不会让你有逃跑的机会,你可想好了?” 萧钰瑾坚定的说。 第九十七章 接尘宴 “你……你为何这样说?我可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把自己绕进去了?” 阿笙见萧钰瑾认真且深深的看着自己,有些心虚,一时的捉弄之心他不会当真了吧? 萧钰瑾左等右等,等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略有些苦涩,却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只得说道。 “我就知道,是我多想了,无妨,离天亮还早,公主再睡一会儿吧。我先出去了。” “好,那……那你去睡吧,我……”没等阿笙把话说完,萧钰瑾大步离开了此处,去了外间真的躺下睡了。 阿笙撇撇嘴转过身,这人又莫名其妙发脾气,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惹到他了,明明她就有好好的哄着的呀,只是有些……有些不要脸了些。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下以后有人翻过身来,透过屏风在黑暗中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模糊的身影,良久良久…… 直到天色大亮,听到外头有侍女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他才深深的看了内室一眼,推开门出去了,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阿笙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早上一睁开眼到现在都没有见到萧钰瑾,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气之下离开了,再加上在辛者库受刑的宛嫔居然被她爹爹给放了出来,虽说罚了她闭门思过,可这也太轻了,根本不足以慰藉容秀她们的在天之灵! 飞云捧着衣裳首饰迈过月门朝寝殿而来,这是今晚要在西夷使团的接尘宴上穿的礼服,大红的绫罗锦缎绣着丹凤朝阳的图案,广袖流仙,雍容华贵,配着红宝石玛瑙的头饰,别提有多喜庆了,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拜年呢。 飞云目不斜视将这些物什拿到了阿笙面前,“公主,这是晚上宴会要穿的衣裳,您试试看合不合身,若是不合身就让绣房立即修改。” 阿笙有些沮丧,“我能不能不去啊?” 飞云已经不是初初见到的那个沉默寡言的飞云了,阿笙身边只有她一个贴身侍女,大小事宜都需要她忙活,这朝凰宫里除了她都是只能在外面伺候的,要交接吩咐的事情多了去了,不开口说话也不行,说的简短一点他们还听不懂,于是也逐渐修炼的能言善道了起来。 “不能不去啊公主,皇上下了旨意,除了公主们,在朝的凡是三品以上的官员,家中还有没出阁的女儿的,今晚都要进宫来,若是那西夷大皇子看中了那官家小姐,倒也不用嫁咱皇家公主了!” 阿笙歪着头拿胳膊肘支在窗台上往外看,这个方向能看到从朝凰宫大门口而来的一条曲径,若是他回来,她准能一眼就看到了,她要第一时间见到他,然后……道歉。 “公主?公主?您在看什么呢?”! 飞云见她直愣愣的看着空无一人的曲径,有些好奇的问道。 阿笙叹了口气,看来他今天是不会回来了,也许以后都不会来朝凰宫了,自己心里我不知怎么了,这人走了好像把她的精气神带走了似的,浑身都不自在。 “公主,萧公子今儿一大早就走了,好像是不会再回来了,毕竟公主已经痊愈了嘛,他一个外男住在这儿也怪不方便的,您说是吧?” 阿笙回过神来,张了张嘴,一时无语,这人真的走了! “他走时有没有说什么?” “萧公子什么也没说,只是在门口立了很久才走的。” 阿笙失望的哦了一声,既然他真的走了,她还是下次见到他时再好好解释一下吧。 眼下有些事情,需要弄清楚,“对了,婉嫔今晚也会出席宴会吗?还有四皇子他也会去吗?” “婉嫔娘娘正在禁足,无召不得出,她应该去不了,四皇子嘛,他只是帮自己母亲求求情出出气,没犯什么大错,这么盛大的宴会,应该会去的吧。” 阿笙点点头,也是,四皇子的确没犯什么大错,这点小错小闹的,爹爹已经罚过他了,她也知道他爹爹不会真的放任不管,毕竟那也是他的儿子。 可是,他的母亲和另一个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盯着婉嫔的人可有什么进展?” 飞云走到阿笙跟前,压低声音:“飞桐做事还算稳妥,婉嫔从辛者库回去当天,就已经调到婉嫔跟前了,眼下并没什么动静。” 阿笙也压低声音,将飞云拉到桌子前坐下,飞云也不扭捏,顺势坐了下来,给阿笙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做好听阿笙的吩咐。 阿笙轻啄了一口茶,依旧小小声跟飞云咬耳朵,“好,不急,我们也沉住气,那人不在宫里,可不代表咱们可以掉以轻心,要知道那人身居高位,其实力不容小觑,后宫盘根错节,利益至上,一定要谨慎行事,还有,我那四皇姐如何了?” “自从前几天您醒来后,皇上把四公主打了四十大板送回朝夕宫禁足,且下了令不准太医前去诊治,朝夕宫外有重兵把守,属下等人进不去,无法查探详情。” “不过是吃些苦头罢了,爹爹一向心软,等她挺过这一遭,说不定又能重见天日了,哼!她既然进去了,想要出来,只怕没那么容易!你们进不去,我再另想他法吧。” 李姝瑶,屡次害我性命,杀我至亲,有生之年,必让她血债血偿! 飞云点头称是,望了望窗外,日落时分,宴会快要开始了,给阿笙换好衣裳,挽好发,朝延禧宫走去。 阿笙主仆二人一路上倒是碰见不少人,都是参加宫宴的嫔妃公主们,遇到随和的便一路同行,眼下三公主李姝婉正同她一起走,不停地巧笑晏晏的看着她。 阿笙被看的颇不自在,终于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问她。 “三皇姐,你怎么老是盯着我看?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李姝婉性格爽朗,活泼开朗,倒也是个有话直说的人,见阿笙一副苦恼的模样,也停下脚步,笑道:“小皇妹今日这身衣裳……倒是有些别致啊。” 阿笙也不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因是红色,在灯光晦暗的夜晚,倒像是黑漆漆的一团,远不如三公主身上穿的粉白流仙裙明艳照人,也笑道。 “三皇姐,你就别取笑妹妹了,妹妹年纪小,还不到及笄的年纪,今晚就是去见见世面罢了,穿什么都无所谓。倒是三皇姐,可真好看,那西夷大皇子看见皇姐都要走不动道了呢。” 李姝婉被自家妹妹一说,脸颊通红,有些难为情,这丫头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你这小丫头,真是贫嘴,好啦,我们快走吧,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 “嗯。好!” 天色黑的透透的,两人身前有两个侍女提着灯笼照明开路,身后跟着的一众宫人小心的随侍在侧,阿笙与李姝婉一路上有说有笑的相携而去。 第九十八章 宴前风波 延禧宫里,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沈皇后被禁足在隆昌寺内,无诏不得回,本以为两位皇贵妃没主持过这样大的场面会有些无从下手,却没想到一切都还准备的挺妥当。 一进门就看到正门口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喜庆极了,一步步拾阶而上,路过官家小姐所在的外殿时,阿笙一行人被人拦住了。 “给三公主六公主请安!” 阿笙跟李姝婉对视一眼,均有些防备的看了过去,给她们请安的是素来与四公主李姝瑶交好的秦安宁,公然拦下他们怕是没安好心。 果然,没等两位公主吩咐,秦安宁就站起身来,虽是面带微笑,可这笑意却不达眼底,叫人一点也亲切不起来,见两位公主只是侧过身子看了看她,又提步往前走,忙上前一步将去路拦了,自顾自说了起来。 “小公主今年有十三了吧,十三岁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小娃娃,今日是西夷大皇子选王妃的日子,您来有些不合适吧?” 当真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一听这话,阿笙顿住了前行的脚步。 向来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神,渐渐笼罩着些许寒光,瞳孔里那森冷倨傲的气魄,让人不寒而栗,好似一把利刃,逼向面前如花似玉的少女。 她薄唇轻启,话语和眼神一样冷。 “你爹是御前侍卫首领秦威龙吧?” 秦安宁见阿笙冷冰冰的看着她,有些发怵,自己怎么也不知道忍一忍,这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啊。惹恼她的人,一向没什么好下场,楞在那里一时不敢自报家门。 阿笙也不紧不慢的等着,不动声色的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新带的耳坠,这是一副纯金打造的镂空宫灯耳坠,下方四个角各坠着一颗小珍珠,只衬得她高贵典雅娇俏可人。 可秦安宁一瞥见她带着的耳坠,瞬间就愤慨了起来。 “你怎么能抢四公主的东西!这是四公主最爱的首饰,你……” “你什么?本公主劝你想好了再说,毕竟我是主,你是仆,万一哪句话惹得本公主不高兴了,本公主可是要杀人的,毕竟整个慎刑司都被我清洗了一番,一个小小的御前侍卫首领的女儿,本公主还没放在眼里。。” 秦安宁隐忍的满腔怒火,霎时间爆发了出来,铁了心要给四公主和自己打抱不平,她们两个本就是闺中密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前几天李姝凰去了趟慎刑司莫名其妙的就昏迷不醒,紧接着慎刑司官员全部替换了一遍,连无辜的四公主都被仗责禁足,同样是皇上的女儿,凭什么踩一捧一? 她倒要看看,在众目睽睽之下,皇上还要如何偏袒他无恶不作的女儿! 仗着人多,晾她李姝凰也不敢拿她怎么样,秦安宁重新燃起了熊熊斗志。 眼角瞥见西夷使团已经快要走近,忙高声嘶喊。 “六公主,您虽是公主,却也不能不顾礼法法纪,臣女只是说一声您的耳坠好看罢了,为何要威吓说要杀了臣女,就算臣女有错,您也不能随意打杀了臣女啊!” 三公主李姝婉一听急了,往日里看这秦安宁还有几分聪明,如今看来也是鲁莽无知的蠢人,在西夷使团的接尘宴上闹起来,无论她有理没理,父皇都会勃然大怒,父皇的怒火,岂是你一个小小的臣女能承受的了的? “秦家小姐这是做什么?西夷使团就要过来了,还是谨言慎行的好,莫要惹出天大的篓子,到时谁也救不了你!” 秦安宁一听这话,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顷刻间就夺眶而出,她一边哭,一边呼喊,倒是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惨样。 “三公主与六公主,这是要恼羞成怒,以权势威逼臣女?臣女自小读的是圣贤书,不会委曲求全,若是公主看不惯,打杀了臣女便是了!” “哎呀呀,这是谁家的小姐,梨花带雨的甚是可怜,可是受了什么委屈,说出来本王子帮你出气。” 西夷使团一行,走了过来,大皇子扶桑若首当其冲走了过来,蹲在地下,一脸好奇的看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秦安宁。 阿笙不为所动,清冷的声音响起,却是在赶扶桑若走。 “这等小事还是不劳烦西夷大皇子了,上座已备好,还是去坐着等开宴的好!” 扶桑若听这声音有些熟悉,忙抬起头看过去,看清眼前立着的花团锦簇的少女是前几日一同被抓的姑娘,一时间心花怒放,站起身走到她跟前,见她冷若冰霜,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遂起了捉弄之心,他皱着眉头,一副为难的样子, “本王子一向怜香惜玉,见不得美貌的姑娘受委屈,这位姑娘她……” 阿笙闭了闭眼,已经在这浪费太多时间了,还是速战速决的好,薄唇轻启,毫无感情的道:“滚!” “……好嘞!” 扶桑若麻溜溜的领着西夷使团一行人走了。 秦安宁眼睁睁看着西夷使团越走越远,两位公主的脸色越来越黑,心里咯噔一下,这西夷使团怎么这么没气性,李姝凰公然让他们滚,这是多折面子的事,说出去都不光他们没脸面,整个西夷都没有面子,可他们居然二话不说就滚了? 阿笙却看也不看她,目光放远看向远处的没殿,他的爹爹已经坐在座位上,两位皇贵妃也已经在爹爹左右坐了下来,在他们身后,御前侍卫首领秦威龙也就位了。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她的好戏也该散场了。 “秦小姐,这下,还要继续作吗?” “我要去皇上面前告御状!” “飞云,拖下去,打四十大板,送到朝夕宫跟四皇姐作伴,告诉软禁四皇姐的御林军,这是本公主特意送给四皇姐的礼物,免得四皇姐一个人孤单寂寞!” 飞云上前领命,点了挣扎呼喊的秦安宁哑穴,三两下就拎了出去,丢给了大门口等着的手下,又返回阿笙身后站定。 “诸位小姐,让你们受惊了,今晚宴会还请诸位尽兴才好。本公主就不奉陪了。” 余下各位官家小姐,目睹了刚才的一幕,都起身行礼道:“恭送两位公主!” 直到阿笙一行人走远,她们才先后落座,自此,小公主李姝凰嚣张跋扈任意妄为的魔王作风,深入人心,久久难消…… 第九十九章 选妃 三公主李姝婉走在阿笙身侧,拿胳膊轻轻碰了碰阿笙的胳膊肘,小声嘀咕:“小皇妹,你为何要与秦安宁为难?其实我们完全可以不理会她的,这般牵扯一遭,不是给父皇脸上抹黑吗?” 阿笙拍了拍三公主的胳膊,会心一笑,“三皇姐放心,父皇不会怪罪我们的,真正的好戏还没开场呢,咱们去坐着看好戏去。” 三公主懵懂地点点头,也笑了笑,不再言语。 “凰儿。” “凰儿?” “凰儿……” 有谁在轻声呼唤,阿笙回过头去左顾右盼寻找声源。 “凰儿,往下看。” 阿笙立马低下头看去,这一看差点笑出了声,只见宋寻双穿着一身内侍的衣裳,灰扑扑的蹲在地上,借着桌子腿儿隐藏身形。 阿笙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你在干嘛呢?” 宋寻双朝惊愕的三公主讨好的笑了一下,“麻烦公主先请,臣女找小公主有些小事。” 李姝婉很有眼色的轻点了下头,朝阿笙笑了笑提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好,不再往这边看一下。 人一走,阿笙忙问:“你在这作甚?” 宋寻双悄悄绕道阿笙身后,低声说道:“快走啊,站在这一会儿皇上要怀疑了,你看你看,皇上都看过来了!” 阿笙只得提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宋寻双立马站到她身后,充当布菜的内侍。 私底下却小声跟阿笙咬耳朵,“凰儿,听说你病了,怎么样了?” 阿笙心里一暖,柔声说道:“你不是看见了吗?我好好的什么毛病都没有,倒是你啊,今日宫宴,应该也邀请你了吧,你不老老实实坐在你的位置上。穿成这样作甚?” 宋寻双撇撇嘴,但见阿笙真的好好的坐在自己跟前,倒是褪去了担心,“我这不是担心你吗?唉,你要是住在宫外就好了,我就能立刻飞到你身边保护你了,我穿成这样是经过皇上准许的,你就不用担心了!” 阿笙疑惑,爹爹这么开明的吗? 见阿笙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宋寻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弯着腰俯下身,声音更低了,“我跟皇上说宫宴人多手杂,有我贴身保护你,不比你一个人强的多?再说了,我可没想嫁到西夷去,那西夷可是我宋女侠的仇人!我看见他们就来气!虽说也不一定会选中我,但是万一那西夷大皇子眼神不好使看上本女侠,那我岂不是要上吊自尽了事了?凰儿,西夷来议和很有可能只是个圈套,西夷王狼子野心,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漠北这块肥肉,你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希望你能向皇上进言,让皇上多多提防。” 阿笙回过头看了宋寻双一眼,只见她明亮的大眼睛里包藏着浓重的杀气,紧紧盯着对面男子席位的西夷使团众人,阿笙伸出手握了握宋寻双紧攥着的手,轻声安慰。 “女侠息怒,西夷使团来者不善,我们也不是全无准备,你说的话我也会转达给爹爹听的,现在,我们就看看爹爹的安排,如何?” “好!我相信你!”宋寻双终于松了一口气,在瞥见对面的西夷大皇子时,又咬牙切齿的拍了拍阿笙的肩膀,“你看!那厮一直在盯着你看,眼珠子都不会眨一下,简直是毫无廉耻的登徒子!” 阿笙本想再安抚几句浑身不自在的宋女侠,被德顺公公一嗓子镇住了,只得端庄坐好,轻轻捏了下宋女侠的手心,以示自己知晓此事。 德顺公公一扬拂尘,尖锐的声音响起:“兹有西夷使团来访,荣幸之至,特设接尘宴为使团接风洗尘,另西夷大皇子远道而来,是为选王妃而来,今晚来的都是我大宛朝三品以上的千金小姐,待歌舞罢,西夷大皇子可上前选妃!” 众人起身高呼万岁,景元帝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自此宫宴开始了。 一众宫女鱼贯而入,依次给各个席位上菜上瓜果,与此同时,有丝竹歌声响起,舞者翩翩入场起舞,一时间歌舞升平,一片祥和奢华。 一曲歌舞罢,舞者相携而退,西夷大皇子起身走到正中央,弯下腰行了一个大礼,朝景元帝高高举杯邀酒。 “今日是小王大喜之日,以此薄酒向大宛皇上敬献,万望两国自此化干戈为玉帛,相亲相爱,永守太平!” 景元帝垂眼看去,抬起手来,德顺公公忙将金樽端起放到他的手里,退到身后。 景元帝难得的露出轻快愉悦的笑容,他举着酒杯一饮而尽。 “大皇子远道而来,为了两国太平,是大义之举,朕心甚慰。” “小王惭愧,当不起皇上的夸赞,小王一向心直口快,有话藏不住,在这席面上有一女子甚得我心,还望皇上准许下嫁给小王。” 景元帝挑眉看他,肃着脸让人看不清情绪,他放下手中的金樽,沉声问道:“大皇子说了下嫁二字,可是看中我皇家公主?不知所为何人?” “正是小公主殿下。” 景元帝站起身来,步下了御阶,走到他跟前站定,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他一番,遂摇了摇头,“大皇子可能不知道,我大宛女子向来十五岁及笄,及笄才能出嫁,我儿今年一十三岁,不能成亲,大皇子还是另选他人吧!” 阿笙望着景元帝的宽大的背影,抿了抿嘴唇,无声的笑了,她就知道她的爹爹不会轻易放弃她。 可有人也执着的不肯轻易放弃她。 扶桑若上前一步,屈膝跪在景元帝跟前,诚恳的说:“小王对小公主殿下一见钟情,愿等两年,等小公主及笄再成亲不迟,眼下可先定下亲事,小王也可在京城住下,陪着小公主殿下长大。” 景元帝双眼一眯,眼底隐隐有怒气上涌,“你真的非凰儿不可?” “是!请皇上成全!” “大皇子远道而来,本公主本不想让你当众出丑,可是关系到本公主的终身大事,本公主不得不站出来说两句,大皇子不会介意吧?” 阿笙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扶桑若听到阿笙的声音,抬眼望了过来,直愣愣的看着她一步步走近他的身边,小小的人,却又大大的气场,让人心头震撼。 第一百章 拒嫁 扶桑若呆呆的说:“我不介意,本来就要听听你的意见才是。” 阿笙朝景元帝蹲下身行礼,“爹爹,您先去坐着,接下来交给凰儿可好?” 景元帝慈爱的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这个女儿是个有主意的,况且已经给了她一道圣旨,已经足以应付眼前的人了。 “好,那爹爹就走了,你看着办。” 阿笙扬起脸撒娇的挽着景元帝的胳膊甜笑,“嗯,您去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景元帝拍拍她的手,又走上了御阶。 扶桑若见景元帝本来要发怒的样子,居然就这么被小公主三两句话哄的高高兴兴的走了,心里对小公主的地位有了明确的肯定,越发觉得只有得了小公主,才能在这大宛畅通无阻。 更何况这小公主容貌倾城,清冷绝秀,虽是稚气未脱,却难掩冰雪美貌,假以时日必定是名扬天下的美人。 更遑论此女才智双绝,临危不乱,绝不是一般闺阁女子能比。 这惊才绝艳之人,眼下看着自己的目光,不带一丝感情,就像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让他心里不舒服,从她樱唇里吐出来的话,更让他心凉如冰。 “本公主可能要让大皇子失望了,本公主早已许了夫家,且有父皇的赐婚圣旨,只是念在本公主年岁尚小,不便公开罢了。” 扶桑若对阿笙的话很不认同,“小公主殿下可是觉得小王配不上你,故意说出这等话来搪塞小小王?” 阿笙摇头失笑,“大皇子多虑了,本公主确实有了心悦之人,并早早订下了夫家,凡是都有先来后到之说,大皇子不会不知吧?” 可尔孜眼看他们嘴笨且蠢的要命的大皇子败下阵来,心中暗暗着急,这里这么多美人,挑谁不好,偏要挑大宛皇帝最宠爱的女儿,且还是没及笄的,要说他不是故意找茬,他都不信啊!可眼下人家小公主殿下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总得给自家皇子一个台阶下吧? “既然公主已经许了人家,我等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重新选王妃就是了。” 说着他站起身,朝西夷大皇子说完,暗自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大皇子适可而止,不可强追不舍,惹得人家恼怒。 可他一番好心,他们大皇子却并不领情,“小王此生只爱小公主殿下一人,只要小公主一天没有成亲,小王就等她一天!” “本公主并无远嫁他国的打算,以前没有。现在以及将来都不会有,大皇子还是早些另觅他人为好,免得本公主说不清,让未来夫家难看。” “小王可以陪着你定居大宛,不回西夷也行,你喜欢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好不好?” 阿笙惊了,这扶桑若是怎么回事,他可是有王位要继承的男人,眼下说出这些话让人难免有些疑惑,除了那天一道被劫,他们从没有任何交集,何以如此抓住自己不放?她可以肯定这扶桑若对自己绝对没有儿女私情,那让他如此咬住自己不放的,肯定是自己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还是只有自己有别人都没有的东西,要不然其余几位均过了及笄之年的公主他都丝毫不考虑,眼下让她想的通的就只有自己的亲生母亲南鸢了,只有她来自南越国,难道西夷是想通过自己从娘亲身上得到什么? 阿笙想通了一些事,应对扶桑若的咄咄逼人,也有了法子应付。 “敢问大皇子,救命之恩该如何报答?” 扶桑若一愣,这会儿明明是在说两人的婚事,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转念一想兴许是她给自己的考验,毕竟那天夜里若不是她替自己吃了那颗不知吉凶的药丸,还陪他一起被擒,就不会有人来救他了,那他真的被那怪人困住无法脱身了。 心思百转,诚恳的说道:“若是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最好能以身相许,方能长久的报答恩人的恩情。” 阿笙点点头,“大皇子诚不欺我,本公主也是这么想的,一次救命之恩当重金酬谢,两次救命之恩当以特别之人对待,屡次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本公主也是这样做的,既然大皇子能有如此想法来成全本公主,你这个朋友,本公主交了又何妨?” 扶桑若有些愣神,也有些好笑,这个小公主还真是如传闻中一般聪颖睿智,果敢决断,用一个问题就解决了自己的难题,既不用嫁给自己还博得了美名,最后还让人生不起气来,可内心深处的不甘和失落,让他无法说出成全他的话来。 他的直觉告诉他,若是这次没能抓住她,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想到此,他也绝不能退缩,她们西夷男儿向来热情奔放,喜欢的姑娘一定要追到手才行,断然不会被三言两语吓退! “你们大宛有句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小公主殿下乃金枝玉叶,更是天下男儿争相求娶之人,小王不求公主能马上答复,只求公主给小王个机会。” 这西夷大皇子着实难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居然还往上凑,这满殿的千金小姐,更不济还有他的老三和老五,他就没有一个看上眼的,偏偏看上凰儿,该不是这大皇子有什么不好的嗜好,专门喜欢小姑娘? 想到这,景元帝可就坐不住了,本来他就不愿意凰儿远嫁,这可是刚找回来的孩子,这几天虽然他日日往朝凰宫跑,可凰儿对他跟鸢儿着实冷淡客气,倒不如之前的亲昵,也不知是不是在怪罪他们这当父母的让她吃苦受累这么多年,眼下这西夷大皇子也是个有问题的,可不能让他甜言蜜语将凰儿给拐跑喽! 景元帝当即沉下脸,不怒自威的盯着扶桑若。 “朕既然已经赐婚,就没有更改的道理,大皇子此言何意?难道要朕出尔反尔不成?” 阿笙听到爹爹开口维护,也乖乖站好,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有爹爹出面,这西夷大皇子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她就等着一会儿宫宴散了回去歇息就好。 第一百零一章 比试 扶桑若惊闻景元帝诘问,也不意外,朝景元帝恭敬有礼的行了一个跪拜礼,重新站起身,有理有据的说道:“小王知道小公主殿下有心悦之人,可小王也是真心实意求娶小公主殿下的,小王千里迢迢远道而来,只为求娶一心悦之人,小王不求别的,只请皇上公主能给小王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若是小王败了自当心悦诚服真心祝福他们,若是小王赢了,也不求公主下嫁小王,只求公主将赐婚圣旨还给皇上,重新考虑一下小王。” 可尔孜看着自己大皇子这伏低做小的做派,一时气结,却也不好放着众人的面出言打断,昨日里叫他认真选妃,他可是选妃了,还格外的认真,可尔孜心里有些打鼓,这耿直的大皇子,这也忒认真了!旁边那么多金尊玉贵的女子,他一个都没瞧上,就看中人皇帝的心头宝,可真是有够缺心眼的。 他不禁朝身后站着的二皇子看了一眼,又默默转回了头,得,这位可忒淡定了,前头大皇子都快把大宛皇帝逼急了,这二皇子眼观鼻鼻观心,对着大殿上的人就当空无一物,正同其他侍者一样站的周正端庄,丝毫不失西夷侍者的颜面。 那厢扶桑若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景元帝也不好再拒绝,他也对萧钰瑾那小子有信心,只是目前那小子无官无职也不知道身手如何,万一败下阵来……眼前倒是有一人,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还是他打小看着长大的,倒是可以与之一战。 “好!朕也不是不讲情面,就依大皇子所言,沈二,你出来吧,见见西夷大皇子。” 阿笙正在回想往日里萧钰瑾的武功能否与之一战,景元帝就点了沈伯陵的名字,她猝不及防得转过身朝男子席位看去。 只见那一身白衣出尘的少年,他风光霁月容色如雪,如同九天凌云之仙,正站起身一步步从容不迫的朝她走了过来,那双清冷的眸子似乎也染了些暖意,让人惊艳欢喜。 沈伯陵走到阿笙跟前,伸出冰肌玉骨的一只手递到她面前,握拳的手心缓缓打开,一只可爱的小玉兔赫然窝在他的手心里,娇俏可爱极了。 阿笙细细看了看沈伯陵,他神色如常,好像刚才眼角那抹暖意没有出现过一般,他人明明站在自己跟前,却像隔着千山万水,叫人看不透摸不着。 众目睽睽之下,她还是伸出手将沈伯陵手中的小玉兔接了过来,放在自己的手心拿好,道谢。 “多谢沈大人的小兔子,很可爱,本公主很喜欢。” 沈伯陵颔首,“凰儿不要如此客气,我俩又不分彼此。” 在阿笙的呆愣中,沈伯陵拉着她的手,两人一同朝景元帝请安。 景元帝对沈伯陵的演技很满意,顿时心情大好,挥挥手,让两人起身,对沈伯陵道:“大皇子远道而来,非要和你比试,你且与他较量较量,切记点到为止,万不可伤人性命!” 又同样对扶桑若说道:“素来听闻大皇子是西夷第一勇士,身手也是极好的,朕今日既然做了这个见证就得保证你们二人的安全,所以也请大皇子手下留情,以免伤了和气。” 扶桑若咧嘴一笑,“皇上说的是,小王记下了定不会伤了沈……大人的。” 大殿被手脚麻利的侍者们收拾出一大片空地,围观的众人将场地留了出来,以供二人决斗。 阿笙也退回到景元帝身边,看两人一来二去的打斗。 起初两人还谨记景元帝的话,有些分寸地点到为止,随着场中两人的决斗越演越烈,渐渐的有些收不住手。 阿笙从未看见过沈伯陵秀身手,却不曾想被惊艳了一番,只见场道上红白两道身影凌空相互追逐,不,准确的说是扶桑若追着沈伯陵。 一盏茶的功夫,他都没有摸到沈伯陵的一片衣角,眼看时间过半,自己的轻功明显不如对方,再飞两圈必败无疑,扶桑若心下懊恼,边追边喊:“喂,小子,我们光这么跑来跑去没甚意思,不如打一架如何?你也不想在小公主面前只跑不打吧?” 沈伯陵听闻此言,果真停了下来。 “大皇子说怎么个比法,伯陵甘愿奉陪。” “近身搏斗,你敢吗?” “可。” 于是众人只见场中红衣的扶桑若率先出拳欲打在沈伯陵的脸上,被沈伯陵侧身轻巧避过,同时伸出一只手抓住扶桑若的胳膊要将他掷出去,扶桑若忙稳住身形,重新出拳而出,沈伯陵又轻松躲过,顺势迅速抓住他的衣袖转到他身后将两只袖口绑在一起,一时间让人动弹不得。 可也就一瞬的功夫沈伯陵就放开了他,自行于三步之远站好。 扶桑若受挫,计上心头,“我们不比武功,我们比射箭,投壶,骑马,作战,也可比喝酒划拳,怎么样,敢不敢比?” 阿笙深吸一口气,轻轻拉了拉景元帝的衣袖,对身边的景元帝小声咬耳朵,“爹爹,这个西夷大皇子没事找谁,让大家都散了吧。跟这看戏似的,一点都不好玩。” “爹爹已经答应人家了,总不能当着大家的面出尔反尔吧,要不,等等看沈二如何应对,若他实在不行,你再去说说?” 阿笙点点头,暂且放下心中的忧虑和不安,重新看向场中的沈伯陵,如今只能寄托希望在他身上,但愿他不计前嫌能鼎力相助,若不然她就只能再发挥发挥自己刁蛮任性的脾气,公然拒婚了。 阿笙看过去时那沈伯陵也正好心有灵犀般抬眸看了过来,他原本无波无澜的清冷容色渐渐回暖,朝她灿然一笑,“凰儿,别怕,无论比什么,伯陵都不会输。” 席面上有不少官家女子看了这一幕都对沈伯陵倾心不已,都对小公主羡慕嫉妒起来,这样冷傲之人都能露出这么温柔的一面,在他心里的人当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阿笙却只礼貌的回了一个微笑,“沈大人注意安全,一定要赢啊。” 这句话又引起一众的窃窃私语,一个是丞相之孙,一个是天之骄女,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世上恐怕没有人能再如同他们二人一般般配了。 大殿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殿外的角落里,一个黑衣锦袍的男子隐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一动不动,只那双淡漠的双眼锁定殿内某个人身上,从来不曾移开。 第一百零二章 霸气侧漏 两人如火如荼的比试在可尔孜都督的请求下终于结束了,结果以平局收场。 在场的众人都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这一场两男争一女的戏码,可不是时常能见到的,更何况都是如此尊贵的人,更给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增添新奇的话题。 一夜功夫,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这场决斗。 翌日,是阿笙上学堂的日子,她已经好多天没去听孔老夫子讲学了,现在身子已经大好,没理由再不去上学堂了。 是以一大早飞云就守在床前叫她起床,阿笙起了床梳洗妥当,匆匆扒拉几口饭,就出了门,今日萧钰瑾应该也会来上学,只要自己能在他常走的那条路上将人拦下来,好好的道个歉,再将昨夜宫宴上没点出让他应战的缘由告诉他,相信他应该就不会生气了。 理想是美好的,奈何现实并不美好,她一直等到上课的钟声敲响,也没有等到萧钰瑾,她不禁有些失落,不知为何他没来上课,不知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 “凰儿,为何不进去?” 熟悉的声音响起,阿笙失望的心情瞬间就被这句话点亮,她就知道她一定会来的,愉快的转过身,“你今天迟到了,害我……”话音未落,等她看清来人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来人不是自己久等不来的道歉对象,而是在昨晚大出风头的沈伯陵,更令她尴尬的是沈伯陵今日的衣着,让她抬手扶额无地自容。 他一身烟青色薄衫,俏生生的站在那里,衣裳上无任何花色,只下摆处绣了几瓣颜色稍重的竹叶,行走间自有与生俱来的贵气和绝世公子的气质扑面而来。 这本无不妥之处,任谁见了都会说好,可阿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瞬间就说不出这个好字,因为……自己穿了与他同色的衣裳,更巧合的是自己的裙摆处也绣了几瓣相同的竹叶,叫人一眼看去就能猜到这两人关系匪浅。 就是黑的也能让人说成白的,这身衣裳确实也太不合时宜了!正愣神间,沈伯陵会心一笑,笑出声来。 “莫非是凰儿在等人?” 阿笙伸出手挠了挠头,回到:“沈大人早上好,还请沈大人先走一步,本公主有事待会儿再进去。” 沈伯陵脚步未动,只追问道:“可是在等萧公子?若是萧公子,凰儿还是别等了,他不会来了。” 阿笙听了这话忙追问道:“为何?” “他已经上报给皇上,说要去漠北磨炼自己,明日一早就会走了。怎么,你不知道吗?” 阿笙确实不知道,他明日就要走了,可她居然从别人嘴里知道要走的消息,一时间心里慌乱不堪,仿佛放在心头的那个人并不在意自己,而眼下就要弃自己而去了。 也无心上学堂了,匆匆很沈伯陵告了别,直奔宫门而去,她一定要在他走之前见一面,若不然她隐隐觉得自己一定会后悔的! 萧府里,萧老太爷正在给萧炎夫妻俩训话,这萧钰瑾先斩后奏都从皇上那里拿到了直通漠北的通行证才回来通知家里人。 这对夫妻平日里也不知道是怎么教导孩子的,做事情如此的莽撞,家里的长辈成大堆,都不知道经过长辈的同意再去的吗?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萧家降官罢职,能在朝堂上说得上话的人一个都没有。 以前萧老太爷那在朝堂上可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说句话都是很有分量的,可现在谁还会听他的胡言乱语呢? 萧钰瑾只回来向众人传达自己将要去漠北的消息,就出了家门上了集市,去采买出门需要的东西。 一连跑了好几个兵器铺子,终于在一家兵器铺子前挑中了一柄趁手的兵器,进了屋子付了银子就出来了。 又顺便在街上买了些随身的衣物,就打算打道回府去了。 突然他的目光被陶瓷摊上的一对陶瓷娃娃吸引了,这对娃娃白白胖胖憨态可掬,神态可爱又漂亮,正闭着眼噘着嘴在亲吻对方,嫣然一对两小无猜的璧人。 摊位老板见自家摊位前驻足一个俊秀绝伦的少年,正盯着这对陶瓷娃娃出身,忙眼疾手快的将娃娃捧了出来。 “这位小哥,你看看,这可是我昨日里刚做出来的,上好的彩釉陶瓷,你看这衣裳纹路,都跟大活人似的,可逼真了,喜欢就拿回去,讨夫人欢心。” 萧钰瑾下意识的伸出手接过,仔细端详,诚如摊主所说,当真是逼真极了,这女娃娃的眉眼竟然与她极其相似,自己这一去也不知何时能回来,给她留个念想不知好是不好,更何况她心里无他,那个风光霁月的人才是她的良配。 “小哥?小哥?您还要吗?这拿去讨心上人欢心,可是一试一个准的。” 摊位老板见这少年初处见到这娃娃时明明是欢喜喜的,这会儿好像不太想要的样子,也不知是不是跟家里人吵架了,遂出主意道。 萧钰瑾眼前一亮,摊主说的没错,若是她收下了就说明她心里并非无他,若是不收……若是不收自己也就断了这份念想,专心做自己的事。 “好,老板,我要了,多少钱?” 摊位老板见人要买,忙笑呵呵的道:“五两银子。” 萧钰瑾掏出五两银子递给他,拿着娃娃走了,他要先回趟家,再进趟宫,问问她的心意。 刚走出热闹非凡的街市,就在拐角处被有人猝不及防得撞了过来,,萧钰瑾忙侧身避开,手里的陶瓷娃娃一时没拿稳,失手落在地上,应声而碎。 不等他做出反应,就有人厉声呼喝道:“是谁?是谁撞了本王!哎呦,疼死我了!” 这人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若有所思的看着面色铁青的萧钰瑾,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他走到他跟前,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哎呀,我认识你,你是不是萧炎的儿子,你跟你爹长的可真像啊。” 萧钰瑾不理会对方的话语,蹲下身子将破碎的陶瓷娃娃一一捡起来包好,看着这堆破碎不堪的碎瓷,好像在嘲笑自己刚才可笑的行径。 人家是身份贵重的公主,自己是没有前途的罪臣之子,有何身份去问公主的心意,自己大概是魔怔了吧,以为自己多重要呢。 “喂,你不是要哭吧?大不了我赔给你一个不就行了,要是实在不行,我给你钱你再去买好不好?” 见萧钰瑾盯着这包碎瓷出身,扶桑若忙开口安慰一番。 “哎呀,本王不是故意。萧公子你没事吧?” 萧钰瑾抬眼看他,那双惯常冷然的双眸无波无澜。 他说:“无妨。” “不如本王再赔萧公子一对娃娃吧,左右也是小王的不是。” “不必!” “哎呀,你别客气,喏,这是一片金叶子,够你买一堆的了。” 扶桑若从钱袋里捏出一片金叶子,递给萧钰瑾。 “快收下。” 萧钰瑾侧身避过,继续走自己的路,把身后之人喋喋不休的话语抛诸脑后。 第一百零三章 谁才是驸马 那厢萧钰瑾正往家里赶,身后还跟着一根筋非要赔钱的扶桑若。 这厢阿笙已经在萧家的菡萏亭里听萧老爷子谈话了。 知道萧钰瑾是自作主张主动请缨去的漠北,阿笙原本的推测就被打翻了。 她原本以为他是和家里人商量好的,可事实证明并不是,一定是昨日宫宴上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才让他有此决定。 坐了片刻,得知萧钰瑾去了街上,便提出告辞,“。”走了。 刚走到萧府的门口,就见迎面走来一个人,正是她此厢来找之人,那人看见她就像没看见似的,径直往萧府走。 阿笙快走几步拦在他身前,开口问他。 “萧钰瑾,我们谈谈可好?” 萧钰瑾闻声抬起头,他看着她的目光陌生而疏远,“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来时的满腔热忱被这短短的八个字浇灭,阿笙故作轻松的扯了扯嘴角,轻轻呼出一口气,好像这样能讲心里的失落感吹散。 “明日你就要走了,能陪我一起去吃顿饭吗?我还没有吃过宫外的饭呢。” “好。” 他答应的倒是爽快,这让阿笙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他连饭也不跟她吃了呢。 将买来的东西交给门房大叔,和阿笙主仆二人一起走了出去。 刚走出萧府不远,萧钰瑾就问道:“公主可想好去哪里吃饭了吗?” 阿笙朝身边的飞云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落后几步,她有话跟萧钰瑾说。 飞云领会,退后几步,只远远的守着。 阿笙这才回头对萧钰瑾说:“还去上次你带你吃过的那个地方吧,上次去过以后,老是想着什么时候能再去吃一次。” “好,就去那里吧。” 今日街上行人并不多,正式进入暑热之季,白日里酷热难耐,若不是有要紧的事,大部分人都待在家里闭门不出。 阿笙这些日子以来,每日里精心养着,身子是比以前好了不少,也白嫩了许多,现在嫣然是个粉粉嫩嫩的小少女,但娇养也有娇养的坏处,眼下阿笙就有些暑热难耐,头晕目眩。 萧钰瑾默默看在眼里,走到一侧替她遮挡住阳光,将她让到屋檐下走路。 阿笙张了张嘴,想道谢又想想还是算了,何必这么生分呢,她今天出宫来,可不是为了跟他划清界限的。 “你真的要去漠北吗?” “嗯。”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是为了当年神武军的案子吗?” 萧钰瑾惊讶的转过头看她,在她平静无波的目光中,看出了她的了然,尽管他什么也没说,她也能猜到他的目的。 于是,他又轻轻的嗯了一声。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 “你能在我及笄时回来吗?” 萧钰瑾顿了顿,侧过脸不去看她,有些疑惑,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 “没关系,赶不回来也不要紧,我会一直等你的,大不了我去找你就好了!” 萧钰瑾猛的转过身快走一步,拦在阿笙面前,眼里有点点星光划过,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又快速的暗淡了下去。 阿笙正摇头晃脑的看旁边摊位上卖的东西,没注意脚下,被萧钰瑾一拦,猝不及防得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直撞的鼻尖发酸,眼泪瞬间溢出眼眶,顿时火冒三丈,这个人走路不好好走,干嘛要挡在自己面前啊。 “你做什么?我的鼻子要坏掉了!” 萧钰瑾伸出手轻轻的揉了揉她泛红的鼻尖,心里一阵心疼,都怪自己莽撞了,没看清她的目光放在别处。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知道你这次说的话,可否是说笑的,你还好吗?” 阿笙低下头,事到如今,那些矜持啊眼光啊都暂且放一放,他明日一走,也不知归期是何,她不想彼此不明不白,带着悔恨度日,做人嘛,偶尔一两次丢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通了这点,她才故作轻松的道:“我没事了,上次……我说那些话是无心的,因为当时你紧紧的盯着我,我……我一时头脑空白,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我唱给你听的春日宴是真的有那些愿望的,并非说来哄骗你,还有,我不想让你走,走了也要早些回来,回来了就来看我,我会等你,一直一直等,就以我的及笄礼为期,及笄礼一过,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这个没得商量!” 萧钰瑾听罢她瓮声瓮气的一席话,霎时间心情豁然开朗,内心的狂喜简直要将自己吞没,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握住她的柔夷,捏了捏她的手心,不敢确信的问道。 “凰儿,你虽然还小,但身为一国公主,说话是要算话的,你明白吗?今日你这般承诺,日后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开你了,你可想好了?” 阿笙同样捏了捏他的手心,依然抬不起头来,她刚刚的说辞简直是羞死人了,耳根泛红,“我想我心悦你。” “不会反悔?你有反悔的时间,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阿笙抬起头。认真的回道:“我不会反悔的。” “哟,这位兄台。小王又见到你了,一天中见了两次,也是缘分啊,来来来,小王请你吃酒去。” 阿笙捂着脸避过身去,这西夷大皇子怎么在这?还认识萧钰瑾?什么情况? 萧钰瑾也知道昨晚沈伯陵代替自己跟他打了一架的事,自然也知道在外人的眼里,凰儿还是沈伯陵的未婚妻,他上前一步将阿笙拉到自己身后,挡住了扶桑若的视线。 婉拒道:“多谢公子美意,我还要陪内人去买些东西,失陪了。” “哎呀,夫人在正好啊,小王打碎了你的陶瓷娃娃,不如就赔给夫人一件物件好了。小王一向不喜欠别人东西,欠了不还小王就浑身难受,你可别让我难受啊。” “五两银子。” “什么?” “陶瓷娃娃的价钱。” “行,给你也不是不成,你得给我解释解释,为何小公主殿下就成了你的内人了。” 阿笙无奈得看了看天,这人怎么就眼神这么好使?只得出来打声招呼。 “大皇子好巧啊,呵呵。” 扶桑若若有所思的看着阿笙一副尴尬非常的模样,不以为然的问她。 “是挺巧的,沈大人不在啊?” 阿笙不想与他周旋,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我们还有事,就不耽搁大皇子时间了,就此告辞。” 萧钰瑾走上前去挡住了扶桑若赤裸裸的视线,拉起她就要走开。 “急什么?小王有那么可怕吗?还是说你们有些心虚啊?众所周知,小公主是沈大人的未婚妻,却与别的男子光天化日之下走在大街上还拉拉扯扯得,这似乎有些不妥吧?” 街上隐隐有人往这边聚拢,一时间都好奇不已,对着阿笙和萧钰瑾两人指指点点,眼里都是鄙夷之色。 萧钰瑾气结,放开拉着阿笙的手,转瞬间就行至扶桑若跟前,伸出手扼住他的喉咙,手腕上青筋暴起,忍的牙关紧闭。 “你们西夷一向喜欢多管闲事吗?” 扶桑若也不甘示弱,他懒懒的回道:“小王只对小公主的事感兴趣,有何不妥?” “自然是大大的不妥,你给我离她远一点!” “哦?这就恼羞成怒了?” “好!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见二人闹将开来,阿笙一时间头大如斗,这可是人来人往的闹市,这俩人就不能控制控制自己?非要光天化日之下打架斗殴?有什么话不能回去再说?就这么迫不及待开打了? 阿笙忙拉了拉飞云的衣袖,望着一路打坏的不少摊位,急切的说到:“飞云,去将他们拉开呀,这样打下去,得赔多少钱啊!” 飞云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弹了出来,且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发丝凌乱,有些狼狈。 阿笙皱着眉头,满腔怒火霎时间无处安放,担心飞云的同时也有些生气,这些人丝毫不为所动,真是认死理。 “飞云你怎么样了?可有何不舒服的?” 飞云艰难的摇了摇头,本想开口回话,岂料一张口就吐了一口血,迎着阿笙担忧不止的眼神,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很好。 第一百零四章 送母亲出征 不行,这再打下去,萧钰瑾一定会吃亏的,人家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他现在可是罪臣之子,一旦被有心人给爹爹说了一嘴,岂不是去不了西夷,翻不了案了? “一会儿我去劝架,你挨个给这些摊主赔钱,不能多给,也不能少给,知道了吗?” 飞云当即就慌忙摇头,不赞同阿笙的想法,他们二人武功高强,内力深厚,自己已经是暗卫军排名第四的杀手,却也不是他们二人联手的对手,主子身份贵重,是万万不能让主子冒险的! “不行!太危险了,主子您等着,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再去一次!” 阿笙摇摇头,“听话!我不会有事的,他们谁也不敢伤我,记得去安抚百姓。” 说完不等飞云拒绝,就朝打斗的两人走去,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她记得上次被天一真人捉住,扶桑若被他内力压制半点功力都使不出来,可她却行走自如,并无半分压抑之感,想来自己应该有特殊的体质,不受他们内力的影响。 只有试一次,才知道自己的猜想是不是真的,深吸一口气,冲到两人中间,怒喊:“都别打了!住手!听我说!” 两人正打的起劲,见中间突然冲进来一个人,都忙收敛自己的内力,生怕伤到冲上来的人。 萧钰瑾最先反应过来,一时间后怕不已,这要是伤到了她,自己要悔恨而死了。忙上前检查阿笙是否被伤到。 直到将人来回看了几遍,见她平安无事,放下心里的大石头,当即怒道:“你跑进来做什么!伤到你怎么办?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或者想要吐?” 阿笙静下心感受了一下,通体舒畅,没啥不舒服的,反而神清气爽,连刚才的暑热之气都感受不到了,只觉得凉嗖嗖的还挺凉快的,原来自己真的对内力不受影响啊,真是太好了! 一抬头瞥见扶桑若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拉过萧钰瑾走到旁边,离扶桑若远远的才罢休。 随即小声开口道:“我没事,挺好的。倒是你,你不能跟他起冲突,敌强我弱,你这样做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忍一忍,明日你就要走了,别再多生事端。” “哟,这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莫不是在打情骂俏?小王还没打舒畅呢?要不,我们找个空旷之地,打个痛快,如何?” 扶桑若摇着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折扇,比在胸前怡然自得的摇来摇去,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直勾勾的看着他俩,从外表一点也看不出不怀好意。 阿笙瞪了他一眼,“你吃不吃饭?吃就跟上,不吃就各走各的!” “吃啊,美人邀约,岂能不去?我去我去!” 阿笙白了他一眼,拉着萧钰瑾径直走出人群,扶桑若不以为然地摇着扇子大摇大摆的走在两人身后。 走出不远,阿笙随意选了一家饭馆,随意找了个包间,随意点了几道菜,三人就坐,阿笙大手一挥,“大皇子随意,不要客气,吃吧吃吧。” 扶桑若撇撇嘴,叹了口气,这女子是有多不情愿请自己吃饭啊,这也太随意了,看这满桌子的青菜萝卜豆腐的,一点食欲都没有。 见他一副为难的样子,阿笙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道:“你吃不吃?不吃走!” 扶桑若撅了噘嘴,难得的露出一丝孩子气来,有些幽怨的看了阿笙一眼,“我吃还不行嘛,我吃我吃。” 阿笙白了他一眼,这人真是能屈能伸,倒是个不好打发的。 萧钰瑾抱着胳膊冷眼看着二人的互动,不动筷子也不言语。 阿笙安抚的朝萧钰瑾递了个眼神,别急,忍忍,一会儿我们去吃好吃的。 萧钰瑾伸出手从桌子底下牵住阿笙的手,轻轻捏了捏,表示自己不会轻举妄动。 阿笙朝他笑了笑,转头看着扶桑若垮下脸,冷冷的道:“大皇子今日这一遭到底意欲何为?激怒他对你有何好处?我自问没有得罪你的地方,为何又要咬着我不放?” 扶桑若将嘴里的青菜咽下去,慢条斯理的从袖口里抽出一条丝帕,擦了擦嘴,这才抬起头看她,他的眼里难得的有了些许认真。 “如果我说是因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可信?” 阿笙翻了个白眼,“不信!” 扶桑若精致秀气的眉眼似乎带着些忧伤,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绿油油的青菜,喃喃自语。 “既然不信,那我无话可说。” 阿笙听着他近乎呢喃的话语,难以置信的伸手掏了掏耳朵,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他说无话可说?宫宴上咄咄逼人非要比武的是他,当街激怒萧钰瑾打架的也是他,现在他说他无话可说,我信了你的邪! 不说就不说吧,懒得跟他废话!立场不同,他有所保留也是应当的,只是有些事却不能没了分寸。 “大皇子此次前来我大宛是为了两国和平而来的,不是为了激化矛盾,引起两国战争而来,既然两国有着共同的心愿,相信大皇子知道应该怎么做,莫要做这引起战争的导火线。” 扶桑若对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小丫头能说出这番言论,倒是颇为欣赏。 “小公主能说出这番话来,倒真是令小王刮目相看啊,这样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让小王放弃,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阿笙坐直身子,正色道:“大皇子未免太过自信了些,不妨告诉你,我的婚姻大事是掌握在我自己手里的,我父皇都无权干涉,你别忘了,我的母亲是南越战神,我是她唯一的女儿,谁要与我为难,就是跟我母亲过不去,你若执意如此,南越象骑军和大宛铁骑必会踏过雁门关直捣你西夷王都!” “哟,这就恼了?小王初来乍到不太懂这些方方面面的,既然殿下实在是看不上小王,那便罢了,左右娶了谁都一样,明日再挑一挑罢了,得了,小王出来这许久也该回去歇着了。告辞!” 等扶桑若的身影完全看不见,阿笙才松了口气,这人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这话要是不说重了,他就跟没事人似的。 哼!这下看你还怎么与我为难。 桌底下两人的手仍然紧紧握着,萧钰瑾轻轻捏了捏阿笙的手心,皱着眉开口道:“凰儿,今日是我冒进了,我一看到他就好像看到无数神武军的冤魂在叫嚣着让我报仇,我不知怎么就……” 阿笙回过头朝他灿烂一笑,“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去了漠北要隐忍,不要暴露锋芒。” 突然,她想到初见时的扶桑若,此人心细如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里,都能找到突破口,可见观察力十分厉害。 她隐隐有些担忧,忙提醒道:“对了,还有,扶桑若也许已经知道你要去漠北的消息了,要不,你晚点再走吧,我会跟父皇说一声的,这样就能避开扶桑若派去的探子了。” 萧钰瑾伸出手将她唇边的一缕发丝别在耳后,会心一笑,眼前的人是真心在乎,担忧着自己的,今日自己的举动,当真是给她带来忧虑了,看来以后行事还要再谨慎一些,万万不能让她为自己担心了。 “凰儿,我今日之所以会跟他打架,就是为了让他派出探子,我在漠北有线人接应,到时就可以摸清这西夷大皇子的底细。” 阿笙了然,原来他今日是在下套啊,怪不得她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呢,心下略微放松了些。 两人又点了些菜,正式的吃了一顿饭,于街上逛了一圈,天色渐晚才依依不舍的回了宫。 阿笙前脚刚回了宫,后脚就被人请去了御书房。 一路上都在忐忑不安,莫不是爹爹知道自己出了宫,是要兴师问罪? 这疑问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 “凰儿,南诏国在南越边境投入大量毒物,已有上千南越国人遇难,两国战争一触即发,你娘明日一早就要回南越国去,你今晚就去给她道个别吧,记住,让你娘一切小心,有什么需要尽管给我说,这里是枚帅印,你拿给你娘。她知道该怎么做。” 京城外,昭华镇。 阿笙一行人要在这里跟南鸢送别,再往前走就出了京城的防护圈,想随时随地知道她的动向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南鸢骑在追风马上,同来时一样一身飒爽的黑衣,配着膘肥体壮的黑马,于马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前来送行的女儿,纵是心头涌出无数的不舍和担忧,却也不得不回国打仗。 和风晴朗,万里无云,是个不错的好天气,南鸢却并无明媚的心境。 她攥紧手里的马缰绳,压下满心的担忧,露出轻快的笑容,对着女儿恋恋不舍快哭出来的表情,轻声说道:“凰儿,昨夜娘亲告诉你的都记下了吗?” 阿笙点点头,为了不让娘亲有挂念的离去,扬起明媚的笑脸,俏皮的说道:“我都记下了娘亲,南诏国狼子野心,娘亲是南越国的战神,一定会将他们打败的,凰儿一点都不担心,娘亲只要好好的,凰儿就会好好的。” 南鸢心知她是在安慰自己,鼻尖发酸,心疼不已,这孩子纯真善良,甚是喜爱,只可惜刚刚相认就要离别,放在诡谲多变的深宫里,自己有太多的不放心,可是带在自己身边也是危机重重。 见娘亲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显然是不放心自己,阿笙忙开口安慰。 “娘亲,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昨晚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快走吧,莫要耽搁了行程,女儿还没来过这里呢,一会儿想四处逛逛,您早去早回,女儿还想您能回来给我过生辰呢。” “好,等你生辰,娘亲一定给你世上最好的礼物。” “好,我等您回来!” 南鸢深深看了心爱的女儿一眼,这才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只留下一句,“照顾好我们的女儿!阿景!”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阿笙正带着浓浓的离愁情绪低落,就被娘亲一句阿景震惊了一下,她回过头不解的看着飞云,“阿景……是说的我爹爹吗?” 飞云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这眼神就仿佛在看白痴,“回主子,是说的皇上。” 阿笙望着再也看不见的一人一马,转过身慢慢往回走,对飞云越来越活灵活现的面部表情不作评论,只沉浸在这一声嘱托里。 既然娘亲这般说了,那就说明爹爹肯定藏在某处偷偷送行呢,哼!早上她去叫他送娘亲的时候不是还百般推辞不来的吗?这又算什么?看来他们还是很相爱的,等娘亲回来她一定要解除他们的误会,让他们以后都开开心心的才好! 第一百零五章 送行 今日也是萧钰瑾离京的日子,阿笙特意又在昭华镇逛了逛耽搁了些时辰这才回了京,错开跟爹爹同行的一段路。 路上特意换了身男装易了容贴了假胡子这才领着同样是一身男装易了容的飞云,七拐八拐的去了萧府。 与此同时,公主的车架里一位跟阿笙身形相近的侍女换上她的衣裳端坐在车里,被一路带回了宫。 景元帝眼睁睁看着女儿的车架里走出来两位男子,秀秀气气的相互掩饰着躲藏着往萧府方向而去,叹了口气,真是女大不中留啊,为了女儿的安危,特意等她在昭华镇玩了许久才陪她一起回宫的,这可好,这丫头乔装打扮去会情郎了。 幸好这萧钰瑾今日就要去漠北了,这一时半会儿的,就让他们好好道个别吧,毕竟以后可就见不着了。 景元帝悄悄派了人护送那二人而去,低调的回宫去了。 殊不知这一错过,针对李姝凰的阴谋已经悄然施实了…… 天色渐晚,萧府一片安逸,即将出远门的人整理好行装,跟在座为数不多的三两好友,高堂父母告别。 萧老爷子并没有来送行,就连萧钰言都没有出现,更不用说已经在治疗蛊毒的萧父了,洛神医已经于阿笙病好以后来到了萧府,如今正是解毒的关键时期,自是不能随意走动。 崔云烟坐在萧母身侧,眼圈通红却依然美目流转,端的是我见犹怜,心生疼惜。 他的决定如此匆忙,当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他要出发的时候了,匆匆忙忙赶过来,就是这样一副兄友弟恭,家人环绕的场景。 作为名门贵女,她是断然不会不管不顾冲上去质问也好,不舍也好的送行的,她只能等众人散去再去道别。 她要让他知道她会等着他回来,让他知道自己的决心。也是阿瑾选的时辰好了些,这会儿宫门已经落了钥匙,那位断然是出不了皇宫的,这可是表明心意的大好时机,绝不能错过! 她就知道皇上是不会轻易放弃萧家的,萧家几代人忠君为国,不曾有过差错,只单单几年前的败仗是不会永远弃萧家于不顾的,等这次阿瑾在漠北立了功,何愁没有翻身的机会,到那时爹爹就会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多么正确! 阿笙一进菡萏厅就看见这么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稍微理了理衣裳妆容,这才放心的走了进去,飞云放开想要进屋报信的小厮,颇有威胁的瞪了那小厮一眼,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一脚迈进门槛就瞧见崔云烟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正聘聘袅袅的往萧钰瑾跟前挪去,而萧钰瑾正侧身跟坐的最近的杨逸明低声交谈,丝毫没有发现崔云烟正在慢慢靠近,此时正准备“一不小心”绊倒在他身上呢! 阿笙一口气堵在心口有些不自在,这萧钰瑾怎么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眼看崔云烟奸计即将得逞,说时迟那时快,阿笙脱口而出道。 “呀,这还挺闹呵,萧兄好自在,有这么多人送你,挺厉害的嘛!” 一个温润阴柔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在场众人的沉闷离别气氛,也定住了崔云烟抬脚的动作,皆回头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面容清秀的翩翩公子立于门口,身后跟着一位不甚起眼的小厮,一个自信从容,雍容华贵,一个乖巧淡漠,毫不张扬。 就是这么两个瘦瘦弱弱的人,却让在场之人见之隐隐有些不安。 面前的少年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一身锦衣华服气质高贵,举手投足间优雅十足,倒像是天生的贵族,偏偏相貌平平让人心生疑惑。 在场的除了崔云烟和萧钰瑾因太学的缘故时常出入宫门外,其余的都是没有资格进宫之人,自然不知阿笙二人的来历,只知道此人贵重至极,不是他们能攀谈的起的,纵是其貌不扬也不敢贸然搭讪,只起身回了一礼,就不再开口,即是贵客自有主人家招待,也就都心照不宣的保持沉默。 萧钰瑾闻言有些陌生又熟悉,疑惑见抬起头来,这一看眼底平添了几分柔情,嘴角微微上扬,会心一笑。 他不动声色的走到门口亲自将人迎了进来,送上上座,对着一众等解释求介绍的几人,但笑不语。 阿笙瞧着他一点也没有见到心上人的喜悦,反倒是相当陌生的样子,低头打量了自己一下,难道是自己易容的太狠了,他没认出来? 心中微微有些生闷气,都说只要是相爱的两个人,就算是化成灰对方都是能认出来的,她想过他会有些认不出,倒是没想到他竟然完全认不出来! 这幅冷然漠视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昨日那个握着她的手深情款款说喜欢她的人。 萧钰瑾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丫头想歪了,看着她气鼓鼓的腮帮子,安然失笑。 又心下感动,这丫头为了能见自己一面,当真是煞费苦心了,自己这一趟总算没有遗憾了。 他越笑阿笙越莫名其妙,看他这样子十有八九是认出了她,碍着众人的面子,自己不敢发作,在这笑话自己呢,真是可恶,亏得自己好不容易躲过回宫的侍卫,千辛万苦来见他一面呢! 二人僵持着,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还是萧母见事态不对,忙上前问候,清了清嗓子大着胆子将众人的疑问问了出来,她亲手奉上茶水,边倒茶边问道。 “额……这位公子当真是世无双的少年郎,这般时辰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还没请教您尊姓大名呢,公子贵姓?” 作为当家主母总不能懈怠了贵客,而且她隐隐觉得此人极其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面。 阿笙含笑接过,抿了一口,随手放到身侧的桌子上,才道了一句。 “夫人,好茶!” 萧母因儿子即将远行,心情郁郁,离别在即,她一点也笑不出来,听闻贵人恭维一句,忙寒暄几句也就罢了。 “公子说笑了,小门小户的没什么好招待的,望公子勿怪才是。” “夫人客气了,在下姓李,家里是做小生意的,不值一提。” 阿笙一边将在座之人打量了一番,将他们的迟疑观望看在眼里,一边含笑对着萧母说项。 “夫人太过自谦了,这般好茶纵是侯门高府也是烹不出来的,要日日喝上才好呢。” 两人又一来一去寒暄了一番,眼看萧钰瑾离去得时辰渐近,这才罢了。 崔云烟好不容易趁着他俩说话的空档走到萧钰瑾跟前细说两句,只道自己万般不舍,千般不愿,还没将自己的心事和盘托出,那厢阿笙已经跟萧家众人一一作了别,正指着飞云将萧钰瑾为数不多的行李扛到肩上,然后双双盯着萧钰瑾,就差嘴里催促两句麻溜溜的走起,别在这耽搁时间! 萧钰瑾与崔云烟保持一步距离,语气淡淡,并没有崔云烟依依不舍的心境,只回道:“崔表姐,此番前来送小弟,小弟感激不尽,夜渐深了,路不好走,表姐还是回去吧。” 听到他这般关切的语气,崔云烟喜出望外,本以为他会一直不给自己好脸色,没想到这会儿也会关心自己了,这一开心就大着胆子当着众人的面将手里紧紧攥着的荷包递向萧钰瑾。 “阿瑾,这是我以前绣的钱袋子,里面有些碎银子,你路上拿着用也方便些,此去甚远,你要保重好自己,我等你回来……” 杨逸明因离得近了些,自然看的十分容易,他“嗖”的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眼疾手快地扯过崔云烟手里的荷包,仔细一看,神色大变,恍然大悟,呀呀呀的怪叫起来。 “阿瑾,你快看,这上面绣了一朵,哦不,瞧我这眼神,是两朵,这可是并蒂莲啊,”他又将荷包翻了个面,又促狭的笑道:“呀,这可不得了啊,这后面是交颈鸳鸯啊,嘿嘿,怪不得你俩从刚才就眉来眼去的,感情是两小无猜啊,哈哈……” 萧钰瑾忙朝阿笙看过去,只见那人气定神闲的保持着之前的笑意,不曾有过变化,这才稍稍放下心。 侧身拧眉看向身边的好友,眼里有浓得化不开的警告意味,这厮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等好友闭上嘴不再言语,也不伸手接好友手里的荷包,一口回绝了崔云烟的“好意”。 “崔表姐多虑了,小弟自有傍身的钱财,崔表姐的好意,恕小弟不能受用,好友戏言,莫要当真,告辞!” 他走到阿笙跟前,眉眼含笑,柔声说道:“兄台送我一程如何?” 阿笙朝天翻了个白眼,扯起一抹假笑,“不如何。” 萧钰瑾宠溺的笑了笑,又跟众人一一道了别,这才与阿笙二人一道出了门。 门外早有马车停在外面,萧钰瑾上了马车,将阿笙拉了上去,飞云将行李放在车上,与车夫一同坐在车前驾车,一行四人相携而去。 一坐上马车,只余阿笙跟萧钰瑾二人,气氛陡然暧昧了起来,再加上萧钰瑾自牵了阿笙的手就没有松开。阿笙挣了几挣,她越挣扎他握的越紧,倒也放弃了挣扎,只转头看向窗外,眼不见为净。 “你生气了?” 萧钰瑾凑到她跟前,挑眉问道。 阿笙有意不想搭理他,依然没有吭声,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些什么,按理说他要走了,不能让他担心才是,可她一想到他刚才毫无防备就任由崔云烟走到他身边假意摔倒,要不是自己及时打断,还不知要生出什么事来呢!就特别不想搭理他! 见身边的小丫头任凭自己如何哄劝都不说话,萧钰瑾有些忍俊不禁,这丫头,人小小的一个,脾气倒是挺大,看来不解释一番,是不会轻易哄的好的。 “我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之所以没动,是因为我知道你就在门外,想看看你的反应罢了,没想到我家的小老虎还是挺厉害的嘛,三两句话就将人打发了。” 阿笙一听这话,眉头一皱,这人说的不对!转过头来,有些好笑的说道:“我只说了一句话罢了,哪里说很多话了。” 见她终于接了话头,眉头微霁,这才微揽了她消瘦的肩膀,贴在自己胸膛,对着车帘前头坐着的车夫低声交代道:“长沂,掉头,去宫门口。” 长沂点头称是,说话间就将马车调转了个方向,朝皇宫方向而去。 离别在即,阿笙对萧钰瑾此去漠北颇为担心,她知道此行凶险万分,却无力为他做些什么,或许她能做的只有…… “这个……给你。” 萧钰瑾低头看向她的手心,只见夜色中仍然莹白如玉的手心里,赫然躺着一枚闪现着金光的物什。 他伸手接过,入手还有些分量,扫了一眼上面的字,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诧异,正想仔细端详,就被斜里伸出的一只小手紧紧捏住了。 萧钰瑾见状挑了挑眉,轻启薄唇,压着声音低沉的问道:“怎么……” “嘘……” 怀里的人挣脱他的怀抱,一只手将他的手心摊开,一只手伸出一根葱白的玉指,在他手心里写下了“帝王令”三个字,写完方抬头看着他,一双娇俏明媚的美目,染上了些柔软的离愁。 萧钰瑾目力极好,就算是在漆黑如墨的夜里,也能视之如白昼,早在她给他令牌的时候就已经看清了这上面的字,还有她红彤彤的脸颊,就像春日里枝头盛开的桃花,潋滟含蓄。 手心里被她划过的肌肤也像是花开一般热烈滚烫。 此时见她毫无保留的将此令给了他,心下除了浓浓的感动,倒也有些失笑。 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此令代表着什么,和它背后高不可攀的实力象征? 就这么贸然给了他可会后悔? 他用力握了握手心,将那酥酥麻麻的感觉忽略掉,也学着她的样子,反手将她的手心翻转,在她手心里写下一句话。 “卿待瑾如斯,当结草衔环之!” 阿笙忍着手心里指尖划过带来的麻痒,静下心来体会他写的字,只意会出前面一句,就被他低头的一个轻吻给吻没了。 正要开口问他,前方车辕上飞云低声说道:“主子,我们到宫门口了。” “这么快!” 阿笙伸手将车帘掀开一条缝,往外望了一眼,果然,宫门口两排齐刷刷的带刀侍卫,将这座庄严肃穆的皇宫防护的严严实实,她知道,在这皇宫东南西北四门里里外外可不止这两排侍卫,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才是真正保卫皇城的后备力量。 身后的人轻轻拍了拍阿笙的肩膀,她回过头去,眼里已蓄满了眼泪,萧钰瑾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温柔的擦掉她的眼泪。 柔声说道:“既然到了,就快回去歇息吧,我这就走了,你要记得给我写信,等我安顿好了就会给你来信的。” 话落,轻轻环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落下一声叹息,轻轻呢喃道:“别哭了,傻丫头,我不会有事的,倒是你……罢了,你只要记得除了皇上和飞云,其他人,你都不要信,尤其是德贵妃,切记!” “好,我知道了,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无论如何你都要回来,哪怕缺胳膊少腿我都不在意,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就要活着回来见我!” 萧钰瑾站起身弯腰下了马车,回头将手递给车里的阿笙,向来肃然的俊脸上,难得有些少年玩味:“呵呵,你这样舍不得我,我一定会回来的,且全全乎乎的回来。” 阿笙小脸一红,倒也大大方方的将手伸了过去,被人牢牢的牵住,一步步下了马车。 萧钰瑾依然保持着灿烂的笑容,“去吧,我看着你进去我再走。” 阿笙心底不舍,更何况这样笑着的萧钰瑾让她有种此去经年,告别之意。 “那你……” “去吧,天要亮了,莫要我耽搁时辰。” 他依旧笑意盈盈,不曾有过丝毫破绽。 飞云早已打点好宫门口的侍卫,此时宫门开了一条可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正等着她俩穿过。 望着那宫门里,明亮如白昼的灯火,阿笙深吸一口气,突然就豁然开朗了,是啊,又不是不再见了,何必凄凄惨惨的让他担心呢。 回头看向萧钰瑾,也扬起一脸明媚,嘻嘻笑道:“赶了一天路,着实有些累了,明日还要早起上学堂呢,那我走咯,再见。” 蹦蹦跳跳的走到那扇宫门,回头看了一眼给她挥手告别的萧钰瑾,毅然踏了进去。 萧钰瑾等厚重的宫门重新合上,这方重新归于沉寂,深深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去,马车如飞而去,顷刻间就不见了踪影。 阿笙等达达的马蹄声远去,才从紧闭的宫门往外看去,只余下黑夜寂寥,那双深情的眉眼已然不再了…… 第一百零六章 她的心意 送罢母亲又送萧钰瑾,阿笙今日心情颇为低落,这次分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但愿他们能平安归来。 因是深夜,主仆二人没有惊动旁人,只路上碰见的一队巡逻兵,见她俩主仆二人不甚安全,主动担任起了领路护卫的责任,正往朝凰宫而去。 与此同时,景元帝的御书房依然灯火通明,摆在御案上的折子还有厚厚几碟,景元帝一边批阅奏折,一边频频抬头看向门口,向来威严的面上有浓浓的担忧挥之不去。 突然,一声轻巧的脚步落地声传来,一抬眼,御案前一黑衣人正跪地抱拳,压低声音说道:“主子,小主子已安全回宫,正由御林军护送着回朝凰宫而去,萧公子已启程去漠北,另婉嫔薨了,在朝凰宫。” 景元帝批阅奏章的手一顿,一滴朱红浓墨便晕染了正在行书的朱批,艳红如血,刺目的很他眉头微皱,不知是可惜这份奏疏还是惊讶于婉嫔薨于小主子的宫里。 只略微停顿了一瞬,就又避开晕染的地方,继而又写了几个字,便将奏疏交给你身后的德顺公公。 这才望向跪在下首的黑衣男子,沉声问道:“你是如何做的?” 黑衣男子将头埋的更低了些,朗声回道:“属下已经命人将朝凰宫严密控制了起来,消息还没有传出,倒是德贵妃宫里的一个小宫女前去朝凰宫送了一回点心,未免打草惊蛇,属下只将东西留下了,另已派人前去拦着小主子回朝凰宫。” 景元帝听罢并没有丝毫欣慰,盯着下首的人看了一眼,眼里有什么看不清的东西一闪而过,继而冷哼了一声,“朕还小瞧了她,这番环环相扣,是要置我凰儿于死地了!做的不错,你先起来吧。” 又对身后的王德顺说道:“去把凰儿接到这里来,勿要惊动了旁人。” 王德顺公公立即领命去了。 那黑衣男子静静地跪在地上,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听主子让起身也就顺从的起身,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景元帝将目光定在他身上,一双利目冷峻刺骨,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语调有些恍惚:“婉嫔怎么死的,可是与皇后有关?朕记得凰儿的朝凰宫没有朕和凰儿的允许,是不得进入的,凰儿不在宫中,那婉嫔是如何进去的?” 黑衣人忙又道:“戌时天黑以后,婉嫔带着两名随身侍奉的宫女去了朝凰宫,守门的侍卫确实没让进去,婉嫔也没纠缠就走了,直到亥时从后门运送果蔬的小门乔装打扮进了去,还特意重新装扮过华丽非常的去了小主子的寝殿,执意要见小主子,宫人没让见,只派人来告诉属下婉嫔闯宫的事体,属下赶过去时,婉嫔已经薨了,属下问过宫人,无人给婉嫔过吃食,那婉嫔身边的宫女却说是小主子毒死了她家娘娘,要寻死觅活的,被属下的人拦下了,从安排进入朝凰宫到身死,全是婉嫔娘娘之人,并无德贵妃和皇后娘娘的手笔。” 景元帝听罢冷哼了一声,“并无?看来你还是太浅了,叫你父亲全权负责吧,不管背后有何人操作,都要查的清清楚楚,敢置我儿于死地,看来该收网了。” 御书房门外传开凌乱的脚步声,景元帝朝黑衣人凉凉的看了一眼,黑衣人只来得及点了下头,呼吸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几乎立即的,门口传来的德顺公公尖细的声音,“启禀皇上,小公主来了。” 阿笙在听到景元帝说了声“快请进来”时,抬脚进了御书房,一路走来,也是纳闷不已,这都已经子时三刻了,父皇怎么还没有休息,难道是娘亲走了,心有不舍,睡不着觉?特意寻来自己以示宽慰的? 转念一想,父皇他老人家都偷偷的送过娘亲了,应该没啥遗憾的,这可能着实不大,倒是自己半夜三更私会男子的罪过要大的多了去了,或许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呢,自己居然还沾沾自喜自以为让人假扮自己回宫就能瞒天过海了,简直是愚蠢的一塌糊涂。 一路上过来都是惴惴不安的,偏生德顺公公看着自己这一身男装打扮,憋笑憋了一路,阿笙旁敲侧击的打听父皇的喜怒,奈何德顺公公可会打太极了,楞是一句话都没套出来,这会儿站在御书房里被景元帝面无表情的拿眼瞪着,真真是冷汗淋淋,脊背发凉啊。 阿笙站在御书房的中央,先向景元帝行了礼,望着御案上堆着高高的奏折,见爹爹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心疼不已,苦着脸打哈哈:“爹爹,您怎么还没睡呢?这都……嗯,我是说,您身体要紧,额……不知爹爹这么晚叫女儿来是有何事?” 景元帝细细打量了一番女儿的男装打扮,不由得有些难过和悔恨,若不是……他的小儿子也该是这般模样,英姿飒爽,风华无双,可惜啊…… “也没什么事,只是一想到你娘走了,有些舍不得,想让你来陪陪爹爹罢了,你呀,人小鬼大,今日你也累了,先去歇息吧,明日爹爹再去陪你。” 见女儿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遂又坐在御案旁打开手边的奏疏,边看边对王德顺公公说道:“你将凰儿安排到偏殿休息,将今晚的事情仔仔细细的说给她听,一会儿你也不必过来了,去休息吧。” 阿笙还得要说些什么,就见德顺公公朝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忙又住了口,行了礼跟着出去了。 出了门,走出了老远,阿笙才又小声问道:“公公,父皇一直是这样吗?每天都有这么多事情要做?” 德顺公公闻言忙回道:“公主不必忧心,事有轻重缓急,皇上只是今日有些耽搁了而已,不会日日都如此的。” 阿笙这才放心了些,只叮嘱德顺公公以后多注意关注父皇的身体云云。 到了偏殿,飞云守在门外,只德顺公公陪同阿笙进去,关了门,这才将晚间发生的事,以及皇上的打算,一一告知了阿笙,阿笙听了自是震惊不已,虽然她一直想婉嫔死为容秀她们报仇,可是却不是这样的死法,不明不白,甚至要让自己为她陪葬,幕后之人可真是妙算。 送别了德顺公公,飞云进来伺候阿笙梳洗,刚一脱外衫,有物什叮当掉在了地上,从她站立的雨花石上弹起来蹦到了毡毯上滚进了床底下,飞云眼疾手快一把将那东西捡起来,双手递给了阿笙。 阿笙一看到这物什就呆住了,杏眼里有浓浓的不解,她记得在宫门口她亲手将它给了萧钰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居然没有收吗? 飞云见她这样,轻轻的叹了口气,虽然几经生死,小主子还是太小太年轻了,有些东西是不能随便给人的,更何况是极致的信任。 最是无情帝王家,生在帝王家,无情就是最大的保命资本。 “主子,帝王令是不能随便给人的,就算您给了旁人,对旁人来说也无异于一块金子罢了,只有真正的主人才能用它,属下以为您今日给了南鸳娘娘呢,不曾想……主子,您应该清楚,给了萧公子,皇上是不会让他活着的,没有哪个帝王会让王权旁落,即使是您亲手给的,也不行。您这不是在帮他,而是在断送他,幸好萧公子他没有收下。” 阿笙岂能不知帝王令的重要性,可是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萧钰瑾赤手空拳深入龙潭虎穴,就忍不住想要给他一副盔甲,一副刀枪不入安全无虞的盔甲,只要他无事,便是好的。 听飞云这么一说,她后背有些发凉,又想起那次她跟飞风在城门外,那么九死一生的关键时刻,飞风却阻止了自己拿出帝王令,可见这帝王令是有别的秘密的,可就是这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为什么父皇会给了自己呢?记得当时父皇只是说保护自己平安而已,却原来并不仅仅是如此。 “公主,您也不要多想了,眼下萧公子是不会有事的,我们还是早些睡下,婉嫔娘娘的事,明日还有的忙了。” 阿笙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是我莽撞了,确实不该拿出帝王令来,本想给娘亲的,却又觉得娘亲是公主又是将军,未必需要这块令牌,我在宫中一切安好,倒是也用不着这个,所以才想着给他,罢了,但愿他一切都顺利吧,至于婉嫔,既然父皇有决断,咱们就看着好了。” 主仆二人梳洗完毕,飞云伺候阿笙在里间睡下,便去了外间小塌上,闭目养神。 阿笙睁着眼睛就着烛火望着帐顶,隐隐觉得这宫里要变天了…… 翌日一大早,天蒙蒙亮,宫里就敲响了丧钟,只敲了九下,让人听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宫外的各路大臣们,一听宫里敲响了丧钟,也不敢耽搁怠慢,忙往宫里赶。 离京城不远的一个不起眼小庙里,有僧尼急匆匆的去了一间不起眼的禅房,到了门前却不疾不徐的敲了敲门,也不等人来开门,又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行色匆匆走了。 良久,那房中人睁开眼睛,眼里暗流涌动,阴暗的房间看不清床上人的面目。 阿笙也一大早就被丧钟惊醒了,由着飞云给她穿了一声素白的衣裳,用了早膳,还去小园子里转了一圈,约摸着早朝时辰过了,便去了御书房门口等着,好一同去宁婉居露个面。 其实以婉嫔的嫔位,是够不上宫里敲丧钟,公主去吊唁的,只因为景元帝子嗣不丰,婉嫔又生养了四皇子,倒是值得敲一敲钟,办个隆重点的灵堂。 自从婉嫔从辛者库出来,阿笙一次都没见过她,却不想再次踏进宁婉居居然会是这样的场景。 虽然她恨婉嫔如斯,却也没曾想她会直接就死了。 第一百零七章 初露锋芒 阿笙是跟着景元帝一同进的宁婉居,此时的宁婉居一片素白,敞亮的大堂里,放着一副上好的棺椁,阿笙叫不出名堂,只觉得棺椁上的鹤唳九霄精致好看。 四皇子李锦修一身粗布麻衣跪在灵堂正中央,脊背挺直,面无表情,他好像被吓着了一样,看见景元帝跟阿笙到来,只抬了抬眼皮看了景元帝一眼,连行礼都不曾。 视线一转,看见了随行的阿笙,顿时从地上“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目光狠狠地锁住阿笙,恶狠狠的样子好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阿笙叹了口气,看来婉嫔在她的宫里身死,四皇子是知道了,迎着对方要将自己剥皮拆骨的目光,阿笙挑了挑眉,说道:“四皇兄,节哀顺变。” 听了这话,四皇子李锦修气的不轻,手脚不受控制地想将眼前之人捏死,他胸口几经起伏,双手捏拳死死的攥着,双眼含怒,吼道:“你这个杀人凶手!杀了我的母妃,还敢堂而皇之的来我母妃的灵堂,我今日就要给母妃报仇!” 说罢也不等人回答,往前走了两步,伸开双臂就要去掐阿笙。 飞云眼疾手快挡在了阿笙面前,还没等飞云动作,景元帝就桎梏住了李锦修。 景元帝也是气的不轻,这才刚到就闹出这种事,他要是今日不来,四子岂不是要暗中下手对付自己的妹妹? 于是他很生气,生气的后果也是很严重的,他扫视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人,冷哼了一声,“是谁告诉你,凰儿是杀人凶手的?” 跪在地上的人,自然是不敢接腔的,这境况,谁接话谁要命啊! 李锦修一被景元帝捉住胳膊,踢跪下去,这脑子也就清醒了一大半,这一清醒就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今日就应该装的毫不知情,然后再趁其不备杀了那个贱人才是,这下暴露了可怎么是好? 见景元帝问话,不敢不答,正要将嘴边的人和盘托出,一抬头见景元帝紧绷着下巴,脸色难看,心道不好,张开嘴换了一种说法。 “儿臣不用听别人说,母妃的仙体是从她朝凰宫抬出来的,昨日母妃她去朝凰宫,是很多人都看见了的,这皇妹怎么说?一个好好的人不过去你宫里坐了一个时辰就没了,你能逃的了干系?” 景元帝听罢并没有接话,倒是正儿八经的去灵堂前上了三炷香,这才转过身仿佛是才看到德贵妃似的,伸手将人扶了起来。 “德贵妃位份比婉嫔高,自是不必跪拜,去上柱香也就罢了。” 德贵妃年愈四十,保养的异常得当,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平日里打扮都是简单素雅为主,且不爱金银首饰,总是让人觉得平易近人,生性淡薄,不图名图利,让人看着舒服自在。 见景元帝发话,只得体的听了话去上了三炷香,就静静地站在一旁,不走也不参与,只让人以为就是来祭奠亡人的。 景元帝又道:“婉嫔好歹侍奉朕一场,生子有功,以妃礼下葬,入住皇陵,其娘家予以纹银万两,其家族后人终身不得考取功名。” 李锦修猛的抬头看了景元帝一眼,父皇为什么要下这样的旨意,这样赏了罚了,不是让人以为是他母妃有错在先,这是断送了自己的依仗,没有了朝堂之上的依仗,那他与那个位置再也没有缘分了! “父皇!您为什么如此偏心?明明就……” “明明就什么?朕念你年幼丧母,刚才目无尊长,胡乱攀扯,已经不与你计较,如今还想不明白是非曲直,当真是让你母妃教坏了,德贵妃乃众妃之首,为人淡泊宁静,你以后就记到她的名下,待你母妃下葬,立马收拾收拾去德贵妃宫里,听从德贵妃安排。” 德贵妃忙出来接旨谢恩,又三两步走到李锦修跟前,泪眼婆娑心疼地看着他道:“孩子,你心里不痛快就哭出来吧,母妃在这啊,可别伤心过度气坏了身子,你这姐妹们都在这看着呢,别伤了和气就不好了。况且,你母妃一定想看你开心快乐的活着,而不是满腹仇恨,孩子,哭吧啊,别憋着,当心憋坏了身子。” 李锦修咬紧牙关,死死的咬住嘴唇,才没继续跟景元帝理论。 今日是给母妃守灵的日子,明日就要出宫去皇陵下葬了,可他还没找到杀害母亲的凶手,不,凶手就在眼前,还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重新走到灵堂中央,跪了下去,面无表情地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放纸钱,但那眼泪是一滴都没落下。 突然跪在人群后面的一个小宫女,抬起头直直地盯着阿笙,大声说道:“主子死的不明不白,我们这做奴婢的,实在是悲愤难忍,李姝凰!你这个杀人凶手,是你让你宫里的人给我家主子送的茶水有毒,毒死了我们主子,今日奴婢就要为我的主子讨回公道!皇上明查,为我们娘娘申冤啊!” 说着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响头,直磕的额头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景元帝听了这话,显然已经怒不可揭,正要发话,又一宫女站了出来。 “皇上!李姝凰向来与我家娘娘作对,我家娘娘心善,不与她计较,没想到被她迫害去刷马桶也就罢了,昨日娘娘本来已经要睡下了,听朝凰宫里派人来请,不敢耽搁,立马穿戴整齐就去了,谁曾想……谁曾想娘娘这一去就没了,皇上,一定是李姝凰杀了我们娘娘啊!” 阿笙也是气的不轻,这两人红口白牙,两张嘴一说就把自己罪名给定了,那还要慎刑司作甚?! 以前她是卑微的侍女,如今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能轻易出口给她难堪的,却也没有多少人。 让她委曲求全的忍着的,除了爹爹娘亲,这世上确实没有人能有这等本事。 “说完了吗?飞云,去把他们的舌头拔了,长着也没什么用处。” “是,主子!” 飞云领命上的前去,伏下身去,对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人道:“抬起头来!” 第一百零八章 漏网之鱼 这两个宫女显然是事先要做防备,居然大义凛然地道:“不劳你动手,既然我们敢将真相说出来,就没打算活着,主人没了,我们也绝不独活,只愿在地下能继续侍奉主人罢了!” 说着就要咬破事先藏在嘴里的毒药毙命于当场,这样李姝凰杀人的事实在众目睽睽之下也就坐实了。 但事情哪能桩桩件件都被你丝毫不差的算计到,飞云一脚踢翻了这个颇有“气节”的宫女,一手扼住另一个人的喉咙,用力一拧,那宫女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那藏在嘴里的毒药没了束缚,咕噜噜滚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被飞云踢翻的宫女眼看事情出了偏差,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尖刀对准自己的同伴就要刺下去,只有她死了自己再死也是一样的。 飞云耳力极佳,听道细微的风声传来,头也没回就将手里的宫女甩了出去,转过身来抬腿就是一脚将那宫女的尖刀踢了出去。 那宫女眼见不敌对手,一咬牙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药,毒药甚是霸道,见血封喉,几乎立刻就没了气息,软软的瘫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的大大的,似乎有些死不瞑目。 在场之人皆惊了一惊,没想到在这戒备森严的宫里,居然有人持刀行凶,看那宫女死不瞑目的样子,难道婉嫔真是小公主杀的? 之前就有传言说小公主身前的四大宫女是因婉嫔而死,这小公主还将婉嫔弄到辛者库刷马桶呢,会不会真的是小公主不解气,出手料理了婉嫔? 小公主这般受宠,就算是杀了一个不受宠的小小嫔妃,皇上应该也是不会怪罪的吧? 在场之人鸦雀无声,但都是脑子极其好使之人,不过片刻每个人脸上都有了几番变化。 但只有一人除外。 在众人或害怕或吃惊或了然的脸上,这人跪在中央神色淡然,泰然自若,仿佛这不是闹哄哄的灵堂,而是在看一出精彩绝伦的马戏。 这人一身素色衣裳,头发高高挽起,没有丝毫装饰,粉面上不施粉黛,看起来楚楚可怜。 飞云见那宫女已经死了,便拉起另一个瑟瑟发抖的宫女交给了暗处两人,那两人立刻就将这宫女押了下去,等待她的将是令她今生难忘的噩梦。 景元帝冷眼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对李姝瑶的反应还算满意,这才是皇家子女应该有的气度,看那三女儿跟五女儿这点事情就吓得不知所措,当真是失了些魄力。 再看站在自己身侧的凰儿,神色更是淡然,这两个宫女已经这般污蔑她,不惜以性命威胁她,而她呢,居然还有闲心冲着他笑? 莫不是吓傻了? 阿笙见自家爹爹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扯开嘴角笑道:“爹爹这般看着我作甚?” 景元帝叹了口气,“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阿笙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一脸茫然地说:“啊?这不是您慎刑司的事吗?我一个女儿家家的,还能怎么处理?再说了,昨日娘亲出征,女儿一早就去送了,路上贪玩耽搁了些时辰,回来的太晚还是爹爹让德顺公公将我接到偏殿里休息的,哦,对了,我昨晚回来已经很晚了,宫门口的守卫应该记得很深刻吧,不防派人去问问我是几时回来的。还有啊,爹爹您不是已经派人将昨日里来往宁婉居和朝凰宫的所有人都抓了起来吗?这么多人,女儿不信找不到有嫌疑之人,女儿只用吃好喝好回去等着就好了。” 景元帝哈哈大笑一声,“你这毛孩子,这是打算甩手不管了?” 阿笙一边冷眼将在场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一边回话道:“爹爹英明神武,相信不出几日就能找到凶手了,不是说那凶手是给了婉嫔娘娘一杯茶水才送了娘娘的命吗?且听说凶手是个左撇子,倒茶时都是用的左手呢,想来这样的人不多,应该很好找才是。” 果然,那人淡然到极致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呼吸一顿,又恢复了自然。 不过就这点反应阿笙已经很意外了,朝回到她身边的飞云使了个眼色,飞云略一点头,悄悄退了出去。 景元帝政务繁忙,只待了半个时辰就走了,阿笙自是跟着一起走了,实在没必要在那里讨人嫌,那四皇子的眼神都快要化为利刃杀自己几百回了。 景元帝领着阿笙一走,其余的几位公主便起身告辞了,她们生母都比婉嫔位份高,能来烧柱香已经十分不错了,再说了刚才父皇在,她们还跪上好些时候呢,凭这个平民出身的嫔妃,实在不够格让她们跪拜守灵的,能来看一看都是莫大的恩赐了。 德贵妃用手绢擦着眼泪,声音细细地哭泣,见人都走了,忙打发了身边的嬷嬷给自己搬了把椅子坐着。 四皇子李锦修侧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冷硬暴戾,德贵妃不紧不慢的抽泣着,对上他的视线也泰然自若。 这回李姝凰可算是犯在这小子手里了,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就算最后真相证明与李姝凰无关,那又能怎样?谁让婉嫔是死在她的宫里呢?毫无干系,谁相信呢?让他们斗去吧,这样才好给她的儿子腾地方,呵呵……真好。 夜深人静,窗外的秋雨淅淅沥沥的下着,阿笙躺在床上,睁着眼,毫无睡意。 也不知道这样寒凉,他外出办事会不会有所影响,惟愿他和母亲一切安好,她会好好地站在这里,等他们回来团聚! 第一百零九章 反击 新上任的慎刑司司长陆安冉是从飞虎军里提拔上来的,年仅二十三岁,就任飞虎军左将军,因擅长破案和搜集证据,且文能书写治世之道,武能大战漠北第一勇士,很得大将军宋子义的重用,景元帝将他要走,宋老将军还连连上书请求景元帝收回成命。 最后景元帝无法,只得答应他一年之内给他一个更好的,这老将军才作罢。 三日后一早,早朝罢,陆司长就被叫到了御书房,阿笙躲在屏风后面,偷听他汇报婉嫔之死的进展。 景元帝瞥了一眼屏风后的人影,若无其事地喝着德顺公公递给他的碧螺春,问坐在下首的陆安冉道:“陆司长,婉嫔的案子可有进展?” 陆安冉忙起身回话道:“臣已经去天牢问过了,当天是朝凰宫采买掌事姑姑亲自给婉嫔娘娘开的门,臣调查走访发现,昨日宫门落钥之时,有一小宫女因为家中老母亲病重要出宫去,且手持德阳公主的令牌,守门的士兵这才放了行,臣派人去查了,那小宫女并未回家,而是雇了一辆马车,出城去了,臣派出去的人,已经将她捉了回来,经过审问,她一口咬定是德阳公主让她买了剧毒砒霜请婉嫔娘娘前来,混进茶水中毒杀婉嫔娘娘,德阳公主怕事情败露这才让她出宫,远走高飞。” 阿笙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她在朝凰宫一向只会与飞云吩咐事体,因为几次三番遇险境,所以朝凰宫里的所有人她都是不信任的,继而并不与他们有过多的接触,怎么能任命一个毫不相识的宫女去杀人? 再说了,要真是她做的,她还能让这小宫女出宫逃命?呵呵,她看起来很蠢?杀了这小宫女岂不是更好?还留着她像如今这般攀扯自己?这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诬陷! 她就不信堂堂慎刑司司长连这都看不出来? 见景元帝并无说什么,陆安冉继续道:“这小宫女交代的事情一一吻合,臣确实在德阳公主的小膳房里找到了剩下的半包砒霜,此事桩桩件件都指向德阳公主,看起来确实是德阳公主无疑。” 阿笙气的一口气没呼吸上来,憋得冷不丁咳嗽了一声,屏风外的人听到声音,扭头往这边看了过来。 陡然发现外面的人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行踪,再加上那陆司长查案不明,再蹲躲下去也没啥意义。 阿笙一脚迈出了屏风,快步走上前,一手掐腰,一手指着陆安冉的鼻子骂道:“你这个糊涂蛋!你就是这样查案的?仅凭那宫女一面之词就敢定本公主的罪,你这脑袋也配当慎刑司的司长啊?” 景元帝见一向娇娇弱弱温温柔柔女儿,跟个女霸王似的,挑眉惊了一惊,且这屋里还有外人在呢,也不注意些身份! 冷吭了一声,不赞同她这幅泼妇的样子,嗔怪道:“凰儿不得无礼。” 阿笙才不管自己爹爹的冷眼呢,她眼下被这个愚蠢的人气死了。 只不过还是听话的放下了指着人的手,继续怒道:“本公主要杀那婉嫔还用的着偷偷摸摸的吗?她多行不义,我多搜集点证据,往父皇面前一摆,自有她的好去处,我还费尽心机脏了我自己的手,我脑子有毛病啊?” 陆安冉冷萧的眼眸处变不惊的将她瞅着,传说小公主容色绝艳,倾国倾城,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虽然怒气冲冲的,依然不改她的好颜色。 只是唯有一点,脑子确实不好使。 “你看着我作甚?” 阿笙见这人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有些不自在,正想遁了,转念一想,她才不走呢!这事还没说明白呢! 陆安冉收回目光,先是恭敬从容的朝她行了个礼,道声:“公主万安。” 又接着道:“虽然桩桩件件指向公主您,但臣还是找到了凶手。” 阿笙心下一喜,上前一步,急切的问道:“是谁?抓到他了吗?” 景元帝也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这么快就找到凶手,这个陆司长果然有些本事。 陆安冉重新跪回景元帝面前,恭敬地磕了个头,才回道:“臣还未去抓她,臣特请皇上赐臣一道圣旨,否则臣怕是不能将她捉拿归案。” 景元帝一听这话也就明白了,凶手怕是宫中贵人。 前朝官员若是犯案,慎刑司可全权捉拿,不必请示他。 可要是后宫贵人大犯案,确实没有规定可以自行抓捕,毕竟这后宫可是皇帝的家眷所在。 可婉嫔之死,以他来看,跟宫里人脱不了干系。 于是他从容的问道:“卿起来坐下说话,那你说说是谁如此大胆,公然嫁祸给德阳公主!” 阿笙忙笑嘻嘻地对着景元帝竖了个大拇指,她这爹爹很是上道靠谱呢。 景元帝看见了,斜眼瞪了她一下,用眼角看了陆安冉一下,示意有外人在,还是端庄优雅些。 阿笙吐了吐舌头,寻了个空位置坐下了。 陆安冉谢恩起身,走过去于阿笙对面坐了下来,一抬头就看见德阳公主挤眉弄眼地朝皇上撒娇,憨态可掬,明媚漂亮,一时间微微有些失神。 “陆司长?” 阿笙皱了皱眉头,便他喊了一声,这个陆司长真是个怪人,总是呆头呆脑的,这不,又发呆了,她和爹爹还等着听凶手是谁呢! 陆安冉脸色微红,忙回过神来,道:“臣查到凶手是四公主殿下。” 景元帝猛的从御案后站起身来,不可置信地盯着陆安冉,声音冷硬带着些愤怒,“你说什么!你是如何得知的?” 阿笙也意外的瞪大了眼睛,回头对站在她身后的飞云看了一眼,两人眼里皆划过一抹了然。 这李姝瑶自以为不露痕迹,昨日还那般镇定自若,其实她早就派飞风留意她了。 有些事情细细一想也就对的上号了,让她意外的是,这个慎刑司新任的司长,这般有本事,不过一日功夫,居然就查到了李姝瑶头上,简直是神了! 李姝瑶不知是疯了还是怎么,咬着她不放,一个沈伯陵就能让她对亲姐妹下狠手? 丝毫不顾及血脉亲情,先是暗害不成,又投湖嫁祸,到最后的杀人嫁祸,小小年纪,心思缜密,算计的滴水不漏,当真恶毒可怕至极! 第一百一十章 如此真相 可要说为了沈伯陵,倒也不至于如此行事,她自问与那沈伯陵不甚熟悉,就初初伤了腿,父皇命他随身伺候外,她并没有觉得跟那人有什么牵扯。 可就是为了这么个可笑的理由,她就对亲姐妹痛下杀手? 她抬眼看向御案前的父皇,只见他高高在上,一向镇定威严的脸上,有了一丝不确定的惊涛骇浪,说到底她们都是他的骨肉,面对这样的结果,他一定心里很不好受。 面对帝王的怒视,一般人早就吓得匍匐求饶了,但陆安冉淡定极了,他一没跪下二没求饶,自信满满的回道:“臣自是有十足的证据能证明臣所言非虚。” 景元帝心中既复杂又疑惑,他派出去的暗卫搜查到的证据,并未提到任何有关四女儿的言论,倒是跟慧贵妃有点关系,可陆安冉查到的却跟暗卫查到的,简直是南辕北辙天壤之别。 究竟是谁在撒谎? 暗卫是独属于历代帝王的暗影军队,只有帝王临终前才会托付给下一任皇帝,只听命于帝王的命令,且不被外人所知,给凰儿的两个暗卫,就连凰儿都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可他们会背叛他吗? 他们是帝王手里最后的一把刀,如果这把刀不安全,甚至倒戈相向,那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 可若是陆安冉技艺不精,冤枉了四女儿,他错提拔了他,顶多让他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没甚影响。 既然陆安冉说自己有证据,不防先看看再定夺,心中有了计较,便又问道:“陆司长,你有何证据,呈上来。” 陆安冉接着道:“臣昨日在朝凰宫排查之时,有一个小宫女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里偷看,手底下的人发现之后,悄悄跟了上去,见她是回了四公主的宫里,一个时辰后,有两个杂役公公架了一架板车从小门出了来,车上全是杂草,躲躲藏藏地想找个荒废的园子处理掉但我们去,手下人趁他们不备,将人捉住了,一检查,那车里赫然就是偷偷窥视查案的小宫女,已经溺毙了。” 见皇上和小公主认真听着,没有什么别的表情,便又接着道:“那两个杂役公公,受不住刑,没两下就招供了,他们说,是一个叫胖虎的公公交给他们的差事,他们不知道这里头有个死人,还说这个死了的宫女叫嫣然,是胖虎的干闺女,平时也是非打即骂,这次估计打的狠了,才被虐待死了,但我们走访了四公主寝宫附近的几个宫,都说没有胖虎这个人。” 阿笙紧紧盯着陆安冉,他说的,怎么跟飞云来回的消息大相径庭,且说了半天,重点呢?证据呢? 景元帝毕竟是一朝帝王,且从十五岁继位以来,从政已经有二十余年了,对手底下的官员们,互相打官腔这回事,是深谙其道,知道这个陆司长话里有话,便挥挥手,让他继续说下去,但说无妨,恕你无罪。 果然,得了皇上的承诺,陆司长废话没有了。 “启禀皇上,所谓胖虎只是个代号而已,真正下令处死宫女嫣然的,是四公主,那嫣然手指头缝儿里还有少许砒霜残留,且她善于用左手做事情,是个实实在在的左撇子,我们在城门外抓获的宫女手上身上却是没有砒霜残留,那宫女与嫣然是亲姊妹。” 景元帝挥手将茶盅挥到了地上,瓷器应声而碎,他大步走上前,质问道:“朕只问你,证据何在?”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三日之期 面对天子的威压,换做其他定力不够的人,定是会被吓破了胆子的。 但陆安冉面不改容,不卑不亢地说道:“臣无证据,四公主的寝宫臣不得入内,所以还请皇上准许臣去四公主的寝宫查案,否则此案无解。” 景元帝狭长的双眼不怒自威,一双历目紧紧的盯着他,好像要将眼前这个自说自话的狂妄之徒,用眼睛焚了个干净。 这人好大的胆子,想用一个女儿去换另一个女儿的清白,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他疼爱至深的孩子,凰儿自幼母亲常年不在身边,又聪明狡黠,活泼可爱,他自是疼爱的多了些。 可瑶儿呢,何尝不是年幼丧母,性格恬静文雅又乖巧懂事的令人心疼。 不知从何时起,这丫头也开始心悦于沈家二公子伯陵,他作为父亲的,两个女儿皆钟情于他,他也很为难,可凰儿打小就喜欢跟在沈二身后,每每说起他眼睛都好像在发光,为了他,还差点成为瘫痪之人,他自是要成全凰儿的一片真心。 为了成全凰儿,他给瑶儿送去了满朝文武世家子弟中最优秀的公子的画像让她挑选,可瑶儿看也不看那些画像,只跪倒在地,泪眼婆娑地说:“父皇,女儿知道小妹与沈二公子很是般配,只是女儿一厢情愿,这一时半会儿的,还转不过弯来,请容女儿缓缓再选吧。” 见女儿说的诚恳,自己这般逼迫也不是个办法,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赏赐了她诸多珍宝,就罢了。 难道,因为这事她就对自己的亲妹妹痛下狠手?杀人嫁祸? 可暗卫明明给他的情报上,说的是德贵妃与沈皇后的蛛丝马迹要多的多,那婉嫔回到宁婉居后,德贵妃亲自带了点心糕点前去慰问,还一坐半日,谁也不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 还有沈皇后,按说已经被软禁在城外寺庙里了,可这宫里还有她的人不停的走动,难说这事跟她没关系。 这眼看都是破绽百出,为何陆安冉独独咬住瑶儿说事?他又是受了何人的“差遣”? 半晌过后,景元帝似乎想通了什么,一脸轻松如常,重新坐到御案后,拿起朱笔继续批阅奏折,好像刚才的剑拔弩张不存在似的。 他边打开一份奏疏,边抬头看了下首身长玉立的陆安冉,故作轻松的说道:“陆司长,你该知道办案是需要证据的,朕给你三日时间,三日之后,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 陆安冉忙跪地称是,皇上这态度他再明白不过了,只是心下略失望了些,原来就算是帝王,面对自己的家事,也是有所偏心的。 景元帝又看了看一脸不可思议,震惊万分的小女儿,心下略痛,这孩子怕是被吓的不轻,亲亲的姐姐,要致自己于死地,她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也正常,正想开口安慰几句,可自己也不知真相如何。 他是帝王,向来金口玉言,胡乱安慰女儿,怕是不好。 便好言好语地说道:“凰儿一早过来,可用了饭了?” 阿笙忙回过神来,安奈住自己的心思,重新扬起一张单纯明媚的小脸,笑道:“女儿没吃呢,这就回去了,啊,对了,父皇,我想回朝凰宫去了,总住在父皇的偏殿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女儿心虚了呢,女儿才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呢。” 景元帝见女儿仍然是一副纯真可爱的模样,似乎没受陆司长的话的影响,松了一口气,心下欣慰,自是满口答应,又让德顺给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宫人,随身伺候她。 陆安冉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脚边的三寸之地,听着身边女子娇憨的笑言,不知怎么脑海里居然清晰无比地显现出她清丽无双的面容来,顿时有感莫名,忙低头压下心头隐隐的悸动。 景元帝挥手示意两人告退,阿笙趁着作揖之时,又抬起头笑道:“父皇,我能不能跟在陆司长后面看他查案啊,母亲走了,这宫里甚是无趣,左右不过三日,您就依了女儿吧。” 景元帝呵呵一笑,大手一挥,随她去了。 陆安冉继续行了拜别之礼,落后阿笙一步一前一后,出了御书房。 第一百一十二章 嫁我可好 出了门,便是九层天阶,飞云就等在那天阶之下,见阿笙出来,忙迎了上来。 阿笙在陆安冉的必经之路站定了,待陆安冉大步走了过来,慢悠悠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面上仍然挂着一副单纯无害的笑容,道:“陆司长,慢走,我明日会去慎刑司配合你一同查案,届时还请陆司长不要嫌弃才好。” 陆安冉忙侧身抱拳弯腰行礼,心下了然,这小公主怕是不如面上那般纯单纯不知世事,单单在皇上面前的表现,一点也不想稚子般心性之人。 细细想来也当是如此,在这偌大的皇城之中,心思单纯之人,怕是难以存活。 这小公主年岁轻轻,便深受皇上的宠爱,定是个胸中有沟壑之人,她这般说辞,想必心中已有了计较。 忙回道:“臣明日定在慎刑司等候公主莅临。” 阿笙这才让开了一步,陆安冉告辞而去。 飞云陪着阿笙连同刚才给的两个大宫女,一同往朝凰宫而去。 她前脚刚走没多远,身后就有人疾呼而来,回头一看,是德顺公公扶着一顶轿撵过来了,阿笙自打被那个疯癫道人喂了一颗丹药,就目力听力极好,远远的瞧上一眼,便拧起秀气的眉头,觉得那轿子似乎有些不妥。 飞云细看之下,也有些吃惊,但见主子不动声色,便也不动声色的陪着主子一起等着。 离得近了,能看到那轿子用了妃色的纱帐铺在梨花木的穹窿顶上,纱帐边沿用珍珠玛瑙串联成串,拇指肚大小的珍珠垂成帘子,走动间叮当脆响,十分悦耳动听。 轿撵通体用了明黄的锦缎装饰形状,就连拉车的两匹白马脖劲上都是一圈明黄的项圈,铃铛都是纯金打造发,足有碗口大小,驾车的马夫都穿的黄澄澄的,华贵非常,让人不禁艳羡一句:好有钱! 难道父皇乘轿而来了? 那德顺公公大老远扶轿而来,身形仍然四平八稳,气息都不喘,可见是个练家子。 德顺公公老远就在打量阿笙他们,见小公主宠辱不惊地立在那儿,身形不卑不亢,面上带着淡淡的浅笑,恍惚间,像极了英姿飒爽的南鸢娘娘。 心下欣慰,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丫头,不知不觉间消失不见了。 果然啊,这深宫大院是个让人快速成长的地方,可其中付出的代价,常人是无法想象的。 便有些心疼地道:“小公主万安,这是皇上早几日给您打造的软轿,这从用料到装饰包括里头的物件都是皇上亲自布置的,还望您能喜欢,这以后日常出行都不必走着去了。 嗯?这一座明晃晃的“金山”竟然是自己的吗?这要是真坐上去岂不是在告诉所有人,快来人啊,我有钱,快来抢我啊! 但这是宫里,戒备森严,肯定无人敢抢。 在这宫里等级森严的很,就像这明黄色只有皇上才能用,就连皇后也不能用,更遑论她充其量是个挂名的德阳公主,既无封地也无品阶,实在是无福消受,也不敢消受啊。 她前脚说了陪同查案,后脚父皇就送了这般贵重的大礼,阿笙猜想父皇之所以有了这番赏赐,怕是不想让人因为这起命案对她有所轻慢,可怜天下父母心,父皇为了她,颇费了心思,她怎能不感动… 其实她明白父皇的苦衷,虽然他一向宠爱自己,可他也宠爱其他的皇子公主,父皇他本就子嗣不丰,自是十分爱惜这些孩子,且希望这些孩子是能和和美美的,团结友爱的,就同寻常百姓家一般。 可这些,与她何干? 她曾经不是没有忍让妥协过,可是换来的是什么? 是一次又一次变本加厉的陷害,每一次都将自己置于死地,小小年纪心肠狠毒,手段毒辣,丝毫不顾念手足之情,那她,又何必在乎? 她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丝毫不显,仍然端着一副惊喜万分的笑脸,满心欢喜的应下这架撵车,含笑目送德顺公公远去。 待人一走,被飞云扶上了轿撵,车帘放下的瞬间,这才垮下脸来,一张俏丽明媚的脸上瞬间笼上了寒冰,望着车内宽敞明亮又名贵非常的一应物件,叹了口气,眉头又重新锁了起来。 心头思绪万千,便闭目养神了起来,马夫架着撵车一路平平稳稳地走在朱红宫墙的宫道上。 “请六公主安,伯陵有事求见!” 就在阿笙昏昏欲睡之际,撵车不紧不慢地停了下来,这话音刚落,就听见飞云冷冰冰的呵斥声。 “放肆!公主的车架也是你能随意拦的!快快让开!” 阿笙抬手撩开车帘的手微微停顿,想看看下立之人有何意图。 说实话,她是有些厌烦沈伯陵的,她经历这一连串的暗杀陷害嫁祸,都跟眼前这人脱不了关系,她的姐姐为了这个男人对她无所不用其极,她岂能对他没有芥蒂? 虽说他可能并不知情,但怀璧其罪,她也不是圣人,有舍我成全他人的爱好,既然心里不痛快,那就不必强颜欢笑。 沈伯陵对飞云的呵斥充耳不闻,一双剑目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雍容华贵的撵车,只盼望里面的人能掀开车帘看看他。 可是,没有。 飞云见这人不为所动,当真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他往这一拦,不出半日,这皇城就会穿的沸沸扬扬,到时候主子的名声必定受损。 于是,她掌心运气内力,不动声色地拦在车架前,打算趁其不备将人逼到一旁。 那仍然身长玉立的人,却开口说话了。 他说:“余生很长,嫁我可好?”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又来一个 阿笙本想坐等飞云将人赶走,不曾想,这沈伯陵如此有胆识,他有本事将话说出口,就有本事将这句话坐实。 女儿家的名声最是重要,前些年到处传闻“她”痴恋沈家二公子,自问自己没剩下多少好名声了,但如今她有了自己心悦之人,便不能让人再传谣言,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让远在边关的萧钰谨安心才是。 轻轻叹了一口气,车架前双方对峙不下,看来,非得自己出马不可,便再次伸出葱指将车帘撩开,只露出一张绝秀的脸来。 映入眼帘的是飞云双手叉腰的背影,她带着刚父皇给的两个嬷嬷,气势汹汹地将沈伯陵拦在车架三步之外,那沈伯陵罕见的穿着一身黑金色短打劲装,素来温文尔雅的气息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散发着凛冽阳刚之气的英武少年。 沈伯陵本就长的唇红齿白,面貌清秀,肤色白皙,因从未见过他这身打扮,再加上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活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似的,不免让人眼前一亮,这一愣神,脱口而出的狠话便忘了。 沈伯陵见自己这句话有了效果,那车架上的女子,终于有了些回应,心下欢喜,忙说道:“公主,只要您愿意下嫁于我,我定视你如珠似宝,举我沈家之力,保护你一生平安。” 阿笙歪着头将手撑在车窗口的小窗台上,抬眸看去,那沈伯陵眼中真诚无比,眉心有掩饰不住的期许,嘴巴紧紧抿着,乌发有些散乱,倒像是疾跑过来的,此番真情实意的表现,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但,他这般着急赶过来,怕是不像他口中说的这般简单。 那究竟是何原因,让最注重宫规礼仪的他不顾规矩前来拦轿? 不外乎原因有二,一嘛,定是得了家族审时度势的商量斟酌,那四皇子年纪尚且年幼,朝堂后宫没有一丝助力,又大闹灵堂冤枉自己,定是会被父皇所不喜,婉嫔身死朝凰宫,虽说一切证据都指向她,可只要父皇信任自己,他们就无话可说。 二嘛,沈皇后所生的大皇子可谓是几个皇子中最在意东宫之位的,他本就是嫡出,又有个丞相舅舅,眼线耳目早就已经遍布朝野上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能与之抗衡的怕是除了出走在外的哥哥,就是德贵妃之子了,按照沈皇后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性子,定是看计策不行,想用怀柔政策,索性将自己拉入他们的阵营,化敌为友。 呵呵,难为沈家如此费心,连最中意的嫡次子都舍的出来,要知道当了驸马就等同于放弃了升官加爵为家族争荣的资格,只能一辈子做个微不足道的闲职罢了。 阿笙不信一向文采斐然,才艺双绝的沈伯陵会甘于平庸,眼前这幅情深似海的模样,怕是不如心底那般坦然。 那李姝瑶大半是因为他才非要致自己于死地不可,他这又是帮的什么忙?唯恐自己洗刷罪名吗? 当即没好气地打心底翻了个白眼,厉声问道:“沈大人,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拦住本公主的轿子,说着不知礼义廉耻之言,不知本公主是哪里得罪于你,让你如此行事,误我清白?” 沈伯陵收回痴痴望着她的眼眸,眼神躲闪低下了头,她竟然是如此想的,她不是心悦自己吗?为何自己前来求娶,她会如此反感厌恶。 又想到近来,她对自己的态度冷漠,显然是打算与自己形同陌路,以后再不要有瓜葛,他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她会有如此转变,但大概猜得到,定是与那次她为了救他,差点失了双腿有关,从那时他就隐约觉得,她待他于以往不同,此时回想,才猛然发现,原来从那时起,她望向他的眼里就没有了光。 忽然之间,一股无力之感油然而生,心中冰凉一片,浸透四肢百骸,在这初秋的天气,他竟然觉得刺骨的寒气要将自己凝结成冰,冷的自己喘不过气来。 “沈大人也是惊才绝艳,礼仪周全的世家公子,定是知道女子的名声胜过一切,既然你不顾惜本公主的名声,只好劳烦公子去父皇面前陈情陈情,好还本公主一个公道。” 阿笙见沈伯陵呆愣在地,没啥反应,不想过多纠缠,这宫道上虽没人,但远处那些宫人们探头探脑的,这宫里人言可畏,复杂诡谲,怕是不好。 沈伯陵复又抬起头,眼里有了些坚定,他知道,他只有这一次机会了,错过了,就永远错过她了。 “你竟是如此想我的?我以为……我这样做,你会欢喜。” “欢喜?沈大人怕是忘了,我已经有了一封圣旨,那上面写的名字诚然跟你没甚干系,再说了,本公主从未心悦过你,以前诸多打扰,是我年幼无知,你若是不满,我可以补偿于你,但不是嫁给你,你我本无缘,以后照面还请大人装作不认识吧,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阿笙隐隐有些头痛,也不知先前哥哥是怎么招惹沈伯陵的,难道哥哥是个好男风的?这可好了,如今哥哥去向不明,自己又不是那个打小就跟在沈伯陵屁股后面的人,自然待他不同,既然无法从哥哥那里知晓方法,倒不如快刀斩乱麻,就说自己早已经不心悦他了,这人先前对自己避如蛇蝎,如今又如此作为,怕是应了那句话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撒下烂摊子不管的哥哥是,三宫六院的父皇是,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更是! 远在京城三百里外的官道上,有二人骑着两匹上好的白马,一路朝北疾驶而去,突然,前方穿黑盔的男子,打了一个喷嚏,身后之人耳力惊人,担忧地问道:“小主子,您可安好?” 这人抬起头,露出绝艳的疏眉朗目,低声笑道:“无妨,佳人想念使然。” 复又问道:“办的事,可有结果了?” 那人恭敬地回道:“已成。” 为首的男子释然一笑,双腿一夹马肚,骏马得了命令,更飞快的向前奔去…… 此刻,宫道上的沈家二公子见阿笙说的决绝,眼里没有了昔日看着他的光彩,沉静地如同一汪死水,无波无澜。 饶是沈伯陵向来温文尔雅的人,也慌了神,他不由自主的急急上前两步,被飞云飞快地挡在了面前,也顾不上理会,忙解释道:“不!不是这样的,我是真心心悦于你的,以前我纵是厌恶你张扬跋扈的样子,可如今我是真心想要娶你的,我不想要什么高官厚禄光耀门楣,就算做个闲散小官儿我也乐意,婉嫔之死的案子,我派人查看过,处处于你不利,只要你答应嫁给我,举沈家之力定会保你周全,你只要相信我,好吗?” 阿笙坐直了身子沉着脸,面上铁青一片,指甲深深地扣进手心的软肉里,也顾不得疼痛,显然是很生气了,这人用婉嫔的死来胁迫自己嫁给他,哼!简直不知所谓! 正思索间,一红衣之人顺着狭长的宫道而来。 “公子莫动,德阳公主的婚事,我预定了!” 众人抬眼看去,竟然是西夷的大皇子,竟然独自一人跑到了这后宫里来了,身边也没跟着个人。 阿笙脸色一沉,他怎么来了?这青天白日的,宫里到处都是人,他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儿的?又是谁一路给他清道,这要是闯进父皇的寝宫,岂不是危险至极? 忙低头召了飞云吩咐道:“派人将大皇子送去行宫,切莫让他随意走动,还有多派两个人照顾他,要贴身的,明白吗?” 飞云领命前去,抬手挡住了扶桑若的脚步,微微低下头,沉声说道:“大皇子这是迷路了,不妨事,奴婢这就派人好生送您回行宫去。大皇子请!” 那扶桑若也不是个好打发的,理都没理拦在身前的飞云,当即就错开一步,一旋身便到了沈伯陵跟前,狭长的眸子带着些挑衅,将身长玉立的沈伯陵打量了个遍。 飞云又要上前阻拦,阿笙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她先静观其变,飞云领命退回她的窗前,不再有动作。 沈伯陵因阿笙严词拒绝于他,正颇为心烦意乱,又见这人举止轻浮,凑到自己跟前,甚是无理,当即便有些恼怒,又碍着西夷的面子,不好发作,一张脸青青红红,煞是难看。 扶桑若打量了一瞬,见这人定力不过如此,什么心事都溢于言表,当不是个心计深沉之人,这样的人,当个对手,也太小题大做了。还是轿子里的美人有趣的多,一同遭遇些磨难,人家依然如同春日里的骄阳般,耀眼夺目,让人心生向往。 他先抬头望着阿笙笑的极尽温柔,作揖道:“参见德阳公主殿下,在下近日听闻您有些麻烦事,桑若初来乍到,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您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出来,我定倾尽全力帮您,可千万不要随意答应别有用心之人的请求,要三思啊。” 说完,意有所指地冷睨了身旁的沈伯陵一眼,可见别有用心一人,正是眼前之人。 沈伯陵一听他这意有所指的话语,本不想理会,但不回几句,倒是显得我大宛朝无人似的,再说自己确实看见他不甚欢喜,便回呛道。 “大皇子可真神通广大,一个人在我大宛皇城溜达,可是西夷王教导如此?” “诚然不是啊,我不过是来见见公主,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你!当真是蛮夷之地出的蛮夷之人!粗鄙不堪!” “呵!那刚才言之凿凿,说心悦于人家公主的,不知是谁,逼婚公主的,也不知是谁?” “你……” 阿笙抿嘴轻笑,这人倒是有趣,说话间就将人得罪了个干净,看来他并不是沈家一伙的,或者说看起来不是。 世人千变,通过表象看人,是最愚蠢的做法,日久才能见人心,倒不必急于一时,但有些事,却是现成的,比如,送西夷一份小小的礼物。 便打断了沈伯陵的话,说道:“沈二公子,莫要与远道而来的贵客说笑,免得失了礼数。” 又道:“大皇子说笑了,本公主并无什么要紧事,就不劳烦大皇子操心了,大皇子的好意本公主心领了,宫中不能随意走动,大皇子身旁无一人随从,便在我皇城中走动,未免逾越了些,来人,去请御林军统领大人,好生安顿西夷皇子。” 远处,有人疾步走来,身后跟着约摸百来人,正是御林军统领带着一行人走来。 这大皇子状似随意地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哟,公主殿下倒是神机妙算,这御林军来的真是时候,既如此,那本王就回了,有空再来叨扰一二。” 扶桑若深深看了一眼阿笙,当真不做纠缠朝着前来的御林军走去,飞云朝身后不起眼的宫人使了个眼色,那宫人便跟着扶桑若去了。 沈伯陵若有所思看着阿笙的样子,见二人这样那样说了一番,这扶桑若还走了一步三回头的,临走前,还对着阿笙挤眉弄眼的,心头疑惑,难道他们还有何交集不成? 阿笙看的无语头大,这人一看就是个不省油的灯,以后指不定惹出什么事呢!还是早早打发他们回西夷为好! 第一百一十四章 陈年旧案 见那人被御林军统领带走,阿笙一点也没有感到轻松,以前自己是个小宫女的时候,每天需要操心的无非是差事是否办好,但所谓的差事如今看来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就算那样,她也觉得岁月如流,未来可期。 曾经自己的愿望不过是攒点银钱早日出宫,做个农妇也罢,找个人嫁了也好,总之是如此简单朴素,可如今,她身上背负着仇恨还有命案,压的自己喘不过气来。 现在才发现,以前的愿望是多么简单纯粹,可那么简单纯粹的人生早已经与自己无关了。 飞云上前将阿笙扶回轿子里,落了轿帘随侍在身旁,两个机警的嬷嬷连忙一左一右护在轿旁,轿子被重新抬了起来,晃晃悠悠地继续出发了。 阿笙拧眉沉思片刻,侧身道:“且慢,容我与沈二公子说句话。” 飞云忙抬手制止了轿夫的动作,安静等待着。 沈伯陵本心灰意冷,听闻此言,眼里那抹灰败瞬间被点亮了起来。 声音还是以往那个声音,与他想象之中的轻柔决然不同,他从来不知道文文弱弱的低语竟然如此有杀伤力,足以将人眼里心里那点微光熄灭殆尽…… “沈二公子乃是惊才绝艳绝代风华之人,我本以为公子可以做那出尘洒脱之人,如今看来,生而为人已是不易,家族荣辱更是使命,终究是宿命罢了。过往诸多种种,皆是我年幼无知,大人以后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本公主绝无推辞。” 沈伯陵目送那顶雍容华贵的銮驾走远,她走的如此决绝,那声“本公主”也是在告诫他,他的家族荣辱于她而言,是一概不会插手的。 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和复杂的沉闷难过,不知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地低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原来…那时便已注定了啊。” 既然神女无心,那自己又何必去惹人嫌呢,强大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好像挤压着胸腔里仅剩的一丝氧气,让他觉得每一次呼吸都疼痛难忍,原本清冷的眼眸头一次染上不知所措的绝望…… 阿笙本不是一个心肠冷硬之人,明知道那番话说出去会是怎样的伤人,但自己还是必须要说,心里自是不好受的。 可事关性命,她是一定要和沈家划清界限的,沈伯凌聪明睿智,每次自己出现在他面前都是一种破绽,虽然谎称失忆,但一个人再失忆,那习惯教养和为人处世并不会一同消失,每次看见他若有所思或者有意无意的试探,对自己来讲都是一场心理战,她太累了,她只想查清楚这起命案的结果,报了仇,离开这是非之地,浪迹天涯也好,隐于市井也罢,这皇权富贵终究不是自己所图。 轿撵一路晃到了朝凰宫,阿笙被飞云从轿子里扶了出来,映入眼帘的是被御林军团团包围的场景,两排整齐划一的御林军肃然挺立,见六公主回来齐刷刷地向她行礼,阿笙摆手让他们免礼,余光瞥见路过此处的宫人们远远的就改了道,唯恐被牵连了去,阿笙叹了口气,一步跨了进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夜半惊魂 短短两日,重新迈进朝凰宫,竟然有种恍然如梦的错觉,她没时间感慨更多,早日把案子结了,她才能去做别的事情。 “公主,要不……我们去偏殿睡吧?”飞云体贴的小声说道,这里明晃晃的死了个人,她虽然不怕,但这小公主恐怕是怕的。 阿笙望着和昨天早上她走时一模一样的前厅,花还是那些花,桌椅板凳还是那些样式,就连椅子上铺的厚厚的锦缎坐垫都是一样的图案,就是这些椅子不知道哪个被婉嫔坐过…… 猛的听飞云提醒,她压下心头的不适,强装淡定道:“无妨,哪里就怕成这样了呢,走吧。” “公主,不要害怕。这些摆设都已经换过了。”既然公主嘴上说不害怕,那她就当她不害怕,大不了陪着她好了。 夏夜晚风,今日的夜一点月光都没有,只能看到几点星子在挂在遥远的穹隆,白日人来人往的花园此刻成了夏虫的领地,虽然宫人们每日打扫清理,但仍有不少夏虫在寂静的黑夜里肆无忌惮的“凄凄沙沙”做响,花园里偶有结伴而行的萤火飞舞,有几只跌跌撞撞地顺着半开的轩窗飞进了少女的卧房,卧房里常年熏香,是以一点蚊虫都没有。 飞云合衣躺在离自家公主不远的软塌上,虽合眼却并没有睡着,习武之人自是听力灵敏,一点儿细碎的声音都逃不过她的耳朵里,此时萤火煽动翅膀的这点响动,自是没有必要引起她的重视,不远处是小公主安稳的呼吸声,她放下心来,看着她辗转反侧了半夜,终是睡着了。 世人皆向往这巍峨的皇宫,被至高无上的权利地位所着迷,却不知宫里的人却都是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失去了天空和自由,肩头的责任和使命,诡谲多变的阴谋阳谋足以扼杀任何一个人的良善天真。。。 但愿过尽千帆后,她仍旧能保持这珍贵的品性,眼皮越来越重,她打算稍微小憩一会儿,在睡过去的那一刻心头突然有点莫名的恐慌,好似……说不出来的不安。 突然一声破窗之声疾驶而来,一只箭矢飞快地扎进这安谧香甜的房间,小小的萤火受到惊吓飞快地四散开来,在屋里横冲直撞,与此同时,那箭矢像长了眼睛似的扎破锦缎屏风直直朝床上的人儿射去。 而十步之遥的软塌上,武功高强的女子却诡异地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阿笙陷入一个又一个噩梦中无法苏醒,她几乎不做梦,不知是前日里殿里死了人的缘故还是怎么,今夜她辗转在一场一场的梦境中,每场梦里皆有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法将她“杀死”。 便是这会儿在铺天盖地暗无天日的山林中,被人一路追杀,眼看前面有了一点亮光,她惊喜若狂快走几步,一脚踏上那亮光,还不等她松口气,便惊恐的发现自己掉了下去! 失重感让她惊惧不已,更恐怖的是,追杀她的人停在了山崖边,双手搭弓,向她射出了一只明晃晃的长箭。。。 失重感让她无能为力,那飞快逼近的长箭也让她心生绝望,还不如闭上眼睛,算了吧,不要在挣扎了,逃了这么久,有什么意义呢。。。 “公主!” 伴随着一声沉稳的呼声,一个冰凉的怀抱将她拥入怀中,翻身将她狠狠地砸进柔软的锦被里,以一个完全保护的姿态。 头顶传来“笃”的一声,有什么东西钉进了墙里,接着又是两声破空之声传来,被人用什么挡住了,没了动静,阿笙就是在这样危机的时候醒来的,被人沉甸甸的压下来,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她懵了一秒,还没从噩梦中醒过来劲,身上的人动作麻利地爬起来,双手飞快将她连同被子一起卷了,双脚一蹬飞快地躲开接二连三的攻击,飞身上了房梁之上。 黑夜中也没见他怎么动作,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声响过,那人毫不犹豫地一步迈了进去,与此同时,抱着阿笙的右手食指轻轻一弹,直朝着不远处的飞云而去,另一个脚迈进去,那应该是机扩的机关,又悄无声息地关了起来。 阿笙只觉得自己在飞快地向下坠落,不知道要落到哪里,暗道自己的卧房竟然有如此的机关,但抱着自己的人一句话没有,她也不敢贸然出声,万一说话外面隐藏的杀手听见怎么办。 飞云被人猛的用内力一击,瞬间便清醒了过来,心中一惊,忙绕过破了洞屏风往床边走去,只见床上空无一人,墙上还钉着一只长箭,地上也横七竖八的好几只长箭,忙全神贯注地防备了起来,可外面却悄无声息,似乎停止了射杀。 胆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将人掳走,简直是让人生气极了,惹怒了一个杀手,那后果可是没人能承受得起的! “何人偷袭?” 寂静的夜,除了细碎的虫鸣,别无他声。 暗叫不好,只道被人偷袭成功,把公主偷了去,不敢大意,忙取了信号弹,跑到窗前发了出去,不一会儿便有两人如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飞云焦急万分,可也只得静下心来,她弯腰捡起一只长箭,递给其中一人,吩咐道:“飞鹰,快,小主人被劫不知所踪,去向主人禀告!” 一人领命二话不说,不过一瞬间便消失了踪影。 又拿起一只长箭交给另一个人,道:“飞鸾,去向影主汇报。” 自此,她的任务嘛,必定是手刃偷袭之人了,伸手将长箭拿在手里走到烛火边仔细查看,这箭矢普通极了,看不出来历,这当然看不出,只要是个有脑子的人,定然不会让人看出出自谁手,那岂不是太蠢了。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比如说手里这只长箭,乍一看没什么蹊跷,但就这个箭头来说,乃是精铁所造,精铁得来不易极难提炼,是以只有王都和边疆守卫将士中,最优秀的将才手中才有的,而这样的人,一共不过区区数人,除却边疆将士,王都只有三人有此箭矢。 沈丞相家长子沈伯骞三年前在漠北一战中屡立奇功,乃是圣上亲封的骁勇将军,武功高强,一手骑射的本领更是无人能出其左右。 英武侯苏烈年过花甲,乃是当年随着先帝出征出生入死的老将军,膝下无子只有一女因先天不足常年蝉联病榻,十分可怜,先帝驾崩后,他释兵权还虎符与圣上,得以封了爵位。 这最后一位嘛,据说是有一年库房失火,被人趁乱偷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呵,下落不明?就没有影卫找不到的人和东西!飞云不再犹豫,飞身一跃消失在夜空中,像一把锋利的剑,出了刀鞘,锋利霸气,所向披靡。。。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你的怀抱有点冷 阿笙被人一路抱着,待那快速下坠的“大箱子”似的物件停下时,又是“咔哒”一声,这人抱着自己出了来,却还是在伸手不见五指五指的黑暗里,可这人目力极好,就是这样什么看不见的地方,他绕来绕去走的四平八稳。 阿笙缩了缩肩膀,将自己往被子里缩好,两只小手紧紧的捏着被子两角,不让自己露出一点肌肤来,正是夏夜,穿的绫罗本来就又轻又透,在被子里焖久了,有点热的难受,可是再热也不能乱动,这人在黑暗里都能视物,这会儿就是热死也不能让被子漏缝! 抱着他的人察觉到怀里人僵硬的身体,已经紧绷的快要发抖了,虽然她在尽可能的压抑自己的呼吸声来缓解紧张,但自己自来听力目力都极好,以为她是害怕所致,但自己向来话少,只能不动声色地加快步子。 此刻小小的人窝在自己惯来只放佩剑的怀里,一头乌黑的青丝从被子中垂了下去,走动间像妖精一样飘洒飞舞煞是好看,比这个更好看的是怀里这张绝秀的小脸,眉目温婉,稚气未脱,刚刚经历一场惊险的刺杀,她却无比淡定,当真是心性坚定之人,来自她香甜软糯的气息,旁人心底仿佛都柔软了,不知怎么地他轻轻地勾了勾唇,好似无声的笑了…… 没走多久,又下了几阶台阶,前方豁然开朗,路有两尺之宽,两方墙壁上每隔两步就有一盏油灯,一个拐弯又是一道石门,这石门仿佛有灵性般见了人自动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个四四方方的小卧室,这卧室很小,一床一桌一椅,墙边有个一人多高的小立柜,仅此而已。 阿笙将周遭环境看了看,暗道竟然不知她的卧房会连接着这样一个别有洞天的地方。 这人缓步走到床榻边,略微停顿了一下,这才手一伸,将她平放在床榻之上。 然后迅速起身,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微微低头,冷声道:“主子受惊了。” 阿笙轻呼了一口气,双手紧紧抓住薄被,面上仍旧不以为然地道:“刚才好惊险啊,还好没事了。” 说完便将目光从眼前这人身上移开,盯着这石室里唯一的一个柜子看起来,恨不得把那柜子看出个窟窿来。 飞风有点诧异,但仅仅是一瞬,为何她看起来如此淡定?跟着自己一路而来,丝毫没有反抗,难道她一开始就认出了自己? 阿笙正在想着如何开口让飞风借自己件衣裳,这狭小密闭的空间,孤男寡女不说,关键是自己身上穿了跟没穿一样,实在是没有底气的很呐! 却见这人一双凤眼滴溜溜地在自己脸上打转,好像要看穿自己似的,幸好他看的是脸,要是别的地方,岂不是要把自己吓死了。 “飞风?你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 阿笙佯装镇定,故作生气地问道。 见床上的人儿投来疑惑的目光,且带着生气,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盯着小主人看了起来,忙不紧不慢地将目光转到别处,认真地道了声,“无。” “哈哈,飞风啊,下次如果有女孩问你这个问题,你应该这样说,是美貌啊。这样问你问题的人才会开心啊。” 见没说两句这人便脸红了,当真是个容易害羞的人啊,而且反应还有点迟钝,她打算直说吧,毕竟让一个冷酷的影卫照顾人还是很有困难的。 “额,这是你的房间吗?平时你就睡在这里吗?要是你的房间的话,那柜子里有衣服吗?有的话,能否借给我一件穿?” 说完手一伸指向那个小柜子,歪着头等回复。 飞风了然,怪不得眼睛一直往那儿看… “有是有,但是…” 飞风有些为难。 “但是什么?你是有什么不能让别人碰自己东西的……额,习惯吗?” 阿笙听说有的人会有自己的癖好,不喜别人碰自己的物件,但……她也不能这样衣衫不整地和一个男人共处一室面面相觑吧。 这未免太…有失体统了,关键是太尴尬了! “你若是不喜别人碰你的东西,我可以买吗?你卖给我也行,或者我给你换?等我出去我给你一件一模一样的?” 这样应该妥当了吧。 飞风正在走神中,他是不喜与旁人接触,更不喜别人靠近,是以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在暗卫营里刚开始还有人会和他说话,打招呼,甚至想和他做朋友,在他不知第几次将人打出去之后,在他已经能和影主过招的时候,他的身边彻底安静了。 见面前的人儿忐忑的看着她,两只圆圆的眼睛像是幼时他在林间见过的小鹿,懵懂清明,望着自己的时候,左心房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好像突然翻了个身注入了灵魂似的,“砰砰砰”跳动。 暗道不好,他忙起身大步走到衣柜旁,一气呵成地打开迅速拿了件衣裙,大步走到她面前,隔着两步远的距离低下头不看她,只盯着自己脚下的地面,低声道了声:“主子,请用。” 阿笙心下一喜,伸手接过,正要开口道谢,一抬头面前的人不见了。 “主子放心,属下就在门外。” 阿笙挑眉,呵,这人,像是知道她的疑惑似的。 当下忙掀了被子,将手里的衣服抖开来,麻利地穿在了身上,她以为衣服可能会大,可能需要她挽起来,没想到上身居然十分的合身,倒像是她自己的衣服似的,不过上面的暗色荷塘月色花纹倒是分外秀雅,一看就是非常有造诣的绣娘绣的,摸起来也是上好的江南织锦,因为当了几个月公主,这料子她自然是见过。 心头有点疑惑,飞风一个终日不见天日的暗卫,他为啥会有这样的衣服? “我好了。” 扬声往外头喊了一声,飞风闻声便进来了,依旧站在角落里,让人很容易忽视又自觉心安。 他飞快地朝床上的人儿看了一眼,只一眼便飞快地低下了头,向来清冷的面颊浮现出一丝笑意,仅仅一瞬便消失了。 阿笙知道外面乱成了一团,因为她的突然失踪,也不知道飞云会不会急疯了,父皇那里她倒是不担心,既然派了飞风来保护她,那么他们自有联络的方式。 “我这一遭,父皇那里可知道了?” 飞风果然低头平静地回道:“主人已经收到消息了,此刻只要等待主人示下即可。” 阿笙点点头,不疑有他。 第一百一十七章 飞风是父皇派来保护她的人,自己出事父皇定会第一时间知道,自从自己莫名其妙当了公主以后,身边发生了很多事情,桩桩件件都有人刻意为之,她一个刚刚找回来不久的公主,就算父皇偏爱些,也只是个公主罢了,那些人为何紧咬着自己不放? 哦,对了,父皇给了她帝王令! 父皇虽然子嗣不多,但皇子却不少,他却单单给了自己帝王令,父皇正值壮年,为何早早将帝王令给了一个无半点政绩的女儿? 这原因虽然她想不通,但一定是极大的缘由,想想也知道帝王令是天下权力至宝,自己拿着无疑是个烫手山芋,一定会有诸多明处暗处之人对自己明追暗访,一不小心还会没了小命。 今晚也不是意外,父皇他究竟在筹谋什么,竟然要以自己为饵…. 虽然心中有诸多疑虑,端看飞风能及时将自己救出来,定也是父皇细心安排的。 所以她并不担心自己今夜这一遭,父皇那里定会查得水落石出,在这宫里没人能逃得过父皇的眼睛,只是看父皇能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他的,就不是自己所管的了,只要自己性命无虞,洗刷自己的冤案,她就知足了。 “夜深了,小主人不妨先行歇息,主人那边已经知晓此事,定会连夜彻查,明日便会有消息。” 飞风见她自从换了衣衫就在发愣,许是今夜之事受惊吓所致,自己又惯是个不会安慰人的,只能干巴巴地安慰。 阿笙也没多矫情,回以微笑,倒头便睡去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不如睡一觉。 密室里是不见天日的,一觉醒来,飞风仍旧像昨天一样,站的笔直背对着自己,就屹立在门口,好似不曾挪动半分。 “什么时辰了?”她坐起身子边往床边挪边问。 飞风只回了个侧脸,低头颔首道了声:“回小主人,辰时了。” 这个时辰父皇已经下朝了,她穿好鞋袜,起身向门口走来,到了他跟前,飞风已经转过来了,她盯着他依旧神采奕奕的双眼,平静地问道:“唔,那父皇可有决断?” 飞风垂下眼睑,避开她的视线,微微低着头,看不见他眼底的光景,只听得同样一句沉静地声音,“嗯,主人让您过去用膳。” 出了门就是狭长的走廊,每隔一丈有余墙壁上就有一盏油灯,昏昏黄黄的灯光投下巨大的阴影,层层叠叠地一路蜿蜒而去,头顶是暗黑的穹顶,逼仄而灰暗。 像极了她接下来要走的人生… 阿笙抬眼看了一圈,就不想待在这里了,回头招呼飞风,“我们走吧,别让父皇等急了,你带路吧,我想走在后面。” 飞风称是,走到她左前方将她按照昨晚来的方式送了出去。 飞云焦灼地等待了一个晚上,重新看到自己主子这一刻,心才彻底放下,要说还是自己学艺不精,竟然差点让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伤人主子,若非飞风及时相救,后果不堪设想。 向来冷静的人,这会儿也有点激动,她一个箭步冲到阿笙面前,弯下膝盖就跪了下去,“主人,是属下无能,差点害了主人,您没事吧?” 阿笙心里并没怪罪她什么,她自己身处这样一个位置,本来就是危险重重,飞云已经做的很好了,每天神情紧绷,为了她的安全一刻也没有松懈过。 她照样弯腰将人搀扶起来,不甚在意地道:“你起来说话,在我面前不要跪下,我在明敌在暗,这次不行还会有下次,下下次,总会让他们找到机会,这没什么,况且我一点事都没有,现在看来,有事的另有其人,嗯…有没有什么吃的?我们快些吃完,去找父皇。” 飞云眼睛有点微酸,嘴角却扯出了一抹浅浅的微笑,“有的,属下这就去取。” 说完,一溜烟地跑了,飞风早在将阿笙送回寝室门口的时候就不再前往,这会儿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保护着她,她这会儿想将身上的衣裳换下,又怕自己贸然脱衣服被暗处的人看到。 于是,她小声地唤了一声:“飞风?” “属下在!” …… 几乎是同时,她这边刚落了话音,那边就接了起来,还听不出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呵呵,他平时也是这么藏着的?这么多天,从他来到自己身边,他就是这么一直在自己身边? “你一直在?”她不确定地问。 “嗯,属下一直在。” 那边回答地也很干脆。 阿笙眨眨眼,他是不是没听懂自己的意思,便又试探地说道:“我是说,从你来到我身边就一直在吗?包括我洗澡、睡觉、还有……” 她说不下去了… 飞风向来面无表情,也不会其他的表情,作为一个合格的暗卫,首要做到的就是没有自我,但此时此刻终年也不见一丝笑意的脸上竟然浮现一丝暖意。 小主人如此可爱,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却也如此的聪慧,又像个狡黠灵动的猫儿,乍一看软软呼呼很可爱,若是逼的狠了就会露出锋利的爪子和牙齿,嗷呜一口将你咬住。 见他沉默,阿笙有点着急了,边在屋里来回转悠找人,边引着他说话,不信自己找不到他!” “飞风你在吗?” “属下在!” “哦,你这衣服我是洗洗给你呢还是另外给你一身新的?” 边说边细细分辨声音和来源处,刚才她已经把床底下,柜子里,梳妆台,乃至房顶都找了一遍,就是没有人,奇了怪了,听声音该是从屋子里传出来的,可整个屋子都没有人,难道自己这屋子里有暗道? “主子随意处置就好,属下听主子的,主子不用找属下了,属下不在屋子里,平时也不会窥探主子,属下只有在您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不该看不该听的都不能听到。” 飞风虽然看不到里面情景,但这翻箱倒柜地一听就知道里面的人在做什么,定是纳闷至极又羞又气的模样。 阿笙静默了,他说不能听到,不是听不见,那平时自己的那些一言一行包括睡觉说梦话,他都听见了?这真的是……! 第一百一十八章 偏爱 今日的御书房气压有点低,帝王端坐在龙案旁,一张脸很是阴沉,这是一位年轻时杀伐果决,从战场上拼杀过,又顺利从先皇一众或出色或优秀的皇子中披荆斩棘出来的帝王。 皇室本就不是寻常人家。 自古以来,为了那个位子争斗厮杀才是常态,难得的温情时刻少之又少,却又难能可贵。 他的孩子不多,五个皇子,六个女儿,自从遇到凰儿的母妃,他的眼里心里再也没有其他女人的位置,他爱她,爱她生下的这对龙凤胎。 可,他也是其他孩子的父亲,他可以不宠爱他们的母亲,却不能丢下自己的孩子,所以他尽可能宠爱他们,给他们母妃荣宠,给他们疼爱。 就连……当年那么荒唐的事他都可以当做看不见,为此他的孩子受了十三年的苦,他和她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让她失望,被她用冰冷的剑指着自己的时候,他都在为他们求情啊,那么多年了,他们过的每年每天每个时辰都在失去女儿的悔恨和害怕中… 凰儿的母亲这么多年都不愿意看自己一眼,对自己失望至极。 可这一切换来的是什么? 他们怎敢,在凰儿刚回来不足一个月就迫不及待得要除掉她! 身为帝王,身为曾经也是皇子的帝王,从来都明白,这位置的诱惑有多大,至高权力在身,万里江山尽在我手,珍宝美人唾手可得,可真的得到了,又如何呢… 有多大的权力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天下每一个子民,每一座城池,都成了推脱不了的责任。 他不过四十岁,一个帝王正鼎盛的时候,却常常觉得力不从心,常常在想,若是就当个镇守边境的将士多好啊,那样他仍然会遇到她,可以只和她一人厮守,只会有他们的孩儿,他们可以带他们在晴时去草地上跑马,在雨天坐在屋檐下细数家常,在寒冬腊月煮茶赏雪,在初春采集新茶… 那样,多好啊,他多想…… “父皇,这是何意?女儿可曾做错了什么?” 皇帝身边的大嬷嬷带了十几名身形矫健的宫女将李殊瑶的贴身宫女喝退,将她团团围住,一看就是逼迫的意思。 难道父皇知道些什么? 面对五女的试探,帝王的脸色更差了,这个女儿打小聪慧,性子又活泼胆大,在其他孩子看着他只知道行礼战战兢兢的时候,从来都是一脸天真纯然,对自己极尽亲昵,孩子亲近父亲有什么错,他以为这个女儿是真的贴心慰藉的,可如今她却想杀了自己的妹妹! “朕问你,为何要害你妹妹?她受尽磨难才回到朕身边,你打小锦衣玉食,朕可曾亏待过你?甚至对你疼爱有加,为何?” 其实,他有答案,但他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为何?呵......父皇啊父皇,你真能问的出口,你可曾真的将我捧在掌心?你可曾真的疼爱我至此? 李殊瑶心下一阵悲凉,在父皇眼里原来自己极尽宠爱呢,呵呵,真是可笑! “父皇在说什么,女儿听不懂,女儿一向胆小怯懦,父皇您是知道的,女儿......” “砰!” 帝王一把将龙案上上好的端砚扔在她面前,他是真没想到事到如今她竟然还敢狡辩,真真是以为自己好糊弄吗? “你是打算死了吗?”‘ 他阴沉着一张脸,眼里都是杀意,冷峻至极。 面对自己的亲生骨肉,说出的话好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干系的死人,冷漠无情。 李殊瑶陡然被砚台滚落吓了一跳,却还在强装镇定,她抬头欲解释,却被这句话定在了地上,父皇的表情......他是真的想杀她! 父皇竟然.....想处死自己?丝毫不在乎自己也是他的孩子啊,为何他的眼里只有李殊凰,就连名字都给了她极尽的尊容,都是他的孩子,只因为生母不同,就这么大的区别? “是!” 阿笙脚尖还未踏进御书房,一声愤怒不甘的声音尖叫着响起。 她脚步一顿,静默地停下了脚步。 “这一切都要怪你啊父皇,要不是你偏心薄幸,我怎会如此?都是你害得!我这么喜欢沈伯凌,您为何将他给了李殊凰,她已经得到那么多了,将伯凌给我怎么了?我怎么求你你都不给,那李殊凰凭什么得到伯凌的爱?既然我得不到,那我就抢过来,哈哈哈,只要她死了,我就是您最宠爱的女儿,哈哈哈哈......” 阴冷凄厉的嘶吼声,明明很尖刻的话语,却偏偏带着委屈至极的颤抖。 整个御书房鸦雀无声,只有李姝瑶声嘶力竭之后的粗重颤抖的呼吸声。 阿笙轻轻叹了一口气,原来她也是会害怕的,她在赌,赌一个父亲不忍心杀害自己的骨肉。 “你这是承认了?” 英明神武的帝王似乎一下子就老了很多,连声音都透着沧桑。 李姝瑶冷笑一声,“父皇将我拘到这御书房,还轮得到女儿狡辩吗?” 是了,慎刑司办案神速,不到一夜时间,就查得水落石出。 狡辩无非就是自寻死路。 景元帝抬手捏了捏眉头,只觉得头痛欲裂,“好!很好,为了一个男子,残杀手足,一计不成还要痛下杀手,那婉嫔何辜?你也算计在内,人命在你眼里如此作践?你简直就是疯魔了。” 李姝瑶张了张嘴,竟没出口反驳。 御书房里告一段落,德顺公公眼尖,瞅见门口一抹碧色衣袖,忙躬身趴在帝王耳边轻声传话。 景元帝这才调整了坐姿,面上带上淡笑,温声道:“可是凰儿来了,快进来。” 阿笙便抬脚迈进了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正要行礼,便听龙案前景元帝又柔声说道,“到爹爹这里来。” 阿笙抬眼,正撞进一双慈爱的眼睛里,她直起身慢慢走过去,离得近了,她才注意到,父皇的眼角不知何时已经有了几丝皱纹,鬓边隐隐约约已经有了几根白发,不禁鼻尖一酸,父皇他老的太快了,才四十岁,人生正值壮年。 她在御膳房的时候总能听到身边的嬷嬷公公们说起父皇,从他们口中,她已经听了太多太多父皇的事迹。 她的父亲年少成名,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曾亲自带兵出征,收复河山,也曾几次出巡体察民情,为君他爱民如子,为父他疼爱子女。 就是这样一个人,眼下却被自己疼爱有加的女儿质问诘难。 景元帝抬手捏捏女儿的小手,将她拉着坐在宽大的龙座上,又问:“凰儿一大早过来,可用过膳了?” 阿笙点点头,“回父皇,阿笙吃过了,您呢?” 景元帝会心一笑,被小女儿的贴心慰藉,“爹爹也吃了,好孩子,爹爹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你为难,但是你有何不满都要跟爹爹说,好吗?” 阿笙侧目看向跪坐在地上的四姐姐,立马就接受到了满眼仇恨的瞪视。 她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对于这个没见过几次面却要杀死自己的人,她是愤懑的,她自问自己不是什么菩萨心肠之人,哪有被人欺负到头上,却不计较的道理。 可是她开口却说:“父皇,我愿意的。” 景元帝惊讶地看着她,眼眶都红了,说出口的话都有点颤音,“凰儿你知道爹爹想说什么?” 连瘫坐在地上的李姝瑶都坐直了身子,一脸的不可思议。 阿笙微微一笑,“父皇,女儿知道您要说什么,女儿通通都不计较了,我不会跟姐姐抢,也不喜欢沈家郎君,父皇您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不开心的,真的。” 旁边的德顺公公,抬起袖子猛的罩住了自己胖胖的脸。 景元帝余光看见了,便假装呵斥,“德顺,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一把年纪了,眼泪倒是真多了。” 德顺公公放下衣袖,暗青色的衣袖上晕开了一小块水迹。 ”老奴年纪大了风容易迷了眼,望陛下恕罪。“ 景元帝摆摆手,不甚在意。 又转头对阿笙说道,“凰儿先去睡会儿,昨夜没睡好,不必急着醒来,就在爹爹这骗殿里睡,德顺啊,你亲自去安排。” 阿笙起身,行了一礼,随着德顺公公一起出去了。 待走出御书房不远,便听到身后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接着李姝瑶尖叫着说着什么,还有帝王满腔怒气的驳斥声。 阿笙并不回头,自跟着德顺公公去偏殿安置,期间德顺公公几次开口欲言又止,阿笙会心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德顺公公想说什么阿笙明白,就是明白才会淡然。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向来沉静的眸子一暗,为了父皇,这是最后一次了姐姐。 第一十九章 时光如梭 英明神武的帝王头一次罢免了早朝。 且毫无预兆地将他一向宠爱有加的四公主废除公主封号贬为庶人,并押送去皇陵守灵。 四公主母妃一族的官员竟都官降一级。 在百官众目睽睽之下,慎刑司的韩安冉铁青着脸将顾氏一族的官员挨个卸下乌纱帽,换上低一级的官帽。 正在众人一头雾水之际,三品以上头目官员就被德顺公公传召去了御书房。 本以为帝王是要解释早晨的一通操作。 却不想,等他们行礼起身,第一句就被帝王的话镇在原地。 看着鱼贯而入的诸位官员,景元帝冷哼一声,将手里的折子重重摔在龙案上,“这就是你们商议来商议去的结果?派公主去和亲?西夷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你们不思如何御敌部署,竟要派遣一个女儿家不远千里去维系这表面的和平?满堂儿郎竟无一个真君子?!” 一众官员呼啦啦跪了一地,一时间请罪声一片。 景元帝跌坐在龙椅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头更疼了,德顺公公眼尖,立马端上一杯温度正好的热茶。 阿笙一觉醒来,天色已暗,飞云边服侍他起身,边告诉她睡觉期间发生的事情。 她没想到在父皇对自己那么歉疚的情况下,竟然将李姝瑶送进了皇陵。 皇陵远离尘嚣,隐在深山,说白了就是终身监禁,只有犯了大错的皇室宗亲才能被贬去守皇陵。 失去公主的头衔,她在皇陵的日子不会好过。 西夷国的使臣也已经被遣返回国,扶桑若没来得及见她一面,便已经行在了回程的路上,不过他托人给阿笙送来了一件东西,一颗带的油光蹭亮的狼牙。 沈皇后跟德贵妃都派人前来看望过,就连父皇都赐给她十几箱子珠宝首饰。 就连她的寝殿都焕然一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阖宫上下多了一个得宠的德阳公主,谁都知道德阳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比之前的四公主更甚,一时间,谁也不敢轻易得罪她。 雷霆雨露皆是天君恩,这泼天的福气,端看五公主她如何把握了。 事实上,阿笙很忙,她的学业本就远远坠在别人后头,表面上几个兄长姐姐对自己关爱有加,其实自己是知道自己的水平的。 眼下母亲和萧钰瑾不在身边,她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充实自己,景元帝见她好学,便专门请了太傅教导她,况且她要学的太多了。 与此同时,远离京城千里之外的南越边境,一步履蹒跚的老人正气喘吁吁地追着一个泥鳅般在房顶上蹿下跳的小子呼喊,“你快给我下来,今天的《国策》你背不完,休想出这个门!” 李锦麒边跑边跳,一步越出去几丈远,回头得意地朝着老人大笑:“您还是歇歇吧,我都跑出来这么远了,老头子是怎么找到我的?您这么大岁数了为啥还跑这么远寻我,您在家颐养天年不好吗?” 老人似乎终于撵不动了,双膝一弯,眼看就要跌倒在地,眼前虚影一晃,便被人牢牢的扶住了。 眼前的少年眉头紧锁担忧地看着他,嘴里还不停念叨,“老夫子啊,您说您跑个甚?这书不读就不读了,我就喜欢舞刀弄枪,不喜欢读书。您每天拘着我也没用啊,何必呢,还不如放我去练拳呢......” 老人颤颤巍巍地一把捉住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哈哈一笑,“哈哈,抓住你小子了吧,老夫看你还往哪里跑你!哈哈,走,给我回去背书,背不出来老头子我就不吃不喝了,我这把老骨头没了就没了,反正也没人在意。” “哎哎哎!老夫子您说什么呢?什么没不没的,不就背书吗,走走走,回去我这就给您背去啊,来我们慢慢走,不着急啊。” 李锦麒没好气地抬头望天,这一招老夫子已经用了几百回了,偏偏回回他都上当,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侧头狠狠地瞪视一圈身边的几个近卫。 没想到几个人望天的看地的装瞎的,就是没人敢看他,关键时候一个都靠不住,看我不...... “你不许罚他们,是老夫不准他们靠近的,你要是气不过就罚老夫吧。”老夫子背后跟长了眼睛似的。 他立马弯了弯腰更谨慎地将人搀扶进了屋,一边走一边小声地讨好。 身后几人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只嘴角轻轻一扯,便继续当自己是这院子里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 不一会儿,清冽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不疾不徐,娓娓道来,良久方停,接着老夫子颇为激动地朗笑出声,隐隐约约能听到他激动地喊着什么。 是啊,主子聪慧仁善英明睿智,是他们的福气,亦或许...... 是这天下人的福气。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 时光如梭,匆匆流逝。 转眼已过三年。 这三年里,母亲不曾从战场上脱身,萧钰瑾亦然。 虽然书信不断,阿笙及笄之时他们也有送礼物回来,但终究是见不到面,她已经是大姑娘了。 两年多以前沈皇后回宫以后,愈发低调,虽然重新执掌凤印,却鲜少过问后宫之事,皇帝不选秀,不偏爱某个后妃,准确地说皇帝他从不曾踏入后宫妃嫔的寝殿。 明明是坐拥天下的一国之君,却过得如同苦行僧一般。 六宫粉黛如同虚设,可是谁的怨气都只能压着,不能表露分毫,如若不然多的是前车之鉴。 这三年里日子过得颇为平静。 这一日,三公主李殊婉偕同三驸马带着自家儿子回宫省亲,顺便来看看阿笙。 两岁多的小娃娃粉白可爱,已经可以迈着小短腿,在屋子里跑来跑去了。 阿笙命人好生照顾着,姐妹俩这才抽出时间来聊天。 看着满屋子好奇溜达的儿子,李殊婉眉眼温柔,笑意盈盈。 阿笙看着会心一笑,流露出一点艳羡,轻声问:“皇姐,近来可好?” 李殊婉回头,眼角眉梢俱是温柔,“我很好,驸马待我也好,如今有了鸿儿,日子有了指望,就更好了。皇妹你呢,你已经及笄了,可是有何打算?” 打算?能有何打算,满朝青年才俊,她只喜欢远在天边的那一个,三年过去了,虽然时时书信相通,但是近来已经三个月没有收到萧钰瑾的书信了,送出去的信件如泥牛入海般没了消息,她心急担忧,却也无可奈何。 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皇姐,你一切安好我就放心了,至于我嘛,不急,我还想在父皇身边多留几年呢。” 毕竟是亲姐妹,且李殊婉还未出降之前,俩人也是时时在一起玩耍的,皇妹面有隐忧,她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她抬手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犹豫片刻才道:“皇妹,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和你说。” 阿笙莞尔一笑,“皇姐作何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李殊婉这才凑近她,压低声音:“我听驸马说的,也不知是真是假,你听了切莫慌张。” 见她神神秘秘的,阿笙点点头,也将头凑过去。 “三个月前,西夷不顾两邦条约,公然扣押我方使臣,铁骑踏入天门关,趁我军不备,迅速占领了天门关两大主城,正当他们要屠杀全城妇孺老小之时,却天降神兵,以区区五千人马生生抵挡三万兵马,激战三天两夜才等来援军,将敌军赶出天门关外,此战虽胜了,这最早的五千人已经所剩无几,他们的主将更是尸骨无存,据说......领头的便叫做萧钰瑾。” 李殊婉的声音越来越小,阿笙几乎都快要听不清了,她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殊婉见状,立马上前来拉住她的手,急切地说道:“哎呀,你别急,同名同姓的人有很多,或许不是呢,再说了,你不是时时都有他的书信吗,一定不是,再不济,还有父皇呢,父皇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又来了。 这种窒息的感觉。 为什么自己身边的人都要一个一个地离去。 阿笙呆呆的看着李姝瑶一张一合的嘴巴,什么也听不见了,那鲜红的檀口仿佛化身成一张吃人的鬼面,将她在意的人一口一个的吃掉。 第一百二十章 身死 一瞬间她仿佛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李殊婉面带关切的脸近在咫尺,她慢慢清醒过来,现在不是她悲观的时候,她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沉下心来问道,“皇姐,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李殊婉沉痛地点点头,却又没将话说死,“驸马是这么说的,具体的,我不是很清楚,皇妹你也别着急,皇姐一向口无遮拦,心里藏不住话,你可不要钻牛角尖啊。” 三驸马在兵部尚书手下任的职,能传到皇姐耳朵里,应该是真的,怪不得父皇近来鲜少来看她,可能看见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又想起来父皇每每看见她悄悄地叹气和欲言又止。 阿笙猛的起身,她要去找父皇,她一定要把萧钰瑾带回来,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怎么能轻易地就死了呢。 望着阿笙急匆匆的背影李殊婉连声呼喊,但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决绝的背影,不多时,三驸马来接她,她只能先回去了。 两年多的相处,阿笙自是知道去哪里找景元帝,此刻他就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前来议事的朝臣前脚刚走,小女儿后脚就来了。 边关危急,连续一个月他已经派出去数名武将,拨了三十万大军前去支援,好在支援及时,边关已经无恙,漠北的求和书此刻就摆在他的桌上。 这几天,群臣吵吵嚷嚷也没出个什么结果,战或和,有时候也是个棘手的问题。 这些事尚有转圜的余地,但有件事他不知道该如何同女儿交代,这个女儿是自己与爱人所出,自小没在自己身边长大,好不容易找了回来,又有了自己心悦之人,可是这人却战死沙场了,他要如何跟女儿交代? 景元帝给了自己很多特权,阿笙从来没有用过,今日是第一回。 德顺公公老远就看见小公主急奔而来,近来皇上跟群臣议事鲜少要他伺候,他就在门口望望风,却不想就看见小公主匆匆而来。 得,隐瞒一个月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一个转身进了御书房,还是告诉皇上一声,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景元帝揉了揉韩胀痛的额头,叹息一声,该来的还是来了,一会儿不管女儿说什么,他都应下便是。 不成想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女儿的话镇在原地。 阿笙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景元帝面前,行礼问安后,便直接问道了萧钰瑾,是生是死她总要知道真相。 景元帝沉默半晌,望着女儿湿漉漉的眸子他没办法说谎话。 萧钰瑾为国捐躯,他自会论功行赏,但自己的女儿怎么办,她要如何承受? “凰儿你若是难受,爹爹带你出去散心可好?正值夏初,江南那边风景宜人,爹爹带你出去转转?” 阿笙沉默地摇了摇头。 景元帝走到她身边,抬手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有点哽咽,“凰儿,你有气有怨爹爹都帮你出,你想去哪儿爹爹也陪你去,朝中青年才俊数不胜数,你若是喜欢,爹爹让他们都来,供你挑选好吗?多挑两个也没关系......” 阿笙眼睫上挂满泪水无声哭泣。 “哎哎,你别哭啊,爹爹还可以......” 景元帝急得团团转,他就知道是这样,所以才躲了她这么久。 阿笙抬眼看着父皇关切又焦急的样子,愣愣地眨了一下眼睛,汹涌的泪水瞬间便夺眶而出,景元帝接过顺德公公递过来的手帕,心疼地擦拭她的眼泪,嘴巴不停在说着什么。 可她什么也听不到,原来人伤心时候是这样难受,这种感觉在从小抚养自己长大的嬷嬷公公去世时,她已经感受到了,却不想今日又要重新感受一遭。 萧钰瑾答应过自己会查清当年神武军蒙受的不白之冤便会回来,他说边关有边关的美景,有马上狂奔,有大漠孤烟,还有一望无际的沙漠,更是曾经父亲英勇作战的地方,他并不觉得凄苦。 他会准备每月的书信,会寄来边关的小玩意儿,还有自己闲暇时雕刻的小木马小人儿,他用心地准备好了自己的及笄礼物。 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啊...... 无论如何,她也要找到他,哪怕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父皇,我要去边关。” 景元帝闻言一愣,下意识就要反驳,“凰儿你可不能做傻事啊,这漠北虽是已经无恙,但是余孽未清,甚是混乱,你去了万一有什么好歹我如何同你娘亲交代?” 阿笙擦干眼泪,语气也十分坚定,“父皇,我不是一时兴起不管不顾就要去边关,我也知道此时边关不太平,但是我已经跟他约好了,总不能失约吧。” 他是为国捐躯的,她不能怨恨不能报仇,但起码他应该入土为安,英雄不能曝尸荒野,他和他的将士们应该被人万古传颂。 景元帝沉默片刻,仍旧不同意,这是他失而复得的孩子,才与她相处短短两年时间,如花一般的年纪,总不能蹉跎在西北那样的风沙之地,保家卫国向来就是男儿的事,她这样的女娇娥就应该待在繁华的金玉堆里。 五公主在御书房里待了两个时辰,谁也不知道在这两个时辰里两人到底说了什么。 只是五公主前脚出了门,后脚景元帝便颁布了数道圣旨,御前的传信使一个接一个地匆匆领命而去。 翌日,偏僻的宫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静悄悄地离开皇宫。 景元帝站在观星台的最高处沉默地注视着那辆马车,待马车驶出宫门,他才摆了摆手,一旁的黑衣人抱拳作揖后,飞快地退了下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北上 阿笙是秘密离京的。 但对有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沈皇后自打从庙里回来以后一直都很低调,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其他宫里的,好像也跟不知道似的。 看起来金碧辉煌的宫城,内里如何谁又能知道呢...... 这是阿笙第一次出远门,以前的自己梦想有一天能放出宫来,天大地大,她要寻一处好地方居住下来,再给自己找个活计,能养活自己就行,可是现在,她有仇未报,有人未寻,当初的愿望统统化为乌有。 但那又如何,死去的人不会回来,该付出代价的人,早晚要血债血偿。 正值深秋,天儿愈发凉了,阿笙在短短两年内学了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骑马,可到底是娇滴滴的女子,只坚持了两天,大腿里侧就磨掉了一层皮,飞云晚上就寝的时候看见,总是免不了一顿忙活,上药,包扎,可耐不住第二天阿笙又跟没事人似的,照样骑马奔袭…… 这一路上颇为顺利,别说刺杀什么的,竟是连个黑店都不曾遇见,实在是太过顺利了。 这份顺利,在他们到达漠北边境城之后,戛然而止。 长途奔袭,身体得不到休息,阿笙终于病倒了,他们不得不找个客栈暂作停留,随行的太医忙忙碌碌了五天,这才好转,预备打算明日就出发,马上就要到叶城了。 如今叶城已经休养生息,很多逃难的人慢慢回来了,渐渐的已经有了几分往日的繁荣。 是夜,秋风又起。 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寂静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少顷,这些脚步声停留在一处,失去了踪影。 飞风正领着暗卫在巡夜,虽然这一路很平静,但是谁也不能掉以轻心,公主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看似寻常的客栈,早已经被暗卫们围的严严实实,他们隐在暗处,对一切危险警惕非常。 “嘎拉…~” 客栈的大门发出轻微的响声,紧接着便有杂乱的脚步声而来,飞风敲了敲阿笙的窗户,飞云睁开眼睛飞快地同样在窗户上轻轻敲了敲,飞风这才放心,飞身上了房顶。 飞云走到阿笙床前,见公主还在熟睡,不动声色地守在她身边,闭上眼假寐。 跟了一路了,终于要按耐不住了吗?呵呵,那可真是太好了! 不管是谁,保管他有来无回! 阿笙最近颇为不好受,身体的疲累加上心里的忧郁,终于还是将她拖垮了,半梦半醒中,似乎听到了刀剑相接的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晰。自从被那个疯癫老道注入了功法,她的五感就格外的灵敏,此时此刻,外面是真的打起来了。 她一点儿也不担心,父皇给自己的暗卫营,足足有上百人,他们都是暗卫里的佼佼者,要想近她的身,怕是要颇为费功夫呢。但她也做不到完全不在意,外面的暗卫在为保护自己而战,她理应关心。 “飞云,外面如何了?”她问。 早在公主睁开眼睛,飞云就已经醒了,本来就没有睡着,此时见公主问话,忙躬身回答:“启禀小主人,飞风已经着人控住住贼人了,不出一刻钟便会有结果。” 阿笙放下心来,飞云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她倚在床头静静地喝着。 阿笙又静心听了一会儿,确实打斗的声音也越来越少了,果然不到一刻钟,有人便敲响了房门,阿笙让飞云去开门,飞风走了进来,站在屏风外回话:“主人,贼人已伏诛,无一活口。” 阿笙眉头一皱,“无一活口吗?” 飞风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面有愧色:“回主人,这些人是被人特意豢养的死士,嘴里早就藏了毒药,一旦被人抓住就会咬破毒囊而死。” 他们已经够快了,甚至都掰断了几人的下巴,可那些死士还是死了,这是他们的过错。 他腰弯的更低了,“请主人责罚!” 阿笙穿了鞋子,走了出去,坐在八宝桌前,不甚在意地道:“起来吧,死就死了吧,可知道幕后指使?” 飞风起身,却依然低着头,只看见一袭玉兰色的裙摆,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在桌前停住,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抹细白的脚踝,他闭了闭眼,正色道:“是宫中之人。” 虽然死士不会穿代表身份的衣服,身上也并无什么徽记,但暗卫本就擅长追踪和守护,区区几个死士并不费什么力气。 宫中之人啊,那可真是能耐得住性子,竟然一路上都忍下来了,直到她进了漠北才动手,她要在漠北出了事,那可好了,漠北动荡不安有一两个不长眼的劫个财杀个把人简直不要太正常。 “客栈中人可有受到惊吓?” 平民百姓何辜?实在不该受到牵连。 飞风也如实禀告:“属下等人将人圈在院外,并未靠近院子,遂并无一人受到惊吓,且……”他停顿了一下,“有一帮人马,从出了京城便一直不紧不慢地跟随其后,属下曾多次派人前去交涉,可他们仍然跟着,今日属下等人忙着关门捉贼,他们还守在大门口,只要有贼人出去便补上一剑,看来没什么恶意……” 有人跟随这么久,他却始终没有查出是何人,这是他的失职。 阿笙点点头,眼里并无意外:“嗯,我知道,你去休息吧,明日一早出发。” 飞风退下了,飞云将厚实的雪兔披风拿来,披在公主身上,她怜惜地说:“公主,更深露重,去歇息吧。” 越接近漠北,公主她越是寝食难安,虽然表面镇定自若,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飞云知道,公主她很难过,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可到了白日,她又成了冷静坚毅的主心骨,从京城到漠北,一路上风餐露宿,她都不曾说过一声累,公主她,是真的十分喜爱萧将军呢。 窗外月色朦胧,深秋时节,夜里更显寒凉,明日就能看到你舍命相护的土地了,阿笙苦涩一笑,她摆摆手,罢了,睡吧,天亮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民与官 翌日一大早,一行人从客栈出发,继续北上。 客栈老板阻挠未果,频频叹气,此时定西城百废待兴,虽然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但是烧毁的房屋并不能在一朝一夕就能重建,死去的人也不能回来,经过那场大战,痛失家园亲人的定西城百姓已经十之有九离家搬迁,背井离乡。 其实也不难理解若是可以,谁想离开家园呢,可是那场噩梦实在是太恐怖了,敌人的大刀就悬在全城人的脑袋上,要不是天降神兵,都将成为刀下亡魂。 没有人不畏惧死亡,一辈子安分守己的老百姓只是想要活下去罢了。 天高皇帝远,哪怕父皇连着下了好几道圣旨,朝廷赈灾的银子到了老百姓手里也寥寥无几,越往北上,沿途乞讨的百姓就越来越多,有骨瘦如柴的耄耋老人,还有嗷嗷待哺的婴儿,甚至是身强体壮的青壮年,竟然都在沿街乞讨。 阿笙坐在马上,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家国天下这四个字对于皇室的重要,也理解了萧钰瑾背水一战的决心。 西风常年风沙漫天,鲜少有植物能存活,很多农作物无法从缺水的沙土中长出,百姓们的生活常年苦不堪言,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阿笙撩开窗帘,将飞云唤来,附耳几句,飞云点头离开。 待他们一行人走出街市,便听身后有人敲锣打鼓喊着难民去县衙领粥,沿街的乞丐们争先恐后地冲了过去,至少能多吃一顿饭,便能多活一天。 “飞云,那县令怎么说?” 阿笙下了马问一旁的飞云。 飞云面有不忿,捏紧拳头,回道:“主子,那县太爷好生威风,也不当值,正在府中吃酒宴客,莺歌燕舞的,好不热闹,看到公主金印居然说这是假的!还是属下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这才松口给百姓粮食,只怕我们前脚一走,后脚那粮食就被当官的收回去了,这等鱼肉百姓的狗官,就该刮了!” 阿笙皱了皱眉,停下脚步,回头道:“你仔细说来。” 见公主感兴趣,飞云更激动了,其实她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姑娘,但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 “主子,你知道吗,那县令家里修的富丽堂皇,跟个王府没甚区别,更气人的是他那几个粮仓爆满,路上却到处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难民,这么冷的天,一天要死多少人?朝廷下发的赈灾粮就是这么用的吗?主子,给属下一刻钟,属下去杀了他吧!” 飞风等人也静静地等着主子下令,这等鱼肉百姓之人,确实万死不足惜。 阿笙叹了口气,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既然让我看见了,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飞云,走,回头,去查。” “好!”飞云喜笑颜开,她的大刀已经蠢蠢欲动了!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已经到了县衙门口,县衙大门依然紧闭,只留了旁边一个侧门。 虽然飞云已经警告过,但是临时搭建起来施粥的棚子仍然寥寥无几,甚至连领粮食的人都没见几个,远处还有官差模样的人,正将刚刚领了粮食的难民拍打在地,难民手里那少得可怜的粮食,顷刻间就被抢了回去。 有聪明点的难民领了粮食拔腿就跑,却依然被官差的大刀吓退不得不放下粮食,跪地求饶…… 这究竟是怎么个世道?一个小小县令竟无法无天了?连皇家的令也不听? “飞云,去敲门,今日这县衙不开也得开!飞风去,欺侮百姓者全部抓起来!” 飞云领命,上前一步去敲门。 飞风朝着身后的人歪了歪头,那人领命带着几人冲进人群里,他仍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见有人出头打官差,饿急了的难民便开始动手去抢,生死攸关,哪怕多抢到一口吃的也好…… 场面更加混乱…… “啊啊啊啊,别打我娘,我们不要了,这粮食我们不吃了,呜呜……”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童,被人推出人群,她的娘亲被人围着殴打,即使被打的遍体鳞伤,仍然死死护着怀里的粮食。 阿笙飞快地跑了过去,飞风眼疾手快,迅速将打人的几人扔到一边,清出一条路来,身后围上来的暗卫将她牢牢护住。 “别怕,已经没事了,坏人被我赶跑了。”她蹲下身,温柔地对着小女孩伸出了手。 那小女孩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三两步爬回自己娘亲身边,死死护着自己的娘亲,一张小脸上满是戒备和倔强。 明明还只是个孩子,就知道护着娘亲了啊。 “你是上天派来救我们的仙女吗?” 面前的人温柔地笑着,小女孩放下一点戒备,小心地问道。 阿笙苦涩一笑,她算什么仙女,她来这里目的,只是为了找人而已。 可这事让自己遇到了,她必须管! 她点点头,“对呀,我是上天派来救你的哦,现在你不用怕了,跟着这位叔叔带娘亲去看病,好吗?” 小女孩点点头,喜笑颜开,脏兮兮的花猫脸上,有了属于孩子的天真烂漫。 告别小女孩,回头,飞云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县衙给打了开来,阿笙一脚踏进去,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今日这县令,算是得罪她了! 跟所有的县衙一样,牌匾上书“明镜高悬”四个大字,可真正能心如明镜,一心爱民的人却不见踪影。 阿笙走到县令的座位上,刚坐下来,便有几个县衙之人从后院冲出来,他们身强体壮,手拿大刀,一脸的凶神恶煞,若不是身上穿的那身官服,还以为是山上刚冲下来的土匪呢。 其中一个膘肥大汉牛眼一瞪,张口便斥。 “放肆!你是何人,竟敢藐视公堂坐在大人的位置上,还不速速滚下来磕头认罪!” 其余几人也恶狠狠得盯着她,大有不听话就上刀砍的架势。 对于这种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还有什么情分可言,阿笙一点儿也不惧,她把玩着桌上的令玺,骨碌碌滚到一边,再骨碌碌滚回来,不紧不慢地道:“呵~我就在此处,有本事你来砍我。” “哼!居然是个不怕死的!好,那爷爷我就成全你!” 说着,几人提着大刀便朝阿笙砍去。 阿笙淡定极了,连眼皮都没抬,继续拿令玺滚着玩。 身边一道虚影划出去,不过几个眨眼间,形势已经变了,那几个衙役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握刀的手以诡异的姿势弯折着,痛苦的哀嚎不绝于耳。 阿笙皱皱眉,便有人上前将他们的嘴堵住,呼~清净了…… 接下来,便是等着重要人物出场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大人呀,微臣冤枉啊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侍卫们将县令押了过来。 没错,用了麻绳结结实实地绑了过来。 不愧是一丘之貉,这县令也是个白白胖胖的,因为绑了手臂胳膊,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 阿笙眯了眯眼,恍惚间竟觉得是只肥大的老鼠正张牙舞爪地狞笑着,她沉了脸,眼里有了杀意。 一城的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而他们的父母官却膘肥体壮,逍遥快活,当真是个活腻了的。 曹县令是个机灵的,这群人简直无法无天,闯进自己府里,看见人就抓,现在一家老小全被控制住了,那粮仓也被他们抢了去,他派出去的援兵一时半会儿的也赶不及来救他。 眼看形势对他不利,倒是没有趾高气昂地大喊大叫,到了大堂又看见自己衙役被人绑狗似的,就扔在那堂上,更是不敢吹胡子瞪眼,扑通一声往地上一跪。 “大人呀,微臣冤枉啊,都是这些人怂恿胁迫本官啊,微臣什么也不知道啊!” 阿笙简直要气笑了,“哦?那这么说,你是无辜的?” 曹县令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的飞快,扯着油乎乎的大脸笑的一脸谄媚,“对对对,大人真是明鉴啊,那粮食微臣正要下发呢,这不就等着府尹大人的指示呢,待府尹大人的手令一到,微臣立马开仓放粮,绝不耽搁一刻。” “我倒是不知,朝廷的赈灾粮两个月前就已经发放,竟然到了今日还没有派发下去,怎么,你们的府尹大人究竟有什么了不得的指示,竟敢克扣赈灾粮?” 阿笙看了飞云一眼,飞云心领神会,几步就走到曹县令跟前,从怀里掏出一个药丸,卸了他的下巴,将药丸往他嘴里一塞,咔嚓一下再合上,又转身回到主子身边站好,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曹县令惊恐极了,使劲咳嗽几声,奈何这药丸入口即化,三两下便下了肚,他就是咳出肺来也于事无补。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给我吃了什么?” 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悄无声息地就出现在这,且个个武功高强,他的那些护卫在他们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他现在只能虚与委蛇同他们周旋。待救兵一到,一定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肠穿肚烂丸。” 飞云冷酷地说。 说真的,她多希望那就是肠穿肚烂丸呀,这些臭虫一人一个都喂给他们吃。 “现在可以实话实说了吗?” 堂下之人面如土色,这些人看着像是某个世家子弟来这里镀金的,怎么行径如同土匪一般? 哪儿有人坐在大堂上给人喂毒药的? 曹县令只是一个小喽啰,所谓杀鸡儆猴,当然要从他这里下手。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给朝廷命官吃毒药,就不怕官府捉拿你们吗?” 死到临头挣扎一下,这无可厚非,但过于矫情就是烦人了。 阿笙眼神一凛,“捉拿我?呵~若有那个本事,尽管来!” 飞云上去邦邦就是两拳,打在曹县令的下巴上,生生打掉两颗带血的大牙来。 真是给他脸了,浪费自家主子的时间。 “说!再不说,你那不会走路的小儿子怕是就要见阎王爷了!” 曹县令疼的龇牙咧嘴,面对满堂的凶神恶煞,也不敢哼唧,他也是两头为难,不说家人遭殃,说了府尹大人同样不会放过他,怎样都是个死字。 那府尹大人心狠手辣,他敢明目张胆扣下赈灾粮,岂是什么好相与之辈? 阿笙从他的表情上已经看出了他的顾虑,当下便道:“你说,我可保你家人性命,不说今日就是你们一家的祭日,黄泉路上有个伴儿也不孤独。你说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曹县令就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他思考再三,终于吐出来几句话。 “北境府尹大人于三月前下达命令,不许赈灾物资和赈灾银子下发百姓,只让囤积起来,回复上头的奏折上一律上书百姓已度过难过,恢复生产,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阿笙气极,“什么府尹大人?他能只手遮天不成?你们受百姓供养,却置平民百姓于水火之中,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曹县令缩了缩脖子,继续道:“也有人反抗过,曾试图将消息递出去,但是一封又一封的奏章呈上去,竟全都石沉大海,派出去的人过几天总会在某个山坳里被发现,死状凄惨,那些官员一个个都会离奇死亡,这下谁还敢再上报朝廷,都是夹着尾巴苟住性命罢了。” 好一个土皇帝啊,百姓不知为官者的阴谋,消息闭塞,只能听那府尹大人的消息,竟以为朝廷抛弃了他们,让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时间久了,百姓们积怨已久,定是造反。 真是好谋权,她简直要怀疑那府尹大人是敌国派来的奸细,特意来祸害我朝百姓。 “那府尹大人姓甚名谁?在任几年?” 曹县令回道:“大人姓魏名永安,是五年前到任的,听说魏大人后台极为强硬,是宫里某位娘娘的亲戚。” 阿笙冷笑一声,“可真是讽刺,名为永安却视人命为草芥,好的很呐!来人,去查魏永安,必要时候让左翼将军同去,一旦查明真相,就地正法,先斩后奏!” “飞风,安排人去发放赈灾粮,所有州县全部派人前去一一交涉,记住人要多,声势要浩大,都喊起来,排查出来的所有贪官污吏全部押解归案,若有反抗者就地格杀,一应家眷全部收押!” 飞风领命而去。 “飞云,派人前去收集罪证,人证物证多多益善。” “派人接管大小衙门,大门敞开,许百姓击鼓鸣冤,所有案件全部记录在案,一桩桩一件件不许遗漏!” “组织人去施粥,不许造成百姓踩踏受伤,多多派人,将衙门里的衙役通通派出去,若有敷衍者,通通五十军棍以儆效尤!” “……” 主子这是气急了,一时之间一道道命令发出去,众人有条不紊地领命前去,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们也不会懈怠,那满城百姓的凄惨模样,谁见了不愤怒? 曹县令这才真正开始恐惧起来,这是哪位大神降临此处了,他连自己搬出宫里的娘娘都不怕,难道是哪位皇子亲临了?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他瘫坐在地上,汗如雨下。 “至于你……将你的罪状写下来,桩桩件件不许有丝毫遗漏,与那府尹的互通信件全部找出来,你只有一个时辰,做不完就杀你家中一人,直到你写好为止!” 阿笙从未像今日这般气愤,多看曹县令一眼,自己胸腔里的邪火就怒涨一分,自己穿金戴银,吃的膀大腰圆虎背熊腰,可怜无辜百姓一个个骨瘦如柴,满城饿殍,这是人们做出来的事? 杀他一人不足以平民愤,伤口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痛! 曹县令忙不迭地应承着,被人押送了出去。 阿笙回头看着府衙正中间的房梁上悬挂着的‘明镜高悬’的牌匾,头一次觉得格外地讽刺!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反抗 贪官污吏自古就有,哪朝哪代都无法避免。 人都是自私的,一旦有了权利,就有了很多为自己打算的想法。 这无可厚非,人之本性如此,谁也无法将这些人全部揪出来踢除。 但偏偏有些人自视过高,以为自己手里有了点权力,就能凌驾在百姓之上,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一个人。 豺狼虎豹的心性一旦形成,那就是吃人的祸害。 如今这些祸害,她都要一个一个除掉! 阿笙这样大的动静,没过多久就传到别人的耳朵里。 朝中这几年看似风平浪静,可内里早就已经风起云涌。 皇后看似痛改前非,不问世事,贵妃们也都见样学样一个个仿佛无欲无求到了极点。 可皇位只有一个。 要想坐上那个位置,光靠无欲无求可不行,所以在这平静无波的水面上,内里不知怎样的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在朝堂上要斗可以,要打也行,但是拿黎民百姓做筹码,以千千万万条人命为牺牲换来的皇位,谁也别想坐上去! 城外五十里的荒凉山坡处,有一个废弃已久的荒废破庙内。 有一黑衣人正跪地禀报自己的所见所闻。 在他的对面同样坐着一个黑衣兜帽之人,他听完手下的汇报,冷俊的脸上显出几分担忧来。 她这样做,是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危险之中,从今日起,她再也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随时随地都会有人想要了她的命。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叫于副将过来。” 那黑衣人领命下去,不一会儿就又进来了一个人。 来人生的人高马大,浓眉大眼,下盘极稳,一看就是常年习武之人。 他大步走进来,俯首行礼,“少主,召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带着兜帽的黑衣人起身将他扶起,说道:“于副将,我有一事想请你亲自前去。” 于海十分信任这人,当即便道:“少主请讲,我定义不容辞。” 黑衣之人沉声说道,“有一人不顾自己安危为民请命,诛灭贪官污吏,我想请你护她安虞。” 于海一听这事,顿时来了兴趣,这样的英雄好汉,让他去保护,那他可是万死不辞。 “我定护住此人,不知这位英雄好汉在何处?” 黑衣兜帽之人冷俊的脸上微微一笑,竟然有些柔情。 “是一个女子。”顿了顿,他又道:“也是巾帼英雄。” 于海挑了挑浓眉,少主这是……看上人家了? 阿笙一系列的指令下达下去,身边之人效率极高的前去执行。 这些人都是皇帝派给她的得力之人,出发前已经得到皇上的特赦,一切听从公主的命令,不必事事往京城递消息,一来二去耽误功夫。 所以在最大程度上,在这北境除了驻守边关的军队之外,偌大的北境都得听她的。 她手里有皇帝给的黄金令牌,见令牌如见皇帝陛下亲临,有敢不从者,可先斩后奏。 一时之间,前方查抄府衙的人刚到,收到消息的其他州县府衙都已经开始动身了,有去府尹处通风报信的,有逃跑的,还有前来投诚的。 通风报信者众,投诚者寥寥无几。 阿笙也不急,这几日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一直在外奔波,暗中来刺杀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什么样的都有,有武功高强的也有那外强中干的,不管是啥样的,都丝毫近不了阿笙的身。 飞云和飞风几乎寸步不离,十几个暗卫日夜守着,围的如同铁桶一般。 但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正在众人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搏尽一份力,为百姓作战的时候。 有人按捺不住了。 “哼!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尔等就吓成这样?简直丢人现眼!!” 一个高大威猛的男子端坐在高座上,底下跪了一地人,皆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都是久经官场的圆滑人,此刻也只能吃下这个鳖。 是啊,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起初谁也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可是短短数日,周遭七县三洲都被他洗刷了一遍。 不是他们打不过,而是那小子派来的人简直如同泥鳅一般,神不知鬼不觉突然出现,将人拿下,粮仓打开,连夜就将十几万石的粮食分完了。 别说他们了,就连灾民都没反应过来,睡梦中吃的就送到自己手里了。 百姓们为此歌功颂德,欣喜若狂。 可苦了这几个州县的父母官,看守粮仓是上面的意思,就算饿殍满地也不能开,可是如今不知道哪里出来的土行孙,悄无声息地就把好活儿给干了。 这不是要命了吗? 看守不力,他们都得死,只不过随着一个个州县大人不约而同去上奏,不由得又松了一口气。 法不责众,这下应该死不了了。 底下的人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是不敢泄露分毫。 高座上的人阴沉着脸,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拍在桌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们打算如何将功折罪?” 指望他给他们收拾烂摊子,那还要他们做什么? “王爷息怒啊,小的愿意将功折罪,请王爷给小的一个机会啊王爷。” 一个人出头,剩下的人皆连声求饶。 高座之上的人哈哈一笑,说道。:“准!” 这些没用的人就去发挥他们最后的价值吧,也算是为了自己的宏图大业出了一份力了。 幽静的夜里,一点点的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夜深人静,正是酣睡之际。 突然,一点细微的动静传来,有人机警地睁开了眼睛。 有人趁着夜色摸了进来,飞云不屑的冷哼碰了一声。 什么宵小之辈,想要刺杀人连自己的动静都隐藏不了,怕是来送人头的。 不等她说话,守在屋顶的飞风便如同一片落叶一般掠了出去。 几乎没听到什么大动静,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外面的动静便没了。 飞云守在阿笙的床边,见自家公主睡的正香,丝毫没有被外面的杂碎影响,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翌日,是个好天气,微风不燥,天朗气清。 阿笙一早醒来就见门外的地板被人连夜冲刷了一遍。 她看了看沉默着跟在自己身边的飞风。 “怎么?还不说怎么回事吗?” 她的声音不大,一直都是软软糯糯的,没有什么杀伤力,小兔子一般。 但是在她身边待了两年的人都知道,自家主子是个极有主意的人,只要她想知道的事情,断然不敢隐瞒不报。 飞风上前一步,走在她的右手边,压低声音道:“昨夜有人夜袭,五十六人,已经全部诛灭,未留活口。” 飞阿笙点点头,“我知道了,无非是些跳梁小丑,不必理会,来了便杀了,不用顾及。” 为了一己私欲,陷万千百姓于不顾,眼睁睁看着他们活活饿死,这种人有什么资格活着,打开粮仓只是第一步,将他们一网打进,全部诛灭才是她的目的。 那些死去的百姓的公道,她要一一讨回。 活着的百姓更要安居乐业才行。 “遵命!” 飞风低声应道。 他是整个暗卫营的首领。 他听见了就是整个暗卫营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