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来自山里》 第1章 京都来的人 平壤村近日挖出来一座小块的青铜鼎,据说是以前的一个地主家的陪葬品,乡里乡亲吹的天花乱坠。 “那东西黄土盖了拇指那么厚一层,城里戴眼镜的白袍先生用刷子可仔细的擦着,”黄婉婷的爸比了个数,大牙嗦着嘴吸气,“起码这个数!” “六,六千?!” “我呸!!起码要,”黄山吐了一口唾沫,笑的白牙明晃晃的,“六万啊。” 这依山傍水的地儿,好不容易出了个古董,村长报上去,镇长报上去,层层叠叠,还上了报纸新闻。 现在正是暑假期间。 黄婉婷拽着洗的花白的帆布包,这是孩子里最时尚的潮品。 脸上泛着高原红坐在陈意欢的面前:“意欢,你知道吗?村里挖到的古董,被博物馆收录了,京都有一户人家想要赞助平壤村,过几天就会来谈修马路和建新校区的事!” 陈意欢生着一双杏眼,圆圆的眼尾微长,睫毛浓密又长,总让黄婉婷嫉妒,就像村长家栓在门口的大白鹅。 比人还干净漂亮,不谙世事的眼神总惹着孩子们流连忘返。 “婉婷,你这么大老远的从你家跑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陈意欢素白的手指有点短,握不拢卷子,长发别在耳后,露出她的浅眉丽眼。 平壤村虽小,五脏俱全,平壤幼儿园,平壤小学,平壤中学,平壤高中,平壤超市,平壤市集。 平壤小学的老师一直人手不够,陈意欢成绩好又乖巧听话,暑假便让她来学校帮忙改卷子。 从三年级到六年级的,她已经改了一星期了。 黄婉婷敲桌子,不满意她怎么没跟着自己兴奋:“这可是京都的人要来平壤,你怎么这个样子啊。” 她低头若无其事的整理卷子,跺了跺:“京都的人过来也是村长他们的事,一会儿李老师就要过来收卷子了,你想和她打个招呼吗?” 李鑫是黄婉婷小学时期的噩梦,数学从来就没有及格过,上了初中也是,仿佛已经听见了那催命的高跟鞋声,黄婉婷一溜烟的拔腿就跑。 窗外的蝉一刻不停的叫着,燥热的夏天,教室里悬挂的大风扇发出沉闷的扇动声音,在平壤村装空调的人家一只手都能数的出来。 背地里还要被河边洗衣服的阿婆阿妈闲言碎语,浪费钱,黄土里出来的人想着过城里人的生活。 总之就是酸掉了牙。 李鑫小学带陈意欢的时候,她就是班里的第一,其实中考的成绩已经能上县里一中了。 因为平壤高中资助了学费,她就留在了平壤,怪让人心疼的。 最近住在学校的老师宿舍,李鑫穿着宽松的休闲服,扶上黑框眼镜,从大窗户伸手放下一个东西:“刚刚我怎么还听见黄婉婷的声音,她来过?” 放在桌上一瓶冒着冷汗的冰汽水,李老师对她一直都很好。 陈意欢眉毛是浅浅的弯,秀气又水灵,似乎在笑:“是啊,她听说有个京都的一户人家要赞助平壤,开心的一蹦一跳的。” 李鑫也知道这事,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 支教的老师都走了,丢下了一大堆事,李鑫收完改好的卷子就走了。 夏天的风带着热气,出了教室外面是火辣辣的太阳,她的伞是平壤集市上十块钱一把买的,但没怎么用。 黄婉婷爱显摆,她爸去城里给她买的太阳伞花花绿绿的,还很大,两人走一起她都不许陈意欢用自己的伞。 “喂,陈意欢。”刚刚踏出校门口随手丢了一团纸,背后响起熟悉的声音,她转身看过去,刘绮山站在墙角的阴凉地。 不耐烦的朝她走来,细碎的刘海,轮廓分明的五官,薄薄的唇,洗的发白的牛仔裤。 在平壤村已经是‘偶像’级的人物,平壤高中的学姐都会为了看他,跨越一整个高中校区过来。 他也是村长家的小孩,陈意欢初中三年的同桌。 本以为是不会有再多交集的人,中考前夕的班会,班主任在讲台上唾沫横飞。 她被人用铅笔背面的橡皮擦头戳了一下手臂。 陈意欢扭头看过去,刘绮山抿着唇几乎没动嘴,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我会去一中,你呢?” 桌上还画着上一届留下的三八线,和用小刀刻下讨厌的话。 刘绮山的领口一直都是最整齐干净的,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淡淡的绯色。 陈意欢的指甲修剪的像小贝壳,在刘绮山看来这么短的手指握笔的时候都能看出暗自在使劲,和主人一样固执又认真。 她嘟囔了一句:“一中的学费太贵了,我不去,再说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呢。” 刘绮山还想说什么,正好对上班主任友好示意的眼神,又吞了回去。 他告诉陈意欢一中也有贫困生补助,以她的成绩申请也是绰绰有余。 一中的入学通知书都是一并寄到村委会,一早去领了通知书的刘绮山看见邮箱里只躺着两封。 拆开看了,一封刘绮山,一封袁小玉,没有陈意欢。 还未凝起的笑意暂停,打听到她最近在小学帮李老师改卷子,大太阳底下等了几个小时心情躁郁。 “为什么没有申请一中?”以为达成共识,当头一击,像被狠狠捉弄了的心情,刘绮山微微抬起下巴。 他对谁都是那么淡淡的,那一次搭话陈意欢以为是村长让他问的,因为村长对她也很好。 “因为我没钱。”理由正当又直接,她是孤儿,还是个被资助学生。 “一中也能贫困生免学费,我不是说了……” “学费能免,那住宿呢?”陈意欢一瞬不眨的盯着他,眸子能一望到底,冷静也到底,“没地方住,住宿费也需要出,还有一日三餐的伙食,村里人接济我温饱,我怎么麻烦他们再费心费力给我送钱?” 没有见过她这样句句凿切,铿锵有声,刘绮山失了声,脱口一句:“我可以帮你啊……” 令人焦灼的校门口,陈意欢抬眼看他,眼里反映出少年郎茫然的模样:“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帮助。” 纸团子被风嘻弄,一滚一滚落在刘绮山脚边,陈意欢已经走远了。 第2章 新来的租客 放下背包,收起雨伞,这栋古旧的二楼洋房据说是陈家留下的,一直空着直到陈意欢被送回平壤,才有了点人气。 每个月村长补贴三百块钱,在平壤初中包饭,电费水费一直是村长帮她交,那些钱她都存起来一点没花。 踢掉鞋子,刘绮山没由来的话没放在心上,陈意欢刚刚放下背包,就听见外面“哐哐哐”的砸门。 黄婉婷尖叫着:“意欢,意欢,你回来了吗?” 她打开门,黄婉婷就像条鱼一样挤进来,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自如的找到水龙头,扭开畅饮。 陈意欢“噔噔噔”的走过去,轻轻拍她的背:“怎么回事,不是和你说了别喝生水,你忘了前年怎么闹肚子疼的吗?” 静姨死的早,黄婉婷就是被爸爸带大的,黄山又是村委会的‘官’,几乎没有时间管她。 初一的时候陈意欢看到有群披着校服的男孩子,在校门口问黄婉婷要不要去玩玩。 平壤的学生很多是隔壁村的孩子,这几个面生的,穿着不差,可看着眼神贼。 黄婉婷眼神围着他们新奇的耳环和手表打转,已经有些异动,忸怩的纠着手指头。 她还没怎么被男孩子‘讨好’过,盛情邀请下,没感觉他们看着不像还在读书的学生。 “婉婷啊。”有人在喊她,黄婉婷看到陈意欢抓着书包站在后面,白生生的脸蛋,唇瓣饱满殷红,大眼睛水灵灵的望着。 那群男生立马变了眼神,胶水一样黏在她身上,扯了下黄婉婷的头发,痛的她回头看过去,他们兴奋的:“喂,那是你朋友吗?把她也叫过来一起玩吧。” 这可和刚刚不一样,黄婉婷开始害怕了,已经放学有一会儿时间了,周围的同学越来越少。 陈意欢好像没察觉危险一样,走近了:“你怎么在这里啊,李老师说你这次数学又没有及格很生气,你爸都被叫学校来了,你要是跑了回家肯定挨揍。” 黄婉婷确实数学没有及格,但是李鑫已经司空见惯了。 陈意欢不知不觉牵起她的手,声音软软的:“我带你去办公室吧,上次四婶家的牛发疯了,结果你爸一拳就把牛打晕了,吓坏我了。” 声音响在每个人的耳朵里,还有执着的男生们互相看了一眼,默默收回了还想牵制的手。 一路走到李鑫的办公室,黄婉婷脑袋嗡嗡的,她年纪小却也知道,乡下的孩子比城里孩子懂得多。 被一群男的带走的女孩有什么下场,牛发疯是陈意欢撒谎的,可是如果不这样做,她爸会真的发疯。 静姨走了后,黄叔就只剩婉婷了。 李鑫改着作业,看到两个孩子走进来:“咦,放学了你们还过来干嘛?” 黄婉婷耳朵里只听得见陈意欢的声音,温柔又朦胧的:“老师,可以给黄叔打个电话吗?” 她“哇”的一声在办公室里哭出来,害怕和委屈一起。 黄山匆匆赶到学校,心里又怕又急,听李鑫在旁边解释,今天如果不是陈意欢,黄婉婷估计真是要出事。 看着她喝饱了自来水,襟前的衣服湿了一大块,完全没有女孩子的样子。 “意欢,我跟你说个天大的好消息。”黄婉婷又开始叽叽喳喳的说,“京都的那户人家要来我们村,而且要待两个月,村长开会和我爸人说就定在你家了,房租都算你的咧。” “住在,我家?”陈意欢眉头皱巴巴的,指尖勾着衣服下摆,“为什么?” “你怎么还不高兴嘞,我爸说是什么少爷过来,还带着管家和保镖,根本不用你做什么。”黄婉婷露出羡慕的眼神,“但是人家怕乡下人问东问西的,你家没大人正好,给的钱肯定不会少侬。” 这倒是,如果是去了别人家里,明里暗里的巴结肯定不会少,耍点小手段赖上也不一定。 说到这里,黄婉婷舔了舔唇,透出渴望:“意欢啊,那家少爷来的时候,我能不能、来你家住几天呀?” “我还从来没有见识过,京都的人。”她说。 陈意欢低垂着眉眼,闪过一丝担忧:“婉婷啊,如果京都的人来租我的房子,我能不能去你家住呢?” “为什么呀?” “来这么多人陌生人,我害怕。”她就像这个年纪少女的胆怯,惶惶不安,人畜无害。 黄婉婷见不得她这样,马上就心软了,想起初一的事,也生了退意,她爸后来查出来那群男生还是城里来的呢, “行啊,我回去跟我爸说,城里人也没什么好看的,我爸给我房间装了空调,我一个人睡也太浪费了。”三言两语就从京都的话题上带过去了。 陈意欢贝齿陷在唇瓣里,京都哪儿来的人家,闲的没事做了,往平壤这个乡野地方钻。 这些话黄婉婷都是道听途说的,黄叔也不可能和她说清楚,京都的人,她可是再也不想有一分一毫的瓜葛了。 只希望这位少爷能住够了她的老洋房以后回去,别正面对上最好。 她垂眸不语,纤长的睫毛遮盖住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 黄婉婷暗想,意欢肯定是怕极了,回去一定要和爸爸说清楚。 直到黄婉婷走后,她才回过神来。 黄婉婷想着陈意欢纯净无邪的眼眸,在饭桌上和黄山说了:“爸,那么多人要住意欢的房子,她怕,我想让她跟我一起住。” 黄山也想到陈意欢软糯的态度,不争不抢的,点头同意了:“行,人来家里你可不许欺负她。” “爸,你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欺负意欢。”黄婉婷不满的抱着碗,瞪了他一眼。 正是晚饭时间,有人来敲门,陈意欢打开门,看见是住不远的孙婶,有点贪小便宜的人,家里的儿子啃老整日里还神气的很。 她说:“意欢啊,听说城里的人要住你这栋房子嘞。” 往屋里望了一眼,比她家的棚子要宽敞的多,一个女孩子家住着,多可惜啊。 孙婶打的什么主意,她都知道,刚刚回平壤的时候自告奋勇想来照顾她的就是孙婶。 想要鸠占鹊巢,把一家子搬进洋楼,可眼里的算计却谁都看的清,村长都不同意。 陈意欢笑了,看似难缠,可孙婶最好对付。 第3章 被小丫头摆了一道 孙婶贪婪的目光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殷勤的搓搓手:“这不是听说那少爷要来你这屋住,意欢啊你也知道村里什么红白喜事席子孙婶都是做菜的。” 得,陈意欢知道她想做什么了,乖巧的站在一旁听着,唇角微翘。 “你嘴巴甜会说话,到时候给孙婶美言两句,少爷吃饭肯定要有个煮饭婆。 你小孩子家家煮的东西人不一定会吃,那钱孙婶和你三七分,不过分吧。” 她本来想说二八的,可是长青说她那丫头不一定肯,村长知道了又要批评他们家。 他们把每个人都想的和自己一样市侩,见利忘义。 陈意欢声音懦弱:“可是,我已经和婉婷说好了,租客到的话我就去她家住。我也见不到那户少爷……” “你这蠢孩子!”果不其然孙婶一见她推脱,破口大骂起来,“钱送你跟前来了,这是你的房子你想回来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大嗓门一吼,隔壁都打开门出来,看是孙婶又来了,气不打一出来:“我说孙大妈,意欢到底哪儿惹着你了,孩子家可怜过日子,就你这种老赖皮总来惹事!” 陈意欢隔壁住着的杨姨,是个爱憎分明,性格泼辣的女人,据说年轻的时候还揍过流氓地痞。 孙婶讪笑一阵:“不是,这杨妹子俺这不是怕意欢一个小孩子接待人少爷辛苦,就自告奋勇过来烧饭。” 杨姨啐了一口:“我呸,我刚刚可都听见了,你再这样我就找村长去。” 孙婶家的房子还在拿村里的补贴,老来得子宠溺惯了,读了书出来结果赖在家里不去上班,每天无病呻吟。 她怕杨姨去告状,伸手要去扯陈意欢:“意欢你快和你杨姨解释解释,婶儿没欺负你。” 手还没碰着人呢,就听见陈意欢软糯懦的声音,就快要哭出来了:“婶儿,我真的害怕。” 孙婶没想到她会哭,刚刚不还说的好好的,笑的多灿烂站门口,怎么一来人就跟她欺负了她似的。 老脸憋的乌青,看在杨姨眼里更加坐实了罪证,她没有孩子,就见不得这么乖的小孩儿哭。 横眉竖眼挽着袖子就要上来:“你这老泼皮,你再赖着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村里头吵架骂街什么的传的最快,这会儿又是干完农活回家吃饭的时间,扛着锄头路过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这不是孙婶儿吗?咋的又来意欢家讹啥呀,把人小姑娘都整哭了。” “杨姨你们吵乎甚呢,大老远就听见了。” “长青又躺床上给你使什么诡计了?” 孙婶没有想到陈意欢就这么一哭,所有人都可怜她,她那张‘巧嘴’平日里是和那些井边洗衣服的长舌妇斗一斗,都不落下风。 今儿个,竟然就栽在了一个半大的小姑娘身上。 脸白一阵青一阵的,把她气的心肝疼,干的破皮的嘴唇左右磨动了两下,啐了一口,扯着旧衣裳挤出去了。 晦气! 这下子叔儿,姨儿,婶儿都上去安慰陈意欢,好像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杨姨临走前还赶忙跑回屋,拿了一筐土鸡蛋塞到她怀里:“正长身体的年纪多吃点,下次孙婶要是再来你就喊一声,姨马上就来。” 陈意欢眼眶还红红的,抱着竹筐小手像玉脂般细嫩瘦小:“那我明儿就帮姨去地里收花生,这么多鸡蛋肯定很贵吧……” 都说懂事的孩子惹人疼,杨姨听她这话说的心里酸酸的,心中更加笃定这事儿不能这么过了去了。 孙婶一直折腾陈意欢就是看她没靠山,村长批评了几回都不见有效果,这个月村会一定要让孙春兰得到惩罚! 让她肉疼,心肝疼! 黄婉婷说京都的人下星期就要来了,把杨姨给的鸡蛋阴在地窖里,楼上一直没住人,陈意欢拿着抹布上楼去打扫。 这栋房子是陈家旧人留下的,举家迁移京都后就一直空着,她不过是陈家一个小的没有存在感的旁系血脉。 要说鸠占鹊巢的话,其实她才是,所以她怕极了,京都的人来平壤。 一走神抹布就从二楼阳台掉了下去,探头却看到一个人院子一棵树下,盯着树上青溜溜的枣子出神。 从上往下看,陈意欢忽然有点能理解学姐学妹的疯狂,刘绮山生着一张老天爷赏饭吃的脸。 干干净净,就似逢新雪初霁,满月当空,其人如玉。 书生气浓,眉宇之间浑然天成的疏离郁意。 他要伸手去碰青枣,陈意欢挂在栏杆上,无奈:“这还没熟呢,你也不怕涩到舌头?” 刘绮山吓了一跳,一双深邃清亮的眸子此时竟有些慌。 陈意欢的声音里带着小女生的清脆:“你看见我抹布没?从这里掉下去的。” “在这。”他捡到地上摊开的抹布。 陈意欢“噔噔噔”的跑下楼,接过抹布听见刘绮山说:“我爸让我通知你一声,京都来的人家姓金,年纪比我们要大一些,这段时间让我和你陪着他玩。” 他就是一个传话的,说完就别过脸去,看样子是勉为其难过来的,陈意欢犯难了,她这躲还来不及呢,怎么麻烦事净往跟前来了。 低头皱眉,发顶几缕垂落的散发飘在脸庞,她扎着马尾和平时不一样,眉眼全都露出来,柔和的五官多了许多灵动明艳。 是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刘绮山多看了两眼,呼吸一顿,就飞快的移开视线,好像被烫着了一般。 再加上现在谲滟的霞光,太阳落山,如同薄纱,萦绕着她。 黄婉婷老远就看见陈意欢,院子里还有刘绮山,脸不由自主的红了,冲着跑过来,更红了。 作为陈意欢的好朋友,多少次黄婉婷是打着看她的借口偷瞄刘绮山。 快要跑到面前她才觉得奇怪,刘绮山怎么会来找陈意欢呢?她去陈意欢座位许多次,也没见刘绮山主动找陈意欢说过话。 她喜欢刘绮山,可是刘绮山不喜欢她,她爸在村委上班,每天她都能去看见他写作业。 刘绮山可不能喜欢她的好朋友。 所以她大声问:“刘绮山你来找意欢做什么?” 声音很响,陈意欢没注意她来了,吓了一大跳。 第4章 穷乡僻野的地方 从三天前就定下了去平壤的行程,管家严谨的挑选少爷的行李,据说那里是就连马路都通不进去的乡下。 听闻金家二少爷暑假要离来京都两个月,好几户人家在打听,想着正好把自家孩子送过去凑个眼缘。 金少爷的玩伴,这是多大的一份殊荣。 又听说是个穷乡僻野的地方。 金念真耳上插了一支笔,短短的头发乌黑浓密,高鼻薄唇,声音随性慵懒。 “所以,她们一听说是个一无长物的地方,都不愿意去了?” 宋瑛留着当下京都小姐最时髦的发型,发尾微卷的梨花烫。 有一双大而明媚的眼睛,却总是不小心飘向门外,心思不在这里。 “估计是吧,不过人暑假都是去夏威夷,西班牙,最不济也是瑞士,你跑到个乡下巴拉的地方做什么?” 他哥去上小提琴课,每天这个时间回家,虽然金念真比宋瑛还要小一岁,可读书早,和她是同年级生。 金念真和所有同学都相处的融洽,宋瑛一提去他家做作业,就被允许了。 虽然他从母亲和宋家夫人的谈话里很明了,宋家想向金家靠拢,金夫人只是笑笑。 金念真一直对古董感兴趣,不过不是金家主屋子里收藏的那些,他喜欢的是被锁在玻璃柜里,还带着泥土的腥气味道。 用风卓哥的话来说,就是有以前的‘氛围’。 平壤的新闻实际到京都,就是京都日报上最为角落的一小刊而已。 这次科学竞赛得了个奖,就争取机会,在进博物馆之前,能亲眼目睹文物的修复。 金家赞助了平壤村的项目,用的是给金念真的奖励金。 今天金俊承下了课没有回家,和朋友一起去了北苑看赛车,据说今年大赛新入围了个车手,叫张青。 听着耳熟,想了想,这不是和张家的大儿子同名吗! 宋瑛没等到人,闷闷不乐的走了。 管家走的急,进门差点滑倒。 原来是刚刚不小心从花瓶撒出去的水,他递上平板,里面是关于平壤的消息。 村长已经定下他来时寄住的房子,房主会去别的地方暂住,而房子的配套设施简单的令人发指。 空调,冰箱,电视,wifi,净水器,全都没有。 这要怎么住人啊? 原主人还是个比少爷还小的女娃娃,预计只带一个保姆和管家的,管家突然不自信起来。 这两个月真的能在那个乡下,照顾好少爷吗? 明天就要出发了,金念真也起身收拾东西,心情愉悦,管家欲言又止,箭已经在弦上,说不出打退堂鼓的话来。 整个金家,应该对老爷敬畏,对夫人尊敬,对大少爷敬重,而二少爷只需得众人疼爱即可。 可管家却觉得,有时二少爷才是整个家中最精明的一个,指不定忽然就站在谁的背后,看的明明白白,可还默不作声。 这宋小姐每天往家里钻,看见大少爷眼睛跟在发光一样,二少爷心知肚明还在给人搭梯子。 图的什么呢? 陈意欢躺在床上,乌黑的头发像海藻一样铺开。 傍晚,黄婉婷跑过来声音尖尖的:“你们背着我在聊什么?” 好像他们是背信弃义偷偷躲着她在玩呢,刘绮山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就让黄婉婷心惊肉跳。 “我只是来帮我爸传话的。” 刘绮山就走了,黄婉婷也懂得看脸色,自己不应该跑过来就大呼小叫的,握着刚刚回神的陈意欢的手,讨好。 “意欢,我听说孙婶又来找你麻烦了,你刚刚在和刘绮山说什么呢?” 刘绮山生的风度翩翩,她也怕陈意欢会喜欢上他,好多女同学就是和他说了两句话,就喜欢的掏心掏肺。 “说京都那个租客的事,”陈意欢微笑,手里还捏着抹布,“村长让我们一起陪京都少爷玩。” 黄婉婷心中有些涩了,为什么村长只让意欢和刘绮山去陪,明明她爸也是村里做官的,刘绮山连正眼都没瞧过她。 她眼泪流了下来,呜呜的哭了起来:“意欢你说刘绮山是不是讨厌我啊,刚刚还在和你说话,我一过来他就走了, 我也想陪京都少爷,可是他问都不问我!村长也不喜欢我,他明知道你和我玩,可是也想不到我!” 哭的好伤心,还抱紧了陈意欢,抹布又“啪嗒”掉在了地上。 陈意欢两只手都抓过抹布,小心的用手背拍了拍她:“你这说什么呢,村长啊肯定是告诉你爸了,才没有让别人来通知你。 黄叔可是村委会的,你是他女儿肯定也要为村里出一份力,陪着照顾京都少爷。” 黄婉婷才止住了哭,送走了抽抽涕涕的她。 陈意欢稍微洗漱完,躺在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平壤的生活就像被投入石头的一摊潭水,涟漪不断。 从孙婶上门讨好,到刘绮山,黄婉婷,都是因为那个现在还没踏进来半步的京都金少爷。 所有人都乱了套了。 想着想着,眼睛一睁一闭,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现在是夏天,可晚上的风也可以吹的皮凉,夜里还下了雨,凉飕飕的,陈意欢打了个喷嚏,是着凉了。 昨晚黄婉婷回去又哭又闹的问黄山,村长到底有没有提让她一起当玩伴的事? 黄山拿她没办法,支支吾吾的点头说:“有,有,当然有了。” 得到答案心满意足的黄婉婷才回房睡觉去了,黄山叹了一口气。 醒了没一会,又开始下淅淅沥沥的小雨,从窗台飘洒进来,陈意欢上去关窗,可看见院子里的枣树,树上的果子已经摇摇欲坠。 这是她住进洋楼后自己种下的,今年第一次结果,呢喃了一句:“难道是青枣不是红枣?” 刘绮山路过,看见院子里有个撑着塑料伞的女孩,正踮着脚掏树上的青枣。 他走的急匆匆,手里还提着一袋冒着热气的大肉包子,好像是在躲这突如其来的雨。 陈意欢没注意路人,摘了一颗放在嘴里咬出清脆的声响,甜滋滋的,还真是青枣,露出惊讶的表情。 雨已经停了,和镇长儿子约了图书馆,刘绮山迟到了。 第5章 不像乡下姑娘 下了飞机,还要坐火车去平壤,再转汽车去村里。 管家怕金念真受不了舟车劳顿,一直扭头去看他,柏油路渐渐坎坷不平,再过了两个隧道就成了沙路。 他们寄住的房子已经被腾出来了,村长说小姑娘还把三层上下打扫了一遍。 终于到了,一辆贵气汽车停在了洋楼的院子里,金念真朝车窗外看过去,是一树青澄挂着露水的枣子。 院子里隐约看见一个女孩,黑长直发,白皙皮肤,很柔弱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乡下人。 陈意欢看着地上掀起的尘土,把钥匙递给管家,这屋子里的东西她都不惦记,行李都打包去了黄婉婷家。 管家和善亲和,接过钥匙,客气了几句。 今天洋楼外面很热闹,好多探头偷看的人,陈意欢低垂着眉眼,叫人看不出神情,腼腆的回答管家。 管家姓何,只当她在害羞,终于放她离开。 黄婉婷也在凑热闹的人群里,至始至终她只看见金念真微微侧脸。 惊鸿一瞥,宛若天人,在她的认知里没有人能比刘绮山更出落。 可今天,她的世界颠覆了。 村长赶过来把围着吵闹的人轰走,黄婉婷失魂落魄的,走了一路到家门口才突然脸色憋红:“意欢,你看见那京都少爷了吗?” 陈意欢听见她深深的吸气声,好像从来没有吃过高级点心的小孩,还未入口只是趴在玻璃窗上痴痴的望着,就生津不止。 黄叔在厨房窗口看见,喊了她们进去。 晚上黄婉婷在被窝里说了一夜的金念真,只一眼就把刘绮山抛之脑后了,完全忘了那天为了谁哭的狼狈。 乡下蚊虫多,管家拍了一夜的蚊子,只有金念真睡的香甜。 第二天管家打听了一下,这村里没有卖电蚊液的,少爷平时用的那一款还要开车去镇上买。 他们的车停在院子里,好多小孩站在门口偷偷的瞧,家里人都嘱咐过了,这东西矜贵,别没眼力见的瞎捣乱。 磕着碰着了,砸锅卖铁都赔不起! 村长听说他们要出去,就借机推口说让刘绮山和陈意欢陪着。 刘绮山昨天去踢足球了,今天是第一次见。 陈意欢是房主,昨天听管家提起金念真还记得,那个看起来细皮嫩肉,唇红齿白的姑娘。 黄婉婷一听,愣了,怎么不带她。 欲哭看向黄山,管家明眼人,解释道:“我开车加上少爷,座位只能带两个人。” 其实后座可以坐三个人,可金念真是少爷,坐不得副驾,更不能和两个人挤。 金念真在屋里慢悠悠的吃早饭,陈意欢看了看黄婉婷,再看看黄山,倏然轻轻拉住管家的袖子:“何叔,要不然就让婉婷和刘绮山去吧。” 刘绮山紧抿着唇,看向她。 何管家诧异,任是在京都也不少人想巴结少爷,黄婉婷为了能去不惜哭闹,可她是要把机会让给别人? 黄婉婷吸了吸鼻子,呆呆的看向管家,可管家心知肚明选谁也不能选黄婉婷,这性子是撒了泼的。 面露难色,村长立马领会了,黑下脸:“胡闹!是已经定下的怎么能临时改人!” 陈意欢知道管家是断不会让黄婉婷去的,可她不能让黄婉婷心里有疙瘩,咬唇不语,似有委屈在心头。 村长都觉得自己刚刚的语气是不是过重了,黄山是个粗人,也疼惜她:“没有的事,婉婷本来就没准备去的,你村长说话就冲,意欢你别往心里头去。” 说着,刘绮山也轻轻点头。 她是真不想去,能够顺水推舟做个人情给婉婷于她是好事。 黄婉婷见彻底没希望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毫无美感,突然哭声噎住,看见金念真走出来。 此时她多希望陈意欢是个丑八怪,才不会称出她多么不堪。 可偏偏她皮肤嫩的能掐出水,眼睛大又无辜,文文弱弱的模样,惹人疼爱。 黄婉婷在心里念了三次,陈意欢是她最好的朋友,才没有狠狠嫉妒她。 昨天陈意欢一直低着头,这才看清金念真的全貌。 宽额高鼻,深邃眼眸与朱唇,穿着简洁的白t黑裤,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雍容。 也难怪黄婉婷怎么轻而易举的就抛弃了刘绮山,借着目光寻过来,金念真看见她。 今天她把乌黑浓密的长发扎了个低马尾,青梅色的及膝长裙,一字领露出修长白皙的颈,清纯又温柔。 陈意欢自然的错开视线,缄默的低下头。 金念真再看看黄婉婷,院子和厨房隔的不远,该听见的都听的见,黄婉婷看见他对自己笑。 大喜,也痴痴的笑了起来,心想:“金念真没有对陈意欢笑,反而是冲着她笑,这是不是说明……” 这个京都少爷可真有眼光嘞! 一扫不能去镇上的不开心。 陈意欢顺从的坐上了副驾驶,金念真上了后座位,而刘绮山就坐在了他旁边。 管家看见陈意欢坐的笔直,第一件事就是系上安全带,两手放在膝盖上,很端庄,心里疑惑再起,这真的是个乡下姑娘吗? 刘绮山对金念真不感兴趣,坐在旁边才发觉他还要高一些,少爷生了一双乌黑冽滟灼灼的眸子,微微上扬的唇角,总是含着笑。 很好相处的面相。 从金念真的位置能看到陈意欢侧颜的腮肉,软乎乎的,白皙的脸颊总是带着少女的玫瑰色。 陈意欢有意躲着金念真,金念真也能察觉到,这是为什么呢? 旁人或许发现不了,因为她伪装的很好,如果不是在旁,看见她眼底流转的狡狯,金念真也会以为她是这么天真无邪。 有意思的。 管家来镇上除了是买蚊香液,还要定一个空调和冰箱,天气预报显示后天开始大幅度升温,平壤将迎来苦夏。 他也就算了,金念真的房间必须装上空调。 镇上比村里好一些,有五金店,杂货铺,超市,农贸市场,家电行。 把车停在一间奶茶店门口,管家把他们放在店里喝冷饮,自己去选购东西。 看店的是个小姑娘,里面堆着塑料罐罐水果味的香精,椰果,珍珠。 刘绮山上去点了一杯原味,和一杯芋香,问金念真:“你要喝什么?” 第6章 明白人能明白的 奶茶店老板的女儿见客人上门,刘绮山常常来镇上的图书馆,是熟客。 生的俊朗清明,好多家姑娘都喜欢他。 可今天他带着的朋友,才是真的郎艳独绝。 俊目朗朗,眉如墨画,唇勾带笑,悉堆眼角。是好人家生的少爷模样,清雅出尘。 平壤村来了个京都少爷,想这位应该就是了。 他红唇微抿,笑道:“和你一样就好。” 刘绮山就也给他点了个原味,金念真的目光,顺势落在陈意欢身上,她已经在里面找了个位置坐下。 昨天在黄婉婷的房间一起睡,吹了一夜空调,出来外面又热气蒸腾,陈意欢搓着纤细手臂,坐在靠墙的位置。 刘绮山再点了一份香芋地瓜丸,奶茶店推出的新品,咸蛋黄心儿的。 制作奶茶的小妹偷偷的看金念真,这个少爷就是不一样,坐姿都能瞧出花来,背脊骨笔直如竹。 金念真似笑非笑,看着刘绮山不假思索点的单子,有些暧昧,骨节分明的手腕搁在桌面上,正对着陈意欢的位置。 他留着利落的短发,容貌好看极,唇红齿白,不像刘绮山清淡诗丽,似金尊玉食的名贵金丝雀,顽秀又娇气。 眼带深意,足够引起陈意欢的警惕,视线撞上,他不避开,明火执仗勾起一弧微挑,唇边是一颗小小似嗔的朱砂痣。 意味深长,他对着她笑,明白人能明白的。 金念真注意上了她! 这不是她想要的! 陈意欢警铃大作,错开视线,盯着桌面,点的东西刚刚上桌,刘绮山默不作声把香芋丸往她面前推了些。 她都没注意,金念真像找到了了不得的新玩具,今天是村长组成的局。 刘绮山尽‘地主之谊’,给金念真介绍起了平壤,说实话他昨天才来,了解的不算多,大多是听管家描述。 “马路就快修到村口了,村里的人都去帮忙能在这个月内完工。”金家拨的款,新校区在他走之前是不可能修好了。 是修给高三的独栋,金念真细细听着,这也是家里给他的‘作业’,陈意欢食不知味嚼着黑糖珍珠。 她太懂看眼色了,不敢想是金念真知道京都陈家,或是已经问了个清楚,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揭穿她,还是问她与陈家有什么关系? 金念真不说话,余光打量着她,到底了做了什么亏心事,这样忌讳他,眼角噙着淡淡的笑。 管家去订了电器,采购了很多日用品,白衬衫被汗水浸湿了一片,看到桌上的盘子已经空了,开车送他们回去。 过了下午的毒日头,回去的路上没有人开口说话,沐浴在渐渐落下山头的余晖暖光中,给她的侧影渡上了一层模糊的光影。 车上的空调,呼呼的吹着,忽冷忽热令她绒毛也倒竖。 今天陈意欢表现的怯懦小心,除了金念真没人觉得失常,像她本就如此。 刘绮山只当她是抹不开面,两男一女,陈意欢性子并不活泼,不奇怪。 还没下车就看见黄婉婷在村口的大石头上坐着,陈意欢对管家道:“我就在这下了,婉婷在前面等我。” 管家闻言,停了车,客气:“今天麻烦你了。” 她解开安全带,头也不敢抬,怎么会不知道金念真和刘绮山都在看她。 金念真笑,落在她身上,陈意欢几乎落荒而逃。 黄婉婷直直的越过她看着后座位上的金念真,往后一靠,看不见人了。 她脸上的表情,遗憾的再明显不过。 经过今天,陈意欢大致明白金念真是什么样的人,幼戾玲珑就是说他,绵里藏针,眉梢炙热,暗藏神色冷漠。 他一直在试探她,越是深,越要挖! 比狐狸还狡猾! 京都的少爷不好对付,黄婉婷期艾的眼神,问:“今天你们和金念真做什么了?” 陈意欢“唔”了一声:“何叔去家电行,我们就在奶茶店喝奶茶。” “喝奶茶?” “还吃了香芋地瓜丸。” “香芋地瓜丸好吃吗?”她也想和金念真还有刘绮山在奶茶店吃香芋地瓜丸。 “……好吃。”根本没吃出味儿来。 “真好哟。” 天还没黑的时候,镇上的人来洋楼送电器,空调自然是装在金念真睡的主卧,陈意欢之前睡的那间。 床头柜抽屉上了锁头,金念真莹白指尖轻轻拨动了下,哼声笑了。 白天被热的够呛,管家干脆两个人房间都买了,终于像能住人的样子了。 夜里陈意欢咳嗽不止,果然是着凉了。 脸色雪白的,乌黑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纯净的眸子闪烁着水光粼粼,看着让人心中发软:“黄叔,我明天怕是不能陪着金少爷了。” “说什么胡话,你病了就好好休息,别想着这事了,我明儿去和你村长叔说去。” 她虚弱的起不来,黄山让医生来看了,医生开了药说是打针好的更快,可陈意欢看着针头就快要落泪。 最终是,留下了药没打针。 陈意欢是想,这病拖的久一些,慢慢的好,最好是让金念真忘了她的存在才好。 吃了药很快就睡过去了,第二天黄山去村长家说这事,刘绮山吃着早点,忽然回头,眉心皱着,面如沉水:“她病了?” 昨天她精神不佳,没想到别的地方去。 金念真被村长热情的邀请来吃早饭,自然也听见了,细微的挑眉,装病躲他?心底觉得有趣。 刘绮山心不在焉,没了往日里的沉静,脸上有化不开的忧虑。 冷不丁的,金念真突然说要去看陈意欢,戳中刘绮山内心。 少爷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真心诚意:“是昨天去镇上回来生的病,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刘绮山顿了顿,缓缓点头。 黄山去村委上班,屋子里只剩下黄婉婷和陈意欢,吃了药她昏昏沉沉的,在半梦半醒之间。 好像听见什么声音,黄婉婷压抑不住的激动,还有刘绮山,有人沉沉的笑声。 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应该是婉婷,她奔向床边,五官都模糊不清,陈意欢只听见她声音比正月收了压岁钱还要尖:“意欢,金少爷来看你了!” 恍一眼,确实是金念真柔软的脸。 他是来确认的。 她有没有撒谎。 第7章 吓坏了 床上的人没有力气抬起头看他一眼,金念真指尖点点黄婉婷的肩,食指在唇边:“嘘。” 黄婉婷就呆了,他好像只碰着衣服,可她的肩头却有火在烧,金念真风度翩翩一下就缠绕住了黄婉婷的心。 微微阖眼,陈意欢觉得手腕有点疼,挣扎了下,被一只温热的手按住,缓缓抚摸,像在安抚。 她的发丝已经被发烧起的汗染湿,再枕边卷成了不可思议的幅度,让他想起了京都女子热爱的卷发。 美艳成熟,可她却生着一张纯真少女的脸,好像还在微微发抖,柔弱可怜。 医生被管家请来给她打针后离开了,金念真安排妥当像个大人,黄婉婷看着他的目光里满是崇拜。 哪儿还看的到刘绮山。 为了给病人休息的时候,金念真和刘绮山就离开了。 黄婉婷有些可惜的在门口送别,里屋睡在她淡粉色高床上的人,睁开眼睛。 扎针的时候她就发觉了,眯着眼望见金念真格外深邃的眼眸。 陈意欢吓坏了,手腕一紧,被他握住,暗里捏了捏,听见他云淡风轻的对医生说:“扎吧。” 比针还要见效,她出了一身冷汗,感觉好的差不多了。 黄婉婷进来看她已经起来了,兴奋的无与伦比:“金少爷给你请了医生过来,还付了钱,他的钱包里都是一百一张的!没让医生找钱,就和电视里演的一样!” 电视机里有钱人的生活是这样演的,剩下的钱就当小费,听着多不像话。 太奢侈了! 可陈意欢一副霜打了茄子的样子,提不起精神,黄婉婷只当是她身体还没好全,她全身都湿了,给她找了换洗的衣服。 回房间床单已经被黄婉婷换过了,乡下女孩哪怕是被惯着,也要会做家务。 她正躺在床上捧着头,脸上那团高原红正呈现出更加诡异分红色,顺带着耳朵。 比之前喜欢刘绮山时更严重,从未见过像金念真这样的天之骄子,黄婉婷沉迷其中。 吃了医生留下的药,陈意欢又昏沉的爬上床,西药旁放着一颗番石榴味的糖果,很像是她床头糖罐子里的。 这糖廉价但口味独特,黄婉婷去城里的超市还找不到,是平壤旁的一家小工厂制作的。 含在舌尖,压下药片蹭在口腔内的苦味。 昨天刘绮山带着金念真在村里转了一圈,京都少爷的名声一下就传开了,镇上的小孩也知道。 金念真生的倜傥雍容,温柔俊美,最没有架子,待人真诚,比女孩子还要白皙漂亮,又不显阴柔。 据说他成绩还很好,十七岁而而已,已经上了高三,今年还得了京都赛区奥林匹克竞赛的第一名。 陈意欢恹恹的坐在床上,早上黄婉婷叫醒她说:“金少爷一会要来看你。” 还来?陈意欢诧异,而黄婉婷已经开始翻衣柜,把她身上这一身换了下去,穿上了一条小碎花裙子。 这是黄叔去县里给她买的,一条要一百来块,平时她都舍不得穿。 金念真依旧是和刘绮山一起来,村长有意让刘绮山和他交好。 才过了一天,两人的关系已经靠近了许多,刘绮山性子闷,很少和人边走边聊还能微微笑着。 就像管家说的,没有人能够拒绝和金念真做朋友,只要他愿意。 可坐着的陈意欢,脸色还有些柔弱,眼神里隐藏的警惕让他在意。 依旧不肯卸下防备,金念真眼神晦暗了一瞬,又亮了起来,旁若无事的和她们打招呼。 陈意欢坐如针毡,舀着白米粥低头含了一口,无味。 昨天金念真搞定了困扰刘绮山很久的数学题,他对学习上的见解是村里支教的老师也没有的。 刘绮山对他感到佩服,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 黄婉婷得了能陪金念真玩的机会,很兴奋:“明儿等意欢完全好了,咱们就带着金少爷去踩水,那河边的田螺还能烧来吃呢!” 陈意欢盈眸微微转动,放下汤匙,浓稠的黑发束在后面,眉眼格外韵雅:“可是这该怎么办呢,我答应了李老师给村里的孩子开补课班,还没给村长说呢。” 刘绮山微顿:“这事我帮你给我爸说。” 金念真失笑,一瞬不眨的看着陈意欢,今天他穿着灰色短袖,宽肩长腿,结实好看的手臂线条,好像在告诉别人他不是什么文弱公子。 陈意欢颔首低眉,周身挟裹的紧张气息一下就舒展开来,往粥里夹了一颗卤蛋。 “补课班是什么?”金念真笑盈盈的问刘绮山。 “村里的孩子基础不好,很难考过升学考试,所以每年暑假李鑫老师都会开补课班,今年她要回家。”刘绮山解释道。 平壤的学校是政府赞助的,老师几乎都是支教老师,小学到初中的学费全免,可初中就需要考过升学考试。 今年的补课班大概只有三十来个人,李鑫就放心的交给陈意欢来做。 “这样啊。”金念真摩挲下巴,心中打起了主意,眸有微波。 “挺有意思的。”他十指交叉,转弄着手骨,在陈意欢对面笑,“我也有点想去,可以吗?” 陈意欢的筷子落在了地上,声音格外清脆,异常清晰。 蹲下去捡,金念真也探下去,他的手指伸过去碰到了她,陈意欢像触了电一样弹开,一下撞上了桌子。 疼得眼泪冒,他已经捡起了筷子,轻轻扣在桌上,笑容温醇像是在问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陈意欢捂着头没有说话,可贝齿已经陷进了红唇里,刘绮山问她痛不痛,黄婉婷说有没有撞出包。 她眼泪汪汪可没有哭出来,欲哭无泪,金念真就是个魔鬼! 他什么都知道!又装作不知道! 临走前金念真开心的挥挥手,真像个十七岁没有城府的少年:“再见,再见。” 陈意欢比生病时还要无力,她这船小舟,漂泊不定,如何容这么个贵人。 她就是想借个避雨屋檐,都这么难。 金念真捏了捏手心的糖果,番石榴味,想起陈意欢在桌子下面像个受了惊的猫儿,低头沉沉的笑了。 胆子真小。 第8章 偷她的糖 李鑫还没有离开学校,补习班的孩子都是五年级的学生,村长突然塞进来两个补课老师。 金念真和刘绮山,刘绮山是村里唯二考上一中的学生,而金念真这边上交的一份成绩单。 语文:140 数学:145 英语:138 文综:280 …… 年级排名京都高中第2名,这是天才吧,李鑫看到后面的老师评语,尽其吹捧,是捧上了天的星星月亮。 陈意欢坐在李老师办公桌对面,眼神迷茫,听着金念真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 “这学期英语考的不好,回去被我爸训了,不过文科历史之类的课我还算不错。” 窗外下午的阳光温暖和煦,透过玻璃,一丝金阳落在金念真的脸上,他睫睑微扬,幽深的眸色似透了光,亮泽莹润。 唇边噙着微笑,从来没露出过不妥的表情,这样完美无瑕的一个人。 陈意欢嘴角抽搐,目光放回了李老师手上的成绩单。 放的什么狗屁? 刘绮山和黄婉婷倒是没什么别的表情,金念真谦虚内敛,前者微微颔首,后者露出崇拜的表情。 金念真瞧着她飞快的皱了下小鼻,真以为没人会看到,他眉眼微舒,此刻的笑是真的放松。 大言不惭的话他也能心安理得的说出来,谨言慎行,不露破绽,吃过大亏千锤百炼才得了今天这一份金念真。 他不知羞,也不怕。 陈意欢遇到过许多种人,她的父亲是一种,一门心思往上爬,为了做人上人亦是可以抛妻弃子。 她的母亲是悲悯无力的弱女子,被抛弃后郁郁而终,男人就是她的主心骨,懦弱又无能。 而金念真。 这种人头一次见,温文尔雅的却给她一种如野兽伏击,晦暗汹涌的危机。 陈意欢的胆子并不小,她能独自面对校门口的一群社会流氓也淡然一笑。 可面对金念真,她下意识的只有一个字。 逃! 逃的远远的最好。 李鑫很快就梳理清楚了,黄婉婷暂且不用考虑,她的成绩能上平壤高中还有黄山在村里的关系。 不然每学期起码要交给学校七百块钱,刘绮山理科很好,金念真擅长文科,陈意欢每科成绩平均。 就这么定下来了。 刘绮山负责数学,金念真语文顺便辅导一下文科入门,陈意欢教英语。 就这么成功的掺合了进来,黄婉婷遗憾的站在旁边,嘟嘴不满,可她那个成绩说是来教课还不如说是去上课的。 小六年到初中的课程她都该重读。 回去的路上黄婉婷闷闷不乐,陈意欢恨不得直接背对了金念真。 课程表一周五天课,她看了一下,她和金念真对上的时间,整整三个上午! 冷汗冒背,路过小卖部的时候,黄婉婷要买一份零食回去,这里都是些京都见不到的东西。 小工厂的辣条,一毛钱两颗的双胞胎糖果,甜到齁喉咙的果冻,伪装成了土豆片的油炸面粉。 花花绿绿,包装丑的有特色。 金念真感到新奇,跟着进去,看到里面有一罐番石榴的糖果,突然扭头咧开嘴笑:“你房间也放着一罐,那天我给你带了一颗。” 陈意欢那罐是有一次考试,她超了刘绮山,头一回第一名,李鑫给她的奖励。 一整罐,对于初中生来说也是一份不可多得的奖励,她放在床头没舍得吃。 她想起了放在药片旁的油绿色糖果,喉口好似回涌了甘甜的滋味,微微点头。 面色不变,可心里。 他不仅掺合补课班,还偷她的糖! 对金念真的记仇小本子,又填了一行。 买好东西,陈意欢就急急道别了,她说要回去给补课班备课。 黄婉婷只好恋恋不舍的跟着走了。 金念真回了老洋楼,保姆捧着一篮青枣出来,笑眯眯的:“少爷,这家种的青枣可甜了,看年份今年还是第一次结果嘞。” 金念真回神看了一眼树上,原本青青郁郁,随风摇摆饱满青丽的果子,已经被摘的所剩不多。 眸色沉沉,面色正常,可徐妈却看出他生气了。 “这房里种的买的原本有的,你都别乱动。” 金念真想起她抑气不动的样子,一颗糖都如此。 这么多果子该怎么去解释呢? 有些头疼。 徐妈捧着青枣,吃也不是,总不能再挂到树上去了。 陈意欢回去真的伏在了黄婉婷的书桌上写什么,黄婉婷凑过去看都是爬在纸上看不懂的英文。 一下头昏眼花,坐了回去。 最近她嘴里念叨的只有金念真,陈意欢分不出心神去听,只剩她一个人在回味。 可恨的金念真。 金念真没有多动她的东西,床单都是保姆收起来换上他们带来的。 屋子里填了许多电器和点心水果,那糖还剩九十九颗,唯一的一颗也是陈意欢吃的。 那上了锁的抽屉,金念真入睡前会想象她藏了什么东西进去。 陈意欢曾经就在这里,恳切的坐着,双手放进去了宝贵的东西,再小心翼翼的锁上,把钥匙藏好。 可以想象她的神情,盈盈双目,眉梢上扬,鼻息紧促,指尖微微颤抖,她看着那么稚嫩年幼,可步步谨慎,生怕出错。 曾经和他及其相似,藏着的神情,感同身受的人最容易察觉。 他和她同一类人啊。 细细摸过抽屉边缘的木头粗糙质感,让人上瘾。 明天他要去镇上看挖出来的青铜鼎,据说周围又发现些其他古董。 村长打电话通知黄山,陈意欢和黄婉婷陪同。 吃晚饭的时候听见了,黄婉婷欢呼雀跃,陈意欢一口口用牙齿嚼烂了菜,咽下去。 她躲不掉。 晚上黄婉婷为了明天做准备,选了一个小时衣服,早早的躺在床上睡了。 可旁边的陈意欢辗转反侧,她一直以来学习下来的生存法则,应付个成熟大人也绰绰有余。 可唯独这次她应付不了金念真,他不懂话中佳音,不懂进退,天真无邪,像她一般。 可他是真的不懂吗? 他的目光,他的话,举动,触碰,明晃晃的,像在告诉她故意为之又怎么样? 陈意欢气的蹙眉,睡不着了。 金念真睡在她的小床上,睡姿安详,一夜香甜。 第9章 金少爷生气了 在开去镇上的车里,陈意欢和黄婉婷坐的黄山的车,她生病的时候黄叔很关心她,已经把她当成了半个女儿。 能去学习给孩子们开补习班,他摸着方向盘:“咱们意欢真是出息了,还能去给人当老师了。” 他看着陈意欢的眼神,格外舒心。 黄婉婷活泼爱动,从小调皮捣蛋,比男孩子还不让省心。 而陈意欢温柔娴静,聪明漂亮,对着她的目光是曾有过的温柔。 好像村里人都喜欢她,乡巴里人平日里说话中气十足的,可和她说话都带着轻声细语。 黄婉婷早已经习惯了,可还是忍不住低落,垂着头摆弄衣服上的流苏,肩膀也耸了下来。 “我生病的时候多亏了婉婷照顾我,不然真的烧糊涂了,还怎么去补课班。”陈意欢言笑晏晏,顺着话夸了黄婉婷一把。 做父母的虽然嘴里爱提别人家的孩子,可自己的孩子也疼惜,黄叔很受用。 车里的氛围愉快,镇上没有博物馆,黄婉婷还不知道挖掘文物的现场是什么样子,今天穿的是嫩黄掐腰洋裙。 脚上是娃娃鞋和肉色丝袜,据说城里的姑娘都这么搭。 早上她对着镜子,纠结万分,白的人穿什么颜色都显的白嫩,比如陈意欢。 可她平日里在太阳底下撒欢的跑,没有黑成炭已经是万幸。 如果不是陈意欢阻止了她,竟然要往脸上扑痱子粉。 饶是陈意欢再淡定从容,表情也有点崩裂。 金念真的车上,刘绮山拿着一本去年的奥林匹克竞赛题,昨天金念真十五分钟就解开了两道。 这记录可以排全国前一百名去了,可他不知道金念真今年的成绩和运算速度是京都第三,全国58名。 高中分文理科,刘绮山忍不住问:“以你的资质,选择文科会不会太可惜了?” 后面的车子紧跟,黄山旁边坐着乖巧系着安全带的陈意欢,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连裙褂子,是一年前下乡活动的志愿者送的。 黄婉婷也有一件,可除了襟口的小片梨花刺绣,太素了。 陈意欢觉得布料舒服,夏天穿着凉爽清扬。 偏偏她穿着确实最好看,清纯可人,露出的雪白手臂几乎没有色差。 金念真收回视线,粲然一笑:“因为我喜欢。” 不然怎么会来这么个乡下地方,马路都通不进来。 下了车,看到目的点,一座小山被开了个洞,里面伸出青瓦墓壁,而旁边分墓碑被挖出来放在旁边。 黄婉婷低头看了一眼光泽艳亮的皮鞋,周围都是黄土,稍微起风就飞扬。 还有她的裙子,这件还没穿几次呢,和她想象的不一样,研究人员穿着汗衫大褂,头上顶着安全帽。 周围是搭的棚子,桌子上面摆着一件一件粘着土的东西,凑近还有臭味,她露出哭相。 金念真从容的戴上手套,跃跃欲试,他兴致很高,这种新鲜的文物还是第一次见。 京都地皮下的古墓,能挖的都挖了,现在否找不到完整的墓地。 陈意欢看了一眼立在边上的墓碑,刘绮山也凑过去了,只留黄婉婷站在界线外抬不起脚。 墓碑上寥寥几句尽诉了主人的平生,葬在这里的是一对夫妻,大约是民国时期的时候。 妻子多病死后,丈夫多年未娶,按照逝世前的心愿死后合葬。 一段佳话。 这里都是泥巴,黄婉婷不知道竟然是挖人祖坟这种晦气事,她实在待不下去,黄山找了个借口,给他们买冷饮,把黄婉婷给带走了。 金念真隔着手套触摸青铜鼎,咧开嘴十分的欢喜,他不觉得无聊,喃喃低语:“这是民国的藏品,推断是1920年后的,不像是后期的。” 旁边做记录的人员,抬头惊讶他的见解:“确实是前期的古董,虽然这个墓是后期才建的,可藏品的年份要高的多。” “陪土复杂,我们推测是从更旧的墓挖出来,流传到了主人手里,在逝世的时候再次下葬。” 刘绮山默默的听着,对金念真的认知更深了,原来他涉及最深的真的是考古方面。 这样看的样子,才像个未成年的孩子,会雀跃兴奋,平时那个样子太老成,眸深看不透心底。 有点像,陈意欢。 想到这,刘绮山突然蹙眉,薄唇紧紧的抿着,金念真偶尔会提起陈意欢,不是经常,可他为什么会觉得在意。 金念真也拿到了一部分记录,去图书馆查阅的资料下午就会送过来。 转手对着陈意欢招手,她迟疑了下还是过去,金念真让她站在旁边看着,笑容温和。 陈意欢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他的侧颜,认真时倒多了冷峻锋利的感觉。 他是金尊玉贵的少爷,自然是被宠着依着长大,想要什么还没出口,就会有人帮他拿到。 他哪里需要工于心计,揣摩他人的心意,喜欢或是不喜欢,无他何干。 她年幼时父亲抛弃了她和母亲,新娶了京都小姐享受荣华富贵去了。 懂事时母亲缠绵病床,陈意欢不知道天塌下来了是什么感觉,她的天空似乎一直都隔着一块密不透风的天花板。 每每望着,都压抑的不能自己。 她要活着只能懂得眼色,谨言慎行。 黄山送了一捆冰冻的矿泉水来,给他们这些孩子带的就是可乐雪碧,黄婉婷手里拿着一支冰棒。 陈意欢接过可乐,看见她的衣服背后已经浸湿了一大半,柔柔的挽着黄婉婷,对黄山道:“在太阳底下待了一会,头有点晕,黄叔我能和婉婷先回去吗?” 她脸色雪白,腼腆的站着,有些弱不禁风的感觉,抬眼期艾的看着他。 黄山当她是病气还没过,这太阳不说是她,大人都够呛,和金念真打了声招呼,要送她和婉婷回去了。 金念真沉迷在青铜鼎和一盒金锁上,猛的抬起头,看见陈意欢抬脚往车里走,浓稠的黑发在腰间摇曳,头也没回。 过来送资料的人把他的脸挡在后面,陈意欢透过车窗看到金念真已经低下头去翻着书籍。 她不喜欢站在他身边。 金少爷很不开心。 他生气了。 第10章 送鸡汤 回去的时间接近傍晚,徐妈准备了一桌的吃食,附近的那位孙婶毛遂自荐卖了好多菜给她。 小葱青郁滴水,豆角爽脆,脑袋大的栗南瓜,隔着皮都能闻见甜味,还有一把韭黄,她自诩是卖了便宜价钱。 挤眉弄眼的:“大妹子,我这不是看着你亲切,金少爷来我们平壤做客,特地给你的优惠,平常人我都不给嘞。” 徐妈笑着道是,给了钱把人给送走了。 孙婶一路数着钱,眉开眼笑,唾沫粘着手指,欢喜又遗憾,早知道她连这个价格都能接,当时就应该咬咬牙卖她两倍。 想着还呸了一句:“陈意欢这个死丫头,挡我的财路,如果是我去给金少爷煮饭,好处还能少了她?” 哪怕是金少爷带了煮饭的保姆来,孙婶脸皮厚,那徐妈看着也比村里人矜贵,同她一起伺候着不就得了。 长的漂亮又聪慧的小姑娘摆了她一道,孙婶向来记仇这几天在河边洗衣服,没少说她的坏话。 徐妈看着她走远了,脸上的笑意也沉了下去,这些菜看着还行,洗的干干净净送过来的,可她真当徐妈没去村里市场逛过? 这价格放在京都大超市里的都差不多了,提起篮子里面的水一路滴过院子,斑斑点点。 她都泡了水,还一样样称重! 心可这么够黑的! 金念真回来的时候,徐妈看他郁结的眉头,英俊里多许多硬朗,步伐稳健。 哎哟,这是…… 徐妈正立起来,轻言细语的:“少爷,饭菜都做好了,吃了再上楼吧。” 金念真颔首点头,落了座。 徐妈对何管家使眼色,这怎么回事呀,在京都就念叨着要看青铜鼎,怎么去了回来还不开心了。 管家只摇头,他也不知道。 没人懂少爷心里想些什么。 韭黄炒肉,糖蒸南瓜,小葱蘑菇炖鸡,凉拌黄瓜。 鸡汤鲜美透亮,撒了一把葱花锦上添花,南瓜香甜可口。 可他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锅里的汤很多。 他说:“徐妈。” 徐妈:“哎,少爷,您说。” “今天陈小姐身体不大舒服,”金念真矜持的擦了擦嘴角,轻轻放下,眸有柔光温存,“送一盅鸡汤去。” 徐妈一僵,这陈小姐是怎么得罪少爷了? 和管家对视了一眼,咽了唾沫。 金念真警醒的声音,微笑:“徐妈?” “是……少爷。” 老洋楼送了一盅鸡汤过来,陈意欢在门口的菜地里浇水,黄叔带着黄婉婷去市场买卤味了。 她围着一裙围腰,被浸湿的手在上面擦擦,徐妈看这陈小姐有一头浓稠的黑发,披散在肩头。 目光清澈,如同被雾水洗涤过,皮肤细腻白皙,像一株盛开的清水百合,纯净又美。 放在京都,不知道多少年轻的少爷都要跟在其后,献起殷勤。 徐妈就不喜欢现京都的风气,她是守旧一派,女孩子年纪轻轻的烫什么卷发,穿的短裁裙子里面都让人看见了。 她就喜欢陈意欢这样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对她也就亲切。 “这是鸡汤,我从早上就煲下的。”徐妈递过去,笑盈盈的。 陈意欢小手抱住陶罐,外面包了一层毛巾不烫手,声音软软的道谢。 她乖巧懂事,瘦瘦小小的,似小猫一样,吃的又少,总能激起人的母性,村里很多大婶常做了好吃的就给陈意欢投喂。 只不过这个婶婶,以前从来没见过:“您是哪家的?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您。” 徐妈乐呵的解释:“我是金家的保姆,少爷说你今天不舒服,煲了温补的鸡汤让我送过来。” 起初还以为是什么不识好歹的人惹了少爷不高兴,可一看陈意欢,徐妈却是觉得,金念真该不会是春心萌动了吧。 送走了徐妈,抱着温热的盅罐,陈意欢站在初夏的阳光里,出了一身冷汗。 她以为金念真已经不会注意她了。 黄叔在车里告诉她,金少爷来平壤就是为了青铜鼎来的,挖出来的都被金家承包了,虽然是送入国家博物馆。 可也会在捐赠者前一一写上金念真的名讳,这是他得了奖的奖励。 多滔天的权势,多惊人的家世,如何能招惹的起。 黄婉婷从背后过来,提着一袋卤味,香味浓郁,好奇的问她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陈意欢如梦初醒,道:“这是金少爷送来的鸡汤,让我们一起吃。” 黄婉婷欢呼雀跃,声音又高又尖,嚷着给黄叔听,周围的邻居听见声音走出来,都知道金少爷给老黄家送鸡汤来咯。 村长都没有的待遇。 黄叔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凶她:“嚷嚷什么呢,进去吃饭!” 谲滟的晚霞从窗外照进来,陈意欢安静的吃饭,那鸡汤一口都没有喝。 里面还放了一块大的鸡腿,肉质紧实是在山上疯着跑的山鸡,徐妈煲的一点油花都没有,清香透亮,看起来很好喝。 可她吃不下肚,也不是置气,就是觉得隔应。 是金念真让她吃的。 黄婉婷都吃了,赞不绝口,像只小黄鹂高歌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鸡汤。 黄叔喝了一碗,爽口香醇,想劝陈意欢也喝点,看到她又夹了他炒的笋子。 他做菜平时还行,可和徐妈的手艺一比,黄婉婷都不吃了。 心口一暖:“哎,意欢诶。” 徐妈送了鸡汤,去房间给少爷回了话。 “送到了?”金念真翻着书,这是今天从资料库查到的,核对上信息应该就是葬在墓里的那对夫妻。 “亲手送到她手里了。”徐妈如实回答。 少爷满意的点了点头,徐妈出去,在屋里只剩他一个人了,放下书本。 金念真头一回觉得气不顺,她竟然头也不回。 他拧着俊眉,他还以为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陈意欢不像黄婉婷那么好搞定,她定是看出什么,可装聋作哑十分聪明。 很难诱惑,更难交心。 金念真忽然一愣,他这是在想什么呢? 失笑了,不能自己,整个肩膀也跟着耸动,他竟然在想和一个乡下女孩交心? 院子里的青枣被忽如其来的大雨倾盆而下,剩下的枣子打落了一地,金念真面如沉水靠着窗。 已经不需要解释了。 第11章 惩罚孙婶 到底是高看了。 好几天没见着金念真,黄婉婷说近期金少爷一直在镇上,看那个墓里挖出来的东西。 在两具白骨几乎成灰的尸骨下埋着个暗格,有点像机关锁,科研人员研究了一晚上,外面窍门已经腐蚀的差不多。 就是一盒朽木,没有价值。 木材是最普通的梨花木,连古董都说不上,看金念真感兴趣,卖了个好没拿入库,交给了他去。 金少爷拿到手,果然十分欢喜。 他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区区一个陈意欢而已,放着两天又不会跑。 陈意欢心情欢快的像只小鸟,去给杨姨帮忙,今年花生成熟的早,她把像绸缎一样的乌黑长发编成了两个辫子,下地帮忙干活去了。 今天金少爷去的早,凌晨镇上打电话说又发现了一份古董,一并埋在了尸骨下面,是一抄小诗,保存完好,字迹可见。 于是刘绮山坐巴士去镇上,车里闷热厚重的气息,隐约还能看见热气蒸腾。 一路开过花生地,陈意欢埋在地里,笑声盈盈,细腕微抬,将脸旁的细发捋到耳后,曲线柔软的侧脸沾着黄土全然不知。 刘绮山坐起来朝后面看去,已经开过了,眸里有浮光掠影,眼睁睁看不见了,才了坐回去。 村里的女孩小时候热衷编辫子,可长大后只觉得土气,陈意欢不土气。 她那么纯净,精致,就像书本里说的水晶娃娃。 说了谎话就会可怜的裂开缝隙,眼泪像珍珠像钻石,像刘绮山心底最珍贵的一物。 他自小没有母亲,陈意欢独身一人来了平壤,父亲告诉他她的事迹,刘绮山就觉得,他们同病相怜。 杨姨送了她一筐的花生,陈意欢拿回去一半炒了椒盐花生米,一半晚上煮了盐香花生给黄山下酒。 黄山直夸她懂事。 月底就是村里的大会了,今年多了金家的赞助,马路也将要通进来,喜气洋洋。 可以杨姨为首的许多村民都抗议,孙婶一家占着村里补贴可从不下地干活,地都荒凉了。 要是久年不耕将来就是废了,再想种庄稼很难。 一句话就是,要么收回补贴,要么就收了地。 孙婶坐在最末尾的地方,气的脸都青了,暴筋乱涨,跳起来就要和杨姨掐架,嘴里秽语:“你这死婆娘,我老孙家是怎么惹着你了!我家的地,我家的补贴。 你这死白眼算个什么鸟,老娘今天得撕了你脱了裤子挂在村口让隔村老光棍看看是怎么个骚!” 她一着急什么话都吐出来了,老沫飞溅,虚势摆谱得很,杨姨往前面走两步,孙婶张牙舞爪的就是不敢跳上去。 和孙婶的面目狰狞相比,杨姨要淡定的多。 村长的脸色沉的滴得出水,重重把放下茶杯,周围的人劝道。 “孙婶你家长青整天在家里坐吃等死也不是个道理。” “有什么事私底下就是了,丢人现眼的,金少爷还在这呢!” “对啊对啊。” 徐妈拧着眉坐在金念真旁边,自然是村长的上宾座。 乡巴里人果然就是乡巴里人,脏了少爷的耳朵! 她想走,可村长低头给金念真真诚的道歉:“让少爷听了这脏话,我刘某人深感抱歉。” 金念真指尖流转着廉价印花的玻璃杯子,笑着摇头:“无事,只是这事我倒蛮好奇。” 杨姨听见了就上前来,中气十足:“既然金少爷好奇,我就给你说个明白。” 村长看金念真唇角衔着不明所以的笑,又看了眼杨姨,不是说话莽撞的人,暗自允许了下。 “不,不,金少爷你可听这婆娘的话,她嘴贱肯定要无赖我。”孙婶看见形势不妙便连滚带爬的上来,竟然还想去抓金念真的袖子。 徐妈彻底怒了,一把抚开,真是恨不得踹她一脚:“你在做什么?!” 孙婶伏低做小,谄媚着脸:“大妹子你也在我家买过菜,你可要帮俺说说话啊。” 杨姨出声了,让她不安:“你还好意思说呢,我正想说这件事!你卖菜给金家少爷,一斤白菜竟然卖五块钱! 直接翻了倍!还泡着水上称,以前意欢住那房子,是她家里人建的,结果你看孩子孤苦无依。 馋洋楼,威胁她让你和长青住进去!孙春兰你的心肝狗都不会吃!黑透了!” 孙婶没想到她会知道这事,惨白着脸,嘴唇蠕动,对上金念真的视线想要狡辩,可只一激灵,那看起来乖巧和善的少年静静的看着她。 他眸光犀利而深沉,似有锋芒,眼尾噙着笑意,唇角悲悯。 孙婶浑身的血遽然一凉,冷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一时之间忘了说话。 “你这该死的家伙!金家赞助我们村子,可你却倒打一耙,直接坑了金少爷,真是我们村的败类!”杨姨啐了一声,义愤填膺。 村长眼神寒冷,孙婶坐在地上,这下完了。 陈意欢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黄婉婷去凑热闹,这个月的村会金念真也去了。 空气中还弥漫着晚班后的饭香,白天干了活儿早早就犯了困,盖着小青蛙的毯子,手腕挂在外面,露出娇憨的睡容。 昨晚可真是一处好戏,孙婶在村委哭丧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老态纵深。 村长不仅收回了她的荒地,还有补贴。 陈意欢清早起来,黄婉婷在院子里洗衣服,黄叔的衣物一直是她在洗,现陈意欢来了他特别嘱咐她,可不能让她碰他的衣物。 让别人家的女儿给他洗衣服,多害臊。 黄婉婷一脸神秘:“你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什么?” “可是件大事!村长收了孙婶家的地还有补贴,而且让她家不许再去骚扰你。”真是大快人心,这个孙婶欺软怕硬做了不少龌龊事。 是件好事,陈意欢柔柔的笑了,看来是杨姨去村里提了,应该要好好的谢谢她才行。 “你啊应该去谢谢金少爷,”黄婉婷想到昨晚不由露出羡慕的神情,“如果不是孙婶得罪了他,你这事还得被糊弄过去呢。” 陈意欢唇角笑意一停,怔在那里。 金念真明白陈意欢是棵不容易搬动的大树,可他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慢慢来嘛。 第12章 好吃的蛋糕 村里小道消息一夜之间都传遍了,孙婶欺软怕硬,拿泡了水的菜去诓金家,这一个星期陆陆续续赚了整整八百块钱。 真是猪油蒙了心,被钱迷了眼。 今早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几个妇人指着她的鼻子:“你这个贱胚子货,以后别在这条河洗衣服了,你家的衣服洗了河都不干净!” 孙婶还因为被收回了地和补贴心肝火辣辣的疼,一宿都没睡好,瞠目欲裂:“你们这群小泼妇,这河是村里的,老娘就要洗,你们管的着吗?!” 几个大娘,拿着捶衣棒子,挽起袖子走进,呸了一声:“咱们村的大恩人金少爷被你这个老八怪坑了,今天灭了你就算是为了村子,给金少爷出一口恶气!” 孙婶欺软怕硬,蜡黄的脸皮一抖,踉跄数步,喉咙口发出一声似狗崽子夜吠的哭声,尖锐嗓子迸发。 “你们就是欺负俺,村长也欺负俺,不就是一点菜钱吗?俺就去金少爷家门口跪着,你们就舒服了?!” 撒泼打滚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好像家里死了人,就是老泼皮一个,无赖。 陈意欢听黄婉婷说了,头疼的厉害,孙婶这次受了多大的损失,心中便有多恨。 金念真她不敢招惹,就只有算在她一个人头上了。 杨姨的院子有一棵大树,被阳光照的的璀璨,叶子重叠一簇伸出院墙够到陈意欢的洋楼二层阳台,绿的像翡翠。 金念真站在哪儿,低头撑脸,唇角有浓郁的笑意。 陈意欢挎着一篮子用报纸包好的红薯,敲了敲杨姨的大门。 “哎哟,意欢哟,你怎么来了?”杨姨看见她就眉开眼笑。 “杨姨。” “这不是烤红薯吗?这么乖还知道给杨姨拿过来,真是懂事咿。” 黄婉婷在地里挖了个土坑,说要给金少爷也尝尝烘红薯。 陈意欢也想给杨姨道谢,草纸包了几个土鸡蛋一起烘了。 杨姨满眼欢喜,看着陈意欢是有多顺眼就有多满意,要是她有个儿子就好了。 分了一半给杨姨,陈意欢提着篮子在门口和她道别。 心思但有些沉,杨姨说孙婶坑了徐妈八百块钱,价格再离谱也不会到这个程度。 会上孙婶泪眼婆娑,嚷嚷着:“是金家给的辛苦费,城里人都流行给小费,俺就拿了,俺冤枉啊!” 没有人信她,多荒唐,卖菜的还能拿几百的跑路费不成。 徐妈也是气的紧:“这你还敢说,自己开口和少爷讹的!如果不是隔壁的杨姨告诉我,我还不知道!” 杨姨说她看见金念真在门口碰到了孙春兰,就留意听了一下,结果她竟然狮子大开口,管金少爷拿了两百块钱的跑腿费。 金少爷竟然还觉得麻烦人了,笑呵呵的给她又添了一百。 真好心! 全被她看见了。 金念真看到陈意欢在洋楼的院门口犹豫了,就像几年前在京都孩子们中流行的游戏,万圣节装扮成吓人的模样。 挨家挨户去敲门要糖果。 陈意欢这一身可不吓人,也不是来要糖果的。 终于进去了,徐妈亲切的招呼她:“哎哟,陈小姐来了,快快快进来坐坐,我正好给少爷沏了花茶。” “徐妈,这是我和婉婷今天下午烘的红薯和土鸡蛋,听说你们在村会为我说了话,就给您送来,也给金少爷尝尝鲜。” 听听,这话说的多舒心呀。 “好孩子。”徐妈接过篮子,沉甸甸的,她端出了自己做的奶油蛋糕,在这里那是稀罕玩意。 陈意欢爱吃甜食,可是现在她急着离开,视线定在前面一秒就艰难的移开了:“不用了徐妈,这么贵的蛋糕你就留给金少爷吃吧。” 她的眼眸莹然,展颜而笑,眉目虽然清淡,可越看越动人。 女孩都馋甜食,徐妈只当她不好意思,把雕刻露花的精致叉子塞到她手里:“吃,徐妈这里还多着呢,女孩子就应该吃点小点心。” 陈意欢左右为难,看了一眼静悄悄的楼上,徐妈盛情难却,咬了咬嫩唇,坐在了椅子上,低头挖了一口。 香甜。 甜到了心里,舒展眉头,徐妈给她倒了一杯冰镇过的花茶:“好吃吧。” 陈意欢吃了满嘴的蛋糕,笑容灿烂:“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你看你这瘦胳膊可别怕胖。”在京都宋瑛小姐常来家里吃下午茶,蛋糕都是吃了两口就不吃了。 说是怕胖,不敢多吃了。 现在的小孩子,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就嚷嚷着减肥,减肥,徐妈真怕她们以后长不成大姑娘。 前还出了个新闻,十六岁的姑娘减肥过度,结果不来月事。 这还得了,女人虽然每个月都要流些血,可若是停了真是件大事。只有更年的老女人,六七十岁了才会停经。 这不乱了套吗? 金念真本来想下来的,可接了个电话。 他哥在电话里笑开了怀,金俊承说:“你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真是太有意思了。” 原来是余舒和母亲来了金家做客,而宋瑛借口送之前借了金念真的笔记过来,看见金俊承在给余舒弹钢琴。 余舒束了个马尾,精致漂亮像个瓷娃娃。金夫人听说她参加了学校的合唱团,就笑着让金俊承给她伴奏练习一下。 然后宋瑛和她撞了个正面,去厨房喝水不知发生了什么,宋瑛执意说余舒打碎了金夫人最喜欢的碟子。 面对一地的瓷碎片,十分委屈,十分无辜。 余舒剔透漂亮的大眼睛滴溜的转动一下,伸出一只手:“你看到这个是什么吗?” 她扭头发现厨房里堆着一块薄木材,一击凛风,木头碎成了三四块。 过来的大人都惊呆了,这是什么怪力少女! “这是一个拳头,一会就要落在你的身上,然后你就会发出惨叫,哇唔哇唔的。”她面无表情的说出这话。 可不像是开玩笑! 宋瑛吓的人僵成了冰块,她根本就不像京都的小姐! 金念真心不在焉的听着,好不容易挂了电话。 陈意欢听见声音抬头,唇边还沾了一块奶油,可爱极了。 “看来要让徐妈多准备些蛋糕了。”金念真顺着扶手,步履轻快,笑,“意欢,怎么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他可是等了很久。 第13章 蛋糕好吃吗 老洋楼矮矮的墙外,有人在探头探脑,她张望了许多眼,这里黄婉婷从前来过千百回。 可现在踌躇不安,因为金少爷现在住在里面。 他那么的俊美,矜贵如天人之像,对她那么的有风度,第一眼她就喜欢上了。 陈意欢想让她一起来的,可她灰头土脸的把烤红薯挖出来后就后悔了,黄婉婷羞于请尊贵的金少爷吃土里烘的红薯。 起码也要是县城优雅流行的咖啡厅才行,她擦了擦手忙拒绝。 可等了一个小时了,也没有见陈意欢回来。 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想起陈意欢雪白的脸颊,柳眉细长,红唇饱满,或许是在洋楼里和金念真谈笑风生。 不自觉的就走了出来,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到了老洋楼外。 陈意欢一惊一乍的样子,嘴里还堵着一块鲜奶油,白乎乎的沾着唇角,像只被主人发现偷食的猫儿。 今儿金念真穿的英俊帅气,他的衣服十分讲究,白衬衫熨烫的抖擞整洁,上面的黑纽扣,泛着冷冽的光。 拉着椅子坐在了她的对面,好像这里就是他住的宅子一样,主人仪态。 “喜欢吗?”金念真笑了。 徐妈也给他上了一盘奶油蛋糕,花茶也在冷库存了一小时,清凉静心。 他手上动作很小的挖着,陈意欢低头小声:“嗯……” 她轻阖眼帘,纤长浓密的睫毛似一把小扇子,落下一小片阴影。 金念真感慨,这山这水都没有见养出第二个陈意欢这样的孩子。 她仿佛和平壤的一切格格不入,有一头很浓稠乌黑的长发,柔软凉滑。 白的赛雪的肌肤,渡了光的眸子,纯净漂亮。 在京都许多小姐从小就去处美容院,年级大点就开始化妆,打扮成个香艳妖精,都不像陈意欢这么干净柔软。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逐渐在改变的内心。 他从未像此刻这么惬意,小口小口的吃着,蛋糕格外香甜。 陈意欢已经吃完了,可他还没有发话,就这么走了也太不礼貌了。 静静的等着他把那一盘都吃光,徐妈过来收盘子都有点惊讶,少爷平时不怎么爱吃这种甜食的。 要是送去书房都会皱眉说,腻的逛端下去。 今天竟然全部都吃完了! 陈意欢起身:“徐妈,婉婷那里还有活儿等着我,我就先走了,金少爷,我走了。” 很着急的样子,徐妈道:“去吧乖孩子,以后常来呀,徐妈每天都会做点心,反正我们都吃不完,就给你留一份。” “谢谢徐妈。” 她以为金念真会说什么,可他什么都不说,就晾着自己在那里吃蛋糕。 唇角勾着莫名的笑,陈意欢诚恐。 什么都不说才最可怕! 金念真给她开门,送到门口,还对她说了再见,可她都没有听见。 门口一个人影也没有,陈意欢走的很快。 金念真回了屋子,徐妈埋怨他:“怎么不和陈小姐说点什么,把人姑娘家晾着一旁,安安静静的,可没有风度哦少爷。” 她喜欢陈意欢也想让他们亲近,待在厨房看见她头都快低到桌上去了,少爷也太不像话了。 平日里和宋瑛小姐可是有说有笑的。 金念真却觉得很满意,今天陈意欢陪着他吃了蛋糕,还记得说她将要走了。 在桌上的篮子里挑了个烘鸡蛋,在桌上一滚,蛋壳就稀里哗啦的碎裂下来。 里面的蛋白被拷出了澄黄的色泽,特别的香。 徐妈无言,收拾了桌上的残渣,今天少爷的胃口有点好过了头。 黄婉婷在房间里翻着言情小说,可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听见陈意欢回来的声音了,立马把视线回到书上。 她开门进来,黄婉婷扭头,像是那么一回事:“哦,你回来了。有看到金少爷吗?” 可她心里是紧张的。 “看到了,先去给杨姨送了,金少爷的保姆徐妈请我吃蛋糕。”陈意欢在桌上放下了个小盒子,包装的精致。 黄婉婷把视线放在上面,这是什么?徐妈请她吃蛋糕,难道金少爷还送了她什么吗?她可是看到了金念真送着陈意欢出门。 那样子亲密极了。 “这是我给你带的蛋糕,徐妈做的太好吃了。”陈意欢挨着她躺下,眼睛一眨一眨的,“金少爷可真恐怖,吃蛋糕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害得我一直低着头,都不敢说什么。” 黄婉婷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可被陈意欢看的一清二楚,她立马转颜开怀:“你以为呢,人家可是京都的少爷,那什么,食不言寝不语,这是规矩!” 原来如此,意欢没有和金少爷聊什么。 陈意欢戳了她胳膊一下:“还不快去吃呀,我特意给你带回来的,一路上还怕晒化了。” 看着她心满意足的吃着蛋糕,陈意欢眼波潋滟,下星期补习班就要开课了,可她还没有想到应对金念真的法子。 真是头疼。 要不然就直接随他去了?陈意欢刚刚这么想,马上又消了念头,黄婉婷如此痴迷金念真。 可不是开玩笑的,她的性子,谁碰了都是抢,两闺蜜为了一个男人相争的局面,太狗血了。 她以为她来了乡下,日子就会好过些,没了城里的勾心斗角,冷嘲热讽。 可谁能料到多了一个金念真。 他的出现几乎破坏了陈意欢平静的生活,她倒在床上,旁边是熟睡的黄婉婷。 真好,什么都不用想。 哪怕黄婉婷再怎么折腾,背后都有黄叔给她收拾烂摊子。 而她若是出错,背后空无一人,宛如万丈深渊。 薄薄的棉被盖过头,慢慢浸湿了一片,她曾有过父亲,抛弃了她。 也有母亲,离开了她。 她真想活的安稳踏实,不用像小鸟一般,借檐躲雨,居无定所,走走停停。 陈意欢在床头的柜子里存了一笔钱,她年纪还小没办法去银行开户头,这几年一笔一笔的,也是份额不小的存款。 还有坚固的锁头,钥匙藏在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地方。 这是她的依靠,世上唯一可依的就是钱。 大半的男人都靠不住,像她那个绝情的父亲。 第14章 李鑫离开 京都少爷来当补课班老师的消息传开了,一下子周围村子的人都急着报名。 学校里种的大树,叶子深绿浓翠,阳光明媚的刚刚好,今天是李鑫老师回家的日子。 陈意欢过来送她,看着原本三十人的小班变成了六十人的大班,虽然李老师已经在电话里说。 她还是惊讶了下。 金念真传闻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很有见识,这么出彩的履历,在这些小女生面前就是作弊的加分项。 真是该死的人气。 陈意欢每天一小时的工作时间变成了两个班交叉两小时,补课班的费用是每人一百二,算下来陈意欢多了一倍工费。 如果是陈意欢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现在有刘绮山和金念真帮忙,李鑫很放心的走了。 等到九月新学期开学,她才会回来。 平壤作为一个贫困支援山区,每年都有下乡支教的老师,来来回回也‘扶持’出了几个大学生。 李鑫却是个例外,她好像主在了平壤一般,成了唯一能把一个班的孩子从初一带到初三的老师。 陈意欢初二的时候,过来支教的男老师明目的追求李老师,鲜花,蛋糕,甚至去城里买了一枚白金碎钻戒指。 大有一种,李鑫接受的话,立刻就能远走高飞的感觉。 也是有原因的,李老师生的温柔纤细,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知性美,镜片后的那双眼细长微挑,眼下落着泪痣,稍微拧着眉都会觉得她在生气。 见有个年轻小伙儿在追她,村里的妇女都松了一口气,每一回李鑫出来买菜,都吸走了街上大半男人的魂儿。 这狐狸精有了归宿,才让她们能松了一口气。 家里的男人说不准,可她是个读书人,定是遵循礼义廉耻。 她们家里的丈夫倒是没有什么廉耻。 她从不说自己的家里,陈意欢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哪里的人,目送着轿车远去。 杨姨的花生地已经收好了,眼下没有什么事,只需要准备备课。 英语课对于一直学习母语汉字的学生来说,一直都是个难题。 回去的路上,陈意欢一直沉思这事,刘绮山下了金念真的车看到她,一路小跑过来,眼里有微光:“陈意欢。” 他还连名带姓的叫她。 金念真坐在车里看到后面渐渐模糊的两个身影,收回了视线。 “你的课备的怎么样了?”英语课是个难题,可刘绮山没觉得她会搞不定,只是想找个借口问问。 陈意欢微笑回道:“有点头疼,不过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金念真说明天去洋楼说说补课班的事,你也一起来吧。”刘绮山转为她的身侧,步履跟随她的脚步。 以前他们从来没有上下学一起走过,洋楼在另外一个方向,而黄婉婷的家离村长家格外的近。 刘绮山格外享受这同行的几分钟。 陈意欢迟疑了下,还是点头:“什么时间?” “下午三点。” “好,那我便同你一起去吧,反正顺路。”陈意欢刚刚好像瞥到了孙婶,身体无意识的往刘绮山身旁靠近。 刘绮山低头看见,唇默默的勾上又放下:“那我走过去,在院子门口等你。” 黄婉婷说金念真帮她教训了孙婶,杨姨说孙婶自讨苦吃,可陈意欢却觉得,这不是在帮她!是在害她! 拿走了孙婶的钱,孙婶的地,这是在逼她发疯! 去闹金念真她不敢,去闹杨姨两棍子打了去,可去闹陈意欢,她就是个小姑娘,弱不禁风的,任意她磨搓。 等金念真走了,陈意欢回到洋楼,家里没有个大人,她不知道孙婶会做出什么事。 除非能够置于死地,令他无法翻身,陈意欢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她没那个资本。 孙婶也是听说了补习班的事,她虽然没有上过学,可穷算账很厉害,那可是六十个人的班。 一人交个一百二,三个人分就是四十块钱,总的陈意欢就能得两千四百块钱! 她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拿这么大笔钱干什么! 就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金少爷可是给平壤赞助了不知多少万的贵人,肯定是不会拿这笔小钱。 退让了出去,陈意欢和刘绮山分,那可就是三千六百块。 她心里的算盘打的飞快,眼珠子转的发贼,陈意欢害她丢了补贴,丢了地。 起码应该拿出来三千六百块的补偿给她才行! 还有洋楼,等金念真走了后,她和她的儿子长青一定要住进去才行。 因为被收了补贴和地,长青这几天脾气大的很嘞,十分委屈的告诉她:“我今年正想去地里种些菜的,村长怎么能就收了咱家的地呢!” 孙婶家其实还有一块地,不过她一个人撑死也是耕不完两块,李长青不去厂里上班,也不下地。 已经三十几的人了,还吃孙婶的喝孙婶的,是村里人指指点点的对象,就索性不出门了,一整年窝在家里。 她家就只剩这爷娘俩,孙婶不是寡妇,不过她丈夫跑了。 被气跑的,生下长青一家人过的还算和和睦睦,可第二胎孙婶生了个女儿。 孙婶的天就跟塌下来了一样,她头胎生了个儿子给她得意的四处张扬,可没想到流年失利,竟然生了个赔钱货! 给她喂奶都觉得浪费! 丈夫去了县城一趟,回来女儿就没了踪影,孙婶理直气壮的告诉他:“丢了。” 那是才三岁的孩子,乖巧可怜的,村里都觉得怎么会出这么个荒唐事哟! 报了警,贴了寻人启事怎么也找不到,男人寒了心,夜里收拾行李说是要去找女儿去了。 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杨姨和陈意欢偷偷说:“要是我我也不回来,自己亲生的女儿都能丢了,这是多恨的心呐!比毒蛇还要毒!” 她男人是队部的,结婚后已经三四年没有回来,留她一个人在家。 有老流氓找上门,都被她打了出来。 女人们都说她守活寡,夜里睡得着吗。 那些男人还真当她是个寡妇了? 也不看看她杨鹂是不是吃素的! 陈意欢听了都忍不住咯咯咯的笑。 第15章 看她 管家在院子里帮徐妈摘菜,今天少爷回来的早。 明明见着陈小姐在路上也没下车打一声招呼,真是奇怪。 金念真觉得陈意欢偶尔心思深沉,若是他去邀请她指不定用什么理由借口,而刘绮山她却不会拒绝。 莫名,堵了一下。 徐妈说,陈意欢真是水灵俏丽的小姑娘,带人礼貌又乖巧,吃着蛋糕的模样像极了只小馋猫。 何管家笑着点头称是。 隔天刘绮山在黄家院子等了一会,陈意欢打开窗户,睡得一头倦意的黑发捶在她的腰间,她的臂前,她的白嫩脸庞。 往前少女的丰盈在睡衣轻薄的面料下,轮廓朦胧,若雪的肩头露了半边在外面。 她萦绕的眸子微动,怔愣了几秒,直接蹲了下去。 刘绮山只一眼,就礼貌转头过去,脸色微微绯红。 嗓子有些痒,轻轻咳嗽,陈意欢今天睡过头了,晚了约定的时间,黄婉婷在床上昏昏欲睡的睁开眼:“怎么了?” “我和刘绮山约了时间,要来不及了。”陈意欢在找衣服,一看钟竟然晚了二十分钟。 午饭黄叔带了一只叫花鸡,两人吃了个爽,睡意涌上来了,就换了衣服上床睡会儿午觉。 黄婉婷看小说看困了也爬上来。 陈意欢胡乱套上衣服,她还什么都没准备好呢。 黄婉婷对刘绮山已经没了关心,又沉入了梦乡。 一头浓郁乌黑的头发整理妥当,打开门走出去,刘绮山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站在院前,身姿清泠,如是青花瓷器一般,衣领扣得整整齐齐,轻轻咳嗽了一声:“走吧。” 去洋楼的路也就五分钟的距离,徐妈听少爷说今天村长的儿子和陈意欢都要来,开心坏了。 从早上起就开始准备点心,那日的花茶是少爷喝的,就一点糖也没放。 陈意欢抿了一小口,眉头皱起,徐妈赶快给她添了一枚方糖。 徐妈就记下了,陈意欢喝不来涩苦的茶,真是个小姑娘。 陈意欢远远看着这老洋楼,只离开了一星期而已,多了三个人的足迹,就陌生了许多。 徐妈热情的邀请他们进去,陈意欢不用说,这几天没少念叨。 这刘绮山看着也是个稳妥踏实的孩子,沉得住气,刀削斧凿,棱角分明的轮廓,眼眸深邃,很有礼貌。 像个民国的教书先生,生的可一点也不比少爷差。 这平壤也没有像她想象的那么不堪。 少爷早上去看了青铜鼎,这里的处理工作已经差不多了,大概后天就要运送去京都。 他不止一次起了念头想买下来,可每日摆在京都他那个碧瓦朱甍的书房,这多大的欢喜都爱消磨殆尽。 现入夏了,上午的太阳也烈的很,泡了一身的汗,管家都受不住,送回来没什么胃口就吃了两口。 少爷这会儿应该刚刚醒,徐妈端出来一大盘的洋点心盒子,陈意欢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徐妈端上了精美的茶杯,上面雕着英伦风格的浮金,陈意欢的是漂亮的澄橘色,刘绮山的那杯薄荷绿,透出凉意。 昨天有果农过来送了一箱的橙子,徐妈做了橙子蛋糕。 媚白的奶油上点缀了一片橙子切片,撒了绵密的糖粉,她切了切,露出里面的蛋糕和澄莹色果酱。 放在陈意欢面前,她鬼使神差的就坐了下来。 徐妈给她的茶里添了牛乳和果酱:“据说英国那边就这样吃,这才是正统的奶茶,京都的小姐每次来家里都要喝这个。” 刘绮山成熟些,看到她坐下来,才跟着坐在了她对面。 金念真睡起了,管家说刘绮山和陈意欢已经在楼下了。 他仰头取下衬衫上原本的翠瑙领扣,一对价值不菲,管家接过收在贵重的盒子里,金念真这么一穿,看着很斯文。 下了楼,看到一个背影,陈意欢小巧玲珑,浓稠的长发一丝一缕互相勾着,看着像一副水墨画里的少女。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金念真纤长匀亭的手指,缓缓抚摸着木制的楼梯扶手,有些粗糙在掌心生热,渐渐荡出涟漪。 他欣赏她。 徐妈叫了声:“少爷。” 陈意欢转头过去,露出一张清丽绝尘的脸,竟有些冷媚。 金念真坐下了,在陈意欢旁,徐妈放了花茶和蛋糕就去院子里了。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补习班的事,果真如孙婶所想,金念真直说了他不要工资。 刘绮山想到村里的几十万都是他家赞助的,也就咽下了规劝的话。 陈意欢沉默的挖着蛋糕,左手臂尽量离他选些,她好像没什么用处。 话都让他们说完了,她就是个来吃蛋糕的。 他余光仔细的观赏,她脂粉不施,皮肤素白透明,在光线下绒毛都像渡了金,纯净粉润。 头发但黑的像浓墨,搭在她小小的肩头,童话里的长发公主一般。 她低头吃着蛋糕,喝着奶茶,乖乖巧巧的。 金念真在看她,刘绮山也在看她。 回家的时候徐妈给她把剩下的都装上了:“你回去和人分着吃罢,少爷一星期不会吃同样的点心,我和管家吃不来这种洋玩意。 上面的橙子是新鲜水果,放在我这就是浪费了,实在吃不完就丢了吧。” 陈意欢实在推脱不下,提着盒子道谢:“谢谢徐妈,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请您一定要和我说。” “好好好。”徐妈也和刘绮山道别,“刘少爷慢走。” 明明他们都是乡下小孩,可徐妈如此尊敬,一点也不怠慢,刘绮山也喜欢她。 回去的路上陈意欢问他拿几块回家吧,一共八块蛋糕他们吃了三块就还剩下五块,她和婉婷一人两块正好够分。 他本来不爱吃甜食,下午也没吃几口,可看着她温柔乖顺的眸子,点了点头。 陈意欢回家的时候黄婉婷已经在厨房里转悠,黄叔还没回来,今天要在村里吃饭,她准备做点什么,就看到陈意欢提着蛋糕盒子回来。 两眼睛睁的好大:“刘绮山他请你吃蛋糕了?!” 许多念头交杂在一切,他们难道是在交往?! 黄婉婷祝贺的话卡在喉咙,说不出口,她曾经喜欢过的人和陈意欢在一起,好别扭, 脸上露出了五味杂陈的表情。 第16章 秘密 锅里的蒜苗炒肉香喷喷的,夕阳筛过细碎的树枝,透过窗户落在锅里一同翻遍,叫人心里暖洋洋的。 但黄婉婷满心的主意,她虽然已经不在意刘绮山了,可还是希望他不要接受其他女孩子的殷勤。 故事里的女主身边不总是有这样的人,沉静安宁,默默站在她的背后。 陈意欢噗嗤笑了声:“不是,这是徐妈给的蛋糕,今天他说要去找金少爷说补习班的事,我跟过去吃蛋糕而已。” “金少爷?”黄婉婷眼里又有了光。 “是啊。”陈意欢把蛋糕放进了冰箱里,“他们俩人说话还要带上我,我在那里就低头吃蛋糕了,一句话也插不上。” “那是你们一起开补习班,金少爷周到礼貌没忘记漏了你,这是风度!”一说起金念真,黄婉婷挺起胸脯,像一只下了蛋的母鸡,傲得不行。 似是他们有极大关联一般。 昨天黄婉婷又去洋楼外面晃悠的时候,碰到了刚刚回来的金念真,他眉宇冽滟,眸像化开的一池雪水,没什么表情的脸和平常不一样,看着有些肃穆。 黄婉婷一哆嗦,被他瞧见了,一顿,转为笑:“我记得你,我来的时候你也站在院子里是吗?” “您,您好,我是意欢的朋友,我叫黄婉婷。”黄婉婷纠扯着旧衣裳,磕磕巴巴,脸颊浮起两块高原红,望着他的眼神藏着爱恋。 金念真的声音如清冽泉水,凛凛入耳,他笑起来可真好看!他说:“你来找陈意欢的吧?她没有来过这里,刚刚在路上和刘绮山一道走了。” 管家下车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这女孩有些面熟好像这几天常常见到。 不过看着就是个乡下女孩,视线直白又简单,心思易见。 少爷邀请她进去坐坐,管家惊讶了一瞬又收回了目光。 黄婉婷哪里拒绝的了他的邀请,宛若踩在了云端上,小碎步子跟进了老洋楼。 她如愿以偿的吃上了陈意欢说的蛋糕和花茶,金念真温声问她一些村里的琐事。 原来和金少爷聊天是这样的感觉!黄婉婷受宠若惊,无不据悉的都倒了出来。 想起陈意欢说她根本没能和金念真说上什么,不禁又洋洋得意起来,金少爷待她是如此不同! 金念真唇角微挑,暗下眸中闪动的狡狯。他本不愿意用这样的字眼,可黄婉婷这人蠢的令人心惊,三言两句被套了个干干净净。 又莽又蠢。 陈意欢和这样的人交朋友也不是没有理由,没心没肺自然发现不了她的那些小心思,一把浑然天成的保护伞。 他的微笑像是给了黄婉婷更大的鼓舞,把老洋楼和陈意欢的来历都交代了。 “原来的陈家迁移去了京都?”他松了松手腕,背脊立直,缓缓的给她倒茶,眼里浸着笑,放在黄婉婷眼里更是温柔绅士! 原来是这样。 她还真不是个乡下人。 送走了飘飘不知现状的黄婉婷,金念真露出如狐狸般的笑容,今天还真是收获颇丰。 这件事黄婉婷不会告诉陈意欢,因为金念真说这是他们之间的小秘密,真是令人脸红心跳! 他们之间有了个秘密。 黄婉婷觉得自己仿佛就是书本里的女主角,出身贫乏可总会得到贵人垂帘。 金念真就是她的贵人! 她躺在床上做着香甜的美梦,第二天一清早陈意欢就走了。 今天是补习班开课的日子。 想必学校一定是热闹极了,一半的学生是隔壁村落来的,她是第一个来的。 李老师给了她办公室和教室的钥匙,陈意欢打开窗户透气,再把办公室的桌子整理出来。 打开电闸,风扇才开始慢慢的转动,闷热的空气被搅碎,她扎了个干脆的马尾,颈部的碎发交绕在一起,雪白肌肤上有薄汗。 昨晚黄叔回家的时候给她带了一个新的水壶,说老师上课口干,记得装些水去喝,趁黄婉婷在房间里还塞了二十块钱给她。 “这天气热,吃条冰棍什么的,你舒服些。”黄叔对她是真的好,老实忠厚的脸上摆满了朴实。 陈意欢怎么也想不通,沈姨怎么就丢下他和一个刚刚来村子的白面小子跑了呢? 虽然黄婉婷张口闭口就是她妈死了,可陈意欢还是知道些内情,当初两公婆过的和和睦睦,可有一年村里来了戏班子。 里头舞狮的一个小子,生的细皮嫩肉,白净聪明,班子里的人都借住在村民家里。 杂耍班子在快过年的时候就要离开,晚上黄叔和戏班子喝了一夜的酒,喜气洋洋,今年的戏做的可真爽利。 可隔天一早被女儿的哭声吵醒,去了卧室一看,衣柜里的衣服空了一大半,沈姨跟着戏班子跑了。 她丢下了亲生女儿和结发丈夫! 谁都不敢在黄婉婷面前提她妈,她性子混,管你是什么老太太还是阿婶小孩儿,一并揍了先。 金念真从早儿起就精神爽朗,面如春好,管家给他准备一身衣裳,细细的棉料衬的他肩宽利落。 早餐一点儿也没有剩下,徐妈高兴坏了:“是是是,今天要去给人教书,多吃点才有力气呢!” 等他到的时候,刘绮山和陈意欢都在办公室里了,桌上摊开一份讲义,陈意欢写的,刘绮山正给她说里面要修改的部分。 两人凑的很近,她伏在桌面上,发尾的发梢绮靡的落在上面,碰着刘绮山的指尖。 金念真忽然喉咙发痒,想要咳嗽,修长的手指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收拢了起来。 他这是怎么了? 呼吸顿了一下,说不出什么感觉,可他有点在意。 对着他的时候,陈意欢百般不愿,恨不得逃得远远的,可她对刘绮山又是如何! 谈笑风生,他若是邀请她就欣然同意。 金念真眸沉了下去,唇角有一抹玩味的笑意:“在说什么呢?” 陈意欢听了声音挺直身板起来,两人又没有那么近了。 刘绮山还留着那么一份触感,耳根有些红,外面已经有热闹的声音。 来上课的孩子骑着单车过来,熙熙攘攘的停在楼下的阴凉处。 第一堂课是英语,陈意欢抱着被金念真和刘绮山一起修改过的讲义进了教室。 第17章 真般配 三个老师,最属活跃的还是金念真的课,下课的时候还有女同学在办公室探头探脑。 陈意欢收拾东西,她两个班的课都结束了,金念真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眉眼缱绻缠绵,如湖冰透入内心。 “徐妈做了菜,等你们去吃。”就稍微等一等,好吗? 金念真觉得自己已经把毕生所有耐心给了陈意欢,可她真是个白眼狼。 他为她击退了孙婶,她谢了杨姨,怎么就不记得谢谢他? 陈意欢低垂着目光,睫毛轻颤,怕被什么人瞧见,点了点头。 刘绮山才转身,没有看到这一幕。 突然唐突的举动,让两人都不自在起来,陈意欢惊,金念真恼。 十几年学的矜持都给狗吃了,金念真曾经养过一只猫儿,起初并不亲密,甚至是毫无接触。 每当靠近它都会窜着身子跳开,在自以为安全的范围悠哉的梳理毛发。 金念真饿了它一顿,拿着肉干靠近,它警惕的看看他,又看看吃食,耷拉着尾巴低下的尊贵的头。 有些猫儿,需要吓一吓才行。 陈意欢乖乖的坐回了椅子上,金念真和刘绮山还剩堂课,两人离开座位时,金念真回头望了她一眼。 眸光沉着许多意味不明的东西。 金念真真是吓了她一跳,他不是一直以绅士风度待人吗?如玉藕一般的手腕还有没消退的红印。 这么用力! 她低头能看见他的青白手指,手背蓝紫血管隐约可见,细紧皮肤略有幽光。 是养尊处优的一只手。 她一动也不敢动。 她从李老师的书柜上抽了一本书,李鑫在办公室里放了许多散文,小说,不似黄婉婷看的那些言情小说。 大多关于女人坎坷的一生,陈意欢对感情还未开始就掐断了苗头。 她不喜欢书本里的人物,为了男人委曲求全,亦或是自毁前途成一个任人抛弃的糟糠之妻。 都是自毁前途的事。 也是她从未喜欢过任何一个人,任何的殷勤都未曾打动过她。 刘绮山的心思逐渐明显,陈意欢安呐了一会儿,反正将来他是要去一中的,两人见不着面,自然也淡了。 没有一个男人会对一个见不着面的女人念念不忘。 刘绮山还是个少年,可他也将成为男人。 故事还没有看完课就结束了,少女们追随着金念真的步子留在办公室外,这个房间留着莫名令人敬畏的气息。 “金老师再见。” “金老师明天见。” 她们伸着脖子,探脑袋,垫脚尖,红扑扑的脸,年级尚小,可也会向往美好的人。 金念真的笑容在她们的心上开出了花儿,炫丽又宝贵。 陈意欢冷眼看着这一切,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她想了无数种应对金念真的方法,可再见着他时,又在心里通通推翻。 通通不可行! 金念真邀请了他们一起去洋楼吃饭,去见徐妈陈意欢还是很乐意的,管家来的时候她问他要了电话:“我想给婉婷打个电话。” 管家还未把手伸入兜中,金念真递上去一开了锁的智能手机:“用我的。” 看到管家默默收回了手,漂亮莹白的手机落在了陈意欢手里,金念真已经帮她按开了电话键。 黄婉婷接了电话:“哪位?” “婉婷,我今天不回去吃饭了。”陈意欢声音软糯。 她听说金少爷请陈意欢吃饭,忍不住说:“真好哦。” 可管家没有说让黄婉婷一起来的话,陈意欢抿着唇没有开口。 今天黄山回家做饭,看到黄婉婷心不在焉的按着电视,问:“意欢呢?” 她重重的拍下遥控器,不耐的吼道:“去金少爷哪儿吃饭了!” 黄叔习惯了她这些莫名其妙的小脾气,没有当一回事:“那正好中午没买卤煮,不然还浪费了。” 听在黄婉婷耳朵里顿时刺耳,她瞪了黄叔一眼,电视上的连续剧什么都看不进去了。 心底对陈意欢生起了怨气。 什么好的都被她捡了去! 徐妈做的菜是陈意欢吃过最绝的,特别是那道鲫鱼豆腐汤,她闷头满满喝了满满两碗。 给徐妈乐坏了,能吃是福啊! 每回饭菜都剩了许多,今天来了客人少爷的胃口也不错,跟着喝了好多鲫鱼汤。 吃了还有下午茶,徐妈热情,一直拉着陈意欢说话,快到晚饭时间才放他们回去。 外面太阳下山了,屋内灯火葳蕤,陈意欢和刘绮山道了别。 看着两人渐渐远去旖旎相依的影子,徐妈突然脱口一句:“这意欢和村长家的儿子看着可真般配!” 管家也觉得。 一个温柔独秀,一个俊朗清冷。 小孩子眼里的喜欢,哪怕刘绮山藏的再好怎么能瞒的过何管家和徐妈这种在京都人精似的长辈。 在饭桌上,就看出来了。 只有金念真不像个孩子,叫人看不懂。 少爷起身上楼去了,没有什么异常。 黄婉婷吃了晚饭就在院子里遛弯,等着陈意欢,她可真不够意思!去金少爷哪儿吃饭也不帮她提一句。 看着两个身影逐渐近了,是刘绮山和陈意欢。 她看着刘绮山还是扭捏了下,走上前来:“你们终于回来了。” 刘绮山眸色幽静,“嗯”了一声没有看黄婉婷,温声和陈意欢说好明天一起去教室,就转身离开了。 他会起的更早一些。 黄婉婷虽然更喜欢金念真,也不想刘绮山对她这么不痛不痒的,三个人站着,她却像个透明人。 她好生气! 气鼓鼓的想,算了!反正她有金少爷,到时候刘绮山转头过来找她,她也要这样狠狠冷落回去。 让他心里也难受难受。 陈意欢挽着她的手,亲密无间:“怎么不在屋里吹空调,在外面喂蚊子等我,婉婷你怎么这么贴心呢。” 她成绩不好自然得不到老师的夸奖,黄叔粗人一个,说话不损她就谢天谢地了,只有陈意欢会对她说这些漂亮话。 忍不住勾起唇,刚刚的气消了一大半:“还不是你突然就不回来,吃个午饭天黑了才回来,你真是能耐哦!” 可还是告诉她晚饭有她爱吃了酱肘子。 两人依偎着进了屋子,都是欢声笑语。 第18章 咖啡厅 墓里挖出来的机关锁没有收上去,管家为金念真仔细收着了。 研究人员走的似乎太快了,带着满满的成果上了去京都的飞机,金念真才想起这东西来。 今天给补习班放了一天课,黄婉婷也跟着去了市里。 一直都是黄叔因为村里的公事来过几次,而她自己从未来过。 汽车一路开出了高楼大厦往更复杂交错的高速公路去,她趴在车窗,看到了从上空划过的飞机。 浓白天际划过一条撕裂般的痕迹,壮观的让她眼花缭乱,感慨金少爷就是坐着这东西来的平壤。 他向来都与众不同。 金念真的车开在前面,坐着刘绮山。 机场如同黄婉婷在电视中看的一样,身临其境,拽着陈意欢的胳膊大惊小怪,惹得旁的路人侧目。 哪儿来的乡巴佬? 来了市里,一言不发的刘绮山突然说要去一个地方,管家若是顺路能送他一程可以,他自己坐公交去也行。 管家怎么会放他一个小孩在陌生的地方转悠,问了目的地就发动了引擎。 没有多问,刘绮山去哪里是要做什么。 金念真听见侧目看了他一眼,唇角微翘,也没说什么。 送了去京都的队伍,黄婉婷在车上还兴奋异常。 电视剧小说里机场是个关键位置,主人翁撕心裂肺的分手总要在机场拉扯一番。 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真是给人一种想要远走高飞的冲动! 她又长了见识。 可想到暑假后金少爷就会跟着那航空的飞机离开平壤,黄婉婷徒然觉得感伤。 今天早上陈意欢穿了条芙蓉色的裙子,柔软的布料包着她消薄的肩,裙摆盖过了小腿,十分保守朴素。 浓郁的长发盘了个矮矮的鬟髻,缕缕发丝调皮的落下来,白融小脸颔首低着,晨光撒上亮的透明朦胧。 汽车远远的驶来,金念真看着副驾驶上的女孩。 升起淡淡岁月静好的意味。 真好看。 黄婉婷从满衣柜的衣服里挑挑拣拣,终于选中了一套漂亮的短裙,转头看到陈意欢穿的这么寒酸。 欲言又止,没有说出让她穿自己的衣服吧。 她的衣服都时髦又漂亮,穿在陈意欢的身上是锦上添花,更显得她温柔妩媚。 黄婉婷不想在金念真面前被比了下去,打扮的更卖力了。 出门前和她对比了下,暗自满意的点头,她今天大大的压过了意欢一头! 她比漂亮姑娘还要漂亮! 管家把车开去了咖啡厅附近,两个姑娘下了车,他要送刘绮山去一个地方,就拜托黄山照顾一下少爷。 这里的咖啡厅可比县城的高级不知道多少! 管家的车开走了,黄叔没来过这种地方,拘谨抹不开,点餐都是金念真承包了。 金念真问他想吃什么,菜单上许多英文,他低头随便点了个什么。 黄婉婷不知怎么也觉得窘迫,进了里面,优雅流淌在空气中的音乐,邻桌的女孩小声交谈,时不时柔荑小手挡着唇齿很隐秘听不清,仪态端正。 这么小声说什么呢?难不成是在吐槽她,才不让她给听见了? 他们父女俩只觉得进退维谷,这里气派,可压的脊梁骨直不起来啊! 还好陈意欢小声的给她解释上面的英文,黄婉婷才有了主意,点了一份肉酱意面和气泡水。 刚刚黄叔点的是一份沙拉,金念真点菜的时候默不作声给他换成了一份套餐。 轮到陈意欢的时候,她很快就点了一份沙朗牛排和酥皮蘑菇汤,服务员习惯性的问:“几分熟?” 想起她是同这两人一起的,指不定不懂这是什么,正要勾选后面的九分熟,乡下人吃了带血的牛排都爱大惊小怪。 她盈盈双眸没有犹豫:“七分谢谢。” 黄婉婷都佩服她的勇气,若是服务员问她,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点个菜还要问来问去,真是让人讨厌! 进了这里,不少少女见着金念真眼前一亮,追着他的一举一动,举手投足,那些一双双悄悄的眼睛,让黄婉婷坐如针毡。 他低垂眼眸,纤长睫毛在眼睑撒下一片青灰色阴影,合上菜单点了一份羊排和酥皮汤。 气度雍容,真利落。 少女们低头笑笑,又小声讨论了起来,话题换成了隔壁桌的那个小哥。 相中了一个很不错的目标,怂恿同伴一会儿出去的时候去问问电话。 他真的很不错,广额高鼻,眉目俊朗,唇红齿白,唇边一颗如诗的朱砂痣,如勾如挑,似笑非笑。 挑唇一笑,就让人砰然心跳。 陈意欢微笑,默默温柔的切着牛排。 等上菜后管家才带着刘绮山姗姗来迟,他脸色有些白,眼有些润光。 等他俩也用了午餐,起先看黄山就像个土包子,少女们不以为然,觉得金念真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少年。可何管家到时,她们便收起了心思。 他回眸一眼就让人觉得窒息,这是小哥应该是个大户人家,出门还带着保镖。 黄婉婷看人吃瘪,沾沾自喜,城里人也巴结不起金少爷,她们比她还要胆小。 既然来了城里,自然要四处逛逛,除了咖啡厅还有华丽豪气的商城。 黄婉婷要吃冷饮,刘绮山和金念真进了一家店,黄山就塞了她五十块钱让她带着陈意欢去挑,这可是一笔巨款。 商场后面拐角的便利店比较实惠,她拖着陈意欢往里面去了。 她有些口音,结账的时候店员抬头看了一眼,找了钱。 陈意欢觉得哪里不对劲,这里离黄叔他们有一段路,催促着黄婉婷快些去汇合。 哪怕比商城里的便宜几块钱,也不应该贪小便宜。 黄婉婷不以为然,自以为她胆小而已。 两人还没走到拐角,几个穿着吊儿郎当的人就堵住了去路,嘴里叼着一支烟,一板黄牙,不怀好意的嘿嘿笑:“两位小姐,不好意思,我们想帮你检查一下钱包。” 黄婉婷还警惕的护着口袋:“你们想做什么?” 碰上流氓强盗最不能这样以硬碰硬,果不其然黄婉婷被一巴掌赏过去,她被打的眼冒金星,从未有人这样对她过。 “不要逼我们对女人动粗哦。”他们笑的猖狂,“哥哥们只喜欢‘疼’女人。” 陈意欢心里一咯噔,冷意席卷了她的全身。 第19章 撒谎 她们被逼到了角落,黄婉婷这时才知道怕了,那一巴掌是成年男人的力气,麻木沿着她的半边脸颊蔓延。 男人们只从她的兜里掏出了快四十块钱,失望的丢在地上,只够买一包烟的。 这两个女孩,一个穿的和城里人一般可带着口音长的也粗糙,另一个穿的土里土气可长的和城里女孩一般。 细皮嫩肉的陈意欢看着有点突出,黄婉婷竟然觉得又庆幸又嫉妒。 可她看起来太稚嫩了,性子沉静的妹子玩起来没意思,出了什么事还要死要活的。 流氓一把拽过黄婉婷,用了大力不容她反抗:“就你来陪我们玩玩吧。” 她浑身颤抖,救助的看向陈意欢,什么都好,就像当初能对那群流氓四两拨千斤一样。 完全不一样,和心智还未成熟的小流氓比,这些人更加难以对付。 陈意欢咬了咬唇,如果让黄婉婷被拖走了,那她一切都完了!眸里浮浮沉沉。 上前了一步:“和我们同行的还有一个男孩子,我们身上没有钱都是跟着他进城里的,你们要是要的话,就去找他罢!” “有钱?”那抓着黄婉婷手腕的男人起了兴趣,“你怕不是在诓我们?” “是真的!刚刚他还请我们在天虹咖啡厅吃了牛排,他就在前面的店里。”必须去请救兵才行,哪儿有黄叔有何管家。 陈意欢眸底隐藏慧黠的流光,怯懦和胆小摆在脸上:“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黄婉婷当然明白她说的是谁,她脑子不打转,不可置信的望着她:“你怎么可以这样!” 把金少爷牵扯进来! 她的反应更真实些,那流氓彻底信了,还调笑她:“莫不是你的情郎,这么担心?” 他们都觉得钓到了一条大鱼,有钱的乡下人带着两个女朋友来城里长见识。 “可不能放你们两个人走,你去把他带过来,她留下。”他指着陈意欢让她去把金念真带来。 黄婉婷怕她去了丢下自己,忙出声:“不!让我去让我去!她和他不熟悉,我去说他会来的!” 男人以为真是她的小男友来的,想了想把陈意欢扣在这里也算人质:“行,那你去,要是不来的话,今天你的朋友就留给咱们哥几个了。” 陈意欢那双纯净的眼注视着黄婉婷,她躲避着不去看她,只对着男人点头。 他们放走了黄婉婷,把陈意欢拉进了巷子里,里面黑漆漆像个没有出口的深渊,她靠着墙强忍着害怕,内心却不住的颤抖。 尽量把存在感最小化,她不能哭,只会挑起他们别的兴趣。 男人们站久了蹲在地上等候,一边说风凉话:“你那个小姐妹该不会讨厌你,故意把你丢在这儿吧?” “不,不会的。”陈意欢这样说,可她心里也没了底气。 金念真挑了东西,回头问黄山:“她们呢?” “哦,去买冷饮了,估计在路上看到什么店逛起来了,一会就来了。”他丝毫没有觉得城里会出什么事。 可金念真拧起眉头,薄唇微抿,她不会这么没有分寸。 刘绮山也觉得不对劲。 管家附身问:“我去看看吧少爷。” 就在这时,黄婉婷跌跌撞撞的冲进了视线,她好像很惊慌,很着急,皮鞋的带子都解开拌着脚踝。 她惊慌失措,看样子真的出了什么事。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金念真往前跨了一步,拽着她的手腕,刚刚被那男人抓过,又疼了起来。 他眉目里有化不开的威严,质问着她,往常的温和平静都消失殆尽。 所有人都严肃的望着她,好像是她的错失。 真是奇了怪了,黄婉婷内心盘旋着一团乌云,顿时电闪雷鸣,一触一麻,嫉妒开始翻江倒海,那话卡在喉咙。 她好像忘了陈意欢还在那群危险的人手里,只呆呆的看着金念真,他此时看起来有些阴沉。 黄山看着她半边红肿的脸颊,这不是小孩的巴掌大小,着急的扯着黄婉婷的胳膊,声音如同打雷:“意欢去哪儿了?!” 黄婉婷才反应过来,委屈的哭了起来:“我们在后面的便利店买了水就在拐角被人堵住了。 管我们要钱,我还被打了巴掌,意欢说让他们去找金少爷拿钱,我被叫过来带人过去。” 男人等了半天没有个人来,耐心逐渐消退,站起来,无形的阴影靠近了她:“小妹妹,你好像被抛弃了。” 另外几个人骂骂咧咧的:“他奶奶的,被一个黄毛丫头给耍了!” 陈意欢靠着墙几乎要呼吸不过来,像一头小兽一样蜷缩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儿,哪儿能应付的了这种局面! 脑海里许多画面闪过,她想起了那个薄情寡义的父亲,撒手人寰的母亲,残喘的生活。 被逼无奈的局面,她好想放声大哭一场。 一直安静胆怯的女孩,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爆发出悲痛的哭声,她浑身都在颤抖。 金念真感觉这哭声像化作了刀子,一刀一刀往他早已麻木的心上捅去。 那几个流氓也吓了一跳,这会引开其他人的! 人的声音正往这里来,他们丢下陈意欢要逃。 她滑在了地上,尽力止住了,可仍在抽泣。 在白皙如雪的脸颊上横流泪水,哭的很凶,唇上血气翻涌。 金念真站在幽深黑暗的巷子口,没有踏进去,管家进去把陈意欢抱出来,她毫发无损,衣服也整整齐齐,可看起来可怜极了。 藏在他宽大的外套里,瑟瑟发抖。 刘绮山十分恼火,可也压制着怒意,看的黄婉婷往后退了几步。 黄叔愧疚的无地自容,唯有黄婉婷觉得最委屈的应该是她! 可她也不敢看陈意欢一眼,内心在作祟。 报了警,那些流氓很快就被抓住了,已经是惯犯了,他们明白没有发生什么实际性的伤害,很快又会被放出来。 吊儿郎当的坐在警局里,金念真气极反笑,陈意欢已经好了许多坐在车里,刘绮山陪着她。 这里是警局门口,她镇定了下自己,用尽量平缓的语气告诉刘绮山:“你去告诉管家,他们还有个同伙没有被抓住,一直以来都是靠他,才能作案成功。” 刘绮山深深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拉开车门出去。 这么快,她又恢复往常。 第20章 他不知道 警局外车流不息,车鸣呜咽。 很快去递话的刘绮山带着两个警察过来敲车窗,陈意欢从善如流的打开门出去。 他们要带着她去做笔录,她已经没有那么腿软了。 她说那群人还有个同伙,警察问她,怎么知道的。 这群流氓常常进局子,光是这个月已经第二次了,弄的商城后面那条街已经没什么人愿意经过。 “那家便利店的员工。”陈意欢坐在椅子上,手脚放的端正,“我和朋友出去的时候,我看到他给谁发了短信,然后就在拐角被堵住了。” 这是有预谋的! 她很肯定,那寸头看着年轻面善的警察和同伴对视一眼,这性质可就变了。 从进了警局,黄婉婷的头便低到了胸脯,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脸上火辣辣的红。 她一眼也不敢看向陈意欢。 面对警察,更是心虚又羞愧。 去便利店抓店员的警察,在他的手机里发现一则看不出意义的短信,核对时间就是陈意欢她们出了店门的时间。 前面还有些零零散散的记录,各种标点符号,这是店员和他们的暗号! 近期的抢劫勒索案,都对的上号。 后面出来对质的那些男人,见着店员一脸惊讶,这次要在大牢里吃够苦头才能出来了。 折腾了一下午回去的时候已经暮色沉沉,管家和气的对黄叔道:“徐妈请大家去洋楼吃饭,晚饭就不用煮了。” 刘绮山给她拉了副驾驶的车门,陈意欢迟疑了一瞬,就上了金念真的车。 她累极了,扣上安全带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管家开的很稳,一路上她睡得很沉。 没有人说黄婉婷的过错,可她只感觉委屈,陈意欢没有上车更是狠狠地刺激了她。 黄山沉默的开着车,在警局那群混球说的,黄婉婷执意要换陈意欢留在他们手里,可她找到人的第一件事为什么没说? 他脑子直,是黄婉婷要吃冷饮,贪了小便宜跑去偏僻的小店,假如今天真是出了什么事。 不敢再想下去,他面色冷硬,车内安静的可怕,黄婉婷也受了惊,可没有人关心她被扇那一巴掌疼不疼! 刘绮山坐在陈意欢后面,手指握紧了又松开,心头涌入了许多,听见声音的时候他就要冲进巷子。 可有人拦住了他,他看到了金念真冷漠的脸,这张脸总是挂着温柔,眼尾微翘,风度翩翩。 “让管家去吧。”他的声音像从喉口流出的叹息,目睹过世事无常的沉稳。 她应该是不想让人看见这个样子,至少金念真和刘绮山不可以。 让谦和年长的管家过去,不会让她那么的难堪。 刘绮山升起一个念头,比起他,初来平壤半个月的金念真更了解陈意欢。 他和陈意欢之间却像跨着一条鸿沟,只能远远看着朦胧的影子,她从未哭的这么伤心,这么真实。 可却不能让他看见。 金念真知道,他却不知道。 她绸缎似的黑发从车座散落下来,金念真望着出神,她在警局镇定的眸光,他在读她的神情。 白皙小手握成了拳头,明明没有什么,可狠狠抓着。 不知道怎的,金念真突然很想成为她那束救命的稻草。 已经不是一次金念真被自己内心的想法震了一震,眼眸有些迷蒙。 他不知道了。 踩着月色回了洋楼,黄婉婷在后面下车,陈意欢被管家轻轻摇了摇醒来,她做了个好梦。 有些不想醒来,柔荑小手轻抚过眼眸,徐妈已经做了一大桌饭菜等着了。 她还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关两个女孩子的清白,虽然没发生什么,可被男人拉进小巷传出去。 谁也说不清。 黄山也在车上警告黄婉婷,莫要嘴碎说了出去。 她也谨慎的点点头,想下了车就去和意欢道歉。 可碰见她还眼尾泛红的清澈眸子,舌头上就像压了千斤重的石头,说不出话来。 陈意欢默默挽着她的胳膊,她心里有了疙瘩,可轻声对她说:“没事了。” 看见两人和好如初,黄叔才松了一口气。 徐妈煲汤在京都也是一绝,陈意欢爱喝汤,屋里帷暖的灯光照的院子里一片银霜。 热气氤氲得她的双眸清澈,小口小口的喝着芙蓉鲜蔬汤。 黄叔带着刘绮山一道走了,送去了村长家又倒转回家。 半夜徐妈起来的时候,看见少爷坐在客厅的沙发里。 点了灯,问:“是口渴了吗少爷?” 他缓缓的摇头,灯光是暖金色的,给金念真的脸上渡上了一层霞光。 一言不发的,徐妈想去叫管家,被他制止了,他站起来已经比徐妈高了,英俊温柔的:“我只是睡不着下来走走,这就上去了。” 清晨虹光从玻璃窗照进来,撒在陈意欢浓稠乌黑的发上,荡出一圈青辉。 她起了,今天还要去补习班给孩子们上课。 洗漱完出了院子,就看到刘绮山提着一袋热气蒸腾的早点,里面是集市上卖的杂粮豆浆,肉包子,还有南瓜饼。 一晚上的时间刘绮山也想好了,不了解又怎么样,他只是愿意对她好罢了。 她在去学校的路上咬了一口南瓜饼,真好啊,昨晚她没什么胃口喝了许多汤,半夜就饿了起来。 又呡了一口香醇的豆浆,她吃东西的时候,粉腮鼓鼓,很是可爱。 刘绮山递过来一个,她就吃一个,直到咽下最后一口,竟然吃了两个南瓜饼,一个大肉包,还有一杯豆浆。 她竟然吃了一大半,陈意欢觉得有些尴尬。 刘绮山胃口不大,也跟着多吃了一个肉包子。 他喜欢看她吃饭。 金少爷今天来的晚,他的课就换到后面去了,陈意欢上完一节英语课才在教室里看到他。 不同往日他看着她的目光,没了慎人的笑,冷冷清清的,好像不再注意她了一般。 和旁人无异。 陈意欢想不通他的转变,可如释重负! 她真不喜欢他那假惺惺的样子,可会装。 明知故问的人总是惹人烦。 金念真看见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很快又绽开笑容去和刘绮山说话。 他眸光犀利而深沉,没有再看过去。 第21章 小白眼狼 在那以后没有人再提起那件事,黄婉婷和陈意欢虽然和好如初,可已生了一道透明的嫌隙。 她没再陈意欢面前提过金念真。 像小女生忽然收起了心思,可陈意欢知道她不会死心。 似乎常常见她从洋楼出来,多去的人变成了黄婉婷。 徐妈觉得两人是不是闹了什么矛盾,明明少爷更亲近陈意欢些,突然变了个模样。 黄婉婷知道她是金念真的贴身保姆,自小就跟在身边的,学着陈意欢说了许多好听话,可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倒像是谄媚。 徐妈和蔼的笑笑没有说什么,心里念想起小意欢。 她没心没肺的,一下就把那天金念真对着她的不温和忘在了脑后,老洋楼看着也没有从前那么老旧。 多了个人,因金念真而蓬荜生辉。 黄婉婷觉得自己在徐妈和金念真面前处事游刃有余,不管做什么都不会被责怪。 就像在偏袒她一样! 从小到大她还是头一回被偏心,心中像剥开了一颗糖一般,不知只是徐妈守规矩,不妄议他人家的孩子。 小打小闹的不足以出声呵斥。 女孩的生长期比男孩早些,她已经快一米六五的个子比放假前高了很多。 衣柜里花花绿绿的短裙穿着都要露出小麦色的大腿根了,挑来挑去,黄婉婷不知道今天该穿什么去和金少爷‘约会’。 周末补习班不用上课,陈意欢就去帮杨姨下地了。 杨姨种的苦瓜收成了,说来也是她和村里的妇人相处的不太好,唠闲话这事她做不出来,长舌妇们总爱颠倒是非。 只图心里的爽快,被她指着鼻子骂了几回,都暗地里啐她不识好歹。 金念真在客厅里喝茶,徐妈去开门,来的是黄婉婷。 她有些拘谨,拢了拢耳边的头发,今天她把头发放下了,穿着一条葱青色的包肩裙,长长的裙摆刚好落在膝盖上。 这么温婉的裙子,一看就不像是她的。 徐妈不动声色,多看了两眼:“少爷,黄小姐来了。” 黄婉婷捋着并不像陈意欢那么长的头发,小心翼翼的坐在金念真对面。 他捧着一本书,安静的坐着,穿着酡颜色的上衣,是意大利手工刺绣,这种色很少有男人穿,在别人身上略有些艳丽娘气。 可金念真就这么合适,如此端正隽秀,低垂着眉眼,阳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透着秾丽潋滟。 把黄婉婷的魂魄都勾走了。 她来,金念真不拒。 也不会说什么多余,若是无事她还可叽叽喳喳吵闹,可碰着这种敛声屏气的氛围。 黄婉婷动也不敢动。 想起陈意欢和她说过的话:“不说话的金少爷,怪吓人的。” 她进来时金念真看见,又低了眸,这身衣服还真不适合她。 前些日子黄婉婷来道歉见了金念真一面,她回去过了一晚上,脑海里总是浮现那时金念真的脸色。 俊颜冷傲,薄唇微抿。 找不出个明白,想着陈意欢每日去补习班,总要见上金念真几面。 她那不怎么灵光的脑袋却生出一个想法:她肯定是在金念真面前说过她的坏话! 再加上她在市里,曾想丢下了陈意欢。 得出个荒唐结论,陈意欢定是暗自恨着她! 从前陈意欢来了洋楼总能带蛋糕回去,可她每次来徐妈都没有准备,黄婉婷想,徐妈看她的眼神也没有比较亲切。 陈意欢可真坏!黄婉婷满肚子的伤心不知道对谁倾吐,她对她那样的好,给她住的房间,事事同她说,不分彼此。 今天没有和金少爷说上话,徐妈准备晚饭的时候,委婉的提醒她:“出来这么久了,你父亲不会着急吧?” 没有留她吃晚饭的意思,可是黄婉婷记得陈意欢在这里吃了几回饭了。 回去的路上,碰上陈意欢与杨姨,她抱着一筐苦瓜,笑声很柔婉清脆,眉眼安静。 黄婉婷想,去杨姨家不就是金少爷隔壁,她去那里指不定了为了什么呢! 打了招呼,杨姨目光直白,上下看了黄婉婷一眼。 这不是……意欢的裙子吗? 她记性不差,记得这条裙子。 弄的黄婉婷浑身不自在,又不想在旁人面前多解释什么,急匆匆的走了,嘱咐她早些回去,别在外面贪玩。 这话说的怪怪的,杨姨嘀咕:“这婉婷是怎么个回事?” 陈意欢没有在意,眼底笑意不改,睫毛轻颤动了下,刚才还没走近看着黄婉婷脸上有狰狞一般的表情。 这方向是从洋楼过来的,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倒能猜到个一二。 和金念真有关。 把筐子放下,她就准备离开了。 徐妈在院子里听见声音,追着出来,真是好几天没见着她了。 陈意欢穿着一身下地的粗糙衣服,套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大了。 露出一节白颈,长发被挽了起来,露出曲线柔和的侧脸,耳骨柔软剔透,黛眉盈眸,小巧神韵。 她脆生生的喊了声:“徐妈好。” 黄婉婷说是回去了,可悄悄跟在后面,躲在拐角看见徐妈笑容可掬的拉着陈意欢的手。 一点儿也不嫌她身上脏。 是她没有过的待遇,胸脯起伏不定,那边声音听不清楚。 “最近是怎么的,不来洋楼我以为你和少爷生了什么别扭呢。”徐妈拍着她的柔荑小手。 “最近日头毒,就不怎么爱出来。”陈意欢说完就后悔了,这话不恰当。 刚刚在杨姨院子里洗过脸,晶莹水珠捧着她的脸颊,如清水出芙蓉一般。 徐妈没在意她话里的漏洞,寒暄了两句就把她放走了。 她小小的身影被夕阳拉长了影子,无牵无挂的。 偎在二层阳台的金念真,书页翻动簌簌作响,心中堵着一股气。 晾了她许多天,这小白眼狼也没来过一回。 对黄婉婷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合上书本下楼,徐妈正在布置碗筷。 “明天别让她进来了,我在楼上看书。” 徐妈明白他说的是哪个她,弯了眉眼,回:“唉,明白的。” 黄婉婷来了几天他也没阻止,少爷啊,原来还真是在和陈意欢置气呢。 第22章 骗你的 菖蒲水井旁栽了颗石榴树,沉甸甸的果子压弯了低低沉沉的枝头,随风荡漾。 闲暇阳光,透过葱葱树影,像道金色弯钩映在,酣睡琢玉的脸颊上,打破了睡眼惺忪的女子的美梦。 陈意欢在这里小歇一会儿,她能感觉黄婉婷对她的排斥,可她的住处被占,无奈之下有几夜还住在了杨姨家里。 不去触黄婉婷的霉头。 黄叔早出晚归的,才发现这两人像发生了什么事。 甚至黄婉婷在他面前说过,想让陈意欢搬出去,被他狠狠训了一顿。 可他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倔脾气比牛还要顽固,她若是讨厌陈意欢就会暗中使绊子。 黄婉婷再去洋楼吃了一回闭门羹,徐妈的笑看着有点阑珊:“少爷在二楼歇着,这么热的天没想到你会过来,那就进来喝口茶罢。” 给她上了热茶,蒸汽腾腾,黄婉婷喝了一口就往前推了一段,这不是乌龙吗?入口太涩苦,这天也热的紧,鼻尖都忍不住冒汗。 时不时朝楼上瞟两眼,一面给自己扇风,徐妈端着饼干出来,眉上扬,有些伤心的捧过茶杯:“没想到黄小姐不喜欢我泡的茶,我这就拿去倒了罢。” 黄婉婷慌乱,急忙拦住她的动作,起身抓住茶杯:“不,不是这样的徐妈!我爱喝,您就放着我会喝掉的!” 徐妈这才松了愁容,放下饼干:“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这一动一慌,天气本就热,更是出了一身的汗,黏糊糊的沾着衣服,十分难受。 心中暗绯:这京都人好怪的习惯!竟然在这么热的天喝热茶。 楼上没有动静,黄婉婷只在洋楼喝了一杯滚烫的茶,饼干香醇干涩,看着徐妈又提着茶壶过来。 她慌不择路的提着裙摆:“徐妈,我忽然想起还有个事,就不等了,徐妈再见!” 管家在院子里看见她:“黄小姐来了,不如进屋喝喝茶?” 黄婉婷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落荒而逃。 黄叔突然找到自己,一脸愧疚的细数黄婉婷的不是,他从就没有见过像陈意欢这样乖巧的女孩。 不像黄婉婷能把救过她的事抛之脑后,他始终记得那时候如果没有她,黄婉婷会出什么事。 “婉婷那丫头太不懂事了。” 陈意欢宽慰他:“她只是性子直爽了些。” 他来是有正事的,原是县里有些考不上一中的学生会划入平壤高中,这里是个乡下,出入不便而且没有学生宿舍。 家长哪怕是贴钱走关系也会让孩子去读别的地方,可今年来了个女学生。 她家里妹妹考上了市一中,县里的房子用不上,就要在平壤村给她找个房子。 出手倒是大方,买下了一间带院平房,明天就要搬过来。 陈意欢听着羡慕,不过仔细问了时间,黄叔的意思那女孩人生地不熟的,过去陪着住个几天,对方也同意了。 索性黄婉婷已经看她不顺眼,搬出去反而要舒服些。 方便了两人。 黄婉婷还不知道这事,又去拜访金念真。 他在楼上乘荫,纤薄树影似一层碧纱拥着他,五官里揉着晶莹俊秀,颦蹙不语,眸有明霞,清湛的透光攀上了他的侧颜,更添一股不可靠近的神韵。 真英俊! 让她的整个心都在翩翩起舞,徐妈一个不留神就让她匆匆跑上了楼去。 屋子里吹着空调,他却到了阳台上,随着清风,衣袂蹁跹。 黄婉婷挪不开眼,没发觉他眼神中闪过厌恶。 合上书本,金念真的温润顿时不见了,像在市里那次,冷静漠然的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黄婉婷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一个激灵,手足无措的站在床边,心底涌上委屈:“昨天徐妈说你在楼上看书,我等了很久也没见你下来……” 她想见他,想同他说说话。 黄婉婷从未如此渴望一件事,而金念真给了她机会,又忽然如此面对她。 她只感觉意外和想哭。 金念真深感陈意欢和她相处时该有多无可奈何,他不怎么喜欢愚笨的人,看着鱼饵就上钩实在太无趣了。 他真正没有表情时,面如沉水,唇角噙着的不是笑,是讽刺,一点朱砂痣都竟带着煞气。 如果陈意欢在场看着,不会似黄婉婷这么的意外,她知道他本来就该是这个这个样子。 “真吵。”金念真说话总是慢条斯理,“陈意欢有没有说过你很聒噪?” 黄婉婷浑身的血液倒流,不可置信的听着:“什、么?” 他那样泛着笑说出来,很慎人。 忽然想到徐妈的一杯热茶,恍惚明白了什么。 原来这两天她一直在受捉弄! 窗外柔光缠绵,最热的日头已经下去许多,蝉不知疲惫的叫嚷,金念真看着依旧那么矜贵雍容。 是她听错了? 黄婉婷自欺自人:“可你和我说这是我们的秘密,你还请我进来喝茶吃蛋糕……” 这曾经是她心里最甜蜜的存在,金念真怎么会嫌她烦?唯一可能就是:“是不是陈意欢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她最有心机,没爹没娘就要来抢我的!她就是个撒谎精!让他们去抢你的钱,还想留我在别人手里! 你们都是群睁眼瞎,只看的见她的虚伪!!!” 她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抽抽涕涕,金念真温柔的给她递了纸巾,像在责怪她怎么看不明白,笑声叹气:“都是骗你的,没想到你这都肯信。” 黄婉婷哭着跑了出去,路过徐妈面前,眼神有些狠戾,她也是帮凶! 这是…… 徐妈目光向上,金念真于阴影中,眸子泛着积雪般的冷冽,抚着楼梯,红唇似血,像只鬼魅。 京都目前最声势浩大的家族,姓金,其中大少爷金俊承英俊儒雅,待人稍有些距离,二少爷金念真漂亮聪慧,最平易近人。 可最不能招惹的人便是金念真,白面温柔的皮肉下藏着一颗黑透了的馅儿。 那会叫你知道什么叫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不熟悉他的人如黄婉婷,掉进了蜜造的陷阱。陈意欢是个意外,很难诱惑。 金念真愿意为她把陷阱除去了,可她不来。那就只有逼着她往里跳,需给她知道他到底有多好才行。 第23章 羊入虎口 陆瑰没想到来接自己的是个还不到她肩膀的小不点,她生的高挑腿长,名贵的牛仔裤膝盖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丹凤眼妖娆,眼神很不羁,小臂瘦而有劲,拉着一骨碌的行李箱,目光很直接,不客气的上下打量陈意欢。 是个可爱的小不点。 陈意欢仰头看她,面孔盈白,双颊红润,似绽放的桃蕊,心想:她可真飒爽。 昨儿个黄叔匆匆忙忙过来,又改了口径直言她不适合去那儿。 她不明白,问怎么了? “差些就坑了你,原来那孩子是真不行的,在县里打架斗殴,常常不回家里去,和一些社会人混迹在一起。”黄叔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难怪是家长也不挣扎了,直接送到平壤来,县里哪个高中接到了都是烫手山芋,在他眼里让陈意欢过去住,不就是羊入虎口吗! 陈意欢从容的笑笑:“不得紧的,人总要是见过才知道是什么样,十个人十张嘴,说出来的话都不一样呢。” 他哑然,竟然还没个孩子通透。 想想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再叛逆能到哪儿去啊,还能杀人放火不成? 陈意欢的行李也就一个背包的样子,提早收拾出来放在了杨姨家。 给陆瑰收拾的房子在河畔,院子里还有一座水井,边上栽着棵垂杨柳,这家人也是脱离了乡村去别的城市发展了。 临走把房子卖给了村长,村长又顺手卖给了陆瑰家。 因她来住,稍微收拾一下也像模像样的。 黄婉婷从洋楼出来哭喊着跑回家,撞见了两人,她面露凶光,用一种仇恨的眼神看着陈意欢。 不知道她又受了什么气,都算到她身上。 “这你朋友?”陆瑰酷酷的插着兜,侧瞥了陈意欢一眼。 这话说的还蛮有意思的,明眼人看都觉得应该是仇人才是。 有些人翻脸比翻书还快,陈意欢是知道的,回想金念真还没来的时光,黄婉婷会挽着她的手不知道有多亲密的叫她。 她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以前是。” 黄婉婷不甘被这样冷落,她怒极了,脸上的肉也抽动,抹了一把眼泪,咬牙切齿:“陈意欢你这样做有意思吗?!我把你当做朋友,你却见不得我好! 你又去说了什么,金念真现在讨厌我了,你可满意了?” 她用恨不得陈意欢给生吞活剥了的眼神,如果能够化作刀子就好了:“你这个撒谎精!” 步步往前,她真是恨透了陈意欢。 回忆起曾经,也没了那些羡慕嫉妒,只想啐她一口:恶心! 她满心思都是算计,算计她,算计黄山,算计刘绮山,算计了所有人。 披着天真无邪的模样,可心眼黑了,烂了。 陈意欢容忍过黄婉婷许多,可也不会捂热了毒蛇还等着被反咬一口。 她眉头忽的紧蹙,很严肃的目光,让黄婉婷想起了李鑫看着她未及格的卷子,那失望与羞愧无地自容令人窒息。 刹然融了眸中的温柔,黄婉婷哆嗦了下,这是从未见过的陈意欢。 她为什么要怕陈意欢?她拳头又小又轻,论打架,黄婉婷不觉得自己会输。 她心里对着金念真还留着余念,又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撕声喊道:“你这个没爹没娘的种!” “我的东西你都抢!” “我把你当朋友你却这样对我!” “我被油蒙了心,竟然还可怜你!” “你滚!” “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捡起小石子往两人身上砸去,陆瑰下意识就把陈意欢拉到身后,陈意欢虽有准备,也被那些话冲击到。 身体摇晃了下,贝齿陷进了红唇中。 陆瑰躲了两下,细细碎碎砸在身上也是小疼,怒了:“你有完没完!” 这一怒,满身的煞气腾腾,吓了黄婉婷一跳,她都不知道这人是谁。 站在陈意欢旁,就一并教训了。 她淬了冰的眼神,不像是常人! 死气沉沉的看着黄婉婷,瘦高的身体藏着滔天的气魄,狠戾的看着就能够把人撕裂的感觉。 黄婉婷的身体像被覆了一层寒霜,战战发抖。 陈意欢什么时候有了个这么厉害的朋友?!她难道早已想同自己撕破脸,早早的去讨好别人? 可真够阴毒的。 她的面容都要扭曲,不出这么一口气真就不像黄婉婷了。 偷偷往身后捡了一块大石头,在手心掂量了下,陆瑰被她弄得十分烦躁,也责怪的看了一眼陈意欢。 好像在问:你怎么会和这个疯女人打交道? 黄婉婷蹲在地上,陈意欢只以为她还在害怕,终究不忍,拉了拉陆瑰的袖子:“我们走吧。” 已经有人走过来,好像是村长让来带路的人,去河畔的宅子需要穿过几条巷子,陈意欢也并不熟悉。 刘绮山晚那人一步出门,远远的看见黄婉婷背对着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颗大石头。 奋然挺身,狠狠地丢去,面目狰狞:“我让你装!” 陆瑰反应敏锐,危险来临前,躲了一下,可她身后原本站着一人。 “哎呀!”她速度太快,陈意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迎面中伤。 她双手捂着头,摇摇晃晃的坐在了地上,手掌盖着的不知道是额头还是眼睛。 太疼了! 陈意欢不知道伤了哪里,疼痛如潮水翻涌,是不是伤了眼,紧紧闭着不敢睁开,陆瑰来不及去管黄婉婷,扶着她的肩膀,倒吸一口冷气。 一滴,两滴,三滴。 顺着她葱白手指缝隙,盈润脸颊滑落,落在尘土里,像开出了朵朵鬼魅掐血梅花。 她的衣裳前划着几道血痕,温热的流淌着,陈意欢已经明白那是什么。 一动也不敢动,害怕会晕厥。 好几个人撑着她站起来,她耳朵嗡嗡作响,听见大人的声音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四肢无力,陆瑰小心翼翼的掰开她的手,额角破了个洞,没有伤到眼,可鲜血趟着,他们搀扶着她:“必须去县里医院缝针才行!” 血止不住,也是会死人的! 刘绮山说:“我去找金念真,管家有车!” 有个婶婶捏着她的手,等黄山来瞧瞧她的好女儿,那劲儿像在给陈意欢报仇一样,凉飕飕的看着她:“婉婷,不是婶儿说你,太不像话了。” 黄婉婷哭都不敢了,她只是想给陈意欢一个教训,没想会这样! 管家的车开来,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血和着长发纠缠,偏了一脸的红,妖艳魅惑。 金念真看着她被抬上车,恍若失神,拉了下她的柔荑小手,掌心沾上温热的液体,他竟然在颤抖。 徐妈捏着帕子,眼眶湿润:“真是造孽!” 第24章 始作俑者 县里医院送过来个满脸是血的姑娘,已经失血过多昏了过去,医生仔细处理了下伤口。 是在额角破了个窟窿,创口不大,可血流的吓人。 缝了两针而已。 管家很快办了住院手续,来的时候太匆忙,因为被陈意欢的血镇住了,没人发现陆瑰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而徐妈坐在后座上照顾陈意欢,她还以为是少爷坐了进来。 车开的很快,背后飞去的树影被拉的张牙舞爪,陆瑰镇定的拨打电话,相熟的医生解决了很多繁琐的手续。 下了车就有担架把陈意欢送进手术室里,比起这俩大人,她反而更有门路。 医生给她挂了葡萄糖,陈意欢感觉寒冷,脸更埋进洁白的被子里,她的手被陆瑰抓住,不让乱动。 她紧闭着眼,不知在梦着什么,纤薄的肩膀蜷缩,可怜的皱着眉。 陈意欢向来不用最恶劣的言语中伤旁人,就是怕轮到别人恶语相向在自己身上。 她梦见了母亲离世的那晚,已经住院多事,医生说哪怕是明天就停止了呼吸也不是什么怪事。 罗璇的眼泪早已经流干了,看不清还背着书包稚嫩的女儿,也看不清男人变幻莫测的嘴脸。 雨浇头的倾盆大雨,她强打着最后一口气,紧紧握住陈意欢的小手,已经失去常温:“我想见见你阿爸,意欢,我想见见他……” 陈意欢梳着两条麻花辫,老师说过她是最可爱的孩子,青涩幼嫩的脸颊上挂着两行泪,软糯牙齿紧紧咬着:“你还要见他做什么!他早已经不要我们了! 你看看我,看看我啊姆妈,你走了我就是街上的乞丐。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她母亲已经失了神智,推搡她:“快,快去,你爸回来了,我们就算一家团聚了。” 陈意欢跌在地上,嘴里包着哭声,用她的小手去求姆妈不要离开,在场的医生护士无一不动容。 可没有什么用,罗璇在半夜里去了。 陈意欢枕着她冰凉的手臂睡着了,泪水挂在床边,被医生摇醒的时候,她以为姆妈只是睡着了。 那时候陈意欢就知道,除了天灾人祸和病痛,感情有时也是致命的。 能够这么轻而易举的带走一个人。 带走了她的姆妈。 半夜醒来的时候,陆瑰睡在隔壁床位,一下就醒了,看见陈意欢呆呆的坐起来。 陆瑰说她要留下来照顾陈意欢,其实徐妈也想留下。 一旁的护士抬起头,笑道:“您就听她的吧,咱们医院陆瑰已经来过很多次了,照顾个人不成问题的。” 管家思路清晰,不能留少爷一个人再平壤村,他们是金家的佣人,自然少爷的晚饭更加重要些。 更何况陈意欢已经脱离了危险,还是徐妈太感性了。 陆瑰给陈意欢喂了水,其实她有些愧疚,如果不是她躲开了让黄婉婷打在她身上,也不会害陈意欢受了伤。 而且还是在脑袋上,万一她被砸傻了,往后不灵光了怎么办。 陈意欢缓过来,笑她:“你如果不躲开,伤的就是你,那才是真的傻。” 陆瑰想说那个高度,砸到她也就是手臂肩膀,砸到陈意欢的就是脑门天灵盖,她没说。 这是两个性质。 她去前台领了一份留的白粥,很熟练的架起病床的用餐桌子。 陈意欢好奇:“你经常来这家医院?” “每个月会来个一两次。”她不知道又从哪里找到一包没过期的榨菜。 “为什么?” “打架呗。”陆瑰撕开包装袋都撒在她的白粥上,眼波里滑过几分涟漪,很是轻松,“送别人来的时候更多。” 陈意欢“唔”了一声,低头舀了一勺米粥,医院为了照顾患者粥都煮的软烂,口感不是很好。 这些她都听说过,可在陆瑰身上她没有看到一点拙劣性子,反而眉眼平静,对世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黄婉婷那样砸小石子在她身上,也没有看她动手。 但陈意欢觉得,如果动手的话,黄婉婷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 管家的车开走后,黄山没一会儿就来了,他走的很急,脸上的表情很慌张,听见有人说黄婉婷把陈意欢砸的头破血流,送去了医院。 他来了,牵着黄婉婷的婶儿就大声嚷嚷着:“黄山你女儿该管管了!” 黄婉婷害怕的往后面缩,她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她想躲可别的可不让,刘绮山方才的眼神冷到了极点。 他很生气,因为陈意欢, 更生气,一切的过程都在他的目睹下,他来不及反应,就看着她晃悠悠的倒下。 “你为什么砸意欢?”黄山生起气来很吓人,更多的是失望,声音像打雷一样,他的拳头有初生小孩的脑袋那么大。 黄婉婷一抖,以为黄山要打她,颤抖着声音号啕大哭:“是她!是她去说我的坏话! 你们只会夸她,骂我,她就是个撒谎精!她让人去抢金少爷的钱,金少爷和徐妈都不搭理我了,都是她!” 说着还看向金念真,红肿的眼里布满了祈求:“陈意欢两面三刀,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朋友不是吗?” 她几天前说这话的时候,金念真好像冥思苦想了一番,颇有些无奈,道:“她确实不应该那样。” 那神情落在黄婉婷的眼里,就是变相认证了,陈意欢在他面前说过什么。 好在她常与金念真联系,不然真要让她奸计得逞了! 而现在,他回过神来,一手捏着快要干涸的血迹。 眼神里的漠然让人发软,他的话轻飘飘的成了压垮了黄婉婷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来你是这样看待她的。” “她从没有说过你什么。” “反倒是你总说她强占了你的东西。” “你好像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个朋友,”他的目光布满了怜悯,极其残酷的,“陈意欢真可怜,今天才知道这件事。” 黄婉婷快要疯掉了,不怎么灵光的脑袋终于开窍了,像被掐住了喉咙的老母鸡,歇斯底里:“不是的!不是的!我们明明好好的!是你来了我们才变成这样的!是你!!!”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金念真是多么恐怖的存在,他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要从她的身边抢走陈意欢! 第25章 恶魔 村里孩子们打架也常有,可没这么不死不休头破血流的,伤的那个还是无父无母最可怜的孩子。 舆论彻底往陈意欢倾斜,黄婉婷仿佛身处绝境,呆愣的看着金念真,他默默转身,事不关己,她挨了黄山重重一巴掌。 他失望透顶,问心无愧从来没苛待过女儿,从什么时候忽然成了这个样子。 甚至心底想,或许是流着沈静那个女人的血,才使她变得面目全非。 口腔里有血腥蔓延,里面破了个口子,是铁锈味的甘甜。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二次被人打,一次是不认识的城市流氓,一次是她的父亲。 周围尽是村民的指指点点。 “真不知道她小小年纪,心肝这么黑哟。” “她妈跑了,黄山没空教孩子,就成了这个样。” “可真吓人,那头上的血流的,她到底怎么想的?杀人不成?” “可怜意欢哟,金少爷不是说她什么都没说,倒是遭了罪。” “小孩调皮就该管!不然将来就要成黄婉婷这样!” 她成了从小长大的山村令人唾弃的人,往后每每教训孩子都会提起黄婉婷,“你再不听话就要成黄婉婷那样!” 透心的冷,从头顶头皮到脚底,一路延伸,达及四肢百骸,几乎要颤抖。 摧毁一个人多简单,她再没有力气去想金念真为什么要给她虚无的期待。 她本并不讨厌陈意欢,却按着他的圈套,一步一步对她感到深恶痛绝,金念真总挂着笑鼓励着。 “她确实是那样的人。” “她在利用你黄婉婷。” “你真傻,还把她当做至亲朋友。” 黄婉婷是他的棋子,用来撼动陈意欢,将她连根拔起的工具,用完即可丢弃。 不需去管她身上被贴上的标签,臆想狂,潜在杀人犯,疯子,狠毒。 他那么轻描淡写,初次见时宛若天神下凡,雍容华贵,一笑,眼角眉梢就像云蒸霞蔚,顿时满屋子盛满了光彩,足以点亮了整间屋子,没有比他更俊朗的少年郎。 此刻印在她的瞳孔里,却是恶魔,堪比从地底深渊爬出来的冷峻阎王,残酷的勾着唇,要讨她的命。 旁人只说她还想攀咬金念真,忘了当初孙婶落了个什么下场吗? 没人觉得金少爷会说谎了,他金尊玉贵,矜持又有风度,是黄婉婷太荒唐了。 管家和徐妈乘着八月初的夜风回来了,清爽带着阵阵凉意,院里野蔷薇初开的缠绵香气,似水袖轻舞,夜景顿时冷媚。 杨姨在门口等了许久,脸上满是担心:“徐妈,意欢有没有怎么样?” 她今天去镇上办事了,回来才知道出了这个事,村里人说是何管家和徐妈送去医院的,就没吃晚饭一直等着。 “伤在了额头,一个比小指头还要小的伤口,医生缝了两针,有个姑娘留在医院照顾她。”徐妈停下脚步,说的很清楚。 屋里桌上已经冷了饭菜,管家拜托村长照顾下少爷的晚饭,应该是让人送了过来。 几乎没有动过,看的出是勉强吃了几口,金家规矩,一日三餐不能落下,小时候耍脾气不吃饭之类的事从没有过。 徐妈进来脚步顿了下,看向楼梯上方,黑漆漆的走廊只有一间房门缝透着光。 桌上的饭菜都进了垃圾桶,徐妈在厨房里又忙活了起来,专门腾了个炉子煨着过下了酒酿圆子。 何管家敲了敲门:“少爷,我进来了。” 里面敞亮,白炽灯旋在他头顶,乌黑头发荡出一道光辉,莹润指尖默默把弄着那个墓里挖出来的机关锁。 “陈小姐伤在头部,缝了两针已经没有大碍,医院要她住院观察几天,那个同行的朋友留在医院照顾她了。”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金念真满身的注意力好像都投进了机关锁里,漂亮专注的眸底藏着郁结。 他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每个过程都进行的那么顺利,就错了一步,陈意欢的避让令他心急了。 何管家从小陪在他身边,对他的事比徐妈知道的更多,从随身携带的小药盒里抖落出两粒小药丸,递到他眼前:“少爷,回京都不如再找一次王医生……” 话音未落,金念真犀利的目光刮了他一眼,他压着怒意,也压住音量:“我没病。” 管家淡淡的收回手,重新放回药盒里,他说没有就是没有吧。 “只是一次失误。”金念真平静下来,阖眼半响,说,“下次我会注意了。” 也就是说,还有以后。 管家颔首,整理了下房间:“徐妈做了酒酿圆子,下去吃一些吧。” 金念真挪动了身体,往楼下走去,管家把他摊开的书本收拾起来,小心的把机关锁放进了专门的柜子里。 楼下传来徐妈的声音:“少爷,还有饭菜一起吃些吧,明儿我们一起去看看意欢。” “嗯。”又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 ∝ 医院夜里静悄悄的,陆瑰铺好了床,侧躺下来,见陈意欢圆咕隆咚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怎么了?”她和她面对面。 “你为什么来平壤?”听说她妹妹上了市一中,一家为了照顾她搬了过去,轻松买下平壤的房子,用点关系把她留在县城应该不是问题才是。 “考的太烂。”陆瑰言简意赅。 “这样啊。”陈意欢不怎么信。 “脑袋都破了就别用你那个小脑瓜子乱折腾,”陆瑰翻身双手枕在头下,留了个锋利的侧脸给陈意欢,“我没去考,全科零蛋,把我爸气死了。” 可语气没半点内疚,理直气壮。 陈意欢从未经历过这种事,真是佩服她。 就像另一种人生,是她不曾想过的。 “我爸原来让我跟着去市里读职高,不过我不想去。”陆瑰说,“我妈和我爸离婚了,那个女的带着自己的女儿来我家,明里暗里的挤兑我,怪恶心人的,我巴不得离开。” 她更知道怎么恶心继母,让陆彬给她在乡下买了个宅子,还狮子大开口拿了几万的生活费。 以为是挤走了陆瑰,就能带着自己的女儿分家产,没想到对手胃口这么大,离开前还卷走了一笔不小的金额。 河畔宅子上写的可是陆瑰的名字,整整十五万,市里的新房也有她的份,继母心都在滴血。 “大人怎么说也不能对孩子这样。”陈意欢恍惚想起了那个时候,目光尖锐了许多,让陆瑰觉得,她有些故事。 “不说这个了。”陆瑰忽然对着她,浑身充满了暴戾恣睢,“等你好了,我就带着你去找那个黄什么的出口气,如果你想,让她脑袋开花也不是不行。” 陈意欢被她气势吓的一缩,这样真有社会大姐大的样子。 她们不过相识一天,陈意欢给她带路,长的干干净净的没有从前她班上那些女同学的娇气,对她也没别的偏见。 陆瑰觉得她合自己的眼缘,不知不觉就归于她的小弟范畴内,道上的规矩,小弟被打也是老大的脸面被看低了。 县城陆姐的名号喊出来,就是地痞流氓都有所忌惮。 “别,别。”陈意欢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软糯的齿陷入有些苍白的唇瓣里,“她以前不是那样的,是有原因的……” 她不想把这事闹大,说起来也是因为她无权无势,陆瑰犯事或许和她也没有关系。 可是陈意欢不想让黄叔为难……唯一从黄家带走的东西,是那个印着幼稚花朵的水壶,她始终记得黄叔对她的好。 温暖厚实,像她曾经期待过的父亲。 陆瑰斜眼冷冷的笑,抽回了自己的手:“行啊,你的我不管,可是她向我砸小石头的时候,也该想想应该付出什么代价。” 转身背对她睡了。 陈意欢自认不是什么好心人,和陆瑰不能用讲道理的,她不像会吃亏的人,黄婉婷做了错事,也应该有人来惩戒她。 没有再自讨没趣劝陆瑰手下留情,黄婉婷这一块大石头确实是把两人多年的情谊砸了个稀巴烂。 梦里有人给她掖了掖被子,陈意欢熟睡时,白净脸颊,蹙眉弯长,唇瓣回了些血色,娇憨又委屈的样子,呢喃:“姆妈……” 那只手一顿,徐妈去医院借微波炉,清晨正是医院忙碌的时候,陆瑰轻车熟路带着她直接去了食堂后面。 金念真轻轻拨开她覆盖着额角的发丝,医生包扎的严实看不出伤口到底有多少。 女孩子都爱美,不知道她介不介意留疤,他已经在替她恼火。 当然里面还有许多他的原因在,他不推脱,一定要好好补偿陈意欢。 晨风习习,骄阳照耀下浮云自开,白透窗帘飘动,日高烟敛,柔光捧着她的脸,可见睫毛颤动了下。 床边的人鬓角烟青,脸色白皙,一张极其光明磊落的脸,却让陈意欢脸色一白,徒然抓紧了床被,方才她还以为是姆妈在给她掖被。 梦终究是梦,可她宁愿是陆瑰,或者是黄婉婷都可以,偏偏是金念真。 即刻的温存荡然无存,金念真又懊恼又气,徐妈推门进来,一锅浓醇大骨汤飘香。 昨晚少爷让备下的,整整煨了一夜,徐妈还笑他是伤了皮肉,又不是骨头,应该炖猪蹄才是。 金念真摇了摇头,陈意欢来吃过几次饭,没有见她夹过徐妈做的红烧猪蹄。 他一向细心,看陈意欢的神情更格外仔细。 第26章 他都知道 窗前两人,金念真突然露出一个很淡很轻的微笑,这微笑简直宽容,宽容了陈意欢的失礼,让人觉得和蔼极了。 徐妈放下热过一道的饭菜,刚进来那一会儿,雪白窗帘飞扬,少爷附身,眸有柔光流溢,为陈意欢调整床位。 真像是两个小天使。 陆瑰跟在徐妈屁股后头,热菜的香味勾的她肚子里的馋虫都起了,何管家去前台结算后面的费用,刚刚才开门进来。 他们都吃了的,徐妈只准备了陈意欢和陆瑰的份儿,仔细瞧都是她爱吃的那几样菜,板烧鸭,红烧排骨,耗油菜心。 大骨汤熬的奶白透明,听说她是昨晚就煨着火,如此惦记着她。 陈意欢十分动容,她对吃食的记忆太过模糊,还未长大姆妈就缠绵病床,为了照顾她,有一顿没一顿不算夸张。 她总觉得自己个子长的不高,很大部分原因是这样。 别的母亲为了孩子精心煲汤的时候,她捧着医院冷掉的盒饭,呆呆的看着吊瓶里衡秒一滴的冰冷液体。 那东西竟然维系着人的生命,明明没半点生气。 温热的汤水送进胃里,一口一口,陈意欢低垂着眸,冷不丁滑落了一滴晶莹进了里面。 徐妈看着只觉得心酸,这孩子没父母在身边疼爱,只要来个人对她好,她便掏心掏肺的。 真是想不明白黄家那丫头对她哪儿来的这么多怨气,太狠毒了! 一屋子的人静静看着她进食,小巧又精致的女孩,金念真靠着白墙,随意任头发抵着,他唇边有颗朱砂痣,笑起来就格外柔和,可不笑的时候,阴冷煞气。 仿佛身体里的两个人格,半面寒冰,半面烈焰,熊熊的燃烧,冽滟的结冰。 金念真不知道自己对陈意欢是什么心思,只能大致摸索出一个念头,他欣赏她,无论品行才貌,还是暗藏的獠牙。 引他起了兴趣,像是养小动物般的,想教她些别的本领,金念真徒然升起一种名为“主人”的义务。 勾起一抹让陈意欢心悸的微笑,他懂了,他原来是想要栽培她! 没人往门口看过去,只有陆瑰发现了踌躇在那儿的黄山。 “喂,有人来看你了。” 视线纷纷转过去,黄山尴尬了下,不得不打开了门进来,他手里提着果篮和些糖果。 可局促的擦着手掌,仿佛他才是罪无可恕的人。 对陈意欢真是愧疚万分。 陈意欢并没有不乐意见他,反而很开心:“黄叔。” 黄叔对她的好不可能因为黄婉婷犯了错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抹去了,她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更显得黄山无地自容,她以德报怨,可他的女儿却把人送进了医院。 在听说他就是那个疯女人的家长后,陆瑰也冷漠的靠着床。 这里除了陈意欢,没一个人欢迎他。 黄山腊土一般的脸,从兜里搓出一叠钱塞进了陈意欢的手里:“我回去教训婉婷了,本来想压着她过来道歉,怕你觉得难受,等你回村里我肯定要那丫头好好来你跟前跪下道歉。” 一般若是孩子闯祸,对方家长会在这个时候发火发怒,可陈意欢没人帮她撑腰,微笑恬静的看着他,黄山却觉得比一个巴掌拍在他脸上还要难受,脸火辣辣的。 “黄叔你这是做什么啊。”陈意欢推了回去,有些事她不怨黄叔的。 要怨只能怨黄婉婷自己。 黄山本来去前台,可护士说她的医疗费已经被何管家给付清了。 那本应该是他的义务,不容拒绝的再塞进了陈意欢的小手中:“意欢,黄叔能为你做的不多,这些钱你留着,总会有要用到的地方。” 陈意欢看的出他神色里的愧疚,她确实需要钱,而且是很多很多的钱,若是这能让黄叔好受些,她便收下了:“我知道了,黄叔。” “村里还有些事,我就先走了,你保重身体。”他几乎落荒而逃,狼狈的背影看着让陈意欢暗自叹气。 管家接了个电话,说刘绮山也来了,找不到病房,他下去带带路。 陆瑰以前只吃外卖快餐,刚才吃了徐妈的饭,俨然成了她的跟屁虫,看见她要去洗水果,屁颠屁颠的也跟着去了。 没有半点不良少女的气质。 很不幸的,房间只剩下两个人。 陈意欢唯独不想面对的那个人,她大致能猜测金念真做了什么,不过是利用了黄婉婷的嫉妒心罢了。 成功瓦解了她们本并不怎么坚定的友谊,陈意欢深知她的个性,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仿佛天底下的人都该供着她,她的不幸都是旁人造成的。 她向来理智冷静,很难劝自己走心,所以黄婉婷的背叛倒戈,事出突然的冲击后陈意欢没有半点难过。 不过黄婉婷曾经喜欢过刘绮山,也没像这次这样发疯发狂,是金念真狡猾的引爆了她的所有劣根性。 偏偏她不能对金念真说什么不是,他是引诱了黄婉婷,可曾经她又何尝不是在驯养控制。 两个人半斤八两罢了。 金念真的所作所为,让陈意欢很害怕。 他面不改色的说出“不如借这个机会,你搬回洋楼吧。”这句话的时候,陈意欢震惊他如何能说的出口。 可真是大言不惭! “我不想。”陈意欢干脆的拒绝了,发觉语气有些冲,又缓缓补充了句,“我会搬去陪陆瑰住。”直到你离开。 金念真知道对陈意欢用不得循循善诱,她警惕心那么强,所以只能直击要害。 “这不打紧的,我只是想问你些事,你不在洋楼我也能去找你。”金念真徐徐的卷起腕袖,睫上覆了一层朦胧的水色。 陈意欢感慨,他可真是厚颜无耻,眼睛瞪的有点大:“你对我能有什么想问的?” “只是好奇,为什么京都的荣华富贵你不要,偏偏来了平壤这个小村庄。”金念真盈盈笑看她,却让陈意欢头脑一片空白,脸色刹变。 他怎么会知道!是什么时候,何人告诉他的?陈家人吗?还是她一直都在他的股掌之间! 密密麻麻的恐惧爬上她的身体,陈意欢彻底花容失色。 他微微撑着头,从容不迫,笑里噙着淡淡的抱歉:“你的父亲很出名的,没想到在京都圈里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陈意欢才知道自己已经掉进了他的阴谋诡计里,清水亮泽的双眸惊恐的望着他。 金念真却抚上了她的脸颊,少女细嫩的皮肤令人爱不释手,指腹上有细茧令她微微颤抖。 他温声软语,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陈意欢听:“我又不会害你,躲我这么远做什么?这次只是个意外。 意欢,我会好好补偿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那声“意欢”让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被他微凉手指抚摸过的地方,像被毒蛇爬过。 宛如情人般亲密的举动,可陈意欢觉得金念真看着她的目光,像在打量一件心仪已久的商品。 可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商品! 金念真很快就放了下来,慧黠的目光又变得毫无波澜。 有人推开门进来了,陈意欢毫无察觉,手脚有点无力,感到冰刀刺骨。 管家带着刘绮山进来,他清冷的目光直直的看向她,布满了柔软的担心。 只是此时陈意欢什么都看不见,木木的坐着,像座雕像。 刘绮山以为她脑子被砸钝了,忧心忡忡的样子。 问她:“没事吧?” 陈意欢回神,勉强的扯出一抹笑:“医生说没事。” 金念真从前不介意他喜欢陈意欢,因为不干他什么事。 现在可不行了,他想培养陈意欢,她聪明伶俐,肯定能学的很好,情爱只能让人愚钝。 更何况她看着也不喜欢刘绮山嘛。 现在陈意欢的事就是他的事,这话听起来有些旖旎,金念真又说不出来哪里怪怪的。 陆瑰捧着洗好的果篮进来,徐妈乐呵呵的,这小姑娘虽然冷着一张脸,可干活麻溜,果篮沉二话不说就接过去了。 “刘少爷也来了。”徐妈利落的削了两个苹果,切成脆块,这样吃起来方便。 她给陈意欢的还有个果皮留了两个尖尖角,陈意欢没留意,插起来才发觉:“是兔子!” 惊喜的样子扫去一脸愁容,徐妈没去金家前就是京都出名的保姆,带孩子很有一套。 徐妈在逗她开心呢,陈意欢的表情果然鲜活了起来,她的生活里难得有些精巧美丽,女孩子还是爱这些可爱的东西, 金念真倒觉得她像只小兔子,白绒绒的柔毛看着弱小可爱,蹦蹦跳跳一惊一乍的,可咬起人来也是厉害。 殊不知道她是披着懦弱的皮,本性狡猾的狐狸。 陈意欢爱不释手舍不得动口,到底还是个小姑娘,立马把刚刚金念真的话抛之脑后。 金念真觉得好笑,故意做出去抢的动作,她往后一躲,看见他又想了起来,惊恐又害怕。 医生说她明天应该是能出院,一星期后来医院拆线就好,还好今天是周末补习班不用上课。 病房里待着多有些闷,陈意欢打的点滴会令她昏昏欲睡,时间是差不多了,管家带着刘绮山一起离去。 可她梦里又想起金念真的话,惴惴不安,努力挣扎。 第27章 奶奶怎么了? 若是能倒退到一个月前,陈意欢是说什么都要找个法子躲开金念真的。 办公室外栽了一棵老榆树,枝蔓盘绕,似掌的翠叶随风摇曳,卷着夏风,如碧浪翻滚。 金念真下了课,屁股后面还跟着一串假借问问题靠近的女学生,五六年级的课程因为金念真又招惹来了些女初中生。 她们说的头头是道,是为了复习从前的课程。 陈意欢已经好完了,拆线后额角有一道小小的疤痕,发丝飘动便会展露出来,徐妈给她煲了许多汤,只遗憾:“还是留疤了唉……” 她无聊时会木讷的抚摸,小小的突兀,女孩子一般是很在意这的,大约是更大的事笼在心头,她等不及难过。 女学生还是不敢跟进办公室里造次,明明三个‘老师’也只是普通的高中生,这块地方始终令人觉得威严。 陈意欢还是住在了陆瑰家里,只不过不常在家里吃饭罢了,教室里的大叶风扇始终扇不走苦夏的炎热。 金念真额前的发被汗水打湿,被他撩拨至一旁,露出更明目的五官,广额高鼻,端正隽秀,眉目处略显锋芒。 汗水攀爬他英俊的脸,更显清贵,暗藏在窗户下的少女差些尖叫。 被徒然从厕所洗了手出来的刘绮山吓了一跳,他也吓了一跳:“不是放学了?怎么还在这,是还有什么不懂得?” 女孩多半对理科数学头疼,刘绮山为人正直,淡眸凛然的望着她,大有一种不帮她弄懂不罢休的意味。 她直接落荒而逃:“不了老师,我都懂的,我回家去了!” 陈意欢皓腕小手整理好课件,一头浓稠的黑发披在肩头,别在小巧剔透的耳后,旁人若是这样要显得脸大。 而她更衬莹润的巴掌小脸,金念真在她身旁,微微俯身,像是耳语:“徐妈做了八宝粥。” 他同她说话,带着秘密似的,刘绮山没有发觉,陈意欢“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原先她怕金念真会提什么荒唐要求,没想到他只是让她时不时回洋楼,陪他吃饭喝茶看书。 陈意欢想,原来他只是缺一个‘三陪’的丫鬟而已。 金念真说了会补偿她,他带过来的书许多是市面上买不到的秘籍,比李老师哪儿的还要新奇。 还有些是手抄的,字迹遒劲有力,行云流水一般,陈意欢从未见过这么洒脱肆意的字,故事里更有大学问,盈眸迸亮:“这是什么?” 果然她很喜欢,京都薛霞云老师的真迹,一字千金难求,祖上就是私塾先生,门徒万千。 京都也曾改朝换代许多年,陆续不尽万人涌入,原先的些家族已不再露头的多,不过金家祖上与薛家颇有渊源。 薛霞云出书成册的,京都子弟几乎是人手一本,不算罕见,可这些从未发布的随手散文,属最中霞云老师眼缘的金念真最多。 “喜欢吗?京都我的书房更多。”他的话不自觉带了蛊惑的味道。 一提起京都,陈意欢面上的痴嗔即刻烟消云散,兴致阑珊的放下册子:“我去给陆瑰打电话。” 陆瑰平日里懒懒散散的,可说是来洋楼吃饭,随叫随到。 外头太阳毒辣,热的能晒脱一层皮,陈意欢特别在电话里嘱咐她记得打伞,可她好像还是忘了。 老远就听见她骂骂咧咧的声音:“他奶奶的,那群小兔崽子……” 原来是她的伞被村里的孩子偷了去,也不知道她怎么招惹了那群泼猴儿,可皮的很。 每日里缠着她闹腾,陆瑰烦死了,忽然“蹭蹭蹭”,踏着树身窜了几米高,像极了书本里写的武林高手。 陈意欢也被吓着了:“你,你你你这是和谁学的!” 她拍拍手:“就是有这么一个人” 没想到村里孩子圈里就传来了,那个凶巴巴的姐姐会轻功!河畔宅子成了个热门地点。 陆瑰每天要应付一群小鬼,她又不会对孩子多较真,假把意思的打一打威慑不住,反而引得他们兴致勃勃。 陈意欢给她出了个主意,就装作看不见,他们得不到反应自然就觉得无趣。 结果这群小兔崽子就开始偷偷摸摸的拿她东西,专门惹她气不顺。 徐妈做了酸辣可口的凉拌鸡,听见声音,探出头:“陆瑰的奶奶怎么了?” 陆瑰立马换了个坐姿,面不改色:哦,我奶奶身体还好。” 陈意欢忍着笑很痛苦,陆瑰瞪了她一眼,徐妈喜欢乖孩子,为了长期饭票,装模作样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平时陈意欢和金念真是吃不完这些菜的,徐妈做菜讲究色香味,营养搭配齐全,会剩下许多喂猫喂狗。 近期老洋楼附近徘徊的小猫小狗都多了,万物皆灵,陆瑰一来它们便垂头丧气的离散了去,这个两脚兽胃口颇大,今天又没饭吃了。 陆瑰还有些耐心,她知道这两人胃口小就不去抢什么吃的,等着他们吃的差不多了才下筷子,一扫而空。 徐妈说了几次不打紧的,不需要等着吃剩下的,现在的仆人都没有这种规矩了。 她称是:“习惯了。” 长辈爱问家长里短,陆瑰家里的事不是什么秘密,徐妈估摸着,应该是在家里养成的习惯。 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吃过后,徐妈又泡了西湖龙井,金念真忽然问陈意欢:“你会写毛笔吗?” 陈意欢学习很努力,可除了学科外的东西一概不懂,她觉得自己比起金念真的学问差的远了,有些窘迫的摇头:“不会。” 徐妈拿了个竹编小筐剥着莲子,陆瑰脑子里过了几道关于莲子的菜,着实不错! 也扯过一把莲蓬,在旁边帮忙。 金念真笑似春风拂过,花团锦簇:“那我教你。” 徐妈也说:“是啊,少爷在薛霞云老师哪儿学过字,写的真是漂亮。” 薛霞云她知道,就是那本小册子上恣意横过的名儿,字写的鸾飘凤泊,入木三分。 本来老洋楼在陈意欢来之前久无人居住,自然是荒凉,她来后又是除草除荆棘的,还种了一棵枣树。 周围旁生的野蔷薇是山兔捎带来的种子,徐妈和管家住下后仔细打理过,看起来有模有样。 和睦微风,木窗敞开,卷带着浓郁芬芳的蔷薇香。 扑开的宣纸轻薄雪白,墨点滴上去很快就晕开了,陈意欢每一笔都十分紧张。 她脸上都溢了一层薄汗,还是没能写好。 金念真批评她是毫不客气:“运笔时要注意按提使转,断了便不要去补,正午你不是同我吃了饭吗,怎么手腕会抬不起来?” 她羞恼的放下笔,面上飘着两朵红晕:“教毛笔都是一笔一划,从横竖弯钩撇开始教,哪儿有你这样的直接丢一首诗过来的,我又不是什么神童灵才!” 陈意欢的字迹旁边挨着金念真的字迹,她的弯曲斜扭,断断续续。而金念真的字如泼洒墨点,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力透纸背暗藏锋芒,这是天生的差别!也着实让她觉得难堪。 徐妈剥着莲子,也同仇敌忾:“是啊少爷,教人可不是这么教的!” 金念真露出洁白皓齿,笑的俊俏:“我当初便是这样学的。” 陈意欢被他噎了一下,同人不同命,她没有他那么好的天赋,不过不再说话,闷头继续她的鬼画符起来。 她是认真想学的。 还有就是金念真点的通透,她再一次提起手腕,一笔一划谨慎下笔。 静下心多写了几回,这次写的好些,徐妈哎哟了一声:“这多写一两回就越发像样了。” 此时她面上的红是欣喜的,邀功似的看向金念真,金念真觉得好笑,夸的敷衍:“是啊是啊,练个几星期都要比过我了。” 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她的热情,他那是说的什么狗屁?陈意欢觉得他没诚意,闷闷不乐的,撇头不想再去看他。 剥完了莲子,陆瑰说着还有事,实则是要去找那些‘小贼’算账,看了看陈意欢,又看了看金念真。 随手在纸旁留了一行字,陈意欢凑过去看她写的如何,愣在原地,这字颜筋柳骨,好看极了。 陆瑰很是轻松的告诉她:“以前被我爸抓着去上了几节书法课,简直无聊死了。” 说完就拍拍屁股闪人。 陈意欢受了冲击,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敢再自觉良好。 就练了一下午,不知道浪费了多少张宣纸,陈意欢一囧,她竟然没注意。 金念真把十几张都铺呈开,弹了弹她写的最好的那一张:“这张不错。” 写的是:一坐复一起,黄昏人定后,许时不来已。 讲的是相约私奔的男女,却迟迟等不到另一人,坐了又起,直到过了黄昏,过了约定的时间,人们安定睡去,她才恍惚明白,他只是不来而已! 陈意欢听他解释后,瞪大眼,道那人:“可真不是个东西!” 最可恶的便是磋磨痴情女子的男人,你不愿意私奔还哄骗她做什么! 金念真沉吟过后,又笑了起来:“确实不是个东西。” 第28章 智齿 搬去陆瑰那儿住后再没有和刘绮山同路走过,陈意欢同他俨然成了两个方向,再没有别的理由同行,他心底空落落的。 最近她常去老洋楼吃饭,村长发现他这期间独来独往的,饭桌上点醒:“怎么不见你和金念真来往了?” 刘绮山掀起眼皮,清俊别致的面上,布满茫然,炒青菜里漏网之鱼的小石子落在齿间,被他用力一合。 似乎裂开了一条细细锋利的缝隙,可疼了。 他知道金念真在往陈意欢靠拢,金念真比他更懂得办法,作为旁观人明白那是在温水煮青蛙,偏偏刘绮山做不了什么。 显得他懦弱无能。 他父亲帮他看了下,大牙确实裂了个小口:“你吃个菜这么大力做什么!得去张医生那儿看看了。” 刘绮山感觉那儿在隐隐作痛,兴许也是蛀牙了。平壤附近有个小村,那儿的牙科小诊所技术不错,附近的人都排着队去。 庄稼人是体虚劳累也要下地干活的,可牙痛的时候却干不了活儿。 张医生的院子很好辨认,白墙灰漆,高耸瘦条的银杏树拔地而起,惠风和畅。 树下安了一排公园长椅,银杏的药味夹杂,坐着排队等候的人,多的时候还要排到门口去了。 亭亭玉立坐着一个身影,浓密及腰黑发像,消薄的肩头也像,抬腕都很像陈意欢。 她忽然的回眸看见刘绮山,似有燕尾划过湖面,涟漪波动,冽滟满盈。 只是左颊微肿,像只娇俏的小松鼠。 风轻云净,夏有凉风冬有雪,捎带起陈意欢乌润披肩的发,和某人旖旎的心,刘绮山脚步停了,好像疼痛都被缓住。 牙疼不是病,可疼起来真要命!陈意欢最近也深有感触。 她十六岁的年纪才生了第一颗智齿,在吃蛋糕的时候,带着凉酸的痛楚涌上来,舌尖小心试探后槽牙已经冒出了个智齿。 徐妈用手电给她看了:“哎哟,这智齿生的有些歪了,应该去找医生拔了才行,不然会挤着旁边的牙齿,更痛咯!” 她有些退却,曾听黄婉婷说过拔牙真是痛死个人了,用针管在你嘴的肉里戳来戳去,然后就再用老虎钳子那样的东西硬生生翘起来。 破了个血窟窿眼,不停的往外冒着腥血,据说炎症的毒就在那血里。 听着后槽牙不免凉丝丝的,金念真看在眼里,心神一动:“前几年我那边出了个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有个孕妇生产前大牙生了炎症,可怕对孩子有影响,迟迟没有去看病,一日比一日严重了起来,牙龈肿的老高。” 陈意欢仿佛看见了那个慈爱的妇人,母亲可真伟大,若是她肯定是忍不住疼,脸上有了淡淡的笑。 “可不知道怎么了,本来十月怀胎应当是顺利生产的,却在手术台上一尸两命。”金念真笑的没什么生气,看在她眼里只觉得阴森,“医生检查后才发现,原是她齿中的炎症已经顺着血管流向心脉,生产更是废心废血,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陈意欢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徐妈也想起这事,那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媳妇,闹的挺大的,那户人家不信是一个牙齿的炎症就能要了人的命。 一口推脱是医院救治不当,就拿牙疼来挡枪,最后还上了新闻,专家出来说话了,严重的牙病也是会要人命的。 原是小病,可一拖再拖就酿成了悲剧,那户人家只有一捧黄土永相隔,认了命了。 金念真的话吓得她赶快应了,下午就要去诊所拔牙。 他轻轻的笑了,很温柔。 吓一吓就乖了。 村长给张医生打过招呼了,今天下午诊所的人少,陈意欢刚刚结束,他正消毒过治牙椅子,打开窗户:“绮山,赶快进来吧,现在没人。” 陈意欢已经拔了牙,陆瑰没兴趣去看拔牙,不够意思的溜了。 路上金念真给她解释,那针管是麻醉剂,打了拔牙就是没知觉的,最多只是麻酥酥。 等她躺在椅子上的时候,药效上来确实麻的厉害,可看见医生拿出的‘老虎钳子’,背后还是出了冷汗。 金念真隐约听见她含糊的声音:“唔,唔……唔!”在外面笑弯了腰。 拔了牙,就会留个洞,过几天肉就会长的封闭起来,张医生给她塞了个大棉花球,不然要血流不止。 坐在凉椅上缓缓神,等麻药的劲儿过去了,果然很疼! 嘴里塞着棉花,说话会吃疼,刘绮山看了看她,以为她只一个人,正要往前去,金念真拿着两个纸杯从里面出来。 正好张医生叫他,抿着唇与陈意欢挥手作别,匆匆擦身而过,依稀听见金念真温润的声音:“血吞下去……” 刘绮山的心像被打了麻药,椅子上明晃晃的灯照的他听不清张医生的话:“这是有道缝儿……补一补就行了,来漱口……” 陈意欢狐疑的看着他,拔牙的血听说可是有毒的,可惜她不能说话,只有用目光瞪着他。 他蹲了下来,与她目光平视,把纸杯凑到她面前,软声细语:“已经咬三十分了,棉球吐出来,口水和血都别吐,吞下去,那是血凝块,能帮你止血的。” 离开了京都,离开了母亲,她只一门心思的钻进书里,或许对于陈意欢来说拿到文凭自力更生,能够不靠接济的生活已经是知足。 可没有人来告诉她这些常识性的东西,一个人摸爬滚打的摸索,她就是一张干净的白纸,任何人按下去都会留下痕迹。 此刻的警惕与不安才是真实的,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做,可奇怪的,她下意识以为。 金念真不会害她! 顺从的吐了棉球,血和唾液交缠很难下咽,他又递过去另一个纸杯,里面盛着清水。 平心而论,他对陈意欢很好。 还轻轻为她勾走挂在了唇边的发丝,微凉指尖碰着她宛若凝脂的脸颊,陈意欢内心怦然乱跳。 这是什么知觉! 他眸间不见半点颜色,像沉霭霭的砚台研磨而出染着冷水,层层荡开了,蔓延浸透,如水墨画。 没什么真情实感,生冷但却是本来的目光。 只有让她想起额角已经痊愈的伤口,那炙热撕裂的痛,摸一摸疤痕,才能稍微令她清醒些。 她到底是在妄想些什么?陈意欢也不明白。 两人走的近了,许多人看得到,都说金少爷和陈意欢关系真好。 黄婉婷却不敢再发什么疯,陆瑰说已经好好收拾过她一顿,陈意欢却没从黄婉婷脸上看出什么痕迹。 不明白她的‘收拾’是什么个法子,可黄婉婷更怕金念真,是从内心深处而来的恐惧。 见了面都会躲着走,完全没有一点曾经爱恋的影子。 能够让黄婉婷这么惧怕,陈意欢深觉金念真的手段高明。 他只凭轻描淡写的两句话,让黄婉婷砸破她的头,如是四两拨千斤,再让黄婉婷的名声臭了。 再不敢在人面前乱舞,真懂得掌控人心,永远都胜券在握。 管家稍微能放心他俩慢慢的散步回去,远远开车跟在后面,树荫葱郁,斑驳的光晕撒在新修的柏油路上,星星点点。 有些事根本不用说开,不是不愿只是聪明人看破不说破,只是金念真聪明的非比寻常,他就是要说出来:“刘绮山喜欢你,你应该知道。” 陈意欢面红耳赤,藏有情愫的不是她,可终究也是当事人之一,别开头:“你说这个是要做什么?” 始终觉得金念真话里有话,带着玩味,这人总是恶趣。 他要把这么私密的事提到面上来说,陈意欢想起刘绮山那么清风明月的一个人,顿时羞愧,不愿意和金念真搭话。 不应该把旁人的心事说的这么透明!那时生出的些绮丽的想法,顿时消失殆尽,不愿去和他同流合污。 金念真看的出陈意欢对谁都没那种旖旎的心思,她光明磊落,就是装着弱讨些生活。 也是这一点注定了,她会比平壤的任何一人都站的高看的远。 “你觉得他为何喜欢你?”他与刘绮山相处不比谁多,陈意欢不愿意回答他的问题也不在意,自问自答可一针见血,“他对你的了解比我还差些,大约是觉得你和他都没了母亲,同病相怜无意识的想要接近你吧。” 感情总是从一方想要靠近时,就默默生出来的,小苗至参天大树,渺小角落至占满心房。 陈意欢忽然想,那金念真靠近自己想的会是什么呢? 她并不天真,甚至是狡猾,不坦言明说,洞察内心。 真心里或许都掺着一半假,脚步一顿,陈意欢面无人色,对啊……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说金念真呢? 金念真想,若是陈意欢留在平壤,刘绮山何尝不是个好的归宿,可很快又摇摇头,她不会就待在这么个小地方的。 在心里为刘绮山画了个叉,她应该多去见见世面,瞧见了,就会注意到更好的人。 强扭的瓜不甜,陈意欢又不喜欢刘绮山。 他这是在怕什么? 金念真失笑,扭头才发现她落在了后面:“干嘛呢?” 陈意欢才慢吞吞的跟了上来,不知不觉走在他身侧已成了种习惯。 只是日子不容她松懈,多半是和金念真沾边了就准没好事。 第29章 救命! 只是日子不容她松懈,多半是和金念真沾边了就准没好事。 现在得了空她便去老洋楼写毛笔字,勤能生巧,越发写的清新飘逸,有她自己的味道。 不禁复杂的想,他若是去做个书法先生,也是可以扬名万里,金念真出生至今受尽捧星带月,应该不知出路是何物。 他道道大路通罗马,通的是前程似锦。 陈意欢从未写过毛笔,现在看着有模有样,不像是才学了一周的新人。 金念真不吝啬的告诉她:“大师不拘小节,庸才按部就班。” 教她知道,规矩有时只是定给常人的,是束缚,而天资卓越之人不拘泥于条条框框,他们有更广阔的天地! 陈意欢也曾在京都待过几年,不过都是些不好的回忆,她那时候才多大,没有接触过任何的朱门绣户,人杰兄贵。 只守在了病床前,于她记忆里京都只有薄情寡义,和层层拔起的高楼大厦,没有人情味。 现在金念真来告诉她,或许京都不是个坏地方,为她指了一片更遥远的天。 金念真洞悉京都,不费吹飞之力就了解了她家中的来龙去脉。 陈弘原是陈家的旁系之一,只是陈家在京都也不过是占了一亩三分地的小家族,她父亲是如此小的人物。 但陈弘生的俊朗英气,只是没什么大的前途,普通的公司职员罢了,娶了陈意欢的母亲,平凡渡日。 可偏偏有人插入了其中,狠狠地撕裂她安定的生活,陈家想要在京都有立足之地许久。 正好是天赐良机,外商谢家早年间嫁去国外的小姐丧偶回国,她的丈夫是法国人,开了一家着名香水公司。 带着她稚嫩的儿子,也是唯一的财产继承人,她身资上亿!谁娶了她可真是飞黄腾达,更何况谢美琼姿色艳娆。 谢家虽不是什么拔尖的家族,也属于京都中层家族的砥柱,陈家那样的小家族摸不着谢家的脚边尘土。 陈家抓准了这个机会,准备良久,谢小姐的宴会,门庭若市,可谁知道她没看上陈友达,没想到却看上了已是人夫的陈弘! 他本是陪同,被天降之喜砸中。 谢美琼性子火辣,说一不二,虽然是个寡妇,可也是有钱的寡妇,带着家产万贯追求陈弘。 陈家又喜又忧,喜的是荣华富贵在眼前,忧的是怕没了好名声。 名声在京都也是至关重要的,若是惹人唾弃,再至高无上的地位也没有用。 半推半就的陈弘已和谢美琼暗通曲款,发妻刚一死就迫不及待的完婚了,人只会说谢小姐受国外熏陶开放自由,勇于追求自己的爱情! 她的父亲攀上高枝了,步步高升,唯有体会过权利带来的滋味,才会念念不忘,难以割舍。 金念真说这是人之常情,陈意欢默不作声,谢小姐是大着肚子嫁给陈弘的,婚礼轰动之时,她母亲的身体已经冰冷。 躺在阴森的太平间无人问津,这些金念真又怎么能够体会呢? 她早已经麻木了所以露不出什么苦海深仇的情绪,只是听见金念真提及谢美琼后来生了个女儿,她是圆满了。 儿女双全,还有别人的丈夫,陈意欢再藏不住嘲讽,恨上心头,反倒是轻笑出声了。 眉眼天真冽滟,唇边却挂着明晃阴媚的冷笑,这下全没了往日里小姑娘那样的青涩懵懂,锋芒毕露的模样足以摄人心魂。 金念真惊晃了下眼,这才是真的她!曾经那个怯懦胆小的都不够陈意欢的七魂六魄,这才全被他找了出来。 他已经在平壤住了一个半月,补习班也结束了,陈意欢收获颇丰,补课费足足抵过她这两年存的多。 半个月的转变是飞快的,当然是在金念真的努力下,陈意欢从委曲求全的待在他身边,成了现在两人能说说心底话。 金念真不说他的事,教她毛笔,教她读书,带她领略上流阶层的规矩,他的逻辑彻彻底底的贯彻在陈意欢身上。 如他所料,陈意欢是块很好的璞玉,稍微打磨便能绽放光彩,而她身上又带着金念真独有的气息,像个烙印。 死死的在将来,把两人纠缠在一起。 河畔宅子离村子的群落远些,需要过一座平板大桥。 夏雨凶猛,常常是倾盆大雨,河水涨了不少,清澈见底的河连接几个村子,此时河底沙石扬起便混浊不清,鱼虾不见。 雨水越浇,激落水花更为残凶,噼里啪啦砸着伞面,站在边上衣袖都要被打湿了,陈意欢从伞檐一步步挪到中间。 他们的袖布挨在一起,花纹相衬,陈意欢小小的缩在他手臂旁,金念真好像听见心头也有雨滴曦曦,润物细无声。 过桥时,管家在后面接了个电话,是徐妈,她在电话里说:“不知道是哪个损阴德的,车的四个轮都被扎破了,现在泄了气陷在泥地里了!” 他告知了金念真一声就匆匆离开了,剩着这两人站在雨幕中,同撑着一把伞。 郎才女貌,好像西湖桥头同舟共济的白娘子与许仙。 四目相对,落进金念真眸中清华,陈意欢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这桥很长,还要走一走:“走吧。” 慢慢悠悠走到桥中间,金念真突然定住脚步,陈意欢惯性往前又被他拉住细藕手臂,扬了一脸雨水,额边的发都湿了。 陈意欢没好气以为他在捉弄自己:“你做什么!” 可看见他目光严峻的望着前方,接连不断的雨丝中闪烁着两眼醒目车灯,是一辆面包车。 金念真拉着她往旁边挪了一步,陈意欢看见那车也转向对紧了过来,她立马领会,脑海里闪过好几个词,人贩子?抢劫?绑架? 不管是哪一个都算好事,她抓着金念真小声:“我们往后跑吧。” 金念真淡淡的拉着她转身,他们已经贴近了桥壁,底下就是涛涛汹涌河水,骇浪扑起好像能卷进所有:“晚了。” 他脚下踩着一束车灯,原来在刚刚就已经有人跟在了背后,被前后夹击了。 两辆车上下来了七八个人,把两人围着,为首的那个眉毛中横生一道狰狞的刀疤,煞气十足:“金少爷,怎么说,跟咱们走一趟呗。” 他们想显得和气,让金念真心甘情愿的跟了去,举着凶器满面笑容,却看着更让人害怕。 金念真收起伞,把陈意欢拽至身后,她在发抖,雨水打在她的身上,冰冷刺骨。 那些人看见尖锐的伞头,警惕了一下,很快又看见他丢在地上,想不明白。 雨水浇在他身上,浑身都被打湿了,背后肩胛骨微突,似有痕迹若隐若现,陈意欢只觉得他的肩膀像有天地那么宽,牢牢的把她遮住。 车里好像还坐着一个人,不露面不耐烦透了,低低的吼道:“妈的,你们能不能搞快点!一会儿人来了!” 陈意欢紧张的看到那几个人准备走过来,手里拿着棍子防止他们抵抗,金念真忽然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柔软丝滑。 他回头温热的唇正好抵着她的额上的疤,滚烫:“会游泳吗?” 陈意欢已经来不及在意了,脸色一白:“我不……啊!!!”救命! 他揽着陈意欢的腰,翻身往汹涌澎湃的河水跳下去。 夹杂着陈意欢惊恐的尖叫,桥上的人也慌了,看见两人溅起巨大的浪花,很快有湍急不息的河水盖了过去,没有人头浮上来:“卧槽!这要闹出人命怎么办!” 车里的人挤出来,看着河水里没有人影,柳长青慌了嗫喻着口齿:“我,我不管,这不关我的事,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啊!待着这里给人抓吗!” 他思前想后都觉得村长做的太绝了,孙婶爱叨叨,吃了亏也没法子找回场子,村里的妇女更不屑与她交往。 一股气堵在心口,抓心挠肝的难受,常常给柳长青哭诉:“如果不是你那个死老爹跑了,咱们母子也不会给人欺负了,当初他还帮村长做事,不看僧面看佛面,竟然这样对我们!” 柳长青被念烦了就吼回去:“还不是你非要去找金念真要跑腿费,我计划的天衣无缝都被你给毁了!” 孙婶现在是说什么都没人会信,她冤枉极了:“不是俺要的!俺还会骗你吗!你是俺的亲儿子怎么会出去说我的不是。 那天是金少爷自己说的,辛苦俺给他带菜,问俺想要什么!” 她就贪婪的说要两百块钱,没想到金念真还多塞了她一百,现在想想他那时的笑,像在看死者最后一面,袒露出的慈悲而已。 柳长青了解她,看的出母亲确实没有说谎,孙婶热泪盈眶抱住他,这么多天没一个人信她的话! 他想出了个教训金念真的法子,还能讨到他们这些时间的损失,可没想到金念真是这么个不惜命的。 陈意欢被猛烈的河水呛得无法呼吸,那湍急的水流拍打着她的脑袋,往耳里,鼻里,口里钻去。 唯有一只手死死的抓着她的手臂,他奋力的在游,在快要无法窒息的时候,金念真把她甩上岸。 陈意欢才见一丝光明,活过来了。 吐干净了水后,第一句就是问候金念真:“你他妈的想死啊!” 第30章 害她 河水灌进口鼻里,她只以为自己死定了,脑子也变得浑浑噩噩,轻薄的布料贴着她小巧玲珑的身躯像是千金重,手臂一刻也抬不起来。 陈意欢骂完才像活了过来,牙齿上下颤抖打架,咄咄的瞪着金念真。 尖牙利嘴的,恨不得咬一口他,金念真不在意一般,抬臂在她面前赤裸裸的掀落了衬衫,白净不淤尘泥的腹部肌肉线条。 用力拧出一股水流,臂白微鼓,是不掩盖荷尔蒙的气息,陈意欢刹红了脸,不得不别开眼,暗骂他,真不知羞臊! 他转过去,雨水淅淅沥沥浇打在清浅肩胛骨,陈意欢余光好像看见上面爬着一道褪色的印,还没看清,很快金念真转了过来。 万千银丝飘落,黑云翻腾似墨遮山,白雨乱珠,还有陈意欢恨恨的表情,他蹲下像对待宠物一般摸了摸她的头,润凉指尖卷着她的发丝,笑:“你在怕什么呢?” 陈意欢气的直翻白眼,金念真一开始就没准备听她答什么,无论她说会或不会,他都会跳下去,带着陈意欢。 她不敢想在那么急涌的河水里,金念真稍稍放开了手,这世上便少了一个陈意欢。 那是必死无疑,最后顺着水流在下游的村子河边浮起她早已臃肿的尸体。 瞬间汗毛倒竖,她险些就死了!死在金念真手里,他好不讲道理,死也要拖着别人! 陈意欢瞪大了双目,看来就像只警惕的小兽,到底是没有威慑:“你死也不要拖着我行吗?” “你没明白我,”他说,“你应当谢我的。” 她眨巴眨巴眼,心寒齿冷,只想把陆瑰的话送给他:谢你奶奶的! 金念真有一下没一下的为她抚去水珠,循循善诱:“意欢,你知道何为人性吗?”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们一概不知,贪得无厌之人得了筹码,后果会是什么? 甜头狼吞虎咽下肚,怎么会记得起游戏规则。这次绑了你,下一次就是把手指剁了去要更值钱的,再下次你还剩下什么…… 你太看得起那些法外之徒了,性命不过是白刀子一进二出,沾了血而已。” 他目光低垂不喜不悲,所到之处无一不在叹息她的天真,陈意欢冷颤连连,脑袋嗡嗡作响。 他说:“你想想,你若是真的被抓了去,意欢将来你会感激我今天做的!” 金念真教她去思索,她到底是个柔弱女孩,落到了那群人手里,或许会善待金念真,可她除了身子外还有什么值当。 气血方刚的男人,若是会怜香惜玉是干不出这无法无天的行径,金念真最不济让她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干干净净还有体面尊严。 被抓了去,她必定成为他们泄欲的工具!脏的不是身体是三魂七魄,一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成为行尸走肉。 不敢想更不能想,她这才怕的不能自己,滚烫的泪差些涌了出来,真真是差一点。 金念真看仔细了她眸中的惊恐,才让她的头靠在他宽阔的胸口,轻轻拍着她抖擞纤瘦的背:“没事,没事。” 陈意欢第一次觉得,还好有金念真,全然忘记了那群人是冲着金念真来的,她本就是被殃及鱼池的可怜虫。 在水底的时候,他勉强回头去看她,乌黑的发四散像在海波飘荡的妩媚海草,煞白的肌肤,金念真以为自己牵着一只水鬼还是海中女妖。 陈意欢竟然也有做妖精的潜质,叫人魂魄微微一震。 扎轮胎也是柳长青的主意,那个姓何的管家看着不打好惹的样子,据说他在市里教训了群流氓,是个练家子。 必须要支开了他才行,可是他的人没想到在行车记录仪上漏了脸,他们亲眼见着金念真和陈意欢坠了河。 那波涛汹涌能吞人的模样,是成年男子都不敢下的,金念真不过是个少爷,看着温润文弱定是没了。 柳长青在半路就被那群人抛下了,他们是要绑了金念真拿赎金的,眼下把少爷弄没了,金家绝不会放过他们,逃命路上再带个拖油瓶做什么。 他连爬带滚的回了家,踩了一地的水印,凌乱不堪,孙婶今天去亲戚家串门,柳长青故意支开她是怕坏了计划。 金家能眼睛不眨的掏出几十万赞助平壤,捏死他这只小蚂蚁简直易如反掌,他不能去坐牢!也不能死在年纪轻轻的时候! 他卷了全部家当逃了,偷偷从乡间小路踩着泥泞跑了,雨水冲刷过脚印,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管家看了监控后就知道出事了,有预谋的扎了轮胎,可没有拿走任何东西。 一刻不停的往回赶,在桥上看见了刹车的痕迹,那些人以为金念真必死无疑了,慌不择路车子还在这时候熄火了几次,恼怒加成就开的颠三倒四的。 恍惚回到了十年前,何睿大脑放空了一阵子,手里在裤兜里响了半天才接起来,听见声音后,他差些腿软:“少爷!” 他还以为! 金念真的声音有些沙哑:“没事,在陆瑰这里,只是衣服都湿了。” 管家给徐妈打电话,让准备一锅浓浓的姜汤,还有热水,干净衣服。 陆瑰满脸狐疑的看着进门这两只落汤鸡:“这又是什么y?” 她睡午觉被噼里啪啦的敲门声吵醒,跟下冰雹似的,以为是附近的孩子在捣鬼,还顺手摸了一根擀面杖。 家里所有的毛巾都给用上了,陈意欢还是冷的发抖,金念真倒还好换了湿衣服就好些了。 陆瑰去给她烧汤婆子,两人细语的声,原来陈意欢的日子差不多这几天来,这个节骨眼上受了寒,陆瑰也觉得事态严重了起来。 女人不经冻可不是说假的,有的贪凉冻狠了将来是影响生育的大事。 陈意欢已经是大姑娘了,去年来了初潮一直小心谨慎,是因为她的体质十分奇怪,每个月的那几天手脚冷的像冰,受凉便能疼的昏过去。 气血不足很是难受,曾经给镇上的老中医看过,说是要吃燕窝调理才行,陈意欢尴尬的回了家,她怎么吃的起那东西…… 管家后脚跟了进来,看见金念真安然无恙才缓出了一口气,金念真常去冬泳,下一次水不打紧的,反而陈意欢看着更严重些。 她抖的那么严重,脑子也有些糊涂,汤婆子挨着她没用一样,管家常和金家的家庭医生聊天,摸了摸她的头,果然在烧,是低烧。 还像被吓了魂,有点神志不清。 金念真突然觉得刚刚不应该吓她的,陈意欢一直待在平壤,没碰见过大疾大恶之人,哪怕是给孙婶欺负也是占点蝇头小利,不祸及性命清白。 这是当头一棒,教她知道世道险恶,陈意欢兴许要很久才缓的过来。 徐妈带来的姜汤只有金念真喝了两口,火辣辣的浑身都热了起来,陈意欢昏沉的睡着,徐妈给她擦拭身体:“这可怎么办好,冷的像冰块!” 管家看徐妈来了,便出门去办事,来龙去脉金念真都告诉他了,敢绑金家少爷,不用多说是什么下场。 少爷说起这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陈意欢,脸上像积压了一层浓浓的乌云:“这事不能那么容易的过去了。” 外边电闪雷鸣,陈意欢好像有微微皱眉,徐妈用姜水给她擦身子,汤婆子放在小腹上,这才觉得温暖起来。 金念真头一次感觉自己做过的事好像在自食恶果,引诱了黄婉婷害陈意欢一道疤,惩罚孙婶却拖了她下水。 怪不得她这么怕他,他好像,真的一直在害她…… 母亲听说了平壤的事,有惊无险他也已经不是十年前的那个小孩了,担心之余更多的是催促:“阿真,已经这么些日子了,你父亲给你在博物馆买了一块姓名牌子,是不是应该来亲眼看看?” 金念真轻轻阖眼,往日种种都过了一道,他待的够久了,在心中把什么东西缓缓的放下,默了唇:“好。” 不用等陈意欢醒,管家就已经查到这所有的事都是柳长青策划的。 那群人在高速公路上被抓到了,听说是和警方追赶的时候还下着雨,不要命的开的飞快,结果车底打滑,状况十分惨烈。 一车的人死了两个,残了三个,剩下的还在医院躺着,也半死不活。 唯独柳长青没人知道躲哪里去了,孙婶被人叫回家看着满屋的狼藉,撒泼打滚:“你们翻俺家做什么!有没有天理哟!就欺负俺孤儿寡母的。” 直到警察拷着她去局里盘问柳长青的下落,她双眼瞪的快要跳出来,脑门上青筋暴:“你说什么?长青他绑架金少爷!” 柳长青知道她平日里把钱藏在哪儿,孙婶多疑怕存在银行被人偷,放在一个小匣子里,在衣柜的最底层上了锁。 可他直接砸了木匣子,现在里面空空如也,孙婶看着那个被毁坏的稀巴烂的木盒子,一口老血涌上心头,这可是她几十年的老底! 两眼翻白,在警局里晕了过去。 在医院清醒过来的时候,听见新闻里正通报着柳某某绑架在逃犯的通缉令,又昏死过去。 金念真温柔附身在床头,听见陈意欢终于出了声,细如蚊咛:“姆妈……吃阳春面……” 他屏住呼吸,怕惊扰了她。 第31章 小白眼狼(2) 晨曦微凉,天际白吐了一口浊气,夜雨洗涤过,瑰丽朝霞像蒙着一层清纱薄雾,透过玻璃窗亲吻她的发。 陈意欢梦见小的时候,她烧的迷迷糊糊姆妈做了一碗阳春面,推醒她起来,热腾腾顺着喉咙烫到心窝,她的病就全都好了。 她好像烧了一夜,感觉钝钝的,身上还披着陆瑰的外套,青丝垂髫,徐妈端了一碗香喷喷的阳春面放她面前。 举着汤匙,陈意欢忽然就这么哭了出来,眼泪滴答滴答,似掉进了棋盘的莹白瓷子,染湿了羽毛睫睑。 徐妈真心疼她,用温暖的手掌给她拭泪:“哎哟,都多大的姑娘了还哭哭啼啼的,快吃罢!” “我……梦见我姆妈了……”含着泪水还不忘吃面,陈意欢鼻尖红,眼眶也红。 陆瑰在门口急转弯,若无其事的走了回去,外边已经放晴,金念真和管家在院子里低语什么。 她耳力本异于常人,听清楚了几个词,“回去”“下星期”“收拾一下”。 金少爷要回京都了? 于她陈意欢或者金念真不过是匆匆过客,可陆瑰究竟舍不得,他走了徐妈还会留吗? 深入接触一下才知道她原只是个不会拐弯抹角的人,喜好明确,一根筋。 因为徐妈做菜好吃,便舍不得她,没心没肺的。 回京都已经提上日程,管家要提早去准备,金念真像老僧入定背着手在树下站了许久,肩膀宽阔,气宇轩昂。 垂杨柳枝条从他身旁拂过,青纱舞动,远远看着像一副如诗的画。 怕是再也不会踏足平壤这样的地方了,他有属于他的那个世界,这一个多月只能算是年轻纵情山水的一幕,盛夏一梦,垂暮之年回味的佳景。 只是遗憾怕是再也碰不见像陈意欢这样的人了,再看不见那双天真有邪的眸,像琉璃盏般清透湛明。 金念真既想好好栽培她,又想留住她的纯真清明,人总是布满了横竖矛盾。 一碰上陈意欢他思绪便打了结,剪不断,理还乱。 只是他好像想岔了,陈意欢丝毫没有半分难过,金念真好像还看见她眼眸明动,偷偷雀跃了一下。 瞬间气笑了,这个小白眼狼。 她细细手指捧着徐妈准备的甜汤,一小口一小口,浓稠像羹,问:“这是什么汤?从没喝过。” 金念真凉凉回她:“燕窝,这里最多只买的到黄燕。” 她表情一下复杂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传说中的燕窝,透明中带着些剔透晶黄,倏地有些张不开口,老中医的白屋燕一克都要卖二十几。 险些捧不拢青花瓷碗,无论如何她是咽不下去了。 金念真忽然见不得她这样,像只吞了毒药等死的天鹅,这些东西远不是那么遥不可及,她应得的,却被看待的像赏赐恩德。 顿时难受,按住她要放下碗的手:“这是你应得的的,医生说你受了凉气血不足需要好生调理,我拽你下的河,这是我的亏欠你必须得收下。” 听听这是说的什么话,陈意欢目瞪口呆,金念真挑眉:“看来要我亲自喂才行?” 陈意欢手忙脚乱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腮帮鼓鼓的:“吃!我自己次!” “乖。”他很欣慰。 等到金念真回老洋楼去,陆瑰吃着徐妈留下的饭菜,冷不丁的:“陈意欢,其实金念真对你蛮好的。” 她常常语出惊人,陈意欢差不多习惯了,可还是被这句呛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你又怎么了?” 陆瑰竟然会露出难过的表情:“我只是觉得你太不领人情,他让徐妈给你做阳春面还和管家去镇上买燕窝给你吃,你没见着他走出去伤心吗?” 说着说着她还掩面嘤嘤嘤的哭了起来:“这下好了他要赶紧走了,你若是有点良知就应该留下他补偿些什么。” 陈意欢筷子一顿,如果是陆瑰正经说说她还会觉得是这么一回事,眼下陆瑰抖着肩头不叫她看见自己伤心透了的模样。 她面不改色的又舀了一匙西施豆腐,鲜滑爽嫩,好吃。 陆瑰假哭了一会儿,发觉陈意欢是真的不搭理她,才收拾起那几滴鳄鱼的眼泪,脸不红心不跳的夹菜。 可心底腹诽:这个铁石心肠的丫头。 村里出了柳长青欲绑架金念真的事,孙婶从医院被接回来,就像是丢了魂似的,她现在人财两空。 丢了儿子,失了财,柳长青的通缉令每天在国家频道循环通报,终于领会到金家于她这类小人物是什么庞然大物的存在。 这段时间多少人忌惮住在老洋楼的少爷,村长的鞋都快踏烂了,前前后后都是为了给金少爷道歉,让他消气。 孙春兰整天以泪洗面,双眼哭的看不太清,她这次是真的怯了懦了。 鸡蛋,陈年药酒,水果,保健品。 刘慧济给金念真送什么,他都照单全收,一则让他安心,二则,这些他都要留着,能给陈意欢。 当知道陈意欢和金念真一起坠了河,已经是几天后了,刘绮山听刘慧济的描述,越听越心惊胆颤。 那条河每年淹死的孩子不计其数,现在家长都不许小孩儿往那里去嬉戏,刘绮山不敢想,那么大的雨,陈意欢还不会水! 金念真怎么敢就把她拉下水,稍有不慎就是两条性命。 他钝了这么些日子,突然警觉醒来,他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她。 哪怕是听听声音也好,真是菩萨保佑,让她好好的没有成为河底沉尸。 刘绮山一路狂奔,跑的藏在衣领下的白玉观音吊坠都掀翻出来,气喘不已的停在陆瑰的院前。 热风扬起他的额前碎发,陈意欢抬着一篮漂亮的杏子和杨姨有说有笑着出来,杨姨看陈意欢已经不怎么来洋楼,就送到河畔宅子这儿来了。 她看起来面色红润,不像是落过河的人,气色还不错,看见他,杨姨道:“这不是绮山吗!你也来看意欢了?” 刘绮山像个愣头青,手足无措,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耳角微微发烫发红,红的像山柿子。 可心里却想:太好了!她没事。 陈意欢已经好些了,这几天没去老洋楼是金念真和管家忙着收拾行李。 她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徐妈还要多做一个人的饭,怪麻烦她的。 金念真忙起来她也乐的清闲,只是陆瑰整日念叨徐妈走了吃不上饭了。 陈意欢不知道原来有人也能像唐僧念紧箍咒,吵的她脑壳疼,杨姨送新鲜杏子过来就借口出来送送她逃脱一阵。 杨姨省得,瞧瞧刘绮山又看看陈意欢,她家意欢可是嫩的掐的出水的姑娘,心照不宣的笑笑,找了个借口告辞了。 留着两个人瞪眼,陈意欢掂了掂杏子,有点沉,刘绮山就默默地上前帮她提了起来:“要放在哪里?” 反倒是陈意欢不大好意思,支吾了声:“就里屋门口吧。” 放下那筐杏子,刘绮山觉得自己来的唐突,匆匆来又帮忙搬了一下杏子匆匆走了。 陆瑰在里屋探出头:“是谁来了?” “是刘绮山。”陈意欢仔细挑了几颗饱满漂亮的,洗了洗,“吃吗?” “吃!”她要化悲愤为食欲,多多适应这些普通的饮食,以免徐妈走后牵肠挂肚的。 倒是金念真每日里沉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忙弄什么,徐妈端了茶水点心进去,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白纸,全是字。 原来在钻研学问喏。 傍晚,陈意欢过来送杏子,虽然是杨姨送予了她,她再借花献佛给了徐妈。 可说的很清楚:“虽然是杨姨疼我给的,但徐妈待我这么好,我也不能吃独食,那么大的一筐子吃不完,好东西不就浪费了嘛,您就和管家金少爷一块尝个鲜罢。” 徐妈乐的咯咯笑,轻轻刮了她的鼻尖一下:“瞧你这小嘴甜的,吃了蜜才来的?” 杨姨早送了一筐过来,徐妈都做成了杏子糖水,而这另外的就是陈意欢的心意,美滋滋的,还真是没白疼她。 想到要离开了,更是不舍,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天色都要黑了才让她回去。 金念真听见声响也没下楼,他的满心注意力都投掷到笔尖上,一字一行,行云流水。 他对旁人是冷眼旁观,互不交涉的,金念真心眼多,五脏六腑都黑,可对陈意欢是实打实的好,一笔一划仔细打算,真希望她能明白其中用意。 陈意欢应该是不明白,梦里翻了个身,金念真那张俊雅的脸晃来晃去,惹人心烦,陆瑰睡眠很浅听见她好不耐烦的“啧!” 清早起来,陆瑰问她昨晚梦了什么,怨念这么重。 她起的早,头脑不清明,多半是忘记了,摇头:“不记得了。” 陆瑰平淡的哦了一声,继续给陈意欢要吃的燕窝扇火,这每日都要炖三克,金念真买了整两年的量,每个月都要让陈意欢去镇上中药铺去取。 她昏睡不醒的时候,徐妈只得把煲燕窝的法子教给陆瑰,她倒是听话没有异议,每天起了就默默守在炉子前,点火上燕窝。 两人心思迥然不同。 陈意欢感慨:这哪儿是什么叛逆少女啊!贴心的要命。 陆瑰内心是觉得陈意欢这小玩意太弱鸡了,掉一次水就半死不活的,需要好好养活才行。 第32章 离别礼 村里有人在说医院里瘫痪的那几个绑匪,被路过的孙婶听了进去。 那人说的眉飞色舞,到了精彩之处又刻意悄声收声,让人忍不住勾起了八卦的耳。 “听说那几个人虽然开快可是不至于翻车,是警车在后边撞了几下……” “天老爷哟,这又是什么事哩?” “你小声点!”那人极其怕被人听见一样,压低了声音,孙春兰屏息敛声靠在墙角偷听,“我有个表婆在市医院做看护,她说她亲耳听见那几个人录口供说车子已经停下来了,可是后边的车不给活路!撞得里边的兄弟都被甩出来!” “这咋没给爆出来?” 他又左右瞧了瞧,怕有人偷听墙角,孙婶手脚都缩起来不叫他看见。 那几个人催促他“你这肖的,别卖关子了!”,爆料人挤眉弄眼只做出个骇然的表情,“还能是因为什么,金家的面子,狗腿巴结的多了, 那几个残的缺的再送进牢里,还有金家安排的人好好‘关照’!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个问题!” 他特别狠狠咬着关照二字,生怕别的不知道这其中的含义。 孙婶直到他们走了才泄了气一般流到地上,她捂着心口,一节小葱已经被她掐断,额上冒出冷汗。 假如长青被那伙儿人给抓住……哪怕他再不像话,也是她的儿啊! 她站了起来,扔下原本跨在手臂的篮子,圆润土豆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脚步越走越快,快得飞跑起来。 陈意欢去老洋楼的时候,外边围满了人,好奇,指指点点的都有,可又不敢靠近,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就听见孙婶嘶声力竭的哭声:“少爷啊,求求您放过俺那儿吧,俺男人跑了,儿子不中用,前儿的事是俺这个老妇人贪心,俺在这给您磕头了,您大发慈悲,放过长青吧!” 她真的是怕极了,又是搓手又是磕头,俨然把金念真给当做了个活菩萨。 他是肉身的凡人,比不过泥糊的菩萨,可有人敬他,畏他,逃避他,诚惶诚恐。 敬的五体投地,甘愿做他身后臣,畏的像如此三跪九叩,苦苦哀求。 金念真低头看她,那是苍老的头顶,一磕便是一个红印,真是有所求有所怨,把他当了个菩萨。 只是没有人去拜菩萨,是因为爱那尊无欲无求的身躯阿…… 他蹲下身子,什么也没做孙婶就吓得一哆嗦,像淋了雨的小狗,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陈意欢没看清,他朱唇一扇一合,就见孙婶感恩戴泽,很激动的又磕了好几个头才被乡亲们搀扶着走了。 人散的比每一次都要快,他们怕这个京都来的少爷,比曾经的巴结还要强烈数倍。 她满心思的想,金念真究竟是说了什么,孙婶又为什么要拜他,他又不是菩萨。 直到金念真看见了她,他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无助,然后喊她:“你过来。” 今天是金念真让她来洋楼的,离开的日子就定在明天,陈意欢还像做梦一般,他真的就要走了。 徐妈是去买菜了,管家同她点头问好,跟着金念真上了楼。 这明明是她踏过无数次的楼梯,现在却显得十分陌生。 整个暑假她都过的稀里糊涂的,进过医院,生过几天几夜的病,和黄婉婷头破血流的决裂。 恍惚之中,都是因为一个名字,一个人。 而那个人放了一叠裁定整齐的白纸在她眼前,陈意欢在发呆,接过去顺手翻动了下,听见金念真飘淡的声音响在头顶:“这些都是给你的。” 她看过几个字,愣的出神,这都是金念真的笔迹,陈意欢认得。 一叠一叠,都是她平日里最爱看的那那几本,金念真走了别的她不惦记,就惦记那些她还没看完的书。 他竟然全手抄了下来,没有个几天几夜怎么能够! 没开口已经是哑然,原来这么些天徐妈说他猫在楼上就是为了这个。 下午的阳光清清郎朗落在他脸上,给他的面容渡上了层金边,廓落那样鲜明,却又那么的不真切。 陆瑰说的那句金念真对陈意欢好是真心的,她那么木讷的一个人尚能察觉,精细聪慧如陈意欢又怎么会不知道。 回想起他在医院说过的话,他会补偿她。 陈意欢不是没有良知的人,只是她平生从母亲逝世后就没这么束手无策,她不明白这么些高出身的人为何总看得起普通人。 谢美琼那是看上了陈弘,她想同他做夫妻。 那金念真呢?他摸过她的脸颊,曾把她搂在怀里,落河后背她回家,可都没有半分情意在眼里。 陈意欢看过村里浓情蜜意的新人,打情骂俏的学生,都不是他那样的。 金念真再慢条斯理的解释给她听:“薛老师的小抄散文不是送给我的,他说是借,所以我也不好转手送人,但我的字师从于他,也能将就看着,就算是离别礼了。”他准备了些日子。 陈意欢微微回神,礼轻情意重,可这礼不轻,情意更是重上加重…… 他久久得不到回应,陈意欢只低着头,收了礼倒像在生闷气,金念真伸手戳了她光洁饱满的额头:“傻了?” 陈意欢抬头道:“可我没什么能给你的。” 金念真就笑开了,陈意欢闭了嘴。也是,她能给的他从不缺,而他要的她给不起,说了什么废话。 他不说什么讽刺的话,可陈意欢已觉得羞红。 金念真问她:“明儿我就走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别憋着,明天起的早,今天见了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还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陈意欢对着徐妈的时候,张口说的句句都是漂亮话,听的让人称心如意。 甜言蜜语就算了,可好听的话他也想听听,从陈意欢的嘴里。 陈意欢暗呐,露出皓齿说出一句:“那就祝你一路顺风。” 她今天正好穿着一条正红色的修身长裙子,裙摆上是淡金色的花纹浮动,长长的头发,从两肩倾泻,落在她的胸前。捧着手抄本像极了个报福娃娃,说着恭喜恭喜。 金念真摆摆手让她早些回去了吧,不过想想这才是她的房子,迟疑了下:“不如……今晚你住下?” 陈意欢就跑了,头也不回的。 从二楼阳台望下去,还能看见她在院门口踉跄了几步,像被几颗小石子跘到。 长发柔顺摇曳,一飘一荡,金念真的目光都变得温和,他缄默再三忍住没和她说那件事。 陈意欢还是太胆小了,他怕她心脏负荷不住。 不如就让一些事随着时间褪去,或许有一天金念真会亲自来到她面前,告诉她的。 金念真竟然学会了温柔。 晚饭的时候徐妈还有些遗憾:“怎么也应该留意欢下来吃顿饭的,明早怕是见不着了。” 金念真无知无觉的吃着饭,今年他哥就要出国留学,家里只剩他一个少爷,想要阿谀奉承往前的人,像一群踢不走的死狗。 这次险些被绑架的事不会传到京都去,可他的父亲早已经知晓,打电话过来训斥了一顿:“谁让你跑到那种乡野地方去了,以后再也不许去!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 没人在意他是否伤着,是否惊着,是否吓着…… 徐妈知冷知热,对他比亲孙子还要疼惜,可亲近多了母亲要伤心难过,没人知道金念真有多难做。 翌日一早,残月还未下去,管家便已经收拾妥当,来时便没多少行李,回去更是轻松。 徐妈留了好些东西在冰箱,包的水饺,手擀面,熬的汤头,肉冻。 他们来时院里的青枣结了一树的果子,即将要走了,已经有层出不穷的小花苞冒出来。 金念真盯着枝头看了好一会,徐妈想起那事来,自己摘了树上的青枣,少爷发了好大的火。 现在她倒可以说上一说:“果子成熟若是没人去摘也是要落地的,落叶归根,今年摘来年长,没有什么可惜的。” 路叶归根?陈意欢的根应该算京都而不是这小小的平壤吧。管家已经给车换过轮胎,金念真坐进车里,听着引擎发动。 车子开的不快不慢,笔直的向村口驶去,一路沿途风景都在倒退,金念真心里细数回了京都应该做什么,怎么安排。 忽然就看见一头浓稠乌黑的长发,她穿着一条月白色的裙子站在村口,探头往这边看。 思前想后陈意欢还是来了,徐妈惊喜的叫了声:“那不是意欢嘛!” 管家停下车,她就靠在车边说话,昨晚她缠着陆瑰陪她去山上道馆求几道平安福,据说是把符烧了,灰兑水喝下去更灵验。 可陈意欢自个都喝不来那玩意,还是虔心在入团下叩首参拜,祝何叔,徐妈永远健康长寿。 金念真摇下车窗,接过那个旧布缝制成的平安福,她病了一场后瘦了许多,下颌线更加精致,褪去婴儿肥后看着已没有小孩儿的感觉。 是清艳冷媚,亭亭玉立的鲜活少女,他问:“你为我求的什么?” “求的让金念真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四目相对,他好像看见陈意欢的笑里开出了花儿来,一朵两朵海棠,花蕾红艳,如胭脂点点,如晓天明霞。 诚心诚意恭贺他离去。 用力捏了捏:“好,我借你的吉言。” 第33章 出师不利 金念真走了,村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他像只是撩起一阵涟漪,池底鱼虾热火朝天的聚涌,等风平浪静,不过是蜻蜓点水一般。 新学期有人提起这事时,后桌有人戳了陈意欢一下:“喂,听说那时候金念真可是住的你家,你和他肯定很熟吧?” 圆珠笔的痕迹划过她洁白的衣服,郭晓琴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一般,还想伸手去揪她的头发:“我在问你话呢。” 一班的女生都有所察觉,自打老师定下了班长是陈意欢后,郭晓琴对陈意欢就不大友好。 猛的被一只纤瘦骨感的手捏住,郭晓琴觉得她骨头都快要裂开,她惊痛:“陆瑰!你做什么!放,放手!痛死我了!!” 陆瑰本来被分去了其他班,可第一天就跟着陈意欢进了一班,陈意欢原本的同桌被她居高临下盯了不超过六秒,就卷起书包自觉的去别的位置上去了。 其他人吞了下唾沫,是个不好惹的人物,一班就这么进来了个刺头。 老师之间都知道她家里生意做的挺大,索性她也不干欺负同学的事,最多只是上课睡觉,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陆瑰斜睨她:“没人给脸还能蹬鼻子上脸的人我是第一回见,哪儿学来的规矩,话不会说还爱动手动脚的,怎的你皮痒是不?” 说着更用力掰了一下郭晓琴的手腕,她痛的直抽冷气,好似她的皮肉已经和骨头分离,全被陆瑰捏碎,眼泪都从眼眶里溢出来了:“疼!疼!!” 陈意欢赶忙安抚她:“好了好了陆瑰,一会就要上课了。” 陆瑰只听她的话,轻轻的哼了声,才放开,郭晓琴呜呜的捧着手腕,心里很恨:一会她就要去告老师去!说陆瑰她欺负同班同学。 周围的人都大气不敢出,没人敢去得罪这位祖宗,明眼都能看出她护着陈意欢,郭晓琴这不是找扎吗。 这是她自己讨打,怨不得谁。郭晓琴的同桌都不敢安慰她,只留她一个人抽抽涕涕幽怨的等到上课铃响。 一班的班主任曾经是李鑫的学姐,所以在第一堂课问有谁想当班长,郭晓琴正忸怩作态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选了陈意欢。 对郭晓琴星星点点的眼泪视而不见,开始上课了。 陈意欢能感觉到从背后传来仇恨的视线,微不可微的叹气,往后是有的闹了。 记恨总会使得人丑陋,郭晓琴原先是镇上的学生,父母夸下海口她绝对能上县一中,可惜她考的分数只差两分。 差一分一万,没人舍得给她花这份钱,家里还有个正上小学的弟弟,郭晓琴想的是,平壤高中是政府资助的,每年的年段第一都有拨下来的奖学金。 假如她能拿到奖学金,再混上班长,也不算丢人现眼,她那对小气爸妈也能在街坊邻居打打嘴瘾,她脸上也有光。 可惜因为她太端着架子,想让班主任看明白她暗藏的意思,想当又不想出头,白白把位置让了出去。 可她不记恨班主任,就像陆瑰为了陈意欢教训她,她也不记恨陆瑰,她就记恨陈意欢,全部算在她的头上。 这种人你没法子和她说理,陈意欢就随她去了,班里同学有时候看不过去便要帮陈意欢说话。 郭晓琴无处吐苦水,就结交了一群外班的同学,做的好像是一班的人合起伙儿来排挤她似的。 女生上厕所也是成群结队的,郭晓琴一边洗手一边愤愤道:“真是烦人!今天吴老师说我英语成绩不如她好,还让我多和她请教问题,你没看见她那个样子……” 姜曼薇眸里起了波动,笑着安抚她:“好啦,下次你加把劲就能超过去的,你们之间分数也差的不多呀,哪里用得着她来教你,吴老师也真是的。” “她就是偏袒陈意欢!”郭晓琴亲眼看见吴老师把陈意欢留下说话,不就是因为她从前在李老师班里吗?就是走后门的,不知廉耻! 姜曼薇是二班的英语课代表,生的比她们都要好看些,刚刚开学那会儿还有人私底下说她是级花。 也有人争执说是陈意欢,因为她生的白嫩精致,可姜曼微身段更长,衣着鲜明漂亮,还会换着发型打扮,抹些唇油。 陈意欢不一样,除了那头浓稠漂亮的黑发看不出什么新意花样,那些争执也很快就消失了,高一级花众志认同,私底下说就是姜曼微。 可传到她的耳朵里,就是陈意欢同她难分上下,颇觉得刺耳,哪儿来的陈意欢? 姜曼微有些小傲气,不愿意让人觉得她在意,所以从没有去一班周围晃悠,至今她还没见过陈意欢长什么样。 “唔,我之前听说她曾经有个朋友,后来闹翻了,两人还打了一架头破血流的进了医院。”姜曼薇忽然皱眉抓着她的袖子,“你还是别和她起冲突的好。” 她声音不大不小,后边排队的都听得见,郭晓琴本来想说,拉倒吧就陈意欢白瘦那样怎么可能和别人打架。 还头破血流的,她不给人一跟头推地上就不错了。 郭晓琴欲言,姜曼微瞳孔收敛,帮她拧了水龙头,水光落在她巴掌大的瓜子脸上,她露出害怕的表情,漂亮又楚楚动人:“她旁边的陆瑰听说是打架的人,我怕你吃亏!” 想到陆瑰狠厉的样儿,郭晓琴也禁声了。她们没再说什么,给后边的人腾了地,挽着手出去。 女人八卦是有原因的,不过一个上午就连高年级的人都知道这事,黄婉婷死都不愿意和陆瑰一个学校,无可奈何黄叔只有花大钱把她弄进了县一中。 当事人只剩一个陈意欢,流言蜚语都往她身上飞。 二班在说这件事,有人问姜曼微:“一班的陈意欢打架真这么厉害吗?我看她瘦瘦小小的,说话都轻声轻气的,不像啊。” 姜曼微捋了下耳边碎发,眸光冽滟,柳眉弯弯,尽显温柔可亲,她有些惊讶:“怎么会传成这个样子,都是谁说的,我都还没见过她的。” “原来你不知道啊,那就是郭晓琴说的,她老看不顺眼陈意欢了。”那人是数学课代表,和陈意欢见过几面,不觉得她也是这样的人。 不过她也没往姜曼微身上想,只道是郭晓琴又在背地里说别人。 “我就说嘛,上回我还看到她,长得可好看了。” “真的吗?一会下课看看去!” “郭晓琴真损,一张嘴叭叭叭的。” “曼微你以后少和她玩,改天她也照样说你。” “就是就是。” 姜曼微八面玲珑,王妍维护陈意欢更说明这个谣言用不了多久就会不攻自破,陈意欢不用澄清就有人帮她开口。 她笑意不达眼底,暗念出师不利,姜曼微这才起了念头,应该去见一见那个传说中的陈意欢。 郭晓琴知道她和姜曼微的话竟然传开了,做贼心虚回去都埋着头,生怕陈意欢和陆瑰找她算账。 陆瑰睡觉没人敢大声说话,下课时间一班都静悄悄的,门口几个探头探脑的人。 “在哪儿呢?” “你看见了没?” “没有啊!不是说坐在郭晓琴前面的吗,郭晓琴都没看到。” “一班这么爱学习?下课咋这么安静咧。” “不看了不看了要上课了。” 有个人还想再找一下,挨个看过去,忽然眼前一亮。 陈意欢坐在中间的位置,披着一头清辉耀眼的黑发,眉眼安静,肤白胜雪,低头时纤长睫毛落下阴影,可真清纯! 头一回见,是要被她纯净的气质惊上一惊。 若是非要说她和姜曼微的差别,明眸清湛,贝齿洁白,她更有天生灵气。 在男同学眼里姜曼微是美得让人想要靠近,陈意欢就是叫人想细心呵护,舍不得欺负。 好像发觉有人在看她,陈意欢抬起头来,展颜微笑,似春风拂面,眼更漂亮的有些媚。 这一眼把那个人迷的天旋地转的,姜曼微守在班里,去一班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好几个人围了过去。 “怎么样,看着没有?” 她也竖起耳朵,漫不经心的整理桌面上的书本,实则紧张的很。 “快说呀,是不是不怎么样?” “估计是吹的吧,我还说呢,再漂亮有姜曼微漂亮吗?” 姜曼微听的嘴角直勾,借撩了下头发的手遮挡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徒松了一口气。 去凑热闹的男同学就坐在姜曼微的后面,她心神一动,转身过去,柔声笑道:“王学君,你看到看一班的陈意欢了?” 他满心思还是陈意欢的笑,姜曼微以为他是看自己看呆了,更把眼眸睁大了些,显得扑闪扑闪。 回过神来,发现姜曼微正趴在他的桌子对面朝上看他,这个角度她的小脸看着更娇俏可爱,微嘟着嘴,嗔怪他不回答。 把周围的男同学给羡慕死了,姜曼微可是女神,这么说话多少带着点撒娇的意思。 王学君突然站了起来,吓她一大跳,他耳根红透了,没给姜曼微喘气的机会,她面色有些僵听见他说:“我要追她!” 第34章 漂亮花瓶 高一新学期的新闻报上又添了精彩一笔,放着姜曼微这个级花在眼前,王学军却说要去追一班的陈意欢。 说实话在这么一群歪瓜裂枣里,王学军算眉目清秀的,而且他还生的高大健瘦,姜曼微特意坐在了他面前。 每每发丝飘动,吹起她仔细挑选过的香波味道,足够回荡在少年郎的心头,消散不去。 向来她的追求者不少,就像招兵买马,只要她笑一笑就能有人为她抛城卸甲,姜曼微享受这种优越感,被人簇拥着。 男同学兴奋如此,涌了上来勾着王学军的脖子:“你小子!快说,那个陈意欢到底长得什么样!” “这小子刚刚还装个没事人一样!” “真不够意思,早知道我也去看看了!” “天晓得有多好看!老王都跟丢了魂似得。” 姜曼微气的快要晕厥过去,她的位置边上都是人,可议论的都是陈意欢。 从未被如此冷落过,她想:终于是知道郭晓琴为什么这么记恨陈意欢了。 要是放了她和陈意欢一个班,那郭晓琴的角色或许就是姜曼微了。 今天来一班偷看的人一批又一批,陈意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么热闹,陆瑰睡得正爽外头叽叽喳喳的声。 她比这个年纪同龄人高不止一个头,即使睡起了脸上还有道红印,可站在门口就是气势全开,骨子里藏不住的狠戾。 眼神里没有温度,低头看那群生着青春痘的男生,咧开嘴:“想转班吗?” 谁记不住这位煞神,刚刚开学也有人不信邪的去挑战陆瑰的底线,她本来就底线极高,很容易就碰了雷区。 高三的那位学长觉得她生的挺别致,高挑腿长,关键是不羁有野性,他自诩见过不少太妹叛逆少女,都很随便。 陆瑰确实生的好看,只是没人敢说她这些,都怕是轻浮了。 放学的路上拦了人,插着兜,摆出一副风流倜傥的姿态,轻浮挑眉:“陆学妹,学长想请你去镇上吃奶茶,你不会不给面子吧?” 陈意欢没有犹豫就挥挥手离开了,竟然有人敢约陆瑰? 她没看见后半部分发生了什么,是后来听人说,精彩绝伦。 陆瑰往后退了几步,学长还以为她害羞了,摊着手上前:“不是吧,你应该……”没这么保守。 一个扫堂腿比在他的脸前,陆瑰的鞋型应该没有人比他看的更清晰了,随着呼吸甚至能看见缝隙中的尘土掉落。 围观群众清晰的听见凛冽的风声,像刀剑出鞘“嗖”的一声。她的动作太快,捕捉不到一丝残影,好像是一眨眼的功夫长腿就甩出去。 学长倒还想说什么,陆瑰脚背一勾,“啪!”脚印亲吻他的脸颊,据说当场流了鼻血和眼泪。 陆瑰还威胁他:“再有下次,小心你的鼻梁。” 这么个母老虎,谁敢惹阿! 外面的人马上四散了,没人再敢去一班外面晃悠。 平壤高中虽然不提供住宿,可有食堂贩卖午餐,不至于让住得远的学生正午还来回劳顿。 郭晓琴和姜曼微坐了一起,看到出来她情绪不佳,只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郭晓琴拿了本英语书边读边吃。 她就不信这么用功还考不过陈意欢了,这次只是单元小测,等到期中考期末考的时候,她要狠狠地把陈意欢踩在脚下。 作为只差一点点就能上县一中的人,郭晓琴不觉得自己会考不过平壤高中的任何一人,她就是冲着年段第一来的。 姜曼微见她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咬了咬唇,出声:“晓琴,今天你们班外面好像挺热闹的。” “还说呢。”郭晓琴塞了一口饭,愤愤,“都是来看那个陈意欢的,吵的我读不进去书了都。” “这样啊,听说她长得很漂亮,我都好奇她到底长什么样了。” “不就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再好看能看出朵花来?要我说她脸那么白成天披着头发跟女鬼一样,你比她好看多了咧!” “我哪有……”姜曼微细长的眼眸眯起,不过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口饭“只是你这么说而已,级花什么的我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莫名其妙就说是我,怪不好意思的。” 郭晓琴安慰她:“级花除了你还能是谁,咱们年段就没有比你还好看的。” 她皱了皱鼻子,俏皮可爱的抱怨:“我就是讨厌那群男生对人评头论足的,我又不是什么商品,我要是和你一样学习好就好了,他们就不会说我长的怎么样,而是说我考的怎么样。” 这话很有水准的捧了郭晓琴一下,又拉的自己和她一个阵容,谁整天甘愿和美女在一起当衬托绿叶。 郭晓琴简直心花怒放:“你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啊,我教你!” 两人说的正愉快,姜曼微听见一阵骚动,抬头看过去,一道细瘦的身影在打饭窗口排队,旁边跟着一个高个子女生很不耐烦的样子。 最值得看到的就是矮个的那个,瓜子脸大眼睛,头发乌黑浓稠,脸又白皙,翘鼻巧挺,红唇饱满,多么艳的对比。 偏偏她气质无比的纯净,眼神勾人带笑,可舒雅明媚,什么时候平壤高中出了这么个干净漂亮的美女。 是学姐吗? 姜曼微狐疑,郭晓琴背对着那边,看她发愣也转头看去,顿时没了好气:“你看她干嘛啊!” 心头有不好的预感,姜曼微小心的问:“你认识她吗?” “她啊,就是陈意欢呗!”像一道惊雷响在姜曼微的耳边,她的心也凉了半截。 她太过震惊了,一整天上上下下的内心,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方才还因为郭晓琴的话而沾沾自喜,真是耻辱。 都是些哄骗的好听话! 郭晓琴这个人的话还真是没有真实可言,姜曼微努力克制自己的目光,可还是不住的往她身上去。 倘若她也有那么一头靓丽的秀发,她也愿意整天披着,她是抹了什么唇油,竟然会红的那么自然,娇艳欲滴。 无形之中已经把姜曼微给比了下去,陈意欢总觉得今天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多不自在的。 陆瑰对碗里的菜挑三拣四,吃了两口就推到她面前去,一脸嫌弃:“不吃了,难吃的要死。” 食堂煮的饭本来就不尽人意,有些甚至是黑暗料理的水准,陈意欢笑她这样挑食,又把碗推了回去:“不行,我才不帮你洗碗。” 说说笑笑的声音,姜曼微戳了戳碗里的青菜一下失去了胃口,她觉得危险,照这样口口传下去,迟早有人会觉得陈意欢比她更担的上级花的名号。 下午放学的时候她和郭晓琴一道走,她也是住在镇上,在烟丝胡同里是出了名的漂亮姑娘。 小时候还有人问她母亲要不要把姜曼微送去京都当艺人,从小她就知道漂亮是道通行证。 出去买菜只要跟在旁边甜甜说几句恭维话,摊主叔叔都会算便宜一点。 这是天生的优势,不需要付出努力就能走到捷径小路,姜曼微对学问没什么大的追求,可是上了大学就能接触到更高层次的男人。 姜曼微觉得当一个漂亮的花瓶没什么不好,她的志向就是如此,可如果旁边有个更漂亮的将她比下去,便要让她跌下去摔个稀巴烂。 在分岔路口和郭晓琴道别,姜曼微偏头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丝姣好的微笑,走进了另外一条巷子,里面喧哗吵闹,都是男人搓麻将的争吵声。 往日她是不肯踏进这里的,因为乌烟瘴气,而且还会被她那个混混哥哥叫住,很没面子的。 敲了敲木质大门,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谁啊,爱进不进,还要大爷来请了。” 姜曼微皱眉,姜浩华打开门的时候,恶劣的表情收住,露出惊喜:“曼微!你怎么来了,也不和哥哥说一声!” 离婚的时候姜浩华分给了父亲,而母亲带着懂事漂亮的姜曼微改嫁,继父是镇上的批发商,好几个超市都跟他拿货。 一脚踹了赌鬼老爹后,姜曼微和母亲过的生活和过去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对姜浩华和那个人一直是避之不及。 不过她知道母亲私底下有偷偷塞钱给他,所以也没多少愧疚在心里。 她拢了拢头发,温顺婉约,姜浩华不由感到骄傲,这是他的妹妹! 两人在胡同树下说了一会话,姜曼微的要求他一口就应下了,也不问为什么,妹子从来不从他这边过,好不容易有点要求怎么能够拒绝。 姜曼微没想到如此顺利,甚至姜浩华一句问也没有,松了一口气,不用去编什么理由,开心的挥手:“那我走了,哥哥。” 一直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姜浩华还在傻笑,屋里有人探头出来:“浩崽!那女娃谁啊?这么靓,可年级这么小,你该不会勾搭学生妹吧!” “滚!”姜浩华收起笑脸,立马变得凶神恶煞起来,小声嘀咕了句,“那可是我妹。” “你说啥?” 姜浩华懒得和他辩,关了门里面的麻将被搓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又起:“碰!” “糊了,嘿嘿拿钱来!” “你他妈出老千!浩崽拿刀来!给老子剁了!” …… 第35章 人畜无害 班级日志一直是交给班长或是副班长,周五下午就是上交的时间,最后一节自习课被默认是提交时间,因为老师都会待在办公室喝茶。 二班一般是交的比较早,走廊静悄悄的,办公室就在楼上,只敢有小声窃窃私语的聊天声。 苦夏已过,凉风习习,夕阳已没那么滚烫,大叶风扇机械的转动着,学生埋在课桌上昏昏欲睡。 凌敏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姜曼微气喘吁吁的追上来,面色红润:“凌敏,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办公室。” 她小步上前轻轻挽着凌敏的瘦胳膊,拍着胸脯:“还好追上了你,不然我还不敢一个人去办公室呢。” 凌敏本来蛮不自在,她开学到现在也没和她说超过十句话,可见姜曼微胸前还抱着一本书,想她是要去问问题的,就放弃了要挣脱的手。 她甜甜的笑出一个酒窝:“我可能要问几个问题,你就不用等我了。” 这么说凌敏也不得不点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相熟已久呢,交了班级日志,姜曼微就拿着物理书去问问题。 问到第三道题的时候,陈意欢敲门进来,平壤高中没有统一的校服,姜曼微穿的是学生里罕见时髦,她继父常常去市里给她带新出的时装。 她可以说是镇上最早穿玻璃丝袜的人,满衣橱都是乡下女孩梦寐以求的绚丽裙子,也很懂得打扮自己。 今天她也披着一头青丝,别着精致银制麦穗发卡,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眉眼跃了光,靓丽唇彩,裙摆飘逸,玻璃丝袜包裹着她曲弧的小腿,真像城市里的潮流女郎。 不同于她,陈意欢的衣服都样式简单,甚至有些土气,红的凝血的裙子穿在别人身上都衬不出那份气质。 花边,图案,款式样样没有,只是红的一塌糊涂,明媚的颜色,似春联红纸,似少女胭脂,似霞色飞烟。 低头有羞赧在颊,不经意的媚态藏在眼尾,男人的最爱,纯媚交纵,是天生的妖精。 物理老师在帮姜曼微解题,也不忘抽空夸一句:“今天意欢这身真俊,就该穿穿这样的颜色,显亮!” 姜曼微微微捏住笔,有些用力,声音里弱弱的抗议:“老师~这道题……” “哦哦,这里应该这样……” 陈意欢放下班级日志,班主任和她说了几句体己话,最近学习怎么样云云。 余光留意了一眼姜曼微的位置,背脊微警,她不认识这个人,刚刚好像看见她偷偷的打量自己,总之就是眼神不善。 姜曼微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陈意欢长得就是一副人畜无害的单纯模样,人总是被第一印象所蒙蔽,完全没想着她会如此敏锐。 班主任是个好说话的女老师,加上陈意欢乖巧听话做事又不拖泥带水,平时多有照顾,拍了拍她的肩:“好了,去教室吧,看看班里那班小子闹不闹。” 陈意欢临走前听见姜曼微不紧不慢接着对物理老师道:“谢谢老师,下次我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 一班二班守在楼梯口两侧,中间还隔了个厕所,可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姜曼微提着脚步追过去,幸好在拐角处看见正慢悠悠下楼的陈意欢。 “陈意欢。”她兴冲冲的提着裙子,好似十分善意,满盈的温柔文静,毫无防备的人被她这样瞧很难不融化在里面。 “你是……”陈意欢安静的笑着,眼底藏了狡黠,弯弯月眸望着她,似秋水澄澈。 鱼儿不用钓就已经上钩了,如此迫不及待。 满年级乃至高年段的人都认识姜曼微,她以为陈意欢不会不知道自己,噎了一下,还好她忍住了:“我是二班的姜曼微,英语课代表。” “啊……”陈意欢仍旧不解,不接她的话,只笑的很温柔。 姜曼微想这个陈意欢是只会傻笑吗?正常人这个时候都会顺着她的话寒暄两句,至少不会这么尴尬。 抿了抿唇,还真是个蠢货,看来要她自己多下功夫才行了。 在她眼里陈意欢已经成了个没有心计,单纯得可怜的人,很好掌控。 姜曼微拉着她的手腕,心里想凭什么都是一方水土养的人,她便白的赛雪,嘴上却说:“我听说你和晓琴有些矛盾,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不能开解的呢?她啊就是好胜心太强了,她说什么你都别和她往心里去。” 这话是试探,陈意欢想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垂了眸,露出伤心之意:“这是她让你来说的吗?” 果真!她就说郭晓琴那样对待陈意欢,她心中肯定是有怨念,这么试探一下便认证了姜曼微的猜想正确。 她差些没忍住笑,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不,我只是觉得她先前太过分了,想替她说一声对不起,意欢你别难过。” 陈意欢情绪低迷,叹了一口气:“算了,又不是你做的那些事,不需要替她道歉,我还要回班上去,再见了曼微。” “嗯,再见。”姜曼微笑着和她道别,她的欣喜体现在全身上下,走的脚下生风。 凌敏抬头望了她一眼,这人去问个问题用得着这么兴高采烈吗? 陈意欢回到位置上,陆瑰没在睡觉班里自然有些吵,提醒了句老师一会来,才安静了些。 陆瑰睨了她一眼:“去这么久?” “就和老师多说了一会儿话。”陈意欢没压低声音,离得近的都听得清,比如郭晓琴就冷哼了声。 就是个关系户!不要脸! 陈意欢想:姜曼微给她安排了一出大戏,只是这戏还没开始,需要耐心等等看她怎么开场才行。 金念真的手抄本里写过这么一句话,要看日出必须守到拂晓。耐心是一门学问,在一切潜伏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的东西还未露出头尾,暂且耐心等待。 打草惊蛇或是化身为更毒的蛇,不过是谁抓住时机罢了。 且看看姜曼微到底是想出了什么花招,看着她离去时十分激动的背影,陈意欢猜想这是她头一回布戏。 陈意欢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金念真给的书里,使她受益良多,满脑的学问还未消化,遇上事不像从前那么退缩。 反倒是有些跃跃欲试。 顿时被脑海里的想法惊诧住,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如此恶的趣味…… 不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陈意欢说服自己,这是姜曼微自找的。 既然她可以利用郭晓琴接近陈意欢,陈意欢又何不能利用郭晓琴,可怜的郭晓琴只是个一腔不满的直脾气。 估计要被姜曼微给耍的团团转,陈意欢不由怜悯的想,该不该给她提个醒呢? “不过啊,”陈意欢缓缓开口,“在楼梯间碰到个人,她说是二班的,就和她说了说话。” 陆瑰看出她肚子里的坏水,不知她要捉弄谁,捧场道:“哦?” “她叫做……”陈意欢冥思苦想了一阵,后头偷听的耳朵都伸长了,“我忘了。” 郭晓琴差些跌倒,咬牙,陈意欢这人!…… “啊,不过我记得她说自己是英语课代表。”她笑里含着羞涩,“她长得好漂亮!拉着我的手想和我做朋友。 陆瑰,她为什么会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啊?” 陆瑰又趴在桌上:“谁知道?你自个问她去。” 后边的桌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郭晓琴的同桌惊呼:“你怎么把书都撞倒了!” 陈意欢回身看到地上倒了一叠书,郭晓琴正蹲在地上急急忙忙的捡,可没人帮她,因为她其他班的人都以为一班排挤同学。 同桌都不爱理她了,陈意欢弯腰捡起一本,被她狠狠抓了回去,瞪着眼:“不用你假好心!” 陈意欢的目的到了,温顺的收回手:“好。” 回身坐直,唇角有淡淡的笑,转瞬即逝。 她的不动声色陆瑰都在看眼里,心里嘀咕着:完了,陈意欢给金念真带坏了。 不过她没什么给人歪骨齐正的习惯,只要陈意欢不杀人放火作奸犯科就行。 放学的时候郭晓琴心不在焉,二班的英语课代表不就是姜曼微吗? 而姜曼微因为事情顺利的按照她的计划在走,心情很好,换做平日早就察觉她的异样了。 有的人胜券在握仍是谨小慎微,有的人还未摸到成功的衣摆便得意忘形,姜曼微就是后面这一种人。 郭晓琴想,姜曼微找陈意欢干嘛?陈意欢每天待在教室里哪儿见过姜曼微,不过姜曼微在食堂见着陈意欢了。 怀疑的种子在她心中埋下:“曼微,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 姜曼微正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做,被她这么一问,慌了一瞬,又掩饰下去关怀道:“什,什么?晓琴你怎么突然这么问?发生了什么吗?” 可郭晓琴已经看到了她的慌张,心下一凉,别过头:“没有就算了,我妈今天让我今天早点回去,我就先走了。” 应该没有被她看出什么吧?姜曼微有一刻的忧心忡忡,不过郭晓琴就是个粗神经没有大脑的人,她又松了心。 没想到后来就是因为这小小的疏忽,满盘皆输。 第36章 套中套 回去后姜曼微仔细斟酌过接下来的安排,她只与陈意欢打了一声照顾,除非她料事如神,不然不会察觉什么。 笑了笑,看来是她草木皆兵了。 微风不燥,姜浩华在麻叶巷口等她下课来找,本来是说去学校门口接她就好了,可这就打乱了姜曼微的计划。 她只露出一分难色,姜浩华就再不提了,可以看出他对这个妹妹百依百顺。 兄妹俩许多年没有交集,究竟是同父同母生的,姜曼微生的漂亮妩媚,姜浩华更是高大英俊,夹带着野痞之气。 她仔细打量着,狭长的眼眸划过涟漪,假如她这个哥哥没辍学跑到麻叶巷子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开麻将馆的话,也是青年才俊,受女生追捧。 姜曼微自然不会这么多年与他冷落,应该有不少人会为了姜浩华来讨好她。 继父很爱面子,所以没有介怀母亲带着漂亮懂事的姜曼微进门,带着妻子曾经的孩子出入场合,别人只会说他大度宽容,将别人的孩子视如己出。 姜曼微的阴谋在逐渐成型,任何人陈意欢或者姜浩华都在她的股掌之中。 只是不知道陈意欢是主动跳进陷阱中的,姜曼微捕到的只是黄雀的影子。 陈意欢今晚留在河畔宅子这边,伏在桌子上写作业,陆瑰戳了戳她的脸,软软的:“你想做什么?” 陈意欢黑黝黝的眸子一转,看她,然后笑了:“你看出来啦。”她也没打算在陆瑰面前隐藏。 “我长眼睛了。”陆瑰目光一转,“不是郭晓琴,而是那个姜曼微要整你。” “她和郭晓琴是表面朋友,郭晓琴讨厌我是众所周知的事,照这样看姜曼微对我也有不满,不过她更聪明,和郭晓琴根本不是一丘之貉,估计是想借郭晓琴做什么事。”她心跟明镜似得,姜曼微的那点小把戏根本无从遁形。 陆瑰就知道,陈意欢比狐狸还精,再加上学了金念真的一肚子坏水,哪儿能被人算计到头上去。 从姜曼微在楼梯口叫住陈意欢,她就已经落进了套中套,她想算计陈意欢,而陈意欢想知道她准备了什么,于是将计就计。 她猜姜曼微会拿她和郭晓琴的矛盾开刀,说明她还算聪明,不沾自己的手置之事外,拿别人当枪子儿,坐岸观火。 陈意欢在撒网,郭晓琴已经受了她的影响,内心动摇,从某个小小细节开始事情就脱离了姜曼微的预料轨迹。 大鱼还没有上钩,所以她准备再加点料。 和陈意欢偶遇了几回,姜曼微发现若是郭晓琴不在陈意欢会笑着和她打招呼,可是郭晓琴在的时候,她只当做真眼瞎,好似没看见一般擦肩而过。 她欣喜若狂,这两人的关系还是真是水火不容,平日里又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精心安排的计划若是失败,那简直是天理不容! 终于在周五放学的时候陈意欢看到姜曼微布的戏开场了,姜浩华现在学校门口挠了挠头,他很少穿的这么一丝不苟。 平日里踩着人字拖就出去了,今天是衬衫牛仔裤球鞋,不羁零乱的发还专门打理了一番。 看着好爽朗英姿,眉宇间的痞性惹得少女面红,吸引了一众还未离开学校的女同学,都在猜测是来找谁的。 他本来不想这么穿,可这是姜曼微给她准备的,还特别说:“我的同学是内向的人,我怕你平时那副装扮吓着她。” 今天姜曼微请假了,昨晚电话里拜托郭晓琴帮她拿一下周末的作业,听见她嗓子有些沙哑和细微的咳嗽,郭晓琴不疑有他,嘱咐她多注意身体。 她没去过姜曼微家,也不知道怎么去,不过姜曼微说她哥会去学校取,郭晓琴的脸便红了起来。 前几天和姜曼微回家的时候碰见她的哥哥,她还没见过镇上有这么风流倜傥的男人,从没听姜曼微提起她还有个哥哥。 可见他也是遗传了父母好的基因,和姜曼微一样好看,加上他对妹妹温和宽容,郭晓琴的心便烧了起来,她想自己是不是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和他更亲近些呢? 她的表情与羞赧尽收姜曼微眼底,嘴角嗪了淡淡的嘲讽,时机已经成熟。 见过面后郭晓琴便时常想起姜浩华,加上姜曼微时不时提起:“你知道吗晓琴,上次我忽然说想吃糖人,我哥他就骑着车绕着镇子跑了一圈从老城区那边帮我买到了哟!买回来都化了一大半!你说他傻不傻?” 郭晓琴书都没兴趣看了:“你哥真好!” 陈意欢看见郭晓琴一脸羞红的跟着那人走了,眉目看着有些熟悉,可确实是她没见过的人。 所有人都盯着他的脸去看,而陈意欢却注意到了别的。 “郭晓琴找了个凯子?”陆瑰道,“不仅长得丑,眼睛还是个瞎的。” 没人敢出声,就长这样的还丑?陆瑰的眼光也太高了吧。 倘若她们是见过刘绮山或金念真,应该会同意陆瑰的话,觉得姜浩华也不过如此嘛。 回去的时候陈意欢说周末要出去,陆瑰问她:“去哪里?” “去镇上。”忽然陈意欢知道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了,姜曼微原来是想做这件事! 所以她才利用了郭晓琴,假如不是看到了那个陈意欢还不会想到那里去。 周末陈意欢准备出门,挑裙子的时候勾勒出一抹笑,鱼儿已经上钩了。 今天她选了一条海棠色的裙子,绸缎般柔顺的长发束起马尾,下颌线精致柔美,她没有刻意打扮,只是换了个发型。 姜曼微比约定的时间早到,在她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二楼包间外的走廊有什么人经过,而楼梯下方挡住了上面的视线。 她看见陈意欢穿了一条不常见的裙子,还换了发型,面上笑容更甚了。 陈意欢走进包间没多久,好像是见着没人,就在走廊外的位置上坐下了,正好落在姜曼微的视线之内。 她约的人也已经到了,因为周五没去上课,姜曼微约了几个同学和郭晓琴一起来镇上的小餐馆帮她温习功课。 作为谢礼,请他们吃午饭。 昨天她没来上课,担心功课落下也是常理,当看到梳洗打扮过后的姜浩华走上楼梯的时候,她忽然抓了一把郭晓琴的手腕,不可思议的样子:“怎么会……” 顺着她诧异的目光看过去,郭晓琴呼吸一滞,她看到姜曼微的哥哥姜浩华正站在二楼包间外,低头和一个女孩说话。 女孩抬头,轻浅的微笑,清丽出尘的五官使郭晓琴一瞬间面目狰狞,是陈意欢! 几个同学都看到了旖旎的一幕,那个周五在校门口和郭晓琴一道走了的男人好像正在和陈意欢约会。 姜浩华惊讶了一下:“你怎么会知道……” 陈意欢眨了眨眼,在他看来这少女十分俏皮,带着春水滢滢的娇媚:“你要是怀疑我说的,不如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姜浩华顿时笑了,露出几分痞性:“小妹妹,你拿什么跟我赌啊?” “你就不想知道你妹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吗?”她笑了,秋水澄澈的眸子,天真潋滟,“我可以告诉你呀。” 在楼下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见陈意欢笑的十分甜美,姜曼微还在想:陈意欢这是看上她哥了! “陈意欢怎么会认识他啊,晓琴。” “对啊对啊,他那天不是跟你一起……” 郭晓琴脸涨的通红,她怎么知道这是怎么了,明明那天姜浩华回去的路上对她照顾有加,眼见得心上人就被陈意欢截胡了去,她现在满心的怒火与恨意。 姜曼微美丽的娇颜,露出痛苦的表情:“那个人,其实是我哥……不关晓琴的事,我妈离婚后他就跟着我爸,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 他在麻叶巷子开麻将馆,和那些人一起,我妈不让我和他私下接触的……” 麻叶巷子住在镇上的人都知道,是流氓赌徒常常混迹的地方,郭晓琴即刻恍然大悟,怪不得姜曼微以前从不说关于这个哥哥的事。 几个女同学顿时生出骇然的表情,陈意欢表面看着那么乖巧,私底下竟然在和地痞流氓约会! 说着说着她还掩面哭泣起来:“对不起晓琴!我对不住你!那天我生病是他说想帮我拿作业的,回来的时候看他穿成那样,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他是想着去勾搭学生妹!” 郭晓琴心底的那些爱意和憧憬一扫而尽,甚至还有些恶心盘踞在心头,那天她竟然还一路傻笑跟着他。 姜曼微哽咽,哭的一双眼睛嫣红:“怪不得我妈不让我和他多接触,原来他本性就是如此,当初我爸也是这样……呜呜。” “好了不要再说了,曼微。”郭晓琴虽然心里有不舒服,可还是安慰她,“这也不能怪你。” 姜曼微低头那一瞬间,再抬起头来走廊上的两人都消失了,勾唇,她让姜浩华先来若是碰上她的朋友就先进去包间,不要怠慢了,姜浩华对她言听计从肯定照办了。 一会她回去再给他打个电话就说有事耽搁了,反正这一幕已经看在这些人眼里了,星期一陈意欢和社会地痞交往的绯闻就会传遍整个平壤高中。 这几个人都是平日里爱扯闲话凑热闹的人,更何况郭晓琴经过这事应该对陈意欢恨之入骨,是第一个就不会放过。 她的计划天衣无缝,陈意欢那张清纯的脸对姜曼微再没有威胁。 第37章 心机甚深 大厅门口两抹窈窕身影映入姜曼微的眼中,郭晓琴看见其中脸颊微胖一个,兴奋的挥起了手:“张老师!” 张英兰和李鑫踩着高跟鞋过来,挂着小皮制包,透明丝袜包裹长腿纤瘦:“你们怎么在这里?” 本来还在安慰姜曼微的女学生都乖巧道:“张老师好,李老师好。” 李鑫扬起笑容,姜曼微不留痕迹的打量她,果然生的是一副白狐狸像,瘦白高挑,可身段玲珑有致。 “曼微请我们出来写功课!因为昨天她生病了没去上课。”郭晓琴十分想受到班主任的青睐,可张英兰只是态度淡淡的点头。 姜曼微眼圈红红,小声的吸了吸鼻子,润泽的双目我见犹怜:“老师……” 张英兰认得她,二班的英语课代表来过几回办公室:“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吃饭还哭起来。” 狐疑的看向另外几个,口气不自觉带了严厉:“你们欺负她了?” 郭晓琴被她目光扫过更是无辜的想要跳脚,另外几个女学生直摇手否认,李鑫笑笑,捏了捏学姐的手。 假如是这桌的人欺负了姜曼微,见着老师也不会这么主动打招呼,避开都来不及了。 姜曼微上前抓着张英兰的手臂,豆大的泪珠滚滚落下,梨花带泪:“老师,请帮帮意欢!她被我哥骗了在楼上约会,不知道我哥其实是麻叶巷开麻将馆的,根本不是什么读书人!” 鬼知道她看见张英兰的一瞬,整颗心都在颤抖,有什么比让班主任直接撞破更眼见为实。 老天爷都在帮她! 郭晓琴眼底也闪过喜色,是啊,张老师要是看见陈意欢和姜浩华一起约会的样子,还会觉得她温顺乖巧吗?只怕是被气的吐血觉得她两面三刀吧。 乖乖女背地里却和流氓地痞勾搭,是骨子里的风骚下流! 要记大过,在广播里通报批评,陈意欢要丢脸丢到家了。 张英兰拧着眉头,张嘴还没发出声就被李鑫在后面掐了一把:“啊。” “真的吗?姜同学你知道她进了哪个包间吗?”李鑫笑眯眯的,“老师想上去看看。” 姜曼微抽涕,湿漉漉的眼睛有勾人魂魄的妩媚,看着真成熟,她婀娜手指朝着个方向,又快要哭了:“就是那里,老师快些去吧,我不知道我哥会做出什么事来。” 郭晓琴已经迫不及待:“曼微不如咱们带老师上去吧!”她要亲眼看见陈意欢的窘迫,狠狠地嘲讽她! 张英语欲言又止,可是被李鑫使了个眼色:“那就麻烦你们了。” 心里嘀咕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姜曼微起身擦了擦眼泪,在前面带路,唇角的笑意将要溢出来了,步履不停,好像她真在为陈意欢的清白着急。 张英兰落在她后头,亲眼看见姜曼微顿了顿,然后猛的推开包间的大门,弄出巨大的声响,好像要打里面的人一个措手不及一样。 里面窗户敞开,照的整个屋子通透明亮,灰尘的纤维在骄阳下颗粒飘扬,圆木桌上摆着古旧桌布,桌旁的椅子拉开,里面确实有人。 进门前姜曼微饱满艳红的唇上,有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她愉快的想,陈意欢无论怎么辩解,应该都没用了吧,只需要在镇上打听一下就知道姜浩华的名声,更何况这么多的人证,她百口莫辩。 张英兰本身便比她高,再穿着纤细高跟鞋,视线直接高过她的头顶,一眼望进里面。 里面坐着的男人高大帅气,五官神明爽俊,穿的干净整齐,应该就是姜曼微口中的地痞哥哥。 可是,陈意欢呢? 姜曼微一滞,手指有些慌乱的松开门把手,陈意欢呢? 她们都看见了陈意欢和姜浩华站在包间门口,言笑晏晏,郭晓琴一心想要看陈意欢的笑话,粗鲁的从后面挤进来。 “姜同学,你不是说看见意欢进来的吗,现在她人呢?”张英兰这时算是明白了,审视的看着她。 姜曼微一口气喘不上来,为什么陈意欢会不在里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应该啊……明明一切都按着她的安排顺利进行了…… 她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是没有人亲眼看见陈意欢进了包间,那时候她掩面假哭,其他人都安慰着她。 等抬头去看的时候,只见门轻轻掩合上。 郭晓琴好像看见桌布晃动,直接冲过去一把抓住掀开:“是不是躲在这里面!” 里面暴露在众人面前的是姜浩华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他好无辜的收回腿。 “曼微你这是做什么?”他抬头,眸中流光溢彩,“你不是约我出来吃饭的吗?怎么来这么多人。” 说着他还掏出钱包翻了下,嘀咕:“可是我没带这么多钱啊。” 姜曼微的脸彻底死白,嘴唇一翕一动:“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郭晓琴更加焦急:“陈意欢人呢!明明看见她跑进来的。” 张英兰已经露出不耐的神色:“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姜曼微一筹莫展,后边的人窃窃私语:“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曼微她哥说曼微约他过来的?” “她说陈意欢和她哥约会,结果是她约过来的。” “那到底陈意欢是不是和她哥有一腿啊?” 那几个她精心邀请的女同学,有做长舌妇的潜能,可没想到都回报到了她自己身上。 走廊的尽头有人走过来,但姜曼微的注意力都涣散了,她急的满头大汗,因为李鑫抓着她问:“意欢呢?你不是说她上来了吗?为什么她不在这里,姜同学你是不是在戏弄老师?” “老师,我没有。真的,我们都看见她站在包间和我哥说话的!”她这次真的要哭出来了,小脸满是惊慌失措无法招架。 “老师,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姜曼微猛的回头,看见陈意欢挽着一个人的手,站在不远处,眉目温柔,含笑看着姜曼微。 那些个吵吵嚷嚷的人倏然一静。 姜曼微恨不得抓着她的衣领逼问,为什么她没有在自己安排的包间里。 明明周四她约了陈意欢,告诉她周末到镇上饭厅吃饭,姜曼微劝慰她:“你总是和晓琴这样对立也不是个事,你们是同班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大家吃一顿饭好好把误会说开了就好,意欢我看见你避着她走心里真不是个滋味,我们都是同学……” 陈意欢十分动容:“曼微你人真好!” “你怎么会在这里?”姜曼微几乎是质问的口吻,听的张英兰皱眉。 “我?”陈意欢看了看陆瑰,再看看旁边眼生的几个人,“我今天和陆瑰出来吃饭呀,曼微我想过了,就算是你好心想让我和郭晓琴和好。 可是我还和她之间的嫌隙不是一顿饭就能解决的了,有的人不必做朋友也行,只是你周五没有来上课我没法告诉你。” 姜曼微咬牙颤抖,浑身的血液都在逆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邀请过你……” “你哥没有告诉你吗?”她歪头,红唇娇艳欲滴,“我在门口撞见他,让他帮我转告你的,你可不能赖我啊。” 走廊上的人恍然大悟,原来陈意欢根本就和姜浩华没关系,两人只是碰了个面,可姜曼微为什么一口就咬定这两人有私情呢? 陈意欢根本就不在房里,而且姜浩华,陈意欢,以及她们,都是姜曼微约出来的。 若是真的听信了她的话,上楼撞见这两人在同一间屋子里,此时他们无论说什么话都没人会相信。 郭晓琴蠢但是也琢磨出了意思,猛的回头:“姜曼微,你想让我们误会陈意欢和你哥约会,你要害她被记大过!” 虽然她仍然记恨陈意欢,可是无法接受别的人把她当傻子! 姜曼微想的是让借郭晓琴让姜浩华在同学面前亮相,再以促成郭晓琴陈意欢两人和好约他们出来。 到时候她就和郭晓琴在楼下撞见两人之间的私情,可怕郭晓琴和她有过节说的话无法令人信服。 于是又邀请了一些女同学一起,张英兰和李鑫的出现完全就是个意外。 她被胜利冲昏了头,得意忘形想给陈意欢再加一拳打击。 此时郭晓琴的反咬一口令她更加方寸大乱,姜浩华静静地看着这个一直以来文静恬雅的妹妹。 想起陈意欢说过的话:“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妹妹究竟想做什么吗?” 他听了她的话,坐在她们位置上方的楼梯,听见她温柔甜美的声线,如泣如诉。 “我妈离婚后他就跟着我爸,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 “他在麻叶巷子开麻将馆,和那些人一起,我妈不让我和他私下接触的……” “回来的时候看他穿成那样,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他是想着去勾搭学生妹!” “怪不得我妈不让我和他多接触,原来他本性就是如此,当初我爸也是这样……呜呜。” 她要污蔑自己的同学,就拿他来做挡箭牌,做棋子,姜浩华见识了许多污秽与恶人,此时却无比的想要离开。 他疼爱的妹妹,心机甚深。 第38章 伏击反杀 在证词凿凿之下,可姜曼微仰着头似一头好斗的天鹅,尖声像能震碎人耳膜一般,怒意满盈:“陈意欢你为什么要这样污蔑我!” 姜曼微生的妩媚动人,平日里端着一副高姿态,班里的男同学有多受用,女同学背地里便有多少闲言碎语。 张英兰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心情烦躁极了,她这个年纪还不明白姜曼微在卖弄什么简直是白活了:“你说陈意欢和你哥在楼上约会,可怎么她不在屋子里? 他们根本不认识!都说是你约出来的,姜曼微你这是在戏弄老师吗!” 栽赃嫁祸在大人的世界里并不少见,可如此年纪的孩子,竟然容不得人。 “不!老师这事我毫不知情,肯定是他们串通好了口供的!”姜曼微大急,伸手指着陈意欢的鼻子,哭天抹泪毫无姿态。 等她稍微冷静,才发觉自己失态,扶了下鬓角,原先的计划是让陈意欢出糗被抓,可现在没一个人相信姜曼微的话。 她必须要扭转败局才行:“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她偏偏就定在二层和朋友吃饭,难道不是她听见声音偷偷溜去了别的房间?” 必须让这顶帽子落在陈意欢的头上,事已至此不是她名声狼藉,就是姜曼微身败名裂。 “她不过是个学生!二层包间费多少钱出得起吗?” “你们和我一起看到的不是吗?”姜曼微睫毛膏已经被眼泪晕了一圈眼眶,像化了一对诡谲的烟熏妆。 说的那几个女同学也有些动摇。 “对啊,二层的包间费很贵的,陈意欢哪儿来的钱?” “她确实和这个人在包间外面有说有笑的。” “姜曼微说的不是没道理。” “难道是她偷偷溜走了?” “不是没有可能。” “那她还真的是和姜曼微的哥哥……” 唯有郭晓琴没吭声,姜曼微邀请的这几个女同学大多是二班的,假如一班的人在多半维护会陈意欢。 所以她们对陈意欢旁边的陆瑰不甚了解,郭晓琴是知道的,哪怕陆瑰一日三餐都吃连贵饭厅都平淡无奇。 她们不过是墙头草而已,有点微风吹过立马便会被掀倒。 姜浩华目光里带了点匪夷所思,她不把脏水泼上是不罢休了。 如此恨,如此狠。 要说姜曼微起初对陈意欢无非是嫉妒她那张脸罢了,算计不成便气急败坏,更何况为了这事她惹了一身骚,凭什么陈意欢便能全身而退。 “够了!”张英兰微胖的脸上已经有了愠怒,阴沉如水,看的姜曼微浑身一抖,可是听到张英兰接下来要说的话,更加令她周身发冷。 “你不是要证据吗?今天就是我和李老师定的包间,我们才是原本要和陈意欢一起吃饭的人!她没有那个闲工夫去和你哥哥约会,姜曼微你小小年纪竟然生的这样心肠!”张英兰怒不可遏。 她僵硬的无法动弹,触及周围人的目光,嘴唇哆嗦:“怎,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陈意欢不是来赴她的约,那一切的谎言便有懈可击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姜曼微脸色煞白,醍醐灌顶,那便说的通了。 难怪,那时候她说,张英兰怎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来。 她急于求成,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还当着众人的面推开门,自以为运筹帷幄,结果她才是那个跳梁小丑! 陈意欢自始至终只开了一次口,动而若静,微微勾着唇,气定神闲。 这时她说话了,声音柔婉清脆:“我早早就约李老师回平壤时请她吃饭,暑假她介绍我做补课班理应要感谢她……” 陆瑰便知道陈意欢绝不会坐以待毙,她像个老道的钓者,下勾子外还有天罗地网等着。 姜曼微算是听明白了,面上的皮子都在抽搐,浑身打抖,她想要上前挠陈意欢的脸抓她的头发。 可是被姜浩华拦腰控制住,她气的快要吐血:“原来是你在算计我!陈意欢你这个贱人!” 长期以来全部的伪装都破裂了,真是要让人惊掉了下巴,在大庭广众之下姜曼微就像个骂街泼妇,张牙舞爪,恨不得把陈意欢千刀万剐。 张英兰气的瞪眼睛,竟然还想在老师的面前动手动脚,还真是无法无天了! 姜浩华被她的手肘撞了好几下,忍无可忍扭着她的手臂绑在后面。 “姜浩华你放开我!你算个什么东西!”姜曼微手腕被他用力捏了一下,疼的发麻,他竟然敢! 算起来这也应该算姜浩华一份过错,假如他强硬的要求陈意欢留在房间里等她,就不会出现如今的局面了。 直到现在,她还觉得自己什么错都没有。 那天和陆瑰回去,她问“去哪里?”的时候,陈意欢就想起来熟悉感从何而来了,他眉目之间和姜曼微有些相似。 已经有六分确认他是姜曼微的亲属,这么些天的接触,姜曼微的一言一行都被陈意欢捕捉于眼底。 若她有个如此俊郎不凡哥哥为何从来未有传言,姜曼微从不提及,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这个男人的存在,有损她的面子,会破坏她一直以来漂亮大方的形象,所以姜曼微闭口不谈。 陈意欢善于观察,旁人只在意姜浩华的脸时,她视线向下看见他挽起一节的裤管。 苦夏虽过,可还未入秋,兴许是觉得炎热,让他露了破绽。 他脚踝处若隐若现的青痕,陈意欢的唇微微翘起,原来是刺青啊。 她就知道姜曼微不是要同她好好相处,即是约她周末出门,又是找时机让姜浩华露脸。 心底已是九分把握,他就是姜曼微的哥哥! 所以她留了个心眼,打电话约李老师一起吃饭。提早时间,上午便来了连贵饭厅,躲在早以定好的包间里,透过窗缝中间看着下面的情况。 姜曼微只以为她已经够早了,没想到在她在楼下布置自以为高明的圈套时,陈意欢正眨巴眨巴大眼睛在阴暗处看着她。 等到演员一一就位,她再从二楼的另一边楼梯溜出后门,姜曼微的注意全在门口,只以为是服务员在走动。 陈意欢慢悠悠的上楼,丝毫没有发现姜曼微的样子。 陆瑰一直待在包间里,等到陈意欢和姜浩华搭完话溜回包间,愉悦的斟了一杯清茶,陈意欢嘴角的笑意越来越胜。 她给姜曼微的戏加大筹码,看这人如何闹的轰轰烈烈,热闹滑稽。果然姜曼微没有令她失望,她凭自己本事,搬起石头砸坏了自己的脚。 陆瑰见陈意欢回来时笑的花枝乱颤,就知道这姜曼微怕是没好果子吃。 一场闹剧,以姜曼微落败,陈意欢伏击反杀,而散。 张英兰在包间气的点不下去菜:“真是岂有此理!姜曼微太不像话了!我要跟学校通报,下星期请家长来学校好好说说!” 陈意欢和李鑫都安抚她,陆瑰可没有客气,点了一桌的菜。 李鑫盈盈一笑:“她说话倒是颠三倒四的,一会说她哥是地痞流氓,一会自己龇牙咧嘴的要打人,我看她哥倒像是明事理的人,被她拿来当冤大头。” “可不是嘛!”张英兰还记得是姜浩华拦住了姜曼微,把她给带走了,“咱班长差点就让她给陷害了。” 陈意欢眼波里滑过几道涟漪,面上不动声色。 金念真睚眦必究的性子她学不来,凡是起冲突她总下意识的想退让一步,但有句话像是他说准了。 对付一种人需要使一种计谋,她扮惨示弱的那套不是人人可行的,有些人便是专挑柿子软的下手。 难不成要步步退缩,次次被紧逼不成? 姜曼微害她,是自己不仁不义。 她渐渐被他的理念给说服,张英兰见她低垂着眸,纤长睫毛遮住半截明亮的瞳孔,筷子在碗中夹空气,不知在想什么。 怜惜的往她碗里夹了一颗肉丸:“在想什么呢?吃吧,好孩子。” 陈意欢又打消了刚刚升起的念头,呸呸呸!她竟然差些被金念真给同化! 走了还阴魂不散,影响她的思绪。 她心里两头不是滋味,一面觉得恶有恶报十分痛快,一面又觉得好像利用了待自己十分好的人,张老师是真的很生姜曼微的气。 白嫩的手指握紧了筷子,只这一次!她在心中暗念,不会再有下一次。 京都子弟中最近出了个风靡人物,每户家中都津津乐道,关于张家的家事。 张家长子和家里闹掰了,加入了个车队,要去搞什么赛车比赛,家主断了张青的经济来源,有几个少爷还下注,猜他什么时候会服软。 毕竟他们这些人若是脱离了家族,就是废人一个,金俊承常常去北苑看他赛车,暗地里给张青送钱的事被父亲知道了,大发雷霆。 长辈最忌讳的便是,子女去折腾这些不三不四的爱好,怕跟着有样学样。 何况家中已经有一个一心一意考古的金念真,金俊承更是在争吵中直言自己对家业没有兴趣。 他恨铁不成钢,指着金俊承的鼻子,颤抖:“你可不要后悔!” “我不后悔!”金俊承很干脆。 金念真站在书房外,晦涩暗眸,像不见底的深渊,神色微敛,底有腥风血雨在酝酿。 第39章 事到如今 愤怒使人失去理智,姜浩华拎姜曼微跟拎着一只小鸡似的,等她恢复了理智,看着他冷峻如霜的侧颜发怵。 她这样利用了姜浩华,只因为先前他对自己的好,但姜曼微也知道,他毕竟是个市井之徒,发起怒来说不定亲妹妹也打。 这都是什么事啊,姜曼微万念俱灰,惹恼了张英兰,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招惹了姜浩华。 叫家长是必定的了,继父那么爱面子,她双腿在打颤,脸色惨白。 在她以为姜浩华要她好看的时候,他只是把自己摔在了地上,一改款语温言的,眼微微眯起,鸷狠狼戾,像头凶狼:“你,好自为之吧。” 姜曼微张了张嘴,才发觉姜浩华把自己丢在了烟丝胡同口,撇去他没为自己遮掩这事外,姜浩华对她是极好的。 他蛮粗俗的一人,却懂得尊重她小女生的心思,该给的从来少不了。 继父给了她富足能够显摆的背景,可父爱是少的可怜,母亲更是没空去理会她,姜曼微不比常人,这段时间姜浩华大大填补了她亲情上的缺失。 还未入秋,梧桐树上的紫花早在晚春落完了,树叶青黄交替,姜曼微不由回忆起刚去找他的时候,关怀备至,雪白贝齿深深的陷进红唇里。 她承认此时有些舍不得放开姜浩华,踉跄数步上来抓着他的袖口,可怜巴巴:“哥……” 姜浩华居高临下,没有动容,他不是什么大善人,自父母婚姻草草收场便孤身一人,那个赌鬼老爹从来自己都顾不上。 母亲很快带着姜曼微嫁给镇上的有钱人,生怕他要攀咬她们,每几个月都要送一笔钱来,千叮咛万嘱咐别再有别的联系。 他如何能不清醒明白,无论哪头都与姜浩华没什么关系,他是孤家寡人一个。 姜曼微千不该万不该就是利用他,利用他以为亲人失而复得的欣喜过望。 毫不留情的抽回手,姜曼微差点摔了个跟头,他很顽劣的笑了,洋洋盈耳:“假如你真当我存在,早几年就该来找了,你找我时我以为你最不济是零花钱不够用,需要找个掏钱的人。 你千不该万不该是拉我做垫背,把我划入你的算计里。 事到如今,姜曼微,我是你哥吗?” 还是什么冤大头? 他开的可是镇上生意最好的麻将馆,赌徒就爱来这里混迹,好的人家深恶痛觉,但钱从来不缺,姜浩华这个人比她们想象中的还要有钱。 姜母给的那点钱,还不够他一晚上收益的,她能从那个男人手里拿到的,再扣去七七八八花销,送到他手里的只是抠出来的小钱。 姜曼微最不该骗他的感情,他是凉薄,见惯了那些为了钱生剁手指,和着浓稠血液赌桌的场景。 这些造就了姜浩华的铁石心肠,那些赌徒既爱他又怕他,没人敢在他的地盘耍赖,他们都觉得姜浩华狠起来那是杀人也不眨眼的。 他比谁都敢豁得出去,没什么可失去的,用姜浩华的话就是:“我姜崽就是烂命一条,我老子跑了,我妈让我离她生活远点,要真把我给惹急了,这里的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赚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姜曼微被他眼底的杀气腾腾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像个木桩子,等到姜浩华走了,她站在原地泪如泉涌。 陈意欢只动了动嘴皮子,就把姜曼微策划了一星期的局破了。 她手段很隐秘,没有和姜曼微正面对上,要想挖起一棵完整的树,拦腰截断是最蠢的办法。 根深达地下,斩草要除根,若是想把她连根拔起,需得牵动四方。 姜曼微自作自受,今天她的手段全回报到了自己身上。 周一怕是要热闹了,陆瑰倚着墙看井旁正敲打衣裳的少女,她长发及腰,裤管挽至了小腿肚,露出大片的雪白,曲线柔软,脚踝沾着晶莹水珠。 陈意欢没有得意忘形,她从没有把姜曼微当做敌人,甚至交集少的可怜,她尚且如此恨她。 去了一个姜曼微,或许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姜曼微。 她这次出手了,虽没有透底,可也是给那些看陈意欢不顺眼的人一个警示。 果然周一,还未到教室已经是沸沸扬扬,一班也难得八卦在说姜曼微的事。 郭晓琴是在场的见证人,已经许久没人围聚在她的位置上,热闹极了。 “我怎么知道她是这种人嘛……那时候……她推门过去砰的一声,我们都以为是真的一样……她哥说是她……” “她长得那么好看竟然心肠这么坏!” “意欢怎么惹她了,要做这种事情?” “真是蛇蝎心肠!” “看不出来她是这样的人,真会装的。” “讨厌,那以后还要看见她。” 郭晓琴此时乐此不疲的说着姜曼微的不好:“她就是自以为聪明!偷偷去找陈意欢还以为我不会知道,当我们都是傻子,还说……” 姜曼微磨磨蹭蹭踩着上课铃才进了教室,里面几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的。 “哇!太狠毒了吧,姜曼微她……”看见她突然就止住了话,几十双眼睛看着姜曼微。 昨晚张英兰就给她父母打电话了,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吃晚饭,一整天她都坐立不安的。 姜母看到电话显示是老师,立马扬起嘴角,自信满满的拿给继父看:“是老师,肯定是因为这次单元测曼微成绩进步了,她这学期可是英语课代表!二班就她英文成绩最好!” 继父心情很好,没注意姜曼微脸色已经纸白:“她学习一直不错,漂亮又懂事从来不牢你费心。” “老公,这次换你来接吧,你还从来没和老师说过话呢!”姜母喜滋滋的递过手机。 姜曼微紧张拔到了极点,摇的头发凌乱,唇已无色:“不,不!妈不行。” 她妈瞪了她一眼,又安抚有些失望的丈夫:“没事的老公,这是曼微害羞呢,你接吧,她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而已!” 她亲眼看见继父按下接通键,面色又喜转青,凝重严厉,冷哼甩下手机:“真是你的好女儿!” 愤愤的上楼了,姜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慌忙捡起手机问了老师两句,姜曼微已经失了魂魄,坐在位置上宛如一具尸体。 姜母保养得当,嫁了继父更是养尊处优,到底是冲着美色娶的她,出去应酬多有面子,所以她也明白自己一直没得丈夫的真心。 在家中多看眼色,过得有些憋屈,这通电话听得她额头青筋狰狞,咬牙回复:“好的老师我明白了,好好我一定去学校,嗯,嗯!” 挂了电话,她一个巴掌甩在姜曼微的脸上,红印立马浮现,怒极了,手指着她:“我送你去学校就是让你做这些勾当的?当初选你就是因为你比你哥听话,姜曼微你太让我失望了!” 姜曼微感觉好像嘴被打破了,血腥味在口腔里回涌,捂着肿起来的左脸怔怔出神。 而姜母已经踩着楼梯,“噔噔噔”的追着丈夫上去,裙摆险些把自己绊倒,直喊冤枉:“老公!你听我解释!这事我也不知道啊,曼微什么也没和我说,我还以为是……” 第二天早上,她已经不敢再提不去学校的话,站在班门口,经过一夜脸上的手指印已经消掉了,但双眼浮肿。 可见是哭了一夜,像核桃一样,已经没有什么美感可言。 她小声抽气,刚刚说她恶毒的人,是平日里常常缠着她闹腾的男生。 此时看见姜曼微就别过头去,不想再看她一眼的样子。 声讨她的话题随着姜曼微的到来结束,可四面八方的目光都像在指指点点,她差些喘不上来气。 老师进门时,重重的咳嗽一声:“好了!不要东张西望的,上课了!” 姜曼微从未觉得如此煎熬,只希望上课的时间更长一些,不要让他们在像刚刚那样看着自己。 张英兰是英语老师,教一班也教二班,上课的时候特别提到这件事:“同学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就算再有什么,和睦相处度过这三年大家就四散各奔前程去了,学校是教你们学习的,而不是什么结仇的地方!记住自己的本职本份!” 陈意欢深有感触,这话像在数落姜曼微,听进去也像在告诫她自己。 金念真做过的事,收拾孙婶,结果柳长青记恨在心,欲绑架了他连累陈意欢。利用黄婉婷,她头上的那道疤现在仍清晰可见。 善有善果,恶有恶果,可自有因果报应,神明自知。 或许她那时应该用更温和的处理方式,现在姜曼微已经恨不得让她下地狱。 这仇这梁子恐怕一辈子也解不开了。 她忍不住老气横秋的叹了一口气,陆瑰趴在桌上,闭目不耐的转了个头:“啧。” 语文老师是个小不点,长的有点年轻,平常就有点怵陆瑰,她顿了顿,声音小了许多:“诉衷情中,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说的是……” 第40章 熟悉 当天下午陈意欢是见着姜曼微那个传闻中的母亲了,叶琳是云溪镇出了名的美人,姜家明也是青年才俊,只可惜后来染上了赌瘾。 叶琳没几年就再嫁给来云溪镇做生意的梁续耀,姜曼微的一半美丽来自她的母亲。 她保养得当,看着最多像三十出头的模样,腰身婀娜,款款披着一条杏色云锦披肩,风韵犹存。 看着根本不像已经生了两个孩子的母亲,站在姜曼微旁更像是姊妹。 虽然那一巴掌打在女儿的脸上,可也疼在叶琳心上,她自己后来想想也后悔不已,假如不是让梁续耀接过电话,她还能不动声色的圆回去。 培养姜曼微这么些年,给他挣了不少面子和羡目,谁不知道梁续耀家中的美娇娘和仙女似的女儿。 她嫁过来多年还没有给梁续耀生下个一儿半女的,没有依靠,叶琳甚至是怀疑过:难道梁续耀是有什么隐疾……可她不敢问。 将来或许还要依仗姜曼微才是,她美丽动人,等以后又上了大学,怎么也要比自己强。 经过姜家明这个男人,叶琳从小就教育姜曼微,看男人不能看样貌,她的混蛋老爹不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艳鬼。 张英兰已经生过气了,没起初那么火气冲冲。 而且叶琳的态度谦卑,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张英兰面上缓和了不少,叶琳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声音似水温柔:“张老师您好。” 得了张英兰首肯,叶琳便带着姜曼微进了办公室,早知道是批评教育,她美艳的脸上还是有些微的难堪。 “张老师,真是对不起,这孩子她……”叶琳抹了红茶色泽的唇彩,镇上涂口红的大多是馆子里的女人,艳红俗媚,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可少见有人涂这个色,樱桃小嘴一张一合,看起来温婉得体。 “叶妈妈,就此打住。”张英兰比她年轻几岁,可说话直接,单刀直入,“姜同学对不住的人是一个女同学,对我她没什么对不起的。” 叶琳尴尬的笑笑,姜曼微一直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听见母亲说:“老师说的是,只是这事有些误会,是曼微这孩子的哥哥哄骗她的,我前夫带他长大的,一直生活在麻叶巷子里,没个正形。 是浩华那小子让曼微找女同学出来,那天孩子被吓着了没敢说,回家后和我说了,我好好数落了她一顿,您看能不能让那个女同学过来,咱们当面解开误会? 我听说曼微和她也没多少来往,哪儿能结下这么大的仇怨,都是小孩子,曼微您还不知道吗?从来没犯过事的。” 看张英兰已经听进去了,神色松动,她又添一把火:“我也不怕给您笑话,我前夫是欠了一大笔钱跑了,他后来没人照顾。我呢,又已经另外嫁人,带着曼微一个已经是现任丈夫仁至义尽。 只有时不时给这孩子一笔钱,他现在开了个麻将馆,已经要二十岁的年纪每天混迹在那种人身边,我是想带他上正道都难……只有眼睁睁的,看着他……” 说着她已经哽咽,拭泪伤心欲绝的样子,张英兰俨然被说动:“叶妈妈,你也别这样……” 昨晚叶琳理清了前因后果,就决定下来:“都推到姜浩华身上去!” 只有这样姜曼微才会有翻身的机会,梁续耀明白这事冤枉了她还能得到补偿,而她们摆清了立场,不与旧人藕断丝连,还能打消他长期以来的顾虑。 姜曼微只是‘一时心软’答应了他的请求,事出突然解释不清,只会让人觉得她真纯善可怜!摊上这么个哥哥。 日后姜浩华来纠缠还要掂量掂量,趁机彻底撇清关系,一举两得。 至于姜浩华,他名声已经臭的厉害,不在乎再多添这一罪状。 张英兰已经信服,放软了口气:“是这样吗,曼微同学?” 姜曼微犹豫不决,紧着牙,叶琳偷偷在她背后掐了一把,口吻关怀:“别怕孩子,妈妈在,你就都告诉老师吧,不然以后大家都怎么想你呢!” 她想起班级里那些异样的目光,继父失望透顶的眼神,浑身一激灵,劫后逢生一般的看向叶琳,姜浩华本来就不是名声好的人,可她姜曼微出淤泥而不染,禁不起这些。 “是,是他……让我。”她堵在喉口的石头像被人拿走了,一下发出了声音。 “好孩子,没事了老师明白的。”叶琳安抚她,像个慈祥的母亲。 王学军来办公室交作业,看见里面站着姜曼微,旁边那个应该是她妈,班里人说她被叫家长了。 正想退回去,张英兰叫住了他:“学军,你去一班叫一下陈意欢同学过来,就跟她说老师找。” 姜曼微回头看了他一眼,哀眉可怜。 他点头转身出去,担心的想:老师找陈意欢过来做什么呢?姜曼微的家长也在这里,会不会要欺负她? 一班门口的同学帮他叫了陈意欢出来,没有体育课的日子,她都穿一条中规中矩的长裙。石榴红的,鹅黄的,鸦青的,鸭卵青的……在旁人眼里翩翩起舞。 王学军觉得她就像是民国时的女学生,抱着书本腼腆又羞涩,长又浓稠的头发旖旎在腰间。 忍不住善意的提醒她:“姜曼微的妈妈好像也在办公室,你小心点……” 陈意欢不认识他,应该是说她没见过王学军,只是王学军偷看过她,她唇角微扬:“好的,谢谢你。” 望着她的背影上了阶梯,王学军好担心。 姜曼微终于能坐下了,刚刚她一直跟犯人似的站在叶琳旁边,现在话题从连贵饭厅转移到她的学习上。 叶琳很热络:“我女儿她啊,就是英语成绩还好些,其他的理科偏科,也不知道这学期期末能不能排到五十名内去。” “曼微的各科成绩不算太差,保持住进前年段五十应该是没问题的。”听的叶琳直满意,这成绩说出去也算有面。 叶琳一直知道自己的女儿容貌出类拔萃,可等真见着陈意欢的时候,大概能明白为什么姜曼微容不得她了。 这女孩穿的甚至说不上什么款式,没有任何修饰设计,和姜曼微那一衣橱的新款裙子比起来只能说叫做是衣裳。 可抵不过她模样清秀,那双纯净的眸子,盈盈一笑好像盛着一湾明月光。 旁人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陈意欢却是衬出了素衣之美。 叶琳愣了愣,而陈意欢见着她时,眸光一闪,似一道锋芒略过,落在她的红唇上。 转瞬即逝,叶琳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这是她第一次见陈意欢,温柔对待:“这就是意欢了吧,可真是个好孩子。” 姜曼微刚刚坐下又不得不起来,她恨极了可是要强强忍住,陈意欢走近了闻见一股若有若无的牡丹花香。 温柔又带着胭脂气,从叶琳的身上散发出来,与她妩媚的气质很搭。 可陈意欢却忽然浑身的寒毛倒竖,手脚发僵,努力去看她的五官身段没有半点熟悉可言。 不是,不会是她! “意欢,这是姜曼微的妈妈,因为上周末的事叶阿姨想跟你说说。”张英兰公私分明,心底也不愿意学生之间闹的这么僵。 不等她回答,叶琳就拉过她的手:“这是有些误会的,意欢同学,我家孩子禁不住她哥哥拜托,结果约了你出来,她啊也是怕人凶怯场,一时之间没解释清楚,阿姨过来给你道个歉,实在多对不住啊。” 陈意欢低头,香水味令她脑袋发昏,只感觉叶琳的手触感冰凉光滑,令人恶心。 于是硬生生抽回了自己的手,后退两步,声音软糯:“阿姨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陈意欢从未如此敌对过一个人,张英兰以为她见着人家长退怯,搭腔:“她只是被约过去了,其中这些事一概不知的。” 叶琳讪讪的收回了手,自圆其说:“我这么说是有些突兀,总之就是我家两个孩子都不对。” 又拽着姜曼微:“来,给你同学道个歉,这事就是你的不对,不管你哥再怎么凶你,你也不能因为害怕这样做呀!” 三言两句就把所有罪名推到了姜浩华的身上去了,陈意欢轻轻咬唇,实则是忍住笑。 姜浩华摊上这么对母女还真是倒霉,一有什么事就是随手能拿起的挡箭牌,脏水污秽尽破在他身上。 这真是血浓于水,手足之情啊! 真像个笑话,哈。 “意欢,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姜曼微的歉意不达眼底,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歉。 陈意欢知道叶琳这一来,就是让事过去了,她不蠢,和大人对着干没什么好处。 好好陪着俩人演完这场戏,走出办公室,煞的冷下容颜,她的脸色像含了千层冰霜,牙齿磋磨作响。 叶琳的穿着,妆容,香水品味,像把另一个人跳跃在她眼前,那个女人只匆匆见过几次,可陈意欢记得刻苦铭心,深入骨髓。 温柔,得体,大方,风情万种,那个将她生母逼死,害她无家可归的女人。 谢美琼,陈意欢不共戴天的仇人。 第41章 因祸得福 没人通知姜浩华来学校‘认罪’,叶琳把这一切都归结到他身上去,姜曼微如释重负,她依旧是冰清玉洁的高一级花。 叶琳笑盈盈的道谢:“真是多谢老师了,我家这个不是什么都爱和家长说的孩子,如果不是因为这事我都不知道浩华那小子私底下做了这些,她也不怕传出去坏自己的名声,到底是孩子大了管不住。” “我会和班级同学说清楚,”张英兰对姜浩华不多做评论,“也是警醒孩子们小心社会上的人。” “谢谢老师。”叶琳拉着姜曼微道。 已经过了上课的时间,走廊楼梯静悄悄没有一个人,叶琳免去了姜曼微被通报批评以及成为过街老鼠的局面。 她抬了手腕,上面戴着一条编金秀气的女士手表,距离下课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姜曼微就跟着她去了学校的食堂坐着。 今天早饭梁继耀没有下来,姜曼微心惊胆战的,继父无利不图,就连娶叶琳也是为了场面好看。 只吃了两口她就放下筷子,脸色难看的说:“我吃不下了。” 叶琳看在眼里,到底她还是很爱这个女儿的。 此时食堂的早饭只剩下些冷掉的馒头,白粥,放下了心中压着的大石,姜曼微忽然饿了。 至亲之人之间哪里有隔夜仇,叶琳给她端来了白粥,还有馒头,又优雅的踩着高跟鞋去小卖部买配饭的榨菜。 姜曼微就忘记了昨天那巴掌打得她差些眼冒金星,叶琳从小到大都没有打过她,反而是她那个赌鬼亲爹有一次喝多了回来,把她推到了地上。 那时候叶琳和姜浩华都冲上来护住她,姜曼微弯弯翘起的唇瞬间停住,咀嚼的动作一顿。 她想起了姜浩华,舌尖顶到口腔里破了皮的伤口,“嘶”有点疼。 昨晚她躺在床上流泪到天明,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姜浩华离开时的背影。 那些泪好像又涌入她的喉口,带着咸苦的滋味,现在又拉了他垫背,两人再不可能回到那时候般了。 叶琳买了东西回来,看见姜曼微低垂着眸,食不甘味的模样,这是怎的了?忙前忙后帮她洗清了嫌疑,还不欣喜? 没等她问,就看见姜曼微抬起脸,那张脸像极了叶琳的妩媚动人,愁雾漫漫:“妈,那哥哥该怎么办?咱们这样推到他身上,迟早会被他知道的……” “知道了又怎样?”叶琳以为她在担心姜浩华来找茬,目光温柔又冷静,“曼微啊,你已经长大了,要知道你和姜浩华就不是同一路人。 你不用担心,咱们不会在平壤待太久,之前还不好说,这次你梁叔发了脾气,等回去我和他说清楚,明白这是冤枉你的,妈就能给你提转学去县一中的事。” “真的吗!”姜曼微前头还在为姜浩华而伤感,听到叶琳说有把握让她转学去县一中简直心花怒放。 叶琳拢了拢头发,笑的有些得意:“我还会骗你不成,我跟你梁叔已经这么多年了,你回去再掉几滴眼泪,他不用多久,下个月,不半个月就把你送过去了。” 这几年梁继耀的生意越做越大,好多时候都在市县两地来回,估摸着用不了一年就能举家搬去县里住。 叶琳早就想离开这个小镇了,她美丽且多疑,梁继耀不常在家,有钱人的习惯不就是去一个地方包一个女人。 她必须时刻待在他的身边才是,别家里的肚子没动静,外面的还大着肚子找上门来了。 正好借姜曼微这事提出来,梁继耀没理由会拒绝的。 姜曼微用力的点头,满脑子都是即将去县城的事,虽说张英兰会为她澄清,可流言蜚语大多止不住。 二班的同学先才热火朝天的说她不是,结果转过头就被老师打了脸,姜曼微的处境好了却也尴尬。 她原本人缘不错,这下怕是郭晓琴也不乐意和她相处了。 去县一中不仅是提了身价,还能把之前事都一笔勾销,那儿的学生不是家底雍厚就是成绩优异。 姜曼微赚大发了,她的成绩上县一中不够格,叶琳面薄到底没有让梁继耀出钱送她去,现在还因祸得福了。 上午两节课姜曼微都没在,班里人窃窃私语。 “应该是被叫家长了吧,宋老师看到座位上没人也不问她去哪了。” “她这会可惨了,被叫家长估计大课间的时候就要被广播批评了……” “看不出来她长得那么好看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 “上次王学军去一班看陈意欢以后她就着急了吧,老是在整栋楼晃悠,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高一的级花。” “噗,这不就是‘交际花’吗?我到现在都没见过陈意欢,人就没她那么显摆。”女同学大多不喜欢姜曼微,觉得她虚伪有些高高在上。 这些声音直到张英兰到教室,她表情严肃的看着散漫的班级:“过来有件事想告诉大家,关于姜曼微同学的事,学校里的传言我已经知道了。 经核实这件事是姜同学被恐吓要挟的,两位同学都是受害者,往后不要再传这种虚假的传言。相信大家都是善良的孩子知道集体攻击一个没有过错的人是不齿行为,中午广播会通报这件事。” 留下一整个班的人目瞪口呆,有人不小心笔掉到了地上,声音格外清晰。 刚刚还在排谤姜曼微的几个女同学震惊不已,不是说在连贵饭厅确实了是她约两人一起栽赃陷害吗? 传言的人说的绘声绘色,那时候张老师还发狠骂了她,姜曼微跟个疯婆子一样要上去掐打陈意欢。 这都是谣言? 张英兰主要负责的两个班都传达了,陈意欢眼眸纯净剔亮,小手白嫩削薄,放在桌面上。 这下所有的人都望向她,整件事最大的受害者是陈意欢,她似懂非懂的点头。 旁人便想到,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管姜曼微是被要挟还是恐吓的,陈意欢只是受邀过去,怎么会清楚些里面的曲折离奇。 郭晓琴不可置信,姜曼微真那么无辜的话,为什么还发了疯似得要去打陈意欢,何必要做贼心虚呢? 离姜曼微远点后,她的大脑好像才开始运作,老师前脚走她后脚就站到陈意欢的书桌前,声音洪亮:“陈意欢那天你也看到了,怎么可能不是姜曼微做的,她都差点冲上去抓你的脸了!” 班上立马炸开了锅,层层围过去。 “真的吗真的吗?” “那为什么张老师要这样说呢?” “好像有人看到姜曼微的妈妈来学校了,就在办公室和张老师说话。” “听说她家蛮有钱的诶……” 陈意欢单纯的望着她,一脸茫然:“唔……我也不知道啊。” “喂,你可要搞清楚,我们是因为你这件事才指责姜曼微的,结果你现在说不知道?是把我们当猴耍吗?”郭晓琴大声质问,“我们不就白当坏人了吗!” 她当着同学们的面咄咄逼人,以为会有人和她同样的想法,结果静悄悄的。 他们匪夷所思的看着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无理取闹的人,自始至终陈意欢都没埋怨过姜曼微一句不是。 反而是郭晓琴像个受害者,四处奔走相告,姜曼微是个坏女孩。 “你们怎么都这样看我?”郭晓琴觉得自己的说了别人埋在心底不敢说的话,他们应该感谢她才是,“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副班长忍无可忍站起来拥护陈意欢:“你问她,她能知道什么啊?反倒是你,成天和姜曼微待一块。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还是你知道了还帮着她欺负人呢?” “许云兴你说什么呢!你这是诽谤你知不知道!”郭晓琴气的前胸剧烈起伏,脸色涨红。 “意欢可没说姜曼微的坏话,反而是你一直提,现在张老师说了你又不信,你是在质疑老师吗!”许云兴逼问她。 郭晓琴一直对张英兰有些意见,放着成绩优异的她不选,非点了一个眼熟的人,走关系户就是不公平。 姜曼微的继父是镇上出了名的有钱人,指不定在办公室就给了张英兰什么好处呢? 她抿了抿唇,可说老师坏话却不敢,只能满脸震怒对着许云兴,场面一时火热。 “喂,这是菜市场吗?”一道不耐烦至极的声音响起,只是去上了个厕所的陆瑰,回来发现位置上挤满了人。 听见这慵懒的声线,刚刚还拥挤看热闹的人群立刻四散了,陆瑰倚着干净一白的桌面,丹凤眼冷冷的一瞥。 郭晓琴只有咬着唇乖乖回到位置上,气呼吁吁,敢怒不敢言。 她已经彻底和姜曼微闹掰了,如果这个时候洗清了她的罪名,不就另一方面证明郭晓琴是错的? 周围还有点吵嚷,陆瑰用力踢了一下桌子才安静下来,陈意欢自从见过叶琳后,心绪便一直汹涌不宁。 过往熙攘不息的浮现眼前,母亲的音容笑貌,洁白的医院墙壁,谢美琼的妩媚妖娆,郭晓琴说什么她甚至没听清。 看似淡泊宁静,可雪白细腻的小脸上藏着滔天翻涌。 陆瑰趴在桌上时察觉到了,抬眸看她。 眼底闪过疑惑,竟然有人能把陈意欢给刺激到的? 第42章 香水夫人 解决了眼前的困境,姜曼微才慢慢回想起陈意欢来,她可真是好手段! 怎么会如此凑巧,应约还顺带和老师吃饭,不知道哪里让陈意欢发觉了,姜曼微竟然一直她编织的网里毫无知觉。 按照叶琳的说法,最迟一个月内她就能去一中,在这剩下的时间里,姜曼微安静一笑,她要让陈意欢吃不了兜着走。 叶琳给她解决了麻烦事便要回去了,扭着腰肢抬手招了一辆三轮车,简陋的车蹬子,她坐在里面倒像曾经黄包车上的贵太太。 趁着大课间回了教室,原先还肆意嘲讽她的人静了声,有人低下了头脸颊发红,姜曼微仍旧很矜持的走了进去。 不过这次她略微抬着下颌,容光焕发,现在大家都看起她的脸色。 往常几个和她玩的要好的女同学这才围过去,有些歉意。 “曼微真对不起,没有帮你。” “你刚刚一定很难受吧。” “放学我们请你吃蛋糕吧,镇上的糕点店出了新品。” “我就说曼微不会是那种人,是大家误会你了。” 早读姜曼微进来时看见这几个人,没一个人站出来帮她说一句话,虽说没落井下石可也是缩头乌龟。 她心里膈应还是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没事……只是我妈说可能要让我转学了,流言蜚语止不住,也没办法和每个人解释,不如就换个环境。” “啊,那你要去哪里!” “我妈说是县城,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姜曼微低头睫毛轻轻的颤动,看起来可怜极了。 “去县城那就是一中了!听说刘绮山也去了那里,初中我就见过他,长得真好看,像电视上的明星!” “真好哦,我也想去一中可是家里不给花钱,曼微你去那边一定要好好的,你长得这么漂亮出学校肯定会被人搭讪的。” “我妈肯定会让我住宿啦。”姜曼微拢了拢头发,逐渐找回了自己的主场,抬腕又带着几分娇媚。 班级才慢慢吵闹起来,几个男生腆着脸互相推搡来她跟前道歉,姜曼微都轻轻揭过了,淡淡的微笑,又成了他们心中美丽的女神。 吃午饭的时候姜曼微身边围着一群闹腾的人,少了郭晓琴,她此时正一个人躲在角落吃饭。 她唯一的朋友便是姜曼微,郭晓琴才不信张英兰的说辞,她也在姜曼微的算计中,是姜曼微把姜浩华带到她眼前的。 姜曼微周围的女生小声嘀咕:“一班的人说,张老师去班里澄清了郭晓琴还咬定是你,还让陈意欢去作证,吵的很厉害呢。” “搞笑,人陈意欢都没说什么她跑出来跳脚干嘛啊!” “她就是嫉妒陈意欢也嫉妒曼微。” 姜曼微的筷子微动,郭晓琴的反应在她看来并不奇怪,不过她忧愁的蹙眉低头:“她还是怪我,之前她见过我哥哥但不知道他是开麻将馆的,出去的时候总问我哥呢,后来知道了就……” “这怎么能怪你呢!这是你的家事,谁家还没点是非了,都要说给别人听不成?” “她就是看你哥长得好看,可又嫌弃他不是正经人,我算是看出来了,在一班说你坏话最欢的就是她,还要让陈意欢定你的罪,不然她先前做的就是冤枉好人了!” “之前曼微还和她关系那么好,一班都没人跟她玩了,肯定是她做了什么。” “好了,大家不要再说她了,我也将要走了。”姜曼微又做老好人的样子劝阻那几个义愤填膺的女同学。 郭晓琴的位置不远,而且那几个人都没压制声音说话,这顿饭吃的她浑身都在颤抖。 她们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姜曼微就是个蛇蝎心肠的,她要害陈意欢还拖她下水,去洗碗池的时候用力把铁盘放下,溅了几滴水出去。 旁边洗碗的人:“郭晓琴!你神经病啊!” 陆瑰看完了戏才继续吃饭,而她面前的人从上午去了办公室后就一直失魂落魄的,筷子戳着米饭,心不在焉。 陈意欢只要一想起姆妈,满心皆是悲悯,旁人都说陈弘是原配病逝后娶的谢美琼,可只有陈意欢知道。 在姆妈还未染病的时候,他就已经早出晚归,说是为了应酬,李颖熹深信不疑。 但后来她生病住院,一天夜里陈弘回家,陈意欢去开的门,他很清醒英俊的脸上很平静,摸了摸她的头,解下领带回房休息。 她捡起不小心掉落在地的西装外套,面料柔软如丝,陈意欢记得在衣柜里也找不到这么一件。 不容她思索,外套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直冲大脑,令她整个人都酥麻,像触电了一样丢在地上。 温甜胭脂香气,夹带着牡丹妖娆香艳的气味,旖旎妖媚。 她瞪大了眼睛,上面还夹着一根棕红色的发丝,在那个年纪也明白这意味了什么。 这味道像个入侵者,悄悄潜入这栋曾经温居的小房,带着让她恶心的甜腻。 谢美琼的丧夫是法国着名的香水世家出身,其中设计的一款香水就是以她来命名的,miss.x。 馥郁华贵,也就成了她的代言词。 她的前夫几乎痴迷她,可谢美琼嫁给他不过是为了家族利益,不带一丝感情可言。 所以等他葬礼刚过就迫不及待带着分得的财产和儿子回国,她已经有了资本,结过一次婚也有大把的人排队等着娶她。 而这次她能够选择自己喜欢的,然后她就选择了一见钟情的陈弘。 陈意欢只吃了两口饭就放下筷子,食堂就剩下她俩,陆瑰早已经吃好了,翘着二郎腿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杂志在等她。 她抬头看见封面上风姿绰约坐在贵妃椅上的女人,朦朦胧胧带着一丝妩媚,艳色罗裙顺着圆润腰身落下,眸里笑意醉人。 她甚至看不完旁边那行烫了金的大字——香水夫人…… 浑身的血液都在逆行,牙齿打颤,咯咯作响的打颤,一把从陆瑰手里抢了过去:“这你哪儿来的!” 她纤瘦的手指用力的攥着杂志,太过用力上面女人的脸在陈意欢的手下扭曲成一个诡异的样子。 陆瑰都吓了一跳,站起来看见陈意欢像有苦海深仇的抬起头,雪白的颈上有用力拉扯的血管,就快要嚼穿龈血:“你从哪里拿来的!” 这眼神只有从前她才见过:“那个京都寄过来的包裹里的。” 那个包裹上写着金念真的名字,所以陈意欢直接丢到一边去了,陆瑰是看见里面有些杂志蛮有意思就翻出来看了。 封面上的字她还记得,“香水夫人——谢美琼,时代的传奇女性。” 她惊讶陈意欢会这样怒不可遏,能让善于掩藏的她暴露情绪的人,就是这封面上的女人? 陈意欢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皱巴的封面上,谢美琼的脸已经千疮百孔。 金念真寄了这种东西过来,是要提醒她,谢美琼现在还过的衣食无忧的日子,上杂志抛头露脸幸福美满。 她用力的闭上眼,一丝缝隙都不露给光。 陆瑰再次坐下,抱着手臂,正等着陈意欢的解释。 眼不见心不烦,陈意欢把杂志倒扣在桌面上,对着陆瑰的视线找回了一丝平静:“我不是平壤人。” 她知道应该让陆瑰知道,干脆就不隐藏了:“我也算是个京都人,我姆妈离世后我父亲娶了谢美琼,也就是封面上这个人。” 陆瑰颔首,从第一次见她就没觉得陈意欢是平壤村的人:“娶了后妈就把你赶到乡下来了?” 陈意欢摇头:“他没有,是我自己跑出来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跑,谢美琼不会放过我,陈家的人拿了她的贿赂,准备把我送去一个集中营培训。”陈意欢想起偷听到的,还是咬牙切齿,“那个集中营就是京都有名的私生集中营,是把私生子女安置的地点,是原配拿来控制外室子女。” 假如李颖熹还活着,知道陈意欢被关去了那里,怕是又要气死过去。 谢美琼在李颖熹病重时与陈弘暗通曲款,竟然还恬不知耻想让原配生的陈意欢冠上私生女的名义。 “你父亲难道不知道吗?”陆瑰都惊了,这女人真是好狠毒。 “呵。”她只是摇头,笑的却像是在哭一般,“他和谢美琼干那档子事的时候何曾想过我们?” 婚礼现场任是谁都看得见谢美琼已经臃肿一圈的腰身,李颖熹病了三个月就走了,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已经显形,又何止三个月。 离开陈家时,陈意欢偷了老宅的钥匙,现在谢美琼的女儿也快五岁了。 她也想过报仇,可年幼无知的她哪里斗得过狐狸似的谢美琼,她有美艳的样貌,有家财万贯,还有趣味风情。 陈弘早已经死心塌地,把陈意欢抛之脑后,现在去京都不就是白白送给她磋磨吗? 假如金念真只是让她记住这仇恨,他做到了。 她夜里翻了个身,陆瑰听见声响警觉醒过来,看见陈意欢忽然流下泪:“陆瑰,我将来一定要去京都!为我姆妈报仇!” 一滴一滴晶莹落在枕上,好像月光照到清河底下的鹅卵石。 第43章 知己知彼 半夜醒后,陈意欢起身把金念真寄过来的包裹翻出来,里面零零散散放着几本杂志,牛皮纸包裹的糖果,还有一封切割工整的书信。 是金念真写的信,陆瑰披了一件外套走下床,陈意欢坐在冰凉的地板上,长发也散在地板纠缠不清。 保守洁白的裙盖过她脚面,只剩一截小巧漂亮的脚趾露在外面,月光镀上,像个纯净虔诚的小修女,不沾凡尘,心怀神明。 金念真在信里说,兄长去了英国留学,新学期将准备高考所以时间少了许多,下一封信怕是要几个月后才能到。 陆瑰挨着她坐下:“金念真倒是还惦记着你。” “但我不稀罕。”听说他在京都也是万人追捧的角儿,这种信给任何别的小姐都比给她要强。 是因为金念真带来陈意欢仇人的消息,惹得他也被一并厌恶了,凡是碰上和谢美玲有关的,她便没办法理智。 “他给别人哪儿用得着写信啊,手机短信一分钟就能聊上天了。”陆瑰说着风凉话。 现在谁上高中了还没个手机,这是金念真特意写给陈意欢的。 那一团牛皮纸印着满满的英文,顶上扎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陆瑰扒拉来,淡淡香甜的气味扑面而来。 滚出来几颗晶莹剔透糖果,包着镭射彩纸,还挺新奇,陆瑰拿起一盒精致绚丽的薄荷巧克力:“哟,还是瑞士产的。” 这些糖一直寂寞的被安置在角落,没晒到太阳,除了巧克力有些软化了都还行。 陈意欢纤细手指捻着信纸,微微发愣,“意欢亲启,我寄信已经几个月过去,一直没得到你的来信一二……同学旅行带来的薄荷味巧克力,吃起来像牙膏,想带给你尝尝,还有一些琥珀糖看起来像碎玻璃渣子…… 哈哈,徐妈思念你,总提起你让我寄信过来,有困难的话,按照这个地址寄信过来吧。” 他没提谢美琼,上面的字跳跃舞动,陈意欢常常看金念真留给她的手抄书,心中不自觉油然而生缱绻温暖的熟悉感。 她垂眸,纤浓睫毛在眼睛撒下一层薄薄的阴影,看不清情绪。 复杂极了,金念真对她好,又猛烈的刺激她,刚刚将要把他轻轻放下,突然却似洪水掀倒,她的世界变得七零八乱。 白天的杂志被她丢了,可又捡了回来,翻来谢美琼采访那一页。 “香水夫人——谢美琼,时代的传奇女性。” 陈意欢眸色幽深,如墨水绽开所有的黑都隐藏其中,深不见底,光阴罹难。 她玫瑰色的指甲深深掐进书页里,乍得闪过一丝光亮,掀抬眼皮看向陆瑰,在这柔色双眸中锋芒的杀机浮现:“我明白金念真的意思了。”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陆瑰睨了一眼她,冷艳的笑了:“你们还真是同一路人,知己知彼。” “谁和他是一路人了!”陈意欢顿时面红耳赤,贝齿陷进红唇里,像有热潮袭脸,充斥着娇艳的桃红。 在陆瑰看来,就是口是心非。 金念真没来之前,陈意欢对谢美琼的只有畏惧,恨意被现实剥削层层麻痹要已经揪不出切入口了。 有人冒犯她,就只想着躲,能躲一时是一时,吃了亏只当是教训,不喜欢,不舒服,不开心,都是与她无关的情绪罢了。 是金念真忽然走进她,扳着她的脑袋,教她什么是仇恨,什么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这才是痛快。” 他不是什么信男善女,金念真的世界里没有神,只有自己开辟出的一条血路,贵胄之路更为肮脏。 陈意欢枕着手臂睡着了,梦里微微抓紧了被子,徐妈做的阳春面和姆妈做的味道不同,可最近她竟然有些想不起来小时候吃的那口是什么滋味。 陈旧记忆渐渐淡忘,别的记忆层层递进,低烧时她辗转反侧,有人给她掖了好几次被子,他身上有阵书卷味带着老沉木的檀香,安神沉静。 原来是金念真。 昨晚睡的不早,早晨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陈意欢直打哈欠,张老师笑她:“昨晚是去哪里做贼了?” 她羞赧的笑笑,乌黑亮丽的头发辫成了个麻花束在胸前,真秀丽。 除了郭晓琴一如既往的不合群外,高一还算平静,二班准备在周末给姜曼微办欢送会。 如叶琳所言,回去以后姜曼微委屈的还没落泪,梁继耀就十分怜惜的拍了拍她的手:“这事是我没了解,既然这样干脆就去一中吧,我的生意也不常在云溪了。” 叶琳勾着他的手,笑的妩媚纤弱:“还不快谢谢梁叔叔。” 现在姜曼微还没改口叫爸爸,梁继耀没提,她们都不好先破这个口:“谢谢梁叔叔!” 她答的十分轻快,等去了县城才算把这身泥土出身撇干净了,姜曼微将来上大学也能说她是城里来的。 姜曼微再来找她,郭晓琴是想不到的,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两人已经闹崩了。 郭晓琴的母亲是镇上超市的收银员,平时周末她也会过来帮忙,自然钱也是收进她母亲的口袋里。 以及每年她的过年钱都是为了弟弟存着,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姜曼微选了一盒巧克力,挎着一个小提包,奢华藕紫色,皮子锃亮,是继父从城里带来给她的补偿礼物,价格不便宜。 纤细手腕上还系着一条银白的手链,吊坠几颗金子铃铛。 郭晓琴冷冷哼了一声,臭显摆什么呢:“一共十七元,要不要袋子?” “不用。”姜曼微摸了一下手链,语气声调都慢悠悠的,刻意凑近压低,“晓琴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我即将要走了你也没法做什么,我们共同的敌人是陈意欢,假如你聪明点就应该在剩下的时间里配合我,我们一起把她解决了。 等我走了你一个人,对付她还要忌惮那个陆瑰,更没你好果子吃。” 郭晓琴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还好意思说呢,你真那么聪明怎么搞得你妈都被叫办公室去了?你以为谁都信你和张老师那套话?” 姜曼微听见她的嘲讽怒了,可即刻又转了脸色,笑呵呵的:“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我是低估了陈意欢,可比起你除了背地里喷她些唾沫还会做什么呢?” 郭晓琴不想再同她说什么了,正要下逐客令,突然姜曼微俯身在她耳旁说了几句话,起身时眼底流溢出得意:“你再好好考虑下吧,时间不多了。” 只留她呆呆的站在收银机旁,姜曼微的话很有诱惑力,而且她说的也确实不错,叶琳的介入让她干净抽身。 现在老师和家长都下了确定,那件事和姜曼微无关,就算是郭晓琴再怎么声辩也不能那她怎么样。 距离姜曼微欢送会转学去一中只剩下一星期的时间,郭晓琴思前想后选择暂时和她达成协议。 两人竟然是到了为了算计陈意欢,能握手言好的程度。 上楼梯的时候陈意欢察觉有人在看她,扭头看见姜曼微站在不远处和一个女同学说话,侧头没往这边看。 是她看错了?姜曼微即将离开了,每个班都积极在讨论这件事,可陈意欢怎么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经过了那事,她应该恨透了陈意欢吧,她上楼拿了作业本下来,姜曼微正好和那个女同学一起上楼。 擦肩而过的时候,陈意欢看见姜曼微看向她,唇角笑意浓烈。 陈意欢就知道,她在思索什么,还没有放弃。 姜曼微以为自己友善的示好便能消除陈意欢心中的警惕,可她不知道洋葱一般层层包裹的陈意欢,深知她对自己的不喜。 这个时节对她越是善意温和,反倒是有阴谋诡计等着她了。 姜曼微又给她准备了什么,陈意欢想,最近要仔细留意她的动静。 回了教室,语文课代表就迎上来,苹果脸上红彤彤的十分可爱:“意欢,二班的同学邀请我们一起参加姜曼微的欢送会,姜曼微说上次对不住你,周末要一起请我们吃东西!” 陈意欢微笑,美目盼兮,眸子流转碧波清澈,嘴角的弧度似月牙般完美:“她可真好,请两个班要花很多钱吧。” 郭晓琴不知道哪儿来的气,突然站起来厉声呵斥她:“庸俗!什么钱钱钱的,她那样算计你,你还去她的欢送会,陈意欢你长点心吧!” “郭晓琴你是不是有病啊,意欢都说不是曼微做的了你还咬着不放做什么!” “你就是因为和她闹掰了才到处说她的坏话。” “是啊是啊,郭晓琴你闹了这么多天也可以了吧。” “行,那你们到时候别后悔!”郭晓琴愤愤的坐下去,用力的翻开书,怒气冲冲的样子,好像要把书撕烂了一般。 陈意欢的笑容更盛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姜曼微的帮手已经露馅了,人若是心里有事便容易露出马脚。 郭晓琴这一番反应看似没什么问题,她与姜曼微不合,看不顺眼陈意欢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偏偏是让她看出了端倪。 第44章 阴谋诡计 从第一次见面起,陈意欢就知道姜曼微对她不喜,只是没想到会到了这个程度,年轻女孩之间的别扭不至于延伸到不死不休。 她原想是因为郭晓琴的缘故,作为朋友同仇敌忾,可姜曼微根本就不是想小小的教训她而已,是要坏她的名声,毁她的清誉。 姜曼微的欢送会邀请了她,不知道藏着什么鬼蜮伎俩。 到底是什么阴谋诡计,只有是万全之策才能让郭晓琴也放下心中介怀,姜曼微想必信心满满。 下午郭晓琴像哪儿不对劲似的,总找陈意欢的茬。 旁边的人都觉得有些过分,陈意欢“哎呀”笔从手边掉下去,滚到后面,郭晓琴伸出腿,一脚踩了个粉碎。 “郭晓琴你做什么呀!” “你把陈意欢的笔都踩碎了。” “怎么这样啊。” “笔都裂开了。” 陈意欢转身看了一下地上的残渣碎片,她微微垂眸,修长羽睫在眼底投下阴影,纯净无暇的小脸上未有不悦的情绪,可惜郭晓琴全然没看到。 “是她自己没拿稳笔好不好,我又不是故意的!”郭晓琴理直气壮,“再说了一支笔而已,我赔给她就是了!嚷嚷什么,又不是踩了你们的。” 陆瑰此时是清醒的,瞥了一眼这个聒噪的人,郭晓琴平日里是不敢和她搭话的,此时却突然对她说:“陆瑰,你今天带生物书了吗?反正你上课都睡觉不如借我呗。” 吓!全班人都惊奇的看向她,郭晓琴好生猛!竟然敢向陆瑰借东西,陈意欢稍微一顿,郭晓琴的计谋还包含了陆瑰? “哦,借给你,你拿什么来换?”陆瑰冷冷的看向她,视线里不包含任何温度,她总是这样,好像什么人在她眼里都像某个物件一样,没有活力可言。 能和她视线交触的人,到现在一只手能数的清,其中就包括了陈意欢。 郭晓琴耐不住害怕移开了视线:“你,你想要什么嘛。” “你确定?”陆瑰已经起了兴趣,开始上下打量她,普普通通的容貌,生了一双刻薄的吊眼,唇像两片薄薄的扁舟。 与她印象中的一个老人十分相似,说起话来就像尖锐指甲刮过毛玻璃,尖锐又刺耳,让人想把她的发声声带割下来。 郭晓琴虽然声音不大像,可再任她发展几年,倒有些从前味道了。 她眯起眼睛的样子,好像一头在茫茫白雪地发现猎物的苍鹰,锐利凶猛,让郭晓琴打了个寒战,好像浑身都血淋淋。 是上课铃救了她,陈意欢拍了拍陆瑰的肩:“上课了。” 陆瑰似笑非笑的,她的哼声像从深渊处发出的,淡却沉沉的让人胆战心惊:“哼。” 郭晓琴一阵一阵的鸡皮疙瘩,冷热不知,姜曼微该不会在坑她吧,让她来挑拨陈意欢和陆瑰的关系,再伺机下手。 光是和陆瑰套近乎都差点要了她半条命,她根本就不像普通的小太妹,眼神能杀人的,稍微正视就有让人想逃的欲望。 郭晓琴直觉,她说不定真的杀过人。 姜曼微约她大课间的时候,在食堂后边的树林见面,郭晓琴前脚离开,陈意欢便起身。 她不是去跟踪,那会打草惊蛇,这两人的会面肯定不会在熙攘处。郭晓琴往下走,陈意欢却往上走,她的步子很快,一直走到四楼顶层。 这里能够俯视整个操场以及食堂后方,她看见了姜曼微,以及匆忙抵达的郭晓琴。 唇角微翘,还真是,和她心中猜测差不离,这两人勾结在了一起。 姜曼微听见郭晓琴说的话,蹙眉不满:“这么一点事你都做不好,不就是让你去和陆瑰亲近些说两句话而已,她又不是什么会吃人的妖怪。” “你说的倒轻巧!”郭晓琴想起陆瑰戏谑的眼神,不寒而栗,“她就不是个好对付的人,传闻一起在县城常常把人打进医院,她家里有钱还横,我感觉她很可能还杀过人!” “啧。”姜曼微拂了下发丝,别过头,郭晓琴到底还是没见过世面,杀人犯法又不是什么旧社会,她讥笑都挂在嘴边,“反正我不管,你这事是搞砸了事情就没法进行下去,我到时间就走了,你就留下来慢慢和那两人耗吧。”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事已至此,她挑衅了陈意欢好几回,已经引起班里同学的不满,就这么收手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郭晓琴,我给过你机会。”姜曼微厉声道,“办事不利就是你的责任,你总是推到别人头上,有什么前途!” “我,我……行吧!”她咬牙坚持,“我再去试试。” 陈意欢的位置自然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悠然自得的撑着栏杆,底下两人还全然不知道上方有一双眼睛光明正大的把她们尽收眼底。 她确定了这两人在合谋什么,慢悠悠的走下楼去,郭晓琴回教室的时候陈意欢位置上空荡荡。 疑心作祟,问周围的人:“陈意欢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她出去有一会儿了吧。” 郭晓琴顿时不安,平时也没怎么见她出去走动,可是仔细一想出来时人避开了人的,也没有人偷偷跟在后面。 是她大惊小怪了?陈意欢总不至于跟踪她吧。 “你找她做什么,喏,你看这不是来了。”那人朝门口努了努嘴。 陈意欢莹白手掌躺着一张卫生纸,慢悠悠的擦拭手上的水珠,刚刚去了洗手间的样子,眨巴着大眼睛坐下:“怎么了?” “郭晓琴她找你。” “谁找她了!”郭晓琴说话仍旧很冲,眼珠飞转,偷偷的看陈意欢,怕她瞧出些什么。 “不是你问她去哪儿了吗?神经病!”那人啐了一声,瞪着眼离开了,“真是莫名其妙。” 陈意欢只是看了一眼郭晓琴,没大在意的样子,郭晓琴才慢慢收拢五指,干得漂亮郭晓琴!只要稍微挑拨陆瑰,事情就容易多了。 背对着她的陈意欢,眸底闪过一丝涟漪,低头无声的笑了。 真期待郭晓琴会给她怎么表演一番。 今天轮到陈意欢打扫卫生,陆瑰是学校里少有带着手机来上课的学生,此时她正坐在一楼阶梯玩手机。 周围来去的学生只有三两个,都尽量避开她,排到和陈意欢一起扫地的是语文课代表。 临走前郭晓琴精明的眼珠滴溜溜的转了几圈,生出一计,伸腿把已经收拾好的垃圾桶踢翻了:“哎呀,我不小心的。” “你!”语文课代表怒不可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郭晓琴得意洋洋的姿态,是在故意针对陈意欢。 “佟静,不然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收拾。”陈意欢柔柔的拦住她,“你不是还要回去带弟弟妹妹,别耽误了时间。” 佟静摇头拒绝,瞪了郭晓琴一眼:“不用!卫生就是要一起做的,我妈我姥自然会照顾弟弟妹妹,我们弄完了再走。” 郭晓琴丝毫不觉得愧疚,拉着书包快走出了教室,看见楼梯口的陆瑰,手机屏幕光映在她银白耳钉上,冷峻锋芒乍现。 说起来她眉目英气,凤眼灼灼,目光敏锐不呆滞,也是个美人坯子,只是她身上的冷漠带给人些距离。 又是个狠戾的人,没什么人会多留意她的容貌,郭晓琴小心翼翼挨着她坐下,看她没什么反应。 心下一喜,她并不排斥人靠近,只是陈意欢好运气敢往陆瑰身边凑罢了。 “陆瑰,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 “你在等陈意欢吗?” “……” 得不到任何回答,陆瑰全神贯注在指尖,郭晓琴听见手机里传来兴奋的女性机械音:“unbreakble!” “你在玩将行盗的手游啊,我也……”郭晓琴的弟弟也在玩这款游戏,由大型端游将行盗推出的手游版本,经常听他打游戏所以她也熟悉里面的游戏音。 说着就要凑过去看她的游戏画面,陆瑰漂亮的手指一翻,半吊着眼,有些厌气:“你妈没告诉不该看的别看吗。” 郭晓琴哽了一下,又怕她发怒又觉得面上烧红,弱了声气:“不是……你不喜欢我就不看了。” 她的手指异常好看,纤长削薄,指甲盖形状完美,指头尖尖,就像美甲店门口贴的海报,足够拿去显摆的程度。 陆瑰又翻过手机继续玩着游戏,刚刚那一下抽空应付郭晓琴,游戏角色被她划过去藏在草丛里没被敌方发现。 郭晓琴见她玩的游刃有余,以为是打的低段位,因为她弟她也知道有些玩到一直卡段位上不去的就会开新号突破瓶颈。 “我手机里也下载了的,可是我不会玩就只有卸载了,”郭晓琴看着她的脸色,吞吞吐吐,“不过你知道那件事吗?” “我本来也不想说的,可是看你和她那么要好,我怕你一直被蒙在鼓里。” “……” “就是陈意欢她跟别人说你搬到平壤这里来是为了方便和男生交往来着……” 陆瑰微微侧目,眸色似褐,郭晓琴忙摆手:“陆瑰你别生气,这事我也是听说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她。” 说完她有些紧张,抓着书包跑了。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陆瑰呆呆的坐在远地,好像不敢置信的模样,郭晓琴几乎要跳起来。 姜曼微果然不如她伶俐,她一出马就连难搞的陆瑰也被哄到了。 第45章 好男色 姜曼微指使她去挑拨陈意欢与陆瑰的关系,起先她还有退缩,没想到郭晓琴下午放学便信心满满的告诉她:“搞定了。” “这么顺利?”姜曼微半信半疑。 “按照你说的话去做了,她头一回这么惊讶。”郭晓琴得色都要溢出眼角,“不过你是怎么知道陆瑰之前在初中的事情?” 姜曼微听她这么说,才露出笑容来,梁继耀已经把她安排进了一中的高一三班,虽然只是平行班可也只落在了两个火箭班后头,不算差的。 班主任已经把她邀请进了班级群,从这就体现出平壤高中和一中的差距,姜曼微的出现是个新鲜人物,好几个女同学男同学加她好友。 姜曼微和她们的交谈中提到了陆瑰,没想到其中一个叫蒋开枝的女同学曾经和她是同班同学。 她人有些八卦,不需姜曼微多套话,就把她想知道的都说了。 没想到陆瑰的过往竟然这么劲爆,曾经为了校草和人斗殴打架,还公然调戏简直就是个女流氓。 蒋开枝说的忿忿不平:“罗含光根本就不想和她有什么关系,她这是性骚扰!” 姜曼微思绪微触:“真的吗?有些事说不定只是传言而已。” 姜曼微看出蒋开枝多半也喜欢罗含光,这样的话不具备可信度。 “这件事我不需要说谎,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她体育课上去找罗含光,体育老师都惊动了,不然以她家的资历还没办法把她和那个继妹送去市里?”蒋开枝怕是讨厌极了陆瑰,忍不住的尖酸刻薄。 “继妹?”姜曼微抓住了另外一个重点,仔细问才知道,原来陆瑰家也是重组家庭,她父亲带着她,继母带着继妹。 与叶琳不同,陆瑰的继母很有手段,刚刚进门就给自己女儿改了姓,陆望舒聪明懂事,成绩一直排年段前十。 母女俩齐心协力竟然把陆瑰这个亲生的给挤了出去,陆父看着两人的对比,简直是天差地别,亲女儿叛逆嚣张跋扈,继女儿却乖巧贴心。 逐渐就寒了心,这次把她丢在平壤带着妻女俩去了市里。 姜曼微一直没见过陆瑰真容,以为她就是个不羁的小太妹,家底雍实,还有些好美色。 从小娇生惯养的,被抛弃来了平壤这么个地方,心中怎么也会有些不愉,郭晓琴去挑拨几句便会松动,怒极了打人也说不定。 姜曼微想再添一把火,想到陈意欢得罪这么个暴力狂,她心底便畅快极了:“你明天再和她说说陆望舒的事。” “好!”郭晓琴也觉得十分痛快。 小镇超市旁的树枝迎风颤动,郁郁芊芊,夏季末尾叶子尖端已微微泛黄,有细雨落下,两个娇俏芳龄少女进了超市躲雨。 从容交谈,笑声殷切,全融进了雨膏烟腻中。 姜曼微的唇角充满浓郁的笑意,手腕处的金铃铛清脆作响。 叶琳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在临走前出什么乱子,可她进三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不过两天时间不仅是老师,同学都喜欢她。 好几个女同学还迫不及待等她过去,一起去商业大厦逛街呢。 陈意欢带给她的屈辱一时半会是除不去的,吃了一次亏,姜曼微更仔细打算,这次总不会再栽跟头了。 郭晓琴说陈意欢根本不惧怕陆瑰时,她就开始盘算,若是你唯一亲近的一个人把你难以切齿的私事泄露,任是谁都无法接受的吧。 安给陈意欢合情合理,难道还会是那些恐惧她的同学吗?到时候陆瑰对她不喜,甚至震怒。 后面的事就更容易了,酝酿爆发的血雨腥风,陈意欢如此纤薄的身躯怎么招架不住? 姜曼微回家后前后捋了一遍,几乎要抚掌大笑。她的计划滴水不漏,陈意欢却还浑然不知。 第二天,郭晓琴春风得意,今天正好陈意欢没和陆瑰一起上学,她起了个大早守在校门口,等等远处慢慢出现的高挑身影。 陆瑰冷着脸色,目光无视郭晓琴走过去,郭晓琴已经习惯了她这张面孔,快步跟着上前:“早上好陆瑰,昨天你没和陈意欢吵架吧?” “……” “我回去想了想,反正已经说给你你听了,不如就全都告诉你吧,她对你真的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哦?怎么说。”陆瑰忽然停下脚步,至高向下的看着她,眸像鸷鸟一样锐利,灰冷沉着。 郭晓琴终于得了回应,兴奋的咽了下唾沫,顿了顿:“她说你不及陆望舒半分好,估计也是这个原因你爸没把你带到市里去。” “她这样说?”陆瑰微讶的样子,落进郭晓琴眼里,她心情很激动。 姜曼微说的果然没错! “是啊……再怎么说她都是你的朋友,你继妹……唉,你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她也不能这样说你啊!”郭晓琴几乎控制不住笑意,“她就是一直利用你,你帮她出头这么多次,好多人背地里都说你粗鲁,你要再这样和她相处下去,被卖了都不知道啊!” “不会吧……”此时陆瑰的迟疑也是情理之中,她与陈意欢最要好,选择相信好朋友才是正常。 于她,还是很信任陈意欢的,毕竟来平壤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她,而郭晓琴的话有待考究。 “你真天真!”郭晓琴感慨。 明天就是姜曼微的欢送会了,她们里应外合,陆瑰和陈意欢都被玩弄于股掌之中,好像一起干了件了不起的大事。 两人都兴致满满。 这一整天陆瑰都像有心事沉沉,只睡了两节课就起来了,抱着手臂不知道在想什么。 郭晓琴捂着嘴偷笑,可她又要忍住,憋的满脸通红,同学以为她又犯什么病了。 今天两人还是一起走的,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郭晓琴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缝隙被拉大了些,显得生疏许多。 郭晓琴回去说给姜曼微听,她只笑的十分温柔。 一切等到明天过后,陈意欢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陆瑰昨天回去后,陈意欢盘着腿坐在床上看书,风扇吱呀的吹着书页掀动,白净的小腿搭着木质凉椅十分惬意。 听她说起今天郭晓琴的话,剥了个紫莹葡萄,汁水顺着她藕嫩手臂滑下,陈意欢忍俊不禁:“你曾经在初中调戏男同学?” “唔,算是吧。”陆瑰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索性就认下来了,“她找我估计是冲着你来的。” “我知道,”陈意欢指尖染了甜蜜的汁水,果肉晶莹诱人,“所以我在守株待兔。” 陆瑰就明白她在盘算什么:“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你做什么,不过郭晓琴接近你应该有所企图,你就帮我看看她想让你做什么吧。”陈意欢矜持的舔了舔嘴角甜露,像一只贪食的猫咪。 用了两天才知道郭晓琴究竟要做什么,回去的路上陈意欢疑惑看向她:“她怎么会知道你这么多事?” “估计有谁告诉她了吧。”陆瑰翻来手机录,想找找看谁最有可能给郭晓琴通风报信。 她虽然对这些过往并不在意,可叫人这样兜出来,到底是冒犯到她了。 陈意欢突然笑出了声,捏住她的手机:“还需要问吗?咱们二班不就有一个即将去一中的姜同学,你别打草惊蛇。” “好。”陆瑰收起手机,好像已经习惯了陈意欢的一肚子坏水。 翌日一早,姜曼微就起来穿了一条修身蕾丝点缀的粉裙,层层叠叠的薄纱围绕着她,抹了唇油更加娇艳的红唇。 叶琳一边给她梳头一边笑容溢满:“我们家曼微真是漂亮极了,就算到一中也没有比你更漂亮的人,怕是抽屉里要塞一堆情书了哝!” “妈!”姜曼微羞红了脸,却也不由期许着,她一登场整个高一年段都黯然失色,众星捧月的滋味。 今天收拾了陈意欢,她心头便再无忧虑,日子快活的不得了。 梁继耀听说她办欢送会用的自己的零花钱,豪迈的掏出五百块钱补贴她:“好好的去玩。” 这些钱都抵过姜曼微两个月零花钱的了,她兴奋不已的抱着他的胳膊,甜甜道:“谢谢梁叔叔!” 铃铛手链跟着摇晃响叮当,这是他从市里带给姜曼微的礼物,看见她这种场合特意戴上,也是欣慰。 姜曼微特意给老师借了两个班的钥匙,早早的过来布置场地,饮料汽水堆积在讲台边,整整两个满大口袋的零食,有人说姜曼微是不是把小卖部的都搬空了,毫不夸张。 这样豪迈,一班对她有些成见的同学也噤声不语,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有人发现她今天戴了一条崭新的手链,精致小巧,底下铃铛黄澄澄的竟然是真金打的! 惊呼:“曼微你的手链好漂亮!” 姜曼微勾起唇角,乡巴佬就是乡巴佬最先发现的东西就是最值钱的,似乎她还未去县城就已经能和在场的人分个高低贵贱。 “这是我爸去市里出差带回来给我的,平时我也舍不得戴来着。”说着她轻轻摆动手腕,让周围人看仔细上面的雕琢细致纹路,声音清亮漂亮极了。 赞叹声此起彼伏,她隔着人群和郭晓琴对上视线,抬了抬下颌,端庄漂亮,举止优雅尽显。 第46章 踌躇满志 京都一处贵气宅子,橘黄色的灯光璀璨,照的屋子里的人光彩灿烂,鹅绒地摊尽显奢华,陈玫爱不释手的挑着项链,最后选中一串白银镶海珍珠的。 躺在她手心,粉红白色泽,光滑圆润,银光围绕,正好能作下星期宴会上佩戴。 精致小脸上惊喜交集:“二伯母你对我真好!” 半倚在柔软沙发里珠围翠绕的一人,慵懒风情的笑了,眼角眉梢皆是妩媚妖艳,她似美玉修长的指甲扶了下头发,柔若无骨:“你喜欢就好。” 陈玫觉得二伯娶了谢美琼真是最明智的选择,她优雅美艳,家世过人,还十分慷慨。 可以说没有谢美琼的支持,陈家不能到今天这个地位。 陈家的继承人便是陈玫的父亲,也就是陈弘的大哥,谢美琼和陈弘到底不光彩,可只要得了陈家人的认定便无所谓。 她知道应该看重谁,就算她往陈家送了一把的钱,可妯娌关系自古就是难题,想要让大嫂因为她和陈弘过去不光彩的关系,不厌弃她甚至多有维护。 就要从她的亲生女儿下手,谢美琼只需要带着陈玫走进她从未接触的上流社会,再漏个口风将来能为她寻个好人家。 陈家上上下下对她推崇备至,只要钱财到位从未不和睦。省了她不少事,陈弘总夸赞她家有一妻如有至宝。 陈玫看着她满身珠光宝气,艳而不俗,妖治双眸朦胧望着人,真是天生的尤物。 眼神里带着崇拜,她一直将谢美琼视为榜样。 陈家是老派人家,送上桌的尽是些煎茶点心,在法国吃惯了果酱红茶,蛋糕马卡龙的谢美琼一直不大不适应。 可她十分爱陈弘,他也只吃中式茶店,她小心翼翼低头呡了一口西湖龙井,涩味在口中泛滥,蹙眉勉强下咽。 这次来陈家是因为和陈弘去国外游玩一圈,带了许多礼物回来,他提起今年陈玫已经十八了,家里觉得是时候该和些家族接触。 放下茶具,杯沿沾了一片薄薄的唇印,媚眼一挑:“去了几次宴会,看哪家的少爷比较喜欢呢?” 陈玫知道二伯母是从国外来的,性格开放,可家规严明,也是羞涩万分:“伯母!” 谢美琼只是笑笑:“要趁着年轻多结交些朋友,你要是有看好的,伯母能帮你多安排些。” 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论陈家的本事是不可能比谢美琼,陈玫娇嫩的小脸已经有几分意动。 谢美琼八窗玲珑,勾起一尾诡诈的弧度:“真没有?那伯母就不能帮你开宴会了,本来还想在你生日请京都各家人来吃热闹,看来是不必了……” “不不,二伯母我有!”陈玫再矜持不下去,软白手指抓着谢美琼恳求,已没有羞赧,声如蚊呐,“我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呀。”谢美琼淡笑。 “是……是,”陈玫抬眸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懊恼的低下头,“是,金家的二少爷。” 愣是谢美琼也没料到,小小的一个陈玫也有这么大的胃口,京都顶流家族的金家,就是她也才见过金夫人两次面而已。 陈玫也知道自己的话荒唐,陈家就是连瞧一眼金家后脑勺都指望不上,她咬咬牙,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跪坐在呆住的谢美琼面前:“二伯母,我自小就喜欢他,如果您能帮我,将来陈玫给你做牛做马都可以!” “好孩子快起来。”谢美琼却更在意另外的,她美目流转,“你曾经见过金家二少爷?” 说起来陈玫也是忸怩,羞人答答的:“小时候我在宴会上见过他,那时候爷爷带着我们刚刚到京都,因为是新秀家族初次露面,才有资格。 那时候我便喜欢他,后来就只在学校远远的望见过,他身边总有许多小姐少爷围簇,我凑不上边……也不好意思。 前不久我被新朋友邀请去的宴会上,他突然问我叫什么,是什么家族,曾经老家是哪里,伯母你都不知道旁人都羡慕死了!” 说着她又捧着脸,想起那时候金念真温文尔雅的看着自己,整个心都要酥麻。 谢美琼倒是不信陈玫说的多年前第一眼便喜欢上金念真了,小姑娘总爱在自己的感情上加一些虚假戏剧的情节。 陈家刚刚来京都时,陈玫怕还在上小学一年级,加减乘除都理不清还知道什么是情什么是爱? 小孩子给个糖果什么就都忘在脑后了,倒是后来这金念真竟然会找她搭话,谢美琼暗自打量这个大侄女。 是个清秀的可人儿,桃腮柳眼,亭亭玉立,可还不至于能在那群粉黛小姐中脱颖而出。 或许是金少爷年轻眼拙,偏爱这一款罢。 谢美琼想搭上京都四家已经许久了,她从海外归来,这些年与法商合作谢家已经水涨船高到了如今的地步。 可愁于还未能同四大家有接触,金家,张家,余家,长家,身为京都顶流。 看陈玫的话不像是在瞎编乱造,难道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竟然是她这个大侄女带来的? 想到陈玫能得金念真的青睐,谢美琼唇边有个勾人的笑,踌躇满志。 这事需要回谢家和父亲商议,她起身罗裙震落,婀娜多姿腰身纤细,双峰傲人:“这事你等伯母回去和你伯父说说,金家不比旁人,阿玫你要有耐心。” 陈玫一直忐忑不安,咬着红唇,见她竟然松口了,忙不欢天喜地:“多谢二伯母!等多久我都愿意!先前我和姆妈说,她还说我痴心妄想,还是您对陈玫最好了!” 她捏着鳄鱼皮的包,微微点头,迫不及待的往门外走去,必须尽快安排下去,京都最不缺就是漂亮的小姐,陈玫得多出现在金念真面前才行。 谢家便是香槟酒业出身,几乎京都所有的宴席都与谢家有合作,假如能借此撮合这两孩子,谢美琼也算的上金家的亲家了。 陈玫以为谢美琼急着为她去张罗,感动不已,暗念:二伯母,我将来会对你好的! 常青藤院是薛霞云的住所,坐落郊区风湘山的半山腰,这里外面围着一座宽敞的花园,爬山虎藤壁蔓延了整个屋子,山上溪谷引流而至,粼粼湖水像一条洁净月光缎带爬过院子。 整个风湘山都是薛霞云的产业,外界只以为薛家书香门第,并无贵甹,可实则是家财万贯,诗书千券。 黄腾木桌前,立着一道身姿,衣领扣的整整齐齐,眉目恣意妄飞,鬓若刀裁,唇红齿白,似是墨画。 他掀眸,眼角眉梢若笑,唇边一点朱砂痣似嗔,薛霞云沏着茶,鹿泡泉水从泉眼流至蓄水池。 金念真出去一趟有些心得,薛霞云感慨:“果然是好山好水出峻灵啊。” 作为他晚年所收最得意的弟子,金念真实属俊杰,一表人才,卓尔不群,好面相好里子,不像那些个少爷,虚有其表的空罐子,装不得东西。 金念真含笑点头:“是个好地方。”他想起了陈意欢,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她是否过的更惬意些。 他如墨的眸子深敛绵长,笔下的字起了风波,似他心境,薛霞云“啧”一声:“这人,写字就是写生,你啊,不平静。” 金念真忽然就笑了,如同雨痕无迹,淡的无法捕捉,再落笔已经稳妥得当,淡漠自语:“怎么会呢……” 回去时落了雨,夫人说想吃商场里的芋头糕,金念真也在伞下换口气,烟雨朦胧中瞥一眼,他看见对面报刊上印着口红色的大字。 “香水夫人——谢美琼,时代……” 等何管家拎着芋头糕出来,看看金念真站在报刊前,素净手指捻了一本杂志,封面上的女人妩媚温柔:“老板,买单……” ∝ 郭晓琴在一班坐了半个小时,还不见陆瑰和陈意欢的人影,多疑的性子让她感到不安,借口出去透透气,站在二班门口。 姜曼微抬了抬下巴,不知道这个时候为什么她要来,要是让人看见她们接触不是白白给人怀疑的机会吗? 可郭晓琴一脸不安的表情,她指了指厕所的方向快步离开了,姜曼微和旁边的同学道了一声,也跟着出去。 到厕所时里面静悄悄空无一人的样子,姜曼微后脚过来,厉声道:“郭晓琴你到底想做什么?如果坏了我们的计划,可有你好看的!” 郭晓琴却急的烂额焦头:“陈意欢和陆瑰还没来!她们会不会直接不来了啊!” 姜曼微也一惊,整个环节她们都安排妥当,可没想过这两人根本不赴约的可能,陈意欢也从未说过她会到场:“不会吧……”脑袋放空。 难不成她们精心策划的一切都要付之东流了?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外面有人喊道:“曼微你好了没啊!这边一班人登记都来齐了,咱们要准备开始了。” 姜曼微一喜,回复道:“好,我马上就来。” 伸手抓住郭晓琴,往她手心放了什么进去,秋水明眸笑意满满:“接下来的可就看你了。” 第47章 好戏上演 郭晓琴到教室后才发现,陈意欢和陆瑰都到了。 两人坐着,但中间仿佛隔了一道鸿沟。 互不搭理的样子,郭晓琴几乎失笑,看着陈意欢那张请水芙蓉的脸善意许多,在她看来再过一会儿,陈意欢就要倒大霉了。 两个班级吵吵闹闹,姜曼微在二班举着塑料杯过来,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 一班的人也热情的招呼她。 “曼微,你去一中以后可要好好吃饭。” “对呀,你这样瘦,听说一中很严的,每天忙的没时间吃饭。” “你今天穿的真漂亮!” 姜曼微笑的甜美:“谢谢,谢谢。” 说完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举着一杯可乐走到陈意欢面前,十分亲昵的口吻:“意欢,之前和你有些误会,我一直找不到机会与你和解,明天我就要走了,你能够原谅我吗?” 姜曼微能来道个歉实属不易,毕竟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她哥,她也是受害者之一。 一班同学看着她的目光柔和了许多,只觉得她真纯善!是个好同学。 陈意欢感觉到她的手轻轻碰了自己,低头去看,姜曼微的手腕上挂着一串璀璨耀眼真金铃铛的手链。 姜曼微察觉她的目光,以为她看入迷了,勾起唇角,陈意欢还真是贪婪。 不过正和她意。 陈意欢素来平淡的眉眼,有一闪而过的谲滟,她很温柔的笑:“怎么会怪你呢,你难道不是被姜浩华胁迫的吗?不需要你道歉。” 周围的同学也帮腔:“是啊,曼微,一切都要怪你哥,他心思太龌龊了。” 姜曼微差些被口水呛到,柳眉一蹙一蹙,心里暗骂:这个陈意欢!指桑骂槐! 好在她忍住了,好戏还在后头呢,她沉得住气:“呵呵,说的是,我只是怕你会因此和我生疏了,你不怪我就好。” 陆瑰全程目光瞥向窗外,心情不大好的样子,这边陈意欢被姜曼微拉着走了,郭晓琴趁机在她旁边坐下。 关心切切:“陆瑰,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怎么了?和陈意欢吵架了吗?” 陆瑰一改冷淡,忽然转头,一本正经的问她:“你说……” 郭晓琴表情期待,等着她的下文。 可陆瑰又犹豫了,面色古怪的扭过头:“算了算了。” 她更笃定,这两人绝对是发生了什么,甚至是比朋友吵架更加严重。 “或许是你误解她了呢,你们之间的事我不好说,你可以好好和她聊聊的。”郭晓琴突然好心好意的劝慰起她。 陆瑰自始至‘忧愁’的看着窗外,姜曼微准备要离开了,对郭晓琴眨了眨眼,这两人明里暗里的,没人注意到这一切。 除了一人。 姜曼微走了,陈意欢才回到座位,郭晓琴坐在后面胸有成竹。 等着好戏上演。 陈意欢起身拿薯片的时候,不小心挨了一下陆瑰的衣角,两人对上视线,她偏头轻微一点,不需别的已经明了。 从郭晓琴这边看是陆瑰瞪了她一眼,然后陈意欢蹑手收回了手。 接着就隔着墙壁,听见姜曼微的惊呼,郭晓琴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模模糊糊听见她说:“我的手链……不见了!刚刚还在我手上!怎么会去了一下一班就……那是我爸爸特别去买给我的!怎么办呀!” 二班一阵骚动,很快姜曼微带着一些人浩浩荡荡过来,她一脸欲哭无泪:“我的手链好像掉在你们班了,能帮我找找吗?那可是真金的铃铛,要是掉了我爸会骂我的!” 几个热心肠的同学也激动的起身:“快,看看是不是掉地上什么的,可别给人踩到了,大家都瞧瞧地上。” 整个班的人都低头看地上,有没有什么闪闪发光的手链,只有郭晓琴抬着头,志在必得的样子。 找了一圈都抹了一手灰,没看见她的那条黄金铃铛手链,姜曼微脸色已经灰白,声音颤抖:“怎么办啊,今天早上爸爸看着我戴出去的,要是回去没看见肯定要问的。” 王学军不忍道:“或许是掉咱们班了,回去再找找看吧。” “不会的,我去一班时还戴在手上的,可刚刚回班里就发现不见了。”姜曼微很肯定,就是掉在了这里。 一班的人面面相觑,不是掉在地上,却凭空从姜曼微的手腕上不见了,那就是有人偷…… 可会是谁呢? 所有人都屏声静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的一个欢送会成了抓贼大会。 王学军扫了在场一眼,陈意欢无辜的坐在位置上,一顿开始劝姜曼微:“兴许是你记错了,大家都帮你找了没找到,可能真的落在二班了,刚刚过来也没仔细……”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说谎啊。”姜曼微委屈的梨花带雨,两道清浅的泪痕划过,“我记得的!就是回去后发现不见了,你怎么就不信我。” 姜曼微这一哭,事情就大条了,王学军也头疼。 二班的人手忙脚乱的安慰她,一边说:“曼微我们肯定给你找到好不好,你先别急。” 郭晓琴得了她的暗示,再也安耐不住,猛的起立:“我知道手链在哪里!” 姜曼微瞬间止住哭,着急的问:“在哪里?” 所有人都看向郭晓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瞩目,她不由抬了抬一把,伸出手指着前方,铿锵有声:“是陈意欢!我亲眼看见她偷偷摘了姜曼微的手链然后偷偷的放进陆瑰的口袋里!不信你们可以去看看陆瑰的左边外套口袋。” 满座惊然,怎么会是陈意欢,四面八方的目光都直冲她去,而陈意欢稳妥的坐在位置上镇定自若,唇边还有抹淡淡的微笑。 众人又怀疑起来:“不会吧,郭晓琴你和陈意欢不对头,你说她拿了就是她拿了吗?” “就是,而且她为什么要放进陆瑰的口袋里?” 她太淡定了,根本没有一点做贼心虚的样子,没人怀疑到陈意欢头上去。 姜曼微鄙夷的扯了下嘴角,你就笑吧,呆会儿你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是啊,晓琴凡事要看证据,你可不能随便污蔑别人。”姜曼微刻意咬重‘证据’两字。 郭晓琴已经豁出去了:“我说了她放进陆瑰口袋里你们怎么就不信,只要陆瑰翻一下口袋就知道了!兴许就是她偷了又后悔了,姜曼微已经回班里她还不回去,就塞进陆瑰口袋里了。” 说着她还满腔义怒,对着一直冷眼旁观的陆瑰:“陆瑰,你可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啊,谁才是真的为你好,希望你们清楚!” 一班的同学信任陈意欢不会做出这种事,可二班已经有好几个同学朝着陆瑰的左边口袋看过去,似乎真的鼓起一个轮廓。 姜曼微这是第一次见陆瑰真容,对上蒋开枝的描述,怎么也不能和眼前的这个冰霜美人对上号。 心里感觉怪怪的,可很快便又抛之脑后。 有人窃窃出声:“对啊,要知道有没有偷直接看她口袋不就知道了吗?”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检查一下,不然任郭晓琴说传出去也不好啊……” 王学军蹙眉不愉:“郭晓琴你肯定就是陈意欢偷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瞎编乱造?假如不是她偷的,那你就是污蔑同学偷窃,要叫家长的!” 姜曼微猛的回头看向他,目光中有不解,恼怒,和一丝逝去的眷意,他竟然如此维护陈意欢! 这边对峙,那边郭晓琴已经迫不及待了,她当着众人的面,俯身直接去翻陆瑰的口袋,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郭晓琴真是不想活了。 同时也眼睁睁的看她能不能翻出来那个所谓的铃铛手链,姜曼微整颗心都提了起来,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那手链是郭晓琴亲手放进陆瑰口袋的,可是她手伸进去只摸到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拿出来是陆瑰的手机。 陆瑰不喜不怒,等她手在口袋里摸了哥便再没有发现什么,郭晓琴心突然一凉全身都发冷。 她差点颤抖,姜曼微迫不及待的问:“手链呢?” 郭晓琴的手还插在陆瑰的口袋里,她抬头撞见陆瑰深不见底的眸子:“摸够了吗?” 捏着她的手,毫不费力郭晓琴就被甩了出去,连带着陆瑰兜的内袋被翻出来,空无一物。 郭晓琴呈一个弧线落地,摔了屁股墩,疼的厉害,可还记得手链:“怎么会,手链呢?手链怎么不在里面,我明明……” 旁边的人看的清楚,指着她旁边尖声大叫:“郭晓琴手链明明在你自己兜里!刚刚和你一块儿被甩出去了,你这个撒谎精!!!” “天哪,我们班竟然有小偷!” “是郭晓琴偷了手链还想要嫁祸给别人!” “这必须要告老师才行!” “我不想和这个人同班了。” 这声尖叫把姜曼微也给喊醒了,怎么回事,明明是放进陆瑰口袋嫁祸给陈意欢的事怎么突然成郭晓琴偷了她的手链。 郭晓琴茫然的看着躺在她旁边地板上的黄金手链,是她接着说话亲手放进陆瑰口袋的,怎么会变到她自己的口袋里,唇色发白:“不,不是的……不是我!” 陈意欢细瘦手指敲着桌面,含着悲天悯人的笑对上姜曼微震怒的眼神。 口型清晰——你又输了。 姜曼微气的想要吐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48章 以牙还牙 郭晓琴矢口否认:“不是我!我干什么去偷姜曼微的手链!” “那为什么她的手链会在你的兜里?”有同学反问她。 口口声声说是陈意欢偷了手链放进陆瑰口袋的是她,说证据确凿的也是她,可为什么姜曼微的手链偏偏出现在了郭晓琴的口袋里。 难不成是姜曼微放进了她的口袋?简直是笑话。 郭晓琴看向陈意欢,她微侧着脸,娥眉淡淡,朱唇微微翘,黑漆漆的眸有波澜粼粼。 恍然大悟,颤抖着手指着她,太过震惊以至于破音:“是你,是你!你一开始就知道了是不是?!” “是我什么?”陈意欢转身,粉面红唇,身段十分娇小,可蕴藏着偌大的能耐,着一条粉霞彩裙,让她像一折笑迎春风的娇艳桃枝,“是我让你偷了手链嫁祸给我吗?郭晓琴?” 在郭晓琴刻意接近陆瑰的时候,她便知道了,刚刚姜曼微假意和她道歉,其实是给人看见她与自己亲密接触。 事后诬赖她偷了自己的手链,有这么多人作证,自然是逃不脱。 而郭晓琴把手链放进陆瑰的口袋是咬定她心乱如麻,不会注意这些,陈意欢却知道陆瑰是个练家子,五感灵敏,夜里有人路过都能察觉。 陆瑰开口说话吸引郭晓琴的注意力,而那条黄金手链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了郭晓琴的口袋里。 拿薯片的时候两人对过视线,十分默契,郭晓琴和姜曼微里应外合栽赃她偷东西,却不知道陈意欢是特别入学的。 平壤高中对她一切学杂费全免,而且还有每个月的生活补贴,算某种意义上的奖学金,可假如陈意欢做了违反校规的事。 即刻收回,甚至退学。 这一切都是她努力得来的,她可以容许这两人平日里对自己的刻薄,鸡蛋里挑骨头,却也不能容忍这样无端的陷害。 她的目光啐了层层寒冰,犀利无比,郭晓琴一时间太过害怕,感到遽然一凉,说不出反驳的话。 郭晓琴头一次觉得,柔软无比的陈意欢竟然也能令人感到蚀骨的恐惧。 还是王学军果断,在姜曼微吃惊之余开口:“这事要通知张老师才行了。” “王学军!”姜曼微失声,这一切都都脱离了她的控制,为什么没让陈意欢身败名裂反而是害了同阵营的郭晓琴,郭晓琴对她可没有怜香惜玉可言,必定要抖出身为同谋的她来,所以她要保住郭晓琴,“这是我的欢送会,有什么事不能等今天过后吗?” 等过了今天,她就在一中了,一切稳妥,千里迢迢也没什么可惧怕的。 她几乎恳求的抓着他的衣角,王学军在姜曼微错愕的目光下抽回了手,毫不犹豫:“让找手链的是你,现在姑息小偷的也是你,姜曼微你到底想我们大家怎么配合你呢?” “我……”她张了张嘴,唇瓣泛白,紧紧攥着裙身,上面繁密的花纹扭曲变形。 “假如她只是偷了自然任你处置,可她还污蔑同学,想要给人泼污水,你是不是应该问问陈意欢愿不愿意?” 他就是想为陈意欢申冤!姜曼微脸都气白了,就是为了陈意欢! 隐约听见指甲断裂的声音,她竟然震愤到折断了指甲。 郭晓琴也是一脸灰败,如果让张英兰知道这件事,就算她抖出一切的主谋是姜曼微,她拍拍屁股就走了,而她面临的或许就是退学,通报批评。 最好的结果,就是留在平壤可也会被踢出一班。 “其实可以不告诉老师。”陈意欢盈盈起身,一绺靓丽的黑发飞瀑般飘洒下来,芙蓉如面,隐隐透出一层薄薄胭脂色,笑意也朦胧。 郭晓琴猛的看向她,陈意欢会这么好心?不会吧…… “她都这样对你了……” “意欢你可不能再让步了,郭晓琴这人就是得寸进尺。” “这是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别害怕,我们都能为你作证!” 一班的人很愤怒郭晓琴的所作所为,七嘴八舌劝她别太心软。 姜曼微凝眸,陈意欢不追究自然是好,咬了咬唇往前几步:“意欢,多谢你!其实大家都是同学,郭晓琴可能就是太羡慕你了才会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可以不告诉老师。”陈意欢的声音柔婉清亮,皓腕微抬,捋过细发,眉眼带笑,和善极了的面孔,说出的话却叫郭晓琴魂魄都在颤抖,“你听说过私了和公了吗?要私了可以,不过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她此时就像个带笑的阎罗一步步走近郭晓琴跟前,姜曼微哽声,下意识也往后退了几步。 郭晓琴被吓得失声尖叫:“你不要过来!” 她怕的像抖筛子磨蹭后退,甚至想要不然公了好了,陈意欢半蹲在她面前,不悲不喜像在看不懂事的小孩子玩乐,用只有彼此才听得见的声:“你倒不想想惹怒了陆瑰是什么后果,还是你觉得。” 一把抓着了郭晓琴的手腕,挑眸厉声:“柿子挑软的捏?” 这一声所有人都听见了,全都震惊害怕的看向陈意欢,她眉宇凛冽,这种狠戾和陆瑰是截然不同的。 陆瑰好似在她身上看到什么人的影子,她满眼都是欣赏爽利,这可比装弱伏低的陈意欢要痛快一千倍,不怒则已一怒便让人有跪下求饶的欲望。 郭晓琴再也禁受不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对不起对不起!陈意欢我不应该诬赖你!都是我的错,你别再这样了!你要告诉老师还是怎么样都好,我再也不招惹你了!” 她只是轻轻捏着自己的手腕,郭晓琴与她漆黑无底的眸子对视,却浑身软的没有抽出去的力气,好像挣脱都需粉身碎骨。 姜曼微背后起了一层薄薄的汗,不敢再看陈意欢纤薄的背影,她刚刚也吓得腿发软。 不得不说陈意欢这一招杀鸡骇猴很到位,郭晓琴和姜曼微由衷的感到了后悔,陈意欢慢悠悠的起身,看起来又像是普通十六七岁的女孩。 杏脸桃腮,眼角眉梢满是天真冽滟:“记得你的话。” 陆瑰甚至觉得她根本没有出马的需要,郭晓琴已经被吓成了软脚虾。 只能小声的“呜呜”哭泣,姜曼微的欢送会成了郭晓琴的噩梦。 从姜曼微的手链被偷,很快就抓到了小偷,这一插曲过后,不过很快又热闹了起来,可姜曼微僵着脸怎么也笑不出来。 陈意欢不知道什么时候如同鬼魅一班,就站在她身后,邪魅至极的勾起唇角:“姜曼微这可是你的欢送会,笑啊,别扫了大伙儿的兴。” 她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要问姜曼微此时此刻最后悔的是什么,就是招惹了陈意欢。 陈意欢没想到她们除了狠毒外胆子竟然这么小,姜曼微空有一副好皮囊,心眼也黑透了。 金念真说的对,有时候比起忍让,倒不如直接吓破了她们的胆子,叫她们再也不敢,再也不想。 想到这她眼神黯下去,那时候自己只顾着一味的害怕了,金念真戳开了她缩在龟壳中的自己。 她真该感谢他才是。 或许不会再有机会了,哪怕她回了京都陈家,与金家相比也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有的人老天爷给的机遇是一生一次,一辈子仅此一回的。 ∝ 金俊承出国后,没多久宋瑛也将和叙雁南留学m国,金家一下空落了许多,对于宋瑛来说金念真不过是用来接近金俊承的工具。 管家送来一封谢家的邀请函,打开后里面写着是陈玫的十八周岁生日宴。 金念真笑容英俊倜傥,骨节分明的手指敲着桌面,这不是陈意欢的本家吗。 陈玫?前些日子在一个朋友的宴会上见过,因为旁边的人说她叫陈玫,他便想起陈意欢那头浓稠乌黑似绸缎的长发,起了兴趣。 他看见陈玫那头烫的风情万种的卷发,兴致顿时全没了,淡淡的问了她人哪家人,老家祖籍在哪。 陈玫激动不已,就差没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都告诉他。 金念真了解她确实是那个陈家的女儿,笑意不达眼底,真不像啊。 又想,陈意欢是独一无二的,哪儿会有人和她相似。 以往这种家族的邀请函是送不到他眼前的,不过谢美琼费了好大力气,动用了珍贵的人脉送进去了,假如金念真不愉,她兴许再没有接触到金家的机会。 可眼前的情形,谢家就算是再历经几代也无法爬上京都四大家的地位,还不如放手一搏。 谢美琼是个很智慧的女人,美貌又精明,谢家主对她比大儿子还要倚重。 她的车正停在金宅外的街道上,送邀请函的人回来,谢美琼微微细喘,烈焰红唇焦急的问:“怎么样?到底怎么说,去还是不去?” “夫人,成了!成了!”那人也十分兴奋,“金宅的管家说金少爷收下了,他还说会准时到场!” 谢美琼狂喜,没想到陈玫还真的给她送了一份大礼,丰盈的胸脯也跟着起伏:“好!真是太好了!” 金少爷真的看得起陈玫,她一定要把握住机会把她给嫁进金家,能够攀上这层关系,多年后轮到谢美琼的女儿寻夫婿,她便能给她找一个尊贵无比的少爷。 一想到着,她便两眼放光,无法自持。 第49章 曙光饭店 欢送会热烈结束,同学们把弄得狼藉的教室打扫干净后才离开了,按照姜曼微和陈意欢的意愿这件事没有准备告知老师。 也就是说郭晓琴从此有一个把柄握在她的手上,将来她想找陈意欢茬也要掂量掂量。 而且她也不敢了。 没人看见郭晓琴是怎么走的,只有陈意欢瞥见陆瑰默默跟上了她,这两人应该有好些话要“聊聊”。 陈意欢的账算完了,可是陆瑰还没有,郭晓琴还有些苦头要吃。 姜曼微想:“幸好我明天就要走了,不然的话陈意欢指不定怎么报复我。” 将金铃铛手链重新系在纤细的手腕上,其实梁继耀买的这是条对链,两条扣在一起,姜曼微专门把它拆开。 一条在厕所时交给了郭晓琴,另一条戴在手上,在回二班时她偷偷把手上那条藏在手提包的夹层中。 本来完美无瑕的计划,假如不是陈意欢警觉,怕真是要被坑进去了。 姜曼微自始至终不知道自己输在了哪里,难不成她是什么牛鬼蛇神,知道自己今天有一劫。 抬头正好看见陈意欢趴在二层围栏,脂粉不施的脸蛋,黑发飞扬,纯善温柔的看着自己,黑漆漆的眼珠深不见底。 像个索命的女鬼,姜曼微打了个激灵,白着脸,快步往校门口小跑过去。 她在等陆瑰出来,两人在厕所里,陈意欢明白陆瑰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而且郭晓琴本来就值得教训。 “意欢……”背后传来少女怯弱的声音,陈意欢扭头看见是同班同学林珍,她扎着个马尾,额前留着厚厚的刘海,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 因为说话太小声了,平日里几乎没有人能注意到她,林珍又胆小一直独来独往。 也有女同学想和她交往看看,可她总摇摆不定,不敢说话,没有主见,渐渐的也没人同她来往了。 偶尔陈意欢同她对上眼神,都能看见林珍视线中的羡慕。 陈意欢轻声问她:“怎么了?” 林珍难以切齿的样子,两人身高差不多,也是皮肤白纤瘦的身段,这样站在一起不去看头发,背影有些相似。 她像鼓起了巨大的勇气,脸通红,声音又细又抖:“这件事其实姜曼微也有份,并不是郭晓琴一个人做的!” “你怎么知道?”陈意欢诧异,郭晓琴没来得及抖出姜曼微让她逃过一劫。 陈意欢见好就收,姜曼微临走了,将来也怕是难见上一面,没必要做的这么决绝,也算给这件事画上了休止符。 “我,我我在上厕所的时候,她们突然进来说你和陆瑰还没来,我我一开始还不知道是在说什么,可姜曼微来一班和郭晓琴一唱一和的我才知道为了什么。”林珍小脸焦急可说的结结巴巴,陈意欢听着都为她着急。 可在那时她没有勇气站出来为陈意欢辩解,郭晓琴凶巴巴的,而姜曼微人美心狠家里又是云溪镇的富商。 林珍只是个普通农民家庭的女儿,她怕被这俩人报复,只能缩在位置上发急,还好是最后证明了陈意欢的清白。 等到班级同学都走的差不多了,她才找到机会和陈意欢说上话。 林珍紧张的把手掌覆在裤面上,以一个罪人的姿态:“对对不起!我应该那时候就站出来为你说话的,可是可是我我我太害怕了,意欢真的对不起!” 她见陈意欢不语以为她生气了,更加慌乱,就快要哭出来:“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请求你原谅我。” 陈意欢其实并不怪她,在那个情况下没人能去责怪她,林珍没有义务为她辩解,而且就她说话这样,还没说完整句就要被郭晓琴骂的狗血淋头。 扣一个同谋的罪名也说不定,她低垂了睫毛,十分温柔:“没事的,这件事谁能想得到呢,不过谢谢你林珍,过来告诉我这些。” 林珍止住哭相:“你真,真的不怪我吗?” “嗯,不怪你。” “你真大度!”假如是角色互换,换成是林珍被陷害,可陈意欢知情不告,林珍会恨死她的。 她看向陈意欢的神情带着满满的崇拜,林珍曾觉得她和陈意欢是同类人,她们都善于忍让,吃亏也不愿意起冲突的。 林珍偷偷看过她好几回,觉得她们很像嘛! 可今天却叫她看见了陈意欢的另一面,陈意欢做了林珍一直以来最渴望也最无法做到的事。 顿时令她萌生出想要成为陈意欢的愿望,如果她也能这样果敢决断就好了。 所以她决定鼓起勇气告诉陈意欢,她听见的事。 陈意欢微微笑起来,再三安慰她:“没事的,你早些回去吧。” 林珍觉得她好和善,点了点头三步两回头的走了。 陈意欢想,果然自己和陆瑰迟到会令这两人惊慌,竟然没发现厕所里还有旁人,也是她们运气好碰上是林珍。 要是佟静或是别人,姜曼微的这场戏都要尴尬收场,演不下去。 陆瑰‘解决’完出来,陈意欢看见郭晓琴揪着衣服头也不回的跑下楼了,愣了一下:“你……轻薄她了?” “就她?”陆瑰挽袖子的动作一滞,白了陈意欢一眼,“我看的上吗?” 她突然想起传闻陆瑰调戏校草的事迹,忍不住笑出来声。 也不是没可能。 ∝ 谢家安排的宴会邀请了大半个京都的家族参加,还包下了曙光饭店,里面最出名的水晶琉璃灯照耀整个大厅。 陈玫去看还在布置的会场,捂着嘴忍住将要脱口而出的尖叫:“舅妈!你对我太好了!” 这是多少少女的梦想,能在曙光饭店办生日宴,那些赴约来的同学肯定要羡慕死了。 她母亲也有些吃惊了:“定在这里真的没关系吗?” 这是多大一笔的费用,曙光饭店一个餐位有时候已经是普通上班族一个月工资了。 谢美琼扶了扶新做的头发,微微挑了下唇:“大嫂,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金少爷来参加阿玫的生日宴不定在这里能成吗?” 金念真愿意来参加生日宴,给了谢美琼莫大的自信,整个宴会的费用她看也看,这是比划算买卖,她这样告诉自己。 代价只是刷爆了她一张卡而已,将来还有更多的荣华富贵等着。 徐曼华也觉得有道理,更何况谢美琼在她闺女身上砸钱不要才不要,亲昵道:“还是你想的周到,明天家宴你早些来给老太太敬茶吧。” 老太太很喜欢这个大媳妇,看徐曼华不喜谢美琼所以对她也没多少热情,而且她还是已经嫁人生子过的人妇,和二儿子关系不光彩,老人家不太能接受。 谢美琼虽然留洋多年,可骨子里也是遵循孝道的,她也爱面子,京都的夫人圈虽然表面上和她交好,背地里却说她连敬茶都没端过。 听徐曼华这么一说,谢美琼心花怒放:“大嫂,真要多谢你!” 起初徐曼华还真不喜这个美艳的弟媳,因为曾经李颖熹是她要好的学妹,还是她从中搭线让两人成了夫妻。 谢美琼进陈家,唯一反对过的就是徐曼华,可后来亲女儿和她唱反调,丈夫的生意也要依仗谢美琼的扶持。 徐曼华渐渐软了态度,甚至开始想,或许应该早些让那两人离婚的。 谢美琼对陈家是百于利而无一害的,起码当初的李颖熹没做到像她那样。 陈玫像只花蝴蝶一样穿梭在布置中的会场,做起了美梦,她即将在这里和金念真喝香槟,跳华尔兹。 自从金俊承远去y国后,整个京都小姐圈下午茶讨论的人就变成了金念真。 他比他哥哥更平易近人,英俊倜傥,有绅士风度,人缘极好,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高大帅气。 肩宽腿长,身体结实,眉眼深邃,轮廓棱角分明,让人着迷。 而她将要拥有这样的人! 陈玫极其崇拜谢美琼,对她的话近乎言听计从,她说能为自己请来金念真赴约,他便真的答应。 在她看来,谢美琼真的能帮她把金念真得到手。 等到生日宴当天,陈玫往脸上扑了几层薄粉,抹了胭脂,涂了唇膏,小脸白里透红,十分娇俏。 可她还十分不安的看着镜子,脖子上戴着谢美琼送她的珍珠项链,整个人看起来光彩照人。 谢美琼为她挑了一对水晶珠子耳环,亲手给她戴上。 距离生日宴正式开场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邀请名单上的人陆陆续续到场,名媛小姐们客气的给她贺生。 但陈玫心不在焉的,金念真还没来。 谢美琼正和别的夫人说话,就看见陈玫提着裙子过来,冒冒失失的,微微蹙眉,可还是和夫人们说了句失陪,举着酒杯走过去:“怎么了?那边的小姐还等着和你说话呢。” “舅妈,金念真会来吗?都已经要倒香槟了。”她已经放出话说金念真会来参加她的生日宴,假如他不来自己不就成了个笑话,不由急得跺脚。 谢美琼皱眉想,一直以来只用礼物和零花钱搪塞陈玫,却没有教她上流圈子的气度与矜持,这样破绽百出也亏金念真能看的起。 “阿玫你要沉住气,”谢美琼正好余光瞥到一眼,欣喜的拉着她,“你看这不就来了吗,金家的车子。” 陈玫屏住呼吸看过去,一辆漆黑的迈巴赫打开车门,金念真穿着一件定制绸布衬衣,缁色泛金西裤,衣领袖口整齐矜贵,袖口银纽微微泛着光。 跨出车门那一步,直接踏进了陈玫的心门,步步生辉。 第50章 意欢的报恩 夏蝉轰轰烈烈的随着最后一丝炎热消亡,沉入土壤,腥味掩埋,等待下一个轮回。 晨时秋阳透过玻璃窗照进屋子,风中席卷凉意阵阵,阳光不似夏日热烈,不炙热不寒冷,极其纯净的照在床边少女的脸颊上。 陈意欢睫毛轻颤,翻了个身,裸露在被子外的后背感觉到冷,又往里面瑟缩了下,周末没有课的时候她也爱赖床。 可今天有人不想让她睡懒觉,楼下有人敲门,还站在院子里喊:“陈意欢。” 她乌黑的头发交缠在枕边,努力支撑着自己起身,摇摇晃晃朝着二楼的阳台走过去,等看到底下的人一愣。 太过吃惊了,往后推了好几步,金念真怎么会在这里! 他站在老洋楼的院子里,仰头看着她,笑容璀璨夺目,合着一缕阳光让人有些晃眼。 金念真不说话就这样凝望着陈意欢,没有狡黠,没有淡漠,没有算计与玩味,只有温柔普照,浑身上下向着她吹过一阵温暖的风。 这个金念真和过去她见过的都不一样。 陈意欢在融化,在这样有温度的眼神中。 “陈意欢!”有人在叫她,眼前的音容笑貌在模糊,意识回脑。 纠缠不清的长发遮挡住窗外阳光,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看向阳台。 “意欢哟,你老师来找你呢。”是杨姨的声音。 陈意欢大脑空白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轰炸而过,她的理智全军覆没。 她竟然梦见了金念真! “意欢你醒了吗?”是张老师的声音。 手忙脚乱的披了一件外套,光着脚噼里啪啦跑下楼,拉开门看见张英兰那张微圆润的脸颊,陈意欢有些尴尬的迎她进来:“老师。” “哎。”张老师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提着手包,“吵醒你了吧。” “没有没有,是我起晚了。”陈意欢窘迫,她脸也没洗,是匆匆忙忙下来的。 “你去洗漱吧,我来是有事和你说。”张英兰从容的坐下,打量了一眼四周被收拾的干净整洁的客厅,忍不住再补充一句,“是好事!” 陈意欢点头上楼洗漱完,再换了一件杏黄花边针织衫,一条牛仔蓝垂感丝绸坠裙,飞瀑般的长发束在胸前。 下楼倒了两杯白开,一杯给张老师,一杯捧着慢慢的喝。 张老师不藏着掖着,兴高采烈的告诉她:“意欢你进了本市英语竞赛名单,下星期就要跟着市里另外两个学生一起去京都参加竞赛啦!” 一方面她真心为陈意欢而感到开心,而另一方面平壤竟然能出一个市英语竞赛前三的学生。 因为是赞助建立的学校,平壤高中没有校长,不过上面政府动作很快,当天就下发了一张金灿灿的奖状,张英兰也一并带过来了。 从公文包里拿出来给陈意欢看,“荣贺我校学生:陈意欢,甄市英语竞赛第二名……” 陈意欢自己也没想到,她的英语水平其实不算特别好,可金念真有一口正宗流利的英式口音。 每当他说英文的时候,陈意欢就觉得,金念真是她听过英文说的最动听的人。 她指尖划过烫了金的奖状,像在做梦一样,露出洁白贝齿,笑了。 英语竞赛一共要进行三天,从周一到周三,陈意欢会住在赛方安排的酒店,和甄市的另外两名同学一起,是甄市出的费用,据说很昂贵。 负责带队的老师是市一中的,张老师不能跟着去,两个班的课还要上。 这次来是嘱咐她去京都需要注意的,酒店房间不要给陌生人开,不要单独行动,凡事禀报老师。 张英兰觉得把这样一个纯真少女送去繁华京都,人生地不熟的,而且她还模样标志乖巧,所以很担心她。 陈意欢低垂着眸,仔细听着的样子,眼底其实闪过锐利的光芒碎碎。 时隔这么些年,姆妈离世,谢美琼的孩子出生,陈家步步高升。 而她即将再次踏入京都这片土地,早已经是物是人非。 送走了张老师后,她开始收拾行李,行程仓促明天下午就有人来接她去火车站,她要坐去市里和另外两个同学回合。 然后再搭晚上的飞机前往京都,这期间舟车劳顿,容不得她休息。 陈意欢的行李很少,就带了四套衣服和一本金念真留下的牛津字典。 合上行李箱,阳台的风卷进屋子,带着淡淡的蔷薇清香,正午的光线正好,她拿起床头的手抄书。 封面字迹笔墨横恣,可以看出主人的气韵生动,蓬勃有力。 她靠在摇椅上,有风缱绻缠绵,吹起她的发丝。 ∝ 金念真参加了陈玫的生日宴,在京都圈引起轩然大波,什么时候金家开始关注这么个小家族起来。 外界都流传大少爷金俊承与金家主大吵一顿,随后远赴y国留学,金家未来的主人或许是要落在小儿子金念真手上了。 比起金俊承的生人勿近,金念真显然更好拿捏一些,许多家为了把女儿嫁进金家,明里暗里的拉拢金念真。 争的最凶的几家,谁也没想让陈家这个小芝麻滚到前面去。 陈玫红扑扑的脸,邀请他跳一支舞,金念真绅士的没有拒绝,她整颗心都砰砰乱跳,脚步雀跃,陈玫觉得此刻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却没有发现领舞人有些心不在焉,金念真捏着她的手腕,目光疏离,没有陈意欢的细。 陈玫手臂圆润,肩膀微宽,个子高挑,修长白皙的腿在纱裙下若隐若现。 实际上这样的身材更衬衣裳,但金念真觉得,没有陈意欢好看。 跳完就放开她的手,礼貌告退了,陈玫还沉浸在刚刚的舞曲中,几个与她要好的女同学围上前,言语夸张。 “陈玫!金念真他竟然和你跳舞诶!” “他竟然真的来你的生日宴了,你真有排场!” “你快说说是怎么认识上他的……” 陈玫被捧上了天,娇羞的把他们之间那一丁点相识经过说的仔仔细细,又引得那群女同学惊呼不止。 “所以是他先找你搭讪的,然后这次生日宴专门来为你庆生,真浪漫!” “那接下来你们是不是就要开始约会了!” “你可真好哝,金少爷见你一面就记住了,真有眼缘。” 她们家世比陈玫更差,见陈玫和金念真走得近不会嫉妒愤恨,反而更加殷勤,这个节骨眼上谁和陈玫的情谊好,将来她若是真的嫁进金家,能够提携的可多了去了。 金念真转了一圈香槟酒杯,澄澈的液体柔顺回旋,透出一张妩媚至极的脸庞,谢美琼举着一杯葡萄酒靠近,笑的温柔:“金少爷。” 这个传闻中的谢美琼,陈意欢的继母。她抹了明艳红茶色的唇彩,看着就像个娴熟尊贵的夫人,与传闻的浓艳不符。 “谢夫人。”两人碰杯,金念真微笑,客套的呡了一口气泡香槟。 听见他叫谢夫人,谢美琼有一刻的尴尬,她已经嫁入陈家多年,夫人圈都叫她陈太太,叫谢夫人的多半带着别的意思。 在她和陈弘还未完婚时,有人称陈弘是她的裙下之臣,而谢美琼从法国而来,是风流阔气的谢夫人。 对她而言是十分不堪的词。 可她忍了下来,轻轻捻着红酒杯纤细的高脚:“我们还以为只是何管家的客套话,还好你真的来了,玫玫今天很开心。” “诚心诚意的邀请我向来不会拒绝。”金念真笑的明朗倜傥,微微举着酒杯像法国画像里上个世纪的绅士。 谢美琼咀嚼他说的每个字,更加认定是金念真对陈玫有些好感,只是她还不确定是多少分量。 金念真好奇陈意欢的原生家庭是什么个状况,没想到陈玫和谢美琼给他机会请着他去。 看样子是继母精明,表姐聒噪,而陈弘并没有露面。 没有多的寒暄,就又有人端着酒杯上来,金念真松了松领带,逃到会场外的楼梯上,谢美琼定在二层大厅,一层此时有些行人来来往往,今天的曙光饭店格外热闹。 他捏了捏眉心,醉意上头,半倚着楼梯扶手点燃了一根香烟,雾气缭绕中英俊风韵的脸庞,绸缎上衣的纽扣扭转亮银,更加增添了朦胧神秘,引了许多经过女生的惊呼。 视线忽然定格在门口,金念真呼吸一滞。 远远的映入眼帘的是一头乌黑浓密的发,宛如幽静的月夜里从山涧中倾泻下来的一壁瀑布。 她扭头淡淡入鬓的发丝飘动,一双明眸勾魂慑魄,粉腮微微泛红,言语带笑。 在金念真心头狠狠地撞了一下。 一起住在曙光饭店的其他参赛学生说,今天有人在二层大厅办生日宴,老师也放他们出来透透气。 她出去一趟回来忽然看见阶梯上的人,与梦境中的画面重叠,暧昧无比。 不过她真心想给金念真道谢,咬了咬唇跑上阶梯。 金念真看见她小小的身影朝着自己奔来,似琼英一般美好,此时好像万种情思涌上了心头。 是真的陈意欢! 陈意欢围着一圈温暖的围巾,上面是璀璨明艳的眸子,松了松围巾露出如桃瓣娇润的唇,琉璃水晶灯下眉眼越发秾丽,她说:“多谢你金念真,我现在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了。” “那你应该报答我。”金念真醉意更浓了。 “你想要什么?”陈意欢问他,以为他在开玩笑。 “什么都可以?” “只要我能做的。” 金念真在心中默念,原来她是来报恩的,一把拉过她纤细的手腕,墙柱挡住了外面人来人往的视线。 陈意欢还没有意识到什么,他便捏着她精巧的下巴,低头用力印上去,她尝到铺天盖地的烟草味和浓烈酒味,冲进鼻腔的还有金念真身上淡淡的广藿香。 她以为这是虚幻的,被金念真用力禁锢在怀中亲吻,可偏偏他的唇是温热的,轻轻厮磨。 金念真尝到甘甜的滋味,沉沦其中,陈意欢回过神来,涌上满满的羞辱,奋力的推开他。 “啪!”一声清脆嘹亮的耳光。 第55章 紧紧拥抱 大厅边摆着一列花营锦阵的洋绣球花,耀眼灯光似火树银花,陈弘的衣着贵气,烫了金的名片格外有体面。 谢美琼注重他的仪表,每个固定都要给他染发,所以在这群同样年纪的老板中,陈弘年轻的突出,英俊成熟。 带女伴的宾客不少,今天谢美琼忙着给陈玫筹备下午茶会的穿着首饰,放了他一个人出来。 而且她在场的话,上来巴结奉承的都不是对着陈弘来的,她要给予他丈夫应有的尊严。 对于这群白手起家的商业大佬来说,多少心里鄙夷陈弘,就是个靠女人的小白脸,撇开谢美琼,没有人会愿意去结交他。 金念真推了一盘蜜枣至她手旁,那是白瓷雕刻着大理石纹路的小碟,精巧细腻,他给她指了一个方向。 陈意欢顺着看过去,寒霜慢慢爬上她的脸颊,这一张脸和最后一次见时没有多的变化。 但是可以说过了这么些年,她的父亲更加光鲜亮丽,无一不在告诉她,他过得心安理得,养尊处优。 可她的姆妈呢…… 那个被可怜抛弃的女人,还埋在几英尺下冰冷的泥土里,死不瞑目。 他应该已经把那个叫做李颖熹的女人忘得一干二净,包括他们之间唯一的女儿,放手留给了新妻,任她磋磨滚圆。 回想起她曾经最黑暗的日子,谢美琼就是她的噩梦。 而陈弘就是帮凶! 陈意欢素白的手指像要把黄梨花木的座椅把手捏碎,她浑身的血液都在逆行,咬紧了牙关。 管家默默退出了房门,在他扣上门的时候,金念真默默把陈意欢拉至他宽阔的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他的意欢很难过,他全都感觉的到。 从眼角眉梢,她克制的呼吸,颤抖的唇。 她再也绷不住了,像头愤怒低吼的小兽:“他怎么可以这样心安理得!他已经把我和姆妈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陈意欢紧紧抓着他身上昂贵的丝绸,把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哽咽发抖,不管是姆妈的软弱还是父亲的冷酷,都让她崩溃。 很快金念真就感觉胸前的衣裳湿了一片,他只能用力的抱紧了她,一遍一遍轻轻抚摸她纤瘦的后背。 陈意欢难得的温顺,没有任何的挣扎,反而用力的回抱他,藕嫩手臂环着他,没有哭声。 金念真原本只想让她来看看陈弘如今的情况,可看见她悲痛难忍簌簌落泪的模样忍不住心脏一阵抽痛。 他的唇贴近陈意欢的发丝,深深沉入,清苦野蔷薇的芬芳扑鼻而来,声线低醇磁性:“他不是你的好父亲,你也不用做他的好女儿,将来很多机会,咱们都可以慢慢来。” 商会进行到一半,有人看见二层的窗帘晃动,金念真护送着那位名媛贵宾下了楼,陈弘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 快步走到门口,看见那头瑰丽的黑发,披在肩头,像朵夜间盛开的纯洁罂粟。 陈弘目睹了她转头的侧脸,眼尾带着殷红,那红渲染了她的眸子,显得她的眉眼十分秾丽。 他喉口像有千斤巨石堵塞,就差脱口而出,那张脸如梦寐一般,日夜交缠着他:“熹儿……”仿佛他已经逝去的发妻还在这里,栩栩如生。 只是一瞬的时刻,陈意欢已经上了车,她也望见了陈弘,他面目有一刻的失魂落魄,陈意欢的羽睫微颤,叫他看见了也好,让他警醒。 车内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再提关于包厢里的其他事,很快车便停在了曙光饭店的门口。 陈意欢开门出去,手握着门把手的时候,俯身柔软的发滑下,对金念真道:“今天多谢你。” 金念真摇下车窗,一脸认真的告诉她:“明天的口语不要失误,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陈意欢怔了怔,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的竞赛。 目送着他的车离开,陈意欢才转身走进厅门大堂。 陆望舒站在酒店对面的二十四小时营业便利店,看见陈意欢进了电梯才从遮挡广告牌后面走出来:“怎么回事,陈意欢她……” 那车里的人她没看清楚,贴了防偷窥的车窗,陈意欢低头和里面的人说了什么,而她浑身上下都是一眼可见的高级名牌。 就是甄市乔正高中的富人学生也买不起这样的裙子,那车也是天价,陆望舒推了推眼镜,镜片后藏着敏锐的视线,她微笑,像是找到了陈意欢什么把柄。 觉得她清纯天真,却没想到是这样的人,倒是挺会伪装的。 回了酒店房间后没多久就有人敲了她的门,陆望舒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是住在她旁边的女生。 陆望舒的成绩优秀,而且穿的也不错,一看就是家境不错的,那几个女生还想同她这里拿到刘绮山的消息,总是会来敲门拜访。 想起刚刚在楼上看到的那一幕,陆望舒收起不耐,打开了门,把冯月迎进来。 冯月脸上生着雀斑,一头剪短的学生头,她是兰市的英语竞赛第三名,有些紧张的样子:“望舒我总觉得明天的口语没有把握,你能帮帮我吗……” 陆望舒没有推脱,笑容和蔼:“进来说吧。” 冯月立马挂上欣喜:“谢谢你!” 看见她放在桌上的便利店袋子,冯月道:“你刚刚出去买东西了呀。” “嗯。”陆望舒眸子明媚,唇色柔润,说话慢悠悠的像是无意间提起,“下去的时候正好碰到陈意欢了,她好像出去刚刚坐车回来。” “坐车?”冯月对陈意欢的印象不深,参赛的学生总是会在酒店的休息区学习,那里有免费的茶水和点心,刘绮山下来过一次就没再出来,而陈意欢更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她的老师告诉过他们,京都打车价格很贵,不要跑到偏远的地方去玩耍,不然回来的钱都不够。 “她竟然有钱打车?”冯月很惊讶,甄市的学生都这样有钱吗? “不是,”陆望舒有些犹豫,“不是出租车,那是一辆很贵的车,我只和爸爸去车行的时候看见过,很少有人买的起的。” “私家车?” “是啊……” 她已经暗示的够多了,可没想到冯月却瞪大的眼睛,脸上的麻雀也生动明了:“她竟然有亲戚在京都?!” 陆望舒呼吸一顿,这到底是什么脑子,假如陈意欢的亲戚在京都她还需要待在平壤那样的小地方吗? 怪不得她在参赛者中属于吊车尾的成绩,她勉强的笑笑:“可能是吧。” ∝ 商会结束后,陈弘在车里给谢美琼打电话:“你会不会是哪里搞错了?今天金念真带了一个女孩过来,直接上了二层包厢,这可是头一次,不要会错了意,惹金家不悦。” “女孩?”谢美琼刚刚结完账,看了一下还在远处雀跃的陈玫,压低了声音,“这是怎么一回事?” 前脚才参加了陈玫的生日宴,后脚又带着别的女孩出席场合,金念真传闻并不是什么纨绔子弟啊。 “刚刚才看见他把人送走了,很重视那个女孩。”陈弘想起那张清水芙蓉的脸,一顿,“有人说是国外的名媛望族,估计是很早就认识的。” 谢美琼蹙眉,这可怎么好啊,京都的消息传播最快,怕是明天就回传的沸沸扬扬,多少人等着看陈玫的笑话。 “是什么样的女孩?生的漂亮还是得体,好出身?气质又如何?”她想要多了解这个小姐的信息,才能做出对策。 那个人生的极其像李颖熹,可李颖熹身上是小家碧玉,温婉的味道,而从她身上陈弘看见了隐约暗藏的气势。 从她扭头瞥见他的那一眼,像一道银白划过,锋锐夺目,叫人觉得对上视线都是冒犯了。 小小年纪,如此了得。 谢美琼听见电话对面沉静了片刻,迟迟拿不到陈弘的回答,不由语气中带了焦急:“阿弘?” “哦,哦。”他回过神,答道,“十分的漂亮,气质超凡,金念真很尊敬她,家世应该和金家不分上下。” “不分上下……”谢美琼揣摩这词,暗叫不好,这样的话陈玫完全没有任何胜算。 难不成金念真说的那话真没有别的意思了吗?一切都是她和陈玫过度解读了? 那可真的是闹笑话了! 谢美琼关上手机,美目流转,不安的拢了拢披肩,这事不能缓和,要让陈玫和金念真这边有更大突破才能盖住那些揣测的声音。 国外名媛望族?金家主会容许金念真娶一个外国人?谢美琼听他说是外国来的人,下意识的以为并不是华夏人。 陈玫应该还是有机会的,谢美琼并不慌乱,眼前需要的是稳住陈玫这边,她年轻娇气怕是受不住那些冷嘲热讽的声音。 此前那些小姐有多羡慕嫉妒,得了消息后便有多少快意,捏着手机拿定主意,踩着高跟往陈玫的方向走去。 柔媚无边的脸色此时也挂着严肃,害陈玫惊讶:“舅母,你这是怎么了?” 她还没见过舅母这样正色,还以为是后面的收银员做了什么事惹她不悦,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的时候,陈玫没见过世面被柜姐翻了白眼,心中暗骂道: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 “阿玫你过来,舅母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和你说。”事情却不是她想的那样,谢美琼把她拉到一旁耳语了几句。 陈玫瞪大了眼,什么国外的名媛?! 第51章 他是恶魔 那声音像一道惊雷响在两人耳边,却又被二层宴厅的靡靡之音覆盖过去,陈意欢整个手掌发麻做疼,原本提着的塑料袋默默地掉在地上。 金念真被她打的懵了一下,白皙俊朗的脸颊上留下可怕的巴掌印,酒也醒了。 陈意欢也清醒了几分,不争气的往后退,整个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她竟然打了金念真! 疼痛是互相的,陈意欢手掌都红了一圈,金念真左边脸颊更是红的要渗血一样,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 他几乎要变了脸色,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能很难做到不愤怒,更何况还是一样养尊处优的金念真,他父母都未曾这样对他过。 可金念真是谁啊,他微颔首低眉,修长如象玉的手抚上半边脸,殷红舌尖划过唇,上面留着陈意欢唇膏的樱桃甜味。 “呵……”金念真怒极反笑了,露出洁白皓齿,狭长双眸眯的像对狐狸眼,唇角勾起,漾出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便是这样报答我的?一巴掌?” 金念真笑的多温柔,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他在绅士邀请女士进去跳支舞。 可陈意欢浑身发冷,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她想金念真肯定是气疯了。 他往前一步,陈意欢皎皎眉目全是震惊和害怕,她闯大祸了! 要逃才行! 她惶惶不安的抓紧了围巾下摆,抖擞的像只落水的猫咪,今天金念真灌了酒,强吻陈意欢本来就是件荒唐事。 可那巴掌加剧了他的疯狂,有什么原始的欲望在怂恿。 对她好是一回事,可也不会任放养的小猫咪在主人脸上动武,做错事的小东西需要得到惩罚。 在金念真再往前的时候,陈意欢忽然想起陆瑰教她的东西,纤细的脚踝插入金念真两腿缝隙,往内敏锐一勾,手掌再一推。 金念真没有防备,猛的踉跄一下,瞳孔震动,惊讶极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招式。 陆瑰教给陈意欢的女子防身术,正好派上用场,原本还有一环是勾住后膝盖猛的向上……但她没那个胆子。 在他惊讶的片刻给了陈意欢逃跑的机会,她直冲下楼,亚麻色的围巾在背后飞舞。 二层的大厅与楼上房间错开的,陈意欢一口气爬上了七层,才气喘吁吁的按了电梯,老天保佑里面没有金念真。 她是跑不动了,假如金念真追上来也没法子。 柔嫩的唇上还留着一道陌生的气息,陈意欢用袖子用力的擦了好几回,直到它红肿起来才罢休。 金念真,他就是个恶魔! 肮脏的男人! 亏她还想要报答他,可他满脑子的都是这些东西! 陈意欢越想越委屈,是她出现了错觉,以为他和梦里那个金念真是同一人。 电梯铃响了,里面的人看见她,突然露出笑容来:“陈意欢。” 她猛的一哆嗦,脸色惨白,以为是金念真追过来了,看见是一张清俊冷冽的脸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刘绮山。 甄市英语竞赛的第一名是市里的学生,而第二名在平壤高中,第三名是县一中。 正好刘绮山就是那个第三名,他很开心能和陈意欢一起参加全国英语竞赛。 电梯里除了他还有一个,和陈意欢一样住在十七层的甄市学生,那个只比她多三分的第一名。 叫陆望舒,真是很巧,就是陆瑰那个聪明伶俐的继妹。 陆望舒戴着一副银丝眼镜,浑身透出温婉睿智的知性美,长长的直发用彩色发卡别住,显得青春靓丽。 和陆瑰是完全不一样,她对陈意欢淡淡的,不过明显更在意刘绮山些。 陈意欢进电梯的时候,她正笑盈盈的同刘绮山说什么,被电梯铃打断后见是她,飞快的皱了下眉。 陆望舒在市一中乔正高中上学,还是一班的学生,一家人为了她搬去了甄市,本来这次考到甄市第一,她应该风头无限。 英语导师在上课时提了一嘴:“本次英语竞赛的第二名,你们猜是哪个学校的?” 底下的同学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二中?” “我觉得可能是县一中的。” “不会吧。” 有人还问一下身为第一名的陆望舒:“望舒,你觉得第二名是在哪里?” 她淡淡的笑了:“应该是市二中吧,罗含光的英语也很好的。” 中考后,罗含光也考到了甄市一中,不过他选择了学费全免的二中,周末两人还见面过,罗含光说他考的还可以。 英语导师斯蒂芬是个外教,来华夏已经许多年,说着一口正宗流利的中文:“no,这次甄市英文竞赛的第二名是来自平壤高中的女学生,她的分数只差陆望舒三分,据说那里是个贫困地区,由政府赞助的学校,很了不起!” 陆望舒微愣,听见四面八方的赞叹声。 “平壤高中?我记得那里是个村吧,这也太牛了,在那里都能考到市第二名。” “她这个成绩都能特招进县一中了,怎么会呆在那里。” “估计是家里困难吧,很多贫困区的学生读书也很厉害。” “只比望舒少了三分,假如她是在乔正读书的话,啧啧啧,怕又是个满分狂魔。” “真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子。” “听说在农村长大的女生反而漂亮,因为靠山靠水,特别有灵气。” 刚刚还在为陆望舒而庆祝的同学,一下嘴里讨论的都是那个第二名,她抿了抿唇,下课后去找斯蒂芬问了一下。 斯蒂芬翻了翻资料,很爽快的告诉她:“她叫做,陈意欢。” 陆望舒便记住了,等见到陈意欢的第一面,被她那张纯净天真的面容微微震住。 不过很快被刘绮山吸引了视线,就是罗含光放在他旁边,怕也不会逊色。刘绮山眉目清俊,左颊有个浅浅梨涡,英俊里少了点硬朗,可书生气正浓。 再听说他是县一中的学生,陆望舒善意更多,她曾经就是县一中初中部毕业的,两人说了几句关于学校的事。 刘绮山倒是兴致缺缺,视线总飘向陈意欢,陆望舒笑意淡了不少,闭上嘴不再说什么,没意思。 陆望舒觉得,不会有哪个女生愿意另一个人的风采盖过自己,论家事她比陈意欢更富有,论学校她乔正一中,陈意欢只是个贫困学生。 英语竞赛也是,她是第一,陈意欢是第二,可为什么现在却像她输了一样。 陆望舒讨厌这种感觉。 陈意欢进了电梯,里面安静无声,陆望舒默默从刘绮山的旁边退到靠着墙,视线避开。 她还有些心有余悸,以金念真的势力想要找到她是轻而易举,陈意欢来京都才体会到所谓权力的重量。 京都金家相当于是金字塔顶点的存在,这里的人讨论的不是金家最新的动作,就是金家接下来会开什么宴会。 为了那张邀请函削尖了脑袋,陈意欢感觉手脚发冷,他会怎么处置她? 刘绮山察觉她脸色异常,白的像纸一样,低头温声细语:“怎么了?从七楼上来。” 陈意欢还是愣愣的,回的话也稀里糊涂:“我想走上来,可是走到七楼就走不动了。” 陆望舒在后边听见,咬住唇差点笑出来,乡下人就是乡下人,整整十七层还想自己走上去,真好笑。 电梯很快就到了他们住的楼层,陆望舒住在她隔壁,而刘绮山和斯蒂芬住在对面,旁边的还有其他市里的学生。 据说全国前五十的都住在曙光饭店,陈意欢回了房间仔仔细细把门反锁了一遍,甚至是窗户阳台。 她怕的要死,整个人蜷缩在床边,深深的埋进臂弯里,假如金念真来找她麻烦怎么办。 陈意欢本来是想下去买点小笼包吃,在酒店旁边的小店,斯蒂芬晚上带他们去吃了法餐,很少的量,而且她用刀叉很生疏,没吃多少。 刚刚好像把小笼包落在楼梯上了,陈意欢的肚子唱起了空城计,都怪可恨的金念真。 陈玫又和人跳了几曲,才发现金念真已经消失很久了,旁边的侍者上前告知她:“金少爷有事先走了,说祝陈小姐生日快乐。” 她有些失落的提着裙摆,陈玫本来打算最后一支舞也和金念真跳的,没想到他就这么离开了。 谢美琼察觉她的失落,拉着她的手:“今天的开场舞已经足够让满京都震惊的了,阿玫做人可不能太贪心了。” 陈玫明白,这已经足以证明她对于金念真来说是特别的,娇俏一笑:“我省得,舅母。” 而此时此刻,曙光饭店的监控室一阵手忙脚乱,迎进了一尊大佛,金念真脸上的红印触目惊心,他用凉水沾湿手帕捂着。 这样子回金家,怕要闹的够呛。 他提着一袋已经失去热气的小笼包,走进了会客室,酒店经理匆匆赶来,给了他今天入住的名单册子。 金家某种意义上说,算曙光饭店的大股东,别看金念真只是个少爷,就是酒店老板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陈意欢迷迷糊糊栽倒在柔软鹅绒地毯上睡着了,房门口突然传来“滴答滴”的开门声。 她头脑一震,瞬间清醒了过来,看过去门已经被打开了,一双崭亮的皮鞋,往上是缁色西裤微微泛着金丝。 进来的是恶魔,陈意欢苍白的小脸再无任何血色。 第52章 神经病 暖黄灯光下的金念真,朝她微微一笑,陈意欢就快要晕厥,他怎么会拿的到她房间的门卡! 他身上的酒气散了,可左半边如皎玉的脸颊还留着印记,金念真不是那种下流的有钱人,看见她的房间号后愤怒已经渐渐散去。 经过酒店经理的解释,原来她是来参加英语竞赛的,竞赛的名单下午就已经公布,陈意欢考了甄市的第二名。 纤细如玉的指尖划过屏幕,他记得在那时候陈意欢的英语只能在平壤算突出的。 每个市的竞争都很大,甄市第一名和京都第一名差距也不超过四分,照这样看来陈意欢的英语已经排名全国前三十不止,能赶上他了。 在平壤的时候他就觉得陈意欢是天生的学者,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她便突飞猛进,好像在告诉他可不能小瞧了她的弱小。 在她身上金念真看到了,只要撒下几粒种子也能穿破坚硬礁石的希望,蓬勃生机,荨麻有力。 顿时心头涌上层层温柔,他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原谅她了。 金念真提着那袋她抛下的小笼包,自嘲着,金念真你真把自己当成家长了吗?给张漂亮的成绩单就能既往不咎,真是可笑。 但他上楼时的心情很好,看着楼层一点点接近,他也离陈意欢越来越近。 她蜷在洁白的床边,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金念真,实则已经吓破了胆,手脚无力站起来。 眼睁睁的看见他单膝蹲下,凑近她面前,他的容色极好,自打记事起陈意欢就没有见过比金念真还要英俊倜傥的人。 眉眼如画,湛然若神明,他的笑很是温和,陈意欢想起在墙柱后面,他同样笑的这样柔情。 但说的话却透出蚀骨的凉意,慈悲悯然,有种在让陈意欢准备好后事的意思。 金念真打量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想要戏弄她,板着冷峻的颜,声音低沉:“为什么打我?” 陈意欢眼角的泪已经摇摇欲坠,不明白金念真过来明知故问是要做什么,不可控制大脑的想起他捏着她的下巴,上面遗留的触感让她浑身僵硬。 她只感受到了羞辱,金念真向来不安好心,夜闯她的房间做什么事,鬼能知道。 陈意欢真是恨不得那时候没有装作不认识,偏偏去招惹他。 金念真问个问题差点把人给问哭了,心头一紧,他还没向她问责呢,被扇巴掌的可是他啊,以为经过曾经陈意欢已经不怕他了的。 拿起床头柜上的面巾纸,递给她,颇有无可奈何:“我还没责怪你呢,你怎么倒先哭起来了。” 陈意欢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羽睫一颤又落在了纯白鹅绒地毯上,湿了一小块,她没有哭声只是抽泣,看着惹人可怜。 泪珠子像不要钱的一滴跟着一滴,金念真没想到她被吓成这样,京都小姐都没她那么娇气。 可偏偏他觉得这点娇气很可贵,陈意欢哭过后好多了,看金念真没有再追究的意思,才眼睛红红的看着他,鼻音浓重:“你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还是找我有趣?” 金念真只觉得好笑,问她:“你觉得你没有错?” “要不是你突然轻薄我,我怎么会打你!”陈意欢哭过了后胆量好些,觉得金念真好不讲道理,明明就是他轻佻在先。 “这种事都是一回生二回熟,京都的小姐都不看重,等你习惯了就像是打招呼一样。”金念真安慰她,一面起身检查房间的中央空调。 他把温度调高一点,湿度调节的正好,拿起遥控把落地窗的窗帘打开。 这些事看家里保姆做多了,他也记得熟。 陈意欢听后直呼荒唐,徒然生了力气站起来,不可置信:“这,这种事怎么能是打招呼!” 金念真唇角微翘:“怎么不可能,好多少爷小姐都是国外留学回来了,西方的礼节亲吻打招呼很正常。” 他这话好像在说是陈意欢太古板了,窗帘缓缓拉开,展现出京都璀璨夜景,霓虹灯连成了一座不夜城,车流不息人潮拥挤。 陈意欢完全不能接受他说的,简直是天方夜谭,金念真招招手让她过来看,她仍旧迟疑。 金念真眸色深沉,如同被清水洗涤过明亮粲焕,碎芒点点倒映其中,深邃无比,他伸出手一把拽过陈意欢,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难不成,你是想做我女朋友?” 他的衣襟袖摆没有一丝的褶皱,矜贵无比,眼波里荡着一圈圈澄澈,七彩霓虹灯光照的所有边界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朦胧光晕。 陈意欢却清醒无比,目光清明,气的要咬碎银牙:“神经病!” 金念真就是个神经病! 那话在陈意欢心头没能激荡起一丝一毫的波澜,对金念真的观感因为那个不伦不类的吻倒退到初次见面时。 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情谊可言的。 金念真无所谓的笑笑,让她看京都的大好风光,一巴掌都忍了,哪儿还要去计较她一两声骂。 他带来的小笼包还带着微微热气,可陈意欢已经没有胃口,甚至有些恶寒,金念真还有许多事,让她好好比赛就离开了。 在他走后,陈意欢把酒店的大门检查了一遍,确定他是通过门卡进来的,深深对金家的权利而感到恐惧。 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屋子里还留着金念真来过的气息,陈意欢蹙眉,打开窗户冷冷的风灌进来,直到里面只剩下这原本的味道。 洗漱过后满脑子都是金念真进来时的样子,实在睡不安稳,翻开了牛津词典,她看到半夜才昏昏睡过去。 早晨起来,斯蒂芬和其他老师一起敲门叫学生起床,陈意欢半边脸上有压上去的轻微书痕,眼眶里有血丝。 洗漱好下楼去三层饭厅吃自助早饭,刘绮山端着餐盘,今天他穿的黑色羊毛大衣,直排木质纽扣整整齐齐泛着亮泽。 身高有一米八在一群同龄人里格外高挑,他应该是早上洗过头,乌黑的头发微微润泽,五官更带了清冷之气,略显凌厉。 陆望舒站在他身侧,接受四面八方羡慕的视线,心情稍好。 可等陈意欢下来时,她的好心情又收了回去。 因为刘绮山直径向陈意欢走了过去,他在意的只是陈意欢,而陆望舒是顺路而已。 陈意欢早上醒来才发现门口放着一袋崭新的购物袋,打开一看是一条白玉色的法式手绣灯芯绒裙,一双系扣矮跟月白皮鞋,扣子边缘上镶了一颗珍珠,还有一件浅卡其小西装外套,摸上去质感极好。 她翻看了一下就放下了,毋庸置疑这是金念真送来的。 除了他没人这么阔气。 显然陈意欢没有穿,而是换上了自己准备的衣服,因为来京都杨姨怕她冷,熬夜现给她打了一条围巾。 陈意欢决定整个冬天每天都围着它,值得高兴的是杨姨的丈夫被调到了平壤前面的一个县,现在每天都能开车往来。 陆望舒看见她那条寒酸的围巾,捋了下耳旁的碎发,没有言语。 刘绮山以为她昨晚熬夜看书了,眼睛泛红还有些浮肿,低头询问了几句,陈意欢确实看了半夜的书,点头说是。 陆望舒冷笑了下,临时抱佛脚,看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斯蒂芬和陆望舒坐在对面,他向来有话就说:“你们关系真好。” 刘绮山向他解释说,他们曾经是同学,还是同桌,陆望舒才缓和了下脸色。 不过眼底还是格外不屑,在她看来陈意欢实力也不过如此,一直没把她放在和自己同一水平上看待。 陈意欢没胃口就吃了一点,随后斯蒂芬送他们一起去了考场,竞赛一共三天,分为笔试,口语和演讲。 第一天是笔试,根本就不需要怎么看书,后面的两场才是难题,所以陆望舒才会觉得陈意欢水平缺缺。 竞赛的地点在少年宫,随着车流慢慢驶入停车场,刘绮山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好像看见一辆极其眼熟的车辆。 追着目光往后看,已经埋没在后面排着进去的车队中,他有些惊讶,应该是他看错了吧…… 下了车考试时间在九点,到场后才能知道自己的考场,正好陈意欢和陆望舒分到了一起,而刘绮山是另一个考场。 这里的学生都是第一次参加全国性的竞赛,一个教室里竟然有六个严肃的老师,紧张的氛围顿时充斥着整个教室,陆望舒也有些茫然的掐着指尖,和她曾经参加的竞赛都不一样。 只有陈意欢的大脑一片清晰,昨晚看的词汇都跃然眼前,经过金念真那么一刺激反而觉得这种场合还能够适应。 她看了下四周都是局促不安的样子,随着肃穆的铃声响起,老师们下发试卷,隔着厚厚的镜片陈意欢都能看见她们锐利的眼神。 不过她并不害怕,拿起笔端正的一笔一划写上自己的名字,那位老师瞥了一眼,稍微惊讶。 这个女学生的汉字写的入木三分,气韵流畅,应该是练了许多年才有的底子,留意的看了一下她的名字。 可对于其他学生来说,心里上的压迫是恐怖的,陆望舒因为慌张差点把卷子掉到地上去,被监考员看了一眼,后面看卷子都是一头雾汗。 她写了一会儿手心就被汗水浸湿了,烦躁又焦灼。 第53章 偏见 整场考试下来,许多学生都惨白这一张脸,被考场严谨的场面震撼,好多人都发挥失常,出了考场崩溃大哭。 陆望舒稍微好些,虽然后面她也是废了好大的劲才稳定情绪,起码是把卷子都做完了,只是来不及检查一遍就匆匆上交了。 听见旁边一个女生的哭诉:“太吓人了,那个老师站在旁边看我,我脑子一片空白……时间也来不及,好多没见过的词,根本就没做完!” 勾了勾唇,这样看她排名上也能拉出差距,还不算最差。 考试就是这样,别人下来了你就能补上去,掉一个名次中间的调动都是巨大的,陆望舒看了一眼神游状态的陈意欢。 她应该也考的不尽人意吧,陈意欢就坐在她左前方的位置,陆望舒答题的时候还抽空瞥了她一样,她还在答第一面的时候陈意欢已经翻到第二面去了。 当下大惊,她如何能这么的轻松! 可下了考场她白皙脸颊上表情淡淡,没有任何欢愉之色,陆望舒才松了一口气,看来她也考的不怎么样。 等到刘绮山与她们汇合后,斯蒂芬在门口迎接他们:“嘿,孩子们考的怎么样?” “还好,有些生僻的词不过大概能通过句子判断。”刘绮山道,他目光清晰不乱,看样子是考的不错。 陆望舒也点点头:“比平时要难一些。” “你呢?”斯蒂芬扭头问陈意欢。 她“唔”了一声:“还行。” 陆望舒抿了抿唇想笑,真想看看陈意欢到时候的成绩是不是也“还行”。 午餐定在了一家中餐店,陈意欢才提起精神来,她可不想再吃法国菜了。 昨晚她只睡了四个小时,刚刚起来那会儿又精神无比,等卷子做完倦意便一阵阵的袭来。 去餐厅的路上她打了一会盹儿,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金芒碎碎撒在她盈润乌黑的头发上,刘绮山透过后视镜,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脸上挂着温暖笑意。 饭厅在商业广场的二层,路上堵车所以给了她足够的休息时间,斯蒂芬是个中国通,熟练的在菜单上点了招牌菜。 都是些菜品,刘绮山再加点了一份山药羹,陆望舒和陈意欢看后觉得不用再加菜了。 吃饭时斯蒂芬询问了下题目的问题,刘绮山和陆望舒有几道题不确定所以记下来了,他们讨论了一番原来他们都做错了。 斯蒂芬安慰沮丧的陆望舒:“这道题里生词很多,每年竞赛里都有十道金题,全国答对最多的记录只有三道题而已。” 说完他看见陈意欢正嚼着青菜,腮帮一鼓一鼓,大大的眼睛默默注视着另外三人,真像只进食的小白兔。 斯蒂芬觉得她乖巧对她印象也很好,温声问她:“你这道题答的什么?” 陆望舒看也不看她,陈意欢做的很快而且还有十道金题,想想也知道是错题连篇。 却听见她脆生生的说:“我选c。” c是这道题的正确答案,陆望舒夹菜的东西一顿,看向陈意欢的眼神明显不信,在她看来估计是陈意欢撒谎逞能。 斯蒂芬也很惊讶:“你是怎么选对这道题的?” “昨晚我稍微翻了牛津词典,provocatively这个词不太常见多为是煽动adv形式,而prejudice是偏见。”陈意欢放下筷子,解释道,“前后连贯的是讲述是类似于游行,而lgbttaketothestreet属于平权活动并不是煽动性质。 b选项是超市打折,虽然有煽动的意思可是与偏见无关,排除完就只剩下c和d,d是匿名线下活动,剩下的c与政治文化相关,我选择c跟贴切。” 刘绮山听的很认真,里面几个词实在生僻,而且下面的选项放了好几个烟雾弹具有迷惑性。 很多人毫不犹豫就会选择b这个选项,斯蒂芬是外国人,这道题对他来说只是有点难度的母语题而已,直接告诉她们答案,并没有多做讲解。 听完陈意欢条理清晰的回答,他茅塞顿开,不由深叹一声:“你说的很对!” 斯蒂芬也很兴奋:“是的,这道题最难就是选择上,几乎都能符合上题目,理解能力不足就容易选择b。” 陆望舒后齿莫名一紧,她就是那个斯蒂芬口中“理解能力不足”的人,没想到陈意欢还真说的头头是道,她真的做对了。 还不只是运气好。 是陈意欢出考场时的消沉,让她误解了。 她先入为主的对陈意欢有偏见! 说不定她这次会被陈意欢甩在后头去,陆望舒不安起来,顿时胃口全无,明天和后天的口语演讲她要全力以赴。 哪怕是第三名的刘绮山超过她都好,她就是不想输给陈意欢。 回了酒店,陈意欢困意难耐,就爬上床睡午觉,把昨晚的都补回来。 斯蒂芬说笔试的成绩一天就会出来,等到明天出了口语考场就能看到。 而这个时间少年宫的竞赛榜就会实时更新,排名前二十的学生会出现在滚动屏幕上,等到口语成绩出来时便会更新。 陆望舒希望这次离开前能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那上面,她志向是京都大学,假如能因为这个留下痕迹,入学提起她的名字也会有人记得这是曾经全国英语竞赛前二十名选手。 口语考试是通过和老师一对一的对话交流,会谈及兴趣,自我介绍,目标以及种种主题,考核的是考生的语言表达能力和自信。 陆望舒从初中就开始接受外教补习了,在语法这一块胸有成竹,整个乔正高中也没一个比的过她的。 她其他成绩平平,在乔正高中只能算在一百名左右的成绩,可生生靠英语拉到了五十名上下。 ∝ 经过这次生日宴,许多帖子递到了陈家,皆是打探金念真与陈玫到底是什么关系的。 上层圈子的小姐下午茶也邀请了陈玫,往日看见她是鼻孔朝天走的,这次邀请函中上却称她是陈小姐。 陈玫乐的合不拢嘴,炫耀似的拿去给谢美琼看,娇憨得意:“舅母你看,往日她们看不起我,现在倒好都好声好气的邀请我过去。” 谢美琼在她身上看到了盼头,更加温柔至极:“这些都是金少爷给你的荣誉,他来生日宴无疑是让陈家蓬荜生辉,阿玫你可要好好抓住机会,陈家能不能够翻身就靠你一人了!” 听的让陈玫觉得自己至关重要,用力点头:“我懂得!” 两人在沙发上挑着下午茶要穿去的衣裳,发出阵阵笑声,皆是娇柔的声线,隔着窗外袖珍鸟的清脆啼声。 陈弘回家看见这景象,脱下毛裘大衣佣人接过挂在衣架上,他年过四十有余仍旧俊郎气宇不凡,沉淀过后的味道更透出冷静成熟的恣意。 “在说什么好事,阿玫也来了。”他视线顺着便落在了谢美琼身上,她穿着一条丝绸玫瑰色法式吊带,因为是在家里只披了滑布垂感披肩,微微起身便半露香肩,眼波妩媚。 很少有男人看见这样的香艳妖精还能不为所动,而且还对他一往情深,陈弘终究没能坚持下去。 实际证明他是对的,娶了谢美琼后他从一个小职员到成为了一间不大不小公司的老板,全都是靠谢美琼资助。 谢美琼柔若无骨的靠着沙发,嗔怪他一眼,嘟嘴:“还说呢,你这个亲舅舅没来参加侄女的生日宴,现在阿玫下个星期要去下午茶,新衣服必须得你买单!” 她年纪也不小了,可做出这样少女娇嗔的表情却不违和,看着更生动明媚,陈弘十分受用,笑道:“买!都给她买,你也挑几身!” 谢美琼眼底都是情意浓浓,毫不掩饰的投向他,当初她便是这样一眼看中俊逸的陈弘。 嫁给他算的上是美梦成真。 陈玫十分羡慕的看着他们,假如她的丈夫能待他如同舅舅对舅母一般便好了,她常常听见父母因为各种事吵架,可舅母嫁给舅舅这几年都没见两人因为什么事脸红。 眼前浮现出金念真那张俊艳绝才的脸,若…若是他的话,肯定会温柔备至! 一想到他,陈玫便觉得无比快乐,仿佛自己就是书中的女主角。 她坚定觉得金念真对她是极其不同的。 陈意欢被座机的铃声吵醒,她迷迷糊糊拿起话筒,声音黏糊娇软:“喂?” “陈小猪你怎么还这样爱睡觉啊?”说话的人声音低醇绵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纵意,吓得她差点摔了电话,是金念真。 可紧接着听见他后来的话,陈意欢没有挂断。 金念真在前台打完电话,指尖轻松的敲着檀木花纹的咨询台,勾唇微笑正对着电梯门口。 她会来的。 电梯从十七层一路下降到一层,他的笑容更大了,露出洁白如玉的齿,眼角眉梢好像噙着冽滟春水,足以让人倾倒里面。 那是一双小羊皮雪白皮鞋,上等灯芯绒制成的法式裙包裹着她纤细的腰身,在酒店流溢的灯光下白的发光,陈意欢比他想象中的更合适这一身。 仿佛就是为了她量身定做的,从头到脚把她衬托的清雅无尘,气质不输京都名媛。 真是美极了,金念真心中感慨。 就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散发着独特风韵的名品。 第54章 神秘女子 金念真就说了一句话,就让陈意欢妥协。 甚至穿着他为她准备的华服下楼,上午英语竞赛的时候金念真的车子停在外面看见她下了车。 她没有穿那些衣服,金念真其实有预料到,何管家不知道来这是干什么,少爷让他开过来的。 当看见那抹乌黑亮泽的长发,管家惊讶:“少爷,这是!”这不是陈意欢吗? 几个月不见他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少女的纯真仍旧停留在她白嫩的脸蛋上。 少爷竟然……还和她有联系吗? 何管家镇定的握着方向盘,其实手心已经渗出不安的汗珠,在平壤时他还能理解为玩伴稀少,陈意欢才能入得了金念真的眼。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这里可是京都,俊杰名媛之广,何叔太阳穴隐隐作痛,假如是让老爷知道……怕是又要大发雷霆。 大少爷已经一纸机票飞往了y国,而二少爷和乡巴俚的丫头交往匪浅。 金家该闹翻天了,从后视镜正好对上金念真精明锐利的神色,何管家感到喉口莫名干渴,少爷淡淡提醒他道:“何叔,该走了。” “哦,哦。”何叔生硬的移开视线,手底已经生了许多汗水,这事还是不宜告诉家里人。 不管是老爷还是夫人。 金念真就是过来看看陈意欢的,看到她精神还算不错,才转头去了他应该去的德语教室。 近期母亲有意在试探金念真的意思,拐弯抹角的问他愿不愿意做金家的唯一继承人,能让他那个尊贵无比的母亲说出这样的话。 怕是父亲那边出了一些“小状况”,足以让她感到危机,不得不插手下去。 金念真眸色晦暗寒冷,看向窗外斑驳陆离的树影,飞快略去,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狰狞的贴在车窗上。 这座纸醉金迷的城,住满了各式各样的怪物,而他也是怪物生的怪物。 心底有一个声音碎碎念叨,但陈意欢不是。 德语课枯燥乏味,里面一个陌生爬行的词语,只上了两节课,外教看见他笔尖下顺畅划过。 “gehtesdirgut?” “frhelpercopyright。” “wiegehtesdir?” “wiegehtsdir?” 毫无阻碍。 不由自主的对管家点头:“金少爷天赋很高!” 满室头疼不已的学生羡慕的望向他,金念真眉眼平淡却若笑,风姿才华和他们截然不同。 他是天生的贵甹,金念真只觉得无趣。 管家站在玻璃隔窗外,看见金念真如玉琢的侧颜,时常会觉得这样的背影不应该出现在这样年纪的人身上。 寂寞,隔绝所有,不容人靠近。 少爷也是个可怜的人啊…… ∝ 陈意欢在试衣服的时候,把那条高贵清雅的裙子往身上一比,不得不说金念真眼光独到。 如果这不是他送的,或许陈意欢经过橱窗看到,也会萌生将它买下来的冲动。 小羊皮靴十分的合脚,柔软舒适刚好包裹住她的雪白玉足,里面绵细的绒毛很温暖。 下楼时电梯里有一对异国夫妻,他们看到迎面走进来一位芊芊淑女,冰肌玉滑,淡淡峨眉皎如秋月。 忍不住用英语夸赞了几句,陈意欢盛装之下有些行动不便,她说了句谢谢,这对夫妻听她口音纯正,更加认定她是名贵人家的女儿。 他们是去三层用餐的,友善的挥手道别后,陈意欢落到一层,看见金念真靠在前台,那两个咨询员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姐姐,妆容精致。 可也忍不住偷偷的打量他,真是个妖孽,陈意欢在心中默默念道。 顿了顿步子,朝他走了过去,金念真十分开怀,眸里笑意醉人,丰容靓饰。 他的手臂微屈,眼神示意陈意欢,她在那两个前台小姐如火的咄咄视线下,迟疑了一下,还是抓住了金念真的手臂。 金念真电话里说:“你想看看现在的陈家吗?” 陈意欢呼吸一滞,他就知道她没有理由会拒绝,她做梦都想知道那个男人现在到底是过着什么样梦寐以求的日子。 “穿上我给你的衣服,今天就带你去看看。”金念真俨然一副参加宴会的打扮,倜傥雍容,眉目俊朗的能够逼退世间的繁华。 是他精心准备,她步履轻轻的跟上迈巴赫轿车,管家在后视镜看见少女的风髻雾鬓,不施粉脂的脸滑腻似酥。 每次一见都能被她眉宇姿色一惊,越看越能品尝出丰神冶丽。 何叔忽然想到,假如陈意欢家世足以配的上少爷,或许是一段良辰美缘。 可惜了,只是个乡下女孩。 金念真坐在她旁边,长腿互相交叠,丝毫不忌讳管家就坐在前头:“今晚是各个商会之间的交流,你父亲也在场。” 陈意欢手指攥紧了裙摆,这是要正面交锋了吗?她能确定的是,陈弘若是看见必定会认出她,谢美琼为什么用了阴谋手段也要算计她这个原配的孩子。 就是因为陈意欢与李颖熹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每日在她眼前晃阿晃,无非是在提醒她,此时美好的婚姻是用不光彩的手段得来的。 有陈意欢在,京都贵族圈便也不会忘记谢美琼小三上位的事实。 金念真像是看出了她的疑虑,一哂:“别担心,我们坐的二层包厢,你父亲上不来。”他还不够格。 陈意欢听出他的意思,咬唇不语,无时无刻不感受到着中间悬殊差距。 她的父亲奋力往上爬,可就连给金家提鞋都不够资格。 汽车驶进会场门口的车流,管家却拐了个弯从侧门进去,名车豪车汇聚在门口,有人不要风度从车窗探出头。 那人金家的车,可是却不走正道,定是里面还坐着什么尊贵无比不宜露面的客人,远远的看见车门拉开。 其他家族默默注视着,金少爷走了出来,他今天穿着霜色丝绸上衣,黑曜石制的纽扣和西装,宽肩长腿,器宇不凡。 接下来的一幕差点要惊掉了他们的眼睛,金念真弯腰伸出一只手,扶着车里的陌生女士。 绅士风度翩翩,到底是何方神圣! 陈意欢从车里出来,车门挡住了她大部分容颜,只给人看见她名贵无比的私定洋裙,和精巧羊皮小鞋。 丰韵乌黑的长发像绸缎一样,在身后层层荡漾,腰肢纤细盈盈一握,只这么一个模糊朦胧的背影就引人遐想连篇。 好绝色的女子! 她跟着金念真和管家从贵宾电梯往上,二层的包厢已经早准备好了,侍者看到金念真这次竟然带着女伴过来,也露出没有失态,微微鞠躬退了出去。 侧身吩咐下面的人准备一些女士喜欢的甜食上来,这是金少爷头一次带着人上来,而且还那么的年轻漂亮。 旁边的女侍从小声道:“这该不会是金少爷的女朋友……” “嘘!”那个领队狠狠地刮了她一眼,眼神中都是警告的意思,“你要是想在京都混,就别议论这些是非!尤其是金家,别看是小少爷,也能让你一辈子都没得着落!” 这件包厢是金念真的专属位置,商会大多是在永泰会场进行,一直以来他都是和管家来的,独自坐在这个包厢,俯视楼下的觥筹交错。 领队接待过京都各色的有钱人,就觉得金念真城府颇深,将来怕也是个狠厉人物,对待他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那个女侍从缩了缩脖子,只觉得领班大惊小怪,现在哪儿还有这么霸道的人家,都什么年代了。 不过她是跟着领导过来的,只看见陈意欢微微侧脸,其他的都停留在她那条私定的法式洋裙上,这恐怕至少要五个零吧。 包厢特别开了个大窗口,足以看见楼下来往的宾客,而楼下却看不清上面坐着什么人,这样的房间一共有四个。 大伙儿都心知肚明,除了京都四大家外还有谁呢。 房间之间有特别通话的听筒,陈意欢坐在柔软的坐垫上,角落里熏着干燥的洋甘菊花瓣,清甜的香味芬芳馥郁。 电话铃响了,管家接了过后,换金念真接听,他对着那边说:“不用了,不方便,就这样吧,回见。” 有人看见他带着个女伴上来,这可是十分新奇的事,风卓在隔壁打完电话,屋子里的人八卦的眼神:“怎么样?金念真屋里那个人能见见不?” “捂得严严实实的。”风卓帅气的脸上一副活久见的表情,“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陈弘今年有一柱投标在金家名下,谢美琼说金念真可能倾心于陈玫,他就没多相信,这话在他听起来多少有些荒唐。 金家的人还能看上陈玫?虽然说是他的大侄女,但京都比她艳丽漂亮的小姐多了去了。 今天听说金念真带着一位妙龄女子上了二层,在门口睹见那一幕的人,传来传去已经把陈意欢描述成了一位国外名媛望族。 高贵冷艳,样貌出众,还十分得金念真敬重。 陈弘想应该是妻子会错意了,回去一定要好好提醒别传出什么谬妄,惹金家不悦耽误了大事。 他一直觉得自己能力出众,只是从前没有施展拳脚的机会,谢美琼为他出资开的药品公司,给足了陈弘面子和体面。 真想见一见到底是什么样的佳人,能被金念真领到了楼上去。 想必一定是尊贵无比,美艳绝伦吧。 第56章 方寸大乱 谢美琼的话让陈玫感到踹踹不安,同时面上惨红,这是赤裸裸的羞辱,谁不知道昨天她的生日宴上金念真赏脸出现,还和她贴身跳了开场舞。 他们的绯闻才刚刚开场,陈玫还没来得及显摆。 结果隔天就带着不知名的小姐去了商会,还是单独共处一室,陈玫雪白的贝齿陷进唇肉,印出一圈苍白的齿印。 金念真到底是什么意思?偏偏给她希望,又令她失望。 “舅母,金念真他到底是在想什么?”陈玫委屈不已,明媚的眸子浮上了一层雾气。 这孩子……大庭广众之下就不能忍忍吗?说着说着就要掉金豆子,谢美琼一边腹诽一边把她拉到导购员看不见的角落:“你听舅母和你说,明天下午茶会肯定会有人问你关于今晚的事。” “这可怎么办呀!”看不惯瞧不起陈玫的小姐可不止一个两个,她眼眶都红了,明天必定是要被她们狠狠地嘲讽一顿,“风清虹指定要羞辱我!舅母不然,不然明天我就不去了吧……” “胡闹!”谢美琼瞪圆了媚眼,这样夹着尾巴逃跑更下面子,将来陈玫嫁了人也会成为太太圈的一员,不管她能不能嫁给金念真,明天的下午茶如若是推脱了,必定要成为旁人的茶余谈资。 今天陈玫特意来逛商场这么多双眼睛看见了的,哪里瞒得住,哪怕是病了也要撑着去露个面才是。 在这个圈子里,泼辣,叛逆,不学无术,容貌不佳都无伤大雅,唯独不能做个孬种,只要软弱退步了一回,就是万人骑,千人斩的下场。 陈玫见到她发怒的样子,害怕的往后退了几步,眼泪簌簌落下,谢美琼强硬的抓着她的手腕,气势不松:“阿玫你听清楚了,现在再做逃兵已经来不及了,难不成你想被叫做金念真所抛弃的弃妇?” 谢美琼很通透,与其在这里挖掘金念真的内心,不如就这样脱身,占一波便宜便走,只要陈玫沉得住气。 陈玫心思不多,听到弃妇两个字立即心神大乱,不行!这样她就真的成为一个巨大的笑话:“舅母,你要帮帮我!” 还听的进话就好,若凝脂的手拂过她的碎发,谢美琼严恩并施,温柔用缠丝手帕擦去陈玫眼角晕了的妆:“我当然会帮你,你明天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别人不仅不会觉得是他弃了你,而是你们互相欣赏情意未及罢了。” 实际谢美琼还存了别的心思,想最后试探一下金念真的意思,至于那个国外来的小姐,找个机会见了面再说。 陈玫完全被她震住,用力的点头:“我都听舅母的!” 两人又携手进了一件店铺,陈玫的脸上只看得出妆容淡了些,离开时导购员满面红光,恭敬的看着她们拎着大包小包离开了。 送陈玫回家后,谢美琼马不停蹄的回了宅子,保姆说老爷在书房办公,她脱下外套,端了一杯浓香普洱上了楼。 敲了敲门,陈弘在里面应声:“进来。” 看见进来的是谢美琼,心中已是了然,她声音柔婉,转了好几个弯儿,放下茶水:“陈弘,你今天见着的那位小姐是何方开路?” 陈弘半张脸隐藏在高大鬃木书柜的阴影里,想起那个身影眸里划过浓浓的眷顾,谢美琼一心想从他嘴里挖出什么,一时之间没有发现这点异样。 他顿了顿,声音沉着:“不知……但穿着打扮看起来很高贵,气度不凡,金念真下车时特意扶着她,不像普通的朋友。” “生的又如何呢?”谢美琼听了细节更不安了,金念真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做,是极其敬重这个人。 就像谢美琼支持了陈弘许多,却也给足了他体面尊重,无论她家事如何,金念真是感情中喜欢的多的一方,陈玫便输了。 陈弘的心情复杂,那一眼惹的他现在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李颖熹的音容笑貌,谢美琼此时坐在他的皮椅把手上,圆润有致的身躯贴着他结实的手臂。 他却一丝遐想都无,谢美琼固然美艳可太过露骨,陈弘骨子里爱的还是华夏自古矜持娇羞的女人。 这些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谢美琼就是风情万种,性感豪放。 久了就觉得,有点腻味。 “陈玫怕是和她一点可比性都没有。”谢美琼这样想着,“可惜了,还以为能借她搭上金家这条线,陈玫确实小家子气了,别的不说到了金夫人那里就过不了关,很快就会让人厌弃了。” 陈弘发现她眸神晕绕,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难不成她还在打算和金家交亲?曾经怎么没觉得谢美琼这样的贪婪。 他突然正色,眉头紧锁:“你就不要再想和金家有什么关系了!为了这事得罪金念真不值当。” 今晚这样一看说不定那就是金家给金念真安排的,要是陈玫去胡搅蛮缠肯定要惹怒了金家。 谢美琼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怒,她站起身,一下挂上楚楚可怜的表情,委屈不已:“陈弘,你这是怎么了?” 看见陈意欢那一眼让陈弘方寸大乱,影响到了心情,他脸上的表情让谢美琼不知所措,泪珠子一下就落下。 谢美琼这样也是为了陈家,他知觉自己的失误,别的不说这个妻子是十分称职的,他拉着她的手又软了语气:“好了是我不对。我是担心惹怒了金家,今晚也有些累了。” 她顺势就坐在了他的腿上,带着泪花的媚眸含情脉脉的望着他,陈弘沉默的拥着她。 ∝ 口语考试的当天,参赛者都起了个大早,曙光饭店专门给他们都送了一杯温热的牛奶,除了陈意欢外的人都在三层饭厅聚集。 现在还只是早晨六点,早餐还在陆陆续续的准备,经过第一天的笔试,他们都准备好在口语考试上全力以赴。 各个都精神抖擞,精力充沛的模样,直到七点正式就餐时间陈意欢才慢悠悠的从楼上下来,陆望舒隔着几排餐桌望见她。 依旧是那条寒酸的围巾,没有穿昨晚的华贵服饰,这是为什么呢? 只有一个解释,她不愿意让人看见,不想让人问起,是因为不光彩,还是难以切齿呢? 无论是哪一个,都够劲爆了。 陆望舒的唇勾起,快意生动。 第57章 乌龙 斯蒂芬在考场外等候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有考生陆陆续续的从考场出来,第一个出来的学生脸色不太好。 几个老师都凑上去询问今天考试的情况,他摇了摇头,唇色也有些发白:“今天的考试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几个学生都拉肚子,跑了好几趟厕所!” 他也是考试中突然身体出现状况,整个过程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后面还有人因为拉肚子错过了考试。 口语考试简直就是一次惨重的滑铁卢!多少人信心满满的准备,这次恐怕要出现竞赛成绩历史新低。 斯蒂芬大惊:“有这么多学生都出现拉肚子的状况吗!” “几乎一半以上的学生,考场的老师紧急准备了药才好些。”他比较倒霉,排在前面考试。 果然后面出来的学生,几乎都带着哭相,哭丧些脸,有的已经哭成了一片,老师们震惊,安排了最好的酒店就是为了让学生的状态发挥到最好。 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故,肯定是饮食上出了问题! 斯蒂芬焦急的等待三人出来,许久才看见刘绮山清俊淡定的脸在人群中浮现,他的样子看起来和前一天无异。 斯蒂芬紧着的心还未松一口气:“你怎么样?” 刘绮山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点了点头:“我没什么事,旁边的学生比较严重。” 史上最惨一届,考场外学生稚嫩的哭声连成了一片,口语考试三个人都没在同一个考场。 第二个出来的是陆望舒,她脸色更难看,考试前夕就有许多人抱着肚子去了厕所,人数多到让陆望舒觉得不安。 这是怎么回事?等到她的肚子“咕噜噜”蠕动了,陆望舒就知道,她也是不幸中的一员。 偏偏还是在进考场前的一分钟,全程她都强忍着腹痛完成了整个口语对话,平时的一半水准都没有发挥出来。 斯蒂芬问她话的时候,陆望舒差些落泪,哽咽道:“没有,我也不舒服,发挥的不够好。” 她明明准备了很久的,今天还起了个大早对着镜子联系了半个小时,一切却功亏一篑了。 斯蒂芬安慰她:“我们老师一致觉得应该是早餐出了问题,不然不会有这么多数量的学生出现拉肚子的情况,会和酒店方确认,看看能不能和竞赛申请重新安排口语考试。” 陈意欢被安排的稍后一些,前前后后都有学生匆忙跑去了厕所,考试现场都乱了套,她从未感觉不适,有条有序的回答了老师的所有问题。 从容走出考场,刘绮山就上前来,声音低沉:“考的怎么样?” “还好。”陈意欢抬头道,她脸色健康红润有光泽,不像是身体不适的样子。 斯蒂芬快言快语:“还好还好,看来陈意欢和刘绮山都没有被影响到。” 陆望舒听后一哽,像被鱼刺扎着喉咙,浑身都不是滋味,用力别过头去,她吃了药还一身无力。 呵,还真是好运气! 送这三人回了房间,老师们都去找酒店讨一个说法去了,而陆望舒扑在床上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陈意欢听刘绮山说了状况,恐怕是早上的早餐出了问题,她一点事也没有说明她吃的东西里没有。 酒店方也很惶恐,曙光饭店这么多年的牌坊还从来没有出过问题,结果一下这么多学生在竞赛现场拉肚子。 他们很配合的检查了早上的吃的东西,有些工作人员也吃了,可并没有出现拉肚子这样的情况。 陈意欢和刘绮山一起跟着斯蒂芬去了三层,陆望舒心情不佳,身体也还没恢复过来就呆在房间里休息了。 有老师提出来:“是不是特别给学生准备的热牛奶出了问题?” 酒店方表示:“不可能,为了都供应上,特别多准备了很多,早餐结束后服务员也喝过牛奶,现在还剩下很多,检查也没有检查出有泻药的成分。” 陈意欢一开始也怀疑是牛奶的问题,她下来的晚没有去领牛奶,可是检查出来却没有任何问题。 热牛奶是一个参赛学生家里特别花钱给所有学生定的,刘绮山没有喝多少所以他只是轻微的状况。 陆望舒就喝了很多,老师们的脸色有都些冷峻。 向竞赛主办方的申请被干脆的拒绝了,因为个人因素影响了考试,每一年都会意外的状况,而且考试现场也有发挥出色的选手。 斯蒂芬有些头疼,陈意欢突然小声问刘绮山:“你们是怎么领到牛奶的,一个个排队,还是服务员送到桌上?” 曙光饭店的餐厅是自助餐形式的,中西日韩餐样样俱全,刘绮山低头道:“不是,牛奶是一个叫明小琼的女同学家里定的,都是排队和她领取。” 这没有什么问题,毕竟人家出了钱,想结交一下其他参赛学生,有个好的印象,明小琼本人也拉的厉害,所以老师都没多怀疑。 谁会这么损啊,下药给别人还顺带毒自己的,关键是明小琼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哪儿来的这么恶毒的心思。 刘绮山见她一双明眸微微闪烁,宛如刀锋下的暗芒,幽静又冷冽,心神一动:“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 “你认识那个明小琼吗?”她问。 “不清楚,只见过两面。”刘绮山记性很好,“不过陆望舒和她关系还好,休息时间看见她们一起过几次。” 陆望舒正在房间休息,听见敲门声,看见猫眼外站着的是刘绮山,他微微垂眸,鬓角鸦青,眉目温润如玉,细看真是好俊郎。 刘绮山过来按她的门铃,这是在担心她? 她有些惊讶也有些暗暗的欣喜,谁会拒绝身边有个赏心悦目的人献殷勤呢。她立马就扭开了门把手,打开门时粉唇微翘。 可带开门后看见陈意欢就站在他旁边时,笑容逐渐消失,陆望舒无语至极,冷脸下了逐客令,即刻就要关上门:“不好意思我身体还不太舒服。” 陈意欢上前一步,笑意眸中有明波澜澜:“陆望舒,你就不想知道是谁害的你吗?” ∝ 管家接到金念真下课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他开车时把英语竞赛和曙光饭店发生的事告诉了他,金念真摁着太阳穴:“查出来是谁做的没?” “查出来了。” “嗯。” “是陈小姐查出来的。” 他瞬间坐直了身子,听管家细细道来,就差要抚掌大笑。 陈意欢可真是一块宝贝! 第58章 引蛇出洞 陆望舒立马把门拉开,立眸:“你知道是谁?!” 她为了这次考试付出许多心血,这么多学生出事可酒店的服务员吃了剩菜却没事,怎么想都有问题。 陈意欢的眼波冽滟,抬了抬下颌:“那就要看你怎么配合了。” 刘绮山忍不住看她,真像个古灵精怪的小玉人,灵透漂亮极了。 “你想要使唤我?”陆望舒看着这两人真是碍眼,她还以为陈意欢知道是什么人在搞鬼呢,结果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使唤。”陈意欢挂着胸有成竹的笑,“是请你去引蛇出洞。” 刚刚和刘绮山去看了监控,她假借说东西丢了,特地拿出了金念真给她准备的一对珊瑚耳坠其中一颗。 酒店的工作人员本来还没什么反应,想着怎么能够糊弄过去,这群学生再有钱能丢价值多贵的物件:“小姐,您丢的东西价值多少,我们可以……” 她看见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女生,穿着一般,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再说了随便调监控出来给客户看是要被领班骂的,结果看见陈意欢细脂手掌躺着一颗玉啄珊瑚耳坠,润泽的光能闪耀人眼。 前台接待平日里见惯了大户人家,这样的成色起码要四个零了,她瞳孔疯狂的振动,直起身子站起来,态度和刚刚截然不同:“这位女士,我马上和领班申请一下,即刻带你们去看监控。” 刘绮山没想到竟然真的能带他们去监控室,陈意欢小心的把玉珊瑚耳坠放回了口袋,她想看看饭厅的状况。 可是斯蒂芬说老师们都看过了好几遍,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员。 她一个小孩子过来说要看监控,工作人员当然不可能,可如果是丢了东西,那个东西还价值不菲,就必定会配合。 关键时刻金念真给的东西就排上了用场,刘绮山惊讶她竟然能拿出这样的东西。 监控画面确实没有什么奇怪的,里面的其他饮食都没有任何问题,饮食出现问题,出事的还是参加全国英语竞赛的学生,这么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曙光饭店全力配合老师。 所有的东西都没有问题,甚至是翻了垃圾桶,都没有发现泻药这类的包装盒。 要向这么多学生下药,剂量肯定不少,没有就是全都用完了,陈意欢看见大家都去明小琼那里领了热牛奶。 热牛奶都是她从箱子里拿出来的,没有经过他人的手。 刘绮山没有看出什么问题,这里的饭菜和牛奶早餐结束后酒店人员也就餐完毕,除了参加的学生没有人出现问题。 就像陈意欢没有喝牛奶,也有一些学生没喝就没有出现腹泻的情况,所以可以确定问题就出在热牛奶中。 “这有什么问题吗?”刘绮山看见她看着画面,忽然眼里闪过一道光亮。 “问题可大了……”陈意欢起先还不能确定犯人是谁,看了监控后让她才有了把握。 不过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证据都被学生们吃完了,下药的人应该是精心准备了。 要怎么破除这个天衣无缝的局呢,虽然她幸运没有中招,可是她也不齿这样的行为,陈意欢敛眸,脑海中闪过一个计谋。 ∝ 大部分学生都呆在自己的房间休息,竞赛虽然不能重考一次口语,可是考虑生病的学生众多,所以演讲比赛推迟一天。 明天他们可以在曙光饭店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接下来的比赛。 明小琼也拉的够呛,还被老师们叫去问了一阵话,看她快要虚脱便叫她回去了,正在休息呢,突然敲门声响起,她心一惊坐起来。 她以为又是发生了什么状况,急忙起来,打开门才发现是陆望舒,松了一口气。。 陆望舒面色苍白,明小琼也是弱弱的扶着门把手问:“望舒,你怎么不在自己的房间休息呢?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如果是平常陆望舒还会觉得怜惜,可现在她满心都是这个人如此歹毒,可陈意欢说的话她全记得。 她看起来有些愠色,愤愤的:“小琼我知道下药的人是谁了!” 明小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不应该啊,她什么都处理掉了,就是药盒也是从外面买了就丢掉,为了逼真她还喝了不少牛奶。 “是谁,谁啊。”她强装镇定,陆望舒应该没有证据才是,明小琼想不管她说什么,只要死不承认就行了。 却听见陆望舒愤懑的声音:“是陈意欢!” 阿? “我昨天晚上就看见她自己出去了,指定就是去买药了,她每次都很晚才下来,牛奶也一点都没有喝。”陆望舒演的很逼真,把对陈意欢的不满都摆在了脸上,“斯蒂芬还特意提醒了她,她肯定是知道才一点都没有喝!” “不是吧。”明小琼装作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陆望舒心中冷笑,你就继续装吧,抓着她的胳膊:“她把药下到你给大家送的牛奶里,还想要害你一把,刚刚我还听见她对老师们说牛奶只经过了你一个人的手,不如报警交给警察来调查。” 听到这样,明小琼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交给警察?!这件事交给警察来,最大的犯罪嫌疑人不就是她了吗! 明小琼清楚不是陈意欢下的药,她没有信心能通过警察的审问调查,整个人都慌乱了起来:“这种事还需要找警察!老师们也太小题大做了吧,咱们后天还要比赛,这样调查过去又要推迟了。” 她的神情尽收陆望舒的眼底,这事涉及所有参赛学生,照理来说作为“受害者”的明小琼也应该期望抓到下药的人才是。 陆望舒的胸腔中染着熊熊怒火,还真的是她,陈意欢说的没有错。 她现在真是有种真的去让斯蒂芬报警的冲动,可陈意欢说需要让明小琼整个身子都探出洞,亲口认罪到了无可否认的地步才算成功。 “可不是嘛,所以我就提议斯蒂芬不如搜查学生的房间,东西指定能在她房间搜出来。”陆望舒循循善诱引导着明小琼的思绪。 明小琼双眸一亮,视野开阔,是啊,只要把罪定在旁人身上,她不就清白了。 替罪羊是谁都好,既然陈意欢非要找茬就叫她知道乱说话的下场。 第59章 毛骨悚然 等到陆望舒走后,明小琼急忙从行李箱的暗格里找到一小包白色粉末,这是她特地绕到很远的药店买的泻药。 把药片都研磨成了粉末,店家说不能吃太多,这个药性很强,只需要0.5克就见效。 她额头渗出了密汗,老师们从监控器里没有看出端疑,可不代表警方不会,只要仔细查一下她出去到底做了什么去了哪里,就能找到明小琼偷偷买药的记录。 眼下除了栽赃给陈意欢,没有更好的办法,这药她准备了两份,一份早就被她随着水流冲进了下水道。 陆望舒回了房间没多久,就听见“叩叩”敲门的声音,玫瑰色的唇勾起,果然来了。 老师们都不怀疑自己的学生,不知是太聪明还是太笨,都是排的上号名列前茅的佼佼者了,为了一次竞赛毁了自己的前途? 还是觉得是曙光饭店的饮食出了问题,管理员无可奈何:“或许是孩子们太紧张了,水土不服呢?” “水土不服会出现这么大数量的腹泻?我的学生甚至是脱水了你知道吗!”一个老师义愤填膺,这都说的什么话啊! 酒店人员干脆闭了嘴,不再说什么,他们也好冤枉,此时非同小可,事关曙光饭店的名誉,作为京都的第一大百年老店。 从未卷入过这样的事件中,老板提议报警可是大部分老师拒绝了,首先报警就要配合警方调查会影响后天演讲比赛的进度。 赛方已经推迟一天,历年以来全国英语竞赛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状况,二来警方介入必定会登上新闻报纸,对学生名声影响不好。 老师们都是带着校方的任务过来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回去不好交差。 斯蒂芬是赞同报警的,可是少数服从多数。 这个时候陈意欢突然站出来说:“既然知道是牛奶里被下了泻药,而且牛奶只经过了学生和酒店人员的手,就搜房间吧。 兴许会找到些什么,当然不能排除泻药以前被清理掉的可能。” 一个老师面露不悦:“怎么能够怀疑身为受害者的学生?” “现在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办法吗?”陈意欢反问他。 酒店的经理也赞同:“我觉得这个同学说的没有错,与其在这里讨论不如先着手调查,酒店的工作人员也接受搜身调查。” 其他老师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互相看了看:“好像是这样的道理。”都同意了搜房间。 陆望舒打开门,看见是明小琼,明知故问的笑笑:“小琼你怎么过来了?” 明小琼纠结着手指:“望舒你真的觉得下药的人是陈意欢吗?” 她想的却是一定要从陈意欢的房间搜出东西来才行,不然的话她就要遭殃了。 过来找陆望舒是为了找机会进入陈意欢的房间,明小琼甚至已经想好了,放在包里或者明显的地方不行。 没有人会把犯罪证据明目张胆的放着,丢垃圾桶最合适,都是粉末只要她都撒在陈意欢的垃圾桶里就能栽赃是她下了药,结果销毁证据失败。 陆望舒没好气道:“除了她还能有谁,反正斯蒂芬说了搜房间找不到犯人就报警好了,警方一查就能知道她昨晚去干了什么。” 她明眸善睐透过镜片看向明小琼,莫名令明小琼感到一阵阵的心虚,同时想,假如是被陆望舒知道了下药的是她…… 不敢想。 说着陆望舒突然道:“斯蒂芬说了检查过房间的同学可以帮忙搜查房间,是从你那层下来然后才到我们,你是最没有嫌疑的,到时候你多检查一下她的房间,我觉得陈意欢狡辩指不定藏在很隐秘的地方。” 说到这里她又突然发了脾气:“斯蒂芬和其他老师都被她那张脸给欺骗了,觉得她纯善!根本不信我的话,肯定不会仔细检查她的房间。” 明小琼听后心头狂跳,天哪,这简直是老天爷送给她的机会,想睡觉都有人送枕头,她用力的点头安慰陆望舒:“你放心吧望舒,我肯定仔仔细细的!” 说完陆望舒就挥挥手疲惫道:“一会老师们就要开始搜房了,你早点回房间待着吧。” 明小琼满脑子都是一会儿怎么嫁祸给陈意欢,兴高采烈的离开了。 待她走后,陆望舒关上门,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敲了敲厕所的门没好气:“你到底还要待多久?” 厕所的门应声打开,陈意欢从里面走出来,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果然如她所料,陆望舒做的很好,明小琼已经上钩了。 陆望舒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陈意欢要用这么曲折的方法,在她看来直接报警让明小琼当场败局最为痛快。 陈意欢摇摇头:“报警自然是最好的办法,可是老师们不一定让,假如证据真的都被明小琼销毁了,她咬死不认警方也拿她没有办法。” “证据都被销毁的话,不是就抓不到她了吗?那我们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陆望舒不解。 就看到陈意欢冲她眨巴眨巴眼睛:“她手头有多少证据是否都销毁了我们不知道,但是需要知道给了她一个替罪羊的人选,能让她撇清,那样的话……” “就算是没有证据她也会创造证据!”陆望舒恍然大悟,这一招是在逼明小琼出手。 她就算是没有证据也会制作出足以诬陷陈意欢下药的东西,陆望舒看向陈意欢的眼神带着些许复杂。 无论她再看不顺陈意欢,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是她自己绝对不可能想出这样的计谋。 她比自己聪明! “那你又准备如何脱身呢?”陆望舒问,明小琼肯定会咬定陈意欢不放,万一她无法脱身的话,岂不是让明小琼小人得志了。 “这你就不需要考虑了。”陈意欢眉目含笑,唇角带着像狩猎者般的玩味,眸波中春风舒蓧,“我已有准备。” 陆望舒被这一笑给凉到,心头竟然微微颤动,暗自觉得,明小琼或许是要完了。 陈意欢布了个陷阱,没有天罗地网,简陋无比,不过抛出了诱饵而已,明小琼就忍不住的要往下跳。 她运筹帷幄,还会洞查人心! 陆望舒毛骨悚然…… 第60章 证据确凿 斯蒂芬搜查十八层的房间,学生们敢怨不敢言,乖乖的配合老师们检查了所有行李和酒店房间。 还有些状况好多了,跟着去凑热闹。 “竟然是有人在牛奶里下了药,这是要拉我们全部人遭殃!” “不是吧,这么狠,不就是一次竞赛吗,至于这样吗?” “等抓到了那个人我要好好教训他!我爸可是兰市市长,无法无天了都!” “就是,我回房间还又拉了两回,人都虚脱了。” 明小琼作为主张送牛奶的人,许多怀疑的眼神总掉在她身上,老师都说了酒店工作人员吃了也没有出现问题。 她微微低头,站在门口顺从的等着斯蒂芬和一个女老师搜查她的房间,外面的人伸长了脖子看。 “不会真的是明小琼吧……” “看老师怎么说吧,现在来说她的嫌疑最大,除了我们就她碰过牛奶不是吗?” “对了,那时候服务员要帮忙分发牛奶她还拒绝来着……” “不会吧……” 明小琼听着这些难堪的话,像利箭一样刺向她,可是她扶了扶头发,没有在怕的。 等到两个老师走出去,两手空空的样子就是说明了她的清白。 明小琼没有下药!那会是谁呢? 那些刚刚还挤兑她的同学,尴尬了,明小琼自始至终都低垂着眼眸,等她抬起眼才让人看见了,里面满是盈盈泪光。 都在告诉旁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个女老师安慰了她,明小琼却吸了吸鼻子,道:“没事的老师,我知道我家好心给同学们送牛奶却坏了事,谁也没想到有人会给牛奶下药。” 为了搜查房间,一开始就让所有十八层的学生都站在走廊,冯月神经大条,刚刚就阻止了几个女同学说更过分的话。 走到明小琼的身旁开心道:“太好了,这下可以证明不是你做的了!” 明小琼点了点头,小声道:“谢谢你。” 老师们搜查了整个十八层也没有发现什么,开始着手检查十七层,明小琼也下楼去,她去找陆望舒。 而那个陈意欢也站在自己的门口,她那头乌发格外亮眼,唇红齿白,还真漂亮。 陆望舒看见她走过来,冷哼了声,待她走近了又挂上笑脸:“我就知道不会是你,老师们开始搜十七层了,很快真凶就要被揪出来了。” 明小琼目光忍不住绕着陈意欢的侧影打转,点了点头:“希望能够抓到吧。” 说完陆望舒就在她耳旁悄声道:“老师们决定搜房的时候她就在饭厅,根本没机会回房间,别看她现在这么淡定,但肯定慌死了。” 明小琼敷衍的点点头,想的却是,一会该用什么理由进入陈意欢的房间,看着斯蒂芬已经检查到附近的房间,手心微微出汗。 假如没能抓住“真凶”,可是要报警的,她还记得陆望舒说的话,那些都是陈意欢教她说的。 陈意欢漠不关心这两人在说什么悄悄话,两耳不闻的站的笔直。 检查到了刘绮山的房间,斯蒂芬走出房门也是摇摇头,接下来就是陆望舒的房间了,她突然站出来说:“老师,不如让明小琼也参与搜房吧,她也是可怜的受害者可是却被很多人误解成了犯人。” 明小琼手指握紧,陆望舒这就把机会送到她跟前来了,她立马看向了斯蒂芬,那个共同搜查的女老师也觉得明小琼受了委屈,点头道:“我也觉得望舒说的不错,孩子可能更知道藏东西的地方,再说了明小琼我们已经证实她是清白的。” 等到斯蒂芬也点头同意后,明小琼内心狂喜,真是天助我也,她已经把能把陈意欢置于死地的“证据”准备好了。 就是她备用的一份泻药,还没有来得及冲进酒店下水道。 陆望舒的房间没有任何异常,接下来就是陈意欢的房间了,明小琼在女老师后面第二个走进房间。 酒店的房间都是一个模样,这里就和明小琼那里差不多一模一样,斯蒂芬去了厕所检查,而女老师则是熟练的打开行李。 明小琼慢慢挪到床边,装作是在翻看床头柜的样子,另一只手迅速的撒了一把什么在床边的垃圾桶里。 整个过程她都心脏砰砰乱跳,没有人会看见,女老师整个人背对着她,而斯蒂芬在厕所,门口的同学看不到她的动作。 因为被床身挡住了,明小琼发出大的声响,激动不已的指着垃圾桶:“这,这是什么!” 搜查了两层楼都没有找到什么,已经有学生调侃:“该不会是什么幽灵给我们下的药吧?” 此时被明小琼尖锐亢奋的声音吸引,女老师立马站了过来,看到黑色垃圾桶里的白色粉末,斯蒂芬也从厕所里出来。 在粉末中有一张被折的卷曲的说明书,女老师凝神伸手从里面取了出来,明小琼的整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凑过去,装作好奇的样子,声音不小的念出上面的字:“番泻叶药片……吓!” 足以让门口的人都听的清楚,陆望舒飞快的看了一眼,没想到明小琼竟然没有把东西都销毁,这东西出现在了陈意欢的房间,她是有嘴也说不清了吧。 可她一脸平静,陈意欢的眼底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反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难不成她还有办法? 陆望舒想到刚刚明小琼也去了自己的房间,假如她那时候有一瞬别的想法,将泻药撒在了她的房间里…… 不敢想! 陈意欢的眼眸冷静的就像碧绿涟漪,看向四面八方涌来愤怒的眼神。 泻药从她的房间被搜了出来,她就是烦人!害得他们腹泻一上午的人! 明小琼看见陈意欢沉默不语,只以为她已经吓呆了,偏头捂着嘴偷笑,证据确凿陈意欢怎么可能赖的清呢。 女老师和斯蒂芬对视一眼,无奈失望的摇摇头,没想到还真的是学生搞的鬼,明小琼想装受害者就装到底吧。 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硬生生逼出大豆般的眼泪,冲着陈意欢吼道:“你为什么要陷害我!在我准备的牛奶里下药!” 她浑身颤抖,好像真气的不轻一样,周围的学生看向陈意欢的眼神带着深刻的厌恶至极。 第61章 被引诱的鱼儿 酒店方也闻讯赶来,找到了下药的学生,也就是说曙光饭店是不存在问题的,明小琼这下完全放心了。 可本应该惊慌失措的陈意欢未露胆怯,反而似笑非笑的望着她,眼神好像在告诉她,我知道是你做的。 明小琼有一刻的羞恼,不过又想,她又能拿我怎么样,人证物证所有人亲眼看见了东西从她房间的垃圾桶找到,陈意欢死定了。 斯蒂芬却觉得疑惑,明明是陈意欢提议老师们搜房的,假如她真的是下药的学生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自投罗网。 明小琼声泪俱下的质问陈意欢:“陈同学,你能够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在你的房间里!” “是啊,这是为什么呢?”陈意欢柔柔的回应她,唇角挂着的笑在明小琼看来是无比的讽刺。 她就不会感觉害怕的吗!现在所有人都认定了这件事就是她做的,可是她这云淡风轻的模样。 明小琼装出气的发抖的样子,可心里窃喜,陈意欢就是再硬气也抖不掉了。 刘绮山担忧的看向陈意欢,现在的局面对她来说很不利,就在他正要站出来一步的时候。 突然一直在场默默不语的酒店经理站出来道:“你们怕是误会了吧,这件事是谁都不可能是这位女同学做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了经理,明小琼愣了,恍惚失措,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女老师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经理看了一眼陈意欢,她如玉的手掌交叠放在雪白裙摆上,唇角微翘带着淡淡亲柔的笑意,浑身都透出一股赏心悦目令人如沐春风的气质。 围观的学生都疑惑了,怎么一会是一会又不是,那到底害他们腹泻不止的犯人会是谁呢? 陈意欢明眸璀动,深深的望进明小琼的眼底:“明小琼,你确定垃圾桶里的东西就是害参赛学生腹泻的泻药?” 她声音清亮悦耳,明小琼听着忽然一缩,陈意欢这是什么意思? “你认定这就是犯人留下的是吗?” 陆望舒看着陈意欢眼如点漆,清秀绝俗,胸有成竹的样子,她果然是有所保留。 明小琼看着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退缩不了,梗着脖子回道:“如果不是犯人,谁会留着这样的东西。” “好。”陈意欢整双眼睛都笑眯了,她终于是等到这句话了。 女老师一头雾水:“陈同学你能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老师,你们看到的垃圾桶是不是里面除了泻药以外,没有任何的东西。”陈意欢问。 斯蒂芬替她回答了:“是。” “假如我真的是下药的人,会把证据放在这么显而易见的地方?叫人一看就能发现。”陈意欢有条不紊的解释道。 “兴许是你来不及收拾呢?”明小琼咄咄逼人,“大家都是突然被叫出房间的,一时之间你没有时间处理掉也说不定。” “那就更不可能了。”陈意欢打断她,“我没有喝你的牛奶,所以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回了酒店就去三层饭厅和其他老师在一起,我就再没有回过自己的房间。” “这也不能证明你的清白。”明小琼脑门上已经冒出了细汗,“下药不一定是在今天早上。” 因为经理刚才的话她隐约感觉到了不安,可是他又突然闭口不说只静静地看着辩论的几人。 陈意欢难道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撇清嫌疑?! “这当然不能,不过别人能。”陈意欢的眼睛明亮无比,好像烛火灯芯闪烁,这才看向了酒店经理,勾唇,“我想经理应该比我更清楚,我虽然没有回到房间可是我去前台申请了房间清洁。” 明小琼脑海一下懵了,好像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还是斯蒂芬立马反应过来了:“陈意欢没有回到过房间,但是清洁人员已经清理过她的房间,照理来说垃圾桶里应该是什么都没有才对!” 可是为什么在明小琼和老师进去了房间以后,就多出了这种东西,还是明小琼率先发现的…… 酒店经理这时才回道:“没错,我那时候在大厅也看到记录,清洁人员在半个小时后就去打扫完了房间。” 这些都是他原本就要说的,可是看见陈意欢这气定神闲的模样,突然好奇她会怎么在这样危险的局面脱身而出。 经理看完了整个过程,才明白原来她是在套话啊。 陈意欢全程很淡定,而明小琼一步步如她所料,掉进了陷阱里。 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声:“这一切都是明小琼做的!是她下了药还想要诬赖给陈意欢!” “明小琼你他妈是个什么东西!” “你自己吃泻药就算了,还要连带着这么多人一起!贱不贱啊!” “我真是看错你了,你蓄意下药谋害同学,应该交给警察!” “对!交给警察!老师她这样做已经是违法了,不能就这样算了!” 面对这一张张愤怒的面孔,斯蒂芬和其他闻讯而来的老师安抚学生们,可还是有人不服管教把明小琼推翻在地。 她被猛的一推,跌坐在地上,半晌才回神,整个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有人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还有的人想冲过来打她。 明小琼喘着粗气,怕的直哭:“不,不是我,不是我……” 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变成了这样!她脑后一凉扭头看见陈意欢站在门边上,明小琼接触到她的视线,陈意欢冲她嫣然一笑。 明小琼浑身颤抖,她都知道……她全部都知道!想起刚刚陈意欢的话,就是在往河里下钩子,而明小琼就是她要钓的那条被引诱的鱼儿。 陈意欢这一招引蛇出洞,真的让明小琼自露马脚,假如没有陆望舒去找她说的那一番话,估计剩下的这包泻药也要被销毁的无影无踪。 她利用了明小琼的做贼心虚,曙光饭店也有金家的人,何管家一一仔细向金念真转述时,忍不住加上一句:“陈小姐真是有大智慧的人,将来一定不同凡响!” 金念真突然很想看见她,心尖顿时柔软似绵,静静地靠着座椅,一哂,带着种绮丽的明亮:“晚点回吧,先去曙光看看。” 他想听她亲口说说,这样有趣的事。 第62章 单相思 一场闹剧,斯蒂芬和老师们仔细盘问了明小琼究竟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做,他们已经通知了她的父母,两人都是不可置信,直呼是冤枉了她。 可明小琼已经招了,她抽抽涕涕:“自从一个月前的主席台演讲过后,我就,我就不敢上台,我没办法做口语考试,可是,我父母说了如果不能上前五十名,就要把我送去封闭学校,听说那里的老师严厉的厉害,我实在是在太害怕了……” 竟然就是因为这样的荒唐原因,赛方也关注着这件事,老师们需要给其他学生和家长一个交代,上报后取消了明小琼的参赛资格,而且留下了档案。 怕是将来想考入京都的大学,难了。 而且她近五年都无法参加这类型的竞赛,明小琼曾经的那些奖项功课都作废了。 得了个真相后,学生们都四散了,刘绮山和陆望舒都上前一步,陈意欢看了一眼走廊道上的英式摆锤钟:“我知道你们想问我什么,不如我们去找个地方吧。” 到了三层饭厅,午餐正在有条不紊的准备着,饭香飘洒,阵阵涌入鼻腔,陆望舒本就拉空了肚子,可注意力都被陈意欢给吸引了过去。 真是太精彩了,她那颗脑袋里怎么会装着这么多的七拐八扭的。 “我是从监控画面上看出明小琼可能就是下药的人。” 刘绮山也是一同看了的,他却没有从中发现什么。 陈意欢解释道:“这是因为你们都先入为主的觉得这可能是外部人员做的,而且明小琼也拉了肚子,嫌疑又轻了些,可如果仔细看她的动作就能明白了。” “动作?”陆望舒不明白了,“明小琼做的这么明显?” “不,恰恰相反。”陈意欢接了一杯红茶,他们坐在这里服务员很快就上了免费的茶点,她笑道,“她太小心翼翼了,都要亲力亲为,有个同学没接过她亲自递的牛奶,她赶忙就给换了。” “这是为什么?”陆望舒没有看过视频,所以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因为她要下药,必须都经过她的手,把药粉蹭在杯沿上,你们喝的是她亲自端的,而工作人员喝的都没有经过明小琼的手自然就没有事。” 原来如此!经过陈意欢这么一说,两人算是明白了。 也亏她观察的仔细,那视频还被老师们前前后后看了数遍都没有发现,最厉害的是,她竟然能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让明小琼自露了马脚。 严丝合缝,一步一步变相的让明小琼亲口承认,没法子否认。 陆望舒吸了一口冷气,端详起她眉目淡淡,安静的似一多盛绽的水仙花,馥郁芬芳,可其心蕊却带着慎入骨髓的毒性。 杀人于无形之中,叫人防不胜防。 刘绮山赞叹她的聪慧,自从他去了县城就少见到陈意欢,他周末回平壤时常常寻机会路过老洋楼。 可陈意欢不是在楼上看书就是下地帮杨姨干活,金念真给她留下的书,都是值得读上许多遍的良作。 只一段时间不见,她更神采动人,举手抬腕都摄人心魂。 就是陆望舒都看得出,刘绮山喜欢陈意欢,这么的明显,眼角眉梢都藏不住的。 只是他不知道罢了,现在看着就像傻傻的盯着陈意欢,陆望舒看着陈意欢这样子,怕是没个准头。 刘绮山竟然是单相思啊! 到底是哪里看不上刘绮山?论样貌有谁能比他清俊,陆望舒从未见过比他还要干净冽明的人,能够冲进甄市第三,撇开她们两个女生,他也是男生中的第一,佼佼者了。 陈意欢竟然放着这么好的人没心思,陆望舒又想起一件事,昨晚晚上她从那辆黑色迈巴赫上下来…… 原来是这一层原因! 陆望舒心头的误会更大的。 三个人忙活了一下午,也是饿的饥肠辘辘,很快就把桌上的点心都吃干净。 陈意欢收拾了一下就上楼去了,她脸上并未因此而轻松,曾经姜曼微那是不也是,明小琼的父母不会放任自己的女儿名誉被毁。 怕是要来了,她对明小琼没什么印象,可不屑这类自己不行还要拉人下水的人,毁人前途,天诛地灭。 明小琼这事怕是还没完。 他们唯一的切入点,就只有陈意欢,因为是他们的女儿陷害陈意欢不成反而贼喊捉贼。 她刚刚一坐下,门口就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陈意欢的背脊骨发凉,诧异回头,竟然这么快? 明小琼是兰市的人,从那边来京都最快也要三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这是自个开飞机来了? 她还在迟疑着,突然大门解锁的“嘀嘀嘀”响起。 金念真一进门就看见陈意欢满目惊恐,这是怎的,见了鬼了的表情。 见到人是金念真,陈意欢冷下了脸,想到他又擅自开了她的门,声音疏离冰凉:“你怎么又来了?” 若是旁人这么冷冰冰的拒意砸下来,都要不知所措,可金念真已经习惯了陈意欢的拒绝,他贴心的关上门。 金念真走进来,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阔步神闲,曙光饭店的房间他又不是没见过,可今儿一进来就有些放松懈怠。 心情都不自觉的轻松起来,看见陈意欢才明白原来是因为这里有她。 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将脸上的虚伪面具放一放,歇一歇。 坐在她的床边,柔软的陷入,金念真真想躺在这上面,翻个身,打个滚。 可陈意欢已经警惕的看着他,大有一种要是他敢做什么,她就要冲出去大喊救命。 金念真才发觉,他这是直接闯了姑娘的房间,还肆无忌惮的坐下,得亏陈意欢镇定,不然换做别人都要哭出来。 她不敢去喊去叫去哭,要是让人听见声响进来了,她就是怎么都说不清了。 金念真在她的屋子里,孤男寡女,陈意欢真是又怕又恨又拿不了他办法。 只能咬碎牙齿和血吞,金念真撑着床,闻见这里还残留着她身上香波余味,淡淡的散在空气中。 真是惬意极了,他笑了,唇红齿白:“昨个还要感谢我,今天就这么不欢迎我?” 第63章 磨人的妖精 陈意欢想起昨晚的事,沉默下来,她也被金念真给搞得颠三倒四的,可她欠着他不是就让他这样无法无天的作践自己。 “你想过你这样进来,被人给看见了,我怎么去解释?”陈意欢道,“金少爷,这事对于你来说只是不足挂齿的小事,可对我是天打五雷轰,戳脊梁骨的!” 现在可还是青天白日的,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人来敲她的门,斯蒂芬说不准也会在什么时候来找。 陈意欢知道名声对于女子来说最为大,咬字上都带了股阴阳怪气。 金念真听着那声少爷,怎么都觉得不顺心,蹙眉紧了紧指尖,他平日这样对京都别家小姐,她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恨不得和他亲近。 就是和他多说了几句话,过几天绯闻就传的沸沸扬扬,可欢喜了。 陈意欢只会瞪着圆不隆冬的大眼睛,眸子阴郁警惕,藏着浓浓的怒意,像个企图龇牙咧嘴威慑来着的小动物。 看的金念真又平静下来,淡淡的笑道:“原来你不喜欢这样吗。” “那我们可以约在别处。”他在来的路上听说了,竞赛推迟一天,也就是说陈意欢她明天一天是空着的,“正好明天就行。” 陈意欢气的差点跳起来,她想的是他将来都不要找她了,不是说场所不对。 这个人怎么就说不通,装不懂呢! 这么说着金念真就掏出手机开始安排起来:“附近几家店都挺不错的,环境幽静没有人来打扰,甜品也不错。” 三言两语他就预定下一家阿拉伯餐厅,陈意欢正想拒绝下去,却听见他一边整理外套一边起身,展颜一笑:“正好徐妈念你很久了,你来京都她还不知道呢。” 陈意欢一梗,金念真全全往她死穴上按,她也思念徐妈,这次回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京都呢,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她微微垂眸,一丝发梢落在脸庞,俏皮的绕着白皙透明的脸蛋,看不清眼下藏着什么样的神情,只有羽睫颤动一下。 金念真对她总是很有耐心,起身站在她面前,从陈意欢的角度能看见他笔直包裹着长腿的西裤,面料看上去很柔软。 她站在落地窗旁的书桌前,桌上还摆放着整理好的演讲材料,陈意欢除了写的一手漂亮的毛笔字,英文也写的很有味道。 金念真捻起一页,她写的简介明了,没有像其他参赛者通有的惯病,用一些华丽无实的词藻。 这稿子几乎找不到需要润色的部分,一些小的瑕疵反而更有感觉。 陈意欢的进步超乎他的想象,放下稿子金念真一手撑着桌面,偏头看她的神色。 两人这姿势远看着其实暧昧,就像是浓情蜜意的情人,陈意欢靠着桌子低头,羞赧一般,而金念真再伸出一只手就能圈着她了。 双眸噙着粼粼湖水,转盼多情,语言常笑,像是万种情思都放在他眼里,透着让人沉沦的妖气。 也难怪,小姐们流传着一段话,谁能和金念真对视上五秒还不脸红心跳的,就是哪里有问题。 他还在等她的回答,去还是不去。 虽然金念真知道,陈意欢拒绝不得,可他就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陈意欢在心中狠狠地啐了他一声,自顾自的预约好了饭店,还暗示她徐妈会来,就是要她心甘情愿的去。 金念真就是个磨人的妖精! 亲眼听见陈意欢的叹息:“好,我去。” 他得了准话,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陈意欢看见门被关上后,眉头直皱,这该怎么办才好,她的房间在金念真眼里就像没门一样。 进出自由,陈意欢洗澡都不敢就混着浴巾出来,在里面换好衣服裹得严严实实才出来。 不过想起徐妈,她心头波澜不整的部分被熨平了些,陈意欢许久都未见过她了,不知道她身子怎么样。 ∝ 谢美琼觉得最近陈弘不对劲,他出差几个月回来,却时常独自待在书房,女儿总撒娇埋怨说:“阿爸最近都不愿意出来和玲玲玩了!” 可每次她端着茶水推门进去的时候,他都呆呆的坐着一脸沉思的模样,桌面上翻来的文件没什么异样。 难不成是在外面遇见了什么女人?谢美琼小心想着,可从陈弘的衣物手机里没有发现任何一丝一毫的痕迹。 等到今天他有事去了公司,谢美琼蹑手蹑脚的走进书房,拉开抽屉挨个查看,没有多没有少,依旧是哪些物件。 这就奇怪了,谢美琼撩了一把波浪卷的长发,难不成就是太太圈口中常说的,七年之痒? 女儿抓着门口,童声稚嫩:“姆妈,你在阿爸书房做什么呢?” 谢美琼一惊,起身道:“姆妈在给你阿爸整理书房呢,玲玲咱们出去吧,这里暗一会儿绊倒了你。” 陈盂玲扎着两个羊角辫,眉目清秀,刚刚上二年级,皮肤吹弹可破,是谢美琼的心肝肉,眉宇中最能看见父母的影子。 和陈意欢相比,也是陈盂玲更像陈弘些,惹人疼惜。 最近陈弘总想起往事种种,那时候李颖熹在中学教书,一袭温柔瑰色老式襟衣,长而浓的黑发编成辫子,真是道最让人柔软的风景线。 第一次见,他的脑海里印进了这幅画,久久挥之不去。 后来他们的孩子也长得很像李颖熹,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陈弘仿佛看到了一个迷你版的李颖熹。 她好像叫陈意欢,谢美琼说她在自己姆妈死后就送去李颖熹亲戚家,陈弘很要面子,知道自己做了龌龊事,没脸面对孩子。 嘱咐她每个月都打些生活费过去,后来谢美琼怀孕生女彻底分散了他的注意力,眼前有个孩子正在长大,就忘了另一个孩子。 也不知道她现在成长到什么样了…… 今天下班回家,谢美琼准备了一大桌吃的,还开了瓶红酒,穿着艳丽遐丝的修身裙子,白嫩的大腿露了大半在外面,还特意把陈盂玲送去了谢家过夜。 她就不信七年之痒能够抵过这一身,等到陈弘回了家,他突然对着她道:“你还记得陈意欢那个孩子吗?” 谢美琼没想到他会提起,许多年都没有出现在他们之间的这个名字,头皮都发麻了:“你,怎么提起她了?” 是见过了吗?明明陈意欢已经失踪很久了…… 第64章 奇葩夫妻 傍晚的时候又有人敲了陈意欢的门,她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起身透过猫眼看见是一对面孔陌生的男女。 看着有四十岁左右,衣着整洁得体,但却愁容满面。 他们风尘仆仆的模样,独自前来敲了她的门,估计就是已经去和斯蒂芬见过面了。 应该是结果不尽人意,所以想从她这边下功夫,陈意欢没有开门的打算,光着脚丫走回了床边,地上铺着柔软的鹅绒地毯没有声响。 拨通了斯蒂芬的电话:“嗯,有人敲我的门,嗯,可是我不认识,看着好像是两个叔叔阿姨。” 斯蒂芬挂了电话就领着其他老师急匆匆的赶来,明小琼的父母很快就赶着第一趟飞机到了京都。 听说了赛方取消了明小琼的参赛资格而且还禁止她参与类似的比赛项目,从小就听话懂事的女儿竟然给其他比赛选手下药! 明小琼的母亲不可置信:“老师,这,这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家小琼可是最懂事听话的孩子,一直都是靠年级前十的,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她丈夫在旁边帮腔:“是啊,小琼胆子也小,怎么可能敢给人下药呢。” 斯蒂芬和其他老师好不容易才把那些打电话过来说要报警处置明小琼的家长安抚好,也是一肚子的窝火:“明妈妈,这些事都是明小琼同学亲口承认了的,您知道刚刚老师们接了多少个电话要求报警处置她的吗!” 明妈妈依旧是不相信,觉得自己的女儿不会做出来这样的事情,而明睿却听出这件事或许真是女儿闯祸了,拉住还想和老师们争论的日子:“咱们先听老师说。” 等到斯蒂芬他们把事情的前后经过都说完后,明妈妈立马瞪大的眼睛,火冒三丈的样子:“既然东西是从那个女生的房间搜出来的,为什么安在了我女儿身上!你们这样说公然的污蔑!栽赃嫁祸!她人呢,到底是什么背景的人让你们这群老师都偏袒,偏偏让我的女儿做替罪羊!太不像话!” 明小琼一直害怕见了父母的面会被责骂,在房间磨磨蹭蹭好些时间,躲在厕所哭的双眼像核桃一样肿实在躲不过了,才来到了老师们的房间。 一见着她,明妈妈就护崽子的把她拉到自己的身后,怒吼:“你们都别想欺负我女儿!” 明睿拿妻子没得办法,此时她就像一头发怒的母狮什么都听不进去,斯蒂芬也是头一回见这样蛮不讲理的人,气笑了:“明妈妈,假如你还是有所怀疑的话,咱们可以报警,交给人民警察来查,监控器里拍到了明小琼外出的记录,而且还拍到了出租车的车牌号,只要查一查就知道她有没有去买泻药。” 明小琼一听,发出尖叫:“不要!不要报警!” 车牌号被拍到,肯定能查到她那天去了城北的药店,她害怕的发抖,抓着母亲的袖子哭:“妈!是我,是我做的!你别再和老师说了,不要报警抓我。” 明妈妈表情一下难看起来,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丝丝崩裂,她乖巧懂事的女儿真的做了这样的事? 目光十分陌生的看着明小琼,仿佛这不是她的女儿一样。 明小琼心里发酸,只能苦苦央求着她。 意识到真的是明小琼闯祸了后,明妈妈又换了个态度,请求老师们能不能向赛方隐瞒这件事,家长那边由他们去安抚。 老师们当然不会答应了,已经是顶着很大的压力才阻止了报警,现在还想让明小琼免责? 想的太美了。 明妈妈站在门口嘀咕了句:“怎么回事?该不是屋里没有人吧。” 明睿瞪了她一眼:“你可别乱来,刚刚老师们都说了这件事是小琼的过失,别怪到人女同学身上去。” “谁知道呢,为什么小琼谁不害偏偏丢她屋里去了,肯定是她做了什么,小琼不和她好!”在明妈妈眼里女儿什么都是好的,就是害陈意欢也是陈意欢的理由,“你看小琼前面还进了别人的屋。” 和她真是说不到一块儿去,明睿很明白是女儿的错,怪不得别人身上去,只是妻子太不理智了,这件事放在明小琼身上,下辈子的前途算是毁了大半。 两个人心都在滴血,从小精心培养明小琼,考虑到她的感受,二胎政策下来也没打算要第二个孩子,明妈妈怎么能甘心。 她已经想好了,等这门开了一定要好好盘问陈意欢,若是能把这事栽在她的头上最好,实在不行就用钱财诱惑。 来的时候她就打听了,这个叫陈意欢的学生是从偏远的乡下考上来的,叫什么平壤的穷地方。 可迟迟等不到陈意欢开门,却等到了斯蒂芬,陈意欢打完电话就戴上耳塞,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明妈妈在门口大喊大叫的时候,她正睡的香甜,翻了个身,乌黑的长发如瀑布倾泻。 吃了闭门羹的父母俩接着迎来的是,退房通知,明小琼被取消了参赛资格,而且父母也到了京都。 一家子被灰溜溜的赶了出去,明妈妈嚷嚷着:“我们也可以订房!你们这样做是不尊敬顾客!知不知道顾客是上帝。” 酒店经理礼貌又不失风度的回应她:“不好意思女士,曙光饭店每年为竞赛学生提供房间,都是年前预约的,平时订房都需要提前预约,今年预约的房间已经排到了下个月,除了总统套房全满。” “不是有总统套房!我们……”明太太一股气憋在胸口,什么话都脱口而出了,被明睿强行拉走。 他不好意思的和经理笑笑,转头就压低了声音警告妻子:“你知道曙光总统套房的价格吗!一晚上可是三万!” 这一天她从老师那里,陈意欢那里,甚至是酒店经理这里都收到了羞辱,明太太就想争那口气。 明小琼夹在父母中间,看见父亲的眼神里已经带着凶光,不由发抖,她知道要是气急了,明睿可是会打人的! 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明太太也怕丈夫会回去打自己,任由他拉着自己挤进门口的出租车里。 经理挑了挑眉,还真是一对奇葩夫妻。 第65章 冲动 早晨起来,陈意欢打开门看见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眼熟的包装袋,月白色镶银丝的包边,浮雕logo印记若隐若现,很高档。 里面放着一套湖水蓝的淑女裙,荷叶袖羊腿摆,底下有两条开叉能露出半截美腿,一双小粗跟杏色牛皮马丁靴,名族复古印花披肩。 上面的吊牌都被细心的取下来了,陈意欢指尖划过布料,棉软丝滑,价格不低。 金念真是在把她打扮成一个漂亮的商品…… 这样想着,陈意欢突然一阵恶寒,差点把手提袋丢了。 屋里的座机叮铃的响了,她过去接起来,听见一道磁性沉静的声音:“下楼,我的车在停车场。” 陈意欢沉默了,金念真便问:“你想让我上去接你?” “不,我下去。”她才回道,极不情愿。 “高兴点,徐妈可是很高兴,期待了很久的,别扫了老人家的兴。”金念真在电话里笑了。 陈意欢挂了电话,闭上眼呼吸的用力。这样的话她也曾对人说过,那是姜曼微的欢送会,她陷害自己落败。 那时候姜曼微的表情她还记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如今是轮到了她了。 陈意欢不是不想见徐妈,只是这样被挟持着一般,金念真逼她,她就不愿意。 心不甘情不愿的换上衣服,她知道要是不穿,金念真怕又有什么要折腾的。 湖蓝色的裙子衬着她面色白皙若有光,长发被她辫成一束浓密的麻花辫,马丁靴上露出纤细的脚踝。 再披上披肩,像是荡漾在一湖满池莲叶,碧蓝涟涟,艳波回荡。 裙摆开叉处伸出一双嫩白修长的美腿,腰身盈盈一掌,往上少女的盈丰微鼓,眉梢也带着春丽。 这样亮眼的颜色陈意欢很少穿,一穿就让人惊艳,金念真在车里看见一抹湖蓝倩影,只觉得她的美能照亮了这一整个停车场。 真美。 何管家有种吾女初成长的感觉,她长的太快了,个子拔高了,身段更加玲珑有致,隐约可嗅的女人味和少女稚嫩掺杂一起。 介于女人与女孩之间,既妩媚又纯美。 上了车金念真毫不吝啬的夸她:“漂亮!这一身衣服就应该穿在你的身上!” 真像个小仙女。 何叔也笑着说:“徐妈在去的路上了,要是见了你说不准都认不出来了。” 一想到徐妈,陈意欢的锋芒就都收了起来,温声道:“徐妈身体还好吗?” “好的很。”金念真拿出手机给她看,暗自凑过去了点,陈意欢的注意力被手机屏幕吸引,没发觉,“上个月她家里小孩子出生,每天都看着钟表就等着回去抱孙子。” 徐妈满脸笑容的抱着个大胖小子,那模样莲藕一样的手节,养的真是白白胖胖的,日子过得和乐融融的样子。 陈意欢唇角有一个淡淡的微笑,真心实意的。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她垂眸上的羽睫,纤长卷翘,晚香玉香波的味道沁人心脾,金念真看的心扉叩叩作响,有种想吻上她睫睑的冲动。 可是他想了想后果估计又是一个响亮巴掌,就没有这么做,陈意欢看完照片才发现两个人只差一个呼吸的距离。 蹙眉就要发作,金念真又若无其事的收回手机坐了回去,陈意欢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尽量的贴近车门。 何叔透过后视镜看见这两人,少爷竟然也有吃瘪的这么一天,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热脸贴冷屁股,就是这么一回事。 哈哈,还真是活久见。 一路开去餐厅,后面的两个人都无言,陈意欢目光投向外面的景象,这条街道有些熟悉,桉树的影子围绕着一栋白色建筑物。 她才恍然大悟,这里就是姆妈过世的医院,小时候常常能见到一个绑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背着一个大书包往医院里跑。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医院又修建了不少,旧的墙刷新了油漆,外边那颗梧桐树被挖走了。 种了一排新的杨树,就这么看着,真是万事过迁,物是人非啊…… 金念真看着她,小脸上摆着老气横秋的表情,怪有意思的,毛都没有长齐的丫头,脑袋里满是奇奇怪怪的想法。 车子绕着医院开走了,停在一家阿拉伯餐厅门口,服务生迎着他们进去,远远的陈意欢就看见一个身影。 差点热泪盈眶,小步跑着过去,徐妈听见声响回过头来,惊喜万分:“意欢啊!快!来来来,让徐妈看看你长高了没有。” 陈意欢抓着她苍老褶皱的手,笑芒碎碎:“高了!在学校量过整整高了五厘米呢!” 她现在已经是一米六几的身高,鞋底还有几厘米的跟,看起来是高挑了不少。 徐妈看见她就笑的合不拢嘴,真是越发出落的水灵了,这身段这容貌,听少爷说她还自己考进了全国英语竞赛。 拍着她软如玉脂的手背:“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金念真和何叔像是沦为了背景,徐妈抓着陈意欢的手不放,追着她问后来的事,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再遇见人欺负。 听她悉数告知,包括姜曼微郭晓琴的事,徐妈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额角已经不怎么明显的疤痕,面如沉水:“真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人,你这样的性子被人欺负了都不会说。” 金念真没想到她这其中还发生了这些事,深邃的眸子绕着她打转,她能这样镇定的反击,其中任何一环出了错,都可能不是这个结果。 不再是那个任黄婉婷丢石头的陈意欢了,她为了让徐妈觉得放心,说的时候神采奕奕,运筹帷幄的样子。 那双明眸中噙着一片春水冽滟,倒映出光的色泽,好像承满了整个世界。 金念真的心又柔软了一片,也分不清此时此刻他内心起伏的冲动,他想要陈意欢。 想要她的所属权,要她留在自己的身边,哪里都不会去。 时刻在他目光能及的地方,他这次再没有被自己的想法惊到吓到,反而是下了决心似的。 内心不断重复着这段话,陈意欢察觉到金念真像毒蛇一样的目光把在她的脸颊上,不由一阵战栗。 第66章 搞到手 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陈意欢别开头不去看金念真,想到他这几天做的混账事,一点好脸色都不愿意给。 金念真打定了主意,要把陈意欢给搞过来,只是他不太懂情爱这些,不知道当一个人想起谁时,兜不住笑和欢喜就是喜欢,只当自己是欣赏陈意欢。 欣赏到想把她给搞到手。 徐妈眼尖清明,以为这两人闹了什么别扭,少爷肯定又是做了什么事,乐呵呵的拉着陈意欢的手:“你可不知道少爷昨晚和我说你来京都了,我有多高兴,我这黄土埋了半截身子的人,还以为再也见不着我们小意欢一面咯。” 她变着法子的给金念真说好话,陈意欢这次也没能心软,她是铁了心的等竞赛结束后和金念真一点关系都不想有了。 有的人天生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他的世界围绕了荆棘与陷阱,谁踏进去都是遍体鳞伤。 而陈意欢没有什么大的前途,她只想能够出人头地,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容身之处,日后嫁给一个单纯善良的人,相夫教子安度一生。 最叛逆的愿望只是报复谢美琼和陈弘而已,其他的她别无所求。 何管家告诉徐妈,少爷估计是看上陈意欢了,他相伴金念真多年,如果不是有九成把握不会这么开口。 徐妈不像他那么的忧虑,还觉得开心,在她眼里陈意欢配少爷正合适,京都的小姐都花枝招展的,恨不得把自己能露的都露出来,不知道男人眼巴巴的最爱看这种。 放在她那个年代,这就是放荡,就是下贱,各个都是个香艳妖精模样,哪里有点当家主母的样子。 还是要陈意欢这种,稳重,美丽,不失大体的端庄。 她就斜了何管家一眼:“怎的,意欢还入不得你的眼?究竟是要少爷看得上,还是要你何管家看的上?” 徐妈就是已经过了半百,嘴皮子也是出了名的厉害,金家新的佣人基本上都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还有些小户人家想请她带带自己家里的佣人。 何管家被她说的面红:“可不是这个意思!关键是她的出生,金家究竟不是寻常人家,少爷喜欢,可不代表老爷夫人喜欢。” 这话说的不大好听,可也是事实,徐妈想到家里那两位,都不是好相处的主,曾经有人传说能嫁进金家的,恐怕只有国外公主。 想到这里,徐妈也不由忧心忡忡。 上菜了,金念真俨然是这里的常客,毫不犹疑的点了菜,端上来的是土耳其饼馕,奶酪饼,撒了莳萝的牛肉卷,阿拉伯红茶,酸茄海鲜汤。 和斯蒂芬吃了一餐法国菜,陈意欢看看上桌的都是些饼啊,卷的,忍不住皱着小眉头,她是个中国胃,实在不敢恭维。 金念真给她仔细切好饼馕,一一分在盘子里,动作绅士优雅,推到她面前:“尝尝。” 徐妈也吃了一些,口味浓郁正宗,异国风味偶尔吃吃还是不错的,催促着她:“吃呀,这里做的着实不错。” 管家也说好吃的,听他们都这样说,陈意欢才拿起叉子,小小的尝了一口,那样子可爱极了。 入口后,味道新奇可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牛肉饼里都是剁碎的肉糜,而海鲜汤也像是糊糊的质感,某些方面来看陈意欢是属于挑食的。 陈意欢还是觉得米饭好吃些,她喜欢大块大块的红烧牛肉,酱肘子,扎实的口感。 徐妈和管家觉得喜欢,应该是年纪大了这类质感的吃着舒适。 酱烤肋骨排上的晚些,一个盘子占了桌子大半的面积,酱料在肋骨上“滋啦”作响,还有肉油顺着骨头滴下来。 香味霸道把其他食物都盖过去了,她的视线一下给吸引了过去。 就像两眼放光的小馋猫,肋排太大了需要戴上手套切割,这家餐厅为了给客人体验阿拉伯特有的风情,都是任顾客自己去切割的。 管家正准备动手,金念真已经从容的戴上手套了,他慢条斯理的样子就像个准备要进手术室的医生。 随着他的动作,锋利刀子切开肉,柔软倒不见一丝血水,炙烤的刚刚好,外焦里嫩,撒了一层厚厚的调味料足以渗透进肋肉里。 热气澎起,他第一个分给陈意欢的盘里,陈意欢虽然对他本人很大意见,还是有礼貌的和他道谢:“谢谢。” 等到他全都分完后,她拿着刀叉正找不到切入口,就看见金念真挽了挽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冲着她说:“阿拉伯菜没有西餐那么讲究,抓着啃就是了。” 说着他就给陈意欢示范一遍,抓着肋骨咬下一块肉,这动作是很粗俗的,可金念真做起来还是十分斯文。 陈意欢半信半疑的,看着徐妈和何叔都这样吃,她才着手拿起来咬了一口,双眸立马放光,好吃! 肥而不腻,外边被烤的起酥,而内里还是柔软,不柴也不塞牙。 少爷说是这么吃的,徐妈和何叔又能说什么呢,更何况吃饭嘛,吃的开心就好,最主要陈意欢吃的开心。 金念真也就开心了。 昨天因为明小琼的事闹了整天,这才她来京都后正正经经吃的一顿,吃的小嘴带油光,好畅快。 脸色也好了不少,金念真想:“只要让陈意欢吃饱了吃好了,什么都好说。漂亮衣裳她都不稀罕,看来以后要用吃的讨好她才行。” 在平壤的时候,金念真满心思想的是让陈意欢心甘情愿的同他来往,变相的就是让陈意欢讨好他奉承他。 现在他却想着讨好她,如何让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只是这些旁人看的清楚,只有他不明白罢了。 就连黄婉婷都能看出来金念真对陈意欢不同。 金念真有了新的盘算,怕把陈意欢给吓跑了,说是出来吃顿饭,吃完还真的乖乖把陈意欢送回去了,只叫她好好准备演讲比赛。 今年的竞赛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云里雾里的发挥的还不错,只要演讲不要出什么错,能有个好名次。 陈意欢则是望着早点考完,她要回平壤去,不要再遇见金念真。 第67章 都不喜欢 上楼进门的时候,忽然对面的门打开了,刘绮山站在里面,脸色犹豫,拧着俊眉:“你出去了?” 京都的秋天一直都是雾霾霾的,天不似平壤的天空碧蓝,像一座披着金碧辉煌外衣的城,内里却是灰蒙蒙的肉身。 天气预报说今天天气晴朗,是京都入秋以来,难得的好天气,可落地窗外还是沉色一片。 他的屋子里没开灯,这么看着刘绮山整个人也没精打采的,俊郎的五官阴沉无力。 陈意欢这一身华贵美丽,漂亮的就像不真实的物件,从那珊瑚耳坠起,刘绮山就在想,她哪儿来的这些东西。 他心底有些不习惯看她这样,好像个极其尊贵的人物,和他拉开了莫大的拒绝,心里头空落落的。 她拉开门一边脱鞋一边解释:“我去看了徐妈,是金念真带我去的。” 刘绮山愣了,想了多种结果,倒是没想到金念真原是京都人,那前天在少年宫外看见的熟悉车子,里面坐着的就是他了。 陈意欢怕他多想,补充道:“是偶尔碰见的,他就知道我在京都参加竞赛,找了我几次。” 确实是偶然在曙光饭店见着的,只是被拉在墙柱后边强吻了一顿。 听了陈意欢的解释,他面上的冷,一下淡了许多,看着还有些高兴,点头:“徐妈对你一直很好。” 他兴高采烈的回了房间,陈意欢看着门口沉思,刚刚是不是不应该多说那一些…… 刘绮山的心思她看在眼里,可从没放在心上,陈意欢不喜欢金念真,也不喜欢刘绮山,和一个整天要猜测内心的人在一起太累了。 这两个人都不在陈意欢的选择范围内,怪不得陆瑰总嫌她挑剔。 这样百里挑一的人摆在眼前,她都不识相。 休息了一天,腹泻的学生们状态好些了,幸好明小琼没那么大的胆子,下的剂量不多,吃了药就已经好多了。 清晨起来,想到今天是最后一场了,晚上的飞机就能回平壤,陈意欢也亢奋起来。 笔试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昨天都忙着调整心态,休息。 在酒店餐厅吃早饭的时候,老师们看到最新的消息,少年宫的竞赛榜上出现了排名,被学生家长拍了下来。 老师这边的动静不小,看他们兴奋的样子,不难猜想应该是有人上了排行榜。 冯月偷偷对陆望舒说:“肯定是你上榜了,在我们中间就你综合最强,我看老师都在和斯蒂芬说话,肯定是他带的学生上榜了!” 有的时候冯月还是很懂得看眼色的,这十有八九就是陆望舒,她可是初赛就排进了前十的人。 周围学生艳羡的目光都往陆望舒身上去,陆望舒想忍住可还是忍不住笑了,拉着冯月道:“这还不知道呢,而且明天口语考试出来就要变了。” 她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喝汤的陈意欢,娇容不由带了得色。 看见斯蒂芬和周围的老师说了几句后,就起身朝着这边走了过来,陆望舒感觉屁股都想起飞,挨不着座,心花怒放,想:“这是要在所有人面前告诉我的吧!” 冯月也抓紧了她的胳膊,一同紧张起来,等到斯蒂芬只差两三布距离的时候,她就推搡着陆望舒,陆望舒也有些激动难忍。 可没想到斯蒂芬却拐了个弯,冲着旁边位置上的人:“恭喜陈意欢同学,你的笔试得了竞赛第三名!” 陆望舒眼巴巴的站在旁边,好像失聪了一样,尴尬的双腿僵直。 她活过的十几年都没碰见过今天这样的局面,恨不得一头晕过去算了。 ∝ 很早就有人猜测今年的前五名,估计是京都,兰市,魔都,蜀都和容市。甄市今年的第一名算是一匹黑马,初赛的成绩排在了前十。 可历年来初赛成绩优异的又不是没有最后正式竞赛掉链子的,甄市作为二线城市不像那些京都,蜀都出来的这些拿竞赛当家常便饭的孩子。 倒是记住了陆望舒的名字,陈意欢虽然和她分数相差不多,可名次也拉的远。 目前为止排名第一的还是京都参赛者,所有参赛学生里唯有京都学生是能够不住曙光饭店的,没有被泻药事件影响,发挥也稳定,在一群滑铁卢的学生中略显轻松。 第二名也是京都的学生,斯蒂芬也感慨,这次前面的名次估计都要给京都承包了,榜单上没标注地区。 斯蒂芬昨晚忘了充电,结果看到第二名的名字就没电关机了,屏幕一片漆黑,他想着一会上去充个电再看,就把手机放回了兜里。 再说了,甄市就从来没有正式竞赛上上榜的学生,陆望舒还是头一个初赛挤进前十的人。 没什么希望的。 老师们都是靠记忆回想这个眼熟的名字是来自哪里,坐在斯蒂芬旁边的女老师划着手机:“京都的另一个学生是姓什么?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眼熟。” “我好像也听过,就在这两天是谁来着,怎么也想不起来。”坐在对面戴眼镜的男老师也这样说。 女老师就是当时和斯蒂芬一起搜房间的那个,隐约记得是有人在她旁边大喊大叫过,喊的就是这个名字。 大喊大叫? 会是谁呢?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明小琼那张贼喊捉贼的嘴脸,她说:“陈同学,你能够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在你的房间里!” 京都的竞赛选手里没有姓陈的! 她猛的抓住记忆里那个面色淡定的女学生,也抓住了斯蒂芬的手,激动的手舞足蹈:“姓陈!是姓陈!第三名的是你带的学生!那个叫陈意欢的女生!” 斯蒂芬大脑“轰”的一片空白,还维持着一副举着勺子准备进嘴的动作,陈意欢? 是陈意欢! 其他老师都互相确定了下,京都第三个学生姓文,排在了第十五名。 一时之间斯蒂芬以为这该不会是玩笑吧,女老师就把手机屏幕亮在他眼前,清清楚楚的第三名的名字,是端端正正的三个字。 陈意欢。 这是甄市头一回拿到的名次,不是陆望舒,也不是刘绮山,而是从乡下来的陈意欢。 斯蒂芬只觉得匪夷所思,学习的环境多重要,看那群家长为了把孩子塞进乔正有多疯狂就能知道,可陈意欢可是从穷到需要政府资助的山区出来的孩子。 他头一次对自己长久以来秉持的理念感到质疑,环境造就学生,可又是什么造就了陈意欢呢? 第68章 他的意欢 笔试成绩全国第三名,来自平壤的陈意欢,往年来前三基本上都是京都参赛者的位置,而今年却挤进来一个女孩子。 这件事经过一个下午的时间,竟然还上了热搜榜,上面高高挂起“平壤学生获得全国英语竞赛笔试第三名”。 斯蒂芬又重复了一遍:“恭喜你,陈意欢同学你获得了笔试第三名。” 唯一不感到的可能就只有刘绮山了,他好像完全不惊讶,冲着陈意欢笑笑。 陈意欢捏着瓢羹,如玉的手指敲在桌上,看向四周目瞪口呆的面孔,这还知道笔试呢,怎么一个个搞得好像是她得了总成绩的第三名一样。 冯月刚刚把陆望舒推搡着起来,结果谁想到斯蒂芬一个急转弯冲着陈意欢去了,她真是马屁拍到马腿上去了,尴尬的低下头,不敢再看陆望舒是什么表情。 陆望舒正僵直着要坐下,她简直无地自容,在众目睽睽一下站起来好像她认定自己就是第三名一样,结果被狠狠地打脸。 竟然是陈意欢! 明年在初赛的时候她还落在自己身后的,怎么短短几天时间,陈意欢就奔到了全国第三去了! 斯蒂芬却又叫住了她:“陆望舒和刘绮山的成绩也不错!今年你们都冲进了前十五名,甄市入围前排了。” 他们一个是十二名一个是第八名,陆望舒得了第八名,只悻悻的扯了下嘴角:“谢谢老师。” 她的期待值从第三名掉到第八名,假如没有刚刚那一出,陆望舒会觉得第八名也还不错。 刘绮山英语成绩平平,对这次竞赛也是抱着尽力而为的心态,甄市算冲出重围了,在场的所有老师都惊讶,难不成今年还真的会出来一匹黑马? 蜀都的老师还来找斯蒂芬取经,大家都以为陈意欢才是他带来的学生,一问才知道是这次贫困区平壤来的。 每个人都要惊上一惊,陈意欢的名字一下深刻了许多,回去以后老师们每每拿出来的正面范本就是:“你们总说竞赛就是给京都学生陪跑,可那年平壤出来的陈意欢可是直接挤进了前排。” 也是后话了。 陈意欢自己也没想到,竟然能够成为后来学者口中的人物。 下午的竞赛,陆望舒脑海里总是回想起早晨出丑的事,她进考场的时候还看见有几个人对着她指指点点,偷笑着,声音断断续续:“今天……她诶,还以为自己是……结果啊,是……哈哈!” 她脸色羞赧难堪,握紧了拳头和讲义,演讲的时候果然受了影响,有几个地方卡词,急得陆望舒差点哭出来,还是考场老师温声安慰了她几句,才顺利结束了。 陈意欢这边倒是顺利,她表达通顺用词简洁,口语还带着一股英伦腔调。叫在场的老师想起去年京都的一个参赛者,他得了第二名,也是带着流利漂亮的英伦口音。 主考官在试卷上打了个红艳艳的五角星符号,这是表现极其优异的标记,在打分上一直以来苛刻严格的竞赛评委难得出奇一致的给了优等。 等到陈意欢礼貌的鞠了一躬,走出考场,老师们接头交耳,试卷上除了考生号其他信息一概全无,才有人把她认了出来:“哦!这是那个笔试第三名的女学生,这么几年都没有其他地区的学生冲进前三,我印象里她口语也考的不错。” “是一匹黑马,今年京都的学生要紧张了。”坐在三个老师中间的男老师,推了推眼镜,惬意的把手放在椅背上,“是时候给这群小兔崽子一些刺激了,常胜将军当久了,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就是京都学院出了名的英语教授,这几年京都的参赛者有些飘了,让陈意欢给他们些打击。 去年那个第二名就把他气的够呛,不走寻常路的来,不仅是笔试上空了题目没做,还在口语比赛打瞌睡。 可偏偏就让他这种状态得了第二名,叫人又责怪不得他,只能气的牙牙痒。 出考场的时候她看见陆望舒站在车子旁边打电话,看起来很激动:“就是那些人说我的不好,我演讲的时候差点讲不出来,妈,我这次估计考不好了。” 母亲安慰她:“你不是笔试都第八名了吗?没事的你爸也说你真是能干哦,甄市从来没有进过前十名,就让你进了。 你班主任还说要给你办庆功宴嘞!到时候我和你爸都要去学校的。” 她没觉得陆望舒考的不好,反而是笑的嘴都要裂到耳根去了,以为女儿是谦虚。 陆望舒没法说,甄市去的还有个得了第三名,她哽了哽:“不和你说了,说了你也不懂。” 就挂了电话,一转头就看见陈意欢站在不远处,她红着眼眶厉声道:“你偷听我讲电话?!” 陈意欢整个都陷进回忆里,她刚刚出来听见陆望舒甜腻的语气:“妈~” 她就忘记了挪开脚步,定定的站在原地,在陈意欢看来这是她最羡慕的事,陆望舒和母亲倒着苦水。 陆望舒看见她的脸上呈现出一副近乎迷茫的表情,磨牙啐了一声,吸了吸鼻子用力踩着鞋子走开了,她不愿意叫陈意欢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陈意欢现在肯定很得意! 而陈意欢后知后觉,头一回没那么沉静,影子都落寞想要逃离她的脚边。 她没有能够分享的人,就是知道自己笔试得了第三名,陈意欢也只是不痛不痒的“嗯”了一声,没什么值得庆祝的。 就是个两手空空的人。 金念真的车停在少年宫外面,早晨的消息他不会不知道,陈意欢得了笔试第三名,他高兴极了,一边看着微博一边吃早点。 还指给徐妈看,眸子里跃出盈盈碎芒,好像得了名的是他一般,骄傲口吻:“第三名,京都已经许多年没有让出前三的名次了。” 全国竞赛金念真参加过,含金量最高的就是笔试,口语与演讲可以算作是加分项,高考的时候能够加分的除了总成绩前五还有笔试前三。 只是他的意欢怎么像个没人要的小东西,孤零零的站在树下,头发零散,娇小的脸庞挂着叫人心疼的表情。 金念真关上车门,银镀的大门反射日光,给他的面容渡上了一层冷锐,他眼眸更锋利。 是谁欺负了他的小家伙? 第69章 富家子弟 陆望舒躲到了一旁去,真是晦气,陈意欢竟然站在她背后偷听她讲电话,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这么没品! 她望着大门口,忽然映入眼帘一辆漆黑的迈巴赫,看着好眼熟,陆望舒觉得应该是在哪里见过。 这车很贵假如前几天来过少年宫她肯定记得,应该是在别的地方见的,是来接学生的? 车牌号也是京都本地的,陆望舒皱眉就快要想起来了,就见着后面车门被从里面打开,伸出一条修长的腿。 然后是一张冷而俊,漂亮的异乎女子的脸,可五官又好冷漠寡情,把那丝女气给盖过了。 他紧紧盯着里边的人,陆望舒看着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头一次感受到男容悦己,她仔细瞧着看他想要做什么。 心扉也悄然绽放,若是有人站在她旁边,就能看出陆望舒已然是一副怦然心动的模样。 少年宫也对家长开放,只限制于警戒线外的地方,比赛结束的学生会在停车场附近等着集合回曙光饭店。 刘绮山还没有出来,斯蒂芬又去了厕所,陆望舒看见那个人在门口和保安说了什么,保安就恭敬的把他请了进来。 他颔首低眉,更显得保安恭维,这是个尊贵的人。 陆望舒小尖虎牙轻轻咬着唇角,想:“要不要上去打声招呼呢?他可真好看……气度不凡,肯定是个富家弟子。” 那人正好经过她身边,陆望舒已经盯了他许久,她知道他也看见自己,嘴还没来得及张开。 就见他急急擦身而过,丝毫不带停留的,陆望舒脸一阵烧红,怎么会这么尴尬! 错愕的看着他步履矫健的朝着刚刚她来的地方过去,等等……那边的人不就是! 陈意欢?! 陆望舒终于抓住了记忆中遗漏的东西,这辆迈巴赫!不就是那晚上她看见送陈意欢回来的车子吗? 那时候陆望舒还以为她是被什么人给包养了,内心腹诽:是个半百的大叔也说不定呢。 陆望舒今天两次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她向来会端架子,不屑去和陈意欢说什么。 可这次她看着金念真站在那儿,脚步控制不住的移动起来。 陈意欢失落了好一会,最近她常常要想起姆妈,估摸着日子,原来是她生日要到了,陈意欢对自己说可能是姆妈在下面想她了。 稍微振作精神,傍晚就能离开京都了,再也见不到金念真的日子。 扭头就对上一双笑里藏锋的眸子,瞬间噎了一下,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她背影看着落寞,面上已经收敛了许多,陈意欢道:“你怎么来了?”好像很不希望他能来似的。 树影笼罩在金念真的脸上,他的目光总给人一种莫名的感觉,好像有什么无声无息的渗透进去,漫不经心的。 可他对着陈意欢的视线是带着认真,他看见她好像没什么大碍:“来看看你,徐妈顺便让我带点东西。” 何管家透过围栏缝隙望过来,少爷低头和陈意欢说什么,还去轻轻拉她的衣袖,被陈意欢不留痕迹的躲了过去。 暗叹一口气,照这个样子看,陈意欢是真的对少爷没什么心思。没有责怪她有眼无珠的意思,就是害怕她吃亏,如果金念真惹急了没了耐心,管家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金念真是看见她的手背上有被圆珠笔划过的痕迹,就伸手去想帮她擦干净,陈意欢警惕的躲开了:“你想干嘛?” 他失笑:“陈意欢,你对我就这么大戒备?我可是曾经手把手的教导你毛笔的师傅,对我就这么不放心?” 陈意欢清亮的眸子瞥了他一眼,真不明白他怎么能够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这种话,腹诽:“换做是别人会对随意闯入酒店房间的人客气?金念真就是觉得有趣味,根本不知道我的胆战心惊,他向来都喜欢掌控别人。” 她心中就是有千万不满,也不会和金念真正面对刚,从善如流的回应他:“是,金少爷的教导我无以为报。” 听起来就很故意。 金念真不知是好笑还是好气,陈意欢一只刺猬把平生所有的尖锐都留给了他,却不知道谁才是待她最好的人。 吃软怕硬的家伙。 “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陆望舒从后面插了一嘴,惦着脚尖,眼珠子紧紧的跟着金念真,“意欢,这个……是你朋友吗?” 这声音突然响在金念真的耳旁让他蹙眉,陆望舒的声音并不尖锐,反而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侬语,他只顾着和陈意欢讲话没有注意有人靠近。 他先是皱眉退了半步,再侧过脸朝着外侧,身体背向着陆望舒,这是明显的不愿意交谈的意思。 陆望舒有些受伤,没想到金念真的反应这么直接,陈意欢打量了他一眼:“嗯,是个‘朋友’。” 这话说的亲近,金念真也松了眉头,挺愉悦的样子,就在这时刘绮山也出了考场,他老远就看见了金念真。 放在这么一群人里,他也是百里挑一的,出类拔萃不同常人,英俊倜傥身高腿长,一眼就能找到,刘绮山知道金念真找陈意欢,可没想到他还能找到少年宫里来。 金念真也同他打了个招呼,笑容可掬。刘绮山心底的那一丝不自然,消散了许多,应该是他想错了吧…… 陆望舒打着金念真的主意,陈意欢也没一点给她介绍一下的想法,她能上来搭话已经是鼓足勇气,没办法再腆着脸说什么。 心想:“陈意欢是怕我和他扯上关系吧?她肯定喜欢他!真狡黠。” 斯蒂芬不知道金念真的路数,看着人都齐了,只以为他是陈意欢和刘绮山的朋友,兴高采烈的招呼着:“我们准备去下馆子吃饭,你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这次甄市旗开得胜,政府那边又拨了奖金下来,让他带着孩子们去京都大饭店好好吃一顿。 就是那个吃一顿都要花费三个零的京都大饭店,据说最正宗的北京烤鸭就是在那里,斯蒂芬已经馋了好几天了,始终没狠下心自费尝尝,这下是如愿了。 陈意欢就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就听见金念真笑的乖巧:“好啊。” 第70章 京都大饭店 也就有了后面这个场景,金念真跟着去了京都大饭店,他在门口的时候和斯蒂芬说要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陆望舒已经被这繁华印花的红印金底地毯吸引住了,前台正中央的水晶琉璃大吊灯,碎碎金光跟着剔透流苏滑下。 真不愧是京都最大的饭店!里面华服穿梭,人来人往,一层透明玻璃隔板里,举杯交盏,让她眼花缭乱。 这就是她所向往的生活,刘绮山跟在斯蒂芬背后,只有陈意欢微微回头,看见金念真捏着手机,朱唇轻抿。 旁边的门童,鞠着躬上前,他才伸手挡了挡,等他侧眸的时候,陈意欢已经跟着步上阶梯了。 原来金念真不想叫斯蒂芬知道自己是谁,陈意欢一下就明了了,他隐瞒自己的身份。 没过一会他就跨步跟上了,途经陈意欢旁边的时候了,瞥了一眼轻笑,他就知道,果然陈意欢一下就注意到了他的心思。 他们两个人心有灵犀。 晚饭定在的二层包间,这里预定费都要10%,陆望舒首先坐下,然后斯蒂芬,刘绮山看着位置坐在了斯蒂芬边上。 正好是陈意欢挨着他,金念真挨着陈意欢和陆望舒,满桌的人除了陈意欢都很满意。 她怎么又和金念真撞在一起了! 斯蒂芬很兴奋的和这几个孩子解释:“京都大饭店的预定都是限定菜,不用看菜单,每天厨房做什么就只能吃什么,但是必定每一桌都有北京烤鸭,据说是华夏最正宗的!” 他来华夏已经十几年了,吃过的美食,上至星级酒店,下到大街小巷小吃地摊,唯一的遗憾就是还没尝过京都大饭店。 每次都是阴差阳错,这次可算是机缘正好,明天早晨他们应该已经从飞机落地到甄市了。 那个时候竞赛榜的名次将要重新刷新,这次估计是要大换血,因为腹泻影响了比赛的学生不止一个两个。 斯蒂芬却对陈意欢有莫名的信心,下了考场他和陈意欢简单交流了一下,他总觉得这次他或许能够看到一个奇迹的诞生。 在他心底,陈意欢比陆望舒更有前途。 陆望舒还全不知道,捏着高脚杯脚,里面只是盛着漂浮柠檬片的清水,也觉得高调。 陆家虽然是商家,可终究是缺点内涵素养,在县城时还好,大伙儿都是泥腿子出身,比谁身价高。 可到了甄市,都是文化分子的天地,曾经让她觉得引以为傲的继父也显得浅显,财大气粗是没错,可终究是个粗人。 陆望舒有时都不愿意在校门口看见他,让人面红耳赤的。 看着旁边的金念真,更是心花绽放,连带着陈意欢也跟着一起顺眼许多,一下忘记了曾经的那点不愉快。 她的惬意和欣喜都只落在金念真的余光里,他抬手示意陈意欢拿热毛巾擦手,要上第一道菜了。 他来京都大饭店的次数不下百次,其实这里的每日菜谱都有规律可循,再加上上星期他还和同学来这里聚过餐。 今天的菜估摸着就是,糖火烧、脆皮虾、京酱肉丝、清炖羊蝎子、麻豆腐和北京烤鸭。 只可惜了没有那道蟹粉狮子头,他吃过这道菜,保准陈意欢会喜欢。 他借口起身去一趟洗手间,其实溜到了京都大饭店后勤,这一路上畅通无阻,那些个保安工作人员看清这张脸后,都任他大跨步的往前去了。 厨房里头得到消息,金少爷要来后厨,即刻手忙脚乱的动了起来,主厨见过几次这个少爷。 生的唇红齿白,漂亮的像个女娃娃似的,很好相处的样子,哪次来这里不是那些口声声讨好的人都眼巴巴的看着他掏钱刷卡。 可他却不像是个蠢笨的人,主厨有些见识,即刻起身去迎接。 金少爷只是笑着抬抬手:“不用这样,我过来只是有个请求。” 主厨“哎”了一声,擦了擦手:“金少爷您说您说。” “也没别的什么。”金念真哂笑一声,“就是想叫袁师傅你给加一道菜。” ∝ 人都知道金念真带着一个名媛去参加了商会,不是陈玫。而且两人还进了二层包厢,作为金念真长期以来的固定包厢,从来没带过外人。 就是金俊承也少见着几次,金家两个少爷,大的那个对家产真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小的这个天赋异禀,却也是一心思的钻进考古里了。 小姐们的茶话会上,许多人等着看陈玫的笑话呢,刚刚参加她的生日宴,不知道多风光,可也不过一晚上。 金念真就带着别人亲昵出入,好像是急于撇清和陈玫的关系一般,陈玫昨晚肯定是抱着枕头哭了一夜吧。 被这样的下脸子,叫这群名媛开心极了,一来是能见着笑话,二来被陈玫抢了还不如是那位传说中的小姐。 传言说她天生丽质,雍容华贵,气质绝佳,至少是输得心服口服。 可陈玫又算个什么东西,要家世,比谢美琼还要富有还名声好的家族多了去了,要样貌,京都最不缺美艳女子。 小家子气,一点高出身的涵养都没有,她们更愤愤的是,觉得自己比陈玫好了千百倍,为什么金念真会这样眼瞎看上了她! 估计还是因为陈玫那时候一直卖弄显摆,叫人不爽。 有人还猜测陈玫不会来,特地让主办的小姐打了好几通电话去催促,可不能让她逃了去。 第一通时说在梳妆打扮,过半个小时,说挑了衣裳准备出门了,再过十分钟接电话的是保姆说:“小姐已经出去了。” “你们说一会车会不会半路迷了路,突然就来不了呢?”一个黑裙洋装的小姐捂嘴偷笑。 “我看是要出故障,到时候咱们再找个人开车去接,叫她逃不了。”周围的也兴奋出招,“她要是真的逃了也不打紧,这名声够留到她出嫁了哈哈。” “是我,我都不愿意来了,多丢人呢。” “她这还嫁得出去吗?” “我看悬哈哈……哈”那个掩面笑的女孩,突然视线定在了门口,“你们看……” 齐刷刷几张娇俏的脸望过去,门口那个打扮的明艳动人的,不正是陈玫吗? 她竟然敢来!? 第71章 越界招惹 晚餐无事发生,金念真全程乖乖的进食,没有惹是生非,陈意欢也把吊着的心放下。 不得不说这家饭店的菜正和她胃口,已经能够拍在徐妈做的菜后面了,她的筷子夹的速度超快了些。 金念真就知道她喜欢,明晃晃的笑也挂在嘴边。 斯蒂芬说晚上飞机在九点,到甄市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刘绮山和陈意欢会在甄市的酒店住一晚第二天再准备回去的事。 金念真眉头微挑,他记得刘绮山对陈意欢是……很明确的心思啊。 面上的笑意徒然淡了几分,透出股冷意,刘绮山只是看着冷面,内里还是暖和的。 而金念真就是笑面虎,你从来不会知道他笑着看你的时候,心底想的是和你虚情假意还是顺手就捅一刀算了。 他在桌子底下勾了勾陈意欢的小腿,她瞬间感觉鸡皮疙瘩窜上全身每个角落,耳尖红的彻底,假如不是这是在饭桌上,对面还坐着人。 陈意欢眼睛都瞪圆了,双手十指收紧,强忍着愤怒的看向他。 金念真仿佛能听见她磨牙的声响,还真是一只惹不得的猫,动不动就龇牙咧嘴的,从后边把一个口袋放在她的背后,温声:“这是徐妈给你的礼物,她今天本来要跟着一起来的,不过家里的小孙子发烧了。” 这事金念真没有撒谎,他本来就打算带着徐妈,有徐妈在陈意欢也会有所顾忌,对他的态度也好些。 陈意欢本来想义正辞严的拒绝他,可一听见他提徐妈,眉宇中又犹豫起来,她打开包装袋翻了一下。 里面竟然一部市面上最新款的手机! 她并不怀疑这是徐妈送的,那天在阿拉伯餐厅徐妈就要送她,说有部手机还能时常通过电话什么的,不然每想起的时候只能干想着。 陈意欢推脱了几句,俨然是徐妈没听进去,金念真的声线绵长清晰,不像刘绮山那么低沉:“徐妈这么大年纪的人也拿了手机,就是想同你多联络,老人家重感情,你在她心底是重要的。” 陆望舒看见两人凑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金念真给陈意欢的手提袋露了一个边角出来,她认得,这是joy牌子的手机。 洋红色包装袋是今年最流行的女款包装,最低配置也要五千一部,看金念真能这样轻轻松松的拿出手,她的目光更深了。 “看样子你们的关系很好啊。”陆望舒突然插进来,陈意欢还在纠结的时候金念真直接把礼物塞进她的手里。 他笑道:“我和意欢,绮山关系都很好。” 刘绮山刚刚就察觉陈意欢的不对劲,金念真的话他都听见,脸色也沉思着,无形之中感觉到自己被隔绝开了一般。 陈意欢和金念真之间什么时候有了这么紧紧相扣的联系,他突然想起那张滚落在自己脚边的纸团。 是陈意欢的县一中申请表,被她揉成一团废纸,丢进了垃圾桶。 她原也是想的,可她不会向任何人求救,对于刘绮山来说,有时候陈意欢也十分绝情。 那一道高高透明的墙,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金念真凿开了。 刘绮山曾经养在院子里一盆娇气的小番茄,精心培养了一段时间,下雨怕淋着,浇的水不多不少。 他爸都以为他供了个番茄精,起初还长得不好,后来越生越硕大,饱满多汁压弯了枝条。 刘绮山都以为是自己的功劳,直到有一天看见附近的小孩解开裤腰带往上施肥。 他突然有种,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的感觉,自以为是的觉得一切的功劳得源于他,沾沾自喜。 后来那柱番茄他也没再去理会,没多久就给人摘了去,刘绮山不悲不喜的想:“反正也同我没什么关系的。” 刘绮山记得金念真还在平壤的日子,他不仅教了自己,教的更多的是陈意欢。 他竟然这么迟钝,才发现金念真的心意。 陆望舒笑盈盈的:“说起来还不知道你们这个朋友叫什么名字呢。” 这话是对陈意欢刘绮山说的,眼神却飘向了金念真,这种情况下正常人都是要自我介绍一番的吧。 陈意欢闭口不言,而刘绮山也是沉默,金念真只是笑笑再呡了一口茶水,当没看见。 而斯蒂芬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旁边片肉的北京烤鸭师傅上,举着刀叉跃跃欲试。 陆望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红一阵,这是把她直接当成了空气人?!这三个人,真是不可理喻的。 用力的捏着水杯,刘绮山和金念真也就算了。陈意欢算什么,竟然也无视她。 斯蒂芬突然转头问:“怎么了?” 这寂静的气氛,好像发生了什么一样。 金念真回道:“没什么。” 他就又转过头去,陆望舒碰了几次壁,心里窝火,此时的愤怒也盖过了好感,不想再理会金念真。 刘绮山想着出来打圆场,找了个话题问陈意欢:“你觉得今天最好吃的是那一道?” 陈意欢捋了下乌发,已经镇定了许多,笑出浅浅的梨涡:“那道蟹粉狮子头就很好吃。” 清炖羊蝎子虽然鲜美,可她还是比较喜欢炙烤的羊排,撒上大量的孜然胡椒。 斯蒂芬正切着北京烤鸭,终于是从美味中回神过来:“说起来也奇怪,我明明记得蟹粉狮子头是季节限定,上个星期后就结束供应了,没想到我们来这里还能吃上一回。” “估计是还没结束吧。”陆望舒已经没有胃口,只想着尽早离开这里,她真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陈意欢倒是想到什么,切片的师傅听见手一顿,抬头轻微的瞥向某人,动作很小几乎没有人看见。 她回眸撞上金念真含笑的目光,凛然察觉,是他! 金念真的表情也在回答她,就是他。 短短的眼神交汇,两人心知肚明,陈意欢侧脸恍然,她不知道金念真这么别出心裁做什么用功。 菜是很好吃,尝的出滋味,鲜甜浓香,可人却难以捉摸。 她不懂金念真为她的好,就好像金念真不懂她的回避。 两个人始终不在同一个回路上,可偏要越界招惹。 第72章 失重 吃过晚饭,斯蒂芬就催促着三人去酒店收拾行李,金念真没有再跟过去,不过他已经知道陈意欢搭乘的是哪一班航班。 陈意欢回房的时候,刘绮山犹豫的叫住了她。 少女回眸挑眉,俏嫩的神情忽现:“怎么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指尖捻着裤面,细细的摩挲,无处不透露出刘绮山的紧张:“明天,明天回平壤的时间是下午,你要不要和我在县里逛逛?” 刘绮山的脚尖仿佛都在用力,双目扑朔的眨动,这是极其忐忑的表现,他害怕陈意欢会拒绝,也害怕自己接受不了拒绝。 陈意欢手放在门把上,她只有十六岁,虽然她在刘绮山眼中一直都是有主见,智慧的少女,偶尔也会觉得左右为难。 玉手也使劲捏住了把手,刘绮山的话让两个人都为难,她知道以刘绮山的性子并不会使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 但是是以她的默许,让他心中希望无限放大,刘绮山是个很沉默的人,他的心思都藏在内里。 一直在思考的人是很可怕的,陈意欢茫然的想,到底是拒绝还是同意,假如是金念真应该会很快就做出决断了吧。 这样想着她突然就一惊,她怎么会顺着就想到金念真去了,一定是最近一直见着的缘故。 刘绮山等不到回应,身子有些发僵,这是拒绝吗? “不然,你明天再告诉我吧,今天事情太多了。”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转身扭开门进去了。 关门的声音不大,可陈意欢就觉得自己像在看他的脸色一样,刘绮山这样令她觉得尴尬。 假如他不是那么心思沉的人,或许陈意欢会轻松的应下,可偏偏他不是。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打开了礼品袋,手机这个玩意她还是第一次摆弄,说明书上简单概述了开机以及使用方法。 想到一会上飞机都是要关机的,陈意欢就没有开机,都装的好好的放回去了,拢了拢耳旁的碎发,微启红唇,这刘绮山该怎么办。 陈意欢的行李很少,礼品袋子挂在旁边,还多了两套贵重衣裳,这一身行头拿去倒卖都够她宽裕生活一阵子的了。 金念真让她留着穿,她想了想,总能派上用场的,自己都穿过了也没再拒绝。 再说他那些这些衣裳能做什么?自己穿不成?还是送给别的女孩? 陈意欢撇了撇嘴,心底竟然有些凉嗖嗖的,不太欢喜。 下楼的时候刘绮山已经准备好了,看见陈意欢便偏过头去,错开视线,陆望舒拉着粉色行李箱发觉这两人的怀疑,幸灾乐祸的勾了唇。 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陈意欢,面皮薄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约她,可没得到自己想要的。 斯蒂芬看了眼镀金手表,就招呼着三人上了去机场的车,在车里陆望舒坐在了两人中间。 刘绮山自顾自的看着窗外,沉闷着不说话,真是奇怪,这个人哪天不偷偷的看陈意欢。 陆望舒更加确定这两人是发生了什么不欢而散了,难道是因为那个坐迈巴赫的京都人? 一想起金念真陆望舒不免心痒痒起来,同时也觉得可惜,这次遇见后下一次见还不知道人什么时候呢。 可看着这两个神游物外的人,估计又是问不出个什么,陆望舒还记着他们没给自己介绍金念真的仇。 到底是什么样身份的人呢,像他那样矜贵漂亮,得体又绅士,家世肯定是百里挑一的。 陈意欢沉思蹙眉的时候,看着就像从古画中走出了的女子,典雅端庄,气度与与生俱来的清华,若不是知道,没人会觉得她是乡下来的。 双眸中碎芒粼粼,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清明又瑰丽。 陆望舒虽不愿意说,可陈意欢是耐看的,第一眼只觉得秀气小家碧玉,模样也不是最出挑的,可越往后看越会觉得她那双眼珠子勾魂摄魄,那张脸庞又媚又充满了孩子气。 很难挑出错的五官,真是惹人讨厌。 陆望舒生的和母亲像,白净纤瘦的,很多女孩戴眼镜不大好看,可她戴了却更凸显出周身的知性美丽。 这次到京都,陈意欢见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陈弘,也知道他这几年过的舒适优越,碰上了金念真和徐妈何叔。 在竞赛期间还遇上下药事件,甚至另一个参赛者是陆瑰的继妹,可以说是跌宕起伏,精彩的能够说给陆瑰当故事听。 上了飞机她就沉沉的睡过去,冷气开的很强她整个人蜷缩在角落上,刘绮山这个时候才敢偷偷的看她。 她纤长的睫毛一动不动,他向空姐小声的要了一条毛毯,高挑漂亮的空姐笑盈盈的看了一眼陈意欢,又看看他:“好的,马上为您拿来。” 刘绮山生的俊郎,陈意欢又娇俏小巧,很自然的就被误以为是一对小情侣,碰上空姐意有所指的眼神,刘绮山忍不住耳尖烧红。 柔软温暖的毛毯小心翼翼的盖在陈意欢的身上,她好像有知觉一样的转了个身,刘绮山紧紧抿着唇还提着边角一动也不敢动。 怕她会突然就醒来,陈意欢睡得很沉只是觉得突然温暖包裹了她,微微皱着的眉也舒展了,恬静安详的睡颜看着格外娇憨。 头偏斜下去,黑发亮泽柔顺就像洗发水广告里的一样,去了县城刘绮山看见更多烫卷头发的女学生。 她们多爱穿着俏皮的短裙,露出白花的美腿,涂唇油烫卷发,还会把乌黑的头发染成栗子色。 陈意欢也爱穿裙子,及脚踝或者小腿肚的,最多也是膝盖位置,白皙脚踝处微突的骨头纤细漂亮。 不知不觉在路上看见一头乌黑长发的,他都会驻足望着。 陆望舒戴着眼罩听见旁边窸窸窣窣的声响,摘下来看见,刘绮山拉着毛毯正给陈意欢盖上,而陈意欢在睡梦中偏头脸颊正好在他的指节上轻轻蹭了蹭。 刘绮山整个人呆滞,刚刚划过手指头的柔软,是真实的吗? 是陆望舒轻轻咳嗽了声,他才如梦惊醒,瞬间绯色充斥了整张俊颜。 在三万英尺高空上,刘绮山身心颠倒失重,好像就踏在小圆窗口外层层贴近的云朵之上。 第73章 雕塑 夕阳拉下,金灿灿的落在雅致书房内,有人正疾笔书写着什么,笔尖锐利划破了纸页,滴下豆大的墨水。 墨水是特别调制的,写出的字迹留香,木兰栀子淡淡,指尖捏的发白,金丝眼镜落在优越的鼻梁上。 可那双眼却如同寒刃,何叔站在门口偷偷瞧着两眼,自从少爷出去接了个电话后,整个人就不对劲。 这么多年他都没见少爷这么生气的,就是在平壤差些被绑架也只是阴恻恻的报复回去罢了。 是因为……陈意欢吗? 金念真最终是放下了笔,捏着眉心,铺满了整个桌面的纸上都是被用力划破了的痕迹,重重叠叠都是一堆“忍”字,各类的书法,写法,透出同样的狰狞残忍。 他好大的戾气,薛霞云说他的字充满了压制的暴怒与腥风血雨,花了好多心力才教导的金念真成今天这个样子。 与其说金念真在和薛霞云学书法,不如是在修心。 何叔眼看着他放下笔,情绪慢慢收敛,才推门进去,明明准备了去送陈意欢的,结果突然沉着脸往家跑。 管家想了又想,不大可能是她的原因,金念真用清水净手,慢条斯理的放下帕子,眸底满是风雨欲来:“我爸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老爷每周天都有会议行程,一般是晚上十点才会回来。”何叔主要照顾金念真,老爷那边一般只跟着司机和两个心腹。 “好,等他回来了就说我有事找他。”金念真坐在皮制座椅上,转向了窗外,复古垂苏窗帘外秋夕阳透过,给他镀上一层朦胧的金纱。 一架飞机划过云层,留下长条狭长的痕迹,好像撕裂了天空。 他的心绪也裂开了几条缝隙,整个人沉在原地,分不出神来,像一座没有悲喜的雕塑。 ∝ 小姐们都等着看陈玫闹笑话,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来了,还是盛装出席,精致的妆容看起来也是娇艳无比。 款款递了邀请函,这样子没有一份胆怯难堪,一时之间小姐们突然不知道怎么去数落她了。 她看起来真不亏心,也不伤心难过,有个人打头阵,扇着一把精致雕花小扇凑近,不怀好意:“陈玫,你知道昨晚金念真昨晚带着个女的去了商会包厢吗?” 这个人陈玫认得,在她的生日宴和金念真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的时候,也是拿着一把漂亮洋扇,嫉妒的扭曲和旁边的人肆意愤愤。 陈玫强行让自己镇定下了,想起谢美琼告诉她的话:“玫儿,你要知道在场想看你笑话的都是嫉妒你的人,不管她们怎么对你恶语相向你都别理会。 问起来,你便说与金念真的关系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只要你不怯了场,她们便不知道拿你怎么办。” 仰着头回眸一笑:“我又怎么会知道,我和金念真自从生日宴后就没见过了,他的行程也没人告诉我呀。” 正轻轻扇着扇子的女人还等着看陈玫露出窘迫的表情,没想到她竟然这样从容,扇风的动作一顿,声音尖锐刺耳:“你不是还特意邀请了他去你的生日宴,说你们关系匪浅,怎么这点事他都不告诉你?怎么好像同你说的不一样啊。” 她就是看不惯陈玫的显摆劲儿,那日恨不得告诉所有人是金念真看上她了,这些日子听的她耳朵茧子都有了。 凭什么金念真就看上她了! “我可没有说我和金念真关系匪浅,他可是金家的人,我只是个小小的陈家,叶醒影你别抬举我了。”陈玫努力忍住怒意,声音还是有轻微的颤抖,手指已经用力的扣着裙子,这个叶醒影一直就和她不对头。 向来是和风情虹一道的,风情虹曾经和陈玫闹了些小矛盾,自然也是看不顺眼。 等着看笑话的人,惊讶不少,这个陈玫今天是转性了不成?平时要是这样嘲讽她,不是哭着跑出去就是和人口舌争辩个不死不休。 她容易恼怒,容易被激怒,所以很多人喜欢和她闹玩笑,当然有些也是拿着开玩笑的由头找陈玫的不快。 “是嘛,听你在生日宴说的话,还以为是金念真和你有什么呢。”旁边的人也加入了,笑里带着凉凉的讽刺,“陈玫,你说金念真先找你搭话的,到底是真的假的啊?” “哎呀,你这样一说我也觉得奇怪了,真关系这么好的话,陈玫你赶快发个微信问问他,那天那个女的到底是谁啊。” “我也想知道来着,听说是个国外的名媛,家里地位很高的!” “是吗?是m国还是f国,我听别人说是欧洲的。” 陈玫一下乱了阵脚,谢美琼只教了她怎么回应她们的冷嘲热讽,可没说还能给她搞到金念真的微信啊。 他们之间除了那次聚会还有生日宴上见了两次面,她又怎么会知道他的微信呢。 她的背后浮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金念真向她搭话是真的,可如果她交代不出金念真的微信那便是认证了她就是个撒谎精。 这比是被金念真抛弃了还要差的名声,陈玫指甲盖深深的陷进手掌肉里,阵阵的痛感刺激她浑身热血翻滚。 叶醒影举着扇子,目光锐利:“你该不会是拿不出来吧?陈玫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们,金念真根本就没有和你搭话,你就是胡编乱造的!” 这话的难听程度让陈玫想要当场昏过去,可她又无比的清醒,一口后槽牙都差点被她咬碎了,她慌忙中生出些勇气出来:“你别血口喷人了叶醒影,假如金念真真的和我不熟应该早就会出来澄清了,金家是什么样的门第,哪是人撒谎巴结能占到便宜的。 我邀请他参加生日宴,他如期来了还同我共舞正说明我们有所接触,他没给商会的人介绍那位小姐正说明他不愿意叫人知道她的身份。 我更加没有理由由着你去追问那位小姐是谁,说到底我和金念真关系也就一般,得罪金家得罪金念真,那你会为我承担吗?” 她一口气不带喘的说了一通,叶醒影都惊了,陈玫此时却由衷的感谢那位神秘的国外名媛,救了她一命。 第74章 那个人 飞机刚刚落地,外边是甄市熟悉的天空,陆望舒看了眼手机,脚步轻快,朝着已经在远处等候多时的一对夫妇奔去。 陈意欢在飞机上睡的正好,聚精会神的看过去,陆望舒的母亲比她更美,典型的一副江南美人的模样。 那个男人的五官与陆瑰有七八分的相似,慈眉目善,生的确实俊美。 也难怪会叫陆望舒的母亲看上,她欣喜的跑过去,冲进母亲的怀里,撒娇道:“真是的,我都说了不用来接我了,大半夜一点你们都不用睡觉吗?” “你没回家我们怎么可能睡的着呢?”她刮了下陆望舒挺翘的巧鼻,笑的十分温柔。 看着这一幕,刘绮山也停下来脚步,也对他母亲去的早,和陈意欢一样他一直是看着别人的母亲,想:“假如我母亲还健在,我和她又会是什么样子?” 陈意欢只是看清楚了陆父的脸,心想宁愿捡着别人家的孩子养,却对自己的女儿不管不顾。 真是个怪人。 摇了摇头,跟着斯蒂芬上了车子,他还要把这两人送去酒店才能离开,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格外的安静。 车窗外甄市凌晨沉寂的夜景,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少量的轿车在马路上行驶,霓虹灯光照耀在她的脸上。 斯蒂芬说:“明天你们的老师会来接你们回去,在酒店不要出去乱跑,大半夜的很危险,我会嘱咐酒店人员多注意你们的房间。” 他的妻子打了三通电话过来催他回家,斯蒂芬的老婆是个华夏人,他同她育有一儿一女。 大半夜老婆带着两个睡眼惺忪的孩子打视频,画面里的混血小宝贝,奶声奶气:“daddy,你快回来了吧,妈咪等你好久了。” 陈意欢在副驾驶上帮忙举着手机,看的她心都要化了,她喜欢小孩子。 她不自觉的露出微笑,带着淡淡的温柔宠溺。 看着她笑,刘绮山也跟着笑。 酒店也是甄市政府安排的,全程都是公费,陈意欢提着她少的不能再少的行李入住了酒店。 夜已经深了,虽然在飞机上睡过一觉,她把行李里夹带的一本散文手抄拿出来,翻看了两页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还没一个段落的时间,陈意欢就抓着书页睡着了。 ∝ 京都同样的深夜,沉沉入睡的树枝,簌簌随风抖动的树影,像一群暗藏在黑暗中的怪物,张牙舞爪。 金念真从父亲的书房出来,轻轻扣上门,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微突,可他神色自若,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唇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像一张假面,几乎要从中裂出一道缝隙,他已经在失控的边缘,捂着脸摇摇晃晃往深处的房间走去,像个喝醉的人。 空荡繁华的走廊,只剩下沉沉昏暗的地灯,他每迈出一步都带着呵气的笑声,在这栋没有生机的宅子如同鬼魅夜啼。 何管家在楼下和徐妈说话:“少爷刚刚上去找老爷了,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哎,这金宅你我都待了这么多年,能出什么事呢?”徐妈揉着面团,为明天一早的面片汤做准备,“老爷本来就爱训大少爷和少爷。” “可是少爷今天的样子……”何叔犹豫不决,少爷本来就聪明,好些年没见过他像今天这样失态。 在书房是练了好几个小时的字从出来,别人不知道,可何叔知道,每当金念真闭关写毛笔的时候,就是他心境极其不稳定的时候。 “好了!你不上去看着跑我这来做什么。”徐妈不以为然,端着盆子,“你真这么担心的话,就自己去问问。” “怎么可以过问主人家的……”何叔正这样说着,就看见有个保姆慌里慌张的往楼下跑,两人立马止住话。 那个保姆也是在金宅的老人了,原先是打扫大少爷屋子的人,她看见何叔就像是见着救星:“何,何叔,刚刚少爷去找门房要了旧房间的钥匙,说是今晚要住在哪里!” “什么!” “你说少爷去了哪里?!” 徐妈也站立了起来,瞪着眼手里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 何叔已经马不停蹄的往楼上去,自从少爷从旧房间搬出来后,那里就成了金家的禁地,只有佣人会定期进去打扫。 还要挑金念真不在的日子,金家任何人都不愿意提起的过去。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走廊尽头半掩着的门,发出古老的“吱呀”声响,里面的白炽灯许久没有使用,散发出发霉的颜色。 家具都盖着防灰尘轻薄的纱布,何叔看见那个站在木箱钢琴旁的人,背影像一张单薄剪碎了的纸,可以看出伤痕累累。 他小心翼翼的靠近,压低了声音,生怕会惊扰了他:“少爷……怎么突然想起到……这里来了呢?” 徐妈站在门口看着金念真的背影,就心里绞疼,老泪横流。 金念真指尖划过木质的琴盖,这里曾经坐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在他的脑海里清晰的栩栩如生。 那个人的音容笑貌仍在,可声音却震的他耳膜要破出血来,那是太过刺耳的尖叫了。 他此时的声音宛如幽静,空洞无神:“刚刚我同父亲说……我愿意做金家的继承人,何叔你猜他是什么样的表情?” 从接了那通电话开始,金念真整个人都变得不对劲,到后来他去了老爷的书房,两人赶走仆人秘密谈话。 何叔道:“肯定是开心的,老爷一直想让大少爷和少爷继承金家。” 金念真嗤笑一声:“他很惊讶,是震惊的,不可置信的。”失望的。 他的父亲失望自己的儿子愿意做继承人,金念真这些年养的二世子们可不是白养的,在商会也有几个靠谱的线人。 自从母亲那番古怪的话起,金念真就留意了下,今天他最得力的线人告诉他,金老爷在外面已经养了十几年的外室,还有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儿子。 那个外室从小就给他上的精英课程,按照继承人的标准培养的,金念真想起那时候父亲对金俊承说的话。 不要后悔的意思是……要把偌大的家产留给外面的杂种吗? 他那股无名的火,当看着父亲那副错愕可惜的表情,心想:“他或许觉得,金念真应该死在方面那场事件里就好了吧。” 第75章 黑马 第二天一早,张英兰特地来甄市接陈意欢回去,笔试第三名的成绩已经得到了政府特别下发的奖学金和奖状。 就连平壤高中也被评了奖,都托的陈意欢的福,学校特别给张英兰放了一天的假。 在去甄市的路上,口语比赛的成绩也在刷新,在动车上张英兰紧张的捏着手机,经过一段隧道信号不好。 终于刷新了许久,排行榜出现了名字滚动从第十名开始刷新,她一个一个看上去。 第十名:刘绮山95.8 第九名:陆望舒96.0 第八名:…… …… 第四名:郭希秀97.6 第三名:徐湘民98.1 第二名:陈意欢98.2 …… 张英兰差点一个手抖把手机给摔在了地上,第一名是一个从小在国外长大的京都学生,她的笔试成绩只排到了十七名的名次。 而陈意欢口语98.2? 她忍住心中翻滚的波涛汹涌,能够紧紧的追着在几乎满分的第一名身后,陈意欢竟然已经到了这样的水准! 之前李鑫只是告诉她,陈意欢的英语还算可以,这哪里只是还可以! 见着陈意欢的第一面,她就忍不住抱着她狠狠亲了一口:“你口语成绩排到了全国第二名,只等着演讲成绩出来,只要不太差,你都可以申请京都大学的保送了!” 陈意欢被她揉捏着小脸,惊讶道:“真的吗?” 她起了个大早,没有斯蒂芬在陈意欢不知道自己的成绩如何,刘绮山还在等县城的老师。 他和陈意欢从那段谈话后就一直没说上话,他以为陈意欢是知道的,忍不住开口道:“你的手机也能查询成绩。” 陈意欢这才想起了她的手机,还被好好的放在袋子里,张英兰才知道她买手机了,惊讶的看着她掏出了joy最新女款手机。 这个价格都要过万半了,而且还很难抢,陈意欢把弄着这个通体璀璨洋红色的方块,不知所措。 尴尬的挠了挠头,她真的不知道这个东西应该怎么使用,张英兰立马把手机接过来,利落的开了机:“你这手机应该是已经激活了的,还插着手机卡呢,二手货?” 陈意欢想了想,应该是徐妈帮她弄好的,摇头:“应该是她帮我弄好的,我都不会。” 张英兰也没有纠结在这个问题上,身为老师根本没有觉得陈意欢用手机有什么不好,在她看来,陈意欢学习的意志坚定。 无论是什么诱惑都无法影响到她,热心的给她解释每个app的用途,操作方法,搜索引擎。 陈意欢本来还兴致缺缺,只觉得手机不过是个通讯的工具,一听还有这么多功能,还有搜索功能。 张英兰正要在手机里存入自己的电话号码的时候,看到通讯列表里已经安静躺着两个联络人。 徐妈:1356******1 金念真:*****0 “你认识?” 陈意欢看见那个名字的时候,沉默了一下,她还想着这手机会是徐妈送的,一看到这个名字差不多就明白了:“嗯……” 张英兰存入自己的手机号码,刘绮山也存了自己的,陈意欢看见并排在一起的四个名字,手机到了她自己的手上。 还是没划去金念真的,就算她这边删除了以后,金念真那边也不可能没有她的电话。 再说她也没理由,这是金念真给的。 张英兰本来还想带着陈意欢在甄市逛逛,可陈意欢着急回去,而且她曾经在这里有过不愉快的回忆。 刘绮山也等到了自己的老师,男老师对他道:“考的真不错,你英语成绩比其他科差一些,可是咱们年段除了你没人能去参加这次竞赛了,下次物理竞赛你肯定能拿到更好的名次!” 他点头:“甄市这次成绩都不错。” 刘绮山擅长的本来就不是英语,只是这次初赛凑巧让他考上了,整个过程他也没透露出对名次多大的渴望。 这也是陆望舒对待他格外善意的原因,而陈意欢就是无可预计的对手。 “就是没想到平壤还出了一匹黑马,笔试第三,口语第二,怕不是要得第一了,你之前在平壤读书知道那个叫陈意欢的女生吗?这么好的资质竟然留在了平壤。”男老师想想还是觉得可惜,假如是在他的手底下学习,指不定能到什么样的高度呢。 刘绮山听着这话觉得不大舒服,陈意欢的成就都是靠她自己得来的,并不是什么人肩上的勋章:“她从前跟着一个赞助平壤的京都人一阵子,那个人曾经是竞赛第二名,应该是跟着他学的吧。” 男老师恍然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个天赋型选手呢。” 刘绮山不再想同他说话了,捏着手机停留在陈意欢的对话框上。 ∝ 陈玫好不容易从下午茶会脱险,那群小姐一个个红艳的嘴唇和机关枪似的,根本停不下来。 好在是过了这一关,司机载着她回去的路上,陈玫给谢美琼打了一通电话,玉手握着的是joy一直以来的爆款手机:“喂,舅妈我都按照你说的做了,她们就没有再说什么,幸好有你,不然的话今天这个情况我怕不是要被生剥了不可。” 她说的夸张,可也是真心感谢的意思,谢美琼最近正被陈弘奇怪的言行举动搞得烦躁,而且他还频频提起陈意欢的名字。 怎么好端端的想起这个已经遗忘在回忆里的女儿来?谢美琼都不知道这个丫头到底死哪里去了。 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和陈玫说了两句就找借口挂了,车子路过曙光饭店,陈玫想起生日宴她好不风光,金念真的到来依旧是像梦一样。 再驶了一段路,少年宫上led灯屏滚动的名字,陈玫短暂的瞥了一眼:“今年的英语竞赛也结束了啊。” 司机搭话道:“是啊,据说今年好几个其他地区的学生进了前十,还有个女学生两个比赛都挤进了前三。” “哦,是这样啊。”陈玫的注意力已经被手机吸引了过去,没有看到榜单上大大滚动了好几次的一个名字。 written …… 第三名:陈意欢。 spoken …… 第二名:陈意欢。 第76章 神秘男人 回到平壤,陈意欢已经成了学校的风靡人物,她凭借一己之力超过了全国那么多学生,而且还压过了甄市一同去的参赛者。 平壤也跟着上了报纸,这是多么一件荣光的事。 上课的第一天,全国英语竞赛的成绩排名终于出来了,全体老师都围在办公室里,紧张的等着倒计时。 张英兰觉得陈意欢极有可能能够上前三,甚至是……那个梦寐以求的位置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总觉得从陈意欢的身上看见了希望,心底信任的觉得如果是她的话就能够做到。 前二十名最先刷新出来,一眼只抓着第一名去的,旁边的老师可惜的叹了一口气,演讲第一名并不是陈意欢。 往下翻了几个名次才发现她,第四名,陈意欢。 不过也是十分厉害的水准了,前五名的分数几乎只差小数点后面的加权分,最后是她的总排名,本次全国英语竞赛总成绩第三名。 进了前三! 紧接着主任的电话就被打过来,接起来是政府上面来的通知,关于荣获全国第三名同学的奖学金以及表彰。 还说会有电视台的人前来采访,国家因此还另外拨了一次款项下来,说是为了建博物馆。 借着夏天挖出青铜鼎的墓往后,继续开发。 陈意欢真是个福星,老师们都心奋不已,他们许多人都是支教老师,假如平壤成为国家的重点资助对象。 未来的发展前途可量,到时候想做这里的老师可就难了。 大课间的时候广播循环通报了半个小时:“陈意欢同学荣获全国英语竞赛总成绩第三名,为校争光……” 郭晓琴整张脸憋的乌青,她怎么也没想到陈意欢竟然能够到这个程度,初赛进入甄市第二的时候,她还酸酸的:“不就是个第二名,去了也是白去,每年都是京都的人得前三,甄市就没上过榜过。” 可实力她也参加了初赛,只得了个十五名的成绩,沾沾自喜的觉得自己可是甄市第十五名呢。 平壤绝对都出不来第二个,可她还来不及显摆,张英兰就兴奋的进来通知了全班陈意欢初赛进了甄市第二已经前往京都去参加比赛了。 郭晓琴经过欢送会那件事后,已经没有人愿意同她讲话,她虽然心里还有气,可却也不敢再找陈意欢麻烦。 她的同桌想起郭晓琴也参加了这次初赛,扭头问她:“晓琴你不是也参加了吗?你得了第几名呀?” “关你什么事!”郭晓琴以为她是想看自己难堪,没好气的吼道。 同桌感到莫名其妙,她好一些日子没和郭晓琴讲话,看她每日行单只影的,觉得可怜,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讨人厌:“真是不应该和你说话,你就是个神经病!” 旁边的女同学安慰她:“你干嘛还去和她说话啊,小心她下次把别的东西偷放在你口袋里栽赃你!” 郭晓琴受不了这些,用力推开桌子起身出去了,同学瞪着她的背影:“要不是陆瑰没来上课,她敢这么嚣张吗?” “可不是嘛,做错了事还能这样理直气壮的就只有郭晓琴了。” 陈意欢回来后第二天就去上课了,结果却发现陆瑰没去上课,旁边的人告诉她陆瑰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来了。 老师也没做什么反应,应该是请假了吧,陈意欢心脏一紧,为什么请假,生病?出事? 弄得她一整天也心不在焉的,下了课就往河畔宅子过去,远远的就看见院子大门打开,房门也开着的样子。 从里面走出来了个男人,模样好清朗,浓眉星眸的,年纪稍长,一身的风尘仆仆,穿着气度不像平壤的人。 什么人过来找陆瑰?陈意欢抓着书包有些紧张,该不会是新的买主过来了吧…… 男人看见院子门口站着的小小身影,上下打量了下一愣,心想这么乖巧的女孩子该不会是来找陆瑰的吧?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的,陆瑰从屋里出来看见林怀瑾还怵在门口:“磨磨唧唧的,不是让你回去了吗?” 那个叫林怀瑾的男人侧身,指了指眼前的陈意欢:“这你朋友?” 陆瑰这才看见陈意欢,淡淡的:“你已经回来了?” “我去学校她们说你好几天都没去学校了,是出来什么事吗?”还好不是搬走,陈意欢松了一口气绕过这个男人停在陆瑰旁边。 “就,有些人。”陆瑰向来言简意赅,拉着陈意欢的手腕,又瞥了一眼林怀瑾,好像在说你怎么还不走? 陈意欢挨着她小声道:“这是什么人啊,看着不像是这边的人。” “一个认识的人而已,从外地过来。”陆瑰揉了揉凌乱的头发。 进了屋子,陈意欢才发现里面是一个一个散开的纸盒,而在房间里多了一张裁制精巧的桌子。 上面摆着一台三视体的大荧屏电脑,主机闪烁着斑斓的灯光,陆瑰提了提地上的纸盒,挪出一条道来。 “这是什么啊?”陈意欢惊讶,这么些年难道她就是在弄这个? “电脑。”陆瑰利落的坐在电脑椅上,开机握着鼠标,“刚刚那个人就是过来装电脑的。” 陈意欢知道陆瑰身上有秘密,就没有刨根问底,那个男人显然和陆瑰的关系不一般,两人的眼神交流默契十足。 她想了想放下书包坐在一节纸箱上,把这次在京都发生的事都告诉了陆瑰,以及她遇见了陆望舒。 陆瑰握着鼠标熟练的在电脑上操作着什么,有一搭没一搭的同她说话:“啧,她竟然也去了?” “还是甄市第一名的成绩去的。”陈意欢想了想补充道,“你那个继妹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噗。”陆瑰偏头看了她一眼,“但她倒是欺负不了你。” 变相的在说,还是陈意欢更厉害些,她虽然不怎么爱开腔,可也是知道的陈意欢一路过关斩将得了总成绩第三名,以她对陆望舒的了解。 那怕是要不如意一段时间了,同一起去的同学哪儿哪儿都不如她,初赛还是排在她屁股后面,总成绩却直接甩开了她一大截。 陆望舒的心里不好受啊。 第77章 生日 据说今年竞赛前三名的学生已经划入保送京都大学外语学院的名额,每年京都大学分部学院都有一定数量的保送名额。 外语学院虽然不算主校,也是分部中比重最大的一个,京都大学又是另一个性质。 陈意欢回学校后,陆瑰也跟着开始上学了,对于她学校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惹是生非打架斗殴就行了。 郭晓琴又过起了夹起尾巴做人的位置,上课偶尔盯着陈意欢的后脑勺发呆,月考的时候成绩下跌的厉害。 回去还要面对父母骂骂咧咧的指责,再怎么努力都抵不住心中空落落的一片。 期中考试出来后,陈意欢直接霸占了各科榜首,英语更是经过京都竞赛一行精进了不少。 高年段的学长也听说了这一位学霸学妹,常常有人经过高一走廊,探头探脑。 因为常常有陆瑰出面为她挡住那些没有来的痴汉,有人暗地里磕起了冷酷武力值点满御姐x软萌可爱颜值学霸的西皮。 现在更多双兴奋的眼睛,陆瑰低头和陈意欢说话,瞥见窗户底下几对炯炯有神的眼睛八卦的看着这边。 冷冷的看过去,那几个人就互相推搡着逃跑了,还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这是疯了傻了? 陈意欢在陆瑰手把手的教学下,终于给徐妈发送了第一条短信。 至于金念真,虽然手机里存着他的电话,可从未被拨通过,和刘绮山倒是多了一些来往。 放学后,陆瑰从厕所出来,远远的看见一抹清丽倩影,亭亭玉立站着,浓稠的黑发束在腰间又长了许多,围着一圈又一圈的软绵围巾,陈意欢罕见的靠在墙壁低头摁着手机。 【刘绮山:你周末准备怎么过?】 周末?陈意欢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陈意欢:周末?你有什么事情吗?】 手机那头的刘绮山,刚刚下了课拽着挎包,薄唇微微抿出无奈的笑意,带着几分宠溺。 【刘绮山:我就知道你忘记了。】 【刘绮山:11.20,好好想一想。】 陆瑰甩着手,低头看她的手机屏幕:“十一月二十,什么日子?” 陈意欢恍然大悟:“这是我的生日!我都忘记了。” 怪不得她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杨姨还特别问了她一句,周末有没有同学来家里。 在京都发生太多事了,她竟然全忘记了自己的生日。 “你生日?”陆瑰擦干手戴上手套,平壤的冬天风冷嗖嗖的,稍微没注意手掌就能被像刀刃一样的风割出一道口子,“准备怎么过?” “去年是和杨姨还有黄婉婷一起过的,简单的吃了一餐。”陈意欢对过生日没有概念,大碍就是点蜡烛吹蜡烛,大伙儿一起聚一聚。 她小的时候,姆妈就会给她煮一碗加了双黄蛋的长寿面,寓意她能健康成长,平平安安。 今年多了一个陆瑰,少了一个黄婉婷好像也没什么差,哦对了,刘绮山…… ∝ 十一月初京都已经下了几天的鹅毛大雪,地面上覆盖了一层厚厚松软的雪,一脚踩一去能陷下一对脚印。 最近金念真开始上精英课程,太太圈们都铆足了劲的追问金夫人,到底是真的假的,金家的继承人确定了就是金念真不成? 金夫人只是笑笑,不再透露更多,举着茶杯优雅端庄,微敛神色复杂。 外边人只觉得金氏夫妇恩爱多年,从未出过错落,可只有他们知道终究只是貌神离合罢了。 两家本来就是商业联姻,结婚还是签了正经合同,对于她来说金拓英俊得体,是个不错的良选。 约定将来金家的继承人只能是两人所生的孩子,可谁知道叫她的人查出来,金拓早已在外面养了多年的女人。 那个女人为他生了一个同金念真年纪相仿的儿子,是近期又诞下一个女儿,才叫人给发现的。 沈如玉到底是当主母的料子,并不觉得愤怒,只是简略的查查那孩子,这才皱起了眉,从小到大都是接受精英课程。 成绩优异,而且还是个数学天才,近期更是去拜访了吴老师,她突然不安起来,那个女人的资料她看过了。 遇上金拓之前不过是个普通白领,金拓一言九鼎,说过不会让外室的孩子与金家继承沾边。 可有的事并不是他能够阻止的,比如枕边人的贪欲,金家家大业大再加上沈家多年互相扶持,如日中天说是皇太子也不为过。 恐怕那个女人,正想着怎么让自己的孩子能在继承人这件事上插一脚。 正好就碰上金俊承和金拓闹矛盾这一事,金念真又从小就不在继承人选择上,她就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沈如玉只是试探的问了一下金念真的意见,没想到他竟然很快就顺藤摸瓜发现了,如玉的指尖捧着暖热的茶杯。 金念真这孩子……到底不像个孩子。 她多想他能从那件事上走出去,可千万话语堵在胸口,怎么无法说出口,沈如玉觉得自己不是个称职的母亲。 没有资格。 谢美琼得知金念真会继承金家后,失望自己当时怎么不抓住机会把陈玫送上位置,现在怕是京都有好女儿的家里都挤的头破血流。 曾经多少人送女儿去结交金俊承,不就是因为他从小就在接受金家继承人的教导。 这个时候,金俊承放弃继承权出国,金念真开始上精英课后,多半是已经确定了最后的人选就是金念真。 金俊承的海外电话也打了过来,不可置信:“你真的选择了继承家业?” 在他的认知里,弟弟是个一头扎进考古里的人,曾经的金念真就像一具浑浑噩噩的尸体,没有灵魂。 是后来接触了古董后,第一次抓住了自己的喜好,金俊承才意识到他开始活过来。 经过那件事后,他很久都没有见过金念真脸上出现生动的表情,某种意义上他觉得是那些古董救了他的弟弟。 金念真的书房被清空了,曾经的那些珍品书籍,古藏品都换成了爬满了密密麻麻文字的管理教书。 他桌前摆放了一摞堆积成山的书本,金丝眼镜后是深深陷进眼眶的疲惫,挂上电话捏了捏眉心。 权衡利弊之下做出的决定,他已经不是曾经的金念真了。 第78章 生日礼物 傍晚的时候陈意欢接到了徐妈的电话,客厅通往院子有一排木门,冬天门缝里总是席卷进寒冷的风,她一边夹着电话一边关门。 “最近天可凉了,京都已经下了好几天的大雪,每次少爷出去上课都要提前把道路的雪铲干净,你何叔都生了好几个冻疮呢。” 和徐妈通电话不免会提及到金念真,平壤不常下雪,陈意欢想象不到那样冰天雪地的场景,回她道:“平壤的天气还好,就是风刮的脸疼。” 徐妈便说:“那你可要记得抹着面油,不过你那个地方也买不着,下午我去百货大楼给你瞧瞧,寄过去也就是一两天的事。” “不用了徐妈,我自己可以买。”陈意欢露出浅浅的酒窝,心头温热的。 “你那里能买到什么好东西咧,女孩子用在脸上的东西可不能随便,就这么说定了,我还要准备晚饭就这样了。”说完徐妈就直接挂了电话,不容陈意欢拒绝一个字。 看起来金念真的日子并不闲,忙到都没有时间想起她这个小人物了,陈意欢心情愉悦的哼着歌。 刘绮山站在礼品外看着橱窗里陈列的精美物品,呵出一口白气顺着围巾缝隙争先恐后的扑着脸颊。 为他如画的眉目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白雾,黄婉婷默默地跟在他后面有一段距离,不敢太靠近,黄山私底下拜托了刘绮山能在学校多照顾她。 按照她从前的性子,怕是恨不得天天黏在刘绮山旁边,叫别人知道他们关系亲密,可自从那件事后,她整个人沉默了许多。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间女孩子爱去的店,装潢通体是粉红色,学校里的女学生常常讨论里面的东西。 算下来没多久就是陈意欢的生日了,刘绮山想给她选一个礼物,说起来他还不知道陈意欢会喜欢什么礼物。 去年送的钢笔,她虽然收下了可也不见拿出来过,止步在门口,刘绮山犹豫了。 店里几个挑选饰品的女孩,看到玻璃橱窗外站着一个愣神的男生,留着短短的头发,广额高鼻,眉目英俊,清清冷冷的站在那里好像一道风景线。 压低了声音,兴奋:“你们看门口那个!好帅啊!!!” “这是我们一中的学生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他是来挑选礼品的吧,说不定人有女朋友,来这种店多半就是送给女生的礼物。” “啊!那多可惜啊,长着一张脸还需要送礼物吗,站在那里就是礼物了好不好。” “哈哈哈,你可别说,是这个道理。” “一会出去找他要一下电话?指不定没有女朋友呢。” “你不看看你配的上吗哈哈哈哈。” “找抽是吧!” 她们推搡着开玩笑,不过是嘴痒痒,其实没人敢上去要电话,很快就看到有一个女生走到他后边,两人站在门口交谈起来。 “你看吧,我就说人有女朋友了。” “唉,可是那女生和他不配啊,起码也要是级花那种水准的才行吧。” “这样看来我还是有机会的。” “你可拉倒吧哈哈哈” 黄婉婷小声的在他后边问:“你是想挑给陈意欢的礼物吗?” 刘绮山听见声音回头,目光一下冷淡了许多,他就算是气愤也不会恶语相向,自从黄婉婷拿石头砸了陈意欢后,他对黄婉婷就没什么好脸色。 “陈意欢不喜欢那些东西,你要是想给她送礼物不如去书店里看看。”黄婉婷自觉理亏,在这几个人面前都直不起腰,不敢看刘绮山一眼,说完就低着头抓着书包带子走在了前面去。 姜曼微在马路对面看见刘绮山的时候,就想叫他,可是看见黄婉婷走到他面前说了什么就止住了嘴。 黄婉婷她知道,是五班的学生,成绩一般但是是从平壤出来的,她和刘绮山认识不奇怪。 刘绮山听了黄婉婷的话,沉思觉得她说的不是假话,陈意欢爱看书,而且是各式各样的类型,她以前就常常和李鑫老师借书。 就放弃了去礼品店买礼物的计划,准备去他常去的那家面馆吃午饭,后面突然听见一道娇柔的声音:“刘绮山。” 转头看到是姜曼微小跑着上前,她烫了一头微卷的头发,一中校服的裙子在她高挑的身段上显得有些短裁,红唇微张喘气:“你怎么走的这么快呀,我老远就看见你叫你也不应。” 刘绮山是一班的学生,刚刚开学就占据了年段第一的学霸,而且还是个帅哥,待人又谦虚儒雅。 是一中许多女同学心中的男神,姜曼微拢了拢头发,靠近刘绮山,嘟着嘴埋怨他不理会自己。 “我没听见。”刘绮山对她像和其他女同学一样,客客气气不曾多一分关怀。 可学校里都说高一的刘绮山和姜曼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两个人都长得漂亮好看,走在一起养眼的很。 姜曼微来了一中后收敛了一段时间,在确定这里真的没有人知道自己在平壤发生的事后才开始和人交集。 因为这样还有人说她是个冷美人,她漂亮聪明,只是没有把这聪明用在学习上,在一中成绩平平不算突出,没一个月就有了一群追求者。 她的书桌里被塞着情书,糖果,早餐,牛奶,能在一中读书的学生家境比平壤那些穷人家好太多。 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些优待,她觉得能够来一中真是太好了,假如不是她设计陈意欢还没有这样的机会。 这样算不算因祸得福? 刚刚在马路对面的时候没有看清,等到刘绮山跟前,她才发现原来他站着的地方是一家礼品店啊。 这家店她也来过几次,里面卖的都是一些女孩子的饰品,化妆品什么的,刘绮山要给谁送礼物? 是一中的学生?还是他的旧相识?姜曼微眯起眼想:“不应该啊,刘绮山什么时候有这么要好的女同学了?他对谁都是平平淡淡的,还有个秘密的女朋友?” 她跟在他身后,目光流转。 刘绮山走到店门口才发现她还跟在自己身后,蹙眉有淡淡的抵触:“你也是来这里吃饭的?” 姜曼微看了一眼店铺,是一家廉价的面店,里面零散坐着几个人在吃云吞,以为刘绮山在邀请自己,笑着拒绝道:“不了,我只是顺路。” 第79章 仙女棒 在陈意欢生日当天,杨姨听她说刘绮山和陆瑰都要来,她起了个大早搓着手和杨姨去菜市场买菜。 杨姨一边帮她挑一边抢着付钱,说:“你这孩子,不就是一点菜钱还需要给你杨姨计较,杨姨都是看着你长大的,这么客气做什么!” 陈意欢以前确实没有多少钱,不过补习班的钱还有这次英语竞赛,她每年只要保持各科成绩不掉下a,就有八千块的奖学金。 她现在总算是不用担心自己的温饱问题了,乖巧的站在杨姨旁边,买菜的婶婶乐呵呵的:“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人是母女呢。” 杨姨可骄傲了,搂着她:“那可不,我家意欢可是最好的孩子,整个平壤你都找不出一个比她还要懂事的孩子。” “是是是,你杨姨说的都对,”大婶都酸了,“我家那小子要是有意欢一半的好,我做梦都得笑醒了。” 零零总总买的菜都够做一大桌子的了,陈意欢做的菜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而且陆瑰嘴还挑的很,陈意欢做的她估计是不会吃。 这些还得劳烦杨姨动手,钱是杨姨付的,菜又是她烧的,陈意欢只有面红耳赤的蹲在地上帮她打下手。 杨姨家里已经换上了煤气灶,和村里大部分生柴土灶不一样,她锅里正“滋啦”滚熬着乳白的猪油,香味充满了整个厨房。 陈意欢把头发编成了麻花辫束在胸前,嫩白指尖掐着韭菜花。 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一个粗犷雄厚男人的声音:“杨鹂,我回来了。” 杨姨喊了一声:“诶,我和意欢在厨房呢,你自个待着吧。” 那人寻着声往厨房过来,探进来看了一眼,是一张留着平头的脸,浓眉大眼浑身上下有种让人莫名肃穆的气场。 就是杨姨的丈夫王书峰,他从部队回来在附近的县城任职,现在每天都能开车来往家里单位。 他看见陈意欢挺乐呵的:“意欢今天留下吃饭吧,你杨姨每天都念叨你。” “今天人意欢的生日,一会还有同学来家里吃饭。”杨鹂白了他一眼,根本就记不住她说的事,昨晚才和他讲过今天的忘了。 陈意欢看着这两人甜蜜恩爱,也笑眯眯的。 杨姨做了她爱吃的酱肘子,土豆烧牛腩,蒜苗炒肉,蚝油生菜,干煸四季豆。 满满的一桌,王书峰还去买了一箱的橙汁过来,被杨给骂了:“你买这么多,我们就五个人哪里吃的完。” 他就“嘿嘿”的挠头:“这不是想着怕不够吃吗,就买的多了些。” 刘绮山和陆瑰来的时候,陈意欢正在布筷,系着一条米色的围巾,眉目细致温柔。 他心头有一道暖流划过,看着她这个样子仿佛有一双纤纤玉手拨动心弦,响奏出动人优美的乐曲。 面色拘谨的递过去礼物:“生日快乐。” 接着又紧张的补充道:“可以现在就拆开,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陈意欢接了过去,捏了捏看样子是一本书的样子,外边包着浅碧色的包装纸,精细漂亮。 她小心的拆开,露出书封上的四个大字,刘绮山瞧着她的神色,生怕她不喜欢。 “百年孤独。”陈意欢低声念出上面的字,这本书她只看过简版的,精装版的要去大的书店才能买到,正好是她需要的书,笑了,“谢谢你,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刘绮山才松了一口气,去年他送的礼物,陈意欢只是惊讶了下,便接过去道谢,他送了以为她会喜欢的东西,却没有钻研过她喜欢的东西。 这样一想,如果是他也不会喜欢自己这样的人,只是自顾自的喜欢人家,自以为是的想她需要什么,喜欢什么。 他还有很长的一条路要去走,一点一点的向她靠近。 陆瑰快要天黑了才来,看见屋子里帮忙摆桌子的两个人,挑眉。 等到她也落座后,杨姨举着橙汁:“那就祝我们意欢十七岁生日快乐,干杯!” “生日快乐!” 五杯橙汁碰出清脆的响声,陈意欢笑的眼眶湿了,这是她姆妈走后她过的最好的一次生日:“谢谢你们!” 还没过年外面已经有卖炮仗的小贩,一会儿便会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王书峰猛的拍了下手掌,声音巨响:“早知道就应该去买两炮烟花来放的,这日子得热闹才行。” 陈意欢和杨姨忙拦住了他,可别这样兴师动众,要让村里人知道她过生日还要炸烟花不给人笑话。 好说歹说拦下了他,可没一会他借口出去,就带回来一袋仙女棒:“这个总行了吧,拿在手里玩不冲上天的。” 陈意欢他们哭笑不得,早就已经过了玩这些玩意的年纪,不得不蹲在杨姨家门口点着仙女棒,慢慢的看着它烧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路过的小孩眼馋,她们就分一支给他。 陈意欢撑着下巴,安静的看着它慢慢烧完殆尽,眸里噙着淡如缥缈的笑意,这样的安稳日子还能有几天呢…… ∝ 徐妈煮了一碗海鲜粥给少爷当宵夜,今天他又没下楼吃晚饭,精英课的教程繁忙,金念真总是一个人沉在书房。 就是何叔都不能常常进去,老爷看他确实对继承人的事上心,也多了几分认真的眼光。 金家的孩子没有不优秀的,金念真比起金俊承只多不少,他值得这个位置。 最近金拓常常留在家中,就是已经承认金念真。 估计外面那位要慌了,最近沈如玉总看到金拓的手机闪烁不断,他看都不看一眼,就关机了。 徐妈端着托盘上来,和守在门口的徐叔对视一眼,他抿着唇摇头。 “这人是铁,饭是钢,怎么能不吃饭呢!”徐妈焦急道,“不行,再这样下去少爷的身体怎么熬的住,我去找老爷说说去。” 为了给老爷一个满意的答卷,金念真一天睡眠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整个人清减了不少,下颌线轮廓像被刀削过般锋利。 他对金家内部的了解不如金俊承,金俊承从小以继承人培养,潜默移化的接受这些,而金念真一概不知。 只能用加倍的努力,加倍的时间去弥补。 屋子里传来金念真的声音:“何叔。” “诶,少爷。”何叔忙回道。 “让徐妈进来吧,我也该吃些东西了。” 第80章 羊水破了 平壤已经许久没有下过雪,像是应了徐妈的征兆一般,今年新春还未到来,就已经刮起了白雪点点。 那株她种下的枣树枝丫上盖了一层晶莹的冰雪,裹着寒风间歇性的落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小雪堆。 刘绮山每日经过那栋小洋楼,远远就瞧见了黛瓦红墙,蔷薇花已经枯萎,只剩下被雪覆盖的滕枝,一棵矮矮的枣树立在中间,娇嫩青枝伴着风瑟瑟发抖。 隔壁杨姨的丈夫给陈意欢在院子里修了个小火炉,每天她得了空就会坐在院子里一边烤火一边看书。 看到她手里那本熟悉的书册,刘绮山就觉得心口发烫发热。 陈意欢的脸颊被烘成了像胭脂的桃红色,唇也是自然的艳红,火光那红渲染了她的眸子,她的眉眼越发秾丽,看上去特别的美丽。 过了一年她又高了不少,整个身段抽长纤细,脸蛋也从微微的婴儿肥,变成了标志的鹅蛋脸。 眉宇中自然而然的媚态流露,已经褪去太多青涩,叫人不能再把她当成女孩子看待。 路过的目光总是忍不住要落在她身上,假如是徐妈再见她,恐怕也是要认不出来了。 现在她同李颖熹的差别才得以见得,长开后的五官与陈弘有几分相似。 都说女大十八变,从前班里那些男同学现在见了她都要脸红心跳,曾经觉得姜曼微比她漂亮,现在只觉得当时是瞎了眼睛。 就是十个姜曼微也比不上。 期末考后,平壤高中也放起了寒假,陈意欢已经进入了高考倒计时,时间过的太快了,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徐妈联系。 据说京都那边很忙,金念真好像真的渐渐淡出了她的生活,没有人再会同她提起这个名字。 陈意欢敲了敲杨姨家的门,是王叔开的门,他围着一条不符合自己形象的围裙,咧开一口大白牙:“意欢来了。” 杨姨也扶着腰从卧室走出了,脸上福态满满,可以看出养出了不少肉,圆润了不少,更显眼的是她那个大的像西瓜的肚子。 “哎哟,您这可别乱跑。”陈意欢急忙上去扶着她,这肚子也有八个月了,医生说估计是要在过年的时候生产。 王叔已经请了假待在家里,就等着杨姨什么时候发动,能够陪在身边看着孩子生下来。 杨姨笑的娇憨,这个肚子她都不紧张,倒是王书峰和陈意欢每天看的比自己的眼珠子都紧:“我这怀个孕就一两步路都不能走了? 隔壁大婶还跟我说平时多走动,不然的话发动的时候可受罪了,你们倒好一个拼命给我塞吃的,一个让我躺着坐着。” “走是能走,但您也要看看外面冰天雪地的,地上还有一层冰,摔了可就不好了。”陈意欢在这事上就成了个碎碎念的人,杨姨怀孕的时候她比谁都要高兴。 这个孩子杨姨盼了多少年,她对陈意欢那么好,陈意欢也祝愿她能够如愿以偿。 “我这不就在家里走动走动。” “好好,但是你现在肚子大的都看不见自己的脚,最容易磕到绊到,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尽量小心。” 医院没有说是男孩还是女孩,可是杨姨心底想要一个女孩,像陈意欢一样可爱漂亮的孩子。 王叔也说,最好是像意欢那样的,可别是个混小子。 村里以前的接生婆来串门的时候,看了一眼杨姨的肚子,立马就道:“这尖头的,里面准是个大胖小子!” 她给很多妇人看过,说的都八九不离十,别人家听说是男孩乐都来不及了,哪儿知道杨姨这一家一副失望的模样。 又过了一个月,陈意欢一天清早突然听见外面吵嚷的声响,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身起来,披了件外套就往外面跑。 她听见王叔的声音了,是杨姨发动了! 杨姨看样子是突然肚子疼,被王书峰扶着上了轿车,瞥见雪地上飞奔过来的小小身影,陈意欢脸颊被冻的红通通。 “把,把意欢也带上。”杨姨现在还能说得出话。 王叔正担心把她一个人放在后车座上不安全,拉开车门冲着陈意欢喊道:“你在后面扶着点你杨姨!” 她飞快的翻进车里,叫杨姨把头枕在她的腿上,上车的时候拖鞋掉了一只在雪地里都没有察觉,王叔立马发动了引擎。 从这里去县城医院,开的快要十分钟的时间,杨姨平躺在后座上才稍微舒服一些,正想说什么后面阵痛袭来只能紧紧的闭着嘴。 陈意欢一边给她揉捏着手脚,一边看着窗外,焦急万分,怎么还没到医院。 她查过资料,杨姨现在已经隐约有羊水破了的迹象,如果是开到第三指,怕是要来不及生在车上了。 有的妇人生产熬人,阵痛一整夜也不见得生的下来,有的只需要一顿饭的功夫。 果然在车开到半途的时候,杨姨羊水破了,血水掺杂的流淌在座椅上,王叔透过后视镜看到,立马就慌了:“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流这么多血!!” “别慌王叔,只是羊水破了,你专心开车就行,就快到医院了,我刚刚已经给医院打了电话,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担架在门口,咱们下车就能直接送去手术室。”陈意欢冷静的眸子注视着他,双手牢牢的把杨姨固定住。 王书峰是个男人,不知道这点血水都没有女人每个月来月事的多,杨姨又怀着大肚子,在他的认知里,流血就等于危险,惊慌失措很正常。 对上那双冷媚的琉璃目,鬼使神差下的选择相信她的话,强行叫自己镇定下来,看着陈意欢在后座温柔的对妻子道:“杨姨没事,现在距离宝宝生下来还有些时间,你要是难受就两次吸气一个呼气的呼吸,这样你会好受一点,咱们很快就要到医院了。” 杨姨痛苦的点点头,听从陈意欢的话,过程中她一直和杨姨说着话,吸引她的注意力。 王叔把车驶进医院门口,立马就有人上前把杨姨抬上担架送往了手术室,他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还从过军下了车竟然腿软。 今天如果不是陈意欢,他还真的会六神无主坏了事。 第81章 婆媳矛盾 杨姨是头一次生,年纪也比许多头胎孕妇大些,加上怀孕的时候进补过多,胎儿养的活泼好动,才害她疼的厉害。 一般这种情况的孕妇,不打麻醉都可能疼的晕过去,那就不得不进行剖腹产,好在陈意欢懂得紧急措施。 进手术室的时候杨姨还是清醒的,陈意欢才发现自己就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还是光着脚丫子,另一只拖鞋在下车的时候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手术室外王叔焦虑的走来走去,下了车他才觉得后怕,那么多的血流在他的后座上。 等到手术灯的红色暗下来,里面传来婴儿响亮的哭声,这声音一听就是个健康的不得了的孩子。 王书峰喜极而泣:“这臭小子,叫他老娘给他受苦的,以后等他长大非得好好教训他才行。” 护士抱着孩子出来,王叔看也不看,只担心的追问:“我老婆呢,怎么孩子出来了她还没出来呢!” 在手术室见多了那些眼里只剩孩子,把老婆孤零零的抛在一边的人,护士看见他这样心里紧着媳妇,忍不住笑了:“马上就出来了,孩子和夫人都很好,只需要在医院住一晚就能回家去了。” 陈意欢这才松了一口气,脚底的冰凉瞬间传达直了全身,搓着手臂上前看孩子,脸蛋红彤彤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一样。 可她也瞧着欢喜,这是杨姨的孩子! 将来她会千倍万倍的疼爱他,就像杨姨疼她一样。 王书峰一心扑在老婆孩子上,这才回过神来,把大棉袄子脱下来披在陈意欢身上,这丫头杨鹂还真没白疼。 鞋子都没穿就跑了出来,白嫩的脚冻得红紫,把自己的大号鞋子也脱给她穿,陈意欢也没和他客气。 自从她那次掉河里后,就怕寒,裹着袄子这才回了些温,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王叔你去瞧瞧杨姨吧,我去向医生借双拖鞋穿。” 王叔点点头,嘱咐她别乱跑,要是找不到路就给他打电话,她踩着不合脚的大鞋子慢吞吞的朝着护士站走过去。 护士听她说想要借拖鞋,看了一眼她脚上大的突出的男士鞋子,想起来今天科室里说的,有一通紧急电话。 打电话的是一个女生,说是车上有个孕妇破了羊水即将要生了,医生接到电话的时候如果不是听见孕妇的痛苦呻吟,差点以为是个恶作剧电话。 因为那个女孩的声音太过冷静了,她有条不紊的告诉医生孕妇的情况,医生仔细核对孕妇的信息,找出这是近期来孕检过的人。 那时候他就告诉家属,胎儿养的偏大,生产的时候估计会很辛苦,再加上这是头胎,建议他们最好是剖腹产。 这情况看来,在路上就要疼晕过去,就怕是晕的太早没有力气,胎儿没有母亲助力很容易闷死在肚子里。 他说那话的时候没有抱什么希望,情况危机叫她按照自己说的去做,等到孕妇送过来的时候,医生都准备好了麻醉剖腹。 可没想到的时候,车上护着孕妇的是个娇媚的小姑娘,叫他印象深刻的是她光着脚丫踩在已经结冰的地面上,用最快的的语速告诉他们孕妇的情况以及在车上按照他说的做了。 孕妇的意识还是清醒的,进手术室后没半个小时就顺利生产下来了。 那份清明劲儿是医院里刚刚来的实习生都比不过的,医生说她留着一头像绸缎一般的黑发,眉目清纯又柔媚,漂亮极了。 护士想,说的应该就是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了吧,笑眯眯的给她找了一双病患用的新拖鞋。 陈意欢道了声谢谢,就换下拖鞋拎着王叔的鞋子过去找他了,进了房后见两人好像气氛不太对劲。 杨姨靠着床,脸色还有些发白,一眼都不想看王叔的样子,王叔欲言又止。 看见陈意欢进来,像是看见了救兵一样:“哎呀,意欢来了,今天可多亏了她,光着脚丫就跟着来了,如果不是她还不知道我慌神了会不会误事。” 杨姨一看见陈意欢目光就柔软了许多,对着她招手:“好孩子快来姨这边来,今天可要不是你,这孩子生下来也是危险,我都听医生说了,如果不是你一直在我旁边提醒我,我疼晕过去了,就是剖腹产孩子和我都要虚上一阵子。” 她不知道和王叔争吵了什么,现在还不爱看他一下,王叔迎合着:“对啊,所以你姨坐月子的事更重要,我一个男人家的不懂那些,就想着让你婆过来帮忙。” 说着就见杨鹂又变了脸色,王书峰立马说:“我听说了坐月子是女人的大事!要是落下了病根就是一辈子的事,这事还得找个有经验的人来,我妈一听你生了就准备过来帮忙照顾你哩。” 陈意欢一听就明白是个什么事了,这杨姨的婆婆可不是个慈祥的人,杨姨刚刚和王叔结婚没多久,他就去了部队,整整五年没怀上孩子,她就把这事都埋怨在杨姨的身上。 明知道这两口子一年到头也碰不上几次面,怎么都怪不到儿媳妇的身上去,可她婆婆却背地里说杨鹂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杨姨哪儿又是个软性子,村里的无赖孙婶都怕她,自然是直接找上门去大吵了一架,这事闹的大。 方圆几个村的人都知道这里婆媳矛盾,水火不容,王叔那时候抽不出身管这些问题,就干脆分了家。 虽说是分家,可每个月的生活费杨姨是只多不少的打进婆婆账户里去了,也没法子堵住她的嘴。 就在陈意欢看来,王叔这事就做的不多,女人心里堵着委屈不是时间就能够化解的,你越是忽视它,它就在角落里不断地滋生膨胀。 在杨姨怀孕的时候这个婆婆一个露面都没有,等到她生下个孙子后就自顾自的要来照料儿媳妇。 这不是贴心,是叫人寒心! 杨姨气的不清:“王书峰,你摸着良心说,假如我今天生的不是个带把的,而是个女儿,你妈会这么好心吗!” 王叔虽然觉得母亲做的许多事都不对,可心底总容易原谅过去:“不是,我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然是哪样?!”杨姨瞪着眼睛,眼眶就红了,她的肚子还在撕裂的疼痛,心也像被揉碎了一般。 第82章 妙招 王叔不明白女人婆媳之间不可分割的矛盾,还想用言语去说服杨姨答应。 “王叔。”陈意欢用力握住杨姨的手,抬眸看他,眼神那么清澈,“你既然知道女人坐月子重要,就不应该惹杨姨哭,生产后的保养马虎不得。” 杨姨用力的回握她,心底委屈不断地翻涌,嫁给王书峰后她遭得住受的苦从未上心过,因为她知道王书峰疼她爱她,有这么一个知冷知热,倒也受得住。 没想他竟然要他那个刻薄母亲来照顾自己月子,因为他当过兵读过几年书,总觉得杨鹂配不上她儿子。 挑三拣四,放个屁都要骂为什么这么臭的,怕不是来照顾,是来谋杀的。 王叔也见杨姨红了眼,她额头的发丝都沾着汗,身上的衣服还没换下,血迹点点都是刚刚生产后的痕迹。 他是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惹她恼火,摸了摸鼻子:“这事等你出院后,咱们再做考虑,你做月子我肯定要找个人才能放心。” 陈意欢给杨姨掖了掖被子,正好护士过来给她换病服,她就跟着王叔出去了。 王书峰看起来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坐在走廊的座椅上苦恼的捏着手机,这事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仰起头长长的呼气,陈意欢沉冥了片刻,挨着他坐下,开口道:“王叔,有句话我觉得应当同你讲,我就是个女孩子,有些事也不大清白明了,如果说的不对,你也同我说。” “没事,你说吧。”王书峰此时也没有头绪。 陈意欢清了清嗓子:“杨姨坐月子自然是大事,我在书本上看到,假如是在坐月子的时候落下病根会影响到健康。” 王书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想着杨鹂和陈意欢的关系胜过亲生,不由开口道:“所以叔才想着让你婆婆来照顾你姨,毕竟女人的这种人我也弄不明白。” “可是必须就得是婆婆了吗?”她偏头问,王叔看见陈意欢露出个淡淡的笑容,明媚动人像朵已经欲绽的花朵,“王叔你听婆婆的话确实是对的,不管婆婆对杨姨是否有过苛待,她也是含辛茹苦养大了你的母亲。 只是杨姨和婆婆的矛盾不说是我,就是隔壁的几个村子都知道,我想你也知道婆婆到底想照顾的是杨姨,还是杨姨生下的孩子。” 王书峰本来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想着让陈意欢帮着劝劝杨鹂,听到这里眼神里多了许多份认真。 她说的是事实,自从分家后他妈就没有和杨鹂有过来往,在她怀孕的时候一篮鸡蛋都未送过来过。 两个女人的矛盾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他妈听他说杨鹂生了个七斤重的大胖小子,怕到时候孙子和自己不亲近。 就找着借口,让王书峰给她搭一个台阶,可就是杨鹂并不愿意陪着演戏。 看他这样的神情,陈意欢就知道这事十有八九能行了,唇角上翘:“我倒是有个方法,能让婆婆如愿以偿,杨姨也能接受,王叔你想听吗?” “是什么?”不得不说陈意欢说话带着能蛊惑人心的能力,加上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下意识的就叫人失了防备,王书峰已经迫不及待的追问下去。 “就是把她们分开。”陈意欢道,“你想啊,婆婆本来就不太喜欢杨姨,让她来照顾杨姨不是给这两人心里都添堵吗?” “怎么个分开?”王书峰问。 陈意欢道:“宝宝交给婆婆照顾,但是杨姨这边必须交给别人来。” 这样一说王叔倒有点犹豫了起来:“这……找别人不大合适吧?而且也找不到合适的,眼下快过年了,县城也没月子中心,要去的话都得去市里。” “眼边不就有个现成的吗?哪里还需要去市里。”陈意欢道。 王书峰愣了一下:“……你,你?你能给你姨坐月子?” “我一个女孩子家的哪儿能啊!”陈意欢提醒他,“叔你还记得前些日子来过的接生婆吗?我看她就很合适,现在村里的人基本上都是去医院生产,她早就不做接生了,论经验,那月子中心的护工都比不上她。” “啊!”王书峰想起来了,那个婆娘眼睛可尖,一眼就断定杨鹂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孩。 “请她来照顾杨姨,又是村里认识的的人,杨姨以前还帮她家收过花生,比月子中心便宜多了。”陈意欢循循善诱,又补充了一句,“叔,现在孕妇得产后抑郁症的特别多,就是因为心情忧郁,你看婆婆来照顾杨姨,她心情能好吗?” 说着她还掏出手机,翻出了好几个孕妇产后抑郁,跳楼自杀的新闻:“每年都好多呢,都是因为家属没当回事,你说这女人生孩子都是过鬼门关,是劫后逢生的大事,怎么就不当回事呢?” 王书峰接过手机,看了几则还真是真事,想到杨鹂那个说一不二的脾气,吓的脸白:“行,行!这事我去和那婶说去,就是,就是你姨会答应把孩子给我妈带吗?” 陈意欢又笑了:“这事我去给杨姨说,您就别担心了,眼下是让她开开心心的出院,别为这事再恼火了。” 王书峰用力点头,搓了搓手才想到陈意欢可是从早晨到现在还没喝过一口水,杨姨生完孩子,又忙前忙后的到现在都到该吃午饭的时间了,起身:“我去给你和你姨买饭,你别乱跑外头还在下雪。” 她点了点头,也起身朝着病房走去,等到王书峰去外头买了饭菜回来,他还特意去找了家煲汤的店,嘱咐一定要老母鸡炖的汤。 没想到她们竟然已经谈拢了,他出去不过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刚一走进来,还满脑子思绪,假如陈意欢劝说不住她怎么办。 杨鹂就抬头对他说:“老王,我觉得意欢说的对,孩子给你妈照顾可以,她对自己的孙子肯定比对我好,就让那接生的婶儿来给我坐月子。” 就这样……成了? 陈意欢坐在床边,削薄的肩膀上还披着他宽厚的外套,一双玉足伸出裤管白皙透明,她正低头喝些温水。 王书峰觉得这丫头简直神了,将来或许是个做辩论的料。 第83章 一口气 下午送陈意欢回去的时候,王叔忍不住问她究竟和杨鹂说了什么,竟然能让她松口,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她应该是百个不愿意。 陈意欢靠着车座道:“我也没说什么,就是和杨姨说,孩子喂奶肯定离不开母亲,吴婶照顾她,人一心二用绝对不如专心一个人身上。 大人是能分辨好坏的,假如吴婶做的不好不让她做就行了,可如果她对背地里孩子不好,孩子只会哭闹没个人能知道。 最放心的人就是血亲,极其看重孩子的人,婆婆能拉下面子来求叔,就是想亲近孩子,不如就顺水推舟做个人情,更何况她对孩子好还来不及呢。” 王书峰把着方向盘,怎么都想不到她这个年纪竟然有这么多的心思,这话说太妙了。 在心中觉得陈意欢不只是个乖巧漂亮的孩子,她还有大能耐!将来一定前途可量,不禁咂舌:“意欢你这头脑,将来肯定是有前途!放在军营里就是军师了!” 陈意欢打了个哈欠,一大早起来她就没送下来过,幸好是她心里一直记得这事,不然叫王叔这样措手不及的送杨姨去医院,怕真是惊险。 “我只是能够理解杨姨的委屈,这个时候你劝她接受,就是在告诉她你同婆婆说一个阵营的。”陈意欢坐直了些,一本正经的给王书峰解释,“姨心里有气,你不能就这样叫她咽下去了,人活着不就是为了那一口气吗?” 所以她给杨姨理顺了这件事的好处,她婆婆对她苛刻,可绝对会对她的儿子好,因为这是她唯一的孙子。 两人干脆就掰开遮羞布说明白,孩子她来带,但是杨姨这边坐月子另外请人,不合就是不合,没必要在别人跟前演戏,互相恶心的。 杨姨一直都是明事理的人,想了想就痛快的答应了,反正只要不是她来给自己坐月子就行。 王书峰听了她的话,沉默了许久,是他一直把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还想借着这个机会叫两个人和好。 他确实没理由叫妻子原谅母亲,再次在心中认可,陈意欢是有大智慧的人。 安全的把她送回老洋楼,他就又开着车去医院陪杨姨了,陈意欢赶紧回了屋子,她困的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挨着枕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她这一上午奔波劳累,光着脚丫在雪地里,医院的走廊上跑来跑去。 等到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落下,觉得双脚又痒又痛,掀开被子一看,原来是生了几个红肿的冻疮。 偏偏还有个生在脚底,踩下去刺痛磨损,还好是放假的时候,要是在上学每天去学校那还不磨破了。 她想这两天别乱跑就行了,好好待在家里,涂点药膏就好了。 可事实却不如她的意,靠在床边休息了一会,陈意欢觉得脑袋发沉起来,鼻息呼出的气也烫着人中。 摸了摸额头,好像是有些烧。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起来,她披了件外套扶着墙壁,下楼梯的时候就觉得天旋地转,她听见门外一道清冷的声音:“陈意欢,你在吗?” 刘绮山围着灰白相间的柔软围巾,下巴藏在底下,手里拎着一份厚厚的包裹,这是今早送到村委的奖学金保送证明。 他早晨的时候过来了一趟,不仅是陈意欢,杨姨一家也不在,隔壁大婶说是陪着杨姨一起去医院生孩子了。 想着晚上再来看看她在不在,就在他以为屋子里没有人准备离开的时候,门被扭开了,从里面扑出来一个面色潮红的人。 陈意欢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脸颊是异样的绯红,整个人迷糊噔噔,刘绮山冰凉的手掌撑起她烧烫的脸蛋,好烫! 当机立断,刘绮山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罩住她的脑袋,抱起她朝着村医家里奔去,在雪地里印上了深深的脚印,他额前的碎发被风梳开,露出温润如玉的眉眼。 他气喘吁吁的敲开医生的门,陈意欢埋在他的胸膛,一动不动的呼吸,医生给检查了下,是受了寒。 给她挂上了吊瓶,刘绮山擦了擦额头冒出的细汗。 陈意欢睡的更沉了,脑袋隐隐胀痛,只记得自己好像扶着墙壁下来的时候,迷迷糊糊一脚踩在冻疮上,痛的她冒冷汗。 瞬间清醒片刻,打开门后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往外倒下去,有个温暖宽厚的怀抱接住了她。 医生说过她不能受寒,吃了一年的燕窝身体才渐渐养了起来。 睁开眼的时候,她看见的是窗口发白的天际,冬日的早晨就是这样,再绚丽的日光都仿佛被隔绝了温度。 天空白的干干净净,好像被清洗过的白瓷,起身的时候卫生院医生的女儿正好走进来,她看见陈意欢醒了:“姐姐你醒了,昨天你烧到三十八度,现在好些了吗?” 陈意欢撑着头,已经没那么晕乎乎了,才看见自己手背上的针眼,道:“好多了,昨天我是怎么来的?我怎么记得我原本是在家里。” “你不知道呀。”那女孩眨巴眨巴眼睛,“是刘家哥哥送你过来的,他昨天在这里守着你吊完瓶才回去呢,刚刚他还来看过你,现在应该是去买早饭了。” 正说着,她侧身看到一个身姿高挑的人走过来:“喏,这不是就来了。” 女孩让出位置,被单从陈意欢的肩头滑落,她看着刘绮山一身夹带着冷气,缩着脖子,呵出的白气像缭绕烟雾。 任是铁石心肠的陈意欢也有几分触动,自己该拿这个人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呢…… 刘绮山拎着早餐进来,里面有豆浆,豆包,烧麦,油条,和蒸饺。 他把集市上的都买过来了,红着鼻尖看她:“吃一点。” 陈意欢低头咬了一口肉包,肉汁渗透充满了整个口腔,热乎乎的。 是因为还在发烧的缘故吗?她思绪很乱,很乱,像蒙上一层水雾的眼睛看着他:“刘绮山你是不是喜欢我?” 刘绮山呼吸都停滞了,声音很清很慢,骄阳升高了,和煦的光全照进来在他身上,漆黑的夜默默褪去。 “是。” 第84章 告白 木沿窗棂粗糙,镶嵌着一块透明的玻璃,少年坚定的眼神,和陈意欢败下阵错开的眼神,预示着新旧的更替。 刘绮山看着她,虽然这不是他设想过的告白,陈意欢的话打了他个措手不及,没有铺垫却意外的直白。 “我喜欢你。”他俊朗的脸上挂着淡淡也羞赧的笑,“我喜欢你好久了,陈意欢。” 陈意欢印象里的刘绮山是少年老成的,冷漠的,那张如冰川未融的容颜是没有温度的保护色。 她也能够懂得,自幼丧母的滋味,这是刘绮山的铠甲,穿戴的久了,也就不记得该怎么去笑了。 这么一颗澄澈透明的心捧在眼前,他朗目疏眉中的光亮照的陈意欢无所遁形,手指往后缩了一下,想要退回到黑暗里去。 她是否能够承担得起刘绮山这份真心…… 刘绮山脸色逐渐灰白了下去,他没有从陈意欢的脸上看见欢喜,羞涩,或是惊讶也好,她满脸退却,仿佛在后悔自己说了什么。 十指握紧又松开,她从来没有考虑过他,刘绮山颓然的想:“陈意欢从未抗拒过金念真的接近,去京都时他们便私下见面,难道是我自作多情,害得她两为难?” 假如刘绮山对她有半分不轨不敬,这感情有半分假,陈意欢都不会这样左右为难。 北风呼呼的顺着门缝吹进屋里,外边响起王叔的大嗓门:“意欢!你这孩子怎么不舒服也不和叔说一声,你姨已经带着宝宝回家了,我也来接你回去。” 进门后看到刘绮山也在,乐了:“哟,小刘也在呢,正好,你也一块去看看你杨姨和刚刚出生的孩子。” 陈意欢掀起被子下床,披上外套,看了一下紧紧抿着薄唇的刘绮山,小声道:“走吧。” 刘绮山默不作声的把脖子上的围巾一圈圈取下来,细心的给她一圈圈围上,上面还留着他特有的苦橘清香,柔软的裹着她的脖子。 走出去,他就看着陈意欢和王叔的背影,一脚一脚沉重的陷进雪地里,她侧颜带着细小的绒毛,小巧精致的脸浅浅含笑。 陈意欢听王叔唠叨,余光瞥见刘绮山被树枝上的积雪落进了脖子里,他被冻的龇牙咧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你姨真是,昨天我就要在县里买好尿不湿,她却说那些没有尿布好用,回家里才发现尿布也没有准备,我这一大早才赶紧去镇上给她买了一箱尿不湿回来,你猜怎么着……”王叔嘴里抱怨,脸上却荡漾着幸福的微笑。 三人前后贴脚的进了屋子,杨姨正抱着个襁褓婴儿在窗边望着窗外呢,屋里开了地暖一下暖和了许多。 陈意欢上前去,昨天只粗略看了看,小婴儿的每一天都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昨天还是皱巴巴红彤彤的脸,今天看着圆润了些。 她伸着手指轻轻蹭了蹭那藕节一般白嫩的小手,好像白面团一样的软! 小婴儿好像有感觉一样,刚刚吃了奶十分活泼,一下就抓住了陈意欢的手指,她大惊:“啊!” 刘绮山紧张了下,看到陈意欢脸上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笑容,比温柔还要温柔,她说:“真大的劲!” 杨姨笑道:“吓到了吧,刚刚出生的孩子力气可大了。” “嗯!”陈意欢笑容款款,满眼怜惜的看着这个孩子。 刘绮山也这样看着她,不知怎么心头的郁结又散开了。 他不知道每每失望打击下又松融,层层叠叠,自己已经在这份感情上打了死结,再难放开她。 ∝ 刘绮山还有事,只呆了一会就离开了,陈意欢坐在杨姨旁边,杨姨知道她受了凉,心疼的递了个暖婆子过来:“早知道不该让你跟着去了的,你这身子之前在河里冻了一会,应该要仔细小心些才是。” “我如果是不去,您出了事我才会后悔一辈子。”陈意欢道。 杨姨却想说,女人是最不经冻的,就怕影响到生育问题,陈意欢在她眼里还是个半大的女孩子,不知怎么开口,只能在心底暗暗想:“过些日子就带着她去给镇上的老中医瞧瞧,抓几服药回来吃,可别耽误了孩子。” 陈意欢问起两人坐月子安排的事,杨姨就笑了,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小婴儿已经昏昏睡去,压低了声音:“你那话说的对,你叔去和我婆婆说了这件事,起初她还不大愿意,还说我娇气非要花钱请外人来。 我就接过电话直接说开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这边被伺候的不舒服,孩子也没好奶吃,我那婆婆就不说话了。 后来他们母子俩又说了好一会,就按照这件事办了!” 陈意欢道:“那可真好,吴婶上次来还说想去厂里做工来着,她那个年纪和机器一起容易出事故,不如就叫她来给您做月子,她又是老本行了。” 杨姨心情很好,正好王叔过来接了孩子去卧室睡觉,她抓着陈意欢白净泛红的手掌:“这事可真的亏有你,不然的话我和你叔还不知道要吵成什么样呢。” 王叔明明知道杨姨在自己母亲那边受了不少的委屈,可却也左右为难,陈意欢想这其中怕是有什么缘故的吧,就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杨姨说到这个就顿了顿,看了眼卧室方向,眼神也带着些无奈:“我婆婆虽然说对我这个媳妇有一百个不满意,可她确实也是这方圆几里的人家里最厉害的。 她当年嫁到了王家,生下你叔后没多久,我公公就在工厂出了意外,人没了。那时候寡妇可难生存,她独自一个人也改嫁把你叔拉扯大,那时候还好多未娶过的汉子向她提亲。 她害怕孩子受委屈就都没答应,你叔一路读到高中都是她用那台老缝纫机赚出来的血汗钱,到现在她那个手都没法子碰针线,一碰就抖,她本来还想送王书峰去读大学,结果他嫌学费贵,自个跑去参军了。” 杨姨虽然和她不对头,却也十分佩服她:“说她是个铁娘子都不为过,如果不是她,你叔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第85章 脱胎换骨 陈意欢感叹:“她可真厉害!” 也难怪王叔会左右为难,若是陈意欢,她也拎不清啊。 “是啊,所以不管她怎么苛刻我,我也不能不敬她。”杨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不叫婆婆满意,第一次进门的时候就没给她好脸色看过。 后来结婚更是反对,如果不是王书峰坚持了整整一年,或许这个婚都结不成。 王书峰也觉得奇怪,从来他妈并没有见过杨鹂,怎么那天搞得好像就知道他会带着女朋友回家似的。 直接给了个下马威。 陈意欢哑然,她并没有置身在这件事中,多少年前的故事,也没迹可循。 杨姨想着她还生着病,道:“你快回去吧,这一两天折腾的,可别拖着病好不了,回去睡一睡,等会儿我叫你叔弄点姜汤去给你暖暖。” 陈意欢点头,她也觉得自己浑身是死气沉沉,需要好好休息,两栋房子来回甚至不需要两分钟。 她简单洗漱收拾了之下就坐在床上,想起杨姨说的事,今天听了那一番话,她觉得那方婆婆本性不像太坏。 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毕竟这么些年陈意欢也没听说过她的是非,反倒是杨姨一直备受指责。 可见她风评不错,这样的人会做出对未曾相识的人摆架子的事吗? 陈意欢看过杨姨年轻时的照片,生的也是清秀可人,没道理啊。 思来想去,便只有一种可能,是有人提前去她面前说了什么,这个人得知道王叔那个时候和杨姨在一起的事。 还得知道他们将在那天去见方婆婆,范围一下缩小了一圈,是和王叔亲近的人,对杨姨有着无限的恶意,所以她还得是个女人。 这个人当时既爱慕王叔,又是王叔的至亲好友,王叔对她信任到,能把这么亲密的事都告知于她。 应该是许多年的关系,她盖上被子,脑子一片清明,等睡醒了再去问看看杨姨,或许能够查到是什么人在背后捣鬼。 ∝ 酒筹宴会上,高朋满座,外头下着鹅毛大雪,里头铺着高级毡毛地毯,踩上去柔柔软软的,留下许多女人高跟鞋的印记。 今晚是金家的主场,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认定金念真就是继承人后,便很少能见着他的影子。 那些催促着自家孩子去拍马屁抱大腿的人,仔细审查过才发现,金念真的交友圈甚广,可却从未有过深交。 他仿佛同任何人都能够相处,却也随时能够抽身,当下大惊,他比他哥哥还难搞! 还要精明。 同时不由感慨,金家主真是运筹帷幄,怕是早就已经决定了继承人的人选。 刚下了法语课,管家就载着金念真朝着会场的方向去,他在车上熟练的换下衣服,整了整衣领。 他穿着铁灰色的西装,挺括整齐,皮靴锃亮,修长有力的腿伸展开来,金璀纽扣在车内灯下,泛出金黄灿烂的光芒,柔和温暖。 一整天透不过气的课程,参加宴会反而成了他不可多得的闲余,摇下车窗,夜风顺着缝隙灌进来。 管家开着车提醒道:“少爷,小心着凉。” 风扬起,他鬓角的碎发微乱,深邃的眸子沉不见底,好像深渊之处的凝视,浑身上下都脱胎换骨成了最沉稳深重的模样。 管家停下车,金念真打开车门走出去,羊毛刺绣西装里是皮革背心,他养尊处优,浓墨眸底灌满了幽韵,唇微有弧度。 叫少女想要疯狂的尖叫,想要得到他!要他! 进了会场周围都是团团围住的少女心,名媛淑女们娇羞的望着他。 “金念真,我也报名了你上的法语课,没多久我们就能做同学了!” “听说你这学期的论文又拿了高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袁老师的学分很难拿的,我们班没几个拿及格的。” “我父亲最近和金家合作了个企划案,据说那个企划是你的提议是真的吗?我们……” …… 金念真把那些声音从一只耳朵倒进另一只耳朵里,他只用保持着恰好到处的微笑,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行。 这是他不可多得的休息时间,虽然周围聒噪了些,倒还可以忍受。 近期他做的稍微气色了些,父亲也说他有做领导人的天赋,上了大学没选择考古,而是顺从父母的意见选择了企业管理。 金家不算是公司,但很多年前都是以集团形式呈现在大众视野,名下的产业包罗万象,还涉及到了承包工程,国事参与,选举投资。 说是京都第一,是理直气壮的。 他和人碰杯香槟,远离了少女人群,旁边的男人一直找着话题,金念真的回应都不温不热的。 今天他可能好不容易才得到机会,可不是想要这个反应,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开口道:“金少,我记得你前些年去了一趟平壤是挖了很多件古董带回博物馆,里面有个叫什么青铜鼎的是吧?” 已经许久没有人和他说起“平壤”这两个字眼,金念真抬了抬下巴,毫不逊色在场任何女人的容貌凛了几面认真。 那人见这个话题起效,大喜:“我,我亲戚那边有个专门做古董修复的,他可是那一片的名人,什么破铜烂铁的给他拿去搓了搓灰,上个油啊蜡啊什么的,都跟新的一样……” 月亮偷偷躲进了云层里,夜色微凉,朦朦胧胧的光透过,好像披着薄纱飘动,酒醉迷人。 金念真只是被这两个字勾起许多回忆,那人见他只是默着脸,沉思的模样,肖旭黄抖了个激灵,对他压低了声音道,两支手指夹着比了个动作:“金少,你想不想?” 这是在问他想不想出去,抽个烟,顺便透透气。 金念真不是烟民,也会抽烟,但抽的不多,看了一下手机屏幕上关于陈意欢空空如也的记录,她似乎从未想起过自己,自嘲似的唇边一哂,“行啊。” 两人拨开印着繁花的绸缎窗帘,这触感丝滑的熟悉,欧式阳台延展出去,一墙的暖光照耀,肖旭黄点了个火星子,殷勤的先给金念真点上。 随着一簇长长的呼气,薄烟笼罩着金念真如同虚幻的脸颊,肖旭黄晃一眼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一刻他好像看见金念真难过极了的表情。 第86章 我想要她 他当是自己看错了,肖旭黄叼着一支烟吞云吐雾,再看金念真脸上已经是平静的表情。 这么近距离瞧瞧,他算是有点明白那群花痴的疯狂了,就是他的姐姐说起金念真,眼神里也带着些羞涩。 肖旭黄笑话她个已经嫁做人妇的人还惦记,再说了她可比金念真大了整整六岁。 从来没有质疑过自己性取向的肖旭黄,觉得假如是金念真这样的人,倒也不比妹子差到哪里去。 俊眉俏鼻,像碧春湖一般的双眸衔着多情,唇红齿白比姑娘俏。 肖旭黄就是京都最多数的二世祖,整天游手好闲的,父母威胁他假如是今天再和金念真搭不上话,就把他的信用卡停掉。 近期他才拿下一辆限量跑车,要是真的被停了信用卡,保险都会上不起,只好厚着脸皮过来了。 搭上话的任务已经做到,他心情很好,看金念真的样子有些抑郁,便开口道:“金少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说给我听听吧,我肖旭黄别的不能保证,嘴巴还是很严的。” 他和金念真不熟,按照这么十几分钟的印象,肖旭黄觉得金念真哪儿有这么傻啊,把自己的隐私告诉他。 所以他也就是说的客套话,没想着能得到回应。 哪儿想到,那个俊俏的美人破天荒的回他道:“你懂得怎么讨女孩子欢心吗?” 什……什么?肖旭黄一口烟呛着肺鼻,剧烈的咳嗽了起来,金念真,金念真问他关于女人的问题! 这,这么大的明示,他心里有人! 肖旭黄摇着头后退,整个人抵在阳台铁栏杆上,无法面对金念真此时此刻认真的表情:“金,金少你这不是在和我开玩笑的吧?” “没有。”金念真很认真。 “讨女孩子欢心,您这是,这是看上哪家姑娘了?”肖旭黄口不择言,夹在手指上的香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地上被他踩了几脚,“不是,不是您怎么会和我说这个,就不怕我说出去?” “你不是说你不会说出去吗?”金念真又换上一张正经脸,那张脸好像在控诉肖旭黄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肖旭黄摸着小心脏,颤颤巍巍:“我只是没想着金少你还真的给我说。” 看见金念真咬着烟头,轻轻从唇缝溢出如绸缎丝滑的青烟绕指,肖旭黄摸了摸鼻子:“咳咳,那那个啥,金少你可以说说你和那个女孩的事,我也能给你参考一下意见。” “我看她总是看人眼色,周围总有人欺负她,就出手帮了个忙,可是她不仅不谢我还觉得我多此一举。”金念真眯眼回想起来。 “那可真是她不知好歹,咱们金少去给她帮忙……”肖旭黄一听就来劲了,金念真是谁啊,可是现在满京都富家子弟最想巴结的人,这丫头的眼睛不行脑子也不好使了吧。 “后来我教训的那两个人,一个用石头砸破了她的头,我还害的她掉进了河里。” “啊,啊……这,这。”确实就是你的不对,可是这话他哪敢说,肖旭黄张嘴又闭嘴,只能支支吾吾的说一句,“兴许,兴许就是她倒霉吧,这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也不能全怨你是吧。” “我想补偿她,可她之后就只想着躲我,我没办法只好去威胁她。”金念真说的轻描淡写,肖旭黄整个人目瞪口呆。 金念真竟然也会威胁人!他要什么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难道他这种人上人就是喜欢强取豪夺的滋味? 咦,也太偶像剧了吧。 “那,你现在还和她维持着‘这种关系’吗?”肖旭黄的八卦之心一下起来了,只可惜两手空空的,这个时候要是来一包瓜子就好了。 “后来我们就分开了,我以为她这一年起码会有一两次想起我,可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再和她说过半个字。”金念真道。 “唔,”听金念真这样说,这女孩怕是已经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他说了句实在话,“金少照我看啊,京都的女孩多的是喜欢你的,也不能强求一个没有心思的人喜欢是吧,咱们有钱人的名声已经被抹黑的差不多了,这种强抢民女的事还是别了,你爹我不知道,我要是做这档子事肯定要给我爹娘绑起来男女混合双打。” 金念真瞥了他一眼:“谁说我要她喜欢我了,我也不喜欢她。” “那你整这么多干啥啊,是为的啥呀?”难不成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然后搬起石头砸了她的脚?肖旭黄被他绕的更不明白了。 金念真盯着远方良久,突然冒出一句:“我想要她。” 这不就是喜欢她吗?!!肖旭黄望天无言:“少爷啊,我的大少爷啊,你这不是喜欢是什么?你要是冲着那里面的女的喊一声这话,我保证你今晚都出不了这个门!” 一个男人说想要一个女人,这多显而易见的问题,金念真是智商值点满了,情商清零了吧。 “我只是想得到她。”金念真露出疑惑的表情,好像不明白怎么就被肖旭黄说成是喜欢陈意欢了。 “金少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你如果时常想起一个女人,频率极高,而且不是在你最开心就是最难过的时候,脑海里,”肖旭黄比了个夸张的动作,“‘咻’的一下冒出来她的模样,她的声音,她的音容笑貌,就是陷进去了。” 肖旭黄说这话的时候,金念真眼前一下就浮现了陈意欢那头浓郁泼墨般的乌发。 看他这样子,肖旭黄更挤眉弄眼:“我说的是吧,现在你心里想着的就是那个女孩子吧。” 金念真陷入了沉思当中,他对陈意欢的感情,他从来就没想过是自己喜欢上了她。 好像“喜欢”这个词,距离他有玄虚宇宙那么的遥远。 肖旭黄话又回到了原点,兴奋完又严肃起来:“就是你喜欢人家女孩子也不能用强的,女孩子嘛都是要用追的,除了里头那群只看脸的花痴,你再和人说想要她这种话,可是会被当做变态的。” “我没对她说过,”金念真回过神来,唔了一声,“我只是吻了她,然后她给了我一耳光。” 肖旭黄:……我该说什么好呢,在线等,急!求一个答案! 第87章 满月 过年的炮仗在清晨时和满月庆一同响起,街道上云烟扬起,夹杂着火药味呛鼻,喜气洋洋的红纸碎屑和雪块融在一起。 身着艳绯色外套的女孩,如雪水初融的山间伸出的一支血梅花,纯净无邪的美中媚然自生,敲开了一家人的大门。 睡眼惺忪的户主出来开门,一见是她就乐了:“意欢啊,这么早就来送汤圆了?” 陈意欢的脸颊柔软透着粉嫩的颜色,像婴儿一样,身上有种淡淡的香味,带着女人的胭脂清香,她笑着送上白糯米丸子:“这是杨姨家宝宝的满月汤圆,您请笑纳。” 今天是宝宝的满月日,凌晨四点开始杨姨家就忙前忙后的开始搓起了圆子,这要赶在中午之前给每家每户送去,寓意是沾沾喜气。 方婆婆和吴婶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整月,这期间陈意欢来过几次,多半是婆婆抱着孩子在一块区域,吴婶和杨姨在另一块区域。 还挺和谐的样子,方婆婆人看起来精瘦,双目有神,假如是冷着脸就显得刻薄。 可她抱着宝宝,立马就露出了慈祥的微笑,对王叔甚至是陈意欢,都有几分好脸。 偏偏就看杨姨像个隐形人似的,真是怪异。 陈意欢后来仔细问过杨姨,她寻思了半天,没想着会有这么一个人,哈了一声:“害,估计就是我婆婆打从心底就不喜欢我而已,哪儿来的人和我这么的仇怨,再说了我现在是和你王叔过日子又不是和我婆婆。” 凌晨的时候陈意欢过来打先下手,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搓丸子,白粉沾了一手,婆婆这几日一直仔细观察着这个女孩。 心细善良,听说是一个人住在隔壁,怪可怜的,她抱着宝宝坐在旁边,开口道:“你在平壤高中读书?我听书峰说你还去参加了英语竞赛得了全国第三名是不是?” 陈意欢点头:“是。” “你自己一个住?” “嗯,我姆妈过世了,阿爸另娶了,我就一个人出来住。” 方婆婆一边轻轻拍着宝宝的后背,一边查户口,像每个老人的通病,把陈意欢的背景甚至是好友圈都问的干干净净才停下。 等到她说完了,陈意欢才开始准备说自己的,她清了清嗓门:“婆婆,我能问您个事吗?” 方婆婆以为她是想帮杨鹂问什么,勾了下唇,有些嘲讽的意味,自己不敢出来,就指使个小女孩来套话:“说的。” “我想知道您是怎么这么含辛茹苦的拉扯王叔长大的。”陈意欢眼神里冒着光亮,那崇拜是真切的所以方婆婆这么老练的人也瞧不出她是不是装的。 这女孩…… 她问:“这是杨鹂叫你来说的吧?” “不是,杨姨只跟我说了一部分,可我面皮薄,不好意思去问王叔,所以就只能来问您了。”陈意欢吐了吐舌头,这个动作她做起来俏皮可爱,瞧着天真无邪。 “哼,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要多,恭维的话不需要你来说。”方婆婆说话毫不客气,但也是抵不过陈意欢炯炯有神的眼睛,低头下去装作逗孩子的模样。 “杨姨不太愿意说,我知道您和她的关系不好,可还是同意把孩子给您带,我就问她为什么呀,您猜她怎么说的?”陈意欢故作神秘。 方婆婆的耳朵都快竖起来了,可还是哼哼的不吱声。 “咳咳,她说啊,”陈意欢也不卖弄,直接都告诉了她,“我虽然和我婆婆不合,可也不妨碍我钦佩她,作为女人我还真做不到她那样。 她能够培养出王书峰这么优秀的人,我自然能够安心的把孩子交给她来带,而且她为了孩子都能找个台阶下了,哪儿还会担心她对孩子不好,我啊就安安心心的坐月子就成了。” 说着陈意欢瞧她的脸色,绷着的五官微微有一丝松动,还有不可察觉的诧异,她为什么会觉得诧异? 是在她的印象里,杨姨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吗? 陈意欢更加能够肯定,绝对是有人在她耳旁吹了什么邪风,把这儿媳妇的形象毁的一干二净。 “她真这么说?”方婆婆小心的抱着孩子,问她。 “我哪儿能和您撒谎呢,”陈意欢眨巴眨巴眼睛,“王叔应该也同您说了,这一片的孩子,我是数一数二的乖巧听话,我撒谎不就是毁我的名声嘛!” 看她还挺骄傲的样子,方婆婆被逗的一下没绷住,笑了出来。 满月酒安排在晚上,村里许多户人家都来了,恭喜杨姨生了个大胖小子。 一桌一桌从屋里摆到了屋外,从杨姨家院子摆到了老洋楼门口,热热闹闹的,陈意欢在里头帮忙。 杨姨的月子是做完了,吴婶给她身体调理的和生产前没两样,好多妇人上来问她都吃的什么,竟然恢复的这么快。 她乐呵呵的给人推荐坐在一旁吃酒的吴婶:“喏,还不是吴婶儿会坐月子,她每天一日三餐都给我配好了菜,吃什么做什么,真是厉害。” 吴婶没想着自己本来打算去厂里做工,结果送上门来个月嫂的工作,这可比去厂里赚的多,还轻松。 那些个妇人都围上去问她,很多都是怀过孕的,可不妨碍她们给自己的亲戚朋友介绍,正好有一个姨的妹妹近期正准备生产了,看见杨鹂恢复的这么好,想请吴婶去给她妹妹坐月子。 酒席开始后,方婆婆坐在陈意欢的旁边,杨姨坐在她另外一个手边,这王叔看着位置犯愁,左思右想还是坐在了杨姨旁边。 婆婆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陈意欢给婆婆殷勤的夹了几块东坡肉:“婆婆你吃,这个肉被炖的很软很烂,特别入味。” 她也不抵触,吃了几口,陈意欢的尾巴就像要翘到天上去了,可方婆婆倒吃这一套,她只有一个孩子,已经长大成人,结婚许多年才生了第一个孙子。 别家人的孩子都能在地上跑着喊着“奶奶”“婆婆”了,她嘴上不说,可开心拉在嘴角十分明显。 心情一好起来,就给杨姨盛了一碗猪蹄汤,淡淡道:“给你补一补。” 王叔和杨姨对视一眼,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她嫁过来整整五六年,都没有见过她婆婆这样。 第88章 外省的女人 满月酒第二天清晨,杨姨家来客人了,是王叔的舅舅的女儿,也是方婆婆的小侄女,一副妇人打扮,挎着个小包。 她进门的时候,还看见了陈意欢,愣了一下,打量着这个美丽少女:“哎哟,姑你媳妇这儿什么时候有这么俊的妹子?” “洪雨你怎么也来了!”方婆婆抱着孩子惊喜的站起来,笑的满脸皱褶堆起。 可以看的出来,她和这个侄女关系很亲密,陈意欢也同样打量着方洪雨,这人进门后就亲切的和王叔打了招呼,拉着方婆婆撒个娇,唯独是对杨姨,不冷不淡。 下一秒方洪雨的举动就证实了陈意欢的猜想,她揽着方婆婆的胳膊,轻声嘀咕:“我这不是看你给人做了月子还没回来,就想着过来接您嘛,您不在家壮壮都想你了。” 这话是当着杨姨面说的,毫无避讳甚至是有些故意的意味,仿佛是在说杨姨故意留住方婆“做苦力”一样。 方婆婆也听出些意思,笑容依旧不过她还抱着宝宝,轻微晃动手臂就抖下方洪雨的手:“你这孩子,都是一个孩子的妈了,怎么还念叨我个老婆婆,壮壮你就放屋里自己过来了?” 言语里有责备的意思,杨姨和陈意欢坐在一边也看过来,方洪雨咬了咬唇。 婆婆当场没给她好脸,方洪雨表情有些尴尬,不过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孩子,不满的嘟囔着:“我婆婆带着壮壮呢,这大雪天的我怕带他出来给感冒了。” 陈意欢笑盈盈的站起来:“婆婆,方姨是过来看宝宝的吗?我昨天还想着杨姨的父母亲戚在兰市不怎么方便过来,怎么王叔这边只有您呢,原来是要等满月酒后呀。” 按照这边的习俗,孩子满月父母方的亲属来访会戴上新打的金银镯子项链,为的是吉祥如意,健康美满。 而在满月酒后来的人,只需要封上一个红包就行了,方婆婆被她这么一提醒,就转头看向了方洪雨。 方洪雨面色一僵,她只是昨晚接了方婆的电话觉得这边有情况,给杨鹂做完满月酒她也还没有提回来的日子,就想着自己过来请婆婆回去。 她家那小子平日里都是方婆在带,现在几天没见着婆婆,又哭又闹的。 所以她根本就没有准备什么红包,更别提什么金镯子银镯子了,搓了搓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唉,我这出来的着急,就没找着红包,这点钱就当做给孩子买奶粉尿不湿什么的。” 说着就塞到了王书峰的手里,一点要给杨姨的意思都没有,陈意欢瞥了一眼,四百块钱买一罐奶粉就差不多了。 给完方洪雨也脸红了,双手不停的摸着裤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说不出什么让婆婆早些回去的意思。 方婆婆跟明镜似的,把孩子轻柔的放回摇篮里:“洪雨你来都来了,不如就吃了午饭再回去吧。” “啊,姑你还不打算,”方洪雨说到一半发觉不对,把后头的话又咽了回去,“那成吧,我就是想来看看表哥的小子,吃了我就回去了。” 王叔也看出这个表妹是来劝母亲回去的,其实昨晚他和杨鹂谈过,照现在这样他不久就要回单位复职了,留她一个人带孩子肯定吃不消。 而他妈迟迟没有提出要回家的意思,屋里的行李也还放的齐整,不如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叫她渐渐住下了。 王叔也不放心母亲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虽然已经翻修过一遍,可老人总是寂寞。 本来就想这么不清不楚的住一起算了,没想着隔天就来了个不速之客方洪雨,王书峰的表情也没起初的那么热切了。 看着糟心,转身去叫杨鹂回屋休息,自己准备去厨房做饭,没想着方洪雨突然夸张的大叫起来:“表哥!你怎么能做饭呢!这做家务是女人的事,你当过兵还在政府当官,嫂子天天就叫你做这些事?!” 她的声音又尖锐又大声,本来还睡着的孩子被吵醒,立马哭了起来,方洪雨还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往前两步终于对着杨姨说了第一句话:“杨鹂,你就是这样对我表哥的?” 王叔终于忍无可忍了:“方洪雨你来我家到底什么目的,你想叫我妈回去就直说,我做饭和杨鹂有什么关系,什么叫做男人不能做饭了,我在部队里做饭的男人多了去了。” 方洪雨没想到王书峰会这样和她说话,都是为了这个女人!自从她嫁进来后,王书峰几乎和他们这边的亲戚断了联系,前些日子方洪雨还想叫他给自己一个侄子在政府那边安排一个职位。 没想着被他一口回绝了,要她按照程序走,能过考核就能,不能就不能,方洪雨这边已经夸下了海口,没想到被打脸了,能考核通过还需要找他吗? 害她被笑话了,去和姑姑埋怨了好几次,没想到姑姑也是义正言辞的叫她别走后门。 “表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我这可是为了你好,这女人啊就不能太宠着了,不然迟早有一天要爬到你头上去!”方洪雨不依不饶的瞪了一眼杨鹂,“你可是咱们这里最有出息的人了,娶谁不是给你洗衣做饭收拾的妥妥帖帖,当初我就说了,娶外省女人不好。” 她觉得自己是为了王书峰好,掏心掏肺的,没想到王书峰立马就沉了脸,身上本来就带着股军人肃穆的气势,吓人的很。 方洪雨吓了一颤,难,难不成还要打她?!摇着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你要是还要在我家吃这顿饭,就闭上你那张嘴,不然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别想再进来了!”王书峰从前只知道方洪雨不怎么搭理杨鹂,没想到她是这样不敬重这个嫂子,气的龇牙咧嘴。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方洪雨当即就红了眼眶,杨姨拉了拉王叔的衣角:“书峰……” 方婆这次也没帮她说话,方洪雨也知道自己口无遮拦,支吾的点了点头,背地里还觉得杨鹂这是在看她的笑话! “我,知道了。” 一直缩在沙发角落的一双明眸深深的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陈意欢看看方洪雨再看看方婆,已经有了定断。 第89章 牢骚 陈意欢偷偷的跟进了厨房,王叔一头郁闷的切着菜,他那几年常常待在部队,根本就不知道杨鹂在家里是这样的待遇。 所以他也没当她的那些牢骚是一回事,婆媳妯娌之间总有些男人搞不懂的小矛盾,可方洪雨这模样已经不是什么摩擦,而是她单纯看杨鹂不顺眼! 杨姨倒是没在意,那几年在婆家的时候比这过分的话她听的多了去了,看王书峰气的够呛,也乐的清闲乖乖听话转身回了房去休息。 方洪雨被这夫妻气的要掉豆子,她不明白自己存在了哪里,这几个村里那里有男人在家掌勺的,她这不是怕表哥给外头的人笑话才说的,可他倒好不识好人心。 自己今天真不应该来!白瞎了那四百块钱。 王叔知道陈意欢跟着进来了,切菜的时候突然闷声说道:“意欢,我觉得你说的对,你姨从前受的委屈我都不知道,问她可又支支吾吾的。 我都不清楚哪儿就能叫她去原谅我妈,她心底肯定是憋着气的,还好我听了你的,要是真叫我妈给她坐月子,她怕是咬碎了牙也要合着血吞下去。” 刚刚看见方洪雨这么一闹,还有方婆的表现,陈意欢已经能够确定一件事,给婆婆耳旁说杨姨坏话的人是她。 可又不止是她,就凭婆婆没有出来为她说过一句话,看的出来方洪雨一个人是说不动婆婆的。 而且她是王叔的表妹,爱慕自己的表哥?她已经嫁了人还生了孩子,从方洪雨的眼神中,陈意欢没有看见半点嫉妒与爱恋。 她只是单纯的生气,气王书峰为什么不听她的话。 陈意欢笑出一个淡淡的弧度:“有些事是自己不大好说出口的,越是难以启齿的就越是叫人受伤。 王叔你知道吗,我刚刚搬过来的时候姆妈去世没多久,最怕是有人问我父母怎么样了,在哪里工作,为什么自己一个人住,那个时候我就会想起我姆妈。 想必那个时候杨姨也是同样的想法吧,说不出口怕一说就语无伦次眼泪先流出来。” 客厅里方洪雨还心底埋怨姑姑今天怎么不帮着她说话,方婆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的睡着了。 方洪雨看了一下卧室的方向,咽不下一口气,如果当初嫁给表哥的人是……的话,她怎么会被如此对待,愤怒冲昏了头脑,看着摇篮里睡的香甜的婴儿,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她鬼鬼祟祟的凑近方婆:“姑,我跟你说……” “洪雨,不是我说你,今天你说的这话可大不对了。”方婆却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压低了声音怕吵醒孩子的样子,“那怎么也是你嫂子,和你哥过日子的人,你说这话你哥他能不寒心吗?” 方洪雨一下愣着了,什么时候姑姑开始帮着那个杨鹂说话了,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她伺候杨鹂不得一肚子的窝火,怎么还处出感情了? 她不知道王叔给杨姨请了月嫂的事,只以为这个月是她姑姑忙前忙后照顾孩子还要照顾杨鹂。 方洪雨的嘴唇抖动了下,在姑姑面前还是会服软:“是,我刚刚的话说的是不大好听,我只是觉得表哥那大男人不应该进厨房,这传出去村里的大老爷们不得笑话他吗?” “这世道已经了变了,男人也能进厨房了。”方婆道。 方婆的态度让方洪雨感觉疑惑,怎么处处都向着杨鹂的意思,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声道:“先不说这个了,姑姑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什么话?”方婆瞧了她一眼,并没有什么反应。 “就是啊……”方洪雨还有些不敢说,生怕被厨房里的王书峰听见的样子,“我嫂子啊,这个孩子怎么就怀的这么巧呢……你说她之前那五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的声音轻的不能再轻了如同细蚊一般:“我哥去部队每年也总会回来那么几次,她自个儿一个人在屋里……我很早就听人家说,她日子过的跟寡妇似的……寡妇门前是非多,总有老光棍搁在门口晃悠来着……” 方洪雨看着方婆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心想不对啊,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姑,这就是我是想啊,她是不是之前就……不敢怀孕?现在哥常常回家去住了才?” 方婆却突然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站起来抱起在摇篮里熟睡的婴儿往自己的屋子里走过去了,留着不明所以的方洪雨一个人在客厅。 陈意欢出来的时候没看见婆婆,而方洪雨正站在院子里打电话,外头天寒地冻的她怎么跑出去了? 看见她缩着脖子,对着电话那头唯唯诺诺的样子,陈意欢屏声静气悄悄的靠近过去,听见她说。 “啊,我就那样和我姑说,她竟然也没怀疑,她该不会是来给杨鹂做了一个月的月子,就想接下来都留下伺候她了吧?” “那孩子长得也不大像我哥,更像杨鹂一些,没道理啊,这么多年她都没怀孕,我哥成天待在部队,竟然没有人怀疑她。” “我还听说以前有老光棍过来骚扰她,结果被她打了出来,当然了!我怎么能骗你呢!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了,你离了婚以后就常回来吧。” “我可不喜欢她,我心里唯一认定的嫂子就是你了,思雨姐,要不是杨鹂,我早就把你和我哥凑成一对了!” 听到这里,陈意欢默默的退了回去,轻轻的掩上了门,方洪雨好像听见声响,猛的回头只看见那门有些轻微的抖动。 思雨姐温柔的问:“怎么了吗,洪雨?” “哦没什么,好像是风吹过去的声音,我还以为后头有人呢。”方洪雨瘪了瘪嘴,“早知道我就不留下来吃饭了。” “你哥也是,怎么能那样说你呢,你可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思雨的话一字一句都打在了方洪雨的心坎上,她性格温顺总会帮她的忙,“你不是说方婆不信你说的吗,我教你,你到时候这样去和她说……” 方洪雨听着思雨姐缓缓的告诉她应该怎么去做,忍不住跺了跺脚:“思雨姐你也太聪明了吧!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思雨只是在电话里温柔的笑。 第90章 迷魂汤 绵绵细雪飘荡,庭院深处的蔷薇花被覆盖着,可枣树指头上的积雪摇摇欲坠,陈意欢回眸看了一眼杨姨家院子的方向。 方洪雨口中的思雨姐,怕就是那个背后给她使招的人,爱慕王书峰却因为他娶了杨姨而不了了之。 她倒是聪明,躲在背后方洪雨就是她的棋子,用她来给杨姨找不痛快。 那个人有几分小聪明,陈意欢一边想着一边走的很慢,鞋尖上沾湿了一块深色的印记,她需要把这个幕后主使给引出来。 她的眸底像有一湾静静结了冰的湖水徜徉,里面水纹荡漾,蕴酿着即将破冰的冷意,层层渗透。 方洪雨想用不干净的手段来破坏王叔和杨姨的感情,俗话说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她根本就是为了一己私欲,想要叫杨姨家破。 方洪雨吃过午饭就离开了,方婆也没有开口跟随的意思,她在门口鞋里的脚趾扣紧了袜子,最后只能不甘心的离开了。 等到杨姨进屋,王叔才脸色很不好的和母亲说起:“这个洪雨来家里不就是要请你回去给她带儿子做保姆,你看她无法无天的样子,还想在我家教训她的嫂子?以后你叫她都不要来了,我看着闹心!” 方婆婆沉吟片刻,开口道:“这事确实是洪雨做的不对,没大没小的。” 她没有提回去的事,王书峰也大概明白母亲的意思了,她舍不得孩子。 这一个月的时间,每天抱着哄着,而且还是自己的亲骨肉,哪儿是方洪雨的那个皮小子能比的。 王书峰没想点破,就是抱怨了几句就回屋里去了。 方洪雨回去,丈夫问她:“你姑回来了没,虎子已经嚷嚷半天要找姑婆了,搁我妈那屋哭呢。” “回什么回!”方洪雨火气很大,正好都撒在他身上去了,“人在杨鹂那儿伺候的正好呢,根本就没想着回来!” 丈夫被她吼的颤了一下,倒没有露出异样的表情来,好像她平时就这样已经习惯了,嘀咕道:“不来就不来呗,整天把孩子往那边塞,又不是姑婆的亲孙子。” “什么亲孙子不亲孙子的?!我一直都把姑姑当成和我亲妈一样的,让她带带孩子又怎么了?”方洪雨理直气壮。 “你说的都对行了吧,懒得理你。”丈夫摸了一支烟走到门口去,他吵不过躲还不能吗? 方洪雨的婆婆听见响声走出来,看见叶周汉又窝囊的往外面走,两眼一瞪叉着腰架势起来:“叶周汉你走什么走?你婆娘又赶你出去了是吧?你老娘给你娶媳妇就是叫人蹬鼻子上脸的是吧?干娘哩小娘生的玩意,我还没死就轮不到你这一天!” “冒的那本事,你算么子咯!”方洪雨也挽起了袖子,两个女人嗓门大的出奇,左右邻舍都听的一清二楚。 没人觉得奇怪,是方洪雨和她婆婆又闹起来了。 叶周汉这抬脚也不是,落脚也不是,前有老母夜叉,后有方洪雨血盆大口母老虎,他想了想,进屋找儿子去了。 方洪雨和婆婆差些掐起来,这老太婆说话毫不客气的,一字一句都在贬低她,顺道还骂了一顿叶周汗白生了那双眼睛,找了个恶婆娘回家。 邻居都被吵的过来劝架了,都叫方洪雨别总是惹婆婆生气,她气的七窍生烟,由衷的觉得,要是她的婆婆有她姑姑的一半好就行了。 她也不至于每天都气的跟个河豚似的,这家里待的真不是个滋味。 想着想着她就又给思雨姐打电话埋怨了好久,思雨接到她的电话,还以为是方婆王书峰那边有什么进度,结果是听她发牢骚,不耐的撇了下嘴角,实际故作温柔道:“她怎么能这样对你呢,洪雨要不然你过来我这里住两天吧,整天待在那样的家里不闷吗?” 她这么说,方洪雨是有些心动,不过想到自己的儿子,就怕她不在的时候那个婆婆又给虎子灌什么迷魂汤,只有很可惜的拒绝了:“还是,还是算了吧,我姑还没回来。” 挂了电话,旁边的人问思雨:“怎么,又是你那个老乡找你?” 梁思雨没好气的嗔了她一眼,指甲削的尖尖,另一只手放在美甲灯下晾干:“还不是吐槽她那个婆婆,要不是她表哥家里有几个钱,我也不想和她纠缠,整天就抱怨这抱怨那的,真烦!” “她还真的傻乎乎的帮你?我记得那个王书峰和他老婆的感情可是挺好的,他在部队待了五年杨鹂可是都没有一句怨言。”那人说。 梁思雨本来就对王书峰有别的心思,可惜那时候她清高没说明,结果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结婚了,离婚后梁思雨一直念念不忘,还听说王书峰从部队出来就在政府里当了官。 从前他就长的身高马大,浓眉大眼的,去了军营五年不知道又生的多精壮,那臂弯肯定结实的叫人酥麻。 梁思雨找不着门路,就想到了方洪雨,或许她能帮帮自己。 她记得杨鹂长的不行还是个外省的,方洪雨那时候对王书峰娶了她可是很有意见的,哪儿哪儿都比不上她,梁思雨对这还是有自信的。 白了那人一眼:“杨鹂有什么好的?那胳膊那腿,跟个汉子一样,她长得有我好看吗?听说她家里还是省外什么养蚕的,老土!” 梁思雨家里是在镇上开金铺的,虽然比不上之前搬去了县城的姜曼微她家,也是半个暴发户。 她之前嫁的人就是市里的一个小老板,两人结婚三年,结果叫梁思雨发现他竟然在外面包养了好几个女人,从夜场到学生妹,五花八门的绿帽子。 一气之下就和他离婚了,结果他早就已经把财产转移的差不多,梁思雨拿着这么些钱根本就不能在甄市生存,只好灰溜溜的跑回了平壤。 她打着王书峰的主意,又不想见人说是勾引人的狐狸精,小三,她的婚姻就是被外面的女人破坏的,所以她就想着啊。 不如就搞臭了杨鹂那女人的名声,叫王书峰和方婆都厌恶她,等他们离婚后,她再出现在王书峰的面前。 第91章 小费 宴会的人注意到金念真不在室内,很快就找到了他和肖旭黄在阳台上抽烟,两人谈笑风生的模样的被许多人捕捉到。 心想:“这个肖旭黄还真是深藏不露啊,竟然能够和金念真搭上话。” 时不时还能看见金念真拍着他的肩膀相谈甚欢,已经有人在打探起了肖旭黄的情报,假如是融入不了金念真的朋友圈,那就融入他朋友的朋友圈。 京都子弟交友就是这样,要追求某一位名媛也是这个道理,正面不行就从侧面开始切入。 肖旭黄深深皱着眉头,金念真可真是给他出了一个大难题,你说这天底下的花姑娘一大把,他怎么就爱揪着一个不放呢。 而且人还不承认自己那狗见了肉骨头一样的心思,金念真说自己不喜欢那女孩,那就是不喜欢。 顶着月凉风许久,空气里有晚香玉的清香,也有淡淡的寒凉,让金念真忽然衍生的情愫缓缓散去几分。 他突然掐灭的烟头:“走吧。” 肖旭黄“唉”了一声,走在后面就像皇帝后头的小太监。 陈玫也来了这次宴会,自从她的生日会后已经一年多没见过金念真,透过垂流苏绸缎窗帘后面的雕花玻璃门看到他。 在默默地抽一支香烟,英姿维雅浑身散发着璀璨的光辉,更加让人难以正视,陈玫心脏砰砰作响。 “正想去和他说说话,靠的近一点,再近一点,他会不会已经忘记我了?那个国外的名媛小姐再也没听说过,他们直接又发生了什么?”陈玫想,“如果她回国再也不回来了,是不是代表着我还有机会?” 她没考进京都大学,不过靠了谢美琼的关系进的分部学院,对外也能称是京都大学(文秘学院)的学生。 这一年金念真的名号响彻了整个京都大学,作为新生代表入学,第二天就被学生会的各个部分抢着要。 人个人之间的差距就是,大一的其他学生还在为补考挂科苦恼的时候,他已经在金氏集团拿下第一个case,获得了三百万的盈利。 陈弘也说:“假如是让大少爷去做,还不一定能够做到这个程度,金念真是有实力的人。” 等她醒过神来,一回眸就发现金念真已经和肖旭黄进来了,陈玫捏着红酒杯,恍然的一会儿,就让杯口歪了一边,浓稠艳红的液体泼在了她的裙子上。 旁边的人惊呼了一声:“陈玫你的裙子!” 她才低头看见,手足无措的擦了擦,可只是越擦越脏,小脸涨的通红,四面八方的视线都看向她。 陈玫觉得自己闹了个大笑话,难堪的抓着裙子,偏偏这个时候服务员也没有在附近。 抬起头突然求助似的看向了金念真,她目光里有暗暗的期待,陈玫觉得他或许会为自己解围。 没想到是对上一双瞳眸,似一泓照不进光的深井,不见半分涟漪波动,也无感情,愣是让陈玫心里一怔。 他冷漠的神情,没有半分起伏,亦阴暗寒凉,只是这样望着她,然后偏过头去和肖旭黄低声说话,唇角挂着一道嘲讽。 陈玫感觉自己就像被剥光了衣服,放在灯照下一般,名为耻辱的寒冷席卷了她的全身,鸡皮疙瘩一阵接一阵的无地自容。 宴会还在继续,终于有服务员带着她去后面的包厢整理衣服,她礼貌的抱歉道:“真是不好意思女士,我们这里备有的晚礼服没有您这个尺寸的……” 陈玫觉得自己受到了莫耻大辱,没听清她的后半句,还以为她做了什么,气在头上直接就扬起手给了她一个巴掌,愤愤道:“你以为说对不起就能解决问题了吗?!如果道歉有用的话,我还需要你们来服务什么!” 女服务员没防备她这一下,毕竟这里满厅室的小姐都不会因为没有备用的衣服扇服务员,她一下跌坐在地上捂着脸。 看样子好像是被掀翻在地,她的眼神里带着愤怒和委屈,陈玫呼呼的喘气,甩了甩手腕,打的她手心都震麻了。 不过心底痛快极了,女服务员强力压制着怒火,朝她鞠躬:“好的女士,我这几天去给您找合身可以更换的晚礼服,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 看着她出去的背影,陈玫才愣了一下,她还以为是那个女服务员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不过打也打了,大不了一会给她塞一些小费就当做赔偿。 从名牌包里掏出化妆镜,给娇艳欲滴的红唇补上唇彩,抿了抿美丽极了。 等到那个女服务员回来的时候宴会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其实就算是换了新的裙子陈玫也不一定愿意出去。 刚才她在外面丢了脸,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 陈玫从包里把现金都拿了出来,轻飘飘的递给那个女服务员:“真是不好意思,刚刚打了你,这些就当做赔偿吧。” 那一沓不怎么厚,看着最多也就两千多的样子,那个女服务员十分平静的回道:“给顾客分忧就是我们的指责,您不必这样。” “真的不要?”陈玫看着她的双眸,在这室内的灯光下照着还有些明媚,晃了晃手里的纸币,丝毫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没有侮辱的含义。 “真的不要。” “那行呗,你可别后悔了。”陈玫嘟囔着把钱又塞了回去。 她拎着包包走出门的时候,没发现站在身后的女人冷冷的盯着她的背影。 陈玫乘坐家里司机的车回去,在电话里给谢美琼发了一肚子的牢骚,在宴会里自己拿着红酒泼了一身被她说成旁边的人撞了她一下, 自己扇了人一巴掌,然后还说成人被女服务员折辱。 陈玫脸不红,心不跳的,已经潜默移化成为了她的习惯,不管什么事实从她口中说出来总夹杂着各种谎言。 好像这样就能把全部的责任都推到了别人的身上,谢美琼不像她母亲那般了解她,也没有怀疑。 等到第二天清早起来,陈玫被母亲从被窝里拽出来,瞪眼质问她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陈玫一头雾水,一看手机上的信息,头脑一片空白。 第92章 闹大 “陈玫,你知道现在外面都传你在酒店掌掴了一个服务员吗?”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哇塞,你平时看着安分,暗地里倒是厉害。” “暴力女哟。” 她的大学同学群,还有私聊窗口都充斥这样这样的对话,陈玫惨白着小脸,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昨晚……昨晚她是扇了那个女的巴掌,可是她后面给她补偿,是她不要啊! 心乱如麻之下拿着手机正准备回复那些人,一把被母亲夺了过去,她冷冷的看着陈玫:“家里的名声都被你败坏了,等会儿你姑妈过来,自己好好和她交代,你父亲在公司看到差些被你给气死!” 这事要是发生在别的家族,不过是一件不足为道的小事,可陈家根基浅,泥腿子出身,最忌讳就是染上这样的丑闻。 陈玫这算是闯了大祸,她父亲多年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她无助的抓着床边,紧紧咬着娇唇,已经印出来了一排血痕,只剩下一个想法:“姑妈会救我!现在能够救我的人就只有她了!” 可不知道谢美琼坐在自家的豪车上,头疼的捏了捏太阳穴,美艳的脸颊带着疲惫感:“这个陈玫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不然直接放弃她……” 又摇摇头,陈弘很疼这个侄女,她这个时候要是放着陈玫不管,将来两家的关系超差不说,陈弘也会埋怨她不出手相助。 刚进了陈家,一家老小都坐在沙发上,陈玫低下头小脸上印着一掌印记,红的渗血,谢美琼看了一下坐在沙发上气不打一出来的陈父,大概知道情况。 她嫂子也是一点帮腔的话都不敢说,看见她进来,陈父立即了站了起来,殷勤道:“弟妹过来了,真是劳烦你大老远的还要跑过来,陈玫这不争气的东西。” “大哥别这样说,都是一家人了。”谢美琼笑的温柔妩媚,轻轻把丝绸披肩递给佣人,“咱们有什么事都能‘慢慢’说的,孩子能够听懂。” 陈玫被父亲狠狠打了一个巴掌,半边脸都麻了,感觉口腔里充满了血腥味,其实她的嘴角已经隐约溢出了血的痕迹,听见谢美琼为她说话,再也忍不住了哭着扑过去:“姑妈!” 姑妈果然是帮她的! 谢美琼轻轻抚着她柔顺的头发,低头睫毛下垂,叫人看不清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 陈玫拽着她的手,坐在沙发上一抽一抽的把昨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这次她可不敢再撒谎了。 听见她是因为受了金念真的冷落所以才一时失控的借口,她父亲冷哼了一声,冲着她母亲讽刺道:“这就是你教的好女儿,金念真是什么地位,她是什么地位,成天就想着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 谢美琼看见嫂子尴尬的无地自容的表情,善解人意的出声解围:“孩子嘛喜欢优秀的人是正常的,金家二少爷本来就英俊漂亮,不说是阿玫,整个京都的小姐谁不喜欢他呢?” 事情的起因是那个女服务员出去后,就顶着那张被陈玫扇得红肿的脸走到了大厅,许多人都看见了是她送着陈玫去了休息室。 自然有人就好奇的问她:“你的脸是怎么了?” 她捂着脸低下头,一言不发的鞠了一躬:“没什么,就是客人不太高兴……” 在场的唯一不在的就只有陈玫而已,当时已经接近宴会结束的时间,大家心里都惦记着回去的事,等到一整夜过去了彻底传播开来。 就是现在这个局面,还有些好事者把这事发布到了网络上,声讨陈玫的人已经不止在这个圈子。 网络上的发声更加严重。 “挖槽,服务员不是人吗?” “这女的有病吧,这边建议直接火化哦~” “服务员有什么错?有钱人就是这个臭德行?” “把爷恶心到了,这个女的信息爆出来,咱们一起看看长什么样。” “已经有人挖出来了,说是京都文秘学院的,还是家里走了关系进的,我朋友说在学校见过她,还挺漂亮一女的。” “蛇蝎心肠。” “可以让媒体去拜访一下当事人吗?别到时候被这女的报复了,有钱人不是最爱杀人放火那一套吗?” “现在是法治社会……” 谢美琼也觉得这件事的棘手,蹙眉看着:“这件事最关键的是要找到这个女孩,一切由她来出面解释最好,趁着事情还没发展到那个地步。” “我已经联系了酒店方,听说那个女孩只是过去打临时工,昨晚做完就离开了,他们也在联系中。”陈母道。 “必须尽快!”谢美琼道,“必须在其他人找到她之前。” 陈母想:“你说的倒是轻巧,一切只需要你动动嘴皮,哪里知道我四处求助的辛苦,说到底的还是没有把陈玫当亲的。” 谢美琼特地来了,陈家就邀请她留下吃午饭,陈父是匆匆赶回来的,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去做就离开了,没留下吃饭。 陈母这个时候才过来安慰她,陈玫想,自己挨打的时候母亲一个字也不敢和父亲说,可姑妈一来就帮着她出头了。 默默缩了下手,这个举动震到了陈母,看着女儿回避的神情,十分受伤的站起来,脸色难看的往厨房走去。 其实刚刚这样做后陈玫就后悔了,谢美琼赶紧站起来,跟着陈母后边进了厨房,她可是刚刚才和妯娌关系好一些,如果大嫂不愿意再帮她在婆婆面前说好话,可就糟糕了。 外人都说谢美琼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可不知道她却要在陈家这样的小家族里四处瞧着脸色,婆婆更加喜欢以前的李颖熹,始终觉得就是因为谢美琼这个狐狸精才让李颖熹去世的。 连带着也不太亲近二儿子了,也不喜欢他们所生的小女儿,陈弘看重家族感情,十分孝顺,每年带着谢美琼回家都要碰壁。 嫂子没好气的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整的噼里啪啦响,谢美琼温顺的跟在后头,陈母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她的女儿不和她亲,就是因为这个狐狸精! 第93章 把柄 方婆没有提回去的事,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暂时忘却这件事,杨姨做的菜确实没有王叔做的好,在吃过她掌勺的一顿后,方婆婆默默的把厨房也承包了。 杨姨也落得清闲,整天要做的事就是给宝宝喂奶,和陈意欢唠嗑而已,现在还不是种地的时节,积雪覆盖着土地什么都无法生长。 陈意欢正在跟着方婆婆学织毛衣,她打的头歪歪扭扭的,织出来的总是漏针,方婆笑话她:“在我们那个年代,丈夫的袜子毛衣围巾可都是家里女人打的,谁要是挂着你打的围巾出去,要叫人笑话死。” 她灵动的双眸转动,傲气的哼了一声:“将来我找的男人一定是不屑给人笑话的,他要是觉得丢脸我就不要他了。” “小小年纪说什么找男人?也不嫌害臊。”方婆道。 她这话是笑着说的,王叔在里头探出个头:“妈你还别说,咱意欢在学校里可是一群小男人追的,可有人气了,我上次和她出去买菜,那肉铺的小子见着她都脸比手里头的五花肉还要红。” “去去去,可别乱扯。”方婆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王叔,又对陈意欢语重心长道,“你现在还不是谈恋爱的时候,等你考上了大学,要擦亮了眼睛,男人啊还是得找对你好的,千万别听了别人的花言巧语就被骗走了。” 陈意欢笑的花枝乱颤,少女如脂的脸颊浮着两团红晕,老天是厚待陈意欢的,她身上每一处都美的恰到好处,从五官到身段,甚至举止笑容眼角眉梢,都缭绕着精致的柔媚。 方婆忍不住感慨,这样的绝代佳人放在曾经就是危险的存在,足以魅惑众生。 一家子加上陈意欢和乐融融的吃完了午饭,饭后陈意欢都会回老洋楼去午睡,走出宅子的时候听见前头有几个妇人在窃窃私语。 是村里住的有些偏的人家,她隐约听见了“杨鹂”“老张”几个字眼,心神一动悄悄跟上去。 听见有个婶婶说:“唉,你们知道不,就是那个王书峰的媳妇,最近刚刚生了个儿子的那个。” “诶,怎么了?” “我啊听说了件事,杨鹂那女人真是厉害极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这人说话是断气还是怎么,怪吊人胃口的。” “哎呀!你听我说嘛,那个王书峰不是跑去部队五年吗?据说这时间杨鹂都自个儿一个人待屋里的,有人看见……晚上总有黑影翻墙进去,那样子看着是男人……” “妈呀!那岂不是她偷,偷偷男人!” “你小声点!!真是嫌不给人听见的,有人说王书峰每年都要回家一次,可是怎么整整五年都没给她怀上孩子?就是杨鹂心虚怕怀上不该怀的种……” “她可真……哎呀妈呀!吓死我了!!”另一个婶儿正说到一半感觉背后凉嗖嗖的,就看见陈意欢悄无声息的站在她俩跟前,那双眼睛黑的透亮,阴恻恻的。 一瞬不眨的看着自己,面无表情的模样,怪叫人害怕的,不由心虚的别来眼,和她对视上总觉得如寒芒在刺。 “你这孩子怎么不声不响就站在我们后面,吓死个人了!”开头的那个婶拍着胸脯责怪的看了她一眼。 “两位婶在我家门前说的话才是吓死我了,您是见着了杨姨家晚上有人翻墙,还是就亲眼看见她背着王叔偷汉子了,我就住在她隔壁怎么没见过,要知道这饭可以乱吃,话了不能乱说啊。”陈意欢手指绕着发丝,抬眼却如两道锋利无比的尖刀刺向这两人。 “我们可没这么说!你,你估计是自个儿听错了!” “就是,走走走别和这小屁孩鬼扯了。” 两人心虚的模样,就是一口否认自己根本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嚣张的觉得陈意欢拿她们没得法子。 再说了杨鹂整天就自己一个人在家,鬼知道她有没有藏过汉子,这村里的老光棍可多了去了,不是就曾经有过一个去她家里躺着赖着不走结果被赶了出去。 陈意欢低头把藏在口袋里的手机取出来,屏幕上闪烁着正在录音中的按键,那两个婶不知道这是什么。 她点开了播放键,里面是她俩刚刚的一字不漏的对话,清晰大声,陈意欢慢条斯理的关上手机,唇角扯出一抹笑容,逐渐放大:“我虽然年纪小,但是读的书也比婶婶们读的多,知道名誉诽谤罪是可以送进去坐牢的。 也不是想说什么,就是将来如果我听见村里有什么风言风语的,这手机里的录音就能派上用场了。” 她指尖把玩着手机,天真无邪的看着她们,眼底却是逮住了猎物一般的眼神,陈意欢还觉得方洪雨怎么静了这么段时间没动作。 这不就来了吗? 那两个婶婶惊慌失措,听见她说的什么罪啊坐牢什么的,还强装镇定的:“你,你可别想着唬我们,什么坐牢的,不就是说了两句话吗?” 目光却不由自主的飘向她手里攥着的手机,咽了下口水。 “信不信,那就是你们的事了。”陈意欢收好了手机,笑的灿烂如盛开的桃蕊,“只需要知道你们的把柄在我手上就行了。” 寒冷抖满了她们的全身,一个掐了另一个:“你这到底是哪儿听来的!” “我,我也是听说啊,那时候听的人好几个我也不认识那个说的人是谁!” “孩子,婶们也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出去绝对不会提起这件事,就,就全都忘记,就是别人在说婶们也没法子不是吗?” “可是晚了。”陈意欢勾了勾唇,叫人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不过你们倒是可以做一件事。” “什,什么事?” “就是当有人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尽你们自己最大努力的去阻止,只要谣言传播起来,我才不管是什么人来我们村说了这样的话,拍拍屁股走了,那就只有冤有头债无主,由你们来背咯~”她的眼眉露出几分凛冽,蔼蔼笑容里醉人蹁跹。 第94章 一百万 方洪雨放出消息,平壤村的人也没几个知道她的,杨鹂和王书峰结婚这么多年,她从来都没探过一次亲,唯一的一次还是等满月酒席后的早晨进的村子。 梁思雨告诉她,与其用自己的口去告诉方婆婆还不如叫流言传到她耳旁去,方婆要在平壤杨鹂身旁长住,肯定是要和周围的婶婆接触。 乡下人嘛,最爱嚼这些莫须有的事,谁会去管什么时候的黑影翻进去了,又是谁看见了,有什么证据。 只需要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就行了,杨鹂还要奶孩子,刚刚生产过的身子也在恢复期,堵的住这么多张嘴吗? 她猜她不能,王书峰就这么放心他老婆独自在家五年,就从来没担心过从天而降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梁思雨品着茶心情愉快,她什么都不需要去做,方洪雨就帮她布置妥当了,起身打开衣柜挑选衣裳裙子。 她得准备一下,美容院也该安排下去,梁思雨要等一切时机成熟,容光焕发美丽动人的出现在王书峰面前,好好的安慰他。 “我专门没找她家附近的婶说,那几个人都和杨鹂不熟,反正平壤就那么大个,很快就会传来的,我姑姑最爱面子,她绝对会让我哥和杨鹂离婚!”方洪雨电话里头的声音沾沾自喜。 “你说她一个女人家待在家里这么些年,真就没有一点点猫腻吗?”梁思雨指尖缠绕着头发,吊带睡裙底下露出大块的肌肤。 “她就爱装老实,看着就烦,以前我姑还和我说看起来是个实诚的人,要不是我她估计就要给杨鹂蒙骗了。”方洪雨道,“真是没点什么的话,那几个婶哪儿这么容易信我说的?” 两人欢天喜地的挂了电话,好像事情就在按照她们所想的进行,马上就能见着杨鹂倒霉的模样。 陈意欢每日都会去菜市场逛逛,那两个婶就在这里摆摊,见着她就跟见着魔鬼一样,她笑眯眯的走过去,看着像模像样的挑菜,实则压低了声音:“不错嘛,最近都没听见什么风声,婶儿们这样做事我就放心多了。” 那婶儿给她称茄子的手有些颤抖:“这里三块八,给给你称好了。” “婶儿不如我给你支个招吧。”陈意欢掂量了下茄子,方婆说晚上要做个鱼香茄子,她抬眸明媚动人,“让您可以一劳永逸,不用每天这么提心吊胆的。” “什,什么?”婶儿眼神中透出了渴望,这段日子可把她给折腾坏了,什么墙角都得去偷听,生怕有人把流言传了出去。 陈意欢又顺手挑了一把芹菜,她虽然做菜不怎么样,可买菜尽是挑水灵新鲜的,眼睛尖的很喏:“你不是说那人说了就走吗,又不是咱们村的,跑来说这些风言风语就是故意的。 她肯定是要来看看这流言传的如何了,你就只需要带着几个老实的婶去演一出戏给那人看,你不知道她是谁但总能认出来吧。” “能,能能,”现在是陈意欢说什么她都能答应,那个人看着就不是他们村的人,不过她还记得那人长得什么样,“我都记得,只要她站我跟前我就能认得出来。” “找嘴严点的,要逼真,演完了再说清楚。”陈意欢道,“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哦。” 她挑好了菜,提着菜篮子翩翩转身,真是漂亮极了。 回去后,方婆看了一眼她挑的菜,点了点头:“不错,够水灵的,还能做一道芹菜烂肉。” ∝ 肖旭黄与金念真宴会一别后,足足等了三天才等来了他的来电:“事情处理好了?” “绝对给你安排妥当了,你金少第一次拜托我,我怎么可能给你搞砸了。”肖旭黄道,“那天晚上她下班我就把她给接到我一间房子去了,保证陈家的人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这三天里,肖旭黄这边可以说是来巴结的人,能从门口排到了院子外头去,他父母都惊讶这个傻儿子怎么走了狗屎运能够抱上金念真这条大腿。 听说他在帮金念真办事,二话不说的门禁都给他解开了。 “陈家会找到的,你只需要拖一个星期的时间,再找个机会脱手,不要给人察觉了。”金念真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陈家找到她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因为谢美琼也出手了。 这三天谢家也在帮忙寻找那个女服务员的下落,其实金念真完全可以把她送出京都去,不过没有必要。 需要给陈家留下些许希望,再一点点碾灭。 陈玫的名声是毁的差不多了,他想把陈意欢接到京都来,好像需要一个替罪羊。 谢美琼正焦头烂额的找那个女人的,整个京都竟然没能找到一个小小的女服务生,该不会是有人刻意针对陈家,把那人给藏起来了? 谁会对陈家这么大的恶意呢,说到底她还是觉得陈玫连累了陈家,真是白白养出个废物。 家里的两侄子都被送到了国外去留学镀金,最起码成绩还看得过去为人谦和,就是这个陈玫惹是生非。 那时候她怎么会觉得金念真看得上这样的人?就那德行。 谢美琼额头青筋凸起,手头的电话突然响起来,接起:“什么?找到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已经找到了那个女服务员,她前些日子是去探亲了,看到网上的信息才回了京都。 谢美琼急忙要求和她见面,可不能让她再跑了,可对方却说,不愿意见和陈家有关的人,知道她们想要自己做什么。 想要她这么做,就得拿出点诚意来。 诚意? 谢美琼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给她,她想要多少,都给她。” “那就一百万吧。” 一个巴掌值一百万?!真是狮子大开口,谢美琼能拿的出这笔钱,只是她也是个商人,想到这是为了陈玫的失格买单,太不划算了! 和陈家通了电话后,一致认为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大学那边已经来过电话了,再这么下去陈玫估计都要被退学了。 “行!给她吧。”谢美琼道,“但是要她说到做到,不然谢家陈家都不会放过她的。” 第95章 露馅了 一天清晨,一道黑影翻身进了老洋楼的隔壁,陈意欢听见动静从二层阳台走出了,踩在满地金灿的阳光里。 她站在早晨温暖的阳光里微笑,朝阳映衬着陈意欢外套鎏金的纽扣,泛出熠熠金光。 方洪雨和那个人幕后女人,终于等不及动手了。 下午的时候,远远的就能看见一个兴奋的人影走近了院门,屋里头静悄悄的,方洪雨拢了拢头发,清过嗓子后,挤出愤怒的神情踏进门:“杨鹂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我哥我姑这样对你,你倒好在家里勾搭男人!” 她这嗓门大的,陈意欢在自个儿屋里看着书都听见了,她勾了勾唇,好戏就要开场了。 方洪雨以为这里早已经闹的鸡飞狗跳的,里头静悄悄是争斗后的平静,第一个走出来的就是她睡眼惺忪的表哥。 而她姑姑抱着孩子紧跟着出来,没有见着杨鹂,她该不会是已经被赶出去了吧! 周围的邻居一个两个从自己院子里探出头,这是咋回事,王家这早上才出了事,结果下午又闹了起来。 方洪雨见热闹了起来,面前露出得意的姿色,也没注意到方婆脸色的不对劲:“洪雨你这是在嚷嚷什么?” “姑姑!我听见消息就赶过来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杨鹂竟然是这样的人。”方洪雨又想笑又要显得自己的很愤怒,整个五官挤弄在一起给人感觉她像在偷笑又在气愤。 “方洪雨你说话给我客气一点。”王叔听见她说杨姨的不对就马起了脸来。 方洪雨只当是她哥要面子,戴绿帽子这种人不愿意在人面前提起,她可是好不容易才逮到这个机会,自然不会放过:“真不是我想说你,表哥当初你要是听了我的话和思雨姐在一起也不用有这么多事了,她可是等了你整整两年才结婚的! 杨鹂甚至比不上她的一根脚指头,这种人却能给你戴绿帽子,假如是思雨姐她就不会这样做!” 梁思雨就是结婚对象出轨外遇,方洪雨觉得假如她当初是嫁给了她哥,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太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根本没有发现周围本来应该议论纷纷的邻居都安静如鸡的看着她。 陈意欢给自己裹上长长的围巾,这条是新的,针脚粗糙可扎实暖和,绕着她精致的小脸,耳朵尖露在外面,染上了杏粉色。 她揣着兜走到门口,看到王叔气的七窍生烟,如果方洪雨不是和他有什么关系,估计已经开始动手了。 “诶,大家这是在做什么呢?”她笑着出口问道。 这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十分突兀,叫方洪雨也回头看过去,她记得这个女孩,那天就是她提醒了一嘴,害她损失了一份红包的钱。 “哟,这不是方姨吗,今天是又来做客了?”陈意欢道,“可是真不巧呢,今天早上有个人想要翻进我家的院子里来,警察刚刚离开平壤,没想着方姨你就来了。” “翻你家院子?!”方洪雨一惊,立马又收住了口。思雨姐明明说为了让这事看起来可信,所以花钱找了一个老光棍让他凌晨的时候翻墙进杨鹂的屋子,最好是叫人给看见。 明明说的是让他翻老洋楼旁边那栋,怎么变成了翻陈意欢的院子了。 “是啊,我可是亲眼看见他翻我的院墙,可是他非说是翻的隔壁。”陈意欢已经走到了方婆的旁边。 她对着方洪雨笑了笑,在其他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慧黠狡猾的勾起了唇:“真是好害怕呢,不知道他一个人想跑到我住的屋子里来干什么,我一个独居的女孩子,当然害怕极了,马上就报警了。” 方洪雨立马就明白了,老光棍原是想让陈意欢看见自己翻了隔壁的墙,可是没想到陈意欢却一口咬定是他翻自己的墙! 只是这陈意欢的笑是个什么意思?!难不成……她知道她和思雨姐策划的事了? 不,不可能。 方洪雨稳住了内心,没了这个还有杨鹂偷汉的流言,她可是亲耳听见那几个婶把这事说的沸沸扬扬,平壤想必已经传遍了吧。 瞥了一眼姑姑的表情,她抱着孩子苍老的手掌轻轻抚摸棉布,脸上表情十分凝重,想必是被杨鹂气得够呛。 方洪雨急忙过去安慰她:“姑姑,您可别伤心,放心气坏了身体,为了这个女人不值当的,虎子可孝顺了,一直记得您,在这里待的不开心咱们就回去。” “谁说我待的不开心了的?”方婆头一次这样看着她,实在有些不清楚这个侄女为何会变得这样的陌生,“方洪雨你算是再看不顺你嫂子,也不能一进来就骂的口无遮拦,这里到底也不是你能放肆的娘家。 还有你的孩子别总想着搪塞给我来带,以为我老人家看不出你的那点小心思吗?我不是没有儿子,也不是没有孙子!” “不,不是,杨鹂都做了这样的事情了,你们竟然还维护她?!”方洪雨不可置信,看向了表哥,“就算是她给你戴绿帽子你也不愿意离婚?!王书峰你去军队待的五年是待成了个窝囊废不……!” “啪!” 方洪雨整个脸偏到了一旁去,方婆虽老,可力气劲却大的惊人,这一巴掌响的让人心头一惊。 麻木攀爬上她的半个脸颊,整个颅内都在嗡嗡回响,她捂着脸,双目瞬的撑大:“我这么维护你们,你竟然打我?!” “不知廉耻的东西!你个表哥和你表嫂好的不得了!没有你想的戴绿帽,方洪雨你是个什么东西?”方婆啐了一声,还怕惊了孩子,把他塞到王叔的怀里。 方婆把方洪雨之前和自己悄声说的话联想起来,就知道肯定是她搞了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方洪雨以为自己成功了兴冲冲的跑过来露了馅。 她还是气得不轻,自己真心实意对待的侄女,竟然一心想着拆散她儿子的家庭,还要编造出一顶子虚乌有的绿帽子? 方洪雨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败,什么?杨鹂偷汉子的事,并没有传开了?! 那她那时候听见的是什么?! 有人在她跟前做戏不成?! 第96章 报警 今天早晨有些一道黑影想从杨姨的窗口翻身进去,可那窗户被从里面封住了,那人看见隔壁老洋楼上站着一道少女的影子,正惊恐的看着他,想起委托人说的话,一定要让人看见了。 那个女人可是给了他整整一千块钱,还说如果能进去,最好和里面的女人拉扯纠缠。 他没敲开杨鹂的窗口,但是被陈意欢给看见了,正准备溜走离开。 阳台上的少女突然尖叫了起来:“有贼!有贼在翻墙!!!” 那声音冲破了耳膜,那扇他本来打不开的窗户猛的被从里面推开,冒出个浓眉大眼的寸头,一个翻身出来。 老光棍咽了下口水,想到:“没事,没事!那个女人说了要是被抓到就一口咬定和里面那个女人是情人关系,家丑不可外扬,等他们闹起来的时候我就趁乱逃跑。” 陈意欢抓着阳台的扶手往下喊着:“王叔!快抓住他!他刚刚从我家翻过去的,还想偷你家的!” 她含笑,这方洪雨为了把事情闹大,竟然还找了人来,陈意欢正愁找不到证据呢,马上就给她送过来了。 王书峰一把逮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扭,那老光棍感觉手都快要被拧下来了,龇牙咧嘴:“嘶,你你你快放开,我是来找找找……杨,鹂,杨鹂的!杨鹂!你快出来,刘哥来找你了!” 杨姨和方婆都被吵醒了,走了出去,她疑惑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谁,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而且怎么会找上门来? 老光棍绿豆小眼往她身上瞟了两眼,确实没有那个找他的女人好看,不过圆润匀称,皮肤是健康的肤色,乡下女人长这样已经算河东西施了。 “妹子,你这屋里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直接就拧了我的手,我可是听说你生了个小子,特地过来看看娃儿的。”他道。 方婆立马就变了脸色,这是哪儿来的野男人找杨鹂,难不成是……她这么些年一直在外头有苟且的汉子?! “我呸,你个不害臊的老头,我什么时候同你认识过?!”杨姨愤愤道,“你莫要血口喷人,毁我清白!” 王叔也气得不轻,更加用力的压了压他的手,老光棍差点就听见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不,不是!不是你说的男人在部队里,空虚寂寞,村里的人你不敢招惹怕被人发现,才找了我吗!” 方婆已经险些站不稳了,已经有八分信了,杨姨啐了他一声:“我行得端坐的正,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我要放着我家男人看上你这已经黄土埋了脖子的老不死?!” “我,我哎哎!我说的都是实话,大妹子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呢!当初可是说好了的,我给你慰藉,你给我生个大胖小子。”老光棍咬了咬牙还是忍住了疼痛,一口咬定就是杨姨和他有苟且。 王叔真是恨不得把他按在地里打个鼻青脸肿,可这人看起来已经有些年纪了,真怕会一拳下去就要了他的命。 他自然信的过杨鹂,气是气的是这人污蔑他妻子的名誉,张口都是污秽之语。 陈意欢一路跑下来,小脸红扑扑:“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一会就会回来了。” “什么?!报警?!!”那人被王书峰扭着手还疼的不行,突然立起了身子,极与极的力相冲,他直接右手臂脱臼了,“啊!疼死我了!” 方婆已经感觉到两眼昏昏,媳妇偷汉子,警察也搅合进来,这是要把事情闹的人尽皆知了。 那是把她儿子的脸面放在地上给人践踏,将来王书峰该怎么挺起腰板做人? “王叔,你可得好好抓住他,别让他给跑了,我真是被吓死了,突然一个黑影从眼前穿过去,他要是冲进了我家的屋子,我一个人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陈意欢拍着胸脯,一副吓坏了的表情。 老光棍急于逃脱,这怎么回事,和那个女人说的根本不一样,他们不仅没有闹起来,还报了警! 就不怕这是传开吗? 王叔问她:“他是怎么翻过来的?” “就是从我家的窗前呀,我睡觉的时候看见阳台上有黑影,真是吓死我了,然后他就翻到你们那边去了,还想开窗户,这贼可真狡猾。”陈意欢脸上挂着纯真。 “你,你胡说!我根本就没有翻你那屋去过!我就是来找老子的姘头的!”老光棍硬着头皮道。 陈意欢被他吓了一跳的样子,躲到了杨姨的背后,露出双大眼睛:“你可别乱说话,杨姨一直一个人在家,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来过呢?” 方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看向了陈意欢,对啊,陈意欢一直都住在杨鹂的旁边,而且两人关系很好,不可能她偷汉子陈意欢会不知道。 “我们,是在外面见面的,你个女娃娃住在旁边她怎么可能会敢招我进屋。”老光棍那只手无力的垂着,额头上冒出汗珠,他必须得在警方来之前逃掉才行。 已经有些后悔接了这个活儿,如果不是因为梁思雨说很容易,根本就不需要他多费力气,他才不会来的。 “杨姨每天种地打理家务,周六有村委会,只有周日有空……” “对,对对对就是周末,我们是在周末见面的!” “周末是要去邮局给王叔寄信。”陈意欢上下瞧了这人一眼,瘪嘴嫌弃道,“就你这一身瘦排骨的样子,杨姨会放着王叔去找你?” “不管你们怎么说,我和杨鹂就是那种关系,今天被捅破了,我也是被利用的,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女人,勾引了我却还不认。”老头喘了一口气,警惕的看着四周,他在找溜出去的机会。 “既然这样。”陈意欢唇角微翘,已经从杨姨的背后走了出来,“我问你个问题,你如果能答上来就能说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问题?” 杨姨和王叔都看向了她,这个女孩眸底划过睿智的光芒,杨鹂突然觉得陈意欢能够帮她脱开这污水中。 突然冒出来的老汉,污蔑她的忠贞,这是要害她家破人亡,很明显刚刚她婆婆已经信了,假如王书峰是个不明事理的,她指定是要和他离婚了。 第97章 小姑娘 老头被带走了的时候,被拷着手铐,整个头低垂着,已经没有挣扎。 陈意欢那时候问他:“既然你说的这么信誓旦旦,那你知道杨姨的月事是每月几日吗?” 王叔脸上也露出了尴尬的神情,没想到陈意欢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方婆婆若有所思,假如这个人真的和杨鹂有不干不净的关系,知道那个日子是当然。 男女行房事,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是特殊时期。 “我,我她找我的日子都不是那些日子。”老头狡辩道。 陈意欢又往前的一步,目光咄咄,妙语连珠:“那你知道杨姨的三围身段吗?上中下大致尺寸是多少?你知道杨姨贴身的衣服是什么色什么款式? 你知道她睡觉的习惯吗?既然你说她和你已经在一起很长时间,不会这点东西都答不上来吧。 这些你都答不上来,不过是因为杨姨跟你根本一点点关系都没有,你就是撒谎!快说!是谁指使你来的?让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王叔听后随即踹了他一脚:“是谁让你来做这种缺德事的?!” 老头露出退缩的表情,他是收了那个女人的钱的,如果说出去了,不仅他今天白被警察抓走了,钱也会没有了。 硬是一个字都没有透露出来,警察赶来的时候,他只承认了自己和杨鹂没有一点关系,只是想翻墙进去偷东西罢了。 过来凑热闹的村民,叽叽喳喳的安慰着杨姨,谁知道这种荒唐事会到了她的头上,平日里杨鹂热情,乐于助人。 “哎哟,这到底是谁想要整你哦,杨鹂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竟然扯这种谎话,这不是毁人婚姻吗?” “幸好王家人是明事理的,要是我家那伙子怕要气上头去,根本听不进去别的了。” “还是意欢有小聪明,把那人虎的一愣一愣的。” “真是造孽,那人好像是县城边上一个村里的,一直没结婚我就说想起在哪里见过他,以前可是经常进局子的,专门做偷鸡摸狗的事!” “吓!那还得了,跑来咱们村里来了,大伙儿回去快看看有没有少什么物件,指不定就是一路偷过来的。” 杨鹂对陈意欢的感激溢于言表,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放,今天如果不是她,任那个老光棍满口胡话,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陈意欢知道今天的事还未结束,冲着杨姨撒娇:“杨姨,现在才六点钟,我一大早就被吵醒了,真是困死了。” “那你快回去再睡一会,等会儿吃午饭了我就过来叫你,今天必须给你好好准备些菜!”杨鹂可以说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两件事,一件就是嫁给了王书峰,另一件就是照顾搬到隔壁的陈意欢。 方婆婆也十分感激,又有些愧疚的瞥了一眼杨鹂,她对这个儿媳妇从未有过一丝好脸,就在刚刚她还信了那个人的话。 两人冰冷的关系,好像出现了一丝缓和,回屋的时候方婆从自己带过来的一个红绒布小包里掏出来个通体碧色的翡翠玉镯子。 陷入了沉思当中,她的眼睛还没有老眼昏花到看不清人的时候,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杨鹂根本就不是她从前想象的那种人。 而且她远嫁过来这么多年,从未因为婆婆的冷漠,与丈夫的分离而回过娘家,反而每年过年的时候才是王书峰唯一能够离开部队的机会。 她都会一个人守在屋里,安静的等着他回家团聚。 方洪雨说的那些话,难不成都是瞎编乱造的? 方婆的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曾经方洪雨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渐渐露出了端疑。 方洪雨没想到那个人不仅成事不足而且还败事有余,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给收拾的服服帖帖。 她这样迫不及待的举动,无疑是自投罗网一般,方洪雨捂着被方婆掌掴的半边脸,扯出一个尴尬又不知所措的惨笑:“姑姑,你听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事我也,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陈意欢冲着方洪雨狡猾的笑笑,过去劝架,拉着方婆的手:“婆婆,方姨就是再不喜欢杨姨也不会做出叫人翻墙栽赃她偷汉子的事啊,而且方姨不是前些天才过来给宝宝包了四百块钱的红包吗?” 这话直接把最后的一层体面撕开了,院子外头的人窃窃私语。 “这方家没一个人过来满月酒,专挑第二天来的,结果只给了四百块钱红包纸都没有,更别说是银镯子了。” “真是白瞎了,杨鹂生的可是个大胖小子,怎么说也得拿金三件吧,四百块钱现在一罐奶粉就没几个剩了。” “抠门损的!” “杨鹂嫁的什么人家啊,咱们平壤都出不来这么一户。” 不提还好,一提方婆就一股怒火涌上脑,甩来了陈意欢的手,上去揪着方洪雨的手,力气大的惊人:“走!和我去警察局,和那个老流氓当面对峙!真该把你这黑心肝的一起抓起来!” 陈意欢这话无疑是在火上浇油,方洪雨一听到要去警局就慌了神了,虽然说人是梁思雨叫的,可是这件事她也是同谋之一。 情急一下竟然大力的挣脱了方婆婆的手,还推了她一把,心虚的大吼:“你这死老太婆胡说八道!早知道就不和你们一家人搅合在一起了,真是晦气!” 方婆婆没想到方洪雨会这样做,被她推着往后倒去,可是没倒在地上,王叔离她太远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是杨姨及时上前接住了方婆婆,这是极其危险的,老人家最禁不得磕磕碰碰,更何况是被人给推倒。 方洪雨一点也不担心,拽着自己的篮子没好气的快步离开了。 陈意欢也是被吓的够呛,后怕的帮忙扶着方婆婆,她没有什么大碍,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老气:“真是我……看错了人吧……” 也是个真心疼爱的孩子,不然就不会帮她养育孩子了。 陈意欢抿了抿唇不语,心底有凝聚的冰冷:“方洪雨,等着吧,很快就轮到你了。” 第98章 玉镯子 方洪雨一路上咒骂不断:“真是倒霉透了的,思雨姐怎么找的人,竟然被抓到警局里去了,妈的还让那老太婆给训了。” 她儿子还一直在家里嚷嚷要奶奶,要婆婆的,平日里把虎子丢到她屋里去,竟然给人养熟了。 小布包里手机响个不停,她打开一看,是梁思雨的电话,憋着一股气按了接通键,梁思雨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洪雨,怎么样了?我怎么没等到那个人回来找我报备呢?” “思雨姐你到底是找的什么人啊?”方洪雨道,“他翻墙翻的被人逮到局子里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跑出去说一通,结果那死老太婆给了我一巴掌,还要把我也给一起送进去!” 她正一肚子的气,噼里啪啦的跟倒豆子似的,声气又大,梁思雨皱着眉把手机举的离远了些,心想:“杨鹂竟然报警了,方婆在哪也不拦着?这方洪雨也是蠢得可以,竟然没有看清楚情况就冲过去胡说八道,现在看来她是没有利用价值了。” “啊,怎么会这样呢?”梁思雨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故作惊讶的,“那你有没有怎么样呢?” “还不是那个死老太婆,下手这么狠,回去被我家那个死婆子看见了,肯定要冷嘲热讽我。”方洪雨没好气道。 “哎呀,这事可真麻烦了,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供出我们,要是这样就糟糕了……” 方洪雨想起方婆说要把她也送进局子里的话,打了个激灵:“那,那该怎么办呢?” “哎,我偷偷过去给他送一点钱吧,之前给他的一千块恐怕不能堵住他的嘴,洪雨你也知道我离婚后财产都被我前夫转移的差不多了……”梁思雨欲言又止,“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出一点啊?” 梁思雨给那个人塞了钱办事方洪雨知道,可是不知道竟然是用了整整一千块钱,这一起出一点恐怕不是真的“一点”,方洪雨一个给亲侄子包四百块钱红包都肉疼的人,立马回道:“那什么思雨姐,我这还赶着回去给虎子做菜,一大早的出来,我就先挂了,过年你也知道忙,改天我有空了给你回电话。” “嘟嘟嘟……”梁思雨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因为方洪雨和王书峰扯得上关系,她才不屑与这样的人交朋友。 说要添钱是她扯谎的,梁思雨怎么也曾经算的上个有钱人的太太,不需花多少功夫就能让她乖乖离开。 旁边的朋友问她:“怎么了?又是上次那个女的?” “可不是嘛。”梁思雨道,“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把我的事搅合完了,一点忙都帮不上,让她帮忙出点钱就一溜烟给跑了。” “哈哈,好了别说她了。你那男人该怎么办,婚没离成怕是没戏咯。” “谁说没戏了?我不是还没出场吗?”梁思雨对自己很有自信,胸脯也高高的挺起来,傲然道,“我还比不过他家里那个黄脸婆?” 梁思雨想去见见王书峰,比起杨鹂她可更早认识他,甚至是很多年,他们曾经是同窗同学。 那时候王书峰扎堆在一群寸头男神里,没什么特别的,可是梁思雨偏偏就注意到了他。 王书峰成绩算好的,人也长得人高马大,就是个榆木脑袋,梁思雨的暗示愣是一个都不懂。 等到他考上军校后,她再也忍不住了,提到他跟前去了,结果他愣是一句:“我妈让我别上学谈恋爱,我还要去军校。” 把梁思雨给整的脸蛋和烧熟了的虾一样,她这是,她这是被拒绝了?! 她相信多年的老同学,还是曾经爱慕过自己的女人,再一次光鲜亮丽容光焕发的出现在王书峰面前,对比起家里那个生了孩子的黄脸婆。 是个男人都会心猿意马吧? ∝ 陈意欢留在杨姨家吃饭,吃饭间方婆突然进了里屋,拿出来个红色绒布的袋子,递给了杨姨。 杨姨不明所以,她还从来没有从婆婆那里拿到什么东西,有些不知所措。 可王叔认得这东西,被母亲一直小心的收在柜子里,小的时候她常常这样对着他说:“这可是你奶奶传给我的,到时候等我们书峰娶了媳妇,我再把这个给她。” 他戳了一下杨姨,目光亮晶晶的:“快打开瞧瞧!” 陈意欢也看过去,杨姨从那个绒布袋子里拿出来个碧绿如翡的镯子,上面玉纹光泽漂亮,看的出来是被保存的很精细。 方婆淡淡道:“本来刚刚结婚就应该给你了的,你就小心收着,这是书峰他奶奶传给我的,别要弄丢了。” 杨姨猛的一震,这是承认她这个儿媳妇了?! 她小心的把镯子收了起来,有些开心道:“谢谢妈!” 那镯子被她小心翼翼的放进了衣柜的暗格里,杨鹂还以为一辈子她都会和婆婆两个人互相嫌弃着过日子。 她也并不在意这件事,只是觉得委屈,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却被如此对待,婆婆本来就是很骄傲的人,这举动在她的所有举动里已经算诚恳的道歉了。 杨鹂知道老一辈的人总有自己的那份固执,所以也不会得理不饶人,暗暗应下了这份歉意。 方婆更加高看了她一眼,这媳妇十分懂事。 陈意欢嚼着青菜,两只眼睛黑亮黑亮的,心里却寻思着,那个被关进去的老光棍,还是打死不认是谁让他来做的。 估计是那人给了诱人的筹码,倒是不着急,陈意欢知道有时候分主次,可有的时候也能旁敲侧击。 方洪雨绝对知道那个人是谁,只要她落了水顺着牵引的绳索,另一个人不就能够浮出水面了吗? 吃过午饭,陈意欢裹着雪白的围巾去送陆瑰,两人好些天没见面了,是因为陆瑰参加了个什么游戏比赛,天气冷的让人不愿意走出去。 她还入围了赛区,今天就要坐车去甄市,陈意欢呼出一团白气,陆瑰冷着脸坐在车里和她挥手作别:“我三天后回来。” 陈意欢隔着车窗挥手:“早去早回。” 第99章 拉仇恨 京都的年节忙碌又繁华,大街小巷都在张灯结彩的庆祝新年的到来,今年金家主正式向外界宣布了金念真作为金氏集团继承人的存在。 外界对金念真的声潮更加热烈了,每天借机去拜访的人排着长队往金家递帖子。 陈玫的事没一个月就平息了,是那个女服务主动站出来说,并不是那个陈家小姐扇了她巴掌。 谢美琼又一次为她做到了,陈玫现在和母亲的冷战已经到了极点,她每周末都会去谢美琼的宅子里。 看着她的天真烂漫的孩子,陷入沉思:“假如我的母亲是舅妈就好了,如果我生在她的肚子里,她肯定会把我当成了掌上明珠,就不会出现那些事了,若是我喜欢金念真,她也肯定会为了我去努力做到。” 谢美琼不知道她的心思,可是她最近得到一个消息,原来那个女服务员本来是想逃出京都,可是不知道怎么被金念真给逮到了。 可以说是金念真卖了个人情给她们,可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陈玫明明说了他看向她的眼神,宛如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为了陈玫?那可说不通,是因为愧疚? 谢美琼迟疑着这件事应不应该告诉陈玫,理智告诉她不要,陈玫最爱痴心妄想,只要给她一点点的可能,她便会无脑往前冲。 介于她掌掴那个服务员的不理智行为,谢美琼还是忍住了话,只是话里暗自打探着最近金念真和她有没有什么联系。 陈玫娇嫩的唇嘟着:“舅妈,金念真这几天家里的访客都能排到北苑赛车场去了,我想让我妈帮我递个帖子进去,可是她冷着脸根本就不搭理我,你说她还是我妈吗?” 谢美琼一怔,媚眼松开:“你还在和你母亲闹别扭呢?” 她就说最近怎么嫂子朋友圈好久没有更新动态了,估计是发出去的东西把她给屏蔽了,陈玫给她拉的仇恨不止一点两点。 “她整天就知道和我爸吵架,我做什么她都不会满意,就今天我说要来这里,她就摔下筷子走了,舅妈,你说我到底是她的女儿还是她的仇人呢?”陈玫委屈的眼眶都红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谢美琼正坐了起来,“她可是生你养你的母亲,十月怀胎生的你,你这样说你妈她能不寒心吗?” “反正她从来就是这样。”陈玫嘟囔了一句,就偏过头去不再说话了。 谢美琼想这样下去不行,她还没有得到老太太的认可,现在还十分需要嫂子的帮助,如果因为陈玫嫂子对自己的偏见误会越来越大,她可就前功尽弃了。 一整个下午,她好说歹说让陈玫乖乖回去和嫂子服个软,不然的话以后周末就不让她过来了。 陈玫不情不愿的同意了下来,坐上了来接她回去司机的车上。 司机看着她的脸色,最近大小姐和夫人之间有些不愉快,总是冷着脸谁也不搭理谁。 一到周末就直奔这里来,夫人对此很有意见。 他咽了咽口水,主人家的事他这个司机还是不好多言什么,安静的握着方向盘。 陈玫别这脸根本就不想和母亲道歉,无神的盯着车窗外头,突然看见街头的一件古早店里走出了一个身影。 店门口的车子是一辆漆黑的迈巴赫,金念真抱着一个精美的礼盒走出来,好像包着给什么人的礼物。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俊俏的眉眼上带着如春意席卷的笑容,透着不可多得的暖意。 陈玫不禁想:“这是在准备给谁的礼物?金夫人?还是哪家的小姐?金念真这个模样,是那个海外的名媛吗?” 醋意在她的心中翻涌,这人可真是绝顶的幸运儿。 司机在前面喊了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啊?怎么了?” “小姐,已经到家了。”司机的车已经入库,等了她许久。 陈玫下了车后,鼓着勇气去和母亲道歉,母亲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含着笑意点了点下巴:“没事,我不会怪你的,今后你可要注意些,别再这么莽撞了。” 她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心里全装着刚刚金念真抱着礼盒笑容迎风的场景,拧巴成了个麻花。 有时候明明知道这个人此生与你无关与要紧,可还是忍不住幻想,假如能够和他正对正坐着,互诉衷肠该是多么美妙的场景。 金念真是她少女时期最大的幻想,也是妄想,陈玫不愿意从生日宴那场舞中醒来,好像他们永远都摇摆在舞池中央。 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正中心,可惜她不是,金念真是。 母亲不想让她在痴心妄想,可是陈玫却想着能求一个朋友把自己也带进去,那人近期和金氏有个小合同,陈玫和她的关系还算不错。 “啊,这事我要和我爸妈商量一下,因为他们也没说我能带朋友进去,很多亲戚都要一起去都被拒绝了。” “好,那就拜托你了,我是真的很想去。”陈玫回复道。 “嗯……我尽量吧。” 她四处拜托人带自己去金宅,有几个被干脆的拒绝了,还有的直接不理她。 渐渐就传到了金念真的耳朵里,肖旭黄问他:“这个女的就是宴会上那个?” “哪个?” “就是。”肖旭黄拍了下巴掌,“这样的那个,后来你让我藏那个女服务员,这就忘记了?” “啊……最近事情太多,无关紧要的事没必要一直放在心上。”金念真撑着下巴,眼镜往下滑了滑,过新年了,到了送新年礼的时候。 肖旭黄没有纠结在这个问题上,想起那天他怂恿金念真去礼品店的事,挤眉弄眼:“所以,金少你的礼物准备好了吗?许师傅店里的东西可是很难预约的,我前前年给我妈订的耳环,现在还没有送到家里来。” 金念真根本不怕肖旭黄说漏了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裱花镶瓣的古朴盒子,散发出梨花木的清香,盒右下角雕着一个隽永的“许”字。 肖旭黄一个弹跳从沙发上起来,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说好的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呢? 许老师,我对你很失望! 第100章 不带刀侍卫 肖旭黄还是头一次亲眼见许老师的作品,他前年死缠烂打才排上了一个号,给他母亲做一条金镶玉的项链,眼巴巴的望着等了两年,还没有做出来。 那时候他就觉得,牛啊,许玉就是个手艺人,没什么个背景,十年前从江南搬到了京都,靠着他那双奇手,一点点的打磨镶嵌,一炮打响了金玉满堂的名声。 贵人都排着长队在他的店门口,被晾着晒着都甘愿了。 许玉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每个月只接一笔定制单子,而店内售卖的作品也是限量的。 每一样手工亲制,都有些微毫差的差别,他做东西遂心应手,任何一件都是世间独一无二的藏品。 金念真竟然能去一回店里,就能带着这匣子回来,看这外壳做工怎么都是精品,他咽了咽口水:“我,我能打开吗?” 肖旭黄得到金念真的同意后打开了,里面躺着一支被包了浆的栗木金丝雀发簪,鸟身被撒了层层稀碎的金粉点缀,栩栩如生好像就能展开翅膀飞越眼前一样。 细致到根根羽毛剪尾,小巧灵气,谁能想到这竟然是一块木头雕出来的。 肖旭黄长吸了一口气,这是仙人做的吧,他指尖微微碰了下鸟头,上头的羽毛竟然轻轻颤动! 吓得他立马就把盒子给盖上:“我,我去!!这是什么?!太叼了,就跟活的一样!” 许老师牛逼啊,也难怪这么多人成了他狂热的追捧者。 金念真撑着脑袋,拨弄了下盒子,那屋子里摆放的饰品都金贵的不行,好不容易挑了个朴素些的,也让肖旭黄这么大惊小怪。 肖旭黄眼睛瞪的像铜铃:“金少,这东西您拿来送人大了不必,你今儿送这么个东西只为了讨她欢心,将来你要是想娶她讨好她,怕是拿不出更好的东西,效果大打折啊! 要我看,你这个都能留着求婚了,你将来要是想娶谁,哪个女的能拒绝的了?” 金念真把盒子收了起来,他想的却是,这样的东西拿给陈意欢她肯定不会要,说不定转头丢掉也不是没可能。 那丫头就是爱把他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肖旭黄今天可以大开眼界,忍不住唏嘘的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才值得金念真这样的小心对待,值得那匣子里的金丝雀啊!” 金念真雍容华贵,不是一般人能与之般配,他必定是值得如光高雅,如水清娆,如花似玉的女子。 ∝ 陆瑰说只去三天,果然三天就回来了,陈意欢去村口接她,结果看见车上还坐着个眼熟的人。 就是那天她在陆瑰院子里见着的男人,陆瑰脸上臭的厉害,下车的时候车门被甩的巨响,陈意欢瞥了一眼看到那车把手好像……有些歪了。 那个男人紧接着就跟着她下车,手里还捧着个偌大的水晶奖杯,上面大大的几个字:《将行盗》甄市赛区第一名-id不带刀侍卫。 这是他的?陈意欢紧接着就看见他要把那奖杯递给陆瑰:“这你的。” 不带刀侍卫是……陆瑰? 陆瑰白了他一眼:“把这傻逼玩意拿开,我不要!” 林怀瑾拧着眉头,清雅出尘的面容像个饱读诗书的人,跟在陆瑰的后边和尚念经一般:“你是不是不想去参加全国大赛?这机会难得,两年前你突然在大赛前消失,这次你也要临阵脱逃?” “不是……” “好了你别说了,这次我会好好看着你,我看你成绩也就那样,别用你要好好学习来搪塞我。”他正色道,“你除了文科以外的科目几乎没一个能突破两位数的……” “好了!”陆瑰被他念叨的太阳穴直跳,两年没见某人的功力是越深了,“我去,我会去行了吧。” “那这个……”林怀瑾举了举手里的奖杯。 她眉宇中已经凝聚了压制许久的怒意,阴恻恻的拉低了声线:“林老师……” 陈意欢明白她这是在爆发的边缘了,上前抱住了奖杯:“这个就放在屋子里吧,平时孩子们来还能给他们当玩具使,是吧,陆瑰。” 陆瑰已经迈着长腿往前边去了,她这一路比赛上去,住的酒店,可旁边住着一对聒噪的情侣,她耳力不同常人,整整三个晚上都没睡一个好觉。 林怀瑾特地去看了她的比赛,还觉得这两年过去了,陆瑰好像更加杀戮心重了,这三场竞技打的极其狠,一点活路都没给对手留的。 陈意欢不好意思的对他颔首:“您别介意,陆瑰性格就是这样,她不是对你有意见。” 林怀瑾倒是没有一眼就认出她来,现在想起这好像在陆瑰屋里见过的女孩,和陆瑰的关系挺好,和陆瑰的冷艳挂不同,陈意欢就像个邻家小妹一样,清纯动人,微笑中不自觉慈祥:“我明白的,她其实人很好。” 陈意欢点头笑道:“您是陆瑰以前的老师吗?看着可真年轻,没想到您会亲自送她回来。” 林怀瑾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缝:“我……其实我二十二岁……” “这么年轻的老师!”陈意欢惊讶道,“只比陆瑰大了五岁而已诶!” “不,不我不是老师。”林怀瑾看她越说越往年龄大扯,急忙制止了,正儿八经的解释道,“我不是什么老师,这只是在游戏里的代称而已。” “哦~”陈意欢明眸在他身边转了个弯,笑眯了眼,“你其实不用和我解释的。” 林怀瑾好像从少女的眼底看到些许戏谑,摸了摸鼻子,低头拉着陆瑰的行李箱跟在后面。 陈意欢抱着奖杯追上陆瑰,勾着她的手臂,陆瑰懒散的打了个哈欠,根本就不安心自己的行李丢了没。 她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床上好好睡一觉。 刘绮山从县里回来,远远的看见陈意欢正笑盈盈的同一个看着有些成熟的男人说话,美目流转恣意娇俏不知在说些什么。 莫名的他突然就躲在了树后,呆呆的看着她和那个男人的背影逐渐走远了,枝丫上的雪掉了一团下来。 砸在他柔软的头发上,凉意渗透下来,一沉一重。 第101章 梦魇 那个男人放下行李很快就离开了,好像就是专程过来送陆瑰的一样。 陈意欢看着她睡下,看样子这一趟是把陆瑰给累坏了,平时她从来不会在陈意欢的面前睡得这么沉。 刘绮山像个失恋的小男生一样,冻着浑身冷气直冒着回去,那个人又是谁?自从他和陈意欢说开了的那个早晨,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他看见的那个男人,提着一个行李箱,看样子是特意准备来见谁的样子。 “看来,她的身边从来就不缺什么人。”刘绮山想,村长见他回来后就呆在自己的屋子里,很郁闷的样子。 脸上的表情都耷拉下来,跟丢了骨头的小狗一样,老汉挠了挠头:“这是咋回事,去了一趟县城还带着丧气回来了。” 家里就两个爷们,没有女人气息中和些阳气,所以平日里父子俩的交流少的可怜,再加上村长本来就很忙。 这两年因为金念真的赞助和陈意欢被上头重点培养,村里富裕了不少,不仅是马路已经修好了,还会建设一个博物馆。 那个博物馆即将给平壤带来无限的生机,已经有商业大亨注意到了这边还未开发的生态,只等博物馆的计划敲定下来,就会准备商业区规划。 到时候必定会涌进来一批四面八方而来的竞标者,平壤就是一块肥的流油的地盘,而他也不再是一个小小的村长了。 这里或许会成为平壤镇,平壤县,乃至是平壤市。 村长或许不能成为将来的市长,也会是一个分量不轻的位置,毕竟现在的平壤能有这样的机会,也离不开他矜矜业业的管理。 陈意欢回了屋子,开始计划怎么回馈方洪雨,她费心费力做了这么多的好事,可不能就这么轻轻揭过去的算了。 那个后面的人也别想能藏一辈子,她秀丽的手指轻轻互相摩挲,平躺在柔软洁净的床被上,勾起一抹安详的微笑。 她不想和方洪雨周旋,这次想要速战速决,因为她最近总觉得有些不安,像是有什么事在暗处慢慢滋生,随时能将她吞没了一般。 陈意欢不和任何人说,她时常做噩梦,梦见姆妈瘦如柴骨的面色,她死不瞑目的抓着陈意欢的手要见阿爸。 起初她还会痛哭着从梦里醒来,后来变得麻木,还会静静地端详起她的脸,这似梦魇一般纠缠着她。 她阖上双眸,宁静的气息在周围流淌,好像世界都如此静止了。 “我准备去京都了,我要报仇,你放心吧姆妈,谢美琼和陈弘都无法逃脱。” 姆妈的脸就变得模糊不清,伸手抓住陈意欢的手臂,可是她的唇齿都变作了一团浓云。 陈意欢便会醒过来,恍然大悟,原来姆妈是在告诉她,别忘了仇恨,越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心中的仇恨便越加深。 现在她也能够从手机上看到关于谢美琼的各种消息,她参加了什么宴会,谢家又如何更上一层楼,陈家也紧跟其后。 眸色更深了些,她望着天花板,好像个幽怨的女人,铺陈开来的瑰丽浓稠乌发,如同陷阱的网。 十只细嫩的手指慢慢收紧,她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 方洪雨和梁思雨自从上次电话后就断了联系,她每天听见手机铃声响起就怕是梁思雨找自己来要钱了。 提心吊胆的,还好是没有什么动静。 她想梁思雨应该是自己解决了这件事,很快就没当一回事去了,每日要和婆婆吵架还要管束熊孩子,忙的前脚贴后脚跟的。 还有她那个窝囊丈夫,每日夹在两个婆娘中间不定的,没有一点主见。 叶周汉平日里就一个小乐趣,就是爱养蛐蛐,还要背着方洪雨,不然肯定要被她拧着耳朵教训。 说他不务正业,今儿个上菜市场买菜,看见有个皮肤白的妹子在卖蛐蛐笼,叶周汉眼馋忍不住凑上去:“妹子,你这蛐蛐笼怎么卖?” 这女人看着眼生,有些水灵秀气,但是这个身段看着应该已是人妇,丰腴饱满。 她笑眯眯的瞧了一眼叶周汉,这汉子虽然肩膀看着窄,可五官端正,穿着也是整齐干净,就是那个小姑娘说的人了吧,徐倩儿声音清脆婉转:“一个十块钱,大哥您看看吧,我清早编出来的,可结实了,我们村的小孩都爱用我做的。” 叶周末面有些红,他性格老实,起初见方洪雨她还是伪装作了腼腆女孩的样子,以为是个良善的人,却不想结了婚就露出了真面目。 方洪雨从来没有这样轻声细语的同他说说话,他母亲也是个乡下女人,嗓门大是正常的。 这徐倩儿柔情似水的声线飘向他的耳膜,真是动听极了。 “买,买买两个。”他手忙脚乱的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来,涨红了脸。 目送着他提着两串笼子离去,徐倩儿笑容满面的去后边找到正在喝茶的陈意欢,她正慢慢的用茶盖捋着茶杯里浮起的碧绿,垂着通透眸子。 徐倩儿道:“还真和你说的一样,是个好人模样,只可惜了屋里有个婆娘,我来摆摊的时候还特地朝周围问了一圈,他家那个凶得很,就是个母老虎。” “有什么可惜的。”陈意欢放下茶杯,气缕幽丝望向她,勾了勾唇,“很快就不是了,你就等着缝你的喜服准备出嫁吧。” “那我便等着你的好消息!”徐倩儿看样子还真是相中了叶周汉,十分信任陈意欢的样子。 叶周汉回去之前把笼子藏在了自己的小宝库里,细心的收捡好,兴高采烈的提着菜回去。 方洪雨拿着菜铲,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买个菜这么久,你是跑哪里鬼混去了?!” 他也不和她唠叨,灰溜溜的跑去和儿子一起堆积木,方洪雨今天又和婆婆吵了一架,气不打一出来,见叶周汉也不搭理自己。 愤愤的咒骂道:“一家没有一个好东西!全都把我当保姆!我就是你们家的佣人,老的小的没一个好。” 叶周汉用力的拧了下大腿,才没生出气来,儿子还傻乐乐的问:“爹,你干啥拧自己肉啊?” 第102章 体己人 陈意欢素不相识,不知道最近陈意欢总早出晚归的,杨鹂问她,她就说:“只是去隔壁村子逛逛。” 她不常去找陆瑰是因为,每到了冬天陆瑰就会龟缩在自己的屋子里,她好像十分畏惧寒冷。 哪怕是浑身披着棉袄被子,也警惕的看着窗外的皑皑大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所以陈意欢尊重她,只有周末才会偶尔去看看她。 杨姨才想起来,陈意欢本来就是独来独往的一个人,只是自从金念真来过平壤后,她的周围好像才逐渐热闹了起来。 她又背着自己的小包,朝着村口走去,挺直的背脊孤傲凉薄,刚刚还对着旁人笑颜如花,转身就背对了整个世界。 有的时候杨鹂还是觉得,她不懂陈意欢,她身上带着的那种孤勇,好似不需要任何人。 纯净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茶,稍微一用力仿佛就会枯萎下去,生怕会亵渎了这份美。 又诡媚的狠,眉眼中舒展开的冽滟,这几年越看越叫人觉得惊心动魄。 她用这张脸做最天真无邪的表情,行走在人群中间,每个人都会侧身瞧一瞧她,感慨这是哪儿来的少女,反正是从来没在村子里见过。 徐倩儿是她物色了很久的人员,她扎堆在一群婆婶中间,没一个下午就把方洪雨家里的情况打探的一清二楚。 她的婆婆好像一点也不喜欢她,这情况就有些像杨姨从前的情况,不过方洪雨是她这种人本来就不会惹人喜欢。 杨姨却是被她刻意为之,她自己过得不尽如意,便要让别人也不痛快。 叶周汉是村里公认的窝囊汉,怕老婆又怕老妈的,也不敢拉架,所以导致方洪雨和他妈之间的矛盾逐渐爆发。 虽然这样说,他却还是镇上领公家饭的,在邮局上班,每个月的工资比种庄稼的好的多了。 可一家之主,不能镇住屋里两个吃白饭的女人。 这种人天生怕事,什么都得过且过,那群人随意嘲弄他,陈意欢坐在其中给她们剥花生,一双大眼睛黑漆漆的。 兔子憋急了还会咬人呢,她想知道叶周汉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徐倩儿拎着包在村口等了一会儿了,看见走出了陈意欢,少女的眸子里带着能安抚人心的镇静,有让人信服的能力。 她小小的身段也才一米六出头,巴掌脸抵着围巾,呵出白茫茫的气:“走吧,大巴很快就来了。” 今天她们要去镇上,新年过了叶周汉就要去邮局上班,陈意欢和徐倩儿挨着坐在大巴上。 别的不知道的人一看,还会以为她俩是一对姐妹花,徐倩儿比她成熟的多,可也不像能生出这么的女儿的年纪。 一个少妇,一个少女,都各有各的韵味,作为寡妇徐倩儿在西村没少受排挤,因为他男人是在工厂出了事死的,那是个大工厂给她赔偿了一大笔钱,这笔钱足够给她养老送终的了。 村里的女人眼红她,年纪轻轻长的还行,再加上有钱,没少在背地里叨叨她,她上街都会被异样的眼光看待。 所以徐倩儿也不敢在村里再找男人,她不缺钱就只想找个性子温和的体己人,能够安分过日子。 没想到陈意欢会找上她来,那时候她蹲在地上挑着徐倩儿摊上的东西,她本来就会做竹编,还能捏泥人。 放到窑子里去烧出来,个个都精致小巧的。 可让她注意的是,这少女好面生的模样,一张鹅蛋粉脸,长方形大眼睛顾盼有神,粉面红唇,身量也十分娇小。 上身一件水红棉袄,一圈针脚仔细的围巾围着白皙胜雪的脸庞,一条粉桃的棉绒长裙,长靴包裹着小脚。 长度如同倾泻瀑布散发着亮泽,整个人恰如一枝笑迎春风的春桃嫩指,十分娇艳。 她挑东西的时候,隔壁摊的婶儿酸了徐倩儿两句,明里暗里的指她是个狐狸精。 徐倩儿窘迫的红了脸,只能匆忙准备收摊,陈意欢也挑好了东西,一对瓷泥人和竹编的小灯笼,特别喜庆。 她买了便走了,等到徐倩儿收拾好东西走出市场的时候,看见陈意欢还等在外边,侧颜精致睫毛一眨一眨,表情亦十分冷静,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漠不关心一样。 徐倩儿走近了才知道,原来她是在等自己,因为陈意欢对她说:“徐姨,我想给你凑个姻缘。” 她和陈意欢素不相识,可对着那双澈底清冷的眸子,怎么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陈意欢说:“你会喜欢的。” 鬼使神差的,徐倩儿就应下了,回去才觉得自己的荒唐,哪儿能让一个半大的姑娘给她拉红绳呢! 没想到她还真的给她找了个,那个男人说话温吞,长相稳妥,一看就是个好相处的人。 只是他家里已经有妻儿了,还是个母老虎。 徐倩儿有些犹豫,她可做不来去别人家里插一脚的举动。 可是陈意欢安慰她:“你不用担心,那个家很快就会散了,不用几天你就等着看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像在和平常唠嗑一样,徐倩儿又偷偷瞄着她,手指细小的和小萝卜似的,粉雕玉琢的脸蛋,与外表不同,果断决绝又坚毅的眼神。 让徐倩儿忍不住想敬畏她,又不知道自己要敬畏这个小姑娘什么,稀里糊涂的就跟着上了一艘船。 陈意欢掌舵,稳定如同在平地上行走,硬是叫徐倩儿也看出些希望来。 叶周汉喜欢上班,因为上班他就不用就在家里夹在妻子和母亲的中间,他早晨七点去上班,一直到晚上六点下班,还会挨到六点半才会慢吞吞的回家。 上班还有工资,所以方洪雨的脸色也会好很多。 今天一如既往的进行着工作,镇上每天寄信邮递的人固定就是那么几个。 可今天多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怯生软软的:“你好,我是来寄信的。” 他寻着声音抬眼看过去,对上一双通透棕色的眼眸,微有秋波。 徐倩儿无助的看向他,抓着一张信封,紧张的像第一次寄信的模样。 叶周汉脑海里立马浮现出那个身影,他记得她,起身走了过去。 第103章 好久不见 陈意欢坐在隔壁的奶茶店里,点了一杯香芋奶茶,这大冷天的屋子里暖烘烘的,外面就是刺骨的冷。 店门口挂着两片透明的厚胶片,透过缝隙时不时就有冷风灌进来,陈意欢干脆就不摘下围巾,坐的端端正正的等徐倩儿。 要是她出来,陈意欢马上就能看见,没等着徐倩儿出来,奶茶店就进来几个人,好像是从隔壁巷子口出来了,扑鼻而来一股子劣质烟草的味道。 她只草草看了一眼那几个人就移开视线,染着花里胡哨的黄毛,嘴里叼着一支憋了的香烟,在柜台上大声嚷嚷着点单。 店里的小妹倒像是见怪不怪了,转身就去做奶茶去了。 陈意欢不想和这些人有什么联系,可他们却偏偏瞧见了这里头坐着的小姑娘,诶,可真俊。 那模样水灵水灵的,大眼睛小嘴巴,皮肤还白,真他妈的漂亮。 互相挤眉弄眼,就厚着脸皮挤到她旁边的位置上去了:“妹妹,自己一个人吗?” 陈意欢冷着脸,被他们一个个围住,她没露出一点胆怯和焦急。 “你不是这镇上的吧,我可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妞。” “在哪儿上学呢?” “别怕妹妹,哥哥们没什么恶意就是,嘿嘿想和你交个朋友。” “和我们做朋友那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就这家店的奶茶你以后来都只要记在哥哥的账上就好了。” “是啊,你瞧这里多冷,一会你跟哥哥们去我那儿暖和暖和怎么样?” “你不说话,哥哥可就当你同意了哦。” 陈意欢倨傲的抬高下巴,正眼都未瞧过他们一眼,他们倒是不恼,还觉得:诶,这可真有脾气,够味够火辣。 缠着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徐倩儿还没出来,陈意欢只有耐心的等着。 可马上又等来了个人,他进了门看见少女顶着一张冷媚的脸被这群二流子夹在中间,可不见她的半分慌乱和害怕。 她这么倘然自若的坐在那里,就像一顿纯净绽放的莲花,眼眸微敛,氤氲着一层难以破冰的凉薄。 “喂,你们几个干什么呢?”他厉声道,眉宇中有野痞的狠戾。 那几个刚刚还油腻的混混,立马站立了起来,好像板凳烫屁股一样:“姜,姜姜,姜哥。” 陈意欢抬眸和他对上,眼里有些微的惊讶,倒也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谁。 姜浩华,姜曼微的哥哥。 姜浩华和她颔首,算是打招呼了,顺手就拧了一个人的耳朵:“平日里让你们做做点事情逃的比谁都快,现在调戏女学生倒是一套一套的啊?” 那几个人明显就是怕他,恨不得抱作了一团,根本不管有没有在小妹妹面前丢脸,求饶道:“没有啊姜哥,我们我们只是出来喝个奶茶的,不信你问小妹妹我们真的没有。” 还求助似的看向了陈意欢,可怜巴巴的像一群乞食的小狗。 陈意欢的围巾有些下滑,露出她细嫩的脖颈,和她脸上一样白皙如脂,看的姜浩华有些不自在的别来眼。 起先差些没认出她来,陈意欢和他上一次见还是姜曼微陷害她那次,那时候她只是个稚嫩的小姑娘。 眼前的她已经足以称之为女人,头发柔软,有淡墨色的光泽,落在她身上,褪去婴儿肥,下颌线已经有了个柔媚的弧度。 五官是极致的和谐,明眸皓齿,她的唇更加秾艳鲜润,像个勾魂的妖精。 姜浩华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陈意欢比姜曼微出彩太多。 她身上的媚态是浑然天成的,一颦一笑冷着脸都叫人不自觉的目光全放在她身上。 听见他小弟的求饶,陈意欢眯起眼笑了:“他们没有调戏我……” “你看!姜哥人小姑娘都说了……” “他们只是说,想带我去一个地方暖和暖和。”陈意欢偏头露出天真无邪的模样,眉梢带着疑惑看着有些娇憨可爱。 姜浩华扭头就阴恻恻的看向那几个脸色已经惨白的人:“暖和,暖和?” 他踢了踢另一个的屁股,那人就软了下来,陈意欢憋住笑看着姜浩华把他们几个给“提”出去。 看不出来这个姜浩华还有些本事,也算是个混混头了。 姜浩华过了几分钟才又走了进来,挠了挠头,他做不来温柔的样子,眉眼还是凶凶的,用很不自在的口吻对她道:“你不用害怕,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害怕?陈意欢诧异:“你哪里看出来我害怕?” 她手腕搁在桌面上,接触到一片冰凉,从揭穿姜曼微的时候,她就没打算在姜浩华面前伪装。 甚至是恶趣味的让他去楼梯上听见姜曼微的真心话,因为这个人她并不觉得会和自己有多大的交集。 姜浩华俊颜看着倒是很正经,撇去他左边桀骜不驯的断眉,没有市井流氓的流里流气,就是眼神很不羁。 从手臂胳膊能看出暴戾恣睢,打过不少架。 他道:“一般女孩都会觉得害怕。”只是陈意欢不一般。 奶茶小妹偷偷的探头看过了,那群小混混进来的时候她平常见惯了一般,可等看到姜浩华整个人就缩到了柜台底下去了。 她也很害怕姜浩华的样子。 姜浩华又道:“你好像忘了说什么。” “?”陈意欢隐约听见了徐倩儿的声音,起身拢了拢围巾,声音扑在棉线上有些模糊不清,“说什么?” 姜浩华突然凑近眼前,如鹰眼犀利的双眸对着她:“说谢谢。” 陈意欢警惕的往后退了半步,还以为他想说什么,瞥到徐倩儿终于走了出来,便一本正经的应付他:“那真是多谢你了。” 她着急出去,绕过姜浩华的时候,几缕发丝飘扬,带着玫瑰清苦味道的香波,缱绻诡媚划过他的脸颊。 姜浩华看见她小跑出去,和邮局门口走出来的一个女人说话,仰着头小巧乖巧的样子。 两人就携手走出了他的视线,姜浩华来不及问,自己不太记得她的名字,印象中只能想起,她好像姓陈。 陈又有很多种陈,成全的成,耳东的陈,晨曦的晨。 还有,沉沦的沉。 下次见面,一定记着问问。 第104章 她的名字 徐倩儿探头望了一眼店里的姜浩华,看着可真不像个好人,只是生的好看些,或许会讨女孩子的喜欢,她好奇的问陈意欢:“那是你的朋友?” 她进去办事花了足足半个小时,陈意欢看了一眼天色,阴沉沉的已经飘了雪水,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然后就催促着徐倩儿:“赶紧回去吧,这天看着要下雨一样。” 姜浩华站在门口,肩头往右旁挎下去,像一道单薄的支影,嘴里衔着支香烟,看着她们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低头擦亮了火星,照的他脸庞英俊的邪魅。 在大巴上陈意欢问她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徐倩儿一下就红了脸,不大好意思。 原来她根本就不大会认字,罗马数字还好,村里的大人基本上都是上到小学就没再读书的人。 远离了书本好些年,除了些简单的字眼,其他的都不大认识。 于是叶周汉十分好心的帮她手写了信,徐倩儿就坐着端端正正的念,他下笔为她润色。 她怕陈意欢嫌她无知,还小心翼翼的偷看她的申请,陈意欢只是颔首,不冷不热的,倒也没说什么。 这样也好,徐倩儿和叶周汉也算自然而然的接触上了。 叶周汉下班的时候,想起今天来的那位女顾客,他上次在她摊位上买了两个蛐蛐笼,回去仔细摸索了下,手艺可真精巧。 今天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做徐倩儿。 他记得她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淡淡的梨涡,她说话很柔,入耳很轻,是叶周汉平时生活里没能接触过的感觉。 只是他还记得儿子和方洪雨爱吃镇上的桂花糖藕,回去的时候买了一串,拎着上了大巴车。 陈意欢没想能通过两次碰见,就让叶周汉对徐倩儿神魂颠倒,在她眼里,叶周汉就是一只隐忍的兔子。 她要让这只被急红了眼的兔子狠狠去咬方洪雨一口,叶周汉为什么这么些年都没舍弃方洪雨,是因为舍不得吗? 不是,只是他从来就是个没梦想的人。 而现在陈意欢把他的梦想摆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一个温柔贤淑,体贴温柔的女人。 容颜总会老去,难能可贵的是身上经久不去的品质。 方洪雨自以为已经相安无事,陈意欢却躲在暗处,掀起微微的波涛,她一直以来安身之处的小舟轻轻晃动。 她的目的是,掀翻它,绞毁它。 徐倩儿不知道为什么陈意欢要这样做,不过很识相的选择了闭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也有自己想要的。 陈意欢下车的时候,轻盈的落在地上,朝着徐倩儿挥挥手,好在平壤还没下起雪来。 不知道是受了陆瑰的影响,还是过去的病根,她也开始畏惧这冬日的严寒起来。 平壤往些年也没有这么冷,缩着脖子,鼻腔吸入稍微刺痛的冷空气,不知不觉鼻尖就染着嫣红。 露在外面的半张小脸也粉扑扑的,像个偷抹了胭脂的调皮少女,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直视着前方。 她停下了脚步,对面的人也停了下来,两双眼睛四目相对,陈意欢没开口的打算。 黄婉婷看见她像是要绕过离开,急急的开口:“陈意欢!” “?”陈意欢侧目而视,风在她周围蹁跹萦绕,扬起黑发。 “你站住,我有话想对你说。”黄婉婷久违的看见她,不知道怎么突然一股热忱涌上来,陈意欢长得越发的美丽秾艳了,过去她还觉得两人差的不过是一星半点,现在恐怕自己站在她旁边,就是一只无所遁形的小丑鸭。 甚至小丑鸭都不是,黄婉婷自从去了县城读书后,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她是乡下来的,可是不同姜曼微娇贵得体。 她身上带着浓浓的土里土气,成绩也不好,长得更是没的比,每天只能缩在角落看着那些女同学打扮的光鲜亮丽,暗自吞下嫉妒。 这时候她就想起陈意欢的好来,哪怕她美丽,成绩优异,却只有黄婉婷一个朋友。 陈意欢微微掀起眼皮,对于黄婉婷她本就没什么期待可言,更是一点时间都不愿意留给她,抬脚就要往前走去。 黄婉婷没想到她会甩自己脸色,露出惊讶的表情,可还是追了上去,好在她收回了想抓住陈意欢的手。 她们的关系早已经不同往日了:“我知道我以前做的很过分,但是你也知道这是有原因的,我是被金念真的花言巧语蒙骗了!” 陈意欢早就知道了里面的起因结果,并不感兴趣,黄婉婷却有些气急败坏,她怎么说也是这件事里的受害者。 因为这件事她已经主动离开了平壤,虽然她砸破了陈意欢的头,可这一切的主要原因还是金念真! 是他唆使了黄婉婷,他循循善诱误导黄婉婷以为陈意欢一直在这中间捣鬼,黄婉婷还存着一份侥幸。 或许她把这件事说的清楚些……陈意欢会不会原谅她? 她追在陈意欢的后头,喋喋不休的说着金念真做的种种,从他刚刚到平壤的时候无意展露的微笑都成了早有预谋的动机。 陈意欢很想屏蔽她说的话,可是黄婉婷张口一个金念真,闭口一个金念真的,很难让她不多想些什么。 听着黄婉婷大言不惭的话,她突然扭头,眸光沉了下去。 黄婉婷一直以来都觉得陈意欢就是个软乎乎的性格,人长得也是乖巧那一挂的,没想到有一天能被她的眼神惊煞到。 她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好像是一眼命中她很想隐藏的部分,那种让人熟悉又恐惧的感觉,锐利的如寒芒在背。 比这冰天雪地还要刺骨的冷,黄婉婷一下咬住了舌尖,没敢再说下去。 “黄婉婷,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很无辜?”陈意欢道,“你从来就不无辜,不管是金念真来不来,都改变不了,从我留下当人质你却只想着出卖我起,你觉得你还能和我做朋友吗?” “你觉得你自己。” “配吗?” 她甩了下头发,青丝划过捎带着淡淡的香气,转身把呆滞的黄婉婷留在一片白色里。 第105章 疯子 两人几乎都要走到了老洋楼,陈意欢挎进院子捎带把门关上,黄婉婷的话向来都伤害不到她。 或许就如同金念真说的,她始终只是找了个安全的保护伞,没把她当做过真心的朋友。 杨鹂站在院子里,看见黄婉婷恍然若失的离开了,陈意欢只想着摆脱黄婉婷没发现她从刚刚就在门边看见了这一切。 也听见了,和她印象中截然不同的一个陈意欢。 她那抹似是嘲讽的冷笑:“你配吗?” 杨鹂震惊的回不过神来,整个人贴着墙面一动不动的。 等听见陈意欢回屋的声音,她才动了动身子,王书峰见着她一副见了鬼的模样问她:“怎么了?这个样子,你不是出门去看意欢了吗?” 婆婆正在自己屋里哄宝宝睡觉,杨鹂长呼了一口气,好像要把心中的感慨五味杂陈都散出来。 她看着这个样子的陈意欢,有些说不出来的心疼:“你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金念真吗?” 王书峰回想了下:“……依稀记得,你说他赞助平壤,暑假还借住在意欢那屋子是吗?” “对,就是他。”杨姨想起回忆里的那个少年,笑起来慈眉目善,长得也精致的和女孩子一样,可就是叫人莫名觉得不敢与之直视。 “他怎么了?” “我那时候就觉得,他十分乐意亲近意欢,可意欢却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好像害怕他似的,总是躲着他避开他。”杨鹂道。 “或许是她害羞吧,女孩子碰见生人都会这样。”王书峰不以为然。 “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这两人就成天都待在一起了,我寻思着金念真该不会是喜欢意欢吧,见着几次他在隔壁屋子里手把手的教她写毛笔呢。”杨鹂去送过几回点心,看见过金念真很亲近陈意欢的样子。 就像一对粉雕玉琢的小人,十分般配。 王书峰听出了那点意思来,调侃道:“看来这是京都的少爷都觉得咱们意欢好,来这几天就瞧上了吧。” 杨鹂白了他一眼:“去去去,你知道个什么,关键是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好人!被这种人喜欢上,意欢能有什么好下场啊!” “怎么说?”王书峰表情严肃起来,“他是不是做了什么荒唐事了?”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孙婶那家吗?本来有个儿子,就因为家里的补贴和地被收了,就要报复金念真,差点把意欢也一起绑架走的。” “记得,你说那时候两个人都跳河了,意欢还因为这个身体落下了毛病。” “后来我给意欢送姜汤去,听见金念真和他带过来的那个管家偷偷的说话,我听见了柳长青的名字,就躲在旁边听。”杨鹂说着顿了下,想起那段话,还是忍不住的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真是狠心到了极点! 管家俯身对金念真恭敬道:“少爷,这件事老爷说了任你处置,那几个在逃的除了柳长青都被追踪到了,你有什么打算?” 听到这里杨鹂心脏漏了半拍,任金念真处置?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怎么她心慌的很,不知道这两人轻描淡写的对话意味着什么。 从她这个位置只能看见金念真的后脑勺,他好像沉思了很久一般,声线清朗:“甄市不比京都,总不能把人给弄死了……就,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吧。” 她猛的捂住了嘴,怕自己过于急促的呼吸被这两人听见了,心跳就要嘣出嗓子眼。 杀,杀人?! “好的,我这就安排下去。”管家看着倒也不惊讶。 后面的她再听不下去了,怕自己忍不住尖叫起来,匆匆给陈意欢留下姜汤就跑回了家去把门给关上。 可回去后才想起来,她应该把陈意欢也一并带走的! 放在金念真这样的疯子手里头,可真是无法让人不担心。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那几个人在被追捕的路上出了车祸,死了几个,残了几个,都被关进去了,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活头……” 王书峰猛的站了起来:“竟然还有这种事?!太荒唐了,怎么把能把人命……” “嘘!”杨鹂急忙封住了他的嘴,“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你忘记平壤现在的一切都是谁给的?这事已经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你也没别的法子!”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杨鹂道,“咱们只是个普通人家,金家又是什么人,金念真没有让人杀那些绑匪,这些都是那些人为了讨好他做的,你无凭无据拿不了他怎么样。” 王书峰只有颓然的坐在了沙发上,越是回想越是倒吸一口凉气,只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搭上这么多条人命去了。 谁能想着那么一张漂亮容颜下藏着这么狠毒的心,杨鹂这些事是谁都不敢去讲,她总觉得后来见着金念真那言笑晏晏的眸子,都会心虚。 好像他知道杨鹂听见了什么一样,但他并不害怕,她总想开口把陈意欢放在自己的身边,可是又不敢,只能从旁小心的观察。 到底他对陈意欢有什么企图,看的多了就发现这两人中诡异的磁场,不用多说什么,却能知晓对方在想着什么。 他欣赏陈意欢,也喜欢去塑造她,培养她,杨鹂发现好像是从金念真来后到离开,陈意欢才快速的成长了起来。 虽然她仍旧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可眼神里多了几分坚毅,不再是畏缩在别人身后,开始堂堂正正的站在阳光下。 杨鹂今天见着她那样冷漠的对着黄婉婷,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她看了丈夫几眼,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也怕说出来,好像就是更加从心底认证了这件事,没有了余地。 那时候她浑身凉的彻底,好像有寒意顺着她的背脊骨慢慢攀爬,陈意欢的笑容很淡,但却让人不寒而栗。 她觉得那抹笑,那勾唇都像极了金念真。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想法,她强制的把这念头都按下去,可怎么心口还是惶惶不安。 第106章 假亲戚 陈意欢私底下调查过,方洪雨没什么工作,家里的地还都是她婆婆在种,整个家里的收入她一分钱没有付出,平时最爱的就是去村口那家小卖铺和别的婶儿一起打牌。 牌品也不怎么行,输了就要破口大骂,可还是有人乐意和她打,因为她逢赌必输。 小到十块二十,大到一百来块。 每个月都要输上几百块钱,叶周汉的工资也才两千五,难怪她婆婆哪儿哪儿都看她不顺眼。 这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叶家,迟早会因为方洪雨散掉。 陈意欢思索了一番,这简直不堪一击啊,根本就不需要她多布局什么,方洪雨能嫁给叶周汉怕是用光了这辈子所有的运气了。 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让叶周汉自己起了异心,温水煮青蛙一样让徐倩儿渗进他的生活中。 陈意欢这一举动,已经算在破坏他人家庭了,虽然不是她本人介入,换做是两年前的她,实在不能做出这样的事。 慢悠悠的在镜子前换了一身艳丽颜色的衣裳,她哼着歌,外头又出了大太阳,是适合出门的天气。 她要去会会方洪雨,趁着天气好,天冷了她可就不爱出门了。 换了一双漂亮的羊皮靴,上面被她擦的发亮,踩在雪地上低头就能映出她漂亮的脸蛋。 杨姨听见声音出来,看见浑身都包裹齐全的陈意欢,问:“你这是要出去哪里?” “就一个地方。”陈意欢笑了笑,宛如春风化雨的灿然。 她围着围巾,眼睛亮晶晶的和杨姨道别后,杨鹂看着这冬日里的艳阳天,没有半分阴沉,明天应该也是个好天气吧。 那个小小的身影,就慢慢的消失在了视野里。 陈意欢来过东村一次,果不其然在小卖铺就看见了牌桌上的方洪雨。 她正打的起劲,满脸涨红了,今天她运气真好,就快要赢了。 突然背后响起一道少女软糯的声音:“方姨。” 吓的手一抖,出错了牌,牌桌上的那群女人可不管这些,按着不让她换,方洪雨愤然的转过头去,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丫头。 对上一双雪亮清明的眸子,有些熟悉,她想起来了是杨鹂隔壁的那个丫头。 她来这里做什么,方洪雨和陈意欢不大熟,起火又只能憋下去,没好气的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我可不是你亲戚,方姨方姨叫的这么亲干什么!” “我过来逛逛市场,听说这里有个姨摆摊做的蛐蛐笼子最好了,没想到在村口就见着您了。”陈意欢一字一句说的清楚认真。 牌桌上的女人看见她乖巧又生的水灵,对方洪雨说:“哟,洪雨,这是你亲戚姑娘吗?生的这么靓还乖乖的。” “什么亲戚,假亲戚还差不多!”方洪雨烦躁道,“这是住在杨鹂隔壁的,你要买蛐蛐笼就去买,别缠着我,我可不会给你钱。” 顺带着她就想到了叶周汉,他也有个破爱好,就是养蛐蛐,夏天弄得屋子外面都是吵人的声,烦死了。 陈意欢只是过来说一声,就真的往市场的方向过去了,今天徐倩儿也是来东村摆摊。 她让徐倩儿多做一些蛐蛐笼,和小孩子的玩意,最好是五六岁男孩喜欢的那种。 看见陈意欢过来,徐倩儿就起身和她笑道:“你说的我都做了,你看这做的马儿,还有蹴鞠球,可结实了,都能当做足球踢的。” 蹴鞠上头还绑了鲜艳的彩带,好看又结实,陈意欢接着抛了抛,市场外的小孩眼神也跟着她的动作移动。 她和徐倩儿打了声招呼:“你这估计卖的好,记得留一个别卖出去了。” 然后她就招呼着门口的孩子到空地上玩蹴鞠去了,两个小男孩看见漂亮姐姐拿着球笑眯眯的问他们要不要玩。 调皮捣蛋的性子一下羞涩起来,都互相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的不吱声,又瞥了一眼陈意欢温润白皙的脸颊。 陈意欢蹲着,莹白的指尖包着蹴鞠,嘟了嘟嘴:“这蹴鞠一个人是不能玩的,可是姐姐非常想玩,要怎么办呢?” “我陪姐姐玩!” “我来陪你玩。” 他们一听都惦着小脚,十分欣喜的接过陈意欢递过来的蹴鞠,红通通的脸上满是喜悦。 半空中飘着彩带,蹴鞠高高的跃起,夹杂着孩子欢呼雀跃的声音,慢慢又吸引过来了好几个孩子。 他们玩过后仰着头,满眼发光的问陈意欢这是在哪里买的东西,陈意欢道:“真是不好意思,姐姐只有一个所以不能给你们,不过你们看。” 她指了指市场的方向:“你们看到了吗?就是那里有个漂亮的姨母,她可会做这个东西了,你们回去让爸妈带你们去买。” 叶周汉下班的时候看见方洪雨在村口打牌,偷偷的瞥了一眼,她正和别人吵架,估计一时半会是不会回来了。 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的,他叹了一口气就往市场的方向过去了,突然一个圆圆的东西抛了出来,落在他的脚边。 低头一看,是个好漂亮的蹴鞠,上面绑着短短又鲜艳的红色绸带,叶周汉弯腰把它捡起来,结实又有质感。 这么好的手艺工厂里也出不来,两个孩子小跑着过来,奶声奶气:“叶叔,这是我们的!” 他淳朴的笑笑,递给他们又问:“你们这个是在哪里买的,叔也想给虎子买一个。” 小男孩道:“这是一个姐姐送给我们的,她已经回去了,不过她是在市场里买的,那里有个其他村过来摆摊的姨母,她做的都可好看了,叔你快去吧好几个人都去买了,再不去就没有了!” 叶周汉也正打算去市场买菜,不然今晚家里人都要饿肚子了,他妈每天要顾地里的菜,冬天正是垦地的时候,不然这个雪盖着要把土壤都冻坏了。 明年开春想要种菜就需要很长时间了,家里他要上班,而方洪雨要做的事就只有一日三餐和顾孩子就行了。 一走进去就在一个熟悉的摊位看到了徐倩儿,她好像正准备收摊了,一个大人带着孩子从她那里走来,孩子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蹴鞠。 第107章 恶婆娘 回家的时候,虎子一眼就看到了父亲手里提着的东西,惊讶的扑过去抱住叶周汉的大腿:“爸爸,爸爸,这是什么?!” 他把手里头的蹴鞠递给他,虎子从来没见过这种新奇的玩意,爱不释手的拿着玩。 叶周汉看着他这个模样,有些心酸,方洪雨只管孩子的吃穿,其他的都拿去打牌了,一直都是他私底下偷偷攒钱去给虎子买些玩具什么的。 常常都是玩班里同学的,有一次因为舍不得那个竹蜻蜓还和人打了一架,方洪雨还理直气壮说:“我这是为了咱们孩子好!他最要紧的就是学习,买玩具给他就是纵容他玩乐,玩物丧志你可是知道的。” 叶周汉也拿她没有办法,虎子拿了蹴鞠就乖乖的到客厅里去玩了,他拿着买好的菜进厨房做菜。 没一会儿婆婆回来了,她朝厨房望了一眼,一看竟然是叶周汉在做饭,客厅里是虎子一个人在玩。 她丢下菜篮子,皲裂的脚丫“啪嗒啪嗒”的跑进了厨房,干涸的嘴唇无力的上下合动:“我的儿啊!你究竟是要忍让那个女人到什么时候,你看看你看看现在这个时间她还没回来,就是去了村口打牌,虎子她管吗?你她管吗?你一个吃公家饭的人,领的铁饭碗,还要你个大男人跑回来做菜,娶她回来败家?还是回来给你添堵啊?!” 叶周汉心中也有埋怨,可是他总觉得婚姻不是儿戏,不能说断就断,而且为了孩子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的就离婚,他有些无力道:“妈……你别这样说,虎子他还在外头呢,这样对孩子不好。” “我看,你这个条件就是带着虎子都能找到个更好的!你以为给虎子一个成天打牌的妈就是好事了吗?”婆婆还是个明事理的人,说的都是实在话。 与其让方洪雨这样的女人带着虎子,还不如让他没妈,成天就知道打牌打牌,一点都顾家里的孩子。 叶周汉也知道她说的有道理,所以没有再回嘴就只是低头做菜。 和这个闷气的人说话,讨不到舒心,婆婆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丢下一句就走了。 那话差点让叶周汉切到了自己的手指,惊讶的抬起了头来。 她说:“儿我拉扯你长大是不容易,可你娘已经这个岁数了,没几年活头了,这个家里最希望我这个老太太快点死掉别碍眼的就只有你那个泼妇媳妇,我还在的时候还能管她几句嘴,她还有些顾虑。 如果是等我走了,只剩虎子这个孩子和你这软弱的性子,整个家她一个人只手遮天,你们是过什么日子……哎,我不说了,说了这些年了你也没见听我的。” 叶周汉倒是没想着这么远,母亲向来都伴在他身边,从来没有想象过母亲离开的那一天。 婆婆说的对,现在整个叶家就是她在和方洪雨抗衡,若是没了她的庇护,那方洪雨说不定真的会彻底失控了。 正这么想着,方洪雨就回家了,眉开眼笑的见着叶周汉在厨房里做菜,心情也好了很多。 看样子是今天赢了钱回来的,她去客厅看见儿子手里拿了个漂亮蹴鞠,就问:“这是哪里来的?” “爸爸给的。”说着虎子就抱紧了蹴鞠,生怕母亲会抢了去。 方洪雨撇了撇嘴:“抱这么紧做什么,我又不会抢你的。” 今天她赢了一百多块钱,心情很好的回了屋子。 陈意欢回家后才接到电话,她让徐倩儿去卖那些小玩意,今天没碰到叶周汉就明天也去,每天都去直到碰上他的那天。 按照东村人说的,方洪雨总是在村口打牌,几乎很少在家里,以前把孩子丢给方婆婆带,叶周汉和他妈常常自己开火。 就是个远近闻名的懒女人,徐倩儿总会碰见叶周汉的,只是没想到今天就碰上了。 刚刚到屋不久,看到门口有个包裹,正好杨姨过来喊她过去吃饭,陈意欢摘下围巾就过去了。 ∝ 肖旭黄开始频繁出入金宅,外界都知道肖家好像攀上了金家这条大腿,他从前就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富二代。 现在多了一群这样的富二代跟在他后头,哪怕是巴不上金念真,也要和金念真有一头沾边。 “你知道今天我在路上碰见了谁吗?”肖旭旭一副被吓着的样子,拍着胸脯。 金念真根本头都没抬起来一下,肖旭黄继续说下去:“竟然是风卿尘诶!现在京都最漂亮的小姐,我只在年会上见过她一面,就连和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今天风卿尘专门等在了金家外头的街道,递给肖旭黄一个东西,声音软软甜甜的拜托他:“这个你能帮我带给金念真吗?” 肖旭黄做出一个捧心的样子,往后跌进了沙发里,面上露出个花痴的表情,风卿尘的头发又黑又软,他还看见了旁边跟随的仆人给她戴上了顶贝雷帽。 衬的她的小脸更加精致美丽,睫毛卷翘浓密,一眨一眨的,肖旭黄只有点头如捣蒜,整个心花怒放。 说着他就小心翼翼的把风卿尘给的东西放在金念真的桌子角边,也是害怕惊动打扰了他:“这个是风卿尘让我交给你的,说是新年礼物。” 金念真今天仍旧是去了公司,身着的灰色风氅看着一表人才,每年去金氏集团实习的二世子不少。 但他比绝大多数的都要俊俏,气质很好,又不像那些纨绔子弟那么油头粉面,长腿宽肩,气度雍容,笑起来带着平易近人的温度。 秘书室里一整天女职员们都热火朝天的讨论着他,要是来这么个多金又有才的新老板,真是不可多得的好事。 肖旭黄看着他的侧影如同电影里特意拍出精心剪辑修饰过的画面,也不得不感慨,风卿尘这样的人喜欢金念真也是理所当然。 这整个京都除了金念真,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肖旭黄在脑海里想象了这两人走在一起的样子,那真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金念真没抬头,轻轻吐出两个字:“丢了。” “啊???” 第108章 礼物 叶周汉买了徐倩儿的蹴鞠,后来就常常见她带着自己制的小玩意来东村的集市上卖,久而久之这个新年过去后,两人已经熟悉很多。 从他人口中叶周汉得知,她是西村的新寡妇,丈夫是工厂的科技人员,出了意外死的。 徐倩儿比他小四岁,就叫他叶大哥,方洪雨就不同了,结婚前她谎报自己是二十四岁,结果去领证那天叶周汉才知道,原来她比自己还要大一岁。 真是从头到尾都是精心伪装的,的亏叶周汉老实没和她计较。 方洪雨发现屋里叶周汉总爱往市场那头去,一会就给虎子带些新奇的玩意过来,都是竹编的玩具要不了几个钱也就没和叶周汉揪些长短。 最近她有更要紧的事,比打牌还要热忱,常常能见着她手里捏着一张白纸神神叨叨。 虎子听叶周汉说这都是在市场买的,有时候等不及他下班,自个儿就撒开脚丫子跑到那边去了。 起初婆婆还担心他跑丢了,下地前去瞧了瞧,发现那边的小孩很多,爱在空地上踢蹴鞠,很热闹。 市场里头的都是村里认识的人,也就放心了。 徐倩儿温柔又爱和孩子玩,常常收了摊子就和虎子坐在椅子上等叶周汉下班接孩子回家。 虎子回来后总是念叨:“我明天还要去找市场的那个徐姨母玩,她说明天还要带小点心过来给我吃。” 方洪雨心思都不在家里,问了一句:“徐姨母是谁?” “就是市场上一个摆摊的。”叶周汉解释道。 “徐姨母会做蹴鞠还会做小马,她的篮子里好多漂亮的小玩具。”虎子一说起徐倩儿两只眼睛就幸福的眯了起来。 方洪雨确实听说了,最近市场来了个摆摊的,特别会做竹编的东西,大多数是孩子的小玩意什么的,一般会这种手艺的年纪都不少。 她只以为是个老太太,婆婆最近正好家里的竹篮子摔坏了,就问叶周汉:“那她编不编篮子,家里好几个旧了烂了,村里卖的不禁用。” “她下午来摆摊,你可以明天去问问看,我每次过去她都要收摊了。”说着叶周汉就偷偷看了一下方洪雨,不知道怎么最近他说起徐倩儿就有些心虚的感觉。 婆婆上次见着虎子的蹴鞠一下蹦上去三层楼高,摔下来竟然还完好无损的,一看就是有手艺的人做的。 “成,我明天送虎子过去的时候顺口问问。”婆婆道。 第二天,婆婆送虎子过去的时候,虎子给她指了指:“那个就是徐姨母,奶奶她可会做东西了,肯定能给你做菜篮子。” 婆婆看见那个身影,惊讶发现徐倩儿竟然这么年轻,那样子看着也才不到三十,而且模样还清秀白净。 她走上前:“大妹子,你就是给我家虎子做蹴鞠的人吧。” 徐倩儿正摆好摊,今天她编的几个竹蜻蜓,可爱精致的排成一排,婆婆低头瞧了几眼,啧啧这手艺真是没五六年拿不下来的。 她擦了擦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笑的憨厚可爱:“婶儿,原来虎子是你家人啊。” 婆婆从她面上划过,是个勤快老实的人,也笑了:“我看你手艺很好,就想请你帮我做几个菜篮子框子,我家里的总坏,你要多少价格咱们好商量。” 徐倩儿从见着婆婆就笑盈盈的,原来这就是叶周汉的母亲啊,这旁边摆摊的她也认识了几个熟人了。 说这叶周汉的老母和方洪雨整日里不是吵的不可开交就是打架,徐倩儿还怕会是恶婆婆呢,可这人看着挺精明面善的。 她爽快的答应下来:“行!婶儿你要多大的告诉我,我今晚就能给你遍出来,价格咱们就和你以前买过的一样就行。” 两人就约定好了尺寸和数量,徐倩儿说明儿还可以给她送过去,婆婆想了想也行,叶周汉下班接虎子回去也带不了这么多东西,而等她地里的活儿干完了徐倩儿也该收摊了。 想到家里还有个大闲人,让方洪雨去?真是嫌架不够吵,徐倩儿摊上又来了客人,她热情的招呼起来。 婆婆叹了一口,真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媳妇,能找到这样的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 陈意欢想起门口那个包裹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披头散发的坐在床上,包裹上显示是从京都寄过来的。 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盒,她迟疑了一下,这或许也会是徐妈寄过来的。 她已经多久没有听到金念真的消息,一年?还是将要两年? 刚刚打开陈意欢忍不住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迎面就是一张徐妈抱着孩子坐在一棵梨树下摇椅的照片,晶莹的梨花落了满地,似雪绒毛般精致漂亮。 只是仔细一看摇椅后面还站着一个男人,微微弯着腰看向镜头,不管是气质还是外貌,都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矜贵漂亮。 迎着阳光,好像浑身都镀上了一层金灿的光,西装小马甲衬出他精壮的臂膀,精神抖擞的状态。 金念真也变了样,变的更封神凛冽,眉目中含着迷人,看面容是个极其容易叫人爱上的青俊才子。 陈意欢没仔细再看,把照片倒扣下去,看到里头露出的别的东西,这是徐妈给她的新年礼物。 她其实也寄了东西过去,在京都她认识的除了陈弘那一家外就只有金念真,何管家,徐妈三人。 不可能是只给徐妈一个人,所以三个人她都准备了。 这箱子里还有个小卡片,徐妈写的她和何叔少爷都给她挑了,只是少爷平时课务繁忙所以估计挑不出什么好玩意。 陈意欢心头暖暖的划过一道痕迹,徐妈给她包了一整盒亲手制作的芝麻糖,何叔上次听说她生了冻疮就送的一盒冻疮膏。 金念真的礼物她左看看右看看,是个最大的盒子,拎一拎还挺沉。 手指在面上敲了敲,是沉闷的声音,陈意欢就猜出是什么东西了。 拆开包装纸露出了里头的样貌,她就笑了。 第109章 坐怀不乱 肖旭黄再次去金念真的书房的时候,发现那个梨花木的匣子竟然还在,他问:“金少,你这没送许老师的栗木雕金丝雀,送的什么玩意?” 虽说那支钗贵重了点,可送女孩子不就是要用这种讨欢心吗? “送了她喜欢的。”金念真说起陈意欢也笑眯眯的,看着像只蛊惑人的狐狸,用美丽的皮毛迷人心。 肖旭黄已经不想再去纠正他的说辞,这明明就是想情人时的眼神,都快要流出蜜来了,偏偏金念真就是不承认。 他暗暗在心中想:“这个女孩金念真这么看重,将来肯定是会把她接到身边来,到时候我可不能对她无理。” 那天回去的时候风卿尘好巧不巧就路过肖旭黄每次回来必经的路上,她拢了拢耳旁的发,长裙如晨曦清净轻薄。 她问金念真收下礼物了吗? 肖旭黄道:“他看都没看,给你丢啦!” 风卿尘精致优美的五官一滞,好似听错了一般,又有些恼怒,可这生气看着也美丽动人:“什么?” 肖旭黄再重复了一遍:“他让我丢了,我递给他的时候他都不抬头看,不过你不用沮丧,这个月已经有七个小姐拜托我了,你是第八个。” “你可说明了是我送的?”风卿尘不可置信,她可是风卿尘,金念真一直身旁没有过女伴,或许是没配得上的,可风卿尘可是京都现在最淑雅娇媚的名媛。 除了她,还有谁能与金念真比肩?难不成他真要去找个外国公主娶回家? “说了,都说了。”肖旭黄摸了摸头,那些个小姐知道后也只是灰溜溜的告辞了,没风卿尘这么大反应。 “那是我准备了一个星期的东西,怎么能留丢了呢?”风卿尘有些受伤,美丽的面孔我见犹怜,哀愁的望向肖旭黄,“你怎么不帮我多说几句。” 她想让肖旭黄能向着自己,下次能劝说金念真收下她准备的礼物。 这是美人计,从肖旭黄的眼中,风卿尘能看出他肯定觉得她漂亮明媚,想要靠近甚至是想追求她。 没想到肖旭黄竟然是大惊,往后退了两步道:“你这是让我去得罪金念真?!” 他的表情太过害怕,虽然他确实有那么一点喜欢风卿尘可还没有到为了她赴汤蹈火的程度。 他是个爱美色的人,可不傻,现在他的大腿就是金念真,得罪了他眼前的这些还能有吗? 风卿尘不也是因为金念真才来找他搭话的吗? 肖旭黄就是活的通透,风卿尘脸色僵了僵,烧红烧红的,他这话就想在说是她自作多情一样。 后来想想,风卿尘也和别的妹子差不多,就是生的好看些,这么像金夫人这样的气质度量是没有。 她还是个少女,懵懵懂懂,肖旭黄不知道金念真给那个女孩送了什么好东西,一个劲的追问下去:“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比过许师傅的手艺,金少你可快给我开开眼界吧!” 金念真目光有些凉,瞥了他一眼,递过去一个单子,肖旭黄满心欢喜的接过去,看起来还是特地去订购的。 肖旭黄看到的第一眼差点昏过去,整个人站都站不稳了,颤抖着声音:“金金金金,金少,你就……买的这个?” 那东西太过噩梦了,肖旭黄没想到竟然有人会喜欢这种东西,口水差点呛着喉咙。 《金牌英语》 《金牌数学》 《金牌物理》 《金牌化学》 …… 这一长串的书单,还包括了西班牙语入门,关于宇宙宏观,神秘自然…… 算下来竟然有二十七本,这重量这分量,妹子搬回家应该也够呛吧。 肖旭黄觉得这些书他是一辈子都读不完的,差点给金念真跪了,给女孩子送这种礼物?!他是直男吧!还是个铁憨憨,过安检都会响的那种。 金少怕是没法子抱得美人归了。 一直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肖旭黄记得金念真的手机都是震动,而且这铃声有些像……特别关注的! 这是?! 他还没来得及探头看清楚上头的名字,金念真就快速的接起了手机,肖旭黄只看见两个字:陈意。 可是他见证了从金念真的脸上,冷寂到热切的表情变化,肖旭黄哑然无语,如果这都不是爱…… 金念真绝对是个痴情种! 肖旭黄觉得某种方面来说,金念真还是很纯情的,他这么执着一个人,这两年多少人前仆后继,甚至是只为做他床上的佳人,不求名分的更多。 他都两眼无光,双耳不闻,美色欲望都不在心底,至少肖旭黄是做不到的人,如果风卿尘想要和他交往,他绝对明儿就去领证顺便把宴席给办了。 金念真打电话的时候,背对着肖旭黄,眼前是宝蓝色绸缎窗帘后的雕花玻璃窗,窗下有大大的草坪,需要挑眼望过去才能看见尽头,院子里常常种着粉玫瑰,香气浓郁。 可光是看着背影都能瞧出他的心情很好,怕眉眼也是弯弯的,连成个温柔至极的笑容。 肖旭黄依稀能够听见金念真手机漏出少女的声音,很轻很淡,可声线轻盈纯净,叫人想起春暖花开的月夜,蔷薇花蕊初绽,被琼华浸润着,洁白晶莹,一两对蝴蝶悄悄跃飞,叫人感觉安宁而平静。 只是从这一两声里肖旭黄能听出,她并不像金念真喜欢她一般,甚至有些生疏的口吻。 陈意欢翻了翻金念真给她寄的书,都是她会喜欢的类型,爱不释手的拿起又放下,应该给金念真回个电话,好好道谢才是。 金念真久违的听见她的声音,少了几分少女的稚嫩清脆,带些平静的稳重,语尾不经意透露出一丝女人还有的媚味,微微的勾人心弦。 肖旭黄终于知道那个女孩叫什么了,因为他听见金念真温润似软锦的喊她:“意欢,你最近过的好吗?” 陈意欢挂了电话,靠着窗口,一只乳燕落在了她眼前的阳台延上,扑闪着稚嫩的翅膀,歪头可爱的瞧着她。 她这才发现,平壤已经停了好几天的雪了,地上的积雪融化,露出枣树的新长的嫩指。 春要来了。 第110章 误会了 方洪雨最近迷上的是刚刚在这附近兴起的六合彩,卖彩球就和彩票差不多的意思,只不过更有趣些。 等到她开始发现家里的不妥时,是徐倩儿上门来给婆婆送竹篮子,正好是和虎子叶周汉一起回来的。 三个人路上说说笑笑,虎子骑在叶周汉的脖子上,徐倩儿笑的温柔:“小心点,一会把他摔下来可是要哭鼻子的。” 虎子脆生道:“徐舅母你乱讲!虎子是男子汉才不会哭的。” 方洪雨一看徐倩儿比她年轻漂亮的模样一下脸色黑了下来,这是哪儿来的狐狸精,怒气冲冲的走过去。 叶周汉以为方洪雨这时候应该还在外头,没想到她已经到家了,她冲上来对着徐倩儿厉声呵斥:“你是哪个贱人?!为什么跟着我老公回来!” 徐倩儿性格温顺被她吓着了,不由往叶周汉身后躲了躲,叶周汉也挡住了她,皱着眉问方洪雨:“你这是在说什么,张口闭口就是这么粗俗不堪。” “叶周汉,你竟然这么护着这个女人?!”方洪雨被气得胸脯剧烈的欺负,恨不得扑上去撕烂了徐倩儿的脸,真是个狐狸精。 她原本以为叶周汉这个胆量的人不会在外头找女人的,可没想到他这么大胆竟然领着往家里来。 到底还有没有把她这个妻子放在眼里了,更让她气的吐血的是虎子对她说:“妈你不许欺负徐舅母!” 这真是她的好儿子,十月怀胎生出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一把拽着他的小胳膊,从叶周汉的脖子上把虎子抢了过去,拧着他的嫩肉,面色狰狞:“老娘生你养你就是让你去和你爹外头的贱人好是吧?!” 她十分用力,虎子疼的嚎啕大哭,手臂上直接红了一块。 徐倩儿根本没插空解释的机会,看见她竟然这么狠心对自己的儿子下手,急急的解释道:“姐你是误会了!我只是给老太太做了菜筐子今天过来送货的!不信你一会儿等人来了就去问问。” 叶周汉也急红了眼,伸手去把虎子夺过来:“你这人什么毛病!虎子是你生的你竟然这么狠心!你还有资格做妈吗?!” 他们俩这样子反倒是像虎子的亲生父母一般,方洪雨知晓自己误会了,可看着这一幕又气不打一处来,膈应人的很! 什么时候叶周汉也和别的女人走的这么近了,而且虎子还对这女人十分亲密,方洪雨突然想起那日打麻将的时候,陈意欢过来说的。 市场上有个做蛐蛐笼特别好的女人,该不会就是她吧。 方洪雨脸色不大好的瞪了徐倩儿一样,对方还笑脸盈盈的冲着她:“姐,这菜篮子和框子是你婆婆定的,我还急着回村里去,就拿给你成吗?” 她翻看了几下徐倩儿带过来的货,做工挺不错的,看着就结实耐用,这价钱不贵吧?平日里她打牌输钱都不能听婆婆念叨,现在心底却腹诽起来:“这老太婆每天只会说我花钱,自己不还是买了这么多,村里指定比这个便宜的多。” “你这卖几个钱?该不会是坑了我婆婆吧?”方洪雨说的很不客气。 叶周汉抱着虎子在哄,快要被她给气死了:“方洪雨!” 方洪雨就尖叫起来:“怎么的!问两句你就心疼了是不是?!” 徐倩儿面色绯红,有些尴尬道:“就是和旁边摊子一样的价格,叶大哥你让老太太明儿去摊位上给我就行了,我这就走了。” 虎子眼里含着泪花依依不舍的看着她,方洪雨真是翻了个白眼,叶大哥?以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徐倩儿不简单。 就是个狐媚胚子! 这么想着她自己又有些酸涩,叶周汉对她早就没什么感情了,不过是他没那个胆子去找女人,两人已经一年多没有夫妻生活。 方洪雨看着丈夫这么护着徐倩儿,虎子又喜欢她,感到不安起来,这女人将会是她美满家庭中的定时炸弹。 吃饭的时候她有意要讨好叶周汉,给他夹了菜,可他还在气头上,根本就不领情。 方洪雨的表情更黑了些,婆婆吃过饭才发现那些菜筐子,做的真漂亮,忍不住和叶周汉提了一句:“徐倩儿做东西真实诚,我和她说家里的容易坏,她还给我包了个边,这样可以用很久了。” 叶周汉这才缓和的笑笑:“她心地很好的!” 方洪雨重重的摔了筷子,转身去了自己屋里。 婆婆被吓了一跳:“这么怎么了?发的什么疯病?!” 叶周汉摇头不语,今天他真是被方洪雨气坏了,不知道怎么的那些话平时她也常说自己应该习惯了才是,可是看见徐倩儿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心中就一股无名的火,他觉得方洪雨这是在欺凌弱小,徐倩儿不过是个娇弱的女人,她丈夫死的早自己一个人出来维生,好心的帮他们把东西送上门,不应该受这份气。 他妈见问叶周汉问不出来,就等他去忙的时候问虎子,虎子平时和奶奶熟悉,一五一十的都给说了。 婆婆撸起他的袖子一看,这都紫了!! 方洪雨真是好狠的心!婆婆一下又心疼又恨恨,这个女人必须得赶出去才行了! 她一狠心就对着虎子道:“虎子,你愿不愿意换个娘,你娘对你和你爹这么不好,婆婆也不喜欢她。” 还以为虎子会有些抗拒,没想到他竟然眼睛亮了亮:“换一个像徐舅母一样的娘吗?” 陈意欢听徐倩儿和她说了今天的事,还真是弄巧成拙,她肯定的说:“叶周汉对你有了心思。” 像他这样的人,一直畏畏缩缩的能够挺出身为徐倩儿说话,已经足以证明。 徐倩儿没想到她这么直白,羞了羞:“不会吧……” “不然他犯得着和方洪雨这样的母老虎对抗,帮你吗?” 徐倩儿了然:“你肯定是谈过恋爱吧,懂的这么多。” “谈恋爱只会让人愚钝,我犯不着去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自己一个人挺好。”陈意欢还是很冷静,根本没有这种年纪少女的怀春。 徐倩儿想,或许只是她年纪轻吧。 第111章 离婚 婆婆见过徐倩儿几面,第二天去给钱的时候特地仔细打量了她周身,看着朴实能干,虽然是个新寡妇,可是还没生过孩子,胜在年轻。 和方洪雨那个母老虎比起来,看着也觉得满意不少,这次叶周汉好像是真生气了,晚上都睡在客厅里。 方洪雨气的不行,嚷嚷的这屋里的人都看她不顺眼,要收拾行李回娘家去住,可这回屋子里的人都静悄悄的。 没人留她,本来就是虚张声势的,反而把她脸气的憋青,虎子也缩在奶奶的怀里。 她才彻底慌乱,这是真的准备把她给赶出去了?她能够过得这么舒心全是靠叶周汉这个窝囊废,肚子争气生了儿子,更加是挺直了腰杆。 就在她心神不宁的时候,叶周汉去上班了,而婆婆也去地里忙活,方洪雨想到了徐倩儿这个女人。 面容就有些扭曲,就是她的出现才害得叶周汉对她冷淡,虎子也躲着她,本来就不喜的婆婆没出声肯定是背地里想着怎么把她给弄走吧。 现在这么个情形,指不定叶周汉下班就拿着离婚书过来让她签字,然后把方洪雨扫地出门了。 他读过书,知道的可比方洪雨多了去了,不是说读书人都挺阴狠,套人算计都叫人招架不住。 方洪雨突然起身往外头走过去,脸上带着些决然的怨恨,她可不能就这样离婚了,离了婚她一分钱也没有,而且谁会要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她的名声也不好。 就是村里的老光棍都嫌弃她,没有人想娶妻回家是闹事的,和和睦睦过日子才是根本。 徐倩儿今天也来摆摊,叶周汉他妈过来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这话里话外就像是相亲似的。 陈意欢可真神奇,就这么一个晚上竟然就让方洪雨的处境变得这么难了吗?她婆婆都在物色新媳妇人选了。 所以她更加卖力,直到老太太心满意足的拿到答案离开了。 还有一件事她也是说准了,方洪雨气势汹汹的跑到她的摊位上打了徐倩儿一巴掌,扯着她的头发破口大骂:“你这个狐狸精竟然勾引我男人!今天我要让你知道我方洪雨的厉害!” 徐倩儿其实下意识的想躲开来着,可是想到陈意欢的话:“你可想好了,付出多少得到多少,你有多想嫁叶周汉就看你的决心了。” 硬着头皮迎了上去,方洪雨打了一巴掌还不解气,周围的人这些日子都和徐倩儿熟悉了下来,知道她是纯善的人,每天都在这里摆摊哪儿有时间去勾引叶周汉。 都起身来劝架,把方洪雨给扯到一边去,对着她指指点点:“方洪雨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啊!” “她勾引我老公!” “你有证据吗?徐倩儿每天都在这里和我们摆摊,摆了回村里去了,你家叶周汉整天上班,你是赌钱没地方了闲得慌吧?” “你自个欺负自家人就算了,怎么还跑到别人头上拉屎撒尿,我告诉你这样我们可要报警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打人要罚钱!” “没错没错。” 方洪雨没想着这些村里人竟然向着外人,徐倩儿捂着半边脸,头发也乱糟糟的,可是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嘲讽讥笑勾了勾唇,像在挑衅一般。 这是陈意欢教她的,激怒方洪雨,把事情闹大。 她这一笑彻底把方洪雨激怒了,她就是故意的! “贱人!你自己死了老公还要勾引我家的,骚货烂坯子,你给我滚出我们村子,不然你来一次我就打你一次!”方洪雨奈何被人拦住了,也没法子对徐倩儿怎么样,就只有用言语折辱她。 说起那个死去的丈夫,徐倩儿还是有些情谊的,方洪雨这话无疑是在往人伤口上撒盐,她也怒了可是徐倩儿本来就是生不出气的人,所以她选择了报警。 她这脸上的伤还很明显呢,方洪雨起初听还以为她在装腔作势,没想到真的听见警车的声音时,她就想逃了。 徐倩儿竟然还有脸报警?! 警局就在镇上,等叶周汉赶到的时候,方洪雨还在狡辩:“警察同志,你可要相信我的话,是她勾引我老公我才打她的。” “暴力就是不对,而且周围的人证明徐倩儿和你老公根本就没什么交集,你这样拒绝道歉,我们只能扣留你几天,还要罚款。”警察很铁面无私。 叶周汉听说方洪雨打人被报警,就有一个不好的预感,看到旁边掩面哭泣的徐倩儿,他脑子里的一根弦都断了。 她竟然这样无理取闹?!叶周汉知道自己对徐倩儿那份暧昧的心思,可是为了虎子他也不会做出那种苟且的事来,只会把这份感情放在心中。 方洪雨还以为叶周汉是听见声音来救自己,想到他和徐倩儿的事,期待他服软又故作冷漠:“你来这里干什么?看你的小情人吗?” 这话听的警察同志也尴尬,他问叶周汉:“你媳妇这事做的不对,你要是想保她早点出来,需要多交些罚款才行。” 方洪雨已经准备起身离开了,她认定叶周汉不会放着她被拘留的,可没想到他说:“那就让她待着吧。” 徐倩儿只管哭,因为陈意欢说她哭的越可怜叶周汉就会越心软,他本来就是善良的人,往日他就是被方洪雨欺负的可怜人。 现在徐倩儿就是曾经他,他看着方洪雨的眼神头一次这么冷漠,方洪雨面前挂满了不可置信。 又看了一眼徐倩儿,她正擦着眼泪,十分自责:“叶大哥是我不好……本来姐就对我有误会,我应该让她出出气的,可是没想到她说起我家男人……我就想到他去的这么早,要是知道自己婆娘被人这样欺负了……呜呜。” 她哭的更凄惨了,叶周汉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定没有错,他怜惜徐倩儿的孤苦无依,方洪雨就是恶毒,竟然专门戳人痛处。 方洪雨气的浑身发抖,这贱人怎么刚刚不哭非要等到叶周汉来了才哭,这不就是讨人怜悯吗?! 警察呵道:“方洪雨你想做什么?!” 她竟然敢还在警局里打人!叶周汉替徐倩儿挡住了,咬着牙:“我要和你离婚!” 第112章 主心骨 陈意欢只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就让温顺如兔子的叶周汉起了反抗。 她的智慧让人觉得咋舌,杨姨是在餐桌上听说了方洪雨的事。 这可是西村闹的不可开交。 方婆婆那天还回去看了一下场面,叶周汉执意要离婚,方洪雨在地上撒泼打滚,哭了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据说是方洪雨打人进了警局,叶周汉实在忍无可忍才决定了。 这事不容否决,他说假如方洪雨不同意那就打官司,孩子肯定是会判给他的。 那样的话法官还会限制方洪雨看孩子的次数,这里虽然是个小地方,可这两年也出了这么几桩案子。 方洪雨有赌瘾而且私底下还打孩子,虎子身上的淤青都没好完,她没有任何胜算。 只能耍无赖一样的恳求叶周汉,能够念旧夫妻情分。 这婚还是离定了,房子是叶周汉他妈买的两人本来可以存一些资产,可都被方洪雨拿去打牌输光了。 她不仅没有了去处,也没分到能够让她挥霍的钱,相当于是扫地出门,得不偿失啊。 听说她父母觉得丢脸要把她接回去,嫁过来之前让她好好和叶周汉过日子,可没想到女儿竟然在婆家是这样无法无天的。 这下好了将来要是再说亲事,听闻她的坏名声,怕是没什么希望。 外头说叶周汉难得清明,终于把这个母老虎给赶走了,婆婆当晚在门口放了两串鞭炮,痛快极了。 杨姨却目光瞥向陈意欢,她像似没听见一样,小口的咬了一口鸡肉,细嚼慢咽。 她眉眼妩媚到了极致,就像漆黑夜里点的灯花,绚烂,明媚,又炙热,不可用手触及,只能远远的看着,倒映在眼中。 这路她都给徐倩儿铺好了,接下来的叶周汉续弦要娶谁,就看她自己了。 陈意欢不过去东村西村走了两趟,指点了徐倩儿几句话,竟然就让方洪雨这样的角色屁滚尿流。 方婆婆也是觉得这个侄女怪叫人寒心的:“当初和她说过百八遍的话,她都听不进去,这也是命!” “妈说的对。”杨姨逐渐和婆婆的关系也能互相闲扯两句。 王叔突然问陈意欢:“我记得你大概是高二了,明年是不是应该要准备高考的事?” “是。”陈意欢回道。 现在已经是新年二月,不算农历确实是明年夏天的时候。 “你想好去哪里了?”王叔也是读过高中的人,不过后来没去大学去了军校,“我听别人说你是可以保送去京都的,你准备去京都?” 方婆婆知道她成绩好,可没想到是这么好,惊讶道:“竟然是保送京都大学?” “需要一直保持好的成绩,要是我高三稍微退步了,也会被刷下来。”陈意欢认定了要去京都,已经只剩一年了,许多同学已经开始张罗着计划报考专业,可她仍然是一头雾水。 她究竟应该去学什么,她能做什么,前途一片迷茫,果然王叔也问了她有想好的专业没有。 陈意欢摇头,他就说:“没事,很多学生都不知道将来想做什么,咱们成绩好到时候可以慢慢挑。” 她只是暗自叹息,爱读书是一回事,可是没法拿来维持生活,她还是需要去选择一门专业。 没到了这个时候她站在老洋楼外,看着二层的窗台,总能想起来金念真,他什么都胸有成竹,好像一支主心骨支撑过她一段时间。 可惜她求谁都不愿意去求金念真,手里捏着他的电话号码,转身就去找陆瑰去了。 她头上戴着一个耳麦耳机,手指按着鼠标,另一只手在键盘上绚烂的跳动。 陈意欢看着她在游戏世界里大开杀戒,这游戏她也听说过几次,据说很难玩,可看陆瑰这样子和割韭菜一样的收人头。 “大学?”陆瑰还能抽空回答她,“我没想上大学。” 好吧……就当她没说。 说着陆瑰就又按了两下回车键,电脑屏幕就黑了下去,她取下耳机,扭头看陈意欢:“你怎么不去问问刘绮山?” 放着个和自己一样老实的读书人不去问,反而来找她这个女混混,陆瑰没能理解。 陈意欢想起来两人自从那次后有些尴尬的相处模式,她不愿意再去招惹刘绮山,既然都说开了,她还去撩拨。 给他增加无用的希望,陈意欢不是那么反复做作的人。 在陆瑰这边待了一会儿,陆瑰就又缩到自己的床上去冬眠了,陈意欢笑她,她还说:“你不知道下雪天最冷的不是下雪,而是融雪,每年都会冻死好多人。” 她说的好像自己见着这样的场面一样,陈意欢也开不起玩笑,给她关上门出去了。 一出去她便觉得陆瑰说的不错,她屋里生着暖炉,所以还不觉得,这外头真是比之前的天还早冷。 而且渗着冷水,靴子走两步就被寒意浸湿了鞋袜,又湿润又冷,刺骨冰寒说的果然不假。 她回头眯了眯眼,陆瑰身上许多的秘密,有时候陈意欢觉得她仿佛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能听见几百米外人说话的声音。 可以在屋檐上行走,话里行间生死了然,苍然又老道深沉。 她又想:“估计是她师傅的缘故,归隐山林的高人都像是古人。” 时间过去的很快,新学期一转眼就又来了,高三年段的氛围好像突然被缆车拉到了山顶上。 每个人都紧绷着,就是踏进教室都鼓足了勇气一样,陈意欢这次没有再和陆瑰一起。 因为陆瑰没进火箭班,她那个成绩要是还安排进火箭班,那真的会逼的同学去办公室抗议了。 她被安排在了四班,还算个中规中矩的平行班,可是也和陈意欢拉开了一段距离。 陈意欢从高一开始就是风云人物,刚刚进了班里齐刷刷抬起好几双眼睛都紧盯着她,窃窃私语:“她就是陈意欢?长得可真好看。” “还是年段第一呢,她只要今年成绩也稳定第一就能保送京都大学了!” “哇!真好命。” 她都没听进去,老师还没来的座位都是自由活动的,扫过一张在人堆中稍微白皙的脸,那人怯缩了下。 第113章 熟人 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看着像在哪里见过,可是一时想不起来,陈意欢微惑,眼波流转没再纠结,朝着旁边的一个位置过去。 那女孩一见她这么松松的略过自己,语气急促道:“意,意欢!” 陈意欢停下看她,她又羞了一头,支支吾吾:“你,你可以坐在我旁边,这里有位置。” 她说话好像用尽了全部的勇气,小脸憋的通红,陈意欢没想和新同学拿乔,而且老师到了肯定是会重新安排位置的。 “林珍,你竟然认识陈意欢?!”旁边的女孩夸张道。 林珍?这名字听起来好像有些耳熟,陈意欢依旧是没想起来,看着女孩的眉眼,也是熟悉又陌生。 那个叫林珍的被问话反而缩了个头,细如蚊语:“是,是以前是同班同学。” 旁边的人没听见,陈意欢听见了,也想起来她是谁来,就是姜曼微和郭晓琴合伙想要诬陷她偷手链那次,放学后来给她告状的女同学。 她说亲眼看见了那两人在厕所里合计,陈意欢对她没恶意也没好感,这种人很多,你不能怪罪她不为你出头,为了自保而已,不是谁都能做到舍己为人。 女同学问:“你说什么?” 稍微大声一些林珍就吓得不行,陈意欢在旁边帮她说:“我们以前是同班同学。” 林珍就感激的看了她一眼,陈意欢没放在心上,等着老师过来。 老师是个认识的,之前在办公室见过几次熟面,他进来后很干脆的让学生都站在外面一排,按照身高安排座位。 近视的优先前排,这个安排是很合理的,林珍站出来对比了下和陈意欢的身高,还好差不多,放心下来。 她很想和陈意欢亲近,做她的新同学,上学期陆瑰在旁边,林珍不敢接近她,没想到这次她竟然能够考进火箭班。 以前班里的基本上都去了快班平行班,就只有她和陈意欢考进来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和陈意欢能够借此成为关系亲密的朋友,早知道她多嫉妒陆瑰和陈意欢的关系。 可惜老师没有如他所愿,这学期是男女同桌,林珍也分到了一个男同学旁边,坐在陈意欢旁边的男神有些紧张。 陈意欢在学校就是女神的存在,性格温顺,长相柔媚纯净,成绩屹立不倒的年段第一,才貌双全。 很多人都想同她交往,不过碍于她身边陆瑰这个煞神,挡了不少桃花。 他舌头都要打结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等他差不多快说出口了,老师跺了跺书:“上课了,别说话!” 林珍坐在旁边,十分同情他,她也是对着陈意欢就说不出话。 陈意欢专注在课本上,高三很重要,虽然她不准备靠那个保送名额,也要考个拿得出手的成绩才行。 早春还是有些冷的,下课的时候陆瑰给她发短信:“我快冷死了,走了。” 陈意欢去她班上看了一眼,座位上空荡荡的,人已经跑路了。 看来陆瑰的冬眠期还很漫长,不过她说自己并不打算考大学,陈意欢也没劝她读书,她有自己的前途。 而且陈意欢就连自己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呢,陆瑰就是跑到山上收一群小和尚,做个师傅都算一门。 陈意欢太忧虑自己将来应该做什么,在门外吹了好久的冷风,等她冷的打哆嗦,鼻腔里已经湿润。 她好像有些风寒,杨姨知道就笑她:“想着以后得事把自己给冻着了,可真有你的。” 方婆婆担心道:“不如请两天课把病养好了再去上课吧。” 村里的医生带妻儿回老家过年还没回来,陈意欢准备去镇上卫生院打一针,吃完都不如打针有效果。 大巴上她就昏昏欲睡,等到了还是旁边的人把她叫醒了,她脸颊上有些诡异的绯红,是车厢里暖烘烘的热气捂的。 好在她还很清醒,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了。 姜浩华出来买烟,他以为上次以后还能见着陈意欢一次面,可是她竟然就再没有来过镇上了。 他找人打听了一下,就知道她的名字,陈意欢。 耳东陈,意欢。 是个好名字,好听。 姜浩华没由来的把她从头到脚都夸了个遍,她不怕自己凶神恶煞,也不觉得他是恶人,那种镇定又平和的眼神姜浩华只有在孩童时才见过。 后面人对他,不是畏惧就是厌恶,就是姜曼微也是强装着不怕他,长大后初次见她时,姜浩华记得她直接就吓哭了。 后面母亲就不让他们兄妹再碰见,所以他一直不大喜欢别人的眼神。 他却忽略了陈意欢的漂亮,他自己就长得不差,母亲和妹妹也是镇上出名的美人,好像这是稀疏平常的事。 看到她摇摇晃晃的往卫生院过去,脸上也带着病气,那颊红不是少女往日淡淡的,而是白里透红,像胭脂一样一点一点晕开,眼波也迷离。 姜浩华站在路口看着她稳稳的进去和医生问诊,才从一直开着盖的药盒里抽出一支香烟。 他不贸然过去问东问西,显得自己啰嗦。 陈意欢不像普通女孩,她不会害羞只会觉得他多此一举。 卫生院的门诊是半透明的玻璃窗,要是做手术生产住院什么的才会去上面的楼层,不过一般人都会去县城,这里规模很小。 陈意欢结实的挨了一针,还是有些酸痛,不过那痛感让她不混沌的脑子一下清明了许多。 前些日子有个大叔来打针,他本身就有些怕,太过紧张结果晕针了,走到门口没两步就晕了过去,所以医生让陈意欢再坐一会儿看看,免得晕在大马路上出事。 她就乖乖的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吹凉风,发丝缱绻,微微眯起眼好像看到人在对面。 还没看清楚那人就走了过来,姜浩华不知道这个女人生着病还不赶紧把自己捂好,出来吹冷风做什么,一个温热的牛奶瓶贴在陈意欢的额头上。 四目相对,陈意欢没想着自己偶尔才来一趟镇上,到底是这地方太小还是机缘巧合,每次都能碰上。 第114章 看病 姜浩华一身单薄的短袖,外头穿了个牛仔外套,相较于他,陈意欢这一身才像过冬些,不过现在是早春,陈意欢是因为生病了。 热乎乎的牛奶烫了她一下,忙伸出手去接过来,她指尖冰凉,姜浩华只碰了一下就松开。 她仰着头,雪白的脖颈藏在围巾里:“你怎么在这里?” “你又怎么在这里?”姜浩华觉得好笑,她怕不是病糊涂了,他住在镇上当然就在这里。 “我来看病。”陈意欢喃喃自语一般,现在是脑袋昏昏的,捧着热牛奶的瓶子,低眉善眼的样子不知道有多乖巧。 姜浩华见过她幸灾乐祸的样子,唇角的狡黠,还有她冷漠的眸子,好像结了冰的春望江,茫茫寒冷看不见底。 没半点热忱,也没多情,陈意欢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她太多算计,太多冷静。 现在她目光软软的,拖着病气,浑身的戾刺都收了回去,姜浩华没见过这样的,忍不住想亲近她:“你回家吗?我可以送你。” 刚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还有些羞赧,他不怕陈意欢拒绝他,而是后悔自己竟然生出的自作多情。 医生告诉陈意欢,打了针如果没问题,就早些回家去,因为药效可能会让她犯困。 她本来想在门口坐一坐就回去的,可没想到姜浩华找她搭话,打了针她就不用往日。 “好啊。”她突然伸出手,明眸眯成了,两道狭长的月牙儿,露出糯白贝齿,“可是我走不动了哟。” 声音软软的撒娇般传进姜浩华的耳朵里,他心房似打鼓一样猛的一震,浑身戾气也一顿,诧异的看着她。 上前就摸了摸她的额头,有些烫,她糊涂了。 他蹲下来:“我送你去坐公交好不好?” 姜浩华不敢用自己的摩托车送她,开车风大吹一吹她感冒又要加重,陈意欢点头。 本来送她上了公交就准备下车的姜浩华,看了一眼车里的人,陈意欢坐在位置上,目光有些钝,眼睛还没闭上,可意念已经睡过去了。 她唇红齿白,皮肤里透出几分娇憨的绯色,姜浩华想了想最终是挨着她坐下,心想:“就送她回去再坐车回来就是了,车费又不贵。” 他只是不愿意承认,担心陈意欢罢了,信不过别的男人。 姜浩华抱着手臂坐下,车里别的村子的人不认识他,也从他身上透露出的狠戾看的出,这是个不好惹的人。 他旁边坐的女孩,倒是漂亮的让人没法子移开视线,纯净的像今年刚下的雪,眉眼妩媚流转若有若无,随着她表情风姿绰约,勾人惹眼。 常打架的人身上,总有种莫名的凶狠,他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扭头看向那些打量他的人。 吓得后车的人不是看地就看窗外的,没人敢和他对视上。 他就把陈意欢的惹眼给压了下去,没人去觊觎。 陈意欢就敢和他对视,而且那样直白,姜浩华甚至有时间要败下阵来,这女的就不会觉得害臊吗? 还是她和别的男人也是这样说话,这样注视? 想着他的断眉不自觉一挑,伸手去摸包里的烟,摸出来又停住,陈意欢靠着车窗睡过去了,陷在角落里,像个软乎乎的团子。 他放弃了抽烟的决定,把抽出来的香烟又胡乱塞了回去,车子过了一个坎,姜浩华有预感的把她脑袋往自己肩膀上轻轻一拨。 陈意欢就靠着他的胳膊上了,整个车子上下抖了一下,她没磕在窗户上,被动静震了一下,不过没挣扎着醒来。 秀气眉头微蹙而已,姜浩华赶紧收回了手,只是手心有点软麻,刚刚划过陈意欢细嫩的脸颊。 好像膏玉,凉凉的,润泽细腻。 姜浩华一下心乱如麻,僵住了,动也不敢动。 直到公交到了平壤,他才回过神来摇了摇陈意欢,她一下惊醒,目光还有些呆滞,不过看样子比上车前好多了。 姜浩华问她:“你能自己走回家吗?” “能。”陈意欢清醒了过来,发现姜浩华竟然送了自己一句,看来他也不是旁人所说的那么不堪嘛,“多谢你送我,我现在好多了。” “哦……”姜浩华心里有小小的失落,他坐在车上没动,看着陈意欢下了车。 她对着车里的人挥挥手,然后就干脆的转身离开了。 姜浩华又要坐着这趟车到终点站,然后转回镇上,他都忘记今天出来是干什么。 碰上陈意欢就全忘了。 真是奇怪,想起了陈意欢,她乖乖的坐在椅子上,说话像小娃娃一样,张开手的时候,姜浩华还以为她要人抱呢。 这个念头划过心头,起了涟漪一般,姜浩华静静坐着竟然忍不住微笑。 他毫无察觉,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那个凶神恶煞的人突然笑起来,只觉得惊悚无比。 车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该不会是要等着打劫吧! 这样想着,他握紧了方向盘,十分警惕的看着姜浩华。 等到车子开了个来回,姜浩华才下车了,他还给了车票钱。 胡同里的伙计一直等着他回去,一见他脸上挂着笑容,都吓得要命。 “老板,你,你在外头和人干架了?!”伙计从来没见过姜浩华笑,除了去年和隔壁镇上的混混打了一架,打赢了姜浩华才笑了。 那一架相当于两个小帮派火拼,不可开交的,对方还带了砍刀,姜浩华这边才三十来人,那边有差不多四十人。 那一架姜浩华一战成名,他被砍了一刀在肩头,可也没倒下反而冲到了前头,吓得那人屁滚尿流。 他好像不怕疼似的,浑身带血,一拳一拳把那些带刀的家伙给打跑了,虽然后来去县城住了一个月的院。 对方带着刀也是想着震慑而已,现在杀人是要坐牢偿命判死刑的,而且他们还人多,可没想着姜浩华根本就是个不怕死的。 这一次也让县城里有名的帮派注意到了姜浩华,要他过去做个什么堂主,就是混混里面的小头头。 姜浩华这才收回了笑,英俊邪气的面冷了下去。 第115章 告白 感冒是小事,陈意欢养了两天就好了,再去学校日子没有什么不同平常,就是多了个跟屁虫。 林珍很喜欢她,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太热情了,如果是个男的,就是在追求陈意欢。 火箭班里的同学都调侃:“林珍就是陈意欢的小粉丝,每天寸步不离,去厕所也要跟着。” 弄得陆瑰也过来问她:“你们班那个林珍是不是有些特殊啊?” 这是在说,林珍莫不是性取向女。 陈意欢都不在意,因为林珍不会像郭晓琴姜曼微那样的害她,只是喜欢跟着就让她跟着吧。 林珍见她没反感的意思,还以为陈意欢是认可自己做她朋友的,更加殷勤了起来。 再说郭晓琴这次就连火箭班都没能上,初开学的时候她还有美好的愿望,她要得年段第一,要当班长,还要拿奖学金。 而在一次次的打击,和姜曼微狼狈为奸后同学们指指点点,她现在年段前一百都排不上。 她开始在想,自己那时候没什么那么讨厌陈意欢呢,如果她安安稳稳的,现在前十至少还有她的名字。 姜曼微逃到了县城去,她有美貌还有些娇气矫情,和她接触的人久而久之就发现她其实脑袋空空,空有一副美丽的皮囊。 身边簇拥的人少了许多,她去讨好刘绮山结果吃了几次闭门羹,被几个女同学戏弄过了,姜曼微很不明白,刘绮山到底对她哪里不满意。 她都这样去亲近了,他一个男人竟然一点表示都没有。 姜曼微已经是学校公认的校花,隔壁学校的男同学为了和她约会也有人在校门口等着她。 她回去还很郁闷的问母亲:“是我长得不够好看吗?” 前些天她还在逛街的时候碰到星探,请她去做明星演戏呢。 姜曼微自然是被母亲安慰了一番,她决定一定要去找刘绮山问个明白。 刘绮山成绩很好,肯定是会一个姜曼微考不进去的大学,姜曼微却不为自己的前途烦恼。 反正她可能去做明星,拍一部戏赚的不比这些人少。 只是她不想错过刘绮山。 周末刘绮山收拾行李准备回家的时候,姜曼微就堵在了男生宿舍楼下。 楼上的男生都探头围观,她站在那里像一株盛开的娇艳玫瑰,需要精心呵护,漂亮的霸道。 姜曼微终于等来了刘绮山,她高傲的扬着精致的小脸:“刘绮山请你总请不过来,我就自己来了,我有话要和你说。” 刘绮山实在不想搭理她,可看她这个架势,怕是不依她就不行了,他看了一眼看热闹的同学,冷着脸点头了。 姜曼微立即开心起来,因为刘绮山没有拒绝,她就说:“那就去门口的咖啡厅,那里安静我们可以慢慢说。” “不了。”刘绮山道,“就去后面的树林。” 他没有给姜曼微拒绝的准备,就抬脚样后边的梧桐林走过。 姜曼微却想,一中的梧桐林是校内情侣约会圣地,刘绮山这是什么意思?! 周围的人都猜忌:“姜曼微这是要做什么?还跑到男生宿舍楼下了,也不害臊。” “是来告白的吧,她找刘绮山好几次了,刘绮山都没理过她。” “哇!这么的阵仗,也不怕老师说她吗?” “都快要高考了,她心急了呗。” “刘绮山有福气了。” “要是姜曼微这样的美女来宿舍楼给我告白,我肯定都要飘到天上去了。” “哈哈哈你想得美!” “喂!” …… 姜曼微跟着他进了树林,现在是放学的时间,大家都回宿舍收拾行李准备回家了所以没有人来。 “我去找你了很多次,都没见上你一面。”姜曼微话里带着些埋怨,不过她很美,所以这样看起来就像是嗔怪一般。 “我没空。”刘绮山没有说谎,每天找他的人多些呢,而且他和姜曼微也不熟,就是她爱跟在自己后头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自然不会浪费时间去和她瞎扯,在他看来姜曼微说的都什么内容,没营养的。 姜曼微也觉得他是这么没空,快高考了班里的同学都前脚不沾后脚跟的,就她像个没事人一样。 家里真的在给她物色经纪公司,有一家公司给的条件格外的好,姜曼微说不准真的能大红大紫。 所以她读不读大学都随便了,她拢了拢头发,把心中想了很多遍的话,前后对了一遍,还没开口就让刘绮山给堵了回去。 “我有喜欢的人了。”他说,还加上一句,“许多年了。” 等于在告诉她,你从一开始就没机会。 姜曼微先是震惊,然后失落,最后恼火:“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喜欢什么人?你不喜欢我就明说,别用这种虚构的东西来当借口!” 她是当刘绮山为了拒绝自己,在撒谎呢。 “我没骗你,没必要。”刘绮山那双清娆彻底的眸子,冷清的看着她,没有半点心虚。 “好,那你倒是说说她比我好在哪里,让我死也死个明白。”姜曼微还是不解,觉得刘绮山是凭空编造出来了。 他要是有这么一个喜欢的人,应该早早就有消息,姜曼微这样的人都能一颗心栽到他身上,没理由会有人拒绝刘绮山。 刘绮山道:“她哪里都比你好,长相,性格,脾气,谈吐,气质,她也不会这样同我说话。” 姜曼微气的话都说不出,懂事后就没人把她贬低的这么一文不值,她狠狠地踩了一脚刘绮山就转身跑出梧桐林去了。 可心难过的快碎了,他真的一点点也不喜欢她,不然怎么能对她说出这么狠心的话。 刘绮山被她踩痛了,却释然和她说清楚,不然每天都缠着他,学校里不明情况的人还以为他和姜曼微在恋爱。 这种流言传着传着就要成真的了,可是他这么在意做什么,那个人也不会在意他和谁有绯闻。 他的情绪一下又低沉了下去,好像自己做的太多余,横竖陈意欢是不会有不满意的。 或许她还巴不得自己和别人交往,这样就不会一直挂念着她了。 第116章 愿望 金念真对肖旭黄有着独一份的信任,是因为他胆小,有的时候胆小不是什么坏事,他明白轻重,能让人知道什么,不能让人知道什么。 比如这件事肖旭黄就没去问旁人陈意欢是谁,他谨慎惜命,只自个背地里查过。 全国姓陈的不计其数,陈意欢这个名字唯一登过台面能和金念真身份匹配上的,还真让肖旭黄碰上一个。 两年前全国英语竞赛第三名,来自平壤的女学生。 金念真去过平壤,整整一个暑假。 在这时间里足够邂逅一段佳遇,肖旭黄觉得自己挖到了个大秘密,可谁也不能告诉,只能都吞进肚子里。 这事要是泄露出去,金念真第一个不饶他。 以至于这段时间他憋屈的难受,给不如让他不知道。 风卿尘碰过壁,可她不计较肖旭黄,至少他没推脱借口,直白的告诉她自己办不到。 “他不会骗人,而且他在金念真的身边,除了他没别的人能接近金念真。”风卿尘还没放弃金念真,人总有些通病,越是难得到的就越是馋。 她让家里人打听过,金念真这些年根本没接触的异性,也就是说风卿尘还有机会。 在众多名媛中风卿尘最为突出,只要金念真不是个眼瞎的就不会不选她,风卿尘还是有这份自信的。 可能是往他身边凑的莺莺燕燕都上不得台面,金念真还没亲自见她,如果是有个机会让她能单独见见他。 她想金念真是会改变主意的,从小风卿尘就没被人比下去过,就是余家的余舒也是虽天生丽质,仍稍有逊色。 就有人常常看见肖旭黄凑在风卿尘面前献殷勤,她也不皱眉排斥,可是当有人问起她,她就会舒展笑容道:“我和旭黄只是朋友而已,你们这样说我都要都不敢和旁人交际了。” 等到肖旭黄走过来傻呵呵的问:“怎么了?在说什么呢。” 她又道:“肖旭黄你同我走近了,别人都要说闲话了。” 刚刚他不在的时候说的是旭黄,显得他们关系亲密,好像她也是同金念真一道的,可等他过来就改了称呼,亲疏有别。 有门道的觉得,怪不得风卿尘把肖旭黄给拿的死死的,有人猜测靠着肖旭黄和金念真这层关系。 风卿尘迟早要走到金念真身旁去,可除了她还有谁能配的上呢? 名媛们不敢当着面酸风卿尘,背地里也说不出什么话,她们论样貌样貌比不上,家世也拿不出手。 倒不如找个不如她们的,还能背地里扯扯闲话。 风卿尘很得意,她只要和肖旭黄扯上关系,等同于就是和金念真扯上关系。 虽然没见着他一面,名头上也是赚了。 金念真这几年得了金家主的认证,将来就是金家未来的家主,越见他生的英俊倜傥,就有很多人家动了心思。 卖女求荣一直都是京都家族惯做的,富贵人家培养女儿,从小金食玉养,算是商业手段,为了将来值得一个好价钱,整容的更多。 当然纯天然的更加值价,为了将来好的遗传血统,有些婆家要看的不止这些。 风卿尘比她姐姐风清虹端庄,生的虽没姐姐美艳,可也是娇媚在里,不像妖艳精怪。 多少看着她长大的人家,都巴着想做她的婆家。 她这一和肖旭黄走得近了,无疑是在告诉别人,风卿尘心中所想的已经有了选择,她眼光不低,小门小户的看不上,她看上的是金家。 有些人心底不满,可也不能说什么,风家长辈提醒了风卿尘:“假如是金念真对你没意思,你这不是自断后路吗?卿尘你别把路堵的太绝。” 风卿尘说:“金念真他不会这么不识货,今天他还会去北苑看赛车,我和肖旭说了也去,他没阻挡我,就是金念真也不阻挡我。” 她一脸都是瞧上金念真的样子,没把别的人放在眼里,得罪了很多长辈,家里的训话也听不进去。 一心想着做金家未来主母的梦想,她姐姐倒是觉得有趣,风情虹裙底白皙长腿露了大半,春光乍泄妖艳眉眼微嗔:“这不是很好,风家女儿本来就该高嫁,卿尘哪里配不上金念真了?” 她很早就订婚了,可惜未婚夫是个赛马迷,还有些花花肠子,偏偏婆家觉得整个京都就只有风情虹能管得住何泽胜。 硬是撮合了一桩婚事,风情虹也乐于管何泽胜,他们自小一起长大,若是说谁更合适,也就是何泽胜能够容忍她的脾气。 所以两人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风情虹这算门当户对,所以风卿尘就必须要高嫁,不然就会让风家原地踏步。 原本嫁到余家或者张家都行,没想到风卿尘志向大,一想就要金家。 风卿尘这要随行肖旭黄和金念真去看赛车,肖旭黄说没问题,就是金念真也没有意见。 她觉得这是自己的坚持不懈打动了金念真,听见家姐也觉得自己对,冲着风情虹撒娇:“还是姐姐懂我,咱们家就是太小心翼翼了,不然怎么会就今天这个高不成低不就的,等我能嫁进金家,多的是要巴结咱们的人。” 她想要做人上人,靠着金家这天梯,就是京都的第一夫人。 等到周末的时候去了赛车场,肖旭黄出来接她,她问:“金念真呢?” 周围很吵,肖旭黄嗓门不由也跟着大了点声:“金念真?他今天有事不来了,你不知道吗?” 风卿尘一愣,错愕道:“什么?!” 肖旭黄也没想到金念真半路折回,不去了。 他那时候和金念真说风卿尘也会去,他没什么反应,肖旭黄还以为他松动了。 可没想到他根本就没打算去了,风卿尘脸白了白,他就这样不想见她吗? 金念真是真的有事,徐妈的儿子也在金氏集团工作,今天闯了祸,职场也不是个好混的地方。 他已经记不清肖旭黄和他说过有谁会一同前去,平日里和想和他亲近的名媛多了去的,只要晾着不管就是了。 第117章 透明人 林珍最近总问陈意欢:“意欢你真的要去京都大学吗?” 高考在即,陈意欢曾经也算全国排的上号的学生,除了最好的京都大学,林珍想不到她会去哪里。 陈意欢冽滟双眸掀起看向她,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林珍就爱跟着她背后,别人都说俩人关系好。 可私底下其实两人一点话都没有,多半是林珍在自说自话。 她也没想到自己应该去做什么,考大学常人准备个十二年,自然是要最好的,除了京都大学没别的更好选择。 不知道的是林珍坚定了自己要考进京都大学的梦想,她本来就懦弱,跟着陈意欢才能有些存在感。 起码别的男同学碍于面子,许多事许多话不方便当面说的,都会托林珍,她虽然面红耳赤,也是小声应下了。 别人提起陈意欢的时候,都会记起林珍这个人物,她再也不是透明人了。 陆瑰都看的出她想的什么,提醒陈意欢:“她接近不是单纯的。” 陈意欢自然知道,反而更心安理得,既然林珍也不是那样纯净的心思,大家各有各的所需不耽搁谁。 她就是绿叶,拿来衬托陈意欢的,有女同学问林珍:“你这样待着她身边,就不觉得被比下去吗?她那么漂亮聪明。” 林珍觉得,陈意欢愿意和她做朋友已经是最好的事了,忙摇头:“可是意欢她人很好,我愿意和她一起。” 她也落了个善良的名声,林珍发现了跟在陈意欢身边的好处,更加抓紧了她。 高考当天,杨姨给陈意欢煮了一颗双黄蛋,特别挑的稍长细窄的,她说:“咱们意欢肯定能行的,母鸡都给你下双黄得彩头。” 陈意欢没说现在满分都是一百五十分,宝宝已经一岁多了,取名叫王隽,古灵精怪的:“姐姐今天要去考试吃的这么撑,能考好吗?” 他吃的白白胖胖的,穿着讨喜的娃娃衣裳,饭量也不小,能吃小半碗的米糊糊,还嚷嚷着要吃集市上的肉包子。 陈意欢过了青春期后,饭量就小了,她食欲从来不大,这双黄蛋加着醪糟米酒,满满一大碗,王隽觉得姐姐要吃撑了。 婆婆拍了下他:“说什么不吉祥话,今天可是你姐姐的大日子,别乱说!” 王隽又往嘴里塞了一口米糊糊,才不会说自己是觊觎姐姐碗里的双黄蛋才说的,鼓起了腮帮子。 王叔也反应过来说:“今天很重要,还是被吃太多撑着了,影响了考试。” 陈意欢捏了捏王隽的小脸,吃了半碗醪糟就放下了,笑眯眯的和杨姨方婆婆道别。 高考的学校,文科理科分在县城的两所学校,陈意欢是理科,刘绮山也是,县一中门口种着一颗李子树。 这个季节,李花盛开,晶莹花瓣在温暖风流的吹动下,落在小径校门口上,满地锦缎,像铺了一道樱粉大道。 陈意欢下了平壤转送的大巴,林珍很紧张跟在她后头叽叽喳喳,说着:“从来没有来过县城,还没进校门就觉得气压让人觉得闷闷的。” 会闷吗?陈意欢觉得也就是个比平壤更大的学校而已,还没到开放的时间,校门口挤着许多等待考场开放的学生。 刘绮山站在不远处,村长也来了,今天的日子很重要,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也放着事务过来了。 只是刘绮山心不在焉,眼里只有花瓣落下,绮靡秾艳,点缀着她浓稠似绸的黑发,夏光照射上头泛出清辉的光。 陈意欢仰头看着满树的李花,但人比花娇,更艳,更绝。 刘绮山想着那个黑发素衣的女子,转过头来,会是一张娇艳如花的脸庞。 一声响彻门口的铃声,学生们就陆续进场了,村长拍了拍刘绮山的背:“不要紧张,你只需要尽力就行。” 他颔首,倒是不怎么紧张。 一场高考持续三天,过程很煎熬可结束的快。 陈意欢考完只觉得虚无,好像一下结束了个任务,可又没有新的目的地, 林珍兴奋的说:“这次高考的题不算太难,竟然还有些题是见过的,意欢你肯定没有难题的。” 她私底下对了题,跟着陈意欢学习进步很大,说不准还真的能考上京都大学,林珍家里就是个普通庄稼户。 家里还有个哥哥,父母重男轻女所以对她不是大呼小叫就是,动辄打骂,导致她性格软弱,遇着事就想躲。 能让她读到高三,还是班主任说:“林珍学习还算不错,如果能考上大学之后就能去城里就业工作了。” 她哥哥学习不好,已经去打工了,父母也有些闲钱,不如就培养这个丫头读个大学出来,还有些面子。 如果她真的能读到京都大学去,那就脱离了这家里的困境,林珍会有新的出路。 但是得看她能不能抓得住。 陆瑰说她也会去京都,她签了个游戏职业选手公司,每个月竟然有过万的待遇。 陈意欢吓一跳,赶紧让她看清楚了合约:“别是人家框你的!把你给卖了都不知道。” 陆瑰生的不普通,身段高挑有些生冷的气质,好多冒牌模特公司出的新闻,诓骗人过去,趁着换衣服的时候偷拍,然后围着少女去接客。 那真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陆瑰道:“这是林怀瑾让我签的,他敢框我,我就取他狗命。” 原来是林老师啊,陈意欢这就放心了。 就是林怀瑾上课的时候打了个喷嚏,底下的女同学关怀道:“林老师是生病了吗?” 等成绩出来要段时间,填志愿又要一段时间,陈意欢已经保送京都大学的外语学院了。 班主任和她对过题,很放心:“你这成绩很稳的,不用保送也能进京都大学,这可比外语学院好,咱们平壤要出名了。” “意欢有出息了。”杨姨也很开心。 进京都大学就是有出息吗? 陈意欢想到,全国最好的就是京都大学,那金念真是不是也在京都大学? 她一愣,躲过千言万语,怎么又想起他了? 这次可没人提起,也没什么牵扯。 第118章 紧张 京都大学招生处,几个老师正围着电脑,等待今年高考分数公布,京都里好的大学不少,每年为了争抢好的资生,都抢的面红耳赤的。 “今年京都能期待的就只有风卿尘,温恬儿这两个了,也是奇怪自从金念真那一届后,都是女学生拔尖。” “金念真高考那一年谁敢和他拔头筹?满分英文卷,虽然后半年转了理科,也是全国第一的成绩。” “之前人还觉得他太心急了,没想到除了文科强,他理科也是独一份的。” “不过今年咱们学校的省外名额又放了放,多了整整二十个名额。” “这不是好事吗?往年招生的京都里最后录取的那几个都不如省外,这些个有钱人都是能继承家业的,一年比一年退步。” 这些年京都大学录取的学生,是大不如往前了,老师们对那些考进来就懈怠的二世子没得法子。 毕竟人家的家世背景摆在那里,你也不敢用学分扣着威胁,该毕业的还是得给毕业。 有个女老师突然想起来:“三年前不是有个外头的学生进了全国英语竞赛的前三吗?我还记得是个贫困山区出来的女学生。” 全国英语竞赛每年都有,就那一年冲进来一匹黑马,后来就依旧是京都霸得头筹,很多老师都记得。 “我也记得,她后面两年没什么消息,不过听说已经得到了外语学院的保送,估计是会进外语学院部吧。” “倒也是可惜了,能进本部的话,她的天赋肯定能得到去m国交换生的名额。” “所以光是英语好也不行。”另一个教文科的男老师道。 距离高考分数公布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平壤这里同样紧张,老师一个守着电脑一个看着网络状况。 今天查阅成绩的人是全国所有高考学生,官网肯定会崩掉几次,陈意欢还被专门叫到了学校来。 考完试后这里就仿佛被清空了一般,李鑫也来了,她和办公室里的老师打了个招呼,温声问陈意欢:“紧张吗?” 陈意欢坐的端正,眸光很沉静,眼波平平,她笑了:“现在紧张也没什么用,在考试时就已经紧张过了。” 她说的对,成绩早已经在落笔后交卷的那一刻注定了,现在紧张没有什么用,李鑫一直都觉得她聪慧过人,识大体。 “你这样想很好。”李鑫特意在平壤多留了几天就是想陈意欢的高考成绩出来。 而陈意欢的高三班主任可是紧张坏了,如果不出意外平壤就要出头一个京都大学的学生了。 就算是陈意欢考试失利,也是京都大学外语学院分部的学生,怎么都比起一般的本一大学更好。 他来平壤高中任职,成了正式的老师,陈意欢有出息了,也是给他长脸扬名,她还是个乖巧懂事的学生,自然平日里对她十分宽容。 陈意欢低垂了眼帘,修长羽睫覆盖住清湛的眼眸,安静坐着心绪倒飘到了不知道哪里去,她心思不在高考成绩上。 去京都大学她有信心,不用寄托好运气,这是陈意欢的实力。 她只是想着,去了京都,该怎么去处理谢美琼和陈弘,她已经不会再害怕了,这些年无一刻不想起。 梦里她告诉姆妈,肯定要为她报仇,陈弘是抛妻弃子的负心汉,而谢美琼就是怀着狠毒的蛇蝎美人。 她曾经想把陈意欢置于万劫不复,陈意欢忘不掉。 这么多年战战兢兢的日子,孤苦无依通通都拜这两人所赐。 至于那个孩子,被肮脏之人苟且所生,陈意欢不会对无辜的人动手,但是前提是,她得是真的无辜。 假如她小小年纪也心思不纯,像她那个母亲,就别怪陈意欢心狠手辣。 京都是他人的向往之地,可对于陈意欢而言就复仇之路,十年前一个不足轻重的女娃娃离开了那里。 十年后是陈意欢寻仇归来,她的眼睛很明亮,像夜空里的两轮冰辉月琼,直直照耀进人最深的内心。 谁也逃不脱。 李鑫见她神色突然锐利,低声问她:“怎么了?” 陈意欢淡淡的,摇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些事。” 李鑫把她当做妹妹一样,一眼能瞧出陈意欢的不对劲,但没追问下去,陈意欢身上肯定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她一样。 一个名牌大学出身的女老师,来平壤这么个穷乡僻野的地方支教,一待就是七八年,陈意欢问过她,李鑫只是笑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将来你会明白的。” 陈意欢想过,以李鑫的资质她不会是个平凡的人,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这是被逼的。 是有什么逼的她,只能来这么个地方躲着,村里人说她老家在别的地方,只有每年逢年过节的时候她才会回去一段日子。 李鑫问起她去京都打算是住宿舍还是住外面,她根本不担心陈意欢考不上京都大学,好像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没什么好忧心的。 “陆瑰说她去了mt集团,分了一间员工房,我如果周末可以过去和她一起。”陈意欢知道大城市繁华,可女孩自己出去独居是很危险的,所以她决定住在宿舍。 “这样也好,你过去有个认识的人。”李鑫不像别的老师那样对陆瑰有偏见,也不害怕陈意欢跟着她玩久了学坏。 班主任还在一遍一遍的刷新网页,手指按着鼠标都要抽筋了,看着那边气定神闲聊天的两人。 真是紧张都是他的,李鑫和陈意欢都不当一回事! ∝ 今天是出成绩的日子,肖旭黄陪着风卿尘在图书馆,上次被金念真放了鸽子,她好像心里有气,所以好些天没有在他耳边念叨金念真了。 想借肖旭黄的嘴表达她的不满,而且她高考成绩出来,肯定是要在京都里大出风头,谁不知道风卿尘品学兼优,美丽动人。 她的成绩一直很好,其实在名媛小姐们仰慕金俊承的时候,风卿尘反而是对金念真更多情意。 现在终于证明,她更识货。 第119章 第一 放在古代风卿尘这样的女子是贵女这样的存在,她高雅美丽,学识也是出类拔萃,肯定是收人追捧的。 肖旭黄也跟着紧张:“这距离官网开放还有十分钟,怎么就这么紧张呢。” 他是京都大学分部的学生,比金念真差一届,风卿尘进了京都大学,那就是他的学妹。 肖旭黄当初查成绩都没这么紧张,可见真的很痴迷风卿尘,只是这痴迷中还带着清明。 跟着来的还有风家旁系的一个表妹,她明年才高考,在旁边说恭维风卿尘的话:“表姐今年的第一名肯定是你,最后一次模拟考表姐的成绩可是超过了温恬儿的。” 把她和温恬儿做比较?风卿尘向来不喜欢温恬儿,她不过是温家的养女,做派比温夫人亲生的孩子还有架势。 有钱人家孩子就不喜欢就是继室和情妇,说是养女很多人背地里都猜,这是温老爷外室的孩子,找了个借口领回来罢了。 她当即有些不悦,美目瞪瞪:“我和她比做什么?难不成她就是第一的标杆不成?” 风宝云没想到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在她的认知里里,在京都能和风卿尘相提并论的就只有温恬儿,讪讪道:“表姐说的是,就算是没有温恬儿你也肯定是第一。” 肖旭黄倒是个傻的:“平时温恬儿和你不是第一就是第二,超过她你不就是第一了吗?宝云说的没错。” 风卿尘一噎,被肖旭黄气的娇颜嗔怒,直接背过去不想看他第二眼,肖旭黄还追着问:“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风宝云叹了一口气,这个肖旭黄想要追求表姐,可又不会说话,愣头青傻不愣登的。 可是风卿尘就真的能搭上金念真了吗?风宝云记得这个金少爷从来未和那个小姐有过绯闻。 唯一的就是几年前去参加了陈大小姐的生日宴,然后陪着一个国外名媛去了商会厢房。 前者听着就觉得诡异,陈家小门小户,除了巴结上谢家,一无是处就连风家的旁系都不如。 金念真会看上陈玫那样的?谁也不信,而国外名媛那事不过叫人看到个影影绰绰,没人知道那个小姐是谁。 而后也没见她出现过,自然就被众人忘记了。 高考成绩是输入准考号查询的,只能查到自己的各科成绩,全国排名,文理科排名。 图书馆的网络比家庭网络稳定,所以风卿尘专门出来查的,等时间一到,她就迫不及待的刷新进入官网。 三秒后,她的成绩终于出现了。 她是理科生,温恬儿也是理科生,学理科的女学生很少,更少有学的这么好的人所以不免总有人那她和温恬儿做比较。 “出,出了!”风宝云也跟着紧张,看到风卿尘的成绩,整个人一震,“表姐!你考的也太好了吧!” 肖旭黄也凑在旁边看,这成绩漂亮的不行啊。 语文147。 数学146。 英语141。 理综272。 去年的全国第一名,也才700正好,风卿尘这是超越过去了。 两人都很开心,风宝云开心是风卿尘为风家争光,肖旭黄纯属是为风卿尘开心。 可风卿尘可开心不起来,她目光锁定在全国排名的数字上,精致的小脸阴沉下来。 全国第二?! 那第一名会是谁,是温恬儿?!风卿尘得了全国第二的成绩非但没有高兴,反而气的心肝疼。 她这是被温恬儿给比了下去?! 看见表姐的脸色不太好,风宝云顺位风卿尘的目光看下去。 全国排名:2。 啊……这,风宝云自然觉得这第一就是温恬儿了,一直以来全国高考的排名,前十名都是京都的学生。 就和全国英语竞赛时一样,没人会觉得其他地区的学生能挤进前三。 所以京都学生一直都是以京都的总排名前十认定高考排名前十,这是自有的优越感。 能够胜过风卿尘的一直以来只有温恬儿一人,表姐争强好胜,偏偏是让温恬儿赢了她,她心里肯定不舒服。 谁知道肖旭黄还插嘴道:“这样看你是第二名,那第一名是谁,你们真的是人吗?一个考的比一个变态,出卷的老师都指不定做不对。” 另一件宅子,温家也是守在电脑前,温老爷的亲生女儿温穗雪和养女温恬儿都是这一届的考生。 温穗雪的成绩不如温恬儿,所以大家都更在意温恬儿这边,温夫人虽然有怨言可也没多做什么。 确实是温恬儿更出彩,温恬儿故作清高,一边和兄长父亲柔声道:“这次考试难度很大,我也没有什么把握,估计是要承让给风家小姐了。” 一边那双凤眼紧紧的盯着屏幕,她可不觉得自己真的会输。 兄长还安慰她:“没事!恬儿你已经十分厉害了,反正不管怎么样你都能去京都大学的。” 温恬儿如今的一切都是她自己赢来的,因为温小姐出生时体弱多病,算命人说过需要给她找一个玩伴,化解她身上的厄运。 所以才收养了同岁的温恬儿,如果没有温家她就是孤儿院待领养的孤儿之一,她比别人更珍惜这个机会。 温家是京都大学的主理人,书香门第,名誉八方,可偏偏温穗雪性子软弱,可能是从前生过病,不能多用脑,不然就会头痛欲裂。 从起初的为了温穗雪把她领回家,到现在温恬儿成了京都名媛三首,温家渐渐地对这个养女更热心关切。 还好是温穗雪并不在意,反而是温夫人背地里和温家主哭诉了许多回。 温恬儿一直和风卿尘相争,成绩刷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心头一紧。 语文145。 温老爷立马点头:“恬儿考的好!只差五分就满分了。” 数学142。 “不错了,这都超过140了。” 英语136。 理综268。 温恬儿呼吸一滞。 全国排名:3。 她考了第三?! 在平壤所有老师凑到电脑前,陈意欢的班主任眼珠子布满了血丝,可他还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第,第第第一!”他缓缓往后倒在椅子上,然后尖叫,“全国第一!!!” 第120章 京都大学 得了第二的风卿尘没有预想的喜悦,只一股脑的想:“温恬儿竟然超过了我?!” 温家那边老爷子不得不说有些失望,毕竟这次温恬儿是有很大希望夺得第一的,她常年和风卿尘在第一第二位置上,这次虽然考了全国第三,温家有荣乃焉。 就是作为京都大学主事人家族的后代,拿第一自然比拿第三好。 温恬儿看见父兄的表情都不想刚才那么喜悦,娇容失色不过她也很快回过神来:“风卿尘不会是第一。” 她的手机还攥在手心,一直到现在除了几个询问她成绩的信息,再没有别的。 “风卿尘不是第一会是谁呢?恬儿虽然你这次只考了第三,很可能是后面排在你后面的人发挥超常,可风卿尘是常年第一,除了她没有别的人能拿了。”老爷子双目犀利,想着估计是温恬儿这次准备了许久,输不起了吧。 温恬儿是多聪明的人,一眼就看出了温老爷子的意思,她摇头笑了:“温爷爷,假如是风卿尘得了第一,现在估计已经整个京都都传遍了,她那边可是很早就去图书馆占着位置去。” 以风卿尘对她的厌恶,巴不得让别人知道温恬儿是她的手下败将,痛打落水狗,可现在还没一个消息出来。 温老爷子道:“你是说她也不是第一,那这个第一就不是京都里的。” 京都消息灵通,如果是别家的孩子拿了这个第一,给自身加码早早就会宣扬出去。 谁拿了奖状勋杯不是表在墙上,存在玻璃柜里,放在显眼位置供人观赏,没理由藏着掖着。 只有一种可能,这个第一名不在这里,消息还来不及传到京都来,温恬儿想风卿尘看着成绩的那一刻,估计是气的不轻。 她以为是温恬儿超越了自己吧。 温恬儿能够想到这层道理,风卿尘观望了一会风向,也就料到了,温恬儿怕是没有得第一,还被她这个第二名给踩在脚底下了。 肖旭黄说:“啊?温恬儿不是第一,那谁会是第一呢?” 风宝云耐心的同他解释:“假如是温家拔得头筹肯定现在就放出消息为温恬儿庆祝了,现在京都还没有任何动向,就说明这个温恬儿是没考过表姐,在后头的排名。” 人人都在猜测这个全国第一会是谁,下午才会公布排名榜单,京都大学的招生处已经忙疯了。 “什么?!风卿尘竟然不是第一。” “温家说温恬儿也不是,第一名现在京都还没有一个出来认领。” “不是吧,竟然是省外的,已经多少年前五里出现非京都考生。” “现在华大和国大都在查这个第一名是谁,可别让他们给抢先了。” 每年的全国第一都是进入了京都大学的,也是京都大学领先于其他大学的象征,往年都是可控的。 谁知道今年倒不在京都了,华大已经着手去查,京大要在他们找到这个第一开出更好的条件之前,确定下来。 今年的第一,也只能在京都大学。 华大那边也是被这消息惊到了,随即狂喜:“今年的第一不是风家或温家,那就说明我们还有机会!” “没错,这样的话咱们也算是和京大一个起跑线的,咱们学校还有好几个专业胜过京大呢。” “找!赶紧去找!只要我们比京大先找到这个学生,我们能够争取的机会就更大。” 一下子京都的各个大学都在查这个学生到底谁。 金家宅子里,何管家也听说了这件事,金念真今天起的比平时还要早些,金家主一直在试验他。 结果是金念真得民心,公司上下都赞扬小金少爷善始善终,才德兼备在商场上游刃有余。 他有实力,还年轻,能够接纳新的东西,不过一两年的时间,就已经笼络了一部分人心。 金家主也对宾客说:“还好我儿是金家的孩子,要是别家人怕是要把我老底都给翘走了。” 这意思是已经完全认可了他作为继承人的身份,他对金念真说,按照这样下去,将来等金念真毕业便能安心的把金氏集团交给他了。 “少爷,今天高考成绩出来,据说第一不在温家也不在风家。”何管家道。 “嗯。”金念真态度很平淡。 “京都现在还没有消息,看来这次也是奇怪,全国第一在省外的地方。”管家说。 “这有什么奇怪的。”金念真撂下钢笔,勾唇笑着有些冷意,“这是她们学识不精,蠢。” 京都太自傲了,以为最好的都在自个儿手里攥着,外省这几年也发展的不差,出了几个人才。 何管家就噤声不语了,威严是要靠从小培养,长年累月积累,受人敬有人畏,绝不是一朝养成的。 金念真的眼神里,不怒自威,像块明镜似的,深深的叫人害怕。 ∝ 李鑫看了一眼办公室里,无一人开口:“这……” 陈意欢的班主任一下惊醒过来一般:“第一名,咱们平壤出了个全国的第一,一会可要把办公室的电话守好了。” 另一个老师问:“为什么呀?” 李鑫道:“全国第一肯定会有很多学校递橄榄枝,不说别的,就京大,华大,和国大都会打电话过来。” 别的人是高考填志愿,到了陈意欢这里,就是她挑选学校。 这几个别人梦寐以求的大学,还要争着抢着,那条件来谈判。 陈意欢低垂着眼帘,日光照在她乌黑的长发上,泛出淡墨色的清辉,她没被这份殊荣惊吓到。 李鑫问她:“你想好要去哪里了吗?现在很多学校肯定的都在打探你的消息,会有许多话说给你,可别一时糊涂被花言巧语给蒙骗了,最重要的是你心底最想要的是什么。” 陈意欢想要什么,她知道陈家的贪婪,陈弘的虚伪,她很知道。 “要去,就去最好的。”她扬起脸,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一口整齐糯白的贝齿,“我早就已经打算好了。” “我去京都大学。” 第121章 深藏不露 下午名单一出,风卿尘也守着点想看看这个第一名到底是何方神圣。 陈意欢。 “好像在哪里听过?”风卿尘想起这个名字,很眼熟,肯定是听谁和她念叨过,而且还不止一次。 确实是省外的学生,当天下午就上了热搜,一看标题,风卿尘就想起来了:“哦!” 风宝云留在风家主宅做客,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表姐?” “我想起来了。”风卿尘道,“陈意欢,就是三年前全国英语竞赛的第三名,那个冲进了前三的省外学生。” “就是那个贫困山区出来的女学生?”风宝云也有所耳闻,三年前她就出了个大风头,没想到三年后更厉害,“她可真厉害,从那种地方出来,还能考到全国第一!” 说着她还偷偷瞧风卿尘的脸色,见她没有多不悦挂在脸上,可以见得表姐只是不爽温恬儿爬到她头上去而已。 “表姐,我记得那一年你好像是在国外没赶上回来参加。” 风卿尘不在意这事,不过温家一直期望能靠着温恬儿弥补,温穗雪的缺陷,为温家争光。 如果不就是两年前温恬儿争强好胜,想出个好名,竟然要踩着风卿尘的名号上去,惹怒了风卿尘。 她也不愿意搭理一个温家区区养女,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风卿尘不会为了个贫困山区的丫头计较。 对势均力敌的人才有忌惮,对弱者就只有怜悯。 在风卿尘眼里,陈意欢就是个弱者。 不值一提,甚至不会在她的生活里掀起一丝一毫的涟漪,若是这么小的人物都要追究下去,那她可真忙不过来。 肖旭黄回去后,闲来无事,想起风宝云说的特神,竟然有人能够越过风卿尘和温恬儿得了第一。 他掏出手机,想看看这个全国第一究竟是什么人物。 微博就推送了一则热搜:“三年前全国英语竞赛第三平壤女学生夺得今年高考第一。” 三年前全国英语竞赛第三……肖旭黄的手机砸在了柔软的地毯上:“这不是……我之前查到的……陈,陈……” 金念真的心上人!陈意欢! 我滴个乖乖。 肖旭黄猛的一个头磕在了木檀椅子上,疼的他龇牙咧嘴的:“我靠!深藏不露啊金少。” 怪不得说他看不上风卿尘,他心里头那姑娘还真的不输。 虽然没见过这姑娘长什么样,可也是出类拔萃,起码人家一高考就是赢了一个国学生的。 果然金念真的眼光不低,喜欢都是牛逼哄哄的。 ∝ “京都大学肯定好了,你是全国第一肯定能去。”班主任欣喜的在办公室里渡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砸在头上。 屋子里的人都笑容满面的,好像这不止是陈意欢一人的喜事,另外村长家也得了好消息。 刘绮山虽然没得甄市状元,可也中了第二,全国排名到了十七名,村长立马就在门口放了一串鞭炮。 这成绩进京都大学,都是稳了,黄婉婷在旁看着刘家热热闹闹,捋着头发想:“也不知道陈意欢考的怎么样。” 下午办公室的电话果然差点就被打爆了,华大,国大,还有魔都和蜀都的大学,都请陈意欢能够填他们的学校,学费全免奖学金都是基准。 甚至还有一个说,条件任她来开。 一般人很难拒绝这样的诱惑,也是京大的顾虑,陈意欢等了一下午,挂了无数电话,终于京大的电话打了过来。 整整半个小时都是占线,京都大学招生处的老师,满头是汗,心已经凉了半截,这怕已经被别的大学捷足先登了:“喂,您好,这里是京都大学招生处,请问是陈意欢同学吗?我们诚意邀请你来我校就读,学费全免全额奖学金发放,而且本校专业任你挑选……” 前面的学校人说的都天花乱坠的,唯有京都大学这个条件,让陈意欢感觉满意:“好啊。” 本来已经不抱希望的京大老师,还想和旁边的领导再争取一份,结果听见电话那头清脆沉静的女声。 他愣了一瞬:“好,好好,打扰你了,祝你有一个愉快的暑假和大学生活。” 挂下电话,旁边的领导问:“没请到?这是已经许诺给了哪家学校?” “咱们还是晚了太久,估计是让华大给抢了。” “真是可惜了,就是风卿尘和温恬儿每周不落的精英补习班,也没考过一个山区里的孩子,可见这个陈意欢肯定资质不平凡。” “到底是我们晚了一步。” 偌大的办公室里老师们都摆上了愁容,教了这么多二世子他们也想能遇上个好学生,京都大学已经好几年没有出一个能全科a+毕业的学生。 大三这一届,还有些希望,京大在原地踏步是所有人看在眼里的,虽然华大和国大一时半会也赶不上来。 可看着这么百年基业的衰样,终究是让万千学子不忍。 “不,不是。”那个打电话的老师才晃过神来,欣喜若狂,“她答应了,她说她会报我们学校,就是专业还要考虑下。” 他还没把后面的话说完,陈意欢就应下了,还说自己就是冲着京都大学来的,不会报别的大学。 陈意欢合上办公室的门出去,现在老师们还没从兴奋劲上过去,她打算悄悄离开了。 没想到有人站在这里等着她呢,刘绮山好些日子没见过陈意欢了。 她白皙细腻如玉的面容,最漂亮的是那双眼睛,圆溜溜,眼珠子乌黑浓郁而水灵,如两颗漆亮的宝石。 这样纯净的明眸,眼角眉梢神情流转,又能见妖娆的媚态。 刘绮山倏然心中被击中要害,陈意欢微微一笑,和他打招呼打算离去:“刘绮山,你也过来查成绩?” 却猛的被他抓住了手臂,刘绮山眉目清澈,如同新生的雨竹,光明磊落不见一丝其他的暧昧。 “我有话想和你说。”他直视着她的眼眸,清冽干净的让陈意欢心虚,“不说,我怕我会后悔。” 陈意欢眼眸眯了起来,目光凛冽又平静。 “刘绮山不要喜欢我这个坏人,从前我就坏,将来我会更坏。” 第122章 喜欢她 陈意欢信佛,今生修行做的好事,都是为了来世,而报应了等不了下辈子。 等了这么些年,她已经迫不及待了,陈弘和谢美琼的报应,佛祖忘了,就让她来罢。 刘绮山就是照在山间峡谷的明月光,他清俊,干净,纯净无暇,是陈意欢最向往的样子。 “我不想有良心上的弱点。”陈意欢全都告诉他了,她想要铁石心肠,“你明白吗?” “金念真就不会吗?”刘绮山站的像一株顶天立地的青竹,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心脏被她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撞的翻天覆地。 生生的疼,疼到他呼吸也停滞了半拍。 原来他对于陈意欢而言,一直都是个负担,她的回避,她使的聪明劲,不是因为少女的羞赧避让。 只有金念真,她不会躲也不会让。 陈意欢那眼波不见一丝波澜,眉眼潋滟,像个精致又艳冶的妖精:“如果你找我只是想说这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自己不知道瞬间她的语气夹着微微冷意,刘绮山后背笔挺,身子僵硬着。 没能伸出手去牵她,他这话说的太不妥当了,好像是正牌男友在兴师问罪一样,刘绮山还没有资格。 他很想对陈意欢说一声对不起,可她已经踩着轻快的步子下楼去了。 陈意欢却是一脸沉思着,是她做的太不干脆,才让刘绮山误解了。 她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刘绮山为什么接近她,为什么青睐她,村里虽然很少有说。 但是陈意欢知道,他的母亲葬在了市里的公墓,村长让妻子成了体面人,他从小就丧母,才造成他的性格清冷。 天生难以接近,他觉得自己和陈意欢同病相怜,才对她有些关怀。 只是这关怀日积月累,时间一久就变了些味儿,他开始看中看重陈意欢,在意她,观察她,甚至是。 喜欢她。 陈意欢一路恍神走到门口,一看陆瑰正斜靠在门边,一身懒骨头的倪眼看她,好像要瞧出她什么毛病。 “怎么,全国第一了还不高兴?”陆瑰冷媚的眼微挑。 “你怎么会知道。”陈意欢走进了屋里,里头暖烘烘的涌着热气,“你也看到了?” 陆瑰摇头:“我听别人说的。” 陈意欢露出疑惑的表情:“谁?” “林怀瑾。”陆瑰说起他表情也是淡淡的,“他是京都大学的老师啊。” “什么?”陈意欢惊讶,她起先还以为林怀瑾是陆瑰以前的老师,没想到他竟然京都大学的老师,“他不是你的老师吗?” “不是。”陆瑰道,“我们是线上认识的,因为他是老师所以我们都叫他林老师。” “原来是这样。”陈意欢恍然大悟。 不过他看起来那么年轻,能去京都大学任职的,都不是普通人,只是…… 她打量着陆瑰年轻粹丽的脸庞,这是不是年龄差的有点多啊…… 陆瑰捏了捏她的小脸:“你还没说自己苦着一张脸做什么,谁不要命了,竟然欺负你。” 陈意欢不会说是因为刘绮山的告白,只是他提起了自己最不想回忆的部分。 金念真,是啊,她还要去京都,迟早会面对金念真。 现在的金念真一丝一毫的动静也没有,徐妈都发短信恭喜了陈意欢,他不可能不知道。 陈意欢一下就想到了两种可能,要么是他自己把她淡忘了,眼前摆着更想得到的佳丽柔软,这算个好的。 要么就是,他在养精蓄锐。 那在京都等着陈意欢的就是他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他是猎人,而她就是猎物。 一想到他那双似笑非笑的深眸,陈意欢就恶寒,她不想在还没有报仇之前就落到了金念真的手里。 她把心中的猜想告诉了陆瑰,陆瑰的姿势像没骨头,纤长手指敲着桌面:“假如金念真想找你,在京都轻而易举。” 陆瑰没有说风凉话,她说的是实话,去了京都就是他的地盘了,受制于人就是陆瑰也没法护着陈意欢。 她很认真的说:“就非去京都不可吗?” 陈意欢点头:“非去不可。” 陆瑰就没再多说什么,靠回了座椅,陷入了沉思。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说的就是陈意欢这种。 ∝ 今年的夏,平壤比往年更热闹,政府很快就发了奖章下来,全国高考第一的名头,快把陈意欢的家门槛给踏平了。 昨天来的是县里的,今天又是市里的,还有几个大学亲自上门来请,开出了让人咋舌的条件,陈意欢也没有松口。 京都大学派出的老师也来了,远远的白衬黑裤很眼熟,陈意欢看见他就露出了微笑,上前:“林老师好。” 林怀瑾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陈意欢,先前那个站在院子里柔弱纯净的女孩,竟然是这样的实力。 她黑发散开,一张雪白的脸,眼珠子又大又黑,唇色樱红,几年未见生出了些诡媚的女人味。 一双眸子里全是潋滟的芒,是让学校里那群开荤成性的富家子弟看见,怕是要神驰目眩的摸不着边了。 林怀瑾越过她的头顶,没看到另外一抹高挑的身影,陈意欢道:“陆瑰没出来。” 他摸了摸鼻子,也知道陈意欢看出来了,两人心照不宣的往陆瑰的宅子走去。 林怀瑾这样的皮相在大学是很吃香的,常常有其他专业的同学为了看他,特意选修了很多门课。 他上课的教室,甚至是在门口走廊都有探头探脑的女学生。 在陈意欢的目光里,他没看见一丝一毫别的意味,虽然他对陈意欢也格外有好感,她很理智。 他这次是代表京都大学过来的,所以低声问她:“学校给你的条件是任何专业都可以任你挑选,你这边拒绝了华大和国大,学校已经知道了,所以才赶快让我过来给你做一下志愿指导,你自己意下有没有感兴趣的专业?” 陈意欢很直接的拒绝了其他大学的邀请,让京都大学更加重视,诚意摆在眼前了,他们的诚意也就送过来了。 从前以往,京都大学的老师哪里会亲自上门给学生做志愿指导。 第123章 就是她啊 新生开学季,京都热热闹闹的挂着一条欢迎的横幅:“欢迎高考状元陈意欢。” 这是前所未有的殊荣,风卿尘进学校大门报道的时候,被上面的字刺了一刺,但想了想总比是挂着温恬儿的名字要好。 很快就有热情的学姐学长看见她,一眼就认出来,迎上来:“学妹需要帮忙吗?” 风卿尘在一堆人脸中,漂亮的不食人间烟火,下车的时候管家和保姆特意嘱咐了好几声。 京都大学不让学生家长随意进出学校,新生开学会有专门帮忙带领的学生,只要看到袖子上别着一条红圈带的就是。 学长立马殷勤的提起她的行李:“小学妹还要去报道吧,我和学姐送去新生登记处,看一下宿舍在哪里。” 这里也包含着他的私心,风卿尘颔首没理会他,只扭头对旁边的学姐道:“我要先去校长办公室去。” 学姐一开始还没认出来她,等走近了发现,这不是今年高考的第二名风卿尘吗,忙应道:“那我带你去吧,刚刚温恬儿已经来过了,现在估计就在办公室里。” 那个学长还不爽风卿尘的不理会,觉得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的傲慢,听到说她是风卿尘后才赶紧收拾起脸上的不满。 不是他怂,是风家的人确实有这个资本,风卿尘听见温恬儿名字的时候微微蹙眉,学姐在旁边打量。 看来这温恬儿和风卿尘二人不合已经是摆在台面上的事,她从那个男同学的手中接过行李箱,眼神示意他别再跟着了,就带着风卿尘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过去。 “阚宁,你这是在小学妹那边碰壁了吧,我怎么看是茜茜带的人去报道啊。”同伴上前来嘲笑他,“不过这一届的学妹真是,啧,你看温恬儿就已经长得够靓了,马上又来一个,那脸蛋身材……” 阚宁瞥了他一眼:“知道刚刚那个是谁吗?风家的小姐风卿尘你都敢议论?活得不耐烦了吧。” “什,什么?!”那个人刚刚还夸夸其谈,立马闭住了嘴,压低了声音,“那就是风卿尘啊?” “是啊。”阚宁道,“我刚刚凑近那气质是真大户人家出来的,茜茜现在领着人去校长办公室去了,每年的院校前三都是要去和文校长问话的,温恬儿也去了。” “不过这么说,还有一个没来,就是那个高考状元,哎听说她是山里来的,该不会是个土丫头吧。”彭晒一直都很八卦。 阚宁已经习惯了,打断他:“再怎么说也是高考状元,她超了金学长的记录呢,学校肯定会重视,将来前途无量。” “得了吧。”彭晒道,“我看还是要风卿尘那种,漂亮大气,虽然是第二名可是看着养眼啊,去年乡下来的那几个女的,晒的黑黄黑黄的,女孩子还是赏心悦目来的……” “哎,学妹需要什么帮助吗?”阚宁直接打断了彭晒的话,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低头看传单的妹子,身着简单洁白的短袖和牛仔裤,朝着她走了过去。 彭晒摸了摸脑袋:“哎,我还没说完呢。” 阚宁只是不想听彭晒那些话,找了个借口,正好看到有个新生站在门口,现在差不多是中午时间,报道的新生已经不多了。 看了下时间,阚宁准备接了这个学妹就去食堂吃饭,他也累了一天了。 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是清苦的蔷薇花香,鸭舌帽下压着柔软乌黑的长发,她露出的一截下巴精致如玉。 阚宁一怔,稍微往帽沿下试探的看了一下,学妹这才抬起头,结果他撞进了一双冽滟灼灼的双眸中。 像他老家常常结冰的那一汪柳畔雪水,冷静又漂亮的让人舍不得眨眼,和风卿尘是另一种概念,她锦衣玉食身上是修饰的美。 而眼前的这个人,她的侧颜精致,挺翘的鼻端,纤柔下颌,漆黑的双眼一眨一眨,精致的像瓷娃娃般。 “学,学妹、”阚宁心口狂跳,小鹿乱撞,说话也不利索起来。 彭晒好奇的往这边瞅了一眼,看到阚宁手足无措的像个愣头青,走过来:“我说阚学长,怎么回事啊,啊…我去!” 陈意欢把这两个发愣的人收入眼底,这一身行头是陆瑰拉着她去百货商店买的,不过是林怀瑾买单。 行李箱里装的都是他被陆瑰挥霍的血汗钱,因为陆瑰说早些去门口都是人,挤的一身汗有什么好的。 陈意欢发觉她真是既怕冷又怕热,但还是听了她的话,而林怀瑾付了钱就匆匆离开了,说是今年招生处肯定忙不过来,所以要早点去办公室帮忙。 “学长。”她清了清嗓子,如同溪泉流淌,“校长办公室怎么走?” “啊,啊。”阚宁第一个反应过来,“你是新生应该先去报道处登记然后领你的宿舍钥匙,我们送你到宿舍楼下。” 陈意欢打开手机看了看,确定林怀瑾发给她的流程是先去校长办公室,她仰头耳旁的发微动:“我应该先去校长办公室的,请带路吧。” “不是,你阚学长说的没错,没有新生一来就是去校长办公室的,学妹你要有什么事等宿舍什么的安排完了咱们再带你去,不过估计是见不上文校长的,今天新生多他忙着接待还有事。”彭晒道。 陈意欢看了一眼手里刚刚被塞的传单,上面有京都大学的地图,想她自己找过去也是一样的。 阚宁看她拿出来的手机是joy女款的最高配置,身上的衣服虽然简单清爽可都是低奢的牌子货。 就没往高考状元身上去想,毕竟都说了是平壤那个山沟沟里头来的,哪儿能穿的起这些。 彭晒一看就是对学妹有意思的样子,很热情:“学妹,学长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不是,这以后学校里你要是有什么事都能来学生会找我,我叫彭晒,叫我彭学长就行了,不过如果你乐意,也能叫我阿彭,嘿嘿。” “彭晒。” “咋了,还不乐意我帮助学妹了?”彭晒说着就接过了陈意欢的行李箱,“不过学妹你叫什么?” “啊。”陈意欢给林怀瑾发了信息告诉他,莞尔一笑,“我叫陈意欢。” “陈意欢啊,好名字。”彭晒笑嘻嘻道,“真是好……好。” …… “你就是陈意欢?!” 第124章 恍神 温恬儿在校长办公室等了一上午,文校长是总局亲自命名的京都大学校长,温家已经托管许多年了。 现在的温家只能算是京都大学的主事人,大股东之一,她这么些年被温家培养的端庄舒雅,文校长的西湖龙井茶汤清亮,温恬儿浅尝了一口,笑道:“前些日子本来想和老爷子一起来看望文叔叔,可爷爷说这时节来打扰不免有人说闲话,考上京都大学后爷爷就让我来露个面。” “你一向端正,来或不来这全国第三都是你的。”文校长长相温和良善,眸光犀利而深沉,“你爷爷身体近来可好?” “没什么不利索的,吃食休息都没有问题,就是这次我考的退步了……”温恬儿眼波里滑过几分涟漪,浅黛色的蛾眉,拧成了一团,“没让他老人家达成心愿。” 温穗雪不是成材的料,她身上的病疾让她一动脑子就头疼,能考上京都大学已经是尽力而为。 温老爷子明白能为温家得来荣耀的只有这个养女温恬儿,本来是为了给温穗雪冲病领养回来的,没想到她有这么大能耐。 温恬儿有大野心,她想做京都的第一名媛,上头压着的风卿尘一直是块不容易搬动的巨石,但温恬儿还是做到了,一点点钻出能透光的缝隙。 在这缝隙让她瞧见了天光云影,可突然一块明不经意的小石子出现,给她堵上了。 她能心头没有气吗? 这话是在敲打文校长,想知道这个凭空而来的小石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次你和风卿尘都考的不错,退步说不上,比模拟考还进了许多分,你爷爷肯定明白的,不会怪你。”文校长放下茶杯。 温恬儿脸一白,她讨好人很有技巧,温家那几个不都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把亲生妹妹,亲生女儿,亲生孙女给比了下去。 整个温家以她这个养女为重,可偏偏温恬儿就是没法摸透文莱的心思,他看似和善可亲,可实际软硬不吃。 文校长这话是在告诉她,不是你退步了,只是你比不过人而已。 实力不足,不需要用别的借口说话。 一切拐弯抹角,弯弯扭扭的话在文校长这里都没有用。 温恬儿吃了堵,没再说话,只是笑容淡了些。 “叩叩”有人敲门。 茜茜学姐在门口道:“校长,是风卿尘来了。” “进来吧。” 温恬儿眸色微深,听见风卿尘婉转的声音,随即就看见她白皙脸颊,上面扑了一层薄薄的珍珠粉,丝毫毛孔都看不见。 她生的太美艳娇贵了,一副高不可攀的恣意,从容坐下:“文校长好。” “风小姐好。”文莱笑眯眯的,给她接了一杯茶,“喝茶。” 风卿尘对温恬儿是一眼都吝啬,谁让她心比天高,自己要得个名声,竟然设计风卿尘。 真以为谁都和温家大小姐一样,都是软柿子扎堆等着她去捏吗? 温穗雪如果不是脑子不大好,温家哪儿轮得到她来搅合。 温恬儿道:“成绩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卿尘今天肯定是高考状元了,没想到这声恭喜还来不及说。” “那你何必留着不说。”风卿尘睨了她一眼,眼角讽刺,“今儿个咱们全国前三都要在这,高考状元你一会儿就能见着,我可要亲眼看见你说这声恭喜了。” “这不熟悉的人,我冒出来说恭喜,让人家怪莫名其妙的。”温恬儿没想到风卿尘当着文校长的面也不收敛,公然奚落起了她,脸色僵硬不说,笑容也很勉强。 “你的意思是,除了我之外的人得了高考状元,你恭喜起来都心不甘情不愿的咯。”风卿尘就爱看她圆不了场,不是最爱算计心机吗?那我就堵的你说不出话来。 温恬儿觉得风卿尘的胆子是她的家族给的,她有好的靠山能够这样嚣张跋扈,没当这样想,温恬儿都心气不顺。 文校长看温家的面子,可不会为她解围,因为她不过是温家的养女,假如今天坐在这里的是温穗雪,他就会开口。 温恬儿说不出话来,很难堪可是文校长只是徐徐的喝茶,没有想为她解围的意思,他就是在看戏。 “或许来京都大学并不是一件好事,文莱看重温家,可不会看重我,早知道就和爸爸要求去华大了,起码还有我应得的尊敬。”温恬儿想着,低头贝齿陷进红唇肉瓣上,留下印记。 风卿尘看她吃瘪心里就舒服多了,对今年的高考状元多了几分好感,原来比起她,温恬儿被一个外地考生比下去,她心头更生刺扎。 “不过,文校长我听说今年的状元是很远地方来的,她现在还没到,会不会是找不到路?”风卿尘问。 她没有带一丝暗讽的意思,只是说出口未免有些高高在上,敏感的人会听出些别的意思。 温恬儿偷偷的看文校长的脸色,今年这个高考状元京都大学很看重,怕是会不高兴。 没想到他只是给风卿尘添了茶,温声道:“今年有个老师特地去了平壤接这个学生,正好顺路送她一起来的京都,来的晚但不至于找不到。” 温恬儿问:“文校长请我们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现在的时间也将要吃饭了,我想那个同学怕是要吃了午饭下午才来报道的。” “我订了餐厅,人一会儿就到了,到时候我们在餐桌上慢慢说。”文校长不是故意卖关子,只是这事三言两语的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真好奇。”风卿尘道。 阚宁刚刚把人带到,隔着门:“校长,人已经带到了。” 然后就帮陈意欢把门给打开了,三张脸都齐刷刷的朝门口看过去,文校长终于放下了手心的茶杯,正起身子。 风卿尘眼神里布满了好奇,只有温恬儿带着隐隐的敌意。 陈意欢站在桤木大门旁,满头的黑发萦绕着面容,肌肤白皙透明,红唇饱满,秋水澄澈的眸子,天真潋滟。 大大方方的往里走了几步,浅浅微笑露出糯白的牙齿:“文校长您好。” 风卿尘一下没恍神过来。 第125章 纠缠 她可真漂亮。 不仅是风卿尘,就是温恬儿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假如是男人,立即会被她眸光中的天真冽滟迷住。 美但不浓艳,干净纯美的气质,轻绽笑容眼角眉梢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媚态。 温恬儿乍一下竟没能移开眼去,她是女人,还是个美丽聪慧的女人,心中警铃大作,她意识到危险。 有她的出现,温恬儿那被风卿尘夺去所剩无几的风头,都难以保留。 风卿尘本来还微有变色,是惊讶的,可看见温恬儿一脸快要克制不住的狰狞,她心情转好。 文校长今天头一次站了起来,上前两步握住了陈意欢的手,很诚恳:“陈意欢同学,欢迎你就读京都大学。” 陈意欢的诚意从她毅然拒绝了华大,国大,京都大学就体会到了,现在就是他们展示的时候。 正常人被京都大学的校长这样对待,已经慌了神去了,陈意欢不卑不亢:“谢迎了校长。” 她转眸看到风卿尘和温恬儿,想到林怀瑾说的,今年的前三都是女生,一看这个个都是国色天香。 风卿尘五官都精致的出挑,眉宇中皆是养尊处优的韵味,而温恬儿就生的更高挑些,不过她凤眼上挑,假如是稍微厉色就显得刻薄。 京都很多美人。 陈意欢得出结论,因为她看这两人的目光带着些欣赏,风卿尘对她更少了不悦。 反而觉得这陈意欢,还是水灵的美人,眼神也机灵。 风卿尘挑剔,最不喜欢蠢人,和自作聪明的人,这两个温家都占了,一个温穗雪,一个温恬儿。 “既然人都到齐了,校长我们也该去吃饭了吧。”风卿尘笑盈盈的没有丝毫不快,“我已经饿了。” “行,那咱们就先去吃饭,接下来的事边吃边说。”文校长起身去开车。 风卿尘走到陈意欢身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她,很傲娇:“我叫风卿尘。” 她漂亮又娇气的,做出这样的举动也不会让人反感,陈意欢道:“我叫陈意欢。” “我知道,听说你也是经济管理学系的,那我们就是同学了。”风卿尘一边说着一边下楼,文校长已经把车开出来了,她一看就拉着陈意欢钻进了后座,指着副驾驶对温恬儿道:“温恬儿,我和陈意欢聊的投缘,就劳烦你坐到前面去。” 温恬儿脸色不大好,京都富贵人家谁会去坐副驾驶,可风卿尘已经带着陈意欢坐进了后座位。 如果她去和她们挤后座,就是把文校长当做司机看待,公然的不敬。 再看陈意欢温软的坐在后面,风卿尘拉着她的手很亲热的样子,她很无辜的看了温恬儿一眼:“怎么了?” 温恬儿想她一个山里来的土包子,怎么会知道这里头的讲究,只好惨着脸坐进了副驾驶。 风卿尘还说风凉话:“温恬儿你别生气,我这不是看你见着陈意欢一句话都不说,还以为你不喜欢她呢,特意给你们俩隔开。”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她了,卿尘你这样说可是误会我了!”温恬儿隐忍着怒火,风卿尘火上浇油,陈意欢也好奇的看着她。 文校长咳了咳:“好了,咱们要出发了。” 陈意欢和风卿尘小声的交谈,笑声晏晏,眼波流转,风卿尘可真有意思。 而这个温恬儿,她对陈意欢的警惕,敌意,陈意欢都看见了。 这两个人不对头,起初她听说这第二第三都是京都有名的名媛,温恬儿虽然是养女,可有才有计谋。 风卿尘有才有貌有身世,被陈意欢压了一头,还怕这两人放下介怀一起同仇敌忾,可这样看来。 只有温恬儿对她不快而已,风卿尘倒像是只要温恬儿不痛快,她输了一头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都说京都的人都和人精似的,像风卿尘这样直白生趣的性子还真不多了。 “等会儿我们去和宿舍阿姨说,把我们安排在一个屋子里。”风卿尘和陈意欢聊了聊,发现她根本就不土里土气,谈吐清楚有些见识,长得漂亮养眼更是不用说,三两句就认了姐妹。 “好。”陈意欢笑着应下。 她不会四处树敌,如果不是已经害到了陈意欢的头上,她多半是像这样温柔的坐着,人畜无害的模样。 也是后来风卿尘才发现,她这张天真无邪的面孔下藏着多少狠绝的内心。 四人下了车,看到眼前的饭店,陈意欢一愣,水晶琉璃灯垂吊下来,冬日的精美毛毯被收了起来。 门口冷气徐徐,温恬儿看她呆住了,暗暗得意的香:“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顺着大堂的阶梯,二层的宴会厅口,旁边立着的两柱大理石墙柱,陈意欢忽然想起那个纠缠不清的吻。 “本来想定一家你们女孩子喜欢的餐厅,可是京都大饭店的位置更好,我订的位置在三层大厅。”文校长核对了预约,很绅士的请她们上楼。 “这个季度很难订到位置,文校长真是费心了。”温恬儿笑道。 “起码得是提前一个月预定的位置,当然费心了,你说是吗文校长。”风卿尘直接拆了温恬儿的台。 大家都知道说的是客套话,温恬儿再给盖一层,风卿尘直接就点名了,文校长的梯子不需要她来递。 温恬儿脸一红,显然是已经生气了,她没能克制住,是再好的教养都要被风卿尘激怒了。 文校长哈哈大笑:“都说风家的风卿尘是京都第一名媛,端庄优雅,我考你就是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平日里都是装的吧?” “对长辈自然是要规规矩矩,大庭广众要识大体。”风卿尘理直气壮,“我这不过是在和朋友开玩笑,年轻人之间怎么能处的那么死气沉沉,岂不是像一群老太太。” 陈意欢也跟着笑,温恬儿委屈的翻天覆地,假如文校长这时候多看她两眼,她真能挤出几滴心碎的眼泪出来。 偏偏这三个人都把她当透明似的,她咬了咬牙出声尖锐:“想来陈同学应该是第一次来吧,一会可别乱走,如果走丢了迷路了可就不好了。” 她不再自讨苦吃去招惹风卿尘了,转而对准了陈意欢。 第126章 名额 文校长侧目看过来。 温恬儿看到他目光中的不解,如玉的指甲陷进了手掌心肉,会厅里穿梭行走的人不多,好奇的看过来。 这三个女孩个个样貌出挑,风卿尘就像是京都贵族圈中的明星,没几个人不认识的。 “这不是风卿尘吗?她身边那两个女孩是谁。” “不知道,有个看着好像是温家的温恬儿,另一个就不知道了。” “诶,那是京都大学的文莱校长,那个是温恬儿错不了了,旁边的那个估计就是今年的高考状元。” 周末带着女伴来京都大饭店吃饭的,多半是来约会的,这不像其他能餐厅,只需要提前一晚上预约就行。 所以来的女伴都打扮的像个香艳妖精,媚态纵生,而带着她们来的男伴,此时眼神都粘在了其中那个黑发倾泻的女孩身上。 她长长的头发,从两肩落下,落在她的胸前。映衬着她的脸,肌肤瓷白,眼眸深邃,唇瓣嫩红。 那双像小鹿纯净透明的双眸,是女人的公敌。 女伴立马抱紧了男朋友的胳膊,怪嗔:“你在看什么?!” 陈意欢莫名收到了温恬儿的挤兑,好无辜的应道:“知道了温同学,我不会乱跑乱走的,你别担心。” 周遭看温恬儿的目光变了味,温恬儿还等着她发威,自己好装作是无意中伤的,因为她知道那些乡下来的高材生很爱自尊。 没得到陈意欢面红耳赤的话,反而是她乖乖老实,让温恬儿里外不是人起来。 风卿尘立即揽着陈意欢纤细的胳膊:“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有我在陈意欢同学是不会迷路的。” “你!” 温恬儿真是气的眼眶都要红了,虽然她之前是利用了一下风卿尘,可不也没利用成,在那件事之后风卿尘就处处找她的不痛快。 就连金念真也是,明明是她先看上的,结果风卿尘摆出的迷恋姿态,马上就笼络到了肖旭黄,步步接近。 “上楼吧,刚刚不是还说肚子饿了?”文校长出声轻言劝阻了两人,视线落在温恬儿身上。 他的眼神睿智清明,温恬儿憋的一肚子的气也只好都咽了下去,文校长都已经这样说了,她也没法说什么。 只是这一餐吃的食不择味,什么都如同嚼蜡似的,以至于文校长问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嗯?” “学校想让你们三个去参加g.s.c,华夏每年的名额是三位,十二月就是国内的选拔赛。”文校长道。 温恬儿神色不由认真起来,g.s.c就是全球大学生演讲比赛,每年每个国家只有三个名额,而今年的冠军由m国夺得。 十二月的选拔赛就是为了明年的比赛,温恬儿落了一节,正愁要在哪里能找回场子。 她当即点头:“我明白了文校长,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三个人中温恬儿最重视,只是每年华夏都在前三就落选了,国外教学从小就开放教育,m国学生就是以大胆思维跳脱出名。 演讲这种比赛,对华夏国的学生来说不利诸多,所以国院也是一直告诫,尽力而为就行。 文校长瞥了一眼陈意欢,她吃的很认真,腮帮子微鼓,一动一动,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他说的话。 来吃饭,一是股东们给的提议,怎么说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学生,宴请吃一餐正式的饭是应该,二是文莱正好有这件事要说。 温恬儿觉得这位文校长是值得敬重的人物,他出自文家,师承古家师傅薛霞云,自m国留学归来。 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他的公开课每年只有一堂,就是华大的教授也要拿着小板凳来旁听。 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屡屡碰壁还恬不知耻的往上凑,凡事教书就有弟子,文莱虽然从不收徒,可人都知道因为金念真同他共拜一师。 所以他对金念真格外关照,几乎是手把手的亲授,去年文莱就松了口,说余生几十年或许会收一弟子。 温恬儿贪婪想成为那个唯一的名额,哪怕文莱什么都不教,只挂着名号就行。 筷子加上一块烧腊,鲜香满溢,陈意欢突然想起上次和斯蒂芬吃的那道蟹粉,好吃的能吞下舌头。 只可惜在菜单上没看见这道。 吃过午餐,文莱就送她们回了学校。 宿舍是以专业分楼层,温恬儿也是住校,因为京都大学有个规定,无论是什么人家出身,就读京大必须大一住校一年。 一年之后才能去校外,从未有过先例。 陈意欢从前还想,李鑫老师该不会是京都来的吧,她身上的气质和举手投足不像是普通城市出来的。 这样看来是她想错了。 温恬儿住在四楼,而陈意欢和风卿尘住在了303,宿舍阿姨眼尖的发现这三个人,虽然是一个专业的。 可高个的那个冷着一张脸,十分不愿意同另外两个娇俏一点的姑娘相处,她就做主把她们分做了两个屋子。 这栋宿舍楼里住的,一大半都是京都圈的小姐,阿姨在这里摸爬了这么多年,怎么会一点眼力见也没有。 最好是相安无事,别出什么乱子,不然两头吵架,帮谁都里外不是,还容易被记恨。 和气融融的送三个人上去,这栋楼也就六层,装了三个电梯,把钥匙递给陈意欢她们后,阿姨又送着温恬儿上四楼去了。 陈意欢关门的时候,看到温恬儿给阿姨手心里塞了个东西,隐隐的能看出是个卡片。 “别看了。”风卿尘跳上软垫,这宿舍只能住四个人,活动空间就和一件小型公寓一样,她坐了坐弹性不错,还算凑和,“温恬儿背地里就爱搞这些小动作,上不得台面。” 门外温恬儿刚刚塞了一张卡进宿舍阿姨的手里,笑容甜美:“这是小的心意,住下后就劳烦阿姨照顾了。” 宿舍阿姨笑出了一脸皱纹,温恬儿以为她会收下,却被她握住,手心里多了一张薄薄的硬直卡片。 她脸色一僵,阿姨笑盈盈的指了指头顶的灯照:“你这心意阿姨领了,只不过心意以外的东西就……” 温恬儿抬头一看,脸色白了白,赶忙攥紧藏严了那张卡。 宿舍楼道上装了监控。 第127章 投缘 京都大学是不能行贿的,温恬儿做的是大忌,就是阿姨贪财也不敢在学校眼皮子底下犯事。 今天如果是她收了这银行卡,文校长或许会看在温家的面子上,不处分温恬儿,可她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温恬儿看见宿舍阿姨的笑明显疏离了几分,整颗心往下沉,打点周围的人是很正常的事,今天出门的时候她养母温夫人给了她一笔不小的零花钱。 还说:“京都大学里虽然有温家参股,可明面上不会有开后门的习惯,你在那里吃喝用度自己多照应点。” 温恬儿高中的时候每年逢年过节的,会给宿舍管理员送礼品礼物,请人多多照应她的生活起居。 这是个习惯,可来京都大学温夫人没有半句提醒,还暗暗提醒她踩下陷阱,想也不必,温老爷子早有嘱咐。 温夫人真是把她到成眼中钉了,温恬儿狠咬着后槽牙,说的好听点她是为温穗雪领养回来的玩伴。 难听点,就是给她冲命的晦气人,温家自始至终都把她当做了工具使,她为他们得来体面,名声。 自己却得来什么,不尽的揣测和议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接过阿姨手中的钥匙。 这个功夫,陈意欢已经把自己的床铺收拾妥当,过去帮忙风卿尘收拾去了,风卿尘一脸神奇的看着她熟练的铺着床单:“起先看你还不像是平壤那个地方过来的,这样一看才能感觉你同我们不一般。” “哪儿不一般?”陈意欢问。 “京都的小姐不会铺床。”风卿尘说着就往她身后铺好的床子躺,美丽的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也不会洗衣服,更不会拖地扫地,唯一能会的就是煮饭做菜。” 陈意欢把她柔软的鹅绒枕头拍的松软,高级洗涤剂的香味扑鼻:“为什么?” “为了能拴住男人的胃。”风卿尘翻了个身,栗褐色精心护理的长发在床单上散开,陈意欢的床被上有股她从未闻过的味道,很新奇,“反正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家,金尊玉食娇贵养的女儿都是要外嫁出去的,这低嫁肯定是不行,都是往高处。 结果后还要抵挡这个女人那个女人,还有各些美艳的女子愿意做你男人的外室,妻子恪守本分,男人在外头风流,还要怪你守不住他的心。” 说着风卿尘就翻了个白眼,陈意欢噗呲一声笑出来。 风卿尘看着她笑的花颜云鬓,漂亮极了,就说:“陈意欢你生的一副好皮囊,这是你的武器,也可能是反过来伤害你的利器,京都的男人心眼多的去了,你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她很少这样设身处地的为别人说话,风卿尘身旁有数不尽想要巴结她的名媛,可偏偏她对今天第一次见的陈意欢一见如故。 风卿尘喜欢她的纯粹和聪明,在温恬儿想言语奚弄陈意欢的时候,她分明看见陈意欢眸底划过的黠俏,她是故意那样说的。 “我懂的。”陈意欢应下。 如同风卿尘对待她一般,她也觉得风卿尘是个不错的人。 下午两人准备午睡片刻,却听见有人在敲门,声音像在那里听过的:“学妹你们好,我是大三的学姐。” 打开门风卿尘就认出来了:“茜茜学姐,你怎么来了?” 茜茜抱着一册文件夹,站在外头往屋子里望了一眼:“方便我进去吗?” “我能说不方便吗?”风卿尘笑着把门拉开,“快进来吧。” 茜茜进屋看到这里的另一个人,没有意外反而好奇的打量了两眼:“这就是陈学妹了吧,我这一整个暑假可是一直被念叨你的名字。” “学姐好。” “你好你好。”风卿尘把门带上后,茜茜学姐才道,“其实是这样的,学校每年学生会都会招新,而这一届咱们学生会长特别让我把咱们高考前三的妹妹们邀请进来。” 她说:“当然你们可以拒绝加入,只不过学校的学生会不是虚架子,是可以正式写上履历的职称,大三大四还能参与校内学生职位,参与京大的建设计划。” 茜茜觉得应该没人能拒绝的了,除了今年的三个巨头之外,还有些不错的学生她刚刚去寝室说了这事。 不过他们是需要通过学生会面试的,而陈意欢三人校方给的特赦,无需面试直接通过。 那些人的反应都是惊讶后压制住狂喜,半推半就的应下:“那就听学姐的,我去试试。” 每个人都这么推拉一下,茜茜感觉自己像个复读机一样,重复着没有意义的对话。 “可以啊,”陈意欢接过学姐给的介绍文件,仔细读下去,京大的学生会设置完善,能够学到的东西很多,二话不说就干脆的应下了,“我想去。” 茜茜有些发愣,还以为这些人要很难请呢,就这么答应了。 “噗,学姐,我们陈意欢同学是不会拐弯抹角说话的。”风卿尘道,“她去了我就也去,不用面试最好,我可不喜欢给人当众表演才能什么的。” “哪儿能让你给咱们表演啊。”茜茜开心的收好了东西,学生会长给的任务是让这三个人进来,这下好了一句话的功夫就两个愿意进来。 剩下的那个第三名怎么说,也不会难到哪儿去吧。 她欢天喜地的抱着文件,准备上楼去找温恬儿。 楼上温恬儿床还没铺上呢,就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是在门口见过的学生会成员,她袖子上还别着红卷带呢。 学姐说明来意后,温恬儿接过文件,这条件很诱人,可是她还要准备全球大学生演讲比赛的事呢,微微蹙眉。 茜茜看见了,还想:“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愿意进学生会还是在拿乔?” “学姐,这个平时占用时间多吗?”温恬儿一看就是不大情愿的样子,可是视线还留在纸页上就是心动了。 弄懂她的心思,茜茜学姐就逐一利害都给她说的清楚,越说她翻动的就越快。 温恬儿才合上文件,已经决定好了:“学姐,你能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茜茜学姐走出门,转身扯了下嘴角。 第128章 识货 学生会的成员交付了任务后依次离开了活动室,阚宁追上了茜茜:“茜茜,你刚刚去女生宿舍了是吗?” “是啊。”茜茜道。 彭晒挤进了两人中,笑嘻嘻吊儿郎当的:“茜茜,你去女生宿舍有没有看到那个高考状元?” “看了。”茜茜狐疑的看了这两人一眼,“怎么?” “这不是,想找你问问嘛,陈意欢她会不会进学生会?”彭晒眼神很热切,谁不喜欢香香软软漂亮的小学妹,风卿尘性子高傲他才不要去碰壁,“咱们学长们可是等天等地就等这一届小学妹了。” 茜茜是单独去给学生会长报告的,其他人还不知道她有没有邀请到今年的前三。 她一看彭晒这色胚样,重重用书夹打了他的脑袋:“你把你肚子里的那些花花肠子给我收好了,别忘了去年你勾搭学妹结果把人给甩了,人家直接退会,搞得我们年末硬是留下收拾烂摊子。” 彭晒“嗷”的吃痛一声:“这可不是我的错,感情的事谁说的准呢,我哪儿是那样的人啊,你错怪我了!” “茜茜说的对。”阚宁打岔一句,赞同彭晒就是个渣男。 “冤枉啊!”彭晒大喊冤枉,他五官一用力,眉毛就扭成了对八字眉,看起来愁苦不乐。 每次这两人看他这样,都忍不住被逗乐了,茜茜笑的直不起腰:“好了,好了告诉你们,陈意欢和风卿尘都应下了,不过温恬儿那儿她说要考虑考虑。” “那真是好事。”彭晒一听陈意欢要进学生会,装模作样的理了理衣领,“小学妹还要军训,过几天咱们学长怎么说也要去关怀一下。” 彭晒一下兴奋了许多,一边搂着个脑袋:“走!咱们校门口麻辣烫走起,今天彭爷高兴,准你们点30块钱以上的。” “哟,这么客气彭爷。”阚宁道。 “那是当然。” 茜茜不适应的甩开他的胳膊,脸色不太自然:“我,我就不去了吧。” “别啊,茜茜大美女你不去我和阚宁两个大男人面对面吃麻辣烫,看着就和搞基的一样!”彭晒大叫,“学院里传我和他兄弟情深的多了去了,你就当帮帮小的了。” “还不是因为你大一的时候喝多了,吐了我一身,我在阳台搓衣服,你不穿衣服就跑出来被整个楼底的人都看见了。”阚宁一想到自己整整三年没有过女朋友,都是因为这个二货就愤愤的。 茜茜噗呲笑出来,最后还是跟着这两人去了,谁让彭晒这货苦苦求她。 风卿尘开车经过门口的时候:“咦,这不是学姐她们吗?” 这辆香槟色宝马吸引了街上好多学生的目光,京都大学里的富家子弟多,开宝马的也多,但这车不贵在车本身,而是车牌号上。 象征着家族的牌号,金家有的固定前号,而风家是336,余家98,风卿尘的车牌显眼,一下就让人认出是风家人。 陈意欢坐在副驾驶上,稍微探头看到茜茜学姐和两个长相干净清爽的学长坐在一起,正好就是今天带着她去校长办公室的学长:“还有阚宁学长和彭晒学长。” 她还记得这两个人的名字,要是彭晒知道怕是要乐翻天了。 风卿尘说要去外面逛逛,就带上陈意欢一起去了。 等回来的时候,宿舍里多了两个人,齐刷刷抬起头看向她们。 其中一个瓜子脸的,长了一双漂亮的眼睛。看了一眼就继续低下头去整理东西。 另一个圆脸略带腮肉的妹子,凝眸看着风卿尘,十分不确定的指着她:“你是……风…风卿尘?” 风卿尘盯着她的手指头,觉得她很无礼,明眸微睐:“是。” 圆脸女孩意识到立马收回了手,在袖子上擦了擦,小心翼翼道:“不好意思,那个,我叫檀小舒,是经济学管理的。” “我叫许雯。”那个本来还在整理自己东西的女孩,突然挤进来,起初还淡淡满不在意的眼神变得热忱,炙热的望着风卿尘,“原来咱们和全国高考第二住一个宿舍,从前就常常听见你的大名了。” 风卿尘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全国第二算什么,诺,全国状元都在这个宿舍里了。” 说着她的视线,那两人目光接着落在了陈意欢身上,檀小舒露出崇拜的神情:“真厉害啊!你就是陈意欢吧?” 陈意欢点头,许雯只看了她一眼就又转头去和风卿尘搭话,谁不知道高考状元是从山里头来的。 放着好好的白富美不巴结,干嘛去搭理这个土丫头。 “听说今年风家和金家拿下了个大项目,你姐姐也要嫁进何家了。” 风卿尘抱着手臂正打量自己的书桌上还没整理完的东西,自言自语:“这李妈不在,我都不知道怎么收拾了,这该怎么办呢……” “我,我来帮你卿尘。”许雯立马着手帮她收拾整理书桌,当把风卿尘的化妆品一一从化妆包里那出来,她的手都在颤抖。 这一瓶瓶的,都是大牌,像是一沓一沓的人民币捏在手里,还有很多是市面上已经绝版的款式。 “这不是d家今年全国限量五百支的口红吗?还有去年j家情人节礼盒的色号。”许雯一个个都能认出号来。 “想不到你还蛮识货的。”风卿尘道。 许雯对陈意欢没有多大热情,不过看风卿尘对她极好,就也没想去做宿舍里带头的老鼠屎。 不过她仍旧是提不起什么兴趣,京都的孩子从小就被教育趋炎慕势的常理,没有人觉得这不对。 风卿尘私底下和陈意欢说:“京都的人都是这样,你心里别有委屈,等你将来飞黄腾达的一天,有的是巴结你的人。” 陈意欢也没当一回事,她现在比较担心的是,这名声太响也是个问题,要让陈家知道了她的存在。 陈家的贪婪她最清楚不过,现在把她认回去不过是再次落入谢美琼的狼爪中,她还在等,必须是在一个恰好的时机。 近期她得到一个消息,应该不会太久了。 第129章 学生会长 新生开学三天后就要在京都大学里进行半个月的集体军训,而军训的教官是军事演练基地专门请来的。 京大的军训没有例外,温恬儿去请了几回假都没有成功,她曾经的病例都不能让她免训。 教官铁面无私:“除非是你的腿现在疼的不能动了,或是需要卧病在床整整半个月。” 温恬儿被气的一阵,她宿舍的舍友好说歹说劝她好久,她才没再动请假的念头。 有了这个先例,后面的人都知道,军训不是和能糊弄的事,那些还想递条子进去走后门的也熄了火。 准备军训前,茜茜学姐过来让她们去学生会报道了,她说:“学生会长虽然已经在外实习了,不过每周还是会回学校处理事务,你们今天报道正好是我们这个月的全体会议。” 风卿尘今天起了个大早,在衣柜前面挑了半天衣服,笑眯眯的问陈意欢:“你说我穿这样好看吗?” “好看。”陈意欢仔细看了,翠玉色的衣裳衬的风卿尘多了几分稚气未脱,她补了一句,“你每天都很好看。” 她说的对,风卿尘每天都会在梳妆台前精心打扮一阵,铺上细细薄薄的珍珠粉,描眉画眼,抹上明艳的唇彩。 整个人容光焕发,迷人漂亮,风卿尘因为陈意欢的话心花怒放,抱着她狠狠在脸颊上啄了两个口红印:“你这小嘴甜的!” 刚刚去洗漱出来的许雯看见这一幕,不经醋意大发:“卿尘,你怎么不问我呢!” “那你说我好看吗?”风卿尘在她面前转了个圈,卷起一阵香风,挑眉。 “好看!”许雯道。 “那不就得了。” 陈意欢看见她为了学生会特意准备的一身,自己也不自觉的在衣柜里挑了两件衣服出来。 她从前的那些旧衣服都被陆瑰豪气的给丢进商城的垃圾桶里了,满满一柜子都是林怀瑾的血汗钱。 许雯从旁边瞟了一眼,想:“这一衣柜的衣服怎么根本不像她这样人能买的起的,不是说她是平壤来的吗?难不成还有什么背景不成?” 风卿尘也过来凑一眼,葱白指尖直直的指着其中一件衣服:“这件适合你。” 那是一条瑰色桑蚕丝的包肩收腰长裙,裙摆松软垂到了膝盖下刚好一寸,许雯没能入选学生会,她说:“我觉得这条裙子看着并没有旁边那条好看,这条太素净简单了,旁边那条芋紫的款式有趣些。” 风卿尘取下裙子往陈意欢身上比了比:“意欢的气质更适合这条,穿着和妆容都有搭配,要是换做芋紫那条要化更浓的妆才能好看,第一天去学生会报道还是轻轻爽爽的最好。” 她说的头头是道,许雯也不再说另一条裙子更适合了。 檀小舒洗好了出来,正看到风卿尘在给陈意欢上妆:“哎呀,你别乱动,我在给你涂口红呢。” 陈意欢有些别扭的动了动,她感觉风卿尘正往她唇肉上轻轻涂上一层湿润的液体,也不敢乱动,只能口齿不清的:“好痒。” “痒也不能乱动。”说着风卿尘就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换来陈意欢哀怨的眼神,旁边围观的许雯和檀小舒都笑了。 她给陈意欢上了一层薄薄的粉底,让她本来就白皙的脸颊,变得更加光滑细腻,稍微描了下眉毛,涂上玫瑰红的唇釉。 本来平时总是素面朝天的,突然上了淡妆,五官精致了不止一点点,陈意欢眉梢中的柔媚更显了几分。 “我的天。”檀小舒道,“陈意欢,我要是个男人我都要爱上你了。” “很妖。”许雯也表示赞同。 风卿尘抱着手臂,啧啧的上下打量她的作品:“我都要后悔给你化了,一会儿大伙儿都只看你不看我了怎么办啊?” “那要不卸了?”陈意欢清澈的眸子眨了眨。 “你想的美,我好不容易给你搞定的。”风卿尘啐了一声。 京大的教学楼和礼堂加起来有二十六座,要找上课的教室都够呛,茜茜学姐等在楼下带她们去开会。 陈意欢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女人看了那张脸都很难移开视线,真美。 温恬儿说要再考虑一下,茜茜给真给她足够的时间去考虑了,她一直在等学姐再去找她,没想到舍友回来告诉她:“恬儿,茜茜学姐她已经带着那八个女的过去了。” 可学姐到现在为止三天了还没有来找过温恬儿一次,舍友好心的说:“恬儿你是不是得罪茜茜学姐了?她怎么根本就不叫你过去。” “我也不知道……”温恬儿很委屈,眼泪说来就来了,大滴大滴的像珠子一样落下,“我那天只是和学姐说我要考虑一下,因为文校长让我准备全球大学生演讲大赛的事,没想到她会误会了我的意思。” “啊?怎么会这样啊,要不然你快追上去和学姐说清楚,不然的话你就是后一批进学生会的了。” “可是……”温恬儿咬了咬唇,这个时候她追过去,不就是让那另外八个人看笑话吗? 路上风卿尘心情很好的哼着歌,一开始陈意欢还以为她只是在意第一次在学生会露面,可看她对茜茜学姐的态度。 或许是学生会还有别的吸引她的吧,陈意欢这样想。 学生会每年的成员都在50-70人以内,不过开会用的礼堂却是足以容纳三百人的阶梯教室。 茜茜学姐领着人,在门口和阚宁碰面,她向女生们介绍:“这里就是我们每个月开会总结的地方,你们要记住这个位置,将来你们会常常到这里来。” 彭晒在旁边难得正经的补充:“对了,我们学生会长不喜欢吵闹,一会你们进去的时候别尖叫出声的什么,不然他更不爱来开会了。” 有个女生嘀咕:“又不是没见过世面,把人说的跟花痴一样。” 茜茜和彭晒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挑了下眉,阚宁拉开大门。 灯照垂直落在讲座位置上,站着一个男人,修剪整齐干净的指甲,手指抓着木质讲座两旁,深邃眉眼,清泽面颊。 唇红齿白,丰神俊朗。 似笑带情双眸,粼粼冽滟。 陈意欢僵住,听见身旁的人往前一步,言语中不尽的欢喜:“终于让我见上一面了!” 她看见那人唇边似嗔一点朱砂痣,鼻息间的空气像风暴席卷一般,她半点都无法呼吸进入。 金念真也正看着她,涛涛深意都藏在眸底翻涌。 他真想念她。 第130章 心乱如麻 茜茜学姐给学生会新成员们介绍:“台上那位就是我们学生会会长,金念真,你们可以叫他金学长,现在已经在金氏集团正式参与项目,平时他很少待在学校。” 阚宁看到那几个女生都露出花痴的表情,就是风卿尘也定定的望着台上,叹了一口气,果然是美颜至上的世界啊。 不过他却发现,在这其中有个不同的人,陈意欢只看了金念真一眼就匆匆垂下视线。 这样子很奇怪,好像她很怕这个人似的,今天不应该是金念真和新生们第一次见面吗? 彭晒在他耳畔嘀咕:“你看见没,新生都看金念真看呆了,就陈意欢没花痴,你说是不是说明她不看脸,我还有机会?” “得了吧你。”阚宁道,“你和谁谈恋爱不是两三天就腻烦了嚷嚷着要分手,茜茜说的对,你最好是别去勾搭陈学妹,她是今年的高考状元,指不定是预备的新生这届的会长,你别把人给整退会了,一会不只是金会长,文校长也要找你算账。” “以前那是意外!”彭晒强调了好几次了,“我这次是真心的!” “呸。” “你们两个别说话了,新生都看着呢,没个带头作用。”茜茜瞪他们一眼,阚宁就闭上了嘴,任彭晒在旁边怎么逗趣都不打算张嘴了。 陈意欢现在门外的时候,就觉得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过分耳熟了,打开门的瞬间,她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是金念真。 竟然是金念真。 她竟然忘记了金念真很可能在京大,假如他在京大那是学生会长也不奇怪,陈意欢还盘算着陈家的事。 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和金念真正面碰上,他会打乱她的计划吗? 她不知道,但是他现在已经把她平静的心境搅成一团乱。 “意欢,一会我要去找一个,你就自己先回去吧。”风卿尘准备一会去堵人,靓丽的面容上笑意泛滥。 陈意欢跟着她目光再次落在金念真的身上,呼吸一屏,还是金念真。 怎么什么都能扯上他! 原来风卿尘今天这样盛装打扮都是为了他而来的,陈意欢圆润的手指因为用力指甲盖泛出些苍白。 这一刻,陈意欢只觉得心乱如麻。 风卿尘喜欢金念真,他们一个是金家贵甹,一个风家大小姐,而她一个被小门小户抛弃的土丫头,窘迫的抓着裙摆。 真难堪。 就几天前她还对着京都大饭店的墙柱回忆起三年的那个趑趄的吻,真是不像话。 难不成她真的被金念真下毒了不成,在平壤的时候刻意不去碰他的东西,不去想他的事,可正面交上视线的那一瞬间。 目光中夹杂电光火石,又戛然而止。 她读懂了他的视线,在说:“好久不见,陈意欢。” 陈意欢记得在书本上看过,被抛弃过的人更容易患得患失。 她没想到见到金念真的第一面,自己会是这种反应,整个人傻掉了。 风卿尘在座位上整理仪容,又补了点唇彩,看到金念真说完:“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 她起身,明显感觉到金念真的视线是落在这个方向的,从容的拦截了他的去路,金念真并没有不悦。 “金念真。”风卿尘拢了拢耳旁的发,露出纤长的颈,以及小巧的侧颜,她身上围绕着一股高级香水的味道。 “嗯?”金念真这才收回了余光,淡淡的,“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他是在问开会的事情,显然没有认出风卿尘来。 或者是明知故问,装的。 “肖旭黄没有同你说过我吗?”风卿尘突然怀疑起来,该不会是肖旭黄想追她,在金念真面前阴奉阳违,看他像根本不认识自己的样子,“我托他找过你几次。” 说到肖旭黄,金念真才凛正了眸色,风卿尘看到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笑盛放:“我记得了,他和我说过,原来你就是风卿尘。” 风卿尘的心就放进了肚子里,想:“看来肖旭黄没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她笑容甜美,一双桃花眼明媚生动,放下心说话就更轻松了:“想不到你还真是个大忙人,之前托肖旭黄找你几回,还以为是你在推脱呢。” “哪有。”金念真很圆滑的和她周旋,只是在他眼角视线的一个人动了。 茜茜学姐这边看到风卿尘竟然上前去和金念真搭话,敬佩她的勇气,还看到金念真停下脚步和她说话。 “这一届的新生可真猛,金会长都敢勾搭,不像咱们这一届,都只敢偷偷花痴。”阚宁感慨道。 茜茜却说:“人家估计是早就认识的了,你不知道风卿尘其实和肖旭黄走的近吗?” “啊,肖旭黄!”彭晒一下反应过来了,大力拍了下手掌。 “什么肖旭黄?”阚宁云里雾里的,陈意欢和他同样。 “就是那个总是跟在金念真身边的那个啊?”彭晒人脉广,所以一下就想起来了,“就是京大分部学院里的,因为金念真唯独带他玩,所以学校里巴结肖旭黄的人也很多。” “整得半天,人家金会长自己有个小女朋友啊,怪不得整整三年大学都没有一点绯闻出来。” “哈哈你还别说,这两人站一块真的郎才女貌,你说是吧陈学妹。”彭晒暗暗挤到了陈意欢身旁,挤眉弄眼。 陈意欢心不在焉,都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随便应下:“嗯。” 阚宁还想问彭晒什么,突然止住了嘴,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彭晒还在勾搭陈意欢:“唉,学妹我跟你说咱们学校门口的麻辣烫可是一绝,一会学长我就请你去……嘶!阚宁你什么羊癫……疯,啊,会长你怎么来了。” 金念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三人后方,风卿尘也在一旁。 他问:“大家在说什么呢?” 语气很温和,不像在责怪的意思,陈意欢一双漂亮的眼睛一直低垂着。 彭晒心大,会长问他就答:“在说要请学妹去吃校门的麻辣烫呢,会长你要是忙就赶快去吧。” “我也想去。”金念真开口惊了周围好几个人,他眸色层波冽滟,叫人怪舍不得拒绝的,“正好今天很有空。” 陈意欢放在裙面上的手轻微颤动了下,低眉善眼的模样好像一朵惹人怜爱的小白花。 第131章 野蔷薇 阚宁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旁踹踹不安的人,彭晒是马大哈,可他不是,他能看出来陈意欢的不对劲。 彭晒说:“去啊,当然去!会长你可从来没有和咱们聚过餐,这次可算能一起吃个饭了,咱们晚饭就在门口麻辣烫,隔壁还有家羊肉串,点一扎啤酒,明儿就是咱们学妹军训了,正好给她们压压惊。” 就这样应下了,风卿尘好奇道:“为什么是压压惊?” “风学妹,这你就不知道了。”彭晒到,“咱们京大是出了名的不开后门,每年的军训那就是个扒皮场,专门克的就是有钱有势的二世子,不管是什么刁钻的性子脾气,让国防部的大哥们来训半个月,保证都服服帖帖的。” 陈意欢明白,这是个下马威,权势扎堆就容易出乱子,必定会有争斗,京大先搓了他们些锐气,后面再以规矩管束。 国防部的人,可是服从国家的,京大能请来这些人肯定是下了不少功夫,富家子弟天不怕地不怕,出了事找爸妈什么都能搞定。 可这国防部可不能服他们笼络,一个不慎得罪上了,还要连累家族。 凡事将来想要闹事的,也要在心里掂量掂量。 一串一串的套路进去。 金念真一路上没闲着,和茜茜学姐核对了几个事务,还把下个月开会的主题定出来了,当然问到新生的时候,他关怀了两句。 不免是要提及陈意欢的,谁让她是高考状元。 金念真笑若无事,五官有些谲滟的精致,从他唇齿中这样说出她的名字。 让陈意欢不大自在的,她装作不相识,金念真也效仿她,倒是让她自己心虚的厉害起来。 总觉得金念真肚子里有什么鬼把戏。 还是她自己草木皆兵了,说不准他这两年有佳人相伴,早已拿的起放得下。 这样想,陈意欢就轻松了许多,眉目舒展开,还应了彭晒几个问题。 她白瓷般的面容,笑容清浅,眼底碎芒莹然。 金念真眸色晦涩,她小臂如玉藕一般,肌肤上有些莹白的光泽,让人想掐一掐,捏一捏,勒出红色的印记。 这身瑰色很适合她,风卿尘的香水味盖过了她,可微风拂过,她浓密的发随着拨动,淡淡幽香若有若无。 让他想起老洋楼楼脚纵生的野蔷薇,比玫瑰香波要清苦,味道更冷,更生。 回去后,他总想起来,修整金宅院子的园丁说:“野蔷薇长势猛,会霸占院子里其他植物的生长,管理起来也很麻烦,大宅一般是不会种的,不如是种一些玫瑰月季什么的,夫人也会喜欢,少爷你觉得呢?” 就没种成。 反而是在他书房玻璃望出去的一角,被种上了一小丛粉白玫瑰,小小的花骨朵看起来弱不禁风,雨天更需要精心照料。 从她刚刚进了礼堂,金念真就追着她的表情,看到她先是一愣,没有欣喜也没有久别重逢的眷恋。 只是用力的压下了视线,低着头无动于衷的坐在旁边。 他真想走下来,掰起她的头,问她:“一别这两年,你就没想过我,念过我,再一次见我还避如蛇蝎一样?” 金念真头一回感觉到心房哐哐震痛,前排的学生会成员明显的感觉到,会长周遭的气压低沉了下去。 不明所以得以为是那个呈上去的报告出了什么乱子,茜茜吃了麻辣烫回去还有人问她:“会长是不是不满意这个月的回报?” “没有啊。”茜茜不明所以,“他和我说很满意,还说下个月继续呢。” 门口的麻辣烫确实好吃,烫鱿鱼新鲜弹牙,关键是环境卫生,食材干净,晚上来这吃饭的人不少。 隔壁羊肉串的生意也很旺,老板看到彭晒还会热情的打招呼,很显然是老熟客了。 “老板隔壁来五十串羊肉串,一扎啤酒,这儿还要六份麻辣烫。”彭晒看了一眼陈意欢,虚张声势的大手一挥,“全记在我的账上了!” 羊肉串老板都惊了:“彭哥你这是,发大财了?今天这么大方。” “你去,去去,我不平时都这么大方吗?哪儿次不是我请人来吃饭。”彭晒道,“你可不要污蔑我。” 茜茜学姐白了他一眼,给大家发了一次性筷子和勺子,风卿尘一副没吃过这种东西的样子,像个好奇宝宝,东张西望。 “我听说一次性筷子很难掰,得是高手才能把两支掰的一模一样。”风卿尘拿着筷子道。 “这谁和你说的?”茜茜问。 “肖旭黄啊。”风卿尘道。 “哦……”茜茜学姐很轻松的就掰开了一次性筷子,两半中间的缝隙很整齐。 风卿尘惊讶:“哇!” 彭晒看到小学妹这么没见过世面,立马拿起自己的:“来,学妹,学长告诉你怎么掰!就是这么……唉!怎么回事?!” 他一支筷子从中间被掰断了,另一支上边还连着一节,掰的很失败,风卿尘啧了一声:“你是在逗我吗?” “不是,我平时都掰的很好的,学妹你等等我再去找隔壁老王拿几双筷子过来。”彭晒刚刚起身又被阚宁一巴掌按下来。 “你快点得了,浪不浪费啊。” “不是,我总不能让学妹给瞧不起啊,我要为我掰筷子达人的称号正名。” “行,我的给你掰,你消停会儿吧,整个跟个二哈一样。” “你说谁是二哈?” …… 陈意欢看着这两人,耳旁是热火朝天的食物烹煮的声音,烤羊肉串“滋滋”冒着油性,火光阵阵。 烟火气息浓溢在四周,路边摊就是会招惹一身的食香味,老板又抬上来一箱冰啤酒。 阚宁打开瓶盖,汽声上冒,这样的氛围中。她原本因为坐在金念真身旁,绷直的后背松了下来。 那眈眈的目光,深邃暗沉。 她手心撑在椅子上,手指舒展来,忽的触碰上一抹凉意,低头望去。 手指尖正好碰着另一支指尖,陈意欢的目光似惊雀,金念真低声道了声:“抱歉。” 收了回去,是不小心挨着的。 显得她小题大做了,陈意欢尴尬的侧过脸,脸蛋微烫。 第132章 避重就轻 京大门口夜市,学生下课后吃夜宵都爱扎堆在这,每日如此,熙熙攘攘的人群,烤羊肉串的老板又宰了一头羊。 今天有些不同,人来人往的人看到麻辣烫挨着羊肉串的一桌子,目光停驻在这桌人上,流连不走。 茜茜和阚宁是学生会常常露脸的前辈,彭晒更不用说,交际花一个,从新一届大一到已经毕业三年出去就业的学长学姐他都有玩的熟的。 “唉,你们看到了吗?那个是不是就是金念真?” “多半是吧,你看茜茜学姐就在旁边。” “也太帅了吧……” “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妹子都是冲着他去的学生会?” “他刚刚入学,会长就预定了他是那一届的预备学生会长,学姐里好多都是冲着他去的学生会。” 金念真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勾唇微笑,似春风般温和,所有火光绚烂都藏进眸里。 漂亮的要把这一桌的女孩都比下去,风卿尘都比他逊色。 “咱们会长一出来,看这夜市街上都是看我们的。”彭晒笑着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接着酒精上头微醺的状态鼓起勇气问,“会长你这么多年都不沾女色,是不是心里早已经有什么人了?” “彭晒!”茜茜紧张的喊住了他,虽然金念真也是京大的学生之一,可别忘了他还有另外一层身份,金家的继承人。 “我就问问嘛。”彭晒嘟囔,“咱们跟着会长相处了三年,但说起来还是一问三不知。” 阚宁也道:“是啊,再过一年就毕业了。” 风卿尘明眸望向金念真,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好奇,彭晒问的问题她也想知道。 陈意欢听见他轻声笑了,那声音挠的人耳里痒痒,心也痒了。 茜茜学姐松了一口气,还能说笑就是没有生气的意思,她真是要被彭晒这个说话不经过大脑思考的傻大个给吓死了。 “我做继承人是因为我哥他放弃了,所以我比他晚十年才接受继承人课程。”金念真道,“还有就是家里人不建议我这么早和人交往。” 他这话说的避轻就重,彭总倒是恍然大悟:“对哦!你整天这么忙,又要去公司还要来学校的,哪儿有时间去找妹子,怕是约会的时间都要从上厕所里挤。” 这话逗笑了所有人,风卿尘听出他不愿意提及心上人的问题,难不成真的有这么个人? 她想起了几年前,金念真带去商会的女孩,该不会是她吧? 吃到差不多时间,阚宁看了一下手表:“已经要九点了,你们明天军训我记得五点半就要起来收拾,六点准备集合,还是早点回去吧。” 彭晒喝的有些多,嚷嚷着要送陈意欢回去,茜茜架着他无可奈何:“你现在自己都站不稳!” “那学长学姐我们就先走了。”风卿尘揽着陈意欢,挥手。 “真的不用我们送吗?”阚宁问。 “不用了,你们还是把彭晒学长好好送回去吧。”风卿尘道,“我们两个人不会出什么事。” 阚宁还想说什么,彭晒那边却蹲在路边吐了,茜茜惊呼:“谁让你喝这么多的!你看吐了吧,真是讨厌!” 风卿尘临走前回头望了金念真一眼,他的车已经来接他了,侧颜在路灯下一闪亮目,就钻进了车里。 扬尘而去,再也见不到了。 “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她喃喃自语,“不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 陈意欢没听清她的自言自语:“你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金念真看起来真俊朗。”风卿尘叹气。 “那叹什么气啊?” “但他不会喜欢我的。”风卿尘道,“你听他吃饭时说的,分明就是心里有人,估计就是几年前他带着去商会的那个女孩。” 陈意欢背后一僵,寒意从骨头缝儿中缕缕浸透,为什么会这么心虚呢。 “唉,你看我跟你说什么呢。”风卿尘见陈意欢的模样,以为自己是说了太多她不了解的话题,“我们回去吧。” 金念真上了车,何管家来接他的时候,看到和风卿尘一并走的陈意欢了:“少爷,意欢也来京都了?” “嗯。”他轻轻捏了下眉心,疲惫但唇角有一抹淡淡的温柔,“她很努力,考的很多。” “看背影还高挑了些。”管家道,“还记得在平壤的时候,她只到少爷的胸口,现在能到肩膀了吧。” “不知道。”金念真笑了,“下次见的时候,比一比才知道。” 对着风卿尘他也会笑,只是礼貌又疏离,叫人觉得这是一副对付场面的面具。一说起陈意欢,他的口吻就好像在说,我的意欢,为她而骄傲,有荣与焉。 何管家跟了他许多年,有的时候少爷不清楚,他看的明白,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 陈意欢回去的路上,碰见个熟人,以为是不会再见上面的人,可她想起了。 刘绮山的高考成绩足以上京大了,他站在一颗桃蕊树下,好像在等人一样。 他也来京大了。 两人就这么在分岔路口碰上,他也看到陈意欢了,她记得自己和他说过的话。 风卿尘瞥了一眼,刘绮山白净俊美,衣领扣得整整齐齐,很内敛稳重的样子,他向着这边走来:“你认识他?” “嗯,老家的一个朋友。”陈意欢道。 刘绮山停下步子,眉目安静:“吃过饭了吗?” 风卿尘没忍住笑出声,这哥说话真有意思,已经九点整了却问人吃没吃晚饭,这个点都能吃宵夜了。 刘绮山也发觉自己问题无聊又故意,耳尖像染了胭脂一样,透红透红。 “吃了。”陈意欢回他,“正要回宿舍去,你呢?” “我也,”刘绮山顿了顿,“我在等舍友一起回去。” 不同陈意欢的坦然,刘绮山许多话没来及说。 风卿尘回头看了他的时候,还定定的站在树下,樱桃花落在他阔实的肩膀上,双目有神望着方向。 “他一定有很多话想和你说。”风卿尘笃定。 “我让他说了。”陈意欢淡淡道,“但他总是不说。” 第133章 军训 而另一个人今天就不太好受了,温恬儿待在宿舍一整天,实在忍不住给茜茜学姐打了个电话。 却没人接,舍友去夜市买夜宵回来,兴奋讨论着:“我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学生会会长,真的好帅啊啊啊。” “怪不得说京大有两宝,上是林怀瑾,下有金念真。” “我看到茜茜学姐他们也和金念真一起吃饭了,恬儿你和学姐说过了吗?” “我……”温恬儿咬了咬唇,“我联系不上学姐。” “可能是她没有空吧。”舍友道,“今天她带着风卿尘一起去吃饭了。” 温恬儿狠狠压低了睫毛,把眸底的狠戾藏住,又是风卿尘,如果她今天也被茜茜学姐学姐带过去,肯定也能见上金念真了。 风卿尘曾经见他一面都这么难,更何况是温恬儿,她往金家送了很多东西,亲手做的袖扣,定制的钢笔。 小女生的心思暗藏玄机,这些能够带着出去,又贴身的东西,书信上写的话更缱绻柔情。 再抬起眼的时候,她柔柔的笑了:“改天我再去找学姐吧,明天就要军训了。” “恬儿你别难过,肯定是学姐太忙了。” “嗯。” 她躺下翻来覆去,直到凌晨两点才合上眼,没睡几个小时就被巨响的铃声吵醒了。 陈意欢和风卿尘早早的起来了,跟着大部队下了楼,许雯说她昨天打听来的事:“你们知道吗?我们军训到后面还要去北苑左边的山头露营三天。” “啊?”檀小舒道,“去山头露营,岂不是要在外面喂蚊子?!” “之前都没有的,有个学姐是新生部的,她说今年才会开始的,因为去年有人军训的时候有学生偷偷从学校的后山溜走。”许雯哀怨道,“就害后面的学生,教官说既然这么爱往山上跑,不如就安排三天去山上住。” “真是害苦了我们。”檀小舒最怕蚊子了,“去山里头,就是再多的驱蚊液都没办法,晒黑也就算了,还要被蚊子咬的满身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陈意欢道。 三三两两的下了教学楼,在新生的军训场地,教官都很严肃,脸上摆着肃穆的表情,叫人不敢开玩笑。 “今天是第一天军训,凡是迟到的,男女一视同仁,五十个俯卧撑。”教官两眼很有神,开口威严气浓,“迟到一分钟都不行。” 陈意欢和风卿尘一般高,所以两人站在了一排,她注意到那天在校长室里的女生不在。 底下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教官道:“说话的人是想和迟到的很一起吗?” 底下立马安静了,温恬儿姗姗来迟,还有她宿舍的两个女同学,男生倒是没几个迟到的。 听说要原地做俯卧撑,温恬儿面露难色,在这么多人面前,教官声音低沉,却似寒冰轻覆:“怎么,不愿意?” 那几个人都趴下去照做了,温恬儿咬着牙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趴下去,等五十个做完,她手脚发软。 “好了,归队。”教官道,“所有人看到了吧,接下来的日子有谁敢迟到的话,就不是五十个这么简单了。” 没人去看温恬儿脸上的难堪,都被震慑住了。 温恬儿没睡好,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又被教练让做五十个俯卧撑,现在头昏眼花。 一整天的操练,就是站军姿练跑步,下蹲齐步走,男生都累成了狗,还有人晕倒了。 教官熟练的叫人用担架抬到了医务室,还说:“这就是你们平时不锻炼的后果,一点训练都撑不住。” 陈意欢的汗水攀着脸颊滑下,现在是苦夏刚过,虽然已经没那么炎热了,可穿着厚实的军训服,也是热的受不了。 但是如果不这样穿,几个小时的站在日头底下,都要晒脱一层皮去。 风卿尘的防晒已经都晒化了,女生们苦不堪言,好不容易上午的训练结束了。 看到食堂的饭菜,反而没有什么胃口,陈意欢只吃了一点就放下了。 “今天可真累,接下来每天都这样,真是辛苦。”许雯道,“你没看那个教官和我们一样站着操练,他愣是一点汗都没有冒出来,很轻松的样子。” “听说他是世家从军。”檀小舒也八卦,“你们没发现咱们教官比其他系的要帅很多吗?” “这帅是帅……”许雯还是很嫌弃,“就是性格不太好。” 她刚刚说完这句话,教官就和其他教官一队从旁边穿过,许雯慌乱起来:“他,他该不会听见了吧?!” 陈意欢看到他视线飘向这边,慢慢点头:“估计是,听见了。” “啊!完了完了,”许雯欲哭无泪,“他会不会针对我啊,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刚刚背后说完坏话就被人给听见了。” “他是教官,如果他针对某个女学生,肯定会收到处分的。”风卿尘安慰她,“他肯定不敢的。” “希望如此吧。”许雯一下就没有了胃口,“咱们回去睡午觉吧,一会又要训练了。” 新生在训练的时候,大二大三的正在上课,彭晒下了课就去找阚宁:“阚宁,咱们去给陈学妹他们送饮料!现在他们估计在操场上训练。” 他们买了两箱冰红茶扛去操场,虽然教官很严格,不过训练中都有休息的时间,彭晒笑声爽朗,老远就听见他的声音。 “大伙儿训练累了吧,这里学长请你们喝水。”他把饮料箱一放下,男生们就簇拥上来。 “你们这些崽子也给女生拿点儿啊!”彭晒边说边拿了两瓶给陈意欢,“你俩怎么样?军训的还好吗?” 风卿尘接过一瓶,翻了个白眼给他,不过她已经没有力气和他嘴贫,只希望能早点结束回到她的床上。 之前还觉得宿舍的床不如家里的柔软舒服,现在风卿尘就是给她铺一个凉席也能就地睡着过去。 “慢点喝慢点喝。”彭晒看到她渴成这样,怕她呛到自己,“怎么你们的教官是吴少新啊,怪不得累成这样,原来是碰上魔鬼教官了。” “魔鬼教官?”陈意欢抹了抹唇角,问道。 第134章 晕倒了 魔鬼教官是京大的学长们给吴少新起的外号,在彭晒那一届他雷厉风行,刚刚接令负责京大新生的总教官。 彭晒清楚记得,那些平日里娇气矜贵的女孩们,也不敢吱一声埋怨,含着泪花站在太阳底下。 大老爷们都只能咬紧牙关坚持,那个下午周围“砰”“砰”“砰” 就像多米骨牌一样,一个一个担架把晕倒的学生送出去。 阚宁也道:“我们那一年是有几个小子专程闹事,想给这个新的总教官一个下马威,没想到没整蛊到他,还把所有新生拉下水。” “几乎所有人都晕倒过。”彭晒拍着胸脯,“不过学长我就没有,那点训练根本都不算事!” “哦?是吗?”一个高大的阴影笼罩住彭晒,这声音彭晒下辈子都不会忘记,三年前如同噩梦一般的存在。 吴少新看到这个一米八几的大汉跳出几丈远:“吴,吴吴吴教官!” “看来彭晒大一还没有训练够,今年想陪小学妹们一起重温大一的时光啊。”吴少新换上了调侃的语气,可配上他那张威严的脸孔,看着总有点阴恻恻的。 彭晒赶紧塞了一瓶冰红茶到他手里:“那个啥,教官我和阚宁在学生会还有事,就不耽搁你训练了,看在我曾经也跟着你训练一场的面上,我学妹你看着多照应点哈。” 说完就和阚宁一起,脚底抹油一般的跑了,这两人跟逃命似的。 许雯默默往檀小舒身后藏了藏的,生怕吴少新看到自己想起了中午说他坏话的事。 彭晒给经济管理系的新生送饮料,旁边营地的学生羡慕的看着,怎么他们就没有学长过来送温暖。 他们回到学生会,走的像有鬼在背后撵,茜茜看见了问:“走这么快做什么?平时也没见你们做事这么积极。” “诶,茜茜你知道吗。”彭晒坐在她对面,凑近了神秘道。 “什,什么啊。”茜茜不适应的远离了一段距离。 “陈学妹他们的教官竟然是魔鬼,他来管训练,咱们学妹该多辛苦啊!”彭晒夸张道,“女孩子最爱美了,晒黑了可怎么办。” 茜茜扯了下嘴角:“捂一个冬天不就捂白了,而且那年吴教官是因为年段里有人犯事,给他的水杯里下泻药,才惩罚了大家,今年只要新生们安分守己就和大二的一样会安稳过去的。” “说到底还是吴少新不会疼女人。”彭晒道,“他这样硬邦邦的像个石头,哪儿会讨人喜欢,以后说不准老婆都讨不到。” 阚宁不认同:“就冲他那张脸,你没看他训练的那么狠,结束后还是有女生给他送花送情书,每年都是满载而归的。” “切。”彭晒道,“只是看脸而已,肤浅!” ∝ “哎呀!”女生后方传来了惊叫,“温恬儿晕倒了!” 前排的几个人因为有吴少新盯着,愣是没有人敢回头,强忍着好奇。 吴少新让人过去把她抬走了,距离结束的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她这是真的晕倒了。 许雯小声的嘀咕,这几天她已经练出了个半吊子的腹语,嘴巴紧紧闭着声儿却出来:“这晕的真倒霉的,早点晕该多好,就剩半个小时了。” 风卿尘勾唇笑了笑,立马又正色,因为吴少新走了过来,他看了看许雯。 用警告的眼神,吓的她脸色一白,怎么又被这个男人听到了。 因为已经快要结束训练了,所以吴少新只是蹙了俊眉,没有再单独拎着许雯出来做俯卧撑。 许雯昨天被他逮到两次,一次忍不住痒抓了下脸颊,被罚做了一百个俯卧撑,她感觉这么下去腹肌,马甲线都要出来了。 再训练一天就要去北苑的山头露营了,吴少新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背包,里面装着睡袋和生存的必需品。 “除了防晒,其余的化妆品什么的,一律不许携带,出发前会检查你们背包,被抓到的上了山就负重跑三公里,再没收。”吴少新的话一出,女生们再也不能忍了。 “不是吧,护肤品都不能带吗?” “可是这样皮肤会干啊。” “不能化妆就算了,护肤也不让。” “教官你这是要了我们的命啊。” “只有让涂防晒,那卸防晒该怎么办?” “我不管你们怎么弄。”吴少新声音没有刻意放大,可一下就震住了底下叽叽喳喳的声音,“最后这三天,不是给你们去享乐的,落在我的手里就要遵守我的规律,要不然的话我可以向学校申请加长你们的军训时长。” “啊!教官你怎么能这样啊!” “太欺负人了。” 有女生已经哭了出来,许雯借着周围说话的声音自言自语:“真是个恶魔!” “好了,解散!”吴少新军姿站的笔直,他肩头的勋章闪烁着银泽,是荣誉的象征。 衬的他英俊而不可抗拒,顶天立地。 吃了晚饭,大家的心情平缓了,那些刚刚还在哭着闹着说吴少新不是人的女生,又开始热烈的讨论起他来。 “不过吴教官可真帅。” “可不是嘛,所有教官中就他生的最英俊。” “听说去年他因为长得太帅还上过报纸新闻,每次去军队采访的时候,上面的军官都推他出来接受采访,显得国防部体面。” “要是有这么帅的一个前辈,我也想去考军校了。” “那你去呀,去呀。” “可是他这么凶,我才不去。”女生吐吐舌头,到底还是不敢。 许雯唏嘘:“吴少新简直不是人,还有这么多人喜欢。” “吴教官其实蛮好的。”檀小舒道,“听说隔壁系的副教官私底下和女生联系,在训练的时候假公济私占女生便宜呢!” “啊?就没有人举报吗?” “没人敢啊,听说他亲戚和京大领导有关系,进国防部也是走的关系,后台大着呢。” “简直无法无天。”风卿尘道,“我要去和文校长说说。” “就怕她们不愿意出来指认,告了也没用。”陈意欢道,“反而显得你尴尬了。” “意欢说的对,她们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撑过这三天就没事了。”檀小舒说的时候,看到陈意欢眸底闪过一丝精光。 是她看错了吗? 第135章 露营 入睡前宿舍都会闲聊一会儿,陈意欢问起关于隔壁系的事,许雯正好认识有人在文秘系,她道:“那是好像是真的,那个副教官骚扰了好几个女生。” “他叫邓焱中,家里有点门路,不仅是国防部的一个军官是他大舅子,学校里的学业部老师和他父亲是同窗。 私底下加了好几个文秘系女生的微信,然后就说话举止不规矩起来,有女生反抗过,他就威胁说如果这事说出去,他就一口咬定是女生刻意勾引他的。 在训练的时候借口说要纠正姿势,摸肩扶腰的,真是恶心至极。” “就没有人去惩治他吗?”檀小舒听的一身鸡皮疙瘩起来,好像也有一只咸猪手在她身上游离一样,“还是我们吴教官好,他一身的正气看起来就是女生贴在他身上都不会眨一下眼睛,移一下视线。” “隔壁的教官说过他几回了,结果他打电话给大舅子告状,后来就说不上什么了。”许雯耸了耸肩,“你没看到前几天文秘那些爱美的要死的人,突然都不爱打扮了。” 她们又说了一会儿话,就睡下了。 文秘的女生觉得,只要过了军训的时期,教官们都会回到国防部,这样的话就再也碰不上邓焱中了。 只要忍过着三天就可以了,陈意欢枕着柔软的枕头,乌黑的发丝铺满了一片,漆黑的眸子中有邪气。 真的只要隐忍就行了吗? 她想露营这三天,怕是要有事情发生。 隔壁的教官被长官训了,偷偷去找吴少新:“邓焱中又去骚扰女学生了,要不然这三天露营就不带他了?我怕会出事。” “他应该是想到了,刚刚长官才和我说,务必要带上邓焱中。”吴少新接了电话就很头疼。 “他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吗?京大的女学生哪儿是他能碰的,就这样做迟早要出事。”教官急的焦头乱额,“出了事咱们就是连带责任。” “关键是这个吗!”吴少新语气突然变重,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的直视着他。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都很重要。” “既然必须带上他,露营的时候你看紧他,有什么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吴少新道,“必须有个人阻止他。” “好的。” ∝ 为了收拾行李,吴少新多给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准备,中午十二点出发,两点全员就会到达北苑后山。 许雯和檀小舒她们都已经把昨晚的事抛之脑后,风卿尘也在打主意,怎么塞一瓶爽肤水藏起来 “要是吴少新找不到就好了。”风卿尘道,“他这个人软硬不吃,被他找出来肯定不会给我。” “我也藏了一瓶卸妆水,想带洗面奶但是太大罐了。”许雯把它塞进了背包睡袋的内层。 檀小舒胆子小不敢冒险:“你们就不怕绕着山头负重跑吗?” “只要有一丝希望都不能放过。” “不过你还别说,被吴少新训练了这么些日子,三公里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跑就跑呗,跑的时候就当训练了。” “好吧,我也藏一瓶。”檀小舒赶紧往背包里塞了一瓶护肤品,“要跑就一起跑。” 在吴少新规定的时间里,所有人都下了楼,在宿舍楼底一个一个的打开背包检查,轮到陈意欢她们宿舍的时候。 没想到她们竟然这么大胆,每个人的背包里都藏了东西,陈意欢没什么东西好藏,就帮许雯藏了一瓶洗面奶。 吴少新语塞的看着她光明正大的把这700毫升的洗面奶挤在睡袋旁:“你是真当教官眼睛不好使,包都不包一下?” 许雯的早早就被搜出来了,正难过呢,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来。 一大堆人马坐在学校包下的大巴车,一齐往北苑后山开去。 “听说北苑现在前面的环山公路晚上都不能开,要围起来。”许雯道。 “为什么?” “小舒你没听说过北苑赛车场吗?”她一副你竟然不知道的样子,“这里可是诞生了一个车神的地方,所以北苑晚上都会围起来,每晚作为地下车手的练习场,而周末都有一场大型的赛车比赛。” “啊!我知道。”檀小舒这下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张青!青神。” “青神?”陈意欢倒是一点都不知道。 “就是张家的大儿子,张家的孩子离经叛道可是出了名的,大儿子去做地下赛车手,二儿子进了娱乐圈。”风卿尘道,“张霖琰就是那个二儿子。” “这好像听说过。”陈意欢记得从前班里追星的女同学好像总是提起这个名字。 “那是肯定了,张霖琰虽然还没有出道,但在想你的mv中露脸后,就收获了一大队粉丝,就是应援站都有了。”许雯插一嘴,“大家都盼着他出道呢。” 吴少新的声音从前面冒出来:“你们要是聪明点,多珍惜坐车的时间,一会下了车就没这么多闲暇。” “……”后面还在聊天的女生男生都止住了话,许雯又被吓着了拉着外套。 “不行,我现在睡一会儿。” 车内陷入了一片安静,吴少新整了整坐姿,目光炯炯有神的看着前面的大巴。 那是文秘系的大巴,里面能看到有个男人正在走道上来来回回,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邓焱中走过道,旁边的女生忍不住一缩,他见状很是得意。 在国防部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走后门进去的,没人这么畏惧他。 给了他前所未有高高在上的感觉,国防部也有女兵,不过常年训练,都和男人一样皮糙肉厚,晒的黝黑精壮。 根本就没有半点女人味。 京大的女学生就不一样了,哪怕是浑身流着汗也有股香味,皮肤细细软软的,那腰更是跟水蛇一般。 邓焱中目光中带着贪婪,粗糙的舌苔用力的舐过双唇,在学校里他忌于吴少新和规矩。 可出来了就不一样了,在这座山头,稀少人烟,他想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那个本来负责文秘系的教官看他一脸心怀鬼胎的模样,担心不已。 第136章 气急败坏 下了车吴少新让女生们和男生分开排列,经济管理系的副教官走到文秘系那边说了什么。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邓焱中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三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副教官就带着文秘系的所有女学生往这边汇合。 “接下来男女分开扎营,教官就在分界线守着,任何人都别想捣鬼。”他生的高大,这话一说出口,全场禁言没人出声。 邓焱中黑着脸不清不愿的和副教官领着男生们去了山另一头的营地,另外一头吴少新带着一群软香玉酥的妹子。 羡慕死他了。 可偏偏吴少新拿执行长来压他,谁不知道执行长在这一届新兵里,最欣赏的就是吴少新。 而他这个走后门进来的,自然是受了不少白眼。 “等着吧。”邓焱中恨恨的想,“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给弄下来!” “看样子,咱们吴教官是出手了。”檀小舒和许雯咬耳朵,“你看文秘的学生现在看他的眼神,就和看神明一样。” “这是他应该做的。”许雯嘴硬心软,心底倒是不否认自己也被吴少新的英姿击中了一下。 真男人。 “好了。”吴少新拍了拍手,“你们现在就四人一组扎帐篷,这是你们唯一能自由组队的机会,自己把握住了。” 她们一个宿舍的自然就选择一个组里,文秘的女生劫后逢生一边组装帐篷一边偷偷的看他。 “还真是帅,训练的时候隔着一个队营看不大清,离近了看更帅了。” “原来经济管理系的女生每天对着这张脸。” “可是他说话真严肃。” “不然你还喜欢像邓焱中那样嬉皮笑脸的?” “不了不了!我可不想再碰上他,这辈子都不想!” “咱们还得去谢谢吴教官,如果没有他,现在我们还在邓焱中的监视下呢。” “我看你是想找机会去和他说话吧,哈哈哈。” “讨厌!我哪有。” 正好文秘帐篷前就是陈意欢她们的帐篷,许雯好像耳边围着一群嗡嗡嗡的苍蝇,往后瞪了一眼:“吵死了!” 文秘的女生缩了一下,弱势的嘀咕一声:“凶什么凶啊……” 檀小舒问她:“你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咱们别和她们闹矛盾吧,接下来还有三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我就是听着烦。”许雯说着更加用力的钉着桩子,凤眼微微上挑,“平日里吴教官就挑剔,来的人多了吵起来,咱们被连带责任的话怎么办?” 她说着,可抬头的时候不小心对上陈意欢似笑非笑的目光,突然耳根烧红,好像被看破了什么心思。 檀小舒没有起疑心:“是哦。” 吴少新在教官的帐篷里,整个北苑后山聚集了三个系的教官,还有学校的负责人,一共十个人负责这次露营。 就是邓焱中也不好轻举妄动,这几个负责人是吴少新选的,比他那个关系户还要高一级权威。 邓焱中看着那群人高马大的男学生就兴致缺缺,老早就等在营地里,女生营地在下坡,所以他就是伸断了脑袋也望不到一点头发丝。 看到吴少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起身凑近他身旁,阴沉狠毒:“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都是你做的好事!” “什么?”吴少新一脸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的表情。 他这绝对是装的! 加深了邓焱中的愤怒,他气急败坏道:“好啊,吴少新你别以为执行长看重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等回了国防部有你好受的!” 吴少新没有笑,可让人感觉到他的讽刺:“这句话,我也送给你。” “吴少新!”邓焱中恨不得和他打一架,可看了看他透过军装精壮的肌肉线条,掂量了下,没敢冒泡出手。 “哎哟,邓教官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学校的负责人刚刚和副教官去巡视了营地,刚到门口还没走进来就听见邓焱中的咆哮。 邓焱中看见这么多人涌进来,他要是不精明就不会混到如今这个位置,气鼓鼓的回到自己的床位上,被子盖过头顶,谁也不理会了。 “这邓教官是怎么回事啊,吴教官,怒气冲冲的。” 吴少新道:“不知道。” “是不是北苑太热了,一会有人送绿豆汤上来,晚上山上就凉了,要让学生盖好被子,别还带着病回去。” “我会过去告诉她们的。”吴少新是正经训练出来的,就算是夏天晚上也能到十度以下,他早早的给学生准备好的保暖被子。 山上早晚温差大,教官给的被子都很厚实,吴少新嘴上吓唬她们,可其实到了北苑自由活动的时间更多了。 训练的时间大大减少,她们还有空能坐下闲聊一阵。 听说晚上还有烧烤和篝火,女生们开心的尖叫。 “听说学生会的学长学姐还会特地过来,大家一起围着篝火玩游戏。” “那岂不是能见到传说中的金念真了!” “金学长怕是不行了,他现在可是已经进公司实习的大忙人,不过听说阚宁学长也是长的很帅气!” “我还是比较喜欢彭晒学长那样阳光类型的,他还是篮球队的。” “唉,要是林老师也能来就好了,咱们文秘为什么就没有化学系的必修课啊,选修太难抢了,已经毕业的学姐也要回来听他的课,真是馋死我了!” 许雯本来还因为邓焱中的事很可怜文秘系的,可听她们张嘴闭嘴都是这个男人那个男人,拧了把眉头,显得面容很愁苦。 “愁什么呢?”檀小舒问她。 “没什么。”许雯道,“我只是在想人到底值不值得可怜。” 邓焱中心情不佳,副教官请他过去吃饭他才起来,刚刚蒙着被子不知道,听学校的负责人一提,他才知道。 原来晚上是有活动,学校学生会的人也会过来,到时候有篝火晚会还有bbq,他眼珠在打转,显得贼气,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篝火晚会可不得了,人多又吵又闹的,这可是大好的时机啊! 邓焱中面露得意:“吴少新你以为能拦得住我吗?” 第137章 篝火晚会 晚上篝火生起来了,吴少新让男女生分开,隔着篝火对望。 学生会的人已经到山脚下了,正要往山上来,吴少新一个下午都没有看见邓焱中了,他扭头问副教官:“邓焱中去哪儿了?” “可能跑哪里去遛弯了吧,他心情不好对谁都骂骂咧咧的。”副教官道,“他不来还正好,不然总担心他要捣鬼。” “去把他找来。” “吴教官?” 吴少新严厉:“他要是有什么诡计更应该看着,敌人要付出水面,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行!” 副教官听后神情一凛:“好,我这就去把他找出来。” 彭晒下了车,就直冲着山顶过去,天色渐暗,能够看到上头有隐隐的光亮,还有炊烟袅袅。 “咱们快点上去,要不然的话学妹他们就要等久了。” “彭学长每天都学妹学妹的叫,也疼疼学弟们吧。”学生会的其他成员也来了七八个。 “我不是给他们买了好几天的水了吗?又不是只给学妹们,我要是成天学弟学弟的叫,系里又要拿我性取向开玩笑了。”彭晒嚷嚷的怼回去。 “只不过会长没能过来,本来都定好了的,没想到突然公司有事。”茜茜觉得有些可惜,“要不然的话今年的活动就能拍他做主页,纳新的活动热度就更大了。” 本来上星期就已经核对过行程,金念真表示自己回去,可是临走前突然一通电话把他叫走了。 “没事,反正以后还有机会,咱们会长还要任满一年才退。”阚宁安慰她,“你还有拍的机会。” 京大学生会的会长选拔,最少能任职一年,通过每年的选拔,随时可能会更换人选,而金念真是至今为止唯一连续任职两年的记录。 大伙儿都预计,按照金念真的声望,大四也会被选举为会长。 到了大二就能参与会长的选拔,可碰上金念真这样的劲敌,谁也没得法子。 女生痴迷他的外表,而男生敬佩他的手腕,世上怎么会有些种完美无缺的人。 副教官去找邓焱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把不情愿的邓焱中带着回来,他悄悄对吴少新道:“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看到他,后来自己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跑出了。” 邓焱中吊儿郎当的站在旁人,偷偷的瞟女生营地,本来以为文秘系的已经算漂亮的了,没想到三个系合并以后,他还看到了几个漂亮的不可方物的。 好像还是经理管理系的,吴少新这小子艳福不浅啊,有个稍微高一些的,身段玲珑有致,前凸后翘的,模样也很不错。 另一个更漂亮,就是看着高傲许多,看这气质怕是养尊处优的家世,坐在她旁边的那个更是天生尤物。 胜雪的肌肤,一头浓稠的黑发,披散在肩头,天真在外媚骨在内,似朵盛绽的妖娆罂粟。 清纯又柔媚,介于这两者之间,最让男人欲罢不能的类型。 邓焱中视线紧紧的跟着她,这身段和模样……突然猥琐的笑了,应该还是个雏吧! 真是天菜啊! 陈意欢坐在风卿尘旁边,听她说话。突然感觉到一股炙热又毒辣的目光放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一激灵。 “怎么了?” “没什么……”她望周围看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人这样盯着她。 不过那感觉让她很不适,邓焱中往人群中藏了藏:“这小妮子的警惕心还蛮厉害。” 她转头看到檀小舒突然一脸惊恐的模样,许雯问她:“怎么了,吓成这个样子?” “我刚刚,我刚刚看到邓焱中一个劲的盯着意欢看,那眼神真是太恐怖了!”檀小舒细声细气的说着,她本来是看着篝火,突然看到那张丑恶的脸。 贪婪的看着陈意欢,男人要是下流起来,就是凭眼神都像能把人身上的衣物都剥个精光。 许雯也被恶心到:“天哪!他到底想做什么啊?!军营里竟然会有这样的人。” “每年都有人往里面塞人,所以窝囊废可不少,里面涉及多家的利益,送一个进去就是多一只耳朵,门路多着呢。”风卿尘不知道从哪里抓了一把瓜子过来,“一会你可要小心点,我刚刚看到邓焱中在找几个男生说话,估计是问你来着。” 许雯立马道:“一会你可别一个人走,上厕所咱们也一起去。” 副教官一直偷偷看着邓焱中,告诉吴少新:“刚刚邓焱中一直往女生营地里看,还和旁边的男生新生里打听一个女学生的名字。” “他打听谁?”吴少新问。 ∝ 茜茜学姐们上来的时候,篝火晚会刚刚进行到一半,她们带来了零食和饮料,把旁边的桌子塞的满满的。 彭晒本来想坐到女生那边去的,可是面对吴少新警告的眼神还是灰溜溜的往男生旁边坐过去。 男同胞们热烈的欢迎他:“彭学长,好久不见。” “彭学长来来来,来这里坐!” “学长来我这边。” 有的还伸手去拉扯他过来,阚宁已经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只有彭晒被吓的双手捂胸:“干,干什么?!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教官都被逗乐了,吴少新看了看女生那边的方向,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因为夜里北苑的公路不能让普通车辆通行,学生会们下山的车留下,他们也带了过夜的东西。 教官们给他们专门腾了几个帐篷,今晚都住在山上。 “北苑的空气还是这么好。” “当初过来露营的时候真是被吓坏了,不过没想到过来这么好玩哈哈哈哈。” “每年教官都是吓唬人,最后这三天明明就是出来玩乐的。” 陈意欢喝了很多饮料,起身要去厕所,檀小舒跟着起来:“我陪你去吧意欢,真好我也想去上厕所。” 其实陈意欢没看到她喝了多少,反而是许雯喝了好多,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她看了看许雯和风卿尘都全神贯注的看着台上:“好啊。” 两人起身去了山上原本就搭建的公共厕所,而因为学生会的到来,新生们热情高涨,邓焱中走来走去的,一晃眼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 第138章 慌乱 邓焱中不见了,副教官急忙过来:“吴教官,刚刚邓焱中突然往山下回去了。” 吴少新看到女生中少几个人,目光凛冽:“走!过去看看。” 这可不是给他闹事的地方,为了引起骚动,吴少新只带了自己信得过的副教官,他们两个控制邓焱中足够了。 风卿尘正看着学生会准备的助兴节目呢,突然扭头看到后面空了的位置:“这人是去哪儿了?” 从山顶的篝火离开,往下到公共厕所有一段距离需要打着手电筒前进,檀小舒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打光。 “这条路白天看着还行,晚上就有点恐怖。”檀小舒胆小的紧紧靠着陈意欢。 “因为没有路灯。”陈意欢道,“还有一段路就到厕所了,那里有灯。” “那咱们快点过去吧。”檀小舒好像总觉得后脑勺凉嗖嗖的,“我一会要回帐篷里拿一件外套,山上晚上可真冷。” “那我们快点。” 陈意欢走了两步,突然轻轻捏了一下檀小舒的手臂,檀小舒扭头不解,看到她把亮着的手机屏幕递了过来。 ——背后有人跟踪…… 檀小舒差点吓的惊叫出声,陈意欢眼神示意她镇定下来,那个人悄悄跟着,远离了篝火晚会的场地,嘈杂声音渐弱后,她才听见声音。 那人跟的很小心,如果不是刚刚她们突然停下说话,陈意欢也不会注意到。 “怎么办啊?”檀小舒的眼里布满了惊恐,压低了声音,可是在这一片安静里她自己听着格外的清晰,把自己给吓的一抖。 “没事。”陈意欢用力的回握她颤抖的手掌,脑海里努力回想起陆瑰交会她的东西。 告诫自己:“陈意欢,你不要紧张,就按照陆瑰教你的做。” 陈意欢再用力捏了一下檀小舒,以做暗号,两个人突然往前狂奔了去:“跑!” 身后跟着的人,被这么大动静吓了一跳,随后也追着跑了过去,这段时间吴少新把她们训练的和累死狗一样。 竟然把那个人甩了一段距离,可是也穷追不舍。 许雯和风卿尘一起嗑瓜子,结果灌了自己好多水,陈意欢两人走后不久,她也起身往厕所的方向走去。 只不过等她走到厕所的时候,没有看到那两个人,女厕里每个隔间都空荡荡的,难不成是已经回去了? 可是她来的路上并没有看到她们啊,许雯朝着外头喊了两声:“意欢?小舒?你们人呢?” 没有人回应她。 她满心疑惑的走出了厕所,正准备发微信问风卿尘,陈意欢和檀小舒回去了没有,手机突然掉落在地上。 许雯抬头看到那个打落她手机的人,正笑眯眯的看着她:“小美女~在等我吗?” 是邓焱中! “你!”许雯还没叫出声,就被捂住了嘴,邓焱中浑浊的呼吸扑在她的耳旁,许雯像只吓傻了的兔子。 他把她往后面拖了拖,奸计得逞一般,喃喃密语:“你们班的女生都一个赛一个的漂亮,可哥哥偏偏觉得你最好看。” 实际上是,因为风卿尘是风家人他可不敢动。 温恬儿和京大有关系,本来邓焱中是看上了陈意欢,可是她竟然是今年的高考状元,一看就是个雏,这种妹子玩过,指不定寻死觅活。 那时候他把陈意欢周围的女生都问了个遍,最后锁定在了许雯身上,檀小舒长得一样娃娃脸,透着衣服都能看到搓衣板似的身段,不带感。 唯独许雯是生得圆脸杏眼,个子高挑些,窄腰圆臀,玲珑有致。 许雯听着泪珠子一个劲的掉,邓焱中怜惜的看着她:“你怕什么,我又不是什么魔鬼。” 他就是个魔鬼!许雯被他的手捂着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安静一点,什么事都没有,哥哥最怜香惜玉了。”邓焱中本来不会这么大胆子,平时也就敢摸摸文秘系女生小手,揩揩油而已。 这是被吴少新的举动激怒了,他突然就想做些胆大妄为的事情,他的理智已经全没了。 现在已经没有了退路,如果把许雯放我她也不会为他隐瞒,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实在大不了,到时候让他亲舅舅给这女生一些补偿,只要不闹出人命,一切有人给他兜着。 篝火晚会已经到了结尾,彭晒看到吴少新不知道去了哪里,想着他也不喜欢这种助兴节目。 估计是跑到哪里去吹风了,只是他从刚刚开始就没有看见陈意欢那几个女生,旁边的新生说:“估计是累了提前回去了吧,学长你看女生其实已经走了好几个人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觉得哪里奇怪的。 突然女生群里发出一声声惊呼,茜茜也猛的站了起来,阚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诧异到结巴:“金,金金金念真?” “天哪,好帅啊!” “这就是金念真吗?” “他竟然也来露营了。” “是为了新生吗?果然是做学生会长的料子。” 茜茜立马上前问:“会长,你怎么……” 金念真一路上过了,平日里打理的干净利落的头发,此时已经被散风吹出不同往日的桀骜。 他眉宇神色中竟然还带着一丝凌乱,直到他看到风卿尘站了起来,她的旁边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候,吴少新匆匆抱着个满头发丝凌乱的女人过来,脖子上好像有一个不停往外冒血的裂开。 校方的负责人里有医务室的老师,马上围了上去:“尽快送医院,现在要赶紧做止血!” 眸中的冷静一刻被击碎了。 金念真突然觉得,忍耐是这世界上最愚蠢的事。 ∝ 金氏集团会议室出来后,金念真看了下手表,已经晚上十二点过一半,这个临时会议耽搁了他两个小时的时间。 明早他还要去兰市,何管家这边接了个电话:“少爷,北苑后山那边出了点状况。” 金念真似墨玉的眸子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管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做。 他尽量用最平稳的语气:“陈小姐失踪了,现在还没找到。” 第139章 意外 邓焱中以为女人都是懦弱无能,被欺负了也只能暗地里泣泪,没想到还能让他碰上了贞洁烈女。 他想把许雯拖进自己下午视察好的地方去,可没想到她竟然直接用力咬住了他的手,疼的邓焱中反手就想给她一个耳刮子。 可是他知道这样就会让许雯有呼救的机会,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是不会这样做的,他扑上去,用藏在兜里的匕首比住她洁净的脖子,面目狰狞:“识相的你就给我老实一点点!” 谁知道许雯这么刚烈,直接迎着刀刃往上,邓焱中反应过来才猛的送了手,不然的话他就真的要把女学生的脖子割断了。 他惊慌失措的看着她脖子上的刀口流淌出诡异鲜艳的血液,这么大的动静把在周围搜查的吴少新吸引过来了。 从草丛中钻进来的高大身躯,英俊冷峻的面容,带着快要破冰的寒意,吴少新用力撕下一块干净的衣角,用力缠住她的脖子,稍微止住血。 许雯用力的抓着他的袖子,因为失血过多惨白的小脸,吴少新命令她:“不许说话!” 邓焱中连滚带爬的起来:“不,不关我的事,是她!是她自己要死,我没有要杀她的意思,我只是想吓吓她……” 他被草地里的血吓着了,语无伦次的,吴少新让副教官看住他,自己就抱着许雯去找医生了。 金念真看到医生拨开这个女生的头发,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清秀面孔。 陈意欢这时候才陪着女同学到了篝火晚会,看到许雯浑身是血的躺在担架上要往山下送去 圆眸瞪的大大:“这是怎么了?!” 风卿尘道:“你们去厕所以后没多久,许雯也去厕所了,结果没想到她被邓焱中给尾随后吴教官找到她回来就是这样。” “我的天哪!”檀小舒已经哭了出来,“怎么会这样啊,雯雯她,她这样没事吧?” 风卿尘也是很担心:“医生说没事,就是口子有点大,及时的止住了血,现在要送去医院缝几针。” 说着她就看向了这两人的身后:“话说你们去上厕所这么久,还带了个拖油瓶回来?” 那个拖油瓶被她的话一惊,马上瑟缩在了陈意欢的身后:“意,意欢……” 陈意欢现在没有心情和她说话,转眸问她:“你应该要回自己的营地里去吧,林珍。” 林珍竟然也真的考进了京大,只不过进的是京大分部外语学院,好不容易趁着篝火晚会才能远远的看上陈意欢一眼。 她看见陈意欢和一个女生起身离开后,也就悄悄的尾随上去,一路上她都想开口出声叫住她。 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结果眼前的两个人突然就手拉着手跑开了,林珍好不容易才见上陈意欢一面,就追着跑了上去。 害得她们跑的很快了,这三人竟然就一路跑到了山脚下,围着跑了一圈。 吴少新抱着许雯一路过来沾了不少血在身上,然后也跟着上了救护车,因为许雯死死的抓着他的衣袖不放。 檀小舒平时和许雯的关系很好,受了不小的惊吓,林珍这边还眼巴巴的看着陈意欢不肯离开。 风卿尘就安抚着檀小舒回了帐篷里,林珍道:“意欢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林珍。”陈意欢现在脑子里还在想为什么许雯会碰上邓焱中,难道那时候那道视线是冲着许雯去的? “怎,怎么了?” “我舍友现在在救护车上,说不准还要住院,我实在没有这个心情和你叙旧?”陈意欢没想理会她,起身要去看看檀小舒怎么样了。 林珍微愣,从前的陈意欢可不是这样的,难不成是来京大后认识了京都的朋友就把她抛之脑后了? 她哀怨的看着陈意欢的背影:“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明明我把你当成我唯一的朋友……” 陈意欢她们的帐篷在靠近边缘的位置,新生们受到了冲击,一会儿还有警察会来现场,教官们已经把邓焱中关在了单独的帐篷里看管。 还把他和外界的联系切断了,让他没法子和自己的亲舅舅求救。 这次吴少新是真的不打算放过他了。 还没走近帐篷,猛的被后方一拽,陈意欢抬眸,黑白分明的眸子充满了冷静,可下腿已经伸出。 金念真轻而易举的阻挡了她的行径:“同样的招式第二次就没有用了。” 他说的是在京都大饭店那次,陈意欢用陆瑰教给她的女子防身术绊到了金念真。 “你怎么……”陈意欢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光明正大的跟过来,这里四处都是眼睛,他不怕吗? 金念真只把她给按进怀里,手掌抚着她柔细浓稠的乌发,真如管家说的一样,她长高了,头顶刚刚能靠着他的肩膀。 他是关心则乱,看到许雯脖子口往外冒血的样子,突然想起了陈意欢白皙额角上浅浅的伤疤。 现在看来,那女孩的头发不如她的漂亮,皮肤没有她白皙,手腕也没有她纤细柔软,真是哪儿哪儿都比不上了。 在他的眼里,陈意欢就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宝物。 陈意欢被他结实的臂膀用力搂住,好像要把她揉进身体一般,她气喘不过来,用力的锤了两下他的胳膊。 离帐篷也就三米远,风卿尘和檀小舒还在里面的,要是突然听见声响出来看到这一幕,她这还活不活了?! 他绝对是故意的。 这个人真是坏透了,借机轻薄她不是一次两回了。 金念真怕真的把她闷着了,松开她,可还是拉着她纤细的手腕:“你有没有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出事的是我的同学。”陈意欢小声道,总觉得这偷偷摸摸的像是做了什么不轨的事。 她又何必心虚! 陈意欢这才发现他乌黑的发凌乱不羁,身上的衣服皱了一块,不像个体面人的样子。 可金念真是个体面人。 看她衣着整理,只是受了点惊吓的样子,不免唇角含笑。 金念真听管家说陈意欢失踪了,即刻开车不停歇的赶了过来。 第140章 小啄 帐篷里的人好像听见声音,风卿尘正拉开帘子,好像有什么人刚刚匆匆经过,只来得及看清一片灰黑的影子。 “我明明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来着……”风卿尘又放下帘子,“不过陈意欢怎么还没回来。” “怎么了卿尘?” “啊,没什么,就是听见了什么声音。” “估计是兔子吧,白天的时候看到山上有好几窝野兔子。” 刚刚金念真反应灵敏,一把拉着陈意欢躲进了旁边的柏树,遮不住两个人的身影,旁边树影婆娑笼罩住。 他衣裳有点脏乱,头发零散着,一缕半垂,给俊朗的面容添了邪气。 肖旭黄说他动了情,金念真还觉得在说笑,他对陈意欢除了欣赏并无其他的。 可当她软软的缩在他皮裘大衣里,妩媚的眸子里惊讶诧异,干净又美丽。 他突然想要轻轻吻下去。 并不是因为她的美丽,金念真见识过许多美丽,他的母亲当初就是京都名动一时的名媛贵女,再漂亮的他都看过。 陈意欢生的不算惊艳,甚至是有点寡淡,就是五官难得干净,不浓不艳,尤其是眸子像山岭俊养出的天真冽滟。 不沾染一丝尘世味道。 陈意欢不知道他的想法,只觉得他漂亮至极的眸子在黑夜里邪的发亮,动了动手脚挣脱了他的束缚。 “你来这里是做什么?”明明听茜茜学姐说,金念真有事来不了,没想到他大半夜的还上山来。 “我听说你失踪了。”金念真坦白道。 “那现在你知道我没事了。”陈意欢想赶他走,两人一独处下来,金念真就搂搂抱抱的,让她觉得自己在他眼里更加随便。 两人到底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成年人的世界是带着情欲复杂的,就在刚刚她触碰到金念真结实的胸膛,手心便烫的像火烧。 金念真依旧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从背后拿出个陈意欢眼熟的东西,陈意欢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东西怎么到了他的手里! 伸手往裤兜上一摸,果然空空如也。 “你能告诉我,你拿着这个东西是想要做什么吗?”金念真开始算账了,眉眼带笑可陈意欢能够看到。 他生气了。 金念真确实生气了,今天或许是邓焱中心生歹念,是他故意行凶的事故,可当他看到陈意欢的时候,他就明白或许这事中还有这小妮子的算计。 听茜茜说她本来是打算独自一个人去厕所的,如果不是檀小舒执意要陪同,或许就真的一个人去了。 她算计邓焱中,发觉了他的龌龊想法,偷偷藏在身上一把折叠小刀,如果邓焱中暗中跟着她想做什么,她随时可以反抗刺伤他。 陈意欢没想到他能从自己身上把小刀摸走了,有点窘迫,更想不到他一下就猜出了她的用意。 只是没想到在后面追赶她的不是邓焱中,而且林珍,看到许雯受伤她心中五味杂陈,所以态度也硬了几分。 金念真压低了声线,眯起眼:“你知不知道那时候邓焱中就是拿刀子割伤了你的女同学,他已经鬼迷心窍了,已经割破了血管,一个不留意就能要了她的命!” 她一个柔弱女子竟然还想和男人抗衡,就算邓焱中是个草包,可也是正经部队里的人。 这样一设想,金念真就觉得血液气血都涌上脑,把许雯看成陈意欢的时候,他甚至想要杀人了。 陈意欢用力推了他一把,因为金念真刚刚无限的逼近过来,两人就差要鼻尖对着鼻尖,金念真在压迫她。 “我不是那么不理智的人。”陈意欢解释道,“许雯是与他起了冲突,我可以假意配合,然后趁他不注意……” “你还想要配合?!”金念真咬牙切齿,“陈意欢几年不见你长能耐了,怎么趁他不注意给他一刀?你还想杀人?” 他突然像气疯了一样,陈意欢被吓了一跳,陆陆续续已经有人回来休息了,她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这里是女生营地,现在你应该离开了。” 她这样冷漠无情,又要把他推出去,金念真不觉得难过,起码陈意欢对男人还是有警惕心的。 虽然是对他。 风卿尘也走出了帐篷,距离陈意欢和金念真只有三五米远的距离,陈意欢让金念真绕着树林走回男生营地。 “陈意欢怎么回事,这么久了还没回来。”风卿尘喃喃。 陈意欢看到金念真还一桩木头一样一动不动,又使劲推了他一下,金念真气急,看她这满不在乎的样子,突然抓住她柔夷小手凑近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这举止不再是她多想,暧昧的叫人无法解释。 “我改天再来看你。”说完他就转身走进黑暗里,渐渐消失在视线。 陈意欢的表情有一丝崩裂,像被整个人冻住了般,直到他渐行渐远后才逐渐回温。 金念真他! 她照理来说应该要尖叫,或者羞赧愤恨,却只是呆愣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身上又冷又热,忽冷忽热。 木木的转身,风卿尘见她魂不舍守的回了帐篷:“怎么了?这么久时间去哪里了?” “我……”陈意欢面上无表情,“没什么。” 檀小舒以为她在担心许雯,已经自己缓过来了,安慰她:“没事的意欢,我们明天给吴教官申请一下,一起去医院看看雯雯。” “医生也说没有大碍了,伤口其实只有两厘米长,就是割着血管了。”风卿尘道,“还好是没割到大动脉。” 陈意欢点头,去外面洗漱了,风卿尘把她脱下的外套拿起来,不小心一脚踩在一个东西上。 帐篷里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响声,把教官都引了过来,风卿尘更是吓了一跳,陈意欢冲进来,把地上那个报警器捡了起来。 原来是被风卿尘踩到了,金念真抱着她的时候只找到了一把折叠小刀,不知道她上衣口袋里还藏着一个报警器。 只要她一按下,整个山头都能够听见声音,还能够吓跑邓焱中。 教官数落了她们几声,把报警器没收了。 第141章 计划 金念真清早就离开了,他还要去兰事,昨晚他没回营地去休息,反而带着管家去了国防部一趟。 吴少新在医院守了一夜,许雯脖子上被缝了一针,伤口不大可是落在少女白皙的脖子上,总觉得有点扎眼。 许雯醒来的时候,陈意欢和风卿尘围在床边,她的父母也在病房里,关切的问她:“雯雯,你有没有怎么样?” “你别担心雯雯,那个教官已经受了处分,咱们不会放过他的,向法院提出了告诉,他一定会坐牢的!” 檀小舒出去洗水果,回来就看到许雯呜呜的趴在父母怀里哭泣。 门外的吴教官起身往外走出去,远远的听见他在打电话,声音很冷清。 陈意欢和风卿尘也退了出去,现在许雯的父母在里面,她们外人站在旁边有诸多不宜。 风卿尘道:“昨晚国防部就下了批文,邓焱中被开除军籍,交给法办了,而他的那个舅舅也被连累降级。 现在学生会正在文秘系收集证据,要一起把他给告死。” “那是他活该!”檀小舒啐了一声,紧咬银牙,“如果不是他,雯雯会住院吗?” 这就意味着学校也出面了,所有曾经包庇过邓焱中的此时都受到了牵连,他们是不是也悔不当初呢。 而邓焱中在听说那个女学生没有大碍后松了一口气,还嚣张的嚷嚷着:“你们这样关着我,等我舅舅来了就有你们好看的!给我等着瞧。” 在他看来只要没有出人命就没事,他可是邓家的独苗,从来就是被宠的无法无天,他舅舅还是国防部的大队长。 这里没一个人品级比他高的,平日里都要奉承着。 没找到半夜的时候他突然被两个大力的耳光扇醒,震怒醒来就对上他舅舅那张严肃的脸。 他指着邓焱中的鼻子,恨不得就这样把他拖出去就地解决了,颤抖:“你,你平日里蛮横也就算了,竟然敢在京大的地盘撒野,你不仅是害了自己,还要连累我降级!你知不知道我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十几年才得来了如今的职位,因为你!我要被调到西北!” 邓焱中脑袋嗡嗡作响,好像还在梦境中一样,挣扎着要去抓舅舅的军装,被他大力的推了一把:“当初就不应该听你舅妈的话,这样纵容你!你就去牢里悔过吧!” 他好像被雷击中一般,刚刚入睡前他还大吵大闹要让吴少新和副教官好看,没想到睡醒他的一切都要被剥夺了去。 甚至等着他的还有牢狱之灾。 军训最终以邓焱中被学生们联名送进了牢里,许雯迟了一天回到学校,她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陈意欢的计划已经可以开始筹备,她终究会回到陈家的,可是不能让陈弘或是谢美琼先找到她。 她记得陈家现在虽然主事的自己是大儿子,也就是陈弘的哥哥,但是老夫人还在世,陈家的儿子都很孝敬。 因为老妇人不喜欢谢美琼,所以她嫁进去虽然为陈家出力不少,可还是讨不得她的欢心。 女儿都即将上初中了,她还没能回本家陪着一家人过一次年。 对于谢美琼来说何其讽刺,她可是大名鼎鼎的香水夫人。 她一直吃婆家的冷门羹,女儿还总天真的问她:“妈妈,为什么每次过年你都和哥哥不陪我们去奶奶家,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吃什么好吃的。” 陈孟玲已经是个半大的孩子,可是在万千宠爱中长大的,所以她的性格天真烂漫。 在学校里是女同学乐意结交的人,她们都喜欢她的单纯。 更喜欢她背靠的谢家。 谢美琼仍旧如初的美丽,再生过陈孟玲后她才逐渐多了些少妇所有的妩媚妖娆,以及些许母性。 让人看着觉得慈爱,给她过于魅惑的面孔多了些亲切。 她心中苦涩,婆婆就像个永远捂不热的石头,大嫂也因为陈玫的事。对她有芥蒂,陈玫越是亲近她,大嫂就越是冷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陈弘对她一如既往的好,他们成了京都里有名的恩爱夫妻。 谁不感慨,陈先生对夫人一往情深,每次都会携夫人出席各种场合,逛商场,购物。 多少夫人都羡慕她能有这么好的福气,逐渐也都淡忘了她曾经做的事情,没有人记得那个已经病死的原配。 因为许雯这次的事,陈意欢提议大家一起去京都出名的寺庙金光寺上香,正好能去去晦气。 檀小舒也赞同:“我一直听说金光寺灵验,还没有去过呢,不如就趁着这里机会,大家都去参拜一下。” “我每年都会去,就不一起去了,周末我还有这事。”风卿尘道,最近她总盯着手机不知道在和什么人聊什么。 “那就咱们三个人一起去!” 三人就准备明天一早就去金光寺参拜,而风卿尘说还有约会早早的就睡了。 檀小舒小声的和陈意欢道:“最近卿尘好像一样在和那个肖学长聊天,你说他们会不会是要……” 她以为风卿尘在和肖旭黄搞暧昧呢,可陈意欢想起新生礼堂上风卿尘看金念真的表情,以及金念真在树影后毫无顾忌的亲了她的手。 尴尬的无地自容,风卿尘毫无疑问的是喜欢金念真。 可她夹在这中间,什么也不是。 是大少爷一时兴起的玩笑?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风卿尘了。 明明做错事的不是她,金念真就是能把她拖进这种左右为难的局面中。 陈意欢在心底骂了他一声:“混蛋!” 许雯最近也像有秘密,檀小舒在洗漱间里和陈意欢搓着衣服,感慨:“不是吧,宿舍里两个都整天捧着手机,咱们两个单身狗要相依为命了。” 陈意欢笑了,又揉了一把皂角,衣服上充满了晚香玉安定清苦的香气,隐约还能闻到着檀木的味道。 “意欢你的洗衣皂好香啊!”檀小舒道,不过平日里陈意欢身上是一股蔷薇花香,和晚香玉有些微的差别。 更显诡谲少女,陈意欢没有回答,因为是精心挑选的,所以才和平日里不同。 第142章 亵渎 陈意欢很警惕。 金光寺是京都最有名的寺庙,每年都有无数贵人前去参拜,甚至是其他地区的富豪大亨。 她初来乍到,对京都的许多事都毫不了解,只能于暗处默默观察。 今天确实是个认识贵人的好机会。许雯和檀小舒上了侧院,清除晦气。 陈意欢说:“我想去主厅祭拜一下。” 檀小舒却好像误解了什么,她以为是最近宿舍另外两人刺激到了他。陈意欢,这是要去求姻缘吗? “那咱们就分开走吧。”她对陈意欢眨了眨眼睛,拉着许雯离开了。 主厅上络绎不绝的涌动着前来上香的人,大多数是常常来的香客,门口有免费发送的香线。 她往前一步,领了一支。 那散香的人,生的一张慈悲为怀的面孔,竟然还和殿上不沾染世俗的佛祖童子十分相像,叫人忍不住的心生敬畏。 他本缄默着给人散香,突然抬眸看了陈意欢一眼,那样真切,好像要把她的魂魄都看进去了。 陈意欢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好像这上面有什么东西一般,后面的大师傅看见自己的徒弟一个劲的朝人家女孩子看。 “这位施主,请往这边去上香。”大师傅给陈意欢指了一条道。 后面还排着长长等着领香的人,有人正探头看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前面停滞了这么久。 她赶忙踏上台阶,差点就把今天的事也给忘记了,都怪是那个小师傅的眼神,如佛光普照,充满了怜悯善心。 隐约好像听见大师傅在教训徒弟:“你这是用灵通了?” “师傅,那个女施主有古怪……” 古怪?这是在说她? 陈意欢侧目只能看到两个光秃秃的头顶,后面的人催促他:“别空着位啊,赶紧补上。” 她只有收回了视线,距离大殿只有一步之遥。 小师傅是京都贵女所生,来上香时胎动是在金光寺生下的,本寺庙不益与女人污血沾染,女人来月事是不宜上香参拜的。 可他天生佛像,出生后几年就送进了寺庙修行,方丈说他与佛有缘,也是金光寺的灵童。 “你看出来了什么?”大师傅以为他又顽皮了,用自己的灵通,每回发动后都要头疼个好几天。 小和尚清秀的脸单纯善良:“徒弟没有,只是我从来没见过如此善恶交织的人,那位女施主身上,既有佛意慈悲,又有杀戮果断的恶,人无缘故敬她,爱她,畏她,泥塑神通,尘事坎坷命运多舛,贪痴嗔恨,唯独爱难两相全,恨慢慢满满。” 寂空小师傅从未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旁边常常来上香的香客还以为他是个哑巴,当即凑上来:“寂空师傅您也能给我看看不?” 大师傅听他说完,心中已经是波澜起伏,后面的香客被寂空颇有深意的话惹得心痒痒,都想上来找他看看面相。 “这,寂空你快去后院看看,你二师傅好像在找你,前面有我在就行了。”大师傅说着就抢过他手里的香线,把寂空推了出去。 寂空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有不解与疑惑,恭敬的道了声别,就转身往后院走去。 轮到陈意欢进了大殿,她选了个蒲团跪下,十指和贴阖上双眸,十分虔诚的就像来这上香的信男善女。 当她睁开眼的时候,碎芒落于眸底,洁白的长裙铺陈在干净的地面上,好像一朵层层叠叠绽放开的栀子花。 旁边上香的男子本来是心不甘情不愿的陪姆妈来上香的,瞟到旁边上香的少女,眉目精致如画,秋水盈眸,一头如同泼墨的乌发。 隔着一个位置的距离,能闻到一股晚香玉若近若离的香味,好让人安定的味道。 他眼神总忍不住的看向她,他姆妈转头看他,目光温柔:“你在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 陈意欢再虔诚的拜了三拜,起身的时候发如青稠,似流瀑般顺滑。 看来今天没能等到贵人,她记得小时候姆妈说过,老夫人信佛每月定日就算是生病都会去金光寺参拜,今天就是那个雷打不动的日子。 陈意欢有些失望的想:“看来是老夫人上了年纪,已经不会再来上香了。” 要进陈家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一个稳实的靠山,大儿子家她不亲近,而她的父亲陈弘与谢美琼狼狈为奸,最不可信。 剩下的两个儿子,一个在国外留学,而另一个在家中几乎没有话语权,换句话说就是没有出息。 老夫人因为姆妈的死一直对谢美琼耿耿于怀,可惜她想要见上老夫人一面,难上加难。 她把香插进香炉里,烟香弥漫了双眸,看不透,参不破。 或许是她心意不诚,所以佛祖不叫她能心想事成。 陈意欢已经不信佛了,可还要接佛祖去牵桥搭线,在这大殿所有诚心诚意的人之中唯有她是亵渎了。 许雯和檀小舒已经上过香,来大殿找她,就看到陈意欢站在枣红松柏木柱旁,后背笔挺,白净脸颊面朝着佛祖,眸光闪烁,竟有些难以言喻的风谲云诡。 “意欢,你好了吗?我们要走了。” “走吧。” 三人一齐下山去,许雯两人却觉得上了香请了愿后,陈意欢好像失落满满,虽然她面上没有什么异常。 一路上没人说话,陈意欢心中苦涩泛滥,只怪她没什么本领,当初只身离开了京都,姆妈的朋友人脉现在一概不知。 李颖熹不是京都人,谢美琼那时候对陈家的解释是把陈意欢送回了李颖熹的母家,可除了陈弘知道李颖熹原本老家在蜀都。 就没有再多了解,好像是因为女儿擅自嫁了人,蜀都那边很不满,直到她离世也没人那边的人前来悼念。 陈意欢后来想也想不通,照理来说也是她的外公外婆,怎么会对姆妈这么不急不顾,难不成蜀都那边已经抛弃她了? 姆妈也从来没有提起过外公家的事,许雯拽了拽陈意欢的袖子,把她从思虑中拉了回来,她悄悄指着后方:“你看那人是不是在看你?” 陈意欢回头看过去,原来是刚刚跪在她旁边蒲团的男子。 第143章 知情不报 可是那男人没有追上来的打算,只是远远的看着她,叫的车已经到了,陈意欢直接钻进了车里。 “好像是追着你来了。”许雯扣上安全带,问,“不需要去看看吗?” “如果想找我刚刚有的是机会,既然他没有这个打算。”陈意欢淡淡的,她的情绪还是很低落。 檀小舒想说的话,又吞进了肚子里,刚刚她好像还看到那个男的用手机偷拍了陈意欢,不过没有开闪光灯,也可以说是在玩手机。 回了宿舍发现风卿尘不在,陈意欢早早的洗漱上床了,这一天她想了许久,如果碰上老夫人应该做什么反应。 可到底是没碰上。 “姆妈,我会失败吗……” ∝ 肖旭黄偷偷看了一眼风卿尘青白的脸颊,今天是金念真从兰市回来的日子,他本来是要来接机的。 电话里提了一嘴,风卿尘也要去。 想来会等到金念真的拒绝,可没想到他只是淡淡的:“随便。” 因为这的回应,风卿尘特意推了这一天的行程,大清早去了美容院,收拾的光鲜亮丽。 如同玫瑰娇嫩的脸颊,大眼睛眨啊眨,肖旭黄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原来这就是秀色可餐。 可惜他们没有等到金念真,风卿尘整了又整衣裳,肖旭黄打电话过去询问,才得知他已经下了飞机,在自己家里了。 这不是……溜着他们玩吗? 也难怪风卿尘的脸色不好,她觉得自己的尊严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金念真践踏。 愤愤的抱着手臂,肖旭黄哄了她好久。 肖旭黄觉得金念真做的不对,也可不会说他的不好,他这是故意晾着风卿尘,给的航班号也是假的。 若是不愿意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拒绝呢,他这样只会引得风卿尘对他生恶。 “早知道我就和陈意欢她们去金光寺了,就是见佛祖都比见他强!”风卿尘小脸上很愤怒。 肖旭黄本来还想安慰她:“等等,你说什么?” “我说就是见佛祖都比他强!” “不对,不对,上一句。” “早知道我就和陈意欢一起去金光寺?”风卿尘蹙眉看着他。 陈意欢?是他知道的那个陈意欢吗?肖旭黄咽了下口水:“是,是那个今年的高考状元陈……意欢吗?” “对啊。”风卿尘道。 看风卿尘的样子是根本不知道,陈意欢与金念真的“特殊”关系,肖旭黄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缝起来,真怕一个不留神就把这个秘密给风卿尘泄了底。 好在风卿尘没有发现什么,只是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车停在京大门口,肖旭黄是外院部的,所以校区不一样。 先送了风卿尘回京大,他才慢悠悠的躺在后座上,丢了魂一样吩咐司机:“去……去金家,我要去找金念真。” 风卿尘回去把包丢在床上,发了一会儿火,最后扑在床上狠狠地骂金念真。 肖旭黄没敲门就兴冲冲的跑进了书房,金念真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泛出清冷的辉。 把本来肖旭黄想要噼里啪啦一顿的欲望止住了,他刚刚竟然想“教训教训”金念真,到底还说相处久了就胆子肥了。 “呃,那啥,你不愿意让风卿尘去接机,我以后都不答应她就行了,何必给一个女孩子难堪呢。”肖旭黄坐在沙发上,“女孩子娇气,脸皮薄啊……” “不让她来,她就会找机会来。”金念真漫不经心道,“她这是在我身上找挑战呢。” 他说的不错,这京都中许多名媛是喜欢他的身份地位,有些是冲着那张皮囊,还有的就像风卿尘这种。 因为屡屡在他身上栽跟头,空是因为报复心征服欲,算来算去竟然没半个是真心喜欢他的。 肖旭黄道:“但你也太不厚道了,陈意欢和风卿尘在同一个宿舍竟然也不告诉我,刚刚我在车里差点被吓死了,她们两个看起来关系还很好,风卿尘从来不搭理京都那群小姐。 要是让她知道你和陈意欢的那层关系,还不恨死了!说不定还要更恨我知情不报!” 如果风卿尘知道了肯定第一个不放过肖旭黄,他好不容易和女神有了点关系,就要马上被推到千里之外。 金念真说他没出息。 他回嘴:“我这哪儿是没出息,我是喜欢她,她要是一开始就不搭理我,我也不说什么了,可我们明明已经亲密了些,她再憎恨我,我心都要碎了,假如陈意欢和你形同陌路,你就不难受吗?” 金念真的笔尖一滞,假如陈意欢与他形同陌路……他墨玉般的眸子中充满了镇定:“她不会的!” 他好果断,肖旭黄气结了,不再打扰他办公。 出了金宅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看来金念真是真的很喜欢那个陈意欢,肖旭黄虽然听他这样说,可分明看到他那时候落笔的局促。 越是在意,隐藏就越需要层层盖盖。 肖旭黄还从未见过陈意欢,现在突然好奇起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叫金念真魂牵梦萦,洁身自爱这么些年。 那得是个仙女吧! 第二天一早,风卿尘醒来,还是恨得牙牙痒,肖旭黄给她发了好几天微信,请她周末出去兜风。 她这已经是被金念真晾着两次了,在北苑后山露营的时候,他匆匆赶来分明是为了什么的样子。 风卿尘想:“难道他这是来找我的?” 可等了整整一夜,也没有见上金念真。 从小风家就娇宠她,可唯独金念真油盐不进,他到底有什么挑三拣四的。 也没见他对温恬儿有什么不同,难不成…… 风卿尘突然放下牙刷,一件凝重的看着镜子,难不成金念真他…… 是某些方面有问题? 是啊,哪个富家子弟不是在高中就开了荤,女朋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怎么到了金念真这里一点绯闻花边都没有。 风卿尘想到他那张人畜无害英俊的脸,是太过完美遭的报应? 吐了一口泡沫:“我应该好好去套一下肖旭黄,他是唯一同金念真亲近的人,说不定真的知道些什么。” 第144章 表演天赋 金念真还不知道自己在风卿尘的心中已经成了不能人道的男人,肖旭黄第二天本来还垂头丧气的埋怨:“风卿尘肯定是不会理我了,你戏弄她,她又一直把我们当一伙儿的。” “出息。” “我就是没出息!”肖旭黄本来是可以做一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我之前更没出息。” 还挺理直气壮。 风卿尘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金念真看到他一个鲤鱼打挺,直接冲了出去,就像个见着主人的二哈,兴奋的恨不得甩风卿尘一脸舌头。 他对风卿尘是真的上心,夹在中间也是真的为难,假如肖旭黄真的不知情他可以理直气壮的面对她。 可偏偏他知道金念真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包括风卿尘最想知道的那一个,害得他总愧疚难堪。 “你说金念真身体怎么样?”肖旭黄道,“他身体很好啊,一直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风卿尘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循循善诱:“他平时这么忙,就没有比别人更容易,疲惫?” “疲惫?”肖旭黄嘀咕她这是想问什么呢,“疲惫当然有了,他比我可忙多了。” “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问。” 这莫名其妙问的什么啊,肖旭黄挂了电话才想起来还没约她周末出来玩。 还是等下次吧。 军训结束后,新生们自己正常上课一周了,而陈意欢和风卿尘也去学生会报道,大一的学生会成员还不参与事务的策划。 茜茜学姐给她们发布了任务,每个系的学生都物尽其才,经济管理系的学生负责食堂的采买收集。 接手管理学院的内部运作,如果表现得好期末能额外加学分,对于陈意欢来说领取国家奖学金又是一大助力。 京大一共是三个食堂,陈意欢和风卿尘被分到了北食堂,而温恬儿虽然姗姗来迟,还是进了学生会。 被分到了南食堂,听说是她求了温家人,越过学生会副部的茜茜,直接进入了学生会。 温恬儿和风卿尘不对头,可陈意欢和风卿尘的关系颇好,新生中这头三个榜筹,南北两分,暗暗较劲。 起始是温恬儿插手北食堂的账目问题,风卿尘自然不甘示弱。 东食堂挤在中间瑟瑟发抖,怎么同样是新生她们就敢这么嚣张。 南食堂的人以温恬儿为首,她开学没多久就笼络了班上许多人,而风卿尘又难以接近。 慢慢划分开的圈子,同样是据理力争,温恬儿只需要柔弱的坐在那里,微微低垂的眼眸,旁人都会觉得是风卿尘欺负了她。 真是好计谋,陈意欢想温恬儿故意示弱显得可怜,让为了她冲在前面的人挨刀,她就像操控了提线木偶一样。 不过这早已经是陈意欢用过的了,许雯被她恶心的不行:“温恬儿她就是个绿茶,绝世大白莲,整天让南食堂的人找茬的不就是她,真够装的!” “管她做什么。”风卿尘不以为然,就算是南食堂的人不爽也不敢明摆着,这是忌惮风家。 陈意欢提醒她:“温恬儿能从一个养女到了如今的地位,她做的每一步都是深思熟虑的,她这样三番两次的冒犯过来,保不齐是有什么主意。 不然犯得着这样明目张胆的冒犯你做什么,这样她从前的隐忍不就不白费了?” 风卿尘的动作一滞,想来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那温恬儿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呢? 她向温家求救,差不多是走后门进的学生会,越过了茜茜,也把学姐得罪了,就显得好像是茜茜故意不让她进的。 好在金念真是个目光清明的会长,换做是别人,茜茜肯定要挨批。 茜茜更生她的气,温恬儿还敢去找她回报工作,她直接推给了阚宁:“我可不敢管她,你去!” 阚宁眉目清俊,不苟言笑,只有在亲密的人前才开的起玩笑。 本来女学生都是由茜茜学姐负责的,冷不丁温恬儿被推到了阚宁手里,新生都察觉,茜茜学姐这是恼温恬儿了。 这更给了她发作的机会,陈意欢发现温恬儿真是有表演天赋。 她不向茜茜当面道歉,也不服软,只是叫身边的人都知道:她在学生会里处境困难窘迫,上有刁难学姐,下有蛮横同期生。 “温恬儿真是太可怜了,能力出色性格也好,就你看学姐竟然把她直接推到一个男学长手里。” “啊?这样为什么啊。” “还不是因为她是养女的身份,风卿尘自然要巴结,陈意欢学校又重视。” “这也太势利了吧。” “平时你就没看出来?那个学姐总是和两个学长一起玩,关系不清不楚的,这次还直接推给了阚学长。” “她是不是在钓鱼啊。” “估计是,唉我跟你说……” “你们在说什么呢?!”许雯叉着腰吼的前面越说越兴奋的女生一个激灵。 “什,什么?” “茜茜学姐才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都多大的人了,还不知道祸从口出吗?就凭你们刚刚话就已经可以告诽谤了!”许雯恐吓道。 “什么啊,这又不是我们乱说的,整个学院都传遍了,你,你干嘛逮着我们不放啊,有本事你就把那么多人一起给告了吧!” 两个女生不甘心的反驳后,就拉着手跑掉了。 “诶,你们!” “别叫了。”风卿尘抱着书本,雪肤明眸,身姿婀娜,“人都已经跑了。” “可是让她们那张臭嘴到处乱说,茜茜学姐的名声就毁了。”许雯很着急,她住院的时候茜茜学姐去看了她好几次,还安慰她不要担心耽误了课程。 在她眼里,茜茜学姐做事努力认真,为人和蔼可亲,是特别好的人,容不得人诋毁。 “这事已经传开了,堵住一两张嘴是没有用的。”风卿尘眸子沉了沉,温恬儿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 她现在还没有一点头绪,两人结伴回了宿舍,却发现里面只有檀小舒一人。 “意欢呢?” “她?我不知道啊,我还以为她和你们一起回来了呢。”最近陈意欢好像有什么事,总见不着人影。 第145章 桃蕊 陈意欢回来的时候,发现屋子里的人还没睡,风卿尘也抱着手臂,眯眼看她,陈意欢的乌发间好像夹了几片桃蕊。 她们好像逮着了个犯人:“快说,你这些日子到底是去哪儿了?” “陈意欢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在偷偷见什么人啊?” “我没有啊。”陈意欢故作不懂,露出很单纯的表情,“你们在说什么呢?” “还不快老实交代,这大半夜的还能出去溜桃花。”风卿尘取下她发丝中的花瓣,她突然就想起来一个人,两眼放光,“快说是不是你那个长得不错的老乡!” 除了刘绮山,风卿尘没想过陈意欢会喜欢谁,关键的是她看的出来,刘绮山肯定对陈意欢有意思。 陈意欢摸了摸乌发:“不是,你们误会了,我只是出去透透气。” 她闭口不谈,风卿尘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心底更觉得肯定就是那个男人。 学生会那边,大三的同级生都安慰茜茜:“别生气了,这件事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传开了。” “也不知道源头是哪里来的,这新生都说的跟真的一样。” “要不然茜茜你最近还是避嫌吧,等过了风头就好了。” 茜茜就快要被气哭了,这事她哪儿也没做错过,想也不用想就是温恬儿有意而为之的,可偏偏没有任何证据。 “凭什么?”彭晒大声道,“明明是清清白白的,这样遮掩他们又要说是做贼心虚了。” 茜茜抬头看他,心中淌过温热。 阚宁这几天也被烦的要死,都是问他和茜茜有什么特殊关系的,可茜茜她明明! 他说:“这届新生太不像话了,都敢在学长学姐头上动土,你们能容忍?” “这当然是不能,可也抓不住这散播的人啊。” “闹开了也不好,万一会长回来责怪我们怎么办?” 就是一个个的都不愿意出头,温恬儿哪怕只是温家的养女,也是一方势利,茜茜家里就是京都普通小康人家。 “算了,这件事。”茜茜道,“大不了我就避嫌吧。” “茜茜!”彭晒着急的抓着她的手腕,茜茜猛的一缩,竟然没能挣脱开,他使了大劲,“你干嘛要服软,我去找那个温恬儿。 阚宁你现在就把她叫到这里来,我倒要看看她想要搞什么鬼。” 他不知怎么气的不能自己,甚至是一改对待学妹的绅士风度,要让温恬儿好看。 “彭晒,你是怎么了?” “你平时不是这样的啊。” “再怎么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欺负温恬儿啊,她又不是什么罪人。” “你太冲动了。” 阚宁拍了拍他的肩膀,实则暗自用了力气:“好了别气了,咱们找到是她做的再算账也不迟,茜茜你也别说这样的话了,咱们可是高中就一起的,怎么能因为一个流言蜚语就分开呢。” 茜茜本来就委屈,被他这样一说没忍住哭了出来:“我知道,可是我听她们那样说的,明明事实就不是那样的,新生们都用异样的眼神看我……” 学生会的人赶忙安慰她:“这事我们都会帮你的。” “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别哭了茜茜,明天温恬儿就会来和阚宁汇报工作,到时候问问她,有什么误会就澄清一下。” “我看她一直乖乖的,绝对会帮忙的。” 彭晒还是生气:“她委屈就让她哭!拦着干什么啊。” 学生会的人从来都没有看彭晒生这么大的气,一时之间是分不清他气温恬儿还是茜茜。 只有阚宁是叹了一口气,彭晒这心思。 第二天温恬儿来交工作日志的时候,温声问了另一个学姐:“茜茜学姐在吗?” “啊,她在办公室呢,怎么了?”学姐是大二的,听了不少最近的风言风语,还疑惑温恬儿怎么会问茜茜的事。 “没什么。”温恬儿娇俏柔弱的蹙了下眉,“就是怕碰见学姐,我觉得学姐她……不喜欢我。” 学姐想说你才知道啊,可还是咽下话没说,扯了下嘴角:“没有的事,恬儿你别多想了,这都是外头乱传的。” “原来是这样啊……” “你在这里做什么?”彭晒刚刚一进门就看到温恬儿,气打不从一出来,果真听见她在搬弄是非,不由愤愤的看着她,“茜茜哪里招你惹你了,你个小女孩家家的心肠怎么这么狠啊,到处扮相。” 温恬儿好像吓了一跳,无辜的眼神慌乱的看向那个大二的学姐:“不,我,彭学长你,误会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学姐只有护着她:“学长,你别这么凶嘛,吓着学妹了。” “我哪儿凶了!”彭晒瞪眼,“我这是在问她话呢,你听不见吗?” 温恬儿咬了咬唇:“一直以为彭学长在追求陈意欢,没想到你也这么关心茜茜学姐,我还以为外面传的都是假的……” “看来一直以来都是温学妹误会了,我们和茜茜是从高中就一起的玩伴,关系是会比普通朋友亲密一些。”阚宁走过来的时候,周围的目光都看过来。 学姐也送来了温恬儿的手:“阚学长。” “学长。”温恬儿立即就挤出两滴眼泪出来,又作势抹了抹,“你怎么来了。” “我这不是看误会已经越闹越大,就过来了。”阚宁气质温润,单薄秀气,“温恬儿你还在生茜茜的气吗?” “不是,学长你说……”温恬儿脸色一白,没明白他突然这是在说什么。 “就因为她带新生的时候没有带你吗?可是那不明明是你说的还要准备演讲大赛需要考虑吗?”阚宁徐徐说的很清楚,不给温恬儿解释的机会。 “你不要怪她忘记了你,毕竟军训的时候发生了那么多事,这不是忙完了你就自己找办法进来了吗?” 说着他还揉了揉温恬儿柔软的头发,宠溺一笑:“所以不要怪她了,好吗?” “不是,不是我没有怪茜茜学姐。”温恬儿反应过来后就立马矢口否认,“学长你是不是误会了?” “真是非要让学姐给你道歉吗?”阚宁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再怎么说她也是比你大两届的学姐,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就算是温家人也……唉。” 温恬儿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那些本来还可怜她的目光变了味。 第146章 友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阚宁句句紧逼,温恬儿根本无法招架,在她印象里学长就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今天的阚宁判若两人,学生会最近听了不少传言,都是以温恬儿为弱势先,茜茜和北食堂的人仗着她性格软弱。 这下有人想到了:“再怎么说茜茜不过是京都普通人家,温恬儿是温家人,而且还如此受重视,怎么会犯得着对茜茜服软。” 当即就有人喊到:“是啊温学妹,再怎么说茜茜学姐她日理万机,会长常常不在学校,学生会一直都是她在操劳,你就别和她置气了。” “就是,流言传了这么久,咱们都是普通人家不比温家,前途堪忧啊。” “不是的学姐你听我说。”温恬儿现在是有嘴也说不清了,“我真的没有……” “你既然没有,那就和别人说清楚吧。”阚宁抓着她的手腕,他笑容温和如春风拂面,“真是我误会了,我看你这么些日子也没有出来解释一句,任由流言蜚语发酵,是真的在怪罪茜茜呢。” 温恬儿硬生生只能把泪花包在眼眶里,用力咬着后槽牙:“我,我……一直都想解释来着,没找到机会,对不起学长,我会好好说的。” 阚宁微笑:“温学妹最是懂事的,带你我一直都没有什么操心的,你能理解前辈的难处就行。” “哎呀,这事一听就不靠谱,都是那些乱传的人。” “必须得有点警告才行了。” “这我已经向会长请示了。”阚宁扬了扬手里的小本本,“凡事在这期间传过谣言的,申请奖学金会先审核过一道坎,正好今年的奖学金也和学生会挂钩。” 温恬儿猛的回头看他,泪眼朦胧中美目睁的很大,差点失态。 金念真知道了!她做的事,温恬儿别的都不在意,唯独在意金念真,她的打算是名正言顺的进入学生会。 因为不是茜茜带她进去的,日后不免会被人诟病,说她是走后门的。 对茜茜自然有怨恨,她的委屈真是三天三夜都和金念真说不完,可进了学生会后温恬儿就没与他接触过。 唯一一次机会,还是她自己错过的,金念真和她们在校门口的麻辣烫吃晚饭。 她想要好好教训一下茜茜,可奈何茜茜在学校的人缘极好,不管是新生还是大二大三的,都对她赞不绝口。 更加令温恬儿嫉妒的是,她还是金念真这三年身边最得信任的女同学。 但是人总有弱点,温恬儿观察了一番,她同阚学长和彭学长走的格外的近,这三人就和三剑客似的,除了上厕所睡觉什么都几乎在一起。 男女之间有纯粹的友谊吗?温恬儿勾了勾唇,终于是抓住她的把柄了。 正好茜茜还把她给推给了阚宁学长,谣言根本不需要她多加润色,只需要问出一句:“茜茜学姐和阚学长,彭学长的关系怎么这么好?” 就有人猜测出几百种可能,再要有人问出源头,也没法子认到她头上去。 阚宁噼里啪啦的一段话,弄得温恬儿只能自食恶果,把这段荒唐的流言制止了,不然的话她就是还没有“原谅”茜茜,就是在推波助澜。 她温恬儿成了最大的恶人。 学生会的通知一下来,本来还传言正欢的人都傻了,这是怎么一回事,随便说两句话也会影响期末的评比? 奖学金直接就砍了一半多的人。 “这怎么,不就是说了两句话吗,怎么就搞得这么严重。” “啊!我今年还准备申请奖学金呢,京大的奖学金只有大一的时候名额最多,我要哭了。” “嘶,奖学金倒还好……要是记上档案怎么办啊!” “应该不会吧,这点小事……”那人说着咽了下口水,这么小的时候能影响到期末评比了,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许雯在宿舍里拍手叫好:“阚学长真是太帅了,这一个操作搞得温恬儿只能自己灰溜溜的解决了。” “只是没想到他有这个魄力。”风卿尘一直以为阚宁是最佛系的学长,“竟然能说话这么厉害,让温恬儿退路都没有。” 檀小舒道:“那这样的话,茜茜学姐的流言就是算破了?上了大学我才知道,原来一些根本瞎编的事竟然能这么恐怕,前几天我在路上看见茜茜学姐,她眼眶都是红红的,她这段时间得多奔溃啊。” “还不是温恬儿。”许雯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她就是记恨那时候没带她一块儿去学生会,说到底还是温恬儿自讨苦吃,非要拿架子,装的很。” 陈意欢只是笑笑,风卿尘古怪的看了她一眼,怎么觉得她一点也不意外呢? 她总觉得,陈意欢好像瞒着她什么。 彭晒叫住了阚宁:“阚宁。” “怎么了?”阚宁问。 他的目光坦坦荡荡,搞得彭晒自己有点不自在起来:“就是,想问问你怎么会突然这样说。” “你是说我对温恬儿说的话?”阚宁道,“就是觉得她这样做太过头了,所以想要提醒他而已。” “那和金念真……” “嗯,那天晚上我就和会长汇报了,所以你不用担心。”阚宁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都是真的。” 彭晒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阚宁总是这样,其实他比茜茜更能胜任副部一职,可在大二的时候,是他自愿放弃的竞选。 他不在乎,但是茜茜需要这个职位。 平日里他嘻嘻哈哈和彭晒玩在一起,可关键时刻还要靠他站出来,主持公正。 “想什么呢。”阚宁用厚实的文件夹拍了下他的脑袋,疼的彭晒龇牙咧嘴,“我们帮了茜茜这么大的忙,怎么也要让她请我们去搓一顿,麻辣烫我可满足不了。” “那当然,必须让她请自助餐才行。”彭晒回过神来,又勾肩搭背的,“咱们就去美食节的那间。” “到时候你可别又心软,这次必须宰她。” “行行行,肯定宰!” 远远的茜茜包着书本小跑过来,笑容灿烂:“你们在说什么呢?” “在说你请客应该点什么吃。” “啊!什么啊。” …… 第147章 明摆着 温恬儿吃了瘪,不知道该向谁申冤,因为让家里帮进学生会已经让老爷子不满了,那时候他疑惑的问她:“你可是全国第三的学生,进学生会不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吗?” 她羞赧小声道:“因为学姐她……不大喜爱我……” “这可不像你啊,你怎么会刚刚去了学校就得罪人呢。”温恬儿犯了错不会像温穗雪一般被责骂,老爷子只会用这种失望的语气。 这更加让她觉得羞愧难堪,老爷子后来问温穗雪是怎么回事,她比起温恬儿愚笨些,其实还是和常人无异。 只是说话有些温吞:“学姐亲自去宿舍请了姐姐,是姐姐她告诉学姐进学生会需要考虑一下,可是她考虑好了也没有和学姐说,学姐忙着学生会的事可能一时忘记了吧。” 老爷子更加不满了,温恬儿这几年却是飘忽了不少,去了京大还摆起架子了,京大如今可是温家也不能多插手的局面。 温恬儿不知道被那个蠢货妹妹一番话,搞得她在温老爷子眼中越发不懂事了。 若她是温家的孩子,就有娇气叛逆的资本,可她不过是个养女,需要时刻懂事,知道什么是体统什么是教养。 “恬儿,别的系都在说你是故意的,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她的舍友还是很相信她的,个个都为她愤愤不平。 “她们刚刚议论完茜茜学姐被教训后,就开始议论起你来了。” “还有人专门去看了你妹妹,说她看起来比你更像温家的女儿些。” 温恬儿最恨别人说自己配不上温家,她虽然不是温家的血脉,可怎么说也是从小在温家长大的。 温穗雪有的东西,她都有,甚至是她没有的,长辈的夸奖,朋友的崇拜,外界的赞扬,她那里比不过温穗雪。 在整个京都唯一能和风卿尘相提并论的,只有她温恬儿一人而已。 干嘛要和温穗雪那个脑子不好的蠢货比! 她笑的勉强,眉宇中又带着几分忧伤:“我本来就不是温家的女儿,她们要这样说就这样说吧……我从小已经听习惯了。” “你别这样说恬儿!”舍友赶紧安慰她,“她们都是故意这样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不是的。”温恬儿温顺的模样,善解人意,“我知道如果不是因为穗雪小的时候身体不好,我也不会被接进了温家,算命的说她需要有一个亲密的玩伴,只是没想到我来也只是保住了她的命而已,她现在多动脑就会头痛。” “啊,那她岂不是脑子不太……”齐刘海话说到一半就止住了,这公然说别人脑子不好着实不地道,而且温恬儿还是温穗雪的姐姐呢。 “你们别在穗雪面前说这件事啊,她听了会难过的。”温恬儿说起来美丽的脸上也带着伤感,“她一直也很努力的,不然也不会考上京大,本来家里已经不带希望了。” 舍友嘴上说“好的,我们当然不会到处乱说了,你放心。”心里却想着:“还真是个脑瘫啊,这样的人是怎么进京大的?” 温恬儿拐弯抹角的说了一会,才稍微好受一些。 茜茜学姐最终还是请了这两人去吃自助餐,阚宁毫不客气的点了最贵的惠灵顿牛排,而彭晒虽然平时不靠谱,可还是克制了一下,点的菲力牛排。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不太开心啊。”阚宁开心的切着牛排,看茜茜一副心在滴血的表情。 “我哪儿有。”茜茜也点了一份菲力牛排,还好这里是自助餐,点一份牛排就能全场畅饮畅食,不然她老底都要被这两人吃光。 不过要是换做几天前,她估计什么都吃不下,只能躲在宿舍里默默的哭。 彭晒吃了一盘小食,肚子才垫了个底而已,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你那天晚上突然跑到哪里去了,回来的时候衣服上还沾了好多桃蕊。” 宿舍里的人还取笑阚宁,问他是不是春天来了,新学期就找到约会的妹,有望脱离单身。 阚宁想起那晚上的事情来,不过他答应了陈意欢要保密的,所以也不打算告诉彭晒,摇头:“我只是去等人拿了个东西而已,站在树下等的时间有些久。” 彭晒神经大条,很容易就被糊弄过去了,而茜茜是完全信任阚宁,他说谎脸不红心不跳的没人会怀疑。 那天晚上是去学生会回来的陈意欢碰上了阚宁,风卿尘和许雯去洗手间,她正好有事想同阚宁说。 两人就去了个人少的地方,说起关于茜茜学姐的这件事。 “这件事我和彭晒看着的,你就别担心了。”听到陈意欢是为茜茜来的,阚宁本来有淡淡惆怅的脸转为欣慰,她有心了。 陈意欢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让人觉得她睿智又清明:“这事学姐和学长是怎么想的,是温恬儿故意的还是真无意传开的?” 阚宁明明知道这件事不能告诉她,可茜茜从未得罪人,本来她也想是军训后把温恬儿带进来,可没想到发生了许雯的那个事,她一时之间忘记了。 等到温恬儿进来的时候,流言就渐渐出现了,她为什么会这么恼火,就是明摆着就是温恬儿在煽风点火,可没有人相信她。 “你知道这,没有证据就不能说她什么的。”对着这么双眸子,鬼使神差之下,阚宁就说出来了,他不是怀疑温恬儿,而是确定就是她,“她做的太好了,人们都觉得她无辜。” “可是她真的无辜吗?”陈意欢脚尖轻轻的蹭了下泊油路面,上面落了一片盈粉花瓣,抬眸眼珠子又黑又邪,唇角微翘,“她可是特地提醒了别人她是温家的。” “温家和茜茜学姐相比究竟是哪个更显像弱者呢?”陈意欢人比花娇,“这事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可说实在的,她冤不冤茜茜学姐,不已经很明了了吗?” 听了她的话,阚宁醍醐灌顶,没有错啊,温恬儿这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一不在告诉别人她的幽怨。 再一次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女,心中只有感慨万千:“她真是最聪明伶俐的人。” 第148章 佛祖 而找金念真也是陈意欢的主意,阚宁还记得那时候她慢哉哉的声音:“温恬儿能轻而易举的挑起事端,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必须有一只有力的大手遏止。” 阚宁立马就想到了金念真,照理来说他整日忙碌,茜茜和他从来不会劳烦金念真。但他想,学生会的事务基本上都是茜茜亲历亲为,如何向他讨要一个小小的要求,并不过分吧。 这一切都要亏陈意欢看似简单的提点,他和彭晒焦头烂额也没有她看的透彻,反过来利用温恬儿话里的漏洞,她真适合去做一个参谋! 在他抓着温恬儿喋喋不休的时候,温恬儿被步步击退,阚宁好像看见人群中有一个青丝倾泻的少女,抱着课本。 陈意欢饱满嫩红的唇微翘,明亮又黑的双眸好像氤氲着水雾,她亲眼见了温恬儿的落败,悠悠转身去了,好像就是个偶然路过的人。 可她不是来看落水狗的,阚宁觉得假如他如果没能压制住温恬儿,她便会出手协助。 真不知道她的脑筋是怎么长的,这么多的诡计。 这一届的新生中,怕是藏了一个怪物。 阚宁好奇,如果不是茜茜的这事情,她还会隐瞒多久,用那张天真有邪的美丽面孔。 是不会有人怀疑的。 他感到敬畏,和隐藏的恐惧,这样的感觉他曾经只在一个人身上感觉到。 但陈意欢又不同,她就像一把锋利的软刀,可以藏在任何一个地方,杀人于无形,柔弱的外表就是她最好的保护色。 茜茜又去端了一盘吃的过来,圆滚滚的眼睛瞪着他:“在发什么愣呢?不是你吵着过来吃饭吗?” 他才回过神来,想起今天是来吃饭的:“我在想着怎么才能吃回本呢。” 温恬儿这次还是头一回失手,就是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几日的相处下来,阚宁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怎么突然会这么伶牙俐齿起来,每一句话都往她的死穴上堵。 更让她在意的是,他还把这件事报告给了金念真。 她进入学生会最大的原因就是,能够接近金念真。 从前他是金家的小儿子,她就爱慕着他。 而现在他成了金家的预备接班人,温恬儿若是想要摆脱养女身份,正式进入京都的上流社会,只有嫁去一户正经富贵人家,最好的自然就是金家。 金念真对她的吸引力便更大了,温恬儿咬了咬红唇,可惜她到现在也没能和他单独说上两句话。 想到露营那日,她看见金念真匆匆离开,方向是冲着风卿尘帐篷。 他来时风尘仆仆,神色中有藏不住的焦急,好像在找什么人一样。 温恬儿贝齿更用力了些,隐约好像尝到了一丝腥甜滋味。 他是为了风卿尘而来的!难道她真的就这么不如风卿尘吗? 金念真去的时候视线放在了风卿尘身上,是因为他没见着陈意欢,而在新生进学生会的那天陈意欢和风卿尘是一道的,后来去吃麻辣烫后她也跟着风卿尘回去了。 在她身旁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后,他就很快移开视线了。 没想到这一眼就这么落在温恬儿心中,她笃定金念真是为了风卿尘去的。 对她的妒恨更深了好几分,视她为自己的第一头敌。 因为这事南食堂的人一下又不敢站在温恬儿这边了,或多或少都被阚宁警告:“才大一就成天想着拉帮结派,要是再有下一次就记档开除学生会!” 温恬儿的那几个舍友也不敢帮她说话,搞得她心底恨恨的:“这帮势利眼!” 陈意欢沮丧只是一会儿,她想来自己那时候自暴自弃也太没出息了,她不仅知道陈家的地址,也认得老太太,何必因为一次没遇上就泄气。 她再去了一次金光寺,来过一次后就轻车熟路了。 过了旺季,金光寺香客少了许多,先前还要排队的阶梯,已经只剩下寥寥数人。 陈意欢看着那个扫地的小师傅有些面熟,仔细看了几眼才想起这是上次那个给她散香的。 他那时候还一直盯着她瞅,说了一番古怪的话,可惜她没听着。 小师傅也看见她了,双手合十:“施主。” “小师傅。”陈意欢微微弯腰。 “施主是上次心愿未果,再次来求吗?”他像围棋黑子一般的眸子,充满了睿智,一眼就看破了陈意欢。 陈意欢当下惊讶,还真邪乎!不过她微表露出来,只是笑笑:“来这的人不都是为了求什么,我只是想再来一次而已。” 小师傅却道:“我知道施主心中并无佛祖,不过是想借佛祖的缘,但你可知道佛缘难求难偿,过去的恩怨,纠缠太多罪孽深重。” 他说罢就拿着扫把往别处去了,留陈意欢在原地,咀嚼那一字一句,她青白的脸颊肃然严峻。 陈意欢过去只认得平壤山上的穷苦道士,没见过能够这样一针见血的能人,小师傅的眼神无欲无求,却好像能一眼就能看破她所经历的十几年。 他说的全能够对上,这是在劝她放下仇恨吗?忘记姆妈的死,忘记谢美琼和陈弘? 等她回过神想去找他问一问究竟,他已经离开了。 陈意欢只剩下迷茫,头脑发胀,背脊发凉,到底她做的是对,还是错。 毫无疑问谢美琼是恶人,严惩恶人难道是错? “我没有错。”陈意欢道,“如果我有错,姆妈就不会在梦里出现。” 她小声喃喃,随后毅然的走上了主殿的阶梯。 里面几尊怒容的佛祖好像注视着她,陈意欢阖上双眸,生生的跪在蒲团上,不管不顾。 谁也不能阻止她复仇,哪怕是佛祖也不可以! 远远的一道笑声娇媚动听,似银铃摇动清脆悦耳:“奶奶,你看今天的人是比之前少了吧,要是人多肯定上香得排队,这么长的阶梯对您膝盖不好。” 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扶着一个老妇人缓慢走着阶梯,正往主殿上来,她声音太过甜美。 “好了,佛门净地,不要喧哗。”老妇人虽年长,可从面容上能看出来年轻时相貌不平。 第149章 往事回忆 陈玫本来娇俏的面容一滞,隐约有些不悦,可想起舅母拜托她的事,只有忍气吞声,换做一副温柔恬静的样子:“是,奶奶。” 老夫人瞥了她一眼,神色锐利好像能够看清她心底的想法,陈玫缩了下脖子。 谢美琼和大嫂的关系早已经有了嫌隙,怕是不可能修复了,她只有让对自己唯命是从的陈玫出手了。 如果陈玫去讨好老夫人,得了老夫人的喜爱,那再稍微为她说说话,谢美琼说不定能更快得了老夫人的认可。 而且陈玫更听话,比起大嫂来说。 “舅母人这么好,不知道帮了陈家多少,为什么奶奶她还是不喜欢她呢?”陈玫不再说话后,一边扶着老夫人一边犯嘀咕,“难道是因为舅舅之前那个老婆?” 这么些年过去了,她已经忘记李颖熹是什么样貌,只依稀记得过年的时候好像有人给她添了新衣,拉着她的小手认对联上的福字。 如今她的新衣就算是一个换衣间也容不下,逢年过节也不会有人亲自写对联,家中收藏的名师佳画挂在客厅正堂。 全全都记不清了。 她低头心不在焉的,突然感觉到奶奶的手莫名的一颤,好像要挣脱开她的手,往前去。 陈玫抬起头,不解的看过去,只看到正殿蒲团下跪着一抹倩影,那是一头浓稠的乌发,荡着圈清晖的光泽,发丝下露出一双莲足。 光是看个背影,都觉得这女子生的肯定不错,奇怪的是看着叫人觉得心底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只是奶奶为什么会这样激动?她看到奶奶像失去了平日的沉静,盯着那个背影克制不住的喊了一声:“颖熹?” 她的声音里带着期艾,陈玫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呢? 陈意欢跪到双腿有些发麻,慢慢攀爬到腰间时,听见一道年迈的声音,如同置身于击响的古钟罩下,浑身都为之颤抖。 老夫人看到那人转头过来,露出了一张清丽绝尘的小脸,那双眸子泛着淡淡光辉,柔婉又娇艳的眼神,多了几分邪媚,可也不妨碍和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上。 让她想起了,李颖熹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纯真无邪的面孔。 陈玫当看清那张脸后,一下子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往事回忆都一一浮现在了眼前,她想起来了! 李颖熹生的什么模样。 “颖熹?”老夫人还是很清醒的,明白死不能复生,仔细看了陈意欢两眼又否认,“不,你不是李颖熹。” 陈意欢用力掐了一下发麻的大腿,露出疑惑的表情:“您是谁?怎么会知道我姆妈的名字?” “你的姆妈?!”老夫人已经在猜想了,这世上能有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不多,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是她的孙女。 陈玫像噎着一本,目瞪口呆的看着奶奶上前去拉着她的手,激动的泪珠子都落下了:“你是李颖熹的女儿?!” 谢美琼说把陈意欢送回了蜀都李颖熹的娘家,没说其实是她跑掉了,她想着不过半大的孩子,在路上被人拐走或者饿死也准不定。 这么多年没有警察找上门,也没有一点消息,她就连身份证都没有,或许是成了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了罢。 她这样想着就忍不住的想笑,李颖熹死了还好心的把她女儿也带走了。 老夫人因为愧疚所以也没有派个人去寻这孩子的踪迹,她还以为是蜀都的人把陈意欢接走的。 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能再次见上这孩子一面,当即老泪纵横。 “老夫人你哭什么?”陈意欢故作惊讶,手足无措的扶起她,心中却想,“看来奶奶是很喜欢姆妈的,她不喜欢谢美琼。” “孩子,你应该叫我奶奶!”老夫用力的抓住了她的柔夷小手,“你父亲是陈弘我的二儿子,而你妈李颖熹是我儿媳妇。” “我父亲……”陈意欢迟疑了一瞬,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玫,好像这个名字十分陌生,“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您说的都是真的吗?” 老夫人便想,是蜀都的人不告诉她吧!毕竟陈弘那小子做了这么天理不容的事,他们对陈家有气是正常。 “是真的。”老夫人已经舍不得放开她的手,目光中充满了怜惜,“你说说,你的名字是不是叫做陈意欢?是不是今年19,生日是十一月。” “我,我……”陈意欢要做戏,可听她奶奶竟然这还都记得清清楚楚,心中流淌过暖流,“我叫陈意欢,今年19,生日在十一月二十日。” “好孩子,好孩子。”老夫人十分开心的拥着她,“没想到我这个老太婆有生之年还能再次见到颖熹的孩子,你真是长大的,和你的姆妈一样美丽,我差点一眼就把她认作了她。” “您真的是我的奶奶?”她的眸子已经被泪水氤氲,本来就生的像个小孩模样,垂泪欲泣的样子叫人心疼, “我是你的奶奶,快告诉我这些年你过的如何?在蜀都那边生活的习惯吗?”老夫人怜爱的看着她。 陈意欢一头扎进她的怀抱呜呜的哭了起来,可是她闭口不说一个字,紧抿着唇,叫人觉得她肯定有什么委屈。 “莫不是蜀都的人对你不好?!”老夫人着急的看着她,只是哭又不说话,“他们当初把你带走,我以为他们会对你很好的!” 陈玫见这个许多年后突然冒出来的表妹,一头雾水,只是警惕她的美丽,这容易足够勾魂的,就是女人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流泪,也想要上前安稳一番。 陈意欢好像被老夫人追问的不行了,才泣不成声道:“我没有去蜀都,奶奶,您就当没有见过我吧!我当初就是从家里逃出去的,如果不是一户收留我的婶婶,您今天已经见不到意欢了!” “什么?!”老夫人脸色一变,想起谢美琼说的话,她明明说把陈意欢送去了蜀都,怎么会是这样! 她强压制怒意,声音颤抖的:“你快说!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陈玫暗叫不好。 第150章 教训 老夫人怒不可遏,这分明就是谢美琼在糊弄她!口声声说把陈意欢安置妥当了,可却是把这孩子给丢了。 如果不是今天见着她,这么多年还被蒙在鼓里。 陈玫想用手机告诉舅母,却被奶奶瞪住:“你想做什么?!” “奶奶,我就看个时间……”她讪讪的收了起来,怕是没法子给谢美琼通风报信了。 陈意欢靠在老夫人身旁,如同墨玉的眸子看着她,幽幽的令人发怵,陈玫下意识的觉得:“这个表妹不简单!” 她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陈玫了,跟在谢美琼身边这几年,陈玫从她身上学了几分精明,虽然说不上通透聪明,可也有了几分眼色。 “这真的只是偶遇吗?”陈玫打了个激灵,那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漂亮的像是妖精才有的东西。 陈意欢哭过的容颜还留着些泪珠,宛如缀在花瓣上的露水,叫人觉得楚楚动人。 听闻她是考上了京大才来的京都,陈玫和陈家的其他孩子不像陈弘那一辈,起码她父亲陈弘也是京大出身。 陈玫和几个表哥的成绩都不佳,这么个流落在外的孙女,却是靠着自己考上了京大,老夫人更加爱惜她。 “好孩子,这些年你受了大委屈。”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是陈家和你父亲对不起你,奶奶不奢求你的原谅,就是奶奶年纪大了,想要弥补这些年的遗憾,你如果不愿意回来,能常常来看看奶奶吗?” 陈意欢本来以为老夫人会劝她回陈家,没想到听闻她是京大学生后并不强求,眸光闪烁。 老夫人是真的为她着想,她还不知道的是陈意欢是以全国高考第一的成绩进入的京大。 她回到陈家,无疑是为了陈家添彩。 或者这是陈家唯一的善人,陈意欢也回握她,老夫人就知道这孩子心软善美:“你想要什么,只要是奶奶能给的,绝对给你。” “我不要什么。”陈意欢能感受到底下这双手的苍老,就凭老夫人还记得姆妈,她觉得感觉,“我不记得什么生父,我只知道姆妈在京都离世,所以考来了京都,您还能记得我,我便会常去看您,只要您不嫌弃。” “我是你的亲奶奶,就是嫌弃你的父亲,也不会嫌弃你!”老夫人看着陈意欢的第一眼,这心就偏了。 陈玫本有疑心,怕这是陈意欢为了回到陈家故意接近的,没想到她竟然傻乎乎的说不愿意回去。 奶奶她是因为愧疚不好意思要她回去,她竟然就当真了,在陈玫眼中:“这陈意欢该不会是个傻子吧,她难不成是刚来京都,不知道陈家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家族了?” 真是白长了一张脸了,看着她那双柔婉的眸子,陈玫忍不住的嫉妒,只觉得自己被比了下去。 假如在晚宴上,她绝不会选择站在陈意欢的身旁,只会让她黯然失色,成了衬托红花的绿叶。 老夫人和陈意欢说了一会话,特地留了她的联系方式,说要她周末就过去陈宅坐坐陪她说说话。 陈意欢都乖巧的应了下来,她表现的并不排斥老夫人,说明她对善意的示好并不抵触,哪怕陈家曾经做了对不起她和她姆妈的事。 可只要一提及陈弘她都道不记得了,唯独有一点诡异,老夫人试探的提及了谢美琼,毕竟她是最后一个接触了陈意欢的人。 她看见少女本来就白皙胜雪的脸色,可见的黯然一瞬,盈眸略慌乱的闪避。 老夫人回了陈家宅子,脸色沉了又沉,她这么多年都避而不见那个女人,就是因为不喜爱她的招摇浪荡。 听说在法国她丧夫刚刚去世后,她就招拢了些裙下之臣。 虽然只是传言,可传到老夫人的耳朵里,太刺耳难听。 哪个人家会希望有这么个不安分的儿媳妇,可她毕竟还是嫁进来了。 大媳妇看见婆婆的脸色不好,瞥了一眼跟在后面垂头丧气的陈玫,还以为是女儿惹了婆婆不高兴, 心底腹诽:“陈玫怎么会突然装乖巧去找婆婆,怕不是谢美琼在我这里找不到破口,就让我的女儿去给她帮忙,这个女人真是诡计多端,就连孩子都不放过!” 陈玫已经二十出头了,可在母亲眼里也还是个不懂事故的孩子而已,谢美琼她又不是没有孩子。 “妈,怎么了去上香是遇着什么事情了。”大媳妇小声问。 “哼!”老夫人重重的哼了一声,抬眼沧桑的锐眼往陈玫身上略过,陈玫的头更低了。 在回去的路上,奶奶前所未有的严厉,狠狠教训了她一顿,说的话一句句冲击着她的大脑:“你真是恨不得自己是从她的肚子里爬出来的,自己的母亲究竟是谁都忘了!你母亲为你操劳一辈子,你倒好就是养出来的一只白眼狼。” “奶奶……我,”陈家敬老从小没有小辈敢和老夫人顶嘴和狡辩。 “我看你是真想和她做母女,你就去你二舅家里去!我给你做主,索性就当你母亲没有生过你这一个。” 陈玫吓的一句话也不敢说话,只是像拨浪鼓似的摇头。 老夫人雷霆手段,告诉大媳妇:“你去把那个女人给我叫过来,她想见我用不着别人,我现在就要见她!” 大媳妇一下明白老夫人说的那个女人是指谁,认定是陈玫惹恼了婆婆,谢美琼怕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要倒霉了。 她嫁进来这么多年,也没有见婆婆如此震怒。 陈玫没了机会告诉谢美琼,大嫂突然叫她来主家一趟,谢美琼正惊讶,难不成是陈玫起了作用? 随即她又否认了,从大嫂的语气中听不出什么,谢美琼披了一条修身得体的长裙,她从没穿的这么严严实实过。 就连妆容也淡的寡味,陈弘听说母亲让她过去,立马道:“那我陪你去罢!” 他比谢美琼更了解老夫人对她的不满,怕妻子去受了气。 陈玫并不是这么好用的棋子,谢美琼深深的明白。 就怕是老夫人,特意要找她发难来了。 第151章 杀人诛心 陈家宅子修缮不久,当时只是买了一座京都标准的四合院就花掉了陈家大半的积蓄,谢美琼嫁进来后提议过几次重新买地皮修个更加阔气的宅子。 结果被老夫人果断的拒绝的,这让她尴尬了许久,因为本来还拍手赞同的几个陈家人,老夫人一开口就立马站在了老夫人那边。 在轿车里,她忍不住往脸上又补了一层粉,陈弘也偏头瞧了谢美琼好几眼,平日里她都是化了精致的妆容。 从风情万种的卷发,到漂亮的高跟鞋,从上到下直至头发丝都打理的完美无缺,突然这么素着一张脸,虽说仍旧是漂亮,可判若两人。 “你别再瞧我了。”谢美琼放下化妆品,娇嗔道,“看的我怪不习惯的。” 陈弘笑了:“这不是从来没见你这么素净的样子,还真瞧不出来已经是那么大孩子的母亲。” 谢美琼心情大悦,毕竟是上了些年纪,最怕显老,就连去见老夫人的紧张也缓解了不少。 车子在陈宅门口停下,家里的佣人头一回见着这个二夫人进了主家,加上从大夫人和小姐常因为她而争吵,眼神都明显的往她脸上看过去。 陈家的佣人一个劲的盯着她瞅,怎么是长的这个模样? 和杂志上长得不一样啊,明明杂志封面上是那么美艳媚骨的人,怎么长得像清汤寡水一样。 那些失望的眼神太明显,根本遮掩不住,谢美琼很尴尬,可她又不能发作,这都是老夫人的佣人。 可轮不到她来插手教训,只能这么一路在注目礼里走了进去。 陈弘也很尴尬,这是他的妻子,也是代表颜面,觉得谢美琼有些太谨慎了,反正母亲也不喜她,无论她是素颜还是上妆都没有分别。 女人的讨厌还需要理由吗? 某种意义上他懂女人的心思,随口而出的都是能讨人欢心的话,就像他在车上说的,也是违心话。 谢美琼若是化了妆还能和一众年轻貌美的小姐中站一站,可如果是这么素面朝天的,她的年纪就显现出来了。 终于走到了客厅,老夫人和她大嫂,还有弟媳和陈玫都坐在沙发上。 这一副风雨欲来的征兆,谢美琼察觉到来者不善。 “大嫂,弟妹,妈……”她小心翼翼的打招呼。 大嫂的眼神幸灾乐祸,而弟妹也从来不是站在她这边的,老夫人看到二儿子来了:“正好你来了,我有些话想问问你媳妇。” 问她?谢美琼面色平静,心想婆婆到底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问,看了一下陈玫,没想到她低着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该不会是她做了什么蠢事吧?! 陈弘带着谢美琼坐下,正对着老夫人的位置,其余人都坐在对面,这么一看就像是审讯犯人一样。 “妈您问吧,我就在旁边听着就行。”陈弘这个时候没有准备放她一个人,谢美琼很感动。 大嫂也竖起耳朵,等着看婆婆到底是要和谢美琼算什么账。 等老夫人一发问,弟妹先一脸茫然,大嫂听了两句才反应过来,而陈弘是稍微松开了谢美琼的手。 “我问你,李颖熹的那个孩子去哪儿了?”老夫人目光沉沉的往谢美琼身上压。 谢美琼做了许多准备,仔细盘算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却没想到她直接把陈年往事搬了出来。 “不是送去蜀都了吗?蜀都的人把她给接走了。”她偷偷打量老夫人的脸色,自信不会被发现什么。 陈弘也是一愣,没有想到母亲突然提起了那个孩子,自然而然就让他想起了丧妻,那个纯净温柔的女人。 和谢美琼在一起的这几年,两人又生了个女儿,渐渐地那些记忆都褪去了,突然被提及后,李颖熹依旧鲜活年轻。 对比旁边的谢美琼,猛的让他头脑震荡。 “你说你把她送去了蜀都?现在又说是蜀都的人把她给接走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夫人平静的面容带上了厉色,大力一拍桌面,大媳妇和三媳妇都吓了一大跳。 谢美琼怔住难堪起来,没想到婆婆会发这么的的火,佣人也一直偷偷的往这边看:“这……这是,您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是因为?……” “谢美琼你自己做了什么还不清楚吗?”老夫人看向一头雾水的陈弘,责骂道,“看看你的好媳妇!真是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这么些年你可曾记起过你的大女儿陈意欢?!” “意欢她怎么了?”陈弘意识到或许是大女儿发生了什么,不解的看向谢美琼,不是说她被蜀都的人接走了吗。 谢美琼终于意识到,这是陈意欢没死成!她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先找到了老夫人诉苦去了! “意欢到底怎么了?”看她不语,陈弘也急了,这怎么一个一个都和他打哑谜起来了。 “她把你的孩子丢了,还扯谎说是送去了蜀都,杀人诛心!她就是要把你和李颖熹的孩子害死!”老夫人手指着谢美琼,那模样恨不得把她脑袋戳出个洞来,“还有你,你自己的孩子,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的,最起码你当初也应该去求亲家的原谅,她是你的骨肉!是颖熹在这世上留下的唯一血脉!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个没心肝的儿子!” 陈弘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身旁的妻子:“妈,您是不是误会了,美琼她不是这样的人……” “你还以为我会骗你?!”老夫人一生光明磊落,就是不喜欢这个儿媳妇也没有暗里的下绊子,这么几年都过去了,哪儿还用得着设计陷害她去,冷哼道,“如果不是今天我去金光寺上香,佛祖怜悯让我碰见了意欢,我还不知道这么些年她如果不是被人收养,怕是不能活到今天了!” “什么?!”陈弘站了起来,扭头质问谢美琼,她一言不发,“妈说的都是真的吗?难道你真的故意要丢了意欢?!” 谢美琼呼吸不稳,脑筋飞快的转动起来,抬脸眼眶微红。 第152章 后妈 陈家的局势一触即发,老夫人今天是一定要问出个究竟来,而谢美琼已经欲泪:“我怎么会知道,当初明明就是那孩子不愿意待在家里,每日里都仇视我,是她愿意走的。” “一派胡言!”老夫人简直要听不下去,“人是你丢的,不管是给了人贩子还是故意弄丢,我都能把你给送进牢里去!” “妈!” “妈,这事好好说,说不定真的是误会啊。”大媳妇这时候也不得不站出来了,谢美琼是陈家的夫人,也代表着陈家的颜面,她这种丑事要是暴露出来,受影响的就是整个陈家,还会祸及陈玫将来的婚事。 陈弘则是想到,谢美琼给他带来的诸多利益,为他开的公司才刚刚有了气色:“妈,这么说是那孩子找过你了,她想要回到咱们陈家?” “不是她来找我,佛祖可怜我把这孩子送到我身边,意欢她不愿意回到陈家,她甚至已经不记得你这个父亲了,唯独记得这个女人。”老夫人痛彻心扉,“说起这个继母的时候,孩子眼里只有害怕,她到底是遭受了什么,亲生父亲都忘记了,还清楚记得这个谢美琼!” 她没有任何添油加醋,陈玫在场也亲耳听见了,陈意欢的表现好像真的十分害怕谢美琼一般,或许她不愿意回到陈家的原因就是因为这样。 谢美琼知道老夫人这条路是行不通了,她始终觉得李颖熹更好一些,喜欢那个已经去世的儿媳妇,而现在李颖熹的女儿出现了,她只害怕陈弘…… 果然陈弘从听见陈意欢的名字后,心神恍惚不宁,现在全不在状态。 “陈意欢……”陈弘仔细咀嚼这个名字,想起那时候和颖熹一起定下的这个名字,寓意要让这个孩子顺风顺遂,老夫人是说她被人收养后,自己考上了京大。 来到京都后和母亲遇上的,大嫂惊讶:“京大?!那她真是有能耐。” 弟妹也温柔道:“能够考上京大的都不是一般人,而且她还是从省外考上来的,我记得今年京大的省外招生名额最多的一个省也只有五个。” “咱们俩也就二弟考上了京大,那时候陈玫她爸只能上国大,还真是亲父女啊!”大嫂看谢美琼难得像个落水狗一般的狼狈,而且她今日还没上妆,这模样就是样貌普通的弟妹都比她看着娇艳好看。 她用话故意恶心谢美琼,陈弘听着更对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儿多了一层好奇:“妈,那孩子现在在什么地方,我怎么说也是她的阿爸,过去亏欠的我想要弥补她。” “你有这份心还算像样。”老夫人道。 谢美琼完全失去了话语权,开了几次口,她浑身像被冷水浇灌了一般。 大嫂和弟妹挨个劝说老夫人,才让她消了气:“管好你的媳妇!意欢是我的孙女,你的女儿,将来她要常回来看我,和你的后妻没半点关系,让她手别伸这么长!” 这是陈意欢还没回来,就防着谢美琼背地里做手脚,老夫人眼里她到处都能对这么半大的孩子下手。 那孩子这么柔弱漂亮,难不保那蛇蝎心肠的女人会妒恨。 事实上谢美琼就是这样想的,当初还不如把那个孩子给…… 陈弘道:“当初是我对不起她们母女,只要她愿意回来见见家人就行了,她这几年过得好吗?生活上拮据吗。” 谢美琼气结,这个陈意欢到底是有什么魔力,怎么才见上她婆婆一面,就让她回来对自己动了这么大的火气。 “你女儿很聪明,她说生活上不缺什么,过去收养她的那对夫妇待她很好,就是最近他们生了自己的孩子,她觉得自己处境尴尬就考这么远来了京都。”老夫人几乎把陈意欢给夸上了天,就是要让陈弘觉得自己虽然是她的亲生父亲,不过她也不缺人疼。 像他们这种人家里能考上京大的人,已经能拿出去炫耀一整年了。 陈弘对这个女儿很满意,恨不得马上见她一面。 出了陈家,虽然挨了一顿训,可他心情不错,反观谢美琼心如死灰,看他这副模样是已经把那女人的孩子放在心上了。 好不容易才苦尽甘来,京都的人逐渐淡忘了他们不光彩的关系,陈意欢却突然冒出来,别人若是问起。 她该如何去解释?说是陈弘前妻的孩子,老夫人和陈弘都对陈意欢很满意,将来或许谢美琼还要带着她去宴会,挑选昂贵的衣裳,带她结交贵甹。 因为是后妈,所以半点都不得马虎,谢美琼亲生女儿该有的待遇,陈意欢都不能少了。 一想到这样,她就忍不住的心肝欲裂,为什么就这样阴魂不散呢?! 那个女人死了怎么不把她的女儿也带走,陈弘上了车才想起要质问谢美琼,在客厅因为大嫂和弟妹都在,他给她留足了面子,没有站在母亲一方向她发火。 现在就是算账的时候了,再怎么说陈意欢也是他的亲生女儿,也是一条人命,他英俊的面容上凝浓怒气。 还未发作,就听见抽泣的声音,压制的很小声,又不容忽视。 谢美琼掩面,泪水从纤细的指缝流淌出来。 “你哭什么?”陈弘蹙眉。 “我没想到,我没想到妈妈这么多年了对我还是有成见。”她抬起脸,娇柔的面庞湿润,“阿弘你真的以为是我故意弄丢了意欢吗?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孩子,是一条命,你和我在一起这么多年,我怎么会是这么狠毒的女人!” 陈弘仍然是怀疑,不过让女人哭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人人都这样说,你让我怎么能不怀疑,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女人,但你要把事情清清楚楚的告诉我,不许骗我。” 谢美琼媚眸流转,抽抽涕涕的说了事情的经过,当然不是真的:“那时候我以为真的是蜀都的人来接的她……她因为她姆妈所以一直对我很疏离,加上那时候你刚刚开公司忙的不可开交。” 虽然陈弘仍是怀疑,可也没有再说什么,都到了这么份上了,实际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第153章 小白兔 陈家都知道陈意欢周末要来,可几个表哥还是好奇的追着陈玫问:“那个表妹是个什么样子,好不好看?听说她是外地回来的,说话有没有带口音?” 他们还以为会是个乡下丫头,只是奶奶看样子十分喜欢她的样子,陈玫很不耐烦,想起陈意欢那张净白的脸颊。 她不仅没有口音,说话好听又婉转,长得就像只小白兔似的,眼睛大又黑,灵动的能说话一般。 陈玫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好看的?一身的穷酸味,奶奶也不怕领她回来让人笑话,还好那丫头识相拒绝了。” “不是吧,听说她还考上了京大。”陈舟道,“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几次,看样子成绩是很好了。” “有什么可神气的啊。”陈玫犯嘀咕,不就是京大吗。 “你舅母这次可是让奶奶生了好大得气,怕是今年也没办法回来过年了。”陈岸是陈舟的哥哥,两人都是陈家老三的孩子。 “听说她故意把表妹丢了呢,怎么这么狠心呢?不是已经嫁给二舅了吗,怎么还不知足。”陈舟从母亲那儿听来的时候,只觉得害怕,她还是个母亲,这样的人也能成为母亲吗? “你胡说,我舅母才不是这样的人。”陈玫心里还是很维护谢美琼的,“你们别忘了如果不是舅母,咱们陈家还不能起来呢。” “你的意思是奶奶错怪她了?”陈岸很调皮,就喜欢让陈玫下不来台,“陈玫你别忘了你是陈家的孩子,可不是谢家的,总是胳膊肘往外拐像个什么样子,怪不得大舅母都心寒了,你要是我女儿,我都要拿鞭子抽你。” 说着陈岸还伸出手给陈玫脑门一个暴栗,瞬间白皙的额头红了一块,陈玫羞赧的用力跺一脚在他光亮的皮鞋上:“不要脸的家伙,就你还想我做你的女儿,呸!” “嗷!”陈岸吃痛的抱着脚,上面留着一个高跟鞋印,他感觉自己的脚背都被踩扁了,嚷嚷,“就你这丫头,还想高攀了金念真,你等着瞧看过几年京都哪户人家会要你。” “好了,别和她逞能。”陈舟对这两人从小拌嘴打架已经习以为常了,“既然表妹周末要来,咱们都要给她准备一份见面礼才行。” “啊?陈玫不是说就是个小丫头片子吗?哪儿用得着这么隆重,再说了我周末还要去北苑看赛车呢。” “赛车晚上才开始,你别耍混!”陈舟教训他,“奶奶这么重视她,你我都是小辈,本来她就多年在外,我们要是不亲近她些,姆妈肯定要被说没有教养好我们了。” 虽然这两人只差了一年出生,到底陈舟做哥哥一直都有模有样,陈岸也乐于听他的话,点头:“那行吧,但是咱们也不认识她,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东西啊。” “她考上京大肯定不笨,你别故意糊弄她就行了,用点心去找找。” “行吧。” 陈玫没走远,听见他们的对话,她生日的时候也没见这两人这么重视,陈意欢一来,全家人都整装以待。 叫她心里酸酸的,有什么了不起的。 陈意欢和老夫人约好了时间见面,也趁着机会去找了陆瑰,她说是公司给安排的公寓,没想到却是一层复式。 房子很大,考虑到陆瑰是个女生,所以物品都多一些,高薪聘请的职业选手,房子也给的豪气。 她过来的时候差点没找到路,问:“你这真是正经的职业吗?” “正儿八经。”陆瑰懒洋洋的样子一如既往,现在赛区比赛已经开始了,她下星期是作为职业选手的首秀。 这两天公司的经纪人来了好几趟确认她的状态,对喜爱清净的人来说就是麻烦事。 陈意欢坐下捧着热茶,嫩尖的普洱,淡淡发酵的香气,她说了军训时发生的事,还有已经认回了陈家。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陆瑰问她。 “谢美琼应该会忌惮我,她不会坐视不理的。”陈意欢眉目深邃,瞳仁似黑黢黢的墨汁,浓得化不开,嘴角有让人生寒的笑意,“我不动,下了足够的鱼饵,只要是她敢跳上岸来,我就回让她有来无回。” 陆瑰淡淡道:“搞!你别怕,只要不闹出人命,我给你担着。” 这话把陈意欢给逗乐了:“你能做什么事啊,她可是京都谢家的人,还生了法国香水世家的继承人。” “总之不需要你操心就是了,你该要的你都去讨回来就是了,她要是紧紧抓着不放,就把她的手跺了去!”陆瑰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讨论菜市场肉铺上的猪蹄一般,话落刀落,即刻就能把谢美琼的玉手给陈意欢甩过来。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话,约定了陈意欢会去看她的首秀比赛,再出去吃一顿。 她出了门,就该去陈家见见熟人了。 这几天老夫人也总爱和她打电话,知道三叔的有两个孩子,都是她的表哥,而大伯家是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其中那个女儿,在金光寺陈意欢见过,长得很高挑,皮肤不怎么白,倒是脸颊上有两个酒窝。 叫陈意欢看着谈不上喜欢,她不怎么以貌取人,却下意识的觉得陈玫和自己不对盘。 老夫人生了四个,三个都是儿子,最后一个女儿是嫁到了日本,而她的父亲陈弘是老二,也是其中最有出息的一个。 陈岸和陈舟被使唤出来接表妹进去,陈玫满不情愿的走到半路,就发脾气道:“我才不愿意去呢,你们谁爱去自己去。” 说着就从小路跑了,陈舟搞了她两声都头也不回。 陈岸傻了:“这我们都不认识新表妹,陈玫有没有毛病,她不认人咱们怎么办?” “算了不管她。”陈舟语气也有些冷了,“也难怪舅母已经不指望她了,等大哥回来她就知道哭的了。” 两人并肩往门口走过去,但看到那儿已经立着一道削薄的影子,一头似青稠般的长发在她身后舒展。 迷了陈舟的眼,等她侧颜看火腿,他认定这绝对就是陈意欢了,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能如此的像李颖熹。 她们母女都是这般的纯美。 第154章 一个模子 陈岸对以前的那个二舅母没有什么印象,可见着这女孩的一面就觉得熟悉。 她唇瓣饱满樱红,雪白牙齿陷入其中,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望着,叫人心里柔软成了一片。 如果陈意欢不是他的表妹,陈岸肯定会追求她。 陈意欢撑着一把伞,是市场上最普通的遮阳伞,低垂着眉眼,笑容腼腆又羞涩:“表哥好。”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你的表哥。”陈岸仍旧很调皮。 “陈岸!”陈舟呵斥,“别这样。” “没事的陈舟表哥。”陈意欢道。 陈舟惊讶了下,她难不成还记得他?可马上又在心里否决了,听姆妈说,这个表妹是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忘得差不离了。 怎么会还记得一个表亲,新舅母对她不好,估计还虐待过她,把她给吓走了也说不定,姆妈说谢美琼就是个心肝黑的。 把原配气死,还要把唯一的孩子弄死,虽然大家都说李颖熹是自己病死的,可那时候她身体其实还能够撑个几年。 有人说看见谢美琼总去刺激她,惹的她病情加重,才会年纪轻轻的就去了。 “你往后和陈玫离的远点,她成天和谢美琼呆在一块,就是学了她的三分坏也是没救了。”三夫人这样教导儿子。 陈家未来的继承人早已经定下了,就是大伯的儿子,陈玫的亲哥哥,被送去了英国留学,也是陈家小辈中最有出息的一个。 她对自己家的孩子没有什么要求,安安稳稳最好,不要惹是生非。 冒头的事就交给大房,二房去做,正是这么多年的安分守己,三夫人更得老夫人的喜爱。 而大伯也不会敌视三房,警惕他们争夺财产。 陈舟带领陈意欢进去,这院子里种着一簇簇黄玫瑰淡雅芬芳,看见她眼眸纯净湛清看着这里。 三表哥想要讨好这个漂亮的表妹,抢先一步解释道:“这是爱斯梅尔黄金,奶奶最喜欢的品种,陈家迁移到京都之前,院子里就种了好几处,可惜后来都死了,又种了好养着的蔷薇。” 老洋楼院子里的野蔷薇陈意欢再熟悉不过了,只是没想到那是特意种下的,她双颊红润细嫩,唇角微翘:“确实很漂亮。” “这也是李舅母最喜欢的花,当年还是她和奶奶一道去买的花种。”陈舟补充道,提到了陈意欢的生母李颖熹。 陈意欢脚步顿了顿,看来这三房的两个表哥对她,对这个新表妹十分的满意。 她记得住在陈家本家的,除了搬出去分家的陈弘外都在,同样是带路,奶奶会漏了同样是小辈,又认得她长相的陈玫? 果然在陈舟带着陈意欢踏进客厅的时候,陈玫看到就连陈岸都像蜜蜂围着娇花似的,向她献殷勤。 眸光湛凉,一个劲的往外冒冷气。 都是群庸俗的男人! 看见个长得不错的就都和赖巴狗一样,陈玫愤愤的放下茶壶。 奶奶下楼看到陈意欢已经进来了,立马喜笑颜开:“好孩子,你来了。” 又看到陈玫坐在沙发上,眼神很仇视的看着陈意欢,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你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去门口接一下表妹吗?怎么自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奶奶她没去,陈玫半路就跑回去了。”陈岸告状起来很讨人厌,陈玫立马狠狠地瞪着他。 “陈玫。”奶奶不悦。 陈玫想起那天在车里被教训的一顿,还是很害怕她:“奶奶,我……我只是。” “是你觉得我老了,使唤不动你了吗?”又被奶奶教训了一顿,陈玫还看见陈岸幸灾乐祸的眼神,脸颊烧红,嘟囔着嘴。 她觉得自己很委屈,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这个突然回到陈家的陈意欢。 陈玫从来不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过去她觉得金念真对她没了热情是因为男人的秉性,喜新厌旧甚至想:“最起码我也是能够入金念真眼的女人了,在整个京都家世算不上好,身价总该提一提了。” 大夫人和三夫人闻询过来,看着陈意欢的一面,脚步一顿,脸上浮动几分惊讶。 这就和曾经的那个李颖熹长得一模一样!这世上真的有长得这么相像的人吗?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三夫人仔细又看了两眼,感慨这女孩比她姆妈更胜一筹,李颖熹美的纯净温柔,而陈意欢眉骨带着一股天生的媚。 越看越有风韵,长长乌黑的长发,没有像现在京都女孩一样烫成风情万种的波浪宽,眸黑又邪,像个妖精。 大夫人想的却是:“这个样子,就算是不熟悉的人都要认成李颖熹了,要是让陈弘看见,怕是要恶心谢美琼一阵子了。” 她一想到能让谢美琼吃瘪,心情就很好,拉着三夫人去厨房准备了一塔点心:“这个侄女长的真体面好看,也难怪妈她这么喜欢。” 三夫人搭腔:“妈就喜欢这种古典端庄的女孩,以前最喜欢的就是二嫂。” “可不是吗。”大夫人幸灾乐祸,“老人家就是念旧!” 两人端着红茶和点心上来,老夫人招呼陈意欢:“快尝尝,这你大伯母听说你要过来,特意去西风苑给你买的点心。” “是啊,意欢。”大夫人笑道,“这京都的女孩子都喜欢去吃这家,我让司机去买的,配上红茶吃。” “加上牛乳就是奶茶了。”三夫人也喜欢她,说话带着客气。 陈玫就快要待不下去了,伸手去拿了最大的一块曲奇,这是她姆妈买的东西! 另外两个表哥也掏出了礼物,陈岸有些沮丧,他也是买的小点心,不过西风苑是京都时髦的中式点心。 他特地问了班上的女同学,买的洋阁的奶油蛋糕,上面放了新鲜的草莓点缀。 “这蛋糕是我排了好久的的队去买的。”他甚至比陈玫小一个月,在家里就是顽童的存在,谁都要让着他才行,语气里不自觉带着像小孩的撒娇。 奶奶笑了:“你怎么和你意欢表妹也这样说话呢,都多大的人了。” 陈意欢喜欢奶油蛋糕,很开心的剥开塑料包装,用银制小叉划开尝了一口,吃相娇憨:“好吃!我喜欢这个。” 第155章 丢脸 幸好她喜欢,陈岸就怕上了这么一桌的点心,再来个奶油蛋糕,陈意欢嫌腻发胖。 陈玫看到这个蛋糕的时候,眼神里带着渴望又疑惑,她想吃又怕发胖。 而陈舟给的礼物是一支漂亮的狼毫笔,笔杆是通透漂亮的玉骨,轻轻敲还能发出普通脆铃的声响。 这只毛笔一看就价格不菲,大夫人也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这么贵重的陈舟也舍得? 奶奶倒是很高兴:“陈舟有心了!” 陈玫的嫉妒就快要冲破天际了,凭什么人人都对她这么好,就是她的姆妈也专门为她准备了点心。 去年她求陈舟买一条新上市的裙子,他那么果断的拒绝了她。 而陈岸不敬重她也就算了,从来没有为了她排队去什么糕点店里买奶油蛋糕。 一个两人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表哥送的毛笔真大方,可要是表妹不会写毛笔了就浪费了啊,这东西还是要送对人才行。”陈玫意有所指。 这话一出,奶奶的脸色就沉了下去,而大夫人也惊讶的看向她,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跟着谢美琼没学会什么,就学了一身的愚蠢和傻气。 难不成她看不来老夫人多么喜欢陈意欢吗?陈舟送什么东西与她有什么关系,公然的给陈意欢难堪,对她究竟有什么好处? 陈舟蹙眉不悦:“这是我送给意欢的礼物。” “我只是为你着想而已。”陈玫理直气壮,“要是送给一个不会写毛笔字的人毛笔,那岂不是送了一个摆件,就算是初学者也不应该用这么贵重的毛笔。礼物不在贵重,就像陈岸送的蛋糕。” “喂,什么叫做我送的蛋糕就寒酸了。”陈岸不服道,“你懂什么啊,成天就知道减肥减肥,也没见你少几斤,这蛋糕排队才能买的到的,而且价格不低。”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陈玫耸了耸肩,“难不成你自己也觉得送的礼物寒酸了?” “你!” 她以为自己抓住了能嘲讽陈意欢的痛脚,直接忽视了奶奶和姆妈警告的视线,陈玫挑衅的看了陈意欢一眼:“表妹觉得呢?这个礼物是不是太贵重了。” “谁说我不会写毛笔?”拿到这支狼毫笔的时候,陈意欢摸了下手感,冰凉又润泽,是一件良品。 陈舟也喜欢练毛笔字,所以一看她的手势就知道了她练过字。 “噗呲。”陈玫以为她是在逞强,“原来表妹会写毛笔啊,都是我误会了,不过这笔看着真好,表哥平时都有写毛笔的习惯,不如你给我们露两手吧。” 三夫人都震惊了,陈玫这是多讨厌陈意欢啊,当下就要给她不痛快。 最起码奶奶还在场呢,她太不明智了。 大夫人看到婆婆脸上越见浓郁的怒意,赶紧用力拽了一下陈玫:“你在说什么胡话呢!你表妹的礼物人家自然是要拿着好好把玩一阵子,你自己的新礼物也没见你当下就舍得拿出来用啊。” “这不是好奇吗?我好奇好多年没见过的表妹有什么不对吗?”陈玫故作疑惑,“难不成是姆妈你觉得表妹不会写毛笔,是故意说谎的。” “陈玫!”大夫人怒不可遏,这个女儿真是越来越让人失望了。 “既然表姐怀疑那我就写两笔就好了。”陈意欢婉婉起身,唇角有一抹淡笑,“两位表哥送我的礼物我都很喜欢,但我没有什么能送给大家的,不如就写一副字吧。” 她柔软的看向两个表哥,陈岸立马叫嚷道:“喂,陈玫你好意思吗?所有人里就你没有给意欢表妹送礼物,你还让人家写毛笔字给你看。” “既然表妹愿意,那我也送一份礼物好了。”陈玫不想给陈意欢改口的机会,“去年父亲去日本给我带了一块六合堂的墨竹砚台,那块可是从最值价的大砚上切割下来的,价值不比陈舟送的毛笔,如果表妹真会写的一手毛笔字,我就转赠给她,就算是欢迎礼物。” “好。”陈意欢干脆道。 陈岸还想起来骂她厚颜无耻,结果被陈舟按住:“你别闹。” “那就麻烦表哥去拿纸过来了。”陈玫心情大好,一想到要看到陈意欢丢脸了,“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看表妹的字了。” 奶奶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被陈意欢制止了:“那就麻烦表哥了。” “对了,咱们就在这里写吧。”陈玫不想去楼上的房间,她陈意欢就在客厅,当着所有佣人的面丢脸。 大夫人担心的想,如果陈意欢真的不会写毛笔字的话,那丢了脸,她心里或许会记恨陈玫。 婆婆这么喜欢她,那也就会更加讨厌陈玫。 愤愤的想:“这个丫头怎么会这么蠢!我生的女儿不向着我也就算了,一心只想着给外人帮忙,自己还不知道做错了什么,现在又要和家里人离心,我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 陈舟上楼去拿了宣纸,又有点担忧:“只能看出来她是练过毛笔字的,听说她以前是在山里读书出来的,学习靠努力能够达成,但是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的书法老师,万一她只会一点点皮毛,陈玫不认该怎么办呢?” 依陈玫的个性肯定是会吹毛求疵的,拿下去的时候,已经能够看到陈玫眸中流光四溢,她笃定陈意欢今天要在所有人面前下不来台。 真是可惜舅妈和二舅不在这里,不能看到陈意欢是多么的丢脸,不过也没关系,她会一字一句的都向谢美琼转达,好好让她高兴高兴。 毕竟舅妈周末的时候还因为这个人被奶奶训得体无完肤,陈意欢就是她们共同的敌人。 宣纸雪白的铺陈在桌面上,砚台是用陈舟平日里常用的,陈玫根本就没有打算把自己的那尊六合堂的墨竹砚台。 如发丝细腻的狼毫笔微微沾取墨汁,浓稠化在纸页上,柔软的笔尖更难掌握,柔夷小手轻轻拿捏笔杆。 落笔,突然笔锋锐利一转,一顿。 陈舟想要猛的站起来,不过怕这动静惊到了书写的人,他看到陈意欢笔下风华精湛,如生花妙玲。 第156章 砚台 老夫人也站了起来去,她是曾经出了名的书香世家的女儿,下嫁给了陈家,陈弘和几个孩子的栽培都多亏有她。 这也是为什么陈家人这么尊敬她,她的话最有权威性。 “这字……”陈玫好像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堵住她的喉咙,眼睛也瞪的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陈意欢。 刚刚她还觉得陈意欢的脸都要丢尽了,陈玫虽然不像陈舟那样专门去学习过书法,可怎么说也是有几分底子。 “她不过是个乡下丫头,怎么会写的这么好的一手毛笔字?”陈玫错愕,心里震惊。 就见宣纸上笔墨横飞,落笔恣意妄为,似行云流水般,铺陈开来。 而她微微抬着下颌,书写中的陈意欢有种勾魂夺魄的光,深深吸引着所有人的眼睛。 客厅的保姆也探头探脑,虽然她们没有什么学识,可也懂的辨别好坏。 “这字写的好像比二少爷还要好呢。” “陈小姐看起来不像是乡下来的啊,她气质这么优雅,好像比陈玫小姐还要稳重漂亮。” “嘘!不要让陈玫小姐听见了,不然的话肯定是要怪罪我们了。” “你看老夫人都忍不住起来看,老夫人的字可也是被书法大家赞赏过的。” “听说她还是京大的学生,成绩肯定是很好吧。” “那肯定是特别好的,省外考进京大的比的过京都很多学生了。” 三夫人也起身,她一向看着温柔得体:“这字写的可真好,有风骨有飘逸,不像补习班那帮孩子太公正方圆,没有一点棱性。” “真好,真好。”老夫人一直到陈意欢停下笔才憋出一句话,“这字写的太好了,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能写的这样剑拔弩张的字了。” 金念真走后陈意欢也没把练字落下,在高考时的作文传阅过好几个老师的手里,有人说:“这笔风有些像薛霞云的影子。” 很快就有人否认:“薛大师已经不收弟子了,你忘了他最后收的一个就是金家那个。” “可能是临摹吧,这女孩天赋很好。” “这必定是要去京大的料子。” “人说不准还要留学呢,现在成绩稍微好些的都要去吃两口洋墨水。” “可惜啊,可惜。” 陈舟惜爱笔墨,恨不得扑上来仔仔细细的看的清楚,这字笔酣墨饱,笔势雄健洒脱,很有气势。 这种一般是要好几年的时间才有的功力,深刻有力。 “意欢,你这字精妙。”陈舟赞不绝口,“你学了多久?师承何人?” 陈岸也好奇的看,他看不出个什么名堂,只觉得表妹这副字要是放在古玩市场,肯定很值钱。 大家都把赌注忘记了,只有陈玫自己浑身彻凉,她苍白的嘴唇阖动:“怎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会……” “我在以前住的地方来过一位老师,他教了我很多东西。”陈意欢拢了拢耳旁的碎发,她微微笑了下,“只是我学的不久,后来都是我自己琢磨的,拿不上什么台面。” “好孩子,你别太谦虚了。”老夫人开心的笑着,像一尊弥勒佛,“你这手好字已经是难能可贵,没想到啊我的孙女里也能有这么厉害的宝贝。” “对了,我可记得陈玫是说的如果表妹会写毛笔字的话,就要把六合堂的墨竹砚台送给她。”陈岸这时候突然提起来,冲着她挤眉弄眼,“该不会是说着玩的吧。” 三夫人也看向了陈玫,这可是大伯特地去日本带回来的,很贵重,她拿出去显摆了许多次,因为这样还被邀请去了另一个圈子的书法会。 她能舍得吗? 事实上陈玫已经反悔了,这东西她还只有一个呢,凭什么就拿给这个丫头。 她下星期还要去参加书法会,凭她这一手烂字怕是门槛都进不了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砚台,她还不能结识真的多书香门第的小姐。 到时候她拿不出来砚台,该怎么办? 好像知道她要反悔一般,陈岸长得很稚嫩,有些奶油小生的面相,五官生动就更像是可爱:“哎呀,我就知道从小到大陈玫就爱耍无赖,这次怕是又不认账了,表妹你啊别和表姐一般计较,她一直都这样来着。” “你!”陈玫气不顺的。 “陈玫,说话要算数,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的,你耍赖传出去算什么样子?”大夫人率先开口了,这是她的女儿,不能让婆婆出口教训。 越过了她,反而显得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没有规律,管束不了子女。 “姆妈!”陈玫没想到母亲也不站在自己这边,气的直跺脚。 看她还在顶嘴,大夫人怒了,呵道:“刘妈!你去小姐楼上把砚台取下来送给五小姐!” 陈意欢在陈家小辈的排行中算老五,也是最末一个,不知道怎么奶奶最小的女儿,这么多年嫁去日本却一直没有生育。 “姆妈,你怎么能这样啊!”陈玫气结,瞪着陈意欢都到了这个份上,她就应该知道别人是不愿意送给她的了。 怎么还这么死皮赖脸的要呢? 穷人就是喜欢眼馋别人的东西! “你阿爸送给你的也就是我送给你的,我就是要收回来!”大夫人道,“这些日子真是没有管教你,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表妹来你就应该准备礼物,打赌输了不认账到底是谁教你这些耍赖的伎俩!我可不记得我教你这些,等你阿爸回来你好好去书房跪着!” 她这次是真的动怒了,假如爱跟着谢美琼学些聪明回来也就算了,看来那个女人根本就是成心的,纵容出陈玫这些毛病,就是要毁了她的女儿! 谢美琼,阴狠毒辣。 杀人于无形。 佣人看大夫人是真的气极了,不敢怠慢,用了最快的速度把墨竹砚台送到了陈意欢手中。 这砚台果然精致非凡,天然独特行成的形状,边沿角上还有一层渐变的翡色,雅致又清娆。 “姐姐应该是很爱惜这个砚台吧。”陈意欢接过砚台后看向陈玫,笑盈盈的,给了陈玫新的希望。 莫非她要…… “那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她笑容很柔婉,像屋檐下春风拂过,万物生长。 让陈玫想要撕碎了她这张脸。 第157章 晚餐 真恬不知耻! 陈玫脸上白一阵青一阵的,刚刚她就要准备伸出手去接砚台了,没想到陈意欢直接转向了一边。 可是姆妈又警告的看向她,等阿爸回来她还要去跪书房呢,再惹恼了姆妈,当众掌掴她也说不准。 她更怕是在陈意欢面前丢脸。 陈岸真是要爱死这个新表妹了,她这样笑容甜美的把陈玫给气个半死,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心思单纯。 “这字也是为了谢谢表哥送我毛笔,听说表哥是一家书法室的老师,意欢不才,那就献丑送给表哥了。”陈意欢说完,陈岸就不乐意了。 “表妹,我也送了你礼物,怎么你只给我哥不给我啊,你偏心。”他说完,陈玫也把目光放在了桌上那副字。 陈岸只是说玩笑话,逗陈意欢玩的,可陈玫是把话给当真了。 虽然心底不想承认,可确实写的极好,如果她能带着这幅字去参加书法会……那就算是没有墨竹砚台,也足够撑场面了。 “就是,表妹怎么能只是我们送礼物给你,你也该给我们送一点。”陈玫道,“不如你就给我们一人写一副字吧,就像送陈舟这个一样。” 她说的理直气壮,陈岸忍不住提醒她:“陈玫你送什么礼物了?” “这不是送了砚台吗?” “你在鬼扯什么呢,砚台是你打赌输给表妹的,你可是去门口迎接都不大乐意,礼物没送净想着讨要了。”陈岸说话很毒,可是在理。 大夫人脸上更加没面,因为婆婆已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我另外有礼物想送给陈岸表哥,不过需要等下周。”陈意欢眨了眨眼睛。 她同时也对着大夫人抱歉的笑了:“只是这个礼物怕是只有陈岸表哥喜欢,所以我没法送给表姐了,我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好东西……” 陈玫想说你放屁,你随手再写两个字给我不就好了吗,又不是找你要什么金山银山。 陈岸一听说专门送给自己的礼物,小尾巴都要翘起来了:“没想到表妹竟然还有专门要送给我的礼物。” 大夫人明白陈意欢的意思,老夫人一开始就说的明了,陈意欢她不愿意回到金家,现在她只是为了尽孝而来的。 两人视线教会,暗含深意彼此心知肚明,她虽然不会和陈玫交好,可也不会因此而对她这个大夫人有不敬和不悦。 就连她也看出来了,这个女儿大夫人管束不住。 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 大夫人不会为难陈意欢是因为怕得罪了婆婆,她在陈家待的这么多年知道,陈家最有话语权的就是这个老夫人。 家中的三个儿子每年都会给她一次可观的费用,而这又不是用作家用,纯粹是孝敬母亲的贴心。 这么多年积攒下来,怕是和现在整个陈家有的一拼。 因为陈弘是分家出去了,他的公司和资产都不算在内,谢美琼只是会偶尔补贴家用,一开始还未分家的时候还好。 等分家了出去,她给的便越来越少了,虽说本来分家后就不需要了,可这样看着总叫人觉得她现实精明的过分了。 老夫人富有是绝对的,而且还深的孩子们的尊敬。 “你陈玫姐姐也没给你准备礼物,你就别客气了意欢。”大夫人道,“今晚再留下来吃饭吧,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只吃下午茶怎么行,早上你大伯父也要回来,他念着想见你呢!” “你小叔也是。”三夫人帮腔,一起帮忙留陈意欢。 陈意欢乖巧的点头:“好的,谢谢伯母和小婶。” 陈岸邀请陈意欢去他的房间玩,陈舟也起身跟着上楼,陈玫翻了个白眼,装什么装啊,就会在长辈面前装乖巧。 从前有一个陈岸就算了,再来一个陈意欢,她真是一肚子的苦水。 可自从谢美琼来陈家那次后,阿爸就明言禁止陈玫再私下去找舅母,用他的话来说:“已经分家了,除了逢年过节不需要走的这么亲密。” 陈玫很怕她阿爸,因为她的零花钱都是阿爸规定的,姆妈才能给她,而且阿爸生气极了是会拿皮带抽人的。 曾经哥哥因为调皮不懂事,被当场按住抽了一顿,当着陈玫的面,她至始至终还记忆犹新。 陈意欢被带离了客厅,大夫人拉着陈玫的手往屋子里走,陈玫嚷嚷着:“姆妈你干什么?” 把她推进房间里,还没等陈玫反应过来,大夫人直接反手给了她一巴掌:“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姆妈……”阵阵的刺痛伴随着麻木攀爬上陈玫的半张脸颊,她的半边脸颊说了红了一片,就是再生气,姆妈也从来没有因为过。 今天竟然因为一个野丫头!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就像个跳梁小丑,你阿爸费心费力培养你去补习班,教你成才,可你做的都是些什么事!”大夫人愤慨,“你硬要和新来的表妹打赌,实际上就是想要害她丢脸,你不相信她能写出好的书法,可这也就算了,没想到你竟然还这么蠢的想要赖账!” “那砚台是阿爸去看小姨的时候特地给我买的,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陈意欢不是浪费吗?!”陈玫很委屈,觉得自己没有错。 “你要是真的这么珍惜,就不应该拿出来做赌注!”大夫人厉声道,“偏偏还是家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的,你就等着你阿爸回来吧,到时候有你一顿打吃的。” 听到这里,陈玫有些慌了,虽然奶奶没有开口说什么,可脸色一直很阴沉,还警告的看了她好几眼。 按照阿爸的性格,假如奶奶告状的话,陈玫今晚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她会被打的很惨的,陈玫扑到大夫人怀里:“姆妈!我害怕,你别让阿爸打我啊!” 大夫人到底还是心软,儿子也就算了,女儿到底是承受不住丈夫的怒火,她脸上还是很严厉:“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晚饭的时候夹着尾巴做人,去和你意欢表妹道个歉!” 道歉?陈玫愣了。 第158章 讨人喜欢 竟然要让她们和那个陈意欢道歉? 陈岸的房间里,就和普通男生的房间一样,运动器材,篮球,游戏电脑,墙壁上粘贴了很多球星海报。 这两兄弟从第一眼看面相有些相似,可只要一开口就能让人分出差别,陈舟明显更加沉稳着。 “对面就是我哥的房间,他那里没什么意思,就跟个书房似的。”陈岸道,“表妹你看这个,我上次好不容易买到的签名篮球,全球限量的!” 对门的房间没有开很大,从漏出的一片墙壁上张贴的书法贴,一眼就能让人知道是陈舟的房间。 “你给意欢看什么篮球啊,女孩子又不喜欢这些。”陈舟吐槽道。 “我们班的女生都知道篮球,表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们还约过我去看了好几次篮球赛呢。”陈岸觉得竟然有女生不懂篮球,简直不可理喻。 “估计是她们喜欢你。”陈意欢轻笑了一下,笑容无害。 “不是吧。”陈岸惊讶,“那我们班女生几乎都请我去看过,我还嫌弃她们怎么就只会看篮球呢,那段时间我看到体育场都觉得恶心。” 陈意欢瞧了一眼这屋子里的篮球服,篮球,陈岸的喜好再明显不过了,看来他平时也是这样,直来直往。 真是越来越觉得他可爱了。 “你竟然还不知道?”陈舟简直无语了,“先前借口来家里的几个女同学,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她们是为什么来的吧?” “静静是和我借作业,元兰说想看看我的签名篮球,文英是跟着元兰来的。”陈岸说出口后也意识到了什么,“怪不得静静拿了作业还一直赖着不走,我以为她吃饼干还吃不够,让刘妈给她打包了一份走。” “你啊你。” 陈意欢乌黑浓郁的眸子微转:“表哥真是受欢迎啊。” 对于这个弟弟,从小就生粉雕玉琢,漂亮的很,因为乖巧漂亮所以一直被家里人宠着,性格也无法无天,整日里就是调皮捣蛋的。 不是揪女孩子辫子,就是拿毛毛虫吓唬人,女孩子们都哭哭啼啼的可还愿意跟在他屁股后面。 陈岸从小就受欢迎,被那些小女孩故意讨好他的话影响了很多观念,比如女生本来就喜欢篮球,女孩打游戏也很强甚至能带他。 不知道那是别人苦练了好久才敢兴致盎然的拉她排位,或者那个和他打的正起劲的中单法王就是个刷单的。 就他这样的还能知道女孩子喜欢蛋糕,多亏了家里还有几个不被他美色所迷惑的雌性。 别的女孩都讨好他,恭维他,香香软软可爱乖巧,只有陈玫是这么个尖酸刻薄的女人,成天都要和他对着干。 所以他也格外的不喜欢陈玫,觉得她就是个臭脾气的丑八怪。 而新表妹人也漂亮,说话温软恬静,不知道比陈玫那丫头可爱多少倍。 “他小的时候就有一大帮小姑娘跟在他后面屁颠屁颠的。”陈舟道,“那时候姆妈总担心陈家在京都身份不比别人,将来没法子给我们娶媳妇,见陈岸这么受欢迎才放心了。” 这话确实,陈岸的皮肤白又嫩滑,微微圆脸,同样的英气眼眸在陈舟脸上略有点清冷,在陈岸的脸庞上却格外的秀美。 他眉宇中带着股聪明劲,确实是能得少女芳心的模样。 三人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佣人就上来请他们下去吃饭,说是大伯父回来了,想要见一见陈意欢。 陈衮听妻子说那个流落在外的侄女今天过来,大夫人在厨房帮厨,他便问三夫人:“这意欢来了吗?” “来了来了。”三夫人笑道,“你要是看到她的样子,肯定是要吃惊。” “哦?”陈衮问,“是生的特别漂亮?” “漂亮是漂亮,但不是关键。”三夫人故作神秘,“等你见着她就知道了,我和大嫂看了都觉得她十分亲切。” “这倒有意思了。”陈衮的对这个侄女更感兴趣了,“听说她还考上了京大。” “没错,”三夫人一想到她写的那手漂亮的毛笔字,“还会写书法,今天下午妈她还赞不绝口呢。” 陈衮只想,姆妈很喜欢这个孙女,上次去金光寺回来第一次重重的把谢美琼给骂的狗血淋头,老夫人是书法大家的女儿,她这么小小的孩子怎么可能写出那样的水准。 他不觉得陈意欢那手毛笔字能拿得出手,或许是姆妈为了逗她开心的。 “陈玫去哪儿了?”陈衮左看右看也不见女儿,微微不悦,“不是又去了二弟家吧?” “不是,她正和大嫂在厨房里帮忙做饭呢。”三夫人想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可能是大嫂教训了她一顿吧。 陈玫也只有夹着尾巴做人,陈衮一听果然满意:“还算她懂事。” 一阵声音从楼上传来,陈岸正扭头和后方的人说什么话,而陈舟的声音也渐渐徐徐:“刘妈做的啤酒鸡最好吃了,一会你多吃点。” “谢谢表哥。”女声柔婉清亮,好似偶遇多温的新春,心头生出温柔的一块绒棉。 “伯父,你回来了!”陈岸声音嘹亮。 陈裘看过去,那女孩青绸发丝映衬脸侧,越发显肌肤赛雪,樱唇含丹,双眸深邃。 是好看极了,模样也是乖巧懂事,他猛的站起来,失声了:“弟妹……” 陈意欢垂眸,纤浓羽睫在眼睛投下一片薄薄的阴影,这模样像极了李颖熹刚刚进门的时候,羞赧娇容。 一下叫陈裘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候二弟领回来一个美丽温柔的女子,姆妈十分满意,他也觉得李颖熹和二弟相称。 三夫人没想到陈裘竟然直接把陈意欢认作了李颖熹,噗呲一声笑出来:“大哥,你仔细看看这可是意欢啊。” 陈岸也笑了:“果然大伯父认错了,我第一眼见表妹的时候也觉得亲切。” “伯父。”陈意欢乖巧道。 “唉,唉好孩子。”陈裘在她抬眼后才发觉自己认错了,少女的明媚一显,便不太像了。 第159章 诡异 陈玫在厨房摸了一手的面粉,又蹭在身上,灰白灰白的。 听见阿爸正和陈意欢你一言我一语,十分欢乐,撇嘴:“姆妈,阿爸回来怎么不找你不找我,就去找那个陈意欢啊。” “你别乱说话。”大夫人道,“每天都见你阿爸也没见你这样,乱吃什么飞醋。” 刘妈也笑了,陈玫背地里瞪了她一眼,笑什么笑啊,不过是个佣人。 饭菜上桌的时候,陈裘看陈玫飞快的摘下围裙:“难得看你下一次厨,怎么是表妹来了特意要露两手?” 他说完便笑了,陈意欢也跟着笑的柔软,只有陈玫笑不出来,扯了扯唇角,赶紧坐下了。 陈裘还以为她们姐妹感情好,十分满意陈玫终于懂事了些。 陈意欢能常来陈家走动,姆妈便会开心。 “姐姐对我很好,今天下午给把一个是六合堂的砚台送给我了。”陈意欢突然冷不丁的提了一提,好单纯善良的样子,“伯父会不会太贵重了。” 陈裘觉得惊讶,六合堂那个砚台不是他从日本带回来,陈玫就爱不释手缠着他硬是求去了,以前陈岸不过是觉得有趣拿起来看了一下。 就被陈玫破口大骂,说他手不干净。 他这个女儿自己最清楚,她最不可能这样轻而易举的就送给陈意欢,这中间是出了什么事? 陈岸看到伯父看向自己,三夫人都止不住他的嘴,赶紧快嘴说出来了:“是我哥送了表妹一支玉竹狼毫笔,陈玫就说表妹用不上这么好的笔,和她打赌要是表妹会写就送她墨竹砚台。” “陈岸!”三夫人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就说了,看大哥的脸色一下就沉了。 老夫人从开席时开始就只和陈意欢低声说话,看也不看陈玫一眼:“这个菜你多吃点,喜欢吃什么下次我让刘妈再给你做。” 陈裘还奇怪怎么陈玫今天怎么这么乖巧,原来是有鬼,用力的拍下筷子,把陈玫给吓的一哆嗦。 “陈玫还不愿意给来着,一直想讨回去。”陈岸这就是典型的落井下石。 大夫人忍不住软了话:“老公……” “阿爸我没有!”陈玫狡辩道,“只是那个砚台是阿爸送的,所以我特别的珍惜,就就是表妹直接一手拿走了我……我……” 她也觉得这话说出来恬不知耻,声音越渐小了很多。 陈裘微愣,继而眼眸一沉,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阴沉着似暴雨来临。 陈玫心虚,在心中大骂陈岸,真是比长舌妇还要惹人嫌。 她就正要挤出两滴眼泪,没想到陈意欢突然放下筷子,她声音轻柔,似拂面而过的春风,和煦温暖:“没想到那个砚台真的这么贵重我还是还给姐姐吧,我还以为是大伙儿和我开的玩笑呢。” 陈玫大喜,那当然是最好,眼泪都忘记掉了。 阿爸看见她脸上的欣喜,用力的拍了下桌子,怒火冲天:“你就收着!” 他是对着陈意欢说的,又狠戾的瞪了欲言又止的陈玫一眼:“这东西就是你表姐送给你的礼物,自古就没有送出去还能收回来的道理!” 陈玫立马脸色惨白,见阿爸这么生气,坐在旁边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大夫人就知道陈玫今天是非一顿教训少不了了,她看了正端着看着这场面的陈意欢,陈意欢察觉到视线,冲着大夫人微微一笑。 她好可怕! 这时候她也不确定陈意欢到底是真的单纯,还是诡计多端了,陈玫虽然是她的女儿,却心里向着谢美琼。 但自己的女儿还是要自己教训,让这个黄毛丫头摆了一道,大夫人本来想就这样隐瞒过去,结果被陈意欢直接揭开来。 她心里也犯着嘀咕:“陈意欢真是聪明的过头了,她回到陈家真的偶然吗?如果不是偶然,那会是冲着谁来的? 难道是……” 大夫人眸底闪过精明,怕是为了那个人来着,她姆妈死的早,而陈弘又在新丧未过就娶了谢美琼。 陈意欢只记得谢美琼又是因为什么,或许谢美琼真的是故意丢了她,她来陈家是怀着满忱的恨意! 这个像小白兔一般纯净,天真无邪的少女,竟然有着这么深的心思。 陈玫灰溜溜的被教训了一顿,临走前大夫人特地去送陈意欢。 陈岸和陈舟被打发回去,大夫人虽然上了年纪,仍旧美丽大方,她温声道:“今天你姐姐是做的不对,意欢你别和她一般计较。” 现在陈意欢得老夫人的喜爱,而陈裘在和她的交谈后也从心底的欣赏这女孩,大夫人虽然埋怨她揭了陈玫的短,可也不愿意得罪她。 陈意欢唇角有个淡淡的弧度,故意轻柔放缓了语气:“原来陈家这样的特别。” “你说什么?”大夫人不解,看向她。 “让年纪小的见谅年纪大的孩子,不是很稀奇吗?”她眸子黑的发亮,微微一笑,大夫人惊觉她可真媚。 她说:“我记得陈玫表姐比我大了整整两岁。” 大夫人听后只觉得羞耻,觉得好像被轻飘飘的打了两个巴掌,虽然不痛不痒,可下不来台。 这时她便觉得陈意欢的好算计,她真是生了一张巧嘴,可她就是不说,就那样娇柔的坐在那里不说话,不会有人相信她能说出这么锐利的话来。 “你来陈家究竟是为了什么?”大夫人忍不住问。 “您这是在说什么呢?”陈意欢透过大门的栅栏又能看到渐暗的天色下,生长在陈家大院的嫩黄玫瑰,眸光诡异,“我听不懂。” 她矢口否认了,反而让大夫人认定了心中的想法,陈意欢此次过来,是势在必得。 直到她离开了陈家大门,大夫人才恍然回神,不管她是要找谁的霉头,只要不就是大房家的就行。 回了屋子,刘妈说小姐被老爷叫去书房了,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陈玫的哭声:“阿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陈裘只是用皮带轻轻抽了她几下,还没用力陈玫就已经疼的在地上打滚毫无仪态。 大夫人把手放在门把上,鼓足了劲才放下,陈意欢让她心中不安。 第160章 一顿打 陈裘罚陈玫在家闭门修过,让她不许再去参加什么书法会,假如再看到她为了谢美琼和姆妈顶嘴,那就打断她的腿。 索性家中还有她大哥这个儿子,陈裘自问家中孩子哪怕是陈岸调皮乖张,也不会这么耍赖混账。 这一切都归结于那个嫁进来的女人,陈裘和大夫人彻夜长谈,大夫人从前也说说谢美琼的不是。 不过陈裘都觉得,不过是妯娌之间的矛盾。 可近几年谢美琼生了孩子后,越发想到得到老夫人的认可,走动频繁,甚至是带坏了陈玫。 大夫人为此焦头烂额:“陈玫从前都不想是这个样子,虽然娇气了些,可也不会这样顶撞我,甚至和妈狡辩。” “姆妈向来对家规重视,小玫这是太不像话了,意欢多年没有回家,她竟然没有一点点姐姐的样子。”陈裘一想到陈玫那副尖酸的嘴脸,便觉得愤怒。 大夫人想到陈意欢,她不说话了。 那三言两语的挑拨,看似是随性开口的,可只一个下午她就摸清了陈岸的性子,抓住了他和陈玫的矛盾。 陈岸会跳出来说这些话,大夫人也不觉得奇怪。 恍然觉得自己也是一眼被她的样子所蒙蔽,看轻了陈意欢。 陈裘道:“到底还是她和谢美琼呆一块久了,被惯的一身毛病,以后不许她们俩再来往,还有你也不要再为谢美琼在姆妈面前说好话了,姆妈她不喜欢。” 大夫人应下了,想假如陈意欢回来的目的真的是为了谢美琼,那真是旗开得胜。 一下就让老夫人狠狠训斥了谢美琼,还让她丈夫也厌恶了这个女人。 大夫人去房间里看陈玫,掀开衣服看了看伤势,还好是下手不重,只是有点红肿,不像曾经打大儿子陈聪那样皮开肉绽。 陈玫哭了:“姆妈!阿爸竟然为了那个陈意欢打我!” 这是奇耻大辱,她虽然没有被当众打了,可肯定家中的佣人都知道了,那就等于奶奶和三房的人都会知道。 她的脸还要往哪里搁啊。 “这是你自找的。”大夫人道,“你怎么就一点眼色也看不懂了,姆妈从前是怎么教你的,你打赌输了就要认赌服输,这样耍赖皮像什么样子? 你要是想要这样,那就滚回平壤乡下去当个泼皮野丫头,别在京都当什么小姐。 你看看哪家的小姐像你这个样子?” 陈玫气鼓鼓的,不说话趴着。 “你要是真的像去当那个谢美琼的女儿,我也不拦着了。”大夫人见她又是这样,气不打一处来,就下了狠话,“我马上就给她打电话让她过来接你,从此你就住在那儿,和我跟你阿爸没有关系!” “姆妈!”陈玫只是心底渴望,可真的说起来还是胆怯。 “你别叫我姆妈了,我没有你这个女儿!”大夫人起身,“索性你阿爸也对你失望至极,哪怕是没有你,我们也有你哥,你看看谢美琼带着那个宝贝女儿会怎么善待你,你只要被赶出陈家,就不能帮她在你奶奶面前说她的好话,你也该尝尝寄人篱下看人眼色的滋味。” 陈玫看姆妈真的是心灰意冷,起身要离去,不顾自己身上还带着伤,爬起来抱住大夫人的大腿:“姆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去找舅母了,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姆妈你别不要我!” 她现在已经把那个宝贝砚台给抛之脑后了,大夫人说要把她送到谢美琼去,她也不觉得欣喜。 这时候她倒是清醒的很,知道舅母对那个女儿的疼爱,自己根本不是她亲生的,哪儿能够比较的。 大夫人冷哼了一声,这次她不会再心软了:“你哥下个月回来,到时候就让他好好管教你,我和你阿爸是管不了你了。” 说着她就掰开陈玫的手指头,陈玫看到姆妈头也不回的走了,才知道这事得严重性,坐在地板上,凉意向上不断地蔓延。 她已是满脸泪痕。 陈意欢回到学校天色已经晚了,风卿尘看她心情不错,打量着她:“哟,这是哪儿去了,陈意欢最近你很多约会啊。” 檀小舒也是好奇,几个人盘问她许久也没有得出个答案出来。 她垂眸,纤浓羽睫在眼睛投下一片阴影,情绪全被遮掩其中,只能看到她勾唇轻笑。 “真是古怪。”风卿尘看着她,从来没见这丫头这么高兴。 陈意欢是真的高兴,看到陈家的现况,一试态度就能看出奶奶和大夫人都不喜欢谢美琼,而三夫人保持中立。 家中只有陈玫一个是吃里扒外的,今天过后大伯父估计也记恨上了谢美琼。 在回去之前,老夫人就说了这个不成器的孙女,害怕陈意欢忌于谢美琼的关系不愿意回来,再三保证了。 不会让谢美琼参合进来,而且她本来就没有资格进入陈家。 陈意欢想,谢美琼是万万没想到,陈家老太太是个有骨气的,陈家或许是收了她不少钱财,可老夫人可没有得过她半分。 曾经过世的老爷尊重夫人,在平壤时老夫人就是有名的读书人,去了京都后盘下几个店铺,支撑了陈家大部分支出。 她一手供几个孩子读上大学,还送了最小的女儿去了日本留学,哪怕后来陈家真的飞黄腾达了,她也不需得子女的半分钱。 “看来谢美琼的日子也不好过。”陈意欢躺在床上,长长青丝铺满了枕头,落在她精致的锁骨处,凉滑柔软像是上好的丝滑绸缎。 许雯翻了个身,梦喃了声什么。 清早起来的时候,她见陈意欢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迷糊:“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一直盯着我。” “没什么。”陈意欢唇角微翘,弄得许雯云里雾里的。 问檀小舒:“她这是怎么了?从昨天回来开始整个就怪怪的,是吃错药了?” “不知道啊。”檀小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今天是学生会一周一次的例会,南食堂和北食堂的账本明细上交后,陈意欢和风卿尘正准备去教室。 看到前方不远处,茜茜正和谁在私下谈话。 “怎么会是她啊。”风卿尘不解道。 第161章 受气包 门口站着两人,茜茜学姐神色复杂,略警惕的看着眼前的人,不知道她葫芦里又卖着什么药。 温恬儿来找茜茜说话,低顺眉眼:“学姐,之前的是我的不对,特意过来和你赔个不是。” “你这是做什么?”茜茜往后退了几步,总觉得她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温恬儿一滞,从来哪里会有人把她这样对待,因为阚宁的一番话,让她成了整个学院的恶人。 十几年来温良贤德的形象破灭,走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好些人看她的目光里带着好奇。 这段时间她都独来独往,舍友私底下安慰她,不过也不大愿意和她一道了。 学校里难得有这么劲爆的八卦,反转过后大伙儿都转移到她的身上去,温恬儿完全忘了这都是她一手推波助澜出来的。 “学姐,你这是不愿意原谅我吗?”温恬儿眸光一暗,“也是,曾经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没有及时站出来,学姐你怪我也是正常的。” 茜茜不想同她周旋什么,这些小姐们心眼一个比一个精,不过是不记得让她进学生会了,结果就要这样打击报复她。 她好不容易洗脱了冤屈,怕再说了什么引人口舌。 不再多言,借身就要离开。 温恬儿没留住茜茜,神色阴恻恻的看着她离开。 风卿尘和陈意欢全看到了,前者更了解温恬儿:“这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温恬儿从来都是无利不为的。” “不知道。”陈意欢摇头。 “指定是有鬼。”风卿尘笃定。 温恬儿没待多久就离开了,她像真要和茜茜道歉似的,以往她绝对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让茜茜没法子只能应下她。 风卿尘不明白,陈意欢却明白,温恬儿因为这事惹了一身嫌,要破冰重来,只有得到茜茜的原谅。 叫别人看到她们和好如初的模样,流言才会不攻自破,她不敢再用以前的手段胁迫茜茜。 现在她日子应该不好过,还在阚宁的手底下,别人不知道,可陈意欢知道一个秘密。 阚宁面上和蔼,是个有能力的学长,可温恬儿那套他却不吃。 温恬儿哪儿哪儿都碰壁,只要找最软的柿子来捏了。 茜茜应该是被阚宁提醒过,不要再搭理温恬儿,而彭晒是公然挤兑过温恬儿。 要说学生会除了金念真就是这三剑客最瞩目,经过这事,有人觉得她面善心恶都不愿意搭理她了。 温家好像是听了些风言风语,询问温恬儿是做了什么,不用想也是听了温穗雪说的,她有问必答,从来也不管有些话该说不该说。 她却不能去诱导温穗雪为她说话,因为她傻乎乎的,指定会对温老爷子道:“是姐姐让我这么说的。” 曾经吃过亏,温恬儿不敢再和她说什么“体己话”。 那个傻子,真是一点用也没有。 温恬儿和茜茜只说上几句话,就被她避如蛇蝎,真是出师不利。 这次北食堂南食堂的账本,茜茜学姐说北食堂更详细清晰,还拿给了金念真看,他也夸了北食堂的账本。 “看来真的是风卿尘她们更厉害些。” “可不是嘛,人家那里是第一名和第二名,而我们南食堂只有个第三名。” “话不能这样说,南北食堂人数都是一样的。” “早知道我也去北食堂了,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就想来南食堂了。” “听说这能加分的,这学期的第一名应该是北食堂了吧。” “现在还能转组吗?” “那你也得看北食堂的人愿不愿意啊。” “唉,真是倒霉。” 温恬儿安静的坐在,面上微笑像假面一般。 “她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真是恐怖。”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听风凉话的,只是以为金念真会来,结果听旁人说,是要每个月的会议才能看到金念真一面。 吃饭的时候,风卿尘正同人说着话,突然有个怯生生的身影端着食盘:“意欢……” 风卿尘认得这个人,在露营的时候就过来找过陈意欢,就是人看着不大聪明的样子,瘦巴巴披头散发,有点惨白的脸色。 不过乍一看……她眯起妩媚锐利的双眸,又看了看身边人,有点明了,原来这是在东施效颦啊。 “林珍。”陈意欢抬眸静谧又深不见底,柔色问,“怎么了?” “我,我那时候看你的时候还不大确定,在露营时就想找你来着……可是,看你没空的样子。”她越说越小声了,偷瞄风卿尘好几眼,只觉得这个人生的正娇艳华贵。 好像个名媛小姐一样,气质非凡。 “那时候是有些事。”陈意欢放下筷子,林珍弱不禁风的模样,叫人觉得端着食堂的饭盘就要抓不住了一样,她看了看风卿尘,还是没说出林珍想听的那句话,她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珍又看了看风卿尘,咽了下唾沫,哪怕是上了京都她也没太多存在感,同学只和她相处几日就没了兴趣。 她说话结巴又小声,好像多说几句话就脸红脖子粗要她的命一样。 “意欢,我已经吃好了,你呢。”风卿尘优雅的擦了擦唇角。 “意欢!我我我想邀请你周末去看电影。”看陈意欢也要起身离去了,林珍急了说的话也徒然大你几个音量。 食堂的看过来,好奇的瞧着这三个人。 “这不是风卿尘和陈意欢吗?” “旁边那个是谁?不认识啊。” “周末?”陈意欢道,“可是我周末已经有约了。” “有,有约了?”林珍偷偷看了风卿尘一眼,以为陈意欢是和她有约,这是陈意欢的新朋友吗? 从刚刚开始风卿尘就注意到这个长得像受气包似的女孩,一直忍不住的偷偷看她,目光跟做贼一样。 “你看什么呢?”风卿尘不悦。 可不知道林珍心底已经千回百转,她浑身上下那贫瘠的一丁点勇气涌上心头,脱口而出:“那你能带上我吗?!” 风卿尘惊了,真是好厚颜无耻。 陈意欢也惊了,什么时候林珍的结巴已经好了? 第162章 狗皮膏药 林珍紧张,视线局促暗暗藏着希翼,手指用力抓着托盘指尖泛白。 她和陈意欢是高中同窗,曾经她们那么要好,现在看到风卿尘,林珍只有害怕。 害怕陈意欢会抛弃了自己,看到风卿尘的丰神绰约,林珍自渐形秽。 陈意欢竟然能够认识这样的人? 和风卿尘一身富丽堂皇的气质相比,陈意欢显然更加单薄廉价,说好听了是小家碧玉。 林珍一阵口干舌燥,挪开双眼紧巴巴的盯着陈意欢:“陈意欢应该和我是同一种人。” 陈意欢周末还有自己的打算,而且她还真的是约了人,让林珍跟着去…… “意欢约了人,为什么要带上你?”风卿尘抱着双臂看陈意欢眸光滑动,倨傲的抬了抬下巴,在等着林珍给她一个合理的回答。 “我我我我凭什什么要告诉你?”林珍一心虚气短就目光飞瞟,不敢在人身上停留,陈意欢很早就注意到了她身上这个毛病。 林珍焦急的看着陈意欢,对旁边她是一点大气也不敢出,陈意欢抬眸:“林珍,我和别人有约在先,下次吧。” “为什么!为为什么不能带上我?”林珍一把放下食盘,里面的些许食物汤汁溅了两滴在陈意欢的袖口上。 她央求:“意欢,我们,我们可是高中同学啊。” “我知道。”陈意欢不动声色的抬起手腕,并没有因此愠色,“下次吧,实在不方便。” 风卿尘拿了一张纸巾给她,睨眼看林珍。 “好,好吧。”林珍以为陈意欢是恼了,不敢再纠缠拉扯,看到她米白袖口上的酱汁,慌慌张张道,“对对对不起,意欢我不是故意,这……” “好了,没事。”陈意欢起身避开了她的动作,林珍脸色白了白。 风卿尘避瘟神一样拉着陈意欢离开,声音并没有减弱:“这你什么高中同学啊?” “就是同班同学。”陈意欢淡淡的。 林珍猛的抬头,瓜子脸上像纸页一样白。 离开食堂,风卿尘一路上都在问陈意欢:“那个林珍你高中时和她十分要好?” 陈意欢想了想那个时候林珍总喜欢黏着她,而她一心准备考上京大态度并不热情,高中三年她除了陆瑰便没有什么较为要好的朋友。 林珍和她仅仅只能称之为,同学吧。 “那她真自作多情。”风卿尘十分不喜她的模样,“一脸丧气样,就和人欺负了她似的。” “她高中时就那样。”陈意欢道。 “也亏她能考得上京大。”风卿尘想起她那张要哭不哭的脸,就觉得害怕,“可她真让人不舒服。” “怎么了?” “你看她的头发,还有她的穿着,你看,”风卿尘神态冷然,转身还能从玻璃窗看到食堂里的景象,葱白指尖指了指里面默默坐在位置上的人,“她的背影,叫人乍一看还以为要认成是你了!” 陈意欢没怎么见过自己的背影,只是觉得确实有些熟悉,心里头是怪怪的。 “她的头发留的和你一样长,还有衣服,我好像有看过你衣柜里有差不多模样的。”风卿尘道,“她这是在学你呢!” “不会吧……”陈意欢看林珍身上这一身,很像她从平壤带过来的翡色长裙。 “你看,你看!”风卿尘看到一个眼熟的人突然朝着林珍背后走去。 彭晒轻轻摸了下陈意欢的头顶,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笑容清爽:“陈学妹!今天怎么就见你一个人啊?风学妹怎么没有……咦,你,你你是谁?!” 他看到那个酷似“陈意欢”的背影,扭头出现一张羞涩的脸颊,林珍小脸涨的通红,手足无措的放下勺子:“学,学学长好。” 阚宁端着盘子走上来:“你这是认错人了吧,这可不是陈意欢。” “这,我看这背影也太像了。”彭晒尴尬的摸了摸寸头,“不好意思学妹,认错人了。” “没,没事,学长你也认识意欢吗?”林珍咬了咬唇,刚刚彭晒抚摸她头发那一下,直到现在她还心头发热,小心打量他俊朗清爽的外貌。 芳心更胜,他好像人也十分亲切。 “咦,难不成你认识陈意欢?”彭晒问。 林珍点头如捣蒜,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不停顿也没结巴了:“对,我和她是,是高中同学,一起考到了京都。” “那可真是有缘。”彭晒单纯没在意阚宁给他使的眼色,神清气朗道,“那就一起吃吧!” 说着他还招呼阚宁坐下:“来啊,反正今天茜茜背着我们去逍遥快活了,她去外面吃大餐,咱们就陪小学妹吃,对了学妹你怎么一个人在吃饭啊?” “啊,我,我我今天一个人吃。”林珍羞赧。 “哈哈,别这么紧张嘛。”彭晒笑起来齿牙春色,“你是哪个专业的?你是陈意欢的高中同学肯定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样子吧,她一直都这么斯斯文文吗?” “我,我是教育系,的学生。”说完林珍声音又弱了下去,教育系是京大分数线最低的学院,和其他精英自然是比不上。 “教育系好像不是在北食堂吃饭,”阚宁推了推眼镜,问,“你们上课的教室不应该离东食堂更近吗?怎么跑这么远到北食堂来了。” 京大作为国内屈指可数的名校国府,占地面积不小,徒步绕着学校走一圈也要半个小时以上的时间。 平时还有开放式的校车可以乘坐,去各个阶梯教室上公共课。 “我,我……”林珍心虚的移开视线。 “你对学妹温柔一点啦。”彭晒拍了下他,笑嘻嘻的,“肯定是学妹听说南食堂的荔枝肉好吃,所以慕名而来的。” 林珍的样子看起来太奇怪了,她为什么会这么心虚?阚宁真想白彭晒一眼,整天活的就跟个傻白甜似的。 风卿尘蹙眉,看到这三个人坐了一桌吃饭,真是奇奇怪怪。 刚刚彭晒肯定是认错人了,可林珍和他说了什么后,他就和阚宁一块坐下了。 “总之她很不对劲。”风卿尘道,“你还是和她保持距离,这种人就像狗皮膏药。” 第163章 学人精 后来在南食堂陈意欢和风卿尘又碰着林珍几次,不过她倒是没有和预期一样黏上来。 风卿尘还觉得奇怪:“她这是怎么了?” 林珍常常来南食堂吃饭,有时候过来和陈意欢打一声招呼,可更多的是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慢吞吞的吃饭。 时不时看向门口的位置,就像在等人一样。 许雯问:“这人是谁啊?看起来怪怪的,但是说不出来哪里怪。” “陈意欢的高中同学。”风卿尘道,指了指她,又指了指陈意欢。 檀小舒先一个恍然大悟:“她这一身,还有头发,看起来真像意欢!” “可真讨厌。”许雯皱眉,“最讨厌这种学人精。” “或许她只是喜欢这样的装扮。”陈意欢一直安静吃饭,听到这里便解释道。 “那就看看吧。”风卿尘总觉得怪异,刚刚去上了卫生间回来,看着背影就连她也差点把林珍当成了陈意欢走过去。 在南食堂吃饭的学生多半都是经济管理系的,最近也有人注意到一个奇怪的人。 “上次真是吓死我了,我看前面有个人还以为咱们系的陈意欢,结果那个人突然扭头,一看却是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你是说教育系的林珍吧,她老是在南食堂吃饭来着,东校区那边离这里怎么也要走十分钟吧。” “她是不是被排挤?所以只能跑这里来吃。” “得了吧,人家爱在哪里吃就在哪里吃,都是京大的学生,有什么。” “我之前看她和彭晒他们吃了几次饭来着,好像很熟的样子。” “光看背影就像是两个陈意欢,哈哈哈哈。” 彭晒从学生会的办公室出来,下楼准备去吃饭,突然从角落里冲出来一个娇小的人影,满头黑发披散着跑过来,小脸红通通的:“学,学学长!” “啊,林珍?”他不知道林珍为什么在经济管理系的楼底下,“你来这里干什么?” 林珍满心欢喜,看到他神色并不见惊喜,有些怯懦的缩了下身子:“我,我正好过来有点事,就想找你……” “啊,我还有点事来着。”彭晒忙了一上午,被茜茜留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我还要去吃饭,有什么事下次再说。” “啊,可,可可是。”林珍声音太小了,彭晒已经阔步往前走去,她脸色暗淡无光。 欲哭无泪,阚宁听见声音打开门出来,看到一个惊慌逃窜的身影。 眯着眼睛一看,有些像陈意欢,可是陈意欢刚刚不是才离开这里吗? 听见开门的声音不至于这么一惊一乍吧,茜茜偏头:“怎么了?彭晒是不是去哪里偷懒了,还有这么多资料呢。” “好像是去吃饭了。”阚宁耸了耸肩,“你也知道他那么高个子,正常人吃三顿,他要吃五顿。” “饭桶。” 最近很少有人谈及温恬儿的那些事,倒是南食堂的林珍叫人议论了一番。 周末京大赛区《将行盗》手游电竞比赛,场区排着长长的队伍,陈岸还特意抹了发油,梳的就像老上海的时髦少爷。 他英俊的惹后面排队的少女偷看,乌黑的眸子里烈艳灼灼,神采飞扬,酒窝浅浅:“表妹,我真是没想到你给我的礼物这么棒!” 陈意欢邀请他来看《将行盗》手游京都区赛时,陈岸还以为她只是开玩笑而已。 《将行盗》的门票,可是他班上十几个女同学一起帮他抢也没办法拿下的票,不过有一家姓秦的小姐拿到了一张中排的票。 她愿意送给陈岸,可是要陈岸因为这个就和她交往,多荒唐的代价,陈岸考虑了良久,实在是迫于诱惑,想要答应的时候。 陈意欢打来电话,表妹清澈软绵的声线宛如天籁:“我想请你周末一起去看一场比赛,我这里正好有两张票。” 拍照发过去,陈岸点开一看,愣了又欣喜若狂,这不是就是他日思夜想的电竞门票吗?!而且还是前排的位置。 最靠近选手的前排位置,他那个恬静温软的表妹,一出手就是两张绝佳的位置。 陈岸趾高气扬的回了那个秦家小姐的电话:“秦倪,我不需要你的票了,我也不需要你做我的女朋友,我最不喜欢别人威胁我,你以后都不要找我了。” 秦小姐不解:“你不是很想去看那场比赛吗?我可是托人废了好大得劲的才拿到的。” 她以为是陈岸在赌气,又循循善诱:“你不愿意和我交往,那我们慢慢来好不好,京都区赛的结束后还要全国赛?我们先约会看看,我到时候再让人帮你搞到全国赛的票?” “不!”陈岸义正言辞,“我不需要你帮忙。” 真是空口支票张嘴就来,全国赛的门票,就是京都区赛的门票她也只能拿到个中后排的位置,在那里他只能看大屏幕,还不如就在家里看直播呢。 这段起来他还差点就因为这个位置,屈膝清白答应了这个秦小姐的要求。 陈意欢唇角含着笑,年轻稚嫩的脸颊,似初绽的桃蕊,嫩红轻柔。 “表妹今天可真漂亮。”陈岸嘴甜,可也是仔细打量了陈意欢才开的口,他真心实意的觉得陈意欢真是娇嫩的像鲜花,沉静温恬。 值得人捧在手心细细呵护,谁叫她天真纯美至极。 “表哥也很帅气。”陈意欢说的也是实话,就在方才已经有几个穿着时髦的女孩上来讨要联系方式。 陈岸好像拒绝了数次一般熟练,傲娇少爷撇头:“不方便,不好意思。” 也不见那些女孩生气,反而眸光闪烁的离开了,窃窃私语十分兴奋。 这些目光一直伴随着进了观众席,《将行盗》手游竞技的参赛选手上场后,陈岸也兴奋的手舞足蹈:“大神今天就要初次亮相了!我还特意带了相机过来,就是为了把他照下来。” “大神?”陈意欢捂着耳朵,周围游戏迷的欢呼声如同让她置身于摇滚乐现场。 “对!他就是曾经在《将行盗》网游游走榜上第一的打野大神!”他后来的话被嘈杂的声音覆盖。 陈意欢视线随着进场的人员,教练开始逐一介绍,安静了下来。 第164章 一身秋 两队面面相对的站着,各是五个人,两队中都各有一个女生,京都赛区分为了四个战队。 一个队是曾经在网游版的《将行盗》中出了名的帮派,流帮,而另一个队已经是现役成立公司长河电竞有限公司的职业选手。 “长河曾经就是将行盗排行第一的帮派,而里面最出名的就是国服第一刺客,他从来没有参加过主办方的线下活动,一直到手游版上线,长河帮主成立了公司找到他。”陈岸小声的解释,“就你们京大的那个外教,林怀瑾就是曾经长河的常备射手。” “现在他也是长河的主力射手,不过今天他不会上场。在他身份爆出来的时候,很多人还去京大听他的课。” 赛方开始一一介绍,陈岸双眸泛出灼目的光:“不过这里好多几个都是眼熟的面孔,只有后面那个带鸭舌帽的女的很面生。” 那个戴着鸭舌帽的高挑女子斜斜的站着,帽沿遮住了大半边脸,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就在陈岸说到这的时候,她突然吐了泡泡。 陈岸笑了:“可真够叼的,一般女生在队里都是法师或者辅助,这气场,,看来这个是个法王啊。” “法王?”陈意欢不懂这些术语,问,“这是什么?” “就是法师玩的特别牛逼的人,一般来说法师都是脆皮,可它能够靠走位和技巧溜对面的五个人。”陈岸道,“不过比赛上法师一般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真正能赢还是要考射手和刺客。” 陈意欢点了点头,大致就是说玩的特点厉害,厉害到能够参加比赛,陆瑰应该这么很厉害。 “长河队,玩家id大猩猩,id落日余晖,id不奶你,id空怀……” “诶,怎么回事。”陈岸和底下的观众突然议论声起,“怎么这四个都没有大神在?” “一身秋怎么没看到,只剩下妹子了。” “大神今天不参赛?我可是为了他才来的。” “害,肯定是主办方给的噱头,这票还抄的这么贵,真不值。” “唉,大猩猩的法师也是不错的。” “将就着看吧。” “大神也不是办个微博,这种东西要本尊通知才靠谱。” 陈岸也用可惜的口吻:“还以为能看到一身秋大神一面呢,他这么多年退圈咱们这些老粉就冲着他来的。” “一身秋……”陈意欢倒是觉得自己好像看到过这个,就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不是在京都看见的,是在……是在平壤? “以及长河队,刺客玩家一身秋。”主持人说完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站没站样的鸭舌帽女身上去了。 “!” 一身秋? “不,不是在开玩笑吧。”陈岸扯了扯嘴角,以为听了个什么笑话,“一身秋怎么可能是个女人呢。” 粉丝们猜想一身秋该是个什么模样,陈岸昨晚还在粉丝群里说:“万一是个黄毛小子可就搞笑了,咱们一直追的结果是个娃娃。” “还有可能是个秃顶大叔。” …… 就是没有人猜到,会是个女人,而且还看着这么年轻,主持人看到她低垂的帽沿遮盖着容貌,没抬起头的打算。 底下也是安静一片,他咽了咽唾沫,再次提醒一声:“一身秋?” “啊?”那人抬起帽沿露出一张清冷的脸来,眸光叫那些本来还怀有质疑的人一哽,冷彻心扉的死气沉沉,能够杀人的那种。 陆瑰漠然的看着底下四周寂静,挑眉问主持人:“干嘛?” “呃。呃!那就请两队选手入座,京都区赛即将开始,大屏幕准备。”主持人和她视线接触了下,飞快的移开,下场时还拍着胸膛,怪可怕的。 “她她她她她她竟然是一身秋?”陈岸是被陈意欢拉着坐下的,他像得了结巴似的,不敢相信的指着陆瑰,“靠!” 慕名而来的粉丝无一不想骂一声“卧槽”,而比赛就要开始了。 “该不会是长河买了大神的名,来给新人做宣传吧。” “再怎么想一身秋也不应该是女生,那个走位是打败了全国刺客的第一名。” “怎么长河也走娱乐圈这套,一会看她怎么打,是不是大神马上就能露馅。” “百分之百是顶替的,她要是大神,我马上倒立吃屎!” …… “为什么他们都觉得陆瑰不是一身秋?”陈意欢低声问。 “因为没人会觉得打败了全国其他刺客男女玩家的,会是一个妹子。”陈岸道,“不过,这也要看她实际操作看看,将行盗里很多刺客玩家都是模仿的大神的出装和走位,一看就能认出来。” 他刚刚只是太惊讶了,不过想想也不是不可能,如果她是假的,大猩猩应该第一个不同意。 大猩猩就是里面那个剪了个傻傻锅盖头的男生,模样清秀,他就是一身秋的最忠实拥护者。 他们身为法师和刺客,法野联动合作过好几次,上中下路配合默契。 要说让一个妹子去顶替一身秋,他肯定是第一个不愿意。 “那个要倒立吃屎的兄弟有点草率了。”陈岸觉得。 屏幕选英雄,果然看到那个“一身秋”拿了个刺客。 “害,人还真的敢拿刺客。” “咱们这里的人,怎么也有上过国服刺客前一百排名的,看看她能玩什么花样。” “我要录下来当证据,长河搞这种骚操作。” 比赛选手都拿出耳机戴上,游戏倒计时开始。 陈意欢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三条道路,旁边的人还信誓旦旦:“看她肯定第一个去送。” “哟,还敢去反野。” “她脑子是怎么想的?不先吃自己的野怪,怎么直接就冲对面野区去了。” “大猩猩还去帮她?完了要被收割了。” “咦?竟然双杀了,大猩猩也太够意思了吧,给了很多伤害,结果人头被拿了。” 陈意欢这才知道电子竞技的乐趣,就是在别人打游戏的时候疯狂逼逼。 她接下来全场都听见陈岸时高时起的声音。 “啊!这个走位!!!” “我靠我靠单杀!” “双杀!!” “三杀!!” “四杀!五杀!团灭!!!” 第165章 一个朋友 场上能够看到,陆瑰游走绕到对方法师背后,而对面的辅助马上反应过来,结果她原地一个免疫躲过法师的眩晕。 移位草丛,闪现出来一击双杀,此时流帮的另外三个杀了这边的三个队友,只剩下大猩猩法师守家。 长河队刺客断兵线后,直接隐身带兵只捣对面。 “一身秋偷家成功!长河家靠大猩猩守家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长河队赢得本次赛区的第一胜!”讲说员说的唾沫星子飞溅,好久没有看过这么过瘾的比赛了。 “一身秋牛逼!!!” “我靠我靠我可能今天真的要吃屎了,这个走位这个意识,不是一身秋我今天吃第二顿屎!”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姐姐太厉害了,我就说怪不得大猩猩都没说什么,开局就乖乖的跟在姐姐后面,原来真的是一身秋!” “唉,还真别说,这名字有点女气来着。” “你这是马后炮!要我说秋姐牛逼!!!” “秋姐你放心飞,我们永相随!!!” “大神是女生,等于我不用弯了就能追到大神,完美。” “你做梦吧你。” “一会可以要签名吗?” “我淦,我觉得秋姐的眼神也很杀!我要弯了。” 一身秋的女粉丝也不少,从疑惑不屑到直接花痴。 “太,帅,了。”陈岸看完整场比赛只剩下三个字。 主持人宣布长河队胜利,就在看到陆瑰的时候流帮队还窃喜一下,如果不是一身秋本人,那就不成问题。 可等她的打野一亮出来,法师就发现了,她估计是真的一身秋。 比赛结束后成员依次离开,陆瑰临走前看了陈意欢的位置一眼,两人相视一笑,她抬手压的压帽沿。 陈意欢拉着还恍惚在梦里的陈岸:“走,我们该去吃饭了。” 他失魂落魄的跟着她去了几条街外的餐厅,这里是一家中餐厅,专门做粤菜,是徐妈介绍她来吃的。 “一会我那个朋友也会过来,今天的票就是她给的。” 陈岸才回过神来,接过陈意欢温好的碗筷:“那确实应该谢谢人家,表妹今天你送的礼物太棒了,真是我有史以来最喜欢的了。” “你喜欢就好。”陈意欢倒像个姐姐一样,轻笑道。 “喜欢喜欢,比你送和哥哥一样的毛笔字要好太多了。”陈岸觉得她真是个妙人,给他字帖或者给陈周门票都不恰当。 偏偏她只是第一次见就摸清了家里人的喜好,送的东西都叫人欢喜。 陈意欢从进了陈岸的房间就想到应该送他什么礼物了,出去接她的时候,陈岸的手腕上就露出了一节电竞游戏的纪念手环。 就是陆瑰要参加的这个比赛,陈意欢就向她多讨要了一张门票。 陆瑰慷慨,直接就给了她,陈岸场前这么一说她才知道门票有多难买到。 陈岸很开心,露出一对尖尖虎牙好像稚童一般:“要是让陈玫知道咱们来看了比赛,又要气死了,她本命又不懂比赛,还问我能不能给她搞到门票,我都搞不到怎么会给她。” “你说她成天怎么就那么坏啊。”陈岸放下筷子,啧啧然,“大伯母和大伯父都是读书出来的,从小对她的管教只是稍微比大哥少一些,也不知道教出她这样的人。” “家教虽然重要,长大后环境也是如此。”陈意欢捧着热茶,轻轻吹过氤氲眼前的雾气,显得她有朦胧不见的美感。 “对!”陈岸一直都口无遮拦,而且信任陈意欢,“就是因为新舅母,她整日里都带着陈玫去参加什么贵妇人的宴会下午茶,学的一肚子坏水。” “她兴许只是想给表姐见见世面。”陈意欢笑盈盈的给他夹了一颗虾饺,“做长辈的哪儿想小辈不好的呢?我养父母对我就一向很好。” “她当初能丢了你,哪儿能和收养你的养父母想比?”陈岸道。“表妹,在家你不愿意说,现在到了外面你能告诉我谢美琼她对你做过什么吗?表哥绝对给你保密。” 陈岸拍着胸口保证:“我绝对不会告诉姆妈的。” 陈意欢蹙眉有些犹豫的样子,陈岸看出她的难以切齿:“表妹,是她故意丢的你?” “不……”陈意欢摇头,“其实不是,只是我听到阿姨和别人打电话,她说,她说……” “她说什么啊?”陈岸听八卦听的身子都探出去了一半,恨不得耳朵贴着她的唇,听的明明白白。 “啊,陆瑰!”陈意欢突然露出欣喜,朝着他的后方招手,“在这里。” “谁啊?”陈岸还想这是谁在打扰他听八卦,面色不耐的转过去,就看到一顶鸭舌帽,和高挑的身段,一双冷意不羁的双眸。 “一、一一、一一身秋?!”他咬到了舌头,猛的站了起来,膝盖又撞上桌子底下,嗷了一声,然后就抱着膝盖给了陆瑰一个当场跪拜。 “?”陆瑰看了他一眼,然后选择绕过他走到陈意欢的旁边,不耐烦,“公司的人非要我去饭局喝一杯再走,不然我早就过来了。” “没事,你能来就行了。”陈意欢又问陈岸,“表哥你还好吗?” “我,我很好!”陈岸利索的从地上爬起来,脸色异常红润,“好的不能够再好了!” “这是我的朋友,陆瑰。”陈意欢道,“就是给我们门票的人,陆瑰这是我表哥,陈岸。” “你哪儿来的表哥?”陆瑰看陈岸那张奶油小生一样的面孔,一副弱鸡样。 “上周末刚刚认的。”陈意欢面不改色。 “大大大大神,我是你的粉丝,我我我和你在游戏里见过面。”陈岸把手在裤面上用力蹭了蹭,眼神灼灼,“我从你刚刚和大猩猩他们打完平野之铃的时候就关注你了。” 是网游版的将行盗,陆瑰记得打那个副本的时候她就初二,好多年前了。 “哦,知道了。”她能看出来陈意欢对这个表哥的态度,伸出手握了一下。 陈岸差点就要当场狼嚎,摸到大神的手了!!! 第166章 直来直往 吃到中途陆瑰被公司的人一个电话叫走,陈岸仍旧兴奋不已:“你的朋友竟然就是一身秋!我大学的时候每天都守着她的竞技场。” “她很厉害吗?”陈意欢咽下食物,她只是知道陆瑰游戏打的好,却不知道是这样好,“老师还说她文科其实不错,不读书没有个文凭以后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身秋哪儿用的着读书啊,她就是天生打游戏的料子。”陈岸道,“读书才是真的可惜了,好的电竞选手都有最佳黄金期,她现在就适合打电子竞技,学校什么的二十来岁不也可以读?” “好像是这么回事……”陈意欢一样也对陆瑰放弃读书觉得可惜来着,“我一直以为只有读书才有出路来着……” “学习是不将就年纪的。”陈岸看着是很幼稚,独特的见解倒是让陈意欢大开眼界,“你看京都许多已经年过五六十岁的老伯也还在学习。” 吃着说着,甜品是一碗香甜的绿豆沙,陈岸和一般男生不同,嗜爱甜食。 “真难得,我还以为男生都不喜欢吃甜食呢。”陈意欢道。 “陈家男人都爱吃甜,我哥还有大伯二伯,尤其是二伯最爱。” 陈弘?陈意欢垂眸轻笑了声,还真是遗传啊…… “就是那个谢啥,她不大爱吃甜食的,据说是去法国那个地方待了好几天吃马卡龙吃腻着了,回国以后都不爱吃了。” 看样子陈岸是真的很不喜欢谢美琼不,就差是用名讳叫出来了。 下楼的时候,陈岸说要送她回学校,话正说到一半。 “陈岸?”一道女声夹在了中间,从一辆车上走下来个圆脸气鼓鼓的女生,她看到陈意欢青稠般的发丝,稚嫩无暇的脸颊。 生的一副极好的面相,目光纯净,气质温和,叫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你就是因为她才拒绝了我?”秦倪就是那个送陈岸门票的,好不容易求哥哥帮她弄到的票,结果陈岸却不要了。 本着不浪费,她今天也来了,老远就看到前排有一个熟悉的后脑勺。 怎么看都和陈岸的一样漂亮,他一直和旁边的女生交头接耳,十分亲密的模样。 一看那人侧颜转过来,果真就是! 陈岸是搞不到门票的,不然也不会面对她的要求这么犹豫不决,肯定是谁搞到了更好的位置。 “秦倪你干什么啊?”陈岸看到她小脸都要圆成了一个球,一把挡在了陈意欢的身前,俊眉紧蹙。 秦倪跺脚:“你才是干嘛!我又不会做什么!” “你干什么,我已经拒绝你了,你还过来想要干嘛?”陈岸警惕她。 秦倪脚步一顿,她不过是看到他了过来打一声招呼而已,至于这样防着她吗? 看向他背后站着的娇小身影,秦倪更加难过,看来陈岸是十分喜欢这个人了,不然也不会不顾绅士风度。 向来他都不是会为难女生的人,陈意欢推了一下陈岸,看到那个女孩子都要哭了。 “表哥你怎么这样?”她的声音温柔至极,走到秦倪身旁,轻轻拉了一下,“不过是打个招呼。” 表哥? 秦倪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珠一下包住了,硬是没落下,陈意欢觉得她真是个可爱的姑娘。 什么情绪都浮于表面,刚刚还伤心成那样,马上就开心起来。 就像是陈岸一样,陈岸道:“意欢你不是还要回学校吗?我送你。” “你有车吗?”陈意欢问他,“你是要坐公交送我回去?” “我……”陈岸不知道秦倪这丫头想干什么。 “我,我有车。”秦倪赶紧道,小脸也紧张的看向陈岸,声线软糯,“我坐了车过来的,我可以送你们过去。” 她本来就很直接,家里宠着惯着养成的性子,不然也不会完全不迂回的要陈岸当她男朋友作为条件。 “我们为什么要你……”陈岸真是服了这个女的,都拒绝过她几次了,怎么还这样。 “好啊。”陈意欢先帮他应下了,她媚眸轻扬,“正好下学生会有些事需要回去处理。” 秦倪邀请她:“那快上车吧,你在哪个学校?” 看的出来陈岸和这个表妹的关系比和陈玫好太多,她拉着陈意欢,陈岸也只有跟着上了车。 “妹妹你微信多少,有空可以找我出来玩啊。” “啊你竟然是京大的,还是学生会?真是厉害啊。” “陈岸怎么就没有和你一样脑子好,不然他就不会再华大了。” 陈岸本来不打算说话的,听到这里也忍不了了:“喂,秦倪你也是华大的,有你这么说同校同学的吗?” “我脑子本来就不太好。”秦倪理直气壮,“姆妈说了我只需要漂漂亮亮就行了,哥哥他们也说只读到华大就足够了。” “噗呲。”不说陈岸,就是秦家的司机也笑出声了,老爷夫人就是担心小姐这一点。 从小就娇生惯养长大的,虽然幸好是没长歪,性格还算温顺,不过就是说话太直了。 直的得罪了不少人,秦家不敢高嫁,只想在低嫁的人家中找一个会疼人的,眼下她已经大四了。 许多这个年纪的小姐都早早的有了婚约,只有她还脑筋不开窍的,只知道追着陈家的这个小子。 “妹妹,你下周末有空吗?”秦倪问陈意欢。 陈岸不悦:“什么妹妹,她是我的妹妹,不是你的妹妹。” “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意欢你说,你是我的表妹,秦倪过来凑什么热闹。”他又转头对秦倪,“你家里是没有妹妹吗?回去找你自己妹妹去。” “没呢,我就是家里最小的,我只有哥哥。”秦倪缠着陈意欢,抱着她的手臂撒娇道,“这就是我的妹妹了。” 陈意欢无视陈岸抗议的眼神:“我不介意啊,我觉得秦倪很好。” “你们真是。”陈岸很气,可是又不能说什么。 英俊的小脸上摆着不满,一路坐到了京大门口,陈意欢挥手和他道别,他还把脸撇到一边去。 马路对面的人看到一辆阔气路虎停下,然后一抹嫩鹅黄的身影下车,她和车里的人打过招呼后往里面走去。 第167章 背脊 林珍怔怔的望着那个走进学校的人,今天她穿的裙子俏丽时髦,配上一对精简的耳垂,整个人容光焕发。 简直和她认识的那个人判若两人了,陈意欢什么时候能从这样的车子上下来…… 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车上没有人下来就是不是风卿尘的车,同样是刚刚到京都而已。 怎么会…… 她突然就攥紧了手里的易拉罐,林珍踹踹不安:“我不会再次被抛下吧……她认识这么多了不起的人,我……又会再次变成透明人吗?” 陈意欢没有说谎,真是学生会突然有个会议,据说是大学生体育节本次京都即将所有大学在京大和隔壁的国大举行。 是突然下来的通知,紧急筹备的活动都需要学生会作为后备人员支撑。 茜茜学姐已经在群里催了好几次了:“这次不仅是学生会,还有青宣,和每个系每个班的班委都必须参加,不然的话肯定忙不过来。” “今天下午每个学生会成员都要来大厅领职,直到下午六点学长学姐都等着你们。”彭晒紧跟着发言。 风卿尘在外面做美甲做到一半,向茜茜学姐撒娇请假,可看她也到场了,应该也是失败了。 因为茜茜学姐威胁说:“如果最晚来的话,那就剩下的事情都给你包咯~” 有时候茜茜学姐最好说话,有时候也让人害怕,尤其是事多的时候。 学长说,这是受了金念真的影响,毕竟这里所有的学生会成员中,最直接和金念真接触最多的就是茜茜了。 过去还有人传过这两人的绯闻,茜茜学姐长的又不差,金念真本来就漂亮过许多女人,没必要再找个美丽无比的。 需要这种左臂右膀的女人,默默支持。 “据说今天会长也来了。” “真的吗?我就是为了他才来的,不过这么都要半个学期过去了,只在新生入会的时候看到一面而已。” “有茜茜学姐在,你想什么呢?人家才是跟着学长三年的贤内助。” “你可别乱讲!金念真在学校的时间特别短,和茜茜学姐的交集也只是工作上的而已。” “就算不是茜茜学姐,你也没有什么机会。” “切,不试试谁知道呢?天下的男人哪儿有不偷腥的。” 陈意欢听到这话,稍微吃惊的看向说话的那堆女生里。 彭晒远远的看见她,挥手亮着大白牙走过来:“学妹,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漂亮,刚刚约会回来吗?” “没呢,今天去看了个比赛。”陈意欢也觉得自己身上这身有点夸张,她摸了摸耳垂往地下看到一双杏色皮鞋。 这是陈岸给她挑的,本来今天这一身就是风卿尘听说她要出去看比赛,特意让她穿上的,她不常穿这样的裙子。 “什么比赛?”彭晒道,“我记得今天好像没什么比赛来着,你穿这样去看篮球?还是足球?” “是电子竞技。” “难道是将行盗京都区赛?!”彭晒瞬间大嗓门起来,咋呼,“天哪陈学妹,这票我抢了一星期都没有抢到,你太幸运了。” “将行盗?”有个女孩轻轻推了一下温恬儿,“恬儿你不是也买到了一张将行盗的门票吗?怎么不去,这不是浪费了吗?” 温恬儿没想到陈意欢竟然也能搞到门票,现在将行盗可是在京都炙手可热的比赛,估计是风卿尘给她弄的吧? “只买到了后排的票,索性就送给别人去了,毕竟我也不是很懂游戏。”她笑笑,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只是多看了陈意欢两眼,这有什么好显摆的。 时间一长,逐渐也有人慢慢和陈意欢有了联系,她人甜谦虚,再加上有意结交,身旁的人就多了些。 也没人再去提那件事了,炒冷饭多了就没什么滋味,京大总有新的八卦。 彭晒也算是半个电子竞技迷,他还是很兴奋:“我虽然没有去,不过官方群里都发布了,没想到一身秋竟然是个妹子,虽然只是一点点侧影,看着也很漂亮。” 他感慨:“没想把我们这些压在地上碾压的国服第一刺客玩家,是个软娇娇的妹子,听说她还只比你大几个月呢。” 软娇娇?陈意欢笑了,陆瑰哪里是什么软妹子,她一拳都能把彭晒给打哭了。 彭晒是不知道了,直接给陈意欢安排了比较轻松的任务:“你在运动会上小心一点,每年运动会都会来一些非学生的人,去年京大一个师范学院就出了一点事,到时候你就跟着我或者你阚师兄,可别一个人乱走。” 陈意欢不明白在自己的学校为什么不能乱走,还来不及问,彭晒就又被拉到别的地方去了。 背后轻轻被拍了一下,她扭头看到风卿尘笑眯眯的问她:“约会的怎么样?我这一身衣服是不是让那人眼前一亮啊。” “什么约会啊。”陈意欢道,“我只是和人去看比赛。” “那不就是约会嘛。” “和表哥去的。” 风卿尘美目一瞪:“什么啊,只是表哥而已,我还以为你是找了个男朋友呢。” “没有。”陈意欢否认,“我还没有那个打算。” “那就算了,咱们系也没有几个不错的,就上次见你那个老乡不错,听说他是化学系的学霸诶。”风卿尘用胳膊肘戳了戳她,“你就没有一点点的心动?他那个长相放在京都也是排前面的了。” “诶,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我看他就和你合适。”风卿尘比了比,“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在说什么呢?”突然一道清隽的声音插入其中,陈意欢光滑的背脊上像黏着一束视线,寒意爬着每一寸肌肤慢慢蔓延在蝴蝶骨上。 她不敢回头。 只有风卿尘扭头看到那人,惊讶:“金念真?” 金念真看着她,笑容温和,眼角有狡狯的光流转,也盖不住他的气质咄咄,终于是收拾完了一堆烂摊子:“我正好有事找你们。” 陈意欢的整个心都提了起来,这感觉熟悉又陌生。 第168章 奢侈 陈意欢背对着两人,没人看见她此时此刻已经花容失色。 就在她以为已经摆脱了金念真这头饿狼的时候,他突然又猛的把陈意欢逼近角落,她好像怎么也逃不脱。 “你找我们能有什么事?”风卿尘态度一转先前,对金念真也没了热情。 金念真不在意这些,小姑娘还是背着他,仔细看好像还能发觉她在微微颤抖,好可怜的。 “能有什么事呢。”他薄唇微抿,下午阳光仍旧摧残,落在金念真的眸子里有迷碎光芒。 旁边的偷看的女孩推搡着不敢往前来,金念真久违的看见陈意欢心情更好,她一身漂亮的不可方物,少女成长了。 他笑容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良善又亲切:“你们不是要参加大学生演讲大赛吗?” “是啊。”风卿尘突然想起来作为学生会会长的金念真曾经也参加过,他那一届无限拉高了华夏国的名次,创下了华夏国历史新高。 温恬儿那时候在图书馆一遍又一遍的反复看那段视频,她记忆深刻。 “还有温恬儿也是大学生演讲比赛的参赛者。”茜茜学姐老早看到这边,走过来补充道。 虽然她和温恬儿有恩怨,本职上还是应该提醒一下,还有就是温恬儿和温家有关,不能得罪了。 风卿尘拉了下陈意欢:“怎么了?” 陈意欢才缓慢的转过身子,唇色有些发白:“没什么……这人太多了,有点闷。” 她温吞的解释,金念真扬起笑脸:“那就去外面吧,正好该吃晚饭了,我们边吃边说,叫上温恬儿。” 他明显看到陈意欢脸色煞白,她眼神飘忽始终不敢抬眸看金念真一眼。 温恬儿很早就注意到了金念真,茜茜过来叫她的时候,她惊讶了一下,不过也想到:“她不过是不愿意得罪温家罢了,我也是参赛者之一,本来就应该在场。” 她也心安理得,金念真没多搭理她,只是觉得后头多了一个随行的人。 走到校门口,看到何叔在车旁等候,他看着陈意欢并不惊讶。 陈意欢就知道,今天金念真是早有准备,他很绅士坐进了副驾驶,把后座都留给了三位女士。 只是这车换了,不是那辆眼熟的迈巴赫,车内飘散着一股新车的味道。 真是奢侈,陈意欢暗暗腹诽。 温恬儿规矩上车,四周打量了一下就明白,这不是金念真私用的车,心觉可惜,如果是他平日里使用的,还能够看出些痕迹。 看看这里到底有没有什么女人的痕迹,他是否和传闻中的一般,不近女色。 这里都是崭新的,就连真皮上的气味也不带生人。 不过她心情还是很好,坐在副驾驶后方,微微能看到金念真的一侧结实手臂,这是她和他最接近的一次。 而陈意欢下巴抵着锁骨,干脆要把头隐藏消失了,她刚刚看到金念真竟然透过后视镜肆无忌惮的盯着她。 毫无顾忌,旁边还坐着两个人,风卿尘和温恬儿都爱慕他,陈意欢感觉自己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刚刚上车前,何叔不过是对她笑一下,她就腿软,生怕下一刻就问她好,她一点也不愿意让这两人知道自己和金念真曾经相识。 而且她不觉得那段相识,是清白纯净的,他把她压在墙上的时候,厮磨她的唇,或者偷偷摸摸在营地把她拉进大树后。 光是哪一件都拎不清。 她再任何人面前可以伪装镇定,到了金念真面前陈意欢还是当初那样胆怯,他让她不再畏惧谢美琼,可也成了陈意欢最大的恐惧。 温恬儿看着窗外的风景,大概知道是去哪里了,勾唇:“看来会长是要请我们去吃敦煌庭啊。” “敦煌庭的蟹黄汤包不错。”风卿尘道。 陈意欢没有吃过敦煌庭,温恬儿看她不张口也搭不上话,善意的告诉她:“你应该没有去过吧,敦煌庭就是京都一家私厨房。” 风卿尘道:“去吃吃看不就知道了。” 敦煌庭实行点菜定菜制度,客人想吃什么菜,预约时报菜名,至今还没有出现厨师做不出来的菜。 谈事情不适合去京都大饭店这样的场合,他们不是签合同,学校让金念真给学妹传授经验,以及去比赛需要注意的事项。 金氏集团近期的事他都整合干净,闲下来不少时间,直接应下了这个职业,也就是说陈意欢接下来直到去比赛的期间。 全部由金念真全权负责。 温恬儿被风卿尘怼了心情也不错,看到金念真微微侧颜好像看了后座一眼,陈意欢的头更低了。 “她应该觉得无地自容,一个山里来的土包子,不过是披了件新衣裳。”温恬儿看陈意欢难堪,就觉得畅快。 金念真还未正视过温恬儿一眼,只觉得这女人说话尖锐刺耳,聒噪的很,一路上温恬儿不过开了两次口。 一次说了敦煌庭,一次说了去年体育节的事,金念真两耳不闻。 倒是陈意欢注意到了她说的:“去年体育节发生了什么?” 金念真没有开口说话,风卿尘开口就不是好话,温恬儿在这安静的车厢觉得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尴尬又没法即刻止住。 陈意欢突然问她,她就全全说了:“去年体育节的时候京都一个师范大学的女学生,发生了个意外,那时候定在华大,学校涌进来很多校外人士,有学生的家长和看热闹的市民。 她去厕所的时候,位置有些偏离运动场,而那时候门口的保安也去看热闹了,就从侧门混进来个喝醉的男人,他跑去了厕所,事后那个女生自杀了,华大和其他学校都赔了不少钱,可是那个喝醉的男人现在也没有找到。” “真是奇怪。”陈意欢道,一般来说学校里的监控也能捕捉到犯人,怎么会找不到人呢。 车子停了下来,这店外的装潢也太过简洁了吧,就是一面白墙被人随意挥洒墨笔在上面潇洒的落下“敦煌庭”三个大字。 “到了。” 第169章 偏爱 敦煌庭门前只有能见的两辆车,打开门店内竟然只有一个原木的长吧台,吧台前没有设置座位。 从外看还觉得店面有些狭窄了,进去够才知道为什么,里面临走三桌饭桌。 墙上明文写着:“本店每天仅售三桌。” 真是新奇的店,陈意欢还没见过这样的私厨。 店主是个平头青年,金念真和他打了声招呼,两人像是旧相识。 温恬儿也来吃过两次,一次是生日时温父为她预定的,一次是温兄带她过来吃,听说温穗雪也只来过一次。 店主的脾气古怪,先上了一碗微泛橙光的汤水,中间漂浮着一片完整的白菜叶。 温恬儿略犹豫的拿起汤勺,一时之间没搞懂这是洗菜水还是汤,一般的汤水不应该是料足浓白吗? “这道是开胃汤品,开水白菜。”店长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开水白菜?温恬儿有些不喜,这是在糊弄人吗?可是又看见金念真面不改色未有愠色,风卿尘和陈意欢都无异议的低头小口喝汤。 她稍稍用汤匙搅了下汤,等到店主上下一道小菜时,瞥了她一眼,直接让人把桌上已经吃的差不多的汤下了。 风卿尘抹了抹唇,看见温恬儿丝毫未碰,便对陈意欢道:“刚刚的汤品真鲜,真不愧是国宴中的开水白菜。” 国宴?温恬儿怔了,看着自己纹丝未动的汤被侍从拿了下去。 店主一板一眼的解释:“本店的开水白菜是用草鸡,板鸭,京华火腿,海干贝,豚排骨,熬制的汤头,在和莲白菜一起闷蒸,真材实料,耗费八个小时,自然鲜美。” “……”温恬儿小脸一白,自己刚刚的举动这怕是已经得罪了店主,谁会想到那一碗汤如同清水,甚至是闻不见香味扑面而来,竟然是这样精心烹煮的。 接下来的芙蓉鸡片,狮子头,蛋清羊尾,冠定饺她都加快了筷子,每个都依次尝下去。 风卿尘频频看她,有些惊讶,温恬儿最忌多食,她一直为了保持苗条的身材,吃的比旁人少,因为很容易发胖。 吃了几口,就觉得腻,风卿尘从没一口气吃这么多大菜,心底吐槽金念真:“真是没吃过肉菜吗?就一个素菜而已,腻死了。” 温恬儿勉强多吃了几口,而陈意欢挨个尝过去,滋味都鲜美可口,她觉得很好吃。 店主站在吧台远远看着,和金念真一道来的三个女子,他一开始和店员打赌会是谁,店员看了看,指着风卿尘说:“我觉得这位小姐更相配,她气质脱尘,金少爷应该比较喜爱她才是。” 他那个生着一对死鱼眼的店主摇头:“要我说应该是那个黄色衣服的。” 店员道:“为什么啊,那个不喝汤的小姐是不可能的,黄色衣服的小姐只顾着低头吃饭。” “你看看老金点的这一堆菜吧。”店长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折腾不死人的,要是这三个人里没一个爱吃的我就要找他算账了。” 他还要回厨房准备枣泥核桃酪,老金心仪的那位既爱吃肉菜,又爱吃甜。 因为他记得金念真是不大爱吃枣泥核桃酪的。 上来就点了他最拿手的甜食,原来就是为了讨好女孩子来了。 店员仔细捉摸店长说的话,喃喃:“对啊……谁吃的最香谁就是金念真真正要请的人,原来是这样。” 风卿尘吃的完就觉得腻味,如果厨房能上一碗冰的绿豆沙什么的最好不过了,结果最后呈上来一碗香甜软糯的枣泥核桃酪。 她实在忍不住的,侧身对侍从说:“能给我来一碗柠檬水吗?实在不行就凉水,加冰块的那种。” 温恬儿也赶紧道:“我也是。” 这一顿饭对她们来说就和遭罪了一样,陈意欢觉得奇怪,乡下大鱼大肉难得,所以她偏爱肉食。 只是京都人家的小姐从小就吃的家族食谱,讲究极致的营养餐,荤素搭配,汤盅药膳,从不会在饭桌上出现这么多大菜。 如此隆重的一餐下来,温恬儿想:“他也是有缺点的,没有交往过女孩子,不懂得女孩喜好。” 金念真好像只是为了吃这一餐而已,比赛的事宜提及不多,风卿尘和温恬儿说话期间又觉得腻着嗓子,连着喝了好几杯柠檬水。 等快要回去的时候,两人都跑去了厕所。 风卿尘越发觉得金念真不是良配,庆幸自己放弃的早,这种人温恬儿要是喜欢就让她去喜欢吧。 反正她是受不了。 还不如去找肖旭黄,他起码风趣懂得女孩想要什么,关键是风卿尘觉得自己女追男,说出去不大好听,显得掉面。 温恬儿倒是不知道她的想法,还觉得金念真是为了约风卿尘出来吃饭才找的借口,这一餐根本就没有听他说什么比赛相关的事。 回去的路上,温恬儿没了说话的心情,她肚子里进了这么多油水,怕是要胖上几斤。 在校门口就放在她们,何管家收回视线:“少爷,您这样做会不会太明显了?” 点的都是陈小姐爱吃的,最后上的那道枣泥核桃酪是少爷最不爱吃的,不过林厨师做的拿手。 “明显?”金念真好久没这么吃过一顿了,这些天为了公司的事,他常常一天也不记得吃饭,忙起来的时候管家也管不了他,“她自己清楚就行了。” “这个小白眼狼,必须要让我时刻去提醒她,她才能记住我对她的好。”金念真只是笑。 看她那样子,应该是忘不了了。 管家欲言又止,潜意识里他觉得少爷这样是不对的,他不像在追求陈意欢,有时候像下陷阱,有时候威慑吓唬陈意欢。 对待猎物一样,来来去去。 陈意欢回去后整个人瘫软在床上一动不动,风卿尘也埋怨:“这个金念真点的都是什么菜,吃的我腻死了,下次再也不应他的饭局了。”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有些缓不过来,金念真黏在她脸上的视线叫人喘不过气,他究竟在想什么?! 这个变态。 第170章 订婚 金念真在得了继承权后,就单独搬了出去,每周会回一次金宅,管家提醒他:“夫人已经念叨您好几次了,要我这周一定要送你回去。” 少爷已经两个星期泡在办公室,他的住所离集团更近,老爷满意他的突然醒悟。 金家人情淡薄,老爷夫人是商业联姻,一起吃了两顿饭就草草订婚了。 事事讲究双全,家族让他们最起码留下两个预备继承人,所以在生了金念真后,便分房睡了。 到底是没有感情,不然换做别的家族,定会催促夫人再生一个女儿。 孩子就是要多的才好。 金念真的双腿修长,在后座位上难以伸直,他不说话,唇微微抿着,眼角有淡淡笑意。 管家见他没拒绝,车子慢慢驾驶上了回金宅的大道。 大少爷在国外没有回来的意思,得知金念真拿下继承人的位置,倒是来电话恭喜了一番,他对这个位置深恶痛绝。 因此被束缚了许多年,本来以为金俊承读完大学回放软态度回国,老爷也已经气消了,还准备在京都人家中物色一位得体的小姐,大少爷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大少爷却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还要娶anna。” 把老爷气得够呛,夫人看了看照片,笑道:“模样是生的不错。” 老爷气他不服管教,痛骂了金俊承一顿,结果大少爷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申请了y国学院研究生。 准备再待一段时间。 “夫人知道您回去了一定会高兴的。”管家道。 “是吗?”金念真轻笑了声,脸色很冷清。 管家闭上嘴安静开车,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静,只能听见两人徐徐的呼吸声。 车子驶入金家大门的时候,保姆上楼告诉夫人,夫人微笑:“准备几道念真爱吃的饭菜,他难得回家。” “是。”保姆下楼去了。 做菜的却不是徐妈,她年纪大了,儿媳妇生了个孙子,金念真就让她回家去享乐,包了个大红包送走了。 这宅子里和金念真亲近的老人就只剩下何管家一人,他看着这宅子阔绰奢华,雕筑精美的大理石柱,蓝丝绒金镶地毯。 大厅顶上的琉璃盏不比京都大饭店的要差,灯光温醇。 倒像个高级酒店。 夫人披了一条柔绸丝巾下楼,雍容华贵的面容温情脉脉。 “姆妈。”金念真问好。 “你真是很难的回家一趟,我让人去准备饭菜了,你过来和我在客厅坐一会。” 金念真看着母亲,沉闷下眸子,里面有化不开的墨,还未坐下,就听见她问:“最近你公司的事忙的可结束了?” “结束了。”金念真不信真的是姆妈想念自己了,她对那个同床共枕的父亲也没什么感情,是个极其自我的一个人。 “那就好。”夫人笑了。 九月未过,空气中炎热的暑意还残留余温,金念真听完夫人的一番话,笑意渐渐生寒。 夫人道:“你今年也二十出头了,正常应该早一点定下婚约,可因为继承人课程的事迟迟没有物色。 你舅母她们说,不如开一张宴会,邀请京都的小姐和那边的小姐一起,你看看有没有觉得喜欢的,相处看看?” “姆妈觉得呢?” “我觉得自然是好了,你的婚姻大事应该早一些做准备。” 金念真拳头微蜷,淡淡道:“那就听姆妈的安排。” “这是极好的。”夫人看了从娘家那边介绍的姑娘家,一个赛一个的漂亮,金家娶媳妇自然是要模样品行家世都出挑的好。 京都的好姑娘多,江南的也多。 “今天我让厨房炖了草鸡汤,你多喝一些吧。”夫人道。 “不用了。”金念真起身,“我还有些学校的事需要准备,就不久留了,阿爸回来的话,您告诉他一声我明天会去公司。” “就不留下来吃了饭再走吗?”夫人诧异,抬眸漂亮的眉目和金念真相似。 “不了。”金念真恍若未闻,“我吃惯了徐妈做的菜,家里新厨子做的我未必会喜欢。” 管家把金念真送回家,不过在客厅和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又把他送回了自己的住所。 夫人应该是和少爷说了什么,管家有些年纪了,少爷现在的能力毕业后便能继承家业,就只差娶妻生子这一项了。 从心底他并不一样金念真和陈意欢纠缠一起,不是他看重门第,而是少爷只要一碰上关于陈小姐的事,就会变了个模样。 金念真置办的住处是栋带院的小洋楼,离集团近,离徐妈家也近,偶尔徐妈会过来给他带一些吃食。 楼里有个负责清扫的保姆,今天少爷回来的时候正好徐妈做了一锅炖排骨,看见他神色不佳。 问何管家:“少爷这是怎么了?” 管家和她说:“估计是夫人想为少爷订婚了。” “真是糊涂啊!”徐妈立马道,“你跟着少爷这么久,少爷心中最看重谁你能不知道吗?老何你怎么不帮着少爷挡一挡呢?” “这是夫人的意思,也是老爷的意思。”管家道。 “那你究竟是跟着少爷,还是跟着老爷夫人?”徐妈最疼爱少爷,瞪了他一眼,“意欢到了京都的时候,少爷刚刚接受公司事宜,你可曾见过他像那日般开心?” 徐妈明白,要是夫人选择,就是选择陈家的大小姐也不会选择陈意欢的,名门世家,门当户对。 山里出身就算是爬的再高,也算泥腿子里出来的,是豪门不齿。 说完徐妈便端了一碗排骨汤上楼去,推开门金念真抬头,锐利的眸光收了回去,露出温和的表情:“徐妈。” “哎呀少爷,不是已经忙完了吗?怎么又看上书了呢。”徐妈放下热气腾腾的汤水,埋怨道。 “有些资料需要看看。”他合上书,让徐妈把碗筷摆好,目光停留在她的白发上,思绪万千,“徐妈这些日子见过陈意欢吗?” “见过见过。”徐妈笑容可掬,“前些日子她还问候我好,给我送了一筐橘子过来,逗了一会小乐就走了。” “哦?”金念真勾唇笑了。 第171章 礼物 陈意欢推开院子,里头一个正坐在地板上玩气球的小团子,抬起小脑袋看到她,就屁颠屁颠的爬回来,笑嘻嘻的露出两颗刚刚长出来的门牙。 软糯的童音黏答答的:“姐,姐姐,姐。” 他还在咿呀学语的阶段,陈意欢抱起他问:“小乐,奶奶去哪了?” 小乐只是用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摸过陈意欢的脸颊,姐姐的脸蛋细腻光滑还有股香姨子的味道。 陈意欢只是逗逗他,现在这孩子还说不了完整的句子呢,把小乐放下,他颤着小腿站起来屁颠屁颠的跟在她身后。 徐妈听见声响从厨房探出个头,笑道:“意欢来啦。” “徐妈好。”陈意欢道,她扬了扬手上提的一袋石榴,玛瑙般漂亮鲜红的色泽,个个饱满圆润。 “哎哟这石榴看着就甜。”徐妈接了过去,喜笑颜开,“你人来就好了,怎么还带着礼物,我是让你过来吃饭的,又不是收礼的。” “徐妈照顾我,事事都想着我,我看到这石榴的时候就想着那给您尝尝。”陈意欢稚嫩的脸颊,嫩红轻柔。 徐妈笑的咯咯乐,假如陈意欢早生个十年,她真想让这乖乖过来做自己的儿媳妇,不过她早把少爷看成了自己的亲生。 也算是一种圆满。 陈意欢看到锅里炖的豆腐菌菇汤:“今天叔叔婶婶要回来吃饭吗?” 小乐的父母平时都要上班,会在单位吃午饭,陈意欢来过几次只在下午上班族下班的时间见过一次。 “今天有人过来吃饭。”徐妈笑道。 有人过来吃饭? 陈意欢突然觉得心悸,就听见有人推开院门:“徐妈。” 徐妈欢快道:“唉!少爷来啦,快进来吧。” 那人进了院子又抱起小乐,笑了:“一个星期不见,小乐又长大了不少。” 小乐把玩着他衣领上镶嵌着湛湛光芒的黑曜石,不亦乐乎。 他进了屋子,陈意欢只留了个后背给金念真,从徐妈提起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院门栅栏推开时宛若催命符。 她听见声音已经不意外,徐妈高兴:“好了,你们带着小乐去院子里玩,说会话去,厨房挤不了这么多人。” 徐妈打理这个院子一两年了,旁边开垦的新地里种着南瓜茄子之类的新鲜果蔬,而石桌石椅上方盘环交错着葡萄藤。 斑驳光影从空隙中落下,正午的太阳也不那么晒人,小乐好像十分喜欢黏着金念真的样子。 坐在他的怀里,摸摸做工精细的笔挺西裤,又摸摸衬衣,摸摸袖口。 陈意欢坐在对面不停地灌着茶水,视线飘忽,她要是知道今天金念真在这肯定要找借口推了才是。 徐妈突然让她过来吃午饭,陈意欢来过这里几次,都没有碰上过金念真,没防备的就来了。 “再喝下去,徐妈做的汤要剩下了。”金念真笑道。 陈意欢举着茶杯的纤细手腕,轻微颤了下,只有慢悠悠的放下,金念真的视线叫人无所遁形,好像能从她的脸上看出朵花儿来。 怎么看,怎么满意。 她尾指刚刚触碰冰凉的石桌,猛的被金念真拉回去。 陈意欢倒吸一口冷气,他怀里还抱着个孩子,水汪汪小狗样的大眼睛正好奇的瞅着哥哥姐姐。 “你干什么?!”陈意欢扯了一下,没能扯回去,她小脸像飘了一朵秋霞火烧云,难堪至极。 金念真把玩着她柔夷小手,叫陈意欢想起他过去那些逾越的举动,更加心惊胆战,他是要在孩子面前做什么事? 徐妈还在厨房呢,厨房的窗口随时能够看到院子里。 “你放开我!”陈意欢低吼,可这也不起作用。 金念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镯子,一把套上了她的手腕,冰凉润浸的触感叫她猛的一缩。 握着她的那只手也松了,滑过冰肌捏住手心,她的手背露在外面。 金念真低头唇几乎要印在上面,吓的陈意欢使了吃奶的劲儿把手给抽了回来。 小乐咿咿呀呀的说不出来,此时陈意欢倒是庆幸他还不大会说话,不然的话徐妈问起来,她该作何解释。 罪魁祸首还笑着打量了下那镯子挂在她的手腕上,称赞道:“漂亮。” 陈意欢低头看到那手镯,古朴精致,好像是碎玉用金镶玉的手法制成的,上面的花纹有些眼熟,好像在那里看过一样。 她用力往外拽了拽,可惜它就是牢牢的套在手腕上,刚刚适合的大小,金念真看她忙着把镯子取下来焦头烂额的样子。 “这是什么,为什么我取不下来?”陈意欢焦急道,“你做了什么?” 金念真轻笑道:“傻瓜,这是送你的礼物,你这么着急摘下来做什么?” 陈意欢鼻息也跟着着急,翻转镯子内测才发现一些端疑出来,这镯子好像内有乾坤。 刚刚金念真套上来的时候,动作太快她没能看清,而且加上有些被惊吓到了,现在她仔细摸索后面的凹凸。 大致是发觉了些门道,这怕是设置了机关锁。 金念真看到她低头摸索了一番,然后就动手开始解,许老板还说:“你设置这种机关,怕是要难为人女孩了,取下戴上都要费功夫。” 那时候金念真只告诉他:“我的女人,聪明伶俐,不是普通女子。” 只听见“咔嚓”一声,陈意欢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慢慢解开了,她气鼓鼓的把镯子放在金念真的面前,咬牙:“金少爷,你的礼物还是收回吧,我担不起!” “不,这东西只有你能收下。”金念真笑,“就是送给你的,你能这么快就解开特定的机关锁,只有你能是这个玉镯的主人。” 他又推了回去,不容陈意欢抗拒道:“还是你想让我再为你戴上?” 紧接着金念真的目光就落在她的红唇上,陈意欢气急,又很害怕他,如果自己不应下指不定他又要做什么流氓的举止。 徐妈在窗口看着这两道身影,郎才女貌,小乐坐在中间,傻乎乎的直乐,金念真拉过陈意欢的细腕套上一个镯子,侧目温柔体贴。 陈意欢低垂着眉眼,睫毛一颤一颤的。 “可真般配啊。”徐妈舒心想。 第172章 宝贝 徐妈把饭菜摆在了石桌上,看到陈意欢纤细的手腕,夸赞道:“真漂亮。” 她说的是镯子,陈意欢手一缩,不知道该如何和徐妈解释,这是金念真送她的,到底为什么送给她。 他们之间……又有何关系,值得上这么贵重的礼物。 金念真笑容很胜:“徐妈做的菜很好吃。” 小乐坐在婴儿椅上“咿咿呀呀”的拍手,徐妈左有陈意欢右手边又是坐着金念真:“你们爱吃就行了,我这手艺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家里新请的佣人您吃的惯吗?” 陈意欢咬了一口蒸南瓜,软糯可口,甘甜的滋味立马充斥了整个口腔。 徐妈又说:“意欢也是,别总是带东西过来,你本身就是个学生家,有钱就自己留着去买些东西吃,你看徐妈这里种的摘的哪里缺你买的。” 说完她就笑了,慈祥的望着这两人,就像是新婚回到家中的孩子一样。 “我的奖学金和生活补助是足够的。”陈意欢道,而且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也小有一笔。 放在平壤她俨然已经成为一个隐藏的小富婆了,徐妈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哎哟,我就说呢,咱们意欢读书这么厉害,都不用徐妈来担心了。” 金念真应道:“徐妈说的对,她最了不起了,不需你来操心的。” 陈意欢一哽,冷媚的眸子一扬,像是在瞪他一样睁大了一倍,眼神柔和但带着轻盈威慑,扫过叫人心头发痒。 她不知道自己神色灵动便媚自然来,金念真就灼灼的盯着她。 看的陈意欢又低下头去,顺手摸上手腕,上面多了一环金镶玉镯,贴着她冷白的肌肤,透出润色。 “这东西又不知道是金念真从哪里弄来的。”陈意欢抚摸纹路,如若不说金念真送的她或许会很喜欢。 她不爱新式首饰,倒是喜欢一些老派的,耳坠也喜欢翡翠玛瑙,就是不常戴罢了。 金念真看她在瞧着手镯,便知道她其实并不讨厌这礼物,浸了甜汁的唇轻启,趁徐妈给小乐喂饭的时候,用只有陈意欢才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咬耳般:“宝贝好看吗?” 陈意欢一惊,汤匙直接摔在了石桌上,徐妈回头看到陶瓷的汤匙从手柄裂成了两半:“这是怎么了?” 她难堪又羞赧的不知道怎么解释,耳尖也被染上了胭脂色,金念真这个流氓! 怎么能,怎么能公然说这样无耻的话。 徐妈还在一旁呢,真是一次又一次的刷新了陈意欢的下限。 徐妈赶紧去厨房里又拿了一支,陈意欢美目充满了愤怒,金念真笑道:“你在紧张什么呢?我问你宝贝好看吗?” 他的指尖点了点陈意欢手腕上的手镯,原来是这个“宝贝”啊。 陈意欢尴尬的收手,恨不得有个地洞能够当场钻进去,她这是自作多情了。 竟然是以为金念真在叫她,她太抬举自己了。 金念真低声笑了,她捏紧了手指头,面上无色。 徐妈拿了汤匙过来够,陈意欢后面吃的如同嚼蜡,难以下咽。 幸好是吃过饭后,金念真还有事就离开了,要不然陈意欢不知道该怎么度过后面的时间。 小乐吃了饭都会午睡一会儿,所以陈意欢就告辞了。 她见一回金念真就耗了莫大的力气,假如下次徐妈再邀请她过来,怕是难了。 又低头看了一眼这镯子,犹豫着要怎么处理,戴去学校总有点太显眼了。 手机突然响了,打断了她的思索,是一个陌生电话,陈意欢正犹豫要不要接通的时候。 电话又自己断了,进来两条短信。 陈意欢凝神看了一瞬,眼睛里有了莫名的笑意。 她晃了晃手腕:“看来,这东西还是有点用途的。” 背后的机关锁她第二次解只用了一分钟不到就取了下来,这锁怪费劲的,而且好像每次取下戴上,都会出现些微的变化。 小心的放在背包里,以免磕着碰着,金念真将来或许后悔了就会找她讨要。 她招手上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陈意欢报了个地名。 车子开到了一家咖啡厅,这家店风卿尘曾经说起过,是京都做下午茶出色的店,还说下次要一起来吃。 二层屏风隔间,隐约能够看到一个风韵女子坐在座位上,阶梯下陈意欢抬头看着她,拳头一寸一寸的握紧。 一步一步上了二层,那人才看见她。 晃一眼,谢美琼看到上来那人,眉秀而长,眼光而灵,浓稠如绸缎的发,黑如漆润。 唇若涂朱,齿白肌莹,她修长如玉的指尖微微一紧。 这模样,神态…… 虽然听大嫂说,陈玫说,以及三房的人说,谢美琼做足了心里建设,可也震惊的足够。 那摇曳丰韵的长发,好像绳索一般能够勒住她的脖颈。 太像了……这天真纯净的眼神,和她母亲几乎是一模一样。 她强忍住自己的失态,握着双手,做出慈祥温柔的姿态:“是,意欢吧。” 陈意欢腼腆的点了点头,声音细如蚊喃:“谢阿姨……” “你还记得阿姨?”谢美琼放下震惊后,摆出和善继母的模样,如果不是陈意欢,很久没有人来提醒她这层身份了。 她给陈意欢点了一个草莓蛋糕,和一杯英式奶茶:“小姐们都喜欢吃这个,我就也给你点了。” 陈意欢拘谨的挖了一勺,舌尖微微舔过奶油,像极了个没吃过奢侈品的乡下女孩,笨拙又腼腆。 怎么看怎么单纯,谢美琼看不出来会是因为她,而让自己被婆婆臭骂了一顿。 陈玫说的绘声绘色,好像她心机不纯一样。 这样胆小乖巧的样子,根本不足为惧。 可能是老夫人就看她不顺,瞧见陈意欢这张脸突然回忆往事,寻了个借口罢了。 谢美琼左右偷偷观察她好一会,容貌是很像那个女人,也只是很像而已,再看久一些就能分辨出差别。 “你在外头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应该回家了。”谢美琼从包里拿出来一袋小巧的礼品袋,推到了陈意欢面前。 第173章 继母 “你在外头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应该回家了。”谢美琼从包里拿出来一袋小巧的礼品袋,推到了陈意欢面前。 礼品打开是一条银镀手链,细碎的星钻镶嵌,耀眼夺目,不得不说谢美琼挑选的很好,正适合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戴。 陈意欢一看就笑了,谢美琼看在眼里,觉得她是没见过世面,喜欢的心花怒放。 她温声细语:“你阿爸得知你回来了很高兴,而你妹妹也想和姐姐见见。” “妹妹?”陈意欢故作无知,问,“我还有一个妹妹?” “这,”谢美琼有一刻的不愉,很快隐藏了去,“是我和你阿爸的孩子,她如今也有十二岁了,在上初中。” “原来是阿姨的孩子啊。”陈意欢笑容憨厚,“我就说我什么时候有妹妹了,明明姆妈就只生了我这一个。” 谢美琼笑容不减,陈意欢看到她脖颈处似有血管紧绷,她又惊讶道:“阿姨你别生气,我是说的快了,没遮拦的。” 真是……气煞。 谢美琼能够理解为什么陈玫对陈意欢这么恨之入骨了,起初说因为她挨了一顿皮带,谢美琼还觉得是陈玫在推卸责任。 “哪会啊。”谢美琼妩媚的眉眼笑容饱满,“做长辈的是不会和孩子计较。” “您真大度。”陈意欢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谢美琼问了好些消息,陈意欢只道自己和养父母感情好,不愿意回到陈家。 怕养父母寒心,谢美琼说的口干也没能劝动,面上有些愠色了,真是软硬不吃。 刚刚还以为是个软弱容易摆布的孩子,现在才发现这陈意欢性子倔脾气。 要是问她不想念阿爸奶奶,她就道:“阿姨你最大度,你知道我和奶奶说好了,周末便会去看她,你和阿爸已经分家出去,我再回去有什么意思呢?” 谢美琼怒了,抓着包:“怎么说他都是你阿爸,你怎么能够不认了呢?孩子你在外头这么多年就是这样学习孝道的?” 陈意欢好像被吓着了,缩了下楚楚可怜的望着她:“谢阿姨……” “你这是做什么?!”从谢美琼后面走过来一个高大身躯,陈弘不知道怎么出现在这里,愠怒的看着谢美琼,“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美琼看到陈弘的那一刻就软了,她想到自己刚刚对着陈意欢怒气冲冲的态度,扶着椅子起来:“老公……我。” 头一次伶牙俐齿的她也百口莫辩,红唇抖动,她看向陈意欢。 陈意欢拘谨的坐在位置上,咬唇不语,那双纯净的眸子,天真冽滟。 陈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到底是陈意欢的亲生父亲,老夫人征求了她的意见后就把陈意欢的联系方式给了陈弘。 在这之前他们就见过面了,陈意欢去的时候特意穿了一条月白色的长裙,晚香玉温婉的香味晕染全身。 陈弘第一眼见,还以为是见着了亡妻,他态度更为柔软,临走前给了陈意欢一张数额不小的卡。 她推脱了两次,就心安理得的收下了,他作为陈意欢的阿爸从来没有履行过作为父亲应该做的职责。 陈意欢利用了他的愧疚,近期陈弘正有意和谢美琼提起要接陈意欢回家。 谢美琼就自己摸准了他的心思,陈弘要拉陈意欢起来,谢美琼焦急的解释道:“老公,我刚刚在和意欢说回家的事呢,只是没想到她不愿意,我就着急了些,语气重了。” 她真是急了,白皙额头竟然也冒汗了,陈弘问陈意欢:“是这样吗?” 谢美琼心想陈意欢会说清楚了,她这是为了陈弘出来走动,陈弘便会理解。 没想到她看到,这小妮子站起来往她阿爸背后一缩,很是害怕的样子,躲在陈弘的背后,如玉小手抓着他的西装外套。 陈弘便领会了,他真是太失望了,谢美琼做事一向得体,只是对他亡妻的事上过于敏感。 他不过是有些念头而已,还未说出口,谢美琼便找到了陈意欢。 刚刚这孩子吓的脸色雪白的模样,难不成真的和他姆妈说的那样,当初是谢美琼故意丢了陈意欢? 他倒吸一口冷气,这个枕边人,谢美琼想要和他撒娇辩解,可触及陈弘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冰寒。 “你已经是个做母亲的人了,意欢不是你亲生的,不用这么频繁的往来。”陈弘意有所指,在提醒谢美琼,她没有管束陈意欢的资格。 谢美琼面色惨白,她扭头看向那个躲着自己的娇小身影,刚刚不是还说的好好的吗。 陈意欢站在陈弘后方,他看不见她的唇角有一抹淡笑。 谢美琼看见了,浑身发冷发抖。 她是故意的! 自己竟然在一个小丫头片子手上栽了,她强忍住上前给陈意欢两耳光的冲动,软下态度:“刚刚是阿姨的不对,意欢你能原谅阿姨吗?阿姨只是希望你能回家。” 陈弘感觉到陈意欢的手微微颤抖,她整个人都藏在他背后去了,对着谢美琼不耐道:“差不多就行了。” 谢美琼吃了瘪,不敢再提这事,美目流转,问陈弘道:“老公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是约了意欢出来吃下午茶,那你呢?” 她在提醒陈弘,陈弘没说话,倒是他背后的人小声道:“我,没有谢阿姨的联系方式……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 谢美琼咬牙:“她竟然这么面不改色的撒谎!陈意欢真是个好角色。” “怎么两边说的都不同?”陈弘道。 “谢阿姨怎么会有我的联系方式?”陈意欢无辜的大眼睛看向陈弘,“是阿爸你给的吗?我明明记得我只给了两个表哥和奶奶的。” “我没给她。”陈弘蹙眉反应过来。 谢美琼说她约了陈意欢,可她哪儿来的联系方式,他下意识的觉得,是谢美琼打探他的行踪。 悄悄提前过来的,谢美琼张了张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陈玫给她的联系方式,索性拿出手机道:“老公,我真的没有撒谎。” 陈弘面带疑惑的接过手机。 第174章 磨刀 他草草的扫视了一眼,就把手机朝向了陈意欢:“意欢,你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上面确实写着两人的对话,约好了时间和地点,谢美琼缓啊一口气,陈弘她很了解,只要她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他都会愿意相信她的。 “这不是我的手机号。”陈意欢脆生生道,“阿爸你看看,我的手机号根本就不是这个。” 陈弘一听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一对,果然不是这个号码,他面色一沉,把手机几乎是丢给了谢美琼:“我不想再问你什么,意欢我们走,阿爸带你去别的店坐坐。” 谢美琼没明白自己究竟输在了哪里,明明就是她从陈玫那里拿到了陈意欢的手机号,两人相约了这个地方。 陈弘突然在她斥责陈意欢的时候冒了出来,然后又发现这个手机号和他所存的对不上。 难不成陈玫一开始拿给她的那个,就是一个精心设好的诱饵?! “老公,你听我解释,我也是被人……”谢美琼抓着他结实的手臂,美丽的面容哀求着。 陈弘的声音很沉静,可远比怒吼来的让人胆颤:“放手。” 这都是她设计的,谢美琼有苦难言,她怎么也没想到,从陈玫拿到那个号码的时候,她就已经落进了圈套。 陈玫这个傻丫头去找陈岸要的联络方式,陈岸便去问了陈意欢,陈意欢一阵犹豫后告诉他:“那就给她另一个号码吧,我这个手机号只存熟人。” 她只是下了鱼钩,谢美琼就迫不及待的咬了上来。 一切还归功于陈意欢和陈弘说的话,她见面总是安安静静,低头默默吃饭,举止不算优雅,也能说是得体。 陈弘对这个女儿是越看越满意,能够考入京大,说明脑筋好,而且听她说还在领奖学金。 他现在小女儿太过年幼,正值叛逆调皮的年纪,平日里被谢美琼宠的无法无天,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公主。 陈意欢虽然话说,偶尔冒出来的两句“店里的晚香玉”“藤紫色长裙”“最爱吃甜橙”都让他无法克制的想起李颖熹。 李颖熹怀孕的时候就十分爱吃橙子,家里总会备着好几箱,空气中弥漫着柑橘清新的气味。 细小的细枝末节不停地渗入其中,陈弘每每看见这张相似的脸便会愧疚,见不着更难受。 最近他常常不在家吃饭,谢美琼问过司机,司机都照常说了:“老爷去和意欢小姐吃晚饭了。” 是陈弘的女儿,又不是外面的女人,司机就都告诉夫人了。 也难怪谢美琼这么着急,陈盂玲最近也察觉了,问她:“姆妈,阿爸最近怎么总是在外面吃阿?你和他吵架了吗?” “没有……”谢美琼忙着恢复家庭温情,只有去请陈意欢回家了。 陈意欢轻抿红唇,谢美琼从她稚嫩纯净的眸光中看见了挑衅。 咬着牙目送陈弘把陈意欢带上车,模糊的车窗口里,陈意欢说了句什么,陈弘即刻发出爽朗的笑声。 服务员犹豫着要不要上楼,探头探脑着,这位看起来雍容妩媚的夫人,狠戾的把咖啡杯摔向地面。 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咖啡液沾上她裙摆上,浸湿了快显眼的污渍,谢美琼浑身都在发抖。 从牙缝中一字一字的往外蹦出去:“陈意欢!” 陈弘还怒意未消,他气谢美琼竟然要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当初他便劝慰她,李颖熹久病未愈,再等等些时候。 可她就几个月也等不了了,日日去刺激她,害她病情加重。 谢美琼口声声说:“我是因为爱你啊,陈弘我远比李颖熹对你有用,我想要嫁给你。” 如今就是李颖熹的孩子,她也一刻也不能容了? 真是对她太失望了。 陈意欢声音轻柔:“阿爸你别和谢阿姨吵架了,这样不好。” “意欢,你真是太懂事了,你谢阿姨她和你说了什么没?”陈弘平息了心中的不满,询问她。 “也没说什么。”陈意欢视线躲开了他,看着窗外有些落寞,“就是和我说了一下妹妹。” “说是想让我回家去,和妹妹要好好相处,妹妹有点调皮……”陈意欢越说声线越往下压了去,最后直接没了声儿。 这话也不是她瞎编乱造的,谢美琼确实提了一嘴陈盂玲,说她不大懂事。 陈弘听懂了,闷声不出,心底已经是暗潮波涛汹涌。 谢美琼说这话,不免有种在提醒陈意欢的意思,告诉陈意欢要供着陈盂玲,两个都是他的女儿。 陈弘愧疚,带她去另一家下午茶餐厅,临走前陈意欢和他道别后,就有信息进来,陈弘给她的那张银行卡又有入账。 他道,这是给她的零花钱。 这是陈弘的负罪心,陈意欢自然要收下。 今天不仅是让谢美琼栽了一个大跟头,还“讹”了陈弘一笔。 加上她这段时间拿到的,都够在平壤买一栋小洋楼了。 可是陈意欢的愿望已经不止于此,她要亲眼看见谢美琼和陈弘离婚。 只是陈弘道貌盎然,他此刻用钱财珠宝来买自己的愧疚,用不了多久时间他便又能心安理得起来。 这时候谢美琼或是陈意欢,能够带给他最核心利益的自然是谢美琼。 心中的天秤倾斜,陈意欢就没有优势了。 所以她要利用这个阶段,在这两人心中埋下深深的刺,仅仅靠失散多年女儿的归来就拆散这两人,陈意欢自问是做不到的。 不过也能做很多事,她耐心足够,仇人在眼前,一刀刀磋磨锋利,就是等着能磨出一把一刀致命的利器。 谢美琼回去一身狼狈,玻璃碎片炸开,隔着她的玻璃丝袜,在光滑白皙的脚踝处割出了细小伤口。 她的裙摆上咖啡渣显眼,保姆马上把她换下的裙子拿去洗涤,夫人的脸色不好,没人敢去问个究竟。 陈盂玲下课回来,看到姆妈孤零零的坐在沙发上,愁容惨淡,甜美清脆道:“姆妈,你这是怎么了?” 她有双大而明媚的眼睛,眸光熠熠;小巧的脸,谢美琼的妩媚在她脸上不见半分,只能看出少女的明媚和娇俏。 第175章 讽刺 “孟玲回来啦。”谢美琼面对爱女,换上一副慈祥温婉的面容,起身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你阿爸不是给你报了补习班吗?又翘课了?小心你阿爸说你。” “阿爸他才舍不得说我。”李颖熹小嘴撒娇的翘着,抱着谢美琼的手臂,“姆妈我饿了,今天爸爸又不回来吃饭吗?” “你阿爸他……”谢美琼欲言又止,女儿现在还不知道陈意欢的存在,“他今天有点事。” 陈盂玲人小鬼大,大眼睛滴流滴流的转:“姆妈你应该再和阿爸生一个阿弟给我,这样阿爸就爱回家了。” “调皮!”谢美琼让厨房快点把晚餐摆上来,对这个女儿她向来是百依百顺。 家里的佣人都知道,陈孟玲就是谢美琼的命,一向温柔的太太能够因为佣人给小姐剪指甲不小心剪破了皮,流了点血,就愠怒的把保姆辞退了。 就是大少爷也不能训斥妹妹,陈孟玲已经上了初中,还像个稚童一般,心智幼稚调皮:“姆妈,你怎么不让哥哥回来,他这次回法国好久了,我想他了。” 她的哥哥就是谢美琼和那个法国人生的混血,自从生下陈孟玲后,谢美琼就对他不冷不热,后来还干脆直接送去了法国。 前夫只留下这么一个孩子,自然就是以继承人来培养,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孩子,她谢美琼还不能够分得这么多财产。 改嫁后,法国那边的婆家不悦,她干脆就让谢臻报了法国的大学。 他这才过去了两年时间,算起来还比陈意欢大了一岁。 “你哥哥没时间。”说起他,谢美琼态度就冷淡下来。 她总怕陈弘会介意谢臻的存在。 “那今年寒假让他回来好不好?”陈孟玲笑盈盈道,“哥哥肯定也想姆妈了。” “到时候再说。”谢美琼含糊不清的应付过去。 就是她去请,法国那边的人也不一定会同意,在他们眼里,谢美琼就是来自东方的妖女。 回国前那个法国婆婆满口法语的追问她,是不是蓄谋杀害了她的儿子。 “那就说好了!”陈孟玲欣喜,满脸天真的以为姆妈已经同意了。 今天陈弘早早的回家了,谢美琼正在给陈孟玲辅导作业的时候,他推门进来。 看到客厅桌上摆放的课本,松了松领结,蹙眉:“孟玲你又翘课了?” 谢美琼维护女儿,温和的解释道:“是孟玲肚子饿了,去老师家做完作业天也黑了,我就让她早点回来吃饭。” 陈孟玲疑惑的看向姆妈,明明是她自己偷跑回来的,为什么姆妈要说谎呢,她的小表情摆在脸上那么的明显。 “当初让你请家庭教师你不又不肯,我去问过老师了,她这个星期就去了两次而已。”陈弘语气加重后,陈孟玲害怕的往谢美琼身后缩。 “你好好说话,孩子害怕了。”谢美琼护着陈孟玲,这模样在陈弘眼里格外的讽刺。 “再这样下去,就去请家庭教师。”陈弘下了最后的命令。 谢美琼咬了咬唇,现在的家庭教师一眼望去都是清一色的年轻女孩,专门给富贵人家做家教的,最近京都传出多少桃色绯闻。 那些高学历出身的女人,选择委身做家教的人,多半家世一般,太太圈都把家庭教师的女孩看若仇敌。 搭上老爷,甚至儿子的例子不少见了,现在哪户人家请了个年轻女孩做家教,都会叫人等着看笑话。 陈弘上了楼,陈孟玲也问谢美琼:“姆妈为什么不给我请家庭教师?之前的孟老师我觉得她很好呀。” 之前的那个老师…… 女儿还记得那个老师,谢美琼也不会忘,那个姓孟的女老师,在好几户人家给孩子做家教,笑起来有两个甜甜的酒窝。 样貌清秀可人,待人亲切,那时候家里的保姆都喜欢她。 可是却被一户人家的太太揪出来和丈夫有私情,肚子里都有三个月了,谢美琼想起来那时候孟老师曾经去过陈弘的书房。 打了个冷战,赶紧也跟随主流辞退了她,这个女人后来有没有生下孩子,母凭子贵她就不知道了。 “孟老师自己有事就不做了。”谢美琼不愿意让单纯的女儿知道这么龌龊的事,摸了摸她的头,“你阿爸今天心情不太好,你吃了饭自己做作业吧,姆妈上去和你阿爸有点事。” 谢美琼上去的时候,书房里雪茄清冽的气味飘散不止,她忐忑的握紧了双手:“老公……” 陈弘在幽暗的书房里,表情阴晴不定。 “我今天真的不是故意的。”谢美琼轻轻挪动脚步过去,挤出两滴委屈的眼泪,“我也是想让意欢早点回来家里,她一个女孩子家的在外头多危险。” “她住的宿舍。”陈弘道。 “可是她将来究竟是要从学校里出来的啊,我想着你的公司刚刚起步,到时候肯定要有人帮衬,让外人来不放心,不如把她带回家来你亲自栽培她。”谢美琼柔若无骨的手搭在他的肩头,“你们是父女,肯定不会离心,她又是京大出身能够帮到你啊。” 她句句都在为陈弘着想,谢美琼是谁啊,不过是被一个小丫头打了个措手不及,论了解陈意欢能比她这个枕边人了解陈弘吗? 陈意欢还是低估了陈弘的贪婪,他听后没再那么阴沉,思索来去,谢美琼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的女儿肯定是要回家的,谢美琼或许是着急了些,不过她句句都砸在陈弘的渴求上。 摸了摸妻子的手:“我知道你的心意,只是意欢她到底在外头这么多年,不能够操之过急。” 谢美琼点头称是,唇角微微翘起:“一切都听你的。” 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谢美琼表面退让了一步,其实她原本就不愿意让陈意欢回到陈家。 陈弘捉摸了谢美琼的话,陈意欢就读的是京大最好的专业,她不仅是能帮衬到他,而且她还能为陈弘带来京大的人脉。 一切都像是上天赐予一般,在他穷途末志时送来了谢美琼,又在这个关键时候让陈意欢出现。 他陈弘一生都是顺风得意。 第176章 贪婪 陈意欢看向窗外,琉璃透彻的眸子让陈克制不住的想起李颖熹。 “你谢阿姨让我来和你道个歉。”陈弘满意的看着这个女儿,她单纯柔软,就像只小白兔,口吻温和,“将来咱们总是要一起生活的,你妹妹也是个乖巧漂亮的,你就找个时间搬回家来住吧。” 以他作为父亲的威严,陈意欢会很听话的。 谢美琼说的对,她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 “阿爸。”陈意欢说,“你知道cssc吗?” 陈弘不明白她突然提起这个做什么,还是回答道:“知道,这是大学生演讲大赛。” 京都能够参加cssc的学生,万里挑一,他曾经也是名牌大学出身,自然知道这个比赛。 “校长让我参加这个比赛。”陈意欢眨了眨眼,唇角蔓延出淡淡的笑意,“既然谢阿姨要让我搬回去,那我就告诉校长不能参加后面的培训了吧。” 陈弘攥着咖啡杯光滑的杯把,瞳孔微震,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声音也拔高了些,没了平日里的温文尔雅:“你参加cssc?!” 那些隐藏的极好的贪婪,欲望,全尽收于陈意欢的眼底,她感叹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父亲。 他比她想象的还要道貌岸然,陈弘迫不及待的追问她:“这是文校长亲口告诉你的?让你去参加cssc?” 陈弘矛盾的想法互相打架,怕是陈意欢撒谎,又觉得她一个从乡下来的丫头,怎么会知道cssc,其实他并不了解陈意欢。 “开学的时候文校长把我和高考前三的两个同学叫去办公室,说让我们好好准备一下,参加……”陈意欢唇角微翘,她的声音轻柔至极,叫陈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什么?!”陈弘一愣? 陈意欢乖乖重复道:“文校长说让我们好好准备,参加cssc。” “不是,我问的是。”陈弘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心脏猛跳,死死压下快要抑制出的兴奋,“你说你和另外两个同学是高考前三?” 陈弘一下把谢美琼的话都抛之脑后,这个多年后出现的女儿,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本来想着她从山里来的,能够考上京大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是全国高考的前三。 陈意欢声音软糯温柔:“阿爸你还不知道吗?我和风卿尘,还有温恬儿是今年高考的前三,所以文校长让我们参加cssc。” 陈弘依稀想起来,朋友说过今年的高考状元是一个姓陈的女孩,那人还同他开玩笑道:“不知道等孟玲高考时,你有没有这个福分,养出来个高考状元。” 何必等到那个时候,他拿出手机就在陈意欢的面前搜索今年的高考状元,陈意欢的照片和明显都清清楚楚的出现在他面前。 陈弘声音里有压制不住的笑意,看向陈意欢的目光温柔到了极点:“怎么从来不听你和阿爸提起呢?” 他的女儿不仅漂亮,还这样的聪慧,全国高考第一,整个京都就数她最有前途。 没想到老天眷顾他,陈意欢红唇碰了下香醇的咖啡,浸透舌尖的苦涩。 “你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告诉阿爸。”陈弘心情大好。 “那我还要回家吗?”陈意欢柔柔的看向他,“谢阿姨好像很想让我回去住,不然我就和文校长说,我不去cssc了。” “她的话你不用去管。”陈弘想起谢美琼的话,现在听起来都有些刺耳,神色平淡了些,“你是京大的学生,当然是待在京大最好。” 差一点他就听了谢美琼的主意,陈意欢要是回家去住,还能参加cssc的培训吗?这是在毁了他女儿的前途。 这个女人主意太多,陈弘有些不悦,谢美琼这举动已经影响了他的判断。 陈弘和陈意欢父女“温情”了一会,他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陈意欢让服务员把咖啡撤下去,独自坐在窗边好一会。 她本就没想这么简单的就绊倒了谢美琼,谢美琼在这里根深蒂固,陈意欢想今天回去,陈弘对谢美琼的厌倦便会更深。 服务员撤走了咖啡,又上了一杯温热的可可。 陈意欢道:“我没有点这个。” “是一个先生送的。”服务员笑道,“他还点了一份橘子奶油蛋糕,马上给您送上来。” 陈意欢搭在藤条椅子上的手一紧,神色也紧张起来,抽起外套,抓着把手欲走:“他人呢?” “他好像有什么事,点完就马上走了。”服务员看她一副要走的样子,道,“需要给您打包吗?” “不用了。”陈意欢没碰那杯散发着香甜味道的可可,避如蛇蝎一般的逃离了咖啡厅。 竟然在这里也能够碰上金念真,还好他有事缠身,不然今天她又不知道会被他怎么欺负。 陈意欢落荒而逃,而陈弘下班回到家,谢美琼笑盈盈的上前:“意欢什么时候回来呢?我已经准备好了房间,就在孟玲的隔壁,让她们两姐妹多一起联络感情。” 陈孟玲隔壁的房间,曾经是月嫂暂时住过的,虽然只是短暂的几个月,平日里陈弘是不会注意到这一点。 两姐妹住隔壁也是正常,可今天他因为陈意欢的一番话,整整一个下午都处于兴奋的状态,蹙眉不悦:“那曾经是月嫂的房间,怎么能够给意欢住?” “那,那我在选个好一点的房间。”谢美琼一愣,马上反应过来。 “不用了。”陈弘换下大衣,重新审视这个妻子,她美艳妩媚,温柔大方,可毕竟是一个女人。 谢美琼被他看的心里毛毛的,出门前还好好的,怎么去见了一次陈意欢后,陈弘就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陈意欢绝对不像她外表那般单纯天真,她太危险了! “不用了。”陈弘道,“她不会回来住了。” “什么?!”谢美琼惊讶,“意欢她拒绝了你?” 她以为是陈意欢不知自己几斤几两顶撞了陈弘,才让他脸色这么差,还来不及暗喜,就听见陈弘说。 “是我让她别回来的,她要准备cssc的比赛,不能耽搁了学习。” 谢美琼以为自己在睡梦中听见了什么,陈意欢?cssc?! 她哪儿能够去参加cssc! 第177章 新生舞会 只听说陈意欢是京大的学生,看在她是从乡下来的,谢美琼根本不屑查她,也是怕陈弘发现她背地的小动作。 她这样身份的人,自然不会把一个普普通通的继女放在眼里。 陈弘看见她惊诧不已的模样,神色略有不悦:“怎么?” “不,不是,我只是有些惊讶。”谢美琼收敛起不可置信的模样,可笑意怎么都看不出什么真心实意,“只是我没想到意欢竟然这么厉害,能去参加cssc。” “她是我的女儿,当然不同。”陈弘大言不惭。 谢美琼都不禁咋舌,陈意欢的成绩与成就和谁有关都不与陈弘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他这个做父亲的冷眼旁观,事后再站出来指责谢美琼的不是。 虚伪至极。 不过这个小丫头片子实在是厉害,谢美琼警惕起来。 再想到第一次见时她脸上一派天真。 “不能在小瞧了陈意欢。”谢美琼想。 陈孟玲放学又没有去补习就回家了,被陈弘训了一顿,她委屈的扑向谢美琼:“姆妈,阿爸今天是怎么了?” 谢美琼这次也不敢偏向她,刚刚偷偷查了下,没想到陈意欢竟然还是今年高考的状元,有了这层对比,陈弘看不顺陈孟玲也是情理之中。 每年的高考状元都是京都世家们的关注对象,只是今年这个意外,据说全国第一是个毫无背景的乡下丫头。 聚拢看热闹的豪门世家就散了一半,以至于谢美琼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阿爸说的对,玲玲你不能再逃课了。”谢美琼也道。 陈孟玲一直是家里娇宠惯了的,瘪瘪嘴,眼泪珠子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轻轻推开了谢美琼:“姆妈你也不疼我了!” 哭着跑回了房间去,陈弘蹙眉:“你看你惯的,无法无天。” 谢美琼心疼的要死,当初生陈孟玲的时候在手术室里疼的死去活来的,她本来就更偏心小女儿些。 和丧夫生的大儿子已经送回法国,在眼下的孩子就只有陈孟玲而已。 陈弘看她跑上去安抚女儿,只是摇头,失望感在心头蔓延。 以陈孟玲这个性子,将来怕是难当大任。 她这无拘无束的个性,都是谢美琼惯出来的。 若是陈意欢就不会这样,她乖巧懂事,哪怕被训斥也会乖乖的低下头。 而陈意欢从咖啡厅落荒而逃,等她回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间。 风卿尘刚刚在校门口下车,看见她笑了:“陈意欢,跑这么快做什么?” 陈意欢听见声音被吓的差些炸毛,还以为是金念真追了过来,转过看见是风卿尘。 风卿尘看她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哈哈大笑:“你这是怎么了?你这几天都早出晚归的,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这事陈意欢也没准备瞒着,在她的计划里,不久她就会是陈家公之于众的女儿,她红唇轻启:“没什么,只是去见了见了我阿爸。” “你阿爸?”从来没听她提起过,风卿尘想到陈意欢是从山里来的,只以为是她阿爸来京都看她了,“那你阿爸来一趟可真不容易。” “没什么,他就在京都上班。”陈意欢道。 风卿尘有些意外:“是这样吗?” “他还说有空让我请同学一起去吃饭。”陈意欢腼腆道,“我怕你们没有空一直没有说。” “吃啊。”风卿尘道,“叔叔什么时候有空就什么时候去,和她们说一声就行了,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我一会和他说。”陈意欢唇角挑起一抹淡淡的笑,和风卿尘并肩。 眼角狡黠的光流转,透出与年龄不符的锐利锋芒,风卿尘只顾着说月底舞会的事,没发觉她冷冷的笑。 “每年京大的新生舞会都举办的格外热闹,大礼堂只有在圣诞节和新生舞会的时候开启,曾经大使馆的人想在这里招待使者都被拒绝了。”风卿尘道,“我家也眼馋这个礼堂很久了,如果生日宴能在这里举办,排场可以说是京都独一无二了。” “新生舞会?”陈意欢这才回过神来,“什么时候的事?” 这段时间她忙里忙外步履不停的,根本就忘了这回事。 “你竟然忘了?”风卿尘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温恬儿为了这个舞会可是开学前就在定制晚礼服的,她今天出去就是为了看她礼服的进度,“别和我说你什么都没有准备。” “唔……”陈意欢无言,她眼里都是陈家谢美琼那档子事,根本全忘记了,记忆里好像茜茜学姐是说过有这件事。 “看来就是了。”风卿尘恨铁不成钢,“真是败给你了。” “我明天去商场看看就行了,不用费这么大劲。”陈意欢道。 “这怎么能够,你忘记了你可是新生代表。”风卿尘被她搞得没脾气了,“虽然现在京大已经不需要新生代表发言了,可是香槟塔的仪式一直都是由新生代表来领行。” 整整十年来,唯有三次高考状元不在京大,一次是去了华大,两次是出国留学,每年的惯例表示由第一名浇灌香槟塔。 陈意欢却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双眸含笑:“不打紧,我明天再去定制就好了。” 正愁怎么下手,眼下就有了机会。 “现在去定制也只能往高定选择了,价格高一些,不过也能够用租的。”风卿尘道,“每年的晚会很多人就是这样做的,不打紧的。” 京大学生里普通家庭的学生占多数,所以也有品牌格外租给学生参加晚会,新生晚会还会有专门的报社记者。 陈意欢另外有打算,这晚礼服陈弘会心甘情愿的为她买单。 租她是不打算的,陈弘自傲清高也不会肯。 晚饭的时候,陈弘突然接了个电话,语气温柔:“好,新生舞会肯定是要去定制晚礼服的,我腾出时间陪你去看看。” 陈孟玲耍性子不吃饭,好不容易被谢美琼哄着下来,陈弘挂了电话,谢美琼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眉心浓郁着阴沉,可还要强装笑脸,用力攥着筷子。 第178章 软肋 挂了电话,陈意欢冷冷笑了下。 阳台的夜风灌进她丝绸的裙摆衣袖,飘逸飞扬,背光让人觉得她好像随时就要消失不见。 谢美琼几乎是从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笑的皱纹都有些明显:“是意欢吗?怎么了?” “京大的新生舞会,需要定制晚礼服。”陈弘脸上的笑意还未淡去,能够站在文校长身旁浇灌香槟塔,这是份多大的殊荣。 曾经身为京大学生的他,最向往的就是京大那个无与伦比的大礼堂。 “晚礼服?京大的新生舞会每年都是这个月月底,现在定制的话怕是来不及吧。”谢美琼道。 “所以明天我和意欢去dr.看高定礼服。” 谢美琼修剪漂亮的指甲猛的一缩,买dr的高定只是为了一个小小新生舞会,还不知道陈意欢那乡巴佬会不会华尔兹。 “dr的高定?!”陈孟玲一扫难过,兴奋起来,“阿爸,我也要去!” 再过一个月就是白璨的生日宴,陈孟玲正缠着谢美琼给自己买新的礼服,听说陈弘要去dr,她一下精神了起来。 “玲玲!”谢美琼在桌子下用力的拽了下她的手。 “你也想去?”陈弘淡淡道。 “对呀阿爸。”陈孟玲一派天真的模样,“阿爸你是要和谁去定制晚礼服?意欢?意欢是谁?” “那是你姐姐陈意欢,也好,你们迟早要见面的。”陈弘这算是答应了,不过还是警告陈孟玲,“在你姐姐面前规矩一点,不能没大没小的。” “姐姐?”陈孟玲小脸一怔,茫然的看向谢美琼,“我还有个姐姐?” “玲玲,姆妈一会和你解释。”谢美琼从未和陈孟玲提起过陈意欢的存在,谁知道她会突然窜出来,然后还披上个高考状元的头衔。 看见陈孟玲明显一副吓着的表情,谢美琼眼眸阴冷。 陈意欢这么精明的人,假如没有她在,陈孟玲被她剥皮拆骨都不够吃的。 “当初就应该心狠一点,直接把她处理掉了。”谢美琼想,“如果不是因为那时候怀着孟玲,心软了一次,也不会突然出这么多乱子。” 一想到陈意欢,就让她头疼。 陈弘没想到谢美琼竟然还没有和陈孟玲说起陈意欢的事,不满:“你还没和孩子说?” “之前本来要说来着。”谢美琼难堪道,“我还没想好怎么和玲玲说。” 要说的不多不少,还能让她了解情况,这样的话禁不起盘问,太多漏洞了。 她唯独不想自己的那些过往让小女儿知道,陈弘也想到陈孟玲心思单纯,估计是会问个没完没了。 “明就要带着她们出去了,孩子你好好疏通一下,不要让两姐妹第一面就这么生分。”陈弘吩咐完就整了整衣着,往楼上去。 谢美琼咬着红唇,抓着陈孟玲好一顿说,才让她知道,原来和姆妈在和阿爸结婚前有一个儿子一样,阿爸也曾有一个大女儿。 “那就是那也是我的姐姐了?”陈孟玲一句话让谢美琼差点哽住。 天晓得她是多不希望有陈孟玲有这么个姐姐,陈孟玲刚刚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回过神来:“她漂亮吗?姆妈,为什么她不回来和我们一起住啊?” 陈孟玲天真烂漫:“那我是不是以后就能和姐姐一起去舞会,一起去逛百货大楼了?” “呃……是。”谢美琼勉强答道,“不过你意欢姐姐她要参加cssc所以住在学校不和我们一起住,玲玲你可千万不能打扰了她。” “好的。”陈孟玲马上又沉浸在了明天要去dr的心情中。 谢美琼收敛心绪,笑容温婉慈祥。 实则暗地里磨牙,犹豫该不该偷偷跟过去,可是又怕被陈弘发现,她看着小女儿的眼神充满了担忧。 时间定在下午三点,陈弘提前告诉了陈意欢,这次也会带着陈孟玲一起,害怕她会抗拒。 没想到她在电话里,很愉悦的应下了,陈弘心情很好,姐妹之间融洽相处,何尝不是一种美谈。 陈孟玲年纪还小,只要多相处,便能够接受陈意欢的存在。 难在陈意欢这里,如果她不愿意接触陈孟玲,陈弘一想到对她和逝去的妻子,心中便有汹涌不断的愧疚。 陈意欢听陈弘说会带陈孟玲过去,笑的双眼眯不着边,她早听陈岸说过,谢美琼疼这个女儿,就差是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给她。 正想着怎么能回陈家一趟,亲眼见识了一下这个陈孟玲。 谢美琼经过上次那件事怎么会把自己的宝贝女儿放在陈意欢眼前,陈弘把陈孟玲带出来,谢美琼不担心吗? 反正陈意欢是不担心,有人亲手把谢美琼的软肋摆在她面前。 陈意欢心情舒畅,往白皙脸颊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香粉,本来光滑细腻的皮肤一丝毛孔都不见,透出珍珠光泽。 风卿尘调侃她:“和我们出去都没打扮的这么漂亮过。” 陈弘说要去京大接她,陈意欢说自己正好不在学校,就在dr附近的百货大楼。 陈弘有些可惜道:“这样也好,我和玲玲就快要到了。” 陈孟玲大眼睛看着窗外,好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车停在dr大楼停车位上,陈弘就眼尖的发现站在门口的一抹倩影。 浓郁乌黑的长发束在腰间,盈盈一握的细腰,露出一小节腕骨为突的白皙玉脂。 转过身,她年轻稚嫩的脸颊,似初绽的桃蕊,嫩红轻柔。 “意欢。”陈弘下车跨步上前。 陈孟玲慢半拍跟着下来,阳光落在陈意欢的头顶,五官面容看着不大真切。 可好像是从哪里见过的样子,她清晰记得,这张脸是在哪里看见过。 陈弘拉着陈孟玲上去打招呼,她拘谨的叫了声:“姐姐。” 陈孟玲搓着白嫩的小手,小眼神小心翼翼的瞧着陈意欢,心里感慨,真是好漂亮。 陈意欢含笑,温柔至极:“这就是妹妹吧,这还是第一次见。” 三个人其乐融融,气氛好的让人觉得不正式,陈弘很满意陈意欢的态度。 一起并肩进了大楼,后面闪过一个鬼祟的光亮。 第179章 风波 新生舞会是历年来的传统,只是陈弘也从来未去参加过京大的舞会,能浇灌大礼堂的香槟塔青年时期的他梦寐以求的,如今他的女儿能让他完成这个梦想。 “阿爸,学校同意舞会那天晚上父母随行参加,楼上有专门设定的包间。”陈意欢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一样划过陈弘的心尖,生生把他的目光也拔亮了不少。 她的指尖划过晚礼服细腻光滑的面料,这是手工缝制的精品,陈孟玲也把目光放在那条裙子上面,目光有些欣喜。 这是她最喜欢的款式! “京大的舞会一向办的很大,毕业舞会还有马戏团和烟花秀。”陈弘故意放缓了说话的力度,像个普通父亲一样语重心长,“你从来没参加过舞会,我给你安排交际舞老师要认真学习。” 陈意欢笑了:“我会的。” 陈弘还等着她接下来要说的,目光期待,却见她突然打住了话头,原来是陈孟玲见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看着阿爸和这个漂亮姐姐温馨的场景,她年纪小从未和第二个人分享过父亲。 心里涌出些酸涩,她又看了看陈意欢一直在翻看的那条裙子,心想阿爸肯定是要买给她的,更加不舒适。 猛的用力跺一下脚,娇声呵道:“我不要看裙子了!我要回家!” 陈弘以为带她出来是为了给两姐妹联络感情,陈孟玲突然使性子,周围的人都看过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你这是在耍什么小性子?!”陈弘低声呵斥她,眼眸一沉,脸色很难看。 向来是谢美琼在教育孩子,陈孟玲除了贪玩些没别的过错,起码带出去能叫人看出是家教良好的孩子。 眼下她倒是在外面犯浑,陈弘语气一重,陈孟玲更受不了了,大滴大滴的眼泪就往外冒,抽着气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周围打量的眼光,好像还有几家眼熟的贵太太。 陈弘看她还要闹,脸色阴沉:“真不知道你姆妈往日里是怎么教导你的。” 正说着,就被人拉住衣角,陈意欢勾了下唇角,温声细语道:“阿爸,这里人多,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陈孟玲听见她为自己说话,也止住了哭,愣愣的看着她。 陈弘终于意识到了,遏止了怒气,看着陈意欢,这个乡下出身的女儿,柔顺乖巧的长发,行事规矩又懂事,文文弱弱的样子。 她的性子同她姆妈一样温柔平和。 如果是从小就接在自己身边培养,那指定又是一代第一名媛,哪儿还能听说风卿尘的名字? 有一个诡异的念头萌生后,就再也没办法停止,如果李颖熹还活着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陈意欢为自己说话,阿爸就止住了愤怒,陈孟玲下意识的觉得她和姆妈一样厉害! 每次陈弘发火她就只知道一个劲的掉金豆子,只会惹的他更加失望。 如果家里有两个为她说话的人就好了,阿爸肯定就顾不上指责她。 “看看你姐姐,她比你懂的多了。”陈弘道。 陈孟玲低下头,小声道:“是......” 谢美琼收到跟着的人发来的照片,脸都要气歪了,照片上是陈孟玲垂着头好可怜的样子,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而陈弘面上有厉色,陈意欢在一旁拉着他温声说着什么,面容恬静。 她的女儿在陈意欢面低头折节,这对于谢美琼来说是奇耻大辱! 这一定是陈意欢故意设计孟玲害她被陈弘训斥,她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这个陈意欢绝对留不得! 她当初做的那些事虽说没有铁证,可陈意欢这突然回到京都实在是蹊跷,再结合她在咖啡厅故意给谢美琼下套,害的她和陈弘夫妻失和,来势汹汹绝非善类。 向来也觉得诡异,她一个乡下丫头,能一举考上全国高考第一,不是常人能有的能耐。 但是陈弘现在显然就是偏袒这个丫头,老夫人也是扬言警告她不要想着插手陈意欢的事,她嫁进陈家这么多年了,一直小心翼翼奉承,甚至还去贴大嫂的冷面,还是得不到婆婆的欢心。 眼下陈意欢出现了,现在还说不准,将来长期比较下,陈孟玲肯定会落人一截,不再受到宠爱。 陈意欢知道谢美琼紧张自己的女儿,但没想到会紧张到这个程度,把她视作猛虎,生怕她会把懵懂无知的陈孟玲生吞了。 前脚送走了陈弘和陈孟玲,还在感叹:“虽然谢美琼从外到里心肝都黑了,但教出个毫无城府的女儿,陈孟玲竟然丝毫没受她的影响,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如何下手了......” 她不像谢美琼,陈意欢有人性,要杀谢美琼但不会碰触其他无辜的一草一木。 后脚就有短信进来:“晚礼服挑好了?” 金念真最近似乎很闲,好几次在学生会碰见他了,害的陈意欢很紧张,好在两人一般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茜茜学姐还说:“你们这一届见到会长的次数应该数最多的了,再一年会长毕业不知道要损失多少部员。” 她说的时候,陈意欢只有干笑。 可能只有她不想时时刻刻见到金念真本人了吧,学生会几乎所有女部员都是冲着能见金念真一面来的。 “你跟踪我?”怎么会刚才选完金念真就知道了,陈意欢低垂了羽睫,眸底无任何情绪。 假如是金念真派人跟踪她的一举一动,她只会越退越远,一个控制欲如此恐怖的男人,就是个精神病!对他能产生的只是恐惧。 金念真从那四个字就能看出陈意欢的抵触,哪怕她掩藏的再好,他饶有兴趣审视着,之前的陈意欢是真的在怕他,面对金念真的威逼利诱只有无奈和妥协。现在陈意欢也怕他,但是怕之余也在千方百计的想办法远离他。 最近这小丫头一直躲着他,妄想就能划清界限。 他不拆穿,也不阻止,就看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那些小动作。 “想知道就来找我。”金念真不解释,短信发出去就失笑了,面对陈意欢他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还打算晾着她几天,肖旭黄说这就是男女情爱,见不着两天就着急。 金念真也不会再去反驳他那套谬论,反正陈意欢除了他还能有更好的归宿吗? 这个世界上他最怜爱她的全部,包括那些软弱和杀戮心肠。 第180章 怀疑的种子 直到站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前,陈意欢才如梦初醒,她怎么会来这里? 只顾着被金念真牵着鼻子走,差点就忘了,他可是派人跟踪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但陈意欢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会甩一巴掌就落荒而逃的高中生了,金念真或许从未平等的看待过她,好像自己就是他圈养的宠物,养出漂亮的皮毛都是足以炫耀的资本。 叩了叩门,陈意欢听见他的声音:“进来。” 这是会长专属的办公室,里面留下了历任会长的痕迹,陈意欢进去的时候金念真正放下什么东西,指尖抵在藤木编制的椅子扶手上,抬眸看过来。 他很放松,是笃定了她一定会来,瑰丽的晚霞从后窗照进来,陈意欢的眸子迎着光,划过秾艳的彩。 “你派人跟踪我?”陈意欢的语气算不上友好,眉目重蹙着浓重的不满。 敢这样和金念真说话的,除了金老爷外她还真是独一份。 他挑眉:“我说没有,你信吗?” 虽然他是叮嘱了人关注陈意欢,但还没到贴身跟踪的程度,陈意欢哑然,不说话只一双明眸盯着他,就是不信了。 金念真无奈,看着眼神温顺的像头小绵羊一样,可心底不知道怎么暗诽着他,不想让陈意欢对自己越走越远,他招手让她过来。 这是......陈意欢迟疑了下,还是上前去,看见金念真桌面上摆着几张照片,怔了下。 “这是我和陈弘他们一起的照片。”从他们进了dr奢侈店,到离开拍了不少张。 她注意力全在照片上,没留意金念真滑动椅子更靠近了些,陈意欢冷笑了下,不用金念真再多说一个字,就全想明白了:“谢美琼真是怕死我了。” 要是旁人怕是会误解,这时金念真找人跟踪她的铁证,但是陈意欢看见那些照片上虽说三个人都有角色,可是从一些细枝末节的小处能看出大多是跟在陈孟玲的面部表情上的。 让跟踪的人必定是十分关切陈孟玲的情绪,那就千万不可能是金念真,这是谢美琼不放心陈孟玲又怕陈弘发现,特地找人跟踪他们。 “你在追踪谢美琼的动向?” 金念真的笑容更盛了,她果然聪明,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陈意欢看完了相片,又有点不解:“为什么?” 但她没有问出口,为什么要追踪谢美琼呢?和金念真又有什么干系? 难不成是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谢家似乎还没到需要金念真注意的程度,而且监视也该去监视谢家主,哪儿轮得到谢美琼这个已经嫁出去的女儿。 她来京都前就有些疑虑,最近那份怀疑更大了。 李颖熹真的是病死的吗?三个月内疾病暴毙的人不少,但是姆妈的身体一向健康,这个病实在是蹊跷。可惜那时候的她还太年幼了,光是逃离谢美琼的魔爪就已经耗尽了精力。 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想挖出什么,很难。 金念真看着沉思中的陈意欢,浓稠长发披散着,眸光失去了焦点,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唇角微微向下,单纯又无辜的样子,叫人忍不住想欺负。 过了几分钟,她眼珠子才转动了下,暮色已沉。 已经是晚餐的时间,陈意欢终于开口:“多谢你让我知道这些。” “就这么谢?”他顺势倒在椅子上,不大满意的样子。 “那你想怎么谢?”陈意欢生出几分警惕,该不会是又要什么无理的要求了吧? 说着还往后退了几步,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距离竟然这么近,鞋跟滴答的发出声响,很清脆。 金念真知道不能逼的她太紧,很无言的样子:“那就请我吃顿饭吧陈小姐,你以为我想要你做什么?” 发现是自己想岔了,陈意欢很尴尬,小声嘀咕:“谁知道你想干什么呢?” 不过陈弘给的零花钱用来请金念真吃一顿还是绰绰有余的,陈意欢很慷慨的答应了,毕竟不是花她的钱,不心疼。 “哈。”看见她满脸小算计的模样,金念真忍不住笑出声,眉色飞扬,整个面容都柔和了不少,一点看不出平日里的疏离感。 只是被陈意欢瞪了一眼。 金念真要吃的是北苑附近的一家私厨,还需要他亲自开车带陈意欢去。 今天没带徐叔,算起来这还是陈意欢头一次坐金念真开的车,总觉得有点古怪,动了几次,金念真看了她好久眼。 ∝ 陈弘公司还有事,也是趁着休息的空档带着两个女儿出去,把陈孟玲送回去就离开了,谢美琼马上关上房间的仔仔细细的问了今天的事。 得知不是陈意欢使绊子,是陈孟玲见着阿爸和新姐姐亲近的样子心里泛酸。 谢美琼还是怪在了陈意欢的头上,从小被疼到大的陈孟玲还不知道,那个叫做陈意欢的女人是来分走父亲的宠爱的,天真的觉得新姐姐很好。 女儿茫然的表情刺痛了她:“姆妈,姐姐为什么从来不和我们住?她也和哥哥一样去国外读书了吗?” “你想让她回来住吗?”谢美琼勉强的笑了下。 一方面她怕陈意欢回到陈家会发现什么,另一方面没有一个能束缚住陈意欢的办法,如果让她回到陈家,自己就有了优势,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注视下,就不会像之前那样被打个措手不及,毫无防备。 “想。”陈孟玲清脆道。 谢美琼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cssc大赛结束前这期间不能让陈意欢回来,因为陈弘很重视,他还指望陈意欢能拿个好名次为他面上增光。 只是那丫头狡猾,总拿事情搪塞,她已经惹了陈弘不悦一次,一定要在这期间让陈意欢亲口应下来,以免又出来个什么大赛:“那你去告诉你阿爸好不好?说想让姐姐回来,让她有空了就回家来玩。” 陈孟玲哪里懂谢美琼的门门道道,立即就应下了:“好!” 让女儿去说也是无奈之举了,不到万不得已谢美琼是绝不会利用到陈孟玲,可见她是被逼的无路可走了,一天不解决陈意欢,她就寝食难安。 第181章 拒绝 陈弘有意撮合两姐妹之间联络感情,他能察觉出陈意欢对小女儿的包容温和,这点多像她的亲生母亲。 更让他惊喜的是,陈盂玲这个娇气鬼非常喜欢陈意欢。 她已经上了初中,小时候十分乖巧天真,渐渐大了就显露出些微被宠出来的挑剔。 陈盂玲提了好几次:“爸爸,你为什么不让姐姐回家,如果她在家就好了,我想让她辅导我的功课。” 陈弘看了眼陈意欢,她听完也歪头看过来,眸光微亮,银质叉子卷着意面,罗勒翠绿,衬得乌发黑亮,小脸盈润透白。 他也多想陈意欢能住回来,顺便办一场宴席,告知京都所有人家,陈家的后辈青出于蓝胜于蓝。 陈意欢也在看他的反应,三人初次相处那次,因为陈盂玲大庭广众的哭闹让陈弘愤怒,害他丢面子。 后来也不知道是陈盂玲学乖了还是谢美琼教了什么,她虽偶有失落神情,却没再像个痴缠的孩子那样,只懵懂又怯怯的看着这一切。 她或许不知道自己在失去些什么,每次陈弘那有荣与焉,好像自己创造出一个了不起作品的眼神落在陈意欢身上。 陈盂玲就有点空落落的,随着长大,她好像逐渐失去任性的资格。 陈弘畅想的画面是,陈意欢身着漂亮礼服,端庄秀美挽着他,一起浇灌层层香槟垒起的金字塔,周围无不是羡慕的眼神。 很难得的,谢美琼与陈盂玲没有入镜。 “你姐姐要参加培训学习,比赛就快到了还能抽出时间同我们吃饭,玲玲你要多体谅她。”陈弘还是放不下诱惑,这份荣誉太耀眼了,他想要更划算的,全国第一,京大,加上成功参赛cssc。 万一她能通过初赛呢? 万一她…… 他甚至开始觉得陪着吃饭这种事太浪费时间,自己竟然如此没有远见,希望千万别耽误了陈意欢学习。 看着这一切,陈意欢心底轻轻的笑了起来。 果然还是如此贪婪。 陈盂玲瘪了下嘴,眼角有些湿润,她觉得委屈,为什么曾经任何事都乐于答应的父亲,一下变了。 这些落寞都瞒不过做母亲的谢美琼,她心疼的要抓狂,可就这么放着陈意欢自由的蹦哒试探,自己却屡战屡败。 不甘心啊! 陈弘对她的态度与信任也在缓慢且不可挽回的下降,几次试探就让谢美琼崩溃。 非得把陈意欢放在眼皮底下,在自己的地盘上,任她有什么手段…… 谢美琼神情从癫狂变得餍足,好像已经捕猎成功的毒蛇。 李颖熹谢谢我吧,你女儿舍不得你一人待在底下,已经迫不及待要同你团聚了。 陈意欢就是要惹毛她,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得知谢美琼那不如她想象坚若磐石的处境,明白原来她也会处处受制。 这让陈意欢勇气更胜,想不明白为什么曾经把她视为洪水猛兽,光是照片或名字就会令她害怕的牙齿颤抖。 或许是当时年纪太小了吧。 陈意欢想:“原来这就是长大的感觉,我都忘了是什么时候起开始不怕谢美琼的。” 接下来陈弘识趣的不再打扰她,陈意欢偶尔会和风卿尘,温恬儿一起培训学习。 cssc在新生舞会之后,年假之前,通过就算正式过了gsc的选拔,成为华夏的参赛者。 温恬儿格外重视,已经翘了许多课程,一门心思的准备着,风卿尘不觉得她能在国际舞台上崭露什么头角。 “她真是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别到时候初赛上被刷下来,这学期还得重修。”风卿尘这样和陈意欢说。 这不禁让陈意欢想起来那件事,她告诉风卿尘高一全国英语竞赛,因为害怕口语考试而给自己和其他参赛选手下泻药的女学生明小琼。 风卿尘那时在国外没参加,不过有所耳闻。 曙光饭店有意封锁消息,但是想知道的人还是会知道。 却都没当事人亲口讲述来的清晰详尽,陈意欢没透露那位差一点点无辜背锅的学生名姓,精彩绝伦,跌宕起伏的故事,听得风卿尘抚掌大笑。 “真想认识一下,我绝对同她合得来!” 嗯,陈意欢同感。 期间,陈意欢接到了平壤打来的电话,是杨姨。 从声音能听出她过的应当很顺心,爽朗笑声让陈意欢也跟着唇角上扬。 老洋房的青枣又结果了,王隽那小子,穿着开裆裤,每天都要去她院子里摸一摸新果。 “叶周汉要再婚了,带着新媳妇四处发请帖,你估计该忘了,就是先前我婆婆那侄女的前夫。”杨鹂压低声音,偷偷告诉她。 陈意欢呼吸一顿,语气自然:“啊?……啊是她啊。” “对,新媳妇是个做手艺的,挺会过日子的,两人倒是和和美美,比方洪雨好多了,孩子也喜欢她。”杨姨徐徐道,“这样也算老天有眼了,没让好人没福。” 陈意欢没吭声。 接着有人接过电话,方婆和王叔中气十足的声音,“意欢啊,你在京都过的好吗?” 小孩脚丫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王隽童声轻快的喊着:“姐姐,姐姐姐姐。” 那被恨意占据的大脑,以及充满了稍微折磨到谢美琼的得意与畅快,此时此刻仿佛被一闷棒敲醒了,她正离那梦想的平静安定生活越来越远。 “挺好的,大家都,对我很好。”陈意欢绽放出微笑,她看见玻璃上倒映的自己,如此熟悉。 却不像她。 很像金念真。 京都冷的比平壤快,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后,冷空气席卷而来,陈弘等待许久,终于拿到了陈意欢新生舞会的特宾邀请函。 谢美琼借机提出,全家一起去参加,为陈意欢庆祝。 能作为新生代表家长参加京大宴会是件光荣事,她想让陈盂玲能在这样的场合多多露面。 而且文校长将带着陈意欢走遍全场,若是能在这位鼎鼎大名的人物前留下印象,未来陈盂玲的前途就有了很大指望。 她想谢家远比陈家有分量,陈弘向来不会拒绝给自己镀金的事,可是她居然在他面上看到转瞬的为难。 谢美琼却想到了别的,她勉强挤出笑容,柔软了声线,眸中闪烁着星点泪光:“是……意欢不愿意?” “不。”陈弘斩钉截铁,又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用力按了下谢美琼有些僵硬的手背,“还是我一个人去吧,下次我们一家四口举办一场宴会,欢迎意欢回家,就在cssc结束后。” 一家四口?谢美琼恍惚听见自己后牙咔嚓咔嚓的响,十年来两夫妻形影不离,有了陈盂玲后更是一家三口出席各种场面,家庭美满夫妻恩爱。 一定是陈意欢做了什么,才让陈弘抛下谢美琼母女,如此年纪还叫她被气的冒了几颗火疖子。 第182章 丢脸 实际上陈意欢什么都没做,只是给邀请函的时候,好心告诉陈弘一些新生舞会上的信息。 京都最大的房地产商柯家,国土局申局长,卢氏,风氏等等等……家中或是孩子今年入学或是赞助了京大,都会来参加舞会。 陈弘的眼睛越来越亮,在心中将其背景能耐,喜好,家庭信息一一找出,随后笑容微变。 见他露出思索的神情,陈意欢没再说话,眉眼温柔的立在车旁,唇角含着笑。 直到陈弘心事重重的离开了,她一个字都没提及谢美琼。 只是从她口中说出的那些让陈弘兴奋雀跃的大人物们,无一不是与发妻结婚多年,没有另娶或是离异。 最让陈弘觉得不能带谢美琼去参加的原因,他想起来了,文校长原配去世后,一直没有再娶。 文校长对妻子忠贞不渝,自然会不喜嫌恶抛妻弃子,对婚姻不忠的这类人。 若是他带着谢美琼张扬的参加舞会,陈弘后背发凉,肯定是再也挤不进这样的上流圈子了! 曾经那最动人的美艳妖娆,如今却让他隐隐有些厌恶,要是谢美琼能收敛点,端庄娴雅些,不似那些外头女人的做派…… 陈弘终于开始理解,为什么母亲多年来不待见妻子的理由,不仅因为是老派的传统观念,还因为老夫人是个懂礼义廉耻的书香世家出生。 一旦心中有了这种念头,陈弘从前觉得有谢美琼这样美丽又善于交际的女人站在身侧,是种荣誉,也是对他个人魅力的最佳象征。 若是陈意欢或老夫人亲口提醒,他会认为是她们本就不喜谢美琼故意中伤,换作陌生人可能是嫉妒他艳福不浅,企图破坏夫妻感情。 如今,他的想法变了。 陈弘只相信自己,原来第二段不大光彩的婚姻并不会随着时间被人遗忘,如被询问两人相遇往事,背着李颖熹与其偷欢的夜晚,从未收敛过成双入对出席宴会那时,他的上一段婚姻还没结束,李颖熹正在病床上挣扎。 想起那些被他无意忽略的尴尬神情和打量眼神。 原来全是嘲讽! 谢美琼会害他丢脸! 舞会当晚,陈意欢一身绸缎云腴白礼服,露出漂亮的右肩与锁骨,斜肩下是漆黑缎面紧紧包裹着她的腰身,下摆绽开星星点点的碎光。 那头向来披散着的乌黑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耳边坠着流苏珠宝也没抢走她越发姣好容颜的光彩。 当她挽着文校长的手,款款走来,所有视线随之聚焦在向陈弘而来的这几步路上,陈弘恍惚如在做着一场美梦。 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上流圈子的关注,看好,以及隐约的嫉妒艳羡,陈意欢为他拿到了。 他十分擅长美化自我的能力,已经让自己忘记,与谢美琼在一起后为什么能稍微摸到这个圈子的边缘位置。 难道不是他所创造的药品公司吗?至于这是如何来的,陈弘并不觉得是因为谢美琼为其砸下的重金,以及为了他在众多家族商人间游说,言笑晏晏中用勾魂摄魄的笑容与家族权势拿下的大单。 陈弘一直刻意忽略,甚至回避的一个事实,他是靠谢美琼这女人走到现在的地位。 记忆被他潜默移化的篡改了,错了,分明是谢美琼自顾自的为他做了这些,就算没有她,陈弘也自信自己能做到。 眼前不就有一个最成功的例子,他的女儿,没有在珠宝华服中长大,从未受过精英课程与最高学府的教育资源,却以全国第一的身份向他走来。 而谢美琼教出来的陈盂玲呢?陈弘一下便能想到许多可指责的缺点,不够温顺,太娇纵,学习成绩一般…… 陈意欢不知道陈弘心底会冒出这么多想法,不过大概能猜想到,高高堆叠的香槟塔上,淡金色液体倾泻而下,如同撒下金辉。 矜持而整齐的拍掌声中,她看到难掩激动的陈弘,用力摆动着双手,紧抿着唇,眼角甚至有光亮闪动。 陈意欢笑得更轻盈,在装饰下已褪去少女的稚嫩懵懂,浑身散发着冷媚而睿智的独特气场。 学生会的摄影专业成员拍下这一幕,作为这期新校报的头版画面,惹得许多人驻足流连,只听闻过陈意欢这个名字的人,加深了对她的敬意与好感。 温恬儿强忍着翻腾的嫉妒,那个位置,若是她能站在那个位置,定会比陈意欢更得体,更加光芒万丈。 用了狠劲才挪开视线,她在场内找寻着什么。又让她看见文校长笑容温和的带着温穗雪那么蠢货,四处与人闲谈,让她气的七窍生烟。 “别找了,金念真昨晚就离开了京都。”风卿尘转着高脚杯,轻闻勃艮第干红带有玫瑰与香料的复杂香气,香槟色礼服上刺绣与钻石宝石浮光跃金。 如同一座女神像矗立在礼堂中,金光与宝石的堆砌却没见半分俗气,反而让她美的不可方物。 温恬儿一下午的精心装扮,仔细描绘的妆容,努力最大限度的显现自己的优势,可一站在风卿尘旁边,就变得不堪一击。 来不及惊讶她为什么会知道金念真的行程,周围不断投来的目光,让温恬儿自惭形秽,几乎要捏碎酒杯,匆匆离开了这片区域。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说的就是彭晒,作为第一个邀请陈意欢共舞成功的挑战者。 他无疑得到全场大部分男士的羡慕,陈弘欣慰的看着,他很吃惊于陈意欢娴熟的舞步,她学的多好啊! 前段热身慢速优雅的华尔兹,逐渐加快速度的梅伦格,拉丁风情的牛仔,舞步轻盈,裙角飞扬,这么一看也不差这些名媛小姐。 心底犯嘀咕的人很多,不是说她从平壤来的吗,怎么会如此熟练,仿佛跳过上百场宴会。 陈意欢确实跳过很多场,陈弘为她请的老师教不出这样的水准。 随着cssc的临近,她大多时间待在学生会,金念真的那间专属办公室,直到昨晚前,唱片机缱绻悠扬的舞曲不断。 手与手相握,脚步跟着脚步,金念真唇角优雅的淡笑,携着她一圈又一圈。 从庄严开场的《英雄波兰舞曲》,小约翰的《蓝色多瑙河》《春之声圆舞曲》柴可夫斯基《睡美人》……身体几乎紧密相贴的探歌舞曲,卡洛斯·加德尔的《por una cabeza》,《恰恰》,《伦巴》…… 陈意欢发誓,她前十几年没跳过的舞,都和金念真跳完了。 金念真无疑是个好老师,没发生任何她以为会发生的过分的肢体接触。 直到新生舞会最后一支舞落下帷幕,他没出现,陈意欢说不清哪里觉得怪怪的,好像她在独自期待着什么。 第183章 对症下药 宴会结束已是深夜,陈弘回到家,酒气蒸红的面容上却是餍足,一场不算商业的校园舞会,让他结识了太多贵甹。 陈意欢的受欢迎程度令人吃惊,她站在文校长的身旁,仅入学一年的新生却能在经济学上的学问对着大人物们侃侃而谈,不卑不亢。 而文校长,俨然已是将她当做弟子培养的模样。 不敢想,当初若是在他身边长大,陈弘定会发现她的才华,更加倍的培养她,心底不由对谢美琼升起更多的不满。 不过是个孩子,到底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老公?”轻柔婉转的女声响起,带起一阵丝绸簌簌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大客厅中十分明显。 陈弘看过去,依旧是那头浓艳的大波浪,酒红色吊带睡衣外半裹着宝蓝披肩,香肩外露,生育过两个孩子的腰身略带丰腴,却女人味十足。 应是为了等他,脸上妆容齐整,谢美琼款款上前,就要来挽他的胳膊,红唇微张。 下一刻,她那张美艳的脸露出错愕。 陈弘轻轻推开了。 “我身上有酒气。”他说着,一边拉松了领带,仍旧英俊的面容上带有倦色,“玲玲睡了?你也早些睡吧。” “可是老公,我还想和你……”谢美琼很受伤,眸光期艾。 陈弘皱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今晚歇在书房。” 说完不顾她的挽留,长腿大步迈上楼梯,直直往与卧房相反的方向而去。 谢美琼内心惊涛骇浪,尖长指甲差点戳破掌心。 见他临门再次回头,来不及欣喜,又听见陈弘压低的声音:“要是家庭教师也没什么作用,那就再给玲玲报一个精英班,她现在已经不是只顾玩闹的年纪了。” “砰——”木门轻轻合上。 谢美琼无疑是爱陈弘的,甚至到了痴迷的程度,当年想要成为下一任谢先生的年轻男人不计其数,可偏偏看中已婚且已有一个孩子的陈弘。 她的前夫,那位法国人并不英俊,在谢美琼法国留学时疯狂迷恋上了她,谢美琼不爱他,甚至有些隐隐的厌恶。 那在浓烈香水下才能掩盖的体臭,她无法忍受,那时候还年轻,可是为了谢家,谢美琼二十岁就生下armel谢臻,前夫却渐渐病了,直到他去世,孩子已经七岁。 她迫不及待要回国,抛下孩子和香水公司,拿着自己那一半的巨额资产风风光光的回到京都。 相较于其他人的争奇斗艳,大胆直白的行为,陈弘显得沉稳的多,他身上那儒雅又内敛的温柔,风度翩翩,对着李颖熹才会露出的柔情与缱绻一下打动了谢美琼。 这就是她想要的! 受够了法国人的热情奔放,她迷恋上克制又疏离的陈弘。 于是,她得到了陈弘,虽过程有些曲折也算不上愉快。 陈盂玲的出生更坚定了她的想法,谢美琼简直要爱死这个她和陈弘的爱的结晶。 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受不了她吃任何的苦,为她打造一个童话般的世界。 现在,这颗幸福的玻璃球,出现一丝裂痕。 因为陈意欢。 谢美琼辗转反侧,想着该怎么把这个闯入者赶走。 睁眼到凌晨五点,才勉强睡着。 一大早,陈弘去了公司,谢美琼在书房扑了个空。 早晨,告诉陈盂玲从今往后她的周末与假期将会被精英班的课程填满,果然得到女儿的哭闹不止。 陈盂玲是红肿着眼睛去上学的,她还对谢美琼说了些不懂事的重话。 谢美琼憔悴的脸色,看起来苍老了不少,仿佛一下回到她该有的年纪,这让来拜访的陈玫吓了一大跳。 “舅妈,你这是怎么了?”她关切道。 最近陈玫在家被管的很严,已经快半个月没来见谢美琼。没想到向来光鲜亮丽的舅妈会变成这个样子。 谢美琼摸上脸颊,许是长久的如意生活浸润,一点点变化就格外明显。 心下也对陈玫生出不喜,如果不是她与陈意欢首次交锋惨败,怎么会带累了自己。 老夫人掷地有声的质问和痛骂,谢美琼还历历在目。 这些细节妯娌几个不会告诉她,为了讨老夫人欢心能不说谢美琼的坏话已经算品德高尚。 都是谢美琼花钱从陈家的仆人口中得知的,好像就是从故意隐瞒陈意欢丢走的消息暴露,陈弘对她的不满才开始的。 陈玫却自顾自的掏出手机,讨好又埋怨的开口:“舅妈,你看看这个,京大的新生舞会,那个陈意欢上了校报的头版画面!多风光多气派!当时我想让姆妈拜托舅舅带我一起去玩,还被骂了……” 谢美琼死死盯着画面上面容皎美,身着华服的少女,换了身打扮更是脱胎换骨,温柔一笑的神情,真是像极了李颖熹。 真不敢想,在场的陈弘看着如此相似的一张脸,会不会回忆往昔。 难道昨晚,就是因为…… “舅妈?舅妈?你在想什么呢?”陈玫打断她接下来的可怕想象。 谢美琼心不在焉的敷衍完陈玫,然后拿出几个首饰打发走人,她立马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笑容再次浮现她的脸颊。 陈意欢正等着谢美琼的反应,多番对症下药的刺激,陈弘在她面前都掩饰不住对这对母女的失望。 他仿佛懊悔的说,假如陈意欢能一直待在京都,现在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名媛才女。 回应他的,是陈意欢盛着落寞的眼眸,她轻柔和缓的声音听不出委屈。 “是啊,起码在这我还能有个父亲……” 陈弘一颗心不由的揪成一团,想起她的养父养母有自己的孩子后就对陈意欢不管不顾,这孩子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他对陈盂玲多年的疼爱做不了假,凭着见面三份情的优势,陈意欢只能暂时胜过,所以她利用了陈弘的弱点。 对李颖熹与她的愧疚,对利益的贪婪。 看到如此不错的成果,陈意欢一边准备迎接谢美琼接下来的手段,一边等着cssc的赛期临近。 第184章 胜出 cssc是国内为国际gsc举办的预赛,为的是公平公正的筛选出三位代表华国出赛的学生。 京大代表学生也无法做到次次入选,只是相对而言频率较高罢了。 许多时候一些名气略小的学校,会冲出几匹黑马。 今年全国前三都是女学生已经够叫人吃惊,后续通通让京大收入囊下,更是让其出了个大风头。 外界已经隐隐有人称这次京大代表为娘子军,也在唱衰,高考成绩的好坏并不代表这个人适合参加这类逻辑表达竞赛。 做试卷有满分答案,可是辩论赛的界限却十分模糊,温恬儿从一开始的志得意满到压力山大。 风卿尘对此却毫不在意,她的前程早已铺好,一条光明璀璨的道路,如能入选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可是温恬儿迫切需要这次机会,她已经输过一次,温家的态度一向取决于她能为温家挣得多少荣光。 同样的训练下,对手前辈咄咄逼人的施压,她节节败退,陈意欢从容不迫。 温恬儿越想赢就越狼狈,陈意欢当然不紧张,良心自问换作是她在同样的起点,做到陈意欢这样已经是个奇迹了。 还要奢求什么?可命运就是如此爱戏耍她,越是努力要抓紧什么,越是会失去什么。 温恬儿落选了。 风卿尘是忙人平时翘了一些训练,不过全程自信大方,平静谦虚,不卑不亢,也为自己拿下了不错的分数。 评委对她露出微笑,给出言之有物的评价。 文校长对她的成果算不上满意,也随着台下观众轻轻鼓掌。 要让人评价的话,京都三个代表,一个发挥出了平均水平,一个却作为反面教材给出示范。 温恬儿几乎是哭着下了台的,她太紧张了,在对手第五次犀利指出她论点的不合理之处,她仿佛听见脑中有一根什么弦“撕拉”崩断。 一字一句锐利的如同指甲刮擦黑板,或是玻璃摩擦,让她牙齿发颤。 评委微微皱眉的神情,台下鸦雀无声,对手也面露尴尬。 等温恬儿回过神,她已经用力攥着拳头,满脸通红,好像破风箱一样大口喘气的站在原地很久了。 “嗯……京都大学117号选手,你需要暂停一下吗?”评委实在担心她这副不太正常的样子会出问题,出于人道主义小心询问。 温恬儿就知道,她不可能赢了。 不管暂停过后,她用多神奇的办法让自己调整好状态,发挥出超常水平都不可能了。 场内有些选手也被温恬儿的崩溃感染,后面上场的少有几个应变能力尚可。 陈意欢实际上并没有那么淡定,不过她也没贪心到一定要拿gsc的入场券。 她的号码在温恬儿后面,作为正方辩论,抽到了一个并不擅长的领域。 体育。 ——竞技体育重要的是过程,或是结果。 反方选手看到论题后,首先松了口气,随后又有些犹豫。 陈意欢无声将他表情收入眼底,他似乎在摇摆,两种观念大脑中打架。 要在不擅长的领域搜刮出对自己有理的知识点,考验的是知识储备,阅读量,逻辑思维,表达能力,以及在对手一声声的反驳中的抗压能力。 台下上百双眼睛的焦点,每次发言前的大脑风暴与思维互相纠缠,差一点就会让脑回路卡壳。 陈意欢微笑,稳稳的接住一个个投来的炸弹,以最优雅从容的姿态拆解按停,并次次抛回更难以对付的家伙。 评委老师有趣的看着这一幕,反方不断舔唇,口干舌燥,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而她回以更加宽容的笑容,明眸善睐令人难忘。 站在普罗大众观点的对立面,如此的平静却如此的英勇。 面对一个能把各个领域着名体育赛事从运动选手到国家背景如数家珍,说的头头是道的对手。 她说:“对于一个运动选手,一个参赛国家而言,输赢是最终结果,而一位作家曾写过这样一段话,我深深认同:奥林匹斯山上的神火因何而燃烧,不是为了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打败,而是为了有机会向诸神展示人类的不屈。命定的局限尽可永在,而挑战不可须臾或缺。” 带着一丝英伦口音,娓娓道来:“the most important thing in life is not triumph, but the struggle.” 一场无手稿,无背书的辩论,陈意欢向其微微欠身,“与反方发生的思维碰撞让我更加认识到,在人生任何的赛场上,真正的胜利在于我们选择战斗,并全力以赴。” “也感谢反方整场辩论赛中的全力以赴,that was an incredible battle. win or lose,thanks for such a challenging and fun game!” 倒计时结束。 场内寂静。 那个不断冒汗的华大男学生,对着观众席上自己的教授,摊开双手做出无奈投降的手势:“i lose.” 如雷贯耳的掌声与哄笑爆发,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目光中却无不是欣赏与敬意,气氛与前面凝重紧张不同,评委笑着令场内安静,可也不由跟着拍起手掌。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 in life is not triumph, but the struggle…”温恬儿透过后台显示器,喃喃自语。 现代奥林匹克之父皮埃尔·德·顾拜旦的名言,原意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不是凯旋,而是战斗。 最后陈意欢向对手的致谢,更是让对方当场投降。 that was an incredible battle. win or lose,thanks for such a challenging and fun game!这是一场了不起的对决。无论胜负,谢谢你带来一场如此充满挑战又乐趣十足的比赛! 再次扣中她的论点,无论输赢,无论胜负,只论过程。 风卿尘脸上的欣赏毫不掩饰:陈意欢这一战,要出名了。 她谦逊的态度与礼节,温柔不带攻击性的用词,仿佛优雅的敬了个骑士礼。 这样的实力拿下一个名额,毋庸置疑。 庆功的消息即刻传回京大,陈弘得知消息时正在老宅与老夫人一起。 老夫人既骄傲又心情复杂,陈弘简直欣喜若狂,满面红光,拍大腿,连说了几个“好,好,好!” 大夫人与三夫人也惊讶不已,连珠炮的夸赞起陈意欢。 陈玫神色郁郁在旁,跟着说违心话。 第185章 阴谋 陈家老宅相比其他家族面积不大,不过住下八口人和管家保姆们也是绰绰有余。地理位置也远离市中心,靠近郊区别院,胜在空气清新环境好。 最近三夫人再次怀孕了,家里喜气洋洋的,现在又喜上加喜,陈意欢有出息了,陈弘这一脉前程无忧。 陈玫瞥了眼那边关上的门,陈盂玲和跟着来的家庭教师正在书房里写功课,要她说舅妈真是运气不好,老夫人不喜欢她就算了,现在陈盂玲就连陈意欢也比不过,肯定要受冷落。 她亲妈大夫人笑容灿烂:“这样可好了,能在gsc这么大的舞台上崭露头角,意欢才大一呢,各大公司就要记住她了,未来一毕业别人是去公司应聘,她就是公司们等着她选择呢!” 老夫人喜欢陈意欢,听见她被夸奖,哪怕是拍马屁也听着舒服。 三夫人则是温温柔柔道:“虽说我只见过她一两回,可能看得出是个踏实肯努力的孩子,说不准今年我们华国能在国际上拿到不错的名次呢。” 这话说的巧妙,若是捧的太高,给了希望,要是陈意欢的名次不佳,不免让陈家的人失望,只说华国的参赛者,倒是说了个吉祥话又不叫人过分自信。 这样其乐融融的景象已经许多年未见,陈弘因为另娶谢美琼的事是受老夫人好几年不待见,起初前两次过年还被关在门外不许进门。 只要谢美琼在场,老夫人一个眼神也吝啬给他,几个儿媳自然站同样立场。 陈弘总是独自回老宅,谢美琼十分委屈,做低伏小讨老夫人欢心,碰壁几次后也放弃了,每年过年陈弘带陈盂玲回陈家老宅,她则是回谢家。 听着热闹和谐的交谈声,谢美琼不由跟着露出几分笑意,不管老夫人再怎么讨厌她,也不会讨厌陈盂玲,跟着保姆轻声进门好一会还没人发现她。 直到陈玫惊喜的声音响起:“舅母你来了!” 大夫人首先看过去,脸上笑意淡了许多,三夫人更不动声色的恢复了表情,而老夫人已经没了笑容。 陈弘微微蹙眉,不过还是起身,态度温和:“你怎么来了?” 今天陈盂玲被陈弘带回老宅,近期他不冷不热的态度搞得谢美琼不上不下,看时间差不多了,忍不住来接人。 眼见陈盂玲没在这,她着急起来:“玲玲呢?” “在书房写作业,你怎么突然来了,也没和我说一声。”陈弘拉了下她。 陈玫想起身去迎,却被大夫人一个眼神定在原地,讪讪看向谢美琼。 谢美琼立即转身敲开书房的门,看到她正乖巧的跟着老师写作业,抬头看见她就笑了:“姆妈!” 心底才松了口气,书房的门厚重,里面的墙贴着皮革装饰,隔音很好,她顿时觉得自己的举动冒失了,轻声问了老师作业进度,然后拉着陈盂玲出了房间。 母女俩长得有几分相似,不过陈盂玲更像陈弘些,继承了他的眉眼,看起来文气又秀美。 “不好意思老夫人,大嫂三嫂,我见玲玲这么久没回来,就不请自来了。”她拢了拢卷发,露出无名指上鸽子蛋大小的法国钻戒,莫名闪了室内其他人的眼睛。 大夫人倏然一笑:“我们正在恭喜陈弘呢,他呀真是有个好女儿,给他挣足了面子。” 谢美琼心下警惕,她可不是没脑子的女人,大嫂对她早没了好脸色,现在这样恭维的话,虽不想承认,肯定不是夸陈盂玲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在说陈意欢。 她着急赶来,确实不知道实情,飞快瞥了眼老夫人,柔声问:“大嫂是说意欢吗?她确实很有能力,全国第一考进京大,超过了不知道多少京都子弟。” 三夫人坐在老夫人身旁,始终低垂眉眼,乖顺的模样,她此时轻抚肚子,淡笑道:“是啊,意欢真是厉害,刚刚还通过了cssc的选拔赛,正式成为华国gsc的代表选手之一。” 谢美琼僵住,可陈弘再旁,不得不挤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陈盂玲哇了一声,她年纪小可接触的同学都是富贵子弟,她不怎么羡慕,不过很憧憬:“姐姐竟然这么厉害!” 茶几上摆着一盆这个季节没有的黄玫瑰,颜色瑰丽,芳香馥郁,陈家在温室中特意培植的,据说是李颖熹的作品,她曾经是小有名气的植物学家,很得老夫人的喜爱。 因为孩子在场,老夫人并没有疾言厉色的赶谢美琼出去,摆弄着佣人新剪下来的黄玫瑰,把她当空气一般。 已经将要晚饭的时间,却没有一人开口留下谢美琼,陈弘只有带着她和女儿回了市中心的别墅。 在车上陈盂玲兴致勃勃的同陈弘说起陈意欢,她好崇拜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加上陈意欢待她温柔又和气。 所以听着陈弘要她向姐姐学习,多与她沟通交流,完全不抵触,甚至已经默认了自己不如陈意欢这件事。 谢美琼有些说不出的心酸,陈家的排斥,陈弘逐渐的冷漠,陈意欢的优秀,层层叠加让她差点忍不住眼泪。 这样如履薄冰的生活,都是因为陈意欢。 她可以不要老夫人的认可,但是不能没有陈弘的爱。 翌日上午,陈意欢接到陈弘的电话。 “庆功宴?”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微微一笑,“不用这么破费的阿爸,学校的庆功宴已经在准备了,太大张旗鼓的会不会不太好?” 陈弘说:“不只是庆功宴,还有你的欢迎会,正式向外界介绍你是我的女儿,是陈家后辈。两个事一起办,不算大张旗鼓。” “你谢阿姨那边的亲戚也会来,意欢你知道的,谢家的关系网一直不错,这是为了你将来的前途,多结交认识没有坏处。”他又叮嘱起来,“多邀请几个同学朋友,热热闹闹的,大家一起聊天吃饭,跳个舞什么的。” 陈意欢声音轻柔婉转,不急不躁,唇角已有了几分冷笑:“好啊,不过我认识的同学不多,不毕太铺张浪费了。” 挂了电话,她对上一双饶有兴趣的眼睛,金念真右手撑着下巴,他真是大忙人,缺席了新生舞会和cssc的现场,文校长特意给他留了一张观众席前排的票。 可大忙人刚回来,就提溜了陈意欢到办公室,事无巨细的审讯了一顿。 看着她,仿佛在看自己养的小猫,心思再缜密诡谲,也像张牙舞爪的卖萌似的。 陈意欢很讨厌这样的眼神,时刻提醒着自己在金念真面前的无力。 第186章 房子 对于陈意欢的家事,金念真知道的估计比她自己还多,今日被刚出差归来的少爷逮到,几句话后又被留了作业。 她正埋头一边写着gsc的准备材料,一边感受偶尔扫过头顶脸颊的视线。 还未落雪的季节,京都许多地方已经提早开了暖气,薄薄的羊绒地毯上脚步无声。 陈意欢一直担心,这样频繁进出金念真的专属办公室被人看见,起初战战兢兢的好一会,渐渐的发现这里似乎不属于学生会的范围,哪怕是茜茜学姐也从未踏足过。 而她则被划分到金念真个人势力下,这种特殊待遇却让陈意欢坐立难安。 相处下来,能感受到金念真那骨子里透出的矜持与礼貌,再好奇也不会当面与人刨根问底。 金念真微笑,眼眸泛过清浅的几缕涟漪:“不如今天就到这,你看起来有事要忙。” 但是,他会用自己的手段弄明白这一切。 陈意欢顿觉恶寒,不过金念真说对了,今晚她就要回陈家宅子一趟。 与陈弘相认以来,她如同一只已经锁定目标的豹子,做足准备,不断在危险圈外试探,挑衅,迷惑对手。 而谢美琼只能龟缩在自己的安全区里,咬牙切齿的看着陈意欢的动作,偶尔做出反击,却又被更加大的动作打击下去。 谢美琼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陈意欢等的差不多了,她才有了动手的迹象。 她回了宿舍,换了身粗麻花编织花纹燕尾深青的毛衣长袖,里面复古的棉柔衬衫露出小片锁骨与两条点数不同,泛着莹白光泽的珍珠细链。 陈舟来接的时候,就看到她长长百褶裙随着走动微微摆动,俨然一副天真又纯美的女学生打扮。 外头的温度算不上太冷,可风很大,刮的脸颊刺痛,钻进车里,温暖的气流从空调出风口扑到身上。 雪花膏温柔又甜美的香气并不霸道,随着陈意欢摘下围巾的动作幽幽扩散。 “表哥。”陈意欢弯了弯眼眸。 陈舟也很欢喜:“意欢,真是好久不见。” 自开始为cssc辩论赛做准备起,她已经一个多月没去陈家吃饭了。 “老太太很想你!”在车里陈舟不断将最近陈家的趣事说给陈意欢听。 三太太年纪不小了,这次怀孕算高龄产妇,好在身体保养的好,体质不错,生陈岸陈舟的时候也很顺利,她一直想要个女儿,家里人都为她高兴。 像陈家这样的家庭,算不上大富大贵,可只要后代子女不挥霍无度,也能做到衣食无忧。 陈玫与陈岸之间争吵不断,她不满因为三夫人怀孕,老太太将一间她看中许久的店送给三夫人,忍不住酸言酸语了几句,三夫人不同她计较,可陈岸转头就添油加醋的向大伯父陈衮告状。 那天差一点,她就要迎来自己的第二顿鞭子。 陈家这一代的继承人是大房,而陈玫的哥哥已经确定是下一个继承人,家族产业已经是她父亲在管理,在她看来老太太名下的其他产业都应该是他们大房的。 如此的理直气壮。 远远的车还没开进车库,大夫人仿佛掐着点,推开门迎接出来。 温度差让陈意欢缩着肩膀,下巴埋进围巾里,柔顺长直的黑发披散着,叫人无法忽视的那双杏眼,圆润又微微上扬,眸光纯净。 橘黄色的墙灯打在她的身上,看起来整个人单薄又纤长。 看见她的瞬间,大夫人有些失神,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那一刻的神情被陈意欢捕捉到,她牵了牵唇角,脚步轻盈的进了屋。 陈玫神情恹恹的站在不远处,慢吞吞挪着步子做出正要来迎接她的模样。 整个陈家,其他人都对陈意欢有着善意与好感,保姆们忙前忙后的上热茶点心,老太太拉着她,脸上是陈玫很难见到的灿烂笑容。 陈玫恨恨的想:“莫不是陈意欢给老太太下蛊了不成,怎么越见越喜欢她?” 而三房两兄弟几乎是围着她转悠,陈岸那样乖张的脾气,对着陈意欢也只有左一个表妹厉害右一个表妹真棒。 说说笑笑中,外出的男人们也陆续回家,陈弘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独自前来把谢美琼和陈盂玲放在家里,进门时所有人已经在大圆餐桌上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 他头发刚修剪过,乌黑发亮,经过一小段庭院的路只让风吹得微微凌乱,脱下宽大风衣露出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身段修长,看着儒雅又有上了些年纪的英俊。 陈家人难得这么热闹,老太太提议在欢迎宴前先在家宅中小小庆祝一番,陈弘许久没有如此惬意。 目光随即落在那头显眼的及腰黑发上,陈玫是一头洋气的茶棕色卷发,两位太太从不留这么长的头发,等她转过来。 陈弘心底早已确定了答案,却一时间懵住了。 太,像了。 这身在陈玫看来老土书卷气的装扮,一下把陈弘的思绪拉回二十年前,那些随着时光流逝仅存于记忆中李颖熹的音容笑貌,本在逐渐模糊,倏然变得清晰无比。 就好像她此时正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哪怕不笑也显得无辜的面容,水气氤氲的眼。 陈意欢故作疑惑:“阿爸?” 他才恍然如梦般的回神,除了进门较晚的三夫人,其他人心知肚明,气氛只停滞了一刻,又再度变得热烈。 看着望向自己时而高兴时而复杂,时而似在缅怀的神情,陈意欢食欲大开,小孩拳头大小的四喜丸子她多吃了两个,一下有些撑了。 老太太等都吃的差不多了,才宣布了自己的决定:“我要将市中心筵桂园的那套房子给意欢!” “什么?!”陈玫先是一愣,然后巨大的愤怒涌上心口。 这可是老太太在女儿还未嫁到日本前为其准备的,不仅是她,连大夫人也很吃惊。 那房子虽不是独栋,可地段有些过于的好了,十分接近京都东西院,是老太太手头上最好的一套,多年过去早已有价无市。 陈玫偷偷和大夫人商量过,毕业后能不能搬过去住。 而现在老夫人却转手就要送给陈意欢! 凭什么?!! 第187章 神似 老太太的私产一直是个秘密,大太太旁敲侧击的问过陈衮大概数值,他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估计只有那位生活在国外的小姑子才知道,三夫人不大在意,或许就因为这样豁达的心态,老太太时不时会给点零花和小玩意,出手一向十分大方。 两位妯娌关系融洽,可私底下也有自己的小九九,陈玫对三房隐隐的针对不是空穴来风,大夫人不经意展露出的埋怨情绪被女儿看在眼里。 于是,她也先入为主的不喜三房人。 在陈意欢看来,并不是老太太偏心。 大房很早就得到继承权,公司与店铺的产业捏在手里,几个孩子都是老太太的亲骨肉,陈弘与谢美琼走到一起后便不再需要助力,剩下只经营着老店与一家分公司的三房未免就显得可怜些。 平时从自己的东西里给点补贴与帮助,不过是为了补偿小儿子。 陈意欢坐在老太太的右手边,正好能将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底,三太太惊讶不过很快就微笑起来,三伯父一向沉默寡言,没有异议。 两位表哥都喜欢陈意欢,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反对。 可,陈玫气疯了的表情根本就掩饰不住。 陈家富有,对孩子的管束却极严,每个月几万块的零花钱在京都少爷小姐中简直寒酸,陈意欢却能轻而易举的得到一套市中心地段超好的房子。 如此强烈的情绪,叫她身旁死命控制神态的大夫人也露出几分僵硬。 陈衮算全场唯二的掌权人,他却没看这位刚认回来不久的侄女,若有所思的看了陈弘一眼,首先对老太太表态:“都听母亲的。” “阿爸!”陈玫忍不住了,大声道,“你明明就知道我很想要那套房子!” “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陈衮不怒自威,一个眼神过去,陈玫就吓得开始发抖。 从这些反应中,陈意欢意识到老太太要给她的东西价值不菲。 她回到陈家有着自己的目的和打算,可不想老太太是真心疼爱自己,更无法心安理得的收下这么厚重的礼物。 她真心实意的对老太太道:“老太太,这房子我不能收。” 老太太表情安宁,自说出这个打算后,就静静看着在场人的反应,她不容陈意欢拒绝:“这是你应得的,这么多年奶奶没办法疼你,哪怕是一次性补偿给你也不值这些,意欢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就算你不是全国第一,没拿下参赛资格,你都是我的孙女,这是你应得的。” 说完看向大夫人,微笑:“大房的,如今我还没有老眼昏花到需要证明神志清醒的程度,自己的东西想送给谁就送给谁,你觉得呢?” 大夫人心一下凉了半截,二十几年在婆婆心里的好形象算是碎裂了,她打受大击,起身都有些不稳:“……这是自然的。” 老太太又问三太太:“你觉得呢?” 三太太温婉一笑:“都听姆妈的。” 几句话就定下日期,这周末后陈意欢就将得到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套房子。 回想曾经偷偷住在平壤小洋楼,如浮萍身无依靠,战战兢兢得日子,正像是梦一般。 摩挲着手背的温暖,老太太不容分说为她做靠山的模样,如此厚重。 陈意欢不吃软也不吃硬,可若是真心待她,她便会十倍真心以回。 全程陈弘都一副高兴又欣慰的神情,在老太太以夜深了不安全的理由留下陈意欢过夜后,他也在客房歇下了。 大太太一直想弥补,忙前忙后翻出一套浅云色的宽松褂子睡衣,递给陈意欢:“这是你姆妈曾经的衣服,那时她来不及带走,后来老太太一直保存着。” 平心而论老太太是个难得的好婆婆,明事理且心里有数,家里几儿女都是自由恋爱,大太太家世一般不如三太太,家中重男轻女,刚嫁进来的时候常上门打秋风,老太太撑腰后才与之断亲过上舒坦日子。 所以哪怕老太太身无分文,她也不想惹得对方生厌。 柔软轻盈的面料,简单款式,但肉眼可见的精致,不过再努力保存已闻不了故人已逝的任何气息。 陈意欢深深地看了大夫人一眼,“大伯母,谢谢你。” 洗漱后,她试穿了下,很舒服的材质,宽大裙摆几乎到脚踝,长发编成一条长辫子,斜落在左边。 对着镜子她也不禁感慨,真像。 如果这张脸上的神情能更温柔似水一点就更像了个十成十了,过去她刻意避开与姆妈相同的风格,已经让陈弘时不时发出感慨,她太像李颖熹。 今天这一打扮,着实给了他不小的震撼,以至于同老太太在书房夜谈时,她再次提起谢美琼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敲打他定要防着陈意欢被苛待针对。 陈弘难得没为她辩解,心底思绪翻涌不止。 刻意被忽视的事实提醒他,李颖熹确实已离开人世,那些念想一冒出来,他却有些恐慌。 她的最后一面陈弘也没见到。 因为与谢美琼的婚礼时间挨的很近,葬礼办的很草率,那时候他一心想着不能叫京都的人把其当做丑闻谈资。 尸体在医院停尸房滞留了一段时间,被老太太臭骂后才拖拖拉拉的办了。 后来李家人匆忙来把李颖熹的骨灰带走了,以至于在京都连个能祭拜的地都没有。 难以言喻的愧疚,心痛,常年压积的情感涌上来,陈弘都想自甩巴掌。 他本质虚伪又具有负罪感,自认为是个有道德的正人君子。 眼下唯有多多补偿陈意欢,才能缓解。 所以陈意欢只三两句就套出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欢迎宴是谢美琼提议的。 她甚至提出要以谢家人脉为陈意欢造势,在老太太要全权负责宴会各项事宜时又欣然同意,不插手任何安排,安分守己俨然一副好继母的模样。 曾几何时,她甚至祭出宝贝女儿来游说陈意欢住进她的地盘,现在陈弘却说,谢美琼不勉强她回家住。 这倒是让陈意欢想不到她在打算什么,短暂的迷茫后她反被激起了斗志。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谢美琼的后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