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长生仙》 第一章 何为江湖 盛夏,云州,巫溪山,云海翻腾,碧波浩渺,笼罩了整个巫溪山。 缀满桃花的山顶之上,有一间茅屋,茅屋不大,但胜在山中僻静,没什么人会来打扰,所以也算是难得的避世清修之地。 此时,茅屋外,一株桃花树下,一名白发苍苍,衣衫简朴的老人躺在躺椅上,看着远处云海翻滚,目光悠远而深邃…… 老人姓杨,名长庚,生的是豹头环眼,白发与胡须如同狮子的毛发一般,根根竖立着。 他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摸出来一只老旧的酒壶,酒壶已经泛黄,甚至还带着点儿裂缝,可见年代久远了。 杨长庚轻轻摇晃了两下,然后仰头喝了起来,这一口酒下肚,顿觉喉咙舒畅无比,似乎全身都通透了起来。 “好酒啊……” 他闭上眼睛,喃喃自语道: “当真是好酒啊……” 说完,杨长庚又猛灌了几口,直到将酒壶喝空,他才睁开双眸,看向远方,脸色微红,嘴角含笑。 “爷爷,你又喝酒了?” 远处,一个年仅五六岁的稚童跑了过来,稚童生的唇红齿白,粉雕玉琢,十分可爱。 尤其是那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更让人喜欢。 杨长庚笑了起来,揉了揉稚童的脑袋,一边悄悄的收起了酒葫芦,一边问道: “岱儿,你怎么知道爷爷喝酒了?” 稚童名叫杨岱,此时杨岱眨巴着大眼睛道: “爷爷您一身酒气,肯定就喝了酒啊!” 杨长庚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捏了捏杨岱的鼻子道: “你个鬼灵精,就属你聪明,你这份聪明要是放在剑道之上,肯定能够有所成就!” 杨岱皱着眉头躲过了自家爷爷的魔爪,嘟囔了句: “爷爷,我也想练剑,但是您不肯教我呀,不过,什么是江湖啊?” 杨岱天性纯良,虽然听爷爷说起过江湖中的武林高手,却并未亲眼见过。 杨长庚闻言愣住了,半响后才叹息一声,道: “江湖很复杂,岱儿,你现在还太小了,等你长大后,自然就懂了!” “爷爷,您当年在江湖之上到底有多厉害呀?我也想像爷爷一样厉害!” 杨岱眼神闪烁,充满期待,奶声奶气的询问着。 杨长庚微微一怔,旋即摇头,笑呵呵的道: “当年的事情,爷爷也记不得了,爷爷的功夫也不是很厉害,大约只有三层楼高吧……” 杨长庚说着,竖起了三根指头,笑眯眯的对杨岱说道,杨岱见状也跟着学。 杨岱学着爷爷竖起三根指头,不断的比划着,又问道: “三层楼高?爷爷,这么低吗?” 杨岱瞪大眼睛,一脸惊讶,他原本以为爷爷应该是很厉害的大侠呢,结果居然只是三层楼高。 “不是很低,是非常低!” 杨长庚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江湖之上的武夫若他们真能达到三层楼那么高,那他们就偷着乐去吧!” 杨岱挠了挠脑袋,似懂非懂,但也没再多问,只是乖巧的陪着爷爷聊天,没过多久又问到: “爷爷,可以给我讲一讲西游记的故事吗?” 杨长庚一怔,自从孙子出生之后,杨长庚每天都会给自家孙子讲西游记的故事。 随后杨长庚慈祥的笑道: “你不怕被妖怪吃掉吗?” 杨岱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甜滋滋的说道: “有爷爷保护我嘛!再说了,哪里有妖怪,我长大了也想成为像爷爷那样的剑客!” “傻瓜,练剑是需要天赋和毅力的,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练剑的,况且,练剑并不容易,很辛苦的……” 杨长庚轻轻抚摸着杨岱乌黑柔顺的秀发,眼中流露出溺爱之意。 “我不怕!” 杨岱认真道: “只要爷爷教我练剑,我肯定会坚持下来的!” “那如果,你练不好,或者受伤了怎么办?” 杨长庚轻笑着反问了一句。 杨岱闻言一滞,片刻后才鼓足勇气道: “爷爷教我的东西,我肯定能练好!” “好!” 杨长庚闻言,从躺椅上站了起来,然后朝着茅草屋内走去。 杨岱连忙跟上,杨长庚则笑吟吟的说道: “岱儿,在此等候,不准乱动!” 杨岱连忙答应,杨长庚便径直回到了房内,杨岱也安安稳稳的站在了原地。 只是眼珠子骨碌碌转动个不停,显然心思活络,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杨长庚便背着一只长条状的木匣走了出来,木匣用小地方很难见到的云锦包裹着。 看起来颇重,杨长庚走路的步伐也不急不缓,显然对于此物极为看重。 “爷爷,这匣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呀?” 杨岱歪着小脑袋问道,一脸疑惑。 杨长庚微微一笑,道: “一把破剑而已,没什么好稀奇的,不过我给你看了这匣子里的剑,你给我看什么呢?” 杨长庚如同老顽童一般,逗弄着杨岱,惹得杨岱咯咯笑起来。 只是很快,杨岱止住了笑,跑回了茅屋,片刻后,手里拿着一根很像剑的桃树枝,认真的递到了自家爷爷的手上。 “这是……一只桃树枝?” 杨长庚接过桃树枝端详了一番,眼中露出诧异的神色,因为这桃树枝很粗糙,表皮上坑洼不平,还有许多缺陷。 杨岱点了点头,一脸天真的说道: “这是我昨天在树上折的,是我最珍贵的宝贝,送给你了,爷爷!” 杨长庚忽然一愣,随之大笑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接过杨岱手里的树枝。 杨长庚慢慢的将包裹剑匣的云锦打开,露出里面的木匣。 木匣长约七寸,宽约二指,皆由红酸枝制作而成,古朴典雅。 与此同时,杨长庚周身上下有青炁环绕,剑匣也如同有灵性一般,径直立了起来。 杨长庚用手抚摸着剑匣的顶端,轻声喝道: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请青萍现身!” 话音落下,剑匣之中传出一阵清脆铮鸣,似有一股锋芒冲霄而起。 随后,剑匣之上青色剑气绽放,一缕又一缕,初剑气凛,破苍穹,上射牛斗,下照幽冥。 有道是霭霭沉檀云雾长,腾腾杀气自氤氲。 青色剑气照亮整座巫溪山,一抹青芒从剑匣之中冲天而起,如同龙蛇起陆,直入云霄。 青光弥漫间,一柄通体碧绿,泛着幽幽寒光的宝剑缓缓从剑匣之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之中。 “请仙剑转身!” 杨长庚双目睁开,口中吐字如雷,右手掐诀,遥遥一指,顿时间,青萍剑颤动,嗡鸣不休,仿佛听懂了杨长庚之语。 堂堂剑气,斗牛空认奇杰,那信江海余生,南行万里,属扁舟齐发,正为鸥盟留醉眼,细看涛生云灭。 睨柱吞赢,回旗走懿,千古冲冠发,伴人无寐,秦淮应是孤月。 唰! 仙剑倏尔化作一道青芒,迅疾无匹的冲像杨岱,煌煌剑光刺的杨岱眼睛生疼。 杨岱下意识的便抓住了仙剑的剑鞘,只觉入手冰凉,隐隐还带有几分温润。 杨长庚盯着杨岱,眼眸之中有着激赏之色涌出,道: “好!好啊!青萍剑非天生龙象之力不可拿,好啊!” 杨长庚一连串说了三声好字,显然对于杨岱的表现很是赞赏 “爷爷……这……” 杨岱紧张兮兮的抓着青萍剑的剑鞘,抬头望向杨长庚,怯生生的问道: “爷爷,我刚才做错了什么吗?” 杨长庚哈哈大笑,摆了摆手,说道: “岱儿,你刚才做的很好,你日后会遇到与你同龄的后生娃儿,满是断剑的大江,但是你不要害怕。” 杨长庚谆谆善诱,让杨岱更加迷茫懵懂,只是懵懵的点头,杨长庚想了想又说道: “岱儿,以后行走江湖,若是遇到姓张的,一定要敬他们三分。” “为什么呀?爷爷?” 杨岱抬着小脑袋不明白的问道。 杨长庚收回了剑,悠悠的说道: “因为爷爷年轻的时候曾经欠过他们的恩情,这份恩情爷爷永远不敢忘。” “知道了,爷爷。” 杨岱说着,便蹦蹦跳跳的在一边玩蚂蚁窝去了。 “祖师在上,保佑我家岱儿一生平平安安,不要卷入无妄纷争之中。” 杨长庚面对云海,悠然而言。 这年夏天,杨岱握住了一柄剑,有时候一柄剑就代表了大半个江湖。 第二章 南北剑脉 十五年后,永盛三十五年,十月二十三日,重阳。 天下有事,天大的大事。 岳州天琅江涨潮之时,冲上来一块残破的龙骨天书,引得天雷降世,笔直轰入天琅湖无稽峰中。 浩荡江水断流改道千里,山石崩裂,民生多艰,死伤者不计其数。 天琅江是岳州有名的大江,纵横岳州,临州,浩荡八千里后入海,位列中原江河前三甲。 此刻却突兀地被劈断一截,形成巨大缺口,宛若天堑,自岳州而西,绵延数百里。 而龙骨天书却引得江湖震动,无数高手蜂拥而至,想要争夺龙骨天书。 原因无他,龙骨天书出自千年之前应州云梦谷鬼谷先生的之手。 传闻鬼谷先生将登天门的方式都刻在云梦山的一块巨大的龙骨之上。 鬼谷先生刻完之后便打碎后由弟子分别带出,流落江湖,不知所踪。 龙骨,龟甲也。 龙骨天书一共有九块,传闻集齐九块可以踏足仙道,飞升九霄。 但这只存于传说之中,谁也没见过,更无从证实。 但是,龙骨天书对武林中人吸引力非常大,即使明知危险万分,依旧趋之如骛,无数高手蜂拥而至,血染长空。 而在同一天。 “术剑者,为有形有象之剑,道剑者,为先天一炁也,吕祖曰:剑出于无形,杀奸以去神散气之法……” 巫溪山上,杨长庚如今九十多了,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布衣,背脊佝偻,脸色苍老枯槁,已经行将就木。 仿佛随时会倒下去,连走路都有些困难,看上去就像是个垂暮的迟暮老人。 而在杨长庚的面前,杨岱昏昏欲睡,这十五年来自家爷爷只教自己理论与基础剑招,却从来不传心法和本门剑术。 杨岱如今已满二十,身长八尺,美词气,有风仪,而土木形骸不自藻饰。 人以为龙章凤姿,天质自然,恬静寡欲,含垢匿瑕,宽简有大量。 每次杨岱练完之后都累得半死,而且毫无收获。 自家爷爷传的基础剑招很怪,共有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每天晚上把门窗紧闭,房间内不点灯,使内室漆黑。 仅点香一枝,尝试用剑劈开香头,手腕着力,而臂膀不动,等练到一剑迅下,香成两半时,第一段便成了。 第二阶段再把豆子掷向空中,用剑劈在空中成两半,先是黄豆,后面用绿豆。 把绿豆抛起,剑光一闪,豆子成两半,顺带把飞的苍蝇也劈成两半。 结束两个阶段才算打好基本功,而杨岱苦练了十五年,仅仅是才打好基本功而已。 杨岱面露愁容,按照现在这个形势发展下去,他就是再有十年二十年也下不了山。 “娃娃,你又分心了!” 杨长庚暴喝一声,手掐道诀,天空之中风云变幻,天色竟然慢慢的阴了下来。 “轰隆隆!” 一阵雷鸣响起,乌云翻滚,狂风乍起,一道雷蛇自乌云中探出,瞬息间划过夜空,猛的击中了杨岱。 而杨岱也是习惯了被雷劈的滋味,硬抗了下来,并不觉得痛苦。 “爷爷,您又拿雷法劈我?” 杨岱哭丧着脸说道,刚刚那一记雷法虽然不致命,但是真疼啊,这些年来,他已经不知道被雷法劈了多少次了。 杨长庚毫不客气的说道: “娃娃,还不勤奋修炼,你要是达不到要求,休想下山!” 杨岱哀叹一声,心里腹诽道: “您老人家都一大把年纪了,什么时候能放我下山啊,这些年来,您除了教授我基础剑招之外,几乎什么也不管。” 杨长庚眉毛一皱,似乎是猜到杨岱心中所想,不经意的问道: “娃娃,你是不是觉得爷爷对你太过严历了,教导得多了?” “哪儿有。” 杨岱矢口否认,他可不愿得罪自家爷爷,这些年来,杨长庚为了管教他,光藤条都打断了百余根,被雷劈反而是小事。 “你不敢承认也没关系。” 杨长庚笑眯眯的说道: “我知道你这些年来想下山,其实你的横练功夫在江湖上已数二流,但终究是与普通武夫一样,壁里安柱,不得长生,这辈子怕是只能当个凡人了。” 杨岱听了,低下头来,默然不语,这些年来,他何尝不是这样想。 只是自家爷爷说的不错,他终究是没资格踏上仙道,不得长生,终究是遗憾罢了。 杨长庚微微一笑,接着道: “但你可曾知道,我们这一脉是何门何派吗?” 杨岱茫然摇头,杨长庚缓缓吐出四个字: “北剑仙派!” “爷爷,这还分南北?” 杨岱惊呼道。 “不错。” 杨长庚目露精光,说道: “我们练剑的分法是按南北分,北派剑门练炁,南派剑门练脉,二者主要炼的都是后天肺金。” “当然,道门上三宗之一的玉虚宫与我们同宗但不同源,我北派剑仙门开宗祖师名无极子,又称无极剑仙,早已飞升离去,传至今天,仍然保留有玉虚宫的部分剑道绝技。” “虽说南北二派如今门人凋零,不过总归是有些传承,我们杨家就是北剑仙门嫡传后裔。” 说完,杨长庚望着远处的夕阳,不在言语。 杨岱则愣愣的望着远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久久平复不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家居然是北剑仙门嫡传后人。 难怪自已感觉练剑时总有感悟。 杨长庚忽然转过头来,沉声道: “娃娃,既然你知晓了自己的出身来历,那你可还想学点其他的?” 杨岱闻言,急忙答道: “想,只要爷爷教我,什么都行!” 杨长庚欣慰的点了点头,道: “你家爷爷这些年来已经将北剑仙派的手段传了你七七八八,之所以不让你下山,就是因为这个江湖太过肮脏。” 杨长庚顿了顿,继续说道: “江湖上武夫天天斗来斗去,识神都不安稳,还修屁的仙,不过是入魔罢了!” 杨长庚又反问道: “岱儿,我们修行炼炁最终目的是什么?” “爷爷,自然是羽化登仙,永享长生。” 杨岱脱口而出。 杨长庚轻轻一笑,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若是修到顶上三花,胸中五炁,精气神三合一之时,便是半个神仙了,此时要知道三灾九劫与成住坏空的利害,方可成仙。” “爷爷,三灾九劫和成住坏空是什么?” 杨岱问道,他认为成仙只不过登天门而已,妙道真仙,与天同寿,水火既济,百病不生,却怎么还有个三灾利害与成住坏空?” 扬长庚沉吟了一会,慢悠悠言道: “成住坏空乃天道循环,万物不可避免,此乃非常之道,至于仙府洞天高人修行,乃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丹成之后,鬼神难容。” “虽驻颜益寿,但到了五百年后,天降雷灾打你,须要见性明心,预先躲避,躲得过寿与天齐,躲不过就此绝命。 再五百年后,天降火灾烧你,这火不是天火,亦不是凡火,唤做阴火,自本身涌泉穴下烧起,直透泥垣宫,五脏成灰,四肢皆朽,把千年苦行,俱为虚幻。” “再五百年,又降风灾吹你。这风不是东南西北风,不是和熏金朔风,亦不是花柳松竹风,唤做鸹风。” “自囟门中吹入六腑,过丹田,穿九窍,骨肉消疏,其身自解,所以都要躲过。” 杨岱听了毛骨悚然,央求道: “爷爷,求您给我个躲三灾的方吧。” 第三章 仙品剑仙真妙心经 杨长庚微微叹息道: “岱儿啊,这成住坏空不好躲的,即然你有心想踏入仙途,我便传你本门的心法 《仙品剑仙真妙心经》。” 杨岱大喜,连忙跪倒谢恩。 杨长庚摆了摆手,示意免礼,接着缓缓说道: “此门心经也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够习得,我北剑仙门每一代弟子中,只有少数几人才有资格修行。而且必须从小就开始修炼,不得间断。” “你且五心朝天,凝聚炁于丹田,我将此功心经传予于你,能悟到几分,全看你的缘分,切勿强求。” 杨岱照着杨长庚所讲,按照其说法,凝聚炁于腹内,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周身好像笼罩着一层炁。 这便是先天一炁,未破身之人神完炁足,以先天一炁养后天真炁。 当然,人老了,先天一炁也会散去,这时便会死亡,不过与人对战时炁若是消耗完了,便会力竭,不能再战了。 杨岱现在可以看到自已的经脉之中,道道先天一炁在身体各处不断游走,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鸿蒙伊始,天地未开,有天道开九州定四海,分阴阳补万道,大衍之数五十,遁去其一。 清气上升为天理,浊气下降为地脉,划分术数与武道,从而衍生了一众的修炼方法。 术数又分法术与命理,武道则是打熬筋骨,锤炼自身,两者兼修就可达到性命双修的目的。 若要修到最高境界,也就是仙的这个境界,换一种说法也就是破碎虚空而脱离九天,可长生,不朽不灭,神识寄托宇宙。 当然精神的锤炼也是必不可少的,江湖上的那些高人哪个不是小时候即横练又锤炼精神,才达到现在这个层次的。 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上,谁不想长生久视?但是无数武夫就卡在了引气入体。 人体各个细微经络穴位到各个脏器,都对应了天地间的阴阳五行诸天星斗等奥妙。 所谓修仙也是在感悟天地浩渺,握大道乾坤之力,寻常武夫,纵使天赋异禀,穷尽百年光阴也难以突破桎梏。 此时杨岱轻呼慢吸,气息入胸入腹,体内滚动间延展到四肢百骸,意识若隐若现,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周围的景物变得模糊起来。 杨岱在内景之中看到了阴阳交汇,他不断的感受着阴阳五行融合化生,体内自成一方小天地,自己的脏腑在此时甚至已经变成了周天星斗般的存在。 “先于炼炁,炼炁首要存神,存神之始功,根于固精,内外全无渣滓质,养成一片紫金霜,阴阳造化都归我,变动飞潜各有常,此时神游太虚……” “有道是惜修性命无他说。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 休漏泄,体中藏,汝受吾传道自昌,口诀记来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凉。 得清凉,光皎洁,好向丹台赏明月,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 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攒簇五行颠倒用,功完随作佛和仙。” 杨长庚一字一句的念叨着口诀,一股脑的涌进了杨岱的脑海里。 杨岱闭眼凝听,仔细的领悟着,很快便沉浸在这玄奥无比的感觉中。 时间渐逝,不知多久之后,杨岱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双眸中莹光流转,似乎有一丝明悟。 原本他还没有摸索出门槛,但是在刚才那一刻,他居然触碰到了。 “不错,不错,没想到这才过了仅仅四个时辰左右,便让你窥探到了一丝门径,虽然不深,却也值得欣慰了。” 杨长庚抚掌大笑,颇有点吾家有徒初长成的骄傲和满意,又丢给了杨岱两本泛黄的古书道: “这本是杂道集,记载了三教九流与江湖的一些奇闻怪事,甚至连皇宫密史之类的事情都有详解,乃是一部奇书,你且拿去吧! 至于这本《金光咒》乃是龙虎山的心法,搭配本门的《仙品剑仙真妙心经》相辅相成,是一部极为厉害的宝典,你且勤加修行,不得懈怠。” 杨长庚语重心长的嘱咐着,杨岱连声答应,接过了两本书,他对杂道集有点兴趣,便翻开观阅,果真如同师父所言。 杂道集记录了许多江湖之上的奇闻怪事,更有关于皇宫秘辛的记载。 杂道集中间还夹杂着本朝一些各朝各代的野史,以及一些山川风貌与周边风土,还有意加上了一些关于妖邪阴魔的话本,倒是让杨岱大饱眼福。 杨岱现在所处的大齐幅员辽阔,共有九州四海之地,本朝大齐历经五百年,已经传位到了第六代皇帝齐灵帝。 前面经过晋,隋,楚,西秦,南陈,北唐,等九朝,再往前便是春秋战国,然世事变迁,书中记载不全也属正常。 至于金光咒,杨岱翻了一遍就看会了,金光咒是提升性命双修的心法,没有上限,最高的上限可以直追天人。 不愧是龙虎山的心法,确实博大精深,非凡俗可以揣摩。 杨岱看了片刻便收入怀中,就在这时他听闻杨长庚说道: “好了,你下山吧。” “别呀爷爷,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杨岱心中一惊,连忙跪下抱着爷爷的裤腿不撒手,不断的耍着无赖。 惹得杨长庚喝道: “混账小子,你这样像什么样子?你给我起来,一年,我就给你一年的时间,你下山去,讨个生活,不许用本门手段卖艺,更不准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若违反了,就永远不准回来见我,我也会亲自下山,废了你的修为!” 杨岱被吓得连忙松手,他知道爷爷是认真的,他可不敢忤逆,只能低头乖巧的称是。 也就在这时,杨长庚忽然扭头,看向桃花林深处,那里是下山的地方。 杨岱顺着爷爷的目光望去,却发现什么也没有,疑惑道: “爷爷,怎么了?” 杨长庚叹息一声: “他们还是找过来了,没想到,避世这么多年,还是躲不掉,哎。” 话音刚落,杨长庚又道: “岱儿,去把山下的贵客请上来吧,也罢也罢,该见的终究要见,逃不开的,不过若是他们来者不善,可诛!” “是,爷爷。” 杨岱恭敬应承,他也想看看究竟是何方高人居然劳动爷爷亲自迎接,真是好大的面子。 第四章 天上之人 山中种满了桃树,云海朦胧,雾气缭绕,宛如仙境。 杨岱快步而行,下山的路只有一条,蜿蜒盘旋,崎岖难行,石阶很陡峭。 但是对于杨岱而言并不算什么,几分钟后,他已经站在了山脚下。 此刻杨岱的四周,除了桃林以外再无它物,他四顾左右,依旧不见任何人影。 正当他纳闷之际,忽然看见远方,远方有两个人出现,由远及近,最后停留在山脚下。 一男一女,俱是骑着马匹,站在离杨岱五米远的地方,静静打量着他,最后遥望着山中的桃花林,止步不前。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麻布长袍,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身材略微瘦削,但是却精神矍然。 中年男子眉宇之间带着煞气,令得杨岱呼吸都有些滞涩,眼前这个人极有可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手里沾染无数鲜血的老江湖。 而另一边的人侧不同,她披着披着一件宽厚的貂裘斗篷,帽兜遮挡着脸庞,依稀可以看的出是一名女子。 只是眉宇间透露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愁苦,似乎不愿意和中年男子靠得太近。 杨岱将目光放在了两人胯下的坐骑上, 只见其一为棕色骏马,通体油亮,毛发纯黑,鼻孔喷吐着热气,四蹄雪白,鬃毛浓密。 赫然是应州的名驹踏雪乌龙。 另一匹则更加神异,通体泛青,鬃毛隐约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荧光,眼睛碧蓝如水,马腿修长匀称,肌肉线条完美流畅。 不仅如此,此马的额头上有一道细小的纹络,乍一看去好像一朵梅花。 这赫然是纯种的纤离,这两匹马千金难求,尤其是踏雪乌龙,价格高昂到难以想象。 马尚且如此,马背上的人呢?莫不是凡间难寻的天上之人? 杨岱心思急转,脑袋飞速运转起来,但是片刻后他便收回了目光,因为两人已经缓缓向他走了过来。 “小孩,剑狂在否?” 中年男子声音沙哑低沉,仿佛磨砂玻璃划过玻璃一般,听得让人耳膜生疼,但是说话的语气却带着一种傲慢的感觉。 “这位大人,剑狂是谁?” 杨岱疑惑问道,虽然这个中年男子给人一种压迫感,但是他还是没有畏惧,毕竟自己也不是吃素的。 “孔芝,何必为难一个小人物?小哥你好,我们要找杨长庚,可否带我们上山?” 这时,位于中年男子身后的女子终于开口了,她的嗓音清脆悦耳,带着一股淡雅的香风,不过声线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女子里面穿着一袭深蓝绣花袄裙,乌黑的秀发盘成双警,插着两枚玉簪,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大气。 此时,女子白了孔芝一眼说道。 “呵呵,我也只是试探试探罢了。” 叫做孔芝的汉子笑了笑,将身上的煞气收敛起来,冲着杨岱拱手,客气的抱拳道: “小哥莫怪,敢问杨长庚老先生可在此处隐居?” 孔芝强绷着笑脸,女子说话十分客气,让杨岱忍不住抬眸多看了一眼,但随即又低下头来,拱了拱手: “两位请跟我来吧!爷爷在山上等候你们多时了。” 杨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女子微微点头,又对中年男子说道: “孔芝,你还愣着干什么?给这位小哥一点赏钱吧,别忘记了,我们可是奉命行事。” 听到女子的吩咐,孔芝皱了皱眉,但却没有反驳,只是小声不满的说道: “每次都让我付钱,显得你尹幼竹装好人了。” 话虽如此,孔芝还是从怀里取出装满二十两纹银的荷包赢扔给了杨岱,然后翻身上马,紧紧跟在了女子身后。 杨岱接过了荷包颠了几下,发现确实有二十两后,喜笑颜开的收了起来,尹幼竹瞪了孔芝一眼后,轻声对杨岱说道: “小哥,我叫尹幼竹,来自夔州布衣山庄,我身边的糙汉子名叫孔芝,你不用理他,他脑子有问题,还请带我们上山,谢谢你。” “不用谢,举手之劳罢了,我叫杨岱,二位请。” 杨岱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跟上,尹幼竹与孔芝相视一笑,将马拴在原地后,与杨岱并肩朝山上走去。 尹幼竹一路上不停的与杨岱闲聊,一直在扯东扯西,套杨岱的话,气氛还算融洽。 至于一旁的孔芝,就没有那么友好了,总会阴阳怪气的讽刺杨岱几句,不过杨岱根本懒得搭理他。 布衣山庄是当朝布衣侯的家族产业,传承五百余年,为大齐四大门阀之一。 据说段氏先祖段玉楼与大齐开国皇帝萧衍结拜为异性兄弟,一同打下了江山。 段玉楼扶持萧衍坐上了皇位,后被封为布衣候,特批世袭罔替。 后来段玉楼年纪大了,便归隐于夔州老家,建起了布衣山庄。 布衣山庄广招江湖高手为之效命,传闻,段玉楼手中有太祖皇帝亲赐的武林盟主令牌,每一甲子举办一次武林大会。 邀请各地的豪杰参加,若是拿了第一名便可获得武林盟主令牌,号令天下群雄。 如今的布衣侯纯粹是一个墙头草罢了,江湖豪杰渴望的,只不过是他手中的令牌而已。 布衣山庄这些年来广收江湖豪杰作为山庄客卿,与钦天监共为朝廷鹰犬。 布衣侯有一子,传闻整日不学无术,有四大高手保护他的安全。 整目出入于青楼妓馆,不务正业,但是偏偏深受布衣侯宠爱,平日里不知道惹下了多少祸端,但是布衣侯却始终护短,丝毫不管。 “你会用剑?” 这时,尹幼竹盯着杨岱的手指,眼神微微一凝,突然问道。 杨岱闻言,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然后问道: “在下略懂一二,倒是谈不上精通,不知尹姑娘有何指教?” 尹幼竹微微摇头,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的功夫,还差得远, 不过,这并不是你的真实本事,没想到你还有了炁感,不错不错。” 杨岱心底一震,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问道: “怎么讲?” “倒也不是差的远,江湖武夫一至九品,你勉强能达到八品左右,或许还得熬一些年月,这条路难走,不过,你的潜力还很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尹幼竹说完,杨岱微微颔首: “借尹姑娘吉言,希望如此吧!” 杨岱不再说话,而是默默的赶路,武评榜将世俗武夫的武道共划分九品,一品最高九品最低。 皇室内卫与暗卫三四品,至于一品二品的高人基本属于国士级别,就算是皇族宗室也要礼遇有加。 一品高手,在普通武夫的眼中,已经可以呼风唤雨了,堪称是一代宗师。 总的来说,只要入品,不管是吃官家饭,还是吃江湖饭,都能活的挺滋润的。 往上还有四个境界洞明,轮海,天尊,知微。 分别对应道境,功德,性命(灵肉)识海。 达到天尊境可称真人,精气神三合一可成为半个神仙,只有半步和大乘两个境界。 当然最早的时候也有另外几种称呼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 总的来说江湖之上豪侠们的比拼无非就是心法与道境,能同归于尽的不在少数。 强者不一定稳赢,弱者也不一定会总输。 “你也别太灰心,若是能入武评榜,单单是第十位,也足够让人惊艳了。” 尹幼竹说道,武评榜前十记录着大齐天下一甲子来最强的十位,前五位甚至可以一指断江,担山赶岳,说是陆地神仙也不为过。 而杨岱才练习剑法十五年而已,能有八品的境界就已经算很不错了。 第五章 天下第二 山顶茅屋之外,杨长庚早已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只见桃林里,摆放着一张四方桌案,三把木椅,木椅之上摆放着红泥火炉和紫砂茶杯。 天凉了,秋风刮起了桃花,落英缤纷,桃树枝头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令人眼馋。 秋风裹挟的桃花吹向了杨长庚的身体,但是奇异的是,那些桃花竟然自动远离了杨长庚,飘向了远方。 而这一幕,正好被登上山顶的尹幼竹看在眼中,尹幼竹吃了一惊,眼前这名老者的道行极深,恐怕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层次。 “爷爷,客人带到了。” 杨岱叫道,快步走近,恭敬的站在杨长庚身边,而尹幼竹与孔芝也走上前去,朝杨长庚施礼: “布衣山庄尹幼竹,孔芝,见过杨前辈!” “都坐吧。” 杨长庚淡淡的说了句,随后将火炉之上烧开的水倒入陶罐之中,开始泡茶。 一股浓郁的茶香弥漫了出来。 “岱儿,离远一点,不要靠近这里。” 杨长庚提醒道,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饭菜。 杨岱脸色一变,立刻远离了杨长庚,一直退后了有七丈左右,这才倚在一株桃花树下,这个距离不近也不远,刚好能听见他们在说些什么。 自从杨岱晋进入了八品后,他的听力明显增加了许多,隔了七丈远他都能清晰的捕捉到三人所说的每一字。 尹幼竹与孔芝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后,便坐了下来,茶泡好了,杨长庚端了两杯热腾腾的绿茶放在两人的面前,又给自己添上了半杯 “女娃子,尹离是你什么人?” 杨长庚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突然问道,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女娃子与他的故友有几分相像。 当年他曾游历天下,遇到了同样游历天下的尹离,于是结伴而行,二人惺惺相惜,相交莫逆。 尹离为人三观极正,心怀大义,是一位难得一见的君子,擅使乌金长刀,风流倜傥。 在不惑之年已入二品,于涿州岚安江畔一刀击杀了朝阳谷左使三寸蛇呼延赤。 又以两天的时间击杀了檀州天魔教十八护法中排名第五的鬼爪龙王赵无畏、排名第三的铁掌阎罗周德坤、排名第二的飞狐妖童刘元华、排名第七的小人屠吴青。 最后引得天魔教圣女苏月舞亲自出手,却也没有奈何得了尹离,甚至被斩下了一臂,逼得跳崖身亡。 此战震慑了整个武林,尹离更因此扬名江湖,好不风流,成为武林中数得着的二品高手之一。 一甲子之前在武评榜上排名第四,被称为大齐二十年后第一人。 就算是如今的杨长庚,也对其颇为佩服。 尹幼竹闻言,微微迟疑,随即眼眶红了,哽咽着答道: “回禀前辈,家父正是尹离,只不过他于二十年前已经病逝了,家母悲痛欲绝,一个月后,也随他而去。” “唉……” 杨长庚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他虽然与尹离关系极佳,但是毕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如今尹离的孩子都长大了,他再去提及,反而让人尴尬,索性就闭嘴不谈,徒增悲伤罢了。 而尹幼竹见状,知道自己触景生情,连忙擦干眼泪,眼前的这个老者可是一甲子前的天下第二,号称是剑狂,曾经是北剑仙派的宗主。 后来南北二剑脉互相内耗而灭门了,杨长庚在年轻的时候据说是喜欢上了般若谷的谷主耶律绮云,但是两者最终并未修成正果。 反而闹僵了,耶律绮云愤恨离去,而杨长庚一生未娶妻,孤独终老。 杨长庚的剑法通神,喜欢收集天下名剑之谱,传闻他年少之时,曾经只身仅一剑便将一位天妖境的大妖生生逼退了七千里。 甚至跑到荒州将这位大妖的头颅斩了下来。 接连半个月,将前来追杀的十五位天妖境的大妖斩杀了大半。 天妖境对应的是洞明,从此杨威江湖。 但是如今,杨长庚却垂垂老矣,白发苍苍,哪里还有年少时那种纵横天下的豪迈与凌厉。 “不说了,不说了,旧事儿不提也罢,尹丫头,你与这小子找老朽究竟有何事啊?” 杨长庚也伤感了起来,挥了挥袖子,看了看两人,喝了一口茶水,岔开话题道。 “杨前辈,我们此次前来,是请你归顺布衣山庄,布衣山庄目前缺一个供奉长老之职,若是杨前辈同意,我们还会送上一套房产与百亩良田作为报酬。” 尹幼竹收回了思绪,缓缓开口道。 她与孔芝两人本就是布衣山庄的人,来到此地便代表了布衣山庄的态度。 “哦?” 杨长庚眉毛一挑说道: “老朽已经退出江湖好多年了,已无力掺和江湖上的事事非非了,没想到尹家的女娃子竟然也归顺了朝廷,真是丢尽了你爹的脸皮啊。” “老头,你怎么说话的?别人想要可没有这福气,这是给你天大的好处,你这个老不死的也不知道是那世修来的福分。” 孔芝闻言忍不住插口道,他的脾气比较冲,说话毫无顾忌,也不管对面的老者是不是什么天下第二,张嘴就开始骂。 果不其然,杨长庚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尹幼竹连忙陪笑了几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盒子用蜀锦包裹,还镶上了夜明珠,颇为神秘。 尹幼竹将盒子放在了桌岸之上,推到了杨长庚的面前,杨长庚上下的打量了一眼,饶有兴趣的问道: “尹丫头,这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这般宝贝,用蜀锦和夜明珠来配,弄的鬼迷日眼的,莫非是什么奇珍异宝不成?” “杨前辈慧眼识珠,眼光果然老辣,这盒子里面装的正是内景四大奇书之一《妙化参同修性神藏》的原版。” 尹幼竹含笑解释道,看向杨长庚的眼眸闪烁着异彩。 内景四大奇书如今已经失传了,这四本奇书专修精神,传闻在世的也不过只有一本《灵宝道君修内景宝诰》与《太上虚极斗姥秘经》罢了。 《灵宝道君修内景宝诰》还被龙虎山的张慎墟张天师收藏了,不知真假。 至于《太上虚极斗姥秘经》无人知道在那里。 “《妙化参同修性神藏》?老辈儿都说它早已经沉到大荒钩吾江的深处了,传闻永盛初年紫霄宫的参纯子雇了一艘渔船寻遍九州四海的找它。” “所到之处传的可神了,什么水妖献宝,龙君嫁女,蛟龙吐珠等等。” 杨长庚摸着胡须,惊讶的问道。 紫霄宫的参纯子,他可是认识,本名陈公抟,紫霄宫仅存的老家伙之一,出了名的一根筋,固执的要命。 尹幼竹点了点头说道: “没错,《妙化参同修性神藏》就是在钩吾江的一条暗河之中发现的,被人挖掘了出来。” “经过鉴定,此物确实是《妙化参同修性神藏》的原本,世上别无分号,晚辈也是机缘巧合才拿到此物的。” 她说完之后,便静静的看着杨长庚,等待着对方的决断。 “你倒是运气不错。” 杨长庚抚摸着胡子说道,这些年来,他一直致力于搜罗各种稀罕之物,尤其是这种古籍。 “杨老前辈,您看能否加入我们布衣山庄?” 尹幼竹再度劝道,这样一来,便有了一个天下第二级别的妙道高人坐镇布衣山庄,日后必然如虎添翼。 第六章 修性功 “不了,老朽已经隐退江湖多年,早就不想掺合这种事情。” 杨长庚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这些年来,他对于江湖中的争斗并没什么兴趣,只想安心养老。 尹幼竹还欲相劝,此时孔芝突然暴起,破口大骂道: “老东西,你以为自己算得上什么玩意?修的不过是野狐禅罢了!根本就是个沽名钓誉之徒……” 话还没有说完,孔芝的头颅就如同西瓜一般慢慢的膨胀了起来,最后轰然炸裂成血雾,红白之物洒落了一地。 “聒噪,尹家丫头,你不介意老朽杀了你的人吧?” 杨长庚淡漠地看了一眼孔芝的尸体,随即收回目光。 他虽然已经退出江湖很久了,但是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挑衅他?真当他杨长庚死了吗? “怎么会呢?俗话说得好,老要张狂少要稳,孔芝如今落的这个下场都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尹幼竹连忙笑吟吟地说道,她与孔芝原本交情也不深,犯不上替他求情。 “你明白便好,回去转告段家小子,再派人来打搅老朽清静,老朽就要亲自去布衣山庄拜访拜访他了。” 杨长庚淡淡的说道,声音听起来平静至极,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尹幼竹看向杨长庚的目光里充满敬畏她点了点头,说道: “晚辈一定将前辈的话带到。” “滚吧,把尸首拖走,不要脏了我的桃林,岱儿,送客。” 杨长庚朝着七丈远倚在桃树下打着哈气的杨岱挥了挥手,示意他将尹幼竹送走。 “前辈,晚辈告辞,不用劳烦杨小哥送了,这本《妙化参同修性神藏》就留给杨老前辈吧” 尹幼竹见状,也不敢怠慢,行了礼后带着尸首离开了这片桃林,临走时不忘将那本《妙化参同修性神藏》送给杨长庚。 杨长庚瞥了一眼那本放在桌案上的书,随意的用袖子擦了擦桌案上的血迹。 便拆开包裹,像是看垃圾一般看着手中的蜀锦,将它扔到了角落里。 桌案上,这是一本略微泛黄的线装书籍,封面上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古篆字——《妙化参同修性神藏》。 如今的线装书籍已经很少了,多是用竹册和绢帛记载。所谓 “千金难买纸贵”。 更何况现在的纸又差又硬,一本普通的线装书价格就已经达到了一百两银子。 而眼前这本《妙化参同修性神藏》虽说略微泛黄,但保存的还是基本完好,没有缺皮少页,这还是原本。 据杨长庚所知,内景四大奇书没有任何手抄或是拓印之类的方式流传出来,几乎全部都是原本,知道的人非常少。 因为每一本原本都是天底下独一份,很少有人能收藏齐全,拥有它的人,不是在被追杀,就是在被追杀的路上。 此时,这么一本珍贵的原本就随意的摆在桌案上,可见主人丝毫没有将其当做宝贝,或者是太过轻视。 杨岱此时也走了过来,他站在桌案边,仔细的端详着这本《妙化参同修性神藏》, 杨长庚注意到了杨岱端详着这本《妙化参同修性神藏》,呵呵一笑,随手便将它递到杨岱的手上。 杨岱一愣,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杨长庚,问道: “爷爷,这本书这么珍贵,给我合适吗?” “一本破书而已,我的孙子不比别人差,拿去好好参悟,内丹功夫与修炼性功的手段基本要求俱是一样,皆是为致虚极,守静笃,然后以观其复,内丹功夫才能进入到还丹,结丹,金液还丹等层次。” 而识神则有四个阶段一一心斋,坐忘,朝彻,空独四重小境界。 杨长庚笑眯眯地看着杨岱,语重心长地又说道: “爷爷看好你,领悟到了便下山吧,但是不许拿我的青萍剑,加油啊。” “是,爷爷!” 杨岱恭谨地答应一声,随后拿起《妙化参同修性神藏》,回到了茅屋之中。 杨岱坐在自己的卧房之中,坐在了床上,一字一句的揣摩这《妙化参同修性神藏》,只觉得微言大义,回味无穷。 原来这本奇书得需要入睡后才能感悟,否则是根本不可能有任何进展的。 它本身对静功有着无可附加的苛刻要求, 必须心神宁静,不受外界干扰才可以。 仙府洞天的妙道高人们称睡为睡魔,色为欲魔,静功中惟恐睡去,终宵打坐,强忍不睡,称之斩睡魔。 这种说法是错的,有道是酒色财气四张狂,许多迷人里面藏,若是跳出高墙外,便是如来自在王。 因为酒色财气与睡眠基本是不可避免的,是人类的生理特征,你不像是斩三尸,三尸六贼斩了还能成仙呢。 睡是生理特性,若强行终夜不睡,违反生理规律,使神经调节系统发生错乱,反惹睡魔,流弊百出 总之,这本《妙化参同修性神藏》就是为睡功量身订造的。 这门奇功讲究“五蕴俱空,六根净明” 哪怕是高功与得道真人,照样是要睡觉的,除非羽化成仙,否则无一例外,不管他的境界有多高。 一般人平均每天睡眠八小时,一生中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睡眠中度过,哪怕修行者神满不思睡,睡眠更少,也依然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被浪费掉。 但是这本《妙化参同修性神藏》却让人有种拨开乌云见日月的感觉,似乎从梦中惊醒之后,一切烦恼忧愁都烟消云散,豁然开朗。 江湖之上最有名的睡功修行者,当属武当陈公抟了,据说陈公抟自创蛰龙睡丹功,高卧岳州鹿台山,数月不醒,餐风饮露,神仙姿态。 就连大国手葛南沟老先生也曾经说过: “睡乃人之根本,不管是什么手段中最重要的便是养息,养息不够,练不出效果,也是枉然。” 这本《妙化参同修性神藏》己经算是神仙之书了,与一般的凡俗之书不同。 凡俗之书论世道,似真而实假。 神仙之书谈天道,似假而实真。 凡俗之道尚其文,词华而理浅。 神仙之道却是直指本质,引经据典,深奥晦涩,令人叹为观止。 杨岱又不禁感叹起来,上古先贤真是为后辈考虑,看穿了他的境界,故而赐下了这一部修炼内景的奇书。 可以让他在修行剑道手段的同时,性命修为也不落下,一举两得,真是高瞻远瞩啊! 第七章 下山 最重要的是照顾到了每一个人的精力,其实三教祖师在传自己的道法之时,很希望世人都学会的,可惜鸡贼的人太多了。 不断的篡改法门,最终导致了一代比一代差,越来越多的好东西都失传了。 而这本《妙化参同修性神藏》就很照顾他剩余不多的精力,不仅不艰难晦涩,反而极其简单,只需要以特殊的姿势行炁入睡,便可轻松领悟。 果然先天大道,至简至纯,无为自然。 故仙家大德,以睡炼睡,转识成神,渐生定功,睡魔不斩而自斩之,以神足不思,以气通达,以形证道。 故有“神游万里,飘忽不定”之说。 这本《妙化参同修性神藏》就等于为杨岱指明了前方道路。 不愧是真传妙法! 四大内景奇书说穿了便是以睡功代替丹功,自然修行内丹之法的古籍也是必不可少的,不能捡了芝麻,忘了西瓜。 睡与定极为相似。睡中无思无虑,定境混混沌沌,故称睡为相定。 于睡中依法修持,自然能生出定功,进而定魂,这才是道法的根基所在。 杨岱缓慢运转体内的炁,使得自己的心神逐渐放空。 随着他身子慢慢地躺在床上,侧卧着,左手置于耳,右手捂腹,如高卧山间一般。 石根高卧,三息沦沉性自圆,息息归玄窍,炁炁任天然。 杨岱又默念口诀,调整呼吸,下一刻,杨岱眼皮像灌了铅一般,片刻也抬不起来,很自然的睡去,鼾声渐起,端得安详平和。 此时杨岱逐渐心息相依,大定真空,杂念被降龙剑斩,欲念被伏虎剑降,龙情缠绵,虎性狰狞,方得心息相忘,神气合一。 杨岱的魂灵渐渐脱离肉身,进入到灵台方寸之中,静坐不动,仿佛老僧入定。 他体内的炁却反而活跃异常,水火相济,龙虎互搏,整个人的身体也逐渐开始升温,像是一个火炉一样。 这便是——神定! 神定的过程,对于杨岱来说非常关键,因为他要将自己的魂灵凝聚于识海之中,而且还要用意志强烈支撑住。 魂灵是虚无缥缈的存在,即使有炁滋养,若没有神定之术,魂灵也很容易消散。 这是一项危险的尝试,所谓药物只于无里取,大丹全在鼎中烧。 丹法摄归,于一鼎字,至简至易之道也,此时杨岱冒险以自身丹田为鼎。 体内五脏六腑犹入周天星斗,身体各处,经脉大小周天循环往复。 他双目微阖,眉头微皱,嘴唇紧闭,鼻尖微动,显露出了他在承受莫大痛苦。 但是杨岱并未退缩,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态,稳扎稳打,丝毫没有放弃的想法,只是额角沁出汗水。 在杨岱的灵台方寸之中,这是杨岱的精神最深处,心湖四面八方凹陷了下去,宛如庞大无比的干涸盆地。 此时这盆地里,却突然出现了一点光亮,那光亮越来越亮,由暗变亮,最后化作了一团耀眼的光芒,在其内部隐约可见是一个年轻男子的模样。 这便是杨岱的识神,在此时,识神从灵台方寸之中浮现而出,开始按照杨岱的心意,在识海里演化起来。 识神初成,杨岱的意念顿时清醒了许多,就连干涸的盆地也渐渐有了一汪小水潭的雏形。 这已经是杨岱的极限了,再往上演化,就会影响识神的稳固性,这是杨岱绝对不愿看到的。 所以杨岱在识神完成初步凝练之后,便收回了自己的意念。 虽然识神初成,还暂时不能外放,魂灵是最脆弱的,若是有全真宗的《魂灵全真全性真解》或那么便不用担心了。 杨岱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他感觉自己的精力充沛无比,浑身舒泰。 看来昨晚的神定,效果还是不错的嘛! 杨岱心满意足的站了起来,他伸展了一下筋骨,活动一下身体,感觉浑身舒坦,身子更加轻盈了几分。 杨岱四处寻找着杨长庚,发现自家爷爷不在山上,那估计是下山砍柴去了。 杨岱走到自家爷爷的卧室里,杨长庚的卧室比较简陋,粗糙的土墙上挂着两张祖师图。 一张是一位手持仙剑的道长,另外一张是一位手持拂尘的道长,两位道长容貌各异,皆有神采飞扬之相。 桌案上还供着三根香,杨岱走上前,对着两个画像拜了三拜,之后看像装着青萍剑的剑匣。 剑匣之上,道道剑炁流淌,透出凌厉锋芒,似乎是在警告杨岱。 杨岱一阵无语,好声好气的说道: “在下只把剑匣拿走,不拿你,如何?” 说完这句话后只见剑匣上的剑炁消失了,好像青萍剑同意了。 杨岱将剑匣里的青萍剑取出,放在一边,背着空剑匣刚走出茅屋外,就看到杨长庚在他的面前等他。 杨长庚背负双手,望着远方的云海,不言不语,半响才转过身来,望着杨岱。 杨长庚眼睛不经意间掠过杨岱身后背的剑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哀乐: “岱儿,这就准备下山了?” “是,爷爷。” 杨岱拱手说道,他知道爷爷的脾气,他越是表现得淡然,杨岱就越是害怕。 杨长庚笑眯眯的望着他,杨岱却感觉一股寒气直冲脚底板。 这种感觉让杨岱心惊胆颤,他总感觉爷爷今天的状态不太对劲。 杨长庚的目光停留在杨岱身上半晌,才继续道: “岱儿啊,临别之际,我传你一部道术,不过你要记住,这部道术数杀伤力极大,与人对敌,不到生死攸关之时切勿不可使用,否则恐遭横祸,你可明白?” 杨岱点了点头道: “孙儿晓得,谢谢爷爷教诲,不知是何道术?” “此为,半卷五雷正法。” 杨长庚手而立,一缕道韵自他口中吐出,杨岱竟感觉到有些心悸。 杨岱忙向后退了两步,避开杨长庚的目光,问道: “爷爷,不知这五雷正法有何威力?” 杨长庚道: “此道术乃是我当年在龙虎山拜访之时,有缘所得,虽只有半卷,但也是高功才能学,完整的五雷正法须成为龙虎山天师,你日后若想学习,需去龙虎山拜访当今第七十代天师一一张慎虚。” 杨长庚说到有缘之时,心里明显的虚了,当年他去龙虎山拜访之时,是偷学来的。 其实也不能算是偷,杨长庚不要脸的死缠烂打,终于从一个天师继承人的手中讨来半部五雷正法。 只不过可害苦了那位天师继承人,私传法诀,导致仙府洞天无人再传授他任何神通秘术。 杨岱心中一凛,忙恭敬道: “孙儿谨遵爷爷教诲,日后必然去龙虎山一趟,请求天师赐予。” 杨长庚闻言点了点头,道: “附耳过来,我传你这部道术。” 随后杨岱凑近杨长庚,杨长庚将一段口诀传授给了杨岱。 杨岱牢牢记了下来跪在地上朝着杨长庚叩了三个头之后,便起身下山去了。 第八章 伏牛村 杨岱打算去巫溪山下的伏牛村里的投宿,伏牛村离巫溪山不远,也就三里路程,很快就到了。 伏牛村位于巫溪山西侧,村民大多靠着种田,砍柴为生,家家户户都有几亩薄田。 这里因处于巫溪山西侧,土壤较湿润,因而粮食产量比其它村子稍微高那么一点,但因靠天吃饭,所以农民收成普遍不好,甚至连养活自己都做不到,每年只能够勉强糊口。 这些年来老皇帝越来越老迈,不说十税九收,对于政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云州是下州,地理偏僻,各郡府都缺钱,更不要说农业了,农民们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不管怎么样,能够填饱肚子就行。 杨岱此次便要去伏牛村的村东头找颜老七,在他家借宿。 颜老七与杨岱算是忘年交,颜老七膝下还有一个孩子,名叫颜卿,是一位读书人,年仅二十一便在乡试之中拔得头筹。 考取了举人功名,现居在伏牛村务农,等到明年春闱之时,入京再考。 大齐读书人想要做官要参加科举,分为童生试、乡试、会试和殿试。 乡试考试合格者为举人,第一名为解元。 所以乡亲们又送了颜卿一个雅称: “颜解元” 会试是举人春天的时候在京畿参加考试,考试合格者为贡士,第一名为会元。 殿试是由天子亲自主持的进士考试,分三甲第一甲三人第一名叫状元,第二名叫榜眼,第三名叫探花赐进士及第。 第二甲人数若干第一名称传胪,赐进士出身。第三甲人数最多赐同进士出身。 所谓六十老童生,七十少秀才,读书人想通过科举入仕途太难了,像颜卿这般仅二十一岁便是举人,已经可以称赞一句文曲星下凡了。 若是考不过的话,朝廷还可以免费的发放丝绸绢帛作为回家路费,第二年进京赶考的时候,还可以发放二十两银子作为路费。 二十两银子够一个普通的农户人家生活一年半了,当然不用想也知道,地方官员层层克扣,能给的绝不会超过十两。 颜卿虽然是举人,却没什么背景,在乡试上过关后,便在家赋闲着,毕竟要秋收了,家里不可能养闲人的。 伏牛村紧挨着春荷山,翻过春荷山便是云中县,倒也是一个歇脚的好去处。 春荷山原本是春水夏荷两座大山,只因三百年前荒州妖族不惜陈兵百万妖兵,意图入侵中原。 路过云州巫溪山时被一位遗世独立,身着红衣软甲的女子孤身一人挡住,一剑破甲五千余。 那位手段通天的女子又不知从何处所搬来的春水、夏荷两座大山,拦住了妖军去路。 百万妖军终是铩羽而归,而那位红衣女子也因为炁散力竭而坐化在春荷山中。 后人赞曰: “云州有红衣,一剑天下惊。” 想着想着,杨岱便在不远处看到了伏牛村,快步的走了过去。 竹林,梯田,吊脚楼。 一挂雪瀑从悬崖顶端倾泻而下,犹如银色匹练,壮观无比,水流潺潺,声音清脆悦耳。 行至村口处,杨岱转身看向这个略显贫瘠却不失人间喜乐的偏僻村庄。 只见远方的稻田里,割完最后一茬稻子的壮劳力们看了看天边的太阳,抹了一把头上渗出来的汗。 这些朴实的汉子只是肩扛镰刀,直了直腰杆,又俯下身子,将稻子聚拢成堆,云州食不果腹已是常态。 秋风起,秋风落,稻米熟了,冬日也就不远了,壮劳力们想着,多出点力气,寒冬腊月也少些饿肚子的苦头,今年冬季应该能够熬过去吧! 稻田旁,刀砍斧剁声不绝于耳,农忙的村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远处草坡上支起的铁锅,铁锅里面是烧沸的热水,不断的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还有那砧板上,码好切齐的排排羊肉片,就等下锅了。 大家伙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中的活,齐齐看向了一名老丈,老丈年仅六十左右,佝偻着腰。 老丈眼神浑浊,此时正拿着一把镰刀,弯腰将地里刚挖出来的小麦收集起来。 老丈就是颜老七,在这个穷山坳里勉强上了几年的私塾,乡人抬举他做了里正,在这小小的乡野村闾之中也是颇有威望。 而在颜老七的身边,一名身穿敝巾旧服的年轻人正卖力的收割着稻子。 年轻人虽贫窘然,但生得腰圆背厚,面阔口方,剑眉星眼,直鼻方腮。 他正是颜卿,此刻颜卿穿着一件儒衫,洗的发白,看不出来原本颜色,补丁摞补丁,袖口挽到了肘子这块。 见众人的的目光朝着锅里的羊肉看去,颜卿于心不忍,便对颜老七说道: “爹,不如将这些羊肉都下锅,分给给叔伯婶子们吃了,大家吃饱之后再干活吧。”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这羊肉是给县里来的纳粮官大人吃的,怎敢偷嘴,要让大人查了出来,你我父子都得受牵连,到时候别说吃肉了,就是喝粥都不成了。” 颜老七训斥着儿子,他自己饿死了,倒是不要紧,自家儿子可是万万不能饿死。 好不容易供出来一个举人,这可是祖坟冒青烟了,颜老七可舍不得自己的儿子遭罪。 “爹,若是纳粮官大人怪罪下来,我做主,叔伯婶子们,先别干了,这顿我请!” 颜卿将袖口再次往上撸了撸,不知道什么原因,这麻布儒够的袖口总往下掉。 颜卿大步流星的来到锅边,将砧板上的羊肉一股脑的全都下到了锅里。 壮劳力们一拥而上,他们可是好久没见肉味了,待羊肉煮个七八分熟便等不及了,纷纷徒手地往锅里捞,吃的不亦乐乎 颜卿也仅仅分到了三块肉,一块给了自家父亲,一块自己吃进了肚子里,颜老七一边埋怨自家儿子不懂事,一边大口的吞着肉。 浑浊的老眼小心翼翼的盯着周围的人群,生怕他们突然扑过来抢他嘴里剩下的肉。 而颜卿看向了身后,杨岱正笑盈盈地站在他的身后,两个人本来就是从小一块玩到大的,感情极深。 颜卿对着杨岱招呼道: “岱哥,来尝尝,这可是我特意留给你的。” 说话间颜卿便将最后一块肉递给了杨岱,杨岱见颜卿这般体贴,也不客气。 接过肉便往嘴里送,两个人蹲在田埂之上,不断闲聊着。 “颜卿兄,听说你中了举?恭喜,看来我大齐日后又要多一位栋梁之臣了。” 杨岱真心实意的恭贺着颜卿,他是打心眼里替颜卿高兴,他早就看出颜卿非池中物。 明年定能取得一番好名次,将来必定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如今皇帝昏庸,若将来我站在金銮殿上,必定会匡扶仕林,重整国纲。” 颜卿说起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来,信誓旦旦,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杨岱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颜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颜卿兄好志气,不知盘缠够不够?不够在下这里还有富裕,共二十两私房银子,不嫌弃就拿去花销。” 杨岱从怀里掏出孔芝打赏的二十两纹银,硬是塞到了颜卿手中。 颜卿没想到杨岱居然这么慷慨,一时之间有些懵。 “你莫要跟在下客气,必须收下。” 杨岱佯装生气,颜卿无奈,只好收下了,一脸愧涩的说道: “实不相瞒,明试大比,欲入京参加春闱一战,只恨财力不足,现有岱哥雪中送炭之情,颜卿铭记于心,日后必会报答。” 第九章 嚣张小吏 就在二人说话之际,从村口小路上气势汹汹走过来一队官差。 那为首的官吏趾高气扬,身材肥胖,满脸横肉,一副狗仗人势的模样。 他目光四处张望,最终落在那口大锅的身上,散发出来的肉味,让他身后的兄弟们都垂涎三尺。 小吏恶狠狠地盯着颜老七,扯开嗓子笑了几声,阴阳怪气的对颜老七说道: “颜里正,你真是好大的脸面呐,本官和手下的弟兄们没来,你倒是先吃上了!” 颜老七看见这些人就头痛,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这些官吏都不是好人。 为首的官吏姓刘,名叫刘三才,县里的纳粮官是他的亲叔叔,平日里面霸占着乡亲们多亩良田,高价收租。 就算是去县里面找县太爷告状也没有用,自古以来都是官向着官,哪怕你去告官,人家照样会把责任推卸干净。 反而会治你一个诬陷朝廷命官的罪名,严刑拷打之下,更是死路一条。 所以即使再气愤,颜老七也不敢吭声,只能默默忍受着刘三才的欺凌,只盼望着这位大人快点离开。 刘三才看见颜老七不回话,顿时火冒三丈,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怒喝道: “本官问你话呢,哑巴啦!” 颜老七被吓的浑身颤抖,低眉顺眼的解释: “小民……小民不知道刘大人驾到,还请您饶恕小民。” “呸!什么玩意儿,居然连本官都不认识?” 刘三才吐掉口中的唾沫星子,抬腿踢了颜老七一脚,颜老七哪里经得住一个年轻力壮的中年人推搡,当下一屁股便坐在了地上。 刘三才骂骂咧咧说道: “你他娘的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居然敢吃我刘三才的肉,你可真行啊!” 说罢,刘三才又高高举起了鞭子,朝着颜老七抽了下去。 这一幕发生的突如其来,颜老七根本来不及闪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鞭子落下。 但就在这时,刘三才却是惊讶的,发现不知道从何方冒出来一个俊秀的年轻人,竟然只是轻轻伸手一抓,就握住了他的手腕。 “放肆!你是谁?居然敢阻止本官办案!” 刘三才心中恼羞成怒,想要挣脱,却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那年轻人的手掌。 刘三才大吼大叫着,杨岱微微用力,便听见‘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传来一阵杀猪般的惨嚎。 原来是刘三才的右手腕已经被杨岱捏碎,剧烈疼痛之下,杨岱松开手,刘三才捂着断骨之处哀嚎不停。 “你……你究竟是谁?” 刘三才虽然是个粗鲁的汉子,却也不傻,刚才那个年轻人随手就废了自己一条胳膊,显然不是等闲之辈。 “在下姓杨名岱,巫溪山人士,无足挂齿,一介山隐闲人而已,倒是大人您,虽为小吏,但却执鞭扬棍,好大的官威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圣人大驾勒。” 杨岱淡淡的嘲讽着刘三才,刘三才闻言脸色一变,急忙朝着自己手下说道: “上啊,干死他” 刘三才带来的十几名衙役见状,纷纷抄起棍棒和官刀朝着杨岱扑来。 杨岱神情平静,仿佛面前不是凶险异常的衙门捕快,而是普通的百姓一般。 只见他犹如蝴蝶穿花一般,身形忽然加速,眨眼间便来到另外两名官吏面前。 砰砰——! 只听见两声沉闷巨响,两名官吏的身上各挨一拳,直挺挺栽倒在地。 剩余的几名衙役见到此景,顿时胆寒不已,不由自主的后退数步,与杨岱拉开距离。 颜卿此时上来打圆场: “诸位,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千万莫动武,伤了和气。” 刘三才却高声叫嚷道: “伤了和气?颜解元,今儿没你这兔儿相公说话的份!给我打!” 他手下众多衙役犹豫了一下,面前这位姓杨的很明显就是一个会武的硬茬子,单凭他们几个怎么可能打的赢。 于是这群衙役便壮着胆子,挥舞着棍棒朝着杨岱打来,杨岱也不想闹出人命,于是使了三分力,将他们一一撂倒,最后只剩下了刘三才。 刘三才见到自己的手下全部被打翻,早已经吓破了胆子,他连滚带爬的踉踉跄跄的跑远了,他身边的狗腿子们也跟着逃窜一空。 临了还不忘放狠话,叫嚣道: “姓颜的,今天这件事儿咱们没完,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说罢,刘三才一溜烟消失不见。 “这些泼才!” 颜老七恨的牙痒痒,这些衙役平日里仗势欺人惯了,颜老七每次遇到都要吃亏,如今看见他们狼狈逃走,心中畅快非常。 杨岱与颜卿扶起了颜老七,杨岱仔细的替他检查了一遍身体,确定没什么大碍,便对颜卿说道: “颜卿兄,颜伯父没有大碍的,颜伯父,在下想在你家借宿一晚,不知可否?” 颜老七听到杨岱的话,答应道: “自然是可以的。” 杨岱拱了拱手: “那就多谢颜伯父了,在下叨扰之处,请多担待。” 颜老七连忙摇头道: “哪里的话,尽管住,不必客气。” 杨岱点点头,便与颜氏父子一同往颜家走去,颜家住在村东。 与其他村民的房舍隔得比较近,走了片刻便到了颜家。 这颜家有一个小院子,颇为宽阔,院子里面种满了菜疏,篱笆墙上爬着翠绿的藤蔓。 院内有一颗大树,枝繁叶茂,遮蔽了夕阳的余晖。 颜老七家里只有粗粮,杨岱也不嫌弃,他与颜卿住在一起,颜老七与杨岱坐在坑上闲聊,颜卿则是给杨岱铺床去了。 “杨贤侄,你若是进山得等到第二天午日了,最近山中不太平,不如找个猎户陪你一起进山吧。” 颜老七砸了砸烟袋锅子,满脸愁容说道。 “不知这是为何?” 杨岱疑惑的问道。 “唉,贤侄你是不知道啊,这春荷山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条得了道的斑斓猛虎,每日飞沙走石,云来雾去,专吃往来行人客商,官府出资剿匪了许久,却毫无作用,反倒折损了好多江湖高手……” 第十章 虎山行 “无妨,在下习惯独自进山,若真遇到危险,再下山寻求帮助也不迟。” 杨岱摆了摆手,打断了颜老七的唠叨,笑着安抚道。 见杨岱执意要一人前去,颜老七也不好强迫于他,只得叮嘱他小心些,莫要逞强。 杨岱笑着回答,颜老七才放下心来,又与杨岱闲聊着,还拿出来粗面窝头招待杨岱,不知不觉已到了晚上。 杨岱与颜老七道了一声晚安后,便走进了颜卿的卧室,见颜卿已经将被褥铺好了,一切都是那么井井有条。 颜卿的床铺不大,勉强能容纳两个大男人睡觉,因此杨岱和颜卿都只能侧着身子躺着。 颜卿提着两桶洗脚水走了进来,还冒着丝丝热气。 “岱哥,洗完脚好睡觉,天色也晚了,早日歇息吧” 颜卿将手上的两个木桶放在了地上,丝毫不觉得累,很轻松地对杨岱招呼道。 颜卿虽是举人老爷,但并不是那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绣花枕头,无用书生。 相反颜卿的力气很大,做起活来十分利索,一个人能顶三个人。 大齐儒家的当代儒圣荀孺是老天子的帝师,官拜左相,因为身体有暗疾,跌落至半步洞明境界。 荀孺从小便是老天子的伴读书童,如今也八十有七了。 荀孺对于儒生科举入仕极为上心,甚至亲自编写《礼记》与入仕制度。 荀孺尤为看重君子六艺五德四修八雅,认为儒门学子不仅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更要注重品性、仪表与风骨。 所以在科举中,儒门弟子必须精通文史,善观察、辩证、分析事物。 并要具备良好的修养,同样还需具备博闻强识,通古冠今的优点。 荀孺身为儒家当代儒家圣人,更是开创了鬼谷学的先河。 鬼谷学自然是为了研究龙骨天书上的鬼谷字,鬼谷字是鬼谷先生所创,现如今能懂得鬼谷字的人已经不多了。 说成真正的天书也不为过。 荀孺手上正巧有一片龙骨天书,为此荀孺甚至放下成见,邀请儒家其他几位大儒与流字门的几位德高望重的家长共同参详天书内容。 流字门算是儒家的分支,所谓的百家不完全统计共有三百六十旁门,甚至更多,门门皆有正果,当然属儒脉为尊。 所谓的三教指的是道释儒三家,九流是那些不入流的小门小户,包括散人。 而荀孺也想借此机会,让天下读书人明白,儒学不可取代,天下学问唯有儒生才配拥有。 只有儒生才能教化天下,传播正统! 颜卿与杨岱洗完脚后,便早早的睡了,当然,两个大男人自然是背靠背的睡在一起,他们俩又没有悄悄话可以说。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杨岱便起来了,简单梳洗一番后,走到颜家的小院子里,静心感悟剑道。 杨岱的周身已经可以凝聚不下百道剑炁,剑道者,剑招为末,剑势为重,剑意为先,剑心为本。 除了剑招之外,剑势、剑意、剑心都是无形之物,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尤其剑心,最是虚无缥缈,难以具述,充其量是本心对剑道的领悟罢了 这就跟佛门的慧根一般,难以琢磨,寻常剑修周身能凝聚上五十道剑炁便是不错了,能达到百道者已是少数。 虽然不能说是凤毛麟角一般稀罕,但比之那些普通剑修却是要强太多了。 剑修在江湖人眼里认为是专门杀人的一个职业,甚至有江湖传言说练到大成可万里之外闭眼杀人。 其实不然,仙府洞天中的剑道高人达剑仙境界便可一剑灭一族,甚至可灭三魂六魄。 传说修至剑仙可斩贪嗔痴三欲,甚至时间可斩,因果可斩,轮回可斩,寿元可斩,万物生灭皆须一剑。 正所谓穷文富武,剑仙这个层次除了天资,还得靠无数资源堆砌,大齐江湖上一位剑仙还是千年之前的纯阳剑仙吕祖罢了。 普通人想登堂入室就算你再有通天的本事,又如何? 若无靠山又没钱,仙府洞天谁会收一穷二白的白丁,压榨都榨不出几两香油的货色罢了! 值得一提的是,不仅剑道可以出剑仙,刀仙,枪仙,锤仙也不是没有可能。 “杨贤侄,吃饭了,别发呆了。” 听到颜老七的呼唤,杨岱立刻回神,向屋内走去,准备吃早饭。 等杨岱走到饭桌前时,颜老七和颜卿已经盛好粗粮粥坐在桌边等候着杨岱了。 桌子上除了窝窝头便是地瓜粥了,连一盘咸菜都没有。 看着这些东西,杨岱什么也没有说,拿起筷子就往嘴巴里送,至于味道嘛就呵呵了…… 三个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完这一顿,下一顿在哪里就难说了。 用过早饭,杨岱收拾完一切后便辞别了颜氏父子,背起剑匣往春荷山走去。 春荷山位于泥螺村的北方,距离泥螺村足有十余里路程,杨岱花费了半个时辰才到山脚下。 只见春荷山葱郁青翠,山坡平缓,怪石嶙峋,仿佛天成之景。 杨岱微微一叹,抹了抹头上的汗,便踏步往春荷山的深处行去。 越往山里走,树木就越密集,光线变得暗淡许多,空气显得格外的阴冷。 杨岱一边警惕的盯着周围,一边沿着小径往山外走去,不知何时,四周起了大雾。 浓郁的大雾遮挡住视线,让杨岱不敢贸然走动,只得小心翼翼的前行。 “这大雾倒是怪烦人的,走也走不了了,不如在此歇息会儿吧。” 杨岱停留在原地,找了块干净的巨岩,随后盘腿席地而坐,开始打坐起来。 两个时辰后,起风了,林间飞沙走石,雾气里面传来呜呜的哭声,如怨如诉,似泣非泣。 雾气里面出现了不少畸形的虎伥鬼,一张张扭曲的脸庞透露着恐怖的凶戾,令人望而生畏。 这些虎伥鬼死状恐怖,七孔流血,俱是被老虎咬死,它们在雾气中挣扎,嚎叫,犹如幽冥鬼域。 “我好恨……啊……救命……娘……爹……” 一个少女的哭喊声夹杂在鬼哭狼嚎之中,凄厉绝望,带着悲愤与哀求。 “孩子……娘在呢,别怕……” 又有一名母亲在哭喊,她抱紧怀中的婴儿,满目惊惧。 “杀了他,杀了他,我要喝他的血,吃掉他的肉。” 虎伥的哭喊声伴随着混着杂音的嘶吼响彻整个林间,令人头皮发麻。 越来越多的虎伥在大雾里出现,甚至连刘三才也变成了虎伥。 它们渐渐地缩小了包围圈,将杨岱团团围住,似乎在等待机会一击致命。 第十一章 杨岱伏虎 “可怜,可怜,即然你们无法入阴司,那就让在下送你们去吧!” 杨岱轻叹了口气,这才想起,他没有学过渡化之术,只能将这些虎伥鬼一一斩杀了。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忆劫,证吾神通,金光速现!” 杨岱催动金光咒,刹那间,杨岱的身躯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金炁,如水流一般,朝四周扩散而出。 所到之处,鬼哭不绝,但是却被金炁挡在外边,难以接近杨岱分毫.,更遑论伤害到他了。 “斩!” 杨岱温言轻语,手指微弹,便见无形剑炁从他指尖迸射而出,划破空气,带出阵阵厉啸,径直朝着虎伥鬼冲去。 剑炁呼啸,虎伥们纷纷被剑炁洞穿了,化为虚无。 “收!” 杨岱念动剑诀,将剑炁收回体内,这些虎伥都是不入流的小鬼罢了,真正的凶物还未出现呢。 “吼——” 突然,一道巨吼从山林深处传来,震耳欲聋,仿佛山岳崩塌一样,令人心生恐惧。 杨岱眉头深锁,暗叫不妙,此刻大雾越来越浓,伸手不见五指,再加上那震天撼地的兽吼。 对于普通人来说,简直比噩梦还要可怕十倍、百倍。 飞沙走石,狂风怒号,树木摇晃,枝叶哗啦作响。 “吼——” 又是一声巨吼,震荡山林,某种四足不同寻常之物踏碎了林中灌木,朝着杨岱而来。 大雾散去之时,杨岱才看清,离他十米远有一头斑斓猛虎,猛虎长约两米,毛皮发亮,四肢粗壮,双目赤红,嘴里獠牙森寒。 它张口嘶吼,露出两排利齿,上面还带着血丝,显得极其凶狠。 “得了炁感的人世武夫吾倒是第一次遇见,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吾已经很久没有品尝新鲜人肉的滋味儿了,嘿嘿。” 猛虎口吐人言,曈中闪烁幽芒,紧盯着杨岱,一双兽瞳之中露出贪婪之色。 “这畜生竟然能够口吐人言?” 杨岱惊讶不已,不敢有任何怠慢,开口问道: “你既然已经得了道,为何不好生修炼,早日化成人形,非要行恶事?说说看吃了多少人了?” 猛虎眼睛瞪圆,凶戾毕露: “不知,吾生下来便吃人,男女老少亦吃,能口吐人言更吃,至于吃了多少人?吾数不过来了。” 它舔了舔舌头,露出贪婪之色,看向杨岱的眼神仿佛在看待美食一样。 “你身为得了道的精怪,竟然如此残忍,实乃不该,今日若是放过你,日后必定为祸人间,今天,在下就收掉你这妖孽。” 杨岱沉吟片刻,做出决断。 “哈哈,吾听闻人类最喜欢吹牛,吾今天倒要试试,究竟是汝强,还是吾更胜一筹!” 猛虎咆哮,瞬息间朝着杨岱扑来。 它爪子锋利无比,带着凌厉的劲气,虽然得了道,但是它的智慧与人类无异。 自然懂得人情世故,知道眼前这少年与它实力相当,打斗起来恐怕会耗费太多的时间,因此,直接选择了用蛮力解决。 杨岱催动周身剑炁,百道剑炁交织成网,密密麻麻,将杨岱保护了起来,随时准备迎敌。 猛虎一跃而起,高达三丈,朝着杨岱抓落,这一爪子若是落下,就算是玄铁也要稀巴烂。 “咻!” 忽然,一道剑炁横扫而过,快逾闪电,直奔猛虎而去,剑炁未到,猛虎便感觉脖颈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一般。 猛虎连忙停住攻势,一个翻滚,躲避开来。 “嘭” 剑炁劈砍在地面,立刻在原地留下一道数尺深的裂缝,而猛虎则是死死的盯着杨岱的周围。 它感觉到了,杨岱的周身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保护着他。 “果然有点门道,怪不得敢单枪匹马闯入春荷山中。” 猛虎不信邪,一步迈出,脚掌踩踏地面,泥土炸开,它的速度骤然提升数分,朝着杨岱冲来,速度极快。 下一刻,猛虎不知使了什么妖法,竟一分为三,三头猛虎呈品字形,朝着杨岱扑来,每一头都张开了大口,獠牙森白,腥臭扑鼻。 杨岱不慌不忙,依旧催动剑炁防守自己的周身,将他牢牢包裹起来。 “铛铛铛……” 剑炁纵横激荡,火星四溅,那三头猛虎的獠牙撞击在剑炁上,却被震退出去,根本奈何不了杨岱。 “吼——” 猛虎发出一声暴喝,三头猛虎合而为一,变成了一头更加庞大的猛虎,它浑身布满黑灰色的毛发,闪烁幽冷的光泽,一股滔天煞气席卷八方。 “吼——” 猛虎仰天长啸,声波如潮汐涌动,朝着四方扩散而来,震的杨岱耳膜生疼,几乎失聪。 猛虎扑了上来,仅仅一爪,那些剑炁便尽数溃散,消弭于无形。 “好家伙,这猛虎竟然如此厉害,看来是要全力以赴了。” 杨岱低语一声,右拳握紧,朝着扑来的猛虎轰去。 他这一拳刚猛无匹,蕴含着沛莫能御的力量,仿佛要撕裂整座山峰。 猛虎大惊,抬起前爪阻拦。 “咚!” 两者碰撞,如平地惊雷,响彻四野。 “咔擦咔擦……” 在碰撞的中心,地面迅速龟裂,如蜘蛛网一般,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惊起飞乌,尘土弥漫,遮蔽了杨岱的视线。 “吼——” 烟尘中,猛虎惨嚎,它的前爪竟然骨折,血淋淋的,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骼,显得触目惊心。 “下贱的人类,吾跟你拼了。” 猛虎愤怒不已,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杨岱咬了过来。 猛虎的力量极大,速度极快,转瞬即至,它现在是做困兽犹斗,要与杨岱同归于尽。 “不好,太意了。” 杨岱脸色剧变,想要后退,但是猛虎的速度太快了,眨眼之间,就到了杨岱的身前。 猛虎张开血盆大口,就朝着杨岱的头颅咬下,而此时杨岱若凝聚出来剑炁也晚了。 眼看下一刻,自己便要命丧虎口,危急关头,杨岱双手掐道诀,高声喝道: “五雷天心正法一一敕令,诛邪!” 伴随着杨岱话音落下,天空之中赫然变色,一条犹如婴儿手臂一般粗的紫电从云层之中探了下来,朝着猛虎劈杀而下。 “吼——” 猛虎发出凄厉惨叫,被五雷天心正法洞穿,浑身冒烟,倒了下去。 “呼……” 杨岱松了一口气,他知晓猛虎受伤极重,应该难以逃脱,但是还是谨慎小心,没有立刻靠近,等待着猛虎咽气。 良久,猛虎终于没有了声息,只剩下一具虎尸。 杨岱走过去查看了一番,确认猛虎真的已经毙命,这才安心。 “等一等,这是什么?” 杨岱突然发现猛虎的尾巴上有一个奇异的突起物,杨岱好奇伸手拔了下来,仔细端详着。 此物只有巴掌大小,触感温润,好像是老虎的骨头,但是样貌又颇为古朴。 不像骨头,模样呈椭圆状,表皮光滑柔顺,摸上去有一种冰凉的质感。 “莫非是……虎威?” 杨岱脑海之中浮现出一个念头,当下又仔细端详起来。 第十二章 云中县 《杂道集》记载,虎威在得了道的老虎尾巴与身体两侧上,可避百邪,防小儿受惊。 杨岱将虎威收了起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可是好东西,有了它,若是再遇上妖邪之物,自己的性命便可无忧啊。 随即,杨岱抬头望了眼天空,天空中的大雾完全散去,阳光普照大地,万里晴朗,想来也是,秋日的正午本就大日高悬,哪来的大雾啊。 杨岱又在虎尸之上摸索着,终究还是一无所获,想了想,杨岱还是决定扛着虎尸去云中县看看能不能换一些赏金。 说干就干,杨岱双手搬动着虎尸,费力的扛在肩上,向着远处走去。 云中县乃是云州夷宁郡内的一座小县,云州共有三十六府郡,云州夷宁郡便是其中之一,夷宁郡虽然只是个小郡,但是却有着不少人流。 因为夷宁郡盛产盐铁,是以郡守每年都会从各县征召百姓前往夷宁郡劳作。 而云中县正好位于夷宁郡的北边,离夷宁郡最近的一个大城——安平城足足有五十余里。 且云中县虽然是小县城,但是南北两边俱有官道,因此,通往云中县的商队络绎不绝,甚至有时候连一些江湖豪客亦会前来贩运货品,久而久之,云中县也成为一方繁荣的小县城。 杨岱下山已是快要夕阳西下了,云中县的官道上,依旧人影憧憧。 “喂!你听说没有,今年云州府的盐铁税要改革了?” 路旁,一名瘦弱的青年捕头与同伴讨论着。 “对,据说是上面的意思,听说夷宁郡盐铁乱的很,每家都坐地起价。” “如今的盐业和铁业越发兴旺了,需求量极多,盐铁的税额必须提升,才能保证盐业的稳定和铁业的持续发展啊。” 另外一名长相粗狂的捕头说道,想了想,开口又压低了声音说道: “不仅如此,据说朝廷更是派遣钦天监的钦差到达夷宁郡督办盐铁税制的事宜,估计用不了几天就应该到云州府了。” “哎呀,这钦天监可真是厉害,听闻钦天监的韩督公是天子身边的红人,深受天子信任,他老人家亲自督办,那么我等就不怕盐铁税制不改革咯。” “嘘……这种事怎么能乱说呢,小心让县令大人给抓住了,那可是掉脑袋的事儿啊,咱们这点俸禄够吃饱饭就行啦,管那么多做什么。” 粗犷捕快立马捂住自己同伴的嘴巴,警惕四周,确认无人后,这才松开了手掌。 “嘿嘿,我知道错了,这不是刚刚听到消息嘛,一时间太过激动了,所以忘记了嘛。” 先前说话的青年捕快尴尬的赔罪道,他们二人都是隶属于云中县捕房,青年姓刘,叫做刘三狗,粗犷捕头则唤作李大。 “李哥,你听说过没有,县令大人又增加赏金了,这次你猜猜,若是能除了那头猛虎精,会得到多少赏钱啊。” 刘三狗忽然想到了什么,神秘兮兮的问道。 “呵呵,你想的倒美,我怎么知道。” 李大摇了摇头,苦涩道,他如今快四十岁了,还是一个未入品的小捕快,上有老下有小的,还有三十年房贷没有还完。 妻子与母亲身体不好,每个月光瞧病就要花去大半的银钱,孩子还要上私塾,他根本没有精力想这些。 而刘三狗不同,才二十出头,他的母亲早已为他准备好了婚房,甚至还有一个未婚妻子,可以说是过得很滋润了。 刘三狗见状撇了撇嘴,继续道: “那我告诉你吧,县令大人加到了一百五十两银子了,听说又有十几位江湖客不信邪上山了,最后听说还是死在那头猛虎精的爪下。” 李大微愣,旋即又叹息了一口气,一百五十两银子,恐怕是他一辈子也攒不下来积蓄了。 寻常一个捕头一年也就五两银子,这一百五十两他是想都不敢想。 “唉…….” 李大再次轻轻叹息了一声,继续向前赶去,而刘三狗暗道一声可怜,便也追了过去。 两人走过拐角之时,不约而同齐齐的停住了脚步,嘴巴微微张开,犹如能塞下一个鸡蛋。 尤其是李大,当他看见前面的杨岱之时,顿时感觉头皮发麻,魂灵都快从脑海中飞出来了,吓得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刘三狗反映稍微慢了一拍,当看清楚前方的情景后,吓得脸色苍白,浑身颤抖,险些摔倒在地上。 只见前方,杨岱扛着一头足有数百斤重的虎尸,正缓缓向前行走,这老虎浑身鲜血淋漓,已经死了多时了,只能看到背影。 虎尸不断滴淌着鲜血,将地面染成了一片血红色,触目惊心。 “咕咚!” 刘三狗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看向杨岱的背影充满了畏惧。 而李大却是呆滞了许久,直到杨岱走远了,他仍旧没有回过神来,一屁股瘫软在了地上。 良久,李大这才回过神来,急忙爬起来,两人跌跌撞撞的向着云中县跑去。 ………… 第二日 春荷山中猛虎伏诛的事儿通过几个妇女添油加醋的传遍了整个云中县,在极短的时间内传到了周边府郡。 一时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众人纷纷议论,不少人都打算去云中县瞧瞧,于是,原本热闹的云中县变得更加热闹了。 路上行人纷纷,有骑马而行的武夫,有坐轿子而行的富贵人家……. 总之,这一刻的云中县显得比平时更加热闹。 云中县的县衙外,猛虎精已经被剥去了皮,摊在门口,供来来往往的人观看。 至于杨岱,虽说得到了赏钱,但是经过上上下下层层克扣,只得了五十八两。 杨岱一阵肉疼,心中暗骂: “这些父母官简直黑心啊!贪污这么严重居然还能做到这个位置,简直就是祸国殃民啊。” 杨岱一边咒骂着,一边站在人群外,注视着那头猛虎精的尸体,随后走远了。 而杨岱不知道的事,人群中,一位身着墨色衣衫的蒙面人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蒙面人仔细端详着猛虎的尸体,眉毛微皱。 他的目光在猛虎精的上上下下来回巡梭,似乎是在考虑着什么,片刻后,这才惊讶的喃喃自语道: “龙虎山的雷法所伤么……若不是她,那便有意思了……会是谁呢?看来还是有必要卖她一个人情啊。” 蒙面人说完后,便转身离开了现场,一眨眼便失去了踪迹。 第十三章 多事之秋 十月二十六,正午,日巡游张平接过仁清坊石鼓巷五味斋冤死鬼绣娘孝敬的五十两银子,揣进怀中。 又见她一袭新换的的红衣甚是娇俏,便寻个理由, 占够便宜,张平方笑道: “绣娘啊!你这身上可真香啊……” 说罢又凑近去闻,只觉得那股淡淡幽兰之气沁人心脾,不禁贪婪地吸着,直到鼻间萦绕起女孩儿身上独有的清香才罢休,却仍旧恋恋不舍。 “讨厌!” 绣娘娇嗔一句,忙推搡着他,自己虽为冤死鬼,但因为怨气太重而无法投胎转世。 唯有吸食三魂六魄才能苟延残喘,如今被张平揩油,只能忍耐,不敢大声呵斥他。 张平嘿然一笑,也没再作怪,收回手来,看到绣娘一副羞恼难当的模样,倒更加喜欢。 张平斜靠大柳树坐下,眯着眼看绣娘慌乱的整理衣服。 “挺好一张脸,白的瘳人,现在带了几分桃色,美多了。” 张平勾勾手,绣娘跪坐在一旁,一边给他捏肩一边赔笑道: “张爷说的是,奴家原先也是长相出众,奈何遭遇横祸,死时只穿着未出嫁的红衣,连头发都未梳妆,实在丑陋。“ 张平拍拍她的小脸,哈哈笑道: “你知道就好,若是还想做官太太,可别跟老子耍花腔,对咯,这几天千万安分一点,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乖乖的在五味斋里猫着。” 见绣娘有些不解,张平压低声音道: “就在昨天,县中来了一位打虎的高人,据说是位高人,这几天城隍庙都忙疯了。” “方圆五百里,该得重的病人让他早死,该死的就提前勾魂,这一片的山贼土匪,全部被抓了个干净……“ “就连路上的孤魂野鬼也被清扫干净了,保证没有一鬼敢拦路哭诉喊冤,你要是不想被拘了去就安分一点。” 听到张平的话,绣娘的双目顿时放射出异样的光彩,急问道: “那个高人呢?叫什么名字?” 张平神秘兮兮的摇摇头,道: “这种事情怎么会告诉我这等阴司小吏,连条敢偷鸡蛋的黄鼠狼都没留下,保证叫这位高人知道何为人间安泰,百姓康乐。” 绣娘以为张平与她戏说,平日里城隍老爷招待过不少路过云中县的山川正神与江河水泊龙君之流。 不说五方五岳山神与他面熟,至少城隍老爷乃香火神只,也是云中县正神,怎地今儿突然变成这般谨慎? 绣娘见张平不愿透露,也不追问,只是轻声细语道: “依奴家看,咱们这次可算是走运了,要知道这种事,往年也是极难办到的。” 张平哼笑,不置可否。 绣娘见他这样,便不再多说,只顾着帮张平揉捏肩膀,张平舒爽得直叹气。 “好妹子!” 张平伸手将绣娘搂紧怀里,笑道: “等过段时间,老子升职了,定娶你进门做姨奶奶,保管你风光。” 绣娘听到此言,心中暗喜,脸上却装着惶恐道: “张爷您说笑了,奴家只是一名不入流的枉死鬼,哪配当什么姨奶奶……” 张平见她这幅谦卑模样,愈发心痒痒,便趁机抱着她,不断的行着龌龊事。 绣娘虽然已经是个死人,但是身躯还是温乎乎的,摸起来滑腻腻的,十分舒服。 张平享受至极,两鬼便在树荫底下纠缠在一起,忘形的扭动起来…… 二个时辰后,张平这才依依不舍的别了绣娘,远去了。 绣娘心中暗喜: ”当真让我遇到了,等风头散去,起码本地造册有我一名,让你这半大小子知道老娘厉害!哼!” 想到此处,绣娘不免又是一阵黯然,她入鬼籍后致人伤残太多,这一辈子怕是无望轮回了。 却说杨岱得了五十两银子,便在云中县里慢步而行,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热闹非凡。他随意逛了几家,却发现卖什么的都有。 各类杂货、吃食、药材、胭脂水粉应有尽有,价格例挺亲民。 杨岱买东西从不讲究,只要能用即可,所以也不在乎,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钱,只是偶尔感慨: “穷则思变,富则节俭。” 一路闲逛着,杨岱终于找到了一家布庄,进了店内,见里面摆满各式绸缎布匹,颜色鲜艳,质料优良,便指着一匹湖南蓝色的布匹,询问掌柜道: “这匹布多少钱?” 掌柜瞥了一眼,见杨岱穿着土气,也认不出他是除了恶虎的高人,便从心底轻视了他几分,慢不经心道: “公子有眼光,这是今儿刚送来的新品,乃是临州织造司特地派人赶制,最适合秋冬两季穿,上好的浣花锦,售价三两银子一尺。” 杨岱略微沉吟一番,道: “有劳店家按照在下的身材做一套新衣,价钱自然不会少的。” 店家大喜,吩咐伙计取来布料和工具,亲自裁剪起来。 杨岱站在一旁观摩,不久,一套精致的蓝色绸缎锦衣呈现在他的面前,杨岱左右端详一番,很满意,便付了钱一一共十五两银子。 离开布庄,杨岱又在县城里转悠了一圈,经过一家铁匠铺,只见门匾上写着:“天工坊”。 铁匠铺里传来叮铃铛的敲打声,似乎在打制兵器,大门半开,垂着半张熏黑的帘布,里面透出腾腾热气。 杨岱掀开门帘,里面没有其他客人,一个赤膊大汉一手举起铁锤,一手用铁钳夹住烧红的刀胚,放在砧板上连续敲打,火星纷纷迸溅。 大汉身材魁梧,络腮胡子,皮肤黝黑,浑身肌肉虬结,大汉别过头来。 亮晶晶的汗珠沿着鼓凸的胸肌滚下,落在砧板上,冒出“滋”的一声烟雾。 他瞧见杨岱穿着不凡,脸上露出一丝异色,手里的铁锤却未停,猛然砸落,震得杨岱耳膜发麻。 “店家,在下想打一柄适合自己的剑。” 杨岱目光扫过屋角的铁炉、水槽和堆放的铁矿、金属,对着大汉拱拱手道。 大汉闻言,放下锤子,用毛巾擦拭一把汗,瓮声道: “想用什么料?精铁、青铜,还是钨钢、混金,玄铁?要多长、多宽、多厚,什么式样?剑柄、剑锷、剑鞘有什么要求?” 这大汉倒是专业的打铁师傅,一口气抛出数个问题。 杨岱听完,觉得这个师傅倒是很专业,于是便开口说道: “混金,长约三尺六寸,剑柄需木质,剑身要足够锋利。剑刃不宜太长,要有弧度。” 大汉听完,仔细琢磨了一下,说道: “要求很高啊,少说得百两纹银。” 杨岱笑道: “确实不低,可以理解,若是有成品,在下可以看看吗?” 第十四章 剑名秋水 “看客官您也是一个懂剑之人,我手上倒是收藏了一些不错的利器。” 大汉放下铁锤,转身回到内屋,不多时抱出三件物事儿来。 第一柄剑的剑身奇长,估摸着有五寸那么长,以岳州的百锻雪花钢为主材,剑刃寒光闪烁,锋芒毕露。 第二柄剑的剑身较窄,但是非常薄而锐利,如同柳叶,长约三尺整,剑刃更加狭长,材质应该是由混金铸造,如同凄艳的烟霞。 第三柄剑的剑柄粗糙,表面凹凸不平,显得很是古朴,剑身有着松涛的纹路, “客官,你看如何?” 大汉将三件东西都摆在杨岱跟前,让他先行挑选,这三样物品都是他精心所制,可谓巧夺天工,绝对能够让顾客满意。 杨岱眼中闪过一道亮光,伸手拿起第二柄剑,触手细柔,握柄温热,手感十分舒适。 “好剑!” 杨岱赞叹说道。 第一柄剑的确很不凡,只是看了几眼,杨岱就知道其价值连城,只怕没有百两银子根本买不下来。 而第二柄剑,则要逊色许多,虽然材料也算珍贵,却无法和第一柄相比较。 至于最后一柄剑,杨岱却没有看上,因为太短了,用来作为近身搏杀的武器实在太过吃亏。 杨岱走到一块试刀石的面前,挥剑轻刺,剑尖无声的没入石中,足见此剑之锋利,甚至没有一点阻力。 “客观,您觉得怎样?” 大汉期待地望向杨岱,他做了这么久生意,自己还是第一次遇见杨岱这种识货的人。 杨岱微笑点头:“您的手艺确实很高明,我想要这第二柄剑,不知多少钱?” 大汉脸色一怔,旋即又恢复常态,微笑道: “客官真会说话,既然您喜欢,这柄剑就当我送给您,交个朋友。” 杨岱眉毛一挑,诧异地看向大汉,这家伙居然这么痛快答应送给他,难不成是有什么事儿瞒着他? 想了半天,杨岱也想不透这里面的猫腻,索性直接问出口: “店家,我们素昧蒙面,您为什么要免费赠予在下这柄利刃?莫不是有什么企图吧?” 听到杨岱的询问,大汉呵呵一笑,并未隐瞒: “客官误会了,这三柄剑都是我的宝贝,只是这些年来在我这里锻造兵器的江湖客都是一些不识货的夯货,今日终于遇到一位识货的客官,自然是要结交一番。” “正所谓好马配英雄,利刃也是如此,若是没有合适的主人,再好的剑,在他手中也发挥不了全部的威力。” 大汉一席话,顿时勾起了杨岱的兴趣,不禁仔细打量起这大汉来,这才是一个做生意的人啊! “不知店家尊姓大名?” 杨岱突然问道,对方已经表现出诚意来,杨岱也乐得与他交好。 “哈哈!” 大汉爽朗一笑: “客官叫我老钱便是。” “老钱!” 杨岱默念了一遍,随即拱手说道: “老哥,既然如此,咱们就交个朋友,在下杨岱。” “好!” 老钱也爽快地回礼,杨岱仔细端详着剑身,越看越满意,低声轻语道: “以后就叫你秋水吧。” 说完之后,杨岱便将秋水剑放进自己的剑匣之中,老钱眼尖,看出来这剑匣的不凡,心中对杨岱的来历又增添了几分猜测。 两人互相告别之后,杨岱便背着剑匣走出了天工坊,他听路人说起过云中县,说是民风淳朴。 父母官也是好官,物价也低,很适合在此定居。 当然路人的嘴里有几分话可信就不知道了,杨岱打算找个掮客问一问房价。 若真是如此,他就决定在云中县安家落户了,顺便把自家爷爷也接下山来,再慢慢的温养秋水剑。 大齐剑修都会自己亲手铸造一口好剑,用心血淬火,然后每天用特殊的心法,对剑呼吸吐呐,用自身元炁温养剑身。 若是天资低的,几十年后,就能将剑孕育出灵性了,此时便可以尝试御物和化物。 至于天资高的,快则五六年罢了,天下兵器,练得久了,自然有沟通的道理。 其实兵器都有祭炼的法门,只不过剑乃百兵王者,受无数先辈青睐,一辈辈摸索出了法门,才传了下来。 杨长庚曾经说过,剑道虽然凌厉,短时间却难成,十年对剑呼吸吐呐的功夫,才能使剑随呼吸而动。 若要几十丈外取人首级,伤人性命,最少得二十年功夫,并且一曰都不能间断。 且飞剑虽然凌厉,但终究是外物,全身的功夫就在一口剑上,并非炼成了就长生不死,相反,活的时间比练内家的还要短。 一味修炼外物,自身筋骨的打磨,内脏的调养就有些荒废了,还是性命双修,早日飞升成仙好。 但是论搏斗起来,飞剑一炼成,那无内家外家拳练到什么境界,内外兼修也好,来多少人也不是对手。 南北两座剑仙派的剑法若是选择其一修至大成,便可以心为剑,以炁为剑,以法为剑。 浩然刚大之意,沛然莫之能御,又何须外物? 当然,杨岱只能想想而已,他还远远达不到这般境界,还需要勤学苦练。 此时他已经找到了一个掮客,掮客姓吴,是云中县城内的老住户了,对这里的情况十分熟悉。 杨岱与吴掮客碰了头,并且交了牙钱,也就是定金,吴掮客人很好,为人和善,且热情招待,让杨岱对他印象颇佳。 吴家在云中县城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世代行商,家底殷实,他给杨岱选的房都是靠近街边。 环境幽静,周围有树荫遮挡,冬暖夏凉,是云中县城里最佳的住处。 但是价钱就不是很友好了,杨岱也没那么多钱,两人继续边走边聊。 最后走到县西面仁清坊的时候,吴掮客生生停住了脚步,看着尽头的一座宅子,眼神中充满了畏惧。 “吴老哥,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往前走了?” 杨岱奇怪地问道,他抬眼看向巷子深处。 吴老哥咽了咽唾沫,压低嗓音说道: “杨小哥,这个宅子情况特殊,里面死过人,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凶宅,确实便宜,但是住进去的三户人家不是疯了便是死了。” 杨岱感兴趣地问道: “凶宅?在下看来倒不像,挺适合住人的,还烦请吴老哥为我介绍介绍。” 说罢杨岱就要往前走,吴老哥赶紧拉住他,劝道: “哎哟喂,我的好小哥,你还是慎重考虑考虑,这座宅子真的很邪乎,我劝你还是换个地方吧……” 杨岱挣脱开他,坚持往前走,他可不信邪,修道之人最重要的是要顺从自己的本心,本性都不顺从了,还修什么道啊? 见杨岱执意如此,吴老哥也不敢强拦,连忙跟上杨岱,边走边添油加醋的说道: “杨小哥,七年前这个宅子里面住了一户柳姓人家,家中有个姑娘,大家都叫她绣娘,已是出嫁的年龄了,她在这里抛绣球招亲。” “绣娘本身就是一个难嫁的,虽说长得美貌,但是从小没有了母亲。” 吴掮客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父亲兄长一个是吸大烟的大烟鬼,一个是云中县里有名的泼皮无赖,怕是想利用嫁女来捞一笔,知道这些内幕的云中县适龄男青年自然是躲着的。” 第十五章 五味斋 吴掮客跟在杨岱的身后,不断的絮絮叨叨的说着: “杨小哥你等等,我还没有说完,到了抛绣球的这一天,绣娘扔出绣球后,却不想砸到了一个锦衣公子。” “这个公子不是云中县人,只是来走亲戚的,且已经有了婚约,坚持要把绣球还给绣娘。” “绣娘的父兄见这公子一看就是个有钱人,百般的骚扰,那公子不从,更是与他们打了起来。” “绣娘悲愤交加,便自尽身亡了,死后化为鬼邪,杀了自己的父兄,从此人人都传五味斋闹鬼,杨小哥,你要想清楚啊!” 吴掮客不断的劝说着,一路上,巷子内的建筑也大同小异,据吴掮客介绍,这条巷子叫做石鼓巷。 宅子在石鼓巷的最末端,越往里面走,两人就感觉越冷,寒意袭体。 吴掮客带着杨岱在石鼓巷里七拐八绕了半晌,终于停了下来。 眼前的宅子是一处一进院落,四方圆墙围着一圈,院落里种植着一株高达数十丈的老歪脖子树。 院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 五味斋 字体苍劲有力,透露着一种大气磅礴的气势。 五味斋取自道德经,全文是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意思是缤纷的色彩,使人眼花缭乱,嘈杂的音调,使人听觉失灵,丰盛的食物,使人舌不知味。 纵情狩猎,使人心情放荡发狂;稀有的物品,使人行为不轨。 因此,圣人但求吃饱肚子而不追逐声色之娱,所以摒弃物欲的诱惑而保持安定知足的生活方式。 不过这宅子的风气却显得破败不堪,墙壁上的斑驳锈迹让人觉得有些刺眼。 让人好不舒服,就像是被人挖掉了一角似的。 吴掮客将手中的钥匙放入锁孔,扭动钥匙,打开了院门,然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杨岱走了进去,院子里的装潢也十分简陋,只有一个小院子,院子中央。 破败的石凳子已经腐烂变色,墙角有些杂草丛生。 爬山虎爬满了院落的屋顶,一些墙壁上还有蜘蛛网,一眼望过去,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院子旁边还有一个秋千在无风自动,左侧的房间的窗户纸上还糊着几张不知道是哪个老道的画的黄符,看起来更加诡异。 “这就是柳姑娘住的地方。” 吴掮客指了指贴着黄符的那扇紧闭着的房门,脸上带着些许害怕之意。 “这个地方虽然脏乱差,但是胜在便宜,打扫打扫也是能住人的,在下买了。” 杨岱没有理会那些,环视一周,点头表示满意,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吴掮客说道。 “啊!什么?杨……杨小哥……你真要买了?” 吴掮客瞪大了双眼,吃惊地问道,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听劝的人,竟然直接想买这么一个晦气的地方作为居所。 “当然,你认为在下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杨岱反问道,语气里多少有些不高兴 正所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对方不相信,那自己也不必再多费唇舌。 “那……那好吧!” 看到杨岱态度坚决,吴掮客只能叹了口气,这间宅子原本价格在一百两银子以上,如今出了这件事情,真是白送都没有人敢收了。 “杨小哥,这间宅子卖你二十两吧,不过我可提醒你,柳姑娘住的那间房子邪性得很,平时最好不要随便进去,否则倒霉的还是自己。” 吴掮客把话挑明,毕竟自己刚才也劝过杨岱,只是对方根本不听,现在也算仁至义尽了。 “知道了,在下自有分寸,这是二十两银子,你收好。” 杨岱点了点头,取出二十两递给对方。 “唉……杨小哥,那你自己小心吧,我告辞了。” 吴掮客拿了钱财,掏出了地契,交到了杨岱的手中,拱了拱手便离开了这处晦气的宅子。 杨岱接过吴掮客递来的地契,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这才揣入怀中。 便打量着这个院子,实在太过于脏乱差,杨岱只好先请帮工将宅院清扫干净。 帮工的工头是一位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名叫陈铁牛,在云中县也算是小有名气,因此杨岱也颇为客气。 “陈叔,麻烦您了。” 杨岱拱手对着陈铁牛行礼,然后递过去一袋铜板,共二十文钱 陈铁牛也不矫情,伸手接过铜板,掂量了一番,笑呵呵的道: “小事而已,杨公子稍等片刻,这点小活儿,不用一盏茶功夫,保管搞定。” 陈铁牛豪爽的应下,陈铁牛今日带来了五六号人,大家都吃了上顿没下顿,谁还在意这五味斋里有没有鬼怪之类的传闻。 杨岱微笑的点了点头,便推到了一边,他已经在家具店与棉花店里都买好了家具与被褥枕头,就等送过来了。 陈铁牛招呼众人开始打扫庭院,众人纷纷撸袖挽衣准备干活,只是在看到那棵老歪脖子树后,都小声的议论着。 “这是柳姑娘的住所吧,听说柳姑娘死的时候还怀孕了呢!这位公子住在这里真不怕死吗?” 一位身材矮胖,皮肤黝黑的汉子站在歪脖子树前,低声说道。 “嘘!别瞎说,万一这位公子不爱听怎么办,咱们赶紧干活。” 一位长相粗狂,满脸胡茬子的汉子连忙拉住那名矮胖汉子,示意他不要乱说,免得惹祸上身。 其余几人听到胡茬子汉子的警告,也都噤若寒蝉,不敢再继续讨论这件事,生怕引火烧身。 一群人只顾闷头干活,杨岱与陈铁牛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并不担心这些人偷懒。 这些帮工干活的速度很快,柳绣娘生前住的屋子他们也打扫完毕了,不过这间屋子实在是太破旧了,连床榻都没有。 杨岱还特意看了一眼,屋子里除了桌椅板凳外,就剩下一个破破烂烂的木箱了。 “杨小哥,东西已经收拾完毕了。” 陈铁牛擦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对着杨岱拱手说道。 “好的,谢谢陈叔,麻烦您把宅子外面的家具和被褥也帮忙搬进来吧。” 杨岱笑着对陈铁牛拱了拱手,对方的效率果然很高。 “没问题,杨小哥,你在这里等着就好。” 陈铁牛拍了拍胸膛,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他们这些人每个人都有一把好力气,搬运家具什么的,轻松得很。 没过多久,陈铁牛与手下的帮工们便将宅子外面的家具都摆在了宅子里面,杨岱将柳秀娘的房间选择自己的房间。 杨岱看了看,这些家具的确不错,比自己预计的好了许多,他又从袖兜里拿出了几两银子,塞到了陈铁牛的手里。 “陈叔,辛苦了,这是你的酬劳,多出来的就算是我对你们的感谢吧。” 杨岱说完,朝着众人拱手施礼,陈铁牛没有拒绝杨岱给自己的酬劳,将银子接到手中,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 “杨小哥,那你自己慢慢弄吧,我就先走了。” 陈铁牛收下杨岱的酬劳后,也不愿意再待在这里,对着杨岱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开了宅子。 杨岱目送陈铁牛离开后,此时已经入夜了,他之所以在柳绣娘的房间里住下。 是因为这个房间的布置让人舒服,整体采光极好,而且屋内空气流通也好。 屋内摆放的东西简朴典雅,空间倒是很大,有屏风,书架,床榻,案台。 窗户旁还有一张八仙桌,上面有笔墨纸砚,甚至连烛灯都配齐了。 桌案之上摆放着绿釉狻猊香炉,散发着袅袅的青烟。 除此之外,这屋内再无别的东西,简约素雅的装饰显示出主人不喜欢奢侈浮躁。 第十六章 另类的鬼 杨岱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便脱去了外衣,露出了精壮的身躯。 之后便躺到了柔软宽敞的床铺上,盖着厚实柔软的锦缎棉被,只觉得昏昏欲睡。 虽然这床很大,但杨岱却并没有睡太熟,四周已经布置好了剑炁,要是有什么危险的话,杨岱能够及时作出反应。 这般布置,即使是厉鬼也难以近身,所以,杨岱才会如此安心地睡下。 不知不觉间,已是半夜子时,云中现的居民们早已睡去,月上梢头,万籁俱寂。 忽然,杨岱猛地睁开双眸,警惕地望向门口。 紧接着,他又躺下,假装沉沉睡去。 不多时,五味斋的院子里,绣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便出现在院子里,此时,她如同小女孩一般坐在秋千上晃荡着。 绣娘死的时候才十五岁出头,月光朦胧,映照在她的脸上,绣娘面容清秀,瞳孔枯萎发白,占据了整个眼眶。 嘴巴直接咧到了耳朵根部,红色的细线还有丝丝的碎肉在她嘴里混合着。 不仅如此,绣娘的脖颈如同上了发条一般一点一点的往后扭着,整个人头都扭到了背后。 绣娘天生就是一副美人胚子,此时她穿着大红的殓衣,殓衣上绣着菖蒲花,更显得娇艳欲滴。 一双白嫩的玉足如同精致的糕点,随着秋千的摇摆而晃动,煞是诱人,让人忍不住想舔一口。 她抬起头,盯着黑漆漆的夜空,一轮弯月悬挂其上,皎洁明亮的月华洒满了院落。 仿佛为院落披上了一层淡薄的轻纱,朦朦胧胧,透着一股凄美的意境。 绣娘痴痴地看着月亮,若是自己还活着,那么自己的人生该会是什么样呢? 今日的绣娘全程都站在那棵老歪脖子树下面,观察着杨岱的一举一动。 这位斯斯文文的先生让绣娘略微有一些好奇,他究竟要做什么呢? 五味斋里面已经住进来过三位人家了,一个是喝了绣娘的洗脚水从而产生幻觉,发疯而亡。 另外两位则是一位命数本就该绝,绣娘只是帮了他一把而已。 另外一位就倒霉多了,大半夜起夜看到不该看的,被活活吓死了。 绣娘已经不知道害人性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如今的她只是一个热衷于打听云中县城八卦的小鬼。 云中县大约有百来号精怪,绣娘自封为这些精怪的大姐头,平日里也对精怪多有约束,基本不会捣乱的。 当然,有的时候她会吸食一些本就该死,或者重病要死的人类精魄,来补充营养。 不过如果谁胆敢冒犯到她,绣娘也绝对不会手软,她虽然算不上是红衣厉鬼,估计再修炼个百八十年,便会真正的成了气候。 “占用我的地界,不吓吓你怎么行!” 绣娘嘟囔了几句,然后从秋千上飘了下来,飘飘悠悠的朝着屋内飘去。 刚进屋,绣娘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杨岱,杨岱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但绣娘却感受到了这个屋子里有一丝异样,但又挥之即去。 绣娘犹豫了一下,她本身就是一个阴魂鬼物,自身有着阴气,接近普通人会损伤他们阳寿。 万一阴司怪罪下来,是会抽打魂鞭的,所以,她才迟疑了片刻。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好了,绣娘便毫不迟疑的飘了进去,慢慢靠近床榻,准备吓唬一下杨岱。 杨岱的确已经睡着了,不过绣娘确实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尤其是那张棱角分明、线条流畅的侧颜,更是令人惊叹。 绣娘的目光扫了一圈,停留在了杨岱身旁那个剑匣上,她的目光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伸手碰触。 绣娘虽然是个小鬼,但毕竟不傻,那把剑匣一看就非凡品,而且里面肯定藏了什么,她可不想被里面的东西斩杀。 此时的绣娘离杨岱还有五步远,她深吸一口气,突然将头发撩开,然后朝着杨岱吹了一口阴风。 呼…… 这阴风一起,绣娘便感觉到不对劲,下一刻,她的面前瞬间出现了一缕青色的剑炁。 极度锋利的剑势直指她的眉心,她顿时吓坏了,连忙后退,但那缕青色的剑炁仿佛拥有灵智一般,依旧紧追不放,而且越来越快。 “啊!” 绣娘惨叫一声,被剑炁劈中,随之如同一块破抹布一般倒飞出去,摔在了地上。 绣娘大红的嫁衣被剑炁撕裂,露出了里面白色的亵衣。 她的嘴角也溢出了鲜血,趴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只有那一对眼珠子还在咕噜转着。 方才那道剑炁差点把她的魂灵磨灭了,如今的绣娘也好不到哪去,整个魂灵渐渐的变虚弱起来,甚至还有消散的迹象。 不过,绣娘却不敢有任何怨恨,相反,她的眼神中带着一股浓浓的恐惧。 那道剑炁太强大了,仅凭一缕就差点斩灭她的魂灵,这是绣娘从未见过的恐怖力量。 绣娘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爬不起来,只能不断的在地上翻滚哀嚎着。 绣娘的魂体往外渗出黑烟,似乎就快要消散了。 杨岱本来就没有完全睡着,因为他担心这座宅子里真有什么脏东西存在。 他本来还在思考,要如何处理掉这座宅子里面的脏东西,结果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下一刻,杨岱就听到一阵尖锐的惨叫声,他点燃烛火,穿好上衣与鞋袜。 推开门借着月光,便看见院子中央,有一个身体模糊的少女正蜷缩在那里,不断的翻滚哀嚎。 那是绣娘,只是此刻的绣娘却痛苦无比,她的身体仿佛正遭遇某种折磨,叫声十分渗人。 绣娘疼痛难耐,见里面有人出来了,强忍剧痛,不断的磕着头,眼睛里甚至流出了血泪,哀嚎着: “先生饶命,先生饶命啊……” 杨岱此时稍微有一点愣神,他原本是不相信世界上有鬼神之事的。 自家爷爷也曾与他说起过周天星斗,四值功曹,南北二星,四大天王,山川正神与阴司等等。 但如今见到了这般场景,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神吗? 说穿了天下人力不可破阴阳,目不能见鬼神,当然有些仙府洞天的得道高人,还是有机会与鬼神进行交流的。 “散!” 杨岱轻吐出一个字,顿时那剑炁消散的无影无踪,绣娘浑身颤抖,她抬头望向杨岱,眼眸中尽是恐惧。 “你先不要怕,在下不是那种滥杀无辜之辈,只是在四周布下了一点防御的小手段而已,不小心伤到了姑娘,还请见谅。” 杨岱语气和善,他运转全身的元炁,为绣娘驱逐身体中残余的剑炁。 绣娘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恢复了一点力量,甚至连身上那件已经被割碎的殓衣也缓缓恢复原状 第十七章 高人原来好这口 “姑娘,你若是有什么冤屈可与在下讲来,在下必定帮助姑娘伸张正义。” 杨岱继续说着,那绣娘虽然知道这是杨岱的好意,但是她现在依旧害怕无比,身体都还在瑟瑟发抖。 绣娘只觉得眼前这个斯文先生一瞬间变得可怕无比,好似是会吃鬼的阴差。 “先生,我……我不敢吓唬人了,我再也不敢了……求先生放过我吧……” 绣娘又开始哀求,她实在是太怕了,那种被剑炁撕裂身体的痛苦简直就像是死去了千百次一样,让人痛不欲生,她现在宁愿魂飞魄散。 “姑娘莫要误会,在下对姑娘并没有恶意……” 杨岱皱眉,他不知该怎么解释,绣娘却以为杨岱是想折磨她,越是这样,越是让她感受到了绝望,她只想立刻离开。 下一刻,杨岱伸手去扶,谁知道手掌却穿过了绣娘的魂灵,想来也是,都已经是鬼了,怎么会摸到呢。 “姑娘,要不先起来说话,地上凉,在下不吃人的,呸,不吃鬼的。” 杨岱干咳几声,他不擅长安慰女孩子,但也算尽了心意。 绣娘从地上站起,她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身体却仍旧在瑟瑟发抖,仿佛很害怕的模样。 “姑娘,我们聊聊如何?你为何要吓唬在下呀?” 杨岱温声询问着,同时他也打量了一番绣娘,眼前的少女虽然身着红衣,是阴邪之物。 但是周身上下没有一丝阴气外露,反倒收敛的很好,老实的像一朵小白花似的。 “我……我……” 绣娘不敢回答,脸上满是惶恐不安,就在两人都很尴尬的时候,就在这时,五味斋院外。 两位一身黑色役袍,腰间挂着锁魂钩的身影诡异的凭空冒出,这是两名男性,他们脸上戴着阴司才有的特制鬼脸面具。 他们一出现,两人先是诧异的对视了一眼,又透过墙壁看向了院子里面的杨岱与绣娘。 “五味斋里面竟然又有不知死活的人入住了吗?” 其中一位夜巡游疑惑的自言自语,随后便抬步朝着院子里走去。 另一名夜巡游紧跟其后,开口说道: “我们要不要禀报给城隍大人?” “先看看是谁住在这里吧,若是命数该绝之人就不必理会了。” 说完后,二人穿过了墙壁,来到了小院里,正好看到了杨岱与绣娘,两个夜巡游都下意识的握住了锁魂钩。 “怪了,都说这几天有路过的高人经过云中县,方圆五百里的阴鬼精怪纷纷避让,为何这里还有一只小鬼?” “管它那么多,既然遇上了,那就先把事儿办了,把她拘回城隍庙再做定夺!” 两位夜巡游商量了一番,就要动手,绣娘吓得瑟瑟发抖,没想到今天她这般水逆,今天可能要完了。 突然,两人听到了杨岱的声音: “两位大人,为何如此啊?” 两位夜巡游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脸的惊诧,没想到竟然有人能看到他们。 一位夜巡游观察了一下杨岱,发现此人身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莹莹宝光。 这应当是有道高人才拥有的先天一炁,难道此人就是路过打虎的高人? “云中县夜巡游赵九,薛六,见过先生,没想到先生竟然能看到我等。” 两位夜巡游的态度缓和了不少,如今能看到阴司鬼神的高人可不多。 而且看杨岱的年纪也不大,或许真是某位隐世高人也说不定。 杨岱微微点了点头,拱手行礼,道: “两位大人客气了,在下杨岱,不知两位大人来此处所谓何事呢?” 杨岱的目的很明确,他不想惹麻烦,天知道他打虎进城的时候多么的风流,云中县城隍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他。 两名夜巡游对视一眼,彼此眼神交汇,最终赵九斟酌了一下,便好言好气的说道: “杨先生,实不相瞒,我们乃是奉城隍大人之令,特来请杨先生前往城隍庙做客的。” “原来如此,不知城隍大人请在下去城隍庙所谓何事?” 杨岱询问道。 “城隍大人听说本县来了一位除了恶虎精的高人,所以特邀杨先生前往做客,至于其他的,城隍大人还未曾提及,还请杨先生移驾城隍庙一叙。” 薛六开口解释着。 杨岱犹豫了一下,随即说道: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烦请两位大人引路。” 说完后杨岱就转过头对绣娘说道: “姑娘,你在这里稍等片刻,待在下回来,在向你慢慢解释。” 赵九见杨岱如此袒护这女鬼,心思不由活络了起来,他对薛六使了一个眼色,压低了声音说道: “没想到高人原来好这一口?这小鬼不是张平的相好吗?怎么会与高人勾搭在一起?” 薛六笑了笑,摇头说道: “不可妄言,谁知道呢,张平那老小子生前就是得花柳病死的,死后依旧看美貌女鬼便走不动道。” 赵九点了点头,赞同薛六的说法,不过这些都跟他们没关系,他们要做的是将杨岱带到城隍庙,其余的事他们才懒得管。 赵九开口说道: “杨先生,你身边的小鬼也得跟我们走一趟,做个登记。” 杨岱轻笑着说道: “全听二位的,在下没意见。” 绣娘心中一惊,城隍庙那种人道香火鼎盛之地,岂是她这小鬼可以去的,真不怕香火烧死自己?不要命了吗? “不行不行,我不要去,我这几年就没有伤害过人,张平可以为我作证啊。” 绣娘连忙摆手拒绝,她可不想被抓走,更别说进什么城隍庙了,甚至把她的后台搬出来了 “姑娘,你这是不配合我们的工作啊,城隍大人早吩咐过,凡是不肯进阴司登记的孤魂野鬼,都要拘回阴司,你也不想受打魂鞭吧?” 赵九冷哼一声,他们可没功夫跟一只小鬼纠缠,若非是因为杨岱在场,恐怕他们根本不会废话。 绣娘眼神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既然躲不过去,那就去城隍庙走一遭吧,大不了魂飞魄散呗。 “好了,柳姑娘,得罪了。” 赵九将腰间的锁魂链摘了下来,套在了绣娘的身上,他可没有怜香惜玉的心,直接拽着绣娘消失在原地。 第十八章 相谈 “杨先生,请吧。” 薛六对杨岱微微颔首,示意杨岱跟着他走,两人离开了五味斋,往云中县城隍庙里走去。 城隍庙位于云中县的东面,面积不大,白日香火鼎盛,晚上则安静无比。 本县城隍老爷自上任来便喜欢待在城隍庙中处理事物,很少走动。 杨岱走进了才发现,城隍庙的布置很是低调,外墙是灰色的砖石,门口挂着两盏灯笼,门楣上挂着牌匾,上书: “城隍庙。” 门外是一片空旷,除了一棵槐树和两块青石碑,再无它物,薛六带着杨岱来到这儿后便止步不前。 “杨先生,请进去吧,城隍大人等候多时了。” 薛六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他还要去巡逻,不能留太久。 杨岱站在槐树下抬头望了望牌匾上城隍庙三字,迈步向里面走去。 城隍庙内灯火通明,有很好闻的檀香味,两排有不少悬浮在半空中的蜡烛组成的回廊,照亮了整座房屋。 杨岱穿过两排蜡烛构筑而成的回廊,来到了正殿之中。 正殿之中,有一位中年文士打扮的男子负手而立,见杨岱出现后,他微笑道: “云中县城隍郑天寿见过杨先生。” 郑天寿身着一袭鸦青官袍,生的倒俊郎,他双目紧盯着杨岱,似乎想从他那张面孔上看出些什么。 但让他失望的是,杨岱并未被他的气势所影响,表情依旧淡然如常,只是恭敬的拱手说了句: “杨岱见过郑城隍。” 见到城隍拱手,杨岱自然不敢托大,同样躬身行礼,这也算是对神灵的尊重了,又说道: “在下只不过是一介山隐之士罢了,当不得先生的称呼,更何况城隍您为云中县维护阴阳秩序,乃是真神化形,在下怎配与大人相提并论呢?” “呵呵……杨先生谦虚了。” 郑天寿轻声笑了起来,他眼睛微眯,仔细打量着杨岱的一举一动,试图找出些破绽。 可惜,让他失望的是杨岱的一切都非常平常,没有丝毫破绽,就连眼神都没变。 这让郑天寿愈发相信,杨岱是一位有道高人。 “城隍大人找在下来,不知有何吩咐?” 杨岱询问道,他心中暗忖,莫不成城隍大人看中了自己,想把自己收做鬼差? “郑天寿谢杨先生高义,为春荷山除了恶虎精,请杨先生随我来,我们坐下慢谈。” 城隍郑天寿客气地邀请道。 杨岱点了点头,答应一声,跟在郑天寿身旁向右边走去,绕过一堵墙壁,来到一扇小门处,郑天寿伸手推开了小门,走了进去。 杨岱顺着小门走了进去,发现小门后竟然别有洞天,自成一方院落,有亭台楼阁,竹林幽篁,环境清幽雅致,颇有几分仙家风范。 “杨先生,这里就是本城隍的府邸了,一点微未手段而已,让先生见笑了。” 郑天寿带着杨岱寻了一处凉亭坐下,给杨岱斟茶。 “杨先生,这是上好的明前茶,不如尝尝?” 郑天寿将茶杯递给杨岱说道,茶水碧绿透彻,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既然是好茶,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杨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入口甘甜润喉,茶汤清澈透明,令人回味无穷。 “杨先生,此茶乃是我亲手种植,取其嫩芽泡制而成,不知你觉得味道怎样?” 郑天寿笑吟吟地询问道。 “不错,确实很好,我从未品尝过如此甘醇浓郁的好茶,怪不得叫做明前茶呢。” 杨岱赞叹道。 他虽是修法之人,饮食偏素,但也爱吃一些肉食与鱼鲜,又不是和尚,自然可以沾肉类。 这茶叶确实是他平生仅见,绝非市井凡俗之物可以媲美。 “哈哈,杨先生喜欢便好,来,咱们继续品茗。” 郑天寿满脸堆笑,他为杨岱斟茶,杨岱亦不拒绝,二人又聊了几句,郑天寿话锋一转,忽然说道: “不瞒杨先生,今夜我请你来,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来是感谢你为春荷山除掉那头虎精,二来,郑某想问问您准备在云中县住多久,五味斋的事宜……您看?” 郑天寿直奔主题,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今日约杨岱前来的用意。 杨岱放下茶杯,沉思了片刻后,缓缓说道: “城隍大人,我观此地山清水秀,是个难得的好地方,我自会长住,但不日便会远游。” “但恐家中无人照料,故而想让城隍不要太过为难绣娘,我不在时,让她帮忙打理庭院,如何?” “原来如此,这柳绣娘虽为阴鬼,也确实曾致人死命,先生有所不知,五年前云中县地龙翻身,引来三四条阴脉煞气,汇聚在五味斋中,绣娘也不知道得了什么机遇,尽数吸收,如今离成了气候只差临门一脚了。” 郑天寿开口继续解释道: “上天自有好生之德,既然杨先生开口求情了,鉴于绣娘过往种种作孽,郑某决定不追究她的罪责,就让她成五味斋的地缚灵,如何?” “如此甚好,我代绣娘谢过城隍大人了。” 杨岱抱拳道谢,他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是保全了柳绣娘的性命。 郑天寿点了点头,又说道: “不过,每年中元节之时,绣娘都得回阴司受五下打魂鞭之苦,杨先生若有闲暇可来探视,若是没空也可不必管她,如何?” 杨岱眉头皱起,他心里有些犹豫,柳绣娘毕竟是女子,若是遭受这般刑罚,恐怕撑不下去。 “绣娘死后有一段时间为祸乡邻,犯下累累血案,这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杨先生若有怜悯,还请救她脱离苦海。” 郑天寿见杨岱犹豫,他赶忙劝慰,并搬出了一些柳绣娘的劣迹,希望杨岱听后能改变注意。 “城隍大人放心,在下定会努力教化,让柳绣娘脱离苦海。” 杨岱点了点头,他终于做出决定,准备花费一些功夫,渡化柳绣娘,让她成为一个有善心的鬼。 “那就拜托杨先生了,至于与绣娘纠缠的张平,此人因为受贿太多,已被革去日巡游之职,如今正在阴狱中受刑。” 郑天寿又告诉杨岱张平被免职的原因,他是担心杨岱不够了解城隍庙里的情况。 “张平是谁?” 杨岱问道。 “哦,他是个贪婪昏庸之辈,无足轻重,杨先生不用理会。” 郑天寿笑容满面地说道,他看到杨岱没有深究的打算,顿时松了口气。 “对了,郑城隍,请问您有没有人身修行的术法道经之类的?” 杨岱厚着脸皮开口说道,如今的他只会剑道,根基浅薄,急需补充。 郑天寿一愣,他没想到杨岱会问这个问题,但很快反映过来,他说道: “郑某只是一个小小的城隍罢了,吸收的是信众香火而成神,实在没有太过高深的道门法诀。” “不过,郑某生前倒是收集了一些杂七杂八的异术与方术,死后郑某合订成册名曰《通天宝诰》共三十三法。” “如基础五行道诀,出幽入冥,请仙驱神,敕令定身,拘灵追魂,神行腾云。” “点石成金,正立无行,九息服气,尸解夺舍,五鬼混天,杏子假尸,混炼柳灵儿法,缩货成宝,剖腹剜心,油锅洗澡。” “砍下头来能说话,剁了臂膊打得人,扎草龙载人而行,移山换景,观法,附体……” 郑天寿一口气说了许多奇诡异术,又惋惜的说道: “只不过这些都是小术,恐怕入不得先生法眼罢?” 杨岱听完之后,眼睛都直了,他万万没想到郑天寿居然有这本奇书,这可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第十九章 白高兴了 不过为什么会这么多保命的法门? 杨岱想了一会便想通了,仙道贵生,主养生长寿,不主打架,当然以保命护身延年益寿为主了。 “这本册子在下要了,价钱好商量!” 杨岱立刻答应了,郑天寿也爽快,开口说道: “郑某与杨先生有缘,这本书便送给杨先生了,此外,郑某还有一些山医命相卜,琴棋书画一类的书赠予先生,我让日巡游今早一并搬到先生家中。” 郑天寿说得轻描淡写,可是杨岱却心头狂跳。 郑天寿这是要干嘛? 把自己当成神棍来看待? 难道就不怕自已骗他吗? 郑天寿似乎知道杨岱在担忧什么,于是笑着解释道: “郑某看人一向很准,杨先生虽无顶上三花,胸中五炁,但神清气轻,乃是天人之相。” 郑天寿说话非常诚恳,而且他也确实从杨岱身上感觉到了几分天人灵韵。 “在下谢过城隍大人了,有劳,有劳。” 杨岱拱手致意,他想了想,开口说道: “不知城隍大人可否知道云州有没有仙府洞天与灵山仙泽,还有,这世上真的有天庭吗?” “天庭?那是何物,郑某孤陋寡闻,未曾听说过,真是好大的来头,想来一定很厉害吧?” 郑天寿一脸疑惑,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知,又言道: “杨先生,云州为下州,地广人稀,哪里来的仙府洞天?至于福泽灵山……那更不存在。” “或许一些邪门歪道的门派存在,郑某在此县呆了百余载,也未曾见到过。” “这……难道这天下竟然无仙?” 杨岱愣住了,他原本还想找到传说中的仙府洞天,谁料到竟然毫无所获,郑寿天给他浇了一盆凉水。 “或许真的没有吧,天门已关,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人能登天门了。” “或许道门上三宗的仙道高人有办法,可惜大多数人还是在蹉跎岁月。” “上三宗?是为那上三宗?城隍大人可否细说?” 杨岱突然问出这句话,令郑天寿微微诧异了片刻,眼前这位先生为何老问一些奇怪的问题,但他仍旧耐着性子解释起来: “杨先生,你有所不知,上三宗指的是道门祖庭,为玉虚宫,龙虎山,紫霄宫三大门户,此三大宗派为道门执牛耳者。” “又以龙虎山为首,其次则是玉虚宫和紫霄宫,道门不管大门户还是小门小户都以上三宗马首是瞻。” “哦……原来如此……” 杨岱点了点头,表示了然,只听郑天寿又开口言道: “上三宗门人一般都闭关修行,寻求天地机缘,极少现世,就算大齐皇室也难以窥探其中隐秘。” “传闻玉虚宫中藏了一道山岳敕封符诏,可封一山正神,比不入流的普通小山神强上千倍万倍。” “郑某生前只不过是一位勤勉的三品官而已,上任云中县城隍姓苏,没有挺过三灾利害早逝了,郑某告老还乡后在家乡中病逝。” “死后被天子口头敕封为城隍爷,还命当地官员为郑某修建庙宇,享受香火供奉,倒也逍遥自在。” “这样啊……” 杨岱心中若有所思,《杂道集》上记载天子身负皇朝龙气,也是可以与一些道行极为高深的仙道高人一样口头敕封的。 而且据说还有一种敕封符诏名曰 “祖龙敕封符诏” 这种符诏是始皇帝用来祭天,或者诏封开国功臣的,再或者是诛妖。 据说是由始皇帝亲笔所绘制的,共有九张,每一张符诏都代表着始皇帝的圣谕,拥有莫测神威,难以揣摩。 不过祖龙敕封符诏只是传说,历史上也没有人见过。 即使是最擅长占卜的术字门四大仙师全数聚齐也无法推演出具体方位。 当然很多地祗都有空缺,没人替补,一来是历代天子真的没那么多空,二来是有一些天子根本不信鬼神之事,也压根就不理解。 这一类天子认为六合之外皆是虚妄,因此不肯相信,当然也有一些地祗是由民间百姓自发用泥巴捏造的。 地祗香火神维护阴阳秩序,护佑一方百姓安居乐业,皇室成员大多都是凡人,认知里的鬼神之事仅限于志怪小说,或者鬼神托梦。 如今的老皇帝每年能给龙虎山上柱香就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是九五至尊,不能太随意,否则被天下人诟病。 “不知绣娘如何了,城隍大人,可否让赵九把她带过来?” 杨岱询问,郑天寿点了点头,他拿出铜镜,轻声念叨起来,不多时,赵九便将绣娘过来。 好在绣娘没吃什么苦,还是穿的那种大红的嫁衣,不过眼睛里闪烁着惊恐之色,显然是被吓坏了。 “绣娘,你日后便好好待在五味斋里,给杨先生做事,以前的事儿我便不追究了,明白吗?” 郑天寿吩咐着,杨岱也在一旁劝说,绣娘这才放松下来,她点了点头,表示愿意接受。 为什么不接受啊,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这多爽,意味着她可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呸,重新做鬼,她怎么能不接受呢? 这可是明显的台阶,不下就是傻瓜! 杨岱见到绣娘同意了,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郑天寿这才把杨岱与绣娘送走,临走前郑天寿又说道: “鬼物阴灵与城隍地祗之辈修行的方法有一点不同,鬼物得吸收人类阳寿或者阴脉才能修炼,当年绣娘的父兄将绣娘的尸身埋在了五味斋的下面。” 如今绣娘的尸身经过三条阴脉的滋润已经初步具有鬼神的形态,只需再经过一段时间的蕴养,便能化作鬼神之流了。 “只可惜,还差七条阴脉滋养,方能凝聚鬼神之躯,也就是纯正的极阴之体。” “城隍老爷,你的意思是……我还可以成就地祗?” 绣娘的声音带着一丝丝激动,她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这岂不是意味着她以后能跟着郑城隍混饭吃了? 郑天寿呵呵笑了几声,摇了摇头说道: “怎么可能,充其量是保家仙与门神一类的鬼神,并不是纯粹的地祗,你是不能离开五味斋的,但是可以在五味斋的三百米内活动活动。” “啊……” 听完郑天寿的话语,绣娘顿时失落了,刚才的希望一扫而空,整个人都蔫儿下去了,耷拉着脑袋,犹如霜打的大白菜一般。 第二十章 修武 第二日,临近正午。 一队队日巡游搬着不少的大箱子穿过了五味斋的墙壁,将书册摆放在了杨岱的房间里。 绣娘坐在秋千上边晃荡着秋千,脖子扭成了麻花,咯吱咯吱作响,看着那堆积如山的书籍,不禁暗暗咂舌。 这些书籍都是郑城隍从各处搜集而来的孤本和珍贵典故,全部记录在此。 若是卖掉绝对赚钱。 只可惜她现在根本无力出售,甚至连看都看不懂,因为她不识字,也不知道书中写的是啥,无聊到她胸口发闷。 杨岱站在院子里,正与一位日巡游商谈着事情。 “杨先生,郑城隍吩咐过,这些书册经不起火烧风吹雨淋,所以要请您好好保管。” 日巡游抱拳,恭敬地向着杨岱拜托道,眼前这位可是真正有本事之人,他们这些小鬼差见了也得叫一声杨先生。 杨岱点了点头说道: “放心吧,在下会妥善保管的,绝对不会让任何一卷书册损坏。” “如此就多谢杨先生了,告辞。” 等到日巡游离开以后,杨岱扭头看到绣娘正坐在秋千上边百无聊赖,自动忽略绣娘诡异的脖颈,于是便笑着问道: “绣娘,可还习惯?” 绣娘抬头看了看杨岱,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回应,又继续低头玩着秋千。 杨岱见状微微一叹,这绣娘的脾气倒是挺古怪,也许是年纪太小吧。 杨岱也是第一次与阴灵相交,也不懂得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和绣娘沟通,所以两人接触以来,绣娘始终是很难亲近的。 杨岱想着,或许是时候找个机会和绣娘好好谈一谈,毕竟这种关系是双方互利共赢的。 若是与绣娘打好关系也不错? 想到这里,杨岱觉得自己应该主动去找绣娘聊一聊。 “绣娘。” 杨岱喊了一声绣娘,绣娘停止了荡秋千,疑惑的看着杨岱问道: “杨先生,什么事?” “要不要陪我下棋?” 杨岱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一本棋谱来,随便翻了几页,说道: “来,咱俩下一盘?” 绣娘接过棋谱,认真地看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她都不识字,哪里会下棋啊。 杨岱也没指望绣娘会下棋,他是想趁机和绣娘多多沟通,毕竟现在他们之间的交流实在是太少了。 他感觉两人的关系像是一层窗户纸一般,稍不注意便捅破了。 “你喜欢女红吗?” 杨岱突兀的问了一句,让绣娘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明白杨岱的意思。 杨岱笑了笑,解释道: “在下不才,略通一二,也会一些女红。” 绣娘生前就是以纺织女工闻名的,听到杨岱这么说,一双惨白的瞳孔仿佛有了聚焦。 女儿家最爱的莫过于胭脂水粉、首饰衣服,尤其是像绣娘这类的女孩子更是如此。 “我们来比比女红,如果杨先生输了的话,能否答应我一件事呢?” 绣娘虽然不识字,但是却不傻,她知道杨岱这样做必定有原因,于是试探性的提议道。 “善。” 杨岱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了绣娘的条件,既然决定和绣娘打交道,那肯定要投其所好,他早已想好怎么与绣娘拉进距离了。 两人在五味斋里寻了一处安静的角落,杨岱将身旁的椅子搬到绣娘对面坐下,绣娘摆出很认真的姿势。 “杨先生,我开始了。” 绣娘说完,便直奔主题,伸手取出了两块布料,摊在桌上,然后开始裁剪,动作熟练,显然平常没少做。 杨岱微微颔首,仔细观察着绣娘手法,这女红不仅仅需要天赋,还需要勤奋。 而且绣娘显然是下苦功学过的,这手法比起绣坊里的师傅也不遑多让。 绣娘专心致志,并未分神,片刻之间便缝制出了一套略微宽松的里衣,看得出是按照女子的尺寸来裁剪的。 “这套针线活做的不错。” 杨岱看了看说道,他一直没动,杨岱本来就不会女红。 绣娘露出一丝笑容道: “只是一些粗浅的女红罢了。” “你不必妄自菲薄,这针脚细密,每一针都是严格遵守着尺寸,足见绣工精湛,非一般的女工可以相提并论的。” 杨岱赞扬道,他这话不是虚假奉承,而是实话实说,绣娘的手艺确实非同凡响,比起他不知强出多少倍。 “在下愿赌服输,不知绣娘想让在下办什么事情?” 绣娘看了杨岱一眼,嘴角带起一丝微笑,慢悠悠地说道: “没想好,待我想好再说。” “.…..” 杨岱被绣娘噎了一句,顿时语塞,不过他也不急,反正时间长的很。 绣娘下一刻便消失不见了,正午阳光烈,阴灵不可长时间白日活动,所以一般会选择晚上才会出来。 而那颗歪脖子老槐树绣娘之前一直喜欢住在那里面。 杨岱慢悠悠的起身,走进一间房子里,这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案台上供着一个小神龛。 正是杨岱为绣娘准备的,杨岱点上三炷香,插入香炉里,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杨岱走了出去,关好了门,先是回自己的屋子里看了一会儿《通天宝诰》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打了个哈欠,便将书放了下来。 又走到院子里活动了一下身体,手中拿着两本关于武道拳法的秘籍边走边看。 一本名曰《龙爪伏魔手》另一本为《大五行擒拿手》都是钦天监的武学,公门战技历来注重实战,没什么花架子,都是好东西。 这两本都不是烂大街的货色,属于中上等,传说这是由钦天监之主当朝大内总管贾艇亲自编撰的。 特点是易修炼,但是极难入门,据说能够达到登堂入室级别的江湖武夫屈指可数。 杨岱看了半晌,忽然觉得这两本书的招式简单,他将书放下,闭目凝神,体内的真炁缓缓运转。 杨岱睁开了眼睛,浑身肌肉紧绷如弓弦,右臂抬起五指张开成爪,朝着一侧墙壁抓去。 砰! 杨岱一掌拍在了墙壁上,砖石碎屑四溅,留下了深深的印记,这墙壁竟然凹陷了进去。 “倒是不错。” 杨岱暗自称奇,这《龙爪伏魔手》的威力果然惊人,不愧是钦天监的绝学之一, 至于这大五行擒拿手则是讲究以柔克刚,讲求以巧胜力,但是缺点很明显,就是不擅长硬碰硬。 要有耐心,要学会循序渐进,切忌操之过急,不然适得其反。 第二十一章 麻烦来了 一周后,这几天发生了不少的事儿,首先是杨岱上巫溪山请杨长庚下山,想让自家爷爷来云中县享享清福。 谁想自家爷爷呆惯了桃林,说什么也不肯下山,甚至将他赶了出来。 杨岱很无奈,自家爷爷的脾气他最清楚,倔得跟头驴似的,劝是没用的,只能等着杨长庚自已改变了主意。 其次,杨岱发现自己的道境又增加了许多,距离七品也就差那么一步了,只需要稍加磨练,便可水到渠成。 除此之外,便是绣娘了,杨岱总感觉自己揽上了一桩麻烦,五味斋地势低洼,从风水上来说聚阴养煞,比凶宅还要凶上十分。 普通人若是常住在此处必定会沾染晦气,影响寿元,甚至会横死。 绣娘本身是鬼,长居于此自然受补,虽然她现在是进不得杨岱屋中。 杨岱早就已经布置好剑炁抵御煞气入侵,但杨岱每晚都要为她提供香火愿力。 绣娘本性不坏,见杨岱如此对待自己,倒是起了善念,时而帮忙做些小物件送给杨岱作为回报。 杨岱对此并未拒绝,只要不是绣娘做饭便好,绣娘的厨艺不敢恭维,不仅不好吃,还难以下咽。 也有坏处,杨岱在五味斋呆的有点久了,也被煞气略微影响,导致炁场波动厉害。 若是有高人在此,定会看出来杨岱如今的印堂略微发黑,脸上更是蒙了一层灰,命犯孤星。 大部份百姓都相信命理玄妙之类的东西,特别是对于风水、相术、易经这种玄奇的东西更是深信不疑。 杨岱与绣娘相处的倒还算愉快,杨岱不知道自己打虎的手段已经传遍了大齐大半个江湖,甚至连荒州也略有所闻。 从前天开始,就有不少江湖客专程来五味斋拜访杨岱,说是拜访,其实是,向杨岱讨教打虎的手段罢了。 说穿了杨岱打虎的手段无非就是龙虎山的不传之法一一五雷正法罢了。 完整的五雷正法可引雷劫,是正统的道门道术,只有龙虎天历代的天师才有完整的雷法。 龙虎山位于夔州,道门上三宗之首,号称天下第一宗派,已传承千年,收徒极其苛刻。 因而龙虎山每隔百年招收三十批弟子,只有资质上佳者方可入选,其余者即使天赋再好,没有入选也是白搭。 龙虎山如今会雷法的也就两位,一位是当代天师张慎墟,道号云鹤道人,掌握完整的雷法。 另一位则是张慎墟的亲传弟子张杏虎,张杏虎本姓唐,从小便拜入龙虎山修行,十八岁那年便已达到炼气化神的层次,也就是二品左右。 后被张慎墟收入门墙之下,当做天师继承人培养,传授半卷雷法,跟随张慎墟修炼,极少入世。 一心只求仙道之巅,很受龙虎山内弟子们的喜欢,这些年来更是被民间誉为可以继承道子称号之人。 此时,杨岱一脸无奈的看着面前的一个个江湖客,他真的被这些人骚扰的烦了。 一些性子莽撞的直接拿刀架在杨岱脖子上逼问五雷正法。 好在这些鲁莽的早被杨岱一一解决了,有些不死心的整日守在五味斋门口等着杨岱,杨岱也只能装傻充愣。 眼前的这位江湖客穿着一身粗糙的灰色短衫,腰间挂着一把匕首,看上去像是江湖上的散客,只是眉宇间隐约带着煞气,应该杀过人。 此人名叫王海,武功颇高,涿州十六盗之一,曾经干过一票大买卖,赚了不少钱财,只是近两年来逐渐走下坡路,生活愈发困苦。 杨岱不知道的是,江湖上已经有关于他的悬赏令了,谁要是能得到杨岱打虎的手段,谁就能获得一笔丰厚的报酬。 这笔丰厚的报酬足够一个普通人下半辈子无忧了,毕竟江湖上杀人越货的事情太多了。 尤其是那些亡命之徒,更是穷凶恶极,哪怕你躲在家里都不安全,指不定哪天就被人灭门了。 “这位大哥,你到底想干嘛?” 杨岱皱着眉头问道,这几天他连觉都没有睡好,心情烦躁,但还是好言好语的问道。 “嘿嘿,兄台不要紧张嘛,俺叫王海,只是听说了兄台一人伏虎的美迹,便想和兄台切磋切磋,俺自认武功不弱,希望兄台能指点一二。” 王海笑呵呵的说道,语气轻松,却透露着一股威胁的味道,显然,如果杨岱不答应,他恐怕会立马翻脸。 “王大哥误会了,都是江湖谣传,在下哪里有什么打虎的手段,您还是请回吧。” 杨岱叹息一声,这个王海是典型的不讲道理,你和他废话,他就能跟你胡搅蛮缠,让你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王海听了杨岱的话,脸色骤冷,喝道: “你莫非是瞧不起俺?俺告诉你,俺虽然混得不咋样,但俺拳头硬,你要是识趣就乖乖交出那手段,咱们还能好说话。” 杨岱听了王海的话,心中有些恼怒,但他还是压制着怒火,耐着性子说道: “在下确实没有打虎的手段,你还是走吧。” 王海一听顿时暴跳如雷,骂道: “你这厮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老子今天还非得让你说出那手段不可,俺看你能嘴硬到何时。” 说着,王海挥舞着双拳朝着杨岱冲去,杨岱面色平静,这种不入流的小角色绣娘都能对付。 只见绣娘从老槐树里探出来半个脑袋,这些天她也被这些江湖客吵的心浮气躁的。 看到王海冲来,绣娘不屑的撇了撇嘴,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王海的四周顿时笼罩起一股血红色的烟雾,烟雾迅速将王海包围了起来。 “杨先生,捂住口鼻,这是我的幻术,这些江湖客很容易上当的。” 绣娘说道,幻术不同于迷药,只会让人产生幻觉,有伤道心,幻境里的景象会变换莫测,让人难辨虚实,很容易沉沦。 杨岱听了绣娘的话,赶紧捂住口鼻,这王海被迷惑之后果然站在原地发呆。 绣娘得意的怪笑了出来,这可是她最引以为傲的手段,对付这些莽夫却很管用。 果不其然,着了道的王海突然开始大声惊恐的了起来,不断的在地上滚动着,似乎陷入了梦魇中。 不仅如此,王海一边笑一边崩溃的大哭着,口中不断喊着: “求你饶了我,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别杀我……” 王海惨嚎的声音如同过年杀的年猪一般,逗绣娘乐的咯咯直笑,笑声刺耳。 杨岱看到王海凄惨的模样,不禁皱了皱眉头,这绣娘也太狠了,这么下来王海的心智得崩。 不过一些江湖客大多数都罪孽深重的歹毒之徒,这些人杀人不眨眼,杨岱并不觉得王海可怜。 第二十二章 张杏虎 “王海,这点小伎俩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真是没用!” 就在王海快撑不住的时候,一道女声从五味斋外响了起来,音色如空山灵雨,清冽无垢,又如月夜抚琴,和光无尘。 话音刚落,只见包裹着王海的红雾瞬间散去,王海浑身颤抖的瘫倒在地上,一副死狗模样。 “张……张道长,您终于来了。” 王海抬起头看向五味斋的门外,颤抖着声音叫了出来。 五味斋外,一位女子迈步而入,这女子约摸二十五岁左右,青丝端庄束于脑后。 女子虹膜呈琥珀色,眸中似有流光闪动,唇角微抿,蛾眉朱唇,神清骨秀。 女子不笑时颇有距离感,挽着垂鬟分肖髻,髻插明珠,耳边垂下的鬓发稍稍凌乱。 似乎有点慵懒疏于打理,加上眉心一点朱砂,带着三分仙气,让人难以接近。 她穿着一身素青色宽松道袍,上绣云纹,裙摆及膝,纤细修长的玉腿若隐若现,脚踏黑底皂靴,给人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道门以紫、青二气为贵,黑,白阴阳为本。 共有紫,青、黑、白四色道袍,其中紫袍只有得道高人才能穿。 “张道长,您终于来救我啦,您一定要替小人做主啊。” 王海看到女子,仿佛找到了依靠,跪爬几步抱住她的双腿,痛哭流涕道,那表情比窦娥还冤枉。 “放开!” 女子俏脸微寒,厌恶的甩掉王海的脏爪子,淡漠的扫了一眼他,说道: “你做的很好,你先退下吧,赏钱我自会给你的。” 闻言,王海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急忙缩回了双手,他看向女子的目光充满忌惮,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 “你便是除了恶虎的杨岱么?” 女子转过身,看向杨岱问道。 “在下正是,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杨岱拱手对女子行礼道,态度恭敬。 “我叫张杏虎,我此番前来并非想与你结怨,也不是想与你为敌,实在是因为某些事情,所以希望你能够配合。” 张杏虎轻启樱口,缓慢却不容置疑的说道。 听完张杏虎的话,杨岱眉毛微挑,思忖片刻后,说道: “在下虽然不知姑娘所为何事,但只要在下能做到的,定当竭尽全力。” “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说了,这些时日,大半个江湖都在传你与我龙虎山的手段相同,所以我今日便是来询问杨道兄的手段是从何而学?” 张杏虎语速平缓,却字字珠玑,句句重若千钧,让杨岱脸色变了又变。 “杨道兄不必紧张,实话实说就好。” 张杏虎见杨岱脸色难堪,继续说道,语气软了许多,她瞥了一眼绣娘,但没说什么。 绣娘自知这女子不好惹,在她看过来的时候,便将缩回了老槐树里。 张杏虎已经是第三次下山了,龙虎山的众多弟子里,她可是最勤勉的一位了。 平日里若是人手忙不过来,她也会招待香客与达官显贵。 每年的春季,龙虎山的香总是千金难求,大齐世家豪门都以抢得龙虎山清凉峰上的头香为荣,以此来彰显世家贵族的奢靡之风。 朝中有些极位人臣的公卿大员们更是会专程登山拜访天师张慎虚,每年不知砸了多少白花花的银两进去。 但是由于天师的身份摆在那里,再加上又是道门]魁首,江湖与朝堂上有不少人买他的账。 一些朝廷官员甚至年年来龙虎山上香,为的就是能抢到清凉峰上的头香与一点仙灵之气。 张慎墟也非常乐意与王公贵族与世家豪门打交道,挺随和的一个老道,在他那里吃茶喝酒,绝对舒坦。 就算张慎墟指尖里随便流露出来的东西,那也一定是一等一的宝贝,绝对是价值连城。 有关于杨岱会雷法的传言,不知道怎么的就传到了张慎墟的耳朵里,张慎墟也是一个喜欢看乐子的主,特喜欢开奇葩的盘口。 但是由于天师的身份摆在那里,再加上又是道门魁首,江湖与朝堂上有不少人买他的账。 张慎墟便和龙虎山上的几位老家伙们一块开了一个盘口,赌杨岱会不会被大半个江湖针对。 结果很显然,杨岱被大半个江湖针对了,而且还是不遗余力的那种。 正因为有天师的存在,龙虎山的香火才越发鼎盛,香客络绎不绝,有些人甚至还想见张慎墟。 但是张慎墟有时却很少露面,不是说真正的仙道高人难得一见,而是张慎墟有些时候压根不想见人 张慎墟每天除了钓鱼喝茶,吃饭睡觉,就剩下坑蒙拐骗,骗人的把戏他玩得炉火纯青,也不怕什么报应。 这让张杏虎很好奇,自家的师父虽然说是个看乐子不嫌事大的主,但是为何会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有兴趣呢? 所以,张杏虎便亲自下山来找杨岱,问个究竟。 张杏虎第一次下山入世之时是在十年前,彼时,十五岁的张杏虎才三品。 张杏虎初次入世便前往孤身一人前往檀州夷昌潭,三天三夜后,除掉了一头常年以吃人为生的杂鳞恶蛟,一头黑发飘扬似火。 之后,她又除掉了血煞教青翼刀客独孤一鹤与八臂罗汉林啸,最后挑了血煞教八座分坛。 后一战成名,扬威江湖,也成了红颜榜十大美女第五名。 第二次下山是在张杏虎二十岁之时,这次张杏虎下山倒是很低调,一人前往临州的南华净地,与圣女乌伦忒尔相谈甚欢。 流连忘返,最后取走乌伦忒尔最心爱的瓷器美人颊,返回了龙虎山。 乌伦忒尔那是什么人?直白的说吧,乌伦忒尔喜欢用处女的血来进行血浴,据说可以延缓衰老。 买来的丫鬟没用几天就全部失踪,但是她的花园里的花却长得极其旺盛,你说奇不奇怪? 这么一个恶毒的女人说她是妖女已经是在夸她了,放浪形骸,没有任何的同理心,为了变美而变美。 就连魔门里的一些无恶不作的大魔头也看不下去了。 张杏虎竟然能和乌伦忒尔相处在一块,还没有出事就已经算是天大的幸运了,怎么能不让江湖中人感到惊讶呢。 而第三次下山,便是今日,这三次下山都不简单,但也没有闹出收不了场的大风波,只是小小的摩擦了一阵,各施手段罢了。 天下四大官窑龙,越,凤,钧,美人颊便出自瓷器大师耶律北月之手,天下只有三件,绝无任何仿品。 美人颊的炼制条件极为苛刻,需取临州四海之一金乌海之底的泥巴,以风吼冰原百丈冻土之下的避寒炭为底。 加之可遇而不可求的天外之火,再由应州硕瓦镇的炼器大师耶律北月以自身境界为代价,炼制百日有余,才可出一炉美人颜。 相传耶律北月本人以炼器入境,前半生烧制一件珍品,境界便攀升一层,直至炼制出美人颊之前,境界已攀升至轮海。 后半生,为求悟道,炼制美人颊,以境界催天火,成一炉,境界便跌落四个大境界。 这也是耶律北月为何境界不断滑落的原因,到最后,修为尽失也只不过是成了三炉而已。 一件名曰文翊被当成贡品献给先帝。 一件名曰猗墨,送给一个每日发癫的癫道人,随着癫道人东去不知所踪。 一件名曰胭脂,便送给了乌伦忒尔,后被张杏虎所得。 之后耶律清泉便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哪了,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是顿悟而登天门了。 一念之间的事儿。 第二十三章 一击定胜负 美人颊不是一般的瓷器,其釉质极薄,稍微有一丁点儿的破损都可能毁掉一整套完好无损的美人颊。 这种釉色太容易受潮,即便是放置很久也会有腐蚀的危险。 极品的美人颊色泽纯净,纹饰简单大气,并不花哨,但却充满韵味,尤其是在夜晚的时候,灯笼照耀下更显美妙。 用无温养后,原本晶莹易剔透,宛如水银泻地的釉面呈现淡黄色,仿佛有霞光缭绕,美艳夺目。 像极了怀春少女见到自己的情郎后那眼波荡漾,眉宇间含羞带怯的样子。 且锻造手段也是独一无二,属于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张杏虎盯着杨岱,突然开口询问,眼神依旧冰冷,如同秋水一般,毫无波澜。 “你的手段,是谁传给你的?或者说,传你手段的人,是龙虎山那一辈分的?” 龙虎山现在一般传多为三,山二字,现在龙虎山有法的,多三字辈。 再高的字辈,手中有法的,基本上都隐退江湖了,该游山玩水的游山玩水,该享受生活的享受生活。 “张姑娘又是哪一辈分的弟子?” 杨岱也反问道,虽然知道眼前这个女子肯定是龙虎山的高人,但却不知道对方的低细,还是小心为妙。 “我乃是龙虎山当代天师座下弟子,按辈分你应该叫我大师兄。” 张杏虎简单的自我介绍道,完全把杨岱当成了一个后辈晚生。 杨岱面色始终平静,他又不是龙虎山的人,才懒得管对方是什么身份。 更不会因为对方是龙虎山的高人就低三下四讨好对方。 “张姑娘,在下不明白你的意思,在下只是一个江湖散修而已,你找错人了。 杨岱直截了当的说道,他和对方并没有任何瓜葛,甚至都不认识,实在搞不懂张杏虎此番为何找上门。 听见杨岱这句话,张杏虎的表情变得十分奇怪,似乎是想笑,但又强行压制。 良久之后,她才深吸了一口气,收敛起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往常的模样,轻声说: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学会龙虎山的手段,你既然不是龙虎山的弟子,那我只好请你跟我走一趟了,回龙虎山问个究竟。” 张杏虎语气虽然轻柔,但态度坚决,容不得丝毫反驳,摆明了是不准备放过杨岱。 “张姑娘,你这是要捉拿在下喽?” 杨岱反问道。 “你不必担忧,我只是请你去龙虎山作客,讲明事情原委便可,我龙虎山不像其他道门流派那样高高在上,待人处事还是极其友善的。” 张杏虎解释道,她的语气十分诚恳,仿佛真的是一番好意邀请杨岱,并没有半分恶意。 杨岱沉默了,他在衡量是否要跟对方去龙虎山,毕竟他和龙虎山之间没有半点瓜葛,去了恐怕也不受欢迎。 “张姑娘,你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在下喜欢闲云野鹤,不想拘泥于某一个势力或者某一个圈子,不如这样吧,咱们各走各的路,互相不干涉,怎样?” 杨岱最终说道,小时候杨长庚说过以后遇到姓张的要礼让三分,既然对方姓张,所以杨岱选择了暂时避让。 “原来你是害怕了?那我只好废了你的手段,再带你回龙虎山了。” 张杏虎摇头叹息,眼眸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显然是觉得杨岱太过胆怯,不够男儿。 “张姑娘,我敬重你是女子,我已经给了你台阶,你何必咄咄逼人?” 杨岱皱了皱眉头,他感觉这位张姑娘简直太过固执,一副不达目标誓不罢休的架势。 “根据软玉阁的情报,你的手段不过尔尔,既然你不愿意跟我走,那我只能自己亲自动手了!” 张杏虎语气一变,整个人的气质发生巨大变化,愈发淡漠疏离,宛如九天谪仙。 “张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这样逼迫在下未免太过分了!” 杨岱双目中闪过一-缕怒火,他也是有脾气的人,被对方这样威胁,心里自然有些恼怒。 “天地玄宗,万然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两人同时开口念叨金光咒,刹那间两人身上冒出了不同的金光。 张杏虎身上的的金光刺眼夺目,如同烈阳一般灼热,几乎让杨岱睁不开眼睛。 而杨岱身上的金光却温润如水,如同雾气,看起来更加的飘渺。 两种不一样的金芒碰撞到了一起,产生了剧烈的爆炸,一层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扩散开来。 周围的桌椅板凳全部被掀翻,地面上留下一条深深的沟壑。 杨岱倒退了数步,嘴角溢出鲜血,他捂住胸口,一阵难言的痛楚从胸口蔓延向四肢百骸,几欲昏死过去。 金光咒乃是正气之人才能散发出来的,几乎等同于浩然正气,邪祟最怕这种。 绣娘伸头看了一眼,又默默的缩了回去,这两人散发出来的金光不约而同的刺伤了她的皮肤,像是针扎一般的疼。 “打吧,都赶紧打死算了,神仙打架我一个小鬼凑什么热闹?” 绣娘怨毒的嘟囔着,在槐树里充当起了吃瓜群众。 杨岱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不敌张杏虎,仅仅一个的瞬间就落入了下风。 张杏虎站在原地中,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中却露出了惊讶之色,她也没有料到杨岱居然能挡住她一招。 杨岱擦拭掉嘴角的鲜血,缓缓抬起头看向对方,他的眼中透着警惕。 这个结果令杨岱有些意外,对方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料,难道真的要打一场吗? 杨岱的心里有些纠结,如果继续战斗下去,自己必输无疑。 而对方的实力比自己高上不少,他想要胜出的希望微乎其微。 但他若是就此逃离,岂不是显得他很怂包,以后在江湖之上也不用混了。 杨岱心中犹豫不定,一时之间也拿不定注意。 “我们一击定胜负,谁先倒地谁便算输。 正在杨岱迟疑的时候,张杏虎突然提议道。 听见这句话杨岱愣了愣,这样似乎不错,毕竟自己的体力消耗很大,如果继续战斗的话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可以,张姑娘先请。” 杨岱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小心了。” 张杏虎轻喝一一声,她浑身金光大盛,掌心雷霆跳跃,如同天罚降临,朝着杨岱轰杀而去。 杨岱的掌心中也有雷鸣之音响起,与张杏虎碰撞到了一起。 轰隆…… 两种不同程度的雷霆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雷光闪烁之下,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大地被撕裂,呈现蜘蛛网状的沟壑,杨岱的衣衫猎猎飞舞,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退七八米才停下脚步。 张杏虎也看出来了,刚才两人交手,她占据优势,但没有把握将杨岱彻底击败。 第二十四章 远游 反观张杏虎纹丝不动,甚至连衣服都没有任何破损。 张杏虎的实力比杨岱想象的还要厉害许多,杨岱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看来今天是难办了。 “呵,原来你是个银样邋枪头,我看呐,传授你手段的那位也不是什么名宿,我猜一定是一个偷学别人流派手段而不敢承认的老鼠罢了。” 张杏虎眼中充满了失望,对方施展的雷法与金光咒完全没有任何精妙之处,甚至和她所学的差距极大。 本以为能痛痛快的打上一场,结果中看不中用,白白浪费她的时间 “不过你放心,今天我不会废你手段。” 张杏虎语气中带着怜悯又说道: “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跪下磕头求饶,我保证饶你一命,否则的话……” 张杏虎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她已经看到杨岱眼中的愤怒之色。 “张姑娘,既然你非要逼迫在下,那么在下就与你拼死一战!” 杨岱沉默半晌后,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说道。 虽然张杏虎刚才的几句话让他感觉到耻辱,但他更不愿意跪下求饶。 男儿膝下有黄金,怎么可以随便下跪?即便是战死,也决不能低头。 更何况杨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张杏虎的对手,但是他宁肯雨中慷慨高歌而死,不肯跪下如同蝼蚁苟活。 “看来我低估了你的胆量,你当真想寻死? 张杏虎眉宇微皱,她从未见过像是杨岱这样的倔强之辈。 杨岱咬紧牙关,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的盯着张杏虎,狭路相逢勇者胜,他绝不会认输。 张杏虎叹息道: “唉....罢了,我送你上路吧。” 张杏虎的掌心再度凝聚起了一团雷芒,雷光闪烁之间,如同一条紫蛇般缠绕着,向着杨岱席卷而去。 这一击,杨岱根本抵挡不住,若是击打在身体上,必定会爆体而亡,魂飞魄散。 杨岱闭上了双眸,等待死亡降临,却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 杨岱睁开眼睛一看,原来那团雷芒竟然在离自己的胸膛还有一寸远的地方自行消散了,好似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小子,你赢了,我认输。 张杏虎半开玩笑又说道: “是条有血性的汉子,可惜不是我龙虎山的人,否则我倒是很乐意收你做徒弟。” 张杏虎虽然是女儿身,但却颇有侠义之心,杨岱能够用血肉之躯硬抗她雷法,足以表明杨岱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张姑娘,你这是何意? 杨岱问道,他不懂张杏虎的意思,难道这就结束了? “放轻松,我又没有恶意,刚才只不过是在试探你而已,谁知道你居然这么有种,不要误会,我不喜欢杀生。 张杏虎脸上露出一副无奈之色说道: “大半个江湖都在传你的手段和我龙虎山相近,所以师父他老人家才想测试一下你的实力。” “不得不承认,你确实很优秀,我们龙虎山也有许多弟子不如你,但是你终究还是太嫩了,缺乏历练。” 张杏虎继续说道: “你也不用太灰心,我只是随便试探了一下,若是我全力以赴,你早就尸首分离了,哪里能活到现在。 张杏虎的话虽然难听,但却是实情,她此次下山也只是抱着玩玩的态度。 “小子,除夕是师父他老人家一百二十岁的生辰,师父他想见见你,你可敢去?” 张杏虎看了杨岱一眼后缓缓说道。 “张天师要见我?” 杨岱听到张杏虎的话先是惊讶,但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这对普通的江湖武夫来说可是莫大的荣幸。 要知道整个江湖能够入了张洞明法眼的寥寥无几,有不少人争先恐后的削尖了的脑袋想要巴结他。 就算得天师几句指点对道境也是有好处的。 “你去不去?” 张杏虎催促道,显然她也希望杨岱能去见一见张天师。 杨岱毫不犹豫的答复道: “既然是张天师的意思,我岂能推辞,自当遵从,只是到时还请张姑娘带路。 张杏虎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一身道袍在夜色中飘逸如仙。 “张姑娘,我该怎么称呼你? 杨岱问道。 “名号而已,随便叫,只是别喊我师兄即可。” 张杏虎看了杨岱一眼说道,语气平淡,并无多大波澜。 张杏虎虽然没有刻意展示什么手段,但是她周围却隐隐凝聚起了一层薄雾,将她衬托的更加如同天上仙子一般。 杨岱心中暗赞,果然龙虎山的人都不简单,光凭这种手段,恐怕天下间能胜过张杏虎的人不超过五指之数。 张杏虎冷清的声音传入杨岱的耳中: “杨岱,后会有期,下次见面之时,我希望你能有点进步。 张杏虎的语调很平淡,听起来就好像在叙旧一般,但偏偏就是这样,却给人一种很奇怪的压抑感。 这种压抑感不止是因为张杏虎的话,还因为张杏虎身上的气质。 就好像你知道大山在那里,但是你爬不上去,它就在阻碍你向上攀登。 “走了,莫送!” 张杏虎转身离去,背影清冷,不染纤尘,但偏偏又是那么惹人注意 她的脚步缓慢,但每迈出一步便好像缩地成寸,迅速远遁。 待张杏虎走后,杨岱伸了伸懒腰,困的只打哈欠,正准备回屋睡觉之时,他的右眼狠狠的跳了起来。 一种莫名的不安如同毒蛇吐芯涌上心头,杨岱掐指推算了片刻,嘴唇蠕动了半晌,突然无奈的笑出了声。 “呵呵哈....天大地大,确实不能总呆在-个地方,我出山的目的就是做一一个行者,游戏人间,岂能拘泥于小小一隅?” 杨岱自嘲的笑了笑,绣娘发现外面没有动静了,这才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她原本以为会看到一方身死的局面,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惜,她错了,院子里面只有杨岱一个人站在那里。 “绣娘。” 杨岱招呼了一声。 “?” 绣娘疑惑的看着杨岱,她不明白杨岱的意思。 “我近日要远游,你在五味斋里打扫好庭院,莫让人破坏了。” “远游?” 绣娘一怔,问道: “杨先生为何忽然要出门远游啊?” “天大地大,在下总归是要去看看的,蜗居一隅,岂非辜负了自己?” 杨岱继续说道: “你无需担忧,只管打扫好庭院就是。” 第二十五章 江湖一角 第二日清晨,杨岱早早的收拾好了行囊,便离开了云中县。 云中县往北走便是云州府,他打算去云州府看看,顺路游历一番。 官道非常平坦,但是很少见马车,偶尔有马匹经过也是匆忙而行,所以杨岱并不赶时间。 悠哉悠哉的沿着官道走着,欣赏着两边的风景。 杨岱随身携带的行李很少,除了身后用白布包裹的剑匣之外,就只有一块不大的包袱。 里面装着一些换洗的衣物和一些干粮,还有一些零散的银子。 如今的他穿着一袭普通的蓝布衣衫,腰间配上羊脂玉吊坠儿,身材挺拔,加上那一副好容貌,倒也颇吸引眼球。 杨岱的行程不紧不慢,走走停停,如今的他全部财产加起来也不多了。 但是这些钱不知道能不能让他支撑到云州府。 毕竟这里距离云州府足足有数千里远,他总不可能讨饭吧? “实在不行我就用小九宫推演法推演一番财运在什么方位?” 杨岱心中想着,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现在他最缺乏的就是财运。 小九宫推演法是占卜的一种简易法门,以手掌顺时针起卦,跳过小拇指,可以推测吉凶祸福。 预测未来的发展,是术字门入门必须学习的法门之一。 小九宫推演法是由一百零八卦组合而成,一共九爻,每爻三变。 小九宫推演法需要极强的悟性才能够将卦象完整推演出来,否则就是瞎蒙,因为卦象太过繁琐。 甚至小九宫推演法还可以推算他人的命运轨迹,推算出一个人的未来,但是这一过程太耗费精力,即便是杨岱也没有试过。 不过比起小九宫推演法,摸骨看相更直接一点。 术字门有名的卦师基本上都是靠奇门遁甲与阴阳相术混饭吃的,摸骨看相只是其中一项而已。 术字门中,乃是些请仙扶鸾,问卜揲蓍之流,能知趋吉避凶之理,最有名的便是四大仙师了。 江湖之上传闻四大仙师各具独门手段,踪迹难寻,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得到的。 杨岱即使走的是官道,沿途的风景依旧秀丽无比,两旁就是成片的树林。 因为秋天的原因,树叶落尽,枝桠光秃秃的,地上铺满枯黄的落叶。 杨岱可没有想过翻山越岭的赶路,他正在以一种玄妙的步伐在山林之间穿行,几乎不留痕迹。 山路崎岖,不是说不能走,而是比不上骑马来的快,杨岱打算寻一处人家买点马匹。 谁知道这荒山野岭有没有什么山精,万一他的运气背到极点。成了山中猛兽的下酒菜就不好了。 杨岱脚尖轻点,像蜻蜓点水一般飘向远方,之前他向郑天寿讨了一份地图,再走个五十里就出云中县了。 杨岱仅过了两个时辰便出了云中县的地界,相邻的是伏安县。 以正常的速度来说,应该很快就会到伏安县。 但是杨岱望向远方,只见前方人烟稀少,根本就没什么人气,连田野都没有,就是一望无际的树林。 杨岱都感觉自己的方向感丢失了,到最后心一横不管三七二十一,遇到一条岔路,直接朝东的方向走去。 突然杨岱感觉到前方的灌木丛中似乎藏匿着什么东西,便收住脚步,仔细倾听,灌木丛两侧传来了一阵悉索声音。 杨岱仔细看去,发现这道路两旁灌木丛里竟然藏着不少山贼打扮的人。 这群人身穿麻布粗衣,头戴草帽,腰间挂刀,脸上涂抹着黑泥,一旁的路上还埋伏着绊倒马匹的陷阱。 这明显就是准备劫道的山贼流寇。 杨岱微微皱眉,这些山贼一看就是经验老练之辈,而且他们埋伏的地点也选的巧妙。 若是有人经过。绝对会打的措手不及。 领头的山贼是个彪形大汉,络腮胡子,满脸的煞气,手持双斧,趴在灌木丛中一动不动。 像是猎豹一般,盯死了前方的大道。 杨岱躲在一边,没有妄动,静观其变。 这山贼流寇劫道的也分文劫和武劫,文劫只要小财,武劫就是要你命去的。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远方有一行队伍慢慢的走了过来,簇拥着一辆马车,周遭的护卫少说也有三十多号人。 这些护卫都是二十岁往.上三十岁往下的年轻汉子,压着马车而行。 马车里坐着一位约莫在十八九岁的姑娘,随行的是一名少女,一袭浅红劲装,脸上画着淡妆,眼波流转。 端的是清丽脱俗,一看就不是凡俗之人。 这位虽然姿容秀丽,但却并非花瓶摆设,骑着一匹枣红色骏马,左手拿着缰绳,神情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吁~!” 那清丽少女勒住了缰绳,停下了马车,一双美眸扫视四周,起风了,刮的灌木沙沙作响。 空旷的山路之上除了马车再无其他。 “唰唰唰!” 只听一阵破空声响起,那趴在灌木丛的彪形大汉带着山贼们跃身而起,拦在了路边。 个个手持钢刀与箭矢,将马车围了起来,少说也有四十多号人 “一寸光阴一寸金,天下财宝大家分,对面的报个蔓儿!” 为首的山贼哈哈大笑了几声说道,清丽少女从马背上翻身下来,昂首阔步的走向为首的山贼头目,靠近秉腕抱拳: “大家都是走江湖的人,何必互相为难?奴婢贱名玉壶,不知有何讨教?” 玉壶话音刚落,为首的山贼头目便接茬说道: “原来是玉壶姑娘,久仰大名,这绿林之中你可是卖过号堂堂的顶天人物,这厢有礼。 山贼头目出乎意料的客气,反而让玉壶愣了半晌,她拱手回答道: “哪里哪里,奴婢也只是混口饭吃罢了,山外青山山外峰,江湖本是共同宗,不知您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还望诸位海阔仁意,我等弟兄想讨要寒骨白,只要诸位肯交出寒骨白,我等立刻离开。” 山贼头目也没有拐弯抹角,干脆的说明了来意。 “不知山上高名,还请报上山名所在。 玉壶问道。 江湖之中结党营私之辈极多,行走江湖多是凭手艺吃饭的,以及各地的绿林中人与黑白两道为了互相区分,都各自以“山”为字号。 每座“山”,代表着一个个独立的行业或是体系,天下名山是“大山三十六,小山七十二”。 各行互相报山头用的是大切口,也称“山经”。 各行各道中也有本身对外不宣的唇典切口,比起“山经”来,使用范围要小得多。 第二十六章 寒骨白 “哎~自古以来留名不劫道,劫道不留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定将我的名字奉上。” “不过山头倒可以告诉你,访山要访昆仑山,昆仑山高神仙多,常胜更比昆仑高,山上义气冲云霄。” 山贼头目嘿嘿一笑,露出两颗黄板牙说道,常胜山就是土匪的自称,多出响马盗贼。 玉壶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我等路过,打扰地上清静,今奉上纹银二百两,还请笑纳,不如放我们过去,日后定有后报。 “呵呵呵.....我可不食这碗边小食,你这二百两纹银如何让我这面首见得江胡同道?” “交出寒骨白,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咱们就此别过,各自安好。” 山贼头目依旧摇头拒绝。 “好,既然如此,还烦请您开一个码价,寒骨白是万万不能交的,你凭什么?” 玉壶语气强硬了起来,她已经看出,这群土匪很难缠,不能拖延下去了。 “寒骨白?难道是那个东西?” 隐藏在暗处的杨岱略微思索一番,顿时心中有数,这伙人竟然是奔着那件东西而来。 寒骨白据杂道集记载为六百年前天下大乱,名将姜羽的兵刃,姜羽号称天生神力,善使巨枪。 枪长八尺八寸七毫,重量达到惊人的二百零二斤,只枪头就重逾千钧,此枪名曰一寒骨白。 几十年来,姜羽凭此枪杀敌无数,直到姜羽被大齐开国皇帝萧衍擒获,寒骨白被布衣候段玉楼硬生生的掰成了三段,此兵刃才隐于山石草木之中,下落不明。 传闻姜羽与段玉楼两人颇有渊源,但是因为某些事情两人闹崩了。 最终姜羽战死,而段玉楼则被削去兵权,回到老家建立布衣山庄。 寒骨白曾为天下神兵之一,又杀戮极重,阴气炽盛,久而久之,被它杀掉的人无法入轮回。 而是化作被它奴役的行尸枯骨,要永远的寻找寒骨白,将其修好。 就像是被虎吃掉的人会变成虎伥,段玉楼据说年老之时有日顿悟,白日飞升。 而段玉楼折枪之时枪奴们不敢上前护枪,如果枪奴们找到寒骨白,若把它修复好…… 杨岱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杂道集上亦有记载: 山染血,血染山,寒骨白下白骨寒,寒骨白出,天下大乱! 寒骨白乃是一桩大麻烦,如果被眼前的这伙山贼给弄去,恐怕大祸临头啊。 “凭什么?就凭我手上的这两把宣花板斧!” 山贼首领晃了晃手中的两把斧子,笑容狰狞,威胁意味浓厚。 马车中的少女听见了声音,从马车中探出了脑袋,轻咬嘴唇低声,对玉壶压低了声音吩咐道: “玉壶,速战速决,尽快离开这里。” “是,主子。” 玉壶答应了一声,山贼头目见对方不肯交出寒骨白,山贼们便慢慢的向着马车靠近。 骇人的是,这些山贼在靠近的时候血肉纷纷腐烂,发出令人作呕的臭味。 他们的皮肤迅速地干瘪,变黑,随后腐蚀脱落,露出森然的白骨,一阵阴风吹过,带起一股腥臊恶臭。 甚至有肥硕的蛆虫在山贼们的眼眶里钻来钻去,山贼头目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长满了青苔,走路摇摇晃晃的骷髅架子。 甚至有肥硕的蛆虫在山贼们的眼眶里钻来钻去,山贼头目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长满了青苔,走路摇摇晃晃的骷髅架子。 他的眼睛空洞洞的,散发出绿油油的光芒,嘴巴裂开,露出尖锐的牙齿,发出刺耳的声音: “交出寒骨白,饶你们不死!否则今日就全部留下来陪我等! “这.....这是妖怪啊...“ 马车周围的护卫们哪里见过这种场景,-个个脸色惨白,浑身打颤,想逃跑却又不敢迈步。 “弟兄们,给我冲啊!” 山贼头目一挥手,山贼们立刻嗷叫着扑了过去,与马车周围的护卫们厮杀在了一起。 马车中,少女伸手拉开车帘,对着玉壶叮嘱道: “玉壶,保护好自己,切莫受伤,不用担心我。” “放心吧,主子,玉壶知晓轻重。 玉壶点了点头,她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心智早熟,深谙世间险恶,自然不会鲁莽行事。 “杀啊!” 双方混战-团,喊杀声震天,兵刃相撞的声音响彻四野,火星四溅,血雾弥漫,很快便有一些实力较弱的侍卫受了伤。 这些山贼似乎都杀不死,--些侍卫明明已经已经把它们拆的七零八碎。 但是眨眼功夫,那些骷髅架子们又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不管怎么砍,怎么刺,山贼身上总能够迅速的愈合,寒骨白对枪奴并无克制作用,反倒成为了累赘。 山贼头目嘶吼着就冲玉壶扑了过来,玉壶拔刀迎战,刀气斩在了山贼头目的肋骨上。 将山贼头目一分为二,但是紧接着,这个山贼头目便再次恢复了原状,根本就不惧疼痛。 此时还活着的护卫们已经寥寥无几,仅仅活着的只有五个人,都也已经精疲力竭,显然体力已经消耗殆尽了。 精钢长刀再次出手,玉壶一招鹤舞长空,刀光闪烁,瞬息之间连续三刀。 山贼头目的骷髅架子再次破碎,但是很快便又恢复原形。 玉壶脸上难看,这个山贼头目的厉害远超过她的预料,今日算是难办了。 她的身上也渐渐的多出了一些伤痕,山贼头目见玉壶脸色难看,顿时猖狂道: “小娘们,你若乖乖交出寒骨白,我兴许还能够考虑饶你一命。” “你休想,要想得到寒骨白必须踏着我的尸体,要打就打,何须废话? 玉壶喝道,提刀而上,剁骨头的声音络绎不绝,刀光纵横。而此时护卫们都倒在血泊中,气绝而亡。 山贼头目显然是玩腻了,单手拍飞玉壶手中的刀,另一只手朝着玉壶抓了过去。 这一爪子若是抓中,玉壶非得被扯烂半边胸膛不可,但是这个时候杨岱却突然间出现在了玉壶的面前,挡住了这一抓。 “尔为何人?为何救她! 山贼头目质问道。 “在下行侠仗义惯了,见不得欺凌之事,你们既然是白骨,就应该早归幽冥,而不是为祸人间!” 第二十七章 一睹真容 杨岱一句话就戳中了山贼头目的死穴,山贼头目咆哮道: “你以为我等愿意苟活在这世间?交出寒骨白,我们就自行离去,否则你这乳臭未干的娃娃也别想活了! 玉壶冲着杨岱摇了摇头,杨岱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玉壶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心安,总感觉杨岱能够解决掉眼前的危机。 杨岱抬头望了山贼头目一眼,也没有多言,对于不属于人世之物,杨岱还是准备用最原始的方法送它们一程。 “御火术一一火来。” 杨岱轻声喝道,一条火柱从杨岱口中喷出。 “这是什么妖术! 山贼头目见状大惊失色,转身便想逃,山贼小喽哕已经吓得开始四散奔逃了。 “迟了!” 杨岱说道,火柱如同巨蟒一般追赶山贼头目而去,山贼头目被火焰吞噬,顷刻之间化为灰烬,而那些小喽哕们也早已经化为了灰烬。 “玉壶多谢这位先生相救,奴婢没齿难忘,敢问先生贵姓,日后定有厚报。 玉壶连忙对着杨岱施礼道,盈盈拜下。 “在下名叫杨岱,只不过是一山野闲人罢了,不必拜我,倒是玉壶姑娘一手刀法颇为不俗,令我刮目相看啊! 杨岱说道,并扶起了玉壶,此时马车里的少女也拉开了帘子,玉壶赶紧去搀,少女摆了摆手,表示无妨。 “咦? 杨岱微微眯了眯眼睛,他发现这玉壶身上有着炁感在流动,丫鬟很明显是五品高手,而主子好像不会武。 待少女走下马车后,杨岱才看清她的容貌,少女脸上未施粉妆,雏发未燥,异香袭人。 两弯似蹙非蹙柳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 态生两靥之愁,俏脸若三春之桃,气质清素若九秋之菊。 杨岱暗叹一声好一个美人胚子! 这个少女的姿色比起玉壶丝毫不差,穿着一件浅白长衫,腰缠软绫。 足蹬白底黑纹绣花鞋,亭亭玉立,清新脱俗。 “杨先生,这便是我家主子,陆无忧。” 玉壶向杨岱介绍道,杨岱仔细端详了一番,陆无忧虽然脸上带着一丝病态。 但是整个人的气质宛如山涧泉水,清澈透亮,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却又不忍亵渎。 陆无忧捂着嘴巴咳嗽了几声,随即柔声道: “多谢杨先生出手相助,无忧感激不尽。” “陆姑娘客气了,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倒是在下看你咳嗽的厉害,可是有什么隐疾?” 杨岱询问道,他见到陆无忧时候就觉得陆无忧身体孱弱,仿佛风吹一阵便会倒下一般,现在更加确信了,所以才关切的询问。 陆无忧闻言微怔,没想到杨岱竟然看出了自己的病症,她轻声道: “我从小身子骨不太好,经常生病,打记事起就吃药调理,到今日未断,请了多少名医修方配药,皆不见效. 陆无忧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苦涩,玉壶听到陆无忧这么说,连忙劝道: “郎中说了,主子是不足之症,再喝些中药调养就行,很快就会康复的。” 陆无忧轻嗯一声,眼眸里划过一抹黯然,令杨岱十分同情,不由开口劝道: “陆姑娘,既然是病,治疗便需要耐心,切莫急躁,否则反而适得其反,你年纪尚幼,不妨放宽心,慢慢调理,定会痊愈的。 “多谢杨先生关心,我大抵是熬不过去了..难为那些庸医了,怎么就药不死我呢? 陆无忧幽幽一叹,眼角滑过晶莹泪珠。 玉壶和杨岱对视一眼,玉壶安慰道: “主子,您不必难受,按照大老爷的说法,等主子病好了,我们一-家还要去临州呢!到时候咱们一起游湖赏梅,您的病肯定会好的!” 陆无忧点头,擦干眼泪,看向玉壶说道: “也亏你倒听老爷子的话。我平日和你说的,全当耳旁风,怎么他说了你就依,比圣旨还快些!” 玉壶吐了吐舌道: “主子都这么命苦了,奴婢还敢不尊重吗?” 陆无忧失笑摇头,玉壶性格活泼外向,最爱耍赖,每次都惹得她哭笑不得。 这时杨岱开口询问道:“不知两位姑娘接下来要去哪里?” 玉壶答道: “此行已找到寒骨白,我们该回家去了,杨先生若有空闲,可来琅州京畿陆家寻我们二人,届时再叙旧。” “玉壶,不可多言,再有下次我就打你嘴巴。” 陆无忧瞪了玉壶一眼,板着脸说道,示意玉壶噤声,寒骨白在她俩手里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是,主子。 玉壶缩了缩脖子,不敢继续乱说话了。 “陆姑娘,在下平生最喜欢老物件,不知有没有缘分让在下一睹寒骨白?” 杨岱突兀开口道,陆无忧闻言诧异地望着他。 玉壶和陆无忧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里的疑惑,这杨岱怎么这么想起来看寒骨白啊? “杨先生若真有兴趣,我自会拿出来给杨先生瞧瞧。” 陆无忧考虑了片刻后,颔首答应了杨岱的请求,她对杨岱有眼缘,不像是坏人,所以并不怕杨岱抢走寒骨白。 “那便谢过陆姑娘了。” 杨岱拱手道,陆无忧轻轻摆了摆手表示不必。 “杨先生请上车一观。 玉壶对杨岱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杨岱登上马车后,发现车厢内的陈设极为简单,空间倒是挺大,仅有一套茶具,一张老榆木桌案与笔墨纸砚了。 还有一些医道的书,都是外科医书,杨岱粗略扫了一遍,发现都是医家圣手葛南沟老先生遗留下来的孤本。 葛南沟又被称为大国手,专精医术,内科外科都擅长,更擅长看疑难杂症,大医精诚,着述甚广。 葛南沟平生喜欢云游天下,为穷苦百姓治病分文不取,他的书流传至今,已是极为珍贵。 葛南沟如今已有百岁高龄,早已仙逝,不过他有两个弟子传承了他的外科与内科手段,在江湖上颇有名望。 一位便是陆家的陆无忧,而另一位早已经失踪好多年了。 杨岱看像四周,发现在他两三米步的地方有一个断成三截的巨枪,用铁链连接起来。 枪杆通体漆黑,乌沉沉的,看起来颇为威武。 这把铁枪正是寒骨白,杨岱伸手抚摸着枪杆,触手冰冷坚硬,不过枪头已经钝化变形,还布满锈迹。 “她俩竟然把这一柄神兵利器打成了三节枪?真有创意。” 杨岱看着寒骨白啧啧称奇,此枪因为年代久远,枪身上的杀伐血腥气味早已消散,不过光凭枪头上的血渍就令人毛骨悚然。 第二十八章 豪门世家 杨岱看了一会便下车了,对玉壶与陆无忧两人说道: “两位姑娘,要不要在下护送一程,携此异宝实乃凶险之物,在山野之处行走,总归是不安全的” “那就麻烦杨先生给我们姐妹俩当一程护院了,不过这银子还是要付的。” 玉壶闻言立马笑呵呵地说道,,这种天大的好机会,傻瓜才不答应呢。 杨岱闻言微微一笑,说道: “钱财乃身外之物,两位姑娘若是愿意,在下愿意免费为你们当一程护院。” “真哒?” 玉壶惊讶道,没想到杨岱竟然愿意免费为她们做护院,她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热心肠的人,顿时对杨岱改观许多。 杨岱含笑点头: “在下说话算数。” 陆无忧看向玉壶摇了摇头,她对杨岱虽谈不上恶感,但也绝谈不上喜欢,只觉得麻烦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实属不妥。 玉壶见陆无忧摇头,顿时明白了八九分,但还是对陆无忧劝解道: “主子放心,杨先生的为人品行绝对值得信任的,这样的好人不多见了,我们能有这样的运气,也算是老天爷帮忙吧。 “罢了罢了,随你这丫头吧。” 陆无忧拗不过玉壶,只能随玉壶去了,玉手轻扶额头,似乎是累了。 杨岱见状,提议道: “陆姑娘若是累了,便上车吧,我与二位姑娘同路,护送一程也无妨。 陆无忧抬眼望着杨岱,说道: “劳烦杨先生了。” 杨岱摆摆手说道:“陆姑娘客气了,这等小事何足挂齿,请。” 陆无忧坐进车里,杨岱与玉壶则骑马跟在马车旁边。 一路上马车缓慢前行,杨岱与玉壶不断的闲聊着,而马车里的陆无忧因为身体不适就先睡着了。 “我家主子可是陆家的二小姐,杨先生听过陆家吗?” 玉壶压低声音对杨岱说道,她对杨岱印象很好,忍不住想替她主子多拉拢拉拢杨岱。 杨岱呵呵一笑道: “在下常年居于深山之中,久不出来走动,因此不曾听说过陆家的名号,不过陆姑娘既然是陆府的千金,定然非池中之物。” “原来先生是山中的隐士,怪不得不知陆家。” 玉壶恍然,难怪杨岱的穿戴普通,但谈吐间确实不凡,想来却是隐士。 杨岱谦虚笑笑: “在下只是个山野村夫罢了,比不得那些读书识字的公子哥。” 玉壶闻言抿唇一笑道: “杨先生可千万别妄自菲薄,我看杨先生的谈吐举止,应该不是一般的隐士。” 杨岱听到玉壶的夸赞,不禁有几分飘飘然,不过还是保持谦逊姿态,说道: “姑娘谬赞了,在下没什么学识,不过是在山林之中偶尔钻研一番黄老之道,勉强混日子而已。” 杨岱说得太谦虚了,玉壶可不会这样认为,杨岱的言语神情中尽显酒脱,显然是受过良好教养熏陶的。 “杨先生说笑了,我陆家是四家之一,虽说没有什么家传手段,但家风清正,祖训只教子孙做人,不教子孙异术手段。” “若有志投身于异术者,须拜入别的流派,在为人处事这一方面,我陆家可比其他豪门氏族要强得多呢。” 玉壶骄傲的挺起胸脯,一脸自豪,她的言外之意就是告诉杨岱,你如果跟着陆家混,绝对有肉吃! 杨岱闻言,眸光微闪,点头称是,嘴角扬起淡淡的弧度,让人猜不透真假。 大齐门阀共有四氏十二家,主家共同居住在都城京畿府。 分别是夷昌陆氏,澜沧袁氏,苍梧裴氏,渔阳段氏。 至于十二家指的是都城十二个世家以及诸多二三流豪门罢了。 可谓是名流荟萃,高门云集。 相比于前三氏,陆家确实没有什么家传手段,从祖辈传下来的只有做人的准则而已。 所以,在家规家法上,陆家是最为严苛的。 不仅如此,陆家人还十分讲究孝义礼数,将子女的教育看的极为重要。 因此玉壶才会说家风清正,不教子女异术手段。 因为也没有什么可以教的,毕竟陆家的孩子本身也就是这个水平,只要是想修行,毫不夸张的说都是好苗子。 四家大多数都曾在朝廷为官,也有是商贾出身,互相联姻,极尽奢华萎靡。 玉壶以为杨岱被她的话打动,暗道这杨先生果然是聪慧人儿,当即又继续游说: “杨先生,我看你必成大器啊,若是你肯加入我陆家,我家老爷和夫人一定会重用你的!” 杨岱只是呵呵的笑了笑,并不说话。 玉壶见杨岱不搭理她,撇撇嘴,转移话题,与杨岱东扯西扯,倒也热络,玉壶对杨代说了许多趣事。 玉壶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也懂得察言观色,看得出杨岱不愿多说,所以她也识趣的闭嘴了。 陆无忧坐在马车内,半靠着软垫假寐,耳朵却支棱着听马车外的动静,马蹄踏地声、衣服摩擦发出的细碎声响,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她虽然常年生病,但是心思敏锐,五感极佳,尤其是听力更是远超常人,所以,她甚至能听到两人的窃窃私语。 玉壶虽然性格跳脱,但是心肠不坏,杨岱也不讨厌她。 只是玉壶总是不经意间提及她主子,而且一口一句陆家,这让杨岱有些不自在。 毕竟他只是个江湖散客,哪敢高攀陆家这种高门大户,再说,他现在也没兴趣去想这个。 陆无忧听着马车外二人越聊越偏,眉头皱了皱,这二人怎么这么能侃? 终于,在经历了长达一个时辰的赶路后,他们终于路过一个岔路口,杨岱看看远方。 这右边的路隐约能看到人家,而左边的路似乎就是官道,他犹豫了片刻,对玉壶说道: “玉壶姑娘,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我要往这条小路走。 “好吧。 玉壶答应了,从荷包里取出十两银子,杨岱不收,推脱了一阵后,玉壶只好强硬地塞到杨岱的手上,然后挥挥手,对杨岱说道: “杨先生,希望咱们能够有缘再见。” 杨岱冲玉壶点了点头,翻身下了马车,对车里的陆无忧行了一礼: “陆姑娘,在下就此别过了,陆姑娘多保重。” “嗯,杨先生一路走好。” 马车里的人回了一声,杨岱也不拖沓,直接离开了。 玉壶目送他走远,这才驱使着马车往前行驶,一路疾驰。 第二十九章 借宿 陆无忧掀开帘布看着渐行渐远的杨岱,心底有些失落,不管怎么说,他们只是萍水相逢,今日一别,也许再也不会遇见了。 “主子……“ 玉壶刚唤了一声,就听见陆无忧看了她一眼。 玉壶立马噤声。 “我乏了,就先休息了,你若是累了也可以睡一会儿,你要是累病了就麻烦了,等回去了老爷子届时又要责骂我不会体贴下人了。 陆无忧收回视线,放下帘布躺在马车内的软榻上说道。 玉壶连忙答应了一声,然后驾着马车向前走去。 此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繁星璀璨,皎洁的月亮悬挂在夜空中,银白的月华倾泻而下,照亮漆黑的大地。 杨岱走的这条路是小路,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幽静安宁,周围树影斑驳摇曳,除了虫鸣声便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杨岱不自觉的叩齿,发出极有规律的敲击声音。 这正是最简单的驱邪法一--鸣天鼓。 说来也简单,其实就是上下齿相扣,发出响声,以召唤神明。 遇见突然来袭的妖魔邪祟,叩左齿,可以驱邪,谓之天钟。 路过荒山野湖等神鬼出没之地,叩右齿可以呼神自保,谓之天磬。 打坐之时叩中央齿,可固本培元就是天鼓了。 叩数有十二,二十四,二十七,三十六等等,即使感知不到炁感的侠客也可以使用。 需要注意的是,叩齿行功时必要舌抵上腭,则舌下玄膺穴矣。 此窍开,真气可流通于周身百节。 当然两手掩耳,即以第二指压中指上,用第二指弹脑后两骨做响声,可去风池邪气。 杨岱一步一叩,只见前方依稀可以看见一些村户,心里稍安。 杨岱走的慢了些,这大半夜的走快了像飘似的,若是被误认为鬼魂就不妙了。 所以,杨岱走的很稳,尽量减少声响。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突然,杨岱听到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加上更鼓声和夜虫的嘶叫,二者混合在-起,有些吓人。 杨岱环顾一圈四周,发现前方有一一个人影提着灯笼与更鼓向前走去。 这个人影后背有些佝偻,穿着青灰色的粗布衣衫,看起来像是守夜的老农。 不过他走路一颤一颤的,一看就是身体虚弱。 “原来是一个更夫,上去问问能不能去他家借宿吧” 杨岱思索了下,然后就跟在这老丈的后面走了几米远,那老丈似乎并未察觉,继续往前走。 老丈手中的灯笼散发出昏黄的光芒,但却照不清前方的道路,只是远方有不少树木挡住了灯笼散发出来的光。 突然,老丈停下脚步,回头望着杨岱: “年轻人,你跟着我作甚?” “老丈,我是路过此处,想寻个地儿落脚,您看您方便留宿么?” “是这样啊....” 老丈将灯笼放到旁边,招手示意让杨岱靠近。 待杨岱离得近了一些,那老丈仔细的打量着杨岱,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话语,不过又咽了回去。 “唉,算了,年轻人,跟我来吧。” 杨岱点了点头,跟随在老丈的后面,不多会儿,二人已经来到一间低矮破旧的茅草屋,老丈推门而入,示意杨岱也进去。 杨岱抬头一瞧,发现屋子里黑漆漆的,根本就看不见东西,这让杨岱有些迟疑。 不过既然都来了也就跟着老丈进去了。 老丈关好门后,点燃了蜡烛,顿时屋内亮堂起来。 老丈关好门后,点燃了蜡烛,顿时屋内亮堂起来。 “年轻人,你是哪里人呀? 老丈给杨岱倒了碗热水,递给他,然后又从怀里掏出烟袋,抽出旱烟卷,点燃了吸了口。 “在下来自云中县,只是路过此地。” 杨岱端着碗喝了一口水说道。 “原来是云中县来的呀,那里离这里还挺远呢,怪不得你会迷了路。” 老丈吐了口烟雾缓缓道,又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杨岱,发现思维正常与活人无异,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决定给他把把脉。 “老丈,怎么了? 见老丈伸手搭在自己腕部,杨岱不由得皱眉询问。 老丈收回手,摇了摇头: “没事,你没病,不用担心,年轻人啊,你是鬼吧?差不多看看就可以了,没什么放不下的,早日魂归阴司才是正途。 “老人家说笑了,我是一个活人,怎么能是幽冥鬼物呢?” 杨岱有些生气,但还是解释说道,不过对于老丈的说法,他却有些诧异。 “你确定是人?” 老丈反复的打量着杨岱。 杨岱肯定的点了点头,他的确是人没错。 “呵呵,老头子糊涂啦,老头子名叫马天,年轻人,不要介意啊,只是我们这儿实在是太偏,生人极少来的,难免有些害怕。” 马老丈拍了拍额头,露出一丝歉意,接着说道: “我们这里叫容潭山,据传有些人死了,但他不知道自己死了,需要活人点破,这种最是麻烦,而这种土法子便叫做点魂。” 杨岱点头表示自己理解,杂道集上也有这么一个故事,说是在前朝时期有一位忠臣名叫比叔公,他冒着杀头的风险顶撞昏庸无道的皇帝。 结果这个狗皇帝当场命人挖下了比叔公的心,但是比叔公以为自己还活着。 就跟没事人一样下了朝回了家,路过菜市口的时候发现这些菜都没有心,于是比叔公问道: “卖家,你这是卖的是什么菜?” 卖家老实回答道: “我卖的是无心菜,你看菜无心可活,人无心会怎么样呢? 比叔公想了想便回答道: “人无心会死。” 下一刻比叔公便死了,类似的这种故事还不在少数,杂道集上还有记载。 听说在二百年前的时候有个人犯了死罪要被问斩,他舅舅花钱找了人,跟他说行刑的那天刽子手只砍他的辫子。 然后让他顺势往边上的沟里一滚,躲起来晚上再回家。 然后行刑那天,刽子手手起刀落那人感觉脑后一松立马往旁边沟里一滚。 感觉果然没事,然后躲到晚上立马狂奔回家。 第三十章 参北斗 他舅舅听到敲门一看是侄子回来大吃一惊,说你不是死了吗? 那人说不是你让我行刑的时候往沟里一滚吗,然后舅舅就说,早上原本买通的刽子手临时有事。 换了刽子手,所以没有砍辫子,砍得是脑袋。 那人一惊,脑袋顺势掉了下来,死了,原来此人早已死去多时,只是一直以为自己活着,现在被人道破,立马真死了。 因为有的人死得无声无息,死了还以为自己活着,做着生前做的事情,知道有人点破,才会恍然大悟,立刻消失。 其实头七回魂说的就是死者终于记起自己已经过世了,这才魂魄离体重新投胎去了。 “还请勿怪,老话说夜里被搭肩别回头,听到身后有人叫你名字莫应口,有影有温是活人,这年头怪事多,总得小心一点,否则连死了都不安宁。 马老丈怕杨岱生气,便详细的解释了一番,其实杨岱也没有生气,毕竟马老丈这么做也是对的。 “马老丈,您今年多大了? 杨岱问道,眼前这马老丈一看就是老江湖了。 “老头子我今年六十五岁,在这里呆了一辈子了,这山里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知道一些。” 马老丈磕了磕手中的烟锅,又深深地吸了一口说道。 “听您这么说,难道您还遇到过鬼不成?” 杨岱笑着打趣道,虽然是玩笑话,不过也算是试探。 谁知那马老丈却大大方方承认道: “可不,就说前年我遇到过一个找替死鬼的,这容潭山以前又是乱葬岗子,怨气冲天的,好在我们这个村子青壮劳力多,阳气重,这鬼不敢进来。” 有道是人知鬼恐怖,鬼晓人心毒。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万里深海终有底,人心五寸摸不着。 马老丈顿了顿继续说道: “就说半个月前吧,我还遇到过一只胡仙向我讨封哩!” “我问他仙爷从哪来呀?胡仙说从容潭山深处来,听说容潭山里的山神快消散了。 “镇压不住山里的精怪,精怪们几平可以说无法无天了,所以才出来为祸乡里。” “我当时没太当回事,随便敷衍了它几句,胡仙就走了,到第二天深夜我就发现有不少的胡仙在那整齐的拜月,你想想看那场景得多吓人啊。” 马老丈边说边用手比划着,眼中露出惊恐之色,他是起夜之时偶然发现的。 后半夜那些胡仙一排排整齐的跪在那里,黑暗之中它们的双眼闪烁着幽光,让人心头一颤。 杨岱也被勾起了兴致,追问道: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那群胡仙拜完月之后便各自钻进草丛,不见踪影。 马老丈咽了一口唾沫,接着说道: “等天亮之后我四处查看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再加上那晚上风声大作,呜呜呼号的,我也怕那群胡仙,于是赶紧把房门关闭,烧了三柱清香,对着祖宗牌位拜了两拜,这才安生了点。 屋内油灯昏暗,烛泪滴落,马老丈絮叨着说道。 杨岱静静的听着,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好像听过爷爷讲起狐狸拜月的事情。 老话说的好横生变化异多途,妖幻从来莫过狐。 如果你在夜里找到一只狐狸,并打它的尾巴,若见火光进现。 那么恭喜您,这就是一只潜心修炼,有了道行的野狐狸。 它们被称之为紫狐,已经具备了变人的条件,当然妖物想要开口说话必须炼化横骨才行。 而且还要有足够强大的毅力,因此一般妖怪很难化形。 一旦化形天要杀你,地要灭你,同族弱肉强食,人类还要妖物的内丹皮毛、血液、骨髓、筋腱等宝贝。 更甚者将其剥皮做成皮囊,制成护身符或是驱邪的法器。 这个时期紫狐便会去寻找人类的头骨,一般乱葬岗或是荒坟旁的人体头骨是最佳选择。 紫狐得手后会将头骨扣到自己的脑袋上。 在每一个能看到星星的夜晚狐狸们便会聚在一起,参拜天.上的北斗七星。 想想看一群带着人头骨的狐狸一边拜月一边祈祷的场景,实在是有些诡异。 杨岱听马老丈提及这样的事情,他心里也有些发怵。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如果拜北斗的时候头上的骷髅掉落,狐狸们的修为便会前功尽弃,化人失败。 若是骷髅不落,狐狸们便可以成功化人,这也许就是狐狸们爱住在人类墓穴的原因,不是它们饿了想吃腐肉。 而是为了求得一线化人生机,方便就地取材,修炼一身魅惑的本事。 不过但凡有点道行的妖物,绝对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因为这样的方式简直和送命差不多,不如向人类讨封来的快一些。 有了道行的狐狸能扭曲人们对现实的认知,它们的幻术往往高深玄妙,连同类都防范不及,更何况普通人类。 所以经常有人在想这个问题,你怎么知道你所处的现实而不是狐狸们编织出来的呢? 往简单了来说,北斗主生,南斗主死,妖狐参拜北斗七星,就是想获得新生的意思。 “年轻人,年轻人? 马老丈见杨岱陷入沉思,忍不住叫了两声。 “噢,哦,我在听呢,老丈。 杨岱猛然醒悟过来,应答道,他刚刚想到了爷爷给他讲起的故事,所以才有些;恍惚了。 “我跟你讲这些干嘛,你又不懂这些事儿,哎呦,真是的,人老了就是不中用,吃也吃不动,阴天下雨腿还疼。” “只能熬到天明,玩娘们也玩不了,我真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马老丈抱怨了几句,叹了一口气,又抽了几口。 杨岱微微笑了笑,劝慰道: “老丈,您可别灰心丧气,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既然您今晚睡不好,那咱们聊聊别的呗。 老丈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杨岱: “聊别的?聊啥啊?年轻人你饿不饿?我这里还有几块窝窝头,我拿给你” “谢谢老丈了,我不饿,在下想问一问,翻过这容潭山就是伏安县了吧?在下想去那里转转。” 杨岱询问道。 伏安县?年轻人,你走过了,翻过这座山是望京县。” 马老丈微微眯了眯眼睛,这才说道。 “啥?望京县?” 杨岱眉头一挑,这么说来他走错路了? 想想也是,他这个脚力骑马都比不上他,更何况又遇到了陆无忧,走错路了也属正常。 第三十一章 山神庙 “这么晚了,我也睡不着,给你讲讲容潭山里的山神庙,你看如何?” 马老丈似乎来了兴致,竟然要跟杨岱谈起容潭山里的故事。 “老丈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杨岱端坐正襟,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容潭山的山神庙据传是前朝突然出现在这里,听说百试百灵,自从有了这个山神庙,精怪再也不敢在山里撒野了,一个个老老实实的呆在洞府里,不敢妄自行动。” 马老丈回忆起了从前,慢悠悠的说道。 “但是好景不长,不知过了多少年月,向山神庙许愿突然不灵验了,山民们便不再相信有山神的存在,渐渐的祭祀的人也少了。山神庙也就逐渐破败下来,直到现在。” 马老丈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令他伤感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万物世事无常,谁也说不准,老丈别放在心上。” 杨岱宽慰了马老丈几句,山不转水转,说不定哪天山神庙里又有香客了呢? “唉!年轻人啊,你说的倒是容易,山神庙早就废弃多年,现在哪里还有什么人愿意来拜祭它呢? 马老丈摇了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黯淡,显然对于山神庙的破败十分惋惜。 “老丈,山神庙里难道没有庙祝吗?” 杨岱有些奇怪,既然是供奉山神,肯定是要有庙祝打扫山神庙的吧,怎么可能连一个庙祝都没有。 “有倒是有,只不过这个庙祝是个盲女,她名叫楚绪,原本是我们村的村民,她的父母过世的很早,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 “是村长看着她孤苦伶仃的可怜,才在山神庙给了她一个差事干,平日里楚绪就住在山神庙里帮忙打理庙宇,但也仅此而已。” 马老丈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同情和无奈。 “楚绪,听起来倒像个温柔的女子,名字倒是好名字。” 杨岱脸上露出几分感兴趣的样子,打算明天一早去山神庙看看,顺便向楚绪询问点关于这个山神庙的事儿。 “那是自然,楚绪虽然长相普通,但为人善良勤快,又会洗衣,最主要的是心地淳朴,从不与外人争抢任何东西。” 马老丈提到楚绪的时候,满脸慈爱,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楚绪这个姑娘,并且把她当做亲生闺女一-般疼爱。 “多谢老丈告知,在下有些困倦了,先行休息了,老丈您也早点休息,切莫熬坏了身子骨。” 杨岱抱拳拱手,转身走进偏房,他脱掉鞋袜,将床铺整齐之后,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思考起刚才和老丈的谈话内容来。 按照马老丈所说,这个山神庙似乎被村长安排给楚绪打理,可如今附近的村民大都不信奉山神。 所以这个山神庙渐渐荒废了,除了偶尔有几位虔诚的乡邻前往拜祭外,再无其他人光顾。 香火神祗得靠吃香火与凡人信仰才能维持,若是没有香火,神灵就会消散。 所谓香火神祗,就是信奉的人越多,神祗就会更加强大。 若是信徒稀少,那么神祗就会逐步衰弱,直至烟消云散。 因此,香火神祗必须保证香火旺盛,这才能让本身继续存活。 “容潭山里的山神庙虽然荒废,但总归是个念想,若是能够重新修葺完毕,或许能够恢复昔日的风貌,届时再多加宣传,到时候香火应该就会旺盛起来吧?” 想到这里,杨岱突然坐了起来,眼里精光闪烁。 这个念头一经冒出,就像是疯狂的野草一般肆虐,根本就停不下来,杨岱决定明天找机会去山神庙走一趟,不管成不成功,总得试试才行。 第二天清晨,太阳初升,天边浮现出红彤彤的云霞,一轮金黄色的朝阳冉冉升起。 山间薄雾缭绕,远处隐约能见到白羊峪高耸挺拔的山脉。 杨岱睁开双眸,从卧榻上爬了起来,伸展了一番筋骨,顿觉浑身舒爽。 随后他简单梳洗了一番,穿戴整齐后就准备动身前往容潭山中的山神庙。 “咦,年轻人,你这么早就起来啦?” 马老丈推门进来,正巧看到杨岱站在院落中,他笑呵呵的走了过来。 “是啊,在下准备去容潭山里的山神庙看看,昨晚想了一夜,在下觉得还是要去拜访一下那位楚绪姑娘,不知她可否方便。 杨岱微微颔首,对着老丈回答道。 “你竟然有这种想法,实属不易,那你去吧,千万小心,在山中不要被精怪迷了心智,遇到危险,赶紧逃命。 马老丈叮嘱了两句,随后便拿起一件蓑衣披在了杨岱身上。 “老丈放心,在下不会有事的。” 杨岱笑了笑,将蓑衣接了过来,穿在了身上。 “记住,拜访完楚绪姑娘就赶紧离开,不要逗留,不然……哎,你懂的。” 马老丈深吸了口气,又忍不住叮嘱了一遍。 杨岱心中微暖,重重点头: “放心,在下记住了。 “那就好,去吧!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啊,老头子就不送你了,路上慢点走,山路崎岖,可别摔跤。 马老丈叮嘱了几句之后,就摆了摆手,示意杨岱自己离开。 “在下知道了,老丈再见!” 杨岱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迈步走出了院门,沿着村庄旁边的土路向容潭山深处走去。 山路弯曲陡峭,但对于杨岱来说却不算什么,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环境。 这里的景致比较幽静,树木虽多,但是树上的叶子大多都枯黄了,只剩下零星几片翠绿。 走了半柱香左右,一座古旧残破的庙宇出现在了杨岱视线中,比杨岱想象的中的更破旧。 目之所及,庙宇四周杂草丛生,墙壁斑驳,草丛中躺着不少缺胳膊少腿的石雕。 有些看起来还颇具威严,看样子应该是金刚或者是踏鬼天王。 有些则已经彻底腐朽,变成了碎石块,散落一地。 两旁朱红的柱子上油漆已经剥落,早露出斑驳的石块,摇摇欲坠。 “这里就是山神庙吗?看起来真的是好破旧……” 杨岱皱眉嘀咕了一声,他抬脚踏进了山神庙的院门。 院门就是一扇破烂的木门,木门上锈迹斑斑,透过斑驳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堆积着不少杂物,看起来像是已经废弃许久。 “吱呀! 杨岱推开木门,缓步踏入山神庙内,里面占地不小,屋檐、墙角、廊柱等地都覆盖着厚厚的青苔。 山神庙内空空荡荡,只在正厅供奉着一尊泥塑神像,这尊神像是一个中年男人,模样俊朗,一头长发用一支玉簪束好,神情肃穆,栩栩如生,仿佛活了过来。 第三十二章 庙祝楚绪 “有人吗?” 杨岱喊了一声,结果没有人回答。 “难道不在?” 杨岱四处看了看,并未看到人影。 “难道楚绪姑娘今天不来了吗?” 杨岱有些失望,刚一转身就迎面撞上了一个少女,两人几乎是同时撞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少女被杨岱撞的后退三四步,跌倒在了地上,她痛呼一声,捂着额头,泪水瞬间涌出了眼眶。 眼睛湿润,梨花带雨的模样很是惹人怜惜。 杨岱连忙走上前去扶起少女,歉意的说道: “姑娘,你没事吧,我刚刚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这里,不然绝不会撞到你。” 杨岱同时查看少女额头的伤势。 他发现少女额头有些淤肿,显然是撞的不轻。 “嘶~我没事儿,是我没长眼睛,这位香客,您是来山神庙上香的吗? 少女揉着额头,同时还努力挤出一抹笑容,想要缓解一下尴尬的局面。 “我是来找楚绪姑娘的,不知道楚绪姑娘去哪儿了呢?” 杨岱收回了手,问道。 “我就是楚绪,您找我有事吗?” 听到杨岱提起自已,楚绪秀美微蹙,有些迟疑的开口说道。 杨岱仔细的打量的面前的楚绪,眼前这少女扎着两条麻花辫,皮肤暗黄。 穿着一件普通不过的粗布裙衫,看起来和十六七岁差不多。 楚绪脸颊圆润,两个眼睛暗淡无神,看样子是失明所致。 虽然五官端正,但皮肤略黑,不怎么好看,手里还拿着一个与她身高一样高的扫把。 “原来你就是楚绪姑娘,幸会幸会。 杨岱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抱拳说 道: “在下姓杨名岱,听说这里有一座山神庙,特来求山神赐福,敢问姑娘是这里的庙祝吗?” 楚绪虽然看不见东西,但听到杨岱谈吐有礼貌,也不由得对其产生了一丝亲近感,她点点头,应道: “我叫楚绪,的确是这里的庙祝,杨公子,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跟我说便是。” 楚绪说完话后,又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刚才被杨岱猛的一撞,此刻依旧隐隐作痛。 “楚绪姑娘不必客气,在下只是想来拜祭一下山神而已,一山之神落得庙宇荒芜的下场,实在可悲,若是能够为山神添几分香火愿力,也算是在下做善事积德了。” 杨岱说的真诚,语气又谦逊,让人很难拒绝。 更何况,楚绪本就不是心肠冷硬之辈,加之杨岱又如此恭敬有礼,让楚绪心底升起几分好感。 但是转眼又失落了起来。 “杨公子,如今山神庙已经破败成这样,若是真有神仙庇佑,那早就该显灵了,你还是别浪费功夫了吧!” 楚绪低垂着脑袋,小声说道,她的声音极小,像蚊子哼一般,却清晰地传入了杨岱耳中。 杨岱的注意力却没在楚绪的身上,他看向左边的梁柱,这个梁柱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神奇的是梁柱上竟然生长出许多绿色的藤蔓,它们攀附在梁柱的表面,显得很有活力。 “杨公子?” 楚绪等了半天也没听到杨岱的答复,并无焦距的双眸直直的看向前方。 “杨公子?” 楚绪再次喊了几声后,杨岱终于回过神来,歉意的笑了两声: “不好意思姑娘,在下方才走神了... 楚绪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杨岱继续说道: “楚绪姑娘,在下进山来的匆忙,未带香烛供品,在下可否借用一些,待在下拜祭过山神后便离去。” 杨岱彬彬有礼,说的合情合理,楚绪也不好意思拒绝,但是她也没有香烛供品,只能歉疚的说道: “杨公子,庙里的香烛都烧光了,许久未曾来人了,因此我也没有准备.…… 楚绪说着话,突然想紧补充了一句: “杨公子,只要心诚,就算没有香烛供品也能够感受到山神大人的庇护.....“ 说着楚绪便将手中的扫把放在旁边,很自然的跪了下去,双手合十,望着高台上的神像,虔诚的祈祷着: “求山神保佑,让我与朱郎能白首偕老,永结同心,请山神大慈大悲,保佑我们……” “楚姑娘,朱郎是你的心上人吗?” 杨岱有些好奇的问道。 而楚绪的脸上带着虔诚,双目虽然无神,但是口中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仿佛是梦呓一般,根本就没有理会过杨岱。 楚绪似乎非常的执着,不断的叩首,嘴里念叨着一些奇怪的词汇,一下接着一下。 每一下都磕得砰砰作响,直至额头流血,鲜血顺着脸颊滴到地板.上。 “楚绪姑娘,快醒醒!” 杨岱大喝一声,楚绪这是中邪了,若不将其唤醒,恐怕会伤及性命。 因此杨岱这才运足了气力,冲着楚绪吼了一嗓子。 杨岱毕竟炼炁多年,气息雄浑,声音中夹杂着浓郁的内劲。 震得楚绪脑海嗡嗡作响,当即便栽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楚姑娘!” 杨岱伸出右手按住了楚绪的脉搏,发现她的体温急剧变化,心跳速度极快,呼吸也渐渐紊乱。 杨岱皱眉沉吟片刻,随即便将她横抱起来,往外疾步奔去,瞬间就消失了。 楚绪的病症很简单,那就是精神受刺激,导致的臆想症状,楚绪平时看起来很坚强。 但她从小胆小,尤其是父母双亡以后,她整日惶惶不安。 夜里睡觉也总会惊醒,甚至有些时候会莫名其妙的哭泣,这让楚绪的压力非常的大。 再加上她长期吃不饱穿不好,身材干瘪,所以才有了现在的模样。 直到朱郎出现,楚绪才稍微振作起来,但是这段时间,朱郎一直不在身边,楚绪又陷入了孤独的深渊。 这种孤独的感觉让楚绪患上了严重的臆想症,或者说,把自己代入到朱郎妻子的角色中。 楚绪认为,自己真的是朱郎的妻子,是朱郎爱她、宠她。 杨岱一路狂奔,将楚绪送到马老丈的家里,马老丈正准备烧柴做饭,见杨岱跑的这么急,怀中还抱着楚绪,吓了一跳: “年轻人,你们这是怎么啦?” “老丈,说来话长,楚绪她晕过去了,麻烦您帮我看着.点儿... 杨岱交待了一番,将楚绪放在了床.上,从包裹里拿出一副针灸出来,开始行针。 “年轻人,没想到你还懂医术?” 马老丈打了一盆热水走了进来,见杨岱行云流水,动作娴熟,不禁有些佩服的说道。 “略知皮毛罢了,不敢称精通,对了老丈,敢问朱郎是谁?是什么时候与楚姑娘定的亲?” 杨岱一边给楚绪施针,一边随口询问道。 “年轻人,你是说村北边朱家的老大吗?他家崽子一年前就已经死啦!再说朱家什么时候和楚绪定过亲啊?年轻人可不敢胡说。 老丈一-怔,随之有些惊恐的说道。 第三十三章 朱郎现身 “啥?死了?但是楚绪亲口说的,她与朱郎早就定了亲,朱郎也承诺会娶她,老丈,您可不能骗我啊!” “哎呀,老头子哪能骗你啊?如果不信你亲自上山去看看,往东走个五十步就是朱家祖坟方向了,别是替死鬼缠了楚绪吧?” 马老丈怪叫一声,骇的杨岱差点施错了针,幸亏楚绪的穴位扎的及时。 杨岱连忙收回心神,专心治疗,等到最后一针扎完,杨岱才松了一口气,擦拭掉额头的汗珠,说道: “好险,幸亏及时扎对了穴位,楚绪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了。” “年轻人,容老头子我多一下嘴,这年头荒诞事儿可多着呢,大山是会吃人的,以前我是不信这些的,但是这两年闹腾的厉害,我也不敢确定了。” 老丈絮絮叨叨的说道。 杨岱没有理会老丈,径直走出房门,向着老丈所指的方向走去,杨岱总觉得这件事太过邪门,还是去坟上亲自看一看为好。 说来也奇怪,杨岱进山之时已是夜晚,冷森森的风刮过耳畔,吹得杨岱衣衫猎猎作响。 但是杨岱却丝毫不惧,反而脚下越走越快。 朱家的祖坟在容潭山的西面,杨岱绕过田垄和树林,一眼就看到了朱家的坟堆,墓碑上刻着朱家先祖的姓氏-- 朱大富。 坟堆周围的泥土显然刚刚被清理过,露出了青草,墓碑旁边摆放着香案。 上面燃烧着三柱香,散发着袅袅烟雾,显然是有人来祭拜过。 杨岱站在坟前,静默了半晌,朱郎的坟头比较低矮,只有半人高,墓碑上面写着: 朱郎之墓。 夜晚黑的很沉,月亮躲进了厚实的云层里,天空阴暗,四野寂寥无人。 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啼鸣,令人心生寒意。 四周的草丛中,迸射出几缕幽幽的绿芒,不知有什么东西潜伏在草丛里窥探着杨岱的举动。 判断坟里有没有人,只有堀坟这一种办法,可是此举太损阴德,贸然掘坟,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祸端。 杨岱思忖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冒险一试,若不掘坟查证,难免心中疑虑重重。 杨岱捻了道指诀,双指去向坟堆,只见坟土自动分开,露出里面漆黑的棺材板。 棺材盖上面布满了灰尘,显然许久都未曾动过。 这是五行道术之中的土遁术,虽然不是仙术,但是用来刨土却是极其合适。 杨岱小心翼翼的撬开了棺材板,出乎意料的是,棺材板里并没有什么尸骨存留,很显然是空棺。 “看了这么久,你也该出来了吧?” 杨岱转身朝着密林望去,语气平淡,仿佛早就知道有人埋伏在那里。 话音方落,就听到密林深处响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片刻后,从林子里钻出一道黑影,缓步走近了杨岱。 借着月光,杨岱看到了对方真身。 他面目粗犷,额突嘴阔,眉间长了一颗红痣,肌肉贲起,强壮的身躯高达十五丈左右。 颈后,脸部,手臂,但凡是露着皮儿的地方都布满了黄澄澄的粗毛,瞳孔呈现出琥珀色。 背脊宽广,胸腹结实有力,整个人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丘。 “不知先生是如何看破我的隐匿之法? 来者瓮声瓮气的问道,嗓门洪亮,震得树叶沙沙作响。 杨岱轻轻摇了摇头,答非所问道: “没想到啊,竟然是一只成了气候的猿妖?不对,竟然还有一丝朱厌的特征……莫非是反祖了?” 天地间的禽兽鱼虫花木草,因为常年受天地灵气的熏陶或得了机缘,幸运地开启灵智,具备某些人类的特征,被称之为“精”。 精类具备天生神通,大多心性凶残,残留着原始的兽性。 精有一点微乎其微的机会褪去原胎,摆脱兽性,彻底化为人形,这就是妖。 然而机缘难得,真正成了气候的大妖寥寥无几,又往往藏于荒州的穷山大泽深海,躲避人类的捕杀。人形大妖几乎很少入世了。 “阁下想必是妖物吧,不知为何,竟然会与人类女子产生纠葛?” 朱郎闻言,神情微微怔住,似乎被戳中痛处,随即又恢复常态,笑呵呵道: “我本以为我的隐匿之术已然炉火纯青,没想到还是被先生察觉了,先生好眼力!” 杨岱继续问道: “你是冒充朱郎还是将原主夺舍了,究竟因何事才会造成如今局面,还请告诉在下。” 朱郎咧嘴笑道: “我就是朱郎,我也没有冒充谁,情爱之事哪有什么缘由,喜欢便喜欢了,只是可恨这贼老天说什么人妖不能相爱,我呸!” “人妖殊途,天道好还,何苦执迷情欲?” 杨岱劝诫道。 朱郎嗤鼻,道: “我只想与我心爱的女子此生一起走,走去哪里不重要,过过小日子,何错之有?错的是天!” “天道好还?狗屁天道,天道若真是公平,为何要设立这等禁制?让天下多少真心相爱的人与妖永远错失彼此?我偏偏要打破这样的禁锢,我偏要跟她结合在一起!” 杨岱皱起了眉头,道: “那么你又怎能保证她日后会幸福呢?” 朱郎道: “不劳先生废心,我既然认准了她,就绝不会允许她受任何委屈,更加不容许别人欺负她!我要护着她,疼着她,宠着她。” “我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给她,只求她每天都能开开心心。 “你这是何苦?成了气候的妖物随便找-个洞府专心修行,早日修成妖仙白日飞升岂不美哉?你为何要选择跟一个普通人在一起? 杨岱继续劝解道。 朱郎反驳道: “修成妖仙,哪有陪伴心爱之人来的舒坦,再者,我不愿独活于世间,倘若我飞升离去,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这世上,岂不悲凉凄惨?” 杨岱摇了摇头: “你这样做,迟早会酿成大祸的,也罢,我不勉强你,命由天而路由己,走什么样的道,做什么样的人,一念之间的事儿,你自己好好考虑吧。” 说完,杨岱便要离开,朱郎急忙拦住,恳求道: “先生且慢,我还有件事想请教。” 杨岱挺住脚步,点头示意,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朱郎斟酌了片刻,然后说道: “先生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想必应当也清楚妖身修行不易之痛,这容潭山得了道行的山精野怪也有数百之众。” “可惜它们都无法更进一步,最终只能困守于这山坳之中,或是死亡,或是消散....“ 朱郎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今容潭山的山神千年未曾出现了,山中精怪这些时日行事确实是闹腾了点,只因这山神每过百年就会现身讲法一次。 “如今他们修行困难重重,实在难以进步半分,我观先生极有可能是清静璞玉之身。” “气息内敛,不染尘埃,恐怕是真正的仙道高人,若是先生肯助山中的精怪一臂之力,朱郎定会感激不尽。” 第三十四章 好处 清静璞玉身与无垢之体,大明王身,通天剑体共为世间最绝无仅有的修道之姿。 说罢,朱郎冲着杨岱深深鞠躬,神情恭敬,姿态谦卑。 杨岱沉吟片刻,然后问道: “你们为何不去山神庙?” 朱郎苦涩的叹了口气: “山神庙周遭有香火环绕,凡夫进去无恙,我等不过寻常山野精怪,哪里有资格面见山神。” “再则若是靠的太近,皮肤会受到香火灼伤,这样一来,修行的速度就更加缓慢”。 杨岱颔首,然后继续追问: “那你可否告诉我,我去讲法,对我自身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自然是大大的有,我有一本秘术,是从一个八翅金蝉手中所得名曰《金蝉蛰伏秘经》” “用人类的话来说专修精神层次的功夫,极为少见,我这里还有奇果一枚,也献于先生。” 朱郎说着,递过来一颗碧绿色果子,与一本泛黄的册子,表面泛着淡淡荧光,颇有灵性。 道门道术共分为妙法,宝诰,玉诀,真经,仙术,神通,依次往上升,仙术与神通大多已失传了。 如身外化身,八九玄功,七十三变,诛仙剑阵等,也不能说失传,可能只有少部分隐世高人会。 当然现在不管什么道术,为了显示高端大气上档次,都会冠以道经之名。 杨岱接过果子与册子,先将册子收好,仔细观摩果子,片刻惊讶道: “这不是堪比草还丹的长舌果吗?乃地之精的一种,别说吃了,就算是闻上一闻,也是大补啊。” “先生明鉴,这正是长舌果,只要先生能为他们解惑,我愿意奉先生为尊,供先生驱策。” 朱郎诚恳的说道,而杨岱却犹豫了。 杨岱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奇葩事情,按理说这种机会不应该错过,但是他总感觉这件事有些古怪。 思量许久,杨岱决定还是跟过去看一看。 “好吧,我就跟你走这一-趟,只希望不要发生什么变故。” 杨岱点了点头说道,旋即看了一眼手上的果子,这果子大如拳头,浑圆饱满,鲜嫩欲滴。 显然已经熟透,若是服食下去,效果应该不差。 “多谢先生,先生请随我来!” 说罢,朱郎转身朝前方走去,杨岱紧随其后,边走还不忘啃着手里的长舌果。 说来也奇怪,长舌果里面的果肉很甜,咬开外壳就像吃糖豆一般,汁水四溢,味道极好。 “干你妈的,好痛! 长舌果撕心裂肺的叫喊起来,长舌果虽然口吐人言,但并不攻击杨岱。 只是果肉在微微的发颤,如同舌头一般。 “果然是好宝贝,就算是王公贵族万金也难求一枚长舌果。 杨岱啧啧称赞,随后又狠狠的咬了几 “干你妈!真痛!快放开我!” “干你妈的,痛死啦!” 长舌果连番抗议,却毫无作用,越叫越惨烈。 杨岱依旧大口大口的啃着,不到半刻便吃完了,唇齿留香,口津溢流,五脏六腑好像都被洗涤一遍似得。 “区区一个长舌果,也值当人类用万金来换?我读的书少,先生可不要诓骗于我,什么金啊银啊的,真是太过俗套。” 朱郎嗤笑说道,这个果子在他的认知里不过是一种普通的果树所结的果子罢了。 除了味道鲜美之外,并没有特殊之处。 “你不是人,不懂它的价值,《杂道集》记栽此果千年一开花,千年一结果,入土而逃,遇水则化,遇雷则枯,虽不及草还丹那般珍稀,但也并非凡品,武夫食用可增益气血,可添百年阳寿。” 杨岱沉吟着说道,杂道集上有过长舌果的大致记载,因为这东西实在罕见,杨岱才多嘴解释了两句。 “原来是如此神异之物,先生大才,佩服!佩服!” 朱郎双手抱拳拱手说道,对杨岱更加敬重,能够将长舌果如此详细介绍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客气,还请前面带路! 杨岱微笑回礼,随即说道。 “先生请与我来,山中精怪都有自己的领地,想要将他们聚集在一起,需要费些心思。” 朱郎点头答应,随后弓|着杨岱朝着深林之中行去,穿过数百米之后,二人停了下来。 眼前出现一条蜿蜒的山涧横在眼前,旁边还有不少的石阶,已经长满了青苔。 “山间小径曲折,险峻陡峭,不利于赶路,先生请稍等片刻,待我去唤他们过来拜访您。” 说罢,朱郎迈步踏上山涧旁的石阶,顺着斜坡向上攀爬而去,眨眼间消失不见。 杨岱站在原地静候,目光落在远处山峦起伏的景色中,眼眸闪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约莫半个时辰后,杨岱周围出现了不少星星点点的亮光,仔细观瞧,一团团惨青色妖火倏然从四面八方亮起,山涧似乎也被点燃了一般。 光点密密麻麻,近了杨岱才发现,这是一只只奇异的飞蛾,半透明的身躯若有若无。 随着光线的照射不断变幻,有些飞蛾甚至会散成一团团的荧光。 “这是流萤蛾?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流萤蛾?” 杨岱目光扫视四周,不由诧异的说道,这种飞虫在古籍上曾有记载,繁殖速度惊人,且性情温和,不伤人的。 “嗡~~嗡~~嗡~~” 流萤蛾飞舞,发出阵阵响动,忽隐忽现的灯笼眼睛,仿佛夜空中的星光一样,绚烂夺目。 “唰!” 就在此时,水花四溅,一只只水猴子从山涧里爬上了岸,它们的样貌极丑,脸上长满了疙瘩,身形肥硕,皮肤黝黑。 身体呈灰褐色,手脚粗壮,指甲锋锐如刀。 这些水猴子足足有十余只,它们刚刚冒出头来,就盯上了杨岱。 水猴子们猩红的舌头伸出,舔舐着嘴角,露出垂涎欲滴的表情,一副饥渴的模样。 但是始终不敢上前,只敢在远处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这还没完,不知从何方钻出来一条条怪蛇,长约三寸左右,头颅如美人,四足,好似蜥蜴,疃孔红彤彤的,腹部鼓胀。 身体布满鳞片,脑袋上还长着倒刺,背部凸起一块,一旦扑杀,必定是一场恶战。 “哇一哇一哇一” 怪蛇发出如同婴儿般的啼哭,渗人心魂,它们似乎也怕杨岱,在距离他不远处徘徊不前。 时不时喷出绿幽幽的信子,让人毛骨悚然。 不多时,各种嘈杂喧嚣的噪音此起彼伏,有不少狼虫虎豹麂,獐狐獾熊等山精纷纷汇聚在山涧附近。 “嗷嗷嗷嗷!竟然有活人过来了!” “这人类长得这么丑陋,不会有毒吧。” “管他呢,抓住再说,最近我都瘦了好几斤了,这次一定要补一补。” 第三十五章 得自在 群兽乱吼,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让杨岱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觉耳膜生疼,有些不舒适。 杨岱看向山涧,除了陆上走的,水中一只只鱼虾蟹贝也浮出水面,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令他汗毛竖立。 杨岱皱眉,他感觉这里简直就像菜市集一样,而且比菜市集更乱,吵闹无比。 “吼!都给我安静下来!” 忽然,山涧之上传来一声咆哮,震耳欲聋,声浪滚滚席卷而下,震得众多山精立马就闭了嘴。 朱郎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俯瞰众多山精野怪,眼底掠过一丝厉芒,大喝一声: “杨先生是我请来点化你们的,不要在此无礼。错过了成人契机,日后难以修炼,你们想要老死此地吗?” 朱郎话音未落,众多山精野怪噤若寒蝉,一言不发。 杨岱暗暗咋舌,这朱郎的气势确实凌驾在众多山精野怪之上,单凭这一嗓门就能镇住他们。 “杨先生,您请。” 朱郎收回目光,冲着杨岱做了个请的姿势,杨岱颔首轻点,坐于原地。 山精野怪围了过来,生怕听不到杨岱讲法,杨岱甚至还能看到一条长相恐怖的巨型蜈蚣。 足足有七八丈长,在石壁间缓慢爬动,看上去很吓人。 杨岱清了清嗓子,自己的独门手段可是不能外传,给山精野怪讲大道理又怕它们没有开化,届时反而误人子弟。 他索性抛弃这些念头,率先开口问道: “我想先听听你们对于妖身修行的理解,从而对症下药,不然我就是废再多口舌讲与你们听,也终归是水中捞月,不得其真髓,你们觉得呢?” “咯咯咯咯。” 一只山鸡跳到石阶上,歪着脑袋望着杨岱,口吐人言: “先生,我们都是吸收日月精华而成的精,实在不懂事啊。” “是啊是啊,我等如今全靠本能修行,实力低微,还是请先生告知。” 杨岱听到这番回答,不禁失笑-一声,果然是这样,不管什么修行法门,若是走了旁门左道,肯定会影响进境。 想到这里,杨岱沉思片刻,便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就跟你们讲一讲元精,元气,元神,天生万物而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 “何为元精?江湖武夫称为气血经脉,实则不然,大道有言:恍惚之中寻有象,杳冥之内觅真精。 有无从此自相入,未见如何想得成。” “何谓元神?亦可称之为识海,乃是一个人的根本所在,也可以称之为精神,人若失去精神,就会逐渐迷失,变成具傀儡。” “至于元气,又称炁,分为先天一炁与后天一气,先天一炁消散人便死亡。” “修行之路漫长悠久,需要不断参悟天道至理,融合天地造化,以先天之炁养后天之气,最终达到成仙飞升,这是人类所追求的大道。” 杨岱一字一句娓娓道来,语调平淡,让这群山精们听得云里雾里,却又深受启迪。 “世界上真有仙人,能够长生不死吗?” 一名山精小声问道,眼里带着希冀之色,他们都已经活了几百年,若有机会可以飞升仙界,自然欢喜。 杨岱哑然失笑道: “谁知道呢?成仙之后既不在天也不地,在这个世间万物之中,唯有“自在”二字。” “自在?这是什么意思? 山精们一个个疑惑不解,这些年来它们虽然寿命绵长,却依旧被困在此地,根本不曾出去过,哪里懂得这些道理。 “自在,顾名思义,就是任何人、任何事都影响不了我们,包括天地万物。” 杨岱说罢,目光扫视众多山精,将自己的想法和观点一诉诸于口。 至于这群山精野怪能理解多少,就是它们的造化了。 杨岱讲完,闭上嘴巴,静待山精们消化这些东西。 这些山精野怪闻言,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听懂了许多。 半晌后,一只体格庞大的白猿开口说道: “先生的话,让我茅塞顿开,受益匪浅,谢过先生指教,若先生愿意留在山中点化我等,我等愿拜先生为师。” “对呀,先生讲的道理太好了,我愿意给先生当牛做马报恩。” 一些极其聪明的山精野怪纷纷应和,一副诚恳模样。 “好了,杨先生已经乏了,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去,莫要扰了先生清静。” 朱郎摆了摆手,驱赶山精野怪离开。 山精野怪们恋恋不舍的离开了,不敢再打搅杨岱的雅兴,一边退走,一边交流刚刚领悟到的心得。 山谷重新陷入寂静之中,只剩下孙绍文和杨岱两人。 杨岱双眸微阖,心绪平稳,仿佛已经睡熟了。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通过这次讲法杨岱好像隐约悟到了什么,但是太过玄奥,他现在只是初步窥探了冰山一角而已。 那似乎是通往大自在的门槛,但是玄之又玄,无法捉摸。 朱郎不懂杨岱的心思,他走了下来,朝杨岱恭敬施了一礼: “杨先生,您辛苦了。” “嗯....我们走吧,还请送我回去。” 杨岱睁开眼睛,看向远处,脸上浮现一丝疲倦之色。 这一趟讲法耗费他颇多心神,现在感觉十分劳累。 朱郎连忙应允: “这是自然,先生请随我来,我送先生回去,这次多谢先生指点。” 朱郎把杨岱扶起来,往回走。 山林间幽暗阴森,除了偶尔传来的虫鸣鸟叫,再无别的声音,安静的可怕。 朱郎走在前面,杨岱紧随其后,两人一直在聊天,不知不觉,便来到山神庙的不远处。 “咦?” 杨岱鼻子嗅了一丝檀香味儿,这是庙里常燃的香烛,香味浓郁,他忍不住停下脚步。 “怎么了,杨先生?” 朱郎察觉到异状,连忙转头询问,只见杨岱站在原地不动,他顺着杨岱的目光望去,发现杨岱看向了山神庙的方向。 “杨先生,您在看什么?” 朱郎好奇不已,抬头一看,只见那头的山神庙依旧破败,石雕泥塑早已腐朽风蚀,已残缺不堪,毫不起眼。 “你闻到檀香的味道了没有?” 杨岱没有回答,反倒问道。 “呃....没有啊,这山神庙荒废多年,早已落满灰尘,又有什么味道?” 朱郎摇头,他没有闻到丝毫檀香味,只觉得周围有股霉臭味儿。 第三十六章 山神请帖 杨岱皱了皱眉,沉吟片刻后缓慢说道: “这样吧,在下进山神庙看一看,你先在外面等待片刻。” 杨岱话音未落,身形已经飘然而出,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了朱郎的视线当中。 朱郎怔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杨岱居然独自进了山神庙。 “杨先生,您小心点!” 朱郎喊道,眼睁睁的看着杨岱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山神庙里。 他虽然不明白杨岱为何要独自闯入山神庙,但是想必是有事要做,他也只能在外面耐心等候。 山神庙内一切如故,只不过因为许久未曾修葺的缘故,显得杂乱不堪。 杨岱四处扫了几眼,发现山神庙内除了-一个蒲团,竟空无一物。 “难道我猜错了?” 杨岱眉头微蹙,心中疑惑更甚,就在这时,檀香味儿更重了,来源于山神石雕本身。 “出来吧,我看见你了,为何不肯现身一见?” 杨岱低喝一声,眼睛死死盯着石雕。 果不其然,就在杨岱话语响起之际,杨岱周围的空气泛起一丝涟漪。 旋即,原本破败的山神庙忽然亮堂起来,四周环境陡然大变。 这里赫然是一间布置典雅的寝室,房间放置着各种书籍古画,床榻上铺着洁净整齐的锦被。 柜子上摆放着不少古董与字画。 .“上仙,您是怎么看到我的?” 杨岱前方的桌案上,忽然闪烁一阵青芒,一个浑身笼罩着淡青色雾霭的虚幻人形凭空浮现。 随之而来桌案上还出现一个卷轴,铺开后几乎能覆盖半张桌子,字迹潦草苍劲,却给人一种磅礴大气的韵味。 “如果我所料不错,你就是容潭山的山神吧?在下名叫杨岱,也是偶然能看到你,今日是特意前来拜访的。” 杨岱拱了拱手,对山神表达了善意。而山神闻言露出一抹笑容: “小神如今只是一缕神格罢了,无法长留阳世,否则定会好好招待上仙,只是小神现在实在无力相迎,让上仙见笑了。” 杨岱听完后若有所思,随即他开口问道: “你是如何走到今日这幅田地的?如果我说的不错,你现在是正在写请帖?” 山神点了点头,叹息道: “说来话准备成亲了,成亲之后便是最后一次巡山,之后小神将彻底消散于这天地间。” “不过只可恨婚宴之上的吃食酒品还未准备,如今小神已经做不到入梦请客了,只能在这山神庙内写请柬,邀请些宾客,希望能够凑足一桌席位。” 山神说完后,他的神情黯然起来,都说脱毛的凤凰不如鸡,如今他山神没想到也会落到这种下场。 杨岱听完后默然不语,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成亲乃是大喜之事,既然你需要酒食,不如委托给我,但是你要支付我一定的报酬作为酬劳。” “善!” 山神欣然答应,杨岱的提议合乎他的预期,毕竟他现在根本无力办一场盛大婚宴。 “酒席所备吃食有六眼鲈鱼,彩裙鳕鱼,青花乳,樱桃五珍肉,八宝豆腐酥、松鼠三鲜酿……” 山神一列举出酒菜,这些在江湖上都得耗费上万金,名门世家就算是耗上全部财富能吃一回都够呛。 更别说更加罕见的白泽肝,黄金蛇胆,青鸾血豆腐了,动辄百万金,还有价无市,非王侯皇亲不能得。 “山神大人,这些我帮不了你,烦请你另寻高明吧。” 杨岱闻言摇了摇头,山神顿时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解问道。 “上仙刚刚不是说愿意替小神筹集些酒食么?怎么突然不愿意了?” 杨岱尴尬的说道: “寻常酒食倒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这些东西,在下平生闻所未闻,也拿不出来啊!不过不知山神要娶哪位女子,来的宾客都有谁?” 山神闻言说道: “小神要娶的正是临州怒江龙君敖钦的独女敖漓,请的是阴司判官,四值功曹,六丁六甲,仙府洞天的高人,各方山神土地城隍皆收到请柬。” 山神并未隐瞒,直接干脆挑明了说,省的麻烦。 临州怒江的龙君据传说可是一条真龙,且掌管怒江水脉,地位尊崇,容潭山神虽然也是神灵。 但跟人家比起来差距巨大,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自然要仰望和结交。 “原来山神要娶的居然是怒江龙君之女,怪不得会发出那么多请柬,看样子山神对这门亲事很满意啊。” 杨岱闻言,心中顿时了悟,不过他倒是没有想到山神还会娶妻,而且女方居然还是怒江龙君之女。 “上仙,我与怒江龙君关系甚好,至今已有五百年的交情,成亲也只是为了震慑容潭山的山野精怪,让它们老实点罢了。” 山神叹息着,从而解释道。 他说这话,倒是半分虚假都无,他确实是没办法了,才想着去娶怒江龙君之女,奈何两者身份悬殊太大。 就算是他愿意,以后若有什么变故也难以承担,所以才想用这种方式把婚约定死,免去将来的风险。. “既如此,只不过你所说的吃食太过昂贵,恐怕在下暂时筹集不出来。” 杨岱略一沉吟后,有些为难的说道。 山神闻言脸色一暗,他原本以为杨岱能轻易弄到这些东西,没想到还真遇到了难处。 不过山神也是聪慧绝顶之辈,很快就恢复常态: “无妨,上仙可以弄些寻常酒食送来,凑合一下就行,小神也不强求。” 他说这番话倒并非是客气,而是确实不用摆什么架子了,若非如此,也不必找杨岱帮忙,毕竟他也知道一些世俗中的规矩。 “好!既然山神信任,在下定当竭尽全力,争取早日弄来。” 杨岱见状也连忙应诺。 “如此便有劳上仙了,不知等小神彻底散去之后,上仙有没有兴趣继承山神格位?” 山神忽然问道。 杨岱闻言眼皮微跳,却不动声色道: “这个嘛,在下倒是没有兴趣,还望山神另请高明吧。’ 他拒绝的干脆利落,不留丝毫余地,若是当一个临时性的山神还好。 一旦当上了山神,他哪里还能像现在这般随意,岂不是要受到许多束缚? 山神笑着道: “上仙先不用急着做决断,我先和你说说这山神的权能,山神属于地祗,相较而言不会受太多限制,只是离开所属之地后会削弱几分活力……” 第三十七章 往事 山神说话间,将一卷竹简递给杨岱道: “上仙看完再考虑,若是愿意继承山神,小神自然欢迎,若是不愿意,小神也不勉强。” 杨岱闻言接过竹简,打量片刻之后,依旧摇头拒绝,这卷竹简上写了山神的职责,无非就是能行云布雨。 可利用地脉滋润土地,让农民增加收获,也可以凝聚香火气运,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大用。 不过香火气运也有好处,香客进行祈祷身为山神是有一定加护能力的。 比方说让某些人交好运,或者让书生读书的效率更好。 当然交好运不代表是改命,你比如说你是一文钱的命,信神信佛上了香火只能让你这个命变成两文钱。 暂时的改变而已,不可能一下就让你变成一两银子的命。 而且如果灵验了是要来还愿的,如果不还愿就要从你未来的命数里扣,再者说了,神灵为什么要帮你满足愿望? 难道就因为你上了几根破香然后跪在那里磕头说想要熊掌,鱼你也要,美色你也要,财富你还要,德行你也要。 哇,是不是有点太贪了? 岂不是天下神灵都忙不过来了? 当然这一切都基于地脉运行正常的情况下,山神土地都会正常尽职尽责。 杨岱又不是傻瓜,哪里会稀罕这个。 山神闻言也不生气,反而淡淡一笑,似乎一切都在他预料之内,只听他缓缓说道: “在小神看来,山神乃是地只中最重要的部分,其他山中神灵虽然也能享受香火,但毕竟不及山神。” “而且这香火气运虽然能使土地之流神力加持,但终究有限,而山神则是一山的核心所在。” “可调用整个地脉之力,虽不及五岳正神,却胜在安逸,可谓福泽深厚。” 杨岱闻言默然不语,他知道山神说的都是实话,不过他的志向可不在此。 一步登天可不是什么好事,万-江郎才尽了呢? 杂道集上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在齐文帝时期有一个书生名叫江仲永,原本就是个庸才,挑灯夜读之时被仙人点化。 参加科举后从此一路高歌猛进,被誉为极有可能考取状元的人。 在殿试的时候仙人入梦来,取走了点化之法,殿试之后江仲永的才华再无寸进,直至泯然众人,被称为江郎才尽。 且回到乡又脱不下名贵的长袍,去酒馆喝酒又融不入短衣帮,只知道茴字有四种写法。 且最后因为偷盗被人打断双腿冻死在冬天里。 还是一步一步踏实修炼稳妥,早日修炼,白日飞升,才是正道。 见杨岱仍然拒绝,山神叹息一声,也不再劝了,该说的都说了,杨岱执意如此,也由他去吧。 “说起来,你这六百年来平生所遇之人中有什么令你感触颇深的事迹,若是方便的话可以说来让在下听听,在下看现在就挺合适的,还请山神说说吧。” 杨岱看着手中竹简,突然开口问道,他对山神的往事十分感兴趣。 “上仙想听小神讲自己的往事?” 山神闻言一愣,旋即露出饶有兴致之色,他倒是觉得杨岱有些特别。 “正是如此。 杨岱笑呵呵的说道,杂道集已经被杨岱看完了,听一听亲历者讲的故事,可能更有趣味一些。 “好,小神想一想....年代久远过于久远,还麻烦上仙耐着性子听了。” 山神顿了顿,开始说起自己的往事。 “那是六百年前,小神也不过是荒山野岭之中等一个石像罢了,偶然被一位游方的有道高人口头赦封为山神。” “又不知是谁给小神塑了庙宇,懵懵懂懂之时具体年份有些记不清了,还请上仙勿怪。” “不碍事。” 杨岱摆摆手,他并不在意,反倒认真听了起来。 “小神初为山神,这荒山中来往的行人多是樵夫猎户,许的愿望也五花八门,有的想娶隔壁小梅姑娘为妻的。” “有的想保佑老婆生儿子,有的想求得一副好皮囊的,总之千奇百怪,各式各样,小神都有一一满足。” 山神的脸上露出几丝怀念,显然是回忆起了曾经的岁月,接着开口继续说道: “那时候的小神只会拼命的满足人类无止无休的欲念,直到有一日,小神遇到了一位姓萧的少年,此人身穿黑袍,带着斗笠,手提长剑,一副武林高手的做派。” “但是行动迟疑缓慢,一边赶路还一边咳嗽,小神见其人也算是有福之人,就把他引到庙宇之中,想结个善缘。 “但是那个萧姓少年实在太过贪婪,他想成为九五至尊,呵呵,他这命里是没有这些命的,不过如果经商或者读书也能发笔小财或者做一个芝麻大小的官。” 山神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继续说道。 “小神当时也是觉得可笑至极,虽说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可王朝气运岂是那么容易得的?” “而且就算得了又怎样,区区凡俗之躯,难道想要和天地大势抗衡吗?” “但是小神还是满足了他的愿望,这个人名叫萧衍,就是后来的齐朝开国皇帝。 “那萧衍自从成了齐朝的皇帝,便开始对周边小国征战,一步步扩张疆域,他的确称霸了,但是他的野心与欲望却也越来越膨胀。” 山神的眼睛眯了起来,思路越来越清晰,他给杨岱倒了一杯茶水,轻轻啜饮了一口才接着说道: “五六十年后,萧衍已然迟暮,建国征战落下了的顽疾也在晚年频发难以抑制。” “该到了传位太子的时候了,只是太子虽早已成年可却不堪造就,根本不适合担任国君的重责。” “而朝中开国老臣大多健在,多是从龙之功,盖世人杰,有多人都支持废长立幼。” “这里头闹得最凶的便是布衣候段玉楼的二皇子党,他们认为二皇子天性纯良,品德优秀,更有文韬武略,绝非庸主。” “但是萧衍却坚决反对,他认为二皇子心机深沉,城府颇深,不宜登临大宝,他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嫡长子身上。” 杨岱已经听出来了,今天山神应该要讲述一段很长的故事,这个故事里包括着大齐皇家的黑暗史。 第三十八章 仙壶 “但是,萧衍毕竟老了,他的精力跟不上了,这期间段玉楼与二皇子暗地里企图造反,两派在朝堂争吵不休。” 山神的话语停顿住了,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半晌之后才缓缓地说道: “二皇子终究还是太嫩了,他的计划被萧衍识破了,萧衍一怒之下将他贬为庶民了,段玉楼主动交去兵权,这才免了一场灾祸,从此二皇子不知所踪。” “从此以后,朝堂之上只剩下阁老怀英支撑着局面。” 山神再次喝了口茶润喉,继续道: “怀英是有真才实学之人,也真心实意拥护太子登基,但是好景不长,一次太子微服出宫游历的时候被奸人劫杀了,一直查不到线索。” “萧衍怒极之下,创立钦天监血洗江湖,六百年前江湖无一人敢自称为侠客,那一次,钦天监数月未封刀。” “鲜血染红了河流,流存下来的三教也十不存一,而朝廷之上的老臣也对萧衍有了一些不满。” 山神放下茶盏,杨岱明白他的意思,当时的朝堂上除了阁老怀英外。 那些开国功臣中,也有一些桀骜之辈,萧衍尚在之时能压的住所有人。 可一旦萧衍驾崩,那新皇未必就能掌控朝堂了,萧衍一共有三个儿子,三皇子还太小了,根本无法独挡大梁。 萧衍不止一次与赵怀英见面时就提过清君铡的事儿,明里暗里的暗示怀英来负责此事。 但官员毕竟是操刀鬼,相对而言诛杀功臣这么大的事情,若是怀英处理不好,怕是会引起朝堂哗变。 且这因果太大了,岂是怀英一人能承担下来的?? 而且这种事情也需要有一个明确的态度,否则就算怀英不死于非命,恐怕也活不长久了。 “于是所谓的“太子”之位便悬空了整整九年,这九年里每隔一段时间萧衍都会让人送信给怀英,表面是关心身体,实际上是暗中施压,逼迫怀英做出选择。” “怀英也知道萧衍的打算,他的年龄实在是太大了,他也不忍看见朝堂乱象纷飞,但是他毕竟是朝廷的阁老,有着很多牵绊,无法随心所欲的行事。” 山神端起桌上的茶水再次抿了一口: “终于,一场清君铡开始了,小神只不过是窝在容潭山里的山神而已,过程实在不知。” “只知道大多数老臣都被株连九族,唯一幸免于难的就只有怀英一人了。” 之后山神的叙述就比较笼统,无非也就是三皇子上位,怀英兢兢业业扶持三皇子,直到累到在朝堂上吐血身亡。 不过此事有真有假,到后面敢多议论这件事的人也少了,能从江湖上听到的消息自然也少了许多。 之后两三年内,山神自身感受到报应袭来之势,也不敢在外面走动,只能躲在山神庙里,生怕一个不小心便招来劫数。 但还是躲不过去,好景不长,萧衍又找过来了,他已经是一个快要死的老人了,但他这次要求更过分。 “我要成仙,我命令你快让我成仙!我要长生不死!” 萧衍疯狂的大吼大叫着,如同一只迟暮的狮子,可惜,这一次山神没有理他。 人心中的贪欲就是一个无底洞,怎么填都不会填满的。 之后萧衍在山神庙里举办了各种祭天仪式,这给山神招来了各种各样的恶业。 大到山神无法承担,只能落得个神格消散的下场。 世态渔洋已道尽,人间何事不鹅笼。 天下无非囚笼二字,有人身在笼中不自知,有人欲离笼外,笼中的人想要离开笼外,笼外的人呢? 笼外依旧是囚笼。 你求的是何? 真的是仙吗? 这一个故事从夜晚开始讲,一直讲到天亮前才堪堪结束,朝阳都似乎透着故事中的血腥味儿。 山神说完了后,杨岱发现山神原本就虚幻的身体此时变得更加淡薄了,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这么快就要来了吗?吾友.....抱歉....” 山神打量着自己的躯壳,喃喃道。 “上仙,小神就要消散了,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山神的声音飘忽而低沉,似有千斤重。 杨岱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了云层之中,他努力地伸手抓住什么,却徒劳无功。 杨岱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想要说些什么,可惜发不出半点声音。 “上仙,莫要悲伤,成住坏空乃是天道循环,小神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 “桌上的这盏茶壶里别有洞天,你留作念想吧,另外还有一片龙骨天书也赠予你。” 山神抬起右手朝着墙壁轻挥,墙壁裂开了一条缝隙,在那里,有-块巴掌大小的龟甲静静躺着,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山神的魂体越发的透明了,他最后凝视了一眼杨岱,笑容和煦地说道: “上仙保重,说起来.....真舍不得离去.....明明还有那么多话本子没看,真不甘心...” 说罢,山神化作一团团光粒子朝着四周飞去,有一些光粒子悄无声息地钻入杨岱的头里。 “山神,一路走好。” 许久许久,杨岱才缓过神来,他擦掉脸上的泪水,将墙壁上的龟甲取了下来,仔细打量着。 龟甲很小,除了表面刻着奇怪的纹路之外,再无其他特色。 杨岱尝试着催动元焉注入到龟甲之中,然而龟甲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杨岱有些沮丧地把玩着龟甲,过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将龟甲收藏起来。 等以后找个机会研究一番,或者直接请教一些术士,看能否解读龟甲内的内容。 杨岱又将目光放在了桌案上的茶壶上,这个茶壶造型古朴精致,通体呈现乳白色,看上去并非凡物。 还刻有几个字符,杨岱不认识这种文字,但是从字形来判断,应该是某种象形文字。 还有一股清香从壶嘴里逸散而出。 “山神说这个茶壶里别有洞天,莫非这里面藏有什么宝物?” 杨岱试探性的将茶壶举高,然而,当他碰到壶嘴的一瞬间。 一股极强的吸引力从壶口涌了出来,将他整个人都牢牢的吸住 杨岱惊讶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挣脱,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叶扁舟,随波逐流,无法抗拒。 “喝!” 杨岱用尽全身气力,身上散出淡淡的金焉,拼命向外挣扎。 然而那股吸引力越来越强,似乎要将他吸入壶中一般。 终于,杨岱的双脚离开地面,慢慢地悬浮了起来,身体不断的压缩,变小,最后变成了指头大小。 然后被那股巨大的吸引力吸入了茶壶之中。 第三十九章 壶中洞天 杨岱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黑暗深邃的漩涡里,耳边响起了阵阵轰鸣声。 整个世界都似乎颠倒了过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旋转起来。 突然,杨岱感到自己坠落到了地上,摔的七荤八素。 “咳.....” 杨岱爬起来吐掉嘴角的泥土,环顾着四周,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处不知何方仙家遗留下来的洞府之内。 杨岱身边闪烁着点点微光,这点光芒并不起眼,如同萤火一般,微弱至极,但此时并不是黑夜。 相反,天上有一轮大日悬挂,大日膨胀的厉害,但是整体却呈幽蓝色,阳光并不刺眼。 反而显得有些冷冽,杨岱甚至可以直视大日的光芒。 就在这时,又有一轮圆月升起,月亮虽然不及大日那样璀璨夺目。 但是月华倾泻下来,使得周围的光线顿时明亮了许多。 杨岱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就在这时,天象再度发生了变化。 天空中幽蓝色的太阳几乎是以平移方式缓缓的远去,而那轮月亮是直接直直的坠向南方。 两颗星辰一前一后,速度差距之大令人咋舌。 日月同现,天象异常。 杨岱感觉已经超出了自己所能理解的范畴,他赶紧闭上了眼睛,不愿看到那惊骇欲绝的景象。 然而,当他睁开眼睛之后,那两颗星辰已经消失不见,天上恢复了原有的模样。 星斗漫天,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一个错觉。 “难道刚才发生的事情都是假的?” 杨岱揉了揉眉心,有些困惑,他总觉得有些蹊跷,只是一时半会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杨岱想做一个试验,他的脑海里想着天上有大的陨石划过。 “咻~~” 果然,下一秒钟,天空上就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一道流光在夜空划过,杨岱睁大了眼睛,因为他发现那道流光正在向着自己飞速靠近。 那赫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陨石,陨石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要砸到杨岱了。 “糟糕!” 杨岱脸色剧变,急忙想着陨石不存在,下一刻,陨石果然不存在了。 “我明白了,这茶壶里原来有一个小世界,现在看来,这个小世界的权限似乎在我手里……” 杨岱想起山神说过的话,这个茶壶里面确有乾坤,按照刚刚的所思所想,应该能够自己创造一方小世界。 而自己刚才触摸茶嘴时候所产生的吸引力,恐怕就是这个世界与外界的联系。 既然有办法可以自主创造小世界,那么是否也代表着可以将其他人带入这里呢? 杨岱还是想先将小世界建好,再考虑带人进来的事情,毕竟这个小世界还未完善。 如果贸然带人进来的话,搞不好会导致小世界崩溃。 这样一来,杨岱岂不是可以在这个小世界里面随心所欲的活着,谁也奈何不了他? 这样想着,杨岱便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先扫描了一遍整个小世界,发现这里面没有房屋,也没有田地,什么都没有。 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些残砖碎瓦和乱石,看起来很荒凉,没有丝毫生机,更像是废弃的墓园。 这些残垣断壁实在是不堪入目,他决定重新设计这方小世界,首先要改变的就是这个小世界里面的地貌,必须让这片土地充满生机。 “先改造下地形吧,这个简单。” 杨岱说完,便轻轻挥动右手,下一刻,杨岱便发现自己的意识居然脱离了这具肉身,飘在了小世界上空。 这个小世界不算太大,约莫有方圆十亩,除了那些残缺的古旧建筑之外,只有零星几块凸起的地面。 这些地面有大有小,每一块地面上都布满了裂缝,像是蜘蛛网一样。 “看来今后绝大部分时间都是要呆在这儿了,若是外面一天,这里百年倒也合适。” 杨岱心里想着,随之就感觉时间流速似乎变慢了许多,这种变化微弱得很,行动根本不受任何影响。 “这方小世界建成后,我就是小天道了,届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矣!” 杨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心中豪气顿生,但很快又收敛了起来。 他喜欢山峰与悬浮的岛屿,就在杨岱还在构思的时候,小世界开始自动运行起来,从天空上来看。 陆地以极快的速度拔高,最终出现在杨岱眼前的赫然是一座巨大的山岳,山岳直插云霄,巍峨壮观。 山岳周围,岩石凭空出现,组成了周围山体的轮廓,不少岛屿也逐渐升空,悬于半空。 周遭的大山多洞窍,各有银灿灿的瀑布从.上垂落,宛如玉带般缠绕住一座座山峰,水声潺潺。 一条狭窄的铁索吊桥,长约七丈,哗啦啦晃动,将山体两边连接起来。 下一-刻,天空之中出现了云海,云雾缭绕,而且云层越来越厚,逐渐遮住了阳光。 又猛的撕开了一个口子,因为是真空状态,云层环绕着口子不断的旋转着,不一会儿便成了云海旋涡。 在旋涡里甚至可以看到周天星斗,一颗颗璀璨明亮的星辰镶嵌在其中。 云海旋涡旋转着,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云海中央传来,杨岱的衣服猎猎作响,头皮更是有些刺痛。 不久后,吸力突然停止,只有云海还在翻滚。 云海中央有数不清的水滴坠落,仿佛一条银色长河倾泻而下,吊桥下,是百丈激流。 滂沱大雨与轰鸣瀑布还有呼啸山风汇成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隆的落入山峰下,在时间流逝之下形成海洋,天昏地暗,海底的一些原始单一的生命体也渐渐出现,最终形成了生态圈。 不过因为杨岱对于这方小世界的生物圈并未做出什么规划,所以这些生物虽然存在,可是数量非常稀少。 几乎只有蜉蝣、虾蟹、鱼类、珊瑚等一些比较普遍的生物,繁衍速度倒是挺快,但想要真正诞生智慧,怕是难上加难。 这也是这方小世界的特点,这里是人为创造,所以没有任何的天道法则保护。 一切都交给杨岱去决定,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由他主导。 所以即使杨岱对小世界没有做出什么规划,它自然而然的就按照杨岱的意愿开始运转。 只要是杨岱想要的东西,基本上就能够在下一息内达到杨岱的预料。 第四十章 显化论道 杨岱静静地站在空中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果然还是亲自动手更好,不过总觉得欠缺了什么?” 杨岱下一刻便出现在一座山峰之中,这座山峰是这个小世界最高的山峰,观景效果也最佳。 一根根秀丽挺拔的紫竹出现在杨岱视野当中,竹干笔直,滑润如玉,透着莹莹光泽。 紫红色的竹叶十分纤薄,宛如透明,映出了黄昏的暮色。 夕阳斜照,橙黄色的余晖在林子里浮动,风起了,卷起天际的云霭。 杨岱弯下腰,轻轻抚摸身前一根折断倒地的紫竹,这株紫竹干涩枯裂,光秃秃的,显然已经失去了生机。 暮风吹过,竹叶沙沙,在断竹旁,慢慢冒出了一个小芽。 一个嫩绿的小芽破竹而出,很快便长成了一颗翠绿欲滴的紫竹,紧接着是一丛茂盛的紫竹,甚是好看。 山间大多数林木由绿转黄,翠褐镶嵌,唯有向南的一片枫树林,叶子火红,如灿烂朝霞。 与环绕山峰的白色云海交相辉映,蔚为奇观。 紫竹林的深处,赫然出现了四方小院。 从外面上来看乃是青瓦白墙,灰檐乌门,白色的仙鹤飞进飞出,灵禽嬉戏,门口还挂着一副对联。 左联为壶中须弥藏日月。 右联是驻世不灭长生仙。 横联:尘世闲游。 杨岱迈步踏入了小院,这个小院颇为宽敞,四周栽植着紫藤萝,庭院内佳木葱茏。 一泓曲水引山溪泉水而入,碧蓝澄净的池塘中游荡着五彩斑斓的锦鲤,一尾尾活泼跳跃,欢快畅游。 偶尔还会探出头来,冲杨岱吐着泡泡,似乎想与杨岱亲近。 杨岱看着院子内的景象,露出淡淡笑容,正对大门的是正房,左右两侧各有两间厢房,里面有客房,书房,卧室等,里面可以无限扩充房间。 小院的后面是三亩田地,杨岱打算去买一些种子,然后种地。 一行大雁成人字形飞翔远去,留下一串雁鸣,消失在云海之中。 小院坐北朝南,日月星辰运行方向杨岱可以随心掌握。 “好一派仙家胜境!” 杨岱感叹一声,现在就算是给他天子的位置他也不换,这样悠闲舒坦的生活简直太美妙了。 若是日后得罪人了,就往这壶里一-躲等对头们都熬死了再出去,岂不是美哉? 杨岱心情愉悦,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呵欠,躺在摇椅上晒着温暖的太阳,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这个小世界倒是挺好玩儿,不愧是山神的茶壶。” “嗯....既然我已经把小世界改造完成,那么也该练练功了,学习一下金蝉蛰伏秘经吧。“” 杨岱心念一动,当下便冒出了这么个想法。 杨岱说干就干,当下便取出金蝉蛰伏经,仔细读了起来。 这金蝉蛰伏秘经虽不比内景四大奇书,却也是一部深奥至极的秘籍,奇特的是它并不是一本传授杀伐御敌的功夫,而是专门修炼性功的秘笈。 金蝉蛰伏经分为上篇与下篇,上篇以静功入手,在静中融入天地,可将气息收敛,隐匿于天地间。 我与天地无碍,虽然合为一体,但是泾渭分明,互相不影响,只要对方没有刻意寻找,很难发现。 而下篇则是以动入手,做到我与天地有碍,天地自有我安身处,既能承受天地浩劫,也能承受天地反哺。 字里行间句句晦涩难懂,即使以杨岱的悟性一时半会也难以理解其精髓所在。 他索性放下金蝉蛰伏秘经,盘腿打坐,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自古天衍之数五十,遁去其一,而这个一便是包括了宇宙无穷无尽的变化。 若是能悟得这个一,便离登天门而飞升成仙不远矣! 而诸子百家对这个一有不同的理解,有人认为是生机,有人认为是破局,无论如何,都是殊途同归。 杨岱虽说悟性惊人,但想要参透这一道理还需要漫长的岁月,无论你是修术还是修武。 总归来说修的是本心,讲的是念头通达,不失已志,不违已愿。 杨岱此时心神皆沉浸在金蝉蛰伏经中,根本无暇顾及外界,更别提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了。 半晌,杨岱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中透着一股失望。 原因无他,只因为这金蝉蛰伏秘经上的文字,实在太过云山雾罩,难以揣测。 “唉.....难道是我过于心急了?” 杨岱轻叹一声,又重新闭上眼睛,继续参研,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升月落,转瞬即逝。 仙壶之中,一晃数月过后,杨岱仍旧未曾从金蝉蛰伏经中悟得什么,但是杨岱脸上却并未露出丝毫沮丧的表情。 反而带相反,那双眼睛越来越亮,整个人看起来也显得神采奕奕,身上隐约散发出一种淡然缥缈的韵味。 下一刻,杨岱身边凭空出现了一名模样与他差不多的少年,只是皮肤略黑,眉目清秀。 乍一看像是两兄弟一般。 这少年刚一出现,杨岱立刻睁开双眼,紧盯着他看了几息。 这是杨岱利用小世界的权限显化出来的分身,与真身的容貌一般无二,故而彼此之间的感应非常强烈。 甚至连思维波动都能共享,可谓是心灵相通。 “道友你好,我想与道友论道,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杨岱微笑问道,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那少年闻言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道: “求之不得,请!” 话音刚落,少年便也盘膝而坐,两人面对面,相隔仅仅三寸距离。 杨岱抬头凝视少年,开口问道: “敢问何为无中生妙有?” 少年也同样直视着杨岱,直接了当的回答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善,大善。” 杨岱抚掌称赞,脸上浮现出笑容,随后,杨岱又再次开口: “敢问道友,若本心需要打磨,方会真正通透,在下倒是觉得打磨过的本心便会被磨成棱角的鹅卵石而已。” “修行一道风景尽在险峰,与极端之处走出路来,这才是修行,不知道友如何看待?” 少年闻言,微微摇头: “世事无绝对,道友就算走出来又如何?山外依然有山,不如在山中住下来,或许山高水远,人定自然,岂不闻过刚易折的道理?” 杨岱则哈哈一笑,说道: “山外有山又如何?人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自有否极泰来的一天,我辈追求大道,岂能甘心寄居于一隅之地?” 第四十一章 明悟 少年闻言也是一-愣,没想到杨岱竟然会这样说,旋即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 “因人而异。” “可大道无异,山就在那边,人便在那边,若人在山前,山自然在眼前,若人在山后,山也自然在身后。” 杨岱说道,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让步,似乎各执己见。 片刻后,两人都停止争论,相视而笑。 “在下佩服道友的胸襟,但是空无,又如何理解?” 杨岱问道,而且他说话的时候,用词颇为小心翼翼,毕竟这涉及到了金蝉蛰伏秘经中最为关键的东西。 少年也不避讳,直接开口道: “无中生妙有,一炁化三清。” “嗯?” 杨岱闻言一怔,他怎么也没有料到少年会给出这么一个答案,这完全超出了杨岱的预期。 杨岱皱眉想了半晌,这才试探着询问道: “在下愚钝,不知道友能否指教?” 少年神秘一笑,却不作答。 杨岱见状也不恼怒,仔细品味了一番少年所说的话语,良久后,他终于开口说道: “道友高义,在下悟了! “无情何谈有?” “无有何来空?” “好便是了,了便是好。” “无中生妙有,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杨岱一字一顿的说着,每吐出一字,他的眼神就亮了一分,待到说完,杨岱猛地站了起来,朗声道: “妙!真是妙啊!” 杨岱忍不住仰天狂啸,仿佛要把心底所有的郁闷全部宣泄出来。 杨岱忍不住仰天狂啸,仿佛要把心底所有的郁闷全部宣泄出来。 良久,他渐渐恢复平静,看向面前的少年,郑重说道: “道友果然大才!” 少年微微一笑,道: “不敢当,不过在下也只是偶有所感罢了,道友谬赞了,恭喜道友顿悟。” 杨岱闻言笑道: “道友客气了,若非道友提醒,在下怕是永远也不会明白这个道理。” 场景变换,少年消失不见,只留杨岱一人坐于群山之巅。 “吱一一” 一声清亮悠远的蝉鸣在群山之间响起,风起云涌,天地变色,在杨岱的心灵深处一副玄妙无比的图景出现了。 惊蛰时分,万物复苏,春雨绵绵,一只金蝉趴在树叶底下,狂风暴雨吹刮而来。 它纹丝不动,狂风骤雨侵袭,它却能始终安稳如泰山。 恍恍惚惚之间,杨岱似乎变成了一只金蝉,栖息在了树干之上,四下观望,只见群山莽莽,苍茫浩瀚。 雷霆咆哮间,闪电撕裂夜幕,照亮天际,令山川大地都蒙上一层银辉。 一条条雷霆犹如巨蛇在天空之.上蜿蜒游动,一眼望去,触目惊心。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飞沙走石,整个山脉之上一片昏暗,唯有古松傲然耸立,迎风招展,似欲撑破乌云,将其捅穿。 而金蝉就安静的栖息在古松的枝头,似欲撑破乌云,将其捅穿。 而金蝉就安静的栖息在古松的枝头,似睡非睡,犹如一片叶子飘零。 杨岱感同身受,操控自己的口器与触手巧妙借助古松枝丫遮挡狂风暴雨,躲避狂乱的风刃与雷霆。 一切似梦似幻,翅膀与四足在狂风暴雨里摇晃不定,金蝉却安逸无比,以不同的角度调整姿势,尽量保证自身安危,不至于被狂风卷起摔落。 天地间的恶劣天气反而成了金蝉得以平衡的助力,让它更好的适应这种恶劣环境。 狂风怒吼间杨岱体会到金蝉那执着、不屈的顽强生命力,尽管翅膀与四足已经千疮百孔,鲜血淋漓,可它依旧坚持要活下去。 “轰隆....“ 一道粗壮如水桶般的雷柱划破长空,狠狠砸向大树的主干,顿时一阵火光迸射,焦糊味弥漫开来,大树剧烈颤抖。 -根根细密的树杈纷纷折断,掉落下去,杨岱也因为失去支撑力而跌落下来。 金蝉重重的摔在了泥土中,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浑身麻痹,根本动弹不得,它并没放弃希望,而是拼命用口器与翅膀试图努力飞离泥潭。 但是任凭它怎样努力,始终徒劳无功,一阵狂风刮来,将他像丢垃圾一般卷起,再又高高砸下。 风刃划破了它的翅膀,带出一串腥红的血迹,金蝉被压在了一块小石头底下。 金蝉悲鸣,声音凄厉无比,它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搬开了石头,卯足了劲儿。 用残肢剩骸撑住躯体,艰难的朝前挪移着。 它的身上伤痕累累,每一寸皮肉都遭受重创,几近毁灭,但即便是如此,它仍旧没有放弃希望,它要活下去。 金蝉一路拖拽出长长的血迹,拼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迎着狂风死命的扑闪着翅膀,尽管它的翅膀已经所剩无几。 尽管它已经遍体鳞伤,但它还在竭力的活下去,它知道自己随时都会死亡。 但哪怕仅仅是一线渺茫的希望,它都要抓住。 它在狂风之中艰难跋涉,不知何时,它停在了一株树木之上,一缕又一缕的元炁吸入它的身体之中。 滋润着它濒临崩溃的五脏六腑,它的翅膀与四肢恢复了知觉,虽然很慢,但总归能够勉强行动了。 狂风暴雨猛烈交加,这次的风雨比上一次猛了十倍不止,金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就好像藏于地心。 生命气息的消隐又重聚让杨岱产生了严重的自我怀疑。 “我是谁?谁是我?我在干什么?” “杨岱,这是我的名字吗?” “我是在梦中变成了一只金蝉,还是金蝉在梦中变成了我?” 蝉耶?人耶? 据说杂道集上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叫做庄周的儒家圣贤有一次误食了幻蛾,当天晚上做梦的时候化为了蛾子。 经历了蛾子的生老病死,最后梦醒,不知是自己变成了蛾子,还是蛾子变成了自己。 亦或者两者都有?或者说他误食了菌菇? 啊,还是分不清了呢,所以生命啊.....它苦涩如歌,悲凉如歌! 杨岱停止了思考,肉身与思想彻底的不存在,仿佛脱离这片天地而去,成为绝对的静止。 第四十二章 白鹿缘 另一方面杨岱的识海深处,原本干枯的河岸渐渐的凝聚成了一汪湖泊,这里是杨岱的心湖。 代表了他的精神显得无比生机盎然,以一种奇特的频率在不断的振动着。 整个精神世界如同大海涨潮之时起伏着,杨岱依靠本能,似乎有所顿悟,断去了与外界的联系,魂魄漂浮在识海里。 似真似幻,忽明忽暗,而且越发虚弱,就像一盏随时熄灭的灯火。 无数念头蜂拥而来,各种信息冲击着杨岱的脑袋,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如同一只真正的金蝉沉入识海的深处,陷入了沉眠。 不知过了多久,杨岱猛然惊醒,丝丝缕缕的炁从四面八方钻入他的身体里,补充着他枯竭的识海。 杨岱的身体这才逐渐有了一点温热,他感觉到身体有些僵硬,就像是大病了一场似的,全身酸痛无力,连手指都懒得动。 “我真的出来了吗?还是说刚刚一切只是幻觉?” 杨岱缓缓坐起身来,检查了-下周遭的周遭的环境,确认这是真实的壶内洞天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方才差点迷失在幻象之中,若是真的出现什么问题,恐怕就是神仙下凡了,也救不回他了。 “先出去再说,不知壶外过了多少天,朱郎应该等急了吧。” 杨岱轻叹一口气,他现在全身乏力,根本无法动弹,只得忍受着身上传来的疼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艰难的站了起来。 “我要出去。 杨岱有气无力的说道,下一刻,那股熟悉的吸扯力拉扯着杨岱升了空,眼前景色一换,已经回到了山神庙之中。 目之所及,还是熟悉的地方,残砖破瓦,一股子发霉的味道,墙壁上挂满了蜘蛛网,一切都没有改变。 唯一的变化,就是杨岱透过窗户看到了站在远处的朱郎,此时天已经亮了,朱郎正倚在一棵树上打瞌睡。 杨岱望向桌子上的那盏茶壶,双手不知解了什么道印,嘴里念念有词: “乾坤借法,搬山挪岳,急急如律令一一收!” 顷刻之间,茶壶骤然变小,径直吸入杨岱的袖口之中。 “这改良的收纳术看来还不错,至少不必担心装不进东西。 杨岱自语道,这并不是袖里乾坤,而是杨岱通过一粒粟中藏世界,二升铛内煮山川之意。 使其缩短,最后收入袖口之中,虽然效果远逊于袖里乾坤,却胜在省事儿,而且可以持续运转许久。 不过这种法门太耗损心力,杨岱估摸着,他现在顶多能够再使用三次,之后就得休息一阵子再继续使用了 杨岱走出了山神庙,朱郎察觉到了脚步声,睁开了睡眼惺忪的眼睛,揉了揉,看见了杨岱,立马露出了笑容,走上前来,道: “杨先生,你总算出来了,我等你等了一夜,困死了,山神庙里是什么情况?” “我昨晚半夜就见山神庙周围的香火瞬间消散了,吓死我了,还以为杨先生您出事了。” “我没出事,只是容潭山的山神已经消散了,从此容潭山已经没有山神了。” 杨岱平淡的回答道,但朱郎却吃了-惊,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会这样?没了山神的看管,这山里的精怪们岂不是要闹翻天?” “那倒未必,山神消散,这些精怪们或许不知情也说不定,至少能保证它们一时不敢造次,至于以后如何,就不好说了。” 杨岱说道,对于容潭山的精怪,他倒不担心,反正与他无关,他又不想当山大王。 “这么说来,先生打算离开了? 朱郎问道,语气之中略带着几分失落,显然他是希望杨岱能够留下的。 “然也,今日便启程离去,你呢?你打算继续在这里住下去吗?” 杨岱随意的点头道,他早已决定今天便动身离去了,所以也不打算停留了,该去别的地方游历了。 听到这话,朱郎顿时叹了口气: “唉,我还要给楚绪一个家,这山中的精怪大多服我,所以还不能走,只能祝先生一路平安。” 朱郎说的诚恳,杨岱闻言,也是微微颔首。 “朱郎,我还得劝你一-句,人妖殊途,你与楚绪终究不可能有结果的,前朝有一个故事是这样说的,说千年前岳州飞来峰里隐居着一头修炼成精的白鹿,性情温和,善良淳朴。” 杨岱突然开口说道,朱郎愣了一下,抬起头,似乎明白了杨岱的意思。 杨岱见状,微微点头,接着道: “那白鹿虽然善良淳朴,却不知人心险恶,一日雨季白鹿闲来无事游历湖畔,头上的珠钗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她弯腰去捡的时候正好被-位路过的书生撞见,书生将珠钗还给白鹿后,两人就那么一见钟情了……” 杨岱缓缓的讲述着千年前的故事,朱郎越听脸色越难看,最后忍不住打断了杨岱,道: “先生,我知道您的意思,您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对楚绪是一心一意,绝无二心。” 朱郎的脸色涨红,很他没想到杨岱竟然拿这个来劝解他,他本就深爱楚绪。 而且这件事他也考虑了很久,他是认定了楚绪,并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 “在下的话还没有说完,你先继续往下听。” 杨岱摇摇头,继续讲述道: “那位书生名叫沈观南,家中往上三代都是老农,他十八岁高中探花郎,十九岁参加春试高中状元,官拜吏部尚书。” “从没有对一个女子这么心动过,此刻遇到白鹿,更是怦然心动。” “白鹿偶然误食芝草化形,但因其秉性纯良,不谙世事,所以一直没有离开过这座山。” “这次下山游湖,正巧碰到了沈观南,两人相互倾慕,这一来二去的便发展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可惜好景不长,沈观南生了一种怪病,一旦发作,便会全身溃烂,但是第二天便会恢复如初,日日夜夜痛苦万分。” “白鹿爱极了沈观南,四处求医问药,可惜却始终没有办法治愈。” “最后白鹿通过多方打听后,一-位游方的高人告诉她沈观南这病得用风吼冰原之_上一种名叫碧血真情莲的药材才能够根除。” 第四十三章 坦白 “白鹿为救沈观南,冒险进入绝地寻找碧血真情莲,却遭遇寒潮暴雪阻隔,但是依然坚持了数月,终于在冰原腹地找到了碧血真情莲。” “此时的她身上有多处冻伤,而碧血真情莲得需鲜血才能浇灌开。” 杨岱说着,目光幽幽: “白鹿毅然决然的放血浇花,最终将碧血真情莲催熟,可惜她体内的血液已经快要流干净了... 说到这里,杨岱顿了顿,朱郎听的也满是感慨,这白鹿的确是痴情种子,只可惜命运弄人。 “我们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白鹿似乎却有奇遇,她最终还是走出了冰原,回到了沈观南的身边,而沈观南也因为这一株碧血真情莲活了下来,两个人顺利的成家,夫妻恩爱无比。” “然而好景不长,沈观南的妻子是只鹿妖的事还是传扬了出去,乡邻多有口舌议论。” “甚至还有人提议让沈观南杀了他的妻子,但沈观南不愿,只说他妻子是非常善良的人,不应该这样对待。 “后来,沈观南在朝廷上处处受到排挤,最后连升迁都升不上去了,也就是在这时,一名不怀好意的和尚盯上了白鹿。” “两个人大打出手,沈观南拼死护住白鹿逃脱,却不幸被和尚封印在盂里面。” 杨岱说着,朱郎的双拳紧握,牙齿咬的咯吱响,恨恨的说道: “可恶!这和尚简直是欺人太甚!” 杨岱轻轻拍了拍朱郎的肩膀,道: “你不必激愤,这和尚实力强横,白鹿也不愿意苟活,当下便自动要求和尚也封印自己,和尚也就遂了她的愿,白鹿和沈观南都被封印在了盂里面。” “最后两个人抱在一起,双双殒命,世上再也没有这两个人了,只有两只蝴蝶长相厮守。” 杨岱说到这里,朱郎已经眼眶泛红,哽咽起来。声音也颤抖起来.: “先生,我……” 杨岱摇了摇头: “在下知道,所以在下跟你说这番话。” 杨岱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 “你认为你比白鹿如何?楚绪她是失明看不见你认为你是人才倾心爱慕于你,若是她恢复了光明,见到你是只猢狲,还会像现在这般倾心与你吗?” 朱郎的泪水夺眶而出,他的心仿佛被撕裂开来,痛得他难以呼吸。 杨岱说的这些他也曾设想过,可是,他终归不是白鹿啊。 “所以,人妖殊途,你和她是长久不了的,趁着还未陷入的太深,你们尽早抽身吧。” 杨岱说到这里,语重心长的说道。 朱郎低垂着头,片刻之后,抬起头,哭泣的说道: “我明白了,但是我还是不甘心,我真的放不下啊……” 杨岱见到孙绍文如此执拗,叹了一口气,说道: “罢了罢了,既然这样,在下就帮你一-把,你看如何?” “先生若是肯帮我,我自然高兴的很,先生请讲,不知先生有何良方助我?” 朱郎听闻杨岱愿意帮忙,顿时精神振奋,杨岱却笑眯眯地盯着朱郎,半天没有说话。 朱郎急的连连催促道: “先生快说啊,怎么做?” 杨岱这才慢悠悠的说道: “好,既然你这般急切,那在下便告诉你,办法其实也不难,在下使用手段使楚绪暂时恢复光明,你也不要一下子以本体的方式去接近她。” “你这副模样恐怕会吓疯她,先与楚绪坦白身世,再以真身告知,如此,方可成功。” “不可以操之过急,否则不容易达到目标,反而会适得其反,到时便得不偿失了。” 杨岱一席话令朱郎心中感激,他万万想不到杨岱竟然如此为自己着想,当即向杨岱躬身施礼: “多谢先生教导!” “呵呵,你无需如此客套,在下这么做并非全是为了你,更主要的还是希望能凑成一对佳偶。” “所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在下相信这句话在每个人身上都会应验的。” 朱郎点头称是:“先生恩德,我永记于心,今后但凡先生有什么吩咐,我定竭尽全力报答。 “在下可没让你做出什么承诺,不必如此,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好了,在下与你一同前往,看看你是如何向楚绪坦诚身份的吧。” 杨岱和朱郎二人并肩走出了白羊峪,向着马老丈的家里行去,不过杨岱显得十分轻松,一路.上哼着不着调的曲子: “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有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先生,您方才哼的这是什么歌呀?什么好啊了啊的,怎么我从未听过?” 朱郎见杨岱唱的欢畅,忍不住问道,杨岱却摆不予回答,继续哼着: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哼完一曲后,杨岱这才停了下来,转脸看着朱郎,微笑道: “你若是听到好了,就说明你还是有点悟性,这首歌便叫好了歌,至于它的出处嘛....嘿嘿,这个我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杨岱卖了关子,又接着说道: “等日后你有缘,自然知道了” 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朝着马老丈家里走去,大概走了一刻钟左右的路程,终于来到马老丈的家门门外。 远远的就看到马老丈的背影上了山,手里还拿着劈柴的斧子,估计是砍柴去了。 杨岱和朱郎站在门口敲了几次门过后,两个人便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只有楚绪一个人坐在石凳上发呆。 楚绪的眼睛灰暗无光,本来就是盲女,空洞的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朱郎看到这一幕,心中猛地一痛,正欲上前,杨岱却拦住了朱郎,摇了摇头,示意他莫动,静观事态变化。 朱郎见状也不再贸然前行,默默地退到杨岱身边。 楚绪听见了脚步声,但是却没有任何反应,从脚步上判断应该是两个男人,因此并未惊慌,依旧望着天空,似乎是在思索些什么。 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被吞噬掉了一般,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令人窒息,绝望的窒息。 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拼命的挣扎,最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淹死,那种深深地恐惧充斥着整颗心脏。 她一切活着的动力都来自于朱郎,她昏迷的时候隐约听到马老丈与杨岱的谈话。 自己的心上人竟然死了,不存在了,没了,这样她怎么能接受? 楚绪想死,非常想死,这个世界对她一点也不友好,如今精神支柱都没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第四十四章 长相厮守 “楚绪姑娘,我是杨岱,假如.上苍给你半天光明,你想干什么事啊?” 一阵温润的男声传来,将楚绪的思维从绝望的泥潭中拉了出来。 她缓缓地转过头,努力睁大眼睛想找到刚才说话的声音源头。 “杨公子,你是来安慰我的吗?” 楚绪喃喃地说着,语气中带着一丝哀伤,这让朱郎的心更疼了,他现在甚至恨不得冲过去抱住楚绪,可惜,杨岱阻止了他。 “楚姑娘,假如上苍给你半天光明,你会选择做什么呢?” 杨岱继续循循善诱道,这个时候的杨岱就像是一个引路者一样,想要救赎楚绪。 “半天光明?我真想好好爱这个世界一次,可.惜...这根本不可能了……” 楚绪凄凉的苦笑起来,泪珠从脸颊滚落下来,滴在地上。 “楚姑娘,我知道你现在心情极度低落,但是你放心,你这个愿望,就交给我来替你实现。” 杨岱温声说道,同时也做出手势,让朱郎变回人形,万一楚绪恢复光明后见到朱郎是妖怪,真得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朱郎点头,然后慢慢幻化成人形,杨岱这才放下心来,走到楚绪身旁,用手掌遮住楚绪的双眼,嘴唇蠕动,小声地念叨着什么,将手取了下来。 片刻之后,楚绪突然间觉得原本漆黑冰冷的世界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以及站在她周围的两个男子。 左面的男子生的那是儒雅俊朗,右面的男子虽然面貌普通,但是身姿挺拔,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你们......是谁? 楚绪怯懦的问道,不知为何,面对右面的男子楚绪总觉得有一种很亲近的感觉。 “重新介绍一下,在下杨岱,只不过是一届山隐闲人而已。 杨岱拱手向楚绪表达敬意,而朱郎则强行压制内心的激动。 朱郎声音都有些颤抖的说道:“阿绪,我就是朱郎,你的相公。” “什么?.....你是朱郎?” 楚绪瞪大了美目,满眼的难以置信,不敢相信的盯着朱郎仔细端详起来,越看楚绪越觉得熟悉,仿佛两人早就认识一般。 楚绪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眼前的景务,清脆悦耳的鸟鸣,无不证明了自己真的恢复了光明。 楚绪颤抖着伸出了手,看得出来,她很紧张,轻抚朱郎棱角分明的脸庞,眼眶中泪花闪烁。 朱郎轻轻握住了楚绪的柔夷,轻声说道: “阿绪,是我,我回来了。” 楚绪用力点了点头,扑入了朱郎怀里,哭泣着,仿佛要把全部的委屈都哭出来,泪水沾湿了朱郎的衣襟。 朱郎紧紧地抱着楚绪,不停拍着她的背,轻声的安慰着。 楚绪哭了很久很久才平静下来,然后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红肿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朱郎,一言不发,生怕他消失了一般。 良久,她才终于说话: “朱郎,告诉我,这是真的,不是梦,对吧?” 这话让朱郎心里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他哽咽的点点头,说道: “阿绪,这当然是真的,不是梦里。” 听到朱郎肯定的答案,楚绪喜极而泣,又扑进了朱郎怀里,再一次痛痛快快地大哭起来。 朱郎没办法,只能任由楚绪发泄完毕,等她停止哭泣的时候,楚绪已经靠在他怀里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显示着刚才她的激动。 朱郎轻叹了一口气,帮她擦拭泪痕,两人依偎在一起互诉衷肠,而杨岱则是暂时避开了,留给两人单独相处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楚绪终于缓过神来,然后抬起头,认真的打量着朱郎,似乎想要把他深深地记在脑海中。 “朱郎,你比我在梦中想象的还要年轻帅气。 楚绪痴迷地看着朱郎,喃喃自语,脸上泛起淡淡绯色,美目含情脉脉。 朱郎闻言微笑,伸手刮了刮楚绪挺翘的鼻子: “我原本就很帅。” 楚绪被逗乐了,白了朱郎一眼,然后,她低下头去,小声的说道: “我还以为我配不上你呢,我......” 朱郎闻言心疼得不行,急忙将她搂在怀中,柔声说道: “阿绪,别傻了好吗,你怎么可能会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你,你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我想一辈子疼你,爱你,呵护你。” 楚绪闻言,享受着难得的宁静。良久,朱郎突然说道: “阿绪,我得跟你坦白一件事儿,我其实并不是人类,而是一只猢狲成精。” 听到朱郎的话,楚绪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好像有些不敢置信。 她睁大了清澈的眼睛,呆呆地望着朱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说什么?你……你……” 楚绪结结巴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听错了,或者,是幻听。 朱郎见状只好重复了一遍继续说道: “阿绪,我确实不是人类,但我绝对不是坏妖,也不会伤害你。” 楚绪听了,仍然没有反应,她觉得,朱郎说的太离谱了,根本无法理解,她甚至都不愿意接受这样荒诞的事实。 “朱郎,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得拿出证据啊。” 楚绪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她却忍不住偷瞄着朱郎的表情,生怕从他那儿找出那怕一丝恶作剧的感觉。 朱郎知道楚绪不信,于是他看向站在远处的杨岱,杨岱立马会意,颌首示意他随便说,不要拘谨,他会尽量配合。 “阿绪,如果我现在变身给你看,你相信吗? 朱郎问道,楚绪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她还是觉得这种事情匪夷所思,不可思议,可又隐约有几分期待。 朱郎见此暗松了一口气,既然楚绪同意,那他就没什么顾忌了,他轻呼了一口气。 脸上与脖颈还有手腕处迅速长出粗糙的毛,转眼间,他已经变成了一只巨型的猢狲。 楚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张大了嘴,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朱郎向她走去,问道: “阿绪,我不是人类,你怕吗?” 楚绪看到朱郎朝自己走来,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可很快她就发现,她早已退无可退了。 楚绪抬头,望着浑身布满黄毛的朱郎,心脏砰砰跳个不停,最后才鼓足勇气摇了摇头,说道: “不,我不怕,你这个样子多可爱啊,不管你是人,还是妖怪,我都喜欢你。” 朱郎开心的笑了,他伸出手臂,轻轻抚摸着楚绪的秀发,说道: “阿绪,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会永远陪伴在你身边。” 楚绪点点头,主动拉起了朱郎的手,两人紧紧相握,相拥在了一起。 第四十五章 尴尬了 “咳咳,两位,看来已经不需要在下来充当和事佬了。” 杨岱突然插了一句,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 朱郎与楚绪两赶紧分开,楚绪低着头。朱郎却大胆的抓起她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彼此心意情投意合。 “杨先生,不好意思,刚才一时情难自禁,冒犯之处,请您海涵。 孙绍文尴尬的挠了挠脑袋,说道。 杨岱摆了摆手,说道: “在下只是开个玩笑罢了,不必介怀,即然你俩的事情都谈妥了,那在下就先走了,在下在旁边看了许久,还以为方才又会是一场人妖分别,爱而不得的凄苦场景。” 说完,杨岱爽朗大笑几声,便转身离去。 “杨先生,你准备去往何方啊?” 朱郎连忙喊道,杨岱闻言脚步一滞,但又继续往前走去,开口说道: “天大地大,在下志在四方,我辈岂是蓬蒿人?自然是想去哪儿去哪儿,别送了。” 说完,杨岱潇洒的挥了挥手,使用腾云术瞬间消失了踪影。 朱郎见状摇了摇头,心里却不免有些羡慕,像杨岱这样的有道高人,世间少有,也许,这才是真正的逍遥自在。 不过,朱郎也明白,自己恐怕是做不到杨岱这种潇洒了,因为他有牵绊。 想到这儿,朱郎忍不住露出苦涩的笑容,人和人果然不一样,自己注定就是个俗人,无法做到杨岱那般超凡脱俗。 朱郎也没纠结太久,毕竟,每个人的路不一样,杨岱有他的追求,他也有自己的责任。 他们都有各自的命,这是不可改变的,也只能祝福彼此,一路平安。 朱郎想到这儿,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他低头凝视着身旁的楚绪,楚绪的眼眸里,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朱郎伸手替楚绪拂掉落在耳畔的碎发,也带着楚绪离去,两个人就此告别。 杨岱腾云驾雾而行,云层之间,他俯瞰地面,只见下方水泽遍布、河网交错纵横,川流不息,宛如蛛网密布。 一处巨大的岩柱上有一个客栈,歇息的大多是途经此处的商贩,客栈也因此提供了直接贸易和摆摊的场所。 高层位置视野极佳,天气晴朗时可以直接看到远处的山峦。 每隔数十里,便有巡逻的守备军守护,百姓安居乐业,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杨岱正悠悠然之时,忽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自己只会上不会下,如此的说来他要怎么下去? 难道一直在天上飞着吗?这样很尴尬的好吗? 我是谁? 我在哪? 我为什么会飞到天上? 杨岱坐在云上,陷入了沉思。 一天后,正午望京县往南三十里外,有一座小镇,名叫玉溪镇,镇中有一家客栈,名叫万福客栈。 掌柜姓吴,年龄在五十岁左右,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平日里倒是和善得很。 不过今天,他却遇到了一件棘手的麻烦事儿。 今日店里不知为何,来了许多江湖客,腰间多佩刀剑,气势汹汹的模样。 看起来好像要闹事儿,这些江湖客吴掌柜惹不起。 万福客栈虽然是个小客栈,但是生意还算红火,平日里,来的都是一些普通百姓居多。 今日突然冒出这么多江湖客,显得极为怪异,让人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此时,店里已经坐满了人,除了那些江湖客,还有不少其它的食客,都聚集在二层的包房内观望着下方的动静。 “掌柜的,要一份儿烤羊后腿,两碗白饭,一壶千花酿,再加几道招牌菜,快点!” 一位身材肥胖、脸上带疤的男子走到柜台前,冲着掌柜大声喊道,他说话的语速很快。 每句话都用力吼了出去,可见对于自己吃饭的问题,他非常重视。 吴掌柜知道他,这人名叫廖铁头,经常来他这儿光顾,听说会武。 今儿带了一群人来他这吃饭,所以吴掌柜态度还比较温和: “廖爷,小羊羔子卖完了,而且您还欠着饭钱呢,您看?” 廖铁头肿泡眼一瞪: “你什么意思?难道怕我廖铁头吃完饭不付账?” 吴掌柜赔笑道: “我没别的意思,小店没有羊肉了,只余下狗肉,而且云州是下州,这千花酿就更稀罕了,本店只余一坛.... 吴掌柜话未说完,廖铁头便打断了: “我不管那么多,廖爷我今儿请客,你赶紧给我做去。” 说罢又扭头冲着身边那群江湖汉子嚷嚷: “各位兄弟,今儿个廖爷请客,敞开肚皮吃,想吃啥随便拿,不用跟廖爷客气。 那些江湖汉子听后纷纷欢呼起来,廖铁头得意洋洋地瞥了吴掌柜一眼。 随即廖铁头坐回椅子上等菜上桌,其他人也纷纷落座,开始聊天喝酒,好不热闹。 “掌柜的,看样子他们又想赖账了,怎么办啊?” 一个伙计凑近吴掌柜的耳朵轻声说道,他是吴掌柜的远房侄儿,因为家境贫寒,才来到这里谋生活。 吴掌柜压低声音道: “能怎么办?先把这群人伺候好了,待会我亲自端过去。 “行吧,掌柜的辛苦了。‘ 那伙计点头应了一声,转身退了下去。 “哟,老吴,菜呢?” 廖铁头看到吴掌柜半天都没有动作,顿时不高兴了,站起来朝吴掌柜大声质问。 吴掌柜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勉强挤出笑容,连忙摆手解释: “廖爷您稍微等一等,马上就来了。” 说罢,他急匆匆走向厨房,片刻之后,吴掌柜端着一盘狗肉与好几碗白饭从厨房走了出来,递到廖铁头面前,好声好气的说道: “廖爷,请慢用。” 廖铁头生气了,将盘子推开,怒目圆睁: “这是什么玩意儿?你就让我吃这个?” 吴掌柜赔笑道: “廖爷,您将就着吃吧,绝对干净,我保证。” “滚! 廖铁头一脚踢翻了吴掌柜,正欲继续发飙,忽然一处不起眼的角传来温和的声音: “这位大哥,既然有菜团子吃,何必为难一个做生意的掌柜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坐着的正是杨岱,他神色淡然,嘴角含笑。 看到杨岱,廖铁头不由皱眉道: “小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儿?” “在下杨岱,您何必为难一个掌柜的?大家都不容易,不如多体谅一下。” 杨岱拱了拱手,依旧面带微笑的说道: “在下杨岱,幸会,幸会。” 廖铁头仔细打量了杨岱几眼,发现并无印象,便问道: “杨兄弟是哪路英雄?横在哪个山头啊?” “山野中的闲散人士罢了,算不得什么英雄。 杨岱微微一笑说道。 “闲散人士?你小子骗谁呢?我可是听说了,最近江湖中可是出了一位打虎好汉,据说手段惊为天人,叫什么杨岱的,该不会是你吧?” 廖铁头斜睨着杨岱,嗤笑道,显然不信 第四十六章 玄驼帮 杨岱没有说话,这时,吴掌柜趁机溜到了杨岱的旁边,压低声音说道: “小哥,这位廖爷是玄驼帮的人,不好惹啊。” “原来是玄驼帮的朋友,失敬失敬!” 杨岱拘拳一拜,随后站起身来,朗声道: “廖爷,在下确实没有恶意,今年大伙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在下相信您也是这么想的,既然如此,何必为难一个做生意的掌柜的呢?” “你小子倒是挺讲理,不过你刚才那番话,可是让老子很不爽啊,这样吧,老吴我可以不动,但是这股邪火老子就要发泄到你的身上了!” 玄驼帮在云州只能算二流小门派,但在江湖上的威名却不弱,挂着四海镖局旗号搞运输,同时暗中贩卖私盐,在江湖上有很深的根基。 而且玄驼帮背靠官府,一般的江湖人不愿意招惹他们。 杨岱挑眉,饶有趣味地看着廖铁头: “廖爷想怎么发泄?” “怎么发泄?当然是打你了!” 廖铁头猛然一挥手,顿时周围的江湖汉子纷纷站了起来,将杨岱困在了中央。 杨岱环顾一圈,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笑吟吟地看着廖铁头: “你这是打算仗势欺人吗? 廖铁头嘿嘿一笑,露出两颗黄牙: “老子乐意,谁叫你小子坏了老子的好事儿?” 说罢,他便冲了过来,廖铁头没练过炁,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武夫,甚至没入品。 所以他根本没有把杨岱放在眼里,直接抬脚踹过来。 杨岱侧身躲过,伸手抓住廖铁头的衣领,轻轻往外一扯,便把他丢了出去,砸翻三张桌子。 桌子上的茶壶、茶杯全部摔碎在地。 廖铁头捂着头痛得直哼唧,杨岱的力量大的惊人,竟像拎鸡崽儿一样把他提了起来,随手就甩飞了,他感觉自己的肋骨都快折了。 “小兔崽子,你找死!” 周围的江湖汉子见状,齐刷刷拔刀,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 杨岱淡定自若,仿佛被包围的不是自己,反而像是廖铁头等人,他双眸闪烁,语气平静地说: “诸位,我不是故意要搅和你们,我只是看不惯你们仗势欺人罢了。” “呸!都住手。” 廖铁头吐掉口中残留的食物渣子,冲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停止动手,随后他眯起眼睛,盯着杨岱道: “我知道你是个有真材实料的高手,我廖铁头拿的起放的下,不会跟你斤斤计较,不过你今日破坏了老子的雅兴,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 廖铁头拍拍屁股站起来,指着杨岱说: “这样吧小子,我也不难为你,就罚你陪我喝几盅,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听闻此言,杨岱摇了摇头,婉言拒绝: “在下不擅酒力,廖爷还请见谅,改日在下再与廖爷饮酒如何?” “小子,我看你是一个斯文先生,才给足你面子,我玄驼帮虽说在江湖上名声不显,但好歹也是四海镖局旗下的一份子,莫非你真把自己当成什么绝顶高手了吗?” 廖铁头脸色渐沉,语带威胁地继续说道: “我劝你最好识相点儿,别以为能打就可以肆无忌惮,老子这里的兄弟比你多十倍,你敢不从,那我便让你横尸街头!” 话音刚落,众多江湖客齐刷刷举起兵刃,虎视眈眈地盯着杨岱,似乎下一秒就会对其群起而攻之。 杨岱却依然神态自若,没有丝毫害怕,他微笑着回答: “廖爷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廖爷或许觉得自己在江湖中有些地位。” “但在下看来,廖爷所谓的江湖,不过是一群井底之蛙聚集在一块儿的地方,又怎知广阔天地呢?” “你……” 廖铁头被怼的满脸通红,想发火却又忍住,毕竟杨岱确实有嚣张狂妄的本钱。 “小子,你够种啊!我现在倒是更加欣赏你了,要不要跟我混,正好廖爷我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想不想听?” 廖铁头舔了舔嘴唇,目光紧紧地盯着杨岱,他知道对于武林人士来说,金银是极具诱惑力的。 “不知是什么东西啊?” 杨岱心思活络,装作心动的模样,立马询问原由。 廖铁头看了看周围,那些食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缩回了脖子,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就连吴掌柜的也装作收拾桌椅,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廖铁头随后凑到杨岱耳边,低声说道: “小兄弟,老哥不瞒你说,我玄驼帮在没挂单四海镖局之前过的是刀头上舔血的日子,后来四海镖局成了我们的靠山,我们才逐步走向安稳。” “这件事可是大事儿,顶天的事儿,全江湖知道这件事的不过三个人,我告诉你后,你千万不要往外传,此次回去我们兄弟的脑壳儿估摸着都不保了。” 廖铁头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情绪,还不断的抽着鼻子。 “这么大的事儿,那你还敢说出来?” 杨岱眉梢挑了挑,表情略显惊讶。 “嘿嘿。” 廖铁头咧开满嘴的大牙,压低声音解释道: “你忘了我的靠山了?四海镖局是什么?那是有朝廷撑腰的,咱们这些江湖门派哪个能惹?” “不过四海镖局的生意做得太大,有些事情太过见不得台面,因此才需要找我们这些亡命徒办事。” “原来是这样。” 杨岱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随即问道, “不知道廖爷知道些什么?” “小兄弟,既然你问到了这里,我也就直说了。” 廖铁头搓搓手,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随后将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如同蚊鸣: “这次的事情涉及的东西比较多,听说二十年前武安候与一位来路不明的女子生了一个私家子……” “哦?” 杨岱眉毛轻扬,露出感兴趣的样子,追问道: “然后呢?” “后被武安候的夫人,也就是宁王的亲妹子,那位大名鼎鼎的毒蝎美人昭阳公主知道了。” 廖铁头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昭阳公主当即便将武安候府闹了个天翻地覆!” “而武安候又是个怕老婆的主,只能把母子两人赶出去了,母子两人从此隐姓埋名、流落他乡...”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杨岱点点头,对于廖铁头话语中提到的毒蝎美人昭阳公主倒是颇有些好奇。 第四十七章 佛道之争 廖铁头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继续说道: “昭阳公主不解气,又雇了江湖杀手前去追杀那母子两人,誓要斩草除根。” “谁知道那位女子是软玉阁的头牌,传闻软玉阁之主白三娘与昭阳公主斗了二十余年,却始终不分胜负。” “江湖传说这位女子将孩子托付给了一个姓杨的神秘人后便隐姓埋名躲到了深山里,从此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门阀士庶之别深入骨髓,世家大族的嫡系子弟是万万瞧不上普通百姓的。 而普通女子想要嫁入豪门贵胄,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武安侯一共有六位嫡系子嗣,这本来没什么,奇怪的是自打六年前武安候自荒州除妖归来,武安候府里便开始发生怪事。 六位嫡系子嗣一年死一位,对外宣称是病死。 传说武安侯每隔一年必须换一批新鲜的血液。 而且这个传说愈演愈烈,甚至有人说武安候是中邪了,导致子嗣不顺。 这种传言传播速度非常快,很快便传遍了都城,但是武安候是何许人也。 乃天子身边最得力的臣子之一,谁敢造谣生事,那是嫌命长了。 所以这种流言蜚语便慢慢的消散了,而武安侯似乎也恢复了正常。 就这年开始很着急的寻找自己流落在外的私家子。 武安侯乃当世英杰,一杆宝枪纵横沙场多年未逢敌手,但前两个月却忽然染上重疾卧床不起。 武安候病危,这可急坏了整个武安侯府,皇帝特准武安侯养病期间,不允许任何人探望。 所以大家根本不知道,武安候是否真的患病,亦或者只是借机逃避责任。 “原来如此,这个故事很有趣,可是与在下并无任何关系。” 杨岱耸了耸肩膀,遗憾地叹息一声,转身就欲离去,他可不愿趟浑水。 谁料他的脚刚迈出一步,廖铁头便拦住了他的路: “小兄弟且慢,我话还没说完,据说荒州的灵荒又出了一位大妖,不知怎的,荒州许多妖族部落都向他臣服了,隐约有成为妖皇之势。” “哦?竟有此等事!” 杨岱微微眯眼,看样子是有些兴趣了,毕竟妖族与人类不和,且妖族久居荒州从来都没有统一过,甚至连联合都没有过。 荒州共分灵荒,蛮荒,大荒,天荒,漠荒五域,是一片混乱之地,妖族部落互相征伐厮杀。 荒州与世隔绝,大齐朝廷记载的资料相对较少,妖魔和巫族的后裔都在那里生存,其中不乏厉害的妖物。 廖铁头见杨岱感兴趣,心中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传闻羽族族长鹤千尺不肯归顺,被那位大妖一指戳死,剩下的羽族全数归顺。” “保守估计,这位大妖已经达到了妖王之境,也就是人类的天尊境,若真是让他统领荒州,必定会祸及天下。” 妖族共有五位强悍的部落,五位族长瓜分荒州五域,各自为王。 鹤千尺虽然是妖,但是在五大族长之中却最难缠的一个,剑道如果放在人类的角度上来看,可以比肩当今天下第三。 杨岱点了点头,问道: “那位大妖如今在何处?” 廖铁头摇头: “具体在何处没人知晓,这位大妖就好像是凭空出现一样,只知道他行踪诡异,来去无踪。” 廖铁头说到这里,杨他继续说道: “不仅如此,藏传佛教最近也有动作,他们蛊惑了赵王,就在二十日前,天子亲自下旨。宣佛门密宗信众觐见。” “朝廷之上传闻天子准备重新推行佛法,在冬至举办水陆大会,打压道门,道门自然反对,听说各门户的高人已经下山了,准备截杀佛密宗的高僧。” “其余各派掌门则表示支持,只有上三宗并无表示。” 杨岱听罢,心念电转,立马猜出了这件事背后隐含的东西,佛道之争历朝历代都不少,又包括了朝堂争锋。 这样一件大事,牵扯的势力太广,若是处理不妥当,极可能会让天下百姓受苦,更甚者波及国运。 所以,哪怕赵王是天子的亲弟弟,也难免被朝中大臣弹劾。 而现在的问题是,天子竟然要搞什么水陆大会,这不是逼着朝中大站队嘛! 这样一来,局势必定复杂,朝中大臣恐怕会陷入左右为难之境,届时水陆大会上佛道相争,必定会血流成河。 佛门自六百年前从西方传入中原,信众大多主张生来平等,讲究佛法慈悲,普渡众生。 但道家却认为佛门信奉的佛菩萨只是伪善之举,佛门修士皆是魔物,妄想借此迷惑世人,引诱众生堕落。 道门与儒家认为人生来便分贵贱,士庶之别不可逾越,若是放任佛门肆无忌惮的吸收香火,必将影响道门统治。 而儒家又坚持儒家思想,认为君贵民轻,此乃不变天理,所谓的皇权至尊,应该由读书人执政才对。 总之两边都有理,两方僵持不下,朝廷之间暗潮汹涌,每天都有人递交奏折弹劾赵王,希望天子能废掉赵王。 只是天子虽然身负龙气,但已经是一个老头子了,力不从心,很多事情根本做不得主,所以只好采取拖字诀。 道门认为修道者最是贵生,种田的泥腿子最脏,若是放这些泥腿子入道门,岂不玷污了道门圣地? 杨岱记得自家爷爷小时候同他说过,中原王朝奉行的都是君主制度,皇帝就是天,一切都应该按照天子的旨意去办。 道门与世家大族彼此勾结,收徒多收世族子弟,至于寒门学子,根本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只配当杂役。 在道门眼中,寻常百姓比猪狗还低贱,哪里值得他们浪费宝贵的时间去点化? 修道者财,侣,法,地缺一不可,若是人人都可随意拜入道门或者进朝当官,那还要科举考试作甚? 杨岱沉吟了片刻,忽然抬头看向廖铁头问道: “你刚才提到水陆大会,那你觉得这水路大会怎么个操作法?” 廖铁头嘿笑了几声,说道: “还能怎么操作?天子不外乎的就是长生呗,这次水陆大会就是为了长生造势” “我估计这一趟水陆大会过后,佛道之争会更激烈,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也坐不住了,恐怕要闹一场。” 杨岱摸了摸下巴,露出思索之色道: “这倒也不算稀奇,朝堂上那群大臣,一个个吃人不吐骨头,为了利益什么事都敢干,只要稍微煽动一番,恐怕整个京畿都得炸锅。” 第四十八章 惊天阴谋 佛门信众主修肉身与精神,讲究无欲无求,渡化苍生。 道门讲究的是清净自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佛门想要去往京畿,必须要路过云州,然后再由云州转道北上,这中间需要耗费不少时间。 佛门穷苦的很,正经的寺庙都没几个,除了大光明寺,其它寺庙都没几个高僧坐镇的。 天子为求稳妥,才想出了水陆大会,看似简单,实际上却暗潮汹涌。 各方都想趁机分一杯羹,坐收渔翁之利。 “小兄弟,该告诉你的都已经告诉你了,考虑的如何了?” 廖铁头看向沉默不语的杨岱,询问道。 杨岱回过神,仔细打量着廖铁头的面相,这人的眉心,鼻梁,额头三个位置,竟然有三道淡淡的黑线缠绕。 而且黑线呈三角形,显然是凶兆,且是绝户之象。 不仅如此,杨岱还通过廖铁头的面相看到他命宫里有一团灰白雾霭,不夸张的说,这几天就会死。 “小兄弟,小兄弟?你看我作甚?” 廖铁头奇怪的问道,不知道对方怎么突然盯着自己看,还露出这副模样。 “咳咳......” 杨岱干咳了一声,掩饰道: “在下刚才走神了,在下考虑好了,还是不能加入你们玄驼帮,在下这人自由散漫惯了,不喜欢约束,廖爷还是另请高明吧。” 廖铁头急了,他可是冒着巨大的风险才跟杨岱说的,若是被上面知道了,非把他剁碎喂鱼不可。 下一刻,杨岱忽然在原地消失不见,仿佛从没有出现过一样,只余下满脸愕然的廖铁头呆愣当场。 “好厉害的轻功,这人果真是个高手,幸亏他手下留情,不然死的肯定是我。” 廖铁头惊叹不已,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诡异的身法,简直匪夷所思。 “头.....头儿,快看....!” 忽然,他身边的一个汉子指着杨岱坐过的桌子,结结巴巴说道。 “嗯?” 廖铁头扭头一看,差点惊的叫出来,桌子上除了一些狗肉,就只有一个杯子了,那杯子里还盛着半杯水。 关键是,这个杯子只有一半,而里面的水竟然没有撒出来,依旧保持着凝固状态。 “这…这……难道......仙人的手段吗?” 廖铁头眼皮狂跳,到底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老油子,一些江湖秘闻也听说过不少。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杨岱拒绝的那么干脆了,敢情这是人家根本瞧不起他们啊。 想到这里,他浑身冷汗淋漓,庆幸刚才没有做出什么过激行动,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同时,他又有些惋惜,要是早点遇上杨岱,哪里用费尽心思拉拢。 可惜江湖上练炁的高人不是有钱就能请动的,他错过了一个结交的好机会。 另外一边,杨岱对于廖铁头讲述的故事他很感兴趣,方才用小九宫推衍法推演了一遍事情的前因后果。 得到与廖铁头讲述相似之处不在少数,且的武安候私家子也确实存在。 “这件事越发有意思了,天地本不全,算的残缺也应不全之理,非人力所能为也。” 杨岱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之色,他倒要看看,接下来究竟谁是主角。 方才他不小心推演的有点远了,以至于错失了结局,但大体脉络却清晰无比。 但杨岱却感觉冥冥之中有一种无形的墙阻止了他继续推演。 这种感觉来自天空之上,这堵墙看不见摸不着,但杨岱知道它一定存在,只是自己暂时无法破解罢了。 他摇摇头,没有再继续研究,毕竟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命运轨迹。 即便强求也改变不了太多东西,反而徒增烦恼。 至于佛道之争,杨岱也算出来了,耗费了不少心神,原来是一个计中计。 原来廖铁头是玄驼帮的三当家的,私下里贩卖私盐,有一部分的钱都拿来孝敬四海镖局掌柜的一一张冠。 张冠要廖铁头要找到武安侯的私家子,将他秘密处决,并且嫁祸给赵王,以此为引。 张冠身后的天上之人才能借题发挥,在朝堂之上大肆弹劾赵王。” 杨岱听到这里,不禁挑了挑眉头,他忽然有种感觉,自己似乎卷入了什么惊天阴谋之内。 若是武安侯的私家子就这么死了,赵王被弹劾,天子举办的水陆大会也开不了,这显然对佛道两家都是好事。 佛道两家不对付,但是若是水陆大会上道门把佛门灭了,道门也必定元气大伤。 届时除了道门上三宗可置身事外,其他参加过水陆大会的道门各户一个都跑不了。 钦天监会火速镇压,一切都会像六百年前江湖无一人敢称侠客,变成一场屠戮。 赵王好歹是忠心耿耿的在辅佐天子,天子老了,朝堂之上奸臣横行,这样一个皇帝绝非明君。 而钦天监选择在这时候推波助澜,无疑是想要趁机将道门打压下去,这样的话,天子坐在龙椅上也会更安稳。 钦天监的目标显而易见,他们是在利用天子来铲除异教,届时朝堂上的大臣们也会选择站队。 若是站错了队,可能就会面临人头落地,连累亲友。 一旦朝堂上势力重新洗牌,钦天监便会借机插手,掌控朝政,挟天子而令群臣,这就是他们想要看到的局面。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情的性质恶劣程度,远超过杨岱所想象,甚至堪比造反。 一旦处理不慎,整个天下的练炁之人都会遭受牵连。 很明显这件事情后宫也有份儿,否则钦天监怎么会选择在此时掀起滔天巨浪? 季灾的后台不是钦天监就是后宫的某一位娘娘,亦或是两位都有。 若是武安侯的私家子没有被杀,也就是佛道两家各死一些人,到时候钦天监再出来收尾,打压一下江湖。 事情基本就可以告一段落。 输了,没什么损失,天子还能稳坐皇位十余年,江湖收起尾巴,乖乖做人。 赢了,天子更没什么损失了,朝廷站错队的臣子大换血,无非就是后宫与钦天监干政,江湖上血流成河。 至于天子,一个快要入土的皇帝,还不足以撼动朝纲。 这简直就是一石数鸟,一箭双雕,青驼帮只是一个炮灰,还不知道有多少小门小户被牵扯进来。 第四十九章 灭口 他们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认下这件事情,等待钦天监和后宫消停下来后,再慢慢恢复元气。 想通了这些关节之后,杨岱已经确信这就是一个圈套。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天下武夫是怎么敢与公门作对的。 在这些权贵面前,也只有低头服软的份儿。 天下人管不了天下事,天上之人只要愿意,随时可以在一念之改变历史。 “好狠的计策!” 杨岱深吸口气,暗叹一声。 但是现在不是叹息的时候,无论是钦天监,还是后宫,都是江湖各门户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而杨岱只是区区一介草民,在这些庞然大物面前,只是螳臂挡车罢了。 杨岱微眯着眼睛,脑海之中却在飞快思索。 这次事情涉及太广,不仅仅是江湖与朝堂的博弈,后宫也参杂在其中。 不知道背后是哪些人的主意,这个局面可谓步步杀机,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啊. 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旋涡之中,无法自拔。 唯一庆幸的是,自己虽然被卷入却并未真正置身于旋涡中心,尚且有着脱身的希望。 杨岱又掐指推算起来,得到的结果可谓是五花八门,有些事情的轨迹由于某种不可抗力早已偏移。 因此杨岱推算到的结果自然与现实有着巨大出入。 甚至连最基本的逻辑关系都错乱了,很显然在未来某一个关键节点上,有人做的事情产生了蝴蝶效应。 这样的情况下,杨岱根本不可能准确掌握所有细节,因为任何一条线都可能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唉……” 杨岱长叹一声,目前看来,唯有见招拆招了,但愿事态不要失去控制,否则就真的麻烦了。 想了片刻,杨岱也不想那么多,继续朝着远方而行,他还要去领略大齐的大好风光,没时间纠结了。 但在另一边。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廖铁头便出来了,他们的门口停着马队,几十号人全部骑乘骏马,整齐划一,朝着南方奔驰而去。 这支马队速度很快,转瞬间便跑出数十里路程,也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嗖~ 伴随着一道劲风袭来,--柄飞镖带着尖啸声从草丛中呼啸而至,插进一名小喽哕的脖颈里,鲜血喷涌,当场毙命。 “什么人?” 廖铁头猛的站起,脸色骤变,拔出长刀,双眼扫视四周。 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十几个黑衣蒙面之人从草丛中窜出,手握短刃,朝着廖铁头等人扑杀而来。 “杀!” 这群人显然训练有素,一露面就悍不畏死的发动了攻击,廖铁头等人也不甘落后,双方厮杀的非常惨烈。 仅仅是眨眼间,这些蒙面人就占据了上风,将廖铁头等人打的节节败退。 “妈的,这帮王八蛋是谁派来的?” 廖铁头被砍了数十刀,鲜血横流,他怒骂一声,奋力劈开了一名刺客,然后趁势往后撤去。 “杀!” 这些刺客紧追而上,似乎不愿给他们喘息之机,他们手段狠毒,不一会儿只剩下廖铁头一个人了。 他们将廖铁头围了起来,此时的廖铁头只剩下一臂,身上多处挂彩,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模样凄惨无比。 “你们究竟是谁?难道是张大人派你们来的?” 廖铁头咬牙问道,这伙刺客实力极强,刺客中走出一个矮壮汉子,他冷笑着盯着廖铁头道: “你脑后生有反骨,今天敢吃肉,明天就敢噬主,雇主特意派遣我等来收拾烂摊子,去阴曹地府找阎王爷报到吧。” 说话间矮壮汉子出手了,速度之快令人惊讶,手起刀落间便削掉了廖铁头的脑袋。 鲜血洒了他满脸,那矮壮汉子伸手擦拭,随后他一摆手,道: “把周围都烧一遍,不留下线索,所有痕迹也要抹除掉……” “是!” 众人领命,立刻忙碌起来,他们动作麻溜,很快将周围山林焚毁,甚至连一丁点的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撤!” 矮壮汉子挥手,一众黑衣人迅速隐入山林之中,转眼便消失的干干净净。 某个地下行宫之中,行宫之中烛影摇曳,一处僻静的密室之中,矮壮汉子跪倒在地,对着上方坐在阴影处的一名男子恭敬的说道: “主子,廖铁头与他的家人已经让小人解决了,至于玄驼帮小人也让道上的朋友送了他们一程。” 说完之后,他抬起头,看向了上方,密室的灯火昏黄黯淡,但仍旧可以勉强看清楚上方坐着一个轮廓。 那是一个年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穿着黑袍,头戴斗笠,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下,令人恐惧。 中年人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 “嗯……干的漂亮!” 听到这句赞赏之语,那矮壮汉子顿时喜形于色,兴冲冲的说道: “谢主子夸奖,谢主子夸奖!” “不过我怎么能确定你说的是真话?如果是上面怪罪下来……” “啪!” 中年人忽然拍案而起,一股浓郁的杀气弥漫,直接让这位矮壮汉子脸色煞白,浑身颤抖起来,再也不敢说话。 这股杀气之浓烈,仿佛凝聚成了实质一般,即使隔着这么远距离,依旧让他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主子饶命,主子饶命,廖铁头什么也没跟小人说,求您高抬贵手放小人一条活路吧……” 那矮壮汉子吓破胆,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一般,拼命哀嚎,额头都撞破了,涕泪横流。 “嘿嘿……我放了你,但是谁放了我?” 中年人阴测测的笑了两声,一股冰冷的炁从他体内爆发开来,瞬间笼罩了矮壮汉子的身躯 噗嗤! 这名矮壮汉子瞪圆了双眼,身体软绵绵的倒在地上,七窍流血,内脏破裂,死不瞑目, “哼……这下就没人知道了,贾大人肯定会夸我办事利索。” 看着死去的矮壮汉子,中年人神色恢复平静,喃喃低语道。 说完之后,他轻轻拂袖,整座地下密室之中,一切痕迹尽皆被抹去,再无一物残留。 做完这一切之后,那中年人才慢吞吞的迈步走出密室,在暗夜之中,他的身影渐渐消失,融入黑暗之中…… 第五十章 亭中棋 夜幕降临,月亮高悬于空中,繁星点缀着天际,今儿的月亮倒是不圆,隐藏在厚厚的云层之中。 只能看见一丝淡薄的月光从缝隙中透出来。 京畿做为大齐都城,繁华鼎盛,即使到了晚上也依旧灯火通明。人流穿梭,川流不息。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楼茶馆鳞次栉比。 在这喧嚣的夜幕当中,京畿西南角,一座占地面积颇广的府邸屹立在其中,府门口挂着一个牌匾—— “贾府”。 而此时的贾府里,却显得有些冷清。偌大的前院里,几乎没什么仆役,除了两名负责打扫卫生的老婆子,再无他物。 就连平常最活跃的下人,现在也早已经各回各屋歇息去了。 整座府邸安静得很,偶尔会听见几声蝉鸣,更添几分萧瑟。 若是往南走的话,就能看到一处花园,虽说不及皇宫花园精致奢华,但环境清幽,倒还算是雅致。 花园之中,种植着小片竹林。 竹林边缘,则有假山怪石等景观,将竹林包围起来,形成一方独特的风景。 花园的中央有一处小凉亭,名叫“翠微亭”。 乃是贾家之主贾艇最喜爱的休憩之所, 平日里贾艇便在这里喝茶赏月,与几位心腹谈论朝政,或者与自己的相好聊聊家长里短……可谓惬意至极。 然而今天晚上,原本应该在小凉亭里享受宁静美好夜色的贾艇并没有如愿以偿。 反而一动不动的坐在凉亭之内,石桌上还摆着一副棋盘,而在对面却是一位女子。 只不过两人都没有落子的意思,而是沉默着,仿佛雕塑般僵硬在那里。 气氛尴尬至极,让人觉得非常压抑。 贾艇相貌阴柔,一双三角眼给人一种阴郁之感。 脸色蜡黄,就好像病入膏肓的垂死之人一般。 但是依然可以看出来是一个醉玉颓山的男子。 贾艇坐在木质轮椅之上,不断的咳嗽,咳的厉害,每咳一声,都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一般,甚是难受。 贾艇仅穿着一件褐色的圆领袍罢了,袖口绣着一圈祥云纹,腰间围着一条宽大的蹀躞带,随着他剧烈的咳嗽声一抖一颤。 良久,贾艇终于止住了咳嗽,伸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他的表情却愈加阴沉,浑身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戾气。 而在贾艇对面,一名女子则端坐在那里,真个是丽丽娉婷女娇娥,好风流,真俊俏。 鬓儿蓬乌云儿绕,元宝式把两头翘。 双凤钗金丝绕,排珠翠带昭君套,对金龙在左右靠。 正中间嵌一块明珠放光毫。碧玉环坠耳稍,远黛含新月晓,又直嗔又直笑,黑白分明星照。 水灵灵好一双杏眼,细弯弯似柳叶的眉毛,截筒般双孔小。 如悬胆正且高,相衬那有棱角涂朱似的小樱桃。 榴红衫花样巧,三山式把罗裙儿罩,云肩佩穗子飘,春日暖翠袖薄,纤纤玉指把春扇轻摇。 体轻盈千般妙,迎风舞杨柳腰,步相沉金莲小,就是那巧笔丹青难画也难描。 变化得神形巧,仙家术天然的妙。一任你慧目灵心,也难辨她是个狐妖。 只是此刻女子的神色却十分冰冷,一双眼睛紧盯着贾艇,眼眸之中闪烁着寒光,这名女子赫然便是当今的皇后。 “咳咳……” 突兀的,贾艇猛烈的咳嗽起来,嘴角溢血,看起来触目惊心,不过他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状况,擦掉嘴边的鲜血。 贾艇手指夹起一枚黑子,踌躇不定,最后放下,又拿起另一颗黑子,仍然犹豫不决。 女子似乎并没有将对面的这个局势放在眼中,她似乎好奇贾艇的纠结,漫不经心的泯了一口手中的龙井,开口问道: “怎么?贾总管下不了手吗?人生如棋,落子无悔,还请早做决定。” 贾艇的眼中闪现过一抹犹豫,似乎作出什么决断一般,最后还是咬牙下棋。 两人你来我往,十分激烈,最后女子一颗白子落下,这局被克的死死的,再也没有翻身之日。 贾艇摇了摇头,无奈的呵呵笑了几声,他的声音极其尖细,听起来格外刺耳,让人厌恶。 女子言笑晏晏的说道: “贾总管,还要再来一局吗?” 贾艇摇了摇头,脸上阴晴不定,最后还是伪装成一副老好人的样子,拱了拱手,说道: “不知娘娘这么晚了光临敝府,所为何事啊?” 贾艇的语气很客套,不卑不亢,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闻言,女子的眉头微皱了一下,但还是轻笑一声,似乎对于自己的手段很是满意,却不说话,只是默默的品茶。 她的神态依然慵懒闲适,半响才慢悠悠的开口,语气平静如水,仿佛没有任何情绪波澜: “贾总管,咱们也算是认识许久了,如果本宫在你这压不中宝,本宫可是要选择别人了。” “不知娘娘想要选谁呢?” 贾艇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他这句话既没有否认,也没有答应,可见此人城府之深。 不过女子却似乎并未察觉,她抿嘴一笑,露出洁白的贝齿,说道: “本宫的话你应该听得懂,我来问你,赵王与陛下的事你怎么看?” 这句话巧妙的绕开了她刚才的提议,避免了两人直接交锋,反而抛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话题。 贾艇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他抬眼望向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意,他咳嗽了几声说道: “没有看法,陛下求的是长生羽化,赵王替他儿子求的是皇位,各取所需罢了,这件事儿跟咱家又有什么关系?” 女子眉梢轻挑,饶有兴趣的望着他,问道: “你真的这么想?你不支持陛下?” 贾艇嗤笑一声道: “娘娘,咱家不支持陛下。” 贾艇毫不犹豫的说道,他抬起头,盯着女子的眼睛,继续说道: “但是咱家也不赞同赵王之举,赵王性子太急,是个大麻烦,咱家可不希望有朝一日,被他给坑了,还替他数钱。” “道家无为,你果然懂得,换作是你,贾总管想怎么来?” 女子笑眯眯的说道,一双狐狸眼闪烁着狡 黠,看上去完全像是一个狐媚子,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贾艇低垂眼睑,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 “如今朝内许多人他们都老了,只会霸占着权利,根本不想办事,民间想靠科举出人头地的士子可太多了,只需静待,优质的棋子会源源不断送到咱们手里……” 贾艇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一般,继续说道: “而且这些年来陛下已经逐渐衰弱,活不了几年了,咱们只需耐心等候即可……” 说着,贾艇眼底掠过一抹暗芒,他已经准备了足够的时间,为此他还特意与武安候联合,布下了一盘巨大的棋局。 武安候有没有私家子贾艇完全不在乎,只要赢了,那些站错队的臣子们会人头落地。 而他和武安侯会稳固地位,成为新皇登基之后的肱骨大臣! 至于输了,自己就更没什么损失了,届时天子还会夸赞自己忠心耿耿呢! 这是一场豪赌,赢了皆大欢喜,若是输了也查不到自己头上,他已经找好了替死鬼。 这一切都是他精心策划的一个局,他已经布置了许久,如今也快收网了,就差最后一步。 且他的道境也已经隐约的摸到了那一层门槛,只是天门已关,不是一蹴而就的,他必须再等一等。 第五十一章 引火烧身 贾艇为自己的目标筹划了将近小半生,什么代价他都能承受得住,只是现在唯独成仙飞升这件事让他很是头疼。 仙这种东西玄之又玄,根本无法揣度,想当初自己为了炼出先天一炁付出多少努力。 可是结果却依然被困在合道,始终未曾突破。 如今看来他距离飞升的确还差一线,只是这一线却犹如天堑,无论他怎么做也难以逾越。 就在贾艇沉思的时候,女子闭目,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沉默。 最后女子还是睁眼看向贾艇,缓缓说道: “不错,不错,你的确很聪明,难怪天子喜欢你,本宫也很欣赏你。” “娘娘谬赞了” 贾艇嘴角浮现一抹笑容,恭维之色溢于言表,这种时候他就是要把姿态放低。 毕竟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不好对付,这个狐媚子心狠手辣,她若想杀人,简直易如反掌。 女子名叫涂苏,为当今皇后,她身上有一股奇异香味儿,似麝非麝,闻之令人神智昏迷,似乎是天生的。 据说,涂苏可以掌控色欲,就算是妙道高人也会把持不住,又称刮骨刀。 “呵,贾总管真是谦虚,本宫倒觉得是本宫托了你的福才对。“ 涂苏似乎心情不错,竟与贾艇聊起了闲话,媚眼如丝,身后甚至出现了七条雪白的狐狸尾巴。 随着她轻摇着,显露出别样的诱惑来。 贾艇只当做没看见,开玩笑,他如今根儿都没了,还怎么和她胡闹? 涂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那么,你认为接下来该如何做呢?” “朝廷之上很简单,拉拢那些老臣,将其收归己用,至于不站队的嘛,自然是全部打压,一个不留,省得再生枝节。” 贾艇的脸上露出狠厉之色,这种手段他已经使用过不少次了,屡试不爽。 涂苏点了点头,似乎十分满意他的建议,又问道: “除此之外呢?” “那就更简单了,找机会杀掉那些想上位皇亲国戚便好,至于赵王....“ 贾艇阴冷的笑了笑,说道: “赵王不足为虑,他年岁已高,虽有大志却无实力,只能借助江湖草莽,他野心勃勃,必须死。” “赵王想当天子的话事人还不够格,这几年三教明里暗里死斗了多次,儒家的香火都快断了,再这么下去没什么意思了。” “依咱家看,各凭本事罢!” 贾艇的语气越发轻松了起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而涂苏也没有反驳他,只是微微颔首。 涂苏似乎是默认了他的提议,两个人都在相互试探着对方,但总体来说还算愉快。 两人谈话的内容不可谓不惊世骇俗,如果传到民间,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 只是这里并没有其它人存在,所以他们说得肆无忌惮。 “至于江湖纷争,还是交给江湖来处理吧,咱们不参与进去,免得伤了根基,到时候反而得不偿失,咱家管道门是如何清高。” 贾艇似乎是怕了,立即改变策略,想要退居幕后,这样既能保全自己,还不损及利益。 贾艇这些年来就没有出现过什么纰漏,因此他这番话也得到了涂苏的同意,涂苏也点了点头,说道: “既然贾总管如此决定,那本宫也无话可说,这次水陆大会如果是正常开始,道门便亏大了,估计很难再恢复元气了,他们的弟子也该换换血了,这点贾总管有什么想法?” 涂苏微微眯起了美眸,盯住贾艇,言语中带着一股无法抵抗的压力。 虽是在笑,但是这笑容落到贾艇的眼里,却让他浑身颤栗。 涂苏甚至生出了一双狐耳,她一颦一笑间都散发着致命的魅惑力,让人深陷泥沼难以自拔。 紧接着,涂苏的脸生出了细密的绒毛,一双瞳孔变得漆黑如墨,隐约泛起红光。 涂苏娇躯微动,一缕淡粉色的雾气弥漫开来,瞬息之间就充斥凉亭每一寸空间。 涂苏的脸慢慢的变成了一张狐狸的脸,她妩媚一笑,声音甜腻酥软: “贾总管,本宫美吗?” 贾艇的寒毛一瞬间炸起,他忽然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比以前更加危险了,不由心生惧怕。 见贾艇不开口,涂苏咯咯娇笑起来,她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 一双狐狸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看的贾艇毛骨悚然。 不过这种惧怕没过多久,贾艇便释怀了,摊了摊手,极其无辜的说道: “没有想法。” “江湖之中有太多掌控不了之辈,这点贾总管应该最为清楚吧?” “本宫听说贾总管以前得罪了许多道门高人,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贾总管还有什么想法吗?” 涂苏的声音柔和甜腻,听不出丝毫敌意,然而贾艇侧是伸了伸懒腰,满不在乎的说道: “一切顺其自然,这些事咱家都掌控不了,不如卖魔门一个人情,给他们一点好处,魔门自然会乐悠悠的替咱们当狗,不用操心江湖上的事儿,何乐而不为呢?” “万一有人来寻仇怎么办?” 涂苏眨巴着眼睛,看着贾艇,似乎在判断他是否说谎,贾艇则是笑了笑道: “咱家避了。” 就这一句话,就能看出贾艇的处变不惊与心中的城府。 贾艇的眼眸平静,看不出任何东西来,不愧是顶尖的阴谋家与装糊涂的高手。 看到贾艇的模样,涂苏很清楚贾艇的性格,这位大内总管做事是不按套路出牌的,跟他在一块就是引火烧身。 不过这也是涂苏唯一的选择,毕竟现在她需要这位大内总管帮忙解决一些麻烦。 而且她的身份敏感,不宜抛头露面。 双方达成了共识,涂苏看了一眼贾艇,赞赏的说道: “贾总管真是好算计,您的谋略和眼光真是看的极远,这样一来就是真的有武夫寻仇也无所谓。” “只需要坐看道门与佛门自相残杀便好,那些穷酸学子的命运还掌握在我们手里,真是一举多得。” “不敢当,娘娘过誉了,咱家说的,全是咱家心中所想罢了,什么江湖大派,那就是个屁。” “咱家年轻的时候什么没有见识过,至于那些上三宗的老顽固,若是做的太过火,惹恼了咱家,咱家直接将他们连根拔起,不给他们翻盘的余地,呵。” 贾艇的话语充斥着浓浓的威胁味道,而涂苏闻言则是微微皱眉,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贾艇既然敢说这番话,肯定就有这个胆量,涂苏可不愿招惹这么一个疯子。 尤其这个疯子手段极其阴毒,她不想沾染这些麻烦。 第五十二章 相逢即有缘 “荒州那边贾总管有什么看法吗?蛮荒妖魔万一与我们结仇,事情就不好办了。” 涂苏突然转移了话题,问出了这么一句莫名奇妙的话语来。 对于涂苏这样没头脑的回答,贾艇倒是没觉得意外,他笑了笑,盯着涂苏,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涂苏。 见状,涂苏心中一紧,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慌乱之色,不过脸上却是依旧保持镇定,静静等待贾艇的解释。 贾艇慢吞吞的说道: “娘娘,症结在内不在外,多给一些好处收卖荒州的妖崽子们,让他们多盯着便可,况且我们与荒州妖族只有小仇,没有大恨,不至于撕破脸皮。” “只要妖魔能乖乖当我们的棋子,给点甜头也无妨,少不了他们好处,蛮荒还是很有用处的,至少作为后路,还是合格的。” “至于灵荒狐族那边,娘娘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应急方案吗?不必担心。” 听完贾艇的解释后,涂苏松了口气,心里的疑虑也消除了不少,看起来自己还真有些杞人忧天了。 不过,虽然放下心来,但涂苏仍旧留了一份警惕。 因为贾艇此人太危险了,谁知道他会不会暗地里使坏,或者又有别的阴谋? 毕竟涂苏从始至终都摸不清楚贾艇的底细和目的,所以她才会如此谨慎,生怕被算计到。 谁知道贾艇竟然连她的后路都知道了,这令涂苏更加的忌惮贾艇,同时心中也更加提防。 贾艇神秘兮兮的一笑,涂苏闻言也是心领神会,贾艇说了半天,不是让她听废话的。 “不过咱家还是希望手中的棋子们能安分守己,莫要做一些愚蠢的事,这样对大家都好,娘娘觉得呢?” 贾艇看向涂苏,眼底精芒闪动,隐约透着警告之意,涂苏却是嫣然一笑,说道: “放心吧,本宫从来不养白吃饭的人。” “好,既然如此,咱家也乏了,娘娘请走去吧,咱家不方便,就不送你了。” 贾艇坐在轮椅之上,冲涂苏摆了摆手,淡声说道,显然已经没兴趣再跟涂苏继续谈下去了。 涂苏闻言点了点头,随之起身离去。 涂苏迈步离去后,贾艇单手支着下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之后,贾艇这才开口对着一旁的空气说道: “默儿何在?” 空气中泛起涟漪,随后,一位少年凭空出现。 少年不过二十来岁,头戴玉冠,生的巍巍如玉山之独立,肃肃如松下之秋风,瞳凝秋水剑流星,裁诗为神玉为骨。 少年穿着漆色锦衣,曳撒压金丝玄虎暗纹,鸾带金蟒,袖口收紧黑皮银扣束。 衣领左上右下压腰侧紧,腰间挂着钦天监的令牌,下缀黑向染墨流苏,系金扣皮制腰带嵌玛瑙。 下身穿着乌色褶皱裙,用银丝绣有祥云纹绣款万字纹样,蹬着一双墨色烟云纹路朝天履。 他名叫林默,乃是贾艇的义子,如今已入三品,为钦天监少监主,只效忠贾艇一人。 “父亲,你找孩儿何事。” 林默先是行礼,单膝下跪,恭敬询问道,不卑不亢,气度俨然。 贾艇满意的点了点头,沉吟片刻之后,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件密信递给林默,道: “这封信,交给荒州蛮荒麟灏妖王,他自会明白咱家的用意,切记,不可将此信落入任何人之手!” 林默闻言,接过密信,恭声道: “孩儿遵命,请父亲放心!” “嗯……去吧……” 贾艇点了点头,示意林默退下,林默躬身行礼,随即缓缓退去。 望着林默离去,贾艇嘴角微微翘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岱走了许久,几经周折终于翻过了一处山头,草丛中依稀的传来鸟雀鸣叫的声音。 他抬头看去,发现已是黄昏时分,夕阳西落,霞光漫天,天地间似乎蒙上了一层淡金色纱衣。 离他不远,有一-处石径小路,两旁杂草丛生,不过好在能看到小路蜿蜒。 临近山脚,尽头便是一处破败的山神庙,与大片空地。 杨岱松了口气,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坐在石头上歇息片刻。 “咕噜……咕噜!” 忽然,肚子响了起来,杨岱苦涩的摸了摸肚子,这几天的奔波劳累让他的肚子空空如也。 他还未能辟谷,自然饿了,可惜荒郊野岭的去哪里找食物? “咕噜~~咕噜~~~” 肚子再次叫唤了起来,杨岱无奈叹了口气,这几天的奔波,体力消耗极大,饥肠辘辘,若是继续赶路恐怕撑不了多久。 杨岱刚刚盘腿而坐,便察觉到不对劲,抬头望去,只见有几道惊天的杀意从山神庙山神庙的方向传了过来。 不仅如此,附近的树木,草丛,都好像是活物,摇摆不定。 “山野相逢,自是人间快事,在下杨岱,游历至此,不知是哪方高人拦路,还请现身一叙。” 杨岱朗声说道,语气诚恳,但心里却暗暗提防,虽然不知道对手的实力如何。 但既然敢在这个时候拦截自己,想必非同寻常之辈。 话音刚落,只见那几道杀机死死的锁定住杨岱,杨岱顿时感觉到巨大的压迫和危机感,汗毛根根竖立,浑身肌肉紧绷,做出戒备状态。 杨岱手心攥出冷汗,心跳加速,随着时间推移,那种强烈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杨岱只感觉呼吸困难,仿佛要窒息一般。 仅仅只过了数息功夫,一道嘶哑的声音从山神庙里传来: “道友,相逢即是有缘,不如还请入内一叙。 杨岱闻言,眉宇微挑,心中警惕更甚,沉吟了片刻后,缓缓站起身,朝着山神庙走去。 杨岱刚踏入山神庙,山神庙里没有灯火,阴森幽暗,只有黄昏残余的红色霞光照亮了整座破庙。 庙里除了一尊缺胳膊少腿的泥胎雕塑之外,别无它物,但是杨岱很明显的能感觉到周围还是有不少人存在的。 “在下杨岱,敢问是何方高人?” 杨岱拱手抱拳说道,目光四处扫视,却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小道友倒是谨慎,莫怪!莫怪!” 突然,一道低笑声传来,下一刻,山神庙突兀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布满灰尘,蛛网密布的破旧院落。 院门敞开,院子里的桌椅板凳全部散落-地,显得凌乱而又萧瑟,院子里唯独有一块半丈宽的青石台阶通往院内的堂屋。 第五十三章 人才济济 有一块青石碑抖动了一下,上面的青苔簌簌掉落,紧接着,石碑竟然站了起来。 在短短三息之内幻化成一位老者。 只见那位老者须发皆白,穿着粗布麻衫,背负双手,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但是他的眼眶深陷,皮肤蜡黄,脸上布满皱纹,给人一种风烛残年的感觉。 “无胜老道,你为何拉一个外人进来搅局,我观这人修的乃是小道,怎么配合我等一起铲除异教之徒?” 一名男子不知从何方冒了出来,身着朱黑道袍,背负漆色长弓,腰缠玉带,他指着老道,呵斥道。 “太史公冶,你急什么急,凶什么凶?自古天下道门是一家,怎会坏了咱们的大计,莫要多嘴。” 另一边,一名身穿金边流云玄袍的女子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她容貌清秀绝伦,杏眸含春。 樱唇娇嫩欲滴,身形婀娜多姿,纤细柔软的柳腰盈盈一握,一袭流云锦裙,衬托的肌肤胜雪。 她的肩膀上趴伏着一条通体银白的蛟,脑袋昂首吐信,一副慵懒惬意的神情,似乎对眼前的景象习以为常。 “就怕他是内应,我们把他杀了罢!” -道古怪刺耳的嗓音自左侧中传来,紧接着,一团乌光凭空浮现,化作一位身穿绿色道袍。 脸颊凹凸不平的丑陋老妪,拄着一个奇异的拐杖,一双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莫老鬼,你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做好你该做的事情便是!” 一道炸雷般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一个身披乌色重甲的壮汉走了过来。 这个壮汉一脸虬髯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有道道伤疤,一双铜铃般的大眼充满暴戾之色。 这壮汉手里还拿着一块肥硕的熊掌,滋滋流油,大口的啃下来一块肉下来,咂巴做响。 “天蓬尊者,我说的没错吧,这小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善类,让老婆子我试巴试巴。” 老妪冷笑道,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缭绕着一股妖异的乌光。 “莫婆子说的对,不管是善是恶,先试试底细。” 重甲汉子瓮声瓮气道,声音沙哑低沉,宛如钢铁摩擦,令人牙酸。 杨岱后退了几步,前面几位都是炼气化神的高人,实力远在他之上。 看两人争吵不断,抱拳说道: “各位,在下杨岱,今日无意闯入贵宝地,打扰之处,万望海涵。” 杨岱心中思忖着脱身之策,他本不愿招惹是非,可对方不断逼迫,自己若不反抗,岂不是弱了威名? “嘿嘿嘿嘿....亏你们一一个个自诩道门高人,大敌当前,不联合对外,反而窝里斗,真是丢我道家颜面。” 杨岱话音刚落,又有-道讥讽的声音传来,只见一名酒槽鼻子的中年文士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这中年文士身着一件儒袍,腰系玉带,长相斯文儒雅,手执一柄折扇,轻轻晃动。 杨岱仔细观察发现这中年文士的修为已快达四品了。 炼精化炁对应九八七三品,炼气化神对应六五四三品,炼神还虚对应一二品。 炼虚合道对应洞明,轮海,天尊,知微四境。 杨岱见状,眉头微蹙,疑惑道: “敢问阁下又是谁? “江湖_上给贫道面子的朋友称我为玉玑子,小道友若不嫌弃,也喊我一声玉玑子。” 玉玑子笑眯眯的说道,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杨岱,眼神深邃悠远。 “原来是玉玑子道长,失敬失敬!” 杨岱抱拳说道。 “不知各位前辈共聚一堂是要联合杀敌?亦或如此,是发现了什么仙府秘藏?” “若正是后者,在下早日抹脖子了事,省得届时诸位前辈灭口。” 杨岱说的有趣,装模作样的甚至还耸了耸肩,把在场的诸位都给逗笑了。 “你这小孩,倒是有趣。 玉玑子笑道。 “既然来了,就坐下喝杯茶,这位是天蓬宫的天蓬尊者,这位婆婆是九凤山的莫老怪。” “拿弓箭的那位名叫太史公冶,来自太元宫,这位姑娘则是拂柳峰的何妙玉姑娘,而这位是无胜子,他们都是被我邀约而来,俱是炼气化神。” 玉玑子将在场的几位高手逐一指认了出来,最后才轮到了杨岱。 “不知想让在下帮忙做些什么?” 杨岱问道,他隐隐猜到了一些东西,不过具体如何还需求证。 “其实也简单,再过一个时辰,佛门异教徒便会从此路经过,我等道门中人,自然要替天行道,围剿异教。” 天蓬尊者说道,他的眼神锐利,说完还瞥了杨岱一眼,眼神中满是戏谑与嘲弄。 “佛门异教徒?” 杨岱闻言,瞳孔骤缩,他立刻明白过来了,原来这群人是想在这里埋伏,围剿佛门。 “一群秃驴罢了,竟妄图在中原传道,真是痴心妄想,待我们击败异教贼子后,定要将所谓的佛门斩草除根。” 莫老鬼阴恻恻的说道。 “异教邪魔必须消灭,否则后患无穷。” 太史公冶也接过了话茬,目光冰冷。 杨岱听到众人的谈论,他暗暗摇了摇头,佛门与道门本应该和谐相处,实在不该互相残杀。 “小孩,你觉得呢?” 天蓬尊者忽然转过头来,饶有兴致的问道。 “在下对此并不关心,在下修道只为顺应本心。” 杨岱回答道,同时他已经做好了随时离去的准备,因为他已经看出了天蓬尊者的不怀好意。 “本心?就为这个?” 太史公冶满脸不可置信,现在还有人说练炁是为了修心? “这位前辈,你连本心都不明白,你修到卵子里去了?” 杨岱问道,难道练炁修心就为了忘本? “切,不过是一个野狐禅,我看呐,只会以招摇撞骗出名,你也有资格与我等为伍?” 何妙玉斜睨着杨岱,满脸鄙夷的说道。杨岱扫视何妙玉一眼,道: “在下乃山野闲人,无依无靠,与诸位前辈相比起来,的确差了太多,不过大多时候在下还是喜欢耍耍嘴皮子,吹嘘几句,至少不像某些人,只会仗势欺人罢了。” 第五十四章 自讨苦吃 杨岱毫不客气的顶撞何妙玉,他对于这个女人十分厌恶。 何妙玉俏脸一红,羞怒交加,她狠狠瞪着杨岱,咬牙切齿,美眸中闪烁怨毒之色。 “咳咳....” 玉玑子见两人针锋相对,干咳两声,提醒道: “诸位,别忘记了咱们的任务。” “小娃子,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半分。” 天蓬尊者瞥了杨岱一眼,语气阴森道。 “诸位前辈,在下对这里的情况并不清楚,就不参与了,告辞。” 杨岱沉吟片刻,说道。 他并没有受天蓬尊者的蛊惑,这里的情况复杂,他不想牵扯进去,免得被卷入纷争。 “呵呵,那可惜了。” 玉玑子笑眯眯的说道,杨岱闻言,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果然,就在这时,几人不约而同的释放出惊人气息,六种或凶戾或阴冷或狂暴的气息汇聚在这里,压迫性极强,令人呼吸困难。 杨岱脸色微变,他虽早就料到了会有不测发生,但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来的这么快。 “杨岱,我给你两条路选择。” 玉玑子盯着杨岱说道: “第一,留在这里,跟着我们一起诛杀佛门异教徒,第二,死!”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事实,但却充斥着浓郁的杀意。 杨岱能够清晰地感应到,这位道长的身.上涌动着滔天煞气,恐怖至极。 哪怕是杨岱,也深深忌惮。 “杨道友,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劝你三思啊,若你执迷不悟,那么今日我等便只能将你诛杀了。” 太史文冶缓缓站起来,一步步朝着杨岱逼近,他每走出一步,身上的气息便更盛一份。 而天蓬尊者、莫老怿、何妙玉,无胜老道道,玉玑子五人也站起来,五人形成一个阵型,围住杨岱。 杨岱身子一沉,犹如被千钧压顶,眼冒金星,周身乱窜的气血仿佛要溢出体外。 其中天蓬尊者逼迫的最甚,天蓬玄穹清炁如用实物,以杀意为核,汹涌澎湃,仿佛一座山岳般镇压而下。 杨岱浑身的衣袍鼓荡,猎猎作响,额头上渗出密集的汗水,身躯颤抖,似乎随时都可能承受不住。 “杨道友,现在你可愿意跟我们一起诛杀异教了?” “在下拒绝,各位前辈都是道门高人,真的要为难在下一个小辈吗? 杨岱艰涩说道,与此同时天蓬玄穹清气一触碰到杨岱的身上,便如同陷入无底洞一般,瞬间被吞噬掉了。 天蓬尊者他目光落到了杨岱身上,露出震惊之色,道: “你这个野狐禅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天蓬玄穹清炁?好一个猖狂的小辈,竟然敢与天蓬宫为敌!” 天蓬玄穹清炁乃是用来杀敌的,威力极大,没想到却被杨岱吸收了。 说话之间,天蓬尊者硬着头皮,将自身积蓄的所有.上清天蓬玄穹清然催动而去,一瞬间,清烈五光十色。 浮出重重琼台玉宇,瑞气千条,化作一方巨大的天宫仙门朝杨岱笼罩而去。 “前辈,在下并无恶意,您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了?” 杨岱皱眉说道,就在这时,天蓬玄穹清炁已经触及到杨岱的身体,顿时一层肉眼可见的波纹扩散开来。 天蓬玄穹清无顿时分解成缕缕清气,在杨岱体内消失的无影无踪。 “什么?” 天蓬尊者面色剧变,露出骇然之色,他的全力一击竟然奈何不了一个他? 这怎么可能? 其余几人也都愣住了,没想到杨岱这么邪门,一时间竟然都不敢妄动。 “小辈,给我死来!” 天蓬尊者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他怒吼一声,他整个身体也在下一刻出现在杨岱面前。 以掌为爪,扣在了杨岱的天灵盖上。 也就在这时,天蓬尊者突然惊骇的发现,自己的手掌竟然慢慢的粒子化,从指尖一直蔓延,紧接着,没过三息,整条胳膊都化为了粒子。 “不!” 天蓬尊者惊叫连连,这样的景象让他肝胆欲裂,他拼命的挣扎起来,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 天蓬尊者的全身也都化作了粒子,消失在天地间。 “嘶~~” 看到这一幕,玉玑子等人齐齐倒抽凉气,面色骇然。 “怎么可能?他居然把天蓬尊者的元神都磨灭了。” 何妙玉失声道,她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她刚才明显看到天蓬尊者的元神也跟着灰飞烟灭,彻底的消失在天地间。 天蓬尊者的修为毋庸置疑,在场的人当中,除了玉玑子和太史公冶两人,其余人根本不可能抗衡。 但就算是玉玑子与太史公冶两人联手,想要打败天蓬尊者,也需要费一番功夫。 但杨岱只是站在那里啥都没干,不仅破掉了天蓬尊者的杀招,还磨灭了对方的元神,简直是匪夷所思。 只有杨岱知道这是金蝉蛰伏秘经的作用,天蓬尊者已经化为了纯粹的炁,反哺天地,成了天地养分。 “诸位前辈,在下并无恶意,如今在下能离去了吗?” 杨岱耐着性子说道。 他觉得这群老东西脑子有问题,原本不愿与他们多言,又何必苦苦纠缠? “小子,你以为凭借着一点儿邪法就可以为所欲为吗?你太嫩了。” 莫老鬼说道,她伸手一挥,天空之上陡然浮现一张符纸。 那符纸迎风暴涨,眨眼之间就化作一片黄云,遮掩了半边苍穹。 杨岱心生警惕,感应到了危险,他立即施展遁术逃跑。 “在老身面前,你还想逃?” 莫老鬼不知使了什么法诀,顿时天摇地晃,漫天沙士扬起,一股强烈的罡风呼啸而至,吹的杨岱脸.上火辣辣的疼痛。 杨岱运转遁术,却发现这片区域被莫婆婆禁锢了。 “小子,束手就擒吧! 莫老鬼再次开口,她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像是吃定了杨岱一样。 而太史公冶也左手擎弓,右掌拉弦如满月初升,体内玄色宝炁流向指间。 凭空生出一根根光彩流溢的赤色利箭,遥遥指向杨岱的头。 此弓名唤“赤虹”,乃是韦陀的本命法宝,据闻此弓射出的箭矢可洞穿山岳,锋锐无比。 第五十五章 截杀 “这回完蛋了……” 杨岱暗自叹息一声,这些家伙早就准备好了,他根本就难以突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似乎有很多人朝着这个方向走来,速度极快。 “谁?” 听见这脚步声,莫老鬼眉头一皱,她收敛起了炁,沉声喝道。 “贼秃来了,动手!” 太史公冶看向远方,猛的拉开了弓弦。 “咻一” 霎时间,漫天异色光芒爆闪,犹如万丈霞光照亮天空,随后他松开手掌,长箭破空,划过天际,冲向远方。 而杨岱借此时机,也从包围圈脱困,朝着远方遁去,隐匿起来观战。 “哪里走?” 太史文冶大哼一声,他双目绽放精光,体内气血奔涌,全部灌注于箭矢之上,又一次弯弓搭箭。 “嗖嗖嗖.....” 漫天箭雨倾泻而下,铺天盖地,将整座山峰笼罩,可惜杨岱逃的太快了,不在范围之内。 “铛铛铛铛铛!” 一根混铁水磨禅杖将漫天箭雨挡住,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道魁梧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这是一个中年僧人,背脊笔直。 穿着一身灰色僧袍,看起来慈眉善目,全身隐隐泛着古铜色的光芒。 “南无阿弥陀佛。” 灰衣僧人开口说话,语调平稳、清晰,像是洪钟大吕一般,让每个人耳朵嗡鸣不止。 灰衣僧人身后,跟着不少披着袈裟的僧众,他们一字排开,全都面带怒色。 这些僧众各有特征,有的人身材瘦弱,有的人肌肉虬结,看起来孔武有力。 有的手持禅杖,有的手持戒刀,甚至还有拿着降魔杵的。 “南无阿弥陀佛,贫僧是烂陀寺主持,施主为何拦住贫僧的去路,又伤及无辜信众?” 又声佛号从灰衣僧人口中吐出,他看着莫老鬼等人,面色肃穆的说道。 方才这些箭雨太过密集,灰衣僧人没有尽数挡住,死伤了不少人,数十具僧侣的残肢撒的满地都是。 剩下的僧人大多负伤,没受伤的僧人快速围成了一个圈,将受伤的僧众护在中央。 地上的包袱行李已经支离破碎,一些传道用的经书,僧袍,木鱼,香炉,钵盂,念珠等器物也都碎得不成样子。 “自然是在此截杀尔等异教徒,免得尔等危害世俗!” 何妙玉说道,她双目中冒着寒光,盯着灰衣僧人,眼神充满杀气。 “南无阿弥陀佛。” 灰衣僧人宣了一声佛号,说道: “女施主误会了,我们出家人,并非异教徒,更非贼寇,只不过是路过此地罢了,为何要赶尽杀绝?” “别和他们废话,先杀了他们,然后再寻杨岱那厮,务求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玉玑子说道,他一声令下,五人同时出手。 无胜老道的掌心之中不知从何时出现一座山岳,这正是有名的五指山镇压术。 何妙玉肩上的白蛟也腾空而起,发出一声咆哮,扑杀而来。 而太史公冶的箭矢则锁定灰衣僧人,只待对方稍有差池,就要取对方的性命。 莫老鬼也是凌空画符,几人各施神通,朝着僧众砸落。 四周,无数道强横的气息爆发,一时间狂风席卷,乱石崩云。 “南无阿弥陀佛!” 灰衣僧人双手合十,他的身上涌出一股磅礴的力量,仿佛有一层淡淡的佛光覆盖在他身上。 一名老僧出列,缓慢的把玩着手中的念珠,全身肌肉鼓胀起来,一瞬间竟像是镀了一层金身。 他一拳轰出,带着浩瀚的气浪,竟然与扑杀过来的白蛟厮杀在一起,飞沙走石,山林倒塌,难分胜负。 “嗖嗖一一” 太史公冶连续射出三箭,三支赤羽箭携着恐怖的破坏力,直袭灰衣僧人。 箭身在空中,不断变化轨迹,犹如一条毒蛇,难以观测方位。 “南无阿弥陀佛!” 灰衣僧人再次低吼一声,双手合十,一团金色佛光扩散开来,硬撼那三支赤虹箭。 “嘭” 其中一柄箭矢撞击在地面上,当场炸裂开来,激荡起滔天烟尘。 “唰” 另外两支赤羽箭却忽然拐了弯,绕过灰衣僧人,径直刺入其旁边两名弟子胸膛之中,两名弟子当场毙命。 “愿诸位师兄让佛门在中原发扬光大,弟子广善先行一步了!” 天空中的山岳遮天蔽日碾压下来,一位长眉老僧抬头仰望,双手合十,平静而语。 他枯瘦的身躯里,一道道璀璨的佛光浮现,最终在他身后汇聚成一尊罗汉虚影。 这是功德之光凝聚出来的罗汉法相,虽然只是虚影,但依旧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这罗汉法相刚刚凝聚成型,就伸出手掌抓住山岳,想要将其捏碎。 然而却发现山岳坚韧如铁,竟然纹丝未动。 “南无阿弥陀佛!” 长眉老僧低诵一声佛号,他全身功德之光暴涨,双臂上筋脉凸显,猛然发力,山岳竟然有了道道裂缝。 莫老鬼咬破食指,对五指山封印术凌空虚画,只见五指山的山顶突兀的出现一道黄色符篆贴在山顶上。 五指山瞬间变得更加沉重,仿佛-座真实的山岳一般,狠狠的砸了下来。 “砰” 那罗汉法相承载不了五指山的压迫,它摇晃一阵,轰然破灭。 “噗嗤。” 长眉老僧脸色煞白,他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脸上露出悲苦之色,望着天空之中还在不断压下来的五指山,眼神黯淡。 “南无阿弥陀佛。” 他叹息一声,随之坐在了地上,全身散发出比之前更加强烈的佛光,于是同时他整个人的气息也随之枯萎了下去。 这是以命相搏,佛光越来越盛,虽然耀眼,但是不刺目,反而带着一股浓郁悲苦的味道。 “不好,他想自爆!” 何妙玉脸色微变,急忙抽身疾退,不敢靠近半点,生怕遭到波及。 “轰隆!” 下一刻,长眉老僧体内的能量骤然爆发,他整个人被一团光辉淹没。 “咔嚓!” 紧接着,五指山剧烈颤抖,表面出现许多裂痕,最终“嘭”的一声,彻底爆开。 第五十六章 礼赞我佛如来 无穷佛光冲霄而起,仿佛一轮小太阳一般,照亮了方圆百丈的范围,让人睁不开眼睛。 “广善师叔!” 余下的僧人悲呼一声,纷纷跪伏在地,泪流满面,悲痛欲绝,口中齐齐诵读佛经,声音震耳。 而另外一边的战斗也有了结果,白蛟一口便将金身老僧吞噬,咀嚼起来。 骨骼碎裂声传遍方圆数里,鲜血溅起足足十几米。 但是还没完,白蛟此时也已伤痕累累,浑身染血,看起来凄惨至极。 “嗷吼! 它仰天嘶鸣,庞大的躯体重重的摔落在地,头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鲜血汨汨流淌,显然也活不成了。 这是何妙玉从小养到大的灵宠,忠诚可靠,今日却死在了自己的面前,这让她心都在滴血。 “你们所有秃驴都该死!” 她怒火冲霄,身形一闪,便向着那群僧人杀去,速度快如鬼魅,转眼间就已经杀到僧众的面前。 “噗嗤!” 几百道细长的血口从僧众的身体里进发而出,血液洒满四周,一具具尸体栽倒在地。 不少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斩首,死状凄惨,血腥至极。 一位年纪稍长的和尚愤怒咆哮道: “我等只不过是想传教而已,为何会遭此毒手?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 何妙玉嗤笑说道: “谁告诉你们传教就不需要付出代价?” “你……” 这位年纪较大的僧人还想反驳什么,突然间尸首分离,头颅咕噜噜的滚在了地上,瞪大着双眸死不瞑目。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竟然招致了无妄之灾。 短短片刻,数百名僧众就已经被屠戮殆尽。鲜血横流。 “哈哈,杀得好,杀得妙!” 一旁的莫老鬼拍手叫好,脸上带着狰狞的兴奋之色,杀了他们,就像是拔掉了一颗毒瘤,令人心情舒畅无比。 转眼之间,只剩下灰衣僧人一人还活着,只不过他只有上半身了,脸也只剩下了半边。 下半身在不远处,肠子与脏腑流了一地。 “善哉我佛如来告须普提,因势如降伏其心,所有一切过去未来现在众生者,皆为我师,生我相,人相,菩提相,若有想若无想,结归涅盘……” 灰衣僧人双手合十,口中念诵,像是沉浸在佛经里的微言大义中,他的四周亮起一圈圈的金光。 随着诵经声,金光越来越盛,最终布衣僧人化作一个三尺高的如来佛像,盘膝而坐,宝相庄严,散发着万道光华。 不仅如此,周遭的环境都在顷刻之间变成了琉璃净土,祥云缭绕,瑞彩千条,各种异兽奔腾,仙鹤翱翔。 一股宏大浩荡的气息从他的体内扩散开来,让人忍不住臣服,甚至连何妙玉都觉得双腿发软。 太史公冶此时已经断了一臂,玉玑子也没有好到哪去,无胜老道的双眼瞎了,嘴角还挂着一抹殷红的鲜血。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灰衣僧人再次开口,声音悠远缥缈,如洪钟大吕一般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大家一起出手,打断他,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太史公冶突然大喝一声,率先出手,单臂拉弓,其他几人也纷纷施展自己压箱底的手段。 一时间,漫天霞光飞舞,无比强大的炁笼罩了四方。 “轰隆隆。” “礼赞我佛如来,喝哕怛那、哆哕夜耶,南无、阿喇耶,婆卢羯帝、烁钵哕耶,菩提萨堙婆耶,摩诃萨堙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唵,普渡十方生灵!” 灰衣僧人双眸紧闭,口中喃喃念诵,他的残破身躯陡然绽放出万道煌煌金光。 这一刻,整个世界似乎都失去了颜色,唯有灰衣僧人身边金光灿烂,仿佛化身为了大日,普照四方。 在金色的佛光之中,唯有佛音梵唱阵阵,那些攻击都消弭于无形,最后一切都拢在佛光之下。 灰衣僧人的身体似乎也融入了佛光之中,慢慢消失不见,天地一片寂静,只有那金色的佛光熠熠生辉,让人感到心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何妙玉,玉玑子,太史公冶三人才逐渐缓过神来,他们面面相觑,刚才的事情恍若隔世。 至于其他的人自然是被佛法生生的度化往生了。 杨岱一直在远方观战,这种情况也没法插手,只好明哲保身,不管他们谁胜谁负,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坏处。 不过看到这样的景象,他依旧心惊肉跳,那可是数百人啊,说灭就灭,实在太过骇人听闻。 何妙玉与玉玑子还好,没受多重的伤,佛光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过多的伤害。 太史公冶却是狼狈不堪,头发凌乱,披头散发,嘴里不断吐血,双臂也没有了。 身上有多处骨折,很是凄惨。 他的脸色苍白无比,身上的炁已经彻底耗尽,无力再战了。 完全是凭借自己的毅力支撑着,而且最后的佛光对他的精神造成了冲击。 差点让他当场崩溃,幸亏关键时候稳住了,否则早已魂飞魄散。 只不过太史公冶的眼神依旧有点空洞,呆滞,没有一丝活力,就好像被抽掉了灵魂一般。 “你没事吧?” 玉玑子问道。 太史公冶抬起头看向他,目光有些茫然,但是他却咧嘴笑了笑、霞出雪白的牙齿。 只是现在显得异常的渗人,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没事。” 他摇摇头,似乎要将脑海中的一切东西都赶走一般,不再去想。 “这些秃驴的手段真是诡异,莫老鬼和还有石无胜老道怎么样了?” 何妙玉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他们二人,疑惑问道。 “他们三个应该死透了吧!” 太史公冶有些虚弱的说道,虽然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几分不确定。 但是何妙玉与玉玑子听到这话,还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 他们三人之所以能够活命,靠的并非运气好或者实力强大,而是因为他们身怀奇术。 能够抵挡住这些佛光的侵袭,否则恐怕此刻他们三人已经化为一滩脓水了。 不过他们也付出了代价,十年苦功毁于一旦,即便日后恢复过来,恐怕也没办法更进一步了。 这就是他们选择的结果吗? 第五十七章 裴击浪 何妙玉与玉玑子两人都沉默不语,没有说话,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蓦地,一声巨响传来,震耳欲聋,这似乎是某种异兽的咆哮声,远方隐隐浮现出一个庞然大物,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快速接近。 它横亘天际,每一步踏出,整片大地都会随之剧烈震动,仿若末日降临一般,让所有人胆寒。 啸声初始在千里之外,下一刻却瞬间转瞬即至,如同九天雷鸣一般,令人双耳轰鸣,震慑心神。 杨岱依稀望见远方的莽莽群山,一头长达数万丈的奇异凶兽横亘天宇,遮蔽天日,裹着滚滚的烟尘朝这里逼近。 通体银白,如晶莹剔透的琉璃,但却泛着幽蓝的光芒,尤其是额头处居然生有-根独角,狰狞而锋利。 外貌惊悚,每一次奔跑都会掀起狂风,吹拂起漫天黄沙,令天地变色,大地隆隆作响,犹如地震一般,这样浩大的景象足以吓坏世人。 “是驺吾?” 杨岱怔了一下,语气轻的像根本没有说,随机想起杂道集中记载的过的一只异兽,名曰驺吾,大若虎,五彩毕具,尾长于身。 乘之日行千里,古之仁兽,非自死之兽不食。 近了,杨岱才发现,这头驺吾似乎与书上记载的不同,狮头独角,双眼亮如宝石。 身躯修长矫健,四蹄如火炉烧红的铁柱,流淌着赤金色的光辉。 它的身躯上缭绕着一层厚厚的雾霭,看不清楚模样。 不仅如此,它的头颅大到几乎占据了半边天,鼻孔粗壮有力,喷出的热浪竟然连空气都扭曲了,可见温度有多高。 “吼....” 这头庞然大物仰天嘶吼,震得山林摇曳,树叶簌簌落下,身后还拖拽着数十条尾巴,尾巴如同钢鞭,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很显然,这是驺吾与其他某种不知名的异兽杂交出来的品种,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他们的身边。 “你们看!” 玉玑子惊叫一声,何妙玉与韦陀这才惊见,这头异兽的背部坐着一个昂藏大汉,身穿短袍。 露着半边身躯,肌肉块块凸起,手搂住那头异兽的脖子。 那头异兽体型巨大,但在他怀抱中却乖顺的跟小猫咪似的,任凭他摆弄。 他生的好似野人,不修边幅,浓眉阔目,满脸络腮胡须,肤色蜡黄,身形雄伟,壮的好像一堵铁塔一样。 “那是什么人? 太史公冶瞳孔紧缩,盯着前方那道人影,他感受到一阵阵心悸,这绝非善茬,让人忌惮。 “难道是某位玄门高人?” 何妙玉低喃,她也感受到了那道人影的可怕,身上的气息缥缈,令人捉摸不透,但是又给人一种危险之感。 “我们先撤!” 玉玑子提醒一句,他总感觉那个人影有些熟悉,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究竟在哪儿见过。 总感觉这个人给他一种很危险的感觉,留在这里太不明智。 三人正准备离开之时,那昂藏人从异兽的身上跳了下来,缓步来到众人跟前。 “你是什么人?” 太史公冶凝视着来人,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此人实力非常可怕,深不可测。 这昂藏大汉似乎很年轻,二十来岁的样子,他盯着太史公冶,眼睛很特殊,瞳孔呈温润的灰色,宛如一汪潭水一般。 但是太史公冶却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不由心跳加快,仿佛面前的这人是一位绝世凶魔。 “广德秃驴,某家辜负你的所托,终究还是来迟一步阿!” 来人缓步走到灰衣僧人的尸首面前,叹息一声,声音略显苍凉,让人听了心中悲戚。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血淋淋的肉块,眸子中闪过一缕怒意,杀意滔天,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这股杀气太重了,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就算是远处的杨岱也感觉呼吸困难。 “你究竟是谁?” 玉玑子忍不住喝道,眼前这人实在太可怕了,让他不敢妄动,生怕惹恼对方,遭受池鱼之殃。 “某家便是马踏养天河两岸,拳打三州六府,震惊夔州半边天的裴击浪,你们还不配知道某家的师承。” 他缓慢而平静的说道,声音虽然轻微,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心脏狠狠抽搐了一番,呼吸困难,灵魂战栗。 裴击浪! 三人全都露出惊骇之色,这个名字是最近几年才冒出来的后起之秀。 “怎么可能?” 何妙玉与玉玑子对视--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惊讶,他们都知道裴击浪这个名字。 裴击浪,乃是大齐四大门阀之一裴家的少主。 虽然只有二十八岁左右,但是已入三品之境。 在大晋年轻一辈可以说是嗜酒又嗜赌,被誉为酒量无双,豪勇无双。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狠茬子,以武入道,平生喜欢结交天下英豪,不管是道门魔门还是大荒妖族都爱结交。 最爱打抱不平,仗义疏财,是个真性情之人。 “道统之争,乃是我道门内务之事,壮士管的未免有些宽了吧?” 玉玑子面色不太好看,因为他感受到对方的敌意,今天看来是走不脱了,这让他很忧虑。 他看向身旁的何妙玉与太史文冶,三人相视苦笑,现在形势只能硬拼了,但是能不能打过却是一个未知数。 裴击浪左手取下别的腰间的青皮葫芦,仰头猛地灌了一大口,任由酒珠顺着嘴唇滴落。 “罢了,有生必有死,某家也尽力了,倒是你们三位,今日是无论如何也得留下来了。 裴击浪咧嘴一笑,抹了一把湿漉漉的乱须,身旁的异兽吼声更加巨大了。 “嗷吼.……” 它狂躁无比,浑身毛发根根炸立,鼻孔喷烟,两颗铜铃般的眼球瞪圆,恶狠狠的盯着几人。 “听说壮士不是佛门中人,为何要来救这些异教徒? 玉玑子问道,此人和异兽互相牵制,今日若是不能全身而退,怕是会死无葬身之地。 玉玑子手拢在袖子里,道诀掐了又掐,最终还是放弃了。 异兽吼声如雷,狂躁无比,在它四周浮现一圈圈涟漪,这是炁化成的波纹,将空气都冲散了。 第五十八章 杀人偿命 裴击浪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悠悠说道: “道统之间,自然不关某家之事,只不过五年前,应州青禹湖泄洪,某家撞见了一个名叫广德的秃子,不惜拼上自己身家性命,拼死救了两岸数百户人家性命。” “某家看他顺眼,交了这个朋友,这些秃子虽然古板,但是好生有趣。” “你们杀了某家的手足兄弟,某家岂能不亡羊补牢,略尽人事,送你们下去陪他们?” 裴击浪咧开大嘴笑了出来,他本身便是个莽撞人,意志雄豪,但是笑起来却如同七岁孩童,明澈如水,毫不做作。 江湖上关于裴击浪的传闻很少,只知其行事肆意,不按套路出牌,但是现在才看清楚,他是一个极度纯粹的人。 “某家来问尔等,尔等身为道门高人,为何要为难这些秃驴?” 裴击浪问道。 这是他不解的地方,道门]与佛]应该没有多少的利益往来才对,为何要赶尽杀绝? “道统之争,自然要一决生死,佛门不是本土道统,他们是外乡人,当灭。” 玉玑子说道,这句话是实话,他不再多言,无论是修道还是修魔,还是单纯的习武。 修的是本心,讲的是念头通达,修心都修不了,还练个屁的炁。 “原来是这样,那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裴击浪哈哈大笑,笑的那是狂放无比,那双眸子里充满了战意。 “既然如此,某家便动手了!” 裴击浪长啸一声,异兽越发凶狂,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扩散了出来,震耳欲聋,令人惊悚。 远处的山石崩碎,树木折断,许多鸟兽被音波所伤,从半空中坠落下来,血洒长空。 “噗“、“噗”,“噗……” 玉玑子三人口吐鲜血,被震飞了出去,脸色苍白。 这种攻伐太恐怖了,以精神力凝聚音波,攻击敌手元神,防不胜防,稍微不慎就要吃亏。 何妙玉挣扎着爬起来,退后数十丈,紧咬银牙,情急之下,她大声呼喝道: “裴大哥,秦霓裳是我师姐,还望裴大哥能饶我一命,日后定然重谢。” 秦霓裳号称空桑仙子,美艳无双,江湖十大美人之一。 裴击浪眉梢抖了抖,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面露柔情,微微一笑说道: “与秦霓裳在一起的七十二天里,我与她一同饮酒赏月,醉里听琴,访仙寻友,那真是人间快活事。 “不如某家先送你下去,日后某家自然会亲自向秦仙子赔罪,如何?” 裴击浪语速很慢,每一字每一-句都带着杀机,他的眸光冰冷,仿佛一柄寒刀。 何妙玉心底颤栗,忍不住后退,这个人的气息让她害怕,像是在俯瞰蝼蚁,随时都能够踩踏她。 她不甘,她愤恨,但是她又无可奈何,娇躯一晃,面色苍白,差点瘫倒在地,哀求道: “裴大哥,求你了... 裴击浪摆了摆手,道: “不用再说了,既然你认识秦霓裳,那某家便给你个痛快。” “咻~” 他轻弹食指,顿时一道流光飞出,划破天空,瞬间来到了何妙玉近前,洞穿了她的额头,鲜红的血液溅射。 何妙玉似乎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直挺挺的站在原地,一股强烈的痛楚从脑海中涌现。 她眼睛睁的很大,瞳孔涣散,身体渐渐失温,缓缓朝后栽去。 “砰!” 她的尸体摔倒在地,溅起了尘埃,眼中依旧残留着惊惧。 裴击浪收回了食指,目光变得平静,刚才那一幕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另外二人脸色煞白,他们万万没有料到,裴击浪竟然这般果断,出手便要人命。 “裴兄,何必呢,你若是杀了我俩便会与天下道门为敌,日后必遭追杀,永世不得翻身。” 玉玑子强装镇定,还想为自己博取一线生机。 裴击浪嗤笑一声,不屑道: “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某家在世,逞得便是一己之快,至于你们,不过是蝼蚁尔!” “你不讲武德……” 玉玑子怒斥道,但是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血窟窿,汨汨冒血,他低头望去,胸骨已经被震碎了。 这一刻,他眼中露出骇然之色,没想到裴击浪会突然袭杀,这一拳势如奔雷,连他都躲闪不及。 他艰难的抬头看去,只看见一张蜡黄的脸庞。 “你……” 他话未说完,身体便软绵绵的堆在了地上,像个面条。 裴击浪一拳贯穿了他的身体,将他的五脏六腑打爆了,血液迸射,染红了地面。 玉玑子临死之际都没有闭上眼睛,眼睛中写满了不敢置信,他居然死在了裴击浪的手上。 裴击浪一脚将玉玑子的尸体踢飞了出去,转身望向太史公冶。 “该你了。” 裴击浪一步一步走来,太史公冶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色历内荏的喊道: “我乃是岳州独臂八剑的亲孙,杀了我,我爷爷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啪!” 裴击浪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颊上,把他整个人抽的横飞了出去,脸皮炸裂,骨骼粉碎,满嘴牙齿脱落,鲜血淋漓。 “某家管你是谁的孙子?自古以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噗”、“噗” 裴击浪出手狠辣,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拳一脚,将太史公冶打成烂泥。 做完这一切后,裴击浪长出了几口浊气,像是卸掉了千斤重担,但眼中依旧透出慑人的光芒。 他扫视四周,最后定格在某一处角落,说道: “这位朋友,你是否也要插手,或者说你们是一伙的,想与某家作对?” 裴击浪看向的方向正是杨岱藏匿的地方,杨岱心惊,此人好敏锐的洞察力,竟然能发现他。 要知道金蝉蛰伏秘经可是一顶一的隐匿术法,要被别人发现是真的很难。 “裴道兄误会了,在下并非与他们一伙,在下只是碰巧路过被他们挟持而已,裴道兄好俊的功夫,今日在下算是开眼了。” 杨岱说完后,便解除了隐匿,迈步走出,向着裴击浪行礼。 裴击浪见杨岱身着蓝衣,举止打扮像是个斯文先生,便收起了戒备,抱拳回礼,道: “幸会,某家裴击浪,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杨岱微微一愣,裴击浪的态度转变的太快了,但还是客套的回答道: “在下杨岱,一介山隐闲人而已,久闻裴道兄大名,今日有缘相见,当真是缘分使然啊!” “哈哈,哪里哪里,我观杨兄弟神清气正,举止谈吐皆有大儒风范,应当也是玄门修士吧?不知师承何门?” “在下资质愚钝,虽学有所成,却难堪大用,只学了一些粗浅的方术,比之一般的高手差远了。” 杨岱这么一说,就等于给自己盖棺定论了,告诉裴击浪他就是一介闲人,没有什么本事。 裴击浪又怎么会听不懂杨岱话语的意思呢,他总觉得杨岱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思索了半天才突然醒悟过来,惊讶的问道: “听闻云中县春荷山中有猛虎精作崇,数十年来吃了不少过往行人,后来有一位杨姓侠士路过云水县时降服了猛虎精,为民除害,不知可是杨兄弟?” 第五十九章 垂钓 杨岱听完裴击浪的话,脸上闪过了一丝诧异,自己的名字难道整个江湖都知道了吗?但很快又释然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身正不怕影子斜。 于是杨岱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拱手道:“在下不才,正是杨岱,多谢裴兄关注。” 裴击浪听到果然如传言中那样,立刻热络了起来,拍着杨岱的肩膀道: “若是真是杨兄弟某家便佩服的紧,一直想结交,但是苦寻不到杨兄弟踪迹,若不嫌弃,咱们交个朋友吧?我裴家也是诗书传家,杨兄弟若愿意的话,随时可以来裴家小住。” 裴击浪的热情让杨岱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诗书传家结果裴击浪做了一名武夫,这跨度未免也太大了。 杨岱心中感叹裴击浪的性子直率,但也喜欢和这种性情中人交往,不过最终还是婉拒了裴击浪的邀请。 毕竟两人素昧平生,就这样加深交情实在有些唐突。 不过裴击浪倒是不死心,继续拉拢杨岱,经过一番拉扯,最终杨岱无奈答应,改日去裴家拜访一番。 “不知杨兄弟怎么看待佛道之争?” 两人寻了一处树荫底下闲聊,忽然裴击浪话锋一转,问出了自己早就想问的问题。 裴击浪的问题问的很奇怪,按理说两个人的境遇不同,所看的东西应该不尽相同,但裴击浪却偏偏选择了这个话题。 “依在下看来,上士无争,下士好争,都为渡人何来分别之心呢?” 杨岱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股温润的味道,似乎任何烦恼都难不倒他。 裴击浪笑道: “杨兄弟说得好,有道是上德不德,下德执德,常应常静,常清净矣,真常应物,真常得性,执着之者,不明道德,虽名得道,实无所得,某家受教了。” 裴击浪说完后,再次对着杨岱抱了一拳,显然是因为刚刚的问题而获益良多。 “裴兄客气了,裴兄乃世家豪族子弟,胸襟气魄令人钦羡,不必如此。” 杨岱连忙回礼,两人互相吹捧,将彼此的境况抛至脑后,直到许久之后,才从互相吹捧中恢复了正常,继续交流起来。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裴击浪身边的异兽顷刻之间毛发变得赤红如火,散发出灼热的气息,让人汗毛直竖。 “不知裴兄身旁的异兽是什么品种?” 杨岱指着裴击浪身边的异兽问道。 裴击浪摸了摸异兽柔顺的皮毛,说道: “这是驺吾与通明兽杂交出来的异兽,也唤驺吾,有了它,夜里行走就不必害怕了。” 驺吾赤红的皮毛照的周遭犹如白昼一般,但杨岱看到了裴击浪嘴唇动了几下后,原本躁动不安的异兽顿时乖巧了下来。 这时两人竟然觉得有些饿了,两人的肚子不约而同的咕噜叫了起来,杨岱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尴尬的笑了起来。 裴击浪则脸不红心不跳,此行出来也未带多少干粮,两人都饿了。 “某家有粗面窝窝,杨兄弟不嫌弃的话先垫吧几口,等离开了这鬼地方,某家请杨兄弟喝酒。” 裴击浪拿出了两块粗糙的窝窝头递给了杨岱,这窝窝头是他特地准备的,就是为了避免饿肚子,谁料到最终竟然派上了用场。 “粗面窝窝吃起来有什么意思?裴兄想吃鱼脍吗?” 杨岱神秘一笑,裴击浪也是个糙汉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呆滞了一会儿问道: “杨兄弟莫非有什么妙计?” “妙法自在心中,且容在下卖个关子。” 杨岱故弄玄虚,说罢,杨岱向裴击浪挥手示意,裴击浪疑惑的跟了上去。 杨岱带着裴击浪来到一处草丛边,这草丛里有一个小水洼,杨岱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粗糙的鱼竿,也没有鱼食,鱼线就这么甩入小水洼中,荡起了丝丝涟漪。 杨岱坐在了地上,老神在在似乎对一切胸有成竹。 “杨兄弟,你这是要钓鱼?” 裴击浪忍不住询问道,杨岱点了点头,欣然说道: “裴兄不懂,我这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须不知要做鱼脍,首选便是七彩斑斓鲈鱼、此鱼肉质细腻,雪白肥美,上等鱼脍便用此鱼,待会儿若是裴兄尝过了它的味道,就是再也忘不了了。” 裴击浪耐着性子听着杨岱讲解,他对于杨岱口中的七彩斑斓鲈鱼并不了解,但是此鱼是风吼草原的三月潭独有。 风吼草原与云州相距千里,且七彩斑斓鲈鱼极为罕见,更何况此鱼肉质鲜嫩滑爽,确实是难得的佳肴。 “杨兄弟莫要开玩笑了,某家看你是饿糊涂了,还是将这粗面窝窝吃了,早日睡觉吧!” 裴击浪看看手中的窝窝头,忍不住打断了杨岱的遐想,他不觉得杨岱能够捉到七彩斑斓鲈鱼。 第五十九章:结拜 杨岱笑而不答,未几,鱼线轻微抖动,杨岱喝到: “上钩了!” 杨岱提竿一提,只听哗啦一声响,一条足有五六斤重的七彩斑斓鲈鱼蹦出水洼,摇头摆尾,生龙活虎,不断的弹跳挣扎。 裴击浪惊的说不出话来,嘴巴张的老大,愣愣的盯着杨岱手中的七彩斑斓鲈鱼,不敢相信的说道: “杨兄弟,你这是怎么办到的?” “小道而已,不值一提,好了,鱼是我钓的,料理就交给裴兄你了,记得把它洗剥干净,不要放太多的佐料,会破坏鲈鱼原本的鲜香。” 杨岱说着站了起来,朝着远处走去,裴击浪看了看手中的鱼肉,再看了看已经消失的背影,眼睛闪亮闪亮的…… 杨岱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盘膝坐下,闭目养神,显然是要调整状态。 他方才使用的手段是太乙钓术,此术可从千里之外取物,不仅可以钓鱼,甚至练到大成可以钓蛟龙。 而另一边裴击浪也没有闲着,刮除鳞片,剖心挖腹,将七彩斑斓鲈鱼清洗干净后,又掏出一柄匕首,剔骨削肉。 片成薄片后,将七彩斑斓鲈鱼一部分架在篝火上烤制,撒了一点提味的佐料,浓郁的香味飘逸而出,引得附近不少野狼蠢蠢欲动。 裴击浪却怡然自得,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逼近,只是回头瞪了一眼,那群野兽纷纷逃遁而去。 这一手的剔鱼功夫干净利落,没有十年的苦功休想达到,裴击浪一直以来都靠这个吃饭。 半个时辰之后,七彩斑斓鲈鱼终于烤熟,散发诱人的香气,勾人食指大动。 裴击浪闻了闻烤鱼散发的香气,顿感口舌生津,冲远处的杨岱喊道: “杨兄弟,烤好了,快过来尝尝某家的手艺如何?” 第六十章 结拜 杨岱睁开双眸,缓步走向篝火旁,接过裴击浪递来的烤鱼,轻咬一口,满意的点点头,称赞道: “裴老哥,你果真是好手艺,这烤鱼皮酥脆、内嫩外焦,入口即化,实乃美味。” 裴击浪笑道: “既然杨老弟喜欢,那就多吃点。” “好,今日能够与裴老哥同行,真乃幸事。” 杨岱又拿起一片鱼片,这鱼片薄如水晶,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透如细雪,入口即化,纤嫩美味。 “哈哈哈,客套话还是别说了,咱们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裴击浪说道。两人便大吃特吃起来,裴击浪吃的是相当豪迈,一条七彩斑斓的鲈鱼很快被他啃完,连渣滓都没剩下。 他抹了抹油腻腻的嘴唇,打了个嗝儿,对一旁的杨岱说道: “杨老弟,鱼是好鱼,要是有酒就好了,可惜,某家之前打的酒已经喝完了。” “酒?好办啊,不知裴兄想喝什么酒?” “最烈的!” 裴击浪兴奋地叫嚷着,他平日里就爱喝酒,现在难得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更加放得开,不由自主的流露出豪爽性情。 “好,裴老哥稍待,看在下如何为你弄来美酒。” 杨岱拍了拍胸脯,裴击浪一脸期待的望着杨岱,等待佳酿的出现。 “天玄地清,万物生化,急急如律令一一变!” 杨岱手掐道诀,不知从何处变出来一壶酒,放置在身前,酒身上面刻印着两个三篆字—一三清醉。 “三清醉?!杨兄弟你是如何变出来的?” 裴击浪惊讶万分,这三清醉乃是朝廷特贡,寻常百姓根本喝不起,因为裴家在朝中任职,所以也偶尔受到过天子赏赐。 但数量极其稀少,每年供应的量不超过三坛,没想到今天杨岱随意一变就变出了一壶,他又岂能不惊奇? “呵呵,区区小法,不值一提,裴老哥,请!” 杨岱淡然一笑,将三清醉的坛口开封,浓郁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坛中的酒水呈现碧绿色,如翡翠般透彻。 “好酒!” 裴击浪忍不住大赞一声,伸出手在酒坛里面舀了一下,直接喝了下去,入口辛辣,带着一股草木清香,让人浑身通泰。 喝完之后,裴击浪又继续猛灌,一口闷,仿佛喝不醉一样,酒量之强可见一斑,根本没有给杨岱留多少。 两人借着酒劲交谈,只见周遭云暮沉沉,雨水哗哗的泼在树枝上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又被凄风卷起,飘散成一道道迷蒙的烟雾,朦胧了视线。 “玉雨飞重楼,江辉钓月圆。” 突然间,杨岱悠悠的吟诵起来,诗句朗朗上口,显然是即兴而作。 “夜兴醉山雨,此味二人回。” 裴击浪也念道,两人相视而笑,各自饮下一杯酒。 “杨老弟,你今后的打算是什么?” 裴击浪问道。 “在下准备游历世间,做个行者” 杨岱答道,他并没有告诉裴击浪自己要去哪里。 裴击浪问道: “杨老弟,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杨岱略一思索,便将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听的裴击浪眉头紧皱,随后破口大骂道: “好狠毒的计划!居然想毁掉佛道两家,朝堂上的诸公竟无一人阻止,都是人面兽心的畜牲!” 裴击浪恨恨不已,朝廷里面的诸公都是一些老顽固,迂腐之辈,明哲保身的做派。 哪里懂什么道统之争,不管佛门怎样,反正道门是绝对不允许佛门插足进来的。 至于儒家,香火都断了,都说三教本一家,儒家早已没落,只是名义上还是道门为首罢了。 “裴老哥,这种事情你就不要掺和了。” 杨岱劝解道,裴击浪叹息一声: “唉,某家原本是想要游历四方,见识一番大齐风光的,如今只怕是不成了。” “不过杨兄弟你也不需要担心,我爹乃是当朝吏部尚书,位高权重,朝廷之中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裴击浪安慰道,他越来越觉得杨岱与他投缘,于是开口说道: “杨兄弟,不如我们结拜为异姓兄弟吧?” “啊?” 杨岱一愣,似乎没有预料到裴击浪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杨老弟,你不愿意吗?” 裴击浪眼神中闪烁着失落,他一直把杨岱当做自己的知己,可惜杨岱却拒绝了。 “裴老哥误会了,我怎么可能不乐意呢。” 杨岱笑着答道,他倒不是嫌弃裴击浪,而是裴击浪的身份太高了,杨岱不敢轻易结拜。 毕竟一旦结拜了,那么裴击浪的父亲肯定要调查杨岱的背景,杨岱的一举一动都逃脱不了官府的监控。 “杨兄弟,某家观你一直犹豫的紧,莫非有所顾虑?” 裴击浪疑问惑道。 “呃……” 杨岱顿时苦笑起来,自己刚才犹豫,不知不觉间都写脸上了,被裴击浪看出来了。 “其实,某家虽然是官宦世家出生,但还有一个妹妹,生的那叫一个文气,名叫裴映真,诗词字画样样精通,是京畿中有名的才女,不知杨老弟意下如何?” 裴击浪试探性地说着,目光盯在杨岱脸上,想看看杨岱什么表情。 “原来裴老哥还有一位妹子呀,难怪了,不过……” 杨岱故作沉吟了片刻,才继续说道: “不过她既然是才女,就应该去寻找才华横溢的男儿郎相伴终身,为何裴老哥要选择在下呢?” 杨岱的语气很平静,仿佛是在陈述一件普通不过的事情。 他有些不解,为何裴击浪会提起他有一个妹妹的事情,莫非是想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杨岱立即否认了,他和裴击浪素昧平生,更别说交往甚密了。 裴击浪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将他妹妹许配给他。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裴击浪对他有好感,要么裴击浪想借此拉拢他,以达到某种目的。 “杨老弟误会了,某家的妹子今年还未满十八,还是个没出阁的姑娘,某家见杨老弟腹有诗书气自华,想来某家的妹子很聊的来,因此才想与杨老弟结义,并不是要让某家的妹子许配给杨老弟。” 裴击浪说的越来越乱,语无伦次,最后还摆手解释了一番,他本身就是个莽汉,根本就不擅长撒谎。 不过,尽管裴击浪已经解释清楚了,但杨岱依旧不理解,这个理由太牵强了吧。 “真是这样么?” 杨岱眉毛微微挑起,似笑非笑地看着裴击浪,他心里明白,这只是裴击浪找的一个理由罢了。 裴击浪尴尬一笑,说道: “杨老弟,某家敬重你是个爽快之人,才会坦诚告诉你,若是换成别人,某家也不会透露半句,某家是真觉得与你投缘,这才想结拜的。” 裴击浪这番话说的真是发自内心的,他确实觉得跟杨岱很谈得来。 杨岱的谈吐,气质以及处事方式让裴击浪很欣赏,所以他才想与杨岱结拜。 “好,既然裴老哥这么说,在下又岂会推辞?” 听到裴击浪这么说,杨岱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他本就想和裴击浪交好,既然裴击浪主动请求结拜,他当然会答应,再者裴击浪有一个身为吏部尚书的爹。 就算是仙人也得吃香火供奉才能活啊,与裴击浪结拜,也算不吃亏。 俗话说得好,背靠大树好乘凉,没有背景的人哪怕再优秀也没用。 “那咱们现在便结拜,日后同生共死!” 裴击浪拍着胸脯说道。 两人同时跪下,朝天三叩首,随后杨岱又变出两个杯子,盛满了酒,两人咬破食指,滴血入对方的杯子。 做完这一切后,两人拿着酒杯站了起来,互相饮尽,又抱拳,对苍天异口同声道: “在下杨岱,今日与裴击浪结为异姓兄弟!” “某家裴击浪,今日与杨岱结为异姓兄弟!” “不求同年同月同时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第六十一章 桃花煞 “从此我俩便是兄弟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裴击浪哈哈一笑,豪爽地说道,杨岱也笑呵呵地回应,两人关系迅速升温。 杨岱仔细打量裴击浪的面相,发现了一丝不对,裴击浪的面相虽说豪迈,但中庭却带着几分青气。 眉心隐隐有黑纹浮现,显现是坐印伤官。 “裴大哥,你的生辰八字可否报给小弟?” 杨岱询问道。 裴击浪一怔,随后说道: “怎么?兄弟你还会看相?” “略懂一二,前些日子学过段时间相术,多少掌握了一些皮毛。” 杨岱谦虚的说道。 “行,那某家便将生辰八字告诉兄弟你,帮某家算算命格如何。” 裴击浪将自己的生辰八字报给杨岱,杨岱接过来用小九宫推天法推算起来。 一炷香后,杨岱停止了掐算,他的眉头皱的很深,他发现裴击浪的八字很奇怪,明明是金运昌隆,贵不可言之相。 偏偏中庭坐伤官运,晦气缠身,带有桃花煞,很显然过一阵子就要应劫了。 “怎么样,杨兄弟,你算的咋样?” 裴击浪迫不及待地问道,杨岱的沉默,让他心里忐忑不已。 杨岱沉思了片刻,说道: “裴大哥,你的命格有些怪异啊,原本流年大吉,金运昌隆,可日柱带凶,坐伤官运,难免刑伤,过几个月必有灾祸临身,若是躲避不过,恐怕要遭殃。” 闻言,裴击浪吓了一跳,他急忙问道: “兄弟,你可有办法替某家化解?” 杨岱想了想,说道: “办法倒是有一个,就是不知裴大哥敢不敢尝试。” “兄弟尽管讲,某家别的不行,但是胆识绝对有,只要能化解危机,别说一个小小的劫难,就算是刀山火海、万丈悬崖,某家也愿意闯一闯!” 裴击浪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既然裴大哥如此豪气冲云,那小弟就斗胆向裴大哥献丑了,裴大哥中庭带有坐伤官运,这是典型的桃花煞。” “若想破解,除非裴大哥把近几日有那里不对劲的地方告知小弟,或许小弟能够想出一个化解之策。” 杨岱抬头看着裴击浪,眼睛亮晶晶的,慢条斯理的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听到这里,裴击浪顿时就明白过来了,不过他转念一想,脸上的表情变的古怪起来,犹豫了片刻,他开口说道: “怪事也不是没有,就是……” “裴大哥,你且直说。” 裴击浪吞吞吐吐的模样引起了杨岱的注意,于是催促道。 裴击浪叹了口气,说道: “其实也没啥,事情要从某家初入江湖说起,某家当初正巧路过临州玉屏山。” “本来无意长久逗留,但只见玉屏山巍峨险峻,山顶云雾缭绕,景色奇美,所以便在半山腰多逗留了一会……” 说话间,裴击浪脸上的神秘感越加浓厚了,杨岱的兴趣被勾起来了,连忙追问: “然后呢?” 裴击浪咳嗽两声,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之中,对杨岱娓娓道来。 玉屏山被誉为天下五岳之一,山路颇为陡峭,但沿途景物却颇为雅观。 裴击浪无意中发现一条可通往山巅的小道,其他的道路实在是太过难走。 裴击浪便缓步而行,走了约二十余丈,发现前方有几株松树傲然而立,巨石横卧,显得极其壮阔雄伟!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黄昏,夕阳西斜,照耀在松树之上,散落出金色的光芒。 裴击浪忍不住停住了脚步,欣赏这种独特的风景。 周遭山峰也是奇异无比,松柏孤零零的站在那里,虽然只有寥寥数棵,但却透露出一股宁静与苍凉的味道。 裴击浪忽然觉得心胸豁达了许多,原先的郁结全都消失了。 裴击浪继续往山巅而行,不知不觉已入夜,月白如霜,凉风习习,周围已尽是松树,林中穿梭,偶尔还能听到虫鸣鸟叫,让人心旷神怡。 更别提还有山巅之上的清幽月华,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裴击浪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来到了山巅,抬眼向远处望去,果然是群星璀璨。 周天星斗布满天空,一轮皎洁圆月挂在高空之中,洒下点点银辉。 这是裴击浪此生见过最美丽的夜景。 就在这个时候,裴击浪突然听到汨汨流水之声,循声望去,竟然看到了一汪人工开凿的溪流在月光映射之下波光粼粼,宛如一潭碧湖。 在黑暗之中闪烁着淡淡的蓝光。 “终于让某家找到水源了。” 裴击浪心中惊喜交集,连忙找了块干净的岩石坐下休息,喝了几口泉水,泉水入喉冰冷刺骨,却是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沿着溪流往下走,但见松树越来越少,草地之上生满了不少灌木丛和青藤植物,绿叶掩映之中隐藏着不少的花朵。 这些花草并非常见的野花,而是一些不知名的花草,因为裴击浪从未见过这样的花卉,所以并不认识它们的品种。 又走了片刻,借着月光,裴击浪隐约瞧见前面有一处亭台楼阁,还有一方一进一出的小院子,院门口还有两座石狮子镇守。 裴击浪大咧咧的朝着亭台楼阁走去,进了才发现亭台楼阁装饰的极为素雅清华。 皆取松竹为主料,未施脂漆,一砖一瓦皆随心而搭,但在月光的照耀下,却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光泽,仿佛是披了一层薄纱。 而且亭台楼阁之内摆设简单,既有园林的精致,也有长安建筑的大气,倒是颇为符合裴击浪的审美标准。 “不知这是哪位妙人所建?” 裴击浪四下打量,决定还是走进去瞧瞧,他沿着游廊一路往前走,不一会儿,竟然到了楼阁后面的庭院之中。 这是一间厢房,厢房门虚掩,裴击浪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室内布置典雅。 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屋内燃着熏香,只是这屋内并没有什么人居住。 除了桌椅板凳之外,再无其他东西只有几盆翠竹迎风而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裴击浪退了出来,只见月舞西墙,风吹竹影,落寞感油然而生,站了半晌,裴击浪不知归处,茫然失措。 第六十二章 琴箫之曲 突然之间,裴击浪听见东南方向传来若有若无的箫声。 箫声寂寥悠远,但是曲调却是凄婉悲切,好像有一个女子正在诉说伤怀之事,苍凉刻骨,令人闻之伤情。 裴击浪一阵心痛,他快步朝着箫声飘渺的方向赶去。 不一会儿,箫声越来越近了,裴击浪也终于见到了箫声的源头。 而就在此时,萧声突然变换节奏,渐转高昂,如百鸟朝凤,又如午夜打浪,忽然又急转直下。 淡泊如高山流水,带给人一种轻灵舒畅之感。 “唳!” 一声清唳响彻寂静的夜晚,就在裴击浪的不远处有一堵月白的高墙,高墙之上还雕刻着仙鹤。 此时这仙鹤竟然活了,挣扎着飞向苍天,向着东面而去。 裴击浪快速跑过去,想一睹吹箫之人的真容,只可惜去晚了一步。 眼前湖水澄澈,离他不远处有方小凉亭,似有焚香,袅袅而上九天。 裴击浪左右看去,哪有半点人影?当下没来由的乏起惆怅。 “某家来都来了,自然得进去一观。” 裴击浪打定了主意,便慢慢的走向湖边小亭,亭子里有一方石桌,桌子上摆放着一个手掌大小的貔貅琉璃香炉。 香炉中还有点点粉末正在被燃烧,闻起来倒是有几分清新怡人之感。 小亭中除了石柱和香炉,只余一个翠竹笛。 裴击浪自然懂得一些音律,他本人也并不是一位只会习武的莽夫,当下便拿起这翠竹笛轻轻吹奏起来。 曲调婉转悦耳,却又略带忧郁,似乎有无尽愁思在其中萦绕。 这时候,远处已经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声音应该是朝此地而来。 裴击浪眉头微皱,但却并没有停止吹奏,而是继续悠扬的吹奏着。 很快,那脚步声就近了,但没有什么行动,仅仅是以一箫合奏。 裴击浪一曲终了,回头看去,当下他便不由得看痴了,直觉天旋地转,口干舌燥,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离裴击浪五六步左右,站着一名身着鹅黄衣衫、腰间系着一根碧绿色丝绦的年轻女子。 她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腰若流纨素,耳着明月珰。 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此刻她嘴角含笑,正望着裴击浪,仿佛能让万物失神。 “姑娘,你是?” 裴击浪艰难的咽了咽唾沫,心脏剧烈的跳动,眼前这女子太过于美丽,以至于令他忘记了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与情景。 只见这女子低首垂眉,素手如雪,一管蓝翡翠洞箫斜倚于唇,月色淡雅,竹影斑驳。 裴击浪手中竹笛当啷掉地,只听见自己卜通卜通的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月光斜斜照在她的脸上,分不清究竟是月色照亮了她,还是她照亮了明月。 那张脸如她箫声一般淡远寂寞,仿若空桑玉树,又像一朵静立风中摇曳的幽兰花。 女子瞧裴击浪不过是九尺莽汉,似乎也颇为诧异,淡然道: “方才的笛子是您吹奏的吗?“ 女子声音宛若黄鹂出谷,更添几许灵气,一缕淡淡的的体香丝丝脉脉钻入裴击很鼻息。 如此悠远,又如此沁人心脾。 裴击浪感到口干舌燥,喉咙蠕动,想要回答女子问题,但一时之间,竟是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他脑海中一片混乱,一切的言语皆被堵住,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会喃喃自语道: “仙子,一定是仙子下凡了。” 女子微蹙黛眉,但并不生气,而是温声说道: “您可以把笛子还给我吗?” “啊……好!” 裴击浪慌忙将竹笛交给女子,女子伸出左手,月光下看来纤纤柔荑如冰玉凝脂,晶莹剔透。 左手戴着一枚红玉琢子,衬托得那双皓腕愈加修长。 女子接过竹笛,小心收好,裴击浪心道: “倘若某家每天都能闻着仙子身上的香味,便是神仙来换某家也不做,哪怕做个凡夫俗子,某家也愿意呀。“ 裴击浪心里如是想着,却也不敢再看女子的侧颜,突然裴击浪又想到倘若当真能天天闻见仙子香味,自己早已是神仙了。 “我名秦霓裳,在此隐居,方才的笛声是您吹奏出来吗?” 秦霓裳轻启朱唇,淡淡说道,一袭鹅黄羽衣如同从画卷中走出来的谪仙,让人不禁心折。 裴击浪浑然不觉,失魂落魄的盯着秦霓裳呆看,本来就没经过情爱之事。 又是个糙汉,此时初见秦霓裳,竟在刹那一见钟情,从此不能自拔。 秦霓裳蹙眉,心中对面前莽汉的好感少了五六分,秦霓裳蹙眉之态在裴击浪眼中看来更显娇媚,顿时心猿意马。 “难怪,只有仙子才能欢出此等仙乐,某家裴击浪,今日有幸聆听仙子琴箫之曲,实乃三生有幸。” 裴击浪激动的满脸通红,搓着大手,结巴说道,心中暗叹,今日老天爷怎么偏帮自己 秦霓裳没想到这莽汉竟是痴迷于琴箫之技,虽然这莽汉粗犷豪放,但也算有情趣,自己倒是对他起了些兴致。 “既然裴大哥喜欢听,我可以多吹几遍。“ 秦霓裳微微一笑,如百合绽放,裴击浪更是痴醉,目夺神移之间竟差点站立不稳,踉跄了两步。 险些摔倒,幸亏他堪堪扶住一棵松柏。 秦霓裳见状,轻笑一声,继续用箫吹着曲调,这曲调悠扬婉转,极具禅机,令人陶醉其中。 裴击浪闭着眼睛,享受着这美妙的琴箫之乐,直至一曲终了,他才睁开了眼睛,望向秦霓裳,眼神之中充斥着爱慕。 他深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道: “秦仙子,某家能请你去凉亭坐坐吗? 秦霓裳见他目光炙热,心知必有原因,遂点头道: “荣幸之至。“ 裴击浪高兴的咧嘴大笑,忙拉着秦霓裳去往一旁凉亭内坐下,两人相对而坐。 此时秦霓裳不知从何处变出茶盏与茶杯来,各自堪满茶水,彼此闲聊了几句。 秦霓裳见裴击浪谈吐举止十分得体,虽然是个莽夫模样,却并无市井之态,眼波流转,不由赞叹: “裴大哥果然非同寻常,我倒是甘拜下风呢。” 裴击浪嘿嘿笑道: “某家这人最讨厌穿锦绣绫罗与整天和一堆狗屁文章纠缠在一起,倒是秦仙子,一颦一笑,皆带着仙气儿,莫不真是天上仙子下凡?” 第六十三章 一夜之情 一想到这儿,裴击浪不由得两眼微红,咬牙切齿,双拳紧握。 秦霓裳察觉他的神情有异,关心问道: “裴大哥,你怎么了?” 裴击浪抬头看着秦霓裳,心想道: “如果她真是天上的神仙,赶明儿起,某家就出家当道士,日后落得个飞升成仙。” “不管是九天仙界,还是碧落黄泉,某家都得见她一见。” 秦霓裳不知裴击浪心中所想,又问道: “裴大哥,你为何不说话?” 裴击浪回过神来,尴尬的挠挠头,笑道: “没什么,刚刚某家只顾着欣赏秦仙子的绝世容貌了,倒忘记说话了,还请仙子恕罪。” 秦霓裳轻轻一笑,道: “这倒无妨,我平日里也不太喜欢与别人打交道。“ 秦霓裳对裴击浪心有好感,毕竟这男儿身躯挺拔健硕,虽然皮肤黝黑,却也无妨。 于是这天夜晚,两人做了此生最大胆的一件事一一 一夜春宵,钗横鬓乱,不知天地为何物。 翌日,晨曦熹微,鸟鸣阵阵,裴击浪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秦霓裳的闺房之中,房间里布置简单,令人舒畅惬意。 裴击浪寻了一圈都没找见秦霓裳的踪迹,不由急得团团转,突然发现凉亭之中有一封信。 裴击浪走过去,将信拆开,上面是秦霓裳的字迹,字迹秀气工整,龙飞凤舞,赫然写道: “与君初识,琳琅浮世,弱水三千,裴大哥为何只钟情于我一人?初见山水离恨多,恨磐石无定,蜉游奈若何。” “漓漓洛水只叹福薄缘浅,终究不抵裴郎之情,相逢不识,至今难忘怀。” “从此与裴大哥一别两宽,只恨伤春趣,泪无言,徒留黄花满地哀,愿青丝染蜡炬,与裴郎共白头。” “纵天长地久有时,此情绵绵无绝期,愿裴郎珍重,研读诗书,考取功名,教化天下,莫要做白丁之人。 “只叹长烟孤城闭,黄河落日圆,世事难得两全,君心非我心,不如从此相忘于江湖,各生欢喜。” “裴大哥若放不下可来绿杨映紫云宣墨之境,画西窗剪烛,享成人之美,只恨家境萧索,长生殿梦碎连理,不谙情郎,便有千种风情,又与谁说?” “只叹伤秋抑,不能与裴郎共枕竹绮暗罗,余只留几番风月,几许惆怅,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未惜此身愿做春泥。” “念往事已矣,又何求?只留沧然掩涕,不知归处,冬郁迎鹤归,无人问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 “遥想银汉水冷,参商上路遥,鹊桥难遇,只想与君朝游四海。” “末了,西出阳关无故人,羌笛何须怨杨柳,字字泣血,苌弘化碧。” 秦霓裳留。 裴击浪拿着秦霓裳的信,久久无法言语,这一刻,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心情复杂万分。 杨岱听完裴击浪讲述,沉吟片刻,道: “裴大哥,江湖之大,非秦仙子不可吗?” 而裴击浪摇摇头,坚定的说道: “杨老弟真是有趣,即使江湖再大又与某家何干,只是像秦姑娘这般人,怕是不曾再有了。” “所以江湖虽大,但心却在方寸之间,她已占满这分寸之地,容不下别人了。” 杨岱似乎懂了些,默默点了点头,又问道: “后来你与秦仙子如何了?” 裴击浪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 “某家自然是满天下寻她,上至这天下九州三岛,下至禁忌绝地都找遍了,她却如人间蒸发一般,杳无音讯。” “双鸟暂时离分,必有重逢之日,千万要放宽心啊。” 杨岱拍了拍裴击浪的肩膀,安慰道。 裴击浪深吸口气,道: “某家相信会有那一天的,也是缘分使然,某家一定是得到了上天的眷顾,在三年之前,不经意间又一次遇见了她。 裴击浪说完之后,又陷入了回忆之中,对杨岱娓娓道来…… 三年之前,临近除夕。 “裴老哥,真是抱歉,你让我找的女子我尽力了,实在是没有找到。” “这是你这些年来给我的赏银,除去我媳妇儿生孩子我花了二十两,剩下的八十两还给你。” 酒肆之中,裴击浪闷闷不乐的坐在角落里喝着闷酒,不一会儿,一名小厮模样的男子走了过来,坐在他的对面,有些无奈的说道。 “小兄弟,某家并无时间限制啊!” 裴击浪抬起头看着那人,有些诧异的说道。 “裴老哥,不瞒你说,这几年为了帮你找人,我已经欠了不少人情,现在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小厮脸上露出了歉意的表情,他也是没办法,他就是个小人物,没有那么多通天的手段。 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天天不务正业跟个地痞流氓似的满世界转悠,邻里街坊已经说了好几次闲话了。 “这……” 裴击浪闻言顿感失望,低下了头,半晌,他又抬起头说道: “小兄弟,某家给你加钱如何?” “呃……” 那小厮愣住了,他从未遇到过这种客户。 他犹豫一阵,咬咬牙道: “裴老哥,这不是加不加钱的事儿,实话说吧,我有一个老母亲,今年九十多了,瘫痪在床还得等我去伺候。” “实在是与裴老哥耗不下去,若不是因为这个,谁愿意每天忙前忙后的伺候病人呢。” “您也知道,我本来就是混饭吃的,赚不到几个钱,这些年,您一直赏识我,也算是我半个恩公,是不是缘分未到,您再耐心点,总会等到的” 裴击浪闻言,也觉得自己太急了点,便叹息道: “既然小兄弟你这么说,那就算了,唉……罢了罢了,剩余的银子你先拿着,这是某家的一点心意。” 说着裴击浪便挥了挥手。 小厮闻言大喜,连忙谢过裴击浪,便告辞离开了。 小厮离开之后,裴击浪又继续独饮了起来。 忽然,外边传来一阵骚动,裴击浪抬眼一瞧,一群人涌了进来,径直向裴击浪走去。 其中一人指着裴击浪,这人生的身材矮小,面相猥琐,还佝偻着背,嘴角上还留着一撮鼠须。 裴击浪见状皱了皱眉头,站起身想要避开,这群人都是江湖败类,他才刚收拾过。 可惜已经晚了,他还没迈步,那名男子便拦在他身前,趾高气昂的看着他: “裴击浪,数月前你在城门口打伤我兄弟,害我兄弟现在都下不来床,还敢跑,胆子不小啊!” 裴击浪毫不客气的骂道: “你兄弟是什么泼才你不知道?咎由自取而已,怨不得任何人,某家只打断了他两条腿,没有废他经脉已是仁慈,你还有脸找某家麻烦?” 那人闻言怒极反笑: “呵呵,好好好,你很好,我李无义活了这么大岁数,第一次听说有人这般嚣张,今日若是不教训教训你,恐怕你还真当老子是病猫了,给我上!” 随着他话落,身后众人纷纷冲了上来,棍棒就向裴击浪的身上招呼去。 裴击浪也懒得和这群小喽啰纠缠,脚尖轻点桌案,整个人拳打、膝踢、肘撞、掌劈,一招一式简单明了。 几乎没有用什么高深的武学,甚至连炁都没有外放。 第六十四章 青帝城 不消片刻,那七八人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痛哼呻吟起来。 李无义看到此景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准备逃命。 可是裴击浪早就防着这一招,右臂如同闪电般探出,擒拿住李无义的胳膊,将他拽回了身前。 “你……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不要乱来啊!” 李无义被裴击浪抓住胳膊,顿时慌乱了起来,面对这个身高九尺的昂藏大汉,色厉内荏的说道。 “你不是要收拾某家吗?怎么这么快就怂啦?” 裴击浪戏谑的看着他,慢悠悠的说道。 李无义闻言,冷汗直冒,颤抖着说道: “裴大爷,您大人大量,饶了我这次,我保证,绝对不敢报复于您,求求您饶了我……” 裴击浪喝道: “饶了你?刚才你不是还很威猛吗?现在就怂了?你这样的软蛋,也是七尺男儿?” “这……” 李无义脸色胀红,羞愤难当,可却又不能发作,毕竟他打不赢这位硬茬子。 “滚,以后再敢欺负百姓,某家就宰了你!” 裴击浪一松手,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便转过身去,继续喝酒去了。 李无义如蒙大赦,赶紧跑了出去,不过在临走前,李无义似乎想起了什么,对裴击浪说道: “裴大爷,秦霓裳数月之前在涿州青帝城上出现了,坐于城头弹了一曲《广陵秋月曲》,引起了轰动。” “许多达官显贵慕名而来,都想一睹仙颜,现在,秦姑娘应该还没有离开青帝城……” “你说什么?秦霓裳在青帝城?” 原本已经喝的烂醉如泥的裴击浪突然跳了起来,目光死死的盯着李无义,声音沙哑的问道。 李无义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继续说了一遍: “江湖传言秦霓裳以一曲《广陵秋月》被评为十大美人之一,现在应该还没有离开青帝城……” 裴击浪听完之后,便还没听完李无义的话,便立马转身往外奔去。 留下李无义一个人在原地,看着裴击浪的背影叫道: “裴大爷,你这是要去哪?“ “某家去青帝城寻人,你最好别跟着来,否则某家就把你丢进怒江里喂鱼!” 裴击浪扔下一句狠话,身形如风,迅速远遁。 裴击浪心情激荡万分,双手握成拳头,因太过用力,骨节发白,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他没有想到,秦霓裳会在青帝城,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青帝城是涿州的中心,相传青帝城掌管天下文脉,历来都是文人墨客,名士汇聚之地。 四方的文坛巨擘,都会选择青帝城作为聚会之所。 青帝城中还藏着竹林四子丹青画圣冷籍所着的《竹林四子图》,是真品无疑。 相传冷籍所着的画作皆栩栩如生,号称只笔画天下。 冷籍虽未证道飞升天门而去,但他却曾凭借其绝世书法与丹青妙术闻名遐迩。 他的画作,流传甚广,即使是那些隐居山野之间,不理尘俗之事的隐士都为之惊叹。 传闻冷籍画作只需半日光景。 日落,笔断,画成。 更有甚者,冷籍所绘的千里江山图浩浩荡荡,延绵不绝,甚至有龙脉若隐若现。 朝廷也对此趋之若鹜,想收集冷籍的画卷,作为御赐的礼物。 可惜,冷籍早已隐居深山老林,神龙见首不见尾,谁也不知他住在何处,想找他,比登天还难。 青帝城依旧是一座文气浓郁之地,是名副其实的读书人的乐土,并不是因为有了竹林六子图才出名。 裴击浪虽然是个武夫,对书法字画也略懂一二,当年裴击浪的父亲裴矩也曾拜访过冷籍。 可惜,冷籍并未接待裴矩,让裴矩遗憾不已。 如今得知秦霓裳竟然也在青帝城,裴击浪自然欣喜异常,恨不得背上伸出一对翅膀,直接从涿州赶到青帝城去! 青帝城位于涿州东部,骑快马也需一个月才能抵达,若是徒步走路,怕是两个多月才能到达。 不过,既然已经确定秦霓裳在青帝城,裴击浪自然是急着与她相见。 裴击浪一刻不停,狂飙而去…… 青帝城又被誉为文气昌盛之地,而最出名的便是白帝城了。 白帝主杀伐,武评榜会在白帝城公布。 当然如果不满高手排名,江湖武夫也可以去白帝城立下生死帖挑战,胜者,便可取代前者,跻身于十大高手之列。 败者则没有机会走出白帝城,自然是死了。 白帝城内禁止私斗、违反规则将遭受严厉惩罚,若有违反,轻则逐出白帝城,重则打入刑牢,剥皮抽筋而亡。 这种制度极具威慑力,使得白帝城内治安良好,百姓安居乐业,无论什么样的矛盾。 一旦涉及到生死,武夫纷纷退避三舍,不敢触犯白帝城的律令。 裴击浪日夜兼程,很快得到了青帝城,不得不说青帝城确实够大,占据整个涿州的五成疆域,堪比一国。 青帝城内,街道宽阔,行人摩肩擦踵,繁华鼎盛,各色店铺鳞次栉比,车喧嚣热闹。 “这里就是青帝城吗?” 裴击浪抬起头看向头顶上的城墙,这座青色石砖砌成的城池宛若通天之柱,耸入云霄,巍峨雄伟。 裴击浪刚到城门口,就感觉到城门口有着不少的读书人聚集,似乎在看什么东西,窃窃私语。 “这位兄台,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裴击浪拦住一位身穿锦袍的书生询问道。 那书生扭头看了裴击浪一眼,见此人是一个莽汉,顿时露出厌恶之色,皱眉道: “你不是读书人吧,连这点事都不知道?” “某家不是文绉绉文人,初来乍到,不知几位在看什么?” 裴击浪摇了摇头,表示不解。 那书生指着城门楼上悬挂着的一个告示,说道: “秦仙子出了一首诗词,只可惜没人能答对下半阙,所以,这城墙之上便挂出告示,招揽天下文人雅士,共同探讨此诗。” 听到那书生的讲述,裴击浪顿时明白过来。 秦霓裳的诗词写的非常好,每次出现在文坛之上都能引起轩然大波,甚至许多书香门第的人都慕名而来,希望能够和秦霓裳结识。 但是秦霓裳的诗词毕竟不是随意能够应对的,一般人根本回答不上来,久而久之便没人再敢应答了。 如今秦霓裳又出新诗,只可惜没人能够应对下半阙,自然惹得众人议论纷纷。 第六十五章 知音台 “那秦仙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裴击浪问道。 那书生瞥了裴击浪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我怎么知道,只知秦仙子每日都住在知音台上,一边弹琴,一边等候有缘人能够应对下半阙。” “知音台?” 裴击浪愣了愣,他知道知音台,乃是青帝城内最大的建筑群,足足有七八丈高,占据青帝城的南北两端。 据说五百年前琴圣钟子牙与朝阳谷小魔女伊斯兰纳在此台邂逅,从此便在此相爱,琴瑟合鸣,相伴了百年。 由此,这座望星台便被称为琴圣钟子牙与小魔女伊斯兰纳相爱的地方,两人的故事也流传于世。 那书生还想说什么,裴击浪忍着想打人的冲动,往城里走去。 子时,月白如霜,凉风习习,裴去浪沿着 石阶往知音台上走去,到达山顶之时,裴击浪正好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靓影。 只见秦霓裳正默然坐在知音台的正中间,怔怔地凝望着升上青松枝梢的明月,似乎在想着心事。 脸容在月光下漾着淡淡的柔和光晕,一尘不染,清丽如仙。 裴击浪有些自惭形秽,不敢逼视。 秦霓裳见他张口结舌,面红耳赤,不由忍俊不禁,笑容清丽眩目,犹如深山月夜,水流花开。 裴击浪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支翠绿如玉的箫,吹奏了起来,声音低沉婉转,像一条小溪,缓缓流淌。 他吹的曲调是一种民谣,旋律悠扬,带着一丝哀伤,仿佛诉说着一段凄美的爱情。 秦霓裳闭上双眸,细细品味,嘴角渐渐浮现出微笑,显然很满意这首曲子。 秦霓裳站了起来,翩然转身,广袖轻拂,裙摆飘逸,她莲步款款,宛如仙鹤月下展翅。 迎着婉转的箫声俯仰起舞,知音台上,月光积水空明,流动在秦霓裳的一袭鹅黄色羽衣,衬的肌肤越发的娇嫩。 裴击浪痴了,忘记了吹笛,呆呆地看着她的舞姿,脑海中只剩下秦霓裳的倩影,一颦一笑,勾魂夺魄。 忽而又反应了过来,箫音合着舞姿,初始风起幽凉,似寒泉叮咚,渐变激烈,宛如狂涛汹涌,直震得秦霓裳的猎猎作响。 秦霓裳身姿跌宕,腰肢纤秀,长腿笔直修长,舞姿更加曼妙绝伦,令人赏心悦目,如坠云中仙境。 此曲名为碧水难收,裴击浪虽未学会,但凭借对秦霓裳的喜欢,却能模拟出十分之九,吹奏出来,倒也别具韵致。 百年之前,绝代人杰张无安喜欢上了儿时好友陆北晴。 当时英才辈出,陆北晴乃是一代奇女子,以惊艳世间的剑法闻名于世。 可惜,陆北晴生性高傲冷漠,除非遇到真心爱慕的男子,否则决不嫁娶。 张无安苦求多日,最后终究没能抱得美人归,只得放手,独守江湖岁月。 但即使如此,张无安依旧用尽办法,追随佳人左右,每天陪伴佳人练武、吟诗作画,乐此不疲。 那时候,他和陆北晴琴瑟和谐,羡煞旁人,可谓神仙眷侣,羡煞众人。 后来,两人感情破裂,再次陷入冰点,张无安离开陆北晴,孤身一人,游走大江南北。 百年后,他终于重回故里,再次见到陆北晴,已物是人非。 原本青春靓丽的陆北晴不知因何原因已经老态龙钟,白头发苍苍,皮肤松弛,皱纹遍布,脸颊凹陷。 张无安悲痛欲绝,想要留住陆北晴的健康与容颜。 可是,任他费尽心机,却始终挽救不了陆北晴,最终还是撒手而去。 临死之际,陆北晴握着他枯瘦的手,告诉他: “你不必悲伤,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有生老病死,谁都逃脱不了。” 张无安泪洒当场,问道:“如果我当初一直守在你的身边,或许你就不会衰老了。” “无安……终究还是碧水难收啊……” 陆北晴眼中闪烁晶莹泪光,望着远方,喃喃自语,最终香消玉殒。’ 从此张无安便创作了一曲碧水难收,希冀着能够将逝去的妻子挽回。 高亢的箫声渐渐低回,悲凉反复,裴击浪深吸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秦霓裳舞姿徘徊起伏,如仙鹤折翅,踌躇不决,最后落幕。 一曲终了,秦霓裳停止跳跃,缓缓收势,整个人如同沐浴清辉般,浑身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裴击浪放下玉箫,凭栏远望,但见夜幕之上周天星斗密布,繁星点缀。 “星河浩瀚,人间若梦。” 裴击浪低声自语。 “裴郎。” 秦霓裳徐徐起身,莲步轻移走到裴击浪的跟前,伸出纤纤素手,牵起他的掌心,柔声说道: “这一曲碧水难收就算是张无安复生,也不会比你吹奏的更好。” 裴击浪微微摇头,怅惘道: “某家只是一介粗人而已,不懂什么曲谱,你知道的,这是我的本性。” “可这未必是你的本心” 秦霓裳嫣然一笑,轻轻靠近裴击浪,朱唇贴着他的耳垂,呢喃道: “这些年你虽醉心于江湖,但偶尔也会想起我吧?” 温热湿滑的呼吸扑打在裴击浪的脸庞,他的心猛然颤抖,一股酥麻之感油然而生,忍不住吞咽唾液。 “某家哪里来的本心呢?世事于我,不过来的容易,去也无痕,唯一能让我念念不忘的,只有你而已。” 裴击浪凝视着秦霓裳,认真道。 “来和去之间,总会留下些什么的,风过无痕,但是我的手摸得到它曾存在过的痕迹。” 秦霓裳浅笑盈盈,笑靥如花。 裴击浪心脏怦怦直跳,他一把抓住秦霓裳的手臂,紧紧盯着她的双眸,急促问道: “那么,你摸到了吗?” 秦霓裳摇摇头: “你不肯给我,我怎么能够摸到呢?你的心里是空的,可在我心里,你却不是空的。” 裴击浪眼眶泛红,喉咙哽咽: “霓裳,你的意思是说,你爱我?” 秦霓裳抿嘴一笑,眼睛眯成两弯新月: “傻瓜,我自然爱你!” 裴击浪欣喜万分,一把将秦霓裳拥在怀中,紧紧搂着她,久久不舍得松开手,恨不得将她融化掉。 秦霓裳静静地靠在裴击浪的胸膛上,聆听着强劲有力的心跳,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良久,秦霓裳才推开他,嗔怪道: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样腻歪,羞不羞呀!” 裴击浪嘿嘿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牙齿,灿烂夺目,笑道: “某家的心里早已装满了你,你永远是某家的小娘子。” “贫嘴!” 秦霓裳脸颊一红,娇嗔道: “快看,烟花升空了!” “嗯。” 裴击浪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漆黑如墨的夜空中,绽放出绚丽烟火,照亮整片山巅。 “今日似乎是除夕,烟花升空也算正常。” 裴击浪微笑着说道。 秦霓裳笑了笑: “今晚是除夕,你说我们该做点什么呢?” 裴击浪眉毛一挑,眼底划过一抹坏笑,说道: “霓裳,你既然提出来了,某家自当遵命!” 话音刚落,裴击浪便横抱起秦霓裳,秦霓裳面带娇羞,轻轻捶打他几下,却并未阻拦。 反而很配合,伸出手轻轻一弹,这知音台上顿时笼罩了一层薄雾。 两人就在这知音台上过了一夜,之后两人皆是精疲力竭,坐起身来互相为对方整理衣衫。 杨岱听完裴击浪的讲述之后,奇道:“裴大哥,这么说来,你俩私定终身了?” 第六十六章 鹦鹉洲 裴击浪闻言摇了摇头,道: “兄弟,这有何不可?某家与秦姑娘情投意合,琴瑟和鸣,只是知音罢了。” 杨岱拍着裴击浪的肩膀问道: “裴大哥,后来如何了?” “唉,此事说来话长……” 裴击浪叹了口气,娓娓道来,从当年离别至今,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的真挚。 他的语气悲凉而深沉,仿佛历尽沧桑。 “原来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寻我,看来万事冥冥天定,躲不离,逃不开,就算喝了忘川之水,又有何用?” 秦霓裳依偎在裴击浪的怀里,美眸含泪,柔声继续说道: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遇到你,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你的身边。” 说着,她抬起玉指轻抚着裴击浪的脸颊,神色痴迷: “裴大哥,我爱你,好爱好爱你,但是我俩还是当知己吧。” 裴击浪则拿着她的纤细玉指把玩着,眼神温柔似水: “某家亦如此。” 两人相视一笑,浓浓的情谊萦绕其中。 这样的画面,若是有旁观者在此,定会看得羡慕不已,真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啊。 后来便是两人又一次分开了,也对,既是知音,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想着彼此。 裴击浪深深地吐了一口浊气,眼中泛着精芒,对着杨岱拱手道: “杨老弟真乃神人,某家一说出来就感觉到某家的身体轻松了很多,多谢杨老弟指点迷津。” 杨岱摆手道: “这是裴大哥应得的造化,裴大哥的桃花煞已经完全消散,不用担心了,以后裴大哥可以放宽心了。” 裴击浪点头,他原本还担忧着,听杨岱这么说顿时放下心来。 杨岱看了看他的表情,又道: “裴大哥,既然你的事儿已经办完了,那么我们就赶紧启程吧,免得夜长梦多,耽误了行程。” 裴击浪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 “差点忘记了,杨兄弟说的极是。我们现在就启程。” 裴击浪身边的异兽嘶吼着,载着裴击浪跟杨岱一路飞奔。 “杨兄弟,你说这邹吾的肉不知道好不好吃……” 裴击浪双手死死的箍住邹吾的脖颈,突发奇想的说道。 他们根本就没有准备什么吃食,现在饿的肚子咕噜咕噜叫,剩余的粗面窝头也早就啃光了。 杨岱一愣,旋即道: “杂道集上记载,邹吾肉质肥美,滋味鲜美,十分难得,我倒是没有尝试过……” 说话间,他舔了舔舌头,似乎也很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 “不开玩笑了,这邹吾陪伴了某家三年,自然是有感情了,某家不舍得吃它,往南走有一个地方叫做鹦鹉洲,风景秀美,是某家无意中发现的。” “那里有一条溪河,溪水甘甜清冽,鱼虾丰富,某家带你过去,顺便抓几条鱼烤了吃!” 裴击浪提议道,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咱们先说好,不许与某家抢鱼!” 杨岱连忙道: “裴大哥放心,我绝对不跟你抢鱼。” “那咱们现在就出发!” 裴击浪说干就干,指挥驺吾冲向南方,鹦鹉洲属于偏僻荒芜的地方,这里虽然山清水秀,鸟语花香。 但是由于地理位置太过偏僻,所以鲜少有外人进入此地。 驺吾速度很快,转瞬间便跨越百里,终于抵达了一处岔路口。 天色还早,附近人烟稀少,偶尔能看见一些村落的屋顶炊烟升腾。 偏左的小路通向一座矮小山丘,而右侧则是一片茂密树林,树木葱茏,枝繁叶茂,一眼望去,郁郁葱葱,遮挡了视线。 裴击浪指挥驺吾往左边小路前行,四周静悄悄的,好不容易七拐八弯的走出了狭窄的小路。 前路却突然中断,尽头是万丈深崖。 而深涯下面是四面环抱的山谷,杨岱俯视着山谷内重重升腾起来的绚烂云霞,问道: “裴大哥,这里是一处悬空的绝壁,这云霞倒是漂亮的紧,下面便是鹦鹉洲吗?” 裴击浪解下腰间的青皮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酒,摇了摇头,叹息道: “不错,鹦鹉洲确实是在下面,这可不是云霞,据说是瘴气,剧毒无比,吸上一口,咱俩的小命就没了,至于我们怎么下去嘛……” 裴击浪突然卖了一个关子,将手中的酒葫芦递给杨岱,示意让其饮用。 杨岱接过葫芦,仰脖喝了一口,只觉得一股辛辣之气直冲喉咙,呛得咳嗽不止。 裴击浪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吟吟的说道: “某家的这个葫芦其实也算是个法宝,待兄弟喝完之后,某家再教兄弟如何使用它。” 他说话间,将杨岱手中的葫芦收回了怀中,而后从衣服上撕扯下一块布料,系住葫芦的底部,然后将葫芦高举。 “裴大哥要做什么……” 杨岱刚想询问,却听见身旁裴击浪猛地将葫芦摔在地上,奇怪的是葫芦口竟然对着他们,裴击浪不知念了什么法诀,嘴里轻叱一声: “收!” 葫芦表面立刻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波纹涟漪,随着涟漪荡漾,葫芦口猛的迸发出一强烈的吸扯力,将二人牢牢吸了进去。 二人仿佛被吞噬了一般,葫芦口立刻被塞子塞上,向着谷底急坠而下。 山谷幽暗潮湿,雾气浓重,隐约间能够看到一丝微弱的光芒透过浓雾射了出来,显得格外神秘莫测。 葫芦在最终稳稳的落在了谷底,又将二人放了出来。 杨岱与裴击浪双脚站定,打量着四周,只见那些云霞都悬浮在半空中,犹如笼罩山谷的天然屏障。 杨岱讶异道: “奇了,谷底怎么没有瘴气?” 裴击浪指着满天飞舞的流萤,笑着说道: “自然是都被它们吃了,这里的流萤喜欢吃瘴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变异了,它们如同蜉蝣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亡,又生的快,所以才会这么多。” 杨岱点了点头,感叹道: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人生无常,还是过好当下为好。” 裴击浪哈哈大笑道: “谁说不是呢,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逃不脱生老病死。” 杨岱沉默了一阵,几只流萤从我眼前掠过,轻盈飞向远方,它们的眼睛是橙色的,像圆溜溜的小沙粒,透明的翅膀扑闪间,露出丑陋的灰色背纹。 裴击浪笑道: “只能活一天有什么意思?无趣,无趣,真是无趣啊,话又说回来了,兄弟且跟某家来,鹦鹉洲还没有到。” 裴击浪引着杨岱穿过一处长满了参天巨菌的地方,这里的菌子与植被似乎都受到了瘴气的影响,长得非常的疯狂,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不过他们并未停留,继续往前走去,杨岱发现自己眼睛忽然花了,面前出现了不少跳舞的小人,天空扭曲,有不少畸变的触手从虚空伸出。 这些东西在空中舞动,画面诡异而渗人,让人毛骨悚然。 不过他们并未停留,蘑菇旁边甚至还有畸形的生物在扭动着自己的四肢,将自己的躯壳扭成匪夷所思的形状。 第六十七章 癫子 有些脖颈如同长颈鹿,还张开大嘴,露出森白尖锐的牙齿,一排一排。 “裴大哥,你有没有看见这些东西?” 杨岱忍不住开口问道。 “别怕,这些东西只是幻象罢了,等咱们进入鹦鹉洲,这些东西就完全消散了。” 裴击浪安慰道,前方出现了一座石坪,石坪旁有一条蜿蜒小溪,清澈的水中飘浮着红白状的不知名人形物体。 背后是削直入云的山壁,足足有百丈高。 裴击浪神秘地一笑,沿着小溪逆流而上,溪水是从山壁的一条裂缝里流出来的,裂缝半尺宽,一直延伸向山壁深处。 裴击浪深吸了一口气,身躯变得纸一般薄,冲我缓缓滑进了裂缝之中。 杨岱也施展手段,全身绵软缩小如蛇皮,挤进了裂缝,这条裂缝十分狭窄,里面黑黢黢的,勉强够一个人通过。 而且十分冰冷刺骨,宛如一条很窄的甬道。 两人走了半支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光亮,竟然到了山壁的另一头。 “兄弟,这里便是鹦鹉洲了。” 裴击浪已经恢复如初,指着前方的景象对杨岱说道。 顺着裴击浪手指的方向,杨岱走出山缝,只见外面碧波荡漾,赫然是一片湖荡,湖中心有一座沙洲。 远看似一颗绿莹莹的珠子,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而在沙滩的岸边,则有许多的鹦鹉螺,它们的头部是扭曲过来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银灰色。 头颅倒过来,身上长着三角形的硬质甲壳一看便知道不是寻常品种。 “某家也是多年前无意发现这里的,正好可以躲开那些苍蝇般盯着某家讨好的人。” 裴击浪说完后,跳上一棵橘树,摘了个红灿灿的橘子往嘴里塞,顺势在枝桠中一躺,翘起二郎腿,悠哉游哉地哼起小调。 而杨岱则在鹦鹉洲里面转悠着,不得不说这里不愧是一个独特的仙境,山峰秀丽、景色宜人,空气也异常的新鲜。 还有几处用茅草搭起来的房子,看样子是裴击浪搭建而成。 夜里,杨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一个人出去逛逛,渡过湖,穿过山缝,又回到了外面的山谷。 四周幽静,秋虫在草丛里鸣叫,夜空一片深蓝色,月亮如同嵌在蓝冰里的一柄玉簪子。 仰头望着明月,杨岱忽然想起一首诗: 月满西楼照红妆,孤灯残影夜阑珊, 夜半琵琶声凄切,泪湿枕巾谁怜香? 想了一阵,正准备回去,杨岱忽然听到对面的树丛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眉头微皱,缓缓的靠拢过去。 这声音似乎像是有人在地上爬,但是仔细听却又仿佛不是,这让杨岱感到疑惑,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杨岱慢慢的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借助着月光,隐约看到一个黑影匍匐在那里,似乎还有在蠕动。 “谁?” 杨岱警惕地问道。 没有声音,依旧安静,但是却越发诡异,夜风吹的树林哗啦啦作响,给这片原本寂静的小树林增添了许多诡谲。 “呼哧~” 突然,黑暗里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抓住了杨岱的脚踝,将他拖倒在地上。 紧接着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出现在杨岱的面前,嘴巴张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似乎正在吞咽着唾液。 借着月光,杨岱发现这是一个道士模样的中年人,只不过这个道士身上的道袍破烂不堪。 脸上脏兮兮的,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看上去极为邋遢。 “你是谁?” 杨岱沉声问道。 “嘿嘿嘿……” 这个中年道士咧嘴笑着,一副痴傻的表情,双眸泛黄,看起来极为吓人。 更恐怖的是这个癫道人的皮肤上竟然泛着青灰色,显然是沾染上了阴邪之气。 但是仔细看上去又不像,倒像是传说中的活肉。 活肉是介于僵尸与活人之间的一种东西,他好像浑身都没有骨头,就好像是皮囊一般挂在身体上。 癫道人哆嗦着,语无伦次的说道: “嘿嘿嘿嘿嘿,道爷我成了!成了!天地化生,万物滋养,万千仙道皆归我所有,哈哈哈,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随着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双眼瞪到一种常人无法能瞪到的程度,死死的盯着杨岱,突然用极其怪异的嗓音喊道: “小娃娃,我乃开天辟地的道祖,你见到本座为什么不跪下行礼?莫非你是瞧不起本座?” 杨岱有些头大,这人明显是一个癫子,此时月光突然明亮了几分,杨岱借着月光看去,要不是他定力好,怕是早就被吓晕过去了。 这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浓郁的恶臭味,就像是在粪坑里面泡了半个月,手长腿长,骨架很大,却瘦得只剩薄薄一层皮。 癫道人的肚子已经剖开,露出里面一堆粉红色的内脏,杨岱差点吐出来,因为他仔细观察,发现这些内脏都是动物的内脏。 “呕!” 饶是以杨岱的定力,此刻也忍不住干呕出声。 “本座刚刚夺舍重生,尔等愚蠢的凡夫怎会体会到仙道的美妙?” 癫道人疯狂的大吼着,状若癫狂,枯干的手忪开了杨岱,下一刻掏着自己的肠子,不断的拉长。 肠子已经溃烂,一节一节断断续续的连接着,淌着污浊的脓水。 杨岱看着眼前的画面,胃里不停的翻腾,又吐出来。 “小娃娃,别害怕,本座这就赐予你仙缘,从今往后你也会成为仙人~” 癫道人的脑袋已经完全变形了,七分不上人三分好似鬼。 说是鬼都抬举他了,只见他的脑袋裂开,一条血淋漓的舌头从天灵盖钻出。 舌头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眼珠子上还长了细密的牙齿。 杨岱看的毛骨悚然,一股凉意直透心底,癫道人也不理他,径直走向一处溪边。 借着月光,这个道人拿出一条完整的肠子放在溪水里面洗。 接下来又原封不动的将肠子塞回了自己的身体里,他的内脏要么流脓发烂,要么长满毒疮,上面还长了不少口器一样的东西。 不仅如此,癫道人浑身都布满了伤疤,看起来触目惊心。 第六十八章 羊与狐狸 一顿饭的功夫,透明的溪水几乎染成了黑紫色,草地上血渍斑斑,臭不可闻。 癫道人几乎是机械性的,将自己的肠子塞进了嘴巴里,肠子蠕动着回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 癫道人的身体摇晃了两下,终于站稳,朝着杨岱走来。 他每走一步,就像是踩踏在鼓点上一样,咚、咚、咚,沉闷而又刺耳。 “你想做什么?” 杨岱强作镇静,他知道自己逃跑无望,但是也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哇哈哈哈,你这个小娃娃还挺聪明的,知道问道爷想做什么,不错,不错……嗝~~” 癫道人打了一个饱嗝,脸颊上浮现出红润之色,他盯着杨岱,突然笑了: “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姓杨,单名一个岱。” 杨岱恭敬的拱手行礼,虽然这个道人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但是他知道现在唯有顺应对方,才有活命的希望。 “杨家小子,能够侍奉道爷,是你小子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还不快跪拜谢恩?道爷我可是天上逍遥大天尊降世,受天庭册封,享万民香火,受百姓膜拜,岂是尔等蝼蚁所能高攀?” 癫道人一阵狂笑,仿佛真的化作了神仙中人一般,眼神里的疯癫之色更加明显。 杨岱听得眉头一皱,这个老道说话颠三倒四,语言混乱,似乎根本不清醒,只怕脑袋被驴踢了吧? “前辈说笑了,您乃是天上的神仙天尊,怎会来到凡间呢?还是快快放在下离去吧!” 杨岱试探性的说了一句,同时悄悄后退半步。 哪知道癫道人竟然没有生气,反而咧嘴笑了,他的嘴巴咧到一个很不可思议的程度,露出一口大牙,看起来十分吓人。 而且,他的牙齿缝隙里面,不断往外渗出绿莹莹的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着相了,你着相了,完颜势至在那?我就是他!” 癫道人伸长脖子,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如果此刻有人在旁边,必定能吓一大跳,因为他此时此刻的模样和厉鬼没有区别。 “晚辈实在不明白前辈说的是什么意思。” 杨岱再次向后退了一步,心脏怦怦直跳。 “哎呀,你这小娃娃真是太不上道儿了,罢了,道爷我就告诉你吧,道爷我就是你口中那个所谓的前辈,厉害吧?” 癫道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仿佛自己就是传说中的人物一样。 杨岱额头冷汗直流,他心中腹诽,这特么是神经病吗? “前辈,您是在跟晚辈玩闹,还请不要拿晚辈寻开心好不好?” 他尽量保持平静的口吻,让自己看起来不卑微。 “谁和你玩耍?你这小娃娃真是不识抬举,道爷我今日心情不好,正巧碰见你,就索性送你一份造化,助你早登天堂,成就神仙果位,你难道不该感激涕零?” 癫道人继续胡言乱语,杨岱心底却越来越惊恐,他已经彻底确认,这个老东西真是疯了! “你到底想干嘛?” 杨岱压抑住内心的恐惧,咬紧牙关,一字一句的质问。 “哈哈哈,道爷我想要干嘛?你说道爷我想要干嘛?” 癫道人忽然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表情变得阴森起来,仿佛换了另外一个人。 他舔了舔嘴唇,慢悠悠的说道: “杨家小子,道爷我刚从九幽冥界里爬出来,正饥饿得慌,成住坏空,生住异灭,你们都是羊,一个一个都逃不了!呜呜呜……你们都羊……狐狸……羊……狐狸……啊啊啊……羊!” 癫道人突然仰天狂啸,随后整张脸变得狰狞起来,双眼通红,死死的瞪着杨岱,仿佛要把他活吞了一样。 “我为天道!” “我的天……我的道……” “我就是天道……” “天道是我?我天为道……假的,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癫道人状若癫狂,双臂抱胸,身子不停的抽搐着,仿佛陷入了某种痛苦之中,口中的声音越发古怪了起来。 杨岱呆立当场,他没有想到这个道士的疯症居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简直是精神失常了。 “我是谁?我是谁?我为何会在这里?我是羊?我还是狐狸?呜呜呜……” 癫道人的嘴角溢出绿色的脓汁,双眼之中满是疯狂和迷惘,不过随即他猛地睁大了眼睛,双眼之中充满凶光。 “你们全部都是羊,是我养的牲畜,哈哈哈哈……” “道爷就是你们口中的天道,你们就是羔羊,道爷就是你们的主宰,羊肉好吃吗?道爷喜欢看着你们哀嚎,求饶……哈哈哈哈哈。” 癫道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裴击浪将他敲晕了过去,癫道人的声音太大了,引得裴击浪都不耐烦了。 “某家观察了半天了,这个疯子,到底在说些什么。” 裴击浪撇撇嘴,他一脚狠狠踹在癫道人的身上,杨岱顺势坐在了地上,心底松了口气,总算是摆脱了那个疯子。 “杨老弟,这老道是谁?疯疯癫癫的,肚子还破了,这还能活吗?” 裴击浪疑惑的询问杨岱,他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 “他是个疯子。” 杨岱揉了揉酸麻的肩膀,低声说道: “他刚才说他是天道,可是我不信,明显就是个精神有问题的道人罢了,咱们先把他 带回去吧,免得出什么岔子。” 杨岱说着,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腿都软了,两人的余光不经意间瞥像癞道人的肚子,一时间,两个人呆立当场。 只见这个癫道人的肚子里的内脏,或者可以说是肚子里的肉块在不断的蠕动着。 一开始,肉块发芽了,然后变成了类似于植物根须,但是又像触手。 触手至上还有畸形的肉块,不断分裂重组着,肉块畸形的无法形容,甚至长出了双手。 很粗暴的将肚子上的皮肉缝好,从外表上看根本就是一个正常的肚子。 “这……” 裴击浪咽了口唾沫,这个画面,太诡异了,他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情况,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咕噜……” 杨岱艰难的咽下一口吐沫,喉咙不由自主的滚动了一番。 “你们看到没,这些都是道爷的血肉,都是从肚子里钻出来的,它们是羊啊,是最温柔的小绵羊啊!” 癫道人的肚脐处,裂开了一个像嘴一样的器官,开始发出声音,语调极其夸张,说到后面,就像是用钢针戳进了嗓子里面,难听无比。 “你们看,这只小羊,多可爱啊……你们是狐狸?你们是狐狸~对,是狐狸,你们应该是狐狸,吃肉的狐狸……” 第六十九章 畸变 “嘎吱嘎吱……” 癫道人的腹腔里传出牙齿咬合的声音,那模样,简直让人头皮发麻,脊背冒寒气。 “呕!” 裴击浪忍不住,转过身去干呕了几声,这个癫道人实在是太恐怖了。 “你怎么了?你也害怕啦?” 癫道人的目光落在裴击浪身上,忽然露出一丝笑容,笑眯眯的望着裴击浪: “你叫什么名字?你是狐狸吗?你不是……狐狸的尾巴在屁股上,而且你的耳朵不是竖起来的,不是狐狸耳朵,你是猫耳朵,还有你的眼睛也不是黑色的,你不是狐狸,你是猫,是温顺的家猫……” “裴大哥,麻烦把他背起来,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杨岱强撑着身体,走向车辆,他的额头上已经渗透出汗水,这个癫道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如此的邪性? “背?杨岱你疯了吗?背着他?某家不背,要背你来。” 裴击浪连忙摇了摇头,这个老疯子,浑身散发出一阵恶臭,要背着他?还不把自己给熏死。 杨岱沉默片刻,叹息一声: “既然如此,在下来背着吧,但是进不去鹦鹉洲,唉……” 杨岱叹气说道,癫道人似乎听懂了,他整个皮囊干瘪了下来,变成了一张薄如宣纸的人皮。 轻飘飘的飞了起来,落在杨岱的手中。 “如此倒是方便了许多,我们走!” 杨岱看着手中的人皮,与其说这是人皮,倒不如说这是更像薄薄一层的蝉脱更贴切一些。 根本没有内脏和骨骼,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肉膜。 这种怪事,当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匪夷所思。 他拿起这幅薄薄人皮,两人回到了鹦鹉洲的住处之中,杨岱将手中的人皮放在床板上,仔细打量起来。 “这个癫道人究竟是谁?” 杨岱皱眉想道,裴击浪坐在床沿,也强忍着不适盯着这副人皮观察起来,他心中却在暗骂晦气。 人皮渐渐的鼓胀了起来,转眼之间就恢复了原状,但是那一双眼珠却从眼窝深陷中凸了出来。 似乎是腹眼,滴溜溜的转,仿佛活物,诡异至极。 那张人脸密布着无数狰狞扭曲的纹路,仿若爬满了蚯蚓,又好像被虫蚁啃噬得千疮百孔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裴击浪也吃了一惊,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杨岱也见怪不怪了。 也就在这时,癫道人的脑袋上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缝,仿佛蜘蛛网一般密集。 癫道人的双眼突然炸开,黑血流了出来,露出了黑洞洞的眼眶。 而就在这时,癫道人的两个眼眶里突然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虫卵,直接覆盖了大半张脸。 那些虫卵通体漆黑,每一颗足足有拇指盖大小,正不断地破壳而出。 短短三秒钟的功夫,癫道人眼眶中的虫卵全部破碎,从里面钻出了不少拳头大小的花色毒虫。 有些毒虫甚至顺着癫道人眼眶往上爬,一路啃到了脑子,不断发出悉悉嗦嗦的声音。 有些毒虫甚至顺着眼眶往上爬,一路啃到了脑子,不断发出悉悉嗦嗦的声音。 还有些毒虫选择趴在癫道人的身上,张嘴狠狠地撕咬着他的血肉,钻入体内之后便顺着下丹田享受着饕餮大餐。 癫道人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反而脸色越发兴奋,甚至还哼唧了两声,仿若享受一般。 约莫十息的时间,癫道人的肌肤上出现了一个个发黑的小洞,有脓水儿从小洞中钻出。 不过它们刚流出来就被毒虫吞噬掉了。 癫道人身体表层的血肉逐渐被毒虫啃光,露出森然的白骨,不过他却丝毫不在乎,依旧保持着那副享受的模样。 又过去了十几息,癫道人的身体变成了骷髅架子,上面爬满了各种各样的毒虫。 这些毒虫不住的撕扯着癫道人的内脏,吃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这时,癫道人忽然仰天嘶嚎一声,骷髅架子上开始覆盖上一层层的肉膜,显然是血肉新生。 不过这个过程非常漫长,癫道人伸手将自己的肠子挖了出来,塞到嘴里咀嚼着,一边吃一边哈哈大笑着。 看上去十分吓人,甚至还会吐些脏器出来。 而那些脏器显然是活物,不断的在地上扭动着,长出了触手与口器,不停地蠕动挣扎着。 癫道人骨骼正在不断的扭曲变形,他的皮肉、筋脉、五脏六腑都在重组着。 这是一个畸形的肉瘤,像是由断肢残体堆积而成,肉块不断的分解组合着。 显得极其恐怖与不可名状,甚至有不少的触手从肉瘤里延伸出来,不停的晃动摆弄着。 “呕!” 裴击浪看得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当下冲出去,对着外面狂吐起来,将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光了才算完。 他抬起头来,又发现拴在旁边的邹吾痛苦的挣扎着。 血肉渐渐腐烂,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眼看是活不成了。 “妈的,这可是某家辛辛苦苦养的,居然就这么死了,晦气啊,杨兄弟,咱们赶紧离开这里吧,这里太邪门了。” 裴击浪擦了擦嘴角,催促杨岱说道。 杨岱也坐不住了,准备与裴击浪离开此处,再也待不下去了。 这一切,都超出了正常人心理所能承受的范围,裴击浪与杨岱也不例外。 但是这时,瘫痪在床的癫道人却忽然又癫狂笑了起来: “呵哈哈哈哈哈哈!!!” 他双目圆瞪,眼睛里面流出了血泪。 “本仙爷悟啦!语言毫无意义,行动才是真理,正是有了生命,才产生了分歧,分歧又制造了诸多苦难。” “这世间万物都企图高于同类,这便是亘古不变的诡计,忠诚与信任是互相欺骗的阴谋,自开天辟地以来这种阴谋屡见不鲜!” “你们都是兔子!仙爷我是狐狸!我们才应该站立在食物链最顶端!我是狼,你们是畜牲,畜牲永远比狐狸要低贱!哈哈哈!” “天是假的,都是假的,仙爷才是真理,唯有杀戮、血腥!” 癫道人一边疯狂的吼叫着,一边猛地跳起来,朝着屋外跑去,他的速度很快,眨眼之间就消失在杨岱二人的视野之中,只留下一句话: “我们终于明白了,我们都是蝼蚁,蝼蚁才应该是最卑微的存在,我们要改变自己的生命!” 第七十章 着相了 杨岱看着癫道人逃遁离开的身影,皱了皱眉头,开始用小九宫推演法推演癫道人为何如此疯癞。 不过片刻后,他就放弃了。 因为卦象显示无果,癫道人的命格根本推算不出来,他似乎已经化作了另外一种生灵。 脱离了命运的轨迹,无论怎样都推算不到他的未来。 “兔子,狐狸?” 杨岱想起刚才癫道人说的话,不由得念出声来,他觉得这三者好像隐藏着什么关联。 但是这个谜团没有人知道答案。 “杨岱,我们快走吧,那老杂毛疯癫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回来找我们,到时候就走不了了。” 裴击浪连忙催促,眼中带着几分恐惧之色,刚才癫道人疯疯癫癫的模样给了他巨大的心理创伤,以至于现在还心神恍惚。 “裴大哥,我们得把那个道长找回来,谁知道一个癫子会做出什么事?” 杨岱对裴击浪提醒道。 “兄弟,你可别犯傻啊,他现在疯了,我们能做的就是远离他,还是走为上计。” 裴击浪连忙劝告,一想到畸变的肢体,扭曲的肉块,还有类似章鱼的触手。 裴击浪宁愿面对心魔也不愿意面对癫道人。 “裴大哥,你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杨岱微微一笑,让裴击浪顿时心安了不少。 “既然兄弟想去,那某家就陪兄弟走上一趟又何妨,只要兄弟一句话,就算是刀山火海某家也绝不含糊。” 裴击浪豪气干云地拍着胸脯保证,不过脸上多悲壮之色。 两人往前行了数百丈,突然间一阵阴风刮过,周围草木摇摆,沙石滚动,周遭还有哭声传来,呜咽之音凄厉而渗人。 就在前方,癫道人正半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狍子的腿生啃着,被癫道人当成美味吃掉了,鲜血淋漓,残缺不堪。 两个人试探着走过去,癫道人的头猛然扭了过来,双目通红,死死盯着二人。 “嘎吱、嘎吱!” 癫道人站了起来,脚步踉跄,他此时的皮囊已经彻底溃烂了,露出白森森的骨骼,嘴巴里流淌着恶臭的涎液。 他咧开嘴,发出刺耳难听的哭声: “呜呜呜,着相了,你们着相了。” 癫道人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声音悲痛欲绝,仿佛被人抛弃的孩子般,他眼角含泪,还挂着眼屎,双目通红,鼻涕横流。 “前辈,要不您还是跟我们回去怎么样?” 杨岱陪着笑脸,低眉顺眼,恭敬得很。 “哈哈哈哈哈,你们都是白痴,白痴,世界是虚假的,呜呜呜呜,我们都是白痴……” 癫道人又哭又笑,状若疯癫,一边哭一边说话。 他忽然双手抱住脑袋,蹲下来,发疯似地乱抓自己的头皮,嘴巴张开,口水直流。 看到这幅诡异的景象,杨岱与裴击浪吓了一跳,赶紧退后数步。 癫道人此刻看上去非常恐怖,而且他的双手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黑斑,令人触目惊心。 最为重要的是,癫道人整个人变得瘦骨嶙峋,皮包骨头,浑身散发着恶臭。 更为严重的是,癫道人居然挖下自己胸口的一块腐肉,塞进嘴里嚼动起来。 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响,令人毛骨悚然。 “疯子!这个疯子!” 裴击浪倒吸冷气,感觉一阵反胃,差点吐出来,连忙往后退了数步,远离癫道人。 癫道人此时正陷于癫狂之中,并未察觉到杨岱的小动作,依旧一边啃咬着自己的胸口血肉,一边喃喃自语: “我即为仙……仙爷我就让尔等明白什么叫仙……仙道……” 癫道人将吃下去的腐肉吐掉后,突然站起身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面部表情一换,带着大黄鼻涕又癫狂的笑了起来: “哇呀呀呀,道爷乃太上老君八卦炉的丹火炼化出来的火灵童子,今日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从今以后,玄门中人遇到道爷皆须低眉顺眼,跪拜叩首。若敢冒犯道爷,杀无赦,杀无赦——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时而粗犷,时而细如女人,两者之间来回切换,最后直接混合在一起,变成了另一种古怪的声调。 他的双眼闪过猩红色光芒,盯向杨岱与裴击浪,露出诡秘的微笑: “我即为仙,尔等便是蝼蚁,蚁岂可与仙比肩?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头狂笑,笑声震颤山谷,令人毛骨悚然。 杨岱与裴击浪只觉得浑身汗毛竖立,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袭上心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转身就跑。 两人飞奔数十米后,才回过头来,却见癫道人已经追上他。 “说老仙道老仙,老仙老仙你别慌,月黑风高不吃人!老仙是在传授尔等无上法门……” 癫道人疯疯癫癫的,跟在杨岱与裴击浪身后絮絮叨叨,说个没停。 “滚!” 裴击浪怒吼,猛地转身,朝着癫道人狠狠踢去。 “砰——” 裴击浪一脚落空,整个人摔倒在地上,而癫道人则站在他原先站立的位置上,双臂环抱胸前,咧开嘴傻笑着: “嘻嘻嘻,你这个小娃儿不乖哦,老仙言老仙谈,这小娃儿还敢打你?老仙教训他,老仙让他乖乖给老仙磕头……” 说罢,他伸出苍白枯瘦的手掌,朝着裴击浪的额头拍去,速度奇快无比,宛若鬼魅。 裴击浪大骇,拼尽力气躲避,可惜终究慢了一线,被癫道人一巴掌拍中额头。 整个人顿时倒飞出去,撞在一颗树干上,软绵绵滑下。 “嘿嘿嘿,长生仙哟~道长生~今朝成仙人呐,逍遥世间呦~~” 癫道人再次迈步,嘴里哼着古怪的调子,向裴击浪走去。 杨岱五指箕张,朝着癫道人一挥,一缕寒光从袖中射出,如同一条毒蛇,瞬息而至,直取癫道人的咽喉。 癫道人眼睛都不眨一下,挥手便拍散了这缕剑光,然后继续逼近裴击浪。 “御火术!” 杨岱双手掐诀,顿时一片火焰凭空浮现,熊熊燃烧起来,冲着癫道人而去。 “哇呀呀呀呀,火,火哇,老仙怕火,救命啊!” 癫道人大喊大叫,四处逃窜。 “嘿嘿嘿,好玩,真是好玩,老仙喜欢。” 癫道人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叫道,一副求之不得的表情,似乎非常享受。 “御土术一一缚!” 杨岱双手结印,地面上的泥土突然翻涌起来,变成沼泽之地,将癫道人其牢牢束缚住,动弹不得。 “嘿嘿,这就是老仙我的神功,天下无敌,天下无敌……” 癫道人被泥土束缚住,仍旧喋喋不休地念叨着,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乐此不疲。 第七十一章 邪门的童话故事 杨岱也懒得理会癫道人,径直走到瘫倒在地上的裴击浪面前,关心的问道: “裴大哥……你怎么样?” 裴击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却因为全身酸痛,根本做不到,最后只能勉强睁开眼睛,看着他虚弱一笑: “咳……某家没事,多谢兄弟牵挂,咳……” 话音刚落,他便剧烈咳嗽起来,口吐鲜血,气喘吁吁,脸色更加惨白。 杨岱连忙让他稳住心神,之后慢慢给他运功,裴击浪的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嘿嘿嘿,好玩,好玩……” 癫道人仍旧不知悔改的嬉皮笑脸,丝毫没有因为自己被困住而产生任何焦虑、愤懑等负面情绪。 反而饶有兴趣的盯着杨岱与裴击浪。 裴击浪喘息半晌,艰难的抬起手臂,擦掉嘴角的鲜血,指着癫道人说道: “兄弟,这个疯子怎么处理?” 杨岱眉头皱起,思索了一阵儿,说道: “裴大哥,让我先问他几个问题吧。” “嗯,那就拜托你了。” 裴击浪点点头,闭上眼睛休养起来。 杨岱缓缓走到癫道人面前,语气温和的问道: “前辈,晚辈姓杨名岱,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师承何门何派?” “嘻嘻嘻……你们都是无知的是愚蠢的羔羊,是可以宰割的猎物,我是吃羊肉的狐狸……” 癫道人一边傻呵呵的笑着,一边自言自语的胡乱回答,完全听不懂杨岱所问之意。 “兔子,狐狸,代表什么?有什么区别吗?” “哈哈哈……区别当然很大啊,区别很大……” 癫道人一边说着一边摇晃脑袋,似乎想要将自己从混沌中拉扯出来,他似乎恢复了一点神智说道: “哈哈哈哈哈,你当然不知道,很久以前,在一片森林里,住着一头狐狸王,他非常凶狠,每天吃一百头野牛……” 杨岱静静的看着癫道人,继续追问: “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呀?” 癫道人歪着脑袋,似乎陷入深度睡眠般呓语起来: “对了,还有一群猎人……那时候的他们非常厉害,杀死过老虎,打败过熊,还驯服过狮子,狐狸王见状,只好乖乖躲起来,但它依然记恨这些人,经常夜袭……” “然后呢?” “然后?” 癫道人突然瞪圆双眼,声音提高八度喊道: “然后……有一天,它落入猎人的陷阱,被铁夹子夹住了……呜呜呜,狐狸王被铁夹子夹住的感觉太痛苦啦,痛苦到它只剩下哀嚎……” 癫道人又突然转为哭泣的声音,抽噎着说道: “正巧这时,有一只兔子经过,是兔子,兔子的毛可以做衣服穿,棉花也可以用来织布……” “兔子扳开铁夹救了狐狸王,狐狸王感恩戴德,发誓一定要报答绵羊,哈哈哈哈哈,报答?” “从那以后,兔子和狐狸变成了最好的朋友,朋友之间应该互相帮助,互相保护,互相取暖,但狐狸却忘了兔子是绵羊,不是狼。” 癫道人的声音由抽泣转为了狂笑,整张脸已经狰狞扭曲的变形。 杨岱看着他这副模样,捕捉到了重点,他又问道: “前辈,狐狸与兔子不是天敌吗?你怎么和他们成为朋友了?” 癫道人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居然把兔子和狐狸当成朋友?真是可悲,可笑!兔子永远是羊,狐狸永远是狼……是不可能做朋友的!” 杨岱再次皱起眉头,试探性的问道: “狐狸和兔子也分为善恶两种吗?” “善恶?当然是有的,善良的兔子,肯定比邪恶的狐狸要更容易获得食物,不过狐狸王并不是坏羊,它只是贪婪,它只是贪图美味而已……” 癫道人说完这句话,突然停止了说话,死死的盯着杨岱。 “小子,想套道爷的话?告诉你,痴心妄想,道爷什么也不会说的,哈哈哈哈哈,道爷乃是堂堂的仙灵……唔……” 癫道人话未说完,闷哼起来,同时身体也开始剧烈颤抖,仿佛受伤极重。 杨岱立刻上前问道: “前辈,您怎么了?您哪里不舒服?” “呃……呃……你……你……” 癫道人满眼惊恐,伸出干枯瘦弱的手指指向杨岱,喉咙动了几下。 却终究没能说出话来,最终持续了几分钟后,暂时性的恢复了正常。 “狐狸的本性是吃羊的,吃羊呜呜呜……他们本该是天敌,却阴差阳错地做了朋友,这不可能!” 癫道人喃喃自语,对周遭的环境完全没放在心上。 杨岱则站在原地沉默不语,似乎在消化刚才癫道人的那番话。 良久,他忽然说道: “我明白了,狐狸王之所以跟兔子交朋友,是因为它吃饱了,吃饱了就不饿了。” “不对,不是这样,狐狸王虽然吃饱了,但它对小白兔是真心想做朋友的,狐狸对小白兔说,你救了我的命,从今以后,我会保护你,照顾你,陪伴你。” “小白兔对狐狸说,我不需要保护,不需要照顾,我会保护我自己,照顾自己,我只希望,狐狸王能离我越远越好,因为我讨厌它……” 癫道人继续说道: “再也没有动物敢打这只小白兔的主意,谁都知道狐狸的厉害,谁都害怕狐狸,所以小白兔安全了,小白兔也就没必要再去找别的动物做朋友了,这才是小白兔和狐狸的真正关系!” “狐狸的确很聪明,但小白兔更加聪明,小白兔甚至还会算计别人,小白兔的狡猾程度,绝对超过狐狸王十倍,甚至数十倍。” “狐狸和小白兔根本就不是天敌,只是狐狸自作多情罢了。” “狐狸一直以为小白兔喜欢他,其实小白兔根本不在乎它,羊只是利用它而已。” “如果有一天落魄了,或者它失去价值了,小白兔就会抛弃它,甚至杀掉它,吃掉它……” “这就是小白兔和狐狸的真实关系!” 癫道人絮絮叨叨,口沫横飞,滔滔不绝,杨岱则听的一愣一愣的,不断点头附和道: “没错,小白兔和狐狸的确不是天敌,是狐狸单方面把小白兔当成朋友。” “不久以后,出现了绝无仅有的大旱灾,连续三年,大家都吃不饱肚子。” “小白兔和狐狸的关系急转直下,渐行渐远,狐狸王开始吃小白兔,小白兔也开始吃狐狸。” “这个时候,狐狸和小白兔遇到了麻烦,小白兔遇到了危险,它们需要彼此的帮助,于是小白兔就去找狐狸,结果小白兔找到狐狸,大灰狼找到小白兔,小白兔也找大灰狼。” “小狐狸和小白兔总是聚在一起商量事情,商量对策,森林里一滴雨也没有下过,草木枯败,鸟兽凋零,生机尽毁,充斥着浓郁的绝望气息。” “这个时候,小狐狸和小白兔都感到很孤独,也很疲惫,它们想找一个依靠,一个温暖的怀抱,让自己感受到温暖,也让自己不再寂寞……” “于是,小白兔和小狐狸也快饿死了?它们决定一起吃掉对方。” 第七十二章 两个结尾 “后来呢?” 杨岱忍不住插嘴道,显得迫不及待,像是在等待什么故事的结局。 “于是,小白兔和小狐狸因为一点小事争执起来。” “小狐狸认为小白兔吃小狐狸的思维是错误的,小白兔吃饭行为是残暴的,而且小白兔吃饭会让小白兔变成怪物,会给森林带来威胁。” “所以,狐狸反对小白兔吃饭的行为,劝说小狐狸改变想法,但小白兔却一口咬在了小狐狸的脖颈处,将小狐狸活活咬死。” 癫道人语无伦次,语速极快,像是在背诵某段台词,杨岱一边倾听一边点头,时不时插嘴询问两句。 “后来怎么样了?” 癫道人的神色中浮现出些许黯淡: “在小白兔临死前,狐狸很后悔,哭着要求小狐狸原谅他,小白兔却说,狐狸吃兔子,天经地义。” “小狐狸绝望之际,用尽最后力气咬向了自己,被咬断了喉咙,死去了。” “就这么完了吗?没有后续了?” 杨岱听的脑袋晕晕沉沉的,但是还是出于礼貌性问道。 “当然还有。” 癫道人眼睛放光:“接下来的情节才是重头戏啊。”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杨岱追问道。 “小狐狸悔恨的吃了小兔子,兔子肉真好吃,可惜小狐狸再也没机会品尝到了。” 癫道人摇头叹息,眼眸中流露出深深的遗憾: “接着,两人悔恨地自杀了,嘎嘎嘎……” 癫道人笑声刺耳,令人毛骨悚然,杨岱心里升起一股寒意,忍不住与癫道人拉开距离。 癫道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停止了大笑,看了杨岱一眼,眼神里的疯癫之色似乎一闪而过,继续讲述道: “小娃儿,老仙考考你,你选择哪一个结尾?” 杨岱实在搞不懂这癫道人究竟要做什么,难不成要跟他聊聊聊聊人生哲学? 不过杨岱还是听出来癫道人话里的意思,道: “晚辈会选择第一个答案,因为要活下去,只能这么选择。” “哇哈哈嘎嘎,小娃儿是个实诚君子,老仙喜欢你。” 癫道人又开始阴阳怪气的狂笑,紧接着又开始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老仙好痛苦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第二个,第二个答案,老仙选择第二个结尾……” 杨岱奇道:“不知前辈为何要选择第二个答案?” “……那是因为……因为……老仙不想告诉你。” 癫道人擦干眼泪,幽怨的看着杨岱,道: “命运在一个人的手里掌握着,如果你不想去做,即使命运强加于你身上,你也可以把它推翻!” 杨岱听到癫道人的话若有所悟: “前辈,晚辈明白了,如果弱肉强食老天注定,那么两者自杀这种事,应该不违反命运吧?” “咦?杨家小子,比老仙聪慧多了,不愧是老仙选中的人啊,本道爷果然没有看错,这头狐狸杀死了小白兔,是命中注定的。” “但如果小白兔不吃他,他就可以活下去,老道士我算命从来都没失败过,这次肯定也不会错!” 癫道人兴奋地搓着双手,激动的连胡须都翘起来了,像是找到了新的目标一般,道: “这件事交给你了,杨家小子,记住,千万别把它写进历史书里,这种事,不配留在历史上。” 杨岱虽然不知道癫道人在说什么,琢磨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说道: “晚辈觉得,注定的不是命,而是本心,既然本心决定了,那么,谁也阻拦不了。” “哈哈哈哈哈哈,道爷悟啦!成,住,坏,异,灭,是天道,非人道,老仙明白了,终于明白了!” 癫道人仰头狂笑,状若癫狂,整张脸都涨红了,突然间,癫道人猛地睁大了眼睛。 眼瞳中透出浓烈的血丝,狰狞无比,他低吼一声: “能够飞升的,只有自己的本心,而不是什么狗屁天门与龙骨天书,颛灏!你不得好死哇!” “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仙,老仙是谁?谁是老仙?!!” 癫道人突然大叫一声,随后,癫道人挣脱了杨岱的束缚,从土坑里蹦了出来。 他的道袍只余寸缕,身体瘦弱,皮肤皱巴巴的,犹如老树皮一般。 他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斗鸡眼,手指着天,对着天疯狂的咆哮着,仿佛受到了莫名其妙的刺激。 癫道人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杨岱,杨岱连忙跑了过去,搀扶癫道人: “前辈您冷静点儿,您怎么了?” “滚开!老仙没有病!!老仙是高贵的人,老仙才不是什么牛鼻子!老仙是仙!!!” “道爷我有天眼,前知一万年后知一万年,火眼金晴的孙猴子都比不上道爷我!道爷我就是天眼!” 癫道人愤怒地甩开杨岱,他的眼珠子瞪的浑圆,布满了血丝,看上去像是一条条蚯蚓爬满了整个眼球,看上去极度惊悚。 “跑吧,都跑吧,逃逸去吧,骗局,这是一个骗局!!!” 癫道人大声咆哮着,眼眶里的鲜血滴滴落下,他伸长舌头,舔舐着自己眼角溢出的鲜血,脸上的疯狂之色越来越重。 “不……不……!跑不了了,你来的时候我已经离开,这一切都是阴谋,轮回,补丁,异灭……” “花的养料不过是我的精血罢了,你们都是棋子,都是棋子!!!早晚有一天花的养料会重回变成料子!” 癫道人面容扭曲,疯魔了一般大喊大叫,他伸直四肢,仰头看天,仿佛是在质疑天道不公。 “前辈,您在说什么?” 杨岱愣住了,站在原地看着癫道人,不明所以。 “你听错了,老仙没有说话,你们是哑巴,我们也是哑巴,是聋子,老仙听不见!!!!” “既有妄心,其惊其神,其惊其神,及着万物,即生贪求,即生烦恼,烦恼妄想忧苦身心。” “便遭浊辱,流浪生死,长沉苦海,永失真道,此为业障,业障缠身,则身魂俱消,化作灰烬……” 癫道人语速很快,像是在念咒一般,说的话颠三倒四,逻辑混乱。 杨岱越听越糊涂,却隐约感觉到,癫道人说的话,似乎意味着什么? 第七十三章 三种推测 “前辈,您是想说每个人都有欲望,人有七情六欲,当欲望达到顶峰,会让人迷失方向,最终走向毁灭?” 杨岱恍然大悟,难怪癫道人刚刚会那么说话,他的意思,是想用人的欲望来抵挡自己的执念吗? “你说的太对了,老仙就是这个意思,人类的欲望是无穷尽的,一群困于情爱的凡夫还想修仙得道?呸,痴人说梦!!” “我们的存在,不过是一些可怜虫,你们只是被命运操控的蝼蚁罢了,你们不懂人性的复杂,不懂人心的险恶。” “所谓的修行路,实际上是另一个轮回,你们的欲望不断的累积,终将爆发,你们会走上和老仙一样的路,最后,全部化作尘土!” 癫道人疯狂的咆哮着,眼中充斥着绝望、悲伤、厌倦等等负面情绪,他的嘴唇蠕动。 口吐黑沫,眼球暴凸,看上去十分恐怖。 杨岱趁癫道人不备,悄无声息的靠近他,双指并拢,点在癫道人的脖颈处。 癫道人喉咙深处咕嘟咕嘟的响起,接着他的身体瘫软了下去,晕了过去。 “裴大哥,你怎么样了?还能动吗?” 杨岱急忙问道。 “还好,不碍事,还能活动。” 裴击浪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脸色微白,艰难的站起身子。 “这个疯子适才给兄弟说了什么?” 裴击浪疑惑道,方才他是一句也没有听懂,能听懂一个疯子说的话,那证明已经快变成了疯子了。 不要尝试去理解一个疯子的行为逻辑,因为根本没法理解,这种人很多时候连自己都会怀疑自己,更何况其他人呢? “裴大哥,现在有三种可能……” 杨岱沉默片刻,继续道: “第一种推论:世界是假的,我们是别人虚构出来的,一切都不存在,我们只是梦中的产物。” 裴击浪闻言,眉头紧皱,摇头道: “这种推论毫无根据,如果世界是假的,为什么我们还会思考? 人类之所以能与其他生灵不同,就是因为人类能思考,但这种假设不符合常规。 “裴大哥说的很对,圣贤曾说我思故我在,第一种推理不可能。” 杨岱点点头,又道: “第二种推论: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简单来说大衍之数五十,遁去其一,天道是不是某种地方出了问题?但也说不通。” 杨岱这种推测虽然很荒谬,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裴击浪沉吟片刻,再次点头道: “某家赞同你的观点,但第二种推测太过缥缈,某家不敢苟同,天道乃万物主宰,若天道真的出了问题,这天岂不是塌了?” 还有第三种推测,杨岱暗忖,但他却不打算说出来。 天道出了问题? 呵呵,别逗了。 天道无形无相,无影无踪,谁知道它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要是真的出问题天道也有办法自己修复,俗人还是不要杞人忧天为好。 “那第三种推论呢?” 裴击浪询问道。 “第三种推论,道人纯粹的发癫,或许是他精神状态受到了刺激,导致神志错乱了吧。” 杨岱耸耸肩膀,轻笑一声,随即他看向裴击浪: “裴大哥,你认为这种说辞可信度高吗?” 裴击浪沉吟半晌,缓缓道: “这种说辞倒是挺像牛鼻子发癫时说的话,目前唯一一个可信度高的就是第三种了,但这种推论也仅限于你我,还是先想想这个疯子该怎么办。” “我方才点晕了他,先把他带走,免得待会儿醒来之后又要说胡话。” 杨岱扛起癫道人就朝住的茅草屋走去,裴击浪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回到茅草屋之后,杨岱找出绳索,将癫道人捆绑了起来,接着把他放在了床上。 做完这一切后,杨岱松了口气,裴击浪则是在闭目养神,杨岱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癫道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岱想到癫道人说的兔子与狐狸,想了一会,突然想通了,他犹如梦呓一般说道: “原来如此,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练炁之人有一大部分都脱离了人之大欲,一心求道,杨岱也不例外。 可是话又说回来,求道,成仙之欲,难道不是欲望吗? 人有欲望,就有弱点,杨岱也是芸芸众生中的一环,虽脱离俗欲,但却又困于成仙之欲,还是终难成仙啊。 “我已不在执着于成仙,求道对我而言更不过是无所谓,我想明白了,我终于想明白了。” 杨岱此时念头通达,浑身舒坦,他感觉自己整个人似乎升华了一般,飘飘然的,如置身云端。 不仅如此,杨岱此时身上的气质也更加出尘,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空洞飘渺,宛如谪仙一般。 这是杨岱道心升华的缘故,道心越稳固,杨岱的道境也会水涨船高,实力也会逐步提升。 “兄弟,你顿悟了?” 裴击浪惊讶的睁开双眸,他方才被杨岱的气质所吸引,见杨岱从根上产生了变化,他自然也是高兴的。 “道有千万条,殊途同归,道亦非无止境,道心坚韧,便可超越桎梏,登临天门。” 杨岱点点头,语气悠远而沧桑,仿佛看透了世间红尘。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院落中,眺望远处,目光穿破层层云雾,直至苍穹深处,他的眼中似有星空浮沉,一切都在眼里,但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天地之大,广袤无垠,我们只不过是沧海一粟,佛门都说有生皆苦,但是在我看来活着就是好事,有生必有死,又有何惧?” 杨岱淡然道,此时他的心境已经彻底蜕变,与往日截然不同,这也正是道心升华的征兆。 杨岱的道心之所以能升华,也是多亏了癫道人的点化。 也不知道这个癫子说出的话是有意还是无意,竟让他的道境有所增长。 裴击浪闻言,怔怔的站在原地,良久之后,他才道: “道理人人都懂,但是做到却极少极少。” “裴大哥,道有千万条,但每一条路,都需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的走,我们走过的每一步,都应当谨记,不管未来遇到什么挫折,都不能迷失自己的初衷。” 杨岱缓缓说道,这番话他不知道是对裴击浪所说,还是对他自己所说。 山的那头还有山,不论是否能够登顶,总要努力去寻找出路。 因为生如长歌而生生不息! 第七十四章 小盒子 “水……水……给我水……” 癫道人此时慢慢的睁开了浑浊的双眼,喃喃低语,他嘴唇干裂,脸色蜡黄,眼眶凹陷,如果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他说话。 裴击浪将腰间的青皮葫芦拿下,拔掉塞子,递到癫道人的嘴边。 咕嘟咕嘟…… 酒水顺着癫道人的喉咙流淌下去,很快他的嘴唇恢复了红润,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没有丝毫血色。 癫道人喝光了壶里的酒,抬起头,见自己被五花大绑的捆在了床上,脸上露出了迷茫之色。 “你们这是做什么……” 癫道人尝试挣扎,但是却发现浑身乏力,连手指都使不上劲,他只能躺在床上,用疑惑的目光盯着杨岱和裴击浪。 “前辈莫怪,若是不捆着前辈,届时前辈再一次发起癫来,我俩可不好控制住您,只能出此下策了。” 杨岱笑呵呵的说道,他看向癫道人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之意,这家伙的疯疯癫癫,万一他挣脱了绳子,暴起伤人。 那么他和裴击浪两人联手可能都不是他的对手,只有将癫道人捆缚起来,这才稍微安全一些。 癫道人愣愣的看了他半晌,随即看向四周的环境,就是普通再普通不过的茅草屋而已,其他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是真实的世界吗?我……我……我终于回来了?” 癫道人喃喃自语,眼角泛着泪花,显得十分激动。 “前辈……” 杨岱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怎样开口,与裴击浪对视一眼,这才说道: “前辈,我不敢保证您的真实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但是我可以肯定,这里就是真实的世界,前辈请放心,您既然来到了真实的 世界,就绝对不会再受到束缚了。” 杨岱的语气诚恳,不像是敷衍的样子。 听完杨岱的话,癫道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他整张脸都扭曲了,笑声凄厉刺耳,让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哇!我终于从该死的内景里出来了,我终于出来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癫道人仰天长啸,他的眼泪夺眶而出,他的笑声凄惨无比。 他笑了许久,才停下来,转头对杨岱和裴击浪说道: “烦请两位小友,可否帮我把绳索解开,束缚的紧,我感觉浑身难受,呼吸都喘不过气来了。” 杨岱还没开口,裴击浪大嗽嗽的说道: “这可不行,某家兄弟心善,他当然乐意,某家可不管这些,万一你又发疯伤人咋办?” 听了裴击浪的话,癫道人的神情顿时僵硬,似乎被裴击浪的话噎住了。 杨岱见状赶紧上来打圆场道: “道长您对我有点化之恩,我也想帮你解开绳索,但是刚才裴大哥说的也有道理,毕竟您要是再次失态,怕我二人无法招架。” 杨岱的话,让癫道人沉默了,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再次发癫。 如今虽然已经回到了真实的世界,但是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再次变成另外一个人。 “罢了,罢了,你们照顾我这么久,也辛苦了,我不为难你们,只不过那个莽汉子,你,去飞云县给我买些东西,我要与杨小友好好的聊一聊。” 癫道人看了裴击浪一眼说道。 “凭什么让某家去?” 裴击浪瞪了癫道人一眼说道。 “免不了给你好处,记得,买九须天麻与赤炎蚁浆。” 癫道人淡淡的说道,飞云县在鹦鹉洲的南面,算是一个不大的县城。 听了癫道人的话,裴击浪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答应了,九须天麻价格昂贵,一般人根本买不起。 但他们裴家有钱啊,这点钱算个屁,反正癫道人又跑不掉,他答应就答应吧。 至于赤炎蚁浆,这是什么鬼东西,他还没听说过。 “赤炎蚁浆是什么东西,某家怎么都没听说过?” 裴击浪问道。 “等你找齐了东西,再告诉你。” 癫道人说道,又冲裴击浪瞪眼吐舌,裴击浪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茅屋。 转眼之间,茅屋里就剩下杨岱与癫道人两个人,杨岱看着癫道人,说道: “道长,您刚才说要与晚辈谈一谈,不知道要谈什么事情?” “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只要我知道,都可以回答。” 癫道人挣脱了绳索,他挣脱的很轻松,仿佛刚才一切都是在演给别人看,并非真的被困住了。 “第一个问题,晚辈想知道,前辈说的天是假的,地是假的,世间的一切都是假的,这句话,究竟有何深意?” 杨岱直勾勾的看着癫道人,希望他给自己一个答案,因为他实在太想知道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信息了。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不能告诉你太多,只能说要小心,天,出问题了。” 癫道人压低了嗓音,伏在杨岱耳旁的耳朵边悄悄的说道。 天,出问题了? 杨岱微微一怔,他没听明白,天不是高高在上,永远掌握众生命运的存在吗?它能出什么问题? 但癫道人并未继续说,而是转移了话题: “小友,我本是术字门四大仙师之一,压箱底的手段便是卜算推演之术,我能告诉你的是,天,确实出问题了,自求多福罢。” 癫道人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他的衣服早就破烂的不成样子,如今穿在他身上,更加衬托出他形销骨立。 杨岱闻言,眉宇皱起,道: “第二个问题,兔子与狐狸,分别代表了什么?” “不可说,不可说啊……” 癫道人选择了闭口不谈,杨岱见状,只得作罢,接着询问第三个问题。 “天的目的是什么?” 癫道人嘴巴微启,想说什么,但是却始终没有吐露出丝毫关于天的秘密。 “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呢?” 癫道人摇了摇头。 杨岱叹息一声,不再追问。 “小友,我观你与我有缘,我有一礼相赠,炼化它,日后必成大器。” 癫道人伸手入怀中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这个盒子仅有巴掌大小,呈现古铜色。 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看上去颇为神异。 杨岱疑惑的接过盒子,不知道癫道人要做什么。 “你打开盖子,一看便知。” 癫道人示意杨岱打开盒子,杨岱依言而做。 盒子一打开,里面躺着一颗眼球,这眼珠通体银灰,散发着莹莹宝光。 杨岱仔细观察之下,这颗眼球周围环绕着一圈圈宝色光晕。 “这……” 饶是杨岱翻烂了杂道集,也认不出来这个出来这个东西是什么。 就在此时。 那颗眼球突然化为一道莹莹的流光,从盒子中一跃而起,冲入杨岱的灵台方寸之中,转瞬不见,只留了一道玄色竖纹。 “前辈,这是什么?” 杨岱惊讶的问道。 “此物名曰一一天眼!” 癫道人缓缓的说道。 第七十五章 仙缘天定 “天眼?!” 杨岱惊愕道,随之摸向了自己的额头,额头上的竖纹不疼也不痒,只有一股清凉从灵台方寸传遍全身。 令他感觉精神百倍,甚至还有一种温热之感。 天眼虽然比不了上古重瞳,但其珍贵程度却丝毫不弱于前者,可在一招之内决定生死,极难修炼。 据说能够练到大成,天地万物尽皆能洞穿,一念间,万物无所遁形,可辨忠奸善恶,人心叵测。 “前辈,这东西太珍贵了,晚辈受之有愧。” 杨岱连忙推辞道。 这可以算得上是仙家至宝了,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极具吸引力,甚至连杂道集都没记载过。 “你我二人本就是有缘之人,此物与你有缘,更合该属于你,莫要拒绝。” 癫道人故作生气道,旋即话锋一转: “天眼虽好,但是也需要识神温养,否则终究会成为摆设,唯有四大内景奇书齐聚才有希望将之真正修成。” “前辈,四大内境奇书过于难寻,想要找回恐怕不易啊,如今晚辈只得到一本《妙化参同修性神藏》” 杨岱叹息道,现实很理想,可惜,四大内景奇书早已失踪多年,很少有人能够收集齐全。 “哇哇哇哇哇,没想到你竟然得到了这本书,不过世事无常,总归会有办法的,” 癫道人摇头道,显然他并未抱太大期望,又继续说道: “老仙如今倒是知道另外一本《内景赋》上半部分刻在了五岳之首天衡山飞来峰白虹崖下。” 大齐五岳分别是玉屏山,天衡山,泰和山,华严山和嵩阳山。 其中,天衡山被誉为五岳之首、天下第一险。 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此山山势雄伟、是东入蜀道的重要关隘。 两岸高山凌江夹峙,因水势波涛汹涌,呼啸奔腾,令人心悸,素有“万仞峭壁,不可攀越”之称。 天衡山有交横重叠的山势,堆叠厚重的形体,辅以苍松、巨石和环绕的烟云,形成了肃穆与奇秀交织的雄壮景观。 又四面悬绝,上冠景云,下通地脉,巍然独秀,故而得名天衡山。 而飞来峰便是主峰之一。 在飞来峰的下面便是白虹崖,若是登顶便感天近咫尺,星斗可摘。 举目环视,但见群山起伏,苍苍莽莽,渭水如丝如缕,漠漠平原如帛如绵,尽收眼底。 内景赋的上篇不知被何方高人刻在白虹崖上,虽只是寥寥数语,却已让诸多仙道高人心动。 但大多数人去了都有去无回,实乃天下第一险境,也就是传说中的十死无生。 杨岱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天眼虽好,但是对于现如今的你来说用处不大,反倒鸡肋,若是能集齐两本或者三本,倒是若能悟出一二,或许便能助你突破现有桎梏,达到新的高度。” 癫道人沉吟半晌后又道,语气略带几分惋惜。 杨岱微微颔首,癫道人又道: “无论是道术,还是妖法,或者异术神通,都是参天地妙化的法术。” “学会这些,领悟天、地、人三者之间的奥秘,深悉自然与人为之道,方能使之臻至化境,而你现在缺的便是这一点。” 杨岱轻声答道: “多谢前辈教诲,晚辈谨记在心。” 癫道人笑着拍了拍杨岱的肩膀,随后又说道: “学会也不难,但如果要想学精,所掌握的手段都练到炉火纯青,那就不容易了,天资再好的人也需要上千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顺其自然吧。” 杨岱听完后点了点头,表示知晓。接着,他看了眼癫道人,欲言又止。 “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 癫道人见状不由眉毛挑动了一下,随口问道,似乎早已料到。 杨岱开口询问道: “若是想求仙缘,当如何去做?” “仙缘?” 癫道人听罢不禁哈哈一笑,随即说道: “仙缘乃是天注定,你不必执着,求道并不是闲庭散步,不是观花赏月,而是从天地之间一步一步踏足,最终站在云巅俯瞰众生。” “你既然已经踏足,就永远不能后退,否则一切都是镜中水月不复存在。” 顿了一下后,癫道人目光灼灼的看着杨岱,缓缓说道: “若求道途,既要做到一点灵光照耀大千,又要兼顾大慈悲心,不可强求,否则非但不能成道,反而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境。” “至于三灾九劫,自然,天没有什么恶意,于天地自然运转来看,就是让你重新回归到三生万物的道路上而已。” “避开了便可寿数绵长,避不开,躲不过就是当场陨落,佛门难过火灾,烧为舍利子,称之为圆寂。” “道门困于风劫,化尘离人世,称为坐化。” 癫道人一口气将自己所知道的告诉了杨岱,让他不断点头。 他现在虽然不敢确定自己能够走出那条路子来,但有一个老前辈指点,无疑是帮了他一把。 “有物混成,在天下先,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且称呼为道,也不太恰当,毕竟天地之间的规律我还没有完全弄懂,只是隐约间有些感触。” 癫道人继续开口,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这就是狐狸与小白兔的关系,你若是不懂,我可以再打个比方。” 癫道人说道: “所以你明白了?生死有时候并非那么简单,不同的环境,不同的选择,就会造成截然相反的结局。” 杨岱沉思片刻,似乎想通了一些事情,不由点了点头,癫道人见状满意一笑,随后说道: “陪我出去走走吧,待在这里怪闷的。” 杨岱突然说道: “前辈,你这一生中最渴望的,便是掌控、打破命运,对吗?” 癫道人闻言一愣,脸上露出一抹怅惘,良久,才悠悠说道: “我也曾经这样想过,你想说什么?” “前辈,我们不如来打个赌罢” 杨岱淡淡笑道。 “杨家小子,你想赌什么?” 癫道人饶有兴趣的问道。 “前辈你刚才说,我在短时间内练不成天眼,不如我们打个赌,看看能不能打破这个既定的命运,在短时间内找齐内景四大奇书,并且融会贯通,如何?” 杨岱面色平静的说道。 闻言,癫道人不由惊讶的看向杨岱,摇摇头: “难,太难。” 又瞧瞧杨岱,自言自语道: “嘿,不过倒是很有趣,嘻嘻嘻嘻……也许可以试试,妙……妙哇……老仙就跟你玩一把,不过若是失败了……” “抛开一切不谈,这是你和天的赌局,赌盘便是我杨岱,大不了失败,有何不敢试的?” 杨岱朗声说道。 “哈哈!” 癫道人仰头畅快大笑: “好,那我便与你赌上一赌,没有天命,只有本心!杨家小子,我答应你了,咱们拭目以待,看谁能赢谁输。” 杨岱闻言笑道: “如此甚好,前辈,咱俩这就出去走走,请。” 说完,杨岱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在前引路,带着癫道人出了茅屋。 两人出了鹦鹉洲,慢慢地走到一处山坡上,癫道人望着漫天飞舞的流萤发呆。 而杨岱则背负双手,眺望着群峰峻岭,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空中,瘴气犹如云霞蒸蔚,笼罩住整座岛屿,使得原本清幽秀美的鹦鹉洲变得雾霭沉沉,朦胧如幻。 恍惚之间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 许久过后,癫道人转过身来看,看向杨岱问道: “小友,你说流萤的生命有意义吗?” 杨岱微笑回应道: “流萤的生命无疑是充满乐趣的,虽说只能活一天,但对于它来说每一刻都是新鲜的,它的存在意义,就如同我们每一次呼吸般,充满着无限生机和希望。” 第七十六章 仇家上门 “呵呵,有点儿道理,这些流萤长年累月吸食山谷的瘴气,到了黄昏,瘴气的毒性发作,流萤便会死去。” “尽管如此,流萤还是犹如飞蛾扑火一般飞向瘴气,也正因为吸食了瘴气,丑陋的流萤反而变的更加美丽动人,让人迷恋。” 癫道人感慨道。 杨岱笑道: “或许是因为这样,所以流萤才显得弥足珍贵吧,当然,流萤的生命确实有意义,因为它们的寿命远比常人要短暂。” 顿了顿,他继续道: “前辈,你看这山崖峭壁,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却有流萤飞跃其上,这岂不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癫道人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确实有些讽刺,不过这是天道规律,我们改变不了的。” 说完,他叹息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见状,杨岱也默然无语。 不知过了多久,杨岱这才问道: “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免贵,姓¥……” 癫道人缓缓睁开眼睛,淡淡说道。 听到癫道人口吐古怪音节,杨岱没有听懂,忍不住追问: “前辈,您说什么?” 癫道人面色陡然一变,抬头直直地瞪着天空,空中的瘴气忽然不再浮动,变得完全静止,就像被冻结住了。 四周的空气也停止了流动,就连风也消失了,时间,似乎定格在这一息。 整个空间与时间似乎都在此刻凝固了一样,唯独两人还可以呼吸。 杨岱瞳孔紧缩成针状,目光惊惧,心里涌起浓浓的恐惧,就像被死神盯上一样。 癫道人的脸色也变得苍白,嘴唇哆嗦着,似乎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回忆。 怎么回事儿?! 就算是大罗真仙,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吧! 整座山谷静得如同坟地,一只只流萤绕着瘴雾飞舞,似乎并未察觉到异常。 突然,癫道人猛地回过神来,这种诡异的情况好像勾起了他内心最深处的回忆。 令他不寒而栗,不禁打了一个冷颤,突然又开始疯疯癫癫的说道: “诶嘿嘿,他来了,他还是来了,这一切终究是逃不掉的,今天这就是他的葬身之地……都得死……” 癫道人喃喃自语着,神态有些癫狂,就像是精神受到极大刺激,他仰天嚎啕大哭。 “前辈?前辈?您怎么了?” 杨岱见状急忙伸手摇晃癫道人,试图唤醒癫道人。 “啊——哈哈哈,他终于来了,这是宿命的安排,谁也躲不过,谁也躲不过。” 癫道人依旧疯疯癫癫的念叨着。 杨岱眉头皱得很深,他总觉得癫道人好像精神已经崩溃了,可明明刚才他还在跟自己讲话呢,怎么会突然这样? 杨岱试探着询问道: “前辈,您说的那人是谁?” “呜呜呜,我的仇家找上门了,你快躲起来,千万不要现身,快走,发什么呆,快走!!” 癫道人忽然大叫起来,声嘶力竭,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十分恐怖的事情一样。 他的表情狰狞可怕,额角青筋暴起,浑身剧烈颤抖,眼泪鼻涕横流,看上去非常狼狈。 “前辈,到底怎么了?我可以助阵的。” 杨岱见状心中一凛,愈发坚定自己的猜测,于是继续询问,企图将癫道人拉回现实。 癫道人闻言,扭头看向他,眼珠子几欲凸出,怒吼道: “快跑,傻孩子,别管我了!快跑啊!!!” “晚辈可以助阵的,怎可抛下前辈一人独活?” 杨岱皱眉说道。 癫道人歇斯底里,声若雷霆,震耳欲聋: “哈哈哈哈哈,助阵?他的道境臻至天人化境,深不可测,再来几百上千个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呜呜呜……我们今天就都得死在这里……一个都跑不了……” 癫道人边哭边喊,看上去痛苦不堪,而且越说声音越低沉,最后竟彻底瘫倒在地,绝望的哭嚎着,又开始大笑着: “你自己看看,他正在用无上法力破开瘴气向道爷示威,他是一条狗,一条卑鄙无耻的恶犬,阿哈哈哈,我要杀了他呀……” 杨岱看着癫道人,眼眸闪烁不断,思绪翻滚,他从癫道人的话中捕捉到了重点。 对方是一位高人,而且来势汹汹,要取癫道人的性命。 半空中,凝结的瘴气开始涌动,像陀螺一般慢慢旋转起来,逐渐形成了一个漩涡。 紧接着,漩涡中央亮起一团耀眼夺目的光芒,随即一股强劲的罡风从漩涡中心爆发出来,吹拂得整片瘴气乱窜不止。 漩涡转动的力量强得恐怖,地上的树木与花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连根拔起,朝漩涡中心飞去。 最后落入漩涡底部,不见踪迹,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泥土地面。 漩涡越转越快,渐渐达到巅峰,散发出的气息令杨岱心悸,隐约有些喘不过气。 杨岱暗暗咽了咽唾沫,他能够感觉到,漩涡的力量正在酝酿,仿佛下一秒就会喷薄而出。 这种危险到极致的感觉,令杨岱遍体生寒,他想要退走,可脚步像灌铅了一样,无论如何也移动不了。 “喝!!!” 漩涡中心发出锐利的啸声,啸声响彻天际,仿佛穿金裂石一般,刺得杨岱耳膜生疼,脑袋嗡嗡作响。 杨岱虽说捂住了耳朵,可是这个啸声似乎攻击的是元神,杨岱被震的七窍流血,差点摔倒。 “滚,快给老仙滚!” 癫道人硬拉着杨岱顶着巨大的压力前行数十步来到了一处湖边,一脚将杨岱踹进了芦苇丛中。 银白色的芦苇足足有十几丈高,连绵一片,十分茂密,是个藏身的好地方,杨岱一个踉跄扑进了芦苇丛中。 “噗通!!” 杨岱跌坐在芦苇丛里,浑身酸软无力,胸膛剧烈起伏,脸颊上的汗水滴答滴答的往下淌。 他勉强站了起来,拨开芦苇丛悄悄向外看,顿时被眼前的异象吓得亡魂皆冒。 只见那漩涡越转越快,漩涡中心的那抹光芒也越来越盛,最后竟然冲破了漩涡,照亮了整片天穹! 瘴气中竟然出现了一个空空的洞,犹如一圈彩色光环,璀璨夺目,神秘莫测,带着煌煌天威。 “那是什么东西?” 杨岱愣住了,这一幕简直匪夷所思,让他难以置信。 第七十七章 青衣人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人可以凌驾于虚空之上,更遑论撕裂虚空。 但眼前的景象却告诉他,他并没有看错,真的出现了此等惊世骇俗之事。 难道是仙? 刹那间,那个空洞仿佛拥有灵识一样,居然迅速扩张开来,瞬间笼罩了大半个山林,好巧不巧的是精确的笼罩到了癫道人。 杨岱扪心自问,就算是自己再修上万年也办不到撕裂虚空这一壮举,但是眼前之人却轻描淡写的做到了。 那么此人的手段该有多强? 与之相比,自己就是一个杂耍卖戏的小丑罢了。 杨岱心中升起了浓浓的挫败感。 “哈哈哈哈,我要赢啦,你的末日到了……我要把你炼制成丹药,让你永远活在黑暗中!!” 癫道人癫狂的大笑,看着那个空洞,脸庞浮现出兴奋之色,就好像看到了猎物一样。 旋涡突然加快速度,无尽的吸力传来,周围的瘴气像是被鲸吞了一般,纷纷卷进了旋涡当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旋涡变大了许多倍,像是一个黑洞一般,散发着滔天威势,之后突然就没了动静,就像是陷入了平静一般。 杨岱屏住呼吸,紧张不安的注视着旋涡,心脏砰砰直跳。 他知道旋涡的另一端肯定有什么东西在观察着这边,而且这东西绝对非同小可。 “轰” 地动山摇,整个湖都猛然跳动了一下,鱼鳖虾蟹全部四处逃窜。 杨岱只觉得头皮发麻,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在地上,他抬头仰望天空,眼睁睁地瞧着湖底有一座山峰一点点升高,再一点点向上攀登。 很快,原本的湖泊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达数千丈的巨峰,如擎天白玉柱一般耸立云霄,顶天立地。 那股浩瀚莫名的威压令杨岱浑身颤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想跑,可脚步沉重,根本移不动。 “啊,怎么会这样?这不应该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异象?” 癫道人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刺耳,震撼灵魂。 “不管怎样,今天必须杀死他,否则我将遭受到难以承受的报复。” “杀死他……” “杀死他……” 癫道人疯狂的呐喊着,状若癫狂,似乎完全不顾及身体的损伤。 他的神色狰狞,嘴唇哆嗦,眼睛瞪得老圆,双拳握得紧紧,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鲜血顺着手掌流淌而下。 癫道人的目光越过巨峰,一个青衣人站在云端,风姿卓然,背负双手。 如秋水芙蕖,倚风自笑,气盖苍梧云,颜如渥丹,其君也哉,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颛灏,哈哈哈哈哈,颛灏来了。” 癫道人突然放声狂笑,语调古怪,似哭又似笑听得杨岱毛骨悚然。 青衣人的衣袍随风轻轻飞扬,他没有理会癫道人,反而脚踏白云,俯一副睥睨天下,唯吾独尊的气魄。 这个时候,巨大的漩涡已经停止了旋转,慢慢的收缩回去,最终化作一个点,钻进了青衣人的体内。 青衣人轻描淡写的挥了挥手,那座山就飞了出去,砸落在鹦鹉洲上,两座山峰猛的碰撞在一起,发出了惊天巨响。 烟尘滚滚而起,整个鹦鹉洲仿佛没有存在过一般,被夷为平地。 周围裂开一道道深深的壑痕,仿佛蜘蛛网一般密布整片土地。 杨岱呆呆的看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这……还是人吗?”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人,鹦鹉洲被轻描淡写地毁掉,青衣人的天性凉薄可见一斑。 青衣人的目光穿透层层烟尘,投射过来,盯在癫道人身上,让癫道人浑身剧烈的抖动起来。 “颛灏,嘿嘿嘿,你果然出现了,哈哈哈哈,你果然出现了。” 癫道人癫狂大笑,状若癫魔。 “你想怎么死?” 青衣人说话了,声音冷漠无情,充满了冰寒彻骨的意味。 “死?” 癫道人闻言愣了一下,忽然狂笑起来,他的笑容带着讥讽和嘲弄, “我是谁?我是三皇五帝之一的轩辕黄帝之孙,我是三皇五帝之首的伏羲女娲之弟,我乃是这天地之间的主宰。” “我是应龙太子,我是天命所归之人。我的命运由我决定,谁能够奈何我?” “呵,天?” 青衣人露出了一丝嗤笑: “这是弱者才信奉的东西。” “弱者才信奉的东西?我是弱者?” 癫道人大怒,双眼赤红,欲狂,似乎要择人而噬。 青衣人没有理会,而是看向周围,四周不断溅出五颜六色的光星,映得天地一阵炫目,似乎身处另外一个世界。 “嗯?” 青衣人眉头微皱,忽然一伸手,朝天抓去,顿时,虚空破碎,无穷尽的罡风席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搅乱天穹。 这个漩涡不知道通往何方,仿佛连接了另外一个世界,无比恐怖的能量从漩涡中涌出,一波接一波,仿佛潮汐。 “亏你还是术字门的四大仙师之一,河图洛书奇门用成这样?你也不怕丢了你家祖师的脸?” 青衣人轻蔑的说道,他的手掌缓缓下压。 “轰隆” 整个天地都在颤动,似乎承受不住青衣人的伟力。 “咔嚓” 河图洛书局崩溃,冲击四方。 “啊啊啊啊……” 癫道人疯狂的惨叫起来,他的身躯在膨胀,一条条血管爆裂开来,肌肤龟裂开来。 甚至连五脏六腑也受到影响,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颛灏,你不得好死啊……” 癫道人疯狂大吼,他的眼球凸出,眼球中竟然流下了一滴血泪。 “你们这些卑贱的蝼蚁,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不得超生……” 癫道人嘶哑咆哮,但是他的生机正在快速的湮灭,一瞬间衰弱了十分之九,就像泄了气的气球,身体迅速萎缩。 青衣人没有趁胜追击,慢慢竖起两根晶莹如美玉的手指,淡淡地道: “你有两条路可以选择,第一,成为我的属下,我这正好有块龙骨天书需要你来翻译;第二,死。” 他说得很随意,就像说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哈哈哈哈,颛灏,你休想。” 癫道人虽然奄奄一息,但仍旧在笑,笑得肆意,笑得猖狂,笑得不可一世,他的身体在快速的萎缩。 一眨眼间就化作了枯槁,头发花白,眼窝深陷,面孔凹陷下去,像骷髅一般,只剩下了一口气吊着。 “颛灏,你杀不了我,你不敢杀我,我爷爷是轩辕氏的人,我父亲是黄帝后裔,我母亲是颛顼圣皇的妹妹。” “你杀了我,就是与整个黄帝、颛顼、伏羲三族结仇,日后,你将永远活在三族的追杀之中。” 癫道人眼珠都快凸出来了,嘴里依旧在胡言乱语。 “河图洛书一一开!” 第七十八章 半仙 癫道人仰天长啸,声音沙哑,如同鬼嚎。 他的皮肤表面忽然渐渐分解成了光粒子,他整个身体变得模糊了,隐藏在了光粒子中。 光粒子在震荡,天地在改变,似乎一切都更加真实了。 青衣人看着癫道人的举动,眼神中露出一抹赞许: “不错,不错,河图洛书奇门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我腻了,不想玩儿了。” 他再次抬起右手,对准了癫道人消散的地方轻轻一按,顿时,时间又一次静止了。 这次不同的是,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高达百丈,宛如神灵般的虚影。 这是他的法天相地,只见他只是轻轻的打了一个响指。 “啵” 天地间的四散的光粒子统统倒退着重新聚集,就好像时光倒流,恢复了癫道人消散的原始样子。 “什么天道。” “什么河图洛书。” “都是梦!!!都是假的!” “道爷我要成仙!” “道爷我已经到南天门了!” “老君爷果真没骗我!!” “成仙功法是真的,都是真的!!!” “道爷我成了!!!” “哈哈哈哈哈哈!!!!!” 癫道人疯癫的大笑着。 “河图洛书的确厉害,不过,你却忘记了河图洛书的本质,河图洛书的本质自己在某一点定下中宫,在周身布下一个奇门法阵。” “可以随意改变格局的位置从而引起阵中事物的变化,模拟天地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种,可惜,可惜,你未用到妙处。” 青衣人说罢,一步迈出,一掌拍在癫道人的身上,自身的炁立刻注入癫道人体内。 如同泻开了口子,疯狂的倾泻。 癫道人借势,开始疯狂吞噬,将青衣人体内的炁源源不断的吸收过来,全部转化。 青衣人脸色平静,并未阻止,而是继续输送力量,任凭癫道人吸收。 青衣人似笑非笑,静静地看了癫道人一会,声音柔和地问: “吸够了吗?要是没有吸够,尽管继续吸,直到把我吸死为止。” 癫道人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饿狼盯住猎物一般,死死盯着青衣人。 癫道人体内刚刚吸噬的炁猛地一跳,炁向外涌出,纷纷投回完青衣人体内。 癫道人目瞪口呆,强行吸噬,青衣人也不反抗,任凭吸取他的炁。 但无论吸噬多少,炁只是在癫道人体内打了个转,又重新流出,投向青衣人,形成一个循环流转,周而复始的圆。 癫道人又惊又骇道: “哇哇哇哇哇!!你竟然到了生生相息,法转长轮的境地?!” 杨岱一惊,记得爷爷说过,到了这个地步,炁和主人成为不可分割的整体。 即使炁泻出体外,也会自行回转,重归主人体内。 这种境界,便是精气神三合一,等于是半个神仙了,只要一息不灭,消耗再多的法力也会在短时间恢复。 如此起手就磅礴浩瀚,至纯至上,最是严苛,几近于道本身。 就算天庭重现人间,十二金仙降世,法宝万千,万仙浩瀚磅礴,神通无算。 却也无人敢说,能过青衣人一人。 玄门修持最苦最难最上乘。 但也最易,最简单。 所谓一法破万法,便是如此。 唯有达到这个境界,才能让道与法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青衣人微微颔首,淡淡地道: “还差些,距离圆满尚远。” 杨岱大吃一惊,这么年轻,已经达到如此境界了? 看青衣人的面相不过而立之年,如此年纪就能炼到这一步,堪称旷古烁今,绝无仅有。 他深知道法难修的道理,这是天资、悟性、机缘缺一不可。 “那么,接下来你选择臣服,还是去死?” 青衣人语调依旧轻柔,但是言语中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显然,已经没耐心陪癫道人玩了。 癫道人脸色变幻莫测,忽明忽暗,阴晴不定,良久,终究还是低下头颅,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道: “呜呜呜……愿奉先生为主。” 青衣人嘴角勾勒出一丝笑意,淡漠道: “很好,但是你的心不诚,真是好胆,你方才悄悄定下了中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所站的位置是离卦吧?” 青衣人缓缓抬头,一双漆黑瞳孔紧紧盯着癫道人,冷冽的眼神令癫道人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 “嘻嘻嘻嘻,没错,道爷被你发现了,赤炼一一焚!” 癫道人咬牙切齿的吐出三个字,一片巨大的火海突然凭空出现,席卷四方,将青衣人笼罩其中。 他虽然败给了青衣人,但却不是心甘情愿的认输,他早有准备。 火海滔滔,烈焰熊熊。 这些烈焰蕴含恐怖温度,一旦沾染,必然烧伤,甚至烧成灰烬。 “噼啪噼啪” 青衣人屹立在火海中央,纹丝不动,任由灼热的烈焰包裹自己的躯体。 但他周身却浮现出层层涟漪,将汹涌澎湃的火浪隔绝在外,无法靠近半分。 青衣人的身躯晶莹透彻,犹如玉石雕琢而成,在炽热的烈焰中却丝毫无损,甚至连发梢都未曾焦掉。 “收!!” 青衣人仅仅是伸出两根手指,轻描淡写的往前一点。 一股无边伟力骤然爆发,将滔滔火焰压制。 一瞬间,所有的火焰全都被熄灭。 青衣人的指尖凝结了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散发出无尽的炙热温度,令周围的空气扭曲变形。 火球颜色从红到白,最后变成纯青色,里面似有一缕缕清辉流溢,神秘莫测。 “火德宗的九天玄火?怎么可能!!!” 癫道人看到这株火焰,眼珠子差点凸出眼眶,不敢相信。 九天玄火乃是火德宗镇宗神通之一,威力极端恐怖,足以焚山煮海。 “很意外吗?不难取得,只是需要付出代价而已,以及需要一些运气罢了。” 青衣人缓缓摇头,九天玄火火便自行散去。 “我做了些小小的改动,它不应该叫九天玄火,该叫上清九天真火。” “上清九天真火?” 癫道人一愣,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下一刻,他忽然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道: “上清丹鼎诀!” 青衣人笑眯眯的点头道: “你还挺聪明的嘛,既然知道是谁创造了上清丹鼎诀,那就乖乖认命吧。” 癫道人面如死灰,在青衣人面前,他就是腐草,怎敢妄想反抗? 青衣人淡漠道: “你的实力还可以,勉强够用,就跟在我身边吧。” “是……” 癫道人不情不愿的点头答应,眼底闪过怨毒,他对青衣人恨之入骨。 青衣人却丝毫不以为忤,笑容越发灿烂了。 癫道人虽然有些本事,但是对于青衣人而言,仍是蝼蚁一样的存在,根本翻不出风浪。 第七十九章 避雨 他之所以选择癫道人作为他的仆役,一则是因为对方的实力,二则是因为,癫道人的脾气恰好和他胃口。 青衣人并非嗜杀之人,否则也不会放走疯癫道人。 他之所以留着癫道人,只是觉得癫道人有趣而已。 “我们走。” 青衣人抓住癫道人,开口说道。 “呼~” 狂暴的飓风肆虐八方,庞大无比,长约数百米的飞舟悬停在虚空中,绽放出璀璨光华,宛若一轮大日横亘天穹。 随即,青衣人抓着癫道人踏入了飞舟中。 轰隆隆~~ 飞舟猛烈震荡,化作一抹青光消失在高天之上。 ………… 等两人走后,杨岱这才从芦苇丛中钻了出来,以前的他有一丝骄傲自满之心,但是见识了刚才的战斗,他心中再无半点骄傲。 青衣人的神威太过骇人,举手投足,皆可毁天灭地,纵使是传说中的真仙也不过如此吧。 杨岱喃喃自语道: “这次算是捡回一条命啊,杨岱阿杨岱,你还差得远呢。” 杨岱自嘲一声,转身离开,他要去寻裴击浪。 以他的脚程,少说也要二三天时间才能赶到,所以他打算先找个客栈住下,休养生息几日再赶路。 这个青衣人无疑会是天下万千武夫的梦魇,若是被对方发现,那么后果难料。 所以最好躲得越远越好,免得遭受池鱼之殃。 杨岱不再是边走边休息,而是一口气狂奔数十里,他现在还不会飞举之术,所以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 直到疲惫不堪之时杨岱才停了下来,此时离鹦鹉洲已过了五分之三的距离,按照这种速度,最多还需三天便可到达。 就在杨岱盘膝坐下准备稍事休整时,忽然他眉头皱起,感应到附近似乎有人存在,但具体是什么人却没有察觉到。 杨岱刻意往偏僻的地方跑,他在心中下意识就想找个地方好好看会书,或者睡会儿懒觉,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睡懒觉了。 云州的南部多丘陵地形,平坦的土地极其罕见,四处都是土丘土坡和荒山野岭。 杨岱所待的地方是一座岩土山洞,周围杂草丛生,根本没人居住,有六七丈高,十几丈长。 似乎是天然形成的,这或许就是大自然的神奇之处了,山洞的顶端还有不少的钟乳石,散发莹润的白色荧光,倒是颇显美丽。 “好地方,此地不错,正适合我休息。” 杨岱眼睛亮了亮,虽然这地方阴暗潮湿,但至少安静啊。 他拿出一些干粮啃食,又喝了一口水,便躺在一块干净的岩壁上,用包袱当枕头,取出杂道集,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一看便入了迷。 书中故事有些杨岱已经知晓,甚至滚瓜熟能背下来,但再次观看时依旧有一种新鲜的感觉。 天色由明变暗,由白转黑,转眼之间就过去了一天一夜,杨岱却依然精神十足,就是衣服上有些邋遢,竟是灰尘。 杨岱在朝阳初升之时,吸纳天地元炁,吐纳调息了片刻后,继续阅读杂道集。 “轰隆隆……” 有雷霆在天边响起,打断了杨岱的阅读。 “要下雨咯,也不知道是哪位龙君降雨。” 杨岱叹息一声,站起身子,伸展筋骨,活动活动僵硬的身躯。 这是一场秋雨,又是一阵猛烈的雷声,闪电紧接着雷声照亮了有些昏暗的大地。 “噼里啪啦……” 大雨滂沱,电闪雷鸣,狂暴的风势席卷天地,杨岱的运气比较好,躲在山洞里,风吹不着,雨刮不着的。 任外面如何天崩地裂,他只管闷头阅读就行了。 一夜未眠,杨岱却毫无困倦之意,反而更加清醒了,他翻阅了一夜杂道集,收获良多。 “轰隆~” 就在杨岱沉浸在阅读之时,一声炸雷在耳边响起,吓了他一跳。 杨岱连忙将杂道集塞进怀里,双臂抱胸,缩了缩脖子。 杨岱感觉到饿了,他将包袱打开铺平翻来翻去却只找到了几颗枣子,顿时哭笑不得,这些枣子怎么吃的饱? 杨岱揉了揉有些乱糟糟的头发,有些懊恼,突然之间他听到了不同寻常的脚步声。 杨岱顺着声音的方向望了望,脚步的声音越来越近,杨岱脸色微变,连忙将杂道集塞进怀里。 很快,有几辆马车出现在他的视线内,马车装饰简单,却透露出富贵逼人,匆匆的往杨岱所在的小山洞这边行驶而来。 “前面便是大千城了,听说最近大千城马上要举办大千会了,不知道今年的大千会上陈家能否招揽到名门弟子,若是没有的话,家族的损失就惨重了。” 马车中传来一个男子温柔的声音,他的声音低沉,却充满磁性,给人一种莫名的魅力。 “公子,据说这一届的大千会上,有几人的资质不凡,特别是裴击浪,更是天赋惊艳,不逊色于公子。” 另外一个略带恭维的声音响起,这让马车中的温文尔雅的男子轻轻颔首。 “裴击浪么?他确实天赋异禀,此次大千会他可是黑马,若是不死的话,定然能够脱颖而出,到时候若是能招募到,咱们陈家的实力必然会增强不少。” 温文尔雅的男子声音中隐藏着一丝期待。 “公子,你觉得裴击浪这个人怎样?” 那恭维声再次问道。 “恩,还算看得过去,前提是这家伙不犯混的情况下,听说这莽夫不知什么时候到的大千城,把大千城当他家了,搂着美娇娘,喝着小酒,逍遥的很呢!” 温文尔雅的男子沉吟道,似乎在思索裴击浪的优劣。 “大哥,裴击浪与您相比,孰高孰低?” 恭维声再次响起。 “裴击浪虽然天赋不俗,但论功力深厚绝不及我,论本心我也胜他一筹,但他的肉身却是比我强大不少,不能小觑。” “公子,裴击浪性格粗鲁,仗着有点手段就横冲直撞,不尊王法,不守规矩,您完全可以除掉他,永绝后患!” 恭维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压低了声音。 “嗯,你言之有理,不过这家伙虽然粗鲁不堪,却并非愚蠢之辈,想要除掉他并不容易。” 温文尔雅的陈姓男子略微有些不悦,但还是平静的说道。 “公子,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这件事容我考虑考虑,等到了大千城再作决策,先到前面的悔龙壁里避雨罢,马车里面都湿透了。” 马车渐渐靠近了杨岱藏身的山洞,车帘挑开,一个年轻男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另外一名老者扶着他,生怕他摔倒 他的目光落在洞内的杨岱身上,眼中闪烁着精芒,他只是像杨岱拱了拱手,并未打招呼。 第八十章 闲谈 杨岱实在不想起身,就抱书虚回了一礼,算是打招呼。 见状,那年轻男子也没多说什么,径自坐在洞口,老者将马车赶到贴近岩壁。 麻溜的从马车里取下来一根顶端尖尖的木头加上一个木锥就开始卖力的定马桩。 忙活了好一阵子,才弄好一个简易的定马桩,他长吐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对着年轻男子说道: “公子,可以了。” 闻言,年轻男子点了点头,让老者坐在地上,杨岱的目光掠过两个人以及那辆马车,便再无兴趣继续观察,转头看着自己的书 “公子,这人是乞儿罢,要不要老奴把他赶走?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公子若是着了凉恐怕……” 老者看了一眼脏兮兮的杨岱,面露厌恶之色眼,掩着口鼻对着年轻男子说道。 “不用,都是赶路的旅人,何必相互为难?” 年轻男子摆手制止,目光望向远处的云层,喃喃道: “我倒希望这雨越下越大呢。” 说完之后,年轻男子便闭上双眼,安静的等待着雨停。 “轰隆~” 一道闷雷炸响,震耳欲聋,让人心神摇曳,这雨越下越大,天边已经乌云密布,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黑暗起来。 山间小路湿滑泥泞,又有雨水滴答落下,很快就浸湿了衣衫鞋袜,老者和男子也感觉浑身冰冷,冻得瑟瑟发抖。 杨岱却依旧坐在原位置上,抱着书本,翻阅着,丝毫没有受到周围环境影响。 直到两个时辰之后,雨势才渐渐的减弱,而这段时间内,那名老仆早就因为冷的睡着了。 而那名年轻男子则是一动未动,只是偶尔睁开眼睛,四处张望。 杨岱偶然一瞥,发现远方有一位身着圆领袍的年长之人正缓步朝着这边行来。 虽然隔着距离,但是杨岱还是能够看出那人的模样。 此人看面相已经七八十岁了,个头不高不矮,身形微胖,一脸慈祥和善之色。 腰间悬挂着一块玉佩,雕工精美,应该价值不菲。 而且杨岱注意到,那人似乎没有撑伞,一副任由风雨洗涤的样子,但是他的衣服却是干燥的,就好像雨水并没有淋到他一般。 那人走的慢悠悠的,但是几步之后,脚步却忽然加快起来,眨眼间就来到了杨岱所在的地方。 更加奇怪的是,年轻人和老者似乎没有看到这个人,或者说,他们看不到他。 来人似乎心情不错,在雨中漫步到山洞边,突然心生感应,直接抬头往里看去,恰巧与杨岱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杨岱看清楚了那人的容貌,那人满头银发,眉毛极浓,眼角的皱纹如同沟壑般深刻,嘴唇紧抿,看起来有些严厉。 那人似乎才发现杨岱坐在那里,而杨岱也坐了起来,双方视线交汇。 三息过后,雨中来者笑了一下,冲着杨岱拱手作揖,杨岱也是笑着回礼。 雨中来者走进了山洞之中,扭头望了山洞口的两人一眼,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随即走向了杨岱的身边。 人未到但是话先至: “先生真是好雅兴,竟然在这种荒郊野外独居。” “在下闲暇之余喜爱读书,这是常事。” 杨岱笑了笑,回答道。 “哦?先生也懂得文学之道?” 来者声音却传了过来,带着惊异和欣赏之意。 “略知皮毛罢了,不比阁下雨中漫步的洒脱,尘埃不染身,在下佩服,佩服。” 杨岱谦虚道,来者绝非凡俗,不是山神龙君便是有了道行的山精野怪,再不济就是仙道高人,他自然客气,不敢托大。 “哈哈哈,先生太谦虚了,杂道集?这是多少年前的闲书了,既然你我二人投缘,不如一叙如何?” 来者爽朗的大笑,语气诚恳道,听起来像是认识许久的老友,他观此人神清气清,定是有修行的资质,故而邀其结伴同游。 杨岱闻言,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道: “如此甚好,您随便。” “好!” 见杨岱应允,那名老者立刻欢喜,坐在了杨岱身边,但是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山洞口的两个人走。 “许伯,那位阁下怎么在自言自语?” 年轻男子望像杨岱这边,他看不见那位老者,只隐约看见杨岱的背影。 “嘘……公子,不要多言,等雨停了我们就走,不要看也不要问。” 许伯把声音压的极低,眼神悄悄的扫视了一眼杨岱,便又缩回来了,说话之间便起了身,去拔定马柱。 老一辈常说,天黑容易遇到妖邪,这荒郊野外的,邪性的事可多,万一这年轻人是妖邪所化,岂不是要害死自家小主子。 年轻男子被吓了一跳,连忙跟着站了起来,跟着许伯去拔定马桩。 杨岱听到身后的动静,微微侧眸,看了一眼那名年轻人,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之色,便重新低下头,看书。 石洞里面变得很安静,就算是一根针掉下来也能听见,大约过了一刻钟,雨声渐渐的停了,年轻男子和老人这才匆匆的离开了。 一车两人离开没有多久,静坐的老者这才开口说道: “先生读这杂道集,对其书有何见解啊?” “书中之事固然玄妙,好书虽然是好书,但是有些地方却是晦涩难懂,对妖精邪物多有抹黑指责之意,虽说也有趣味横生之处,但是却失了真义,反倒是有辱斯文,令人嗤笑。” 杨岱放下书卷,淡淡的说道。 “先生果然博学,看来是读透了,老朽佩服” 老者闻言夸赞道,顿了顿又道: “老朽也曾研习过杂道集,对于杂道也颇有涉猎,只是却对书中描述的妖类恶感不喜,今日听先生一番话,茅塞顿开,日后定当多做功课。” “老先生谬赞了,书中所说,蛟龙之属只管水泽,行云布雨之事,虽说蛟龙走水之类的会影响苍生,但故意放大了蛟龙的恶,没放大蛟龙的善。” “这种妖就是妖的感觉一下子就出现在了书中,在下很不喜欢,缺少了客观性。” “且对妖族处处是偏见,圣人有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然书中对妖精与凡人之事多有偏颇描述,实在是可惜。” 杨岱摇了摇头,继续道: “说穿了,此书有偷换概念之嫌,故意抹黑妖类,还是有诸多瑕疵的。” 第八十一章 非龙即蛟 “不知有何瑕疵?先生可否细说之?” 老者眼睛一亮,从靠座石壁的松散状态直接坐直了身体,满脸期待的望向了杨岱,一副洗耳恭听之色。 “这有何不可,老先生乃是斯文之人,断不会如同寻常莽夫一般,一言不合便对在下拳打脚踢的。” 杨岱抬起眼皮,望了一眼老者,打趣的说道。 “先生真会说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者听了杨岱的话之后愣住了,然后突然大笑了起来,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显然是被逗乐了。 良久之后,他才缓过劲儿来,笑骂道: “你小子倒是伶牙俐齿,不过你说的也是有道理,老朽又不是纂书之人,自然不会粗鄙无礼,大可放心,大可放心,先生但讲无妨。” 看老者心胸豁达,并未因为杨岱的调侃而恼怒,甚至还主动表示了宽容和包容之意。 杨岱也是微微颔首,暗暗点头,心里给予高度评价。 “那么在下也就献丑了。” 杨岱拱手作揖,谦逊的道: “诚然飞禽走兽,花鸟鱼虫,在山中呆久了自有灵性,吸收日精月华方可修炼成精,俗话说人无害虎心,虎无伤人意。” “然妖魔若是不加约束,必将祸乱人间,虽然大多数妖魔害人,但是也不能因为它们杀人,就把所有的罪名全都推到它们的身上。” “比如书上记载白蛇化人,与许仙成亲,她本身没什么错误,不仅救死扶伤,更是帮助了许多穷苦百姓。” “但是书中却说她是妖精,不仅不能相信,还要诛杀,实在是荒诞,在下甚是不喜。” “先生所说甚是,老朽也是如此认为,书中记载太过片面,对妖怪有所轻视,殊不知世间万物皆由天定。” “哪怕是神佛,亦难免犯戒,凡事只求个公平公正,不论善恶,皆要秉持一颗赤子之心,方证大道。” 老者闻言深感赞同,点了点头说道。 “老先生还请看这里。” 杨岱用手指头沾了一点唾液,其中一页,让老者仔细观察。 书页泛黄,纸张发黑,似乎是很长时间以前的东西,不过字迹清晰,依稀可见。 老者眯着眼睛凑近了些许,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去。 书页内容不少,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足有几十页之多。 “您看此处有言,古南诏国曾遇年大旱,卦师说此乃天数,国人月月祈雨不果,甚至往江中祭祀畜生还有活人,江底有蛟龙之属常食祭品。” “云层翻腾不止,见下方民生多艰,遂动了恻隐之心,行云布雨,于大灾情消弭,但是因此也劫数缠身,难以化龙……” 杨岱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解着,每一段都详细的叙述出自己的看法,或者是推测,亦或者是分析。 “老先生您看,这书上不说蛟龙行善之事,却无限放大了它的恶,这不是胡乱编排,俗人臆想蛟龙作乱害人吗?” 杨岱一边说,一边用手圈了出来。 “您再看这里……” 随即,杨岱继续展示,将书上记载的一切,尽皆展现给了老者,让老者对于杨岱越发刮目相看。 “好,好,先生不愧为学究天人,老朽佩服!” 老者连声称赞,对于杨岱的印象极佳。 “先生谬赞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杨岱摆了摆手,淡淡说道。 “呵呵……” 老者闻言摇了摇头,却并未反驳杨岱,只重新放回到了松散的靠背石壁上,整个人陷入沉思之中,眉头紧皱。 杨岱见老者如此,也不急于催促,静立原地等候,耐心十足。 半晌之后,老者终于睁开了双眼,望向了杨岱,开口说道: “先生可知此处石壁名字的由来?” 杨岱放下了书,略微沉思,看向老者这才说道: “似乎是叫悔龙壁,不知老先生问这个干什么?” 老者微微一笑,颇具深意地道: “大约一千八百年前,在此处有一水潭,名曰碧水潭,有蟠龙卧伏于内,受小国供奉,每逢夏季便会喷吐甘霖滋养土壤,保佑百姓安居乐业,风调雨顺。” 杨岱心中一动,不经意间看向了这处山洞。 “那一年这小国遭遇了大旱,颗粒无收,百姓饿死众多,饥渴交迫之际,小国之主跪在碧水潭旁,痛哭流涕,哀求蟠龙庇护,并用牲畜祭祀。” “谁知那一年正是芒种,蟠龙自觉修行已满,欲走水化龙。” “蛟龙之属走水,动辄毁灭山川泽国,可蟠龙年事已高,又经常吃小国的供奉,还是一个老修行,数千载只等这一天……” “那年芒种之前,蟠龙消化不良,只好在小国境内起水患,大雨滂沱,蟠龙御泽潜水而行,准备一举而化龙!” 老者说到此时,在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语速也慢了下来,仿佛是在酝酿着什么。 “哎……蟠龙所过之处是生灵涂炭啊!罪过,罪过!” 杨岱似乎是能与老者产生共鸣,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千年之前那小国突发大洪水,国家沦陷,无数百姓葬送于水中,而蟠龙在此肆虐的景象。 “先生,你怎么了?” 老者见杨岱失魂落魄的样子,赶忙伸手拍了拍杨岱的肩膀,轻唤道。 “哦,我没事,您请继续说。” 杨岱回过神来,看向了老者,冲他善意一笑,不由得问道: “蛟龙走水,这么大的事情就没有仙府洞天之人前来查看吗?” 杨岱不由得有些疑惑,毕竟按照历史的轨迹,那一次暴水的规模可谓是惊天动地,最后还是一位仙长出手,才挽救了整个小国。 老者闻言叹息一声,感叹了一声说道: “唉,先生有所不知,蛰伏数千载,一朝得自由,蟠龙自然很兴奋,哪能就此离去?兴风作浪,为所欲为之时,自然引来了一位仙长。” “那位仙长使出了通天彻地之术,与蟠龙缠斗了起来,可惜蟠龙的道行略胜他一筹。” “最后那位仙长不得已削去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打醒蟠龙,让他看清自己造的祸事。” “蟠龙后悔莫及,被整治的服服帖帖,敬这位仙长修行之艰,以一己命之劝的浪子回头,何其可歌,何其可敬!” “那么敢问老先生,这蟠龙是否成功化龙成功?其后又发生了什么?” 杨岱听完老者的话语,不禁感慨万千,不由得问道。 老者听到杨岱询问此事,不禁微微一怔,旋即缓缓开口说道: “此后蟠龙虽然成功化龙,但小国却也因为水患而灭国了,只留下了一处山洞。” “蟠龙在此悔过百年,后又过了八百年,为临州兴云布雨,在怒江里好生修行,更是约束水族不得伤人性命。” 老者一边说着,眼中浮现出缅怀之色,显然也是想到了当初的场景。 说到这里,老者看向了杨岱,饶有兴趣的问道: “先生以为此龙所作如何,是否如书上所言?” 此话一出,哪怕是杨岱如今的心境也未免心中发颤,看来今日真是遇上了不得的存在了。 结合前言,杨岱已经明白了眼前的老者,恐怕非龙即蛟! 第八十二章 结善缘 杨岱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努力做出镇定的姿态。 不得不说缘之一字真是奇妙,有的人穷尽一生都抓不住一道仙缘,有的人莫名其妙的就撞上了,想甩却又甩不掉。 杨岱心念一转,拱手说道: “这条龙所作之事,自然是不假,但是……” 杨岱说到这里,故意拉长了尾音,这位老爷子如果是仙神之流自然好说,一定是在寻求一种肯定。 若是妖物,杨岱也得斟酌言语,避免引火烧身。 老者倒也是个聪慧的人,见状微微一笑,直接问道: “先生但讲无妨。” 既然对方要听,杨岱索性把心一横,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就在下个人而言,虽然十分钦佩此龙的所作所为,但是,在下更愿意认为,那是一条孽龙!” 老者闻言微愣,随后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看向杨岱,质问道: “先生此言何意?” 杨岱坦然迎视老者的目光,朗声说道: “若是在下早生了一千八百年,在下若有那个本事的话,必斩之!” 老者闻言,面色稍霁,但仍旧是带着几分不悦之色说道: “那依先生的看法,此龙护佑一州风调雨顺,应该当如何处置?此番功德是否能抵消当年的恶业” 杨岱闻言微微一滞,他不曾想到这老者会将这个问题抛给自己,想到老者之前所说的那番话,心里暗叹一声,抬眼看向老者。 他现在已经十分肯定,眼前的这位就是当年的那头蟠蛟了,好说话是好说话,但是执拗劲儿却也不小。 自己若是胡乱答复,恐怕他不会轻易罢休。 想到这里,杨岱微微一笑,对着老者躬身施礼,恭敬道: “老先生,做善事还债,债还清了,还要继续做善事吗?” 此言一出,倒是把老者给问住了,此言开头还算缓和,但是到了末尾,却是质问了。 “先生何意?”老者眉头皱起,反驳道。 杨岱摇了摇头,解释道: “老先生没错,只是在下有句话不吐不快。” “老先生或许不知,凡世的善恶,并非单凭一个人、一件事便能评断,这需要一个过程,甚至一个漫长的时间,而且,在下认为,老先生此时对于善恶的理解太浅薄了!” “哦?” 老者闻言眉毛一挑,问道: “先生有何高论?” “这世间有善,自然也就有恶,自然在下看来,这条蟠龙有损苍生福祉,应当严惩,但是在老先生的角度来看,却又另当别论了。” “在下观老先生刚才所言,蟠龙守护一州风调雨顺,乃是大善,而且,他守护了一州的安宁,这是多少百姓的幸运,为何要受罚呢?” “再则,蟠龙所犯下的错误,也并非是死不足惜,相反,它的所作所为,功德巨大!” “老先生难道不觉得,此时对其严惩,有点不近人情吗?” “在下虽然厌恶曾经的蟠蛟,但是却依然敬佩如今守护临州的真龙,这两点不冲突的。” 杨岱侃侃而谈,每一句都是实言,老者听着,越听眉头皱的越紧,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杨岱见状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老者已经听进了自己的话,接下来,就看老者会不会放下成见了。 片刻之后,老者终于开口了: “说的好,说的好啊!先生此言深合老夫的心意,你的话说的很好,说的老夫茅塞顿开,醍醐灌顶。” 杨岱闻言,连忙抱拳说道: “先生谬赞,杨某愧不敢当,惭愧,惭愧……” 杨岱心头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如同卸了千斤重担,他颤颤巍巍的站直了身体,擦拭额头的冷汗。 刚才说话时他可谓用尽了全力,毕竟对面坐的可是一位真龙,稍不留神,可能就被对方一掌拍死了。 不过现在总算是过关了。 “老先生,我这里有几个枣子,还请您尝尝,这是我之前所住的县里街坊邻居送的,无甚甜味,但胜在新鲜!” 杨岱赶忙从包裹里拿出两颗枣子,递给了老者。 老者也不客气,接过来吃了起来,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味道尚可,不知先生所居何方,可还有富裕的枣子吗?” 杨岱闻言,苦笑了一声,回道: “您勿怪,在下也只有这几个枣子了,在下居住在云中县五味斋。” 老者闻言,颇为惋惜的摆了摆手。 “哎,倒是可惜了,不知道老朽这个妖族能否做先生的朋友?” 老者说的真诚无比,话中带着无法拒绝的期待,仿佛真的将杨岱当成了忘年之交一般。 杨岱稳了稳心神,让自己先别那么急,还是以一种打趣的语气说道: “那就看老先生下次请不请在下喝酒了。” “杨先生若想饮酒可以来怒江龙宫,只管说,老朽怒江龙宫别的没有,好酒管够!” 老者一拍胸脯,豪爽地说道。 “呵呵,那就承蒙老先生厚爱了!” 杨岱笑道,心里却不禁嘀咕了一句,我看是你想喝酒吧。 “老朽临州怒江敖钦。” 敖钦伸手作揖,正式介绍自己。 杨岱也回以一礼,然后说道: “在下杨岱,游历至此,恰巧路过此地。” 老者缓步走到山洞口,转身面向杨岱,对杨岱说道: “我还要去白羊峪见白羊峪山神,下次见面,定要与杨先生喝个痛快。” 说完这一句,其人化为模糊的龙形虚影,瞬息间飞入天际,消失不见。 “昂吼……” 天际中的龙吟好似雷鸣作响。 等敖钦离开后,杨岱才彻底的松了一口气,刚才的压抑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不对,容潭山的山神不是早已经消散了吗?” 杨岱忽然想起了什么,正准备说,那条老龙就飞走了,他根本就没机会告诉他,白羊峪的山神早就消散了。 “罢了罢了,等下次再见的时候再说吧。” 杨岱摇头,甩掉脑海中纷乱的念头,他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了,便决定找个地方洗漱一番。 这一路行来,因为赶路匆忙,加导致杨岱根本就顾不上整洁仪容,此时更是灰头土脸,满身泥泞。 若是让旁人看到,免不了要指指点点。 第八十三章 霞光潭 “走咯。” 杨岱收拾一番,拎起包袱与剑匣,一同背在身后,抬脚往地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嗖的一下射出十数丈远。 一炷香的时间后,杨岱终于寻到了一处溪流,他脱下身上的破烂衣裳,走进溪水中,开始梳洗了起来。 方才刚刚下过雨,地面异常的泥泞,杨岱的靴子踩在湿润的泥巴上,发出啪啪的声音。 杨岱一边洗漱着,一边哼着小曲,显得格外悠闲惬意,仿佛丝毫不受周围环境的影响。 如今说起来杨岱只有半部雷法与金蝉蛰伏秘经与通天宝诰这三部道术能拿得出手,说是只会小道真是一点也不谦虚。 但是这些东西对付凡人或许足矣,但对阵真正的高人却还差得太多了。 尤其是对付那些修行有成的大妖,简直是鸡蛋碰石头一般,必死无疑。 杨岱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用清凉的河水冲刷着身体,他觉得浑身舒畅,全身毛孔都张开了,忍不住又哼了两句。 杨岱洗完澡后,从包袱里找出干净的灰色长衫,更像是一个斯文先生了。 此刻天色尚早,山中雾气朦胧,山风吹拂,带来几分沁人心脾的凉爽。 杨岱倒是想去大千城看看热闹。 听说最近大千城要搞什么大千会,应该会有很多江湖豪杰都赶往大千城参加。 杨岱本就没事,自然乐意凑个热闹,顺便买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回去,以备不时之需。 三天后。 云岭县西南方向的洛云山上,杨岱骑着一头褐色的毛驴在山道上行走。 杨岱时不时地翻着书,但是余光和听力却一直在注视四周动静。 为了预防再一次迷路,杨岱的速度不快不慢,有机会便向农人问路,这头褐色的毛驴杨岱还是用纸人变化而成的。 虽然死物比不上活物那般灵敏聪明,但是却胜在收缩方便,制作简单,关键还不要铜子。 一头毛驴的价钱在三十至一百文不等,算是相当便宜了。 杨岱也在各县各村稍做过停留,靠给村人写对联或者教人识字赚取一些小钱。 杨岱是特意来落云山的,听附近的农户介绍,落云山中有一处幽潭,此潭颇为神异。 每日傍晚时分便会有霞光洒落,故名为霞光潭。 霞光潭据说潭底有一条地脉汇聚成泉眼,所以霞光潭内常年都氤氲蒸腾,如梦似幻,极为神妙。 不仅如此,由于地脉常年滋养,听说霞光潭中孕育出了一种名叫水灵的奇物。 这种奇物据杂道集上记载是水之精,可谓难得一见。 因为霞光潭位置偏僻,距离洛云城较远,故而前往霞光潭的人并不多。 杨岱决定在霞光潭边待上一晚,明日辰时再启程前往洛云城。 夕阳将尽,杨岱还是趁着日落之前,赶到了霞光潭边。 霞光潭位于落云山深处,潭水在夕阳的照耀下散发着粼粼波光,看上去甚是美丽。 杨岱站立在一块巨石旁,望着霞光潭怔怔出神。 霞光潭的后方便是一处竹林,浓密的竹叶遮挡住了夕阳的余晖,使得这片林子阴暗了许多。 杨岱走到竹林边缘,手起刀落便劈断一根竹子,又仔细打磨,不需要片刻,一根翠绿的竹竿被打磨得笔直。 随后杨岱把竹竿上下挥动了一番,竹竿的破空声连绵不绝,发出嗡嗡的震鸣声。 “看起来不错,不愧是我。” 杨岱对这根竹子很满意,玩心大发,竟然将竹竿插在地面,双臂微微弯曲,摆了一个马步。 接着杨岱猛然拔出了竹竿,身形顿时飞窜了出去,犹如离弦之箭,瞬息便越过竹林,奔向霞光潭。 此刻唯独一轮红日还残存一抹余晖,杨岱已经准备好了鱼线和鱼钩,他迅速的将一根鱼竿做好,根本没有额外加工。 杨岱没有准备鱼食,他对能不能钓上来水之精并不抱希望,只是想试试看罢了。 毕竟万一真有水之精呢? 杨岱站在霞光潭边,看着碧波荡漾的霞光潭,他的呼吸变得缓慢了许多,霞光潭呈现圆形 长约五六丈左右,潭水深不知多少,四周有一层薄弱的雾霭,让杨岱看不透潭底的情况。 “这里能有鱼吗?” 杨岱心中嘀咕着,随即提起竹竿,向着潭水抛掷了出去,荡起一小片涟漪。 钓鱼最注重的是耐心,而杨岱索性 盘膝坐在了霞光潭的一处大青石上,闭目调息,等待着鱼儿上勾。 夜幕渐渐降临,月亮爬上树梢,星光隐藏在乌云中,只有淡淡的月华从枝桠间泄露,投在霞光潭上。 忽然,远方的山中传来了异样的响动,似乎是脚步踏在草木上的声音。 杨岱睁开眼睛,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哥哥,你走慢一点,我跟不上了。” 一个稚嫩的童声在黑暗中响起,声音中带着一股撒娇之意。 “小妹,别乱跑,前面就是霞光潭了,到时候哥哥捉住水之精给你。” 另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语气中带着一股宠溺,听起来倒像是兄妹二人在玩耍。 “真的?” 女童欢喜了一阵,又问道: “可是哥哥,霞光潭怎么会有水之精啊?唐姨说过不让我们到这边来的,大晚上的我好害怕。” 男孩笑道: “霞光潭乃是天地灵秀汇聚,潭中孕育着水之精也属正常,唐姨早已经睡了,我们悄悄过来,谁也不会发现的。” “嗯嗯,哥哥说的有理,我们快走吧!” 随着话语声,两个稚嫩的童声越来越近,杨岱也看清了他们的模样。 只见有两个孩童朝这边走了过来,一男一女,年龄大约都在八九岁左右,看模样像是龙凤胎兄妹。 兄妹俩人穿着同样的浅蓝绸布衣袍,男娃梳着小髻,皮肤白皙,眉清目秀,长得很是俊俏。 女娃五官端庄,看起来像是邻家小妹,乖巧可爱。 两个孩童一边交谈一边向杨岱这边走来,女娃娃率先发现了杨岱。 “哥哥,那边好像有人呢,看样子是在钓鱼?我们要不要戏耍他一下?” 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指着杨岱所在的方向,脸上充满了兴奋。 杨岱刚才就察觉到了这两个孩子,不过他并未放在心上,继续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第八十四章 童子命 “好像是吧,哈哈哈,这个人好傻,估计在这坐了一天吧,以为还能钓到鱼呢,走走走,好难得的机会呢!” 小男孩说完便拉着妹妹的手蹑手蹑脚的往杨岱这里走去,一步三回头生怕被别人给抓住似的。 “嘻嘻,哥哥,你太坏了!” 小女孩娇笑出声,对自己哥哥的行为颇为不齿。 但她却没有丝毫反抗,任由自己的哥哥将自己牵到了杨岱跟前,两人距离杨岱不过十米左右。 “哇一一一” 两个孩子站在十米开外,冷不丁的不约而同喊了起来。 不过令两个孩子失望的是,想象中渔人吓得惊慌失措,掉进潭水中的戏码并未发生。 只见那位渔人依旧安静的坐在那儿,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甚至连头也没有抬,更别提转身看他们两人一眼了。 “奇怪……怎么可能?” 两个孩子相互对视一眼,均从彼此眼神中读出了诧异之色。 “难不成是个聋子?” “切,好没意思。” “真扫兴。” “走吧走吧。” 两个孩童嘀咕一句,随即摇摇头,悻悻地往回走去。 然而两人刚走了几步远,就听背后传来了杨岱的声音: “两位这样唬人,当真好玩吗?” 两个孩童大吃一惊,齐刷刷的转过头来,满脸紧张的看向杨岱。 “呵呵,不要紧张,我又不是老虎,干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杨岱微微一笑,缓缓从青石上站了起来,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两个孩子。 眼前这两个孩子第一眼给杨岱的感觉就是普通,是的,普通,实在是太普通了。 这两个孩童全身上下一无阴司仙神气息,二无先天一炁缠绕。 唯独有一点比较特殊,那就是这两个孩子眉心处竟隐隐闪烁着莹莹宝光,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这是福缘深厚之人才拥有的福报,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引动这种程度的福缘宝光显现。 这也是命格贵重之人所独有的标志,现如今,拥有福缘宝光的人少之又少。 绝大部分人都是平凡之辈,甚至根本无法引发这种级别的福缘宝光。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两个孩子的家中祖上有一位先辈曾做过什么善举或者功德造化极深的事情。 导致后世福泽绵延,才使得他们在年幼时便拥有福缘宝光。 这一类人不多,但也算不得稀罕,但另外一种可能,则是这两个孩子本身就是童子命格,福运加身,才会让这种程度的福缘宝光显现。 不论哪一种,都足够说明这两个孩子的身份不俗,而且还是极其不寻常的那种。 童子命格又称为福神之运,命中自带贵人,又有招财童子,善财童子,诸多称号。 童子命格的诞生,往往伴随着福禄寿喜财等诸多祥瑞,福禄寿喜财四种祥瑞中最强的,莫过于福禄寿喜财中的福神了。 年画上的那两个娃娃就是童子命格的产物,因为它们天生便具备福神的潜质,所以才会被绘制成画挂在墙壁上。 福神的形象与孩童差不多,只是身穿肚兜,脚踏红鞋,双耳垂肩,模样憨态可掬,极易亲近。 但是童子命格通常只会降生于一个孩子身上,如果是双胞胎,那另外一个孩子就是是病童子。 一生多灾多难,甚至过早夭折。 因此在民间有许多迷信的说法,说是拥有童子命格的人是天上的仙童。 因为做错了事情被贬下了凡间历劫,劫数到了便会回去。 而大国手葛南沟老先生可不这么认为,葛南沟老先生认为,这些说法纯粹是胡扯八道。 根本就是愚弄凡人的把戏,一派胡言,简直是放屁。 但不管这些说法是否属实,童子命格这种东西的确是存在的。 尤其是这两个孩子眉宇间隐隐散发着淡淡的福泽宝光,更证明了两人的命格贵不可言,将来可能有大造化。 所以,杨岱才会停止钓鱼,转而注意起了这两个孩子。 “哥,这个叔叔看起来好厉害啊,你有没有发现,叔叔好像一直盯着咱俩在看呢!” 小女孩拉了拉哥哥的衣角,压低了声音道。 “小妹别怕,待我试他一试。” 小男孩拍了拍妹妹的脑袋,随后迈着小短腿朝杨岱走了过来。 他故作镇定的问道: “喂,那渔夫,你这样是钓不到鱼的,你什么时候走啊?” 杨岱闻言嘴角扬起了一抹弧度,岔开了话题说道: “呵呵,你们两个小娃娃,天都黑了,为何还不回家睡觉,跑到这里干嘛?” “你管不着,我们不怕,你还没有回答我,什么时候离开啊?” “对,我们不怕!我们很厉害的!” 小女孩壮着胆子说道,小男孩则昂着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似乎笃定杨岱不敢对自己动手一般。 杨岱闻言顿时乐了,饶有兴趣的问道: “原来是两位小侠,真是失敬了,不过在下今天就不走,就在这里住下了,你们两个要不要留下陪在下啊?” “啊……” 兄妹两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丝恐惧和犹豫。 毕竟这里荒郊野岭,夜晚寒风呼啸,孤零零两个小孩子留下来陪一个陌生人,这要是传出去的话,那还得了? 杨岱也不理他俩,又坐了下来,侧躺着,借着月光翻看起杂道集,他也是童心未泯,突然想逗逗这两个孩子。 “我诅咒你,你这一晚上都不钓到鱼的!” 小男孩刚说完这一句,杨岱突然神色一动,虽说鱼竿没有任何变化,但是潭水之中的鱼钩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杨岱立刻收敛心神,目光专注的看向湖面,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下一刻,鱼线剧烈抖动起来,湖面上荡漾起阵阵涟漪。 杨岱微微一眯眼睛,手腕一抖也没怎么用力也没有什么大动作,就是轻轻往上一提。 “哗啦啦!” 原本平静古井不波的湖面瞬间炸裂,水花冲天而起。 “上钩了!” 一条五尺长,约么一斤重的奇物破水而出,落入了岸边,此物似鱼非鱼。 全身呈现出一层淡蓝色的鳞甲,腹鳍呈淡银色,刚一上岸就变得半透明了,仿佛虚影一般。 “水之精!” 小男孩和小女孩同时惊叫了起来,两人都是识货之人,一下便辨认出了此物的来路。 第八十五章 长辈 在惊呼之中,小男孩几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猛地扑向了水之精。 “嗯?” 杨岱见状皱了皱眉头,没有出手,小男孩右手伸出,抓向了水之精。 然而,当小男孩触碰到水之精的那一刻,他只感觉自己整个右臂都麻痹了,根本抬不起来。 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吸扯力从水之精身上爆发,将他牢牢吸附在了水之精之上。 “破!” 杨岱当机立断,体内的炁运转着,双指并拢,猛地朝着水之精点去。 顿时,一道气劲射出,撞击在了水之精之上,将其冲散成漫天的雾气。 但是,就算如此,依旧晚了一步,水之精化为雾气之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跑,哪里走?” 杨岱使用五行道法之中的水法,在这方圆十米范围内,布置了层层水汽,防止它逃脱。 “收!” 随着杨岱的话音落下,四周弥漫着的水汽全部被收集了过来,凝聚成一团,形成了一张透明的网,朝着前方笼罩过去。 水之精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危险,拼命挣扎着,却始终难以摆脱束缚,最终,被水网完全覆盖住。 “回来。” 说着,杨岱加强了水网的禁锢力度,使得水之精更难挣脱。 水之精不停的反抗,可惜,却没办法逃离,只能慢慢缩小着,变成一颗鸡蛋般大小,飞到杨岱的掌心处。 这个鸡蛋般的东西,表面光滑细腻,仿佛由水晶雕琢而成,通体呈现白色,隐约有蓝色流光闪烁,看起来神秘莫测。 这是水之精。 它是水底的地脉所孕育而生,具有极高的灵性,是可遇不可求的灵物,水灵根者服食,可以增长悟性。 不过,水之精也非常稀少,每次出现,都会引起轰动,争抢的人甚至比灵宝还要多,可谓是万众瞩目。 “这霞光潭是我们先找到的,理应归我们啊!” 小女孩与小男孩一脸怒气的看着杨岱,对于他擅闯霞光潭的行径,很是不满。 小男孩的右臂酸麻过了一会儿便好了,他眼睛滴溜溜乱转着,显然也察觉到了杨岱的实力很强大,不好惹。 “难道这霞光潭是谁先找到的就是谁的?” 杨岱淡笑着,打量了两人一番,说道: “两个小鬼头年龄不大,口气倒是不小嘛,你家大人是谁?” “你……” 听着杨岱的语气,两名小孩子脸色涨红。 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他们已经懂事了,但是说话还带着很浓的孩子气,自然知道杨岱口中所谓的“大人”是什么意思。 “你……等唐姨过来,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小男孩瞪了杨岱一眼,气哼哼的说道。 “哦?届时你家大人来了,我倒是真的想要见一见,我要跟她好好说道说道,大晚上的,让两个孩子出来乱跑?” 杨岱微微眯着眼睛,眼眸深邃而幽远,看不出喜怒哀乐,带着一丝讽刺的说道。 “我……” 小男孩闻言,一下子卡壳了,他支支吾吾半晌,才恼羞成怒的喊道: “管你屁事啊!” “确实不关我的事儿,但是这水之精与我有缘,孩子不懂事,难道大人也不懂事吗?” 杨岱瞥了小男孩一眼,摇头叹息着说道。 “让先生见笑了,确实是我们理亏。” 声音从旁边传来,伴随着一阵香风,杨岱扭头望去,就见一名身穿浅绿色流云长袍的美丽妇人缓步而来,脸上挂着温柔的浅笑。 她的皮肤保养得很好,吹弹即破,肌肤胜雪,宛若三月桃花绽放,让人怦然心动, 像是凭空走出一般。 在此之前,杨岱根本没有注意到她,此时一见,才认真的打量了起来。 只见她柳叶弯眉,琼鼻挺直,头插着一根玉簪,唇角勾勒着浅浅的弧线,给人一种亲切和蔼、恬静优雅的感觉。 尤其是胸前一对傲人山峰,更是将流云长裙撑得紧绷绷的。 实际上,来人也摸不透杨岱的底细,只见此人身上一无炁感波动,二无顶上神光,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 引人注意的就是额头上有一条细细的竖线,此人看起来似俗非俗,似仙非仙。 但是,就因为杨岱这幅模样,她反而越发重视起来。 因为越是看起来平凡,往往越是深藏不露,她不愿意招惹这样的人。 尤其是刚才那一手垂钓与控水功夫更是让她暗暗心惊,控水功夫使得细润无比毫无烟火之气,可不仅需要极高的境界。 更需要强大的精神操纵力,否则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 不过,她并未因此而退怯,相反,对于杨岱的态度越发友善了,她微微笑着,对杨岱说道: “既然先生与水之精有缘,这水之精便赠予先生了,希望日后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呵呵,在下不过是随便瞎喊喊,没想到真有家长跟着。” 杨岱微微一笑,并未拒绝,他也没必要与这个女人交恶,毕竟萍水相逢,没必要把关系弄僵。 更何况,对于他来说,区区水之精又算得了什么? 女子的注意力转移到杨岱身边的书上,眼神不由得一亮。 “《杂道集》?是奇书《杂道集》?” 女子惊讶的说道,她并没有将杨岱的话当真,在她看来杨岱只是在这边看书罢了。 “先生说笑了,这霞光潭中能孕育出水之精已经是了不得的事,我家两个娃娃太过鲁莽,小女子向先生赔罪。” 女子微微欠身,礼仪十分讲究,态度很诚恳 她看向杨岱手中捧着的水之精,轻笑一声,问道: “不知依先生之见,这水之精怎么卖?” “这水之精我拿走也没什么用,不如送给你吧,权当见面礼了,就当结个善缘。” 杨岱微笑着说道。 “不,不,不。” 女子连忙摆手,说道: “水之精是先生辛苦取到的,怎么能白送给我呢?至少,至少也得以物换物。” 她想要开口提价钱,但是一时间又找不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一时间犹豫了起来。 “唐姨,这个叔叔抢我们的水之精,还和小孩过不去,真是臭不要脸。” 小女孩拉了拉女子衣袖,悄悄地指责着杨岱,同时还朝着杨岱扮了个鬼脸,嘴巴翘得老高,十分骄傲。 女子皱了皱眉头,脸色一下变了,厉声喝道: “婵儿,住口!” 她看向杨岱,抱歉的说道: “先生,我这个侄儿不懂事,您千万别见怪。” “没事儿,孩子说的也有道理,我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孩子抢东西确实有些不要脸。” 杨岱微微一笑,看向小男孩说道。 小女孩被杨岱这句话噎的差点翻白眼,狠狠地剐了杨岱一眼,却再也不说话了。 第八十六章 唐秋 女子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了起来,几乎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了,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毕竟她的修养还是不错的。 这世上很多仙道高人都很随和,但也有一部分高人性格古怪,有些脾气暴躁。 她虽然不清楚杨岱是哪种高人,但是也不愿意冒犯他。 别的都好说,当面骂人是真的非常失礼了,也不知道自己的姐姐是怎么教的? “先生,小孩子童言无忌,您千万别介意,小女子唐秋,见过先生。” 唐秋微微欠身,表情很尴尬,她对于自己这两个侄儿也非常头疼。 “唐秋姑娘客气了,我叫做杨岱,刚才那番话只是与孩子们玩闹罢了,并不代表我的想法,还望姑娘不必在意。” 杨岱温和的一笑,语气诚挚的解释道。 “先生胸怀宽广,真是让小女子佩服。” 唐秋听完后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原本以为杨岱不好说话,现在看来倒是她误会了。 两个小家伙已经不敢出声了,在自己这位小姨面前,他们可从来都不敢造次。 唐秋已经下了决定回去之后使让自己的好姐姐好好管教一下,这像什么话,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越来越过分了。 若是姐姐心软,那么自己便只能代劳了,这样做虽然显得自己不够温柔贤淑,但也算是帮了姐姐一把。 “先生,既然如此,那么……” 唐秋看向水之精,露出几分渴望之色,欲言又止。 杨岱微微一笑,说道: “唐姑娘请放心,这水之精我绝不会收回,不知唐姑娘有什么可以交换的吗?” “我……” 唐秋一时间有些犹豫了,自己拿什么东西和对方交换呢,要说宝物,她还真没有什么特别贵重的宝贝。 提钱吧,又太俗,若是惹的杨先生不快,反倒不美。 沉吟半晌,唐秋轻咬红唇说道: “先生,我身上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不知先生想要些什么?” 杨岱微微一笑,说道: “唐姑娘客气了,在下没什么想要的,你不用为难了。” 唐秋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杨岱没有狮子大开口就好,她就怕杨岱会趁机宰她一刀。 不过她转念一想,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太过于狭隘了,杨先生怎么说都是高人啊,又岂会缺少黄白之俗物? 自己这点身价,他应该看不上眼才对。 唐秋没有想到的是,杨岱真的缺钱,而且非常缺钱! 所以说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不会嫌弃自己钱多,杨岱同样不例外。 他也想多赚一些,毕竟钱财乃身外之物嘛,再者说他现在也没地方花。 所谓的没地方花,指的就是他没钱花,这句话其实是很有深度的。 杨岱现在穷困潦倒,连吃饭都成问题,而且他还要维持自己高人形象,总不能跑到街边去讨饭吧? 所以他每天都在思考着怎么样弄钱,却苦于找不到门路。 他现在的日子过得比较窘迫,每顿饭都需要节省一些,因此他不得不选择将就一些。 不过倒不是要沦落到乞讨的地步,杨岱还是很爱惜羽毛的,若是被人发现了,岂不是丢尽颜面?所以说,他现在是一穷二白的状态。 “杨先生若是不嫌弃,可以来我吕家做客,吕家位于惑阳城,杨先生若是来访,我们一定扫榻相迎。” 唐秋看杨岱似乎是有心事,立刻邀请道,她想通过这个办法来拉近关系。 唐秋这般想,杨岱自然也明白了,他淡淡的说道: “谢谢姑娘盛情相邀,不过我还有其他事情处理,等忙完手头的事情之后,自然会登门拜访的。” 唐秋微微颔首,杨岱既然拒绝了,那么她也不好再强求,不过杨岱能答应下来,她还是挺开心的。 说话间,杨岱单手一挥,手中的水球便抛像唐秋,水球悬浮在空中散发出晶莹剔透的光芒,看上去很漂亮。 后者赶忙施法控制水球飞到自己面前,然后将它捧在手掌心,却不免得水花荡漾。 水之精挣扎着,不停的扭动,试图脱离唐秋的束缚,不过唐秋死活抓紧,根本不给他逃走的机会。 这一下,两个孩子也知道谁的法力更高了,更是觉得杨岱是一个大人物。 唐秋对着杨岱抱拳感谢道: “杨先生,今天多亏有你相助,否则我恐怕难以将水之精带回去,多谢杨先生。” 杨岱摇了摇头,说道: “举手之劳罢了。” 唐秋心念一转,她隐约猜到了杨岱只是施法控制水球而已,之后的一切都凭力道操纵。 这说明什么? 眼前的这个杨先生很有可能是术武双修,不愧是高人啊,果然是高山仰止。 唐秋心里暗叹道,她现在对杨岱产生了一股敬畏之情。 杨岱见到唐秋神情复杂的盯着自己,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庞,疑惑的问道: “有何不妥吗?” 唐秋闻言一愣,赶忙摇了摇头,然后说道: “没有,没有不妥,杨先生风采绝伦,令晚辈钦佩万分。” 杨岱闻言摆了摆手,谦虚道:“不敢当,我不过是学艺不精罢了,不值一提。” “杨先生严重了,您的实力远胜于晚辈啊。” 唐秋继续拍马屁。 “谬赞了。” 杨岱淡淡的说道,这样的恭维对他而言早已习惯,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记得听过多少了。 两人各施一礼,水球则转移到小男孩的手上,这孩子也使的是控水技巧,不断逗弄着水之精。 见杨岱像自己施了一礼后,唐秋才拉着两个孩子渐行渐远,然后拉开了距离,脚踏白云,腾空而起。 “会飞就是好哟。” 杨岱看着上方逐渐缩小的人,喃喃自语道。 天空之中,唐秋牵着两个孩子御风而行,依旧面露微笑,似乎心情极好。 “唐姨,换到了鱼也没必要这么开心吧?” 小女孩仰起小脑袋,疑惑的问道,在她看来唐秋为什么这么开心? 唐秋低头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儿,宠溺的说道: “傻丫头,你不知道,这世间有一种仙道高人甚为随性洒脱,无邪烂漫,他们从来不拘泥于规矩,不遵循礼数,结识便是缘分。” “为善便是福报,这种人往往都有大智慧、大胸襟,以后有你羡慕的。” 第八十七章 闹仙公 上回书说,杨岱辞别了唐秋一行人后,便独自一人踏上去往大千城的旅途。 大千城位于云州的北部,距离泰渚府大约七千里之遥,所以两地并非毗邻,中间还隔着泉南江,河流宽阔绵延。 其中的宽度在百余米左右,足够一艘三桅帆船航行。 这条河流横贯东西,乃是一条天堑,不仅仅阻拦住了大千城和泰渚府。 也阻碍了商业贸易和交通运输,所以大千城与泰渚府之间的交集不算太密切。 过了泉南江,便是万象城了,离大千城也只有一千多公里,但是这座城市却是十分繁华。 虽说不如泰渚府热闹,但是也不逊色。 落云山的山口西侧有一村庄,挨着泉南江,多为船渔之家,村人以打渔,在码头上做苦力谋生,日子过得清贫朴素。 杨岱此时已经到了渡口码头之上,江面波光粼粼,偶尔有船只驶过,船身上的旗帜猎猎作响,引得岸边的渔民纷纷抬头观望。 他们脸上带着淳朴笑容,朝杨岱点头示意。 “先生,你也是要过江的吗?要不要搭船?” 杨岱便被一名年纪轻轻的少年拉住衣袖,热情的询问。 他长相普通,眉目间透露着淳朴的笑容,现在时候尚早,还没到船家开工的时候,不少大小船只都停泊在泊位上。 倒是有一些大船刚到,甲板上有几个汉子在聊天吹牛,这些船主大多都是中年人。 杨岱对这些粗犷的汉子实在提不起兴趣。 也有一些船工在搬运东西,他们穿着短褂麻布,腰间系着黑色布带,手脚利索。 很快便将一箱又一箱的货物放置在船上。 那名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看上去比杨岱更稚嫩,可能是常常出江的原因,皮肤黝黑,眼眸深邃。 这少年看着杨岱,憨厚的挠了挠头说道: “先生,我家的船收费公道,一趟就五钱银子。” 他话音刚落,旁边另外一位壮硕的汉子就骂道: “小兔崽子,想挣钱想疯了吧!” 那少年撇了撇嘴,说道: “二叔,现在江上跑船,谁敢赚昧良心的钱?我爹说了,泉南江里闹仙公,有许多船翻覆,死伤无数。” “若是碰上仙公吃人,就连官府也救不了我们,咱们这些小本买卖,赚点辛苦钱也不容易啊。” “你爹真会胡扯,你爹当年还不是从我们手底下讨饭吃?” 先前那个壮硕的汉子说道: “我们好歹也跟了李员外干了十来年,怎么可能会出事?再者说了,今年江上风平浪静,哪有什么仙公?” “二叔,你们跟着李员外做生意,自然觉得风平浪静,但我们这些做苦力的,可是最怕遇见仙公。” 少年摇头叹息,随后转而看向杨岱,说道: “先生,你是包船还是等客同行?我们不宰客,真的不放心的话,我们收二钱银子。” “仅在下一人要去大千城,不知小哥包船和客同行价钱有何区别?” 杨岱微笑问道。 少年闻言眼睛一亮,说道: “我们的船比较大,可以载客七八人,若是包船,这个季节水路顺畅,每次只需一钱银子,费用自是先生独出,也就四五日就到了。” “若是与客同行,往常一人五百文,若是多一个人,则要加倍,我们负责伙食,但是最近闹仙公,一人只能两钱银子了。” “两钱银子?” 杨岱低声呢喃,眉头紧皱,显然觉得贵了。 少年看着他似乎有些犹豫,连忙劝说道: “先生,你仔细考虑,现在江上不太安稳,仙公猖獗,若是错过了,就得等到明年才能走了,现在船上有我父亲掌舵,你尽管放心,不会坑了你。” “好。” 杨岱点头答应下来道: “我要和客同行。” 少年顿时欢呼雀跃,急忙招手叫道: “爹,我又拉了一位客人!” 一阵破锣般的嗓门从不远处传来,一名矮胖中年男子快步赶了过来,脸上堆满笑容,伸手握住杨岱的手,热情说道: “这位先生,我姓王,你称呼我老王或者王师傅都行,既然是和客同行,我会立刻出揽客牌,写明大千城。” “先生可以自行寻找同行者,或者在船上等着也行,不过现在还没到出船的时辰,先生可以去附近的茶摊休息。” “谢谢王师傅,但是在下还是想去别家问问价。” 杨岱拱手致谢,略带歉意的说道。 “不客气,先生请便。” 王师傅摆了摆手,便转身去准备揽客牌了,杨岱便走向了旁边的一座茶棚,坐了下来。 他喝了一杯凉茶,便站起身朝着周围张望,王师傅的船长约五丈,宽三丈。 甲板上有十余个大木桶,上面盖着油布,看不清是什么。 中间竖着桅杆,尾部还有乌蓬遮盖,看上去颇具规模。 “这船看上去挺大啊!” 杨岱忍不住感慨。 “先生,看你这么新鲜,肯定是第一次坐船吧?” 他旁边一桌上突然传来声音: “这可不是什么新船,这种船是老船,听说都在泉南江的水路上跑了三十年啦。” 这声音有些尖锐刺耳,听得杨岱眉头直皱,不过他并未理会,继续朝着船舱内张望。 船舱内,除了那位王师傅外,还有几位小工正在帮忙卸货。 这些小工穿着灰褐色的麻布短衫,看上去像是船上的帮工。 “先生也要去大千城吗?我看先生面生,想必是外地人吧?” 尖锐的声音又从旁边传来,这次杨岱终于忍受不住,转身看去,发现是一名年纪稍长的男子正朝着他看来,似乎是个读书人,长得有点急了些。 只是那双眼神让杨岱略微不喜,总是盯着自己打量,就像是盯着一件物品似的。 “我叫宋思。” 宋思又淡淡说道: “老兄你看上去气度非凡,却是第一次乘船?不如我们待会一同到船舱里坐下歇息,我给你介绍一番泉南江沿岸各处景致,如何?” 杨岱虽然有些不悦,不过仍旧笑着点头: “那就多谢宋兄了。” 他们两人谈话的声音不高,其他人也没有在意。 “客气了,我看兄台面善,想来应该不是本地人士。” 宋思呵呵一笑,说道: “兄台初来乍到,可能还不知道泉南江上的一些事情,据说泉南江上水妖作祟,船家已经报案多次了,官家却是迟迟未至。” 杨岱闻言愣了一下,说道: “难道官家也不管?” “唉!官家管个屁呀。” 宋思不满的说说道: “那些官差都是一群吃白饭的废物,听说泉南江上有仙公作乱,便早早逃之夭夭,根本指望不上,还不如靠渔民。”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 “这些天,有不少人被仙公害惨了,听说有些人被仙公抓走吃掉了脑髓,有的人被吓傻了变成活死人,还有些人失踪,估计凶多吉少。” 杨岱眉头蹙的越发紧了。 宋思见状嘿嘿一笑,继续说道: “先生也不用担忧,那些渔夫,每隔半月便要去江中央捕鱼,水性极佳,仙公想要害咱们,也得掂量一下。” 第八十八章 江上行 杨岱没有说话,而是起身离去,果然杨岱转了一大圈,对比三家,从时间,舒适度,船家的态度。 以及这些渔夫的口风里,最终还是回到了王师傅的面前。 原因无他,比起其他人王师傅简直太良心了,不管是饮食,还是居所条件,甚至对客商的服务都相当好。 见他回来,王师傅也是喜笑颜开,热情接待了他。 “先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先生可是要坐我的船?” 王师傅笑眯眯的问道。 杨岱点头说道: “船家,我等上半日,若是有客同行最好,不知去大千城最快要几天,船上餐食可否方便?” “先生您做主就好,最快的需四五天左右,但是终点是万象城,之后的一千里全是陆路,餐食全免,我们从江里捞出鱼鲜,现捞现吃,保证新鲜,您放心便是。” 王师傅立刻答应下来,并且很贴心的提醒了杨岱一句: “先生,若是您不习惯水上生活的话,可以吐在江中,不用担心。” 杨岱笑着摇了摇头,表示不会,而王师傅早已乐开了花儿。 去大千城的客人每天都有,但是他们更加中意大客船,小船的生意不多。 尤其是马上就要到冬季了,冬季江面结冰,小船根本走不动。 而大客船则抱团取暖,共同挤压小客船,还成立了行会,一般不招揽普通渔民,只接受大户人家的定制。 而且大客船的价格贵得离谱,像他们这种小船,基本上每个月都是赚不到钱的。 如今碰上了杨岱,他自然高兴坏了。 杨岱代就在船头坐下看书,也不拉客,一副来不来人全凭随缘,他倒是悠闲。 杨岱照顾了王师傅的生意,他让船家定价一百文左右,剩下的那一部分杨岱承担,不是杨岱有意显摆。 而是来来往往的客商都选择大船,选择小船的客商真的没什么油水,他也算帮忙了。 直到中午,才来了七个人,都是普通人家打扮,其中还有一个是爷孙,这七个人也没有互相打招呼。 船家只言船费二十文,只字未提杨岱会包圆剩下船费的事,这也是杨岱事先要求的。 看船客们基本没有相互打招呼,杨岱也就从头到尾都没动,但这些人的声音都听在耳中。 待到中午,船家特意来问了问杨岱的意思,得到首肯之后才解开绳绳索,摇着船尾的大橹顺着春惠江驶去。 王师傅一边摇橹,一边随着摇橹的节奏,以浑厚的嗓音唱起嘹亮的渔歌,节奏起伏尤有韵味: “东方升起朝阳,西方落下晚霞, 渔火烧尽长夜,清风送爽江南岸……” 一曲唱罢,船舱里的人纷纷鼓掌叫好,杨岱也拍手称赞。 像是这种全是木质结构的小船,因为本身船体较轻,风浪大的时候,在春惠江上 航行极为艰难,船家必须使劲晃动船桨稳住船身,这个过程也非常辛苦。 但是这个歌却能缓解船上的气氛,让乘客觉得不那么闷,甚至还能调节情绪。 最晃荡的地方便是船头和船尾,这里风大浪急,稍微晃动一下就让人站立不稳。 这是杨岱最讨厌的地方,因此他基本上一动不动,连喝杯茶的功夫都没有。 杨岱不是在打坐,而是在欣赏江边两岸的风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他发现江边两岸,山峦叠翠,青翠欲滴,远处偶尔还能看到几只麋鹿或者山羊经过。 出了码头后,船已经扬起了帆,顺风之下王师傅也不再卖力摇橹,而是悠哉游哉的唱起歌来。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载流,何时泛舟济沧海……” 这歌曲虽然平淡,却颇具意境,引起船内乘客的阵阵赞叹,有人甚至忍不住记录了下来,以作留念。 一路向北,沿途景致越来越美,有的山峰秀丽险峻,云雾缭绕。 有的湖泊碧绿澄净,湖光粼粼,宛如仙境,还有的奇石怪岩,峭壁深崖…… 各式各样的山川河流、林荫草甸、湖泊峡谷都令人目眩神迷。 开船后大约两个时辰左右,杨岱这才打算离开船头去船舱内坐坐,船身的圆拱乌蓬罩下还算宽敞。 后端还有另一个木制隔间,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摆放了十个大木桶,俱用油布遮盖。 杨岱猜测,这些木桶里面装的应该是米粥,这种粗粮熬煮后味道浓郁,但容易上火。 两排钉在船身上的长凳其实足够能坐下十几人,只是考虑到晚间躺一躺的空间,才说七人客满。 其他七名船客各自坐在那显得有些泾渭分明,那个小孩子靠着爷爷昏昏欲睡,其他人连话都不敢说。 杨岱其实刚刚在外头就觉得这气氛有点问题,走近罩棚的时候这感觉就更明显了,究其原因,应该出在左面的一个壮汉身上。 他身材魁梧健壮,穿着短褐,露在外面的胳膊上肌肉虬结,胸膛高高隆起,腰板挺拔,即使坐在长凳上都给人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而且他的眼睛里充斥着戾气,让人一看就望而生畏,估计他应该是行伍出身。 除此之外,他身后还背着一杆长枪,而且长枪顶端雕刻了许多花纹。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枪尖锋利寒芒闪烁,显然也是杀过不少人才会磨炼出来的。 这时,那个壮汉突然抬头看向了杨岱,杨岱正巧也望向了他,两人视线相撞,竟无法移开。 壮汉的瞳孔猛地收缩,随即恢复正常,杨岱也收回了目光。 好歹也要共度四天,这样下去可不行,尤其是这壮汉长相太过凶狠彪悍,让人望而生畏。 在杨岱刚进来的时候,七人齐刷刷的扭头看向了他,这先生方才一直在船头坐着,不知道的以为是船家的亲戚。 等他转头看了一圈,又继续坐在角落闭目养神之后,几人才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窗外的美景之上。 唯独那名壮汉一直盯着杨岱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岱当做不知道,依旧闭目养神。 第八十九章 与之不同 过了一会儿,杨岱起身,索性就坐在了这壮汉的身边一一壮汉的身边空出很多空隙。 “这位兄台可是刚刚饮过酒?在下观兄台的面相,应该是个豪爽之人吧!” 杨岱笑眯眯的对他说道:“我姓杨名岱,兄台怎么称呼?” 壮汉听到杨岱主动搭话,眉毛一挑,眼中露出了一丝惊讶。 “俺叫大牛,马家庄人氏,临行前确实喝了一点酒,先生你呢?” 大牛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 “一介闲人罢了,不值一提,倒是见兄台身形雄伟异于常人,恐怕习武数年吧?” 杨岱的话让大牛愣了一下,似乎是激起了他的兴趣。 随即,大牛也没有隐瞒,直接回答道: “俺从小就跟俺爹学过一些功夫,但是却因为太笨了,只学了半吊子,耕地倒是一把好手。” “后来无意中进了行伍,虽然吃苦受累,但总算还混成了个百夫长。” “如今不在行伍里混了,就寻思着出来走江湖,听说大千城正在举行大千盛会,所以就赶紧过来凑凑热闹,看看能不能碰上什么机遇。” 说完之后,大牛的脸上满怀期待。 而杨岱则微微皱了皱眉,问道: “不知道这大千盛会是何时开始?” 大牛摇头: “俺也不清楚具体日子,主办方并未通报,俺觉得今年肯定有戏看,这次大千盛会是历来最有看头的,若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真能撞上什么机缘。” “若是没有什么机缘也没关系,俺打算去万象城投亲,实不相瞒,俺有一个发小就在万象城,听说他现在混得风生水起。” “已经娶妻生子了,俺想去找他投靠,说不定能谋一份差事,攒够钱了就娶老婆买房过日子。” 杨岱听了这番话,心里顿时明白了,敢情这大牛是要去投奔他小叔去呀? 大牛虽说外表凶悍,但其实内心憨厚,绝非是一个恶人。 “有理想就好,知足常乐也是一种幸福。” 杨岱微笑的拍了拍大牛的肩膀,然后又继续说道: “万事皆有缘法,或许你真能遇到什么机缘也说不准。” 大牛听到杨岱鼓励自己,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门牙。 “在下杨岱,此行前往大千游玩,看来这四天要与列位同路了,希望诸位多加照顾。” 杨岱拱拱手,对着其余的客人自我介绍道,杨岱丝毫无任何架子,语气诚恳,方才又活跃了一下气氛。 其余的客人纷纷介绍自己,船内的气氛开始热络了许多。 王师傅的儿子有时也会过来与客人攀谈几句,行船至夜里,杨岱透过窗弦向外望去。 此刻月亮高悬,皎洁的月光洒落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水生,准备下网!” 王师傅对着自己儿子吩咐道,王师傅的儿子王水生闻言立马站起来,拿起了渔网将渔网撒入江中。有不少人已经跑出来看了, 杨岱也跟着出来凑了凑热闹。 杨岱看了看王水生用绳子捆绑着渔网,渔网下放在江水当中,而且看他的样子显得颇为熟练,估计平日里没少做这件事。 等到王水生将渔网撒入江水当中之后,就开始静静的等待了。 “诸位,这夜晚最易能捕到大鱼,这江里的鱼可是鲜美无比,尤其是黑尾鲟,更是难得的珍贵鱼种!” 王师傅对着其余客人笑呵呵的解释着: “咱们这次的目标便是这黑尾鲟,黑尾鲟的肉质肥嫩,滋补养颜,而且味道极佳,乃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这黑尾鲟一般都生活在潮湿阴冷的江底,只有晚上出来活动,咱们今天在这里守株待兔就好,只要能够捉住它们,晚上就有鱼汤喝啦。” 听到王师傅这么说,其余人也都十分兴奋。 这黑尾鲟的价格昂贵无比,不仅仅是鱼,连皮带骨都能卖出天价,而且每条黑尾鲟的价格都在二三百两银子左右。 甚至还有一些特殊的稀有珍贵鱼种,更是有市无价。 待网沉下去之后,众人就看着那江面,翘首盼望。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只见网底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王水生立马将渔网扯住。 “快看,有鱼!有鱼!” 众人看去,果然是一条黑尾鲟,正拼命的挣扎着,不断甩动尾巴,试图摆脱渔网,不过依旧被死死拽着。 这条黑尾鲟约有七八斤重,浑身漆黑,表面还有一层花纹,被渔网套住之后,挣扎得力度越发猛烈了。 竟然硬生生的拖着渔网往前挪动,仿佛要逃离这片区域。 “抓住它!抓住它!” 众人见状纷纷欢喜,不少人撸胳膊挽袖子的,想要扑上来帮忙,不过王水生却拦住了众人,示意让他来。 王水生深吸一口气,双臂青筋毕露,使出全身力气将渔网拉了过来。 哗!哗! 黑尾鲟在渔网当中不断挣扎扭曲着,但终究敌不过王水生和其他几个男人合力的力量,再次被拖了回来,被王水生牢牢的按压住。 “哈哈哈哈哈,收获不错,大家就等着吃我爹拿手的鱼头汤还有鱼身炖豆腐吧。” 王水生将鱼捞上来之后,顿时兴奋起来,因为不仅有黑尾鲟,还有其他的鱼与一些虾蟹,这可都是上好的菜肴。 若是坐大船就不会有这般光景了,大船的菜肴都是陆地上特供的菜品,很多人一辈子也吃不到一次。 王水生将鱼处理干净之后,将鱼头、肚腹切块洗净之后,放入铁锅当中,慢火熬煮了起来,香味飘散在整艘船之中。 小船停到了江上,一切吃喝拉撒都在船上,而小船的不远处有一艘大船停在那里。 看起来颇为豪华,高约三层,装饰奢侈。 上面还有载歌载舞的声音传来,一群妆容艳丽且没穿多少的舞伎围着一个年轻男子献着殷勤。 年轻男子穿戴考究,衣着华贵,头戴玉冠,身材挺拔修长,一看就是富家公子哥。 而年轻男子旁边则是站着一名中年男子,年岁大概在四旬,眼睛精光闪烁,应该是个练炁之人。 第九十章 真有仙公 小船舱的灯笼光也摇曳在江面上,白天还泾渭分明的一群人,现在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却极其融洽,觥筹交错之间,大碗碰撞之声络绎不绝。 王师傅的手艺将河鲜的美味完美呈现出来,又有自酿的美酒作陪,倒是让众人胃口大开。 “王老弟,你这鱼头汤真是不错啊,这鱼肉也细腻滑嫩,实在太棒了。” 老汉赞叹的说道,随即端起一大海碗鱼汤,直接仰脖灌了下去。 “嘿嘿,刘老哥谬赞了,你尝尝这鱼肉,也很鲜嫩呢。” 王师傅笑眯眯的说道,他这是独门手艺,无需老姜生葱,撒上一点盐,好吃又不腥,一群人吃得好不热烈。气氛十足。 “救命啊!有人落水啦!” 就在众人兴致勃勃之际,突然一道女声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听到呼叫声,众人纷纷走了出来,那艘豪华的楼船之上,有人惊慌的呼喊起来。 “好像是那艘楼船有人落水了,快,过去看看!” “嗯?是哪家的公子哥儿落水了吗?” “管他的,反正跟咱没关系,咱们回去喝酒吧!” “对对,别理会,这些官家少爷最喜欢惹事情了!” 一群人议论纷纷,显然没什么兴趣,毕竟这种事情见多了。 杨岱看的清楚,江面上似乎是某家的公子,应该是喝醉了,在那胡乱的蹬着腿儿,看样子是溺水了。 “噗通~” 楼船上有好几个人脱了衣服,跳入江中,要在水中救人。 可惜,他们游泳技术并不怎么样,根本帮不上忙,且风大浪急,他们在水中扑腾了两三次,都没能把人给救上来。 “哎哟,这位少爷可是赵王府的世子爷,要是死在了咱们这里,恐怕……” 一个船工心有余悸的说道,这话一出,顿时引起一阵骚动,有人都被吓住了。 若是这位世子爷真的死在了这里,那恐怕整条船的人都活不成。 “哎呀,又跳下来几个人,看来还是没救上来呀” “若是这位世子爷真的出事,恐怕我等性命难保啊。”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派人下去救人啊,万一赵王知晓此事,怪罪下来,咱们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七嘴八舌,一脸焦急,但都不敢下水,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 杨岱也是摇了摇头,醉酒落水加上是个旱鸭子,运气差点怕是没有救了。 可惜他也不是法力通玄的大罗神仙,就算用控水术下去救,估计也救不上来。 “咦?有意思。” 忽然之间杨岱眼睛微睁,死死的盯住江面之下,江面之下有一道黑影一闪而逝,速度很快,如果不仔细看,恐怕还发现不了。 只不过,杨岱视力远超常人,所以才捕捉到了这丝异样。 “嗖!”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想要放弃救援的时候,那位落水的公子竟然就飘在了江上,怎么也沉不下去了。 “这?” 一旁的人瞪大了双眼,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这简直是奇迹! “公子就在那,公子就在那!你们这群吃白饭的快去救啊!” 一个丫鬟指着江面之上的身影喊道,她是负责照顾那位公子饮食的丫鬟,现在见公子没死,她自然高兴。 “快快!赶紧下去救人。” 船夫和伙计这才反应过来,急匆匆的跑向船舱,拿出了绳索等物品,迅速将那公子拉了上来。 “咳咳咳~” 那公子被救了上来,剧烈的咳嗽几声,吐出了许多脏污,这才恢复了一些精神。 听到大船那边传来欢呼声,小船上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人救下来就好,这位公子也算是因祸得福,吉人自有天相。” “这么一会儿应该淹不死。” “不如我们接着吃吧。” 众人重新坐下,继续享受美食,仿佛刚刚那件事从未发生一般。 只是,杨岱却没有回去,独自一人来到船头,晚风拂动衣衫,颇有一股遗世独立之感。 他望着平静无波的湖面,摊开手掌,一团黄酒液体漂浮在空中,手掌往前一挥,酒水好似一条蜿蜒的溪流,无声无息落入江中。 “黄酒半壶,请您笑纳。” 说完,杨岱便若无其事的直接返回舱内,而在江面下,一条鼍龙在落酒位置窜的正欢,将那黄色的酒水全部吸收干净。 “等一下,等一下,我来把鱼翻过来。” 杨岱回到舱中,一位穿着麻衣的青年男子见鱼的一面吃完了,连忙用筷子就准备翻鱼肚皮。 “不要动!” 王师傅明显不高兴了,呵斥道: “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应该是把鱼划过来,这位公子,你不懂吃鱼不能翻身。” “想吃另一面应该把鱼刺剥下来直接吃,而不是把鱼翻过来,不吉利。” “啊?原来是这样,对不起啊,我不懂水上话,船家勿怪,我自罚一杯。” 青年尴尬的挠了挠脑袋,连忙赔礼道歉,举起酒杯就猛地灌了一口。 “下次注意就好,不能乱翻鱼肚皮,不然容易招惹鱼怪。” 王师傅提醒道。 “鱼怪?” 青年疑惑的问道。 “这个,你慢慢琢磨吧。” 王师傅摆了摆手,便不再搭理青年。 船舱里面喧哗吵闹的声音不断,偶尔还有人性子太急,吃鱼卡到骨头,王师傅的一双巧手自然就派上了用场。 黄酒的度数不高,但是滋味好,加之鱼肉鲜美好吃,有不少人贪多嚼不烂,导致胃部撑坏了。 杨岱倒是没什么事,虽然也吃了几块鱼肉,但是吃的很少,自然不存在什么饱腹感。 吃饱喝足,夜幕降临,众人都准备回去睡觉,王水生突然听到江面有哗哗的声音,只见水纹不见其他,当下出来查看。 过了一会儿,王水生脸色发白的走了进来,对王师傅说道: “爹……好像有仙公。” 王师傅瞬间变严肃了,他朝王水生的头上拍了一下,便走了出去。 那个老汉瞬间明白了什么,黄大牛还想出去看,被老汉拉住了,两个人在一块喝酒,没有多久也喝的迷糊,躺在床榻上沉沉睡了过去。 这个世界,有江湖侠客自认为已经处于武道巅峰,想更进一步寻求仙人。 可神和仙遇上的人极少,魑魅魍魉怪异恐怖的事情其实在民间却不算多少。 有些人甚至遇上过而不自觉,有些人则在危机关头激发潜能,一跃登顶。 说向了不过是求取不同,妖邪贪人身躯血脉,鬼魅吞其魂魄,死了也没人知道。 而凡人求仙求神到底还是私欲偏重,有人一念之间,无足轻重,有人一念之间,却让这个世界天翻地覆。 成仙或者成妖,真是一念之间的事儿。 练炁之人也有欲望,即便是城隍土地之流,繁忙不说,庙宇中年年月月能听见各种哭泣哀嚎,怨念缠绕,这比苦行僧还惨。 如非要凡人的香火,这府县城隍土地山神龙君谁理你,你爱咋滴咋滴。 这种环境之下,有人一念之间成仙成魔,自然是最为正常不过。 第九十一章 请仙 且不说世间的练炁之人与阴司鬼神和阳间正神,这些东西对于凡人来说太遥远了,单说那些鬼物妖类,就是普通百姓的灾祸。 不论是哪一种,都不是普通百姓能承担的起。 因此,除了那些有本领的,普通百姓根本不愿意沾染这些,免得丢掉了性命。 因此,这些年来,除非是一些特别虔诚的人,不然很少有人拜仙神的。 真遇上仙神显灵的话其实发生事情广为流传的不多,事后者能寻找到的线索更少。 毕竟时光荏苒,许多东西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就算有幸留下的线索,也是寥寥无几。 反倒是乡人的一些睡前哄小孩的鬼故事多有口口相传,以讹传讹之下,反而愈演愈烈,越传越玄乎。 在泉南江这一片,常年跑船的人多少都了解过甚至遇上过与水有关的怪事。 所谓“仙公”则是对水鬼的敬称,这些水鬼并没有什么攻击力,但却十分诡异难缠,一旦遇到了就躲不过去。 而且它们喜食人心,不过这些水鬼也有克星。 据传说,只要是遇见了水鬼,将灯笼点燃放入河中,它们就会避开,不敢靠近。 当然有些仙公生性喜欢玩闹,就算是遇到了,也未必会害人,但总归是有办法对付它们的。 乌篷船舱内的其他人虽然开始有些不明所以,但也隐约明白了点什么。 一群人看着王氏父子搬着大木桶往江里倒着,王师傅嘴里还嘟囔着: “上好黄酒十桶敬仙公,速退速退,快快退散……” 等他把十个木桶全部丢进江中,水面上终于平静了,王师傅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了,各位客官,只要我们不下水,那些水鬼就不敢靠近我们,大家今晚可以安稳休息了!” 众人闻言皆露出笑脸,纷纷夸奖王师傅有办法。 王师傅呵呵笑道: “我这也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只是在江上跑惯了,知道如何防范罢了,再说了,这水鬼若真的厉害,我们也逃不过啊……” 他这样说,周围众人自然附和,随即又喝酒吃肉,聊天打屁。 杨岱站在船头,他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哪里是什么仙公,那分明就是一条贪酒的鼍龙嘛。 第二天一早,船客们差不多都醒过来了,只有一些昨日贪酒醉的,依旧昏沉沉地躺着。 杨岱天还没亮就起来了,在船头静坐,而王师傅接过了王水生的班,王水生去准备早饭,然后再去美美的补觉。 杨岱今日手上倒是没拿书,他在想拘神能不能拘来江神龙君。 杨岱这个想法倒是很大胆,所谓的拘神有两层意思,一是修心,二是真的招来江神龙君让你拘。 不管哪一层意思,对于凡人来说都极为困难,首先修行需要功德,而且功德也未必能达成。 其次就是要用符篆、香火供奉等,或者请神上身,亦或者直接将神魂从泥丸宫中拉扯出来,然后拘住便是。 但不管哪一种方式,都需要耗费巨量的精气神以及时间。 杨岱想试试看能不能直接拘来龙君,但是转念一想就放弃了。 按照杨岱目前的道行,能拘来比较弱小的土地,城隍就不错了,至于江神龙君那种存在,估计连想都不用想。 万一人家发怒,随手一掌将他给镇压了,岂不是哭都没地儿哭? 就是老百姓请仙也不是随手就能请来的,尤其是凡夫打架,更别说是两个国家之间交战了。 你不可能直接跟神仙说请您帮我揍他,我看他不顺眼,对吧?神仙能干那种闲的蛋疼的事吗? 这种事最简单的法门就是烧钱,烧的越多,神仙动作就越快。 你烧的多,神仙就会满足你的要求,否则的话,神仙是不会听你指挥的。 也有技巧比如说: “您看,他们他们家的玉米快长得都快盖过您的庙了,您去收拾收拾他们家,这样就有粮食啦,嘿嘿嘿嘿……” 当然,这种事基本都是骗鬼的,不过老仙就很吃这套,老仙一看——这还了得,削了!庄稼高过我?谁给他们的胆子? 这就是一句空话,但老仙信,老仙不仅信,而且每次被忽悠了以后就会去收拾人家。 老仙也不傻,他只负责打,具体谁打的,那就不关他的事了,老仙可不想被连累。 至于另一个村子为啥没事?因为种的是玉米,没事儿。 但是啊,保不齐神仙从此就惦记上你们村的庄稼是不是碍着他的庙了,所以隔三差五就去搞搞破坏。 不过这种事儿也就一次两次的,次数多了,村民们也不乐意啊。 上仙还是愿意保佑凡人的,只是被一些邪风香雾蒙蔽了而已,只要把这股邪风香雾吹走,上仙就回来啦! 只是仙不想重入红尘所以两眼一闭罢了,他都已经成仙了,一两个凡人不满又能拿他怎么样呢? 这就叫做“成仙”,也就是俗语中的“得道飞升”。 当然,老仙还是很讲规矩的,不能乱杀生,不然老仙可受不了。 所以,老仙就算是去折腾了也只是吓唬吓唬他们,绝对不会弄死人的。 但是这些事情就是老仙做得了主吗?当然不是。 所谓的老仙只是借你的身体走捷径,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所以这些麻烦事还是由你去处理的好,老仙只是负责提点你。 当然,你若是不怕麻烦,那么你可以把事情推给别人,反正这世界上有的是想要出名的人,老仙也懒得搭理你们。 说穿了其实是给谁香火,谁才是仙,不信了,没香火了,仙就得要饭了?,这就是规矩。 “杨先生,来喝米粥了,米粥煮好喽!” 王水生端着碗来到杨岱面前,将盛着米粥的碗递给了杨岱。 杨岱闻了闻味道,还算不错,又喝了一口,嗯,确实很不错。 杨岱没有急着喝完,米粥略微有些烫口,一阵清风徐来,米粥渐渐的降温了。 杨岱一边吹着碗面用筷子刮着粥吃,船只偶尔颠簸但是杨岱依然如履平地。 在东南风的帮助下,杨岱所在的小船因为船小又轻薄,正缓缓的超过那艘大楼船。 两船此时相聚不过数丈距离,但却像是咫尺天涯般。 杨岱吃完了米粥,感觉肚皮暖烘烘的,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筋骨,正巧大楼船上昨日落水的公子哥看向了这边。 大楼船上也有不少人吃着早餐,那位公子身着蜀锦,头戴白冠,他显然也注意到了杨岱,并朝着杨岱望了过来。 这一看就愣住了,这位看到那个灰衣先生迎风伫立,望向这边,还端着碗,颇有些煞风景。 若没有碗,这位灰衣先生整个人与小舟和江形成了一副丹青画卷,他的身影仿佛融化在了这一幕中,让人无法忘怀。 那位公子呆呆的望着杨岱,只觉得脑海中闪现出一幅诗句: “烟波千顷,渺茫碧海,山色苍翠,孤帆远渡,欲寻仙迹,奈何渺渺,飘飘然然,似梦似幻……” 这诗句是他从某本古籍上看到的,原来还不太明白意境,但是现在见了杨岱的举止以后,他顿悟了。 他的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如果我能学到他的一丝半点,就算我没有成仙,我也会成为世间一等一的文人墨客。 想到此处,那位公子哥心中激动非常,甚至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仙人留步!” 第九十二章 鼍神酒 这位公子哥的声音不大,但是杨岱耳力极佳,自然听到了他的呼唤。 杨岱停下脚步,扭头朝那艘大楼船望去。 大楼船上,那位公子方才的话正是冲着杨岱说的,可惜小船开得太快了,加之船只晃动,杨岱仅看了他一眼,就没再看了。 “仙人请留步,敢问仙人的仙府洞天在何处,可否带我同往?” 公子哥似乎是不甘心,又喊了一句。 杨岱听着那人的话笑了起来,不知是笑他有眼无珠还是笑他的痴愚。 小船最终还是超过了大船,驶向了远方,公子哥望着杨岱的背影,一脸的不甘。 泉南江乃是云州有名的大江,一是长度足够长,流通州内多府县,并作为地标之物擦过两位大州之地,最终流向大海。 除了第一天有人落水,仙公讨酒喝,之后几天并无波折,可以说几乎很无聊,杨岱也没什么事情干。 就这么顺风顺水的一直到了第五天,到了万象城的码头附近,周围的船只就开始多了起来,而且这里的船更多。 大大小小足有千余艘,这些船都是来送货的,或者载客的。 这么多船在河岸上排队,场面蔚为壮观,有不少人都在卖力的吆喝的客人来买自家的商品。 虽然这里是万象城附近的码头,可毕竟还属于外城范畴,所以这些人的货物质量参差不齐,价格也各异。 有人贩卖牛羊肉等肉类;还有人卖草药。 总之,五花八门什么都卖,这些卖货的人大多也是普通百姓,他们的货物大多来源于市集等地方。 船客们全都走了出来,码头后方就能看到万象城高耸的城墙,还有高处城墙一节的楼阁。 越是接近万象城,风力越小,船只行驶速度越慢,到了万象城前时,已经变得缓慢无比。 码头上的嘈杂声响也越来越明显,装货卸货,上客下客,杨岱所在的小船找了一个边缘一点的泊位,慢慢靠了上去。 到了这时候,同行五天的众人都知道要分别了,船费在开船当天就已经结清了,所以随时都可以离去,不需要再和旁人道别。 因此船一靠岸,王师傅便笑呵呵的说道: “各位客官,那江神祠就位于万象城西面十里处,出了码头沿着官路一直走便是,也算是万象城一景。” “江神祠旁边有一个小吃名叫中原杂碎,味道不错,口感细腻,你们若想尝鲜,尽管可去那里。” 船上的乘客纷纷拱手称谢,王师傅也很开心,这一趟船顺风顺水,主要是船上的船客脾气好,对他态度都不错,既舒心又赚钱。 杨岱跟着众人一同走出船舱,阳光透过云层照射下来,让人感觉身心愉悦。 他抬头朝远处眺望,果真见到了一片巍峨宏伟的阁楼,那就是万象城,云州三十六城之一,不比泰渚府差到哪去。 这座雄城池四周是连绵的群山环绕,从高空俯视,如卧龙盘踞,亭台楼阁,庙宇依次而建。 其中以一座占地数十亩,高达二三丈的巨型建筑最为醒目,那便是万象城的江神祠。 “好,以后有机会一定去拜一拜。” “船家再见,后会有期。” 船容纷纷附和,各自离去,王氏父子没有上岸,和码头边的人交换了点东西便又折返回去了。 而杨岱则和船客们寒暄了半天之后也离去了,杨岱的速度太快,一个拐角之后就不见人了。 万象城的繁华与其他城市不知凡几,杨岱在里面逛了半天好像迷了路般,他甚至都忘记自己应该去哪里。 不过万象城内的美食确实不少,杨岱在一个摊位前驻足,买了一份糕饼。 这糕饼的做工极精巧,颜色翠绿、香甜酥脆,吃下肚子里,顿时满嘴生津,腹中暖融融的。 让人胃口大开,忍不住将剩下的糕饼都吃完了,然后继续逛。 万象城内除了有各种商铺之外,还有许多坊市,坊市里的街道纵横阡陌,店铺鳞次栉比,热闹非常。 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淡淡的酒香味儿飘散过来,杨岱吸了吸鼻子,发现这里竟然还有酒肆,于是他走了进去。 酒肆不大,却也有两张桌子和四把椅子,此刻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子坐在那里拨弄着算盘算账,似乎是掌柜的。 只不过这位掌柜的似乎有些烦,算盘打的噼啪作响,账本翻的快翻烂了 这里面的客人也不多,仅有一位是坐在墙角吃着下酒菜喝着酒,似乎这下酒菜也是自带的一一仅一个生锈的铁钉,沾了点盐巴而已。 这位客人似乎也不是一个有钱的主,看穿着模样像是一个纤夫而已。 “掌柜的,你家里有什么好酒啊?” 杨岱在一个桌子上坐下来,看着那个掌柜的问道。 那个掌柜的闻言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杨岱道: “小店只卖两种酒,一为鼍神酒,二为千花醉,鼍神酒三两白银一斤,论坛买可以优惠一些。” “千花醉便宜,两百文一坛,我看你年纪轻轻,应该是第一次来吧,唉……年轻人有什么钱啊?” 他叹了口气,摇头说道。 杨岱眉梢挑了挑,道: “掌柜的,你怎么就知道我拿不出来?” “快走快走。” 掌柜的赶忙摆手,示意杨岱离开,继续拨算账本,声音没啥变化,让杨岱很尴尬。 “请问这鼍神酒可否拆坛散卖,在下买个一杯尝尝味道,如何?” 杨岱不死心,再次试探性的问道。 掌柜的抬起头来,斜睨了杨岱一眼,道: “你倒是想得美,这酒每日限量售卖,是特供给鼍神老爷的,你还想买上一杯?” 杨岱厚着脸皮道: “先尝后买,知道好歹。” “得得,看你是个读书人,也不算是没见识,这样吧,今儿你运气好,遇到我,我破例赠你,但你必须付银子,否则免谈。” 掌柜的终究没舍得拒绝,将账本往一旁一扔,主要是这种要求着实少见,主要还真没人有这个脸提出来。 掌柜的一边从背后架子上几个小坛子里捧过一坛,拔开封口塞。 又取出一个小瓷杯放到柜台,再用一个精致的小提勺伸到里头提出一小半。 琥珀色的酒液滴溜溜的刚好倒满小瓷杯,倒完杯口还与提勺连着细丝。 一阵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杨岱立马被酒香吸引,入口略苦,紧接着舌尖仿佛有甘泉涌动。 瞬间将口腔中的苦涩冲刷掉,一股温暖的感觉充斥全身。 “果然不愧是千金难求的珍酿,这味道简直妙不可言。” 杨岱赞叹道,酒劲稍微有点烈,但这酒并不呛喉咙,而且入喉之后有一种火烧火燎的痛感。 但是这痛感却令人欲罢不能,让人更加想念它的味道。 杨岱摸出一些碎银子放在了桌子上,起身满意地咂巴咂巴嘴,叹了一声,道: “掌柜的,你这酒好是好,但是贵到神仙都喝不起哦,走啦!” 第九十三章 上香 “哎……” 那掌柜的见状正要去追,只是杨岱却早已经离开了,他也没法追。 杨岱是带着自勉的意思,本意是一句玩笑话,这话在外人的耳中根本不算什么。 掌柜的摇了一摇头,还没有见过这么抠的人,正准备用手清理小瓷杯的时候,伸出的左手却顿住了。 鼍神酒除了滋味好,还有一点便是酒液粘稠,极其容易凝结。 他的目光落到那小瓷杯之中,心中一惊,发现这杯中居然没有一块儿凝结的酒液,干净得就像是水晶制成的。 这可非同小可。 这种酒液的存储方式极其考验技术,而且要保证其不流失。 最重要的一点,若是将保存的酒洒出来,便会使得酒香消散,而此时这酒杯中却丝毫酒液也无。 掌柜的仔细的观察了酒杯,确认这里面是一滴酒也没有。 “怪事儿,竟然是干的,奇哉怪也。” 掌柜的喃喃说了一句,又想到会不会是一个高明的江湖中人? “不管了,不管了,反正这种酒不愁销路,哈哈……” 掌柜的想通之后,脸上露出喜色,便忙着自己的事去了。 杨岱朝着江神祠的方向走去,大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很浓烈的檀香味儿。 越靠近江神祠,那股檀香味儿越浓烈,还有嘈杂的声音。 路边也渐渐的多了卖香烛的小贩儿,摊位上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不仅是卖香烛,还有卖各种糕点、糖果和茶叶等物件的。 “这些小商贩倒也实诚。” 杨岱微微一笑,看着眼前的这些东西,不由得暗叹一声。 “客官,买香烛吗?” 一名身穿长衫的男子从杨岱旁边的摊位上拿起一炷香递给杨岱,脸上带着笑道: “您要哪支?” 杨岱接过香,看着手中的这炷香,沉吟片刻,才道: “就它吧!” 那长衫男子笑眯眯的应了一声,接过杨岱递过来的银钱,道: “客官慢走啊。” 杨岱微微颔首,转身朝着江神祠行去,一路上各种吆喝声响起: “开光的护身符……” “送子娘娘金牌……” “走过路过看一看,香烛,灵验的,绝对不骗人……” “这位先生,一看你就是读书人,要不要求上一签,保你平安顺遂,如愿以偿……” …… 一路上听着这些叫卖声,杨岱不禁哑然失笑,这都是些什么呀,真当他是傻子? 这些所谓的求签问卦,大多数不过是些假把式罢了,或者是些江湖术士搞出来的噱头。 江神若是什么都管,岂不是忙死了?前几天他还看到有人在关帝庙前求生子呢。 江神虽然神秘,并不是什么都能够解决的。 况且在关帝庙前求生子是怎么想的?关羽他老人家都没有后啊,难道还能指望关二爷显灵? 不过这种话他可不敢当众讲出口,免得惹麻烦。 杨岱走进了江神祠里,感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比想象中的稍微差了点。 什么文人墨客的提字墙啊,供放生的地方啊,这里统统都有。 还有一个亭子,可以供人小憩,四周的空气似乎都要好一点,至少没有那种让人喘不过来的檀香味儿。 在这样的环境中待久了,恐怕连呼吸都有一些不畅快吧。 而真正的江神殿里人流量太大了,各种各样的檀香味儿混合在一起,甚至让杨岱怀疑这里是否真存在神祗。 正中央就有一尊高约四五丈的江神塑像,神像面目威严,分不清楚男或者女,一双眸子仿佛能够洞悉世事。 杨岱抬头仰望,忽然发现这神像的右腿似乎缺失了一部分,看上去似乎有些残破,但即便如此依旧给人一种肃穆庄严的感觉。 “难道这江神是瘸的?” 杨岱心中暗自猜测,有样学样的给江神上香,耳边无意中听到香客的各种诉求,不由得轻轻皱眉。 这些香客所求的事情千奇百怪,不是为了求财,就是为了求姻缘,还有一些人居然是来求平安的。 杨岱也只是随意的扫了几眼便收回了视线。 “这些人也是闲的蛋疼。” 杨岱心里嘀咕了两句,你如果是求水路上的事情来江神祠没错,但是求金玉满堂,长命富贵等等的事情,来江神祠求什么? 这些都是城隍土地的职责范围,和江神没啥关系。 这些人完全是找错了地方,还不如直接去找神婆。 山水湖泊之神同城隍土地之流不同,除了极为特殊的封神之外,本身大多都是妖物修成正果。 无非就是通过吸收山脉或者水脉而成,还有就是被仙道高人口头敕封而己。 民间香火对他们来说无足轻重,能管一管山川湖水就已经很不错了,至于城隍土地的职责更是与他们无关。 泉南江的江神乃是一条杂鳞混血蛟,年岁久远,据说因为某些原因,终究未能化龙。 但即便是这样,这条杂鳞蛟的道行也十分深厚,加上江神之名,倒也镇压得春惠江风平浪静。 杨岱到是什么都没有求,只是拜了三拜,便将燃烧着的香插入大鼎之中。 只是刚刚插入,杨岱额头上的天眼竟然微微张开,一道玄黄之气从天眼射出,落在了插入大鼎的香柱之上,之后钻进了神像的体内。 “咔嘣咔嘣……” 神像的表面突然之间裂出了一道道细纹,虽说细微,但是却是真的。 杨岱愣住了,自己根本没做什么啊?怎么这江神像就裂了?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脑袋,没有发热啊! 难道是我刚才拜得不对? 杨岱犹豫了一下,又拜了一次。 “咔嚓!” 神像再度裂了一道缝隙。 这下杨岱彻底蒙了,这神像咋了?怎么这样脆弱,跟纸糊的似的,随便拜一拜就碎了? 杨岱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看左右,发现这些香客都没有发现神像的异常,便暗自松了一口气。 “溜了溜了,别让别人瞧见了。” 杨岱赶紧离开,天眼也在这时合上了,他总算是放下心来。 不过他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神像突然裂开了,但既然已经裂开,也就懒得理会了。 第九十四章 江神 反正自己这一个小人物,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泉南江,江底。 江底层层水草石岩之下另有乾坤,一个五光十色的结界笼罩在整个水底世界。 这是一方巨大的行宫,四周的水壁镶嵌着各种宝石、珊瑚,甚至连一点点砂砾都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彩。 一颗颗夜明珠悬浮在半空之中,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整片空间。 一座庞大的殿宇矗立其中,殿门敞开,里面传来阵阵悠扬的歌声,宛若仙乐飘飘。 整座行宫是由数百块大小相同的玉石堆砌而成,与凡间的皇室宫苑颇为类似。 只不过比起那些雕梁画栋的宫苑要奢华许多倍,更加精美绝伦。 此刻在行宫内,一位美妇坐在一张软榻上,身旁围绕着几名貌美如花的舞姬在翩翩起舞。 美妇年龄约莫五十出头,长发挽在脑后,手腕上戴着两条晶莹剔透的红宝石手链,脸颊上涂抹着胭脂,显得格外娇媚动人。 她的皮肤白皙胜雪,细腻柔滑的仿佛能滴出水来,柳眉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威严霸气。 可以想象平日里定然是高高在上,受人敬仰。 美妇的脸上生有几块龙鳞,这使得她原本妩媚妖娆的容貌变得极具攻击性。 在她的脚边,趴着一条通体雪白的鲛人,她看上去很乖巧,鼻子轻嗅着美妇身上的幽香,露出满足的表情。 结界的入口处,一块带着微微绿意的青铜牌匾静静悬挂在那儿,上书泉南府三字。 有一只鼍龙正驼着美酒从远处游了过来,背上的罐子用水法牢牢缚住,没有流出一滴。 “前方是江神府邸,不得擅闯!” 一道冰冷的呵斥声在结界口响起,让那只刚准备越雷池半步的鼍龙停止了动作。 只见在结界入口处站着四名身穿铠甲的夜叉,他们腰跨长刀,手持盾牌,将结界挡住,阻隔任何外人接近。 这几只夜又相貌奇丑,獠牙凸起,眼眶深陷,耳朵尖长,嘴唇猩红,面色铁青,就像僵尸一样。 它们是春惠江的守卫,每天巡逻,保护行宫的安全。 “夜叉大人,是老奴我啊。” 鼍龙口吐人言,声音苍老嘶哑,却充满恭敬。 “老鼍,你还不死心,江神老爷在欣赏歌舞,不喜欢被任何人打扰,快走吧!” 领头的夜叉说道。 “大人,你再帮老奴向江神老爷求求情呗,老奴真的是迫不得已才来打搅您的。” 鼍龙连忙将背上的美酒卸了下来,恭恭敬敬的说道: “夜叉大人,老奴身上的美酒俱是来自大晋各地,可否通融一二?” 夜叉扫了一眼酒坛,顿时眼睛冒出绿油油的光芒,喉咙咕噜一声吞咽了几口唾沫,随即假装难为情的说道: “这……好吧,看你这老鼍态度诚恳的份上,我便替你向江神老爷求个请。” 说完话,它对身旁的三名夜叉吩咐一番,这才转过身来,朝着结界走去。 行宫之中,舞姬早已经散去,而那美妇也已经化为一条碧眼杂鳞的蛟龙。 她身形蜿蜒扭曲,缓慢爬到软榻上,伸展蛟躯,将身体蜷缩在软榻之中,慵懒的躺着。 “夫人,外面有人求见。” “哦?” 美妇抬眸望向那夜叉,声音低沉沙哑道: “谁来了?” “回禀夫人,是那老东西,今年又带了不少的好酒来孝敬您。” 美妇闻言,嗤笑一声: “这老货倒是会来事儿,每次都拿着酒来贿赂我,罢了罢了,让他进来吧!” “是。” 夜叉躬身应是,随即退下。 片刻功夫,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的走了进来,跪倒在美妇面前,毕恭毕敬道: “老奴拜见夫人。” 这是老鼍化形后的模样,由于道行不高,即便是化为人形后,依然有鼍类的特征存在,尤其是他那一口尖牙,令人印象深刻。 所谓的鼍,其实指的就是鳄鱼,鳄鱼捕猎的方式很简单粗暴,利齿直咬猛撕,最后将猎物活活撕碎,吃掉骨肉。 “你这老货,年年来,月月来,每次都带着那么多的美酒,我该怎么报答你啊!” 美妇慵懒的靠在软榻之上,爪子无聊的支着。 “嘿嘿,夫人您客气了,我这是孝敬您的,哪里需要什么报答,老奴这辈子伺候夫人,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老鼍连忙赔笑,谄媚的说道,虽然修炼了千年,但依旧无法摆脱奴仆的身份。 这些年来,老鼍跟在美妇身边尽心竭力,忠心耿耿,为美妇做了不知道多少事情。 “别给我拍马屁,我听了恶心。” 美妇淡淡的瞥了这老家伙一眼,眼睛扫过那几个木桶,伸手一招,酒水自动的从木桶里飞了出来,落入她的嘴中。 “好酒,好酒啊,不错……” 美妇喝完,砸了咂嘴巴,赞叹道,旋即看向老鼍,问道: “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儿?” 老鼍犹豫了一下,说道: “老奴寿元将近,想请夫人赐药,延续我的寿命。” “寿元将尽?” 美妇皱起黛眉,沉思一下,说道: “老家伙,不是我不帮你,我也没办法,人力有穷时,这长生不老药就算是凡间的始皇帝也没有寻到过。” 美妇想了想,话锋一转,又说道: “药是有,长生但会老,不老但不会长生,不瞒你说,我要是不能成功化龙,我也会落得和你一样的下场。” “我明白,我明白,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夫人能够帮我一把。” 老鼍点头说道,眼中闪烁着期待之色。 “此事以后再议吧,你这酒还是不错的,嗯?” 美妇还准备说什么,一缕玄黄气慢悠悠的从江上方出现,直接没入了美妇的额头之中。 强烈的眩晕感使美妇头晕目眩,她站了起来,左右摇晃着,似乎是吃醉了,周身散发出强烈的龙威。 “吼……” 伴随着一阵惊天怒吼,一股强悍的气息爆发开来,整座行宫震荡,屋瓦哗啦啦作响。 “夫人,您怎么了?” 老鼍吓坏了,急忙冲到美妇面前,扶着她坐下。 美妇紧皱着秀眉,一张俏脸煞白如纸,眼神呆滞,显然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心神。 “这……这……我出去一趟。” 美妇一双碧眼瞪的滚圆,浑浊之中透露着一丝清明,显然并非被夺舍。 老鼍松了口气,说道: “还请夫人小心些。” 美妇点了点头,随即一步踏出,化作一道白光直冲江面而去,转眼就没了踪影。 第九十五章 求不得 大约一个时辰后,万象城附近某处水域轰的炸开,有肉眼不可见的模糊龙影浮现,最后直接遁入空中消失不见。 不远处,有许多楼船上的人纷纷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变,惊愕万分,甚至有人赶往查探。 又了片刻,美妇瘸着腿跨入了江神祠,她的视线在周围的香客身上停留了一下,最后走到大香炉面前看了看。 美妇看到自己的神像竟然出现了一道道裂纹,瞳孔微缩心中一惊,伸手就要去拿香灰。 因为方才的香已经被其他香挤到其他的一边,甚至已经压倒了另外半截,只剩下这半截了。 只是,她刚刚触碰到香灰,她的手指便传来灼烧感,瞬间缩了回来,她看着自己冒烟的食指,黛眉微蹙,喃喃道: “奇了,这香灰竟然能够灼烧我?难不成方才有身怀大功德的高人在此?” 她没有离开,仔细打量着四周,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这位香客,请您不要挡着其他香客上香,这里的香灰您可不能拿走。” 忽然,一名庙祝走了过来,满脸堆笑的对着美妇说道,但是他却朝美妇翻了翻白眼,表达着不屑与厌恶。 美妇没有搭话,而是径直绕过庙祝,继续寻找着什么。 庙祝见美妇不搭茬,便絮絮叨叨的说道: “这香火都是献给江神老爷的,您若是敢乱动,小心遭受天谴,不得好死。” 庙祝越说越起劲,最后更是直接诅咒起来。 美妇抬起了头,碧绿的眸子盯着庙祝,伸出手臂抓住了庙祝的衣领,急切的说道: “我且问你,方才有什么特殊之人在此上香?那位高人长何模样?往何方去了?” 说完这句话后,美妇又颓然的松开了手,将庙祝推到了一旁,她的眼眶微红,带着一丝泪光,轻声低语: “罢了,你又怎知晓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高人都避而不见……” 说到最后,她几乎泣不成声。 庙祝站稳脚跟后,他被美妇刚才散发出来的气势吓了一大跳,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哼!” 庙祝冷哼了一声,也懒得再和这疯婆子计较,反正也没吃亏,也不再理她,这次美妇没有阻拦庙祝,任由他离开。 杨岱回头看了一眼江神祠,心中想到幸亏我走得快,要不然今日恐怕会走不了了,江神老爷一定来了。 杨岱心思百转,很快收拾好情绪,转身离去,不过他走到一半后,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玩味之色,嘀咕道: “自有敬香时哟~~” 这江神老爷为什么会来,杨岱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奔着自己来的。 很有可能是天眼散发出来的玄黄气,但这种理由又太过荒唐。 杨岱摇了摇头,不去多想,因为稍微有点心虚,江神祠附近的名胜古迹杨岱也没有逛,便匆匆的离去了。 “这江神不会这么小心眼吧?看来问题应该是出现在我额头的天眼上,以后进庙里不能随便拜神了,不然迟早要出事。” 杨岱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上那一道细线嘟囔了一句。 至于这江神老爷之后该去找谁,那与杨岱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江神祠中,已经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直到那位红着眼睛的美妇离开后周围的香客甚至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惹怒了她,引来祸端。 美妇走出了江神祠,沿途依旧没有放弃寻找,但是无论她如何寻找,也没有见到那位高人。 两边有不少贩夫走卒在叫卖吃食,人来人往,各种声音嘈杂在一起。 让她的脑袋嗡嗡作响,心烦意乱,美妇叹了口气,神情略有恍惚。 方才明明是有大功德的高人将自身一缕玄黄气当成功德之气分给了她,这一缕功德之气至善至纯,绝对不会错的。 这位高人一定心思单纯,道境极深,即使是她这等山水正神,也未必比得过。 可是偏偏那位高人就这么突兀的从眼皮底下消失不见,这让她很沮丧。 在江底的时候,美妇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眩晕感过后她清醒过来才猛地记起了这件重要的事情。 这才急匆匆的赶来,可惜已经来晚了,这位高人一定是真仙之流,这一缕玄黄之气足矣抵得过千年香火供奉。 但是更为关键的是并非美妇平白无故的分到了一缕玄黄之气,而是这个世上居然真的有人能做到分功德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运玄黄之气参造化之功,这不是真仙之流,又是什么? 就算是龙虎山的张慎虚张天师,玉虚宫的剑仙许逊之,紫霄宫掌教亲临,道门上三宗都做不到分出一缕玄黄之气助人修行。 “如果那支香烧完了呢……为什么点了又走……难道是缘法未到……还是说我做错了什么?” 美妇喃喃自语,一向精明干练的她,此刻却宛若一个迷路的孩童般无助,甚至有一些失魂落魄。 美妇在别人的眼中越来越缺乏存在感,最后直接消失不见,到了她这一层境界,知道机缘守在那里是守不来的。 江底行宫之中。 老鼍倒没有什么,就在原地中等待,他老了又喜欢安静,平日里面交往的都是龟类。 就算是在原地等上百年也是可以的。 大约两个时辰后,美妇回来了,只是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参见江神。” 夜叉与老鼍两个人齐齐拜了拜,美妇没有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夜叉下去。 自己则是走到摆放黄酒的地方,开了封泥就自顾自的喝了起来,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起来。 这时老鼍才注意到美妇的状态不太对劲儿,不禁皱眉询问道: “夫人,您是否遇到了什么事情?” 美妇闻言停止了灌酒,她心中的不甘越来越强烈,一直直勾勾的瞪着老鼍看,那种眼神让老鼍全身发麻。 “敢问这世间真的有仙?” 美妇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老鼍顿时沉默,片刻后,才苦笑道: “老奴不知,但是夫人您不是常说吗,这世上总会有些奇人奇事的,遇上了便是天大的缘法,没有遇上也不要强求,免得伤及自身。” 听了老鼍的话,美妇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叹息一声,不置可否的轻轻点了点头。 缘之道,妙不可言,求不得,没准哪天它就自已出现了呢? 第九十六章 半日闲 “老家伙,拼上你这全部道行,给我算一卦!” 美妇转头朝着老鼍说了一句。 老鼍闻言微怔: “夫人,您这是何意?” 美妇叹息一声,将今日遇到高人的经历说了一遍,随后才缓缓的说道: “老家伙,此话对你而言可谓是凶险无比,推演一位真仙之命格,哪怕只是一丝痕迹也是万劫不复,稍有差池就可能灰飞烟灭。” “但是如果算准了,而且你如果不会灰飞烟灭的话,我这倒是有一颗不老药,送你也无妨,这样的机缘你可愿意搏一把?” 老鼍闻言陷入了挣扎之中,半晌之后,才长吸一口气,郑重其事的说道: “遵命,夫人!” 见老鼍答应下来,美妇当即幻化出来一道分身,折返回江神祠,取出了所有香灰,毕竟事关自己的修行前程,可不敢大意。 虽然香灰都是一样,但是还有一些不同,散发出莹莹玄光,看起来更为玄妙。 美妇又遣散了夜叉,偌大的行宫之中,只有她与老鼍两个人,美妇咬破手指,在香灰之中滴落鲜血,看的老鼍是一阵心悸。 哪怕是蛟龙的血液也是十分珍贵,这样一滴血若是损失掉的话,那可就太过可惜了。 老鼍足足准备了一个时辰左右一一先是不知从何处摸出了龟甲与铜钱,又用香灰在龟壳之上画满了各种符文。 最后双掌合拢,闭目凝神,以秘术施展起了占卜之术。 老鼍盘膝坐于地上,口念咒语,一股莫名的波动扩散开来。 “嗡!” 突然间,水府震荡,一圈圈涟漪扩散出去,将水流冲击成旋涡。 “哗啦!” 一瞬间仿佛什么东西被打碎了一般,整个水府猛烈摇晃,甚至连地上的龟甲和铜钱都跟着抖动起来。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老鼍感到压力,他脸色苍白,汗珠滚落,但却不得不咬牙坚持着。 因为此乃事关自己性命的大事,容不得马虎。 终于,老鼍吐出一口浊气,双眼猛然睁开,露出了难以置信之色。 “怎么样?” 美妇急忙问道。 老鼍张嘴刚想要说话,喉咙一甜,喷出一口鲜血,紧接着整个人的气息变得萎靡起来。 他伸出颤巍巍的手指,在地上写出一行字。 “天机紊乱……不可说……不可说……” 美妇看清楚这几个字之后顿时面色剧变: “天机紊乱?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她似乎很是疑惑,又拿出龟甲看了起来。 “砰!” 突然一声炸响传来,美妇的手掌连带着龟甲猛然炸裂开来,鲜血淋漓,她吃痛之下猛然惊骇欲绝。 这种因果已经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因果牵扯太深,已经超越了认知,山水正神是无法承担的。 “老家伙,你没事吧?” 美妇顾不上自己手掌的疼痛,忍痛询问道。 老鼍摇了摇头,艰难开口: “老奴死不足惜,只是可惜没为夫人占卜出来,老奴无能,以毕生修行发誓,所言毫无虚假,卦像一片空白,根本看不透……” 美妇听闻之后沉默良久,将一个瓷瓶丢给了他,这才缓缓开口: “老家伙,你辛苦了,这件事情不怪你,你退下休养吧,这是你要的不老药,你就将就着吃吧。” 老鼍点头应诺,接过了瓷瓶子缓缓走远了。 美妇看向远方,神色凝重,轻喃道: “究竟是谁?竟然有这等通天彻底的手段?” 这种情况,她闻所未闻,简直匪夷所,但是这世界上有些人确实拥有通天彻地的手段。 她曾经在一本古籍上看过,某些强大的存在,一个念头便可改变天象,重塑真我。 那些存在,或许就是真仙。 但是仙已经多少年没有出现了,更别说天门了,如果真有仙人出世,早就引起了轩然大波,但是她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任何消息。 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出现一尊真仙? 她想了很久,但是始终无解,干脆也就不再理会,手上的断肢正在慢慢恢复。 一个时辰之后,她的伤势已经无碍了。 杂鳞混血的血脉也因玄黄之气的滋补下,也变得愈加纯粹了,她受到玄黄之气的好处,赫然进化了。 不仅如此,美妇更是获得了不小的裨益,原本她已经到了极限,再想寸进就只能去渡天劫,走水化龙。 但是现在,她居然凭借这一次的蜕变,直接进化为纯种的蛟,并且还是真正的蛟。 这是质变,非常大的质变,相比之下,那些进化反倒是小事了。 不过美妇依旧皱眉: “可惜我已经到了极限,否则我定能踏出一步,从而走水化龙,罢了罢了,还是不要贪心了,有这一线希望也够了!” 她收拾好了残局,随后便离开了江神行宫。 万象城的大街上,杨岱支了一个小摊子,摆上求仙问卜的牌位,倒是帮别人算起卦来。 “算卦,算卦咯,可帮人看相,批八字,斩烂桃花,童叟无欺!” 杨岱穿着一袭布衣,头顶一顶草帽,卖相颇佳,一看就是个江湖骗子。 杨岱主打的便是随缘,当然也有不少人信,纷纷过来让杨岱看事儿。 一些江湖骗子专门用神鬼之事来哄骗无知但又信神信鬼的小老百姓,目的就是骗小老百姓荷包里的钱。 这些江湖骗子的把戏是先算后付卦金,算得准了,你可以说这个先生算的真准,下次还找他。 算的不准了,江湖骗子也可以说术数无常,天道无吉凶,反正他也没有骗你钱,你就是去报官,官府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还有人相信能靠买幸运物品来增加好运? 你是穷命,通过先生做法,可以让你顺一点,本来你是一文钱的命,可以得两文钱。 但是绝对不可能达到一调理之后,就能得到一百文,这得看人的命和运,命里没有,说可以的,都是骗钱的。 且风水这个东西,你苦是有钱的命,可以让你锦上添花,挣得更顺利,更多。 当然也可以让你挣得一曲三折十九弯,甚至破了你的格局让你赔钱。因为破易立难。 总之,这种人往往能够靠忽悠活下去。 不过杨岱显然不是寻常人,他虽然算的是神鬼之事,但是言语却极为模棱两可。 不仅如此,总之只要你肯掏银子,他就敢替你看,大多数算命先生都不算生死的。 你想啊,万一我说你明天死,但是你明天没死了,我是掐死你还是直接一刀了结你? 对吧,就是这个理儿,所以很多人宁愿相信那些江湖骗子的胡言乱语也不相信真正的道长。 还有人请道长用占卜之术去预测赌坊的,真是天大的笑话,人家道长有这个能力,往道的方面悟一悟,争取早日白日飞升,这不好吗? 人家道长为什么要帮扶韭菜?完全没道理,只能说格局小了。 有道是祖师门下好赚钱,有朝一日命来还,一人赚钱,全道观烧香。 杨岱就这么偷得浮生半日闲,直到日落黄昏,杨岱这才撇见,从拐角处有两个人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 “师父,就是这个人,占了我们的摊位!” 第九十七章 缘法 一名少女指着杨岱说道,脸上气呼呼的,不过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身材娇弱。 但是眼睛却极为灵动,一看就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少女旁边还站着一个中年男子,手拿拂尘,穿着一件道袍,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应该就是少女口中所说的师傅了。 “这位道友,贫道道号玄微,小徒叫做孙晓月,我们师徒两人在万象城中摆摊多日。” “您所在的摊位正是贫道的摊位,贫道是交过租金的,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吧?” 玄微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子怒意,显然被抢了摊位心情很不爽。 “原来是玄微道长,失敬失敬。” 杨岱连忙拱手作揖,态度谦逊至极,毕竟对方也练炁士,都属玄门中人。 “我说道友,你现在已经影响了贫道和小徒的生计,难道道友不觉得欠我们一句解释?” 玄微的语气却柔和了许多,并且将姿态放低了不少。 “道友,你刚才说的话在下知晓了,只不过在下确实没有占用别人摊位的习惯,而且我并非故意占你的摊位。” 杨岱解释说道,这原本就是误会一桩,他并不想与对方发生冲突。 “既然如此,那么道友便将摊位让出来吧,道友明事理,贫道自当感激,多谢,多谢。” 玄微笑眯眯的说道,神色温文尔雅,似乎对于杨岱很是礼待,甚至可以说得上客气。 玄微本以为今天又会是一场骂战,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好说话,倒是省了自己不少功夫。 “贫道观道友气息浑厚,不似寻常人物,想必也是修行之辈,不知道友是哪门哪户的弟子呢?” 玄微打量着杨岱,忽然问道。 “在下只是一介布衣罢了,道长谬赞了。” 杨岱微微躬身回答道,他自然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 “道友勿怪,贫道乃是云游四海的散修罢了,什么人都见过,但是唯独没有见过像道友这样的人。” 玄微再次笑道,他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是目光中依旧流露出一丝丝惊异之色。 因为面前的这人比他这些年来云游四方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奇特。 更重要的是,此人给他一种非同寻常的感觉,既超凡脱俗,但又俗不可言,这种矛盾的结合体,令他越发疑惑。 “道长说笑了,道长高义,岂能以世俗眼光看待事物?要知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 杨岱笑着说道,神色坦荡,丝毫没有半点不悦,反而有一种引人注目的洒脱。 玄微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忍俊不禁的哈哈大笑。 “妙哉,妙哉,道友果然与众不同,贫道活了近百岁,却从未见过道友这般豁达之人,佩服佩服!” 玄微一拍手,满意的点头称赞道。 他看得出来杨岱说的全部都是肺腑之言,没有丝毫掺假的成份。 这让他越发欣赏杨岱,对方身上的某种特质吸引了他,尤其是对方的气场,让他仿佛看到一片新天地一般。 这种气场,可谓是罕见,甚至是凤毛麟角,即使是那些老修行也极少能够遇到。 “道长说笑了,道长才是真高人,如果在下所观没错,道长应该修行的是紫霄宫的紫霄一炁心法吧?” 杨岱轻描淡写间便揭穿了玄微的底细,让对方脸色一变,眼中闪烁着惊讶,不过很快恢复如初。 “道友慧眼如炬,不错,贫道修炼的正是紫霄宫的紫霄一炁心法,不知道友是如何看出来的呢?” 玄微神色凝重,他修炼紫霄宫心法的事极为秘密,他甚至连紫霄宫的门人都算不上。 除了一直跟着他的孙晓月,根本没有人知晓。 可偏偏却被一个大约在二十岁的青年一眼看破。 “道长太过抬举在下了,区区心法,又怎么瞒得住在下呢?不过我观道长的面色,应该最近遇到了瓶颈吧?” 杨岱笑吟吟的问道,玄微闻言瞳孔骤缩,神情一震,说道: “道友怎么知晓?莫非道友懂得相面之术?” “略懂一些皮毛罢了,我看道长的眉宇间有些暗红,这是血气亏空,而且道长修炼的心法也有些缺陷,不知道在下说的对否?” 杨岱微微颔首说到,他双眸清澈如水,整个人气质缥缈如烟,有一种飘渺出尘的气息。 玄微闻言,眼中闪过一抹骇然,他的心法有缺,就算自己的徒弟孙晓月也看不出来。 可是面前的这个青年居然一眼看出,而且准确无误,这让他如何不吃惊。 不过很快他就镇定下来,眼前这个青年气质不俗,肯定不简单,或许真的有什么特殊的本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试探性的问道: “不知道友可否为贫道指条明路?” 杨岱看向玄微,神情有些古怪,这个人怎么搞的,自己心法有没有问题也不知道吗? 这么多年,难道玄微都白修行了? 孙晓月一头雾水,自己的师父和这个人在聊什么,她完全听不懂啊。 “道友,敢问冰在与火尖,如何凝而不化?” 杨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 玄微闻言微微沉思了一番,然后缓缓吐出几个字。 “形化意不化,自然而然。” 玄微缓缓开口,神情郑重,眼中带着一丝期盼。 “境随心转,还是心随境转?” 杨岱又问道,眼睛盯着玄微,不曾移动分毫。 “心随境转。” 玄微皱着眉头回答道,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对面这个青年在考校自己。 杨岱闻言默然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这境,则是道,一为不变,化二三,生万物,九归一。 为不变中的万变,心向一,则不变; 向九,则万变。 心向道,则为不变中的万变,也就是说,如果自己想要不变,那就要按照道家的理论去做。 而如果自己不愿意,那自己就永远处在万变之外,也就不存在变化了。 至于九归一,则是返璞归真,一切皆是一,一就是一。 “你悟了吗?” 杨岱问道,声音平静无波,不悲不喜,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 玄微心中一惊,正欲回答,但是下一刻,杨岱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没有出现一般。 “怎么会?” 玄微心中惊诧不已,自己刚才竟然没有察觉对方离开,而且对方施展的身法他也看不透。 有这这般神通,不是传说中的真仙又是什么? 第九十八章 樵夫指路 玄微心中惊疑不定,眯着眼睛掐诀推演着,只是没过一会儿,玄微的眉头便紧蹙起来。 “师傅……您……您这是?” 孙晓月见状连忙走上前去,搀扶住玄微的手臂。 此时玄微面色惨白,额头汗珠密布,浑身颤抖着,显然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孙晓月脸色一变,连忙喊道: “师傅!您……您怎么样了?” “噗嗤——” 玄微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倒在地上,脸色苍白,似乎元气大伤。 孙晓月大急,连忙叫道: “师傅!您别吓我啊,我马上背您去医馆!” “不用!” 玄微强撑着坐起来,伸手拦住了孙晓月,周围的人也是议论纷纷: “哎呀,好吓人啊,怎么突然吐血了?” “谁说不是呢,这个人年纪挺大了吧?还逞能干嘛?” 众人议论纷纷之间,玄微擦拭掉嘴角的鲜血,缓缓站起身来,似乎老了好几十岁。 “一片空白……算不出……算不出啊!” 玄微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今日是遇到高人了,高人点化,难道自己的机缘到了吗? 想到这里,玄微的双目精光闪烁,心脏狂跳,就要往外走。 “师……师傅,您要去哪里?” 孙晓月见状担忧道。 “为师悟了,要回去闭关,你照顾好自己。” 话音未落,玄微转身便走远了。 孙晓月见状更加担忧,她很清楚,师父修行多少年了,从未听说有所开悟的。 现在居然莫名其妙吐血晕倒,肯定和那位高人有关系。 一想到这里,孙晓月也追了上去,与玄微一块离开了。 杨岱买了一些干粮便出了万象城,脚步越走越快,大约差不多半个时辰后。 杨岱已经走到了万象城东边的官道上。 官道之上虽然也有马车,但并不多,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行人的速度竟然快到了极致。 如同飞掠而至一般,瞬息之间便掠过百米距离。 杨岱脚尖轻点,整个人腾空跃起,向前方掠去,一种感觉给杨岱一种会飞的错觉。 有些事似乎是命中注定的,就好像杨岱此生注定会迷路。 前一个时辰之前杨岱还百分之百肯定自己的方向绝对没错,往东一直走就一定能到大千城。 但是杨岱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自己好像没有买地图…… 杨岱本想停下来看看,找人询问,但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别说人了,到晚上山精倒是有很多,难不成问它们? 胡乱的想了一通,杨岱是一头扎进了深山之中,山路崎岖,难走还多树木荆棘,不一会儿功夫便把杨岱累得够呛。 “怎么又迷路了,路呢?都说路在脚下,但是我面前是悬崖啊,难道让我跳下去不成?” 杨岱有些茫然,跑跑停停狂奔了差不多一天之后,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候。 太阳落山了,天边晚霞绚烂无比,杨岱却丝毫没有欣赏美景的欲望。 因为此刻杨岱终于意识到自己迷路了,而且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这座山脉绵延数百里,山峰险峻陡峭,杨岱不敢贸然横穿。 思索再三,杨岱决定暂时先休息片刻,吃饱喝足之后,明天再继续赶路。 杨岱找到一处相对较为平坦的坡顶坐了下来,喃喃自语: “我在哪?我是谁?我来这边干什么?” 杨岱环顾四周,也是有一些小道,不过像是野兽走过的,而有些却是很明显有人走过的印子,旁边还有几个树桩,很显然是有人在此伐木来着。 杨岱将目光移到自己的鞋上,这双布鞋已经被磨破了,露出了脚趾。 杨岱脚上的这双布鞋质量不算太好,真正的好布鞋是由千机坊御用绣娘以针线一下一下缝制而成。 鞋底的花纹繁复,而且鞋垫是以蚕丝编织而成,穿上之后可以保证舒适。 当然,这只是地主家才能穿的,且能保证不会磨损,而杨岱穿的布鞋则属于普通货色。 鞋帮磨坏了,磨脚指头,每次走路都会疼的厉害。 杨岱抬头望着天空,夜幕渐沉,黑云低垂,星光隐隐。 “看来今晚真的得睡在这里咯。” 杨岱自嘲的说道,只希望晚上不要有虎豹豺狼等凶物来袭击自己吧。 杨岱拿出了包袱里的食物一一仅三四个饼子与一点水,杨岱的胃口大,三四个饼子估计还不够吃。 杨岱刚准备吃饭,突然,一阵细微的声响传来,令杨岱心中警惕。 杨岱立即扭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借着月光,杨岱发现了不远处有一位樵夫打扮的中年汉子扛着一大捆柴,往这边走来,嘴里还唱着山歌。 越来越近,不足十米远时,杨岱终于能听清楚他唱的是什么: “砍薪咯,伐木呦,过人生~ 市上吆,换米呀,米三升咯~ 交往~非仙即道, 闲来吆~对坐呀~讲经咯~” 樵夫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山谷中可以说是余音绕梁,透露着一股子酒脱劲,不偏不倚落入了杨岱耳朵中。 “交往非仙即道,闲来对坐讲经么?我莫不是遇上高人了?” 杨岱顿时眼睛亮了起来,他连忙站起身,朝着樵夫迎了上去。 “老哥,请留步。” 杨岱冲着樵夫抱拳说道,樵夫也没有想到都是晚上了这深山老林显还能窜出人来。 这位樵夫大哥约在五旬左右,身形消瘦,皮肤黝黑,脸型略圆,看上去憨厚朴实,腰间还别着一把砍柴的斧子。 樵夫笑呵呵的说道: “这位小哥,这么晚了,你有何贵干啊?” 杨岱连忙说道: “老哥,我是迷路的人,不知老哥可否带我一程。” 樵夫一愣,随后哈哈一笑道: “这有何难?小哥你就跟着我走便是,这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在山里也不安全,不如这样吧,你住到我家去,反正我也住在不远处,咱俩做个伴。” 杨岱闻言大喜,这简直就是瞌睡送枕头,这位老哥看上去就憨厚耿直,肯定不会骗自己。 两人聊了一会儿,杨岱知道樵夫姓刘,名叫刘樵,家里有一位瘫痪在床的妻子,独子早亡,家徒四壁。 这个家就靠刘樵一人顶着,倒也是不容易,收入来源便是以砍柴为生了。 第九十九章 借宿 这刘樵见杨岱是外地人,所以才邀请杨岱到家中暂居,毕竟是荒郊野岭的。 一般的人很少愿意接触外乡人,更不用说让其到家里住宿了。 刘樵的家就住在山山里,方圆十里就他一户。 刘樵虽然性情敦厚却不傻,知道杨岱孤身一人在山中行走,怕杨岱冷。 所以特意将自己身上的衣物给杨岱披上,防止夜晚寒冷。 “谢谢老哥。” 杨岱由衷感激道。 “嗨!谢啥?萍水相逢,路过就是有缘。” 刘樵摆手道。 “小哥,快点吧,再不回去,俺家的婆娘又该唠叨啰!”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渐渐地已经离目的地不远了。 杨岱抬头望了望天空,此时月明星稀,夜色朦胧,天际挂着一轮弯月。 “不知刘老哥刚方才的山歌是教你的,唱得可真好听。” 杨岱问道,他发现刘樵的声音浑厚洪亮,如同打雷,想来应该有十足的把握才能唱出那种豪迈之气。 “嘿嘿,是俺自己悟的,小哥,你就别笑话俺啦,俺这嗓门哪儿是唱山歌的料子呀。” “简直是破锣,只要稍微有些力气的男子,估计都比俺唱得响亮!” 刘樵摸摸自己的脑袋,咧开大嘴,憨厚地说道。 杨岱心想:果然不愧是淳朴的农户人家啊,即使在这样的环境当中也依旧没有改变本质,仍然保留最原始的淳朴善良。 刘樵的确是个好人,至少杨岱是这么觉得的,但是这种淳朴和善良并不代表对人无害。 若是遇到一些奸邪狡诈之徒利用恐怕就危险了。 “小哥,你还没告诉我你姓什么呢?” 刘樵继续问道,他发现杨岱的年龄比自己还小一些,但穿戴整齐干净,显然并非普通百姓。 刘樵是个粗汉,但是也懂得人情世故,他知道眼前的年轻人定然有些不凡。 否则也不会深更半夜的在山林中独自游荡。 “刘老哥,在下姓杨,单名一个岱字。” 杨岱答道,同时心里盘算着刘樵这人耿直、热情,而且也很健谈,倒也可交。 更关键的是,这位刘老哥腰间别的那把斧子,虽然看起来有些陈旧,但是却散发着古铜色光泽。 斧刃上甚至闪烁着锋利的寒芒,显然也不是凡品。 “杨小哥,那你就先歇息在我家,别着急走,多住几天。” 刘樵邀请杨岱在他家暂住几日。 杨岱也不推辞,这些天他已经累坏了,也的确需要休息。 两人聊着聊着便来到了刘樵的家门口,用瓦房堆起来的房子。 刘樵家的院子布置得十分简陋,院落里堆放着杂物,一旁还有许多箩筐和锄头,镰刀等工具。 显示刘樵家的生活条件并不宽裕。 刘樵的家并不大,可以说家徒四壁,但是收拾得极为干净,桌椅板凳都擦得铮亮。 墙角处还晾晒着一些衣服,显然这刘樵平日里还是挺爱干净的。 刘樵的老婆是一个瘫子,名叫罗氏,不过四旬,躺在床上眼神直勾勾地望着顶棚的茅草 据刘樵所说,罗氏是年轻的时候上山采药被熊瞎子扑了,从那之后她的双腿就瘫痪了。 不能动弹,所以这些年来一直都待在家里。 杨岱看到罗氏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唏嘘,一个女人遭受如此磨难,也算是命运坎坷了。 罗氏见自家丈夫领回来一个陌生的年轻人,顿时有些警惕。 刘樵连忙解释道: “娘子,这位是我在山中碰巧遇到的杨小哥,他迷路了,就在我们家里借宿一宿。” 刘樵的妻子闻言,脸上的疑虑消除了大半,但仍然没有完全放松戒备,她冲着杨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 “小先生,你莫怪我多心,我家就这么小,实在腾不出地方招呼客人啰,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你千万别介意!” 杨岱见状,赶紧摆摆手道: “罗婶子客气了,您的身体要紧,在下不妨事,出门在外,头顶有片瓦就是福气。” 罗氏闻言露出了笑容: “呵呵小先生还真会说话,我们家里没有细粮,只有粗粮,如果招待不周,还希望小先生不要嫌弃。” 杨岱摇摇头道: “粗茶淡饭在下不挑剔,能够有口饱饭吃就不错了!” 刘樵这个时候也端着一盘杂面饼子与糠和杨岱一起坐到堂屋,刘樵拿起一张饼递给杨岱: “小兄弟,你尝尝,这是俺自家做的。” 杨岱接过饼子,咬了一口,发现这饼子里面掺了些许糠,味道略微有些奇怪。 不过杨岱并未拒绝,而是三两口吞咽下肚,对刘樵说道: “刘老哥,这饼子里面掺了糠?” 刘樵尴尬地挠挠头道: “是的,俺们家没有细粮,所以只能用糙糠来替代了,你别介意。” 杨岱摇摇头道: “没事,刘老哥不必放在心上,我并不介意,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 杨岱的家乡也有不少人家用糠代替细粮食作为主食,杨岱倒是习惯了。 刘樵哈哈一笑道: “杨小哥,咱们这穷山沟里也没法子,粗面馒头也就这么吃吃,就算是皇帝老儿一天之中也肯定是会吃糠的,你不必太在乎!” “对了,杨小哥,你的睡眠好不好?” 刘樵突然话题转移到了杨岱的睡眠问题上。 “刘老哥,你为何会问这种问题?” 杨岱感到有些惊讶,按理来说刘樵应该不会问他这种问题才是。 “嘿嘿,小哥别误会,我这人性格直,没啥歪心思,就是担心小兄弟晚上会失眠,或者是睡不着觉,能快速入眠是好事。” 我们刘家村这几天晚上不干净,总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跑出来伤人的。” 刘樵压低了声音对杨岱解释。 杨岱听到刘樵的话,眉毛忍不住跳了跳,他不明白为什么刘樵会对自己说这些事情。 但是这刘樵似乎并没有恶意,于是杨岱点点头道: “刘老哥的提醒,我记下了。” 刘樵又叮嘱了杨岱几句后,这才让杨岱住在了偏房,这间偏房还算不错,至少有炕。 周围放满了一些农具,想必刘樵平日里也是将它当成了卧室使用。 第一百章 夜半托梦 夜深了,杨岱躺在简陋的炕上却毫无困意,因为刘樵跟自己说了,这个山里可能不干净。 且这附近并没有城隍庙,杨岱怎么可能安然入睡呢? 确实,一些偏远的山区,因为交通闭塞、环境复杂等原因,导致真的很难出现一位大人物被乡人口口传颂,或者出现大善人出资修建城隍庙的事迹。 甚至有些贫苦的山民,根本就不知道世上还有城隍这样的神存在。 而且即便知道,也没多余的闲钱去修建城隍庙,毕竟修建城隍庙所需要花费的银子,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普通百姓可承受不起。 不过云州是下州,虽然也有富庶的县城和州府,但是离得太远,来回都需要半年的路程。 更别提还要运送香火蜡烛之类,所以即使是富户,也不愿意跑到这边来。 而对于那些山民而言,只要有吃有住的地方,已经非常满足了,哪里还会奢望有什么城隍土地的供奉。 故此就算是闹了鬼患,也没有什么仙道高人敢前来驱魔除妖。 当然,如果遇到了那种心怀叵测的家伙,肯定也不介意借着此事发财,不过这类人终归还是少数。 且阴司城隍一般都很兢兢业业,基本不会越界,自己的封地在哪,自己就会在哪里待着。 州府之都人口稠密,现招阴司巡游都来不及,每日政务繁忙,又哪里会有功夫理这些荒野之间的破事儿! 而至于有些小地方的城隍懒惰,夜巡游半个月能巡一次就已经烧高香了。 而所谓的佛寺更是堪忧,由于大晋重道抑佛,导致佛门很难在大晋传播开来,信佛的人很少的。 不是佛法无力,而是有真佛传法的僧人很少,而且和尚也不会捉鬼,他们没这个本领,做不到的,有的只是给鬼超度而已。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和尚会捉鬼,简直是谬论。 就算是大光明佛他没有成佛之前,也是修心的一一 本心就是真佛,佛法如筏,用过可弃,而非必须修持才行。 总之,云州的情况比较特殊,身为下州,它是最穷的一个州。 最主要的一点是,云州平时也没啥油水,就算是想捞好处也捞不到。 且并没有天庭玄仙与漫天神佛,封神榜啊,神话传说啊,都是说书人杜撰出来的东西,而佛陀更类似于神道。 “唉,今晚注定是要失眠喽……” 杨岱叹息着,翻身看向窗外的皎洁月色,坐了起来打坐。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杨岱今日觉得特别困倦,总感觉眼皮沉重,脑袋昏昏欲睡,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 杨岱强撑着困意,盘膝坐在炕头,继续打坐练气,希望能够恢复精神。 可惜这个办法完全没用,反而让杨岱更加困乏了,眼睛慢慢眯了起来,渐渐的合上。 迷糊中,杨岱听到似乎是有人叫自己,那声音很虚弱,仿佛来自九幽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先生……杨先生……快醒醒……” “呃……嗯……” 杨岱迷迷糊糊中竟然坐了起来,如同梦游一般,推开了刘樵家的房门,朝着外面走去,脚步踉跄,仿若醉汉一般。 “杨小哥,你去哪儿?” 刘樵听到声音,从屋内走了出来,见杨岱摇晃着走出院落,问道。 杨岱没有理他,而是顺着声音的指引,走出了刘樵家的院门,朝着村后走去。 村后有座矮山,这矮山上全都是乱坟岗子,那些客死他乡或者暴尸荒野的孤魂野鬼都被埋在了这里,久而久之,形成了一片坟地。 “呼~~” 冷风吹拂,刮动杨岱的衣袍,杨岱突然停下了脚步,刘樵跟在他的身后,他常听村里的老人说,人如果梦游了就是是被鬼上身了。 是不能叫醒的,否则会惊扰到附身的鬼魂。 刘樵不懂得这些,所以也不敢贸然上前,只能站在一旁紧张的看着杨岱,生怕杨岱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万一惊扰到了这些孤魂野鬼,恐怕就麻烦了,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是无法制服这些孤魂野鬼的。 杨岱缓缓走到一个坟包前,四周堆积着一些白森森的骸骨,散落一地,显得十分凄凉,空旷的荒郊野岭中充斥着诡异的氛围。 “杨先生,你可算是来啦……” 蓦然,杨岱耳边响起了一个沙哑的声音,紧接着杨岱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此女全身血污,容貌倒是清俊文气,她看起来应该死了许久,身上有多处腐败。 浑身腐臭味道刺鼻,甚至有蛆虫在她的脸上、脖子上、胸脯上蠕动。 更关键的是,她的眼眶里空洞洞的,攒满了虫卵,有些幼虫在她的眼眶里面钻来钻去。 杨岱却没有害怕,而是平静的说道: “你为何人,找我何事?” 女人的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像是喉咙坏掉一样,喉结滚动之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杨先生,我想求您帮我一个忙……我听阴司判官说你是真正有道行的高人,此处是我的坟,我死了不重要,但我的剑术传承绝不能断……” “我的坟中有我毕生所学的剑谱,还请您送去惑阳城的沈家,拜托了。” 女子声音颤抖,语速极快,显示出了她焦急的心情,眼睛里甚至流出了黑红的血泪。 “你为何人?何故克死他乡啊?” 杨岱皱眉问道。 那女子惨笑着摇头: “杨先生莫要再问了,一切缘由都在坟中,还请您帮我这个忙吧……” “唉,既然如此,那好吧,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我尽量帮你达成。” 杨岱叹息着问道。 “谢谢杨先生,还有,还有这个……” 女子将手伸进自己的衣襟中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杨岱。 “这是何物?” 杨岱伸手接过,仔细端详起来,发现这块玉佩通体碧绿,呈椭圆状,其中隐约可以见到青色的脉络。 “这是我游历江湖之时偶然得到的,烦请杨先生一并交给惑阳城的沈家,此乃一道仙缘,若是沈家人不信,便没机会了。” 女子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了起来,而杨岱的眼前也开始模糊起来,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一般。 “你为何会选择我?也不怕我独吞了?” 杨岱问道。 “你不会的,拜托了,杨先生。” 女子说完这段话后,便彻底的消失了。 而杨岱这时也猛然清醒了过来,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乱坟岗子里,而自己面前有一个野坟,心中一惊。 “我这是被女鬼托梦了吗?” 杨岱摸了摸额头,有汗珠渗出,刚才发生的一切太过于真实,甚至连女子的声音都是那般的清晰,仿佛就在他身边。 甚至他的手里还拿着那枚玉佩,上面的纹路都清清楚楚。 第一百零一章 剑修遗物 杨岱又看了看玉佩,随即将其收了起来,虽说此物与自己有缘,但是为了区区仙缘私藏这种凶煞之物,终究不妥。 再者说,修仙先修心,自己的人品还不至于败坏到无所不用其极。 杨岱心中的道,为朝游北海暮苍梧,随心而动。 见人间冷暖也能悲笑动情,而不是歪门邪道,当个变态还修什么仙,干脆入魔算了。 不过眼下杨岱却犯了难,掘人坟墓这种事情他自然是不会去做的。 不过这女鬼临终嘱咐却也不能不管,杨岱想了半晌,也没有想出个解决方案。 “算了,姑娘,得罪了!” 杨岱对着野坟轻声说道,这次他倒是没有拜,只是单纯的使用控土之术扒开泥土而已。 不多时,坟堆被挖开,露出一具尸骨,血肉早已经枯烂,骨骼却还算完整,看样子还真是个女子的骨骼。 “姑娘,你放心去吧。” 杨岱低声说道,低声默念了几遍渡人经后,随之被目光坟中的东西吸引住了目光。 他走近几步,这才看清楚骨骸的手中死死的攥着什么东西。 杨岱等靠近了才看清,这似乎是一卷书画,封皮泛黄,显然很久以前便已经破损。 杨岱小心翼翼的将书画从骸骨的手中抽出,这卷书画用油纸包裹,不过因为年代久远的原因,已经风化严重。 杨岱将油纸打开后,才发现书画的右下角写着《洛神剑法》四字,除了这些外并无任何异常。 杨岱沉思片刻,最后将书画收进自己的袖子中,坟中的尸骨除了这幅字画,再无其他东西了。 “罢了,既然你让我帮忙,那么这件事我必然要做好,你且安息。” 杨岱保证道,随后将坟盖好,又将地面恢复如初,这才转身离去。 刘樵跟在离杨岱数米之处,始终距离杨岱三尺左右的距离,荒野之中杂草长又高,很容易藏人,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杨岱方才干了什么刘樵都知道,不过他不反而装作一副不知的模样,就像刚刚杨岱没挖过坟。 刘樵此时根本不像一个樵夫,见杨岱走远后,他又折返回来,来到坟边,站了许久,似乎是在考虑什么。 良久后,刘樵突然伸出手掌在坟头上按压,随即又在另一侧按压。 两只手按在坟头上之后,他猛力向两侧一撕扯,顿时坟土崩飞,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出现在刘樵的视线内。 “呵呵,果然还留着后路呢,幸亏我谨慎,否则今天可是吃大亏了。” 刘樵笑了几声后,迈开脚步,钻进了洞穴里面,洞穴并不深,也就五六米左右。 洞中漆黑一片,刘樵不知从哪里掏出火折子,点燃后摸索着向洞穴深处走去。 这条通道十分狭窄,仅够刘樵弯腰通行,而且洞壁湿滑,不时的有一些碎石落下。 好在有火折子照明,倒也不至于摔跤。 洞中阴暗潮湿,偶尔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刘樵不敢怠慢,加快了速度往里赶去。 不知过了多久,通道忽然变宽阔了起来,隐约间有光芒透射进来。 “到了!” 刘樵连忙加快了脚步,待到通道尽头时,眼前赫然是一座石室。 石室中空荡荡,除了墙壁,就是一些破旧的箱子,箱子里面装着的不过是一些陈旧的女式衣物和布帛之类的东西。 并未见到有金银财宝或者功法秘籍之类的存在。 刘樵将石室中翻查了一番后,确认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由得皱眉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说道: “师姐,你的遗物怎么都不在这?” 刘樵一边嘟囔,一边将石室搜寻了一圈,结果依然是毫无所获。 “咦?奇怪了!” 刘樵疑惑,随后双眸中精光闪烁,盯着眼前的石室看了起来,他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不对,肯定少了些什么……” 刘樵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闭上了眼睛,静下心来。 “有了,果然有古怪!” 刘樵睁开了眼睛,随后双掌平推,朝着石室的一面墙壁推去,轰隆一声闷响,石室的一面墙壁竟然缓缓的移开了。 只见墙壁移开后,露出了里面一间石室,石室内摆满了书架,书柜中密密麻麻全部都是书籍,足足有百余卷之多。 不过这些书籍放的很杂乱,都会东倒西歪,而且垃圾在地下全都是,根本不堪入目。 而在书架旁边还有一张木桌,上面放置着笔墨纸砚等文房四宝,还有一尊香炉。 石室内有烛台,灯芯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给整个石室带来了丝丝温暖。 刘樵似乎是找到了目标,径直走到了那张木桌前,只见那张木桌摆放着一摞书信。 纸张早已泛黄,看样子至少也是有百年岁月了。 刘樵拿起一叠书信,随意的翻阅起来。 这些书信都是记载一些生活中的琐事,以及一些见不得人,却又不愿告诉亲朋好友的秘辛。 “人死如灯灭,师姐,这些东西我就替你烧了,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你说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该怎么报答我啊?” 刘樵对着面前的空气,自顾自的说道,随后将书信用火折子点燃焚毁。 “堂堂南剑仙派的大师姐临了都来不及烧了这里,死了还得麻烦外人。” “幸亏你还有一个能说上话的人,不然要是被外人得知你的小秘密,我估计你能复活回来亲自烧了这里,可惜哟,你就这么蹬腿走了,哎呀!” 刘樵絮絮叨叨的说着,仿佛对面坐了活人一般。 “你说你死就死吧,怎么还把这里弄成这副鸟样,你说你活着的时候就是个臭脾气,这么多年还是一点儿都改不掉。” 刘樵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女孩的印象极差。 “唉,就这样吧,尘归尘,土归土,我也放下咯~只是不能再吃你做的红烧排骨喽,太难吃了。” 说罢,刘樵又叹了口气,随后将火折子扔到地下,熊熊烈火顿时蔓延开来。 “师姐,咱俩这辈子交情不错,下辈子别见了,有你这个师姐是我倒了八辈子血霉,不过还是祝福你投胎做一个胖子……” 刘樵感慨的说完之后,下一刻便消失不见,只剩大火无情的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很快便将整个石室烧了个干净。 半晌后,火势渐熄,灰烬飘散开来,将周围的一切掩埋。 第一百零二章 悟而不得 杨岱回到了刘樵的家里,将房门关好,坐在炕上,点燃了蜡烛,将袖子里的书画拿出来摊在炕上,细心观摩起来。 奇怪的是,书画上并无文字也无水墨,只是空白一片,不知是何意 “怎么会这样?” 杨岱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幅画有什么特别之处?他想了许久还是没有答案。 “难道要水浸火烧?不对,这根本就是普通的宣纸,又怎能受得那种折腾!” 杨岱摇了摇头,继续苦思冥想,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难道是另有玄机?” 杨岱摸了摸书画的纸张,手指又在书画的左右轴上各个的轻划了几下,书画轴部的两侧木轴竟被分离开来。 杨岱拿起木轴仔细的瞧了瞧,并无任何异常。 “咔咔。” 杨岱又照准一根木轴用力一扭,木轴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后使断了,里面并无暗格存在。 杨岱再次试验了几遍,都毫无所获,最终放弃,又研究起那幅书画来。 “难道是我想错了?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一幅白纸?” 杨岱自言自语地说着。 “可是如果真是白纸,那又为何会叫洛神剑法?不应该……不应该啊……” 杨岱想了很长时间依旧没有结论,最终还是决定往字画上注入自己的炁,看看能否产生反应。 杨岱运转功法,一股淡金色的炁从体内缓缓流动出来,汇聚于双手掌心处,慢慢凝聚成一团金光。 随着炁越来越多,金光逐渐变亮,最后变成拳头大小,杨岱把它包裹住字画。 “嗤——” 当金光接触到字画的刹那,整幅画像活过来一般,渐渐地,有一行蝇头小字显现出来。 笔锋锐利,直戳人的眼睛,让人感觉极其压抑,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虽为女儿身,自幼酷爱兵刃,尤其恋剑,岁二十自认为剑意通明,三尺寒光,八千里外斩妖还,自愧剑修之名……” “人生长路漫漫,临别之际唯有三恨,一恨长生路上,尽数尸骸,二恨仙路尽头为何方,山外是否有山?” “三恨此生无法重振南剑仙派祖师荣光,字落纸面心亦不甘,敢问上天,是否有仙?” 一共百余字,字迹娟秀却透露出一丝悲凉。 杨岱怔怔地望着这些字,心绪翻涌,久久不能平静,仿佛一位绝世高手即将逝去而无人相送。 让他的心情极其沉重,甚至有些窒息和痛楚。 杨岱收起手中的字画,叹了突然只觉脑袋昏昏沉沉,全身疲惫不堪。 “砰。” 杨岱软软的瘫倒在炕上,失去了知觉。 …… 不知睡了多久,杨岱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嗯?这是哪里?” 杨岱揉了揉朦胧的双目,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处山谷,四周尽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瑰丽仙葩。 忽然,杨岱听见远处传来溪水流淌的哗哗声,他循声走过去,清澈的溪水边。 有一位年纪轻轻的少女正弯腰洗着衣裳。 少女年岁不大,头上挽了一个简单的马尾,玄灰修身内衬衣料稍显粗糙,斜襟低领短袖,鎏银襟扣点缀领口里穿牙色里衣。 莲青色外衣长袂垂落脚踝,侧腰至裙摆处绣有青蛇暗纹刺绣,腰悬中绦五寸,银线镶云纹。 腰间又环红蓝二色细带,挂着锦囊,眉如翠羽,腰如束素,檀口微张,涂枣红色胭脂,胸脯饱满。 一双美腿笔直修长,足蹬一双鹿皮软底皂靴。 有道是盛比昭君重出世,犹如西子再还魂。 少女正专心致志地洗着衣服,完全没有察觉到身旁已经多了一个男人。 “姑娘。” 杨岱喊了一句。 可女孩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仍旧埋首洗着衣裳,仿佛没有听见。 杨岱见状,又加重语气喊了一句: “姑娘?” 少女依旧没有听见,就仿佛杨岱不存在似的。 一切都仿佛自然而然。 眼前这少女全身气息玄妙无比,不可言说,她仿佛置身在自己独立的世界之中,自成一派。 少女洗好衣物后,便站起身,朝着杨岱的身后看去。 “你来了?” 少女看像杨岱身后,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杨岱闻言回头,看向身后,但见刘樵站在自已身后,眼前的樵夫似乎年轻了几十岁。 面貌俊逸,身材挺拔,一袭玄衣,风姿卓越,令人移不开视线。 “临洛师姐邀请刘某,刘某岂能不来?” 刘樵拱了拱手,微微笑道。 少女嫣然一笑,宛若桃花绽放美艳不可方物,少女上下打量了刘樵一番,嘴角勾起,露出一抹浅笑,道: “许久不见,你的道心愈发坚定,看来我们分别多年后,你也确有长进,看来老师对你的期望很高,至少比我们高的多,坐。” 少女伸手做出个请的动作,随之打了一个响指,周围瞬间变出来一套石桌椅、茶具等物,以及一壶香茗,看起来与凡间的差距不大。 这两人都看不见杨岱,很显然是幻境,或者是入梦。 杨岱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仔细观察两人的举止。 刘樵坐下之后,喝了口茶水,道: “这些年我也没干什么大事,也就是娶妻生子,日子倒也惬意安稳,这茶水不错,口感细腻微甜,真乃佳品。” 少女微笑道: “你倒是会品,里面加了花蜜,自是不错。” “师姐今日邀我来此,不知有何事吩咐?如果为了那件事,我还是劝你放下执念为好,你是成不了的。” 刘樵说的很隐晦,只是迅速的用手指了指上空,又迅速缩回来了,显然是在防备什么东西。 “我知道,你说的我都懂,但是我还想试一试。” 少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抬头看向天空,道: “总归要争取一次吧!万一实现了呢?” 刘樵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忽然又冒出一句杨岱听不懂的话: “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为什么不愿放下?” “放不下,我要是能放下也不会成为今天这副模样了,你还不明白?南剑仙派的弟子全回不去了。” 少女摇了摇头,刘樵看向眼前的少女,目光复杂,继续说道: “你我皆为众生,你又何必非要追求这些?说说看,这是你的几次飞升了?” 少女轻声说道: “已经是第五次了,大道是很艰难的,并非是所有人都有登仙的资格的,就连阴司鬼仙之流也只是最下乘的长生而已。” “一开始的时候,我天真的以为我能成,后来才知晓,我真的成不了。” 少女的声音逐渐低沉了下来,眼眸之中蕴含着泪水,她深吸一口气,强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继续说道: “我已经累了,真的累了,不想再继续这样活下去了,也许就这么离去会是另一条路,但是我不甘心。”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十三恨 一个执迷不悟。 一个悟而不得。 “怪不得当年老师总形容你剑气入骨,我当时还以为是笑话,没想到你还真是个贱骨头。” 刘樵嗤笑了一声说道。 少女想到了年轻时的自己,无忧无虑,不被欲望束缚,那时年少,觉得天地广阔,拔剑便可斩去所有烦恼。 可后来才知道,红尘俗世怎么可能是因为一剑就能斩开? 神剑尚且斩不断七情六欲,何况人间烟火? 无论是仙还是凡夫俗子。 皆要见自己。 “太上忘情,非无情。” “入情不放,皆在一念。” “正是我辈。” 两人异口同声的开口说道,颇为默契。 “他们自走他们的路,而我们也行我们的道,无有对错,无有高下,不过选择罢了。 有缘一起同行,无缘各自分开,不必眷恋,也不必牵挂。” 两人相视一笑,刘樵伸手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这是一条何其漫长孤寂的路啊! 他不愿与她同行,她亦不愿和他一起。 他们二人本该同行,却注定了各走各的。 “若是如此,倒也简单,只不过南剑仙派之中如今只留下你我二人,倒也还算好,你看那北剑仙派,传人都死光了,只有一个杨长庚在苦苦支撑着。” “话又说回来了。师兄师姐的道也志不在此,若是人人当如此,这大千世界,未免太过无趣,总要有人走出来,开辟新局。” 少女淡淡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洒脱,又说道: “呵,老师虽然说是将南剑仙派传承交于我等手中,但是我已悟但又不能脱身,困顿其中。” “早晚会失去自我,变作疯魔,倒不如随心所欲一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师姐,你本是天地之才,不应该困于此处的,何苦如此?” 刘樵问道。 “你不懂,我修行至今,已逾千载,但我终究只是凡人,哪怕真的达到了剑仙境界,却仍然逃不过轮回,终究要化作一堆枯骨。” “而若是却不灭三尸,分不出身外化身,纵使寿命悠久,顶有三花,胸有五炁,却终归不得逍遥。” 少女缓缓开口说道,不知何时起风了,杨岱的衣摆猎猎作响,少女的脸颊边多了几根发丝,显得格外飘逸。 “至于那些寻常传道,夺天地气运,窃天机者,更是无耻之徒,贪图功德,掠取众生香火,以求长生。” “殊不知天道循环,皆是小乘,只可成尸解仙或者鬼仙之流。” 少女继续说道。 “既然师姐已经看透了这些,那么何为中乘?” 刘樵再次问道。 “大道乃天之道,万物之理,无有高下,天意即道,用心于一,以求大道,不为外物沾染道心。” “与内好好修行,以致至真至纯,与外则不会执着一切。” “如到无为不无为而化生万物,皆出于不经意间,此为中乘,可成地仙。” 少女徐徐说道。 “何为最上乘?” 刘樵再次询问道。 “以天地万物为炉鼎,最上乘者,一尘不染如皓月当空,三千界清静。” “只灵台方寸一点灵光可参天道正理,超越于诸法外,跳脱于大道之上,为真仙。” 少女继续说道,言毕之后,微笑着看向刘樵。 “多谢师姐解惑,受教了,我明白了” 刘樵躬身施礼。 “你明白什么了?” 少女饶有兴致的追问道。 “大道无穷,无为而已。” 刘樵微微一笑,眼眸深邃。 “好一句无为而已,你果然与别人不同,难怪老师会收你为弟子,想不想拜祭一下师兄师姐的墓地?” 少女提议道。 刘樵摇了摇头,说道: “我已与他们无关,何须再拜祭?” “那你要不要拜一下我的墓?” 少女俏皮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可。” 刘樵答应道,少女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场景变换,山谷之中的景色瞬间消失,转而出现一座破败的坟冢,周围杂草丛生。 杨岱发现,就在他的前面,有着七零八落的墓葬群,急许枯藤寒鸦,野草萋萋,看似凄凉。 “这里便是你为自己选的墓地吗?” 刘樵抬脚走了进去,坟冢之中有着一股腐朽之味扑鼻而来。 “这是师伯的墓,这是师兄的墓,师姐的墓,这是师叔的,而这便是我的墓……” 少女一字一顿的指给刘樵,每一个名字都蕴含着浓郁的悲伤。 “老师说,我们这一脉,一代比一代弱,直到现在,我已经不记得有多少位师兄师姐离我而去了,如今唯独剩下你我两人。” 少女喃喃的说道,语气低沉,这里埋葬的多是两人的师门中人。 有执迷不悟之人。 有求而不得之人。 有悟而不醒之人。 见人相,见我相,见众生相,人生红尘百余年,最后只化作孤坟。 朝闻道,夕死可矣? 长生路上。 尽数尸骸。 少女与刘樵忽然不见了,那些墓葬群也忽然不见了,只留下少女的墓,爬满了绿色苔藓与树枝。 杨岱下意识的弯下腰来为少女清理墓碑,只是忽然之间,杨岱停住了动作,眉宇之中闪过一丝惊诧 墓碑之上赫然刻着五个字。 “沈临洛之墓。” 这五个字笔锋刚劲,苍劲有力,隐约之中似乎还有一缕剑意缠绕,竟让人心神震颤。 杨岱在左下角还发现了墓志铭,这些文字温润平和,仿佛随意写成,杨岱轻声地念了出来: “此生修行,曾遇名师,结交好友两三人,纵心于天地之间,无愧于人,得江湖尊号,洛神仙子,然名号不实,飞升失败,寿元将尽,唯有师门十二恨,至死不休,记录于此。” “一恨才人无双。” “二恨红颜薄命。” “三恨江浪不息。” “四恨世态炎冷。” “五恨月台易漏。” “六恨兰叶多焦。” “七恨河豚甚毒。” “八恨架花生刺。” “九恨夏夜有蚊。” “十恨薜萝藏虺。” “十一恨未逢敌手。” “十二恨山外有山。” 杨岱仔细的读着,灵台方寸中闪现过十二位年轻男女执着的东西,花花世界,无尽苍生,都有遗憾。 也有喜欢,但是正因为有遗憾,人生才完美。 观其文字,如见其人。 一连十二个恨字,但是却没有怨念,只有遗憾,寄托于无边的道心,归于一人,原本以为能成仙,但是却终究成不了。 此为剑修十二恨。 第一百零四章 洛神剑起 杨岱能感觉到南剑仙派上下弟子的悲伤,南北两脉弟子本心自然纯粹,那些恨的,遗憾的,都只是修行不够而已。 若是道境足够高深,又怎会被困于此,难怪那些大门派,即使收徒,也不愿招收太多的俗人。 烟笼寒山,一望无际,仿佛天地相连。 大道苍凉之感,油然而生。 这里如果没有坟墓将会是一个极为合格的仙府,在这样的环境下修行,哪怕是一头猪都能够成仙了吧。 杨岱的左面不知何时,沈临洛站立于他身侧,言笑晏晏: “杨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这种语气,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让人很舒服。 杨岱微微颔首说道: “不知沈前辈还有什么嘱托要告知在下?” 沈临洛轻笑言道: “杨先生可知,这里是何方?” “在下不知,还请沈前辈明示。” 杨岱神色不变,依旧温润的说道。 沈临洛看向杨岱,眼中带过几分赞赏,这是真正的泰山崩于前而不乱啊! 当然,也仅限于此。 沈临洛说道: “这里,便是南剑仙派的遗址啊。” “我曾听我爷爷说起过南派剑仙门练脉,北派剑仙门练炁?” 杨岱询问道。 “然也,我们这一脉没落的太早了,原因无他,本门入门手段严苛至极,以至于传到我这一代,宗门只余十二人。” 沈临洛说着话,脸上浮现起几丝缅怀之色,似乎回想起了往事峥嵘岁月。 接着说道: “但即便是只剩十二人,南剑仙派也在慢慢的没落……” “前辈想说什么,不妨明说,不用拐弯抹角。” 杨岱皱眉,打断沈临洛的叙述。 “呵呵,好!” 沈临洛轻声一笑,目光却是越来越亮,咳嗽了几声说道: “我准备将我的洛神剑也赠与先生,就当我给先生的谢礼了,说起来此剑还算得上是天大下十大名剑之一呢。” 说完,她看着杨岱,等待答案。 杨岱神色不动,淡然问道: “不知前辈为何选择在下?” “我要能指望刘樵,我还指望你干什么?” 沈临洛突然激动,声音提高了八度,继续说道: “刘樵虽然是我师弟,但其性子偏软,师门手段老师传给他,也没悟出多少,当年甚至动了凡心。” 杨岱听闻这句,终究忍不住问道: “敢问前辈,你为何认定我一定能做到这一步?” 沈临洛沉默了许久,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叹息说道: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只觉得你与我南派剑仙门有缘,老师曾说过,遇到有缘之人就传下衣钵,不求发扬光大,有个传人就行。” “这份因果,在下受不起,还请前辈另找他人。” 杨岱摇头拒绝,他和三一门并没有任何瓜葛,贸然接手,实在是太冒险了。 “杨先生先不要急着拒绝,您日后会举动施为,每合天心,常行大慈,普渡厄难否?” 沈临洛反问,目光灼灼的盯着杨岱,等待答复。 杨岱心中略作迟疑,随后点头,坦荡说道: “自然,当如是。” “这便是了,我观杨先生乃大智慧、大毅力之士,或许有机会达到破碎虚空而开天门,所以才将洛神剑交与杨先生。” 沈临洛的目光更加炽热,她紧紧盯着杨岱,希冀着他的表态。 杨岱身躯笔直,并未作答。 大道萧瑟。 颇有独行天涯之意。 良久,杨岱才轻声说道: “沈前辈,恕晚辈直言,我与南派剑仙门并无渊源,如何担得起这份责任?” 沈临洛摇头失笑,她看着杨岱说道: “杨先生,南北两脉本就应该同气连枝,日后杨先生若有所成,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重不重镇宗门荣光,全在杨先生一念之间。” 杨岱微微蹙眉,他不知道沈临洛的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既然对方说到这个份上了,足以见得诚意。 “在下答应,若修炼有成,自然会开枝散叶,争取早日将南北两脉合在一起。” 杨岱说道,这番话,算是彻底同意下来了。 他毕竟是外人,虽然有心帮助,但却也不会去争夺传承,免得惹来麻烦。 “杨先生,传承香火绵延,非你一人之事,而是整个南北剑派的责任,若是遇到以后有缘之人,传了便是。” 沈临洛微笑,伸出纤细玉掌,从袖口内取出一物递给杨岱说道: “这里有我们南派剑仙门历代祖师留下的传承秘笈,杨先生且拿去参详罢。” 杨岱接过沈临洛递过来的东西,低头仔细查探。 只见这是一卷泛黄的书册,纸张陈旧,边角处磨损的厉害,但隐约间,却有灵韵流转,似蕴藏了无穷奥妙。 杨岱抬头,凝视沈临洛,说道: “沈前辈就不怕我将其据为己有吗?” “呵呵,我信杨先生。” 沈临洛嫣然一笑,毫不犹豫说道。 杨岱不再说话,收好书册,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问道: “不知沈前辈与惑阳城的沈家有什么关系?以及沈前辈的剑招在哪里?在下并没有找到,这让在下该如何传授?” “那是我的本家,剑法我传给杨先生,有劳杨先生再代师传授吧,至于洛神剑就不必再给了。” 沈临洛解释了一句,杨岱这才明了,当下点头称是。 沈临洛微微一笑,当下场景变换,斗转星移之间,杨岱只觉得眼前一花,只见场景变成了洛水之畔。 洛水其色苍苍,有天汉之象,水势浩渺,帆樯林立,岸柳成荫,芳草鲜美,长桥卧波,人车熙攘。 远处烟雾袅绕,有亭台楼阁坐落,飞瀑横流,灵禽鸣啼。 “我只演示一次,还请杨先生看好了。” 沈临洛说道,她食中二指并拢,猛然点向洛水。 顿时之间,只见周遭的空气骤然震颤了一下,接着洛水中掀起层层波澜涟漪,整个洛水最后竟然猛的一分为二。 “洛神剑起!” 沈临洛左手捏诀,口中轻喝一声。 嗡! 霎时间,洛水之底响起清脆的铮鸣,接着一柄古剑冲破水面,悬于半空。 剑体刻着洛神,闪烁寒芒,剑刃长三尺五寸,薄如蝉翼。 剑锋锐利,宛如秋霜寒雪,让人心悸,一股森冷剑势席卷四野。 有道是剑气煌煌,可斩山川岳渎,断江河湖海。 沈临洛仅一式洛神剑起,便带着这样的威势。 “嘶!” 饶是杨岱,也被倒吸凉气,惊呼出声。 “好剑!” 他赞赏一声,接着看向沈临洛,目露异彩。 第一百零五章 子曰 剑气凝而不散,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才会达到这种地步,就连他自己都做不到这一点。 沈临洛没有回话,而是伸手将洛神剑握在掌心中,开口说道: “杨先生,看好了,接下来这一剑,能悟多少,全靠先生的造化。”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眸子里爆发精光,右臂微扬,一剑刺去。 咻! 剑光凌厉至极,瞬息划破虚空,朝着对岸射去,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泛出丝丝缕缕的波纹。 这一剑很快,但又慢得可怜,似乎只要稍加注意,便能避过这一招。 但偏偏就是这么慢,却给人一种难以躲避的错觉,仿佛已经陷入死境,无路可逃。 沈临洛不断演示,每演示一遍,她的速度都快上几分,直到最后,已然变成了残影。 一剑快过一剑,剑法越发高超,令人眼花缭乱,根本找寻不到她的身影,唯有一道璀璨至极的剑光,照耀八方。 如银河倒挂,天降陨星,剑光凛冽,犀利迫人,更蕴含着难言的大繁若简。 “好剑法!” 杨岱赞叹出声,这等剑法就算是他爷爷杨长庚亲自施展出来,怕是也逊色不了多少。 沈临洛不答,收剑,立于原地,脸颊上隐隐浮现出汗珠,显然刚才那套剑法消耗颇巨,让她体力透支。 以至于沈临洛的身体渐渐的虚幻了起来,看样子下一刻就要彻底消失。 杨岱见状,急忙问道: “前辈,你怎么样?” “状况不太好,我马上就要消散了。” 沈临洛苦笑摇头,缓缓说道。 杨岱闻言一惊,还想再说什么时候,却听到沈临洛继续开口: “杨先生,请记住我今日教导你的东西,除了传授沈家之人,切莫传与外人……” 话音未落,沈临洛的身形化为光粒子,消散不见。 而周围的环境又随之一变,杨岱猛然醒了过来,发现他还是躺在刘樵家的炕上,而沈临洛早已消逝不见。 “原来是南柯一梦么?” 杨岱捂着脑袋,喃喃开口,此时他才反应过来,他刚才竟然做梦了。 虽然只有短暂的片段,但梦中的情景却深深的印在他脑海当中。 杨岱低下头看去,发现他的手边压着一个泛黄的书册与一柄莹莹古剑,剑气如同洛河在剑身上环绕着。 正是南派剑仙门的传承,杨岱先是将洛神剑压缩收好,之后拿起书册,翻开书页,看了起来 这本法门晦涩难懂,有些字符杨岱从来没有见过,不过基本的理念倒是很不同于大众,甚至很惊为天人。 原来是逆天地造化而行之,使剑炁变成那种极为纯粹的天地之炁,还可以温养出剑灵来。 杨岱坐直身子,盘腿打坐,认真阅读,一时间,竟忘记了时间。 清晨,天蒙蒙亮之时,杨岱终于停止了阅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杨岱心念一动,催动金光咒,全身散发出淡淡的金光,但是仔细看去,这些金光流动的极为缓慢,甚至发白。 这只是初步入门而已,一共只有九重,若是达到第九重,还差得远呢。 “杨小哥,起来吃饭了。” 突然,外面传来刘樵爽朗的声音。 杨岱赶紧把书放到袖子里面,整了整衣物走出房门,果然见到刘樵已经做好了早饭 “杨小哥,昨晚睡得好吗?” 刘樵笑着询问道,丝毫看不出来他是一个高人,相反那种乡村汉子的感觉十足。 “刘老哥,睡得挺香的。” 杨岱也不想拆穿刘樵的伪装,每个人都有权利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拆穿了反而不美。 “杨小哥睡得舒服就好。” 刘樵嘿嘿一笑,转移了话题: “对了,杨小哥,你不妨多住几日,如何?” “不了,我今日就走,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办。” 杨岱婉拒了刘樵的邀请,他和刘樵并非熟识,只不过因缘际会,才会遇到,如今自然没必要久留。 刘樵闻言也不强求,笑呵呵的开口: “既然这样,那俺也不耽搁杨小哥的行程。” 杨岱点头致谢,吃完饭后,刘樵送他出门,一番告别,两人挥手作别。 “杨小哥,希望咱们还能够相逢。” 刘樵笑眯眯的开口,杨岱也笑着回礼。 两人寒暄几句,刘樵目送着杨岱离开,然后返回屋内。 杨岱的包裹里面自然是多了一些饼子,足够杨岱在路上吃了。 ……………… 云中县的学堂里,不满四五岁的孩童们坐在课桌前,正襟危坐,手中拿着书册,不约而同地念起了文章: “圣人曰:观今见古,多学多闻,学而时习,不亦乐乎,君子立身之道,贵在坚持,勤奋而好学,不辍怠惰。” 颜卿手持书本,在孩子们的身边来回踱步,最后回到夫子教案之上,俯视着下方的孩童。 秋收过后家里也没什么事儿了,正好云中县的私塾里缺一个教书夫子,颜卿便去帮忙了。 不得不说,颜卿上课生动有趣,讲解文章通俗易懂,很容易引起孩童们的好感。 这比一些古板的老夫子讲的太好了,孩童们都争着抢着要颜卿教。 “停,今天我要讲的是邹忌讽齐王纳谏,今日的考教有过于从前,我想听听大家对于此篇的看法。” 颜卿顿了顿,这次考教是他临时起意,如今的夫子上课都使用《正训论语》为教材。 只教孩子们顺从,敬畏官府,知法守法,并没有提及任何政治上的东西。 虽说如今这种导向是对的,但是夫子们并没有想过这些孩子们将来成人之后要怎么面对社会。 到最后一心向钱看,攀权附势,见风使舵,变色龙的思维有些露骨了。 这也是大齐学子的必学六册之一,一些思想陈旧,且删了很多有意义的内容,这才造成了学风败坏,各种歪风邪气横生。 杨岱也曾与颜卿讨论过为什么朝廷就算不换但是也不改,是真的不知道还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么算来,也是大逆不道了吧? 很多夫子都没有站在庶民与官场的角度深思这两者有什么问题,因为他们只知道顺从不知道创新。 夫子教学从来就只有顺从两个字,教导学生不要脱离集体,要以大局为重。 他们也明知道这样刻板,迂腐无味,但是这样方便管理学生思想。 这样一来学生只知道条条框框,不知道一点,学习能力的普通的学生也不敢普通了,因为普通是有罪的。 顺从让学生们活成了人,也变得愚昧无知,更加没有了进取的欲望。 这样的教育模式颜卿不喜欢,以爬树的标准来说吧,你是猴子是鱼还是鸟或者其他花花草草,对于朝廷来说根本不重要。 但是你让一条鱼去爬树,它大概率会觉得自己是个笨蛋。 顺从从来不是一个褒义词,相反它害了学生,不是一个夸奖的词。 第一百零六章 祖坟炸了 且学子只能通过科举的向上爬,到头来一半都会落榜,即便侥幸上了状元,恐怕也会因为没有人脉不受重用。 这对他们来说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所以方敬卿不愿意用这种模式教导学生。 落榜的学子又脱不下自己那身长衫,不愿意去干一些下苦的活,就只能继续混吃等死,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彻底废掉。 颜卿不忍心看到这一幕,就想自己琢磨出来一套适合每一个学子的教学理论。 你学习不好,可以,但是你不能是一个人品败坏的人渣! 你不尊师重道,可以,但是你不能辱骂父母、欺凌弱小! “下面,我给学子们讲一讲我的想法。” 颜卿轻咳两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颜卿扫了众人一眼,然后开始缓缓讲述,他的语调平稳,带着一股奇异的磁性,仿佛是一个年迈的大儒在授课一般。 “我刚才说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应当多多游历山川,增广见闻,不仅是读书,还需要结交朋友,这些朋友,包括士族,商贾,武人,以及贩夫走卒。” 方敬卿顿了顿,看了看众位学子的表现,似乎都在认真倾听。 颜卿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我们读书人,不仅要学习文化,更要有知识。若是只读死书,终究是空谈误国。” “我们要知道世间诸事,王朝的繁衍和衰败都有迹可循,要创造一个富强的王朝。” “诚然,妖魔与人类多有不同,但是理应放下成见,教化他们,应该与一切都和谐共生,君子和而不同。” 颜卿又叫一些有足够表达能力的学子来阐述他们的观点,至于那些反应慢且愚钝的学子,方敬卿也不生气。 而是又讲了一遍,比之前讲的更细致,更清晰。 “真是育人大于育物,杨先生诚不欺我啊。” 颜卿感慨万千地叹息道,此时也快下课了,颜卿便让孩子们先走了。 自己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教学理念。 ……………… 云中县城隍庙中。 监管功德司的阴司判官正在批阅手中的册子,包括各司概括,阳氏有功德之人他就加功德,没功德之人就有待观察。 甚至还有日巡夜巡游汇报有什么人要死去,需要引入阴司,有什么人气运昌隆,可以加功德。 阴司判官是专门负责处理阴阳两界的事情的,同时也兼职记录功德簿。 以及各司入册阴魂若生前什么为难之处,也要重新审查,免得冤假错案。 此时在这位阴司判官面前,摆放着一大摞未检查的章册,这位阴司大手一挥,就把这一大摞的册子全部盖上印鉴,算是做完登记了。 “拿走拿走,下一叠,快点。” 阴司大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苍蝇一般让那些鬼差处理这些事物。 那些阴差哪敢耽搁,连忙捧着东西飞跑,就像逃命一般。 这位阴司判官脾气很臭,谁都不敢惹他,因为事情总处理不完,他已经好几日没有休息了 阴司判官撇了撇嘴,将目光投到旁边堆积如山的册子。 这几天,阴间各部都很热闹,这位判官已经好久没有接触到这么多的事务了。 “是是是,老爷莫急,正在整理,马上就好。” 这时候,旁边传来谄媚讨好的声音,阴司判官抬头望去,却是一个穿着红袍绿裙的妖娆女子。 她脸颊微微泛红,额角的胭脂痣格外鲜艳夺目,双眸水汪汪的,仿佛随时会滴出水来。 “怎么?这些破事儿就弄成这个样子?” 阴司判官皱眉问道,语气中满是怒火,这些鬼差办事效率太低了,根本不像话。 “是是是,您别生气,这些鬼差办事效率确实差了一些,我保证明天就会好的,明天一定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册子都归拢好。” 红衣女子陪笑着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妩媚,她是这位判官手下的一个阴使,权利也不小。 “哼,最好明天就能办妥了。” 阴司判官冷哼一声,红衣女子娇滴滴的凑上去帮忙倒茶,她生前是个风尘女子,自然知道该如何取悦男人。 “哎呀,您喝口茶吧,消消气。” 红衣女子柔软的身体贴近阴司判官,香气直往鼻孔钻,让人欲罢不能。 “滚!” 阴司判官猛然推开这名女子,厌恶道: “本官最恨你这样的庸脂俗粉,一身胭脂味,脏了我的屋子!” “是是是,您别生气。” 红衣女子被推开,虽然恼怒,但是还得强颜欢笑,她可不想去搬那些册子。 这可是一个苦差事,大半时间都在路上,她犯不着这样折腾自己。 “老爷,您看这是今天送来的摧心提力灵丹,这可是极好的东西呢!” 红衣女子献宝一样递上一块丹药,这块石头呈黑色,表皮粗糙,摸上去凉丝丝的,很舒服。 “拿走,我不要你的东西。” 阴司判官嫌弃地推开,这个红衣女子竟然还想贿赂他。 “这……好吧……” 红衣女子有些失望,但也无可奈何。 “大人,不好了,怪事儿了,您快去看看吧!” 有两位文职打扮的鬼差急匆匆从外面闯进来,慌张地说道。 “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不像话!” 阴司判官沉下脸训斥道。 “是……是……” 两名鬼差吓得噤若寒蝉,其中一人说道: “大人,方才有册子出大问题了,我们搬不动,福禄司的两位判官让我来请您过去看一看。” “哦?” 阴司判官站了起来,跟着那两名鬼差向外走去,临出去之际,对着红衣女子吩咐道: “你去告诉其他的鬼差,这段时间不准偷懒,否则严惩不贷。” 片刻之后,福禄司所在,好几司的判官全都集中到了这里,而桌案上。 正放着一本功德簿和一本福禄册,隐隐透着宝光。 阴司们对视了一眼,心中暗惊,看来这人是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以至于功德与福禄噌噌往上涨,且涨了这么多,这可是绝无仅有的事。 福判官看了一眼各位同僚,伸手翻开两本册子,前面那些页都略过,直接翻到了宝光透出的那两页。 下一刻,宝光愈发刺眼,耀的判官们纷纷闭上眼睛。 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原本普通的册子已经变成了金灿灿的黄纸,散发着温润的宝光。 “这……” 判官们惊讶极了,这种异象,只有封侯拜相之人才会产生,而且日后得是千古名臣,否则即便是功德滔天,也不会出现宝光。 所有阴司判官全都将视线落到这几页所属之人的名字上。 颜卿! 第一百零七章 浩然气 “这小子究竟干了啥好事?竟然能引发这种宝光异象!” “真是奇了,按照规矩,凡是能够引发宝光异象的,皆为当世人杰,日后足够资格封侯拜相,甚至封王也可能啊。” 阴司判官们震惊不已,这种异象只有大贤出世才会有。 “现在该如何是好?” 福判官也懵逼了,在场的判官根本无法拿起这两本册子,这简直就像烫手山芋,扔也不行,收又怕烫坏。 好在这两个册子上的宝光并未持续太久,慢慢黯淡下去。 众判官松了口气,幸好宝光散去了,否则他们还真难办。 “福判官,既然无事了,我们便先离开了。” 众位判官说道。 “好,诸位大人慢走。” 福判官连忙拱手作揖,将这些判官送了出去。 远在千里之外,杨岱似乎心有所感,看像云中县的方向,心中似乎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如果硬要形容,那就是杨岱感觉颜卿身上的书生气又重了几分。 但很快,这股感觉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奇怪,怎么突然没感觉了。” 杨岱皱眉思索,却也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缘故,摇了摇头,洒然一笑: “不过得友如此,真乃我之幸事。” 杨岱看了看天色,他也走累了,此时正值中午,阳光灿烂,他随便找了一块巨石坐下,参悟逆生三重。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浩然正气这类东西的,有的也只有气运命数而已。 其实也挺难理解的,只是世人以讹传讹罢了,假如浩然正气存在,那么奸臣身上也有浩然正气吗? 很显然说不通,目前最流行的说法是王朝兴盛之时,帝王与文武百官共同聚集气运于皇宫。 使得皇宫的龙气旺盛到极致,从而造成浩然正气的出现。 这种说法,杨岱倒是信了几分。 但是如果王朝衰败,浩然正气不浩然了,浩然正气该怎么称呼呢? 总归来说,气运这东西,虚无缥缈,谁也摸不清楚它的存在方式。 不过这些对于杨岱来说都不算重点,因为即便气运再玄妙,也终究是死物。 哪怕是练炁之人,也不见得能活过万载岁月,寿元耗尽,依旧烟消云散。 练炁之人虽然寿命悠长,但也经受不住岁月的侵袭,更别提修仙路上的艰险。 一次闭关,少则数年,多则百年都是常态。 杨岱静心凝神,慢慢感悟。 说起来无论是最基础的练炁诀还是道门最高深的秘法道术,都只不过是区分五行阴阳。 借助自然力量,沟通天地,显化自身的手段而已。 只是在修炼的速度和效率上有着差距罢了,小练几层大练几层,只是方便糊弄人罢了。 就比如现在的杨岱,修炼了这么久,也不过才刚刚达到一层而已。 真正的老修行若是想精进,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需要领悟自然、天地间的种种奥妙,并非一蹴而就之事。 当然有人一朝顿悟,有人穷极一生也只是停留在原地踏步,或许就在你的眼皮底下。 有人一跃登临九天之上,俯视芸芸众生。 修行唯心,你相信什么就是什么,神通不敌业力,有道门前辈认为修出顶上三花,胸中五炁,哪怕是以武入道,修武不修术的莽夫,也足以横扫群雄。 当然这种说法,一些人是嗤之以鼻的,以力破巧?若是不能性命双修,魂魄都是那般脆弱,肉体强壮又有什么用处? 而且纯习武不修心法之人往往脾气暴躁,动辄杀戮无辜,这样的人又谈何破巧? 但是也有一部分人认为道心叩音最重要,在极大的程度上磨砺了自己的道心,当然会有很大的几率变疯。 现如今,道门这两部分人依旧在辩论,但是争吵的焦点却已经不局限于道家,而是转移到了佛门之上。 佛家讲究六根清净,斩断尘缘,一心修禅,这让道士们十分反感,觉得佛家太过迂腐了,这样修来修去,能修出个什么? 道门的观念和佛门完全背道而驰,双方自古以来都有矛盾冲突。 总之佛道二家,各执一词,争吵不休,互不相让,这也是导致佛道矛盾激烈的主要原因之一。 至于飞禽走兽,草木花鸟鱼虫想要修行成人更加艰难,甚至说是苛刻。 不仅仅要有灵智,更需要机遇和运道,这些东西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除非是常年累月积攒道行,凭借着自己的狠劲儿打熬筋骨血肉,才有机会蜕变成人,成功脱胎换骨。 当然,一些妖物很难摆脱开脱灵智之前的恶习,自然也是有一些心性纯粹的妖物。 但是也会因为尝到了甜头而变得凶戾,从而厄业缠身。 因为一些妖物已经不再局限于是狐狸吃兔子了,它是不会满足的,这种妖物祸害别人不说,也祸害自己的道行。 反倒是凡尘武学,虽说不能凝聚后天真气,但是打通经脉,一步一步向着先天靠近,也颇有裨益。 杨岱盘膝端坐,缓缓吐纳调息,杨岱只需要自己活得舒服就好,他很清楚自在逍遥的分量有多重。 此时杨岱身内天地已经初具雏形,但依旧是混混沌沌,朦朦胧胧,宛如蒙纱一般。 这种状态,也就意味着杨岱只是初窥仙道门径,尚未达道真仙之流,还需要日后继续打磨。 不知不觉之间,杨岱身上的皮肤已经渐渐的由黄变白,虽说白的不是那么显眼,但是黄里透白,莹润有光泽,十分养眼。 不知何时,这条小道上竟然起雾了,迷雾越来越浓郁,完全看不清楚视线。 远方,一辆马车驶了过来,赶车的马夫,没有骑在马上,因为大雾什么也看不清楚。 干脆慢吞吞的前行,这样一来,至少可以避免迷路。 马车里面坐着一位公子,他穿着圆领秋色窄袖东绢锦袍,左右袖口绣云纹,腰扣十二虎首蹀躞带,猿臂蜂腰,玉颜朱唇。 剑眉斜飞入鬓,星眸顾盼之际,隐约可见凌厉锋芒。 杨岱睁开眼睛,透过雾气看问马车,微微眯缝起眼睛,心中暗忖: “莫非这是某位权贵子弟外出游玩?” 第一百零八章 偶遇 马车中的公子手持折扇,轻轻敲击掌心,这是他的爱好,每次外出游玩。 都必须保持这样的节奏,否则就浑身难受。 马车因为大雾的原因走的很慢,公子坐的难受,便掀开了车帘,伸了伸胳膊,准备透透气。 “喜叔,怎么起了这么大的雾?” 公子对着马夫喊了一句,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丝关切。 被叫做喜叔的马夫闻言抬头,露出憨厚的笑容: “世子有所不知,这里是龙岭山,山中雾霭重重,平素都是如此的,我也想快点,奈何这路实在不好走!” 公子叹了口气,将目光放远,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怪事儿,我也是年轻之时经常跑这条道,大雾倒是见了不少,但是没见过这等浓厚的雾啊。” 喜叔皱着眉头看着远方,喃喃自语的又说道: “听闻龙岭山中有宝藏,莫非是哪位王侯的陵寝被发掘出来了?” “喜叔,不要乱猜。” 公子摇了摇头,阻止了喜叔的话: “我听父王说大雾深腾之地,都是有仙道高人在此修炼,不可胡乱妄议。” 喜叔连忙低下头: “世子教训的是,老奴错了,世子您接着歇息吧!” 公子嗯了一声,把目光转移到自己的扇子上,这个扇子,还是去年生辰之时父王送给他的礼物。 扇骨是用上好的紫檀木雕刻而成的,扇面上的画作更是名家的手笔,极具风雅,最适合男子使用。让他喜欢得紧。 只是最近几天,他总觉得胸闷气短,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算了,别多想了,我这次出来主要是散心,若是遇到什么事情,自然有府上长辈处理。” 公子将折扇收起,靠向车壁,缓缓闭上双眼。 “吁……” 突然,车厢一阵晃动,停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 公子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却见雾霭朦胧之中,正前方有一块巨石,石头上面坐着杨岱。 只不过杨岱全身肌肤已经变得宛如玉石,散发着莹莹白光,一股淡淡的清香,从他的体内逸散出来。 “喜叔,发生什么事情了? 公子问道,喜叔疑惑说道: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出现了一座石雕?” “石雕?” 公子闻言,往前看去,只见杨岱周身笼罩在氤氲迷蒙之间,隐约看得清五官,但是看不真切。 仿佛一尊谪落凡尘的神仙,坐于石头上,静谧无比。 “喜叔,这是神仙吗?” 公子忍不住询问道,这般景象,简直太神异了。 喜叔也是满脸惊讶,看了许久,终究是没能看明白,最后只能叹了口气: “老奴愚钝,竟是看不懂,不知是哪位高人在此休憩,常听说仙人也会游戏人间,也会点化凡人,老奴不知道是不是仙人降临。” 公子闻言,也不再多说。 这种事情,本来就玄妙至极,即使他贵为皇族,有些东西,也不是他所能触碰的。 杨岱坐在巨石上,一动不动,整个人与那巨石融为一体。 随着时间流逝,他的身躯越发晶莹剔透,渐渐有一层薄纱覆盖,若是仔细观察,甚至可以隐约看到其体表的血肉纹络和筋骨。 四周的雾霭也在缓缓消退,露出原本的青山绿水。 忽然,杨岱睁开了眼睛,全身上下的莹莹白光散去,他张嘴打了个哈欠。 公子也被惊到了,不过他仔细的打量了杨岱一眼,突然眼睛一亮,试探的询问道: “阁下何人,为何在此?” 杨岱扭过头,看了一眼公子,随意的挥了挥衣袖: “路过罢了。” 杨岱的语气平淡,不含任何感情色彩。 公子微微蹙眉,这个男子看起来并不像是普通人。 他的视线转移,看向杨岱旁边,只见那巨石上面赫然摆放着剑匣,似乎并不是凡物。 杨岱站起身来,背负双手,缓步朝着马车行来,他的速度不快,却给人一种沉稳安定的味道。 “这位公子,不知你前几日在春惠江醉酒落水,可曾记得?” 杨岱走到马车门前,开口说道。 公子闻言,瞳孔猛缩,他确实忘不了这件事情!当初喝酒误事,落水差点死掉。 “你怎么知道的,我想起来了,你是那艘小船上的灰衣先生,你问这事干什么?” 公子警惕的看着杨岱问道。 “你身上煞气凝结,要小心美色,近几日你可能会有祸灾,公子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如果想要破解,在下劝公子还是去给万象城的江神老爷上一炷香,或许有效。” 杨岱语气淡然的开口道。 公子闻言,心念电闪,半晌后,他才回应道: “多谢先生相教,我叫萧牧云,请问先生如何称呼?” “姓杨,单字一个岱。” 杨岱话音刚说完,下一刻,便忽然之间不见了,仿佛凭空蒸发一般,诡异至极。 萧牧云看到杨岱忽然消失,吓了一跳,不由的摸了摸怀里的折扇,暗自嘀咕了几句。 这个先生虽然古怪,但是似乎并不是坏人,他的话,值得考虑。 传说中仙人能腾云驾雾,说不定这位杨先生可能是腾云飞走了。 “世子,世子,该启程了。” 喜叔赶着马车走到萧牧云旁边说道。 “哦,好。” 萧牧云点点头,钻出马车,坐在了马车中,吩咐喜叔继续启程。 “喜叔,我们先不回长安了,绕道去万象城。” 马车中,萧牧云突然开口说道。 喜叔闻言,顿时愣住了: “世子,咱们今天早晨不是去过万象城吗?” “那就再去一次,京畿那边太子殿下和二皇子正斗得厉害,我们这个时候不宜掺和进去。” 萧牧云说道。 “那……好吧。” 喜叔犹豫片刻,终究答应下来,反正他对万象城也很熟悉。 “喜叔,你觉得将来这天下该归谁治?” 萧牧云突然开口问道。 “这……” 喜叔迟疑了。 他是宫廷中的老人,深知君心难测,这个问题,不是他能够揣摩的。 “世子慎言呐!” 喜叔小心翼翼提醒道。 “若是天下在我手,那么我便做那始皇帝,成为千古名君” 萧牧云豪气干云道。 “……世子,老奴不敢苟同,太子与二皇子岂能容忍你染指天下?” 喜叔闻言,又劝诫道: “世子,三思啊。” 萧牧云闻言,笑了笑,没有再开口,只是眼眸中露出精芒,让喜叔心底不禁一颤,连忙闭上了嘴巴。 第一百零九章 劫道 马车缓缓行驶,向着万象城而去。 而此时,杨岱的身影却悄无声息的浮现在半空中,远望着公子离去的背影,目光闪烁。 “此人非池中之物,日后必成大器!大齐未来王朝更迭,必会有此人的一席之地。” 杨岱目中流动奇异神采,又洒脱一笑: “只是可惜,他还年轻,若等三十岁以后,或许有机会争一争天下。” “但现在嘛,却差了些火候了。” 说罢,杨岱转身,化作一缕青烟,刹那之间,消散于无形。 …… “他奶奶的,今儿看来是又等不到自投罗网的肥羊喽~” 一个獐头鼠目,身材矮小,麻子脸,浑身透露着猥琐气息的年轻男子趴在一处桥边的草垛里,一脸晦气的嘟囔着。 这是一名贼人。 他名叫狗顺儿,骂骂咧咧的将手中已经攥出汗的匕首插回刀鞘,从怀里掏出酒壶猛灌两口后。 探头探脑的往桥对岸张望,似乎在等待什么猎物。 “娘的,这都多少天了?也没见过几个肥羊,真他妈晦气!” 喝完酒后,狗顺儿呸呸吐掉嘴角残渣,继续埋怨道: “算了,今儿就当放假了,在这趴到晚上,回去后说不定白三姨可能会给我大鸡腿儿吃。” 想到白三娘,狗顺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嘿嘿直乐,仿佛看到了一只大肥鸡躺在自己面前。 他虽然长相猥琐,身材瘦小,但本事却不弱,一身暗杀技巧炉火纯青,被白三娘收留之后,专门负责劫道或者暗杀。 因为其身材和猥琐气质,在宰羊集倒是混得风生水起,白姨也很信任他。 斜阳西下,一阵风吹来,昏黄的余晖洒满整座桥梁,将一片荒凉笼罩住,显得越发萧瑟与凄冷。 十多丈的铁桥在风中来回摇晃,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铁桥仅仅被麻绳捆绑着,一旦风稍微大点,便会被扯断,随即落下万丈深渊。 铁桥的下方是裂开的河水,汹涌奔腾,湍急无比,若是失足坠入其中,绝难逃生。 如果是有人路过,狗顺儿便会送他上西天,搜刮他身上的金银珠宝。 至于死者尸体,早就被河中怪鱼吞食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而若是缺苦力了,则会被他抓去卖给人伢子,最终卖出一个好价钱。 “呼……呼……” 狗顺子的同伴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噜声声,在他耳畔响彻。 “你这家伙睡得跟猪一样,老子都快饿疯了,老子不相信你不饿。” 狗顺子翻了翻白眼,嘀咕了句,伸手推了推同伴,催促着醒来: “关无灾,别他妈睡了,给老子起来!” “唔~” 关无灾呻吟了下,迷糊睁开双眼,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坐起身来: “你这王八蛋要干啥呀,为何要打搅小爷睡觉?” “睡什么睡?赶紧起来干活了!” 狗顺子没好气的瞪了关无灾一眼,站起身来。 “干什么活啊?” 关无灾揉了揉眼睛。 “废话,当然是抢劫了,你这小子是睡傻了吧,赶紧起来!” 狗顺子骂骂咧咧的走出草垛,伸了伸腰肢。 关无灾生的不难看,浓眉虎目,颇为俊秀,尤其是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总给人一种痞痞的感觉。 但实际上,关无灾也确实不像外表那般简单。 这厮原本是山村的穷小子,后被白姨看重收养,没有学过武。 但也识文断字,在白姨的青楼之中,在宰羊集中也有几分薄名,平常他靠偷盗抢劫过日子, “唉,又是偷又是抢,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啊。” 关无灾叹了口气,慢悠悠的站起身来,他的嘴巴里还叼着一根茅草,头发黑的如火。 但是邋里邋遢的,全身都散发出来一股酸臭味,让人闻着想呕。 “哼,你个怂货,不敢做就给老子滚蛋!” 狗顺子冷哼一声。 他的身高比起关无灾高了足足半个头,居高临下的盯着关无灾。 关无灾耸了耸肩膀,丝毫没把对方威胁放在心上,慢条斯理的拍了拍屁股,将嘴里的草叶子吐在地,才慢悠悠道: “小爷怕什么?反正这辈子,小爷也只能窝在宰羊集里了,还担心这些有的没的东西吗?” 关无灾撇撇嘴,满不在意,似乎并没有将接下来的事情放在心上。 狗顺子皱了皱眉,但也没再说什么。 他们最大也不过十五岁,正值叛逆期,谁也压服不了谁,彼此也没太深的交情,说的多了反倒伤感情。 况且进了宰羊集的人,还能出来吗? 就在这时,远远的惊鸟扑棱棱飞起,瞬间引起了两个人的注意。 “嗯?有肥羊来了!” 狗顺子精神一振,凝神看去。 只见远处的道路上,一道年轻男子的人影被拉得老长,狗顺子视力好,发现那人似乎是一个斯文先生。 背负着一柄破匣子,看起来有几分儒雅,身材修长。 “往这边来的人应该没什么功夫,咱俩一起上,应该够了!” 狗顺子搓了搓手掌,目露贪婪。 关无灾瞥了一眼远处的人影,也点了点头: “这次运气不错,看来也不是没有收获。” “走,干他!你瞧他的衣服,啧啧啧,我敢说,不是丝的就是绸的,你在看他的皮肤多水灵啊,一定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主!” 狗顺子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二人对视一眼,皆露出了喜色。 杨岱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两个人,老远就看到他们了,心想这不能遇到劫道的吧? 是的没错,杨岱又迷路了,他这次问了一些乡人,但是乡人之中不一定有好的,也有坏的,给杨岱指了弯路。 半了,杨岱开始掐着中指推算起来,片刻后,杨岱脸上浮现出笑容。 抬脚向着关无灾与狗顺子走了过去,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第一百一十章 有眼不识泰山 眼看杨岱走了过来,狗顺子脸上浮现凶光,与关无灾互望一眼,立即冲了过去,一左一右包抄住他。 “两位好汉,你们想要干嘛?” 杨岱装作害怕的样子,连忙后退,故作惊慌失措的喊了起来。 “嘿嘿嘿,当然是绑票了,你这家伙穿得不赖,身上肯定有钱!” 狗顺子狞笑一声,从怀中掏出绳索,快速朝着杨岱捆了过去。 关无灾则站在一旁冷漠观看,并未插手其中,反而双手抱臂,似乎很期待看到杨岱被绑住的样子。 杨岱假意求饶: “二位,在下身份低微,你们要钱可以找别人啊,何必为难在下呢?在下就是一个穷苦的读书人,没什么本事……” 说话间,狗顺子的绳索已经将杨岱五花大绑,杨岱用力扯了几下,发觉根本挣脱不掉。 “嘿嘿嘿,小白脸,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狗顺子凑近杨岱,猥琐的打量着他那张俊俏的脸蛋,舔了舔嘴唇道, “因为你长得太帅了,我们哥俩看见你都忍不住心跳加速了,所以,嘿嘿嘿……” 听到这句话,杨岱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暗骂了狗顺子一句: “这人是个变态吧!” 关无灾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 “你长成这样,确实挺招人稀罕的,我和狗顺子平时就爱玩弄你这样的人,待会儿把你卖到修罗城里面会有专人调教你的。” 修罗城? 听到这个名字,杨岱不禁皱眉,修罗城是个什么地方,杨岱完全没印象,杂道集上也没有写。 这么说来,今天自己恐怕非得去一趟了? “嘿嘿,放心,修罗城的白三姨最喜欢这种鲜嫩的少年郎,保证会好好疼惜你的。” 狗顺子搓了搓手,脸上泛出兴奋之色。 “狗顺子,你哪来那么多废话?既然已经绑到了肉票,不如趁早把他带回去吧,免得夜长梦多!” 关无灾催促着狗顺子赶紧把杨岱给绑回去,只要把他送到修罗城,他俩便能拿到一笔不菲钱,到时候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两位,两位好汉,您俩一定是绿林中响当当有名的人物,何苦为难在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呢?” 杨岱再次试图劝说狗顺子二人改变主意,可惜却收效甚微。 “嘿嘿嘿,少啰嗦!你是乖乖跟我们走,还是让我们哥俩动手?那么你就会遭老罪喽” 狗顺子目露凶光,脸上带着狰狞的表情,仿佛随时都会扑上去撕咬猎物一般。 “你们,唉……” 杨岱叹息一声,突然闭上双眸,做出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眼角甚至有两行清泪缓慢流淌下来,一副绝世美男受辱的凄凉表情。 狗顺子与关无灾对视一眼,皆是愣住,但仅仅是片刻之后,狗顺子笑了起来: “你这人倒挺会演戏的,刚才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现在居然装柔弱博取同情,哈哈哈哈!” 关无灾也是嘲讽一笑: “哼,还敢演戏骗咱们,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话音刚落,狗顺子忽然猛的窜向前去,抬腿一脚踢中杨岱肚子。 “唔~” 杨岱假装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倒退了数步,假意痛苦的弯腰弓背,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滚滑落,显得极为虚弱。 “嘿嘿,现在看你还能耍什么鬼把戏!” 狗顺子狞笑一声,又狠狠踹了杨岱胸口几脚,将他直接踢翻在地。 杨岱痛呼着蜷缩成团,脸上满是痛苦神色,仿佛下一秒就会昏厥过去。 当然这也是装的,狗顺子的攻击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狗顺子冷哼一声,蹲在他身边,伸出右手抓向他的衣领,把他拉拽了起来,准备将其带回修罗城。 “我们走!” 狗顺子押着杨岱,往南走去,关无灾则提着刀,在后面跟随。 “哎呦,哎呦,轻点,疼疼疼,两位好汉,请问这是要带在下去哪?在下有点尿急,能否稍等片刻?” 杨岱突然叫唤起来,一副马上就要憋不住的表情,惹得狗顺子二人差点笑岔气。 “尿急个屁,老子看你就是装的!” 关无灾一脸鄙夷的骂了一声,狗顺子则恶狠狠的说道: “小白脸,别想着逃跑,你越反抗,待会儿受的苦楚就会更重,我劝你还是安分守己一些比较好!” 杨岱听到这话后,顿时停止了反抗,一脸悲愤欲绝的表情: “既然你们铁了心要杀在下,那在下认命,你们杀了在下吧,在下不想活了……” “这可由不得你!” 关无灾不屑的瞥了杨岱一眼,旋即转头吩咐狗顺子: “狗顺子,这家伙不老实,把他的嘴堵住,省得他吵闹。” 闻言,狗顺子点点头,一把捏住杨岱的下巴,硬生生掰开,把一块破布塞进他嘴里,阻止了他的叫喊。 “妈的,老老实实跟我走!” 狗顺子抓着杨岱肩膀,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朝着修罗成走去,而杨岱则假装故意挣扎。 实际上刚才已经收集好了狗顺子的毛发,随时可以咒杀他。 不知走了多久,三人面前出现了一汪沼泽,附近野草如林,荆棘丛生,又向东绕行。 四下里一片沉寂,凄冷如泣,沼泽中散发着迷蒙的雾气,让人心底升腾起丝丝寒意。 这时,杨岱注意到在沼泽旁边,竟坐着一个身披蓑衣的女人。 她坐在一块石头上,正在编织着竹筏。 女人看上去三四十岁的年纪,容貌普通,身材丰腴,头发乌黑油亮,此刻手持一柄竹蒿。 正在编制竹筏,她身上穿着一件蓑衣,隐约可见内衬薄衫。 勾勒出姣好诱惑的曲线,虽然看不清她的相貌,但从体型和轮廓判断应该是一个美艳少妇。 “娘的,真晦气,又遇到鬼打墙了。” 狗顺子一看到女人,便不耐烦的嘀咕一声,似乎颇为惧怕这女人,不愿靠近,三人远远的避开。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远远的传来,地面隐隐震动,树叶纷飞。 “谁?” 狗顺子与关无灾警惕的望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很快,十来匹高头马从密林深处狂奔而出,马背上各骑着一名彪形壮汉,他们凶神恶煞,俱是秃顶,身穿黑皮短褂,胳膊粗壮,肌肉隆起,身后背着斩马刀, “是一线天的土匪!” 关无灾立即认出了他们的服饰,脸上闪烁着忌惮的神情。 一线天的土匪在江湖之中最是不太讲规矩的,心黑手辣,杀人夺宝屡见不鲜。 所以每逢秋季,他们总会抢掠沿途村庄,烧杀抢劫,无恶不作,令人发指! 这群土匪来势汹汹,眨眼间便冲至三人面前,马背上的众匪一齐下马,一个个手执钢刀,目露凶芒。 第一百一十一章 修罗城 “哟呵,狗顺子,你小子我们找了你半个月了,原本以为你跑了呢,没想到自投罗网了啊!” 一个贼眉鼠眼的土匪咧嘴一笑,看向狗顺子的眼神就像是盯着一坨屎。 “你们想干嘛?” 狗顺子脸色阴晴不定,语气有些颤抖,似乎对这帮悍匪很是畏惧。 “我说过了,只要你肯把银子交出来,我就放你一马。” 那名贼眉鼠眼的土匪淡淡的扫了杨岱一眼,继续威胁狗顺子: “嗬,这小哥倒是长得俊俏,不如卖给我们如何?嘿嘿……” “不可能,这是我的远房堂弟,你也知道,软玉阁里好久没有新鲜货色了,若是让白三娘知道了,后果你承担的起吗?” 关无灾怒目瞪着贼眉鼠眼的土匪,厉声喝斥道。 果然,一听软玉阁三个字,这些土匪的脸上都浮现出浓郁的忌惮之色,他们对软玉阁可谓是谈虎变色。 “妈的,算你狠!” 贼眉鼠眼的土匪一甩袖袍,他名叫王老八,是软玉阁里的常客了,欠了软玉阁巨额的钱财,根本无力偿还。 于是只好上山当了土匪,偷盗村民的粮食、药物等补品,用来抵债。 王老八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嘴硬的说道: “别拿白三娘吓唬人,我告诉你们,软玉阁虽然牛逼,但也不会管的太宽了,更何况,我今天就带他走了,难不成她白三娘还敢追过来?” “那你倒是可以试一试。” 关无灾轻蔑一笑: “只是,我奉劝你最好赶紧滚蛋,否则,惹恼了白三娘,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呸,你们少他妈拿软玉阁吓唬我!” 王老八被激怒了,大吼一声: “兄弟们,抄家伙,弄死这两个小崽子,然后再把他的尸首扔到茅坑!” 说完,他率先挥舞着钢刀,直接朝关无灾砍去。 其余土匪一愣,但也不甘落后,纷纷拔出腰间的钢刀扑了过去。 被五花大绑的杨岱此时单手掐诀,忽然间一丝若有若无的紫色电光凭空凝聚在掌心之中。 杨岱屈指一弹,紫色电光顿时化做数道雷弧,迅疾闪向王老八。 王老八是没有练过炁的普通人,此时脑袋如同炸了的西瓜一样,顿时爆裂开来。 红的白的溅了身边几个人满头满脸,血腥恐怖! “啊——八哥死了,八哥死了!” 周围传来惊呼之声,其他土匪吓的肝胆欲裂,一个个转身就跑。 “这是怎么回事儿?” 关无灾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景象,他实在无法理解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无意间瞥了一眼杨岱,见杨岱手指上还有电弧缠绕,心中又是一惊。 狗顺子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心里也有些莫名其妙,但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便拖着杨岱与关无灾迅速的离开了。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左右,杨岱终于看到所谓的宰羊集了。 不过就是孤耸在破败山谷里而已,连绵不绝的都是牌楼,灯火倒是不多,显得冷清萧瑟。 打老远儿停靠着十几辆板车,每个板车都载着一个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她们或坐或躺,面容苍白憔悴,浑身散发着腐臭味。 冷森森的风吹拂而来,女人们冻得蜷缩着身躯瑟瑟发抖,却不愿动弹分毫,一双眼睛里都是麻木呆滞。 脚下的土路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变得松软泥泞,坑坑洼洼,杨岱踩上去,差点摔倒。 还有几个穿着兽皮的孩子踢着一个人头骨碌碌的在地上滚动。 那是一个女孩的头颅,大概十八岁的样子,早已经血肉模糊,看不清楚原本的模样。 只能隐约从轮廓判断出是一位漂亮姑娘。 杨岱心底微微触动,但很快又强迫自己将注意力移开。 两边杂草丛生,又高又密,有不少在暗处的视线正盯着他们,不过却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这一代是修罗城的外围,在外围的人都是最卑微最低贱的存在,根本不值得重视。 杨岱路过板车,发现板车上躺着的女人们大多又老又丑,甚至有似乎得了病,奄奄一息。 但却依旧坚持着挣扎着坐起身来,麻木地看向杨岱一行人。 她们期盼着有人救赎她们,但更多的却是绝望,仿佛看透了世态炎凉一般,已经彻底认命了。 “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一个皮肤贴着骨头,瘦脱相的女孩艰难地伸出枯槁的手臂,抓住了杨岱的裤腿。 这女孩看上去年纪不超过二十岁,皮肤惨白,头发稀疏凌乱,一张脸上布满皱纹。 牙齿掉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白骨,看上去狰狞可怕。 “滚你妈的,给俺老实一点,你这个烂货配让老子玩你吗?估计玩一回合就死了吧?” 狗顺子一脚踹在女孩胸口,女孩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却仍旧倔强地抬起头来哀求着。 死死地抓着杨岱的裤腿,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这种情形令杨岱感觉到心酸无比,但他不是神仙也救不了眼前的女孩。 女孩似乎用尽了自身的全部力气,手无力的垂了下来,眼神涣散,瞳孔渐渐黯淡无光,死灰一片。 “哎呦喂,真晦气!” 狗顺子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猛的拽了拽绳索,杨岱踉跄着往前走。 有不少饿到极点的人猛的扑了上来,他们的双眼血红无比。 他们就像疯了一样,不顾性命的撕扯着,吞噬着。 前面的路渐渐平坦,沿途有不少密集的土坯房,连成一片片颇具规模的乡野村落。村外围起好几重尖刺栅栏。 竖起丈高的土塔,粗糙的塔墙上凿出四方形的孔垛,里面透出昏暗不定的烛火。 有几个男人蹲在门口抽旱烟,看到杨岱他们之后只是瞟了一眼,继续闷头吸烟。 这里面睡着一些女子和孩童,他们大都已经死去,唯有一些女子活着,但她们的状态比死亡也强不了多少,只是苟延残喘。 透过破烂的窗户,杨岱看到了一个抱着婴孩的年轻母亲,她身体孱弱,脸颊凹陷,皮包骨头,双手颤颤巍巍的搂住怀里的婴孩。 她怀中的婴孩像个瓷娃娃,不,这就是一个瓷娃娃。 可是母亲却闻所未闻,她将自己的衣物扒下来,对准瓷娃娃的嘴不断的戳着,鲜血混杂着乳汁从伤口中流淌出来。 女人低下头继续用自己仅剩的一点力气戳着婴孩的嘴巴,她的双眸越来越暗淡,最后,她的双目无神的闭上了眼睛。 杨岱叹息了一声,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第一百一十二章 人丹 “汪汪汪汪!!” 一头藏獒从破旧的窝棚深处窜了出来,它浑身毛发杂乱,满是污垢,两颗獠牙露在外面。 一条腿是跛的,看来是被什么东西给咬伤了,另外一条腿则是完好无损。 而在藏獒身后,有四五个长相异常怪异的汉子,他们每一个身高都超过一米九,体型魁梧,光是站着便仿佛能够遮蔽阳光一般。 这些人的脸上用油彩涂得花花绿绿,让人难以辨认本来的模样。 他们穿着黑色的短褂子,赤脚踩在泥土地上,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拿着一把砍刀。 这四个人警觉地盯着狗顺子一行人,其中为首的一人瓮声瓮气说道: “怎么?你们要干嘛?” 狗顺子看了一眼这几人的装扮,讪笑道: “支三哥今儿没去潇洒呀。” 被叫做支三哥的人眉头微皱,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狗顺子,我们兄弟几个在这里办事,识趣的赶紧滚蛋。” “嘿嘿……我们这就滚。” 狗顺子谄媚一笑,朝着旁边退了两步,这些人多是云州深山老林里未开化的土着,与世隔绝,平时也就靠杀鸡宰羊和放牛打猎维持生计。 所以对于这种野人,狗顺子还真有点怵,不断跟他们打着哈哈 关无灾押着杨岱,慢吞吞的前行,再往前走,灯光更亮,陆续出现了分岔口。 杨岱路过错落分布的竹楼,树屋,甚至还能看见茅草房。 这些茅草屋因为年代久远,许多已经朽烂坍塌,只剩下一根根歪倒在地上的木柱子。 偶尔会冒出一两间还算勉强坚挺的木屋。 这里就像是原始社会的城池,到处弥漫着腐臭味和汗臭味,充斥着各种各样奇形怪状、肮脏丑陋的动物尸骸。 这些建筑高低大小不一,造型五花八门,有的门前挂满白骨和残缺肢体。 有的屋内堆积着腐败发臭的衣物,有的甚至可以闻到恶心的鱼腥味。 还有的屋顶漏水,屋脊上长着青苔……总之是乱七八糟,毫无秩序可言。 更有甚者,不知道是什么艺术行为,一些墙上竟然镶满了鸡蛋壳,或者人类脱落下来的牙,这简直令人作呕。 而最让人恐惧的,莫过于那些屋顶上的乌鸦,它们似乎受惊了,扑棱着翅膀飞舞在空中。 嘎嘎的尖锐鸣叫声响彻整片天空,连绵不绝,令人头皮发麻。 “妈的……” 关无灾骂了一句,将目光收回,继续往前走去,他并非是胆怯懦弱之辈,在这里生活习惯了,什么邪门怪事都见识过,早已经司空见惯。 “别跑,把人丹交出来,不然的话,我剁碎你喂狼吃掉。” 就在此刻,一名男孩跌跌撞撞的从旁边的屋子里跑出来,他的右臂被鲜血染红,脸色惨白,神情慌张。 而在他的身后有不少人在追着他,这些人全部都是男性,身材壮硕,肌肉扎实,裸露出来的胸膛上纹着一条狰狞的龙,显然他们都是这里的村民。 “快点,抓住那个小子,他手里有人丹。” 有人大喊道。 “想要人丹?呵呵,你们休想。” 这男孩虽然很害怕,但他仍旧死命逃离,但是被绊倒了,那伙人蜂拥而上,三下五除二便了结了男孩的性命。 “呸!兔崽子,居然敢跟我们抢东西,真是找死。” 有人冷哼了一声,毫不客气的骂道 “好了,人丹拿到手了,咱们赶紧撤吧。” 领头的那人招呼道,随即他带着几个人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人丹……” 杨岱听到这两个字,顿时精神一震,他从杂道集上看到过有关人丹的描述。 据说在还有仙的时代,人和妖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战争,但是,妖魔实在是太强了,即便是仙家死伤了一半依旧无法阻挡妖魔的攻势。 人类最终败北,死伤无数,被妖魔殖民。 妖魔横行霸道,奴役着人类,将人类当做猪狗,任意宰割。 他们称人类为人芝,因为人类自称万物灵长,虚伪至极! 人类不甘,联合起来,奋起反抗,却总是以卵击石,很快妖魔就因内部不和,人类趁虚而入。 将妖魔赶出了大齐,妖族不得不占据着荒州,表面与人族和平相处。 妖族从来都没统一过,以部落为居,妖族的统治者便是妖皇了,早已身陨,比妖皇更罕见的是传说中的先天大圣妖。 只出现过三位,都死光了,妖吃人是亘古不变的定律。 不同的妖之间也互有争端,每隔一千年便会爆发一次混战,这也是为什么妖族不愿意统一的理由。 妖族是非常排斥人类的,他们不喜欢人类的繁琐礼节和各种规矩,认为人类是愚昧无知的代名词。 而魔族则是销声匿迹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妖魔在离开的时候对留下了很多邪物,邪法,当中最阴狠的莫过一个丹法。 以人为材料,炼制的丹药,可以短时间内提升修为,但是副作用是堕入魔道,神魂颠倒,心魔丛生,最终疯狂而死。 也不是没人想过克服这个副作用。 但是最终的结果是变成妖魔了,身为人的你吃了人,你还是人吗? 更何况这种去除副作用的方法是取刚出生的孩童炼制而成,这是在掘人类的根基。 所以自始皇帝开始有令: 凡服食,炼制人丹的,一律以妖魔论处,杀无赦。 但是,人心抵不过诱惑,我吃的少点不就没问题了吗?这样的贪念,也让这丹药成了一些黑暗地带的硬通货。 凡是服食过这种人丹的人,如何辨识,很简单,查其魂魄便可,凡服食过人丹的魂魄杂乱,三魂七魄混做一团,很好查出来。 再有的办法是探脉,用自己的炁输入进服食人丹的妖人经脉之中,如果他服食人丹过,那么炁会变成灰色。 而钦天监创立的主要原因,一来是镇压妖魔,二来是监督江湖门派,免得他们利用人丹牟利。 “看什么看?不该看的别乱看,小心我把眼睛挖出来。” 关无灾转过头,凶巴巴的盯着杨岱说道。 杨岱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点头,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了。 “呵……” 关无灾撇了撇嘴,继续向前走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白三娘 两人经过土夫子交易的营地,绕过烟火缭绕的古怪神庙…… 两个时辰之后,两个人终于来到了修罗城的中心地带一一宰羊集 这里肮脏破败,到处散发着腐烂的气息,地面上到处都是干枯的血液和一具具残缺的尸体。 有些已经完全腐烂,蛆虫爬满了四周,一阵风吹过,便飘荡着难闻的臭气。 各种混杂的气味掺杂在一起,让人觉得十分恶心。 关无灾眉头皱了皱,但是也感觉到了不适,这里太恶心了,简直不能忍受,他将堵在杨岱嘴里的破布拽了出来,丢在地上 杨岱倒还好,早已经封闭了嗅觉,但依旧还是表演出夸张的演技。 “咳咳咳咳……呕~” 杨岱干呕,一副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模样,仿佛吃坏了肚子一样。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特别恶心,我告诉你啊,这种环境才正常呢,习惯习惯就好咯,你的下辈子,就交代在这里了。” 关无灾鄙夷的说道,他径直往前走,整个修罗街的地形如同蜘蛛网一般盘踞在这里。 一座座房屋错综复杂,有些是木质结构的,但是也有许多石头砌成的建筑,有些则是青砖红瓦的房屋。 只不过大多数都已经被损毁严重,墙壁上遍布裂纹,露出了里面斑驳不堪的内部情况。 街道之上,偶尔可以看见几只老鼠窜过,发出吱吱叫声。 这里商铺倒是不少,有卖衣服的、胭脂水粉的,甚至还有卖首饰的,步行工具也有很多。 不仅限于马车,有拉车的昆仑奴等等。 狗顺子不知道从何处窜了过来,他拽着杨岱像是炫耀战利品一般,趾高气扬,昂头挺胸,好像一头斗胜的斗鸡。 关无灾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往前走去,周围有不少异族人都用羡慕的眼神望着狗顺子。 原因无他,杨岱这个商品在修罗说来说可以算是上等货色了,不仅容貌俊俏,更重要的是他那一股子书生气。 狗顺子一把推开挡路的几个家伙,对着关无灾得意洋洋: “怎么样,你服不服气?” 关无灾瞥了他一眼说道: “服气什么?” “当然是服我找到这么漂亮的货色,你连个屁都没有,你凭什么跟我比!” 关无灾停住脚步,冷笑一声: “谁说我没货的,我的货可比你这货强多了,我告诉你,我随便拿出一件,你这货就得给我跪舔,不信你试试。” “装模作样,我呸,谁不知道你肚子里有几斤几两?” 狗顺子朝着关无灾唾弃了一口大粘痰,脸上挂满嘲讽的神色,似乎根本没有把关无灾放在眼里。 关无灾侧身一避,躲过黏糊糊的粘痰,眼睛眯了起来: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确定要挑衅我吗?” 狗顺子骂道: “挑衅?你配做我的对手吗?” “好,你等着,日后有你好看的!” 关无灾撂下狠话,转身离去。 看着关无灾离去的背影,狗顺子脸上露出阴毒的神色,低声咒骂: “你这废物,居然敢威胁我,迟早弄死你!” 说罢,他粗鲁的拽着杨岱,继续往前走去。 前方有一个大坑,深不见底,大约能有二十丈左右,坑中全是白骨,触目惊心,层层叠叠。 这里允许私斗,甚至可以真刀真枪的打一场,输了的话就会被丢进这个大坑中。 狗顺子拖着杨岱,拐进了左面的一个小巷子中,这条巷子狭窄昏暗,里面的空间很小。 巷子两旁应该都是烟花柳地,各种拉皮条的妓女穿梭其中,男男女女,衣着暴露。 巷子深处隐隐传来女子娇喘呻吟的声音。 忽然从路旁跳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美妇,拦住了狗顺子的去路。 她单手叉腰,柳眉微蹙,杏眼圆瞪,一双酥白的手指几乎戳到了狗顺子的眼睛,毫不客气的骂道: “好啊,你这夯货,杀千刀的贱胚子,老娘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去劫道,你非不听,看我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狗顺子陪着笑脸,像个孙子似的,谄媚的笑道: “白三姨,我哪敢啊!我就是来给您送个新鲜货的!” “新鲜货?” 白三娘狐疑的看了看杨岱,伸出纤细的手臂抓向他。 “轻点,轻点,轻点,哎哟……” 杨岱一边叫着,一边任由白三娘抓住自己,他的头低着,似乎是吓坏了。 白三娘上下打量了杨岱几眼,忽然一巴掌甩在了狗顺子的脸上,打的狗顺子下一刻他的脸肿的老高。 白三娘似乎不解气,拧着狗顺子的耳朵,扯着嗓门如同泼妇骂街一样吼了起来: “你这个畜牲,老娘跟你说了多少回,江湖卧虎藏龙,人心凶险,稍有不慎,你就成人肉包子了!你听到没有,你这个不争气的蠢驴!” 狗顺子被打的鼻血横流,却丝毫不敢反抗,他唯唯诺诺的点着头: “听到了,听到了,听到了,白三姨,你饶了我吧!” “哼!” 白三娘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松开手,不耐烦的说道: “厨房我给你留了鸡腿,快去吃吧,吃完了赶紧滚蛋!” “好嘞,谢谢白三姨!那这个货色,三姨你看……” 狗顺子揉着脸,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贼兮兮的说道。 白三娘瞟了一眼杨岱,说道: “小公子,抬起头来,让妾身好好看看你长啥样。” 杨岱缓缓的抬起头来,他见美妇仙姿佚貌,凤眼细长,顾盼之间勾魂夺魄,让男人见之欲罢不能。 她穿着桃色罗裳,内裹鸳鸯戏水红肚兜,半露香肩,鬓影衣香。 乌黑秀发挽成飞云髻,头上插着一枚红色的花。 她的胸脯饱满圆润,身材高挑丰腴,半露香肩,可以隐约看到沟壑,裙摆被撩开一截,白皙修长的玉腿若隐若现。 虽说半老徐娘,但脸上搽着精致淡妆,涂着玫红胭脂,依旧风韵犹存,媚而不俗。 此刻,美妇柔软的娇躯紧挨着林默,吐气幽兰,媚眼如丝。 一颦一笑间风情万种,让人血脉喷张,欲罢不能。 白三娘看到这张脸顿时喜笑颜开,指甲轻轻的刮了刮杨岱的脸颊,说道: “不错,不错,这货色皮肤白净,就留在我这软玉阁里当个龟奴吧!” 第一百一十四章 晓之以情 “白三姨英明,真是慧眼识珠,一眼就相中了。” 狗顺子立马献媚,拍起了马屁,接着又道: “白三姨,这货色您看是先给他洗澡呢,还是先给他灌药?” “要你管,现在起,这是妾身的货色了, 你再敢动歪脑筋,妾身阉了你!” 白三娘扭头看向杨岱,媚眼儿直冒光: “小公子,你别怕,进了软玉阁,就是奴家的人了,以后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奴家保证你爽翻天……” 说罢,白三娘搂着杨岱的脖颈亲昵的蹭了蹭,指甲如同刀锋一般,割破了束缚杨岱的绳子。 杨岱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白三娘便领着杨岱走进一栋楼宇中,里面灯火通明,朱红的门匾上写着软玉阁三个字。 软玉阁里,朱窗明亮,地板上铺着厚实柔软的波斯地毯,两旁翠屏高挂。 雕梁画柱,珠帘摇曳,大厅的四角,具有紫铜异兽吐出檀香袅袅。 大厅之内莺歌燕舞,杨岱余光扫过四周,一个个浓妆艳抹,纱衣半透。 身段妖娆婀娜的女子正围绕着美妇翩跹起舞,或吟唱,或跳舞,尽显风骚妩媚。 这些女子陪着客人们喝酒作乐,嬉闹打闹,其乐融融,欢声笑语,让整个屋子充满了靡靡气息。 白三娘领着杨岱穿过大厅来到二层,径直朝着半明半暗的回廊走去。 一路上杨岱发现软玉阁每隔数丈就会摆放着一盆绿植,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很快,白三娘便带着杨岱来到了回廊深处,在一间雅致的房间前,两人停下了脚步。 “外面人多眼杂,我们进去说话。” 白三娘娇滴滴的对着杨岱说了一句,便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一阵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杨岱抬眼望去,只见这间房内摆设古典雅致。 一尘不染,墙壁之上挂着几幅仕女图,房间中央,摆着一架青木琴。 两人踏进了房间里,白三娘将房门悄无声息的关上,杨岱发现这间屋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他和美妇两个。 白三娘扭动腰肢,缓步来到床榻边缘坐下,随手扯掉了自己身上裹着的绸缎薄衫,露出了被肚兜包裹住的丰满胸脯和平坦腹部。 白三娘翘着二郎腿,用那双勾魂夺魄的眸子盯着杨岱: “来,乖宝贝,过来伺候妾身,让奴家好好疼爱疼爱你。” 杨岱目光平静,虽说白三娘胸前雪峰耸起,浑圆挺拔,但是却没有任何兴趣。 “怎么,傻愣着干嘛,快来啊,难道嫌弃奴家纪大了吗?” 白三娘眉梢微皱,嘴角泛起冷笑。 杨岱摇了摇头: “不是。” “那还愣着干嘛?赶紧的呀,奴家都等不及了。” 白三娘媚眼含春,娇嗔的催促道。 “白三娘,我们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在下要是在你软玉阁发生意外,外面两个人的命就不保了。” 杨岱神情平静,丝毫没有被白三娘诱惑,反倒提醒她。 “哎呦喂,小相公,你可真够坏的,居然威胁奴家,奴家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白三娘故意装糊涂,脸色也逐渐阴沉下来,又说道: “小相公,莫非你觉得奴家背后没人撑腰吗?” 杨岱笑了一声,道: “你照顾关无灾有好多年了吧?” 白三娘听完后,眼中闪过一道寒芒,脸上的媚态荡然无存,她站起身,声音冷澈如雪道: “别废话,从方才奴家一见到你就觉得你在装傻,看你也是道上的人,说吧,你想要什么好处?” “好处?在下要好处有什么用?每个人都有每人的活法,你也不希望钦天监的人三天两头的打搅你做生意吧。” 杨岱依旧淡定如水,仿佛掌握着主导权一样。 白三娘眯缝起眼睛,冷笑一声说道: “呵呵,果然厉害,可是,奴家不信你,奴家是一个生意人,你小子一看就是一个精于城府的角儿,奴家开了这么多年的软玉阁,见过的男人犹如过江之鲫。” “但像你这种心思细腻,老谋深算的男人奴家还是第一次见,所以,你休想骗过奴家,奴家这双招子还没有瞎!” “唉……白三娘你确实是一个合格的生意人,佩服。” “诚然,你担心关无灾被我利用,卷入是非险恶,但是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瞒着你出去打劫?” 杨岱问道。 白三娘闻言后,俏脸一变,似乎猜测到了什么。 杨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是个聪明人,我不用多说什么你也应该知道的,关无灾不是池中之物。” “可惜,你把他当成笼中之鸟,把他圈养在宰羊集里,这对他来说是屈辱,是耻辱,他是不是一条盘踞在井底的毒蛇!” 杨岱一番长篇大论,白三娘怔怔的看着他,又笑道: “好一张巧舌利口,怕是关无灾被你卖了,还会替你数银子,妾身会好好的保护好他,不用你操心。” “那背后之人呢?白三娘,你能防住一天,但你能防住一世吗?棋局已经开始了,你身为旁观者,难道看不清楚局势吗?你不是关无灾的母亲,无法替他做决定!” 杨岱一脸严肃的看着她问道。 “奴家不懂你在说什么!他答应过奴家的,只要奴家不插手,他就有七成把握干他想干的事儿,到时候蛋糕奴家想分多大就分多大。” 白三娘说道,神色激动,脸色涨红,显然是被戳到痛处了。 “原来如此,白三娘,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希望你不会是这其中的一种人,只怕到时候你的下场会更惨,不要指望你的后台能保住你。” 杨岱淡淡一晒,唯有文武双管齐下才能说服这阅人无数的白三娘。 “你找死,你这小子心思太重,不能留你!” 白三娘轻叱,穿好罗裙,左掌探出罗袖,切像杨岱,指尖泛着点点寒芒,宛若锋刃,凌厉至极,瞬息之间,就能置人于死地。 而白三娘的另一只手缩在袖中,似动非动,暗中呼应,更加毒辣。 “白三娘,在下今日来是跟你谈判的,并不是与你交手,更不愿与你鱼死网破。” 杨岱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身法如行云流水,迅疾灵敏,令人惊异。 第一百一十五章 动之以理 “好快的速度,奴家倒要瞧瞧,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白三娘娇喝,一步跨前,指刀从杨岱的面前划过,带起丝丝劲风,刮的杨岱的脸颊发疼。 白三娘左肘反挑,指刀由下而上,向着杨岱的脸颊削去。 杨岱再次躲避,脚尖在墙壁上一点,身体腾空而起,落地后连退数步。 白三娘的指刀瞬间加速,插向杨岱的心口,指甲的破空声让杨岱头皮发麻。 杨岱身躯背靠墙壁,齐齐平移,指刀刺入墙壁,土坯纷纷扬扬洒落。 杨岱眼睛微眯,看清了白三娘出招的套路,她每个攻击都直取自己的要害,这种狠绝和决断,他还是头一回见识到。 白三娘的手臂如同灵蛇般缠绕上来,指刀直接袭向杨岱的咽喉。 杨岱不慌不忙抬起右腿,猛然向下踢去,正中白三娘的腹部,将其逼退数步。 杨岱的动作很快,可白三娘并没有因此失神,反而更为兴奋,双掌为爪,分别抓向杨岱的咽喉,胸膛。 杨岱侧身闪过,双腿如鞭,扫向白三娘的腰际,白三娘腰肢一扭,整个人旋转起来,手指成钩,直取杨岱的裆部。 杨岱眼角余光扫到白三娘的指甲已经临近自己的胯下,急忙收腿后撤,险之又险的避过了那致命的指甲。 “呵呵……你的功夫不弱。” 白三娘笑了笑,再次扑上来,这次她不知从哪里摸出把匕首,对准杨岱的脖颈就刺了过去。 杨岱眉梢一挑,单手握住白三娘握住匕首的手腕,只是轻轻一扭。 “嘶!” 匕首的锋刃割断了白三娘的罗裳齐肩,裂帛之声传遍整个房间。 白三娘露出丰腴白皙的肌肤,诱惑至极。 “你的本钱还不错嘛。” 杨岱用力向外推开白三娘,后者踉跄几步,差点跌倒在地,却依旧保持着妩媚的姿态站立着,媚眼如波,勾魂夺魄。 “咯咯……小郎君的功夫也不赖呢。” 白三娘伸手拢住散乱的秀发,露出一截雪腻如玉的脖颈,媚眼横飞,红唇娇艳欲滴,充满了诱惑。 她一边说话,一边解下系于衣服上的丝绦,半露大片的春色。 “小郎君,妾身美吗?” 白三娘媚眼流转,吐气如兰,声音酥软撩人,如同一只温顺乖巧的小猫在耳畔低喃。 “白三娘,不如我们就此罢手,在下并无恶意,好好谈谈,如何?” 杨岱目光平静,语气诚恳,与刚才打斗时判若两人。 “谈你妈!想得倒美!老娘的豆腐可不是这么好吃的!” 白三娘骂道,手中的丝绦如游龙一般卷曲起来,朝着杨岱当头罩下,似乎要给他来个五花大绑。 杨岱脚下一蹬,借助反弹的力量,身子跃上房梁。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的女人: “白三娘,你非要做的太难堪吗?” 白三娘媚眼圆睁,道: “杨岱,你少跟我扯淡,吃老娘豆腐,你还有理了?告诉你,今天老娘定要扒了你的皮!” 她说完,突然不知从哪里找到一个琵琶,横在胸前,玉指轻拨,听起来像是山谷鸣莺。 “铮一一” 清丽激乐的琵琶声响彻屋内,随即,白三娘的双手舞动琵琶,身影翩跹,裙摆翻飞。 她的手法娴熟,如行云流水,一段段悦耳的乐章从她的手中飘荡出来,婉转悠扬,犹如百鸟啼鸣。 “叮叮咚咚……” 琴声越来越激昂,渐渐的化作战鼓,一道道无形的音波扩散,震荡四周。 杨岱封闭听觉,可是那些琴音却仿佛拥有生命一般,钻入他的脑海。 琵琶的弦声变得铿锵有力,犹如金戈铁马,兵刃相交,杀声震天,惨烈异常。 杨岱没有受到影响,欺身而上,白三娘就等这一刻袖子中窜出来一条丝绸玉带,缠住了杨岱的腰部,带着他往前冲。 杨岱踉踉跄跄地压在白三娘的身上,两具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彼此呼吸相闻,白三娘媚眼如丝,双臂抱着杨岱的脖颈,柔情蜜意道: “小郎君,你可喜欢奴家啊……” 白三娘的双眸迷离,眼神中透着一股妖媚。 她的嘴唇微翘,含羞待放,似乎等着杨岱采撷。 两人四目相对,甚至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杨岱忽然道: “白三娘,请自重。” 白三娘笑道: “臭男人果真是贱骨头,明明想要占便宜,还偏偏要装作正人君子,你们男人就是虚伪……” 白三娘说着,纤纤玉手抚摸向杨岱的胸膛,轻柔的摩挲,最终停留在他的喉结处,用食指轻轻地挑逗。 白三娘继续道: “既然你不肯主动,那就让妾身主动吧!” 白三娘的双手缓缓褪去了罗裳的束缚,露出了里面的肚兜,隐约可见里面的风景。 杨岱的静功真是一流,就这样了还是不为所动。 白三娘媚笑道: “小郎君,奴家的身材可好?” 白三娘说完,伸出丁香小舌,添了一下自己的樱唇。 “白三娘,能否松开你的袖带?在下对你没兴趣,在下若是对你有恶意,早下手了,要不要考虑与在下合作?” 杨岱沉稳的说道,目光中透出一抹精光,浑身气势陡然一变。 “小郎君,别想唬弄奴家,你们这些人都一个德性,看着漂亮的女人就恨不得将其剥光,狠狠蹂躏,你以为不知道吗?” 白三娘冷笑着说道:丝毫没有松开丝带的迹象,她伸手抚摸杨岱脸庞,将丝绸收紧,又笑吟吟的道: “小郎君,这俗话说的好,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快活快活呗?” “在下对女人没兴趣,要是白三娘你能在修罗城上做生意,你身后的大靠山肯定特别照顾你,对吧?” “怎么?小郎君是嫌奴家人老珠黄,提不起兴致了?” 白三娘故意露出伤心失落的模样,眼睛中噙满泪花: “那小郎君以后想跟奴家做生意可就难了,奴家都这么主动了,你确定要拒绝奴家吗?呜呜呜呜。” 白三娘说着,居然哭泣起来,像极了楚楚动人的弱质美人。 只不过,白三娘虽然是弱质美人,却并非无害之辈,而且她的媚术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 她一哭,梨花带雨,娇滴滴的模样令人怜惜。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合作 但是,杨岱根本不吃这套,他直截了当的说道: “白三娘,在下劝你还是收起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吧,你不累,在下也看厌烦了,不如我们各自拿出一份诚意来,咱们谈谈。” 白三娘抬头,望着杨岱,止住哭声,问道: “你到底是谁,来修罗城究竟有什么目的?离关无灾远点,你要是敢耍什么把戏,我保证你会死的很惨……” 白三娘的表情瞬间变化,变得凶厉异常,她的指甲寒芒闪烁。 杨岱盯着她,眉毛一皱,沉声道: “这么大年纪了,何必如此冲动呢?” 白三娘道: “奴家只给你十息时间,说不说?” 她的声音阴恻恻的。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白三娘倒数着,指甲掐着杨岱的咽喉处,差点就划破了杨岱的皮肤。 杨岱的眼神依旧平静: “白三娘,你应该清楚,如果你真的想要杀在下,刚才就动手了,何须等到现在?无论你信不信,在下现在就只想赶紧离开这一带。” “这个简单,老娘现在就能让你消失!” 白三娘说着,指甲就要划破杨岱的脖子。 她的速度快若闪电,仿佛鬼魅般,眨眼就要接近杨岱的脖颈。 只需一寸,就足以夺走杨岱的性命。 这小子说话云里雾里,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就算他是真的来谈生意,真的能信他吗? 难道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最严实,所以,她决定立即动手,永除后患。 “在下说了,在下是与你来谈生意的,在下要是死了,这桩大买卖就泡汤了!” 杨岱丝毫不惧,声音没有一丝恐惧。 “你威胁我?” 白三娘咬牙切齿,手上力量越来越重,恨不得立马拧断他的脖子。 她突然发现,眼前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更加镇定。 这种人往往是城府深的可怕,往往掌控着全局。 她忽然感觉到了危险,她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几十年,早就是个人精了,不然也不会做情报生意。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走过来,什么样的大浪没见识过? 但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给她的压迫,是从未有过的。 她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翻船,被这个年轻人反制。 但是,她不能退缩,因为退缩代表着认输。 白三娘不允许自己认输。 所以,她拼尽全力,用尽浑身解数,试图扭转自己的劣势。 她不相信,这个年轻人有通天的本事,能够抵挡住自己的媚功。 只是,她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两人交手不到三招,白三娘就完败了。 她双腿酸软,气喘吁吁,浑身无力,满脸潮红,显然是被抽干了精气。 杨岱不知何时已经运起金蝉蛰伏经,源源不断吸收白三娘的精气。 杨岱看着白三娘,语调低沉: “白三娘,现在可以谈谈了吗?你我若在此处大动干戈,引起别人注意,恐怕你也不想让关无灾的身份曝光吧?” 白三娘心里咯噔一跳,暗忖: “不行,绝对不能再和他缠斗下去,否则,就真的没办法脱身了。” 想到这里,白三娘狠狠地瞪了杨岱一眼,而杨岱也是源源不断的将自身的精气反补到白三娘的体内。 白三娘考虑了一下,便打了一个响指,丝绸玉带瞬间脱落。 白三娘虚弱的瘫坐在那儿,额头冷汗涔涔,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小子,说说你的生意,我听听你的价码!” 白三娘恢复了一些精气,她的目光凌厉的射向杨岱,缓缓说道。 杨岱看着白三娘,淡淡的笑了。 他慢条斯理的说道: “如今,钦天监之主贾艇想削弱佛道两家,甚至还想把控朝政,我听说白三娘与昭阳公主斗了二十余年,如今有一个翻盘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抓住?”.. 白三娘眯着眸子,凝视着杨岱,半晌,才说道: “你凭什么认为我就一定会答应你的合作?” 杨岱微笑: “我知道,你不会答应,但是你也不想昭阳公主骑在你头上拉屎撒尿吧?” 白三娘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当然希望昭阳公主永世不得翻身,但是这件事太过重大,她不敢冒险,只能谨慎行事。 “你有办法?” 白三娘问道。 杨岱似乎猜透了白三娘的顾虑,继续说道: “很简单,找到武安候的私家子便可以,在下既然来找你,当然就准备充分,这枚长舌桃送你,全当见面礼,你放心,在下不会逗留很久的。” 白三娘听到这番话,心思活泛起来,她在考虑。 杨岱将长舌桃递过去,白三娘接在手中,闻着上面传来的香味,她终于动容。 长舌桃那么珍贵,杨岱说送就送,难不成是出生世家豪门?这等贵公子是不可以随意招惹的。 嫡亲血脉往往在家族中设有命牌,一旦身亡命牌破裂,便会有高人追查到此,他的身份不干净,不想引来太多麻烦。 “呵呵,先生果然好手段!儒家倒是觉得,你与武安候的私家子倒是像极了。” 白三娘笑了笑,将长舌桃收了起来,又说道: “奴家可不会平白无故的帮你,奴家最近可是得了一件了不得的仙缘呢。” 杨岱微微蹙眉,道: “别开玩笑了,在下前几天占卜了一卦,武安候的私家子还活的好好的,至于仙缘,那是何物?” 白三娘妩媚地笑道: “可是奴家刚得的情报,原先的那位私家子已经病逝十年了,先生应该懂得,奴家的东西岂能轻易给陌生男人观摩。” 杨岱沉吟片刻,问道: “你想让在下入伙?假冒武安侯的私家子?” “奴家就给先生三天时间考虑哦,若是晚了,奴家是会改主意的。” 白三娘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指,在杨岱胸口画圈圈,柔声说道: “先生,你也明白,奴家一介女流,想要做生意,不免受人欺负,如果先生帮忙,那真是太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靠在杨岱怀里,吐气如兰,香艳撩人,令人迷醉。 “说说看,是什么仙缘?” 杨岱低沉着嗓音问道,逢场作戏,同时伸手揽住了白三娘的腰肢,将白三娘抱在怀里。 白三娘媚眼如丝,娇羞万千。 她仰着头,凑到杨岱耳旁说了几句话,杨岱的眉宇皱的更紧了。 “怎么?先生不乐意吗?” 白三娘幽怨地看着杨岱,那神态楚楚可怜。 “掌柜的,俺又能干什么?您不是说了吗?收留俺在软玉阁当一个打杂的龟奴,还请您带我熟悉一下这里。” 杨岱松开了白三娘,迎着白三娘惊愕的眼神,冲着白三娘莫名一笑,仿佛刚才那般旖旎暧昧并非发生在眼前。 白三娘的确吃了一惊,她原以为杨岱对自己垂涎三尺,却不料杨岱竟然如此正派。 “对了,您这里应该有易容的药物吧,俺这副皮囊还是不要引人注意的为好,您说呢?” 杨岱继续微笑,他使了一招变化术,此时的杨岱是一个面畸之人,一口烂牙,再加上不知道哪里的方言,简直是丑出新高度。 “……” 白三娘呆了半响,不禁浑身透出丝丝寒意,她忽然后悔了,早知道这先生如此聪慧,自己就不要跟他耍心机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本心不同 “掌柜的?” 杨岱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大板牙,看起来颇为滑稽。 白三娘咬了咬红唇,她深吸口气,道: “杨先生,你这般算计,倒底是为了什么?” “在下若心无大爱,又何须苦苦谋划?” 杨岱一本正经的说道。 白三娘摇头哼道: “依妾身看阿,天下间最虚伪的人就属先生了。” 杨岱耸肩一笑: “随你怎么说,在下现在只求掌柜的帮在下一把,至于你说在下虚伪,咱俩井水不犯河水,互不侵扰便好。” “我可没那么容易相信你。” 白三娘盯着杨岱,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 杨岱淡淡一笑: “掌柜的,其实咱们都是被逼无奈而已,不是吗?” 白三娘叹息一声,点头道: “杨先生说的不错,妾身确实迫于无奈,但钦天监势大,即便如此,奴家也希望能够和先生合作,共渡难关,不知先生的计策是什么?” 杨岱略一沉吟,便在白三娘耳边悄悄的说了一番,又道: “合作是没有问题的,不过你先得带在下去见那位妇人,取宝之后我们再实行这个计划。” 白三娘嫣然一笑,站起身,整理衣裙,不过裂开的衣帛又悄然下滑,露出了白嫩的香肩。 白三娘忍不住瞪了杨岱一眼,那眼神能把杨岱千刀万剐,又说道 “杨先生,你就和无灾住在一起吧,奴家带先生过去,不过还请先生换上软玉阁下人的绿麻布短衫,免得引人怀疑。” “好。” 杨岱回答的很干脆,不一会儿就换上了下人衣服,和软玉阁里所有的人都打了个招呼。 之后便一起去了关无灾的房间,白三娘和关无灾沟通了一下,关无灾只能勉强同意了。 他的房间和软玉阁其他人不同,更加宽敞,甚至是复式的阁楼。 阁楼里面用来放书籍与一些零碎物件的柜子,也比普通下人的柜子大了一倍不止,足足占据了二楼的小半面积。 杨岱看着这一切,啧啧称奇,而关无灾翻了一个白眼,也懒得解释。 阁楼的角落,里挂着一个八角黄铜鸟笼,里面有几只纯色雀鸟,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除此之外,屋内还摆放着一张木制矮桌,桌上铺着纸笔,桌前则放置一套青花瓷茶具。 “无灾,我今晚睡哪?” 杨岱环顾四周,突然问道。 关无灾冷漠道: “我不喜欢和陌生男人同处一室,所以,还是你睡阁楼吧。” 杨岱闻言一愣,道: “那你睡哪?” “我?当然是睡这里了。” 说罢,他指着那一张宽阔舒适的床榻说迫 杨岱嘴角一阵猛烈抽动,关无灾见他一副犹豫模样,又补充道: “放心,你若是怕黑,我可以叫人给你送油灯,或者叫人来陪你聊天。” 杨岱一脸尴尬的道: “不用麻烦了,这里挺好,就这样吧。” 关无灾也不多劝,自行躺了下来,闭着双眼休憩。 杨岱则坐在窗台上,手持一卷竹简,静静阅读起来。 “我知道,世间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命呐,你有犹豫也属正常,我不会强求。” 杨岱低声自语,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手里的竹简之上,久久舍不得挪开。 “你们这些玩脑子的人心都脏,我挺讨厌你的,但是又觉得你有趣,你与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同,你像是个有故事的人。” 关无灾睁开眼睛,幽幽说道。 杨岱笑了笑,不置可否,道: “你说的不错,世人皆醉我独醒,所谓‘人生寂寞如雪’,我活得也挺累的,不过说起来我活了二十年了,若是没有故事这二十年来岂不是活得很失败?” 关无灾深深的盯着他,目光中隐隐透出一股审视,似乎在探究他话中真假。 杨岱被他看得浑身发痒,不禁挠了挠头,笑道: “怎么了,你莫非认为我骗你?” 关无灾微微摇头,随即又轻轻颔首,又说道: “不如聊聊你的活法?” 杨岱哑然失笑,但还是想了想说道: “还能有什么,无非就是习武,挨老头的骂,再习武,出来闯荡。” “没了?” 关无灾追问道。 “当然没有了,难道你希望我有别的?” 杨岱反问。 关无灾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又说道: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你我各有志向,不必纠结于过往。”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知你以后想怎么想?” 杨岱点头,旋即问道。 “什么怎么想?睡觉!” 关无灾闭上眼睛,说完就睡了过去,鼾声响彻整座房间。 杨岱哭笑不得,摇了摇头,把手中的竹简收起来,也睡着了。 天色未亮,一缕晨曦破晓而出,驱散了夜色的阴霾,照亮了整个大地。 两人先后醒来,因为狗顺子这时候已经将门敲的是震天响,这二愣子听说白三娘没有将杨岱剁了做成人肉包子,心中欢喜的很。 “俺就说嘛,白三姨您心地善良,刀子嘴豆腐心,怎么会把这么好上品货物剁成馅呢?” 狗顺子呵呵笑着,白三娘自然没有告诉他与杨岱合作的事情,只是告诉他杨岱易了容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其他的不需要管。 于是乎,当狗顺子看到易容后奇丑无比的杨岱,顿时哈哈笑出声来,他总算找到一个比自己还丑的人了。 以前都是别人叫他丑八怪,现在轮到他来嘲讽别人了,心中爽快的很啊。 “狗爷,你今儿咋有空过来啊?” 杨岱丝毫不在意,笑眯眯的和狗顺子打招呼。 “嘿嘿,兄弟,你变成这样俺心里就舒服多了,咱俩也算同病相怜了。” 狗顺子拍了拍杨岱的肩膀,笑的很奸诈,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杨岱翻了翻白眼,懒得搭理他,而关无灾也是对狗顺子有些不耐烦,这家伙实在太聒噪了。 “杨岱,我们走吧,我带你熟悉熟悉四周环境。” 关无灾站了起来,拉着杨岱往外走。 “诶诶……” 狗顺子不乐意了,急忙跟了上来。 “杨岱,你是俺哥们,那你可得跟着俺混才行啊!” 他紧追慢赶的在两人身后喊道,生怕杨岱跑掉似的。 关无灾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拉着杨岱是越走越快,三个人出了软玉阁,街道之上行人寂寥,一片冷清景象。 大多数店铺都还没有开门,只有一些卖早餐的摊贩,在卖力吆喝。 “这家包子铺千万别去,不干净里面卖的都是两脚羊肉,还有那家茶馆也不行,说是用死尸煮水泡茶喝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四方鼎立 狗顺子指着前面一排的几家店铺介绍道,末了又补充了句: “街角西边有一个卖衣服的店铺,听说他们的衣服都是从死尸身上扒下来的,穿在身上凉飕飕的……” 听着狗顺子的话,关无灾皱眉沉思,杨岱却是忍俊不禁。 这狗顺子虽然是个混混,但是脑子倒挺灵光,居然知道这么多。 “好了,杨岱你跟着我,等会儿给你介绍一下这里的人际关系,省的以后遇到麻烦。” 狗顺子喋喋不休的唠叨着,关无灾不耐烦的说了一句。 杨岱微微一笑,也不再言语。 狗顺子见此,心里嘀咕了句: “哼,装深沉,显得你少年老成了?” 随后便继续喋喋不休的介绍起来。 “你知道么,在城东那边还有个赌坊,千万别去,他们那里坐庄的都是老千,坑蒙拐骗什么都能玩,被他们盯住了就完蛋了,你可别上了当。” “你可闭嘴吧,赶紧消停一会儿,白天不那么乱。” 关无灾终究是受不了这厮的碎碎念,低喝一声。 狗顺子撇了撇嘴,没再吭声,只是暗想着:这家伙真扫兴,难道嫌弃自己啰嗦么? “白天不乱,可是晚上动刀子的可不在少数,白三娘和南面的血刀客,西面的天下红,东面的杜老怪,哪个不是狠茬子?” “最近不安宁,所以俺让你注意点儿,尤其是娘们儿,最好躲远点,不然吃亏的肯定是你,你可别傻呵呵的冲上去。” 狗顺子提醒道,顺便从牙里扯出来一颗黄黄的大青菜,弹在了关无灾的身上。 关无灾顺势与狗顺子扭打了起来,让人打了一会儿,都打累了,狗顺子鼻青脸肿的,还在那里呵呵的笑。 “嗯,谢谢你的忠告,我记住了。” 杨岱微微颔首,又下了俩人打听了一下,这才得知,白三娘,天下红,血刀客,杜老怪是宰羊集四方最大的头目,他们分管各帮领地。 制定规矩,坐地分赃,每个月来还会拿出一部分钱给当地土着发放,所以,这个里基本上就是他们说了算了。 至于其它帮派的头目,杨岱则是不清楚了。 狗顺子一路絮絮叨叨,杨岱始终保持微笑倾听,关无灾一直没有插嘴,默默的听着。 修罗城是无主之地,是三六九等的聚集地,周围都是荒镇,魑魅魍魉,鱼龙混杂,没有官府这么一说。 况且官府也不敢管这一带,怕进去了出不来。 因为这里不知道有多少黑白两道的通缉犯,杀人越货,强抢民女更是屡见不鲜,甚至还有人丹这种东西流通。 有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会在这里举行,这也导致了这里形成了一个极为复杂的地带。 而且这里的地形也很特殊,除了一条官道之外,旁边全是山岭,一旦进去了就很难逃脱。 一线天便在这山脉之间,若是想要进山,必须走那一线天,为什么叫一线天,因为山脉与天连接一色。 且一线天多是绿林土匪,也有江湖高手,寻常人进去,凶险万分。 不知何时三个人已经出了宰羊集,他们位于宰羊集的东面,这里更像是一片废墟,密集的向外铺展了二十余里。 有不少房屋瓦舍破烂不堪,仿佛是一具具残肢断臂组成的。 这些破烂建筑要么是被火烧过、要么是被炸毁、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留意。 而且这里还弥漫着浓郁的臭味,不止是猪粪牛粪的味道,还有一些尸体的味道。 屋顶的残缺处都用木栅栏钉死,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根本看不到透气的空间,不少小箱子里面苔藓满布。 墙壁上爬满了青藤蔓草,墙角处有一些蜘蛛网,看起来十分阴森诡异。 杨岱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类似人形的生物在那里晃荡着,说他像人吧,但是他又像鬼。 背脊佝偻着,一张狰狞的脸孔被腐朽的皮肤覆盖,露出了白森森的骨骼。 眼窝凹陷,眼球凸起,双腿畸形的扭曲,浑身散发着浓郁的恶臭,不断的朝着杨岱这里走过来。 “这是梁老二,你不用理他,他是磕大了,疯魔症犯了,你看他身上的伤口就是嗑药嗑的,据说吃了人丹可以让他的精神亢奋起来,做出奇怪的事情,所以他就成了这个样子。” 关无灾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的手上提着一只烧鸡漫不经心的说道。 “这里就是杜老怪的地盘了,那老怪在东面住的可舒服了,四个头目里,就他活的最滋润啊,你看就在那躺着呢。” 狗顺子一路走一路讲解,手指往一座破败的屋子指了指,那里坐着一名拄着拐杖的瘦削老者,正悠闲的晒着太阳。 三人走近了,杨岱才发现这杜老怪瘦的吓人,一张脸颊都塌陷了。 颧骨凸起,嘴唇乌紫,眼眶泛红,整个人的皮肤都呈现出一股病态苍白。 而且,他身上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臭味,让杨岱皱起了眉头。 狗顺子似乎对这样的场面习以为常,他径直上前打招呼,杜老怪看了看他,忽然睁开了双眼。 眼睛中爆射出了一缕精芒,然后咧开了嘴角,嘿嘿的笑了起来,露出一颗尖锐的獠牙。 “呵……原来是三个小后辈,怎么?今天是要请老头子吃饭吗?” 杜老怪的眼睛有一只似乎是害虫咬坏的,剩下的那一只眼珠子也是突出的,眼仁儿都快挤爆了。 乍一看非常渗人,不过他的表情却很慈祥。 “对对,我们这次来找您是来聊天的,您要是愿意赏个脸吃顿饭,那就太好了。” 关无灾提了提自己手中的烧鹅对杜老怪说道 杜老怪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如夜枭啼鸣,令人毛骨悚然,他如同疯狗扑食一般。 伸出枯黄的手就将关无灾手中的烧鹅夺了过去。 撕扯着吃了起来,狼吞虎咽的模样,简直比饿鬼投胎还吓人。 “嗝……真香!” 杜老怪拍了拍肚子,眯着眼睛,满足的打了个饱嗝,他擦了擦油腻的嘴巴: “你们这些年轻人,还是懂事,知道孝敬老人,不像某些老古板,每次见到老夫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都懒得搭理他。”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不似凡人 关无灾一愣,随即干咳了几声,尴尬道: “那倒是,杜前辈您的威望在江湖之中谁不知道,那些老前辈哪个见到您不都得恭恭敬敬的喊您一句‘杜爷’?” 狗顺子也谄媚的附和着说道; “是呀,杜爷,我们哥俩这次专程给您送点好酒来,您尝尝。” 他殷勤的递过去一坛七日醉,这是修罗城里最贵的美酒,平日里他自己舍不得喝。 杜老怪拿过酒坛,揭开封泥,深吸了一口,陶醉的眯起眼睛,赞叹道: “果然是好酒,好酒啊,没想到我杜老怪居然还能品尝到这么好的美酒,真是不枉此生了。” 他仰头就喝了一大口,一阵辛辣传来,他不由的剧烈咳嗽了起来。 这酒实在是太烈了,一般人还真喝不了。 杜老怪咳嗽完后,眼睛眯起,盯着杨岱,忽然问道: “噫……你这小娃儿长的可怪吓人的,叫什么名字勒?” “晚辈姓杨,单名一个岱字,敢问前辈尊号?” 杨岱虽然感觉杜老怪有些古怪,但是毕竟是客气话,也回答了起来。 杜老怪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说道: “算了,我已经忘记自己多少岁数了,反正我的年纪已经够大的了,别叫我前辈了,你和这些小后辈一块称呼我为杜老怪吧。” 他的语速极慢,带着几分沙哑,但是话锋一转又说道: “你这个娃子也太不孝敬我了,来看我竟然连肉食都没有带来,还你这孩子忒没良心了。” “这个……” 杨岱微微皱眉,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忍住了。 关无灾出来打圆场: “杜爷,这小子是白三娘新招的手下,不懂规矩,还望莫爷海涵。” 杜老怪顿时脸色拉了下来,哼道: “三娘子?她现在可是越发厉害了呢!连自己的属下都管教不好,不如让老头子来帮她管教管教?” 杜老怪的态度非常不善,杨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立刻拱了拱手,说道: “既然杜爷喜欢吃烧鹅,那晚辈再去买一份便是。” 杜老鬼嘿嘿笑了两声道: “看你这小家伙倒也懂事,不用了,老头子我吃饱了,不饿。” 说罢,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说道: “行了,你们走吧,杨姓小子留下。” 关无灾与狗顺子对视一眼,二人皆露出疑惑之色。 “走吧,这老东西八成有诈。” 关无灾压低了声音说道,同时悄悄地将手伸向腰间的刀柄上。 狗顺子也做出准备拔刀的姿势,只要杜老怪有任何异动,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然而,杜老怪却忽然摆了摆手,笑呵呵的说道: “放松点,老头子我不吃人,就是看这位杨姓小娃面善,与我那过世的孙子很像罢了。” 关无灾与狗顺子一愣,相互对视了一眼,心中暗自猜测,难道这老货认识杨岱? 不过,这种事情不好说,一切皆有可能。 “杜爷,这小子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关无灾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你们怎么废话这么多?” 杜老怪忽然瞪起眼睛,凶神恶煞似的指着关无灾与狗顺子骂道: “滚,老头子我想找谁聊天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赶紧滚!” 关无灾脸色变换了片刻,终于还是选择离开。 而狗顺子则是陪着笑脸,恭维了两句,也告辞退去。 转眼间,只剩下杜老怪和杨岱二人。 “杜爷,你找在下有事?” 杨岱沉默了半晌才问道,他总觉得这老柽没安好心。 “嗯?” 杜老鬼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杨岱身上,仔细的打量着,然后点了点头,道: “不错,不愧是三娘子的人,虽说使了易容术掩盖原本相貌,而且还有胆量,很不错。” 杨岱听闻,眉角跳了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杜爷谬赞了。” “你这娃儿是会练炁的吧?” 杜老怪忽然问道。 杨岱问道: “杜爷是怎么看出来的?” 杜老怪笑眯眯的说道: “若老头子猜的不错的话,应该是修炼了龙虎山的金光咒吧?” 杨岱的心顿时提了起来,他沉默不语,并未承认,也未否认。 杜老怪继续说道: “看样子是老头子猜的不假,不过你不必担心,老头子我没有其它意思,说说看你家大人是谁?” 杜老怪吸着鼻子,眼珠滴溜溜乱转,一副狡猾模样,显然是在盘算着什么。 “我家大人不让我在外面乱显摆他的名声,所以不方便透露。” “你这小子果然不是凡人,有趣,真是有趣,哈哈哈……” 杜老怪咧嘴大笑起来,一张黑瘦的老脸因为兴奋而通红一片,仿佛一只老猴子一般。 杨岱心里直犯嘀咕,搞不明白这杜老怪究竟想要做什么。 杜老怪收敛起笑容,正色道: “让老头子我猜猜啊,龙虎山有子嗣的老家伙有哪几个呢,张慎虚?不对不对,他可是个老童蛋子了,慎虚,你看这名儿起的,啧啧啧……” “宋有易?那家伙是个短命鬼,害,二十八岁就已经死了,连个种都没有,孙不二……” 杜老怪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的念叨,每念出一个名字,他的表情就夸张一分,等念到第六个的时候,他已经是满脸嫌弃了。 杜老怪念叨了一圈后,最后把目光定格在杨岱身上。 “姓杨……只剩最后一个了,杨长庚,那个老疯子,唉,这些老不死一个比一个奇葩,都快活成精了,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说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算了,江湖上人情债最难还,我杜老怪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得还人情债,这叫什么事儿哇……” 杜老怪唉声叹气的,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杨岱却是一惊,脱口喊道: “你认识我爷爷?” 杜老怪斜睨他一眼,哼道: “认识,当然认识,不仅认识,老头子我还和你爷爷是拜把子兄弟呢,我俩从小穿裆裤一起玩泥巴长大的。” 此言一出,杨岱的心里掀起滔天巨浪,他万万想不到这个看似平平淡淡,甚至有些邋遢的糟老头居然和爷爷是拜把子兄弟。 “这……杜爷,您没骗我吧?” 杨岱迟疑了一番,终究还是没敢相信。 “骗你干嘛呀,老头子我不想在江湖上浪了,才隐居在这里的,年轻的时候是唱大戏的,没多大本事,这些年手段也渐渐荒废了,只希望日后别带进棺材里就好咯……” 杜老怪摇头晃脑的说着,随即又看着杨岱说道: “这叫什么事儿嘛,年轻的时候被这个老王八蛋坑,早知道老头子我当初就应该多读点书,贼老天,你睁开眼睛,看看你干的好事啊!” 第一百二十章 大圣与桃 杜老怪越说越生气,最后竟破口大骂起老天爷来了。 杨岱倒是没有多少意外,反而杜老怪越骂越起劲,最后更是拿着拐杖敲土地,发泄自己的郁闷之情。 良久之后,杜老怪停止谩骂,看向杨岱,问道: “小子,你叫杨岱是吧?” 杨岱点点头,道: “回杜爷,晚辈正是。” “嘿,小子,听说过我杜老怪的威名吗?” 杜老怪摸了摸胡须,故作神秘兮兮的问道。 杨岱想了想,道: “这倒不曾听说。” 扗老怪一拍额头,说道: “怪老头子忘记跟你介绍了,老头子年轻的时候是唱大戏请神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学啊?” 杜老怪一边说着,一边笑眯眯的盯着杨岱,他觉得这小子挺机灵的,如果收为徒弟肯定会很有前途的。 杨岱一愣,紧接着连忙摇头,他道: “晚辈愚钝,恐怕辜负了杜爷的期望了,晚辈主修剑法。” “哦?” 杜老怪诧异的打量了杨岱两眼,道: “杨狂徒当年的剑法也是一绝,他既然教给你了,想必你也有所领悟,不要谦虚。” “我这里也有几枚剑意种子,与一些剑修心得,与你有缘,合该是你的,应当可以助你提升到下一个境界,技多不压身。” 杜老怪手中有着许多剑意种子,这些东西都是他花费巨大代价才弄来的,平常根本舍不得用,现在全部送出去了。 却是半点肉疼都感受不到,相对于他的寿命来讲,剑意种子算不了什么! 对于剑修来说,挂一个剑仙的名号实际上也只是好听一些罢了,真正的剑仙从古至今只有吕祖一位。 而且这世上能练到剑仙的,基本上都是孤家寡人或者隐居深山不愿露面的老家伙,可以说能练到剑仙,离飞升天门也就不远了。 所以杜老怪对于杨岱非常满意,觉得这是他的福星,将来必然能够成长为剑仙,若是如此,这可是大功德一件! 说实话杨岱确实有些心动了,剑仙啊,那是传说中的人物,他梦寐以求的境界,如果能成为剑仙,那他也足矣了。 但他还有理智,杨岱知道自己的斤两,他虽然有天赋,但距离成为剑仙还差得太远了。 杨岱想拒绝,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毕竟杜老怪是前辈,他总不能驳了对方的面子。 “哈哈……小子,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我不会强求你学的。” 杜老怪似乎看穿了杨岱的心思,立刻笑呵呵的开口说道,他的那只老害病眼转动着,显然是在盘算着什么坏主意。 “不过在此之前,老头子可是要考考你,你若是没有悟性,这法可是白传喽,懂了吗?” 杜老怪语重心长的道,随即目光灼灼的盯着杨岱。 杨岱顿时浑身冒汗,他感觉对面这老头子看着自己的目光就像是狼看羊一样,让他浑身寒毛竖起。 杨岱赶紧点头道: “杜爷请问!” 杜老怪捋了捋胡子,道: “好,既然你这么爽快,老头子也直言不讳,咱们说道说道。” 杜老怪继续道: “老头子我活了八十余年,经历过大风大浪,阅人无数,看你天庭饱满,必然是一块璞玉。” 杨岱听完暗自撇了撇嘴,心说老狐狸又开始卖关子了,他干脆不搭腔,静待下文。 见杨岱不接茬,杜老怪不禁苦涩,他叹息一声,悠悠说道: “斩三尸境灭魔潜,擒五贼马卧猿眠,所谓三魔归正,六贼无踪,孙大圣与桃子有什么关系?小子,你自己慢慢悟吧。” 杜老怪说的这句话玄之又玄,这句箴言是三丰真人留下来的, 具体是什么含义没人知晓。 杨岱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脑袋乱糟糟一片,不过他知道自己不能问,否则惹恼了杜老怪,他哭都没地方哭。 杨岱沉吟了一阵,突然抬起头,认真的说道: “若是本心最容易受到意识的惊俱,受到三尸九虫重的搅扰,这该何解?” 杨岱又自言自语的说道: “无他,只是本心不够坚定罢了,说到底还是桃子与猴的原因。” “何解?” 杜老怪饶有兴致的追问道。 “桃者,实也,实为真,修仙,实桃果腹,为阳极。” 杨岱说着说着又突然想起了那只猴子,那位齐天比高仙折腰的美猴王。 气海夺气,猴王本质从心血变为心气。 又分封四象,开始周天火候弼阳温养,少阳之气不断上升攒簇五行,终成大圣一一太阳之相 回归天庭,官至齐天,心气成了心神 到这里为止,猴王之身已经到达了纯阳。 猴王以纯阳之身吃桃,阳上加阳乃是至阴,所以他刚吃完转头就碰上了七仙女,是至阴之相。 桃子偏偏也代表着至阴,阴阳相济,此乃道果。 明心见性,照见本心,是为道果。 明心见性,不过是在杨岱心里照见他最想要的东西罢了。 而他杨岱的心里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是成仙得道吗? 亦或者是平安喜乐?幸福美满?不,都不是。 杨岱所求的,是至圣先师的境界,所谓从心所欲,不逾矩。 杨岱想要做的,只不过是做到自己想做的事,而不妨碍世间万物的发展。 杨岱要做的那是一种纯粹,无论是什么样的情绪,都是不应该存在的,他想做的是心念至纯,不受任何外力影响。 这一点和猴王有异曲同工之妙,他们都是为了自己所求的,不在其它。 《儒语》有云: “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 具体什么意恩看字面也能理解,大体就是人人都做好自己,既不做有利于自己而有损于天下的事。 也不做有利于别人的事,尽量维持住一种平衡状态。 这种思想很难得到贯彻,尤其是当一些人自私自利,更是不屑这样的做法,但却也有很多人在遵循这样的观念。 虽然有失偏颇,却并非全错。 现在一些江湖妖人口口声声说什么保真,不以物累形,结果变成了一群纵欲的疯子。 不管是不是如此,总之现在江湖中出来的妖怪都是不择手段,没几个干净的,属实虚伪。 实际上,先贤主张的便是贵己,但贵己又并非是利己,而是“己身之最贵重者莫过生命”。 说的是人生短促,所以要重视自己,重视自身,不要让其受到损害,因为没法从头再来。 所谓名誉的大小,生命的长短,都不是圣人们所考虑的。 全性保真鼓励人们顺应本性而为,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却也告诫了人们,在不违背自然所好的同时,也不能违逆万物之所好。 更加需要懂得克制,尊重别人的意见和感受,这样才会使自己与他人相处愉快,心灵平静。 可惜的是,有的人就像是被猪油蒙了心,明知道不对还要去做。 当然,也有人遵循先贤主张,恪守本分,只做善事。 不过很显然,那都是少数,绝大多数人都是不听劝阻的,甚至觉得先贤太迂腐,不够豁达,简直是愚蠢。 于是,才有了一些江湖妖人曲解儒家精髓,肆无忌惮地做着伤天害理之事。 尽管这些世俗的欲望对于修行之人来说是阻碍,但换个角度来说,未尝不是磨练。 就像一块石头到底是绊脚石还是垫脚石,那都是由人来决定的,若是能克服这些环境,对于修行是大有裨益的。 求道之人最终的追求是羽化成仙,代表着超脱世界,也可以理解为出世。 不入世又怎么能出世? “正是修行时哟……” 杨岱轻声呢喃着,似有所悟。 第一百二十一章 冤家聚头. “杜爷,晚辈悟了,多谢您指点!” 杨岱恭敬地拜倒在杜老怪跟前,他明白了杜老怪的深意,也知道了自己应该走向哪条路。 “你能想通便好,看来我的手段不配交给你,不必多礼。” 杜老怪笑呵呵地扶起杨岱,眼睛眯了起来,仿佛在打什么算盘似的。 “走罢,老头子已经没什么东西能传给你了。” 杜老怪挥挥手,让杨岱离开,杨岱也只好依言离开,只留下杜老怪一个人站在原地 “嘿嘿!” 杜老怪摸了摸胡须,眼神中闪烁着精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之后才缓缓说道: “这小家伙真不错啊,就连我都有几分舍不得放手……唉……” 说到最后,杜老怪忍不住叹气摇头,脸上露出惋惜之色,显然心情极为复杂。 “罢了罢了,传人慢慢找吧,总有合适的。” 接下来,杜老怪陷入沉思,嘀咕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杨岱拐过街角,他忽然间停住脚步,隐藏在一处黑暗的角落里,望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软玉阁。 此时软玉阁的门口,大约有三十来号马匪坐在马上,手持砍刀,闪烁着闪耀的寒光。 马匪们将软玉阁团团围住,杀气腾腾,还有不少围观者在一旁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杨岱的目光掠过马匪们的身影,悄悄的钻进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群里。 “陈结巴,我操你娘的!” 此时白三娘早已经风风火火的走了出来,柳眉倒竖,美目左右一瞪,粉面含威,喝骂一声。 马匪里有一名领头的贼眉鼠眼的瘦弱汉子,听见白三娘的话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结结巴巴的说道: “白……白……三娘……我……我……们大……当家说了,让我……把……把你带回去!” “啐!” 白三娘朝着陈结巴的脸上吐了一口唾沫,单手叉腰,毫不客气的骂道: “你这杀千刀的泼皮,敢来老娘的软玉阁撒野?你今天是发春了吗?要不要让老娘帮你找个婆姨解决一下呀!” “你!” 陈结巴被她气的浑身颤抖,却又无可奈何。 他只是一线天里一个喽啰,平日里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根本惹不起白三娘。 “哎哟喂,奴家差点忘了,别到时候死在床上了!” 白三娘一张嘴就像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一阵狂喷,气的陈结巴暴跳如雷,但又拿她没办法。 “哈哈哈……” 周围的人都捧腹大笑,笑的前仰后翻。 这些人里不乏有江湖中人,对于这种龌龊的事情司空见惯,乐此不疲。 “陈结巴,还等什么,赶紧把你们当家的叫来,天下红那个小婊子怂了?” 白三娘笑了,笑的是热浪肆意,花枝乱颤。 “你……你……我……” 陈结巴脸憋的通红,气的说不出话来,也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马匪的叫声: “大当家到!” 众人纷纷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一队马匹疾驰而来,其中一骑当先的女人身材高大, 而随着她的到来,马匪纷纷跪伏在地,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句: “大当家!” “嗯。” 女人冷淡地答应一声,目光扫过四周,很快就定格在白三娘身上。 她身材高大威猛,头发油腻的很,都打结了,一双眼睛射寒星,嘴唇薄厚适宜,一副刻薄相。 “呦呵,天下红你个小贱人来了?” 白三娘从人群里站了出来,直视着马背上的天下红,挑衅地说道: “天下红,你胸大无脑,难不成以为能吃掉我?” 天下红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嗤笑着: “胸大怎么了?至少比你这小贱蹄子强” 白三娘盯着天下红,两女的眼神激烈碰撞,互相瞪着对方,恨不得撕碎对方。 “白三娘,我劝你还是与我合作,我们联手,共同瓜分修罗城……” 天下红居高临下地看着白三娘,眼中闪烁着贪婪。 “呸!” 白三娘呸了一口,嘲讽道: “天下红,你这骚狐狸,别装模作样了,你妄图吞并老娘?做梦!老娘今天还有贵客,没工夫陪你瞎闹” “哦?是吗?” 天下红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的神采,故作惊讶地说道: “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兄弟们,抄家伙,杀了她!” 天下红一摆手,马匪们立即亮出兵刃,嗷嗷叫的扑上来,准备动手。 “是哪一个在放屁呢?还放的这么响?”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在软玉阁的二楼猝然响起。 杨岱抬头望去,只见软玉阁二楼的一个包厢里,一个身着漆色锦衣的少年斜倚窗边,翘起二郎腿,晃悠悠的品着酒。 神态慵懒,打了一个哈欠,将眼屎不偏不齐不倚地弹到天下红的脸上,惹来一片怒吼。 “混账,竟敢冒犯……我……我……大当家!” 陈结巴怒吼一声,率先冲了出去,抡刀便斩,谁知道那少年仅仅伸出一根手指头,就把他手里的钢刀崩飞出去。 紧接着,一拳轰出,砰的一声闷响,陈结巴惨嚎一声摔倒在地,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疼痛的呻吟着。 “不知道阁下是谁,究竟有何贵干啊?” 天下红看见自己的手下被人一招制服,顿时收敛起嚣张跋扈的姿态,警惕的问道。 这位少年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可实力绝非等闲,她的那些手下根本挡不住他的一击,这让天下红很是忌惮。 “呵呵,自然是逛窑子,喝花酒喽,不行吗?” 少年瞥了她一眼,不屑地说道。 “哎哟喂,林公子,您不要这么大火气嘛,奴家一会就上去陪你,好不好?” 白三娘媚笑一声,朝着楼上说道。 “不用那么麻烦,钦天监在此,闲杂人等速速退散。” 少年掏出一块令牌,朝着窗外晃了晃,便又收回来了。 天下红犹豫着,最后还是咬咬牙,转身离开了。 “我当是谁,原来是林默,林大官人呀!” 人群中,一位身材瘦削的血衣人看向二楼,嗓音古怪,听了让人很不舒服。 “蜚虻,你怎么才来?” 林默斜睨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他和蜚虻认识,所以说话比较随意。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互相介绍 蜚虻生的十分阴冷,尖嘴猴腮,脸色苍白,嘴唇也泛着青紫之色,仿佛死尸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不如上来一叙?” 林默微微侧头,对蜚虻邀请道,他笑得如同邻家开朗阳光大男孩。 “好,那我便与你小酌几杯。” 蜚虻应了一声,便径直走上了二楼,围观的人也散的差不多了,白三娘与杨岱也跟着他蜚虻一同走上二楼。 “三娘子,你怎么能拉一个局外人进来?当初说好了,可是我们三个人共同平分仙缘,你这么做,可不地道啊……” 待白三娘与杨岱跟着蜚虻走进了二楼,蜚虻径直坐了下来,略微不满的看着杨岱说道。 白三娘将头探出去看了看,这才关上了门,此时的杨岱也只不过是呵呵的干笑着,什么都没有说。 “哎哟喂,蜚爷,这位先生可是一个高人呢,再者说了,多带一个人多一份保障嘛” 白三娘娇滴滴的说道。 “既然是高人,不知有何手段?不妨使出来让我瞧瞧。” 蜚虻闻言,目光扫向旁边的杨岱,眼睛眯起来,语气不善地说道。 杨岱见状,连忙呵呵的笑着说道: “哪里哪里,在下不过是个只会摆弄嘴皮子的山野闲人罢了,哪里算得上什么高人。” 蜚虻听完杨岱的话,不禁嗤笑一声,显然并未相信他的说辞。 白三娘却是媚笑着嗲声道: “杨先生虽然本事一般,但是长的倒还不错,蜚爷您说是不是呀。” 说完,白三娘抬起头来,冲着蜚虻抛了个媚眼儿。 一旁的林默却说道: “白三娘,你这么大费周章的将我们三位找来,不是仅让我看你俩打情骂俏吧,有话就快点儿说,莫要浪费彼此的宝贵时间。” 蜚虻与白三娘皆是一怔,随即两人互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白三娘整理了下衣裙,恢复了之前妩媚妖娆的样子,看着林默问道: “林公子,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今天奴家约你们过来,主要是想要告诉你们,地图确实是在奴家的手中。” “但是奴家可提前说好了,奴家只要那一件东西,其他的都归你们。” 白三娘这话说的极为坦诚,似乎根本就没有掩饰的意思。 但是林默听完白三娘的话后,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古怪的表情,盯着白三娘,半晌无语。 倒是蜚虻听完后,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嘿嘿笑道: “哈哈哈,原来如此,难怪你要把我们都叫过来,好好,若是真有仙缘,那件东西归你也无妨。” “不知几位说的是什么东西?” 杨岱一脸懵懂的问道,显然不明白他们口中所谓的仙缘是指些什么? “在此之前,三位爷不如先互相自我介绍一下?知根知底的也好办事儿。” 白三娘笑盈盈的问道,似乎对自己的魅力极度自信。 “在下名叫杨岱,一个无关轻重的山野闲人罢了。” 杨岱说道,不以为意。 倒是林默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 “我姓林,单字一默,钦天监贾艇义子,我倒是很愿意与你们江湖中人同流合污,整整我那个便宜的义父也不错。” 林默的话说的毫无顾忌,杨岱闻言,眉头紧皱,看了林默一眼,却发现他的神色平静至极。 仿佛在述说着什么寻常的故事一般。 林默的反应,倒是让杨岱感觉诧异万分,因为他从未见过像林默这种人,虽然外表上看起来很阳光,但是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盯着我,我是一个病人,六岁那年被灭了满门,全拜贾艇所赐,你说我该拿他怎么办?” 林默瞥了三人一眼,淡淡的说道,似乎在陈述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情一样。 “尸魔,蜚虻。” 蜚虻自报姓氏之后,便闭上了嘴巴,一双贼眼不断的打量着杨岱,想要从中看出点儿什么来。 “这位蜚爷是三尸派最后的传人了,在江湖之上虽说低调,但是可以引出个体的三尸,若是不能斩去三尸的话就麻烦了。” 林默微笑的说道。 三尸这一概念,最早出自小仙翁葛玄的三尸集,到了前朝乃至前前朝间,又有不少道书开始将三尸作为专论单列出来。 由于对付三尸的过程中有庚申日守夜的步骤,所以云笈七签也将此引录为庚申部。 传说人身皆有三尸虫又称三彭、三虫,每日记人过失,每逢庚申日,乘人睡时将人之过恶禀奏上帝。 部分高人想出一种方式:在庚申日,为了让人更好的保持理性,所以要彻夜不眠,防止三尸壮大影响到理性。 值得注意的是,三尸这一概念的出现时间,其实比内丹修炼流程的出现时间还要早。 在西游记中明确提到过尸魔这一概念; 第二十七回便是尸魔三戏唐三藏,云笈七签中将三尸分为: 色欲门,爱欲门,贪欲门。 三丰真人也在天仙引中说: “斩三尸境灭魔潜,擒五贼马卧猿眠。” 尸魔是外欲的代名词,丘处机也说过:外魔远出,七魄遁形,九虫下出,三尸绝迹。 虽然不是修行中的必经之路,却也是一道难关。 唐伯虎曾在诗中写道:前程两袖黄金泪,公案三生白骨禅,古人自古贵生,虽然尸这个词汇早在先秦就广泛使用了。 但是白骨这一意象,是在汉末才被大众所接受的。 传说中声闻乘中有五种入门观法,第一种便是白骨观,白骨观又称不净观。 属于观法中的一种,是观察一切根身器界皆属不净,以停止贪欲如观想死尸青瘀等相。 以对治显色贪,观想鸟兽啖食死尸,以对治形色贪,观想死尸腐烂生虫蛆相,以对治妙触贪。 观想死尸不动,以对治供奉贪,及观想白骨之骨锁观,以对治以上四种贪。 正所谓不破白骨禅,难达真宝相,白骨通透则督脉畅通,这可能就是三打尸魔之后白骨夫人第四次出现时背上那行铭文的所指吧。 无论对白虎岭的解释如何,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就是到这一阶段心血是要回归心田。 这才是心猿要在这里脱离队伍回家的真正原因,所以才在这一回中借悟空回府写道上天下地如轮转,跨海飞山第一能。 夫人是他家之女,来到我家,虽也是修炼中的磨难,但是事出外欲,这也是为什么唯独三打白骨精不在九九八十一难之列。 九头虫驸马入赘,是他家之物来到我家。 也是外欲所扰,所以和白骨夫人一样。 在九九八十一难中五十一难只提取宝救僧,而没有九虫什么事。 与三尸对应的还有九虫。 抱朴子中,就已经将二者并列提出: “三尸九虫,皆即消坏。” 三魔派其实是名门正派,他们一般藏身于深山中,修炼时会先用法术将体内的各种欲望引诱出来,再对这三种欲望加以训练。 最后斩却三尸,三魔派之所以被称之为三魔,就是要斩却身体中的三种欲望。 斩三尸后,虽然不能再依靠三尸战斗但能获得前所未有平静的内心,前途将不可限量。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关起门来 三魔派的历史上,其实是有彻底消除三尸的法子的,但是这一秘诀和龙虎山雷法一样,属于单传。 但是上一代的传承者还没来得及将这能力传下去就死了。 虽然听起来三魔派的修炼流程有着理想化的描述,但是这一法门同样有着致命的弊端。 如果一直没有斩却三尸的话,三尸会不断消磨人的意志最终会反噬其心;这种死法会及其痛苦。 到了宋代,三尸在云笈七签中拥有了姓名(三彭)。 紫阳张伯端提出: “由来庚甲申明令,杀尽三尸道可期。要得谷神长不死,须凭玄牝立根基。” 也是在这一时期,三尸开始与辟谷修行相关联。 消除三尸的要诀是一颗坚如磐石的心,当年在三星洞中,菩提祖师看重心猿的赤子之心,所以给了孙字作为姓氏。 又因他所求长生,所以给他取名悟空。 所谓孙悟空,便是守赤子之姓求悟空之名,心猿坚固,道阻且长。 一颗绝不动摇的恒心,就是消除三尸九虫的法宝 待到三人都介绍完后,白三娘神秘一笑,不知从何处拿出来一块巴掌大小的皮子,放在了桌子上。 这块皮子通体呈现肉色,却没有半点褶皱,上面还隐隐透露着血光和丝丝妖气。 “这莫不是夔牛的皮子?” 林默见多识广,眼力过人,自然认出来这件东西是什么了。 夔牛传说隐于荒州的灵荒深处,很少现世,皮子通常用来制作战鼓,敲打起来声音能够传出九千里远。 但是,它只存在于传说当中,真实性并无确凿证据。 杨岱仔细观察着,发现上面绘制着相当复杂的图案,但仔细看却能看出蕴含着某种规律,像是修行上所用的暗语。 那些图案隐隐约约的连成了一条线,似乎是某种阵势图样。 “这块夔牛皮子,乃是奴家花费极大精力才获得的呢,说起来这还与蜚爷到有所关系呢” 白三娘轻笑着,林默与杨岱将目光齐刷刷的放在蜚虻身上,后者则是嘿嘿的邪笑了几声,不置可否,开口说道: “这就要扯到陈年旧事了,当年我师公死于 魔门十大高手之一苏月舞的手里,没来得及把那斩三尸的妙法传下,这也导致了很多本门师兄弟没法斩却三尸,最终反倒被欲望所侵,变得疯癫没有了一点名门 正派风范,为祸江湖。” 听闻此言,杨岱、林默二人脸色微微一变,他们虽然对于这个故事并不感兴趣,但是林默对于这其中牵涉的一些事情却也略有耳闻。 “在下倒是听说苏月舞在二十年前就被尹远山斩断一臂,跳崖身亡了。” 杨岱眉头紧锁的说道,林默亦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蜚虻看了两个人一眼,继续说道: “当年我的师父与师叔为了争夺三魔派掌门之位打的是不可开交,结果同归于尽,而本派也因为内斗四分五裂,上千年的传承,毁于一旦。” 提及往事,蜚虻的双眸中充满了恨意,林默和杨岱互视一眼,均是沉默不语。 蜚虻接着说道: “这些年来我在江湖之中低调行事,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重振我三魔派,苍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找到了三魔派开派祖师元虚上人遗留下来的仙府洞天!” “大约在两三千多年前的时候,元虚上人意外的闯入了一个古仙洞府,随后便创造出来了《太上道君斩三尸九虫真灵修性命宝诰》还有一柄仙器为白骨夫人斩三尸全真全性命宝剪。” “后者永远的留在了古仙洞府中,元虚上人晚年之时将古仙洞天描绘成地图与斩三尸秘法授予下任宗主,从此一脉单传。” “没想到地图被白三娘得到了,我这班赶过来取得五成仙缘,不过分吧?” 蜚虻说的理直气壮,同时也在观察在场众人的反应。 让蜚虻感到意外的是,杨岱显得非常淡然,似乎完全不在乎,似乎是不知道这玩意的分量有多重。 反观白三娘与林默,双眼都放快放光了,他们对于仙缘可是渴望已久的。 那可是古仙洞府,说不定会有羽化登仙的秘藏,是天下所有修行之人梦寐以求的至宝啊! 杨岱的镇定,也让林默颇感诧异,一千年前江湖曾出现过两种兵器,一个叫屠龙刀,一个叫倚天剑,江湖上那些没练过炁的凡夫都快抢疯了。 总不能得到了这两种是为了削苹果吧,那肯定就是为了那个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咯,就没有见过这么淡定的人。 仙缘这个玩意儿跟传国玉玺是一样的概念,一旦得到了就等于坐拥天下了,谁能不动心? 所以他杨岱凭什么能不动心? 殊不知杨岱也是一名求道之人,他对仙缘自然也是极度渴望的。 可是他更清楚仙缘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危险,但凡不管是道门还是佛门能传下来的手段里,肯定是有羽化飞升的线索的。 若是寻常之物,或许还有机会,但是这仙缘既然是古仙的遗泽,必然会受到各方觊觎,说不准这次探索就是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杨先生倒是好心性,真让奴家感到佩服,奴家之所以把三位爷都叫在一起,就是想让大家都去看看这所谓的仙缘究竟有什么玄妙!” 白三娘盈盈笑着,她的眼波流转间,一股媚态油然而生,让人忍不住就想扑过去狠狠蹂躏她一番。 林默他早已经看穿了白三娘的心思,道: “你们的心思我明白,可我若是知道的,我连我自己亲儿子都不告诉,又岂会告诉你们?” 林默的话,让在场的人顿时陷入尴尬之中。 杨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虽然也知晓仙缘的诱惑,但是如果要为了所谓的仙缘搭上自己的命,他宁愿不碰。 蜚虻倒是毫不避讳的说道: “我就实话实说吧,我心里没底,寻求大家帮助,也不只不过是增强几率罢了。” “若不是我欠白三娘人情,且皮子在她手上,我才不叫你们来趟浑水,若有所得,我们共参仙人造化,如何?” “呵呵,几位,此次寻仙缘之旅,在下还得靠你们多多关照了。” 杨岱率先表了态,他倒是对三魔派的传承挺有兴趣的,不论怎样,先混上一份再说。 林默看向蜚虻,说道: “你这是想利用我们,我劝你还是趁早收起这份心思,否则……” 林默没有将威胁的话说完,但是话语中的警告意味却是极为浓郁。 第一百二十四章 地图之秘 “哦?” 蜚虻饶有兴趣的看了看林默,突然咧嘴一笑,说道: “林默,难道你怕了?” 林默瞥了蜚虻一眼,懒洋洋的说道: “我怕什么?你又能奈我何?” 说完,林默便不再理会蜚虻,而是扭头对白三娘说道: “我们来研究研究这个地图如何?” 白三娘点头,四个人都围了上来,盯着地图出神。 “假设我们以三魔派为起点,大家看看这个地图的轮廓像什么?” 杨岱问道。 “咦……奇了,竟然是牛,囚牛之相,怪事儿怪事儿。” 林默仔细端详了一下,说道: “不过这个地方是个山谷,这个牛的头颅怎么会是一副山谷的模样呢?” 众人点了点头,这地图的轮廓确实很像牛,甚至整张地图都是被包裹在牛肚子里一样。 “在下对此的理解是应该是丹田,又或者说是固守丹田,灵台方寸,心无旁骛。” 杨岱猜测道,其他几人也点了点头,觉得可行性很高。 “不仅如此,你们在看这倒翻的八卦炉下面还有火焰燃烧,应该是坎离互换,为水相。” 杨岱继续补充道,让几人点了点头,蜚虻笑呵呵的说道: “田和水,答案很明显了。” “是极,水田代表鱼米之乡,临州,涿州,檀州,还有曾经的古云州,传说古云州连接着海洋,只是因为经过了千年的变迁,所以才变成了陆地,不过这个地图倒是挺贴切的。” 杨岱赞同的点头说道,随即又指向了八卦炉旁边的一个水池,想了想开口说道: “这里应该代表的是瑶池,口水是什么不用在下多说了吧?” “很明显是现在的云州,剩下的点也都很好理解,用占卜的手法来算就好了。” 蜚虻也开始解释道,其他几个人也纷纷点了点头,觉得很靠谱。 最终大家将重点确定下来了,就是在修罗城的旁边的常阴山上,巧了,一线天的总舵也在那里。 “你是说仙缘在常阴山鹰愁涧里?奴家在此地呆了快有半年了,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有仙人遗泽的地方啊?” 白三娘听完后皱眉问道,她已经来了差不多快小半年了,却从未见到任何异象。 “常阴山位于两座山峰之间,周围的山势险峻,而且四处都是悬崖峭壁,没有落脚之地,应该是有仙道高人在此布局,设下了风水奇阵,若非机缘巧合,绝难找到那个地方。” 杨岱沉思片刻,然后给出了自己的分析。 “看大致,鹰愁涧应该在常阴山的西南方向,且只能运行小周天行火炁,山谷中略微有些特殊,但不太明显。” 蜚虻也开口说道,其他几个人听到这话,也都点了点头。 “隔日不如撞日,那咱们就去常阴山走一遭吧。” 杨岱当先站起身,提议道,众人自然没有意见。 另一边,常阴山位于群山环抱中,四面皆是悬崖,唯独鹰愁涧下有一条小河流淌,因此被称作鹰愁沟。 而且此山易守难攻,据说在这里还隐藏着仙门秘术,所以常年吸引江湖人士前往寻求机遇,希望能够得到仙缘。 而在常阴山的深处,这里正是一线天土匪的总舵,此时聚义堂里灯火通明,一线天的土匪崽子们都在这里。 首座之上有着四个席位,不过今日只来了两位,坐在首座上的天下好面色显然很不好看。 而坐在她的左面的是一位背着长刀的中年男子,穿着打扮颇为朴素,脸上带着些许沧桑感,不知道是历经风霜所致,还是常年不见阳光导致。 另外一位则是杜老怪,虽然满脸褶皱,看似苍老,但是眼神锐利,一双手掌干枯如柴,仿佛随时要断裂一般。 “两位,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我们三家联手,把白三娘踢出修罗城,如何?” 天下红开口说道,声音清脆动听,但是语气却透露着丝丝冷厉。 “哦?” 杜老怪摸了摸胡须,眯着双眼看着她: “具体要怎么实施呢?” 杜老怪这番姿态顿时让天下红很不喜欢,本来她是准备直接跟这二人摊牌的,既然杜老怪这样,那她反倒是不急了。 “简单,我们只需要联合起来像白三娘施压,逼迫她交出软玉阁,岂不简单?” “哈哈……” 杜老怪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容中夹杂着轻蔑: “天下红,你真的以为我们是傻瓜吗?软玉阁的价值谁不知晓?白三娘怎么可能放弃?” “况且老头子我年纪也大了,早就已经退隐,不愿再争斗厮杀了。你说,我凭什么帮你做事呢?” 杜老怪的话让天下红脸色一沉,这老东西竟然敢公然拒绝自己,不给自己面子。 而这时候,那名身后背着长刀的中年男子缓缓开口了: “我只是一介普通的刀客,不愿卷入这些事事非非中,我只是想要一个安静生活的地方罢了。” 中年男子就是血刀客,虽然他的实力不错,但是并不爱参与江湖恩怨之中。 天下红目光扫视全场,这两人完全不吃自己这一套,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威胁他们。 “我也不管你们怎么想了,反正我的计划是不会改变的,你们不配合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笑话,老头子不奉陪了!” 杜老怪说完这句话,便起身直接离开了。 他才没有功夫陪天下红在这鬼地方胡闹,天下红这个人心肠狠毒。 届时如果打破了四方鼎立这个局面,下一个被吞并的说不定便是杜老怪他自己了。 况且杜老怪才不会傻到断了全江湖的情报来源,他活这么久了,现在唯一的兴趣爱好便是看戏,吃瓜了。 至于江湖仇人,都快死完了也都不需要担心了 “我也告辞了。” 血刀客摇了摇头,紧跟着也离开了,这种江湖纷争,他根本没兴趣插手,更不愿意搀和进去。 天下红怒火中烧,恨不得将这两个混蛋撕碎,不过她也清楚,自己根本没办法阻止,于是只能狠狠跺了跺脚,离开了聚义厅。 第一百二十五章 引三尸 “在下倒是对蜚老哥贵派的引三尸有点兴趣,不知蜚兄是否可以引出在下体内的三尸么?” 杨岱微笑着看向蜚虻问道,他对三魔派的手段颇为感兴趣,因而想见识一番。 “这个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江湖中人见我如同瘟神一般避之不及,像杨小哥这般主动来求教的还真少啊!” 蜚虻眼睛眯起看着杨岱,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说道。 “呵呵……在下虽然也怕引出三尸后会被三尸所伤,但却也不至于畏惧到那种地步,在下当求大道。” 杨岱并未露出什么惊慌失措的表情,反而淡定从容的与蜚虻对视着。 “哈哈……好一句当求大道!我喜欢,杨小哥,你对我胃口。” 蜚虻听完杨岱所言后拍了拍手掌赞许道,随即话锋一转: “既然杨小哥想要见识一下我的本派神通,那我就免为其难的将你体内的三尸给引出来,也会传你收摄三尸的法门。” “不过丑化先说在前头,你的元神与灵台方寸会受到幻境的影响,若是抵挡不住幻境的侵蚀就很容易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到时候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蜚虻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语气严肃的提醒道。 杨岱闻言眉毛一挑,脸色平静的点了点头。 “多谢蜚老哥提醒,在下已经做好准备了。” 林默微笑的也开口提醒道: “杨岱,引三尸需要心志坚毅者才行,切勿轻易放松警惕,更要小心谨慎,不然很可能会功败垂成,最终身殒道消。” “三千年曾经有个叫莫太冲的妙道高人不信邪,拘了一头心魔,与三尸一同放在灵台方寸里滋养,为了让道境水涨船高,最后被天道劈死了,你可千万不要学他,要不然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林默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嘱咐道。 杨岱闻言嘴角抽搐了两下,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回答道: “在下晓得,放心吧!” 白三娘倒不担心,只是抱着看戏的态度等着接下来发展。 杨岱坐到了蜚虻的面前,随之五心朝天,而蜚虻双手拈花,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姿势,随后口中念念有词起来。 蜚虻一指点在了杨岱的灵台方寸之中,杨岱感觉自己的灵魂不断的往下沉,似乎要脱离体外一样。 此时杨岱只觉得周围一片黑暗,仿佛掉落了无尽深渊一般,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了他的灵魂。 杨岱努力的睁开双眼,赫然发现自己悬空而立,脚下是一口庞大的三耳四足铁锅。 通红的烈火舔着锅底,锅里盛满了沸腾的热油,嘟嘟冒泡,灼热的油烟气腾腾蒸氲,熏得杨岱大声咳嗽,眼睛都睁不开。 “这是幻觉吗?” 杨岱皱着眉疑惑的自语道,心念刚动,杨岱就一个倒栽葱从半空摔落,掉进了一口油锅里。 “哗” 油花激溅,滚烫无比,瞬间杨岱整张脸都被灼烧的血肉模糊,痛苦万分。 杨岱拼命挣扎,想要爬出油锅,但是奈何无论怎么用力都爬不上去,只能在油锅里不停扑腾着。 杨岱痛得龇牙咧嘴,热油地沾满全身,皮开肉绽,鼓起一只只恶心的水泡,鲜血淋漓,惨不忍睹,凄厉的嘶喊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杨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出了油锅,但是浑身焦黑,衣衫破烂,犹如从煤窑里走出的难民一样,狼狈到极致。 杨岱躺在地上大口喘息,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他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呼……太可怕了……这究竟是哪里?” 杨岱看着周围的环境,放眼望去,这些油锅至少也有几十万个,亮晃晃的刺眼,排列在一座阴气森森的圆形大殿里。 片刻功夫,油越烧越滚,喷泉般射出锅外,滚烫的油浪在空中炸开,升腾起浓浓白雾和呛鼻的油烟味。 而就在这时,上空已经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熊熊火海,千万道烈焰向下喷射。 十分可怖,温度炽热无比,连地面都融化,变成岩浆流淌。 杨岱站起身来想跑,却发现四周的路径早已被封锁,根本跑不掉,四周早已变成了岩浆地狱,炙热的高温烤的他肌肤生疼。 突然一条粗壮的火舌从杨岱背部窜出,卷着杨岱的衣服,将杨岱包裹了进去。 “啊!!” 杨岱撕心裂肺的惨嚎声在地面响起,火焰越烧越旺,渐渐将杨岱包裹进去,接下来杨岱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火人。 烈火焚身,杨岱痛苦的哀号,在烈火中翻滚着,挣扎着,如同一只被煮出的大虾一般,蜷缩着身躯,但是却徒劳无功。 火舌燃遍杨岱全身每一处地方,只是任凭他如何哀嚎,依旧无济于事。 而就在这时,地板上突然裂开了一个无底洞,杨岱的皮肤又再次恢复了光滑洁净,丝毫无损,就好像没发生过刚才的事情一样。 杨岱直直的掉了下去,一根尖锐的物体猛地刺进杨岱的肚子,血如泉涌,杨岱痛苦的叫着,想要挣扎逃离,可是他根本就使不出劲儿。 这里是一座阴风惨雾的大殿,四周刀山林立,犹如倒插的森森剑戟,一把把利刃闪烁着寒光,令人恐惧。 而在这些剑戟之间则是一具又一具干瘪的尸体,死相狰狞可怕。 而杨岱便是挂在一座刀山上,锋利的山尖穿透肚子,从杨岱背后捅出,肠子都流出来了,杨岱痛不欲生,惨叫不止。 “刀山火海下油锅,难道说我死了?” 杨岱喃喃的自语道,脑袋里一阵混沌,双手撑住刀山,想把自己先拔出来。 但杨岱稍一用力,小腹立刻传来撕裂的疼痛,鲜血狂喷,染红了刀山,杨岱彻底绝望了。 四周还有幽幽鬼火不时的闪动着,显得阴森恐怖,杨岱不敢乱动,因为他害怕那些鬼火会把自己烧成灰烬。 “这里是幻境,我要坚守本心。” 杨岱闭目,咬牙忍耐着腹部撕裂的痛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活路,否则他真的就死定了。 “识海,渊乎其居,视乎冥冥,听乎无声也。” 杨岱浑然不理身上的疼痛,因为一旦生出杂念,就会被三尸趁虚而入,堕入可怕的幻象而不能自拔,甚至会被折磨至死。 第一百二十六章 心魔 神守识海,杨岱渐渐进入一片茫茫空冥,痛苦一点点淡去。 杨岱再次醒来之时,已经是不知道过了多久,杨岱赫然发现自己正带着一个笨重的枷锁,走在阴森森的小路上。 左右两旁牛头马面,凶神恶煞的跟在他的两侧。 “啪!” 马面猛然挥动了手里的打魂鞭,杨岱顿时感受到一股钻心的痛楚,不由得惊叫出声。 紧接着马面又狠狠甩了他一鞭子,触及灵魂的剧痛让杨岱差点昏迷过去,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 眼前的景物完全变了,杨岱置身在地府之中,周围是无数流着脓血的恶鬼,青面獠牙,狰狞骇人,但是面无表情。 恶鬼们排着队接受十殿阎王的审判,最后拉走受刑,入六道轮回。 杨岱排着队被恶鬼们推搡着,不停的往前走,他只感觉浑身都被浸泡在冰凉刺骨的寒水之中,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像针扎般疼痛。 好几次,他都险些晕倒,但是他不敢停止,只能硬挺着继续向前走。 按照流程,杨岱接受了十殿阎王的审判,受刑,此时的杨岱早已形如枯槁,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不堪,脸颊凹陷下去。 颧骨高耸突出,双目黯淡无光,皮包骨似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嘴唇干涸龟裂。 这个时候,杨岱知道千万不能慌乱,抱元守一,不喜不悲不惊不忧,所有的情绪一概舍弃, 只留下最纯净的意志力和求生欲望,才可以坚持住。 杨岱咬了咬牙关,强忍着身上传来的痛楚与眩晕,慢慢睁开眼睛。 当视线逐渐清晰,杨岱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处悬崖边缘,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风声呜咽,吹起了层层白雾,仿佛要将世界吞噬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杨岱低头看去,旁边的石碑上隐隐约约的写了六道轮回四字。 恶鬼们哭嚎着,一个接一个跳向悬崖,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杨岱也随即被一股巨大的吸引力扯着往下掉落。 杨岱拼尽全部力量想稳定身形,可惜没有任何用处,那股力量根本不是他可以抗衡的。 杨岱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他甚至能够听到自己耳朵被撕裂的声音。 四周景物变幻,杨岱竟然真的入了轮回,第一世魔修炼尽三千里江山。 杨岱是村中的百姓,很不幸的被炼魂,连进万魂幡的资格都没有,最终沦为一堆枯骨。 第二世圣人一击不周山崩裂,杨岱是山中的樵夫,很不幸运的一家六口全部死于非命。 第三世龙王游巡三千米浪涛,杨岱是独木的渔夫,一个浪花下来连尸首都没有找到。 第四世王朝更换,千军万马八百里争锋,杨岱是过路的挑夫,无辜被乱刀砍成肉泥。 第五世蛮荒万妖大王气吞万里虎,而杨岱是一个小妖就能吃掉的人啊。 ...... 一次又一次的轮回转世,从一具枯骨又到一滩黄土,杨岱已经忘记了什么是悲伤,什么是难过。 甚至不知道自己存在于这个天地间还有何意义? 或许,这样的人生,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最完美的结局吧! 可惜,杨岱并不属于普通人。 千万种噩梦,一波高过一波,不停顿地席卷而来,杨岱只是固守灵台,心中无形无象。 重新进入浑浑噩噩的状态,任凭各种痛苦折磨。 犹如露出一角的礁石,任凭狂涛骇浪冲击,依旧屹立不倒,只等着暴雨来临的那一刻。 意外的是,虽然饱受痛苦,但性功却突飞猛进,识海越发宽阔明朗,精神愈发坚韧,原本因为痛苦而虚弱的神识,也渐渐充盈起来。 幻象车马灯似地变幻,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轰然一声,杨岱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一处空无一物的地方。 这里没有时间空间、没有日月星辰,没有阴阳五行,唯有无穷无尽的黑暗笼罩着整个天地,仿若宇宙初开之际, 更确切的说,宛如在一座坟墓之中。 杨岱目光所及,终究还是一无所有,杨岱与外界的感应完全断了,这似乎是一个奇异的空间。 杨岱挣扎着爬了起来,但是有一股力量却把他死压在地上,像是压着一只蚂蚁一样。 杨岱浑身没有一丝力气,他感到了一丝无助。 “你终于醒啦?我还以为你就这么的魂飞魄散了,你心里有这么多的情绪杂念,你真的是我吗?” 忽然之间,冷不丁的声音从杨岱的耳边响起。 下一瞬间这个空间似乎变得亮了一点 杨岱的眼睛猛然睁大,仿佛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杨岱看到了,他此生永远不会忘记的一个画面,面前竟然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自己!! 杨岱质问道: “你是何方妖魔?为何会变换成在下的模样?这里是哪里?!” 杨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魂魄犹在,断然不会有什么邪灵恶鬼作祟,来夺舍自己身体。 “嘶……你真的好聒噪,连人你都做不好,你还妄想成仙?真真可笑。” “酷似杨岱的女子双手轻捂着耳朵白了杨岱一眼,阴阳怪气的笑了起来。 “哼,嘻嘻~” 杨岱心里直发毛,寒毛根根竖起,再一次质问道: “你到底是谁?报上姓名!” 酷似杨岱的女子不屑的看了杨岱一眼,慢慢蹲下,手掌发力狠狠的捏住了杨岱的下巴,恶狠狠的说道: “我是你的心魔,你满意了?” 杨岱怔住了,开口问道: “这怎么可能?你这个妖女一定是在胡说八道,搅我心神,在下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心魔点了点杨岱的头朝讽道: “这里是你的识海,而我则是你催生出来的一朵毒花,平日里我都在沉睡,是你的贪嗔痴滋养了我,我还得谢谢你呢,不过你这么弱小,啧啧啧。” “你不如让我把你夺舍了,你成为我的傀儡,我的掌中玩物,天天受我欺凌,这多好啊?” 心魔阴阳怪气的调笑打趣了一阵,随之又继续说道: “我至今还记得曾经有一次盂兰会上,佛祖开坛讲法,曾说众生之苦,多因不守戒律,放情纵欲,只道是: “不杀生,仇恨永无止息。” “不偷盗,强弱如我何异。” “不邪淫,一切有情皆孽。” “不妄语,梦幻泡影空虚。” “不纵欲,诸行了无生趣。” “不耽乐,芳华刹那而已。” “不馋酒,忧怖涨落无常。” “不贪眠,苦苦不可解脱。” “杀生非护道,斩业非斩人。” “呸,什么歪理邪说。” 杨岱不再与心魔争辩,他趴在地上,看了看四周,下定了决心,手脚并用,一寸一寸费力的往前爬着。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个体不同 在幽暗深邃的空间之中,杨岱艰难的爬行蠕动,就像是一条刚学会的爬行的毛毛虫一样。 前方道路举步维艰,四周皆是黑暗看不出一丝光明。 但杨岱依旧向前爬着,哪怕手指磨破了,渗出了血,哪怕手掌血肉模糊。 杨岱都不在乎,只是费力的往前爬着,像是一个被打断腿的乞丐。 皮肉很快被磨烂,手指露出了深深白骨。 杨岱忍着疼,脱掉了鞋袜,减少摩擦力,缓慢的移动的身体,手脚并用,向着无尽的黑暗深渊里爬着。 哪怕移动的像只蜗牛,哪怕这个动作在心魔的面前来说极其可笑。但杨岱依旧在努力的爬行着。 我执念重,多嗔好斗,佛佗难渡,因此堕入修罗。 识海空间里似乎没有时间的概念,也对,这里连空间的概念都没有,杨岱感觉时间过去了许久。 每时每刻都在重复着枯燥无趣的动作,每次心底燃有希望之时,路途的坎坷总能将他一棍打醒。 杨岱不知道时间流逝是怎么样的,他只知道,爬行的时候他的生命力都在飞速的流失。 杨岱已经很老很老了,现在的小青己经成为了鸡皮鹤发的老头子,脸上也有了褶皱。 岁月的无情捉弄使杨岱老眼昏花,手掌与脚踝已经变成了森森白骨,膝盖上也磨出了一片白骨。 杨岱每缓慢移动一步,白骨与地面便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在这个空旷的空间里这是唯一能发出来的声音。 心魔实在理解不了杨岱这是在干什么,便出声询问道: “你这是……在干什么?” 心魔的语气满是困惑与不解。在她看来,杨岱这么做是白费功夫。 还不如就这么沉沦下去,一了百了。让她占据身体来的实在。 杨岱听到声音,缓缓地扭头用浑浊的眼神看向了心魔,杨岱这才发现,原来他们俩的距离根本没有离开多远。 甚至心魔青直接在杨岱身边坐着,一步也没有离开过。 识海内的空间是无限拉长与缩短的,杨岱即离开了心魔,也没有离开心魔。 自始至终杨岱都是在心魔身边努力的爬行扭动着。 杨岱的心中不免有一些失望。 这个结果确实令人有一些失望悲伤,杨岱这么多年所做的一切全都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忙了一阵。 做什么努力都没有用,因为这里明显出不去。 但是杨岱却固执的认为这里出的去。 心魔似乎理解了一丝杨岱的执着,好言相劝道: “识海里不能施展术数,而且这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无法逃脱的,你现在只能等待别人来唤醒你。” “就算是大罗金仙被困他们的神识中也是哪里都出不去,更何况你被心魔缠身,难上加难。” 心魔悄悄的靠近杨岱的耳边,梦呓一样对着杨岱蛊惑道: “你要明白,你出不去了,你这是在白费功夫,放弃吧,沉沦在这虚无的空间之中,好好的睡一场吧。” “你即是我,我即是你,让我把你融合了,占据你的身体吧……” 心魔的声音极具蛊惑力,杨岱强忍着困意,浑浊无光的眼神迷茫的地盯着心魔。 “如何?” 心魔希翼的盯着杨岱。希望杨岱给她一个答复。 “我要出去” “你出不去” “我要出去” “你出不去” 心魔有点不耐烦了,杨岱机械的重复道: “我要出去” 心魔怒道: “你出不去,从来没有人能出去,你不能出去,留下来陪我!” “我要出去” 杨岱没有理她,机械的转过了身,继续的向前爬着,手脚并用,加快了速度,但还是和之前没什么用。 “你为什么要出去?” 心魔更不解了。心魔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杨岱会这么的一根筋。 “我要出去,因为我知道外面有人在等,我有大道要寻,在下不是孤身一人。” 杨岱的声音在这片空间中响了起来,产生了回音,杨岱像一只蚂蚁一样卑微弱小无助。 “古往今来,没有一个人能能在大脑保护机制下冲出识海,你不能我不能大家都不能,你就是个凡夫而已,不要做梦了” 心魔摇了摇头遗憾的说道,声音苍凉,带着几分不解。 “我和你不一样,你是你,我是我,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杨岱继续爬行着,前方像是无边的黑洞,将她一点一点的吞没。 杨岱甚至听不出来自己爬行的声音了。 时间在不断的流逝着,洗刷了光阴的岁月,又像是一朵玫瑰,拦腰折断,最终烂在了泥土中。 但是那些清香,还是久久的不能让人忘怀。 杨岱偶尔回头看看,心魔和自己的距离并没有拉远,杨岱一直在原地踏步。 杨岱有点失望了。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成仙之后,我们从来都没有出去过? 无非就是从一个笼子里面换到另外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笼子里面。 杨岱狠下心来,颤巍巍的举起了左手,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手上没有一丝血肉,光秃秃的。 只有一些残留的血肉挂在手掌上。 杨岱对准了小拇指,一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咯嘣!! 一声脆响,小拇指上的骨节狠狠的被杨岱咬了下来,麻木的剧痛摧残着杨岱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 诛心又往心上撒盐的剧痛,使杨岱面目扭曲。 “嘿嘿嘿……” 杨岱裂开了嘴,扭头罕见的冲心魔笑了起来。 心魔面无表情地盯着面目扭曲的杨岱,心中没有一丝波动,但是下一瞬间她却骇然的瞪大了眼睛。 杨岱强忍者剧痛,左手缓缓合拢,给心魔竖了一个中指。 这是杨岱对天道的藐视,也是对心魔的藐视。 杨岱缓缓的向前爬着,他的心底又燃起了一股希望,这种希望是时间消磨不了的。 恍惚不知道过了多久,杨岱实在老的不行了,他的身上多了厚厚的灰尘,但杨岱依旧在往前蠕动着。 “你放弃吧,你真的出不去,不要固执了。” 心魔神色复杂的说道。 “我要出去,因为,道就在脚下。” 杨岱嘶哑的声音说道,他.突然指了指面前的虚无,惊奇地对着心魔说道: “你看,什么叫出不去,这些不都是点点的星光吗?只要人活着就是有希望的。” 杨岱驶尽身上的全部力气,向前方爬动着,好像在水中逆流而行。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杨岱的身体渐渐腐败,腐肉散发着臭味,长出了蘑菇,尸斑在杨岱苍老的脸上绽放。 但是杨岱依旧没有放弃,即使他的意念已经模糊,即使他的四肢全都化为白骨。 杨岱也在尽力的挪动着身体,和这不公的天道抗争着。 “你……为什么?” 心魔发出了一声叹息 “……你知道我俩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杨岱用尽最后一丝气力问道。 心魔摇了摇头 “因为我们最大的不同就是老子的脊梁骨够硬!我从不会奢求别人赐给我点什么!” 扬岱大声说道,甚至挺起了腰杆。 心魔这次真的呆住了,她再此呆立了许久,最后若有所思,渐渐的消散了 也许心魔还会回来的,但不是现在。 杨岱突然看到一阵白光,那是离他不远处的一阵白光。 杨岱拼尽了所有的力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不顾一切的朝那光亮跑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功德大善人 外界,林默瞥了一眼杨岱,惊异不已,他从未见过有人不畏蜚虻。 许多江湖人士都将蜚虻视为妖人,仿佛面对老虎一般畏惧。 斩三尸的方法基本相同,唯一不同的是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研究和技巧。 无论先斩恶尸还是先斩善尸,最后斩去自我尸,都能证得大道。 “蜚虻,还需要多久才能完成?” 林默看向蜚虻,询问道。 “很快就行了,不用着急,反正我们也无事可做。” 蜚虻无所谓地回答道,显然他并不认为杨岱能坚持太久。 林默也不再理会蜚虻,静静地等待着。 突然间,从杨岱的口鼻中涌出一缕缕雾气,渐渐地凝聚在他周围,将他的面容笼罩住。 每个人的内心都或多或少地藏有恶念,或者放不下的执念,例如对某件事情的不甘,或者某些想做而未做到的事情…… 然而,从杨岱口鼻中涌出的雾气却纯洁如雪,白得透明,让人不忍亵渎。 林默、蜚虻、白三娘三人惊诧地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这纯白的雾气代表着杨岱的内心纯净无暇,就像一个婴儿一样,没有一丝恶念。 然而,人类怎可能没有一点污秽呢?人性本贪婪,有些人甚至不如猪狗。 除非杨岱不是人,而是妖怪变化而来。 “蜚虻,难道你搞错了吗?杨岱引出的第一个尸不是恶尸,而是善尸?” 林默狐疑地看着蜚虻,不确定地问道。 “怎么可能?引三尸是我三魔派的入门基础,就算是做杂工的弟子也会,第一个尸一定是恶尸,不可能出错。” 蜚虻十分肯定,毫不容置疑。 此刻从杨岱口鼻中喷出来的纯白雾气,简直是对他的手段的无声挑衅,他感觉自己白学了。 实际上,有那么一瞬间,蜚虻下意识地认为杨岱是个妖怪变的,因为他实在难以接受这样的结局。 “那这个雾气是怎么回事?有谁能解释一下?” 林默指着杨岱周围的浓雾,哭笑不得地看着蜚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答案不是很明显吗?杨先生肯定是一位有着很多功德的大善人转世,这只是功德造化的体现。” 白三娘说着说着便闭上了眼睛,她实在无法睁着眼睛说瞎话。 蜚虻听到白三娘的话,差点没吐血,林默也无语,三个人默默地沉浸在他们各自的思考之中。 杨岱紧闭双目,似乎陷入了某种奇妙的状态当中,他脸庞红润,呼吸均匀,浑身肌肤晶莹剔透。 隐约可见一条条青筋,宛若虬龙盘绕在他躯体之上。 “我觉得先别紧张,就算是杨岱也会有恶念的,不可能真的一辈子心无执念,否则他早就成仙了,这其中的缘由,我们得好好推演一下。” 蜚虻提议道。 林默微微颔首道: “有一种可能,会不会是他的执念是被谁净化了,导致他心境平稳,不染尘埃。” 白三娘也想了想说道: “奴家认为杨先生身上肯定有什么能吸收恶念的法宝,或者一些神通秘术,但具体是何物,奴家倒是没有猜测到。” “伤脑筋,不如先让杨岱将善尸和自我引了?” 林默摸了摸头发,皱眉说道。 蜚蛭却摇了摇头,不屑地嗤笑一声。 “愚蠢!引三尸必须先引恶尸,然后才能引出善尸。” “原来是这样啊……” 林默恍然大悟,暗骂自己糊涂,差点犯了错误。 “既然如此,我们就继续观察吧。” 三人不再说话,全都注视着杨岱。 随着时间的流逝,杨岱喷出的纯净白雾开始凝聚成型,转眼间凝聚成了一个人类的形态。 这似乎是一个女子,身穿胭脂红罗裙,大腿修长雪白到让人移不开眼睛,赤裸着玉足。 未施粉黛,生的是玉华流羞广寒颜,琼枝展摇鹊桥仙。 体迅微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她的眉宇间有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清冷孤傲,令人望而生畏。 她缓缓睁开双眸,露出一抹冰霜之意,似乎天地万物都入不了她的法眼。 只见她的眉心微微发黑,像是墨汁一般,给人一种极度压抑的感觉。 “看到没有,眉心发黑,是恶尸,是恶尸啊!” 蜚虻兴奋地喊叫起来,哪怕仅有眉心是黑的,哪怕只有一丁点的执念,这也能代表眼前的女子就是恶尸,不会给三魔派丢脸。 女子完全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一举一动皆是美艳绝伦,她轻轻伸手,拈花一笑。 整理好自己的衣裙后,这位恶尸红衣女子对着正在打坐的杨岱行了一礼,淡淡道: “恶尸红颜,见过本尊。” 恶尸红颜说完之后,便自动的站在一边,她继承的是本体的剑法与心中的恶念,甚至是就可以这么说,她就是杨岱的心魔载体。 下一刻杨岱的善尸也凝练而成,与本体长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身高略矮于本体。 善尸好似琉璃,全身光滑如镜,并未穿任何衣物。 奇异的是,善尸脸上并无五官,仅有一只竖眼占据着脸部大多数的位置,眼珠子散发着猩红色的光芒,诡异莫名。 这只竖眼与正常的眼睛无异,只是略微特殊,给人一种极其恐怖的感觉。 “善尸琉璃,见过本尊。” 善尸躬身行礼,恭敬的语气仿佛是对自己主人的一种尊重。 之后便与恶尸红颜如同左右护法一般站在杨岱两侧。 杨岱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似乎已经完全进入忘我的状态,浑然不顾自己的善尸与恶尸已经诞生。 善尸琉璃继承的是杨岱额头上的天眼与《灵宝道君修内景宝诰》与《金蝉蛰伏秘经》 又过了半刻钟,杨岱的自我尸也已经凝聚成型。 自我尸和大家想的不同,并非一副皮囊,而是一个立在空中的三寸小人。 小人的相貌与杨岱有七八分像,脑后还有一轮光轮,只是比寻常人要大上许多倍,足以照亮四方。 一股神性笼罩在它身上,使它更增添了一份神秘感。 小人继承的是杨岱的半部雷法,七十二变。 这时候,杨岱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眼神澄澈干净,不带一丝邪念。 杨岱方才差点要虚脱了,他还以为自己会死在幻境里,没想到最终还是活了下来。 不过刚才的场景实在太过真实,即使杨岱活下来也感觉到浑身疲惫,连动弹一根手指头都费劲。 “自我尸楼渊,见过本尊!” 小人向着杨岱作揖,言辞恳切,虽然稚嫩,但是颇为诚挚。 这时,杨岱才抬头看向自己的三尸,杨岱这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三尸,他仔细端详,发现面前的这三位各有特色。 第一百二十九章 鹰愁涧 况且杨岱也能与三尸心灵相通,就好像是手脚的延伸。 “杨老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从幻境里出来了,真是天赋异禀啊。” 一旁响起了蜚虻的声音,他满脸惊讶之色,因为杨岱出来的太快了,他原本以为杨岱需要很久呢。 “蜚老哥,不知这三尸怎么收回体内?”杨岱问道,他不知道如何将三尸收回,所以询问蜚虻。 “这个简单,直接沟通便可,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尽快斩却三尸,不然的话对你的道境有损伤。” 蜚虻语重心长地说道。 “晓得了,收!” 杨岱点头答应,只见那三尸竟是化作三道流光分别钻入他的脑部,胸部,还有腿部里,消失不见了踪影。 紧接着杨岱睁开眼睛,双眸变成了漆黑色,而后渐渐恢复了常色,看上去与平时无异。 “既然大家都准备好了,那我们便入局寻仙缘吧。” 林默微笑的说道,三人也是微微点头同意,白三娘让关无灾与狗顺子留下来看守软玉阁,之后便与其他的几人一块上了常阴山。 常阴山两丈危崖,峭壁陡立,青苔遍布,云雾缭绕,飞鸟绝迹。 高大古怪的树木如同参天巨柱般耸立在四周,遮蔽住阳光,令这里显得幽暗森冷。 而此时在西南方向的鹰愁涧里,杨岱四人身上都冒出颜色不同的火焰。 杨华行的是丹田之火,丹火热烈,周围几丈都被灼烧得通红。 林默行的是气血之火,周围几丈温度更甚,炙烤得人皮肤生疼,汗水涔涔。 而蜚虻的则是阴风煞气凝结成的鬼火,鬼火冰寒彻骨,周围数丈空间仿佛结了冰霜似的,刺骨寒冷。 而白三娘则是行的是心火,四人各凭本事。 而蜚虻的眼皮子跳了几跳,看向杨岱,心中不由泛起了嘀咕,不知道这人是从哪里练的一身横练的火功,虽然比不上佛门的业火与火德宗的神火,但已经算极为不错了。 殊不知,杨岱已经准备凝练金丹了,虽说他现在还没有任何有关内丹的秘法,仅凭基础心法就想凝结内丹,实在难于登天。 正所谓丹药全在鼎中烧,没有火哪里来的丹药。 “诸位可得跟紧奴家,若不小心迷在局里了,奴家可无能为力了。” 白三娘娇媚地说道,她的声音酥麻动听,让人浑身发麻。 杨岱等人闻言连忙点头称是,而后跟随者白三娘朝前走去。 越往前走,周围的环境愈加的险恶,树木稀疏,荆棘丛生,草根腐烂的臭味扑鼻。 他们一路前行,惊起了不少鸟雀,虽然朝着西南方向前行,但是路上遭到了好多的马匪。 这些马匪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每隔十余丈距离便会遇到。 而这些人皆拿着弓箭,一旦有情况,他们就拉弓射箭。 四个人伏在一处岩石后面,杨岱探出头来,仔细观望数十丈外的一处哨塔,哨塔搭建在山崖底部凸出来的花岗岩上。 两边各设一座,哨塔上面还悬挂着用于警示的牦牛号角。 而在另一侧则是一座了望塔,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鹰愁涧。 这一看就是天下红临时搭建的,七八个马匪在不远处有说有笑的,不断的四处观望,只要有人靠近,一定会被察觉的。 “根据地图显示,仙缘就应该在这个岗哨的后面,谁去把碍事的家伙解决了?” 白三娘皱眉道。 “这种小活交给我吧,保证完成任务,正好本公子活动活动筋骨。” 林默嘿嘿一笑说道,笑得很阳光,看上去就和普通的邻家大男孩一样,只是眼睛慢慢的变红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如一阵疾风般掠过众人的视野,冲上了那个哨塔。 “咻~” 哨塔上的两名马贼刚反应过来,就感受到一股劲风袭来,他们连忙躲闪,只是依然晚了,左肩膀被利刃割破,鲜血喷洒而出。 他们顿时惨叫出声,右臂无力地垂下,显然失去了战斗力。 而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刀芒划过虚空,带着呼啸的声音朝着林默袭杀过去。 林默的速度更快,身形晃动间避开了攻击,然后又是一拳打出。 “嘭~” 一名马匪的脑袋瞬间炸开,红白之物四溅而出,当场毙命。 “有敌袭!” 一名马匪大喊,旋即哨塔上的马匪纷纷拉弓,瞄准了下方。 “咻咻咻……” 刹那间,箭矢如雨般倾泻而下。 然而林默早有防备,他的身形如游龙般在箭矢间穿梭,轻松避开了箭矢,并趁机一跃而起,跳到了哨塔上。 “砰~” 他双足狠狠的踏在其中一名马匪的脑袋上,顿时血浆迸溅,那马匪的脑袋瞬间爆裂,死的不能再死了。 林默似乎在享受这场屠杀,很快边疆这些马匪全都送上了西天。 林默虽然嗜杀,但不好杀,他是有自己的行事准则的,做完这一切后,他拍了拍手率先走远了。 而杨岱等人自然不敢怠慢,赶紧跟上,不一会,来到一条狭窄的峡谷里 宽约六、七丈左右,里面雾霭茫茫,阴气沉沉,宛如鬼域。 一行人往山谷里面走着,忽然就感觉到不对劲了,他们似乎是在原地转圈圈,四周的景致没有太大的变化。 杨岱一直在注意着周围,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变化,这里正常的过头了。 而在他们后面,一只流萤从半空飞过,它的速度不快不慢,似乎并未受到什么干扰。 忽然,它在半空盘旋了片刻,猛然加速朝着远处飞去,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 山谷的最里面,是一处乱石嶙峋,寸草不生的区域,这似乎是一个死胡同,只有一堵厚厚的山崖挡在那里。 而此时那只流萤停在山崖的不远处,不断地徘徊着。 最后流萤终于找到了一个洞口,钻进去了,这个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匍匐前前进。 洞里蜿蜒曲折,阴暗潮湿,一路深入,分岔口很多,不知道通向何处。 那只流萤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朝着某处飞快的移动着,渐渐地,它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山崖的最深处,这里是一个祭坛,一块巨大的黑铁碑矗立在那儿,而在祭坛上,有一个方形的石台。 而石台上仅仅摆放着二件东西,一件好像是一本普通再普通不过的册子,而另外一件东西它散发着莹莹神光,照亮了漆黑的祭坛。 将周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 紧接着祭坛周围的石壁上浮现出了一幅幅图案与象形文字,那些文字像是古老的符篆,透露着一丝荒凉与神秘。 第一百三十章 气局 流萤化为了人形,赫然正是颛灏,他静静的盯着这些象形文字和图案,思考了许久。 最后只是单手一挥,这些石壁上的图案与象形文字都被磨灭了。 紧接着,他拿走了那个散发着莹莹神光的物品,那物品生的奇特,似火非火,似玉非玉,晶莹剔透。 它长约尺余,呈圆柱状,表面雕刻着复杂的纹饰,但它并非是固态的,而是液态的。 颛灏伸手触摸着这团液体,却感受不到一丝温热,而且也不见有任何粘稠感,就仿佛不存在一般。 下一刻,颛灏竟然直接的就把这个东西吞进了肚子里,他全身似乎正在产生质变。 换句话说他快要进化了,他要进化成另外一种不属于这个世间的生物了。 我们不知道他的过程是怎么样的,因为无法形容,也无法描述。 总之,他吃了那团诡异的东西后,整个人更加接近于仙了,身上有一股缥缈的仙韵。 “让我们再斗一次吧!” “上天!” 颛灏一步跨出,化为了一只流萤,瞬息千米,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而在另一边。 “我刚做好的记号呢?” 林默回头看去,山谷中他刻的记号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林默连忙起身,四处寻找,结果没有一点痕迹。 “应该不是鬼打墙,这里的坡度似乎有问题……” 蜚虻有些犹豫,不断的用脚在地上来回踩着,好像在试探什么,片刻之后他停下来了。 蜚虻往脚上运了一股炁,再次试探几下,点了点头道: “没错,虽然变化非常的细微,但是我们从刚才走到现在,这个坡绝对比刚刚陡峭三倍以上,所以才会如此。” “你确定吗?” 林默皱眉问道,蜚虻肯定的点头: “确定!” “但是不对呀,我们现在可是在山里,如果坡度没有改变我们一路走来,也没有明显的上坡和下坡,这坡度居然只提升了三倍,这未免太诡异了一些吧。” 白三娘有些疑惑道,如此说来,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至少走了有一个时辰了。 以这些练炁之人的速度,坡度若是真只攀升了三倍的话,那这座山得有多高啊,难怪白三娘觉得奇怪。 蜚虻想了想道: “我也不知道,我们或许已经陷入到一个人为布置的风水迷局里了,仙缘这件事经过宗门几次大张旗鼓的动作后,在我门内已经不算秘密了。” “风水迷局?这个词语奴家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白三娘诧异的说道。 “这个词语来源很古老,也可以称之为气局,气局有大有小,大到王朝气运,小到一处山谷。” “但是不论大气局还是小气局,其本质都是一样的,它们都是借助自己身边环境、地理等来达到某种目的。” 林默开口说道,继续解释道: “在气局里面不能胡乱行走,因为它会影响个体的命数,如果个体的命数被磨灭了,那么必然就会遭受到反噬。” “甚至可能会导致死亡,因为过去未来的联系都被切断了,一旦命格被磨灭,那么就是一条死路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气局一般都是自然形成,没有人为布置的,根本不可能,除非是一尊真仙出手。。” 林默越说声音越低沉,到了最后简直就是低喃了。 “一个人如果他自己的命数不可能成仙,但是在气局的影响下他飞升成仙,就会被天道排斥,生死道消,也就是说这个气局只针对个人的命数而已。” 蜚虻点头说道: “你分析的很正确,气局是针对个人命数布置的,这座山谷在我门中前辈的嘴里是讳莫如深。” 很多有关这里的记载,都是在典籍里某些不经意的批注中以暗语写就。” “很遗憾,眼前这种情况我也不清楚,毕竟这些年我没有接触过这些。” 蜚虻的脸色有些凝重,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山谷,心中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我们来的地方没错,我们现在应该已经进入气局中了。” “所以我们大概率是受气局影响才这样,周围的自然环境中一定有可以影响到我们的因素。” 蜚虻不慌不忙的说道。 众人正说话间,白三娘突然问道: “杨先生呢?” 林默与蜚虻回过头来,发现杨岱不见了,他刚刚明明就在队伍中间,一眨眼就不见人了。 “杨岱不会走丢了吧?” 林默嘀咕道,蜚虻闻言立马摇头道: “不可能,我能感觉到他,他还在附近的,这里是气局,没有特定路线是出不去的” “可是杨岱人呢?” 众人都在左右寻找,却始终不见杨岱的身影,而此时的杨岱则在他们的左侧,离他们有五六丈远的距离。 “常阴山土地,速来见我。” 杨岱手掐拘神法,口念咒语,口吐真言,不一会儿,一股淡褐色的雾气在杨岱面前凭空浮现。 过了一会儿雾气散去,赫然是一个身高约两尺,面相憨厚的老者。 “常阴山土地拜见上仙。” 土地公恭敬的跪伏于杨岱面前,杨岱点头示意道: “起来罢,今日唤你前来,向你打听件事,这里的气局是被何方高人施展出来的?” 土地神低着头说道: “回禀上仙,这里的风水局是人为布置的,是在小神之前便存在的,具体的施法者,小神皆不知晓。” “人为布置,难道这鹰愁涧里有一尊真仙遗泽?” 杨岱眼睛微缩,这个猜测令他心惊不已。 土地公点头说道: “是有这种可能性,但是小神不敢妄加猜测,还请上仙明鉴。” “这个倒无妨。” 杨岱摆了摆手说道: “我来问你,气局要怎么破?” “小神不知,不过此地呆久了会影响五感。” 土地公老实的回答道。 “这里若是真有真仙遗泽为什么没有人来抢夺?” 杨岱耐着性子询问道。 “他们都成为了这山中的一部分,山是会吃人的。” 土地公小心翼翼的抬头望了一眼山顶,似乎透过云层看到了更深处,眼中露出恐惧的光芒,开口说道。 第一百三十一章 赤红金晴 “罢了,你退下吧!” 杨岱皱眉沉吟片刻后挥手让土地离开。 “小神告退。” 土地公再度行礼,而后化作一团烟消失了 杨岱眺望远方,喃喃自语的说道: “看来此间的确有古怪,也许那真仙遗泽就隐藏在这鹰愁涧内......只是,如何才能找得到其中线索呢?” 杨岱目光闪烁,心思电转。 想了半晌,却毫无头绪。 “算了,先归队吧,再慢慢定夺。” 杨岱摇了摇头,将心中杂念抛诸脑外,便接近了林默一行人。 “杨岱,你方才去哪了?” 林默见杨岱回来,顿时松了口气,问道。 “方才肚子痛了一阵,去解决了。” 杨岱随口回答一句,目光扫视众人,天眼微微张开,只露出了一道缝隙,又迅速的合上了。 “在下方才感觉五感被影响了,这才走远了些,让大家久等了。” 杨岱抱歉的拱了拱手,他看向四人的头顶,发现有一股玄妙的炁分别在四人的头顶笼罩着。 这股气虽然是飘着的,但是给人一种极其厚重的感觉,好像它就应该存在于那里,不可动摇。 杨岱的头顶也有这炁,就连杨岱的天眼也没有分辨出来这是什么东西,浑浊,厚重,充满了压抑之意。 这种炁的颜色超越了人类所熟知的任何炁。 甚至杨岱还怀疑自己修炼的炁与其相比起来,就像是萤火与皓月,根本没有可比性。 “杨老弟,你感受到什么了吗?” 蜚虻见杨岱盯着自己等人头顶打量个不停,询问道。 杨岱没有说话,如果非要形容这股炁,他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 玄!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怪不得呢,原来是我们五感影响了,奴家倒是没事儿。” 一旁的白三娘娇笑着摇头,她头上的炁同样浓郁且纯粹,并没有受到影响。 “如今在我们的头上都笼罩了一股炁,不知在场的哪位谁会观法,指点一二呢?” 杨岱忽然开口问道,他环顾四周,扫过三人。 “我会,实不相瞒本公子学的是百家艺,对这种江湖手段颇为精通。” 林默率先站出来,淡然一笑,侃侃而谈。 “既然林道友愿意献丑,那就请吧!能否请林道友来看一下此处山林中的气局流向,再看一下这局里的炁的状态。” 杨岱拍手说道。 “可。” 林默颔首轻轻点头,而后运炁到眼睛中,迸出精光,观察四方。 “这就是传闻中的观法吗?据说这种手观乃是以自身炁沟通天地万物,以天地万物为媒介,洞察世间一切细微之处。” 白三娘美眸异彩涟涟的盯住林默的双眼,心跳加快了几分。 她听说过观法,但从未亲眼见过,如今终于能够一窥究竟了。 “传说灵荒有混世四猴,六耳猕猴为最,此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而六耳猕猴的眼睛被称为赤红金晴,可透彻万物虚妄。” 蜚虻也是一脸好奇,紧盯着林默。 林默的双眸渐渐亮了起来,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两簇烈焰,灼热而又耀眼。 “赤红金晴?拥有这种眼睛的人类不是已经绝迹了吗?传说中这种眼睛的人生来便能通晓阴阳五行,能观世界一切虚妄。” 白三娘忍不住惊呼道,声音尖锐刺耳。 蜚虻只是呵呵了几声,显然并没把白三娘的话放在心上。 而杨岱则是眉头微皱,他总觉得这白三娘似乎太过关注林默了,难道她对林默有什么企图? 倏忽之间,林默眉头猛然皱起,收起了观法,看向众人,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但使众人的表情更加奇怪。 “你们怎么都这副表情?” 林默问道,他刚才观察了一遍鹰愁涧,除了山涧中的树木和花草之外,并没有发现特殊之处。 而在他的目光触及到鹰愁涧的深处时,他却是突然感觉到一丝异常。 那里有一缕奇异的波动,若有若无,却又十分的强烈,仿佛就在眼前,却又捉摸不透。 “没想到你原来有赤红金晴啊,我们认识这么久了,竟然一直没发现。” 蜚虻看着林默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什么意思?” 林默心中升腾起一抹莫名的烦躁,他总感觉蜚虻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没什么,你到底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蜚虻嘿嘿冷笑几声,而后便不再言语。 “少管闲事儿,命才会长。” 林默瞥了蜚虻一眼,冷冷丢下这句话,两人互相瞪着眼,好像下一刻就要打起来了。 “林道友,你有何发现?” 杨岱忽然插嘴问道。 “这里的炁的流向非常奇怪,除了正常流向的炁之外,这里还有两种非常奇特的炁,一种炁的流向是朝向鹰愁涧深处的,另外一种则是朝向谷外。” 林默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唯独那股朝深处向的气却被改变了方向,笼罩在了我们头顶。” 杨岱略微沉吟后,开口说道: “足够了,谢谢林道友。” “不谢,不过本公子很希望你们方才什么都没看到,不然的话,后果自负~” 林默微笑的说道,他笑的如同邻家大男孩,但落入白三娘、蜚虻、杨岱眼中,却是有一些毛骨悚然。 因为,林默的笑意越来越盛,眼眸深处的杀机也愈演愈烈,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寒光森然。 “在下方才什么都没看到。” 杨岱立即做出了反应,他摆手说道。 “奴家也没看到,奴家什么都没看到……” 白三娘赶紧附和道,她心中也是涌现出一抹寒意,面前的林默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令她感到害怕。 蜚虻看了林默一眼,切了一声,最终还是说道: “我也什么都没看到,不过我劝你最好小心些,有时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才是聪明人应该选择的路。” 林默微微眯起了双眼,看着蜚虻,他没想到蜚虻居然这么警告他,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言归正传,和在下猜想的差不多,在下知道我们头顶上笼罩的东西是什么了。” 杨岱微微一笑,看向众人说道。 第一百三十二章 山谷奇阵 此言一出,众人都将目光投放到杨岱身上等待着答案。 “我们现在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状态,大概率是被浊炁所影响,蒙蔽了心智,所以才陷入了五感混乱的状态,而且这个时间应该还不短……” 杨岱侃侃而谈,讲述自己的见解,众人听得十分仔细。 “莫非是混沌分化?” 林默思索片刻问道。 混沌是天地初开之前的世界,也就是最原始的状态。 它既包含有物质、能量和各种生灵的特性,同时又包含了无限可能,因为它具有变化和膨胀两种属性。 但如果只要用简单的词语来形容那就是:极端复杂! 传说混沌未开之时,盘古开天辟地,清气上天,浊气入地,造就了万千生灵。 混沌除了孕育清浊二气,还孕育出来了鸿蒙紫气、功德金莲等先天灵宝。 不过这些都存在于传说中,谁也没见过,所以大多数人认为是夸大其词。 “不错,在下怀疑我们现在碰到的便是浊气,有没有盘古大神我们都不知道,但也有可能是上古先民对于宇宙的朴素认知罢了。” 杨岱点了点头回答道。 “而在下认为,我们应该散去火功,说穿了就是因为膨胀导致我们的五官受到压迫,从而产生了幻觉……” 杨岱继续阐述道。 众人听得很认真,毕竟是关系到自己的生命安全的事情,由不得他们不慎重。 “好了,大家听完了,在下已经说明白了,散去火功后,静待片刻,这里是否恢复正常,便可一目了然,大家觉得怎样?” 杨岱环视众人说道,随即征求三人的意见。 三人纷纷表示赞成,林默也不含糊,身上的一身的火炁也开始散去。 有人带头,其他的两位也不在犹豫,齐齐的把火炁都散去了,静静站在原地,等待着变化。 杨岱又抬头看向众人的五炁,果然,在他的注视下,那股围绕着众人的玄妙之炁开始缓慢消退,并且越来越快。 当他们的五炁尽皆收敛时,周遭的一切景象都变得清晰起来。 前方的道路慢慢明朗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的蒙昧。 他们依旧处于山谷之中,远处出现了林默刻的记号,一条路上密密麻麻,竟有好百个。 “诸位,继续前进?” 杨岱转头看向三人询问道。 三人点点头,由杨岱走在队伍最前方,山间气候多变,不知不觉大雾四起,众人不敢怠慢,紧跟在杨岱身边,小心翼翼的行走。 这次一行人走的要轻松的多,随着他们渐渐的爬升,四周的树也开始变得稀疏, 而雾气也逐渐消失了。 当他们走到鹰愁涧深处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呈现在他们眼中的,却是另外一番景色。 这是一处山谷,横在道路的尽头,山谷里面到处是巨大的岩石,可以说是寸草不生。 而在山谷的最高峰,一座黑漆漆的行宫耸立在那,巍峨壮观,让人望之生畏。 忽然之间,行宫的顶部闪烁起淡淡的莹光,仿佛是在欢迎众人的到来,又很快的消失不见。 这一路走来,一行人也没有见到什么岔路口,想必唯一的入口就是这里了。 这里简直就是人为修建好的一样。 一行人走进了山谷,开始四处查看,这山谷的两侧没有别的路,抬头望去两边山峡壁立,一副绝境之相。 飞鸟难行,虫兽难寻,甚至连一丝绿植都看不到,死寂荒凉,令人发怵。 不仅如此,山谷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就算是有,估计也早就腐烂风干了。 一行人心里不免得放弃些嘀咕,这地方光秃秃的,怎么也不像是有仙踪的样子啊。 林默蹲下仔细的观察着四周的岩石, 想要找出什么异样之处。 “这里似乎是有人为布阵的痕迹,只是年代久远,加上岁月流逝,阵纹基本破坏殆尽,已经失去作用了……” 林默皱眉说道,他的话引起众人的兴趣。 “你怎么确定这是人为布置的呢?” 杨岱好奇的问道,他对阵法一途他并不精通。 林默指着脚下的一块巨型岩石说道。 “你们看,这里有着许多划痕,这些划痕看似杂乱,实际上都是按照某种规律排列的,我一开始只以为这是一种简单的机械操纵,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根本不是。” “你的意思是说这里曾经是个大型阵法?” 杨岱诧异的说道,这要是真的,那这座行宫的主人以前肯定是个超级牛逼的阵法大宗师。 “不知道,我也没办法验证,这些岩石虽然看似混乱,但实际上乱中有序,是两仪叠三才再叠四象,套了三次,总共有十六爻。” .“每六爻三变,三变九险,当世绝对没有人能布置出来,只有真正的神仙或者圣人,才可能做到这般程度……” 林默沉吟着说道,又补充道: “好在这里并不是一座杀阵,况且也停止运转了,应当无恙。” “你们快来看这里!” 不远处,响起了白三娘的叫声,她是最认真的一个人,一直都在研究这里。 众人赶忙跑过去,只见他们都忽略了这座山谷竟然还有一座小水潭,也是唯一一处水潭。 这个水潭的水颇浅,倒不如说是一个蓄水池,池子里的水当然能淹没人的脚踝。 但这个蓄水池的构造却尤为精妙,整个池子被人工打磨成八卦图案,一圈一圈的环绕着水潭旋转。 更令人惊叹的是这八卦图案居然会动,不断的旋转,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蓄水池的前面还有一座小庙,小庙的两个柱子已经生锈了,斑驳不堪,摇摇欲坠。 最为奇特的是,小庙的牌匾上赫然写着先天灵根四个很工整的繁体字。 这让众人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不管那么多,既然都已经来了,当然要探索一番了。 “不知道谁身怀后天金炁?在下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杨岱提议道。 “本公子便身怀后天金炁,不知要如何一试?” 林默询问返,他身负后天金炁,若是以内卫和暗卫的标准来衡量他,毫无争议林默是公门高手的第一人选。 钦天监中高手如云,若是跺跺脚恐怕整个大齐江湖都会抖一抖。 当然林默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因为自身实力的限制罢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棋局变数 “简单,只需在手掌之中凝聚一些金行之炁,就好了。” 杨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一阵风吹过。 林默微笑着点点头,随即抬起左手,手心之中慢慢浮现出淡淡金色炁团,递给杨岱。 而杨岱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那团金炁丢进了水中。 下一刻,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那一潭清澈见底的小池子里的水竟然开始逆流,像是受到某种吸引一般。 水流慢慢变得湍急,波涛汹涌,仿佛整座池塘都在剧烈震动。 “轰隆——” 突然,整座池塘剧烈震动,发出雷鸣般的声音,仿佛地龙翻身一样,让人站立不稳,几乎要倒下去。 但紧接着,众人惊愕的发现,那些水竟然缓缓沉入池子底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块巨大的金石,它通体呈现黄铜之色,上面刻满复杂难懂的花纹,散发着耀眼金芒。 “这是什么东西?” 众人惊呼,全都被眼前这块奇怪的金石吸引住了。 “你们且看这里的布置很明显就是人为的,而且还是非常专业的匠师设计的。” 杨岱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环境,继续分析道: “庙中还有先天灵根四字,作为题眼,几乎都算得上是明示。” “不知是何意?” 林默不由得开口询问。 “很简单,以先天一炁养后天之气,所以代表了一条顺人逆仙之道,要教我们知道,不能只顺行,不逆运。” 杨岱的话语清晰明了,如同一道光芒照亮了众人困惑的心灵。 “此水顺流而下,本为顺道,五行中金生水,也为顺理,顺极则变,变化莫测。因此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必须按照规矩来。” “可如果强行逆转,就会造成这块金石出现,从而使得先天灵根枯竭,这叫道炁源流,返本归元,逆则生仙。” 听完杨岱的话,众人顿时恍然大悟,纷纷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金石之上,这时也有一行用小篆书写的字迹出现,赫然写着: “一言半句便通玄,何用丹书千万篇?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馀说,云在青霄水在瓶。” 众人读完这段文字后,更是感觉神清气爽,脑海中豁然开朗,隐约间似乎抓住了一缕灵感。 “杨老弟,这又是何意?” 蜚虻看向杨岱询问道,杨岱也表示自己不知道。 “嚯,这位高人玩性也够大啊,整出这般乐子来戏耍后人,奴家看我们不像是来寻仙缘的,这里倒像是个元宵猜灯谜的场子。” 白三娘掩嘴轻笑道,语带娇嗔,却是格外撩人。 “我们既来了,总要尽力一试,就当陪老祖宗聊聊天吧,也许还能学习一二呢。” 林默温和的笑道,并不介怀,反而是颇有兴致。 杨岱走进小庙,发现庙里一没有供奉神像,二无香火,唯有一盘围棋,白子黑子各占据一方。 此时白子占据上风,黑子节节败退,呈现溃败态势。 很显然这是一副残局,可杨岱却阴差阳错的拿上黑子,将黑子落在了棋盘上,一黑一白相互对应,竟然形成了一幅新局。 这一副新局势难舍难分,双方各有攻防,如坠泥潭。 像两头顶头对角的牛,分外焦躁,每走一步都要留心,生怕功亏一篑,而另一边则是虎视眈眈,想要趁机吃掉对方。 杨岱来回转换视角,站在双方的层面分析了几层,只觉得晦涩难懂,于是他索性坐下,认真研究这副新局,甚至用小九攻推演法得到的结果也是模糊不清。 其余众人看到杨岱的举动,也都纷纷进入小庙观摩。 杨岱此刻好似陷入无人之境,忘记了身边的任何事情,一心一意只顾下棋。 杨岱不禁又疑心,自己是不是在和自己斗智斗勇? 不太对! 杨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猛的又扭头看向刚刚那边的顺逆潭水,又想起了刚刚那金石上镌刻的箴言,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 时间飞逝,就连杨岱都不曾发现,他已经皱眉思考了整整一个上午。 而这期间众人都安静的坐在原处等待,没有谁敢打扰杨岱。 杨岱重新推演起了方位,又推演起了时间,眼睛越来越亮。 最终,他像是做出了决定,猛然站起身,将那枚黑子放在了棋盘的右上角。 “啪嗒~” 随着杨岱这个举动,反复几下后,棋局陡然发生改变。 原本势均力敌的双方,此刻看似厮杀,实则交融,杨岱投下最后一子后,便随手就就将棋盘掀了。 “哈哈哈……妙哉,妙哉,真是妙哉啊。” 杨岱哈哈大笑起来,脸上洋溢着狂喜。 他终于解开了这道关键的难题,破局了。 众人闻言,皆是不解。 “杨老弟,你这是怎么了?” 蜚虻开口询问道,杨岱此刻状若癫狂,像是疯了一般,让人担忧。 杨岱闻言,却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棋盘的底部,底部似乎是有机括,杨岱伸手摸索,竟然将那底座扳了下来。 “咔擦!” 随着一阵机簧响动,一个木匣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杨岱快速打开木匣子,从里面掏出一卷帛书,随即展开。 帛书上同样写着一道道小篆,不过比起金石上的字迹稍显稚嫩,但仍旧能看懂一些。 “金液九转皆为斩,玄牝之门又返还。 神通具足婴儿境,壶中自有长生丹。” 杨岱一见箴言,心中的疑惑刹那间烟消云散,又结合四下的环境,先前的遭遇,这山谷的机密,他已经明白了大半。 “诸位,我悟了,我悟了,我终于悟了。” 杨岱激动万分,仰天长啸,像个孩童。 而众人则一脸懵逼的看着杨岱,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 “杨老弟,你怎么了?” 蜚虻忍不住问道,其他人也都是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没什么,诸位请看地上的棋局。” 杨岱微微一笑,指向那残局。 众人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棋局石子,又看了一眼帛书上的字,没明白杨岱要说什么。 “在下方才发现庙中有一盘棋局,便与自己对弈了一番,反倒愈发困惑,直到看到那边的潭水,才恍然大悟。” “那潭水阐述的逆流之道,以及那句箴言,在下却越发觉得眼熟,仿佛在哪里看过,直到刚才方才醒悟。” 杨岱顿了顿,情绪激动的说道: “这明明就是紫阳府真灵全性感应经,大丹药成圣之道,可斩三尸魔扫六贼兵,断阴阳,成正果,没想到啊,这里竟然有他的仙缘!” 第一百三十四章 须菩提讲道图 “紫阳府?就是那个紫阳府?” 蜚虻闻言皱眉问道,其余人闻言也都是一怔,随即纷纷露出思索之色。 “不错,就是那个传说中七十二洞天,三十六福地之一的紫阳府,早在千年前就已从江湖上没落了,与三魔派一样,门人只剩下几个老弱病残。” 林默点头附和道,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没想到我等误打误撞,竟然找到了紫阳府留下的仙缘,诸位,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杨岱说道,其他人闻言,也都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紫阳府又号称专修金丹,又有入紫阳府,一颗腹中金丹定大道的说法。 如今既然被他们碰到了,自然不愿意放弃这份机缘。 “不过,诸位不要高兴的太早了,这里是不是紫阳府的仙缘,还不好确认呢。” 杨岱突然话锋一转道。 “先听在下讲,这里对应仙佛洞天福地,也就是我们的灵根开昧所在,内有大造化,顿悟圆通,天造地设,家当现在,如同本得,不与他求。” “可以安身立命,造化有我,但却非全部属于你我,若无缘分,便是强求不来。” “所谓造化,是指机遇、福源、心性,此时若有一线生机,或许还能把握住,如果没有……恐怕终将一事无成。” “因为我等都是凡胎肉体,这些机缘与我们而言,只是镜花水月罢了,这才是真的逆为仙。” “我辈修行不仅需要苦练,更需要一股狠劲儿,敢拼命,敢舍命。” “若不是如此,纵使天资再高,也注定泯然众人矣,我们必须争取一切机会,哪怕是一线生机,也绝不放过,这才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杨岱说完,又看向了众人,众人一时间表情相当精彩。 “不对呀,我三魔派祖师比紫阳府开派真人晚生了一千多年,怎么紫阳府会和我三魔派扯上关系呢?” 蜚虻皱眉,疑惑道。 “蜚老哥您说的对,不过有一点却被我们忽略了。” 杨岱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不知是什么?” 蜚虻追问道,眼神亮晶晶的。 “自然是道。” 杨岱认真的看着蜚虻,言辞凿凿的说道。 “自古以来,修道者皆视仙为最高的目标,欲证大道,超脱轮回,长生不死。” 而道藏有言,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故曰:道法自然!” “我们虽然都是凡夫俗子,但是我们也拥有成道的机会,所以,我们不应该只看眼前的利益,我们应该看得更远,看得更清楚。” 杨岱侃侃而谈,仿佛在诉说什么大道至理一般,令众人听的津津有味。 “好像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白三娘眨巴着美眸,似懂非懂的说道。 “三教各有道,佛家最出名的便是《金刚经》《地藏菩萨说本愿经》儒家为《儒语》道家就更多了,如《参同》《悟真》等。” 杨岱继续说道, “我们的修行无非就是发《金刚》《本愿》之秘,阐《儒语》之学,演《参同》《悟真》之道。” “大道细究起来,无非有三,乃是古之圣贤所传的穷理,尽性,至命之学,这也就是所谓的道法自然; 再则便是大道三千,每条路走到头都有无上妙用,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长生法,只是方向不同罢了。” “所谓假他性命配丹成,言以显道,配合金丹之道,惟愿人人具足,个个圆成,愚人以此杀身,至人以此成道,在下这么说,大家应该明白吧。” “杨先生果然是大智慧,奴家佩服。” 杨岱说完,白三娘率先鼓掌赞叹,其余人见状也跟着鼓掌喝彩。 “合该如此,倒是我局限了。” 蜚虻叹了口气,拱了拱手,颇有些羞愧的感觉。 林默也是深深地看了杨岱一眼,暗叹一声厉害。 “不过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借鉴罢了,算不上聪明,这次寻仙,还望各位齐心协力,莫要辜负了大家的期待才好。” 杨岱谦虚的说道。 接着他又看了看四周,看向蜚虻,继续说道。 “在下看到了一桩有趣的东西,蜚老哥要不要看看?” “哦?” 蜚虻闻言眼睛一眯,饶有兴致的说道,“是什么好玩的东西,快拿来让我瞧瞧。” 杨岱闻言嘴角微翘,伸手指着山涧的一处石壁说道: “蜚老哥不如且随我过来。” 杨岱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盘算了片刻,突然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而蜚虻和其余的人也都跟上。 “咦,居然是……” 当蜚虻来到石壁前站定后,脸色瞬间变得怪异起来,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其余的人闻言也围拢了过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只见眼前的石壁上有一幅类似于图腾的壁画。 壁画之上,有一高台,高台上端坐着一位身着道袍,胡须及腰的老道人,台下分为两边,分别画着一十五位小道童。 而老道人的左右两侧,各站着一人,一男一女,均是身穿道袍。 男子头戴八卦冠,脚踩黑色布鞋,手持一柄桃木剑,面容英俊,双眉斜飞入鬓,身材魁梧,整个人给人一种威严之感。 女子头戴凤翅髻,一袭朴素紫衫,肤若凝脂,面庞姣好,双目顾盼间流动着淡淡荧光。 她身段窈窕,亭亭玉立,身姿绰约,一颦一笑间都带着一种独特韵味,宛若画中仕女。 这画作简约而不简单,只是寥寥几笔勾勒,画面中人的逍遥自在,神仙姿态已经跃然石上。 “这……这……” 蜚虻盯着壁画,半响说不出话来,因为右侧的那位女子正是他三魔派的开派祖师啊! “杨老弟,这是……” 蜚虻有些不敢置信,哪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忍不住扭头问道,想从杨岱口中得到肯定的答复。 “这是须菩提讲道图,上面坐着的,正是须菩提啊,而左右站着的应该是紫阳真人和三魔派的创派祖师。” “这里的一草一木皆可称为道场,这幅壁画便是须菩提留下来的。” 杨岱解释道,说罢,他抬步走上前去,仔细打量起壁画,眼神中露出思索之意。 蜚虻死死的盯着那副画像,竟一下都舍不得挪开眼睛,感觉自己摸到了些什么,但又抓不住。 而其他人也纷纷上前观摩起来,蜚虻深吸一口气,看向了杨岱,也不顾及周围的人,直截了当的说道。 “杨老弟,你能否告诉我这幅壁画中蕴含着什么秘密?” 蜚虻说的很坦诚,没有丝毫隐瞒。 杨岱闻言并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是将目光投射到了那端坐莲台的须菩提身上,开口说道: “指点谈不上,这本就是前人恩泽,在下不敢居功,算是借花献佛了。” “吕祖曾有言:大觉金仙没垢姿,西方妙相祖菩提,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 “空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大法师!” “这明心二字也是重点,而人的三尸实则也是发源于心,所以才能对应着破了此题。” “所以,蜚老哥,你悟了吗?” 杨岱只是微笑,但却说的意味深长,让蜚虻顿时陷入了沉思。 其他人则一个个睁大了眼睛,怔怔的看着杨岱。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蜚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激动不已。 第一百三十五章 菩提本道心 “菩提本道心,杨老弟,多谢你了!” 蜚虻朝着杨岱拱手,眼眶湿润,显然受益匪浅。 “蜚老哥客气了。” 杨岱摆摆手,脸色依旧平静,只是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空空洞洞,最虚最灵,这祖师居于此山间,名为须菩提,菩提心者,名为种子,能生一切诸佛法,亦名道心。” “道心为成仙作佛之真种子,是修性立命之根基,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这句话的精髓就在此处。” “有道是三尸六贼,自从人心而出,若以人心用事,则六贼猖狂,若以道心存事,则万物归于无,所以,要想成仙作佛,必先斩断情欲。” “这便是道境圆满,须菩提之心境,这幅图画便是一个关卡,若过得去,便会获得须菩提传承,若是过不了,或许会失了道心,坠落凡尘。” 杨岱娓娓而谈,声音虽轻柔,但听在众人耳朵里却仿佛惊雷炸响一般,醍醐灌顶,瞬间醒悟,一个个眼神炽热起来。 蜚虻一怔,苦笑两声,面露愧色,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感慨良多,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杨岱见状,笑了笑,拍了拍蜚虻肩膀,安慰说道。 “蜚老哥不必介怀,这不怪你,你能参透须菩提之道境,已经是难得至极了。” 蜚虻年少无知的时候也曾埋怨过师门前辈,为什么不将本门秘法传授给他,但现在他才明白,这门功夫并非谁都能练成。 三尸之道,心才是降服三尸六贼的根本,此刻却是当局者迷,纠结于外传之法。 落入了人心设计的圈套,怎能看得更清楚,终归还是身在庐山之中。 一个人想要控制自己的所有欲望,这对于凡人来说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而修行之人通过修行,哪怕能够更靠近这一点,但想要真正做到也是难如登天。 换句话说,蜚虻连降服自己的心都不能,就怎能利用心来降服自己的三尸呢。 想到这里,他心里更加惭愧了,不由得叹息一声,朝着杨岱深鞠一躬,开口说道 “杨老弟,这次我欠你一个人情,今日之后,有事尽管招呼,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杨岱闻言摆摆手,连忙扶住他。 “蜚老哥何出此言,我等皆是修行之人,理应互相帮衬,这幅画乃是祖师遗赠,不值一提,你莫要放在心上。” 杨岱嘴上这样说着,但眼底却闪过一抹欣喜,这番交谈倒是让他收获不小,毕竟蜚虻号称魔门十大妖人之一。 虽说在江湖上低调行事,但也算是个高手若是能拉拢到这个盟友,倒是一件幸事。 “在下还发现了一些东西,或许对蜚老哥有所帮助。” 忽然,杨岱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了蜚虻。 “哦?” 蜚虻目光一亮,连忙连忙问道: “不知是什么东西?” “蜚老哥随我来便是。” 杨岱微微一笑,没有多说,先是对林默与白三娘略带歉意的说道: “二位,接下来的东西并不是在下有一意藏私,而是关系三魔派本身,所以……” 林默和白三娘对视一眼,纷纷点了点头,示意明白。 杨岱见状也不多说,径直走向不远处的一个石壁,而蜚虻紧跟其后。 当蜚虻看到石壁上的字时,他整个人都震撼了,双眸睁的滚圆,几乎快要瞪爆,死死的盯着上方的文字。 蜚虻指甲刺入肉中都浑然未觉,石壁上的文字密密麻麻,每个字差不多只有蝇头那么大,但却晦涩难懂。 紫微玄星斗数,中黄天罡煞,内炼三丹,养元五脏,与我俱生。 杨岱站在一旁,也没有打扰蜚虻,足足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蜚虻才逐渐恢复了冷静,但眼角却泛起了泪光,久久无语。 蜚虻看得清楚,这些经文他可太熟悉了,他自小入三魔派,每日早课都要勤加读诵,甚至可以倒背如流。 就连烧火做饭的火工弟子也会背,因为这些经文,对于自身大有裨益。 蜚虻突然又快速朝着石刻经文下面翻阅,很快,他呼吸慢慢变得急促了起来。 一时间愣在那里,像块木头一样,一动不动,任凭石屑划破手掌,鲜血浸染,他都恍如未觉。 “这……这是……” 蜚虻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脑海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心神剧震。 石壁上镌刻的,正是他三魔派《太上道君斩三尸九虫》的全部经义,甚至是心境的领悟,全部记录在案。 他一直以为这门绝学已经失传了,却没想到还留在这里,一股酸涩之意涌上心头,蜚虻鼻尖一红,险些哭了出来。 杨岱赶忙提醒道: “蜚老哥,莫要激动,你往下看,下面有注解。” 蜚虻闻言,赶忙擦拭了下眼角的泪水,继续往下观看,这一下,他越看眼睛睁的越大。 到了最后,简直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一样,整个人呆立原地。 “三魔派遗训,三尸之道,在于心境修行,唯有心境坚固,摒弃杂念,善假外物者,终不得妙法,恪守本心者,行出大道来,方得证道果!” 短短的一句话,却犹如重锤敲击在蜚虻的心田上。 这七八句话,宛如暮鼓晨钟,令他整个人如梦初醒。 是啊! 三魔派的传承是心境的修行,他一味的追求外物,反倒误了大道,如今幡然悔悟,才猛然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杨岱看着他,眼中闪烁一丝异芒,他没有打搅蜚虻,只是在一边静静等待。 好半晌,蜚虻才平静下来,脸上浮现出一抹羞赧,对着杨岱拱手说道。 “杨老弟,多谢了。” 杨岱淡淡一笑,伸手虚引说道。 “不客气,这石壁下还有落款,上面有注解,蜚老哥仔细琢磨即可。” 蜚虻看去,只见下方的石壁上用隶书写了一排排小字。 “妙慧上人悟紫阳真人大道,观须菩提妙法,创三尸长生法,劝诫后人,勿忘初衷,砥砺本心……” 字体遒劲,笔锋犀利,显然不同凡俗。 而妙彗上人是三魔派的开派祖师,传说已羽化飞升,没想到居然留下了这份传承,实属不易。 蜚虻幽幽的发出一声长叹。 是啊,假于外物者,心有缺漏,自然被三尸六贼乘势而起,又谈何长生逍遥,自己真是糊涂啊! 蜚虻一直看了好久,来来回回读了几遍,伸出手去抚摸那些字的刻痕,似乎在和几千年刻下字的祖师来对话。 第一百三十六章 山涧小路 杨岱也不打扰他,就静静的站立在原地,看他一个人默然感怀,足足过了两炷香功夫,蜚虻才缓过神来。 别看杨岱方才在那里卖弄,但他之所以会来此处,不也同样是为了先辈留下的东西吗? 这才让杨岱知道,他的修行还不到家。 所以这修行啊,真是一刻都松懈不得。 炼炁之人,个个都是忍耐的高手,在各种考验之下,还是要顶着这条逆路一路前行,因为前方的风景更美丽。 而蜚虻,便是那条最艰难的路上的一颗顽强的草籽,哪怕被无数荆棘刺穿,也努力坚持下去,直至生根发芽。 在这条路上越是走得深远之人,越要经受更大的考验,若是能够挺过这段艰辛岁月。 那么未来的天空将会变成另一番模样。 所谓小忍成仁,大忍成佛,这条路上充满了太多的困难与坎坷,若是连这点苦头都吃不了,怎么可能登临彼岸。 蜚虻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扭头看向了杨岱,蜚虻此时给人的感觉已经截然不同,整个人的气质大变。 如果说他之前给人的感觉是阴翳的,那么现在则是一片澄澈,没有半分的杂质。 这是对于心境的升华,从此以后,蜚虻的性子再不是之前那般的暴戾凶残。 而是变得宁静祥和,宛如明镜一般,清晰可见自己内心世界的任何一丝波动,倒像是个和气的中年大哥。 这就是心境上的提升,杨岱只需一眼就能看出来。 蜚虻拱了拱手,认真的说道: “多谢,杨老弟,多亏你指引,否则我又岂能突破枷锁?” 蜚虻声音居然也变得清亮了许多,虽然依旧沙哑低沉,却显得更加好听。 杨岱笑了笑,也是拱手回礼: “恭喜,言重了,在下方才就说了,只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杨岱确实很谦虚,因为蜚虻本来就应该比他厉害。 “蜚老哥,我们这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如今就在站这仙缘的门口,实在是让在下迫不及待,如今你心劫已破,我们也该继续了吧!” 蜚虻微微颔首,目光中露出了期待: “合该如此,倒是让我这私事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杨岱摆了摆手,示意蜚虻放宽心: “无妨,蜚老哥的心情在下自生懂,我们走吧!” 杨岱与蜚虻找到了林默与白三娘,四人一条心,开始寻找出路。 过了三个时辰,周围的气局再次开始变动,四人脚步一顿,看着前方。 在山谷最中间的地方,居然凭空分出了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 这条路十分幽深,看不到尽头,完美光滑的简直像是把山一瞬间劈成两半一样,一望之下令人惊骇欲绝。 难以想象想做到这一点需要多大的能量,这真的是人类所能达到的程度吗? 这已经脱离了人能做到的极限,是真真正正的仙迹。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互相的眼神中看出来了不可思议、震撼、敬畏等等复杂的情绪。 但没有一个人会在这时候站出来打退堂鼓,因为谁也没有这样的胆识与信念。 既然敢踏足这里,便早已准备了赴死之志。 众人的眼神都闪烁了一会儿,但却没有一个人选择率先上前,一时间气氛居然反而僵住了。 “诸位,不如同行?” 杨岱率先说出口,当即几人对视一眼,随后纷纷迈步朝着这条路走了过去。 这条道路很窄,勉强容纳四人并排通过,而当最后一个人踏入那条路后,后路立刻消失了。 而杨岱四人却并没有停止,他们仍旧继续向前走着,只剩下一些细微的痕迹,证明曾有人来过,但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散。 四周安静的有些诡异,仿佛一切都凝固了,唯独只有几人的呼吸在这寂静的环境之中响彻。 这里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与现实隔离开来,当一行人再回头看去,身后只剩下了一堵坚实的石壁,哪还有回去的路? 小路两边的山壁陡峭笔直,一直延伸到了天际尽头。 而且这条路十分奇特,是一条弯曲的斜坡,石壁两旁刻着许多古怪的图案。 他们的头顶也并不是云层,只有一块巨大的圆形玉盘悬浮在上面,照耀着整个山谷。 这里的天色漆黑,只有这块玉盘上散发出淡淡柔光,带着一丝暖意,驱散了黑暗。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众人没有头绪,甚至连这条路是通往何处也不知道。 不过既然已经进来了,那么就只有一探究竟,或者……死在这里。 四人沿着小路继续向前行去,一路上除了一些细密的划痕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们进来出去的这条路线绝对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因为他们从始至终都只有一条路可走,不管是从左右绕圈,亦或者直接飞奔出去都不可能。 这位真仙究竟想向他们表达什么?难道当年妙彗真人就在外面转了一圈儿,也许她从来没有走到这里。 不过杨岱也只是猜测,一时间也有些琢磨不透。 他猜想,大概也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这里没有真仙遗迹,也没有什么仙缘传承,这只是一座普通的洞府。 另外一种可能则是,真仙的手笔太大,他们根本没办法触碰。 不论是哪种,他们现在都只能按照这条路径一直走下去,而其中的危险也是不言而喻。 四人一边观察着路途上的痕迹,一边顺着小路慢慢向前走着。 但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证明了一点,这山谷中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秘密没有被他们发现,而且,这个秘密绝对超乎想象。 众人不敢太快也不敢太慢,每走一步都要多多留心。 认真的观察环境,因为他们不确定这条路会不会出错。 这条小路简直是曲折异常,三步一转,五步一拐,说是百转千回也不为过。 但是他们却没有遇到任何的机关陷阱。 四人越走越谨慎,因为这条路的存在似乎就在告诉他们,在这条路上,绝对有致命的危险隐藏其中。 杨岱忽然眉头一皱,这里太安静了,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一张网中。 无数双眼睛盯着他,而这些眼睛的主人都是强敌。 杨岱猛的停在了原地,他突然发现了一个惊恐的事实,走在他前方的林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失去了踪影。 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预兆,林默就消失在他的眼前。 杨岱的额角渗出了冷汗,背脊发凉,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杨岱又猛的回头看向了后方,蜚虻,白三娘同样不见了踪迹,只余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杨岱又往回走了几步,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也没有发现任何的阵法禁制。 但是他总感觉自己好像被抛弃了,这让他感觉非常不适。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孤独的在这条陌生的道路上徘徊。 杨岱紧咬牙关,他决定继续前行。 虽然现在他已经落单了,但是他依旧相信,只要跟着自己的心走,那么就能够找到离开的办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悟空不空 杨岱突然打了个寒战,恐惧幽幽的从心底升起,又瞬间被他按灭。 他再次迈动脚步,向前走去。 “呼……” 杨岱长出了口气,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但即便如此,他现在完全处于一个高度集中状态 杨岱随时做好应付突变情况的准备,但是很显然,他的担忧是多余的。 整个小路上风平浪静,根本没有任何的危险。 越是在这种时刻,他越应该冷静,杨岱再次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围,还是没有发觉任何的异样。 “天眼一一开!” 杨岱双指并拢,朝着自己的额头轻轻一点,杨岱额头上的那一道竖瞳缓慢的睁开。 一圈又一圈的莹莹宝光从竖瞳中流淌出来,将他的全身都笼罩其中。 杨岱目视前方,他看得清楚,在他的正对面,一座巍峨大山伫立在眼前。 大山呈圆形,直冲云霄,给人一种极为磅礴之势。 但诡异的是,这座山的表层居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这些纹路似乎有灵性一般。 正在缓缓的游走,每一次的运转都会带动空间中的气局波动。 这里,果然存在某种奇特的东西,否则怎么可能造成如此诡异的景象? 杨岱但也没有放松警惕,谁知道有没有东西能够蒙蔽他的天眼呢,在这种邪乎的地方,小心驶得万年船。 杨岱又开始分析现在的状况,但以目前的情况,他想要离开基本上是不可能了,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继续往前走。 毕竟根本没有退路,而且杨岱也不认为自己能够轻易的走出去。 这条小路十分狭窄,最宽处不足五米,两边都是悬崖峭壁,只要稍微有所差错,那就有可能跌落悬崖摔死。 但杨岱还是义无反顾的踏出了这一步,因为他必须要寻求出路。 不过杨岱倒是又有了些奇特的想法,他发现这位真仙似乎相当喜欢在各种地方上对应一些玄妙至极的道理,而且往往都是微言大义。 这也让杨岱对这里的主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或许可以朝着这方面多下些功夫。 说不定不经意间的举动,也会成了破局之法,这才叫作真正的机缘巧合。 杨岱一边走,一边琢磨着他们自进入这条劈山小道以来的经历,这长廊百转千回,恰如人的心思一般,蜿蜒曲折,让人难以捉摸。 高耸入云的山壁,或许象征着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吧?杨岱暗叹。 不过,杨岱不会轻易的服输,既然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么他就绝不会半途而废。 至于天空中的玉盘以及朦胧的天,可能代表了人心混沌,道心迷茫,灵根驳杂等一系列的负面效果。 这小路又如同将整座大山劈开了一半,这是劈,还是僻呢?这是个值得深究的问题。 心在修行中,常常被比喻为心猿,而那条白龙马要被称之为意马,唐三藏是元神,不可信马由缰,也不可妄加揣测,更不可妄加干涉。 不管是江湖之中单纯练武的武夫还是福地洞天修仙的仙道高人,都需打破顽空须悟空,达者为先。 如此看来,或许可以把这条小路看做一道考题,这整个的题眼正是悟空二字,只要领悟透彻,或许就能顺利通过,不受阻碍。 想明白了这些后,杨岱顿时觉得豁然开朗,他原本紧绷的心弦也渐渐的放松下来,他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脚下的步伐也逐渐轻快。 何为空? 无中生妙有,一炁化三清? 佛门修行中,讲究四大皆空,道门求自在的哲学,讲究做减求空,唯一追求的就是超脱,与天地争斗。 而天道循环也是如此,成住坏空,生住异灭,这世间一切的一切都指向空。 打个比方: 成:苹果树结果,苹果形成。 住:买了这个苹果,没吃之前的存放保鲜。 坏:吃苹果 空:吃光了,残渣最后腐烂光。 或者可以这么说,佛门认为诸行无常的诸行,可以分为心行与物行。 心行,生住异灭。 物行,成住坏空。 也就是说,成住坏空、生住异灭,就是对诸行无常的进一步描述。 诸行无常是一个客观事实,不取着五蕴十二处是我、是我所,五蕴十二处生自生、灭自灭。 无有受者,就如视路边野草随缘生灭,心不忧戚。 而佛家的涅盘,并不是说要去否定客观事物的无常生灭性,而是要洞察诸行本来无常。 诸法本来无我,如实离欲、不取着、寂静涅盘。 也就是说世界无常,我们的身体无常,我们的心念也是无常。 所以说,我们难得生为人身,要好好修行佛法,跳出六道轮回,免受无常之苦。 况且佛法是心法。不识本心,学法无益。佛法讲的是求证清净本心,离一切相。 所以,讲“成住坏空,生住异灭”,是在说世间一切法的无常性。 生生灭灭,变幻无常,无有实体可得。 这就是说让大家要远离无常幻相,不要认假为真,死死的执着在生灭法上。 如果众生执着在无常法上,就随诸法的生灭,起贪嗔痴等妄想心,进而去造业,后随业报,生烦恼大苦。 佛法是解脱法,解脱众生一切烦恼痛苦。 讲“成住坏空,生住异灭”,就让众生离生灭无常的假相,放下贪嗔痴的执着心,断除一切恶习。 离一切相,修一切善,离假证真,修清净心。 心清净了,一切烦恼痛苦的根源就消除了,大家就得解脱,清净自在了。 佛法度众生离苦的法,不是相法,所以学佛法,不可以用相说来解如来义,否则就成了外道论了。 简单的来说成住坏空为生长,维持,颓败,最终归为虚无的一个规律,也符合佛家的“因果”与“循环”。 而在道门之中悟空乃是知得此性,悟得此空,则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不测之谓神。 有无一致,色空无碍,至无而含至有,至虚而含至实。所谓,有用用中无用,无功功里施功。 乃是大道至简之理。 这条小路,看似艰险,却隐含道韵,虽然杨岱无法看穿,但是他相信,这必是一个大机遇。 只要能够参透,定能获益匪浅。 正所谓摒弃后天的顽空,而修先天的真空,方是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 而后本立道生,生生不息,虽曰有性,其实无性,虽曰悟空,其实不空,此便是广大智慧。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六贼 所谓,悟得真心明本性,不空不色自方圆,若求知微妙之理,识海无涯道作舟。 或许此时正当刚猛精进,以无上正等正觉大智慧引领心来行动,才是正确的。 杨岱一边想着,一边走着。 他直截了当沿着这条路往前走,脚程倒是比之前快了不少,也更坚定了不少。 换句话说,就是不要心存迷惘,将心中千丝百缕中的念头拧成一股绳,将思绪放空,放松身体,使得整个人处于一种非常舒适的状态。 这样做的好处,会让你更加专注地集中意志力,使得你在思考事物的时候,变得非常快捷。 而且,因为你没有杂念的缘故,即使在你的前方有着一个巨大的诱惑摆在你的眼前,你也不会轻易被吸引过去。 要如同一柄锋利的宝剑一般,刺破重重阻碍,斩断所有的羁绊与烦恼,达到一种真正的通透。 这便是悟空之境,可惜杨岱还未能突破,不过他现在已经感受到那么一点儿了。 不过尽管如此,该有的警惕他是万万不敢有半点松懈的。 这里如果稍微疏忽,便有可能死于非命。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决定产生了作用,又往前走了几步,杨岱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原本堵塞在脑袋中的一根筋脉,突然间打通了一些一样,令得杨岱浑身一震,有一种醍醐灌顶的畅爽。 而他,终于从一种顿悟之中苏醒了过来! “哈哈哈哈……” 杨岱仰天大笑,神清气爽,这种感觉太美妙了,他甚至都舍不得了,还沉浸在刚才的那种奇妙之感中。 这种感觉对杨岱来说太难得了,这种玄妙的体验,是平日很难见到的。 不过杨岱还是忍住了内心深处那种悸动,毕竟,现在还有很多危险存在。 这里不是什么善地。 走着走着,杨岱发现前面居然有一个开阔的小空间,其实也不算是开阔吧? 它就这么横在小道中间,挡住了杨岱的去路。 这有什么象征吗? 杨岱难免多想了一下,利用天眼仔细观察了一番。 咦? 怎么回事? 杨岱发现,这块区域,居然有笼罩着一层光晕,将这个小空间给遮掩起来。 这种光芒并不耀目,也不强烈,但却非常纯净,带着一种浩荡苍茫的味道。 就仿佛是在阐述某种至高大道,或许这代表着,做减求空之后,抛开玲珑心思,见到本真? 倒也说得通,只是多少有些牵强附会,杨岱摇了摇头,倒也不能太过于纠结此一点。 否则,岂不是和尚尼姑都一样了? 他继续朝前迈出一步,然而就在他踏足这片小空间的瞬间,整个空间的格局又是陡然一变。 一阵阵肃杀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这是一种无形的压迫,令人窒息的压迫。 紧接着,周围景致再次改变,他来到了另外一个小空间之中,似乎是因为有人入局的原因,使得小空间也跟随发生了改变。 这是一座祭坛,这里的地形相当简单,就像是一块平坦的小广场一样。 唯一的一点不同,就是在这广场的周围,竖立着一根柱子。 这根柱子是用青铜浇铸,散发着幽冷的寒意,令人望而生畏。 杨岱环视四周,并没有见到任何的东西,不由得皱起眉头: “莫非这是一个幻境?” 他不禁暗骂了两声,这里应该是一处试炼之地啊,但是现在却是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这算是哪门子的试炼之地? 而且,按照这个情况来推测的话,那么,这个试炼之地,应该不止这一个空间吧? 这让杨岱感觉很郁闷,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被困在迷宫之中一样。 既然找不到出口,那么,唯有一条路——硬闯出去! 不过,就在他想要动手的时候,不知道从何方传来一阵悠远的钟磬声。 这钟磬之音,古朴、沧桑,仿佛历经岁月的洗礼,有一种极为厚重的质感。 在这钟磬之声之中,还有着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流转,令得杨岱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那柱子之上,似乎刻画着些什么东西,但被一股荧光蒙住,看不清楚。 小空间的出口位于杨岱的正对面,与进来的那个洞口一模一样,只是现在这洞口完全关闭了。 而杨岱此时站在这里,却是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气氛。 这里阴风阵阵,吹得人骨头都在发寒,更是伴随着呜咽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杨岱微微一顿,当即向前走去,不过,当他走到了距离那柱子仅剩十步距离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因为在他的面前,忽然之间出现了六个山贼打扮的大汉,为首的一个汉子似乎瞎了一只眼睛,脸上满是疤痕。 这些贼子们身上都穿着灰鼠皮袄子,用铜钱当面罩,将脸围的严严实实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善类。 杨岱的眉头微微蹙起,看来今天这一战,恐怕是避免不了了。 这六贼俱是在炼气化神的境界左右,杨岱并不害怕他们。 只是,现在出了点小问题,因为,他刚才尝试着运功,但却发现丹田内一团空空,先天一炁似乎与外界隔绝。 他的丹田被封印了! 这让杨岱有些惊讶,但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即使赤手空拳,也足以击败他们了。 不过他还是留了一分心,因为他发现,这六个贼子的手上都持有兵器。 虽然都不长,但是却锋锐逼人,显然都是精钢所制,不亚于普通兵刃。 “几位,为何拦住在下去路啊?” 杨岱拱了拱手,淡淡地询问道。 这六个贼子互相交谈了一下,最后由那为首的汉子开口: “你这人倒是胆色过人,居然还有闲情逸致问我们为啥要拦你去路,不过,你若是老老实实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我等兴许还能放你一马。” 杨岱慢条斯理的将身后的剑匣解开,拿出秋水,呵呵直笑: “呵呵,看来你们是想劫财咯?” 这话一落,那六贼皆是一怔,气氛压抑到极致,为首的贼人终究还是冷冷的挥了挥手。 六人形成合围之势,杨岱瞬间腹背受敌,处境相当狼狈。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七情六欲 “上!” 为首的汉子暴喝一声,率领众兄弟扑杀而至,其余五人则是紧跟其后,配合默契无比。 杨岱脸色凝重,秋水横空一斩,迎向了为首的大汉。 “铛……” 火星四溅,两股巨力撞在一起,杨岱感觉自己像是砍在一块坚硬的玄铁上一般,虎口震得生疼。 不仅如此,杨岱头上突然一疼,一股盎然的欢喜突然从心中升起,让他几乎忍不 住仰天大笑。 这种欢喜和他平时感到的喜乐不同,那是一种狂喜,让人笑的几乎要喘不过气的那种狂喜。 像是一个被禁锢多年的囚徒突破牢笼,终于可以肆意呼吸新鲜空气的狂喜。 这种狂喜来得太突然,也太强烈了,让杨岱根本难以控制。 不光如此,这种喜气就好像是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的那种激动。 “噗哧——” 杨岱猛的吐出一口血,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被这种狂喜所围绕。 双腿顿时软绵绵的跪倒在了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一阵阵的喜气在他体内乱窜,令他浑身颤抖不已,仿佛有千万条蛇虫在体内蠕动。 他的喉咙里传来一阵腥甜,随后便张嘴喷出一口黑红色的淤血,这口淤血污秽不堪,散发着浓郁的臭味儿。 杨岱一时间有些难以招架,只觉得一阵心绞痛,他捂着心口,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想要运起静功,将体内的异样镇压下去。 但是,任凭他怎么做都没有用,这些狂热的喜悦依旧源源不断的涌入体内。 但那群贼子们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时机,只是一刹那的功夫,第二名贼子已经欺身而上,长刀劈出凛冽寒芒。 “呛啷——” 杨岱勉强抬剑抵挡,只听见一道清脆的金鸣声响起,与之前相同的情况再次出现。 下一刻,本来如潮水冲击着着杨岱内心中的狂喜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度的悲哀,瞬间涌遍全身,让他眼眶泛红,鼻尖酸涩。 硬要形容这种感觉的话,简直就像是幼年丧亲,中年丧妻,晚年丧子种种苦楚叠加在一起的那种悲哀。 让杨岱忍不住想要嘶吼,到了嘴边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整个身躯微微抽搐,像是痉挛一般。 大喜大悲之下,杨岱只觉得心痛异常,肺气堵塞,剧烈的咳嗽起来。 喉咙一阵翻滚,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染红衣襟。 而对面的六贼显然并不打算放过他,看他如此凄惨,更是兴奋不已。 杨岱暗道一声不妙,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几个闪身躲开了他们的攻击,想要退出去。 发现根本无路可退,因为他早已经被包围,插翅也难逃。 又有一名贼人欺身而上,趁机一拳砸向了他的胸口,这一拳若是实打实的挨上,绝对能够打碎他的胸骨。 危急关头,杨岱脑海一片空白,只记得拼命的往旁边移动,希望能避开这必死一击,避倒是避开了。 杨岱心底的悲哀散去,一股无边的怒意又从心底爆发了出来。 “妈的,这些破皮破落户,全都要死!” 他恨,很愤怒,甚至忘记了恐惧,双目赤红一片。 肝经循环之地充血,郁气凝结,嘴角留下了一道血迹,已然是内伤严重。 但即使如此,他依旧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反而战意昂扬,一步踏出,脚掌跺在地面,竟然引起了一连串的炸裂,地面龟裂。 这一刻,杨岱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温文尔雅的气息尽数收敛。 一身凌厉霸道的气息犹如火山爆发一般,疯狂涌动起来,一股滔天杀气冲霄而起。 杨岱心中默念心经与,将体内沸腾的愤怒之意压下去了不少。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长久不得,不过用来争取时间却是足够了。 随着心经与金光咒稳定他的情绪,且体内受伤的几根经脉也开始恢复,杨岱缓过劲儿来了,精神也逐渐振作起来。 那六名贼人似乎是有些忌惮,没有再贸然上前,反而是一个个围着杨岱转悠,不断试探。 通过刚刚的感受,杨岱也大致判断出了这六人的手段。 他们似乎可以通过接触来影响人的七情,也就是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情绪。 通过折磨人的情绪来达到损伤人体经脉的目的,这就是他们六个人最大的倚仗。 这种手法虽然卑劣,但是却效果极佳。 不管你是否愿意,都会被这种情绪左右,陷入癫狂状态。 大国手葛南沟老先生生前便提出了七情致病的理论,极端的情绪主要伤及脏腑的炁变化。 导致体内脏腑的功能紊乱,经络错乱,从而产生疾病或者猝死等情况。 《黄帝内经》有云:怒伤肝,喜伤心,忧伤肺,思伤脾,恐伤肾。 《神农尝百草方》也有云:肝气虚则恐,实则怒,心气虚则悲,实则笑不休,脾气虚则躁。 这真的是相当阴损的能力,让人防不胜防,连续转变的极端情绪,更是对人的精神有极大的摧残。 若非杨岱心性坚韧远超常人,换了一般人,恐怕早已经承受不住崩溃掉了。 杨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这种情况杂道集中也有记载的,说是在百年前有个名叫范进的人,考了大半辈子都中不了举。 突然有一日中举,大悲后大喜,登时便被伤了腑脏,险些丢了性命。 危险归危险,只要反应了过来,还是有办法应对的。 这六人不是阴魂,倒有点像三尸,那与三尸同出一源的六贼,也就是人的六种欲望,也一定能通过某种手段施展出来。 想明白其中的奥秘,杨岱忽然笑了起来, 这种猜想下,想要对付他们可就轻松多了,只要找准了方式,他们的能耐也不过尔尔。 “你们既然想玩,在下就陪你们好好玩一玩。” 杨岱说道,他现在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正如他推测的那样,这六人确实是通过控制情绪,对别人造成了影响。 只不过效果比较单一罢了,并不能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样神鬼莫测。 第一百四十章 真武荡魔印 杨岱心如止水,秋水剑起,寒光凛冽。 他没有再用什么花哨招式,而是以基础剑法与他们打斗。 杨岱看似轻描淡写的攻击却是极具杀伤力,每一招都是直指要害,让他们无法避闪。 他们六人虽然配合默契,但也抵挡不住杨岱这种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很快就被打得节节败退。 “基础剑法第一式,胯部直刺!” 杨岱一声大喝,秋水剑斜撩而上,直接刺中其中一个贼人的心脏。 那名贼子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被分解成了炁,被杨岱吸收,又扭头看向剩下几位贼子,锋芒更甚。 额头中的天眼张开,一缕缕莹莹神光从天眼射出,神道大势,对付起来这些人,根本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仅仅只过了一刻钟,这六名贼子便纷纷倒地身亡,化作了纯净的炁融入到杨岱体内。 随着这些纯净的炁入体,杨岱感觉自己好像吃饱喝足一般,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此时在杨岱的灵台方寸之中,七个颜色不同的光球悬浮着。 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张牙舞爪的怪物,它们被七个光球封印着,有心却是无力,只能张牙舞爪怒吼连连。 杨岱发现,笼罩着这个小空间的光膜似乎被撕裂了一般,整个小空间里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杨岱这才松了一口气,盘坐在地上调息起来。 半晌后,他睁开双目,把目光,放到了空间正中心那根石柱上,只见石柱上的荧光 越来越亮,最后竟变成了璀璨的银白色。 杨岱走到了石柱前,只见那石柱上,通体散发着银白色的柔和荧光,仿佛在等待什么。 上面有一道用楷书所写的古文,名叫 《灵官赐福赦罪解厄真经》 杨岱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连续吸了几口气,这才压下了心中的震惊。 《灵官赐福赦罪解厄真经》 听起来就知道肯定不简单啊。 这当然不简单了。 《灵官赐福赦罪解厄真经》可是道门正统道藏之一,讲述的是三元归一之理,节气变化之妙。 和赐福消灾,是丝毫不逊色于三尸妙法的好手段。 得之可除无妄之灾,解有仇之愆,赐千祥之福,脱九厄之难,离三途之苦。 甚至只要学了这本道术,就可以尝试掌握自己的七情,并且以七情为媒介,可以作为护道手段。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本经文不仅有赐福添寿之效,同样拥有降灾定罪、破邪灭妖之效。 可以说这本经文,乃是道家典籍中排名靠前的宝贵存在。 只不过得需要灵官印才能使用。 杨岱深呼吸了几次,平复了激动的心情,他上哪去找灵官印啊? 道门共有三十印,龙虎山天师印、阳平治都功印、治都总摄印、九老仙都印、北极天蓬印。真武荡魔印。 三天太上之印、流金火玲神印、神霄印、太皇符印、玉虚洞灵篆印、紫霄天罡印、北地火玲印、九天应元府都司符玺等。 要知道道门三十印中有一多半已经随着道门的历代祖师飞升天上,留在人间的屈指可数。 想要凑齐这三十印简直比登天还难。 杨岱叹了口气,看来只有等以后慢慢去寻找了。 咔咔咔…… 就在这时,广场中央突然传来了机关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座石台从底部冒了出来,上面摆放着一方玄黑印玺,不过巴掌大小。 其内似乎藏有万丈霞光,整体形状如龟蛇纠缠,宛若活物。 “这是?” 杨岱眉头微皱,走上前拿起了那方印玺,顿时一股炽热的感觉扑面而来。 印玺的表面刻着五个字: 真武荡魔印。 杨岱瞳孔微缩,心中一喜,果然是这东西! 他将真武荡魔印翻转过来,仔细查探。 边赫然还刻着两行字—— “敕令诛邪、镇邪保命、御妖伏魔。” 杨岱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将真武荡魔印收了起来,转而仔细观摩石柱上的文字。 杨岱认真阅读,不断的揣摩,有了不少感悟。 不过眼下还是先出去,找到其他人再说,毕竟他们可是还被困在这里。 杨岱朝着出口走了过去,走出了那片小空间,杨岱只觉眼前一花,稍微适应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个漆黑的山洞中。 空间略有狭窄,周围有着点点磷光。 杨岱伸出手去触摸这些磷光,竟然马上又消散了,似乎是一些流萤一类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山洞内四处飘荡着,杨岱也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这里,踌躇根本就没有用,与其犹豫,还不如快速找到其他人,尽早离开这个鬼地方。 想到这里,他立即顺着通道走了下去。 通道幽暗潮湿,偶尔会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 这条通道非常长,也非常曲折蜿蜒,不过幸好,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又走了一会,前面突然出现了光亮,并不是之前的昏暗,反而有种温暖明媚的感觉。 一走出了山洞,阳光明媚,照耀的杨岱有些睁不开眼睛,不由闭眼感受了一番。 杨岱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一片草原上,绿草青葱,远处山峦秀丽,近处湖泊碧波荡漾,美景如画。 再往远处看,似乎是一个村落,只不过,空气中满是血腥味儿,显然是刚刚经历过厮杀。 杨岱快步走了过去,在他不远处的山坡上,似乎传来了什么声音。 这个声音很古怪,噼里啪啦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让人莫名的有些烦躁。 向着声音的方向,杨岱跑了过去那是一片山坡下的空地,空地之上,林默不知道和什么人正在打斗。 而蜚虻与白三娘则站在一旁,看着场上的战局。 与林默打斗的人有三位,年龄大概在四十岁左右,有男有女,全身浴血,脸上涂着不知名的油彩,生的是凶狠异常。 他们的衣物看起来像是道袍,却显然不是道士穿的那种道袍,更加宽松。 袖子与裤脚处还带着一圈铁环,给人一种沉闷压抑的感觉。 三人很明显的是下了死手,反观林默,似乎有所顾虑,只守不攻,看的出来,林默并不想伤害这三个人。 不过这三人似乎也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是林默的对手,只求拖住林默,不断的在说着什么,听起来像是某种方言,让人有些听不懂。 第一百四十一章 苦斗 双方缠斗在一块,一个壮汉行炁,肌肉鼓起,一看便是横练功夫,一拳轰来,威势骇人。 另外两个虽然比不上这个,但力气也都不小,招式凌厉无比。 林默一闪身躲过这一拳,一指点在了那壮汉的檀中大穴,借助反震之力,轻飘飘的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谁知道那壮汉并没有受伤,他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东西,就仿佛是铠甲一般。 将他整个人保护起来,任凭林默怎么攻击,始终难以破防。 另外两个人不知道何时手中拿着一块小木牌,木牌之上,雕刻着云纹,形成了一座山的样式 木牌厚重沉稳,一眼看过去就不似凡物,似乎是护身符,或者是什么法器之类的东西。 见此情况,林默眉头微皱,心里暗忖: “这些家伙究竟是什么来路?” 不仅实力不俗,手段诡异,而且身怀各种奇门秘宝。 就算是一般的江湖高手遇到这三人,估计也要吃亏。 当然,如果单论武学修为的话,这三个人肯定不是林默的对手。 但关键是,这三个人联合起来,能够使用一些古怪的手段,这才是最麻烦的事情。 毕竟,江湖中人的手段,你根本不清楚其底细,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施展什么。 万一对方突然间放个火球、扔把飞剑啥的,那简直就是防不胜防啊! 林默的心念急转,思索着应对之策。 而在这个时候,那三个壮汉似乎已经达成了共识,同时向林默围拢了过来。 林默连忙后退,拉开了距离,他已经很克制的压制住心中那股很纯粹的杀意。 否则,以他的脾性,早就冲上前将这三个人撕碎了。 一指下去,三人纷纷躲开,脸上满是畏惧的神色,显然之前在这上面吃过亏。 这招叫做灵犀指,林默一击未中,顿时心中有些不悦,冷喝一声,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次,林默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游斗,利用身形速度,不断的消磨着对方的锐气。 一名中年女性丝毫不慌,身上炁息流动,涌入了手上那小木片中,一道道云纹符文涌出。 连成一片,组成了一副阵图,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壮汉也掏出来一块木牌,如法炮制,而另一个年纪稍长的中年男人也是如此。 霎时间,结成了三道屏障,将三个人各护住了。 “我也来凑凑热闹,桀桀……” 蜚虻阴笑一声,忽然口喷尸毒,尸毒化作浓烟,弥漫在空气之中,瞬间蔓延开来。 这尸毒可非寻常,一旦沾染,很难驱逐,会全身腐烂而死。 尸毒的蔓延速度太快,大片青草枯萎,甚至于那三道屏障都被尸毒侵蚀的黯淡无光。 “喂喂喂,这三个猎物是我的,你可别玩死了。” 林默一边与三人纠缠着,一边提醒蜚虻。 蜚虻闻言撇了撇嘴,道: “切,放心吧,我不会弄死他们的,顶多半死不活罢了。” 林默听闻蜚虻答应下来,这才放下心来,随即,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痛下杀手。 至于白三娘,仅仅站在旁边看乐子,并没有插手的打算。 为首的壮汉这才有些慌张,没想到这尸毒能有如此威力,他又灌入了更多炁进入那小木片里。 那小木片立马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照亮四周。 上面的符文越加的繁复,隐约有光芒透露而出。 林默眉头微皱,不知道这三块木牌代表着什么,不过从这三人的手段来看,恐怕也不好惹,还是先解决掉其中一个再说。 一咬牙,林默身影猛地加速,朝着那壮汉奔袭而去,他伸出右手,抓向壮汉的脖颈。 “呜啦呱啦叽喳…… (琅木为符,护我主身,斗姥元君真灵符也,尔等邪魔休得放肆,奉北极紫气之尊永坐坎宫斗母正神急急如律令!)” 突然之间,林默耳畔传来阵阵晦涩玄奥的音节,他心中陡然升起一抹危机感,下意识的抽身倒退。 却依旧晚了,他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木牌涌出的道道霞光笼罩了林默,他只感觉浑身酥软,眼前的景象模糊起来。 “糟糕,中招了!” 林默心里暗呼不妙。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他只能强撑着身躯,勉励运转体内的炁,试图抵抗。 不过这霞光十分厉害,居然在短时间内,让他失去了抵抗力。 林默学的是百家艺,很快便找到了窍门,调集周身的气机,护住自己的要穴,同时,他双眸紧闭,心神凝聚。 果然,林默心神凝聚,不久之后,便感觉身上的霞光缓缓减弱,最终彻底消失。 蜚虻脸色渐渐的兴奋了起来,似乎是这东西引起了他的兴趣,他的手掌之上道道尸火跳跃。 不断有惨绿的尸火落到地面,滋滋燃烧起来。 地面上的尸火迅速扩大,形成了一圈火焰,将三人全部围了起来,形成一堵火墙。 火墙之内,不断的有骷髅头浮现,凄厉嚎叫,似乎在嘲讽林默。 这一幕极其渗人。 壮汉的眼皮颤抖,额头上豆粒大的汗珠滚落,脸上充斥着疲惫的神情,他的心脏狂跳,仿佛随时会停止。 三人见此,将手中的小木片猛得一翻面,露出了背后繁杂玄奥的花纹,然后,他们齐声大喝: “叽里呱啦叽里咕噜叽里……” (斗姥元君真灵符已布下,斗部真神请降临,斩尽天下邪魔。) 伴随着三人的怒吼声,三块小木片骤然爆射出一道道璀璨的光芒,这些光芒交织汇聚,将尸火包裹住,不断收缩挤压。 那熊熊烈火居然被生生挤压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灰黑色火焰,悬浮在三人的面前。 随后他们三人手捏印诀,狠狠点在面前的火焰之上。 刹那间,面前的尸火随即轰隆一声炸裂开来,无数尸气弥漫开来,整个山谷顿时充斥着腥臭味。 些刚刚消散的符文居然在刹那间重新凝聚,猛地形成了五尊金甲神将。 他们似乎由神道之力凝聚而成,通体呈金黄之色,每一尊神将都散发着磅礴的力量波动。 五尊神将一齐朝着林默与蜚虻扑杀而去,林默虽然竭力躲闪,但还是挨了一记重击,当场吐出了一口鲜血。 而蜚虻虽然也遭受重创,但他却没有林默这般狼狈,他身形诡异,几次险之又险的躲避过致命伤。 第一百四十二章 小周天星斗大阵 “天官赐福,百无禁忌,收!” 杨岱的声音中似乎含有某种奇特的力量,使得那五尊神将的攻势顿时一滞。 丝丝缕缕的金光从它们身上溢出,然后融入到了杨岱的体内。 杨岱顿时精神大振,刚刚这下所用的手段是他刚刚在路上琢磨出来的。 他原本以为会耗费许多炁,却没想到居然如此轻易就被自己收服。 简单来说若是学到大成可以自行开辟神道信仰之力。 不过容潭山山神的神格帮了大忙,提前省去了不少时间。 现在可以窃一些信仰之力来补充自身的先天一炁,与盗取天机没有任何区别了。 这专门针对一些需要依靠神明信仰之力来维持的手段,比如说一些符箓之术,以及一部分巫术。 简单的来说,这只是半成品,如果练到大成,杨岱可以随时随地的窃取天地万民的信仰之力,甚是可以窃取天地气运。 由于继承的是山神神格,轻了说日后可自成一方山岳正神,重了说可以取天道而代之。 凡人窃财。 诸侯窃国。 圣人呢? 圣人们都是直接掠夺天地的气运,或者干脆吞食天地,所有才有圣人不死,大道不止的说法。 只不过这样做消耗的炁相当之大,就刚刚那两声大喝,直接消耗去了杨岱一小半的炁。 杨岱一时间倒是想到了很多可以完善这门手段的办法。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要等到实力足够了,才能完善这个手段。 “杨先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一旁观战的白三娘看着杨岱走了出来,眼中带着一丝惊喜的问道,她还以为杨岱会被困住一会儿。 “遇到点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不用担心。” 杨岱摇头笑了笑,并不准备把事情告诉其他人,毕竟,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话说回来,眼下这是什么情况?” 杨岱打量了一圈四周问道。 “甭提了,杨先生大概也是走在那条小路上,瞬间就看不到周围人的踪影了对吗?” 白三娘反问道,她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询问。 杨岱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又问道: “莫非白三娘你也被困住了?” “自然,奴家刚开始还以为是什么致幻的手段,使了些明目的法门,却都没有半点功效,真是奇怪了。” 白三娘脸色古怪,又继续的说道: “奴家只能朝前走,被些邪性的东西缠上了,真晦气,若是让我知道谁搞鬼,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白三娘恶狠狠的发誓,这让杨岱嘴角微抽,感觉自己的猜测应该差不多,因为他也看出了一些端倪。 白三娘所言不假,她确实遇到了些邪门的东西,但也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原来如此,在下也是看到一些邪门的东西,不过你们是怎么惹到这伙人的?秋水剑,起,疾!” 杨岱正说着,看到那个为首的壮汉直接朝着他们就冲了过来,杨岱不慌不忙,双指并拢掐了一道剑诀。 秋水剑化作一道流光,直斩向那壮汉,那壮汉也是有本事的高手,只见他的肉身强横的吓人。 整个人瞬间拔地而起,头如斗牛,手如蒲扇,瞬间就长到了五丈高。 “奴家怎么会知道?奴家与林公子一块出来的,我们什么都没做,就看到了衣衫褴褛的他们,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之后他们就开始攻击我们。” 白三娘一脸无辜的说道,事实上她说的是真话,这分明就是无妄之灾。 眼看秋水剑距离他仅剩三尺之遥,他抬起一掌拍在了秋水剑上。 “铛——” 一阵巨响传出,秋水剑寸步未动,剑气纵横,如同蛛网一般斩向壮汉。 壮汉竟然空手拍散了剑气,仅凭肉身就和秋水剑缠斗了起来。 杨岱再次掐诀,点了点头说道: “原来如此,真是无妄之灾,斩!” 秋水剑飞射而至,带着凌厉的杀意直刺壮汉的眉心。 壮汉怒吼一声,撕掉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古铜色的肉身,上面覆盖着繁杂的纹路。 此刻肌肉充血之下,那些纹路似乎隐隐都活跃了起来。 杨岱皱了皱眉,这种在身体上绘制符文的手段不管在道门何方门派都属于上乘秘法。 壮汉虽然看似粗犷,但是却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肉身不敌,便是利用了这些符文来加持防御,让自己的实力更强几分。 眼前这几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杨岱心中暗道,这种手段绝对不是寻常人可以拥有的。 秋水剑的剑气煌煌,壮汉不敢硬抗,只得躲闪。 只是这一退却是给了杨岱机会,秋水剑一划而过,在他的胸口留下一道血痕。 壮汉闷哼一声,拍飞了秋水剑,他低头看向伤处,那里已经乌黑一片。 他的肉身哪怕是刀枪剑戟都难以破防,此刻竟然被秋水剑所伤。 不过,他的身体素质极好,这种程度的伤害还无法击溃他。 壮汉速度极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铁拳已经逼近杨岱面门。 杨岱早就事先已经在自己的周围布满了符兵,此时微微挥手,数百柄符兵飞射而出,迎向了壮汉。 “铛铛铛……” 一连串金铁交鸣声响起,壮汉挥舞着铁拳,甚至已经挥出了残影,硬撼了数百柄符兵。 最终,那数百柄符兵根本无法阻挡壮汉的脚步,化为了炁,消散了。 杨岱眼瞳一缩,这壮汉的肉身竟然如此之强悍,这些符兵竟然被他徒手挡下,毫发无损。 与此同时,林默与蜚虻对阵的两人虽说落入了下风,但是却也能支撑一二。 那个稍微年长的中年人似乎被蜚虻的尸毒弄烦了,嘴里嘟囔了几句,可能是在骂脏话。 或者他是在与同伴们交流,只见年长的中年人化音刚落,壮汉仅仅是犹豫了一下,便脱身与中年人会合。 与此同时那名女子也来到中年人的身边,三人站在一起,呈犄角之势,攻防兼备。 杨岱,林默,蜚虻也一块会合,警惕的望着对面三人。 此时对面的三人不知道交流了什么,只见壮汉和女子无奈的点点头,脸上露出决绝之色。 中年人一咬牙一发狠,三人齐声念道: “嘎嘎,呱么乌拉,呼噜,巴哇哇,呼啦,巴哇哇,巴啦巴啦。”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鸟叫声,不过仔细一听,竟然是咒语。 (谨遵北极紫气之尊永坐坎宫斗姥正神宝诰,小周天星斗大阵一一急急如律令,开!”) 第一百四十三章 破阵 三人话音刚落,整个天地都微微颤抖着。 随即,空气中亮起一圈圈光纹,如同水波荡漾,笼罩起了一个太极似的椭圆形的结界,将四人围在里面。 其中布满周天星宿,开始缓慢的迸发起了璀璨的光辉,最近中上方还有阴阳二气在那缓缓的转动着。 此时若有外人看到这里的情况,肯定会惊讶万分,因为这些光纹竟然组成了一副巨大的周天星斗。 每一颗星辰之间都仿佛存在某种联系,让人眼花缭乱,难以琢磨。 而此时的草原已经彻底变化,从远处望去就好像是夜幕下一片浩瀚无际的宇宙群里,银河星斗密布,璀璨夺目。 最显眼的便是女土蝠,井木犴,亢金龙,角木蛟,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灵四象。 围绕着阵法中心,凶神恶煞,仿佛永不停止的运转着。 护佑人间的星宿神只,此时却已然变成了夺命摧魂的煞星。 更恐怖的是那些星辰竟根本看不清楚,只能依稀看到一条条明显不属于星空中的线路,如同星罗棋盘一般。 “不好,这是小周天星斗大阵,破阵!” 杨岱率先反应过来,急忙对林默与蜚虻喊道。 周天星斗大阵,须合天上三百六十五星辰之力,再加太阳星与太阴星为主星阵眼。 形成一方周天宇宙,不过这座大阵似乎只有二十八星宿与南北斗双星作为主阵眼。 似乎是阉割过的,但饶是如此也不容小觑。 果然,在杨岱提醒后,林默与蜚虻不约而同的催动体内真炁,向着前方轰出,企图打散阵法结界。 两人毕竟实力高绝,修炼至今又都身怀异术,所到之处,小周天星斗阵上的星宿幻影都被他们冲击得摇晃起来。 不过,当这股力量撞击到小周天星斗大阵上的时候,却仿佛泥牛入海般消失了,并没有激起任何的涟漪。 “怎么回事?” 林默皱了皱眉,自己全力施展,竟然毫无效果。 中年人不慌不忙手指又比划了一个更为奇异的指诀,蜚虻皱了皱眉,他发现寒气已侵入丹田,虽然暂时压制住了。 但若不尽快解决,很可能会留下病根,终生难愈。 “你退后,由我来吧!” 林默见状,淡淡说了一句,随后一步踏出,站到了蜚虻的身前,手腕一翻,一柄乌沉沉的长枪握于手中。 这把枪漆黑如墨,通体幽深,看似平凡无奇,但仔细观察却发现它的材质非常特殊。 竟然是用一块块精铁混杂百余种珍贵矿物凝练而成。 虽然表面粗糙,但是其重量却足有数千斤,寻常人拿在手中都吃力万分。 此时这把枪被他持在手中,轻若无物,就像是没有丝毫重量一样。 林默一声低喝,脚下猛的一蹬,直接跃上了半空,手臂一震,带起一抹森冷枪芒,径直朝着前方劈斩而下。 “轰——” 顿时,空气爆鸣声骤然响起,如同炸雷一般,令人耳膜剧痛。 这枪芒犀利至极,几乎瞬间撕裂了层层叠叠的空间屏障,落到了星辰之上,发出一声巨响。 刹那间,火焰燃烧,风暴呼啸,狂风骤雨顷刻而至。 然而,林默的这一击并未奏效,仅仅在星辰之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随即便消失不见了。 杨岱也不闲着,雷法在手,掌心中电弧闪烁。 紧接着,雷法引动九霄,天空中凭空出现了无穷电芒,如同瀑布垂落,朝着那些星辰轰杀而去。 然而,星辰之上却绽放出一团团耀眼光芒,挡住了杨岱的攻势,甚至有不少的电芒反弹,朝着下方轰射下来。 白三娘更是美眸中露出一抹寒意,她双袖挥舞,一缕缕冰蓝色的雾气从她衣袖中涌动出来,飘散向四方。 顿时,整个草原上的温度迅速降低,如坠冰窟,空气都似乎凝固住了一般。 无数的雪花飞扬起来,如同鹅毛一般飘洒下来。 紧接着,白三娘伸出纤纤玉手,食指和拇指相互交错,做出拈花指的姿势。 霎时间,天地灵气汇聚,一朵晶莹剔透,纯净无瑕的冰莲突兀出现在她的指尖,随即迎风暴涨。 等那朵冰莲膨胀到如同小半个天空一样大小的时候,白三娘右手屈指一弹。 这朵冰莲立刻化为流光,朝着小周天星斗大阵疾驰而去。 “嘭……” 一声闷响传来,这朵巨大的冰莲撞击到小周天星斗大阵之上,竟然瞬间崩碎,无数的冰屑飘落下来。 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住了,形成了厚厚的一层白霜。 杨岱见状,眼皮猛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运转金蝉蛰伏秘经,识海之中,一只金蝉猛然睁开双眼。 震动翅膀,小周天星斗大阵慢慢的分解,但很快又瞬间的合上了,完全杯水车薪。 “该死,我就不信我们三个合力,还奈何不了你们。” 杨岱眼睛都红了,他知道这小周天星斗大阵威力强大,但也不可能坚持多久。 他们必须赶在这之前想办法脱困才行,否则等他们体内的真炁耗光,只怕会被小周天星斗阵镇压致死。 “天眼一一开!天官赐福!地官赦罪!” 杨岱往额头上抹了一下,天眼张开,神道之力汹涌而出,莹莹神光灼灼,照亮了整个小周天星斗大阵。 “秋水剑,洛神剑,起!” 杨岱发了狠,将秋水剑和洛神剑祭出,两口飞剑悬浮在小周天星斗大阵的上空。 秋水剑上剑光吞吐不休,而洛神剑则是灵光湛湛,犹如洛河之水奔腾咆哮。 如同雨幕倾斜而下,疯狂绞杀着星辰大阵。 然而,小周天星斗大阵实在太过诡异,无论杨岱的招式多么刁钻古怪,竟然始终无法撼动其分毫。 天眼迸射的神光与天官赐福之力合二为一,一同汇聚进剑光之中,甚至真武荡魔宝印也被杨岱抛出,悬浮在半空之中,滴溜溜旋转。 “嗡……” 下一刻,三道光华齐齐落在了剑光之中,使得剑光陡然大盛,光辉璀璨,让人不敢直视。 这一次杨岱算是拼尽了全力,燃烧了自己所有的真炁,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马上就要力竭了。 “我们也来助你!” 林默,蜚虻,白三娘三人异口同声的大喊着,纷纷运功,各施压箱底的手段,朝着小周天星斗大阵攻伐而去。 一时间,竟然汇聚成一条恐怖的能量洪流,浩浩荡荡的朝着小周天星斗大阵轰杀过去。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道字幽幽,阴阳不调,斗部泉曲府,双手绝命门,变化非空,四劫灾起,急急如律令,死门,镇!) 第一百四十四章 都是误会 然而,就在此时,阵外的三人同时念叨着口诀,他们站于阵法中央,宛如是这个阵法的神只,对着阵内的人做最后的宣判。 杨岱感觉到当中年人念完咒语之后,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主宰之下。 一种无上的伟力,将他凝固在地上之中,就在这时,杨岱被强烈的炁打的飞出去好几丈远。 “噗!” 杨岱猛然的吐出了一口鲜血,头发瞬间白了,天眼流出了一丝丝的鲜血,显然遭受了重创。 这一下,杨岱彻底萎靡不振,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林默与蜚虻还有白三娘三人更是好不到哪去,还没来得及反应,被生生抓到空中。 三人手忙脚乱想要挣扎,又被一股极其蛮横的力量连冲击了好几次。 这才将三人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冷! 好冷! 小周天星斗大阵开始展示它真正的杀招。 上空旋涡状有星宿的璀璨光辉投射而下,现在连空气也在慢慢的结冰,更显得冰寒刺骨。 四个人快坚持不住了,体力,已经耗尽了,而炁也力竭了。 至于那大阵,现在正在拉扯着四个人的元神,要把他们形神俱灭。 就在这时。 小周天星斗大阵忽然崩溃了,化为点点星芒消散在天际之间。 同时,那中年人再也支撑不住,口喷鲜血,栽倒在地上,身子颤抖的厉害,仿佛随便来一个江湖武夫都能够将其给斩杀。 “师兄!” 壮汉与中年女子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见鬼,他们的师兄撑不住了,导致小周天星斗大阵被破。 壮汉与中年女子两个人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很显然他们也快要力竭了。 他们已经尽量高估了对面这群人的手段,但他们毕竟世居在这里,实战经验极其匮乏。 只能在祖祖辈辈的口耳相传中,对外面瑰丽的世界产生些许向往罢了。 这样,根本不足以让他们变成真正的高手。 而且,他们从未遇到过真正的敌人,更别说像今日这般的拼命厮杀了。 所以他们根本没有料想到自己会输,更没有料到会败。 “师妹,你先走!我来挡住他们!” 壮汉沉声说道。 这是唯一保全她性命的方法。 自己的师妹虽然修炼资质比较平庸,但胜在心细谨慎,若是逃跑,绝对没人能追得上她 他则可以留下来拖延时间,大不了自爆和对面的人同归于尽。 “不,不,师兄,我不走,要死咱们一块儿死!” 中年女子咬牙切齿,倔脾气上来了,怎么也不肯独活。 这样,让壮汉苦笑不跌,自己的师妹,还是这般的任性啊,总是喜欢跟自己作对。 “我还有斗姥帝君元符,即使拼了性命也能杀掉他们!” 中年女子取出了一张黄纸,赫然就是那斗姥帝君元符。 “你疯了?这是斗姥帝君元符,用了在场的所有人必定会灰飞烟灭!” 壮汉吓了一跳,连忙阻止,好说歹说,才让中年女子将元符收回。 “我宁愿跟你死,也不愿意自己孤零零的离开!” 中年女子依旧很执拗,目光坚决,一副谁敢拦我就杀谁的模样。 “好吧……” 壮汉叹息,知晓自己劝不住自己的师妹,也只好作罢,检查了一下中年人的伤势,并无大碍,只是他们两个力竭了,也不能再战了 杨岱一行人互相搀扶着,勉强着站了起来,他们这边是一个能出战的也没有了。 符箓,云纹,小周天星斗大阵…… 杨岱一愣,猛然想起什么,想通了这些东西,再看向面前这些人,杨岱渐渐有了头绪。 “在下大概知道这些人的来头了,他们……应该是混元一炁派一脉的遗民。” 杨岱也不卖关子,直接说了出来。 “混元一炁派吗?在江湖上很低调啊,传说他们供奉的是斗部的正神,也不见什么传人,江湖上都传闻他们已经失传了。” 林默咳出一口血团说道,钦天监里,所有江湖门派都记录在案,包括混元一炁派也在其中。 只是,他们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混元一炁派的存在。 这也怪不得他们不知道,因为在千年之前混元一炁派就已经没落了,没人知道这其中的几百年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任何的征兆。 现在他们的传承已经失落了,现在只剩下一些旁系了。 杨岱正想要开口,就听见一个人从他们身后走来。 那是村子的方向,此时出现一个身形佝偻,面容枯槁,但眼神却奇亮无比的老头。 他拄着拐杖,慢慢的朝着他们走来,身影蹒跚。 他的身上穿着粗布麻衣,头发凌乱无比,脸上布满皱纹,身上散发一股腐朽的味道。 他的身上没有半分的先天一炁波动,甚至看起来比普通人更加的虚弱,似乎一阵风吹过,就能将其吹倒。 老人先是与对面的三个人沟通了一下,为首的壮汉虽是不情愿,但是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而中年女子和中年男子则情绪有些激动,想要劝诫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老人缓缓走了过来,他抬起头颅,苍老的双眸盯着杨岱等人,浑浊的双眸中精芒一闪。 下一刻,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那老头以拐杖为笔,在旁边的空地上写下了一些文字,然后拉着三人向后退了好远,将场地腾了出来。 紧接着,只见那个老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之后便不再言语。 四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四散开来,从不同的角度接近了那一块空地,看向那里的文字。 尽管某些字样看起来有些怪异,但是联系起上下文,他们还是明白了那是什么内容。 这片空地上写的是: “外来者,都是误会,地宫里的宝物不是你们盗走的,不要为难他们,如果你们有什么疑问,可以来找我。” 四人交流片刻,白三娘率先缓缓的走了出来,在地上写着。 他们的第一个问题是这里到底是哪里,你们是谁? 老人看了看也写到,众人纷纷上前一观,神色各异。 这里名叫混元山,是混元一炁派的宗门。 而他们,就是当初混元一炁派最早的弟子,也算是嫡系,后来为了躲避战乱,封了山门,隐姓埋名,苟延残喘。 但是随着岁月越来越久远,他们这一代人逐渐老迈,斗姥派也渐渐式微。 他们不仅没有培养出多少弟子,反而是一代不如一代,如今只剩下他们这几人了。 而且混元一炁派的功法也是断了传承,至于什么斩三尸的秘法,他们听都没有听过。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太上虚极经 至于三魔派的祖师,则是他们混元一炁一炁派的弟子。 蜚虻摇了摇头,他心中的疑虑只比杨岱的更多,但这些尘烟往事早已埋藏在历史中,他又如何得知? 杨岱下定决心,此番回去,或许可以再仔细翻一翻自家的经典,看看能不能从某些只言片语中,得到答案。 白三娘又提问为什么攻击他们? 老人回答的很简单,是因为他们宗门的,至宝混元一炁果被一个青衣人给盗走了,手段如同仙人。 弟子认错了,这才打了起来。 青衣人? 杨岱想到这,心中就有了定论,那一定就是颛灏干的,就算不是他,他也有嫌疑。 四人又商量一番,趁热打铁,问出了他们此行最关注的一个问题。 此方天地是否有仙人的遗泽? 这个问题太重要了,关于他们这次是不是没白来一趟。 老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在空地上写下一个字,有!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老者又接连写下了好几个字,大概意思是,不过和你们想象的不同,不是我混元一炁派开派祖师留下来的,那是另外一位不知名的真仙留下来的。 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的话,大可以跟着我过来,我可以带你们去寻找那处遗迹。 四个人一时间竟然犹豫了起来,理论上,对于所有大门高户来说,就算有极其高明的手段都是密不外传的,尤其是这种涉及到仙人传承的东西,就更加如此了。 又遑论仙缘这种东西,岂能拱手送给外人? 四人也一时没有了主意,人心隔肚皮,万老头不安好心怎么办?到时候他们都得死在这里。 “诸位,在下有一言,不知道能当不当听?” 杨岱站了出来,拱了拱手道: “既然来了,若不去看一眼的话,大家真的甘心吗?” 三人都不说话了,他们自然都不甘心,每一个人都清晰的知道,但知道和做到是两码事儿。 若是知道就能做到,那才是无上的正等正觉大智慧,可惜他们并非如此。 而且他们也担心啊,万一真遇到危险怎么办? 但此刻已然有人牵头,三人自然纷纷同意。 随后一行人跟着老人,往村子的方向走去,远远望去,只见村子里田地遍布,房屋林立。 不过村民都很安详,似乎并未察觉到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切都显得十分平静。 这里生活的大多都是普通人,他们虽然也悠闲的生活,似乎对于未来的日子充满期待。 一行人跟着老者,最终来到了村子后面 的一座山脚下,山脚下有一条河流穿梭,水流哗啦啦作响。 这里也没个什么防护,一块巨大的山壁前,有一个破败的法坛,法坛之上摆放着的一些五谷和瓜果。 而供奉对象,正是那块山壁,或者说,是那山壁上刻着的的一篇经文。 老人先是对着那篇经文祭拜一番,然后转过身,看向众人,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这篇经文名叫《太上虚极斗姥秘经》,经文之下还摆放着一块龙骨天书。 尔时,道德天尊静处坐而忘我,恬神玄漠,寂然无为。 这分明就是内景四大奇书之一!又称之为《太上虚极经》 众人各自看向了篇经文,在心中默念,理解着那篇经文的意思,杨岱也不例外, 甚至比别人更加用心,毕竟这是一份造化机缘。 杨岱皱了皱眉,只觉得这《太上虚极经》居然有一丝佛门的意味,诸如因果循环、善恶报应等。 比如说其经文中有云:当知三界之中,三世皆空,唯有修成虚极者,方能证得菩提道。 杨岱突然发现自己被固有思维束缚住了,不管是三世修行还是求长生,都不是道门或者佛门独有的。 想通了这一点,他整个人顿豁然开朗,又连连默念了几遍那篇经文,每多念一次,便能生出不少新的感悟来。 忽然之间,杨岱面色一变,仿佛有着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令他呼吸困难,但却偏偏吐纳不出,憋得脸红脖子粗。 杨岱扫视一眼众人,林默与蜚虻神色如常,而白三娘同样变了脸色,甚至她的嘴角已经溢出了一道血迹,明显是吃了暗亏。 杨岱摇了摇头,不再努力强求,只是将那篇经文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此番增长了见识,有了很多的感悟,倒也不枉此行了。 若是强求,反而不美。 在场的人,但凡是从那片小道中闯出来的,或多或少应该都有不小的收获,但仙缘的诱惑可不是任何人都能抵挡得了的。 若是太执着,那就是心境有缺,反受其害。 不过,杨岱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又默念了一遍,心里泛起了嘀咕,但最终没说什么。 “呵呵,老子不开窍,看不得这个,我们还是走吧,这个龙骨天书我要了,你们谁都抢不走的。” 这时,一旁的蜚虻突然说道,林默和白三娘倒是不意外,这两个人已经取得了想要的东西,自然是不想再要龙骨天书了。 蜚虻喜滋滋的将龙骨天书收好,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们该怎么出去? 那老者看着那个问题,默默写下四个字。 跟我来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自斩 说完,老者朝着深处走去,一行人这次跟着老者,一路来到了一处岩壁包裹的一处谷底。 紧接着,老者指着正对面的一片岩壁,在地上写下了五个字。 “入口在此处。” 四人纷纷皱起了眉头,看着那处岩壁,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被人耍了,担忧没道理啊,老人没必要骗他们。 林默一拳轰出,拳印在了老人指给他们的那块石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那石壁毫发无损,林默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石壁是实心的,根本打不穿,且特别的硬,林默的指节上都流血了 见鬼,这东西怎么看都跟出口扯不上关系吧,难道真的要破开这个玩意? 四个人各施手段,根本不行,一时间也没了主意,似乎那不过就是一块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岩壁。 几人合计了一下,也不赶时间,干脆按照原路返回是否可行,但结果依然是让四人很失望,回去的路早已经被封死了。 看来老者大概率并没有欺骗他们,出口只有一个,那便是那座岩壁,关键是这个岩壁是实心的,打不烂也弄不掉,这就比较棘手了。 一时之间众人陷入了沉思,不知该如何办才好,而老者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 蜚虻开始在那岩壁面前踱步,仔细找寻,希冀着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结果依旧让他很失望。 “诸位,在下倒是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事儿,这位真仙似乎很乐意留下些题面来考验后人,会把很多问题隐藏起来,若想从中领悟出什么,或许大家想一想一路上发生了什么?” 杨岱突然插嘴说道,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用人一时间不解,而杨岱也不废话,开口说道: “入仙缘,乃是至命,去浊明道,乃是穷理,穷辩修心,方成真道,得真仙机缘,方能证得长生大道。” 听闻杨岱这般说,林默顿时醒悟,是了,入仙缘,是至命,但也未必就是绝路,只需想到其中蕴含的奥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而后,杨岱又继续道: “小道中性识无定,乃是尽性,之前的仙缘考验,皆为平常之物,唯有最后的仙缘考验才是重点,应该考验的是命。” “一路艰难曲折多险阻,寓意命途多舛、福祸相依,倘若能够闯过,将会得到莫大造化!” 杨岱说的兴奋,仿佛他已经参透了这里所有的玄妙。 “杨先生,你既然已经明白了这里的道理,那么该如何去做呢?” 白三娘开口问道,她也想参透这里的玄妙,但是却没有任何头绪。 杨岱笑着说: “穷理何解?也就是说我们在探寻某种道理和法则,虽然它们虚无缥缈,但确实存在着。” “小道之中性,乃是尽性,凡事都要顺其自然,倘若我等太过执着于某件事情,或许会适得其反,所以这条道路,当放松自身,慢慢感受它的存在。” “我们拜师,思考,要穷的是什么理?乃是道理,天理,世界规律,万事万物都离不开它。”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亦或是在追求什么?皆因我们的道路不同,吾辈上下而求索,自然到尽兴为止。” 杨岱继续说道: “一个人若是明白了自己的路,那么就算是踏错了,那么他也可以及时的纠正,所谓‘知易行难’便是这个道理。” “我等苦修,不仅仅是在修炼武道、更要修心,达到圆满后,也就算是认识到了本性像是圣人所言的从心所欲不逾矩,那样,我等便可随心所欲,再也无惧。” 杨岱一番话讲的头头是道,让三人恍惚间觉得他已经参透了这里中的一切。 “何谓至命?明白自己因何而降生于世,又要去往何方,如何去寻找自己的宿命与归属?” “人生百态,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皆为命运,这才是至命,故,命数二字,不外乎是命格,气运,机缘等等,这才是人生。” “而当我们达到了这一步之后,我们便会进入一种状态,吕祖曾经这样描述那种状态,白云朝顶上,甘露洒须弥。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之?” “所以,我悟了,方才已自斩三尸。” 杨岱说着,神情一变,身心合一,三尸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蜚虻瞪大了眼睛。 他发现杨岱此时陷入一种他无法描述的境界,这种境界是没有三尸影响的。 杨岱径直的走向那堵石墙,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杨岱竟然穿了过去,没有任何阻力。 三人瞬间呆立在原地,他们怀疑杨岱是不是用了某种手段,可惜并没有杨岱什么都没有做。 老人也是骇然的看着众人,自这山谷存在的千百年来,并不是没有人能从这里出去。 但那些人如同凤毛麟角一般稀少,可以说,每一个走出去的都是盖世人杰。 而且看他们的样子,显然是领悟了某种东西,这让老人心中一阵震动。 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正是两脚任行何处去,一灵常与气相随,杨岱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悟出来了。 人这个生物纯粹而又复杂,一种名叫老师的东西来承载着传承,教授学生知识,传递道义。 不断精进,不断深刻,可以让一些愚笨的后人同样可以体会到前人的精神境界,拥有前人的知识来成就自己。 但老师的存在毕竟是有限的,当人越多的时候,他们也就越容易分散注意力,渐渐地,一些聪慧的后人也会忘记他们老师所传授的知识。 众人相视一笑,卸下所有的心防,如同正常走路一般走向石壁,一个接着一个,很快便消失了。 只留下了空旷的山谷和呆立的老者,似乎那些人从没来过一般。 下一刻,杨岱再睁开双眼,天地已然变化,他们一行人依旧站在鹰愁涧里,而且他们已经远离了那处仙缘之地。 “终于走出来了,诸位辛苦了。” 杨岱抱拳道,而其余的众人也都纷纷拱手。 “杨老弟客气了,我们不辛苦,倒是杨老弟,你的收获恐怕最大吧!” 蜚虻笑呵呵的说道。 杨岱微微一笑,谦逊的回答道: “哪里哪里,大伙各有所得罢了,这次多亏大家合作,否则也不会这么轻松就走出来。” 众人相互恭维,但是却无人再提仙缘之事。 第一百四十七章 踩灭火苗的人 他们都心知肚明,能从这里面走出来的,哪个没有所得,若说还有谁没有所得,除非是傻子或者真正的白痴,不然绝对不会提起此事。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林默披着一身官皮,其他人都是江湖客,自然明白此中关节,更是不会多说。 这次过后,在场的人,大概就可以形成一个天然的小团体了。 虽然现在还算不上铁板一块,但日后必定会如此。 林默也不介意与这些江湖客打交道,虽说自己披了一身官皮,但是没有为官者的那种清高自傲。 反而平易近人,这点倒是引来众人好感。 至于他和一群江湖中人掺合在一起钦天监会不会对他颇有微词,从而产生影响,这点完全不担心。 因为林默根本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在这一方面,钦天监与朝廷拎的比谁都清。 对于江湖虽是监控,但是完全还是放任。 只要江湖客别闹得太过火,钦天监甚至不会管理,反而乐见其成。 这点倒是让林默省心不少,说白了就是谁把事情闹大,就办谁,专事专责,不上纲上线。 江湖与朝廷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固有思维可要不得。 众人恭维过后,也准备各自散去,每个人的收获都不错,自然也要找地方闭关修炼,巩固今日所得。 “各位且慢,且听我一言,本公子有些事儿要交代给各位。” 林默突然上前一步,拦住了众人的去路,拱手说道,客气至极。 这让众人一愣,纷纷看向他,不明白他要干嘛。 林默微微一笑道: “各位勿怪,本公子接下来要说的事儿会有些冒犯。” 众人闻言皆皱眉头,不知道他想搞什么鬼。 林默继续说道: “不瞒各位,本公子是公家中人,混口皇粮吃,混吃等死而已,不过本公子明确告诉各位,本次的事我是一定要上报的,各位自然也就牵扯到其中。” 众人听了顿时脸色大变,这话什么意思?这是在威胁他们? “若这里只是简单的遗迹,也不会一惊一乍的捅到钦天监哪里,上面眼皮子窄,而我又是负责踩灭火苗的人,只要我不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林默说的风淡云轻,仿佛在说一件无足挂齿的事情,但是众人的脸色却阴沉起来。 他们都明白,这是在敲诈,赤裸裸的敲诈。 林默扫视一圈,接着说道: “这件事若是被上头查出来,恐怕各位也没有什么好结果,重点是,在这遗迹里,居然有人居住,这个性质可就不同了。” 说着,林默的目光看向众人,眼神中毫无威胁,无害到了极致,可偏偏众人心底发寒。 是啊,这是遗迹,里面居然有人住,若是被人发觉,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本公子并不想以势压人,毕竟风水轮流转,山不转水转,谁知道日后我还会不会仰仗到各位亲朋。” “我虽然身无长物,但毕竟还有着这么一套官皮,可以让大家免受惩罚,给大家求个人情,寻个方便,上面还是很卖我这张脸皮的。” 林默继续说道,让众人脸色稍缓,若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们还有机会活命。 林默看众人脸色松动了几分,趁热打铁道: “只要诸位不将此事大规模的宣扬出去,我可以保证钦天监不追究你们任何责任,甚至还可以把你们往常所做的事儿消一下,毕竟我这人还是喜欢低调的。” 众人听闻这句话,顿时心头一喜,这岂不是说他们可以安稳度日了? “以上这些,便是我的诚意了,至于剩下的,便看各位的表现了。” 林默笑眯眯的说道,露出了一嘴整齐洁白的牙齿,笑得阳光灿烂,温暖如春。 但是在场的众人却不由打了一个冷颤,他们总觉得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人像是一条毒蛇一般,正盯着他们呢! “在下没意见。” 杨岱率先表态。 “我也没意见,啧。” 蜚虻连忙站稳了立场,跟随杨岱一同附和。 “奴家也是,全听林公子的。” 白三娘赶紧媚笑着说道。 在场的三个人都不是傻子,心里也都知道,林默此番虽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但心里早有决断。 不管怎么样都是要往上报的,这对他们并没有坏处,甚至还有些好处,他们何乐而不为? 难道要拼着得罪林默的代价,就为了维护所谓的面子? 营造出他们不为强权屈服的英勇形象? 别傻了,江湖客怎么能反抗朝廷? 真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个人的力量远远抵不上千军万马,到时候被马踏到肉泥都没有。 对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反倒会让他们的路越走越窄,从而在江湖上混不下去。 少做少错,不做不错,与人方便,自己方便,那可是老祖宗的道理。 哪有不遵循的道理? 林默满意的笑了笑,接着说道: “既然大家都没有问题,那么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我也希望各位能够记住这份承诺,若是违背,嘿嘿……” 最后两声‘嘿嘿’让蜚虻与白三娘二人都不由得浑身一抖,一股凉气直冲脑门,让他们二人感觉毛骨悚然。 这个年轻的公子哥,似乎并不像传闻中的那么无能,相反,他很狡猾,城府很深,很危险。 林默才吐出一口浊气,心里暗呼侥幸,刚才差点就穿帮了。 他这么做,其实是在逼迫这些人与他合作,这样即使有些人想要独吞,也不敢乱说话。 上面的眼皮子确实窄,他的好义父贾艇现在正忙着讨好皇帝老儿与实施自己的大计,哪有空将目光投注在这里? 更何况就算林默往上报了,上面也只会派一些监察使下来巡查,这些监察使俱是酒囊饭袋。 平时也就是在钦天监内横行霸道一下,各种敛财,遇到事儿多得跟老鼠一样。 至于他这个钦天监的少监主,在庙堂上的势力更弱,基本上是属于可有可无的角色,地位尴尬。 就算被抓住了把柄,估计顶多是革职而已,不可能严厉处置。 至于破坏自己那位好义父的大计,嘿,林默倒是很热衷。 不过他也不傻,他不会蠢到亲自参与进来,否则一旦失败了,他绝对跑不掉。 再者,他也不认为自己的好义父能成功,所以他才敢放开胆子,与白三娘合作,只要能坑死他的好义父,那么他就赚翻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石桥村 见达成一致之后,林默也没有再次为难他们,蜚虻便独自离去了。 一只灵鸽从远方飞来,落在林默手中,安的脚上绑着一封信,林默打开扫了几眼,随即嘴角微扬,对白三娘轻描淡写的说道: “天下红死了。” 白三娘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轻笑一声: “这种事情,林公子还用专程给奴家说吗?那贱人是怎么死的?” “被血刀客一刀劈死。” 林默耸了耸肩膀,说的轻描淡写。 “哦~~” 白三娘发出一声长长的音调,随后她妩媚一笑,风情万种的对林默抛了一个媚眼,娇嗔道: “林公子,你的手段果然高明,竟然连血刀客这等人都能收买。” 林默瞥了她一眼,淡然一笑: “血刀客可不是我收买的,跟我没关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天下红的命也不值钱。” 白三娘美眸流转,笑容灿烂的说道: “那么,奴家就先谢过林公子了。” “不必。” 林默摆了摆手,他看了看白三娘,沉吟片刻又道: “白三娘,根据钦天监暗卫的情报,武安候在外面的那个相好听说一直藏在宰羊集的东面,此女号称临州四美之一,艺名芝娘,你应该知道吧?” “奴家早在两个月前便知道了,毕竟是软玉阁的人,生是软玉阁的人,死是软玉阁的鬼。” 白三娘咯咯一阵娇笑,随即又话锋一转道: “不过,林公子,咱们做买卖,最重要的是诚实守信,奴家可是听说你可是悄悄找人把武安候的私家子给做了呢。” “想来这种杀鸡取卵的事情并非林公子所愿,但是林公子,若是想要得到什么,就总需要付出些代价,您说呢?” 白三的话意有所指,林默却仿佛没听懂似地笑了笑: “我林默向来光明磊落,绝无欺骗,至于其他,这不是有杨小哥吗?若是杨小哥入局,这买卖还会亏本吗?” 他说完后,便将视线望向了站在一边的杨岱。 林默的话让白三娘脸色微变,白三娘呵呵笑了笑,说道: “林公子说的倒是轻巧,杨先生是何许人也?他岂肯陪你玩这种游戏?更何况……” 说道这里时,她故意停住不言语,但是话里的意思已经表现的很清楚了,要想配合就得往上加筹码,否则免谈。 林默眉头一皱,随即说道: “白三娘,我虽然不太喜欢你这种利益交换的方式,这样吧,我给你们加点筹码如何?” “哦?” 白三娘闻言,美目一亮,问道: “什么筹码?” “我和你交换雨花锦漩纹弹墨浣溪沙。” 林默缓缓说道。 白三娘听到这句话后,猛然睁大双眼。 她深吸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这才说道: “好啊,林公子果真痛快,不过……雨花锦漩纹弹墨浣溪沙林公子确定你有渠道拿到?” 林默点了点头,说道: “我自是有渠道拿到,但是白三娘,你别忘记你答应我的条件。” “当然。” 白三娘笑道: “奴家既然接受了林公子的好处,就断没有反悔的道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另外,林公子,你要知道,奴家也不傻,届时,若是有其他势力插手,咱们这笔交易可能就会泡汤了。” 林默闻言一笑,说道: “那白三娘觉得,谁能比我的底牌更强硬?” 白三娘闻言,仔细打量了林默一番之后,终于露出了笑容。 林默见状,也笑了起来。 据林默所说,原武安侯私家子本来就是个病痨鬼,芝娘也早想除掉他了,如今有人替她完成了这个愿望,芝娘自然求之不得。 林默与她交易,自然也是抱着同样的念头。 他不怕白三娘耍诈,因为林默自己也有底牌。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武安侯姓温,名谷风,现在的武安侯府里全是旁系子弟了,这个私家子算是世子了。 如果要推翻贾艇的大计,从武安侯入手,显然是最佳选择。 ………… 几天后,宰羊集的东面,一个偏僻的村子中。 这个村子名叫石桥村,村子里住户很少,但是房舍错综复杂,村口有一座石桥横跨河岸。 石桥之下的小溪潺潺流淌,水质十分清澈,偶尔还能够见到几尾鱼儿跃出水面,溅射起几朵浪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粼粼波光。 这个石桥就是通往外面的唯一途径,路口斜插着一个残破的石碑,上书石桥村三字。 杨岱走到村口,林默与白三娘早就已经到了,三人会和,这几天林默一直在教杨岱贵族世子的礼仪和规矩。 杨岱学习的也很认真,短短几日的功夫,他整个人身上已经隐约透露着一股贵气了。 “不错,杨先生果然是聪明伶俐,奴家已经能从杨先生身上看出来几分贵气了,假以时日,杨先生必然能够青云直上。” 白三娘轻笑着拍了拍杨岱的肩膀,夸赞道。 “多谢三娘夸奖。” 杨岱微笑的说道,两个人也不磨叽,直接领着杨岱往村中走去。 一路上杨岱发现那些村民面色凶狠,不是普通村民一般面色淳朴,想来大多是假扮的吧。 林沫微笑着说道: “这些都是我的人,原来的村民本公子略施小计,让他们睡了几天罢了。” 路旁是光秃秃的田地,此时快要入冬了,只剩下稀疏的几颗老树依旧挺拔。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村尾,一座茅屋小院门前停住脚步,林默伸手敲了敲门。 不久后,屋内传来吱呀的一声响,随后,一名妇人拉开房门。 妇人衣衫单薄,生活在她的脸上磨出了刀刻般的痕迹,她的眼神在杨岱的身上看了许久。 眼里先是麻木,最后换成惊讶,又仔细端详了一阵,眼睛里面渐渐有了光亮。 “像……真像,像极了!” 她喃喃自语的低声说道,随后又对林默与白三娘说道: “林公子,白阁主,进来吧。” 芝娘微微欠身,让开了路,三人走了进来,院子里面陈设简陋,仅有一间土坯房。 院子角落放置着一堆柴禾,而在土坯房的堂屋正中,则放着一张八仙桌。 而在院子里摆放着几个缺少腿的凳子,木盆凌乱的堆在角落里,放着脏衣服与各类器具。 倒是屋子里面挂着一幅发黄的画,画中少女身穿浅绿裙裳,头戴金钗,笑靥如花,栩栩如生。 下方的落款赫然正是当今画圣冷籍的真迹,画的正是年轻时的芝娘。 第一百四十九章 赝品 “芝娘觉得这个赝品怎么样?” 林默笑眯眯的问道,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却偏偏让人讨厌不起来。 四人就坐在院子里,芝娘看了杨岱几眼,随即将目光转向林默。 芝娘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说道: “年纪倒是相仿,脸型轮廓也与我儿温和的五官十分吻合,只是,眉宇之间还少了些气势。” “我那可怜的儿,若是能长成这样该多好啊。” 说到这里,芝娘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一滴泪珠从眼眶滚落,她的语气清冷,犹如死灰般毫无波澜。 原本的婴儿早在二十年前已经被她送走了,死掉的武安候私生子不过是一个替身罢了。 “三娘,你的意思呢?” 听见芝娘的话,林默没有丝毫表示,反而看向了一旁的白三娘。 白三娘闻言,淡然一笑,说道: “既然已经确认过容貌,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更加简单了,他的骨龄刚好二十。” “奴家记得当年芝娘你正红时不也有一副好皮囊?大齐门阀世家,不论男女皆爱美色。” 说完,白三娘看向了一边的杨岱,继续说道: “且杨先生颇有才学,伪装成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应该绰绰有余吧。” 听见白三娘的话,芝娘点了点头,说道: “可以。” “武安侯的私家子姓温,名叫温煦,就用温煦的身份来伪装吧。” 白三娘说着,只见芝娘望着小院里面的柴火,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是终究没有说出口。 “武安侯掌握着五十万兵马,手中的权利不比天子差,只要能毁掉武安侯,哪怕是死,都是值得的。” 芝娘的语气中满含恨意,显然是恨透了这武安侯,甚至连死都不怕了。 “杨先生,从现在开始,劳请您记住,您的母亲芝娘是临州四美之一,武安候的相好。” “你是她的独子温煦,你们从小就生活在这里,温煦没有感悟到先天一炁,但是喜欢舞剑,所以……” 林默顿了一下,随后说道: “所以,杨小哥,从现在开始,就靠你自己了,这二十年里芝娘以女工为生,点点滴滴,都会告诉你的。” “我明白了。” 杨岱点了点头,说道,林默突然发现眼前的杨岱与他记忆中的杨岱差了有七八分,当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很显然不是,这是杨岱的自我尸楼渊,自从斩却三尸后,杨岱的三尸好像有了自我意识。 善尸琉璃入住仙壶,当起了小世界管理员。 恶尸红颜去了大千城凑热闹。 自我尸楼渊留在这里,按计划行事。 至于杨岱本尊,早已经在一行人进入鹰愁涧之时偷偷腾云驾雾离去了,谁知道现在去了哪里? “这里一共有村民二十一口,你不清楚你的身世,还是个无知少年,其中关节,还需要慢慢摸索,明年开春,自会有人来接你。” 林默指着对楼渊说道,虽然是假冒的,但是却必须演的逼真一些。 “对咯,你小时候上过学堂,芝娘也会将自己的舞技与琴技教给你,为的是多多巴结权贵,日后也有个出路。” 楼渊点了点头,说道: “我记下了。” 看着楼渊答应,林默又看了芝娘一眼,见芝娘没有任何异议,便放心下来。 十六天后,应州惑阳城外。 杨岱悠哉悠哉的往城里走着,他还是那套打扮,身穿一件蓝布长衫,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整个人看起来儒雅非常。 只是,他的脚步并不快,惑阳城并没有什么突出的特色,可以说中规中矩。 即使出了一个女子剑仙,但是在江湖上名气依旧不算响亮。 再说也过去好多年了,足以让一个江湖名宿泯灭在历史长河里了,或许只有少部分说书人会提及此事。 杨岱一边走着,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惑阳城也算是个大城池,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街道两边店铺鳞次栉比,卖什么的都有。 “烧饼,香喷喷的烧饼!” 突然传来一声吆喝,吸引了杨岱的注意力,在他的不远处,有一个侏儒摊贩,在摊位上买着烧饼。 他一边招呼客人,一边抬眼看了杨岱一眼,随即低头继续吆喝。 杨岱看着侏儒摊贩,眼睛微微一缩,随即恢复了平静,朝他的方向走去。 这侏儒摊贩的生意并不好,因为长得矮,有些人拿了烧饼就跑,根本不付钱,而侏儒也追不上。 杨岱之所以对他有兴趣,就是因为杨岱发现观其人之气虽无妖邪之气缠绕,但是眉目却如同死灰一般,显然命不久矣。 果然,当杨岱走近后,侏儒摊贩抬头看了杨岱一眼,说道: “这位小哥要买一张烧饼吃吗?” “来一个吧,多少钱?” 杨岱问道,仔细的打量着侏儒,侏儒身高三尺,体格瘦弱,身材佝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老实人。 “三文钱。” 侏儒伸出了右手,说道。 杨岱点了点头,掏出十枚铜板递给了侏儒。 侏儒接过铜板后,上也不闲着,掀开特制饼盒上的罩子,一股热气冒出,取出一块烧饼递给杨岱。 杨岱闻着烧饼的香味儿,直接啃了一口,烧饼松脆可口,酥软易嚼,带着甜味儿,瞬间弥漫了杨岱的舌尖。 “嗯,果然好吃。” 杨岱赞叹一句,随后将剩下的烧饼全部吃掉了。 “看您是第一次来惑阳城吧?若是有空可以来光顾一下小人生意,这烧饼绝对物超所值。” 侏儒见杨岱吃的开心,也露出了笑脸,笑呵呵地说道。 “那敢情好,等我有空了一定过来照顾您的生意。” 杨岱说道,随后又跟侏儒聊了几句,暗中赐福,不过他发现这也是杯水车薪,侏儒命里该绝。 人力有穷时,杨岱也只能尽量帮助一番了。 杨岱告别了侏儒,寻了一处卖文房四宝 的店铺走了进去。 “这位小哥是要买笔墨纸砚吗?” 店主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见杨岱进来,站了起来,问道。 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店里摆放着各种书籍,笔墨纸砚一样不少,显然是常做这些买卖的,倒也有条不紊。 “小哥,我这里有上好的狼毫与宣纸,本店今日有回馈新老顾客的优惠活动,保证你喜欢。” 见杨岱一副沉思状,店主以为他嫌弃价格太贵,急忙推销起来,店主说的诚恳,不过杨岱却摇了摇头,说道: “掌柜的,在下给你写一幅字卖给你,你随便给在下一点银子就成。” 店主听完杨岱的话后,皱了皱眉头,这个少年看起来有病啊,这种毛头小子的字能值多少钱? 第一百五十章 无价墨宝 “罢了罢了,我也是个读书人,小哥你要是实在想赚点辛苦钱,我也不拦你。” “只希望你把自己写的字拿来后别让人笑掉大牙才行。” 店主说完之后挥了挥手,杨岱没有理会店家的嘲讽,而是东张西望了起来。 最后拿起一只狼毫笔走到书案前坐定,蘸饱了墨汁后拿起一张宣纸铺平,然后提笔开始落笔。 店家对杨岱的态度有所不满,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他认定杨岱没有文化,刚想阻拦,结果已经晚了。 “唉……可惜了,白瞎了那么好的狼毫笔和宣纸!” 店家心里惋惜着,同时还暗骂杨岱脑残。 店家叹气声音很小,杨岱并未察觉,他现在全神贯注于眼前的宣纸上。 杨岱下笔了,天官赐福注入狼毫笔中,杨岱的字迹渐渐出现,店主原本想要离去。 但是当他目光移到杨岱写的字上之后,顿时呆住了。 店主虽然算不上什么名士,却也是识货之人。 下一刻脸上的表情从错愕、惊骇、不敢相信慢慢转变成狂热! 店主紧紧盯着杨岱的字体,生怕漏看一笔,越看越震惊,甚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直到半响之后,店主才猛地抬头,看向杨岱的目光充满敬畏与崇拜! 杨岱还在写,书成一行,邪不压正四个大字跃然纸上,店主看的清清楚楚。 店主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这个字写的不是一般的好,当世书法大家元夷甫恐怕也比不上他。 如此高水准的字,店主自问绝无仅有! 这个少年究竟是谁?难道是某位大儒之后,故意出山行走江湖历练的? 店主猜测纷纭,却没有往其它方面去想,因为这个少年身份太特殊了,根本就不符合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品性。 杨岱终于收笔,将宣纸递还给店家,店主双手颤抖接过,仔细端详了几遍。 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郑重的将其装裱挂了起来,贴墙摆放着。 “先……先生,您准备要多少钱?” 店家吞咽了一口口水,连称呼都变了,这一次杨岱并未拒绝店主的称呼。 “掌柜的,你看着给吧。” 杨岱淡淡的说道,他知道店主肯定会给他一个合适的价格,店家应该不会乱开价才对。 果然,店主略作犹豫后报出一个数额。 “三百两银子,先生觉得怎么样?” “可。” 杨岱爽快答应,反正他现在穷的叮当响,能够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儿。 店主见杨岱答应下来,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先生请稍等,我马上取银子来,对了先生,小店送您一些上好的宣纸如何,您可否再留下点墨宝,日后也好供后辈瞻仰。” 杨岱听闻摇了摇头道: “掌柜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不过在下并非什么学者大儒,若是日后传扬出去恐会徒惹闲言碎语,这就不必了,还麻烦店家把银两取来。” 店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只是叹了一口气,转身去取银子了。 半响过后,店家拿着三百两的银子走了过来,杨岱收好银子后便走出了门。 店家当了张嘴,但还是没能厚着脸皮请杨岱留下什么落款或者墨宝。 最后店家笑得如同菊花一般灿烂,心想今天真是遇到贵人了,以后要多做善事才行啊,说不定还能借机结交一下杨岱呢! 店家仰望着自己挂在墙上的墨宝,越看越有味道,有种手痒想临摹的冲动。 “传下去,一定要传下去啊……” 店家激动的搓着手喃喃道。 杨岱掂了一掂手上的钱袋,非常满意,天官赐福可以算是一种敕令之法。 如今虽然没有大的威能,但也是可以称得上是异术。 杨岱在城里闲逛着,城里的繁华超乎他的预料,治安也很好,大街之上随处可见有捕头在巡逻。 路上还有衙役维持秩序,一切井井有条。 “沈前辈,没想到你在这种环境里长大啊……” 杨岱已经想象出来了,幼年时的沈临洛拿着木剑和小伙伴们追逐打闹,演绎江湖侠客的风采了。 寻着茶香和酒香,杨岱来到了一间茶馆之外,里面还有说书人情绪饱满的连说带唱。 倒是颇受众人欢迎,杨岱找了个靠近角落的桌子,要了一壶新茶冲泡和几碟点心后。 杨岱悠哉悠哉的喝着茶听着说书人讲着故事,说书人口齿伶俐,吐沫横飞,声情并茂,引得周围一片叫好。 “大家还不知道吧,半年之前,京畿曾有人身披缟素,光天化日,一人闯入宫中,刺杀太子。” “为此,京畿上下,出动了禁军千骑,赤羽营弓弩手百人,虎贲军千人,挨家挨户搜罗缉拿。” 说书先生顿了顿,见吊足了众人胃口,继续说道: “更有炼神返虚三人坐阵,那一日的京畿城,满城箭雨,遍地马蹄,更有太子贴身侍从,一品高手,江湖排名第四的山河刀孔松出手阻拦。” “二人厮杀在一起,不分天昏地暗。” “两人边跑边打,将近打了千里远,孔松被那贼子震断手中刀,还伤了内腑,而那贼子则趁势逃脱。 说书人说的仿佛亲眼看到那一战一样,而且他还绘声绘色的加上了各种描述,使得听者感同身受。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那贼子死没死?” “是啊,说书人,后来怎么样了?贼子被诛杀了吗?” 有好事者迫不及待的询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说书人微微一笑道: “诸位别急,经此一役,那人一战成名,皇城之内有高人认出,此人是荒州羽族剑修,号白袍剑圣,名曰风不追,已入一品,年仅三十便是妖族年轻剑修里了不得的存在。” “白袍剑圣?” 杨岱皱眉,他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只是静静的聆听说书人的话。 “传说太子横刀夺爱,抢走了风不追的心上人水妖莫师师,但是莫师师宁死不从,自尽而亡。” “风不追愤怒不已,这才孤身犯险,后来风不追又与追来的钦天监少监主林默鏖战数日,最后被擒。” “风不追最后怎么样了?他有没有被斩首示众?” 说书人的话音刚落,立即有人迫不及待的询问结局,这是他们最关心的。 “风不追虽败,但仍不服输,誓要复仇雪恨,林默欲当场斩杀风不追,可惜最终还是让风不追逃脱。” 说书人遗憾的摇了摇头,所谓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哪个男子没有个红颜知己?哪怕强如风不追也不例外。 第一百五十一章 沈家往事 说书人的故事讲完后,大堂里响起了一片掌声和叫好声。 “好!风不追果真有血性,够爷们!” “是啊,不愧为白袍剑圣,敢于抗争,实在是大丈夫也,佩服!佩服!” 大厅里议论纷纷,都是夸赞白袍剑圣风不追的声音,但也有人持反对意见,认为风不追是妖族剑修,乃是祸乱天下之辈,不该如此轻易就放过。 在场的茶客多有慷慨之士,不断的往说书先生旁边丢了几个大子儿,算是打赏也算是茶馆不错的收益来源。 下一段故事还要过会儿才能开始,说书先生坐在上面喝着茶润着嗓子,前面的位置倒是没人,杨岱便拎着茶壶慢悠悠的走了过去,坐在说书人旁边的空桌上。 “老哥,你这故事讲的不错呀,挺吸引人的。” 杨岱拿着茶壶给说书先生斟了杯热茶,说书先生接过茶水,连忙道谢: “多谢小先生捧场,今年我这儿的生意不行,赚点钱不容易,小先生想听啥,我这儿都讲,保证把你哄开心了。” 杨岱笑眯眯的端起茶碗,喝了口茶道: “我想向您打听一下惑阳城沈家的事,就是出了一位女子剑仙的沈家,您知道吗?” 说书先生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仔细的看了杨岱一眼。 眼前的这位先生,倒长的斯文俊秀,不像是武人出身,倒像是世家公子哥儿,但是他却知道惑阳城沈家,难道他和沈家有联系? 说书先生疑惑道: “小先生,您是哪一家的公子?” 杨岱哈哈一笑,道: “在下是谁并不重要,只是与江湖有些纠葛的山隐闲人,只是沈剑仙与在下有缘罢了,老哥只需要告诉在下,你知不知道沈家的事儿就行了。” 说书先生再次仔细看了看杨岱,发现他的确没有恶意,便压低声音道: “小先生,您可别怪我嘴碎,咱江湖中人,最忌讳的就是谈及家事,那可是会惹麻烦的。” 杨岱微微一笑道: “这话怎么说?” 说书先生叹了口气道: “唉,实不相瞒,当年沈家也曾经辉煌过,甚至有机会成为名门望族……可惜啊,沈家没落的太早了,全是因为当年的沈家之主沈临洛死的太早了,沈家之内群龙无首,各自为政,结局很惨。” “据说当年沈临洛死后,沈家分裂成两脉,一脉出走另立门户,沈家本家留在惑阳城,从此以后,沈家再也没有崛起,到了如今已然式微……” 说书先生感叹了几句后,抬头问道: “小先生还想知道什么?” 杨岱沉默了一下,又道: “那么,沈家如今还剩下几人?” 说书先生摇头苦涩一笑,道: “这我哪里知晓?沈家之事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如今恐怕早已物是人非,沈家也变得人丁稀少了吧,哎……” 杨岱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小先生若想了解沈家,不如去城南沈家老宅,找个熟识当年旧闻的人问问,或许能有答案。” 杨岱闻言心中大喜,拱手道: “谢谢老哥指点。” 离开茶楼后,杨岱直奔城南而去,沈家的祖地便在城南,只是时隔二十余载,沈家如今究竟还有多少族人存活下来,杨岱也不清楚。 他在不远处,有日巡游经过文墨坊外,隐约瞧见这座宅子笼罩着一层神道光华,虽然不明显,但依旧被他捕捉到了。 日巡游不敢接近,一般两名鬼差为一组,虽是鬼差,但是对神道光华不能免疫,通过透视才发现墙上裱了一幅字画。 而神道光华便是从字画散发出来的,有道是见字如见人,留下墨宝之人的心性必定极佳,道行绝对超乎寻常。 日巡游不禁好奇的靠近,透过窗棂向里窥探,但是神道光华将整间屋子覆盖住,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景象,他只能干瞪眼。 “我们还是上报给城隍老爷吧,这样窥探,似乎不妥。” 日巡游提议道,另一名鬼差迟疑了一会儿,道: “也好,我们回去禀告城隍大人,让城隍大人定夺吧。” “嗯,就这么办。” 说完,两名日巡游便离开了。 杨岱来到城南,发现所谓的沈家老宅如今已经改换门庭,此处是一所勾栏院,院墙高耸,外面站着不少招揽客人的歌姬舞女,更有几位衣着暴露的妓女搔首弄姿,吸引顾客。 “大爷,来玩儿嘛~~” 一名浓妆艳抹,胸脯鼓鼓的妓女凑了过来,拉扯杨岱的袖口,娇滴滴的喊着。 杨岱眉头皱了皱,刚想拒绝,但是想了想通过老鸨子打听沈家的消息还是比较合适,于是忍受了下来,跟随妓女走了进去。 里面充斥着胭脂香味、汗臭和酒气,烟花柳巷、纸醉金迷。 杨岱扫视了一圈后,终于发现了老鸨子的踪影。 老鸨子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穿着青蝉翼穿花锦缎,戴着石榴耳坠,手腕儿带着碧绿玉镯,身材丰腴 “哟,大爷啦~快来坐,姑娘给这位大爷斟酒。” 老鸨子满脸堆笑的朝着杨岱打着招呼,杨岱从荷包里掏出来五十两银子递给她,问道: “妈妈,在下想跟你打听一下沈家的情况。” 老鸨子一下子就变了脸色,但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问沈家的事儿的人如今可不多了,在我小的时候还听说过沈家,可惜我并不是江湖人,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大爷还是别白费功夫了。” 杨岱闻言,又掏出五十两银子放在桌子上,问道: “不知妈妈可否详细的说说?” 老鸨子看了看桌上的银子,顿时笑逐颜开,道: “大爷请稍等,我倒是记得沈家好像还有几个后人来着,大爷不妨去城北打听一下,看能不能打听到,据说是他们经营着一个铁匠铺子,每月收入还算不错。” “谢谢妈妈了。” 杨岱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出去,径直去往城北。 说来也奇怪,城北似乎是一片村子,就这么突兀的建在闹市街道上,附近居住者大多都是些庄稼汉和穷困潦倒之辈。 路边的农民正挥舞着锄头翻垦荒田,偶尔也有一些挑着担子的贩夫走卒,卖一些蔬菜瓜果。 杨岱也不用问路了,因为打铁的声音格外刺耳,顺着声音走了半天,终于在一条狭窄的胡同深处看见了一座小小的铁匠铺。 这座铁匠铺占地三亩左右,四周围着篱笆墙,门匾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周家铁匠铺’四个字。 只见店里乱糟糟的,大门敞开着,一个汗流浃背的黑胖汉子背对着他,在炉火旁烧着铁胚。 第一百五十二章 真是仙人 这家铁匠铺光锻房就有两间,另外还有几个简陋的木质工具架,上面摆满了各种铁器。 黑胖汉子的背影高大魁梧,肩膀宽阔,即使是站着,也能够感觉到那股彪悍气息迎面扑来。 “这位师傅,请问您是这家铁匠铺的老板呢?” 杨岱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没想到对方立刻回过头来问道: “你是谁?找老板做什么?” 眼前的这个黑胖汉子年纪约莫四十来岁,皮肤黝黑,一双浓眉如墨染,目若朗星,一身腱子肉鼓鼓胀胀,让人望而生畏。 他穿着一件花布褂子,袖口卷至胳膊肘儿,露出一节结实的小臂,脚上踩着一双草鞋,浑然一副江湖中人的模样。 杨岱微笑答道: “在下名叫杨岱,请问您这儿是否可以铸造刀剑兵刃?” 黑胖汉子听完之后仔细的看着杨岱,眼前这人就是一位斯文儒雅的读书人罢了,哪有一点江湖人的模样? “可以,不知你需要什么兵器?” “嗯……” 杨岱略作沉思,便缓缓说道: “不知有什么材料?” “那可太多了,我这有精铁,云母,百锻钢等等……” 黑胖汉子掰着指头数了起来,最后停顿了一下,又道: “当然啦,我这儿最好的是百锻钢和云母,不知这二者,你需要哪一种?” 杨岱摇了摇头道: “在下想先看一看您打造的兵刃再定夺。” 黑胖汉子咧嘴一笑,从怀中摸出来一把短匕首扔给他,说道: “这就是我最得意的兵刃了。” 杨岱接过匕首仔细查看了一番,发现这把匕首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锋利,而且寒光逼人锐利。 “如何,这把武器不错吧?” 黑胖汉子脸带傲色的问道,显然对于自己的杰作很是自豪。 “确实不错!” 杨岱由衷赞叹了一声,随后将手中的匕首递了回去,笑着说道: “不愧是沈家人,这锻造技艺果真非同寻常啊。” 话音刚落,此起彼伏的打铁声顿时停住了,紧跟着,黑胖汉子的脸拉了下来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来我这儿究竟有什么企图?” 杨岱微微一愣,心想这人未免警惕了一些,但他却并不惊慌,仍旧淡然说道: “在下只是一个想铸造兵刃的商贾罢了,今日偶然路经贵地,想与阁下讨论一些关于打造兵刃的事情。” 黑胖汉子显然不信,继续追问道: “既然是商贾,为何会认识沈家人,沈家亡了二十年了,你想干嘛?” 从后面也走进来三位匠人,为首的是个老丈大约六十岁了,手里拿着一根拐杖,颤颤巍巍的向黑胖汉子问道: “小豹子,怎么了?” 被称呼为小豹子的黑胖汉子冷哼一声,指着杨岱喝骂道: “这个天杀的泼财东西来咱们这儿捣乱,肯定是来找沈家人寻仇的,滚,快点滚!” 老丈也斩钉截铁的说道: “沈家人早就死绝了,你休要胡搅蛮缠。” 不知何时铁匠铺里已经聚集了许多大汉,个个面色凶狠,虎视眈眈。 气氛瞬间变得压抑了起来。 杨岱苦笑道: “在下本无意冒犯沈家,只是想请教阁下一些锻造武器的事情。” 黑胖汉子依然怒斥道: “呸!你这个杀千刀的奸贼,还敢狡辩!” 说着话,黑胖汉子便伸手指着杨岱,大声吼道: “给我打,打死算我的!” 其余众人顿时摩拳擦掌的冲了上来,有抡锤的、有拎棍棒的,甚至还有用锄头的 “慢着!” 就在众人蜂拥而上之际,杨岱突然大喊一声制止了这些人,然后念头一转,开口说道: “在下并非江湖客,沈家对在下而言无甚吸引力,所以各位也没必要冒险动手,倒不如我们坐下来谈一谈。” 黑胖汉子闻言一怔,似乎也觉得杨岱说的挺有理,不过他仍旧警惕的盯着对方,问道: “你想谈什么?” 杨岱微微一笑道: “在下寻沈氏后人,无非是欠了沈临洛的人情,如今还债来了。” 提及沈临洛,周围人群纷纷露出愤懑的表情,仿佛恨极了她。 杨岱见状暗忖: “看来沈氏的人曾经惹下过不少麻烦,才令得别人这般痛恨。” “若是各位不信……” 杨岱解下背在身后的剑匣,放在地上,手掐剑诀,低喝一声道: “秋水——起!” 铮一一 霎时间,剑匣自开,秋水剑自行飞射而出,在半空中旋舞片刻,倏忽间便停在杨岱的面前。 “嗡嗡……” 秋水剑散发出蒙蒙剑芒,剑身长鸣,似乎有灵性,透露出一丝欢愉之意。 所有人见到此幕,不禁睁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震惊,瞠目结舌。 “真……真有仙……仙人……” 黑胖汉子见到这一幕,也吓得呆立原地,张着嘴巴久久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半晌,黑胖汉子咽了一口唾沫,终于反应了过来,连忙求饶道: “仙长恕罪,是……是俺有眼不识泰山,请仙长原谅则个。” “呵呵……无妨无妨……” 杨岱收回秋水剑,轻描淡写的挥手道: “这下相信了吧,在下今日来此,只是还沈氏人情。” 杨岱是不会轻易的在普通人面前展露自己的本领,不过眼下这种情况他们好像把自己当成来打探沈家内幕的江湖人了。 所以只能以仙人的身份唬住这些人了。 黑胖汉子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仙长,你就是沈临洛一生所寻的仙人吗?” 杨岱没有回答,只是默认的点了点头,随后收了剑说道: “不知沈氏还有后人吗?如果真没有,在下可走了,下一次再想寻我,恐怕就难喽。” 杨岱的声音带着一丝怅惘,话语也让人无限遐想,尤其是最后那句话,仿佛蕴含着深深的遗憾。 一众铁匠里,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一个不慎就触怒了这位高人。 老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对着杨岱说道: “仙长,沈家确实有后,小豹子,佑德,你俩去叫唐秋与沈玉奴那两个丫头过来!” “ 第一百五十三章 如何选择 黑胖汉子闻言,顿时与佑德朝着铁匠铺外面跑去。 不多时,在铁匠铺子后面的一间不大的厅堂中,杨岱与那名老丈一左一右的坐在堂上。 杨岱也终于见到了沈家人,当然唐秋与杨岱早已熟识,至于沈玉奴却是第一次见。 沈玉奴约莫三十来岁,风情万种,相内梨花,冰肌为骨玉为魂,穿着 镶金回字纹茜雪纱绛纱袍。 她虽年纪不算很大,但却拥有一副少妇的韵味。 沈玉奴在见到杨岱的瞬间也被他的样貌给惊了一下,但很快就掩饰过去,她对着杨岱盈盈一礼,轻启朱唇说道: “沈玉奴见过仙长!” 随沈玉奴来的还有一对龙凤胎兄妹,正是那日在霞光潭旁边遇到的两个孩子。 此时两个孩子看向杨岱,眼神中充满着浓浓的敬畏。 “婵儿,少游,见过仙长!” 沈婵与沈少游二人同样躬身行礼,稚嫩的声音同时说道: “见过杨先生。” 杨岱微微颔首,并未表现出任何架子,反倒笑吟吟的说道: “不用拜我。” 沈婵与沈少游听罢,缓缓站直身体,而沈玉奴也暗暗松了口气,她担忧自己刚才的举动引起杨岱的反感。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二十来岁的精壮男子,一个已经嫁为人妇的妇女,一个十七八岁的青涩少女,沈家但凡有喘气儿的能下地走路的都来齐了。 至于周家是沈家的仆人,也都尽数到齐,毕竟这件事关系到沈家的命运。 “杨先生,这就是我们沈家所有的后人了,当然在外是否还有私家子就不得而知了。” 唐秋低声解释道。 杨岱微微点头,脸色依旧和善,并未流露出任何厌恶或者不喜之色,让人觉得他很亲切,并且心里会产生一股安全感。 杨岱扫视了一遍在场的沈氏后人,发现沈氏后人基本不敢和他对视,只有少数几个人敢偷偷的打量他。 沈玉奴目光灼灼盯着他,眼眸深处闪烁着异彩。 不过杨岱却没有理会沈玉奴的异常,而是在思考要不要将沈临洛的洛神剑法,给她们了。 虽然沈氏后人隐姓埋名,但毕竟如今脱离江湖,生活安稳,如今又把他们拖入江湖里这趟浑水中,究竟值还是不值? “先生,我们沈氏一脉自从灭门之后一直在暗中练剑,但无一人能达到祖奶奶的高度。” 沈玉奴似乎看透了杨岱的想法,抢在杨岱之前说道。 “哦?” 杨岱双眉微挑,问道: “既然如此,你怎么会认为你们沈氏后人当中有一人能重新达到沈临洛的高度呢?” 沈玉奴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开口回答: “因为我们心中都不甘心,不甘心沈氏的传承断绝,不甘心沈家的血脉流失,更不甘心自己的后代永远止步于此。” “哈哈……好!好一个不甘心!” 杨岱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连续拍手赞叹道: “不错不错,真是难得,心中有气儿便好,沈临洛的洛神剑在下不能交给你们,但是剑法可以传授,你等若是有缘,或许可以领悟其中的精髓!” “谢过先生!” 众人一听,纷纷跪伏在地,磕头拜谢。 杨岱挥了挥手,示意大家起身,随即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在下还有一物要交给你们,这是沈临洛交给在下的,说是里面藏了一道仙缘,你们且拿着吧,或许对你们有帮助。” 杨岱一边说着,一边拿出那块玉佩,递到沈玉奴手中。 沈玉奴接过玉佩,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上面的灰尘,仔细打量着,最后又交还到杨岱的手中。 沈玉奴惋惜的说道: “先生,我们都是肉眼凡胎,识不得仙缘,还请先生为我们解密吧。” 杨岱接了过来,略作沉思后,手指夹住玉佩,道道真炁往玉佩里面渗透。 刹那间,玉佩散发出淡淡银辉,紧跟着,一道虚影凭空显现,似乎是一道投影,此时正在播放着什么。 众人盯着那投影,不由的屏息凝神,静静观望。 只见投影中的画面是一座巨大的山谷,山谷中灵雾缭绕,云蒸霞蔚,四周山峦叠嶂。 楼台亭阁鳞次栉比,古木参天,飞瀑流泉横贯山崖之巅,犹如一条银带从天空垂落而下。 一只仙鹤正无力的躺在山涧中央,它的羽毛斑驳凌乱,鲜红欲滴,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这只仙鹤奄奄一息,受伤极为严重,仿佛下一刻便要殒命。 就在这时候,山谷的深处响起一阵脚步声,沈临洛缓步向着仙鹤走来。 她走到仙鹤身旁,蹲下身来,救治着仙鹤,仙鹤慢慢睁开眼睛,用它那碧绿的眼珠看向沈临洛,缓缓的开口说道: “多谢,我没什么可以报答你的,只能告诉你玉虚宫在每年三月十五都会开派收徒,你可以带着你的后人去试一试。” “玉虚宫?” 沈临洛听后愣了愣,随后苦笑一声说道: “玉虚宫乃是玄门上三宗之一,收徒的条件极为苛刻,真的有希望吗?” “玉虚宫的二长老恒云道人最喜欢吃臭豆腐,你可以带着臭豆腐去拜访,他会收徒的。” 仙鹤话音刚落,就听‘噗’的一声,沈临洛居然笑了,笑得很夸张。 沈玉奴等人也是忍俊不禁,谁会想到一个仙道高人喜欢吃臭豆腐,这简直就是个奇葩啊。 但是转念一想,有些仙道高人脾性确实与世俗中人格格不入,甚至与他们平时所认识的高人完全不一样。 高人不应该清高孤傲,拒人千里之外吗? 为何会像个凡夫俗子一般,喜欢吃臭豆腐这种普通人的吃食? 投影结束,此时夹在杨岱指间的玉佩早已经碎裂了,化成一堆粉末消逝在风中。 众人久久没有回过神来,杨岱清了清嗓子,再一次开口说道: “诸位,你们还有一项选择,在下可以施法留下一道敕令,保你们沈家八辈,可保家宅无恙,门户中兴,子孙兴旺,更可以豁出去见一见惑阳城的城隍,让你们死后进入阴司做鬼差。” 杨岱说完后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说的十分诚恳,但是这并不是给他们许愿,就怕他们都想成仙,这杨岱可满足不了。 只有接受敕令与传授剑法两种选项。 开玩笑,他们又不是许逊天师,人家许天师带着全家十多口还有猫狗一块儿得道飞升,就已经是属于蝎子拉屎独一份了。 难道所有人都想带着全家得道升天,想卷到上界买房子吗? 杨岱继续开口说道: “你们,该如何选择?” 第一百五十四章 从无本性 “仙长,此事容我们考虑一晚上,如何?” 沈玉奴犹豫片刻,对着杨岱拱手说道。 “好吧,既然决定考虑一晚上,那么明天一早,在下再来这里。” 杨岱点了点头说道。 说罢,转身离开了,仙人要走,谁也阻拦不了,但是杨岱既没有升天,也没有入地。 直接就在众人眼前消失了。 杨岱走远后,众人终于都维持不住刚才的严肃,无论是沈氏后人还是周家人皆松了一口气,刚才紧绷的心神终于放松了下来。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仙人啊!” “玉奴姐,你准备选哪一个呀,不如让仙人在教出来一个剑道高人呗。” “玉奴妹子,俺倒是觉得那个敕令不错,死后入了阴司,寻个差事做做,也算是了不得了。” 众人议论纷纷,七嘴八舌的,一个个都兴奋的不行。 “咳咳……” 厅堂上的老丈重重的咳嗽了几声,暂时压下所有人的喧哗,他不急不缓的说道: “这件事情,依我来看还是让沈家人做主吧,闲杂人等各忙各的去吧。” 老丈话音落下之后,众人皆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马作鸟兽散。 看来老丈还是有些威望的,虽然平日里和善,但是关键时候却能够震慑住众人。 见到众人离开,沈玉奴这才对老丈躬身行礼道: “周叔,您看,这件事情……” “这个自然是由你来拿主意的。” 老丈笑呵呵的回答道,并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似乎对于老丈来讲,这只是小事而已。 闻言,沈玉奴略微沉吟了一番,她抬起头,看向大门外,良久,她才回过神来,却发现老丈拿着杨岱喝过的茶碗就往外走。 “周叔,你干嘛去?” 沈玉奴问道。 “这可是好东西啊,仙人喝过的茶碗,我自然是要供在祠堂里,万万不能丢失了。” 老丈头也不回,边走边说,脚步极快。 沈玉奴见状,苦笑一声。 她知道,今夜怕是难以安眠了。 因为这是一个不论选哪一个都会改变沈家命运的选择。 沈玉奴心中也很纠结,谁都知道要慎重,于是沈家人关起门来,除了小辈儿,其余人全部聚集在一起商量此事。 已是夜晚,沈家厅堂里,一张老榆木桌上摆着好几支烛火,长辈们坐在老榆木桌边,至于孩子们早已经睡下了。 “各位,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即使将来真的学了剑法,纵横天下,但是会不会重演沈家的没落呢,我想各位都清楚。” 沈家老二沈玉海率先开口说道,他生的五官端庄,浓眉大眼,穿着一件麻布衣衫。 腰间围着一条黑色带子,显得十分干练,而且他目光坚毅,一看便知道是个敢作敢当之人。 “我赞同玉海哥的意思,不管如何,咱们都不能冒险。” 另外一旁的一个男子说道,他叫沈玉龙,年纪与沈玉海相仿,但是性格却截然不同。 沈玉龙生的五短身材,是一个莽夫,武艺稀疏平常,但是却最是嫉恶如仇。 “我觉得玉海哥的没有道理,我们沈家从祖辈起便靠着剑法立足,怎能因为害怕被灭族而不敢学习呢?” 说话的人是一个女孩,她叫沈玉娇,佝偻着背,脸颊瘦削,一双眸子黯淡无光,给人感觉病怏怏的。 她穿着一件很朴素的苍青色碎花裙子,整个人缩成一团窝在角落里,似乎没什么存在感。 一时间所有人吵的不可开交,只有沈玉奴和唐秋两人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啪啪——” 突然响起两掌拍击桌案的声音,所有争执停止。 “各位,我觉得还是赌一把好,婵儿与少游两个孩子都是可塑之才,现在仙缘就在眼前,若是因为惧怕而不敢尝试,以后又怎能成器?” 说话的人是唐秋。 沈玉奴一直没有表态,是因为她在权衡利弊。 毕竟一旦做出了选择,便没有回头路了。 但是她又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毕竟这种机会太难得了,错过了,或许一辈子都再也遇不到第二次了。 第二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沈家的大厅还亮着灯,很显然他们是一夜没有睡。 杨岱提前的来了,坐在大厅之上,沈家的人一个个顶着黑眼圈,像是霜打的茄子。 “各位,你们考虑的怎样了?” 杨岱笑眯眯的看着众人说道。 他的语气轻柔,众人低垂着脑袋不语,这个抉择很艰难,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想法。 “回先生的话,我们想了一夜,不知可否问您一个问题,希望您能够回答我们。” 沈玉奴终于开口说道。 “请问。” 杨岱点头道,示意沈玉奴继续,他们再想考虑几天也不是不行,杨岱有的是时间等。 “仙长,我想问当年祖奶奶的一身武艺,是她的悟性更高一筹还是仙长的指点多一些?” 沈玉奴问道。 “这个嘛……” 听到这个问题,杨岱迟疑了一下,随即笑道: “想是来是沈临洛的悟性高一点,指点还是只在其次。” 听到杨岱如此说,沈玉奴终于露出了笑容,然后这才对杨岱拱手开口道: “既然如此仙长,我们选第二条,一时的辉煌终究还是需要后人传下去的。” 沈临洛的话说的很清楚了,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秦出贤君,也是足足六代才一统江山。 一人之兴,除非登仙,否则对一族来说还是微不足道。 原本属于自家祖奶奶的辉煌自家人一定要拿回来的, 但是现在,必须要以自己的努力去实现这一切。 “真不选择第一条么?死后进入阴司,享受香火供奉,比起在阳间,要逍遥快活的多。” 杨岱笑道。 “谢谢仙长好意,但是我们还是想选择第二条,望仙长成全。” 沈玉奴摇头拒绝道,她的脸上满是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错不错,这才是沈家人该有的气概!” 杨岱赞赏的点了点头,当下站起身来,拿出已经事先准备好的宣纸与毛笔,然后铺开在桌面上,蘸墨挥毫泼墨。 片刻之后,一幅字帖便跃然纸上,共百来余字,字迹飘逸洒脱,笔锋遒劲有力,颇具风骨。 “天官赐福,缘之一字妙不可言,今杨岱赠有缘人,缘聚缘散,皆为一念之间,宜从无本性。”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一一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大开方便之门 写罢,杨岱站了起来,往外走去,众人纷纷跟上。 杨岱寻了一处空地,金光咒启动,金光自周身升腾而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金光并不刺眼,反而十分柔和,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让人倍觉舒服。 “沈家人,瞧好了,这一剑,名曰洛神。” 杨岱淡淡开口,洛神剑自西而来,洛水滔滔,如银河倒挂,碧波浩渺,剑身吞吐剑光。 “哗啦啦啦啦……” 天空下起蒙蒙小雨,降下的雨点却在杨岱身边盘旋着,没有用任何刻意的剑招,仅仅就是普通的舞剑。 洛神在意不在式,意在形不在,剑势轻盈,却带着一股无可阻挡的锐利,每一滴洛水都是剑,杨岱每出一件亦化成洛水。 剑芒划过天际,留下一道璀璨的光痕,似乎能够斩断世间万物,所过之处,就连天空都变得黯淡了几分。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这便是洛神的精髓。 这一剑虽然看起来简单至极,但其内部暗藏玄机,一剑出,仿惊涛骇浪,狂澜卷起千层洛水,汹涌澎湃,声震九霄。 杨岱再次舞剑,剑光落下,洛水翻滚,剑气四溢,化作滔滔大浪冲击向前方。 顿时掀起漫天的尘埃,让人睁不开眼睛。 烟雾弥漫,等到众人适应了一些,这才勉强睁开眼睛朝着前方看去。 杨岱仍旧手持洛神剑傲立在前方中,一袭蓝衣随风摆动,他缓步离去,背影萧索,似乎刚才那一剑耗尽了他最后一丝真炁。 既然这一次杨岱要当一个剑道高人,自然要做的像模像样。 若是太过于浮夸,别说什么传播剑道了,估计还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呼!终于搞定了。” 杨岱长长舒了一口气,脸色略显苍白,刚才那一剑对他的消耗很大,若非如此,以他现在修为,根本施展不出这一剑。 杨岱跨步迈入厅堂中,脚下却无丝毫的水印,甚至身上也不沾半点水珠。 这便是清静玉璞之身的厉害,完全不染尘埃,即使是在江湖中行走,也不会受到邪秽的侵蚀。 “多谢仙长指教。” 沈玉奴带领着众人走了进来,躬身抱拳,杨岱这一剑虽然看起来简单至极,但其实肯定暗含深意。 若想领悟这一剑,需要极高的悟性。 杨岱点头回礼: “沈家主客气了,洛神剑法有意无形,无招亦无式,随心而至,能领悟多少全看你们沈家的本事了。” 杨岱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着茶水,也不知道这惑阳城的城隍爷好不好说话。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杨岱所写的字帖有天官赐福之妙用。 在家中长久供奉可令子孙后代魂清灵明,更别说出什么大奸大恶之徒了。 若是广积善德,有概率死后是会进入阴司当差的。 甚至杨岱只需要去礼貌的拜访一下文武两个判官之一,提一嘴沈氏,再给一些方便之法,惑阳城阴司大概率是会卖杨岱这个面子。 当然杨岱也是有私心的,在地方阴司面前混个脸熟,将来也好求人办事儿。 又不是让他们照顾大奸大恶之徒,不触犯原则的问题之下,阴司还是很愿意讲关系的。 说白了,硬件关系都达标,阴司选阴差肯定要选一个知根知底的,毕竟用着放心,说白了就跟推荐信一样。 能拿到某一个仙道高人的推荐信本身就说明了问题,当然,差距比较大时,把自己人刷下去这叫公正。 差距非常小的时候,把自己人刷下去选陌生人多少有些刻板。 从古到今,自己人都比陌生人要好,人靠着山就是仙,人吃着五谷就是俗。 毕竟两个差不多在给你选,你当然要选自己熟悉的人喽,只有相距太大的才叫托关系,阴司或者庙堂选拔阴差朝廷命官与阴差同理。 天上之人凭什么只选认识的熟人,不选一个乡下来的毛头小子,这就是我在你身上看到我想要的东西啊,自然要优先考虑我的亲戚朋友,你懂吧? 本朝科举舞弊,买卖官位之类的事情屡见不鲜,之所以大部分天下人不知道,就是因为他们是私下交易的,所以才不为人所知。 甚至《杂道集》也有写过,说是楚人夏祀是个憨厚的小伙子,他心眼好。 只知道闷头闷脑地干活,诚心地帮大伙做事,从不狂言辣语,谁都夸他是个好孩子。 一天,他在耕地,一位游方的术士打地头上过,看见耕地的这个小伙子膀大身宽,长相很好,像是个有福气的样子。 可这术士掐指一算,这小伙子只有二十岁的寿命,倒是可惜了。 等夏祀耕地的犁子拐到地头上,术士就有意搭话: “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把夏祀问愣住了,他说: “先生,我今年十九岁了,你问这干什么?” 术士一声长叹: “可惜呀,可惜!” 这下可把夏祀问蒙住了,就问: “先生。您说什么?俺听不明白。” 术士说: “你只有二十岁的寿命,来年死期就到了,能不可惜吗?” 夏祀听了,就双膝下跪,求术士救命。 术士说: “我添不了你的寿,有两位高人能给你添寿,” 夏祀说: “两位高人在哪里?” 术士说: “明儿一早,你往东走,那里有一片松树林,有两位高人在那里下棋,其中有个长头大耳、短粗身躯的白胡子老头,他能给你添寿。” 术士停了停说: “不过,你可得破费破费,要备办好酒一壶,好菜两盘,悄没声地送到两位高人下棋的石桌上,就躲到一边去千万不要说话。” “等他俩喝了你的酒,吃了你的菜,你再跪倒那白胡子老头面前,求他给你添寿,我琢磨着,这一招准行。” 说罢,术士就走了。 第二天一早,夏祀按照术士的交代,备办了酒菜,放入竹篮提着,顺便拿上柴担、镰刀,直奔松树林走去。 夏祀走进松林,老远就看见有两个道家打扮的老头在石桌上下棋。 夏祀悄没声地凑过去,放下竹篮。两老头只顾“出车”“跳马”地下棋,谁也没发现来了个送酒菜的。 等这一盘棋下完了,两位高人才发现石桌前的竹篮子。 他俩一闻这酒的香味,也没问哪来的酒菜,端出来就吃喝起来。 第一百五十六章 请文判官现身呐 原来这两位不是凡人,一个是福禄司的武判官。 另一个是文判官,他俩是来享受人间乐趣的。 他俩吃了个盘净,喝了个壶空,就在这时,夏祀走到石桌前,双膝跪倒在地,恳求两位判官添寿。 两位判官你看我,我看你,愣了神。过了好一会儿。 文判官便问夏祀: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岁数了?这酒菜是你送的?” 夏祀回答道: “我叫夏祀,十九岁了,这酒菜是我送的。” 武判官打开生死簿一查,不假,夏祀只有二十岁的寿限了。 怎么办?添寿吧,违犯阴司规矩,不添吧,又喝了人家的酒。 他正左右为难,只听文判官说: “拿了人家的手软,吃了人家的嘴秃,我看,还是给他添一笔吧,这个孩子平时行善积德也是个好人,不该有这么短的命。” “咱俩跟上面打个招呼了事,咱可就这么一回,下不为例。” 武判官点了点头,便改为一百岁,两位判官化成清风不见了。 后来夏祀真的活到了一百岁,一生行善积德,无病无灾,四世同堂,无疾而终。 当然杨岱心里也犯嘀咕,万一惑阳城的城隍老爷脾气不好,撞上了只能算是自己倒霉了。 传说魏征斩龙,不管你是不是仙神,只要是作恶之人一定会受到惩罚。 大公无私之人如果遇到这种事情,肯定会大打出手,把那些扰乱律法之人揪出来绳之以法。 杨岱先不去想这些事了,敕令早已送出,但是杨岱还是出言叮嘱道: “诸位,在下还是要提醒一句,敕令虽好,但为人行事还是要光明磊落,切勿做损阴德之事,否则必遭报应,敕令可是会长脚跑的。” 杨岱语气略带轻松的说道,但是屋内的众人却听得心中一凛,谁也不敢把这句话当成一个玩笑来看待。 “杨先生请放心,沈氏自当遵循先生教诲,不敢做伤天害理之事。” 沈玉奴立刻表态,其余几人也都附和着点了点头。 杨岱微微颔首,唐秋也在这时开口说道: “杨先生,我们想奉你为主,生生世世的供奉先生仙位。” 唐秋说的诚恳,她本来就是沈玉奴的贴身丫鬟,两个人以姐妹相称。 杨岱摇了摇头,说道: “唐姑娘,你的美意在下领了,但在下乃是山野闲人之,不习惯拘泥于俗礼。” 唐秋听罢,只好作罢不提了。 杨岱和善一笑,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留下一干人等怔怔出神…… 杨岱走在惑阳城的大街上,他先不急着拜访本地的阴司神祗,而是在惑阳城有名的美景之处转悠起来。 之后才来到了城隍庙,一州之府的城隍庙比地方城隍厉害很多,自然道行也深很多。 不愧是大地方的城隍庙,庙宇宏伟,高约七八丈,殿门宽约五米,顶部有飞檐斗拱。 庙门口有两尊黑漆描金兽像,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杨岱也不是空手而来,他的手上提着一盒糕点与两瓶好酒,小雨淅淅沥沥的落在地上,前来上香的香客也比较少。 有几个卖散香烛的摊贩,看杨岱提东西进了城隍庙,忙凑过来问道: “先生,买点散香吗?” “不用了,在下不上香,就进来逛逛。” 杨岱摆了摆手,拒绝道,他可不敢再随意上香。 万一额头上的天眼又作妖就不好了。 杨岱顺着一侧庙廊往前方几个庙殿走。 先是到了主殿,也不像其他零星的香客一样上香祈祷,而是径直走向庙祝。 与之说明后,征得同意将食盒上层的几碟点心贡品拿出来,放在供桌上摆正,并放上酒。 最后杨岱只是朝着上方的城隍像拱了拱手,便去了一间偏殿,这偏殿中坐着一尊尊泥塑神像,在神像前方也有标明是哪一司主官。 若说城隍阴司哪个主官最和气最好说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文判官。 文判官生前都是读书人出身,性格温和,不喜争端,所以很容易沟通交流。 杨岱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文判官的泥塑,拜文判官的香客不多,这雨天更是一个也没。 杨岱赶紧将食盒里剩下的吃食贡品一样样拿出来,摆在神像前的小供台上,然后放下两个小酒杯,拿出酒壶倒上两杯酒。 接着他恭敬的将酒盏推到文判官泥塑旁边,躬身施礼道: “在下杨岱,特意前来拜方文判官大人,今日特献酒水一壶,与精致糕点一盒,还请文判官现身呐~~” 杨岱说到最后甚至拉长了嗓音,声音尖锐了起来,颇有几分刺耳的味道。 庙中一片寂静,杨岱喊完半天没反应。 “咦,文判官呢,不会被吓跑了吧?” 杨岱摸了摸脑袋,喃喃自语,四下张望了起来,他刚才使的是请神,但不知道文判官在不在庙中。 阴司内,正在批阅文案的文判官蓦然抬头,耳边听见有阵阵道音出现,入耳清晰无比,而边上的武判和其他一众小鬼差役却毫无所觉,立刻知道有高人前来。 文判官连忙站了起来,将手中判官笔收入袖中,朝着边上的武判官说道: “武判,阳间有修行之辈,请我相去一见,我先离开片刻。” 武判官停下笔侧耳倾听了一会,没听到什么声音,随后判官笔在身前虚划一下,凭空出现一条裂缝,开口说道: “早去早回,要是有吃食给我带一点。” “这是自然。” 文判官呵呵的笑了笑,便迈步跨入裂缝,消失在此。 武判官继续写着文案,没在说什么了,只是看了杨岱一眼。 杨岱不经意间瞥向武判塑像一眼,隐约间间感受到某种视线,心想应当是阴司中的两位判官已经注意自己了吧。 没过多久,肉眼不可见的文判官不知从何处来到到杨岱身旁,这是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子。 长发披肩,眉毛浓密,皮肤白皙,双目流光溢彩,身材匀称。 穿着一件墨色的官袍,尽显儒雅。 杨岱看见判官现身,连忙弯腰行礼道: “在下杨岱,见过文判官,实在是有事才登门拜访,失礼了,万望文判官能有空与在下一叙。” “这位先生不用多礼,不如我们坐下聊聊,且说说看,找吾有何事啊?” 看到贡品酒水以及对方谦逊达礼的态度,文判官自然态度也缓和。 加上看不清对方深浅,自然同样拱手还礼,文判官又笑吟吟的说道。 之后文判官更是打了一个响指,眼前景象瞬间变幻。 杨岱眼前一花,竟然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小院里面,周围环境优美幽静,假山池塘、亭台楼阁,一应俱全,简直像是仙家胜境。 第一百五十七章 照顾一二 两人寻了一处石桌坐下,杨岱率先开口道: “文判官请用,我们边吃边谈。” 杨岱倒了杯茶水放在文判官面前,又拿起糕点放在文判官面前。 文判官也不推脱,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微微颔首表示赞赏,又拿起糕点细嚼慢咽的吃了起来。 杨岱见状,顿时明白文判官果真好这一口,当即也跟着拿起一块糕点,津津有味的品尝了起来。 一时间,一时间气氛陷入沉默,只剩下糕点咀嚼声和喝酒声。 文判官只是放下杯子的时候,杨岱明显看到杯内依然还有酒,但却毫无酒味了。 良久之后,文判官擦拭掉嘴角的残留,淡笑道: “先生,你找吾有什么事情吗?” 杨岱见文判官主动开口询问,笑了笑,随手一挥,文判官酒杯中留存酒液就己消散。 杨岱一边替对方续杯边开始讲述自己的来意: “实不相瞒,在下今日拜访实属唐突,想必文判官还记得当初在惑阳城有个名声显赫的沈家吧?” “自然有印象,在凡俗江湖中算是称得上名声显赫的武林世家了,怎么会忘记呢?” 文判官轻描淡写的说道,又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口中,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杨岱话语中隐藏的信息。 “那沈家可曾出过什么大奸大恶之徒令阴司反感?” 杨岱继续追问道,目光灼灼盯住文判官,似乎想从他的神色变化中窥出一些信息。 “沈家乃是名门望族,怎么会有什么罪孽深重的大奸大恶之辈?” “不过沈家五十年前有一人犯下不可饶恕之罪,起因是他被奸人利用错杀了一队义士。” “得之真相之后那人怕东窗事发身败名裂,便将知悉此事之人一一除去。” “后来那人白日担惊受怕,晚上睡不着觉,最后出家还债,现于阴司受刑,暂无其他。” 文判官听完杨岱的疑问,眉头微皱,不解其意道。 杨岱闻言松了一口气,心前人无大错自然会更合适一些。 于是杨岱立刻转换话题,再次向文判官说道: “说起来,这沈氏与在下颇有渊源,此番前来也是为了私事。” “哦?此话何解?” 文判官被勾起兴趣,连忙问道。 杨岱慢慢道来,说得都是实诚话,但却没有说全,道出一个承了沈家情份的修仙之辈想耍帮衬一把的心思。 一人一鬼神相互间在这雨天的城隍庙里攀谈许久,期间也无其他香客进来,倒是让这城隍庙成为一处绝佳聊天之地。 待到外头雨水停歇,双方的交谈也自然而然结束了。 文判官只是边听边频频点头,不光是杨岱所提要求满足,甚至还聊了些别的话题。 文判官虽套不出杨岱底细却在交谈中细心感受,此人学识渊博,举止得体。 谈吐间极为谦逊,不仅如此,还能说出一些令自己惊异的话来。 文判官越是观察,就越觉得此人深不可测,虽无顶上三花胸中五炁,活脱脱的像个凡人。 可那通身的莹莹宝光又岂能是普通人拥有的? 来人说得这些对于文判而言自然是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大事,加上一番攀谈下来对彼此的脾性多少也有几分认同。 文判官便痛快答应了下来,并且给予一定照顾。 …… 一切谈妥之后,杨岱起身告辞离去,文判则亲自送他出了城隍庙。 临行前,文判官拱手说道: “杨先生放心,惑阳城阴司定会对沈家有所照应,沈氏逝者中的有德之辈,也会优先考虑入职阴司,今夜我会亲自去看看沈家门庭如何,重新造册,以免出差池!” 杨岱闻言再次拱手道谢。 “麻烦您了,在下告辞。” “杨先生一路走好。” 文判官微笑回礼,看着杨岱渐渐远去的背影,眼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文判官与杨岱聊天这么久心情还不错,甚至中间一些阴司判决的疑难杂事也被杨岱以妙语点破关键,心情自然高兴。 大雨已停,香客渐渐多了起来,文判官扫了一眼供桌,在又取走了剩下一叠糕点和半壶酒水后,才返回了阴司之中。 出了城隍庙,杨岱长舒一口气,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整个人都更轻松了。 “此事已了,我也该用心琢磨道境,如今虽然我是性命双修,可若是想踏入金丹大道,恐怕还需要机缘啊!” “害,先不想了,好不容易来一次,先满足口腹之欲再说。” 杨岱甩了甩脑袋将一些杂念抛诸脑后,准备寻觅一家酒楼,好好享受美食犒劳一下自己的胃。 毕竟,杨岱现在也是有钱人了。 ………… 当夜子日,早已家家熄灯人人入眠。 而在铁匠铺子的门外,城隍庙里的福禄司文武双判官齐至此处。 在还没有接近这一片的时候,文武判官就绝察觉出一些奇异之处了。 他们这种地只神明在所属地界,是能看出一些特殊东西的,此刻望向铁匠铺子,就发现铁匠铺子里有神道灵光流溢。 原本两判官同来看沈家门庭,只是好奇沈家人同杨岱的关系,现在则更好奇里头有什么古怪之物,竟引动了神道灵光。 “走!咱们进去看看。” 两位判官互看了一眼同僚,随后二人联袂朝着铁匠铺子靠近过去。 一路行至主宅院内,两位判官穿过门墙进入大堂,只有一张还未来得及装裱的字帖放在八仙桌上。 两位判官看了一眼,齐齐露出惊讶神色,惊呼出声道: “敕令!这是仙道敕令!” 文武双判官惊愕之时又异口同声,语气少有的失态,因为他们很确定,这是真正的神道敕令,而非伪造。 文判官忍不住凑上前去仔细端详,一副痴迷的样子喃喃说道: “果然不愧是仙道敕令,单凭字迹就能引动神道灵光,此等品质堪比天道敕令!” 武判官望向文判官问道: “白日里,那与你饮酒相谈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可觉他有何特异之处?” 文判官收回视线摇头道: “我看他只是个平常凡人罢了,一无顶上三花,二无胸中五炁,但又偏偏有着不弱于我等的神道威严,这实在是奇怪。” 武判官沉吟片刻后好似突然想起一事。 “前日里有日巡游汇报一奇事,说是那城中有一个文铺掌柜得了一个神异字帖,阴差不可直视,莫非也是那姓杨的先生所赠?” “不知道,不管如何,既然沈氏有神道敕令,我等理应善待,此次我等上报城隍,让下面的鬼吏对沈家多做照料,你我二人也尽量多多关注一下吧!” 文判再细细欣赏桌上字帖,不由感叹道: “好字啊好字,此字颇有当世竹林四子之一书圣王頫之风骨了,啧啧啧,神道敕令,此等仙家宝术,我等终其一生也不敢奢求。” “唉,羡慕归羡慕,这世上有资格得到神道敕令的寥寥无几,除了仙道真人,皇族天子,便是各地阴司的大员了,那些都是我等仰望的存在……” 第一百五十八章 判官也爱玩 武判官顿了顿,颇具酸意的说道: “不过高人留敕令也是讲缘法的,观其意义,沈家日后若真出个不识好歹的不孝子孙,违了敕令真意……” “你这老家伙,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还是先办完公务,赶紧下值吃饭去!” 文判官瞪了武判官一眼说道。 武判官见状讪讪闭嘴,随后取出一本特殊造册,用判官笔于其上勾勒字迹,算是重点照顾。 屋宅内,唐秋与沈玉奴两人已睡着,不知为何,此刻唐秋却是醒了过来。 并且感觉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就好像是庙里的檀香味,不过更浓郁。 而且此时的唐秋浑身燥热难耐,好似火烧般,她伸手摸了摸身下床榻,滚烫如铁,显然已经被炭炉烘烤许久了。 她睁开眼睛四处张望,敕令所在,竟是让唐秋一介武夫闻到了神道香火味儿。 并且感觉体内气血翻腾,好似有一股力量蠢蠢欲动。 “这是怎么回事?家中也没有点香啊。” 唐秋有些懵,遂披了衣服想出去看看,只是掀开布帘出了房间,一阵冷风吹拂而来,使得唐秋瞬间清醒了几分。 奇了,外厅无任何异常不说这檀香味反倒更重了,唐秋嗅了嗅鼻子,感觉越来越浓烈了。 “谁在这里?” 唐秋警惕的询问着,并且做好了防御。 两判官看着唐秋这妇人抽动鼻子的样子,再次对视一眼,从他们的眼中看出了一丝惊奇。 “此女好生敏锐,我等阴官神灵在此,居然都没能瞒过她。” 武判官突然笑了笑,对着文判细说了一句话,令后者也笑容渐起。 “共事多年,难得你这老家伙有这兴致,有趣,当真有趣。” 文武判官居然在话音落下之时主动现出真身。 两名身着墨色官袍,一白须一墨须,手持章册朱笔之人忽然显现在眼前,把唐秋吓了个够呛。 不仅如此,两名判官一现身就散发出极强的神威压迫,逼得唐秋连连退步,朝后跌坐在地上,伸手微微颤抖着说不清话。 “你们、你们是何人?!” 文判官微微一笑,说道: “我等乃惑阳城城隍麾下文武判官,受高人之托,特来此定册沈家,以庇佑沈家百年平安。” 眼前的两判官一个身形魁梧,肌肉虬结,一个瘦弱矮小,便是笼罩在阴影中,端的是吓人无比。 唐秋就是有武功在身,也是被骇得说不出话来,一时间竟然结巴了起来。 “秋儿,怎么了?何事这么吵?” 里屋有声音传来,正是沈玉奴的声音。 武判官笑着朝唐秋拱手道。 “此间事了,我等告辞,改日再来拜访。” 唐秋愣了愣,这才回过神来,慌忙跪伏下来: “恭送两位判官。” 两判官点了点头,随后化作青烟消逝离去。 唐秋这才缓过神来,面露虚汗,喘着大气,刚才差点被两位判官给活活吓死了。 “秋儿,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呀?” 里屋声音传来,随着窸窸窣窣的穿一身和之后的脚步声,沈玉奴也掀开布帘子走了出来。 看到自己的丫鬟满脸是汗的瘫倒在地上喘着粗气。 她走到唐秋身边将其扶起,却发现唐秋的身体都是僵的。 唐秋勉强挤出一抹笑,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无事,运转体内真炁让自己平静下来。 “小姐,你肯定不知道,方才我见到神了,真的神……” 唐秋急促说着,却不知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跟小姐说,神就长成那样? “什么神?你是不是做噩梦啦?” “没……没……” 唐秋努力摇了摇头,心想或许真是自己做噩梦了,要不然哪能看见两位判官? 可是两位判官身上明明有着淡淡的檀香味儿。 “我看见了,真看见了,城隍庙下面的判官判官老爷,文武判官都来了,刚刚就在那!” 唐秋声音略带激动,拉着沈玉奴的手说道。 “别胡思乱想,你是累坏了吧。快去歇息吧。” 沈玉奴柔声说着,随即便轻抚着唐秋背部帮助其顺气。 “嗯……” 唐秋低声答应一句,又继续说道: “我还以为是我寿数到了,结果两位判官说是因为高人嘱托,前来定门楣,保护咱们家呢。” “哦?” 沈玉奴有些诧异,她虽然不相信鬼怪之事,但却听说过神只一类,她曾经也去庙会拜过,可是却未曾听闻有什么神只,这些东西都是骗人的。 不过看到唐秋如此笃定,沈玉奴还是决定不打击她了,便安慰道: “也许吧,我们早点休息吧。” 说罢,沈玉奴扶着唐秋进入屋中,随后替她盖好被褥,关灯熄灭蜡烛,这才悄悄出了卧室,准备去厨房熬些汤给唐秋喝。 唐秋近距离亲身接触鬼神,带来的心悸可不是随便能想象的,更不是听说书先生说故事时候那么带劲,除了怕还是怕。 不过她躺在床上,依旧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 第二日,杨岱告别了沈家众人,准备继续远行,沈家人苦留不得只好放其离去。 杨岱出了惑阳城,坐在郊外的一块大石头上,闭目进入冥想,开始细思自己的修行问题。 不同于其他那些道行不深的修仙之辈,杨岱甚至不需闭眼便可观道境。 体内自成山河,天地苍茫,高峰之上丹炉鼎盛,霞云万丈。 识海中烟波浩渺,翻腾充盈着,杨岱的精神就被早已达到了坐忘。 杨岱心念一动,精神力就自然而然的涌出体外,笼罩四野。 杨岱的德,法,心,三境可以说是齐头并进,道行也是日渐增长迅速。 可是丹田之中,金丹迟迟未曾凝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沙漏,每一粒金沙都在流失。 丹田内空虚得近乎干涸,只能说是杨岱的丹室出奇的大,完全跟不上速度,炉中内藏乾坤。 心火升腾不息,尤其奇特的是,体内若隐若现现化的意境山河颇为神异。 丹田之地的升腾法力则好似烟霞一般将丹田蕴藏。 也不知是山河隐于丹田外,还是丹田隐于山河中,总归是二者皆有之,使得杨岱修炼起来格外艰辛。 这种情况便是幽暗中一亮室,意境丹炉架金桥。 杨岱自觉修行速度绝对是不慢的,或许那些坐在仙府洞天之地的修行之人也未必比得上他。 可是丹田内的异常仍旧让杨岱百思不得其解,最终也只能暂时搁置。 不过好在身内五行脏器所在本身已经孕育五行之气,现在只能根据自身特性选择一条更合适的修行道路。 因而杨岱准备尝试一下,走纯阳之道。 至于其它诸般道境,杨岱打算以后慢慢摸索。 除了每日练心不落下,杨岱尽可能每天特定时辰餐霞饮露,静心养气。 第一百五十九章 甚为伤思 杨岱想起了自家爷爷杨长庚临下山前对自己说过的话。 除了道行深厚与否,修行中还有两大关键标志,对于修行之辈的道行深浅能有一定参考作用,即胸有五炁和顶有三花。 前者是身内五行大成并且能够控制运用,可随心所欲掌握各类术法, 后者则是元神真形、灵台明镜、神游物外等,都是道行达到某一阶段之后才能触碰的东西 与个人修行深浅小天地勾连的星辰窍穴多寡,对于元神和道行的增益很有限,并非人人能成就此异像。 不知从何时开始,修行中人往往只要五无中有一炁凝聚成功,就敢堂而皇之自称修行圆满。 而且还乐见其成,以此为傲,自称大真人,或者真君上人之类的。 当然,也不乏有些修行之人,这样的人往往也有一些独特的际遇,修行资质或许并不差,只是苦于机缘不足罢了。 胸有五炁又称五炁朝元。 心藏神,后天为识神,先天为礼,空於哀,则神定,南方赤帝之火气朝元。 肝藏魂,后天为游魂,先天为仁,空於喜,则魂定,东方青帝之木气朝元。 脾藏意,后天为妄意,先天为信,空於欲,则意定,中央黄帝之土气朝元。 肺藏魄,后天为鬼魄,先天为义,空於怒,则魄定,西方白帝之金气朝元。 肾藏精,后天为浊精,先天为智,空於乐,则精定,北方墨帝之水气朝元。 以上为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之理。人之修道,必由五行归五老,三花而化三清,始能归原无极本体,而达圆通究竟。 仙府洞天其说不一,一指五脏真气聚于上丹田。 《性命圭旨》曰:盖身不动,则精固而水朝元;心不动,则气固而火朝元;真性寂。 则魂藏而木朝元,妄情忘,则魄伏而金藏元四大安和,则意定而土朝元。 此谓五气朝元,皆聚于顶也。 一说为精、神、魂、魄、意各安其位。紫阳府《流光石丹药四百字·序》曰: 以眼不视而魂在肝,耳不闻而精在肾,舌不声而神在心,鼻不香而魄在肺,四肢不动而意在脾,故名曰五气朝元。 总之,五气朝元之要,在于收摄身心,心不外驰,情不逐物。 而后者顶上,则真的是真仙的象征,寓意修行者不但精气神汇而合一,天地人三才间也是完满归一。 是为玄关大通,非真道高人不能成就,而且需要耗费漫长岁月。 三花为人花,地花,天花。 人本由精化而生,故精为轮回种子,修道者心必空于下焦,戒去淫欲,精不妄泻,故必须禁欲,则精满不思淫,铅花生矣; 人之生存赖以气,心必空于下焦,无惊无恐,无忿无怨,则气平顺,道畅通,中气足而不思食,银花生矣; 精气虽足,无神者,则其体无光,其人无命,故神为主宰,今心空其上焦,不执不着。 神满不思眠,常清常醒,则脱壳还虚,归入虚空境界,则金花生矣。 紫阳府《云光石丹药大成集》曰:“问三花聚顶,“这里的“顶“有特指意义,它表示“天宫内院“。 所谓“天宫“指脑部,“内院“就是以印堂穴与百会学垂直线为中心点的脑部内空间。 “三花聚顶“是一种内丹的上乘状态,这种状态的出现必须经过循序渐进的炼养过程。 紫阳府的紫阳真人由于害怕泄漏天机,又担心大道失传,便以含蓄的符号象征方式来表达。 于是,有关“三花“的名称便有许多转换的形式。从本质上看,“三花“的内在意义乃是“三阳“。 所谓“三阳“也就是阴中之阳,阳中之阳,阴阳中之阳。“ 三阳“之说来自五行与天干的转换。在中国古代,以“水“代表北方,于天干为壬癸。 在人体则与肾脏相对应;以“火“代表南方,于天干为丙丁,在人体则与心脏相对应。 以金代表西方,于天干为庚辛,在人体则与肺脏相对应。 肾主精,心主神、肺主气,水在北方为阴方,所对应的天干壬癸,一阴一阳,壬为阳,癸为阴。 所谓“阴中之阳“指的就是代表北方两个天干之中的“壬“,火在南方为阳方,所对应的天干丙丁。 也是一阴一阳,丙为阳而丁为阴,所谓“阳中之阳指的是代表南方两个丙丁中的丙。 金在西方为阴方,所对应的肺脏吐故纳新。 交接内外表里,故有阴阳转换之性,所谓“阴阳中之阳“指的是代表西方和肺脏的天干庚辛中的“庚“。 丹药讲究去肾水中的癸,而升壬;就是去肺金中的辛,之后也就是去心火中的丁,而升丙。 其壬、庚、丙,象征精气神中的“三阳“,经过进火而升华,最后聚于泥丸宫,这就叫做“三花聚顶“。 顶者,鼎也。革故鼎新,脱胎换骨,则成圣明境界。 到了这样的境界,则骨体荣华焕发,光芒四射。 此时,精气神已从分的状态而回归于“合“的状态,恍若金花片片自现于空中。 所以,“花“也就是“华“。 如果没有特殊际遇,单凭苦修,就算是再怎么勤奋刻苦,恐怕几百年也难以修成。 此外还有一堆对于道的理解,和对于术法神通的理解等等,从心境的层次来看,五气朝元之境界更加重要。 而此时,杨岱的心境已经接近一种玄之又玄的门槛了,但是他仍旧感觉有什么阻挡着自己的脚步。 那是一种冥冥中的阻碍,让自己难以突破,似乎缺少一件最为关键的事情。 使得自己难以迈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但是杨岱却能清楚的感应到,如今距离还剩一线之隔。 更有叩心关、修德行、了清静等各类玄妙之术,从各个方向各种角度力求接近这一线之隔。 叩心关乃是道家对于修道之士修行心境的考验,若是心境不坚,就会受到影响。 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心性失衡,从而导致根基毁坏。 因此,一旦有修行者心境被心障所困,便容易陷入疯癫状态,变得嗜杀成性,六亲不认。 做出诸如伤害同伴、背叛师傅、违抗师命等令人发指的恶行。 修行路上,每一个坎儿,都代表着一条鲜活生命的消逝。 这些坎儿越是艰难,往往就越显示出修行者的道行高深与难得。 杨岱虽然早慧聪颖,悟性惊人,但是毕竟修行年龄太短,经历的坎儿太少,难免遭遇心境瓶颈。 杨岱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契机。 修行一事真可谓是千般大道万般法决,仙府洞天各家都有各家的理解。 又各自对奥妙处弊帚自珍,难以真正归纳融合在一起。 甚至就是明面上的道理,还存有许多相互间争论之处,谁也不服谁,甚为伤思。 第一百六十章 窥天 难怪很多人会因此走火入魔,堕落为邪魔外道。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那些修炼有成的人物,对于修行的领悟简直深刻到了骨子里,哪怕只是提点一句,也足够让你受益终身。 值得一提的是,若是真正的仙道高人,对道会各有深刻理解,往往能对万物规律洞晓玄虚。 能够将自己对于宇宙、对于世界的认知,融入到各式各样的道之中,从而使得道的威力暴涨。 而杨岱在心念一动间便可体内神入意境山河显化,识海中的自身好似变得无穷大。 外界的肉身则仿佛自身融于天地一般,步伐都显得飘渺不定,如履平地。 这也就是传说中的返璞归真,不食烟火。 此时,在杨岱身上的气息忽隐忽现,时而如山岳般沉稳浩瀚,时而如汪洋一般雄浑壮阔,时而如大日般耀眼夺目…… 颇有种心思通透修行小成的浑然之感。 “嗯?” 此时,杨岱上的天眼突然毫无征兆的张开,杨岱感觉自己好像是被死死的定住了。 任他怎么挣扎,居然都无法移动分毫。 远处的惑阳城里,或红或黄或杂色的气机飘出升腾,在空中纠缠交错,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旋转不停。 最终飘向远方的云雾之中,不见踪迹。 杨岱好像有些痛苦,天眼却越睁越大。 下一刻,一股强烈的危险涌上心头,让杨岱感到毛骨悚然。 眼前的景色好似在湛蓝的底色中闪现转换,自己的身形好似于现实和虚幻之间无限拔高。 山河何其远,天地何其广,天眼的视线则好似没有尽头,苍穹之上,其中千道万道无穷道气机弥漫无穷。 赤橙黄绿青蓝紫等各色颜色环绕飞舞,散发出璀璨绚丽的光华。 这时候,天地之间的灵机忽然剧烈波动,一股庞大的压迫之力瞬间作用在杨岱身上。 让他的身体骤然僵硬,无法移动丝毫,更别提施展遁光逃跑了。 杨岱心中一颤,他看见了,他真的看见了,天空中的仙灵气运,妖族气运、香火神气、人道气运…… 天与地的浩渺之气,正受到世间一切生灵的无穷气机牵引,仙道,鬼道,神道,魔道、妖道,人道,灵道…… 这无穷气机各自混合,形成无数道或粗或细的气机绳索,牢牢扎在天地之间。 它们彼此交织勾连,形成一张网络,将整片天空笼罩,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狱。 而这九天之上,有一道散发着煌煌神光的大门缓缓浮现出来。 大门之中,霞光万丈,瑞霭蒸腾。 在那无数气机的交织之间,杨岱的瞳孔猛然一缩,他看到了那大门的模糊轮廓。 那是正是天门! 随着一道道气机的欲念与纷争的沉浮,杨岱看见了,每一次王朝更替大势变迁。 每一次的仙魔之争,妖邪鬼魅横行,血染江山,尸骨累累,哀鸿遍野。 一幕又一幕的惨烈景象,在他的脑海中一晃而过,杨岱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狂跳,心绪不宁。 这些全都撕扯这天地浩渺之气,甚至天门也微微出现裂缝 杨岱的心神也跟着悸动,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落。 杨岱仿佛能看到一道道内藏幽红,狰狞恐怖的裂纹冲破了枷锁禁锢。 天裂了,从天空的缝隙中钻出一只只长相恐怖的类人生灵,吞噬着天地间的浩渺伟力。 并且迅速扩散蔓延,向着四周侵蚀而去,仿佛要吞掉这方世界。 天门震动的更加厉害,甚至有了崩溃的趋势,最后天门缓缓关上,那些凶戾的生灵也渐渐隐匿。 “天精!这是天精!” 杨岱的双眸瞪得溜圆,满脸骇然,不敢置信。 一种模模糊糊感应中的明悟在杨岱心中升起。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翻地覆。 或许万年,或许几千年,或许更短,天地坏空在即,到时,天精将彻底降临世间,吞噬天地之间一切生灵。 那个时候,就是末日来临! 杂道集上隐约记载过,天精在天地坏空之时才会诞生,是一种非常诡异的生灵。 这种生灵极度恐怖,天地坏空,万物皆灭,唯有天精不灭不死。 坏空之后是山河破碎天倾地陷,还.是否极泰来孕化大千,都是一个未知数,而天精便是最大的变数。 可以肯定的是,天地大变之际,山河万里也好,无穷生灵也罢,陨灭者必然不可计数。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窥天道变迁之际则能生生把人骇死。 杨岱骇的已经几近生机全无,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他的双腿不断打颤,想要挪动一步都难。 只能这么怀揣着无穷恐惧注视着天地苍穹,识海也逐渐死寂。 只是在杨岱以为自己就要死去的一刹那,又一种明悟在他心中涌现。 杨岱惊讶的看着那天门,只见那原本紧紧闭合的天门竟然缓慢的张开,露出了一条狭窄的缝隙,但是里面依旧朦胧。 不知其中到底蕴含着什么东西,只见一缕金光从天门中射出,在天地间显现。 好似感受到一道道无形无质的虚线牵连万千世界,一时间竟然凝滞不动。 这时候,杨岱看清楚了。 一点灵光照大千。 整个天地山河以难以形容的乾坤伟力衔接,玄黄之气贯穿其中。 形成一个有曲有直也无边界限制的棋盘,无数道纵横交错的虚线勾连在天地之间。 “噗!” 原本僵住的杨岱突然间醒了过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黯淡,刚才所见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如同噩梦般烙印在脑海中。 杨岱忍不住右手捂住天眼,指缝间一道道鲜血溢出。 杨岱此时七窍流血,眼神中充满了惊慌失措,刚才他差点就死了。 若不是天门之中射出的那一缕金光,他早就死了。 “呼哧……呼哧……” 杨岱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山野之中,站了起来,踉踉跄跄的朝前走去,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天地大劫,成住坏空……” 杨岱左摇右晃的前行,口中喃喃自语,漫无目的好似游魂,他根本不敢停留哪怕半刻钟。 双目的剧痛毫无减少,好像有两团火焰在灼烧他的双瞳。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杨岱右手只是死死压在天眼之上,好似不这么做,他的眼睛就要爆开了。 “啊——” 杨岱突然凄厉的叫喊了一声,痛苦嘶吼。 一阵阵眩晕袭击而来,让杨岱险些昏倒,他用尽全部的意志强撑着。 杨岱此时的身体状况很差,可脑海中却竭尽全力,渴望找到一个答案,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 他的额头之上青筋暴起,脸色潮红,眼球凸出,状若疯魔。 杨岱踉跄着跑着,明明重心摇摆不稳,脚步却不断加快,最后更是几乎化为残影,直奔荒野。 一路不顾荆棘藤蔓,野草丛生,就是哪荒往哪赶。 第一百六十一章 执掑人 窥得天地大变,杨岱绝对不能同任何人说,否则他将死无葬身之地。 杨岱的双眸赤红,嘴唇哆嗦着,心中有无穷无尽的惧意。 压力犹如山岳,压得杨岱喘不过气来,几乎窒息。 “怎么办?怎么办?” 杨岱不断低语着,他的心乱成麻,几乎失去理智。 “我们都是兔子……美味的兔子……不……我是执棋人……兔子……我是执棋人……哈哈……” “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我要掌控我自己的命运,掌握我自己的生死,没人能够操控我……” 杨岱越来越疯狂,不仅仅是因为看到了天地大劫的真实情况,也是因为这股巨大的恐惧。 这样下去不行,迟早要被逼疯,一旦精神失常就完了。 杨岱咬牙坚持,向前迈去,终于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山洞中,身后背的剑匣随手解下置于洞边。 “咔嘣!” 杨岱再从嘴里掰下来一颗牙,丝丝的血腥味弥漫开来,疼的他浑身抽搐。 “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杨岱不停的说道,随之开始拿着牙齿在地上划写演算着 杨岱不停的写着,忽然他抬头盯着山洞的墙壁,双目通红 “天地大变,天道混沌,一切都归零……” 杨岱念叨着,手上的动作却始终没停止。 时间变化对此刻杨岱的意识而言失去了意义, 杨岱只知道,他必须推演出一种可以避免大劫的办法。 这样他就不会死,就有希望逃过大劫。 一颗牙齿,两颗牙齿,三颗牙齿…… ………… 永盛三十六年,初春,春回大地。 楼渊担着水桶从山上挑着一桶水走下,旁边还跟着几个同样也在挑着水桶的少年,几人正在说着闲话。 一只车队浩浩荡荡从远处而来,马踏尘烟,每辆马车都装满了货物,看起来富裕的很。 为首的是一位大约三十五岁的中年男子,国字脸,一身锦袍,玉带束腰,眉宇间带着威严,一看便是久居高位之人。 他的胯下骑着一匹通灵宝驹,一马当先的冲在最前面,在石桥村的众多百姓敬畏的目光中,进入村庄。 “哇!这是来了哪里的官老爷啊?” “可能是朝廷派来修路的吧?” “那咱们村岂不是要发达了?” 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看向那些马车时,眼睛里充满羡慕。 楼渊却没什么反应,只默默地往家里走去。 “小煦,走,我们去看看,说不定是商队,可以换好多好吃的东西哦。” 与楼渊熟识的少年们叽叽喳喳的笑着追了上来,把他拦住。 一些路过的商队数年才会经此一趟,在石桥村收购一些晒干的菌菇山货。 其中一个叫做二狗的少年更是将他担子上的水桶放在一边,拉着他往商队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问道: “小煦,你怎么了?不想去吗?你不是经常念叨,想和商队的伙计学点本事,然后去镇上摆摊卖糖葫芦赚钱养活自己吗?” 在二狗的记忆里楼渊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从小便在一块儿长大,关系亲密无比,因此对他格外关心。 村子里面所有人都被植入了与楼渊生活了二十年的记忆,即使是平日里和他玩得很好的几个少年也不例外。 车队减速停下,一排排身着玄黑重甲的骑兵护卫列成两行,盔甲在太阳的折射下发出冰冷的光芒,让周围的百姓都感觉到寒意袭来。 中年男子下马,目光扫过四周,朗声问道: “你们是石桥村的人吗?” 一名胡子斑白的老者快步走了过来,弯腰恭敬的回答道: “正是,老头子这里的村长李有田,官爷……有何贵干?” 听完他的话,中年男子又环视一圈,才继续说道: “李村长,您这里有一个叫温煦的孩童吗?” 李有田一愣,连忙点头,如同小鸡啄米一般: “有有,就在那边呢!我带你们过去!” 中年男子挥手,说道: “带路!” 李有田急匆匆的跑到楼渊身旁,指着那边喊道: “煦儿,快过来!” 楼渊抬起头,目光落在那辆装饰奢华的马车之上,沉思片刻后,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虽说楼渊穿的是粗布麻衣,但容貌清秀俊美,气质温润儒雅,倒像是富家公子,在这乡野孩童之中鹤立鸡群。 “这……这……小公子就是温煦?” 中年男子看着那个神情怯弱的少年,惊讶的询问着。 “俺可不是什么公子,官爷你莫要乱认。” 楼渊淡漠的摇了摇头,拒绝了中年男子攀附的打算。 中年男子脸色一僵,又试探的询问道: “敢问小公子的令慈尊姓大名?是否名叫芝娘?” 楼渊微微皱眉,但还是开口说道: “我的母亲就叫芝娘,你怎么会知道她?” “果真,看来我找对了!” 中年男子激动得差点跳了起来,最后平复了一下心情,露出了招牌微笑,伸出右手,说道: “鄙人乃武安侯府门下侍郎段峯。” 楼渊狐疑的看着眼前陌生的中年男子,不明所以。 “小公子,我与你娘是故交,多年未见,甚为思念,请允许在下拜访,还望小公子准许。” 段峯态度诚恳,言语谦卑,让人挑不出错处。 而且段峯已经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若是惹怒了对方,恐怕他们就没办法离开了。 楼渊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同意了。 段峯挥了挥手,立刻有士兵从车队里拿着出瓜果丝香料等物品递给村民们。 “官爷,温煦这孩子的性子比较孤僻内敛,你莫要介怀,小煦,你家今儿可是来贵人咯!” 李有田笑呵呵的说道,一脸喜气洋洋的样子。 楼渊并未搭理他,转身领着段元常到家,门扉半开,芝娘正在院子里缝补着衣服。 “娘,有客人来了。” 楼渊轻柔地唤道,芝娘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段峯。 芝娘愣了一下,段峯恭恭敬敬跨进门槛,拱手作揖: “武安候,中书舍人门下侍郎段峯,拜见夫人。” 芝娘神情一震,她呆愣的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半响呵呵的冷笑道: “滚,不要叫我夫人,我现在只有温煦这个儿子,你们赶紧走,别污了我的眼!” 芝娘突然变得歇斯底里,让段元常都吓了一跳。 “娘,你别伤心,有儿在。” 楼渊扶住了她颤抖的肩膀,柔声安慰道。 芝娘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但仍旧用憎恨的目光盯着段峯,仿佛随时都会冲上去咬死他。 楼渊恶狠狠的瞪着段峯,似乎在警告他,不许再靠近他娘。 段峯苦涩的抿唇,看着面前相依为命的母子俩,叹息道: “夫人,我费尽周折,长途跋涉才寻到你的踪迹,就当是老朋友见面,让我进去喝杯茶吧。” 第一百六十二章 前方龙潭虎穴 楼渊挡在门前,一动不动的守护着芝娘,不让段峯接近。 芝娘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眼眶通红的望着他,哽咽道: “我与你们早就没关系了,我的事,你管不着!” 段峯苦笑道: “夫人,我知晓你的怨恨,可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你商量。” 见芝娘迟迟不愿妥协,他又低声求道,直到把好话说尽,才进了屋。 日落西山的时候,段峯被楼渊赶了出去,一位下属亲兵围了上来开口说道: “大人,现已查实,夫人和小公子是二十年前来石桥村定居,小公子无法练炁,性格懦弱胆小,擅舞剑,会弹箜篌,只不过是个废材……” 闻言,段峯深吸一口气,吩咐道: “传令下去,派骑兵驻扎门外,严加防范,务必保证夫人与小公子的安全,任何人不得骚扰他们,另外,将这封信呈交武安侯府。” 亲兵接过信,抱拳应是,段峯似乎又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问道: “这些人的魂魄被做过手脚么?” “我等以搜魂术确认过,没有任何异样。” 亲兵答道。 段峯颔首道: “剩下的自有族老查核,夫人已同意回府,尔等准备一下,明天启程返京。” “是!” 亲兵退下,段峯却久久伫立在原地,目光悠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日。 楼渊又作了半天戏,才不情不愿地跟着芝娘出来。 半个时辰之后,车队动身出村,芝娘与侍奉的丫鬟一辆马车,楼渊与段峯共乘一驾。 楼渊的行李只有一个箜篌与木剑,好奇地摸了摸锦布做成,镶着夜光珠的马车壁,然后转头看向窗外,不再多言。 “小公子也喜欢弹奏箜篌吗?” 段峯主动搭讪道。 楼渊点头道: “小时候,娘亲教过我,不过我没能耐,弹得不太好听。”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了句, “我记得我娘弹的更好听。” 段峯微微一怔,继而轻叹道: “那都是陈年往事了,夫人她……” “嗯?” 楼渊疑惑看着段峯。 段峯连忙改口,语带惋惜道: “小公子还小,许多事不懂也是正常的。” 楼渊沉默不语,段峯也觉得自己多嘴了,索性闭上嘴巴。 段峯的目光落在楼渊身边的那柄木剑上,就是一把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木剑,没有特殊之处,也看不出有什么玄机。 段峯又道: “这柄木剑是小公子捡来的么?怎么放在身边这般随意?” 楼渊看了木剑片刻,才淡淡道: “你不是问过我的玩伴了吗?他说他丢掉的东西,我拿走了,难道不对?” “哦……” 段峯哑然失笑,没有再多问,心中却忍不住摇头,这个孩子虽聪慧,但毕竟还小,根本不知道,世间最复杂的,便是人心。 即使他再聪颖,也逃不脱这个圈套,他甚至不需要多费什么力气,就能让这孩子乖乖听命。 楼渊不知道段峯此时所想,若是知道了,估计得笑出声。 “小公子快人快语,真有我大齐竹林四子之风,今日我算是领教了。” 段峯由衷赞道,此时车窗外传来二狗的叫声: “等一等,等一等,小煦!” 楼渊眉梢挑了挑,掀起帘子朝外张望,果然见到二狗提着两包糕饼追了上来,一脸献媚的讨好道: “小煦,我买了桂花糕给你吃……” “我不吃甜食。” 楼渊淡淡道,说完,放下帘子,拒绝了二狗递来的糕点。 二狗一噎,不死心的凑上前, “小煦,你不是喜欢吃桂花糕么……” “不吃。” “别啊,小煦,你看看,这是我家里刚做出来的,香喷喷的呢!” 二狗厚颜无耻的推销着,楼渊依旧不为所动。 最后还是段峯发了话: “小公子,还是拿着吧,毕竟你是在这里长大的,回到京城后,乡野村夫的东西怕是少有人愿意吃了,留着慢慢品尝。” 楼渊这才接过,打开包裹,取出一块桂花酥咬了一口。 二狗双眼放光,期盼道: “味道如何?” 楼渊抬眸瞥了他一眼,缓缓道: “还行,比较清脆爽口。” 马车并不停留,扬长远去,只留下乡村少年不住挥手的身影,还有隐约飘散的桂花香。 不远处的山上,林默与白三娘联袂而立,看着远去的车队。 林默神色平静,只是目光有些冷冽,而白三娘只是妩媚一笑,便转身离去了 计划,已经开始了。 床榻微晃,涛声隐约回荡,舟舱内光线昏暗,静寂无人,楼渊躺在床上,呼吸绵长均匀。 睡梦中,忽然皱紧眉头,呓语几声。 铜炉里的檀香闪着一点微渺的红光,此时已是子时,外面漆黑,整座船舱里只有楼渊微弱的鼾声。 月下江水奔涌,波澜壮阔,离开石桥村后,车队行程低调,悄然更换了几次路线。 如今转的是水陆,而这艘楼船也经过了伪装,变成了一条两层画舫小船,沿着怒江逆流而上,直达京城。 翌日,天色蒙蒙亮,一艘画舫缓缓驶入河湾。 楼渊睁开眼睛,翻身坐起,穿戴完毕,走出船舱。 昨晚的春雨仍未停歇,淅沥沥的,河岸上的柳枝垂落,泛起浅浅的涟漪。 突然,小舱上方猝然异动,破风声、惨 嚎声响起,楼渊瞳孔骤缩,侧步躲避,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支箭矢,然后反手一抓,将射来的箭矢握住,猛地掷了出去,精准地钉在墙上。 “嘭——” 一名黑衣男子从船舱飞跃而出,拔刀刺向楼渊。 楼渊左右闪避,躲过对方的攻击,抽出腰间木剑,一招劈斩,凌厉剑芒逼近对方脖颈。 男人慌乱收刀抵挡,木剑砍在长刀上,男人虎口震痛,长刀跌落在地。 楼渊顺势踏步上前,木剑横扫,削去了对方半颗脑袋。 鲜血喷洒而出,楼渊嫌弃地擦拭了下脸颊,将男人的尸体丢进怒江,从容淡定的洗了把脸。 之后楼渊返回自己的小屋里,听声音是从第二层传来的,没过多时,舱门敲了几下,随后被推开。 楼渊一剑刺出,剑尖停在段峯咽喉前,段峯神色平静,楼渊这才收剑。 “发生何事了?” 楼渊漫不经心地问道。 “有刺客袭击船舱,被属下杀了。” 楼渊颔首,段峯观察着楼渊的表情,试探着继续说道: “小公子,您先在房里休息片刻,我们待会儿就回京了,不过我倒是还想问问,您刚才是杀了人吗?” “这你管不着,我母亲那边,你可有交代?” 楼渊反问道。 段峯点头: “早已安排妥当,请小公子尽管放心,不过我还是要提醒几句,小公子想要藏着掖着,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入京后,可是进了牢笼了,小公子要做好准备。” 第一百六十三章 踏青时 楼渊嗯了一声,端茶喝了几口,然后道: “你觉得,是谁要害我?” 段峯一愣,犹豫片刻,道: “这个我猜测不到,但既然对方敢在这个时候动手,肯定是有恃无恐,您是千金之躯,我定以死护住小公子周全。” 楼渊闻言,抬起眼皮,看向他: “消息是谁走漏的?让我猜,谋害我的一定是本家的人吧,如今我占了世子这个位置,他们觉得我不配,所以来派人试探我。” 段峯顿了顿,迟疑道: “应该是吧,毕竟现在您是个私家子,他们总是担忧……” “担忧?呵……” 楼渊勾唇一笑,眼底寒光乍现: “担忧我会威胁他们的地位,或者是……” 楼渊眯了眯眼,声音阴狠: “想杀我,抢夺我手中的权利?” 段峯沉默。 楼渊冷哼一声道:“ 这种事,他们做的太熟练了。” 段峯嘴角抽搐了下,这话说的,跟他们经常干似的,不过仔细想想,好像还真的每次都是这样。 楼渊站起身,负手而立,透过窗户看着波涛汹涌的江面,轻蔑一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想瞧瞧,是谁敢在这个时候来招惹我,不过,还是先送这些不知死活的鼠辈下黄泉吧!” 说完,楼渊一甩衣袖,往仆走去,段峯急忙跟上,边走边说道: “小公子,您若是认祖归宗,必然是嫡系子嗣,这次的事,只怕是您的三舅公那一脉做的手脚。” 楼渊点了点头,没什么感触,又说道: “不重要,我只是想知道幕后主使罢了。” 段峯斟酌着语气,又开口说道: “武安候在朝堂之上贵为二品大员,宿敌自是不少,比如大齐四大门阀之一的裴氏,裴氏家主裴坚任户部侍郎。” “还有秦王府和镇国公府,以及,不过最让人忌惮的,却是赵王与当朝右相柳浥尘。” “柳浥尘年仅三十三,却是儒家的家长之一,主张君子慎独,以仁义治天下,为官爱说真话。” “因此,柳相在朝堂之上的声望极高,也算清廉正直,连天子都敬佩于他。” “另外,柳相素来与武安候不和睦,原因无他,武安侯树敌太多,柳相则是嫉恶如仇,曾经更有不少官员因为武安候的缘故被贬黜。” “只怕这次的事情背后……” 段峯停下步伐,转身看向楼渊: “小公子,我知道您性格谨慎,也懂韬光养晦之道,可是如果柳相插手的话……” 柳浥尘曾经为天子解惑教化,甚至于当年先帝驾崩时,还是由他扶灵回宫的,深受先帝器重,在朝廷中影响力极广。 若是他铁了心要给楼渊难堪,楼渊怕是不能讨得好处。 楼渊闻言神色微变。 他确实很聪明,可也正是因为聪明,所以才能够敏锐的发现自己的处境,也能够从别人的态度中,察觉到危机。 柳浥尘…… 楼渊眉宇间染上了丝凝重。 柳浥尘为官清廉,他素来以仁德治理天下,反倒在文人圈子里极受尊崇。 他是一个饮茶作诗之文人,其最在乎名声,断然不会做这等损毁自己声誉的事情。 “先不想了,我们先去观战。” 楼渊开口说道,段峯雅然失笑,到底还是少年郎啊,遇到这种事情,第一反应不是怎么解决,而是去凑热闹。 两人出了内舱,转上扶梯,来到船舱的第第二层,四周护卫林立,刀剑交错,将舱道森严封锁。 甲板上,数具尸体横陈,十来个蒙面人手执匕首,正与护卫拼斗。他们仅仅在炼精化气。 但身法极快,滑溜异常,且出手刁钻诡谲,让人防不胜防。 楼渊观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这些人不像是来行刺的,否则不会一味缠斗,不施展杀招。” 段峯点头道: “确实如此,都杀了吧,小公子稍安勿躁。” 他话音落下,便听到身旁传来破风声,紧接着,一柄飞镖擦着楼渊耳畔飞过。 直直扎入他身侧的柱子上,尾端嗡鸣不止,显示着掷出镖的人臂力惊人。 楼渊眸光冰冷,正准备动手,段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步跨出,施展道术。 瞬间几十团火球凭空浮现,直接笼罩了那群黑衣人,眨眼之间,惨叫声响彻清晨。 那些黑衣人被烧焦,散发着肉香,倒在地上,全部暴毙。 这赫然是火德宗的秘术——赤阳术。 楼渊瞳孔微缩,他询问道: “你用的什么手段?” 段峯笑着道: “这叫赤阳术,是火德宗专属,我学的不纯熟,不过对付这些小喽啰,足够了。” 段峯一句话,瞬间让楼渊对段峯刮目相看。 火德宗擅控火,尤以赤阳术最为厉害。 据说火德宗宗主立誓收集天下异火,能控万物为火,可焚山煮海,只是段峯虽然会用,但是修习程度较低,只能勉强操纵火焰而已。 不多时,甲板上尸横遍地,来人尽被诛杀。 眼看楼渊要揭开那些人的面巾,一睹真容,段峯赶紧吩咐手下人将尸体沉江。 几日后。 京城郊外,风酥日丽,燕舞莺啼,又到了踏青时节,京中各大勋贵子弟结伴同游风波江,赏景吟诗,顺带欣赏风波江畔的美景。 江面上,艳阳烂漫,波光潋滟,画舫楼船密如江鲫,交织穿梭。 门阀贵女如云如雨,娇颜含笑,谈笑宴宴,好不热闹。 这些豪门大族的子弟大多华服倩妆,佩玉带金,各自三五成堆的聚在一起说着闲话。 偶尔有人指指点点,不远处的亭台楼阁上,男宾们也都在欣赏江景。 或簪花醉酒,纵情声色,或棋枰对弈,觥筹交错间,好不欢乐。 “骨碌碌—一” 一处豪华画舫的赌桌上,一只混元母晶骰子慢慢停止转动,殷红的色泽停留在六点的位置,稳如泰山,再也移动不了。 混元母晶产自四海之一的沧遗海,质地坚硬圆润,形状如珠,通体浑圆如玉,自身能隔绝先天一炁。 通常被刑狱铸成捆锁修行之人的镣铐,甚至有时候还会穿过琵琶骨。 又或制造赌具,以防作弊出老千。 第一百六十四章 裴映真 “哈哈,你又输了,宗元,今儿可得拿出一件压箱宝贝,否则可别怪兄弟不客气。” 一个赢钱的白胖青年大笑着说道。 他陶醉的吸了一口从香炉中飘出来的五香散,随即伸手捻起一颗赤金朱果丢进嘴巴里。 嘎吱嘎吱的嚼碎咽下肚子,砸吧了一下唇角,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露出了垂涎欲滴的模样: “唔……这东西可是好东西,吃了不但能增强体魄,还能延寿百岁,啧啧啧。” 说完,他似是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着不远处正在喝茶的俊朗青年: “宗元,这次你运气不佳,我看你还是把你那件珍藏了许久的二郎搜山雪霁图拿出来给我瞧一瞧。” 少年肩搭白布条,赤裸着上身,下身只着一条薄裤,泡在花蜜酒池中。 旁边还有两名美貌的侍女替他揉捏按摩,还不舍得将一些水果送进他的嘴里。 酒池中央,漂浮着晶莹剔透的琉璃赌桌,玉盏随着酒波流动,盛放各色山珍海味。 赌桌上面堆满了各色彩头和赌注,而其中最为惹眼的就是一张画卷。 画卷长三尺七寸,宽约二十余公分,画工精细。 画面上绘有群山、江河、更有诸多奇景,神异的是画卷内竟然还有生灵存活,栩栩如生宛若真实,画风诡谲难测。 宗元皮肤白皙如玉,鼻梁挺直,咒骂一声,把身前的三块养仙石推到白胖少年面前,脸上露出肉疼的表情。 养仙石有一块就很了不得了,但是宗元竟然有三块,足见他的家底雄厚。 “再玩几把?说不定就赢回来了呢!” 白胖少年挑衅的朝着他扬了扬眉毛,显得信心十足。 他叫谢亦,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就爱打牌,每天输个十万八万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给老子滚,你这个王八羔子,一个月的零用钱都让你败光了。” 宗元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抓起一个玉橘塞进自己的口中,含糊不清的怒吼道。 白胖少年嘿嘿一笑,也不介意,反倒凑近宗元耳边,低声道: “你不愿意玩,要不要找你那小相好借一点?她可是乾元宗新晋的外门弟子啊!” 听到小相好三字,宗元双目一凝,死死盯住谢亦,冷哼一声: “你敢威胁老子?” “哈哈,我只是提醒你一句罢了,别忘了你还欠我十块黑埙天金石,要不你把她交给我,我帮你偿还债务?” “怎么样,你这小相好姿色不错,身材又好,我保证,等玩腻了,就还给你,你看如何?” 谢亦毫不畏惧宗元阴沉的目光,肆无忌惮的调侃。 “也不是不行,你的手艺活好,我相信她肯定乐意伺候你的。” 宗元沉吟片刻后,忽然微笑说道,语气变得轻挑了起来。 “当真?” 谢亦顿眼睛亮了起来。 “当然,我堂堂玄阳宗真传弟子,怎么会骗你?” 宗元呵呵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转而继续道: “记得准备好留影石,还能再讹上一笔。” 谢亦闻言,眼神骤然变得火热起来。 他迫切的希望马上看到那个娇俏玲珑的少女躺在床上,任由他施展蹂躏的画面。 一念及此,谢亦重重的拍了一下侍女的翘臀,他们两个人就这么光明正大的玩了起来。 等到玩够后,谢亦又摸了摸大拇指间的极品玳瑁扳指,湿淋淋地跳出酒池,擦拭了一番。 侍女拿过来一袭火光兽大氅裹在他身上,谢亦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迈步往外走去。 谢亦走到外面,趴在栏杆之上,对着对面画舫上的一群女子吹着口哨,一副纨绔公子哥的架势。 “对面的姐姐妹妹们,看过来,我是谢亦,你们好哇!今晚可愿意和我共度春宵?” 谢亦对着画舫挥舞着双手,口吐飞沫,怪声怪调的说道。 画舫之上,数位衣衫单薄的美丽少女掩嘴浅笑,有胆大的冲着谢亦抛了几个媚眼,引来一阵欢呼和尖叫。 “滚!小亦子,你个狗杂种,赶紧滚蛋。” 突然,画舫之中传出一声暴喝,谢亦被吓得一哆嗦,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地。 出声的是一个身着紫衣的少女,她身段婀娜曼妙,面容秀美,却是脾气火爆,一脚将脚下的栏杆踩碎,破口大骂。 “哟呵,原来是珠儿姑娘,今晚要不要考虑跟我睡啊,我保管让你爽翻天。” 谢亦讪讪一笑,不仅没恼怒,反倒露出一抹猥琐笑容,故作轻佻的说道。 “啐,臭男人,滚远一点。” 紫衣少女厌恶的呸了一口。 谢亦一身赘肉,又总是胡言乱语,所以并不讨紫衣少女的喜欢。 “唉,珠儿姑娘,你这就伤人心了,你知道的,我谢亦是什么人,我的品性端方,洁身自好,岂能做出欺负良家妇女之类的事?” 谢亦摇摇头,仿佛受到了莫大委屈一般。 “噗嗤!” 船舫上众多女子见此,都忍不住发笑,有人笑的捂着胸口喘不过气来。 “映真,我都说让你来你偏不来,你看看,这不比猴子骑羊有意思吗?” 珠儿瞥见站在另一侧的少女,拉着她的手臂,指着谢亦说道。 少女身着广绫锦霞纹大袖衣,梳着飞云髻,簪着一支镂空雕凤钗,身形高挑纤瘦。 只不过生的是芝麻大饼脸,脸上还有好多粉刺,唯独那双乌溜溜的眼眸,颇具神采。 她叫裴映真,户部侍郎裴坚的千金,而她的哥哥便是裴击浪。 “珠儿,你就饶了我吧,我可没有兴趣陪他这个丑鬼胡闹。” 裴映真躲开她的爪子,嫌弃的说道,她与珠儿是闺中密友,两个人算是无话不谈的姐妹。 谢奈何闻言,顿时脸色涨红,愤恨的咬牙切齿,他虽然是个胖子,但长得并不算丑。 “你……” 谢亦气结,伸出肥硕的拳头,指着裴映真,半晌没说出来一句话。 而另一边,宗元也已经走了出来,不知道为何,他的火气今天特别大。 平时也不是闹事的料,难道赌博输红了眼,找人撒气? 此时宗元已经和一位名叫白宇的青年打了起来。 宗元五指张开,一泓水轮在指间转动,水光粼粼,如同镜面,散发出冰寒彻骨的杀机。 而在他周围,则环绕着一圈蓝色的剑气,这些剑气呈现圆弧状,在他身体周围旋转不休。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大乱斗 宗元术诀掐动,江面上一个浪头骤然升起,猛地拍向白家画舫,船身摇晃,船上的几位公子小姐纷纷尖叫。 “宗元,你敢!” 白宇暴喝一声,身形如电,一跃到空中,手中的折扇化作一柄利剑,斩落而下,带着凌厉的锋芒。 两股强劲的气息碰撞,轰隆一声巨响,江面上激荡起滔天巨浪。 宗元手掌翻飞,指诀快速变幻,那些剑气越发凌厉,一道又一道的斩落而下,似乎想要把白宇绞碎成肉沫。 江上的画舫逐渐被吸引过来,围看热闹,诸多豪门弟子站在甲板上起哄叫嚣: “打啊!打死他!” “算我一个,宗少爷加油,干死他丫的!” “下死手哇,弄残他!” 众人起哄不断,甚至还有几个好事儿的纨绔子弟也加入了战斗,一时间瞬间变成了混战。 江上风云涌动,各种天价法宝不断交织,绚烂夺目。 甚至有些吸了五香散的豪门弟子更是指挥着大船撞向其他的画舫,使得场面愈演愈烈。 风波江两岸险峰崖立,江面狭窄扭曲,宛如蛇牙森森交错,十分凶险。 此时,城里闻讯赶来的看客越聚越多,将整条风波江都包围起来,所有的船只纷纷避退,生怕受到牵连。 江畔的山崖上也站满了人,各自遥望着江上的打斗。 一时江浪滔滔,鼓乐齐鸣,似乎天地间都充斥着肃杀之意,每一次碰撞,都有鲜血四溅,惨呼声、怒骂声、惊呼声,不绝于耳。 向北的一个悬崖上,一个五短身材的男子抱着酒坛,醉醺醺的坐在地上,嘴里含糊不清的喊道: “这群狗日的玩意儿,老子还在睡觉呢,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刘渭老兄,听说前阵子你又养了个美娇娘,怎么样?是不是比那什么苏家的女儿漂亮许多?” 他旁边一个高壮汉子搂住他的肩膀,笑嘻嘻问道,语气酸溜溜的。 刘渭醉眼一翻,并不搭理他,依旧仰头灌酒,口里嘟囔着: “这酒不够醇厚,没有陈酿的感觉。” 那高壮汉子笑了笑,递给刘渭一个造型奇异的坛子,笑呵呵说道: “刘渭老兄,这是我从荒州带回来的好东西,你尝尝?” 刘渭鼻尖耸了耸,一把抢过来,狂灌了几口,脸色微红,哈哈大笑,说道: “好酒,真他妈好酒,入喉辛辣,却绵长悠远,真他娘的痛快!” “到底还是竹林四子之一的酒中仙刘渭,果然名不虚传,不知刘兄觉得谁会赢啊?” 高壮汉子见刘渭喝完了,再度拿出一坛子,给刘渭斟酒,问道。 江上啸声不绝,甚至还有人放出自家豢养的妖兽,嘶吼咆哮,掀起巨浪,水花飞溅,景象骇人无比。 道道异术秘法绽放爆炸,甚至还有人祭出族老代打,一时间光芒闪烁,照耀四方。 刘渭摇摇晃晃地走到悬崖边缘,伸出脑袋往下观看,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喃喃道: “白宇肯定要败,老子可是亲眼看着那白宇从三品掉到四品,现在最多和宗元差不多。” 水流湍急,厉风劲吹,波前仆后继地拍击崖岩,卷起千百丈水花。 裴映真与珠儿提前封闭了听觉,一些豪门女眷可不掺这趟浑水。 两人抓了把瓜子躲在角落嗑着,兴致勃勃的看戏。 与此同时,一阵妖媚的笛声忽然响彻江面,百转千回,娓娓靡靡,有些世家子弟中招了。 白花花的大米在蠕动,场景相当的萎靡。 一些还在交战的画舫各用术法,封住船底漏洞,彼此来回游走,寻觅对手的破绽,准备趁机攻击。 一道道江流被操控而起,升腾而去,或者砸落,或者冲刷。 总之,江上水浪滔滔,风雨交加,仿佛末世降临,一片狼藉。 “喔,音攻能使成这样吗?” 裴映真看到眼前一群蠕动着的白花花的大米有些无语,有些豪门是弟子就喜欢滥情。 她曾经遇到过很多,但是,音攻能让白米变成这样的……倒是很少见! “映真,你不参加吗?” 珠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钗横鬓乱,身边围着三四个米粒,媚态横生。 “……你开心就好。” 裴映真无奈地看了珠儿一眼,光天白日之下,难道她就真的一点都不害羞吗? 风波江外,一艘挂着画舫缓缓驶来,由远而近,楼渊与段峯站在甲板之上,不断的交谈着什么。 谢亦犯起贱来,数息之间,画舫在颠簸的巨浪中逼近楼渊所在的画舫。 护卫瞧见是谢氏座舟,犹豫着不敢阻拦,任凭他驶来。 “轰隆!” 画舫的尖角猛地撞中了楼渊的画舫,顿时,整个画舫剧震,左侧船舷裂开,江水狂涌而入。 楼渊忽地一个趔趄,身躯失衡,急忙拉住栏杆稳住重心,却还是被江水冲得跌跌撞撞。 “小公子,快和我走,我等行藏已露,对方故意驱船撞上来,若是留在这里,恐有危险。” 段峯急忙扶住楼渊,沉声说道。 “为何要避开?我偏偏不走!” 楼渊反倒推开段峯说道。 “小公子,不可胡闹,对方有备而来,分明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为难小公子,小公子地位尴尬,若是被他们盯上,今夜必有祸事。” 段峯低声劝诫道。 楼渊闻言眉头皱紧,大齐门阀最讲究出身,他现在是私家子,若是堂而皇之 的出现在人前,免不了遭到嘲讽和鄙夷。 “我若离开,岂非显得我胆怯怯懦?我倒是想会一会他们。” 楼渊坚持道。 段峯叹了一口气,随即说道: “既然如此,属下便舍命陪君子吧。” “哪来的贱民,胆敢冲撞谢家的船驾?” 宗元立在舫首,厉声喝道,眼眸中寒光凛冽。 而谢亦只是呵呵一笑,对于宗元的表现很满意,他是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 反正天塌下来自有族里的老家伙们顶着,也不用担心什么。 楼渊站在船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未答话。 围观的众人瞧见一场龙争虎斗被莫名打断,禁不住起哄叫嚣。 “尔等贱民手执利器,莫非图谋不轨?” 宗元怒目圆睁,冷声叱问,气势汹汹地走上画舫。 “管事儿的呢,让管事的出来接我,否则我通通拿你们下刑部大狱。” 宗元环视周围,厉声喝道,神情极其张扬。 “阁下是哪家子弟,竟敢这般嚣张跋扈?” 画舫二层传来段峯威严的声音,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如同金石敲击。 震荡人心,令宗元忍不住心脏一缩,脊背发凉。 “从什么时候起,刑部改姓宗了?” 段峯缓步走下舷梯,面色阴沉如霾,眼睛眯缝起来,隐有杀意透出。 第一百六十七章 无德无耻之人 “哎呀呀,这不是武安侯府的门下侍郎段峯吗?” 宗元后退一步,眼珠一转,笑容满面地说道: “原来段大人也在此处啊……那真是巧了!” 他顿了顿,又道: “就是不知道段大人身边的人是谁,让我猜猜,传说武安侯有一个私家子流落民间二十多年,难不成是他回来了?” 宗元的言语嘹亮,在两岸崖壁之间回荡,四周陷入了短暂的静谧。 片刻后,哗然四起。 “真有意思。” 刘渭索性坐下来,屁股挨着崖边,两腿随风晃动,好整以暇地看戏。 下方便是百丈目眩江渊,巨浪翻滚,水花激溅,仿佛一只洪荒猛兽蛰伏在暗中,令人心惊胆战。 谢亦两眼放光地盯着船上对峙二人,这出戏似乎比想象中还要精彩。 宗元嘴角微勾,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继续煽风点火道: “此人来路不明,一个低贱的私家子罢了,血脉混杂,伤的可是我大齐高门大户的脸面啊!” 围观众人像炸开了锅一般,纷纷议论起来。 武安侯世袭罔替,掌管五十万兵权,镇守边关数十载,深受皇恩宠信,朝野之内没有人敢小觑他 如今听宗元贬损温家子嗣,自然乐得看热闹。 “宗公子,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武安侯府的家事与你何干?” 段峯眉宇紧蹙,几欲动手,但碍于对方的身份和背景,到底不曾贸然动手。 “段大人,您贵为武安候门下侍郎,当恪尽职守才对,怎么能寻来一个低贱子弟,脏了我们的眼?” 宗元故意将“低贱子弟”四个字咬重了读音,讥讽味道浓郁,引得四周一阵窃笑。 段峯耳听四面,心头也为之一沉,被宗元这么撕开脸一闹,不仅会给温家招惹祸患,更会连累武安侯府颜面扫地。 “依我看,世家的脸倒是被你给丢尽了!” 楼渊此时已在侍卫的帮助下更衣完毕,身着云绫锦衣圆领袍,外罩玄色披风,腰系玉带,乌黑长发用红绳束起,清俊秀雅。 他负手立于甲板之上,眸若寒星,薄唇微抿,浑身散发出一股矜傲之气。 “你是谁?” 宗元眼皮跳了跳,心里涌现一丝不祥的预感。 “根据杂道集记载,战国时期,赢母遇祖龙而生政。” 楼渊缓缓开口,眸光锐利如剑,一字一句道: “照你这么说,始皇帝也是来路不明,血脉混杂之人?” 宗元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恼羞成怒道: “你个野种,有什么资格教训本公子!” 楼渊目光陡然变冷,一步跨前,右臂闪电般探出。 宗元吓得亡魂皆冒,赶忙向旁侧躲避,奈何速度慢了半拍,肩膀硬生生挨了楼渊一拳。 咔嚓—— 骨骼错位声响起,他捂着疼痛至极的肩胛,惨白的脸上布满了汗珠,眼眶迅速充斥血丝。 楼渊抬脚踢在他膝盖上,迫使他跪在甲板上。 楼渊抓着他的衣领,居高临下地望着宗元,声音冰冷如铁。 “你刚才骂我野种,该当何罪?” 宗元双眼喷火,额头青筋暴跳,挣扎反抗。 楼渊单手按着他的脑袋,任凭宗元如何反抗,都毫无办法。 围观众人看呆了眼,这人好霸道,一言不合就把人打趴下,实力强悍得离谱。 宗元嘶吼着: “你竟然敢打我,你废了,我爷爷可是工部侍郎,你敢打我,他绝不会饶过你的。” 他愤怒地瞪着楼渊,表情狰狞,恨不得将楼渊碎尸万段。 “哦,要不然我跟你讲讲道理?” 楼渊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突然松开手。 宗元扑腾一声跌落在甲板上,狼狈不堪。 “先别急着求饶。” 楼渊嘴角挂着笑容,继续说道: “你藐视始皇帝,无德,你冲撞客船,无礼,你揭人家私,无耻。” 楼渊袍袖一甩,动姿潇洒,继续说道: “一个无德无礼无耻之人,岂非丢尽了世家勋贵的脸?” 四下里瞬间鸦雀无声,江上舫船,岸边亭台,世家贵女们杏眼痴迷,忽闪忽闪地盯着搂渊,眼前这少年生的实在是太过耀眼夺目了。 宗元神色阴翳,咬牙切齿地看着楼渊,心里已将其列为死敌。 “我再问你一次,你服不服?” 楼渊轻飘飘瞥了他一眼,平静问道。 宗元脸颊扭曲,心中怒火熊熊燃烧,他虽然是纨绔,却从未遭受过这等侮辱。 但是……他怕了! “我服了!” 宗元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妥协,楼渊很可能会杀掉自己。 宗元待楼渊放松警惕之时五指间术诀变幻,突然一扬手。 咻! 一枚银针破空射出,直奔楼渊喉咙。 这银针乃是一件上品法器,名为飞鹤针,蕴含奇毒,专攻咽喉,哪怕是化神高手被刺中,顷刻毙命。 “嗯?” 楼渊眉毛挑了挑,并指为刀,在脖颈处横挡。 铛! 银针掉在地上,弹跳两下便黯淡无光, 楼渊伸手拾起银针,眼睛眯了起来,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阁下玩这下三滥的手段,不觉得卑鄙无耻吗?” 宗元面容抽搐了一下。 他确实不喜欢武学修行,所以才偷偷学习了些旁门左道,练习暗器功夫。 但他绝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卑鄙无耻的小人。 “你胡说八道,我这叫兵不厌诈,你这种乡巴佬根本不懂!” 宗元梗着脖子狡辩道。 楼渊摇头叹息,失去了耐心,懒得跟他多费唇舌。 他一手扣住宗元的脖颈,提着他的领口,另一只手按在他胸膛之上,猛然发力。 砰! 劲力透体而出,贯穿他的肺腑,剧烈绞痛让宗元面孔扭曲。 “锵——” 剑鸣声起,楼渊祭出木剑,也没有使什么厉害武技,简单粗暴地劈砍。 噗嗤! 剑锋入肉,鲜血飙飞,宗元闷哼一声,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随即眼睛睁大,气息全无。 “少爷死了!” 护卫们慌张大喊,纷纷拔剑围住楼渊,一股脑的冲了过来。 “找死。” 楼渊挥舞木剑,剑势凌厉如风,眨眼间斩翻了三四个护卫,鲜血淋漓。 围观群众早就退远了,惊骇不已。 “操他仙人板板,这小子剑法如此老辣,难道打娘胎里就开始练剑了?” 刘渭忍不住爆了粗口。 “这小子的剑招太诡异了,快,拦住他!” 众护卫惊恐交加,纷纷拔出武器,朝着楼渊砍杀而去。 楼渊不闪不避,仗着自身优势,以一敌众,片刻后,就解决了大半护卫。 剩下那几个也不敢再靠近,远远地站在原地,畏惧地望着楼渊。 楼渊掸了掸衣襟上沾染的血迹,持剑立在原地,但是没人敢上前。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一剑 身边那高壮汉子也直起身,脸上露出惊讶道: “剑法纯熟倒也罢了,最惊人的是流露出来的剑意,居然有了一剑破万法的味道,背后一定有名师指点。” “一剑破万法?” 刘渭听见这话愣住了,狂笑了起来,满地的打滚,差点滚下了悬崖,癫狂的手舞足蹈道: “壮哉壮哉!当浮一大白!看来我大齐日后又会出一位可以媲美荒州羽族妖修的绝世剑客!” 周围众人闻言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除了天赋和努力外,更重要的还是机缘造化。 每隔百年,各州都会诞生一批剑客,或许天赋一般,但是他们却有名师指导,传授他们高深莫测的剑道真谛。 若是有人能够悟通某种剑道真义,便能踏出最关键的一步,达到登峰造极之境界。 楼渊今日展现的剑道造诣,令众人震撼。 他们甚至觉得,如果给楼渊二十年的时间,他未必比不过荒州的妖修。 世间剑法之道千千万,有人走的是重剑无锋,有人走的是轻灵缥缈,也有人走的是杀伐狠戾的路数。 楼渊的剑招虽然简单直接,却胜在干净利落。 一剑,便可开天,摧城,斩仙,断山河! “好嚣张的小辈,即便你是温谷风的亲儿子,今日也有要有个说法!” 有一人直掠数丈,跨空而来,落在甲板上。 此人须发皆黑,眼睛狭长,鹰钩鼻,双脚踩踏在甲板上,竟让整个船体微微摇晃。 他的双目中射出两束锐芒,仿佛实质,一股灼热的精神力透体而出,犹如岩浆一样,席卷向楼渊。 楼渊只觉一下子陷入了烈焰火海之中,四周全部被炙烤的扭曲了起来。 段峯一步跨出,将楼渊护在身后,周身火炁涌动,与对方针锋相对。 “守大人,请自重,莫要落下个以大欺小的恶名。” 段峯冷声喝道,双眸中喷出怒火,这人居然用精神攻击,想要伤害他家小公子。 楼渊毕竟根基尚浅,精神力也并非很强,抵抗不住。 若不是段峯替他挡下这一击,他恐怕已经受伤了。 双方四目交击,气势攀升,眼看便要交手,来人忽而大笑,沸腾的气浪瞬息平复,他负手而立,笑道: “段大人,何必动气呢,刚才我也是情急,失礼之处还望恕罪啊,宗某只是来瞧瞧武安候这二十年来藏着掖着的私家子,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目光转移到楼渊的身上,饶有兴趣的盯着楼渊,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一样,啧啧称奇道: “你这孩子,年纪不大,剑法造诣倒是不俗,竟然能杀了我儿,有点本事。” 此人名叫宗守,是宗家的族长,估摸着实力在炼神返虚。 楼渊眉毛一挑,淡淡道: “宗世伯,你儿子他是死于我剑下,咎由自取罢了。” “哦?” 宗守诧异的瞥了楼渊一眼,随即哈哈大笑道: “你杀了我儿,我不怪你,但是,复活我儿的费用,你总该拿出来吧?” 宗家乃家底丰厚,富可敌国。 宗元是宗家嫡系血脉,是宗守唯一的儿子,楼渊没有听说过人死还能复生的,不禁哂然道: “世伯未免把我当成傻子,人都死了,怎么复活?” “呵呵……” 宗守皮笑肉不笑,阴森森道: “人死了不代表不可复活,我自有有办法救回我儿的命。” 楼渊皱眉道: “世伯莫非想要钱?” “我不缺钱,且你也拿不出来。” 宗守嗤笑道,他伸手朝虚空中抓去,顿时一团灰蒙蒙的雾气凝聚出一个圆球,散发着一丝诡异波动,其内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 这颗圆球一闪而逝,飞入他手心里消失不见。 这颗圆球便是宗元的魂魄,宗守用秘法封锁了他的魂魄,保留了他最后的记忆,只为找一具肉身罢了。 “只不过是区区肉身,不要紧张,我不会夺舍你的躯体。” 宗守拍了拍手,语气平静的说道。 他的目标是温谷风,至于温谷风的家眷,他没有放在眼里。 温谷风一死,就算温家还剩几口人,宗家也不惧,一口吞掉便是。 楼渊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若是夺舍,那麻烦就大了。 “切……没意思,散了吧,散了吧。” 有世家弟子失去了兴致,纷纷离去,风波江上画舫各自分道扬镳,逐渐远去。 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艘画舫停靠在哪里。 画舫不大,装饰简朴,无任何华丽装饰,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只是一般的游舟而已。 而此时陆无忧正坐在船舱中,她手中端着一杯茶,细细品茗,神色悠然,只是偶尔咳嗽几声,顺带咳出鲜血。 “小姐,您不要紧吧,真的不告诉老爷和大少爷吗?” 玉壶走了过来,扶住她,担忧的问道。 “没事,我心里难受,憋闷得慌。” 陆无忧摆了摆手,缓缓站起身来,她抬头望着远处离去的画舫,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 “小姐,我听宗氏丫鬟说今儿的游湖来了一个人,特别像杨先生,而且我还听说杨先生是武安候的私生子,我们要不要去拜会一下他?” 玉壶低声询问。 “应该不可能,杨先生是个儒雅文士,哪里会是武安侯府的私生子?” 陆无忧不以为意的说道,紧接着又咳嗽起来。 “可是据说那个人和杨先生的面容有六七分相似,连身形都有些相似。” 玉壶迟疑道。 “普天之下,模样相像的人多了去了,不必理会,不过去拜访一下也不是不行。” 陆无忧脸上露出一抹病态潮红,嘴唇苍白的吓人,她挥了挥手道。 “嗯,我知道了。” 玉壶答应了一声,随后退了下去。 ………… 云州,云中县,五味斋里。 绣娘做吊死鬼状,舌头耷拉着,七窍流血,脸色铁青,飘在半空中。 绣娘看着不远处拿着扫把清扫院子颜卿,枯瘦的手里盘着一对惨白的眼珠子,当下就想吓一下这个书生。 “我好恨啊……” 绣娘尖啸,突然猛地扑出,化作一团浓郁的阴气扑向颜卿。 “阿嚏,怎么这么冷啊。” 颜卿打了个寒颤,揉了揉鼻子,随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条白帕子擦拭了下汗水。 “莫不是初春着了风寒?若是耽误接下来的考试可不妙了。”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继续扫地。 “咦,这是什么情况?他看不见我?” 绣娘呆滞的看着颜卿,不解的自语道,随即她心念一动,再次扑向颜卿。 结果却依旧和前几次一模一样,颜卿完全没有反应。 绣娘有些沮丧,只好将自己的头掰了下来当成球踢。 颜卿早在去年冬天的时候经过杨岱同意,就住进了五味斋里,为的是能安心备考,初春就要入京参加春闱大考。 第一百六十九章 人与龙 只不过颜卿总感觉这个宅子冷飕飕的,好像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但是自己总是看不到,这让颜卿很是郁闷。 同样郁闷的还有绣娘,吓不了人的感觉实在太不爽了。 “咚咚咚……” 这时五味斋的门外传来敲门声。 颜卿听到后,立马放下扫把,走过去打开门,就见门口站着一名身着玉锦龙纹锦袍、腰缠金缕带、头戴紫玉冠的年长之人。 年长之人大约八九十岁,脸色红润,一副道骨仙风的模样。 而他此刻正用审视的眼神望着自己,又望向另一边拿着自己脑袋当球踢的绣娘,眉头一皱,显得颇为厌恶。 年长之人似乎欲动手,但是刚出袖便又停下来了,因为他见眼前这个女子虽是阴司恶灵,但本性不坏。 且身上煞气并不重,如果贸然杀她,定为不妥,凡事都讲究个缘法,如今既遇到了,那么便与其交谈几句。 “您好,您是?” 颜卿礼貌的问候对方,毕竟这位年长之人看起来真的和蔼可亲。 年长之人见颜卿只是略一思量,就展颜一笑,拱了拱手,和善的说道: “想必你就是杨先生口中的县中好友吧?敢问夫子姓名?” “您认识岱哥?” 颜卿诧异的问道,没想到这位年长之人竟认识杨岱。 “自然,我跟杨先生相熟已久,如今特来拜访。” 年长之人温声的问道,完全看不出他刚才要出手灭鬼的模样。 颜卿见此赶紧邀请年长之人进院,而绣娘的余光刚好瞥到颜卿邀请年长之人进院,虽然瞧不出年长之人的底细。 但是只见他通身的衣物,无一不精美至极,更何况这等华丽贵气,也只有富贵人家才能做到。 所以绣娘猜测对方应该是个富商之类的。 想到这里,绣娘顿时想吓一吓这个年长之人,于是悄悄的飘了过去,准备在年长之人的背后给他来个突袭。 可惜绣娘还没靠近对方,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推了回来,绣娘直接撞倒了墙壁,摔的七荤八素。 绣娘心里一惊,发现自己被这股莫名的压力定住了,动弹不得。 而且自己的魂体竟然越来越淡,隐约间快要散掉。 这下绣娘害怕了,急忙朝颜卿求助,可惜颜卿却丝毫未察觉,只顾着招呼这位年长之人坐下,并泡茶待客。 绣娘见此,彻底慌乱了,拼命的挣扎,却根本没有作用,魂魄随时会消失。 绣娘知道这次自己真的惹怒了这位高人,如果再不想办法解决,估计真的会死。 “啪~” 也就在这时,年长之人笼罩在袖子里的左手打了个响指,那种莫名的压力瞬间消失。 绣娘终于得救了,跌坐在地上,挣扎着站起,浑身颤抖,目露恐惧之色的盯着这个年长之人。 而年长之人从始至终就没有看过她一眼,只是在与颜卿谈笑。 “小生不知老先生姓名,亦不知老先生在何处遇上过岱哥?” 颜卿微微颔首,恭敬的询问。 “呵呵……我们算是忘年交吧,杨先生常提起你,至于我吗?老头子姓敖名钦,曾经在雨中偶遇过杨先生,他教了我许多。” 敖钦淡笑着回答。 颜卿听闻此话,眸光闪了闪说道: “原来如此,不过岱哥行踪不定,已经一年没有回来了,小生也不知道他现在居何方。” “这么久没回来了吗?” 敖钦低喃,语气中透着些许伤感,颜卿见此疑惑的问道: “敖老先生,您怎么了?难道岱哥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情?” 敖钦抬起头,摇了摇头: “没什么,老头子这里有自家酿的好酒,想送给你品尝一二。” 说着,敖钦从袖子里取出两坛子酒递给颜卿。 这两个坛子颇为奇异,整体呈青绿色,颜卿打开封泥后,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颜卿深吸了口气,忍不住赞叹道: “好酒啊!不知这是何酒?” “普通米酒罢了,自家用土方子酿的,也算是家乡特产,你若喜欢,尽管拿去。” 敖钦淡笑,将坛盖打开,霎时一股醇厚绵软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敖钦自然没有撒谎,这种酒名叫龙涎酒,确实是他自己的龙涎所制。 凡人若是有缘得到一杯就已经是莫大的缘法了,更不用说水族了,这比苦哈哈的等着喝龙尿强太多了。 就是仙道高人也眼馋啊,龙涏酒可是绝好的滋补酒品。 只是颜卿不知道罢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老先生。” 颜卿迫不及待的倒了一杯,仰头喝了一口,入口柔滑甘甜,回味悠长。 颜卿不禁陶醉的眯了眯双眼,一股热力在身内流窜,脸颊升起红晕。 这种感觉真是妙哉,比市面上买的酒水强上千百倍。 “酒虽好,但请夫子不要贪杯,小酌怡情,大饮伤身。” 敖钦见颜卿这般喝法,好心叮嘱道,这夫子也不怕醉死,竟然这般豪饮。 颜卿点了点头, “敖钦老先生放心,我知晓。” 随即颜卿又斟满酒杯,递给敖钦,敖钦欣慰的笑了笑,接过后喝了一口,随即赞赏的点头道: “嗯~果然好酒,不错。” “嘿嘿……” 此时颜卿已经醉醺醺的,趴在桌上不知道在笑什么。 “既然如此,老头子就告辞喽,那小鬼,老头子也请你一杯吧。” 说完,敖钦又凭空变出一盏酒盅,倒满龙涏酒递给绣娘,绣娘见此,连忙摆手拒绝,她不会饮酒。 可她根本拒绝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喝下这杯酒,结果酒刚咽下,就觉得浑身火辣辣,烧的难受。 敖钦见状,淡笑道: “你的魂体很脆弱,要好好补补,说不定将来未免不可能成保家仙儿与门神呢!” “嗷~~” 从敖钦的嘴中发出了一声龙吟,声音清亮而嘹亮,仿佛穿破云霄。 绣娘呆若木鸡,半晌回不过神来,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位老先生竟然是一条龙! 此时的敖钦已经化为一条千丈长的白龙,盘旋在天空之上,一双龙眼睥睨着下方的小院。 龙须舞动间带起阵阵风浪,吹得房屋东倒西歪,飞沙走石。 绣娘看着天上的敖钦,早已经吓傻了,而颜卿迷迷糊糊间睁开微醺的醉意,抬起朦胧的醉眼望向天空中的白龙。 而白龙也看了一眼颜卿,迅速隐入云层之中,消失不见了。 “龙……真的有龙……” 颜卿醉的厉害,脑袋昏沉沉的,只记得刚刚似乎看见一条龙,嘴中胡乱的嘟囔着。 而绣娘此时却是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第一百七十章 乌衣巷 第二日黎明 “喔……噢噢……” 颜卿自然而然睁开了眼睛,他发现自己在身上竟然没盖着任何东西,就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颜卿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看周围,发现还是五味斋的院子,石桌上还摆了酒杯,他昨晚居然喝多了? “怪事儿,莫非我只喝了一杯就醉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颜卿嘀咕了两句,摇晃着脑袋站起身准备去厨房里弄点吃食。 他仔细回忆着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位敖姓老先生来找杨岱,然后与他喝了一杯酒,这之后的事儿,颜卿却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罢了罢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一会儿还要去学堂教书,这一身酒气可别给人瞧见了才好!” 颜卿摇摇晃晃的朝厨房走去,却没看见绣娘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昨晚的事儿带给了绣娘一点点极大的震撼,以至于现在心脏仍旧怦怦直跳,久久无法平复。 那位年长之人竟然是一条真龙!自己还胆大包天的去吓他,怎么敢的啊! 绣娘现在整个脑海里都是一片混沌,她感觉自己就像做梦一样。 绣娘一边担惊受怕着,一边暗暗庆幸,好在对方并没有把自己当回事,否则她恐怕就完蛋了。 几个时辰后,云中县的学堂里,今日并无学子读书声。 学堂上的学子中,一小半年龄偏大的学子 都离开了,因为家里不能没有他们,他们还赶回去播种。 剩下的一些学子得到升学机会,前往了邻县几个知名的书院深造。 如果考试通过,他们将有机会留在城里,或者被某个书院录取,毕业后可以谋个差事。 所谓的升学机会便是每年县衙举行考试,选拔出三十六名优秀学子,由各乡镇推荐,然后送往各县府参加乡试,最终决定留下哪个县府。 而且乡试必须是秀才级别,因为只有秀才以上,才具备引荐资格,否则就算通过乡试也没用,因为没有文凭。 此刻堂内的学童们最小的只有七八岁,大部分都是十四、五岁的模样。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贫苦农户的孩子,虽然家里贫困,但是他们的目标都是要考取功名,走出大山。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让父母和弟妹跟着自己过上好日子,而不再为了填饱肚子而奔波。 颜卿没有说话,只是在夫子案桌前提笔书写文章。 颜卿的字迹蕴含了一丝洒脱和随性,笔锋流畅看上去十分漂亮。 而颜卿书写的时候,脸上也露出一抹轻松之色,仿佛遇到什么喜事般,眉梢上扬,透着一股兴奋之色。 良久之后写完一篇,则将之轻轻吹几下,使得墨汁更快变干,然后放置桌前一边。 今天,云中县学堂的颜夫子,要给每一位学子与夫子写一封告别信。 颜卿写完后将信封闭合放到一旁,叠加到案桌那头,已经有了厚厚的一摞。 整个学堂上鸦雀无声,静谧异常,学子静坐,没有任何孩子打闹。 没有交谈,就连呼吸声都很小,似乎害怕吵到颜卿。 这是学子对老师的基本尊重,也是一种学识的体现。 大约又过去半个时辰,颜卿才将笔放回笔架之上,等待最后一张纸上墨迹干了后入封放好。 颜卿抬头望向众学子,微笑说道: “好了,书信共有二十份,下课后,你们每个人都拿一份。” 颜卿说道,顿了顿继续说道: “夫子明日就不来了,今日给你们讲最后一课,读圣贤书,知礼义廉耻。” “然,当今世道,想要推行仁义治国,难,难如登天;然,若不懂得知恩图报,又枉费圣人传授的道理!” “夫子我好歹也是曾经解试甲等第三,此番入京春考自是有信心的。” “若能再进一步就能日后施展心中抱负,桃李一世育百代,若是为官,亦能惠及后世。” 这些年来颜卿在周边十县都有了一些名气,因其教书育人很有手段,经授学子多数都获益匪浅。 听了颜卿的话,学子们纷纷低头思索,许多人都认同颜卿的观点。 颜卿望向学堂外园中的竹林,眼神飘渺,陷入沉思。 虽说心中没有忐忑,但也有一些紧张,他越来越觉得,天下学堂众多,夫子良莠不齐。 如果自己能够教好这些孩子,那就是对百姓的福音了! 颜卿收敛情绪,自己走后,代课的夫子也已经确定下来,是从隔壁的县调来的。 叫孙玉恒,是个四旬左右的男子,身材略显肥胖,看着有些憨厚。 时间到了学堂下课,学子们纷纷要回去了,颜卿就站在院子里,将属于学子的信亲自交到他们手中。 也会针对个别比较优秀的学子,特意嘱咐一番。 这次离开,下一次相聚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希望他们都能好好的,将来能够成为大齐社稷栋梁,造福一方。 离别总是伤感的,颜卿将该吩咐的全都吩咐了,这才转身离开。 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原本安静的学堂突然响起一阵哭泣声,颜卿的脚步停下,回过头看向学堂内的学子,叹息一声,挥袖离去。 ………… 京城朱雀门以南,毗邻淮河畔,这条巷子名叫乌衣巷,曲折蜿蜒数十里。 月光清照,高墙幽邃,马蹄声踏碎夜的宁静。 马车在幽长的胡同里缓慢穿梭着,偶尔传来一声马嘶鸣,嘶鸣,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有几分刺耳。 这里朱阁绿瓦,雕檐斗拱、飞檐翘脊,瑶台琼庭尽皆融汇其中。 “小世子,这里便是名扬天下的乌衣巷,我大齐门阀世家皆聚集在此地。” 段峯掀帘而入,对着马车内正襟危坐的楼渊恭敬说道。 马车内的楼渊闻言,挑帘望向窗外,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冷意,嘴角勾勒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呵呵,好一个名扬天下。” 段峯面色一滞,垂首不语。 “小世子,您要不先歇息一会?到了地方,属下再唤您。” 段峯问道。 楼渊闻言,轻轻摇头,又看向左面的墙壁,只见一只只兽曈从两旁的墙上接连睁开。 兽眸交错投射,若是,无数妖兽的妖魂镂刻在青石砖上,哀嚎嘶吼着,令人胆寒。 “小世子勿怪,这是仙道高人从荒州拘来的妖兽魂魄,共计八万零九千余魂魄。” “全都封印在乌衣巷里,一旦有低贱下民靠近,妖兽就会苏醒,撕咬他们,直至吞噬他们。” 段峯小心翼翼的解释道,并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古符递给楼渊。 “这是识别符,还请小世子收好。” “嗯,这倒是稀奇。” 楼渊淡淡应了一声,拿了过来放好,便不再言语。 马车内一片死寂,气氛压抑,段峯只得闭口不言,继续驾驶马车向前。 第一百七十一章 侯门深如海 一片厚厚的乌云飘过,遮住朗月,马车在武安侯府大门前停下。 一个身着褐衣小厮早已守候多时,见段峯的马车到来,赶忙迎了上去,开口说道: “段管事,您可回来了,老太太,太太,姑娘小姐们都等你们多时了。” 段峯闻言眉头微皱,沉声道: “怎么不让她们先睡,这都什么时辰了,老太太身子骨不好,若是熬坏了身体,看我怎么责罚你。” 那小厮苦着脸,无奈说道: “这我也没办法啊!大人也知道老太太的性格,谁劝都没用,今晚非得等着见到您与小世子才肯睡觉。” 听了小厮的话,段峯点了点头,随即走到马车后,伸手扶着楼渊下车。 “小世子,到了。” 楼渊闻言抬眸扫视了一眼四周,发现这处宅院比想象中还要大些,从外面看不出什么。 两人正欲从正门进入,小厮却拦住了他俩,语气为难的说道: “段大人,太太的意思是从后门进,毕竟是私家子嗣,不宜暴露于人前,还请大人理解。” 闻言,段峯脸上神情顿时阴沉了几分,转瞬间恢复平静。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小兄弟带路。” “哪里的话,段大人请,多谢段大人体谅小人,不然三太太又要打小人板子了。” 小厮说完,领着楼渊和段峯朝右边绕行而去。 穿过一个拐弯后,一座精致的小桥出现在视线里,小桥两侧种植了许多桃花树,枝繁叶茂,将整个小桥笼罩起来。 桃红柳绿,映衬着月华如水,颇有江南美景之感。 桃林深处,有一栋木制小房子矗立着,房门紧锁,看不出屋内有何动静。 想来这里就是后门了。 小厮推开虚掩的木门,对着楼渊与段峯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小厮悄悄瞥了一眼芝娘与楼渊,对段峯悄声耳语了几句。 段峯神色一滞,问道: “侯爷呢?” 小厮闻言,尴尬说道: “侯爷的病又加重了,下不了床,如今府内上上下下都由韫二奶奶主持中馈。” “老太太思念小世子心切,听说有了小世子消息后,便日日盼着,天天念叨着,耳根子能磨出茧了。” “昨儿夜里,侯爷实在撑不住,昏死过去,刚醒没多久,侯爷便又犯病了,连药方都换了好几次,实在不见效……” 说着,小厮叹息摇了摇头,满脸愁容。 段峯闻言,面色更冷,对小厮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小厮见状,松了口气,恭敬地退下了。 待小厮离开,段峯转头望向楼渊,开口说道: “小世子,为图大业,想要你娘亲堂堂正正进出侯府,就要忍得一时荣辱。” 楼渊抿唇未语,只是眼底划过一抹厉芒,随即敛尽,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机,若是现在被人发现,他是假冒世子,必会惹来麻烦,所以他不能急。 “小世子,属下还想说的是,无论后门、正门,不过是区区两扇朱砂铜浇铸的大门罢了,想要进侯府并非难事。” 楼渊挑眉,目光落在段峯身上,似乎有些疑惑。 段峯正色道: “一进入这个门里便脱不了身了,你大可放心,属下绝对会护你周全,若你就此离去,日后休想再入士族。” “你不向上爬,便没人能帮你了,属下想请小世子记住,小世子已经无路可退了。” 听着段峯认真严肃的话语,楼渊嘴角勾了勾,笑了笑道: “放心,我既已决定,自然不会半途而废。” 见楼渊答应,芝娘也开口附和道: “我的儿,做事要有始有终啊,佛道两家的未来就在你手中了。” 芝娘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年少学艺之时,跟过一位梨园戏班的师父,他教导过我在众人追捧之下,把戏唱得有头有尾并不稀罕。” “若是唱到一半,台下没了观众,还能唱下去的,甚至唱出花儿来,才是本事,否则不过是空有其形,不堪大用。” 听了芝娘的话,楼渊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 “小世子,老太太,太太,夫人,小姐们都在等你。” 段峯不失时机地携起楼渊的手往前走去,楼渊抬步迈过高约一尺宽的汉白玉台阶,走进了那栋精致小屋里。 这算正式进入了武安候府。 庭院重重,松柏苍劲,亭台楼阁,假山池塘一一俱全。 一路曲水不绝,泛着幽香,清新雅致。 段峯时不时的介绍道: “这是人工开凿的温泉,清澈见底,常年不干,都是活水。” “这座假山叫翠竹山,山中遍栽名贵草药,还养育了各类珍禽异兽,风景极佳。” 楼渊听着段峯的介绍,望向远处,这武安侯府虽大,一盏盏暗红色的宫灯映得远处碎影斑驳。 更有不知从何处想起的蝉鸣声,衬阴森森的。 他眯了眯眼,开口问道: “诺大的侯府怎么这么阴森,莫非闹鬼吗?” 段峯听到楼渊的话,脚步一顿,差点绊倒,嘴角抽了抽,低声提醒道: “小世子,慎言,别乱说,自从侯爷从荒州重伤而归,为了静心疗伤,辞了许多粗使婆子与下人,只留了一些老仆照顾侯爷饮食起居。” 楼渊点了点头,不再询问,一路随段峯前行。 “对了,小世子世家嫡系子弟可以拥有一次前往其他小世界历练的机会,小世子,你可愿试一试。” 突兀的声音传来,吓得楼渊差点摔倒。 他转头盯着段峯,惊讶道: “什么意思?” 段峯见他反应剧烈,赶忙拉过他的手,打了一个哈哈,安抚道: “小世子别怕,届时你就知道了。” 楼渊皱眉看着被段峯握住的手,想挣开却被攥的很紧。 最后他索性作罢,任由段峯牵着他往正厅走去。 “小世子一会儿见了老太太一定要三思而后言,千万别顶撞她老人家。” 两人很快来到正厅门口,段峯边走边叮嘱,生怕楼渊一冲动,坏了计划。 楼渊淡漠点头,不置可否,段峯这才才入内禀报。 不一会儿,走出来一个身穿彤云绣麒麟锦衣的妇人,约莫四五旬的样子。 梳着飞仙髻,插着金凤衔珠赤金步摇,端庄典雅,雍容华贵。 她看到楼渊后,眸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笑了起来,招呼道: “煦儿,快进来吧,老太太等你多时了。” 楼渊颔首,随着她一同进入正厅。 一进入正厅,楼渊便察觉到气氛有些诡异,原本热热闹闹的场景竟然安静得针掉地上都能听到,显得格外压抑。 老太太坐于主位,鬓发如银,穿着一件藏青色刻丝鹤纹长袍,胸襟处镶嵌着细碎宝石,头上戴着九宝珠髻,手持赤金螭头拐杖。 老太太浑浊的双眼紧盯着楼渊,眸光复杂难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一堆亲戚 而坐在老太太的左面的是一位身材丰腴昏昏欲睡的妇人,穿着玫瑰紫色百蝶穿花纹袄裙,挽着圆髻。 头上插着鎏金海棠花簪,额间坠着硕大玛瑙,看起来颇富贵,可惜眼角鱼尾纹深邃,让她的美丽减了七分。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双眼,仿佛已经睡熟了一般,只是微微睁眼,斜睨了楼渊一眼。 而她身旁,则坐着一位少妇,少妇年方二八,穿着鹅黄色撒花缎面对襟褂,腰系月牙白百褶裙,梳着垂挂髻。 插了一支赤金累丝镂空牡丹钗,面容秀美,眉眼带笑,看起来温柔大度。 她神情慵懒,手中拿着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见楼渊进来,也没露出欢喜的模样。 只轻蔑地瞥了楼渊一眼,又垂下了双眼。 她身旁站着一个身着湖蓝色织锦缎面对襟褂的女孩,年纪尚小,约莫十岁模样,穿着嫩绿色撒花缎面对襟褂。 束着羊脂白玉兰花发箍,扎着双丫髻,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 正厅的左右两排各坐着女眷与族老看起来泾渭分明。 还有一些女眷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她们大多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 其钗环裙袄,皆是一样的妆饰,站在一旁或低声交谈,或抬头打量他,有几名女眷脸上露出了鄙夷和嘲弄之色。 而方才与楼渊一同走进来的妇人则坐在了离楼渊最近的地方。 而段峯只是悄悄的向老太太低声说了几句后便退到了一边去,他站在楼渊身侧,恭敬地垂首等待吩咐。 “好孩子,走进些,让祖母仔细瞧瞧你。” 老太太慈爱地朝楼渊招手,示意楼渊往前走几步,楼渊闻言,迈步上前,正欲跪拜,早被老太大一把搂入怀中,心肝儿肉叫着大哭起来。 当下侍立之人,无不掩面涕泣,纷纷劝慰老太太,而老太太却恍若未觉,抱着楼渊哭得撕心裂肺: “我苦命的孩子啊……” 楼渊任由老太太痛哭流涕,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这些人做戏做的真是太不走心了。 哭声中带着虚伪,很明显是哭给老太太看的。 老太太足足哭了半晌才停歇,擦干了泪水,这才松开楼渊。 她伸手拉住楼渊的手,上下打量一番,感叹道: “像,真像果然跟你父亲长得很像啊!” 老太太的话令在座之人脸色变幻,不过很快就恢复自然。 而坐在左面的少妇也适时的接腔道: “可不是嘛!我家煦哥儿生的俊俏,简直跟他爹一模一样,只是煦哥儿性子更稳重些罢了。” 老太太闻言看了那少妇一眼,一一像楼渊介绍道: “这是你大伯娘。” 楼渊闻言微微颔首: “见过大伯娘。” “哎呀!这么客气做什么?!” 少妇热情的应下,笑得合不拢嘴,忙从袖中掏出一块翡翠玉佩递给楼渊: “来,煦哥儿拿去玩儿吧,喜欢哪种式样尽管跟大伯娘说!” 楼渊摇摇头,婉拒道: “谢谢大伯娘,小侄不缺这些东西,大伯娘留着自己戴。” “诶,怎能不缺呢?这可是我特意给煦哥儿准备的,你就收下吧,不然大伯娘可不高兴了。” “……” 楼渊沉默片刻,这才将那块玉佩接过,再次福身致谢,然后将玉佩放在了桌案上。 少妇见此,笑得愈加灿烂。 这时候,老太太拍拍手掌,一个十三四岁,身穿红衣的丫鬟捧着托盘走了进来,在她身后,跟着两位嬷嬷。 两位嬷嬷一左一右,端着一个雕琢成龙凤呈祥图案的紫檀木匣子。 老太太先指着那匣子对楼渊道: “煦哥儿,这是奶奶给你准备的礼物。” 然后又望向那两位嬷嬷: “还不赶紧打开。” 那两位嬷嬷依言打开了匣子,顿时,满室金辉,耀眼夺目。 只见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枚通体莹润的白玉扳指。 白玉质地温润细腻,颜色洁净纯粹如雪,表面隐约可见青竹纹理,清雅别致。 老太太含笑对楼渊道: “这是用上好的天晶庚玉冰种打磨而成的,极为珍贵。” 楼渊淡定地伸手取出扳指,观察片刻,赞道: “这枚玉扳指倒是难得的珍品。” “煦哥儿喜欢就好,来,给你戴上。” 老太太笑容满面地将扳指替楼渊戴在食指上,随即又向楼渊介绍起在场的诸位夫人及其他女眷。 这时候,楼渊已经认全了屋内所有人的姓氏及长相。 楼渊在心底暗暗记下,面上却仍是淡漠疏离,似乎对谁都提不起兴趣。 老太太拍了拍手,一群群侍女鱼贯而入,每人手中皆端着名贵锦盒,将锦盒中的东西逐一摆放在桌案上。 这些锦盒从内而外都散发着莹莹宝光,显然里面装的绝非凡品,共有九九八十一盒 而锦盒打开后,各种珍奇异宝一件件映入众人眼帘。 如雪魄脑,赤霞珠,海棠籽玉簪,白月戥金,水相蕴元芝,地命果,壬葵水精……等等,每一无一不是世间罕见。 “这里面的东西都是给煦哥儿的,莫要嫌弃,你且拿回去自个儿留着慢慢玩。” 老太太慈祥地抚摸楼渊的头发,眼眸中溢满了疼惜。 楼渊轻笑一声,并不推辞: “煦哥儿谢谢祖母,这份厚礼煦哥儿领受了,只是这礼太过贵重,煦哥儿愧不敢收。” 说完,楼渊作势就要解下扳指送还给老太太。 老太太见状,佯怒道: “我孙儿是我们武安候府的独苗苗,这是祖辈传下来的产业,以后你就是这宅子的世子,这些都是该属于你的,你不必与祖母客套。” 老太太态度坚决,并不允许楼渊解下扳指,楼渊只得暂时收下。 一语未了,只听正厅外有一阵笑声,由远及近,最后推开大门走了进来,说道: “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实在失礼,请老太太恕罪。” 老太太闻言转头,发现进来的是一名女子,在这女子身边还围了好多丫鬟。 这女子约在二十五岁,好风流,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头上戴着金丝嵌红宝石双花结髻。 鬓角斜插着金累丝镂空雕凤衔珠钗。 身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袄、玫瑰绿撒花挑线裙、云锦披帛,腰系碧玉绦,外罩五彩刻丝攒枝莲纹薄烟纱衫。 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起笑先闻。 她步履翩跹地走到老太太身旁,扶住老太太另一侧胳膊,柔声问候道: “老太太万福金安。” 老太太抬手轻轻拍拍她的手背,欣慰地说道: “阿静今日倒是比平时早来了一炷香功夫,你和煦哥儿年纪相仿,应该能玩儿到一起去。” “煦哥儿,这是你韫二哥的嫡妻温氏,温静之,自幼假充男儿教养的,她是我们这里有名的一个泼皮破落户,你和她熟悉熟悉,以后互相帮衬着些。” 第一百七十三章 滴血认亲 老太太说完,温静之冲着楼渊微微屈膝,笑吟吟道: “煦哥儿,我今儿才算开眼了,这天下竟然还有这等标致的人物,况且这通身的气派,竟不像私家的,竟是个嫡亲的。” “也是老祖宗您晚年有福,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头心头一时不忘,只可怜我这弟弟命里出身不好,怎么偏偏是个私家子?” 说着,温静之便用帕拭泪,继续说道: “倒是我失态了,我一见了弟弟,一心都在他身上了,又是喜欢,又是伤心,竟忘记了场合了,该打,该打。” 温静之说完,便用纤纤素手在脸颊扇了几巴掌,落得俳红,然后又用绢帕擦掉脸颊上残余的泪痕,娇笑着嗔怪道: “煦哥儿,姐姐刚才唐突了,你可不要生气啊。” 楼渊垂眸掩住眸中嘲讽之色,淡声说道: “姐姐言重了,我岂是这般小气之人?” “你在这里不要想家,想要什么吃的,什么玩的,只管告诉我,丫鬟不好使了,也只管告诉我,我让她们给你送来,千万别拘谨了,知道吗?” 温静之拉着楼渊的手,一副慈爱长辈的姿态,俨然把楼渊当做了自家的晚辈。 楼渊点头答应,看似恭顺,却始终不曾握住温静之的手。 “煦哥儿,你先坐着歇息会儿,我带着这帮姑娘们陪你玩乐玩乐,待会儿咱们去园子逛逛,我带你摘星台去瞧瞧。” 温静之笑盈盈地吩咐道,然后朝身后的几名姑娘招呼道: “妹妹们,都来见过世子爷。” “奴婢见过世子爷!” 一行女孩儿齐刷刷地跪地行礼,楼渊只觉一股浓郁的脂粉味扑鼻而至。 令他眉头皱了皱,但很快舒展开来,淡淡地扫视一圈。 除了刚才的温静之,剩下七八个少女皆是美貌非常,或娇艳,或明媚,或妩媚,或妖娆,或娇俏。 只可惜,她们的衣服虽华丽,但配饰简单朴素,一眼望去,就像是暴发户家的闺秀一般。 没有一分高门大户千金的仪态。 “都免礼吧。” 楼渊声音冷冷淡淡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尊贵,让人不禁肃然起敬,不敢再造次。 温静之见此,不禁皱了皱眉,这煦哥儿怎么跟她预料的不同呢? “老太太,现在称呼世子是不是为时过早了?应当先滴血认亲才是正理,否则万一他不是咱们温家的血脉,那岂不是贻笑大方了?” 一名族老适时开口反驳道,他名叫淮安,是温家辈分最高的人之一。 温静之立马附和: “淮叔说得极是,这事确实不宜草率,老太太,还请您定夺。” 老太太闻言,沉默半晌,然后缓缓开口道: “好吧,既然你们都坚持,那就滴血验亲吧,来人,滴血认亲,验明正身。” 话音落地,一只琉璃玉碗被呈上来,递到楼渊跟前。 碗底滚动着一颗血珠,殷红闪亮,犹如宝石,正是武安侯温谷风的一滴精血。 而一名族老婆婆拿着匕首走到楼渊身前开口说道。 “世子爷,请伸出左臂,老身要割您的肉取血,切莫怕痛哦。” 婆婆面带笑意,温和劝诫道,他们这些族老并不怀疑楼渊的血脉,滴血验亲不过是走过场,图个吉利罢了。 楼渊淡漠地瞥了婆婆一眼,目光冷冽犀利,看得婆婆心底直发颤。 婆婆咽了咽唾沫,将匕首靠近楼渊皮肤,划破表皮。 鲜血溢了出来,流淌在碗壁上,形成一条红线,楼渊的血液颜色偏深,显示他与寻常人不同。 不一会儿,琉璃碗底,两滴鲜血缓缓相触,融合在一起。 众人看清楚碗底的情况后,神情各异。 温静之面露笑容,其余几位族老却是微微皱眉,略微不满,但是无话可说。 温静之满怀期待问道: “淮叔,如何?” 淮安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道: “世子爷的确是候爷的亲骨肉,不错,不错……” 闻言,温静之顿时欣喜若狂,紧紧抱着楼渊: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煦哥儿是我弟弟,肯定是我弟弟,我果然没猜错。” 楼渊神色未变,嘴角依旧噙着一抹浅浅笑意,任由温氏抱着他。 十来个族老的目光隐晦交触,淮安轻咳一声,正待说话。 其中一个脾气暴躁的族老双目瞠视楼渊,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楼渊脸上: “别以为自己是武安侯世子就了不起!日后看到老夫照样得尊称一声五公,要是出言不逊,没大没小,老夫自会请出族规教训你!” 另外一个年岁稍长的族老也是一脸严厉,指责道: “对,不要仗着自己是世子爷,就胡作非为,恃宠而骄,否则迟早惹祸上身!” 楼渊闻言,挑眉看向那二人,眼眸幽暗,薄唇抿起,透着一丝危险的讯号: “两位长辈对我难道是有什么私怨?” 两名族老听到这话,神色陡然一滞,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然后纷纷扭过头去,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的模样。 温静之见状不满,连忙护犊子地说道: “两位叔父,你们是煦哥儿的长辈,煦哥儿年纪尚小,不懂事,难免冒犯两位,望两位叔父大人有大量,多担待些。” 温静之虽然是这么说,但谁都能听出她语气中的维护之意,楼渊听了,不由抬眸看向温静之,眼里掠过一丝异彩。 “呵,世子之事暂且不提,但那芝娘出身庶门,家世卑微,怎可做主母?” 一直没有说话的四婶刘氏忍不住出言讥讽道,一张涂满胭脂水粉的圆润脸庞上写满了嫌弃鄙夷,芝娘真的有多么低贱一般。 “芝娘的身份,大可容后再议,各位觉得呢?” 段峯站在一旁,不急不慢地插话道。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来此,本就是为了参加世子爷回府的洗尘宴的,而不是为了争论芝娘的出身的。 “那好吧,既然诸位都赞同,那我等便不讨论此事,先办酒席,老太太,您意下如何?” 温静之松了一口气,笑眯眯地询问。 老太太点了点头,算是允许了,然后又嘱咐道: “今天来的客人比较多,务必准备妥当,不要怠慢了他们。” 温静之呵呵笑道: “老祖宗放心,我定不负您所托,定会给您办的漂漂亮亮,热热闹闹的。” 楼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面色平静,毫无波澜,仿佛置身事外。 老太太拉着楼渊的手去了膳厅,自此时离开膳还有一刻钟,众人三五结群地凑在一起聊天。 偶尔还会传出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楼渊独自站在窗边,遥望远处碧蓝澄澈的湖泊,湖面泛起粼粼波光,映衬着夜空。 一阵清风吹拂而来,吹乱他鬓间碎发,楼渊抬手整理着散乱的墨黑发丝,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天玄 而在另一边的一处府邸内,宗氏族长宗守坐在正堂,面色阴沉如霾,望着下方跪着的宗元,厉声喝骂: “孽子!是谁给你的狗胆?让你去挑衅武安候的私家子,刚换的肉身没过几天又被你玩坏了!” “你可知那位小世子是什么来历,没摸清门道就挑衅,若是他背后有大人物,是你能得罪的起?” 此时的宗元新换了一具肉身,脸上青紫交错,鼻梁歪斜,很显然是受过家法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低垂着脑袋。 宗元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我原以为你聪明机灵,怎么这次也做蠢事儿?” 宗守气急败坏地指责,见宗元依旧不吭声,越发生气,怒火中烧,恨不得请家规狠狠打死他。 一名宗氏族老立在边上,不住摇头道: “我的好侄儿,你拦船挑衅,丢了宗氏颜面,玄阳宗那边怕是不好交代,我劝你早日向那位小世子赔礼认错才是正经……” 宗元面色青白变化,犹豫不决,语声发颤: “父亲,三叔,我,我……” 宗守见自家儿子如此吞吞吐吐,不由冷笑一声,对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失望透顶。 宗守决定使用一点手段,下一刻宗守身上散发出朦胧的白光,笼罩着宗元的全身。 宗元顿觉浑身酸麻,动弹不得。 宗守眼底闪烁着一丝杀意,但又很快收敛了起来。 白光流转间,宗守的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貔貅绿釉香炉,袅袅烟雾从里面冒出。 烟雾在半空中缓缓凝聚,赫然是一个五寸高的精怪模样。 此怪有着惨白的头骨,极度畸形,类似三角形,头骨上有四只空洞的眼眶。 没有皮肤,血肉裸露,体外突出了不少的肋骨。 但是裸露在外的血肉还是会有附肢,撕裂血肉,破茧而出。 胸部,突出的肋骨如同扭曲弯折的枯枝,条条开合、咬合、摩擦着。 如同数只相扣在一起的手掌上的手指不断摆动。 无数獠牙与枯爪相互咬合、不断抓索,纠缠着从胸腔中伸出,涔滴着亵渎的污血。 宗氏族老惊道: “您难道要动用天玄?慎重啊,天精这种东西太伤阴德……” 宗守闻言目光森寒: “闭嘴!我已经够仁慈了!若是再留着这个逆子,宗家迟早毁在他的手上!” 宗守一甩袖,将天玄扔在宗元身前,它落地,滚了几圈停在宗元脚边。 天玄睁着血红的双目紧盯着宗元,口中发出渗人的桀桀叫声。 “兹事体大,必须查个明白,你也清楚,各方暗潮汹涌,局势一触即发。这小畜生万一被人利用,咱宗氏便岌岌可危了!” 宗守神情严肃,目光冰冷地扫视着宗元,仿佛看待陌路敌人。 “天玄,使用你的手段,找出幕后之人是谁。” 宗守冷声说道命令天玄行事,此怪是宗守在一番破败的小世界里寻到的。 平日里就寄居在貔貅绿釉香炉中,每日以宗守的经血喂养认主。 传说此怪可通古晓今,扭曲天道,篡改天理,它们的神灵甚至可修改大道,天道亦不知也。 “玄牝……寻……九疑宝窟……” 天玄口齿含糊,但是宗元听懂了,缓缓开口说道: “你放心,我一直在寻,从未食言,只是那九疑宝窟与玄牝实在隐秘,寻遍了天下也未曾找到,不知藏于何处。” 天玄盯着宗守看了许久,类似于口腔的器官里发出刺耳难听的嘶鸣,似乎在询问什么。 宗守眉头微皱,随后舒展开来,淡漠道: “明白就好,先干正事。” “爹,我说!我说!饶命啊!” 宗元满脸惊恐,此怪诡异,被它盯上的人连命都没有,死无全尸啊。 “太晚了,你还是去死吧。” 宗守漠然摇头,天玄骷髅脸上的四只眼睛忽明忽灭,闪过诡秘的异光。 宗元忽然间神色呆滞,如同行尸走肉,还不等宗守发问,宗元嘴唇蠕动。 声音像混合了无数种稀奇古怪的噪音般,尖锐且刺耳: “半个月前,我在城西的赌坊玩到第二天早晨,运气很糟,欠了八千万两银子。” “我还不出赌债,又怕赌坊的人追上来砍了我,所以就答应掌柜的,给他办一件小事儿,他给我还债。” 天玄四只眼睛眨巴了几下,眼球里的血色更浓,仿佛下一刻就会喷薄而出。 宗守面色微微变幻,问道: “什么小事?” “对方戴着梦极兽面具遮掩了容貌,看不出是男是女,他答应我,只要让那位私家子当众出丑,不但帮我还清赌债,还会再送我一些好处。” 宗元声音沙哑,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梦极兽是一种能够盗梦的异兽,也是一种能够帮助人实现梦想的异兽。 只是它的信念纯净,没有好坏之分,对于人来说,不管是好是坏它都会帮你变成现实。 宗元说完后又继续道: “我当时不知对方的身份和目的,便照着他说的去办了,但是我见他的腰牌不同于其他,那是只有太子亲卫才配拥有的腰牌……” “太子!” 宗守与宗氏族老皆是神情剧震。 这事儿可闹大了 太子也参与进来了,看来武安候真的惹众怨了,不过这件事情谁能得到最大的好处? 宗守面沉如水,问道: “除了你,还有别人知道这件事吗?” “没有了……” 宗元的回答让宗守松了一口气,儿子没了可以再生,但如果牵扯到皇室,那宗氏必亡。 该问的都问完了,天玄一口便把宗元咬碎吃掉,嘎吱嘎吱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 天玄吃完了宗元,身躯逐渐缩小,化作一缕烟雾消失在房内。 天玄消失后,祠堂恢复寂静,唯有宗守的呼吸声粗重悠长。 随后,宗守与族老们商议良久,最终得出解决方案后,便各自散去。 夜半三更,灯火幽寂,某一个小河畔,一叶兰舟系在岸边,一道身影躺靠在船舷,手持酒杯轻酌慢饮,正是林默。 “阁下在远处看了本公子这么久,再不现身,我可要走了。” 林默的话刚落,黑暗中缓步走来一人,穿着深蓝色的儒衫,身材魁梧,却一举一动尽显贵公子风仪。 “林公子倒是警惕,在下佩服。” 此人拱了拱手,坐在了林默身旁,与林默共饮美酒。 “足下何人?” 林默打量对方,发现对方虽然坐着,但是比自己高了半个脑袋。 对方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 “在下徐子陵,无名小卒,一个包打听罢了,混口饭吃。” 第一百七十五章 各有操刀鬼 “徐子陵。” 林默喃喃自语。 记忆中并无这号人物。 或许是哪个不出名小世家里的豪绅子弟,不值得关注。 “阁下为何跟踪本公子?” 林默询问道。 “林公子误会了,我倒是留意林公子很久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机会,不知道当不当讲?” 徐子陵说话不急不缓,语调轻柔,似乎对谈话内容毫不介怀。 “那就别不必讲了,本公子不感兴趣。” 林默摆了摆手。 “林公子不妨听听我接下来的话,如果顺利,说不定能免去林公子的麻烦,还能赚笔钱。” 徐子陵继续微笑地说道: 林默嗤笑了一声,懒得搭理他。 徐子陵也不恼怒,反而笑道: “林公子不听听也无妨,我只是一个带话的,说老实话,您的义父贾艇不会下台,相反只会推出去一个替罪羊。” “至于后宫,皇后娘娘那边也只会推出一个替罪羊了事,我们与您各退一步,如何?” “您还不知道吧,我背后的操刀人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再这么内斗下去对谁都不好。” 林默挑了挑眉,没说话,等待对方说下去。 “您义父在朝中的根基颇深,若是被他拖累,那您就完了,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 “我观林公子气度非凡,是未来要当钦天监督公的料,为何甘愿困顿他人桌下当狗?” 徐子陵循序善诱,林默心底浮现一丝波澜,他的确不喜欢做一条忠犬,只是形势所迫。 “所以呢?” 林默询问道: 徐子陵拿起酒壶,自顾自的斟满了一盏酒,先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 “只要林公子肯归顺太子,将来若是太子登基称帝,我保证,林公子绝对不会受苦,甚至太子还能满足你一个愿望。” “太子?” 林默露出讥讽之色,道: “太子殿下的野心可比我大多了,我猜测太子已经谋划好了一切,只差一个借刀杀人的机会而已。” “而我就是那柄杀人的刀,无所谓,我做刀做惯了,不在乎操刀的鬼是谁。” 林默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林公子,你是聪明人,我相信你不需要我说太多,谁还不是一把刀啊,我身后也有有操刀鬼,天上的天上还是有风声的。” 徐子陵说罢,放下酒杯,叹息道: “如今朝局纷争,仅存三位皇位候选人,二公主善笼络人心,心思缜密,性格强硬,不可招惹。” “而赵王世子年少气盛,缺乏耐性,难以担任大统,剩下就属太子了。 “我觉得太子是最适合做天子的人选,林公子若能助他一臂之力,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呵……” 林默冷笑了一声,不予评论,继续喝酒,直到喝完一坛酒,才开口道: “你说这么多,就是想让我助太子一臂之力?” 徐子陵点了点头,坦诚道: “没错,因为我知道,林公子不会拒绝这个提议,毕竟,这样的好处,换做任何人都抵抗不住。” “好吧……” 林默放下酒碗,淡淡道: “不愧是包打听,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本公子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我可以考虑一番,如果我答应了,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这是自然。” 徐子陵伸手入怀,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竹简,递给林默,说道: “这是在下的联络方式,若是林公子答应,可凭此令牌联络在下。” 林默接过竹简,扫了一眼,发现上面写着两行字—— “云山徐子陵,见此联络令,犹如见我。” 徐子陵伸出手来握住林默的手,他的力气极大,林默竟无法抽出,只能与他交握,说道: “林公子,咱们就此别过,希望你不要食言。” 说着,徐子陵转身离去,脚下生风,瞬间便跨越数丈距离,几次跳跃之后,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空之中。 “有意思……” 林默眯起双眸,目送徐子陵远去,随即将竹简收回袖中,嘴角扬起一抹莫名的弧度。 看来朝廷之上有人要对贾艇动手了,正合林默本意,佛门道门牵扯太深。 若真是动了某一方的利益,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影响朝堂稳定。 但若是投靠太子,届时太子登基,那就另外一回事了。 一旦太子登基,他就是太子身边的红人, 届时,他要干什么,还不是由他说了算吗? 念及于此,林默脸上露出笑意,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佛道两家小打小闹,不足挂齿,若是真的拼个你死我活,且不说道门上三宗的底蕴,单说佛门大光明寺,也不是吃素的。 且龙虎山的张慎墟老天师冬至刚过完寿,庙堂之中有好多大员抢着巴结,甚至天子也有拜谒的意图。 这些人,又岂会允许道佛拼个鱼死网破? 如今的天子可是沉迷黄老之道,一味好道,只爱烧丹炼汞,余者一概不在心上。 虽然偶尔整理朝政,但也只是象征性的,不会认真。 天子这些日子患得患失,既想一统王权,又不想和世家道门彻底决裂,早在三天前颁下旨意。 定于下月初五,佛门与道门在城北升坛辩道,分出胜负,以决定谁为国教。 林默自忖,这个旨意颁布之后,佛道两门再无精力内斗,短期之内,恐怕不会有所动静了。 这也是林默敢赌一把的原因,赌他们暂时不敢翻脸,否则一旦撕破脸皮,那就是鱼死网破。 而林默,只要能坐享渔翁之利,就算付出一丁点代价,也值得了。 若佛门获胜,天子会亲自划出一座寺院,赐为佛门传法道场。 若是道门胜出,天子会封道门为国教,同样会画出一块地作为传教道场 总之,天子是很乐意见到道佛两家互掐的,毕竟佛道争锋,民怨沸腾,他更加头疼。 还不如让佛道两家重归于好,至于贾艇,这几天江湖武夫闹了不少的事情。 都是因为贾艇和后宫干政,朝廷之上吵的是不可开交。 虽说贾艇与后宫这把刀天子用的还是很顺手,但是也是时候敲打敲打了。 如果杀人刀用的不顺手了,大不了换一个,可是现在天子用手惯了,有些脏事还是他俩处理起来方便。 所以天子念在君臣一场,不想做的太过分,给个台阶下就行。 至于武安侯,必须要死,因为他越界了,触犯了天子的底线,当然考虑到武安候一个老臣了。 天子决定等自己死后就把武安侯带下去,君臣二人共游黄泉,岂不美哉? 第一百七十六章 父子相认 后半夜,武安候府。 ”小世子,这座偏院名叫清净居,如今这里是侯爷的养伤之处,除却侯爷之外,任何人不得踏足。 段峯指了指一处僻静的宅院,向楼渊介绍道,脚下的枯枝发出断折的脆响,在寂静的深夜显得尤为刺耳。 庭院幽深寂寥,四周围绕着高墙,黑魃魃的小楼露出檐角,闲过一线阴森的光。 楼渊微皱眉头,看着段峯,问道: “你确定候爷住在这里?” 段峯神色平静的点了点头,道: “确定,这是侯爷的意思,此处乃是侯府的禁地,闲杂人等,不得进入,否则严惩不贷。” 楼渊微微颌首,又询问道: “这里连仆人也没有?” “只留了一个老妈子,叫做夏妈,侯爷说她是个忠厚之人,可堪大用,其余的都被赶走了。 段峯解释道,突然一个老妇悄没声的出现,她佝偻着背,看起来颇为憔悴,低垂着脑袋,仿佛一个普通的仆人。 老妇似乎是天生面畸之人,颧骨较高,鼻梁塌陷,眼眶凹陷,看起来异常苍老,如同幽灵一般, 本该是眼眶的地方竟然被针线缝合了起来,使得整个人看起来更.为怪诞。 她穿着灰色的粗麻衣,浑身脏兮兮的,满脸褶皱,杵在楼渊跟前,阴惨惨地一笑,露出牙龈。 “您就是小世子?” 她沙哑的嗓音传来,像是被火燎过一般。 楼渊微微蹙眉,这个老妇给他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他竟未察觉老妇是出现在他的身后的。? 段菶颔首道: “夏婆子,我带小世子前来拜见侯爷, 还请通报一声!” 夏婆子闻言抬起头,看着段峯,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一样,随即又低下头去,慢条斯理地道: “只能小世子一个人进去,小世子,你与老婆子来吧!” “嗯。” 楼渊点头,跟着老妇往清静居里面走去,进了清静居大门,这里光线阴暗。 四周都摆放着古旧的家具和花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楼渊目视前方,这里面窗户紧闭,闷热无比,夏婆子点燃蜡烛,昏黄的烛火发出微亮的光芒,照亮屋内陈设。 楼渊无意间抬头看向上方,当即瞳孔微缩,向后退了半步,房梁之上。 那里有一颗颗悬挂在房梁上的头颅,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这些头颅大部分颇为奇怪,不像是人的头颅,似鹿非鹿,说是动物吧但是又类人。 而且有些头颅已经腐烂,长出了白色毛发,看起来诡异至极。 “这……” 楼渊脸色变幻莫测,心惊不已,仔细观察着一颗掉落在地上的头颅。 只见它皮肤呈青灰色,头骨是一个扭曲的肉块,长着大小不一的腹眼。 勉强可以被称为口器的嘴里伸出两根尖锐的獠牙,牙齿上粘着一丝鲜血,看起来十分骇人。 “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 楼渊沉声问道 “呵呵……” 夏婆子咧嘴一笑,声音嘶哑难听,道: “这是侯爷让我放到房梁上的,怎么样,够新鲜吧!” 她笑容阴森森的,配上她那张丑陋的面庞,令人遍体生寒,如坠冰窟。 “小公子勿怕,知道什么是魅吗?” 她忽然话锋一转,笑吟吟的望着楼渊,问道。 “魅?” 楼渊眉梢微挑,很显然没有听过。 “唉……都说六年前侯爷自荒州归来后,就生了一场大病,其实不然,侯爷是偶入了一方小世界中……” 夏婆子知道自己说的够多了,忽然闭嘴,又转移话题道: “魅虽然肉身死了,可脑子还活着,所以魅不甘心哪,为了复活,它们可是煞费苦心啊……” 楼渊诧异,问道: “小世界究竟是什么?” “这个嘛或许侯爷愿意告诉你呢……” 夏婆子笑了起来,踩着梯阶,向上走去,楼渊迟疑片刻,便跟了上去。 “说不定小世子也有机会去小世界历练呢?” 夏婆子边爬边笑嘻嘻的胡言乱语道: “毕竟小世界中有着无穷宝藏,只要找到一样宝贝,就能让人成圣做祖,飞升成仙啦……” 楼渊默不作声,继续往上走去。 “嘎吱嘎吱——” 木梯摇晃间,夏婆子的身影映在木阶上,随着烛光明灭,显得越发阴冷渗人。 越往上走,悬挂的头颅的模样便更加让人无法理解,十分古怪,有些像是魔。 “这些异物的脑袋,都是候爷从小世界带回来的。” 夏婆子笑眯眯地说着,语气平淡,两人穿过幽暗的长廊,在尽头的厢房前停下,轻轻扣了几下门,随后推开。 “吱呀——” 夏婆子推开了房门,将楼渊请了进去。 刚进房间,楼渊便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药材味道,还夹杂着一丝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他环顾四周,发现整个屋子里堆积着各式各样的草药,每一株草药都散发着阵阵香味,沁人心脾,令人精神一振。 “侯爷,小世子来了。” 夏婆子恭敬地站在远处,隔着数层帐幔对里面喊道。 楼渊仔细看去,帐幔内一人倚在榻上,急促的呼吸声从帐幔后面传来。 他走了过去缓缓掀开帷幔,只见榻上躺着一名中年男子。 他身形消瘦,双鬓斑白,身体干瘪枯萎,宛若行将就木的垂暮老者,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颇为诡异的是,中年男子的身上不断掉落着血肉,肉块儿在地上蠕动着,像蛇一样爬行着,很快生出了附肢,消失在了暗处 楼渊眼皮跳了跳,看向旁边的一个水盆,只见里面盛满了红褐色的液体,透着一股恶臭。 “煦儿……让我好好看看你……” 床榻上,中年男子虚弱道,看向楼渊,声音嘶哑干涩,如风箱般拉扯着喉咙。 楼渊走近了几步,突然他感觉到了一股极端的危险,那是要陨命的危险! 楼渊立马后退几步,同时做好防御,眼神瞥向后方,夏婆子兀自立在后方,如同蝙蝠般,嘴角带着一抹阴邪的弧度。 “咳咳咳……煦儿,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中年男子喘息道,而夏婆子也此时走了过来说道: “小世子,请回吧,侯爷想要休息了。” 楼渊眉头拧起,看了眼中年男子,又扫过四周,最终点点头离开了房间。 走出小楼,楼渊兀自心神不宁,疑虑重重,总觉得今晚这父子相认的戏码太过顺利了,顺利得有些不真切。 且武安侯即便重伤,又何须住在此等僻陋之所?此外,小世界到底是什么? 第一百七十七章 听潮阁 “这几年,侯爷一直深居简出,饱受病痛之苦,小世子要多担待。” 段峷迎了上来,瞧了瞧楼渊,又将目光投向了小院内,温声对楼渊说道。 “我不过只是担心侯爷的身体罢了,天下万千流派,总有杏林神手妙手圣手,难道治不好父亲?” 楼渊皱起眉头问道。 “唉,这……当年候爷从小世界里受伤归来,不但求助了紫阳府、圣丹阁这些丹学大派,就连天子的太医也来诊治过。” “可都无功而返,若非皇家有意隐瞒消息,怕早在六年之前早已传遍了江湖。” 段峯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术字门门主胡言大师更是夸大其词,说什么侯爷所入的小世界离奇荒诞,与大齐截然不同,还说侯爷能活着出来纯属侥幸。” 楼渊微眯双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段峯边走边说,见楼渊发呆,不由地笑了笑,道: “小世子,你的住所到了。” 楼渊回过神来,发现前方有一方水榭,流水潺潺,庭阁耸峙,水的波纹倒映在雪松木的阁匾上,粼粼碎碎,光影摇曳。 楼渊仰望阁匾,低声念道: “听潮阁。” “这里侯爷为小世子准备的,这里的厨子都是御厨,还备了两个侍女,都是清白姑娘,还望小世子喜欢。” 段峯拍了拍手,两个美貌侍女穿着孔雀绿、樱桃红的对襟束腰窄袖长裙。 从阁门内缓慢迈出,款款行至楼渊跟前,盈盈福礼。 “绿萝,红菱拜见小世子。” 她们声音轻柔甜美,楼渊微愣,这两位姑娘长得娇俏动人,容色绝佳。 尤其是她们身材纤细修长,玲珑有致,胸脯挺拔圆润,曲线诱人。 她们虽未施粉黛,肤色晶莹如玉,眉宇间透着一丝稚嫩,却是明艳照人,令人移不开视线。 “听潮阁的每一片砖瓦、每一块木板、每一件器物皆从大齐各地搜罗而来,请名匠精雕而成。” “既可温养气血,又能明心凝神,小世子以后就安心在此住下,属下告辞。” 段峯说完拱手弯身,转身走了。 楼渊抬起头,望着段峯离去背影,心思翻滚。 他没料到侯府会给自己准备这样的住处,而这个地方,似乎也很适合自己。 楼渊一步踏入听潮阁,一面巨大的屏风伫立正堂,墨色深幽,恰是一幅夜景星辰图,星辰点缀,月辉皎洁。 而下一刻,他竟然进入到这幅图中,立于浩瀚的夜空中。 四周群星璀璨,仿佛置身于星河之中,脚底下是茫茫云海。 只见斗转星移,参商沉浮,流星群落飞驰,宛若流萤般纷纭而至,坠落在远方的云层中。 楼渊正出神之时,突然场景又紧接着一换,此时他出现在了星空之中。 星空向内无限压缩,一个刺眼的大日出现在楼渊的眼前…… 大日在短时间内疯狂的膨胀、燃烧,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入它人生的最后阶段,最终熄灭。 视觉开始拉远,无数的恒星相继在短时间内接连开始闪耀,并很快消亡,熄灭。 整个星空化为墓场,埋葬着死亡的恒星尸体。 画面再次扩大,这一次道展现的是三千世界的恒星全部在短时间内,燃尽死亡,直到最后一颗大日熄灭。 这便最后一步的空。 没有生命能逃避这场死亡,连天精也无法例外,整个三千世界将要彻底毁灭。 一切小世界都将被摧毁,无处可以藏身。 这是真正的大灭绝。 只要是活着的生灵,统统会湮灭于虚无,哪怕拥有着再强的修为和寿元,都无法抵抗。 楼渊看着这一幕,心情变得格外沉重。 这才是真正的众生平等。 这是一副无比苍凉的画卷,令人悲恸,时间似乎不是按照正常流速来进行的。 不知过了多久后。 有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踏出,这是一位道人打扮的人类男子,身后有着比恒星还要耀眼的功德之光。 他一步踏出,空间在崩溃,时间似乎也失去了概念,化为无序的乱流。 不过无论是崩溃的空间还是乱序的时间,都无法影响到道人。 这是何等伟岸的存在。 “天道无缺,唯我有缺,没有后手就是麻烦。” 道人平静而语,下一刻,他只是简单的打了个响指,一时间,三千世界再次恢复了正常运转。 恒星爆炸的冲击波消弭于无形,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天地朽而我不朽,大道灭而我不灭,不朽不灭。 天道! 古往今来,修行之人的最终目标,即是证道不朽,执掌天道。 如果天道有主……那只能退而求其次,将目标定为踏出自己的道,在知微之境做些功夫,飞升天门,成仙。 天下不知有多少修行之辈,然而踏入知微者少之又少。 天道有缺,且天道来历不明,无人知道它根底。 迟早有一天它可能会撑不下去。 到时候,就是一个大时代的来临。 但是没人能确定天道能撑多久,虽然有缺,但天道还是天道,说不定人家能撑个几千上万年呢? 不知过了多久,楼渊恍然惊醒,两个侍女神情各异的盯着他。 刚才,楼渊似乎陷入幻境中,经历了一场极其漫长的梦。 “世子爷,这面屏风是侯府的传世之珍,具体是哪一位名士的作品不可而知,据说屏风里藏着仙机。” “有缘人方可一窥,若是无缘便只是一幅很普通的画罢了,不知世子……” 绿萝音色脆如鸟鸣,试探着询问着,美丽的脸庞带着疑惑,似乎难以理解楼渊为何会站在屏风旁,怔怔的出神。 她们本来奉了侯爷之命伺候楼渊,谁知楼渊居然在屏风前驻足观赏许久,不免好奇。 楼渊收敛心绪,淡淡的道: “区区一个破屏风,我还能看出花来?这个格子里面一股味儿,我被熏的头晕。” 红菱笑出了声,随之解释道: “世子爷有所不知,阁里的壁板都是以千年树龄的古木制成,用的是千年香樟木,千年麝香木等数百种珍稀木料。” “这些木料经过特殊处理,可以保持房间里充满香味,可谓奢侈。” 楼渊哦了一声,随意的扫视四周,但是隐约发现红菱的目光时不时瞟向自己,欲言又止,想问什么却不敢说。 绿萝抿嘴浅笑,道: “红菱妹妹,你怎么总偷看世子爷呀?莫非春心萌动了?” 红菱羞涩低头,白皙的脸颊上浮现两抹绯红,轻声道: “奴婢哪有偷看世子爷?奴婢只是觉得世子爷与别人不同,才多看了几眼。” 第一百七十八章 那一双眼睛 楼渊微微挑眉,不置可否,对于这样的话题兴趣缺失,转身离去。 红菱松了口气,赶忙跟上楼渊,道: “世子爷,请先更衣。” 绿萝也是拿出一袭非丝非帛、绣满紫竹纹样的衣袍手脚麻利的解下楼渊身上沾染灰尘的外衫。 套上了这件宽大舒适的衣袍,开口解释道。 “世子爷,这是取每日拂晓的第一缕东来紫气,加上千年雪蚕丝缝制而成的眠云锦,穿上后能够提升睡眠质量,使您一夜安眠。” 闻言,楼渊颔首,绿萝继续说道: “世子爷若需要修行,可以穿衣柜里那件绛紫色云纹锦衣,若是会客可以穿那套墨青色锦衣最适合您……” 红菱也捧着一盏清茶,茶汤呈碧蓝之色,浮着十来颗龙眼般大小的极品净火琉璃种子。 此物是世家大族用来漱口净手的,可惜楼渊并不知晓。 楼渊接过来,轻轻抿了一口,茶水醇厚甘甜,余韵悠远绵延,沁人肺腑,让人回味无穷。 “世子爷请住口,这是用来漱口的,奴婢还未演示,世子爷怎么就喝了?” 绿萝的手中也有一盏清茶,还未来得及演示,就见自家主子径直喝掉了,当下惊呼出声。 红菱掩唇轻笑,揶揄道: “世子爷,您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 楼渊皱眉,他从不喜欢漱口,也不明白绿萝为何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 反倒是觉得今晚吃的饭菜比较符合他的胃口。 绿萝瞪了红菱一眼,随即将茶盏放到桌子上,轻咳两声: “净火琉璃种子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府里还存了不少。世子要是喜欢,奴婢明日里取来。 “还有世子爷,净房里的百年火枣不是用来吃的……” 绿萝絮絮叨叨的说着规矩,红菱手脚勤快,点了熏香。 单单熏香种类,便有一千五百六十二种,且全部是由专门的熏香师亲自调配。 用来提供给世家主子用,寻常人连看都看不到,更遑论买走。 绿萝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过了半个时辰后终于说完。 张罗完毕后,红菱又问楼渊是否需要暖榻,方才躬身退去。 临走前红菱又对楼渊暗送秋波,娇滴滴地唤道: “世子爷早些歇息。” 楼渊点了点头,随之开始打量房间的布局,无论是金鼎内的檀香,打坐的软玉床,架上摆设的古器珍玩都令他大开眼界。 卧房里用来照明的并非灯烛,而是一只桌面大的海蚌,蚌壳内嵌着一粒西瓜大的蚌珠,将屋内照的如同白昼。 楼渊合上蚌壳,上榻就寝,实则暗暗防备,雷法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应变。 没过一刻钟,他陡然惊醒黑暗中,一双诡秘的眼睛隔着半米多远的距离盯着他! 那人的脸被隐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分明,却透着阴邪。 雷法早已蓄积,楼渊立刻运起体内雷霆,朝对方轰去。 下一刻,那人被雷霆击中,没有高声惨叫,而是悄无声息地消散,仿佛根本不曾存在。 楼渊心中一凛,警惕万分,暗暗戒备,等候着对方再次出现。 然而,等了许久,那神秘人影都没有出现,甚至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楼渊这才安心入眠。 第二天一早,楼渊拉响了床头的璎珞悬铃,两个侍女鱼贯而入,服侍他梳发上油,洗漱抹香。 换上华贵锦袍,戴上镶嵌宝石的束冠。 楼渊端坐在铜镜前,目不斜视,红菱站在楼渊身后,手持木梳,缓慢的梳理楼渊乌黑柔亮的长发。 “红菱,昨夜,可曾听见异动?” 楼渊沉稳开口,语气平静。 红菱摇了摇头,轻笑道: “世子爷多虑了吧,哪里来的异动?莫非昨夜世子爷梦魇了不成?” 楼渊淡淡扫她一眼,收回目光,闭目养神。 他总感觉昨夜,似乎有人在窥伺他,但他也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产生幻觉。 且红菱与绿萝都是练家子,她们若有所察,想必不会瞒着自己。 “罢了。” 楼渊淡淡开口,睁眸望向窗户,晨风徐徐吹开窗棂,阳光洒落进来。 映照在楼渊精致俊美的容颜上,显出几分温和,开口说道 “走吧,用早膳。” “哎——好嘞。” 红菱欢快的应声,将楼渊扶起来,往外走去。 绿萝亦步亦趋的尾随其后,来到膳厅,早餐已经准备妥帖,各式精致菜肴一应俱全,香喷喷的,让人垂涎欲滴。 “世子爷,今日的早餐有四色干果,松酿豹胎,三彩鸡翅,八角酥饼,玲珑虾饺,琥栗羊乳酥,麟髓炸卷……” 绿萝一边说,一边把楼渊引到位置上,楼渊坐下后,两名侍女则站在身侧服侍,食器也是五花八门,造型别致。 例如盛干果的碟子状若牡丹。食器边沿再以银饰相衬,显得格外雅致,另外还有黄金碗筷。 绿萝用筷子夹了块三彩鸡翅送到楼渊嘴边,楼渊咬了一口,细嫩爽滑的鸡肉汁液溢出,入口即化。 带着一股浓郁的奶香和松仁甜味,味蕾瞬间炸裂,回味无穷。 楼渊赞叹: “好吃。” 红菱也不甘示弱,撕下松酿豹胎的一条前腿送到楼渊嘴边,裸露的手臂上好像被什么给灼烧过。 留下一片焦黑,楼渊蹙眉,瞥了一眼道: “你这手臂上怎么回事?” 红菱顿时掩盖住受伤的左臂,讪笑道: “昨儿个不小心被火撩到了,已经涂了药膏,世子爷不用担心。” 楼渊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追问,低头用早膳,而心中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一顿饭用完,楼渊只觉唇舌生津,识海清灵丰沛,竟似有自行冲关之兆。 楼渊毕竟是杨岱的自我尸,虽说有了自我意识,但还是会与本体之间有联系。 本体强,他也会强,他学过什么,本体也会什么。 简单来说,共享共有,互惠互利。 未过多久,段峯走了进来,带着楼渊,走了出去与府中的护卫丫鬟一干下人混了一个脸熟。 “小世子,这是你的出入门符,可去账房领取当月零用钱,不多,也就三十两黄金。” “小世子若是有暇,可去翰林院文渊阁看书,整个大齐所收录的书籍任你观阅,另外,每日回府时间不能超过亥时一刻,切记切记。” 楼渊点了点头,段峯告诫了诸多世家规矩、律法、礼仪,随即又叮嘱道: “你既然来了,自当多交朋友,引为援手,过了清明,小世子可以去小世界里历练,或者任选道门上三宗的一宗进入修行。” “世家大族都会输送本族嫡系子弟进入上三宗修行,只要小世子有资质,必会得到仙道高人重视。” 楼渊颔首,表示自己知晓了,其实一等世家的弟子是可以提前作为上三宗任何一宗的预备弟子培养的。 但一旦进入上三宗之一,除非修行有所成就,否则永远无法离开山门。 且上三宗规矩森严,除了龙虎山规矩略微轻松些,修行期间家人不能来探望。 这辈子与家人无缘了,不是亲传弟子,私自下山重罚。 这时小厮前来禀报,说是谢家的谢亦与陆家的陆无忧同时登门拜访世子,正在前厅等候。 第一百七十九章 小通山荒驿 却说这天,应州有三个书生背着书箱正在赶山路。 三人头戴巾冠身着沾了些许泥灰的青色长衫,正是来自云中县的四名夫子,分别是颜卿、张泽、和李思安。 三人是同乡,结伴而行,边走边聊,按照他们的脚程,清明节前后便能走到玄州京畿参加春闱大考,也就是会试。 他们三人已经算走的快了,会试当天共试三场,每场三天,连考九天,最后决定出殿试。 据说今年的会试主持考官是是儒家家长之一的左相大儒荀孺,因为左相的地位太高。 很少亲自监考,这次竟然会当会试的主考官。 由此可见,今科会试将比往届更难一些,不管如何,他们都要全力以赴,争取考一个好名次。 留在朝廷为官,这对他们三人来说,才是最好的归宿! “哎呀,这道可真难走,不行,咱们还是休息一阵吧!” 张泽一屁股坐在石阶上,双腿发软,再站下去,怕是没办法继续爬上山峰了。 “不知是谁说的,提议走这条道,我建议翻小通山的时候,你不是附议得最欢吗?现在反悔?呵……” 李思安开口抱怨道,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抱怨了,也不知五个时辰前谁说的要林中赏花,踏青游山的。 现在牛皮放出去了,但竟然走不动了? 张泽一听李思安的语气就觉得烦,他怎么可能承认自己错了,于是回嘴说: “什么叫我反悔啊,明明是你想偷懒!” “那你倒是起来继续走啊!” 李思安瞪着眼睛怒视着张泽。 两人就这样吵了起来,旁若无人的吵,似乎早已习惯。 “咳咳……两位兄台,还是别吵了,留点体力好爬山吧。” 这时,颜卿轻声咳嗽两声,提醒两人。 两人看向颜卿,颜卿微笑着说: “二位不必争吵,我们三人既然结伴同行,理应互帮互助,所谓患难与共正是此理。” 张泽一听颜卿说“患难与共”四个字,立即接话道: “颜兄言之有理,咱们既然结伴同行,那就应该同甘共苦。” “哼!我看是你不敢爬山,故意找借口拖延时间罢了。” 李思安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 张泽一听顿时火了,指着李思安的鼻子破口大骂道: “姓李的,老子忍你很久了,你特么哪只耳朵听到我说不敢爬山了,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李思安被张泽骂懵了,他刚才只是随便一说,他并没有其它意思,只是想激励张泽爬山。 却没料到张泽竟然这般暴躁,直接跟他杠上了。 颜卿看着两人,心里暗叹了一声,这二人还真是冤家路窄。 颜卿看着张泽,又看了看李思安,她实在受够了这二人,一路上吵架,简直比女人还要麻烦。 颜卿拉了拉张泽的衣袖,示意他闭嘴,然后转过身看向李思安。 “张泽说得有理,既然我们已经结伴同行,理当同甘共苦,我劝李公子还是收敛些吧。” 李思安脸色涨红,看了眼颜卿,又看了眼张泽,终究是低头默默爬山。 张泽一见李思安妥协,心里爽了不少,也不再搭理李思安,径直迈步向前。 李思安紧跟着爬上山,颜卿则跟在李思安后面慢慢走。 这个山道不算太宽,早年也是应州运输业起步的时候修成的,如今都通过水路进行中转了,所以走的人越来越少。 多年过去,山道已经显得十分狭窄,三人只能小心翼翼地爬山,偶尔碰到突起的石头或者横生的荆棘都需要格外注意。 不然一个稍微不注意,就会掉入山崖摔断腿,甚至丧命。 三人走了半天也没能登顶,反而累得满头大汗,李思安和张泽还好,颜卿的额头和手臂都被划破了几处伤口。 只要沿着山道一直走,便不会迷路,中途还有一些山壁里的荒驿。 虽绝大部分早就没有驿卒居住,但总会剩下一两户人家,也是可以暂时休息的。 三人走着走着,终于在前头山坡旁看到了一间荒驿,还有一丝丝烟气冒出,似乎是有人在生火。 “走走走,累死了,今晚就在这歇下了。” 李思安率先走了过去,张泽本打算停下来喘口气的,结果见李思安都走了,也只能咬牙追了上去。 颜卿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便也追了上去,说不定能讨完热水喝呢。 三人快步往前走去,像是听到了脚步声和说话声,荒驿门口出来出来几位手持柴刀的大汉,一脸警惕的看看来人。 几位大汉见是三个书生也是心下稍安,但其中一位领头的汉子仍不忘拿着柴刀问: “几位是干啥的?” 张泽见来人不仅拿着柴刀,吓得连忙解释道: “壮士,我们是进京赶考的,路过此地,来借宿的,您看已经快天黑了,能不能讨口水喝?” 几位大汉仔细打量着三位书生,看他们身后背着书箱,应该是真正的读书人,于是收起柴刀,让开路,示意三人进来。 荒驿里头虽然还有一些破败的桌椅,但依然比较空旷。 大约有七八丈左右,除了角落的灶台,其余皆是空荡荡的。 里面还有几十口人,一旁角落堆着一些大背篓,上面盖着蓑衣,看打扮应该是行脚商人。 人人手边都有柴刀,并且纷纷对三人露出戒备的神情,似乎担心三人图谋不轨。 三人也不敢乱闯,颜卿向前一步温和的说道: “我等是赶考的书生,山道难行,想要在这里借宿一晚,请诸位海涵。” “原来你们是赶考的?” 一位头发花白的年长之人听了颜卿的话,态度缓和不少,说道: “赶考的书生,切记不要夜宿野外,容易遇险,还请自便。” 颜卿点头道: “谢谢提醒,我等会牢记的。” 其他两人也是赶紧动手,出门在外有个住的地方就不错了,他们不敢奢求更多。 三人找到一处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也学着那些行脚商的做法。 搬了两张桌子放到角落,呈现犄角放倒,然后将书箱放在一侧。 既可以挡风,也可以坐着不会着凉,如果困了还可以当柴火烧。 颜卿从包袱里掏出食物,分别递给两人。 “吃点东西吧。” “轰隆隆……” “哎呦!” “妈呀!” 突然间外头一振响雷,吓得张泽与李思安没有接住,食物掉在了地上引得周围哈哈大笑。 “要下山雨了……” 那头发花白的年长之人说了一句,张泽与李思安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食物,吹.出了吹灰,便送入了口中。 又稍显尴尬的整了整衣冠,刚才那种惊慌失措的样子确实有点丢人了。 第一百八十章 借宿女子 “我们去捡点柴火吧,晚上山里可凉了。” 颜卿看了眼外头,此时已经乌云密布,雷声滚滚,天色暗沉的仿佛随时都会塌陷,她想这应该是暴风雨前的征兆。 “这么麻烦做甚,我们把这里的桌椅劈开当柴烧不就行了?” 李思安指向那边的空桌子说道。 “不妥,实为不妥。” 颜卿摇了摇头否决李思安的提议。 “怎么就不妥了?” 张泽询问道。 “若是人人都像你们如此,劈了这里桌椅板凳,当柴火烧,以后歇脚的人多不方便,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毁坏任何东西。” “哦……原来如此。” 李思安挠了挠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我与张泽一同去吧,思安,你把书箱看好。” 颜卿对着张泽使了个眼色,张泽会意点了点头: “走吧,颜兄。” 二人走了出去而李思安早就没有了体十,如同水牛往嘴里送水。 那边的行脚商中,有几个年长的特意转头定睛打量颜卿。 虽然都没说什么,但对于这个读书人的印象显然很好。 毕竟这世上读书人并不少见,但大多都是心高气傲目中无人,哪有颜卿这般平易近人。 两个人走出了驿站,外面显然已经开始刮大风了,时不时也有轰隆隆的雷声响起。 两人撸起袖子,便去了附近山坡。 山中并不缺柴火,两人砍了许久,终于砍够了所需的木材。 而此时雷声也终于大了起来,渐渐的有雨滴落下。 两人抬着柴火走,路上有什么枯枝木条的,张泽顺手便捡了回来,反正也是用来烧的。 山中如果淋湿生病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山林里蚊虫多且毒性强,不是病死,不小心就能被咬死。 二人走到荒驿的时候,那扇有些腐坏的木门已经被关了了大半,只留着一条缝。 “吱吱吱……” 木门被颜卿推开,有些行脚商来帮忙,而李思安已经睡着了。 “后生,柴火要是不够的话我们这还有。” 听到动静,其他人也醒了过来,看着颜卿和张泽手中拿着的木材,纷纷表示愿意借给他们用。 颜卿笑了笑,感谢道: “谢谢诸位大叔了。” 行脚商赚的也都是辛苦钱,走南闯北什么都会准备一份,而颜卿刚刚的举止更加赢得了众人好感。 “客气啥。” 颜卿再次感激的朝众人点了点头,抱着柴火进屋了。 屋内的地板因为长期潮湿已经破损严重,地板下全是泥土,踩在上面咯吱咯吱作响。 一阵寒风吹过,让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屋内光线昏暗,一股浓郁的霉味扑鼻而来,颜卿皱了皱眉头,放下柴火后将窗户打开通风换气。 终于开始下雨了,雨点如同珠帘般从天而降,现在出去肯定会把人淋死的。 驿站虽然荒废已久,但漏雨的地方不多,几乎都是干燥之处,这样的环境也适合休息,而颜卿选择留下也是考虑到这一点。 那边行脚商也有好些人躺下了,甚至好几个都发出鼾声,显然睡得很熟,但基本上会有几人醒着,守夜的也在低声闲聊。 “真好,读书人考上功名就能当官,我们村里那个老秀才,家里三代贫农,就靠着种粮食吃饱肚子,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 “是啊,那老秀才家就剩他一个独苗了,可惜命薄,就这么死了。” “谁说不是呢!” “嘘,别说这个了,免得招晦气。” 众人闭了嘴,但仍旧压低声音谈论,颜卿也竖起耳朵偷听。 大家收不知道就在这时,山林之中有四五道诡异的三色光芒闪过,瞬间消失不见。 那些行脚商没注意,下一刻,那到三色光芒就来到了驿站的门口,瞬间化成了三名女子。 这五名女子身后都有狐狸尾巴,每一人脸上的妆容都画得极其精致艳丽,尤其是中间的那名红衣女子,妖媚无双。 “呵,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开饭了。” 为首的女子舔了舔唇角,妩媚的眸子透露着兴奋,而跟着的两个女子也都跃跃欲试。 “姐妹们,我们进去吧。” 女子勾唇一笑,魅惑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吱呀……” 木门突然被推开了,寒冷的空气涌入屋内,众人立即睁开了眼睛。 “谁?” 有人警惕的问到甚至还握紧了手中的柴刀,但是看到来人是三名弱女子。 又放松了警惕,还是依旧握着手中的柴刀。 这三名女子分别穿着杏黄,鹅黄和桃红的纱裙,腰间系着同色丝带,头上梳着简单的飞仙髻。 头顶插着金簪,耳垂上挂着珍珠坠,身上披着粉色轻纱,看上去楚楚可怜。 她们虽然有伞,但这会身上显然被淋湿不少,正抚擦着手臂,看起来很冷。 “几位大哥,让我们烤烤火好么?” 领头的女子声音甜美娇柔,说话的语调也温柔的能掐出水来。 行脚商这边,虽然大多数汉子都直勾勾盯着三名女子的脸看,但几乎所有人全都握着柴刀防备着对方。 他们可没办法保证这些女子不会杀人越货。 而书生这边,张泽很显然是不懂这些的,当下好心好意爱的邀请三名女子过来烤火。 他们都是正人君子,只是看了几眼后便不看了,于是乎三个女子自然而然往书生那边走了过去。 此时李思安也醒了过来,见有三名女子,朝他们这边走过来,连忙不断的献殷勤,张泽也贴心的,给了一些食物 颜卿也不理,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他倒要看看这群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几位后生,你们都是读书人,男女授受不亲,还望自重一些。” 旁边,那位黄姓的长辈开口说道,人老成精,荒山野岭的,突然来了三个陌生女子,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而且还穿得花花绿绿的,一副妖艳贱货的模样。 颜卿也是立刻顺势说道: “三位都是姑娘,理应优待,这样吧,我们和老伯你们挤一挤,让她们三位姑娘在另一侧。” 张泽也是立马赞成 “嗯嗯,这样挺好的,这也是为了姑娘家的清誉。” 这话刚说完,颜卿便立刻拉着他躲到一旁,而三位女子却是满脸黑线。 “喂,你们怎么能这样,人家是女孩,晚一上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李思安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站在这三名女子的这边,他本来就好色。 平日里看到漂亮女子早就按耐不住,今日好不容易看到三名美人,又岂会错过。 颜卿见状,也没有阻止,尊重他的命运 三位姑娘,心中一喜,这不是送上门来的食物么? 她们都是山间野狐,人身不过只是妖术幻化的,本质上还是没变,只是凡人看不穿而已。 然后便是各种引诱凡人的手段,取元阳或等物,有的折人寿,有的则还会害人命, 所谓修炼,就是吸取活人精血来提高修为。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凡夫俗子,谁也没有看到从这三名女子身上散发出来若隐若现的红色雾气,慢慢飘向每个人。 红雾融入每个人体内,一瞬间所有人的神识仿佛迷茫了起来,呆呆傻傻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唯独颜卿一个人还算清明。 第一百八十一章 护法神将 她们都是山间野狐,人身不过只是妖术幻化的,本质上还是没变,只是凡人看不穿而已。 然后便是各种引诱凡人的手段取元阳等物,有的折人寿,有的则还会害人命, 所谓修炼,就是吸取活人精血来提高修为。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凡夫俗子,谁也没有看到从这三名女子身上散发出来若隐若现的红色雾气,慢慢飘向每个人。 红雾融入每个人体内,一瞬间所有人的神识仿佛迷茫了起来。 呆呆傻傻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唯独颜卿一个人还算清明。 此时这三名女子已经各使妖狐手段,有的魅惑,有的直接开始吸食对方身上的元阳。 有的更是直接把那些人当成玩物,肆意蹂躏,让其痛苦不堪。 当然在幻境里面,这些中招的人还是很享受的,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正在遭遇什么。 为首的女子见颜卿不受影响,原本她只是想吸些阳气寿元,现在则眼神深处已经透着森然杀机了,既然如此,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将你杀掉。 颜卿虽然能够保持清醒,但是也隐约觉察到周围的不对劲,尤其是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恶意。 “小公子,年纪轻轻倒长得挺俊秀的嘛,要不要和姐姐玩玩?” 女子突然开口说话,脸上挂着妩媚的笑容,衣衫单薄到几乎没有,可是任凭哪个男人看到,都不免生寒。 “请您自重,男女授受不亲,不要坏了我们双方的清白!” 颜卿头皮发麻手脚冰凉,浩然正气应激之下,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了一只狐狸。 浑身毛发雪白,嘴角露出两颗獠牙,一双眼睛闪烁着邪魅光芒,正盯着自己。 “这……这是妖怪么?” 颜卿骇的全身都动不了了,他想叫喊却发不出声音。 “咯咯……” 女子娇媚的大笑着,一步步走近,伸出猩红舌尖舔舐着嘴唇,眼中尽是贪婪的目光。 “小公子,别急着拒绝啊,跟着姐姐,吃香喝辣,以后还怕没有美人儿么?” 女子边说边靠近。 “滚!” 颜卿怒吼,拼命挣扎,但是四肢百骸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一般,根本挣脱不了。 “啧啧,真是不乖呢,看姐姐怎样收拾你?” 女子说完便朝着颜卿扑去,但是还没有近身,就感觉被一股无形的炁反弹出去,摔在地上狼狈至极。 “皇天后土,律令九章,万物皆有灵,善者生,恶者死,尔等妄造孽障,罪加一等。” 颜卿缓缓睁开眼睛,只见他的身侧凭空出现一金甲神将,这正是杨岱特意送到颜卿身边护法的。 金甲神将身材魁梧,腰悬宝剑,一副威武不屈的模样。 “妖怪,胆敢作乱,快快离去,饶你不死!” 金甲神将厉喝道,一双虎目瞪着地上的女妖,满眼杀气。 女妖惊恐的望着金甲神将: “这是……这是何物?” 不过这种惊恐只持续了一瞬间,便又消失不见了,女妖再次恢复刚才的妩媚道: “你们竟然敢破坏老娘好事,那就别怪老娘不客气。” 女妖显然是有道行的,狐狸尾巴一摇一摆,身旁顿时多出许多狐狸幻象。 它们张牙舞爪的冲向金甲神将,企图将其撕碎吞噬。 金甲神将由于不是杨岱亲自掌控,自然就弱了许多,但是对付这些狐狸幻象还是绰绰有余的。 “哼,区区狐妖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金甲神将手中拿出一把铁鞭,铁鞭挥动,带起阵阵破风声,打在那些狐狸幻象的身上,立刻就让它们魂飞魄散。 谁知道女妖从背后偷袭,金甲神将没有防备,被击中后背,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栽倒。 女妖趁机抓住这难得的机会,用最快的速度打散了金甲神将,这才又恢复了平静。 不过女妖并没有因此就安心下来,反而变得更加谨慎起来。 “这家伙到底是何人?莫非是那些仙门弟子?” 女妖暗道一声晦气,随即转念一想,还是先,满足口腹之欲为好。 “小公子,咱们继续玩啊。” 女妖再次凑近颜卿,一双眸子紧盯颜卿的脸颊,那模样恨不得立马将人给拆骨入腹一般。 颜卿只感觉头皮发麻,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但是他并没有退缩。 而是坚定的迎视女妖的视线,他不能认输,那样后果不堪设想。 “呵呵……小公子,你这是准备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女妖的眼神越发阴沉,身上散发出一丝危险的信号,同时,一道绿光从她的眉心射出,直奔颜卿。 绿光速度极快,马上就要,接近颜卿的时候突然兀自消散了。 “又是谁来坏老娘好事!” 女妖气急,她本来就想吃一顿普通的晚饭而已,结果居然连续两次被人破坏,这简直是太欺负狐狸了。 就在女妖暴跳如雷的时候,不知从何处响起一道声音: “妖孽,休得在此放肆,玉虚宗外门弟子尹官官在此,还不伏诛!” 话音刚落,一男一女出现在颜卿面前,女子天生丽质,冰肌玉骨,眉眼如画,浅褐色的长发扎成马尾挽在脑后。 身着玉虚宗外门弟子服饰,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灵韵。 而另外一位青年看不出修为,生的天颜白皙,莹然玉润,长眉过目,瞳如点漆,丹唇秀髭,成不世出者也。 有道是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青年没有身着道袍,穿着绛色云锦团福广袖长袍,长发松松挽起,他就站在那里,仿佛一切皆不在眼里。 “道门?” 女妖看了一眼两人,语气中带着浓厚的警惕,似乎很忌惮这两人。 “师妹,我一见你的传讯符就赶来了,不过是不入流的野妖,咱们就不请门中仙剑了,如何?” 青年微微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尹官官,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孟师兄说笑了,山野小妖罢了,我亦能对付。” 尹官官说话掷地有声,颇有大侠风范,让人忍不住高看一眼。 “好一句山野小妖,既然这样,那便交给师妹了。” 孟姓青年朗声大笑,随即后退半步将主场让给尹官官。 他叫孟祁天,不过只是玉虚宫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罢了,此次是来站场子的。 女妖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心中恼火,另外两名女妖也聚集了过来,三名女妖呈扇形将二人围住。 第一百八十二章 伏妖 “三个炼精化炁,能对付,师兄你就瞧好吧!” 尹官官信誓旦旦,她本身已经入道,虽然没学到什么厉害的神通法术,但是一般的妖怪都难以伤及她分毫。 根本无须惧怕,更何况旁边还有自己同门师兄相助,她更加放心。 只要解决掉面前这三名女妖,她的功德就够兑换门内法宝了,这可是她梦寐以求之事。 “我们姐妹三人倒是想领教一下你的高招了,动手!” 女妖一挥手,三名女妖便朝着尹柠冲了过去,速度极快,瞬间便临近尹柠。 一股狐狸独有的腥臭味扑鼻而来,仿佛要把她淹没。 尹官官右手伸出,食指中指并拢,朝着最先冲过来的那名女妖一点。 咻—— 一道细小的光芒破空而去,击打在那名女妖胸口上。 噗嗤—— 女妖惨叫一声,从半空摔落在地上,鲜血直喷,生机全无。 “贱人,竟敢杀我们姐妹,拿命来!” 剩下两名女子怒喝一声,双掌齐拍,朝着尹官官拍了过来。 “哼,找死。” 尹官官轻喝一声,双手连环划出几十个圆圈,一片白色的光幕浮现,将两名女妖罩在其中。 任由两名女妖怎么攻击,都无法突破。 “该死的,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们攻击不破?” 两名女妖大惊失色,感觉像是被一座大山压在胸口,喘不过起来。 “这是玉虚宫的清净太乙光华圈,乃是专门用来困敌的法器,你们今日就得栽到这里了!” 尹官官微微一笑,再次掐诀,清净太乙光华圈变得越发凝练,任凭两名女妖手段尽出都没有丝毫作用。 “你别杀我,我知道错了!” “饶命啊!” 两名女妖哀嚎起来,吓得面无人色。 “师兄,你说这两个女妖怎么处置?” 尹官官转过头向一旁的盂祁天询问道。 盂祁天看了看两名女妖道: “师妹,这两个女妖虽然修行浅薄,但毕竟也是妖,留下她们性命终究不妥,若是放任她们回归山林祸患必定重重。” “师兄所言甚是,不过她们修行浅薄,杀了也就杀了,我也懒得费工夫,索性将她们擒住,送往玉虚宫,听候门派发落。” 尹官官思考了一番说道。 “嗯,师妹果真深明大义,不过此处既然有妖,那一定有妖怪的洞府了。” 盂祁天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就喜欢这种做事果断利索的女子,当下看着那两位女妖问道: “你们可有洞府?” “有……有……有!就在小通山的西面,名叫金蛇洞,洞主是金蛇大王,我俩只不过是小妖,只能依附于他,才有口饭吃……” 两名女妖闻言大惊,急忙开口答道。 “原来你们是依附与那金蛇大王,说说看,洞里有多少妖兵妖将,实力如何。” 盂祁天接着问道。 “金蛇洞里有百来余精锐妖众,每日云来雾去,飞沙走石,吞食往来山中行人,我等皆是依附于金蛇大王,才活命至今。” 两名女妖战战兢兢的答道,她们也算是聪明伶俐之辈,自然看的出来,面前这两人来者不善,绝非好惹之辈。 “这样啊,真是一桩好买卖,看来我又有活儿干了。” 孟祁天嘿嘿一笑,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这样的任务最合适他了,他只是下山顺便捉妖降魔。 “这些被你们用妖术困住的凡人,性命有没有受损?” 盂祁天接着问道。 “回仙长话,除了老人家被吓晕之外,其他的倒是无碍。” 两名女妖低眉垂首的答道。 “那就好,让他们醒过来吧,师妹你带着这两个人回宗门吧,我去会会那个金蛇大王,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盂祁天哈哈一笑,又转头对着颜卿轻声说道: “小兄弟,日后途经破庙荒野,遇到书生,美娇娘之类的都是妖邪所化,切勿不可起邪念,要心有正气,告辞了” 说完孟祁天一步踏出,便消失不见,只留下尹官官。 那两名女妖也不敢造次,乖乖解除了幻境,行脚商与书生们都醒了过来发现是狐狸精,顿时害的大声尖叫起来。 尹官官安抚了一下众人,又讲清了个中缘由,所有人纷纷跪谢,对尹柠感恩戴德,不胜唏嘘。 此间事了,尹官官也是押着两名女妖告辞离开。 荒驿内部,一众人也累了,但是休息的问题现在更是马虎不得,所以守夜的人数增加了不少。 行脚商那边半数人夜守半数人休息,而颜卿他们这边也是两两交替睡。 几个书生到底也是成长了一些,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清晨,颜卿早早的便醒了过来,外头已经没有了雨声。 张泽与李思安还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着一整夜,都是颜卿在守夜。 随着起身的人增多,动静大了一些,张泽和李思安也被吵醒,整个荒驿内又开始热闹起来。 老黄头挑出些细柴丢到炭火堆里吹了几下,就借着残存的火星燃起了篝火。 连同三个书生在内,每人分到一碗黄米稀粥与一个馒头,就算是早餐了。 三位书生也是吃得津津有味,直夸行脚商们手艺好。 吃过饭后待到所有人都收拾妥当,一行近三十个人也终于背上背篓和书箱,从荒驿中走出。 山中雨后好晴朗,山路泥泞湿滑。 “几位小哥,不如你们和我一块走吧,大家互相有个照应,难免路上再遇到狐狸精。” 老黄头提议道,书生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一路上,大家都在聊些趣事,倒也不寂寞。 一些行脚商干脆将几个不算多重的书箱也放到自己背篓上,然后还时不时的帮衬着搀扶。 才让李思安,张泽二人轻松不少。 正值春季,山中野花盛开,景色美丽。 一群人沿着驿道往前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就没再随着驿道蜿蜒的方向继续走了。 而是选择另一条行脚商经常走的岔道继续赶路。 岔道比较窄,但是路却很平坦,直到傍晚,才出了山,一行人这才分道扬镳。 严格的来说,行脚商们走的路线和颜卿他们原本计划中会出来的地方有很大出入。 并没有能够斜穿大半小通山,算是取巧的以短途越了过去。 但到达山这一边了,事情也就简单了不少,尤其是这个大驿站边上也有车马可雇佣。 一般行脚商都会雇佣一辆马车,因为行程遥远且耗时漫长,一旦停歇,很容易疲惫不堪。 所以这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当然,这样的雇佣价格也不菲,一天需要五文钱。 接下来的路颜卿他们准备雇车进京了,坐在马车上,沿着相对平稳的官道前进,三个书生的心这才真正踏实下来。 第一百八十三章 有眼不识泰山 “后生,你们听说了没有,昨天晚上,小通山西面爆发了一阵通天彻地的爆炸声,后来官府就来封锁了那片区域,说那里发生了失了火!” 一个年纪略显苍老的马夫对颜卿他们笑呵呵的说道,看起来倒像是个话唠,一直说个不停。 “失火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李思安好奇的问道。 “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害,谁知道呢!” 马夫摇了摇头,似乎不太想多谈此事。 “你说我们若是将昨天夜里遇到狐狸精的事告诉其他人,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张泽悄悄的靠近颜卿耳边说道。 “你觉得他们会相信吗?” 颜卿反问道,他们只是普通人,怎么会相信那些神鬼怪论,即便是亲眼见到也未必能让别人完全相信。 三位书生皆不语,各忙各的事儿了。 昨晚孟祁天立于云端之上,见下方小通山妖雾冲天,一股阴冷邪气从西面飘散而来。 “此地果然有妖物作祟,罢了,先解决后再通知此地府县城隍。” 孟祁天低喃着,身形一晃,眨眼间已至西面。 只见小通山西南角一处山坳中,妖气四溢,阴风怒号,孟祁天目光微敛,扫视下方。 却发现,这里正好有处妖洞,名曰金蛇洞。 “看来这里就是那金蛇大王的洞府了,今日便收服了它,也省的日后麻烦。” 说罢,孟祁天缓缓抬手,一缕白光闪烁,一把古朴长剑突兀的出现在孟祁天右掌心。 只见他轻抚长剑,一股强烈的剑势瞬间扩展开来,整个山谷都被笼罩在这一股凌厉霸气的剑意之中。 “破!” 一声喝声,长剑带着无匹的剑威朝下方飞射而下,轰隆一声巨响。 山石崩裂,尘土飞扬…… 待烟消云散,山坡上赫然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西面的山头被削平了,周围寸草不生。 更甚者连地皮都翻了起来,足见孟祁天刚才那一剑的威力。 “吼——” 忽然,伴随着一声怒吼传来,只见一个硕大的身影猛然从地底窜了出来。 赫然是一条金灿灿鼠鼻金色毒蟒。 此时,这金色毒蟒盘踞在地,身体一动不动的瞪着上空那渺小的身影,满脸狰狞,仿佛恨透了这抹渺小的身影。 “哪来不知死活的凡人,敢毁我洞府,坏我好事!” 金色毒蟒怒吼着,头颅吐出猩红的舌头。 “你就是金蛇大王?” 孟祁天眯了眯眼,居高临下望着眼前这条金色毒蟒,眼眸深邃,看不出丝毫情绪波澜。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孟祁天也是暗暗心惊,眼前这金色毒蟒,头顶有出了一对肉芽。竟是要化蛟的节奏。 “我乃玉虚宫掌教真人座下弟子孟祁天,特来剿灭你这妖孽。” 孟祁天平静的说道。 闻言,那金蛇大王却是哈哈大笑, “剿灭我?你可知我是何等存在,凭你,也配与我斗。” 金蛇大王狂傲的说道,根本没把孟祁天放在眼里。 “既然来了,就别废话了。” 说完,孟祁天身形骤闪,刹那间出现在金蛇大王面前,手中的长剑横劈竖斩,如疾风暴雨一般落向金蛇大王。 “砰、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撞击声,金蛇大王不甘示弱的回敬,一人一妖在狭隘的小通山西面打的难解难分。 不少妖兵冲出洞府,企图帮助金蛇大王。 但是却被孟祁天用剑气阻止,这群妖兵还不及他的万分之一,又岂是他的对手。 唯一难缠的就是一些修炼了几百年的妖精,但是孟祁天依旧能够游刃有余应付自如。 金蛇大王施展神通妖术,身躯瞬间千丈,庞大的身躯遮蔽住天空,整个山谷都被浓重的阴气包裹。 孟祁天皱眉,这金蛇大王果然有两把刷子。 “吼——” 金蛇大王仰天长啸,顿时一股磅礴的妖气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如潮水一般,疯狂涌向孟祁天,一副誓要置他于死地的模样。 “来的好!玉虚抱元剑法!斩!” 孟祁天大吼一声,霎时,他一剑挥出,剑芒所过之处,一切尽数泯灭。 金蛇大王瞳孔微缩,他从那道剑芒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当即,金蛇大王转身欲逃,但是,为时已晚。 “噗嗤!” 一声脆响,只见那道剑芒以极快的速度穿过金蛇大王的腹部。 鲜血顺着伤口流出,金蛇大王痛苦的嘶鸣着。 只见那道剑芒并没有因此而停下,继续往下划去,最终狠狠刺在了它的脑袋上。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金蛇大王的脑袋直接被砍断,掉落在地上。 金色的血液洒满了一地,浓郁的腥味弥漫在整个山林。 孟祁天站在原地,望着地上的金蛇尸体久久未曾移动半步,似乎是在搜寻着它有没有妖丹。 底下的那些妖兵早已逃走。 只见孟祁天单手一招,一颗拳头大小的圆球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光,正是金蛇大王的妖丹。 “有了它,我便能回宗兑换贡献值了,不枉费我冒险来此。” 孟祁天笑着,伸手一抓,妖丹顿时落入他手心之内,随后孟祁天便御剑而行,离开了小通山,化为一道虹光朝远处遁去。 而在另一边。 武安候府。 “小世子,世家子弟今天打架明天喝酒,实在司空见惯,个人的小恩小怨算不得什么,万事须以家族利益为先。” 段峷站在楼渊身后提醒,这几天他总担心世子会闹出点乱子,虽然世子嘴上没说什么,但是他却知道世子心里很不痛快。 “我知道了,无非就是见风使舵罢了。” 楼渊说道,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见他嘴唇紧抿着,轻笑一声,扬长而去。 前厅里翠竹秀直林立。 谢亦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外一片绿荫,一身赘肉的他此时手里拿着一条满月的狗腿子,吃的不亦乐乎,满嘴的油光。 旁边,陆无忧坐在轮椅上,她有些嫌弃的与谢亦拉开了距离,玉壶则是一脸无奈的站在旁边,看着谢亦大快朵颐。 “无忧哇,我们大概有半个月没有见了吧,上次我去找你,你却不见我,让我好生伤心哟,我们的感情难道变淡了吗?” 谢亦夸张的吱哇乱叫,挥舞着手中的狗腿,满嘴油腻腻的看着陆无忧。 陆无忧厌恶的瞥了一眼谢亦,没有说话,显然是不想理他。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不近女色 谢亦见状更加来劲了,凑到陆无忧跟前,一双色眯眯的眼睛盯着陆无忧看,啧啧称奇: “无忧啊无忧,你这脸蛋儿可真嫩啊!比起我养过的那些娘儿们都要白皙水灵。” “滚!我家小姐岂是你这种泼皮能亵渎的!” 玉壶闻言顿时怒了,指着谢亦骂道,谢亦见状嘿嘿一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怎么,你还敢动手啊,来来来朝这里招呼,别客气,往死里打。” 说完谢亦还把脖子伸到玉壶跟前。 玉壶恨得牙痒痒,若不是顾忌着主仆之间有规矩,她早就冲上去狠狠揍谢亦了,哪能像现在这样忍气吞声。 “听说你们游历江湖的时候寻到了寒骨白?那种传闻中的神兵,我倒是想见识见识,不如送给我,反正你们陆家也养不起它。” 谢亦继续嬉皮笑脸的说道,仿佛根本没有将玉壶和陆无忧放在眼中,这也让玉壶更加愤慨,却又无法发泄。 陆无忧的身子骨本来就不好,被谢亦这般刺激更是摇摇欲坠,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连忙用手撑住轮椅扶手才堪堪稳住。 谢亦正欲继续调戏两女的时候,突然间余光一扫,发现远处走来的楼渊,当即收敛了嬉皮笑脸的样子,对楼渊露出讨好的微笑: “哎呀,小煦,我冒昧登门,你不会见怪吧?” 谢玄转对楼渊拱拱手,额带中央的宝珠亮得晃眼,配合那副肥头大耳的模样十分滑稽。 楼渊扫了一眼谢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狗腿上,语气平静: “哪会呢?世家弟子自是要多走动走动,免得太闲了,生出其他不该有的妄想。” 谢玄闻言顿时哈哈大笑,随即挥挥手,侍童端上八色礼盒,躬身递至楼渊面前道: “这是我父亲托我交给你的,听闻你喜欢古物,特意挑选的前朝老货,希望小煦不吝赐教。” “多谢,绿萝,日后给谢少爷回双倍的礼。” 楼渊接过锦盒,交给跟过来的绿萝,绿萝闻言,眉开眼笑的福身应是,捧着八色礼盒离去了。 玉壶则是仔细的打量着楼渊,眼前这个人与杨岱有七八分像,但是气质却截然相反。 杨岱温润谦虚,而楼渊则是锋芒毕露,锐利如刀。 “不知陆氏贵女今儿来拜访我,所谓何事?” 楼渊转向轮椅上的陆无忧,目光清冷,声音疏离。 陆无忧当下确定了,眼前这个人不是杨岱,否则他不会用这么疏离的口吻问自己。 “世子的容貌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罢了,所以才贸然前来叨扰。” 陆无忧缓缓道。 “不知是哪位故人?” 楼渊询问道,他与杨岱共享记忆,自然之道陆无忧是何许人也,当下便用传音术与陆无忧说了一遍来龙去脉。 陆无忧也是惊讶,没想到眼前这人竟然是杨岱的自我尸,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既然世子你还有客,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探望世子。” 陆无忧柔弱的说道,说完,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轮椅旁的谢亦,眼底划过一抹厌恶。 这个男人简直让人作呕! “好说,不必挂怀。” 楼渊颔首,玉壶推着轮椅带着陆无忧离开。 陆无忧从始至终都没有抬眸看过谢亦,这让他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脸上青红皂白,十分尴尬,只是碍于身份,他不好发火。 谢亦突然变脸,十分亲热的伸出手臂揽住楼渊的肩膀,笑呵呵的说道: “小煦,走,我在城东竹北渡翠柳居定了席面,一来为你接风,二来贺祝你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 竹北渡翠柳居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之一,价格昂贵且美食精致,很难预约。 谢亦能够订到这个地方,说明谢家在京城颇有势力。 楼渊并未拒绝谢亦的邀请,两人并排行走, 出了侯府后,谢家的车驾正在府外等候,皆装饰奢华,马匹都是千里良驹,一看就非凡品。 谢亦正要上车,楼渊突然道: “谢大少,走马观花没甚趣味,不如一起慢慢而行,领略一下乌衣巷的景致?” “你若有此雅兴,我当然奉陪。” 谢亦目光一闪,开口说道,两个人并肩而行,白日里的乌衣巷又是一番妙景,彩瓦丽檐,剪碎一巷绚烂的阳光。 车马络绎不绝,青石板上的磨纹荡漾起一圈圈波纹,路边的垂柳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 楼渊停下脚步,盯着巷墙上的妖兽影像来回打量,似乎颇为好奇。 “小煦你对这些死物有兴趣?难道你的手段是御兽?” 谢亦随口问道,这小子到底是个土包子,待会儿可得好好耍耍他。 “我对此不感兴趣,只是偶尔看看罢了。” 楼渊回答道,手指触摸在墙壁上,砖墙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烫,但他依旧不紧不慢。 谢亦嗤笑一声: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的能耐是控制这些死物呢。” 说着,他瞥了一眼身侧的人,只见他嘴角含笑,似乎没有听到刚才的话,心下暗骂一句,装模作样。 一辆马车从边上经过,两个妙龄少女从半挂的珠帘后露出脸,含羞带怯地盯着楼渊,犯起了花痴。 “这不是武安侯家的世子吗?长得好俊俏,比那些公子哥还要俊俏三分呢!” 一名女孩拉扯身旁女孩的袖子,满脸艳羡地看着楼渊的背影。 “是啊,你瞧他那身衣服料子,都快赶上皇宫里御用的贡缎了。” 另一个女孩子双眼放光,一副蠢蠢欲动的表情,显然已经动心了。 “你这小妮子,已经有未婚夫婿了还惦记着人家。” 先前开口的女孩子戳了戳身边女孩的脑袋,佯怒道。 另一个女孩吐吐舌头,撒娇地挽着她的胳膊, “姐姐,你真小气,不就是看他一眼嘛,又没干什么坏事。” 两人叽叽喳喳,谢亦看到漂亮女子也走不动道了,浪荡公子的做派尽显。 谢亦走上前去和两个女孩搭话,那个叫一个油啊,楼渊在旁边都听不下去了。 这位谢大少撩妹技能点满,估计没有几个姑娘受得了。 就在两名少女听的是满面春光,双眼中快蹦出小星星的时候,楼渊走上前,适当的咳嗽了一声,颇感惋惜的说道: “两位姑娘,可惜啊,真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的好友谢亦身患隐疾,终生难近女色了,唉……” 两个少女瞬间收敛神色,同时掩唇轻呼,显然是吃到了大瓜,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丰富了起来。 “诸位啊,我没有隐疾,没有隐疾!不要听他胡说呀。” 谢亦吱哇乱叫,嘹亮的回声惊飞了燕子,在高墙和蓝天之间久久回荡。 围观之人窃窃私语: “这不是谢家大少吗?难道勾兰苑去多了,导致下面也不行了?” “好可怜呢,我爷爷跟御医很熟,要不然……” 谢亦想要解释,奈何楼渊根本就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把他拽走了。 谢亦临走前愤愤的瞪了楼渊一眼,楼渊微笑着回望。 “你凭什么污人家清白?我那方面正常的很,不信来比一比?” 谢亦悲愤的手舞足蹈,表情很夸张,仿佛真的有病似的。 楼渊笑眯眯地摇了摇折扇,微笑的说道: “从此谢大少你就摆脱女色骚扰,可以守住元阳,专心修炼,成就通天大道,飞升成仙,为兄这一番耿耿苦心,你该怎么谢我?” 谢亦脸上皮肉不断抽动,楼渊笑的比无赖还无赖。 两人一唱一和,倒是吸引了不少人围观,出了青花巷,往北直走,途中车水马龙,两人一路流连赏游,兴致盎然。 第一百八十五章 翠柳居 城北,竹北渡,翠柳居。 翠柳居占地颇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风景独具一格,乃城内有名的雅静之处。 而在外面,谢亦与楼渊早已到了,谢亦指着翠柳居,对楼渊说道: “小煦,那就是天子脚下大名鼎鼎的翠柳居,酒菜一流,特别是那道松鹤延年,更是传世佳肴。今天我请客,你可一定要尝一尝。” 楼渊嘴角噙笑,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客气了。” 说完,两人便迈步朝竹林深处走去,谢亦赶忙追随,谢亦引着楼渊上了三层顶楼。 来到那一包厢门口,谢亦推门与楼渊走了进去。 屋内的桌子周围早已满座,众人皆在饮茶品茗,有男有女。 见两人进来,目光纷纷扫向他们,其中一人。 “哟!这不是我们的谢大少吗?怎么这次没带美人过来?” “亦哥儿,真是好巧,没想到你也来了,快坐。” “这位公子又是谁呀?莫非是你新交的朋友?看着挺俊朗的嘛!” 一干纨绔子弟互相恭维着,楼渊静静瞧着,也不说话。 这几人眼神东张西望,目光游移,分明就是在等谢亦,何来碰巧? “也好,大家今儿乐呵乐呵。” 谢亦夸张的笑道,又拍了拍楼渊,像在场的众人介绍道。 “来,各位认识一下,这位是本少新交好友,武安侯世子温煦听说过没有?一剑斩了宗元,啧啧,威风啊!” 一干人脸上堆笑,拱手客套一番,掩上门,谢亦坐在主座上,又拉着楼渊坐到了他的边上。 这些纨绔平日里玩得好,但若是论身份地位,谢亦却是最高的。 所以当谢亦拉楼渊坐下后,他们虽然觉得奇怪,却并未多言。 一入座,楼渊便嗅到一丝极淡的香味,那股香味很是熟悉,让他眉头微蹙,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诸位啊,我这好友性子疏离,今儿他做东,大伙儿不必客气,想吃什么尽管点!” 谢亦向众人暗中使了个眼色,很明显是在使坏,明明谢亦说好他做东,结果却变成楼渊。 “哈哈……那可得谢谢温世子了!我先说一句,今儿我可得宰温世子一顿!” “大出血,大出血!.” 立刻有好事的纨绔子弟起哄,楼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宇微凝,却又放下,装作若无其事。 “行,今儿大家敞开肚皮吃喝,只要能消灭掉的,我都付账!” 楼渊爽快答应,反正他也不差钱,况且这群纨绔平日里仗势欺人惯了。 他不给他们找点茬,还真以为他是好欺负的! 谢亦屈指一弹,一缕劲风射向房内的彩色屏风,这是一座四扇彩绣屏风,雕刻精细。 香木为框,镶嵌五光十色宝石,价值千金,现在却被用来隔绝视线。 劲气落在彩霞屏面上,霞层变幻,仿如重重叠叠的波纹,一圈圈荡漾开来。 紧接着彩色屏幕突然亮起,一道流光折射而出,落在地上。 化作一个头生犄角,身体长约一尺左右,皮肤俳红的少女。 “见过诸位公子、小姐,我叫小彩。” 小彩向众人盈盈一拜,身着一件绿衣裳,腰间束着一条碧色软缎。 她肌肤白皙,五官秀丽,额间印着一朵妖艳绽放的桃花钿,扬起的飘带泛出绚丽的霞光。 “温世子,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这叫屏彩奴,稀奇吧?” 坐在楼渊对面的贵公子打了个哈欠,语气轻蔑的问。 楼渊瞥了那人一眼,懒得理会,转动着手中茶杯,悠闲自在。 那人生的浓眉大眼,眼皮浮肿,口中呼出浓浓的臭气,他有口臭。 “小煦,我来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尚书府左仆射刘大人家的嫡子刘玉阳。” 谢亦打了个哈哈道: “刘玉阳向来心直口快,你不会和他计较吧?” 刘玉阳鼻腔发出冷哼,不再理会谢亦,而是盯着屏障中的小彩,眼神闪烁,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无妨。” 楼渊只吐出两个字,只是看着屏幕,屏幕上的小彩仍旧保持着盈盈一拜的姿态。 “温世子,听说你以前跟山野贱民混在一块,连肉也吃不上?” 一个梳着古怪发髻,眼妆浓如烟熏的少女翘起腿,倚靠在椅背上。 竖着十指,端详着指甲上涂抹的紫黑色蔻丹,声音尖锐。 少女穿着古怪,似乎是胡乱搭配,上身着雪缎锦霞纹衣,胸部隆起,下身则露着白皙大腿。 赤着双脚,脚上缠着银铃,整个人看上去,充满异域风情。 这样打扮,实属罕见。 她是信王府的千金独孤金金。 四周响起一片笑声,这等赤裸裸地揭人疮疤,太过下作,但也最爽。 楼渊不紧不慢的说道: “我听说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尺蠖之屈,以求信也。” “古人曰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可见吃不上肉也未必有多糟糕。” 楼渊不急不缓,语调清澈,说的众人哑口无言。 边上的一位少年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楼渊,和在场的众人比起来,他家只不过是一个芝麻的大小的武将。 他叫陆沉,祖辈常年守在荒州边境,抵御妖族侵略,这个楼源实在不简单。 尤其是那位独孤金金,俏脸涨的通红,瞪着楼渊,却没有再说什么了。 “温哥儿,这屏彩奴可是屏风法宝一类的寄生灵,他们天生就囚禁在屏障里面,为人类服务。” 一名相貌忠厚的的男子解释道,他老爹是工部侍郎。 楼渊颔首,表示明白,又仔细瞧了几眼,能以法宝待客,翠柳居背后的主人多半是道门中人。 小彩直起了身子,娇声说道: “能侍奉各位公子小姐,是小彩的福分。不知各位要点些什么菜呢?” 她扬起彩带,轻触屏风,屏风如水荡漾,陆续浮现出无数珍禽怪兽,奇植异卉,听过的,没听过的。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爬的,全都呈现了出来,每个物种都宛若活物。 点菜只需要用指尖凝聚劲气,轻轻一划,吃哪个点哪个,如果实在难以选择,还可以现场选,随意挑选。 “自然是招牌菜,我馋重明炒肝好久了,只要肝尖部分,记得配着蒜末和姜丝。” 独孤金金指着一只重明鸟,兴奋地嚷嚷着,其他人也不甘落后,纷纷说道: “我要火螭配天仙,这可是我的最爱。” “嘿,那我要千年冰鲨翅羹,这鱼翅可是难得一遇。” “上一道松鹤延年吧。” 谢亦含笑坐在原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屏壁上的图案,偶尔抬眼看向楼渊,眼中满怀期待。 在场的所有纨绔子弟一连点了百来道极其珍品的食材。 谢亦暗自偷乐,这顿饭下来,没有三百两黄金下不来,保证楼渊底裤都会赔光的。 如果是闹事就更好了,翠柳居背后的主人可是道门玉虚宗的产业。 第一百八十六章 所求不同 众人争相炫耀自家父辈给予的权势财富时,唯有楼渊默默的坐在角落,对周围的热闹恍若未闻。 在场的所有人很显然是将楼渊排斥在外,楼渊也不介意,神色悠然,姿仪未改。 反而十分享受这种被冷淡忽视的感觉。 这让陆沉又高看他一眼,心中一动,有了想结交的念头。 倏地,一股奇浓的香味飘出屏风,满室萦绕着肉类特有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不禁咽了口唾沫。 众纨绔闻言,齐刷刷的转头,小彩探手入屏,竟端出一盘红彤彤的重明炒肝。 瑞气蒸腾,霞云缭绕,香气四溢,令人忍俊不禁,食指大动。 菜一上桌,八九双白玉筷子立即犹如风卷残云般席卷而去,速度快到让人目瞪口呆! 这帮子纨绔子弟一边狼吞虎咽,嘴巴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他们的速度太快了,楼渊仅夹了一块肝脏,放在嘴中咀嚼时,剩余的肉已经被瓜分完毕。 盘里只剩一滩浓香四溢的酱汁,楼渊仔细的品着肉香似乎回味良久。 陆沉看到楼渊的模样,微微皱眉,这人倒真有几分雅量,竟不为之所动,也算难得。 “温世子,这酱汁也不错啊,莫要浪费了!” 一名身材瘦削、皮肤黝黑的青年笑吟吟的将空盘子递到了楼渊面前,他叫李元昌。 平日里仗着祖父是当朝礼部尚书,行事嚣张霸道惯了,见谁怼谁,从来不顾及别人的脸面。 楼渊却仿佛没听到李元昌的话语,慢条斯理地拿起旁边的酒壶,给杯盏斟满,浅酌一口,并没有理他。 “啪。” 陆沉丢掉白玉筷子,站了起来,双手按住桌面,仿佛一头猛虎,俯瞰着众人,寒声道: “谁敢欺负温世子?” 李元昌被他突然爆发出来的气势震慑的浑身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陆小哥,你这是要干什么?” 有人不解地问道。 “陆沉环抱双臂,扫视众人,沉声道: “诸位,我忽然想起老家本门没有锁,我要回去一趟,就先告辞了。” 众人面面相觑,谢亦也楞了一下,陆沉这小子唱的是哪一出戏? 他刚才那番话,摆明了要替温世子撑腰,可偏偏,他们又不认识温世子…… 陆沉转头对楼渊行了一个江湖礼道: “温兄,此次吃的不尽兴,来日若是,能赏脸来荒州边关,陆某做东,你我再痛饮一番。” 楼渊微怔,旋即笑道: “好。” 他虽与陆沉素昧平生,但他却能察觉出,陆沉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至于陆沉的身份,楼渊根本懒得猜测,因为他压根就不在乎。 “陆沉,你敢走?!” 此时又有一名不知死活的纨绔子弟站起身,指着楼渊怒吼。 他叫王浩,祖上三代都是官宦,现在虽不比以往,可依旧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权贵之家。 陆沉斜睨着他,讥讽道: “怎么?不服?” 他眼眸锐利,手扶腰间刀柄,静静地看他,肃杀的刀气无声盘旋,王浩瞬间蔫吧了。 陆沉哼了一声,看了一眼楼渊,拂袖而去,京城红尘繁华虽好,却非男儿久留之地。 整日和这些酒肉之徒厮混在一起,实属堕落! 倒不如回老家,于生死中磨练刀道,寻求武道极致,踏破虚空,逍遥天地间。 此时,小彩又从屏风里端出了一壶酒,只见四周云雾缭绕,变幻起伏,却没有酒香。 “别管扫兴的人了,咱们喝咱们的。” 谢亦拍了拍王浩的肩膀,示意他坐下,王浩狠狠地瞪了楼渊一眼,这才愤愤坐下。 众纨绔见状,也纷纷收敛了情绪,楼渊看向陆沉离去的背影,唇角勾勒出一抹浅笑。 这个人倒是可以深交,改日让本体登门拜访一下吧。 “小煦,来尝尝这壶酒,此酒名曰醉仙酿,乃是用千种仙珍酿造,埋在火山里内历时百年酿成,酒香醇厚,入口绵长,回味无穷,绝对是佳酿!” 谢亦举起酒壶,给楼渊斟了一杯,楼渊接过酒,没有喝,而且放在一边,恐怕有诈。 这酒里下了药,众人预先服下了解药,虽说没毒,但喝多了却会头晕脑胀,容易出丑。 楼渊的警惕性很强,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世子爷,我等来敬你一杯,先干为敬!” 众人一饮而尽,眼神叵测地盯着楼渊,他们就不信,楼渊还能防着他们下毒不成? 见搂渊迟迟没有举杯喝酒,金紫光禄大夫之子金晟挑衅道: “温世子莫不是怕我们下毒吧?” “既然金公子提醒了,那便请金公子再喝一杯。” 楼渊淡定的端起酒壶,亲自倒了一杯酒递给金晟,金晟狐疑的看了楼渊片刻。 这才端起酒杯喝下,顿时感觉脑袋昏昏涨涨,脚下摇晃,险些摔倒。 “哈哈哈,看来金晟公子酒量不济呀,连半杯酒都喝不了。” 有人取笑道,金晟咬牙切齿,正想找茬,却感觉头更加昏沉,他捂着脑袋,只好作罢。 “温世子你不喝酒就是不给我们面子啊,莫不是瞧不起我们?” 独孤金金也不甘示弱,嘲笑道。 楼渊微眯凤眸,轻抿一口茶,笑容温润道: “我从不饮酒。” 独孤金金嗤笑一声道: “真是一个土包子,此酒可是大补,普通人家想喝都喝不到,就算是天上的神仙,海中的龙王爷,估计也不舍得断了这琼浆玉液。” 独孤金金说罢,自顾自地又给自己斟满了酒,一口闷了。 她面上红光一现,骨骼爆响,身上慢慢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玄妙气息。 其余人也大抵如此,面泛红光,各自调息,运功炼化,显然是受益匪浅。 “世子,该你了!” 众纨绔子弟见楼渊还是没动,不由催促道。 楼渊抬头,看着他们,看来今天不喝酒就过不去了,只好也斟酒一杯饮尽。 “好哇,温世子好酒量,再喝一杯!” 有人起哄道。 酒精入腹犹如水流般滑进搂渊丹田,很快就化开了,根本不需要运功消化,所以楼渊根本不怕酒劲儿上头。 第一百八十七章 难越雷池 “小煦,这才爽快嘛!来来来,尝一尝这道松鹤延年,这可是翠柳居里的招牌,传世之珍呐!” 谢亦拿起一柄玉刀,在刚呈上的一盘金灿闪亮的菜肴上割开一块薄薄的肉片,用筷子夹着递向楼渊,语带诱惑。 松鹤延年整体上就是一只红烧过的整只仙鹤,展翅欲飞,外表金黄油腻,但里面却是雪白嫩滑的鹅卵石状肉片,鲜美异常。 而且佐以山楂、枸杞,桑葚,更是能使食客回味悠长,对于男性来讲简直就是大补。 还搭配着朵朵冰纹白菊,伸展绽放,欺霜赛雪。 楼渊并没有拒绝,接过后咬了一口,顿时觉得齿颊留香,鲜美至极。 “果然好吃。” 楼渊赞叹道。 一盘盘珍馐佳肴不断呈上,无不流香烁彩,奇景纷呈,即可食用又能仔细赏玩,端的是让人流连忘返,沉醉其间。 几个好事儿的又让小彩起舞,小彩裙袂撩起一片片灿美霞光,翩跹若蝶,美不胜收,引来一阵惊呼和叫好。 小彩轻盈跳跃,手腕灵活,脚步飘逸,每次落足点都恰好踩在桌边,仿佛随意走位一般。 不多时,大家都喝醉了渐渐放浪形骸,世家糜烂的本性终于暴露无遗,有人开始脱衣服,有人拉女孩入怀…… 独孤金金对着楼渊痴笑着,投怀送抱,主动将衣物脱去,只剩下亵衣亵裤,楼渊不为所动。 “砰!” 厢房的门被撞开,珠儿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指着谢亦破口大骂: “谢亦,你这个王八蛋,你叫人带话,说要在翠柳居给我好看?” 珠儿双手叉着蛮腰,气呼呼地叫道: “现在你家祖奶奶我来啦,有什么伎俩尽管使出来吧!” 谢亦闻言哈哈狂笑,脸色潮红,舌头打卷,醉醺醺地道: “珠儿啊珠儿,我今个请你来,只是给你瞧一出好看的大戏,怎么会给你好看呢?” 珠儿皱眉,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谢亦袍袖一挥,示意独孤金金动手。 独孤早已是玉体横陈,她也喝的醉醺醺的,走到边上,一把推开雕花竹窗,吹了个响亮的呼哨。 楼渊心中一凛,起身向窗外望去,春光明媚,一片大好,哪有什么异像啊? 不……不对! 楼渊看见不远处,有几个灰衣仆人牵着牛车站在那里,牛车上装着三四个大铁桶。 里面尖锐刺耳的鸣叫不停,似乎有东西在拼命挣扎,还发出嘶嘶之声。 听见哨声,仆役立即打开桶盖,一堆堆浓密的乌云席卷而出,嗡嗡作响。 在半空转圈,最后凝结成团,化成十多丈高的乌黑云层。 云层漆黑深邃,宛若墨汁,细看去,竟然是有斑斓花色,绿眼红翅,大如绿豆的毒蜂。 振翅间,散发出一股恶臭难闻的腥风扑鼻而来。 “这是什么怪东西?” 楼渊心中骇然。 那毒蜂群一出现便朝着楼渊这方疾速飞来,它名叫噬灵蜂,体大性凶。 尾生倒钩,蛰人并不致死,只是令人浑身麻痹,行动迟缓,甚至昏迷不醒。 这种剧毒虽然杀伤力不强,但是数目庞大,一旦被毒针蜇到,必须马上解毒,否则后患无穷。 这些毒蜂群是专门训练过的,懂得配合,攻击敌人时分工明确,只攻击楼渊一人。 “没想到啊,你竟然给温世子旁边下了五香散,这种东西除了人喜欢闻之外,没想到噬灵蜂也喜欢闻。” 李文昌呵呵笑道。 “也许是温世子长得太帅了,招蜂引蝶也说不定?” 独孤金金打了个酒嗝,色迷迷地道。 “你们怎么能这样待客?未免面太失礼了吧?” 珠儿虽然嘴上谴责,但早已退到一边,很显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剑光急速旋转,犹如重重叠影,一层接一层,护住全身各处。。 楼渊同时运起内劲将周围空气排开,形成一片真空区域,将噬灵蜂群阻拦在外。 “这噬灵蜂群乃是专门训练过的,毒针上淬有蚀骨散,只需一点点就能将人毒翻,放心,不会致命。” 谢亦嘿嘿冷笑着,满脸奸计得逞的阴险模样。 “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吗?” 楼渊眼神一眯,寒芒乍射,心中涌现出一丝危机感。 “你说呢?” 谢亦哈哈大笑道 这些毒蜂可是他花费巨资从弄来的,不仅毒辣异常,且数量繁多,就算武夫被蜇也讨不了好。 而五香散是他花费了重金买的改良版专门炼制出来用来害人的,此刻正好用上。 蜂群前仆后继,狂躁扑来,其余人退到墙边,嬉笑旁观,任由蜂群攻击楼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楼渊抬手,低沉的隆隆声响起,雷光闪耀而过,密密交错,瞬间汇成一方蓝汪汪的雷池。 将噬灵蜂隔在外边,电弧激射噼啪作响。 噬灵蜂不惧雷霆,疯狂冲击,但一只噬灵蜂刚触碰到雷池,便发出一声凄厉鸣叫,忽然炸裂,化为一篷焦炭掉落下来。 一波蜂群被灭了大半,但仍旧源源不断冲击上来,根本不知疲倦。 “轰隆!” 一声惊天爆炸声传来,楼渊身前的雷池陡然炸开,漫天雷光四溅,将附近的噬灵蜂悉数绞杀,化为飞灰。 “咦,这是什么术法?” 独孤金金瞪圆了眼睛,惊诧莫名地问道,她从未见过如此威猛霸道的术法。 当下一步踏出,浑身冒出金炁,催动秘术,霎时间,一尊三尺大的火焰凤凰腾空而起,唳叫着俯冲向雷池。 雷池汹涌腾起,吞没火焰凤凰,两者相遇,火焰凤凰发出凄惨鸣叫,眨眼间消弭于无形,只余下滚烫的火星迸溅。 “噗嗤……” 独孤金金吐出一口鲜血,面色苍白,受创严重。 “闲来无事自己琢磨的,就叫它难越雷池半步吧,忘了对你们说了,我是龙虎山弟子。” 楼渊面对众人持剑而立,衣袂无风自扬,颇有一代宗师的风范,淡淡说道。 他这句话顿时让屋内的人勃然变色。 龙虎山,号称道门祖庭,历经千年而不衰。 传闻龙虎山张慎墟老天师去年冬至过大寿的时候突然悟了,虽然悟了什么不得而知。 但是肯定是悟到了一些很不得了的东西。 “你们谁想打尽管来,我奉陪到底。” 楼渊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目光扫视众人,平静地说道。 不多时,地上堆积了一层厚厚的蜂尸,蜂群仍在源源不绝地扑上,前仆后继,势若疯狂。 翅膀密集震动的嗡嗡声响如闷雷,更多的噬灵蜂铺天盖地,朝着屋子涌来。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噬灵蜂群每一次煽动翅膀都有一缕暗黄色粉末洒出,落在地板上,留下一小摊暗黄色的痕迹。 第一百八十八章 脚底抹油 这时雷池突然出现了一道缺口,噬灵蜂从窗外涌入,像沸腾的怒浪遮天蔽地,席卷而来。 剑光骤然暴涨,将所有的蜂群绞碎。 但是蜂虫实在太多了,死伤一批,另一批又迅速补充上来,源源不绝。 楼渊已退到角落,背倚墙壁,出剑如风,忽收忽放,形成重重剑幕阻挡噬灵蜂,但噬灵蜂实在太多了,不时撞破剑幕。 “砰砰——” 剑芒横空,斩杀蜂群,然而蜂虫的数量太多了,不论怎样,总能再生出来,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噬灵蜂的数量也愈发庞大。 “小煦剑耍的不错嘛!” 谢亦一边调笑,一边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好整以暇地看楼渊耍剑,甚至还丢了三十两银子摔到楼渊的脚下。 楼渊瞥了一眼,毫不客气将银子捡起来,砸到谢亦头上: “滚” “哈哈哈……” 众人忍俊不禁,纷纷摇头失笑。 谢亦揉着额头,骂了一声,将银子踢到角落里,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喂,小煦,你可别逞强啊,要真撑不住了,记得喊一声。” 楼渊没理他,专心应付噬灵蜂,他虽然精通剑法,但毕竟年纪轻,修为比较浅薄,施展起来,力度不够,难以彻底剿灭噬灵蜂 “呛——” 楼渊的剑势一变,剑身以惊人的高速不住颤动,振荡出一波波涟漪,像水纹般扩散开来。 噬灵蜂被纷纷卷起,犹如滚雪团一般向外抛滚,纷纷炸开,迸溅的剑气将一具具蜂尸切割成几段,落下地上。 渐渐的,噬灵蜂少了许多,但依旧源源不断,仿佛永远也杀不完一般。 围观众人不由色变,想不到此子的剑术居然到了这个地步。 唯有谢亦嬉笑如故,他连夜搜集了数千个蜂巢,累也累死他了。 楼渊的脸颊隐约泛红,汗珠顺着他白皙清瘦的脸颊滴答滴答滑落下来,衣衫早已湿透,紧贴着肌肤。 楼渊一抖手腕,剑势陡转,一片剑影笼罩四周,将密密麻麻的噬灵蜂悉数击溃。 但剑气消耗极快,楼渊只坚持了片刻功夫,就有些吃不消了。 “叮叮叮——” 噬灵蜂的蜂针带着寒意袭来,飞速刺在楼渊的护体罡气之上,迸射出无数火花,却始终不能刺穿。 楼渊皱眉,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这么打下去迟早会把自己拖垮。 原本楼渊是可以逃的,可如此一来,他定会被谢亦等人编排为贪生怕死之辈,沦为整座京城的笑柄。 只有完全震慑住这些人,才能在世家站住脚。 楼渊想明此点,心态沉着,出剑越来越空灵飘逸,剑气更加凝练,剑势更盛,一招接着一招,不知不觉似乎顿悟了。 上一次顿悟好像还是在下山之时,而此际心静如水,不染一丝尘垢。 在铺天盖地的蜂群面前,剑术自然而然地再此顿悟。 漫天轰炸的嗡嗡声、众人的调笑声渐渐敛去,四周仿佛安静了下来。 楼渊的目中流露出奇妙的神采,那种感觉说不清楚,似是仿佛触摸到了什么新的境界。 忽然之间,他脑海中闪过一抹灵光,剑光如网不断滋生直到充斥整个识海,再也容不下一丝一毫的外物。 一名真正的剑修,当山压于顶而心不负,色形于外则形于内,行止坐卧皆可为剑。 能发能收,可静可动,谓之人在剑在,又谓之剑无处不在。 楼渊睁开双眸,长睫微眨,瞳孔深邃,宛若一泓幽泉,让人不敢逼视。 “铮铮铮——” 剑吟声响起,楼渊的剑锋划出一条优美弧线,锐利的剑气撕裂虚空,将蜂群分成两半,露出一块足有三尺宽的空隙。 漫天剑光纵横,神出鬼没,时而收缩,时而似盈满天地,如潮汐翻涌,浩瀚磅礴。 剑光腾挪不定,仿佛随时出现在厢房的每一处角落,又随时会突兀地消失,令人防不胜防。 无论蜂群如何扑击,总有一缕剑光精准迎上,将其击碎、湮灭。 不仅是剑,包括它们的攻击方式,在楼渊眼里都无所遁形。 谢亦微微一震,茶盏溅出几滴琥珀色的液体,洒落在衣袖和地板上。 楼渊一招一式,浑圆无暇,无懈可击,即便是在他眼中,都算得上是上乘。 众人看得目眩神迷,失声无语,盯着那个身影,众人心中渐渐生出寒意。 就这样一直打到日落西山,蜂群依旧 悍不畏死地冲来,却被楼渊的剑气搅成粉末,化作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一轮残阳映照着天空,余晖如血。 “诸位,不选择帮忙吗?” 楼渊忽然长笑道,笑声爽朗而张扬。 “我不练剑了,与你比起来我就是个废物。” 一位少年望着逼近的摧人寒芒,忽而悲叹一声,抽出腰间佩戴的长剑,直接拗断。 也不顾环绕周遭的剑光,昂头向外走去。他的道心已经被刺激得濒临崩塌,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 谢亦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忽而笑了: “好小子,我服你,也算我一个吧。” 谢亦一跃而出,拔剑相助。 剩下的十几个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取出兵器,齐声喝道: “温世子,我们陪你!” 霎时间,刀光剑影、嘶吼咆哮,众人挥舞着各自的武器,杀入蜂群,厮杀声不绝于耳。 谢亦与楼渊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击,仿如迸溅出电光。 楼渊淡淡道: “多谢。” 谢亦哼了一声: “谢我做什么,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楼渊挑唇笑了,开口说道: “谢大少,我先去方便一下,烦你稍等片刻。” 谢亦楞了一下,浑身气势一滞,楼渊挟着剑光直冲出去,密密麻麻的蜂群也随后追出。 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楼渊还未回房,小彩笑着走过来,作揖道: “谢公子,时辰不早了,承惠八百两金子,您看怎么支付?” 八百两金子…… 谢亦嘴角狠狠抽搐,望着一片狼藉的酒桌,蓦地一惊。 他醒悟过来,忍不住一脚踢翻酒桌,破口大骂道: “温煦!!你回来结账啊混蛋!!” 第一百八十九章 山顶相谈 厢房内,众人面面相觑,珠儿瞧着谢亦气急败坏的模样,忍俊不禁。 “诸位……不如我们分摊结帐?” 谢亦迟疑的开口道。 众人脸上露出难堪之色,纷纷开口说道: “你把我卖了我也拿不出那么多钱啊……” “谢兄弟,咱俩关系这么铁,就不要提钱了。” “我家里穷,真的拿不出来……” “……”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推诿,谢亦只觉得胸闷无比。 这可都是他辛辛苦苦攒的金子! 他的金子! 这些混蛋!! 谢亦发了一会儿呆,忽而大笑起来: “有趣,有趣!这小子当真有趣,用这个结帐吧,多出来的钱本少赏你了。” 他随手抛出一块价值连城的耀阳玉佩,丢给小彩,洒然走出厢房。 外边夕晖正浓,杨柳摇影,溪水潺潺,风景甚美。 谢亦哼着小调,见到有卖冰糖葫芦的小贩,不由停下脚步,去摸银子。 一支亮晶晶的冰糖葫芦递到他面前,谢亦楞了愣抬头望去,只见楼渊立在他面前,笑呵呵的,宛若一株青竹。 “谢大少,吃吗?” 谢亦盯着楼渊手中的冰糖葫芦,喉咙动了动。 楼渊笑了,将冰糖葫芦塞到他的怀里道: “谢大少慢点吃,别噎着了。” 谢亦夸张地扮了个鬼脸,顺手抓过冰糖葫芦,美滋滋地咬了一大口。 “本世子倒是听说你从小和人打架,要是赢了,多半无精打采,可要是打输了,心情却不错。” 楼渊微微眯了眯眼睛,开口道。 谢亦斜睨了他一眼,哼了哼,又从小贩那里伸手抓了两根其他口味的糖葫芦,吃的不亦乐乎,含糊不清的说道: “谁告诉你的?” “我猜的。” 楼渊微笑,付了钱继续道: “不知为何,看着你现在的模样,总让我想起一句话—— “打架能解决问题,但解决不了生活。’” 谢亦叼着冰糖葫芦,慢慢抿着,甜甜酸酸的滋味从舌尖一点点蔓延。 他父母早亡,性子又顽劣,在族里日子并不好过。 有次他受了辱,顶着暴雨狂奔,跑着跑着他发现她的身后有一个老头子在跟着他。 撑着一柄油纸伞,慢悠悠的追赶着。 老头子是谢亦的护法,对谢亦忠心耿耿,可惜在几年前就已经故去了。 “老是赢没什么意思,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啊!你不会混到现在还是个童子身吧?!” 谢亦耸耸肩,跟着楼渊沿溪而行,时不时很夸张的挥舞着手,像是犯病了一样。 谢亦一口咬掉冰糖葫芦,把竹串子远远地甩出去,溪水上荡起层层涟漪,溅起细碎的水花,落入水中,化作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冰凌子,煞是漂亮。 楼渊笑了,道: “我与你不同,小时候的糖葫芦长大后的道经术法俱是一样,变的是人罢了。” 谢亦点头,算是同意了楼渊的说法。 溪水尽头,山丽花红,一条河流蜿蜒向南流淌,两侧林木茂密,枝繁叶盛,山泉叮咚,鸟语啾鸣,十分惬意。 两人漫步而行,上了一处不知名的山,翠荫叠嶂,楼渊看了谢亦一眼道: “山脚下的人多不多?” 谢亦瞧了瞧附近嬉戏的游人,想了想,道: “挺热闹的,怎么了?” 楼渊没有说话,走到半山腰后,又问道: “谢大少,现在人多不多?” “呼……呼……我说你不能走慢一点吗,考虑过胖子的感受吗?” 山路陡峭,谢亦累的满头汗水,看了看三三两两爬山的人,想了想又说道: “不算多吧。” 楼渊望着他,继续说道: “所以,这条路,你喜欢吗?” 谢亦抹了把额头的汗,嬉皮笑脸的说道: “不喜欢,小煦你有什么话不如直说。” 楼渊并没有说话,只是一路往上爬,二人最终来到了山顶。 橙红色的斜阳西落,云霞萦绕孤峰,将整座孤峰映衬的格外美丽,仿佛被渡上一层淡淡的橘黄。 谢亦喘息了几声,擦了擦额头的汗渍,目光扫视四周,只见群山环绕,皇宫巍峨,山间有飞瀑流泉,灵禽异兽在林间跳跃,宛若仙境。 谢亦目光落在楼渊背影上,眉宇间浮现担忧,开口问道: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你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 “你看现在人还多吗?” 楼渊再问。 “只有我们俩个了。切,有话直说吧!” 谢亦翻了个白眼了个白眼,脱下了外衣,任由凉爽的山风冲击赤裸裸的胸膛。 “越往上走,游人越少,想看最好的景就要走最孤独的路,我之所想便是为了长生。” 楼渊轻转过身,望着山底下的喧嚣,缓缓道:“这也是我毕生所想” 谢亦愣住,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小煦,这种玩笑可不好笑。” 楼渊摇了摇头,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道: “谢大少,我从未说谎,这一路走来,我看遍山水,领略天下秀丽山川,看遍百态人生,我今年才二十岁,尚且还年轻,我的梦想不应该仅限于此。”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谢亦,认真的说道: “我想要更广阔的天空,成仙之后,天外依旧有天,三千世界,浩瀚无垠,我要探索,去更高的世界。” 谢亦闻言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理解你,不过可更高处是为了什么呢?若是为了看最好的景,我现在已经看到了。” “若是为了长生,不快乐的长生又有什么意思呢?” 楼渊开口说道: “你没往高处走,怎知现在看到的就是最好的景?你未曾长生,怎知长生就无趣?” 他顿了顿,深邃的眸子凝视着谢亦,继续道: “谢大少,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所求者,非是权势富贵。” 谢亦依旧嬉皮笑脸的说道: “可这世上,有权力才有财富,有权势才有资源,才能享受荣华富贵,才能寻找黄老之道。” 山风吹得谢亦大氅激扬,谢亦望着山峰之下如同蚂蚁般忙碌的行人,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迷茫,或许,他不应该再做纨绔了…… “罢咯,上山的路太孤独了,所以,我想在下面多停留一会儿。等我停够了,玩够了,就上去找你。” 谢亦对着楼渊眨了眨眼睛,四周寂静又幽暗,山下却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站在黑暗里,俯视着灿若星海的万家灯火,随之粗豪的搂住楼渊的脖子,朝着无垠的天空大唱大喊。 又手舞足蹈的,不一会儿两个人便下山了。 第一百九十章 两座墓 入了武安侯府,用过晚膳,楼渊屏退了两名侍女,又站在夜空星辰屏风之下。 紧接着,楼渊蓦然一震,眼前漫天星辰亮辉流转,映照苍穹,在四周沉浮绕转。 星光灿照,楼渊此时又见到了天道。 此时的天道立于无尽的时间长河之上,此时时间长河开始枯萎,一切的一切都在慢慢毁灭。 但是,天道却仿佛并不惊慌。 “烦了,又要我收拾烂摊子。” 天道重复的修复破碎的时间长河,从万物湮灭又瞬间恢复到万物新生。 恢复了九次。 这九次持续的时间很长,几乎要以会元计算,但是恢复的时间就是一瞬间。 且这并不像是入梦,而是像是旁观者一样只能在一边旁观。 楼渊神色微变。 他开始思考。 这像是时光在回溯,难道三千大世界时光,被强行逆转了? 也就是说,其实三千世界在某一个时期其实已经毁灭过一次,是这位天道出手力挽狂澜,并将整个三千世界的时光回溯? 芸芸众生其实在自己不知道的时间里,其实已经集体死过一次,只不过又被时光回溯复活了? 说不定……众生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其实已经死了一遍又一遍,只是一次次被复活了而已? 楼渊越想越感觉恐怖。 三千世界,生灵何止亿亿兆兆? 若真是如此,那简直骇人听闻! 楼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种事情,根本无法解释,因为谁也不敢确定,这是否真的发生了,甚至无法推算。 就在这时画面,又是一变。 原本的三千大世界众生凐灭画面,在所有的大日被重点点燃的时候,突然被强行停止。 就有点像突然间定格了一瞬间,下一刻,天地骤变,万物新生。 这有点像是某一个因果被切开了,然后另外一段因果分支又延伸了过来。 天道只是看着因果分支生长,没有任何动作。 难道未来可能会发生的坏空,在天道的干涉下,这个坏空因果被切断了吗? 还是,在因果被切断的瞬间,天道察觉到了什么,故而改变了未来? 楼渊眉头皱起,目光闪烁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楼渊正思索间,星空画面又急剧回收,外面重新定居在天道身上。 此时的天道立于一片破坏的小世界里,而在他的面前是一个大墓。 说是大墓,但准确来说从外形上来看,这是一座百层左右的高塔。 塔身每一处的装饰物都恰到好处,整体上来看就仿佛是艺术品一般。 此时的天道似乎神情略微惆怅,且楼渊似乎会有意无意的将这位天道所遗忘。 不管他怎么努力记住这位天道,最终总会消失的一干二净。 楼渊目光暂时从天道身上挪开,扫向高塔边上的石碑。 如果这座高塔是天道的大墓,那这大碑很可能就是墓碑的主人留下,说不定记载了这位天道的真名。 楼渊走近,目光落在石碑之上,石碑上画着八个大字。 ^0^〨?Юㄛ▇▇▇ 楼渊盯着这八个大字看了片刻后,幽幽地叹了口气——他不认识这几个字。 楼渊心中牢牢记下这六个大字后,目光从那块石碑上移开,再往远方望去。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荒芜景象,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这里显得异常的死寂,连风声都没有,仿佛永恒的黑暗。 而这时,画面中这位天道又动了,他伸手轻轻摸了摸这块石碑,缓缓道: “是时候了。” 说话间,在他那不朽不灭的身躯上,有熊熊的业火焚烧而起,那是他出手斩断了整个未来因果所付出的代价。 “后手的进度还是不行,种子太弱,只能勉强维持。” “我必须加快速度,不然,我就只能启动后手了。” 天道说话之间身边的空间都被融化、时间被扭曲,业火的破坏范围不断扩大。 这恐怖的业火,就算是真仙挨上也会死。 不过对于天道来说,业火就算再旺盛,也毫无意义。 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到天道这个概念。 “罢了,这是我对三千世界最好的安排。” 天道说话间又在高塔前旁边新建了一座墓,而这个墓显然小了很多,比起刚才那座高塔,简直小巫见大巫。 而随着这座墓建成,天道再次挥手,顿时一道光芒射出,笼罩这座墓穴。 “完成了,希望你们在未来依旧活着,活得久一点。” 天道轻声道,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对谁诉说。 楼渊闻言心中一动。 天道应该是感应到了他在旁观?这么说试试能不能沟通? “前辈,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楼渊尝试着用识海进行沟通,可是天迫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的院子里有两个坟墓,一个是我的,另外也是我的。” 天道忽然画风一转,轻声说着: “事实证明逆转因果却是一个失败的尝试,不过这也不怪我,只有百分之零点三的成功率。” “当然,后手的存在也是变量之一,差不多了,等我进去后,就结束吧。” 天道轻声说道。 说罢,他伸手推开了虚幻又真实的墓门,大步踏入其中…… 在他一脚跨入大墓之时,他身上的存在感开始削弱了起来。 当然他本身的存在感就没有多强,现在更是低得吓人。 打个比方,影子也有存在感,这位天道连影子都不如。 天返状态变的古怪,仿佛随时要消失一样。 而画面的镜头这次却没有跟着一起进入到坟墓内,就仿佛是有人在录制着这一幕。 墓塔之门缓缓关闭画面也开始黯淡起来。 “吱~” 墓门闭合。 就在这时,突然天道猛地转身,他的手掌刺入到闭合的大门缝隙中,硬是将墓门重新拉开。 天道望了眼黯淡的天空,随后他似乎在考虑些什么。 但是最终却没有选择离开,反而是抬腿迈步踏回墓室之内。 下一刻,楼渊这才从幻境里面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瞳孔恢复清澈,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这好像寿终正寝。” 楼渊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选择性地提取了一些信息传给了杨岱。 让楼渊有些疑惑的是杨岱那边好像没有对他进行任何的反应,可能是在闭关,也或者在沉睡。 既然杨岱那边没有动静,楼渊便放弃了联系杨岱的打算,专注于继续探寻自己所学之法。 第一百九十一章 文渊阁 此后连续数天,楼渊除了待在武安侯府里,就是去翰林院文渊阁里潜心研读。 文渊阁从外表上来看显得平平无奇 但是其中暗藏乾坤,其内隐藏了天下九州无尽典籍,每年都会有大量的官员前来借阅这些典籍。 这些典籍都是历代朝廷收集整理的,虽然并未被列为绝密之书,但是也极少流出。 可以说书盈四壁,汗牛充栋,经史卷帙繁多,甚至包括了民间野史。 从最荒古的野民甲骨、贝壳、岩石刻字,再到后世用竹简书记载的各种文字记载,皆有涉猎。 囊括了千万种文字和图形,其中还夹杂了许许多多不同地方的风俗、习惯、方言等等。 甚至有一些小世界的风土人情、神话故事也有其记载,只要你想知道的,它都有。 还有深奥晦涩的仙府玉简乃至于一些稀奇古怪的奇闻异事也被记载在书中。 楼渊作为武安候世子,他自然是有权限查阅其中的东西,短短数日。 楼渊熟知了诸多大齐的风土地貌,见识了无数不曾听闻的奇闻异事 除此之外,文渊阁里有些藏书还涉及到大量的仙府遗址、宫廷秘辛等,这些对楼渊可谓受益匪浅。 比如说有一本奇书名叫《天地怪奇笔记残本》 绢帛卷成,作者是谁已经无从考证了,据说此书是杂道集的前身。 内容颇为荒诞,书里提及宇宙洪荒与天地生灭之秘,指出天道既有意志,亦有寿限。 需历经成、住、坏、空,四劫,直至最终毁灭,才可称天。 而在这个过程中,若能渡过劫难,便可获得永恒。 不死不灭! 书中还说组成世界万物的并非是炁,炁只是暂时依附于生灵。 一旦宿主死亡,炁便会自行转移,或回归天地,或者重新暂时依附于生灵。 由于是残本的原因,书中描述的很模糊,甚至有几处断层,让人摸不着头脑。 楼渊看完这本奇书,倒是觉得有趣,但是却也无法解释其中的逻辑关系。 总之,书中的确提及了宇宙洪荒、成、住、坏、空四大阶段,但是具体到底如何修炼才算是度过了这四劫呢? 书中的答案很明显,就是通过不停的吸收炁达到天道。 但是按照书中的说法,炁也不是无限的,最终会耗光,宇宙会彻底毁灭。 换句话说,达到空之后,也仅仅是一个空架子,往上根本不存在了。 天道就是空。 天道之上是什么呢? 这谁知道呢。 反正楼渊看完这本书之后,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迷雾,越看越是看不透。 书上还说种子就是一颗种子,种子的种子若是能进化说不定能闯出另外一条路。 类似此种典籍,足有几百来卷,无不异想天开,令人叹为观止,惊为天人。 楼渊从书架上抽出一册古旧的剑经,坐在蒲团上,慢慢研读。 边上的金兽鼎中,袅袅青烟升起,泛着丝丝清玄幽远的道韵,使得楼渊俗念尽消,心境澄澈。 “好剑术,真是好剑术。” 楼渊赞叹道: “此剑法果然妙不可言,竟然可将天地之炁化作剑气,妙哉。” 楼渊放下手中的剑经,又拿起了另一册古老的书籍,翻开细细看了起来。 文渊阁的藏书中,修行的书籍占了四成,各种流派皆有涉及。 其中不乏诸多剑术连同残本在内,约有上千卷。 楼渊连日研读,平添许多领悟,尤其是那些残卷,更是给予他巨大帮助,甚至令他触类旁通,对于修行有着莫大裨益。 “来的好快。” 楼渊突然心念一动,放下剑经,走出文渊阁。 段峷与另外二人早已等候在外面,见到楼渊出现,段峯拱手施礼道: “小世子,按您的要求,这是我为您请来的几位高人,这位是当代儒家的家长,左相荀孺。” 当先一人须发花白,神色肃然,交领广袖长袍,胸前绣着山水纹饰。 腰悬佩戴着两枚羊脂玉佩,身材微胖,目光炯炯有神。 虽然年老,但是精神矍铄,一点也不像老人。 楼渊点了点头,拱手一拜,道: “晚生温煦见过荀老夫子,荀老夫子曾言表里一致者,使其人资禀虽甚鲁钝,侪辈之中有弗称慕之者乎,这一点晚生非常认同。” 荀孺捋了捋胡须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他的确喜欢这样的孩子,聪慧机敏,懂得尊师重道,谦逊有礼,很讨人喜欢。 荀孺微微颔首: “世子有心了,不过还须谨记,君子之道在学而优则仕,不可好勇斗狠。” 楼渊点了点头: “荀老夫子教训的是,晚辈谨记。” 荀孺的声音中气十足,亮如击玉敲金,经久不消。 当今儒家虽然式微,但传承下来的浩然正气依旧可辟邪驱祟,震慑阴邪。 “小世子,这位是……” 段峯像楼渊介绍起右边一位长相神异,眼角有红痣的男子。 男子脸上涂满彩色油漆,他的双眸狭长,鼻梁高挺,额头饱满,裸露在外面的手臂上用不知名的液体画着道道线条,仿佛在勾勒着某种符号。 楼渊打量着这位男子,微微皱眉,他没有感应到男子身上任何的气息。 这就很奇怪了,楼渊可以肯定,男子不是普通人。 “荒州羽族剑修风不追,见过小世子,我收了你手下的钱,自当教你剑术。” 来人正是白衣剑圣风不追,他打断了段峯的话,不带丝毫情绪波动。 “妖族也能这里?” 段峯愣了一下,随即开口说道: “小世子,大齐与荒州也是会有商贸往来的,大家都是要吃饭的,没必要闹得不愉快。” “虽说妖族吃人,但也会适当收敛,若是不触碰到底线,还是能与他们做生意的。” 二人走后,楼渊又谢过段峯,荀孺作为左旭声名显赫。 羽族的剑客更不屑与其他种族为伍,这次愿意和段峯做生意实属罕见,可见费了一番苦功。 “不管怎么说,有人保护总比没人保护强。” 楼渊暗忖道。 “辅佐小世子是我的分内事,小世子千万别客气。” 段峯苦恼道: “现在最棘手的,是进入小世界里历练,这些小世界都由佛道两家共同管理,有些是仙道高人开辟的一方小世界,有些是自然形成的。” “三日前,我亲自走了一趟六处,将世小子申请进入小世界的文书呈递上去,可惜至今没有收到任何回复,显然是被压下去了。” 六处权限极高,掌控着所有进入小世界历练的文书,开启小世界与在小世界投放坐标,都要经过他们同意才行。 若是没有在小世界里投放对应的坐标,进去便会回不来了。 除非你能破碎虚空自行离开小世界。 第一百九十二章 白日生雷 楼渊问道: “是受我娘影响么?” 他是武安侯府里的私家子,虽然现在名正言顺的成为了小世子,但仍然受到许多束缚。 “是。” 段峯点头,继续说道: “进入小世界历练对家世审核极为严格,还是怕防止人才流失,毕竟每个小世界里的情况不同。” “万一有些小世界里出现了无法无天的逆天之辈,又寻到了大齐的坐标,岂不是要危害大齐江山社稷?” 小世界中,只允许一人进去历练,且有很多机遇,有些仙道高人甚至会尝试在小世界里面突破成仙。 “那就等吧,如果实在等不及了,再试试看。” 楼渊沉吟片刻后说道。 “是,我会留意的。” 段峯点点头,转而想起另外一件事情,继续说道: “原本我们还能动用侯爷的人脉、资源,想想法子,然而……” “是朝廷上的人干涉了吗?” 楼渊眼皮一跳。 “不错,朝廷上有些老臣不愿意让世小子进入小世界历练,太子也有此意。” 段峯叹息道: “您刚刚接任世子位置,根基未稳,这时候冒险进入小世界里,难免有些人借此生事。” “这几日,六处的大人一直冷着脸,连大门都不让我进了。” 楼渊闻言眉头深锁,心知肚明这些人在想什么。 小世界历练是好东西,可以提升修行,但风险也很高。 尤其是在小世界中,一旦发生战斗,死伤更加惨烈。 因此,前往小世界历练往往被认定为一种豪赌。 因为小世界是随机选人开启的,能落到哪方小世界中全凭运气。 如果运气不好,遇上强大的邪魔那真的只有陨落一途,到时候哭也来不及了。 “啪” 黑色棋子落在纵横交错的黑白两条线上 三面被十多枚白子合围,以边角为根基,隐约连成一条腾跃的大龙,黑子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黑子更像是孤军探入,无论怎样挣扎,始终逃脱不掉。 仙壶小世界里。 楼渊手指轻扣棋盘,陷入思索当中,试探着走出了一步。 而琉璃则是摩挲着光滑的水晶棋子,双指夹起白子,放在棋盘右侧的空白处,轻笑一声道: “楼渊,你输了。” 这几日,武安侯世子申请进入小世界受挫,在太子的推波助澜下,传的是沸沸扬扬,甚至有盘口开出了赔率。 楼渊似乎毫不意外,跪坐对面,捻起黑棋,投在先前那枚孤子的斜下角,与白方一子紧紧相碰。 “一时之失,何足挂齿?” 楼渊开口说道,随之看一下四周,这方仙壶洞天自琉璃当起管理员后可谓是欣欣向荣。 不仅种满了庄稼蔬菜和瓜果,灵材也是数量惊人。 而除此之外,洞天之中更是有着一座庞大的聚灵阵法,吸纳了整个仙壶洞天的灵气。 使得灵田内的蔬菜长势旺盛,瓜果更是丰硕异常。 若非这里距离武安侯府太近,恐怕早已引起轰动。 “既然你执意要进去,便随你吧!” 琉璃摇摇头,指节轻轻敲击棋盘,楼渊决定的事情谁也劝阻不了,更别说自己了。 “你能连系上本体吗?” 楼渊忽然问道。 “暂时没办法,本体好像是处于某种顿悟的状态,谁都打扰不了。” 琉璃微微蹙眉。 他是仙壶洞天的管理员,平日里就在壶中宅着,种种地,收集灵材,偶尔帮杨岱处理一些琐事。 不过最近,他却感觉到一股玄妙的力量从壶中世界扩散出来,并且越来越浓郁。 这种感觉说不出来,可能小世界要进行进化了,也说不准。 “嗯。” 楼渊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 二人相继落子,黑、白双方陷入中盘,时而对峙,时而拉锯,互相厮杀,激烈异常。 不知何时,两颗棋子飞速挪移,落在了左边空白处,形成一个新的棋局。 而随着这一个新棋局形成,楼渊与琉璃二人互相聊着。 什么奇闻异事,又与文渊阁的藏书相互对照,一切尽在不言中。 因为两人本来就是由人性中的贪嗔痴所组成的,彼此间的联系也远比旁人来的亲密。 “咦?这是……” 突兀的,琉璃神情凝重,目光死死盯住那新出现的棋局,喃喃低语道: “天命……不祥……” 天命,即为天道。 天道之下,皆为蝼蚁。 而这天命二字,代表着天道的权威,绝对不容违抗。 “天命么?天真的有意志?” 楼渊听到这话,也皱了皱眉,随口问道。 “此事难以求证。你觉得有就有,觉得没有就没有。” 琉璃执棋的手微微一滞,随后恢复了正常。 本体那边还在演算如何对抗天地大劫,状若疯魔,尚未完善,他也不敢去打搅。 因此关于天命之类的话题,本体也只是跟他简单提了提,并未细讲。 白子欲将黑色大龙冲断,而琉璃眸光闪烁,犹豫良久,终究没有落子。 琉璃想了想说道: “即便天真的拥有意志,也不过是一具不能动弹的死物而已,更像是一块肥硕的鹿,强者先得罢了,血肉被割完是早晚的事情。” “你倒是洒脱。” 楼渊说着,落下最后一子。 “天命是天命,我等追求的是逍遥自在,不必在意这么多。” 琉璃说着,又看了眼棋局,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白子缓缓放回棋盒,轻笑着说道: “我待在这个小世界里,自身化为器灵,只是不能出洞天,也没有对手陪练,倒是有些寂寞。” “不知道你听说过一种组成天地、生灵的奇物,唤作——” “轰隆” 楼渊正想说种子,忽然之间,小世界里凭空起雷。 不只是小世界,外面的世界也是晴天白日一声炸雷响起,震耳欲聋。 “我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不知道,你该出去了。” 琉璃摆摆手,将楼渊赶出了小世界。 楼渊怔了怔,随即苦笑着摇头,退了出来。 而在他退出后,琉璃的脸色立刻变得严肃,伸手拿过棋盘上的棋子,仔细研究起来。 棋局之中,黑色大龙已经占据了半壁江山,胜券在握。 可偏偏在最后时刻,突然起了雷霆。 “这……” 琉璃眉宇间浮现丝丝忧虑: “这是天地大劫,还是……要不要联系本体那边……?” 他沉吟片刻,终究没有做出抉择。 第一百九十三章 命好又如何 文渊阁里,楼渊还想去拿那本《天地怪奇笔记》谁料找了半天,竟然没有找到,这可就奇怪了。 楼渊又去问管理人员有没有人将这书借走,管理人员也是一头雾水,今儿除了楼渊根本没有人来。 但是楼渊很清楚的记得这本书就放在南面左首的第二排第三个格子里。 为了防止虫蛀、甚至还有麝香薰衣草香纱,怎么会找不到呢? 楼渊心念急转,想到一种可能。 难道是有人趁着自己离开的时候偷走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守门的侍卫和管理人员都不是寻常之辈,若有闲杂人敢混进来,恐怕刚靠近就会进行盘问 那么,这件事就透露着古怪了! 楼渊前思后想,心中疑云难遣,不由自主地走到那座书架前,全神贯注地再次扫视一圈。 可惜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嗯?” 就在此时,楼渊目光一瞥,却似乎察觉到了些许异样,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睛。 原先陈列此书的底板上,似乎多出了一小块指甲大小、色泽深暗的斑点。 虽然极淡,几不可查,但以楼渊敏锐的感应,仍旧发现了。 “这东西……” 楼渊眸光闪烁着,手指刮了刮,再凑上前,深深一嗅,竟然闻到一丝烧焦味。 这竟然是雷劈过的痕迹! 难道是这本书太过逆天,引得天地不容,故而天降雷罚毁了这本书? 这还只是残本,若是真品…… 楼渊眸光幽幽,只能暂时不去想,抬脚朝外面走去,他身形轻巧无比,宛若狸猫,没用多久,就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 武安候府,演武场。 两柄长剑在半空中交击碰撞,迸射出璀璨火花。 “铛——!” 伴随着一声金铁交鸣,剑锋相接处火星四溅,双方皆被反震力震退,各自拉远距离。 只见楼渊白袍猎猎,腰背挺直如枪,右手持剑,再次进行攻势,剑风激荡,劲气呼啸。 他一步迈出,身法诡谲迅疾,瞬间欺近风不追面前,手腕一抖,剑刃斜挑而出。 风不追长剑挽出朵朵剑花,同时横削而出。 叮—— 又是一阵金铁交鸣,两柄长剑连续碰撞数百下,风不追猛地贴近,两柄剑身紧紧相格,咯咯作响。 两人突然又分开,两柄剑交织成密不通风的剑网,纵横交错。 令人看不清其中玄妙,只隐约听得到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之音。 风不追身姿灵动,宛若游鱼穿梭于刀光剑影之中,招式飘逸洒脱,却带着凛冽杀机,仿佛一把出鞘宝剑。 铮铮铮~ 两人你来我往,越战越勇,剑尖摩擦之间火花飞溅,刺耳的铿锵之音不断传出。 “好剑法。” 楼渊心中惊叹,手中剑势更加凌厉,每一招都是狠辣刁钻。 两人从演武场打斗到屋顶,又打回演武场,一路追逐,杀得难解难分,剑势越来越快。 “喝!” 终于,风不追抓住楼渊一个破绽,剑尖向下一压,直取他的咽喉。 楼渊身体微微下弯,避开要害,同时左掌探出拍向公羊无忌胸膛。 风不追眉毛一扬,收回长剑,与他硬拼一记。 两股强劲内力在两人周围爆发,楼渊蹬蹬噔倒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今天就到这里。” 风不追垂下长剑,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是。” 楼渊竖起长剑,剑身贴额,认真地行了一个剑客礼仪。 风不追默然片刻,神色复杂地看了楼渊一眼道: “温世子,我教了你一个月的剑,该学的你都会了,我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麻烦告诉段大人,让他另请高明吧。” 说完这话,风不追转身拂袖而去。 楼渊站在原地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喊道: “师父,你等等!” 风不追顿住脚步,侧头看他。 楼渊走上前,拱手说道: “师父,请留步,您的言语中似有未尽之意,不知能否赐教。” “呵……” 风不追呵一声道,“你是聪明人,我不跟你绕弯子了。” “愿闻其详。” 楼渊说道。 风不追缓缓说道: “其一,我说过好几次了,我不是你的师父,你也不是我的学生,我收钱办事而已,其二,天下有那么多剑客,你总能找到合适的。” 楼渊抱剑躬身一揖,并不答话,态度十分坚决。 风不追见状不由皱眉,说道: “你这孩子……罢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远,将手里的长剑丢下,出了园林,风不追扭头望去,楼渊兀自立在树下。 楼渊依旧躬身,静立不动,恍惚像山峰峭壁上的青苔,坚毅且不屈。 他的剑,也如此吗? 风不追同样默默地站着,暮色渐起,夜幕低垂,两人就这样互相凝望着,一个负剑而立,一个伫足而立,谁也没有挪步。 “妈的。” 良久,风不追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你小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是吧?” 楼渊微微一笑: “弟子不敢。” 风不追骂道: “那就给我滚!” “弟子不敢。” 楼渊依旧执拗地站着。 风不追咬牙切齿地瞪着楼渊。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风起了,叶子沙沙落下。 风不追忽地折回来,一把揪起搂渊的衣领问道: “世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楼渊抬眸看着他,他平静的说道: “请您教我剑术。” “教你剑术?你疯啦?” 风不追忍不住拔高嗓门吼道: “你知道练剑有多辛苦吗?你个从小锦衣玉食,蜜糖里泡大的世子爷,怎么受得了这份罪!” “你和我这种江湖草芥可不一样,那些不该学的你都得放弃!” 风不追愤怒的咆哮声回荡在院中,震得整座别院簌簌颤抖,不知情的人定会以为遭遇了地震。 然而楼渊始终笔直地站在那儿,只是抬起头,缓缓举剑横胸,毫不畏惧的开口说道: “您错了,在这柄剑的面前,人从来都没有贵贱,怎么,堂堂羽族白衣剑圣,怕了?” 风不迫被戳中痛处,脸色涨红,怒吼道: “胡扯,那是因为你命好,才说的出这种荒唐话,名剑、良师、秘笈,你缺哪一样?” 第一百九十四章 杀人技 “你可曾大冬天为了学得一招半式,跪下来求人的滋味?” “你可曾在饥寒交迫时,为了活命,不惜向恶霸乞怜?” 风不追越说越激动,眼眶发红,几乎要哭出来: “你当我愿意吗?我也想做个逍遥世子啊!但我出身就是鹤妖,我不学剑术,我在荒州还怎么活?” 风不追越说越激动,双肩剧烈颤抖着,似乎随时都能倒下来,却硬生生挺直脊背,继续嘶喊道: “我若不是因为出身,我又何至于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你以为我乐意管闲事,教你这个纨绔子弟吗?” “我也想过安稳日子,但我真的没办法……什么白衣剑圣,没有钱没有权,你就是剑术通神也是达官贵人眼里的一条狗!” 风不追仰起头,闭目哽咽,泪水顺着眼角淌落。 楼渊听完风不追的控诉后,看了看他,道: “这样的人,一定会有站起来的一天。” 风不追呆了呆,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到底是个公子哥,发白日梦呢?这个狗屁世道,既然跪了,就只能一辈子跪下去。” “我告诉你楼渊,还想站起来?能爬就不错了!” 风不追似不愿再说,重新招来长剑,一把握住,眼中迸射出凶狠的光芒。 “不是想学不该学的么?来,咱俩比划比划。” 楼渊也不推辞,正和他的心意,开口说道: “求您指教。” 楼渊长剑扬起,徐徐指向对方,气势沉凝如山。 风不追冷哼一声,持剑便上,瞬间掀起了狂暴的劲风。 “铛——” 风不追长剑与楼渊手中长剑猛的碰撞在一起,顿时火花四溅。 风不追的长剑自行折断,手握小半截剑身,顺势直穿楼渊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洒了满地。 楼渊闷哼一声,脸色苍白无力,身形踉跄,单膝跪地。 “来,继续啊!” 风不追速度极快,欺身而上,断剑卷起呼啸的气浪,疾刺而至。 楼渊艰难抵挡,却根本抵挡不住,只能勉强用左手格挡,却仍旧被长剑贯穿左.臂。 鲜血染红了地面,两个人相距仅有咫尺,互相瞪视。 楼渊长剑撩起,指向风不追左肋,仗着剑长欲将其逼退,却被他抓住剑刃反压。 风不追抽剑,将楼渊挑飞数米,血珠一路飞洒。 楼渊摔落地面上,爬了起来,手中紧紧攥着断剑,鲜血从伤口流出,在地上汇聚成一滩血泊。 不等楼渊有所反应,风不追再次贴身逼近,一拳轰出,楼渊仓促挥掌抵御。 却依旧被打飞出去,滚落地面,连吐三口鲜血。 风不追如同恶犬一般扑了上来,断剑当成匕首使,疯狂攥刺,又快又狠,全无招法,却让人避无可避。 楼渊咬牙苦撑,拼命往旁边翻滚躲闪。 砰! 风不追右脚踢中他的腹部,他顿时感觉五脏六腑像是被撕裂了一样。 张嘴又吐出一口血来,眼见着已经快失去了战斗力。 风不追收起断剑,居高临下的盯着楼渊,又举起断剑,朝着他脑袋狠狠劈下。 “学,给我学啊!” 楼渊眼瞳骤缩,死死的咬着牙关,忍受着身体传来的剧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侧身一闪,躲过这致命一击,但脖颈上却多了一条狰狞的伤口,鲜血汩汩而出。 “我叫你学!” 风不追又一剑砍出,楼渊忍痛挥剑,长剑 与断剑碰撞,擦出绚烂的火星。 但他此刻精疲力竭,根本无法阻止风不追的攻势。 “还不会?那我来教你!” 风不追一记勾拳,砸在楼渊鼻梁之上,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响起,鼻梁塌陷,鲜血飙射。 风不追趁机揪住他的头发,将其提起,然后一记膝顶,顶在楼渊肚子上。 “呃!” 楼渊惨哼一声,捂着肚子弓起腰。 风不追冷笑一声,将他按在地上。 紧接着,他的拳头便如雨点般,不停的打在楼渊身上。 “什么是剑?对你是道,对我呢?不过杀人的武器罢了!” “杀人的剑,就应该是这样的!” 风不追一拳接着一拳的打在楼渊身上,每一拳都蕴含着恐怖的巨力,让楼渊疼的浑身痉挛,蜷曲成一团。 “你的剑术比我更高明,可有用吗?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几百万人向你扑过来的时候,半吊子的剑道只有死得更快罢了。” “现实是残酷的,别妄图改变这个规则,惜命就别学剑。” 楼渊被揍得鼻青脸肿,躺在血泊里被压的动不了。 “呵呵……” 风不追蹲下,伸手拍了拍楼渊的脸颊,说道: “小子,面对比你弱的对手,仰仗剑道,你可以轻易取胜,可当遇上比你强大的对手,你的骄傲、尊严和荣誉都是假的,唯有保命才是王道,懂吗?” 楼渊的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缝隙,他此时已经被打的经断骨折,但是仍然不服输。 左手颤颤巍巍的去拿已经被甩在一旁的长剑。 可惜,他早已没了力气,哪怕抬起长剑,也只是徒劳而已。 “选择,你只有一次。选错了,你就要永远跪着,唯有生死一刻,你才会知道自己是要命,还是要剑。” 风不追冷漠的注视着他,右腿猛地踩下,踏碎了楼渊手里的长剑。 断刃深深嵌入他的手腕之中,钻心的疼痛令楼渊面孔扭曲。 风不追转身离开,丢下一句话: “好好考虑吧,你不配让我来教你。” 楼渊咬着牙勉强站了起来,此时的他已经被打的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甚至可以看清骨头,但他拔出短刃,踉踉跄跄的走着。 离风不追越来越近了,楼渊猛然一咬牙,身躯迎了上去。 “噗嗤” 断刃穿透风不追后背,从前胸冒出一截。 风不追眼角抽动了一下,扭过头来,涩声问道: “这是什么剑法?” “自然是搏命的剑法。” 楼渊喘着气,松开手,缓缓坐倒在地,笑道: “怎么样,够不够辣,刺激不刺激?” 风不追低头看了眼插在自己身上的短刃,忽然笑了: “原来,这就是剑啊……” 他静静站着,隔了许久,他撕下衣摆,扎好伤口,一步步向远处走去。 “你出师了。” 风不追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以后别再做这种蠢事了。” 楼渊怔怔看着他逐渐消失在黑暗里,目光复杂,冲着他的背影说道: “师父,杀人技也算剑法?” 风不追没有回答。 谁知道呢? 或许没有答案吧。 第一百九十五章 月夜而动 风不追离开武安侯府的第五天,楼渊的伤势终于痊愈,恢复如初。 肌肤晶莹如玉,未曾留下一丝伤痕,甚至连皮肤都仿佛更加细腻紧致了。 晚分,乌云密布,不久后下起雨来,淅沥沥打在窗棂上。 房中只有楼渊一个人,桌子上放着一壶酒,他端起酒杯,仰首饮尽。 这几天,他的剑法大进,不论何等深奥晦涩的剑谱,一看即通,一练便会,而且随着修行提升,招式越发娴熟。 如今的他已经快进入到炼神反虚 的境界,但还差临门一脚,他想要突破,需要借助外力。 楼渊开始各家剑术之长,希望能找到合适的方法,为自己打破桎梏。 夜景星辰屏风内的星辰已有四十九颗投入识海,形成一方微缩的星系,但依旧没能将识海填满,让其变得真实。 楼渊开始不与本体共享记忆,而是尝试独立思考。 当然,每次独立思考时,都会受到一些痛苦,可是收获却极大。 楼渊觉得,按照现在这个速度,用不了多少年,他应该就可以彻底脱胎换骨,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眸子清澈明亮,宛若宝石。 茶几上的沙漏倒转过来,银色的细沙簌簌流下,正是三更时分。 楼渊往窗外望去,夜雨迷蒙,天地昏黄。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轻轻抛向空中。 铜钱飞舞,在半空停住,落在他手心。 楼渊嘴角噙笑,低声念叨: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时呐……” 他把铜钱丢入茶水之中,那铜钱滴溜溜打着转儿,最终沉入茶碗中,一动不动。 楼渊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指,捏着茶盏边缘,轻轻摇晃,茶汤泛起涟漪,荡漾在茶叶间,像是一片碧波湖泊。 楼渊脱去外袍,露出里面的一袭连帽变色 衣。 变色衣是由某种特殊的材料制作,穿戴在身上,无法被察觉,而且可以根据情况改变颜色,与环境融为一体。 楼渊检查了一遍鱼皮封裹的亲笔信笺,拿着木剑悄然走出听潮阁。 雨点迎面扑来,远近的庭台楼阁隐没在烟雨中,茫茫一片,轮廓难辨。 “哗啦啦——” 雨幕倾盆。 楼渊纵身跃上屋顶,绕开守卫,直至出了侯府,方才加速疾掠。 他拉起兜帽,踩着屋檐迅疾前行,眨眼功夫便消失在浓郁的雨雾中,往城西的六处而去。 街道被庞大的雨幕笼罩,空空荡荡,除了雨滴拍打屋瓦的啪嗒声,再无别的响动。 雨线沿着他的变色衣纷纷淌落,衣料滴水不沾,楼渊身姿矫健如龙,踏着积水,迅速接近六处所在。 而在楼渊的身后,一道若有若无的黑影遥遥跟着。 他披着蓑衣斗笠,头部藏在阴影之中,唯有两只眼睛透过缝隙,死死盯着楼渊。 “嗖——” 突然,那人猛地窜出,手持短刀刺向楼渊的腰腹。 雨夜之中,寒芒闪烁。 楼渊感觉危险逼近,却并不惊慌。 他右臂一抖,长剑横挡在胸前左腿屈膝,朝着对方狠狠踹去。 “嘭!” 楼渊的右脚踹中对方的小腹,劲力爆发,将其踢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 对方摔落在地,挣扎着爬起来,刚抬头,就发现楼渊突然不见了?! 即便运转搜寻的手段,也完全捕捉不到楼渊的踪迹。 “怎么可能?” 此人乃是江湖排名前五十的高手,精擅潜伏之术,杀人于无形之间。 然而这样的绝世好手,竟然被楼渊一脚击退,甚至寻不到对方的行踪。 “不愧是武安侯的儿子……” 对方默默立了一会儿,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隔了片刻,黑影又倏然出现,还是没有发现楼渊的身影,只好先去六处埋伏着。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搂渊这才冒出真身,望了一眼黑影离去的方向,从另一处绕行。 六处位于城北的北斗峰,占地颇广,周围树林茂密,很少有人涉足。 六处由道门各自门户遣人坐镇,显扬道门威仪,峰顶建有一座古朴宏伟的道观。 供奉着各派祖师的画像和灵牌,庄严肃穆。 六处掌管着世家子弟前往小世界历练的资格,也算是道门权利核心。 此时,在六处的某一间密室里,一名中年人敞襟袒胸,懒洋洋地躺在玉榻上。 他从旁边上的金斛里抓起一把灰白色的珍珠,眯眼瞧了瞧,又嫌弃地将珍珠扔掉。 随手扯过床上挂着的青衫穿上,慢条斯理地扣上扣子。 他是通生道人,是五行宗的执事之一,专门负责世家子弟历练的琐碎杂务。 通生道人的身份虽然普通,但他的手段却极其厉害。 因为常年替道门做脏活累活,通生道人的双眼总是血红一片,充斥着戾气与凶光。 “这是武安候府今日里送来的?” 通生道人问道。 “回禀大人,正是。” 一名美貌蚌娘恭敬道。 通生道人嗤笑一声,不屑道: “段峷还真是舍得,这些可都是稀罕货啊!” “大人,个头又小,武安候府出手也太寒酸了点。” 通生道人呵呵一笑,一把揽过蚌娘,与之调情道: “你懂什么?这才是上.好的珍珠,原产于金乌海底,泡茶饮用可修调根基,搭配金板食用更妙,一颗至少价值千金,何况是一斛?这是大手笔啊哩!” 蚌娘靠在通生道人肩膀上,撒娇道: “大人说得有道理,奴婢愚笨,没听明白呢。” 她一脸讨好,眼波流转,欲拒还迎。 两人正打得火热,通生道人忽然眉头一皱,推开蚌娘: “有人来了。” 笃——笃——笃。” 室外忽地传来一阵敲门声,接着一道黑影闪了进来,带着雨水的冷意。 “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通生道人看清来人,神色缓和许多。 “大人,那小孩子难杀,得加钱啊。” 来人正是之前跟踪楼渊的黑衣人。 他一脸谄媚地凑上去,讨好地说道: “要不您给我再加五百两?” “滚蛋!你的职业道德在哪里?你的操守在哪里?良心呢?” 通生道人毫不犹豫骂了句,又忍不住提醒道: “记住了,今晚必须把他宰了!” 黑衣人连忙保证: “您放心,这次保准万无一失!” 他是是专业杀手,平素干的就是这勾当,哪怕目标实力再强,也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第一百九十六章 以假乱真 黑衣人信心满满的离开后,通生道人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口茶,眼睛眯成一条缝,似乎有些困倦。 “我先出去一趟,你留在这里,回来我们纵享欢乐。” 通生道人打了一个哈欠,随便交代几句,便晃悠悠走出房间。 待通生道人走后,蚌娘忍不住抓起一把珍珠,塞进贴腰的荷包里。 这种坚守自盗的事儿,她以前可没少做,早已习惯。 一缕冷风推开窗,蚌娘尚来不及回头察看,玉颈骤然一麻,身体软绵绵倒下。 楼渊穿窗而入,在女冠倒地前扶住她,放上床榻,随即关上窗户,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靠墙放着一方玉榻,玉榻中央摆着一张矮桌和三只锦盒。 锦盒上雕刻着古老花纹,每只锦盒都用红布盖着。 楼渊掀开左边的锦盒,露出一支通透碧绿的翡翠簪子。 簪头坠着细碎的白玉珠,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他轻嗅了下,眉尖微蹙,显然对味道很不适应。 但很快,他的视线转到右边锦盒上。 锦盒内装着一块墨蓝色的石头,表层泛着浅浅的光泽。 楼渊拿起它仔细端详片刻,确定它就是传闻中的养仙石。 “质地纯净,不错。” 他点评一番,看像对面,墙壁被一面巨大的铜镜遮挡着,隐约能瞧见屋里的情况。 楼渊眸光沉静,将养仙石收入袖中。 一切布置与地图上描写无二,前些时日,楼渊暗中搜买了大量六处地图及各处机关隐秘。 借助雨天时,一路摸至此处。 “现在该动手了。” 楼渊站起身来,伸展筋骨,舒展四肢。 咔嚓!咔擦! 骨节摩擦声响起,仿佛炒豆子般密集。 “呼……” 楼渊吐出长长一口气,浑身毛孔舒畅无比。 他活动了会筋骨,从袖中摸出一管竹筒,拔掉塞子,往四周一洒。 点点烟雾弥漫,化作一圈烟幕,笼罩整个卧室,将所有蛛丝马迹掩盖。 他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迈步向床榻走去,拿了五行宗的五行符,走到铜镜前,将五行符贴向下方镜座的凹槽处。 嗡! 原本空荡荡的镜面猛然亮起五彩霞光,照射在楼渊身上。 镜面出现涟漪,像水波一样晃动,变得空空蒙蒙。 楼渊毫不迟疑,一步跨出。 镜内十几颗闪烁着荧光的圆球。 圆球是由五彩流光汇聚而成,蕴含着浓郁灵气。 若是修为稍差之人,仅是碰一下,便会爆体而亡。 楼渊却没有管那么多,铜镜之内还有一张桌案。 桌案上摆放着世家弟子进入小世界历练的文书,不同的是这上面都盖了印章,证明这些文书的真假。 楼渊从怀里取出信笺,信笺是六处专用制式信笺,封口刻有印章,当然印章也是偷的,并非真迹。 楼渊微微舒了口气,转身走出铜镜,正要取出五行符。 蓦地,楼渊拔剑、直斩,长剑带起一抹寒芒,斩向来人。 来人真是那去而复返的黑衣杀手,他脸上闪过惊讶之色,迅速后退。 黑衣杀手浑身汗毛倒竖,酷烈的杀意隐而不发,在剑尖贴近的瞬间喷薄而出,形成凛冽的飓风。 楼渊神情未曾有半分改变,脚下如飞燕,翩跹飘逸,手中利剑宛若游龙,连刺数剑。 铛!铛!铛! 两者相撞,火星飞溅。 楼渊的动作越来越急促,每一招都凶险异常,剑锋所指,必有血花绽放。 黑衣杀手虽然历经多次出生入死的浴血搏杀,但从未遇到这种状况。 楼渊太快了,而且他的攻击诡谲莫测,让人防不胜防。 黑衣杀手心里涌起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全力抵抗着楼渊的剑招,想要脱身。 可惜楼渊的剑法太过精妙,他根本找不到破绽。 剑尖斩了个空,从来人胸前极速划落,锐利的剑气撕开黑色夜行服,在胸膛上割出一道深邃伤痕。 黑衣杀手闷哼一声,鲜血染红夜行服,疼痛让他反而清醒许多。 “死吧!” 楼渊厉喝,又一记凌厉的杀招劈过去,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光,再次削向来人。 对方身材高大,用斗笠蒙头,只露出双眼,楼渊出剑狠辣刁钻,他只能竭尽全力的迎战。 楼渊本以为在外面摆脱了对方,没想到竟寻到此处。 黑衣杀手横移一步,避开剑锋,左掌切向楼渊脖颈。 楼渊侧头躲过,顺势欺身而上,抬腿踢向对方腹部。 噗嗤—— 黑衣杀手嘴角溢出鲜血,倒退几步,捂着肚子剧烈咳嗽。 楼渊没给他喘息的时间,再度挥剑,逼迫对方硬拼。 铛—— 黑衣杀手咬紧牙齿,举刀格挡。 铛铛铛! 刀剑撞击声不绝于耳,火光四溅。 一阵疾风刮过,楼渊只攻不守,道道凌厉的剑光绕着对方身影旋转,逼得对方连连倒退,狼狈不堪。 黑衣杀手怒吼一声,使出全部劲力,砍向楼渊喉咙。 楼渊眼中掠过一抹寒光,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一团银光,朝对方刺去。 黑衣杀手立刻后仰,险之又险的避开,然后趁机翻滚,卸去楼渊长剑上携带的冲击力。 他刚爬起来,楼渊的长剑再度袭来。 黑衣杀手眼中浮现一丝惊惧,赶忙闪躲,可惜慢了半拍,肩膀上被划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他吃痛惨叫,身体摇摇欲坠。 楼渊乘胜追击,黑衣杀手本来比楼渊就差了两个境界,加上受了伤,更难敌楼渊。 嘭! 楼渊一拳轰在黑衣杀手的腹部,将其震退。 黑衣杀手一路退走,满室躲闪,胸中早已郁闷之极,这人每一招都是玉石俱焚、你死我亡的搏命剑法。 打法简单粗暴,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黑衣杀手知道自己撑不住多久,一旦被对方缠住,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黑衣杀手开始肉搏,双犹如高山压顶,莽莽浩浩,砸碎了房间许多名贵的玉器。 地板上铺设的厚实羊毛毯更是被踩烂,沾上斑驳的灰尘。 楼渊的剑法凌厉霸道,不论黑衣杀手怎么攻击,都被挡了回去。 黑衣杀手越打越心烦意乱,额头渗出冷汗,渐渐有些体力不济,眼睛发红 第一百九十七章 毁尸灭迹 “温世子,不要打了,若是惊动外面巡逻的官兵就麻烦了!” “你也会怕?” 楼渊嘴角勾起讽刺的笑容道“既然害怕为何还要来杀本世子?” 说话间楼渊手中长剑如同毒蛇吐信,迅猛刁钻,招式狠辣无比,直逼黑衣杀手命门,逼得对方步步后退。 楼渊没有丝毫留情,一连三次攻击,都让黑衣杀手险象环生。 楼渊每一招都能够将对方置之于死地,但是最终却在关键时刻收手了,并没有真的想取对方性命。 剑气如虹,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而又清脆。 黑衣人脸色大变,身形一闪躲过那致命的剑气,或用拳,或用腿,疯狂的反扑着。 未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二人不约而同地停下,齐齐对视一眼,黑衣杀手立马转身朝窗口掠去。 楼渊眸光幽深看向窗口,眼神微凝,飞快追上,从背后偷袭。 黑衣杀手感觉到背后危机,刚准备躲避,一把长剑穿透他的肩胛骨,鲜血喷洒出来。 “你……” 黑衣杀手咬牙切齿,先逃命要紧,顾不得肩膀上伤势,纵身跃出。 楼渊没有阻拦,站在原地目送黑衣杀手离去。 楼渊正欲离去,不料正好撞上开门进屋的通生道人,通生道人见屋里一片狼藉。 面前还有一个身着黑衣的陌生人在那里心中大惊,连忙高声叫喊道: “何方贼子,竟敢擅闯六处?” 说话间通生道人已然抬手,手掌之中,道道精纯的褐黄色土炁翻涌澎湃,瞬息便朝楼渊席卷而去。 “五行土炁?” 楼渊眸光一寒,身形暴退,与此同时挥出长剑抵抗土炁。 土炁如浪潮般汹涌澎湃,一波接一波,仿佛永不停歇。 通生道人见状,加快手中速度,土炁更加磅礴。 楼渊面色不改,抬手,一缕雷光自手掌中冒出,打在通生道人肩上,皮肉泛起烧焦味。 通生道人闷哼一声,倒退数步,捂着肩膀低吟不止。 “掌心雷?你究竟是谁?” 通生道人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这个年轻男子究竟什么来历,竟然懂得掌心雷! 楼渊并不吭声,同样学着黑衣杀手翻身跃下窗台,消失在茫茫夜幕之中。 通生道人也没有去追,室内一片狼藉,蚌娘被人打晕了倒在床上。 通生道人又亲自进入铜镜里面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没有任何东西被盗走才放下心来。 “快!快!抓刺客!保护大人!” 外面传来杂乱的喧嚣声,通生道人面色阴沉,看向窗外,只见一队队的侍卫冲了进来,四处搜寻可疑人物,火光通天。 “通生道长,出什么事了?” 几名侍卫簇拥着一名身穿黑甲的武将走进来,面色严肃道。 武将看着一地的狼藉和昏迷的蚌娘以及倒在地上受伤的通生道人,眉头一皱。 通生道人擦拭着肩上的伤痕,略一踌躇,哼道: “我哪里晓得?只是瞧见一个黑衣人鬼鬼祟祟地摸进来,与他缠斗了半天,结果不小心让那个家伙给跑掉了!” 武将闻言脸色一变,问道: “通生道长可曾认出那黑影的模样?” 通生道人摇头,叹了口气,无奈道: “哎呀,当时那黑衣人蒙着面,贫道哪里知道?” 武将眉头一挑,狐疑的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蚌娘,再联系通生道人的话语。 难道是有人潜入六处? 想到这里,武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恭敬的说道: “通生道人,兹事体大,可否详述始末?” “不用了,贫道自会联系宗门进行追查!” 通生道人摆摆手,显然不愿多提。 武将见此,只好点点头: “那好吧,劳烦道长尽早找到凶犯!” 万一六处内出了什么差错,自然往通生道人身上推。 武将带人匆匆离去,通生道人这才查看打斗的痕迹,墙壁上刻着剑痕。 桌椅板凳碎裂成两截,很明显是经历过剧烈的打斗。 通生道人脸色难看,看向蚌娘的眼神更加冰冷了,随即拿出一枚丹药喂给她服下。 通生道人思来想去,就先不告诉宗门了,没偷着鸡,反惹一身腥。 万一上面追查不说,届时解释不清楚,他就要被逐出师门了。 不如将此事嫁祸给蚌娘,推出去一个替死鬼,好给宗门一个交代,自己也有台阶下。 “蚌娘,希望你别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通生道人眼底闪烁着恶毒的寒芒,此时蚌娘刚好醒了过来,还未开口说话。 通生道人运足了炁,一掌拍在她头顶,顿时蚌娘双目圆睁,七窍流血,断了气。 通生道人收敛表情,换上悲痛惋惜的神色,喃喃道: “蚌娘啊,我也是迫不得已,谁叫你命不好呢,我总不能赔上我整个前途吧?” 做完这一切,通生道人立即运用手段,清理现场痕迹,不得不说化尸水是个好东西,不仅毁尸灭迹,而且没有丝毫痕迹残存。 楼渊一路返回武安侯府,已近五更,天色墨黑,月亮挂在夜空之中,散发出朦胧的光辉,静谧而美丽,仿佛披上了一层薄纱。 楼渊一跃落在房檐上,脚尖轻点,轻松跳过院墙,正要回阁,隐隐听见一丝压抑的抽泣声。 楼渊身形展动,无声无息地循声而去,绕过屏风,映入眼帘的是满园寂寥。 一座假山旁边坐着一抹纤瘦的背影,月光照在女孩儿身上,拉出修长的剪影,女孩儿跪地上,将叠好的元宝一把把丢进火盆里。 火焰吞噬纸钱的瞬间,火星溅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映着漆黑的瞳仁。 犹如暗夜中孤独的萤火虫,美丽而凄凉。 正是红菱。 此时红菱的面前还有一块牌位,上书武安侯府三公子之灵位。 楼渊悄然接近,仔细察看,红菱抹了一把眼泪,低声泣道: “三公子……你走了六年了,你在阴间过得还好吗?菱儿很担心你。” 红菱的哭声很小,像是怕吵醒熟睡的人,又像是在对着灵牌诉苦。 楼渊默默注视着红菱,只见红菱继续说道: “三公子,你个没良心的,六年都没来看过菱儿,菱儿等不及了,你再不回来,菱儿恐怕活不久了……” 红菱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委屈,继续说道: “我给你烧了好多好多的纸钱,你在下面慢慢的花,不够托梦再找我要,菱儿会每年都给你烧纸钱……” 第一百九十八章 小世界历练 三公子应该就是武安候第三子,无故暴毙身亡,没想到红菱竟然如此痴情。 不过深更半夜,一个侍女偷偷摸摸地烧纸祭拜,着实透出一丝诡异,而且红菱的言行也让人捉摸不透。 楼渊不动声色地离开红菱所站的位置,朝着门外快步走去。 红菱并未发现有什么异样,依旧沉浸在自己悲伤的世界里,自顾自地说道: “三公子,其实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我也喜欢你,我是真蠢,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呢?” “我和你说这些干嘛啊!你肯定听不到了!” 楼渊听她自言自语地说着话,眉头轻皱,又停下来继续旁听。 “不知下面的城隍老爷有没有为难过你,你的性子太直了,容易被他们欺负,你一定死不瞑目,对不对?” 红菱越说越激动,眼中已经噙满泪水: “三公子,你别怪菱儿……菱儿不后悔,菱儿爱的是你,你不在了,菱儿才能彻底忘记你……” 楼渊暗自摇头叹息,他转身往回走,直接消失了。 次日起床,暴雨初歇,楼渊打了个哈欠,绿萝赶紧递上热毛巾给楼渊擦脸洗漱。 “世子,段大人请您去正厅,说是有重要的事情。” 绿萝突兀的一句话让楼渊愣住,抬眸问道: “他叫我做什么?” 绿萝笑眯眯地答道: “奴婢怎么知道呢?段大人只说让世子尽量赶过去,说是有急事。” 楼渊闻言眉头微蹙,只好走向正厅。 “恭喜恭喜,小世子,您申请进入小世界历练的文书批下来了,今天您就可以启程了。” 刚从六处里回来的段峯乐呵呵地冲楼渊拱手贺喜。 与段峯来的还有六处新任的管事,名叫张成仁,四十岁左右,长相普通,但眼睛炯炯有神。 “哦?” 楼渊闻言一怔,旋即点了点头,没有那么激动,随之坐在了正厅的椅子上。 张成仁将盖着印鉴的文书放在桌上,笑道: “小世子,您只需要在文书上按指纹签字便算是获准了,剩余的事情我们自会帮忙办妥。” 楼渊拿起文书看了看,确认无误,于是拿笔签下了名字。 张成仁收好文书,又从大袖口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交给楼渊: “这块令牌就是您在小世界的身份凭证,若是遇到麻烦,只需捏碎它就行了,切不可丢失,不然您就回不来了。” 楼渊接过令牌,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小心收好,又询问道 “小世界我不可以自己选择吗?” 张成仁笑了笑道: “当然不行,小世界是随机传送的,您必须遵守小世界的规则,否则后果严重。” “比如?” 楼渊追问。 张成仁露出神秘的笑容,压低嗓音,低声道: “比如,一旦违反小世界的规矩,那么您就会被赶出去。” “另外,小世界虽然是随机传送,但是您最好提防别人陷害,因为每个世界都有强者存在,若是有高手想杀你,根本逃脱不掉。” 楼渊点点头,忽然问道: “历练为期多少天?” “这个说不准,毕竟每个小世界都有不同的风景。” 张成仁答道。 楼渊颔首,表示明白了。 张成仁又叮嘱几句,便离开了。 段峯拍了拍楼渊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慰道: “小世子,您别担心,小世界危险重重,却蕴含各种宝物,只要努力修炼,总能平安回来的,您千万保重。” 楼渊笑了笑,没有说话,小世界的传送点是在城南的一处集中传送台上。 待楼渊赶过去的时候,传送台上已经占满了不少人,世家子弟居多,传送台如同广场一般,边缘竖着一排排白玉石柱。 楼渊环顾四周,看着众人,感觉气氛很奇妙,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楼渊也不急,静静等待着,片刻后,传送台忽然晃荡起来,传送阵散发出耀眼光芒。 “来了!” “终于开始了!” 人群兴奋地呼喊起来,随之化为不同的光华,冲天之上,消失在了天空之上。 传送台附近瞬间空旷许多,楼渊站在原地,静静等待。 约莫一盏茶功夫后,终于轮到自己,楼渊来不及做出反应,暴涨的碧芒裹住他全身,整个人腾空飞起,消失在了传送台上。 …… “一切都做完了?” 东宫之中,一道站在阴影之下看不清脸的人影对着跪在地上的人问道。 “回禀主子,都办妥了,我利用权限篡改了坐标,武安侯世子回不来了。” 张成仁恭敬地答道。 那人沉吟片刻,挥了挥手,命令道: “你做的很好,退下吧。” “是!” 张成仁退下后,隐藏在黑暗中的人影缓缓显现出身形,赫然是当今的太子。 太子手里把玩儿着一枚古朴戒指,嘴角勾勒出冷漠的弧度,淡淡道: “武安侯世子,希望你能坚持得久些,慢一点儿死……” 楼渊看见了,一个十字形的空间裂口倏然出现,在他面前不断放大,无边无垠,深邃幽远。 楼渊睁着双眼,注视着空间裂缝的变大,耳畔仿佛响起了无数人惊恐的尖叫声,撕扯着他的意识。 只能眼睁睁看着空间裂缝逐渐扩大,吞噬了他。 陌生的星空向他张开,扭曲成一条条神秘的管道他顺着管道游动,像是一叶扁舟飘浮在海洋上。 远处,瑰丽的光带忽闪忽灭,宛如流星划破夜幕,照亮了黑暗。 楼渊伸手触碰,指尖穿透光带,仿佛抓住了什么,但很快就消失了,只留下一缕缕残余温暖的痕迹。 空间猛地震荡,一道裂缝在左前方陡然绽开,一只遮天巨掌从中伸出,肤色惨白泛青。 手背布满了细密的鳞甲,锋利异常,抓起一个大日便消失了踪影。 空间接连崩碎,激溅出一簇簇眩目的彩光,一只只无法形容的生灵陆续爬了出来,贪婪呼吸,发出千奇百怪的叫声。 有的皮肉向外翻卷,有的全身长满了毒瘤,有的半截身体已经腐烂。 不知过了多久,楼渊完全失去了意识,如同陷入一场美梦,随着管道堕向未知的世界。 第一百九十九章 白民 不知过了多久,楼渊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蜷缩在一个气泡里,周围都是五颜六色的气泡,足有上千个。 楼渊想要打破这层薄膜,却怎样也无济于事。 这种感觉就类似于羊水,楼渊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脉搏,却无力挣脱羊水束缚。 楼渊突然想到,或许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卵吧!那么他的母亲是谁?又是从哪里来的? 楼渊试图联系脑海中存储的记忆信息,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这时,他听见外界有多人祈祷,似乎是在举行什么祭祀,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自已和那一群气泡被人抬着离开。 楼渊感受到那股强烈的压迫,几乎要将他挤爆。 这时候,他终于感受到了熟悉的温热液体,一滴、两滴、三滴…… 无穷无尽,绵延不绝的滋润着每一片血肉,每一根骨头。 楼渊沉浸在这种温暖舒适的感觉中,之后,梦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时不时有人进来,捧着一罐罐汁液往楼渊身上浇灌,让他更加真切的感受到了温暖。 像培育种子,楼渊感觉到自己身体越来越饱胀,越来越充实,直到某一刻,他再次恢复意识。 他打量了一下笼罩四周的彩色气泡,慢慢爬起来。 这一瞬间,楼渊发现自己居然长高了。 原本他还有一米七八左右的高度,现在竟然变的有三米左右了。 而且,他的脸颊凹凸不平,皮肤呈现出病态的苍白。 楼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甲修剪的极其整齐,泛着银白色的寒光。 而气泡也闪了一下,消散成点点碎光,在楼渊的面前站着一位看似二十多岁的少女。 少女生的秀气,白发白肤,通身似白玉,曈孔也是白的,白到不正常,如同得了白化病一样。 她身材纤瘦,鼻翼收缩扁平,嘴唇略微有些薄,牙齿也略微有些尖锐,指端与指腹有厚茧。 “池爷爷他醒了,他醒了,大家快来啊,大家都来啊!” 少女欢喜地喊道,转身跑走,脚步飞快,一眨眼就没了影子。 楼渊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他的脑袋昏昏沉沉,思维混沌,身躯僵直麻木,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丝力气。 楼渊不由得打量着他所处的环境,他此时站在一个山洞之内,墙壁是灰蒙蒙的,洞顶是灰色的石块,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楼渊闭上眼睛,用力回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却只觉得头疼欲裂,痛苦难忍。 楼渊只是感觉模糊地记得这个少女,有时精神抖擞,有时满身伤痕。 她会把一罐、半罐的彩色汁液小心翼翼地浇在气泡上,然后轻柔的抚摸着气泡,对它说着话。 她的声音很好听,软糯娇俏,像是春风拂柳,令人心旷神怡。 她总是笑眯眯的,眼眸弯弯,灿若星辰,明媚耀眼。 但她偶尔又会哭泣,泪花沾湿了她的睫毛,让人心怜。 楼渊不知道为什么,心脏抽搐了一下,莫名有种悲凉的感觉。 他睁开眼睛,看向自己身侧,一堆彩色的气泡漂浮在他周围,里面都是蜷缩的胎儿。 不过不少气泡的颜色都暗了下去变成灰白的。 楼渊低头瞧去,泥地上正好有一滩小水洼,照出了他的脸。 此时的楼渊与方才的少女长得别无二致,但是瞳仁较蓝,长得也是比较清新脱俗。 楼渊定定神,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可是什么都没改变。 这不是幻觉,难道这里就是小世界了? 突然间,从外面吵吵嚷嚷的,走进来十来号人,少女带着一个老态龙钟的老者匆忙赶来。 他们的衣饰比较奇怪,上身被某些奇怪的布料裹着,腰部围绕着一些饰品,露出结实有力的肌肉。 脚底踩着的鞋子也比较粗糙,有些地方磨损严重。 不同的是这些人都通体发白,只不过少女与他们比白的很不正常。 楼渊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少女热心的解释道: “别怕,我们是白民,你也是,我叫魅,别人也叫我魅,因为我是在满月觉醒的,所以你可以唤我魅姐姐哦!” 她伸手拉住楼渊的手,笑容甜美。 楼渊皱了皱眉,没有反抗,反而提问道: “魅姐姐,这是哪里?” “这里是池村,我们这里名叫天河。” 老态龙钟的老者大步走向楼渊,他的身材非常高大,腰微微佝偻。 穿着简陋战甲,背上斜插一柄剑,脸上的沟壑纵横交错,显示出他曾经是多么年迈。 老者仔细观察了楼渊一番,然后说道: “欢迎你,新生的族人,我是池村的村长,我叫池,你也可以为自己取一个名字哦。”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坏掉一般。 “池爷爷可厉害了,是战到天河第八百曲的战士呢,天河可是有九百九十九曲,我们白民,全部都是天生的战士。” 魑兴奋地说道。 楼渊沉吟着,随后问道 “天河是什么?” “不对!天河!” 楼渊似乎想起了什么,奔出洞穴,抬头向天望去。 只见天上一挂闪亮的天河自远方拔地而起,在半空千折百转宛若银蛇乱舞,绚丽无比。 不仅如此,天河的尽头有一道大门,煌煌烨烨,光芒万丈,有时淡如一纸剪影,清清朦朦,辉色晦暗。 不仅如此,天上还同时有一轮大日和明月悬挂其上。 光华灼目,仿佛将天河分割成泾渭分明的阴阳二界。 楼渊呆滞了片刻,这才从天地怪奇笔记中想到一段话: 天河尽头,天门隐于此处。 与其他世家子弟是以真身进入小世界不同,楼渊竟然转世投胎,重生成为一名池村的土着。 自己还能回去吗? “我们白民一族奉天道为尊,守护天河尽头的天门,也可以越过天门,成为仙灵。” “只不过那些侵略的天精实在忒烦人,占据了天河大半的资源。” 池语气平静,仿佛在诉说旁人的故事,并未放在心上,又说道: “我们池村是为数不多还在反抗天精的部落,像我们这种部落还有七万个部落,我们这个世界位于天河枢纽地带,一定要守死了。” “不能让天精全部占领天河,一旦天精得逞,势必会殃及天门。” “天精是喂不饱的,他们只会吞噬一个又一个的资源,最终毁灭一切,包括天门。” 楼渊听懂了,一旦天精侵占了这里,那么天门也会遭受波及。 楼渊想要离开这里,必须通过这个天河,但是天精不允许任何人跨越天河,否则杀无赦。 楼渊心里有些复杂,魅此时走了过来,她白到反光,犹如珠宝一般在大日的照耀下散发着莹莹白光。 她好奇的问道: “你想好你的名字了吗?” “就叫渊吧。” 楼渊用手稍微挡了挡眼睛,说完,魅愣了愣,然后捂嘴偷笑,笑声清脆悦耳,如铃铛般动听。 “这名字挺好听的,我就叫你阿渊吧!” 第二百章 凝结剑胎 不等楼渊设法套话,纳塔月已经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此地详情说了个一五一十。 纳塔族只练剑,待到剑法大成之时,便会离开故土,踏上征途。 与天精交战,以命相搏,只为守护自己的家园。 可惜他们纳塔族人虽多,可是却没有几位能达到剑仙境界。 大半个纳塔界都被天河所覆盖,以部落为居,最大的部落有百万人口,最小的只有几百口。 而天精是在十万年前入侵纳塔界的,当时的纳塔界还不算强盛,因此本地土着被打得节节败退。 直至现在,纳塔界已经被天精占据了七分之三。剩余的地域依旧被纳塔界原住民 所掌握。 纳塔族是天生剑修,可是奈何纳塔族实力低微,根本无法抵抗天精的攻势。 且纳塔族本身并非铁板一块,各方利益牵扯极深,很难联合起来。 楼渊看着远处高耸的天河,天河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漩涡,那漩涡就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魔口,让人望而生畏。 而天精状如凶魔,没人知道他们的来历,更加不清楚他们从何而来,似乎是凭空出现。 而纳塔月灵巧有余,但是力量不足,练的是软剑,猎杀天精可以在他们身上得到珍贵的宝甲宝器等战利品。 纳塔族生性喜好和平,不好战争,但是遇上侵略之敌,也会拼死反抗。 ………… 夜晚,银月皎洁生辉,清光朗朗,照耀在山川草木上。 四周静极了,唯余天河的涛声起起落落,楼渊背靠干草堆,手里拿着一块糊状物东西往嘴巴里塞去。 纳塔族的饮食习惯很奇特,这种糊状物是有鹿角粉面加水拌成糊状,放入锅中煮沸。 再倒出来冷却,糊糊显得晶莹剔透,q弹爽滑,看上去很是筋道。 而另一种做法,也是用鹿角粉制作,同样也是加水,而后用手搓成小块状,起锅翻炒,搅拌均匀即可装盘。 吃起来有点怪异。 楼渊皱了皱眉头,不过他对这种稀奇古怪的食物,他也能勉强接受。 且纳塔族饮食多以肉类为主,这种糊状物虽然看上去奇形怪状,但是味道还行,不至于让他感觉太腻。 纳塔人的身体构造如经络血管与人体并不相同,更为纤细,呈现出奇特的梭形。 而纳塔人将其内脏、骨骼、皮膜、等锻炼到近乎完美的程度。 纳塔人擅长刺激肉体潜能,以此提升战斗力。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楼渊来到了距离大齐万年之前的小世界里,小世界历练的时间基本是与原世界平行。 不可能出现回到过去或者未来的情况。就是说楼渊被人阴了,回不去了, 想要重新回到原世界只能另辟蹊径,这真是糟糕的。 楼渊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悉索的脚步声,远远地,纳塔月飞奔过来,背上的篾筐晃荡个不停。 “阿渊!” 纳塔月气喘吁吁,脸蛋红扑扑的,跑得满头大汗,这个女孩天性善良,在池村也算长的比较好看的的姑娘了。 楼渊示意她坐下休息: “怎么了?慢点说。” 纳塔月今日穿了一套用贝壳制成的衣裳,胸前缀着两朵漂亮的花儿,看上去俏丽可爱,楼渊看得眼神闪烁,差点移不开视线。 “阿渊,这里还住得惯吧?” 纳塔月关心地问道。 “还行。” 楼渊答道,纳塔人的房屋简陋,可以说别去创新了。 纳塔月点头道: “既然你觉得还好,那我明天带你到附近逛逛,对了,池叔让我给你送些东西。” 纳塔月放下满满的篾筐,把东西一件件往外拿,边拿一边介绍道: “这是刚洗过的被褥,煮饭用的陶罐……还有一套战甲,这个我忘给你了……” 纳塔月从筐边上轻轻抽出一柄狭长的剑,剑身薄如蝉翼,通体泛着幽绿色的寒芒,一股冰冷的剑意隐隐散发。 长约七尺,锋锐凌厉,剑身浑然一体,宛若天成,剑尖处泛起点点星芒。 “这是池叔送给你防身的武器,叫什么名字呢……” 纳塔月思考片刻后,笑眯眯地道: “就叫它碧水吧。” “可,挺好听的。” 楼渊五指合拢,握住剑柄,如此反复数次,寻找握剑的手感。 纳塔族的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却粗大隆起,极其适合握剑,不过楼渊握剑的姿态,就跟纳塔族截然不同了。 他扬起手臂,跨步送肩,做了一个简单的直刺动作,随后手腕一抖,顺势斜撩,剑锋划破空气,竟发出阵阵呼啸之音。 剑身轻盈如燕,楼渊每一剑都使得恰到好处。 纳塔月看呆了,这个少年竟然有如此好的剑术! 楼渊这一手,俨然是一派宗师风范,令人叹服。 “阿渊,你这一刺还挺有模有样的呢!难怪池叔说你有天赋!” 纳塔月笑眯眯的夸赞道,她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状,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多谢夸奖。” 楼渊收剑,目光转向一旁的战甲,就是很普通的兽皮缝制而成,只有一丈宽,两丈长,表面凹凸不平,布满斑驳痕迹,应该是某种野兽的鳞片。 “池叔说这套铠甲是用黑麟豹的兽皮缝制而成的,坚韧耐磨,而且刀枪不入,很是厉害。” 纳塔月说道。 纳塔人崇拜强者,适合自己的剑法也不会一样,想要获取合身的剑法,必须猎获邪祟或者天精。 也可以和游荡在天地间的虚鲲做交易。 虚鲲是天地间的异种,它们有一丝鲲鹏血脉,爱好文学,也分三六九等,一般的虚鲲体型庞大,遮天蔽日,甚至连大日也能吞进肚子里。 不过虚鲲虽然强大,但是智商不高,容易被诱骗。 纳塔月瞧得心痒,也抽出腰间的软剑,摆了一连串直刺的动作,这才开口说道: “我以前练剑的时候,肩臂总是不稳,池叔就让我改练软剑。” “池叔说软剑讲究柔韧,招式不求快捷,只需缠斗便可……” 说着,纳塔月又做了几个直刺的动作,这才罢休。 楼渊将战甲穿在身上,还是很合身的,纳塔月一拍脑门,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这才说道: “我差点忘了,池叔让我把凝结剑胎的法子教给你。” “剑胎?” 楼渊疑惑道。 “嗯,这是纳塔人最早的修行方法,据说当初有个部落就是靠着某个方法凝聚出了剑胎。” “所以这个法子流传很广,不过现在已经失传了,我们也是因为祖先留下来的典籍才晓得的。” 纳塔月解释了一番。 她拉起楼渊走到一旁,认真说道: “凝结剑胎其实非常简单,月华正盛时,是凝结剑胎的最好时机,之后才能养成剑心,直到剑心破胎而出,才算得上剑术有成。” 楼渊闻言微微颔首,他听明白了凝结剑胎就像是打铁,需要把材料熔化成液体,在液体中融合成金属。 四下里,皓月皎皎,水光如镜,蛙鸣声断断续续。 楼渊按照纳塔月所述,五心朝天,运转大小周天,观想漫天月华,犹如点点甘霖,络绎不绝滴入肚脐,渗透体内。 第二百零一章 虚鲲 经络、血管不住膨胀、收缩,传出一阵阵撕扯的疼痛。 楼渊咬牙强忍,同时心如古井,默运一门佛门心经苦行无染观。 这是某位云游的苦行僧传出,旨在将人的心灵与感官彻底分割。 心灵是心灵,感官是感官,各自独立,互不干涉。 因此肉身所受的一切伤害都与心灵无关。 这样一来,即使楼渊肉身毁灭,也能保持灵魂不死,继续苦修。 时间缓缓流逝,夜幕降临,月华渐淡。 纳塔月看着盘膝坐在石墩上的少年,心中暗忖: “阿渊的意志倒是蛮坚毅的,换了一般人恐怕承受不住。” 纳塔月不敢再耽搁,连忙要去请纳塔池来,谁知道纳塔池就在她的身后,老人正仔细的观察着楼渊。 “池叔……” 她刚刚张口,纳塔池便摆手示意她别说话。 “凝聚剑胎的方式虽然复杂,但并不难掌握,只是对于心性和悟性要求极高。这孩子心思纯粹,意志更是惊人。” 不知为什么,四周一下子变得异常沉寂,没有一丝风,连虫鸣蛙鼓声也消失了。 天河的波涛声像从高空覆盖下来,与楼渊的呼吸声混合在一处,竟形成一种奇妙的韵律。 这种气息,令纳塔池眼神一亮。 他忽然笑道: “这孩子,果真是福缘深厚,好,真好,真是天佑我纳塔族,居然能够找到这样一个宝贝疙瘩!” 他满脸欣喜,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池叔,怎么了?” 纳塔月有些茫然,不知道纳塔池究竟在高兴些什么。 纳塔池却没回答她,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慢悠悠的离开。 又过了许久,天际发亮,暗沉的大日吐出一缕破晓金光,银月悄悄隐退。 晨曦的光芒洒遍大地,驱散了黑暗,也驱除了阴冷的湿意,整片大地.顿时充满勃勃生机。 “啊!好舒服~” 纳塔月伸展双臂,浑身暖洋洋的,仿佛每一寸肌肤都被温润的阳光照射过一般,暖融融,舒畅至极。 她睁开双眼,却见楼渊仍旧闭目端坐,只是眉宇之间多了几分疲惫之色。 “他一直都在练习凝结剑胎吧,真是辛苦他了,就算天赋异禀的族人也得需要半个多月才能在体内凝聚剑胎,更何况他呢?” 她轻声叹息道,心里颇为怜惜。 池村的情况她还是了解的,这一代人资质平庸,用了两三年的时间才凝聚起来剑胎。 “锵——” 一声剑鸣声自楼渊体内响起,无形的音浪刺开水波,直窜出去。 “这么快!” 纳塔月一愣,随后露出一抹喜悦。 楼渊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暴涨。 “这就是剑胎吗?”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腹部,那里,原本虚幻的胚胎正在逐渐清晰,宛如实质。 “凝聚剑胎的过程,比我想象中顺利太多了。” 楼渊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他能感觉到,丹田气海中有一股奇特的力量,似乎蕴藏着一柄锋锐无匹的长剑。 “嗡~” 他抬手,食指轻轻弹动,发出嗡嗡的震荡声,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向着四方扩散。 撞击在一颗碗口粗细的树木上,将那棵足有七八米高的参天巨树拦腰截断。 “厉害!” 楼渊心中惊讶,他能够感觉到,这剑胎虽然尚未凝聚完毕,但威力比自己预计中要厉害的多。 或者说,这才是剑胎应有的威力。 楼渊对自己的实力又增添了几分信心。 “咦?” 他突然注意到丹田气海中似乎还存储着一些剑气。 这些剑气呈青灰色,带着一股浓重的杀伐味道,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嘶吼。 “这应该是剑胎中残余的杀伐戾气,若是能将它们炼化,对于剑胎的提升,必定会十分显着。” 楼渊心中暗忖,不由得跃跃欲试。 只是很快,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的剑胎刚刚凝聚,尚且孱弱,若是胡乱吞噬杀戮戾气,恐怕会损及根基,甚至导致剑胎崩溃。 “看来,只能等到剑胎彻底稳固后再考虑其他事情了……” 楼渊,这边还在沉思,纳塔月已经走上前来。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楼渊闻言,抬头看去,摇摇头,道: “我没事,谢谢月儿姐的护法。” “没什么,你能够坚持到现在,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呢!” 纳塔月又笑吟吟道: “你可真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剑道天才,想不想试试怎么召唤虚鲲?” “自然是想的,要如何召唤啊?” 楼渊闻言,心中一动,询问道。 “简单!” 纳塔月微笑着说道,腰囊里取出火石,打着了,在一块干木柴上引燃。 它们的树干结满眼睛般的树疤,枝密似网,交叉相连,一经点燃,即可与神秘的虚鲲进行交流。 小的火苗窜出木柴,一缕绯红色的烟袅袅升起,向上盘绕。木柴不时爆出火星,腾起一股白烟,飘浮在半空之中。 纳塔月又点燃了另外两块木柴,徒手在地上画了一道类似于召唤符文的痕迹。 她口中喃喃,不停的念诵着咒语,最终,她猛地一跺脚,朝着虚鲲所在方向拜了三拜,以表达敬意。 火光突然大盛腾空,空气像透明的水波一样晃动。 一头异物从火焰中探出脑袋,它的身躯庞大,通体乌黑,与鲲鹏别无二致。 “是虚鲲!” 纳塔月一喜,连忙跑过去: “虚鲲,虚鲲,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啾~” 虚鲲叫了声,声音尖锐而急促。 “好!好!” 纳塔月面露喜色,连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兽皮包裹,打开后,里面有着一块血淋淋的鱼骨。 鱼骨之上刻画着古怪的花纹,在火光映衬下,熠熠生辉。 “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们这些纳塔蠢货不会拿点什么好东西吗?” 虚鲲嫌弃的看了纳塔月一眼,然后一把抓住那块鱼骨,猛地塞入嘴巴里。 咔嚓咔擦…… 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脆。 “咕噜。” 纳塔月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楼渊则饶有趣味的看着。 “唔~” 片刻后,虚鲲发出一声饱嗝,似乎吃撑了。 “说说吧,召唤伟大的虚鲲大爷要换些什么东西?” 它甩了甩尾巴,懒洋洋的问道。 它的体型太过庞大,一动便有飓风卷动。 纳塔月喉咙滚动用虚鲲的语言与虚鲲交流着,说着什么。 “什么?你也太贪心了,你以为虚鲲大爷是万能的吗?这次给你弄点小东西已经很不错了,别想太多。” 虚鲲皱了皱鼻子,似乎对于纳塔月的请求很不满。 纳塔月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失落。 “小丫头,本大爷这里还有一点点小东西送给你,权当是报酬了。” 就在此时,虚鲲突然转过头,看着她。 “嗯?” 纳塔月怔了怔,然后看到虚鲲嘴角流下了一串晶莹的涎水,赶忙如获珍宝般的用陶罐收集好。 “下次没有好东西,别再召唤本大爷了。” 虚鲲傲娇的哼唧一声,这才消失不见了。 第二百零二章 愚昧无知 “魅儿姐,你与它说了什么?” 楼渊走上前来,他从魅手中接过那个陶罐,打量了几眼。 里面装的是乳白色的液体,隐约散发着淡淡光芒。 “没什么,阿渊,这可是好东西,这个东西名叫虚涏酒,喝了它无论什么伤势都能恢复的。” 魅脸颊微红,她将自己手中的陶罐递给楼渊。 楼渊接过,轻嗅了几下,感觉这种酒香气十分奇异,但并不难闻。 “魅儿姐,谢谢你。” 楼渊笑了起来。 魅也笑了起来,她伸手摸了摸楼渊的脑袋道: “傻孩子。”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楼渊才知道,魅的亲生弟弟早就病死了。 她将楼渊当成自己亲弟弟看待,所以才会帮助楼渊。 魅的父母都去世的早,她一直带着弟弟长大,现在弟弟死了,所以对于楼渊,她才更加疼爱。 “魅儿姐,你有没有想过跃上天门之后去哪呢?” 楼渊抬眸望向魅,询问道。 “不知道,先看看再说吧,反正我们年纪还小,总会找到方法的。” 魅摇了摇头,神情却黯淡下来。 她知道楼渊想说什么,跃上天门之后,他们或许就要各奔东西了。 楼渊也明白她的心思,沉默了一阵后,才继续说道: “我也不知道未来该怎样,但只要活着,就总会有希望。” “嗯,我相信你一定会跃过天门的!” 魅点点头,露出了笑容,两个人此时心中已经悄悄的定下情愫。 楼渊与魅一路返回池村,银月光华正盛,村口的芦苇荡银白似雪,两人并肩而行,脚步轻盈如飞。 剑风呼啸激荡,芦花飞扬,十来个青壮白民手持长剑,进退扑跃,在池爷爷的督导下练剑。 楼渊粗略扫了几眼,他们的剑法五花八门,光怪陆离,想必得自不同师承,但都是基础剑招,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很一般。 不过这也难怪,此方小世界的生灵不练炁,只待剑胎结成,自然而然生出武道感悟。 所以白民的战斗技巧,大多都源于祖辈传下来的剑招,这万年来固步自封,根本没有进步。 “魅,你好些天没来练剑了!” “魅,快过来对几招!” 白民们瞧见魅,纷纷停下来招呼,作为池村里最漂亮的女孩子。 魅的美貌在整个池村无人能比,她又喜欢独来独往,经常不着家,让许多白民心痒难耐。 “给我专心练剑!” 池爷爷手上的阔剑一振,嗡嗡作响,老人大声喝道: “战场上瞬息万变,刀剑无眼,哪容得了分心?还不继续练剑,谁敢偷懒就给我滚出去!” 众人噤若寒蝉,连忙不再分心专心练剑。 池对魅点点头,目光落到楼渊身人别过头去,黯然叹了口气。 楼渊慢慢从白民们的边上走过,今天气氛不对,他发现有好多个人盯着他手中的剑,似乎想要抢夺过去研究。 “喂,这柄剑怎么会被你拿在手上?” 一名少年巫灵凑过来,脸色阴沉地打量,眼神中带着敌意,其他先天巫灵纷纷附和。 “对呀,这把剑可是好东西,快交出来,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众人虎视眈眈,言语不善。 魅不安地瞅了瞅楼渊,低声道: “你别往心里去,大家只是随口说说,没什么恶意的,你……” “我知道,魅儿姐,别担心。” 楼渊淡淡一笑,并不介怀,白民的规矩便是弱肉强食,强者为王。 若是觉得自己不配练习剑道,就要将自己的所有资源,甚至血肉全部无私的奉献给那些剑道天才。 这些平庸的白民之所以还能存在,就像是祭祀品,供养更高级别的同族。 绝大多数白民会战死天河,幸存者如池爷爷之流,将返回故土,全力培养下一代剑修。 “没办法,谁都也有难处啊,现在池村资源吃紧,大家都需要修炼资源。” 池爷爷叹了口气,拄着木杖缓缓向前。 池村的确是偏远小部落,能供奉的剑修很少,这里多是盐碱地,物产匮乏,种不出什么庄稼。 附近沼地遍布,植被稀疏,大部分老弱病残的村民都是饱一顿饥一顿。 唯有魅这样觉醒了特殊天赋的族人,才能分得足量的物资。 魅反对了不止一次,可惜自己只是女流之辈,人微言轻,大家都不听她的。 不过若是部落里的所有人执意要将渊献祭掉,那必须先踏过她的尸骨。 魅低下头,与楼渊并肩而行沿着荒草丛生的土路往前走。 草丛深处,分布着零零散散的泥穴,远方挂着几串腌得发黑的虫干和几具蛇骨。 村子里唯一值点钱的便一口盐井,能挖出很稀少的盐块,用来煮饭。 但水质污浊不堪,时间久了容易引起疾病,只能饮用少量,因而村民的日子极为清苦。 在楼渊看来,这些白民头脑发热,神智愚钝,似乎未完全开化,目前还停留在原始时代。 盲目信奉天道,一心征战天河,以厮杀天精,就算有朝一日越过天河直登天门,恐怕也难以求得长生大道。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情,他只求历练结束,带着魅离开这个破地方。 自家泥穴门口,几个年长的老者徘徊张望,似已等候多时。 楼渊慢吞吞地走过去,一个族老瞧见魅犹豫了一下,才上前寒暄: “阿渊啊,你吃了没啊?” 这个族老的嘴脸跟池相仿,楼渊不动声色地摇摇头。 族老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真够辛苦的,咱们这儿条件艰苦,每天只能勉强混口汤喝,委屈你了,村里的规矩你也知道,你看不如……” 族老的话很明显,楼渊帮不上他们什么忙,倒不如换取物资。 这也是人性使然,楼渊虽然不愿意搭理这些老顽童,却不能驳斥,只能点点头。 魅刚要抢着说话,楼渊拽住他,平静地道: “我明白,族老,村里口粮不多,以后不用分我那一份了,我会自己想办法的,你放心吧。” 族老怔了怔,这个小子也算是实在是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吗? 第二百零三章 谁敢动他 他斟酌再三,苦笑着继续开口道: “你不拿口粮怎么过?只是数量上嘛……毕竟大伙儿得让魅他们吃饱,才有劲头练剑,对不?” “不如你以身作则,奉献自身,重新回归天道的怀抱,不知你看如何?” 这便是赤裸裸的威胁了,他们克扣楼渊的口粮还不够,竟然还想让楼渊献祭自己的血肉。 魅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正要开口骂人,楼渊再一次按住魅,对她摇摇头。 族老陆续宽慰了楼渊几句,踌躇了一会儿,目光落到碧水剑上,欲言又止。 族老伸手便要去拿碧水剑,与此同时,好几个年轻力壮大块头的白民慢慢的围在楼渊身后,只等族老发话立刻拿下。 “我看你们谁敢?!” 魅突然大喝一声,族老的手突然被魑的手紧紧攫住,动弹不得。 此时的魅将楼渊护在身后,像一个大姐姐一样,抽出软剑,剑刃直指眼前的族人,怒声呵斥: “我早说过不准欺负阿渊!没有人可以夺走他的剑!” 她的眼睛瞪圆,像只发飙的母兽,吓得几个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忍不住后退两步。 “这……你……你……” 族老面露尴尬,讪讪收回右臂,他们都知道这位姑娘的脾气倔强,认定的事情十只虚鲲也拉不回来。 族老换了一副嘴脸,面上露出不悦之色: “我晓得,你和阿渊感情好,在他觉醒前,一直是你在照顾他,你把他当亲弟弟一样,当年,你同卵的弟弟被献祭血肉,大家都晓得你有多难过。” “但是,你应该感到无上的光荣!如果牺牲渊一个人就能拯救我们池村,那该是他多大的荣幸,这也是为了整个部族的繁衍。” 他振振有词,周围的族人纷纷颔首赞许,目光灼热地看着楼渊,恨不得替他答应了。 楼渊眉头微蹙,心中有种莫名的愤怒,他不喜欢被人当做货物一般交易。 “我也说了,只要我还在一日,你们敢动他试试!” 魅的语气冰冷坚决,手死死攥着剑身,纤细的青筋绽露,像是一根根坚韧盘曲的幼藤。 让族老皱起眉头,其余族人则满脸失望。 众人面面相觑,隔了片刻,魅的目光一一掠过众人,嘶声叫道: “你们的锐气呢?” “征战天河,跃上天门,是所有白民一生的梦想,可如果这样的梦想需要靠所谓的大义,需要夺走另一个族人的梦想——” 魅昂起头,眼神倔强而悲哀,声音却愈发坚定: “我绝对不会认同,我不要!” “反了!反了!大逆不道啊!” 族老浑身一震,勃然大怒,一挥手,一些离得近的白民便冲了上来,想要强行控制两人。 锵——” 蓦然间,一声轻微的剑鸣自魅体内响起。 第二声,第三声…… 像一道又一道涓涓细流,从无声处汇聚而来,掀起狂潮般汹涌不息的剑流,将那些靠近的白民悉数斩杀。 “魅,你敢?” 族老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魅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上一次她因为自己的软弱失去了亲爱的弟弟,这一次,她绝不允许自己再重蹈覆辙。 “我有什么不敢?”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双眸已经变成赤红色。 血泪自魅的脸庞上滑落,她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说道: “往前一步者,诛!” 一线月辉倏然从夜空射下,落在阿光身上,灿若银汉。 无形的剑气破体射出,向四面八方激射 白民们惊呼着后退,再往后退,连惊呼声也被呼啸的剑鸣淹没。 夜空之下,天河之下,唯有铿锵的剑鸣声直冲而上,激昂回荡。 这是属于白民的骨气,哪怕明知前路渺茫,哪怕明知道路坎坷艰辛。 一些白民们依旧毫不犹豫地选择向前迈进,身死又如何? 楼渊默然片刻,忽而笑了笑,将剑扔在了地上,开口说道。 “这柄剑其实不算好,煞气太重,杂乱不纯,剑柄也不适合我的手形,不如丢了。” 楼渊从魅手里一点一点抽回软剑,牢牢握在掌心。 软剑之上,有了楼渊的血。 “可现在,魅儿姐,这柄软剑上有了你的血,所以,这是最好的剑。” 楼渊凝视着魅,一字一顿的说着。 魅一瞬间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楼渊举剑而立,脑海里闪过风不追峥嵘的眼神。 “所谓剑修,不过是一剑而已。” 老师,我有点明白了。 和楼渊预想的一样,一干白民含怒离去的第二天,分给他的口粮大肆消减。 一个巴掌大的饼子,以塘草、水藻、芦根和螺蛳肉等物混合制成,放盐调味,咸到发苦。 这样的饭菜别说楼渊,就是寻常的白民都吃不下,更别说还有蚯蚓干了,第一口吃下去,简直能把胃酸吐掉。 楼渊停了片刻,才咬下第二口,又停下,竭力压抑住呕吐的感觉。 咬起来又苦又涩,还掺着细碎的沙土,在齿间咯吱作响。 如今的境地,反让楼渊深思起来,道门所说的“衣食住行,皆为修行。” 无论食不果腹,还是钟鸣鼎食,都不过是区区外物。 用之得法,可以引为助力,用之不法,即成滞碍,甚至祸害本身。 “既如此,我该如何做?” 他抬起头,扫过一张张或鄙夷或厌恶的面孔,心中浮现疑惑。 像剑术秘籍,固然增进剑法,但一味沉迷,不思提升自身,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如今,他已经有了一条明确的修炼方向,可惜,还缺乏资源支持,无法踏出关键一步。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摇了摇头,继续咀嚼着嘴里的食物,虽然味道并不怎么样,可总比饿肚子要好得多。 这些食物亦然,虽说难以下咽,心生厌恶,不如甘之若饴,当作磨砺道心的磨剑石。 想明此点,楼渊的心境便通达了几分,胃口也随之变得好了起来,勉强吃完了最后半块饼子。 突然间,天空微微震动,日与月竟然同时暗了下来,不远处的天空异像不绝。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再朝着池村的方向而来。 池村长面色一沉,长啸数声,阔剑高高扬起,剑尖直指天穹 “诸位,准备迎敌!” 伴随着他一声令下,所有先天巫灵纷纷拔剑,严阵以待。 族老放下箩筐,颤声问道: “村长,莫非是祸斗来了?” “我也不清楚,但天象不祥,恐怕真的是祸斗来屠村了!” 在远方忙碌的魅飞奔而来,拉着楼渊的手便跑进浓密的芦苇荡里。 她寻了一处凹陷隐秘的泥水坑把楼渊放下,拔了些芦苇,覆盖到他身上,匆匆说道: “阿渊,大概是祸斗来了,你自己小心,千万不要出声啊,也不要出去,记住,千万不要出去……” 第二百零四章 祸斗 “祸斗?祸斗是什么?” 楼渊听得云里雾里。 魅的脸上充斥着恐惧,交代了几句后,就急匆匆的离开。 原来祸斗是一些在征战天河时,被天精污染了心志的白民。 他们变得贪婪暴虐,四处劫掠为生,为天精打头阵,只要出现了祸斗,那么天精就快要到了。 魅迅速奔向池,站到边上,手里的软剑紧紧握着,脸色紧绷着。 不多时,魅便看见一群模糊的黑影缓缓逼近,带来腥臭之气。 这股气息很熟悉,正是祸斗的气息,只是与以往相比,这一次的气息更加阴冷邪恶,充斥着嗜杀的欲念。 “来了!” 池村长低喝一声,手中的铜锣敲响,所有的白民顿时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出击。 可就在这时,那些黑影在村口哗然散开,分布成扇形阵势,将出口遥遥封锁。 这些祸斗身着各式鳞甲,背插金属长剑,皮肤无一例外乌黑发亮,仿佛被墨汁浸染过。 它们使得附近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如同泥潭沼泽一般,令人寸步难移。 “警戒!” 池村长厉喝一声,阔剑闪过凛冽的锋芒。 不到二十个青壮白民高举长剑,环护池村左右,如临大敌般与对面的祸斗对峙。 祸斗们拔出长剑,发出恣意的狂笑,目光扫过池村的白民,露出垂涎的表情,仿佛饿狼盯着猎物。 “好香甜的气息,吃了你们,我定然可以晋升一阶。” “吃了他们!” 祸斗齐齐吼叫着,一场厮杀在所难免。 可是楼渊却注意到对方似乎没有一拥而上的迹象。 “祸斗!你们这些背弃了天河之血的杂碎,不觉得羞耻吗?” 池村长怒火冲天,厉声呵斥道。 祸斗们纷纷沉默下来,但眼中凶戾依旧,不肯退让半步。 为首的祸斗忽然一摆手,其余的祸斗立刻肃然无声。 “天河之血么……嘿嘿!” 为首的祸斗撇了撇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说道: “天河之血又算什么东西?我等现如今为天精大人效死力,我劝你们赶紧归顺,不然死路一条!” 为首的祸斗饶有兴趣地打量了池一会儿,开口问道: “你也是征战过天河的先天巫灵?” “池爷爷战到天河八百曲,你们这些祸斗如果怕死的话就速速退去。” 魅大步上前,怒目而视,毫不示弱的说道。 祸斗们闻言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这个女子倒是有趣,居然居然敢用这样的语气跟我们说话!” 祸斗们肆无忌惮的嘲笑着,仿佛已经看到魅惨死当场了。 为首的鲤祸笑声一止,神色森然: “老子这十二个兄弟,哪一个没有战上过天河八百曲?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乡巴佬,别怪老子血洗村子,拿你们祭旗!” 池村的先天巫灵们满脸惶恐不安,嘴唇颤栗,欲言又止。 “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池阔剑一振,神色凛然道: “想要劫掠池村,给那群狗屁天精带路,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为首的祸斗冷冷地瞅了池一眼道: “好,瞧在你过去征战天河的份上,老子给你一个机会!” 他冲池勾了勾手指,戏虐的说道: “来,和老子单挑!让这帮蠢货见识见识,我们祸斗如今信奉的神灵比你们白民信仰所谓的天道更加高贵!” “如果我们输了,我们拍拍屁股就走,绝不停留,反正这个村子迟早是祸斗的囊中之物!” 为首的祸斗篷傲慢地答道,祸斗们发出嘲谑的笑声,瞧着在场所有人就像瞧一只耍把戏的猴子。 “好!” 池应允了这个约战,心底虽然忐忑,但仍旧义无返顾。 池深深看了为首的祸斗一眼,低眉弓步,双手和在阔剑上,剑尖上挑,沉声喝道: “来吧!” 为首的祸斗漫不经心地抽出背上长剑,随手一抖,剑身寒光闪烁,杀意腾腾。 两柄剑静静对峙,蓄势待发。 众多白民瞪大眼珠,屏住呼吸,魅咽了口唾沫,握剑的手心不由沁出汗珠。 “那么我可要动手了,小心点!” 说完,为首的祸斗猛地踏前一步,剑锋向上扬起,划过半圆弧线朝着池刺了过来。 这一招极快,快若流星,几乎转瞬间便来到了池的眼前。 “好快!” 池惊骇莫名,连忙提起阔剑格挡。 锵! 金铁交击的脆响传遍四方,震荡得池耳膜嗡鸣。 池踉跄后退数步,胸腹剧烈起伏,他年老体衰,身体机能快要跟不上了,但是为了族人,他别无选择。 为首的祸斗收回阔剑,淡淡地看着他: “不错,能接我一招,再来!” “轰!” 池叔突然斜跨半步,绕到对手左侧,阔剑猛地跳起,往下直劈,狠辣凌厉的架势令人胆战心惊。 祸斗微微侧头,避开阔剑,脚下微移,身形诡异的横移三尺,轻描淡写的躲开了致命的攻击。 祸斗剑身微抬,斜劈下落。 铛啷啷! 池被迫变招,挥剑抵挡。 这时,祸斗的剑身却陡然翻转,朝着池刺了过来。 “糟糕!” 池暗叫一声,急忙举剑相迎。 砰! 剑刃相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池踉跄后退数步,虎口发麻,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 为首的祸斗则纹丝未动,脸上浮现讥讽的笑意,冷冷说道: “怎么样?还打么?” 魅的目光一闪,这个祸斗的剑气连续变化,以微小的劲道布下层层防线,巧妙化去池攻势。 换成她,根本无法找到这样的漏洞。 “再吃我一招!” 池面露坚毅之色,纵使明白敌强我弱,他也决定拼死一搏。 他脚掌重重踩在地面,手中阔剑上顿时绽放耀眼的红芒。 与此同时,池整个人拔地而起,跃至半空之中,阔剑朝着为首的祸斗当头斩下。 阔剑一路荡落下来,势头已竭。 “你就这点本事?” 祸斗摇了摇头,身影骤然消失。 池扑了一个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祸斗已经出现在了池身后,持剑朝着池的腰部刺了过来。 “啊!” 魅大惊失色,连忙喊道: “村长小心!” 池听到魅的惊叫声,才刚准备躲闪。 可惜他终究慢了一分,只听嗤啦一声,他腰部已经被剑锋撕裂,鲜血狂喷。 他闷哼一声,跌落在地。 池的境界,大约是在炼精化气的地步,而这个祸斗至少也在练气化神。 池针扎着爬起,拾起重剑,勉强支撑着站了起来。 祸斗见状,眼睛一亮: “很好!既然你还有一战之力,那我就送你一程吧。” 说罢,他右手握着的剑刃如同毒蛇吐信,刁钻地刺向池的脖颈,似乎想将他枭首。 池阔剑借势横扫,仿佛狂风怒卷,势不可挡。 同样由守转攻,以压迫般的气势接连横扫,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过一剑,丝毫不给对手喘息之机。 祸斗身影飘渺难测,剑术犀利刁钻。 两人激烈碰撞,险象环生。 一旁的魅等人看得提心吊胆,心脏怦怦乱跳。 一蓬血光自池的肋下溅开,他闷哼一声,阔剑强行拧转,重重斩向祸斗,对刺入左肋的利刃置之不理。 噗哧…… 血肉飞溅。 祸斗闷哼一声,捂住伤处,身躯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原来你喜欢玩命呐,这下好办了。” 祸斗嘴角露出一丝狞笑,同样不管不顾,剑尖狠狠一绞,旋即抽剑、再刺! 短短一息之间,长剑以眼花缭乱的速度连续抽刺七次,全都刺在池的各处要害上。 每一剑都深达寸许,将他彻底贯穿。 池被贯穿身体,疼痛难忍,血水一次次飙射出来,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 第二百零五章 身陨 祸斗见状,眼睛一亮: “很好!既然你还有一战之力,那我就送你一程!” 为首的祸斗一步步逼向池,池岿然肃立。双方四目交锋,突然同时一纵而起。 四下里疾风锐啸,气浪汹涌,空气被双方的剑气强行扭曲,像水幕一样来回晃动。 魅看得精神一振,接下来必是双方压箱底的殊死一搏。 狂涛骇浪般的剑气从池的全身奔涌而出,向阔剑延伸。 巨大的剑身形如波涛翻涌,幻出重重光浪,隆隆轰鸣。 两人空中连续移动,变幻身法,两柄剑上下翻飞,纵横穿梭。 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频频交击,发出刺耳的声响。 无数道剑气相互冲撞,四散激射。 围观的白民和祸斗不住退后,附近的芦苇丛纷纷折断,芦花漫天飞扬。 双剑猛烈撞击,两人各自倒翻出去,凭空虚踏,再次扑向对方。 魅忽地一楞,视野内,双方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肉身渐渐虚化。 两人幻成滚滚的剑气波纹,绕着两柄长剑凝炼成形,锋芒外放。 他们竟然可以幻化成剑! 半空中,两柄长剑寒光璀璨,挟着澎湃激荡的剑气,以电光石火的高速不断接近,剑身后留下两道长长的气涡。 “锵! ”一声声穿云裂石的激鸣直冲天际,紧接着响起一连串疾风骤雨的金铁交击声,时而剑气硬撼硬撞,时而剑气纠缠环绕…… 两柄剑忽地敛去重重光影,猝然接近。 然抛上高空,翻滚着飞坠下来。 “砰 随着一记沉如闷雷的钝响,阔剑陡然抛上高空,斜插地面,剑柄剧烈颤动。 池一手扶着阔剑,半跪在地,眼神涣散,惊心怵目的裂痕遍体。 “池村长!” 魅悲号一声扑上去,池村的白民面如死灰,惊恐欲绝,眼泪夺眶而出。 为首的鲤祸手臂一扬,剑尖指向池,喝道: “战到天河八百曲算个屁?老子战上过八百六十曲!” 祸斗们挥剑叫嚣,像一头头围困住羊群的恶狼,村人个个惊惶失措 “咣当” 一个白民的剑失手滑落,他求助地看向池。 池手抓剑柄,竭力撑着试图站起,可惜他伤的太重了,根本做不到。 “我还能打,你们都冲我来,别伤害我的族人” 池艰难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量飞扑了出去,企图替族人抵御祸斗的屠刀。 祸斗一剑将池劈成两半,鲜血淋了魅满头满脸,残肢断骸跌落一地。 “哈哈哈哈……老东西,不堪一击!” 祸斗猖獗大笑,一脚踏碎池的头颅。 众白民们吓得魂不附体,脸色惨白,瘫软在地。 他们已经没有勇气反抗,也反抗不了。 “跪下,饶你们不死,否则,都去死。” 祸斗剑指四方,厉声吼道。 “给我死来!” 魅怒叫一声,软剑猛地绷起,直刺为首的祸斗。 祸斗随手一剑,格开软剑,顺势击向魅的面门,魅急忙侧身避让,又被一脚踹到胸口,摔了个狗啃泥。 魅爬了起来,这个女孩性子刚烈,她擦干净嘴角溢出的血迹,再次奋起,软剑抖动间,剑招更加凌厉狠毒。 “小丫头挺有意思,陪你玩玩。” 祸斗戏谑一笑,收起轻蔑之态,认真应付,并且故意露出破绽。 魅知道机会来了,毫不犹豫地扑杀过去。 她的剑快、准、狠,每一剑都使出浑身解数,誓要取祸斗的命。 祸斗却总是能轻易闪开,游刃有余地与她周旋。 一时之间,魅竟占据不了任何优势,被牵制住了。 祸斗趁她分神的瞬间,猛地欺近,挥剑斩向她的脖颈。 危急关头,魅拼劲全部力量躲避,只听嗤啦一声,她的左肩被撕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魅吃痛惨呼,祸斗欺身而上,魅的肩部血花飞溅,祸斗剑身紧接着一甩,打得魅筋骨折断,飞跌出去。 为首的祸斗站到魅的跟前,冷冷瞧着她,隔了片刻,森然问道: “你懂什么叫天河之血吗?” 他手上长剑一动,穿透魅的右膝盖。 魅咬牙忍受,仍是倔强不屈。 “天河流转,万物皆为刍狗,唯有我主天精才是世间的主宰者。” 祸斗俯瞰着魅,傲慢地说道: “这么多白白送死的血,只为了天道,你们就给它卖命?” 为首的祸斗发出嘲弄的笑声: “真他妈愚蠢透了,可怜虫,你们世世代代蜗居在此,有眼无珠,认不得真神!我主天精才是带万千生灵走向破灭之后的真神!” 长剑又是一闪,从魅的小腹穿过,血如泉涌。 “呸。” 魅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她无力的抬头,眼神恶狠狠的盯着祸斗,嘴里都是血,似乎想要骂人,却终究没能喊出一句话来。 “杀光他们!血洗村庄!” 祸斗们挥剑逼向白民,瞳孔中闪动着嗜血的光芒。 “不要啊!” 族老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拼命的乞饶: “诸位大人,请放过我们池村,魅这丫头她年轻气盛,大人们别和她一般见识,看上了什么随便拿!” “呵呵,这个小丫头真是够味。我决定了,今晚把她留给我。” 祸斗看着魅的目光中充斥着兴奋。 魅的脑袋嗡嗡作响,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愤恨,眼睛血红。 她的眼神凶狠的像一头孤狼,恨不得将祸斗生吞活剥了。 魅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喉咙深处嗬嗬有声,如同破烂的风箱。 她想说什么。 但是周遭的人没有一个理她,没有一个人同情她。 那些白民们一个个都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从前魅他们如家人,现在魅从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 “一群……一群软骨头……” 魅用尽全身力气,嘶哑着嗓音低声咒骂,语气里是极度的不屑。 “孩子啊,跪下吧,这样至少保住了村子,不是吗?” 族老哽咽着劝说,他的儿孙们也哭成一团。 “滚,老不死的……” 魅摇头,挣扎着站起,勉强提起最后一丝力气,握紧了拳头。 “哈哈哈哈!” 为首的祸斗恣肆大笑,戏谑地看着魅: “你瞧,一群软骨头,在烂泥水塘里乖乖待着才对。” 第二百零六章 谁是渊 似被魅激发了血性,几个白民悲喊着,挥剑冲上去。 祸斗们狞笑着分头迎上,剑光闪耀,残肢血肉飞溅,白民连声惨叫,倒在血泊中。 “住手,住手啊,都跪下!不要再反抗了!” 族老伸出双臂,向还站着的剩余的白民嘶声力竭地大叫。 他惶惶转过身,爬到为首祸斗的脚下,拼命磕头哀求: “祸斗大爷饶命,祸斗大爷饶命啊!” 其它白民灵纷纷效仿褐须老巫灵,还想反抗的白民青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会儿,纷纷弃剑,跪倒在地。 十二名祸斗满脸凶光,甩动着染血的长剑,举目投向首领,等待他一声令下,就要屠村。 “啊!!!” 魅大吼一声,拼尽全力,提剑欺身而上,结果连为首祸斗的周身三寸都没有刺进去,反而被祸斗一掌拍飞。 “我喜欢这丫头的眼神,够野性,玩起来一定带劲。” 为首的祸斗走了过来,定定地看着魅,瞧也不瞧族老,伸出手,拍了拍少女染满血污的脸。 魅瞅准时机,一口咬在祸斗的手指上。 祸斗吃痛,一掌把魅掀翻,跌落在地上。 少女摔懵了,脑袋嗡嗡作响,只觉浑身剧痛无比,像是散架了般。 祸斗却不管这些,他纵声长笑,五指如钩,死死钳住魅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对着那些祸斗们展示着: “你们瞧这丫头的眼神!来,好好瞧瞧!悲痛、愤怒、不甘、绝望……多么丰富又精彩的表情!” “你们快记住,她和我们一样,生来就注定是个祸斗啊!” “咚!” 魅被他重重砸在地上,旋即祸斗一拳接着一拳,朝着她的脸庞猛砸,鲜红的血液流淌而下,混合着泥沙,糊住了她的视线。 “唔……” 她疼的浑身抽搐,蜷缩成一团,意识越发模糊。 “悲痛吗?愤怒吗?不甘吗?绝望吗?” 为首的祸斗冷森森地说道,一把揪起魅的头发,让少女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逼迫她直视自己。 “来!给爷笑一个!” “笑一个,爷就放过你。” “你别装出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恶心死爷了。” 祸斗一边说着,一边凑到魅的耳畔发出恶魔般的蛊惑: “想杀掉我们么,就加入我们,做一个更厉害的祸斗!” “我们可以毁灭一切阻挡我们的东西。” 祸斗阴邪地舔舐着唇角,眸色愈见幽暗,宛若两枚黑洞,能吸纳一切。 “去死,我绝不认同。” 魅有气无力的向对方狠狠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呵,真硬气,老子就喜欢你这硬脾气!” 狂笑声中,为首的祸斗朝手下作了个手势。 一道剑光狠厉劈过,一个青壮白民颈腔喷出一股血柱,头颅高高飞起,如同西瓜一般掉落在地上,滚落在魅的旁边。 魅的瞳孔蓦然收缩,身体抖了一下,那颗血淋淋的头颅上,双眼瞪圆,死不瞑目。 她的眼底闪烁着憎恨。 为首的祸斗俯瞰着魅,露出残忍的笑容: “丫头,加入我们,从此成为祸斗!” 为首的祸斗一脚踏碎头颅,脑浆、血汁喷了魅一脸,继续威胁到: “要不然,老子一个个杀掉他们,你自己考虑。” “你这挨千刀的畜生,你怎么不去死!” 魅的声音嘶哑干涩,透露出浓烈的仇恨和怨毒,她嘶吼着,扭头去咬对方。 “砰!” 为首的祸斗手腕一翻,将魅的侧脸与地面重重撞击,一颗带着血的牙齿掉落出来,骨骼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空里格外清晰。 “贱人!” 祸斗骂骂咧咧,抬起另一条腿,重重踹在魅的腹部。 魅再度被踢飞,撞在岩壁上,又重重摔回地面,张嘴咳嗽了几声,喉咙涌动间溢出丝丝鲜血。 “好,老子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为首的祸斗扬了扬长剑,厉声道: “再带一个人过来!” 很快,便有一名青壮白民被拖了过来。 为首的祸斗狞笑着走到魅的跟前,低头凝视着躺在地上的魅,忽然蹲下身,抓住了魅的衣襟,强行拽起。 扯开了她身上破烂肮脏的衣服,将她肌肤暴露在众人面前,引得祸斗们发出淫荡的呼哨声。 魅羞恼至极,奋力挣扎。 “别闹了,小妞,要不要入伙?” 为首的祸斗轻蔑一笑,魅的眼珠子愤怒地鼓凸出来,喉头再次发出负伤野兽般的“嗬嗬”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 祸斗摇摇头,剑身慢悠悠地落到白民脖子上,徐徐摩擦。 锋利的剑刃贴着肌肤,寒冽砭骨。 “魅……” 白民和魅目相对,声音发颤,艰难地说出这个字。 魅缓缓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 她知道自己逃脱不了这个噩梦了。 为首的祸斗欣赏着魅眼中蕴含的屈辱和绝望,微眯的眼眸中尽是兴奋的火焰。 这种感觉,太爽了。 就像是猫捉耗子,一点一点戏耍猎物的感受,实在让人沉迷其中,欲罢不能。 “啧,这就哭了?” 祸斗嗤笑一声,用剑尖挑起她沾血的头发,嘲讽道: “刚才还挺横嘛,现在怎么怂了?” 魅没有理睬他,只是睁开通红的眼眸,盯着青年。 白民的眼眶泛着泪花,嘴巴蠕动几下,似乎是在说什么? “别管我” “魅!” 族老抬起头,哀求般地叫起来。 “怎么,你还是不同意?” 为首的祸斗眼中闪过一抹暴虐无情的剑光,长剑往下一压。 一道红线渗出白民的脖颈,缓缓扩散,白民发出痛不欲生的哀嚎。 剑锋一点点切割颈骨的声音嘎吱刺耳,白民一时不曾死去,疼得死去活来。 又被死死摁住,鲜血从脖子的切口汩汩涌出来,白民的眼皮子越耷拉越低,最终失去了生息。 魅眼底迸射出滔天的恨意,痛苦地闭上眼,两行暗红色的血水缓缓流出眼眶。 “来,丫头,尝一尝亲人的血!甜不甜?亲手害死自己的亲人,这种感觉一定很美妙吧!哈哈哈!” 为首的祸斗猖獗大笑着,将剑身凑到了魅的嘴边。 猩红的鲜血顺着剑脊流淌,汇聚在剑尖之上,如同血莲盛开。 族老面容抽搐,咬咬牙,不顾一切地叫起来: “大人,不要杀了,我知道魅最在乎谁!是渊,她把渊当亲弟弟的!只要您把渊找到她肯定会加入您的阵营的!” “渊,千万不要出来啊,活着给我们报仇啊!” 魅的嗓音凄惨嘶哑,听着瘆人,她拼命挣扎,试图推开为首祸斗的长剑,奈何对方纹丝未动。 “渊?” 为首的祸斗皱起眉,问道: “渊是哪号人物,他在哪?让他自己出来。” 第二百零七章 五雷天心正法 冷厉的声音在四周回荡,十二位祸斗纷纷策马散开,把众多先天巫灵围在当中,堵住去路。 “阿渊!阿渊去哪了?” 族老左顾右瞧,急得满头涔涔冷汗。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魅癫狂地笑了起来,状若疯魔,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她得意地说道: “再你们来之前,我就将渊藏起来了,你们永远,永远找不到他!” “阿渊呐,快出来吧,大家伙的命都在你的手上呐!我们不想死啊,真的不想死……” 旅老悲怆的呼唤响彻四方。 他们被祸斗逼迫,无处可逃,只能寄望于渊能够出现。 “阿渊你想想,池村抚育了你这么多年,你要有良心,要懂得报恩哪!” 四下里一片沉寂,无人应答,魅突然奋力扭动,一缕缕剑气在身边浮现。 “散!” 祸斗一挥长袖,一股劲风席卷而出,将所有剑气扫荡一空。 魅无助的看向一个方向,随机立马收回目光,祸斗也顺势瞥过去。 “去那个方向找找,将渊抓出来。” 祸斗指向另外一个方向。 其余祸斗点头,分成两队,朝着同一个方向走过去,只留下两名祸斗压阵。 白民们兀自埋着头,畏畏缩缩,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不!不要!放过阿渊!放过他!求求你!” 魅崩溃般地甩着脑袋,凄厉大叫,渊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了,如果连他都没有了,自己还活在世上干什么?! 上空滚滚呼啸的天河将魅锥心泣血的叫喊声淹没,再也听不出了。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祸斗陆续返回,一无所获,但是并没有放弃,继续寻找。 魅已经麻木了,呆滞地看着上方,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双腿瘫软地坐在地上,喃喃自语道: “完了……全部都结束了……” 族老焦惧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断踱步。 “怎么办怎么办?渊呢?他在哪儿?” 他瞧瞧四周,忽然指着芦苇荡嚷道: “大人,一定是魅将渊藏在那边的芦苇荡了!快快,大人去查,快呀!”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芦苇丛,对祸斗献媚道。 “是吗?” 祸斗微眯着狭长的眼眸,嘴角扬起一丝弧度,看向了芦苇丛中。 “不!不!” 魅嘶哑绝望的叫声在风中回荡,她死死瞪着族若,脸被月光映得更加惨白,如同万年厉鬼。 这一刻,魅万念俱灰。 祸斗迈开步伐,缓慢地走向芦苇丛。 “别杀他!求你饶过他吧!求求你了!” 魅惊恐至极,跪倒在祸斗旁边磕头哀求,额头很快就鲜红了一片,渗透出滴滴殷红的血液。 “哼!” 祸斗脚步停顿,侧过身子,用阴冷的眼睛俯视着魅,半蹲下来,额角猛然撞上魅的额头。 “丫头,不要忘记了,这就是被人背叛的滋味,不要相信任何一个人……” 他低沉说道,语调似乎有一丝颤抖,又透露着莫名的感伤和愤恨。 他与魅头顶头,眼对眼,瞧着女孩殷红的血慢慢流下鼻梁。 他霍然站起,厉声喝道: “你们几个废物,再去找!” 六名祸斗打马冲向芦苇丛。这片芦苇荡又深又广,芦苇挤得密密麻麻。 泥水浑浊发稠,脚踩下去深深陷入,拔出来时带着些许泥屑。 祸斗们不耐烦的挥动长剑,一边劈砍芦苇,一边四处搜寻,剑气纵横,将附近的泥草统统切碎。 芦浪涌动,月辉闪烁,六个祸斗逐渐被浓密的芦苇分割开,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视野中。 一名祸斗手起剑落,把挡在身前的芦苇斩得东倒西歪。 他暴躁地咒骂道,伸手去抹溅在眼角的污垢,却徒劳地抹不掉。 “该死!真讨厌这种肮脏的地方……” 突然间芦苇荡中,一缕缕紫色的雷炁升腾而起,化作细小的电蛇,噼啪炸裂,瞬间击穿了那名祸斗,直接爆炸开来。 楼渊出现在了那名祸斗的尸首旁边,这片芦苇荡隔音效果实在是太好了。 他刚才隐约听见魅的呼叫,知道祸斗在找自己,便潜伏起来,准备偷袭。 “谁?!” 剩下的五名祸斗警惕起来,举剑环视周遭,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楼渊看着掌心闪烁跳跃的雷炁,这才发现原来他原本的手段还是可以用的,不由暗喜,轻松了不少。 接下来,楼渊将祸斗一个接一个诱杀,倒也是省事儿了。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六个负责搜寻的祸斗犹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踪,仿佛被芦苇吞噬得一干二净。 为首的祸斗厉啸一声,啸声滚滚不绝,覆盖了整片芦苇丛,但是过去了半炷香的时间根本没人回答。 “不对!” 为首的祸斗脸色一沉,目光标枪般投向芦苇荡,闪过咄咄寒芒,发起那族老的领子问道: “不知死活的老东西,敢阴老子!说,那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族老脸色煞白,战战兢兢地说: “这个……小的也不清楚啊……” 祸斗一拳轰向族老,厉声怒吼道: “快说!渊呢?!” 族老吐了一口血沫,强撑着站稳,哭丧着脸说道: “大人,这片芦苇丛里尽是些烂泥草虫,连鱼虾也见不着,小的哪里知道渊在哪儿……” 祸斗咬牙切齿地盯住族老,一字一句的问道: “那我的手下去了哪?” 为首的祸斗五指发力,抓得族老阵阵惨叫。 “大人,我哪里晓得啊!对了,一定是阿渊干的,!” 族老急忙推卸责任,将所有罪责都扣到了楼渊的头上。 “呵……” 祸斗嗤笑一声,松开了族老,气极反笑,自己的手下个个身经百战,这老家伙明显是在敷衍自己。 “老东西,你是不是活腻歪了,竟敢骗我?” 族老瑟缩一下,吓得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求饶。 “大人息怒啊,我……我是真的不知情啊!” 祸斗懒得搭理他,提起脚踹翻族老。 也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自天河之中传了下来,那道声音飘渺而威严,让众人忍不住一震。 “五雷天心正法!” 第二百零八章 我们终会相见 一道雷霆自天河之上劈落,轰击在为首祸斗身上。 为首的祸斗猝不及防之间,顿时被劈得焦黑如炭,皮肉外翻,浑身冒烟。 “谁?!” 祸斗惊骇万分,抬眼向着半空看去,只见半空中,雷霆翻滚,犹如天谴。 紧接着,一道紫色雷光在众人眼前突然出现,轻轻抱起重伤的魅,扭头看了祸斗一眼,那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 “我送你一程。” 那道隐藏在紫色雷光中的身影淡淡开口,随即紫光爆闪,无数雷霆从天空之上劈落。 “砰、砰、砰……” 一颗又一颗雷球砸在祸斗的身体上,炸裂成漫天电花。 等到最后一丝雷光消失的时候,祸斗已经变作一团焦糊的黑炭,死于非命。 而魅和紫色的雷影都在下一刻消失不见了。 奄奄一息的魅疲惫的睁开眼晴,映入眼帘的是全身笼罩在紫色雷光里的楼渊。 他低头俯视着自己,眉宇之间带着几分关怀与担忧。 楼渊伸出左手,抚摸过魅苍白的面庞,低喃: “我来晚了。” 魅缓慢地摇了摇头,艰难的吐出两个单词。 “……不晚……” “不是叫你别出来吗……” 魅似乎想要张嘴继续说些什么,却牵动了伤势,剧烈咳嗽起来,鲜血顺着唇角流淌。 魅疼得倒吸冷气,却依旧用尽全部的意志支撑着,双眸凝望着楼渊,一字一句的说道: “渊……别丢下我……” 楼渊微怔,旋即露出温柔的表情,右臂揽住魅的腰肢,将她搂近自己的怀里。 “好……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楼渊低语,将魅抱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要把她融进骨髓里去。 魅靠在楼渊的胸膛上,她感到无比的安心,就像是寻找到了一块避风港湾,让她暂时忘记了所有的痛苦。 “呼——呼——” 魅粗喘着气息,眼睑微阖,昏迷了过去。 楼渊轻轻吻了吻魅苍白的额头,朝着西北方向,全力的使用雷遁飞驰而去,很快便消失不见。 西北方向的某一处隐秘的山洞中,魅此时已经悠悠转醒,还是多亏了楼渊会一点医术。 否则以魅这样的伤势,根本救治不回来。 魅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个陌生的山洞当中,而自己全身上下缠满了绷带,剧痛传遍全身,让魅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魅吃力地坐起身子,想要站起来,却因为伤势太重,跌倒在了地上。 魅皱了皱眉头,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你刚刚才清醒过来,怎么能乱动呢?” 楼渊从山洞外走来,扶起魅,将一碗汤药递给她,说道: “喝掉吧,这是我特意给你熬制的补元气的草药。” 魅没有说话,而是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目光复杂。 楼渊见状,轻笑一声,调侃道: “怎么?难道我脸上长花了?” 魅鼻子一酸,莫大的委屈涌上心头,眼眶湿润,豆大的泪珠滴答滴答的落了下来。 “我好怕。” 魅抽泣着,哽咽道: “池爷爷,羽哥……还有村子里其他的人都被害死了……” 楼渊闻言,心中升腾起愤怒的火焰,但是却强行压抑下去,柔声劝慰着魅。 “放心吧,你先休养一段时间,我们现在四面楚歌,遭到了祸斗的围杀,必须想办法突围才行。” 魅点了点头,小声啜泣着,楼渊见状,轻叹一声,说道: “好了,我帮你换药。” 楼渊拿过的绷带,替她仔细的包扎起来,动作十分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对了,这个令牌你收好,遇到危险你就捏碎它,它会把你传送到其他世界,到时候你就安全了,那个世界的人不会用歧视的眼光看你,至少能保住性命。” 楼渊从袖口中取出一枚古朴的令牌,放在魅的掌心,叮嘱道。 魅沉默了一瞬,说道: “那你怎么办?” 楼渊闻言一愣,旋即洒脱一笑。 “我自然可以活下来啊,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不会死在这里的,我们约定好,到时候一块在另外一个世界相见。” 楼渊伸出了小拇指,魅不明所以,也伸出了小拇指。 “拉钩。” 楼渊笑道。 魅抿了抿唇瓣,勾住了楼渊的小拇指。 两人的手指交叉,勾连在了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魅说道,楼渊微微一笑,点头。 “不许变。” 接下来几天,楼渊背着魅,且战且退,这些祸斗几乎都是异种,实力高深莫测,若不是楼渊有一手绝妙的雷法,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最终楼渊带着魅来到了一处山巅上,他们被追杀的无路可走了,天空中不远处,密密麻麻的都是祸斗,他们被逼的无路可走了。 “渊,我爱你,真的好爱好爱你。” 魅颤声道,楼渊用力点点头,喉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将魅拥紧。 “走,捏碎令牌快走!” 楼渊持剑,挡在魅的身前,剑气纵横,将追上来的祸斗砍成了肉泥。 “要走一块走,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魅红着眼睛,执拗的摇着头,不肯离去。 “走啊!难道想一起死吗?快走,不要拖累我!” 楼渊大吼着,黑压压的祸斗群从急速接近,一旦被它们缠住,就彻底完了。 魅情绪崩溃的摇着头,楼渊猛地推开她。 “你听好了,活着终会相见,现在给我滚!” 魅踉跄的往后倒退了好几步,撞在石壁上,她捂着胸口,眼泪哗啦啦的往下落,她哭喊道: “渊,你一定要来找我!” 楼渊点了点头,魅抹干净眼泪,握紧了手中的令牌,猛然捏碎。 天空中突然降下一股巨大的力量,将魅包裹着往天空中传送而去。 楼渊抬起头来,眼睁睁地看着魅被白光包裹着,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粒光尘散落在天空之中。 血花在空中一朵接一朵炸开。 没有一只祸斗能越过楼渊身后十丈开外,再不敢越雷池一步。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楼渊大吼着,迎上爬上山的祸斗,祸斗们被楼渊的气势镇住,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楼渊再进,他们再退,再进,再退! 没有一个敢率先冲过来。 残阳如血,映红了山。 楼渊孤独的影子像一柄挺立的标枪,被拉得很长,直刺云霄。 他浑身染血,衣衫破损,却毫无畏惧,半跪倒地,脑子一阵昏眩,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他的体力已经透支到极致。 楼渊咬牙坚持着,艰难地看着天空,嘴角泛起一丝笑容。 “魅,对不起,这次我可能要食言了……” 楼渊挣扎着起身,换了一种舒服的坐姿,倚靠在岩石上,望着漫山遍野的祸斗,眼神里的光渐渐的暗了下来。 随之楼渊的气息也渐渐的消失枯萎了。 自我尸楼渊,炁竭身亡。 第二百零九章 伏击 芳草萋萋的古道上,一轮朝阳初升,染得远处江水红艳似火。 裴击浪一边高声吆喝,一边拔掉葫芦塞子,猛灌了几大口酒,然后擦了擦嘴角。 “哈哈,爽快!” 他豪迈的仰天大笑。 这些日子以来,他每天除了赶路和睡觉外,最多做的事情便是打酒。 “某家的杨兄弟跑哪去了?一直找不到他人,真是急死人啊!” 裴击浪左右张望着,他本来是想找杨岱叙旧的,谁料找了许久竟没遇到他人。 他走到江边,寻找渡船,江滩遍布黑黄色的淤泥,稀稀拉拉的芦苇在晨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着。 芦苇丛边上,坐落着一座六角江亭,柱漆剥落,顶瓦残破,裂纹丛生的匾额歪歪斜斜的倒挂着,显然已经失修很久。 而匾额上写了三个字一一断浪亭。 裴击浪皱了皱眉头。他名中带一个浪字,这个亭名显然不祥。 想到此处,他忽地凭空生出一丝不安的预兆,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裴击浪心中暗骂一句晦气,随后便收回视线,准备调头离开。 茫茫江波里,一艘乌篷小舟缓缓驶来,一个老叟身披旧蓑衣,腰间系着一条青色渔绳,脚踏木屐,手持鱼竿站立在船头。 船桨划动,江水翻腾,老叟神色平静如常。 裴击浪的右眼皮狠狠的跳动了几下,老叟皮肤黝黑,头发花白,背部佝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乡野农民的味道,他的确是位老渔夫。 老叟手持烟杆,深吸了几口旱烟,吐出一团烟雾缭绕。 烟雾飘荡,老叟眯着眼睛,目光悠悠的看向裴击浪,然后,他咧嘴一笑。 “客官,要不要搭乘老汉的船?” 裴击浪左拳猛地挥起,击向老叟,老叟眼中精光一闪,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裴击浪的攻击顿时扑了个空,他目光四下扫动,寻找老叟的踪迹。 “别费劲啦,老朽可是专门为你而来。” 老叟的声音突兀响起,裴击浪连忙转过身,看见老叟竟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旁。 裴击浪一拳砸向老叟胸膛。 老叟不退反进,一拳迎向裴击浪。 轰隆! 两人的拳头碰撞在一起,掀起狂乱的气流。江上的小舟微微一晃,差点倾覆。 这是炼神返虚的互拼,老叟与裴击浪实力相近,两人皆受到强烈冲击。 同时退了数步,双目凝重的盯着彼此。 “这不是风雷宗的云量真人么?” 裴击浪笑了一声: “传闻你已经寿元耗尽了,没想到竟还苟延残喘至今。” 老叟的身形瘦弱,脸上满是褶子,他嘿嘿的笑道: “老朽虽然命不久矣,但杀你足够了!” 话音刚落,老叟突然暴掠而来,速度极快,眨眼就来到裴击浪身前,一掌拍来。 裴击浪高喝一声,响若洪钟般震耳欲聋。 “八极拳!” 他一拳轰出,拳罡激荡。 砰! 两人拳掌交接,爆发出恐怖的劲气,周围的江面都被这股余波震荡起了层层涟漪。 裴击浪闷哼一声,蹬蹬瞪的连续往后退了数米,方才稳住身躯。 云量真人抬起头来,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污渍黄牙道: “小子,你还嫩了点!” 裴击浪豪气万丈,他一把扯下自己的衣服,露出精壮的肌肉。 “老狗,你以为某家只有这点实力吗!” 他板肋虬筋,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双拳摆动,犹如龙蛇蜿蜒,虎啸猿啼,拳法凌厉迅捷,威势惊人。 “好一个裴小子,不错,这八极拳果然有其独到之处,老夫活了八十年来,还没有跟人较量过拳术呢。” 云量真人眼中亮起兴奋的精光,他一边说话一边迎了上去。 砰!砰!砰! 两人瞬息间交换了数十招,每一次交锋,都令江面震荡不止。 “哈哈哈,痛快!” 裴击浪越战越勇,他大笑一声,一记鞭腿扫向老叟。 老叟身子一偏,避过了这一腿。 他顺势一踢,踹在了裴击浪的腹部。 噗! 裴击浪脸色苍白,一口鲜血喷射而出,他踉跄后退,体内气血剧烈涌动,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再吃老夫一招!” 云量真人趁胜追击,欺身而上,一拳捣出,直取裴击浪的脑袋。 这一招简单粗暴,完全是搏命的打法,但偏偏让裴击浪感受到了浓浓的危机感。 他一掌拍出,挡住老叟的拳头,然后用尽全力将老叟推开,随后转身就逃。 风雷宗以丹学入武,所修功法以炼丹为主,对武学并无涉猎。 但云量真人却不同,这位一身拳术登峰造极,绝非等闲高手能比。 “哪里走?你还以为跑得了吗?” 云量真人呵呵一笑,天空陡然一沉,整片往下坠落,仿佛要把这方天地压塌一样。 与此同时,大地、江水向上升浮,形成一股强劲的阻力,裴击浪刚迈步,就被困在原地。 裴击浪停下身形,暗自调息运气,不再做无谓的消耗。 从数十里外看过来,天地徐徐合拢,似要压缩成一张平平的画纸,而裴击浪就是那张画纸的一角。 而云量真人和裴击浪,相隔的距离不断拉近,恍若成为画中之人。 “这是山河镇岳图!” 裴去浪心中一惊,山河镇岳图可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宝。 传闻取自山河社稷图之意,可从天地中截取一段,封摄入画。 如同硬生生挖掉一整块天地,装入法宝,如今方圆数十里天地尽被封入画卷。 裴击浪跑得再远,也是枉然,依旧在这件法宝里打转,难以脱困。 就算有裴击浪有通天彻地之能,但现在被封禁,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坐以待毙。 而这件法宝现在归道门绝天宗所拥有,据说已经失踪很久了。 想不到竟会重见天日,而他裴浪竟然有幸亲临其境,当真是荣幸之至啊。 裴击浪心情复杂,他知道自己已经插翅难飞了。 “既然都来了,就别遮遮掩掩小家子气了,都给某家滚出来吧!” 裴击浪长啸一声,犹如滚滚闷雷,响彻四野,震耳欲聋。 他虽然深陷囹圄,但气势仍然丝毫不减,一副凛然傲骨。 附近的景物并无异样,白云碧水,远处山林静谧幽雅,鸟语花香。 只不过光线曲折,生出怪异的空间变化,令人心神摇曳,如堕迷幻之境。 “不愧是天不怕地的裴击浪,今日一见,果然是枭雄人物。” 一阵赞赏之音响起,紧接着,一位身着水云缎圆领袍,身材挺拔。 气度非凡的中年男子踏波而来,站定在裴击浪前面五六米处。 他是南斗教圣子,名叫李青玄,修为也已达练神反虚。 第二百十一章 困兽 “正因为死到临头,所以他才会发狂嘛!” 另外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破风声,一条黑影飘来,立在李青玄左侧。 来者乃是一个身材佝偻的黑衣老妪,一双鹰勾眼锐利慑人,她手持拐杖,冷冰冰注视着裴击浪。 她是地仙宗的太上长老,号称毒婆婆,善使千毒,修为与李青玄平齐。 “三位炼神返虚!” 裴击浪瞳孔猛缩。 他终于明白了,这群人早就埋伏在周围,等他露面,便伺机出手偷袭。 “裴小哥稍安勿躁,待你死后,我等一定将你好生安葬,此亭名曰断浪,临水望月,倒是个风水宝地。” 断浪亭内,又有一名女子缓缓走出。 她穿着一身云纹软烟罗刻丝裙,腰肢纤细,盈盈不堪一握。 雪颈莹白如玉,娇俏玲珑;秀眉微蹙,顾盼生辉;樱桃小口红润晶亮,吐气如兰。 最引人瞩目的是,她身后背着一柄古朴的宝剑,锋芒毕露,宛若实质般散发出逼人的寒气。 她是灵剑宗九长老,号称剑魔,也是炼神返虚的高人,能请动她,这几人显然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 “某家倒是谁,原来是云岚仙子。” 裴击浪眯了眯眼睛,四条强横的精神力犹如三条锁链,遥遥延伸而来。 交织锁定裴击浪,强行拘住他的身躯。 “尔等跳梁小丑,贵为道门前辈高人,居然联手对付我一介后辈,未免有辱斯文,传出去岂不让人耻笑。” 裴击浪厉喝,竭力抵抗着三人的精神力。 “嘿,世俗之事,何须讲什么规矩?杀了你之后,谁敢多嘴多舌?” 李青玄冷笑连连,眼神凌冽如刀,狠狠刺向裴击浪。 裴击浪右手拿起葫芦,浑不在意地仰头灌酒,开口喝道: “还有谁,一并出来!” 亭子旁的芦苇丛里,水波轻轻荡漾,映出一个高挑曼妙的女子影子来。 她站在湖畔上,横剑孑然而立,身穿黑衣劲装,头戴斗笠,遮挡住了半张脸颊。 但那双眸子依旧清澈明亮,她静静的立于湖边,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裴大哥,好久不见。” 她便是秦霓裳,此时秦霓裳心情很复杂,因为她的手里就拿着那卷山河镇岳图。 秦霓裳的声音如空谷幽兰般响起。 裴击浪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绝色丽人身上,语声骤然一沉: “没想到你也来了,你也是要我命的吗?” “对不起,我没办法选择,所以……” 秦霓裳说道这里顿了顿,继续道: “我只能杀了你!” “你难道忘了我们一同漂泊在茫茫海上,荡舟逐月,一夜之情了吗?” 秦霓裳抬起头来,看向裴击浪的眼睛,冷漠无情道: “对我而言,无论何时何地,你都是我生平唯一的知己,想来,你也是一样想的。” “你一直把我当成知己看待?” 裴击浪心中苦涩至极。 他在心底深处,已经将她视为妻子一般看待。 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他们从最初相遇到现在,已有过了许久了,他没想到自己的心上人竟然只把自己当成知己。 秦霓裳笑了笑道: “人有一生,必有一死,江湖之中别人杀了你的亲人,你自然要杀人,站在我的立场上来说,也没什么值得抱歉的吧?” 裴击浪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你真的爱过我吗?” “不错,” 秦霓裳点头,坦诚道: “我爱过你,但是现在,对不起,我不能再爱你了,我只是把你当成知己看待。” 这是秦霓裳的本心,也是她的道。 “裴大哥,何谓知己?既能相濡以沫,又可相忘江湖,你我皆是江湖中人,理应如此。” 秦霓裳淡淡的道: “若是裴大哥还念及当年情谊,请放弃抵抗,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秦霓裳的话让裴击浪彻底寒透了心,他的眼角泛红道: “好,好啊,有你这样的红颜知己,某家的一生也值了,你要杀某家,某家绝不会有丝毫埋怨。” 秦霓裳长剑挥动间,剑芒激荡,划破长空。 她的剑速奇快,犹如惊鸿一闪,眨眼间就已经逼近到了裴击浪的面前。 裴击浪一动不动,毫不躲闪,目光始终停留在秦霓裳的俏脸上。 他似乎希望能从她的神态、举止、眉宇之间找到哪怕一丁点的怜惜和温柔,哪怕是一丁点的不忍。 可他失败了,甚至没能发觉她眼角眉梢有分毫的变化。 她的眼神始终冷酷无比。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剑气从裴击浪鬓角掠过,一截断发悠悠飘下,落到湖水之中,被涟漪吞噬。 “今日无论是你杀了我还是我杀了你,我们都是永远的知己。” 秦霓裳的长剑默默指向裴击浪。 千万道锐利剑光凝聚成形,汇聚在长剑之中,锋芒毕露,令四方风云变色。 裴击浪嘴角带着微笑,喃喃道: “霓裳,若有来世,某家定要早些认识你才好!” “诸位,不能再拖了,急急如律令一一镇!” 净炼子面露凝重之色,他口中默念咒语,手指捏诀。 轰隆! 八道阵旗腾空而起,八人各自后撤,阵旗落在八人的身后。 以八人为支点,一座黑白色八卦炉冉冉升起,将裴击浪罩在当中。 八卦炉非虚非实,若有若无,气息空灵浑瀚,循环流转,将八人的力量近乎完美地熔于一炉。 嗡嗡嗡! 八卦炉剧烈摇晃,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符文交织,形成封锁禁锢的大网,笼罩在裴击浪身周,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这……” 裴击浪面容微变。 他感受到四面八方汹涌澎湃的力量压迫而来,仿佛山岳崩塌,让他动弹不得,甚至有一种窒息的恐怖感觉。 他拼尽全力挣扎,却始终无济于事,好似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裴击浪像被罩在一个似闭非闭的奇异空间内,八人自身的炁就像是像一簇簇腾跃而起的炉火。 沿着八卦方位循环变化,熊熊燃烧。 而裴击浪此时就是炉里的药材,被炙烤、被炼制、被煎熬。 第二百一十一章 造化天地 他清楚地感应到,随着时间推移,那股灼热越发猛烈,自己的生机和修为,都在被缓慢抽离,逐渐变弱。 到最后,甚至会被炼成一枚丹丸,被吞噬一空。 “这些老杂碎,好阴毒!” 裴击浪心中暗骂。 一丝强烈无比的凶兆闪过裴击浪的道境,仿佛前路晦暗,冥冥中仅存的一线生机也被掐灭。 “难道说,今日注定陨落?” 裴击浪心头悲凉。 修行本就是逆天改命,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魂消,永远消失于世间。 但即使如此,裴击浪依旧战意滔天,目眦欲裂。 “道友,此法宝乃九转造化天地炉。” 净炼子含笑拱手,不疾不缓地解释道: “这件鼎炉似乎来自上一个破灭的纪元,可炼天地万物,即便是真仙若是被它笼罩也会被活活炼化。” “抽取全身的精、气、神、血、肉,合成一枚弥足珍贵的长生丹,供后辈服用。” 九转天地造化炉内部,一股沛莫能御的浩荡气势卷向裴击浪,似整片天地的威压悬于他一人之身。 裴击浪只觉呼吸困难,眼皮沉重,似要睡去,众人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只要裴击浪心中稍稍生出一丝怯意,九转造化天地炉即会引动天机,趁势发动,一举将其炼化。 “原来只是个破烂溜丢一口钟,某家只听过,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 裴击浪长笑。 净炼子面露尴尬,脸色微红,他看出裴击浪并未陷入绝望。 “道友,你还想负隅顽抗吗?” 净炼子沉声道。 他手腕翻飞,催促九转造化天地炉运转,炉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络,散发出惊人的威压。 “某家倒是要看看,区区一口破炉,究竟有多么厉害!” 裴击浪哈哈大笑,双脚猛踏地面,身体如箭矢般射了出去,一拳砸在炉壁上,顿时爆鸣不止。 砰砰砰! 裴击浪连续挥拳,每次出拳都打在同一处,拳印深浅相间,但很快又被抹平了。 裴击浪不断的用身躯撞在炉壁上,一刻不停歇。 然而,无论裴击浪用什么办法,都撼动不了九转造化天地炉分毫。 反而,随着他不断攻击,裴击浪的力量越来越小,气息萎靡。 古老相传,天地宇宙曾因为天精入侵历劫破灭,然后重生。 至今发现的诸多秘境与仙府洞天,据传都是上个天地破灭后留下的遗迹。 “你果然高风亮节,明知必败仍旧义无返顾地冲上前来,不愧是天下年轻一代最顶尖的几人之一。” 李青玄抚掌赞叹,眸光中满是敬佩。 “小子,听老头子唠叨几句,你若立下大道誓言,废除经脉,就此退出江湖,不问世事,我们拍拍屁股放你走,此事就此了结,如何?” 云量道人捋须颔首,悠哉哉地吐了几个烟圈,劝诫道: “你虽是武道高手,潜力巨大,但这一次却是踢在铁板上了,你斗不过我们的。” 其余几人并无异议,这样做并无不妥。 一来,修行之人终究求的是长生大道,恩怨、利益犹在其次,到了这一步,谁都不愿意多生波折。 二来,裴击浪已经没了抵抗之力,任由摆布,根本不需要费太大力气。 此外还有一个隐晦的原因,裴击浪若愿意苟活,道境迟早生出滞碍,再难圆融。 “嘿嘿,既然都把话挑明了,某家,也直白的说吧,某家不服!某家若能出去,必杀尔等!” 裴击浪嘴角溢出鲜血,仰天狂吼,眸光赤红。 这种眼神,令众人齐齐皱眉。 “裴大哥……” 秦霓裳欲劝,被裴击浪冷冷地瞪回去。 她心头一震,低下了头,自言自语的说道: “裴大哥,我知道你的本心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可本心就不会错吗?” “本心即便它是错的,也必然是,也只能是对的。” 裴击浪仰头细观黑白色的八卦炉影,并无惧意,眼神流露出一丝孩童般的纯真好奇。 自从踏入一品境界,裴击浪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成仙的渺渺机缘。 如今深陷此地,生路彻底断绝,然而有死必有生,天无绝人之路。 “裴大哥,你怎么能这么倔呢……” 秦霓裳泫然欲泣,咬着红唇,心情复杂极了。 “你们别争执了,裴击浪已经油尽灯枯,坚持不了多久,就算他有通天手段,这一刻,也该认输了。” 陈青牛淡漠开口说道。 生死悬于一线,裴击浪内心反而涌起深深的欣喜,求生之心从未像此刻般强烈而执着。 寻到那线生机,就把握住了他的道! “诸位,一决生死,证你我此心所求,人生岂不快哉?” 裴击浪环视众人,仰天豪笑,声嘶力竭。 四周陷入了窒息般的寂静,众人望着那道昂藏屹立的身影,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云量道人抛掉旱烟杆,对裴击浪施礼,净炼子轻叹一声,众人依次默默行礼,表达敬意。 裴击浪神色一肃,抱拳还礼,九人的目光彼此交汇,既存相知相惜,亦有毅然决然的赴死。 此战无关恩怨,不究胜负,立场不同,这只是艰难又孤独的大道途中,对同行者的尊重。。 大道同行,皆在一念之间! “开炉!” 净炼子的声音刚刚落下,八卦炉轰然一震,无形的火焰沸腾起来。 以裴击浪为中心,整片空间纷纷扭曲,绽开蛛网般的密集裂纹。 “轰!” 八卦炉转动,无形焰光升腾,处处绽开裂纹的空间不断炸开,掀起气浪的滔天风暴。 这个过程非常漫长,似乎永恒没有终点。 裴击浪面沉如水,牙关紧咬,额角渗出豆大汗珠。 同样骇人的气势从裴击浪身上升起,如潮水般扩散,向四方弥漫。 劲似惊天霹雳翻滚,四面八方卷起龙卷风般的气旋,刺耳的激啸声不绝于耳。 裴击浪纹丝不动,一袭粗布衣袍垂立不扬,似立在风暴的最中心。 周围纵然狂涛骇浪,他却异常平静,宛若礁石般巍峨耸峙,亘古不朽。 但是很明显他现在的状态很不乐观。 八卦炉里的火焰,越来越旺盛。 秦霓裳美眸中闪过一丝哀色,她看得出来裴击浪已到了极限,随时都会倒下,再也醒不过来。 裴击浪中寻觅成仙的渺茫希冀。 她想要安慰裴击浪两句,却发觉嗓子干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第一转!” 随着净炼子的轻喝,八卦移到巽位,三昧神风更加剧烈,将裴击浪淹没其中。 “噗嗤……” 裴击浪吐出血沫,浑身骨骼咔嚓作响,似乎随时都会爆裂。 这种痛苦,让他感受到了莫大煎熬和折磨,却始终不曾后退半步。 不待裴击浪落地喘息,八卦变幻,转至艮位,无形的压力铺天盖地而下。 第二百一十二章 本心为何 “噗嗤…” 裴击浪双腿颤抖,猛然跪伏在地,吐出一口鲜血,面色惨白,气若游丝。 这种状况,连呼吸都困难,仿佛随时都会咽下最后一口气。 秦霓裳看得揪心,俏脸煞白,忍不住捂嘴低泣。 第二转! 裴击浪眼前一黑,仿佛整个天空塌下,身躯摇摇晃晃,几乎站立不稳。 “噗通!” 他单膝跪地,右手按住胸膛,用尽全部力气才勉强支撑起来,但脸色仍旧苍白,嘴唇泛紫。 一股难以形容的可怖天威遥遥镇住他,仿佛一座高山横在眼前,想要爬过去,却就算拼了命拼命的也爬不过去。 “咳咳……咳咳咳……” 裴击浪拼命挣扎着爬起来,抬头仰望,喉咙里发出痛楚的呻吟,却始终不肯放弃。 他双目充血,脸庞涨得通红,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楚,却仍旧努力挺直腰背。 秦霓裳哭的木然,第三转了,威力不住向上攀升。 以裴击浪如今的惨状,撑不到第九转便会魂飞魄散,化作炉中燃烧的灰烬。 “咳咳……咳咳咳咳……” 裴击浪猛烈咳嗽起来,隐晦的雷芒一闪而逝,裴击浪被天雷劈中,体表浮现焦痕,皮肤脱离血肉。 第三转! 轰隆隆—— 天空雷电交织,电光曲折闪耀,照得天地一片雪亮,宛如天罚。 裴击浪浑身冒烟,伤痕累累,仿佛从地狱走出的厉鬼,却依旧倔强的站在那里,死死盯着八卦炉。 第四转! 一缕炽热的火苗冲天而起,焚灭万物的恐怖温度席卷虚空。 裴击浪身躯正一点点萎缩,皮肤陷下去,饱满的血肉转为干瘪,体内的炁迅速流失,生机在迅速消散。 “杨老弟……我怕是不能再与你一块儿喝酒了……” 裴击浪喃喃自语,神情黯淡。 第五转! 秦霓裳抚剑立在了八卦的坎位,无形的三昧真水不住攀升。 气浪疯狂颠簸,炉内的空间仿佛被切割成皲裂的碎块,在视线中零乱错落。 秦霓裳的玉指微微颤动,三昧真水汹涌澎湃,仿佛一条奔腾咆哮的怒海狂涛,要将裴击浪吞噬。 但她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痴痴呆呆望着裴击浪。 裴击浪的脸颊变得漆黑,像被炭火灼伤,但眼睛依旧清澈,摇摇晃晃地站着,面容枯槁。 体内精元气血被几近抽空,却始终没有倒下去。 秦霓裳美眸中噙泪,娇躯剧烈颤动,她知道裴击浪坚持不了多久了。 秦霓裳望见他的头发迅速花白,听见他如同咽气之人一般的残喘,感觉心脏被撕扯,疼痛欲裂。 她恍然惊醒,之后的漫漫道途,再也见不着他了。 这次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空桑仙子,还不动手?” 净炼子催促道 秦霓裳咬破银牙,狠下心肠,此时炉中所有力量都在她的体内。 她手里的长剑迸射出眩目无匹的剑芒,唯有刺出这一剑,她才能将体内爆炸般的力量释放出去。 不然肉身便承受不住,会爆体而亡。 秦霓裳手臂肌肉鼓胀,青筋毕露,握着长剑的纤细手掌因为太用力而发白,长剑嗡鸣。 “裴大哥,我送你最后一程。” 秦霓裳的眼神忽而沉静下来,身与剑合,纵身化作无数道耀眼的剑光飞射而出。 每道剑光都犀利无匹,锋锐凌冽,蕴含毁灭性的杀意。 裴击浪长啸一声,同样纵身扑出,一拳击向剑光,剑光与拳头在半空不断拉近,两人四目隔空相视。 那日初见二人惺惺相惜,互赠礼物,畅谈修炼,谈笑风生。 今日再见,却是永别。 裴击浪的眼中有悲愤、有不甘、有眷恋…… 但更多的,却是欣慰和解脱。 “裴大哥……” 秦霓裳泪崩,凄凉悲怆,仿佛世界末日降临,犹豫了一个刹那,巨大的反噬力令她七窍喷血,内腑遭重创。 一缕笑容缓缓绽出秦霓裳的嘴角,剑尖往上一扬,偏过裴击浪,带着他一飞冲天,逃离了八卦炉。 天空轰然破开,化作无边云雾消散。 秦霓裳像遥遥坠下来,被裴击浪一把抱住。 下一刻,剑光倏而卷起裴击浪,远遁千里。 莹莹剑光一路卷着他们,沿着蜿蜒险峻的山脉穿梭,不断深入,朝着南方疾驰。 不知过了多久,剑光渐渐消散。 一座平原之上,秦霓裳气若游丝,缓缓抬起头,脸庞像裂纹的精美玉瓷。 秦霓裳已经要不行了,她艰难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裴大哥……我好像……快要死了……” 秦霓裳轻轻叹息,她知道自己油尽灯枯,活不了多久了,只剩最后一口气。 “不……不……你不会死的……” 裴击浪的声音沙哑无比,紧紧抱着秦霓裳已经渐渐冰冷柔软的躯体,不断呢喃。 他两眼血红,浑身颤抖得像个孩子,泪水止不住滚落,浸湿衣襟。 “最后一程,终究是你我相伴……这难道不是人生幸事吗?” 裴击浪喉头哽咽,剧烈抖索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不恨你,也不后悔爱过你。” 秦霓裳虚弱地伸出手,去握裴击浪冰凉粗糙的大手,语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弱: “只是……很遗憾……此生……没能和你……结成夫妻……” 裴击浪心如刀绞,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的说道: “霓裳,某家带你去找杨岱,他可是个奇人,他一定会起死回身之术,好不好?” 秦霓裳静静地看着他,忽而嫣然一笑,轻轻地说道: “说起来……我们所追求的本心,走到后来,是否成了一个囚禁我们的牢笼?” 裴击浪呆了呆,心头一阵茫然,秦霓裳蜷缩在燕击浪怀里,长密的睫毛垂下来,仿佛很累很疲倦。 “朝露昙花,咫尺天涯,人道是,黄河十曲,毕竟东流去,八千年玉老,一夜枯荣,问苍天此生何必?” “昨夜风吹处,落英听谁细数,九万里苍穹,御风弄影,谁人与共,红尘醉意,梦醒空相忆,江湖远望,谁人与我同行?” 秦霓裳努力的睁开了眼睛,断断续续的唱着,她望着裴击浪,眼波荡漾。 又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伸出手想要抚摸裴击浪的脸颊,手伸到半空中却软软地垂了来,裴击浪顷刻间嚎啕大哭。 秦霓裳嘴角含笑,已然香消玉殒。 裴击浪抱着秦霓裳的尸首,放肆大哭,泣不成声。 他仰天怒吼道: “啊!!!为什么!为什么!!!” 天空忽而阴暗下来。 漫天乌云压顶而至,电闪雷鸣,暴雨骤降。 裴击浪失魂落魄的抱着怀中心爱的人,踉踉跄跄的远去,直到消失不见。 “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居然背叛我们!裴击浪没死,日后一定是个麻烦!” 陈青牛怒而发狂,将身旁一块巨石狠狠拍碎。 “陈道友,百年之内,裴击浪休想与人动手了,他的道行废了,就算恢复伤势,也绝对无法寸进了。” 净炼子轻声说道,他目中神采奕奕,显然心情极佳。 哪怕对方将来恢复,一身武道也会大打折扣,彻底断了道途,比死还痛苦, 对他们来说再合适不过。 陈青牛闻言,心中畅快,但旋即眉宇又浮现担忧: “净炼子,那个女娃儿怎么办?” 净炼子微微皱眉,沉吟片刻道: “背逆本心,身死道消,她既选择死亡,我们便不再干涉。” 秦霓裳违背自身的剑道,不仅本心崩溃,肉身也遭反噬,必死无疑。 “不如委托魔门布下天罗地网,追查裴击浪,一旦发现,斩草除根。” 陈青牛冷哼一声,杀气腾腾的说道。 “陈道友,你太冲动了。” 净炼子摇摇头,说道: “以贫道之见,暂时不宜对付他,先让他苟延残喘几天,等到我们掌控局势之后,再将其斩尽杀绝不迟。” “我倒觉得,这样也未尝不可。” 这时,蒙赤行也缓步踱了过来,瞥了两人一眼,继续说道: “秦霓裳已死,裴击浪修为受损,短时间内翻不起什么风浪,不妨留他一命,待到将来,再慢慢收拾他。” 众人点点头,深表赞同,各自离去。 第二百一十三章 状元渡 建安状元渡口,一艘乌篷小舟慢悠悠的驶来。 船舱内,有三位书生正在闲聊着,颜卿穿着蓝色儒衫,头戴纶巾,手中拿着书卷,脸上神情恬淡安逸。 越是接近状元渡,人流就越多,像是从四面八方的道路上都有人慢慢汇流到了这里,形成一个人山人海的景象。 倒不是所有贡士都来了,更多的则是来这里的滕王阁里面提诗。 船夫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生的 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看起来很精干的样子。 见前面拥堵不已,他也没有急着划桨,而是把船停在了一旁。 “你说,这次会试考什么?” 张泽突然问道。 李思安听闻此话,顿时兴奋地谈论起来: “当然是策论啊!” “不可能吧,我觉得应该会考诗赋。” “我看未必……” 二人讨论的热火朝天,颜卿却只是静静坐在那里读书,对于他们说的东西,根本毫无兴趣。 “颜兄,你认为会考什么?” 李思安见颜卿一直在发呆,忍不住问道。 张泽同样看向他,虽然颜卿的文采很好,但毕竟年纪太轻,才华还需要时间磨炼,所以两人都不相信颜卿能够回答出自己心目中想要知道的结果。 听到询问声,颜卿抬眸,微笑的说: “我不知道会考什么,不过如今这种局势,我猜测会试肯定是考策论。” “哦?颜兄怎么这么确定?” 李思安与张泽异口同声的问。 “因为,家事国事天下事,诗赋太过虚无缥缈,即便考出了高分,又有谁会真正记挂于心?” “反之策论就不同了,它代表着朝堂的格局变化与着皇权的交替。” 颜卿说完,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书,并没有再解释的意思。 李思安和张泽相视一眼,随后各自摇头,显然对他的观点嗤之以鼻。 “我看你是胡乱猜测的吧?” 李思安哼一声,显然不相信颜卿的说法。 张泽也跟着点头,表示赞同。 颜卿依旧保持沉默,看自己的书。 李思安见颜卿一副不理睬的模样,气恼地瞪他一眼,随后转移注意力,与张泽讨论其他。 船夫走了过来,指着状元渡口对三位书生说道: “三位小先生那边便是状元渡了,今儿是蒙荫节,城中有庙会,几位若是想去玩,不妨去逛逛。” 蒙荫节的习俗是,新科举子在殿试之前,每逢春季朝廷大员甚至天子都会微服私访,来选自己看中的举人,提供一次蒙荫的机会。 这也算是给新科举子们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一下。 李思安和张泽都点头,唯独颜卿一言不发。 “滕王阁里最适合提诗了,被达官显们选中的机会也更大一点,你们去那边碰运气。” 船夫说道,此时已经有好多的乌衣卫在疏散交通秩序了。 乌泱乌泱的全堵在这里已经造成了多一艘艘乌篷船侧翻了,甚至还死伤了几位乌衣卫。 若是等会再出现意外,怕是要出大事故。 还好,他们这艘乌篷船平安无事的停在了渡口。 三人走上了码头,乌衣卫们照常搜查着每个靠岸的乌篷船,防止有贼人混进去。 会试在即,又是蒙荫节,往常乌衣卫也巡查不严,但这次,他们比平日严密许多,让人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感觉。 这样主要还是防患于未然,万一有刺客行刺天子或者朝中大员,到时候阻拦不及就不好交代了。 乌衣卫都是铁饭碗,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重大的事故,是要夷九族的。 三人站在码头上,望着远处那座气派宏伟的大楼,仿佛看到朝廷中的大员们与天子就在这附近。 “祝三位高中,我先告辞了。” 船夫拱了拱手,嘿嘿的笑着。 说完这些就准备离开了,他又没什么事去那边,没必要跟到底。 三人行礼,目送船夫远去。 这样的书生他见多了,一个个都憧憬着过了状元渡自己就是下一个状元。 三人各自紧了紧书箱,微微春风中朝着状元渡走去。 似乎是因为这渡口名字叫状元渡,也带上了一股文气,在这边有卖文房四宝也有卖字卖画的,甚至有卖自己写的书的。 如果是杨岱在场,就会发现众多运气混杂之中有一道浅浅的紫薇之气,在众多混杂的运气犹如鹤立鸡群。 这紫薇气运虽然很浅,却显得纯正非常也无太多杂色混入,说明其人心性至少还没怎么被朝堂陈腐和奢靡之气侵染,此时紫薇气生者算得上一个“明”字。 难不成有什么得宠的皇子或公主出现? 有意思的事情来了,颜卿的正气同样显眼,并且两气在升腾之余似乎有所牵引。 杂道集上有明确标准,紫薇气运生腾之间,可引贤臣名相。 李思安和张泽看到状元渡这边的情况,顿时激动了起来。 二人互相打量了一眼,彼此对视一眼,随后快速的朝着滕王阁里面走去,希望能够找到一个身份尊贵的人好攀亲戚。 他们两位走进了滕王阁里,找到一个区域提笔就开始写诗。 当然他们俩的诗写的并不好,只是在滕王阁里面做做样子罢了。 毕竟能进入滕王阁的人非富即贵,他们也就是想沾点光罢了,哪敢奢求太多。 颜卿慢慢的踱步,走进了滕王阁中,与其他人不同,颜卿并没有一开始就急着上来提诗作词,她只是在在慢慢的欣赏。 他想看清楚整个滕王阁里面的布置,这样才好决定用什么样的语句。 滕王阁一共有五层左右,此时颜卿已经缓缓登上了最顶层,站在栏杆前俯瞰整个京。 山河壮丽古老沧桑的建筑物掩映在绿树红花之间,一栋栋屋舍鳞次栉比,一条蜿蜒曲折的长街从皇宫穿过。 形成一片繁盛的景象,让人惊叹大魏帝都的繁荣。 颜卿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淡笑,寻了一处干净的石柱,拿起书箱里的笔墨,慢悠悠地蘸墨,开始挥笔而就。 滕王阁序。 琉璃瑞彩,七色彩鸾之遨游,如登凌霄,仙娥萦绕而翩飞。 仙湖淳水,映层楼耀辉之绝美,广厦若林,展豫章恢宏之盛景。 龙行当空,车马畅流,阔路纵横,游人接踵。 凤飞乏兮麟非无,但嗟治世有隆污,龙兴云出虎生风,世人慢惜寻贤路。 君前不见莘野夫,心乐尧舜与犁锄,不遇成汤三使聘,怀抱经纶学左徒。 后不见傅岩子,萧萧蓑笠甘寒楚,当年不人高宗梦,霖雨终身藏版土。 古来贤达皆寂寞,唯有贤者留其名,且横牧笛歌清昼,慢叱犁牛耕白云。 王侯富贵斜晖下,仰天一笑俟明君,苍天如圆盖,陆地似棋盘。 世人黑白分,往来争荣辱,荣者自安安,辱者定碌碌…… 第二百一十四章 青眼有加 颜卿胸中的锦绣才气,随着手中毛笔的动作全然迸发,仿佛将所有才气化为实质,在柱子上洋溢开来。 不过半个时辰,一幅《滕王阁序》完成! 颜卿满意的放下毛笔,轻吐浊气,抬头望向天际: “真是痛快,此次会试,我势在必行。” 颜卿的眼眸中带着浓郁的得意和骄傲,虽说这是他临时构思出来的,却也足以自豪了。 颜卿又待了一会儿便下楼了,没过多久,一名身着蓝色官服的男子无意间走到五层,男子约在五十来岁。 两鬓斑白,眉目清隽温润,一举一动之间透露出儒雅气息,他身旁还跟着一名小厮。 他便是吏部侍郎裴坚,惠文公主萧凰身边的近臣。 裴坚的目光扫过周围,突然被四五丈远的一个石柱子吸引了,他快步的跑了过去。 在那柱子下停顿了许久后,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 “这……这……写出滕王阁序的人一定是一个大才,妙才,奇才,好,好哇,哈哈……” 裴坚激动万分,这首诗绝对是上品佳作,可以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来形容了。 他原本还以为今年参加会试的举人能否写出好的诗赋很难说,毕竟这几年朝廷对于诗赋的研究少了些。 没想到今日竟然让他给碰到了,这首诗一旦传出去,肯定会造成轩然大波,到时候必须要立刻呈送给惠文公主知晓才行。 一定要立刻把作者引荐给惠文公主,如果能够得到公主的重视,那么自己就能再上升一层。 裴坚越想越觉得高兴,扫视一圈后发现了颜卿的背影。 五层没有别人来,除了刚才写诗的那个人应该没有第二人了,于是裴坚连忙追了过去…… 裴坚平日里面公务繁忙,今日想出来也是想透透气。 那些入京赶考的书生,这个时节汇聚的书生最多,都是各州凭借才学考上来的人。 这些各州所谓才子面对状元渡一副朝圣的表情也是特别好玩,若是能发现一两个有趣之人就更有意思了。 而如今他已经捡到了一个有趣之人。 大街之上,裴坚也是终于拦住了颜卿,颜卿正在想着事情,突然之间差点撞在了裴坚的身上。 “对不起,颜某不是故意的。” 颜卿连忙道歉。 “无妨无妨。” 裴坚笑着摆手,丝毫不介意,仔细打量着颜卿,这个年轻人给他的第一印象非常好。 看似淡然却有着不卑不亢的风范,即使遇到他,也未见慌乱。 颜卿见此人身着官袍,心想肯定是一位大官吧,不想太过纠缠,就准备绕行,却被随从的仆人拦下了。 “你们想干什么,放开他!” 张泽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走了过来喊道。 裴坚并未理会张泽,他只注意着颜卿,他感觉这个少年很特别,与众不同,他很喜欢。 “小兄弟,你叫什么?” 裴坚问道,声音柔和,听不出丝毫恶意, 颜卿抿唇,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小生名叫颜卿。” “原来你便是云州的解元颜卿啊,老夫裴坚,读过你写的书,微言大义,甚是有趣,说的一针见血,头头是道,不错。” “说起来你当初乡试的卷子就是老夫批的,今日惠文公主府上有宴会,不知颜公子愿不愿意赏脸来惠文公主府上做客?” 裴坚诚恳的邀请,语气中充斥着期待,仿佛只等颜卿回答就立刻请他去。 闻言,张泽傻了,这……这是什么情况?此人怎么会邀请颜卿去惠文公主家做客? “大……大人我也想去,你考虑考虑我。” 张泽巴结着,不管是因为什么,反正他就是想去,只要能跟着颜卿就好。 裴坚疑惑地看向张泽,这个人他从来没有任何印象,而且他也不喜欢卑躬屈膝的人。 “颜某……” 颜卿看看周围这架势,似乎也不敢说个不字。 “恭敬不如从命!” 颜卿笑了笑,爽朗的应道。 “哈哈,好,既然如此,跟我走吧” 裴坚笑着拉住颜卿的手臂一同走去,张泽见裴坚离开连忙跟上。 “裴大人,我呢,大人看看我呀。” 张泽紧跟在两人的身侧,一路上不断的询问,希望裴坚能够记起他。 裴坚没有搭话,只是淡漠的撇了他一眼,那一眼,充满着鄙夷,张泽瞬间焉了下去,不敢再说话,只好悻悻离去。 如今的大齐天子有个奇怪的习惯,晨时与午时诵读道经,或者打坐。 晚上若宫中无事,有时候会带着嫔妃四处往亲近的子女家里头串门。 天子认为宫中少亲情,不如儿女的王府有意思,每次去子女家的王府,都会逗留数日。 今日皇帝去了太子府,惠文公主萧紫尘则自己在家中举办规模不大的宴席。 来参加的没什么王公大臣,全是亲信与比较熟悉的好友。 裴坚带着颜卿来到了惠文公主府的门口,气派的很。 还是让颜卿有些目不暇接的,他也想不通自己不过一个小小的云州解元,何德何能可以参加这种聚会。 颜卿一直跟在裴坚的身旁,低调的做一个隐形人。 颜卿一路在下人们异样的目光下跟着裴坚走了进来,这些下人特别热情 穿过长廊,一座巨大的庭院映入眼帘,整个庭院装饰奢华,亭台楼榭应有尽有。 还有湖泊、花园,甚至假山都有,可谓是富丽堂皇。 一路走来,颜卿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富贵,在他眼里,地主老爷家里的花园都没有这么漂亮。 “这位想必就是云州的颜解元吧!” 一声高呼从不远处传来,吓了颜卿一跳,裴坚则已经先行朝来人拱手。 来人身着白龙鱼服,大腹便便,心宽体胖,年过六十,一双眼睛眯成了缝隙,笑起来如弥勒佛般慈祥,一脸的福相。 “这位是我的恩师,当朝翰林院大学士,张议潮,张阁老。” 裴坚介绍道。 “不敢当,不敢当,张阁老谬赞了,折煞小生了。” 颜卿连忙朝张阁老拜了三拜,礼仪标准完美,让人挑不出错处。 张议潮是什么人? 那可是儒家赫赫有名的家长之一,儒家一共有五位家长。 虽说他为人低调,但在儒家的威望极高,他一辈子没娶妻,唯独收养了几位孤苦伶仃的孩童。 这些孩童就是如今在朝中担任要职。 张议潮在文坛地位崇高,有文坛圣手之名,颜卿不敢怠慢。 颜卿的态度让张议潮很满意,呵呵笑道: “哈哈哈,不必客套,张某拜读过您的书,颜解元之才令张某钦佩啊!过上二十年必定是文坛的一代领袖啊!” “当时我就对裴尚书说,此等大才必须抓在手中,否则可被别人抢了先了。” 这话听得颜卿又是一阵背部发热,公主派系可不是开玩笑的,现在骑虎难下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不敢,张阁老过奖了,小生愧不敢当。” “你这小子倒是实诚,老夫就喜欢你这性格,哈哈。” 张议潮见裴坚一直拉着颜卿,笑道: “裴尚书,你怎么一直拉着这小子啊?是不想独占这小子吗?” 闻言,颜卿尴尬一笑,他也不想的,奈何他们都是大官,他得罪不起啊,只好呵呵陪笑。 第二百一十五章 大团圆 闻言,颜卿尴尬一笑,他也不想的,奈何他们都是大官,他得罪不起啊,只好呵呵陪笑。 “张公过誉了,过誉了!” 裴坚见自己老师和颜卿聊上了,就要离去,开口说道: “老师和颜解元多聊聊,学生告辞了!” “嗯,回吧,你也累了半天了,早点休息。” 张议潮摆了摆手,又见颜卿如此紧张,笑道: “怎么?怕老夫吃了你啊?” “张公误会了,只是小生胆子小,怕惹怒了张公,到时候就不太好了。” 颜卿讪讪笑道。 “呵呵……哈哈……” 见张议潮突然放声大笑,颜卿顿觉莫名其妙,他哪里说错话了? 张议潮笑了足足有两刻钟才停止,笑够了才看向颜卿,道: “不妨事,不妨事,颜解元不必紧张,今日乃是惠文公主家宴,并无什么朝廷大员,一会就坐张某身旁好了,公主也会注意到你的,你不用害怕。” 颜卿嘴角一抽,他哪里有害怕?只是不习惯与陌生人交谈罢了。 “原来是这样,谢张公提醒,实不相瞒小生背上全是汗。” 颜卿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却还是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张议潮呵呵的笑着,这小子为人正直,一股子书生气,但是太过正直,在这个场合里用处不大,说话太直白只会让人尴尬。 做人还是得学的油滑一点。 两人边走边聊,张议潮不以官场身份压人,平心静气的与颜卿交流文学方面的内容。 也上颜卿的紧张感减去不少,多少也吐露出一些心中抱负。 颜卿的才华毋庸置疑,张议潮对颜卿更加赏识。 两人越聊越投机,有的东西在张议潮听来确实有些天真,但颜卿却不是如同其他年轻人一样空想。 而是有自己的一套理念方针和准则,只是现在没什么交情所以浅谈辄止,可还是能令张议潮眼前一亮。 “颜解元的心中抱负想要舒展,非繁荣盛世不可行啊,可惜啊可惜,生错时代了。” 张议潮感叹一声。 “小生觉得当今大齐虽未必及得上盛世二字,却也繁荣,只是天子总是沉迷于炼丹成仙以及羽化飞升这种虚无缥缈之事太过不妥。” 颜卿驳道。 “哦?” “民以食为天,民富国强才能保证万世安稳,天子将精力花费在长生之上只会让百姓苦不堪言,小生若有朝一日能站在朝堂之上,必定会为民做实事,扫清天下浊。” “好志向,好志向!” 张议潮连说二个好,对颜卿也刮目相看,一个二十几岁的少年能说出这番话。 难怪张议潮被吸引,就算不能收归门下也绝不可怠慢。 两人就是在偏厅雅座看茶而谈,宴席的事情由下人忙碌也碍不着他们,现在还没有开始。 天色开始变暗,陆续就有一些惠文公主的其他亲信或友人到来,张议潮也会带着颜卿去认个脸熟。 春季的夜晚还是有点冷的,狄巨鹿毕竟年纪大了,在偏厅也显得冷,就提议去宴厅。 “颜解元,不如我们去宴厅如何,那边有热水又有绒毯铺地,比这边可暖和多了!” “这,公主看到了会生气吧??” 颜卿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呵呵呵…颜解元放宽心,况且很多宾客说不准已经去了,都是金贵人,谁也不会介意的。” “好。” 颜卿最终答应了。 颜卿跟着张议潮去了宴厅,一路走来,遇到了不少人,他们都穿戴整齐衣冠楚楚,看来是来参加宴会的。 颜卿一一作揖,不少人都不认识颜卿,但见是张阁老带过来的,便没有过分刁难。 宴厅很大,一眼望不到尽头,中间一条红毯铺地,两侧各有好几张圆桌椅,每个桌椅都设计精美。 除此之外,四周还布满了屏风和帷幔,遮挡视线,给人一种神秘的美感。 这也确实算是家宴,一些惠文公主友人来的时候还拖家带口来蹭饭,还会打包带走,惠文公主也不缺这点饭菜。 除了圆桌外,屋内还在四角备有暖炉,关上门只保持一点点通风口,使得屋内非常温暖。 除此之外留在宴席前方处的空间并不算多,至但也足够几名侍女来回走动。 颜卿环顾一圈,发现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不简单,随后看向狄谦,见张议潮也正在看他 两人相视一笑。 “张阁老,你怎么来的如此之慢,这位仁兄是……好面相哇!” “张公来啊!” 不少人纷纷叫喊,张议潮拱手致意,然后指着颜卿说道: “呵呵呵,到底是老了,受不得冻,要不是和颜解元找了个清静地方交流文学的话,我早就来了,来来来,我向大家介绍一人,乃是当世大才哇……” 颜卿本来只想做个隐形人,但张议潮显然不放过他,一番介绍让他很快的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圣上驾到~~~” 这时,门外传来太监独有的尖细嗓音,原本热闹的宴厅骤然安静。 颜卿更是升起一阵鸡皮疙瘩。 “圣上不是在太子哪么,怎么和公主一块来了?” “这……” “大家稍安勿躁!” 张议潮这会更像个主心骨,让大家保持镇定,随后对着一旁颜卿叮嘱道: “见君不比寻常,便是家宴场合也不可逾越礼数,一会除了行礼,颜解元尽量保持安静就好,千万不可胡乱插言。” “小生省得!” 颜卿巴不得当透明人,一句话不说也挺好,至于其他的就让他们自己玩儿吧。 随着外面一阵脚步声接近,宴会厅内从宾客到下人都明显略显紧张乃至局促不安。 天子大约九十岁,身材略有发福,身穿道袍,里面穿着黄袍,面色慈祥,双眸炯炯有神,威严不减反增,颇具帝王气质。 但是那种吃多了有毒的大药所产生的虚弱和疲惫还是掩盖不住的。 他身旁站着一名身着凤纹镶嵌单罗纱大袖衣的女子,面容姣好,眉宇间与天子颇为相似。 还跟着两名身穿宫装的嫔妃。 最后走进宴厅的是一个身着黑色锦缎圆领袍的年轻男子,他看起来二十八岁左右,剑眉星目,五官深邃,面部线条柔和。 男子的脸颊有几缕青丝,垂落额际,他微微抬眸瞥向众人,眼底闪过一抹凌厉,却瞬息即逝,仿佛刚刚那一瞬是幻觉。 “臣等参见陛下,恵文公主,太子殿下!嫔妃娘娘们。” 众人跪倒在地恭敬参拜,颜卿也随之低下头。 今天是什么情况,大团圆吗? 第二百一十六:真的有仙么 “行了,都进去吧,我也就是来吃个饭,这么大阵仗,搞得跟上朝似的。” 天子摆摆手,笑着打趣道,众人听罢皆附和的露出笑容,他们这些人只管把天子哄开心。 只有颜卿依旧面无表情,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害怕。 其实这也正常,很多时候草民根本一辈子都无缘面见圣上,就是在殿试的时候可能会见到天子驾临罢了。 这也不知道是不幸中的万幸还是他命里自带悲剧色彩,只希望天子不要注意到他。 让他安安心心的吃完这顿饭就行,就心满意足了 随后下人关上厅门,因为人多加上暖炉,没一会宴厅内就再次暖和起来。 “嗯,还是老二这里舒服。” 天子摸着桌上的茶杯,惬意的喝了口热茶。 “父皇若喜欢,不如在女儿家里多住些日子。” 惠文公主萧紫尘语调温柔,面带浅笑的说道。 “父皇也可以来儿臣家中长住,儿臣家里环境清幽,空气新鲜,风景宜人,绝对适合父皇颐养天年!” 坐在萧紫尘斜对角的太子萧懿突然开口说道,一时间整个屋子陷入寂静之中。 萧紫尘与萧懿像来不对付,两人虽同为兄妹却各怀心思,互相竞争,尤其是萧懿,从小就想要压制这个妹妹。 奈何萧紫尘天资聪颖且性格慎密,非萧懿能够掌控的,这才导致萧懿对她恨得咬牙切齿却拿她毫无办法。 如果说萧懿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将萧紫尘往死里弄,而萧紫尘也乐得与他玩玩。 毕竟他们之间的矛盾不仅仅是政治斗争,更多的是利益冲突。 萧懿是嫡子,在未来很有可能继承皇位,所以萧懿必须要铲除异已。 “都站着干什么?坐下坐下,不是要吃饭吗,老二,什么时候开宴?” 天子看向自己的女儿问道。 “父皇来了自然是马上就开宴。” 萧紫尘莞尔一笑,对着众人道: “你们都坐下吧,不用拘束,今晚大家尽兴即可,对了父皇,我这可没有太多莺歌燕舞。” “咱们听书,我特地请了有名的说书先生来讲书,今日讲的是寻仙访道的故事,诸位可别错过了精彩的片段哦!” “寻仙访道?” 众人疑惑望着萧紫尘,寻仙访道不是传说吗?怎么现实中真的存在? 天子闻言,也颇感兴趣的望着自己的女儿,他也知道自己的女儿不简单,顿时呵呵笑着: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我就说来老二这准有趣,哈哈哈哈。” 两位嫔妃也是跟着陪笑,一副极为赞成的样子。 众位宾客虽然满腹狐疑,但是碍于天子面前,谁也不敢放肆,只能赞同。 随后宴席开始,一道道热气腾腾的佳肴被从侧门送入,摆满了整个宴会厅。 前方不大的空间内,有侍女抱着琴瑟琵琶而入,侍女缓缓弹奏,而屏风后的桌案前,说书先生也已落座。 和寻常说书不同,用屏风挡着可以让他发挥更加自如,此刻说书先生面对众人侃侃而谈,引经据典,绘声绘色的讲述了一场寻仙之旅。 众人听的津津有味,一边听着,还不忘鼓掌叫好,一时间整个宴会厅充斥着一股喜庆的气氛。 颜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嘴角微扬,天子对他这种无名小卒不是很感兴趣,根本没看过他一眼。 讲到其中一段,醒木猛然在桌案上一拍。 “啪~” “诸位且听我说来,那屠户原来是看神仙传看的入迷了,竟然不自觉的进入了书中,受的书里的仙人点化学习道术,终于练成一身神通法力。” “后来他醒了过来发现一切都是假的,顿时又惊恐又懊悔,便回忆书中的情节,要做神仙,驾鹤飞天……” 这故事讲完,或许是说书人技巧太高超,没想到天子听得有些痴迷了,或许是喝醉了。 天子提着酒壶就到了屏风前,命人撤去屏风又摆了椅子在旁,连连追问方外之事。 这说书人只是一届凡人,哪能知道那么多神仙之事?但这面前的是天子,一个讲不好是要杀头的。 他本来就结巴,还有社恐,这一下为了保命不敢违逆圣意,只能尽量满足天子好奇心。 从仙山名胜到江河龙宫,都绞尽脑汁回答,也将一些民间神只传说尽量道来,用十足十的诚意打算换一条命。 天子听的是眼放精光,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为求长生之道,甚至连续给说书人斟酒。 宴席上其他人还在交杯换盏,裴坚则悄悄走到了自己老师张议潮的身边。 “老师,今晚太子那边好像是惹到陛下不高兴了,所以临时来公主这……” “不要说了,咱俩就当做不知道……” 张议潮压低了声音说道,眼睛四处观察。 “这……” 裴坚犹豫了片刻,还是摇头道: “这怎么能行呢?太子明显是找茬啊,难道咱们就任由太子这样胡作非为?” 张议潮叹了口气道: “忍一忍就过去了,咱们还能怎么办?陛下的性格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决定的事谁敢反驳,更何况太子也是为了陛下好,希望陛下早日长生,你应该理解,不管他做什么,只要不伤害陛下就行。” 张议潮的话令裴坚沉默了,是啊,他也不想这样,可是…… “老师,您就没想过太子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议潮闻言苦涩一笑, “他能为了什么,无非是为了皇权,可是这位子太子和公主注定要争一争,你觉得谁才是下一任天子?” “这……” “唉,你我都是臣子,陛下要立谁,我等又岂能改变,你呀,就安分点,做好份内的事,别乱插手就是最大的帮助,懂了吗?” 张议潮叹息道。 裴坚见状不好再说,只好闭口不言,又看一下颜卿,笑呵呵的说道: “颜解元在这里可吃得惯吗?” “多谢殿下,小生吃得惯就是这凳子依然烫得慌啊……” 颜卿半开玩笑的说道,见他居然还开得出玩笑,裴坚也是带着笑意点头。 第二百一十七章 张榜 “呵呵呵呵呵呵,你说到凳子烫,那边的说书先生可比你更甚。” 裴坚打趣道。 颜卿顺势看去,七八丈外的桌案边那说书先生明显是连茶都不敢喝。 “赵先生可知人死后是否真的会去阴司么?” 天子借着醉意开口询问着。 说书人姓赵,面对天子心中慌的很。,不敢有半分说错的地方。 “回圣上的话,在下曾听闻阴司是魂魄居所,人死之前会有阴差来勾魂,在哪在下就真的不知道了……” “哦?这世间当真有阴差鬼神存在么……” 天子微微眯起了眼睛,须喝下杯中酒,心中也在东想西想,带着笑颜又问说书先生道: “寡人也是看了许多史料的,当年先帝也曾下诏命城隍现身,但庙中不过都是泥塑, 而且也未曾听说有阴兵过境的记载……” 天子虽然喝醉了,但毕竟历朝历代的典籍他自然是看过的,对于这些事情还算是清楚,因此便向这说书先生寻求答案。 赵先生闻言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就没有见过神仙,根本就说不出来。 天子又问了那些传闻中有名的仙山是否有真仙,江河大海中是否真有龙宫。 有没有办法招来一些神人仙长一见,或者下幽冥也是不错的,但都被赵先生给搪塞了过去。 天子心中暗暗失望,但还是保持着脸上的笑容。 说书人也是会说一些关于野茅山民间小道 的故事,讲的也是一些奇遇,偶尔引经据典、深入浅出、旁征博引,也是让周围人津津乐道。 天子不想听这个,他的目标是长生大道,听了一会儿便不耐烦了,整个宴会就这么过去了。 ……………… 科举在大齐经过几次变革,如今的会试与殿试每三年一次。 州解试以前的各州考举相对自由,根据题目不同考试时间也不同,有的一个月,有的两个月,有的三五个月。 但随着会试制度的完善,将会逐渐缩短至半年,并且每年的时间也将从原本三个月缩短至两个月左右。 考基本功需要背诵的内容人人都知道准备,诗词歌赋之类的考生也大多会在事先准备好的作品里填充,唯独策论,却是最为难得。 会试一般由礼部牵头,朝廷各部都会出题。 自二月初开始,分别在初八、初九,初十五这三天开始,举行三场考试,每场持续三天之久。 大约在杏花盛开时节,会张榜告知会试成绩,故也叫杏榜公布。 三场考试加起来足有四百多份卷子,工作量是很大的。 而杏榜揭晓之后休息五日就会开始最终的殿试,角逐出整个大齐书生这一代的名次,以及其中的佼佼者。 虽说当了状元,不一定能当大官,但若是能被选为驸马爷,也是极好的。 这点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官,谁都希望如此。 所以当会试前夕,京中的气氛越发紧张。 不少学子都在做着最后的冲刺,为此,有的人夜不能寐,有的人食不甘味,更有的直接病倒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二月三十,杏榜揭晓之日,大齐各州的书生才子全都集中在京城贡院榜墙外。 他们带着各种复杂情绪焦急等待着官差张榜,也在翘首期盼着能够被钦点。 贡院门外,一队穿着红衣铠甲的士兵正严阵以待的守卫着,防止一会儿因为太过激动,导致造成恐慌。 颜卿和张泽还有李思明三个人挤不过,被别人挤在角落里,看着贡院门外密密麻麻的人群,感觉压力颇大。 李思明忍不住嘀咕道: “也不知这一次我是在第几名?” 他这是第三次进京赶考了,前面两次考试都是名落孙山。 这次他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这次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张泽白了李思明一样,不屑道: “你就放弃吧,这次肯定不过了!” 李思明反驳道: “你又怎么知道?万一呢,万一我能中了状元郎呢?” 张泽撇嘴道: “那你中呗,你中啊! 越是接近放榜时辰,两人越是紧张,这会头上的汗都要下来了,可看看边上的颜卿,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张泽忍不住吐槽道:“我说,你也太淡定了吧!” 颜卿抬头看着张泽,疑惑的问: “我为什么要紧张?” 张泽一噎,顿时语塞,他总不能说你这么稳定的表情让我怀疑我自己考的不好吗? 李思明见张泽吃瘪,心情畅快,哈哈大笑道: “哈哈,张泽,你输定啦!” 张泽刚想说点什么,差役浑厚的嗓门就响了起来。 “肃静~~” 整个贡院榜墙外的原本喧闹的环境一下安静下来。 “张榜~~” 官差吼声落下,有四名差役从贡院中出来,其中一人抱着一张成卷的黄布,比这差役身高还长。 “张榜了!” 众人屏住呼吸盯着那成卷的黄布,只见那差役将黄布展开铺在了墙上。 “这……颜卿是谁啊?高中状元了!” “我上榜了,我上榜了!” “啊啊啊,我也上榜了,我竟然也中了!” “……” 众人欢呼起来,一片喜庆,这可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机会,终于实现了。 在到达建康之后,颜卿也同大齐诸多学子接触过,几个月来对于自己的学识也是颇有自信的。 可他本身不是狂妄之人,性子上其实和杨岱挺像的,有自信的是一回事,但也仅仅是认为自己根本不可能落榜。 说到底建康如今才子云集,卧虎藏龙,厉害人物绝对不止他颜卿一物。 有权有势有关系有学识,几样都占全的也大有人在,但能在京畿府脱颖而出的,却是寥寥无几。 但颜卿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真的中了,而且还是会试第一名,状元郎。 “恭喜颜兄弟,贺喜颜兄弟!” 张泽和李思明一左一右的站在颜卿身边,满脸笑意,真心替颜卿高兴。 而此时裴坚也在和自己的恩师张议潮聊着天,两人都认为颜卿是大才,听闻颜卿中了后,两人开心的不得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三年之后 三年之后,江湖上发生了很多事。 佛道辩论两家以平局告终,武安候病逝,贾艇推出替罪羊来挡灾。 而涂思巧则吹了吹枕边风,老天子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放过她了,此事也就落下帷幕。 只可惜贾艇上升的路是到头了,做了一辈子的官,止步于此了。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世间来讲,却足够改变许多人和许多事。 先说颜卿殿试又考了探花郎,裴坚想介绍裴映真给颜卿认识。 道德宗弟子是可以成亲的,但裴映真在山上清修,可能没收到消息。 如今颜卿官拜檀州知府,即将走马上任,两年为官时在民间口碑极好。 百姓称其为包公重生,深受百姓爱戴,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当然沈氏龙凤胎兄妹也拜入了玉虚宫,从外院打杂弟子做起。 又是一年秋风起,大地上已是稻田谷米金灿灿,山野云深处也是果挂枝头枫叶红。 应州惑阳城地界往西,有一个两丈余深的石窟。 其内有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人手里拿着木棍,嘴里牙齿掉光,胡子拉碴,一脸的沧桑。 此时此人正艰难地抬起胳膊用木棍演算着什么,周围的墙上都是划痕,字迹很潦草。 忽然之间,人影身体一震,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的眼睛重新开始聚光,旁边的秋水剑发出嗡嗡的响声,看起来很兴奋。 “嗬……” 杨岱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干哑的喉咙只能发出嘶哑的呼气声。 视线中能看到身旁的落叶枯枝,也能看到山间动物的粪便,也能闻到一阵阵成熟或青涩的果香…… 清醒的一瞬间,杨岱就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任何多余的事,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吃东西喝水! “嗬…嗬……” 杨岱扶着洞壁摇摇晃晃的从石窟中站起来,踉跄几步走到洞外,伸手摘了一把野菜塞进嘴里咀嚼。 野菜味道比较苦涩,不过这会儿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秋水剑悬浮着,跟着他出来,紧紧的跟在杨岱的身后。 杨岱嗅着果香来到一棵野苹果树下,伸手想抓却够不到,反而身体摇晃着差点摔倒。 剑鸣长吟,整座山头好似透出一层淡淡的光芒,随即一股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袭向苹果树,苹果树立刻哗啦啦的落下一堆果实。 杨岱捡起一颗,咬了一口,酸甜可口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心满意足地吞咽着。 全吃完后,杨岱来到一条山溪旁直接趴倒在溪边,将头埋入溪流中。 “咕噜噜…咕噜噜……” 杨岱拼命的往嘴里灌水,渴死他了,太久没喝水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岱才停下喝水的动作,躺在岸边休息。 这次闭关花去的时间大大出乎杨岱预料,居然花费了三年多的时间。 杨岱缓和了一下呼吸,自嘲的笑笑,他已经找到解决的办法了,虽说很模糊,但总归是有希望的。 “呵呵,我现在的样子真狼狈啊……” 杨岱喃喃低语,摸索着爬起来,此刻杨岱虽然看起来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可实际上体表并没有多少污垢。 连头发也不过是湿哒哒的贴着头皮而已,只需要稍微擦拭一番,便可恢复原状。 杨岱望向天空,脑海中却在思索着那一场夸张的推演过程与楼渊共享过来的信息。 楼渊与他的联系渐渐的淡了,甚至处于失联的状态。 自己推算变迁,虽然无法完全明晰天地大劫的关键,却也得出不少结果。 而且越往后面看,杨岱越觉得那些结果惊悚。 首先可以确定一点的是杨岱虽身在局中,却又超然局外,没有入局太深。 而另外一方面,杨岱的推演并非完全无用,最起码他知晓未来某段时间内,天道必定大乱。 人神鬼魔妖皆可争锋,甚至会引发更加可怕的混乱。 不过杨岱却无法推断出究竟是谁会成为天道新的掌控者。 杨岱又不能真的置身事外,他毕竟也活在这天地中,更有自己的情感。 而想要当执棋人,就必须拥有绝强的实力,否则一旦入局,必死无疑。 这是一种矛盾又怪异的心理,因为他明明知道,却无法阻止自己去参与进来。 杨岱叹了口气,目前唯一能保证的是他还不用去争夺什么。 原本以为可以游历天下,当个闲云野鹤,谁曾想到突然冒出这么一桩天大的麻烦。 不仅要面临各族之间的厮杀,还得面对天道的危机。 窥见天地大劫之刻,其实很说明了一句话: 天生天养,道之理也,天地,圣人之盗也,人,万物之盗,三盗既宜,三才既安。 “唉……” 杨岱再度轻叹,他也不想掺合进去,但是这天道大劫却由不得他选择。 正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充气以为和。 所有意义汇聚起来概括就是一个简单的词——自然。 杨岱回头望了一眼秋水剑,心底闪过一丝暖意,他并没有什么以一己之力抗衡无量大劫的想法。 届时末法时代,一切皆空,就算道祖重生,也无可奈何了。 这样一想,杨岱的心态顿时舒畅不少,心境提升了许多,隐约间有种感悟。 “我这算是破而后立吗?” 杨岱自言自语的问,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受,他只知道他的道境好像触碰到了那扇门槛。 距离突破只剩下最后一步,只要迈过这一步,就等于打开了另一片天地。 杨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在自已得知对天地苍生而言如此恐怖的劫数,躲也躲不过去之时,杨岱的心境就产生了变化。 他不会有几千年后的大劫关我屁事的想法。 何况若日后真成仙了,总是要面对的,早晚都躲不过。 既然躲不过,不如放手一搏,若能成功,那就是造福苍生;若失败,也不枉修行一场。 不过这一切都建立在他能活着渡过劫数的基础上,若是不小心死了,那就只能认命了。 做不到得做,做得到更得做,这就是杨岱的性子。 “天地只有一次机会,但时间还算充裕,我还有的是机会,行一把给你瞧瞧!” 杨岱稍显摇晃的站起身来,双拳紧握在身侧。 在山风中站立许久,杨岱终于渐渐恢复了平常心,肉身也恢复了一些,不再如之前那般可怖。 第二百一十九章 茶棚 杨岱看看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还好不算衣不遮体,但应该也经不住大力撕扯。 “哎……搞成这副鬼样子!” 叹一口气,杨岱一挥手,身上衣物瞬息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长袍。 这件衣袍和普通的长袍没什么区别,不过布料却极为柔软舒适。 时隔三年,杨岱从道境到修行都已经不同以往。 变化最大的是道境,可又好似没怎么变,但再看却又有变化,似是多了些东西,比如说一一真我。 至于修行,楼渊共享过来的剑术、武技等都让杨岱受益匪浅,这种收获远非顿悟所能比拟。 又过去两个日夜,杨岱已经恢复到精力充沛法力充盈的状态,甚至丹田也都弥漫起一层焰光。 杨岱又回到了洞穴之中,找了一圈,发现自己的行囊早已丢失,不过行囊里也没有什么东西,除了少量银钱外,便是两本书籍。 杨岱把头发一捋一盘,顺手削好木棍,一插,简单的发髻就以成型,如四年前一般散漫无拘,随意洒脱。 “这四年真是辛苦你了。” 杨岱握住秋水剑的柄部轻声念叨了一句,虽然这把剑没有器灵,但却跟了自己四年。 与其说它是剑,倒不如说它像自己的亲人更贴切一些。 “走吧!” 杨岱轻拍剑鞘,将秋水剑收入剑匣,剑刃微颤,竟有一丝欢快传出。 杨岱想游一游怒江,那条老龙不知道在不在家。 ………… 第五天正午,前方官道旁有一个茶棚,算是路人歇脚的好地方。 杨岱正坐在茶棚里喝茶休憩,他的目光望向远处,在他视线尽头隐约可见巍峨群山。 这会兴许是刚有很多客人到,茶棚里一老一少两个店家有些忙不过来,里基本每一张都坐满了人,相互聊天攀谈饮茶吃饼。 喝茶的客人有男有女,除了两个女子带着一个小孩。 左面是一个魁梧的壮汉,桌上还有放着一个斗笠,穿着粗布麻衣,一脸凶悍模样。 这些人都十分警惕的注视着周围,眼神中带着几分防备,尤其是看向杨岱的时候。 “真是见了鬼了,我不过喝个茶,还摊上事了?” 杨岱骂了一声晦气,他本来打算在此歇脚,哪知道才刚到就被当成贼人了,而且看那些客人的反应,明显是对他有敌意啊! 茶棚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刚刚没有细瞧,此刻杨岱四顾了一下,发现对他有敌意的除了店家,其他人都有。 就气血上讲尤以眼前这个壮汉为最,边上两个女子次之。 所有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的在观察杨岱一人,可杨岱与他们对视时,他们马上移开视线,仿佛生怕被杨岱发现一样。 杨岱虽然无奈,但还真谈不上怕,毕竟不过都是寻常武夫罢了。 杨岱只是感觉奇怪,他不认识他们,也没做过任何坏事,为何这些人突然间对他产生了敌意呢? 所以杨岱只是拿起茶盏将茶水喝干,才一脸无奈的看向对头的壮汉和气笑问: “兄台,在下初来贵宝地,并未犯事,不知诸位缘何要用如此恶毒的目光盯着在下?” 那魁梧的汉子听闻,呵呵笑道: “呵呵呵……先生倒是洒脱,一点不像是寻常斯文人,看你独自从官道远方走来,也没个代步的坐骑,想必没有钱财吧?” 壮汉说话间语气虽然平淡,但听在杨岱耳朵里总觉得有些不怀好意。 “还是走路好,累是累了点,但胜在安逸,代步的坐骑在下养不起。” 杨岱摇摇头,表示并不需要代步工具,说完后,又看向那个小男孩。 男孩不过十岁,生的虎头虎脑的,只是此时怯怯的低着头,似乎不敢直视杨岱,又似乎是因为害羞。 杨岱却越看越觉得奇特,骤然发现男孩身上居然有一层灰白色的雾霭萦绕,只是太过稀薄,几不可查。 这灰白色的雾霭给人一种阴冷诡异的感觉,杨岱心中一跳,暗道难不成是阴气? 这小男孩莫名其妙给杨岱的感觉十分诡异,而且杨岱仔细感知之下发现他体内似乎有某种奇特的力量存在。 这股力量似乎不属于男孩的血脉或者骨肉,更像是某种诅咒之类的存在。 见杨岱望向身边孩子,一边上两女子其中一人也眯起眼睛开口道: “先生看起来面善,不知是那方人士?” 这女子皮肤黝黑,嘴唇厚实,说话时露出两颗尖锐的贝齿。 杨岱看她一眼,淡淡答道: “在下只不过是一位山野闲人而已。” 女子眉梢挑动,似乎想问些什么,却终究忍住了。 杨岱本来对那男孩有些好奇,可现在这样子感觉都要起冲突了,他索性不言语了。 “得,不管您信还是不信,麻烦事在下是不想惹的,既然这小茶棚不欢迎在下, 那在下告辞了。” 杨岱说了一句,站起身来喝完手中茶水后提了提肩头剑匣,再看了一眼那个的孩子后。 杨岱离开长凳就走出了茶棚,向东沿着官道继续前进,丝毫没有留恋之意,似乎根本没将那些客人放在心上。 茶棚内,壮汉和两名女子都望向杨岱离去的背影,身体略微紧绷,做好了应付对方 突袭的准备。 “这家伙是个高手,我们恐怕不是他对手。” 那名女子低声说了一句,壮汉皱眉思虑片刻,开口道: “我们拦不住他,他既然肯走,我们也不必纠缠,各自赶路,不管他。” …… 只是一盏茶的功夫过去,杨岱在几人视线中的背影都已经模糊了,依然不见其有回头的意思。 实话说到了这么远的距离,发难不发难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壮汉沉默了一下,叹息一声,招呼一声,众人结账之后纷纷起身离开。 看来真的只是一个路人,只是恰巧路过罢了。 二天后的雨夜,惑阳城往东南三百里,洪南山上,杨岱淋雨慢悠悠的走着。 洪南山延绵三十多里,所占方圆十几里而已,可谓穷乡僻壤,人迹罕至。 不远处有一座山神庙,杨岱快步走了进去,这山神庙不过两丈高,外面挂着红漆牌匾,上面写着“山神庙”三字。 进入山神庙后,杨岱环顾四周,庙内空荡荡的,供奉了两尊泥胎神像,一个是山神爷,另一个则是土地公。 这两尊神像都不大,泥塑雕琢的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虽然显得破旧也没有庙祝常住,但应该算不得一座荒庙。 毕竟供桌还算整齐,也有贡品残留,像是当地山边百姓祭祀所留。 杨岱在神像前行了一礼,随后便仔细的,打量着山神像。 第二百二十章 庙中又遇 山神像有别于常人,虽然穿着衣袍,但面部骨骼都较为突出。 额头上面更是有两个鼓鼓的包,雕刻匠人的技艺很精湛,将这两个鼓包完美的凸显出来,宛如两颗小肉瘤。 而且山神神像的眼睛并未闭合,双目瞪得滚圆,似乎要活过来一般。 除此之外,杨岱再没看出什么异样。 就连山神神像的耳朵和鼻孔都被泥土覆盖遮掩,根本无法从其中辨认出来。 山神像上并无金身法相的神光痕迹,但确实有香火之力留存缠绕。 只是异常微弱,一看便知并非正神,而是野神,应当是有天生地养的精怪想要借香火愿力辅助山脉形成山神果位的原因。 依照天性,此类小神在庙中是待不长久的,最多一年半载,香火气散尽便会烟消云散。 只能靠着信徒的香火之念维持一段时间。 杨岱额头之间的天眼张开,几眼之间就透过神像看出这所谓山神道行还差得远。 毕竟是一山之神,虽说不是正神,以这小庙的薄弱香火,经年累月之下收集并维持自己不死已是极限。 加上是精怪,百载以后历劫才能有一定成果,不小心中途夭折的话则万事皆休。 “修行不易啊……” 杨岱感叹一句,关上庙门后,拖过一块蒲团到角落就坐下来看书了。 山神庙内是有一个铁火盆的,应当是烧纸用,只是现在已经熄灭,倒也省却了点燃的麻烦。 边上还有柴枝炭火,似乎是能为临时歇脚的乡人香客行个方便。 但杨岱不觉得冷,自然不需要生火,看了一个时辰的书后,杨岱正巧翻到了书上对拘神的理解。 书上说拘神与仙道敕令有着共通之处,显然作者并不了解拘神。 杨岱下意识的就望了一眼庙中山神像,对于敕令,他也早就研究透了。 但理论归理论,可行性再高终究是没经过事实证明的。 当然杨岱看归看,可没有真的试一试的打算,他又没什么事,小神也是神,不能随便仗着道行欺负神灵。 杨岱正想着事情呢,突然心中一动,听到了一些特殊的响动。 没过多久,庙门从外面被人猛得一声推开了。 七八个湿漉漉的身影冲入庙内,匆忙间扫视了一圈庙内,居然没能看到在墙角夜色阴影下融于自然的杨岱。 “呼…呼……哪些妖人……应该没追上来吧?” “应该没有…小公子怎么样了?” “还昏迷着呢!那些狗娘养的妖人!” 几名青壮年男女喘着粗气低语着,手里提着刀枪,一脸焦急。 “郭三姐,你的伤怎么样? “不碍事,保护好小公子才是重点。” 一位身穿劲装的女子擦掉嘴边的血,开口说道。 “郭姐放心,我们绝对不让那些妖人靠近。” 几名青壮年男女纷纷表态,一个个握紧了拳头,眼眸中满是愤怒之色。 这群男女不是别人,正是杨岱之前在茶棚内遇上过的那群人。 只不过他们现在的状态差的很,身上都有不同的伤口,颇为狼狈。 杨岱看着这群人穿着粗气手忙脚乱的样子,再一瞧那个十岁大的孩子,脸色苍白的昏迷在其中一女子怀中。 在杨岱眼中看起来可不像是简单昏了过去,竟是跑了魂。 从目前的情况上来看,所跑之魂应当并未受到损伤且同肉体联系未断。 跑魂这种事情在老辈儿的口中也称作为失魂,通常是人体中的元神离体,游走虚无界域,寻找回归之路。 “有点意思,这个魂魄好像是自己跑出去的?” 杨岱仔细观察了一番,得出了这么个结论,这群人现在这个状态若是遭遇强人匪徒恶人追杀的话。 杨岱觉得可以管一管,可若是江湖世俗的恩怨纠葛,杨岱就没兴趣掺合了。 不过比起好奇他们的遭遇,杨岱更好奇这孩子,想到一会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在这又要起什么幺蛾子,还是自己主动站出来比较好。 “咳…咳……” 杨岱轻轻咳嗽,立刻让本就神经紧绷的几人条件反射板做出自卫反应。 当即有三四人抽刀,环顾四周,紧张的询问道: “谁?” “谁在那?” “出来别躲了,我看到你了!” 杨岱从旁边的角落里走了出来,摆了摆手,免得刺激到他们,温声开口说道: “哎呀呀,这不是巧了吗?在下真是躲哪都不得清静,这次可是你们打扰的我,刀剑无眼,可不要伤了好人啊!” “是你!你专门在这里等着我们?” 那壮汉又是惊异又是戒备的喝问道,此人的声音温和有力,有很高的辨识度。 “说什么等不等的,真的只是巧合罢了,在下不过是一个路人罢了,不想引起误会方才出声提醒,若真心怀歹念,在下偷偷动手岂不更好?” 说罢杨岱指了指边上的火盆和角落的柴碳又询问道: “几位要不要过来烤烤火,秋老虎可不能冻病了啊!” 杨岱几句话中温和有礼,且也有理有据,算是让几人的警惕减少许多,但还是有人抱着长刀不肯松手。 那壮汉犹豫了一会,才歉意的朝着杨岱拱拱手,开口说道: “是我等误会了,还望海涵,不过此刻我等可是不方便生火的,说不得一会还得离 开此地,若有唐突之处,还请见谅。” 杨岱点头表示理解,不过也不介意。 几人收起兵刃离门边稍远一点,走到山神像前也把剩下的两个蒲团拖过去,让那男孩躺在上面。 两名劲装女子照顾男孩,其他人则各自处理伤口,杨岱耳朵尖,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几人说话声音不大,但确确实实是听到杨岱的耳朵里面了。 “小公子怎么会突然晕倒,难道是那些妖人干的?” “可是那些妖人为何偏偏盯着我家公子?莫非是认得他?” “不可能,我们家平日从未与外人交往,怎么可能会结交妖人。” “唉,如今小公子昏迷不醒,咱们又被那些妖人逼迫逃遁,这可怎么办才好?” “……” 杨岱将几人对话听在耳中,又仔细的观察了一下男孩,微微蹙眉,暗忖: “奇了,既然魂魄能动,又距离肉身不远,为何不回来?” 杨岱想不明白,魂魄在外面瞎逛可不是好玩的,而是一种很危险的状态。 一旦回不来,时间久了同肉身断了联系,魂飞魄散也是极有可能的。 第二百二十一章 请神 一想到这,杨岱觉得还是先搭个话找机会开口,毕竟他对于这群人的遭遇挺感兴趣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遭遇,如果能帮的话,就帮上一下。 杨岱开口道: “几位应当是江湖客吧,我们两次碰面也算是缘分一场,可否告知在下是遇上了什么贼人匪寇?方才听你们所言,觉得这孩子怕是得了失魂症了!” “失魂症?” 一名龄大一点的人疑惑声起,望向杨岱,从字面意思上不难理解这病症的含义。 “不错!失魂症!” 见众人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杨岱微笑着说道: “不错,得了失魂症的人也是这样怎么都叫不醒,或者整天浑噩疯癫药石无医。” “若是没有得过失魂症的人看到,多半会认为此乃中邪之症,实则不然……” 杨岱将自己刚才观察那男娃的情况娓娓道出,最后道: “这失魂症并非寻常疾病,而是中邪之象,若是不及早解决,恐有性命之忧啊……” “那该怎么办?” 关心则乱之下,壮汉也下意识问了一句。 “得了失魂症的人,要么是家人去病患常去的地方喊魂归来,要么就是去拜土地公,没有土地庙就去拜城隍。” “拜河伯龙王也是可以的,恳请神灵帮助寻回病患魂魄,否则时日长了,即使救治得当,恐怕也晚矣!” 说完这些,杨岱便静等众人反应,平常百姓若是遇到失魂之人也会用这些土法子,只是他不确定这些人懂不懂这些。 “这……” 杨岱见众人脸色各异,显然是在犹豫,顿时皱眉。 这些人显然是不太信任他,不愿轻易相信他所说的话,这样贸然让人相信,却也困难重重。 “当然,求山神也是有用的,一山正神,受人敬仰,庇佑万民,如今世人已经很少记得了,但若是真心诚意祈祷,还是会被接引到阴司的!” “我倒是听闻过有人请过土地爷……” 旁边有人嘀咕道。 几人听闻此言下意识的望向庙中神像,在夜间,这神像看起来反而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外头的大雨一直不停歇,庙内的火把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既然你们都是江湖客,那就按照在下说的去做,至于结果怎样……” 杨岱忽然停下了说话的声音,扭头看向了山神庙的门外,没头皱起突然轻声说道: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看起来倒确实非寻常江湖事,那在下就得管一管了!” 杨岱这低语细不可闻,几人不知道他嘀咕什么,还没问就见他朝前走了几步,又扭过头来,开口说道: “保护好你们自己,外面那个东西交给在下。” 杨岱话音刚落,山神庙的大门却自己让风雨给刮开了,只是雨水吹进来却从杨岱身边划过 夜色昏暗中,旁人看不清楚,可外面的人却看得真切,外面的雨中有三个人,都是一副江湖客打扮。 三人佩刀带剑,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但杨岱却清楚,这三个虽是人身,却并非真正的人。 “先生,此事与你无关,赶紧退回来,这些妖人一共三人,个个功夫奇高,我们 抵挡不住的!” 壮年男子焦急的声音传来,似乎害怕杨岱因为一时热血冲动而丧失了小命。 杨岱却摇头道: “无妨,在下自有办法对付他们,诸位只需在里面呆着,不要出来即可!” 杨岱这般说完,就径直迈步朝庙外走去。 其余人听闻这话,哪怕不太相信杨岱能对付的了这几个怪物,可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纷纷躲进了屋内。 杨岱一路走出庙外,见到雨中站立着的三个妖人。 “没想到啊,今日倒是稀奇,我见你一身莹莹宝光,一定是哪位仙府洞天的修行之辈吧,奉劝阁下少蹚这趟浑水,免得惹祸上身!” 三名妖人中,为首的是一名灰衣男子,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左右。 另外两人却是穿着短衫,一个是黑瘦矮个的男子,一个则是体型肥胖如猪的男子。 杨岱站在山神庙门前,身上看不出任何神光却雨水自避,外头的三人也有些摸不清跟脚。 “你们是何方妖孽,为何在这里作祟!” 杨岱开口,他眼睛盯着三人,隐隐透出精芒,仿佛可以看穿虚妄一般。 那三人却是一惊,没想到这杨岱居然是个厉害角色,为首的男子沉吟片刻,随后冷冷道: “我等奉主人之命行事,阁下若是不插手,还能保个全尸!” “哦?你们的主人是谁?” 杨岱双眸微眯,继续询问 “呵呵,我家主人的名讳岂能随意告诉你,现在离开,我等可饶恕你这条性命!” “原来你们背后还有人指示,在下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大齐境内作恶!” 杨岱清郎之声想起,这情况试试新招数了。 杨岱双眸中精光闪烁,口中敕令音起,法力随心变换,他轻轻抬起右脚,往地面一踏,好似有一道奇异的涟漪恍惚荡漾。 杨岱看着这三人,陡然喝道: “有请山神现身呐~~~” 一道风卷雾气仿佛应声而现,在庙中地面旋转着升起,那三妖一瞬间瞳孔剧缩。 “请神!快跑!” 为首男子脸色狂变,身形化作鬼魅朝远处逃窜。 其他两个妖魔见状也同样化作残影,飞掠而出。 杨岱嘴唇微勾: “你们跑的掉吗?” 他身形在同一刻一脚跨出,犹如缩地成寸追向其中一个身影,同时右手食中二指凌空画圆,口中敕令音再次吐出: “急急如律令——收!” 霎时间,原本在地面飞奔逃遁的灰衣男子猛然僵住了身躯,他的四肢和身体诡异的弯曲起来,犹如一张弓。 杨岱的身形也如箭矢般激射而来,右手伸出食中二指点在这灰衣男子额头。 同时一股无形法力涌入其中,霎时间,那原本正在拼命挣扎的灰衣男子身体骤然一松,软绵绵的瘫倒在了泥水之中。 连惨呼也未曾发出,死的极为干脆利索。 杨岱的举止速度极快,仅仅眨眼便将两个妖魔制服,剩下的灰衣男子虽然拼命想要逃走。 却仍旧被杨岱追上,施展神通将其拿下。 杨岱看着眼前这两个妖魔,一字一句开口问道: “说罢,你们主人是谁?” 这两名妖魔虽然被擒住,但依旧还是在奋力挣扎,颇为不服,其中那胖妖怪更是破口大骂: “老子不说,要杀就杀,休要多费口舌!” “聒噪~” 杨岱皱了皱眉,抬手在这妖魔身上拍了一掌。 刹那间,这胖妖怪浑身骨骼尽碎,身体也抽搐了起来,最终没了动静。 杨岱目露寒芒,看着另外一个黑瘦矮个妖怪,这妖怪早已吓傻了眼,见到那胖妖魔惨死,更是魂不附体。 “我……我说,我说……” 杨岱淡淡看他一眼: “说!” 黑瘦矮个妖怪咽了咽唾沫,战战兢兢的,准备开口,突然间喉咙滚动了一下,倒地身亡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领仙长法旨 他的脖颈之中有一缕血线浮现,瞬息间整颗脑袋都从脖颈断裂。 杨岱看着他尸首分离的模样,眉头微蹙。 究竟是谁在背后操控着三着这些妖魔? 山神庙门前那阵雾气早已经散去,露出了一个穿着不伦不类的短褂子,全身毛茸茸,面部额头有凸起肉瘤,双臂粗壮如柱的精怪。 此刻这精怪正战战兢兢的站在山神庙门口大气不敢喘一声。 刚才杨岱对付那三只妖魔所施展的术法让它惊惧不已,若非亲眼看到,打死它也不会相信有人能够使用如此厉害的术法。 见杨岱朝自己看来,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赶忙开口,态度极为恭敬的说道: “洪南山山神龚奎参见仙长,愿听仙长差遣!” 龚奎边说还以有些滑稽的姿势学着人拱手作揖,表情十足谄媚。 杨岱扫视了他一番,看来已经把人家给吓到了,也证明自己的请神确实有效。 杨岱没有得便宜还卖乖的想法,随赶忙朝着这山神拱手回礼,温和的笑道: “仙长不敢当,在下今日路遇妖魔袭击,特请山神出手,还望山神勿要介怀,此番冒昧招你前来,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龚奎闻言顿时心里一紧,赶忙说道: “仙长客气了,仙长请说,若能办到必定竭尽全力,绝不推辞。” 杨岱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开始讲述事情原委。 还是想请山神帮忙寻找男孩走失的魂魄之类的。 龚奎听完之后先是愣了片刻,当下开口说道: “领仙长法旨,小神马上就去!” 说完这句,龚奎身形化雾一转,遁入了前方山壁之中。 山神庙内部,壮汉等人众开始到现在都说不出话来,呆呆的望着山神庙门口的变化。 “杨先生……这……这……啊?” 郭二姐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舌头都好似打结了,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刚刚那些对话什么的倒还是其次,真正对庙内众人造成震撼的是杨岱所施展的神奇术法。 他们都是普通武夫,并不清楚这世界上究竟存不存在修行之人或者道士之类的东西。 只是觉得话本评书上常常描写的那些高人、神仙之流,似乎与杨岱的做派很相似。 杨岱召唤洪南山山神前来的场景,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符合了传闻之中神仙的形象,这怎么不叫他们震骇万分? 就算是脑袋被驴踢过的,这会也能想到今晚遇上神仙了吧? 郭二姐甚至感受到自己心脏砰砰跳动,仿佛要蹦出胸腔一般。 “杨先生,您……您真的是神仙吗?” 杨岱看着她那惊讶的模样,轻轻咳嗽了两声。 “咳咳,这世上哪里来的神仙,不过是些江湖骗子吹嘘出来的噱头而已,不值一提。” 听到这话,郭二姐心中稍安,可又忍不住问道: “那……刚才您召唤的……” 杨岱解释道: “小道,小道罢了。” 郭二姐听后恍然大悟,杨岱接着说着: “你们公子的魂魄自会有山神找回,无需担忧,等待片刻便是!” 几人闻言再次下意识的望向庙中山神像,那刚刚出现的山神虽然比之神像有一些差异,但总体上而言确实相像。 除了抱孩子的不能活动,其他人纷纷站起来朝杨岱拱手致谢。 洪南山中,一个十岁男童的魂魄在山中穿梭奔跑,后方的山神在后面拼命的追。 “那男童莫怕,我是这里的山神,特来寻你回去的!” “你是妖怪,呜呜呜!” 孩童哭嚎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越跑越快。 这孩童的魂魄虽然十分特殊,跑得也是飞快,但龚奎到底是一定程度是一方山神。 在自己的地头上要抓住一个小孩子的魂魄还是没太多难度的。 只见龚奎身影忽闪,眨眼间便窜到了那孩童的跟前。 山神庙中,杨岱和几个武夫大约等待一盏茶的功夫,就见有一团雾气旋转着从山神庙外飘进,缓缓凝聚出龚奎的形状。 另外几名武夫虽然受限肉眼看不见,可杨岱却能看到这山山神手中抓着一个一脸惊恐不断挣扎的小孩。 这山神的脸色在刚出现的时候明显不是很好,只是面对杨岱的时候却换上了一副谦卑的笑容。 将手中抓着的小孩放下,龚奎对着杨岱拱手作揖。 “仙长,这小孩的魂魄我已带来,还请仙长收下!” 杨岱见状赶忙回礼: “山神客气了,多谢出手相助。” 这孩子突然看到这个妖怪向一个温文尔雅男子复命,更看到了郭二姐等人。 心中的惧怕感一下子就低落了许多。 杨岱对孩子的魂魄道: “去吧,魂归肉身,在外头久了不太好。” 山神闻言也赶忙松开手,当然还是做好某种预备,似乎生怕这孩子逃脱一样。 孩子魂魄被杨岱送入肉身之中,顿时睁开了眼睛。 几人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纷纷兴奋不已的朝着杨岱和山神龚奎不断致谢。 “多谢仙长援手,多谢山神大人搭救我家公子!” “多谢仙长和山神大人!” 千恩万谢后,杨岱却只是点头过后,朝着山神招招手一起出了庙外。 庙外天色漆黑,月亮被厚重的云层挡住,空旷寂寥,四周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 山神亦步亦趋在一旁不敢轻易离去,到了外头庙檐处,杨岱语气略带歉意的说道: “今日之事多亏山神大人出手相助,如今日一般多多积德行善,想必会有越来越多的乡人来供奉于你,早登正神!” 山神龚奎赶忙躬身应承道: “谨遵仙长教诲!” 杨岱见状微微颔首,这山神只是忙着恭维,龚奎见识少,不识得所谓请神是什么。 但不代表感受不出眼前这位是真正的仙道高修。 他极少能见到修仙之人,没想到这次真就中大奖了。 自得道以来,他一直窝在地底修行,骤然间感觉到身体好似不受控制,紧接着就糊里糊涂的被请了出去。 这种通天的法力神通,已经超出龚奎的理解能力,对杨岱自然更加敬畏。 现在的他,除了怕还是怕,生怕自己是精怪出身,有哪个仙家看不惯,把自己小命给灭了。 龚奎不由得暗暗庆幸,幸好自己没有伤害这位高人,否则自己的性命岂不是保不住了。 杨岱看这山神明显是被自己给吓到了,也是更觉过意不去,毕竟自己的手段确实是通天的很。 第二百二十三章 道行浅 到了龚奎这个阶段,送他寻常敕令已经作用不大。 天官赐福对神灵效果基本不大,而且这种敕令都是需要耗费大量功德才可施展,若无必要杨岱自然不会随意浪费。 若真以完整天官敕令下去,功德消耗得多不说对其修行也未必是好事。 毕竟这精怪属于正统山水香神灵,虽为妖孽却并非邪祟,与那些只懂杀戮,吞噬魂魄的邪魔外道截然不同。 但上柱香拜一拜吧似乎更不合适,收不收得起不说,总归是让人心里膈应得慌。 “龚山神,这次承情也没什么好回报,不如这样吧,只要你能秉承山神之责义并多多行善积德,他日在下送你一场造化如何?” 杨岱斟酌片刻后说道。 听到杨岱所言,龚奎敷衍着点头道: “小神定不忘教诲,小神定会尽力去做!” 龚奎如芒在背怎么都不自在,就想快点离去,送走这尊大瘟神算了。 说到底这他还是道行太浅太懵懂更没遇上瓶颈之苦,不懂得珍惜缘法,不知道这机会难得,错失此次便再也没有机会得偿所愿。 “恩,那你先下去吧。” 杨岱挥退了山神,山神化为轻雾飘往雨中,消失不见了。 杨岱又走进了山神庙,见杨岱进来,庙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一刻钟后,一群人全都围坐在了点燃的铁盆边,火自然是杨岱生的。 控火术用来点点柴火引盛火势什么的是足够了。 而既然今晚都出这么多事了,杨岱一挥手,将一众男女衣衫上的水汽也一并带走了。 众人顿时清爽许多。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铁盆里的火堆,火光照耀下,每个人脸色都红润了几分,甚至比平时还要好。 “在下懂了,原来是这郭小公子身怀先天火炁,已经有仙道高人欲收郭小公子为徒,那么定是对小公子有过一些预估的。” 杨岱微笑着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着孩子盯着自己听得认真,杨岱遂朝向他笑了笑,继续说道: “也保不准你那便宜师父自己有事需要暂时离开,没想到你们被妖魔盯上了,幸亏遇到在下了。” “杨先生,您的本事大还是我未来师父本事大啊?” 小男孩扬起小脑袋好奇问道。 他倒是聪明得很,从一开始就知道了眼前的人不简单,故而称呼先生。 杨岱哈哈大笑,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说道: “你未来师傅的本事肯定比在下厉害。” …… 一夜过去,庙中众人也不知道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山中日头高照,阳光洒落,众人才迷迷糊糊睁开双眼醒转过来。 “咦,杨先生呢?” 众人四处打量一番,却发现杨岱早已不见踪影,庙中空荡荡的,连半点痕迹都找不到了,当下明白那高人应当是已经离开。 “二姐,杨先生昨晚留的仙法会有用吗?万一要是再遇上邪魔妖怪什么的……” 有女子担忧的询问,头一次见到妖邪,三观上的影响还是其次,关键是自身升起的恐惧感,谁都免不了。 他们习了这么多年武,还没在江湖上闯出名头来,就得知山外有山,原来这世间还真有神仙妖魔。 但郭二娘还没说话,孩童郭元齐先嚷嚷起来: “肯定有用的,昨日杨先生用水给我写了两个字之后,我现在不心慌了,也不咳嗽了,也不恶心呕吐了。” 说着郭元齐抓了抓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一副憨厚的模样。 “仙人行事哪是我等凡人可以揣测的,实在不行就按杨先生的建议,一旦公子察觉不对,我们就赶紧往城隍庙躲嘛.!” 壮汉提议道。 “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 一行人收拾收拾,离开前将蒲团归位,然后十分郑重的朝着山神像叩首。 若非他们没有带香火,怕是还要多烧几炷香。 不管如何,杨岱救了他们一命是真的,日后若是遇到了,一定要好好报答一顿才行。 做完这一切,他们才离开山神庙并合上庙门离去。 杨岱直接走了既是因为留下天官赐福敕令可以保郭元齐一阵。 也是因为在昨夜杨岱就已经看出郭元齐此劫已过。 而昨天魂魄离体的惊心之事,对方那便宜师父定然也定知晓,否则怎么会连夜赶来啊。 正统仙道之流或清心寡欲,或修行积善,或苦修悟道,虽然性格各不相同,但还是少有阴险之辈会算计一个普通孩子。 当然也不排除一些修仙之辈心思阴险狡诈,互相内斗不止。 在杨岱看来反而是好人居多,因为所有修行人的目标只有长生大道。 杨岱既没有和对方打照面的念头,也不想一路上被当高人一样客气对待,还是先走了吧。 果然,在郭家一行人才下了山一个时辰后,天空之上,便有人欲风而来。 来人于风中猎猎作响,脚踏祥云,引得山林中鸟雀飞舞,百兽奔逃。 他赶到时反而觉不出自己那未入门徒弟的气息了,也是顿觉诧异。 他定睛往地上一瞧,发现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在路上奔奔跳跳的走,确定是自己徒弟才松一口气。 来人驾风往下,使得地面风势渐起其他人才发现正前方多了一个人。 “你是何人,快保护公子!” 见到陌生人靠近,郭家仆役顿时拔刀,警惕的喊道。 “这不是师父吗?师父我在这里!” 郭元齐兴奋的大喊大叫了起来,随即迈动小短腿跑上前扑进来人的怀里。 来人正是他的师父一一玉虚宫三长老玄藏子 虽说两人仅见过两次面,但是他师父对他极好,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来人身着玉虚宫的法衣,头顶玉冠,赫然是一名仙风道骨的中年文士。 他慈爱的抱起自己的便宜徒儿,抚须笑着,又问明白了其中缘由,当下表情僵了一下。 此人竟然可以请神现身?如此通天的手段就是门内师兄也比不上他。 而此刻早已走出老远的杨岱虽然没看到那修仙之人赶到,但留下特殊手法的敕令却化去了。 杨岱这才知晓应当郭元齐的师父到了。 杨岱回头看了一眼,正巧那个人也与杨岱的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个仙道之人虽然没有见过面。 但是就这么用识海感应了一下对方,便各自离去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江心独钓 不知不觉时令已是重阳,临州以南的天琅江的某处江畔上,有一艘乌篷小船停在水面上。 船夫正是杨岱,头上戴着斗笠,身上披着蓑衣,手持一根鱼竿,坐在船尾钓鱼。 他就一直坐在船头于这片江段钓鱼,有时在江对岸,有时在江这边,行踪不定。 此处江段的这边是临州,而过了天琅江的另一边,便是岳州地界了。 乌篷小船是与一位老翁租借的,租期为半年,斗笠蓑衣和渔具等物都是免费赠送。 距离小舟往南约十里,就是怒江上诸多摆渡口中大名鼎鼎的状元渡。 相传从前那只是个小渡口,但是曾经有五名参考贡士在那个渡口摆渡去建康,随后高中状元。 这些都是古书上记载,真假无从得证。 但因为状元渡的名气越来越响亮,所以渐渐的就聚集了许多摆渡的人。 对于这种传说到底是真的还是当地乡人自己想出来的,谁也分辨不清楚。 毕竟这样的事情,历代皆有发生。 此时的小舟之上,杨岱依旧悠闲自得的钓着鱼,似乎什么都不放心上。 很多从东边赶考的贡士,大部分都会顺路来状元渡讨个彩头,顺便拜一拜江神,祈求科举顺利。 而这种做法往往会让他们遇见同伴,然后两两结队,一起乘船北归。 杨岱也不急着找敖钦这条老龙喝酒,他都在江畔晃悠这么久了,这老家伙肯定是不在家的。 今天运气好,若能再钓上几条锦鲤,晚上煮汤最是鲜美不过。 听说天琅江的江神并不是敖钦,而是一名女性,名叫敖紫英。 这名字倒是和这位老龙挺搭配的,是不是那老龙的家眷尚未可知。 杨岱也不可能直接去江神庙里传音,万一敖钦没和家人提过他呢,多尴尬啊。 天琅江是大齐境内数得上的大江,位列江河前三甲,前面三条江河分别是澜沧江与怒江和太湖。 天琅江的水流湍急,即使是乌篷小船都要摇晃许久才算安稳。 杨岱的乌蓬小船也被波及了几次,好在没有翻船。 鱼漂虽江水上下浮动,似乎根本没有鱼儿上钩的迹象。 “杨先生,杨先生……” 岸上有人在呼唤杨岱,正是将乌篷船租给他的那个老翁,此时老翁正提着一只篮子向他挥手,篮子里面估计是鸡肉和一壶米酒。 杨岱收起鱼竿,拿起船桨,慢慢朝岸边划去。 那个老翁看到他过来,脸上露出欣喜之色,道: “杨先生,你终于来了!” 他将篮子递给杨岱,道: “这是老汉家里自酿的米酒与寻常肉食,天凉了,不您晚上还是去我们村中留宿吧?” 船靠近岸边,杨岱站起来接过老汉的酒和吃食,点头道谢,道: “老丈好意在下心领了,在下抗冻,乌篷船上可挡雨,前后也可封闭,里头又有被褥,不碍事。” 老汉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乌篷船冻不冻人他还能不清楚? 这大先生温和有礼也有学问,但就是喜欢自个儿找罪受,非要在这江上熬着。 杨岱将篮子交回给老汉,老汉又笑呵呵的问道。 “杨先生今儿没钓到鱼啊?” 他见杨岱船头摆放的鱼篓是空的,随口问道。 “今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江底总有蛟龙出没,这么长时间了都还没捉到几条。” 杨岱苦笑了一下,回答道。 “杨先生您又说笑了,这世上哪来的蛟龙啊?得,我先走了,要是晚上扛不住,就请到老汉家里来 住上一夜,老汉这屋里烧着炭火呢,热乎着,保管暖和。” 说完话,老汉转身离开,背影佝偻,显得有些萧索。 杨岱将酒食放下,朝着老汉拱了拱手道: “好,若有必要一定会前往,老伯走好!” 老汉也拱了拱手,再紧了紧衣服转身离开。 这大先生看起来是真的不怕冻,不过人倒真的是个好人,租钱给的足,还帮他写过一封家书给远在千里做官的儿子。 只是他这么折腾,又何尝不是一种煎熬。 目送老汉离开之后,杨岱坐回了乌篷船上。 天琅江上少有花船,当然也可能是季节原因,这里风平浪静,连一叶扁舟都没有,更别说画舫了。 杨岱先拔开酒壶的塞口嗅了嗅,再抿了一口酒,有些浑浊,但滋味还行,比他平时喝的果子酒强些。 他将酒壶扔在旁边,又吃了一口鸡肉,然后伸了个懒腰,继续钓鱼。 他刚才钓鱼的地方是江心,周围除了江面上吹过来的寒风外,其实并不冷。 也就这么一会,天琅江江底居然又有一条模糊的黑影游过。 这条黑影的速度极快,像是游蛇一般迅猛灵活,而且似乎有意识一般的避开了杨岱,径直朝着江心而去。 杨岱眼睛微眯了起来,今天路过的蛟龙也太多了,都说浅水难出蛟龙。 可即便是大江中也不见得有,就算有也不会多,而且常年懒散不愿意动弹。 但这条黑影明显就不一样,它的速度如此敏捷,显然是有修行在身。 不过好奇归好奇,杨岱不敢拦下一条蛟龙询问,以他这点道行可能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都传蛟龙之属脾气可都不太好,杨岱可不想自找麻烦。 天琅江江底下,一条蛟龙扭动着身躯在水中游动,长约几十丈,通体漆黑,身上鳞片细密光滑,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这是一条墨玉般的蛟龙,余光瞥见水面上波浪荡漾中的那些杂鱼,不禁嗤鼻,觉得脏。 突然之间,它感应到了什么,顿时停下来抬头望向水面上,却见一艘乌篷船停在水面之上。 它总觉得小舟上的人在看自己,随着它越游越近,发现对方的面部也始终朝向自己这边,并没有丝毫惧怕的神色。 蛟龙心中一惊,立刻调整姿势,准备加快速度离开。 “此人看上去就是一个凡人,并无任何神光显现……难不成是错觉?” 蛟龙想了想,再次看去,发现小舟上的人自顾自喝着酒,并未再看向自己,似乎真的是自己错觉。 不过这一瞬间的功夫,蛟龙已经游远了。继续向前游去。 不日便是真龙大寿,四方水族只要能搭上点关系的,都渴望来参宴。 这条墨玉般的蛟龙,自然也不例外。 第二百二十五章 真龙寿席 杨岱看向水底,方才又是一条蛟龙游过去了并且直觉还挺敏锐,他不过多盯了一会,好似就被对方察觉到了。 在小舟以北一百里左右的天琅江段,江面之宽超十数里,有山环绕而成。山高千丈,云雾缭绕,如同仙境。 江岸两旁,更是修建了许多亭台楼阁,江水之深更是难以估测。 而就在这江水之底覆盖着一层蒙蒙的结界,有一片恢弘如宫殿群落,隐约可见。 那是正是天琅江江神水府所在,也算是一处龙宫。 因为常年被结界遮掩,使得外人很少知晓。 此刻龙宫内热闹非凡,水族精怪匆匆忙忙穿梭其中,忙着扛鼎抬屏,或者铺设红毯迎接宾客,摆放瓜果糕点。 正殿内正有一男一女在那边交谈,男子身着蓝色长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气质飘逸,给人一种出尘的感觉。 而另一位女子衣衫样式同男子相差不大,面容精致,却带着冷淡,眼角眉梢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女子的挽着飞天髻,斜插着碧玉簪,白皙柔嫩的肌肤晶莹剔透,额头之上有一个奇异的胎记。 她坐在椅子上,目光扫视周围,带着些疑惑: “怎么这么久了,爹还没来,莫非路上遇到什么事情耽误了?” “谁知道呢,咱爹说要去请一位朋友来参加他的真龙寿宴,一年前就出发了,英子你说会不会是咱爹丢了?” 男子轻轻摇晃着手中杯盏,饮了一口茶水后,随意问道。 女子闻言,黛眉微蹙,但还是轻声答应: “应该不会吧,也不知道爹的朋友究竟是谁,竟然能让爹他老人家亲自去请,这面子也太大了!” “英子,咱爹的朋友你就别管了,我听说最近几年,咱爹收获不小啊,他老人家能有今时今日,与他交好之人肯定也有不凡之处,你就放心吧。” 男子嘴角含笑,看起来很平易近人的样子。 他叫做敖瑞,乃是天琅江龙子。 而女子名叫敖紫英,则是天琅江江神娘娘。 两人相互诉苦间,又有夜叉踏入殿内禀报道: “禀告江神娘娘,千钧湖河伯罗三爷携其孙女来贺寿了。” “千钧湖罗三爷吗?倒是稀奇,他竟然也舍得让孙女出来走动!” 敖紫英美眸闪烁,露出一丝兴趣。 敖瑞看着她这幅模样,忍俊不禁,伸出手捏了捏她的琼鼻: “英子,你就不怕把人家吓跑了?” “哼,你懂什么,我这可是在为你物色合适的媳妇儿,那小丫头虽然比较娇蛮了点,但至少还是个雏,你赶紧娶回家,省的浪费时间。” “……英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不成?我堂堂天琅江龙子,要找什么样的姑娘没有?” 敖瑞脸上有些尴尬。 “行啦行啦,赶紧的,人都来了,你也去招待下,免得怠慢了,我在这里等爹。” 敖紫英挥了挥手说道 敖瑞站起身来,朝着殿门走去。 “嗯,好好招待,若是敢欺负人家小姑娘,我饶不了你。” 敖紫英叮嘱了一句。 敖瑞满脸黑线的朝着门外走去,嘴里嘟囔着: “你说这话亏不亏心,哪一次不是你先欺负我?” 敖紫英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实则是神念覆盖水府,查看筵席各种事物的筹备情况。 期间又有夜叉或者其他水族前来报告,都是关于哪一方有头有脸的人物前来。 ………… “杨岱啊杨岱,我寻你这么多年你跑哪去了?” 此时云州上空,敖钦驾着一朵五色祥云在天空中急速飞驰,有些哭笑不得。 寻常都是人寻他,哪有如今他寻人的道理? 而且还死活找不到。 杨岱喝完了酒又将鸡肉吃完,嘬了嘬手指头,看着看边上的鱼竿,今天这情况似乎是不太适合钓鱼了。 就在吃完鸡肉的这么一会儿,又有几条大鱼从江底游过。 黑黝黝的背影看去虽然没蛟龙大,但也是体型硕壮。 杨岱视线望向北方,这么多水族都往那边赶,肯定是天琅江某处出大事儿了。 只是看路过水族都是不紧不慢,显然是没多大事情,也让他松了口气。 “看来是我想多了。” 杨岱摇了摇头,水族精怪汇聚之所,凡人好奇心再旺盛也还是不要去深究的为好,否则必遭祸端。 不知不觉间,天气变得越来越冷。 杨岱有些无奈的将鱼竿提起来,看看完好无损的鱼钩,他叹息了一声: “哎,今天恐怕是白忙一场了,这鱼算是没法钓了。” 杨岱算了算,从他这边经过的水族精怪差不多有几十波了。 整个大齐都没多少妖怪,更不用说道行不低的了,杨岱怀疑这些精怪是不是从荒州那边过来的? 正这么想着,杨岱冷不丁的心头一凛,转身才发现江边已经站了一个人。 来人还是那副模样,身着圆领袍,腰系一块羊脂白玉佩,双鬓花白,一头白发梳的笔挺。 “杨先生的雅兴还是这般好,竟在这里钓鱼,不知道杨先生在这天琅江中钓上来了几尾?” 白发老者正是敖钦,他看着杨岱,语调缓缓,杨岱赶忙朝着老者拱手作揖道: “敖老先生,莫怪在下不去拜访您,实在是在下脱不开身。” “无妨无妨,哈哈哈哈哈,老夫找了先生很久,原以为此番先生要缺席了,看来先生在这里等候我多时了,不知先生可准备贺礼?” 敖钦爽朗大笑,随之开口问道: 杨岱有些发懵,尴尬的开口说道: “呃,敖老先生,什么贺礼?” 敖钦这条老龙也不介意,捋了捋胡须,继续笑道: “玩笑话罢了,先生能专程来给老夫贺寿,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老夫岂能不兜着?走走走,随老夫前往天琅江水府吧!” “原来今日是敖老先生过寿,不过水族宴会在下一介山野闲人去了反倒不妥当,不如改日,在下亲自登门祝寿,送上厚礼?” 杨岱迟疑片刻,婉拒道。 “呵呵,老朽寿诞不过寻常之举,何须这般见外,既然来了便是缘分,就跟老夫走吧。” 敖钦却并未在意杨岱的推辞,只是依旧邀请道,他找了杨岱四年多,到底也是有些郁闷的。 这会哪会给杨岱任何找借口的机会,,他对于杨岱可谓极感兴趣,哪能让他离去? “敖老先生,这……” 杨岱仍有顾忌。 “走吧,不用推辞了。” 敖钦摆了摆手,手一挥,小船一震,就直接往水面下沉去。 杨岱差点没坐稳,反应过来的时候乌篷船已经没入水下,于江底朝着北方行驶而去。 杨岱急忙行了一道避水诀,这才不用呼吸。 他看着敖钦淡定悠然的表情,忽然感觉,这条老龙似乎不像传言之中那么古板。 不过这么一耽搁,乌篷船的速度就渐渐快了起来,周围水流激荡,掀起阵阵涟漪,但是乌篷船里却没有进水。 第二百二十六章 开宴 他看着敖钦淡定悠然的表情,忽然感觉,这条老龙似乎不像传言之中那么古板。 不过这么一耽搁,乌篷船的速度就渐渐快了起来,周围水流激荡,掀起阵阵涟漪,但是乌篷船里却没有进水。 小舟在水底穿梭,杨岱见到水中诸多水族从旁边游过,抬头便能在昏暗中看到上方泛白的水面光线,这种视野的感受和在陆地上截然不同。 杨岱有些无奈的看看身旁站在船头的敖钦,苦笑道。 “敖老先生,您这是请人啊,还是硬把我绑架过去?” 敖钦转头,脸色平静: “杨先生不要误会,老朽是真心诚意想要请先生赴宴的,先向杨先生告声罪了,委实是先生行踪太过飘忽,老朽寻你许久都不得其所,只能出此下策了。” 杨岱闻言摇头失笑,看来这老家伙确实将自己寻的紧啊。 不过他也懒得解释了,拱了拱手说道 “好,那便叨扰敖老先生了。” 敖钦听闻这话顿时松了口气,他想了想继续说道: “先生请放心吧,寿宴所能赴会者多少还都算得上安生修行之辈,不至于闹出乱子来,先生只管尽管享乐即可。” 杨岱闻言微微点头,看来这个敖钦虽说脾性古怪,但是做事情还算谨慎,他也不再担忧了,只是闭目养神。 敖钦余光看看船舱内的剑匣,尽管毫无特色,但是他的眼睛深处却闪过一抹精芒,随后又恢复正常。 这剑匣子里面放着的肯定是一柄仙剑。 水下世界广阔无垠,各式水族繁杂,各有特色。 杨岱与敖钦两人一路聊着天儿,不知不觉已经抵达了水府附近,敖钦伸手指了指远处,笑着和杨岱聊着。 小舟在水底自然是十分引人注目的,更是引来了巡江夜叉。 不过夜叉一见敖钦站在船头,不敢说什么了只好放行,他也不敢拦。 乌篷船就这么直接开往水府主殿,而龙子敖瑞与天琅江江神娘娘敖紫英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参见爹爹!” 兄妹俩齐齐对着敖钦行礼。 杨岱则在一旁打量着这两位,兄妹两人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衣着都如出一辙,唯独腰间各挂着一块玉佩不同罢了。 实话说随着进入水府,杨岱如今的道境也免不了有些紧张,毕竟谁也不清楚里面究竟藏匿着怎样的妖物,他自然不愿意轻易涉险。 不过敖钦显然早就料到杨岱的反应,只是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先生莫慌,这是我的两个儿女,一个叫敖瑞,另外一个叫敖紫英。” 此时敖瑞与敖紫英才发现船上竟然还有一个人,此人头带斗笠披着件蓑衣,蓑衣下应该是一件普通的袍服。 关键是周身上下并无神光显现,也无其他神异之处,除了额头之上有一道细痕之外。 与寻常人类别无二致,因此两人倒是没有太过警惕,反而饶有兴趣的盯着杨岱打量。 “原来这便是爹爹常说的那个杨先生吗?果然很有趣呢。” “比我想象中的要年轻一些,我还以为是个糟老头子。” 敖钦闻言笑着点点头,然后对杨岱介绍道: “杨先生勿怪,他们年纪尚幼,说话难免不过脑子。” 杨岱微笑摇头: “不妨事,在下自然不会计较的。” 敖钦见状微微颔首,下了船,进入水中。 杨岱伸手摸了摸船外的清水,解下蓑衣摘下斗笠,也一步跨了出去。 水府内的水质显然极为特殊,杨岱有避水术,感受不到多少水中阻力,然而在这水中行走却仍旧让他颇为吃力。 脚掌踩在水面上仿佛未落到实地一般,沉重的感觉令他忍不住皱眉。 “杨先生,小女敖紫英尚是蛟龙之身,也是这天琅江正神,神位只是辅助之用。” 敖钦的语气温和,又开口说道: “我长子敖瑞,也是蛟龙之属,你们两个愣在那里干什么,快向你们的杨伯父问好。” 两人见到父亲开口,急忙回过神来,立刻恭敬的弯下腰去行礼,同时说道: “见过杨伯父。” 杨岱见状急忙摆手道: “两位客气了,在下可不敢当,快快请起,在下杨岱,一介山野闲人罢了。” 敖钦一挥手,小船便自己驶向一边,那层笼罩的气泡却始终不散,使得船舱内的被褥等杂物滴水不沾。 而剑匣也飞到杨岱背后自行的挂着,兄妹两人这才瞧见,杨岱身后竟然还有一个剑匣子。 “杨先生请吧,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晚便是寿宴,还请杨先生赏脸,尝尝这天琅江里的特产。” 敖钦邀请杨岱,三人便踏上了前往水府主殿的台阶。 主殿金碧辉煌,一排排座椅整齐排列,最前端乃是一尊巨大的真龙雕塑。 高约数丈,浑身晶莹剔透恍若水晶制作而成,栩栩如生,让人望而生畏。 主殿之中,一名名宾客坐满了座位,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看起来热闹非凡。 杨岱不清楚这种场面有什么讲究,看起来似乎敖钦是不打算讲究的。 他一个外人被安排在了正殿主坐右手侧,往下便是敖紫英,左侧是敖瑞。 每当有宾客入席,第一件事是向敖钦贺寿,第二件事就是盯着杨岱看。 杨岱一概不予理睬,任由他们打量。 大约是晚间酉时,宴会开始前夕,场内视线有大半都聚焦在了杨岱身上。 杨岱只能低着头,装作认真喝酒,不与众人打招呼。 在做的水族精怪道行都不低,无一人看出杨岱的虚实 “这家伙是谁?” “好像不是我们水族的人,看起来不像是来祝寿的,不会是什么奸细吧。” “嘘,噤声,小声点,我刚才可是听到敖老先生提及杨先生的。” 在所有水妖的眼中,此时的杨岱就跟一个凡人没什么区别,出现在这种场合,显得格格不入。 所幸这极度尴尬的时刻也就那么一小会,等各殿宾客全都入席,主殿外,有夜叉举起钢锤砸向龙鼓。 咚~咚~咚....... 洪亮的钟鸣声传遍四方,震撼灵魂,整个水府都为之颤动。 而就在钟声响起的刹那,水流荡荡,朝着两侧冲去。 “开宴~~” 无数水族托着精致的美食游向主殿,杨岱前游过一条章鱼,触手摆了四五盘菜肴,一个个看起来就让人垂涎欲滴。 第二百二十七章 纸人巧术 有趣的是居然还有热菜,每道菜上似乎都有薄薄的一层气泡,看得出里面的食物很新鲜,做法更加考究技巧。 桌上的筷子上也镀上了一层气泡,这样吃饭才不会把口腔弄脏,而且可以随意夹取食物,方便快捷,不用担心被其他的鱼类碰到。 场上宾客大多是人形,但也有些或是犄角或是鳞爪的奇怪生物。 比如身材巨大,体长至少二十米的鲸鱼头人,浑身漆黑,背部却有着金色斑点的鲨鱼头人等,甚至连鳄鱼头人也有两三头。 老寿星敖钦举杯面向所有人,口中发音声如洪钟扩散整个水府: “多谢诸位前来祝贺,我等共聚的机会不多,共饮便无需拘谨,窜桌攀谈三五成群的都可以,但莫要影响到宴席的雅兴,否则老朽定不饶恕!” 敖钦说完举杯将酒水饮尽,众人纷纷举杯喝酒只,杨岱饮酒的时候,却有敖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杨先生少喝点,切莫贪杯,老朽私藏了好几壶仙酿,待会儿再与你细酌。” 杨岱闻言微笑用回音术回应道: “多谢敖老先生,今日能见识龙宫盛宴,此行不虚啊。” 两人交谈之际,忽然间,一位喝醉的鲨鱼头人站了起来,拿着酒壶,摇摇晃晃的走到了杨岱的身边,一身酒气得看像杨岱问道: “你区区一介凡人,不知道究竟有何神通,竟然能得到龙君青睐,露几手给我们耍耍呗?” 杨岱看向那人,却是一名满脸横肉,眼睛鼓突的凶恶大汉。 他身高近两米,全身肌肉块块凸起,腰围粗壮的堪称恐怖,双臂裸露在外面,皮肤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硬壳,仿佛铠甲般坚固。 鲨鱼头人的话语刚落,周围便立刻响起许多附和的声音: “对呀,让咱们看看龙君请来的究竟是何许人也!” “没错,小子,展示一番,让咱们瞧瞧你的本事。” 敖钦皱了皱眉头,正欲开口制止,杨岱却摆了摆手,阻止了敖钦。 “既然各位想看,那么在下就献丑了。” 杨岱端起酒杯,轻轻啜饮了一口后,广袖一抖,落下几张符纸,又要了一柄剪子,三下两下,把符纸剪出女子模样。 “去!” 杨岱对着剪纸轻轻一吹,薄薄的纸迅速膨胀,化作四个唇红齿白、娇俏玲珑的妙龄女子,一个个衣袂飘飘,宛若仙子。 她们一出现,原本喧嚣吵闹的水晶宫顿时变得安静了下来。 无论男女皆呆呆望着她们,眼珠子转动,不停打量着,嘴巴张的老大,久久难以合拢。 纸人们娇笑着抖动水袖,绕着众人盈盈旋转,轻歌曼舞。 “在下区区小术,献丑了,以助酒兴。” 杨岱淡淡地说道。 “这……真乃神技也!” 有鲨鱼头人震惊喊道。 “太美了,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漂亮的女子。” 又有海妖痴迷的感慨道。 “这哪里是小术,分明是天术啊!” “……” 众人议论纷纷,看向杨岱的目光越发敬畏。 敖钦眯着眼,眼缝中闪烁精芒,他自是看得出这纸人绝非寻常术法。 不仅能够幻化成栩栩如生的实体,而且还有着灵性。 可以说,纸人的灵性已经接近于实质,这种术法已经超越了普通的法术。 这样的术法已经算得上神技,胜在实用。 宴会气氛也热烈起来,杨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受关注度降低不少。 “杨伯父,冒昧问一句,您背后的那把剑里装着的是仙剑吗?” 敖紫英朝一旁杨岱小声问了一句,声音中带着丝丝疑惑。 “算是仙剑。” 杨岱礼貌性的回了一句。 妖族极少注重外物,况且有灵性和成灵更是两个概念,在真正仙道高人眼中,这些东西不过尔尔罢了。 敖紫英听到‘算是’这个词,眼眸猛然睁大,呼吸急促,心跳如雷。 她虽为蛟,但却是半蛟,只因为资质差些,修炼数千年依旧只是蛟龙,距离成为真龙仍有很远一段路程。 即使是她这么多年来也没有见过几个仙家宝贝,更别说是传说中的仙剑了。 据她所知,除了道门上三宗之一的玉虚宗里才可能有着仙人留存的仙剑吧。 想到这里,敖紫英看向杨岱的眼神顿时炽热起来,继续询问道: “杨伯父和我爹是怎么认识的?难得他硬要请你来这么,这么多水族精妖,以伯父的身份,怕是没有这么容易答应吧?” “这个嘛……” 杨岱犹豫了片刻,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说道: “确实有些不适,在下这一来,自觉就分去了你爹这老寿星近半的注目,你如果吃饭一堆人盯着你,能不别扭吗?” 这话倒是让敖紫英愣住了,她仔细观察了杨岱几秒钟后,忍不住噗嗤一笑,掩饰尴尬道: “杨伯父果然幽默,哈哈哈……” “至于认识,也就雨中巧遇闲聊了几句,分食了几粒枣子而已,没什么特殊的。” 杨岱谦逊道。 “就这么简单?” 敖紫英诧异的望向计缘,后者也是笑了笑道: “就这么简单!” 说完杨岱就专心对付佳肴了,在水中吃菜还是这辈子以来头一遭。 筷子才碰到肉丸,顿时有气味弥漫开来,杨岱不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陶醉似得品尝了几口。 “嗯……这肉丸煮的得很好,筋骨酥软,香滑入口。” 杨岱赞叹着,不过他也不至于失态,慢条斯理的享受着宴席。 再倒一杯壶中酒则差不多也是如此,细品之下,酒水清澈甘醇,带着丝丝甜味,回味无穷,杨岱只是浅浅喝了一小口。 便感觉丹田内的炁增长了一些,可惜这酒不多。 宴会上觥筹交错的同时宫殿内奏乐则都是水钟奏鸣,悠扬乐曲配合场中舞姬翩跹起舞,让众宾客沉溺其中。 杨岱也颇有耐心的欣赏着,不知不觉,酒过三巡,杨岱的脸色已经渐渐泛红,但他却始终没有醉意。 也有人壮着胆子举杯单独向敖钦敬酒祝贺,敖钦来者不拒,谁敬酒都喝掉。 一旁,敖瑞也被敖钦拉到身前敬酒,杨岱则坐在角落里一边欣赏歌舞一边吃着桌上的菜肴,倒是悠哉。 而敖紫英小声的向杨岱介绍每一位前去敬酒之人,有各水泽湖神河伯,也有海妖。 第二百二十八章 仙人问道 敖瑞身边已经有四五个水族化形精妖聚集在那边喝边聊,时不时还会拿眼睛瞟一瞟这边。 “瑞殿下,龙君那里我们不敢问,您赶紧和我们说说,那位坐在江神娘娘身边的人是谁?” 一个中年美髯男子拉着敖瑞坐下,几名妖族围绕过来。 他们虽然不知道杨岱的来历,但从刚才敖瑞对杨岱的态度以及敖瑞现在的表情来看,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所以想要从敖青嘴巴里打探出一二。 敖瑞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喝酒夹菜的杨岱,同殿内莺歌燕舞格格不入。 也就偶尔自家妹妹同他举杯相庆的时候露出笑容,其余时候都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敖瑞又看向自己父亲,发现自己的父亲的目光不在这里,这才与几位关系较好的友人说道: “此人名叫杨岱,自称山野闲人,不清楚洞府在何方,是家父四年前新交的好友,只是行踪极其飘忽,家父为了寻他赴宴,花费了四年 “家父对他颇为推崇,说此人乃是隐世的高人,是真正的仙道高修,若非如此家父也不会邀请他来参加宴席!” 敖瑞轻描淡写的把事情说完后,便闭口不言了,精怪们面面相觑,有些不可置信。 “殿下可知此人道行深浅?” 有一名长得十分俊俏的女妖凑到敖青旁边低语询问。 “我哪能知晓?不过家父说此人道行高绝,连家父也自愧弗如,家父让我们称呼他为杨伯父,你们觉得呢?” 敖瑞眨眨眼,反问众妖。 众妖听了敖瑞的话更是惊讶了。 连龙君大人都自叹弗如,那岂不是比龙君都厉害? 众妖心中暗忖,再次偷偷瞄了一眼杨岱, 虽然依然感觉完全像个凡俗先生,可越看越觉得深不可测,尤其是他那双眼睛。 似乎能够将他们的魂魄都摄走,令他们心里发寒。 敖瑞估计今天喝得也有些多,朝着几人悄悄招手示意附耳过来,小声说道: “你们啊,集中注意力保持灵台清明,然后仔细瞧那人的背后剑匣,仔细看看剑匣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听到敖瑞如此提醒,几位水族精怪也就沉下心来再次细心注视杨岱身后剑匣。 细瞧之下,在剑匣里面静静的躺着四柄长剑,这四柄长剑虽无剑意流动却仍给众人带来强烈压迫感。 这一刻,众妖恍惚间觉得那剑匣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山岳镇压在他们心头。 “这……这是何物?怎会如此恐怖?” 有妖惊骇失色,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 “噤声。” 敖瑞脸色微微一变,急忙伸手阻止,然后再次小声叮嘱道: “这剑匣里面装的可能是四柄仙剑,开宴入席前夕,父亲私下说过一句,若四柄仙剑一旦出鞘必定见血封喉!” “嘶!” 众妖闻言齐吸一口冷气,纷纷用惊惧的目光望向杨岱的背影,再也没有丝毫邪念。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这名杨姓先生是什么道行已是呼之欲出。 “这……这……难不成真的是仙人?” 敖瑞的几名好友心中震撼不已,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读懂了一丝忌惮。 不过转而又释怀了,能与龙君交好定然是心思澄澈之辈,肯定是不会歧视妖修的仙道真人。 这就让在座其中几名妖族动起了别的念头。 看其中几人眼神闪烁,敖瑞像是了解他们在想些什么,当下开口说道: “呵呵呵……几位莫不是想求一求那仙人指路?” 所谓仙人指路,乃是指妖魔精怪遇上真正意义上的道妙真仙之时,能问道一番,并得到指点的代称。 若能成则对今后修行大多会受益匪浅,比较出名的便是黄鼠狼拦路,狐狸拜月,刺猬过车马关等事例。 实际上越是此类高人,就往往越属于好说话的范畴,心情好的话指点一句也不是不可能。 甚至有时候直接送上法宝丹药也是常事。 毕竟这种人很少愿意去跟普通妖魔鬼怪斤斤计较,除非他们惹怒了对方,或者做了什么太过分的事。 但若是平日里遇见一些特殊情况,这些人也未尝不会出手帮助一把。 化形不是妖物终点,确切的说只是一个开端,算是有了一个更好的修行基础。 却不代表之后的修炼速度就快,最主要的还是需要靠各种机缘。 譬如悟性、功德、亦或是机缘巧合下获得某种奇遇。 敖瑞的几个好友原本并没有想过找真人指点,因为他们认识的高人寥寥无几。 且大都是早已作古的,根本指望不上,即使遇见也未必会帮助他们。 可如果真是遇见真正的仙道高人,那结局可就截然不同了。 一般的高人脾气都不错,若真能问道一番收获也许比苦修千年来的实在。 所以哪怕道行高的妖类,有机会且若没冲突的情况下,也是希望问一问道的。 只不过妖类道行深浅不同,眼中的仙人自然也有三六九等之分。 未化形精怪眼中的仙人,对于一些大妖则可能屁都不是,但这杨岱显然不是这些未化形妖类眼中的仙人。 众妖都是聪明人,略微一思量,便想到了一些东西,顿时明白了杨岱的地位。 敖瑞几位都不说话,也是略带严肃之意的说道: “我劝诸位先消了这个念头,以后你们有缘法遇上自会有机会得到指点,不过我劝各位还是先享受一下寿宴为好。” 敖瑞话音落下,几人心头的火热也慢慢熄灭,重新变成了恭敬谦逊。 众人心里都清楚,敖青说的没错,毕竟现在是龙君寿宴,贸然唐突上去反而不美。 他们各自打了一个哈哈,又喝酒享乐去了。 过了这么久却没见到龙母,让杨岱略有好奇,但这种事人家不说他也不会问,所以继续坐在原处喝酒吃菜。 杨岱的注意力除了欣赏歌舞和吃东西,有大半其实落在主殿角落的一个美妇身上。 美妇神色孤僻的坐在那,只是自己饮酒,既不吃菜也不理睬任何人,只是默默喝酒,不时抬头,目光茫然空洞。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衣服,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胸前饱满挺拔,腰肢纤细柔软,两条玉腿笔直诱惑,曲线极其迷人。 美妇一举一动皆带着魅惑风姿,让人忍不住怦然心动。 偏偏她周围一米内始终弥漫着一股冰寒彻骨的冷漠气息,令人不敢靠近。 第二百二十九章 道心叩音 杨岱看她不是因为她独特,而是杨岱认得这人,这位便是泉南江江神,名叫柳溪。 这老蛟道行在主殿之内可以说是数一数二了。 两次化龙失败的抑郁之情直接导致她自闭,性格孤僻,甚至不愿搭理人。 身旁的敖紫英今天的任务就是照看着点杨岱,自然是十分留意这位杨伯父,顺着她的眼神就搜到了那柳溪。 “杨伯父认识那泉南江江神?” 敖紫英这么问了句,杨岱想了想好歹也上过香,说认识好像也没啥问题,也就点了点头,说道: “听说过一些关于她的传闻,不过这还是头一次见。” “化龙艰险,她就是我等蛟龙之属的前车之鉴,真要到了这般田地,我肯定比死还难受。” 敖紫英这是有感而发,俗话说越老越精,虽说她现在还是一个少女,但是还是恐惧死亡,尤其怕被雷劈。 杨岱能看到敖紫英气机的变化,这心境可不太对,到底是友人之女,不如鼓励一番,笑呵呵说道: “世人皆知化龙艰险,皆贪真龙自在,世间事两难全,凡尘如此,修仙亦如此。若是不化龙,终究无法长生,你若想永远活下去,就必须放弃一些东西……” 杨岱说着,忽然停顿一下,眉毛微挑,望向柳溪。 敖紫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角落中,那位泉南江江神依旧在喝着闷酒,杨岱继续说道: “这老蛟心气是盛的,只是用错了方法,在下看来,江神娘娘若是连挑战之意都没有,那才是最大的悲哀。” 杨岱说完这话,敖紫英略带诧异的望向杨岱,似乎没料到他会跟自己讲这些。 “杨伯父,那这老蛟还有化形成龙的机会吗?” 敖紫英对此事极其关心,急切的追问道,眼睛亮晶晶的。 “机缘未到罢了,不过这化龙之路并非绝路,各人各有各的手段,或许还是有转机的。” 杨岱摇头笑了笑,他也希望这老蛟能再试一试。 敖紫英听完他的话陷入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化龙这件事情对她极为重要,蛟龙之属只能活千年。 如今她已经九百来岁了,若是在寿元将尽之际不能成功渡劫化龙,那她的结局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杨岱看了看她,大致能明白这敖紫英的内心想法,开口说道: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那老蛟道行虽深,可两次化龙不成鳞甲尽落,可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你觉得她会不会拼命呢?” 杨岱语气很平淡,似乎随口一说,却又仿佛蕴含某种深意。 果然,这话引起了敖紫英的注意。 敖紫英双眸闪烁,喃喃念叨着“道行尽失、鳞甲尽褪”几个字。 她忽然眼睛一亮,肯定的说道: “怕是绝对会去试的吧!” 若真有再一次机会,并且还是不成,这老蛟下场就肯定是一个死了。 “呵呵,想必江神娘娘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那么在下就明说了吧,江神娘娘并不差在那里,只差心气和胆魄了。” 杨岱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这一刻,敖紫英脸上浮现出一抹恍悟之色,杨岱也品出味来了,这敖紫英未必真的是怕死,只是她缺乏勇气,不敢尝试罢了。 很可能是父辈威势太盛,使得她从小养成的习惯,遇事就先退缩。 这样的人,即使化龙了也未必能成功,当然,这些话杨岱不能说破,他也只是点拨一下而已。 “多谢杨伯父指教,侄儿记住了。” 敖紫英开口说道,杨岱嘴角似乎若有若无带着笑意,语气比刚刚轻缓很多,继续问道: “真龙的女儿不好当吧。” 敖紫英微微一愣,长久以来,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点,此刻被杨岱一提醒才回忆起来。 原本清丽脱俗的脸庞浮起一丝苦涩。 她有种直击心灵的共鸣感,使得龙女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敖紫英下意识的望向自己父亲,却发现敖钦似乎也在留意这边,她赶忙低下头去,心绪乱作一团。 “这样吧,你叫我这么多声伯父,在下也不妨教你一点小东西!” 杨岱忽然露出笑容,敖紫英听到这句话后立马抬头望了过来。 敖紫英这情况,完全就是心态出现了问题,熟人说一千道一万或许效果不会太大,反倒会适得其反。 唯有让她亲自体会了,才能慢慢走出阴影。 所以杨岱决定帮她走出这个误区,身有仙剑在侧,又令真龙找寻四年。 这样的人说教你一点东西,简直是莫大荣幸。 敖紫英的双目瞬间就泛出光芒,兴奋的盯着杨岱,期待他能说出什么惊艳的东西。 “你看着我!” 杨岱伸手朝着敖紫英示意,同时开口道。 敖紫英乖巧的抬头望着杨岱,眼中满是崇拜和期盼。 杨岱没有把自己摆的很高的想法,他想做的不过是帮敖紫英做一次道音叩心而已。 杨岱的道行虽然没有到达能助人叩心的程度,但敕令与天眼在,效果只会更加显着。 只是他没想到敖紫英这丫头居然这么配合,杨岱还没有开始呢,她就紧张兮兮的看着杨岱,似乎害怕杨岱突然发飙一般。 “放开识海,闭目入静,扫清灵台!” 杨岱额头上的天眼张开,散发出蒙蒙神光,声音带上一丝丝敕令,在声乐嘈杂之下旁人根本察觉不出任何异常。 敖紫英不疑有它,按照杨岱的吩咐做了,自然而然就扫去杂念,闭目之后只见灵台一片光明。 一股强横的波动从杨岱身上爆发出来,敖紫英灵台中仿若真有一片山河化出,甚至敖紫英也成了一条蛰伏某处水泽中的蛟龙。 大音希声! “你看那前方稻田山川江河,数百年修行只为此时,你道行已成,此刻正是走水之机,还不快去渡雷劫?” 杨岱声若洪钟,一言激起千层浪。 敖紫英灵台中,一切都显得更加真实起来,天空暴雨雷鸣不断,身边有一座巨大瀑布垂流。 周围有群峰峻岭,湖泊大泽,还有一座城池。 “不行,前面有城池,我不能进去!” 敖紫英脑袋一偏,拒绝了杨岱的提议。 “呵呵,你若是不愿去渡劫,便躲在这里,迟早是个死,你自己选择!” 杨岱说完,不再理会敖紫英,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份冥想居然有这种效果。 敖紫英怔怔地漂浮在天空之上,良久后,她咬了咬牙,眼前山峦仿佛代入敖紫英心中的无穷压力。 有真龙之父威势和期盼,有自身的种种担忧压抑,使得山峦愈发为巍峨。 而她就像站在了山脚,仰望着山顶,却没办法攀爬。 “去吧!” 耳边传来杨岱鼓励的声音。 螭蛟几次欲退缩,甚至动了改道的念头,但每当这一刻,大雨仿佛更凶。 那些城池本就已经发了大水若是在因为她而毁于一旦…… 敖紫英终究没有迈出最后一步,她一咬牙,毅然冲向前方。 第二百三十章 这礼重了 一旦蛟龙改道,无数生灵便会溺毙,而且敖紫英很清楚自己不能回头,一旦退却,将再也没有勇气踏足此地。 所以哪怕知晓这里可能充满危险,她还是义无反顾的朝前方游去。 风雨飘摇,山林间的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但敖紫英丝毫不惧,只是拼命朝前游去。 撞山而行不过化龙更艰难一些,本就已经如天堑鸿沟的两座山脉变得更加难以跨越。 好似有什么阻碍,让人感觉到窒息般的沉重。 她奋力的挣扎着,想要破开桎梏。 但不论如何,都做不到。 事情有些朝着失控的方向走了,或许是今天聊了老蛟的惨状。 敖紫英自身居然开始代入其中,感同身受起来。 “不……不要……” 她喃喃低语,努力的睁开双眸,看着前方的景象。 前方山体倾斜,山石滚落,而山顶则被云雾笼罩,根本看不透。 敖紫英咬牙继续向上游动,不管怎样,总归有个尽头才对。 只是,渐渐的,她感觉到了疲倦,精神萎靡,意识模糊。 敖紫英知道,恐怕快要到达极限了。 不知道是敕令结合天眼的效果太强,还是敖紫英自身执念过深的缘故,这条路,注定不是常人所能通过。 杨岱隐隐有种感觉,若是敖紫英在道境之关中失利,怕是会锐意重挫,修炼之途再无寸进。 修炼之途讲求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若是接连受挫,那将是致命性的打击。 来参加朋友寿宴,把人家女儿心境搞崩,便是好朋友也不会帮他说话了吧? 杨岱叹了口气,下了死力,现在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意境中,无鳞螭蛟越是接近山峦,心中恐惧就越盛,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压制着它一样,让它喘不过气来。 “你敢三次化龙,就已抱了绝死之心,临阵退缩岂是你的性子?” 杨岱喝斥道: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应该迎难而上,不要畏首畏尾!你要是不贪生怕死,就给我破山,化龙!!” 杨岱的怒吼,使得敖紫英内心的惶恐消散了七八分。 敖紫英双目明眸泛起白芒,鼻间赤气弥漫,龙气更是节节攀升,洪水更是不断上涨朝山涌去。 “比起三次化龙不成的羞辱,死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一刻,敖紫英脑海中突兀的浮现这个念头。 随即,心中那股决绝与狠戾陡然爆发。 轰—— 巨响声中,整个世界都仿佛晃荡了一下。 杨岱瞪大了眼睛,看见那山峦的一处竟被硬生生撞穿了一角。 虽然化龙不只是蛟龙入海那么简单,可在这意境心关中,敖紫英依旧凭借自己的实力硬生生破开了一层屏障。 “吼~~” 龙吟声响彻在宴会主厅之内,龙族威势却弥漫开来,吓的精怪纷纷身体僵硬发颤,把那些起舞的美人也化为了纸人。 此时敖紫英的身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龙鳞,而头上也长出来一对龙角,四爪锋利如刀。 一瞬间,她的气息暴增,已经超过了原本的境界。 杨岱一只手撑着桌子,表面上看起来还好,其实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只是盯着她的蜕变,嘴里嘟囔道: “这丫头,居然真的在意境之关破关了。” 敖紫英的动静已经让殿堂内都静了下来,宾客们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有种很奇特的感受却说不上来。 整个过程对于敖紫英来说十分漫长,但实则在外界不过是敖紫英闭了会眼,然后睁开。 敖钦面向杨岱郑重的拱手作了一揖道: “杨先生,这贺礼有些重了,这份恩情老朽记住了。” 堂角落的泉南江江神,原本注意力也在敖紫英身上,却猛然意识到什么,望向其旁那个修行人,眼瞳顿时收缩。 她刚刚并未察觉此人的存在,直到那人睁开眼来,她才惊骇发现,此人实力真的深不可测。 杨岱本来要回礼的,可是自己实在是无力了,甚至手臂都抬不起来了,七窍之中甚至还会流出血来,所以才没有回礼。 在外人看来就是这个坐上宾,就这么坐着,面对龙君的行礼,连礼都没有回。 更奇特的是龙君见此居然表情欣喜,毫无怒意,仿佛理所当然一般,这就让人费解了。 所有人心中都很惊异,见自己女儿有些压抑不住,敖钦瞪了她一眼道。 “收住龙气,莫要惊了我的寿宴!” “女儿知道了。” 敖紫英乖巧的点了点头,缓缓收敛了自己的龙气。 其实现在敖紫英想化为龙身在天琅江上游一圈,更多的还是想要炫耀一番。 敖钦笑容满面的朝向众多宾客解释道: “呵呵……都怪小女无礼,惊扰了各位的雅兴,实在罪过啊,请各位见谅。” 众宾客连忙摆手道: “龙君言重了,江神娘娘天资卓越,乃是我等楷模。” 宴会继续,殿内也再次歌舞升平交杯换盏。 只是不少水族妖物的心思其实已经不在宴会上了,而是聚集在敖紫英身上。 敖瑞刚刚看自己妹妹的表现看得瞠目结舌,也坐不下去了,朝着边上这些关系好的水族告罪一声: “各位见谅,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有去敬杨叔父酒,我得赶紧去一趟。” “瑞殿下,是不是江神娘娘在那位先生面前得了好处,所以才……” 一个年轻的水族问道。 “这你就别问了,我先走了。” 敖瑞说完,赶忙提着酒壶酒杯站了起来,绕过舞池一侧朝杨岱那里而去。 “瑞殿下怎么也跑去献殷勤了?” “谁知道呢,可能是因为江神娘娘在那位高人那里得到了造化吧!” 有水族议论道。 这会敖紫英正在凝神平复气息,见自己哥哥从远处走了来,下意识瞥了一眼杨岱。 发现自己这位杨伯父大概是暂时对宴会失去了兴趣,正端着一杯酒坐在那里独饮。 敖瑞提着酒壶酒杯,近了杨岱桌前就放慢脚步,望了望高台主坐。 自己父亲在赏舞,没有说什么。 他这才松了口气,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举杯走到杨岱身前,躬身行礼道: “侄儿敖瑞祝叔父万寿无疆,这忙的终于差不多都应付完了,这会可以来陪陪更亲近一些的自家人了!” 杨岱看着敖瑞的表演,微微颔首: “贤侄有心了,万寿无疆在下不敢当,今日能够来赴宴,已是幸事了。” “叔父谦虚了,您德高望重,又是我父亲座下的贵客,谁不愿意和叔父多亲近几分?” 敖瑞一副恭维的语气,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 他将一杯酒递给杨岱,然后说道: “来来来,杨叔父,这可是珍藏的佳酿,我特意叫侍者用冰雪窖藏起来的,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第二百三十一章 闲谈 “殿下,方下敖老先生刚刚已经嘱咐在下少喝点了,所以这杯在下就不喝了。” “至于方才的事情,你去问江神娘娘即可,我相信她肯定清楚的很!” 杨岱推辞道。 “呵呵,杨叔父若是觉得不合适,咱们改天再喝,您看如何?” 敖瑞继续劝着,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 杨岱摇了摇头。 他也知道这位敖家的龙子是在套路自己,让自己给他一点好处。 敖瑞饮了一杯,这会根本不敢在这位伯父面前面前托大悄悄溜到了敖紫英边上坐下。 “英子……刚刚发生了什么?” 敖瑞说话很小声,敖紫英则并没有理会他,只是扫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英子……你这是要急死我呀,你肯定得杨伯父什么好处了是吗?快跟哥哥说。” 敖瑞低声询问道,脸上堆满了讨好之色。 敖紫英没好气的看看他,小声冲他嘀咕一句: “你该一开始就先来这边敬酒的,不管杨叔父答不答应你的邀请,你来敬了酒总归能留住一段香火情的,你偏偏要搞那些花样。” 敖瑞闻言顿时苦笑,但他知道自己妹妹说得没错,自这会也有些懊悔: “唉,早知道就直接上来了,哪怕先送点东西也好呀……” “好处你就别想了,爹都说这件寿礼送的太过了,我得了已经是天大的缘法,你若是还敢乱来,被爹发现非扒了你一层皮不可!” 敖紫英白了一眼自己这个长兄,然后转移话题道: “好了,不要扯这些了,日后有缘的话你还是可以见到杨叔父的。” 这话说得敖瑞简直要抓狂,也就是说小妹真的得了某个了不得的好处,而他没份? 他这会也只能悻悻作罢,不再纠缠此事。 随后二人又闲聊了几句。 大殿角落里,泉南江江神已经在座位上已经坐不住了,这会正提着酒以不太习惯的方式找着有点身份地位的水族打探消息。 至于问的事情,自然是杨岱的身份,结果认识的那些水族妖怪全都不知道。 一场寿宴持续整整一晚,随后众宾退席,实际上寿宴的主要部分已经过去,很多水族即便此刻提出离去也不会有人阻拦。 毕竟寿宴已经结束了。 大约已经是第三日的正午时分,水府深处某个珊瑚花园内,杨岱同敖钦对坐石桌前,桌上还摆着一副棋盘。 这里的水依旧清澈无比,但据说是取的无量海的海水,就为了养好这一园珊瑚,其中甚至包括了不少罕见的品种,价值无法估量。 敖钦执黑子,与杨岱博弈,双方各有胜负。 “杨先生棋艺高超啊。” “哈哈,敖老先生谬赞了,在下不过是侥幸赢了几步罢了。” 杨岱谦逊的摆手道。 “哎哟,这就不必谦虚了吧,来来来,喝酒喝酒,今日你可得陪我喝尽兴,否则我绝饶不了你。” 敖钦大咧咧的举起酒杯,倒上两碗美酒,一碗递给杨岱,另外一碗自己端起一仰脖子干了。 敖钦看看杨岱背着的剑匣,颇为羡慕的说道: “有时候老朽倒也挺羡慕杨先生的,有这耐心和闲情嬉戏凡尘,如果老朽能够有杨先生的这份心性那该多好啊。” 杨岱笑了笑,也开口说道: “以老先生的道行,在凡尘中行走,哪怕用真身待上几日,恐怕也要搅得凡世风雨变色吧。” 敖钦哈哈大笑,随后叹气: “老朽虽然修神道,但却从未想过要搅弄天下风云,有些事是有趣的紧,可还不如打个盹来的舒适。” 敖钦半开玩笑的说着,不过在杨岱看来,说到底还是这真龙终究对人间事兴致不高,所以不愿意参与其中罢了。 敖钦突然画风一转,开口说道: “杨先生,最近这大齐可是热闹啊,有不少的荒州妖族都跑着过来凑热闹了,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 “实不相瞒,老先生究竟所指何事,我闲散惯了,消息闭塞,还真不清楚。” 杨岱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关注外界的动向。 敖钦闻言微微皱眉,他本以为杨岱是故作不知的推托,可现在看来似乎是真的不知晓。 敖钦沉吟片刻后,继续说道: “杨先生竟然不知道?不妨事不妨事,老朽也是刚刚知道,传闻术字门内,四大仙师其中的两位在数年前有感而卦,费时一载而卦成。” “得出天地隐现气数大盛之相,有成仙之机隐匿其中。” “还有呢?” 杨岱依旧是一副毫无兴趣的样子。 敖钦见此只好继续说道: “听说两位仙师已经受了重伤,术字门谢绝一切江湖人士拜访,所以我猜测,应当是因为两位仙师算错了什么事或者是遭遇了什么危险。” 杨岱点点头道: “这等事能传出来本就蹊跷,在下估计真假的都有,又无法同术字门确认,所以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敖钦闻言微微一怔,然后试探性的说道: “杨先生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杨岱摇头,反问道: “奇怪什么?我倒是对玉虚宫感兴趣,听说玉虚宫是天下剑修之祖脉,不知道老先生有没有耳闻?” 敖钦苦笑着说道: “杨先生这话倒是折煞老朽了。玉虚宫乃是道门正统,老朽是不会和那群仙长打交道的。” 龙君故意将仙长二字的发音扯长一点,也就是在杨岱面前会偶尔这么为老不尊的玩笑一句。 杨岱笑道: “若论起来,江湖剑修还真比不上玉虚宫的剑修,据杂道集上记载,玉虚宫里藏着一位已经飞升的陆地剑仙。” “那位陆地剑仙一旦出手,连天上神仙都要退避三舍,不敢硬接神通。” 杨岱说完后,就停住不再谈论,敖钦则略带惊讶的看着杨岱,显然没有料到杨岱居然知道这种秘密。 敖钦顿了顿,略微好奇的说道: “杨先生怎么会对玉虚宫感兴趣了?” “只不过对玉虚宫有兴趣罢了,听说玉虚宫的剑冢里藏着八百小世界的名剑,未免太过虚无缥缈,在下是不信的。” 杨岱微微一笑,也不细说。 敖钦也不深问,只是笑道: “杨先生,这玉虚宫里底蕴还是有一些的,传言中的陆地剑仙确有其事,并且还可以口头赦封一岳真神,就是那陆地剑仙辈分太大,所以很少出山。” “果有此事?” 杨岱也是惊愣一下,居然真的有飞升天门的仙人。 老龙的话一贯可信,但这话还是让他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老龙眉头一皱,想了一瞬就继续话题。 “玉虚宫里的这群道爷聪明得很,长久来对此事不加掩饰且故意有种推波助澜的味道。” 杨岱闻言点头赞同,然后继续跟着老龙朝着前边走。 “这些道爷的心思还真是缜密得很呐,不知道老先生是又怎么得知的?” “呵呵,我嘛,当初化龙和玉虚宫有过些过节,成就真龙后曾经想去玉虚宫找他们麻烦,若非那陆地剑仙太过烦人,我倒也懒得管他们。” 敖钦笑了起来,说起来,他当年化龙时曾经闯入玉虚宫大开杀戒,结果惹怒了那位陆地剑仙。 杨岱闻言微笑不语,半响才继续说道: “老先生当初化龙走水引得洪水大起,玉虚宫修士前来阻拦也是应有之义,既然您老能为百姓兴云布雨两百年,想必玉虚宫那帮家伙也不至于太蠢。” 敖钦听后,咧了咧嘴看看自己好友道: “我和他们斗了许多次了,每次他们都没占到便宜,杨先生知我并非蛮横之辈,他玉虚宫要真是当初水患正盛之时出来阻拦我,我肯定会给他们留几条活路。” “可那群孙子太过固执,在我这吃亏后,每次有新人弟子下山历练,都会找我的茬,甚至还有几次暗害,简直岂有此理!” 杨岱听后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地陪着老龙前进,敖钦也不以为意,自顾自的继续说道,而杨岱就在一旁静静的听。 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到底还是当事双方各自就事论事的,杨岱听着倒也乐得轻松。 说起来玉虚宫不可能不知道螭蛟收敛改道,或许是有小肚鸡肠之人斤斤计较罢了。 实话说杨岱觉得,老龙也是知晓当初自己引洪水在先,人家来找麻烦一次两次情有可原。 但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不过换做寻常宗门龙君早就翻脸了。 不过这玉虚宫毕竟是道门上三宗之一,老龙也就忍耐了一番。 第二百三十二章 送场缘法 “杨先生不会过几天又要消失吧?” 敖钦见杨岱沉思许久不答话,心中顿感无趣,他打趣道。 杨岱自然知道这条老龙想要说什么,当下很直白的说道: “钦老先生就放过我吧,点化江神娘娘也不过是侥幸,若在下当时控制不好让其心念崩塌,怕是现在已经成为厉鬼了,龙子殿下那边,在下是真的帮不了忙啊。” 敖钦听后哈哈笑着,像是被戳破心事,难得也有尴尬的时候。 “呃,呵呵……杨先生说笑了……说笑了。” “哪里哪里。” 杨岱拱手回礼。 两人随即陷入长久的沉默,最终,还是杨岱率先打破僵局,他说道: “确实瞒不过敖老先生,在下确实准备寻一个洞府潜修,不过在下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敖钦闻言,眉毛挑了挑说道: “怎么?杨先生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说起来,杨先生这样的高人,整日闭关修行,怕是很少能遇到有趣的事情吧。” “这世间的奇妙之处太多了,在下也不敢妄言自己全知全能。” 杨岱谦逊的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是当初在下游历之时遇上一个凡尘道人,在下当初不知,占了他的摊位,心中过意不去,就看一看是否能让善尸送他一点造化罢了。” 龙君也是瞪大了眼睛。 经历了最近一些事后,杨岱的本事已经得到老龙的肯定,如今居然还有凡尘俗子值得杨先生去拜访,这可不容易。 杨岱看了看老龙表情,略显尴尬的呵呵笑了笑,也不再多说。 老龙摸不着头脑,以为杨岱不方便说也就不再多问。 “随时若在下定下修行之所,定会第一时间告知老先生的,省得你找不着我。” “如此便好!大善。” 老龙笑了,对他来说一个脾性对胃口本事也大的友人少之又少。 杨岱见状也露出笑意,和敖钦又聊了片刻后才离开。 此时此刻,五六千里外的涿州,某个在城隍庙外刚刚支起姻缘解签摊位的玄微道人突然鼻子发痒,连续打了三个喷嚏。 “咦?谁惦记贫道呢。” 玄微揉了揉鼻子,喃喃自语道。 玄微的面前,陆玲珑坐在轮椅上,身旁跟着玉壶,她们主仆两个人从京城来临州游玩,顺便求签。 “姑娘我观你沉疴多年,你这命格有些怪异啊……” 玄微看着轮椅上的陆玲珑,忍不住皱眉,他伸出手指掐算了起来。 片刻之后,玄微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姑娘这命运虽然有些诡谲,但也不至于说是绝命啊。” 玄微摇头晃脑的说道。 陆玲珑却没有听懂他话中含义,只以为玄微是在忽悠自己。 “骗子!” 陆玲珑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玄微见陆玲珑不信自己,也没办法解释,说出来可能不信,陆玲珑的命格太过奇怪,不好解释。 突然之间,玄微感觉到自己心口一阵疼痛,紧接着,额角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 他双手按住胸口,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怎么回事?” 玄微咬牙切齿的想到,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仿佛要窒息一般。 “道长,您怎么了?” 陆玲珑察觉到玄微脸色苍白,有些担忧的问道。 玄微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剧痛站起身,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接着自顾自的收摊了。 “爹,那泉南江的柳溪还没走,又想见您!” 这时候敖紫英匆匆从花园外走来,敖钦闻言立刻站了起来开口说道: “这柳溪好歹也是一江正神,总晾着她也确实不好,杨先生且稍等片刻,我换了衣服马上就去。” “敖老先生慢忙。” 杨岱连忙站起身来,开口说道: “在下已在此叨扰许久,再不回去,那租借船只的渔夫就该报官了。” 说完,他朝着敖钦微微施礼后,便匆匆告辞离开。 敖钦连忙追了出来: “杨先生慢走!” 杨岱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开口说道: “苦求非缘,正修才是真,今日方知我是我,为神护一方,心念无所缺,自有敬香之福……” 他这般说了一番后,便径直离开,没有再停留半分。 “这个杨岱……” 敖钦听完他这话,脸上露出一丝沉思,但却不由得叹了口气。 外府偏殿中,泉南江江神柳溪坐在白鹅卵石铸就的客椅上静静等待着。 她也不急躁,这次是打定主意要等下去了。 不久之后,一阵脚步声传来,敖钦带着两名随从匆匆赶来。 “龙君!” 柳溪站起身来,盈盈行了一礼。 “柳江神不必客气,请坐请坐。 敖钦招呼她坐下,柳溪东张西望起来,这才缓缓开口: “那位杨先生没有和龙君一块来吗?” “这倒没有,老朽那位朋友生性散漫惯了,最喜欢自在游玩,此时早已经离去了,不知柳江神久候于此找老朽何事啊?” 敖钦笑了笑道。 见敖钦不紧不慢的样子,柳溪也不和他兜圈子了,便直接说了。 “不瞒龙君,柳溪困顿于泉南江多年,此生化龙已无奢望,小女子就直说了,望龙君能代为引荐,让小女子见一见杨先生。” 敖钦一怔,随后摇头拒绝道: “这恐怕不成。” “为何?难道龙君不愿帮这个忙?” 柳溪皱眉说道。 “非也。” 敖钦解释道: “杨先生乃老朽故交,但行踪实在是神秘,老朽也寻他不到,这一切还需靠你自己争取,老朽不可能做任何承诺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柳溪也不想再待下去了,低落的朝着敖钦拱了拱手道 “多谢龙君相告了,告辞了……” 看她立刻要走,敖钦赶忙叫住了她: “请留步,杨先生有一句话让我送给你。” 柳溪回过神来,抬起头来看向敖钦: “杨先生说了什么?” 敖钦笑眯眯的开口道: “他说,苦求非缘,正修才是真,今日方知我是我,为神护一方,心念无所缺,自有敬香之福……” 柳溪闻言呆愣在原地,良久后才重重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多谢龙君告知,告辞。” 杨岱立于乌篷小舟船头,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就在刚才,他的精神力再次突破了一个大关,距离成仙又更近了一步。 这也使得他明悟了许多。 船边有敖紫英半身立于江中,看杨岱突然面朝远方而笑,自觉自有一种玄妙感受。 敖紫英也不敢打扰,见杨岱回神,忍不住询问道: “杨叔父,你方才笑什么呢?” 杨岱收敛笑容,看着敖紫英轻描淡写的说道: “方才在下忽然想起了一桩往事,觉得颇有意趣,所以就笑了笑。” 第二百三十三章 烂陀寺 “杨叔父,紫英就送到这里了!” 敖紫英说完,杨岱微笑着颔首致意道: “江神娘娘请回吧,不用送了,好自珍重。” 敖紫英闻言微微一笑,随即朝着杨岱施了一个万福礼后,便化作烟气飘散在空中,消失不见。 目送她离开,杨岱才慢慢悠悠的划动乌篷小舟,江风习习,吹拂在脸上很舒服。 水面底下,敖紫英其实依然在透过荡漾的水波看着上头的小船,只是当杨岱看向水面时。 却发现敖紫英已经隐没在了水下,根本找不到了。 杨岱起划桨来也很有一种悠然自得的惬意与随波荡漾的潇洒,开口唱道: “交往~~非仙~~即道~闲来哟~对坐讲黄庭呐~” 声音清亮,传遍四周。 敖紫英闻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水面,似乎在仔细倾听他歌声的韵律与含义。 直至一曲终罢,她才缓缓浮出水面,凝望着渐渐远去的杨岱,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当初爹爹和杨叔父遇上的时候,又是怎么一番光景呢?” 杨岱还了渔船后,便驾云自天上而行,只见天空之中云海翻腾,白云苍狗,飞速掠过。 但见下方良田千顷,稻谷丰茂,一片欣欣向荣之色。 他心情愉悦的哼起了调子,忽然间,眉头猛然微蹙,看向了不远处。 只见西方一处山峦高耸,其山顶有一坐宝寺散发出阵阵金芒,佛光普照之下。 将整座大山笼罩,显然有人居住在山上,并且修建了庙宇。 杨岱略微停顿了一会儿,便朝着那处宝寺飞了过去。 杨岱轻飘飘的落在了到寺门口,看一眼寺院门口的那道大直匾,上面红底写着三个大大的金黄字体: 烂陀寺。 大多数庙宇名匾,多横书悬嵌于寺庙三门之楣,而烂陀寺为直匾,实乃罕见,堪称奇观。 由于烂陀寺修建在山头,所以没什么香客前来,倒显得有些冷清。 除了整座山头笼罩的佛光,杨岱实在看不出来此地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若真有世外高人,又怎肯落脚于此? 他站在门口沉思了片刻,略斟酌了下,仍然抬步行了进去。 寺门虽然敞开,但是并没有人把守,寺中佛像庄严,木刻石雕碑帖林立,浓浓檀香缭绕其间,令人熏陶忘俗。 越接近大殿,杨岱的心绪反倒愈加平静,趁着僧侣们不怎么注意,专向那些僻静的地方行去。 杨岱虽然是道门中人,但对禅宗也有一定的了解,自然有一种亲切之感。 禅宗修行功德金光的法门杨岱心神向往,但是苦于没有门路,所以无可奈何。 如今机缘巧合的来到此处,自然想要一探究竟。 杨岱嗅着身边檀香袅袅,闻着耳旁谒语声声,自觉心体俱适,神清气爽。 烂陀寺分为东、西、南、北、中五个院落,每个院子都有独立的禅房,供弟子日常居住。 杨岱穿堂而过,院内青砖碧瓦,墙壁斑驳,屋舍陈旧,院落内更有一棵百年老槐树。 枝桠虬结,枝繁叶茂,遮挡了阳光,让原本晴朗的天气变得昏暗。 院内的石桌石凳早已破损,满是灰尘,石凳缺了一角。 不知如何,杨岱竟慢慢走出了正寺,来到了后园。 他走到后园才发现,先前看着格局颇小的烂陀寺原来五座庭院是散落有致地分布,红墙黑瓦。 竟让观者感觉这整座寺庙便是一道红色为底,金线穿织的袈裟。 从寺庙一角的小木门里走出来一个白衣和尚,对着杨岱双手合十,低诵佛号道: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您来了不该来之地。” 白衣和尚约在不惑之年,生的眉目如画,身长八尺,面如冠玉,眼神流光溢彩,皎皎君子,泽世明珠。 好一个俊和尚,颇有些得道高人的感觉。 “敢问大师,何处不该来?” 杨岱行了一礼,问道。 那僧人面色平静,悠然道: “佛门清静地,岂容俗子打扰?” 杨岱见他说话不客气,不免来了兴趣,微微一笑应道: “既然此处大开方便门,何处不是度世之所,谈何打扰?” 杨岱恼他无理,回他这句话,用归元性不二,方便有多门。 那僧人被杨岱这么一堵,登时哑口无言,一张秀美的面孔微微涨红起来。 杨岱此言,另有深意。 当日西行归来的金蝉子以《楞伽经》授曰: “我观汉土,唯有此经,仁者依行,自得度世”。 这句话便是暗刺僧人无理,既然寺名点明了要大开方便之门,依愣伽经度人度世,为何又要阻止别人进来呢? 这简直是欲盖弥彰嘛! 那僧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辩驳杨岱,略一凝神,便悟了这句意思。 僧人似是没有想到这位年青人对佛经也有如此了解,面上露出一丝诧异来,旋即微微一笑重新合十躬身道: “施主说得极是,贫僧一时失察,失敬失敬,没想到施主也是法门中人,难怪能够懂得这些佛家妙理。” 僧人的态度转变的有些快,让杨岱也是一怔,忙还了一礼道: “哪里哪里,大师太过谬赞了。” 杨岱刚刚谦逊两句,那僧人又含笑道: “愣伽经是否是金蝉子由西携来,还是二话,施主这话有失偏颇。” 杨岱心知这僧人是和自己较上劲来,心底里暗自嗤笑了阵,道这和尚争强好胜,哪里能体悟禅宗的精髓? 杨岱心里想着,嘴上却也不慢,问道: “师父这身袈裟倒也素净,不知是谁人缝制?” 那僧人脸色微变,但还是低眉静道: “外物多扰心,应持素净观,不染尘埃,方是真谛。” 杨岱笑,道: “大师果然境界高深,不过袈裟为五衣七衣等,便是所谓安陀会、郁多罗僧、僧伽黎,你这袈裟模样像是六衣七衣,不知是哪一部?” 僧人闻言,眼眸一闪,面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随即恢复如常,道: “施主慧眼识真相,不过贫僧认为,施主所说的六衣七衣,皆是妄念之言,与贫僧本身毫无干系,故而施主还请慎言。” 听到这话,杨岱心里不免咯噔一下,看来这位大师是个很有脾气的主啊,这般油盐不进,怕是不好对付。 杨岱想着,便继续开口说道: “又有三坏色、五坏色之谓,青黑相混,取之不正色,名为坏色,你这一身素白,又算哪种色?” 僧人闻言,平静的说道: “色乃虚妄也。”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就是了,大师为何要执迷于色?” 杨岱追问。 僧人面带微笑,不慌不忙道: “色身修行,魔障难解,惭愧,惭愧。” 第二百三十四章 一言不合 “大师空执着于皮相之美,忘却律法,糊涂。” 杨岱毫不给这僧人留脸面,直接揭破他的伪装,此时声音渐大,引得一干在烂陀寺后园静修的僧人出来。 那些僧人见着一个斯文先生正和寺中颇富才名的一休师兄斗嘴,顿时都是纷纷围拢过去, 僧侣见这斯文先生似乎还略占上风,不由齐诧。 那叫做一休的僧人被杨岱一阵数落,脸上青红不定,强颜辩道: “施主执着于服色样式,才是真的着相了。” 杨岱清声说道: “佛弟子舍利弗入白衣舍,深恐风吹袈裟,脱肩落地,在家中捧诵经书,白衣舍用于俗家,没想到大师竟然也还俗了?实在令在下不解。” 杨岱笑完,他已飘飘走到了烂陀寺的庙门之处。 “施主请留步。” 一个穿着百衲衣的僧人在侧面合什,先前寺内众僧见着此人,齐身行礼: “住持师叔。” 原来这位是烂陀寺现任住持。 只见他年约七十许,面容枯瘦,两撇山羊胡须垂胸而落,手里捻动念珠,神情慈悲,望向杨岱的目光里透着一抹古怪。 杨岱看着他,合什,并没有说话。 烂陀寺主持走到一身白衣的一休身前,叹息道: “徒儿,今日被施主当头棒喝,还不警醒?” 一休愧然低头道: “师父教训的是,一休知错。” 杨岱微微一笑道: “是在下造次,年轻气盛,徒逞口舌之快,还望大师不要介意才是。” 杨岱说话的时候,一边看着这烂陀寺的住持,心中隐隐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这个老和尚身材枯瘦,身上的气机却让杨岱感受到了一股压抑之感。 住持和蔼笑道: “哪里话,施主佛学经义纯熟,执律甚谨,倒教我这方外之人有了几分惭愧。” 杨岱微微一怔,旋即笑道: “大师谬赞了。” 主持摇了摇头,道: “施主不必客气,我辈方外之人,最重缘法,既遇见了施主,便是冥冥中注定的缘法,我看施主面相清奇,非同寻常,能否与老衲往厢房静谈。” 杨岱微笑应下,便随着住持往后园行去,烂陀寺的后园有一面小湖,此时天上忽然下起小雨来。 雨点如丝如烟,白色的雨气像浓雾般弥漫四周,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湖中有不少荷叶,偶尔会有蜻蜓飞过,发出嗡鸣的声响。 主持望着湖水慢悠悠的说道: “不知施主可是来自道门上三宗之首龙虎山?” 杨岱闻言一愣,随后笑道: “大师慧眼,可惜在下只不过是一介山野闲人罢了,不值得大师挂怀。” 住持笑道: “施主谦虚了。若是无门派传承,单凭一己之力,又岂能达到这等境界。” 杨岱笑笑,不再作答。 先前还是满面平静的主持却幽幽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就像是从风中传来的,细不可察,又仿佛蕴含着某种莫名的韵味。 一股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突然从这老和尚的身上浮现,让杨岱猛地皱眉。 四周蛙声顿然而止! 一股浩然的佛威瞬间充斥在整个后院,杨岱双目圆睁,死死盯住了这个老和尚。 只见老和尚缓缓转过头,露出了他苍老且满是皱纹,但是精神矍铄的脸庞。 杨岱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隐隐猜到是身边的老和尚一手所造,却是不理解这位主持为何要对他出手。 此时老和尚的体内有一缕又一缕的佛光溢出,凝聚成一个硕大的金刚法印,朝着杨岱镇压下来。 杨岱见状右拳轰出! 嘭~ 一声闷响,两人脚下泥土翻飞,一条裂缝从二人的脚底蔓延,迅速朝着湖面扩散而去,掀起巨浪。 杨岱一击得势,反手一掌拍出。 啪~ 这一掌打在了老和尚的胸膛上,发出一记闷响。 “阿弥陀佛。” 老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身形不动,身上散发出来的佛光愈加璀璨。 杨岱只感觉自己好像一巴掌打在了棉花上,根本难以撼动这个老和尚半分。 老和尚身躯依旧巍峨,但杨岱却感觉他就像是高山耸立,根本推不动。 “善哉!” 老和尚又是一声长吟,双手结了个莲花印,身上绽放的佛光越加耀眼夺目,宛如烈阳升腾。 老和尚开口说道: “原来施主已经有炼神返虚的境界,难怪敢单枪匹马来我寺挑衅,不过施主若是认为这样就胜券在握,就大错特错了!” 杨岱总觉着这一仗有些莫名其妙,温和笑道: “主持是不是认错人了?在下乃山野游民,怎么敢在贵寺撒野?” “施主的神通,老衲自然是看不破,只是为了我佛门香火,却是容不得你离去。” 老和尚又道: “孤峰隐遁笑吾痴,岁月蹉跎负远期,弹指百年如一梦,浮生莫为利名羁,此去路上,辛苦施主与我同行。” 这句话从老和尚的嘴里说出来,颇有玉石俱焚的意味。 寺里东南西北中五处院落,竟在此同一时传出佛号: “阿弥陀佛,摩诃萨埵婆耶,摩柯迦叶…….” 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后园。 杨岱心头一震,知道有大事将临,须臾间,本是白昼的寺院,却忽然变得极其黯淡。 庭院内光线渐渐灭尽,一切都显得黑暗阴沉了起来。 “施主,请吧!” 老和尚一声厉啸,浑身涌出磅礴佛光,照得庭院如同白昼。 他踏步而来,一步一步,每一步跨出,脚下都荡漾出一圈金黄色的涟漪。 涟漪荡漾开来,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使得杨岱寸步难行。 “大师,我们素昧平生,何至于此?” 杨岱连忙问道,他不想与这个住持交恶,毕竟他也看不透这个老和尚的底细,更看不透那个李苦禅。 他的功夫虽深,但绝不敢保证在这样一个环境之下脱身。 杨岱抬头,赫然发现有件极大的百纳衣漂浮在天空之上,在天空中散发出磅礴的功德金光,刺的杨岱眼睛生疼。 这件百衲衣赫然就是那老和尚身上穿的那件,今天这老和尚看来是铁了心的要将自己灭杀在这后园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慈悲法门 烂陀寺的主持法号名叫解空,他今日施法,却料不到奈何不了这此人,不由又是一惊。 但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伸手朝前方轻飘飘地拍了一掌,顿时,漫天佛光凝聚成一个金灿灿的手印,轰向杨岱。 杨岱右手食中二指并拢,点向金色巨掌。 “砰!” 两者相撞,爆发出剧烈的响声,金光四射,犹如一轮太阳炸裂,无数光点迸溅开来。 杨岱身子微颤,而对面的主持解空却纹丝未动。 解空再次催动百衲衣,一股澎湃的吸力凭空产生,仿佛要将杨岱吞噬一般。 ………… 半个时辰后,某间厢房里。 解空慈爱的看着杨岱,就好像那种看待自家晚辈的目光,令杨岱有些毛骨悚然。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没想到施主不仅修为超群,还有菩提心肠,老衲真是佩服!” 解空老僧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很显然是被杨岱打的,那两道长长的眉毛也短了不少,隐约有火烧过的痕迹。 杨岱用识海扫了一遍房内,发现并无异常,于是平静看着这位老和尚,缓缓问道: “还请主持给在下解释一下为什么会突然对在下动手?” “误会误会,这后园乃是本寺秘地,其内施有禁制,非我门内弟子,不得擅入。” “而先前施主如闲庭般便踱了进来,又与我徒一休争执,故老衲误以为施主乃是恶人,于是冒昧出手,却不曾想……唉!” 杨岱听完这番解释,心中却是一万个不信,这个理由实在是太牵强了! “那为何现在不误会在下?” 杨岱一想到自己差点死在那件百衲衣之下,心头仍是忍不住泛起阵阵怒火。 “呵呵……” 解空老和尚干笑一声,想了半天说辞,方才应道: “方才情势如此危急,已到生死攸关之际,施主仍不忘护着老纳,又怎会是凶徒?” 半个时辰之前,解空老和尚所施展的佛门神通他自己也掌握不了,惨遭反噬。 若不是杨岱出手,此时的解空老和尚与杨岱已经进入西方极乐世界了。 杨岱不信,连珠炮似的发问,解空一时木讷不知如何言语。半晌后生生把话带开道: “有一仙道高人路过此地说近日本寺有一大难,而那凶者传闻是一后生。” “所以今日见施主来此,又有一身绝高神通,所以不得已而为之,万般千般,都是鄙寺的不是。还望施主多包涵,能够谅解。” 解空说完,朝杨岱作揖致歉,态度诚恳。 杨岱见他说的诚恳,加上也自己也觉着这架打的莫名其妙,便信了几分。 “实不相瞒,老衲的徒弟一休乃佛门佛子,他已经准备下山苦行了。” 解空老僧将话题绕开,说穿了烂陀寺并非真正佛门法场,便是佛陀化身也未显。 虽有部分我佛慧法,但除非有仙丹妙药相助,否则亦非人人能修成。 而且这种事,也只有当事人苦禅本人最清楚。 江湖传说一休和尚乃地藏王菩萨转世,俗家名字名叫许修缘,大彻大悟后在烂陀寺出家。 一休发下发愿,此生阴司不空,天下苦难不消,人性之恶不除,誓不成佛。 当年一休自西苦行九万里归来后,与玉虚宗掌教真人真传弟子孟祁天亦棋三天而不败,顿悟修得佛门摩诃无量宝瓶琉璃身。 体魄圆满无暇,如瓶不漏。 后入炼神返虚之境,得其精髓, 江湖上公认的现世活佛,佛门佛子,在佛法方面号称参无可参。 一休这次下山就是要重走西行路,说白了,佛法精深者心境自然高妙,但亲灵气不生妙法,身体机能抗不过岁月。 而佛门讲究涅盘重生,一休想要更进一层,唯有破镜重圆。 杨岱听罢,心中一凛。 佛门没有阴司那种完整的接引体系,一个普通的和尚圆寂,除非有佛菩萨的化身。 亦或者有佛门高修将魂魄接引走,否则大概率会永远留在世间。 杨岱虽然不喜欢一休这厮,但也不希望他英年早逝,毕竟,谁也无法预测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 而且,佛门讲究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杨岱也不愿意欠下佛门因果,因果债最忌讳沾染。 杨岱以天眼照观,好似穿透房间木墙,看向了烂陀寺最大的大雄宝殿殿。 那里香火环绕佛气充盈,隐隐约的诵经声回荡不绝。 “这样啊……” 杨岱沉吟片刻,忽然抬起头问道: “敢问主持,你们佛门主尊的是那位菩萨?” 解空老和尚闻言微怔,旋即叹息一声道: “佛门主尊大光明佛,不知施主看出什么了?” 解空和尚深知眼前之人是一位道行高绝的高人,不会无的放矢。 “你们烂陀寺努力了这么久,殿中佛像日日听经,久浸香火愿力,距离真正的佛陀道场怕也不远了吧。” 杨岱淡淡一句,便让解空老和尚脸色大变,稍显激动道: “施主是如何得知的?您是不是看出我烂陀寺的佛陀道场快要成了?” 实际上解空和尚早几年前就看出,主殿的佛像散发的佛性越来越浓郁,已隐隐形成一座小型的佛国。 但那个时候,烂陀寺的功德积累还远不够,因此迟迟未能成为真正的道场。 “在下看不出来,只是感受到这烂陀寺的香火越来越旺盛,建议将烂陀寺建在山下。” “烂陀寺多年的努力,前面都是水磨工夫,到了如今这一步就快了。” “善哉我佛!” 解空双手合十,满面红润,显然极为兴奋。 杨岱看到对方的模样,嘴角抽搐一下,没再理会这个老和尚,而是开口说道: “在下还没与佛子一同云游过,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方丈可否答允?” 解空听到杨岱的话,愣了一下,旋即笑容绽放,忙不迭的说道: “施主客气了,若是施主愿意,老衲定会竭尽全力安排施主与我徒一休一同云游。” “如此甚好,在下还想请一下贵寺功德宝藏一观,不知方丈可否愿意?” 解空苦着脸说道: “施主,本寺的功德藏经只有本寺弟子才能观看,施主是红尘中人,不太方便……” “那有何妨,在下可以剃发每日聆听佛音,打扫庭院,换取功德宝藏的借阅权如何?” 杨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不等他拒绝,继续说道: “而且在下可以保证,不会偷盗你们寺内任何东西,这一点还请主持放心。” “这……” 解空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确实担心杨岱有偷师嫌疑,见杨岱这么说,他也只好勉强同意。 “施主不如先从居士做起,每日卯时与本寺弟子同去晨课,午后随众人去往佛堂听经,至于功德藏经,施主要在一休的陪同下观看,可否?” 杨岱点头道: “可以。” 解空老和尚顿时松了口气,他刚才还担心杨岱不肯答应,如今总算安稳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佛门护法 “大师,修佛当依何途?” 杨岱又问道。 “随缘即好。” 解空老和尚道。 杨岱微微一笑,自顾自问道: “据闻烂陀寺中有血书金刚经,为佛门不传之秘,可否请大师指点迷津?” “哪有这回事儿,杨居士休要听风就是雨。” 解空老和尚连忙摆手道。 “既然如此,在下便在贵寺住下了,还望大师多加照顾。” 说完,也不管解空老和尚答应与否,径直朝着外面走去。 待到杨岱走出厢房之后,解空老和尚也跟了出来,叫来两位弟子,吩咐道: “你们二人负责带领这位杨居士四处转转,切勿怠慢了。” “师父放心!” 其中一名年长些的弟子躬身答应,而另外一名年轻的弟子却不解的说道: “住持,怎能让那泼皮来我寺修行呢?此人人面相一看就绝非善类啊!” 这弟子眉清目秀,似乎有什么不平。 解空却摇了摇头,叹息道: “你啊,你知道什么,起初见这位年轻人竟可破了本寺大须弥错路阵,进入我寺后园禁地,那是何等修为之人?岂是寻常人物?” “那您还让他来我们寺里修行……” 年青僧侣还是有些不解,毕竟这种高深莫测之辈,谁敢保证他不会偷学了本寺的法术神通? “哎,你不懂!” 解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老衲起初以为他是龙虎山的弟子,本寺为弘佛法护山门当然要全力以赴。” “谁料原来只是一场误会,前事如尘,不须再提,我佛当度有缘人,杨居士便是与我寺有缘。” 年轻弟子虽仍旧觉得不妥,但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两位弟子退下之后,数息过后,桓正老和尚一口乌血喷了出来,面色刹那苍白如纸。 片刻过后,他缓过劲来,擦了擦唇边鲜血,旋即闭上眼睛,开始诵念起了《楞严经》。 不过桓正心里却想着杨岱,喃喃自语道: “杨居士看起来才不过二十,便有如此修为,莫不是与我佛门大有干系的那位山门护法? …… 与此同时,杨岱则在一群僧侣带领之下,来到了一个僻静的院落之中。 一位大和尚拿出了戒刀开始给杨岱剃度,随后杨岱又换上了一个青褐色的僧袍,戴上串珠等装饰,整个人看起来庄严肃穆。 “阿弥陀佛!” 杨岱念了一声佛号,对着大和尚合掌行礼。 接着,他环视了一周,发现除了自己,还有五六个和尚,都穿着同样的衣服。 “杨居士,从今日开始,您便留在这里,每日早晚都必须诵读《楞严经》,《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摩诃迦叶无量寿经》等经典佛法,明白吗?” 大和尚将戒刀收好对杨岱嘱咐道。 杨岱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接着大和尚又对众僧吩咐了几句话,最后他们才转身离开。 杨岱独坐禅房,捧着一本佛家经书仔细研读,渐渐的陷入沉思。 佛门在如何修炼功德凝聚佛光方面颇有特点。 他知晓在佛门之中,一个人的修为越高,功德就越厚,所谓功德,乃是佛门信徒信奉的愿力。 这种信仰之力并非普通意义上的香火、愿力,而是精神层次上的信仰之力。 佛门讲究因果循环,世间万物皆由缘起缘灭而生,信奉佛教者,需先供养佛像,然后虔诚拜祭。 佛像供奉的越久远,受到的香火愿力就越大,所获得的功德也越厚。 佛教中的大菩萨、佛陀、等等,都是靠着香火愿力成圣的。 说到底还是要斩妖除魔,发展信众为其塑像,从而吸收香火愿力,化作功德。 一连半个月,杨岱都待在烂陀寺里,不是打扫庭院,便是抄写经文。 与僧众一块诵读经书,倒是与烂陀寺内僧人混得颇为熟悉。 烂陀寺存着血书《华严经》和《法华经》,解空主持既然默允了他的修行,自然不再藏私,反而倾囊相授。 甚至在杨岱的强烈要求之下,解空还亲自为他讲课。 解空领着杨岱进了后园的藏经处,与他一道参祥。 杨岱虽然天纵其才,但毕竟初涉佛理,有些不知头尾的句子,仍需向解空询问。 解空耐心极佳,不厌其烦的为其解惑。 “阿弥陀佛,杨居士已有佛性,只需勤加练习,定能取得更高造诣。” 解空说着,又把佛经中的细微处一一点透,以自身修为幻出各式佛法,演练起来。 杨岱看着这一幕,忽然双腿盘膝而坐,口吐真言: “我佛慈悲!” 霎时,一股玄妙气机在杨岱体内流淌,隐约间,仿佛有佛音缭绕,让人耳膜轰鸣,神魂震荡,难以自拔。 “杨居士竟已快要凝结金丹了吗?” 解空吃惊的睁大眼睛。 他原本以为杨岱只是悟性过人,没想到竟然已经达到炼神反虚,这简直令他骇然。 要知道他修行多年,如今也仅仅只停留在炼神反虚,距离突破还差临门一脚,而杨岱才不过二十岁。 杨岱却浑然未觉自己体内情况,依然盘膝而坐,口诵真言,引导体内先天一炁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杨岱忽然觉得体内一股磅礴的力量爆炸开来,犹如火焰升腾。 下一刻,一缕淡淡的黄芒浮现在杨岱周身,紧接着,那黄芒愈发浓郁,宛若实质。 最后形成一团黄蒙蒙的云霞,围绕着杨岱缓缓转动。 而在杨岱周围,解空的脸庞也变得模糊起来,似有氤氲蒸腾,看不分明。 杨岱只感觉自己的灵台清明澄澈,心神前所未有的空明,脑海中一切杂念尽去,唯余一片清净空白。 恍惚间,他的识海再次扩大,原本的灵台空虚之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充实饱满之感。 杨岱猛然睁开眼睛,顿时看到一个巨大的卍字符篆悬于灵台上空。 散发出一道柔和光芒笼罩在自己周身,照亮四壁,仿若佛陀降世。 而那卍字符篆也不断变换形态,最终凝固成一尊温良憨然的佛陀,双目似闭未闭,慈眉善目。 这赫然是传闻中的佛门护法——忿怒明王。 第二百三十七章 行者三昧坐禅经 杨岱睁开眼睛,心中隐隐犹有极大疑惑,正欲开口,解空老和尚又领着他进了寺西侧的罗汉堂。 杨岱看着身边的无数尊罗汉像,诸尊罗汉神态各异,或盘腿踞坐、或仰卧酣睡;或垂手低头、或拈花微笑…… 不少罗汉面相慈祥,栩栩如生,更有几尊面容威严、气势凛冽,给人一种不可冒犯的感觉。 杨岱见此雕刻佳艺,不由暗自赞叹工匠的巧夺天工之能。 杨岱慢慢走至一尊罗汉前,在此罗汉像前略一驻足,杨岱身表气机一动。 竟隐隐察觉罗汉像与自己有某种联系,似乎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就好像自己在抚摸它一样。 再观这罗汉自大神情,杨岱始对佛宗方便面的心境修行有所了悟于心。 这罗汉身边被六个童子围着,这六童子有的捂着罗汉的嘴巴,有的用布条绑住罗汉的手臂,有的将香插入罗汉鼻孔之中…… 稚憨天真之态油然而现,让人不禁莞尔。 “大和尚有童稚心,方能得道。” 杨岱呵呵一笑,旋即收敛心神,朝这位罗汉拜了三拜。 “杨居士,这名叫六戏弥勒,指的是蒙蔽其眼、耳、鼻、舌、身、意,不受外邪侵扰,方能一心向道。” 杨岱猛然停住脚步,就在庭院里默默立着。 瓦蓝的天空上,几缕白云自在随心地漂浮;烂陀寺不知何处传来一阵钟声,敲响着,便带走了几许尘埃。 不知过了多久,杨岱才回过神来,轻声吟诵道: “观自在菩萨,行者三昧惟聋则不闻声,惟盲则不见色,惟喑则不音言,惟垢则不染,故能舍弃一切外物,得见五蕴皆空,证得大自在。” 旁边的解空老和尚见身旁的少年已通门窍,合什一礼道: “阿弥陀佛,看来居士已悟行者三昧坐禅经,善哉!” “曾经道门龙虎山的张老天师问菩提院的龙树圣僧,后佛学东渐,经朝廷焚寺毁宗之苦,日渐衰败,又自道家返取其粹,如此生理循环,便是若至乎?” 杨岱此时似乎意游身外,面皮上泛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嘴唇微微动着,继续念道: “人徒知伪得真,不知其所以来,亦无所所求,亦无所思虑,故曰空空,空空亦空。” “既空,何来妄执?既妄执,何来坚持?” 杨岱越念越是深邃,声音飘渺缥缈,让人不知不觉陷入其中。 而当杨岱话音落下,他忽然嘿嘿笑了起来,笑的像个孩子。 很多年后,烂陀寺的六戏弥勒像成了佛门修行人朝圣之所。 之所以如此,全是因为有个叫杨岱的先生曾经在这尊佛像前驻足沉思良久。 然后呵呵笑了数声,入烂陀寺禅房不食不饮,闭关三日,再出关时,已有所得,并参悟出一句偈语: “行者空空亦空,不见其形,不闻其声,不识其貌,不触其象,不知其义,乃是若至。” 佛门认为修行的万法源头 它是什么 他是救济 对吧 所以这个词叫济公 济公这个词有秘密 所以说济了吗 济公 济了谁 济公 到底济的谁 济公 那济你了吗 济公 济我了吗 济公 济他了吗 济公 难济天下之苦哟 这便是杨岱的答案。 清晨,晨光微熹,做早课的和尚们饥肠浪漉漉,好生思念稀粥和包子。 解空和自己的爱徒一休一边吃着香喷喷的素面,一边担心在禅房内的杨岱。 “师父,你说杨居士会不会饿死啊。” 一休一边吸溜面食,一边抬头,满是同情的问道,一副关怀备至的样子。 闻听此言,解空老和尚抓紧吃面,含糊不清的说道: “先把咱们的肚子填饱再说,给杨居士留上一点不就得了?” 一休连忙点头称是,又加夹起一坨面往嘴里塞,也就在这时,禅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 杨岱眨眨有些发粘的眼睛,有些惘然地看着围上来的众僧。僧人们齐齐合什一礼,口宣佛号道: “南无阿弥陀佛。” 杨岱愣了半晌,忽然醒过神来,连忙还礼。 解空大师也勿忙自禅房中赶来,小心携着他手,更小心地对他微微一笑,轻声问道: “杨居士?” 杨岱双眼平视前方,忽然发觉烂陀寺内的树林像被朝霞镀上了一层赤红,微微雾化的目光似乎能够仔细看到每颗树叶上的纹路。 杨岱心中一惊,但面上却没显露分毫,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开口。 他略略摆头稍减脑中昏眩,心道自己修行大成,不由哈哈大笑,哪料这最后一声笑竟似被什么堵住一般,怎么都发不出来。 “呃!” 他咳嗽一声,突然整个身子直直向后倒去,坚若精石的后脑在烂陀寺石阶上一磕,登时晕厥,青石板竟被砸出一个凹陷来 “杨居士!” 众和尚慌乱成一团。 片刻之后,杨岱被扶至偏殿休息,解空老和尚亲自守候在床榻前。 “闭关三日,哪料得竟是饿晕了?” 一休端来温热水盆,拿着干净毛巾替杨岱擦拭脸颊和四肢,口中嘀咕着。 解空和尚接过一休递过来的温水,拧着毛巾,忍不住轻笑了声,对他呵道: “休得无礼,没想到杨居士竟然得悟行者三昧坐禅经了。” 行者三昧坐禅经为佛门修心之法之一,在这部功法里讲究的是“以心为镜”。 将人生百态、世间万象都尽收眼底,从而让自己能够达到心如止水的境界。 所谓的“心如止水”不单单只是指心中没有七情六欲的意思,还包括了一种心灵上的升华。 就像很多人认为自己可以做到无欲无求,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但他们却又总觉得自己缺点什么。 缺少某些东西会使他们无法真正地去领悟人性的本质——对于那些真正地大智慧者来说,任何东西都只是表相罢了,唯独自身才最重要。 因此,当人在修炼过程中遇到瓶颈的时候,就需要借助外力来突破。 然后,就会出现那句话:圣人曰:前方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而这个所谓的上下而求索,并非只是字面上理解的“上下”。 它更多地体现在一种对人生的观察与探寻上。 这部功法讲究“以心为镜”。 那么,修行之人首先必须具备一颗澄净如琉璃般通透的心。 否则就算你修成了这部功法,也依旧难免被困囿在“上下求索”的窠臼中。 一休诧异道: “看来杨居士的空字诀已臻化境,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圆满了。” “我们烂陀寺历代高僧中,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寥寥无几,除了你,便只剩下已经圆寂的几位高僧了吧?” 解空的话让一休思考了起来,他在佛法方面参无可参,如已入炼虚合道,距离道境圆满,踏入知微不远了,却迟迟不敢踏进。 两人说话间,杨岱悠悠转醒。 “杨居士,您终于醒了,可是吓坏老衲了,刚才还以为你要去了呢!” 解空老和尚急忙上前,握住杨岱的手,关切地问道。 “多谢大师挂怀,在下无恙,只是太累睡着罢了。” 杨岱挣扎着坐起身体,揉着眉心,感慨万千。 第二百三十八章 传经者 解空伸手随意的递了碗茶过去。 杨岱接过茶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居士乃是有缘人。” 解空突然转移话题开口说道,语气里不怀好意。 杨岱一愣,旋即问道: “如何有缘?” “居士未曾施术,便施施然进我烂陀寺后园,显是上天护佑,这便是一缘,闭关之时,悟行者三昧坐禅经,这是二缘,居士在我烂陀寺待了半月之久,这便是三缘。” 说完,解空主持又笑道: “老衲观居士印堂发亮,必有福禄。” 杨岱闻言顿时无语,诚挚道: “究竟在下与佛门有什么缘份?” “老衲也只是猜忖,毕竟佛门史上,已有数百年未见了……” 解空大师一脸严肃道: “佛门史中,无父无母,自外而来,无师自通大智慧……若不出意外,居士应着这真言,应是我佛门传经者。” “什么是传经者?” 杨岱追问道,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传经者? 解空认真道: “历朝历代,传经者皆是高僧大德,普度众生,弘扬佛理。” “可在下是道门出身,一身功夫都是道学所致。” 杨岱辩驳道。 “居士不同。” 解空主持说道: “把这些经书看完,以居士的聪慧心,定能悟了。” 丢下这晦涩难明的几句话,桓正大师起身离去,剩下冥思苦想不得其解的杨岱和蒲团旁边的几本书籍。 杨岱拾起书籍一看,却发现是杂七杂八的书都有,分别是《阿弥陀佛经》《地藏王菩萨本愿经》等等。 这些经书都泛黄了,纸张更是泛黄,但是字迹清晰,没有丝毫破损痕迹。 杨岱将书翻开,看见里面密密麻麻全部是蝇头小楷。 虽然每个字都不长,却十分工整,里面则是密密麻麻的梵文,还有一些佛门符号。 他越读越觉得脑子胀痛,连忙停止阅读,这几本经书均为佛门精义,却不涉玄妙修行之法。 缓了一会,杨岱认真颂读,希望能够找到什么线索。 但是直至诵读到最后,仍旧一无所获。 “什么是传经者?” 杨岱喃喃自语,忽的灵光闪过,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 传经者! 这几个字眼仿佛是一柄利剑,瞬间刺破了迷雾重重的层层阻碍。 杨岱终于恍惚记起,杂道集上说过,逢佛法衰微之际,天下大乱之时,我佛慈悲,便会降下大德之力,游走于世间。 以佛门经义教化世人,这大德所附,便是所谓传经者,乃是佛门传承之根基,万千佛法之源流。 只是随着佛家兴盛,佛门传经者的数量渐少,各派传承之法愈加繁荣,传承也日趋深奥复杂。 如西游记的三藏法师西去天竺,历十数年而归,伽叶面壁十年,才传下星星之火,成就今日的禅宗。 一休这时很凑巧的走了进来,这和尚还是一身白衣,手持一串檀香木珠念道: “杨居士,此乃天生一段缘份,乃居士与我佛门的三世宿缘。” “在下不信,大师说的话太过虚幻。” 杨岱摇了摇头,否决道。 “居士可有慈母育尔身?” 一休微微垂下头,露出满口洁白牙齿,笑容灿烂。 杨岱摇头。 “居士可有严父教尔行?” 一休继续道。 杨岱再次摇头。 一休叹息一声,又道: “居士可知自己生来何处?死又往何处去?” 杨岱又一次摇头。 居士可知自己为何有偌大神通?” 一休问道。 杨岱还是摇头,越听越不对劲,微微皱眉,怎么感觉自己被套路进来了? “这又如何?在下爹妈死的早,在下自然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来的,若说这也成了佐证,那你们这些大和尚还不得天天在各州府的慈幼局里面当人伢子?” 杨岱嗤之以鼻道,唇角略带了丝揶揄。 “自大楚过后,便没有传经看再临人间,故佛门之中,只是有这说法,其中具体事由,也无人晓得。” 一休轻声道, “不过贫僧可告诉居士,万般皆缘分。” “我佛门有云,因果循环,有因必有果……” 杨岱打断道: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我要是欠下因果债务,在下肯定还不起。” 一休双手合十,无比虔诚道: “居士既知前尘种种,当明白这世上的因,总比结出的果要甜,不是吗?” 杨岱沉默。 这时候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些人怕是要给他洗脑。 “天下无父无母的孤儿多了去了,在下和这些高僧大德有什么相似的?我可听说伽叶禅师是有妻室儿女的……” 杨岱继续说道。 “居士错了,佛门之中的因,是指佛门弟子与生俱来的一种机缘。” 一休微微一笑又说道: “信与不信,全在居士一念之间。” “好,既便在下信你,在下是这什么劳什子的传经者,那又如何?莫非在下一个道门修士要皈依佛门,剃发披袈,坐在庙里,一辈子吃斋念佛?” 杨岱静静地看着一休的双眼,硬是没有看出一丝威胁的意味来。 一休仍是一副平静如水的模样,甚至有些温柔的笑意。 可惜他并不喜欢和这位对视。 一休有些好气地一合什道: “居士且尊重些,这只是无上佛法所示,至于后路如何,又如何是我一尘世和尚所能左右?” “那岂不是等于我们两个说了一大堆的废话?” 杨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和尚怎么跟自己绕弯子呢? “阿弥陀佛。” 一休双掌合十,宣了句佛号。 “居士,您的慧根远超常人,贫僧也是为居士谋划而已。” 杨岱哼了一声,说道: “这样吧,在下也不逼你什么,在下就一句话,你们佛门的什么传经者,我是半点兴趣也无,传经者这种名头难道可以你说我是,我就是吗?” “自然不是。” 一休呵呵一笑道: “三藏法师西行十数年,历劫无数,居士若是我佛门中兴的传经者,自然会有天意点化。” “什么点化?” 杨岱追问道。 “这个嘛……” 一休微微一笑,却卖关子,并不透露,只是双手合什,满面佛光轻拂: “居士当为不动明王,护法佑佛,行于世间传我佛门大德。” “懂了,在下是打手呗!” 杨岱撇了撇嘴巴,显然不买账。 “居士可知,烂陀寺出了一位传经者的事儿已经被我的师父传出去了,上至朝廷、下至江湖各地,都已经知晓。” 一休慢悠悠地说道,脸色淡然。 杨岱当然不肯就这么戴上什么传经者的帽子,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佛道之间的争斗是何等厉害。 自己若是贸然顶上了这顶帽子,恐怕立马就要招致杀身之祸。 “阿弥陀佛,众生平等,我佛大开方便之门,渡十方善男信女入我佛门,让世间众生皆有福报,不正是居士所愿?” 一休微微一笑,继续道: “居士若是成为我佛传经者,日后自有无尽功德在身,更可受我佛恩典,脱胎换骨,日后说不定能成为佛陀菩萨般的存在……” 杨岱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佛道争端,虽然是大争,但若是能得到足够多的功德和福泽,也算不得坏事。 他也清楚,这和尚说的话,未尝不有几分道理。 第二百三十九章 素斋 但他现在还在考虑,这和尚究竟有什么目的。 “大齐佛寺万千,总不能你说我是劳什子传经者,这天下的和尚都听你的吧?” 杨岱皱眉问道。 “若居士考虑清楚后,此次下山西行,自然是以拜访佛门中的高僧大德为主。” 一休微微一笑,解释道。 “传经者是佛门千年以来的规矩?” 杨岱忽然有了取笑这白衣和尚的念头。 “没错。” 一休点点头,并未否认。 “既然如此,在下能吃肉吗?” 杨岱又问道。 “……” 一休嘴角抽搐,显然被这个问题给无语住了,佛门自然是可以吃肉的,不食荤腥只是骗骗那些凡人而已。 “居士若想吃肉,我佛自然欢迎,但需得遵从佛教戒律,只能吃三净肉,切记切记!” 最终,一休只能含糊其辞地答应了下来。 “这一切是佛缘吧?” 杨岱问道。 “正是。” 一休平静说道。 “那大师你何必操心我答不答应?佛有千万法门,若真是在下的福缘,我自然不会拒绝。” 杨岱似乎看穿了一休的心思。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居士既然明白这个道理,那贫僧自然不用再费唇舌。” 一休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他相信眼前这位先生是个聪明人,知晓怎样做对自己才是最好。 一休连祷佛号,面上毫无表情,心底却是烦死了眼前这位居士,真是太麻烦了。 他早就知道眼前这家伙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偏偏这家伙实力深不可测,根本拿他没办法。 若是强制逼迫,只会弄巧成拙。 因此,一休只能耐着性子游说对方,希望对方能够识趣。 “居士与贫僧西行游历后,居士便可以领到护法牌了,届时便可回返。” 一休说道,语气诚恳至极。 “先不说那些,这护法大概是一个什么品秩?” 杨岱随口问道,他觉得这和尚越来越啰嗦了。 “护法每月供奉香火钱五百两左右,另外每逢初一、十五,还有各种斋饭,果蔬粮油,酒水糕饼,统一上交寺里保管。” 一休缓缓说道,一副慈悲为怀的模样。 “不仅如此,若是下山给信众做法会超度亡灵,还有诸般功德。” “直白来说修法乃大道,外物不萦身,居士所言的一些东西,贫僧不能理解,但居士只需要记住,这是一条光明坦途即可。” 一休又说道,他虽然大有智慧,但毕竟长居古刹,不擅长这些斗嘴之事。 不过一休的话语却很有说服力,任谁听了都不由自主点点头。 “居士若吃不惯寺里的饭食,贫僧倒是知道寺里有一处地方能让居士过过口瘾。” 一休见杨岱神态松动,趁热打铁地说道。 “什么地方?” 杨岱顿时来了兴趣,好奇问道。 “居士与贫僧来。” 一休说完,便带着杨岱朝着烂陀寺的放生地、天王殿、大雄宝殿、万佛殿、一路走过。 将要到法界宫的时候,苦禅一摆手将他领进了旁边的一间小院。 小院颇为清幽,院墙角落里,还养着几株红梅。 “这里的素斋可是烂陀寺里的精华,招待一些有一定地位的前辈才会把他们请进来,居士莫要嫌弃啊。” 一休笑眯眯地说道,领着杨岱坐下,拍了拍手,僧侣们便端着一应素斋端上了桌子。 奇怪的是,这些素斋都做成了肉食的模样,而且颜色鲜艳,色泽浓郁,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香味。 “居士请用,若是不合口味,贫僧再去让他们准备别的。” 一休双掌合十,向着杨岱恭敬说道。 杨岱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 红烧肉是由猪肠子做的,里面加了香肉,入口即化,肥瘦相宜,满口留香。 甚至比他以以前吃过的任何肉食都好吃。 而且他细细咀嚼,感觉这红烧肉一点都不比灵芝、鹿茸差,甚至更胜几筹,简直堪称人间美味。 “看来你们这些大和尚也只是做做表面功夫而已,实际上还是懂得享受嘛。” 杨岱一脸赞叹地说道,他一边吃着,住竖起了大拇指。 看来,这群和尚也不全都是迂腐之徒。 “佛门讲万物归一,都是外相罢了,何必在乎这么多。” 一休淡然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情。 “大师,万物归一,那是道家的玩意儿,皮肉外相,皆是虚妄,本是素菜,却要做成荦菜模样,岂不是着相了?” 杨岱摇了摇头,说出一番大道理。 一休眼神闪动,似乎来了兴趣: “那依居士的看法?” 杨岱耸耸肩道: “这和孟子说的君子远疱厨是一个道理。” “怎讲?” 一休眉头轻皱,隐约猜到了杨岱接下来的话。 “大和尚们想吃肉,却不敢吃,所以做成肉模样,来个聊解心馋罢了。” “……” 一休无奈地揉了揉脑袋,觉得跟这种人谈论佛学,当真是折磨人。 “好吧,居士你赢了,贫僧承认,贫僧确实想吃肉了,但又担心惹怒佛祖降罪,因此只能装作高风亮节的模样。” 一休摊了摊手说道,自斟了一杯素酒,喝了下去。 “这就对了嘛,佛家讲究四大皆空,何况是这等俗物,大师不该拘泥于这些小事的。” 杨岱劝慰道。 “唉!” 一休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杨岱一眼。 “居士你说的对,是贫僧狭隘了,贫僧甘拜下风。” 他举起手里的酒杯,向着杨岱遥遥一碰。 “干杯。” 杨岱微微一笑,同样饮尽杯中酒,二人继续畅谈起来。 “居士知道现在的朝廷最流行什么吗?” 一休突然开口问道。 杨岱一怔,略微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这个,在下也不清楚,不过想必是些花花绿绿,繁琐无比的东西吧?” 一休闻言,微微颔首道: “自然最流行敬佛崇道。” 一休还真说对了,虽然这些事情朝廷上的大员们都不大可能放在明面上来做。 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天上之人谁不是互相比着的? 每年龙虎山,烂陀寺开年的头一柱香,谁能烧的到,便是大大的有脸面。 这些世家大族抢着比,甚至烧的香比朝廷大员烧的香都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且鬼神之事不得不信啊,所谓敬佛崇道之名,正适合用在此事上。 就连天子也自号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真君”。 没过多久又加号为 “九天弘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 后再号为 “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昭灵统元证应玉虚总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万寿帝君。 一休微微一笑,显然是对这一套很熟悉,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仰脖饮尽。 第二百四十章 紫星花谷 “贫僧也就直白的说吧,传经者也就只是个捞钱的,像道门有道子,佛门有佛子,推出一块金字招牌出去,自然有人趋之若鹜。” 一休说道,他说话从来不藏着掖着,一针见血。 杨岱默然,他不否认这一点,但却并不赞同。 “大师不愧是江湖上公认的再世活佛,漂亮话都被您说完了。” 杨岱撇了撇嘴巴说道。 “贫僧哪里敢当,居士谬赞了。” 一休谦虚地说道。 他顿了一下,目露精光说道: “但贫僧可是知晓,除了佛门之外,朝廷内部还有着不少势力盘根错节,牵扯到各方利益关系,不可轻易触及。” “你我都是求道之人,何苦为难彼此呢?” 一休这次说话声音压低了许多,仿佛是怕隔墙有耳。 杨岱沉吟片刻,没有说话。 “居士,放着天下这么多信众的功德之力不要,反而清修,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一休循循善诱道,似乎已经看穿了杨岱的内心。 “呵呵,大师误会了,在下只出工不出力,不参与这些罢了,又何来的舍近求远呢?” 杨岱摇了摇头,他可没想过掺和其中。 “下山之后,贫僧要去烂陀寺北面的紫星花谷静坐四天,这四天里,居士如果有什么疑问或是事情,可以找贫僧帮忙解惑。” 一休双手合十,说道,随即便转身离开了。 等到对方消失在视线里后,杨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 紫星花谷,位于烂陀寺的北面,山谷中常年长满紫星花,这种花极为奇特,每日盛开之时,香味扑鼻,让人迷醉。 此处便是一休的静修之地,每年的秋天,一休都会来这里住上半月。 此时的紫星花谷,一阵微风吹来,带动漫天紫色花瓣,宛如仙境。 一休盘膝而坐在一处山石上,眼睛闭阖,整个人平静如水,浑身散发着淡淡的佛韵。 “大师,你在这里等谁?” 杨岱缓步踱来,他换上了一身灰色布衣,显得很朴素无华,看起来就像是一名普通的斯文先生般。 “贫僧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一休睁开双眸,缓缓说道, 他目中神光闪烁,隐约间竟好像是有佛光流转,令人不由心折。 “居士不如同贫僧一同去看。” 下一刻,杨岱便觉周围场景一变,这是真实的幻境。 许家在檀州的嵩泊府风临城的城北,其实并不算在这里土生土长的,往上追溯三辈是逃难来的难民。 只因为许老太爷经商有道,许家很快就富贵了起来,渐渐成为了檀州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但凡有人提到檀州许家的时候,首先提起来的肯定是许家那位许老太爷。 许老太爷他做事雷厉风行,几代人累积的财富让许家达到顶峰,在檀州的地位举足轻重。 许老太爷的膝下只有一位儿郎,到了许老爷子这辈,许家的生意依旧做得很大,就连知府衙门也跟许家关系匪浅。 但是,许家这一脉的男丁却不是特别旺盛,许老爷子成亲晚,夫人肚子也不争气,努力了这么久,一直也没有好消息。 直到夫人去寺里拜过之后才终于怀上一个孩子,许家自然是欢天喜地的,往寺里砸了不少香火钱。 婴儿出世之后,是一个男孩,许老爷子取名叫许修缘,寓意修来缘分。 许老爷子对于这个孩子疼爱非常,也将许修缘作为未来的接班人培养。 十八年后,许家在檀州的产业,也全权交由许修缘继承,可谓是用心良苦。 而许修缘也是争气,短短十余载,就凭借自身的聪明机智,将许家的产业扩张了两倍,甚至还打算在这条路上更进一步。 转眼间许修缘也到了娶亲之时,许老爷子也为他物色好了妻室,但是许修缘却推掉了。 为此许氏父子还大吵了一架,许修缘愤然离去,游历江湖。 “大师,咱们不能快进吗?” 杨岱催促了一句。 “阿弥陀佛。” 一休宣了声佛号,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眯眯的望着前方,眼睛微眯着,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而后他们听见了笑声,如山涧清泉,率性欢快,一位妙龄少女身着藕荷色的纱裙挂在雪白的蜂腰上,提着裙角边跑边喊道: “团子,你莫跑那么快,我追不上啦。” 金色黑斑的花豹嘴里叼了只野兔子吼了一声,等了她走来亲呢地用大脑袋蹭她,她立马笑靥如花地抚摸着它的毛发,逗弄了一番。 “咻!” 这时异变突生。 不知从哪里飞射来一支箭矢,原本要射进花豹的咽喉,却径直扎进了她的胸膛。 “啊!” 少女惨呼一声,跌倒在地,鲜红的血液顺着雪白的肌肤慢慢渗透而出。 “嗷呜——” 花豹发出一声惊恐的嚎叫,护在少女的身旁,焦急的转圈圈。 接着骏马飞驰而来,劲装的许修缘拿着箭正惊慌地对着花豹,生怕它伤人。 少女挣扎着抱住暴怒的花豹哀求道: “团子是我家养的,不是伤人凶兽,你不要杀它……” 许修缘来山谷中打猎,远远地看去是一头豹子正在攻击个女子,他惊慌下就放了箭,没想到竟然射中了这个女子。 “姑娘,我、我送你去医馆吧。” 许修缘脸上尽是惶恐,但看到女子胸前的伤势越来越严重,他赶紧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扶起她,送她去山谷外的医馆。 少女醒来就看到他坐在窗边正在碾药,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挺拔如松的背,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 “姑娘,你怎么样?” 许修缘抬起头,看到她醒了,有点担忧的问道。 少女刚想说话,却大口大口的咳着血,旁边的花豹急了,冲着许修缘呲牙咧嘴。 许修缘吓坏了,伸手去摸它的脑袋,却被狠狠咬了一口。 少女捂住伤口,忍住剧痛说道: “你别碰它……它会吃人的,团子……乖……没事的……咳咳!” 花豹似乎是听懂了少女的话语,停止了嘶吼,但依旧警惕地瞪着许修缘。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两情相悦 许修缘轻声说道: “姑娘,你的肺伤了,先不要说话,你会写字吗?” 少女摇了摇头。 “那你是住在风临城么?” 少女又摇了摇头。 “家里父母都在么?” 少女歪了歪头,不知道怎么回答,依旧摇了摇头。 “失礼了。” 许修缘拆开她胸口缠绕的布条,露出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几乎可以断定必死无疑。 “姑娘还能撑得住吗?小生略懂医术,若是不成,姑娘也好早作准备。” 许修缘把她平放在床上,拿过干净的帕子擦拭她染血的胸脯和衣物。 她低垂着眼帘,没有说话,半响才轻轻地嗯了一声,像是认命般闭上了双眼。 许修缘将药罐子里熬煮着的膏体涂抹在她伤口处,动作非常温柔,神态专注,让人移不开目光。 等到她胸口上的伤口处理完毕,少女已经再次陷入昏迷状态。 许修缘帮她盖上薄毯,站起身看向窗外的天空,平白无故看一个女子的身体是要和她成亲的。 不过既然遇到了,总归不能置之不理。 许修缘叹了口气,直到下午,等少女醒了之后,许修缘依旧守在她的床边,为她诊脉,见少女醒了,轻声询问道: “姑娘,你醒了?” 少女睁开眼睛,怔忪片刻,便明白了自己此刻是身在何处,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牵扯到受伤的地方,疼得皱眉,冷汗涔涔,额头冒虚汗。 许修缘连忙阻止她,关切地问道: “姑娘的伤势暂且控制住了,只需静养便行。” 少女点了点头,轻轻扯起嘴角说道: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许修缘微笑,温润俊秀的容颜让人沉醉。少女愣了愣,随即低下头,掩饰自己的羞赧与窘迫。 “姑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对不起,我看了你的身子,按照风临城的习俗,我是要跟姑娘结亲的,我看姑娘也未嫁,我也没有娶亲,不如你我……” “我叫叶若愚,并非是风临城的人,今年十七岁,尚未婚配。” 叶若愚应了句,她现在很难受,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引起的还是其他原因,但这些都比不上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烈疼痛。 “呵呵,大师莫不是一开始便对叶姑娘有意思吧?在下可没听过这种风俗,看过女子身体便要嫁,那郎中的媳妇儿不比皇帝老儿还多?” 一旁围观的杨岱呵呵直笑,对着苦禅竖起了拇指。 苦禅瞥了杨岱一眼,没有说话,显然是被戳穿心事。 杨岱看他这样细心照料,没有行禽兽之举,也算是一个难得的君子 两人接着往下看。 叶若愚说不说话,又病的昏昏沉沉,许家的商队也要回去了,许修缘便带着叶若愚一块上路了。 这一路,叶若愚好的差不多后就让许修缘往应州的家里写了一封书信。 叶若愚爱上许修缘是轻而易举的事,原因无他,许修缘为人坦荡磊落,待人真诚热情,虽然有时候会犯傻,但也不乏幽默风趣。 他们两人一起走了两三月的山水,互相了解更加深厚,彼此喜欢对方的品性,最终确定了恋爱关系。 二人感情甚笃,私底下都称呼对方为“阿缘哥”或者“愚儿妹”。 之后那些画面让人看的都感觉甜到掉牙,虽然许修缘是一个面瘫,但是眼睛不会骗人,情到深处缠缠绵绵,如同抽丝剥茧般的温柔。 若是不知道以后的事儿,他们都会觉得这是一桩天赐的姻缘,不过,可惜了。 叶若愚走进许府,便被里面的陈设吓了一跳。 许府奢侈高雅,亭台楼阁假山流水皆是精巧绝伦,花园内绿树丛生,花香弥漫,鸟语虫鸣不绝于耳,宛如世外桃源。 “姑娘,快请进!” 管家恭敬地迎接叶若愚,脸上挂满笑容,看到她惊讶的表情,管家心里暗暗觉得这个姑娘是个土包子。 听说自己的宝贝儿子带了一个陌生女子回家,还要娶亲,许家老爷子和夫人都不同意。 原来许修缘在外面游历的时候,他们已经给许修缘定过了一桩婚姻。 是孙知府的嫡女,姓孙,从小便是琴棋诗画样样精通,美貌出众,才艺卓越。 本来许家老爷子和夫人都希望儿子能够和孙知府联姻,谁曾想许修缘竟然跑去找了一个乡野村姑,还要当众提亲。 许家老爷子大发雷霆,扬言许修缘敢忤逆,就打断他的腿。 许家夫人更是哭闹不休,说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居然敢违抗父母的意愿。 许家再怎么有钱也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商人而已,若是娶了知府的女儿,就等于他们在朝廷中也有了一门亲戚,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 许修缘没有搭理这些闹腾的人,只是坚持让叶若愚做他的妻子,任由家人反对,仍然没改初衷。 叶若愚走到正堂的时候,就见到许家老夫人,许老爷子坐在正厅之上,板着脸看着她。 而许修缘则被支走了,叶若愚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问好,许家老夫人便一派威严地告诉叶思羽: “你即然想嫁进许家就要懂事儿,等我家缘儿明年开春娶了孙家的姑娘过门,过了一年若是孙家姑娘肚子里有了喜。” “我保你当小,那孙家姑娘是个好相处的,你这当小妾的也不会有半点委屈。” 许家老夫人这话说的极尽讽刺,叶若愚听在耳朵里,只觉得格外刺耳。 叶若愚咬紧了唇瓣,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勉力挤出一抹笑容,道: “如果阿缘哥要娶那劳什子的孙家姑娘,让他自己来跟我说,我会走的,如果他只娶我一个人的话,不能娶别人,我就要跟他在一起。” 叶若愚不甘示弱,许老夫人登时变了脸色,拍案而起: “混账东西,谁教你跟婆婆这么说话的,我家缘儿好歹是读书人,要什么女人没有,偏偏看上了你这个丫头,简直放肆!” 叶若愚没读过书,更不懂什么三从四德,她也不是来受气的,直接怼道: “我就是放肆了又如何,你要把我赶出去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造孽啊,许家出了个混账东西,列祖列宗啊.,睁开眼睛看一看吧!我们许家出了一个不孝的儿子啊!” 许家老夫人哭喊着,声音凄厉,仿佛受了莫大的冤屈似的。 第二百四十二章 风临有妖 许家老夫人气的半死的时候,许修缘走了进来,他满脸的冰霜,牵着叶若愚的手,将她护在身后,开口说道: “母亲,就算孙氏答应,我也不会答应的,娶个女人在冷落她,这件事我办不出来,我许修缘不稀罕做那样的人。” 许家老爷子和老夫人都惊呆了,没料到向来温顺乖巧的儿子居然敢顶撞他们,两个人齐刷刷的站起身,许老夫人指着许修缘骂道: “你这畜生,居然为了一个狐狸精跟你爹娘作对,我今天非得打死你这个混蛋东西不可!” 许修缘看也没看自己母亲一眼,便拉着叶若愚的手走了。 当晚,许修缘便在叶若愚那里过夜了,第二日叶若愚便挽起了发髻。 在许家偏僻的小院子里,垂下的纱帐里,他教她写字下棋,他看账本,她就枕在他的膝上午睡。 夜里他与她一块看星星,她为他扇凉,两人一起憧憬着天荒地老。 杨岱正看得起劲的时候,脚下突然一软,低头看去,周围的土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紫星花海,一休与他一块坠落,这是许家的花园。 许修缘用八抬大轿将叶若愚迎了进来,许老夫人和老太爷虽然不待见这个儿媳妇,但是见自家儿子那么开心也就罢了。 许家连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连城中的乞丐的肚子里都添了三两香油。 许修缘与叶若愚两人夫妻恩爱,没过多久,叶若愚就有了身孕,许家有经验的婆子断定说肯定是个男婴。 一家人高兴坏了,但又怕叶若愚夏日生产难过,就包了一座山,在深山中给她建了一座别院,还安排了一众丫鬟伺候。 叶若愚本身不爱热闹,每日晨时枕着雀声醒来,绣绣女红,看看书。 傍晚许修缘归来,她亲自煮饭洗衣,倒是把许家所有下人伺候得舒舒服服。 许修缘很疼爱她,宠溺至极,甚至还专门请了先生回来教她四书五经。 可惜,好景不长。 叶若愚拿着块馒头带着方子去花园喂鱼,经过假山时,听到午休的丫鬟们在廊下边绣香囊边嚼舌根。 叶若愚躲在一个柱子后面,悄悄的听着。 “你说的是真的吗?” “那还有假,去应州抚镇府羽昌城的人可是我表姐,她说叶家是有个叫叶若愚的小姐没错,可人家小姐现在还在羽昌城,一直没出去过,现在的这位不是狐妖又是谁?” 另外一个丫鬟吓得花容失色,赶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原来我们侍奉的是一个狐妖,我说怎么总觉得浑身阴冷呢,我还以为是我穿少了……” “嘘……这种话以后千万不要再提了,别让公子听见了。” 另一位年长的丫鬟轻轻推了一下最先发言的丫鬟,小声的叮嘱她不要乱说话,看了一眼左右,说道。 “公子还是心眼好,舍不得那狐妖,老夫人说了,请神容易送神难,不能惹怒了那狐妖。” “又不想公子太难受,所以啊,要趁大公子这回去都城收账,先把那害人的狐妖与肚子里的狐妖崽子一块杀了……” 叶若愚听得全身颤抖,她攥着拳头,转身牵着团子的离开。 叶若愚刚走回小院里,便当场呆愣在那里,满地的符纸,一位道士模样的中年男子在那里开坛做法,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什么。 中年男子拿着桃木剑笔笔画画,嘴里念着叶若愚听不懂的咒语,她只看到一张黄色的纸从中年男子手里飞出,飘飘忽忽的朝她飞了过来。 叶若愚尖叫一声往旁边跳开,那纸却像粘在了她身上一般,黏糊糊的贴在她身上,无论她如何甩都甩不掉。 叶若愚被吓得六神无主,许家老夫人和许老爷子都在这里,他们明明是人,但他们的眼神却如同鬼魂一般,看她的目光透着森森寒意。 “吼!” 花豹看到那道士拿剑对着她们受了刺激一般冲了过去。 那道士被它扑倒在地,花豹凶狠的咬着道士的脖颈。 道士的血溅了一地,当场死亡,那些围观的人吓得纷纷逃命,许家老夫人也晕了过去。 不巧的是头磕在了石头上,当场身亡。 许府。 灵堂一片肃静,纵观数十人丧服饰身,掩了眼底悲哀亦或暗喜。 离牌位最近的身影身姿挺拔,风袭唤不醒涟漪。 许修缘身披麻衣,面前正是许老夫人的灵牌,哭的泣不成声。 许家亲友亦是伤心难过,不断的低语安慰,可是仍无法减少许修缘的痛苦。 许老爷子受了惊吓,好在身体是无恙的。 叶若愚手足无措的站在灵堂后面,许家的一些表兄弟叶若愚见过几个,但是她没有见过这种眼神。 许家的人看着她的眼神冰冷,仿佛她是洪水猛兽,恨不得马上弄死她。 她不由得退缩了一步,全身发寒,不敢动弹。 不知道为什么,叶若愚感到一股恐惧感笼罩着她。 “呜……呜……” 花豹不甘的趴伏在地,喉咙发出低鸣,警惕的盯着那些不善的人类。 叶若愚抱起花豹,摸了摸它的毛,安抚着它的情绪。 她的动作引起了许家人的注意,纷纷吓了一大跳。 许修缘也抬起了头,眼眶通红的望着她,起身走了过来。 别人怎么看她,叶若愚都不在乎。她看着她的阿缘,她害怕,委屈,想扑到他怀里哭。 可只能苍白地笨拙地向他们解释: “团子不是故意的,这都是意外。” “你就只会把罪责推到一个畜生身上么?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么?” 许修缘失望并痛苦地看着她, “我并不在乎你是人还是妖,可你不能害人,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听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还勾引别的男人,说,你肚子里的种是我的还是别的野男人的!” 叶若愚睁大双眸,震惊的看着许修缘,她不相信他竟然会认为她跟其他人有染。 她摇了摇头,泪如雨下,哽咽着,几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她的心好痛,比任何事情都痛。 “我没有!” 叶若愚嘶哑着嗓子,绝望地喊着: “你凭什么这样污蔑我,我没有勾引别人,更不曾有过野男人,我不是狐妖,明明是他们的错,他们要来杀我,团子是想保护我,才会攻击他们,我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啪!” 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灵堂,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若愚捂着脸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许修缘,她的阿缘打她。 许修缘笑了,他的笑声苍凉又凄厉: “你要我信你,可叶若愚在羽昌城里,你又是谁呢?” “我不是狐妖,我也没有害过人……” 叶若愚瑟瑟发抖着,嘴里喃喃自语的说道。 突然叶若愚抬起头盯着许老爷子,厉声质问道: “是你叫人骗阿缘的吧,你怎能为了让阿缘娶别人编出这么荒谬的理由,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第二百四十三章 人心冷暖 叶若愚太激动了,就要上前去抓惊慌失措的许家老爷子。 许修缘一把将她推开,叶若愚差点摔倒,许修缘怒斥道: “我母亲尸骨未寒,你还想对我的父亲想做什么?你这个蛇蝎女人,我今天要代替我母亲教训你,省的你再祸害人。” 许修缘冲上去对着她就扇了一巴掌,他的手劲很大,叶若愚的脸立刻肿起来,嘴角溢出血丝。 “吼!嗬!” 一直很安静的花豹,突然暴起,护在了叶若愚的身旁,一双兽瞳盯着许家众人,露出凶狠的目光。 “这畜生要吃人啊,不如我们把它打死吧!”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在场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每个人都握着拳头,虎视眈眈地盯着花豹,准备随时动手。 “不要……团子不伤人的,阿缘……你知道团子不伤人的,你说句话呀。” 叶若愚害怕极了,急忙向许修缘求助,她现在只剩下这个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闭嘴,我不知道,关于你我是一无所知,我的叶若愚已经死了,你走吧,带着你的豹子回你的深山老林去吧。” 许修缘不耐烦的挥手,让叶若愚赶快离开,他的眼中满是厌恶和鄙夷。 叶若愚呆若木鸡,她颤抖着指着许修缘,半晌吐不出一句话,只觉得胸口被堵得喘不过气。 许修缘却像没看见似的,继续跪在蒲团之上磕头烧纸,而许家其余人则围着花豹指指点点,各种辱骂嘲讽。 叶若愚的手紧紧地攥着,咬牙切齿,眼神中透着怨恨。 她恨许修缘不顾念旧情,她恨许家所有人忘恩负义,落井下石,她更恨她自己识人不清,竟然爱上了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沉默了一会儿,这一刻叶若愚的心彻底死了,再抬头,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眼泪。 “你以为我看上的是你许家的富贵吗?富贵对我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我不走,你说过你要娶我的。” 叶若愚没有离开,就住进了那个深山中的小院子里,可许家也不敢惹她。 深山的小院子里丫鬟仆人们因为害怕走的干干净净。 除了一个粗使的丫头,每日定点送饭,几乎没人来。 就算是许修缘也没来,大多数的时候,叶若愚都是坐在院子里面,看着紧闭的大门,可是始终都没人推开过。 自从叶若愚发现酒的好处后,隔三差五的醉上一场,醒来后只有花豹陪在她的身边。 在叶若愚眼中那个给她送饭的丫鬟,不过是一块会动的木头罢了。 丫鬟大约是被管家叮嘱过来的,只许送饭,其他的一句话都不许多说。 丫鬟对叶若愚不热烈也不冷漠,时间长了这丫鬟发现叶若愚还是比较好应付的。 不像新来的那位夫人,虽然平易近人,但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让人讨厌至极。 渐渐地丫鬟也放松了警惕,两人聊着聊着便熟络起来。 “夫人,您不是坏人,说有什么误会给老夫人解释清楚,说两句软话,您这样跟公子置气,真的不值当啊!” 丫鬟劝慰道。 “我是狐妖。” 叶若愚幽幽地说道。 “夫人莫要再说傻话了,你是人类,哪里是狐狸精啊,奴婢伺候了您这么久,难道连您是否是妖怪都分辨不出来嘛。” 丫鬟笑呵呵地说着,她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怪,要不然早就闹翻了,哪会这般相安无事。 “我是千年的狐仙,你信吗?” 叶若愚低头喝水,漫不经心地说道。 “夫人莫要说笑了,夫人怎么会是狐仙呢,夫人肯定是受了刺激胡言乱语了。” 丫鬟不相信,又聊了几句便走了。 “肚子……肚子好疼……” 叶若愚突然捂着肚子弯腰蹲下来,痛苦地呻吟着。 她感到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整个人痛苦得蜷缩成一团。 这痛来得太猛烈了,叶若愚完全承受不住,她的意识变得模糊起来。 “孩子……孩子……要保住孩子……” 叶若愚艰难地伸手抚摸肚子,拼尽力量想把孩子护住。 救救我。 我的孩子要出世了…… 叶若愚说完这句话后便昏了过去,地上淌了好多血。 等第二天送饭丫头回来的时候,发现叶若愚躺在地上,生死未知,连忙找郎中过来诊治。 郎中诊断饭里被下了堕胎药,不知道是谁下的,叶若愚腹中的孩子最终还是夭折了,郎中惋惜地摇摇头,叹息一声走了。 丫鬟哭丧着脸回去禀报,许修缘听了后,愣怔了片刻,最终还是冷冷地撇过了头。 这件事他没有放在心上,他与叶若愚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他不会再因此怜悯她或者愧疚。 原是红尘十丈,人心冷暖,一朝看透。 杨岱与苦禅眼前的画面光影穿梭,杨岱闻到满鼻子的药汤味,竟是到了许老夫人病榻前。 看来这比堕胎要早。 床前伺候的丫鬟去端药了,叶若愚走到病榻前还没开口说话,许老夫人一睁眼,脸都吓白了。 她本就是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妇人,上回就吓破了胆。 见了叶若愚一个人站在病棚前,就觉得她是来害自己了,开始惊慌地大叫: “来人哪!救命啊!狐妖要杀我了……” 叶若愚原本准备好的话都死在了肚子里,手上端的茶水被许老夫人打翻了。 滚烫的茶水溅了她的手上,火辣辣的疼,叶若愚却仿佛感受不到一般,只是愣怔地站在原地。 叶若愚只想要她不要喊,就去捂她的嘴,这时端着药的小丫鬟刚好进来,吓得碗都摔了,转身跑走呼救。 许修缘来了,刚一进门便皱着眉头说道: “叶若愚,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丫鬟跪在地上向自家公子哭诉道: “奴婢一进来就见到这狐妖在捂老太太的嘴,要把老太太闷死啊!” 叶若愚知道自己做错了,她还做了点心来,来之前想着下跪认错就没事了。 可她错了,她是狐妖,所有的人都恨她怕她厌恶她。 只要她活着就是错的。她做什么也都是错的。 并不是两个人都不好过,不好过的只有她而已。 “你说话,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许修缘说道。 叶若愚盯着他腰上挂的刻着六字箴言的匕首,那是她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是她从小就带在身边的从未离过身的,一个得道高僧赠与她的百日礼。 “我讨厌他们。” 叶若愚定定看着他: “你身边的所有的人我都讨厌,讨厌到想让他们,都消失。” “我答应了母亲跟孙氏成亲。” 许修缘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叶若愚浑身僵硬,随即她凄惨一笑,笑容悲凉绝望。 “所以呢?” 她问道。 许修缘垂眸不语,许久才说道: “你走吧,你不属于这里。” “我说了,你食言,我便杀你全家。 叶若愚突然平静的说道。 “那你就杀吧,不过在那之前你一定要先杀了我,否则你再害人,我不会放过你。” 许修缘说完转身就往外走,不曾停留一步。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人走茶凉 画面再一转,来到了许修缘大婚的日子,杨岱与一休的面前是大红的喜房,桌上摆着喜酒与如意。 并没有你侬我侬的洞房夜,许修缘坐在喜床前等着新娘,等了很久,他终于等到了新娘出现。 那是个十分漂亮的少女,肤若凝脂、唇似含丹,柳眉弯弯,美目流盼,顾盼神飞。 她缓缓踏进屋内,许修缘的心跳漏了半拍。 “许郎~” 孙芷兰娇媚地喊了一声,扑倒在许修缘的怀中。 “你早点休息吧,明日我带你去和爹娘请安。” 许修缘推开孙芷兰,便出了喜房,吩咐门口两个不知所措的丫鬟伺候好新夫人。 便头也不回地去了后院。 许家这么大的院子根本不缺眼线,可谁看见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跑去跟老爷夫人打小报告。 许修缘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略冷清的小院,院内没有掌灯,只见白纱帐缥缥缈缈的,檐下卧着花豹和叶若愚。 叶若愚不请自来,此时还带着三分醉意,三分娇嗔,软软地笑: “你可来了,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妾身想了几句吉祥话送你们呢,妾身祝你们生子早夭,生女为妓,一辈子受穷,断子绝孙!” 说完她惊慌地捂住嘴: “对了,我和你以后也会有孩子的,要给孩子积德呢。 叶若愚早流了一个孩子,已经不能再生了,所以才会如此诅咒他。 许修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说道: “狐妖也能生孩子吗?” “妾身只要吃掉一百个童男童女的心肝,妾身就能为你生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呢~” 叶若愚笑嘻嘻的,她看着许修缘,慢吞吞地伸出自己涂满蔻丹的手指,摸上许修缘的脸颊。 许修缘躲了过去,叶若愚笑了笑,她将手收了回来,然后站起身,一袭流苏的裙子拖曳在地上,她笑吟吟地看着许修缘。 “你要是再害人,我就杀了你。” 许修缘说完,拂袖而去。 叶若愚笑着追了上去,雪白的蜂腰上墨发贴着腰间流淌着,她近乎妖娆的贴在了许修缘的胸膛上。 叶若愚踮起脚香艳地用耳鬓去磨蹭他的脸颊,吐气如兰的建议道: “阿缘,你想用妾身送给你的匕首捅进妾身的心脏么?可惜啊,你做不到,你永远做不到,妾身是妖。” “你就算把妾身心脏绞烂了妾身也不会死呀,你永远也杀不死我,生生世世你永远也摆脱不了我,我们此生不如就这么纠缠下去吧,至死方休。” 说完叶若愚狠狠的咬住了许修缘的嘴唇,血迹自两人的嘴唇蜿蜒而下,好似斑斑血泪,凄凉而绝望。 许修缘皱了皱眉,猛地推开她,厌恶地抹了抹嘴角,然后毫不留恋地走出了小院。 叶若愚看着许修缘决绝离开的背影,低低地笑了。 第二日。 下雨了,雨水顺着天空滴落在地上,形成一圈涟漪。 叶若愚走在大街之上,拐进了一间卖棺材的铺子里。 她撑着油纸伞,挽着竹筐盖着白绢,面如金纸,眼睛却是通红的,衣裙上都是斑驳的血迹。 棺材铺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翁,他看了叶若愚一眼,问道: “姑娘想买棺材?” “嗯,老伯帮我选一具合适的吧。” 叶若愚语调平静地说道,即使狼狈如斯,也是亭亭袅袅,让人怜惜。 老者叹了口气,摇头道: “姑娘,我们家棺材不是老汉夸海口,无论是样式图案还是寿材都是风临城中最好的,价格也公道便宜,不知姑娘想要什么样的?” “要巴掌大的一副薄棺,主体要红漆,上面刻画鸳鸯戏水图,棺材底座要厚三寸……” 叶若愚说了一堆,最后停顿片刻,幽幽地说道: “寿材要普通一点的,不要那些名贵的,妾身是个卑贱之人,无福消受,要是真用了那名贵棺材,怕是死了都难安生,墓地被盗墓贼挖空了,把那好木料拿去拆了也不少见。” 老者听罢,认真的点了点头,又询问了叶若愚几句,叶若愚都说得详细,老者越发觉得叶若愚是个贤惠懂事的姑娘。 当下便叫伙计取来了一套红漆棺材的小样,让叶若愚挑选。 叶若愚仔细查看了那棺材,最终选定了一副。 “那副吧,老板你记得按照我说的尺寸做出来。” “行,不知道姑娘是为谁准备喜棺?” 老者疑惑地问道。 叶若愚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丝悲伤的表情,低声答道: “替妾身准备的。” “原来如此,那你稍等,老朽马上命人将这副棺材赶工。” 说完,老者就去忙活去了。 叶若愚交完钱后,站在棺材铺外,却是大口大口的咳着血,猩红的血液在地上是那么的醒目。 叶若愚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掏出帕子擦拭了一下嘴角,便踉踉跄跄的走远了。 人心如杯,叶若愚给许修缘满满的一杯,总之杯子大小不同,她的杯子是不息之泉,而他的杯子却仅仅是一碗茶。 人还没走,茶就凉了。 一切不幸源自叶若愚的遇人不淑,叶若愚认了,若是认为她软弱可欺,这回,叶若愚可不能认了。 一休就这么看着叶若愚的背景,仿佛故事里的主角不是他一般,他只是淡漠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一休大师真是好定力,在自己不堪回首的往事上,依然能够保持如此的镇定。” 杨岱突兀地开口了,打破了沉默。 “阿弥陀佛,世俗纷扰,皆为因果业障,贫僧已经斩断过往,自然能够以容应对。” 一休转头看向杨岱,双手合十道,眉宇间隐有慈悲之意。 “大师所言甚是。” 杨岱笑了起来,眼神闯烁,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一休没有接话,继续闭上眼眸,念诵佛经。 良久后,杨岱再次开口: “一休大师,在下不知道这世间的缘分,大师,你真能斩得断吗?” “色身修行,魔障难解,皆在一念之间,一切随缘,莫强求。” 一休淡淡的说道,并没有因为杨岱的质疑而恼怒。 画面再次一转,镜头来到了孙芷兰这边。 第二百四十五章 仇 孙芷兰的洞房花烛夜独守空房,第二日夫君的唇上却带了其他女人的咬伤。 这不仅使她成为了笑柄,也将是她一生的耻辱。 其实缘由根本不难打听,她是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少夫人,无论受不受许修缘的宠爱都是许家未来的女主人。 现在竟然被人抢了男人,岂能忍! 自然也少不了有人刻意巴结奉承,只是巴结奉承的这人只说了那叶若愚是许修缘走商带回来的,却没说她是狐妖。 孙芷兰不是个省油的灯,长了副七窍玲珑的心肝,对于如何做个称职的阔太太无师自通。 于是嫁过去没几天就带着陪嫁丫鬟单枪匹马地去见了夫君从外面带回来的女人。 第一次见,孙芷兰手里的帕子都要撕裂了,那女子虽然面如金纸但是清秀的紧。 更别提那娇柔的气质了,哪怕孙芷兰是一个女人也要妒忌了。 但这又怎么样呢? 她端出一副未来大夫人的姿态,宽容大度又不失威严的对着那女人道: “我刚嫁过来没几日,不如妹妹进府早,夫君在吃食用度上有什么喜好都不如妹妹了解,妹妹若是方便,不妨跟姐姐讲讲。” 这女人倒也识相,一句多余废话也不多说。 叶若愚安静地听她说完,才问道: “你喜欢阿缘吗?” 孙芷兰被问得愣了一下,回答到“那是自然的。” “你们见过几面?又说过几句话? ”成亲的时候你见过他小腿上的疤了吗?” “你们在床上缠绵过吗? 你们的孩子,你想给谁养?” “……” 叶若愚一连串的问题直把孙芷兰弄蒙了,孙芷兰虽然头发挽上去了,但从本质上来说还是一个未破身的黄花大闺女。 叶若愚的这番话孙芷兰怎么会听不出来另一层韵味? 一时间孙芷兰只觉得脸色通红,只觉自己又被羞辱了一遍。 “他长得好,牌气也好,偏偏也不愁吃穿,我宁愿他穷点,难看点,脾气坏点,只要对我好就好,这样我就能和他长相厮守的在一起了。” 叶若愚语气幽幽地说道,将对面这个女人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就像是打量一个劣质的花瓶。 叶若愚嗤笑道: “别叫我妹妹,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姐姐。” 孙芷兰气的全身发抖,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想赏她一巴掌,却被那只花豹扑了,很不幸的划到了脸。 “啊!!” 孙芷兰的宽容大方,高贵典雅,优雅温婉都在那一瞬间消失殆尽,化作了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她猛地站了起来,捂着渗血的脸颊,鬼哭狼嚎的跑出了院子里,回去告状去了。 许老爷子叫来最好的郎中给她瞧伤,虽说是皮外伤,但是留疤却是不可避免的。 “父亲,你要帮我报仇啊!!” 孙芷兰嘤嘤啜泣,委屈极了。 她堂堂一个大小姐,居然被人欺负到了这份儿上。 许老爷子数落她道: “你瞧瞧你,你是有几条命敢去招惹那只狐狸精,她身边的畜生可是伤过人命的。” 孙芷兰没在公公那讨到公道,恨意却更浓了。 思来想去叫陪嫁丫鬟去药铺里买了砒霜,反正上次的堕胎药也是她放的。 那豹子吃的生肉都是经常出入那小院子的粗使丫鬟准备的,周芸香的陪嫁丫鬟偷偷在生肉 涂上砒霜,等那丫鬟把肉送了过去后,就让丫鬟躲在院墙外听动静。 一直到半夜听到院内传来叶若愚撕心裂肺的哭声。 孙芷兰听丫鬟说那畜生死了,当晚睡了个好觉。 次日一大早,孙芷兰还在睡梦里,恍惚中她感觉到头皮生疼,就发现原来是叶若愚拽着她的头发往外走,手里还提着一把明晃晃的柴刀。 孙芷兰吓得大叫,此时的叶若愚好似地府追来的勾魂使。 眼见狐妖发飙了,下人们有心护主,但却碍于不想成为刀下鬼,只能看着狐妖拖着衣衫不整的孙芷兰往外走。 许修缘来的很快,把叶若愚堵在花园里一棵开的正艳的垂技桃树下,桃花开的正盛,但隐约快开败了。 “叶若愚,放开她。” 许修缘看着被叶若愚扯着头发的孙芷兰,皱了皱眉。 叶若愚满目凄厉的看着孙芷兰,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了她。 “团子死了。” 叶若愚瞪着猩红的瞳孔,嗓子已经哭哑了: “团子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让它白死!” 许修缘听到这话眉毛挑了挑,眼神复杂的看了叶若愚一眼,他自然也知道团子死了,他自然喜欢那只豹子,淡然说道: “如果一命抵一命的话,那只畜生应该给我母亲陪葬才是,你害死了我母亲,你还要害死我过门的妻子?” “从今日起我就喜欢她了,做我一直想做的事,叶若愚你只想着你自己,你心思太毒。” 叶若愚愣住了,她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从许修缘嘴里听到这种话,没想到今日终究还是听到了。 叶若愚依旧呆呆地站着,直到许修缘带着吓得花容失色的孙芷兰离开了那棵树下。 当夜许修缘宿在了孙芷兰的屋里。 不过是匆匆一夜,那开得极美极桃花树被风雨摧残,落了一地,枝叶凋零,光秃秃的挂在枝头,显得格外凄凉。 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许修缘并没有因为这段插曲影响心情,他一向冷静理智,所以即便叶若愚再闹腾,他依旧能保持镇定。 可是许家人却动了再次除妖的念头。 他们将叶若愚软禁在许府的一处破败小院里,异且四处去请高人或者法师来降妖。 法师没有等来,但是叶若愚的棺材却等来了。 定制一个棺材只需一个月左右,但对于等着死的人来说,这一个月可以说无足轻重了。 叶若愚定制的那副巴掌大的喜棺,做工精巧细致,乍一看像是出自名家之手。 叶若愚在阳光下摩核着那棺身,心情愉悦,仿佛死亡也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了。 “夫人,不如离开这里吧,何苦守着一个负心人呢?” 送棺材的小伙计不解的问道,他很同情叶若愚,叶若愚的人品不错,就因为小人是说她是狐妖,她就是狐妖了? 简直是莫须有嘛! 叶若愚摇摇头道: 照顾我的婆婆说世上有一种草,名叫恩羽草,是一种很顽强的草,这种草会缠绕着自己喜欢的东西一辈子。” 任凭刀砍斧多也不会分开,而妾身遇到他的时候,也是早已将根须与他紧紧的缠绕在一起,我哪里也不会去的。 小伙计懂了,他救不了眼前这个女子,而且叶若愚也救不了自己,能救她的人要看她干枯,她也只能干枯下去。 可是还没有等到除妖的高人来,叶若愚便死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出家 叶若愚是被许修缘杀死的。 起因是怀孕了三个多月的夫人喝了保胎药却突然落了胎。 郎中检查药渣时发现里面有一味药被换成了活血散瘀的补药,所谓的补药其实是催产用的,这样孩子必定夭折。 在排查可能动手脚的人中,看药罐的陪嫁丫鬟哭着说,看到过叶夫人进过厨房。 许修缘红着眼跑去叶若愚住的小院,若他稍微细心一些,就可以看到她日渐苍白的脸与瘦弱得快变形的身体。 他冲进屋内,看着院子里安静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的女子,双拳握得咯吱作响。 “你竟然害了我的孩子!叶若愚,我没想到你的心肠这么歹毒,那可是我唯一的亲生骨肉啊!” 许修缘咆哮着,怒吼着,最后扑向叶若愚,掐住她的脖子,眼底尽是愤恨和怨毒。 “咳……咳……” 叶若愚被掐得喘不过气,艰难地抬眸,望着面目狰狞的男子,嘴角勾勒出嘲讽的笑容。 “咳……哈哈……” 叶若愚大笑,她的笑声充满凄凉与悲怆。 “呵……哈……哈哈……咳咳……” 她的手指甲深深陷进男子的皮肤,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 “你……你……你的……亲生骨肉……又怎样……咳咳……他……不……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哈哈……咳咳……” 许修缘闻言,双眼猩红,更加愤怒的盯着她,掐在她喉咙上的五指越收越紧。 “叶若愚,告诉过你,你要是再害人,我就杀了你。” 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嗓音,似乎从牙缝间挤出来的,掐着叶若愚的手腕微微一松。 叶若愚立即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脸色涨红得几欲滴出血来,又咳出好几口鲜血来。 不能说是鲜血,此时的血已经开始发黑发臭了,带着一股污味儿。 叶若愚死死盯着他,依旧摆出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 叶若愚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惨笑道: “要给你的孩子报仇,就朝这里扎,来啊!”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响起,许修缘拔出腰中的匕首,狠狠地戳进她的心窝,又拔出,又插进去。 鲜雪喷涌而出,溅湿了两人的衣裳,她的眼睛瞪得极大。 许修缘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疯狂的挥舞匕首,仿佛在发泄什么一般,毫无怜惜之意,好像面前之人不是他曾经的娘子一样。 叶若愚痛得浑身抽搐,全身血流如注,视线里一片模糊。 但她却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楚许修缘的模样,看他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可是太模糊了,模糊到她根本看不清楚许修缘的长相。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叶若愚的语气透露着疑惑,不解,还有一丝绝望,她真的不明白,许修缘为什么要杀自己。 “你这样蛇蝎心肠的贱货,留着你只会祸害别人,不如让你死了一了百了。” 许修缘冷漠的回答,眼神阴戾得好似一条择人而噬的猛兽,此刻他完全没有理智,又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个匕首我一直带在身上,现在,还给你!从今天起,我不想再看到你!我永生永世都不想再看到你!” 说完许修缘狠狠的将匕首插进了叶若愚的心脏。 许修缘转身便走了,叶若愚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终究还是输了,她爱上了一个不值得她爱的男人,她付出了整颗心,结果得到了什么呢? 一句不想再看到你,便是对她最残忍的惩罚。 叶若愚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飞速消逝,她缓慢的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抹笑容。 她终于解脱了,再也不用遭受那么痛苦的折磨了。 次日一大早,许修缘去东院陪自己父亲,老管家神色匆忙地赶来说道: “公子,出事了,那个狐妖死了。” 许修缘怔了怔,像是没听懂他的意思一般。 “你刚才说什么?谁死了?” “叶若愚死了,胸膛上插了一柄匕首,被捅的稀烂,早上送饭的丫鬟发现的,尸体都凉透了。” 老管家又回答了一遍,并且指了指胸口。 许修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地跑到南边的小院的。 他昨天离去的地方,她躺在那里,与平常不同。 许修缘以往总觉得人死了就是睡着了,现在才觉得那么的不同,他只看一眼就觉得心揪得疼。 许修缘走近她,蹲下身颤抖地摸了摸她的脸,冰凉冰凉的触感令他心惊胆战。 她的脸色青紫,没有一丝血色,手臂垂在身侧,已经僵硬得不像话。 许修缘的手颤抖得厉害,摸着她的脉搏,发现根本没有脉像。 叶若愚全身血肉模糊,皮肉都翻出来了,有些地方甚至能见到骨头,凄惨无比。 她的眼睛里结了一层薄薄的露水,闪闪发光。 而叶若愚身下的土地都被血染红了,面带微笑,眼睛微微眯着,好像在欣赏着这晴朗的天空。 “若愚?” 许修缘轻轻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颤抖沙哑,眼睛酸涩得很,好像有什么液体在眼眶打滚儿。 叶若愚没有任何反应。 “若愚,我不是叫你走吗?” 许修缘的声音哽咽了: “我叫你走,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为什么不走?” 他抓住叶若愚的肩膀摇晃她,眼泪掉得比刚才更凶了。 叶若愚一动不动,她已经是个死人了,不会回答他了。 “你说过我捅进你的心窝里你也不会死的,你是妖啊,你不是妖吗?” 她说过她不是妖的,可他不信,非要拿匕首捅进她的心脏。 许修缘抱着她,撕心裂肺的哭着。 而不久之后,郎中在药堂查原来孙芷兰的陪嫁丫头把保胎药弄丢了。 自己重新抄了一遍,可惜抄错了一味药。 后来许家的下人们每次提到这位美丽的女子都会忍不住心存轻微的惭愧。 但对叶若愚来说他们这点微薄的愧疚根本不值钱,因为没人愿意记得曾经发生了什么。 当初这叶若愚入府时,下人们都赞叹讶于她的和善与可亲。 下人最初觉得有这样的女主人是很不错的。 他们厌恶叶若愚,怕她,只是因为叶若愚是狐妖。 可他们都忘记了,他们那样怕那样憎恨的女孩平日里乐善好施,根本没做过什么。 叶若愚真的是狐妖吗? 谁又知道呢? 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莫须有 叶若愚到底是不是狐妖? 莫须有 有没有,莫须有。 它很厉害,这是个不确定的说法 我只是出了一个馊主意,定下来的是我主子。 有一次许老爷子问许修缘叶若愚真的是狐妖吗? 她真的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吗? 一下子就把许修缘问傻了。 她是不是狐妖,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还不是许老爷子一句话的事。 叶若愚是不是狐妖,一点都不重要。 没有叶若愚这个人,对许老爷子很重要。 没错。 错没错? 是非错? 到底错没错? 没错。 错没错? 没错。 情可情,非常情,妖可有,莫须有。 叶若愚死后,许家人没多久就将这件事淡忘了,甚至连一点痕迹都未留下,就好像从未发生过。 风临城的春天极短,转瞬之间便来到了夏天,这一日,外面有一全身带孝的女子骑着马,模样与叶若愚的样子极其相似。 身后跟着两名家仆,就这么闯进了许家。 许修缘听小厮来通报,起身就往家赶,路上差点撞到了人家的马车上。 许修缘回到家一路到了正厅,只见那女子正襟危坐,穿了一身孝服,一看就是行走江湖的武夫。 女子正翘着小指优雅地吹着茶叶,身旁还放着一柄古朴厚重的宝枪。 许修缘看着那张脸愣了好一阵,才试探性的问道: “您是……若愚?” 女子抬头,看向许修缘,目光凌厉,带着几分嘲讽,随即又低头吹着茶杯里的热水,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叫叶弱渝,弱水三千的弱,至死不渝的渝,从应州的羽昌城而来,取我妹妹叶若愚的骨灰。” 二十年前,叶家咕咕坠地了两个女婴。 百日宴的时候,一位得道高人曾经来看过,说其中有一个女婴命犯天煞孤星,大人的命数里只有一女的福分。 除非养在外面少见亲人也少见外人,以后连家门都不要进,取名同音同意瞒过阴司鬼神,成年之后方可无恙。 于是一位取名叶弱渝一位起名叶若愚,叶若愚便被送入紫星山谷之中。 她不知道自己有姐姐,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不要她。 这一趟檀州之行,就是她过不去的劫。 按照叶弱渝应州老家的习俗,人死了之后,骨灰是得带回去安葬的。 许修缘连叶若愚的骨灰都没有留住,只能让叶家的人把骨灰带回去。 叶弱渝也没有多言语,她只是来找回骨灰,不想与这等人做多纠缠。 叶若愚的骨灰被带走的第二日,许修缘便消失不见了,连家书都没有留下。 许老爷子也在不久后病逝了,许家墙倒众人推,散的干干净净。 后来许修缘在烂陀寺里出家,成为了一休和尚。 第二百四十七章 蛇盘疮 涿州,文安府,羽宁城,万仙阁。 “哎呦呦……周奶奶……疼死我了,你看看我这病该怎么治呀!周奶奶,救救我吧!” 一名身着蜀锦水纹华袍的男子坐在椅子上痛呼,额头上汗珠直冒。 男子大约四五十岁,长得肥头大耳,脖子粗如麻杆儿,一副酒色掏空的德行。 而男子身旁,侧着两个护卫,守在他的身边。 万仙阁里灯光有些昏暗,桌角上摆满了花瓶瓷器等物品,而在男子身边站着一个老夫人。 老夫人心宽体胖,个子不高,满头白发,却梳了一整套金丝流苏髻,插着一支金灿灿的步摇,手腕上戴着翠绿欲滴的翡翠镯子。 她就是周奶奶,当地有名的神婆,可请神上身,驱邪避祸。 周奶奶皱着眉头,盯着那男子看了半晌,然后对旁边坐着的一休和尚说道: “大师,这病症太难缠了,再晚些时辰就要伤及性命了。” 一休和尚双掌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贫僧来迟了,望施主莫怪。” 而杨岱只是坐在旁边,并未开口,自他与一休下山后,一休就带他来到了这里,说是有位故人托他给这男子瞧病。 这男子姓王名绍,家境殷实,祖辈都是商贾之流。 而王绍也是一个大善人,平日没事总会好事,积攒功德,街坊邻居都很喜欢他,又称王员外 但是在一年前,不知道为何,王绍突然间就染了恶疾,经过数次诊断皆查不出原因。 王绍无奈之下,将求医问药的路径走遍了,结果仍旧一无所获,最后竟绝望之下想要寻短见。 好在经熟人介绍,王绍这才登门拜访了周奶奶,希望能从她这里找出病根。 “哎呦,周奶奶,您可得救救我呀,人都说您是活神仙,我这实在是没辙了。” 王绍眼睛一热,差点哭了出来,也不顾忌这么多人,直接就开始脱衣服: “先不说旁的,你老先瞅瞅我这病,这是啥情况啊?” 一旁的护卫上来帮他,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把王绍身上的衣服剥了下来。 在场的几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这王绍从脖子开始,到胸膛、腹部、腿脚,全是青黑色的斑块,密密麻麻,狰狞可怖。 那些斑块还在往下蠕动,似乎想破皮而出一般。 靠腰间的一些已经腐烂发臭,恶气扑鼻。 其他还没有发臭的地方,也是脓包凸起,仿若癞蛤蟆一样。 王绍的脸色更加惨淡,嘴唇干瘪苍白,眼球凸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撑裂一般,显得格外吓人。 “周奶奶,这……这是咋回事呀?” 王绍的两条胳膊耷拉在身体两侧,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简直就像是……就像是一整条细长的蛇缠在了他的身上,随时准备噬咬他的血肉。 “这是……蛇盘疮?” 一休和尚看着王绍的模样,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蛇盘疮是一种慢性毒疮,蛇盘疮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发作一次,而且发作时极其恐怖,浑身溃烂,肠穿肚烂,甚至连骨髓都会渗出来。 王绍听见一休和尚这么说,顿时慌张起来,连忙抓住他的手臂。 “大师,救我啊,那些庸医给我开了老些药,我吃了一年,反而越长越长,碰着就痒,擦着就烂,我这么些天眼睛都合不了,都快疯了啊,大师,你赶紧想想办法呀!” 王绍的声音中充斥着惊惧,此刻,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杨岱叹了口气,说道, “你这病啊,确实不简单,而且不单是病的问题,是有东西在后边捣乱,在下倒是能治好你的病,但难免会留下什么隐患。” 王员外本来胆小,听这斯文先生说能治,已经喜出望外,骤然又听说有东西在搞他,又吓破了胆: “先生发发善心,您可得救我啊,我给您立长生碑,或者我给您塑捐个金身也行啊,我有钱!” “跟那没关系,其他的事儿之后再说,在下先给你把这蛇盘疮治好了,否则再等上几个月,等你的疮全都溃烂,到那时候,嘿,神仙难救。” 杨岱摇了摇头,表情慢慢的严肃了起来,他和周奶奶说了几句,周奶奶虽然觉得这事儿棘手,但还是愿意打下手。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童拿着周奶奶吩咐过的东西走了过来半碗清水,一碗墨水,一根毛笔,两张朱砂黄符,几种不知名的奇怪药粉。 周奶奶先把几种药粉放进了那半碗清水里,搅和了几下,清水立马变得浑浊了起来。 然后又走到了蜡烛旁边,把两张朱砂黄符置在火上,引着了,架到碗上面,黄符燃烧的灰烬慢慢落在碗里。 周奶奶升了两张黄符后,那水的颜色已经变成了非常奇怪的混色,像是黯淡的金沙,相当引人注目。 做完这一切,周奶奶走向王员外,把手上那一碗符水递给了他身后的两名护卫,开口说道: “你们把这些药水均匀的涂抹在这疮上所有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漏掉,把这些全部用完。 两个护卫做事也算麻溜,按照周奶奶的指示,把那些药水均匀的涂抹在王员外身上的各处。 只是苦了王员外,药水和蛇盘疮接触过的地方,一下子变得灼痛难耐,感觉像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痛。 哪怕王员外都快把指甲掐进肉里了,依然无法转移注意力,只能强忍着咬着牙关,眼泪鼻涕流的到处都是。 护卫手脚快的很,没让王员外受太多苦,三两下就把药水全都抹完了。 几人又看向周奶奶,周奶奶也不墨迹,端着墨水和毛笔走到了周奶奶的面前,在场的练炁之人都能隐隐的看见老太太身上冒出的炁。 周奶奶运炁凝神,用毛笔蘸满了墨汁,眼神瞪得老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笔。 刷刷刷画了三道,分别在蛇盘疮的头上,尾上和七寸之处,嘴里高声喝道: “急急如律令,敕!” 说罢,她停下笔,把毛笔丢到了桌上。 杨岱心中一惊,他竟然从周奶奶的声音中感受到了某些香火神道的信仰之力。 这股力量极其纯粹,不含任何杂质,比他自己修炼出来的炁还要精纯。 周奶奶收敛了一下心绪,王员外人瞬间觉得身子轻了几分,刚刚还在不断搔痒的蛇盘疮似乎也消停了下来。 尽管不是一下子就好了,但最起码立竿见影的没有那么痛苦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谈一谈 一休和尚相当诚恳的看着那条血蟒,血蟒像是听不懂一般,愣在那里不动。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血蟒才缓缓的摇了摇头,下一刻,那血蟒又突然崩散成了烟气儿。 浓烟沿着王员外的七窍灌了进去,王员外发出痛苦的嘶吼声,一下子跌在地上。 两位护卫刚想上前去搀扶,却被周奶奶的眼神给制止了。 王员外就那样趴在地上,突然身子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抖动起来,他猛地抬起头,双目瞪得浑圆,嘴巴张大,发出“嗬嗬”的声音。 “嗬……嗬……” 周奶奶没有吭声,只是默默的看着,差不多过了半刻钟才缓缓开口道: “这位莽家仙儿,老身知道您有道行,得神通,地上这人先前伤了一窝蛇胎,按理说该有报应,但他现在也悔过了,就给他留一丝生机吧?” 莽仙儿闻言冷笑一声,吐出长长信子道: “他杀了我全家妻儿老小,怎能轻易放过!” 周奶奶继续说道: “你就算是真的弄死了他,也化解不了恩怨,你那妻儿反倒往生不得。” “不如给他个机会,让他摆出一场大醮做个超度,有德的修道,无德的往生,各安天命,岂不更好?” 莽仙儿犹豫片刻,心里泛起了嘀咕,他恨不得将面前这个人扒皮吃肉,但他不得不为自己妻儿考虑一番。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我不把他害得家破人亡就已经不错了,你这老太太我也不是不能给你面子。” “你休要拿大辈儿压我,我家后边也不是没长辈了,你要保这人,就先得给我一个说法!” 莽仙儿虽是答应了周奶奶的请求,可语气里仍带着愤恨。 一休与周奶奶脸色一缓,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面前这蟒仙还愿意谈一谈,没有彻底撕破脸。 “莽家仙儿,您想要什么说法?” 一休问道。 莽仙儿沉吟了一阵才开口: “第一,让他摆九九八十一天的大醮,每日鸡鸭猪头供奉我家,每日以新鲜的小凤凰蛋祭祀,按天轮换,好酒好菜也可短着,三年之内,不准再食荤腥。” “第二,祭表往生,磕头奉香,都得他亲自来,否则休怪我翻脸无情,到时候,别怪我连累你等。” “第三呢?” 周奶奶询问道。 “第三地上这人害我妻儿性命,虽说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我要他瘸一条腿,余生只能拖着一条腿,如蛇类一般挪动,算是赎罪。” “这便是我的条件,若这三条能够做到,因果皆消,我再与他无瓜葛,若不能做到,哪怕你们请下九天荡魔祖师来,我也绝不罢休,要他偿命!” 莽仙一口气说完条件,背过头去,根本不给商量的机会。 想想倒也能理解,若不是有妻儿这些软肋,这蟒仙今日是决计不会妥协的。 周奶奶与一休对视了一眼,最终由周奶奶说道: “好,就这么办吧。” 随着相互的妥协,双方终于达成一致,就是可怜了那王员外,后半辈子只能拖着一条残腿来度日了。 但这只能怪他自己,人不应该缺少对这天地万物的敬畏之心,既然犯下了错误,就必须付出代价,这是天道规矩。 就算是修行之人也是如此,修命不修性,万劫阴灵难入圣。 杨岱也借此机会审视自身,他勤练静功,束缚心猿,明心见性,照见本身,斩却三尸。 又有天官赐福与金光咒加身,识海之中还封印着七情六欲怪物。 而命功方面他修得北剑仙门独传剑术,七十二变与公门武学,早已是一位实打实的炼神返虚的高人了。 在修行这方面,杨岱在同辈之中也是名列前茅的。 所谓:修性不修命,此乃修行第一病! 此时周奶奶而是用一张黄纸符,左叠右叠,叠出了一匹小马。 然后仙风一吹,纸马落地,迎风便长,没一会儿工夫,就变成了一匹大纸马。 一休和尚也帮忙,只见他双手合什,一缕又一缕的佛光从指尖飞射而出,落在纸马上,纸马顿时变得金光灿烂。 四蹄雪白如玉,鬃毛飘逸,威风凛凛,竟然有几分宝相庄严。 周奶奶满意点了点头,又在四周围点起了七盏明灯。 “这位莽家仙,既然我们已经谈妥了,那便先让我将你的妻儿老小送往阴司,也好收受香火。” “否则,再让阴气儿占着这王员外的七窍,怕不是要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啊!” 周奶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 “好。” 那蟒仙此刻似乎有些消沉,也没心情在折腾地上这家伙,外加之担心自己的妻儿老小。 便勉强点了点头,周奶奶见状赶紧招呼一旁的一休和尚同时做法。 周奶奶烧了文书,搬了敕令: “今叩拜阴司正神,四方城隍土地,及善神护法,周氏昭告,有莽仙冤死,特向诸神祈愿,送莽仙入阴司!” 念罢,周奶奶将敕令交予苦禅和尚,一休接过,念了段佛偈,然后双手捧着敕令走到了蟒仙身前,恭恭敬敬的递了过去: “莽仙,贫僧已将你的冤屈禀明阴司,你且接了敕令去,速去吧,免得阴兵催促!” 莽仙深吸了口气,伸出爪子,将敕令拿在手中。 他仔细端详了一遍,确定无误后,将敕令揣在怀中。 周奶奶又取来了一个红盆儿,点燃了一把纸钱,扔到了里面,继续昭告: “现焚化纸钱以作答谢及其通关之用,叩请夜巡游大人前来领魂。” 周奶奶将那匹黄纸做成的大马拉到了王员外面前,那条血蟒阴魂便乘了上去。 “引路金童何在?” 周奶奶喝了一声。 “奶奶……小的……小的……刚破了身子……” 小童子犹豫了一下,怯生生的说道。 周奶奶一听,立即说道: “不是还有法器吗,赶紧给它套上!” 小童子委屈的看了看她:“奶奶,那玩意……坏掉了……” “啥?” 周奶奶一愣,旋即脸黑了。 那小童子哭丧着脸说道: “就是……上回您走的时候,那法器便自动地裂了……” 周奶奶闻言,差点被气昏过去,又看向了一休和尚。 “贫僧早在出家之前就破了身,也不行。” 一休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移向了在场的最后一个人。 杨岱。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一休的苦行 “在下来吧,不知需要在下做什么?” 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中,饶是杨岱也不免有些脸红尴尬。 周奶奶露出了一丝笑容,说道, “这位小先生,你只需要运起真炁,牵着马走到门口,用这鞭子抽打几下,然后出门便可。” “这马一见太阳便会化为飞灰,到时候这些阴魂自然跟着这匹阴马前往阴司,往生极乐。” 杨岱闻言点了点头,他倒是没想到事情居然如此简单,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杨岱慢慢走向了黄纸马,运起了炁。 嗤嗤嗤! 随着杨岱的真炁生发,屋子里盘踞着的阴气发出了如同被火烧一般的声音,隐隐还有些焦糊味传来。 很快,那些阴气渐渐消散,杨岱松了口气,抬眼望向那匹黄纸马,那燃烧着青绿色火焰的蜡烛也被影响。 光芒黯淡了很多,马上的那一窝阴灵也是发出了嘶嘶骚乱的声音。 周老太太面色平常,拉起了绳子,朝着门口走去。 那纸马像是真有灵智一般跟着他,几乎与真马无异。 “这……” 那莽家仙的脸色一瞬间变化了好几回,不自觉的有些惊惧。 不知为何,杨岱身上散发出来的炁居然让他心惊胆战,丝毫不敢靠近,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周奶奶也有些惊讶,一直盯着杨岱,纯黑的瞳仁里满满的都是好奇。 突然,周奶奶似乎是看出来了什么,突然露出了奇异的笑容,对蟒仙笑着说道: “那莽仙儿,倒是叫你走了大运,这是剑仙门的后辈弟子,修持着神道香火的手段,你心怀怨念,见他自然惊惧。” “你倒要庆幸,没有害那人的性命,若你害了人,叫那神光照上一下,你怕是得灰飞烟灭了……” “什么!剑仙门!” 蟒仙吓得浑身颤抖。 他虽然活的比较久远,但是却从未接触过剑仙门的人,只听说过剑仙门的弟子都是清修之士。 主脉为当今道门上三宗之一的玉虚宗,下有两条支脉,分别是南剑仙派与北剑仙派,各执剑诀。 演化出其他杂七杂八的剑宗或者剑派。 据说南北两剑仙派都已经断绝了传承,怎么还有后人存在。 那蟒仙儿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把自己的身躯压得更低,尽管真身不在此,但那隐隐流出的气息,还是让他浑身冰凉。 杨岱已经牵着那纸马走到了门口,他将炁附着在鞭子上,朝着门框抽了两鞭子,抬腿便迈了出去。 纸马果然见了阳光便化为了飞灰,见风即散,没在世界上留下一点痕迹来,倒是让杨岱啧啧称奇。 杨岱再回头一看,那还有蟒仙儿的踪迹,屋里的蜡烛也变回了正常的颜色。 王员外如梦初醒,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挣扎着想爬起来,一条腿却使不上力,摔了个四仰八叉。 “那后生,你家大人是谁?” 附在周奶奶上的白仙儿看着杨岱问道。 杨岱笑了笑,拱手行礼道: “在下不过一介山野闲人罢了,名叫杨岱,见过白老太太。” ……………… 话说一休与杨岱告别了周老奶奶后便继续西行,离开之前,周老奶奶热情的接待了他们,甚至带他们去见了那位白仙儿。 而令杨岱感到意外的是,这位白仙儿好像认识自家爷爷,三人聊得投缘,也算是结下了善缘。 一休与杨岱暂时的先分开了,他要去一趟风吼冰原,拜访一位故人,杨岱则独自云游。 一休带着斗笠,穿的严实,好像是一个伤风的患者,独自前行 如今世态炎凉,路旁的人们也不会投来多余的关注目光,而是露出几分厌恶和躲避的感觉。 以他如今的神通,想在须臾间游遍大齐,其实也不是很难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很在意此行。 一休刻意的接近世俗人,看着世俗里的景致,直到此时,他才深深的觉得世俗之中,甚是有趣。 重走自已西行之路也没什么不好的。 看那道路两旁野花点点,蒙尘灰树颓然无力,偶有面相各异的路人或坐或行,或赶着驴,在那并不宽阔的道路上行走着。 为着生活里地具体事由忙碌,道路上洒着一些一休不知道名字的谷物。 世俗是思考的方式不同。而佛家一向讲究渡化世人,便是因为觉得世人活在当下,却不能超脱出来,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这样,佛法又有何作用? 一休摇头,沿途行走,不知不觉间,一只长着翅膀的蚂蚁飞了过来,停在他的手指上,他轻笑,也仔细的打量着蚂蚁。 他似乎也有些惘然了,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似乎是没有意义罢! 活在当下,若说只是表面的幸福安乐,而没有看到轮回之中的无数苦楚,那又何必惊醒这些或繁忙或闲适的凡夫俗子呢! 想不通,一休干脆放弃了思考,蚂蚁也飞走了。 “如果人们认为死亡便是终结,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一休微笑着想着,他脚步加快,转眼便消失在山林间。 漫天的雪花在飞舞着,说飞舞其实并不妥当,此地的雪较别处要来的猛上许多。 感觉雪花都是刀片一样,割在脸上疼痛无比,不过这种程度的寒冷对于一休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一休衣物单薄,赤着脚在雪地里奔走,他的双足踩踏在厚厚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寒风凛冽,暴雪狂泻,雪落地而不化,厚厚地积了一层,铺在无边无垠的荒原上。 荒原上只有零星地点缀着枯草,显得格外凄凉,寒风凛冽,暴雪狂泻。 雪落地而不化,厚厚地积了一层,铺在无边无垠的荒原上。 尽处隐有一处巍峨之极的雄浑山脉,山脉上满是白雪,仿佛是披了一层霜甲。 在这冬日之中反射着刺目的亮光,宛如是一尊亘古不朽的巨兽盘踞在此处。 这里便是风吼冰原,一些藏传佛教和密宗都在这里。 一休眯缝着眼睛,嘴角挂起一抹浅笑。 这天地似乎都被肆虐的冰雪之神占据了,由上望下,全是一色单调的白。 不过这份孤寂却并没有让苦禅沉浸在其中,因为这是他的归宿所在。 他的目光越过了冰河,落在远方的群山,群山上隐约可见一座宏伟的宫殿。 那里住着一群苦行僧,每个人都有大毅力,忍饥挨饿,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坚持修行,只求证那无量的苦海。 那里是整个藏地佛法的源地,是信徒最向往的圣地,是一切佛法的起始。 南无我佛。 第二百五十章 朝拜 风雪之中,有一个突兀的小黑点在艰难前行,是一个山民,他穿着厚实的衣裳,笨拙无比,却并不影响他的速度。 那位山民正抱着一个东西赶路,细看才能发现那东西是一个快要被冻死了的婴孩。 那婴孩的身体已经僵硬,呼吸微弱,甚至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 他一边艰难地赶着路,一边嘶吼着,似乎是在咒骂着什么。 经过山头的一处经幡,他停了下来,一是为了休息一下,在这风雪里救孩子,稍不注意,自己也很容易被雪迷了眼。 这山民忽然发现前面有一个苦行的僧人在风雪里面艰难的行走着,刚想喊他一块同行,谁知道下一刻,这个僧人忽然就不见了。 山民喘了两口粗气,往山下走去,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山下有一处湖,湖旁的雪化的比别处快些,看来湖心深处有温泉。 湖畔还留着些稀稀拉拉的黄草,有十几顶 帐篷围成一圈,里面燃烧着篝火,热腾腾的水汽弥漫。 虽然简陋,但抗风性还是要好很多。 那位山民走进一间帐蓬,掀开帘子钻了进去,内里的火炉燃着,热气扑面而来,让这位敢在雪地里赶路的汉子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乌勒,怎么现在才回来?我还以为你今天回不来了。” 一个中年妇女站在火堆前,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汉子,大声的说着。 乌勒笑了笑,抱着那孱弱的婴儿递给了妇女,那位妇女连声说了几句什么,把小婴儿接了过来,一脸慈悲。 雪下的越来越大,不知道何时才能停歇。 乌勒掀开帐蓬厚重毛帘的一角,咪着眼,看着满天的暴雪,忧心忡忡。 这场大雪已经下了半月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如果再不停止,恐怕要酿成灾祸。 往年的雪灾通常会发生在春季,但最近几年不知道为什么天越来越冷。 雪灾发生的日子都提前了,似乎四季的流动都受到了某种限制。 不仅如此,雪崩也是一次比一次厉害,有些村庄甚至毁于雪崩之中。 这一切都让乌勒担忧不已。 帐蓬外怒雪狂舞,帐蓬内还比较暖和,小火炉上的水壶咕咕响着,营造出几分温暖生机。 乌勒从毡后提出茶桶,勺了两碗酥油茶搁在火炉旁的小茶几上。 母亲一边说着什么,一边取出糌粑,准备今天的晚饭。 这里的山民习惯以酥油茶配糌粑吃,现在雪灾已至,乌勒家住的也不是特别偏,所以吃食还是不愁。 乌勒用手指捏拢着青稞炒面,然后送入嘴里,嚼碎吞下,灌了一口酥油茶,对着母亲说道: “雪什么时候停?” “那要问大喇嘛。” 妇女似乎对于这个问题有些愤怒,关于天时的问题,自然是应该请教有能力的人。乌勒哪懂得这么多,她又不愿跟自己的儿子多解释。 乌勒耸耸肩,不置可否。 “不如我们去山上的寺里祈愿吧,听说大家都会去。” 妇女转移了话题,显然是不想讨论太多关于天时的问题。 乌勒喝光了酥油茶,将空碗放到桌上,说道: “好啊,那就一起去。” 山上的整个寺院规模宏大,鳞次栉比的白色建筑群依山铺满山坡,远望好似巨大的米堆,故名哲蚌。 象征繁荣,藏文全称意为吉祥积米十方尊胜洲。 往西边望去,如果有太阳的话,一定能看到山上寺的金顶耀着金光,今天是大雪天,看不到那么清楚。 但巍峨的寺庙建筑仍然挟着一股庄严气息,远远迎来。 整个寺庙被一圈高墙围着,白墙金顶,看着十分美丽。 已经有许多山民聚集在寺里,正俯身于地,不停祷告。 黑压压一大片人群俯身在雪地里,一动不动,风雪渐大,已经有人身上积着雪,而没有化去。 人群的旁边,有几个穿着僧袍,手持禅杖的老者静静站立着。 一阵风吹过,卷起漫天雪花,打在几个老僧的身上。 一个老僧轻轻咳嗽了两声,伸出枯瘦的双掌合十,低声念了一段经文,不少的喇嘛在低头跟山民们说着什么。 这几年的雪灾频繁,不知是从何处传来的消息,民众必须前来哲蚌寺礼敬,才能得上天庇佑,将这雪灾化去。 而大家约好的时间,恰好是最寒冷的这天。 喇嘛们都没有料到今天的这个场面,心忧山民在这寒冷雪天里冻坏身体。 只是这样做也是没办法,除非有人能够预测未来,否则根本不知道明天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这些喇嘛们只能劝山民们回去了,说大喇嘛以然知道。 这话一在人群中传开,本来被冻的快僵了的山民们迷惘地抬起头来,显然人群中有人在挑动。 “请佛师赐福。” 人群齐声喊叫着,跪倒了一地。 喇嘛们叹了一口气,其实大家都知道,这种事情不靠谱。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么做都是无济于事的。 只是大家不肯相信罢了。 站在人群旁边的一位老僧听见这句话,面色大变,接着却是温和一笑道: “传授活佛知识的经师在寺内,我这就去请他出来讲课。” 喇嘛们闻言纷纷点头,人群里又有人恭敬道: “烦上师请出活佛来讲课。” 老僧眼角微微跳动两下,喝斥道: “这……活佛在中土,如何得见?” 老僧断了一截舌头,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但他这番话,让原本安静下来的人群又躁动起来。 老僧盯着人群里一个戴着毡帽的人,冷冷道: “原来是三师弟,怎么不进寺?” 那个戴着帽子的人身子剧震,顿时从俯卧于地的人群中显出身形来。 原来是位大喇嘛,冷冷笑道: “上师,为何不允我等见佛师?” “佛师自然在佛土。” 老僧诚挚应道,但他却并没有让开道路的意思。 两人遥遥相对,一人站在石阶上,一人站在人群中,这万千民众里,却恍惚只有这两个人存在。 那个戴帽的大喇嘛忽然咧嘴笑了,声音尖锐难听: “你是想阻拦我见佛师吗?” 老僧神态坦荡,毫无畏惧的说道: “阿弥陀佛,三师弟这是想要违反喇嘛的戒律吗?” 那戴帽的大喇嘛嘿嘿一笑,目光落到了寺门紧闭的寺院中。 两人各施神通,全身佛光涌动,互相抗衡着。 突然,戴帽的大喇嘛猛地向前踏步,脚底踩着积雪,喀嚓喀嚓作响,他手中禅杖挥出。 老僧不闪不避,单手举着锡杖,与禅杖碰撞。 “嘭!”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扩散开来,周遭山民纷纷惊呼。 老僧的身子晃了晃,但并未后退,他脸上仍然带着平和的笑容,仿若无事。 那戴帽大喇嘛也纹丝未动,他的手腕颤抖了一下,收回禅杖,却吐了一口血,跌坐在了地上。 第二百五十一章 活佛归处 人群惊异,竟于此领略上师们的争斗。 吐血的那高僧走到石阶前,恶狠狠望着老僧,开口咒骂。 老僧不言不语,古井无波。 人群之中似有不轨异徒挑唆,似乎一定要请那位活佛出来,拉开闹剧。 乌勒在人群里看着,虽然对于那“醇正真理”仍然是虔诚无比,但仍然能看出来今天的事,出得古怪。 这些被雪灾所苦的山民似乎正在被谁利用。 就在这时,乌勒的身边突然多出来了一位僧人,看模样打扮应该是从中原云游过来的,正是一休。 一休微笑望着乌勒问道: “孩子,为什么他们劝大家回去?” “因为天气寒冷,再在这里跪着,大家可能会冻伤。” 乌勒不认识这位,但看服饰知道肯定是一位有德高僧,赶紧恭敬应道。 “哦,是吗?” 一休微微颔首,开口说道: “你心疼同胞身体,是慈悲,但这里连年雪灾,非大慈大悲之人不能化,他们在此处请礼,何尝不是慈悲?” 一休的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有些嘶哑,但他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重锤般敲击着乌勒的脑袋,令他怔住了。 乌勒愣了半晌才说道: “可是我们……” 话还没有说完,满天的风雪在一瞬间停止。 头顶天空的乌云正缓缓散去,许久不见的阳光温暖的拂在山民的身上。 山民们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纷纷站起来。 空气中的温度渐渐升高。 “雪化了……” 乌勒看着寺庙白墙上的冰棱子往下滴着水,惊讶的说道。 他想转头去看那位僧人,但却发现这位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山民们对着寺庙叩头不止,虚弱的老者们坐在雪水中呵呵笑着。 那些人群中的僧侣自然知道不是这个原因,脸上都露出大惊骇的神情。 在寺前石阶处对着老僧咒骂不停的吐血高僧僵立原地,喃喃道: “四季化时,轮回转轮,竟是真佛陀!” 一时众人脸色难堪,忙不迭俯首磕头,合起手掌,口念忏悔。 那僧人也到无意责怪。 只是老僧笑对群众,露出口里半截舌头,望着人群后方站着的苦禅合什恭敬一礼。 …… 暴雪已停,阳光已至,湛湛青天离地面显得特别近。 寺院背后的那道山梁仿佛已经要与那水洗般的碧天挨着了,雪山黑石,相映成趣。 在这片广袤的冰原之上,这座寺院犹如一颗璀璨明珠,熠熠生辉。 此刻在山民们在寺庙前唱歌跳舞,不过一会儿也都纷纷散去。 一休来到了一处山坡上,抓了一把带着雪的湿土,放在手掌之中搓揉了几下。 随即便将其涂抹在脸颊、脖颈和手臂之上,最终整张脸变成了灰扑扑的颜色。 他低头沉默不语,似乎正在想什么事情。 良久之后,忽然说了一句: “我只能影响自己能影响的那些事情,我可以融雪化冰,解这苍生,但并不能阻止雪灾的继续,人定胜天,终是痴话。” 一休看了一眼西边的哲蚌寺,低头祷告,脸上渐趋平静。 满天光点洒落,幻作琉璃碎片,晶莹宝气内,隐有佛偈传来。 这佛偈竟不是心声,而是苦禅以大神通念出来的。 “贫僧只能做这么多了……” “圣僧大义人间,无需多言,即已无迎头之痛,我等接下来该迁离的迁,该想法子的想。且看我等自己的了。” 随即一干人等为之附和,纷纷礼敬身前展露斐然佛相的苦行僧。 一休轻叹一声,收敛了自身所有气息,悄无声息消失在原地。 ………… 一休来到了山上寺的入口处,就可以看到壮观的殿宇群落。 那白色房屋上面有金顶的褐色建筑群,右前方是一座高大的白墙。 每逢节日,巨幅的唐卡在这里展示,整个寺庙则被一圈高墙围着。 一条大道直通寺门。 寺门口,那只剩下半截舌头的老僧已经毕恭毕敬地等候在那处,一身紫布格袈裟,双手平摊,为苦禅献上哈达。 看来这位老僧并没有足够的境界看出一休的虚实。 一休接过哈达,向他行礼感谢。 “阿弥陀佛!” 老僧双手合十,也念了一声佛号道: “活佛能来便是好的。” 这位老僧名叫咯罗多,是当年的教徒首领,而今年刚满九十岁。 他对于佛理的修行并不深厚,但却对活佛的到来表现出热烈的迎接态度。 这种态度并不仅仅是对一休本身,更多的,还是对于活佛的尊重。 毕竟,若论辈分,他算是一休的晚辈,一休也曾经救助过他。 两个人谈笑一番,然后便朝着寺庙的大殿而去。 这大殿乃是历代智慧佛所居之处,在寺中极具威严。 忽然间,虔诚的信徒们缓缓从场中走开,似乎是收到了某些人的意思。 不一会儿,一大群衣色各异的教徒们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缓缓涌向寺门,将他们二人包围在了正中。 “扎尔哈布,你这是干什么!” 咯罗多看到这一幕,顿时怒喝一声质问道。 但周围的教徒们根本不理会,反而越聚越多,一副兴致勃勃准备动武的架势。 一休抬头扫视周围密密麻麻的教徒首领们,目光锐利,便知道这些都是炼气化神,气息混杂,显然不是一派。 扎尔哈布教首向着咯罗多行了一礼道: “我以为,活佛应该跟我走。” “胡闹!” 咯罗多闻言大怒道: “活佛远来是客,你让活佛回去,莫非是要将活佛软禁于寺中吗?” 扎尔哈布听到咯罗多的指责,摇头叹息道: “阿弥陀佛!活佛是来普渡众生的。” “而且若活佛法力高强,又岂是区区小寺所能束缚的呢?” 听到扎尔哈布的话,旁边一位教徒忍不住开口讽刺道: “难不成还真的有凡人能够将一位活佛困住?这简直荒谬!” 这位教徒虽然年纪颇长,但依旧穿着红蓝两种僧袍,身材瘦小,但气息沉凝,显然也有境界,而且不俗。 另外,除了他之外,其余教徒都或多或少有着练神返虚的境界。 这种景象,若是在中原,绝对称得上豪华阵容。 “活佛在你们那供奉千年了,也该轮到我们供奉了。” “请,活佛与我们回去吧!” 扎尔哈布不再废话,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阿弥陀佛!” 一休微微闭眼宣了一声佛号,脚步迈出,径自走进人潮。 他的速度很慢,却稳健如松,一步步踏上台阶,沿途的教徒全都避让,给他让开路。 他的脊梁却挺拔笔直,宛如苍松翠柏一般。 咯罗多吐出嘴中的半截舌头,嗬嗬笑着,看着十分恐怖,笑声止住后,他惨然道: “看看我这舌,这代表着我的决心,你们知道活佛将要圆寂,所以前来抢传承,实是可恶至极! 第二百五十二章 故人 扎尔哈布恼羞成怒,喝道: “你们供奉活佛这么多年,难道我们不能侍奉?” 咯罗多斥道: “蠢货,若真是活佛,当行走于冰原为子民教授真义,又怎会在寺中修行,你们只怕连活佛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吧?” 如果活佛在风吼冰原上的事传了出去,只怕全天下的佛门子弟都会涌到风吼冰原来。 “今日,我必须将活佛带回去!” 扎尔哈布冷哼一声,随即挥手,示意众多教徒发起攻击。 嗡~~ 又有几道神通侵至寺门,打落尘埃。 随后,一股无形波动蔓延,所有人都感觉身体仿佛被禁锢了一样,无法移动丝毫。 教徒们不动声色的集了一个奇怪的法阵,一道道宏大至极的力量从天上降落,缓缓蓄积着,法阵的方向就是一休所在的地方。 咯罗多满面悲容道: “居然是大须弥阵,你们这种行为,又有何德可言?” 一休的瞳孔若秋水无波,湛湛清晖渐透明亮,他双手合十,淡淡道: “善哉!” 说罢,他一步踏出。 轰隆—— 一瞬间,一股无与伦比的磅礴伟力爆发,好似天河倒卷,倾覆一切。 喀啦啦! 只听一声巨响,法阵尽皆炸裂,所有僧人齐齐喷血,飞跌而出。 “噗噗噗……” 鲜血洒落四方。 这一刻,饶是扎尔哈布等几位高僧都脸色骇然。 “活佛法力通玄,快请宝相降临!” 几名教徒惊呼。 刹那间,所有教徒都盘膝坐下,默念梵语咒文,似乎是召唤什么东西。 一阵阵古老沧桑的梵唱声响彻,伴随着一股令人悚然的力量在酝酿。 “嗯?” 一休眉头皱起,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天空中,隐隐可见一位菩萨宝像,散发出金灿灿的光芒。 紧接着,这宝像蓦然睁开眼睛,一道凌厉的金光从眸子中迸射而出,直接劈杀在一休身上。 铛~ 一声洪钟大吕的巨响传遍八方,一休微微皱眉,清咤一声: “唵!” 他出左手,手指间缓缓绽出一朵清怜可人的莲花。 那莲花轻颤,竟然挡住了漫天金光,使得那宝相都微微黯淡了。 没有任何声音发出,宝像是教徒用念力集结而成。 而一却是菩萨的真身。 宝像与真身一相逢,谁胜谁输已经显露无疑。 “活佛!” 教徒们的脸色纷纷变了。 那煌煌夺目的宝像与一休的神通一触,就像是鲜花蕊上的露珠遇着朝阳。 刹那间,宝像缓缓逝去,一休手中的莲花却是愈发鲜艳。 一股大慈大悲的气息自一休身上扩散出来,如海如渊,深邃浩瀚。 一时间,天地间竟有无数梵唱诵经的声音响起。 “这是净土真音!” 扎尔哈布等人都是脸色剧变。 他们虽然修炼有成,但终究还是凡夫俗子,听不得高僧大德的箴言。 此刻听到这梵唱,立刻便感觉头晕脑胀,耳鼻流血。 众教徒们跌坐于地,感应到了那股印在自己佛轮深处的气息,无不赫然恐惧。 境界越高的人,感觉越是明显,有几位上师顿时跪在地上,对着一休磕起头来。 “去吧,去到最寒冷的雪域,去帮助那些生灵,去解脱他们的疾苦,做好之后,再回来。” 一休说完这句话,轻轻一拂僧袖,飘然若风,进寺而去。 咯罗多却跟在一休的身后,半佝着身子,不敢直视他的背影。 “他在那里?” 一休脚步不停,径自问道。 “活佛请随我来。” 不用咯罗多引路,一休愈行愈快。 菩萨不动心,怎能动如此多情? 过了宫殿,他们没有去这四大建筑里的任何一处,而是来到了灵塔殿后小山旁的一片空地上。 空地上有些杂草短树,没有建筑。 一休的大修为告诉他,此处有古怪,只是这个禁锢十分巧妙,神通异常。 纵使是以一休现在的境界,也只能隐隐看到,而无法打开。 “活佛,那位大德就在里面。” 咯罗多说完后,随着这句话,空地上渐渐发生着改变,短树渐渐长高,青树枝缓缓搭在一处,各色杂草变化成各种色彩,或青或黄。 青树渐渐形成房梁,不断衍化。 很快,一座简易的竹屋便呈现出来。 这座竹屋虽然粗糙简陋,但却有着莫大的韵味。 须臾之后,一座殿宇赫然平空而生,绘金的门吱呀开放,内里昏暗,偶有灯光,似在迎接故人。 一休站在竹屋前,并未跨入其中,只是静静望着这片空间。 良久,他才迈步,走入竹屋,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吱呀—— 木门缓缓的开启,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却仿佛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殿宇的里面与一般的藏教庙宇并无两样,点着酥油灯,昏黄静心,地上铺着手织羊毛毯,尊贵异常。 殿宇的尽头,有一张床,一张并不大的床,约摸一米多长宽。 床上坐着一位少年。 少年看着身材极瘦,一头长发不复乌黑,像杂草一般枯萎着。 长发之下,少年的脸色惨白的吓人,嘴唇干裂,浑身上下充斥着浓郁的死气。 少年的身上有几处伤口深可见骨,白惨惨的骨头染着乌黑的血,看着不像是个活人,更像是个死人。 少年穿着一件白袍,衣衫破损,露出皮包骨头的躯体。 他静静躺在床上,似乎早已知晓来人,连眼角都不曾眨一下。 一休的脚步沉重,速度却很快,一会儿就走到那张床前,看着对方。 那满脸伤痕的少年也看着苦禅,两人好似多年未见的好友,彼此凝望。 许久,一休才开口。 “你受苦了。”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沙哑,仿佛千百次叹息过一般。 “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少年摇了摇头,似在苦笑,声音却依旧清澈悠远,犹如泉水叮咚。 一休缓缓伸出手去,轻抚着少年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手指颤抖着。 他半蹲下去,缓缓将那少年枯黄的头发轻轻披到肩后。 少年微微笑了笑,轻轻抬起自己的右手放在一休的肩上。 一休忽然感觉有些异样,转头望去,这才发现。 少年的右手已经全部枯了,皮肤像皱纸一样贴在像树枝一样的手骨上。 一休悲容大作,无声而泣,清澈如晶的泪珠缓缓落下,打湿了那只枯手,又顺着那手掌滑落,浸润在地板砖上。 “阿弥陀佛……” 他低声颂了一句,闭上双眼,再不忍心看这一幕。 第二百五十三章 旧闻 在佛门中,有四位菩萨最为出名。 那便是观音、普贤、文殊以及地藏王菩萨。 这四位菩萨常常现迹人间,所以常得人们供奉,其中观音菩萨慈悲为怀。 普贤菩萨仁德无双,文殊菩萨智慧超群,地藏王菩萨愿力第一,四菩萨各显神通,帮助众生渡劫,功德圆满,故而被尊为菩萨。 而眼前这个少年便是ws菩萨的显化,只不过眼前这位似乎离菩萨庄严宝象的差距太大了些。 枯发覆额,瘦骨嶙峋,满身伤痍,形如厉鬼。 究竟是谁下的如此狠手?谁又能有如此大的神通,将菩萨变成这幅模样? 良久,一休才从那张满是疤痕,枯槁的脸庞移开。 少年微微一笑,但他脸上的皮肉似乎都已经僵化了,唇角一阵牵动,却表现不出笑意来,反而让人感觉有些凄凉与恐怖。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少年的话语平淡,听不出喜怒哀乐。 一休蹲在他的那个小床前,柔声道: “大士,为何还未归去?” 少年摇摇头,轻轻将自己的枯手收了回来轻声说道: “归不得,事情还未讲清楚,如何归得?” “那您想要讲些什么?” 一休在少年身旁盘膝坐下,询问道。 少年没有马上答话,似乎在思索着,许久才轻吐了一口浊气。 “我的时间不多,如今有一段旧闻想讲与你听,不知可方便?” 旧闻便是故事。 这故事一定不简单,能让一位菩萨的显化在险恶的环境里坚持了这么多年,一直留在人间,足可见它的珍贵。 一休说道: “想听大士讲故事。” “不知您可知玄牝?” 少年忽然问道。 “玄牝?” 一休微微蹙眉,略显疑惑: “那是何人?” 少年微微一笑,继续道: “玄牝自荒州的灵荒而生,自称过去无始,将来无踪,无性情,无根源,随心而动,无忧无虑,逍遥自在。” 一休问道: “不知大士怎会谈论到这个人?莫非他和你有什么渊源吗?” 少年摇了摇头,轻声道: “我并不认识他,只是听说过他,二年前,荒州万妖已经共同承认玄牝为妖皇,号令群妖,一统荒州。” “后玄牝独闯道门凌虚宗,也没杀人放火,和和气气的只独要了一片龙骨天书,便施施然下山,不知所踪。” 少年的目光飘向窗外,看向远方,仿佛透过重重虚空,望穿了千古岁月,顿了顿,继续说道: “玄牝下山后专门拜访那些存有龙骨天书的流派,这个魔头的手段邪门无比,座下又有四大妖王为他效力。” “这些流派高人奈何他不得,只能拱手相让,龙骨天书将近大半全在他的手中,因此引起江湖众怒,纷纷联合,围杀玄牝。” 说罢之后,少年叹息一声,转过身来对着一休说道: “我本不想掺和这等事情,奈何我也不好袖手旁观,于是就跟着去了,那玄牝此时已经被众多江湖高手堵在了风吼冰原之中。” “他一言不发,以神通袭来,我一时动了嗔念,便被重伤,肉体尽毁。” “原来如此。” 一休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少年继续说道: “玄牝的修为已经臻至知微,众多江湖高手奈他不得,十死无生,不仅如此,他身边的四大妖王实力也极强,每一个都拥有通天彻地之威能。” “尤其是那魅,更是诡异莫测,我虽被废,但凭借这些残余的真气依旧能够勉强抵挡,否则,我便已经陨落了。” 少年说完之后停顿片刻,苦禅也静默不语,良久,少年继续说道: “我躲在雪中许久,便如僵尸一般,便在此时,这片冰原上一位苦修的喇嘛在雪地里挖出了我,这位弟子有大智慧,一眼看出我的真体,叩首于地,请求收留,我当时毫无反抗之力,便任由他带走了。” 一休微微合什,诵念佛号。 少年笑了,面上的僵肉却纹丝不动,继续说道: “你问我为何不舍此肉身,我却问你,你舍了肉身,重入阴司,如今可曾甘愿?” “不愿,阴司未空,人性之恶未消,一应往事旧闻,全数湮灭于历史尘埃中,再难找寻。” “正是如此,我保着这残缺肉身,便是要保住这肉身所留的记忆,若散去神通,重入阴司,但这段记忆就此湮灭,我又对谁说去?” 少年的声音幽幽,宛如梦呓。 一休低吟佛号,不言语,悲容大作。 少年又掀起贴在自己身上的衣物,顿时,一道奇怖无比的伤疤出现在了一休的眼前。 他的胸腹处不知道被什么样的神通,生生击开一个大洞,洞中乌血如漆,脏器稀烂,背骨已断作数截。 少年的声音很温暖,很诚恳,就像是一个纯真善良的孩童,缓缓说道: “肉身残破,苦痛不绝,心志稍有不坚,便生幻象,此端为一苦。” “饥而食不知味,渴而饮水无方,三千世界,却只得一床,此端为一苦。” “我藏身此庙,不敢稍有思虑,不敢触及世人,此般孤寂,亦算一苦。” “但生若无苦楚,去有何安乐?” “苦海无涯,唯有浮屠。” 少年的声音渐渐低沉,最终化为喃喃自语。 “我本不想再理红尘之事,奈何天命轮回,我既然来到了此处,便不得不管,我便做了这场梦吧,我便做一回这个梦中人,将那些该还的债还给玄牝吧。” 一休闭上眼睛,双掌合十,默默祈祷。 “妙智清净日,大悲圆满轮。能竭烦恼海,愿赐少观察,妙智清净月,大慈无垢轮。一切悉施安,愿垂照察我。” 两位大德一同念咒,一瞬间,整座寺院之内金光弥漫,佛唱梵音响彻天际。 少年的声音愈发缥缈: “我本来便不属于此处,此番离去,只求早日超脱,不染尘埃,若有机缘,自然还俗,若无缘法,便永坠苦海吧!” 说罢,少年身形陡然消失,化为青烟,融入到这缕青烟之中。 而这间屋子也须臾之间化为飞灰,连一丁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半晌,一休睁开眼睛,叹了一声: “阿弥陀佛!” 一片寂寥,少年不在人间了。 一休的眼眸深处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似喜悦,又似哀愁。 第二百五十四章 颓废 云州,巫溪山,桃林之中。 “裴大哥,该吃点东西了。” 杨岱端着缺口的陶碗,走到床边,轻轻吹了吹鸡汤上冒着的热气,看着躺在床上的裴击浪说道。 裴击浪眼窝都陷了下去,脸色苍白得可怕,仿若死去。 此时的裴击浪仰躺在单薄的木板床上,胸前盖着薄毯子,他面颊瘦得凹陷。 皮肤紧紧贴住颧骨,须发蓬乱,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眼珠子一动不动。 若非他还有细微绵长的鼻息,杨岱甚至会以为这是个尸体。 杨岱看着裴击浪憔悴的样子,心里很不好受,他是云游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倒在路边的裴击浪,然后将他带回巫溪山的。 此时已经过去五六天了,裴击浪不吃不喝也就罢了,连眼睛也没眨过。 杨岱一只手托住裴击浪的后背,扶他起身,另一只手将鸡汤凑到他面前。 裴击浪面无表情,也不动嘴,杨岱叹了口气,伸指轻点裴击浪的喉头,稍一发劲,逼得他张开嘴巴。 杨岱一点点喂下鸡汤,手掌依次按过裴击浪的颈部、胸、背各处穴道,令他可以顺利吞咽。 “裴大哥,秦姑娘已经死了,她拼了自己的性命救你,你要是不想活,岂不是辜负了秦姑娘的心意,你怎么对得起她?” 杨岱见裴击浪仍旧不说话,便又劝解了几句,却不料触及到他内心最敏感的那根弦。 “她……死了……” 终于,裴击浪开口了。 声音嘶哑而干涩,似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般。 他双眸缓慢移向杨岱,眼眶中渐渐泛红,泪水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死了……我的道行也废了……我是个废人了……” 裴击浪喃喃低语,声音哽咽,神态悲恸,转而又呆若木鸡,一声不吭,只是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又恢复了木然的神情。 这几天裴击浪一直都是这样,曾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裴击浪消失不见了,取代他的是一具空洞而麻木的躯壳。 “唉……” 杨岱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瓷碗,走到门外。 屋外,桃树叶儿纷飞如雪,落英缤纷,清新怡人。 杨岱抬头看着天空,阳光明媚,不远处,他的爷爷杨长庚背着柴禾,朝这里走来。 四年过去了,老人家不愧是曾经的天下第二,虽然年纪已大,但精神矍铄,步伐矫健,比起当初来更显雄风。 “爷爷!” 杨岱快步迎了上去,接过老人手中的柴禾,说道: “您先歇会儿吧,我帮你挑。” 杨长庚笑呵呵拍拍杨岱的肩膀,说道: “你家爷爷我可不服老,这些柴火算什么,我能提三十担。” 杨长庚一边跟着孙子往回走,一边说道: “小兔崽子,四年过去了,看来你这下山一趟很有长进的嘛,修行都快超过你爷爷我了。” 杨岱谦虚地摆摆手,说道: “哪能啊,爷爷,您才厉害呢,天下第二,孙孙我是想都不敢想的。” “臭小子,尽说大实话。” 杨长庚被孙子哄得哈哈大笑,随即他看向茅草屋,又问道: “你带回来的小朋友,还在屋里躺着吗?我看他修为尽废,已经是个废人了,你把他带回来做什么?” 杨岱沉默片刻,说道: “爷爷,裴大哥是孙儿的结拜兄弟,兄弟有难,孙儿总不能置之度外吧?再说,他现在变成这副样子,孙儿心里也难受。” 当下杨岱就将他如何遇见晕倒在路边的裴击浪,然后查看他的记忆的事简单叙述了一遍。 “道门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下作了?连山河镇岳图与九转天地造化炉这种高绝的法宝也用得出来!” 听完孙子的叙述,杨长庚脸上浮现出怒容,他狠狠地跺脚,恨声骂道: “若真让这些败类逍遥法外,以后还有谁敢拜入道门,谁还会信任道门!” 说到此处,杨长庚愤怒的如同一头暴躁的狮子,双拳握得嘎吱作响,他虽然老了,但脾气并未磨灭半分,他怒道: “我看道门也别叫道门了,称为胡作非为门好了,结党营私,谋夺法宝,打压异已,还号称什么正道,狗屁!我呸!” 说完,他又重重地吐了一口痰,痰里隐约带着血丝。 “屋里躺着的那小子老头子我管了,不就是被废了么,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知道逞强斗狠。” 杨长庚哼哼两声,又继续挑起柴火,一边走,一边说道: “你告诉他,若是想报仇,那就给老头子打起精神,我教他几招,若是再遇到那些王八蛋,保准能找回场子。” “当下还是要激发他的斗志,老头子下山找个闲汉刺激一下他,让他努力振作,否则这辈子都废了。” 说完,杨长庚便摇晃着身子走远了。 杨岱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步,良久之后才叹了一口气,走进房内,看着裴击浪,轻声说道: “裴大哥,你不为秦姑娘着想,也要为其他人想一想,你的双亲看到你现在的模样会怎么想?你的朋友呢?你一死了之很容易,可曾想过他们的悲痛欲绝,他们会承受多少伤痛?” 说到此处,杨岱停顿片刻,眼圈通红,继续说道: “你就甘心这么一辈子当个废人?亏你还自称是酒量无双,豪勇无双,你的血气呢?你的豪气呢?你的志气呢?” 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像刀刃般扎在裴击浪心头。 杨岱往前跨步,探手按住燕击浪的肩膀,两人面面对峙。 目光相视半晌,裴击浪的眼皮耷拉下来,目光黯然垂落,像一口靠着墙滑下去的空麻袋,软趴趴地坐在地上,浑浊的泪流满面。 “看着我,为什么你不敢看我?为了一个女人,你就什么都不顾了?!” 杨岱一字一句地说道。 裴击浪没有说话,眼泪却越掉越凶,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溅起阵阵涟漪。 杨岱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内心的波澜,蹲在裴击浪面前,认真地注视着裴击浪,郑重地说道: “裴大哥,你要还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就给我振作起来,拿回属于你的东西,不要让我杨岱瞧不起你,你裴击浪,不是一个软趴趴的虫子,你给我振作一点!” “啪!” 杨岱说话之间,猛然一巴掌扇在裴击浪的脸颊上,登时将他的嘴角打裂,殷红的鲜血淌了出来。 裴击浪怔怔地盯着杨岱,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裴大哥,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没有退路的。” “感到失败的时候是没有默认的避风港的。” “不会觉得回家就好了,因为父母不会给我们鼓励的,在低谷的时候,相反他们会给我们压力。” 杨岱自顾自的说道,并伴随着道心扣音,在裴击浪耳畔炸开。 裴击浪眼睛瞪圆,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有听懂。 第二百五十五章 正是修行时 “现在很多年轻人就站在路旁哭,因为身前身前不见灯火,回首白雾茫茫。” “但是我们没必要挤在路上哭,虽前已无通路,后不见归途,但我只开前路,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我愿为灯火,引领你前行。” “裴大哥,不管你愿不愿意,这一次你都要扛下来,路是靠走出来的,不是原地等待就有了。” “不要老是犹豫走错路的时候怎么办?当你走的时候后面就是你来时的路!” 杨岱喝了一口水,顿了顿,掷地有声的说道。 愿大齐年轻人都摆脱寒冷,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说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 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即令萤火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青年应当有朝气,敢作为。 活,就要活一个顺心如意,如果低头那我看看风景,而是不被外物给摁下去。 大道就在脚下。 走! “不用再说了!” 裴击浪痛苦地摇摇头,按捺不住,颤声开口: “霓裳死了,说什么都没有意义,说什么都晚了,是我害死她的!是我任性妄为,才连累了她。” “裴大哥,但是我们得向前看啊!” 杨岱紧跟着开口: “难道就这样放手吗?” “可我走不下去了!” 裴击浪抱住头脸,颓然坐倒在床板上: “杨老弟,我走不下去了,我以为我可以,但真的不行,我总是看见霓裳临死前的笑容……” 泪水从他干涸的眼窝里涌出来,一颗颗渗出颤抖的手指,沾满了整张脸。 裴击浪痛苦地闭上眼,脑海中浮现一幅幅画面,全部都是秦霓裳临死前的情形。 那种绝望和凄凉,就好像一把刀狠狠地插在了他的心脏上,疼得他几欲窒息。 “裴大哥,人生在世,总会遇到各种挫折的。” 杨岱劝慰道: “你要知道,每个人生命里总会遇到许多磨难的,如果连这些都克服不了,还怎么成就大道?” “我现在才明白,自己成不了仙了,杨老弟,你放过哥哥吧,别再来找我了。” 裴击浪睁开眼,眼神空洞,带着祈求看着杨岱,他真的撑不下去了。 爱人惨死,自己的修为又被废,对于他来说,生命已经彻底失去了希望。 杨岱怔怔地看着裴击浪,阳光穿过窗缝,灰尘在明亮的光束里飞旋。 他恍然回到两人初见之时,那个豪情万丈、意气风发的裴击浪仿佛消失不见了,留下的只有一具麻木不仁的躯壳。 他呆了半晌,忽而纵声大笑,声震屋瓦。 杨岱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而悲怆。 裴击浪呆愣地坐在床铺上,失声叫道: “杨老弟!” “不要叫我。” 杨岱的脚步仿佛变得极为沉重,他停下来,看了一眼裴击浪,又往门外走去,语调缓慢而冷涩: “我的裴大哥已经死了,死在道门的围杀之下,他已经不配再称作男儿了,这样的人我看不起他。”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了,裴击浪双目无神地瘫在床板上,他如今经脉尽断、丹田碎裂,已经彻底沦落为普通人,哪怕是乞丐也能打他十个。 杨岱方才说的话很伤人,但却戳破了裴击浪最后一层防线,让他心如死灰。 他觉得自己活得太失败了,所做的努力,都抵不过别人三言两句,他更加深刻认识到‘弱肉强食’的残酷性。 想到自己曾经的辉煌岁月,再想想自己如今的状态,裴击浪突然间生出一种求生的本能。 “我不是一般人,我是求道之人,求道之人没有轻易言死之说,人生苦难熬不住之时,正是修形时……” 裴击浪眼睛微微一闭,再次睁开之际,精芒四射,忍住剧痛,翻身坐起。 过了许久,杨岱推开门,手中还端着一些黑乎乎的药膏,一眼便望见裴击浪站在窗前的高大背影。 “裴大哥,你不想死了?” 杨岱惊讶问了一句,后面跟着杨长庚,老人家一直没有说话,盯着裴击浪看了许久,眸子闪烁一抹复杂光芒,随即恢复平静。 裴击浪没有立即回答,他沉默良久后,才低低叹息一声: “我不甘心,求道之人最是贵生,哪怕我就剩下一口气,我也要把这天捅个透明窟窿出来!” 裴击浪这番话说的豪情壮志,似乎一瞬间又回到了昔日叱咤风云的年代。 只是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浑身剧烈一阵抽搐,嘴巴一张,吐出一股鲜血。 “噗——” 裴击浪喷出一口淤血,身体一软摔在地板上,脸色煞白如纸。 “裴大哥!” 杨岱见状大吃一惊,赶忙跑过去扶住裴击浪: “你没事吧了?” 裴击浪艰难摆手示意没事,挣扎着爬起来靠墙坐在床沿边,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疲倦。 “好后生,有骨气,有血性,对我老头子的胃口,你的事儿老头子我管了,你的伤好之后,务必要把那些道门杂碎一个个宰了。” 杨长庚拍拍衣袖,大马金刀走到桌旁拿起一杯热茶,喝了几口润喉之后,才悠悠然开口: “从今日起你就跟着我罢,这是黑玉断续膏专治内伤,虽然比不上灵芝等名贵补品,但胜在疗效快,能够迅速愈合经脉。” 说完之后,他就递给裴击浪一盒药膏。 “谢谢前辈。” 裴击浪接过药膏,打开盖子闻了闻,清香扑鼻,不由赞了一声好。 “不用客气,老头子我最喜欢有骨气的后生,不过老头子先告诉你,你的根骨不适合练炁,只适合拳脚功夫。” “我只能教你基础的武道,至于你以后能走到哪一步,还是要看你自己的造化。” 杨长庚摆摆手,随后又叮嘱一句: “记住了,练功期间,切勿动怒,否则很容易导致伤势加剧,甚至走火入魔,一旦你走火入魔,性命难保,就算我救得了你,你也废了。” “谢前辈提醒,某家一定谨记在心。” 裴击浪恭敬应了一声,杨长庚又嘱咐杨岱为裴击浪上药,一天都不许断,随后便扬长而去。 裴击浪盘膝坐在床上,杨岱小心翼翼为裴击浪涂抹着药膏,两人本来就是结拜兄弟,相互间没那么客套。 待杨岱将药膏均匀涂抹好后,杨岱便离去了。 裴击浪又吞服了一枚培元固本的丹药,然后躺下休息,等着伤势痊愈。 裴击浪的经脉慢慢的愈合,虽然他以后练不了炁了,只能做一个普通的江湖武夫,但他并不后悔。 只要拥有强大的肉身,他依旧有资格求仙问道,只是那样一来,就需要漫长的修炼时间了,也许数百年乃至千年。 其实拳法、掌法、腿法或者刀招、剑招等等,其实都属于技巧的运用,原本算不上真正的大道。 第二百五十六章 武学四阶 但凡是武学,必须讲究循序渐进,一口气猛冲上去,不仅无益反害。 甚至可能引发隐患,因此大多数的武学,都是按部就班,逐级提升威力。 当然,也有少部分的武学,能够一鼓作气达到顶峰。 但这类武学,无一例外全都是以燃烧潜力为代价,非常危险,稍不注意就会爆体而亡。 裴击浪不知道自己以后能走到哪一步,但他坚信一点,自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绝不退缩。 武学的运用可以分为四个阶段:由气生劲,由劲生势,由势生意,由意生神。 大多数江湖武夫都停留在由劲生意,一旦到了由意生神的地步,俨然成了技进乎道。 一招一式仿佛拥有至诚至圣,天新地意,极少有武夫能走到由意生神。 大道皆在一念之间,若心向大道,何处不是道场? 不过裴击浪的境界,距离由意生神尚远,但他却已经触摸到了门槛。 只要假以时日,他必能踏入属于自己的路。 以武御道,以道御武,这便是裴击浪的理念,只有如此,他才能真正追寻长生大道,飞升登仙。 第二天早晨,裴击浪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他伸展了一下筋骨,浑身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整个人精神焕发。 穿好衣服后,裴击浪便推开房门,准备吃点东西。 刚一打开门,裴击浪便闻到了诱人的香味儿,顿时觉得肚子咕噜咕噜直叫。 “裴大哥起得挺早嘛!” 一旁,杨岱端着一碗米粥和几碟咸菜从厨房走了出来,对着裴击浪微微一笑。 “杨老弟,某家昨晚睡得很舒坦啊!” 裴击浪呵呵一笑,大咧咧的坐在石凳上,接过米粥喝了一口,赞不绝口。 “杨前辈呢?” 裴击浪左右环顾一周,并未发现杨长庚,忍不住问道。 “爷爷在桃林深处,让你吃完后去找他,他亲自教你武道。” 杨岱解释道。 “某家晓得了!” 裴击浪喝完后,放下空碗,站起身朝着桃花林中走去,没过片刻,便见到了杨长庚。 老人家身着一袭粗布练武衣,绑手扎裤脚,正在桃树前打拳。 裴击浪仔细观察了一番,不禁暗暗咋舌。 老人家每次出拳,似慢实快,看起来简单,却又仿佛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令人捉摸不透。 这些动作看起来很简单,但若是没有扎实的基础,恐怕连半招都打不出来。 杨长庚的拳法看起来很普通,甚至还有些笨拙。 跟他平时所表现出来的高深莫测形象截然相反,但越是如此,越给裴击浪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他不敢怠慢,将脑海中的杂念摒除,开始默记老人打拳的套路。 杨长庚一遍打完,收功休息,转头看向裴击浪,询问道: “击浪小子,看明白了吗?” 裴击浪摇了摇头,说道: “回前辈的话,某家没有看明白,杨前辈您是名宿高人,您教导某家的方式,与某家以往所习,完全不同。” “哦?” 听到这句话,杨长庚眼睛微眯,饶有兴趣的看向裴击浪。 他这套拳法,是一位故友所赠,名曰太极拳。 那位故友乃是一位武道大宗师,成名之时,便已身死,所以知道的江湖人少。 太极拳虽然名字古怪,但是拳法路数走的却是以慢打快,借力打力,大巧不工,一招接着一式,绵延千里,如同春蚕吐丝。 直到将对手活生生耗死为止,所以,这门拳法主要的心法主要悟个缠字。 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就能在这种无限循环中,将对方磨成一堆烂肉。 而且,因为功夫特殊性质缘故,每个人修行的时候都会有各自不同的体悟,可谓是千奇百怪。 太极拳修炼到大成之时可在一瞬间爆发出强横至极的威势,以纯肉身劈山断水。 “那老头子就再演示一遍。” 杨长庚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 随后,他又重新出拳,这一次,更加认真。 只见他出拳之时,拳风软绵,轻轻柔柔的,速度也比之前更慢了许多。 但他的拳法依旧没什么变化,还是原先的招数。 这一次,裴击浪终于能隐约捕捉到一些影子了,但仍然看不明白其中的奥妙,只得继续揣摩。 杨长庚一遍又一遍的演示着一点黛眉拳。 他每打完一遍,就会停下来等待裴击浪琢磨透彻。 如此反复三次之后,裴击浪总算领会了老人家的拳法,并且能做到心领神会,举一反三。 “击浪小子,你先从站桩开始。” 老人家摆了摆手,示意裴击浪开始站桩。 站桩是最基础的练武姿态,因为它不需要任何技巧,只需要站在梅花桩上,保持不动即可。 “嗯!” 裴击浪应了一声,跟随杨长庚一块来列了站桩的地方,一共九十九桩,每一桩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半尺。 “击浪小子,你先上去,老头子,我再指导你。” 杨长庚背负双手,目光灼灼的看着裴击浪。 裴击浪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了梅花桩。 他双脚落地,立刻开始了站桩。 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双腿绷直如枪,宛若钉子般牢牢的粘附在梅花桩上,动也不动。 “好,保持你的脊柱大龙,千万不能弯曲,均匀的呼吸,去感受你那一抹后天真气!” 杨长庚喊到: “现在听着我的话,跟着我行炁!” 随着杨长庚的话语,裴击浪闭上眼睛,开始专心致志的行炁。 “呼!!!” 裴击浪的鼻腔内喷吐着白色雾气,如同水流一样在鼻孔两侧流淌。 而裴击浪体内的后天真气,则顺着他的鼻孔,缓缓流进了肺部。 “感受到了吗?炁正在从你的百会穴涌出来,一路向上走到了尾椎的地方,感受到那里的发热了吗?过三关!” 杨长庚低吼着。 轰隆! 裴击浪体内的气血陡然炸响,像是火山喷发一般,瞬间充斥全身各个角落,将那股气冲刷了一遍。 “凝神聚气,抱元守一!” 杨长庚的声音继续响起。 裴击浪按照他所说,开始走尾闾关,这个过程十足的漫长。 下一刻,裴击浪的身形猛的抖了一下,一个激灵!天地似乎猛的敞亮了起来,久违的感觉又回来了。 “宁心静神,你现在通了三车力,下一步本应该是冲入泥丸宫,然后达到口腔,金液还丹,但我们这法门不同,在羊力玉枕关用虎力奔,在鹿力夹脊关用豹力崩,在鸡鸣关用牛力裂……” 裴击浪恍惚之间,感觉耳边响起了老人家的声音,仿佛醍醐灌顶,瞬间明了了。 “然后回到下丹田的地方,谨守他,然后把刚刚那缕后天真气种在田地里,就完成了。” 杨长庚声音再起。 “是,前辈!” 裴击浪恭敬答应一声,开始按照杨长庚所讲,开始运行体内后天真气。 他的动作不急不躁,如涓涓溪水一般,沿着经脉缓缓流动,渐渐融入了肌肉骨骼。 一圈、二圈、三圈…… 一直到六圈之时,突然,裴击浪感觉胸腹内传来一阵刺痛,仿佛被利刃划破,疼痛难当。 紧接着,他感觉有一团温暖湿润的气息,从胸膛升腾而起,沿着经络游走在四肢百骸。 第二百五十七章 入神坐照 这气息温润无比,正是后天真气,先天一炁被废了,丹田循环不了。 但此刻,这缕后天真气,在裴击浪的引导下,居然在他经脉内循环了一圈后,又从嘴巴里面钻了出去。 这让裴击浪欣喜若狂。 “好小子,果然聪慧过人!” 杨长庚点了点头,满脸笑容的夸奖了一句,而后继续教授道: “你现在试试,能否用它来凝聚后天内劲?” “是!” 裴击浪精神一震,他抬起左掌,轻轻握住右臂,将体内的真气引导到这条手臂内,然后尝试着调动这缕真气。 嗡嗡~~~ 随着真气在体内运转,一缕淡白色的后天真气缓缓出现。 这缕后天真气呈螺旋状,由外到内,最终在裴击浪的右掌汇聚,如同一个小小的漩涡一般。 “呼!!!” 真气漩涡一出现,周围空气顿时一荡,发出呼呼的响声。 好景不长,裴击浪的丹田处又开始出现裂纹,后天真汽如同泄闸之水,涌了出来,瞬间流失的一干二净。 裴击浪脸上闪过一抹遗憾之色,暗自寻思: “哎……看来要想修炼后天内劲,必须先恢复丹田,可惜没有办法,只能慢慢等待了。” “击浪小子,你倒也算争气!” 杨长庚见状,微微颔首,表扬了两句。 他伸手拍了拍裴击浪的肩膀,然后说道: “你这次虽然没有练习到最后一步,但也已经摸索到窍门了,再多加几遍巩固一下便好!” 说完,杨长庚离开。 裴击浪盘膝坐下,开始默默回忆刚才所学的招式,开始打磨后天真气,以求达到更为纯粹、凝实的地步。 这样的话,即使不能修炼后天内劲,单凭后天真气,他就足以和一些江湖武夫匹敌了。 破损的丹田杨岱没办法帮助裴击浪恢复,但其余方面还是能做到的。 比如为裴击浪涂抹黑玉断续膏,以及配置各种药材,帮助恢复伤势,并且增强肉身。 不过杨岱也在杂道集里找到了一种可以恢复破损丹田的仙方。 据杂道集记载,三千年之前,紫阳府的四大真人之一的玉皇真人曾经倾尽一生收集天下九州四海的仙珍宝药炼制而成,名曰逆生丸。 可医死人,肉白骨,令腐木生芽,死灰复燃,大齐仅此一枚。 传说逆生丸炼成那天,天现奇象,玉皇真人遭劫暴毙。 没过多久,整个紫阳府奇诡地烟消云散,就连紫阳府炼制金丹大药的丹方也彻底消失。 后来逆生丸被一位妙道真仙存放在九嶷宝窟之中。 九嶷宝窟号称是大齐最神秘的藏宝洞。 里面的宝贝俱是稀世奇珍,包罗万象,甚至龙骨天书也存放在此。 有传闻天下第一盗一一盗圣白玉堂早年间曾经得到过九疑宝窟的地图,费尽一生心思才闯了进去,但却什么都没得到,抑郁而终。 裴击浪不相信这等野史,认为这是某些江湖骗子编纂的谎言罢了,毕竟九嶷宝窟太过神秘。 单不说龙骨天书,世人都传九嶷宝窟里还有成仙的机缘哩,若是真的存在,那不被狂热的江湖中人给抢光了? 当然,对于逆生丸,裴击浪依旧保持怀疑态度,不过既然杨岱,说有希望,那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自己的这位好二弟可是天底下有名的奇人,跟定他不吃亏,跟定他不上当,不管怎么样,反正先抱紧他的大腿再说。 裴击浪一边琢磨,一边按照杨长庚的吩咐继续演练后天真气。 这时候的他全然忘记了自己是一个丹田受创的废物了。 半个时辰后,一套拳法演练结束,裴击浪感觉浑身舒畅,体内的后天真气变得凝练无比,充斥在全身每一个角落。 尤其是那股后天真气漩涡,似乎隐隐约约有了一丝雏形,虽然丹田依旧留不住真气,还是会走丹。 但是真气往外泄的缓慢,效率比之前要高了数倍,若是一直坚持这般下去,总有一天会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届时按照江湖武夫的术语来说,也就是入神坐照,相当于世俗武夫的二流高手了。 若是突破一流境界,更进一步的话,那就是以后天真气养先天之炁了。 便会与那些练炁之人别无二致了,虽说裴击浪现在走的是纯肉身的路线,但这种路线也非常难走。 因为肉身越强悍,上升之路就越困难,但一旦上升到由意生神的这个层面,也是可以与妙道真仙硬拼一番的。 武夫可撼天,这是真正的陆地神仙之境。 裴击浪左右看去,在他不远处有一块花岗岩,于是迈着脚步朝花岗岩走去。 轰一一!! 裴击浪一拳轰出,携带着一股凌厉的罡风,打在了花岗岩上,刹那间石屑纷飞,乱石横飞。 裴击浪仅用蛮力,便将一块巨石打碎,威势骇人,若是换成寻常武夫,恐怕根本承受不了这一拳。 也就在这时,裴击浪猛然抬头,望向云海山崖的方向,那里有一股极不和谐的魔气冲天而起,宛若凶兽降临。 裴击浪目露冷芒,朝着那片山崖走去。 很快,裴击浪便来到桃林附近,此时杨岱也赶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一抹惊讶之色。 忽然之间,起风了,狂风肆虐,卷起漫天桃叶,飘零四射,两人的衣诀被吹得猎猎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刮飞一般。 而就在前方,杨长庚一人负手而立,老人还是身着布衣。 但在狂风的吹拂下,他的身姿笔挺如松,巍峨不动,目光平静的望向远处云海深处。 “爷爷,这是怎么回事?” 杨岱与裴击浪两人顶着大风艰难的来到杨长庚的身后,说来也奇怪,杨岱修行有成,算得上是高人了。 但是依旧会被这股风压的抬不起头来甚至这风中的气氛让杨岱感觉胸口沉闷无比。 喘不过气来,更不用提裴击浪了。 杨长庚指了指远处云海深处,也不说话,杨岱与裴击浪望去,只见云雾翻腾不休,像是沸腾的滚汤一般。 奇怪的是明明是午时,可空中的大日却显得黯淡无光,慢慢的熄灭了下去,天空由黑色转为血红,犹如鲜血染红天际一般。 第二百五十八章 莫杀 而那云海更是如此,云海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许多畸形的魔影悬浮在空中。 有人,有妖魔,还有许多残肢断臂,鲜血淋漓,还有尖啸之声,如同鬼域。 树木生机枯死,草皮干涸,土地龟裂,就连天边的太阳都变成了暗红色,诡异的吓人。 天地间的魔气更是从四方八方涌了过来,汇聚成一团巨大的魔雾,将这片区域笼罩其内,仿佛末世降临一般。 杨长庚看了两眼后,早已经司空见惯一样,脸上毫无波澜。 杨岱与裴击浪站在杨长庚的身后,虽然没有看到杨长庚脸上的表情,但是心里也清楚杨长庚肯定是看的习以为常。 两人都是练炁之人,当然也不会怕了这些魔气,但这个时候两人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僵硬了,好像背负着万斤重担一样。 “这……” 裴击浪想要开口询问杨长庚到底怎么回事,但刚张嘴,便感觉到喉咙里堵住了一块巨石,呼吸困难,根本无法开口说话。 倒是杨岱反应快一点,直接抓起了裴击浪的右手,将一股炁输入到他的身体里面。 这才让裴击浪恢复了行动能力,他喘了几口粗气,再抬头看向前方时,却只能够依稀只能看到云海之中有一道模糊的人影。 这个人影全身上下被浓郁的妖气所包裹着,根本看不清具体容貌。 但是却给了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两人还是能够感受到一股寒意。 “不知阁下是谁?闯我巫溪山又有何贵干?” 杨长庚缓步朝着前方走去,一边走着,一边淡然开口。 随着他每走一步,周围的妖气便剧烈沸腾,如同水中煮开了锅一般,翻滚不停。 云海深处,那隐约可见的人影似乎也听到了杨长庚的声音,顿时传出了一阵怪笑: “我乃玄教掌门左天心座下弟子莫杀,今日特来此地诛杀裴击浪!” 声音落下,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陡然爆发出来,显然此人已入炼虚合道的境界。 甚至比杨长庚的修为还高仅凭借一丝余威,就压得杨岱与裴击浪二人喘不过气来。 “原来你是左天心那老儿的徒弟,老头子可听说左老儿一甲子前自不量力挑战道德宗掌教亢龙真人,结果落下终身残废。” “你是他的徒弟,应该也继承了他卑鄙无耻的秉性吧?” 杨长庚语气充满嘲讽,丝毫没把这莫杀放在眼里,而且对于左天心的评价很低。 大齐有六大魔门,而这玄教就是六大魔门之首。 玄教教义是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取一毫而损天下,亦不为也。 简单来说便是保全天性,不以物累形,肆意妄为。 据说当初左天心在和亢龙真人斗法时落败,回到玄教后,伤势越来越重。 左天心可以算得上是大齐魔道数一数二的魔头了。 最终竟然自暴自弃,将毕生所学传授给他的弟子莫杀。 这莫杀不过四十,就达到了炼虚合道的境界,可谓天赋绝伦,术武双修。 而且也因此而养成了一副嚣张跋扈的脾气。 莫杀接了道门的委托,特意前来诛杀裴击浪,但是他却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开口道: “我此行的目的便是裴击浪,交出裴击浪,饶你们不死!” 裴击浪闻言骂道: “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威胁某家?” 裴击浪也是有傲骨之辈,岂会被莫杀的一句话给唬住,当即也是毫不示弱,直接顶撞回去。 莫杀气恼,便现了真身,他的眼窝是两个空洞洞的窟窿。 看似什么都没有,但明显能感到一种奇诡难察的东西在其中流转,像是镶嵌着两只无形的眼睛。 裴击浪盯着它,一时多看了几眼,识海核心处的魂魄不由自主地一颤,仿佛要被硬生生吸出去,投向莫杀的眼窝。 这是魂魄受到强力干涉,才会生出的异状,杨长庚轻咳一声,魂魄随之稳固住。 裴击浪随即移开目光,不再直视莫杀的眼窝。 而杨岱根本就不敢抬眼,将头低低的埋下。 莫杀的脸上有深蓝色的花纹,花纹繁杂,他的脸颊消瘦,颧骨凸过,嘴角露出一丝邪异的笑容。 身着云锦圆领袍,肌肉饱满流畅,肩宽腰细,双腿修长矫健,身躯呈现出倒三角的完美人体结构。 莫杀一脚踏出,云海猛然震荡,他的速度极快,眨眼之间便跨越数百米的距离,瞬间出现在了杨长庚的对面,两人不过百丈。 “听说你这老头一甲子前是天下第二,今日我便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莫杀说话的节奏陡然一变,忽快忽慢,忽高忽低,音色忽而低沉浑厚,忽而轻婉柔和,像是紧贴耳边,又像是在千里之外。 一股阴冷的魔气从莫杀的身上升起,朝着杨长庚席卷而来。 “切,天魔迷音么?” 杨长庚神色平静而语,没有半分变化,他的手指微动,顿时一缕剑芒激射而出,迎风而涨。 顷刻间便化作了百来丈长,朝着莫杀斩去。 “嗤啦!” 剑芒划破长空,撕裂魔气,朝着莫杀劈砍而下,带着凌厉的锋锐之意。 莫杀脸上的邪笑不减,伸出左手食指,朝着剑芒一点。 霎时,一抹黑光闪耀,刹那间就冲散了剑芒。 剑芒崩碎,化为漫天星光消散,但是莫杀身上的魔气却丝毫没有消失,反而愈加的旺盛,像是要燃烧起来。 他身形一晃,瞬间就欺近杨长庚跟前,双拳挥舞,轰鸣不断,带起一阵劲风,如狂风骤雨一般轰向杨长庚。 这些拳头每一次打出,都会掀起一股飓风,吹拂着周围的云海翻滚,而云海则像是被吹皱的湖面,涟漪层层叠叠,扩散开来。 “嘭!” 杨长庚也是挥拳迎上,拳锋过处,空气发出沉闷的爆破声。 他这一拳毫无花巧秘技,也未藏后续的巧妙变化,但如此简单质朴的一拳,却气势惊人。 神意昂然,仿佛陷身于金戈铁马的杀伐战场。 一拳一拳相互碰撞,发出一连串的沉闷响声,每一次的碰撞都产生剧烈的波动,朝着四周逸散开来。 两者的攻击都以迅捷着称,但却又各有优劣,不分伯仲。 莫杀见久攻不下,眉宇一凝,身上黑气汹涌,化作无数黑雾朝着杨长庚涌去,想要将他彻底吞噬。 杨长庚却是怡然不惧,任由那些黑雾侵袭自己的身体,他站在原地不动。 等到这些黑雾临身之际,他才猛然睁开双目,眸中绽放出夺目金色光华。 “唰!” 只是一瞬,这些黑雾被他的瞳孔射出的光束照亮,纷纷溃散。 与此同时,杨长庚身上涌现出源源不断的青炁,在他的脑后形成了一轮青色的月晕。 “青灵瞳——开!” 杨长庚大喝一声,他的双目顿时绽放出刺眼的光辉,整个人的气势猛然拔高。 只见他的瞳孔之中,浮现出两朵璀璨的莲花图案,随即一缕清辉洒落,气势滔天。 莫杀也是神情微微一变,但他却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兴奋,咧嘴一笑。 第二百五十九章 宇类道法 “天魔大法——血弦灭魂印!” 莫杀低声轻喝道,双手结出了古怪的手印,顿时,无数黑色符文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如同密集的蛛网交织在一起,朝着杨长庚笼罩过去。 这种黑色符文十分诡异,能够直接侵蚀到灵台方寸当中,将对方的灵魂绞碎,让其彻底死亡。 杨长庚一手按剑匣,朗声道: “请仙剑!” 剑匣骤然洞开,继而剑气大盛。 有青萍剑自剑匣中缓缓升起。 这一次的青萍剑,与以往大不一样。 通体散发着蒙蒙青光,仿若一柄仙剑。 杨长庚伸手握住青萍剑柄,轻念道: “三千青萍随风飞,万里云涛碧水涨,剑气纵横三百丈,一剑光寒震九州!” 杨长庚淡淡一笑,将青萍横剑胸前,屈指而弹,青萍剑身发出一声如若雷鸣的炸雷声响。 青萍剑法第七层,青雷震,一震八百里。 杨长庚连弹七次,便是七道雷声轰然炸裂,宛若晴空霹雳。 大音希声! 七道无形剑音层层叠加,将黑色符文全部破去,在莫杀身前三丈处猛然炸裂开来。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动,向四周荡漾开去。 莫杀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退了好几步。 青雷震本就是以速度见长,更何况是七记青雷震叠加在一起,比之单独使用,又要强上许多倍,哪怕莫杀也不敢硬接。 “小子,看好了,青萍剑是这么用的。” 杨长庚扭头看向自己的孙子,嘿嘿一笑,脚尖微微一点地面,便已经掠至莫杀身边。 青萍剑再次挥舞出一片片凌厉剑芒,劈斩在莫杀周围,逼迫得后者只能闪躲。 杨长庚的攻击越发凶悍,根本不给莫杀丝毫喘息机会。 “天魔大法——祭炼!” 莫杀终于忍耐不住,催动秘术反扑。 刹那间,一股磅礴的魔气汹涌澎湃而出,在杨长庚周身化作一个巨大黑球。 黑球内隐约传来阵阵鬼哭狼嚎般的凄惨叫声。 黑球旋转,瞬间凝成一枚漆黑骷髅头。 “天魔大法——噬仙骷髅!” 漆黑骷髅头张口怒吼,竟然喷射出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滚滚如潮,向着杨长庚包裹过去。 杨长庚双袖一振,剑气冲天而起,如同巨柱,接天连地,在天幕上造就出一副风起云涌的异象。 青萍剑法第八层: 一人一剑结剑阵。 一座杀意凛然的青色剑阵凭空而生。 整个剑阵剑气萦绕,剑锋锐利,如同一张天幕,朝着黑雾切割过去。 两相碰撞之下,黑雾剧烈翻腾,但却没能突破剑阵,而剑阵则是稳固如山,牢牢挡住黑雾的冲击。 杨长庚轻轻扣指,剩下的剑气也随之眼花缭乱地变阵,开始疯狂绞杀黑气。 在巫溪山上撕裂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剑气巨柱之间有一柄柄完全由剑气组成的长剑缓缓浮现,栩栩如生,数量足足近万。 交织成一张巨网,剑尖全部指向已经进入阵中的莫杀。 剑气雄壮如江河。 整个巫溪山上从南到北近乎千丈距离被剑气生生撕裂成两半,一道道狰狞裂痕延绵向远处,如同蜘蛛网般扩展蔓延,触目惊心。 莫杀终于不能再站在原地不动,身形随着这道剑气不断向后退去。 等到莫杀重新站定,已经是重心站在了剑阵的中央。 他望着杨长庚,满脸阴冷,眼中透出一抹狠戾,右手猛地抬起: “天魔大法——吞魂!” 随即,他双手结印,朝着天穹遥遥一推。 刹那间,滚滚黑气如潮,化作一条漆黑的洪流,朝着杨长庚席卷而去,将他整个人都吞没进了其中。 整个巫溪山在这一刻万籁寂静,就是吹拂的大风也被剑气完全切割,支离破碎。 杨长庚两只大袖翻滚飘摇,在无数剑气起伏中,如同立于云端的剑仙,俯瞰苍茫。 他的衣袍猎猎抖动,发须随着劲风飘动,浑身充斥着无穷剑意。 他站在那儿,整个人都融入了剑气之中,任何剑意都为之共鸣,化成一股浩浩荡荡,煌煌如狱的剑意洪流。 剑阵之中成千上万的飞剑直指莫杀,每一把飞剑都是由精纯无比的剑气所化,威力非凡。 且剑阵之中,无穷剑气源源不绝,可供挥霍。 这是杨长庚最得意的招式,曾经靠着此招,不知道斩杀了多少高手,奠定了北剑仙派之主的尊位。 此刻,剑气如龙,带着无穷剑意,有无数飞剑升空而起,乌压压如一片黑色铅云,遮天蔽日。 铺天盖地的朝着莫杀压去,将其整个人都淹没。 “爷爷的剑阵太恐怖了,这样的剑阵,别说炼虚合道,就算是妙道真仙陷入其中,都讨不得好吧?” 杨长庚一出手,杨岱顿时感觉自已与爷爷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喝!!!” 莫杀魔啸,浩瀚的魔气疯狂的在莫杀身后凝聚,最后竟是化为了粘稠的黑色液体。 液体流淌下来,不断的滴落。 手掌上,黑色的液体宛如水流一般缠绕上来,在其手指间灵活的穿梭,时不时的散发出一种令人感到惊悚的异样声音。 天昏地暗。 杨长庚挥动青萍一剑斩出,剑势刚猛无匹,似要摧城拔山岳。 青萍剑法第五层: 这是从天而降的一剑。 天幕瞬间被剑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当杨长庚手中青萍重重落下之后,遮天蔽日的长剑也如倾盆大雨,齐齐落下,如同天罗地网一般罩向莫杀。 “你的剑阵很厉害,可惜了……” 莫杀长笑一声,一股奇异的劲气自他身上升腾而起,旋转扩散,形成一座混乱激荡的气场,与浩荡剑雨争锋相对。 两股力量互相侵蚀,互相消耗。 “嗯?” 突然间,杨长庚瞳孔收缩,望向莫杀。 只见莫杀的嘴角忽然泛起一丝诡谲的弧度。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在我魔门大道跟前,什么剑阵,通通都是虚妄!” 话音一落,万千剑光莫名其妙地发生了扭曲,明明直冲莫杀而去。 却被这座气场搅乱了方向,生出偏差,从莫杀身旁绕过,朝着杨长庚斩去。 这一切变故来得极快,甚至超出了杨长庚的预料,饶是以他的修行和眼力,也没能及时做出应对。 嗤嗤嗤…… 数十道细密的血箭从杨长庚身上飙溅而出,鲜红夺目,洒遍整个剑阵。 杨长庚身躯踉跄了一下,眼中闪烁出骇然的光芒。 他低头看向胸前,只见一道狭长伤口正汩汩冒出鲜血,正是剑伤,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淋漓。 这还只是开胃小菜。 下一刻,更多的剑伤出现在杨长庚身上,一道又一道,纵横交错。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杨长庚已经浑身浴血,血染衣衫。 他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盯着莫杀,眼神冰寒刺骨: “小畜牲,想不到你竟然会天魔混沌场这种宇类道法,倒是老头子疏忽了。” 杨长庚语气冰寒。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小辈居然能够施展出这种级别的道法。 宇类道法,杨长庚平生仅见三次,四方上下谓之宇,古往今来谓之宙。 宇类道法即为运转空间的术法,传承古老而神秘,寻常难得一见。 莫杀整个人挪移出去,与周围的天地处于不同的层面,尽管肉眼可见,却无法真正相触。 想要破除宇类道法,唯有以强绝的力量击碎空间,其实破除宇类道法也不算太难。 世上从无完满之物,自然也从未有过无敌的术武,生生相克,万物有缺,此乃天地宇宙不可违背的法则。 第二百六十章 摩利支天 天魔混沌场混杂清、浊二气,形成一座曲弧状的古怪气场空间。 任何攻击进入气场,都会被扭曲方向,沿着曲弧的轨迹运动,从而错失目标。 这天魔混沌场炼至高深处,可以扭曲对手五感,目光所视、两耳所闻、味觉嗅觉等等。 都会沦陷于天魔混沌场,被任意欺骗耍弄,产生诸多错觉。 据传魔道第一高手狟古施展此功尤为可怖。 整个天魔混沌场仿佛重返宇宙混沌未开之际,混混蒙蒙,冥冥渺渺。 对手所有的感官都被天魔混沌场操纵,连心神也迷失其中,无法醒转。 天魔混沌场又名天魔混沌磁场,天地法则都会被扭曲一部分,化作毫无规则的混沌状态。 虽然比不上狟古,但莫杀的天魔混沌场也到了扭曲攻击、混淆五感的高深境地。 杨长庚身处天魔混沌场的核心,受害最大,动作严重变形,剑阵同样被天魔混沌场扭曲,反而成为莫杀的助力。 杨岱焦急如焚,想去帮忙,但是身体连移动一步都做不到,就好像被粘住似的,无论怎么挣扎,都摆脱不了束缚。 莫杀的身影在杨长庚周围浮沉,宛若幽灵鬼魅,令杨长庚防不胜防,不断遭受创伤。 “死吧!杨长庚!” 莫杀放声狂笑,眼中流露出疯狂之色,他的双手飞速掐诀,指尖凝聚出漆黑魔印。 一股磅礴恐怖的波动扩散而开,让杨长庚的身躯骤然绷紧。 无数飞剑在莫杀的三尺前寸寸碎裂,根本近不了莫杀半点身躯。 噗噗噗—— 杨长庚接连吐血,脸上苍白一片。 “该结束了。” 莫杀眸中凶光毕露,手掌猛然握紧成拳轰出! 话音落下,天空上的剑气缓缓消散,整个天幕不复刚才支离破碎的景象。 先是有风自天外来,然后有云自四方汇聚,最后是乌云密布。 刹那间,漫天魔光汇集,形成巨大魔印,狠狠砸在杨长庚的身上。 嘭! 闷响如雷鸣般炸开。 魔印爆裂,狂暴无匹的劲气席卷八方,将杨长庚的护体罡气震碎,然后轰隆一声砸在他的身上。 杨长庚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跌落下去,重重摔落在地。 砰—— 烟尘四溢。 地上出现了一个深坑,杨长庚躺在深坑里,七窍皆是鲜血,身上伤痕累累,血肉模糊。 “爷爷!” 杨岱惊呼一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哈哈……咳咳……咳咳……” 杨长庚艰难抬起头来,剧烈咳嗽着,抬头看天。 黑云如墨,压城欲摧,中间的莫杀如同灭世魔神伫立在天空之中。 他的嘴巴里全是血沫,身上的每一块肌肤都龟裂崩溃,血肉模糊,看上去惨不忍睹。 杨长庚仰天怒吼一声,便又一次化为流光冲上天空,莫杀抬起一手,天上黑云猛然下坠。 将其冲上来的杨长庚吞没,无数黑云连绵涌动,发出道道魔音。 杨长庚浑身上下一下子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他似乎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拉扯着自己。 这种东西无形无质,但是时刻在影响着这个世界。 这究竟是什么手段? 莫杀面对着杨长庚,突然一下子跪了下去,当,当,当磕了三个响头。 杨长庚瞬间就觉得一股难以言明的窒息之感笼罩了他,简直像是人一瞬间出现在海底,然后被大气压压扁的那种感觉。 说是迟,那是快,莫杀再次对着杨长庚跪拜下来,又是三个响头。 “哼,老头,放弃挣扎吧。” 莫杀笑了笑道: “业为行之造,身口意善恶无记之所作也,有善因善果,恶因恶果之言,我今日也不让你做那冤死鬼。” “因为这手段下去,你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叫你知晓,我这手段,名叫摩利支天承业因果法。” 杨长庚听见这话,脑袋嗡的一声。 原来这天魔混沌场居然还要辅助摩利支天承业因果法演化出来的? 杨长庚顿时觉得,莫杀的实力更加强横恐怖,几乎已经超越他的认知范畴。 哪怕他是天下第二,与莫杀相比差距非常悬殊,不是一星半点儿。 “小畜生,要打就打,别婆婆妈妈。” 杨长庚冷喝一声,哪怕濒临死亡,依旧傲骨铮铮。 有道是善成善因得善果为业,恶成恶因得恶果也为业,这法门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 人生在世,不可能无因无果,无前无后,莫杀承接了杨长庚的一部分因果,而杨长庚本身又成了空。 这个空并非是大德虚空的境界,而是真的空无一物,自然是不存在这个世界上,肉体被这个世界磨灭,灵魂被这个世界搅碎。 连这个人存在过的痕迹也会淡漠,这,便是摩利支天! “嘿嘿,不愧是杨长庚。” 莫杀轻蔑一笑,直接磕完了最后三个头,仪式成立,他右脚迈出,踏出一步,天地震荡,大地摇晃。 轰! 杨长庚被震飞出去,胸腹凹陷,衣衫尽碎,皮肤裂开,内脏和筋脉都粉碎性骨折。 莫杀再次踏出一步,又是一脚踏出,杨长庚以左手两指抹过青萍剑身,毫不犹豫地递出一剑。 青萍剑法第九重,无量一剑。 没有止境,是为无量。 唰! 剑光闪烁,划破虚空。 莫杀瞳孔微缩,不敢硬挡,迅疾退后,可惜为时已晚,被剑光削下来一块血淋淋的皮肉。 轰隆! 一座山峰被削平。 “还有这等威势!” 莫杀暗暗吃惊。 杨长庚这一剑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他的确低估了杨长庚的实力。 这老头的剑道天赋绝对是百年罕见,否则不会把自己逼迫到这种程度。 杨长庚却是背水一战,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所以这一战,必须重创莫杀。 一念至此,杨长庚眼中迸射出浓烈杀意,几乎燃烧了起来。 他身上的血气如龙,滚滚翻腾,在体内咆哮奔腾。 这是最后的搏杀! 杨长庚用尽最后一丝精气神,挥舞青萍剑斩向莫杀。 这一剑,没有什么机巧玄妙,只有无穷无尽的剑气。 第二百六十一章 天地同寿 时间可斩,寿元可斩,因果可斩,一切的一切,都能斩! 这样的一剑,纵然是莫杀也感受到了危险,浑身冰冷,似乎被死亡笼罩。 莫杀大吼一声: “你找死!” 天魔混沌场域施展,顿时将杨长庚笼罩住,化为了一个牢狱,封锁空间,禁锢四方。 “去!” 他手指连点,十八尊魔影从他指尖浮现,每一尊都散发着滔天凶焰,张牙舞爪,扑向杨长庚。 轰隆隆...... 天地摇动,但却有一道剑气冲霄而起,接天连地,屹立不倒,久久不绝。 青萍剑法第五层:和光同尘。 “破!” 终于,那一缕剑光撕裂苍穹,劈断山川河流,直接斩在十八魔影之上。 嘭! 巨响震耳欲聋,整座山峰猛然颤抖,剧烈晃动。 噗嗤! 莫杀吐血飞退,胸膛塌陷下去,肋骨更是不知道断掉多少根,整个人横飞数丈之远,撞在了一坐山峰之上才停了下来。 呼哧呼哧~ 他艰难的喘息着,嘴角溢血,脸色惨白,胸口凹陷下去,几乎变成了一张薄纸。 若非是他的修为比杨长庚高出一线,恐怕刚才这一剑就足以让他形神俱灭。 饶是如此,他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伤,全靠着强大的意志在支撑。 “这老东西好强!” 莫杀心悸不已。 杨长庚这一剑太过霸道,虽然并没有破开他的天魔混沌场域,但仅凭着肉身与真炁支撑这么久,这已经是极其不凡。 魔气汹涌如海。 就在这汹涌魔气中,忽然有一道青光如彗星一般升腾而起,冲散魔气无数。 “我说了,你今日必死无疑!” 杨长庚站立在半空之中,双眸赤红,宛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一刻,他再次恢复了往昔的锋芒,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叱咤风云的巅峰。 他目眦欲裂,恨欲狂! 若是可以选择,他绝对不想和莫杀拼命,但是,他别无选择。 不过此时的杨长庚也是遍体鳞伤,握剑的双手更是已经没有血肉,只剩下森森白骨。 “不愧是曾经的天下第二啊,某家佩服。” 下方观战的裴击浪眼皮子跳了一跳,心中微惊。 他自问即便是自己处于莫杀那种状态,也不敢硬抗杨长庚一剑,而莫杀居然扛了下来。 杨长庚又递出了最后一剑。 青萍剑法第十重,天地同寿。 天地寂寥。 片刻平静之后,只见天穹破裂,一道漆黑的裂痕出现在天幕上,横贯东西。 天魔混沌场在这一剑面前竟是直接变得摇摇欲坠。 剑气狠狠地劈砍在了天魔混沌场域之上。 咔嚓! 天魔混沌场域瞬间炸开,一分为二,被这一剑生生劈开! 但仅过了三息,天魔混沌场又自动愈合,两股力量互相碰撞,产生的毁灭性波纹席卷开来。 轰隆! 整个天地骤然一暗,仿佛天崩地裂一般。 这一剑太过可怖,余波扫过山峰,顿时将周围山头削平,树木草木尽皆化作粉末,一条余巨大沟壑浮现在地上。 许多陈年旧事如浮光掠影般在杨长庚的眼前浮现,他记起了幼时与父亲相依为命。 父母惨死的画面,记起了少年时拜入北剑仙派学习剑术,一招一式,苦练十几年。 记起了青年时的意气风发,与好友尹离一起出海,乘船漂流三千里。 以及后来与耶律绮云相互扶持,并肩而行,乃至于相濡以沫,最后的相忘于江湖。 这走马灯本该让杨长庚的剑势散去。 毕竟天地同寿不是杨长庚如今的境界能够轻易驾驭,强行用出最后剑已经是勉强。 却不曾想这一抹恍惚之下,却让原本勉强散乱的剑势在刹那之间浑然天成。 剑光吞吐,照耀天地,刺穿虚空,带起万道霞光。 天地间陡然亮了起来。 天地同寿就已经让杨长庚的体魄难以承受,有无数血丝自毛孔渗出,鲜血淋漓,可他却浑然不觉,表情安详。 最后一剑,杨长庚本人即是青萍。 “天!地!同!寿!” 莫杀惊俱,瞳孔收缩,他看到杨长庚的气势越来越盛,甚至隐隐超越自己,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 天地同寿,乃是杨长庚玉石俱焚的一剑,他怎么会挡得住? “老东西,你疯了?用了天地同寿你我都会死的!” 莫杀嘶吼,满脸骇然。 天地同寿是杨长庚压箱底的手段,用出来就意味着杨长庚要拉着他一块自爆,谁也活不了。 “你和老头子一块下地狱吧。” 杨长庚面色淡漠,缓缓抬起了青萍剑。 这一刻,天空黯淡,大地沉沦,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唯有青虹划破苍茫。 莫杀只感觉自己的眼睛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那一抹绚烂至极的剑光,充斥他的视野,令他胆寒。 到了莫杀和杨长庚这个层次,真正交手未必会惊天动地,很多时候都是方寸之间见大马金刀。 因为他们对自身气机已经控制入微,绝不会多做无用之功。 可一旦出现这种天崩地裂的景象,那就说明他们真的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打算了。 “不!你不能杀我!我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莫杀疯狂怒吼,他知晓自己不敌这一剑,转身就逃,要遁走。 嗡~ 然而他才刚刚踏步,天穹之上陡然一黯,有洪钟大吕之音骤起。 震动天地。 天地同寿堪称举世无敌,生生撕开了天魔混沌场,天穹破碎,裂纹横生。 剑气横生蜿蜒,浩大沛然,不见杨长庚本人,只见有青炁如近百丈庞大气龙环绕纠缠于天魔混沌场之上。 莫杀竭力催动真元,抵挡天地同寿,却仍旧被逼迫的连连败退。 他的天魔混沌场在天地同寿的剑气面前毫无抵挡之力,天魔混沌场震颤不休。 继而整座巫溪山都地动山摇,隐约有崩塌之意。 “杨老弟,走啊!” 裴击浪硬拽着杨岱离开,但是杨岱怎么也不肯离开 “我不走!我爷爷还在那里,我怎能独善其身?!” 杨岱吼着。 “杨老弟!” 裴击浪急了,他也知道杨长庚在巫溪山中,杨长庚能否胜过莫杀? 裴击浪不知道,他只再不走,他们所有人都走不了,山马上就要塌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遗言 “走啊!” 裴击浪用尽全部力气将杨岱拖走,天地同寿所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太过强烈,晚走一会儿会被炁化了 “你放手!放开我!” 杨岱嘶吼,双眼赤红。 这是爷爷啊! 他怎么能扔下自己爷爷逃跑! “轰隆!” 巫溪山终究没有扛住天地同寿的威势,整个坍塌了下去。 天空之中,剑光愈来愈盛,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穹。 “哈哈哈,小畜牲,今日你插翅难飞,受死吧!” 一声狂笑响彻虚空,杨长庚的身形已经是飘摇不定,似乎随时都会崩溃为漫天流华。 青锋不过三尺,剑气长不可量。 伴随着天地同寿的剑光,一道身影冲霄而上,直接迎向那浩荡的魔气。 “轰隆!” 恐怖至极的碰撞,剑光炸裂。 从来只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纵九死而不悔。 剑是如此。 人更是如此。 已经是濒死之态的杨长庚嘶哑怒喝一声,不顾自身体魄摇摇欲坠,强行将手中的青萍向前推出三寸。 下一刻,所有剑气消散无形,只剩下一人一剑。 一剑穿心。 莫杀的心口处绽放开一朵血花,血液溅起三尺多高。 “噗嗤” 莫杀倒退数步,胸膛剧痛无比,鲜血止不住喷涌而出。 一剑穿心,于世人而言是致命伤势,但对炼虚合道来说,只是些皮肉外伤而已。 不过若是点到即止的君子之争,如此伤势便算是败了。 可惜今天不是点到即止的君子之争,而是不死不休的生死之争。 天地同寿的杀招何等凶猛? 莫杀能够硬抗下一次攻击,已然是极限。 现在,他的肉身近乎破碎,元神亦遭重创。 “咳咳......咳咳咳......” 莫杀低头看了一眼心脏处的血洞,脸色苍白无比。 天地同寿还没有完全施展出最后的威力,只见天空之上,天地同寿现在已经完成了全部。 无穷无尽的剑气弥漫在虚空当中,宛如银河垂落,剑芒交织,仿佛一片剑海,将方圆千丈之内统统覆盖。 剑光闪烁,璀璨耀目,令人睁不开双眼。 万千飞剑俯冲向莫杀,莫杀被密集的剑气切割成碎块。 当场身死! 天际上有一道血虹划过,血虹中有一人一剑。 杨长庚每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渗入骨髓的疼痛,气机枯竭,整个体魄几乎处在了分离崩析的边缘。 若不是上丹田紫府识海尚算完好,恐怕此时他已经不复存在。 现在的他与其说御剑而行,倒不如说是被青萍裹挟而行,他从天空上坠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尘土四起。 杨长庚躺在坑底,望向头顶的天空,视线逐渐模糊。 今天他存了必死之志,如今莫杀一换一也是不亏。 自从拜入北剑仙派门下,他便是北剑仙派之人,从第一次握剑到如今的天下第二。 他跌跌撞撞一路前行,有得也有失,只是这一路走得太急,急到他根本就没有时间静下心来沉淀自己。 现在他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了。 杨长庚脑中浮掠过一幅幅过往画面,先是想起了尹离,然后是北剑仙派的师兄弟与师父,最后则是定格在多年之前的往事上。 那是一个春风和煦的午后,阳光温暖,微风轻拂。 他从芝娘的手上接过了还在襁褓之中的杨岱,杨岱是武安侯的私生子,他带着杨岱隐姓埋名,在巫溪山上平静的生活。 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久,唯一希冀的就是杨岱能够平安无事地度过这一辈子。 青萍剑斜插在老人家不远处的地方,散发着蒙蒙的光泽。 杨长庚心中叹息一声,没想到事到最后,他最放心不下的不是杨岱,也不是耶律绮云,而是南北两脉剑宗的传承。 杨长庚挣扎了一下,没能站起来,于是便认命地躺在这儿。 佛家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放不下。 杨长庚在南北两脉剑宗覆灭后,虽归隐山野但求不飞升,说到底还是放不下这份执念。 可是现在他却觉得一阵疲惫,再也提不起精神。 累了,真的累了。 行走多年,碌碌无功,是求不得。 道侣终究陌路,是爱别离。 今日与莫杀战于巫溪山上,是怨憎会。 出世即是生苦。 老去便是老苦。 沉疴缠身是为病苦。 现在重伤垂死还要面临死苦。 佛家八苦,竟是已经聚齐。 有生皆苦。 杨长庚勉强笑了笑,他的脸颊上满是皱纹,牙齿松弛,嘴角挂血,一副行将朽木的样子。 杨岱踉踉跄跄的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裴击浪,杨岱看到了那个大坑,以及斜插在大坑旁边的仙剑和躺在坑底的老人。 习惯了杨长庚往日形象的杨岱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狼狈不堪的杨长庚。 白发晦暗,满身血迹,浑浊的眸子里透露出无奈的悲哀。 一瞬间,杨岱泪如雨下,在杨岱的印象中,这个老人似乎就是一座山,一道岭,永远也不会倒下。 可就在今天,他彻底倒下了,而且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裴击浪只是远远地负手而立,并没有过来。 杨岱一步一步走向大坑,红着眼睛喊了一声爷爷。 躺在坑底的老人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来人后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你来啦,没事就好,莫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杨岱使劲的点点头,半跪在地上,轻声说道: “我知道了,爷爷,孙儿不哭了,孙儿下去扶你起来。” 老人摇了摇头,竭力压下体内的苦痛,缓缓说道: “不用了,别费那个劲了,如今你爷爷我骨尽断,肌肉僵化,早没多少时间了,趁着老头子我还算清醒,你安心地听我说几句话。” “这么多年来练剑都快把我给练傻了,说到底就是个呈匹夫之勇的武夫而已,可是孙儿,有些话不说,我就放心不下你。” 杨岱沿着土坑边缘滑到杨长庚身边,双手握住老人的一只手,低声说道: “爷爷你说,孙儿一字不漏地听着。” 杨长庚拍了拍杨岱的肩膀,继续道: “南北两脉剑宗,传承了千余年,不能让它断绝在咱们爷俩的手里,爷爷为南北两脉剑宗的事儿奔波了一辈子,能留下的东西不多。” “现在剩下的就只有你了,答应爷爷,一定要重振南北二脉剑宗,这个担子很重的。” 老人的语气很轻松,似乎是在叙述一件非常简单的小事,丝毫看不出是在交代后事。 杨岱的眼眶泛红,哽咽地点了点头。 第二百六十二章 千斤担 杨长庚斟酌着什么,转而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其实你并不是我亲生的孙子,你是武安侯的私家子,当年你母亲为了躲避追杀,将你托付到我的手上。” 杨长庚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鲜血,但是精神状态明显比刚才好转了许多,他接着说道: “能认主归宗的话就去吧,很抱歉,瞒了你这么久,你如今已经达到了练神返虚的地步,足够有能力在江湖上自保了。” “爷爷!” 杨岱的眼眶通红,死死地抓住了杨长庚的另外一只手,颤抖地说道: “您始终都是我的爷爷啊,您放心,重振南北剑派这个担子我能挑得起来。” 爷孙两人之间有了片刻的沉默。 片刻之后,杨长庚继续说道: “我们南北两剑脉都源自于道门上三宗中之一的玉虚宫,两脉亡了后,家底被玉虚宫收回了。” “你若想重振两北两剑脉,就必须去玉虚宫里走一趟,玉虚宫是名门正派,他们不会贪污腐化、打压同道的。” “爷爷死后,青萍剑就留给你,般若谷中爷爷给你留了一道机缘,我死后,绮云的怨气也就散了,应该会帮你一把。” “当然,南北两脉十二剑也是要集齐的,不可不集,咳咳……” 听到那个死字,杨岱死死咬紧牙关,没让泪水流下来。 “这些东西,你若能拿到手上,那便是你的,若不能拿到手上,那么爷爷也无能为力了。” 杨长庚又咳嗽了两声,脸色愈加苍白,似乎再说不出更多话了。 “扶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即倒,听起来很是慷慨激昂,历史上所谓的‘拯救天下苍生’的英雄豪杰太多太多了,但真正做到的却寥寥可数……” “如果真到了事不可为的那一天,那就走吧,这个担子太沉了,背负不起的。” 杨长庚张嘴想笑,却有笑声传出,只有一阵宛若破旧风箱的嘶哑声音,他艰难喘息了一声后说道: “没想到你我爷孙缘分已尽,日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去走了,我教你的青萍剑法你慢慢参详,共十层,莫要贪快冒进。” “以你的悟性而言,其实也没什么难的,但你记住,切勿因此而骄傲轻狂。” 年轻人重重点头,看不清脸上神情。 此时的老人已经有些精神不济了,半合着眼皮勉力支撑。 当老人被杨岱握在掌心的手掌无力垂落时,杨岱泣不成声。 九十年前,第一次握剑,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从一步步从一个无名小卒到北剑仙派宗主,又到天下第二,号称剑狂,搜集天下名剑之谱。 一袭青衣入般若谷,佳人回眸一笑,最是刻骨铭心。 六十年前,荒州风沙呼啸,有一个手持青萍的年轻公子,运剑闲庭,独步横行,罕有能敌。 就连天妖境的大妖在他手下也只能败退七千里路。 现如今,整个天下谁还记得北剑仙派? 这么久了,可是懂得什么该放下?又该把什么拿起来? 自己酿一壶酒,自斟自饮,向孙子讲述自己的经历,讲述当年的旧人故事,讲述当年的恩怨情仇,讲述过往种种。 直到一壶酒饮尽,酒不醉人,人已自醉。 九十年的江湖风风雨雨,却让他能完全不在意地付之一笑。 江湖上把他当成故事,把他当成传奇,把他当成了一代枭雄,然而,谁又曾知晓,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老人呢? 有人说天下如棋,也有人说人生如戏。 戏台高搭,每一个人都是台上伶人,他们演绎着别人喜闻乐见的角色。 而别人也愿意奉献出最大的热忱欣赏着他们所扮演的角色。 他在这戏台上,曾经站在中央,也曾去过角落,有过风光得意,也有过低谷失望。 人生荒诞孤僻,天道艰涩堂皇,说到底就是演一幕荒诞不经的戏。 然后让观众笑,或者哭,或者悲,或者恼怒,或者感动…… 他是个平凡的老人,却不甘于平凡。 身背剑匣万里行,此生无愧于人间。 天地之间,一抹流光散去。 杨长庚死了,没有尸骨,化作了点点流华,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他留给杨岱只有一把青萍,一个剑匣,以及哀思。 杨岱收敛了爷爷的遗物,全部装在剑匣中,又将剑匣背到了自己的身上。 背起一个剑匣很容易,可是背起一个剑宗,很难。 在刚才杨长庚交代后事遗言的过程中,裴击浪一直都是远远地站着,一言不发,目送着杨长庚离世。 两人久久不语,片刻后,杨岱转身离去,裴击浪跟在他的身后,两人自南而行。 ……………… 建康,林默穿过乌衣巷,两个身着青色蟒服的乌衣卫迎上来。一人问道: “林大人,可查到什么蛛丝马迹了吗?” 另一人苦笑摇头道: “星纪部我们也去过多次了,还是一无所获,其实陛下也明白林大人的苦衷,星纪部这样的道门巨擘,如果没有陛下的手谕,是不可随便抓起来上刑拷问,我们现如今要怎么查?” 林默面露难色,叹了口气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你们继续寻找,我这边再试探一下星纪部的反应,有结果的话再通知我。” 两位乌衣卫互相对视一眼,拱手道: “林大人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我等虽然微薄,但好歹能出一份力。” “多谢两位。” 林默随手脱去官服,和悦一笑,转身离去。 自从楼渊去小世界失踪已经过了三年了,这三年里武安侯府的武安侯暴毙身亡,老太太也疯了 整个侯府乱作一团,唯一还算冷静的就剩下了门下侍郎段峯,倒是把武安侯府整理的井井有条。 林默与楼渊私交还是不错的,如今楼渊失踪,他自然要帮忙寻找。 只是这三年里,星纪部一如既往的滴水不漏,根本无处突破。 他现在只是寄希望于星纪部内部会有松懈的时候。 此时浓暮四起,华灯初上,林默混杂在人流中而行。 不知不觉,他的肤色渐渐发暗,眼睛缩小,双眉距离拉短,鼻梁变窄,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副模样。 他已经改变了外貌特征,就连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二百六十三章 私狱 这是他最得意的通脉易骨换容大法,凡是江湖武夫,几乎人人会使。 然而像林默这般,将一门烂大街的易容术推陈出新,真正衍化成技近乎道的功法,千百年来绝无仅有。 那种筋骨撕裂、血肉溃散的疼痛,可谓生不如死,绝非常人所能承受。 这种代价之高昂,可想而知。 林默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间,该说不说,他不愧是一个很变态的病人,竟然没有任何感觉。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找到星纪部的把柄。 林默接连穿过弄巷,走到城西时,林默俨然已是一个壮年渔民的模样。 他面色黝黑,麻衣半解,露出结实健硕的胸膛,挑着担子,担子里面是活蹦乱跳的虾爬子,走进了不远处的鱼市里。 看他的装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野渔夫,完全融入了夜色中,就算有人看见了,恐怕也认不出来。 沿岸的江水混浊,漂浮着粘糊糊的泡沫、鱼鳞,还有腐朽的树叶。 拥挤的栈板与渔船上,陆续升起一道道浓黑的炊烟。 渔民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炉灶旁,或默默抽着旱烟,或喝着十文钱一壶的劣质黄酒,吃着粗糙简陋的饭菜。 一些渔家女则拿着竹编的篮子,里面盛放着各式各样的鱼虾,向路过的行商贩卖,以谋取点微薄收益。 这些女孩子的脸蛋灰扑扑的,她们都是被人伢子卖掉的良家妇女,日子过得艰辛。 在这里,男人才是主宰一切的存在。 “老赵,过来喝两杯!” “老赵,今个儿这么晚?去城里找女人了吧!” 几个渔民瞧见林默,挥手吆喝着,林默憨笑点头,熟门熟路地向鱼市深处走去。 晚市已近尾声,空气中充斥着鱼虾蟹贝的腥臭味,泥泞的土路洒满了污秽的淤泥,脚踩在上面,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林默的脸上挂着笑意,一步步朝前走,神情悠闲而宁静,不紧不慢,不急不躁。 在一家挂着红灯笼的店铺外,林默停下了脚步,这家店是下鱼档,专门做河鲜生意,每天都有大量客源涌来,是这条鱼市的龙头老大。 林默放下担子,和档口的伙计打了个招呼,目光向四周迅速扫了一眼,径直入内。 里面不过数丈大小,光线昏暗,搁了一张狭窄的木板床,土旮旯里堆满破烂杂物,显得凌乱而邋遢。 一个老虔婆坐在地上,眯着眼,专心地织补渔网,她身材枯瘦,满头银发苍白,干瘪的皮肤皱纹纵横交错,似经历了岁月的风霜洗礼。 “老赵,这次捕了一条大鱼。” 老虔娘抬起头,指间的鱼骨针闪过一缕尖锐的寒光,刺得人双眸生痛。 她的脸色阴沉,嘴唇乌紫,浑浊的瞳孔泛着诡异的蓝光,让人望而生畏。 “正常,风浪越大,鱼越贵。” 林默不动声色地答应一句。 “真正的大鱼。” 老虔婆又说了一遍。 “不错,你们白衣卫终于不是吃白饭的了。” 林默目光一闪,合身躺到木板床上,脚跟一敲床尾机关。 “啪嗒” 床板翻转,林默瞬间消失不见。 沿着幽深旋转的地下甬道,林默一连滑下数十丈,方才触落实地。 周围一片阴暗,静寂无声,甬壁沁出一滴滴潮湿的水珠,顺着墙缝渗透到底。 林默走出数里,前方隐隐透出几点油灯微弱的光,在幽暗的环境下格外醒目。 他加快脚步,八九个渔夫装扮的汉子兴奋地迎上来,他们肤色粗黑,腰间系着刀剑,包扎伤口的纱布隐隐渗出血迹。 “默爷好!” “默爷,我们抓了一条大鱼!是太子身边的人,名叫朝安衾,下午一个人溜达,被兄弟们用药麻翻了,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林默点点头道: “弟兄们伤亡如何?” “一个没死,但都受了点轻伤。这个兔崽子中了那么重的迷药,居然还能动手!” 两个渔夫对视一眼,颇为愤怒道。 “嗯,这件事办得不错,回去领赏金。” 林默颔首,目光却冷厉起来。 “嘿嘿!谢谢默爷!” 渔夫们纷纷拱手称谢,喜滋滋地退后一步,给林默腾出位置来。 “用手段了吗?” 林默问道。 “用了,不过效果不明显,这个人是太子身边的死忠,虽是女流,但骨头倒硬,能试的方法都试了,还是没啥效果!” 两名渔夫摇摇头,其中一人叹息道。 “废物!” 林默低吼道: “那就试试不能用的办法!在她的家眷上多做做功夫,这种小事还用我教?” 林默的话语冰凉彻骨,吓得所有人瑟缩脖子,低着脑袋不敢吭声。 “烂船还有三斤钉,带我过去。” 林默冷漠地吩咐道。 “是……”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前走去,林默则负手而立,一言不发,目光幽邃。 穿过一道石门,映入眼帘的是放满刑具的密室。 很显然,这里是钦天监专门审问犯人的监牢。 此刻,林默刚一踏进监牢,便听到了凄惨的哀嚎,一阵阵令人作呕恶臭从里面飘来,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嘶吼。 密室中央,一个满身血污的女子被绑在了刑架上,她浑身青紫瘀痕累累,血迹斑驳。 头发披散开来,遮挡住脸庞,看不清她的表情。 女子的眼眶赤红,双目喷火,咬牙切齿,拼命挣扎着,想要脱困。 但铁链的长度足有两尺,坚固无比,根本扯不断。 女子越是使劲拉拽,锁链绷得更紧,将她勒成一团肉球,难以挣脱分毫。 而在女子的对面,同样绑着一名少女,那少女面目清秀,脸上满是惊恐,泪流满面。 少女的手腕、腿上捆缚着铁索,勒得纤细的手腕和雪嫩的玉腿变形凹陷,有不少的淤青呈现,显示出曾遭受了非人折磨。 “朝公子哟……你这是何苦呐,乖乖招了,省下我们彼此的时间,不是很好吗?” 林默踱步而来,招招手,一排插着各类刑具的血色木架被推上来。 “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林默露出春风般温和的微笑,从木架上取下一个精巧的匕首,缓缓靠近朝安衾。 朝安衾感到极度不安,她的心脏狂跳不止,正欲开口,只见林默又说道: “所以朝公子,千万不要开口求饶,不然的话,我会很不、很不高兴的。” 第二百六十四幸:搜魂摄魄 “你有什么本事就全都冲我来!休想再伤害我妹妹半分!” 朝安衾怒吼着,声音沙哑低沉,如野兽濒临绝境前的愤懑咆哮。 林默淡漠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酷冷冽的弧度: “朝公子,别激动嘛,我可没有说过要伤害你妹妹哦,我背后的天上之人可是给我下达了死命令。” “要我无论,无论也要将朝公子的嘴巴撬开,否则的话,事情会很难办的。” “天上之人?呵……原来如此,你们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朝安衾冷笑着,虽然她不知道林默口中的天上之人到底是谁,既然她已经逃不掉,索性豁出去了,硬气道: “林默!别以为你有后台,我也是有后台的,太子殿下会替我做主的,你最好祈祷不要落在太子殿下的手里,否则的话,你必定生不如死,后悔来到这世上。” 林默闻言,眉毛挑了挑,神色略带诧异: “太子殿下么?” 朝安衾见自己搬出了太子殿下的名头,林默果真犹豫了,她顿觉心中有了几分希望,立即继续叫嚣着: “怎么?怕了吧?告诉你,你敢冒犯太子殿下,等待你的就是万劫不复,你若识相的话,就赶快放了我,还能留条活路。” 林默闻言,嗤笑一声,不屑的摇摇头: “朝公子,你莫非脑袋坏了不成?你都已经落在了我的手里,还敢大言不惭的说出这种话,当真是愚蠢至极。” 朝安衾闻言,脸色顿变,她紧盯着林默那张平静得仿佛毫无波澜的俊脸,恨的牙齿痒痒。 “先说正事,楼渊前往小世界历练的坐标,是谁让你改的??” 林默突然转移话题,语气森寒。 闻言,朝安衾眸光闪烁,故作镇定地回答: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是么?” 林默的目光冰冷而锋利,一眨不眨的看向朝安衾,似乎想要把对方看穿。 “你应该清楚,如果不老实交代的话,我保证你比死下场更惨。” 朝安衾闻言,身体狠狠颤抖了一下,双唇紧抿,不发一语。 林默见状,也不强迫她,慢悠悠的扬起了匕首,这个匕首长约三寸,着镶红蓝玛瑙,通体流线型,十分精致。 他轻抚着匕首的边缘,嘴角含着玩味的笑意: “朝公子,不如给你变个戏法,我这里有一柄诡刃,镶红蓝玛瑙,内设机括就藏在这两个红蓝玛瑙之间。” “刀尖锁住便杀人,刀尖缩回便无恙,我现在要用这柄诡刃来撬开你妹妹的嘴巴,你准备好了吗?” 听着林默的话,朝安衾的瞳孔猛缩,额头渗出了细密汗珠。 她知道,林默并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朝安衾咬着牙,眼眶充血,瞪视着林默,嘶声力竭道: “别碰我妹妹!林默,你休想!” 林默闻言,轻叹一声,满脸遗憾与失望之色,缓步走到那少女面前,轻声说道: “唉~这可由不得你,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我叫朝青梅……” 那女子被吓得瑟瑟发抖,她抬起头来,望着林默那张俊朗的脸庞,不由得痴了片刻。 “朝青梅?嗯,挺美的名字,我这有红蓝玛瑙,不知道朝姑娘选哪一个?罢了,我来替你选罢!” 林默点了点头,又询问着,但是还没有等朝青梅开口,旋即,他握紧了匕首,直接插在朝青梅的肩膀上! 噗哧——! 鲜血四溅。 朝青梅痛呼出声,疼痛使她浑身抽搐,她紧紧皱起秀眉,咬着贝齿忍受着剧烈的痛苦,却倔强的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响。 “啧啧,看起来还真是坚强呢,我喜欢。” 林默摸了摸下巴,邪肆的勾起薄唇。 随后,林默猛然将朝青梅身上穿着的薄薄衣服撕碎,雪肌玉肤暴露在空气中。 “啊啊!救命啊!姐!救我……” 朝青梅惊慌的呼喊,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林默伸手捏住她下颌,迫使朝青梅睁开眼睛,看着自己。 “唔……呜呜!……” 朝青梅拼尽全身的力气挣扎,却根本无济于事,反倒惹来了林默的兴趣,他的双眼逐渐猩红起来。 “乖孩子,不要哭,马上就会舒服了哦你要记住,你的是给我的。” 说完这句话,林默便羞辱着朝青梅,疯狂地折磨着她,让她在痛苦,却偏偏不能死,还得留着她一口气,好让她享受。 朝青梅的嘴角溢出殷红的鲜血,她双眼翻白,意识逐渐涣散。 “姐姐……救我……” 朝青梅无助的喃喃呓语,声音弱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 “畜生!林默你这个畜生!!” 朝安衾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气炸了,她奋力的挣脱束缚,想要阻止林默,却根本无济于事。 她的心在滴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默侮辱自己的妹妹,眼睛赤红一片,宛若嗜血的野兽,凶残地瞪着林默。 林默闻言,不屑的嗤笑: “你家妹妹味道不错,我喜欢,多谢夸奖,不过我玩腻了,不想玩了,你如果再不招我就要动手了,毕竟我的时间也不多,给你三息考虑。” “三!” 林默开始报数。 朝安衾咬牙切齿的瞪着林默,眼底涌动着滔天怒火,双拳紧握,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淋漓。 他不甘的闭上双眼。 二! 朝安衾仍旧不愿妥协。 林默不耐烦的催促道: “一!” 说着,林默便要用诡刃,刺向朝青梅的咽喉。 “住手!!” 朝安衾终究还是屈服了。 他睁开眼睛,眼球布满红血丝,死死的瞪着林默,恨意滔天,但却又无力的说道。 “你……你赢了……我招……我招……” 林默闻言,呵呵的笑着,林突然握紧匕首便插进了朝青梅的咽喉之中。 匕首旋转一圈后便将朝青梅的头颅连着筋膜割了下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朝安衾没有反应过来,就这样呆呆的看着林默行凶。 “不!!!!” 朝安衾悲愤的大吼着,眼眶湿润,她浑身哆嗦,泪水忍不住滚滚而下。 林默耸了耸肩,无所谓的道: “你叫唤什么,你们在我这里反正都是死囚,不如就让我趁早送你们下阴司罢。” “你……你……你……” 朝安衾连续说了好几个你字,却愣是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林默了。 “你这个畜生!畜生!你一定会下地狱的,你不得好死!!” 朝安衾疯癫的大叫着,她的双眼暴突,瞳孔涣散,整个人已经濒临崩溃边缘。 林默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万千尖针刺入了她的心房,狠狠地蹂躏着她。 林默瞥了一眼朝安衾,他不再言语,走了过去,将手放在了朝安衾的天灵盖上。 林默全身都散发出浓郁的炁,他居高临下的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朝安衾说道: “知道吗?比起嘴巴,我更相信它一一搜魂摄魄妖法,搜魂!” 第二百六十五章 荒州密探 伴随着林默冰寒彻骨的话语落下,他的手掌犹如铁钳一般牢固的抓住了朝安衾的脑袋。 朝安衾望的挣扎着,她感觉仿佛被人拉进了深渊,无穷的黑暗席卷而来。 令她窒息、惶恐、不安,仿佛随时会失去意识,永远消失。 一缕缕深蓝色的记忆从朝安衾的天灵盖里钻入林默的灵台方寸里,搜魂摄魄妖法一但使用,就先会读取人的记忆。 然后便会魂飞魄散,而且目标会承受难以想象的剧烈疼痛。 林默慢慢的扫过朝安衾的脑海,她的记忆中有很多杂乱不堪的片段,林默皱眉不耐烦的挥舞着手臂,将这些记忆碎片甩掉。 终于在某个片段里林默找到了关键点。 “嚯!没想到太子竟然谋划着这么大的一个计划,不过这个小妞还是五行宗的内门弟子,这不外传的丹方我就笑纳了。” 林默玩味的说道。 此时朝安衾已经变得疯疯癫癫了起来,林默如此粗鲁的对待她的脑部,早已使她的大脑发生了不可逆的伤害。 即使侥幸存活,恐怕也会变成痴傻之辈。 “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朝安衾像疯婆子一样的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刺耳,听的林默直皱眉头,甚至有口水从朝安衾的嘴巴里流淌出来,恶心至极。 林默厌恶的将朝安衾的魂魄打散,朝安衾的头犹如布娃娃一样垂了下来。 她的脸庞毫无血色,两颗白森森的眼珠瞪的滚圆,死不瞑目。 “呼~~” 林默吐出一口浊气,收回了手,刚才的搜魂对他的负担也挺大的。 林默揉捏着有些酸麻的手腕,冷漠的扫视着两具尸体,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默并不是那种单纯的为了杀人而修炼邪法的嗜杀狂魔。 纯粹是为了体会璀璨又脆弱的生命在流逝的那一瞬间的状态,让林默感觉到迷恋且受益良多。 打个比方,林默有暴食症,小时候天天吃不饱饭,且饥一顿饱一顿的,他很喜欢食物在嘴巴里的感觉。 现在有条件吃饱了,吃的太撑,暴饮暴食反而又不舒服,只能一次少吃一点,合理规划饮食才是最重要的。 “唔……今天这两道菜应该算烤乳鸽吧?” 林默用手勾起朝安衾的下巴,白森森的眼球从眼眶里暴突了出来。 “来人,修书一封,送到惠文长公主府,并且将这里打扫干净。” 林默对身旁站立的人吩咐道。 那人恭敬地低下了头道: “遵命!” “我本是山野间惫懒的人,闲沽酒逗虫鸟逍遥自在,一夜间风云起群雄逐浪,从此我尘封的割鹿刀不再深藏。” 林默哼着小曲儿空城计,施施然走出鱼市,空城计讲述了一个在山野之中的隐士遭逢乱世,历经一连串风云际遇,最终崛起成一代大侠的故事。 二十年前,芝娘初次反串此角,一曲空城计技惊四座,由此誉满整个江湖。 林默一路哼着曲儿,拐进一处横七竖八的贫民巷子里,转绕了半天,确定无人尾随,方才悠然走上大道。 他的肤色变白,眼框拉大,双眉的间距缩短,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密的轻响,恢复成原来的容貌。 当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了副皮囊之后,林默显得愈加的丰神俊朗,潇洒倜傥。 街上来往的行人看见林默皆停下脚步,驻足观望,赞叹其姿容绝伦。 林默却恍若未闻,回府沐了浴后换上一身白衣便服,带着亲信,去常去的清平乐酒楼酒楼吃早茶。 走在暮春灿烂的朝晖里,林默口角含笑,满面和风,有个老妪摔倒在路边,他还伸手搀扶。 即便老妪扯住他的衣服,哭叫着是他撞倒了自己,林默依旧温润的笑了笑,扶着老妪起身。 老妪哭闹不休,他也只好任由她拉扯,不曾离开。 “你怎么赔啊?!你撞倒了我,你必须把钱赔给我,否则别怪我报官抓你去坐牢!” 老妪指着林默鼻尖破口大骂,林默也只是微微一笑,说了句: “放心,我会付给您银钱的。” 林默掏出荷包,数了碎银递与老妪,好言好语打发了她。 一名亲信笑道: “林大人今个的心情不错啊。” 林默开怀一笑: “入了我们这一行,一早睁开眼,瞧见自己还活着,这就够了。” 亲信附和的点了点头,心里明白林默所言非虚。 “大人,这种恩将仇报的烂货,何不让我一刀砍了省心?” 另一名亲信望着刚才那名碰瓷的老妪离去的方向,不解的询问的。 “你说的也对,敢赚我的钱就要有去死的觉悟,这样吧,今天晚上你去做了她,记得办干净一点。” 林默沉吟了下来,似乎是同意了他的建议。 亲信拱了拱手道: “喏!” “这世上最难的,其实是会做人啊。” 林默抬眸望天,淡淡的感慨道。 亲信点了点头,赞同道: “是啊,谁都知道林大人您宅心仁厚,为百姓着想,大人早就是人上人了。” “就是!比起那些自命不凡的世家弟子,大人手握实权,可要强上太多了。” 两个亲信争相奉承。 “什么人上人,还不是为陛下当差?看世家脸色?说到底,你我都是忠犬啊。” 林默笑了笑,摇头晃脑的说道。 他的亲信赶紧闭口不谈这话题。 三人来到清平乐,这家老字号酒楼门前,已经人来人往,排起长龙。 这是他们这的定下的规矩,任你高门大阀,官尊位贵,进来都得老老实实排队等候。 因为他们背后是有万金商团撑腰。 万金商团财雄势大,手腕通天诸多生意遍布大齐,号称天下第一商团,据传与荒州妖族也有交情。 林默也不急,跟在人群里缓慢移动,顺势欣赏着周围美景,心情愉悦。 三人等了半个多时辰,才被店小二引楼入座,奉上热气腾腾的毛巾、香片,以及精致的点心,伺候周到。 “来一份鳝丝面,蟹黄灌汤包、虾饺、牛肉丸、猪肘花蛤汤……” “嗯……先这些吧。” 林默喝了几口茶,用热巾擦了擦手,又道: “取个食盒,全部带走。” 店小二点头哈腰的记好了,又询问道: “客官可要听曲子吗?” 林默正要回绝,一个亲信接口道: “林大人,清平乐新来了个赶座子卖唱的小娇娘,叫什么……” “苏柔儿!” 林默没等他说完就接过话茬,他对于歌姬戏子颇为熟稔,毕竟是混迹京都的纨绔,哪有什么事不懂的? 亲信点头道: “对对对,林大人好记性,这个小娇娘的嗓音极佳,听过一次就忘不掉。” “既然这样,那便请她过来,如果弹的好还有赏。” 林默说罢,亲信便招呼伙计,让他去请苏柔儿。 “既然这样,那便请她过来,如果弹的好还有赏。” 林默说罢,亲信便招呼伙计,让他去请苏柔儿。 未过多久,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背负胡琴,领着一个十四、五岁的美貌少女来到座前,深深弯腰,行了三个万福。 苏柔儿穿着一袭淡红色纱衣,秀发盘起,身姿婀娜纤细,皮肤白皙水嫩,五官端正精致。 尤其胸脯挺拔饱满,双腿修长笔直,简直美得无可挑剔。 “小女子苏柔儿见过三位大爷!” 苏柔儿声音甜润如蜜,轻灵空谷,如泉水叮咚。 “鲛人?” 林默瞅了瞅少女湛蓝色的瞳孔,随口问道。 “大爷慧眼如炬,我和小孙女都是混血,不是纯种的鲛人,只是拥有鲛人血脉而已。” 老汉微微躬身,恭敬回答,他和少女长相颇似。 都是蓝眼睛,高鼻梁,脸部轮廓分明,线条硬朗,一看就是亲祖孙。 苏柔儿的眸子也很漂亮,但却显出几丝媚态,看上去风韵犹存。 她的嘴唇很薄,给人一种刻薄感觉,仿佛天生就带刺般。 “哪个部落的?” 林默目光扫过老汉手背上的青筋,又问道,似乎对他们的来历很感兴趣。 “回禀大爷,小的乃是北海部族的,不知大爷想听什么曲子?” 老汉低眉顺眼的回答,并没有隐瞒什么,放下胡琴询问道。 林默犹豫了一下,隔了一会儿,他淡然道: “空城计。” 琴音袅袅响起,云板声中,苏柔儿身段飘逸,朱唇轻启,清脆动听的声音徐徐传出…… 余音婉转绕梁,琴声如水不绝,一曲终了林默温和的笑着,打赏了一锭金子,父女两个称谢告退。 “盯住他们,抓起来审。” 林默瞧了一眼祖孙二人的背影,不动声色地道,神情平静而冷漠。 两个亲信吃了一惊道: “林大人,他们来路不正?” “没,单纯看他们不顺眼,随便找个理由,如那个老的筋骨如铁,练武有成,年纪最小的那个丫头体质特殊,两人拥有鲛人血脉。” “他们定是荒州妖族的探子,就算不是十有八九也是与探子有关系之人。” 林默拿起竹箸,夹了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送进嘴里,又道: “钦天监的准则是什么?” “宁可错杀,不肯放过。” 两名亲信噤若寒蝉,低声道, “属下明白了,林大人,审过他们之后……” “处理掉。” 林默端起符纹食盒,微笑着走出酒楼,轻轻哼起了空城计。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三姓家奴 惠文公主府。 南衔青溪桥,东临燕雀湖,水木葱茏环抱,鸟语花香,碧瓦朱甍绵延,古色古香。 萧紫尘已是二八年华,天子次女,为人善笼络人心,颇有些手腕,在宫内的势力颇强。 萧紫尘豆蔻年华之时,女扮男装参加科考一举中得探花郎,提诗一首凤凰赋使她成了闻名天下的才女。 当世围棋九段大国手,精通人心弱点,如今修行已入炼神反虚。 林默手捧食盒,站在惠文公主府门前,熟络地和门子王老头打招呼。 “林大人有心了,又来找公主殿下啊。” 王老头呵呵一笑,他身材魁伟,声若洪钟。 他本是虎贲军,早年作战落下一身伤病,留在恵文公主府里当个门子,平时倒也乐哉。 “王叔客气了,这老玉参是我孝敬您的,呵呵……” 林默微微颔首,笑眯眯地奉上包裹着红布的玉参,讨好的意思极浓。 “哟,这是上品的老山参啊,你真有孝心。” 甘辛浓郁的参香隔着红绸布散出来,王老头闻得神气一爽,浑身血液发热,顿时喜笑颜开,接过礼物,将林默迎进了府中。 “公主今日午歇刚醒,进去留点神,今儿公主心情不是太好,这些天脾气有些暴躁,莫要惹恼了公主……” 王老头提点道,随即挥挥手,将林默放了进去。 林默道了一声辛苦,走进庭院,这里幽静,花木繁茂。 萧紫尘立在婆娑的光影里,悠闲修剪花枝,她生的肌肤赛雪,眉黛含翠,柳眉斜飞入鬓,凤眸流盼,娇靥如画。 身材凹凸曼妙,一袭软烟罗衫裙更衬托出玲珑浮凸的曲线,一举一动皆是魅惑人心。 “公主。” 林默向萧紫尘施了一礼,毕竟这人是他的新主子,他自然尊重。 萧紫尘抬眸,瞥了林默一眼,又垂下头继续修剪花枝,林默毕恭毕敬地站在边上,一言不发,耐心等候。 明媚的阳光下,萧紫尘修长的手指莹白如玉,纤尘不染。两指轻轻一夹,布满倒刺的蔷薇枝条无声坠落。 她动作从容,手指在浓密的花丛间迂回穿行,不断翻弄,片刻功夫,一株蔷薇被修剪完毕。 林默屏息静气,凝神观看,修到炼虚合道这个份上,不再拘泥于打坐调息。 生活中的一举一动莫不渗透功法,打磨道心。 萧紫尘修剪花木看似寻常,实则暗蕴道韵,深究天人玄理,自然有一番独特韵味。 “公主蕙质兰心,才学冠盖京华,不愧是陛下最看重的公主。” 林默赞叹道,萧紫尘手指似疾似缓,散碎的枝叶纷纷落地。 阳光丝丝缕缕,穿透疏密有致的蔷薇枝叶,又流溢出来,光线与花荫融合,洒落一地斑驳。 “你是个聪明人,我的心意你懂,只希望你不要辜负本宫所托。” 萧紫尘停下修剪工作,抬起头,凤眸注视着林默,淡然道。 “公主请放心,我定当尽心竭力辅佐于您,绝无异心!” 林默拱手保证。 萧紫尘轻轻颌首,忽而嫣然一笑,美丽的面庞绽放春风, “既然你如此识时务,本宫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本宫这花修剪的怎么样?” 她伸出洁白如藕臂,纤指拈着蔷薇树叶,朝着林默晃了晃,美艳不可方物。 林默心跳漏了半拍,急忙低下头道: “若将阳光看作天地,蔷薇看作修行之人,公主此举,应是探究天人合一之道,经由公主妙手,这丛蔷薇既展示了自己的美丽。” “又契合阳光投射,摇曳生影,彼此交相辉映,光彩互动,也表达出了天人合一之境的精髓,令我受益匪浅。” 林默上前几步,指着蔷薇花丛道: “现在若让属下裁剪花枝,已经无从下手,再剪去任何一根枝叶,都将破坏光与影的交融,可见公主修剪蔷薇时用心良苦。” “嗯,你倒还有几分悟性。” 萧紫尘脸上多了几分笑容,转而问道: “你说本宫的花修剪得很好,那你再看,现在完美吗?” 她目光灼灼,仿佛能够洞悉人心。 林默怔住,不禁迟疑了一会儿,晴空日头渐移,光线变幻,蔷薇花丛也随之变得光影斑斓,千姿百态。 有几处密不透光,有几处又显得疏漏,迎光处则过亮,背阴处则过暗,再无先前完美有致的感觉。 林默沉吟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 “属下倒是觉得,任由天地移转,妙景恒在,方为完美。” 萧紫尘轻叹一声,折下一朵含苞欲放的鲜红蔷薇,随手一抖,刹那间光影颤动,疏密变化,花丛中的花朵争相竞妍,绚烂夺目。 “你果然没有让本宫失望,不枉费本宫栽培你。” 萧紫尘嘴唇微翘,眼眸闪烁,笑意盈盈,却隐藏了锋芒。 “多谢公主殿下栽培,林默莫敢或忘,若无公主托庇,我的仕途又岂会如此顺畅?” 林默声色慨然: “公主再造之情,恩同父母,每思及此,不禁涕零。” 说着,林默连眼眶都隐隐发红。 萧紫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 “路是你选的,也是你走的,是你自己选的好,父皇都是看在眼中的,与我何干?这样的话以后别再提了。” 林默低头称是,奉上食盒道: “这是清平乐的鳝丝面,属下记得公主最爱吃了。” 食盒保鲜保热,与刚出锅时并无两样,香喷喷的味道扑鼻而来,勾起萧凰的馋虫,她的肚子咕噜叫了几下,便揭开盖子吃了起来。 “唔,这鳝丝面做得不错,入味,滑嫩,鲜香,有心了。“” 萧紫尘吃了三四口,才把食盒合上,随口问道: “东宫的事儿查的怎么样了?太子谋反的这件事要一定要坐实。” 林默小心翼翼地斟酌措辞,他知道这位惠文公主虽然看起来温柔和善。 但其实性格霸道强势,决断果断,雷厉风行,杀伐决断,是名副其实的狠角色。 “属下无能,暂时还未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萧紫尘凝视着他,微微一笑: “你若是无能,我岂不是眼瞎?父皇九十大寿在即,这种时候可不能出乱子,要把坏事变成好事,你明白吗?” “是” 林默恭敬答道。 二人寒暄了一阵,萧紫尘转过身去,修剪花木,林默识趣告退。 “养植的花木若是胡乱攀长,主人总要修剪一番,若再长成了不听话的杂草,更需连根拔去。” 萧紫尘喃喃自语,手指如剪,一截爬上墙头的蔷薇枝条猝然断落。 林默抬起头,瞧见萧紫尘意味深长的眼神,不由心中一寒。 伴君如伴虎,萧紫尘是暗示自己攀附权贵太过了么? 如今自己三姓家奴,只怕日后难逃一死。 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哆嗦,脚底像抹了油,飞快离开了公主府。 第二百六十七章 大千城 杨岱驾云,自九天之上一路向北腾云而行,周围云雾缭绕,杨岱向下望去,大好河山尽收眼底。 “嗯?” 杨岱突然看像北方,只见地平线之处有座孤城矗立在天地之间,巍峨壮观,宛如擎天巨柱,让人叹为观止。 杨岱额头之间的天眼微微睁开,只见城中有道道宝光冲天而起,直射苍穹。 这些光芒交织成了一张巨网将整个城池笼罩其中,就连天空之中也被照得透亮。 “如此浓郁的宝光,莫不是有什么惊世重宝要现世不成?” 杨岱心中暗忖道: “如此,在下便去看上一看,凑凑热闹。” 想到这里,杨岱身形一晃,化作一缕清风消失在天际。 不久后,杨岱驾驭云彩,放目四顾,只见方才所瞧的那座孤城竟是坐落在一片荒芜的沙漠之中,四野黄沙漫漫,寸草不生。 杨岱驾着云朵降临在了这座孤城的不远处,缓缓停了下来。 杨岱抬眸朝城墙上扫去,只见前方出现了一座通天大城,城前升起九座汉白玉的拱桥,分别通向九扇朱红色的城门。 城墙又高又厚,差不多有十平丈青石墙砖上雕刻着华丽的图案,城顶呈三角形,覆盖着闪闪发光的琉璃瓦。 两边檐角斜斜飞翘,宛如一对张开的巨翅,托出尖楼顶上的大千城门匾。 此时城门洞开,人流从城中涌出,熙熙攘攘。 “听说了吗?大千城正在召开大千盛会,据说有绝世奇珍出世!” “真的假的,怎么以前都没听过?” “你还不知道吧,这次可不同往常,道门狮啸宗,归元派,玄灵阁三大流派组成联盟发布公告,广邀江湖各大门派、散修,参加这次大千盛会。” “狮啸宗和归元派我倒是听过,他们两家虽然名声不显,但是传承悠久,弟子众多,不过这玄灵阁又是哪个门派?我可是从未听闻过啊!” “嗨!这你就孤陋寡闻了,玄灵阁乃是道门玄真观的分支,手段非凡,更兼财力雄浑,是这次大千盛会的主办者之一。” “原来如此,就是不知道此次大千会的彩头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引动三位道门流派组团发请帖。” 杨岱前方,有两位一高一矮两人在谈论着大千会的事情,他二人皆是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显然对于此次的大千会很感兴趣。 高个汉子笑呵呵道: “听说此次的奖品可是龙骨天书,啧啧啧……不知道会花落谁家呢。” 矮个汉子道: “这可难说啊,你我二人只怕没什么希望,毕竟三大流派可谓根深蒂固,实力强劲,恐怕最终赢家还是他们三家吧!” 高个汉子撇撇嘴道: “若是单纯比拼实力,他们三家自然稳占胜算,不过你别忘了,这次可不仅仅有他们三家,还有其它门户也会参与。” “他们也觊觎龙骨天书,如果运气够好,说不定我们也能捞点汤喝呢!” 矮个汉子嘿嘿笑道: “你小子还真敢想啊!” 杨岱听得二人议论大千会,顿时来了兴趣,当即走到二人身旁问道: “两位兄台,不知这大千盛会是何物?” 两人转过身来,只见一白衣飘飘,气质不俗,背着剑匣的先生站在自己身旁。 高个汉子当即问道: “你是何人?” 杨岱道: “在下一届山隐闲人,特意赶来凑这次大千会的热闹。” 两人听完,互相对视一眼,随后笑容满脸道: “原来是个无名小辈,既然你想知道这大千会是什么,待会儿就跟我们进城逛一圈,保证让你长长见识。” 杨岱笑着拱拱手道: “如此,就麻烦二位了。” 两人见杨岱客客气气,态度谦卑,越发觉得此人很懂礼数,当即带着杨岱朝城中走去。 杨岱跟随在两人身后,心中却在思量着这大千会是什么,居然能吸引这么多江湖中人聚集此地。 甚至连三大流派也亲自发请帖,可见此事非同一般。 矮个汉子边走边像杨岱解释道,杨岱这才明白大千会是什么。 原来大千会是在大千城中每十年举办一次,邀请二十至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俊杰上台挑战,胜者能获取丰厚奖励。 此次盛事规模浩大,远超从前,吸引了大量江湖好手前来,堪称万众瞩目。 大千会上,只要你实力足够强横,便能得到丰厚的回报,甚至被某些宗门招揽,成为弟子。 当然,想要拿走所谓的奖励,也并非易事, 大千会上若是稍不小心,便可能陨落,生死不论。 杨岱听罢,没想到这次大千会规模这么大,居然有人敢在大千城内杀人,难道他们不怕受到惩罚吗? “这大千城本就是狮啸宗,归元派,玄灵阁三家建设,大千城的各类生意大多由这三个门派把持,他们也同时担起城内治安的重责。” “他们三大派想做什么,谁敢管?况且在大千城内,除了他们三家,还有许多散修高手,谁愿意惹恼他们?” 高个汉子似乎察觉到了杨岱心中疑惑,当即给杨岱解释。 三人走着走着,一个黄袍大汉朝他们三人走了过来,彬彬有礼地道: “各位好,进城需要交十两银子,这是我们大千城的规矩,诸位还请见谅。” 高个汉子皱眉道: “凭什么啊?你们这不是摆明欺负人嘛?” 黄袍大汉哼了一声,随后高声说道: “这是狮啸宗定的规矩,怎么,你不服气?” 听到黄袍大汉的叫声,周围有不少统一身着黄袍制式的人慢慢的围了上来,有男有女,腰间挂着佩刀,神情冷厉,煞气逼人。 矮个汉子急忙拉住高个汉子,低声劝道: “别逞口舌之利了,咱们今日是来寻找机缘的,别节外生枝。” 高个汉子不甘地瞪了黄袍大汉等人一眼,随后咬牙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丢到黄袍大汉面前,道: “行了吧!” 黄袍大汉收下银子,将银子揣入怀中,道: “滚吧!” 高个汉子怒气冲冲,拉着矮个汉子快步离开。 黄袍大汉望着他们的背影讥讽一句道: “一群穷酸货!咦不对,方才还有一个斯文先生呢?” 黄袍大汉看了看四周,发现刚刚那个斯文秀雅的先生早已经失踪了,不禁暗骂一句,道: “妈的,跑得真快,下次再遇到你,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另一边,杨岱早就使用遁术来到了大千城里,找人打听了一下,这才明白。 原来这三个门派背后都有人撑腰,狮啸宗的靠山是太虚教,而归元派则是魔门血河宗的附属宗门。 玄灵阁阁主则是玄真观观主的儿子,都是威震一方的庞然大物。 因此三个门派虽然明争暗斗,但是却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们的生意,否则必遭三家联合绞杀。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一怒不平 杨岱远远望去,人声嘈杂,各色身着门派制服的人举着牌子在街上不段吆喝着: “来瞧一瞧看一看啊,狮啸宗的大力师啸丸,不要一千八,不要九九八,九两银子带回家!” “归元客栈开业啦,一晚十二两银子……” “玄灵阁旗下赌场,赔率高,现在下注,结束时反还三倍!” 杨岱挤了出来,不远处的一处广场,周边有数座擂台矗立。 擂台外围站着几十个护卫,每个人腰挎弯刀,神情冷峻,目光犀利。 不远处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等待报名,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人群的最前面,摆放着好几张桌子,这似乎就是报名的地方了,目前来说还没有开始。 有不少投机取巧之人,仗着自己有些拳脚功夫,就偷偷摸摸的加塞,但是这些人无一例外迎来就是一顿胖揍。 杨岱没有选择排队,他只是来看热闹的,并非要去参加比赛。 杨岱信步向着广场走去,路过那张报名登记处时,顺便看了一眼。 “欢迎各位侠士来大千城报名,请不要拥挤推搡,排好队依次上前,我们会根据您的资料和实力做出相应安排。” 队伍的最前方,一位身着劲装的汉子朗声叫喊着。 杨岱抬眼望去,只见那壮汉约莫四五十岁,体态健硕,孔武有力。 在他的左侧,则是另外一名负责登记的汉子。 “下面由我为大家讲解一下此番比试的规则,抽签,淘汰制,三轮比试过后只剩下十个人,再进行最终的角逐。” “胜者可以成为此次大千盛会的冠军,届时,将会获得三大门派颁布的丰厚奖励,希望各位侠士踊跃报名。” 那壮汉扫视着众人,声音洪亮,语速飞快。 杨岱静静聆听,随着高台上的话语落下,广场上不少江湖客纷纷议论起来,有些人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嘿,你们知道吗?这次大千盛会,竟然把武评榜前五的仙道高人都引出来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可是听说,其余各郡府的豪杰也来了不少,啧啧,这阵容简直太恐怖了!” “哈哈,看来这一次大千盛会,肯定很精彩!” “我估计咱们大千城会被掀个底朝天吧?” …… 杨岱耳朵竖起,仔细倾听,果然听到不少人谈及此次盛事的规格。 不过他并未多做停留,对于众人的谈话内容,杨岱并不感兴趣,而是径直转身,朝着一旁走去。 杨岱来到一座酒楼前,准备找一个包厢,静静喝茶。 “先生可需要饭食?” 酒楼伙计笑眯眯的迎了出来,询问道,态度恭敬。 虽然大千城人流涌动,鱼龙混杂,但酒楼的生意却丝毫不减,每天都有许多人慕名而来。 “你这里有什么吃的?” 杨岱问道。 “先生,你看,这是我们酒楼的菜单。” 店伙计殷勤的拿出一本册子递给红颜。 杨岱翻阅了一遍,眉梢一蹙。 酒楼菜谱上写着的东西,大部分食物味道重油盐,不符合他的口味。 “算我要上二楼。” 杨岱叹息一声,有些失望的挥了挥手。 “好嘞,先生,你跟我来!” 伙计笑着答应,带着杨岱朝楼梯走去,很快走到了二楼的一间包厢里 这包厢的空间较小,摆设也颇为简朴,从这里可以看到一楼与窗外。 一楼宾客满座,大厅的中央搭出了一个戏台,台上有一个浑身雪白无瑕,好像白化病一样的女子正在跳舞。 她曲线玲珑,身上的衣服极为薄透,隐约能够看到胸前两团柔软,让不少男子看得双眼发直,呼吸急促。 女子的脸上画着浓妆,看起来妖艳妩媚,但她眼眸深处却带着一抹忧郁。 “奇了,你们这还有白民啊?不过你们这里常有艳舞表演吗?” 杨岱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台上的女子,如今他的钱也不多,掏出五两银子递给伙计。 杂道集上记载白民之国居天河,其人白如玉,国中无五谷,惟种玉食之。 玉得叶即柔软,味甘而脆。 若宴客,则以膏露浸玉屑,少选便成美酒;饮一升,醉三年始醒,人有活千岁者。 白民擅剑道,可招虚鲲,以剑术着称于世,奉天道为主,已亡族灭种。 “呵呵,这位小先生,我给你介绍一下,台上跳舞这位乃是我们酒楼的头牌,名唤魅儿,每晚都会有不同的人表演,这个魅儿下贱,十几两银子就肯卖了。” 伙计接过银锭,一边收好,一边笑着说道。 “嗯?” 杨岱皱起眉头,听得不是滋味,入了贱籍的人要么做妓女,要么就是小偷、强盗,或者充当被使唤的下人。 反正毫无地位,要看老爷们的脸色讨生活。 魅儿的身段婀娜,穿着暴露,跳着火辣辣的舞蹈,惹得下方观众疯狂鼓掌,气氛达到顶点,甚至有人吹响了哨子。 魅儿显然也习惯了,她轻咬贝齿,娇躯扭动的更加厉害,仿佛春光乍现,惹人遐想。 杨岱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平静,扭过头去,不愿再看,心绪波澜不惊。 “罢了,这都是命,给我上点特色菜吧, 我要清淡一些。” 片刻,杨岱摇了摇头,吩咐道。 “好叻。” 伙计答应一声,连忙跑了下去。 杨岱继续饮茶,耐心等待着饭菜送来。 而在一楼,气氛已经沸腾到了顶点,众人争相起哄。 “tuo啊!快点,老子有钱!” “别吊人胃口,小贱人!” 一个肥头大耳的壮汉扯着嗓子吼道,他身材魁梧,长相粗犷,手臂足有碗口粗。 脖颈上挂着一条项链,金灿灿的,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令人不敢逼视。 雨点般的碎银子扔上戏台,纷纷砸中魅儿,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的神色。 魅儿脸上还在强行欢笑,但眼眶微红,泪珠在打滚,显示着她压抑的悲伤。 “砰” 一锭银元宝重重砸上魅儿的眼角,鲜血绽出,客人爆发出一阵满足的狂笑,大肆嘲讽。 魅儿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嘴唇干涩,似乎被吓坏了。 她眼睛通红,死死盯着台下的人群,眼中的绝望越来越明显。 突然,她似乎认命了一般,薄薄的衣物开始松垮下来,裸露出来的地方就算是最极品的羊脂玉也比不过她的皮肤。 她的眼睫毛在灯光的照耀下,宛如蝴蝶一般,翩跹颤抖,我见犹怜。 “住手!”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犹如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的邪火。 众人纷纷抬头,看像声音的来处,只见,在二楼的一个包厢里,有个斯文先生在哪里坐着品茶,面色平淡,目光清澈。 杨岱方才气血上涌,便开口制止,现在全场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让杨岱有些尴尬。 第二百六十九章 出手相助 周围嘘声四起,这时,刚才那名壮汉瞪着楼上的杨岱凶狠地说道: “兔儿相公,你他妈是谁啊?竟敢管这等闲事,想找死吗?” 他语调阴森恐怖,充满杀意,让人心底发寒,周围的人不由得缩紧脖子。 杨岱皱了皱眉,对于壮汉的话很反感,但他并未动怒。 毕竟,他犯不着跟他们计较。 魅儿呆呆地看着杨岱,过了一会,低声道: “大爷,奴家是自己愿意的,与您何干呢?” 她声若蚊呐,几乎听不出来。 那名壮汉哈哈大笑,用手指了指着杨岱的鼻尖骂道: “小兔崽子,你知道我是谁吗?告诉你吧,老子是城主府里的总护卫队长,刘彪,你再废话一句,信不信我挖掉你的眼珠?” 他嚣张跋扈惯了,从来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更别提今天遇到杨岱这么一个斯文先生,敢顶撞自己,简直就是活腻歪了。 杨岱眉头蹙的更深,眼中掠过一抹冷光,沉声问道: “请问阁下为什么要羞辱一个女孩?” 刘彪嘿嘿狞笑,露出一口黄牙,狰狞可怕, “你懂个屁,大齐律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入了贱籍的之人不论男女,均可为奴隶!在这跳舞那是给她天大的恩赐,怎么?难不成你也喜欢这样的尤物?” “大齐律法虽是这样编写没错,但是其中也明确规定了,奴隶主不可对奴隶进行侵害,你现在这样侮辱魅儿姑娘,岂不是践踏了大齐律法的尊严?” 杨岱不卑不亢地回答,掷地有声。 “呦呵……” 刘彪咧嘴怪笑道: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先生,不过你既然提到了大齐律法,那咱就好好聊聊,大齐律法里可是明确规定,奴隶主可以随意处置奴隶。” 他指了指魅儿,眼眸中淫秽不堪。 “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你,一个斯文先生不好好的在书阁里读圣贤书,跑来管这等闲事,我看你是欠打。” 他说完,身边两个壮汉立刻站起来,走向杨岱。 杨岱的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他本来不愿惹麻烦。 但现在看来,麻烦已经招惹上了,他也不介意给这帮畜生一点颜色瞧瞧。 “弟兄们,上,揍扁他!” 见此情形,刘彪挥舞拳头,兴奋喊道。 跟着刘彪的两名壮汉早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闻言立即冲向杨岱,扬起腰间的刀柄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众人都屏住呼吸,紧紧地望着这一幕,眼眸中透射出期待之色。 “嘭、啪!” 两记闷响同时传来。 只见刘彪的两名壮汉还未靠近杨岱便如炮弹般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地,哀嚎不断。 众人一脸愕然,不禁揉了揉眼睛,怀疑是否出现幻觉了。 杨岱并没有出手,他的手自然而然的垂下他,整个人就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仿佛什么都没做过似的。 “这、这不可能……” 刘彪怔怔地看着自己两名属下被人像扔垃圾一样扔到门外,神色惊诧莫名。 他可清楚自己手下的实力,绝不比一些江湖好手差,甚至还要强上三分。 而现在,竟然连对方衣服都碰不到就被人撂倒了。 “是哪位高人出手?还请前辈出来一叙!” 片刻后,刘彪收敛惊骇,拱手朝四周朗声喊道。 他这一嗓子蕴含后天真气,人挤人的厅堂内久久回荡,震得许多桌椅板凳都晃动起来。 杨岱知道刘彪的话不是对他说的,方才那一击是有人在后面相助。 果不其然,一道开朗的声音从二楼左侧包厢中传出来: “我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这声音爽朗,带着笑意,莫名有一种亲和力。 只见那个包厢里缓步走出二个人,一男一女,左侧是一位俊逸青年,正是孟祁天。 他身穿蜀锦云纹花软缎袍,玉冠束发,还插着一根簪子,脚蹬黑色鹿皮靴,显得极其气度不凡,颇有世家公子的风范。 在他身旁正是张杏虎,此时张杏虎着男装打扮,身着玄色劲衫,腰间悬挂着一块白色玉佩。 配合着她那冷艳的容貌和窈窕的身材,引得无数人频频侧目。 “不知足下是何人?” 刘彪盯着孟祁天,眯着眼睛问道,眼中流转着危险的精芒,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一些端倪。 但是,孟祁天却是淡然一笑,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在下姓孟,名祁天。” “张杏虎。” 张杏虎杏眼一睁,脆声接道。 “孟祁天……张杏虎……我的天!他们是江湖四俊幼麒和绣虎,他们竟然也来到了大千城。” 听到二人的名号,不少人顿时变了脸色,一脸惊异,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 刘彪也微微一愣,他没想到眼前这两人竟然就是江湖四俊之一的孟祁天和张杏虎。 “原来是孟公子和张姑娘,幸会幸会。” 他拱了拱手,态度客气许多,不敢怠慢。 他也算是江湖老手,知道江湖四俊代表着什么,这四个人背景深厚,当代道门冉冉升起的新星,他万万得罪不起。 “滚!” 张杏虎瞥了刘彪一眼,只是吐出了一个字。 孟祁天淡然一笑,没有多说。 刘彪则讪讪一笑,说道: “误会、误会,我只是想跟魅儿姑娘玩一玩,好,我马上滚。” 说完,他急忙带着两个受伤的壮汉退了出去。 “这么快就结束了?没好戏看了。” 厅堂内响起一阵失望的声音。 也有一些大胆的人想去攀关系,结果被张杏虎一眼给瞪的害怕了,纷纷坐回去。 张杏虎清冷的性子,谁也不愿意去触霉头。 “不知这位先生可否让我们进来一叙啊?” 孟祁天笑吟吟的说道,目光落到了杨岱身上。 杨岱看到他和善的眼神,心底泛起一股好感,当下点点头道: “请进!” 孟祁天微微一笑,迈步进入了包厢之内,张杏虎也毫不避讳的走了进去,一双美眸在包厢内扫视着。 好巧不巧,这时候饭菜也正好被伙计端了上来,香味扑鼻,勾的人食指大动。 “你们若饿了,就用吧,不必客气。” 杨岱微笑着说道。 “不必,这大千城我来过,饭食不合我口味。” 张杏虎摇了摇头,拒绝道。 她不喜甜腻重油之物,在龙虎山上她都是吃清淡的菜蔬瓜果以及放油很少的肉类。 “原来如此,在下明了,师兄最近修行如何?” 杨岱笑着赞叹道,此时额头天眼微微张开了一个小缝隙。 杨岱这才发现张杏虎魂魄愈发凝识,看来是修行了全真的某种魂魄秘术。 分魂遨游,以观天下之变,长久不竭,本体并不在此处。 张杏虎看了杨岱一眼,眉梢轻挑,没有理睬,半响才冒出来一句: “山中清修与师父论道,有所顿悟,下山历练,不劳先生的费心,先生不是龙虎山上的弟子,没必要叫我师兄。” 张杏虎顿了顿,饮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敢不去龙虎山天师寿宴的,古往今来没有几个人,师父对你是越来越好奇了,有时间抽空去看一看。” 杨岱微微一愣,按照辈分论,确实应该称呼张杏虎为师兄,但对方似乎并不领情。 第二百七十章 道门的福利 “在下恐怕没那么多时间,实不相瞒,在下也要寻一处修行之所了,好好打磨心境,龙虎山那边若是有缘一定会去。” 杨岱说的话很巧妙,可谓一石二鸟,张杏虎听罢,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了。 “不知这位先生是否就是传闻中的杨岱,杨先生?” 孟祁天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柄折扇来,轻轻的摇着,温润的眼眸中充满笑意,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说道。 “正是在下,你认识我?” 杨岱微微颔首,虽然对孟祁天不熟悉,但既然对方认识张杏虎,那肯定也是练炁之人。 “久仰杨先生大名,我名孟祁天,杨先生可知,你的名号在江湖上可谓如雷贯耳。” 孟祁天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不仅是我,江湖上大部分人恐怕都知晓您的名声,您是北剑仙派弟子,一出世就用龙虎山的手段,除了恶虎,与张姑娘打了一场,竟然没有死,在修道这方面别具天赋。” “尤其是最近几日,大家都在传你是个道门败类,明明是道门中人,却成了佛门传经者,自大楚亡国后,像先生这样的情况还是千年来头一遭。” 孟祁天侃侃而谈,语速不疾不徐,声音洪亮,眼神也渐渐的明亮了起来,似乎对杨岱的过往经历如数家珍一般。 “难道孟兄也想找在下麻烦吗?” 突然,杨岱心思电转,抬头看向孟祁天,沉声说道。 “非也非也,我不过是有渠道打听到杨先生的过往,先生也知道,软玉阁给钱就卖情报的。” “杨先生的种种事迹,在软玉阁里可是存了档的,听闻杨先生所以特意过来拜访一番,至于张姑娘,侧是半路偶遇,结伴而行。” 孟祁天连忙说道,他微微欠身,彬彬有礼。 杨岱皱了皱眉,看着孟祁天。 他能够感觉到眼前这个人不简单,他隐约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比之他也差不到哪儿去。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杨岱便恢复常色,拱了拱手道: “不知孟兄是道门何方门户的弟子?” “玉虚宫,不知杨先生目前是哪个门户的弟子了呢?” 孟祁天摇着折扇,含笑说道。 “原来孟兄是道门上三宗之一玉虚宫的弟子啊,在下只是一介山野闲人罢了,不足挂齿。” 杨岱笑呵呵的说道,他没有想到道门上三宗之一的玉虚宫与龙虎山的真传弟子会连袂前来。 孟祁天微笑着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的吃喝着,不知在想着什么。 片刻之后,孟祁天忽的抬头问道: “杨先生,我看你是块练剑的好料子,不如拜入我玉虚宫门下,如何?” “哈哈,孟兄开玩笑了,在下志不在此。” 杨岱哈哈一笑,婉拒了孟祁天的邀请。 “杨先生何苦这么早就拒绝?我玉虚宫身为道门上三宗之一,天下剑道之祖脉,杨先生若是加入以后,成仙飞升的几率会更大的。” 孟祁天微笑着劝解道。 道门上三宗内卷的程度远超其他门派,门规森严,但是福利众多。 道门上三宗俱建在掌教真人开辟的小世界里,世人根本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上三宗都是师父寻徒弟,没有徒弟寻师父的道理。 而且道门上三宗的掌教真人皆有大神通,寿元悠久。 且门内修行资源兑换制度与任务阁极为完善,可以让弟子接到任何属于自己量身打造的任务,并且可通过任务获得功勋值兑换。 也可以让相对应实力的弟子享受到相对应的资源,虽然也会出现师兄抢夺师弟资源的现象,通常这种现象都会进入刑罚堂处理的 且护宗大阵可以承受妙道真仙舍命全力一击而不损坏,更不用说宗门弟子识别制度了。 道门上三宗似乎是同气连枝连枝互相约定好似的,对于弟子身份识别检查这块做的是如同一辙。 进入宗门需要进行虹膜与灵台检查,一旦检查到弟子被别有用心的妖人控制住,或者是冒充的都会上报,第一时间处理。 且道门上三宗弟子以自己身为玄门弟子为荣,不会去做破坏有损宗门利益的事,门内和谐友爱,不会出现针对同门的想法。 每个弟子随身携带留影石,只要外出就必须佩带,也可以选择取下来。 此物可以监视周身百丈内的一切动静,将其记录下来,在任何弟子失去生命或者受到伤害时迅速通知附近百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弟子前往支援或者迅速逃遁。 并且会记录该弟子受到的攻击的伤害级别,用于确定是否支援。 里面还有天才班,一年学费就要几万银子也别觉得有银子就能进班,十五岁没到金丹的都请家长带回家。 你说这样的宗门,你要多雄厚的家族弟子才能有资格进去。 十万银子那还是起步门槛,想进内门要给天才地宝级的玩意才排队候补。 宗门底蕴就是保证每一代都有高端战力,有晋升高端战力的资源。 保证没有青黄不接的情况,随时随地的割大齐世家门阀的韭菜。 这也是道门中三宗为何会屹立于诸多势力之上,而各方又忌惮的原因。 “在下已经习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暂时不想加入其它势力,孟兄的美意,恕在下难以接受。” 杨岱拱了拱手,拒绝了孟祁天。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强求,不知道杨先生知不知道这次大千盛会来了哪些黑马选手?” 孟祁天笑了笑,岔开话题。 杨岱微微一愣,旋即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他轻笑着说道: “在下自然不知,不如孟兄跟我讲讲?” 孟祁天微微一笑,也不拒绝,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笺,递给了杨岱。 “杨先生看看吧!” 杨岱拿着纸笺,仔细浏览了一遍。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张纸上,除了参赛选手之外,还有赌徒们押注的赔率。 其中最大的赌盘上,赫然压了两万两白银的赌注。 一赔二十的赔率。 杨岱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两下,这一场大千盛会,竟然吸引了这么多人下注,这得多少钱? 这么恐怖的数字,他一辈子怕是都赚不到。 杨岱很快平静了下来。 这种赌局是见不得光的,不然也不会叫大千盛会了。 但是这种赌盘也有缺陷,就是不管怎么下注,赢的人永远都是少数。 大多数的人都是输家,而且输多赢少,甚至输到倾家荡产。 第二百七十一章 鱼幼薇 “不过这上面为何没有你们两位?难道不打算参加吗?” 杨岱好奇询问道。 “师门有规定,出手便不许留手,参赛的选手大多是炼气化神,一刀即可枭首。” 张杏虎喝了一口茶,平静的说道。 “孟某只不过是路上遇见张道长,来凑热闹的而已,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孟祁天摊了摊手,顿了顿又说道。 “我们三位有缘凑在一起,不如一同辨理论道,也算打磨道心,如何?” 孟祁天笑眯眯地看着杨岱,开口发出邀请。 大齐向来盛行清谈论玄,这是大齐士族最时兴的活动。 主要以谈话辩驳的方式探讨时事人物、生命至理和大道玄妙,并对其作出点评与批判。 这是一个比较特殊的活动,可谓是一个集合了三教一家于一体的交流活动。 魔门也对此十分推崇,认为清谈有助于明辨本心,感悟大道。 大齐门阀世家的子弟,几乎个个口才出众,擅长清谈,每年都会组织大量的聚会,让子弟相互切磋印证学问。 “倒是妙极,谈玄论道既与修行休戚相关,又无须耍蛮动粗,可谓两全其美,善。” 张杏虎点头赞许,一双美目扫过孟祁天和杨岱,清冷淡漠,仿佛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呵呵……好,那就依孟兄所言。” 杨岱微微一怔,随即笑着答应下来。 “只是那个有趣的家伙不在,若是他在此处弹琴赋诗,必将更添风雅气质。” 孟祁天眼角余光瞥了张杏虎一眼,忽然叹息了一声。 “孟兄指的是谁?” 杨岱顺着孟祁天的视线望去,只见张杏虎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似睡非睡,根本不搭腔,显得十分高冷。 “张道长性子孤僻,一般人她都不愿理睬,孟某说的是一位故友,他可是许久没有下山了。” 孟祁天淡淡一笑,语气之间却带着几分惋惜,仿佛在回忆往昔岁月。 张杏虎闻言嘴角微翘,好像也在回忆往昔岁月。 二人默契十足,仿佛是相识多年的老友,熟悉彼此脾性。 “原来如此,不知两位所认识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杨岱微微颔首,追问道: “若是能够遇到,在下倒真想认识一番。” “他叫郁离,一直在道德宗里面摸鱼,如天上谪仙,是不会轻易下凡的,说起来,他也是道子的候选人之一,更与张道长有些关系。” 孟祁天微微一笑,卖了个小小的关子,转身望着杨岱,饶有兴致地询问道。 “这在下倒不知,莫非二者还有什么血脉联系吗?” 杨岱眉毛一挑,脸色略显古怪地反问道。 “哈哈,妙哉妙哉!杨先生思路倒是清奇的很。” 孟祁天朗声长笑,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而一旁的张杏虎则睁开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表情平静如常。 “罢罢罢,日后总归是能碰见的。” 杨岱摇摇头,也懒得深究这些,反正不管怎样,跟他关系不大。 “孟某还邀了一个人,让她来给我们助助兴吧!” 孟祁天环顾四周,笑吟吟地说道,眼中闪烁着期待的神采。 张杏虎不置可否,任由他安排,杨岱也点点头同意,毕竟他们今天的主要目的是讲法论道。 隔了片刻,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包厢外传进来: “孟公子,小女子来迟了,还请恕罪。” 这女子音色音仿佛大珠小珠在玉盘里转动。 既有清洌空灵之声,又有莹莹柔润,绕梁余音,听得三人的心神酥麻。 随着一阵如环佩如珠玉的悠扬乐器敲击声响起,一名丽人莲步款款地走入房内。 只见这丽人衣袂翩跹,袅袅而来,曼妙扭摆的腰肢纤长若灵蛇。 她芳年二八,身穿一袭翠绿色的长裙,襳带飘飘若流云,肤白如雪,黛眉弯弯若新月,琼鼻樱唇,娇艳欲滴,宛若画中走出来的美人儿。 “原来是大齐第一名妓鱼幼薇,鱼大家,孟祁天,你好大的情面,鱼大家能卖你的面子?” 张杏虎眼睛微微亮了一瞬,旋即恢复平静,淡淡地说了句。 “张道长说笑了,小女子与孟公子有些交情再说,小女子久闷在朝阳谷,许久不出来走动真要闷坏了啦。” “俗语说,长江后浪推前浪,雏凤清于老凤声,小女子这条老凤,怎么敢和张姐姐相提并论呢?” 鱼幼薇盈盈浅笑,眸中水雾朦胧,楚楚动人,令人心折。 张杏虎仿佛没听到鱼幼薇口中前浪、老凤的暗讽,反而神情平静。 孟祁天哈哈一笑,拍手鼓掌,称赞道: “鱼大家肯卖孟某这个面子,当浮一大白,孟某先干为敬!” 说完,孟祁天仰头饮尽杯中酒。 鱼幼薇轻轻抿了口,放下酒杯,笑吟吟地望着他: “孟公子客气了,您贵人事忙,这次能邀请小女子,真是给小女子天大的面子了,小女子自然要兜着” “鱼大家这是哪里话?您身为大齐歌舞大家,乃是孟某仰慕已久之人,今日能聆听鱼大家的仙乐,是孟某的荣幸。” 孟祁天连连拱手,满脸诚恳地说着。 “孟公子过奖了,小女子不过是区区薄名,哪里值得公子如此夸赞。” 鱼幼薇嫣然一笑,目光落到杨岱身上: “这位先生倒是生的俊俏,莫不是传闻中的杨岱,杨先生么?” 张杏虎闻言,抬眸看了杨岱一眼,又重新垂下眼睑,闭目养神。 而杨岱却被鱼幼薇一眼认出,颇感惊讶,笑容愈发灿烂,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正是在下,鱼姑娘果然见识不凡,不愧是我大齐歌舞界的大家。” “杨先生谬赞了,不过是闲暇时玩了几支舞蹈而已,大家之名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鱼幼薇连连摇头,似乎觉得受之有愧。 这个女人天生媚骨,又修炼了朝阳谷的魅惑之术,浑身散发着勾魂夺魄的魅力,令男人难以抵挡。 杨岱心头轻轻一跳,便在刚才,他所修行的内景四大奇书《妙化参同修性神藏》与《太上虚极斗姥秘经》自鱼幼薇识海之中传来了一丝异样的精神波动。 就他与鱼幼薇之间,生出了玄妙的感应。 “坐标么……” 杨岱不露声色地垂下眼睑,鱼幼薇眉目清纯,眼神真挚,犹如洁净无瑕的莲藕,不带一丝尘世污浊之气。 与之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她身姿妖娆,曲线饱满起伏,凹凸玲珑的诱惑躯体之中,极尽诱惑。 松柏苍然长健,姜桂老来弥辣,这种截然不同的气场结合在一起,构建出另类的绝代风华。 令杨岱心中警惕这鱼幼微肯定得到了内景四大奇书另外一本的坐标,否则他的识海不能与鱼幼薇产生共鸣。 “所谓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您两位皆是道门翘楚,人中龙凤,只论达者为先。” 鱼幼薇款步而来,拎起桌上的鹤颈酒壶直接倒悬壶口就唇。 这个动作并未显得粗鲁失礼,反而平添一股不羁如火的野性之态。 她喝酒之际,双腮微红,明媚皓齿,肌肤细腻光滑,吹弹可破,令人怦然心动。 这个女人实际阴险,口中提及道门之分,仍在隐晦地煽动张杏虎与孟祁天对立。 第二百七十二章 清谈论道 鱼幼薇放下酒壶,眼神灵动一瞟,一双大眼睛似笑似媚,似怨似嗔,纯真与妩媚交相辉映,看得人心头一荡。 “适才小女子在门外听说您三人要清弹论道,能不能带小女子一个?” 鱼幼薇语气柔媚,声音娇软,就连眉目也是含情脉脉,楚楚动人,让人无法拒绝。孟祁天深深地看了鱼幼薇一眼,默然有顷,洒然一笑道: “不晓得鱼大家想要清谈什么?” 杨岱的眼睛不动声色的在鱼幼薇身上扫着,坐标如果放在鱼幼微的身上的话,那会在哪里? 鱼幼薇并未直接答话,满满斟上一杯酒,轻轻浇在地面上,眉宇闪过一丝哀婉之色,叹息道: “今日,是一个非常伤感的日子……” 闻言,众人皆是脸色微变。 鱼幼薇又叹了一声,幽怨道: “这杯酒,敬我那可怜的秦霓裳姐姐,八年前我与霓裳姐姐一见如故,义结金兰,我们秉烛夜谈、轮流做凤凰,共同憧憬未来的美好生活,可惜……” 说到此处,鱼幼薇眼圈儿一红,泪珠盈眶欲滴,却强忍着没有掉落下来。 “谁知道我那好姐姐竟然为了一个莽汉身死道消,可叹这人世间情之一物,最是难明,往事历历在目,却总是留不住人啊!” 鱼幼薇神色幽幽,呼气如兰,细密的睫毛低垂眼帘,仿佛被蒙上一层薄雾,掩盖了忧伤。 朦胧的水汽笼罩,愈发衬得眼波迷离,顾盼之间风情万种,引得人魂牵梦萦。 她将酒杯举起,仰首便饮尽,一滴晶莹的泪珠划过白皙的脸颊,顺势滴在胸前衣襟。 张杏虎听着她轻声叹息,不知不觉悲从心起,神思黯然。 “我想知道的是,大道究竟无情还是有情?” 鱼幼薇忽然问道: “倘若有情的话,为何我的霓裳姐姐会死的这么惨,但是无情的话,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追求长生羽化?” 她抬眸,美目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仿佛又变成一个追寻答案的纯真孩童,充满渴望。 这小妮子真是魔道的旷世奇才,竟然把自己的演技练出火候,即使是杨岱和孟祁天都没有察觉。 张杏虎听着这话,更加黯然。 她想起了自己幼时的经历,已是人世间最苦痛的事,回忆起来,依旧像噩梦缠绕,挥之不去。 关于天道的探讨一向是修行之人最热衷的话题。 道门上三宗里更是藏有大量前辈高人论述大道的典籍,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就算是再枯燥的内容,也能找到乐趣。 “孟某认为,大道当然无情,所谓大道,乃是天地规则的体现,是天地自然的一部分,因为天地无情,大道由天地而生,故而不存在任何有意义的东西。” 孟祁天缓缓道来,声音温润悦耳,却字字铿锵。 他继续道: “人力终有穷尽,天地无极限,至于仙人,已与大道合一,一言一行莫不相合天地规则,因此仙人也必然无情,否则便违背了天地的本质,岂不是违逆了大道的初衷?” 孟祁天这些话很符合当下主流观点,也是他的性格特征。 张杏虎暗暗点头,虽说她也对天道有所了解,但孟祁天讲的更透彻,更具哲理。 炼虚合道往上便是知微,知微可开天门飞飞升成仙。 仙人与道合一,当然不可能与凡人一般,困守在七情六欲中。 因此三教一家的大多数人认为仙人无情,就连妖族与吃香火供奉的神灵也都以此作为自身信念。 毕竟,人类是弱者,是蝼蚁,仙人与其纠缠,简直降低了身份。 张杏虎也有话说,她沉吟了一会儿,清冷的声音如同冰雪,沁凉刺骨: “我知晓鱼大家心里的苦楚,空桑仙子既然一心求道,理当无情,舍弃情爱,可惜她又瞻前顾后,难以放下牵挂,如此与自身道心背道而驰,焉能成道?” 张杏虎顿了顿,话锋一转,又道: “不过,如果你我行事,都只遵从大道而行,那么人之伦理何在?大道法理之下自有人情味在,我辈应该懂得如何做人。” 这话从张杏虎的嘴里说出来,总感觉怪怪的,张杏虎性子清冷,而对男女之事毫无兴致,甚至有些厌恶。 因而,当别人提及男女私情的时候,张杏虎都会刻意避开,从不多说半句。 今日,她倒是罕见地开口,反驳孟祁天的观点。 孟祁天怔了怔,随即失笑摇头: “张道长,你的观点固然有几分道理,但也太偏激了吧?” “从我的立场上来看,空桑仙子做的一点没错,她忠于性情,不负知己,实乃当世奇女子,值得尊重。” 张杏虎淡然道,目光灼灼,直视孟祁天: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大道由无情的天地而来,所以无情。可你我同样由无情的天地而来,为何有情?” 她声调陡然拔高,目光咄咄逼人,令孟祁天不禁哑然。 鱼幼薇抿唇浅笑,不置一词。 杨岱皱眉,不知怎么接茬,只是看着孟祁天,等待他的表态。 孟祁天的目光凝注在张杏虎身上,片刻后,他收敛笑容,肃穆道: “张道长,我打个比方,你觉得天道能不能创造出一块他举不起来的石头?” “首先,我们假设天道是万能的。 其次,天道就可以办到所有事。 再次,任何不符合逻辑的事也是所有事里的一种。 最后,天道就可以完成不符合人类逻辑的事 由此可知,如果天道是万能的,你所说的天道就可以创造出一块他举不起来的石头。 所以,这完全合理。” 张杏虎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 这也就是在说天道能不能预知他未来要做什么? 如果不能,则天道不能预知未来。 如果能,则天道不能打破命运。 张杏虎缓了缓又说道: “你被逻辑困住了,在你的逻辑里,当然想象不到其他逻辑里的逻辑,但这并非绝对,只能说,人性的确是复杂而多变的。” 孟祁天沉默了许久,最终露出笑容: “张道长言之有理。” 他深吸一口气,又道: “人之性情,其实分为性与情,性是自然禀赋,受之于天,属阳,属善;情是后天而成,所感所受,属阴,属恶,仙人存性去情,称为无情,是为无性……” 张杏虎微微一笑,继续问道: “天有善恶之分吗?” “当然没有。” 孟祁天断然道: “善恶是自然界的基础定律,不管是善是恶,都源自自然,只不过,人的性情代表个体而已。” 张杏虎点头赞同,又抛出新的疑惑: “那么天地有意志吗?” 第二百七十三章 大道三千 “张道长,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孟祁天摇头,淡漠的神色间透出一丝敬畏: “但是,从天地的角度讲,它既然有成住坏空,或许它也有自己运行的规律吧,在坏空之时把破坏天地规则的人都一一踢出去,自己再重新开始。” 张杏虎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又仿佛陷入迷雾中。 半晌后,她追问道: “既然天没有意志,为何只授人善,不授人恶?难道这不会违背自然界的平衡吗?” 孟祁天闻言轻叹: “张道长,人生于世,有善便有恶,有善必有恶,这很公平。” 张杏虎怔了一瞬,这一场大道清谈,似乎隐隐变成了玉虚宫与龙虎山之争了,两边各抒己见,互不相让。 杨岱眼观诸人唇枪舌剑,心不在焉,只是思虑如何从鱼幼薇身上弄到坐标。 与其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倒不如来打上一场,谁赢听谁的。 “不知道杨先生怎么看?” 蓦然间,孟祁天重重拍了拍杨岱,以充满期待的目光望向他。 “人家也想听一听杨先生的高论呢。” 鱼幼薇娇媚一笑,目光飘向杨货,推波助澜,暗含挑衅意味。 这无论是人性善恶,还是仙人的有情无情,都是大齐清谈中出了名的无解之题,孟祁天和张杏虎虽然斗嘴,但归根结底,还是要落到一个字——道 如果承认人性善恶有情,便会与天地大道的无情相悖。 这一点连道门上三宗都难以自圆其说,想弄清这一个问题,实在是太难了 杨岱心领神会,微微一笑,侃侃而谈: “人之善,本是因人而异,善者,必受善报,恶者,必受恶罚,天地有灵,善恶皆由自然决定,并非人力可左右,故,善恶本无善恶之分,唯人而已……” 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准,既避免了与天地大道对抗,也表达了人的善恶本就应该如此。 但是鱼幼薇却觉得他的口吻像是在嘲讽自己。 这个先生肯定在说自己是邪魔外道! 鱼幼薇脸色阴沉下来。 杨岱似乎感受到鱼幼薇的怒气,旋即露出一抹温文尔雅的微笑: “鱼大家莫怪,在下也是站在公义立场上,才有此一说,至于仙人是有情还是无情,在下实在无法评价。” 鱼幼薇哼了一声,没好气道: “杨先生真是仁德啊,那你说,什么才是无情呢?是否天生如此?” 她语带讥讽,杨岱却恍若未觉,微笑着反问道: “敢问鱼大家,什么样的人,才叫做无情呢?” “当然是冷血无情,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比方说武功高强的侠客,朝廷官员等等。” 鱼幼薇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呵呵……” 杨岱轻笑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 “在下认为,天生无情者少之又少。” 鱼幼薇愕然。 杨岱微微一哂: “善恶均有本质,善者必受善报,恶者必受恶罚,天地存在,自有其道,若无情,岂能称作天地?” “……” 鱼幼薇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她发现,在这个问题上,自己竟然输给了对方。 杨岱说的不错,人之善,本就是因人而异,善恶本就应该如此,不能因为某些人天性凉薄就否定他们的过去。 “我输了。” 鱼幼薇低垂下眉眼,黯然叹息一声。 孟祁天见状,微微一笑: “鱼大家,这次的事,算是你欠我的人情。” “嗯……” 鱼幼薇默默颔首,这件事确实是她失察了。 “哗——” 杨岱手腕一抖,杯盏中的酒水泼了出去,洒了一地,几滴酒还溅在鱼幼薇的小腿上。 “呀!” 她惊呼一声,抬起双眸瞪向杨岱: “你干嘛?!” 孟祁天见状微微皱眉,正欲阻止,却被杨岱用眼神制止。 杨岱冲鱼幼薇歉意地笑笑,开口说道: “世上本无形,罕见正方正圆之形……” 一时满座肃寂,鸦雀无声。 孟祁天,张杏虎,鱼幼薇三人无不如遭醍醐灌顶,心神震撼,深思杨岱的言外之意。 “大善。” 许久之后,张杏虎率先鼓掌,清冷的声音中带着欣赏: “杨先生果然博学。” 孟祁天深深凝视了他片刻,缓缓吐出一句话: “杨先生真乃大智慧之人!佩服,佩服。” “过奖了。” 杨岱谦逊地摆摆手。 鱼幼薇也跟着点点头,看向杨岱时,却露出一丝复杂神色。 杨岱这种人,不管说话还是行动,总让人找不到缺点,甚至让人忍不住怀疑他究竟有没有私心。 杨岱想说的是杯中的酒水,正如我们每一个人,禀受于天地自然的原质都是一模一样的。 酒水泼到地上之后,四散流动,形状各异,犹如人性的善恶差异。 而正方与正圆形状的酒水最为罕见,所以这世间纯善之人最少最罕见啊,这一切,皆源于一点。 天地本就无情,善恶皆由自然,无论人是有情,还是无情,最终都是一样的。 圣人王阳明曾经说过 知行合一者谓之圣。 这样看来,杨岱所说,确实颇具哲理,值得细细品味。 但是这些道理,却不适用于鱼幼薇这个邪魔外道。 她忽然有些厌恶了,她不喜欢杨岱,哪怕他说的很有道理。 “所以并非天地自然有所偏好,而是完美的事物本就难得一见,先生此论妙不可言,一解清谈论道中最棘手的难题,可谓传世名通,流芳百世了。” 鱼幼薇皮笑肉不笑的夸赞道,得此一语,杨岱可谓身价倍增,足以挤入大齐一流名士之列。 “谢谢,鱼大家无需介怀,清淡胜负本非一朝一夕,鱼大家今日只是智者千虑,偶有一失罢了。” 杨岱拱手施礼,面带谦卑笑容道 “请恕在下唐突冒犯。” 鱼幼薇笑眯眯摇头道: “先生过誉了,小女子不敢居功,毕竟先生刚才讲的是大善之道,与小女子的小聪明不同,先生的道理更加宏伟深远,小女子佩服。” 两人互吹捧,把刚才不愉快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百七十四章 第一场 三天之后,大千盛会开始了。 杨岱,孟祁天,张杏虎三人向城南的擂台走去,他们三个边走边闲聊着,周围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会场乱哄哄的,观看盛会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狮啸宗,玄灵阁,归元派的门人穿着本门特有的制服维持秩序,看得出来,现场观赛的人很多,但是却井然有序。 “这里还真是够热闹的啊。” 孟祁天郎声笑道,前方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队伍的前面搭建着一个入场通道,他们手中得有票券才能进去。 “杨先生,我们不和这些须眉浊物们挤在一起,我们走这边。” 孟祁天指了指另外一条路,那条路直接连通着观众席,没有人阻挡,也好走。 “也好。” 杨岱点头道,他跟着两个人从旁边的小径绕过了队伍。 忽然,一位身着灰色袍服的大汉,拦住了他们,这大汉手里拿着刀,生的是膀阔腰圆,满脸横肉,一看就知道不是善类。 “站住!这里是贵宾通道,没有请帖不得入内。” 孟祁天与张杏虎对视一眼,孟祁天懒洋洋的从口袋里掏出来两张请贴递给了大汉道: “你自己检查一下吧。” 大汉顿时脸上堆起来了灿烂的笑容,将请贴收了起来。 “几位爷,这边请!” 大汉恭敬的把杨岱他们三人请了进去,这次盛会由于是三个门派举办的,所以安保措施做得极为到位。 擂台的四周是一个椭圆形的看台,坐在最前排的基本都是各派的重量级人物。 杨岱三人坐在了一处阴凉有风的地方,这里的观看角度不错,可以清楚的看见整座擂台。 半个时辰,看台里已经坐了有上千人了,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 又等了差不多半刻钟,一阵悠扬的号角声响彻全场,随即擂台上光华闪烁。 狮啸宗宗主林云山,玄灵阁阁主李明月,归元派掌教陆云帆三人踏空而来,悬浮在半空之中,俯瞰全场,威势惊人。 林云山生的国字脸,浓眉大眼,双目炯炯有神。 李明月相貌平常,皮肤略黑,一双狭长的细目中透露出一丝阴狠之意。 陆云帆白发苍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颇有高人风范。 三人俱是练神返虚,落在擂台上,全场沸腾了,欢呼声此起彼伏,雷动九霄。 三人微微颔首致意,示意大家安静。 “诸位,今日是我们大千城的盛事,感谢诸位捧场!” 李明月说完这句话,全场更加喧哗了,气氛推至顶峰,每个人都兴奋不已。 三人继续道: “我狮啸宗、玄灵阁、归元派共同组织了这一次盛会,为的是赚你们的钱。” 三人说的轻描淡写,仿佛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一样。 四周一片哄笑,陆云帆接着道: “本次大千盛会比试的规矩照旧,将决出一名获胜者,彩头分别是一株九百年份的紫玉草,一枚造化丹,两件上品法器。” 李明月补充道: “除了奖励的东西,获胜者还会拜入我们玄灵阁修炼。” 听到这个消息,现场更加热烈了。 “什么?还有这种好事!” “妈的,老子拼命也要夺冠,拜入玄灵阁修行。” “玄灵阁的待遇果然非凡。” …… “大家安静,除此之外还会获得一片龙骨天书。” “什么?还有这等福利!” “这一次,我一定要赢。” 林云山猛地大吼一声: “废话少说,我正式宣布,大千盛会现在开始!点燃白犀灯!” 伴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一个个火把被点亮,熊熊烈焰升腾起来,在夜空之中显得格外耀眼。 擂台上的护罩缓缓升起。 “咚咚——” 擂台左右两侧各响起一道巨鼓声,震耳欲聋。 “铛~” “铛铛~” “铛铛铛——” 随着巨鼓声的响起,原本嘈杂的会场慢慢变得安静下来。 “大家准备好了吗?” 林云山环顾一圈,朗声问道。 “准备好了。” 参赛者齐声回答,声如洪钟,振聋发馈。 “第一场,来自铁拳宗的刘成飞,对战四海门的胡涛。” 林云山话音刚落,一个身材壮硕,体型彪悍的青年男子跳上了擂台,此人正是铁拳宗的弟子刘成飞,年仅三十已是练气化神。 他的实力在铁拳宗算得上佼佼者,仅次于宗主刘霸王。 “胡老弟,请赐教。” 刘成飞拱了拱手,表现得十分谦逊,让人挑不出毛病。 “好!请!” 胡涛是一个五官粗犷的汉子,他一抱拳,也不客套,率先攻击。 他脚下用力一踩,身躯暴射而出,眨眼间来到刘成飞身前。 “轰隆~” 一记重拳轰出,劲风呼啸,空气都隐隐扭曲。 “喝!” 刘成飞双眸骤然睁大,他怒吼一声,身躯爆冲而上,挥舞拳头迎击而上。 只听‘砰’的一声炸响,两拳撞击,两人皆倒退数步。 “哈哈,痛快!再来!” 胡涛大笑一声,再度欺近,两人激战在一起。 “嘭嘭嘭嘭~~” 擂台上传来沉闷的碰撞声,两人交锋不断。 “铁拳宗的功夫虽然刚猛,但缺乏技巧,胡涛的拳头太过笨拙,反应迟钝。” 陆云帆摇了摇头。 李明月则笑道: “陆宗主这话未免言之过早,胡涛的招术,并非是毫无技巧,你看他这招破山劲,使的十分精妙,若非刘成飞力大势沉,恐怕也难占据优势。” 李明月一边解释,一边看向场中二人的交手。 “哼,破山劲虽然威力强大,但胡涛这一招,太过死板,只适合硬撼,他若想取胜,必败无疑。” 陆云帆冷冷一笑。 “轰——” 突然,一股庞大的气浪扩散而出,胡涛身躯急速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红。 “噗嗤。” 他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口的衣襟。 他输了。 “承让,承让。” 刘成飞抱了抱拳,他的右臂也在颤抖,他毕竟年龄较大,体力和真气储存远不如胡涛,能够撑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 “承让!” 胡涛抹去嘴角的鲜血,面色难看的转身离开了擂台。 “第一场结束,胜者,刘成飞!” 林云山的声音再度响起,引得现场一阵欢呼。 第二百七十五章 使诈 “第二场,来自风雷阁的杨枫对战青阳门的赵海……” 随着林云山的宣布,两个武道高手登上擂台。 “杨枫?就是那个被传为风雷阁最有天赋弟子的杨枫吗?” “嗯,应该就是他吧,这几年,风雷阁都没什么大动静,听说这次杨枫是代表风雷阁前来参加大千会,希望可以借此机会扬名立万啊。” “这个杨枫,还真不简单,看样子这次的冠军要落到他头上了!” “不一定,那个青阳门的赵海,也绝不是好惹的……” 随着杨枫与赵海的交手,现场众人议论纷纷,对这一战充满期待。 “赵师兄,请赐教!” 杨枫站定脚步,拱手作揖。 “杨枫师兄客气,小心了!” 赵海也回了礼节。 下一刻,两个人同时行动。 “嘭!” 双方刚一接触,一股磅礴浩瀚的后天真气波纹,便朝着四周震荡开来。 “砰砰!” 紧接着,又是连续两道撞击,每一次的碰撞,都会产生巨大冲击,将两个人震退半步。 “嘶~~” 看到这一幕,台下围观的群众,顿时倒吸凉气。 “这两人实力相当,都处于化境初期,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分出胜负,这下可热闹了,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 “这个赵海,确实厉害,杨枫这么多招,居然连伤到他的资格都没有……” 杨枫眉头微皱,脸色变得凝重许多,但眼神中更多的却是兴奋。 “赵师兄果然深藏不露!” “哪里,杨师兄才是深不可测,今日,我就要领教杨师兄的厉害!” 话音刚落,杨枫身形猛地暴涨三寸,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强横的压迫感。 “八极崩!” 伴随着一声爆喝,杨枫身影犹如鬼魅般掠过,瞬间逼近到赵海跟前,双拳狠狠拍出。 这一招,乃是八极崩中的杀招。 一旦打实,足以将敌人全身骨骼震碎,当即丧失反抗能力。 “来的好!” 赵海见状,瞳孔骤然收缩,不敢怠慢,迅速运转真气抵挡。 “嘭!” 双拳相交,一股狂暴力量炸裂开来。 两人同时往后滑行了五六米,才堪堪稳住身形。 “哈哈,痛快!” 杨枫哈哈一笑: “杨某这次算是长见识了,赵师兄,你可要小心了,这一次,我绝不留情。” “来吧,让杨某领教一番。”赵海点点头。 “嗖!”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消失原地,展开激烈交锋。 “嘭嘭嘭!” 双方拳掌交错,打的不亦乐乎,一道道强悍余波扩散出去,震得整座擂台都摇晃起来。 这些余波落到地面,砸出一道道裂痕。 “哇,他们打得好凶残,要不咱们先躲躲,别等会儿误伤到自己人。” 台下有人提议。 “躲什么,看的正爽呢。” “就是,看看谁赢呗!” “……” 虽然大部分人觉得,继续留在这里,很容易受到误伤,但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毕竟,能够亲眼目睹两位武道高手之间的战斗,对普通武夫而言,这种机会可不太常见。 再者,两位武道高手都已经约束了威势,并未使用内劲,只靠肉体力量和技巧较量,所以台下那些围观群众,看得倒是津津有味。 “轰隆!” 终于,两人交手超过十招,一声剧烈轰鸣响彻擂台。 “噗嗤!” “咔嚓!” 两道吐血声同时响起,赵海直接倒飞出去,摔落在地面上。 这场比试,结果毫无悬念,杨枫获胜。 “承认。” 杨枫缓步走到赵海身边,拱手施礼。 “杨枫,承让了。” 赵海擦掉嘴角鲜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艰难爬起。 杨枫淡淡一笑。 随后,杨枫跳下擂台,回到风雷阁阵营。 “杨枫师兄果然好实力!” 风雷阁众人欢呼雀跃。 “杨枫师兄,干得漂亮!” 风雷阁弟子一片沸腾,而青阳门弟子则是低着脑袋,黯然失色。 孟祁天坐在不远处点评道: “杨枫的实力不错,比那个赵海稍胜半筹,不愧是风雷阁首席大弟子。” “嗯?” 就在这时候,孟祁天突然轻咦一声,抬头向前看去。 坐在孟祁天身边的杨岱也顺着孟祁天的视线扭头看去。 就在擂台左侧不远处,有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正俏立当场。 她长相秀美,肌肤雪白细嫩,柳叶弯眉、琼鼻樱唇,精致五官配合在一起给人带来一种惊艳之感。 “第三场离梦门弟子离烟上场,对决天剑宗弟子林轩。” 主持人报幕道。 “离烟师姐上台啦!” “离烟师姐加油!” “离烟师姐一定能战胜天剑宗弟子林轩,夺取第一名!” “离烟师姐必胜,离烟师姐无敌!” 霎时间,现场数百名男性弟子,齐刷刷呐喊助威起来,声浪滚滚。 离烟师姐,乃是离尘宗首席大弟子,修炼的功法叫做玄冰诀在离尘宗内的地位非常崇高,因此引来无数追捧。 “哼!” 林轩冷哼一声,径直走上擂台。 “天剑宗林轩,请指教!” 林轩抱了抱拳。 离烟师姐微微颔首:“离烟领教!” 下一刻,两人同时出手,瞬间交手在一起。 擂台上的战况,顿时火热起来,一道道后天真气波动疯狂涌现,搅乱空气。 离尘宗玄冰诀属于寒属性功法,攻防兼备,攻守兼备,非常霸道。 林轩则擅长进攻,招式刁钻诡异,阴险毒辣。 两人一个擅长守,一个擅长攻,各占优势,打得旗鼓相当。 “轰隆!” 两人交手十几招,忽然林轩抓准机会,闪电般欺身上前。 “唰!” 林轩右臂探出,犹如鹰爪,狠狠刺向离烟脖颈。 这一招若是命中,恐怕离烟的脖颈,都会被硬生生拧断! “哼!” 离烟俏脸微寒,娇躯急速向旁边挪移。 “铛!” 林轩一击落空,但却没有放弃,另外一条胳膊猛然抽出,如铁鞭一般狠狠扫向离烟的腰肢。 “啪嗒!” 离烟身体一矮,避开这凌厉一击,然后猛然翻身,一记撩阴腿踹向林轩裆部。 这一招,是离烟最拿手的绝活,一脚踢出,就算是钢板,都能直接踢凹陷。 林轩猝不及防,想要躲避已经晚了。 “咔嚓!” 一声脆响传出,林轩惨嚎一声,捂着裆部倒退出去,疼的满头大汗,差点晕死过去。 “嘶!” “好狠辣的招式!” “这个离烟师姐,怎么能下得去这样的黑手啊。” “啧啧,林轩的命根子保不住了……” 众人纷纷吸冷气,目光充斥着怜悯,又夹杂着幸灾乐祸。 “林轩师兄,还能站起来吗?” 一名天剑宗弟子急忙冲上去搀扶林轩。 “我没事,是你逼我的!” 林轩咬牙怒吼,双眸喷射出怨恨至极的怒火,随即一口鲜血喷出,化作猩红剑气,笼罩擂台上每一寸土地。 “你使诈!这是天剑宗独创的血煞剑术,专破护体罡气,根本没法躲避!” 见状,离烟俏脸一变。 这个林轩,居然使诈。 “嘿嘿,兵不厌诈,更何况是比赛。” 林轩咧嘴狞笑一声。 第二百七十六章 又遇癫道人 “咻!” 话音落下,他双手握住剑柄,全力催发体内真气。 “嗡嗡嗡……” 刹那间,周围空气震颤,血色剑气弥漫,仿佛化为血腥地狱。 “杀!” 林轩怒喝一声,浑厚真气凝聚成血色长虹,划破虚空朝离烟斩去。 这一道血芒凌厉至极,连空气都被割裂,隐隐形成刀刃形态。 离烟心神巨震,俏脸苍白。 她没想到,这林轩的血煞剑术,竟然达到如此程度。 “唰!” 千钧一发之际,离烟迅速挥舞双手,施展出玄冰诀。 “嘭!” 下一刻,离烟整个人被血色长虹劈飞,重重撞在石柱上。 “扑哧!” 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染红胸前洁白纱裙,显得格外凄美。 “离烟师妹!” 见状,离尘宗一方,许多弟子纷纷露出紧张之色,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离尘宗弟子,尽皆面色阴沉.,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林轩,休得猖狂!” “唰!唰!” 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弟子踏步而出,周身浮现一层水蓝色光泽。 “哗啦!” 清澈河流凭空升腾,环绕在离烟周身,散发出阵阵柔和光辉。 “冰河剑典!” 年轻貌美的女弟子俏脸肃穆,一股磅礴真气从丹田激荡而出。 “砰!” 河水骤然爆炸,化作密集剑雨,将林轩包裹其中。 “破!” 林轩暴喝一声,一掌拍出,血色长虹撕碎河水,再次向那名女弟子斩去。 “冰封万里!” 年轻貌美的女弟子不慌不忙,再次施展武技,化解血色长虹。 只可惜,血色长虹蕴含着惊人威压,她的冰冻效果很快减弱,眼睁睁看着血色长虹临近。 “噗嗤!” 血色长虹洞破年轻貌美的女弟子,将她与离烟一分为二,死得不能再死。 “欺人太甚!” “杀我离尘宗弟子,找死!” 离尘宗众弟子悲愤莫名,纷纷拔剑,向林轩冲去。 “都住手!大千盛会,生死有命,怨不得他人。” 狮啸宗宗主林云山大手一挥,制止了冲上来的弟子。 “林宗主,这小子欺人太甚,请你务必替我等讨回公道。” “是啊林宗主,离烟师姐已经被杀,难道就让他逍遥法外?” 众弟子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即宰了林轩泄恨。 “大家稍安勿躁。” 林云山摆摆手: “你们若敢坏了规矩,后果自负。” 听到此话,还有不服的人,顿时打消念头。 “林宗主,既然你要偏袒他,我等无话可说,大千会结束之后,离尘宗之主自会拜访狮啸宗,告知此事!” 离尘宗众人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大千盛会开启的第一天,比赛从上午打到了下午,足足持续一天。 直到傍晚时分,观众席上的人才纷纷散去。 傍晚的大千城灯火辉煌,冠盖云集,街头比往年还要热闹,杨岱三人走在街道上,气氛还算融洽。 不过这大千城往来的行人似乎,多了起来,孟祁天一打听才知道,大千城中有龙骨天书这件事情已经在大齐江湖里传开了,许多江湖门户或者散人从各处赶来,争相看热闹。 就连一些仙道门户也闻风而动,派遣子弟进入大千城。 三人路过一家饭庄,就在这时,饭庄里面传来一阵叫喊声: “哪来的疯道人,在大千城吃饭不给钱,你知道这酒楼是谁的产业?” 随后便响起一个让杨岱熟悉的声音: “哇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老道乃是九天灵化神威灵感玉皇天尊坐下童子,怎么会不给钱呢?” “你骗谁呢?这种鬼话也信,真当我们傻吗?” 接着又有人骂道: “你这疯道人,今日不把饭钱交出来,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你们这群凡夫俗子,竟然污蔑老道不给你们饭钱,老道可是道门的大善人,岂能做这种丧良心的事儿!” “呸!什么狗屁大善人?我看你就是一个乞丐!” “哈哈哈,这位兄台,你真聪明!你猜对了,老道就是一个乞丐,饿死好几个月了,怎么样不服气,噜噜噜噜噜?” “你……”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叫喊,杨岱感觉那个声音有点眼熟,便朝着那个饭庄走了过去。 果不其然,刚进饭庄里面,杨岱发现这不就是癫道人吗? 此时的癫道人比往常更加疯癫了,他的头发如同鸡窝,衣衫破烂,嘴角还挂着哈喇子,看上去十分狼狈。 不仅如此,他身上脏兮兮的,反穿着草鞋,手里拿着根烧火棍子当成银子,放在桌子上,而桌子上则摆放着一盘盘吃过的饭菜。 看到这一幕,杨岱顿时懵了,完全不明所以。 “杨小哥儿,你居然也来大千城了!” 癫道人转过身,看到杨岱后,先是微微愣了愣,然后满脸笑容,露出招牌式的贱兮兮表情。 “咳咳……店家,这位前辈所食的饭钱在下付了,您别误会。” 杨岱干咳两声,急忙掏出几两银子递过去。 “哎呦,谢谢客观付账,您赶紧把这位爷拉走吧,在我这又哭又嚎二个时辰半了,我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老板娘摇摇头,催促杨岱快把癫道人拉走,免得他继续捣乱。 “唉哟,你怎么能撵我呢,咱俩可是忘年交啊!” 癫道人却不愿意走,抓着老板娘的手,泪汪汪的说道: “小娘子,我跟你讲,你不要嫌弃我是个臭乞丐,我虽然穷,但我是个好人,你嫁给我保证不吃亏,你看我这身材……” “滚蛋!” 癫道人话未说完,老板娘就猛地推开他,一边擦拭额头汗珠,一边怒斥道: “臭乞丐!” “前辈,我们赶紧走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杨岱一边扯癫道人胳膊,一边劝说。 “哎呀,我就不走!你管我呢,我爱吃什么吃什么,我乐意,关你屁事。” 癫道人一甩手,甩开了杨岱。 “杨先生,你干嘛去了?什么味儿啊?这么臭?” 这时,孟祁天走到杨岱身边看着旁边的癫道人突然捂住鼻子,皱眉问道。 “嗯?你们两个小娃娃是谁啊?好漂亮的小姑娘。” 癫道人见状,顿时瞪大双眼盯着孟祁天,眼睛冒光,伸手就要摸向孟祁天的小脸儿。 孟祁天浑身犯恶心,用折扇拍下了他的手,与癫道人保持了一定距离 “咦,你是个修行之人,哈哈哈,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一来就碰到一个修行之人,小伙子,你愿不愿意跟我学功夫?我这有一套绝世功法,保证七日之内冲到知微,飞升成仙!” 癫道人咧嘴一笑,一副自己捡到宝的模样,对孟祁天招揽道。 孟祁天厌恶的瞥了癫道人一眼这个道人臭气熏天的样子,实在提不起兴趣,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第二百七十七章 分别引开 “小子,我再最后问你一遍,你愿不愿意跟我学功夫?只要你答应,我马上把那套绝世功法传授给你!” 癫道人锲而不舍地继续拉拢,但孟祁天依旧摇了摇头,拒绝了他。 “唉,可惜了,像你这种好苗子,若不是我已经有徒弟了,一定会收你为徒!” 癫道人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随即又露出猥琐的表情打量起了孟祁天。 “嘿嘿,你长得倒也算标致,你叫什么名字,我帮你找个婆家怎么样?我告诉你,我可以帮你改变命运,从此过上荣华富贵的好日子!” 疯道人搓了搓手,色眯眯的说道。 闻言,孟祁天和杨岱都感觉无语至极,这个道人还真够奇葩的。 孟祁天冷冷的看了癫道人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小伙子,你别急着走啊,既然你不肯拜师,那就让我当你干爹好了。” 见到孟祁天要走,癫道人连忙追了过去。 听到这句话,孟祁天停下脚步,回眸冷视癫道人。 癫道人被孟祁天的眼神吓了一大跳,疯症似乎更加严重,口中喃喃念叨道: “这个小白脸的眼神太可怕了,不愧是修行界的高手!不行,我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拜其为师才行,如果能跟这位高手学几年功夫,等我百岁寿元尽,便可安心的去投胎了。” 癫道人越想越激动,眼中闪烁精芒。 “小白脸,快叫我干爹!我马上带你去买棺材,送你入土为安!” 癫道人迫不及待的吼道,满脸兴奋。 见状,杨岱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癫道人,真的是疯病越来越厉害了。 “呵呵……” 孟祁天笑一声,缓缓抬起手指,朝癫道人点去,这一击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惊人力量,一旦落在癫道人身上,他必死无疑。 见状,癫道人一愣,旋即露出讥讽的笑容: “小白脸,想杀我?没门!” 说罢,周围的时间仿佛就定格在这一瞬,孟祁天的指尖距离癫道人仅剩一寸。 这一刻,癫道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在他脚下,河图洛书奇门遁甲若隐若现,散发出一股莫测的威压。 这一局中,时间流速变得缓慢无比,孟祁天的攻势被放慢数十倍,在癫道人眼中,就好像蜗牛爬一般。 “哈哈哈……小白脸,老子赢了,你输定了。” 癫道人猖狂的大笑起来,这一局中,他便是局中的主宰,一切皆由他掌控。 他甚至能够预见自己将要飞升成仙的美妙景象,他将拥有永恒的生命。 孟祁天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放慢了,局中他的动作被放慢了无数倍。 这一局结束后,孟祁天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河图洛书,前辈是术字门四大仙师之一吧?” 孟祁天突然说道,语气非常平静,没有半点紧张。 “咦,小娃儿,你居然认识我!” 癫道人诧异道。 闻言,孟祁天嘴角浮现一抹微笑道: “您是术字门的仙师,在术士圈中德高望重,晚辈岂敢不知?” “小娃儿挺聪明嘛,不错不错,那你现在是否愿意做我徒弟呢?” 癫道人捋了捋胡须,笑嘻嘻的问道,他本来就是个疯子,此刻更显疯狂。 “抱歉,我对奇门遁甲不感兴趣,对仙师更没兴趣。” 孟祁天淡淡说道,语气坚决,毫不犹豫。 听到这句话,癫道人眉头皱了起来,目光阴晴不定的盯着他。 “小娃儿,我劝你想清楚了,虽然你天赋很高,但术业有专攻,奇门遁甲并不适合你,你若愿意拜我为师,我教你的东西,足以让你青云直上,傲立于仙道巅峰!” 癫道人耐心劝解道,希望孟祁天能够改变主意。 “多谢前辈好意,但我志不在此。” 孟祁天摇了摇头道。 见孟祁天油盐不进,癫道人顿时失去了兴趣,杨岱没发现张杏虎,于是问道: “张姑娘呢?” “适才张道长身边出现了一个人,似乎是张道长的旧识,两人刚走远。” 孟祁天回答道。 孟祁天说的是实话,杨岱进入饭庄之后,张杏虎的身旁出现了一位身着织锦缎装的中年男子。 这名中年男子,气质不凡,一举一动,都透漏着高深莫测。 “张道长,可否进一步说话?” 那中年男子对张杏虎说道,张杏虎迟疑片刻,印象中她并不认识这个人,清冷的声音响起: “阁下找我何事?” 那中年男子闻言,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说道: “小人王蛇,此次冒昧来访,只因有一件关系重大的事情,想要与张道长商讨,还请张道长移步。” 张杏虎秀眉微蹙,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同意: “好,我们换个地方谈。” “请。” 二人越走越远,张杏虎直接忽略了孟祁天,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孟祁天并未在意,也就在这时,癫道人拉着杨岱的胳膊,又开始疯疯癫癫的嚷嚷起来: “小杨子,你还楞在这儿干什么?赶紧跟老道走啊!” “您这要带在下去哪里?” 杨岱茫然问道。 癫道人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骂道: “你这小子脑袋怎么缺根弦呢?当然是卖棺材去啦。” “?” 杨岱一阵凌乱,卖棺材是个什么鬼?难道这老家伙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说的卖棺材,可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棺材,而是用黄金制造的宝棺,价值万金。” 癫道人说着,伸手拍了拍杨岱的肩膀: “你这小子资质不错,跟着我做事,将来必有大成就。” 杨岱翻了翻白眼,不屑的撇了撇嘴,这老家伙还真是个疯子。 “走吧!咱们先去买口棺材。” 癫道人拉着杨岱强拉硬拽的继续向前走去,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眼看杨岱也走了,就剩孟祁天自己一人了,孟祁天摇着折扇,正郁闷的时候,忽然他的余光瞥见了一个人朝他走了过来。 这人他认识,名叫呼延长卿。 “呼延兄,你怎么在这儿?” 孟祁天笑着打招呼,他和呼延长卿乃是世交,从小相识,算得上发小。 如今的呼延长卿在乌衣山庄里,地位崇高,已经担任了乌衣山庄的管事,负责乌衣山庄的日常运转。 “殿下,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呼延长卿面色肃穆,朝孟祁天拱手道。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孟祁天淡淡说道,他对呼延长卿的性格很熟悉,知道他这幅严肃模样,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直说了,尽早离开大千城,不然后果自负。” 呼延长卿沉默片刻,凝视着孟祁天说道,神情很复杂。 “嗯?” 孟祁天闻言微微皱眉,不仅是他,方才离去的张杏虎在某一处角落里也停了下来,目光冰冷。 “你的意思是无定盟也倒向了荒州妖族吗?” 张杏虎声音冰寒的说道,眼前这个王蛇是无定盟的大长老。 “不瞒张道长,其实无定盟的总部已经迁徙到了荒州。” 王蛇苦笑道,无定盟在涿州是贩卖私盐起家的,如今已然发展壮大,与龙虎山也有一点交情。 平日里也就从事运输业务,暗地里却做着其它生意。 第二百七十八章 女人不好惹 “张道长,不只是无定盟,还有血刀教、九阴宫,以及江湖上的一些小门小户,都倒戈向了荒州,据说就连乌衣山庄也有意投靠……” 听到这些,张杏虎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混账东西!你们怎么敢!” “唉!” 王蛇叹息一声,语气悲凉: “我们之所以会投靠妖族,完全是迫于无奈,张道长,我们无定盟与你们龙虎山有点交情。” “所以我希望你能识时务者为俊杰早日认清形势,趁早离开大千城,妖皇大人乃是承天命者,天下将乱,您……” 王蛇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到脖子一凉,下一刻,血柱从他的脖颈间喷涌而出,整颗脑袋滚落到地面上。 张杏虎手上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柄唐横刀,这唐横刀的刀刃锻造完美,做工精细,刀身长且重量极大。 通体乌黑,竟然还是乌金做的,闪烁着森寒的光泽,长约三尺,上面沾染着丝丝鲜红的血迹。 张杏虎将唐横刀收回腰间,转身就走,仿佛刚才那杀戮对于她而言并非什么大事一般。 “承天命看?多么可笑!” 张杏虎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讥讽和鄙夷,不过转念一想,越来越心寒。 整个大齐江湖不知道有多少小门小户都倒向了荒州妖族,暗中勾结,这样下去,大齐迟早会被颠覆。 “看来我必须尽快请示师父他老人家了,若是再任由这种局面发展下去,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大齐危矣。” 她喃喃自语,不知从何处摸出来一块传讯符篆,捏碎,随即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另外一边。 孟祁天的脸色同样不好看,见面前的人脸色越来越差,呼廷长卿赶忙上前劝道: “殿下,您先别生气,我此次来是代表我的立场,不是代表乌衣山庄的立场,虽然乌衣山庄的确有意与荒州那边合作,但是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孟祁天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那你这次来找我,不会是单纯的叙旧吧?” 呼廷长卿脸上露出喜色: “殿下果然是聪明人,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不如一块儿向妖族投诚,共谋大事!” 孟祁天摇了摇头,缓缓吐出两个字: “休想!” 呼廷长卿似乎并不急躁,笑眯眯的说道: “殿下莫急,这件事关系重大,还需要慎重考虑。” 孟祁天依旧坚决: “不用考虑了,绝不可能!” 呼廷长卿见状也不恼怒,呵呵一笑: “那好,既然如此,我也就告辞了。” 呼廷长卿站了起来,拱了拱手便准备离开。 孟祁天也站起身来,伸手相送: “慢走,不送!” 呼廷长卿嘴角泛起一丝笑容,突然脚步猛地加快,眨眼间就冲出十几丈远,速度竟是奇快,转瞬间消失不见了。 而在另一边癫道人拉着杨岱,边走边絮絮叨叨的胡言胡语,口水飞溅,不亦乐乎。 杨岱满头黑线,恨不得一拳把这个疯道士揍成猪头。 “哈哈,小子,你可知道那个姓孟的为何不答应?” 癫道人一边拉扯着杨岱的胳膊往前走一边嘿嘿怪笑道: ”道爷我是元始天尊的女婿,你说我说的话算不算数?” 杨岱翻了翻白眼,懒得理会。 “哼哼,因为道爷我跟你说啊,老丈人让我领百万天兵,我说我没有这个本事,他骂我是废物,不仅如此,还要拿剑砍死我。” “幸亏道爷机智,躲过了一劫,这才保住了性命,否则你现在已经见到道爷的尸首了……” “哎呀!疼死我了,臭小子,你干嘛踹我屁股!” “……前辈,麻烦你还是正常一点吧。” 杨岱实在受够了,停下脚步说道。 看到杨岱那副厌恶至极的表情,癫道人微微一愣,继而勃然大怒: “小兔崽子!你敢这么跟道爷说话?道爷可是天上的二品大员,继承了元始天尊的法术神通,你要是惹怒了我,信不信我给你一道雷劈死你!” 闻言,杨岱感觉到无比的心累,每次遇到这个疯子总是各种奇葩,他甚至怀疑,这个疯子是不是赚钱来折磨自己的? “哇哈哈哈哈哈哈如今老仙的神功已经大成,我告诉你,道德天尊是我的亲哥,当年我偷喝酒醉,被他撞破,他非要让我拜师学艺。” “我说我不拜师,他就要劈我!你猜怎么着?我跑出去了,他追出去三千里路,最后摔断腿,躺床上三天三夜!” 癫道人越说越高兴,越说越激动: “哈哈哈,小子,你知道吗?你是唯一一个见过我使用天罡北斗阵的人,道爷这门神通可厉害了,一旦施展开来,方圆千里的生灵都会被吸干精血,一招毙命,而且还不伤根基,简直是杀敌制胜的利器!” 杨岱直接将听觉堵上,免得再听他的疯话。 癫道人拉着杨岱左转右转,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小巷子里,这个小巷子里的尽头站着一个人,正是魅儿。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魅儿,魅儿,你看看我带谁来了!” 癫道人看到魅儿,顿时眉开眼笑,鼻涕和口水齐刷刷的甩出。 杨岱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这不是三天前在酒楼跳舞的舞姬嘛,这两人看起来认识? 魅如同羊脂玉一般的长发向上挽成一个高发髻,光着双脚,肤色透出白玛瑙的晶莹色泽。 无领束腰白袍更衬托得魅儿肌肤赛雪,娇媚无限,美艳动人。 她的脸庞白皙柔嫩,柳眉凤目,琼鼻樱唇,浑身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诱惑力。 魅摄魂勾魄的目光溜溜一转,娇声像癫道人说道: “疯老头,你怎么这么晚才过来啊,人家等你好久啦!” 说完之后,魅儿扭着丰臀,款款的朝着两人靠近过来,一举一动之间充满了风骚撩人的韵味。 癫道人见状,顿时两只眼睛放出绿油油的光芒,嘴里胡言乱语: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终于来了,终于来了!哈哈哈……” 他一边笑着,一边搓着双掌说道,魅习以为常,撇向一旁的杨岱。 这个斯文先生的相貌与她记忆中的那个人相似了七分,她忍不住轻启朱唇,低声吟诵: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这句诗词原本应该是描写帝王享受人间富贵之时的欢愉,可是在她口中却变成了一句调戏男人的荤段子。 第二百七十九章 我心飞扬 下一刻,魅突然动了。 很突然,她的速度极快,如同一道白影,手中寒芒一闪,一柄锋利的软剑已经架在了杨岱脖子上! 癫道人则站在一旁嘿嘿直乐,根本就没有打算去帮忙的意思。 杨岱没有躲闪,因为眼前这个女子并没有散发出来杀气,就好像只是试探他而已。 魅用软剑抵在他脖颈处,将剑尖缓缓抬起,慢慢的贴近杨岱的喉咙。 杨岱依旧保持微笑,静待魅的下文。 魅一双纯白的眸子仔细的盯着杨岱看,仿佛要把他看穿,良久,她突然问道: “为什么不躲?” “因为姑娘没有想杀死在下的想法,在下自然也不会对姑娘产生杀念。” “呵呵,好一张伶牙俐齿,真让人喜欢,你很像他,但你却不是他。” 魅轻抚额前青丝,叹息了一口气。 杨岱听闻这话,不由疑惑道: “请恕在下愚钝,还望姑娘解惑。” “先生,人生撼事多吗?” 魅幽幽的说道,神情落寞至极。 杨岱当即沉默不语,许久才说道: “自然,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姑娘可千万要珍惜现在。” “呵呵,珍惜现在……” 魅又是一声轻叹,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哀伤。 杨岱感觉有些奇怪,这女子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让她这般哀愁? 癫道人此时不合适宜的插嘴道: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别废话了,老也都困死了,赶紧完事咱回家睡觉吧。” “你闭嘴,我和先生聊天,与你何干?” 魅狠狠瞪了癫道人一眼。 “你敢凶我?小丫头片子,我告诉你,今儿晚上谁都救不了你,等明天太阳升起,这世界上就再也没有魅了!” 癫道人说着胡话,他的疯病越来越严重了。 魅却不理他,转头看着杨岱,一双眼睛里面充满期盼: “先生可知这世上最痛苦的是什么吗?” “莫非是失去心爱之人?” 杨岱摇了摇头,他并不清楚眼前女子究竟经历过什么,所以无法体谅她内心的痛苦。 魅点了点头: “是啊,失去心爱之人,我与他分别了近千年,上之碧落下黄泉,此生此世,我一定要找到他。” 她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更加黯淡,整个人似乎也苍老了几岁,那一身白袍更显得孤寂凄凉。 杨岱看着眼前的女子,突然觉得这个女子的命运实在是太惨了。 她与她心爱之人分离数千年,甚至永远不能相见,这种痛苦恐怕比剜骨剔肉还难受开口劝道。 “姑娘,你也不必太过于悲伤,这说明你们的缘分还未尽,或许哪天便会相逢了呢。” “呵呵,谢谢先生吉言,看在你像他的份上,我劝先生听话,乖乖离去,或许还能保全一条性命,否则……” 魅凝视了杨岱一会,叹息道。 “否则怎样?如今的你又是什么身份?” 杨岱反问,他倒是想看看这女子要玩什么花招。 “先生姓杨对吧?妖皇座下四大妖王之一,魅与这个疯老头见过杨先生,莫非杨先生也对龙骨天书有兴趣?” 魅微微一笑道,这个妖女笑起来让人魂迷心窍。 似是从骨子里荡漾出来的笑,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占有。 杨岱眉头一皱,随之开口道: “在下对龙骨天书并无企图,而在下也不相信集齐九块龙骨天书就能飞升成仙的这种谬论,若是真的如此,那么仙家岂不是遍地都是?” 他说的没错,谁知道集齐九块龙骨天书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原来杨先生也不信,看来我猜测得果然没错,杨先生果然是聪明人,现在大齐江湖明智的门户已经与我妖族有所合作。”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杨先生也应该早做准备,过几日我主便会降临大千城,届时想走也走不了了。” “姑娘为何要提醒在下?” 魅笑了笑,轻声道: “因为我希望杨先生活着,虽然不知道先生与我那位故友之间有什么渊源,但是我总觉得先生给我的感觉很亲切,我想帮助先生脱离危险。” 杨岱心中疑惑,难道这个妖女真的对自己存了好心? 为了以防万一,杨岱嘴上喝道: “好一个心机深沉、玲珑善伪的妖女,你不去做戏子太可惜了,今日你们刻意引在下至此,不是为了耍嘴炮的吧?” 魅轻声一叹: “先生误会了,魅并没有恶意,大千城已是暗流涌动,稍微刺激一下就会发生巨变,如果先生真要赶这趟混水,恐怕死无葬身之地。” “如果在下不走呢?” 杨岱笑了一声道 “那么就不要怪魅了。” 魅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霜。 她的手中软剑猛的朝杨岱脖子上刺去,下一刻,杨岱消失在了原地,剑匣之中,秋水剑嗡嗡震鸣,仿佛被挑衅的怒鸟,恨不得立马冲出来斩杀魅! 魅手中的软剑散发出道道剑气在这小巷中横扫,但是却没有碰触到杨岱半分衣角!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好哇的,我要看血流成河!打啊!用剑罡把他切成臊子,哈哈,打啊,你们倒是打起来呀!” 癫道人站在一旁,兴致勃勃的叫嚷着,他倒是作壁上观,并不出手。 杨岱却始终没有出手,任凭魅攻击,只是在周围不断闪躲。 魅的武功高超无比,每次出手都带着惊人剑气,可惜她遇到了杨岱。 秋水剑冲出剑匣带着凌厉剑光,化作道道残影挡在杨岱身前。 魅的剑法精妙绝伦,每一式剑法都能使出浑身解数。 但是无奈她根本破不了秋水剑的剑气,连续交战数百回合后,魅终于停止了进攻,她算是看出来门道了。 眼前这个杨先生真的不是她记忆里的阿渊,虽然二者长的很像,但是剑招路数完全不同。 这个斯文先生根本没有认真的与魅比试,真要认真起来的话,剑匣里面就不是飞出来一柄剑了。 而是五柄仙剑齐飞,只要瞬间就可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多谢先生手下留情,这场闹剧是该结束了。” 魅缓步退后,目光复杂的看了杨岱一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意思是可以走了。 “在下告辞了,姑娘,活着总会再见的。” 杨岱说罢,将地上的剑匣背好,迈步向着巷外走去,那癫道人跟在他身边,一直叽叽喳喳个不停。 “嘿嘿,杨岱,你小子不错嘛,竟然能够接住魅姑娘三招,厉害了我的哥。” 杨岱不予理睬,他径直走到巷口,突然听到了几声铿锵的剑鸣。 “锵!锵!” 杨岱回头,只见巷子里,魅坐在地上将剑放在膝盖上,正默默注视着自己。 她的神色平静,但是却隐约透露出一股哀伤。 “锵!锵!” 又是几道剑鸣响彻夜空,魅抬头仰望着天际开口唱道: “飞扬飞扬,光阴似箭,莫问昔日为谁飞扬,一醉梦回头,只剩下三千弱水流淌! 听一声剑鸣,还望道一声莫忘! 一剑星寒鬓白霜。 少年故事为激扬。 走马笑看红颜黄。 长空揽月气轩昂。 飞扬,飞扬,我心飞扬,心心不忘。 就让这故事随风流逝吧 愿此生珍重。” 第二百八十章 出乎意料 第二日。 等到杨岱赶到的时候,比试已经开始了,远远望去,上空剑气纵横,奇光闪耀,十分绚丽。 擂台四周,已经坐满了观众,皆在交头接耳,兴致勃勃。 杨岱刚找地方坐下,看到张杏虎与孟祁天坐在远处,从远处看,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尤其是张杏虎阴沉着脸,而孟祁天不知道与她交谈着什么,两人似乎达成了共识 只见归元派,狮啸宗,玄灵阁的弟子们围出了一大片空地。 李明月手抚胸口,神色凝重,仰头看着半空中的激烈交战。 半空之中,一个灰袍大汉脚踏一朵白云,手执寒冰刀,每斩出一刀,都伴随着凛冽寒风呼啸,杀机弥漫。 灰袍大汉的对手乃是身穿彩锦平褶水纹浣花裙的青衣女子,她玉手挥动间,却是火焰腾腾,温度惊人。 “咦?那不归元派的李雪儿吗她怎么不行了?” 突然,人群中传出一阵惊讶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李雪儿已经处于劣势,岌岌可危,眼看就要败北。 惊呼声四起,一声惨叫从半空传来,杨岱再看,李雪儿竟然被劈成两截,掉落擂台死亡。 陆云帆面如死灰,眼神黯淡,失魂落魄,瘫软在座椅上,宛如丢了魂魄一般。 “不是说会有大妖降临吗,怎么没有出现?” 观众席上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头雾水。 大妖一旦现身,必将掀起腥风血雨。 如今却迟迟没有出现,令人摸不着头脑。 不仅如此,归元派和狮啸宗、玄灵阁的参赛者,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他们对此也毫不知情。 比赛依旧在继续着。 第一场,一位名叫金九霄的男子击杀了玄灵阁的李雪儿,算是晋级了下一轮。 接下来的几场,均是如此,无论哪方获胜,都没有大妖出现。 “这大千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妖呢,为什么一只也没有?” “该不会是假的吧!” 一瞬间,整个会场哗然一片,众人纷纷猜测道。 不仅是他们,就连杨岱也蹙起眉头,感觉不太对劲。 一直到下午,陆云帆的笑声响彻云霄: “荒州妖族的大妖怎么还不出来,又或是看不上大千盛会,不屑前来?” 他声音洪亮,充满嘲讽之意。 突然,一个清雅的声音从飘香河底传出: “请陆掌门见谅,本人一时沉醉荒州镇魂塔之内的奇景,忘记了这大千盛会,这才没有前来赴约!” 声音宛如天籁,悦耳动听,不禁吸引住众人的目光。 水波荡漾,清澈的河水忽然汩汩作响,旋即两道水流缓缓升起,绕着河面,缓缓流转成一张座椅。 座椅上端坐着一个青衣人,他斜靠在晶莹明澈的水椅上,风姿清贵。全身滴水未沾,一尘不染。 他正是玄牝,洒然道: “既然您等得不耐烦了,想必两位也是一样,你们一起上吧,我还有要事,不能多陪三位。” “你就是令整个荒州妖族都臣服的大妖皇?” 陆云帆瞳孔微缩,心中震惊,他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内心的躁动,沉声问道。 “正是,妖皇这个称号我不喜欢,我此次前来,就是拿龙骨天书的。” 玄牝说道,眼眸犀利如电,流光溢彩。 “狂妄,龙骨天书岂是你一句话就能拿走的,我们联手,定教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陆云帆闻言气极道。 他一步踏出,浑身气息暴涨,犹如一股狂风吹散了附近的水汽。 “混沌而后分阴阳,万物始有序,重返天地,方为归元。” 玄牝平静的说道,座下的水椅无声融化,他从半空中一步一步走下来,步履悠闲,似闲庭信步一般。 当他来到距离陆云帆百米的距离之时,猛然停下了脚步,嘴角露出笑容道: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龙骨天书便可。” “你是怎么知道我归元宗不传心经的?” 陆云帆瞳孔微缩,盯着颛灏,一字一句的说道,语气里透着浓浓的震惊。 归元宗的心经,除了门内弟子之外,外人是不可借阅的,更何况是妖,他是如何知晓的? 难道是门内有人偷偷泄露给他的吗? “我以为你早就清楚了,原来还没有。” 玄牝从容站在河面上,一拳击出,水波向上涌起,再次流转出一张波光涟涟的水椅。 他轻轻坐上水椅,双腿垂落,轻柔如同柳絮。 “你......” 陆云帆瞳孔骤缩,额头渗出汗珠,咬牙怒斥: “妖孽,休得卖弄你这妖术!” “妖术?这是贵派的归元无极造化功,我若是你,就不会这般说。” 玄牝看着对面的陆云帆,缓缓伸出右手,五指成爪,朝着他抓去。 轰隆~ 霎时间,方圆数千里之内,所有的炁被他一瞬间吞噬殆尽,凝聚于他的右手之上,汇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 呼啦~ 巨掌凌空探出,带起剧烈的破空声,朝着陆云帆抓去。 这一刻,他周围只余下那遮天蔽日,横贯长空的巨掌。 这是知微才有的威势,一举一动,都引发天象变幻,天地间的炁翻滚不止。 看着那遮天蔽日的巨掌,陆云帆心中颤栗,却并未退避,而是迎着巨掌而上。 “须知天地万物,都遵循混沌理论,包括这悠悠流水,水无定形,但其实,它们本质依旧是水。” 玄牝的声音回荡天际。 他的右掌探出,直接按下。 轰! 刹那之间,方圆数千里的天穹陡然暗了下来。 一片漆黑笼罩了整个天地,甚至连那璀璨明亮的太阳,都隐隐消失了。 唯有那遮天蔽日的恐怖巨掌横亘在苍穹之上。 轰隆隆~ 巨掌盖压之下,即便是陆云帆也承受不住,当场七窍流血,身体猛然炸裂开来,漫天碎肉与鲜血飘洒在半空之中。 场面鸦雀无声,只有那滔天巨响在天地间激荡。 一招,陆云帆就败了。 一众归元宗弟子脸色煞白,肝胆欲裂,吓得,四散而逃。 “我来会会你!” 说话的是狮啸宗的掌门——林云山,他如同一尊狮子一般冲了过来。 “找死。” 玄牝开口,他只是手指轻轻的往前一划。 嗤啦~ 一缕微不足道的炁划过长空,撕扯着天地,将林云山斩成了两截。 血液喷溅。 他看都不看林云山一眼,随意一扫,微笑而又和气道: “本人玄牝,如果没有人再来赐教的话,我就取走龙骨天书了,失礼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玄牝目光平静,视线扫视之处,众人皆低下头颅,不敢与他对视。 杨岱毕竟已经见识过玄牝的神通了,没有太惊讶,仰头望着天空。 “我来领教你的高招!” 突然之间,李明月身影一闪而逝。 他速度快到极致,竟好似比鲲鹏还要迅疾。 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玄牝的面前,抬起拳头,一拳打出。 天地之间,赫然浮现出一道浩瀚磅礴的青色洪流,伴随着他的动作席卷而下,如同天河倒灌一般倾泻而下。 “嗯?” 玄牝眉头一挑,这李明月修行已臻化境,远超之前的林云山与陆云帆。 但,也仅此而已了。 “此法固然强绝,但终究只是小巧功夫罢了。” 玄牝心念一动,身躯不动,只是轻轻吐纳了一口气息。 就见一道细若游丝,却又蕴含无穷力量的气流迸射而出。 第二百八十一章 和而不同 砰~ 那青色洪流尚未靠近玄牝,就彻底崩灭开来,一点浪花都未曾泛起。 嗡~ 天地震动,李明月脸色微变,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匹伟力降临在身上,让他浑身毛孔悚然。 咔嚓~ 紧接着,一声脆响传遍天地,却是他整个人,被这一道气息碾压,生生爆裂了开来。 哗啦~ 漫天血雨飘撒,将地面染的通红。 呼~ 玄牝没费什么力,如同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就镇杀了李明月。 “看来从此以后这三大派要在江湖之上除名了……” 看台之上,有人轻叹一声。 这三大宗门自建立之初,历史悠久,传承久远,几乎从未断绝过。 但今日,他们的传承,要被终结了。 三派弟子早就跑得干干净净了。 “张道长,不知此妖的道境与龙虎山上的那位老天师比,如何?” 孟祁天突然开口询问着,脸上带着笑意。 “不知与玉虚宫掌教相差几何?” 张杏虎反问道。 两人同时闭嘴,似乎对于这个问题,心中早已有答案了。 玄牝伸手,只见一枚残破的龙骨天书自大千城深处而来,落入他的手掌之中。 “这就是龙骨天书吗?” 看着手中的甲片,玄牝眸光幽深,下一刻,龙骨天书无风自焚,化作灰烬消散。 “他竟然烧了龙骨天书!” “疯了,真的疯了!” 看台之上众人心神摇曳,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呵呵,龙骨天书虽好,但是要成就仙道飞升离去,一块破甲片何用之有?” 玄牝轻轻一抖,衣袖之中的粉末飘扬而出。 杨岱也是一怔,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一战,胜负已分。” 良久,看台之上的诸多江湖人士才逐渐恢复过来,不少人感慨一句。 这等层次的交手,已经超脱了寻常意义上的较量,而是另辟蹊径,达到了某种玄奥的层次。 杨岱也收敛了心神,轻叹一声。 “唳~~~” 忽然之间,从天空之上传来鹤呜声,伴着几声清越的古筝声,听起来像从天上传来,伴随着歌声。 众人仔细一听,似乎近在咫尺,天空之上蓦地出现了一个贵公子,怀抱古筝,骑在仙鹤上。 贵公子曼声而歌,蓝色的长发随风飘舞,他生的比女人还要美上七分,偏偏却又没有半分娘娘腔的样子。 天颜白皙,莹然玉润,长眉过目,瞳如点漆,丹唇秀髭,成不世出者也。 有道是清朗云间月,昂然雪上松 笑谈生异彩,行止尽从容 他手指挥弦,风姿流离,神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清玄的仙气。 郁郁长松涧壁生,亦高亦下半天青。 偶然遥和风篁韵,如听琴台万古声。 这曲子写的绝妙,竟然不像人间的曲子了。 恍惚间听曲的人儿似乎已经登上九天之外的天庭之中,饮酒赏乐。 “我想起来他是谁了,他是道门上三宗之一道德宗的郁离,号称元鹤真人,江湖四俊之一,道子的继承人之一!” 不少人惊呼起来,认出了那贵公子的身份,不由倒吸凉气。 郁离,乃是道德宗掌教亢龙真人叶似真的弟子,也算是一代奇才。 据说其弱冠之年,已入三花聚顶之境。 不过,郁离性格怪诞,最喜欢游戏尘世,因而被很多人所厌恶,但其实力毋庸置疑。 “来的真及时。” 孟祁天淡然一笑,目光转向张杏虎,语气平静: “张道长,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张杏虎闻言也是沉默,片刻之后,她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倒说的极是,不如再让事情走向飞一会儿?” “大善,想必张道长也将此事的严重程度上报给了龙虎山吧?既然道德宗派来了郁离,那我们就不必竞争了,坐等结果便是。” 孟祁天微微一笑。 “可,世事要变了。” 张杏虎幽幽一叹。 “世事变了吗?” 孟祁天反问一声。 张杏虎不可置否。 世事真变了吗? 或许吧。 龙虎山与玉虚宫这两位道门巨擘都心知肚明谁要是接触了这位大妖,整个天下的目光都会汇集在它身上。 所以,道门上三宗的三位掌教真人久违的坐在一块喝茶商量了一番。 这三个老头可都是当世绝顶,所以聚在一块儿也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有什么话都是直说,彼此都能理解对方的苦衷。 最后,在两位老不正经的忽悠下,道德宗掌教亢龙真人叶似真决定接触一下玄牝。 玄牝的凭空出现,让这三个老家伙感觉到一丝异样,仿佛天地坏空又提前了千八百年一样。 俗话说,人越老越怕翻船,先由叶似真试着和平接触一下,若是真没有什么问题,再考虑下一步。 妖也是天地的一环,只不过妖魔几千年来没有一个能主事的,将眼下的问题摆在明面上说,也是为了避免麻烦。 先把矛盾都说开,再谈合作。 君子和而不同。 大家都想好好活着,谁也不想掀了棋盘重新再来。 不过,这件事的影响也并非是毫无征兆,玄牝刚一现世,就引得各大江湖门户震动,纷纷将目光移到道门上三宗身上。 这是关系到天下苍生的大事,马虎不得。 而道德宗亢龙真人同样明白此中利害关系,也不推辞,能与大妖一块论道谈心,对于他而言也是莫大的机缘。 谁不想更进一步,从而羽化飞升呢? 皆在一念之间,各大门户的高层也迅速达成了共识。 “道德宗郁离,还请道友入道德宗一叙。” 郁离的声音响彻整个擂台,他极有礼貌,声音不疾不徐。 “正有此意。” 玄牝的声音响起,他踏出一步,瞬息跨越数丈距离,来到了郁离的面前。 郁离微微颔首,不知从何处掏出来了一枚传送符,递到玄牝的手中: “道友捏碎它便可。” 玄牝略微打量了一番,旋即收起。 “多谢了。” “哪里,道友贵为妖修,却能有这般胸襟气魄,真是令人佩服。” 郁离笑道。 “过奖了。” 玄牝客套两句,随即捏碎传送符,移到光芒之天空投射下来笼罩着玄牝,一晃之间消失不见。 第二百八十二章 将乱 大千会就这么突兀地结束了,谁也没有想到,一位大妖的介入使得本应该很简单的大千会变得复杂了起来。 但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最后的结果——狮啸宗,玄灵阁与归元宗这三大派,从此在大齐江湖上被除名了。 来到大千城的人陆陆续续的都准备往回走了,而因为郁离的到来,四人寻了一处僻静所在坐定。 此时已是夜晚,夜凉如水,四周蝉鸣阵阵。 “杏虎,很久不见了。” 郁离凝视着张杏虎,感叹一句,声音中颇有些缅怀。 张杏虎静静地回望着他,忽然伸出手,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只埙来,放到嘴边,呜呜咽咽地吹着。 有道是苍渊一泓清,注天堑,江揉影。 生机有灵,埙声萧远,白云苍狗。 厚土藏芜,百年回转,千年惊醒。 洗剑天河边,三秋冷,往事不回头。 郁离忽然伸出手,右手拨动古筝,筝声犹如深夜的露水,凉澈滚动,竞是埙筝相和。 他展颜一笑,这笑容如同天上的明月。 张杏虎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吹着。 两人配合得丝丝入扣,宛如一人。 等到一曲终了,两人相视一笑,目光交融,张杏虎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冲郁离轻声说道: “你的曲艺又进步了,我差点跟不上你的节奏。” “你的损声也精益求精了许多啊,我记得你以前吹的曲子总喜欢用哀婉来表现自己的情绪。” 张杏虎不可置否: “我觉得用哀婉更加好一点。” “哈哈哈,那倒也是。” 郁离笑道。 杨岱看向旁边正在喝茶的孟祁天,刚想问什么的时候,郁离瞥了杨岱一眼道: “这位先生便是杨岱吧,您有什么想问的吗?” 见杨岱想问他俩的关系,在一旁的孟祁天开口说道: “这两位可是多年好友,羡煞旁人啊!” 听他这么说,杨岱恍然大悟。 “我们只是朋友,你不要想太多。” 张杏虎补充道。 “你这人原来早就来了,非得等到最后一刻才出场收尾,故弄玄虚。” 孟祁天看了郁离一眼,调侃道。 “这怎么是故弄玄虚,我可是专程赶过来给你们压阵的。” “何止是我来了,四家的袁家,璇玑密宗,福生天,长恨天,绵山大罗教、白骨观,还有几位不显山不露水的江湖门户的掌门来的可不少,只是大家都没有现身,躲在旁边观战而已。” 郁离话音刚落,忽地抬起头,望向夜空,一道紫色的荧荧微光正从上方掠过,消失在一抹乌云背后。 “嚯,好家伙,这是紫霄遁光,没想到紫霄宫的人也来了。” 孟祁天盯着消失的光点惊讶道,语气里有几分忌惮。 紫霄宫的底蕴可不比玉虚宫差,而且他们隐世太久,实力未必逊色玉虚宫多少。 紫霄宫擅长性功,其弟子修炼的法诀也十分偏向于阴阳双修,慕天席地行男女欢爱之事。 感受天地大道运转之奥妙,并借助此种奇异状态,领悟天地至理。 据说紫霄宫内有诸多秘术,每一种都堪称神妙万分。 杨岱没想到今日一战,不少大人物都赶来了。 想了想开口道: “大家恐怕都是冲着玄牝来着。” “杨先生说的不错,千万年来荒州一向是群妖乱舞的混乱局势,此妖能够统一荒州,妖力可想而知,摆明了野心不小。” “那些大人物们当然坐不住了,玄牝的妖力深不可测,放眼大齐,大概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 郁离平静的说道。 这一番话让众人沉默了一会。 张杏虎迟疑了一下,她想到龙虎山上自己的师父老天师张慎墟了,张老天师在听说玄牝出世后。 没有太过惊讶,依旧每日乐呵呵的,该吃吃该喝喝,只是嘱咐她要小心谨慎一些。 这样的反应,让张杏虎不由暗忖道:师父难道真的有恃无恐么? “玉虚宗在接到线报后全面评估了一下,最多只有两成胜算。” 孟祁天摇了摇头,颇为遗憾。 若是妖族全面对人类发起进攻,打不赢,真的有可能打不赢。 郁离微微一笑道: “高手相争,有一成的胜算也就足够了,只是目前,我们和玄牝没有必要正面冲突。” “只怕别屋逢连夜偏漏雨,各种意外随时会降临。” 杨岱皱眉道。 “杨居士大可不必担忧。” 张杏虎开口说道: “今日大千城一战,这么多名门高户的掌教都来围观,目的无非是想看看玄牝的实力而已,不用多久,大齐必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不得宁日了。” 郁离洒然一笑,五指挥弦,古筝声犹如山陵上流过的寒泉,叮咚作响。 “不管怎么说,这场争端是避免不了了。” “水过无痕,心自高远,这场争斗,即便是我们,也不能左右什么……” 孟祁天叹息一声道。 三人唠叨个没完,杨岱觉得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便提议告辞。 临走之前,四个人都互换了通讯方式,杨岱一介散人行走江湖时遇到什么好玩的事儿,若是摆不平也可以找他们。 这三个人都是人精,属于沾上猴毛就跑的主儿,虽然没有直言,但是却透露出了他们有办法帮忙。 其实也不难理解,他们三人虽都是道门上三宗未来的继承人。 但是宗门有规定的,贡献值少于一万的,没资格竞选下一任掌门,还会受到刑罚。 贡献值撑死了一个月也就八九百,通常靠下山除妖,缉拿,做些杂活儿赚取。 像他们这样的大派传人,平时都被限制着,只有偶尔出山历练的时候,才能有机会出山。 他们也没办法啊,也不是没有想过去抢同门师兄弟或者同门师姐妹的贡献值,但是这种事情做一次两次还行,做多了肯定会引起众怒的。 他们可不傻,到时候没人支持他们了怎么办? 这三个人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思,才愿意跟杨岱结交,毕竟谁也不嫌弃自己的盟友多嘛。 这样的人脉对他们来说,还是很有用处的。 第二百八十三章 枕山邀月 “我也走了,掌教还在等我回去复命,迟了恐怕要挨罚。” 孟祁天拱手道: “诸位保重!” “孟道友,改天咱们几个再聚。” 郁离笑眯眯地挥手告别,他与张杏虎两人许久未见,自然有些话要说。 郁离与张杏虎看似是友人但其实关系更偏向知已。 但是郁离却喜欢这张杏虎。 张杏虎对他并无半点男女之情。 且张杏虎认为修道之人应当无欲无求,所谓红尘俗世只是凡夫俗子沉溺享乐而已,她宁愿修道,也绝不会成亲生子。 郁离虽然有点失落,但也明白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所以即使喜欢张杏虎也从未表露过分毫。 如今二人已经数年不曾相见,他自然要抓紧机会叙旧。 “我也要走了,你呢,你准备怎么回去?” 张杏虎问道。 “你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我准备去燕南江,那里水怪作乱多日,已是民怨沸腾。” 郁离回答道,张杏虎闻言皱眉,她倒是听说过燕南江有水怪横行,燕南江是长江的一道分支,从岳州往西流淌,途径的地方多有水患。 “龙虎山那边我还要去选修符箓与炼器,还有结课论文没交,你要小心一点,不可逞强。” 张杏虎仰起头,说道。 “嗯,我晓得,放心吧。” 郁离微笑道,随后又认真道: “杏虎,这么多年,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张杏虎身体一僵,随之恢复了平静道: “我听不懂你在这说什么。” “思诚者,人之道也。” 郁离说道。 一道雷光自张杏虎体内射出,随即消失在云层中。 这是遁术的一种,名曰五雷遁术,遁速极快,一息千米。 郁离望着云端张杏虎消失的方向,无奈的摇头。 他想起来,再过半个月,门内考核就要开始了,届时,他也要参加。 要是挂科了,他真的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凡是玄门弟子都得先从杂役干起,每日清扫浆洗,再者就是准备好柴火和清水,供山上使用,至于吃食则包吃住。 其他流派暂且不表,单道门上三宗来说,杂役的一言一行都纳入考核,没有固定的合格要求,只要符合眼缘即可收入外门。 因此杂役非常辛苦,不仅要负责打理山上的茅屋草舍,还需要农耕和采集,以及巡逻护山的差事。 孟祁天,张杏虎,郁离三人都是杂役出身,回首往昔的岁月,恍若隔世。 进入外门后,还要学习山医命相卜,琴棋书画,君子六艺,不求样样精通,但求不一精多能,否则便会被逐出师门。 内门弟子才是整个门派最核心的力量,只要不陨落,将来必成长老甚至掌教,除了资质外,各方面的条件更加苛刻。 入了内门,还要学习各种护道之术,不单单是打坐那么简单了,如龙虎山是八大神咒与符箓,玉虚宫是剑法与结阵,道德宗是丹法与炼器。 从某种程度来说,道门上三宗互通有无,万法归一,丹器剑阵器五艺不是学一个就行,而是需要全部学精,只有这样才能称之为真传。 还有一些特别特别高深的东西,得需要自己的悟性才能领悟,不然哪怕花费百年功夫也休想窥视分毫。 此外,内门弟子和真传弟子也是要同时上课的,每个学期考试测验罚抄一个不少,主要考察弟子的修炼进展。 总之,道门上三宗是整个天下修行之人梦寐以求的圣地,削尖脑袋了也想挤进去,却不得其门而入。 除此之外到,道门上三宗还要求每一个弟子若是达到了炼神返虚的境界得有一门自己自创的功法与亲自炼制的法宝,若是达不到,便会被逐出师门。 道门上三宗每隔一甲子开一次宗门大会,抛弃腐朽的观念,摒弃狭隘的门户之见,共商大业,合作共赢。 宗门大会除了外门弟子不用参加之外,上至掌教,下至内门弟子都要参加除了斗法之外,最主要的是集中论道,讲述修行路上的各种疑惑与难处。 修道本就困难重重,尤其在炼虚合道之前,每晋升一步都会遇到巨大瓶颈。 很多修行之人就是因为卡在瓶颈上耗尽寿元,或者寿终正寝,连金丹也不曾凝聚。 因此修行路上,各种疑惑与难题是修行的动力之源,若是能解决其中一项,那么剩余的难题便容易突破。 …………………… 龙虎山可以说是玄门中最亲民的一个流派了,它并不像其他门户或隐于小世界中或设置重重迷阵。 相反它就坐落在西蜀夔州,远远望去,龙虎山的山头一无任何神光,二无阵法遮掩。 其上山峰林立,奇峰异景数不胜数,浮岚暧翠。 张议潮手里提着食盒,登彼龙虎,但见暮染烟岚,翠绕羊肠,杏霭流玉,幽幽花香袭人。 山涧清泉叮咚响,鸟鸣虫吟,灵秀自成,令人目眩神摇。 远方群山绵延,苍松挺拔,云气飘渺。 “好景致。” 张议潮赞叹道,不愧是龙虎山,果然不同凡响。 他一路游览,欣赏风景,不多时便来到了山顶,这里云雾缭绕,钟磬齐鸣,仙鹤翩跹,有道人驾驭彩云飞驰,一派祥和。 张议潮身旁还跟着一个背着书厢的小童,小童穿着灰色布袍,脚蹬布鞋,梳着双髻,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模样,皮肤嫩滑,乌黑发亮。 他的额头中央镶嵌一枚黄豆般大小的珠子,闪烁着淡青色的光芒,这让他显得颇为古怪。 他叫唐澹然,是张议潮新收的小童子,今年八岁了,平时帮着张议潮打理茅庐,烧饭送水。 片刻之后,一位身披皂衣的道士从云雾中走出。 张议潮赶忙迎上去,道士躬身道: “张阁老,请随我来,天师等您许久了。” “劳烦了。” 张议潮拱手谢过,跟着道士往前走去,一直来到了一处小院子。 这院子占地不过数亩,朴素的很,一进一出的院子里种满了花,不是什么很贵的花,都是一些平常的品种。 院子里摆放着石桌与石凳,两侧还种植了几株竹子,竹子的枝叶虬曲盘结,形状犹如龙蛇。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正蹲在那里吭哧吭哧的用手里的铲子修剪着花朵。 他身穿宽袖紫绶仙袍,腰间束带,上绣云纹。 虽然已经七老八十了,但依旧精神矍铄, 听到脚步声,老道士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眉宇间透出一丝疲惫,灰头土脸,脸上还有泥巴印记,像是刚刚挖过坑。 “来啦?” 他招呼道,语气颇为随和,没有一点高人架子。 张议潮点头示意,提了提手上的食盒道: “闲来无事,来龙虎山上看看你,你这老家伙枕山邀月,好悠闲啊!” “你这是嫉妒我吧?” 老道士笑眯眯道: “我这叫享受生活,陶冶情操,嗯……真香,晏清,你退下吧。” 老道士对那位身着皂衣的道人挥了挥手,后者恭敬的施礼之后退下。 “澹然,你在门外候着。” 张议潮又对唐澹然吩咐道,后者应声,乖巧的站在门外。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万物之盗 “来来来,尝尝这炖肉,是我亲手做的。” 张议潮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揭开盖子,顿时一股浓郁而诱人的肉香散发出来,引得老道肚腹咕噜噜作响。 “闻着味儿就知道肯定是你的拿手菜。” 老道迫不及待夹起一块烂肉吃下,入口酥软肥厚,肉质细腻紧实,油脂丰富,肉汁鲜美,回味悠长。 “嗯,确实好吃。” 老道咀嚼着嘴里的肉片,连连点头,赞不绝口,一边夸奖着张议潮,一边大快朵颐。 眼前的这位老道便是龙虎山的当代天师张慎墟,道号天绝。 张议潮顺势坐了下来,为张慎墟倒酒,此时,张慎墟一边吃,一边问道: “说说吧,你不好好在你的儒家里呆着,跑到龙虎山找我干嘛?” 张议潮沉默半晌,才缓缓道: “我想把龙骨天书寄存在你这里,不知道行不行?” 张慎墟疑惑的问道: “一块破甲片罢了,值当你跑一趟龙虎山?” “还不是最近那位大妖闹的,放在你龙虎山上保险一点,我也能安心点。” 张议潮苦笑了一声,解释道。 “这样啊……” 张慎墟思忖片刻,终究没有拒绝,答应了下来。 张议潮见这个老家伙答应了,便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匣子递给了张慎墟。 张慎墟接过木匣子,好奇的打量了一番,问道: “这里装着的便是龙骨天书么?” 张议潮微微颔首,郑重的说道: “天书残页,乃是至宝,你要妥善保管,切莫损坏了。” 张慎墟点了点头,他虽然贵为龙虎山当代天师,但对传说中大妖出世的消息还是非常感兴趣的。 “张天师,你也知道现如今我儒家日子很难熬,这龙骨天书留在我这只是个祸害罢了……” 张议潮话锋一转,难为情的看向张慎墟,似乎很不舍得将龙骨天书交付于人。 “况且,那位大妖现在出世,同样也是奔着龙骨天书来的,太过贼精明了。” 张慎墟眉头挑动,显然并不认同张议潮所说的话,反驳道: “人,万物之盗,你我修行之人,做的事难道不贼么?” “我们是正道,岂可与邪魔外道相提并论!?” 张议潮义正辞严的斥责道。 张慎墟嗤笑一声,摇头不语。 他虽然是龙虎山当代天师,也不敢打保票自己这一生从没做过亏心事,更何况是修士,修炼本就是逆天行事。 “算了,和你讲不通,万事万物皆有生克制化之道,比你强的有更比你强的,比你弱的也有更比你弱的。” 张慎墟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张天师静养了。” 张议潮站起身来,朝着张慎墟拱了拱手,告辞离去。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张慎墟叹了口气,将那盒子打开,里面躺着的是一块不过巴掌大的龟甲残片,表面泛黄,毫无光泽。 张慎墟仔细打量着这块龟甲,目光闪烁,这上面的文字他虽然认识,却都是些晦涩难懂的古篆体。 “就这一块小小的龟甲,齐集九片之后,难道真的可以飞升成仙吗?” 张慎墟表示怀疑。 他虽然活了数百年,却也不曾听说过什么飞升之类的事情。 念及于此,张慎墟将龟甲重新放回木盒子里,锁上,准备带回去慢慢研究。 “师父,我能进来吗。” 小院外,张杏虎款款走了进来,拱手施礼,左手腕上的红绳衬着皮肤的白嫩。 “进来吧,杏虎,你的修为又精进了,不错。” 张慎墟抬头道。 “谢谢师父夸奖。 张杏虎冷淡说道。 张慎墟脸上露出笑意: “杏虎,你的资质极高,若是再加把劲儿,未必不能达到肉身成圣。” “多谢师父栽培,徒儿必不辜负师父期望。” 张杏虎再度拜道。 “你我师徒二人就别客套了。” 张慎墟摆了摆手,旋即又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张杏虎手中的红绳说道: “这段时间,我总觉得心绪不宁,怕是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你且先回去吧,记住,要清心寡欲,压制心中的魔念,红绳不能保你一世,还得靠自救。” “师父,弟子明白,是不是那大妖出世让您担忧了?” 张杏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转移话题问道。 “唉……这大妖出世算不得什么,为师就怕天地坏空会提前到来,届时天下必将大乱,我虽是龙虎山天师,却也救护不了所有人……” 张慎墟说着,满脸愁容。 龙虎山虽然是道门上三宗之首,底蕴雄浑无比,但毕竟人力有穷时,根本无法改变天下的局势。 “师父放心,弟子一定早日达到知微,到时候,再做打算。” 张杏虎说道。 “哈哈,好,好啊,有你这句话,为师就放心了!” 张慎墟抚须大笑,随后又叮嘱道: “凡事一定要小心谨慎不可莽撞,千万要注意安全,知道么?” 张杏虎称喏。 随后又陪着张慎墟闲聊了几句,张杏虎方才离去。 …… 玉虚宫。 “小师叔回来了,小师叔回来了!” 有弟子仰望天空,忽然惊呼道。 众弟子纷纷侧目,果然看到孟祁天御剑飞掠而来,径直落在了莲花峰上。 “小师叔!” 诸多弟子纷纷迎了上去。 “师父呢?” 孟祁天扫视一圈,没有看到自家师父的踪迹,忍不住皱眉问道 “启禀小师叔,掌教还在闭关。” 一名弟子恭敬回道。 “闭关?” 孟祁天微微诧异。 他离开的时候,师父尚且没有闭关。 怎么他刚回来,师父就开始闭关了? “是,据说掌教昨夜偶然顿悟,参透了祖师爷留下的一篇功法,所以急匆匆闭关,准备将其补完,彻底圆满。” 一名弟子说道。 “知道了,不知道师父闭关之前说了什么没有?” 孟祁天轻轻颔首,随后又问了句。 “具体什么事倒是没说,不过听说掌教吩咐过,若是小师叔回来了,便让小师叔来找他。” 弟子回想了一下,说道。 “这样啊。” 孟祁天闻言点了点头,略作沉吟后说道: “等会儿我去找师父吧。” 说完,他便往玉虚宫内走去。 “孟师兄……” “小师叔……” 一路所过,许多弟子纷纷行礼。 第二百八十五章 老友相见 玉虚宫暂且不表,孟祁天与掌教真人谈了什么我们也不得而知。 只是从那天起,玉虚宫的弟子开始陆陆续续的往回撤了不少人,非必要不下山。 而杨岱则找到了鱼幼薇,做了一些交易,便拿到了坐标,只不过这坐标被一分为二了。 另一半的坐标鱼幼薇也不知道在哪里。 杨岱也没有心急,于是朝着檀州而去,他发现檀州的人道气运略微有些紊乱,似乎出了什么变故。 如今的颜卿已是檀州知府,又是杨岱的老友,多年不见,杨岱自然要去看望一番。 广中府虽然不是檀州的州府,但却绝对算得上是檀州丝织产业最重要的几个州府之一。 广中府的富商极多,各种丝绸、布料应有尽有。 尤其是从西蜀临州流传过来的蜀锦更是独树一帜,深受女性喜爱。 杨岱行云立于云头之上,但见广中府下方各处都有桑田,挨着不少丝坊和染坊,看起来颇为热闹。 只不过杨岱总感觉那里不对劲,这里的人道气运似乎有些紊乱,甚至还有不少阴煞之气。 广中府算不得小,杨岱落地之后便走进城中,他并没有在城中闲逛,而是一路询问着,直接去了府衙。 差役听闻来人是知府好友,也不敢怠慢,立刻去通报片刻之间,颜卿就带着人匆忙赶到了大门口迎接。 “颜兄,许久未见啊,别来无恙。” 杨岱笑道。 “岱哥,真的是你,太好了,你能来看我,我实在太高兴了,快进府说话!” 颜卿满脸笑容,连忙引着杨岱入内。 杨岱发现,颜卿身上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魔气,虽然很淡,但以杨岱的修为自然瞒不过他。 后府会客厅内,杨岱与颜卿坐在椅子上相聊甚欢。 “岱哥,你怎么忽然想到来檀州?可是有事找我帮忙么?” 颜卿疑惑道。 他与杨岱认识十余载,对于对方的脾性也算熟悉,杨岱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所以此次突然登门,怕是遇到了麻烦。 杨岱仔细的打量着颜卿,却发现他身上除了冒出淡淡的妖气外,基本与一个正常人别无二致,难道是自己搞错了? “麻烦事儿倒是没有,不过颜兄你现在过得倒是不错,娇妻在侧,美妾成群,这日子舒坦呀!” 杨岱看向颜青身旁坐着的那位妇人调侃到,这妇人大约在二十来岁,衣饰普通,头上也无甚金银珠宝装饰,只有一木簪子搭配着。 这妇人正是裴映真,她已经嫁为人妇了。 颜卿呵呵一笑,握住了自己妻子的手道: “哪有岱哥说的那般轻松,我这官职当着,压力可不小,不像岱哥这般逍遥,想去哪儿去哪儿。” “颜兄过奖了,这些年在下参加过龙君寿宴,除过妖,也与友人探索过瑰丽的秘境,倒也收获良多,不比颜兄差分毫。” 杨岱谦逊道,他也清楚颜卿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随意离开檀州的,所以即使有什么需要,他也只能帮点小忙。 裴映真抿嘴一笑,拉了拉丈夫的袖袍,让他少说两句,她自然明白杨岱这话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她家相公都是知府,而杨岱只是一介白身,这差距可大着呢。 颜卿自然也知晓自家夫人话里的含义,他拍了拍夫人的手,示意她放心。 “不瞒岱哥说,这官真不是那么好当的,特别是我现在担任檀州知府一职,别看我现在风光,实则这里面弯弯绕太多了。” “在我上任前,尤其是之前那十年以来,七成以上的农田都变成了桑田,大部分还都集中在世家豪门的手里,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苦。” “这里面固然有我治理失误,但地方豪强却如日中天,若不是因为这个,我早就将他们全部拿下了,可偏偏现在这些人背景复杂,不好动手。” 颜卿叹息道,这些年来他也没少想办法,可奈何这里的情况太过复杂,他根本就插不了手。 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而且这些人还有着深厚的关系网络,稍微触碰一些就会被人抓住把柄,所以才会一拖再拖。 颜卿说着就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显得颇为气愤。 而他的举止也让杨岱暗暗吃惊,从小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颜青发这么大脾气。 颜卿作为在大齐庙堂上的后起之秀,如今也到了官运亨通之时。 可惜他这样的身份注定了他做不到像其他官员那样挥斥方遒,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颜卿看着杨岱,他也知道自己刚才失态了,于是干咳了两声,缓解尴尬,这才继续说道: “岱哥,实话跟您说吧,现如今人靠着山就是仙,人吃的五谷就是俗,他们有背景,而我呢,没有,只能靠着自己辛苦在政坛上打拼,这样下去我迟早有一天这官就丢定了!” 颜卿从上任以来每天都过得不是很开心,但是回家后立马就会换了一副笑脸。 哄自己的娘子开心,毕竟自己夫人高兴了,他在外面也有底气。 颜卿的诉苦杨岱岂会不懂,每个人都有难处,颜卿的难处自然不仅仅是升迁,更是如何治理一方州府,他是知府,但是这里的人却不服他。 如果他想彻底改变这里的状况,就得先把这些人给摆平,否则他就永远无法真正掌控整个檀州。 “让岱哥见笑了,我也就是在你面前说说罢了。” 颜卿讪讪的说道,看来在官场上没少受气,有些事儿不吐不痛快。 连他这种大度平稳的人都这样了,可想而知当地民生能畸形到什么程度。 当然也可能是长久以来积攒的怒气太多了,这会儿找到一个可以倾吐的对象,自然是忍不住抱怨几句。 杨岱端着茶盏没有喝,只是轻轻吹着茶盏中的茶水,室内平白无故的刮起了一阵清风。 将好友身上的那股怒气吹散一些,让他冷静下来。 “岱哥?” 颜卿奇怪的望着对面的男子,只见对方神色专注,双眼凝视着手中的茶杯,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颜兄,看来这当官也不是一件好事儿啊。” 杨岱终于开口了,他轻轻摇头,目露同情之色。 “岱哥说对了,檀州确实是富庶之地,但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檀州地界的世家大族吃肉喝汤,有时候根本没把我这个知府放在眼里,我这个知府当得憋屈至极!” 颜卿也没隐藏自己的情绪,直言不讳的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 第二百八十六章 上奏天听 杨岱听明白了,原来这檀州的大多数良田都已经土地兼并了,老百姓依附于地主豪绅,他这个知府根本就是名存实亡。 或许最开始确实是以种桑养蚕的利益来诱惑农民。 但是随着桑树越种越多,收获越来越少,再加上农户的生计越来越困难,他的努力反倒成了笑话。 很悲哀,但是现实就是这样,谁让他是一个小小的知府呢,除了默默承受还有别的选择吗? “现在檀州各府郡冒出了不少盐帮,这些人占据了一山之地,逐渐发展壮大,虽说对百姓秋毫无犯,但是走私私盐,抢劫商队这些都是他们做的。” “这些人就是一群蛀虫,不铲除这些人,我们就算做的再好又有什么意义呢?” 颜卿说着,语气充满了愤懑,他这段日子被这些盐帮弄得焦头烂额,偏偏还不敢动这些盐帮分毫,因为他知道这些盐帮都有关系。 若是贸然行动,恐怕还未等抓捕他们,他自己就先完蛋了。 “颜兄身居知府之位,同朝中也不是没有关系,竟也忌惮如斯?” 杨岱说着也提起茶壶替好友续上茶水,一如当初在云水县的小院中相互叙聊一般。 颜卿现在也已经冷静下来,同样如杨岱一般好不觉得拘谨,端起茶水就喝,半响叹息道: “岱哥有所不知,朝中的权贵哪个不是人精,他们巴不得我和这些盐帮斗得你死我活,这样他们坐享渔翁之利。” “这些年来钦天府下来多少个巡查的乌衣卫,只是逛了一圈便回去了,根本不管任何事。” “呵……” 杨岱突然轻笑出声,笑中带着嘲讽,这些权贵哪个不是唯利是图的,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小小的知府而与盐帮交恶呢。 颜卿此刻的发言完全像是一个久经官场的官员,完全不像一个新手。 杨岱虽然对此方民生感到难受,但是一番交谈下来,发现好友对潜规则可谓了如指掌,便不担心了。 当下杨岱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调侃的问了一句道: “你身为知府,这些年来有没有给你送礼的?” “怎么没有?就我刚上任的时候有人看我是户部尚书的女婿便找上门来,送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只要是能用钱办的事情他们都愿意花费大价钱解决!” “那个时候还真以为他们是来讨好我的,结果人家说的话差点把我气晕过去—— “颜大人啊!我是盐帮的帮主,您这里缺少劳工吗,我可以派遣十几二十个盐帮弟子到你的衙门里做工,保证您每天都不用干活。” “我这才知道这盐帮原来是来拉关系的。” 颜卿说着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些送礼的人都看中了他背后的靠山,却不知他现在就连自己的俸禄都快吃紧了。 “唉,说来惭愧,这些年来,我一直兢兢业业,从来没有贪污一文钱,甚至比普通的官吏俸禄还低,结果我这个知府却落得今天这副田地,说出来丢人呐!” 颜卿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黯淡了下来,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不少。 杨岱见状,赶忙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道: “你这么优秀,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够飞黄腾达的!” 听着杨岱的鼓励,颜卿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随即又消失不见。 “飞黄腾达谈何容易,我现在连饭都快吃不饱了,更别说升迁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些礼,颜某来者不拒,全都收了。” 杨岱听到这,表面上不显,心中却是愣了一下的,不过瞬间就反应过来什么,对于好友的心性他还是有信心的。 这信心来源于颜卿的了解,也来源于好友身上那一股纯正的人道正气。 “怎么,你打算先礼后兵秋后算账了?” 颜卿听罢,笑道: “正是,这些盐帮的人既然送来了,我又岂有往外推的道理,这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记下了。” “圣上虽然在求长生,但是也痛恨贪墨,若是让他知道檀州出现了这样的势力,必然会雷霆震怒,到时候盐帮想翻身都难。” 杨岱笑呵呵的说道。 “话虽如此,天子九五之尊,延年益寿倒是可以,但想求仙问道,除非能放弃尊位,如他这般想两手抓是不可能的。” 颜卿也不在这问题上纠缠,话锋一转说道: “早在三个月之前,我就已经写了一张奏折通过惠文公主转交给陛下,上面详细记载了送礼者给我的封口费,我想圣上看完这份奏折之后应该会龙颜大怒吧。” 杨岱藏在袖中的右手掐指一算,然后略显诧异的出声道: “竟然有三十二万两黄金?” “三十二万两?不止,三年下来,若是算上所有珍玩之物,当值得上约莫九百多万两黄金,哼哼,快当得上国库税收一半了!” 颜卿脸色阴沉,他早就知道那些盐帮的人不是善茬,这次送礼的数量之巨简直超乎了他的想象。 “九百多万两?” 杨岱惊呼出声,他知道盐帮厉害,但是他没想到盐帮竟然会富得流油。 想来也是,盐帮和世家大族盘踞在檀州多年,这些钱财早已汇集到他们手中,若是没钱就见鬼了。 “这个窟窿可是越来越大了,我一个知府,这么多年来缝缝补补,虽说有些前途,却在这三年任期内收到了这么多好处,你说他们刮的民脂民膏,从朝廷身上扣下的黑钱有多少?皇上能不怒?” 颜卿冷冷一笑,这三年来,他每隔半年便上一次奏折,将盐帮的所作所为如实的报告给朝廷,没有任何的隐瞒。 “不久后,惠文公主给我的密信里都说了,圣上接到我的秘奏,将御书房中最喜欢的那套琉璃茶盏都砸了!” 颜卿再次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圣上平素里最注重养生,老人生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杨岱闻言眉毛微挑: “这么严重?” “可不,据说惠文公主与钦天府卿林大人都在现场,可是亲眼目睹的,当时圣上气得脸都青了,我估摸着圣上很快就会下旨彻查,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颜卿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 虽然说历代皇帝都有老来昏庸这个毛病,但是臣子们玩玩可以。 国库里的金子要是玩少了,玩丢了,或者叛国造反,那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因此历届皇帝虽然有些昏庸,都有点纵容臣子们,但臣子们但却不敢玩过火,这可是底线之一。 颜卿现在就想看看那群狗东西被整治得凄惨模样,想着,颜卿心情舒畅了起来。 第二百八十七章 人祸转妖邪 颜卿同时也在感慨,当初在他檀州知府的任命下来时,惠文公主府的门下侍郎罗平安亲自去找他。 说什么檀州风光秀丽,虽是江南地方,但是景色宜人,又有山水环绕,是极好的养生之所,没事儿多走走,如此云云。 当时颜卿听到这话,就觉得不对劲儿,罗平安又说上任知府要坚守本心,沉得住气。 反正当时那一堆话罗平安没说出个确切的所以然来,但颜卿还是听出了一些言外之意,似乎是担忧他自身安危。 檀州这地方可是鱼龙混杂之地,而且他又是新官上任,难免会有人趁机作乱。 但是罗平安说的很隐晦,只是让他多注意安全,并未明示,这让他很疑惑,不明白罗平安这番话何解? 到后来就明了了,惠文公主替换了原本指派与颜卿一同上任的侍从,从头到脚都是清一水儿公主的人。 至今在颜卿身边依然有多位武功不俗的江湖中人暗中保护,这让颜卿放松了警惕。 毕竟惠文长公主的名声摆在那儿,她怎么都不可能害了颜卿的性命。 政务上的事情,颜卿也就是和杨岱诉诉苦,没打算事无巨细的说个清楚。 毕竟朝堂上的争斗太复杂,若是一个弄不好,就是满盘皆输的结果。 “颜兄,这几日你可曾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没有?” 杨岱眯起眼睛,天眼微微张开,仔细打量着颜卿。 原本在他眼中略显虚幻的气运一下子变得更加凝实起来,色彩也丰富起来。 他注意到此时颜卿的双眼已经有了血丝,脸色苍白得像纸片一般,嘴唇干裂,眉宇间更是透露出疲惫。 气运的规模没有变化,却已经有血光和死气隐藏在命宫升腾之中。 颜卿命中福缘深厚,只要自身敢打敢拼不懒散,前半生顺风顺水,后半生也当无甚忧愁,只是…… 一个人命格就算是紫薇星下凡,命数并非一成不变,学识阅历所行善恶和外力因素都有影响。 如今颜卿命数中藏有魔气,竟然好似活物,大凶。 此时那股魔气也开始转变,居然有一种好似泥鳅游鱼的奇特气息藏在颜卿的命堂中,不仔细观察很容易忽略。 杨岱算出,颜卿只要挨过今年这一劫,明年便是太阳星照命,加上今年的压抑形成反冲。 进取心不变的前提下则大吉进运,事事可成。” 有些蛰伏的邪门妖魔之辈,确实有些诡异。 道行深一些狡猾一些的也不是不能的空子,这次看来真的麻烦了。 “没啊?” 颜卿摇头,不懂杨岱为何突然问这种问题。 杨岱皱着眉头: “颜兄,我观察你的状态十分不对劲儿,一定是染了妖邪之物!” 颜卿轻笑: “岱哥,哪里有妖怪啊,你放心好了。” 杨岱神色认真道: “颜兄,我不跟你客套,你若是信得过我,你便将身体状况详细告诉我,我帮你分析分析。” 杨岱的表情很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颜卿见此,便知自己必须说实话了,于是便开口说道: “我这两天确实不舒坦,总觉得脑袋浑浑噩噩的,睡眠质量也低,晚上经常失眠,精力也不够,总感觉诸事不顺。” 颜卿的描述和杨岱预料的差不多,杨岱微微皱眉,随之轻声说道: “得罪了。” 颜卿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杨岱双指并拢,下一刻,只觉额头一凉,灵台方寸中好像被注入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颜卿只觉得头脑清晰了许多,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瞬间,颜卿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抹亮光,但是转念一想,又消失不见。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映真方才想阻止,但是杨岱的手速太快了,等她回过神来时,杨岱已经收回了手。 裴映真看向颜卿,颜卿也正看着她,两人相视而望。 裴映真见此,移开目光,转而看向杨岱,杨岱朝她笑了笑,随即站起身,对着颜卿说道: “颜兄,方才我在你的灵台方寸里种下了敕令,这敕令乃是驱邪辟秽的,你且放心,对身体并无害处,只是以防万一,有备无患罢了。” 裴映真挑眉,看着杨岱的眼神充满惊讶,一些仙道高人可以口头敕令,但却绝不会像杨岱这样直接在人的头顶上种下敕令,简单粗暴的做法倒是符合杨岱的性格。 此人修为绝对深不可测! “谢谢岱哥,我现在感觉好多了还望岱能在临州多待一段时间,我家夫人也马上要生产了。” 颜卿说着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盈,开口说道。 杨岱点头,想了想,明知故问的问道: “尊夫人产期是什么时候啊?” 颜卿也是喜色上扬的回答道: “大夫说我夫人养胎得当,还有半月左右就会足月而诞了。” “不错不错,还是得提前恭喜颜兄,届时我定要赶去喝喜酒,哈哈哈……” 杨岱畅笑,爽朗的笑声传遍整个房间。 颜卿也是高兴,笑道: “岱哥肯来,我求之不得,届时定扫榻相迎,还请岱哥莫要嫌弃寒舍。” 杨岱摆手道: “哪能啊,颜兄可别把我推远了。” 两人越聊越欢,不知不觉便到了黄昏时分。 “岱哥,你的住处我早已安排妥当,就住在后府客舍。” 杨岱也是笑着拱手,这就不需要和好友客气了。 一番家常菜肴招待过后,杨岱提出的想去独自转转,正好颜卿还有公务要处理,便送杨岱离开了。 府上一些下人其实也对杨岱的到来有些好奇,自家老爷从不在家里设宴款待谁,也从不会留人在府上住宿。 那些送礼的人也都是住驿站和客栈,这位杨先生却如此特殊,吃住都在府上,看来确实是老爷挚友了。 杨岱走后,颜卿坐在桌前陷入沉思,脑子里总是浮现出杨岱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这是沾染了妖邪。” “这世间有妖吗?” 颜卿自言自语道。 这个世界存在鬼神妖魔,但是对于颜卿这个凡人来说,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这类存在,因此,颜卿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但是杨岱的话却给了颜卿提醒,杨岱说他沾染上了妖邪,可是他却完全看不出来自己究竟是怎么沾染上的。 没有想通,颜卿也就不想了。 广中府的大街上非常的繁华,杨岱拐进一个小巷子后,手中掐了一道请神术,脚掌往地下重重一跺,开口喝道: “请广中府城隍一见呐~~” …… 没有任何动静。 杨岱皱眉,继续喊道: “请广中府城隍一见呐~” 依旧毫无反应。 杨岱皱着眉头喃喃: “怎么会呢?请广中府土地一见~~” 杨岱又连喊数次,依旧没有动静。 怪事。 杨岱这才印证了自己的猜想,看来是真出事了。 方才他手指点向颜卿的脑袋并没有种植什么敕令,而是用了搜魂术,检查了颜清的记忆。 颜卿这几天确实招惹上了不得了的东西,人祸转妖邪,乃是死劫! 第二百八十八章 断头城隍 是夜,月明星稀。 城隍庙在广中府的南边,杨岱来到了城隍庙里,奇怪的是,这城隍庙里的日巡游与夜巡游乃至阴司判官们通通不见了踪影。 好像突然间消失了一般。 仔细观察庙中神像,杨岱发现神像有很多不似人的特征,这里香火很淡,神像残留的神道气息也不强,明显这城隍老爷已经不知所踪了。 杨岱心中疑惑,莫非这城隍老爷被害了? 还是这城隍庙闹鬼? 杨岱左右打量庙宇,忽然眼睛盯住了神案上的城隍神像。 只见这城隍神像的脖子上面有一道细线裂纹,从外面看去像是被利刃划的一样。 如果是普通人绝对注意不到这个细节,可是杨岱却一眼就能看到这神像受损。 杨岱皱起眉头,伸手抚摸神像,感觉到这神像内部蕴含的神道香火越来越弱,甚至已经微乎其微。 杨岱收回手,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城隍神像的头被人割下来过,其上并无邪气,更像是人为破坏。 难道真是人祸? 杨岱目光一闪,城隍作为阳间管辖之神,若真是被妖邪害了,那这事情就严峻了。 杨岱将自身的炁输送到神像体内,慢慢滋润神像,以免这城隍神像被毁。 杨岱抬脚就在地上轻轻一踩,喝道。 地面犹如水波一般荡漾弧光。 “有请广中府土地公来见!” 只要土地公勾连了地脉,怎么躲也躲不过拘神的。 请神与拘神可不一样,前者是和和气气的请你来,后者可就遭老罪了 地上的涟漪渐渐散开,杨岱站在原地耐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安静得吓人。 过了半个时辰,室内一阵青烟自地面旋转而上,一名身材佝偻穿着黄土色袍子的老翁从地底钻了出来。 老翁不是人,看起来像是个精怪,一张脸上长满了褶子,两只眼睛深凹下去,看起来格外渗人。 杨岱眯起眼睛看着这个老翁,一看到面前的人,老翁赶忙做揖道: “广中府土地见过上仙,上仙您终于来了,老朽等您多时了,您一定要为广中府阴司做主啊!” 老翁痛哭流涕,一副恨不得抱紧杨岱大腿不放松的架势。 杨岱皱着眉头,挥开老翁抓住自己衣服的双手,问道: “你且莫哭,请坐下说话,为何我方才找你却不现身?此地发生何事了?那颜知府是怎么与妖邪有染的?” 老翁听到杨岱的问话顿时停止了哭泣,他似乎知道面前这位先生的本事,此刻信心大定,连连点头: “老朽不敢欺瞒上仙,回上仙的话,颜知府染上的东西就算把檀州一百三十六府郡所有的城隍都招来也怕是无力回天了,我广中府城隍势单力薄,根本压不住,这才身死道消啊!” 说完又是悲愤欲绝,跪倒在杨岱脚边痛哭流涕。 杨岱这次没有阻止老翁,任由老翁跪倒在自己面前。 老翁吸了口气,平复了一番情绪道: “回上仙,这会儿如果不是您来了,我根本不敢现身,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广中府阴司做主啊!” 杨岱沉默了片刻,才道: “你且先起来吧,把具体详细的告诉我,究竟是何物这么凶?” 老翁擦干了泪水,这才站了起来,一五一十的说道: “此物与人结合但无妖邪气,看似是人实为异类,非人非妖非鬼,状如莲蓬,小神也不敢确定是什么,但着实恐怖……” “自三年前天上突兀的出现了一只绿眼后,凡是靠近它,魂魄都会被吸食掉,最后化成它的养料。” “哦?” 杨岱挑眉,绿眼? 杨岱想起颜卿的记忆了,三年前颜卿刚刚上任的时候,时任巡抚的乌衣卫马绍行至广中府,就看了一眼天空,被吓得尿了裤子。 传说那时候天上下的雨都是绿色的腐臭粘液,天也裂了,一只绿色的独眼在云端睁开。 树木花草沾到粘液直接枯萎了,牲畜触到也直接死亡了,刚刚上任的颜卿捧着一个怪异的石像,笑的是诡异无比。 “上仙,您一定要救救我广中府啊!那东西实在太恐怖了!” 老翁说道这里再次跪倒,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仿佛世界末日即将降临。 这三年来他无不担惊受怕,每一晚都睡不着,现在杨岱来了他总算可以安稳一段时间了。 杨岱这时却陷入了颜卿的回忆中。 ………… 自四月初,檀州骤雨十日有余,臣所至之处,屋舍尽毁,良田尽废,洪水波及之处,淹死者不计其数。 单一州之力,已无力回天,民怨沸腾,怨声载道,臣启奏陛下,疏洪,救民。 三年前,知府衙门里,书房中颜卿刚刚上任,就遇到了灾情,他一刻也不敢耽误,先是实地考察,民生惨状看着他是暗暗心惊。 当下便上书一份奏折,刚刚在纸上写下最后一笔,正当踌躇痛心之时,侍从赵林走进了书房。 “大人不好了,出大事儿了!” 赵林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看起来十分恐慌,颜卿皱起眉头看向赵林,这人确实沉不住气,结结巴巴的,让颜卿感到心烦,于是问道: “赵林,何事让你如此慌乱?” 赵林吞咽一下口水,看向颜卿,急切道: “大人,小洪村,尸陀菩萨,尸陀菩萨现世了!” 尸陀菩萨? 这词语一出,颜卿心里咯噔一惊,他活了这么多年,可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 况且小洪村在六合庄,那里的灾情早就解决了,哪里冒出一个尸陀菩萨。 尸陀菩萨是临州各府郡一些地方小众的信仰。 传闻最早起源于金童庄一户姓张的人家供奉的,传说供奉此菩萨可保平安,具体怎么流传出来的便不知道了。 “赵林,你休得胡言,什么尸陀菩萨,这种神话故事谁会相信?” 颜卿不以为意。 赵林急了,当下便一五一十的说道: “大人,此事千真万确,小洪村经过暴雨这么一冲,不知道从哪里冲出了一块尸陀菩萨的神像,被人捡到后,那雨自动就不下了,且天空中多有异像,这还不够吗?” 颜卿听后,心中一动,对赵林道: “走,带本官去瞧瞧!” 第二百八十九章 尸陀菩萨 在临州部分地区流传的这样一句话: 青天高,黄土厚,月寒日暖煎人寿。 何处求得长生法,使我汉家驻永寿, 幸得尸陀菩萨来,白玉京上传仙授。 琉璃池上佳人头,佳人头,彩莲开。 吹骨笛,击鼍鼓。 皓齿歌,鱼蛇舞。 贺我汉家寿千秋! 尸陀菩萨是如何诞生的,至今仍未有定论,但是有传说,这尸陀菩萨乃是佛祖的化身。 只要供奉它,便能获得永寿与长生,而且若是能将它请到家里,便可享受永远的荣华富贵。 尸陀菩萨的传说很快吸引了临州诸多的百姓,他们纷纷跑到小洪村去拜祭。 而随着越来越多人加入,整个小洪村俨然成为了香火鼎盛之地,小小的村子竟然聚集了几万百姓,小洪村附近的农田都被破坏殆尽。 村民们每天除了拜佛、祈祷、便是等待尸陀菩萨降临,因为据说,尸陀菩萨每隔半个月会下凡转上一圈。 而今天便是半个月后,尸陀菩萨的到访之期。 不出半个月日,颜卿与赵林到达了小洪村。 远远望去,天上依旧是黑云压顶,倾盆的大雨灌下,颇有要吞天噬地之势。 颜卿冷哼着捏了捏下巴道: “赵林,你瞧瞧这景象,尸陀菩萨在何处啊? 赵林低头羞愧地挠了挠后脑勺,小声的说道: “老爷就别打趣小人了,小人听人说,自从这尸陀菩萨现世之后,家家户户的水缸都有肉吃,这肉如同嫩豆腐,传说食之鲜美,可以滋养身体,真想尝一下呀,嘿嘿……” 颜卿看到路边跪满了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虔诚叩首,仿佛在迎接某种存在。 县令吴德早已带着县衙的差役们在小洪村站着,看见颜卿的马车缓缓停下,赶紧走过来行礼道: “参见知府大人,下官恭候多时了,知府大人舟车劳顿,辛苦了!” 颜卿淡淡扫了吴德一眼,看着那毕恭毕敬一行人心里很是奇怪,不由得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颜卿粗略扫视了一圈,这村子里滴水不沾,跟村外所见到的如柱大雨完全是两幅模样。 沿途走来,受灾的幸存百姓乃至地方官员无一不是瘦骨嶙峋,破衣烂衫,此刻这般精神抖擞的人倒是极少数。 一股浓浓的寒意直戳颜卿的脊梁骨,颜卿只觉得右眼狠狠的跳动了几下。 颜卿微眯着双眸,目光落在了吴德身上,轻笑道: “吴知县,这村子里怎么变得如此干净,难不成真的是所谓的尸陀菩萨显圣了么,呵呵,听说你们这儿竟然还能吃得起肉?本府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作祟!” 吴德嬉笑着脸皮凑到颜卿面前谄媚道: “哪敢欺骗大人呢?知府大人有所不知,这些天我等一直依靠尸陀菩萨庇护着才得以平安度日。” 这老头子突然贴了过来,他的身上极臭,眼睛甚至都翻白了,嘴角留着口水,让颜卿忍不住捂鼻皱眉。 这吴德实际年纪并不比他大上几岁,但是看起来却像五十岁的糟老头子一样,浑身邋遢,一副死相,活脱脱一个猥琐的老混蛋。 吴德见颜卿皱眉,忙收敛了一下,谄笑道: “大人,您如果不相信,我可以去带您看看我们吃的肉食,大人要是方便也可以拜一拜尸陀菩萨,保佑大人平步青云。” “尸陀菩萨真的显圣了么?” 颜卿询问道,他虽然不相信什么尸陀菩萨,但是既然来了,顺便见识一下也未尝不可。 “真的大人,可灵哩!” 吴德信誓旦旦的说道。 “带我去看。” 颜卿道。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村子里走去,忽然颜卿发现道路两边的农田的土壤都是稀泥,前脚迈过去,泥点子能打到后腿上。 有血色洇在土地上,空气中有血腥气,极淡。 还没有等颜卿下令,赵林动作利落地上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开泥土。 吴德想阻拦,但是又怕颜卿怀疑他,所以他硬是憋着口气,任凭赵林挖开泥土。 颜卿走了过去,看着那泥土中间的东西,瞳孔猛地缩了缩。 “这是什么?” “回大人的话,这是人的眼珠。” 赵林拿起一颗圆圆的黑黑的东西,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才说道。 颜卿的脸上闪过惊讶之色。 “大人,还要继续挖吗?” 赵林问道,他刚刚挖了三颗眼珠子,这三颗眼珠子呈灰褐色,一看就是人类的眼珠子,不仅如此,这眼珠子里竟然还有红色的线条在涌动。 颜卿深吸一口气,道: “挖。” “是” 赵林动作很快只挖了面前的农田,这一片农田里埋的竟然全部都是尸体,你吃了吧说你吃过没有一眼望去,数不清,这些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幼。 “呕~” 赵林见状,胃中一阵翻滚,当场吐了起来,其余人见状也纷纷反胃。 “呕~” “呕~~” 一群人纷纷呕吐,颜卿强撑着身躯,他俯下身子,看向那些尸体。 他们身上穿的都是粗麻布衣服,而且手上还残留着泥土,明显是在这里埋了许久了。 奇怪的是这些尸体的五官乱飞,高度腐败,身体几乎都成莲蓬状。 颜卿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眸子中的寒光更盛。 “吴知县,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不要告诉本知府,这些都是尸陀菩萨赐予的福泽。” 颜卿语气凌厉,吴德吓得连忙狡辩道。 “知府大人息怒啊,下官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尸体会出现在这里,或许这正是尸陀菩萨显圣的证据说不定?” “混账东西,事到如今还得要狡辩?古往今来哪尊正神降下的祥瑞是尸体?吴德你好大胆子竟然胆敢戏弄本知府!” 颜卿愤怒地吼道。 吴德被颜卿这一吼,吓得脸色苍白,哆嗦着唇瓣道: “知府大人,下官冤枉呐,这还只是一部分,要不您见到了真正的祥瑞,拜了尸陀菩萨的灵位后再做定夺也不迟。” 颜卿盯着吴德,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他倒要看看这尸陀菩萨究竟耍什么花招,如若不给他一个交代,休怪他翻脸不认人了! 第二百九十章 仙肉 赵林接过了话茬道: “大人,最开始发现祥瑞的是村西头的白老汉,在他家水缸里凭空地出现了一块肉,豆腐块大小,缸里长的,抠不下来。” “只能用刀割,从那开始,这村子里的每户只要有水缸的百姓里都出现了祥瑞。” 赵林比划着,颜卿的眉头皱了起来,照这么说,祥瑞应该是腐肉,看起来像嫩豆腐,吃起来味道鲜美,口感有点像羊肉。 想着,颜卿说道: “走,去白老汉家。” 白老汉的家在村西头,距离村尾很远,颜卿带着衙役与吴知县浩浩荡荡前往,一路上吸引了不少村民围观。 只见一座破旧的茅草屋屹立在村子的西头,四周杂草丛生,房顶的瓦片早已经碎裂。 颜卿等人刚走到门口就闻到阵阵恶臭扑鼻而来,赵林捂住鼻子,嫌弃地皱起了眉。 颜卿则是淡定地迈步朝屋内走去。 屋子里的陈设简单至极,除了床铺外便没有其他物品,白老汉年过七旬,满头银丝,此刻正坐在桌旁打盹儿。 颜卿走进屋内,看着白老汉,轻声唤道: “老伯,醒醒,老伯……” 白老汉迷茫地睁开双眸,目光呆滞,嘴里喃喃念叨: “死了、死了,怎么又死人了……” “白叔公,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要想清楚啊……” 吴德鬼使神差的跟在颜卿身后,听到白老汉的呢喃声,心里一惊,急忙提醒道。 白老汉抬起头,浑浊的视线落在吴德的脸上,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随即激动地指着吴德,颤抖的道: “你……你……” 吴德看到白老汉的表情心咯噔一跳,但依然装作镇定地道: “白叔公,您别紧张,我就问您两句话,您放松,慢慢回答,可以吗?” 白老汉咽了口唾沫,缓缓收回手,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 颜卿瞪了吴德一眼,这白老汉算是吴德的叔公,对于白老汉的秉性吴德自然清楚。 吴德是害怕白老汉将他供出来,所以才故意这般试探。 颜卿随即转移目光望着白老汉,轻声询问道: “白老伯,你家的水缸在哪里?我可以去看看吗” 白老汉指着厨房,颜卿没有带其他人,一个人前往了厨房。 厨房里有一个黑黝黝的水缸,这水缸前的摆放着一个供台,上面刚烧完了三支香,灰还没干。 供台之上,则摆放着一个怪异的肉色神像,长约七寸,似乎是一个女孩模样,身体上布满了莲蓬状的小孔洞。 神像内部罕见的生长出了五脏但都是空的,一阵风刮来呲呲的一漏风。 颜卿小心翼翼的打开扣在水缸上的盖子,里面并没有水,抬头看去。 霎时间,颜卿的瞳孔缩成了针状,腹中翻江倒海,胃部剧烈抽搐,仿佛有千万根利刃在搅拌着肠胃,难受极了。 颜卿扶住墙壁,蹲在水缸前,大口大口喘着气,直到呼吸平顺之后他才站起来,但还是脸色惨白,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看见了,水缸里面有一坨肉……那并不是所谓的肉。 是无数个腐肉被黑乎乎的血连在了一起,那个血丝又细又密,似乎好像筋膜。 不仅如此,这些肉好像是活的微微的颤动着,似乎还可以呼吸。 “呕……” 颜卿弯腰呕吐,顿觉一股恶寒袭遍全身,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颜卿回到堂屋,脸色阴沉的盯着吴德,将他生拉硬拽的拽到了那个水缸面前,咬牙切齿道: “吴德,你给我好好看看这水缸里面这东西究竟是何物?这就是你所说的祥瑞?” 吴德看着水缸里面的景象,一脸的疑惑道: “正是啊,这缸里储存的正是仙肉,大人为何如此惊慌?” 这时候赵林也走了过来,看了看水缸里的肉,表情平静,不过他也疑惑的问道: “难不成大人怕肉?这肉长得跟豆腐一样的,能吃吗?我想先尝尝。” 白老汉此时也走了过来,他手中拿着一柄弯刀,将水缸上的肉割了下来,一边割这个肉,肉还会发出惨叫。 白老汉拿着诡异的肉给众人分食,颜卿骇的眼球里布满血丝,吴德见状劝道: “颜大人,您看,这种情况只是因为它们太饿了。” 吴德说着夹了一口送入口中咀嚼起来,表情舒展,赞道: “果真不错,虽然味道怪了点儿,却十分爽口,颜大人,这肉您也吃一口。” 说着把肉递向颜卿,见颜卿依旧害怕,吴德继续劝慰: “颜大人,仙肉吃一口保证您以后快活似神仙,再也不会觉得饥饿了,您相信小人!” 说着强行掰开颜卿的嘴巴,将肉塞入他的口中。 “唔唔唔……” 颜卿拼命挣扎,这吴德的力气极大,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逃脱吴德的钳制,最终被迫吞下那团肉。 吴德这才松了手,笑眯眯的看着颜卿,期待他变化。 “咳咳咳……” 颜卿刚咽下那团肉,便猛烈的咳嗽起来,整个人趴在桌上,吐了起来。 颜卿越是这样,吴德便越加兴奋,凑近颜卿,笑呵呵地说道: “颜大人,您怎么样?这肉可是仙肉啊,多么美妙的滋味啊。” “滚开!” 颜卿推开吴德,擦了擦嘴角的秽物,厌恶的瞪着吴德。 颜卿突然爆粗口吓了吴德一跳,但碍于眼前的人是知府,吴德不敢发怒,只是讪讪一笑: “大人息怒,息怒,您要是喜欢,带走都行。” “你……你们都疯了!” 颜卿一脚踹爆水缸,抽出赵林腰间的配刀,胡乱的劈砍在那一坨诡异的肉上。 “嘶……” “嗷……” 肉疼的哀嚎声响彻整个院子。 “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啊,那是祥瑞,吃了会长寿的,您可千万别糟蹋它啊!” 吴德吓的连退几步,生怕颜卿误伤到他,他还想活久一点。 “祥瑞?你当本官是傻子不成?本官从未见过长在水缸里的肉!” 颜卿愤恨的吼了一声,一想到自己吃了这团怪异的肉,他就感到一阵恶心。 “大人,我知道你肯定不相信,但是这是事实啊,这真的是祥瑞,只要您吃了它,以后您一定会飞黄腾达的!” 吴德还想再劝,谁知颜卿直接单手抓起供桌上的那尊神像,往地下狠狠摔去。 神像瞬间粉碎,四分五裂。 “你……” 吴德震惊地盯着颜卿,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暴躁。 颜卿气的拂袖而去,但是刚走到外面,他便愣住了。 天,变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大魔 天空之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绿色,再一眨眼,这天空中竟然破了一个大洞。 颜卿已经辨认不清那个洞口的形状了,因为太大了,仿佛将整个世界劈成两半,又似乎将天捅出了一个窟窿。 而更让颜卿震惊的是,不知道何时村子里的老百姓全都出来了,他们仰望着天空,脸上充满了敬畏。 “祥瑞,真的有祥瑞啊!” “是啊,菩萨显灵了!”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菩萨保佑!” 听着周围的欢呼声,颜卿却反而觉得心情沉重,好像压了一块石头一般,喘不过气来。 村民们齐刷刷的跪拜了下来,虔诚的祈祷着。 “快看,快看,祥云来了!” 突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众人抬头,果然看到天边缓缓升起了祥云。 颜卿也忍不住转身看向远方,只见祥云越飘越近,慢慢的,他终于看清楚了那些祥云是什么东西了。 这所谓的祥云是一个又一个的绿泡泡,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 而那个绿色的泡泡在离众人还很远的位置停了下来,紧接着那些泡泡迅速扩大,一朵一朵盛开在天空之中。 绿光闪烁着,颜卿看了几眼,一时间只觉得周围混沌不堪,耳边尽是嘈杂之音,脑海中更是被各种幻象填满,最后他猛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啪嗒……啪嗒…… 天空之中,下起了某种类似雨滴的东西,可是落到身上黏糊糊的,还有腐败灼烧的感觉。 吴德惊恐的冲了过来,与那些村民们一样都跪在了地上,不断的磕着响头。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颜大人新来乍到,不懂礼数,菩萨饶命啊……” 颜卿双目圆睁,死死瞪着天上的那些绿色泡泡,嘴巴张的大大的,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如同堵塞了什么东西,根本无法开口。 就连赵林也机械的跪在地上,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 只是此刻,颜卿的脑袋乱糟糟的一片。 “你们都疯了?!这是什么菩萨显灵,这分明是邪祟作怪!” 颜卿吼道,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会遇到这样的事,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是这确实是事实。 “邪崇?怎么会?颜大人您是知府,应该比我们要通透吧,这哪里是邪崇,这明明就是菩萨显灵!” 吴德说完,再次对着天空磕了几个头,也就在这时,天空中那团腐蚀性的液体下的更大了。 不过片刻,地下跪拜的人们身上的皮肤便腐蚀的千疮百孔,露出森森白骨,甚至连肠子和内脏都能清晰可见。 颜卿也是傻了,这一切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这是要闹哪样啊! “救……救命啊!” “菩萨……菩萨啊……” 众人凄厉的叫声响彻天际,就连天空中的那些绿色的泡泡都染红了,而那些泡泡似乎受到了影响一般,竟然慢慢的缩小。 颜卿疯了。 他如同疯了一般冲进屋子里拿出刀就往自己手臂割去,顿时一条长长的伤口浮现,一股鲜血涌了出来。 “嘿嘿……” 颜卿持刀冲了出来,见人就砍,见东西就砸。 “哈哈……杀啊,我要杀了这些人……” “我要杀了他们!” 疯狂的嘶吼声传遍四方,现在的颜卿太诡异了,不止是身上流血,就连脸上,脖子,手上也在流血。 原本就惨白的脸颊此刻已经变成了黑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双眸猩红,看起来十分狰狞。 灵台方寸之中,颜卿的元神瞧见另外一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身穿官服的人代替了他。 这个人转过头来,颜卿发现他非人,长相极度扭曲,双目赤红,头上生有双角,嘴角挂着笑容,那模样看起来格外的渗人。 “你是谁?为何占据我的身子?” 颜卿质问道,但很快他便听到了一阵笑声,四面八方都有笑声,那笑声十分刺耳,听着格外的烦躁。 “哈哈……你说我是谁呢?这具身体可真不错,居然能够承受这般夺舍,该说你不愧是文曲星下凡吗?” 颜卿皱眉道: “我不管你是谁,赶紧给我滚出去!” 那道身影不说话了,颜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想他无论做人还是做官,都问心无愧,清清白白的,今日却落入妖邪之手,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等待颜卿的,或许是永久的沉睡,或者……魂飞魄散…… 回忆结束,杨岱看向旁边的土地公,再一次询问道: “情况我已明了,此方的城隍是否是遭受那邪魔之手,才生死道消的?” 土地公正欲说话,谁知道就在下一刻他的周身突然出现了数十道剑气,煌煌如柱,朝土地公袭来。 土地公立即闪躲,却依旧被剑气斩中,他愣在原地,突然间全身上下出现了如同蜘蛛网一般的裂缝。 “噗呲……” 随着裂缝越来越大,土地公如同瓷娃娃一般碎掉了,化作点点绿光消失了。 “好个大魔,竟敢使用瞒天过海之计替换广中府阴司,真当在下是死的吗?你究竟有什么阴谋?” 杨岱怒骂一声,手指微动,捏了道剑诀,他赌对了。 “嘿嘿……这位先生好厉害的观术,您是怎么发现我的?”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天空之中传了出来,下一个,原本正常的天空突然裂了一道口子。 随即从里面探出来了一位头上长着犄角的大魔,这大魔脸上生有六个眼睛。 其余的五只眼睛都是黑漆漆的,唯独一只眼的眼珠是绿色的,犹如一个绿色的小太阳。 “发现你倒是不难,你是何方大魔?” 杨岱问道。 大魔闻言,道: “我劝先生不要多管闲事!” 光听那声音就让杨岱仿若身陷戾恶,心底充斥着浓郁的负面情绪。 “可否谈一谈?” 杨岱继续道,语气平静,但是心底却是翻腾不休。 “想谈?可以,三日后,知府衙门见,汝若识趣,就趁早离去,若是动起刀兵,伤了两家颜面,便怪不得我了!” 大魔说完,天空之中的那道口子缓缓闭合,而杨岱则站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 现在一想,完全就能想通了,颜卿是很少见的文曲星下凡,身负大齐的文道气运,这样的人物,岂是普通人能动的?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苦笑一声,果然自己还是老了,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居然没有看出来。 如果杂道集记载的所料不错,刚才这大魔极有可能是一名货真价实的真魔! 第二百九十二章 打不过便揺人 周天之内有五仙,乃天地神人鬼,有五虫,乃蠃鳞毛羽昆。 这厮非天非地非神非人非鬼,亦非蠃非鳞非毛非羽非昆,也并非四猴混世,不入十类之种。 杂道集上一个真字用之极慎,真魔亦如是,传闻中的真魔,已经有资格与仙相提并论了。 到真魔离去为止,双方都极为克制,甚至于仙魔势不两立的情况下都用着敬称。 “这可如何是好?” 杨岱皱起眉头,此时此刻,他在思量着对策。 “真魔……” 万物皆有生克制化之理,对付真魔,唯有同等层次的仙家才行。 只是…… 想要找到一位比这真魔更加厉害的人物,又谈何容易呢? 一路回去,杨岱都是愁眉紧锁。 而另外一边,那位真魔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刚刚那先生太过古怪,那位先生身后的剑匣里的五柄仙剑与额头上未开启的竖瞳都让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或许是因为那剑匣给它带来的压迫感太强,真魔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升不起。 直到现在,它依旧心有余悸。 “这位先生究竟是什么人?” 真魔喃喃低语道: “不会是哪位仙府洞天的有道高人吧?可是,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人物啊?” “罢了,还是不想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吞了文曲星的肉身,夺取他的大气运,到时候再慢慢打探这位先生的信息。” 这般想着,真魔便是悄无声息的潜伏离去。 杨岱从袖口里掏出两张黄符,掐了一道指诀,点像黄符,旋即扔向天际,顿时,黄符化为纸鹤,破空飞走。 它们离去的方向分别是龙虎山,天琅江。 做完这些之后,杨岱才微微放心,打不过就搬救兵压阵,虽然有点不体面,但是为今之计,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就是希望那条老龙与张姑娘能快点赶来,否则…… “哎。” 叹了口气,杨岱转身离去。 天琅江,江神娘娘庙。 纸鹤摇摇晃晃的飞进了江神娘娘庙里,落在了江神娘娘神像的手心中。 此时江神娘娘庙里拜祭的信众们多了起来,各种香烛飘散弥漫,烟雾缭绕,倒也颇具几分神秘的色彩。 纸鹤轻颤抖动片刻,便化为一道流光,冲入神像的额头之中。 不远处的天琅江底,龙女敖紫英正盘坐在一块石台上,她面色平静,双目闭合,仿佛陷入沉睡之中。 而下一刻,她的睫毛忽然颤抖几下,缓缓睁开眼睛,手中拿着的正是那只纸鹤。 “杨叔父的信?” 敖紫英看了纸鹤一眼,便将其拆开。 随着纸鹤上的内容被逐渐读完,敖紫英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中泛起波澜。 “居然遇见真魔了?!” 她自然知晓真魔代表着什么。 真魔乃是由世间戾气凝结而成的邪祟,杀戮成性,嗜血凶残,若是放任成长,必定成为祸乱苍生的巨大灾劫! 况且真魔几乎不死,寻常道术根本难以对付,除非有真正的仙法镇压! 敖紫英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她看向自己父亲敖钦的行宫方向,眸子里闪烁着精光: “既然杨叔父求助,那便只能请父亲出关了。” 她朝着行宫方向飞掠而去。 很快,她就来到行宫门前。 “参见江神殿下。” 门前的夜叉恭敬地弯腰行礼,敖紫英微微颔首,走进房间,见到了父亲敖钦。 “爹。” 敖紫英走上前来,唤了一声。 “嗯?” 敖钦抬起头,见到了自己的女儿,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怎么,有事情吗?” “杨叔父遇见真魔了,他请您过去帮忙。” 敖紫英直言说道。 “真魔?” 敖钦脸上闪过诧异,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已这老友还能遇到上这种稀奇物。 真魔极为少见,就算是身为真龙的敖钦这些年来也没遇到过几次,没想到自己那老朋友竟然会遭遇这东西。 “我们走,去看看。” 当即,敖钦也是跟随自己的女儿化龙腾云而去。 ……………… 龙虎山。 纸鹤像一只无头苍蝇,悠悠的在天空上旋转着,龙虎山分为两个部分,前山供游客参观,后山则是道长们清修之所,会设一些迷阵,禁制,防止闲杂人等闯入,造成麻烦。 不过纸鹤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什么目标,最后它径直朝着后山的东面飞去。 纸鹤的速度实在太快,饶是龙虎山上布置了诸多阵法禁制,却也拦截不住它。 纸鹤最终落在了龙虎山东面的一处山巅上,这山巅极高,一挂瀑布宛如白练垂落而下,发出轰隆的响声。 张杏虎此时正盘膝端坐于此,她面色冷漠,周围水汽氤氲,寒意森森。 隐约间能够见到她头顶上漂浮的一尊三寸大小的元神,与她长得别无二致,此时的张杏虎已经炼出了元婴。 炼炁士炼神返虚时阳神炼化纯圆,飞腾而上于脑中见性,寻着离宫阴神,聚结合体在泥丸宫里,霞光满室,遍体生白。 一战将息,而又回归于腹内元神处,合化为命胎。 此时叠起莲台,虚养命胎,进而胎化元神,此时默默温养,直待紫气虚来时节,元婴养育健全,冉冉而出天门,旋而又回。 元婴修炼成功过后,就已经是半仙之体了,有人说元婴有形,有人说元婴无形,指的是返回无损的境地。 只是,这一切对于张杏虎来讲并不重要。 她的目标,也只是飞升成仙,至于元婴境界,只是锦上添花罢了,没有多少意义。 张杏虎盘膝而坐,周围环绕的水汽却是越来越浓郁,最终化为丝丝缕缕的炁涌入她的鼻腔、耳朵、嘴巴之中。 而伴随着炁的灌注,她头顶的三寸元神亦是越来越凝实,越来越真实,宛如真正的活人一般。 终于,元神陡然震动,旋即猛然涨大。 一瞬间便暴增百倍,化作一道朦胧虚影,悬立半空,散发无尽威势,令人心惊胆战,难以逼视。 元神通体晶莹璀璨,宛如水晶,其上更是有一层淡淡的金辉流淌,宛如玉液琼浆,让人目眩。 张杏虎的动静有点大,天地异象纷呈,半个龙虎山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不仅如此,连龙虎山外的凡人也看到了,纷纷跪伏在地,顶礼膜拜。 张杏虎的道境又上一层楼,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一双眸子古井无波,身上气质更加清尘。 这时张杏虎发现一个纸鹤停在她的旁边,拿起来看了看,这上面的气息正是杨岱的。 张杏虎拆开纸鹤,眉头微微一皱。 “真魔?倒是有趣。” 张杏虎低语一句,她没有再犹豫,起身一步踏出,竞是真身而行,当即化虹而去。 若是能捉到一只真魔,那贡献值可比得上斩灭数千妖魔了,足够支持自己突破到更高的境界。 值得张杏虎用真身而行,可谓罕见,甚至可以说是奢侈。 毕竟真身出行若是受伤,或者消耗过度,就会导致寿元减短。 因此修为越高的高人真身一般都隐藏在洞府之中,绝不轻易现身,在外行走的无非便是些化身与神念。 而此时,张杏虎便是打算以真身出行,擒获真魔。 第二百九十三章 大齐真仙 三日之后,颜宅。 杨岱坐在大堂之上,整个颜宅空无一人,安静的可怕,想来也是,整个广中府的阴司都被那真魔替换了,这里又哪里还有什么活人呢? 然而杨岱却并未露出恐惧,他反倒很镇定,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起半分。 仿佛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不关心一样,他端着茶盏悠然品茗,显得十分惬意。 片刻后,呜…呜…… 平地升起一股魔风,这风极其诡异,带着强烈的腥臭气息,吹动着四周树木沙沙作响,让人头晕目眩。 杨岱仍旧不急不慢,将手中茶盏放下,才看向门口。 紧接着,魔风散去,一道人影缓缓走进大厅,他穿着一身黑袍,浑身笼罩在漆黑长衫之内,唯独脸上留着两撇小胡子,让人觉得有几分怪异。 但他身上所透漏出来的气势却让人望而生畏,不敢直视。 “阁下这是又换了一个人身?” 杨岱笑着问道。 “先生好眼力,文曲星的肉身太过金贵,不适合出席这种场合。” 那黑袍男子淡漠回答道,内心却极为警惕,他进来的时候也没感受到什么特殊的仙气,若非看见杨岱,他甚至以为这位先生早已经走了。 杨岱的身边,那剑匣子正静静的立在桌案前,它虽未开匣,但给人的压迫感依旧惊人。 “原来如此。” 杨岱点了点头,人魔虽然不显,但欲念却被放大,若非感受到一股股夹杂着贪念杀意,杨岱甚至没发现正主到了。 相互忌惮之下,杨岱和真魔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速战速决! “阁下,洪南山上的那三位妖人也是你的人吧?” 杨岱忽然笑吟吟的开口。 “呵呵,先生果然聪明,那三位是我放出去替我寻找肉身的,不错,广中府的阴司也是我替换的,夺舍文曲星的肉身,才是我的目的。” 真魔微微一笑,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坦诚相告,腹中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搅动。 “在下倒是没想到背负人道气运的文曲星的肉身极为难得,却不想连真魔都暗中窥伺,但既然我在这里,劝阁下还是暂时不要打这注意为好,你我动起手来,整个广中府都会毁掉。” 杨岱也好言好语的说道,说完这句话后,旁边的剑匣竞自动打开。 “嗡嗡!” 剑匣之中所藏的五柄仙剑闪烁着五种不同颜色的煌煌剑光,它们并没有出鞘,但仅凭那剑鸣声便震慑住了真魔。 “原来如此这文曲星的身后还站着一位当世剑仙,倒是我疏忽了……先生说得对,你我动起手来对谁都没好处,不如各退一步,我只有一个条件,倘若先生答应,我立马离去。” 真魔沉默了片刻后终于做出了妥协,他深吸一口气,旋即开口说道。 杨岱对真魔忌惮到了极点,哪怕仙剑在侧自己也十分危险。 真魔对杨岱忌惮同样不轻,更有种不知名的焦虑,总觉得杨岱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因此他才做出了退让,毕竟如今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掌控范畴,必须尽快收手才行。 杨岱闻言,眉毛微扬,道: “呵呵,在下从不与真魔做交易,你我谁都信不过谁,何谈合作。” 杨岱拒绝的干脆利落,一点余地都没给真魔留下。 真魔听罢,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但是下一刻他又回复了平静,他看着杨岱,只能无奈的和善一笑。 杨岱已经在心中组织了一会语言,这会也做出善意的举动,提起茶壶为真魔续上一杯茶水。 然后从茶盘上取个新杯子也自己倒上一杯,这才适时开口道: “实话说,在大齐境内看到阁下,也是吓了在下一跳。” 真魔自然不会认为这个人给自己倒茶就是怕了他,有些天真烂漫之人行事不按常理出牌的。 “怎么个吓人法?莫非先生还曾遇见比我厉害的真魔?” 真魔饶有兴趣的问道。 杨岱摇摇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开口道: “大齐朝人道香火鼎盛,国泰民安,真魔一旦踏足,必定会引起天怒,在下多少能猜测出一二,阁下,你最近有些不妙啊。” 真魔闻言,瞳孔顿时一缩,这先生看样子他还算了解一些自己的情况,否则绝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不过,真魔倒是并没有太担忧,这具肉身的修为虽然远远达不到真正的真魔程度,但却有了真魔的一部分神通。 “呵呵,多谢先生提醒,看到先生,我也被吓得不轻,来这大齐凑热闹的可真不少,连真仙都来了!” 真魔故意岔开话题,这次前来大齐,他本想着趁乱吞噬一些魂魄进食。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一位当世真仙,这可把他吓坏了。 真仙,那可是传说中的存在,据说已经拥有了飞升成仙的资格,若不是天门阻隔,恐怕早已成仙。 真魔也不是傻子,自然知晓惹恼一尊真仙代价。 “哈哈哈,阁下客气了,在下一介山野闲人,哪能当得起真仙二字?” 杨岱摆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先生过谦了。” 真魔喝了口茶水,这才重新开口: “先生不用遮掩,你我都清楚彼此的底细,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都说妙道真仙道意深长,难为人间动欲念,但是眼前这位先生却不同。 真魔自忖以自己的修为加上那些手段,若是碰到寻常人可以碾压,可是在这位先生面前他偏偏没有任何胜券,只能选择和平共处。 真魔与杨岱简单的接触了一下,真魔已经明白了,论道行,自己很可能比这杨先生逊色不少。 更别提对方有灵性非比寻常的仙剑悬于背后,杀伐之力非同小可,而且他隐约察觉到,对方似乎还有着其他底牌未露。 所以真魔也不愿节外生枝,免得横遭横祸,再说他此行主要目的为文曲星转世,因此也没有太强烈的争斗之心。 “阁下的眼界还是太窄,在下这点微末修为算不得什么,且不论大齐境内有一尊真龙与我是好友,就算是仙府洞天的仙家也经常与我来往。” 杨岱嘴角带着一抹自信的微笑,仿佛有着某种底牌在手一般。 “先生认识龙君?” 真魔心中微微一惊,山水正神与仙府洞天的仙家相互不待见,他方才可没想到这两家居然认识,若是龙君插手进来,自己的计划恐怕要失败了。 “不仅是认识,就连那天琅江的江神娘娘也要叫我一声杨叔父,龙虎山上下任天师继承人也与我有旧,前些日子我还给两家传书,以那两位的性子,说不准很快就会来找我,嘿嘿。” 杨岱这句话阐述的是一个事实,却是一种隐晦的威胁。 真魔听闻,眼睛眯成一线,这下子他可有些麻烦了,现在不走,真的就走不了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 压力山大 慢慢的,天色开始暗下来,不过并非天要黑了,而是天空之中有某种东西遮住了太阳。 这种情况让真魔心头一跳,他立刻明白了什么,这是有人封锁了整片区域,要将他困在这里。 “吼~~” 龙吟声突兀的响起,顿时天地之间风云变幻,一条长达数百丈的老龙腾云驾雾从苍穹上飞来。 老龙浑身布满鳞甲,一颗硕大无比的龙首高昂至极。 龙须飘荡在四周,它口中咆哮,龙吟声震耳欲聋,仿佛整片天都被掀翻一样,一股巨大的压迫力朝着下方袭来。 老龙的一双眸光扫视八方,看向真魔。 “龙君真来了?” 真魔脸色难看至极,原本他只是怀疑,但如今却不敢再有半分迟疑了。 老龙的身边,还跟着一条小龙,通体白色,虽然年幼,但气息却不弱,最重要的是它居然与老龙长得有七分相似,显然是出自同族。 “看吧,在下没有骗你吧?真龙真的来了,一会儿那位天师府的天师继承人也要来,到时候阁下想要脱身,恐怕就不容易了。” 杨岱淡定的开口,语气平静无比,仿佛根本不担心真魔离去,而这份镇定,让真魔的心中越发沉重起来。 真魔的目光紧盯着老龙,忽然冷笑道: “先生倒是打得好算盘啊!与我拖延时间,就是想把我困在这里,等到援兵赶到,就可轻松解决我了。” “不不不,我们不喜欢用武力解决事情,不过这条老龙可小心眼儿,万一惹怒了他,吃亏的还是你啊。” 杨岱摇摇头,脸上的笑意依然,只是眼睛深处却闪过一丝寒芒,让真魔的心猛然一跳。 “先生莫要虚张声势,我乃真魔,化身万千,不死不灭,你能奈我何!” 真魔厉喝一声,不过颇有色厉内茬的感觉,他知晓自己的斤两,若是真龙与天师府那位天师联手,他绝对不敌。 这位先生讲得基本全是真话,他现在才现在已经深刻明白了什么叫做借势。 三者足够压制他了。 天空中带着一丝丝蒙蒙雨的风卷入室内,也不免将灰尘带起,可尘土到了杨岱身前却自动滑落。 以真魔的视角看,有些灰色水珠沾到杨岱衣服上,竟然出现水珠留存而泥垢自离的现象,这可绝不是避尘术能做到的。 他的眼皮剧烈的跳动起来,常言道从细微处见真章。 这种情况乃真魔此生仅见,哪怕他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心中自然而然的便产生了畏惧的情绪。 他的脑海快速思考,试图找出破局之法,但很快便失望了,杨岱这个人给他一种神秘且强大的感觉。 “这位先生恐怕远比我想象得要更了不得…大齐居然一直藏着这么恐怖的一尊大人物,各界十方居然都不知道……” 真魔喃喃自语,脸色阴晴不定。 客厅前夹杂着蒙蒙细雨的风越发大了一些,这会就明显有些不正常了。 就在此时,老龙已经看到了两人所在的位置,与那只小龙化为了人形,老龙的目光一凝,一缕杀机骤然浮现。 而在下一刻,两人便出现在了杨岱与真魔的面前。 “轰隆隆……” 天际雷霆作响,伴随着电闪雷鸣,狂风呼啸,老龙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真魔,嘴角勾勒出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杀机毫不掩饰。 而在下一刻,一道倩影从大门口走了进来,正是张杏虎。 “张姑娘,你来的好巧。” 杨岱看向她,脸上露出和煦的笑意。 张杏虎美眸瞥了真魔一眼,又看向了敖钦与敖紫英,她似乎能看到这两位山水正神,不过却没说话。 “杨岱,他就是你说的那只真魔吗?” “正是。” 张杏虎闻言,她美眸转动,俏丽精致的面庞上露出几许冷漠,左手做拔刀状,指向真魔,冷声道: “交给我吧。” 她的语气平淡至极,就像是在叙述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呵呵……姑娘先别急,待我们审上一审。” 敖钦笑呵呵的看了一眼这位身穿道袍的姑娘,看样子应该是龙虎山的人。 他的视线扫过张杏虎手腕上的红绳,声音温和,到后面变略微有些沙哑了。 敖钦身上有龙气不断从身上溢出,这使得房间的温度都降低了不少。 张杏虎哼了一声,却没有再多说,她站在旁边,目光则看向真魔,神态冷冽,看起来颇有耐性。 “侄女拜见杨叔父。” 敖紫英对着杨岱恭敬的作揖,扫了这真魔一呢,眼神里多是恶心。 “江神娘娘不必客气,快请起。” 杨岱摇摆了摆手示意不必注重这些礼节。 “说吧,你来大齐的目的是何?。” 敖钦缓步靠近真魔,他的脚掌踩踏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每一次脚印落下,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浅坑,而这声音听在真魔耳朵中,却让他浑身汗毛炸开,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冰凉。 这是一种来自灵魂层面的威慑,他甚至连抵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这是一种绝对实力差距带来的压迫,他在敖钦面前,就像是蝼蚁仰望巨龙。 这种感觉让真魔心中惊慌、害怕。 “咕噜……” 真魔端着茶盏,重重咽下一口茶水,四人巨大的压力全部压向他一人,那感觉泰山压顶喘不过气来。 蓝瘦,香菇。 于是乎片刻之后,客厅上的坐局产生了微妙变化。 杨岱和真魔依然坐在上首左右,而老龙敖钦和张杏虎则坐在真魔这一侧的两个偏坐上,敖紫英则是站在了老龙的背后。 一行四人,将真魔围住,此时的真魔如同瓮中之鳖,任人鱼肉。 “说罢,你除了夺取文曲星的肉身外,来此究竟想干嘛?” 敖钦听完杨岱粗略的叙述后,便开口询问,声音低沉,他的脸色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但真魔却知道,这老人的话语中并无杀机,否则自己早就死了。 杨岱再次提起茶壶主动帮真魔续上一杯,嘴角流露着微笑,并无任何其他动作。 “若是我说我只是在域外路过大齐,偶然得知文曲星的消息,过来玩了一阵,诸位信吗?” 真魔语气尽量很柔和的说道。 “你觉得我会信吗?” 张杏虎冷声反问道。 真魔苦笑一声,他当然知道对方不会相信,可惜自己说的话连自己都不信,别人怎么会信。 敖钦看向他道: “之前那些事呢?广中府的阴司你也吞吃掉了?我这老朋友最讨厌歪魔邪道作恶了。”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真魔却能感受到浓浓的危险气息。 “广中府的阴司,我并没有对他们怎么样,只是略微施展了一些小手段,算不上吃了它们,只是暂且收纳它们。” 真魔斟酌着措辞解释道,他心中飞快盘算着如何脱身。 第二百九十五章 颇有来历 但他还未等到老龙开口,一旁的敖紫英却笑出了声,有杨叔父和她父亲在此,江神娘娘完全是在看乐子,又哪里需要她帮忙。 真魔颇有种要死在这里的感觉,余光瞥向杨岱身边的剑匣,匣中五柄仙剑明明安安静静甚至毫无剑意流出,可偏偏让他感受到致命的威胁。 这个时候再去拖延时间根本就是找死。 或许是真魔诞生以来感觉到最危险的一次,也许这次突兀的自域外来大齐,便注定了他要陨落于此,想到这,真魔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敖钦的那威胁的句话确实吓到了真魔,但杨岱这会清楚眼前的真魔在但凡有一点和谈余地的情况下绝对不敢随便暴起。 “这样吧,我答应三位立刻离去,只求您三位饶我性命,今后若有机会必报答。” 真魔低头拱手,诚恳的说道。 真魔见状已经做好了准备拼尽全力搏一把。 他这句话说得相当有水平,隐晦服软的同时也带着威胁,我是忌惮你们不假,但是真要动手,你们也别想留下我,你们杀我也是两败俱伤,谁也捞不到好处。 果然听到他这句话,真魔感觉到气氛在这一刻一下子凝固住了。 张杏虎没有说话,杨岱双目也略微眯起,敖钦脸色更加难看,显然被触及了逆鳞,后面站着的敖紫英根本不敢说话,连呼吸都变轻了几分。 整个颜宅范围的蛇虫鼠蚁纷纷仓皇出逃。 小动物的动静为这昏暗的厅室内更增添了一分压抑感。 “轰隆隆……” 天上的雷霆骤然响起,一道闪电劈过天空,照亮了四周的黑幕。 一阵风吹过,将院内的树木吹得哗啦作响,仿佛在为即将发生的事情而紧张。 真魔心中暗叫不妙。 “轰…..” 又是一声惊雷炸裂,伴随着这一声巨响,短暂的亮光真魔看见这几人的脸色极其不好看。 而且似乎很快就能够爆发,尤其是坐在杨岱右侧的敖钦,脸上满是杀机。 真魔心头咯噔一跳。 “咔嚓……” 真魔一直握着的茶盏都裂开一道细纹,刚刚那句话似乎说得起了反作用了……. “轰….” 又是一声巨响传来,真魔只觉得整座府邸似乎都摇晃了一下,耳畔除了震耳欲聋的雷鸣,什么都听不到了。 敖钦的脾气不是很好,如果不是顾忌杨岱在场,恐怕现在已经冲上来动手了,他是正统的山川正神,区区一个域外真魔竟然敢挑衅他。 真魔咬了咬牙,知道现在说任何的废话都没用了。 “几位先消消气。” 这时,杨岱的声音缓缓的传入了真魔的耳朵,虽然不急不缓,却仿佛有莫名的韵律。 杨岱也架不住这气氛太过压抑,干脆打破沉默。 真魔松了口气,他还真担心对方会不依不饶,毕竟他已经放低姿态了。 这些人总该知足,就算他们真的想杀他,恐怕也讨不到什么好。 “这样吧,在下给兄台一条活路,只要你能承受我等三人一击,我们便放了你,怎样?” 杨岱淡淡的开口说道,眼眸中有精芒一闪而逝。 如此劣势的情况下同时和苦是在场的三人动手,真魔极有可能就是身死道消,他可不敢尝试。 “便听杨先生所言吧!” 真魔赶紧表态,张杏虎嗯了一声也没反对,而敖钦则是点了点头。 “两位,灭杀他!休叫他走脱,我大齐容不得他猖狂!” 杨岱喝到,率先出手。 五道仙剑自剑匣升腾而起,煌煌剑光划过夜空,斩向真魔。 “雷法一一掌心雷。” 张杏虎也不甘示弱,施展神通,只见她手掐五雷诀,虽是半部雷法,但威力也极为惊人。 “轰隆隆…….” 雷法乃是至阳至刚之力,对付阴邪鬼祟之物最有效果,姜杏虎的手中,一团耀眼夺目的雷光浮现。 这道雷光迅速扩散化作一片电网朝着真魔罩下,笼罩住真魔的所有退路。 杨岱的配合得相辅相成,两者相互交替,瞬息间已经布置好了一切。 “吼!” 敖钦此时也动了,左手化爪,抓向真魔的咽喉。 真魔见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冷,他的瞳孔猛烈收缩,一股死亡的威胁袭上心头。 “你们不讲武德!” 真魔怒吼道,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体表泛起血红色的光华,双臂横挡在身前,硬抗所有攻击。 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他只感觉胸前剧痛无比,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形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墙壁上。 呜…呜…呜……” 这一刻狂风大作,无数大树东摇西摆,很有不少百姓人家的房舍瓦片都被掀飞。 而天空魔气也已经消散无形,月朗星稀。 三人重新坐到位置上,此时真魔的肉身已经被彻底的磨灭了,只剩下一缕意识体还勉强维持完好。 “你们卑鄙!” 真魔的意识怒视着众人,厉声呵斥道。 “这玩意儿老朽用不上,姑娘若是喜欢便拿去吧。” 敖钦看像张杏虎,开口说道。 “多谢。” 张杏虎闻言眼睛一亮,扭头看向了杨岱,杨岱了摇头,这东西他也用不上,倒不如送给张杏虎。 “收!” 张杏虎伸手虚抓,将真魔残存的魂魄摄取了过来,以龙虎山封印术拘禁,这才放心的收进储物袋中。 “多谢诸位仗义援助。” 杨岱抱拳道。 “举手之劳罢了,杨先生不必客气。” 敖钦说道,他的目光落到张杏虎,在身上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半响,才试探的说道。 “姑娘,你是龙虎山上的弟子吗?看姑娘会用雷法,敢问姑娘贵姓?” “嗯,姜杏虎,赐姓张。” 张杏虎也不矫情,她不再遮掩,干脆利落的说出了自己的姓氏。 “原来是龙虎山的高徒,不知道姑娘与苍灵岛的姜家有什么关系?” 张杏虎沉默了,她没有回答,敖钦见她这样也不多问,杨岱好奇的看着两人的反应。 敖钦将杨岱拉了过来,看了一眼张杏虎,小声的向杨岱意味深长的说道: “杨先生,你这朋友来头很大呀……” “嗯?在下不懂,还请敖老先生明示。” 杨岱皱眉道。 敖钦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古怪的说道: “来头太大了,不可说,不可说呀……” 第二百九十六章 仙凡有别 见这老龙一直在卖关子,杨岱也便不再多问了。 张杏虎此刻也已经从自己的情绪中恢复过来,只听她平淡无比的对着敖钦说道: “我与姜家,确实有些渊源,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张杏虎的语气十分淡漠,似乎在谈论别人的故事,而非在谈论她自己。 她虽然年轻,却给人感觉如同一个历尽沧桑的老妪。 敖钦也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看向四周,真魔制造的幻境已经被破除。 现在众人所处之地依旧是颜宅,不过,这里的景物并未发生变化。 “广中府的隐患已经除去,杨先生可得好好的与老朽去龙宫里喝上一场,我这次特意从金鸟海里弄了几条仙珍,保证让先生吃个够!” 敖钦提议道,杨岱笑着摇了摇头道: “敖老先生,实不相瞒,在下还要寻一处洞府闭关修炼,就不陪你饮酒了,待他日若有机会,定当登门拜访!” 杨岱婉拒了敖钦的邀请,敖钦也不勉强,又客套了几句后,便带着龙女敖紫英一块化龙离去了。 “原来你还没有一处自己的洞府?” 张杏虎看着杨岱诧异的问道。 杨岱苦笑着摇了摇头,道: “在下乃是散修,游戏红尘罢了,就算心有顿悟,也是随便找一处山洞打坐修行罢了,哪能像张姑娘一样出身名门大户呢。” 杨岱也就客套客套,自己随身携带的仙壶就是一处完美的洞天小世界。 况且在仙壶里时间的流速还可以根据他自己的想法调节,他可不想费心费力的去寻找洞府。 他可没有什么顿悟、突破的说法,他的修行本就不弱,在他看来,自己每天看书就已足够了。 张杏虎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想了想道: “你给我送这么贵重的礼,我也不能没有回报,我名下有一处在岳州鹿台山的洞府,你若是不嫌弃,我将它赠予你吧。” “这怎么使得?” 杨岱闻言微微一愣,旋即连忙推辞道: “在下受宠若惊,但那是张姑娘你留作修行的洞府,在下不敢擅自接收。” 杨岱虽然嘴上这么说,内心深处却很高兴,他正愁着找不到理由与借口跟张杏虎拉近距离,现在倒是省去了这番功夫。 “你不必客气,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谢你,至于我为何选择住在鹿台山,则是因为那里清净,这是激活鹿台山阵眼的玉符,你拿好了,等搬到鹿台山,你便可以通过阵眼联系我。” 张杏虎将玉符交到了杨岱手中,杨岱接过手中的玉符,只见其上有着一个古篆体字‘玉’,看起来极为神奇。 “在下谢过张姑娘。” 杨岱拱手说道。 “举手之劳罢了。” 张杏虎摆了摆手。 “不知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杨岱看着张杏虎询问道。 “暂且没有什么打算,回山倒是不急。” 张杏虎摇头沉吟片刻后答道。 “既然姑娘暂时无计划,不如和在下结伴同行,领略大好河山,也不枉来人间走一回,如何?” 杨岱略加思索后,开口建议道。 “也好。” 张杏虎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下来,反正闲来无事,也不介意与他结伴而行,毕竟在她看来,这位杨先生还算顺眼,权当消磨时光了。 两人又闲聊了许久,张杏虎才告辞,她不习惯与陌生人独处,因此杨岱也识趣的没有继续挽留。 目送张杏虎离去后,杨岱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喃喃道: “看来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说完这句话,杨岱转身朝着房内走去,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 接连几日杨岱发现自己的功德竟然又往上涨了许多,这让他十分满意。 整个广中府的阴司都非常的感谢他,甚至有些城隍跑来向他表达感激之情。 这种感激是真挚的,是由衷的,是发自肺腑的。 而颜卿也恢复了正常,裴映真没和他一起来广中府,自然也是不存在的。 颜卿总感觉身边少了一个人,或许是错觉。 “杨先生,你真的不多住几日了吗?” 知府县衙门口,颜卿看着站在门口的杨岱出言挽留,称呼不知不觉从以前的岱哥变成了现在的杨先生。 杨岱知道他与颜卿终究是回不到从前了,两人已经很可悲的渐行渐远了。 如今听到颜卿的挽留,他心中更是难过,最后只得摇了摇头道: “多谢颜知府的款待,在下住了许久,不能再叨扰了。” 颜卿看着杨岱,欲言又止了半晌,最终叹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杨先生,保重!” “保重。” 二人寒暄几句后,杨岱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朝着街角走去。 颜卿目送杨岱离去,他发现拐角处有一席身着道袍的女子站在角落处等着杨岱。 那一席道袍无风自动,衣袂飘飞,背影看起来极为孤寂,宛如画卷般,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我们走吧。” 杨岱进入拐角看像张杏虎,开口招呼了一声。 张杏虎点了点头,与杨岱一同离开。 颜卿怔怔的望着杨岱离去的背影,心底莫名的升起一股失落。 他忽然感觉自己和杨岱之间,似乎产生了隔阂,那种隔阂就仿佛两座大山,越靠近彼此,那种阻碍就越明显,直到无路可走。 或许这便是仙凡有别。 颜卿长叹了一口气,转身返回县衙。 “我们第一站去哪?” 张杏虎询问道。 两人都没有驾云离去,而是与周遭的普通老百姓一样,徒步赶路。 “没有目的地,天大地大,任我而行。” 杨岱轻声道。 “那我们就慢慢走吧,走累了就歇歇脚。” 张杏虎说道,对于她来说,无论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不知道张姑娘以前下山游历第一站都会去哪?” 杨岱转移话题,略带好奇的问道。 “拜访隐士高人,修补庙宇,做些泥瓦匠的活,为百姓做善事攒功德……” 张杏虎语气平静的叙述道,不疾不徐,娓娓道来,仿佛她并不是在说着自己的经历,而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琐碎事情。 杨岱闻言不禁暗暗咋舌,他对宗门弟子了解的确实不多,尤其是姜杏虎所说的这些,他一概不知。 杨岱还以为宗门的弟子出来历练,会受信众布施,做些香火钱的买卖,原来宗门弟子居然也是要做善事的。 “偶尔也会有信众布施的,我们龙虎山家大业大的,也不差那些银两。” 张杏虎解释了一句,然后岔开了话题,开始说起自己的一些见闻。 杨岱闻言也不再提及这些事,也与张杏虎交流着各自的见闻,这一交谈,时间便匆匆流逝。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夜宿荒村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此时两人已经行至在一片林道荒野之中。 从上一个城镇出来,已经有挺久没看到人烟了,显得非常荒芜。 杨岱与张杏虎沿着荒野林道一直行走,这道路虽然不少地方几乎被野草覆盖,但也有许多可供行走的小径。 只是这条道路却很难行驶马车,即使是用牛车拉动,也需要耗费不少时间才能走完。 走到某处的时候,杨岱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一侧路边一处野草特别茂盛的地方,想了下走近查看。 张杏虎跟在杨岱背后,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前方,什么也没发现,不禁疑惑: “你看什么呢?” 杨岱指了指前方的草丛,没有说话,伸手扫开草丛,露出了后面两具白骨,看骨架应该是一男一女,死亡的年月似乎有点远了。 看到白骨,张杏虎仔细打量着,人死之后是要回归阴司的,不管是沦为孤魂野鬼,还是如何?总有一天会重新投胎的。 “这条路若是没有带够足够的水和食物估计很难过去,可怜,可怜。” 杨岱看了一眼四周,这四面环山,环境恶劣,除了这条路外根本找不到其它出路。 这种环境下,想要生存下去可比登天还难! 张杏虎点了点头,她发现这两具白骨身上还有一点点魂气残留,可能是没有入阴司,当下她便默念道门的斋醮法咒。 随后将两枚铜板放入他们的胸口内,这是最简单的超度法诀,可以让他们早日入轮回。 做完这些后,张杏虎感觉自己的功德上涨了一点点,心情顿时变得愉悦起来。 “走吧!” “嗯。” 二人继续往前行走,越往深处行走,四周的景色就更加的萧瑟、寂寥,甚至连鸟叫虫鸣都听不到一丝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视线中出现了类似建筑群般的东西,远方应该是一座村庄。 “好像有村子。” 杨岱微微眯起双眼,仔细看去。 张杏虎也皱起了眉头,她看不出多少人身上的火气,总感觉怪怪的。 “走吧,先进去再说。” 两人走了几分钟后,终于抵达那座村子,村子里静悄悄的,并无任何灯光。 “奇怪,怎么一个活人都没有啊?” 张杏虎低语,她感觉这村子有些古怪。 按理说,这村子既然靠近大山,肯定是有原住民居住的,可现在却一个活人都见不到。 这实在是有些诡异。 两人站在村子口迟疑了一阵,最后决定还是进去看看情况。 毕竟他们已经走到这里了,退缩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两人走进村子里,左右看看,不少屋舍都显得破败,村前村后杂草横生,也不见鸡犬之声。 而且村子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就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一样。 杨岱取下腰间的水囊喝了一口,又吃了半块干粮。 他发现村头有一个小小的土地神龛,庙宇已经倒塌了。 杨岱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这土地公的雕像已经残缺,上面布满裂痕,显然是岁月侵蚀所致,根本不值一提。 张杏虎看到土地公的雕像后也失去兴趣,只是四周围绕的黑暗给她造成的压力很大,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在荒凉的地方,似乎天色暗得就特别快,两人只是休息了一会,周围的天色就已经彻底漆黑了下来。 夜幕降临,四周陷入一片沉寂。 唯有两人的呼吸声响亮,不断传来。 “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突然,张杏虎开口说道。 杨岱轻轻颔首,他也感受到了这股诡异的氛围,令他浑身不自在。 两人走进一处破败的屋子,这里正好有一点柴火,两人坐下烧了一堆篝火,借助篝火的余辉照耀四周。 这个屋子没有破的太厉害,墙壁上勉强算是完整,不过房顶上却长了许多爬山虎把房顶遮挡得严严实实,令屋子显得昏暗。 “张姑娘,咱们还是早点休息吧,等明天天亮再赶路吧!” “好,那我守夜,下半夜你来守。” …… 杨岱坐在篝火旁,闭目养神,慢慢恢复体力,而张杏虎则是持刀站在另一端,警惕的注意四周。 夜色渐深,不时吹来几阵寒风,刮得两人衣衫猎猎作响。 马上就要到立冬了,夜晚温度骤然下降,令两人感觉身体有些冷飕飕的。 不过两人并未在意,因为他们体内的先天一炁运行速度极快,将寒气尽数排出体外,并不影响。 张杏虎站累了,从自己的包里摸出来一块胡饼,坐在缺了一角的桌子旁啃着。 她的听力非常的好,耳中除了风声,隐约听到了一阵马蹄的声音,伴随着交谈,极速接近了这里。 张杏虎倒不觉得这是坏事,每次下山之时都会露宿荒野,多点人烟也是好事。 废弃荒村之外,三四个人骑在马上,朝这边缓缓行来。 为首的是一位昂藏大汉,正是裴击浪,此时他还是露着半边肩膀,露出精壮的肌肉,腰间别着一壶酒,头戴斗笠,妥妥的江湖客装扮。 在裴击浪身边是几名猎户,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裴壮士,前面似乎有一个废弃的村子!还有火光看起来是有人在那里居住。” 一名穿着皮袄子的男子对身边的裴击浪说道。 这男子身材魁梧,肤色黝黑,浓密的胡茬,手臂上全都是疤痕,是常年打猎留下的伤势,而且看起来不止一次受伤了。 裴击浪看了一眼前方,点点头道: “恩,你们跟在某家的身边,小心一点,这里是穷乡僻壤,说不准哪里就会窜出来猛兽吃人。” 几人闻言点点头,都表示赞同。 他们虽然身怀武艺,但是这深山老林里,谁敢保证没有危险? 几人小心翼翼的前行,进了村,看到众多破败的房屋时,他们心里的期待感也在逐渐降低,因为这些房屋实在太破烂了,一看就是被人遗弃的。 就在这时,一道刀芒忽然闪烁,直奔裴击浪的脑袋砍来。 裴击浪面色剧变,反应极快,瞬间躲避开去。 他转身看向背后,只见在里,张杏虎手持唐刀站在那里,一脸警惕的盯着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 张杏虎沉声问道,她没有急着动手,毕竟刚才若不是她警醒,恐怕真的有麻烦。 “你管某家是什么人,与你何干?” 裴击浪笑呵呵的答道,他性子向来豪爽,不喜欢拐弯抹角。 第二百九十八章 邪性的东西 “裴壮士,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咱们赶紧走吧。” 旁边一位猎户拉了拉裴击浪的衣服,压低声音劝道。 其他人也纷纷出言劝道,他们也不想惹事 裴击浪却皱眉,显得很不乐意,他最讨厌这种婆婆妈妈的人。 “怎么?莫非你们是土匪强盗?” 张杏虎冷哼一声,手中长刀微举,做了防御姿态。 “土匪强盗?某家可不是!某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裴击浪!” 裴击浪哈哈大笑,拍着胸脯说道,他本以为自己报上名字之后能震慑对方。 “裴击浪?” 张杏虎听到他的话后,先是愣神片刻,她自然是听说过这号人物。 “原来你便是裴击浪,你不是修为尽废,沦为废人了吗?” 张杏虎收回唐刀,惊疑道。 “这点不假,某家确实丹田被废了,但是还可以休习外家拳,所以还是能打一架的。” 裴击浪嘿嘿一笑,说完又提议道: “不知姑娘高姓大名,咱俩比划比划?” 他已经好久没遇到像样的高手了,现在正好找个人练练手。 “龙虎山,张杏虎。” 张杏虎拱手,唐刀微微横在自己身侧,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那某家叫你虎妞如何?你这把刀可是好兵器啊。” 裴击浪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唐刀,啧啧称奇,他从未见过这等锋利无比的长刀,即使隔着几丈距离,依旧让他汗毛乍起。 裴击浪自然也听说过张杏虎,这位可是号称天师府下一任天师的继承人,修为深不可测。 “想打架?可以,我奉陪到底。” 张杏虎俏脸寒霜,冷冰冰的说道,她自然没有门户之见,只要对方敢打,那就奉陪到底。 裴击浪搓了搓手掌,嘿嘿笑道: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切磋切磋。” 说完之后,他猛然冲了过去,挥动着双拳直接朝着张杏虎杀去。 他身材魁梧,足足高达两米,体重至少超过百斤,这样冲刺过去,气势十分骇人。 裴击浪每迈步一次,脚下都会踩踏出巨大的脚印,仿佛地面被他踩穿了。 而他的双拳更是呼呼作响,仿佛炮弹一般,速度极快。 张杏虎秀目一凝,同样迎了上去,她将唐刀竖于身前,挡住对方的攻击。 当啷! 拳头和刀刃相撞,顿时迸射出火花四溅,一股肉眼可见的力量扩散开来,吹飞周围树叶。 两人皆是纹丝不动,谁也奈何不了谁。 “痛快!” 裴击浪兴奋不已,再次欺身而近,右腿猛然踢出。 嘭! 他右腿踢出的瞬间,空气里竟然传出爆裂的声音,威势惊人。 张杏虎手腕抖动,唐刀化成一道残影,抵挡住对方的攻击。 嘭嘭嘭嘭…… 两人瞬息交战数招,激烈程度远胜刚才。 两人越打越激烈,裴击浪身形灵活,每一拳都带起剧烈风声。 反观张杏虎则是沉稳异常,一刀又一刀劈砍向对方,刀法飘逸凌厉,刀刀致命。 两人的武功路子截然不同,各有优劣,但总体来说,还是张杏虎略占上风。 但裴击浪毕竟年纪较长,且修炼外家功夫时日尚短,虽然有些吃亏,但是并未落败。 “喝!” 终于,裴击浪抓住机会,一记肘锤狠狠砸在张杏虎的肚腹上,直接将她给轰飞了出去。 砰! 张杏虎撞碎了一棵小树之后,摔倒在地上。 她站了起来,美眸瞪圆,盯着裴击浪,心中有些惊讶。 张杏虎感觉对方体内蕴含着恐怖的爆炸性力量,一旦引爆开来,必定能伤到她,但也仅限于能伤到她而已。 两人只是切磋,没必要下死手,双方都很有分寸,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害。 裴击浪咧嘴一笑,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他的表情有些狂热,这段时间他憋坏了,终于碰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了,怎么能放过? “虎妞,咱俩继续。” 裴击浪摆开架势,大吼一声,再次扑了上去。 “呵呵。” 张杏虎冷笑一声,也迎了上去。 两人交战,不断变换位置,拳脚相加,劲风阵阵。 一招一式,都是奔着对方的要害部位而去,凶险万分。 不一会儿,二人便过了几百招。 “两位大侠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 那几位猎户们吓坏了,连忙出口阻拦。 因为这两人交手时太过疯狂,稍有不慎便会闹出人命,这是他们不愿看到的。 “你们莫管!” 裴击浪一拳逼退了张杏虎,冲那些猎户们说道。 “今天若不分出个高下,老子不爽!” “就凭你,还差了点火候。” 张杏虎轻蔑一笑,手持唐刀,再次冲了上去。 “呵哈……好吵……裴大哥?你怎么会在此地?” 就在这时,杨岱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手,裴击浪与张杏虎也不纠缠,互相推开。 杨岱从破旧的屋子里走了出来,他一脸诧异的望着裴击浪道。 “杨老弟,你怎么也在此地?” 裴击浪一怔,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故友。 “在下游历江湖,来到此处过夜而已,这位张姑娘是我的友人,几位若是不嫌弃,进来烤烤火,如何?” 杨岱指了指张杏虎,对着裴击浪与那几名猎户发出了邀请。 一行人走进了破旧的屋子里,围坐在篝火边烤火。 杨岱发现这几个猎户神情很紧张,坐立不安。 有一名猎户甚至不断的望向窗户外面,似乎在害怕什么。 “你们在害怕什么?” 杨岱问了句。 那猎户吞咽了一下唾沫,低声说道: “外面,有鬼在追我们……” 杨岱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确实觉察到一些鬼气,但是不太确定 “别担心,有某家在,它不会靠近的。” 裴击浪显得很轻松,根本没有半点惧意,他也是在半路看到一些猎户的,原本八个猎户现在就剩下三四个了。 “裴大哥,如果在下所想不错,应该不是鬼。” 杨岱缓缓摇头,他看着裴击浪,说道: “当是一些很邪性的东西,这些猎户身上有怪味,应该是那东西设的坐标,不出在下所想的话,一会儿它就要追来了。” 气有好多种,人有人气,妖有妖气,鬼有鬼气,但是这一行人蹭到的,都不在此列。 第二百九十九章 怪尸 因为这些东西都是从阴暗之处滋生而成,自然不会有什么人气和阳气可言。 “真有鬼啊!” 那三四名猎户惊恐无比,连忙站起身来往后退去。 “先生救我,先生救我啊!” 一名猎户甚至跪在杨岱的脚边那个东西已经缠了他们好久了,他叫虎子,早就受够了。 杨岱叹息一声,伸手扶起了这名虎子。 “各位放心,有在下在,绝对不会让你们遇难。” 裴击浪也适时的说道: “你们可能不知道,某家这位兄弟可是有名的奇人,能通天地、晓人事,还会法术呢,刚才说的,没有一句虚言!” 杨岱笑着说道: “在下只是略懂皮毛,不过若是那怪物敢来,在下倒是可以试着将其降服。”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根本不把那东西放在眼里,可越是如此,却越让那几个猎户不太相信他们说的。 “你们在屋内,莫要出去。” 杨岱再次提醒一句,从袖口里掏出一张一张黄纸递给虎子。 “此物暂且借与你等防身,邪性的东西未必只有一个,在下已经施了法,记住了,若事有不妙就咬破手指,以血点之为引,呼喊神将速来。” 听见杨岱这般吩咐,众人顿时放宽了心。 他们接过那符咒贴身收藏,随即便又重新坐下。 张杏虎瞥了一眼那张黄纸,那张黄纸被裁成了一个小人的形状,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体。 “纸人小道罢了,你这么出去无疑是送死。” 张杏虎摇头说道,但是杨岱却看着她笑而不语。 “张姑娘不如和我一块同去,如何?” 杨岱突然问道。 “哼……我才懒得管你这些烂摊子。” 张杏虎说道,可是她却站起了身子,显然她对于这些很感兴趣。 “既然如此,那咱们走吧,虎子,你和我们一块走,给我们指指路。” 杨岱微微一笑,对虎子说道。 “啊……这……这……我不敢,我不去。” 虎子吓坏了,脸色苍白,哪儿还敢跟他们一块去。 杨岱眉头微皱,看向了张杏虎。 张杏虎则瞪大了眼睛,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你确定不去吗?” 杨岱再度发问。 “不去!” 虎子想都不想,果断拒绝。 “唉……” 杨岱轻叹一声,转而对张杏虎说道: “看来还是要靠张姑娘了。” 张杏虎也没有多言,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了过来把虎子的衣领往上一提,像拎着小鸡崽子似的朝山林外走去。 “我去……我去还不行嘛……” 张杏虎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让虎子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任凭她拉着走出了村庄。 雨夜中,张杏虎抓着虎子的衣领,意起游龙缩地而行。 而杨岱也是漫步而行,虎子哪里见过这等奇人轶事? 虎子能看到周围的景物都在快速退去,荒村更是已经被甩在了背后。 可明明他们才出来没多久的,照道理这会应该还没出村才对。 “这……怎么回事?” 虎子彻底懵逼了。 而杨岱和张杏虎却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似的,各施手段而行。 虎子哆嗦了几下,也不知道是因为惊愕还是害怕,他竟然晕厥了过去。 张杏虎松手扔掉了他,不屑说道: “胆小如鼠。” 张杏虎看向杨岱: “你不怕?” “怕什么?” 杨岱淡淡说道: “若是害怕,又何必来?” “我倒是没想到你还会敕令,这次跟你来真是对极了。” 张杏虎笑道,随后看了眼旁边躺着昏迷不醒的虎子说道: “晕了好,晕了好啊,你打算怎么办?” 杨岱看了看周围,说道: “不过是小道而已,不足挂齿,这个小孩所说,他们同伴遇害的地点应该再拐个坡就应该到了。” 两人没有多言,朝着目的地走去。 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尸体。 “看来是这里没错了!” 杨岱自言自语了一句,两人闭了鼻息,走近尸体旁,蹲下仔细观察着。 这尸体的脖子上上有个可怕的咬痕,小半脖子都差点被啃掉,整颗脑袋都瘪了下去,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其他尸体的死法大多都大同小异,都是被利爪撕裂,或者用牙齿直接洞穿喉咙。 “尸体中精血全无,应该是死于搏杀,这东西喜欢挑活人的下手,连三魂七魄都一起随着精血被吸干,怨气十分重。” 张杏虎说道。 杨岱点了点头: “不错,这东西的修炼方式和妖魔很类似,需要吞噬活人精血增长实力。” “不知你认为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张杏虎问道。 “依在下看,应该是某种僵尸。” 杨岱思索片刻,缓缓说道: “僵尸最擅长隐匿,而且它们喜欢躲藏在墓葬当中,不易寻找,不过只要挖开坟冢,就容易寻找到他们,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不清楚这附近有没有墓穴。” 也就在这时,两人脚下的土地突然炸开,好在两人及时躲避,否则这一炸肯定会吃亏。 一个衣衫褴褛的怪尸从地上窜了出来,扑向杨岱,还有一个怪尸地下接近,并探出双爪爪向姜杏虎的脚脖子。 张杏虎则飞踢而出,踹向地上的怪尸。 “砰……” 怪尸被踢得翻滚数圈,摔落在一棵树干旁。 而杨岱的嘴里喷出一条火龙,将周围漆黑的夜幕照亮。 两个怪尸在刹那间染上一片火色,两具身体好似化为烧红的木炭,冒着阵阵青烟。 两个怪尸在哀嚎挣扎了片刻,终究没有逃脱,化为灰烬消散在了空气当中。 “这么简单?” 张杏虎愣了片刻后问道。 杨岱眼神瞥向不远处的地面,在地底还有好几十只准备偷袭的怪尸。 “呵呵……” 杨岱了两声,说道: “这世上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这地底还有好几十只,不如我们合作一把?” 张杏虎挑眉,她是个聪明人,当下变明白杨岱是什么意思了,便爽朗的迫: “有意思,我同意,虽不是完整的五雷法,但我又不急着离开。” 杨岱闻言点了点头,二人罕见的很默契,同时喝道: “五雷天心正法一一” 第三百章 白毛老僵 轰!轰!轰! 巨大的雷霆之音传来,震耳欲聋,仿佛能穿透云层一般,让整座山都为之晃动。 杨岱和张杏虎二人同时施展出雷法,将雷霆引导至地底深处。 随着雷霆降落,原本漆黑无比的土地竟然慢慢被染成紫色,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四周响起,宛若炸豆子一般。 而那些土地中的生物似乎感觉到危险的来临,纷纷钻进洞穴逃窜,但仍旧有一部分丧失了性命。 杨岱和张杏虎并没有就此停止的打算,他们双手掐诀,身体中真元疯狂涌动,顿时间,紫光更甚,雷鸣更盛。 整座山头仿佛要塌陷了一般,摇晃的幅度愈发强烈。 终于,杨岱和张杏虎齐齐睁眼吐出一口浊气,而后相视一笑,他们对视一眼,同时收回了手。 此刻,在他们面前是一片空旷的土地,原先的山头早就已经不复存在了,而且方圆百米内,除了他们俩与虎子再无其他活物。 杨岱擦拭额角的汗水,他总感觉到不太对,不由得使用小九宫推天法测算了一番。 荒村中,那荒废宅子的房梁上,一只纸鹤躲在上面扯着脑袋望着下头。 里头一堆火,纸鹤正好处于房梁的正中心,避开了火堆升上来的热力。 纸鹤虽然还没有明显的灵智,但是趋吉避凶的本能却非常高,因此它才会找到一块最适合自己呆的位置。 很多时候纸鹤都能感知到一些非常细微的事物,对于一些未曾谋面或者是刚刚诞生灵智的东西,纸鹤都十分警惕。 这次也不例外,纸鹤见到了一群陌生人出现在荒村,它便飞到屋顶,偷看着下面。 这也是一种以防万一的手段,毕竟有时候常人反应力不够,也缺乏提前发觉危机的能力。 杨岱和姜杏虎二人的实力不俗,尤其是他们联手之后,所释放的雷法威力极大。 虽说不是完整的五雷法,可即便如此,也能轻松击杀大妖了。 而且这还是在他们故意克制了一些力量的情况下。 “怎么了?” 张杏虎问道。 杨岱眉头紧皱,脸色难看的道: “我感觉到不太妙啊,我们是不是被人引开了?” 张杏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两人对视一眼,抓起虎子往荒村走去。 只是这时候,外头却有一种令纸鹤不安的气息浮现,它本能的寻找杨岱的身影,但这会主人不在这里,它又不敢擅自离开。 纸鹤想了想,决定等等再说。 没过一会,这会外头几匹马也开始躁动起来,显得极为不安,马蹄敲击地面,哒哒作响。 纸鹤吓了一跳,连忙从屋顶藏了起来,不敢露头。 听到外面马匹的嘶喊,裴击浪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天,眉头紧锁。 气氛越来越压抑,裴击浪突然感觉浑身发冷,仿佛被毒蛇盯住了一般。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夜空。 接着,便有惊人的雷声响彻苍穹,滚滚雷鸣仿佛要撕裂虚空一般。 裴击浪神色变得凝重,他猛然站起身来,看向四周。 “裴壮士,你怎么了?” 一名猎户疑惑的询问道。 裴击浪沉默着不语,他抬脚朝着外边走去。 “裴壮士,你要干什么?” 另一个猎户连忙跟了过去。 裴击浪身体展现一个弓步,左臂前摆右手握拳上扬,在撕裂空气的破风声中,拳头如炮弹般轰出,直接打向斜前方的地面。 轰隆! 一声闷响传出,泥尘飞溅,一个足有三尺宽,半丈深的坑洞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这……” 猎户们目瞪口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裴击浪仅靠肉身之力便将这里砸出一个大坑来。 这样的爆发力,哪怕是一头熊也做不到吧? 而在远处观察着他们的纸鹤则吓得扑腾着翅膀飞走了,这里太恐怖了,它不想待下去。 远处十几丈外的地面炸裂,一个黑影直接被这一击砸出来。 “嗯?” 裴击浪神色微变,他看着那缓缓爬出来的黑影,神色逐渐严肃。 “果然还有其他人在暗处吗?” 他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边,随后,他迈开脚步朝着那边走去。 很快,他就来到了黑影的面前,借助月光,他看见了这个黑影的全貌。 这个黑影赫然是一个身材瘦削的白毛老僵,它没有五官,口器张开,牙齿森寒,脸颊上布满着细密的獠牙,狰狞恐怖。 裴击浪皱了皱眉头,他伸手朝着白毛老僵脖颈抓去。 “砰!” 然而下一秒钟,他整个人被狠狠撞飞了,在地上滑行了数十丈距离后,才堪堪停住。 他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只见上面血迹斑斑。 “好硬的皮肤!” 裴击浪低声喃喃了一句,他看着白毛老僵,眉头紧锁。 刚才那一击,他根本没碰到白毛老僵的身体,就被震飞了出去。 “你为何要护着这些凡人?” 老僵话音浑厚低沉,却异常清晰震耳,给人一种阴森恐惧之感。 它是这一片的山大王,好久都没有吃过东西了,原本今天可以进食的,谁知道吃个饭都不安宁。 “某家不管你是谁,这些凡人不能动,否则别怪某家无情。” 裴击浪冷声喝道。 白毛老僵闻言,嘴巴一咧,露出雪白尖锐的獠牙,发出桀桀的阴笑声,道: “既然如此,别怪我无情了!” 话音落下,它的身体瞬间消失在原地,化为残影袭向裴击浪。 “哼!” 裴击浪怒哼一声,他也瞬间暴冲而出,与这白毛老僵缠斗在一起。 两个人的速度都奇快,眨眼间交手了数十招,每一击都势大力沉,让人胆战心惊。 一柱香后,白毛老僵败下阵来,它愤恨的看了一眼裴击浪,转身便跑。 它的速度很快,几乎眨眼间就不见踪影,留下了裴击浪一个人。 裴击浪并未追赶,这时候,远方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仓皇惊恐的叫喊声。 “啊……啊……” 喊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声音正是来源于虎子,此刻他依然被姜杏虎拎着,身处天空御风飞行着。 他似乎被吓坏了,不断的挣扎着。 杨岱也是有些无语,这虎子胆子并不大好奇心却不小,明明已经叫他害怕的话闭上眼睛,他偏偏不肯。 中途却依然忍不住睁开了,然后看到自己在天空移动,吓得手脚乱挥不能自持。 “再乱嚎我就把你扔下去。” 张杏虎没好气的呵斥一声,虎子顿时乖巧了许多,只是仍旧有些畏缩的看着四周。 第三百零一章 出来见我 不过半刻中,杨岱与张杏虎带着虎子轻巧的落在荒宅之前,裴击浪也早就在那里等候着二人。 “裴大哥,我俩走之后,没出什么事吧?” 杨岱问道。 裴击浪说道: “你俩走后某家和一只白毛老僵打了起来,真没想到这白毛老僵竟然潜伏在地下,若非某家机警还当真着它道了。” 杨岱扭头看向了村外,一股子污浊的黑气若有若无的在不远处盘旋着。 显然,那白毛老僵就躲藏在附近。 地底的自毛老僵这会竭力收敛自己的所有气息,但心中恐慌难掩。 它在此地为非作歹百余年,今日遇到强敌,自然想要逃窜。 奈何对面那三人一看就是仙道高人,尤其是那斯文先生,根基深厚,更兼手段高绝,虽然未曾将其诛杀,却令其重伤而归。 可恶啊! 它怎么会碰到这样的高人。 但此时这位斯文先生却好似一个凡人。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种荒谬的感觉自然不可能是事实。 不是隐匿之法神异就是道行差距过大窥不见真实,以致于让自己产生错觉。 这位青衫先生的视线就极有目的性,或者说根本就是定点扫描,一直朝着自己方向而来。 自己躲避都不及,哪里敢露头。 至于另一位女修则根本看都懒得看自己一眼。 自己这般丑陋的模样,连鬼怪都厌恶的存在她又岂会理睬。 今晚杨岱斩杀的邪尸也够多了,大半个山峰都被雷法搅得崩塌小半,一共除去了十八个邪尸,算是功德圆满了。 这些东西嗜血成性,残暴至极,死后怨念极重,即便魂魄消散,尸体亦是凶煞至极,若放任不管,恐怕还会滋长怨恨,危害人间。 此类尸邪之物,几乎算是活物的天敌,生来就渴噬精血精魂,例数记载从无善类,乃是世间公认的邪物。 此刻哪怕白毛老僵再是收敛气息,这股子尸臭味在杨岱的嗅觉中依然浓烈非常。 让他忍不住皱眉,脸色发冷。 “你就是这些尸邪的源头吗?” 杨岱开口,话音平静,道音中正浑厚, 在荒宅内的众人耳中只算普通,可听在白毛老僵耳中就如同惊涛骇浪一般。 刹那间,它就察觉到不妙。 白毛老僵心中再无侥幸心理,很想立刻遁地远去,但强烈的危机感令它根本就动弹不得。 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到。 “仙长究竟是谁?” 白毛老僵艰难开口,话语沙哑且颤抖。 “在下名叫杨岱。” 杨岱回答,他说完这句话,微微停顿片刻,望向白毛老僵所在的方向对其没有直接遁走略感奇怪。 他略一思量,就明白此种情况不外乎只有二种可能。 一是这白毛老僵还有强力后手根本不怕他杨岱。 另一种,则是因为它已经身受重伤,连逃跑都做不到了 念及此处,杨岱心头凛然。 他倒不是惧怕白毛老僵还有强力后手,只是此獠毕竟太过诡异,若有强力后手,恐怕还真会给他造成麻烦。 “杨…杨…杨…” 白毛老僵嘶哑的声音传来,它似乎想说什么,可惜话语断断续续,根本就听不清。 就目前而言,还是第二种可能性大一些,既如此,杨岱也懒得和对方废话了,再次开口的话就显得极为直接。 “你不必挣扎了。” 他平静的声音响彻整座荒宅: “三息之内,出来见我。” 这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之感,没有说明这三息算是呼吸绵长还是短促。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 原本弥漫的阴森尸气霎时一滞。 显然对面的白毛老僵也在考虑后果,它也不是傻子,知道如果不按这位先生说的办,结局绝对不会很好。 杨岱并不急躁,三息不过是一个说辞,他甚至根本就懒得计算,仅仅是在话音出口之后不多久,周身剑气迸射,瞬间化作万千细密的剑光四溢在周围。 “吼……嗬!” 也就在这时,村外地底的白毛老僵终于是害怕了,它仿若陷入极寒之中,心间更是如同针扎一般刺痛。 白老僵痛苦的嘶吼了一声,根本来不及做什么思考,仓皇间猛的从地底蹿出,就朝着远方冲去。 但这一切,却早已经在杨岱的意料之中。 唰啦! 剑光骤亮,一闪间,就拦住了那白毛老僵的退路,同时,更是将其牢牢禁锢住,使其无论如何都不能逃脱。 “先生饶命,先生饶命。” 白毛老僵哀求,它的身躯在剧烈的颤抖着,双眸中浮现出巨大的恐惧。 那是对于死亡的本能畏惧。 纵然它已经修炼成了邪尸,却仍旧有着最为本能的畏惧。 “过来。” 杨岱伸手一招,听到杨岱的话,白毛老僵犹豫了一下,还是快速从村外回到了村内。 没多久就站在距离杨岱五米外的一处土坑边缘,低垂脑袋,瑟瑟发抖。 白毛老僵浑身枯褐,表皮角质好似长了一身白毛,但仔细看,又好像没有毛发,而是一层层褶皱的硬壳组合在一起,好似穿上了一套盔甲。 白毛老僵即便看像杨岱的时候带着惧怕但光看外表还是极有压迫感的, 可惜,这压迫感对杨岱而言却毫无意义。 “你身为妖邪,为祸乡邻,罪孽滔天。” 杨岱淡淡的看着那白毛老僵道。 这一幕落在姜杏虎与裴击浪的眼中,只觉的心中有些古怪。 这两人的交流似乎有些太过正式了。 “先生饶命,先生饶命啊。” 白毛老僵闻言赶忙跪伏在地磕头。 杨岱不语,只是缓步迈步,每一步都踩踏的大地轰鸣作响。 “我问你几个问题,回答了,那么你可以选择挨一剑,若是你不死,可以自行离去,若不回答,便将性命留下吧。” 杨岱的声音幽幽,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铮!” 伴随着杨岱的话音落下,在其身旁,赤霄剑突兀飞掠而出,凌空悬浮在那白毛老僵头顶上方,赤色锋芒吞吐不定。 “我说我说,先生请问。” 白毛老僵吓得肝胆欲裂,根本不敢迟疑,当即连连点头,强烈的赤色剑气笼罩下,甚至使得它周遭的空气温度都在迅速升高。 白毛老僵甚至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欠奉。 它只想活下去。 第三百零二章 受一剑 “你倒是识趣……” 这么说了一句后,杨岱才继续问道。 “你当属何种尸邪,如那等仆从还有多少?” 尸邪这个词算是很冒犯的说法了,但那白毛老僵尸此刻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当即颤颤巍巍道。 “回禀先生,我名为白骨尸煞,麾下共有六百二十四具白骨战兵,早已经被先生的手段给除掉了。” 白骨尸煞? 这个称呼倒真是贴切,他记得杂道集上记载僵尸分类也有许多。 但相比于其他,这个白骨尸煞的名字显然要霸道的多。 而且最让杨岱注目的则是他所提及的数量,竟然达到了恐怖的六百二十四之巨。 杨岱心中有一丝其他念头闪过,在这种情况下对方大概率不敢说假话,但他还是想诈一诈白毛老僵。 在短暂沉默之后,杨岱突然将双眼睁大一些,目光冷然的盯着白毛老僵,口中不再是寻常问话,而是绽放出对邪物充满震慑性的声音。 “你在骗我,说,你背后的主子是谁?” 这声音犹如雷霆炸响在耳边,白毛老僵浑身一个哆嗦险些没直接趴在地上,更加卖力的磕起了头来。 “我说的是实话,先生,求您放过我,我真的没有主人……” “最后一个问题,你叫什么, 可曾与人结怨?” 见状,杨岱心中已经明了,对方应该不会欺骗自己。 白毛老僵赶紧再次回答道。 “回禀先生,我的名字已经记不清了,我为天地所厌,并未有任何仇家。” 杨岱闻言微微颔首,却依旧不愿意就此罢休。 “天下有很多怪人怪事,对于一些存在来说,死亡反倒是一件解脱的事情……” 听到这番话后,那白毛老僵浑身剧烈一抖,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先生,我真的没有主人啊,我发誓!” 杨岱轻咳了一声道: “在下身为山野闲人,还是很爱管管闲事的,虽然在下为修仙之辈,断不会随便食言,受一剑还是自绝后路,由你自选,考虑的时间依然是三息。” 话语刚落,赤霄剑猛然暴涨一截,一股无形压迫感陡然扩散,让原本就已经跪伏在地的白毛老僵越发颤栗起来。 “别、别杀我啊……” 白毛老僵嚎道。 “两息。” 杨岱淡淡说了一句后,就准备挥动赤霄,给予白毛老僵致命一击。 白毛老僵已经肯定这赤霄就是一柄仙剑,此刻见它又亮了几分,顿时吓的肝胆欲裂。 “我选受一剑,还望先生遵守诺言,之后能放我离去!” 白毛老僵哭丧着脸说道,为了防止杨岱不洗,他甚至学着人类的模样,冲着杨岱作揖。 “好,放心,在下说话算话,只是一剑而已。” 听到这话后,杨岱点头答应。 而白毛老僵闻言松了一口气,当即抬头看向杨岱,咬牙说道。 “先生,请赐教!” 他话语落下,杨岱也不废话,手腕一翻赤霄便朝着白毛老僵斩下。 赤色的剑气带着锋锐的破空声瞬息划过。 嗤啦!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劈成两半,发出刺耳尖啸。 而这时候,那白毛老僵却似乎早有预料一般,干瘦的爪子朝着那剑刃抓来。 “找死!” 杨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赤霄剑速度不减反增。 嗤拉! 一道猩红血花飞溅。 杨岱的赤霄直接穿透了白毛老僵的头颅。 白毛老僵呆滞片刻后,轰然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生机。 一剑斩杀僵尸,对于杨岱来说,根本毫无难度。 其实这白毛老僵单论道行而言并不算多高深,但僵尸一类的东西实属异类,实力往往强横的超乎想象。 尤其是这白骨尸煞更是其中佼佼者,若非有赤霄在手,杨岱或许也奈何不了他。 “尘归尘土归土吧。” 杨岱使用御土术,将这尸身掩埋,这才与裴击浪和姜杏虎返回了荒宅之中。 猎户手上的黄纸自动回到了杨岱的手上,杨岱将黄纸收入袖中,看向室内安静的猎户们,他们脸上的紧张之色还没褪去。 “已经没事了。” 杨岱走上前拍了拍他们肩膀,示意他们没必要担忧了。 而听到杨岱这么说,猎户们不禁长出了一口气,对着杨岱三人感恩戴德的叩拜。 杨岱不躲不避,受了所有人一礼,然后才转身将几扇破门关上道: “都休息吧,这夜晚还长着呢,大家明天都要赶路,放心,晚上不会有危险了。” 说完这句话,杨岱走到墙角,盘膝坐了下来,拿起杂道集看了起来 今日一番折腾,杨岱体内的法力消耗不小,需要恢复一番。 而见到这位高人不在理会自己,猎户们也 围在火边上烤火取暖,火堆的温暖烤去了心中的紧张和恐惧。 很多人心思就又开始亢奋起来了,这次不是怕了,而是单纯的兴奋,他们觉得自己遇到了神仙。 这杨先生肯定都是神仙,要不然怎么可能有这等通天彻地之能。 一些人看向杨岱三人的目光越发敬畏起来,好奇心和渴望心人人有,而且现在有一个神仙人物就坐在室内,是个正常人都安奈不住。 只不过杨先生现在正在聚精会神的看书,不太好打扰。 “杨先生真乃神人也!” 有人低声嘀咕,引得其他人附议,纷纷表示同感。 “裴壮士,你说杨先生是真的是神仙吗?” 一名猎户问向坐在不远处的裴击浪,这也是其他人心中疑惑。 因为从始至终,杨岱展现的实力都超乎了众人的认知范畴,仿佛他真的是神仙一般。 裴击浪闻言从腰间取出酒葫芦,豪迈的喝了一口道: “你们猜呢?” 他的话语虽然平淡,但语气中的骄傲却难以掩饰。 “我觉得像。” 猎户中有一人忍不住插嘴道: “你们想啊,杨先生能够驱使飞剑,这是普通人能办到的吗?” 其余人一愣,也都连忙点头称是,显然这一点确实说服了他们。 毕竟这世界上能够驭风而行也就是传说中了。 而杨岱一身法力却比江湖侠客还要厉害,简直匪夷所思。 这样一来,除非是传说中的神仙下凡,否则根本就解释不了杨岱的种种诡异之处。 裴击浪看到猎户们都信了,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灌了口酒水。 第三百零三章 云波城 张杏虎站在远处,她没有选择聊天,而是静静地听着周围猎户们的谈论。 “喂,你叫虎子是吧?” 张杏虎看像正在发呆的虎子,突然说道。 “呃……是的!” 虎子下意识看看坐在不远处的杨岱,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只能紧张的回答道。 “饿了吧,我这有烤热的软饼子,我吃不了,给你吃吧!” 张杏虎拿出一个热乎乎的面团子,递向虎子。 “谢、谢谢哥哥!” 虎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块饼子,感激的说道。 哥哥? 张杏虎愣住了。 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每次下山都是女扮男装,别人以为自己是男孩。 “不用客气,快点吃吧!” 张杏虎摆手示意虎子赶紧吃,她可不想和这些猎户扯上关系。 虎子小心翼翼的将饼子放在嘴边咬了一小口,顿时被烫得直吸冷气。 今晚论受到的惊吓,虎子是最深的,消耗的体力也非常大,早就饿坏了。 虎子咀嚼一阵咽下口中的饼子,又开始狂啃剩下的,生怕慢一步就会让姜杏虎抢走。 张杏虎见状微笑着摇头,但却没阻止。 “好吃吗?” 她问向旁边的虎子。 “嗯,很香!” 虎子连忙点头。 他现在已经彻底相信,这个姜杏虎真的是个大好人。 杨岱余光注视着这一幕,失笑的微微摇了摇头就继续看书了。 今天晚上,对于这些人来说都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在亢奋的前半夜过去之后。 后半夜疲惫袭来,人人的都睡着了,有的靠着墙角,有的不管不顾就地躺着睡。 本来三人想过在他们睡着后,天亮前就离去,但是杨岱考虑到这群人今天已经被吓得够呛,就麻烦裴击浪将这几人送回去。 裴击浪也不拒绝,反倒欣然同意。 他正好也要去办事,不能与杨岱一路同行,顺便帮忙带几个人而已。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林子里的时候,虎子率先醒了过来。 昨晚折腾的太久,让虎子精神恍惚,他揉了揉眼睛,从地上爬起来。 虎子环顾四周,发现杨先生与那个哥哥已经走了,而裴击浪坐在那里悠闲的喝酒。 “咦?” 虎子疑惑的挠挠脑袋,他记得昨晚杨先生和那个哥哥还没走,怎么转眼间两个人就不见了? “裴壮士,杨先生和那位大哥哥呢?” 他朝裴击浪喊道。 “哦,他们已经离开了,由某家送你们几个回村里。” 裴击浪淡淡的看了虎子一样,就招呼猎户们起身准备离开。 猎户们收拾好东西,纷纷跟随裴击浪走进林子,而虎子则是跟在队伍的末尾。 虎子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队伍。 ………… 云波城,位于檀州的西南部,这座城池是附近最大的城市,其繁荣程度丝毫不亚于广中府,甚至更加繁华。 杨岱与张杏虎漫步在云波城里,他们路过了城隍庙,杨岱只是看了一眼后便准备离去。 城隍这类地只虽护佑一方,却不可主动逾越干涉阳世事物,尤其是牵扯到人道大势的情况下,就算是城隍也难逃因果循环,必须避免。 这种忌惮一方面来源于人道产生变数对神只自身的影响,也来源于他们本身修行的功法,不可轻易涉足阳世。 逐渐的,阴司不可干涉阳世之事,尤其是在一些大事上,成了一条不成文的铁律, 这使得阴司与阳界形成一股诡异平衡。 每当王朝覆灭,依然有一些城隍之流的地只因为同王朝气数牵扯过深而一同覆灭,而这时候就需要新的城隍诞生,维持这个平衡。 对此类事各地阴司讳莫如深的同时,也暗中推行一些规矩,比如,除非是王朝气数衰弱到极点。 否则,地只绝不可插手阳世事物,违者重罚。 不论在哪座城市,城隍庙往往都是最热闹繁华的位置之一,天波城也是一样。 吆喝叫卖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也热闹了不少,一些外地游人更是不少,每个地方的城隍庙附近都是游览的好去处。 杨岱与张杏虎走马观花般在城隍庙附近逛了一圈后,好几个摊主都向他们兜售香烛与祭品等物,但杨岱与张杏虎都婉言拒绝了。 “这位先生,买几柱香吧,给城隍爷上个香,保你财运亨通。” 这时,一个商贩拦住了他们,指着一个供桌前的蜡烛说道。 “呵呵,这位小兄弟,我这儿也有上好的纸钱,还有朱砂笔墨,都是用来烧香祈福的好材料,你要不要? ”另一个商贩也凑了过来。 “我也有,都是上好的货,保你一个月内财源滚滚。” 其它的摊主也纷纷劝说,希望能够拉拢到两人购买自己所提供的货品。 但杨岱与张杏虎仍旧坚定的拒绝。 “诸位,不必费心了!” “不要不要。” 这些摊主实在太过热情了,不过价钱也是很贵,一柱香顶得上其他地方吃好几碗面条了,他们自然舍不得花这个冤枉钱。 “张道长请留步。” 杨岱与张杏虎刚迈出几步,一个年长的老人就挡住了他们,这年长的老人身穿锦袍,看起来颇为富态,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 “你认识我?” 张杏虎停下脚步,看着这个陌生的老人问道。 “呵呵,老朽是绿柳山庄的老仆,三年前,有幸跟随庄主拜访过龙虎山,当时远远地瞧到了张道长一眼,绝世风姿,至今难忘。” 张杏虎“嗯”了一声,老人家躬身道: “我家主人有请张道长,若是方便的话,能否移步?” “不方便。” 张杏虎冷冰冰的吐出三个字,就打算绕过老人。 “唉!” 老人叹息了一声。 “张道长,您是龙虎山下来的高人,何必执拗于尘世俗礼,还是随老朽一趟吧。” 老人说完这句话后,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似乎已经笃定了张杏虎会答应。 张杏虎皱眉,显然对老人家的纠缠感到不满。 “张姑娘,要不我们去做做客?” 杨岱突然开口,看了张杏虎一眼。 “行吧。” 张杏虎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她虽然对老人家不满,但既然遇到,总该知会一声才行,而且以后或许会遇到什么麻烦,有求于人,自然不好一直拒绝。 第三百零四章 绿柳山庄 “那就请吧。” 听到张杏虎同意了,老人家脸上露出喜色,恭敬地在前面带路。 绿柳山庄位于城外,占据着一座清澈碧绿的大湖。 这大湖中心建造了一栋精致奢华的宅子,院落周围栽种了许多绿柳,环境幽雅别致,让人见之就觉得赏心悦目。 此时,只见庄门大开,吊桥早已放下,一位身着宝蓝色丝绸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迎接。 “张道长,里面请,不知这位先生是?” 中年男子微微鞠躬,神情谦卑,十分恭顺,仿佛怕怠慢了贵宾般。 “这是我朋友,姓杨。” 张杏虎介绍完,杨岱呵呵一笑道: “在下只不过是一介山野闲人罢了,不值一提,倒是你们这庄园修缮得很有格调啊,想必花费了不少钱财吧。” “哈哈哈……” 中年男子闻言,朗爽地大笑起来。 “哪里,哪里,都是小钱,我这位老仆在路上没有怠慢两位吧?” 中年男子指向一旁的老者,含蓄地询问道。 “自然是没有,不知这位老先生尊姓大名?” 杨岱也看了老人家一眼,笑眯眯地说道。 “回禀杨先生,鄙姓赵,名一穷,乃是庄内管事。” 老者微微弯腰,语气和善。 中年人也适时开口说道: “我们庄上还有钱二白,孙三伤,李四输,周五摧,郑六残,郑七哀,王八衰。” 张杏虎与杨岱听了,无不哑然,杨岱心想这八人的姓氏依着百家姓上赵钱孙李、周吴郑王’排列,已是十分奇诡。 所用的名字更是个个不吉,但江湖中人避祸避仇,随便取个假名,也是寻常得紧,这些名字虽然奇怪,却并不惹人讨厌。 中年男子亲自领路,将两人让进大厅,只见大厅上高悬匾额,写着‘绿柳山庄’四个大字。 中堂一幅画圣冷籍绘的八骏图挂在墙上,左右各摆着一盆翠竹,屋檐下垂着水晶灯盏,散发出莹莹光亮。 八驹姿态各不相同,匹匹神骏风发,蹄踏彩云,栩栩如生,宛若活物,令人啧啧称赞。 而左壁悬着一幅大字文曰: “白虹座上飞,青蛇匣中吼,红蟒缠金柱,紫狮衔玉瓶,绿松伴黄鹤,千年灵芝卧玉床,天蚕宝甲护金身,千古丹药化成仙。” “好词。” 杨岱忍不住喝彩了一声,见这幅字笔势纵横,然颇有力道,可谓铁画银钩,气贯乾坤,端得是好文采。 “呵呵,杨先生谬赞了,这首诗乃是晚辈祖父偶然所作,当初我祖父曾游历江南,偶有所得。” 中年男子淡淡地解释了一句,他名叫莫云涛,是绿柳山庄的庄主。 说话之间,庄丁已献上茶来,只见天青色的瓷杯之中飘浮着嫩绿的龙井茶叶,清香四溢。 张杏虎轻轻呡了一下茶水,赞叹道: “果真是极品茶茗。” “呵呵,这龙井茶乃是从滇南运来的新鲜龙井,产量极其稀少,平日里就连老夫也舍不得多饮。” 莫云涛笑了笑,又说道: “两位远道而来,敝庄诸多简慢,尚请恕罪,路途劳顿,请到这边先用些酒饭。” 说着站起身来,引着两人穿廊过院,到了一座大花园中。 园中山石古拙,溪池清澈,花卉不多,却甚是雅致,尤其是一处池塘,竟然养着几十条锦鲤,活泼好动。 “两位先休息片刻,我去准备酒宴。” 莫云涛客气地告辞离开。 张杏虎却已暗暗点头,心想这莫云涛实非庸夫俗流,胸中倒大有丘壑,难怪能够把偌大的庄园打理得妥妥帖帖,让人找不出半分瑕疵。 莫云涛刚走,杨岱突然眉毛一挑,看像不远处,水阁四周池中种着七八株水仙一般的花卉。 似水仙而大,花作白色,花瓣呈现深绿色,花蕊呈现粉红色,看起来煞是美丽。 不久,水阁中已安排了一桌酒席,隔着碧纱帘子,深深浅浅的绿荫亮得耀眼,知了的叫唤声此起彼伏。 牡丹阳黎木的八角饭桌上,第一轮的八道冷碟、八盘蜜饯陆续撤下。 侍女们鱼贯而入,端上第二轮的二十道热菜。 每道菜肴均以荷花为底料,或用糯米蒸熟,或切丝做汤,配以各式蔬菜瓜果,皆有独特滋味。 一名五短身材的矮胖厨师侍立在席旁,他头大如斗,满头乱蓬蓬的胡须,脸庞黑乎乎的,双手粗壮,看起来就像一个黑熊。 这是莫云涛从荒州请来的私厨,专门为他服务,手艺极佳,堪称御膳房一绝。 此人性情孤僻,脾气暴躁,除非莫云涛开口,否则任何人都难以驾驭他。 莫云涛对此也是颇为无奈,这位鲁大厨虽然厨艺超群,但根本就是油盐不进,让他十分苦恼。 “张道长,杨先生,这是果貉,前几日由一个小世家献上来的,也算是个稀罕物,两位不妨尝尝。” 莫云涛端坐上首,举起白玉牙筷,在一盆覆满彤红的果肉之上夹了一块,送至张杏虎跟杨岱的面前。 张杏虎捻起一块,细细咀嚼,不由得眼睛一亮,点了点头,夸奖道: “嗯,确实不错。” 鲁大厨洋洋得意地介绍道: “灵荒的一些万年火山口附近,生长着一种奇异的植株,结出的果实色泽艳红如霞,汁液浓郁甘甜,乃是一等一的佳品。” “且当地的焱貉吞食之后,不但无法消化,果实还会在它体内汲取血肉精华,继续生长,与它融为一体,直到最后破腹而出,异变成精。” “在它尚未破腹前,先行捕杀,经过九九八十一天的浸、煮、炒、焖、炖、炸、煎、烤、煨,以独家秘方制成,味道醇厚,香气扑鼻,是一等一的美食。” 杨岱也点头称是,对于鲁大厨的手段佩服不已,能够通晓药理,辨别珍禽异兽,还懂得制作美食,真乃神匠也。 杨岱也尝了一口,肉瓣一咬即破,嫩腴滑腻的细肉入口化成鲜美的汁水,浓郁芬芳充斥着整个口腔,口齿留香。 鲁大厨舀了一勺粘稠透明的蛟膏,沾了点千年黑芝,盛到三人碗里,又道: “千年白蛟的膏滋味甘厚,宜配清淡的菜肴,比如清粥、小菜,这蛟膏配上小葱拌豆腐再合适不过。” 杨岱点了点头,也拿了小葱蘸蛟膏吃了一口,不由得眼睛一亮,惊喜地道: “好东西,好东西啊,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美味啊!” “呵呵,两位过誉了,我这里还有几样菜品,你们品鉴一番。” 鲁大厨很高兴,他烹饪这么多年,还没被人这么称赞过呢。 张杏虎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鲁大师越听越高兴,不停地向他们推荐着各式菜肴,一时之间,整个凉亭中响彻了欢快的笑语声,仿佛一派和乐的景象。 第三百零五章 困于地牢 “一会儿还有客人光临敝山庄,两位要不要见见?” 莫云涛看着两人吃完,终于说话,他的目光带着询问,似乎想让两人表态。 “不知是谁?” 张杏虎抬起头,将筷子放下,随意地问了一句。 莫云涛脸上露出笑容,道: “是魔道第一高手,狟古。”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凉亭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莫云涛微眯双眸,静静地注视着张杏虎跟杨岱两人的反应。 “狟古?” 杨岱眉头微皱,略显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张杏虎猛的站了起来,忽然觉得腹中一痛,猛烈的呕吐感升腾而起,让她忍不住干呕起来,脸庞煞白,身形摇晃,又跌坐在原地。 杨岱也是感觉腹部隐隐刺痛,脸色发青,急忙运转功法,却根本压制不住那股剧痛,浑身都冒冷汗,像是刚从冰窟里捞出来一般。 “两位怎么了?” 莫云涛关切地问道。 张杏虎艰难地喘息,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颤抖着道: “菜……菜里有毒……” “有毒?有毒就对了,我可是下了大力气啊,这毒名叫五鬼蚀髓散,是我费劲心思寻到的,专门用来对付两位的。” “这种剧毒无色无味,哪怕是练虚合道的仙道高人也难以察觉,更何况你俩?” 莫云涛阴恻恻的笑声在凉亭内回荡。 “狟……狟古妖人是你的什么人?” 张杏虎嘴唇乌紫,死死的瞪大了眼睛,嘶吼问道颤。 “呵呵,狟古可是我的老主人,若非他帮我夺舍重修,我现在恐怕早就生死道消,张道长您的身价,可值老钱了。” 莫云涛阴笑道,他虽然看似平易近人,温文尔雅,但骨子里却极度残忍嗜血,只要是自己能够利用的,绝对不会手软。 “你……你……” 张杏虎指着莫云涛,怒目圆睁,恨欲狂。 杨岱没有说话,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腹中的疼痛,沉吟片刻,缓缓地道: “莫庄主,既然事情已经败露,你也不必再掩饰了吧,有什么话尽管开口,我倒是想听听你的条件。” “哦?” 莫云涛眼神闪烁,打量着杨岱,道: “杨先生倒是坦诚,不过你有什么筹码和我谈条件?你觉得自己现在能逃出去吗?” “这世间小到一粒尘,大到天下,没有什么不能交换的,换我俩一条命的条件,不算太贵吧?” 杨岱淡然道。 莫云涛眼神骤然锐利,盯着杨岱,半晌后突然笑了,道: “呵呵,不愧为杨先生,果然不同凡响,有胆量,敢和魔道中人做交易。” “你也不差,敢对龙虎山弟子下毒,就不怕日后龙虎山报复?” 杨岱毫不退缩地与莫云涛对峙。 “哈哈哈,报复?我会害怕龙虎山报复?” 莫云涛仰天大笑,随即收敛笑容,伸手从张杏虎的身上取出来不少定位石,传音玉简,甚至连储物袋都拿走了几个,最后还把张杏虎腰间挂的玉佩扯了下来。 莫云涛将这些东西通通毁坏,张杏虎咬紧牙关,恶狠狠的盯着莫云涛,如今没法向师门发送求救信号,一切希望都破灭了。 “我这绿柳山庄本身就是以稀有的隔音、隐匿阵法打造的,不管是什么天价的传音玉筒,在这里通通无效。” “所以两位,你们觉得我会怕龙虎山报复吗?” 莫云涛笑得很奸诈,仿佛掌握了一切,胜券在握。 “卑鄙!” 张杏虎怒骂,俏脸冰寒,双拳紧攥,指甲深深陷入肉中,鲜血滴答滴答的流淌下来。 杨岱此时毒性发作,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脸上浮现痛苦之色,他低垂着脑袋,眼皮越来越重。 “这五鬼蚀髓散可堵塞经脉,七天之后,经脉便会寸断,丹田爆裂,成为废人。” 莫云涛语气平淡,就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丝毫没有怜悯的意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继续道: “两位放心,狟大人三天之后便亲会赶来。等他到了,我会给你们解药的,只是在这期间,你们恐怕需要在我这山庄地牢里多呆上几日了。” 莫云涛的话音刚落,两人眼前一团漆黑,身子不住下堕,但听得拍的一响,头顶翻板已然合上。 这一跌下,直有万钧之势,两人摔得晕头转向,浑身剧痛。 待清醒过来时,他们已经身处于绿柳山庄的地牢之中,周围昏暗潮湿,空气弥漫着腐臭的气味。 “莫……云涛!咳咳……” 张杏虎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刚喊出来,便剧烈的咳嗽着,咳出许多黑色血块,染红了衣襟。 杨岱也好不到哪去,摸着墙壁,墙壁触手冰凉,竟是用万年玄冰铸就而成。 地牢中狭窄逼仄,方圆不过数尺,两人走远也只能相距一步。 张杏虎又是忧急,又是气恼,挣扎着想站起来,结果刚站起来便扑倒在地,浑身剧痛难忍。 “张姑娘,你还能站起来吗?” 杨岱询问道,他也是面色苍白,嘴角溢出丝丝缕缕的鲜血,看样子中毒颇重,连站立都困难了。 “我试试看……” 张杏虎咬牙,硬撑着挪动脚步,每迈出一步,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她全身颤栗,豆大的汗水不停滚落。 “不行,我的右脚扭伤了,爬不动了。” 张杏虎满头是汗,痛的眼泪横流。 杨岱一时倒是束手无策,又僵持片刻,心下焦急,说道: “我为了医治你,只好动粗了,无礼莫怪。” 杨岱凑了过来,抓起她右脚,扯脱了她的鞋袜。 只见张杏虎的脚白嫩晶莹,脚趾细巧娇嫩,像是刚长出来的小藕,白如霜雪,脚丫缝都那么洁净。 只不过脚踝处肿了起来,与馒头差不多大,渗透着殷红的血迹。 “登徒子,你想干什么?” 张杏虎羞愤难当,想抽回右脚,却被对方死死按住,只得厉声质问。 “张姑娘,别激动,我是在替你疗伤。” 杨岱正色道,他轻吸一口气,将杂念抛之脑后。 刚才他没来由想舔一口张杏虎的脚。 此时杨岱右手食指并拢,点在了张杏虎肿胀的右脚心涌泉穴上。 一道真元顺着他的指尖涌出,一股暖气便即在涌泉穴上来回游走。 涌泉穴在足心陷中,乃足少阴肾经的起端,感觉最是敏锐。 杨岱精通医理,自是明晓,指法点对方涌泉穴可令周身酸麻,疏通瘀滞,减缓肿胀,使其恢复。 第三百零六章 脱困之法 杨岱以炁擦动张杏虎涌泉穴,比用羽毛丝发搔痒更加难当。 饶是张杏虎心智坚韧,此时也是禁受不住,娇躯轻微颤抖,美眸含雾,忍不住格格娇笑。 张杏虎想要缩脚躲闪,苦于中毒,全身无力,怎能动弹得半分? 这份难受远甚于刀割火灼,好似几千万只虫蚁同时在五脏六腑、骨髓血管中爬动咬噬,那种滋味实在难以言喻。 她只觉得整个人都快崩溃掉了。 终还是女儿家,难以忍受,张杏虎只笑了数声,便难过得哭了出来,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凄惨可怜。 “张姑娘?” 杨岱见状,顿时愣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也是初次治疗,只能忍心不理,只觉得张杏虎的玉足光洁润泽,温软细腻,触手绵绵。 竟舍不得松开,不由得心猿意马,竟然把玩了起来。 “登徒子……贼小子……你……你给老娘滚开……啊……” 张杏虎疼的直叫唤,她恨不得一巴掌甩死这个男人,但奈何无力反抗。 “呃?” 杨岱怔了怔,才注意到张杏虎脸颊上的泪痕,顿时心虚不已,忙道歉道: “张姑娘别生气,我……我……我是在替你疗伤啊。” 疗伤两个字杨岱说的是心虚无比,因为他的手还在张杏虎脚底的涌泉穴上。 涌泉穴属于阴维脉,阳维脉的交汇之处,极为脆弱,稍微一碰都有可能引发疾病。 杨岱只顾着心猿意马,根本忘记了涌泉穴的特殊之处,只觉得张杏虎的玉足柔软。 张杏虎气的脸色涨红,娇躯剧颤,她从未被异性这么亵渎过,尤其还是在自己中了剧毒的情况下。 她拼命想要挣脱,可惜却无济于事,反而牵动了伤口,疼得呲牙咧嘴,一时间狼狈不堪。 “你这个混蛋,老娘出去一定要杀了你,将你剥皮抽筋……千刀万剐……” 张杏虎气的眼眶通红,银牙紧咬,一边哭泣,一边诅咒。 杨岱讪讪一笑,挠了挠头,道: “张姑娘,你先别乱动,还差一点就好了,再忍耐片刻。” 张杏虎哭了起来,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杨岱这才放手,张杏虎喘了口长气,骂道: “贼小子,把我的鞋袜给我!” 杨岱尴尬地一笑,急忙将靴子与云袜递给张杏虎。 张杏虎将脚一缩,羞得满面通红,幸好黑暗中杨岱也没瞧见,她一声不响的自行穿好鞋袜。 在这一瞬之间,张杏虎心中起了异样的感觉,似乎只想他再来摸一摸自己的脚。 这个想法一升起,张杏虎俏脸一红连忙驱逐出这个想法。 她瞪着杨岱,喝问道: “你刚才干嘛摸我的脚?” “啊?” 杨岱闻言大惊失色,慌忙摆手,辩解道: “没……没摸,只是帮你推拿一下……” “登徒子,还敢狡辩,你……你……你简直欺人太甚!” 张杏虎怒火攻心,气得浑身打哆嗦,一副随时会昏厥过去的模样。 “我真没摸,张姑娘你听我说……” 杨岱欲哭无泪,他也是第一次给女孩按摩,哪里懂什么推拿?刚才那些话纯粹是胡扯,结果倒把人家弄哭了,实在令人尴尬。 “你给我闭嘴……” 张杏虎气愤填膺,扬起手刀就要了结杨岱的性命,谁知道毒性再次发作,痛得她几近晕厥,额头冷汗淋漓,脸色煞白,只能无奈放弃。 杨岱此时也好不到哪去,经脉胀痛,仿佛有千百条虫子钻进了体内,撕咬、吞噬着他的精血和元气,使得他苦不堪言。 杨岱的脑子更是痛的厉害,仿佛要裂成两半一般,整个人摇晃着,险些跌坐在地上,只觉得眼前金星乱闪,天旋地转。 这种痛苦非常诡异,让人防不胜防,就算杨岱也难免承受不住。 “怎么办,该怎么办?这毒性太烈了要怎么解毒……” 杨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回忆毕生所学,想要找出解决方案,可越想越乱,越想越迷糊,最后竟然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晕倒了过去。 “杨岱……杨岱……醒一醒,别装死了……” 不知多久,耳畔忽然传来呼唤声,杨岱艰难睁开眼睛,发现张杏虎跪坐在他的身边,焦急的呼唤着。 “你总算醒了……我……我快撑不住了……” 张杏虎说完又吐出了一口黑血,脸色苍白如纸,看上去十分吓人。 杨岱吃力的抬起右手,擦拭掉张杏虎唇角的鲜血,轻抚她的秀发,叹息道: “我晕了多久?” “五个时辰,快动动你聪明绝顶的脑袋瓜子想想我们该怎么解决眼下吧……三天之后若是狟古来了,落在他手里,我们都得死。” 张杏虎虚弱的说道,她说完,身子一歪,栽倒在杨岱怀中,气若游丝,面如金纸。 杨岱急忙抱住张杏虎,将她靠坐在墙壁上,问出第一个问题: “狟古是谁?” 张杏虎虚弱的答道: “魔道第一高手,一甲子前是天下第三,擅长诅咒,最喜折磨女孩,曾经献祭全家,屠了九千里山河证道。” “挑起了钦天监内斗,手段歹毒至极,乃是江湖上赫赫凶名之辈,炼虚合道境的妖人,我们不是对手。” 杨岱闻言心中咯噔一跳,脸色变了数变,喃喃道: “那我们岂不是必死无疑?” “是啊,落在他的手上,可能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张杏虎虚弱的道,不知过了多久,张杏虎声音如同蚊蝇一般,轻声呢喃道: “昔年狟古曾来龙虎山拜访,与家师论道,他说仰慕我许久,要娶我为妻,在床榻旁每日交欢……” 张杏虎的语速很慢,但每一句话都清晰的传入杨岱耳中。 “今日落在他的手中,我张杏虎一心向道,誓要飞升成仙,宁愿在此自裁而亡,也不愿沦落到他的手里,被活活折磨致死……” 张杏虎声音断断续续,杨岱却已是心胆俱寒,不禁悲凉道: “张姑娘,你可要坚持住,会有办法的。” 杨岱双目泛红,一股怒意充斥心间,这是一种无力感,无法抗衡强者的无力感。 “杨岱……我……不甘……心啊……” 张杏虎惨然一笑,眼神中尽是凄婉。 杨岱沉默不语,他也不甘心,却也无计可施,这种无力感深深地刺激着他的内心,让他倍感挫败。 他想起了巫溪山爷爷拼死抵挡莫杀,青萍剑十重齐出,只为保护他与裴击浪。 最后落了一个生死道消的结局。 而今,自己终于遇到了同样的危机,只是,他却无力阻止,因为对方的修为远比自己高,自己根本不够看。 杨岱不由握紧拳头,脑海里搜索着解毒的方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岱的眼睛一亮,他想到了,摇晃着张杏虎,激动的叫道: “张姑娘,我有办法救我俩了,你先不要急……” 张杏虎闻言一愣,微微睁开眼睛,疑惑道: “怎么救我?” 杨岱笑道: “这个办法很简单一一阴阳双修。” 第三百零七章 将计就计 果然张杏虎瞪大眼睛盯着他,半晌之后才气愤的骂道: “杨岱,亏我以为你是个心怀天下的侠义之辈,没想到也是个龌龊小人!” 杨岱脸色通红,辩驳道: “非也,非也,阴阳双修虽然下作,但这也是唯一救我们性命的法子,再者,若是我们不这样做,恐怕马上就会魂归黄泉了!” “这……” 张杏虎犹豫了一下,又咬牙问道: “那要怎么双修?” “杂道集上说,破解五鬼蚀髓散必须得采阴补阳……” 杨岱低眉垂首,吞吞吐吐的说道。 听到‘采阴补阳’四字,张杏虎浑身颤抖,气的差点儿晕厥过去。 张杏虎觉得,杨岱纯粹就是耍流氓。 杨岱见她脸色难看至极,赶忙说道: “张姑娘,你别误会,我所谓的采阴补阳和一般意义上的不同……” “不同?哪里不同?” 张杏虎冷哼一声,打断杨岱的话。 杨岱脸色尴尬,支吾了一阵,终于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阴阳双修讲究的是阴阳平衡,并且,双方都是处,这样才更能达到阴阳调和,化解五毒蚀髓散。” “……你,你还是处?” 张杏虎一怔,旋即脸上浮现羞恼之色,指着杨岱喝骂道: “杨岱,枉费我张杏虎敬你重你,原来你竟是个登徒子,居然趁人之危,占我便宜,好恶心!” “什么叫登徒子,张姑娘你又误会了……” 杨岱欲哭无泪,苦涩的解释道: “若张姑娘不愿,在下还有另外一个法子,只不过这个法子只能暂时延缓毒性蔓延,若不及时驱除体内余毒,我们依旧难逃厄运。” 张杏虎皱眉道: “什么法子?” 杨岱从袖口掏出一枚水蓝色的丹药,这丹药呈椭圆形,表层布满奇异花纹,隐约透发出淡淡的幽香。 杨岱将这丹药递给张杏虎,道: “张姑娘,这丹药名为百草回春丸,乃是我偶然所得,服用后,可解千毒万病,只需一粒足矣。” 张杏虎接过丹药,迟疑道: “真的假的,你不会用它害我吧?” “不敢,在下绝对没有这份心思!” 杨岱立刻保证道: “在下行事光明磊落,岂会使用此等卑鄙手段。” 张杏虎狐疑的瞥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决定相信他一次,不过她又问道: “你把这丹药给我了,那你吃什么?” 杨岱摇了摇头,露齿笑道: “在下自幼习武,身强体壮,倒是张姑娘你,若是不尽快服用百草回春丸,只怕撑不了多久……” “好,既然如此,我便相信你一回,来日必定万倍报答。” 张杏虎深吸口气,伸出白皙纤细的玉指捏住丹药放入嘴里,闭上美眸咽了下去。 丹药入喉,顿时化作一缕缕温热清凉的液体顺着食管滑入腹中。 片刻后,张杏虎感觉一股暖流在体内扩散开来,紧跟着,那股暖流逐渐变成一种灼烧般的疼痛,令她忍不住娇呼起来。 “好疼啊……” 张杏虎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娇俏的面容似乎承受着莫大痛楚,让人心疼不已。 而杨岱则道: “张姑娘,你坚持一下,很快就会好了……” 杨岱安慰道。 张杏虎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入掌心,鲜血淋漓,却毫不察觉。 她只能死死的克制住那种灼烧般的疼痛,咬牙坚持着。 时间慢慢推移,大概一炷香之后,随着张杏虎体内传来一声轻响,那股灼烧般的痛苦突兀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爽利之感。 张杏虎长舒了一口气,睁开眼睛,试着活动了一番筋骨,发现浑身轻松无比,精力充沛。 “张姑娘,怎么样,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杨岱关切地望着她。 张杏虎点了点头,感激的冲杨岱一抱拳,道: “多谢杨先生援助之恩,若无你帮忙,杏虎早已死了!日后,杨先生就算提出任何要求,杏虎定当竭尽全力办到!” 杨岱闻言,急忙摆了摆手,道: “张姑娘太客气了,其实,咱俩谈不上援助二字,互帮互助罢了,咳咳……” 杨岱话还没有说完,便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一抹嘴角,满嘴鲜血,触目惊心。 “杨岱,你怎么样?” 张杏虎连忙扶住他,问道: “你没事吧?” “无妨,在下好奇问一问,龙虎山的金光咒能护住内脏吧?” 杨岱擦拭掉嘴边的血迹,艰难的问道。 “嗯,可以。” 张杏虎点头。 龙虎山的金光咒号称八大神咒之首,施展此咒,可以护住肉身、元神、内腑,确实厉害的紧。 旦龙虎山的金光咒走的是性命双修的路子,虽是龙虎山的基础,师长教的都大差不差。 但是怎么用还得靠天马行空的想象,可谓是大道三千,上限多高没人都知道。 “那就好,张姑娘,一会儿在下运转金光咒,还麻烦姑娘给我渡一些炁场,助我抵抗五鬼蚀髓散!” 杨岱虚弱的道。 “没问题!” 张杏虎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他们两人都被五鬼蚀髓散折磨的不成样子,互相帮助也是理所当然。 杨岱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盘膝坐下,运功疗伤。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帝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杨岱默念法诀,身体冒出一缕又一缕的金光,如同萤火虫一般环绕周身。 张杏虎目前恢复了四成多,这个地牢有压制炁在,人体经脉运行的效果,因此,杨岱每念一句法诀,都需要耗损极大的精力。 张杏虎盘腿坐在杨岱的身后,将手掌贴在杨岱的背上,为他输送炁,给他疗伤 随着炁进入杨岱体内,杨岱感到身体一阵酥痒,像是有蚂蚁在爬一样。 这些蚂蚁不仅啃噬着他的肌肤,甚至连肺腑也一起被啃噬了一样,痛的钻心。 杨岱紧紧咬着牙关,默默忍耐。 半柱香后,杨岱猛地睁开眼睛,低吼一声,一股庞大的炁喷薄而出,瞬息之间便击退了侵袭而来的五鬼蚀髓散。 杨岱长吐口浊气,感觉身体一阵轻松,五鬼蚀髓散已经祛除干净。 张杏虎见状,也停止了对杨岱的治疗,收功,向杨岱投以感激的目光。 杨岱扭头微笑道: “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张杏虎询问道。 “等,将计就计。” 杨岱沉吟道。 两人似乎心意相通,张杏虎也猜出了杨岱想做什么,于是,两人各自盘膝打坐,静待时机到来。 第三百零八章 该死的鬼 很快,三天过去了。 三天以来,风平浪静,一点动静也没有,杨岱和张杏虎却越发警惕起来。 终于,三天后的正午。 杨岱和张杏虎都睁开眼睛,对望一眼,两人皆从彼此的眼中,地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咚咚咚…… 这是靴子敲击地板的声音,十分沉闷。 “来了。” 杨岱低喝一声。 咔嚓,一声脆响。 杨岱抬眼往外一瞧,只见地牢的门锁被打开了。 紧跟着,莫云涛走了进来,他一脸阴冷的笑容,目光扫过杨岱和张杏虎。 “两位,狟大人来了,随我去见他吧……” 莫云涛说着,话音还未落,张杏虎突然发摊,欺身而上,唐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的手上,朝着莫云涛当胸砍去。 莫云涛显然没有料到会突生变故,慌忙抽出腰间的佩剑迎战。 铛! 火花四溅,兵器碰撞处迸射出一丝丝刺耳的金属颤音。 张杏虎趁着这个空隙,迅速闪退几步,与莫云涛拉开距离。 “你们竟然没有中毒!” 莫云涛又惊又怒,厉喝道。 张杏虎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区区五鬼蚀髓散而已,怎能奈何得了我!” 莫云涛闻言,脸色铁青。 要知道五鬼蚀髓散可是他费劲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宝贝,药效强烈无比,就算是神仙也要完蛋。 可是,眼前这二人却毫发无损,实在让他难以置信。 莫云涛不愧是魔道中人,短暂的失神后,一下子便反应过来了,再次挥舞佩剑杀向张杏虎。 杨岱周身道道剑气已经凝聚成型,见状也立即出手。 铛铛铛铛铛一一 三人再次交锋,兵器相交的鸣脆之声,此起彼伏,震的整座地牢嗡嗡直响,仿佛要塌陷了一般 张杏虎一招逼退莫云涛后,双手合握唐刀,一刀横斩,劈出一道数丈长的刀芒,狠狠轰击向莫云涛。 莫云涛见势不妙,立刻飞身后撤,险险躲避开张杏虎的攻击,但是唐刀所带的凌厉罡风依旧吹拂在他的脸颊上,令他脸颊隐隐作痛,皮肉更是有种撕裂的疼痛。 杨岱的剑气也紧随其后杀至,莫云涛连忙回刀格挡。 叮! 刀剑碰撞,发出一声金属颤音,紧接着,只听砰地一声,一股巨力涌来,莫云涛手臂剧痛无比,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蹬蹬蹬! 莫云涛一连倒退三大步,方才稳住身形。 “玄阴经一一开!” 莫云涛大吼一声,体表浮现一层灰黑雾气,看起来颇为吓人。 张杏虎眉头微皱,没想到莫云涛竟然修炼了玄阴经。 玄阴经,练成者,可以吸收阴煞、死灵之气化为己用。 “玄阴毒手!” 莫云涛双手成爪,猛的向前一探。 嗤啦! 刹那间,他右掌呈现漆黑之色,宛若鬼爪,朝张杏虎抓去。 剑气组成了剑气网,阻拦在张杏虎的面前。 然而,莫云涛这一抓,如摧枯拉朽一般轻易将剑网破开,瞬息而至,径直扣向张杏虎的咽喉。 张杏虎心中大惊,连忙侧首躲避。 “斩!” 杨岱大喝一声,剑指一引,顿时,他周身凝结的剑气,呼啸而至,朝着莫云涛当头劈去。 嘭! 莫云涛双手护头,左肩膀被剑气切割得血流如注。 他闷哼一声,连连暴退几步,满脸骇然之色。 他没想到,自己全力施展玄阴毒手,居然也没办法伤及对方分毫。 张杏虎则趁机脱困,一把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唐刀。 唰! 一道寒光亮起,张杏虎持刀杀了上去。 锵! 刀剑相击,爆发出一串火星,火花四溅。 张杏虎毕竟刚刚解毒,消耗严重,不足全盛时期的一半。 两人斗的旗鼓相当,互有胜负。 “玄阴九变!” 莫云涛怒吼一声,忽然,他的身影一晃,眨眼之间,便变幻成八具身影,同时挥剑斩向张杏虎。 九具身影,每一个都像真人一样,气势滔天。 铛!铛!铛!…… 一连窜金石交击的声音传来,每一次碰撞,都会激荡出一圈圈波纹,令整个地牢都摇晃不止。 “金光速现!” 张杏虎大吼一声,浑身绽放出璀璨金光,有了金光咒的加持,她整个人气势飙升,一举压制住了莫云涛。 莫云涛闷哼一声,他感觉体内气血翻滚,一口逆血堵塞在喉咙,忍不住喷了出来。 “斩!” 杨岱乘胜追击,剑指一引,顿时数百道犀利剑气飞掠而出,朝着莫云涛脖颈斩去。 “该死!” 莫云涛暗骂一句,他知道,今日恐怕讨不到好果子吃了。 念及于此,他转身欲逃。 咻! 张杏虎哪里肯给他机会,挥刀斩出,顿时,漫天刀光飞舞。 噗嗤! 啊…… 惨叫声响彻地牢。 莫云涛的头颅被张杏虎一刀斩掉,血水狂撒,染红了整片地牢。 而莫云涛本人的尸体则扑通摔倒在地,死的不能再死。 “呼!” 张杏虎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渐渐恢复红润,她缓缓伸手擦拭掉脸上的鲜血,蹲下开始搜刮战利品。 而此时地牢也开始摇摇欲坠了起来,看样子马上就要坍塌了。 “张姑娘,我们快走,这里马上就要塌陷了。” 杨岱急促道。 张杏虎点点头,随后跟着杨岱匆匆跑了出去。 他们刚出地牢,就听见轰隆隆的巨响。 轰隆隆…… 随后,整座地牢坍塌,尘土弥漫,烟尘滚滚。 “终于出来了。” 杨岱不由得松了口气。 张杏虎也是满脸劫后余生的模样。 两人此时还在绿柳山庄之内,看样子还没有走出去,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脚下的路线忽然扭曲起来,仿佛迷宫一般,令他们不断兜圈子。 四周风景如画,有竹林,小桥,瀑布,显示出主人的风雅品味。 幸运的是,这里一个守卫都没有,杨岱一边留意地形,一边思索是不是遇到了鬼打墙? 两人走到了一处一个青瓦覆盖的凉亭时,看见了一个大约在二八年华的少女坐在那里抚琴。 这名少女穿着浅绿衣裙,身材高挑纤细,一袭青丝披散,容颜绝美,正静静弹奏着。 少女神情专注,抚琴的姿势流品高华,仿佛沉浸入了琴艺之中。 铮~ 少女拨动琴弦,一阵清越悠扬的琴音响起,如潺潺溪流一般沁人心脾,让人忍不住心旷神怡。 杨岱和张杏虎皆是精神一振,似乎疲惫一扫而空,身体也不那么僵硬了。 “好琴艺!” 杨岱与张杏虎距离凉亭有数十丈远,两人停下脚步,欣赏着少女的琴技。 第三百零九章 狟古 “不对!” 张杏虎突然喝了一声,随后便径直的走了过去,杨岱跟在她的身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两人走过了凉亭。 “张姑娘,你怎么了?” 杨岱拦住了张杏虎问道。 “杨岱,你看那里。” 张杏虎指向了前方,眼眸露出惊愕,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杨岱顺着张杏虎手指的方向望去,顿时浑身一震,那少女依旧在那里弹琴,没有停过。 而且她永远就只有一个姿势,即使两人经过凉亭,少女也没有抬起头来看过他们一眼。 少女眼神空洞无光,嘴角带笑,但是却给人一种死寂冰冷的感觉。 一阵寒意涌上杨岱的心头,眼前这少女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却偏偏表现的如同木偶一样。 而在那匾额之上,还有檀云抚琴四个字,完完全全的把少女当成了布景。 而在不远处,又有一名身着雪缎蕊蝶纹深衣的少妇翻土葬花,少妇的动作机械呆滞,每一锄头落下,都能挖出几尺深的坑。 杨岱开了天眼仔细观察,才发现,少妇的魂魄不知道被谁抽走了,所以才会做这些毫无目的,甚至毫无用途的事情。 而旁边立了一个石碑,上面写着碧痕葬花。 一种不祥的预兆在两人的心头油然而生。 连一向镇静的张杏虎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目光流露出不安的神色。 就算两人再愚蠢,也猜到眼前的情况肯定不寻常。 两人加快了脚步,一路上杨岱与张杏虎看到了不下百来个貌美女子,有的在浇花,有的在栽树,有的则在收拾院子,也有的在树下吟诗。 不约而同的是,每一个女子的目光,充满了空洞和麻木,没有半点生气。 最为可怕的是,她们的动作重复僵硬,似乎每一个漂亮的景致里面都有她们,让人毛骨悚然。 不远处有一条小溪,一名年龄不大的女孩子正坐在草地上,将脚放入小溪里,不断扑腾着水花,她的脚小巧白皙。 她穿着粉红色的罗裙,腰间束着一根淡蓝色的绸缎,梳着双环髻,两侧各垂着一根丝带,随风轻舞。 她的脸蛋精致无暇,长长的睫毛微翘,弯弯柳眉下,一双乌黑闪亮的大眼睛仿佛星辰一般迷人。 女孩的绣花鞋就放在岸上,纤纤玉足裸露在外面,脚趾头圆润饱满晶莹剔透。 张杏虎走了过去,将女孩推倒在地,把她的鞋子穿在她的脚上。 但是下一刻,这女孩机械的爬了起来,脱掉了鞋子,又重新赤着脚走回到溪边,继续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是他的手段,狟古喜欢诅咒女孩,剥离她们的五感,之后收藏供自己享乐。” 张杏虎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浓浓的忌惮。 “他到底想干什么?” 杨岱不解的问道。 张杏虎摇头道: “我不知道,也许只是恶趣味罢了。” “两位已经从地牢里出来了吗?鄙人待客不周,还请张道长与杨先生勿怪。” 突兀的,一道很和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两人扭头看去,发现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站着一名男子。 这男子身着锦霞纹云缎紫袍,玉冠高束,整个人显得如同邻家大哥一般。 他虽然说着抱歉的话,但是语气中并没有多少歉意。 “阁下是……” 杨岱打量了他一番,试探性的问道。 “呵呵,忘记介绍了,鄙人乃狟古,家风不严,让张道长与杨先生受了三天的牢狱之灾,鄙人猜莫云涛现在已经去了西方极乐世界吧?” 狟古太过和气,竟然主动承认错误,让杨岱与张杏虎有些措手不及。 这个时候杨岱终于确信,眼前这个男子就是那个恶贯满盈的凶徒。 与江湖上传闻的魔道第一高手不一样,狟古的气质太过开朗阳光,与邪门歪道实在搭不上边。 而且此刻他的态度温和谦逊,令人难以置信他就是穷凶极恶之辈。 “你到底要干什么?” 杨岱问道,他总感觉眼前的这名青年不怀好意。” “不想干什么,鄙人只是想见见张道长罢了,那年龙虎山初见张道长,之后便再也忘不掉了。” “三日前得知张道长已经入住绿柳山庄,本该亲临,尽尽地主之宜,但奈何远在天边,抽不开身,还望张道长莫要见怪,改日必当登山门谢罪。” 狟古拱手说道,态度恭敬,但却又不失礼数。 “鄙人仰慕张道长已久,上次的提议,不知道张道长考虑的如何了?张道长且放心,您和这些俗脂庸粉不一样。” “只要您同意让鄙人诅咒您,之后您就是鄙人唯一的藏品,绝对不会辱没了您的身份,鄙人会广邀江湖豪杰,前来观赏,将张道长流芳百世。” “另外,若张道长同意,鄙人愿意拿出令张道长满意的报酬,作为酬劳。” 狟古侃侃而谈,言辞诚恳,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一副真挚的模样。 “绝对不可能。” 张杏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开玩笑,她宁愿自杀,也不会答应成为一具行尸走肉,被人收藏,每天亵渎玩弄。 “张道长,这个世上,除了死亡还有更为恐怖的东西存在,还请您三思啊。” 狟古叹息一声,脸上充满了怜悯,但是却不容反驳,只听他继续道: “既然张道长执意如此,那就恕鄙人得罪了。” 狟古仅仅只是打了一个响指,杨岱周围的空间便自动的封锁住了,炼虚合道境的高人对空间的掌控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 剥离空间,形成一方囚笼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而这一切,都在杨岱所卜算的结果之内。 张杏虎必有此劫,杨岱帮她破劫反而是害了她。 “杨先生,您别害怕,囚禁您是无奈之举,我听说过您的故事,也敬重杨长庚前辈,所以只要您待在原地不要动,鄙人保证绝对不会伤害您。” 狟古带着歉意对杨岱解释,一脸的好人模样,似乎他的做法真的是迫不得已,但是杨岱怎么会相信? 杨岱道: “在下怎么相信你?恐怕你解决完张姑娘后,就要杀掉在下了吧!” “杨先生这样说可就是折煞鄙人了,鄙人岂敢动您分毫,只要您配合鄙人即可。” “鄙人虽然是魔道中人,但平生最讲信誉,今日所作所为,皆是鄙人与张道长的私事,牵连杨先生鄙人已经很内疚了,怎么会对杨先生动手呢?” 狟古义正言辞的说道。 “你……” 杨岱顿时哑口无言,一阵气结,他想要反驳却找不出任何理由来,狟古似乎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他的做法无懈可击。 第三百一十一章 天下理无常是 狟古极为擅长诡辩,一番话说得杨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机会。 “杨先生,您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了,不管您同意或者不同意,鄙人都会将您关起来,等到鄙人将张道长处置完毕后,鄙人才会送您离开。” “至于其他的,您不用担心,有一说一,鄙人是不屑去做那种强抢民女、祸及家人亲朋的卑劣之事的,鄙人是有身份的人,做事讲究光明磊落。” “张道长乃是道门高人,鄙人敬重张道长,断不会为难她,只需要张道长乖乖听话即可。” 狟古语速飞快,一番话将他的目的表露的淋漓尽致,但是却偏偏让人找不出半点破绽,简直是滴水不漏,让人无从反驳。 “好好,你这妖人果然狡诈多端。” 张杏虎咬牙说道。 “张道长,您这样说,可就错怪鄙人了,您想,我把您诅咒了,之后失去五感,意识沉沦,免去了生老病死之苦,岂不美哉?鄙人不过是顺应人伦,给您一个痛快而已。” 狟古摇头说道,一副我是好人的模样,看的张杏虎恨不得扑上去撕烂他那伪善的嘴脸。 “这些女孩都是你的手笔?你使了什么妖法?” 张杏虎冷冷问道。 “张道长果然慧眼如炬,这些俗脂庸粉鄙人使用的不过是刹那芳华魔经罢了,万事万物都有美丽的一面,但天然之物总有缺憾,人力才能制造出真正的完美。” “这些女孩都是鄙人的发妻,鄙人将她们娶进门来,睡觉的时候观察,如厕的时候观察,欢好的时候也观察,力求将她们最美的一面留住。” “当然,也包括您,张道长。” 狟古微微躬身,十分恭敬的说道,仿佛张杏虎在他心中就像神明一般。 “这些的女孩难道都死了吗?你不觉得这太残酷了吗?” 杨岱质问道。 “死?不不不,当然没有,死人又怎么会动呢?” 狟古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就像是一个画师,欣赏自己最得意的画作,笑眯眯的说道: “杨先生,鄙人是一个极致追求完美风雅的人,鄙人觉得,让美白白流逝才是一种残酷。” “你……你还算是个人吗?” 杨岱愤怒说道。 “杨先生此言差矣,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美好的事物总是稍纵即逝,就连天地也有成住坏空这一说法,鄙人接受不了。” “这里所有的女孩都是她们这一生中最美的时刻,犹如不谢之花,鄙人想,她们要是会说话还得感谢鄙人呢。” 狟古义正言辞地说道,好似他就是一名悲天悯人的救世主。 “在下看这里不过就是水中花,镜中月罢了,你沉迷于真正的完美,却可知世上真根本没有真正完美无瑕的东西存在,到底还是着相了。” 杨岱说道。 “杨先生此言谬矣,现在,鄙人找到了真正完美的东西。” 狟古盯着张杏虎,依旧是那副谦虚温和的模样,但他的双眸深处,却透露出一股疯狂和兴奋之色。 杨岱感受到了一阵毛骨悚然。 “张道长就是这世间最完美的存在,我爱慕她,崇拜她。” “张道长虽然性格清冷淡漠了些,但是我却能体谅,因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待鄙人将张道长诅咒后,鄙人就寻一处幽静的地方隐居,日日供奉以表达鄙人内心深处的爱意。” “张道长若是泉下有灵,必定非常欢喜,也会原谅鄙人的冒犯。” 狟古此时俨然变了一个人,整个人癫狂了,他看向张杏虎的眼神更是充满了炽热,就像是看着一块肥肉一般。 “你……你简直丧心病狂……” 杨岱气得浑身颤抖。 这人简直就是个心理变态。 “丧心病狂吗?鄙人倒是不觉得,杨先生可知,此方天地有一种蚕妖名唤极北玉蚕,只生活在风吼冰原中,化形后定是女子。” “美妙处在于肌肤与众不同,天生赛过冰雪,不沾半点尘埃。” “鄙人曾见过极北玉蚕化形的绝代佳人,艳冠群芳,美貌惊世,鄙人至今难忘,这辈子唯一遗憾便是未能得到那位极北玉蚕的身子。” 狟古缓慢的诉说着,声音越来越激昂,甚至带着几分亢奋,就像是回忆起了某段美好的过往,令人遐思联翩。 顿了顿,狟古继续说道: “所以,鄙人不才,发明了将鱼脍铺在极北玉蚕妖女身上的吃法,慢慢享用,吃时将鱼脍切得极薄,红丝白肉,犹如水晶。” “映衬了底下极北玉蚕丰满起伏的玉体曲线,当真是人间美味啊……” “你……” 听到这里,张杏虎已经被气的说不出话来,指着他鼻子大骂: “畜生,你这是禽兽不如,人渣败类……” “你连进食都要追求华美,我看你是知小礼而无大义,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杨岱也指责道。 “杨先生此言差矣,鄙人可自认为德行兼备,哪里有错?” “再说了,先贤有云,食色性也,鄙人追求最完美的香艳风雅的进食方式难道有错了?莫要好为人师呀,杨先生。” 狟古丝毫不以为耻,甚至还流露出一丝疑惑,纯真的如同孩童一般,似乎本来就应该如此 “无耻!” 杨岱愤懑的喝骂一句,但却拿眼前的人毫无办法。 眼前之人实力高强,而且手段狠辣诡谲,他们两个人加起来恐怕都不是对方的敌手,除非……他们能够逃出去。 想到这里,两人都暗自警惕起来,他们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是逞口舌之利的时机。 “好啦,鄙人说了这么多,也该开始了。” 狟古微微欠身,对张杏虎笑着说道: “张道长,得罪了,请您配合鄙人吧。” “掌心雷!!” 张杏虎暴喝一声,一道蓝紫色电芒从掌心轰出,朝着面前的狟古打去,速度奇快,威势惊人。 但是,那道电芒还没有落到目标身上,便瞬间湮灭掉了,周围的空间不知何时开始扭曲了起来。 “呵呵,张道长不愧是修行之人,一招一式尽显玄奥,不过这点伎俩在鄙人面前却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道家功夫固然厉害,但也不是万能的,在鄙人面前,一切术数都不堪一击!” 说罢,狟古轻描淡写的伸出右手,打了一个响指,以最普通不过的语气说道: “天魔混沌场一一开!” 第三百一十二章 他化自在天魔咒 霎时,狟古整个人仿佛陡然消失了一下,忽又出现,在消失的瞬间,虽然渺若鸿毛,微不足道。 却令张杏虎浑身打了一个寒战,头皮发麻,脸上浮出骇然神情。 仿佛突然置身于洪荒大地,四处弥漫着浓郁血腥味儿和腐烂肉糜的气息,让人作呕。 这种感觉很可怕,张杏虎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脸色变得惨白无比,双目中满是难掩的惧意。 杨岱因为被封锁在小空间里,并没有被卷进来,狟古的天魔混沌场控制的巧妙。 既让张杏虎感受到这股可怖的压迫感,又没将杨岱拉进来,但又可以让他看清楚天魔混沌场内部。 狟古施展的天魔混沌场对比巫溪山时莫杀施展的天魔混沌场简直不知道要高明多少倍,这才叫做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莫杀的天魔混沌场根本算不了什么,只会令他陷入疯狂,走火入魔,甚至爆体而亡。 但是狟古不同,天魔混沌场完全是按照他的理念构造出来的,他的每一个举动,都蕴含着极其深刻的道韵。 张杏虎只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四处都充斥着各种负面情绪。 各种邪恶、污秽、残忍的画面充斥在脑海里,令她不断沉沦。 渐渐地,张杏虎双目赤红,额头青筋凸起,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爆裂一般 眼眸更是变成了血红色,透着嗜血的光泽,嘴角更是挂起了一抹狰狞的弧度,宛如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一般。 张杏虎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身体更是抑制不住的颤抖,嘴角缓缓渗出猩红的血液。 杨岱见状想要帮忙,谁知道根本打不破这个空间,任凭他使用再多办法还是无能为力,最后干脆放弃,冷静的观察起来。 天魔混沌场内。 “五感剥离!” 一丝极其暴戾的吼声自狟古口中传出,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凶兽的怒吼。 又好像鬼哭狼嚎一般,凄厉而尖锐,令人听到不由得汗毛倒竖,毛骨悚然。 伴随着这道吼声,张杏虎的脸颊开始剧烈的抽搐起来,紧接着,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额头滚落下来。 她的脸色更是涨得通红,眼睛越瞪越大,仿佛要从眼眶中跳出来一样。 此时的张杏虎五感六识已经彻底被剥离,只剩下最基础的本能反应。 “啊~~~” 张杏虎仰天长啸一声,仿佛受伤的野兽,声音尖锐刺耳,让人难以忍受。 “你还会他化自在天魔咒?!” 杨岱忽然说道,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安。 “杨先生果然是见闻广博,连他化自在天魔咒这等天下第一凶戾的秘术都认识,佩服,佩服!” 狟古毫不吝啬赞美之词,笑眯眯的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杨岱,说道: “杨先生果然是大才,奇才呐……” 狟古的声音仿佛贴在杨岱的耳朵里说出,然后像秋千一下子荡远,杳无声迹。 他只是瞥了杨岱一眼,便继续盯着张杏虎,似乎在欣赏自己杰作一般。 杨岱心中猛然一跳,脸色阴晴不定,他当然能听得懂对方话语中隐藏的深意。 此时杨岱感觉到周围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令他浑身冰凉,遍体生寒。 天魔混沌场内,张杏虎依旧不停歇的嘶吼着,人性已经被慢慢剥夺,张杏虎眼神愈发疯狂,仿佛已经完全迷失了本性。 也就在此时,张杏虎手腕上的红绳也不知何时化为了灰烬。 就在这时,狟古与杨岱突然感觉到心中一绞,竟然产生了一阵窒息的感觉,仿佛被一座大山狠狠碾过,令杨岱喘不过气来。 “天煞孤星?没想到张道长竟然是天煞孤星命!” 狟古心中微微一惊,随之便脱口而出,转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饶有兴趣的望着张杏虎。 “捡到宝了,这次真的是捡到宝了。” 狟古心中喜悦无比。 天煞孤星乃是特殊命格,也是童子命,这类命格极其稀少,一旦遇到必将招致横祸。 与天煞孤星齐名的还有七杀,贪狼等童子命,往往都会给亲朋好友带来灾厄,甚至连身边的人都不例外。 天煞孤星六亲绝,乃是绝命中的绝命,是老天爷专门派下来克父克母的煞星。 天生就是个灾星,一生下来就该死的人物,活着就是折磨别人。 这类人往往会遭逢诸多劫难,有大难临头的,有血光之灾的,总之不管怎么说都不会有好结局。 天煞孤星,天生带衰之相,总之是一生坎坷,不得善终,老天爷都嫌弃。 此时张杏虎由于没有了红绳的束缚,身上的煞气立即散逸出来。 “啊~~~” 张杏虎仍旧在不停的嘶吼着,她的双目变得更加血红,此时狟古已经成功了一半,他已经将张杏虎的人性成功剥离了出去。 接下来便是要剥夺兽性和七情六欲了,只要将这两者全部剥夺,张杏虎便会变成一具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张杏虎的灵台中,无边无际的魔念如同浪潮一般席卷而过,冲击着她仅存的那一丝本能。 此为道心种魔。 在这股强烈的魔念攻势下,她的意识逐渐涣散,双目中的光芒也变得黯淡起来,最终归于平寂,如同死了一般。 “最后一点了。” 狟古喃喃低语,双掌轻轻拍出,一团扭曲到极致的符号飞快凝聚起来,然后朝着张杏虎飞去,迅速钻入她的眉心之中。 这符号赫然是他化自在天魔咒,一旦侵蚀入体,就会在刹那间吞噬掉张杏虎的意识。 到那时张杏虎便真的是一具只会呼吸的活死人了。 到了那时候,这具身体将会彻底属于他一人。 狟古左手悬在额前,结莲花盛开之式,中指上翘,指向头顶,充满清玄的气韵。 他右手煞气冲腾,小拇指笔直垂落,点向下方。 整个人似分裂成截然相反的善恶两面,指尖不断的有血液流淌出来,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滩血泊。 而就在这时,狟古的眼球猛然炸开,一片漆黑,仿佛黑洞般恐怖。 “自残?” 杨岱眼皮一跳,心中顿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就在这时,杨岱也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第三百一十三章 可活三年 狟古修行的功法不完整! 根据杂道集记载,此方天地初开之时,到处都是强悍凶暴的荒古凶兽,互相屠杀吞噬。 彼时的人类能够活下去,创出了一种极端压榨精神的自虐术法。 这便是他化自在天魔咒,只不过由于年代久远,早已失传了许多部分。 而狟古,就是缺了这一部分,使他变成了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不过如果生灵有源头的话,那这个源头又在何方呢? 当人类的精神被摧残到极限,便会失控,从而做出疯狂的事情。 但是,人类的精神实在太脆弱了,哪怕只是一次自残的伤害,便足以让一个正常人崩溃。 杨岱推测,狟古初期修炼时,每日需屠杀余百余人作为祭祀品,之后更多,日日血浴,用来培育丹田中的先天戾气。 这也就有了狟古为什么要献祭全家屠了九千里山河来证道的原因。 狟古说到底,仅凭一点善识不灭,维持自己的理智罢了。 修炼他化自在天魔咒的过程更是凶险异常,稍有不慎,就会被戾气侵脑,成为毫无人性的杀人狂魔,泯灭了最基本的人性。 有时候,狟古可能还不得不自残形体,挖肉断肢,割肠刨腹,放干自己的鲜血,才能够稳固住自己的心志和意志力,保留住最后一线的清明。 如果只知道一味的使用戾气,狟古迟早会把自己给逼死的。 最多不超过三年。 此时在张杏虎的眉心处,隐约浮现出一朵妖艳的红色莲花。 这莲花颜色比较暗沉,并且透露出一股浓郁至极的魔气,与张杏虎的气息格格不入。 张杏虎此时的像一个布娃娃一样静静站着,没有丝毫动弹,若非仔细观察,几乎看不到她还活着。 狟古伸出双臂抱着张杏虎,嘴唇微张,喃喃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同时口中喷吐出大量的魔气,渗入张杏虎的身躯内。 这个过程十分痛苦,简直就是拿刀在切割着自己的骨骼、肌肉、经脉、五脏六腑等等,换作寻常人,早已疼死了。 不过,张杏虎此时也与死了没有多大区别,她的人性,兽性,七情六欲皆消散一空。 张杏虎只剩下纯粹的本能,浑浑噩噩,所以才显得木讷呆滞。 很快,张杏虎眉心处的魔莲越发妖艳,渐渐的绽放了开来。 终于,魔莲在张杏虎的额头上完全绽放,而张杏虎也终究被制成了一个活着的活死人。 此时张杏虎虽说还有基本的呼吸,却犹如行尸走肉般,眼神涣散无光。 杨岱甚至快感觉不到眼前张杏虎的生机了,此时的她和一个死尸也没有任何区别。 天魔混沌场渐渐的撤去。 狟古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伸手抚摸着张杏虎的脸颊,嘴角泛着笑容道: “我们终于可以永恒的在一起了。” 随即,他轻柔的将张杏虎搂在怀中,嘴巴凑到张杏虎耳边低声呢喃道: “张道长,你知道吗?你真的很美……” 狟古挥了挥手,困住杨岱的小空间便在下一刻消散了,狟古微微一笑,带着很抱歉的语气说道: “杨先生,请恕鄙人失礼,适才困住杨先生实乃无奈之举,还望杨先生见谅。” 杨岱此时已然恢复了自由,他拱手回答道: “无妨,在下明白的,不知道阁下以后有什么打算?” “鄙人要将张道长存放于鄙人的洞府中,日日亵玩,以表鄙人对张道长的爱慕之意,希望杨先生能够理解鄙人的心情啊。” 狟古轻柔的抚摸着怀中的美人,如果那还算是人的话。 “阁下想的倒是很好,但是阁下有没有想过,阁下的时日无多了呢?” 杨岱忽然提醒道。 “杨先生此言怎讲?” 狟古闻言一怔,旋即皱眉问道。 “阁下刚刚施展了他化自在天魔咒,全程的戾气太过重了,而且,阁下似乎还没有找到正确的办法,将它们彻底转化为己用吧?” 杨岱淡淡说道。 狟古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惊讶,他明白了,眼前这位斯文先生是看出了他的功法有残缺之处,所以故意说这些话,试探他的反应。 杨岱继续道: “阁下不果不将心中的戾气恶念引出,只能功亏一篑,难成大道。” 杨岱顿了顿,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这样一来,阁下会变成一个嗜血的凶兽,只知屠戮生灵,没有丝毫人性,依在下来看,你还有三年的时间了。” 杨岱此时的神态颇为轻松,仿佛是再述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而且说起来十分的认真。 狟古听着杨岱的话,神色愈加惊讶起来,这位杨先生一针见血的指出他功法的漏洞,这让他有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不知道杨先生可否指正?” 狟古连忙拱手问道,语气谦卑恭敬,与之前截然不同。 这世界上,有两种人最为恐怖,一种叫做绝世高手,一种叫做名师。 绝世高手是天资横溢之辈,能够领悟天地至理,通晓天地玄机。 而名师往往都是深藏不露,高深莫测的老怪物。 这二者都是极其罕见稀少的存在,尤其是后者,更是凤毛麟角,万里挑一。 能够遇到一个指点他的名师,这对于修行之人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福缘,一旦抓住了这个机会,修为必定突飞猛进,受益无穷! 而眼前的杨先生,就属于后者。 “可以,不过在下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杨岱微微一笑道。 “杨先生请说。” 狟古面色诚恳,态度虔诚。 杨岱道: “阁下既然愿意听从在下指教,那阁下就得放了张姑娘,否则免谈。” “放人?杨先生……这……” 狟古微微一征,低头看向怀中的美人,怀中的美人除了有呼吸与心跳,与活死人没有任何区别,他内心陷入了纠结。 “阁下若是信不过在下,大可另选高明。” 杨岱淡淡一笑,转身便欲离去。 “慢着!” 此时,狟古终于忍不住了,狠下了心,道: “好,鄙人答应杨先生!” 杨岱微微一愣,没想到眼前这家伙竟然真的肯答应。 “阁下可千万不要食言哦。” 杨岱调侃一句。 “呵呵,鄙人自不会,鄙人的信誉素来极佳,这一点先生尽管放心便是。” 狟古呵呵一笑道,态度极为温和,哪怕杨岱说的话有些冒犯,他也没有任何气恼之举。 第三百一十四章 先生高义 杨岱清了清嗓子,关于狟古所修行功法的问题,杂道集上也记载了一点。 但具体极其细微的细节,却并未提及,毕竟这等东西涉及太多的隐秘,如果被有心人发现了,很容易造成大祸。 因此杂道集上记载的文献微言大义,杨岱只能顺藤摸瓜慢慢推索。 当然,仅凭杂道集上的那点东西,是断然无法解决眼前这家伙的问题的,需要一点运气,才有可能解救张杏虎。 不过此刻,这一丝希望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因此杨岱的心情倒是颇为愉悦,脸上的表情也随着心情的舒展而显得轻快许多。 “杨先生?” 狟古见杨岱迟迟不回答自己,忍不住喊了一声。 “没什么,在下只是在思考罢了。” 杨岱收敛了心绪,缓缓说道: “根据在下的推算,阁下的功法固然强绝高妙,但缺点也十分严重,阁下修炼到现在的境界,已然有些走火入魔了,在下劝你一句,三年之内最好不要再动刀兵,否则会适得其反。” “这……” 闻言,原本脸带喜色的桓古顿时犹豫起来,他皱眉沉吟片刻,似乎是在思量着什么。 片刻后,他咬牙说道: “杨先生,您所说的确实是有些道理,鄙人杀人盈野,伏尸千里,早已习惯,不过……” 说道这里,狟古忽然停下,神色间流露出一抹痛苦挣扎之色。 杨岱闻言,目光闪烁,似是在思量,过了片刻才说道: “这就是你这功法的缺陷了,阁下可以将善识被当作种子,播植于灵台内,不断生长壮大,抵抗恶念,戾气越强,善识也就越强,阁下虽然已至炼虚合道,但此法还远远达不到圆满之地步。” “达到圆满之际,由暴虐转为冲正端和,随着阁下法力益深,善识开始压制戾气,并将戾气一点点驱除,直至完全消散。” “阁下,可明白在下的意思吗?” 杨岱看着眼前的狟古,语气平静道。 “先生高义!” 狟古闻言连忙拱手感激,态度恭敬谦卑到了极致。 “呵呵,客气了,在下也只是略懂皮毛罢了。” 杨岱摇了摇头,淡淡一笑道: “在下已经指点出阁下功法上的残缺了,不知道阁下是否能按照我们的约定放人?” “那是自然,杨先生,鄙人向来守信用,张道长自然要归还给先生,有了杨先生指点,比得上鄙人百年苦修,还要张道长做什么呢?” 狟古微微一笑,躬身说道,态度愈加的恭敬,他将怀中的张杏虎放开,又遗憾的对杨岱说道: “不过……很抱歉,杨先生,张道长的人性,兽性,与七情六欲都被鄙人剥夺了,换句话说,现在的张道长与活死人没区别,鄙人也无能为力,还请杨先生谅解。” “无妨,在下只要人,您只需要放人即可。” 杨岱摆了摆手道,神色间不悲不喜,毫无波澜。 “既然如此,鄙人便不打扰先生了,还有一物,鄙人要赠送与先生。” 狟古从袖口里掏出一张泛黄的书册,递到了杨岱的面前。 “这是?” 杨岱疑惑接过,低头仔细打量了片刻,狟古此时接过了话茬,缓缓说道: “这是紫阳府不传之秘《紫阳府金丹真诀》的拓印版,乃是鄙人偶尔所获,今日赠予杨先生,还望杨先生珍藏。” 紫阳府的《紫阳府金丹真诀》是紫阳府十二册镇派真法之一。 而且相较于其余十一册真法,这一套真诀更加精髓奥秘,若非狟古机缘巧合得到,恐怕寻常人根本无缘窥视 就算有幸得到,也因不懂内家路数难以修炼,因此,这一册拓印版也属于罕见之物。 听到这话,杨岱眸子微眯,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笑道: “阁下的礼物,在下收下了,不如交个朋友,如何?” “鄙人求之不得,这就告辞。” 狟古微微恭身,说道。 两个人各取所需,皆是一脸笑容,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一刻,狟古突兀的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一般,只留下杨岱默默的凝视着手中的书本。 杨岱将书收进袖口,抬头看着站在原地已经痴呆的张杏虎,揉了揉太阳穴,感到颇为棘手。 想了半天,杨岱也没想到解决的办法,张杏虎已经受到了诅咒影响,浑浑噩噩,几乎成了活死人,他要怎么跟龙虎山交代? 杨岱走上前去,横抱住张杏虎,她的皮肤又软又滑,很有弹性,保持着最基本的温热。 如果是尸体,一定早凉透了,最奇异地是她的脉搏,隔了很久,才轻微地跳动一下。 张杏虎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杨岱看,曈孔呆板无神,宛如两团死水。 好好的一个冰山美人,眨眼间便变成了活死人,让杨岱心头一阵唏嘘。 “现在这种情况针灸已经不起任何作用了,先将张姑娘放在小世界里吧,之后再向老龙或者其他仙府洞天的高人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解除他化自在天魔咒的方法。” 杨岱喃喃自语道。 之后杨岱便打开了通往小世界的空间门户,将张杏虎带入其中。 琉璃正在小世界里面晒着太阳,突然看到杨岱出现,不禁愣了一下: “本体,你来啦?” 杨岱微微点头,将怀中的张杏虎交到琉璃的手上,说道: “琉璃,帮我把她的肉身安置好,每日需要给她喂饭饮水,确保肉身不腐即可。” “好的,本体。” 琉璃应声答道,小心翼翼的接过了张杏虎。 “另外……” 杨岱沉吟了一下,接着说道: “琉璃,你把张姑娘放在我的主卧里吧,等我找到解除诅咒的办法再说。” “好吧,本体,你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好张姑娘的。” 琉璃点了点头,随后将张杏虎抱入房间里安置好,刚走出来才发现,杨岱已经离去了 “本体走的这么快吗?” 琉璃嘟囔了一句,随后看着床榻上睁着眼睛的张杏虎,眼底划过一丝担忧。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张杏虎身上的诅咒引起了作用,正慢慢吞噬着她仅剩不多的本能。 这让琉璃心惊胆战,他从未见过有谁中了诅咒居然会有这种状况出现。 “要快啊,本体,不然真就来不及了……若是晚了,就是大罗神仙下凡也难救了……” 琉璃暗自祈祷着。 第三百一十五章 坠龙 龙虎山。 老天师张慎墟在卧房中眉宇紧锁,仿佛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一样。 “师父,杏虎师兄出事了。” 一名身着道袍的中年道士急匆匆的敲了敲门后,便推门走了进来,满脸焦急之色。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张慎墟睁开眼眸,语气严厉,显然对于他鲁莽的行为很不悦。 那中年道士听闻此言,顿时低下了头颅,不敢与其争辩半分。 “杏虎命中自有这一劫,躲也躲不掉,只能顺应天数而行了。” 张慎墟叹息一声,缓缓说道。 “师父,您……” 中年道士闻言顿时瞪大双目,他想说些什么,却被张慎墟摆了摆手打断。 “你且先回去,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中年道士无奈,只得转身退下。 待到房门关闭后,张慎墟站起身来,背负双手,望向窗外。 “如果杏虎没有渡过此劫,那么这孩子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张慎墟自言自语,这是张杏虎的命数,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也干涉不了太多。 杨岱从绿柳山庄出来后,往东北方向而行。 “吼~~~” 杨岱脸色一变,望向北面天空。 “吼~~” 又是一声龙吟,只不过这声龙吟明显状态不对,似乎极度痛苦,带着几分凄惨。 “怎么回事?” 杨岱皱眉,朝着北方掠去,越靠近北边,龙吟声便越加清晰,他看到北面天空中有一圈雨云,时有怪声在天际响起,同时也夹杂着电闪雷鸣。 “轰隆隆……” 电闪雷鸣中乌云很快盖了过来,天色也暗了下来,北方天空有一片云好似掉落天际云层,与其说神似巨大黑蟒,倒不如说像蛟。 这龙吟声夹着混乱响起,显然那条龙蛟之属状况极差,快要不行了。 “吼~” 随着龙吟声更加响亮,北方天地间有滚滚雷音传递而出,令人心惊胆颤。 杨岱眉头深蹙,感受着龙吟声中传来的悲凉和愤怒,他内心莫名一沉。 杨岱利用缩地成寸之术,速度奇快,瞬息间已经掠出十余里。 “原来是有大片水泽精气散溢,导致乌云天雷汇聚……” 杨岱仔细感应,发现方向是晋阳湖方向,在天眼大开之下,能看到远方水泽之气如泄了闸一样涌出,引起一连串天地异象。 晋阳湖位于檀州西面,乃是一处风景秀丽之地,周围有许多湖泊,少有城镇,面积广阔,连同多条大河。 水深也无确切记述,素有百里晋阳湖之称。 之前龙影落下之所成云团状,也是水泽之气疯狂外泄所造成。 “难道是蛟类化龙?” 杨岱心中冒出一个可能性,蛟龙走水也可以引发水泽异相。 不过,即使是蛟龙化龙,此刻也绝不会发生这种程度的动静,必定有其他隐秘缘故。 “若真是如此,倒是值得去探索一番。” 杨岱微眯起双目,眼底有光芒流转,纵身一跃窜入高空,裹挟周围狂风驾驭而行,这种时候,飞行速度也不能太快了,否则容易吸引天雷。 “轰隆隆!” “噼里啪啦!” 北面天穹上,雷光闪烁,暴雨倾盆,伴随着闪电划破长空,震耳欲聋的雷鸣声让人耳膜嗡嗡作响。 杨岱在空中一边飞,一边运力观察时刻注视着那龙影下坠的方向。 在最开始的时候似乎是从极高的天空中直接坠落而下的。 “轰隆隆……” 天空的乌云越压越低,闪电在云中窜动,杨岱头顶着乌黑云层飞行,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杨岱御风之时眉头就没松开过,蛟龙之属大多在水族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它们平日里都藏在水中修炼,轻易不会露面,怎么会突然从云端掉落。 且大多数蛟龙都归敖钦管辖约束,绝对算是守规矩的水族,今日怎么会闹出这等动静。 “咦?” 突兀间,杨岱停止飞行,盯住远处,在他的瞳孔中,一点寒星正迅速放大,犹如陨石一般,砸了下来。 大约在一个时辰之前,晋阳湖以东六十里处的扫尘村,村人本还在忙碌的劳作当中。 “呜……呜……呜……” 狂风大作,突然间天际得雷鸣声在村人头顶炸响。 “哎哟,我去,怎么晴天白日打雷呀?” “鬼知道啊,该不会是老天爷发怒吧?” “谁知道呢?” “你们快看天上的云!” 扫尘村人议论纷纷,皆是抬头望天,但见乌云密布,闪电交织。 这一声惊雷把几乎村中的老老少少都给吓了一跳。 “这是咋了?” 扫尘村村民不明所以,抬头看天的时候,发现天空上有个东西在极速的拉长,似乎有什么东西坠落了下来。 “嗷……吼……” 龙吟声夹杂在雷声中,但也独显奇异,透露着浓浓的愤懑。 “嗷……” 龙吟声再次传出,村中人渐渐被吓得纷纷起了鸡皮疙瘩。 “快跑啊,他三婶子,快跟我家娃儿一起跑,别愣着!” “快跑啊,龙要吃人了!” 一阵鸡飞狗跳,扫尘村的男女老少皆是四散逃离。 村头谷场的村民纷纷仓皇逃窜,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眨眼间就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就在村民刚刚跑着一干二净的时候,一声惊天巨响骤然炸响。 狂风撕裂着气流随同浇灌大地,随后就是一阵更强的气流席卷过来。 “嘭……” 这声音宛若洪钟大吕,整个村庄似乎都猛烈摇晃了两下,天空的阳光已经完全被遮蔽,无穷的乌云笼罩了整个天空。 这时候,扫尘村人才反应过来,一个个面色苍白的望着远方。 只见远方的山里升腾起一朵蘑菇云,并且还伴随着一股庞大无匹的水汽喷薄而起。 扫尘村众人惊呆了,半晌没有说话,一个个傻傻的望着那里。 良久之后,一场瓢泼大雨终于降临,豆大的雨滴拍打在人身上,浑身湿漉漉的,反倒是让所有的村民都松一口气。 很多村民尤来不及逃回自己家,全都躲在近一点的屋舍内,望着远处烟雾弥漫的地方发呆。 “这是啥情况,怎么突然间打雷了?还有那么大的水汽,难道是龙?” “哪里有龙啊,这么大的水雾,肯定有妖魔作怪,咱们赶紧去请道士收服这邪魔。” “对对对,赶紧请道士。” “……” 扫尘村人七嘴八舌,传说中的龙大家都没有见过,有神龙兴云布雨自然也有妖龙吃人的传说。 所以听到有妖龙作祟,一群人顿时慌了,赶紧商量着请道士。 第三百一十六章 量力而行 晋阳湖畔。 杨岱站在高空中,他俯瞰晋阳湖,周围水流划过而不沾身,在不远处。 一头灰色的蛟龙趴在不远处,它的躯体长达千丈,通体鳞片泛着冷冽的光泽。 蛟龙的身躯断成了好几节,即便滂沱大雨淋身的情况下仍旧有源源不断的血液从伤口溢出,将周边的湖水染红了大半。 此时,它奄奄一息,目光黯淡,看起来像是垂死挣扎。 这条蛟龙在晋阳湖中生活了数百年,如今竟遭遇灭顶之灾,实属可悲。 它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现在的状态仅是回光返照。 “莫非是打斗所致?” 杨岱喃喃低语,他的心思缜密,一下子想到了关键点,或许真的是和打斗有关。 杨岱犹豫了一下之后从空中匀速降落, 动作都非常轻柔,力求不刺激到这条重伤濒危的蛟龙。 降落后,杨岱触地无声,缓步走向蛟龙,蛟龙虽然重伤濒危,但依旧能感觉到来者的靠近。 “吼……” 当杨岱距离蛟龙不足十米时,蛟龙猛地睁开双眼,疲惫虚弱的眸子中带着凶狠的警告意味, 眼前这位身着羽衣的斯文先生一无顶上三花,二无神光护体,唯有一双眼睛流光溢转,这并不能证明他是一个仙府洞天的高人。 “吼!” 蛟龙盯着杨岱问道,它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做决定了。 “在下姓杨名岱,乃是一介山野闲人罢了,今日骤见远方坠龙,来此一看。” 杨岱微笑着拱手行礼,顿了顿,说道: “老蛟,你身为蛟龙之属,自有怒江龙君管辖,是谁下的狠手,将你的龙珠挖掉了?” 听到这句话,蛟龙的瞳孔瞬间凝缩,一种深深的恐惧浮现在它的脸上。 “吼……” 蛟龙仰天嘶吼,发泄着内心的愤恨和痛苦,它的四只龙爪勉励支撑,龙躯缓缓离地,但好景不长,又趴下了。 它的龙爪此时也已经碎得不成样了,甚至连龙角都折断了,鲜血淋漓。 而蛟龙身上的伤是由多个部分组成的,胸腹、腹背、两侧以及脑袋,每一个部分都血流如注。 就算是再厉害的大妖,受了这么严重的创伤,早该毙命了。 可这条蛟龙却还没有死去,依旧用最后的气力挣扎着,显得极为痛苦,因为龙身的动作,大片泥水被掀起。 如浪似泼一般扫向杨岱,但杨岱没有躲,为求不刺激到它而己。 那条蛟龙提起所存不多的力气,睁大了眼看向这位斯文先生,似乎是在惊讶。 杨岱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乌黑的雨云,这里发生的动静绝对不会小,恐怕不是在大齐境内发生的事情。 杨岱缓步走着,慢慢到达龙头的正面,地上污泥在布鞋踏下的瞬间自动分离,露出一片干净的区域。 “在下不是来杀你的,你不要紧张,龙君是在下的故交,你深受重伤,撑不了多久了,究竟发生了何事?” 杨岱温言劝慰,他想让蛟龙放松,同时也争取更多的时间。 “吼……” 蛟龙的叫声很凄厉,它看起来很痛苦。 杨岱眉头紧皱,不敢逼迫蛟龙。 这条蛟龙灵智颇高,不可能随便相信别人。 “你……你就是杨先生?” 老蛟终于忍不住,艰难的吐出人类语言。 杨岱闻言怔了怔,点了点头,说道: “在下正是杨岱,你认识我?” “当初在龙君寿宴之时,我曾路过,见先生钓鱼没敢打扰,匆匆离开了” 蛟龙说着,看来它真的很疼,额头青筋暴起,身体扭曲成怪异姿势,浑浊的眸子中满是痛楚。 “我还是希望杨先生能请龙君前来,我已经时日无多了,有些事情不能亲口告诉龙君就是死了也不甘心” 它哀求的看向杨岱。 杨岱叹了口气,说道: “在下明白,你且安心,在下这就传书龙君,等在下消息吧。” “多谢先生……” 蛟龙低沉的说完后,闭上了眼睛。 它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气息越来越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请怒江龙君一见呐~~~” 杨岱不得已,飞剑传书实在太慢了,只能用请神了。 “嗡——” 只见杨岱捻诀掐咒,施完请神术后,左右手交替翻动,袖口挥空,转运御水术。 随着杨岱施展术法,大片大片的水珠开始朝着附近汇聚起来,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些水珠在杨岱操控下,悬停在半空之中。 杨岱伸手指向那只奄奄一息的蛟龙,轻喝道: “敕~” 随着杨岱话音落下,悬浮在半空的水珠化作一团蓝光朝着蛟龙飞射而去,直接钻进了蛟龙的身体中。 蛟龙的身体一颤,原本暗淡下去的双目亮起一丝精芒,气息也增加了几分,显然有了效果。 但这还不够,杨岱继续施法,又是两团蓝色光球飞射而出,落在蛟龙身上。 这次蛟龙的气息比刚才强盛了一倍,显然恢复的不错。 杨岱其实算是用了取巧的方法,因为他会的东西一直不算多,很长一段时间只会五行术法,长久以来对术法的精细操控很在意。 杨岱虽然丹田之地并不大,法力不高,但最大的优点就是回炁快。 只要不是一次性巨量的法力消耗,杨岱就能持续输入法力帮助蛟龙恢复。 当然,这是因为蛟龙受了重伤,若换作平时,杨岱根本不可能使用如此高级的手段救治蛟龙。 蛟龙身上伤痕累累,每一处都在喷涌着滚烫的鲜血,它已经到了油灯枯竭的地步,即使是杨岱也只能暂时稳住它的性命,让其不至于马上死亡。 蛟龙能感受到眼前这位先生的善意,自己身上的伤痛虽然说还是很疼,但并没有刚才那么剧烈了。 “多谢杨先生,还请杨先生量力而行。” 蛟龙看向杨岱,声音略微沙哑的说道。 “嗷……吼!!” 也就在这时天空中的雨势突然大了些,甚至还有雷霆闪烁,轰鸣的雷声响彻天际,震耳欲聋。 杨岱抬头看向天空的雷云,发现敖钦似乎很生气啊。 这条老龙似乎比自己想象的来的还要快一些。 第三百一十七章 龙君发怒 不过这样更好,省得自己再去找他了。 轰隆隆的惊雷炸响,敖钦似乎真的动怒了,他来的很急,几个眨眼功夫便来到了地面上。 “见过杨先生。” 敖钦一出现,立刻朝杨岱拱手道。 杨岱笑眯眯的说道: “敖老先生不必客气,在下大老远的使用请神从怒江将您请来,实乃冒昧打扰,望海涵、海涵啊。” 敖钦呵呵一笑: “杨先生哪里话,你我相交莫逆,你既然请老朽来,老朽怎敢不来呢?不过情况紧急,待老朽先处理眼前之事,再与杨先生把酒言欢。” “无妨、无妨。” 杨岱连忙摆手, “敖老先生尽管处置,在下等得起。” 敖钦转过身,走过去看向那条奄奄一息的蛟龙,打了一个响指,顿时一道屏障出现,阻挡着外界的视线。 敖钦和蛟龙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大半个时辰后,奄奄一息的蛟龙终于挺不住了,不久便没了生息,化成了一道灰芒进入了敖钦体内。 “轰隆隆……” 天空雷霆威势不减,敖钦走到杨岱身边,沉思不语。 老龙的脸色极差,似乎是遇到了麻烦。 片刻后杨岱缓缓开口,语调带着担忧问道: “敖老先生,可是有何难事?若真有困难,尽管告诉在下,只要在下能帮上忙的,一定会尽力而为。” 杨岱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如果不方便,那就算了。” 敖钦听罢点点头,沉吟片刻说道: “这条蛟龙名叫秃尾巴老黑,不仅龙筋被抽去了,就连龙珠也损毁了,老朽也回天乏术了,若非杨先生为他续命怕是早已死去。” 敖钦顿了顿,继续说道: “秃尾巴老黑不是晋阳湖的湖神,但它的存在对于晋阳湖来说就像是定海神针一般,所以它才会坐镇此处。” 敖钦此时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但是友人在此,却又不便多说。 “杨先生,老朽还有点私事要处理,荒州生乱,有些事老朽也尚不明了,容我出去一趟回来再同杨先生细说。” 敖钦说完则化为龙形直接消失在原地。 “吼~~” 龙吟声中似乎都蕴含着一股肃杀之气,令人心悸。 杨岱微微皱眉,心道敖老先生果然是遇到麻烦了。 不过杨岱也知晓敖老先生的脾性,虽然平日里很随和,但其实他并不喜欢别人干预自己做任何事。 因此杨岱并未跟着敖钦离开,他这段时间也听说了一些荒州乱象纷呈之事。 看来玄牝统一荒州这件事上还有许多妖族不服他,这次应该是触及到某些妖族的利益了吧。 最有名的灵荒在荒州其面积在天下各界十方中都算得上极为广阔,表面上是一片山灵水秀广袤荒芜的自然风貌。 且不说妖魔丛生,内里极其混乱,每个山头都有自己的道,在那里大妖割据,争夺地盘,厮杀不断。 在灵荒,每个山头都有不同的道,人道气势孱弱至极。 甚至传闻在有一些隐藏的洞天之地中,还有一国之地的凡人为妖魔所控,饲如牲畜。 这也是玄牝统一荒州的重要阻碍之一。 不过荒州本土的仙道高人倒是也不少,毕竟这种环境下诞生的高人,绝大部分都是野路子出身。 但是由于人数稀少,加上妖魔肆虐,导致他们也不敢轻易出世。 现如今,大齐表面还是盛世,但是在老天子如今的状态下,处于一个微妙的时刻,建安皇族之间和朝臣之间争斗剧烈,世家豪强和武林门派蠢蠢欲动,各种势力互相倾轧,一旦这种局面破坏,整个大齐都会陷入一个危险的境地。 而大齐的气运还能维持多久,谁也说不准。 杨岱叹了口气,暗忖自己是不是太操心了。 “唉,罢了。” 杨岱摇了摇头,独自离去。 敖钦怒火中烧的飞离了大齐,让围绕在大齐范围的妖魔之辈感到了深深的恐惧,他们这点微末道行怎么能跟一头真龙相比? 敖钦要大开杀戒了。 所过之处,一路乌云滚滚电闪雷鸣,遇到荒州的妖怪不分好坏,二话不说就全部斩杀殆尽。 直到敖钦消气后,那些实力低微的小妖才敢露头活动。 建安城,皇城之中 早朝过后,御书房内除了坐在龙案后的大齐皇帝外,还有惠文公主与太子,三皇子,还有几个亲信老臣。 地上跪着几个从檀州回来的锦衣卫,除了天子坐在龙椅上以外,其余的人都站在两侧 “启禀陛下,属下等已按照陛下吩咐,与颜知府取得了联系,根据颜知府提供的情报,行遍檀州各府各处,发现果如颜知府所言,多数地方表面繁荣,实则民不聊生……” 其中一位白衣卫恭敬的跪伏在地上,一字一句的禀报着。 这位白衣卫说完以后便没有在继续说话,但是他的额头却布满汗珠,浑身都在颤抖。 因为他知道,陛下的耐心有限,若是五百字讲述不清楚,他的脑袋肯定保不住。 “咚咚咚。” 天子一边听着白衣卫的汇报,一边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案,不疾不徐,仿佛不着急听到答案。 但是熟悉天子的人都知道,天子此时正在酝酿一场大暴雨。 “嗯?” 终于,天子敲击的声音停止了,但是他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丝毫波澜,反倒是目光越发阴冷。 “啪~~!” 天子突然拍了下龙椅扶手,吓得众人一跳。 “朕要的是结果,不是废话!” “各府各县官员,廉政者稀少,贪墨金银者众多,以颜知府所列案例,一个掌管百户的小小里正握田五十顷,而其他官员,更是贪赃枉法,鱼肉乡里,贪污受贿无恶不作。” 白衣卫匍匐在地上迅速的说着,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看天子一眼。 “这些官吏,你们觉得该不该杀?” 天子扫视四周,淡漠的说道。 底下众人皆低头不语。 “简直无法无天了,朕不想知道结果,朕要的是一个答案!” 天子猛然拔高声调,呵斥道: “朕要的不是一个敷衍朕的答案!” “朕虽然老了,但是朕还没死,你们给不给朕一个交代?!” 天子的声音响彻大殿,惊得白衣卫更加害怕起来。 “父皇息怒,儿臣觉得该杀。” 太子萧懿自认将来得位最正的皇子,有些想法也变得激进起来。 第三百一十八章 长生之法 “朕,让你说话了?” 天子转过头盯着萧懿,冷哼一声问道。 萧懿顿时哑口无言,他知道父皇生气了,顿时不敢吭声了 不过天子的目光很快便移向了其他大臣,冷声喝道: “朕要的是结果,不是你们推诿扯皮,推卸责任的借口!还有其他的事儿吗?” 只见底下一群心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摇头不语。 只见那位白衣卫犹豫了一下,颤颤巍巍的开口说道: “启……启奏陛下,如今在檀州地界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晋阳湖坠龙一事……” 白衣卫的话刚出口,便遭遇了天子冰冷的注视,他吓得立即闭嘴。 “坠龙?” 天子一惊,他身为天下之主,这一辈子还没有见过龙,现在竟然有人告诉他晋阳湖坠龙,实在荒谬至极。 “此事当真?” 天子眉头微皱,冷声问道。 白衣卫点头称是。 “此事当真?” 天子再次确认道。 白衣卫又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周围的大人物,又抬头小心的看了一眼天子,见对方死死盯着自己,咽了口口水才继续道: “就在两天前,檀州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骤然间乌云遮天电闪雷鸣,乡人皆闻有龙吟声起,随后有龙滚着乌云从天际坠下,砸在晋阳湖处,掀起滔天巨浪,湖水翻腾,足有数丈之高,被震晕的人不计其数。” “有弟兄称,一名羽衣先生随后从天空之中降落在此救治,随后飞上了天穹,消失不见,据说这位先生是颜知府的旧友……” 白衣卫说完之后依然不敢看天子,而后者则出神般愣愣自语道: “真……真的有龙?若真有龙……那么朕岂不是真能长生不老?” 天子有些魔怔了,一方面因为听到龙的消息心中有些振奋,另一方面因为听到的是坠龙,所以有些害怕。 他活了九十多年,从未亲眼见识过龙是什么样子,只是听到的故事里有关于龙的描述,但是却并不知道龙究竟长什么样子。 这件事情太过重大了,他需要好好考虑清楚。 天子突然想到了一封秘密奏章,手臂微微颤抖着在自己桌案上翻找。 平常十分注重仪表打扮的他此时根本顾不及形象,甚至连头冠都歪了也毫无察觉。 “找到了!” 天子终于找到了那封奏章,他将奏章拿到自己跟前细细观摩,他老眼昏花了,只感觉上面的文字似乎变成了无数条游蛇般扭动不停。 天子太过于激动,只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萧紫尘愣愣的看着自己父皇的动作,当然也对天子手上微微的颤抖看得十分真切。 萧懿心中一阵窃喜,父皇真的是老了,连奏折都看不清楚了,不过这更加证明了自己他的机会来了。 “父皇,您别急啊,慢慢看。” 萧懿柔声安慰道。 天子没有理会萧懿,拉开奏章,快速浏览,像是在查找什么,大约十几个呼吸之后,终于找到了一列小字: “微臣以为,檀州之事绝不可姑息,必须彻查官员贪墨之风,此等恶行定须严惩,乃危及我大齐江山社稷之势。” 杨岱之前的担忧不无道理,如今天子一心沉迷于黄老长生之道,他担心天子对政务上的心力不够,到时候容易引起朝堂动荡。 实际上天子在知道檀州之事确实震怒到了极点,甚至比杨岱预料的还要夸张。 但是时间久了,天子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渐渐的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呼……” 天子呼出一口气,看着在场的所有人,原本准备说的话也要改一改了。 “寡人想,此事绝不姑息,密切注意朝堂群臣与檀州有瓜葛的一系官员,此事不宜声张,给寡人仔细的查,朕定要严惩不贷!” 天子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女与心腹们,又道: “寡人不管你们是不是同檀州那边也有瓜葛,今日给你们一个机会,全力办好此事,倘若有人包庇,休怪寡人心狠!” “皇室包庇,斩立绝,朝臣包庇,夷九族!” “另外,去寻那羽衣先生,找到后勿必带回来见寡人!” 天子一句话说出来,顿时让所有大臣脸色剧变。 谁都知道,天子这是对此事极为重视了,甚至已经把事情摆到了台面上,由此可见事情的紧迫性和严重性。 天子一旦发飙,后果难以想象。 “臣领旨!” 一众大臣纷纷跪倒在地,接受命令,而太子和惠文公主等人亦是低下头颅不敢多说半句。 “退下吧!” 天子挥了挥手,待所有人离去之后,他这才轻抚胡须,半响他对着太监喊了一声: “宣,国师觐见!” 很快,一个鹤发童颜、穿着青布道袍、背负桃木剑的男子走进殿内。 他身材瘦削,双眼凹陷,仿佛随时会死,但是却带着一股缥缈之气,显得颇具仙家风范。 他进殿之后,对着天子躬身行礼: “贫道拜见陛下!” “免礼。” “谢陛下恩典。” 国师站直身体,然后恭敬道: “敢问陛下召贫道何事?” 天子闻言脸上露出笑意: “朕召唤国师,是想请国师想想怎样才能让朕直接成仙?” 国师闻言微微一怔,他名叫郑长生,虽然年龄已过五旬,听到天子询问之后,他捋着胡须思索了片刻,最后缓缓的说道: “陛下,世间万物均遵循阴阳五行之理,倘若陛下能吃上一口龙肉,必然会使陛下寿元大增,百病不侵。” 天子一脸愕然的看着国师,他没想到国师竟然会说出这种话,一时之间不禁哑然,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道: “龙哪有那么好猎杀?” “陛下,这可不一定,传闻沧溟海有龙出没,陛下不如派遣船队深入沧溟海,说不定能找到一条龙也未可知!” 国师说完之后又摇了摇头道: “当然,贫道精通猎龙之法,不知道陛下是否相信贫道?” 国师一番话说完之后,天子不禁瞪圆了双眼,惊异不定的望向国师。 天子心中暗忖,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半响,天子才咬牙问道: “国师,此事当真能够助朕登仙?” 国师郑重点头: “陛下若是愿意尝试,贫道便去一趟沧溟海。” 天子犹豫片刻,旋即点了点头,道: “好!寡人即刻命令造船,那就劳烦国师走一遭了!” 国师微微颔首: “善!陛下放心便是,贫道必然不辱使命。” 国师说完之后,转身离去,只留下天子一人呆坐在御座上。 “哈哈哈哈哈长生成仙,羽化登仙……” 突兀的,天子疯狂的大笑起来,整个人显得癫狂至极,仿佛一个疯子一般。 第三百一十九章 利字为先 修罗城,软玉阁。 杨岱自晋阳湖离去后,便来到了修罗城中,关于他化自在天魔咒如何解除,杂道集上却是一点也没记载。 无奈之下,杨岱便想到了白三娘,这个女人或许会知晓些什么。 因此杨岱才会前往软玉阁,软玉阁中依旧是莺歌燕舞,香风阵阵,柔媚动人,但杨岱却丝毫提不起兴趣。 “杨先生,你怎么来了?” 见到杨岱之后,白三娘眼睛一亮,随即迎了上来,挽住了杨岱手臂,笑言晏晏: “今日怎地有空来奴家这里?” 杨岱却径直推开她的手臂,道: “在下有事相求,还望三娘赐教!” 白三娘脸色一滞,旋即恢复了原本表情,轻声细语道: “既然杨先生这么说了,奴家又岂敢不从呢?还请杨先生与我来。” 说罢她将杨岱引入内室,二人对席而坐。 白三娘亲自为杨岱斟茶,然后缓缓问道: “杨先生可是要寻找怎么解除他化自在天魔咒的方法?” 白三娘当下猜出了杨岱的来意,顿时便笑盈盈说道。 “不知三娘是怎么知道的?” 杨岱端起白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平静问道。 白三娘闻言,却并未答话,反倒神秘的眨了眨眸子,似乎故作玄虚,让人捉摸不透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片刻之后,她才笑着说道: “杨先生难道忘记了,奴家是做什么的吗?” 杨岱听到她的回答,顿时恍悟,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微笑。 杨岱看向白三娘,只觉得她眉宇间流转着异样风韵,更显妖娆,让人移不开视线,心神一荡。 白三娘见状娇笑起来,她站起身来走到杨岱身边,纤腰摇曳,红唇凑近杨岱耳畔低语: “自从那日与杨先生分别后,奴家整夜都在思念您呐……” 说着,她伸出玉指抚过杨岱面颊,轻柔滑腻,带给人无尽遐想。 杨岱只感觉浑身发热,体内血气沸腾,这白三娘极其擅长媚术,仅仅是简单的几句挑逗就能让人心神失守。 杨岱稳定心神,道: “三娘,不必多言,告诉在下解决他化自在天魔咒的办法便好。” 听到杨岱的话,白三娘却咯咯笑道: “先生别急,自从先生离去后,奴家便插了一些探子在暗中窥视着先生,先生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奴家全都了如指掌。” 说着她伸出葱白纤指,轻轻按压在了杨岱胸膛,继续笑着说道: “所以呀,杨先生,奴家可是个生意人,做生意最讲究的便是利字,先生若想救人,可得付出代价才成哦~” 白三娘笑靥嫣然,美目盼兮。 她说话时吐气如兰,一股淡淡兰香钻入杨岱鼻尖,杨岱早已老僧入定,这种魅惑对他根本造不成任何影响。 白三娘听到杨岱如此冷静,心中略有些惊讶,不由抬眼看向他。 她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容貌和媚术,再加上诱导之下,足够让杨岱迷乱神智,哪怕是铁石心肠之辈也能被她所惑。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杨岱不光没有沉沦,反而目光清明,令她感到惊诧万分。 她的媚术纵横江湖,没想到在杨岱这里居然没有效果。 这一瞬间,白三娘甚至怀疑杨岱是否真的是男儿身,而非妖魔变幻? 她心思电转,却不肯放弃,接连抛出各种诱惑之态,房间之中各种香艳幻术阵阵,想要使得杨岱拜倒在她的裙下。 然而结局依旧如同刚才一般,杨岱依旧纹丝不动,甚至目光愈发清醒锐利。 终于,白三娘收敛了笑容,凝视着杨岱,沉默良久之后忽然问道: “杨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杨岱却坦诚的说道: “在下只是一介山隐闲人而已,修行的乃是小道,不足挂齿。” “呵呵,先生真是太谦逊啦。” 白三娘笑眯眯的,眼波流转,却是越发妩媚勾人: “先生不妨将您的面具撕掉,让奴家瞧瞧先生的庐山真面目吧。” 杨岱闻言,却依旧平静如常,道: “我不曾欺骗三娘,在下确实只是一介普通人,若有冒犯之处,还请三娘见谅。” 白三娘深深注视了杨岱一眼,最终叹息一声,道: “杨先生的定功高绝,奴家佩服,不过做生意有舍有得,先生得帮奴家办一件事,等到这件事办成,奴家立刻便帮先生寻到破解之法。” 杨岱闻言点头道:“请三娘明示。” “很简单。” 白三娘轻启朱唇,慢悠悠的吐出四个字来: “取悦我。” “……” 杨岱顿时无语。 这位白三娘还真是个奇葩啊! “杨先生莫恼,奴家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白三娘见状,却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她笑靥如花,声音酥软道: “修罗城的东面有一处山谷名叫飞荒谷,谷中有一所道观,名叫清净观,观主与奴家有旧,算是故交,但行事太过放肆,不懂江湖规矩,缠着奴家许久,奴家烦不胜烦。” “杨先生若是帮奴家把那老贼赶跑,奴家自会替先生想办法。” 杨岱点头应允。 白三娘仅穿了一件翠绿薄衫,曼妙胴体曲线毕现,她款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木窗,一缕春风徐徐吹进屋内,带着淡雅花香袭人。 她扭头望向窗外,双腿叠加在窗沿之上,摆出撩人姿势,朝着杨岱展颜一笑道: “杨先生可愿陪奴家赏景?” 杨岱缓缓踱步走到窗边,道: “三娘的容貌当世少有,不知在下这次来修罗城怎么没见到狗顺子和钟离两人?” “狗顺子已经死了三年了,至于钟离,他游历江湖去了,也应了杨先生的话,奴家这软玉阁怎能困住英雄豪杰呢?” 白三娘的声音慵懒妩媚。 说完这话后,她忽的伸出芊芊素手抓住杨岱的胳膊,猛力一拽将他拉到自己跟前。 “三娘,你……” 杨岱下意识的想要挣脱,却被白三娘紧紧抱住了。 杨岱想要挣扎,白三娘却用另一只玉臂环绕他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轻声喃喃道: “先生,红尘苦短,及时行乐才是呀……” 白三娘的身子像蛇一般扭动,一双嫩藕似的细臂缠着他的脖颈,一直往下滑落。 杨岱感受到白三娘温润丰腴的身躯,不禁皱起眉头。 这女人的身体虽然比不上张杏虎和鱼幼薇却也称得上婀娜多姿,凹凸有致。 尤其是她那张脸蛋,更是精致到了极致,尤其是眉角上的蓝色花钿,更显示出她的妩媚。 第三百二十章 飞荒谷 只是杨岱并未因此心猿意马,推开白三娘,道: “三娘,在下还有事情要办,恕在下暂且不奉陪了。” 白三娘却又岂会如他所愿? 只见她抓住杨岱的衣襟,坐在他腿上,一边用手指轻挠杨岱胸口,一边轻吟道: “既然今晚咱们有缘相遇,便该做些有趣的事情才对。” “三娘,其实在下的真身并不在此,这下三娘恐怕要失望了。” 杨岱说道,下一刻,他整个人,便化为了点点星辉,消散在空气中。 白三娘微微一愣,转而笑了起来。 这个杨岱,还真是有意思,与这种人合作,倒不失为一桩快事。 杨岱的真身确实不在这里。 方才白三娘看到的只是他的一道分身罢了。 而杨岱的真身,早已前往了飞荒谷。 飞荒谷位于修罗城的东面,距离修罗城约莫四百里路程。 它地处群山之间,周围尽是悬崖峭壁,终年云雾缭绕,险峻万分,就连普通人,也难以涉足半步。 据说曾有一名采药老翁误打误撞闯入谷中,结果迷路而亡。 从此再无人敢踏足飞荒谷半步。 杨岱赶到飞荒谷时,谷外云海翻腾,已是正午,大日高悬,可即使是这样,谷内依旧阴风阵阵。 放眼望去,山坡上、林木深处皆是枯枝败叶,显然很久无人居住。 杨岱站在谷口朝里观察片刻,随之捻诀念咒,默诵法咒。 片刻功夫,杨岱便变化为一黄瘦痨病的道士,摇摇晃晃的进入飞荒谷。 杨岱一身道袍破烂,脚底沾满泥泞,整个人脏兮兮的,好像逃难似的,但其眼神清澈明亮,目光如炬。 “此处山谷险峻不说,更是毒瘴密布,寻常人根本无法生存。” 杨岱心中暗道。 虽是这般说,但是他依旧迈着步伐向前走去。 杨岱越过山坳,穿过两座巨石嶙峋的怪石之后,顿时豁然开朗。 只见一条狭窄崎岖的小径出现在眼前,小径两侧不见一个活物,倒是有些奇花异草长得颇为葱郁。 小径蜿蜒曲折,一直向远处延伸而去,不知尽头。 “如此生机荒凉的山谷,真的有人会居住在此处吗?莫不是魔门邪修故弄玄虚吧?” 杨岱自语着,沿着小径缓慢行进,同时仔细留意着周遭环境。 小径两旁多为荆棘,一些灌木杂草更是生得十分茂盛。 杨岱一路小心翼翼地前行,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当他来到一块陡峭的岩壁跟前时,忽然听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呻吟。 那呻吟若有若无,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杨岱停住脚步,凝神聆听,竟感觉那呻吟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耳畔。 杨岱心中疑惑,难道此地真的藏有什么人不成? 正当杨岱准备施展法术探查一番时,却突然看到前方的岩壁处,躺着一位道士模样的人。 那道人披头散发,浑身血迹斑驳,脸上亦是被污泥覆盖,看不清具体的容貌,只隐隐看出那应该是一男子的模样。 那道人躺在那里,杨岱注意到,这道人的左腿和右臂均已断掉,鲜红色的血液染湿了他胸前的道袍。 杨岱眉毛微挑,这道人怎么伤的如此严重,难道是受了重伤? 这飞荒谷之中,是什么人能够将他伤成这副模样呢? 杨岱上前查探这道人的情况,走近一瞧,才发现这道人的脸上带着一副破烂的傩舞鬼面具,将整张脸都遮蔽住,看不清楚容颜。 “你……是谁?” 这道人见到有人来到此处,艰难地睁开双眸问道,声音干哑沙哑,让人听着十分心疼。 “道友好,贫道这厢稽首了。” 杨岱急忙抱拳回礼,说话间,他的视线落在道人腹部的伤口上,只见那道人的腹部已经被血水浸透,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小……小道长,我观你尖嘴猴腮,肌瘦面黄,一副痨病鬼的模样,好生可怜,莫不是也中了虫毒?” 道人说完,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奈何浑身剧痛难忍,最后又跌倒在地上。 “贫道自涿州云游而来,误入此谷,不曾中过什么虫毒,倒是不知道友为何在此?可否告知此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贫道或许能够救助于你。” 杨岱见道人如此凄惨,心中恻隐,不禁动了怜悯之心。 他刚说完话,道人便猛咳几声,鲜血狂涌而出。 “咳!咳!咳!” 道人剧烈的喘息着,胸腔内一阵绞痛,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小道长……此谷名叫飞荒谷,飞荒谷的深处有一座道观,名叫清净观,我是观中的弟子,下山途中没注意路,跌了下来,摔断了腿脚,只能在这里苟延残喘啊……” 道人顿了顿,又艰难的说道: “小道长,这谷内生有一种异虫,名曰赤尾大王蝎,生食其卵可功力大增。” “只是那幼虫一旦孵化便会将五脏六腑啃食殆尽,成虫破腹而出,甚为恐怖,空留一具不死的躯壳……小道长还请速速离去,不然必定命丧其口。” 道人虽是言辞恳切,但杨岱听闻此言,心中不仅不惧,要是想见一见这种异虫。 他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做赤尾大王蝎,但是他从这道人的描述之中也能猜测出这异虫的厉害,因此并未退缩。 “道长,贫道还是先为你治疗为好。” 杨岱说着,蹲下身来,想要检查一下道人的伤势。 道人感激的说道: “小道长真是一个好人呐,我这些师兄师弟个个都不信邪,贪功冒进,见着就吃,不曾想也中了虫毒,如今估计药石无医了……” “小道长可否背我上山?我下不去手,小道长若是有心,便给我这些师兄师弟们一个痛快……” 道人说完这句话后,眼神便黯淡了下来,听到这句话,杨岱犹豫了一瞬,旋即点了点头,答应了道人的提议。 他初来乍到,对飞荒谷的情况尚且陌生,贸然闯入确实不妥,而这道人虽是半残,但至少有气无力,应该不会加害于他。 于是杨岱扶起这道人,让他趴伏在自己肩膀上,然后背着他继续往山上攀登。 “不知道长法号如何称呼?” 杨岱边走边问。 “我乃清净观观主清净子坐下第三弟子,道号痱,我与师傅一年前外出历练归来,却不料碰到这等厄运……唉!” 道人叹了口气,语气悲戚,令杨岱心中也是沉甸甸的。 “痱?” 杨岱轻声嘀咕了一句,这个返号极其罕见,几乎没有人会用疒字旁作为道号,但这道人偏偏就用了。 杨岱还是第一次遇见,因此心中充满了惊讶。 第三百二十一章 虎先锋 杨岱还是第一次遇见,因此心中充满了惊讶。 “道长,你所说的赤尾大王蝎的习性如何?是否很凶猛?” 杨岱接连发问。 “小道长,赤尾大王蝎喜爱阴暗潮湿之地,最喜吞噬腐尸血肉,因此一般在飞荒谷的西北角落,但也有例外,比方说南侧。” “那边生长着许多参天巨树,枝繁叶茂遮蔽了阳光,阳光照射不到那边,因此它们更加喜欢。” 道人娓娓道来,似乎早已经摸透了那些异虫的脾性和弱点。 “原来如此……” 杨岱点了点头,随后他又问道: “不知道您可曾见过它们?如此凶恶之物,当真可怕?” 道人摇了摇头道: “这……小道长,我并未见过,但是我却知晓它们的习性,这赤尾大王蝎喜热、畏寒……” “您都不曾见过它,却知道它们的习性?” 杨岱越发诧异了,这道人连见都没有见过赤尾大王蝎,却知晓赤尾大王蝎的习性,简直匪夷所思。 “呃……这……” 痱道长察觉到说漏了嘴,立刻改口道: “小道长勿怪,我平日闲暇时候便喜看书打磨道行,因此知晓不少杂书上记载的东西……” 这道人撒谎时脸不红心不跳,眼神也是坦荡得紧,倒是把杨岱唬住了。 他只当这位道人平素闲暇时间看书打磨道行,故能熟稔各种虫类。 杨岱也不揭穿,而是将话题转向别处,又询问了道人不少关于飞荒谷的事。 飞荒谷占地颇广,里面生活着不少赤尾大王蝎,它们以群居为特征。 因此这一路上杨岱听到的最常见的虫鸣叫声便是这种赤尾大王蝎的声音。 “吼……嗷……” 忽然,从前方的山谷处传来阵阵嘶吼,这声音十分细微,但杨岱耳聪目明,听得分明。 这分明是虎啸狼嚎的动静,难道飞荒谷内除了赤尾大王蝎外还另有其他异兽? 杨岱顿时警惕了起来,放慢脚步,仔细倾听四周的响动。 “小道长……不必惊慌,咳咳……飞荒谷中有一只成了精的吊睛白额大虫……这大虫与家师有旧,每日云来雾去,飞沙走石,因此我等也算有交情。” 道人喘息着解释道,语气带着几分虚弱,又道: “一般来说,我们不进入它的领地,它自己也不会主动攻击,小道长无需担忧。” 杨岱闻言,略微松了一口气,继续背着道人向前走去 道人失了一臂一腿另外一只手牢牢的抓着杨岱的衣襟,显得极为吃力,好像随时要跌下去一样。 杨岱见状,又将道人往身上背了背,两个手全都拖住了道人,以防道人跌下去。 “谢谢你,小道长……” 道人脸色苍白,嘴唇泛紫,显得极为憔悴虚弱,他靠在杨岱肩膀,低声喃喃着。 杨岱继续赶着路,道人的手悄没声的掐了一道指诀,在空中划出了一条细长弧线,这痕迹瞬间隐匿在了空气当中。 与此同时道人的口中翁张,念叨出了晦涩的咒语,这咒语晦涩难懂,若非杨岱修炼有成,恐怕根本听不清楚。 这赫然是搬山咒! 道人把五岳之一的华严山遣在空中,劈头来压杨岱。 杨岱慌的把头偏一偏,压在左肩背上,只觉一股重力袭来,险些将他砸趴下。 “呵呵……不知你使的是什么重身法来压贫道?” 杨岱问道。 道人呵呵笑着,似乎对杨岱的表现十分满意。 杨岱心中暗骂这老道人卑鄙,竟然用这种阴损招数来暗算自己,他咬了咬牙,再度提起速度,朝着前方的深谷快速跑去。 “这厮好吓人,不过是一个陀螺病鬼,一座华严山竟然压他不住?” 道人爬伏在杨岱背上,感受着他的速度,暗暗吃惊不已。 虽然刚才那一座华严山的重量不轻,但他相信杨岱绝对承受不住。 却想不到杨岱竟然丝毫无恙,甚至还能加快脚步。 “看来贫道还是小瞧了他……他应该修炼过某种锻体功夫吧?不然怎么会抗衡这等大山的重压?” 道人心中猜测,对杨岱也更加高看了几分。 “一座压不住,那就再来一座。” 道人再次使用搬山咒,把五岳之一的玉屏山遣在空中来压,结果杨岱的头一偏,压在右肩背上,依旧安然无恙,丝毫无损。 杨岱脚步如飞,骇的道人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怎么回事?莫非我看错了?这厮会担山!” 道人吓得浑身是汗,心底升腾起浓烈的惧意。 他又一次施展搬山术,这一次遣了天下第一名山,五岳之首天衡山朝着杨岱压了下来。 山岳的威势浩瀚沉重,杨岱力软筋麻,哪里抵挡得住? 轰隆隆—— 天衡山横在半空之中,朝着杨岱镇压下来。 杨岱眼睁睁的看着山岳朝自己压下,却无计可施,任凭他如何运转炁,也无法调动一丝半点。 最后杨岱被压在了山下,那道人趁机挣脱,逃离了杨岱的背部。 杨岱浑身酥软,无法挪动一步。 “哈哈哈,小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道人看着被镇压在山岳下的杨岱,忍不住仰天狂笑。 “就凭你也想跟我抢夺赤尾大王蝎的虫卵?做梦!” 道人冷笑着,随之便不去管杨岱,他的手臂和大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如初,原来刚才都是他在做戏罢了。 之后道人便朝着山上走去,但他不知道的是,杨岱根本没有在山下压着,早在道人说要杨岱背他的时候,杨岱便已经是分身了。 而此时杨岱的真身,早已经领先道人一步前往山中道观去了。 “嗷吼!” 杨岱继续往前深入,顿时就听见了一声巨大的咆哮,震耳欲聋。 “不好!” 杨岱心头猛然一颤,只觉这声咆哮似乎是冲着自己来的。 杨岱正待抽身撤退,却已经迟了,这声咆哮如雷霆炸响,仿佛晴天霹雳,震得杨岱头昏脑涨,眼冒金星。 下一刻,一只已然得了道行,成了精的老虎从密林深处钻出。 杨岱定了定神,这老虎比寻常的老虎足足大上几十倍,毛皮光亮油滑,闪烁着淡金色泽。 它双眼通红,凶狠残暴,露在外面的利爪泛着寒芒,锋锐凌厉。 不同的是,这只虎精已经可以直立行走,手提着一把大砍刀,并且能够发出人言。 “虎先锋在此,尔等何人敢来闯山!” 它的嗓门很大,整片山脉都回荡着它的咆哮,杨岱被震的头晕目眩,耳朵嗡嗡作响。 杨岱突然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场景非常的熟悉,好像自己下山之时,便除过一头虎精。 不同的是那头虎精不会直立行走,只是会口吐人言罢了,而眼前这个虎精则看上去更强壮,而且灵智更高。 尤其是他手上的大砍刀,刀刃上泛着金属光泽,一看便不是凡品。 第三百二十一章 白甲神将 “哪来的腌臜痨鬼,竟敢闯我飞荒谷?还不速速滚蛋,免得本先锋一刀劈死你!” 这头虎精说话虽然粗鲁,但是却也算给足了杨岱面子,没有让对方难堪。 “贫道要上山,还请先锋放行。” 杨岱拱手道,语气中带着敬意,毕竟人家没有伤害自己,如果真的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自己,所以还是低调点为妙。 杨岱想法不错,但是虎精却完全不吃他那一套。 “滚滚滚!老子没空搭理你,快点儿离开,否则别怪本先锋手下无情!” 虎精似乎有些烦躁,用力挥舞着手里的大砍刀,发出呼啸声音,显得极度暴躁,仿佛一瞬间就会将杨岱撕碎。 杨岱站在原地没动,虎精突然变脸,举起手中的大砍刀朝着杨岱冲了过去。 “敕令一一神将速现!” 杨岱早有准备,祭出了一张黄符纸人。 杨岱身后突然浮现出一尊高大威猛的身影,他穿着一袭白甲,手持方天画戟,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冷冷盯着虎精。 虎精被杨岱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脚步微顿,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仿佛随时都会从胸腔内跳跃而出。 神将! 妖魔见神即怕! “哼,装什么装!” 虎精嘴硬,依旧挥舞着大砍刀,向着杨岱冲杀过来。 杨岱眉毛一挑,指着这只虎精,对唤出的神将命令道: “斩它!” “是!” 神将应和,紧接着手握方天画戟,一跃而起,向着虎精当头劈落。 虎精心惊肉跳,赶忙躲避。 神将的攻击十分凌厉,招式大开大合,但虎精也不是吃素的。 “嗷!!” 虎精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发出了一声怒吼。 虎啸声震撼四野,音波连杨岱召唤出来的神将也受到了波及,脚步停顿了一瞬。 趁此机会,虎精再次扑来,它的动作比刚才敏捷了数倍,大砍刀横扫,朝着神将脑袋上削去,显得十分凶狠。 神将不慌不乱,方天画戟斜撩,与虎精的大砍刀撞在一处。 铛~ 火花四溅。 虎精感觉自己的大砍刀仿佛撞到了铁板上,传来巨大的反震力量,差点儿让它脱手。 不过虎精虽然感觉虎口生疼,但是神将却不好受,被虎精的大砍刀打的退后几步,手臂轻颤。 虎精乘胜追击,再次挥舞大砍刀砍了过来,神将举起方天画戟抵挡。 虎精借势转身,抡圆了大砍刀再次劈下。 这一击虎精使尽全力,神将不敢怠慢,急忙抬起方天画戟格挡。 轰隆隆~ 虎精的大砍刀落在方天画戟上,巨大的压力令神将险些支撑不住,不由自主倒退了三步。 神将的实力远超虎精,可是在体型上却逊于虎精许多,因此在力量上占不到任何优势。 虎精趁着这个功夫又欺身而上,大砍刀化成一团寒芒,对着神将的脖颈劈去。 若是被砍中,神将必死无疑。 杨岱感觉这只虎精可能只是凝聚了妖丹而已,按照人类的划分来说,这只虎精位于炼气化神。 妖修分为启灵,灵动,褪凡,吞灵,破虚,妖丹,造化,天妖等境界。 其中启灵、灵动、吞灵乃是最基础的境界,其次是褪凡、吞灵,破虚。 与人类的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一样,并无不同 虎精虽然凝聚了妖丹,但是距离造化只差半步之遥。 神将被逼迫到悬崖边缘,只能奋力迎敌。 砰~ 虎精的攻势越来越快,密集的刀光笼罩了神将,令神将疲于防御,根本腾不出手来施展神通术法,甚至都找不到一丝缝隙,只能够勉强保持不败。 不过神将也不甘示弱,方天画戟左右格挡,偶尔回刺一戟,总是能够恰到好处的戳中虎精的肋骨,使它受创。 “那痨道士,你倒是好本领,唤出什么东西来与本先锋为难?” 虎精终究有些忌惮神将,一直没有使用神通,而是仗着强悍的肉身与神将厮杀。 不过神将也没有办法,他并非是实物,而是杨岱召唤而出,除了拥有一些武艺,战斗经验缺乏,无法像是真正的武将那般搏杀经验丰富。 “嗷一一一” 虎精突然仰天长啸一声,然后猛甩尾巴,一下抽在神将的身上,神将顿时如断线风筝般摔了出去。 暂时解决了神将,虎精看向杨岱,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小崽子,你惹恼了本先锋,今日本先锋便取你性命!” 虎精说罢,纵身一跃,朝着杨岱扑来。 杨岱面色平静,没有一丝畏惧,只是淡淡的看了虎精一眼,然后伸手掐诀。 虎精速度奇快,眨眼之间就已经来到了杨岱跟前,手中大砍刀朝着杨岱的头颅砍去。 杨岱眼睛一眯,然后突然伸出手掌抓向大砍刀。 虎精眼中流露出一抹嘲讽之色,区区人族,居然妄图徒手抓它的兵刃?简直是痴心妄想! “嘿嘿,死吧!” 虎精心中冷笑,眼中满是残忍。 可是它忽略了一件事情,眼前的这位先生是有大修为的修道者。 “咔嚓!” 大砍刀被杨岱一把捏住,虎精眼珠子瞪得溜圆,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你……怎么做到的?” 虎精不敢置信的问道。 杨岱微微一笑,然后用力一掰,大砍刀立刻折断成两截。 杨岱将两截大砍刀丢掉,看着虎精的目光犹如在看白痴,这种货色还想取他的性命?简直可笑。 “不……这怎么可能?” 虎精看着被折断的大砍刀一时竟然有些呆滞。 它不敢相信自己的大砍刀居然被杨岱徒手折断了,要知道大砍刀可是它费劲千辛万苦才弄来的宝贝啊。 虎精很痛心。 但是杨岱却没有给它思考的机会,一拳砸在虎精的胸膛上,将它轰飞。 嘭~ 虎精被重重的砸在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上,大口咳血,胸前凹陷,显然已经受伤极重。 虎精眼中露出惊恐之色,它挣扎了一番,然后爬起来,转身就跑。 “哪里走!” 杨岱大喝一声,只是微微一抬手,一股吸力凭空浮现,将想要逃跑的虎精拉扯到他的跟前。 虎精惊慌失措,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摆脱不了。 “仙长,饶我一命!饶命啊!” 虎精哀求道。 “饶了你?放虎归山吗?” 杨岱嗤笑道。 第三百二十二章 蝎人 白甲神将此时早已重新化为了符纸,这种可重复利用的符纸是杨岱最近才想到的。 只需要注入一点炁就可以重复使用,比较方便,而且效果好,不像其他那样必须耗损灵气。 “我且问你,这飞荒谷内的清静观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岱沉声说道,他感觉这个虎精肯定知晓很多关于飞荒谷内的隐秘,因此想从它嘴巴里掏出一些东西。 虎精闻言,脸上流露出一丝畏惧之色,支支吾吾的不肯说,似乎害怕什么。 见状,杨岱眼眸一缩: “莫非这清净观中还有什么隐患?” “仙……仙长明鉴,这飞荒谷中就只有几个人类道士所搭建的破落道观,小妖我与那观主是结拜多年的兄弟。” “平日里也帮助过他许多,这谷中除了小妖,还有一位大妖,尊号毒螯大王……” 说到这里,虎精停住话头,怯怯的看向杨岱,等待他继续追问。 杨岱听完之后若有所思,这飞荒谷中确实诡异了。 “你刚才所说的毒螯大王又是何物?” 杨岱皱眉道。 “那是一头八百年前误食人参修炼成精的蝎子,这飞荒谷中所有的赤尾大王蝎都是他养育的后代……” 虎精战战兢兢的答道。 杨岱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道行八百年的妖精,那绝对不得了。 清净观的人吃了赤尾大王蝎所产的卵,成了毒螯大王繁殖的容器,还妄想飞升成仙,简直可笑至极。 白三娘倒是不用再担忧清净观的观主再缠着她了,以后都不会再缠着她了,这清净观都被毒螯大王灭门了。 “你说的这些事情,可有证据?” 杨岱眯着眼睛,淡淡的问道。 “小妖不敢撒谎,这些都是真的,这飞荒谷原本就有许多异虫,只是后来被毒螯大王赶尽杀绝,这才变成了今天的模样。” “毒螯大王每次出谷,都会吞噬一座村庄,无论男女老幼全部当做血食……” 虎精话音未落,突然之间,它猛地睁大双眼,眼珠子瞪得滚圆,仿佛见鬼了一般,接着整张脸都扭曲起来,显然痛苦难耐。 “嗷呜!” 虎精凄厉哀嚎起来,浑身抖动的如同筛糠一般,接着在杨岱惊讶的目光中。 它竟然自己撕扯掉了自己的皮肉,紧接着,它的肚腹处鼓胀起来,并且越来越大,仿佛要炸裂一般。 还没有完,这虎精的全身各处都长出了瘤子,这瘤子大约拳头大小,通体呈现黑色,表面凹凸不平,甚至能够透过这瘤子看到里面蠕动的肠胃和内脏。 一只赤尾大王蝎从这瘤子中钻了出来,它足有三尺长,浑身散发着浓郁的腥臭味。 这赤尾大王蝎个头极大,比一般蝎子大两倍都不止,紧接着,又有很多赤尾大王蝎爬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整片空地,让杨岱忍不住作呕。 最终,这些赤尾大王蝎啃食着虎精的血肉,很快将虎精吃的干干净净。 “咔嚓。” “咔嚓。” 咀嚼骨骼的声音传入杨岱耳膜之中,杨岱转身离去。 杨岱继续朝着山顶走去,好在这一路上他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景象,不过却也没有看到什么活物,反倒是一阵阴风吹过,周围变得更加阴森恐怖了。 很快,杨岱便见到了清静观。 说是道观,其实只剩下残垣断壁了,连墙基都没了,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墙面上布满了蜘蛛网。 而且在道观门前的院落中,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衣衫凌乱,死相惨烈。 这些尸体大多数死法都是一击毙命,胸口或者背部都出现一个硕大的伤口,鲜血淋漓,看起来狰狞无比。 而那道人,此时就站在不远处,他的身边一名老道跪在他的脚下,已经死去多时了。 老道的脑袋被斩下来放在地上,脖颈处一条巨大的剑痕深可见骨,血液已经凝固,染红了大片土地。 而道人的手中,则捏着一个类似于心脏一样的血块,这个血块缓慢的蠕动着,看起来极其诡异。 “终于让我得到了,这般妖物,诡状异形,我吃下它后,定能白日飞升!哈哈哈哈……” 那道人仰头大笑起来,神色癫狂,眼角流泪,傩鬼面具戴在脸上,更增添了几分邪异之感。 “你成不了仙,那只不过是赤尾大王蝎的卵而已,你想要得到飞升,痴心妄想。” 忽然,杨岱的声音响起。 那道人闻言,豁然抬头,看到杨岱后先是微微一怔,随后面色骤然变得喜说了起来。 “好好好,好哇,我正愁没有血食相辅,你这痨道士居然送上门来了,正好给我补一补身子!” 他大步迈开,朝着杨岱冲来,速度极快,带着呼啸的劲风。 但杨岱的速度更快,几乎眨眼间,他就跨过丈余距离,出现在了那道人身前,接着伸出手掌,拍在了那道人的胸膛上。 砰! 那道人闷哼一声,倒退数步,撞翻了几株树,狼狈不堪,差点跌坐在地上。 “怎么可能!” 那道人怒吼一声,不敢置信的看着杨岱,这痨病道人不过只会些担山功夫罢了,怎么可能轻易震退自己。 “我要成仙,白日飞升!” 道人歇斯底里的喊叫起来,他的脸色涨的通红,眼球暴突,额头青筋跳动,像是陷入了疯魔一般。 随即道人将手中的血块一股脑的塞进了嘴里,囫琅吞枣般咽了下去。 轰隆隆! “啊——” 道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全身肌肤都变得通红起来,身躯膨胀,仿佛一颗熟透了的西瓜,随时都要爆开。 接着,他身上的皮肤开始崩裂,一条条裂缝迅速扩大,从裂缝中冒出了猩红的粘稠浆液,看起来触目惊心。 而他的头颅上,也浮现出一层绿油油的鳞甲,看起来像是蜥蜴,但又很像蝎子的尾巴。 最终,道人变成了一只上半身是蝎子下半身是人的妖物,看起来格外恐怖。 “我要成仙,你们谁都阻止不了我!” 道人低沉嘶哑的咆哮着,双眸赤红,朝着杨岱扑了过来。 第三百二十三章 洞府雕塑 杨岱摇摇头,平静如常,对付这种入了魔的货色,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 只见他抬手一挥,一股无形波纹荡漾开来,那道人立刻被击飞了出去,狠狠砸在了远处的石壁上。 落下时,道人七窍流血,眼耳口鼻溢血,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而且他身体内还传来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骨骼尽碎了一般。 “你,究竟是谁?为何能够伤我!” 道人艰难开口,满眼惊惧的看向杨岱,自己不是应该羽化飞升了吗,为何此人却能打败自己? “你急于求成,不懂循序渐进,反而强行炼化这蝎卵,虽短暂提升实力,但也被这蝎卵寄生,若再继续,必死无疑!” 杨岱开口道,语气平淡。 “我不管,我要成仙,我要成仙!!我是绝世天才!” 听到杨岱的话后,那道人情绪愈加激动起来,整张脸扭曲,像是一个疯子,他挣扎爬起,再次冲杀而来。 他头上的蝎尾一甩,带起呼啸之音,直刺杨岱胸膛。 “不识好歹。” 杨岱伸出两指,猛然夹住了蝎尾尖端。 砰地一声。 他两根手指微微一用力,顿时那蝎尾就被他硬生生掰断。 鲜血淋漓间,杨岱屈指连弹几下,每一指点下,道人的眉心都会炸开一团血花,眨眼间就毙命了。 道人瞳孔涣散,已经没有了丝毫生机,躺在血泊中。 杨岱神态平和,恢复了本相,缓步走了上前,蹲在道人尸体旁,检查了一遍对方的衣物,想找到一些宝贝,可惜却一无所获。 这道人穷的可以,除了一件破烂的布袍外,其余的东西早就消失殆尽了。 “尘归尘,土归土吧。” 杨岱轻叹一声,双手捏诀,捻出御火术,顿时道人的尸首瞬间燃烧起了火焰,转眼间就彻底消失了。 杨岱站起身,他目光环视四周,这山谷的南面,还有一个大家伙,足足有七八丈高。 杨岱使用法眼,打量着对方,最终确定了这东西正是毒螯大王,它浑身通体漆黑,犹如墨汁凝聚,尤其是脑袋部分,更是如一颗巨大的肉瘤,上面长着许多小触角,十分怪异。 它的左肢是一个巨大的螯,右肢似乎没有进化完全,钩子一样的爪子,寒芒闪烁,让人望而生畏。 而这毒螯大王的尾部,很奇异的生有三尾,这三尾并非普通的倒钩,呈螺旋状,一旦被卷住,便极为危险。 不仅如此,毒螯大王背部还生有一排锋利的尖刺,如同一柄柄刀片一般,一旦被缠上,必死无疑。 此时此刻,毒螯大王似乎也感觉到了有人在盯着它,它忽然将注意力放在了杨岱的身上。 两者灵识碰撞,一股磅礴的精神威压席卷而来,令毒螯大王浑身剧烈颤抖,仿佛遇到了大敌一般。 谁胜谁负,在这一刻,立判高低。 毒螯大王似乎是在思考,片刻后,它忽然发出一阵古怪的嘶吼声,随后,它居然朝着杨岱的方向匍匐而去,似乎在示弱。 不消片刻,一位身着云锦大袖白衫的年轻男子从林间缓缓而来。 他不过二十岁出头的模样,模样略微清秀,皮肤细腻,五官柔美,嘴角含笑,颇具书卷气息。 只不过他看到杨岱的时候,明亮的眸子中闪过一抹阴沉,隐约透露出一股忌惮,不过只是稍纵即逝,被掩盖了下去。 “仙长是谁?” 青年来到近前,他深吸一口气,抱拳拱手问道。 看到这青年,杨岱眼睛眯起,他上下打量着对方,突然笑了: “怎么?你怕了么?” 这青年闻言面色不变,依旧客气的说道: “不知仙长驾临,冒犯之处,请恕罪。” “你倒是谦虚有礼,在下看你修行有成,不与你为难,在下来此已办完事,告辞了。” 杨岱说完,准备走时,那青年却忽然开口: “仙长请留步。” 杨岱停下脚步,转头望向他,问道: “怎么?你还有何事?” “晚辈的洞府中有一处奇异石碑,上面刻有字迹,或许对仙长有用。” 那青年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杨岱闻言,目光微亮,但脸上的表情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带在下过去看看吧。” “仙长好胆量,真不怕是陷阱吗?” 青年目光一闪,笑着问了句。 “呵呵……我既敢来,自然是信任你,请带路吧!” 杨岱神色泰然自若,丝毫不把对方的试探放在心上。 青年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他就收敛了这份讶异,笑容不减,转身在前面带路,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在下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杨岱跟在对方身后,闲庭信步般,开口询问道。 “晚辈是赤尾大王蝎修炼成精,哪里来的姓名啊。” 青年微微欠身,恭敬的回答道,他说的是实话,随后又笑了笑: “我这个人喜欢交朋友,不介意的话,仙长愿意和我这个蝎妖做朋友吗?” “如何不可?别仙长仙长的叫了,我听不习惯,在下姓杨,名岱,只是微不足道的山野闲人罢了” 杨岱点头,并未纠结这称谓,他笑着问道: “不知你这山谷之中,还有什么厉害的妖怪?” “回杨先生的话,飞荒谷中目前称得上有道行的妖怪只有我一个罢了,其他都是些小喽啰,不值一提。” 青年微微摇头道。 杨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毕竟每个人的机缘不同,不可能人人都有仙缘,有些机缘只属于自己。 很快,二人就来到了毒螯大王所谓的洞府’。 这是一处巨大的岩洞,内部干燥且宽阔,地面上有些枯枝败叶,显得凌乱不堪,还有不少赤尾大王蝎的卵,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那块石碑也只剩下了一半,杨岱仔细看去,上面的字迹虽然有些斑驳,但勉强还能辨认。 玉清紫元君。 而不远处还有四个塑像,雕工粗糙,早已经风化严重,只有轮廓还保存着,但看上去已经模糊不清,辨认不出原形了。 “玉清紫元君?” 杨岱喃喃了一句。 “杨先生知道这是谁?” 青年目光一亮。 “听闻过一二,骊山老母。” 杨岱随口答道,表面波澜不惊,实际上内心却掀起滔天巨浪,这块石碑记录的,赫然正是骊山老母。 第三百二十四章 四圣试禅心 骊山老母在道门崇奉的女仙中地位崇高,姓氏与来历不详。为天地正气智慧的化身。 常在天地善恶转化的时候,以神秘身份化现示相,为人指点迷津、传授秘籍法要、救苦救难,因而广被世人崇奉。 杨岱仔细端详着四个雕像,却并未发现与寻常的雕像有什么不同,又将炁渡在手上,告了一声得罪,轻轻触摸了几次,才将手拿开。 这用奇诡之道行不通,并没有周天孔窍,并不是用炁打开的物件。 杨岱思忖着,觉得这东西大概是机关造物,应该是有谜面在身。 杨货突然觉得其中一个雕塑有点眼熟,仔细看去,发现那些是观音像。 另外一个侧是文殊,还有一个由于太过破败,杨岱没能认出来。 到这里,杨岱大概猜出了其中的意义。 三藏不忘本,四圣试禅心! 杨岱一乐,果然有谜面在,同样是基于金丹大道的谜面,绝大部分都是以西游为题,这西游记最具有普适性的金丹大道之理。 四圣试禅心么…… 杨岱开始认真思考起来,这些年他看的书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深刻,对于金丹大道的领悟也日益加深。 他所求之道,非是菩萨、佛陀可比。 他所求的,是超脱于天地,超越万般规则的存在。 如此想着,杨岱脑海当中,忽然闪烁了一道灵光。 一丝明悟浮现出来。 谜面是四圣试禅心,在西游记中黎山老母带着三个菩萨,化作一美妇人与三个国色天香的女儿,来考验唐僧师徒四人。 杨岱回忆起来有关黎山老母的描写。 妇人丁亥年八月初三日酉时生,亥为壬,丁壬合木,三为木数,八月为酉,妇人为坤,是坤阴之相。 妇人是坤阴,那其丈夫必定是乾阳,阴阳之数共计四十五,再加上她自己的名字为“黎”。 四季为庚寅,甲乙丙辰,庚午癸巳,戊午辛丑。 黎为壬申,壬申为癸巳,癸巳为癸申,丁亥是壬戌,癸卯为壬寅,壬寅为壬戌,戊戌是戊申,丁酉是丁卯。 妇人乃是八月生,自己说今年四十五岁,三年前死了丈夫,三女儿乃是三阴,三八二十四! 四季分别是壬寅、癸巳、癸卯、壬申、壬戌,每十二个月为一轮回。 妇人之数为二十四,其丈夫之术便是四十五格去二十四,乃是二十一数,故而称之为乾阴! 杨岱心里有了数,又稍往后退一点,看着那骊山老母雕像,两个大拇指轻轻的抠了上去,就发现了两个用肉眼根本发现不了的空心。 “果然有玄机。” 杨岱微笑道,手上微微用力,只听见清脆的咔嘣一声! 那骊山老母的眼睛瞬间转回去,杨岱摸到了真正的暗门,应当是解开了的。 可是杨岱等了片刻,依旧不见动静,不禁皱眉: “难道是我刚才弄错了?” 杨岱思索着,为什么这四周没有任何变化?难道是自己解谜解错了? 等等,四圣试禅心,还有前半句,叫三藏不忘本。 杨岱恍然大悟! 他此刻找不到暗门,乃是观法不对。 “既然让我来,肯定已经知晓我能够破除此局,怎会留下一个无法破解的局给我?莫非是要我用其他方式来解?” 杨岱想着,又想到了一种可能。 妇人为阴,行至圆满,乃是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是要能观己知是非,做到这一步,方算大功德。 杨岱念及此处,这个谜底乃是中正以观,意为观其本性,明白事非。 杨岱想到这,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我终于知道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杨岱心头激动,这个谜语的答案实在出乎预料。 若是旁人来解,或许永远也不会明白,但是他杨岱不同。他早就已达返璞归真之境,洞彻本质,岂会不知? 杨岱一笑,脚上微微用力,退到三尺之外,正是礼拜之距离,然后恭敬地跪拜。 之后,杨岱抬起头来,只见四尊雕像的眼睛都向外凸出,仿佛要掉出来一样。 紧接着,就听着周围发出了一阵响声,那黎山老母的石像居然从眉心间列出一条缝隙,移到了两边。 杨岱微微有些心惊,这黎山老母分明像是一体雕刻成的一样。 哪怕他刚才细看之下,也没有发现这道缝隙,明明是石雕泥塑,如何能做到这般的巧夺天工? 不愧为四圣试禅心,果然厉害。 随即,杨岱看向另外几座石像的眉心,顿时吃了一惊。 那里,也各自裂开一条缝隙,移动开来。 杨岱伸手摸了摸那裂缝,感觉到手指传来的凉意,似乎是某种玉石所制。 从石像后方赫然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地道,杨岱看了看,手中火炁上涌,抬手拈了一撮火苗投了下去,火苗嗤嗤的摇晃着,隔了好一会儿才熄灭。 “看来底下能呼吸……你且在这里等着。” 杨岱对毒螯大王说道,随之迈步走进,沿着台阶下去。 地道很长,四周似乎相当空旷,杨岱每一步落下都会听到清晰的回声,脚步卷起的尘土飞扬。 四周漆黑一片,哪怕杨岱可以夜视,视线依然受到了很大的阻碍,看不清具体的情况。 杨岱继续往下走,鼻子微微的嗅了嗅,是一股非常奇怪的味道,绝大部分是尘土的腐败气息,但还有一些淡淡的异香。 这味道有些像是……桂花? 杨岱心中一动,难道是有人住在此处? 杨岱一路走来,发现这地道弯曲曲折,宛若迷宫,他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总算是下了阶梯,踩到了平地上。 下一刻,杨岱只觉得心头一紧,暗道不对,猛地向前窜了几步 杨岱刚刚窜出,就见到身后亮起一抹刺目的光芒。 轰—— 尘土弥漫,烟雾缭绕。 杨岱站立的位置被炸出了一个巨坑,碎石和粉末洒了杨岱一头一脸。 杨岱咳嗽了几声,将灰尘吐干净,望向身后,只见到一个人影。 那人影高大魁梧,乌漆麻黑的站在黑暗中,全身肌肉虬结,皮肤黝黑,穿着一件兽皮衣,腰间挂着弓箭,背上插着几支短矛,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凶狠的豹子。 他的脸颊宽阔,额头饱满,鼻梁高挺,双目炯炯有神,嘴唇略薄,脸色冷峻。 这不过是游魂野鬼,身上的阴气浓到化不开,显然是积累了很多年怨气,死后怨气不散,凝聚成形,成了这游魂野鬼模样。 杨岱仔细打量了这游魂野鬼一番,只见它双瞳赤红,牙齿尖利,张口咆哮时獠牙毕露,一看就不是善类,恐怕是食人妖邪之辈。 他心中一凛,突然察觉到不对,正常人是死后天魂上升,地魂下降,人魂转世。 只有心里有怨气,或者说是有什么执念之人才会强留地魂于世,化作鬼物。 可是眼前这游魂野鬼却并未成为地魂,反而停滞在原地,这就有问题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魂魄少年 要知道,游魂野鬼如果能保持自己的意识,就代表它已经超脱地魂,甚至比普通鬼怪更厉害。 那么这就更不对了,既然游魂野鬼都已经超越了地魂,为何又留在人间呢? 杨岱皱眉想了想,愈发不解了起来,那孤魂野鬼见杨岱愣在原地,也不含糊,再度嘶吼着扑上前去,嘴里念叨着含糊不清的语言,让人听不明白。 “哼!” 杨岱轻哼一声,随手挥出剑气,劈向那孤魂野鬼。 那孤魂野鬼也没躲闪,硬生生扛了杨岱一剑,顿时惨嚎连连,倒飞了出去,摔落在地,浑身冒着青烟。 它痛苦哀嚎着,从地上爬起来,再度朝杨岱冲了上来。 突然,一旁猛的传来一道炸响,整个地下空间都猛的一亮。 杨岱看到一道玄妙的符咒浮现,瞬间爆开,火焰熊熊燃烧,直接把那游魂野鬼给吞噬其中。 “啊!” 那游魂野鬼凄厉的叫喊声响彻整座地下洞穴,声音凄厉无比,令人毛骨悚然,仿佛遭遇极为痛苦的事情。 火势渐渐熄灭,那孤魂野鬼也消失无踪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似的。 地下再次恢复宁静,唯有那阵阵尘土飘荡。 一道少年的身影缓缓浮现,少年身材修长匀称,相貌英俊,只是面带苍白之色,嘴角还残留着鲜血,看起来有几分虚弱。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裸露在外的肌肤布满了伤痕,十分骇人。 杨岱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这少年非人非鬼,盘腿坐在半空中。 正歪着头,也直直的打量着杨岱,眼睛瞪得老大,透着一丝惊讶。 “这位……呃……道友?你还活着吗?” 少年似乎也反应了过来,微微上前一步,盯着杨岱,用一种古怪腔调询问。 杨岱微微颔首,目光中透着疑惑: “在下自然是活着的,不过……你是活人吗?” “活人?怎么说呢……解释起来有点麻烦,我有点像类似出阳神,三魂七魄全都稳固,不存在缺损,但是肉体和阳寿已尽……” 少年略显迟疑的回答,脸上的表情很纠结。 “那你为何不走,难道真的甘愿做这孤魂野鬼?” 杨岱继续追问,他实在搞不懂这个少年究竟怎么回事。 “不知道友从何而来啊?” 少年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在下从飞荒谷而来。 ”杨岱沉吟片刻,如实回答,他总感觉少年的状态有些古怪。 “那飞荒谷是什么地方?” 少年好奇的问道。 “你没有去过飞荒谷吗?” 杨岱一怔,他本以为少年是某个宗派的弟子,没想到居然不认识飞荒谷。 “没有呀,我从小便跟着师父与太师爷隐居在这里,哪儿都没去过。” 少年摇头否认,脸上流露出迷茫之色。 “这里是什么地方?” 杨岱指着四周,一脸懵逼。 “这里是师父和几个师爷联手搞出来的地宫,说是躲什么什么玉皇会,我们都住在这里,平常很少离开的。” 少年挠了挠脑袋,仔细思考了片刻,才慢悠悠说道。 “玉皇会?那又是什么玩意儿?” 杨岱皱眉不解,完全被少年弄蒙了。 少年挠了挠后脑勺,也是一脸迷惘的模样: “不知道啊,师父说不让我想那么多。” “等等,你的意思是在这里并不只有你一个人,还有你的师父,师爷,太师爷都在吗?” 杨岱忽然反应过来,立马抓紧时机问道。 “那是自然,师父他们都在的。” 少年点点头,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我这些年能保证魂魄不散,可全靠太师爷,他老人家功参造化,早已不沾因果,我能有今日的成就,也全凭太师爷教导有方。” 不沾因果?! 杨岱心中一惊。 就算是炼虚合道境的仙道高人或多或少也要沾点因果,除非达到不死不灭的地步,也就是成仙,超越炼虚合道。 但现在已知的仙府洞天的高人,哪怕修到了炼虚合道终归逃脱不了成住坏空。 而且这少年所说的话也太匪夷所思了吧,魂魄不散,居然是拜太师爷所赐? 这简直太扯淡了,这根本不符合逻辑,难以置信! 但是看少年的样子,却不像撒谎。 杨岱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 “既然有师承,那想来有门派,你是什么门派的?” 少年也不盘膝坐着了,直接落到地上,拱手道: “王皇会星枢部六组成员董浩然,见过道友。” 杨岱一直能理解玉皇会星枢部是个什么组织,不过只要略微猜测就能想明白。 这少年大概是早已死去,但因为那位神秘的太师爷,三魂七魄都没有散去,形成了一种这么特殊的状态。 “原来是董道友,久仰久仰,在下杨岱,不过一介山野闲人而已。” 杨岱也学着少年拱了拱手,笑眯眯说道,心中暗暗腹诽,这少年一副小孩子模样,肯定不会知道玉皇会的事情,问了也是白问。 “道友姓杨?不知道杨长庚是道友的什么人?” 董浩然眨巴着眼睛问道,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那是我祖父。” 杨岱毫不犹豫的说道。 “杨长庚是你祖父?” 董浩然一愣,反问道。 杨岱闻言,心中微震,他看着少年的双眸,试探性的问道: “你认识我祖父?” “不仅认识,还挺熟悉的……嗯,准确来说,我家子俊师叔跟你家祖父关系很密切。” 董浩然一边回忆一边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惆怅。 突然董浩然又活泼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哎哟,我这脑袋,真笨,居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来来来,你快跟我来,我带你去找师叔。” “……” 杨岱有些懵,不知道董浩然为何忽然激动了起来,就被董浩然拉住,朝着深处走去。 令杨岱感到惊异的是,董浩然虽然已经死去,但依然可以用炁作为媒介,这倒让杨岱对此地产生了一丝兴趣。 这倒是和出阳神的功夫不同,出阳神殴打的就是你的灵魂,而并不伤害你的肉体,甚至可以借助你的身躯重生。 两者截然不同,但同时又相辅相成,互相弥补,各有优势。 第三百二十五章 玉皇会 杨岱被董浩然拽着一路来到了很里面的一个用石头垒成的小台子上,台子后面供奉着好几个牌位,看样子像是什么长辈之类的人物。 “师父,太师爷,子俊师叔,你们醒醒!” 董浩然一边说着,一边使劲摇晃着石台上靠前的两块牌位。 “小浩子……干什么呀,吵醒我睡觉了……” 下一刻,在杨岱错愕的目光中,三道与董浩然一样的灵体从牌位中飘出,慢慢在空中凝结成了实体,最终站立起来。 其中两名老者,一男一女,皆穿着宽大白色麻衣,头发花白,胡须也是雪白,手持拂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另外一名男子则是身材壮硕,皮肤黝黑,身高近乎两米,身着黄衣,一言不发。 “哈哈哈,小浩子,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们了?” 那两名老者似乎很喜欢董浩然,纷纷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亲昵。 唯独那名男子微眯着眼睛看向杨岱,目光犀利如刀,让杨岱顿时汗毛直竖。 “小浩子,这位是谁啊,看着眼生,难道是你新收的弟子?” 其中一名女性老者笑着问道。 听闻此话,董浩然却是撇了撇嘴: “哼,他才不是我徒弟呢,要当我徒弟,至少也得比我厉害百倍才行,不对,呸呸,什么弟子,你们常常说的那个故交,他的后人来了!” 董浩然说着,拉着身后的杨岱往前走,一边还跟杨岱介绍到。 “年轻的那个就是白子俊师叔,前面那位是我的师父,道号为青玄,旁边的那位叫做玉华的是我的太师爷……” 随着董浩然的介绍,杨岱心中不敢怠慢,忙上前半步,微微一拱手,说道: “北剑仙派弟子,杨氏杨岱见过三位前辈!” “嗯?” 原本还嬉皮笑脸的三人在听到杨岱自报家门后,都是一愣,尤其是青玄,更是眉角跳了跳,有些吃惊的看向杨岱: “你是北剑仙派的弟子?杨剑狂是你的什么人?” 白子俊刚刚从沉睡中清醒,就叫董浩然一串话吵的有些头蒙,此刻见杨岱上前说话,这才打量起面前这人。 只是这一看,便让他皱起了眉头。 白子俊心头疑惑,不由多看了杨岱两眼,开口试探问道: “你莫不是杨剑狂的后代吧?” 杨岱听到白子俊认识自己的祖父,点头应声: “没错,晚辈正是杨家后人!” 白子俊心中一阵惊喜,看着面前这孩子,倒是愈发的亲切,他开口说道: “杨岱是吧,这么多年过去了,不曾想杨剑狂他居然连孙子都有了,老头现在过得怎么样?” “劳您挂念,祖父他老人家在半个月前便驾鹤西去。” 杨岱摇了摇头,回到。 白子俊闻言,也是一脸唏嘘,不禁感慨: “唉,这可惜了……杨剑狂这一辈子为了北剑仙派操劳一辈子,也对,这么长时间了……” “子俊!回神!” 一旁的青玄看到白子俊突然变得有些失魂落魄,当下喊了一句。 白子俊浑身一震,这才反映了过来,深吸口气,冲着杨岱笑了笑,只不过依旧有点魂不守舍的。 玉华刚才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听两人叙旧,此刻看到白子俊这般模样,不由皱了皱眉头: “子俊,你又想起杨剑狂了?” 听到这话,白子俊一怔,接着苦涩的点了点头。 “子俊,我们现在旅居天地,不该再为这些生死虚妄所束缚,莫要纠结人情小义的,应该把眼界放宽,多看看苍生大义!” “您教训的极是,子俊知错了,是我境界不够,心乱了。” 白子俊点了点头,随即冲着杨岱露出一丝歉意,不过转瞬恢复了平静,仿佛之前的事情根本就未曾存在一般。 “杨家小子,我观你印堂发亮,必有大造化啊!” 而这时,青玄忽然看了杨岱一会,缓缓说道,只不过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奇异的精芒,让人捉摸不透。 “谢前辈吉言!” 听到这话,杨岱赶紧拱了拱手,不卑不亢的答道。 玉华看着杨岱那彬彬有礼的模样,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 “小后生,你现在应该有不少问题想问吧,尽管开口,老婆子我一一给你解答。” “既然您这般说,那在下也不矫情了,在下首先要问,什么是玉皇会?星枢部又是什么?” “你都知道了?是小浩子这个大嘴巴告诉你的?” 杨岱此话一出,青玄不由眉梢一挑,看了一眼一旁的董浩然。 而董浩然嘿嘿一笑,算是打个马乎眼。 玉华和青玄二人互相看了一眼,玉华微微一叹,道: “玉皇会牵扯之事太过重大,涉及天道,非我等能够揣测,只能这么说,大齐千百个大大小小的门户中,不管是道门的上三宗还是六大魔门与儒家和佛家的兴衰荣辱。” “每一位掌门,长老的权力升迁,背后都有玉皇会的影子!” 杨岱明显一愣,这些信息已经足矣让他骇然不已了。 只是这还没完,青玄继续说道: “玉皇会从来不喜欢不听话的练炁之人,哪怕再有天分都会沦为冲锋陷阵的棋子,然后在某些时候被玉皇会舍弃,来换取更大的利益,甚至王朝更替,天下大势的走向,也会受其摆布!” 说到这里,青玄语锋一转: “他们下的是一盘大棋,就连荒州的妖族他们也视为棋子,一些重大的历史事件,他们才是幕后的真正推手!” 嘶~ 杨岱虽然早有猜测,但此刻依旧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杨岱忍不住低呼一声,对于这种神秘的组织,他有种莫名的畏惧。 青玄看了一眼玉华,见他并无阻拦,这才继续说道: “这倒不知,成员及其隐蔽,甚至就连五岳四渎的正神与大妖都是成员,偶尔会听闻一旦有人违抗玉皇会,下场都惨不忍睹!” 听到这话,杨岱不由一缩脖子,只觉后颈有些发冷。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玉皇会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那些妖魔一般残暴凶戾,他们信奉天道为主,以维护天地秩序为已任,很少会插手凡俗的纷争。” 似乎知道杨岱所虑,玉华在一旁解释一句。 杨岱点了点头,心头稍定。 “至于星枢部……” 玉华略微迟疑一番,这才说道: “不知你可否知道术数?” 第三百二十六章 天地之秘 “懂得一些,但不精通,只会一些奇门命理罢了,不知道算不算精通?” 杨岱摇了摇头,这术数他也曾研究过,但自己学艺不精,并未参透多少,此刻问起,也颇感好奇。 “非也,非也,术数是一个大的分类,奇门与命理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小部分罢了,术数分为狭义和广义两种。” “狭义的术数,特指卜筮、堪舆、命理、相术、占梦、择吉等六种最常规的方法,而且囊括极为细致,但却难度最低。” “广义的则包含阴阳、五行、八卦、天文、风水、星象、天文,术数的基本原理就是易学理论与阴阳五行,通过各种模型手段,体会天文变化。” “从而获得准确的预言结果,而它又是一个极端严格的学科,想要达到这个程度,需要深厚的积累,并且,必须具备相当程度的观星造诣。” 说到这里,玉华顿了顿,随即又看着杨岱缓缓开口: “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术数这么庞大驳杂的理论,自然有它的优缺点,但如果将术数比作一个人,而我们所处的这片空间就是其内脏。” “那么术数,便相当于身体的一根根血管,而血管越细,代表术数修习者实际拥有的潜力越强,而潜力强大者,往往更容易领悟术数的奥妙!” 玉华这么一解释,杨岱立刻就明白过来,他虽然学习术数不久,但也知道术数博大精深,绝不仅仅是一项简单的理论,更有真材实料的运用。 “术数的基础便是望’、问’、算、察’四种,这四种技巧都十分繁琐复杂,不同于武道功夫,术数的技巧更加考验一个人的耐性,因此也导致术数的学习难度远超武道。” “但若是将术数学好,就相当于将一门道法推演到了圆满境界,洞悉诸天万物。” “江湖上的流字门,其实说白了就是星枢部的一个小派系,传承几千年,虽然人丁稀薄,但也出现过一些杰出的弟子,流字门在星枢部中,只能算是末流。” 玉华说着,目光扫过全场众人,尤其在杨岱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一刻,杨岱只觉浑身汗毛炸立,仿佛整个人都赤裸裸的被剥光了衣服,毫无保留的呈现在这些前辈的眼皮底下。 “不知小友可曾听过太乙神数?” 青玄看着杨岱,似乎也颇为欣赏,这样的年轻人已经很少了。 “太乙神数?” 杨岱眉头一皱,似乎有些印象,但仔细思索却又找不到关联,这才苦笑摇头: “在下愚钝,实在不曾听说过。” “呵呵,也不怪你,你不了解也是正常的,术数中,有三式最为神奇,分别是太乙,奇门,六壬,太乙神数为首,小友,你听说过河图洛书吗?” 杨岱一愣,犹豫片刻,随即点了点头,这东西他倒是有听说过。 “所谓,神龙负图出洛水,彩风衔书碧云里。因命风后演成文,遁甲奇门从此始。” 玄青话锋一转道: “但人们所不知道的事,这太乙神数同样是出自黄帝的手笔!” “《奇门五总龟》曰:“昔黄帝命风后作太乙,雷公或九宫法,以灵龟洛书之数,仿易理所作,属易经象数之学,名曰太乙神数。” “太乙神数虽然神奇,但还没有到这种前知五千年,后知五千年的程度,就像是一张纸,再怎么折叠都不会变形,但这太乙神数的威能却是极其恐怖的。” “而星枢部,便是用太乙神数推算一切命理变化,从而做出判断,这便是星枢部的由来!” 玉华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让杨岱心惊肉跳,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许多画面,隐约猜测出了什么。 “难道……” 杨岱抬眸望去,就见玉华继续说道: “虽然在内景中可以向天提问,但也必须要拥有相应的实力,付出相应的代价,太乙神数也不例外,小友请看这个石台。” 玉华朝着地上的石台一指,杨岱也不马虎,当即俯下身来,仔细的打量起脚下的这石台子,果然发现其中的玄妙来。 这地面上的台子虽然被灰尘所覆盖,但依然能透过灰尘看到那些玄妙的纹路,显然并非凡物,而那些纹路,居然组成了一幅幅符篆的样子。 只是那些纹路,每一条都暗淡无光,如同蒙了一层厚厚的污垢,看上去极不起眼。 但杨岱毕竟不是普通人,他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丝异样。 再仔细一打量这形状,怪不得他一来的时候就觉得这台子的形状别扭,这分明就是一卜筮用的龟壳。 只是颜色与这周围格格不入,所以看上去并不起眼。 而这个时候,玉华已经走上前来,继续说道 “所谓神龙负图出洛水,人们常道河图洛书,这,便是河图的原始形态。” “河图的原始形态?” 杨岱喃喃,不敢置信。 “小友知道魔念一说吗?” 玉华突然开口, “魔念?” 杨岱微微皱眉。 “据考证,魔门的手段都来自天外,最早将魔念种子播撒之人尚未可知,魔念如同修道之人的道境。” “随着时间的推移,魔念会渐渐的,腐朽,但是被魔念感染的人却永生永世的沉迷其中,直至死亡。” “据说,一旦被魔念感染的人死掉后,这魔念就会重新归入虚无。” “不过这只是传说,真假谁也不知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魔门之人,都对魔念情有独钟。” 玉华开口又道: “玉皇会的星枢部百年前研究天地之秘,证实大约亿万年前,三千世界被外来的邪魔大举入侵,生灵涂炭,宇宙坏空在即,所幸此方天地极其特殊,拥有虚实两面,从而逃过劫数。” 青玄开口道: “但这一次的大劫,却远比任何一次都要残酷,星枢部想尽任何办法都无济于事,虚的一面是天庭,而实的一面便是人间与阴司了。” 青玄摊开手掌,掌心摊开向上道: “属实的天庭像是手心,显露在外,属虚的人间与阴司就像手背,隐藏在内,当外来邪魔降临此方天地时,他们先进入虚面。” 他右手掐动术诀,缤纷光影闪动,一些模糊的轮廓逐渐勾勒出来。 那是一只只诡状异形的生物,狰狞丑陋,凶恶非常,虚像凭空生出,纷纷落在手心上,像虫豸般大肆啃咬。 “啃完手心,就要啃手背了,不过很不巧的是,据我们考证手心早在几亿年前就已经被啃光了,由于受到天门阻隔,好在他们现在无法穿越天门,我们还能苟活。” 玉华叹息一声道: “所以说,我们都得死,谁都活不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绕圈子 杨岱完完全全的怔住了,信息量太过庞大,让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不过他毕竟是个聪明人,很快反映过来,问道: “那你们……” “我们只是几个在这里隐居避祸而已,你的爷爷杨长庚曾经也是玉皇会的成员之一,权力还不小,拥有一票否决权。” “玉皇会拥有此项权利的不超过一手之数,玉皇会自从千年之前一直有飞升的高人在尽力的用生命维持着虚实两面的平衡,但是这么多年下来,似乎没什么作用。” 玉华摇头苦笑: “不过也不是毫无办法,玉皇会根据史前遗留的蛛丝马迹,以流光回溯等道法推演了无数遍,生死存亡之际,玉皇会要裹挟天地,将天地颠倒,虚变实,实变虚,恰如其分,若有机缘,便有一线生机。” 玉华手掌猛地一翻,变成手心在下,手背在上,将手心上的虚影悉数压在下方,魔影纷纷溃灭。 “翻转的天地在破灭的一刻同时重生,邪魔也随之覆灭,至于此方生灵何去何从,玉皇会编了一个成住坏空的谎话来蒙骗大家。” 玉华看向杨岱道: “你的爷爷杨长庚当年极其反对玉皇会的做法,曾经不止一次投出了一票否决权,但结果却是失败告终,最后只能黯然退出玉皇会。” 杨岱已经说不出来话了,这样离奇的事情,即使是传说中神话故事里的情节都未必会发生,但是它却真真切切的出现在眼前! “你们为什么知道?” “因为是你爷爷告诉我们的,我们也反感玉皇会的这种做法,于是便逃了出来,想找个僻静之处安顿下来,没想到却遇见了你。” 青玄解释道。 “小友,你现在知道了这个秘密,可别乱说啊,否则你会死的很惨。” 玉华提醒道。 杨岱深吸口气,努力消化了这一段记忆,然后抬起头,认真的点了点头,道: “在下知道该怎么做。” “你知道就好,如今我等俱是魂魄之体,虽然暂时保住性命,但是时日一久,必定灰飞烟灭,小友,我们有意将太乙神数传授给你,希望你能将我们的衣钵继承下来,不知小友肯否接受?” 玉华沉吟片刻,说道。 “这……” 杨岱迟疑了。 “放心吧,小友的修为资质比起我们更强,将来必能突破证道成仙,甚至更进一步也不是没可能。”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杨岱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好!哈哈哈哈!” 看到杨岱答应,两位老者皆露出欣慰的表情,齐声欢呼起来。 白子俊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本古书,递给杨岱,说道: “太乙神数总纲,希望小友能善加利用。” “谢谢。” 杨岱双手接过功法,诚挚道谢。 “浩然,你领着杨小友出去吧,有劳杨小友不要将这里的一切告诉外人,多谢多谢。” 玉华对董浩然道。 “知道了,师父。” 董浩然微笑着点头,又拍了拍杨岱的肩膀: “走吧,杨道友。” 杨岱跟着董浩然往外走去,直到快走出地洞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杨道友,我便送你到这里了。” “好,告辞了。” 杨岱拱了拱手后,便离去了。 董浩然站立原地,目视杨岱远去,然后轻叹一声,转身返回了地洞之内。 杨岱出了地洞发现毒螯大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他,便不找了。 杨岱一路上也没有遇见几只赤尾大王蝎,显得十分冷清,但是不过倒也不觉得寂寞。 出了飞荒谷后,杨岱便回到了软玉阁中,白三娘倒是惊讶杨岱为什么回来的这么快,了解完事情始末后,白三娘忍不住摇头轻笑: “清静观没了就没了吧,那只毒鳌大王经常与奴家做生意,倒也算相熟,只是没想到居然是妖怪伪装的。” 白三娘看着杨岱道: “杨先生,打算如何处置?” 杨岱沉思片刻,道: “没有想法,在下替三娘的事儿已经办妥,不知三娘是否可以履行承诺,告诉在下如何解除他化自在天魔咒?” “当然可以。” 白三娘微微颔首,妩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轻启朱唇道: “杨先生可知九嶷宝窟?” “在下略有耳闻。” 杨岱点头。 “既如此,杨先生且听奴家慢慢说来。” 白三娘伸出纤纤玉指,轻捋秀发,风情万种,她扭动着丰腴诱人的水蛇腰走到桌案前坐下,拿起茶壶为杨岱斟了杯热茶,说道: “传说九嶷宝窟乃是天下最神秘的藏宝洞,据说里面收纳有天地间绝世的宝物,只是谁也没有亲眼见过。” “不过,奴家却知道一些秘辛,传说盗圣白玉堂当初偶尔闯荡天下的时候,曾经误入过九嶷宝窟。” 白三娘净说废话,一直在绕弯子,这让杨岱不由皱眉,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所以他打断了白三娘的话道: “三娘,在下不懂风月,也不爱听你说这些东西,请您直言相告吧。” “呵呵,杨先生莫急嘛。” 白三娘掩嘴娇笑道: “其实,九嶷宝窟并非是什么秘密,少部分人都知道,奴家之所以不直接告诉杨先生,是怕吓到先生罢了,不过既然先生执意求知,那奴家就告诉先生好了。” 杨岱耐着性子,等待着白三娘开口。 “这九嶷宝窟位置不是很确定,据说其位置在一处山里。” “反正九嶷宝窟每隔五百年,便会在一个固定的时辰,出现一次,什么时候出现奴家也不知道,嘻嘻嘻嘻。” 白三娘娇笑道: “这个秘密,整个江湖,除了奴家和白玉堂之外,再无第三个人知晓哦。” 杨岱皱眉,他感觉白三娘完全是在戏耍他,根本没有说正题,不由问道 “那么九嶷宝窟每次出现的时间呢?” “这个奴家就更不知道啦,毕竟奴家不是专业人士,又岂能精通推演术法?” 白三娘摊了摊手,眨巴着眼睛,笑眯眯的说道。 “……” 杨岱忍住了想打人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道: “不知道三娘知不知道玉皇会?” 第三百二十八章 极北玉蚕 玉皇会! 这个词从杨岱口中蹦出来,顿时让白三娘心头狂跳,眼中闪烁出异样的光芒。 白三娘娇躯僵硬了一会儿,突然起身,很谨慎的看了一眼门外,确定门外没人后,将雕花朱门与窗子关紧。 “杨先生,你怎么知道玉皇会的?” 白三娘盯着杨岱,声音压低道。 她这句话说得十分隐晦,但是杨岱还是明白了,白三娘果真知道玉皇会的存在,而且对它似乎有所顾忌! 玉皇会居然连白三娘都如此忌惮? 杨岱心头微凛,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 “三娘,实不相瞒,在下也只是刚刚听说罢了,至于其他的,却并不清楚。” 杨岱的回答令白三娘松了口气。 白三娘目视着杨岱,眼珠一转,露出狡黠之色,轻笑道: “原来是这样啊,那既然是这样,奴家也无需再问了,还请杨先生记住,日后在江湖上,切勿随便提起玉皇会这三个字。” “为什么呢?” 杨岱好奇,忍不住追问。 “因为这三个字,已经成为禁忌!” 白三娘神秘兮兮的一笑,见到杨岱仍旧疑惑不解,这才继续解释道: “这件事说来复杂,连奴家都没资格进入玉皇会,更何况先生呢?杨先生若是感兴趣,大可以去问一些老前辈。” 白三娘说完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肃穆起来: “不过,先生最好别打玉皇会的主意,否则,即使你是仙府洞天的高人,惹恼了玉皇会里的高手,恐怕也是难逃一死的。” 白三娘虽未明言,但是杨岱已经明白了白三娘的警告。 杨岱沉思许久后,这才点了点头,叹息道: “多谢三娘提醒,在下明白了,还请三娘不要打谜语,告诉在下九嶷宝库究竟在何方吧? 白三娘闻言,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这才慢条斯理道: “实不相瞒,奴家是真的不知道九嶷宝窟的位置,年代太过久远,就算盗圣白玉堂重生,恐怕也找不到那地方……” 白三娘说到这,突然抬头,美眸中带着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不过嘛……杨先生若是能与奴家再做一份交易,或许……奴家倒可以考虑一二哦!” 杨岱皱眉,想了想道: “三娘请讲。” “很简单,帮奴家拿一样东西就好。” 白三娘巧笑嫣然,嘴角弯起一抹诱人弧度。 她说着,甚至还贴了过来,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间彼此都能清晰感受对方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脸颊。 白三娘双臂环抱胸前,整个身体都靠向杨岱。 她今天穿着很暴露的水云缎雨丝锦水纹纱,勾勒出曼妙动人的曲线。 尤其是领口处雪白肌肤和深邃的沟壑都被杨岱看了个清楚。 “咳咳……” 杨岱喉咙发干,赶忙移开了目光。 他虽然是修仙之辈,可毕竟是血气方刚的青壮男子,对于女人的抵抗力本身就较弱,更何况白三娘的魅力实在是太大,哪怕杨岱定力再大,此时也有几分心猿意马。 白三娘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不由得掩嘴咯咯娇笑,笑靥如花。 她站直了身子,伸出葱指轻抚红唇,笑吟吟道: “杨先生,这笔交易绝对划算,只要杨先生能够助奴家取回那样东西,奴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哦~” 白三娘声音甜腻,酥麻得令人骨头发软,她抿嘴浅笑,笑容灿烂,宛如春花绽放,她伸出纤纤玉指,朝自己胸口点了点,媚态横生。 白三娘的举止太具有引诱性了! 此时不说杨岱没感觉那是骗人的,但他终归是个有节操的人。 当下,杨岱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心头躁动的情绪,这才认真的望着白三娘道: “三娘不如明说,究竟是什么东西?” “嘻嘻,这可是奴家的秘密喔,杨先生想知道奴家的秘密不付点代价怎么能行呢?” 白三娘巧笑倩兮,美艳无比。 杨岱沉默,他看着眼前的美妇人,心中苦涩,这种女子根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狐狸。 他知道白三娘是故意戏弄他,但又奈何不了她,只能摇头叹息。 “唉……” 杨岱长长一叹,目光落在白三娘那张美丽妖娆的俏脸上,淡淡道:“三娘,说吧,你到底要什么?” “很简单……” 白三娘眨巴着大眼睛,笑吟吟的凑过来,轻轻嗅了嗅鼻子,笑眯眯的道: “只要杨先生愿意陪奴家一晚,那奴家就把消息告诉你哦!” 白三娘的声音酥糯柔软,带着某种蛊惑。 她的美貌、身材和气质,足以秒杀世间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 此时白三娘走近杨岱,她吐气如兰,香风阵阵,那股沁人心脾的幽香扑鼻而来。 杨岱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静,冷声道: “三娘,你莫非以为,在下是毫无底线之人?” 白三娘闻言愣了一下,接着咯咯娇笑: “杨先生,奴家没有那个意思,奴家只是想试探一下杨先生的底线在哪里呢。” 白三娘说着,转而妩媚一笑,从而侧躺在床上,修长雪白的玉腿轻轻叠起,她的眼波流盼,含羞带怯。 “杨先生,奴家现在衣衫半解,您……该不会忍得住吧?” 白三娘说着,伸出玉手,将衣襟拉开一点,露出半边雪白丰腴的玉兔,另外一只手则顺势抓住腰带往下拉扯。 白三娘这般举动,顿时让杨岱面红耳赤。 白三娘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杨岱虽然不像是那些迂腐的读书人,古板守礼,但也没到饥渴难耐的地步。 白三娘这般举动,反而让他对白三娘越加戒备。 不过……杨岱不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若白三娘当真是有恃无恐,那必然还有后招等待着他。 所以,杨岱不动声色,假装欣赏着白三娘的风姿,同时脑海中飞快闪烁着念头。 白三娘看到杨岱一副坐怀不乱的模样,她眼眸微垂,心中暗骂一句伪君子。 “杨先生可知,世上有一种异虫,名唤极北玉蚕,只生活在风吼冰原之中,化形后定为女子,极为痴情,终身一夫一妻。” 白三娘说话间,她的娇躯半倚在床沿上,胸前的饱满随着她的站立起伏不停。 她伸出芊芊素手,轻轻拂过鬓间的秀发,更显得娇美万千。 “极北玉蚕?” 杨岱闻言却并没有多少惊讶,他早就听闻过此物。 “据说极北玉蚕的肌肤赛雪,不沾半点尘埃,艳压群芳,美貌惊人,莫非白三娘你就是极北玉蚕?!” 杨岱说完,不禁紧盯着白三娘,他开了法眼,紧接着他就看到了白三娘的本体。 那是一只不过拇指大小,浑身通透如玉的白蚕。 最奇特的是,它竟然生有八爪,每一根细嫩的触须都晶莹剔透,仿佛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杨先生好眼力,奴家就是极北玉蚕。” 第三百二十九章 白三娘的套路 白三娘说着,她的身形猛地前倾,那张精致的俏脸就在杨岱眼前不断放大。 她那温热的呼吸打在杨岱的脸庞上,痒痒的。 “杨先生~你瞧,奴家这么漂亮的女子,你舍得拒绝吗?” 杨岱见状,连忙退后一步,避开了白三娘。 “狟古想要得到的极北玉蚕,不会是三娘你吧? 杨岱的语调变得高昂,他已经猜到了答案。 白三娘微微一怔,旋即笑颜如花道: “杨先生果然聪慧,一下子就猜到了……看来杨先生已经认识过狟古咯~” 她说完之后,忽地神秘一笑: “不过奴家可对狟古无感,因为……奴家喜欢年龄小的呀~~” 说完,白三娘又向杨岱靠近两步,几乎贴在了杨岱的胸膛之上。 她的双臂环绕住杨岱的脖颈,吐气如兰,柔软纤细的身子紧紧贴着杨岱,似乎想引诱他犯错误。 杨岱眉头一皱,他不自觉地后撤一步,尽管这个动作很隐蔽,却被白三娘捕捉到了。 白三娘轻叹口气: “唉,看来杨先生还是不愿意跟奴家共享春宵,算啦算啦,既然这样,奴家便去找其他男人吧!” 说着,白三娘转身欲走。 “慢着。” 杨岱突然低沉喝止,“你别走!” 白三娘闻言回首,她的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杨岱深吸了口气,他望着白三娘道: “你要什么条件才能放弃对我的纠缠?” 白三娘笑了: “杨先生,你想多了,奴家对你没兴趣,只是单纯的想要挑逗你而已,不管是小男人还是老男人,奴家统统都不感兴趣……” 说罢,白三娘故意摇晃了一下水蛇般柔软的柳腰,她的身体轻轻扭动,似乎想把杨岱勾搭到床榻上。 杨岱再次后退两步,他的眉毛拧成疙瘩,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杨先生,奴家真的只是想与你做个交易,奴家说了,奴家只是生意人,不参合任何朝堂与江湖争斗,只是希望能和杨先生结盟……” 白三娘的语速放缓,她说到这里,目光灼灼地看着杨岱道: “杨先生,你应该知道,现在的朝廷内部纷争激烈,江湖各户互相角逐,唯独咱们二人,可以携手共赢……” 杨岱闻言沉默许久,他抬起头道: “在下没兴趣。” 白三娘微微一愣,她随即笑了笑,说道: “杨先生果然志不在此,杨先生也知道,奴家的生意很大,几乎庙堂江湖都有奴家的合作伙伴,奴家希望可以和杨先生达成长久的合作。” 白三娘说话时,她的声音娇柔酥媚,但态度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这女人似乎是吃定了杨岱,只是换了一种说法,不得不说,白三娘将人性的弱点拿捏的死死的。 当然,白三娘所说的这些话倒也不假。 她确实有庞大的情报网,杨岱虽和她比起来,仍然有些逊色。 “三娘,不知道这次交易的价码是多少呢?” 沉吟片刻,杨岱开口问道。 他这番话,等于表明自己愿意合作了。 白三娘盈盈笑着,笑得更加妩媚,万种风情令人窒息,她用那甜腻得仿佛带刺儿的声音道: “奴家给出的筹码,绝对让杨先生满意。杨先生不妨听听看……” 杨岱他并没有立即答复,而是继续聆听。 “杨先生,奴家这次交易也不会为难你,这次的交易是奴家的私事儿,只是需要杨先生替奴家保密。” “哦?” 杨岱诧异了。 白三娘笑了: “奴家需要杨先生帮我办一件事,只要办好这一件事,奴家保证开出让杨先生满意的筹码,如何啊?” 她说着,用那美艳的眸子扫视着杨岱。 “请讲!” 杨岱颔首,同意了这项交易。 白三娘笑容满面地道: “奴家的这桩私事,其实也不难,奴家只需要杨先生去一趟西蜀夔州的夔门关,打捞一具尸骨,并且顺便调查一下一甲子前祝家村灭门惨案究竟是哪位江湖豪杰所为……” 江湖豪杰这四个字白三娘咬得特别重,她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祝家村?” 杨岱蹙眉思忖,这个小村子他根本就没有听过,他不禁疑惑问道: “祝家村发生了何事?怎么在下从未听过?” 白三娘笑嘻嘻地道: “祝家村乃是夔州最偏远贫瘠之地,杨先生自然不曾听说过,只是奴家告诉杨先生,祝家村的事情牵涉甚广……” 顿了顿,白三娘接着说道: “奴家的心上人可是死了有一甲子了,这么多年奴家一直在查找凶手,可惜一无所获,只有拜托杨先生哈。” 白三娘伸出纤纤玉指在空中画着圈,一副娇滴滴的模样: “杨先生,奴家可全指望您啦!” 杨岱闻言笑道: “三娘,你不必如此客气,若是情理道义完全合理,在下定会帮你。” 白三娘抿嘴一笑道: “奴家自然相信杨先生的神通,不过杨先生,咱们的交易也仅限于此哦,毕竟奴家对杨先生的品貌并无半分爱慕之心……” 杨岱淡淡一笑: “那便正好,爱情三娘以后收敛点,在下会吃不消的。” 杨岱拱了拱手,他正准备离开。 “杨先生,请等一下。” 白三娘叫住了杨岱。 杨岱回过头去,只见白三娘正慢条斯理的穿着衣服。 白三娘的皮肤白皙,她的身材丰腴,凹凸有致,尤其是那臀部,浑圆而挺翘,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她的皮肤也格外白皙,像牛奶一样滑嫩,仿佛吹弹可破。 白三娘的身上有股异香,形容不上来,这种幽香沁入心脾,妖娆而妩媚。 她穿戴整齐之后,她的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杨岱,红唇轻启: “奴家还欠了林公子的一个人情,林公子托奴家有几句话想传达给杨先生,不知道杨先生可否听一听?” “林公子?难道是林默?” 杨岱瞬间想起了那位钦天府少卿,他对此人的印象不错,不由问道: “不知林公子想让我带给你什么话?” “杨先生请看。” 白三娘掏出来一个留影石,轻轻一捏,林默的影像呈现在杨岱眼前。 林默还是老样子,身着便服,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林默说道: “杨先生,久别了,展信安。 时逢白露,山雨欲来,你切莫因为小事耽搁行程,望早日回归武安侯府,本公子知道那只是你的一具分身,但是老太太时常挂念,盼望着你能回府膝下承欢。” “老太太的病情也越来越严重,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提到你,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总该为老太太想一想。” 林默说完,然后向杨岱摆了摆手,转身离去了,影像消失了。 第三百三十章 入蜀 杨岱这才想起,当初他闭关之时,楼渊代他前往建安,成为了武安候世子。 后前往小世界历练,失踪。 斩却三尸后,三尸与本体再无联系。 杨岱只觉得有些奇怪,林默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而且言辞恳切地要他早点回武安候府。 建安城中杨岱也是有几个朋友的,且楼渊与杨岱共享记忆,若是闲来无事,当一回武安侯世子倒也可以接受。 “三娘,在下大抵知晓了,多谢告诉在下这件事情。” 杨岱对白三娘拱了拱手。 “杨先生不必客气。” 白三娘浅笑着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原本担心杨岱拒绝呢,结果对方没有拒绝,她心里也放心了许多。 两个人相视一笑,白三娘说道: “既如此,杨先生请慢走,奴家不送了。” “三娘不与在下一块前往西蜀吗?” 杨岱问道。 “多谢先生美意,奴家还有事情需要处理,便不随杨先生同行了。” 白三娘婉拒道。 杨岱点头应允道: “在下告辞,若是查到线索,定会尽快通知三娘。” 白三娘笑盈盈地将他送至门外,不得不说,明明是白三娘有求于杨岱。 但是她却做出了一副被动的样子,让杨岱主动帮助她调查此事,这份手腕和心机,实属罕见! 杨岱离开后,白三娘脸色微沉,她的确是有事情要办。 这些年来祝家村惨案她一直在追查真凶,可惜最近线索断了,否则也不会来与杨岱做交易了。 不过现在,白三娘有种预感,这条线索即将浮出水面了,虽然不能肯定,但是很快就可以看清楚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了。 ……………… 白三娘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拆开来,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冷光,喃喃自语道: “果然不愧是皇室,做事隐秘至极,竟连半分痕迹都未留下,好在奴家有备用方案,否则怕也难以查到你们的头上。” 话音落下,白三娘取出火折子,将纸张点燃,丢进了火盆里,瞬间化作灰烬。 西蜀位于夔州,是南北交汇之处,东邻地域辽阔,物产丰富,商贸发达,盛产蜀锦,更是四大名锦之首。 蜀锦乃丝绸中的珍品,价值昂贵,因其轻薄飘逸,又带有丝滑触感,故得名。 制作工艺十分复杂,普天之下,仅有皇帝、王公大臣和朝廷命官可以穿戴,寻常百姓根本就不敢奢望。 当然,蜀锦也是有区别的,皇族御用的蜀锦,质量自然非比寻常。 每匹蜀锦的价格,至少在十万两以上,甚至有些蜀锦,价格高达二十万两。 且夔州水上交通繁忙,常有客货商船往来,形势险要,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西蜀最出名的便是西蜀剑神韦赓,此人已为剑道宗师,年轻时只身入蜀,善使双手剑,斩杀拦路剑术高手二十人,自创倾海浪尘剑法。 从此自号蜀中剑神,居于剑阁。 而今韦赓已经八十余岁,早已步入炼虚合道,剑法更加老辣,现如今只剩下一口气吊着,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 西蜀由于韦赓的影响,蜀中人人尚武,民风彪悍,习武之人多如牛毛,江湖好手众多,可谓是卧虎藏龙之地。 除此之外,西蜀夔门关也是一道天险,号称西蜀第一险。 据传闻那夔门关内,曾有蛟龙盘踞,一旦被困住,便是九死一生。 夔门关往西,则是有一片连绵佛窟,共有八百余洞。 佛陀、菩萨、罗汉、金刚、伽蓝等彩塑两千五百余座,故名千佛洞,是为天下佛窟之最。 西蜀之人信奉佛教,因此这千佛洞香火鼎盛,寺庙遍布各州县,香客络绎不绝,也算是西蜀一景。 早年皇室奢靡,至夏多食荔枝。 尤喜西蜀荔枝,因此西蜀农户大多种植荔枝,供皇室食用。 荔枝产量低廉,自然无法满足收购的需求。 荔枝可酿酒,是西蜀独特的风味饮料,味甘甜,酒性温和,适宜男女皆可饮用,酒劲不强,且不伤肝肾。 因为荔枝酿造工艺简单,酿酒容易,因此荔枝酒的销售极为广泛,远近皆知。 可西蜀酷热难当,荔枝虽好,但不宜储存,因此荔枝一般都快马加鞭运往皇室。 因为皇后尤其爱食荔枝,但许多荔枝还没有出蜀就放坏了。 于是蜀地多置冰室,荔枝尤喜极北之冰,使多村作转运之处,设转运使。 每至盛夏,荔枝皆需运上定量寒冰储存,否则加以徭役,其中各村多受其苦,因而荔枝运输极为不易。 又有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民俗。 古诗又曰: “一曲琵琶百花残,玉露横舟夜未央,月上中天人欲醉,佳人在侧舞霓裳。” 祝家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村子而已,村人几乎都姓祝,而且大部分都是本族,只有少数的外来户。 因为地处偏僻,交通不便,所以祝家村与周边的村子一样,农户多种荔枝,存储多放于地窖之中。 每年丰收之时,会有专人来收,价格还算公道,但也仅此而已。 但荔枝产量低廉,自然无法满足收购的需求。 可是自从一甲子前祝家村却发生了屠村惨案,全村百来口农户无一幸免,死状凄惨,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甚至尸首还被沉入夔门关,所有知情者通通灭杀,无一例外。 因为祝家村太偏僻,又是一个普通小村子,因此没什么大家族或者是权贵看中这里。 只是派遣捕快简单查案,但是始终一无所获,久而久之也渐渐淡忘了此事,只当做是一桩无足挂齿的小事罢了。 苗安县,位于夔门关的东部,距离祝家村约莫三十余里,与夔门关只隔着百余里的路。 苗安县不过是西蜀的一个普通再普通的不过的小县而已,县令叫李成林。 只是个举人出身,并无任何背景,平日里也只想守着这小小的县衙度日而已。 不过这一切,都在今天发生了改变。 杨岱身着一件普通的灰布长衫,缓步来到了苗安县,今日的苗安县街上人潮涌动,熙熙攘攘,喧嚣热闹。 突然,一阵锣鼓声响起,只见不远处的街道缓缓走来一排高头大马。 为首的似乎是一个举人打扮老迈男子,他身材矮胖,皮肤黝黑,满头华发,一双小眼睛眯缝着,透着精明狡黠之色。 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其中有一个人说道: “这不是胡屠户家里的女婿吗?怎么会这般威风?” “害,你还不知道吧,胡屠户这个女婿可有大出息了,他中了举了,现在已经被授予官职了!”另一人压低嗓音道, “真的啊,咱们这块也就只有几个举人老爷了,没想到胡屠户的女婿竟然考上了,啧啧,这次可真是给胡屠户长脸了!” “那可不是嘛,胡屠户在咱们这可是有名的善人,他女婿考上举人,听说都疯了,哈哈……” 人群议论纷纷,不少人看向老迈举人的目光充满了敬仰之色,对于乡下农人而言,能够让孩子读书识字,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福报了。 胡屠户一辈子勤劳肯干,没有过一丝偷懒耍滑,靠着自己辛辛苦苦养大了闺女,现在女婿总算熬出头了,真是光宗耀祖啊。 第三百三十一章 说书旧事 胡屠户此时早已包下了一座酒楼,宴请宾客。 这酒楼是整个苗安县最好的,门槛更是比城里的客栈还要高,一些达官显贵来到这里也愿意包下酒楼宴饮。 一方面可以享受美食,二来也是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以便别人巴结。 酒楼名叫云水阁,这云水阁分为上中下三层,装修典雅清丽。 上层为客人聚餐的地方,二层和三层是包厢,价格相应提高很多,一间包厢就要五十两,而且一桌饭菜的费用更是不菲。 一楼的厅堂,摆满了桌椅板凳,供众多宾朋坐下吃喝。 这会云水阁外正有人在欢迎宾客,一个个体面人正纷纷朝着阁内走去,都是才至阁外已先拱手。 “胡老爷,恭喜恭喜啊!您的女婿真是文曲星下凡啊!” “哈哈哈哈……同喜同喜,快快请进……” 胡屠户一张国字脸上堆满了得意的笑容,不停朝着四方回礼。 他今年已经七旬,原本只是一个普通杀猪的屠户,后来靠着倒卖荔枝发了财,在邻近的苗安县买下了一块荒地,种植荔枝。 虽然荔枝产量极低,不过胜在有专人出高价收买,所以很受欢迎,胡屠夫也赚了不少钱,如今也成为了苗安县的员外之一。 “胡老爷好福气啊,您的女婿金榜题名,以后就同我们是官民之分啦,日后还望多多照顾!” 又有一个富商带着自己的儿子来贺喜,并送上厚重的贺礼。 “哪里哪里,李员外实在是太抬爱了,老汉何德何能,日后还需要大伙的帮衬呢。” 胡屠户谦虚的说道。 “哈哈哈……” 胡家人在外迎宾笑脸如花,不断拱手回礼也不嫌累,看起来比之新婚之喜更甚, 更显得亲热。 过了一会,朝着云水阁汇聚过来的宾客逐渐少了起来,只剩下寥寥无几的人影,不过却也都是有头有脸之辈,每个人都是衣冠楚楚。 笑了好一阵子使得脸颊肌肉都开始酸了的胡屠户也打算进酒楼里头去了,毕竟待客的事情交给下人就行了。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胡老爷,恭喜恭喜啊,您老真是有福了。” 这声音使得准备进去的胡老爷和身边家仆下意识转过回身来,发现外头站着一个布衫先生,看起来斯斯文文,颇有儒士风范。 这位先生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三岁,看似简单却气度斐然,一举手一投足间皆流露出一股淡淡的书卷气。 这位斯文先生身上没有过多的配饰,腰间佩戴一根青色的玉佩。 “这位小先生是?” 胡屠户见对方如此恭敬,心中暗想自己何曾认识这样的人物? 莫不是来砸场子的? 万一闹僵了怎么办? “呵呵,在下杨岱,见过胡老爷,本想来这里用个餐,见您包了酒楼庆贺女婿金榜高中,便也恭贺一声,恭喜。” 杨岱朝着胡屠户抱拳一礼,随即微笑道,顺便指了指指了指就楼外斜靠的红纸牌,上面写着酒楼被包,今天休业。 胡屠户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难怪对方看起来像个读书人,原来是来蹭饭的。 不过既然是来蹭饭的,那就不用赶了,大写的日子多一份筷子的事。 再加上刚才那句恭喜话语,胡屠户顿时感觉心情舒畅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也消失了几条,变得光滑许多。 “原来是杨先生,既然来了,那就一起进来吧。” 胡屠户朝着杨岱点头示意道。 杨岱装作微微思量了一下,随后才露出笑容,再次拱手致谢。 “在下初到宝地,早听闻胡老爷是个乐善好施的大好人,既如此,多谢高老爷了!” “先生客气了,请!” 胡老爷笑眯眯的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引着杨岱进入酒楼里头。 胡屠户并不认识杨岱,虽然这样一个气度斐然的先生让他心生好感,但毕竟他的身份放在那里,并没有把其当做平等对待的对象。 于是就安排杨岱在二楼稍稍靠楼梯的地方 坐了下来。 二楼的空间较大,也是整个酒楼最宽敞的区域了,除了楼梯处,左右各有六张长条形的桌案,每张桌子都可以同时坐八九个人。 这时候,杨岱也注意到了这六张桌子的主人,他们都穿着绸缎,气度不俗,想必都是附近的豪绅或者乡绅,脸上挂着兴奋之色。 杨岱对于座位安排无感,蹭饭哪有什么资格嫌弃,这一桌人显然也不是相互熟识的,不过这些人的目光却时不时瞟向他,眼神中带着好奇和探索。 他也懒得理会,自顾自的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上一杯茶慢悠悠的品着。 菜到了便吃菜,时不时的应付几句周围人的客套话。 酒楼上菜的速度很快,片刻功夫一盘盘美味佳肴端上了桌子。 这时杨岱也注意到了,桌子上的饭菜果然丰盛异常,有珍珠白米粥、红烧鹿尾、清蒸鲍鱼、香煎鹅掌、蜜汁烤乳鸽、酱焖海参、清炖甲鱼汤…… “各位,我胡家文曲星高照,禄运亨通,更是有幸请到了曾名满建安的说书先生来,这位说书先生可是给陛下说过书的,现在有请赵先生为我们说一段书,来为宴席助助兴!” 胡屠户朗声宣布道,随即拍了拍手,从旁侧的屏风后走出来一位身材略胖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发福了,身上穿着灰褐色长袍,手持白纸扇。 他慢慢从一侧当做准备室的雅间里出来,走到了屏风后面,还有一些女子抱着琵琶抱着琴,也到了边上准备起来。 “给陛下说过说的说书先生?” “我听说这位说书先生还会口技,不知道这次讲什么故事。” “你管他讲什么,反正肯定是稀罕的,咱们听着便是了!” 底下的人议论纷纷,一脸期盼的盯着那个说书先生。 胡屠户见状心中大悦,脸上更是堆满笑容,连忙招呼说书先生落座。 前方有下人抬着一张桌子到了楼内的空地,上头已经放好了醒木等物,还有人抬着两张屏风上去,呈现前后两个半圆形,隔绝了众人窥伺的视线。 “咳咳!” 那个叫赵先生的说书先生轻轻咳嗽了一声,随即敲击着醒木,清脆的撞击声在整个酒楼之内回荡,众人的精神顿时紧绷起来。 “诸君远道而来,赵某深感荣幸,今日高朋满座,赵某为诸位带来一段西蜀旧事,不知道大家喜欢不喜欢?” “好!” “好!” 底下的人群一阵欢呼,这一段开场白,顿时把大家的兴趣又提高了一个台阶。 就连杨岱也兴致勃勃的放下了筷子,他也很想听听究竟是什么旧事。 第三百三十二章 老套的故事 赵先生吃饱了肚子,又加上睡了一整个白天,现在精神不错,讲起话来也是中气十足的。 这个旧事有六成是真实的,有四分是虚构的,至于其他,则是由赵先生自己杜撰出来的,不过却也有点儿根据。 完完全全是他的独家秘闻,别人只要想知道,都得找到他才行,所以他的收费也不低。 而且这种旧事他只在建安给一些朝堂上的大员私下讲过,当然还包括了他一些推测在里面。 当然这种旧闻不保证完全就是真实的,但是一旦传到某位大人物的耳朵里是要杀头的。 因此这些人都对他的消息保密的极严,甚少流传出来。 赵先生也非常的自信认为没有任何说书人敢偷他的故事,毕竟那可是要命的事情。 且他也认识不少的金贵人,自认为自己有靠山,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也是直接开始了他的吹牛逼大业。 这故事属于在别的说书人那绝对听不到的,并且每次讲这故事的反响都不差,这让他更加的膨胀。 这一次的赵先生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再添油加醋一些,所以讲起来的时候就是要各种夸张和杜撰。 “唰~” 手中纸扇打开,气定神闲的赵先生拿起醒木,朝着桌上重重一拍。 “啪~” 一声清脆响声过后,边上的女子拨动手中乐器,琴瑟琵琶和弦音起,伴随着丝竹管弦之声,赵先生开口了: “诸位啊,我与你们讲,我今天跟你们讲的这故事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空前绝后,名为《祝家村往事》” 赵先生呵呵一笑,然后便将自己脑海中的故事缓慢讲述起来: “说是在宣和年间,风吼冰原上一只极北玉蚕才刚得道……” 赵先生说书确实很有一套,和弦音乐和他出众的口技变化结合在一起,立刻将故事烘托了起来。 模仿出女子的娇笑,魔道妖人的狂妄,等等。 赵先生一口气说了三段,然后停顿了一会儿,继续喝了一杯茶润润嗓子,然后才继续娓娓道来。 众宾客原本以为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可是一听居然是个很狗血的隐居小山村的日常爱情故事,顿时觉得兴趣缺缺。 尤其是看到赵先生卖弄口才。 还有那些描写,更是纷纷表示失望,这简直比那些市井小说还要无聊。 不过也有人有些好奇,想要知道故事的最终发展,毕竟刚刚得道到极北玉蚕被魔道第一高手看上,想要强行纳为妾。 极北玉蚕的宁死不屈和魔道妖人的不讲理形成了很鲜明的对比。 故事虽然离奇诡异,但是总体来说还算是吸引人的,所以宾客之中倒有几个人聚精会神的倾听着。 随着故事的进行,好似有一层层浅浅的纱帘被解开,故事神话色彩开始逐渐展露。 杨岱听得入神,偶然间分心他顾,发现前后左右远远近近的宾客全都既认真又紧张,几乎无人动筷子,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杨岱也算是听过一些说书人说故事,有一些也是很厉害的,但是像这样的,却从未见过。 一开始杨岱以为这故事肯定不怎么样,肯定是一个三流故事。 不过现在看来,这应该是个大热门,客观的评价来说,这个赵先生的口才不错,说书水平也挺高。 至少在普通百姓之中能够达到如此地步的已经很难得了。 “丝……丝……” 诡异的声音自屏风后面响起,满座宾客皆是脸色大变,纷纷惊疑不定。 这是模仿蚕的叫声,但凡养蚕户都会模仿这个叫声来吸引公蚕。 几扇窗户又被风刮开。 “呜……呜……” 一阵凉风透过二楼的各个窗户吹进来,令众人凉意更甚。 家仆赶忙将窗户重新关上,但众人听故事带起来的情绪却没有降下来多少,反而越来越激烈。 若非里头有个罩灯能在屏风上投射出的一些影子,看到的依旧是手持纸扇的先生模样,说不准会有些人都该被吓哭了。 赵先生也是心惊肉跳,不过他的演戏功底也确实不俗,装作镇静的模样坐在椅子上,目光盯着屏风,眼皮不眨一下。 杨岱眼神淡然,赵先生讲得极好,但他眼神的余光扫向了左侧窗口位置。 那里原本的空位上,已经出现了一位身着水纹彩晕锦平褶圆领袍,腰系花宽袖长绦,外披玄青色织云缎鹤羽薄烟罗的女子。 女子的额头上带着一抹蓝宝石抹额,一条细细的蓝绿珠链垂在鬓角处,两侧插着几支碧玉簪子。 她的鼻梁高挺秀气,嘴唇略厚,眉宇间英气勃发,很有草原上牧民的豪爽味道。 事实上,女子年龄不过二八年华,但是看她那气势,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认为足个男儿身。 杨岱微微皱了皱眉头,这姑娘掐了一道隐身诀就坐在那里听赵先生讲书,实力大约能达到炼气化神。 “倒是有意思。” 杨岱不动声色,嘴角却浮现起一丝笑意。 “啪~” 醒木砸下惊醒四座。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赵先生说完这句话后,众人才缓了过来,胡老爷也立刻起身道: “大家先吃菜喝酒,这故事嘛,咱们回头再听。” 众人见状纷纷附和,同时也有些遗憾,没想到这故事才讲到一半就结束了。 赵先生暗暗松了口气,他可是怕了,他总感觉有一道带着锐利杀气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令他如芒刺背。 刚刚大多数人都听得太过入神,根本顾不上吃东西,这会说书告一段落,众人这才重新开始吃喝,不过他们说话间又在谈论说书的内容。 杨岱也是夹起一块红烧鱼放入口中,细细品尝,这鱼做得确实不错。 不过他的注意力全放在那名隐身的女子身上了。 那女子没什么动作,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是在沉吟,不过杨岱看出她的目光时不时的飘向那说书人身上。 “嗯?” 突然间杨岱发现那女子猛的转身,双眼死死的盯住他,然后迅速移开,仿佛是做贼被抓包一般。 杨岱心中疑惑,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那女子就算偷窥他也不用担心什么。 第三百三十三章 定风 “不愧是给陛下说过书的说书先生,果真不同凡响啊!” “是极是极,刚才听得我都入迷了……” “可不是咋的,那个魔修真不是个东西,狗娘养的!” “你们说这世界上怎么有这样狠毒的人?简直比那妖怪还要可恨……” 一群食客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显然都被说书先生刚才讲述的魔修所吸引了。 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是真正对这魔修痛恨之人,因为魔门弟子的行径已经让他们无法接受了。 这种事情,若是普通百姓遇上,肯定是敢怒不敢言。 只有像炼炁士,才有底气讨伐魔门,以此扬名立万。 杨岱时不时看看屏风那头,从里面罩灯光投到屏风上的影子看,赵先生也接着这会的机会在喝茶解渴。 还有一个刚刚抱琵琶的女子站起来拿着扇子在帮他扇风,看起来颇为亲密,这位赵先生倒是艳福不浅。 杨岱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继续吃自己碗中的饭菜。 屏风内的赵先生也是在此刻休息,他长舒一口气,擦拭一下额头上的汗水,脸色微白,看来方才他也累坏了。 “呼~” 赵先生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抬起头,看向旁边伺候的女子说道: “辛苦你了,你去休息吧,一会还要弹琵琶呢。” 赵先生声音温柔,但语气中却透露出几丝疲倦,毕竟他也只是一介凡夫俗子罢了,每天坐在高台上吹冷风、说故事也挺折磨人的。 那女子点了点头,放下扇子出了屏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边上立刻有同伴和她谈着什么,还指着屏风掩面偷笑。 而这时,赵先生也恢复常态,端起桌子上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两口。 随着时间的推移,杨岱感觉周围的宾客还是很期待听赵先生说书的,一些宾客吃了几口后就不吃了,专心等着后文。 再看看那位女子,也是差不多的状态,一副等着听戏的模样。 “啪~” 醒木一拍,赵先生甩开纸扇,中气十足的声音重新响起: “好,我们接下来开始说下一段,上回说到,那魔修贪图极北玉蚕的身子,强取豪夺欲杀人灭口……” 赵先生开口便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这时候故事已经进展到了一定阶段,开始有更多神话色彩的东西以及更玄奇的爱情色彩出现。 杨岱也认真的听着,虽然这故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却很精彩。 期间有鬼怪,有魑魅魍魉,甚至还有妖怪和神仙……各种神话传说都有,可以说是串烧了不少,总体而言还算丰富。 这一众宾客了早已听的如痴如醉,不断叫好。 杨岱也是听的津津有味。 “最后,那魔修屠了整个祝家村,并将村人的尸骨沉江,可是再也没有找到极北玉蚕,想必是已经化蝶飞走了。” 赵先生的声音终于停住,四周鸦雀无声,似乎连空气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呆愣住了。 讲到这,赵先生轻轻压下醒木,发出沉闷的响动。 “丝~~~丝~” 蚕呜再次从屏风后面传来。 外面一众宾客闻之惊惧的意味少了许多,同情极北玉蚕的遭遇,更加愤慨于那魔修的残忍行径。 不少人起了不少的鸡皮疙瘩,这种故事实在太渗人了,不由得都有些害怕起来。 “大家不用担忧,这些都是虚构出来的罢了。” 赵先生的声音又从屏风后面传来: “故事就是这样,请大家放松,不必太过紧张。” “好啊,讲的真好,赵先生大才啊!” “就是就是,听完这故事,我的三观都变了,以前我还以为那些高人都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呢!” 一群人叽叽喳喳议论起来,气氛渐渐缓和了不少。 “那魔修确实该死,这种丧尽天良之辈,应当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不过这极北玉蚕,唉……可怜了……” 满座宾客鼓掌喝彩,故事一共五回,近四个时辰的书说完,两块屏风也被下人抬了下去,露出里面汗迹未退的赵先生。 胡屠户和胡屠户的女婿也站了起来,感谢 赵先生为他们讲书,同时又送了一份厚礼,算是酬劳。 赵先生也是拱手称谢。 “这故事说完,赵某也是乏了,今日就到这儿了,诸位,告辞。” 赵先生起身准备离开,临走时,突然顿了顿脚步。 “对了,有件事忘记告诉大家。” “那魔修虽然做恶事做尽,但依旧逍遥法外,法理之外自有天理人情在,我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总有报应落在魔修身上的一天。” 杨岱同样鼓着掌,不过注意力自然更多留意在窗户那边,见那个女子目光闪烁,知道那女子肯定在暗自思考着什么。 下一刻,这女子双手捏了一道法诀,然后顿时屋内狂风大作,吹翻了桌子和凳子,桌上的茶壶和茶盏全部摔在了地上,噼里啪啦摔成碎片。 这一幕吓坏了周围的宾客们,有人惊恐的尖叫起来,其余人也是慌乱逃窜。 胡家人怎么也关不住窗户,赵先生只觉得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浑身冰寒彻骨,不由得往角落缩了缩。 “定。” 杨岱口中轻言,敕令念诵出声,瞬间,原本狂风肆虐的景象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之前按都按不上的窗户也突然失去了阻力,让几个关窗的下人一个踉跄撞在的窗口。 那女子惊异的看看左右,双手再次捏诀却发现周围毫无反应,不禁惊疑不定,最后看向杨岱的目光充满警惕。 女子不能理解为何对方能在极快的时间里够破掉自己的术法。 难道眼前的这位先生和自己是一样的人? 杨岱也看向这位女子,这一看便微微皱眉,女子不是道门中人,也非佛门弟子。 倒有点像是魔道散修。 且她修行的大约是金炁,对于御风术本就欠缺理解和控制力。 加上本身道行浅,所以在施法的时候才会被杨岱察觉出端倪。 风一静下来,之前被惊扰的一众宾客也纷纷安定下来,书听完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一顿宴席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陆续有人告辞离去,但也没到撤席的时候,留下来的大多是和胡屠户熟识的亲朋好友。 第三百三十四章 书中人 此时也已经到了夜晚,凉风习习,赵先生揉了揉有些晕眩的额头,刚刚受到凉风侵袭比较严重的就是他。 今天喝的酒太猛烈了些。 不过,想起今天的收获他又露出笑容,今天可真是赚翻了,胡屠户真是个大善人,结钱也痛快,给的银钱比他平日里半年还要多。 赵先生喜滋滋的拿着钱往家走去,他暂时下榻的地方走路半个时辰分钟就能到,不过为了防止有宵小偷抢,赵先生每天回去都要穿过巷子绕个圈子。 今天也不例外。 赵先生心情舒畅的走在回家的路上,虽说他家住的地方偏僻些,但胜在清净,没什么吵闹声。 这种安宁的感觉很好! 赵先生哼着小曲慢悠悠的向家里踱步而去,殊不知他的身后,那名女子早就已经盯上了他。 胡老爷毕竟年事已高,本就熬不得夜,加上因为高兴多喝了些酒,已经早早休息了。 “范举人,多谢招待,在下还有事就先行告辞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杨岱对着胡屠户的女婿范举人拱拱手,准备离开。 范举人连忙站起来相送,其实他并不认识杨岱,不过见这位先生斯文有礼气质不凡,而且说话也温润如玉,倒是十足的读书人模样,自然愿意结交。 “杨大爷慢走。” 范举人很习惯的叫了一声大爷,因为他们胡家认识的都是些商贾豪富之流,像眼前这样儒雅清贵的读书人很少。 杨岱被逗乐了,哈哈笑了两声。 “在下观范举人官运亨通,将来的发展未免不可以往檀州发展,檀州大量官职空缺 你若是有意不妨考虑一番,我与檀州府尹颇有些渊源,届时必然能帮上一二。” 杨岱说这话只是随口一提,但落在范举人耳朵里就是另外一个层面了,当即恭敬地弯腰鞠躬: “多谢杨大爷指点。” 杨岱点了点头,也就转身离开了。 “呜……呜……” 另一边,夜风吹得赵先生打了个寒颤,他揉了揉脑袋,脚下却更快的向家中走去,今天实在是太困了。 “嗯?” 忽然间,赵先生似乎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顿时警惕的停住了脚步,仔细嗅了嗅,确定这味道绝不会是从附近传出来的,而且也不应该是花草树木散发的。 难道有贼? 想到这里,赵先生立刻警惕起来,四周看了看,却发现除了几棵歪脖树和长满青苔的墙壁,根本什么东西也看不到,于是赵先生又继续朝前走去。 “赵先生请留步。” 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赵先生疑惑的转身回顾,发现有一个身着圆领袍的女子正站在自己身后。 “姑娘可是在叫在下?” 赵先生皱眉问道。 眼前的女子看身材纤细,面貌娇美,尤其是她的一双凤目仿佛带着钩子,勾魂夺魄一般。 女子嘴角含笑,一双杏眸波光流动,看的赵先生呆愣在原地,不禁咽了咽口水,好一副迷人的美景啊! “姑娘找在下有何事?” 赵先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鼻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低头避开女子的目光。 “赵先生别紧张,我找你有事相商。” 女子轻声柔语,让赵先生不由自主的放松了许多。 “哦,有事您尽管吩咐便是,只要在下力所能及的必然全部答应。” 赵先生信誓旦旦的拍了拍胸脯,不过这句话怎么听怎么怪异。 “赵先生客气了,既然赵先生这么说,我便直接开口了。” 女子施了一个万福,脸色微红的道: “赵先生可曾婚配?” “尚未成亲。” “赵先生叹了口气道。 女子微微沉吟片刻,抬头看向赵先生道: “您看这么晚了,小女子一个人回家害怕,不知赵先生可否送小女子一程?” 说完,女子又垂下了头,脸颊绯红,显然羞涩至极。 赵先生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点头,此时他已经被女子迷了心智,像是勾了魂一般。 “多谢赵先生了。” 女子露出一抹浅笑,随后跟着赵先生朝着家中走去。 夜深人静,两人一同走着,赵先生看着女子姣好的侧颜,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 殊不知道杨岱就跟在他们身后,脚下不停,几乎是缩地而行。 夜风阵阵中,一前一后三人越走越远越走越偏,最后竟然出了县城,来到了郊外。 赵先生不疑有他,如今他思维混乱,还以为在城里。 “赵先生,小女子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先生。” 女子将赵先生引到一处荒无人烟的山丘上,然后突然站住了脚步问道。 “姑娘有什么不懂,直接问在下便是了。” 赵先生看着眼前的女子,眼睛直勾勾的,仿佛陷入了某种奇妙的境界,浑然忘记了危险正在临近。 “您这个祝家村往事是听谁说起的?为什么要胡乱编排?” 女子的语气陡然变的凌厉起来,冰霜一般冷冽。 “我,我不懂姑娘的意思。” 赵先生茫然摇头,他现在脑海中一团浆糊,根本理不出个头绪。 “不懂?呵呵,你别给我装傻。” 女子冷笑一声,随即身体化作一道残影,眨眼间便来到赵先生身旁,右手抓住赵先生的左肩膀狠狠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随着赵先生凄厉的惨叫声传遍四野。 “啊!” 赵先生痛苦的哀嚎一声,整个人跪在地上,抱着左臂痛苦呻\/吟,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滑落。 女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男人,一丝怒火从她眼中闪过,她的拳头捏的咯吱作响。 “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这里是哪里?救命啊!” 赵先生此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处荒郊野外,四周漆黑一片。 不仅没有一点灯火,甚至连虫鸣鸟叫的声音都没有,这简直诡异极了,赵先生惊恐的大喊起来。 “事到如今你还在装傻,妈了个巴子,我今天就废了你!” 女子冷哼一声,飞起一脚踢在赵先生肚子上,赵先生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女子蹲下身子,揪住赵先生的衣领,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就是你方才说书里的魔修的后人,说,你为什么要胡乱编排我爹?” “你,你真的是那个恶贯满盈的妖人的后人?” 赵先生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子。 “恶贯满盈?你再敢说我爹坏话试试。” 女子一把掐住了赵先生的脖子,将他拎了起来。 “咳咳……我,我错了……说……说书嘛,十……十……有八九的都……都是杜撰的,姑娘千万莫放在心上,我再也不会说了……” 赵先生拼命挣扎着,断断续续的说着,可惜根本无济于事。 他的喉咙被女子死死扼住,肺部的氧气迅速消耗殆尽,赵先生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了。 “杜撰?不是我爹做的事,你凭什么安在他身上?” 女子恨恨道,她对这些污蔑之词很愤怒。 第三百三十五章 当年之事 “呃,那个……” 赵先生努力喘了两口粗气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噗嗤!” 女子忽然笑了起来,她松开了掐住赵先生的手,猛的扇了赵先生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气极大,赵先生只觉得眼冒金星,口中喷出一口血沫,半边脸瞬间肿胀起来,牙齿掉了好几颗。 “赵先生,我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我虽然是魔道中人,但并非穷凶极恶之徒,更不会滥杀无辜,家父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编排他的谣言?” “我,我……事实不就是他干的吗……” 赵先生捂着半边脸,疼得直咧嘴,却依旧倔强道。 “我爹爹虽然是魔修,但早已金盆洗手好多年了,绝对不可能做出那等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女子俏丽的容颜上布满寒霜,她盯着赵先生道: “你若是不说出实情,我便让你生不如死。” 赵先生被吓得浑身颤抖,结结巴巴道: “我,我真的没有骗你,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查,当时的事情,许多人都知晓……我不过是一个说书的,你别为难我呀……” “我看你是找死!” 女子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双目圆睁,大怒之下,另一只手指甲刹那长出,狠狠刺向赵先生的咽喉。 这一指又快又准又狠,赵先生根本躲避不及,眼见他即将丧命,就听到一声大喝传来: “定!” 随着杨岱一声敕令,泛着冷光的利爪顿时停滞在距离赵先生的咽喉仅有分毫的地方,不能寸进分毫。 后者已经被吓得瘫软,呼吸都颤颤巍巍, 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哪里还站得住啊? 赵先生快吓死了,刚才那一刻,他差点就见阎王爷去了! 他但还是知道好歹的,明白应该是有高人救了自己。 眼前的女子已经完全失去了任何反应,连眼珠子都不带转的,似乎变成了石雕。 想要转头但眼前的可怖女子虽然一动不动了,左手却依然箍在赵先生脖颈处,让他动弹不得。 赵先生动弹不得,借助余光看到有一个斯文先生缓缓的朝他们这边而来,因为天黑的缘故,看不清具体相貌。 但赵先生也顾不上看清楚了,现在只求保住性命最重要! 杨岱走了过来,他这个定身法只能定住女子一小会儿,很快便解除的。 “解。” 杨岱轻轻念出一个字,女子的身躯立马恢复活动能力。 她回过神来,看到面前站着一位斯文先生,她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往后退了几步,惊恐的望着杨岱问道: “你究竟是谁?怎么会懂得定身术?” 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一般来说,武学境界越高,精通的功夫也就越少。 同级别的高手交战,基本都是用拳脚功夫。 毕竟拳怕少壮嘛,尤其是内家拳法,一旦练到极致,一招便足够打败敌人了,哪里还需要什么花哨的技巧。 而眼前这个人,明显比她更厉害。 居然懂得施展定身术! “哎哟喂,多谢高人救命之恩,多谢高人救命之恩……” “因为失去了女子的钳制,赵先生直接叫唤一声,腿软摔倒在荒草地上,想要挣扎着站起来。 但实在是腿软无力,只能在地上不断朝着杨岱拱手。 杨岱看了看赵先生后淡然注视着女子,只是随意的站在那,就令对方戒备至极,甚至不敢再靠近分毫。 眼前这位先生一定是仙道高人,百分之百是手中有法的那种,这点女子是深信不疑,因此她也不敢贸然行动了。 女子没露出刚刚的凶相,反而收去了指甲,严肃的盯着杨岱,而赵先生也是趁机躲在了杨岱的背后。 “不至于,在下只是路见不平而已,她倒是不敢真杀你,在下倒是很好奇一件事儿……” 杨岱前半句话是对赵先生说的,后半句话却是对女子说的,两人分别一愣,都有些摸不清杨岱的套路。 女子心思细腻,立即问道: “先生请说。” “你的父亲与祝家村灭门案有什么关系?” 杨岱微笑着,语气温和的问道,似乎不急于询问女子的姓名,也不急于询问他的身份。 女子闻言一怔,冷声朝着杨岱反问一句道: “我凭什么告诉你?方才在酒楼里打断我施法的是仙长你吧,怎么?看我是一个弱女子就想欺负我?” 女子的声音尖锐,像是一把钢刀插在杨岱耳朵里面。 杨岱却仿佛没有受影响,继续道: “你放心,在下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在下只是好奇祝家村灭门惨案罢了……” 女子闻言警惕的望着杨岱,她的确不知道眼前这个男子的底细。 她心中其实远没有表面的镇定,刚才那种神通术法太过玄奇,根本闻所未闻,她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存在。 而且对方的修为也太高了,竟然能够控制住自己。 她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今日若是不将事情原委说出来,只怕很难善了了。 “既然仙长想知道,如果我说,我爹不是祝家村惨案的凶手,不知道仙长信不信……” 女子沉默片刻,终于吐露出了这番话。 杨岱眼睛眯了起来: “不是你爹?” 女子咬着红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随后又道: “这位赵先生实在可恶的,在故事中胡乱编排我爹,可怜我爹在九泉之下还要遭受新的脏水,所以我废了他的经脉应该不过分吧?” 赵先生在旁边听的胆战心惊,连忙喊冤道: “姑奶奶饶命啊,在下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您可千万别误会在下,在下不是有意的……” “哼!” 女子瞪了他一眼,赵先生立马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半句。 “但是所有种种迹象都指明当年祝家村惨案是你爹造成的。” 杨岱平静看着女子,道: “你父亲是否参与了此事,你自己清楚。” “仙长,不是这样子的,是有人泼脏水陷害我爹,关键是我爹早金盆洗手,改邪归正了……” 女子一口否认自己的父亲杀人,但是她越是这样,就说明越有可能是真相。 第三百三十六章 红楼船 女子姓段,名叫段洛,她爹一甲子前确实是魔道中人,名叫段聿铠,善使一杆黑铁长枪,枪走偏锋、招招致命。 段聿铠曾是枪仙王绣的弟子,将王秀的手段学了七七八八,但因为失手杀了师父王绣,逃亡江湖,被安上了欺师灭祖的魔道妖人的称号。 现如今段聿铠早已做古十几年,他虽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但是却绝非好人。 所以祝家村惨案的真相便被有心之人给颠倒黑白,硬生生按到了段聿铠父女身上。 至于段聿铠的死因,自然是抑郁而终。 “仙长,您若是不信,可以去调查,我爹他真的不是这件事的主谋,临死前大笑几声,笑声里寥落而了,还说了一句话。” 段洛苦笑,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脾气,他虽然是坏人,但也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不屑于撒谎。 “是什么话?可否一说?” 杨岱皱眉问道,他觉得这件事或许有些蹊跷,若真像眼前段洛所说,那岂不是说她爹是个烈性之人。 “我段聿铠一辈子行事磊落,从无愧于任何人,但当年我明明可以救下一人,只求救得一人,谁知我终究是怯了,面对围攻落荒而逃,倒不如当日与那女子一同死了,倒也比得此日此时落魄死去,更快活的些……” 段洛眼圈微微泛红,她声音哽咽,泪光闪烁,似乎回忆起往事悲痛不已。 赵先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隐情,看着段洛楚楚动人的模样,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出言劝慰道: “姑娘节哀顺变,你父亲也算是英雄人物,就算最后不能洗刷冤屈,也应该坦荡赴黄泉才是!” 杨岱点头表示赞同,叹息道: “世间污浊之事太多,姑娘切莫因小失大,不要再沉溺于过往伤怀。” “赵先生真的是说的比唱的好听,刚才你还在书里编排我父亲是邪门歪道,现在又来装好人,呵呵……” 段洛冷哼一声,目露鄙夷的盯着赵先生,嘲讽道。 赵先生面皮一阵红一阵白,文学创作嘛,总会难免有些夸大其词,这很常见。 但现在被段洛指责,他顿感脸上挂不住,支支吾吾了半天,竟然不知怎么反驳。 “咳咳……” 杨岱轻咳两声,打圆场道: “段姑娘,你不觉得现在我们陷入了一个误区吗?” 此言一出,段洛顿时愣住,疑惑道: “什么误区?” 杨岱解释道: “既然你爹无辜,那为何会被冠上屠村的恶名呢?” 杨岱说完这番话,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静悄悄的。 段洛久久说不出话来。 杨岱继续说道: “既然你爹没错,那就是有人向他泼脏水,是谁向他泼脏水?而我们又该如何查起?” “杨先生这点大可放心,我为此事差不多查有八年之久,虽说当年证人难寻,凭借我的手段,还是找到了一位知晓当年内幕之人的后人。” 段洛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狡黠笑容道: “此人名唤姚红秀,乃是蜀中名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花名远播。” 段洛提到这里,停顿片刻,随即接着道: “如今的姚红秀目前在红楼船上当着妓女,如今估计快被相好的赎走了。” 此言一出,旁边的赵先生立马就呆住了,当下惊叫道: “她怎么可能有相好的,我前几天还去红楼船上见过她呢!” 赵先生名叫赵明,段洛笑眯眯的望着他,道: “赵先生,你凭什么认为一个妓女不能有相好呢?” 段洛装作有些柔弱的样子调侃赵明一句,立刻使得后者哑口无言,不敢吭声。 赵明原本还想辩驳一二,但是看到段洛顿时吓得噤声。 随后段洛才郑重对杨岱道。 “我在西蜀逗留时日尚短,本打算今夜想在苗安县守株待兔等这位说书匠,偶然间发现了那姚红秀上了红楼船。” 杨岱微微眯起了眼睛,阴司应该还不知道姚红秀本人已经没了,红楼船在夔门关地界,属于水神管辖,看来得亲自去一趟了。 “走,我们去一趟红秀船,赵先生就不必跟去了。” 杨岱扫了赵明一眼,他和赵明素无交集,所以不想带赵明。 赵明闻言,立刻识趣退下,独自离开,临走之时,段洛又以武力威胁,赵明保证再也不会胡乱编排任何人了。 两人脚步不停,往南方而去,段洛看不见鬼神,所以杨岱也没有直接去城隍庙。 一来容易有管辖之争,二来也麻烦,简单粗暴一些更好。 苗安县是由泸安城分隔出来的三座小县城之一,距离泸安城并不算太远。 一炷香的功夫,杨岱和段洛就到达了泸安城外,比较奇特的一点是,有一多半其实并未修筑城墙的。 而是直接接壤瞿塘峡,这种构建方法使得城西一段成为了一处天然的大码头。 城外的河滩上人群熙攘,各种货物摆满整个河岸。 这一处大码头不但是成西蜀的水上交通枢纽之一,同样也是风花雪月的好地方,红楼船不过是一艘窑船而已。 段洛和杨岱还没接近的时候,那种混合着娇笑调侃的莺莺燕燕声响,就已经传到了杨岱耳中,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他加快速度,拉着段洛往那艘红色大船而去。 船上灯火通明,莺莺燕燕正载歌载舞,一副纸醉金迷的模样。 几个穿着薄纱的艳丽女人正在互相推搡,衣衫不整,香肩半裸。 “大爷来玩啊~” “哈哈,大哥快进来,人家可喜欢你了~” 几个妖娆美妇扭着腰肢朝着杨岱走来,身材婀娜丰腴,凹凸有致,诱人极了。 只不过她们并没有伸手拉杨岱,在青楼的姑娘都是人精,什么人该招揽什么人该敬畏远离。 虽然好多姑娘都在看着杨岱,甚至有人心动不已。 但是没有哪个姑娘敢做出逾矩的举动,毕竟杨岱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不凡,一般姑娘惹不起。 杨岱视若罔睹,与段洛径直走进了红袖船里。 这里说白了比软玉阁好不到哪去,可能天下青楼都是这般德性吧。 段洛一眼扫过去,除了姑娘们衣着暴露,浓妆艳抹,姿态妖娆,便别无他物。 第三百三十七章 很通狗性 同为女子,段洛对于这种地方也感到厌恶。 杨岱却仿佛进惯了青楼似得,对这些莺莺燕燕毫无兴趣。 段洛虽然是魔道中人,但依旧还是很爱惜自己身子的,从来没做出过什么出卖自己身子的事儿。 所以即使被称作是魔道中人,依旧保留着最后的清高和傲骨。 青楼女子基本是从小被卖给妓院便是遭逢大灾沦为贱籍的,如今的环境给这行的压力是能压死人的。 而且因为长年累月接触男人,早就失去了少女的纯真。 “公子……” 一位姑娘试图搭讪。 可惜杨岱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一阵压抑的剑意弥漫在杨岱周身半丈距离,不少青楼女子都感觉到一阵耳鸣,心生恐惧,不敢再靠近杨岱半步。 而段洛更是骇然的退开了几丈,远远的望着杨岱的位置不敢接近,她能感觉到这股剑意能将自己杀死好几百次。 段洛惊疑不定,想要靠近,又害怕自己被误伤。 就在刚刚的这一瞬间,段洛只感觉到周遭有无数把锋利的剑在指着自己,稍有异动 必然会引来狂风骤雨的攻击。 这就是剑修的威严吗?! 段洛目光闪烁的打量着杨岱,越发感觉杨岱深不可测。 此时,忙得不可开交的老鸨子正巧瞧见了段洛与杨岱这两个陌生人。 老鸨子仅仅在段洛的身上扫了一下就看向了杨岱,这位客人气质实在太独特了,让人难以忽视。 杨岱抬头瞥了一眼老鸨子,那眼神直接将其震慑住,竟不敢上前询问。 “哎哟喂,公子啊,您怎么现在才来呢?” 老鸨子脸上堆满笑容,谄媚至极,快速走上前来招呼杨岱,顺便瞪了几眼边上的姑娘。 这群丫头太没眼力劲了,什么人该热情招待都看不出来。 杨岱收敛了剑意,老鸨子笑嘻嘻的站在杨岱边上那一双势利眼睛则是一刻不停地盯着杨岱看。 那模样恨不得将杨岱吃掉一般,让段洛浑身起鸡皮疙瘩。 虽然这位先生身上的衣物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布料,且通身的气派也并不像是达官显贵之家。 但这一举一动间散发出的淡然与平静却让他整个人犹如璞玉一般,完美无瑕,甚至带着几分仙人气息,哪里是凡人所有?! 老鸨子的目光注意到杨岱身后背着的剑匣子,那可是由上好的红酸枝打造的。 雕刻繁复的花纹,价格昂贵,普通人家根本买不起,更别说是拿来当剑匣子装了。 老鸨子顿时明白了过来,怪不得这位先生身上的气度这么不凡,原来是隐士高人啊! 这要是招待好了,说不准就能攀上关系呢。 老鸨子心中暗暗盘算着,对于杨岱也多了几分狗性。 段洛在一旁默默观察着,对于老鸨子这幅嘴脸十分反感,但碍于这是人家地盘也就忍耐下来。 老鸨子笑容如同一朵盛开的菊花,扇两下扇子将身上浓郁的水粉挥散,露出白皙娇嫩的肌肤,笑吟吟的凑到杨岱边上: “公子,今日咱们这儿新进了一批上好的小官儿……” 杨岱不为所动,淡淡道: “在下不喜欢。” 闻言,老鸨子一愣,尴尬地收回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先生不如上二楼吧,底下的这群姑娘虽然姿色尚佳,但比起二楼那些可差得太远了。” 老鸨子赔笑道。 杨岱点点头,又道: “在下初来乍到,久闻姚姑娘艳名,不知姚姑娘在何处?” “哎哟喂,这位先生您可能不知道,姚姑娘正在二楼给贵客弹琴呢,那位贵客可是大有来历呐。” 老鸨子笑眯眯道。 “哦?是何人?” 杨岱饶有兴趣的问道。 “据说这位贵人是从建安来的,人家上面有人呐!” 老鸨子故弄玄虚,说话间朝着二楼指了指,那副表情活脱脱的一个八婆。 “在下可管不了这么多,今儿必须让姚姑娘服侍在下。” 杨岱懒得听老鸨子废话,径直朝着二楼走去。 老鸨子眼睛一亮,连建安来的大爷的面子都不给,难道比想象中的还了不得? 一想到此,老鸨子陪着笑,心中不停思索办法,这位客人可绝对要留下来,这可是一尊活脱脱的财神爷。 老鸨子急急忙忙追着杨岱的脚步,跟随着杨岱走向二楼,同时一边走一边说道。 “这样吧,我给两位安排一个雅间,先给二位看茶,一会儿姚姑娘就来。” 杨岱没有说话,他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 杨岱倒也不急急着辨别,这股妖气非常的腥骚,有点像狐狸精。 “杨先生,您闻到没有,有妖气。” 段洛凑到杨岱耳边低声道,杨岱眉头微皱,轻轻点了点头。 老鸨子将二人带到一个包厢内,亲切的为二人斟茶倒水,随后笑呵呵的离去。 杨岱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段洛凑了过来,低声说道: “杨先生,不如我去把那只狐狸精剁了?我们四六分如何?” 段洛不愧是魔道中人,脑袋转的飞快,已经想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案。 杨岱摇了摇头道: “你若是不想活命,尽管乱来。” 闻言,段洛一滞,干巴巴道: “不用这么残暴吧,我可不想死。” 杨岱淡淡的看了段洛一眼,道: “你那点道行还不行,那狐妖很不简单,可不是只懂得迷惑人的狐狸,它是成了气候的妖,若是你贸然出手,必然斗不过它,况且这里人太多了” 段洛眨了眨眼睛,有些不信。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那老鸨子扭动着肥胖的身体走了过来,她胖的如同怀孕的母猪,一路走来摇曳生姿,晃荡着她的肚子。 老鸨子做出一副笑语嫣然的样子,扇团扇的频率都比往常快了好几倍,体现了略微激动的心情。 “二位可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呀。” 段洛地扫了老鸨子一眼,老鸨心中暗骂了句,然后又换上了讨好的笑容。 “不知道姚姑娘现在可否有空?” 杨岱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了老鸨子一眼,老鸨子立马心领神会,笑盈盈地说道: “有有有,姚姑娘现在就有空,两位请随我来” 二人跟在老鸨子的身后往二楼的深处走去,这窑子船单论规模确实不小,里头还有诸多庭院雅阁。 算是把青楼生意做到了极致,老鸨子中途还殷勤的为杨岱介绍哪个姑娘擅长什么才艺,哪些又是才色兼优的,最后又将两人引入一座偏僻幽静的屋子里。 第三百三十八章 互相试探 “两位,姚姑娘就在里面。” 房门被老鸨子缓缓推开,一位女子出现在二人面前。 她穿着素白的衣衫,身材纤细,曲线玲珑,乌黑柔软的秀发垂落腰际。 面颊微圆,眼眸似星辰般璀璨,鼻梁挺翘,红唇鲜嫩欲滴,一张清丽脱俗的俏脸仿佛不食烟火的仙子。 女子手执古筝,一缕丝绸般的发丝垂落在肩侧,衬托的她愈发美妙。 她正在抚琴,修长白皙的玉指拨弄着琴弦,悠扬悦耳的乐曲自她指尖倾泻而出,婉约飘逸。 杨岱见状不禁微微蹙眉,他抬手示意老鸨子退下,老鸨子恭敬地点点头,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就在刚才,那股子极其特殊的妖气,竟然在迅速淡化,到了现在,已经变得若有若无,只要稍加注意便不会察觉。 要知道如今杨岱的五感如今已经敏锐到了一个极其变态的程度,能得人间色,亦嗅出尘气。 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于他面前出现这种变化,也算是头一次遇上。 倒是有意思。 “你就是杨先生吧。” 女子停止弹奏,轻启朱唇,声音如同泉水叮咚一样清澈好听, “早闻杨先生大名,今日终于有幸得见。” “客气。” 杨岱拱手回礼。 两人相视一眼,忽然都没有再说话,段洛也并未主动开口,屋内顿时陷入沉默之中。 良久,女子率先打破沉寂: “不知杨先生找我,所谓何事?” “当然是为了查一甲子前祝家村的灭门惨案,你身为当年目击证人的后人应该很清楚吧!” 段洛眼底闪过一丝精芒,率先开口问道。 女子闻言,神色微微黯然,她低下头沉吟片刻后,抬起头,眼眶略有泛红,语调却仍旧平稳,像是对待陌生人般冷漠: “抱歉,我并非当年目睹祝家村血案的幸存者之后,你们找错人了……” “不愧是姚姑娘,心理素质极佳。” 杨岱此时早已经开了法眼,这姚姑娘的本体,赫然就是一只狐狸精,虽然她伪装的十分完美,但依旧逃不出他的法眼。 “杨先生,此话怎么说啊?” 女子眼底划过一抹慌乱,不过转瞬即逝,恢复如初,继续用那冰冷的语调说道: “难不成杨先生认定我是你们要找的人?” “是不是先暂且放在一边,姑娘这画皮手段不错,连我都差点骗了过去。” 杨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容透着几分讥讽和玩味, “不过我劝姑娘一句,你现在还是快些回答在下的问题为好,免得惹恼了在下。” “我不懂先生的意思,我爱美有什么错吗?我这等风尘女子,再怎么有才情,还是脱不了一个色相的…” 姚红秀疑惑不解的摸摸自己的脸,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不过她的语气却心虚了起来。 杨岱坐在茶桌之上,为在场的两个人都倒了一杯茶,不过很奇怪的是,倒完三个人的茶后,杨岱又取出一个杯子,也都是倒上了茶。 看见这一幕,段洛眼睛微微眯起。 “杨先生,这是何意?” 姚红秀皱眉盯着自己的杯子,隐隐有些不安。 杨岱笑了一声,将茶壶收了回去道: “既然你不肯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么我也就没必要与你浪费时间了,说说吧,真正的姚红秀去哪了?” 听到这句话,姚红秀瞳孔骤缩,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双拳紧握,浑身微颤。 见状,杨岱站起身,居高临下俯瞰着她道: “在下曾在书中看过一个故事,说世间懂得画皮之道者取一径而领风骚,其神异之处颇值得推敲,今日一见,果然出众。” 杨岱说罢,拿起茶杯饮了一口,眼底掠过一抹赞赏,这茶确实不错。 “可惜……” 他摇摇头叹息道: “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听到这话,姚红秀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瞪着杨岱道: “杨先生想做什么?” “很简单,回答在下刚刚所问的问题,你的幕后主使是谁,你把真正的姚红秀藏在哪去了?” 杨岱的语气十分温润但字字珠玑,每一句话都直戳人心,让人根本无从反驳。 姚红秀紧紧攥紧拳头,脸上满是挣扎。 “怎么,不愿说吗?” 杨岱挑挑眉梢: “那在下可就要帮你选择了。” 姚红秀猛地一惊,抬头看向杨岱: “什么意思?” “你猜?” 杨岱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底浮现出戏谑的光芒, “不过在这之前……” 他话锋一转,露出一抹笑容道: “先喝杯酒暖暖身子再说吧,毕竟,接下来在下要干的事儿,可是比较刺激呢。” 话落,杨岱直接闭口不语。 姚红秀死死抓着杯盏,随意的扫了一眼段洛,然后面露冷光的看着杨岱,端起茶杯仰头饮尽,然后重新将杯盏放下: “你要杀我?” 杨岱微微摇头。 “呵……” 姚红秀忽然笑了,她抬起头,看向杨岱的眼神充满嘲讽,语气更是充满鄙夷: “杨先生不愧是聪明人,不如您猜猜姚红秀现在究竟在哪里?” “我猜……一定是被大齐的三皇子殿下金屋藏娇了吧?” 杨岱轻描淡写的说道,他看着姚红秀的眼神带着怜悯,仿佛在怜悯一条即将被宰割的羔羊。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姚红秀闻言大骇,原本镇定的脸庞霎时失控,整张脸涨红起来 杨岱嗤笑一声道: “你真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吗?” “不……不可能!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姚红秀眼底全是震惊,甚至不敢置信的看着杨岱。 杨岱缓步走到窗台旁边,伸出食指朝外面一点。 “嘘——” “小心隔墙有耳。” 说罢,杨岱回过身,似笑非笑的看着姚红秀: “姑娘这般急迫的想要掩饰真相,莫非是怕被人揭穿身份?” 姚红秀眼眸剧烈晃动,显然是被杨岱的话给吓到了。 见状,杨岱微微眯起眼睛道: “若是姑娘觉得自己可以瞒天过海,那么便继续保持沉默好了,反正在下今日来也只是询问你罢了。” “你到底想要问什么!” 姚红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恐惧,努力保持着自己的语调,不会太过尖锐。 “很简单。” 杨岱微微一笑,慢悠悠地说道: “在下刚才说了雇你的人到底是谁?又究竟是谁,才是祝家村血案的真正凶手?” “你……” 听到这话,姚红秀俏脸煞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她咬着牙道: “杨先生,你这样逼问一个弱女子是不是太过分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太刺激了 “是么?在下可不这么认为。” 杨岱闻言笑了笑,他自然通过林默来了解到真正的姚红秀已经被三皇子金屋藏娇了。 钦天监里有熟人就是好办事,而且杨岱也不用担心姚红秀不肯交代。 “在下再最后问一遍,姑娘,到底是谁,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姚红秀紧闭双唇,死活不愿意松口。 “那么仙长,我这算是帮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不是也算功德一件呀?” 眼前的姚红秀甩着一缕鬓发,调笑一句,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却在心中对眼前的这位先生有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定位。 “好便算是你帮了他们,那么你呢,你留在这窑船上所谓何事?如你这般道行的妖物,在大齐可不多见。” 杨岱并未因为姚红秀的打岔而停止质问,而是顺势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姚红秀的表情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依旧笑靥如花的看着杨岱: “仙长,您这是在威胁我吗?” “威胁倒不至于,只是好奇罢了。” 杨岱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道。 “西蜀地界,人杰地灵,物宝天华,乃天府之国,为什么我不能再此修行,我单纯喜欢这环境,不行么?” 姚红秀呵呵一笑道,虽然她没有直接承认,但话里的意思却十分明确。 顿了顿,姚红秀又出来一个重磅炸弹: “仙长或许还不知道吧,如今连夔门关水神都得尊称我一声姑奶奶,他都不敢管我的事,你凭什么管我?” “哦?” 杨岱目光一闪,似乎是在消化姚红秀的话。 段洛心中也是一惊,夔门关的水神她当然知道,也听过传闻的。 “这么厉害,看来我不能放任你离去啊。” 杨岱微微眯起眼睛,双方的唇舌之争同样都包含种种试探,每一步都在暗中较劲,稍有不慎便会落败。 “怎么?想要留下本姑娘?” 姚红秀嗤笑一声,丝毫不惧道: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比划比划!” “仙长,您若是现在走的话,我绝不追究,否则……” 姚红秀眼睛微眯,露出几许杀机。 她周身的妖气缓缓涌动,让整座屋子都阴寒了几分。 竟染出一副气机异像,像是一只模模糊糊的白狐。 杨岱淡淡一笑,丝毫没有将姚红秀的威胁放在眼里,毕竟只有她一个。 单对单又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别说是剑意了,哪怕随便一拳,也足以击毙她。 “姑娘,你这又是何必呢?” 而此刻这姚姑娘的话,正好让杨岱能借题发挥。 “夔门关水神知道你在这,也不管你?” 杨岱反问一句。 “对啊~” 姚红秀理所当然道,她左手食指缠着鬓发发梢转动,慵懒至极,丝毫没有把眼前的杨岱放在眼中。 “我可是水神大人的姑奶奶哎,他不帮我,还想帮谁?” “有种你把水神大人请来啊!” 姚红秀轻蔑一笑,根本没有将杨岱的挑衅放在眼里。 “夔门关水神,速来见我!” 杨岱伸手指在杯盏中沾了一滴茶水,然后屈指弹向窗外,霎时间就如流星赶月一般破空飞出。 “滴答~” 这一滴茶水透过船舱的窗户射入水面,荡起一阵涟漪,而后渐渐扩散开去。 “昂吼~” 水浪汹涌,一头庞大无匹的蛟龙冲出水面,带起一股强风,卷着水雾腾起。 这赫然是一条青蛟。 蛟龙扭动间飞入这一处雅室,化为一个 身穿蓝衣的中年男子,正是姚红秀所说的水神大人。 姚红秀:??? 段洛:??? 段落是凡人,自然看不见蛟龙,姚红秀也没有想到杨岱居然会召唤出水神。 “夔门关水神墨玉河参见杨仙长!” 墨玉河躬身施礼,态度恭敬,不敢有半点怠慢。 姚红秀此时已经吓的魂飞魄散了,这杨岱果然是个高人,居然能够唤来水神大人。 见段洛看不见墨玉河,杨岱双指并拢往段洛的眼睛上一滑,刹那间,一片清凉。 段洛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面前站着一位中年男子,想来的就是水神了。 “水神认识在下?” 杨岱疑惑的问道,他与这位水神并无往来瓜葛。 水神收起手,恭敬地回答道: “先生乃是龙君至交,小神有幸在当初龙君寿宴上见过先生面容,故而记住了。” 杨岱看像姚红秀,在他视线扫过去的那一瞬间,对方已经吓的脸色煞白,瑟瑟发抖。 于是,方才还和颜悦色的杨岱,突然发作,怒声道: “墨玉河你好大的胆子!胆敢包庇境外妖物,纵容其藏身,你们有什么目的?难道是那怒江里的泼泥鳅让你干的不成?” 杨岱是动了真火,一旦查出真相,这墨玉河恐怕吃罪不起。 而且普天之下敢叫一条真龙泼泥鳅的,除了杨岱,还真找不出第二位。 “先生误会了,小神冤枉啊,小神与这女子毫无瓜葛,更不认识她,又岂会与她联手做坏事?” 墨玉河急忙摇头否决,他实在是怕的不能再怕,万一被杨岱抓住把柄,他可就完蛋了。 “不认识她,你莫非是觉得我眼瞎不成?她刚才都如实说了,说她是你的姑奶奶,怎么会不认识你?” 杨岱冷哼一声道 “呃,这……” 墨玉河一怔,瞠目欲裂的愤然转身,死死盯住了姚红秀。 “这就有趣了,姚姑娘,水神大人可不认识你哦。” 杨岱嘿然一笑。 “你这该死的妖物!’ 水神周身已经弥漫了不少神道气息,强烈的怒意泛起的火气几乎肉眼可见: 姚红秀脸色苍白,心中懊恼到了极致,早知道杨岱是个厉害人物,自己应该低调一些的。 现在可怎么办? 她心念电转,立马跪伏在地,哭诉道: “水神大人饶命啊,奴家也是受人蛊惑,求水神大人网开一面啊,呜呜……” 姚红秀这一次的演技可谓是超常发挥了,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凄婉无助,简直让人忍不住要搂进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却只是冷漠的瞥了她一眼,就没有继续关注。 这一幕,就连姚红秀自己都愣住了。 她的眼泪,居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共鸣? “说说吧,是谁派你来的?” 杨岱坐下,悠然喝茶道。 “我……” 姚红秀心虚地抬起头来,看着杨岱的目光中充满畏惧。 “啪!” 她忽然扬起右掌狠狠扇在了自己脸上,顿时脸颊肿胀起来,嘴角溢血,哀叹道: “是我鬼迷心窍了,我不该打扰先生,先生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奴家吧。” 杨岱眼皮微掀,却仍旧没有说话。 “呵呵。” 墨玉河冷笑一声,这女人倒是聪明,懂得用苦情戏。 但是这些伎俩在杨岱面前根本行不通。 “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的话,等待你的下场绝对会很惨。” 墨玉河沉声警告道。 姚红秀听了这话,眼眸闪烁了几下,似乎有些迟疑。 墨玉河见状眉毛一竖,猛然爆喝一声,震的姚红秀耳朵嗡嗡作响,脑袋里更是嗡鸣不断。 “我……我说……” 姚红秀颤抖着道。 “是当今皇后娘娘,涂……涂思巧让我这么做的。” 第三百四十章 玉蚕化形 “涂思巧?” 杨岱皱起眉头,他从未见过此人,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听过。 “那么我问你,涂思巧是祝家村血案的凶手还是让你打捞尸骨之人?” 杨岱问道。 姚红秀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 她只知道,涂思巧和祝家村的案子脱不了干系。 想了半啊,姚红秀支支吾吾的说了一句很令人无语的话: “不是皇后娘娘干的,是我自愿帮皇后娘娘这么做的,因为我欠皇后娘娘的人情……” “欠人情?” 墨玉河眼中尽是嘲讽之色,仿佛听到世间最可笑的事情般,指着姚红秀的鼻子骂道: “贱货,你以为这个理由就能蒙混过关吗?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真的是这样……” 姚红秀咬牙道: “皇后娘娘曾经救过我的命,所以我才答应替她做事,三天之后皇后娘娘会派人来到这里打捞尸骨,我该招的都招了,如果你们要杀我,就请动手吧。” “你口中的皇后是什么身份?” 杨岱眯着眼睛,继续问道。 “与我一样也是只狐妖。” 此言一出,又是一阵哗然。 当今天子的枕边人竟然是只狐妖,简直耸人听闻。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 杨岱再次问道。 “先生为了证明一只狐妖是狐妖不觉得太草率了吗?” 姚红秀反驳道。 “你觉得你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杨岱目光一冷,语气变得凌厉起来,浑身散发出森寒的气息,宛若一把利剑般,锋芒毕露。 “我……” 姚红秀被吓住了。 “你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否则的话……” 杨岱嘴角勾勒起一抹微笑。 “我……我说!” 感受到那冰冷彻骨的气势,姚红秀终于服软了。 她低着头,缓缓地将事情的始末讲述给杨岱听。 当然,涂思巧不可能给她讲解细节,她只是将其内容夸大了许多。 事情还要从千年前说起。 极北之地,雪域高原。 这里常年积雪覆盖,寸草不生,白茫茫的雪地上偶尔会出现一些奇怪的脚印,但是很快就被厚厚的积雪掩埋住。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温度常年维持在零下左右,罕有人类会踏足此处。 而此时,在风吼冰原的某个雪山附近,一只极北玉蚕正在慢悠悠的爬行着。 它通体晶莹剔透,像是玉石雕刻成的,但却比玉石更加的坚硬,即便在冰雪中穿梭,也毫无损伤。 这只极北玉蚕比普通的蚕更长,足足有一尺来长,通体雪白,生有两根小触须。 忽然,它停止了蠕动。 极北玉蚕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去。 远方的天际,突兀地浮现出一片阴云。 随着时间推移,阴云越聚越浓。 不久之后,阴云遮挡住了阳光,整座雪山陷入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 紧接着,一声惊雷炸响,狂风肆虐,大雪纷飞。 一团巨大的雷霆漩涡凭空诞生,并且迅速扩张。 眨眼间,方圆数百米范围的雪层全部崩塌,露出底下深邃的幽蓝冰洞,周遭的雪花瞬间融化。 而那团雷霆漩涡还在扩大着,渐渐地,竟形成了一个方圆十几丈的庞大漩涡,仿佛要吞噬世界万物般。 极北玉蚕望着那恐怖的旋涡,眼神闪烁,似乎在犹豫。 这只极北玉蚕已经得了道行,拥有了一丝灵智。 它知晓,这是自己的天劫。 渡过天劫,自己就能够化作人身,从此逍遥于世间。 但是,如果渡劫失败,轻者重创、元气大伤,需要数月甚至数年的休养。 严重点,自己灰飞烟灭,死无葬身之地。 极北玉蚕本身少见,开了灵智的更是凤毛麟角。 它依没有绝对信心可以度过这次天劫。 沉吟良久,极北玉蚕决定冒险一搏。 “吱吱……” 极北玉蚕发出尖锐的叫声,像是在向天道宣战。 紧接着,它的身躯毅然决然的冲向了那团雷霆漩涡,尽管在雪地上蠕动显得有些笨拙,但它义无返顾,毫不退缩。 刹那间,极北玉蚕就被卷进漩涡之中。 “轰隆……” 伴随着剧烈的轰鸣声,一道道粗壮的雷电落下,劈在极北玉蚕的身上,让它痛苦的挣扎,发出凄惨的叫声。 “噼里啪啦……” 每一道雷电都带着毁灭性力量,落在极北玉蚕的身上,让它的身躯不断破碎,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但是它却强忍着疼痛,在用自己的性命告诉天道—— 我虽弱小,却不畏惧你! 来吧,天道! 我等着你!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轰隆隆……” 天空之中,一道压抑的雷声响起,紧接着,更加狂暴的雷电降临了下来。 “咔嚓……” “滋啦……” 一条条雷电疯狂劈下,击打在极北玉蚕的身上,但是极北玉蚕即便是遍体鳞伤,依旧不肯屈服。 天道不理解,为什么一条虫子会如此固执? “滋啦……” 雷电不断落下,极北玉蚕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密集,它的双眼逐渐黯淡,身躯开始抽搐,奄奄一息。 但是,它依旧没有屈服。 它仍然在顽抗着,在与天争斗着。 向死而生。 三天后,天,亮了。 雷云散去后的风吼冰原恢复了往昔的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地面上的极北玉蚕却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在地上躺着的赫然是一名少妇。 少妇年龄大约在三十来岁,美艳不可方物,皮肤嫩滑水润,吹弹可破。 但是此时此刻,她脸色苍白,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急促,眉宇间带着疲惫和憔悴,似乎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疼痛。 她艰难地睁开眼眸,看着四周熟悉的环境,心里松了一口气,喃喃道: “总算是熬过去了。” 说完,她的身体一晃,差点摔倒在地。 是的,少妇便是极北玉蚕,她化形成功了。 “这便是奴家化形后的人身?倒还挺有趣,呵。” 少妇站起身,试着活动了一下筋骨,抚摸着自己的脸颊,道。 “从此以后,奴家便叫白三娘吧。” 少妇自语道。 第三百四十一章 休眠 从此以后,这风吼冰原上多了一位名叫白三娘的女子,倒是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 …… 眨眼之间,千年已逝。 当初那个小小的极北玉蚕,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位风姿绰约的绝世佳人,因为一直待在风吼冰原里修行,她几乎很少入世。 这一日,冰原上的温度骤然降低,狂风暴雪肆虐,整片冰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蹂躏。 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在天边响起,宛如晴天霹雳般震撼耳膜。 紧接着,风吼冰原剧烈摇晃起来,山崩海啸般的轰鸣声连绵不断,整块冰原都似乎要沉落到万丈深渊一般。 “三娘子,鄙人来迟了!” 一道身影划破漫天大雪,出现在白三娘所在的洞府上空,他脚踏虚空而立,赫然便正是狟古。 “又是你?” 看见对方,白三娘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你果真是个卑鄙小人。” “三娘子说笑了,鄙人可是仰慕三娘子许久,想请三娘子前去寒舍饮酒,还望三娘子赏脸。” 狟古一拱手,语气诚恳,却并未露出丝毫强迫之态。 他虽然表现得很谦卑,但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意思却让白三娘心头发凉。 自这个名叫狟古的妖人自从来到风吼冰原后,一直纠缠着她。 这些时日以来,他更是屡屡登门,甚至不惜使用各种手段,逼得白三娘只能隐居在冰原深处,不敢轻易踏足外界。 “呵呵……” 听到他的邀约,白三娘妩媚的脸上笑意盈盈,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莫非三娘子不肯给鄙人这份薄面?” 见到白三娘不答,狟古的脸上依然带着笑意,语气甚至更加和气了几分,就像是在哄骗小孩儿吃糖豆一样,完全将白三娘视作掌握在手中的玩偶一般。 自从他误入风吼冰原后,狟古从来没有见过品相这么好的极北玉蚕。 若是能收藏起来,制成标本摆放在家中,日日观摩亵玩,必然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更何况,这只极北玉蚕还是罕见的纯血,要知道极北玉蚕可是极其稀少的,终身贯彻一夫一妻制,且非常的痴情。 一旦认准了某个男子,哪怕死也会跟随对方而去。 虽然极北玉蚕中有少数是会对同性感兴趣的,可是大多数都对男性有兴趣。 而白三娘的血脉显然十分纯净,是一条拥有纯血的雌性玉蚕。 这简直让狟古欣喜欲狂。 他一路追踪,耗费无尽精力才找到这里,自然不愿意轻易放弃。 “不愿意呢?” 白三娘娇滴滴的说着,一双眸子水汪汪的,仿佛随时都要哭出来一般。 她这副模样,顿时勾起了男人的保护欲,令得狟古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白三娘此时的心里也没有底,她虽然已经化行千年,但是这千年来她一直在懈怠,根本没有太大的长进,最多只能算是练气化神。 而对方实力远超于她,估摸着已经到了化神返虚。 若是打起来,她恐怕凶多吉少,更何况这风吼冰原危机四伏,一不小心便可能遭遇致命危险。 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自然不愿意与对方硬拼。 “呵呵……三娘子说笑了,您既然不愿意,鄙人自然不会勉强。” 眼见白三娘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再想到以后的日子,饶是以狟古的定力,此时也有点把持不住了。 不过,狟古毕竟是老江湖,城府颇深,虽然内心蠢蠢欲动,表面上却没有流露丝毫。 “三娘子,鄙人就先告辞了,等下次鄙人还会再来叨扰的。” 说罢,狟古朝着白三娘抱拳施礼,随即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白三娘心头松了口气,不过就在她刚刚放松警惕的刹那,异变陡升—— 就见到那个离去的身影猛地回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朝着白三娘抓来! 这一击迅疾凌厉到了极点,几乎是一瞬之间,便跨越百米距离,狠狠的印向她的胸腹。 白三娘猝不及防,仓促抵挡,然而却仍旧慢了半拍,噗嗤一声闷响,整个人横飞出去七八丈远。 她刚刚站立的地方,地面被切割出一条深邃沟壑,大约长达十余丈。 白三娘嘴角溢血,俏脸苍白,心中骇然。 她刚才明明已经察觉到对方的攻势,却始终提不起反抗的念头,就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法一样。 这种诡异的情况,让她浑身冰冷,心中充满了恐惧。 这是什么手段? “不愧是纯血玉蚕,果然非比寻常,乖乖臣服于鄙人,做鄙人的藏品,这样岂不美哉。” 看着白三娘狼狈的模样,狟古好声好气的劝着,缓步朝着她走来。 “你卑鄙!” 白三娘咬牙切齿的骂着。 此时的白三娘躺在一处凹坑里,衣衫破碎,秀发散乱,身体之上伤痕累累,看起来凄惨到了极点,却依旧掩盖不住她身上那股难言的魅惑气息。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狟古两只大手按住肩膀,令她动弹不得。 “三娘子,你别怪鄙人,实在是你太诱人了,鄙人控制不住自己啊。” 狟古嘿嘿笑着,眼睛盯着白三娘的胸脯,喉咙耸动,恨不得扑上去将她压在身下,狠狠蹂躏。 这个白衣少妇,肌肤胜雪、眉宇含春,一颦一笑皆充斥着无穷魅惑。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只极北玉蚕会有狐妖一般的容貌,这种极端的差异,使得她愈发迷人,让人无法自拔。 也就在这时,白三娘突然发难,令得狟古措手不及,受创倒退了一步。 白三娘趁此机会,猛地跳起来,转身就跑。 “贱婢子,休逃!” 狟古大喝道,伸手欲抓。 白三娘的速度极快,短短片刻,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见状,狟古的瞳孔缩紧。 “鄙人就不信抓不到你。。” 说罢,他身形一晃,便如同幽灵一般,穿梭在风暴之中,紧紧缀在白三娘身后,寸步不离。 …… 白三娘一边跑,一边忍不住暗暗叫苦,身后的狟古跟的实在是太紧了,她根本没办法甩脱掉。 这种情况下,她也顾不得许多了,运转自身神通,脚尖点地,速度骤然暴涨,宛如一抹清影,眨眼间便掠出十余丈远。 白三娘这一跑,便是一炷香的功夫,她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汗珠,体力渐渐不支。 “好困……好累……” 白三娘喃喃自语,脑袋昏沉,身上乏力,脚步不停的踉跄,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跌倒一般。 最终,白三娘化为了原形,蜷缩在冰雪之中,喘息连连。 “奴家要睡一会儿,醒来便好了……” 她喃喃自语,静静的趴着,风吹雪舞,大雪茫茫,她的身上很快便结上厚厚一层冰霜,隐隐泛着蓝色光芒。 第三百四十二章 采冰人 “风吹那大雪天呐,采呀么采头冰,采冰的汉子哟,红呀么红脸蛋呐,手里紧握着冰穿子哟,挖呀么挖头冰……”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吼冰原上来了一群群采冰的徭役。 这些人个个身材壮硕,手持凿冰工具,从远方赶来,在寒冷的空气中挥洒汗水。 他们身上穿着麻布制成的单薄衣物,手持凿冰工具,不断敲击着坚硬的冰块。 为首的汉子身高足有八尺,长得虎背熊腰,满面胡须,双目炯炯有神,他名叫王二牛,是这群苦徭的小头领。 “嘿嘿哟!嘿嘿哟!” 王二牛挥动手臂,一边凿击着冰块,一边唱着号子,争取把冰块完全凿碎。 这些汉子来自大齐各地,都是因为生活贫穷而走投无路当了徭役,来到寒风凛冽的风吼冰原采冰,以维持温饱。 他们每日辛勤劳作,为了填饱肚皮,吃了上顿没下顿,整日愁眉苦脸。 徭役采完冰后就要加紧加点的送到西蜀,西蜀的荔枝熟了,皇帝老儿喜欢得很。 而西蜀气温这几日一直偏高,又是夏季,荔枝结果后很容易坏,所以,必须配上风吼冰原的冰块,放在地窖里储存才好。 “咚、咚、咚!” 凿冰声响彻风吼冰原,一群汉子卖力的凿击着冰面,不敢丝毫懈怠,每半年采一次冰。 且必须在三天内送达,否则耽误了陛下的大事,他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轻则重打五十军棍,重了可是要杀头的,谁还敢偷懒? 于是,众人更卖力的凿起了冰块。 荔枝说穿了还是皇后娘娘的心头好,若是坏了皇后娘娘的心意,怕是脑袋搬家的下场。 “王二哥,我们采的冰差不多了,该回去了吧!” 一名小头领提议道。 王二牛看了看周围的兄弟们,发现他们已经冻的瑟瑟发抖,嘴唇青紫,于是叹口气,道: “罢了罢了,你们先行回去,我再继续凿两刻钟。” 这名小头领急忙劝慰道: “王二哥,别太拼命了,万一冻出毛病来可就遭罪了。” 王二牛笑了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没有说话,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冰凿在冰壳里,越凿越慢,最终,王二牛只凿出了一半冰。 其实,如果按照往常来说,他早就能将冰完全凿透,可是今天却有些奇怪。 冰层之下,休眠的白三娘被冰面上嘈杂的声音吵的朦胧的睁开了眼睛,但是只睁开了一会儿,又缓缓闭合了。 她感觉浑身酸痛,仿佛身体被车碾过般,难受至极,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甚至胸口堵塞。 她努力想爬起来,但是却徒劳无功,身体根本使不出任何力气。 冰层之上,王二牛的冰凿卡住了,任凭他怎么用力都无法将冰凿穿。 他停止了凿冰的动作,抹了一把额前的热汗,疑惑的嘀咕道: “奇怪,这冰怎么凿不通了呢?” 王二牛用起了蛮力,但是冰面依旧纹丝未动,他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随即沉默了片刻,他决定换种方式。 王二牛站起身来,拿起旁边一条粗壮的绳索,将其绑在了冰凿上,然后,猛的拉了起来。 “咔嚓——咔嚓——咔嚓——” 冰凿和冰面接触后传来清脆的响声,冰屑四溅,在阳光的反射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泽。 终于,一块碗口大小的冰被撬了起来,随着冰面破碎的声音响起,冰块掉落到了地上,滚了一圈,安稳的躺在了王二牛的脚下。 王二牛捡起冰块,对着阳光细细查看,发现里面竟然冰封着一只极北玉蚕,它通体晶莹剔透,宛如美玉雕琢而成,非常漂亮。 “这是什么东西?” 王二牛惊讶的看着冰里面的极北玉蚕,一时间有点搞不懂状况。 他记忆里并没有这种东西,王二牛是个粗人,既然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王二牛随手将冰块扔进了篓筐里,之后他看像站在不远处的运冰使,组织了一下语言,到了过去非常恭敬的说道: “大人,属下已经将冰凿好,请您检验。” 王二牛是个莽夫,也没读书识字,他只晓得尊卑,见到上司,他总要恭敬有礼。 “呵呵呵,不错,干的很不错,比俺预计的多了一天。” 这位运冰使姓孙,人称孙爷,是负责此次运输任务的主官。 他身材瘦削,长相普通,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笑眯眯的看着王二牛,让人忍不住亲近。 王二牛挠挠头笑道: “孙爷谬赞了,属下愧不敢当。” “走吧,带本官过去看看,如果没有问题,这批货马上就可以运走。” 孙爷笑眯眯的拍了拍王二牛的肩膀,这位大爷负责监督采冰,防止有人偷奸耍滑,或者造反闹事。 这是件肥差,油水很大,但是同样也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 毕竟,皇宫里那位娘娘可是狠角色。 王二牛点了点头,在前引路。 孙爷是个爱冰之人,一边走一边仔细的观察着开采出来的冰块,发现确实是上好的冰种,价值颇高。 “嗯,很好,回去复命时,陛下肯定会龙颜大悦。” 孙爷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对王二牛吩咐道: “看你也不容易,就给你十两银子,你去买酒喝吧。” 孙爷说话间,掏出了十两银子,随意的丢在地上。 王二牛看到钱,眼睛瞪的溜圆,他咽了咽唾沫,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孙……孙爷,这十两银子是不是有点少啊!” 王二牛舔了舔舌头,眼巴巴的望着地上的银锭子,吞吞吐吐的道。 孙爷瞥了王二牛一眼,皱眉说道: “嫌少?嫌少也没办法,本官就这点私房钱,你爱要不要。” 听到孙爷这话,王二牛瞬间蔫了。 王二牛低垂着头,双眸失神的望着脚下的银锭子,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孙大人,小人还有好几百个兄弟跟着小人混饭吃呢,您可怜可怜他们吧!” 孙爷冷哼一声,斜睨着王二牛说道: “你倒挺会做好人,知道自己没钱,便把你那些兄弟叫来凑数吗? 哼,你的那些兄弟,本官瞧着都是穷鬼,本官养不起,也不愿养,你还是省省吧。” 孙爷一席话直接拒绝了王二牛的请求,让王二牛脸色涨红,羞愧难当。 “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小人这次出工一路上死了差不多三十来号兄弟,已经三个月没发饷银了,他们上有老下有小的。” 王二牛哀求着说道,希望孙爷网开一面。 “本官说了,本官管不了,这十两银子你要不要吧,不要的话我可收回去了。” 孙爷毫不留情的说道,丝毫不理睬王二牛的恳求。 王二牛一咬牙,弯腰准备将那锭银子捡起来,谁知道手刚触碰到银子,孙爷的左脚便踩在了王二牛的手上。 “嘶~” 王二牛疼的吸了一口凉气,急忙缩回手。 孙爷冷漠的说道: “不知天高地厚,这种冰可不是你们这群泥腿子能够挖掘的,给你们工作就不错了,还想怎么样?” 王二牛心中愤懑无比,但是却又无奈,只得苦笑了一声,说道: “孙爷教训的是,小人不该贪心。” 孙爷淡淡的看了王二牛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喝了一声: “收队!回西蜀。” 第三百四十三章 祝家村 西蜀,祝家村。 祝家村坐落在一处山坡之上,四周全是大山,村庄依着山势而建,环境优美,民风淳朴。 这里的百姓生活虽然贫困,但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很是安稳平静,也算是过上了几十年的太平日子。 但是,近段时间以来,由于皇后娘娘喜欢吃荔枝,而西蜀种出来的荔枝味甜多汁,所以朝廷下令在西蜀大面积种植荔枝,并且派钦天监高价收购。 因此导致了西蜀的农户不说十成百姓都要靠卖荔枝度日,但是已经有六成的人都已经靠卖荔枝为生。 祝家村也不例外,现如今祝家村的大部分的农人以种植荔枝为生,少部分种地。 祝家村的老百姓虽然穷,但是也不至于饿死,他们最怕的事情就是惹怒了朝廷,如果惹毛了皇帝,别说卖荔枝了,就连命恐怕都保不住。 生活已经很难了,如今的赋税重,能勉强混个糊口就不错了。 再加上如果还得罪了朝廷,那简直就是雪上加霜啊! 至于朝廷嘴上说的是高价收购,可是实际呢,大笔大笔白花花的银子流到了各个官员手中,农户连银子的影子都没有看到过。 这种情况下,谁会想不开去招惹朝廷?那不是找死嘛?! 所以,即便是被逼无奈,即使是心中对皇宫深恶痛绝,即便是恨透了朝廷。 可是在没有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都只好忍气吞声,将苦水往肚子里咽。 因为活着真的很不容易。 更不要说成年男子是要去服徭役的,那简直就是拿命在拼啊,他们怎么敢去赌这一把呢? 大片的黄土地,不远处有着一排排的茅草屋,稀疏的庄稼苗从田埂上长起,随着微风摇摆。 衣衫残破的人在庄稼地里卖力的劳作,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滴到土壤里,溅起点点尘埃。 脏兮兮的面颊与胳膊上的黑色污泥交织在一起,看上去让人觉得有些反胃。 祝书雪今年才不过及笄,身材纤瘦,小麦肤色,五官秀丽清新,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仿佛是受尽世俗冷眼的孤独少女。 她穿着一件粗布麻衣,头发用一根木簪固定,赤着脚走在满是泥泞的地里,手里握着镰刀,奋力的割着剩余不多的稻谷。 而不远处,则有一个汉子和一个妇人早早的将稻谷放进背篓里,背着沉甸甸的箩筐,坐在了黄土地上休息。 妇人名叫李氏,是祝书雪的母亲。 她的丈夫名叫祝大财,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都在祝家村耕耘。 祝家村重男轻女,李氏生完祝书雪后,祝大财嫌弃她是个女娃,因此一直对她不待见。 祝大才一直想要一个儿子来继承他们老祝家的香火,可惜媳妇儿肚子不争气,生了个赔钱货。 “唉……” 祝大财叹了一口气,他生的憨厚,而自己媳妇儿身体又不好,很难再生产了。 他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已经是秋天了,天气还这么热,也难怪他们累的够呛。 “闺女,你歇会儿吧,这么晒,等估计都要脱层皮了。” 祝大财转过头来,见还在笨拙割麦子的祝书雪,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李氏也抬头看向了女儿祝书雪,见她满头大汗,额头上还冒着豆大的汗珠,一副虚弱的模样。 “孩儿,快歇会儿吧。” 李氏担忧的看向了女儿。 “娘,我知道了,割这一茬就休息。” 祝书雪喘着气回答道。 其实,她的心里并不想停止,她渴望能帮助爹娘减轻负担,都怪自己是个女儿身,若自己是个男儿郎,或许爹娘就不会这般辛苦了吧? 祝书雪低头,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继续挥动镰刀,还有几茬子就割完了。 祝书雪又大约忙了半个时辰后,这才背着箩筐走到爹娘身边坐下。 李氏手中拿着一块胡饼,干巴巴,毫无滋味,却是她唯一的食物。 “吃,你吃。” 李氏粗糙的大手递给了祝书雪半个胡饼,祝书雪接过,却没有吃。 “丫头片子,吃那么多干啥?” 祝大财瞪了女儿一眼。 李氏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这么凶。 “闺女还在长身体的时候,我们老了,吃不动了。” 李氏对祝书雪露出浅笑,柔声说道,虽然笑的不是那么好看。 祝书雪这才拿起手中的饼啃了两口,这饼又硬又涩,还掺了沙子,简直比猪食还难吃,但是,她却咬得格外的认真。 “黄杨扁担么软溜溜那么姐哥呀哈里呀,挑一挑白米下临州姐呀哈里呀……” 李氏哼唱着曲调,脸上的皱纹堆在了一起,笑呵呵的,像一朵盛开的菊花,看上去格外的慈祥。 “走吧,我们回去了。” 祝大财伸手摸了摸自家闺女的脑袋,站起身,牵起妻子的手,慢悠悠的朝前走去。 祝书雪跟在父母的后面,三个人渐行渐远。 回到村子的时候,一样辆运冰的牛车驶进了村子,牛车上装着不少密封的罐子当然是有些破口的 “……祝家嫂子,祝大哥,来帮个忙,这鬼天太热了,把这些桶子抬到你们家地窖子去,不然就化了。” 牛车上跳下一个穿着短褐的汉子,见到祝大财和李氏,立刻热情的打着招呼。 “好勒。” 祝大财爽朗一笑,弯腰搬起了牛车上的冰桶,和李氏一起,朝着家走去。 “谢谢你们了啊。” “客气什么?” 祝大财扛着冰桶,李氏则推着小板车,二人慢腾腾的走着,很快就消失在了路边。 “啪叽” 一阵很细微的声音吸引了祝书雪的注意,似乎是从冰桶上掉下来的。 她低头一看,地上有一滩水渍,一只蚕正在地上直愣愣的躺着,似乎死了。 祝书雪原本只想看两眼就移开目光,谁知道这是蚕太过特别,通体如玉没有一丝杂质,看上去非常漂亮,她竟然忍不住蹲下来仔细的盯着它看。 “该不会死了吧?” 祝书雪小声的嘀咕着,试探着伸手捅咕了一下这条蚕,蚕居然还活着,它颤巍巍的挣扎着。 白三娘此时热的快疯了,极北玉蚕喜寒畏热,这里又是高温之地,白三娘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热死了。 第三百四十四章 救了一命 “原来还活着,吓死我了。” 祝书雪松了口气,但是紧接着她又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方才的触感似乎与其他蚕不一样,冰冰凉凉的,非常舒服。 “奇怪,这是什么道理?” 祝书雪不由得再次靠近那只白色的蚕,伸出手指轻轻的碰了碰,蚕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靠近,居然主动的爬向了她的指尖,轻轻的磨蹭了几下。 “咦!” 一种说不清楚的异样让祝书雪心中惊讶,她不禁多摸了几下,这只蚕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 “难道真的要死了?” 祝书雪喃喃自语,突然间灵机一闪,将这只蚕轻轻的提了起来,用手合上,紧接着往自家的地窖跑去。 地窖很深,阴冷潮湿,而且空气不流通,由于里面摆放的都是冰块,所以并不炎热。 祝书雪小心翼翼的把蚕放到地窖里的冰块上,这里空间还算大,况且祝书雪在进来的时候也没有发现父母。 “这应该能活吧。” 祝书雪很不确定的自言自语,她不懂蚕,但她隐约的能猜到,眼前的这个蚕可能并不是一个普通的蚕。 祝书雪蹲坐在旁边,静静的看着眼前这只蚕,白三娘已经缓过来了点,但是她看到一个陌生人类的时候,还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你好像很怕生啊。” 祝书雪好奇的凑了过去,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蚕,通体如同白玉,长相非常精致漂亮。 “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祝书雪轻声安慰道,她本性善良,对待任何事情都抱持善意,更加不希望一只可爱的生命就这样消逝。 “你想叫什么名字啊?” 祝书雪看着眼前的蚕: “你长这么好看,应该取个好听一些的名字。” “唉呀,你瞧我,在地窖的时间待的太长了,脑子都坏掉了,怎么跟它聊天呢?” 祝书雪拍了拍脑袋,她真傻,竟然和一只虫子闲扯淡。 祝书雪站了起来,刚准备走,突然间,她的余光瞥见了一抹白光。 那一刻,她的瞳孔猛然收缩。 “我的天哪……” 祝书雪慢慢转头,当她看到眼前的景象之后,彻底震惊了。 那只蚕此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大约在不惑之年的少妇坐在冰桶之上,翘着二郎腿,身体微微向后倾斜,露出了半个浑圆。 好似已为人妇,但是岁月并未给她留下痕迹,反倒让她增添了许多成熟的韵味。 少女呆滞的目光落到了白三娘胸前,她忍不住咽了咽唾沫,雪白的肌肤在昏暗的地窖之中显得格外诱人。 特别是胸前的高耸,几乎快要爆出来了随着呼吸的节奏起伏,更是勾勒出美妙绝伦的弧度。 “这……这……” 祝书雪的嘴唇颤抖,结结巴巴,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想说话,但是话到嘴边却发现根本无法说出口。 白三娘的脸上挂着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她站了起来,迈动着修长匀称而又雪白的刺眼双腿朝着祝书雪走了过去。 她一步一步走进祝书雪,祝书雪的心脏砰砰直跳,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 “真是清秀的姑娘。” 白三娘的声音几分妩媚。 祝书雪下意识的吞了吞唾沫,她不敢看向眼前的白三娘,因为她实在是太迷人了,迷人到连女子都有些招架不住。 “你叫什么名字。” 白三娘轻轻抬手,抚摸着祝书雪的俏脸,祝书雪被她的举动弄得浑身燥热,她感受到从脸颊传递而来的温柔触感,心里的防线逐渐崩溃。 “我叫祝书雪。” 祝书雪低垂着眉眼,声若蚊蝇的回答道。 “哦~” 白三娘拉长了语调,她的手沿着祝书雪的脖颈向下滑动,停留在她的锁骨处,轻轻的揉捏起来。 “嘶!” 祝书雪倒吸了一口冷气,浑身上下瞬间变得酥麻起来。 “真是敏感的孩子,奴家喜欢。” 白三娘舔舐着红唇,娇躯贴近祝书雪的耳畔,吐出温热的气息。 祝书雪感觉到耳朵痒痒的,她忍不住扭头,想躲避这股热气。 “奴家白三娘,先谢过救命之恩了,祝姑娘,你让奴家要怎么报答你呢……” 白三娘笑盈盈的看着祝书雪,她的目光中充满着挑逗,仿佛在告诉她,她很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祝书雪羞愧不已,她虽然还是未出阁的闺女,但是这么明显的暗示她怎么会不懂? “你……你是人是妖?” 祝书雪鼓起勇气,终究是将这句话问了出来。 “你说呢?” 白三娘轻轻眨了眨眼睛,那一刻,仿佛有春风拂过般撩拨了一下祝书雪的内心。 “你是人还是妖啊?” 祝书雪再次问了一遍,她的声音很大,像是在证明自己并没有胆怯。 “你不知道吗?” 白三娘轻咬着嘴唇,眸中水润朦胧,透着一丝魅惑,让祝书雪顿时失神。 “你……你……就是方才的那只蚕?” 祝书雪愣住了,刚才那只蚕竟然是眼前这位美艳少妇所化,这……简直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奴家的确是那只蚕哦。” 白三娘抿着红唇,笑靥如花。 “你……你竟然是蚕妖?你怎么会……” 祝书雪完全懵了,他也听过娘亲讲过一些山野野史,说什么山中有妖魔精怪,专门欺骗纯真的少男少女。 而她现在竟然遇到了一只蚕妖? “奴家是妖,不过并不吃人,人类的血肉对奴家无益。” 白三娘摇曳着她曼妙的腰肢,她的脚步轻移,一步一步朝着祝书雪逼近。 “那……那,你究竟想干什么?” 祝书雪慌乱的后退,最终跌倒在地上。 “你说奴家想干什么呢?” 白三娘靠的极近,她伸出舌尖,轻轻的舔了一下嘴角,那模样就好像一只饥渴难耐的饿狼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虽然白三娘亲口说自己不吃人,但是祝书雪怎么会相信一只妖怪说自己不吃人呢? “那你……你想吃我?” 祝书雪的声音有些颤抖。 白三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弯下腰,轻轻用指腹划过祝书雪的脸蛋儿,轻柔道:“小丫头,你误会奴家了。” “误……误会?” 祝书雪一阵茫然。 “嗯,你这么好看的皮囊,奴家怎么舍得把你吃掉呢?” 白三娘俯首贴近祝书雪的耳畔,吐气如兰。 祝书雪的脑海一片空白,她不断的喘着粗气,身上的衣裳被汗湿透,黏糊糊的粘在身上,令她十分难受。 第三百四十五章 心乱 “你……不讲廉耻……” 祝书雪努力挣脱开白三娘的束缚,往旁边挪了两步,远离她。 “廉耻值几个钱呢?能当饭吃吗?” 白三娘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况且奴家活了千年,这辈子最大的乐趣便是捉弄上各种各样的蠢货。” 她看着祝书雪,眼中闪烁着莫名的神色,祝书雪被她盯着,竟然有一种浑身发凉的感觉。 “你……你到底想干嘛?” 祝书雪强装镇定,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绪,她缓缓站起身,与白三娘保持着距离。 “很简单,外面有一个喜欢玩弄女性的死变态在追杀奴家,正巧奴家又受了点伤,所以以后就只能住在这里喽……” 白三娘眨了眨她的美目,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啊,这个怎么能行?这个地窖爹爹娘亲每天都会下来检查一遍的。” 祝书雪立马反驳道。 “那怎么办?” 白三娘故作惊讶的瞪圆了眼睛,她看着祝书雪: “你不希望奴家住在这里?难道你嫌弃奴家?” 她微微蹙眉,露出委屈的表情。 祝书雪连忙摆手解释道: “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万一爹娘他们回来会撞见你……” 白三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掩嘴轻笑道: “你怕什么呢?奴家化为本体缩在冰块里不就行了?” “这……” 祝书雪犹豫了一下,这个地窖的确很隐蔽,而且四周堆放了许多杂物和木箱子。 “你不用担心奴家的食宿问题,人类食物奴家吃不习惯,奴家吸收寒气便能活。” 白三娘的声音依旧妩媚,但是落在祝书雪的耳中却如同催眠符一般,她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真乖,既然你没有意见,那奴家就住在这里喽。” 她伸出纤细修长的食指朝着祝书雪勾了勾,祝书雪看到她这幅模样,不由得红了脸。 但还是鬼使神差般迈动脚步,慢吞吞的靠近她。 “小美人儿……” 白三娘伸出双臂环抱住了祝书雪,在她耳边吹了口气,惹得祝书雪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娇嗔道: “好痒!” “呵呵……” 白三娘低沉的笑了几声,接着她突然松开双臂,祝书雪一时间站不稳,整个人直接向前倒去。 扑通—— 一阵闷响,祝书雪重重摔在地上,额头撞破了皮,鲜血顺着流淌下来。 白三娘居高临下,咬破了涂抹蔻丹的食指,将鲜血滴在祝书雪的伤口处。 只见伤口处的血肉迅速结疤,然后脱落,新生的肌肤比之前更加洁白细腻。 她抬头看向白三娘,却对上白三娘戏谑的眸光。 “这也算是报答的一种,毕竟你帮奴家挡了一劫呢,奴家可得好好谢谢你,只要你心中想着奴家,奴家便会感应到,从而过来找你。” 白三娘说完,咯咯一笑,转而身体继续缩小,化为了极北玉蚕,缩在冰块中,不打算理祝书雪了。 她刚才的话让祝书雪的心跳瞬间漏掉半拍,脑海中不断浮现她的那句话—— “若是你心中想着奴家,奴家便会感应到,从而过来找你。” 她的话语像是魔咒,在祝书雪的心中徘徊不去,这算是被一只蚕妖给惦记上了吗? 祝书雪的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起来,她的脸颊绯红,仿佛染上了胭脂一般,十分诱人。 她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心乱如麻,最后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地窖的。 第三百四十五章 采元纳阳 另一边,建安城。 大内的御花园中,百花盛开,争奇斗艳。 此时,天子正坐在亭子中品茶,他微眯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一旁的太监总管贾艇立刻拿着手帕轻轻擦拭着他嘴角溢出的水渍。 贾艇乃当今圣上身边最信任之人,平日里连天子的衣服都是亲自洗,所以他对于皇上的喜好再清楚不过了。 “陛下,您该用午膳了。” 贾艇提醒道。 天子睁开了眼,他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的说道: “朕今日不饿,你把饭菜摆在这儿吧,朕晚些时候再吃。” 贾艇闻言一愣,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按照天子的吩咐,将午膳摆在了凉亭之外。 “陛下,这是御厨特意做的莲子羹、金丝卷和鱼香茄子,您尝尝。” 贾艇端着托盘来到凉亭之中,恭敬的放在石桌上。 天子看着满桌精致的饭菜,并未露出什么表情,他随意夹了一筷子鱼香茄子,慢条斯理的咀嚼着。 贾艇见状,立刻小声问道: “陛下,怎么了?可是味道不合口味?要不奴才去让御膳房换个菜色来?” “罢了,就这样吧!” 天子摇头叹息一句,他将碗中的汤喝完,又夹起一只金丝卷吃了几口,道: “朕虽贵为天子,但终有老去的一天,如果真到那时,也不知还能享受多久这等美食。” “陛下何必杞人忧天呢?您福泽深厚,定会万寿无疆!” 贾艇连忙拍马屁道。 天子笑而不语,他没有继续与贾艇讨论这个话题,而是转移了视线,望向远方。 “陛下,您看什么呢?” 贾艇顺势抬头,朝着天子的目光所看之处看去,却发现那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他不由觉得奇怪,刚想问些什么,却听见天子说道: “若是有长生之法,那便再好不过了。” 说完,天子低垂下眸子,沉默不语。 贾艇站在原地,不敢多问。 过了片刻后,天子忽然开口道: “贾艇啊,你说,世间可真有长生之术吗?” 贾艇听到这话,顿时跪倒在地。 “奴才愚钝,实在不知道长生之事,更加不所以无法回答陛下的问题。” 天子闻言,神色微暗。 他收敛思绪,将目光从远方收回。 “起来吧。” “谢陛下恩典。” 贾艇应声站起,依旧毕恭毕敬的站在天子的身后。 两人之间再度陷入寂静之中。 良久后,天子的声音传来。 “贾艇,你说这世上是否真的有仙佛存在?” 贾艇闻言,心中一惊。 他偷偷瞄了天子一眼,心底暗忖陛下莫非是疯魔了?竟连这种荒诞离奇的话都说了出来。 他低着脑袋,不敢接茬。 天子见贾艇不肯搭话,他也懒得追问,反而自顾自的说道: “若是真的有仙,朕愿学仙家妙术。哪怕成为仙人之后,朕也要永葆青春。” 贾艇闻言,忍不住心中笑了一声。 仙家妙术?这不就是痴心妄想吗?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求仙问道,可结果无一例外,尽皆失败。 甚至,有的帝王因修习长生之术,导致自己的命格被动改变,整个国运也随之改变,最后导致社稷倾塌。 贾艇虽然心中不屑,但他却不会说出口,免得惹怒龙颜。 天子见贾艇始终低着头,似乎没有搭腔的打算,他也不恼,反而淡淡的笑道: “朕知晓你的性子,你素来可靠,不会告诉别人的。” 说着,他指了指身前的空位,示意贾艇落座。 贾艇闻言,连忙躬身行礼,而后小心翼翼的走近亭子,挨着天子坐下。 天子则端起桌上的白玉瓷盅,缓缓揭开盖子,露出里面雪白的莲子羹。 莲子羹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让贾艇不禁吞咽了一口唾沫。 “贾艇,朕记得你小时候最爱莲子羹了,尤其是每次吃饭时,最喜欢捧着碗喝汤。” 天子笑呵呵的看着贾艇,仿佛陷入回忆之中。 贾艇闻言一怔,他从小便是天子身边的伴读书童,天子对他自然极为了解,这一点他早已习惯。 可是天子,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难道他知晓了什么? 不,绝不可能! 自己这么谨慎,怎么可能露出破绽。 贾艇压制下心底的疑惑,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道: “是呀,奴才自幼便喜爱吃莲子羹,尤其喜欢喝莲子羹里的糖水。” “是嘛,朕记得你以前常和朕说,糖水甜而不腻,十分好喝。” “是。” “可惜后来你父母双亡,朕又忙于政务,便没有过多注意你,倒是委屈了你。” 天子笑了笑,说道。 贾艇闻言,心中愈发警惕起来。 天子突然说起这番话,到底有何含义? 他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不过他很快将这份异样甩出脑海,而后恭敬的说道: “陛下说笑了,陛下仁慈,奴才伺候在陛下身边,荣幸之至。” 天子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之间的氛围又恢复了之前的宁谧。 不过,贾艇却越发觉得不自在起来,他的后背都渗出汗水。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忽然,一名宫女匆匆跑来通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 天子闻言,微微皱眉。 这时,涂思巧缓步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袭红色凤袍,身材窈窕,肤色莹润,眉目如画。 此刻,涂思巧正带着笑容,盈盈拜倒在地。 “臣妾参见陛下。” 天子轻轻颔首,示意她起来。 涂思巧起身后,目光在四周环绕了一圈后,看向贾艇,笑着道: “哟,咱们的贾大总管也在这里啊,今天是吹的什么风,居然把你给吹来了?” 贾艇听到皇后的调侃,没有说话。 他和皇后的关系类似于结盟,彼此互相牵制,互利共赢,所以不需要太客套。 天子见状,淡淡的扫了两人一眼,然后开口说道: “贾艇,你先退下吧。” 贾艇闻言,松了口气,连忙应诺,悄无声息的退出凉亭。 待贾艇离开后,涂思巧才娇滴滴的走到天子身旁,柔柔的唤了一声: “陛下。” 天子伸手揽过涂思巧纤细的腰肢,在她唇角吻了一下,温柔的说道: “美人儿,今日怎么这般乖巧了?” 涂思巧闻言,嗔道: “陛下这是说的什么话,臣妾难道不乖吗?” 天子哈哈大笑道: “你这美人儿啊,最会撒娇耍赖了……” 说着,他又吻住了涂思巧的樱唇。 涂思巧俏丽嫣红,媚眼迷蒙,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瞳孔变成了竖瞳,周身升腾起了粉红色的雾霭。 “陛下……” 涂思巧娇羞的叫了一声,早已显了妖狐本像,她的头上长出了白色狐耳,尾巴亦同样变作白狐模样。 可惜天子被妖狐幻术迷住了心智,只当涂思巧还是那个妩媚勾魂的皇后,一时忘情,着了涂思巧的道儿。 涂思巧游刃有余的吸着天子的元阳,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 这皇帝老子的元阳寿数,果真比灵丹妙药还厉害! 她的修为,竟然又增进了许多! “美人儿……” 天子声音沙哑,瞬间老了几十岁。 “咯咯……” 涂思巧媚眼如丝,娇躯轻颤,吐出舌尖在天子脸颊上舔了舔。 “陛下,您的元阳,果真霸道呢~” 涂思巧轻哼一声,媚眼横波,收起了本像,解除幻术,重新换好衣服后,对不远处伺候的宫娥吩咐道: “送陛下回宫。” 第三百四十六章 阳寿丹方 “喏。” 两名小宫娥应道,随即抬起天子,往远处走去。 等天子被抬走之后,涂思巧看向天子离开的方向,眸光阴狠。 “陛下,您可要保重身体呀……” 涂思巧自语道,她虽然是妖狐,但也不希望天子就这么死掉,因为他若死掉,她便再无依仗。 想罢,她迈动步伐,缓慢的朝前走去,仿佛闲庭信步一般,没有半分慌乱。 未央宫,涂思巧任由小宫娥给她整理发髻,她慵懒的倚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她的寝室内,点燃了熏香,袅袅烟气弥漫开来,带着安眠的效果。 不仅如此,摆件也都布置得精致典雅。 涂思巧最喜欢的便是狻猊玉枕、云罗帐幔和龙凤呈祥的拔步床,因此屋内的家具都采用了极好的料子,奢华至极。 “娘娘,贾总管求见。” 忽地,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伴随而来的是小宫女甜脆的嗓音。 涂思巧睁开眼睛,淡淡的说道: “让他进来。” 很快,贾艇恭敬的走了进来,行礼道: “咱家见过娘娘。” 涂思巧挥手示意小宫女退下后,方才轻笑道: “贾总管今日怎会来本宫的殿中?可是有何事?” 贾艇站直腰板,笑道: “娘娘倒是占了个好大的便宜,听闻陛下近段时间都宿在未央宫哩,您与陛下夜夜同塌共眠,想必已经怀有身孕了吧?” 涂思巧微怔,脸色瞬间冷漠了几分,她坐直身体,笑道: “贾总管的消息倒灵通的紧,看来本宫的身边,也有贾总管的人呢。” 贾艇垂首低眉,并未回答涂思巧的话,而是继续说道: “希望娘娘清楚,你我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如果娘娘失宠,那么,咱家也会受牵连。” 涂思巧眸光微敛,沉默了片刻,问道: “贾总管所言极是,只是,不知本宫该如何做,才能让贾总管放心?” 贾艇笑道: “咱家不需要娘娘做什么,现如今陛下痴迷于长生,不知道娘娘身为妖狐,对于长生有多少研究?” 涂思巧抿唇,沉吟良久之后,方才轻笑道: “长生?呵!” 她摇头叹息道: “长生不老又岂是容易办到的?本宫只能告诉你,长生绝非易事,炼炁士想要获得长生,也难如登天。” “哦?” 贾艇眸光闪烁,显然不相信涂思巧的话,但他还是耐心的询问道: “敢问娘娘,有没有外物,能够让人增加寿命?” 涂思巧勾唇浅笑,眸光流转,说道: “外物当然有,只是本宫凭什么告诉你?” 这两位都是人精,涂思巧深谙这一点,自然不愿轻易透露关键性东西。 况且,她也想利用贾艇,达成自己的目的。 她的话令贾艇皱眉,却也明白涂思巧的顾虑,他笑眯眯的说道: “既然娘娘不愿说,那咱家也不勉强。” 顿了顿,贾艇接着说道: “咱家有句忠告,还请娘娘仔细斟酌。” 涂思巧扬起眉梢,饶有兴趣的问道: “何忠告?” “如今娘娘的真实身份,只有咱家一人知晓,若是将来娘娘失势,咱家也不介意将娘娘的秘密泄露出去,届时,恐怕会惹火烧身呐。” 贾艇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涂思巧嗤笑一声,毫不客气的反讽道: “本宫倒是觉得贾总管太杞人忧天,如今陛下对本宫爱慕至极,更何况,除了贾总管您之外,还有谁知晓本宫的真实身份?” 贾艇眸底掠过一丝杀意,嘴角的笑容越发诡异: “希望如此吧。” 说完这话,他拱了拱手,转身就准备离开未央宫。 “等一下。” 涂思巧喊住了他,犹豫了一番后,说道: “贾总管稍等片刻。” 说完后,她从枕下拿出一张纸,递给了贾艇。 “这是什么?” 贾艇伸手接过,打开一看,里面赫然写满了蝇头小字 他抬眸,诧异的看向涂思巧: “娘娘这是?” 涂思巧轻笑一声,轻描淡写的说道: “这张纸上所写的是如何用凡人练制阳寿丹,只要服下一颗阳寿丹,便能增加十年阳寿。” “原来如此,莫不是现如今魔道所流传的炼人丹的法儿是从娘娘这里学来的?” 贾艇挑了挑眉,惊讶的问道。 涂思巧轻哼一声,说道: “区区魔道功夫,岂能入本宫的眼?” 她的确有些看不起魔道的手段,但她毕竟是妖狐,自古以来都是仙魔两道争斗的焦点,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她现在需要帮手,而炼制阳寿丹这种法子,则是其中最适合她的法子。 “如此说来,狟古这些年来一直在偷偷摸摸的练制阳寿丹?” 贾艇眼珠子一转,试探性的问道。 “自然,贾总管可能不知,乌衣候陆公豹,西蜀新晋剑客韦赓都在暗地里偷偷的炼制阳寿丹,据本宫估计,他们二人应该都炼制了不少。” 涂思巧说道,眸光微闪,看着贾艇,伸了伸懒腰。 阳寿丹这种东西需以凡人的血肉精元为引,凡人身上有三昧红尘火,分别居于头顶,两肩。 红尘火为天下业障的聚集处,阳寿丹极为有伤天和,但它却是长生不老的最佳途径。 一颗阳寿丹里蕴含了十年的寿命,这样的好东西,炼炁士怎会舍得错过。 “贾总管大可放心去炼制,现如今,不止是狟古,陆公豹,与韦赓在偷偷炼制,就连一些正道高手,也在私下炼制。” 涂思巧笑了笑,语调悠远而冰寒。 “贾总管大可不必脏了自己的手,狟古与本宫有旧,可以请他代劳。” 贾艇眸光阴冷的瞥了涂思巧一眼,冷笑道: “娘娘好算计啊!” 涂思巧笑了笑,不以为意道: “本宫这么做,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罢了。” “娘娘这话倒是说的漂亮,不过……” 贾艇的声音带着一抹狠戾: “娘娘的话若是被人听到,恐怕会招致祸端啊。” “那就要看贾总管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涂思巧神情依旧慵懒,慢腾腾的说道。 贾艇盯着涂思巧,许久,突然大笑起来: “娘娘既然这么有把握,那咱家就不奉陪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转身离开了未央宫。 涂思巧看着贾艇的背影,嘴角划过一抹讥嘲,随即又恢复平静。 阳寿丹这种好东西,可不是人人都能享用的,而且,也并不是每个炼炁士都有这个本事炼制 这种逆天改命之举,是很损耗修为与寿数的,所以,即使是有人觊觎,也无法动手,因为他们承担不起因果。 如今天门已关,炼炁士想长生羽化,实在太难了。 而这个时候,炼制阳寿丹,便成了他们的选择 第三百四十七章 肮脏的交易 贾府正厅。 贾艇此时坐在主座之上,他已经将仆人们都屏退了,现在,只剩下他和狟古两人。 和魔道妖人相处,是需要多加小心谨慎些。 “狟先生,咱家想,您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咱家请你来是什么目的吧?” 贾艇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 坐在贾艇对面的狟古轻抿了一杯茶水,抬眼望向贾艇,微微颔首: “自然,鄙人也是承了皇后娘娘的恩德,特意前来助贾总管一臂之力的。” 狟古虽说看似年轻,但是却比贾艇大不了几岁。 不过贾艇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他一个魔道中人,自然不敢托大。 “呵!” 听闻此言,贾艇顿时笑出声来,他伸出食指点着桌子,连声赞叹道: “不愧是被皇后娘娘赏识之人,果真是聪慧非常,不错,不错啊!” 不过贾艇并未立刻说出让其帮忙做什么事,反倒是话锋一转,又道: “不知请先生出手,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贾艇说完,就静静的望着狟古,等待答复。 若非是没有办法了,他绝对不会冒险请一个魔道妖人。 毕竟,谁能保证狟古不会趁机杀人灭口?或者坐地起价? 更何况,魔道妖人的话可信度本来就低,他可不会傻到去赌。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只见得那狟古脸色平淡,仿佛根本不曾发觉贾艇隐藏在笑容背后的深意。 他端起桌子上的茶杯轻饮了一口,随后才缓缓开口道: “鄙人既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助贾总管一臂之力,自然会竭尽全力,不过……” 说到这里,狟古顿了顿,放下手中茶盏,目光灼灼的盯住了贾艇。 见状,贾艇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最终还是咬牙道: “先生想要什么,只要是咱家能够给予的,必定双手奉上!” 他的神色极为阴冷,显然,他并非不舍得东西,而是在衡量利弊。 若是能够用钱财解决,倒也算是省心。 “哈哈哈……贾总管误会了,鄙人怎么可能狮子大张口呢。” 然而,听到贾艇的话语之后,狟古却摇了摇头,显得十分诚恳: “鄙人的业务有,寻仇,夺宝,炼尸,养鬼,等等……以至于不同的委托,鄙人都接受,而且酬劳方面嘛,也不会太高,只是……” 说到这里,狟古故作迟疑的望了贾艇一眼,欲言又止。 贾艇皱了皱眉,问道: “只是什么?” “嘿嘿,只是……” 见贾艇有些急切了,狟古嘿嘿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贾艇心中暗骂一声奸诈之后,继续问道: “只是什么?” “只是……鄙人的规矩是,事成之后,所得报酬,我七你三。” “什么!?” 听到这句话,饶是以贾艇城府极深,此刻也忍不住怒吼出声。 他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妖邪青年,厉喝道: “阁下未免胃口太大了些!” 七三分! 简直欺人太甚! 听到这句话,坐在对面的狟古却不慌不忙的品了口茶水,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 “鄙人只有这一个要求。” 说到这里,他抬眼瞥了一眼满脸铁青的贾艇,忽的嗤笑一声: “莫非堂堂大内总管,钦天监掌印,如今连区区七成报酬都拿不出吗?” 他的话音落下,贾艇却陡然变得无比愤恨起来。 他狠狠一拍椅子扶手,霍然起身,怒视着对面的狟古: “好胆!!” 这一次,贾艇的声调提高到了极致,刺耳无比。 然而,对面的狟古却依旧稳稳坐着,甚至脸色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安之若素,毫不畏惧。 只是,越是如此,贾艇便越感到心惊。 这个狟古的修为,绝对不比他差多少 念及此处,贾艇心里顿时犹豫了起来,究竟值不值得为了这件事情,和一个魔道妖人撕破脸皮? 毕竟,魔门中人行事诡异凶残,难保他们不会在事后反悔,翻脸不认人。 可是…… 贾艇眼底闪过一抹寒芒,他不敢赌。 因为,若他输了,那么他这么多年积攒下的基业,很可能就毁于一旦。 而且,他不甘心! 他是大内总管,是皇帝的亲近臣僚,执掌宫禁。 如今却被一个魔道妖人逼迫到这种程度,若传扬出去,必然名誉扫地。 念及此处,贾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恼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朝着对面的妖邪青年拱了拱手: “哈哈,先生说笑了,先生若抽走七成报酬,那咱家岂不是亏大发了。” 他当然不愿意让出七成报酬,但是为了保存颜面,也只能如此了。 “哦?” 看到贾艇的神态,听到他的回答,对面的狟古却突然露出恍然之色,似乎这才明白了贾艇的苦衷。 他笑眯眯的望着贾艇,缓缓开口说道: “贾总管原来是准备和鄙人合伙做一笔买卖啊,这样一来,您倒是赚大发了!” 听到这里,贾艇脸上再次浮现一抹僵硬笑容,干巴巴的说道: “呵呵……这个……” 他的话没有说完,便被对面的狟古挥手打断: “贾总管,您也别谦虚了,鄙人也清楚您的心思。” “你是担心鄙人万一失败,或者被人揭穿了身份,你也捞不到半块铜子好处,对吧?” 说着,他咧嘴笑了笑: “其实,贾总管不必忧虑,鄙人乃是魔道中人,与正道势不两立,更别说与朝廷了,这次就是奔着和贾公公您结个善缘而来,怎么会留下把柄给人抓住?” “且,江湖是个肮脏的游戏,鄙人只是一个肮脏的玩家罢了。” 贾艇听到这里,神色微微舒展,心中的戒备稍减,只是依旧不敢相信对面会这么好心。 因此,他沉吟片刻后,方才问道: “那不知先生准备怎么分账?“ “很简单,我们六四分帐,不过鄙人也有一个要求。” “你说。” “鄙人希望,这笔交易仅限于此,从此以后,不允许再提起此事,否则……” 说到这里,狟古脸上的笑意骤然消散,眼中闪烁着森寒冷芒: “我会取你项上人头!” 闻听此言,贾艇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句威胁,他相信,这位狟先生肯定说得出做得到。 毕竟,对于魔道众人而言,他们的确有这个实力。 “好!” 良久,贾艇重重点头: “咱家可以答应你除此之外,咱家可以向你保证,日后你在江湖中行走,钦天监不找你的麻烦!” 听到这番话,狟古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鄙人就谢过贾总管了,不知道贾总管需要鄙人干什么呢。” “自然是炼制阳寿丹。” 贾艇淡淡的说道。 “呵呵,这个简单。” 狟古轻笑一声,随后往外走去。 “先生去哪?” 贾艇眉梢挑了挑,诧异问道。 “自然是去办事儿了,阳寿丹还是现练的好。” 狟古年转过头来,冲着贾艇咧嘴一笑,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第三百四十八章 义结金兰 祝家村。 白三娘来到祝家村已有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她除了呆在冰窖中养伤,就是出去透气。 祝书雪还在担心该怎么给爹爹和娘亲解释白三娘的存在,但白三娘只是略微施术,就让祝书雪的父母们都忘记她了。 不过只是小术而已,以白三娘如今的妖力要想做什么事,简直太容易了。 所谓“小术”,就是将自己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别人看你时,觉得你很普通,甚至于会产生错觉,那些人根本没有见到过你。 当然,只是对普通人有用罢了。 白三娘现如今的伤块已经好了大半了,虽说暂时还不能常时间使用法术,但也勉强可以使一点障眼之类的小法术了。 这三个月过的平平无奇,没有意外发生,她每天除了吃喝睡,就是与祝书雪闲谈。 对此,祝书雪是相当的郁闷啊! 不过白三娘并已是收敛,祝书雪年纪尚轻,万一被她带坏了,那就不值当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三娘的原因,最近几日祝书雪感觉精神特别充沛。 “书雪?” 田埂上,听到叫声,祝书雪放下手中的农活看像不远处坐在田梗上晒太阳的白三娘。 白三娘笑着朝祝书雪招招手: “过来。” “干嘛呀?” 虽然嘴巴上这样抱怨着,不过祝书雪还是迈步朝白三娘走了过去。 白三娘拉着祝书雪在旁边坐下来: “书雪,咱们聊聊吧。” 白三娘的语气让祝书雪莫名其妙,忍不住问道: “你想聊啥?” “聊聊你当初救了奴家,让奴家怎么报答。” 白三娘眨了眨眼睛,俏皮道: “奴家虽不是倾国绝色之貌,若书雪愿意,奴家这一辈子就是你的人啦。” 说完白三娘还抛了个媚眼,这动作撩拨人心。 祝书雪咽了口唾沫,有点难受的扭开头,嘀咕道: “谁稀罕啊……” 白三娘听闻,噗嗤一笑: “哟哟哟,瞧你这副德行,奴家可是想把身子都交给你了哦。” “你、你别胡说八道,我们都是女子……” 祝书雪涨红了脸,连忙摆手否认。 白三娘却不管她这些,依旧笑眯眯的盯着她看,慢悠悠道: “奴家虽说是妖魅,可也是女人呢,为什么女人不喜欢女人的呢,书雪,奴家是真心实意的。” “你、你……你别这样,我怕……” 祝书雪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脑袋垂了下来。 白三娘见状,随即伸出双臂,勾住祝书雪的肩膀,靠近她耳畔,吐气如兰道: “奴家真的喜欢书雪呢,若书雪愿意,奴家现在就带书雪离开这里,找个地方隐居,再也不理世俗,你看如何?” “你、你……你别这样……” 祝书雪抬起头,慌乱的望向白三娘,脸颊绯红。 白三娘笑盈盈的看着祝书雪,见她害羞,心中不禁暗暗好笑。 这个丫头,果然涉世未深啊。 不过她倒是挺适合跟着自己的,一定好玩。 谁不喜欢一个懵懂的姑娘呢。 想到这里,白三娘恨不得将这个傻姑娘拐回洞府,然后……咳咳,然后怎样就算了。 这么纯洁的姑娘可不多见了。 “书雪,你可想好了,若是愿意,明天奴家就带你走,从此再也不问世俗之事。” 祝书雪咬着唇瓣,犹豫不决。 “可是……可是我们都是女子,如何成亲?且人妖有别,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惹人笑话?” 祝书雪一脸纠结,她虽单纯,可也知道婚姻乃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若是父母反对,私奔了也是枉然。 更何况,两个女子怎么成亲? 自古以来都是男女拜堂成亲,昭告天地父母,从来没听过女子也可以和女子成亲,这传扬出去,必会沦为世人耻笑的。 “书雪,极北玉蚕最是痴情,一生只爱一人,你既救了奴家,就是奴家的恩人。” 白三娘笑吟吟的说着,又凑近祝书雪,身上的异香扑鼻而来,让祝书雪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你、你别……” 祝书雪的脸色变得通红,紧张不已,连连摇头。 “书雪,你看看你这般模样,可是不愿?” 白三娘继续靠近,声音愈加温柔,仿佛要把人的骨头都酥化了: “书雪,难道你想嫁给一个你讨厌的男子吗?” 白三娘这句话戳中了祝书雪内心的痛楚,她脸上闪过一抹落寞,低头不语。 “书雪,奴家是诚心待你的,此生你可愿意陪伴奴家?” 白三娘的声音更加温柔,宛如春风拂过。 她是妖,但她也是一个女人,她有七情六欲,她也渴望幸福。 祝书雪怔愣许久,突然抬眸望向白三娘,低声道: “我答应你。” 祝书雪仰头看着她,眼中尽显迷恋,喃喃自语: “我……我从没想过……能够拥有你……你真美……” 白三娘摸了摸祝书雪的头发,目光里满是怜惜。 祝书雪是个好姑娘,善良淳朴,性格温婉,若非遇到自己,恐怕这辈子也只能随便找个老实人嫁了,这样的人生简直太苦了。 “现在……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祝书雪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看着白三娘,眼眸含着秋波,娇嗔着询问。 白三娘看着她这幅样子,忍不住笑道: “你是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祝书雪的脸唰的红了起来,面对这样一位绝代佳人,哪里能抵抗得住。 有道是一味娇痴,全无忌惮,姐妹双双,学鸳鸯。 不止肖形而已,无人地,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义结金兰。 宵同梦,晓同妆,镜里花容,深闺步步相随唱,也是夫妻样 兰钰低照影,赌酒评诗,便唱江南断肠句。 样扫眉才,偏我清狂,要消受、玉人心许,正漠漠、烟波五湖春,待买个红船,载卿同去。 第三百四十九章 无伤大雅 这样的女孩儿,谁见了会舍得拒之千里呢? 就算是铁石心肠的男人,此刻也会化成绕指柔。 白三娘也不例外,虽说人妖有别,难得长生,却仍旧希望与祝书雪能够厮守终身。 ………… 几天后,白三娘临时有事,要出门办点私事。 极北玉蚕的修行方式与其他功法不大相同,它更注重内在修为,凡冰对白三娘用处不大了。 风吼冰原上的千年玄冰才是白三娘所需要的东西。 祝书雪没有跟去,白三娘离去的时候特意嘱咐祝书雪留在家里等她回来。 “三娘……” 祝书雪忽然轻声喊道。 “嗯?” 白三娘停下脚步,转过头疑惑的看着祝书雪。 “我……我……” 祝书雪咬紧牙关,一张俏脸涨的通红,犹豫了很久,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道: “我爱你,所以……所以请你……请你早点回来……” 白三娘听到祝书雪说这话,先是愣了片刻,随即噗哧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傻丫头,放心,奴家很快就会回来的。” 说完,白三娘迈动莲步向远处走去,背影婀娜多姿,惹人遐思。 祝书雪目送着白三娘的背景消失,久久未曾收回目光。 直到白三娘彻底看不到踪影,她的眼泪才止不住地从眼眶中流出。 祝书雪擦干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她告诉自己,只要白三娘能早些回来就好,至于别的……不想那么多。 ………… 祝家村往西千里之外,是一座名为乌衣山庄的山庄。 山庄占地颇广,足有千余亩地,其中亭台楼阁无数,假山怪石应接不暇,甚是美丽。 而乌衣山庄最显着的标志,就是庄前一条蜿蜒河流,碧绿如洗,水质洁净透明。 此时,乌衣山庄内一派热闹祥和,莺歌燕舞、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音传遍整个山庄。 主厅,一位身着瑞兽纹苏绣锦圆领袍的中年人端坐首位。 他身材高挑,鼻梁高挺,唇色殷红如血,一双狭长凤眸中泛着淡淡寒芒。 此人正是乌衣侯陆公豹,江湖赫赫有名的人物,武林盟主。 陆公豹身边两侧各站着四名护卫,他们腰间佩剑,身躯笔直,一看就知是精锐之士。 右侧,一张檀木矮椅上,狟古慵懒地斜倚在上面。 此时,他翘着二郎腿,怀中搂抱着一位身穿薄纱的美艳少妇,左手把玩着她纤细柔软的柔夷,满脸陶醉神态。 这种场合,他竟然还有闲心吃喝玩乐,可见他在江湖中的势力何其庞大。 “美人儿,你的手真白嫩,让鄙人都有些舍不得放手了。” 狟古一边吃喝,一边调戏怀中少妇,眼睛却始终落在她的纤纤玉手上。 少妇被他吃豆腐,并不恼怒,反倒是娇嗔的瞪了他一眼。 “大人若是喜欢,妾身便日日服侍您便是。” 说着,少妇微微低下身子,贴在狟古身上,吐气如兰道: “妾身这便为您宽衣解带,可好?” 说完,少妇抬起臻首,媚眼如丝,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狟古哪有不愿意的,当即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见状,少妇立刻伸出葱白般的小手,抓住狟古肩膀上的衣襟,慢慢向两旁扯开。 很快,狟古身上的衣服便滑落到地面上,露出一副健壮结实的肉体。 少妇眼波流转,妩媚一笑,缓缓弯腰。 然而,她刚刚俯下身子,就觉得天灵盖上突然袭来一阵剧痛,眼前瞬间变黑,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狟古一巴掌拍在少妇的天灵盖上,顿时,脑浆迸裂。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陆公豹虽然不悦,但也没说什么。 狟古此时一口一口的将少妇吞入腹中,一副享受的模样。 那场面,极为惊悚,让陆公豹的眉毛皱了起来。 “狟先生,您要不收敛一下?” 良久,陆公豹才开口问道,狟古是他府上的贵客,他也不敢太过怠慢。 “怎么,陆候爷嫌弃鄙人吃相粗鲁了?还请见谅,鄙人已经许久未曾品尝过肉的味道,这次自然要好好品尝一番了。” 狟古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一个饱嗝,似乎意犹未尽。 陆公豹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个妖人! 他心中暗骂一句,脸上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本候怎么会介意,您想吃便吃吧。” “哈哈哈,爽快,不愧是乌衣候。” 说罢,狟古站起身来,冲陆公豹拱手道: “陆候爷,鄙人今日来找你,是为了炼制阳寿丹而来,鄙人想,贾公公已经给你说清楚了吧,不知你现在考虑的如何了?” 提到正事,陆公豹也认真起来: “阳寿丹狟先生自然可以炼制,但不知狟先生想从那里入手?” “不知道陆候爷方便鄙人从哪里入手?” 狟古笑呵呵的问道,眼睛里闪烁着狡黠之色。 “狟先生大可方便行事,本侯绝不插手。” 陆公豹毫不避讳,坦诚的说道。 “陆候爷果然大方,不知道陆候爷最想让那里消失?” 狟古笑吟吟地看着他。 陆公豹眼皮跳了跳,沉默半晌,才叹息一声,假意哀伤道: “世人皆知乌衣山庄财雄势大,富甲一方,但又岂能知道本候也是有苦衷的啊。” “不知陆候爷有什么苦衷?莫非是因为荔枝上贡问题?” “没错,祝家村往西这一块的荔枝产量极低,根本供应不足。” 陆公豹的话说的很明显了,狟古自然也听出来了,他谦逊一笑,道: “鄙人知晓了,陆侯爷请放心,很快那个地方便会消失的,保证不会再耽误陆候爷的大事。” “那就有劳了。” 陆公豹颔首道谢,对于这个答案,他还算满意,毕竟荔枝产量太低,这确实是他担忧的。 若是达不到供货需求,他这个乌衣候怕是也当到头了。 所以,抹除掉一块荔枝产量低的地方,他还是很乐意的,无伤大雅。 更重要的是,只要荔枝产量上来,他的地位也会稳固,不必像现在这般,被皇帝老儿压迫的喘不过气来。 办事的是魔道妖人,与他乌衣侯有什么关系? 狟古和陆公豹的谈话,很快就进入正题。 他看着狟古,缓缓道: “事成后,本候要四成利润作为酬金。” “可以。” 对此,狟古也没有异议。 “另外,这件事情不能泄露出去,否则我们谁也讨不到好处。”陆公豹又补充一句。 “放心,鄙人知道轻重。” 说着,他拿起桌子上的茶杯,优哉游哉地饮了起来。 陆公豹见他如此镇定,原本悬着的一颗心也渐渐放心下来。 第三百五十章 屠村 事情已经谈妥,狟古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拱了拱手,便告辞了。 千里之外,狟古突然停下了脚步,身体猛的跪了下来,天魔混沌场的副作用开始发作了。 剧烈的疼痛感令他浑身冷汗淋漓,咬牙切齿,恨不得仰天长啸! 但是狟古并没有喊叫出来,因为他知道这样做毫无意义。 狟古强忍着剧痛,努力保持着清醒,缓慢的站了起来,朝着前方走去。 一阵微风吹拂而过,狟古突然浑身一颤,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迹,他的视野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整个人摇晃了两下,终于跌倒在地。 这种痛苦简直生不如死! 剧烈的疼痛再次传遍全身,狟古仿佛置身于炼狱之中,他的脑袋嗡鸣,灵魂撕裂,一阵眩晕的感觉袭来。 这种惨绝人寰的折磨直到狟古把自己的脸皮活生生的扯了下来才停止。 “哈哈哈哈……” 狟古癫狂的嘶吼着,眼珠子瞪的溜圆,像极了一头恶鬼,周围鸟兽纷纷逃窜,不敢靠近他的身旁,仿佛是一只疯狗一般。 最后狟古实在撑不住了,这才晕倒过去,不省人事。 身上的狰狞伤口开始慢慢的愈合,不一会儿功夫,竟然又恢复原样,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他曾受过那么严重的伤。 也就在这时,从另一处陡峭的坡上,缓缓的走下来一名老者,佝偻着身子。 老者脚上穿着破烂的草鞋,一副穷困潦倒的模样。 “咦?” 他刚走到坡底,就看到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狟古,不由轻呼了一声。 随即他弯下腰,拍了拍狟古的肩膀,沉声问道: “娃阿,你怎么了?” 狟古没有丝毫反应,显然已经晕死过去。 老者摸了摸狟古的鼻息,发现呼吸均匀,顿时松了口气,没有死就好啊……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番,发现没什么异常,便将狟古扶了起来,驼在自己身上,继续朝着村子走去,他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的说道: “唉,不管了,先回村再说吧……” 这老头子一边唠叨着,一边扛着狟古赶回祝家村中,村内,已经炊烟袅袅,鸡犬相啼。 村长祝德富坐在村口晒太阳,看到狟古被老汉扛回来,连忙笑眯眯的迎了上去,笑道: “三叔公,这是谁呀?” 老汉笑呵呵的说道: “不知道啊,老头子发现这娃儿昏倒在山坡上,就把他带了回来了。” “哦……这样阿。” 祝德富一愣,他知道自己这位三叔公平时喜欢在山上转悠,这也正常。 他也习惯了,听说狟古是三叔公带回来的,便没有多想。 老汉把狟古扛进了一处不大的别院之中,这里是他的家,院子里种着各式蔬菜瓜果。 墙壁刷成了石灰色,院子里有一颗歪脖老槐树,枝繁叶茂,遮蔽了半个院子。 “三爷爷,你回来了?” 一位女童蹦跳着跑了过来,她扎着两只羊角辫,穿着一件碎花布衣裙,很是可爱。 老汉慈祥的笑了笑,摸着小女孩的头颅,说道: “嗯,回来啦!” 他话音未落,他的院子里面就进来了不少人,都是村民,听说老汉领回来一个年轻人,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三大爷,你这是捡了个啥玩意儿?” “啧啧,这娃娃真俊俏……” “三大爷,快给我们瞧瞧,这娃娃咋了?” …… 众人争先恐后的围拢过来,一个劲儿的打量着躺在床上的狟古,好奇的询问道。 这让老汉颇为尴尬,他咳嗽一声,说道: “这孩子没什么大碍,只是昏迷了,休养几日就没事了!” 他虽然性格温和,但毕竟是村中的老人了,威信还是有的,众人闻言,都安静下来,等待着老汉讲述。 老汉捋着胡须,开始讲述起来,从狟古被他救回来开始,一字不漏,娓娓道来。 就在这时,狟古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他茫然的望着四周,看着陌生的场景,他一时间没搞懂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鄙人这是在哪儿呢?” 狟人挣扎着坐起身来,揉了揉脑袋,忽然,一股巨大的疼痛席卷了他的脑海,让他忍不住痛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这孩子醒了!” “哇,他终于醒了!” “三大爷,快给他喝点水。” “……” 众人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老汉连忙递过来一碗水。 狟古接过碗,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然后疑惑的问道: “这是哪里?” 老汉乐呵呵的说道: “这里是祝家村,你叫什么名字?” “狟古。” 老汉闻言点了点头,说道: “你昏倒了,我就顺手救了你回来。” “嗯” 狟古看向老汉平淡的说道: “好人。” 老汉嘿嘿笑了笑,说道: “好人可当不得,咱们村的人都是朴实善良的人,所谓这是你的福缘,老天爷注定你命不该绝。” 老人又道: “孩子,我看你精神还不太好,你还是留下来歇一阵吧。” 狟古沉思片刻,最终答应下来,说道: “好吧。” 村人无论是黄发少髫,皆热情好客。 很快老汉便在家里生火做饭,不久后,菜肴上桌了。 摆在狟古面前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 颜色呈现出黑紫色,隐约可以看到骨骼,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儿。 “孩儿啊,你别嫌弃,叨,叨,叨着吃,俺们这里穷,你凑合着吃吧,” 一位头发花白,老妪说道,她慈眉善目的,看向狟古的眼神满含关切。 狟古警惕了起来,在村民中满含期待的目光中,狟古夹起了一块肉,轻咬了一口。 嗯? 狟古皱眉,他发现这肉有些酸涩难入口,肉质也特老,赶紧吐出来,心中暗想道: “莫不是这些村民想加害于鄙人?不行,必须要把他们斩草除根!” 狟古还在胡思乱想着,村长已经端着酒杯缓缓朝着他靠近,说道: “孩子,你可愿意陪我喝几盅?” 狟古接过酒盅,微笑道: “恕鄙人自作主张,将这酒奉献与此土此水。” 狟古说完之后便突然将酒盅摔的稀碎,冷冰冰的说道: “怎么,你们还想害鄙人?” 村长被吓了一跳,慌忙说道: “你这是啥话?俺们哪敢害你!是这着肉不好吃吗?俺让他们去重做。” “呵呵,不必了。” 狟古话音刚落,当场便摔了盘子,一脚把席位踹翻,盘子里的菜撒了一地,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指并拢,插进了村长的胸膛之中。 紧接着在村长的惨叫下,狟古当着众人的面,众目睽睽之下将村长的心脏挖了出来,捏爆。 顿时间,整个祝家村鸦雀无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静寂无比。 狟古的脸颊抽搐着,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都变得滚烫起来。 他双眸血红,宛若魔鬼,盯着周围的村民,森寒的说道: “现在,轮到你们了!” “杀人啦——!!” 霎时间,尖锐的叫喊声骤然响彻白日,那老汉还想阻止狟古行凶,谁知被狟古挑了动脉,鲜血狂喷不止。 第三百五十一章 白三娘在哪 村子里顿时混乱成一团,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充斥着整座院落,凄厉至极。 狟古舔舐着手指上残存的鲜血,露出嗜血的笑容,眼神冰冷的扫视着周围的众人。 那穿着碎花布衣裙的女孩被狟古吓坏了,躲在人群中瑟瑟发抖。 狟古一把捏断了女孩的脖颈,随便从灶堂里掏出一个正在燃烧的木柴,看见那间房子就点那间。 屋里的妇女来不及逃,便将孩子护在自己的怀里,一时间整个山村都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 大火熊熊燃烧着,火光冲天,映照着所有人惊恐的脸庞。 “你杀了我女儿,我要跟你拼命!” 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道。 她想起身扑过去,却无法站立。 “我也是这么想的……” 伴随着狟古阴恻恻的声音,一条粗壮的胳膊伸过来,掐住了女人的脖颈。 咔嚓—— 女人的头颅软绵绵的垂下,死不瞑目。 而另外几名妇女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只知道缩在角落里发抖。 “啊啊啊——救命啊!” 一声接着一声惨烈的哀嚎响彻村子,村民们的哭声更加悲惨,绝望和痛苦交织在一起。 “说,村子里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吗?” 狟古抓着一个十二三岁少年的脑袋,恶狠狠的问道。 少年满脸泪痕,浑身颤栗,他哆嗦的回答道: “书……书雪姐姐今日去卖柴了,还没回来……” “啪!” 狟古一记耳光抽在少年脸颊上,打掉了他两颗门牙。 少年捂着肿胀的腮帮,嘴巴流着血,可怜兮兮的跪在地上。 “你可以去死了。” 狟古抬脚踹向少年胸口,直接踢中了他心脏部位,少年瞪着双眸,气息全无。 “哈哈哈!” 狟古疯癫的大笑着,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快感,这是以前他从未体验过的快乐。 恍惚间狟古似乎站在一处很高的悬崖之上,他好像为了一头擎天巨兽,站于一处悬崖之上。 天空中飞的各种远古凶禽,阵阵的嘶吼声从悬崖下传来,不知是应和还是挑衅。 狟古失去意识杀疯了,他见到活物就杀,所到之处生灵涂炭,等他回过神来,天已经暗了下来。 他站在一片废墟之上,周遭都是死相可怖的尸体,天空之中,一群渡鸦盘旋着,慢悠悠的落了下来。 “搜魂摄魄一一收!” 狟古结出一个很奇怪的手势。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波纹扩散出去,瞬间笼罩住了数百米范围,那些尸体里的魂魄如同找到归宿般,朝着狟古的身边聚集而来。 足足半个小时后,数百道魂魄才尽皆汇集在狟古身旁,化作一道道白色的雾气。 他张开嘴巴,猛然一吸,数百道白色雾气齐齐涌入他的肚腹内,消失殆尽。 “还有一个叫祝书雪的女孩没找到,再把她给吞噬了吧!” 此刻,狟古的眼睛变成了灰绿色,闭上双眼,仔细分辨着方圆百米之内的气息。 突然,他猛的睁开了双眼,看向西南方向,嘴角微翘,之后隐匿了身形。 祝书雪此时还不知道村里已经发生了巨变,她挑着一捆柴火走在乡间小路上,一步一摇晃。 她的脸上带着疲惫,秀眉紧蹙,显然是累的够呛,额头上渗出丝丝汗水。 半个时辰后,祝书雪远远的看见村子方向 冒着浓烟,火势冲天,不禁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柴火朝着村里跑去。 当她赶到村口时,不由得呆住了。 哪里还有什么村子,原本的村子已经被夷为平地,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 地上都是尸体,死状狰狞,令人胆寒。 “怎么会这样,村子呢?发生什么事儿了?” 祝书雪不敢置信,因为以前的景象太过骇人,以致祝书雪竟然吓得缓缓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上写满恐惧。 她浑身颤抖的仿佛筛糠一样,双唇苍白,眼眶通红,泪珠不停往下滴淌。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祝书雪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又一幕画面,父母、亲戚、邻居…… 这些熟悉的身影不断浮现,让她陷入深深的恐慌之中。 “啊——” 祝书雪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泣声,泪水肆虐,浸湿了衣服。 突然间,狟古出现在她的身后,祝书雪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了他。 “你是……” 祝书雪瞳孔微微一缩,心中的恐惧越发明显,狟古的脸上虽然带着和气的笑容,但她总觉得有股阴森森的气息。 “请允许鄙人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名叫狟古,方才,便是鄙人屠了你的村子,还请见谅……” 狟古上前一步,虽然字里行间带着歉意,但是语气根本没有半分道歉的意思。 “别……别杀我……” 祝书雪吓得脸色煞白,连滚带爬的往后退,她的腿早已经软了,根本使不上力气。 “呵呵,鄙人对美丽的姑娘向来温柔。” 狟古微微一笑,很绅士的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但祝书雪的眼中除了恐惧就是害怕。 “你……你别过来,你杀了我的父母,我要你偿命……” 祝书雪一步步的朝着后方挪去,最终退无可退,撞在了树干上。 “真是有趣,小姑娘,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强者随心所欲,弱者俯首称臣,胜利即是正义,乃是至理。” 说完,他突然欺身而近,伸出一只修长冰冷的手指勾住了祝书雪的下巴,轻佻一笑,露出森森的獠牙。 “你……你要做什么……” 祝书雪吓坏了,脸色苍白,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畏惧。 “奇了,你的身上有白三娘的气息,看来她一直躲藏在这里,怪不得鄙人没有找到,你告诉鄙人,白三娘在哪里?。” 狟古的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手掌用力,捏的祝书雪下颚骨咔擦作响,疼的祝书雪眼泪都流了出来。 “说不说?” 狟古说完,五指微微用力。 祝书雪痛的娇躯一僵,眼泪流的更急,下巴传来剧烈的刺痛感。 她拼命挣扎,但无论如何也逃脱不开。 祝书雪眼中充斥着惊恐,她是不会将白三娘的行踪泄露给这个人的。 “我不会告诉你的!” 祝书雪倔强的咬着银牙,硬挺着,任凭眼泪横流,却始终不吭一声。 “看来你还没有认清楚现实,鄙人不想折磨你的……” 说罢,狟古和善的笑了起来,如同一个邻家大哥一般,可是在祝书雪眼中却比恶鬼还可怕。 “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 祝书雪梨花带雨,泪眼婆娑,凄惨哀求,希望他放过自己。 “晚了!” 忽然,祝书雪的话戛然而止,她的天灵盖上,一缕又一只魂魄从其中飞出,凝聚在狟古的掌心中。 视书雪的表情凝固,瞪大着眼眸,天旋地转,最终再无生机。 “唉,真麻烦……” 看了看祝书雪的尸体,又抬头仰望天际,喃喃低语,他叹了口气: “白三娘,鄙人终有一日会找到你的,希望你好运……” 第三百五十二章 不聪明的妖 姚红秀讲了许久,才停顿下来,此时已是日落西山,红楼船上,杨岱已经大致明了了祝家村灭门案的前因后果。 “杨先生,小女子都说完了,您看……” 姚红秀低声说道。 “原来如此,在下了然,谢谢了。” 杨岱拱手行礼,姚红秀忙回应: “杨先生客气了,小女子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下杨先生。” “什么事,姚姑娘只管问便是。” “杨先生,听传言说,大齐有一位神秘莫测的仙道高人,神通广大,外界见过他的人极少,那这位真仙是何方神圣?” 姚红秀说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杨岱,她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很冒昧,但又实在忍耐不住心中的好奇。 “是先生你吗?” 姚红秀问道。 杨岱微笑不语,沉吟良久。 “杨先生,你可千万别误会,小女子就是太好奇了,所以才冒犯了,杨先生若是不愿意回答,也没关系。” 姚红秀忙解释道。 杨岱摆手道: “无妨,反正不是在下,在下只不过是一介山野闲人罢了,哪能跟仙道高人相提并论呢!” 大齐水族之间都默认了一件事儿,杨岱的神通自然是厉害的,但最厉害的其实更在于杨岱对道境的领悟。 若是能结交一二,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但这种事儿,岂是随便谁都能做到的? 杨岱不愿多说,姚红秀也不敢再追问下去。 传说仙人不近人情,或者说高深莫测,不喜欢和凡俗之辈接触,否则怎么会被称为仙呢? 姚红秀心里想着,倒也觉得理所当然。 她可不认为杨岱这样的高人是她区区一个妖狐能轻易搭上线的。 不过,虽然没能从杨岱口中套出话来,却也不虚此行,起码她打听到了一些东西。 如今的大齐,民间江湖手中有法的人寥寥无几。 而且大部分都是一些江湖术士,真正修炼成仙,得道飞升的少之又少。 像杨岱这等神通广大的高人,在民间流传甚少,即使有,也是各个隐居世外,不会出现在世人面前。 而姚红秀知晓的这些,已经足够让她对杨岱身份背景,做出初步判断了。 杨岱倒是难得笑了一下,看看这姚红秀,只觉得她天真无比。 “神通广大的仙道高人在下这些年来倒是没有见过多少,但在下这等山野闲人,在世间却不少,姚姑娘要想找寻这些人,怕是有些难度。” 杨岱这么说,基本上也算是承认了一半,而且话语虽然带着讽刺,但姚红秀却听得出来,杨岱并未把她放在眼里。 但越是这样,姚红秀就越觉得杨岱高深莫测,心中对他的敬畏之情愈发浓烈。 “既然杨先生这般高人,那小女子斗胆向杨先生讨一张平安符吧!” 姚红秀忽然说道,一旁的水神与段洛两人完全插不上嘴。 姚红秀这话一出口,段洛和水神脸色同时变了一下。 杨岱闻言皱眉,摇头说道: “姚姑娘这是何故?” 姚红秀连忙解释道: “小女子只是想要求个保障罢了,小女子是只狐妖,若遇凶险,难免会生死道消,杨先生高义,还望杨先生怜惜小女子。” 杨岱叹了一口气,道: “姚姑娘,道不轻传,法不贱卖,在下只能送你一句话:命由天定,勿强求。” 姚红秀一愣,旋即露出失望之色,点头说道: “小女子懂了,不过……杨先生您的剑匣能让小女子看一下吗?” 姚红秀这话一出,段洛与水神都吃了一惊 姚红秀竟然要看杨岱的剑匣? 她疯了不成! 一只妖狐想看仙剑,真不怕被一剑劈死! 姚红秀的目光却始终盯着杨岱,似乎非要见识一番不可。 杨岱沉思片刻,将剑匣取下,递给了姚红秀。 姚红秀接过剑匣,迫不及待地揭开了剑匣盖子。 只见剑匣之中,秋水,洛神,赤霄,倚天,青萍五柄剑皆静静躺立,闪烁寒芒,仿佛活物。 这五柄剑身上皆闪烁着不同的五色宝光, 姚红秀仅仅只看了一眼,脸色瞬息变化,美眸之中,异彩连连。 这五柄剑的不凡,远超她的预料。 就连水神和段洛也看呆了,两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剑匣内的剑,简直移不开视线了。 姚红秀却顾不上两人的表情,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五柄剑上。 “好剑啊,真是好剑啊……” 姚红秀下意识就想去触摸倚天剑,也就是这一刻,倚天剑微微一震。 “嗡嗡!” 一股极其霸道的剑气,突然从剑鞘中冲出。 这股霸道至极的剑气,让姚红秀浑身一颤,整个人都僵硬了。 “嘶……” 姚红秀倒吸一口冷气,她的皮肤,瞬间就被割破,不断的龟裂,殷红的血液缓缓渗透了衣服。 姚红秀满脸骇然地抬头,望向了剑匣之中的五柄剑。 这五柄剑上的五色宝光,在剑匣刚刚打开的时候,还十分黯淡,但现在,这五色宝光却逐渐增加,越发炽亮耀眼。 姚红秀甚至感受到,五柄剑的剑气,在这五色光华的照射下,竟然隐约有凝聚融合的迹象。 “啊……” 姚红秀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剑气撕碎,刹那间,鲜血四溅,尸体横飞。 这一幕,让段洛没有反应过来。 “这狐妖就这么被斩了?” 段洛有点懵逼。 而水神这会越发觉得这狐妖八成是真的脑子有问题,正常妖邪遇到仙剑的威压,早吓得屁滚尿流了。 偏偏这狐妖还要凑过去触碰仙剑,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杨先生看起来再和蔼再好说话,又不等于他的匣中之剑也好说话,杀伐之兵的性格还能温和了? 果然,妖怪都是傻的。 水神摇摇头,转过头去,根本懒得看那狐妖尸首一眼。 段洛也转过头去,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呼……” 杨岱吐出一口浊气,收敛气势,将五柄剑收入剑匣之中,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缓缓站了起来。 额头的天眼缓缓的睁开了,后张到最大,同时运转大量先天一炁,灌输到了天眼之中。 杨岱更是将识海意境观想显化,扫过尸骸又游曳着扫向其他位置,仔细搜索周围。 很快,杨岱便察觉到了什么,看向了东方。 水神与段洛恍惚间感觉到杨岱虽然还是站在桌案前,但身形仿佛无限在天地间伸长,好似错觉般化为千万丈高。 而他们两人,依旧坐在原处,杨岱依旧是坐在那,并未动弹。 “果然有妖邪藏匿,不过,想逃过在下的探查,你还差得远呢!” 下一秒,杨岱喝了一声,右手凌空一抓,东方遥远之处,一阵浅薄的烟雾不时翻卷不时舒展,偶尔还会化为一条模糊的影子,朝着远离这边的方向急速奔去。 但杨岱这次却不准备放过它了,右手猛的写了一道敕令。 “轰隆!” 只听得远处爆发出一阵巨响,随即一团火光骤然腾起,一朵蘑菇云冉冉升起。 段洛与水神都忍不住捂着耳朵,脸上尽皆浮现痛苦之色。 杨岱散去神通,重新恢复如常,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才淡淡地道: “让她跑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变通之法 “没关系的杨先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迟早能找到她。” 段洛摇晃着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走到窗前,推开门看了外面的景象一眼,对着杨岱说道。 “说的也对,还望水神大人帮我打捞一下祝书雪的尸骨,麻烦快一点。” “好的杨先生,小神马上安排水族精怪去做。” 水神点了点头道。 而杨岱则看向窗外,眉头微蹙。 方才东边的那朵云赫然是一个妖狐的形状,但那个妖狐实力不凡,竟然可以隐瞒过自己的天眼。 若非自己用观想显圣,恐怕根本就发现不了它。 这只妖狐的神通近乎于法天相地的神通,难怪连杨岱也被骗了过去。 此刻被她逃了,究竟是祸是福? 杨岱心里有些沉甸甸的。 “呵呵,在下倒是仗着自己的小道,有点小看这天下的英雄豪杰了啊。” 小道? 一旁的水神听了之后郁闷不已,杨先生的手段竟然只能算是小道?这话要传出去,还不知道怎么笑掉别人的大牙呢。 那他呢?岂不是什么也不是? 就在几个人郁闷的时候,千里之外,那朵云彩状的狐狸变幻成为了一位女子,正是涂思巧。 此时涂思巧好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浑身瑟瑟发抖,双腿软绵绵的,好似没有半分力气,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 方才,就差一点她就要死了,她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人物,简直犹如仙神一般。 不过幸亏她机灵,利用自己的特殊天赋神通掩盖自身的气息,否则肯定会被那个人给发现的。 涂思巧不停的喘息着,刚刚那一瞬间,她真的感觉自己要死了。 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惹上了这样一尊大人物,而且,对方竟然还能够发现她!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存在? 涂思巧不明白,尤其是在打听到杨岱会拘神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段后,涂思巧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 虽说一定是夸张了但也足够证明对方绝对拥有超越大部分炼炁士的手段。 想到这里,涂思巧更加恐惧了,如果对方追杀自己的话,自己该怎么办? 自己的天赋神通只能掩盖自己的气息,但对方的的识海何等浩瀚?一旦对方施展手段,自己恐怕就完蛋了。 更不要说那种可以隔着千里显圣的术法,简直是闻所未闻。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大神通吗?” 涂思巧咬着牙,目露精芒。 她有了一种要在阴沟里翻船的感觉,不仅仅因为她被那位杨先生锁定了,更多的还是那种无力感。 江湖真正能够称得仙道高人之辈,可能只有寥寥十余人吧。 这些人无一不是老修行,哪怕是自己,遇上这样的人,也只有被碾压致死的命运。 更不要说,对方还能够使用天眼显圣这种这是自己远远无法触及的领域,除非自己能够达到与对方同样的境界。 但涂思巧清楚,凭借自己的资质,至少要数百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才能突破。 但对方却只需要一次显圣,便能够将自己斩杀。 这种巨大的差距让涂思巧不敢再轻举妄动,她必须想个万全之策,否则一旦被对方找到自己,就算是自己拼尽性命,也不是他的对手。 虽说是自己的分魂在此处,但分魂太弱,一旦离开肉身,就很容易被敌人找到。 这种情况,让涂思巧陷入两难。 她不甘心就这样认输,但又没有任何反抗的手段,唯一的希望就是拖延时间。 “只能借刀杀人,除之而后快了。” 突然,涂思巧美眸中闪烁起了寒光。 杨岱,只要他一死,就算解决掉最大威胁了。 ………… “杨先生,这姚红秀是花魁,对吧?” 红楼船的包厢内,段洛看着姚红秀的尸块,很不确定地说道。 “正是。” 杨岱点头道。 “一会儿老鸨子就要过来了,我们要怎么办?” 段洛无奈问道。 “……。” 杨岱无语了片刻,随后说道: “由你来冒充她吧,演一场戏,寻一个脱身之法。” “啥?” 段洛愣住了。 “快点,一会儿老鸨子就过来了,被抓到可不妙。” 杨岱淡淡的说道。 “额……那好吧。” 段洛尴尬的挠挠头,半刻钟后,船舱内几乎恢复老鸨子离去前的样子。 三人都在,室内的一些污迹全都被法术清理了一遍,恢复了整洁。 段洛使了一个易容术,变化成了姚红秀的模样,然后换上了同一件衣服。 她非常不习惯现在的样子,段洛对于青楼非常的排斥,总觉得脏兮兮的,而且还有浓烈的胭脂香味。 “杨先生,一会儿我应该怎么演?” 段洛看向一旁的杨岱,忍不住问道。 “放松一些就行了。” 杨岱说道。 “好吧,不过说起来这个花魁赎身需要多少两银子?” 段洛继续问道。 “这……在下怎么知道啊,兴许不过百两?” 杨岱疑惑道。 “最少得上千两吧?” 水神也说道。 “杨先生,你有钱吗?” 段洛木然问道。 “…………” 杨岱更加无语了他哪有上千两的银子? “水神大人,你有钱吗?” 杨岱看向一旁的水神问道。 水神摸了摸鼻子,讪讪笑道: “小神穷,小神是吸收神道香火的,不需要凡人的货币。” “…………” 杨岱脸色一僵,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貌似犯了一个错误。 三人都没有钱,这可怎么办? “咚咚咚……” 也就在这时,外头老鸨子敲门的声音响起,紧跟着一股浓重的脂粉味甚至穿过了木门扑面而来,熏得段洛险些窒息过去。这时,老鸨子的声音传来: “杨先生在吗?” “进来吧。” 杨岱平静的说道。 老鸨子摇着扇子笑嘻嘻的走进来,然后笑眯眯的看着床榻上生着的姚红秀。 “哎呀,女儿哟,要伺候好杨先生哦。” 老鸨子一边笑着,一边伸出手指勾住段洛的下巴,然后捏着嗓子说道: “杨先生,您今日可有福咯,咱家的红秀姑娘可是第一次呦,您一定要珍惜。” 段洛顿时恶寒,这画风变化的太快了吧? 第三百五十四章 天上有天 “咳咳……” 杨岱干咳几声,准备开口。 “嘿嘿,杨先生别急嘛,奴家还准备给您介绍一位美娇娥呢。” 老鸨子依旧笑眯眯的说道。 “那个……妈妈,在下想替姚姑娘赎身,请问价格多少?” 杨岱赶忙转移话题道。 由于杨岱真的没有钱,所以还是用个障眼法糊弄糊弄比较好,免得让老鸨子发现什么端倪,那就麻烦了。 “啊?” 老鸨子愣了一下,看看这位杨先生又看看坐在床榻上面色绯红的姚红秀,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看来这位先生是真的有权有势,这种事情虽然见怪不怪了,但是老鸨子却是喜闻乐见。毕竟她做梦都想再赚一笔。 于是乎,老鸨子脸色微不可查的变了变,又假装为难陪着一张笑脸说道: “杨先生,您看,姚姑娘如此绝色,恐怕不是寻常人能够买下的啊,只是……” 她的目光落到段洛身上,露出一丝玩味之色,笑着说道: “只是杨先生您看,我这女儿啊,不知道多少权贵多少豪绅念着想着,您一句话就把她卖给您,实在是便宜了你啊,所以……” “妈妈!你胡说什么呢?” 段洛气鼓鼓的瞪着老鸨子。 “哎呀,好啦好啦,乖女儿,不闹脾气了,我这当妈妈辛辛苦苦把女儿拉扯大,虽是贱籍,多少还是希望女儿找个富户嫁了的,所以杨先生您就体谅体谅我吧。” 老鸨子轻拍着段洛的手背,语重心长的说道。 而后,对杨岱露出一抹歉意的表情说道: “杨先生,您也看到了,我这女儿平时被我宠坏了,性子倔强,您放心,等会儿我保证让您满意,保管您满意了,才肯跟您走。” 说罢,老鸨子冲着杨岱抛了个媚眼儿,一副欲迎还拒的样子。 杨岱看老鸨子一副喋喋不休的架势,还夹杂着一些试探的意思,忍不住眉头紧皱起来,他很清楚老鸨子打的什么主意。 无非是想将姚红秀推销出去,换点银两而已。 当下杨岱便摆了摆手说道: “妈妈,姚姑娘定是愿意的,你就说个数目吧,我立马派人送过来。” 听到杨岱的回答,老鸨子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刚才她故作暧昧的模样,不外乎是想从杨岱这里捞取好处,谁知这杨岱居然油盐不进。 老鸨子本就是个精明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老鸨子皱起眉头,悄悄望了望段洛,想从她脸上得到什么暗示,但段洛根本看都没有看她一眼,显然是不想参与其中。 这就尴尬了,老鸨子原本想让段洛帮忙,结果倒好,反而成全了别人。 老鸨子不禁咬牙切齿,看来这位杨先生的背景真的是了不得,否则姚红秀,态度不会转变的这么快。 明显就想上岸了。 老鸨子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态度放低,继续陪着笑脸说道: “杨先生您别着急,此事段然不是我能一言而定的啊,喜欢我这女儿的贵人海了去了,哪能轮到您呐,她若是跟您走了,那些贵人责怪起来,我可担待不起啊,您说是吗?” 老鸨子的话中带刺。 但这并不影响杨岱的判断。 “那依照妈妈的意思?” 杨岱眉毛挑了挑问道。 他知道老鸨子必定是有条件的,否则绝对不可能提出这个要求。 “杨先生是聪明人,我相信杨先生应该懂的我的意思。” 老鸨子笑了笑,随即压低嗓音凑近杨岱说道: “我的意思是,您拿出三十万两银子,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杨岱一听这话顿时傻了,他没想到老鸨子竟然狮子大开口,要了三十万两白银。 “杨先生,我这女儿可是我的掌中宝,这三十万两可不算太高,若是杨先生觉得亏,那也行,我这边有一份名单,您可以选择,上面的女子任君采撷,价码嘛……起码四十万两白银起步……” 老鸨子笑着说道。 杨岱一听更加懵逼了,这老鸨子还真敢说啊。 三十万两白银,她怎么不去抢啊? “杨先生还请慢慢考虑,我和我女儿出去说几句话。” 老鸨子淡淡说了一句,带着姚红秀离开了包厢。 房门关闭,老鸨子和姚红秀二人走到楼梯口,这才停下脚步。 老鸨子看向姚红秀,冷哼一声说道: “你可是真厉害,这才多久,就钓到这个金龟婿,看来我小瞧你了,早知道你这么争气,我何苦费力巴拉的培养你这么多年?” 段洛很干脆利索的回答道: “杨先生是好人,他很不错的。” “好人,还很不错?哟哟哟,那些达官贵人,公子哥们赎你出去后,还不是至多要收你当个小妾,新鲜个几载惨淡收场,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一掷千金,只图个新鲜。” 老鸨子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接着又道: “那些从建安来的大老爷们哪个不是天上之人你这丫头片子,就是嫩了点儿,不懂男人,男人最靠不住了。” “杨先生不一样。” 段洛坚持说道。 “呵呵……” 老鸨子冷笑连连: “怎么不一样?难道他是皇帝老儿?是天上的神仙不成?我就纳闷了,他是给你吃了什么定心丹,你偏要从了他。” 段洛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犹豫半晌终究没有说出来。 “你别忘了你的卖身契还捏在我手上呢,而且你要是一走,妈妈我可怎么办,我们这红楼船又怎么办哟……” 老鸨子絮絮叨叨的说道,段洛却是越发烦躁,她本来就是魔道出身的,也是见识过人心的,听到这老鸨子的话,脸色也冷了下来: “这些年来,你在我这捞的不少的钱了吧?怎么,少了我这个摇钱树你就做不成生意了?还不知足?” 老鸨子闻言脸色骤然一变,旋即恶狠狠地瞪着段洛: “死丫头片子,你这是要造反?你以为你那小相好真的会来接你啊?装什么矜持。” 段洛不屑的撇了撇嘴,冷冷的盯着老鸨子,一字一句说道: “不劳你操心。” “你……” 老鸨子气得胸脯剧烈的起伏着,今天好红秀怎么和换了个人一样,有了靠山连性格都变了? 不过老鸨子到底是个人精,立马就回过味了,好声好气的劝解道: “红秀,你可不要犯糊涂,你给妈妈我交个底,那人到底是什么背景?难道能比你的那位小相好来头还要大?” 段洛已经不耐烦了,她在想要不然就直接打出去吧,从青楼里面逃跑的女子不计其数,凭借自己的实力也未尝不可,但段洛还是克制住了这股冲动。 她今天不想杀人,要冷静。 “如果说建安来的那群人是天上之人,那么杨先生的来头就是天上的天上。” 段洛语气平稳的说道,仿佛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老鸨子愣住了。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天上自然也有天。 天上之人是世家大族,朝中权臣。 那么天上的天上,又指的是哪里? 难道还真是皇亲国戚不成? 第三百五十五章 一甲遗骨 “妈妈,我再问最后一遍,放不放我离开?” 段洛淡漠的看着老鸨子,一双眼睛冰冷无比。 “女儿,攀高枝也不是你这么攀法呀的,你可要想清楚了。” 老鸨子拍了拍手掌,不知从何处围过来两个魁梧的悍妇与不少龟公,他们凶神恶煞的盯着段洛,随时准备将她拿下。 “贵人那边,自有妈妈去说,你们送她回房。” 老鸨子吩咐道,那几个人慢慢的围了上来。 段洛轻蔑一笑,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所有人甚至连看清段洛移动轨迹的机会都没有,势若奔雷,迅速无比,眨眼间便将这些人全部放倒。 魔道妖人下手向来毫不留情,段洛更是如此。 对于敌人,她向来只有一条路,那就是—— 斩草除根! 段洛并非嗜杀之辈,这些人都罪不致死,但既然惹到了自己,自己也不介意让他们长点记性,免得以后再作恶多端。 老鸨子不敢阻拦,只好眼睁睁看着段洛离开。 段洛回到杨岱所在的房间,推开门坐下,喝了一口茶,脚搭在凳子上,目光悠远,心思飞扬,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先生,不如我们直接打出去吧,给他们脸了,不服的通通杀了,省的以后麻烦。” 段洛提议道。 “急什么,我们又不是来打架的,要以和为贵。” 杨岱靠在椅背上说道,他伸了个懒腰,舒展筋骨。 “可是……” 段洛皱眉,不明白杨岱的意图。 “你觉得他们会乖乖听话吗?而且这样闹出事来,对我们百害而无一利。” 杨岱解释道。 段洛沉默不语,片刻后,抬头看着杨岱: “杨先生有办法?” “段姑娘放心,你刚才那一闹,闹的恰的好处。” 杨岱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咱们能安稳出去自然是不闹大的好,说句难听的话,在老鸨子眼中,青楼女子都是待价而沽的商品,这世间没有什么不能交易的,小到一件衣裳,大到整个天下都可以用来交易。” 段洛皱眉,不明白杨岱的意思。 “江湖上有句话,在下特别喜欢,有道是,千门含局三十六,八将少五不做局。” “杨先生的意思是,我们把局摆上去,他们不想做局就得做局?” 段洛询问道,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错。” 杨岱点头道。 “我们把事情弄大,越热闹越好,他们想平事儿,绝对要私了。” 段洛恍然大悟,心悦诚服的竖起了大拇指。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里面的门道深,不是千门的人,很多东西不懂也正常。” 杨岱摆了摆手说道。 “杨先生说的是。” 段洛点头称是。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言语。 “那她要狮子大开口,真的敢要个天价呢?” 段洛下意识的开口问了一句,毕竟她刚才已经见识到了老鸨子贪婪的嘴脸,如果真的狮子大开口,怕是她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啊。 “这钱我们糊弄着先垫上,之后自然有人会付。” 杨岱思量着说了一句,才转头朝着水神拱了拱手。 “水神,还劳烦你去催一催。” 水神将自己身前酒杯端起,一饮而尽后说道: “杨先生放心,小神马上去。” 说完,他径直化为一条小蛟龙,破窗而去,很快就消失不见。 段洛站在一旁,暗暗咋舌, 她却不知,水泽正神都是蛟龙或者水族精怪修炼成神的,其本体形态各异,强弱有差距,但大多数都是善神。 “段姑娘,我们等着吧,水神马上就到。” 杨岱冲着段洛笑了笑。 很快就到了,晚上这一晚对于老鸨子来说经历的有点多。 先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一个斯文先生说要给姚红秀赎身子,而姚红秀也像转了性,一般非要跟这个先生走。 没过多久就来了一队队凶神恶煞的下人,光是被他们看上一眼,红楼船里的那些恶仆们便瑟瑟发抖,不敢多说一句话。 唯独段洛一脸淡定,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 老鸨子以为要这些人要明抢来硬的,谁知道那些下人看似凶恶,实际上出手太过阔绰,得来的财富让老鸨子的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这些钱加起来足够支撑一家富裕人家吃穿不愁二十来年。 三大箱的黄金,一小箱子沉甸甸的珍珠,黄金足有一千三百两。 尤其珍贵的还是那些珍珠,一个个晶莹剔透,闪烁光芒,每颗都堪比鸽蛋般大小,极其珍贵。 就这份气魄和手笔,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青楼的模式不是靠着一个人就支撑起来的,有着自己的运行模式,走了一个还会来下一个,只要不断有新人补充进来,就可以维持下去。 第二日,夔门关。 江水上,一艘乌篷小舟缓缓驶过,夔门天险,两岸猿声啼不住,轻风拂柳笛声残。 “在下可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鱼目混珠了,水神干的不错。” 这种小船能坐下四五个人,划船的正是杨岱,此时的杨岱也充当回船夫。 “呵呵,杨先生过奖了。” 水神轻轻一笑,丝毫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昨夜的金子珍珠都是用水草呀,鱼骨呀变化而成的,凡人看不出来。 杨岱同段洛聊了几句,对方最终还是告辞离去。 “杨先生,这是你要的东西。” 段洛走后,水神不知从何处变出一个大木头箱子,这个木头箱子因为在水中泡的时间久了,显得腐朽不堪。 “这里面便是祝书雪的尸骨吗?” 杨岱接过箱子,仔细查验后问道。 “正是,如今箱子里只有一具白骨,其他的都被水冲散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水神叹息一声说道。 “足够了,多谢水神相助。” 杨岱拱手说道。 “杨先生客气了,若是还有小神要帮忙的,随时吩咐,小神这边还有事,先走了。” 水神说着,随后便消失不见。 杨岱将木头箱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具白骨,白森森的,隐约可以辨认出是一个女子的骨架,虽然有点腐烂,却依旧保存的较为完整。 “去软玉阁,向白三娘交差吧,早日拿到九疑宝窟的地图,也不枉我跑这一趟。” 杨岱叹息一声,将箱盖盖好,驾着小船往软玉阁赶去。 第三百五十六章 哑谜 软玉阁中。 白三娘慵懒的躺在美人榻上,她微闭着眼睛,身上仅有一件轻纱蔽体,露出半边香肩,随着呼吸起伏不定,更添妩媚。 旁边,三足瑞兽镂空圆熏炉内,点着乌沉香,袅袅烟雾升腾,带来一丝若有似无的幽香。 这是专门用于女子安眠之物,可以让睡前心神宁静,使得人很容易入睡。 “咚咚咚” 外面传来敲门声。 白三娘缓缓睁开双眸,目光落到铜镜中那张娇媚的脸蛋儿上,只觉得眉黛如画,唇红齿白,一颦一笑都透着万种风情。 她勾了勾嘴角,对着镜子整理仪表,然后道: “进。” 吱呀—— 木制雕花门被推开,杨岱走了进来,他穿着了一套云雾绡月浮光锦瑞兽纹圆领袍。 白三娘从美人塌上坐直身子,伸手拨弄一下鬓间的发髻,漫不经心的问道: “杨先生回来的倒快,事情办妥了吗?” “三娘,在下答应你的事自然是办妥了。” 杨岱笑眯眯的说道,随之走了过去。 “啪。” 杨岱打了一个响指,凭空冒出来一个已经腐败的箱子。 “三娘,你要的东西就在这里面。” 闻言,白三娘站起身来,莲步款款的朝着那个箱子走去,纤细葱白的五手掀开盖子。 霎时,箱子里面的尸骨便映入眼帘。 白三娘看着箱子里面的尸骸,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回忆如潮水一般涌向脑海,那些痛苦的记忆再次袭来…… 白三娘的娇躯剧烈颤抖起来,她紧咬着牙关,死死盯着箱子里面的那具腐烂不堪的尸骸。 这具尸骸的模样和祝书雪极为相像。 “杨先生……” 此时白三娘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了,泪珠顺着眼眶滑落下来,滴落在腐烂不堪的尸体上。 她的心如同被刀割了一般,撕裂到她根本无法呼吸 当年祝家灭门惨案,最终没有找到凶手,但也给白三娘留下巨大阴影,甚至连午夜梦回,噩梦缠身。 这么多年过去,每到半夜白三娘都会从半夜惊醒。 醒来后,白三娘的脸上挂满泪水,浑身湿漉漉的,就好像刚从河里捞出来一般。 她忘不掉也不敢忘。 因此,白三娘才想尽各种方式查找当年真相,希望能将祝家村灭门惨案的凶手抓住绳之於法。 “先生大恩,奴家代替书雪谢谢杨先生了。” 白三娘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强压下悲伤,语气平稳的道。 她缓缓的朝杨岱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一个头。 “三娘请起,这是我分内之事罢了。” 杨岱赶忙搀扶起她,劝道: “尸骨找回来了,但却已经魂飞魄散了……” 闻言,白三娘抬起头,妩媚的脸庞上布满了哀戚之色: “无妨……无妨……尸骨找回来就好。” 杨岱见状,叹了口气,劝慰道: “三娘,节哀。” “先生放心,奴家没事。” 白三娘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道: “奴家还要感谢杨先生,若不是先生帮忙,恐怕今日奴家又要失眠了。” 杨岱闻言,摇了摇头,道: “三娘不必客气,你我互为利益所需,何谈感激?” “呵呵。” 听了杨岱的话,白三娘掩嘴一笑,全然看不出她刚才有那么悲伤,仿佛方才那副楚楚动人的样子只是她伪装出来的而已。 “不知杨先生查清楚当年祝家村灭门案的凶手了吗?” 白三娘扭动着水蛇腰,迈着婀娜多姿的步伐,来到桌子旁边坐下,拿起茶壶亲自给杨岱斟茶,递给了杨岱, 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小口,茶水顺着她的嘴巴流淌下来,沿着修长洁白的脖颈,划入衣襟之中,消失不见。 “自然查到了,只不过此案真凶有通天的本事,三娘真的想知道吗?” 杨岱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平静说道。 “此人竟然如此厉害?” 白三娘秀眉挑了挑,饶有兴趣道: “此人究竟是谁,先生请说?” 杨岱顿了顿,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 “狟古!” “!” 白三娘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紧接着心神恍惚,手滑没拿稳,茶盏掉在地上摔成碎片,滚烫的热茶泼洒在她脚踝处,火辣辣的疼痛让她皱起了柳叶眉。 白三娘没有在意脚踝上的伤,而是紧盯着杨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先生,你确定是狟古?” 此时白三娘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但是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眼瞳深处闪烁着一股浓郁的杀机。 她的手握拳攥紧,指甲掐进肉里,鲜血渗了出来。 这些年来,她一直寻找凶手,只要有线索就立刻花大价钱去追查,但始终毫无结果。 没想到今天却突然从杨岱的嘴里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这怎么能令她保持冷静呢? “三娘,你认识他?” 看到白三娘的反应,杨岱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岂止是认识,奴家恨不得把他抽筋剥皮,挫骨扬灰。” 白三娘的脸色越加冰冷,语气森寒彻骨。 她猛地站起身来,狟古这个名字已经折磨了她好久,这个喜欢折磨女孩的变态妖人,早已经是她毕生的仇敌。 “原来如此,怪不得三娘对他如此憎恶,可在下还没有说完。” 杨岱见此,微微一笑,继续道: “乌衣山庄,乌衣候,陆公豹。” “当朝大内总管,钦天监掌印,贾艇。” “涂思巧。” 当杨岱念完这几个名字后,他注视着白三娘,等待着她的反应。 白三娘怔怔的看着他,许久之后,她才渐渐的恢复正常。 “奴家明白了,杨先生辛苦了。 白三娘朝着杨岱福了一礼,语气温婉柔软,就连眸子里都带着浅淡的笑意。 “三娘客气了,现如今在下的本钱也有了,三娘应该告诉在下想知道的东西吧。” 杨岱笑容灿烂,似乎已经迫不及待的知道了。 虽然白三娘美艳无比,可惜杨岱却丝毫提不起兴致。 “好啊,既然杨先生没有耐性,奴家也不愿耽搁杨先生的宝贵时间了。” 白三娘笑盈盈的说道。 杨岱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白三娘拖泥带水,纠缠不休。 这样,他也没法继续问了。 “杨先生可知非常非非常,非善非不善,故非常焉?” 白三娘突然贴身靠近杨岱,双臂环绕在他的脖子上,轻启红唇,吐气如兰道。 她的眼眸亮晶晶盯着杨岱的眼睛,目光幽幽,似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殆尽。 杨岱闻言,面露茫然之色。 显然,他并不知道白三娘话里的含义。 “嘻嘻嘻……” 白三娘见此,忽然轻笑起来。 她笑起来还是非常好看的,尤其是她那张精致绝伦的俏脸。 只是白三娘身上这股胭脂水粉味儿太刺鼻了。 这是常年混迹青楼妓院才养出来的气味,倒也正常。 第三百五十七章 非常非非常 “非常非非常,非善非不善,故非常焉!” 白三娘再次重复道,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高亢。 到最后,她几乎用喊的了。 “杨先生明白了吗?” 白三娘娇嗔道,双手已经攀爬到杨岱的胸前。 她的小手冰凉,像蛇一样灵活,竟让杨岱觉得心里微微发痒。 “三娘,在下确实不懂,请三娘指点迷津。” 杨岱强沉声说道。 白三娘听后,咯咯直笑: “杨先生真会开玩笑,你若不懂,这天底下又有谁能懂?” 她的手很不老实,杨岱只感觉特别特别的烦,这个白三娘果然好风流。 但白三娘却依旧媚态万千,她轻启朱唇,柔声细语道: “杨先生,菩提自性,本来清净,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既生其心则有其欲,杨先生身为佛门传经者该不会不知道吧……” 白三娘一边说着,一边扭动着水蛇腰,眼神中带着挑逗和玩味之意。 “是么?” 杨岱眉头紧皱,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睛里露出思索之色。 白三娘见此,眼波如丝: “先生,你看奴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难道还没想通吗?” 白三娘将头埋在杨岱脖颈处,轻轻吹气,吐出香兰。 随即,她突然抬头,对杨岱展颜一笑,露出两颗洁白牙齿,接着伸手解衣。 她动作极慢,就像猫儿在玩弄耗子。 半刻钟后,她的脸上已经布满红霞,但杨岱依旧无动于衷。 “怎么,杨先生不愿意吗?” 白三娘轻叹口气,将解开的扣子又给系好了。 “是奴家没有魅力,吸引不住先生了吗?” 白三娘坐在床榻上,雪白的玉足轻轻摆荡,姿态妖娆。 “没有,三娘确实很有姿色……” 杨岱摇头,他并未被美色诱惑,反而更加疑惑了。 他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劲。 “那先生为何要拒绝呢?难道是嫌奴家人老珠黄了?” 白三娘嘴角勾起,露出一抹笑容,她走过去,纤纤素手抚摸着杨岱的脸颊。 她的手很凉,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让人心颤。 可偏偏,杨岱却毫无任何感觉。 杨岱摇头,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非常非非常,不思善,不思恶,亦无嗔无喜无善无恶。 不执着于空不执着于法 天堂地狱一切大海须弥诸山亦复如是 心不染着是为无念 一是常二是无常佛性非常非无常名为不二 一是善二是不善本性无定 三是无我无物 四是无相众生皆平等……” 杨岱忽然闭上了眼睛,口中喃喃念叨。 “杨先生……你……” 白三娘愣住了,她没想到,杨岱居然能够说出这番话来,仿佛是佛陀亲自讲述般,字字珠玑。 “故非常之数为九,九为极,极非常不二。” 当杨岱睁开眼时,眼神平静,古井无波。 “在下今日悟透了,多谢三娘指点!” 他站了起来,恭敬的向白三娘拱手道。 “杨先生,我……这……啊?” 白三娘傻眼了,她方才也是随便说说的,胡诌的。 她哪曾料到,杨岱竟然真的领悟了? 这是假的吧?一定是假的吧? 白三娘使劲揉搓着自己的脸,以至于皮肤都疼了。 这一下,白三娘彻底懵逼了。 “杨先生,您……您……真的悟了?” 白三娘呆滞问道。 “在下悟到了,多谢三娘指点” 杨岱点头。 白三娘一阵错愕,这跟她预计的走向完全不同呀! “这……” 白三娘呆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知先生悟出来什么了,奴家方才随便说的,先生切勿当真,切勿当真……” 白三娘讪讪一笑。 她虽然风流成性,可也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要真的是让杨岱走火入魔了,后半辈子就摊上一个大爹了。 “三娘放心,在下心境清澈,并无杂念。” 杨岱淡然一笑。 “先生,你悟到什么了?能否与奴家说一说?” 白三娘还是不敢相信,这简直比中五百万大奖的概率低太多了。 她甚至认为,杨岱可能受到刺激,精神失常了。 “非常之数为九,九为极阳,于一切不住相,六道离六道,唯有无量,不住轮回……” 杨岱缓缓说着,声音不急不缓,却又带着某种韵律。 白三娘已经听懵了,杨岱每说一个字,她脑袋就嗡嗡响一下,根本就听不懂。 “不住,无量?六道,什么意思?” 白三娘只觉得杨岱说的东西莫名其妙,让她云里雾里。 “在下已经明白,三娘刚才的提醒是对的。” 杨岱微微颔首道: “所以由此我们可以推断出来,九嶷宝窟在鹿台山之底。” 杨岱的表情变得轻松了起来,鹿台山啊,张杏虎送自己的洞府就在那里。 “……” 白三娘彻底蒙圈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接杨岱的话了,因为这根本就没有逻辑关系嘛。 白三娘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杨先生,奴家得到的情报是寻常的人或者妖就算找到九嶷宝窟也会死在层出不穷的陷阱里,先生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一点。” 杨岱点头道: “在下明白。” “既然杨先生明白,那为何还要冒险去闯?” 白三娘继续追问。 杨岱笑了: “三娘有所不知,在下为了救人啊,救命的东西就放在九嶷宝窟里,若是晚了就真的药石无医了,在下岂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 “见死不救,虽公侯百代何用?” 杨岱说着,再次对白三娘深施一礼: “在下今日能够明悟,多亏了三娘的指点,在下感激不尽!” “先生客气了,先生能够顿悟,也是机缘巧合。” 白三娘连忙避开,忽然压低声音,小声说道: “杨先生,江湖上传闻龙虎山的张杏虎张道长与你盘桓而行,但是近几日却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不知道此事是否与先生你有关?” 杨岱不答,只是笑笑。 见状,白三娘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判断,果然和杨岱有关。 这个杨先生可真是不得了,将天师府的天师继承人拐下了山,还给弄得生死不知,真不知道龙虎山的弟子已经找疯了,就差掘地三尺了。 张杏虎在龙虎山的弟子心中威望颇高,若是真的出了什么岔子,恐怕整个龙虎山都要闹翻天。 虽说老天师张慎虚早就知道自己徒儿会有一场死劫,但是龙虎山的弟子们不知道啊。 于是乎,在外面的龙虎山弟子纷纷坐不住了,各显身手,调查自家师兄的踪迹。 颇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架势。 道门上三宗一旦认真起来,动静是极大的,白三娘可是消息灵通,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现在寻人的赏金已经从当初的三两升级到了五千两,而且价格越滚越快。 她猜测张杏虎肯定是被杨岱藏匿起来了。 毕竟,张慎虚是龙虎山天师,杨岱若是将张天师的爱徒害了,那么他就算逃到天涯海角都躲不掉。 第三百五十八章 诡城 “杨先生,我们再做一场交易如何?” 白三娘眨巴着媚眼,俏皮的朝着杨岱说道。 “三娘有何打算?” 杨岱好奇的问道。 “只要杨先生告诉张杏虎道长的下落,那些人的钱我们一并卷了,届时七三分如何?” “七成?三娘真的不会全部私吞吗。” 杨岱笑道。 “……先生,是我七你三,难道先生就不怕奴家把张道长在先生这里的事儿告知天下吗?” 白三娘反击道,真不愧是精明的奸商。 “那么,咱们就试试,你尽管去说,你也没证据。” 杨岱目光灼灼的盯着白三娘说道,很不要脸。 白三娘顿时语塞,她发现自己拿杨岱毫无办法。 对方太过油盐不进了。 白三娘可是商人,商人最唯利是图,为了利益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所以她才想和杨岱谈判,让杨岱主动告知张杏虎的下落。 谁知道杨岱根本不给机会。 这让白三娘就很郁闷。 “杨先生真的不肯告知?” 她继续问道。 “恕在下无可奉告!” 杨岱直接拒绝了。 这让白三娘很是头疼,非常想中断与杨岱合作,但是这位杨先生非常有诚信,只要是答应的事情,哪怕是天塌下来,也会照做。 这让白三娘有些无奈,既舍不得又不甘心。 “杨先生,您看这样如何?” 白三娘沉吟半晌后说道: “您把张杏虎的消息告知奴家,奴家保证将您的损失补足如何?” 白三娘提议道。 听到白三娘的话,杨岱摇了摇头,还是拒绝了。 无欲则刚。 商人擅长利用人性弱点达到他们的目的。 而杨岱显然不吃这套。 白三娘无计可施,最终放弃了打听张杏虎的消息。 “三娘,在下告辞了,今日失礼之处,望海涵。” 杨岱拱手行礼道。 “奴家就不送先生了,先生请便。” 白三娘微微欠身说道。 等到杨岱离开后,她狠狠地拍了拍桌子,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混蛋。 原本想从杨岱这边找突破口,谁知道杨岱竟是软硬不吃。 她很郁闷,甚至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杨先生啊杨先生,你怎么就这么倔呢?若是张道长真的在你这里,你该怎么收场?” 白三娘叹了一口气,无力的靠在椅背上,满腹愁绪。 ……………… 修罗城往南,杨岱走在官路上,此时已是子时,月朗星稀,清冷的夜风吹拂而来,带着丝丝寒意,令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忽然间,杨岱发现树林的密集带已经被他穿过去了。 此刻在这个方向望去,居然能看到另一端林外的情况。 “前方有火光?” 杨岱诧异,这位附近应该是没有什么城镇村落的,那么火光只可能是路过的行人马车罢了。 果然,当杨岱越走越近时候,隐约间能够看见火光旁似乎停着几辆马车,而马匹周围似乎站着不少人。 他们在低声细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火光虽然远,却并非一点,这种情况可不是一处篝火能形容的,更像是一大片篝火聚集在一起。 “莫非,他们在举行宴会?” 杨岱喃喃的说道。 但是杨岱转念一想又觉察到不对,天空之中月明星疏,并无繁星,连朵云彩都没有,同样也无任何烟雾飘荡。 “风向是朝着我的,若是着了野火,必然会有烟雾,难道……是城镇灯火?可这地方方圆百里连个村庄都没有。” 杨岱暗忖道。 “不管了,还是跟上去看一看吧。” 杨岱心中想到。 于是杨岱便尾随在马车不远处,到达一处土坡上,遥望偏南方向的山路上,那几辆马车速度极快,似乎有些迫切。 而在不远处,赫然是一个城镇,只是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楚具体的模样,隐隐约约,只能依稀看见那座城池轮廓。 “不对,虽为城池,但是并无人间烟火气,倒像是阴曹地府一般。” 杨岱皱眉。 这时,他忽然注意到,在这个城市中央,竟是竖立着一杆旗帜,旗帜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引魂幡?” 杨岱惊讶的看着这杆旗帜。 传闻这世间有一种引魂幡,上面写着鬼差两字,专门引渡那些枉死之人。 杨岱心思流转,很快就猜测到,这些人应该是来引渡鬼魂回阴间的。 又看了看城池上方,有一层浅浅的阴云汇聚,挡住了天上的星月光辉,使得这城池变得朦胧起来,更添诡异。 今夜大部分地方都是晴朗的,只有这里阴云惨淡的。 “阴气成云,但外在却无太明显征兆,很显然是人为阴阳颠倒,城中应当有高明鬼修坐阵。” 杨岱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城池,心中已有定数。 距离城外还远处,有一些类似兵卒的人骑马而行,身后有士卒押解着一名名孤魂野鬼往城里走去。 这些孤魂野鬼有的缺胳膊断腿,有的死 状凄惨,有的披头散发,有的青面獠牙,总之都是死相凄厉。 常言道,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人多势众,鬼怪就会害怕。 杨岱静静地看着远处城池中央的黑色大幡,眼神中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在引魂幡的笼罩之下,整个城池内阴森恐怖,充斥着一股压抑、冰冷、阴寒、血腥味道,令人心悸。 杨岱又看像不远处,那里停着一辆马车,正是方才杨岱跟着的那辆车。 杨岱走了过去,这马车没什么特别之处,就是一辆普通马车。 但是胜在宽敞,至少也得两匹以上的马拉起来才合适,不过此刻车上并无人,车前也无马。 杨岱伸手在马车上摸了摸,又掀开车帘看了看,除了简单的遮蔽物外,再无其他东西。 不过很快,杨岱就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他轻轻的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着的淡淡香味。 “怪事,车里的人呢,难道进入到那个城池里了?” 杨岱有些奇怪的看向城池的方向,心中疑惑。 活人进入到不该进入的地方会产生各种影响,比如病痛缠身,霉运临身等等,这些都会导致灾祸降临。 所谓“福兮祸所倚”,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罢了,还是进城把人救出来再说吧。” 杨岱心中想着,于是就打定了主意。 杨岱经常与阴司城隍打交道,深谙规矩,这次既然遇到了,自然要帮忙。 活人不能长时间进入阴气极重的地方,虽说人身上有三把阳火,但是也抵御不住阴气的侵蚀。 第三百五十九章 法天神通 其实杨岱有好几种办法可以救人,最简单直接便是用剑匣了,剑匣里的宝剑可以轻而易举的破城。 但是这样一来势必惊动城墙上巡逻的鬼兵,对付起来太麻烦了。 另一种则是尝试法天相地层面的道术,只是杨岱没有学过法天相地,不过他倒是能粗略的模仿一下法天层面的神通。 当然,这个模仿的神通不能持久,否则后果非常严重。 杨岱沉吟片刻,选择了后者,他准备尝试一番,心念一动,在心神控制之下,无穷山河瞬间具象化出来。 周围天地忽然间就变了,有种被无限拉远的感觉,四面八方尽是虚幻的景色,看不真切。 就连不远处阴森森的城池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城墙和城门竟然开始扭曲了起来。 杨岱心中一喜,知道成功了。 不过他没有高兴太早,因为这仅仅是法天的雏形,距离完全施展开来,还差了一点点。 随着时间的推移,法天渐渐的成型,杨岱感觉自己的精神力量在飞速消耗,脸色越加苍白。 斗转星移,改天换地。 法天终于成了。 在法天彻底成型的瞬间,周围的景象顿时恢复原状,城墙和城门已经恢复原貌,杨岱也松了口气。 不过他的额头却流淌出豆大的汗珠,浑身都湿透了。 “呼……” 杨岱喘了口气,缓解一下疲劳。 此时的他才发现,刚才施展法天的时候,整个世界似乎变得很遥远,就像隔绝了一般。 那种孤独寂寞的感觉让人难以忍受。 如果继续下去的话,说不定会走火入魔。 幸亏及时停止了。 杨岱对法天还算满意,虽然比较吃力,不过这么短暂的时间内能改天换地,也算是极其强悍的手段了。 可以当成日后压箱底的手段之一。 只不过施展法天需要足够庞大的精神力支撑,即使现在的杨岱也无法长时间维系,所以每次施展后,都要休息许久才能恢复先天一炁。 不过这并不妨碍到杨岱,他保命的手段多,不怕。 再次深吸了几口气,稍微调理了一下体内紊乱的先天一炁,杨岱站起身来,向着不远处的城池行去。 城池里,建筑与布景都和寻常城市并无二致,几乎可以说一模一样。 杨岱一边走着,脑子里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想要救人,首先就要弄清楚情况。 这里的行人都已经完全忽略了杨岱,模样也与平常人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路人的眼睛都泛红,神色呆滞,显然已经失去了神智。 而且他们的嘴唇干裂,双目赤红,身上散发出浓烈的阴气 杨岱摇了摇头,他抬腿迈步,向前走去。 一处厨房的后厨之中,有三人被五花大绑,跪伏在地,不断的挣扎,呜咽哀求。 三人哭喊哀求,二男一女,声嘶力竭,泪水顺着眼眶滚落,滴在地板上,砸出一团又一团的血迹,触目惊心。 他们衣衫凌乱,身上青紫交错,有些伤痕更是露骨狰狞,鲜血淋漓。 在他们面前,站着几只小鬼,这几只小鬼脸颊腐烂,牙齿尖利,双臂伸长,爪子上带着腥臭味。 一只红发鬼张开满是恶心涎液的嘴巴,阴森森的怪笑着: “今儿是大丰收啊,有活人吃咯!嘎嘎!” 三人吓坏了,拼命的往后缩。 另一名青发鬼裂开大口,露出牙齿和惨白的面颊骨,他伸出猩红舌头舔舐嘴角的涎液,阴冷的道: “你们跑呀?你们再逃啊!嘎嘎!嘎嘎!” 他笑的癫狂,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条鞭子,狠狠的抽打三人,一边抽打一边怪叫:“你们跑啊!再给老子跑啊!” “啪!” “啪!” “砰!” …… 三人痛苦惨嚎,皮肉绽开,血肉横飞,凄厉无比,犹如杀猪。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硬闯进来就怪不得我们了,今日城主过寿,晚上大宴上当主菜正合适!” 青发鬼咧开大嘴嘿嘿怪笑, 另一边,杨岱停下了脚步伸手略一掐指,顿时眉头皱起。 进入城中的那三个倒霉蛋已经出事儿了,看来是救不回来了,看来此地吃人的鬼物颇多。 杨岱叹了口气,不过既然已经来了,就在城中转转吧。 这里比杨岱想象的还要大,空气中的阴气十分充足,肯定也有不少鬼修,竟然隐隐有媲美阴司的趋势。 这里面居住的都是鬼邪,但是生活秩序井井有条,杨岱这一路走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就是每家每户都有纸人在打扫庭院,这让杨岱感觉到有些恐怖而已。 这里简直是一个能包容万鬼的修行之地。 这里的主人,究竟是何方鬼修? 竟然有如此能耐? 杨岱也不是很想替那三人讨公道,那三人的命数本就该绝,杨岱也不可能使用大神通挑了这里。 人家鬼修在这里待的好好的,就为了三个不相干的人,闹出这么大的风波不值当,除非是那种丧心病狂,毫无顾忌之徒。 杨岱不愿节外生枝, 不过就在他转过街角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传入杨岱的耳朵里。 “快走,快走,城主大人的寿宴就要开始了,去晚了可是抢不到位置!” “哎呀,慢点儿,我穿的鞋太细,走不快。” “听说今天有人肉吃,啧啧,馋死我了。” 杨岱的眉毛挑动一下,看向不远处,那边有几个面向狰狞的小鬼的勾肩搭背,往不远处走去。 杨岱跟着小鬼们向着他们所说的目的地而去,一路上,人头攒动,热闹无比。 杨岱混迹在人群之中,挤了半天,还是没有挤出去,反而被人推搡了几下,差点跌倒。 杨岱瞪了一眼着旁边的小鬼,结果小鬼扭过头来,露出满口尖锐獠牙,凶狠无比的看着杨岱,仿佛随时都准备扑上来咬死杨岱。 杨岱微笑的看着小鬼,表情平静。 小鬼被骇住了,立刻低头,灰溜溜的钻进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第三百六十章 心比天高 也就在这时,杨岱才发现来参加这个所谓城主寿宴的,不止有鬼邪,也有一些妖物。 从目前的情况看,宾客的妖气都如此之盛,恐怕这个鬼城里的城主,还真是非同一般。 想到此处,杨岱更加好奇这位鬼城城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杨叔父,你怎么也来了?” 忽然身后传来声音,打断了杨岱的思考。 转过头去,只见龙子敖瑞朝自己走了过来。 敖瑞穿着一件云锦海涛长袍,腰间系着金丝镶玉腰带,手腕上戴着一对血红色玉石手镯,脚蹬黑底皂靴。 这一套装束,显得极为贵重。 “原来是龙子殿下。” 杨岱拱手道。 “今日是辛九姑的大寿,我奉父亲之命前来送礼,倒是杨叔父怎么会在这儿?莫非辛九姑请的动杨叔父?” 敖瑞疑惑问道。 “呵呵……龙子殿下说笑了,在下只是一介山野闲人罢了。” 杨岱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杨岱的话虽然没有明确回答,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没有被邀请,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儿。 “不过话说回来,你口中的辛九姑是何方鬼修?能让那条老龙给她送寿礼,想必实力不俗吧。” 杨岱好奇的问道。 “这我可不太清楚。” 敖瑞摇了摇头: “辛九姑具体叫什么尚未可知,传说阴年阴月阴时阴历阴日出生,天生的极阴之体,死后化作厉鬼,如今以化浊为清,蜕死为仙。” 敖瑞缓缓说道。 “居然是极阴之体,且竟然还修成了鬼仙?” 听闻此言,杨岱点了点头,心里却暗暗吃惊。 杂道集上记载极阴之体死后必是厉鬼,祸害人间,从古到今,极阴之体只有寥寥五位,没有一个是良善之辈,其中三个还是被道门镇压了。 至于鬼仙,与尸解仙和地仙不同,鬼魅之辈修成仙道极为难得,而且往往都要付出巨大代价。 这种代价,甚至比肉身腐烂还惨烈千百倍。 而且最重要的是,即便是修成鬼仙,依旧需要再次凝聚魂魄重塑肉身,这是任何鬼魅之物都做不到的事情。 所以鬼仙的数量十分稀少,几乎是万里挑一。 但凡修炼有成的鬼仙,无一例外都是大毅力者,本性不凶狠嗜杀,否则早就泯灭于世间,又岂会存活到现在? “这位辛九姑与我父亲乃是旧友罢了,父亲念及当初旧谊,所以给她送了份贺礼。” 敖瑞随意说道。 “原来是这样。” 杨岱点了点头,也不再追问。 “杨叔父不如和小侄一块儿进去?也算是结识一番。” 敖瑞笑眯眯道。 “这……” 杨岱略微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便点了点头: “既然龙子殿下有如此美意,在下若拒绝,反而有失礼仪了。” 杨岱也觉得,既然是来祝寿,那总要认识一下这位辛九姑,免得日后遇上,闹出误会。 “好,杨叔父果然爽快,请。” 敖瑞哈哈一笑,伸手示意。 两人随着队伍的行进,他们一路穿过小半个城池,来到了城中心地段,前头就是气势恢宏的城主府。 远远望去,门楼只比外头的城关小一些,上面一块巨大的匾额写着府邸名称。 极阴府。 敖瑞是龙子,寻常鬼邪等根本近不了他身,所以他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多少骚乱。 但杨岱就不同了,看样子真的像是一个凡人,所以吸引了不少鬼怪的关注。 男女鬼怪一个个眼睛瞪圆,直勾勾盯着杨岱。 他们或是舔舌,或是露牙,各式各样,看得人毛骨悚然。 “怒江龙子驾到!” 有会来事的小鬼卒赶紧拉长了嗓音喊了一句。 顿时之间,众鬼纷纷散开,将路让开。 敖瑞径直带着杨岱朝前走去,坐在了一张桌案旁边,桌案上摆满了佳肴,酒水美食,应有尽有,令人垂涎欲滴。 吃完了还有水鬼侍女上前斟酒,端菜布膳,服务周到无比。 就是气氛有些阴森可怖,略微有点倒胃口。 杨岱仔细的端详着眼前的侍女,眼前的侍女是很典型的淹死鬼。 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贴在衣裳上,脸上还涂抹了白粉,身材肿胀,甚至还有蛆在空洞洞的眼眶里爬来爬去。 这副模样,别提多恶心了。 “咳咳。” 杨岱干咳一声,强忍住吐的冲动。 这种地方,果然不适合自己啊。 “杨叔父感觉这里怎么样?” 敖瑞喝了一杯酒水,似乎察觉到了杨岱的异状,轻轻问道。 “这里……不太习惯。” 杨岱苦笑一声道。 他说的也是实话。 不过杨岱也看出来了一些门道,这里城不断收纳孤魂野鬼,很多鬼邪阴寿耗尽也为这里充实了阴气。 而这里又给一些在鬼道一途上有天赋的鬼修,提供了极大帮助。 就算寻常刚死不久的小鬼,没有什么专门给鬼修修炼的功法,来到这里,待上一阵子也会受益无穷的。 其实这里说穿的就是另类一点的阴司,阴间偶尔也会有一些鬼邪突破阴寿限制而不死的。 阴司中每年都会点策阴籍,发现超出阴寿的鬼,就会招揽入阴司之中,为阴司效劳。 这种自立门户,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鬼仙之流,也属少见。 阴司对这些自立门户的鬼仙持的意见大多都是模棱两可的,除了特殊情况下,很少会插手对方的事情。 “杨叔父在想什么?” 敖瑞笑吟吟的问道。 “在想这位辛九姑。” 杨岱淡淡道: “这位辛九姑心气不错,有趣。” 正当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有一对鬼卒走了过来,冲着敖瑞恭敬的拱手说道: “见过龙子殿下,龙子殿下一路远道而来,辛苦了。” 这些鬼卒身披黑甲,神色木讷,一个个身上煞气浓郁,显然是杀伐极多才会造成这般景象。 杨岱心头微凛。 这些鬼卒的煞气浓郁程度丝毫不逊色于那些武林高手了。 “不必客气。” 敖瑞看向四周,道: “辛九姑呢?” “禀报殿下,城主大人在后院准备妆容,稍后便会过来迎接诸位宾客。” 一位鬼卒低眉顺目道。 “原来如此。” 敖瑞恍然道。 “城主大人还会化装打扮?” 杨岱闻言颇为讶异。 “呵呵。” 听到杨岱的询问,那鬼卒笑了笑: “城主大人平素就喜欢花儿粉儿的之类的,只是平日里忙碌的很,哪有空弄这些,只是今日是大寿,自然要弄得好看些。” 第三百六十一章 辛九姑 杨岱闻言更加好奇了。 “这城主,倒是有几分雅致。” “呵呵。” 那鬼卒依旧只是笑。 杨岱沉默片刻,却并未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移话题道: “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赵六!” 那鬼卒回答道,语气恭谨。 “知道了,你下去吧。” 杨岱摆了摆手,随意的将那鬼卒打发走了。 他虽然不怕什么妖魔鬼怪,但也没兴趣和这群玩意交谈。 这些鬼物都是怨气所聚,戾气极重,若是多说几句话,很可能被其影响,导致心神不宁。 越来越多的宾客落座,周围的琴瑟琵琶和唢呐锣鼓也纷纷奏响,吹的十分难听,似乎是哀乐,但又有点像哭丧声。 整个宴席的氛围都显得阴森无比。 甚至有小鬼开始撒纸钱,纸钱飘飘忽忽的在空中燃烧起来,让人看着触目惊心。 杨岱眉头微皱。 当真晦气到几点了。 不说别的,单说这些宾客,有吊死鬼,淹死鬼,饿死鬼,饱死鬼,全部死状凄惨,被活埋、死状各式各样,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单不说这些死鬼,仅仅是这些宾客的气息,也都带着一股子阴冷、恶臭味,令人作呕。 不过令杨岱惊讶的是,宴会上竟然也有一些神道修行之辈,比如土地公呀,山川湖泊的正神,保家仙啊等等。 这些神只虽然不强,但胜在数量众多,汇聚一堂,气势却相当骇人。 哭声喊声吵闹声混杂在一处,让整个宴会变成了菜市场。 不知是谁,居然放出了两条青蛇来。 那两条青蛇身长不过一尺,却通体碧绿,狰狞非常,吐着红信,朝着桌上众人咬来。 场面顿时乱做一团,实在是过于吵闹了。 不过有一点让杨岱没有想到的是鬼邪竟然能和神道之辈坐在一块儿去,还没有打起来,这已经是天大的奇闻了。 呃…… 也不全是,现在可能就已经打起来了。 这些乌合之众或多或少虚与委蛇,其中不少都算不上纯良。 有种乌烟瘴气之感。 “辛城主驾到!” 这时,一道清朗的女声从外传来。 霎时间,喧哗嘈杂的场景瞬间安静了不少。 紧接着,就见一位美艳妇人款步而入,赫然正是辛九姑。 只是此时的辛九姑脸上涂满了胭脂水粉,身穿菱锦满花锦云纹裙裳,腰系白玉环,脚蹬绣金凤飞蝶软缎鞋,端的是艳光照人。 辛九姑生的端端正正美人姿,月里嫦娥还喜恰。 说什么昭君美貌,果然是赛过西施,君不见宫妆巧样非凡类,如花解语,似玉生香。 头上插着鎏金镶珠钗,耳坠明晃晃的,衬托着脸颊愈发的莹润,宛如三月桃花。 她款款而来,身姿婀娜,衣袖拂动,香风阵阵。 一路走来,无数宾客都露出迷醉之色,眼睛都快黏到她的身上去了。 “见过辛城主。” 宴席之上诸多宾客尽皆站起,拱手拜见。 “诸位请坐,让诸位久等了。” 辛九姑淡笑,一双眸子扫视,最终落在了敖瑞的身上,眼前一亮: “龙子殿下远道而来,倒是妾身失礼了。” “辛姨客气了。” 敖瑞连忙回礼,对于这位辛九姑,他可谓是敬畏异常。 自古以来,男尊女卑。 但这位辛九姑即使是他父亲,也要给予几分薄面。 “我父亲忙于处理私事,未曾赶赴而来,还望海涵。” 敖瑞又补充了一句。 “哪里的话,龙君能想到辛九姑便给足了妾身的脸面,哪有怠慢之说?” 辛九姑笑靥如花。 原因无他,她与敖钦关系匪浅。 她巴结还来不及呢。 “辛姨说笑了,我父亲给您的寿礼是昆吾玄龟乌宝玳瑁,这份礼物,乃是他亲自为您挑选的,可谓用心良苦,请您一定要收下。” 敖瑞又道。 说完,他便递过去一个锦盒。 辛九姑闻言微微一愣,旋即轻轻打开盒盖,只见里面装着一只乌黑的玳瑁,散发着幽深光泽。 “这份礼,倒是贵重。” 辛九姑嘴角勾勒起一丝弧度,笑道。 “既然如此,那妾身便收下了,不知这位先生是?” 辛九姑看像坐在敖瑞身边的杨岱,眼眸闪烁,带着疑惑。 她记忆力超绝,但对于杨岱却毫无印象。 “这是我的叔父。” 敖瑞介绍道。 杨岱微微一礼,道: “见过辛城主,在下不过是一个山野闲人罢了,当不起辛城主的一声先生。” 他的态度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就仿佛面对的根本不是城主夫人,而是一个寻常的普通人一般。 辛九微微一愣,随后笑容不减,柔声道: “这位先生倒是有趣的紧,妾身辛九姑,还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我姓杨,单名一个岱字。” 杨岱说道。 “杨岱?” 辛九低念着,隐约觉得有几分熟悉,但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摇了摇头,没有在意。 “今日能认识杨先生,是妾身的福分,妾身敬杨先生一杯酒。” 她举起酒樽。 “谢过辛城主。” 杨岱微微颔首。 两人碰了碰酒盏,一饮而尽。 “辛姨,我这位杨叔父就是我父亲寻找了三年也要请他来参加龙君寿宴的杨先生。” 敖瑞这时突然开口。 “!!?” 辛九姑闻言一怔。 龙君寻找三年,只为了让眼前的这位先生参加一次寿宴? 难道天下水族在龙君心中的地位,尚不及这先生一人? 这怎么可能? 光听着就能想象那种场景,相比之下,她这里所谓的寿宴估计连个屁都算不上,简直寒酸无比。 一时间,她的脸色不由得微微有些僵硬。 “杨先生,唤妾身九姑便可。” 不管内心如何震撼,表面上辛九姑依旧笑颜如花,一双媚眼秋波流转,顾盼生辉。 只是这份妩媚,在杨岱的眼中反而显得越发刺眼,落了下层 他微微垂头,避开了辛九姑的目光。 此人定是个真仙,一定要好好招待,万万不能够怠慢。 想到这里,辛九姑举起酒樽,一饮而尽,只是脸上却渐渐浮现一抹潮红,显然已是喝高。 “城主大人,要不我们回去歇歇?” 见状,有小鬼侍者立刻凑近,低声问道。 “无妨!大家随便吃,随便喝!” 辛九姑摆了摆手,笑吟吟的开口。 她虽然喝了点酒,但是鬼修,并无太大影响。 第三百六十二章 仙道之分 “杨先生,你也别客气,多吃点。” 辛九姑笑眯眯的开口道,一双美眸却始终停留在杨岱身上。 杨岱微微颌首,却再未动筷子。 “杨先生,是宴席饭菜不合胃口吗?” 辛九姑见状不由得关切的开口道。 “非也,是在下吃饱了。” 杨岱轻轻放下手中的酒盏,温润一笑,说道。 “这样啊……” 辛九姑似乎有些失望,她看向杨岱,柔声开口道。 “既然杨先生喜欢清静,不如跟妾身去后院逛逛,妾身那里还准备了几分薄礼送给杨先生。” 话音刚落,她伸出玉臂,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九姑的盛情,在下愧不敢当。” 杨岱闻言顿时摇头拒绝。 他知道辛九姑是什么意思,对方这是想拉拢自己。 若换成其他男人,肯定会欣然同往。 但是他杨岱,乃堂堂七尺男儿,又岂会被这等女子迷惑? 更何况,今日前来赴宴的宾客众多,若是被传出什么闲话,那就麻烦了。 因此,杨岱没有丝毫犹豫的婉言谢绝了。 见杨岱拒绝,辛九姑倒也不恼怒,她嫣然一笑,开口解释道。 “杨先生莫怪,妾身并无恶意,只是单纯觉得与先生甚是投缘,希望能和先生结交罢了。” 杨岱闻言出感兴趣的神色,辛九姑不禁莞尔一笑: “先生应该知道有句老话,叫做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晚妾身很高兴,想跟先生畅谈一番,不知先生可否赏脸?”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眼角瞥了下四周。 杨岱闻言眉头微皱,略带迟疑。 仙道之人与辛九姑这样的鬼仙呆久了,恐怕会沾染阴晦,于他没有半点益处。 见状,辛九姑不由得露出一副惋惜之色,缓缓叹息道: “杨先生,妾身虽为鬼仙之数,不敢说一定没害过凡人命数,但鬼道吸食凡人阳寿,对自身确实有益处,盖天道轮回,谁都躲避不掉。” 辛九姑的话说的真诚,让杨岱不由得心神触动。 只是转念一想,他心中便明白了过来。 这话说的确实不错。 天道好还,弱肉强食,狼吃羊,羊吃草,皆是常理。 “如果,你只是想和在下聊天,那在下倒是乐意奉陪。” 杨岱淡然开口道,算是答应了。 杨岱对好生修行的鬼邪妖魔是一点偏见也无,只要对方没有伤人性命,他并不反感。 修行不易,鬼仙虽属鬼道,但亦有其道。 见到杨岱答应,辛九姑大喜过望,赶忙坐在杨岱的身边,亲自斟茶。 “妾身敬先生一杯,先干为尽!” 辛九姑端起酒杯,直接仰脖喝光,而后将酒杯递给杨岱。 “九姑太客气了。” 杨岱嘴角噙着一抹笑容,抬手饮尽杯中酒。 敖瑞见自家叔叔与辛九姑两人相谈甚欢,也插不上什么话,只管闷头吃菜,倒是吃了个痛快。 这边龙子殿下倒是吃的香甜,另外一边,辛九姑与杨岱两人却对仙道之事,聊的颇为深入。 “杨先生,不瞒你说,阳寿丹是以人炼丹,而且效率极高,丹成之后最少蕴有十年寿命乃至更多,但是此法太过有伤天和,妾身也不赞成。” 辛九姑开口说道。 她身为鬼仙,虽最喜吞噬生灵阳寿增加修为,但也并不嗜杀,尤其是以人炼丹之术,实在有违天和,她并不赞同。 “九姑所虑,在下又怎会不知,只是世间万物,本就相生相克,有利必有弊,世间哪里有完美无缺之物?” 杨岱轻抿一口香茗,徐徐开口说道。 他修习仙道之后,已经渐渐看透。 辛九姑闻言颔首,表示认同。 世上之事,总不会尽善尽美。 不过她依旧不忘提醒杨岱。 “杨先生,阳寿丹的功效固然好,但毕竟是用活人炼制,终究不妥,妾身劝杨先生如果想炼制还是慎重考虑才是。” 听到这话,杨岱沉吟片刻,他才微微点头。 “多谢九姑告诫。” 他目光微凝,沉吟片刻,突然开口问道: “九姑,在下有个不情之情,不知当不当说?” “先生请说,只要妾身力所能及,决不推辞。” 辛九姑闻言,立即爽朗一笑,连忙开口回答道。 杨岱闻言,他顿了一下,这才继续开口道。 “九姑知道地缚灵要怎么修炼鬼道吗?” 听到这话,辛九姑黛眉微蹙,她沉默片刻,这才开口说道。 “地缚灵修行之法,妾身倒是懂,地缚灵也是可以吸收神道香火成为保家仙的,只不过需要有一个大功德者为其护法。” 杨岱点了点头,他略一犹豫,这才再度开口说道。 “九姑,实不相瞒,在下欠了一道人情,想请九姑帮个小忙,不知道九姑可否答应?” 说完之后,杨岱将云中县自家五味居里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被一听到杨岱的话语,辛九姑俏脸顿时变幻不定,一个小小的地缚灵,竟然得到了杨先生的青睐,这让她难免有些嫉妒。 “杨先生,妾身倒是对这个绣娘产生了一些兴趣,不妨带我一观?” 辛九姑略一思索,她便主动开口说道。 “好,九姑愿意帮忙也算是绣娘的造化,在下自当全力支持。” 杨岱没有任何犹豫,当即点头答应。 辛九姑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惊讶,随后才笑吟吟道。 “先生果然宅心仁厚,妾身佩服。” 杨岱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又向了敖瑞,笑呵呵的说道。 “龙子殿下也随我们一起吧?” 敖瑞闻言顿时一阵激动。 “杨叔父,真的可以吗?” “自是可以的,将一个地缚灵转化为保家仙还得需要一位正神在场,龙子殿下为真龙之后,正合适。” 杨岱笑道。 远在云州的云中县,五味居里。 “阿嚏!” 绣娘突然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有些奇怪的嘀咕。 “奇怪,我没有感冒啊……” 她的白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圈,没有想明白干脆就不想了。 绣娘飘飘悠悠的飘在了半空中,看向远方,面色灰败。 “不知道杨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她喃喃自语了一声,将自己的头摘了下来,捧在怀里。 第三百六十三章 你上头有人 若非是因为地缚灵的关系,绣娘早就入了阴司了。 “我的阴寿还剩下半个月,若是杨先生还不能赶回来,那我恐怕就要投胎去做人了。” 绣娘低声呢喃着,她目光中满是哀怨,但却并无害怕之色。 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怎么会如此坦荡,仿佛根本不担忧死亡似的。 虽然她现在已经是鬼了。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为微。 意思是正常的人死了就会变成鬼,鬼如果再次死亡就变成了聻,然后还会再次死亡变成了希。 希再次死亡后就变成了夷,最后一次死亡就是微,也就是虚无的意思,就是不存在了。 绣娘就是这样,她已经看淡了,所以才会这般淡然。 不过,这种状态注定维持不久了。 “哎呀!不想了不想了!” 绣娘晃了晃脑袋,不再继续深想下去,她将自己的脑袋重新放回脖颈上,然后伸了一个懒腰。 要好好活,珍惜当下,好好活就是做有意义的事,做有意义的事,就是要好好活。 “嗯,这样挺好,挺好的……” 她喃喃自语两句,整理一番衣裙后,突然发现身后面站着两个夜巡游。 与其他手持勾魂锁链的夜巡游不同,这二位穿着黑色官服,倒是什么都没有拿,显得颇为威严。 “绣娘可在?” 其中一名夜巡游沉声说道,他目光扫视四周,很快便落到了绣娘身上。 “奴家正是。” 绣娘轻飘飘的飞到两名夜巡游面前,她跪了下来问道: “两位大人找奴家何事?” “请随我们走一趟吧。” 那两名夜巡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名拱手道。 “去哪儿?” 绣娘疑惑。 “自然是去云中县的阴司了,你是地缚灵,如今你的阴寿还有十五天就要到了,需要到阴司报备才行,通过申请才能转世投胎。” 另外一名夜巡游补充道。 听完夜巡游的话后,绣娘心中咯噔了一声,隐约有一股不妙的预感浮上心头。 绣娘脸色有些不太好,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跟在夜巡游后面,朝着阴曹地府而去。 云中县,阴司。 这是一片幽暗的殿宇,四处都弥漫着黑雾,让人难以看见真切。 殿宇内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灯火闪烁。 绣娘站在大门口,她抬起头望向高悬的牌匾,上书“云中县阴司”四个大字,龙飞凤舞,铁画银钩,让人胆寒。 “绣娘,请进吧。” 带她来的那两名夜巡游对她说道。 绣娘迈步走了进去,她环顾四周,却发现除了空旷之外,再无其它。 “两位大人,不是应该是先带奴家去福禄司吗,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绣娘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这地方给她的感觉很奇怪,像是阴森森的坟墓。 “绣娘莫慌,如今你的上面有高人做保,像福禄司这种地方不敢为难你。” 一名夜巡游开口解释了一句,他顿了一下,然后才接着说道: “也不知道你交了什么好运,你上面的高人竟然搬得动城隍老爷,为你求得一个大机缘,你跟我们来就行。” 绣娘是越听越糊涂,这两个夜巡游说的话模棱两可,不仅没有告诉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反而光打哑谜了 “搬得动城隍老爷是什么意思?” 绣娘一愣,她下意识的开口询问。 “你上面的人厉害着呢,我等小鬼差哪能揣测,你跟我们走就是。” 一位夜巡游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把蔽阴伞来,此伞漆黑如墨,但散发出来的气息,却令人心悸。 他撑开蔽阴伞,将绣娘挡住,然后三人缓步朝着殿宇深处走去。 走了约摸半柱香的时间,两个夜巡游,将绣娘带到了一处大厅外停了下来。 “绣娘,你进去吧。” “多谢二位大人。” 绣娘对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走了进去。 而令绣娘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堂厅里很亮,亮如白昼,比阳光还要明媚许多。 只见堂厅内端坐着数十位年龄各异的男女,他们有老有少,或盘膝坐着,或靠着墙壁而坐,神情悠闲,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里面有座位的人来头很大,有土地公,云中县的城隍,二十四司主官, 还有一些其他的大小神只,甚至包括云州府的城隍。 而首座上坐的,正是杨岱与辛九姑。 这阵仗简直吓人,这还是绣娘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 她咽了咽唾沫,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两步,属实是被吓到了。 “绣娘见过诸位大人,见过杨先生。” 绣娘硬着头皮拜了拜,她只是个普通的地缚灵,这种场合她实在承受不住。 但就在这时,杨岱却开口喊住了她。 “绣娘,不必紧张。” 杨岱露出笑容,让绣娘微微安心,但她依旧不敢乱动。 开玩笑,那么多的神祗在这里,就算她再怎么傻也看的出来,这里的氛围不对劲。 更别提刚才那几个夜巡游,还有这大厅里面那些神祗,哪一个都不简单。 “这小丫头就是绣娘?倒是长的水灵,是个老实修行的鬼修,难怪能入杨先生的法眼。” 坐在杨岱旁边的辛九姑瞥了绣娘一眼后,便笑眯眯的说道。 “能入杨先生法眼的,当个区区保家仙倒是屈才了。” 辛九姑旁边的云中府城隍捋了捋胡子,慢条斯理的说道。 “以这位小鬼的德行,说不准乡人以后还会为她建祠立庙,能当一个闲散小神。” 一位土地公也笑呵呵的开口说道。 绣娘听到这群神祗的谈论,她的额头上不由自主的流下冷汗。 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啊? 怎么都和她扯上关系了? 还说她以后会有人给她造祠立庙? 这些人是疯了吗? “绣娘,你不必紧张的,只管安静呆着即可。” 杨岱温和一笑,他摆了摆手,示意绣娘平复一下心情。 绣娘还是相信杨岱的,所以她渐渐放松下来,不再那么局促。 闲神是仙道之人的说法,指的是那种既不是山川江河土地等正神,也不是城隍等阴司神只。 虽然这些闲神因为没有正式编制,不能享受香火供奉,不用担任阴司职责。 绣娘不清楚这些人到底在说什么,她唯一确定的是,有一桩天大的好事要落在自己的头上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惊不惊喜 绣娘不清楚这些人到底在说什么,她唯一确定的是,有一桩天大的好事要落在自己的头上了。 再打一个比方,比如说某个地方可能会建个杏林庙供奉一下当地故去的神医,以期压一压瘴气病气,保乡人少生病。 当然像绣娘这种只会吃又天然呆几乎没什么修为的地缚灵,肯定不能享受这种待遇,但是人家绣娘上面有人。 “这个鬼修依妾身看另有出路,若有道行高强的仙道之辈出手,分她一点香火功德,可凝练鬼体极阴转阳,届时不受天光照射,可炼仙法也可修神道,阴阳两界随意游。” 辛九姑目光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到了绣娘身上,笑眯眯的开口说道。 绣娘感觉自己脑子都快炸了,今日的信息量略大,让她消化不良。 绣娘懵了,这种机遇,生前她做梦都不敢想啊。 “莫非九姑说的是那个传闻中的……” 杨岱突然沉吟起来,似乎在思考什么东西,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眼睛微微眯起,继续说道: “莫非九姑说的是先天真灵?”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顿时哗然一片。 先天真灵,那可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东西。 据杂道集记载,传闻中有一种神只,可行各界十方天地,享庙宇香火亦受凡俗供奉,称作先天真灵。 这种神只无拘无束,王朝更替影响不了祂分毫,晦涩朦胧,奥秘不知。 可以这么说,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可同五岳正神共列为真神。 “杨先生果然博学。” 见众人已经猜测到了什么,辛九姑点了点头,满脸笑容。 而此时的在场所有人都是一脸震惊,被这话语深深的震撼住了。 先天真灵啊! 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不过先天真灵太过浩渺,以绣娘如今的状况倒是不可能,将来倒是能盼一盼。” 杨岱摇了摇头说道。 辛九姑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杨先生,绣娘的福报还需靠您呢。” 辛九姑轻声细语的说道。 “可……可……能成先天真灵者皆是天地共倾,怎可……” 有位城隍语无伦次的说道,他以为这位仙长是在开玩笑,没想到这位仙长是在玩真的。 这位城隍还是非常有见识的,辛九姑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意味着什么他自然清楚的很。 这只小鬼到底走了什么好运? 竟得这样的造化? “诸位不必担心,妾身既说出口,自然便是有万全的把握。” 见众人仍旧疑惑不解,辛九姑淡然的说道。 先天真灵这种事情只存在于神道传说,就算是五岳正神可能也没有听说过。 但是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人跟你说这种方法可行并且行得通,而且还得是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小鬼才能当这个先天真灵,你会相信吗? 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真有这种方法可行,哪怕是不用他们动手,自然会有其他的仙门大派或者正神根本轮不到他们。 或许是为了照顾在场所有人的情绪与三观,杨岱想了想,于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确实,难度不可谓不大,关键是最难的正好是那第一步,便是极阴转为正阳,阴阳颠倒要神只道行差不得,其中所耗香火愿力更是数倍增加,所以还是要有正神在场为好。” 这是他的想法,至于别人怎么想,他管不着。 “不错。” 辛九姑颔首。 好在杨岱现如今能请得动至少四位正神,那老龙全家都与他情深面熟,在这件事情上,肯定会帮忙。 这也是杨岱的底气所在。 “不过在此之前,绣娘,你要想清楚虽然失败可能性不小,却值得一试,便是不成,对你也只有好处不会有坏处,定保你鬼体无恙,你若同意,妾身即刻给你办理,若是不同意,妾身也绝不勉强。” “若是不同意正好赏善罚恶司有一个主簿的位置空了出来,绣娘你可以去上任。” 辛九姑望向绣娘,开口说道。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将目光投注在了这里。 毕竟这可是天大的好机缘。 “啊?这……这……” 绣娘彻底蒙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会站在众人之巅接触这么重大的事情。 “绣娘,你可要想好了,你若拒绝,便是白白损失这份福源,这世间有许多事情是不可以重来的。” 辛九姑开口提醒道。 “这……我……” 绣娘张了张嘴,她很纠结,支吾半天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这等诱惑她真的无法抵挡。 但是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她真的能够承担这个责任吗? 绣娘犹豫不决。 这等福缘对于绣娘而言的确太大了,但是这背后的风险也不是她一个孤魂野鬼能够承担的起的。 她只是一介女流,连名字都没有的孤魂野鬼罢了,哪里能扛得起这个责任。 而且,就算是真的扛起来了又如何? 一旦踏出了那一步,恐怕就回不了头了。 她的命运就彻底改变了。 “绣娘,你可要想明白,先天真灵的福缘是万年都难遇一次的,错过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儿了。” 杨岱见绣娘迟迟不表态,忍不住开口劝道。 此事只要有一丝为真的可能,就是令天下鬼神都嫉羡的机缘,若是侥幸能成,则将来天下十方尽可去得,长生都不是不可能。 这般机会,谁不想要? 只要绣娘点头,杨岱立马可以为她安排。 “我……我……” 绣娘低着头,紧咬着嘴唇,内心剧烈挣扎。 但是在挣扎了一会之后,绣娘也放弃了,既然躲不过,她也就又恢复成平常咸鱼的模样。 “奴家,奴家愿意一试。” 绣娘低着头,轻声细语的说道。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那在下先去请龙君过来,此事宜早不宜晚,免得夜长梦多。” 杨岱缓缓起身开口。 “有劳先生。” 辛九姑盈盈一拜。 杨岱拱手,随后离开了阴司。 杨岱直接驾云前往天琅江,这种会大肆消耗神道香火之力的事情,传书就不合适了,还是要上门请一下的。 也是尊重人家正神,山川湖泊的正神都好面,这种亲自登门的举动,让人家记着你的好,日后有什么事情也会卖你一个面子。 第三百六十五章 敕令,封神 天琅江。 江面的波浪倒映着月光,杨岱掐了一道避水诀顺流御水前往天琅江的江神水府。 片刻之后停于水府之外,几名巡江夜叉手持钢枪将杨岱拦住: “何人胆敢擅闯江神水府?速速退散。” 杨岱微笑拱手: “几位差爷,烦劳通禀一下江神娘娘,就说杨岱求见。” 闻言,巡江夜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道: “你是杨仙长?” “在下正是,难道几位认为在下不像吗?” 杨岱打趣道。 “不不不,杨仙长,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通报。” 其中一名巡逻夜叉急忙开口说道,随即转身而去。 很快便又返回。 “龙君说请杨仙长进去一叙,杨仙长请!” 那位巡江夜叉躬身邀请。 闻言,杨岱微微颔首,抬步踏入水府。 只见水府内部,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曲径通幽。 “龙君在正殿相迎。” 领路的夜叉恭敬说道。 “好。” 杨岱点头应下。 两人一路穿廊过室,很快便抵达了正殿之中。 刚一进入,印入眼帘的便是敖钦这条老龙,虽然杨岱点名找江神娘娘,但夜叉首先要通报的自家龙君。 “禀报龙君,杨仙长到了。” 那夜叉躬身说道。 “恩。” 敖钦微微颌首,示意那夜叉退下。 他看向杨岱,笑呵呵的说道: “杨先生来找老朽,是来与老朽喝酒的吗?来来来,老朽从灵荒特地带来点琼浆玉液,你尝尝如何?” “多谢龙君美意,今日来,是想请龙君帮个忙。” 杨岱拱手行礼,开口说道。 “何事?若是能做到,老朽必然不推辞。” 敖钦目露奇色。 敖紫英就站在敖钦的旁边,冲着杨岱恭敬拱手道: “侄女见过杨叔父。” “江神娘娘免礼。” 杨岱客套了一番,随即将事情一说,没想想到老龙比任何人都要激动。 “啥,没想到杨先生还要敕封先天真灵?有趣有趣,太有趣了,老朽此生还没见过呢!” 敖钦兴奋至极,连声叫好。 “老先生此言差矣,敕封用词不好,在下此次不过是想尝试一下究竟是否可行。” 敕封这词太过严肃,杨岱并未放在心上。 “哈哈,杨先生果然高风亮节。” 老龙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老夫活了这么久,从未听过有谁敢敕封先天真灵的,杨先生不愧是杨先生啊,气魄非凡,让我辈佩服。” “老先生谬赞了。” 杨岱谦逊摆手,继续说道: “还望龙君出手相助。” “无妨,无妨。杨先生既然需要老夫,老夫自当鼎力相助。” 老龙爽朗一笑,当下猴急的说道: “走走走,还请杨先生带路。” “要不我们还是先问问江神娘娘的意见?毕竟是要消耗神道香火的。” 杨岱皱眉说道。 神道香火乃是神只成道最关键之物,更别提这是要敕封先天真灵,消耗的神道香火必然不少。 “无碍,无碍,侄女化龙全仰仗于杨叔父,这点区区神道香火算什么?自当听从杨叔父吩咐。” 敖紫英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杨岱点了点头,也不再迟疑,三人一同前往云中县的阴司。 于是乎,云中县的小鬼差们都要吓哭了。 有生之年能见到真龙拖家带口的前来,实属罕见。 在回去通报之后,城隍率各司主官一起迎接。 水泽正神的神光更是照耀整座云中县,引得诸多百姓纷纷跪拜。 至于杨岱说的话是真是假,那一定是真的呀,能请得动正神的还是能是凡人骗子不成啊? 云中县的阴司之中。 正殿内,城隍老爷位于上首主坐,杨岱和辛九姑挨着坐于右侧,龙君一家子坐于左侧。 各司主官和土地公则坐在两边,也有自己喜欢站着的神祗。 绣娘自然也得到了一把椅子,今时不同往日了,但她确实没敢坐。 一切准备就绪。 “绣娘,你生前老实本分,虽是自尽而死,但死后虽伤人但有悔过之心,阴寿三十载,念在你已经受到惩戒,又有仙长愿意点化你,你可接受?” 城隍老爷抚须淡漠的开口,特别的咬重了点化两个字。 “绣娘叩谢城隍。” 绣娘跪伏于地,重重磕头。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事儿,前几天自己还是一只小鬼,如今居然马上要变成正神了。 这种巨大的落差,令绣娘心神忐忑。 但这是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 因此绣娘毫不犹豫的选择答应。 “奴家不理解一件事,不知道杨先生能不能告诉奴家?” 绣娘抬起了惨白的脸,白森森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杨岱问道。 “绣娘想知道什么?” 杨岱饶有兴致的问道。 “奴家不明白为什么杨先生要选择奴家?有什么可以回报杨先生的?” 绣娘开门见山的问道。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就连敖钦、敖紫英和城隍老爷也齐齐的看了过来。 “原因嘛......” 杨岱思忖了片刻: “或许是你我有缘吧!” “.......” 一瞬间,绣娘愣住了 四周一片寂静。 所有人看着杨岱都感觉脑袋嗡嗡作响。 这尼玛也可以? 这样就可以了? 众人满脸懵逼。 “哈哈哈,有缘,确实是有缘!” 反倒是敖钦哈哈大笑,显得十分高兴。 “绣娘,你认为人活一世最有意义的是什么事?” 杨岱却不管众人的表情,依旧自顾自的说道。 “自然是吃好活好,这才有是意义呀” 绣娘旋转着头颅,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令人牙酸,显然是需要冷静一下 “这就是了,天地人神鬼,赢鳞毛羽昆都想吃好活好,万物有灵亦有情。” 杨岱平静的说道。 话音虽然平淡,但却如一股沧桑感滚滚而来,仿若在旁听者心中化出一方天地万象,宇宙星空。 绣娘神情如木如呆,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杨岱此时已经站了起来,走了下来。 识海的内景小天地与自身内五脏六腑的天地化身加上法相逆转天地,构建一方独立的天地。 将自身之意内与外合,使得其与外界隔绝,宛如一处洞天福地一般。 “不管怎么样也是要试一试的,能走此道者太过稀少,希望能成功吧。” 杨岱说到这里,突然吐出道音。 “绣娘,可愿意修成真神?” 杨岱的声音好似洪钟大吕,浩荡无垠,震得周围道行稍浅的鬼神全身发麻。 “修成真神?” 绣娘浑身剧烈颤抖,不由自主的跪拜下去。 “奴家愿意,愿意!” 一刹那间,她便感觉自己体内有某种东西破碎了,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伟力降临下来。 绣娘只觉千里河山自己都能清晰入目,冥冥之中一道玄妙难言的气息涌入体内。 绣娘原本白森森的眼珠子此时已经化作漆黑色泽,瞳孔之中隐约闪着道道流光。 她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被一层薄膜包裹,似乎只要轻轻一触碰,便能够脱胎换骨一般。 本身阴森森的鬼气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几乎已经连脸色也变好了。 轰隆隆~ 与此同时,天地震动。 一股无法言喻的威压席卷整个云中县。 “不知杨先生可否让我等一同观看此等奇观?” 城隍老爷沉吟良久之后,忽的开口问道。 他心中颇为惊异,这种事情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杨岱眉头微挑,随即颔首说道: “城隍既然开口了,在下自然不会拒绝。” 话音刚落,天穹骤然暗淡下来,好似乌云翻腾。 狂风呼啸而过,吹动云朵,掀起阵阵烟尘。 此时阴司一个小鬼都没有,都已经被转移走了,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为这件事他们无权知晓。 阴司虽然依旧阴气森森,却被神光笼罩。 绣娘盘坐在中间,双手结奇异指诀,敖钦一家子正神端坐在绣娘四周,为她护法,源源不断的输送着香火神道气运。 一切都显得非常平静。 杨岱肃立在绣娘面前,手中虚空划动,一个敕字出现在绣娘头顶。 “人道渺渺,仙道茫茫,鬼道乐兮,当人生门,仙道贵生,鬼道贵终,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高上清灵美,悲歌朗太空。” “唯愿天道成,不欲人道穷,北都泉苗府,中有万鬼群,但欲遏人算,断绝人命门,阿人歌洞章,以摄北罗酆,束诵妖魔精,斩或六鬼锋。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 杨岱缓缓开口。 绣娘心中猛然一震,只觉无数文字飞舞在自己的心头,每一个字符都蕴含着深奥莫测的大道。 “敕令,封神!” 第三百六十六章 遨游十方 杨岱早就酝酿的敕令伴随大股大股的玄黄之气出口,如同九霄雷霆炸裂一般,响彻整个云中县城。 绣娘身上散发的气势越发强盛,甚至直接盖过了城隍和众多神灵,引得所有人纷纷侧目。 不仅如此,龙君一家齐齐发力,一股浓郁的水泽神光将绣娘淹没。 嗡~ 敕令陡然绽放出璀璨光芒,照亮半边天空,紧接着,无量神光从天而降,将绣娘覆盖。 龙君一家子的脑后连大光轮神相都出来了,显然也在用全部神通帮助绣娘。 而绣娘的身体则像是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磅礴的能量,其中隐约能听到万民求拜,能看到香火流转。 神光越来越盛,阴司已经被光晕覆盖,有些神灵甚至都无法看清内部发生了什么,但无任何一神出声。 只是带着紧张感等待着。 片刻之后。 咔嚓~ 一声脆响突兀出现,紧接着,瑞彩千条,浮现在天空中。 云中县百姓抬头望天,顿时惊呆了。 只见天空之中有一座巨大的莲台悬挂,上面有无尽神华缭绕,霞光万丈,瑞彩缤纷。 倒是龙君有些骇然,杨岱竟然在分功德之光? 这功德之光难道还能随手转让给别人? 神光化为无数细小光点,落向了绣娘身体各处,刹那间便形成了一套奇异羽衣。 羽衣呈湘色,袖口、领口、胸口等位置皆有祥云纹路,腰部系着金丝线织锦长裙, 裙摆拖曳到脚踝。 最重要的是,这件羽衣竟然与绣娘完全贴合,几乎没有一丝缝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这是……湘妃霓裳?” 龙君眼前一亮,立即猜测出了绣娘穿戴的羽衣是什么宝物。 “传闻当年楚王欲以湘妃霓裳换取大楚江山社稷八百年,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 湘妃霓裳又叫湘妃纱,因为其材质柔软轻薄,如云似雾,故名湘妃纱。 杨岱站在那里,已是疲态尽显,所幸的是如今他的道行今非昔比,虽然消耗巨大,但并未伤及根本,休息几日便可恢复。 其他人没能发现,却看得对面的老龙眉头直皱,心道这先天真灵果然难以成就,一次封神,就让杨岱变得如此虚弱。 若非如此,恐怕就算杨岱有着诸多准备,今天的事情也绝无成功的希望。 “好厉害的手段。” 龙君心中赞叹: “不愧是杨岱,竟然能借助天地意志,强行封神。不过这种手段虽然霸烈,却有很大缺陷,一旦使用,会折损自己气运。这种事情,除非逼不得已,否则谁愿意去做?” 龙君看的分明,刚才那股磅礴的神光是由天地意志降临,这说明天地认可了杨岱的封神手段。 但同样的,这也说明,杨岱必须付出惨痛代价,甚至折损寿命。 “不知道杨先生究竟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龙君暗忖。 大约过去一炷香的时间,整个阴司之地的神光在逐渐减弱,确切的说是在慢慢被吸入绣娘的身躯内。 随着所有神光的化入,周围更是出现了一圈氤氲光环,神秘莫测。 呼! 绣娘缓缓睁开双眸,一瞬间就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牢牢抓住了,让他们无法挪移开视线。 这一刻,哪怕是龙君,也感受到了绣娘身上的气息在飞速增加,甚至于已经超出了自己预估的程度。 不仅如此,绣娘气息也在迅速的蜕变,变得深沉凝练,浑厚如渊,好似周身上下连头发在内都散发着不刺眼的荧光。 敖紫英与敖瑞正在自我调息平复神道气息,刚刚消耗过大,已经牵动神道根本,需要修养。 “这是……成了?” 龙君有些吃惊。 他原本预计绣娘起码要花费百年的时间,才有可能达到如今的程度。 毕竟杨岱能够短期内获得天地意志的承认,已属极限。 但没有想到,绣娘竟然在短短几个呼吸就做到了。 这一下,杨岱的道境,怕是暴涨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甚至于比之他还有胜之。 城隍与阴司鬼神判官们也在窃窃私语,却探讨不出个所以然。 现在的绣娘完全像一个活人,生的貌如王嫱,颜如楚女,斜觯红消飘彩艳,高簪珠翠显光辉。 有道是双晴蘸绿横秋水,湘裙半露弓鞋小,翠袖微舒粉腕长。说甚么暮雨朝云,锦江滑腻蛾眉秀,赛过文君与薛涛。 若非亲眼所见刚刚那一幕,怕是连城隍都会以为阴司进来了一位仙道高人。 绣娘全程都没感受到什么不适,顶多是略微有些眩晕罢了。 “多谢杨先生。” 绣娘起身,对着杨岱深施一礼。 “不必客气,这也是你的福报,合该享受此福荫,不必言谢。” 杨岱摆摆手,脸上却闪烁出一丝疲惫,显然消耗太大,需要回去闭关调养几日。 绣娘的变化看似不明显,却要从点滴中见真章,她的道境日后甚至有可能达到龙君的层次。 “恭喜道友,真灵已成!” 老龙走到一侧,也罕见的拱了拱手,满脸笑容。 “多谢。” 绣娘再次对老龙表示感谢。 这一礼,她是发自肺腑,并且是打心底的感激龙君,若非他们一家,自己绝不可能这么快成功。 龙君微微一笑,没有推辞。 实际上,若是按照杨岱的计划,就算绣娘的道行远超他预料,但也要花费更久,才可能彻底炼化这件湘妃霓裳,达到真正的道行圆满。 “恭喜绣娘了,如今你日后不会再拘于五味斋不能出去了,天大地大,总归可以逍遥自在了。” 杨岱微微笑道。 “多谢杨先生,奴家也不知该如何感谢您,您若是不嫌弃,奴家愿意侍奉左右,报答恩情。” 绣娘说着跪伏在地,郑重的行了三礼。 “这倒不用,我们相识一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杨岱摇摇头,将绣娘扶起。 见事情已经告一段落,老龙也不愿继续逗留,对着杨岱拱了拱手: “杨先生,老朽还有事,先行离开了。” 说着,便离开了阴司之地。 而龙子龙女,却是跟着老龙一起,也消失在了阴司之地。 ……………… 几天后。 “绣娘,当真要走吗?” 天空之上,杨岱腾云而立,看着身边的绣娘问道。 “嗯,这里已经不是我待的地方了。” 绣娘点点头。 在绣娘心中,这云中县并非世外桃源,反倒像是一个囚笼一般。 唯独杨岱对她恩重如山,若非有他,她根本不可能脱困而出。 因此,对于离开云中县,绣娘也是颇为坚决。 “也罢,既然如此,那在下祝你一路顺风。” 杨岱微微颔首,也没有挽留。 这样的结局,对她而言,或许更好。 “杨先生,保重了。” 绣娘躬身一拜,随即转身踏步,一步踏入滚滚云烟之中,离开了此方天地。 从此,各界十方,万千世界,绣娘都能去探索了。 呼啦啦~ 片刻之后,绣娘的身影就消失在滚滚云气之中,只余漫卷的云气,带着她离开的痕迹。 杨岱伫立良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罢了.....我也该去岳州了。” 最终,杨岱收回目光,身形一晃,化作流光,向着岳州而去。 第三百六十七章 仙舟 九万里高空之上,杨岱的速度不算快,驾云而行,一路飘逸。 但是他所经过之处,云气翻腾,化作长龙,将其环绕在内,让人看起来如梦似幻。 云雾之间,杨岱脚踩祥云,神情淡定自若。 他抬头看像不远处,发现离他右侧不远之处,有一艘仙舟正在天空航行,观其大小,竟然比他预想的要庞大数百倍。 仙舟通体晶莹剔透,宛若水银铸造而成,散发出丝丝缕缕的宝光,瑞彩升腾,照耀四周,使得附近的云雾都变得浓郁了几分。 仙舟是是炼炁士所创的一种远渡工具,但乘坐者未必就全是炼炁士,甚至会有很多凡人。 仙舟上的人不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一副仙家风范,站在船舷边上,望着茫茫天宇。 “这位道友好生厉害,竟然可以显化云龙?” 忽然,杨岱耳旁传来一声惊叹。 却见那些仙家,都注意到了他,议论纷纷,交谈不休。 杨岱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对于这些人而言,云龙或许算不了什么,但是对于寻常凡人而言,这就已经了不得了。 “全都安静!不可冲撞了前辈!” 忽然之间,一个威严声音响起,打断了众人。 只见仙舟的甲板之上,走过来一位身着道袍的年轻男子。 年纪约莫三十岁左右,剑眉星眸,仪表堂堂,手持一柄折扇,颇为潇洒倜傥,他的眼角眉梢之间,隐隐有一股贵气流露而出。 这名男子目光扫视之下,顿时让人感觉一阵心悸。 而跟在男子身侧的一位女道长衣着打扮与他相同,显然是师兄弟两人。 见杨岱看了过来,两人不敢怠慢,一起躬身拱手,算是行礼问候。 杨岱摆摆手,并不计较,也是隔着云海遥遥行礼。 虽然脸上看不出来什么,但杨岱其实心中满是好奇。 这仙舟虽然有禁制,杨岱此刻的法眼照观之下,依然能看出上头居然有不少凡人在 其上活动,这才是令他吃惊的原因。 看到仙妖邪魔之流,杨岱都觉得正常,仙舟中有少数凡人也不能说不正常。 但是这些凡人都是普通人,根本无法修行,怎么可能登上仙舟? 难道说是被仙家所救? 且这艘仙舟上将近四分之一都是凡人,这简直超乎他的想象。 “难道是哪位仙家路径此处,见那个村子里遭难了,顺手搭救?” 杨岱猜测。 他知晓有一部分大神通者喜欢做善事。 这种人,往往是深居浅出,行踪不定,杨岱并不认识这类人。 而且这样的大神通者,绝非一般人能够结交。 这等大神通者,往往都是孤傲冷漠,不屑与他人结交,杨岱也不奢求与他们交好。 要知道普通人就是在州府的几个县内走走,都已经算是出远门了,至于仙家法舟这种东西,更加是想都不敢想。 “道友请留步!” 蓦然,杨岱听到一声清脆的叫喊,顿时止住,停在半空之中 杨岱循声望去,只见一道倩影,穿梭在云气当中,翩翩如飞,向他而来。 这倩影容貌秀丽,明眸皓齿,肌肤白皙,双腿纤细,盈盈一握。 她穿着粉色纱裙,一举一动之间都散发出柔美之态,尤其是一颦一笑,勾魂夺魄。 “姑娘何故拦住在下去路?” 杨岱皱了皱眉,疑惑问道。 “道友误会了,小女子只是看道友驾驭祥云而来,特别好奇道友究竟是何方高人?” 粉裙少女嫣然一笑,语气之中,充斥着好奇。 “在下不过只是一介山隐闲人而已,谈不上什么高人。” 杨岱摇摇头,并不愿多说。 “道友谦虚了!” 少女闻言一愣,旋即笑道: “道友既然是一介闲人,又何须御云而来?我家师兄有请,请道友上仙舟一叙。” 少女巧笑倩兮,伸手邀请道。 杨岱闻言沉默,思考了一会儿。 “好吧!” 杨岱点点头,答应下来。 “多谢道友赏脸。” 粉裙少女闻言大喜。 这一次,她是奉命前来迎接一位高人,却不曾想遇到了杨岱。 杨岱虽然只是一介闲人,但是能够显化云龙,恐怕真的不是什么闲人。 此刻星月同辉万里无云,距离子时也没有多久了。 杨岱不需要刻意算着时间,只需要看着天地之气的转换即可,新不同的气氛和环境会有不同的变化,这是一门极高的学问。 一片片灰蒙之气在天地间泛起,但其中又有紫色的霞光涌现。 紫气氤氲之中,天地开始区分清气和浊气,清气积蓄着上升,而浊气下降中则消散,从中撕开一片新空间。 随后杨岱再度踏出一步,顿时云海破碎,出现在众人眼帘之中。 杨岱迈步走入仙舟之中,那名粉裙少女紧随其后。 仙舟内部雕梁画栋,有亭台楼阁,还有花园湖泊。 甲板之上有两个衣冠装束差不多的人已在等候了,见到杨岱之后,连忙恭敬施礼。 “龙虎山弟子,木相,玄和,见过道友!” 粉裙少女笑吟吟的介绍道: “这二位乃是我的师兄师姐,师姐,我把高人请来啦!” 粉裙少女指着两人,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在下杨岱,见过两位道友!” 杨岱也微微欠身还礼。 木相、玄和见状急忙口称不敢当。 “杨先生驾驭云龙而来,定是修道之人,不知洞府在何处啊?” 玄和笑眯眯的询问。 杨岱微微一笑,道: “在下居无定所,随遇而安,倒是没见过仙舟,今日算有眼缘了。” 没见过? 木相和玄和下意识对视一眼,如此高人没见过仙舟? 但这种疑惑两人也不会当面说,或许这位杨先生,真的是世外之人呢! 玄和略显热情道。 “既如此,我带先生参观参观如何?” “那再好不过,有劳了!” 杨岱点头,欣然答允。 木相、玄和两人引领杨岱参观仙舟,不得不说这艘仙舟是真的很大,犹如一座城池一般。 整座仙舟分成九层,上面也有风帆,在甲板上显得极为开阔,甚至还有一大片集市。 木相,玄和说是带杨岱参观,但他们基本就是陪着走走,除了偶尔说上几句话之外,并不插嘴,没有主动介绍这艘仙舟 毕竟杨岱是客人,他们自然要以主人之礼待之。 木相为了调节气氛,开始说起龙虎山上的事来。 第三百六十八章 内部之景 “先生可知,我等为什么要出来吗?” 木相问道。 “不知。” 杨岱摇头。 “这件事说起来,也算是一桩大事,我们龙虎山的张杏虎大师兄下山走丢了,留影石与传讯玉符皆失效了,无法联系。” 木相解释。 “这么大的事情张天师不知吗?” 杨岱假装讶异道。 “哎,此事说起来就复杂了。” 提及此事,木相叹息一声。 “不久前张师兄下山后,便失踪了,谁都找不到她,掌教他老人家却说不让我们寻找这,但这怎么可以?张师兄在我们龙虎山所有弟子的心目中地位极高,是我们最重要的人……” 说着说着,木相突然停顿住了,似乎察觉到自己失态,立马打住了。 杨岱默不作声,他是不会让他们知道张杏虎就在他的小世界里生死不知。 当然杨岱也不会将实情和盘托出,免得给自己招惹麻烦。 “如今我们龙虎山大部分弟子已经前往大齐各地,甚至一部分前往了荒州,还有更多弟子去追查张师兄的踪迹了。” 玄和继续说着。 杨岱点头应道。 仙舟之上,这会围观杨岱人太多,为了不让杨岱尴尬,木相和玄和先带着杨岱去了仙舟舱内参观。 仙舟内部根本不像外表那般简单,空间非常庞大。 除了仙舟内部竟然也有许多禁制守护。 这些禁制即使对于杨岱来讲,若想破解这些禁制,也需耗费很长时间。 内部基本的必备条件也不差,从客房到大厅到各种起居所需的屋舍都一应俱全。 很多地方甚至有不同的区域环境,种植着不同气候的植被,构成一处处风格迥异的花园、树林、湖泊,美轮美奂。 杨岱惊叹不已,看的眼睛都直了。 内部也不昏暗,有人造的大日模仿天光, 散发出柔和温暖的光芒,照亮了整个仙舟。 在仙舟内走过一圈,刷新了杨岱的对这艘仙舟的印象,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拥挤。 而且内部设施齐全,不仅有客房,还配备了专门的闭关室等。 甚至有些地方的奇景还是人为布置的,有可以放松心情,高歌一曲的琴音舫。 也有可以观看影像记录的镜像舫。 不止如此,还有一些按摩桑拿房之类的东西可以放松心情。 更不用说仙舟还有菜地,养了陆地上的牲畜,一年四季都能吃到新鲜瓜果和肉类,甚至还有鱼虾蟹贝之类的海产品。 总之,一切都堪称奢华。 杨岱在仙舟内转悠着,看着这艘船,感受着这种享受,心中也颇有些满意。 “杨先生这边请!” 一圈走完,玄和领着杨岱从船尾的舱门口出来,又到了大甲板,朝着船头望去,中间就是楼阁林立的集市所在。 到了外头,杨岱看着远处集市,热闹喧嚣,繁华无比,忍不住赞叹道: “这仙舟真是好宝贝,龙虎山能凭借一己之力炼制出此等灵宝,不愧是道门上三宗之首啊。” “杨先生谬赞了!” 从杨岱这样的人物口中听得这句话,即便身为炼炁之人,玄和和木相多少都有些自豪。 玄和谦虚回答,随即笑道: “仙家法舟多需要横跨洲府荒洋,路途遥远也不乏艰险,自然需要准备的周全些,才好安然无恙。” 玄和说罢,看向远处集市,指着集市的方向说道: “走,我们去逛一逛那边商铺,除了凡人所开,亦有炼炁士开的店铺,其中有一家叫做玄宝斋,里面出售的东西五花八门,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没有的。” “哦?” 杨岱听闻来了兴趣,连忙问道: “莫非他们卖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吗?” 玄和摇头一笑,轻描淡写道:“倒也算不上,只不过万通斋贩卖的东西千奇百怪,有些东西就是我都不曾见过呢!” 二人边聊边朝着集市的方向走去,杨岱也对万通斋充满了期待。 毕竟修仙之人都喜欢探秘寻宝,特别是这样的交易集市,更令人期待。 很快,二人来到了集市前方。 只见前方的集市十分巨大,足足占据了几十亩的土地,密密麻麻摆着各色摊铺,每一个摊铺旁边都站着两名负责维持秩序的龙虎山弟子。 仙修少涉商贾之术,但并非人人可自足,有些东西也会摆出来售卖,换取自己需求的东西。 如炼器师所制的法宝,丹师所炼制的丹药,就极受欢迎,可置换一份人情缘法,都是好的。 只不过炼器师极为稀少,丹师更加罕见,因此,哪怕是龙虎山这样的道门大派,都未必有多少炼器师或者丹师。 当然,炼丹师和炼器师手里的货也是稀缺资源,一旦遇到,绝对能引起哄抢。 当然,三教一家是没有什么官方货币的,也没有谁有能力发行货币。 所谓的银元和铜钱都是凡俗流通之物,但这样的货币在仙修眼中并不值钱,只有在某些特定的场合才能发挥作用。 仙修多为以物易物,以灵宝其中蕴含的神妙多寡来恒定价值,很多也是各取所需,靠着自愿交易,不能强买强卖,否则容易引起纠纷。 至于人情缘法,道不轻传,法不贱卖,心修不可能不经过别人同意就把法门传授给任何一人。 如果被查出来,今后再仙道中就混不下去了,因为没人会愿意和你交易,这不利于自身的修行。 而且,在修行者眼中,法宝才是最贵重的宝物,没人愿意将法宝拱手让人。 因此,炼炁士之间,很难形成一个固定的社会结构,都是以各自势力为主导,向上面大派层层上贡。 最后全都流到道门上三宗的口袋中,而且他们还不允许私藏,因为这是他们垄断修行资源的唯一办法。 当然,虽然没有货币,但也有一些大多数仙修都喜欢的硬通之物,比如仙草灵宝,法诀典籍,符咒阵图…… 或者大洋奇宝,这玩意老龙睡觉的地方到处都是,并且个顶个的大,不管是储存还是出售,都有不小的价值。 第三百六十九章 玄宝斋 总得来说,五行灵气充沛之地的宝物,基本都是无主之物,随便拿去挖掘都能挖出来,不像外界那般危险。 不过这种地方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只要运气够差,挖到一块破石头都属于捡漏。 多用玉石等物承载,指头大小的凝萃,以轻重衡量价格。 这些凝萃虽然品质普遍较低,但胜在量大。 如若能收集个一两斤,便能换取不菲的金钱,而如果能采集到十斤八斤,那么就算是一笔大财富了。 这里的宝贝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大体呈现半透明状,内部晶莹剔透,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灵韵。 这是宝光,是一件宝物初步具备灵性的征兆,也称灵物,它与普通的宝物完全不同,因为它已经拥有了一丝灵性,能产生一些神异的变化,不再局限于死物。 这样的灵物,往往是世所罕见的,即使是仙修都想得到,只不过灵物有灵,不是想得到就能得到的。 有意思的是,仙舟除了仙修上船需要一些缴纳一定的灵物才能上船。 普通人若是有缘法寻到仙舟靠岸之处,且也有胆量上船,则可以免去任何费用,若是做生意,甚至能享受到不错的优惠。 当然,仙舟不是谁想上就能上的,需要有人推荐,而且仙舟上的仙修并非都是善类,一般人根本就登不上去。 甚至还有一些胆大妄为的凡人,敢直接闯入仙舟之上,从上面盗窃。 这种事情在以前屡见不鲜,因为仙舟实在太过庞大,仙修根本看顾不周。 但近年来,仙修越发注重保护自己,不仅布下禁制,还设置了一些机关暗哨,以防凡人偷渡。 当然,这只是小打小闹罢了,真正高级别的仙修还是懒得理会的。 毕竟他们的精力大多放在了修炼上,哪有时间搭理这些蝼蚁。 而仙修的修为越高,寿命也就越长,相比之下,这些凡人的生命太过短暂,活着只是浪费空气,还不如早点入阴司转世投胎呢。 这些基础知识,杨岱此前几乎都不太清楚,从来也没人讲过这些,还是木相边走边解释的,他才渐渐明白。 一路闲逛,一直深入到集市里面,半个时辰之后了,外头关于高人踏足仙舟的热度也消散了不少。 许多人都已经各自恢复了常态,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集市中,其他人多半都不太清楚杨岱的来历,只是觉的木相与玄和带过来的不过一是个凡人罢了。 同仙舟内较为冷清的情况不同,集市道路两侧都是楼宇,有的单层有的两三层,有的大有的小,鳞次栉比,规模极大。 大多数建筑应该就是某种店铺,凡人开的门面很气派,招牌写着各种商号、酒楼等名字。 当然,那种出售仙道之物自然也是有的,有的是依然是商铺形式。 也有人直接在相应的楼中自寻一个位置,摆开物件,权当是一个摊位。 杨岱一路走来,走马观花,看到不少东西都很感兴趣,但最终却忍住,没有购买。 “怎么?杨先生不想买点什么吗?” 木相看他表情,问道。 杨岱摇了摇头: “这些东西对在下用处不大,没必要。” 木相微笑,没说什么。 集市上虽然仙修们的修为参差不齐,但好歹大多是正经仙道中人,即使是贩卖的商品也有些特殊,不是一般货色能比的。 杨岱也不是乱花钱的主儿,更何况他没什么想买的,也只是抱着看看的心情,自然不会买这些东西。 “杨先生,这仙舟除了出行方便,有时候也算是一座炼炁土的移动坊市,有时候靠岸了,一些妖修鬼修之流,甚至是神道之辈,都不乏来者。” 木相继续道。 这话听得杨岱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不管哪个朝代,妖怪鬼修都存在,而且数量极多。 尤其是最近千年,这些东西更是成倍增加。 “我等仙修也有欲望,与凡俗金银不同,一块狗头金掉在地上,凡人会捡起来,我等示为草芥,可一块打神石在地上,凡人不懂以为石子,我等却视若珍宝。” 杨岱听到这笑了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要是地上有块狗头金,在下也会捡起来,只是不会把它当作宝贝。” 木相听到这话不由失笑,拍着杨岱的肩膀道: “杨先生倒是幽默,不过你说的也是事实,仙修们确实不缺这些,毕竟凡尘中的金银珠宝是真正的身外之物,而修士则更愿意追求成仙羽化,或者是天材地宝。” 木相与玄和就当这位前辈是在开玩笑,带着杨岱继续前行。 前方街心是一根巨大的船只桅杆,一根木柱高耸,雕刻着繁复的符文图案。 “杨先生请跟我来,这里易物最多的地方,玄宝斋!” 木相抬手指着远方的那栋楼,道。 “我们进去看看。” 杨岱兴起,快步走去。 玄宝斋里头安安静静,偶有交谈也不是很大声,修仙之人注重礼仪,不会大声喧哗。 内部人流不多,每隔几米便有一个侍女端坐着。 这些侍女大概都是炼精化气,穿着统一的服饰,容貌姣好,姿色不俗。 杨岱扫了眼大厅,只见墙壁四角,悬挂着一盏盏灯笼,将整个大厅照耀的亮堂堂,给人一股温暖舒适之感。 那些货品便放在桌椅旁边,摆放整齐,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杨先生,这边请。” 木相伸手引领,将杨岱带到一张柜台前停下脚步,这里是玄宝斋的鉴宝区。 鉴宝分三种,丹药、器物、典籍。 丹药分为下品、中品与上品,下品最低,中品最贵,上品丹药稀罕难得,即使是仙修也不多见。 木相介绍道: “杨先生看上什么尽管拿便是,价格公道。” 杨岱环视四周,很意外的看到了两个盆景。 于是好奇的凑上前去盯着仔细瞧,盆中载种的好似一种粗壮的植株,枝叶茂盛,绿莹莹的,叶片之中有丝丝缕缕的灵光闪烁。 “这是什么?” 杨岱随口问道,这植物给人一种亲切之感。 木相看了一眼,淡然回答: “这是一种仙藤,叫青竹仙藤。” “青竹仙藤?这是什么东西?” 杨岱皱眉,听都未曾听闻过。 “盆是普通陶盆,土为玄土,可保青竹仙藤不死,若细心照料,将来或可开花结果,能定神魂补元气,是炼制养魂丹的绝佳配药。” “那照料多久方能开花结果?” 杨岱随口问了一句,木相笑了笑。 “此看个人缘法了,这株灵值也算罕见,成了气候时刻想逃,难以掌控,不过若是有缘人,再过百年亦有希望。” 木相顿了顿又道: “另外,青竹仙藤有一样独特的功效,那就是……” 木相压低声音。 “成了气侯的青竹仙藤,若是采摘下来,可以直接服食,能够增加五十年道行。” “原来如此。” 杨岱并无兴趣。 第三百七十章 与我有缘 “要是地上有块狗头金,在下也会捡起来,只是不会把它当作宝贝。” 木相听到这话不由失笑,拍着杨岱的肩膀道: “杨先生倒是幽默,不过你说的也是事实,仙修们确实不缺这些,毕竟凡尘中的金银珠宝是真正的身外之物,而修士则更愿意追求成仙羽化,或者是天材地宝。” 木相与玄和就当这位前辈是在开玩笑,带着杨岱继续前行。 前方街心是一根巨大的船只桅杆,一根木柱高耸,雕刻着繁复的符文图案。 “杨先生请跟我来,这里易物最多的地方,玄宝斋!” 木相抬手指着远方的那栋楼,道。 “我们进去看看。” 杨岱兴起,快步走去。 玄宝斋里头安安静静,偶有交谈也不是很大声,修仙之人注重礼仪,不会大声喧哗。 内部人流不多,每隔几米便有一个侍女端坐着。 这些侍女大概都是炼精化气,穿着统一的服饰,容貌姣好,姿色不俗。 杨岱扫了眼大厅,只见墙壁四角,悬挂着一盏盏灯笼,将整个大厅照耀的亮堂堂,给人一股温暖舒适之感。 那些货品便放在桌椅旁边,摆放整齐,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杨先生,这边请。” 木相伸手引领,将杨岱带到一张柜台前停下脚步,这里是玄宝斋的鉴宝区。 鉴宝分三种,丹药、器物、典籍。 丹药分为下品、中品与上品,下品最低,中品最贵,上品丹药稀罕难得,即使是仙修也不多见。 木相介绍道: “杨先生看上什么尽管拿便是,价格公道。” 杨岱环视四周,很意外的看到了两个盆景。 于是好奇的凑上前去盯着仔细瞧,盆中载种的好似一种粗壮的植株,枝叶茂盛,绿莹莹的,叶片之中有丝丝缕缕的灵光闪烁。 “这是什么?” 杨岱随口问道,这植物给人一种亲切之感。 木相看了一眼,淡然回答: “这是一种仙藤,叫青竹仙藤。” “青竹仙藤?这是什么东西?” 杨岱皱眉,听都未曾听闻过。 “盆是普通陶盆,土为玄土,可保青竹仙藤不死,若细心照料,将来或可开花结果,能定神魂补元气,是炼制养魂丹的绝佳配药。” “那照料多久方能开花结果?” 杨岱随口问了一句,木相笑了笑。 “此看个人缘法了,这株灵值也算罕见,成了气候时刻想逃,难以掌控,不过若是有缘人,再过百年亦有希望。” 木相顿了顿又道: “另外,青竹仙藤有一样独特的功效,那就是……” 木相压低声音。 “成了气侯的青竹仙藤,若是采摘下来,可以直接服食,能够增加五十年道行。” “原来如此。” 杨岱并无兴趣。 随后杨岱摇摇头不再看这株仙藤,转而打量其他物品。 仙修的修为越高,越是心念坚定,在买东西这一块,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如黑白分明,想要的就是想要,不想要的就是不想要,没必要拐弯抹角。 所以除了一些特殊情况,很少出现店家说得天花乱坠,客户在那犹豫不决的场景。 所以杨岱对这株青竹仙藤虽有些许兴致,但也仅此而已,没有太多渴求。 “杨先生可还有需求?” 木相见杨岱不再关注青竹仙藤,便出言询问,毕竟这里的物品众多,有些人却偏爱某件,而忽略别的。 “暂且不急,我们继续逛逛。” 杨岱点头回应,目光在大厅中游离,不知在寻找什么。 木相也不勉强,微笑道: “那好,杨先生慢慢挑选,有喜欢的可以告诉我。” “嗯,多谢了。” 杨岱拱拱手,表示谢意。 木相也不推辞,径直走到一旁。 随意在浏览一遍,所售卖的东西基本没有杨岱特别想要的,或者说基本所有东西他都有点兴趣,却都只是点缀,并非主要目标。 “咦?” 突然,杨岱发现了一处不显眼的地方,立刻走过去查探。 那是一个丈长短的玉盒,上面布置着禁制,不过杨岱稍一施法就解开,轻松拿在手里。 杨岱打开玉盒,发现里面躺着一柄剑,长约六尺,宽两寸,竟是木剑,造型简单朴素,没什么出彩之处。 “杨先生,此剑名为无锋,据说是北剑仙派的剑。” 木相走过来,介绍着这柄无锋剑,他脸上带着笑,显得自信从容。 “北剑仙派?” 杨岱听到这个名字后愣住了,看来此物与自己投缘。 “不过为什么这玉盒这么重啊?” 杨岱疑惑,他刚才用力一捏,这玉盒居然纹丝不动,反而传来阵阵清脆声响。 木相也察觉到了不妥,连忙检查玉盒,惊讶的发现这玉盒被做了手脚,能阻碍先天一炁输送。 这手段比较隐晦,但是极为巧妙,一般人很难察觉出来。 “咔咔咔……” 杨岱摸索了一番,最后在玉盒背部摸到一枚小孔,这小孔是个机括。 他轻轻按下去,玉盒的上层缓缓向后退去,露出底部。 在底部有个凹槽,凹槽内也躺着一柄剑,与凹槽完美契合。 “好巧妙的机关术。” 杨岱赞叹一声,看像了那柄剑。 这柄剑褐古朴厚重,显然是个重剑,剑刃重而透彻,泛起淡淡乌芒,一看就不同凡响。 “杨先生,这柄剑也是北剑仙派的剑,名曰墨眉,剑身沉重,大巧不工。” 木相介绍着,语气颇为羡慕, “北剑仙派在剑道上颇具建树,这柄墨眉剑乃是一位剑修大师铸就的神兵利器。” “似剑非攻,墨眉无锋,倒是好寓意,既然它与我有缘,在下要了。” 杨岱微微一笑,将两柄剑放入玉盒中收好,抱在怀里死活也不撒手了。 青萍,秋水,洛神,倚天,赤霄,再加上墨眉无锋,南北剑仙两派十二柄剑杨岱已入其七,剩余五柄尚未寻到。 “杨先生真是爽快人。” 木相含蓄的笑了笑,带着杨岱来到了交易的地方。 经过一番砍价,杨岱算换得了这个玉盒,心里美滋滋的。 这次交易倒是不亏,因为有熟人在场,所以按照内部价处理了,否则杨岱根本换不到。 第三百七十一章 天地洗笔 这一趟闲逛下来,杨岱可是对五行之灵的凝萃物有了一些认识的。 就拿之前见过的灵植来说,一斤水灵凝萃物可兑换五株三百年份的老药材,还有几种珍稀草药。 杨岱又看了许久,想找一些保命的货物,结果都不入他的眼。 “算了算了,这些东西虽然稀奇有趣,但也并无什么看得上眼的,拿来也是无用。” 杨岱这说得是实话,其他的那些东西,从药材到灵符再到一些所谓灵性法器,对他来说都可有可无。 他想换取的东西都是极为贵重和罕见的宝贝,普通货色怎么也配不上他。 此行已经赚到了,杨岱准备离开了,论及辅助修行之物,五行灵物以前是有作用,但那会不知道还能这么交易收集,现在杨岱手头的灵物足够多了,暂时无需。 除非是极为奢侈的用来辅助施展五行术法。 那么问题来了,他是剑修不需要此等物件,施展敕令同样用不上,雷法更不可能。 而且杨岱也不通丹术,不懂炼器之道,拿了宝贝也是暴殄天物。 思前想后,杨岱还真就没想出自己现在迫切要什么,至少现在上没见着。 想到这,杨岱突然有点饿了,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这一路走来他都没吃东西,刚才忙着交易也就顾不上了。 “我们走,去找间口味好点的酒楼尝尝。” 杨岱打定主意,转身向外走去,木相和玄和对视一眼,自觉跟了上去。 既然暂时没有需要的东西,杨岱也不急于一时,先填饱了肚子再说。 “杨先生,我知道一家在集市尽头的酒楼,常有蕴含灵气的蔬果来做菜,那里的食客很多,口味绝对独特。” 木相似乎早有预谋,一边带路一边介绍道。 “哦?” 杨岱眼睛一亮,连连催促道:“那就赶紧走吧!我都饿死了。” 木相嘴角勾起一丝笑容,随即加快步伐带领杨岱来到集市尽头。 那家酒楼名叫聚缘阁,位置比较偏僻,在整条街最里面。 酒楼门前挂着匾额,上书二字‘聚缘’,颇具古韵。 店铺内的装潢也很别致,摆放着各类花草树木盆栽,一股淡淡清香扑鼻而来。 木相与玄和每拉来一个食客,酒楼掌柜的都会给他们提成,这种高利润的生意,谁也不傻,都抢破头往里钻。 自然,每个来过仙舟的人都被太相与玄和拉着去聚缘阁吃饭了,毕竟,这种事情,只能一锤子买卖,今天不干明天就没机会了。 但味道是真不错。 杨岱三人刚走近酒楼大厅,掌柜的便迎了上来。 这个掌柜四十岁左右,长发飘逸,脸色红润,穿着锦衣华服,显然是富贵人士,不过他的目光却透露出一股精明。 “三位请坐,本店招牌菜是……” “掌柜的,今天生意怎么样啊!” 还未等掌柜说完,木相就热络的招呼道,随后指了指杨岱: “这是杨先生,杨先生今日来,就是为了品尝咱们酒楼特色菜的,您给安排个靠窗的位置。” 掌柜的闻言立马眉开眼笑,连声应下,随即亲自将杨岱引到靠窗处坐下。 接下来,木相与玄和也依次落座,掌柜的很自然走近一步,道。 “客官,您有想吃什么?” 杨岱询问道。 “你这酒楼开在仙修云集的仙舟之上,定是有些本事的,有什么特色菜?” “看客官您说得哪里话,咱这也都是一些家常菜式,只不过做得认真做得细致罢了,客官若是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说,小人定当竭力满足客官的心愿。” 听杨岱这般问,掌柜的顿时恭敬回答道,语气中充斥着谦卑,仿佛杨岱一句话便决定他的前程似的。 “既然如此,那麻烦掌柜的就将自觉不错的菜推选几个做了送来即可,一共八个菜” 杨岱略微沉吟后说道。 “客官您稍候片刻,小的这就去办。” 掌柜的拱了拱手,转身就要离去。 “慢着!” 就在这时,杨岱忽然出声喊住了掌柜的。 “客官还有何吩咐?” 掌柜的回头疑惑道。 “你们一直生活在这里吗?” 掌柜笑了笑颇为自豪道: “我罗家世代都生活在这仙舟之上。” 像是知道杨岱要问什么,掌柜的继续说道。 “这仙舟之上,没有苛捐杂税,也没有天灾人祸,也能见识到别人见识不到的奇葩风景,简单说,就是享福。” “享福?” 杨岱摇头失笑,这倒也确实是挺舒坦的,只不过,他总感觉缺少了些什么。 这种滋味很难形容,总之不舒服。 掌柜的笑了笑,又说道: “若是有一天能和某个仙长结下善缘,也就鸡犬升天成为神仙中人了,那时才是真的享福呢!” “原来如此,不过仙舟虽好,长久居住对人确实有好处,但最好还是隔段时间能落地生活一阵再来,仙舟行于天上,无法脚踏实地,终归不足。” 杨岱点了点头,他对于这种生活也羡慕,但不喜欢。 掌柜的笑了笑,也没有反驳,他对杨岱的印象倒还不错,至少不是那种唯利是图之辈。 不多时,掌柜的便亲自端来了几盘精美的菜肴,这菜肴的色泽、香气、皆是浓郁。 木相与玄和两人只是只是象征性的动动筷子。 基本上也就是杨岱一个人再吃,而玄和则时不时挽袖为其斟酒。 有一说一,味道确实好吃,而且入喉顺滑,让人胃口大开。 “嗯,好喝~!” 杨岱忍不住赞叹道,他从未喝过这样的酒水,醇厚甘甜,入喉绵软。 “嘿嘿,这是本店特制的百花酿,乃是百花蜜酿造而成,平常可遇不可求,客官喜欢,可以带上几坛带走,算本店送您的。” 掌柜的乐呵呵的说道,杨岱能喝得惯这酒,说明他们这酒菜合他的口味。 “多谢掌柜的了。” 杨岱笑着点头,他倒也没有拒绝,反正以后肯定会再来的。 在黑夜中,接着仙舟的光芒和漫天的星光,能见度也算可以。 但今夜注定并不平静,在杨岱还在享受一顿难得餐食的时候,一阵类似鼓声的声响开始在远方慢慢响亮起来,似乎有什么在不断接近。 “咚……” “咚……” “咚……” 这是一种浩渺的鼓声,缓缓的由远及近,让杨岱的筷子也停了下来。 杨岱看看周围发现木相与玄和并没有听到,想了想说道: “两位在下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杨先生不多待一会儿吗?” 木相有些诧异道。 “不了。” 杨岱摇了摇头道。 “那好,我就不留先生了。” 木相拱手道。 “临别之际,在下给你们提一副诗吧。” 杨岱站起身子,负手望向星空。 “杨先生有兴致的话,不妨试试。” 木相笑眯眯的说道。 “好,那在下现丑了。” 杨岱笑着点了点头,木相递上文房四宝,杨岱微微一笑,拿开墨锭,引笔在砚台上点了点,粘上一些新磨的墨。 随后在纸张上提笔书写。 字迹写入纸张,墨干即逝。 杨岱也在同一刻伸手抓住笔杆,朝天扭动几下笔头,将一丝丝云气绕入笔尖之中,又随之贯通己身。 这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变化,但对于杨岱来说却好似经历了一场漫长的修行。 此时此刻,杨岱扭笔抖笔于空的姿态又有变化,好似在快速书写什么,通过这种方式将有所残存的清气浪费分毫的缠绕于笔尖。 “凝神于笔尖,观天地浊清气之分万物之灵之根源,故曰:‘清者自清’。” 木相死死盯着笔尖,一道道清气汇聚好似无形之墨,勾勒出一闪即逝的文字。 这是一种不能留存的文字,乃是杨岱自创,绝无仅有。 即便以木相与玄和的道行,也仅仅是能看到快速闪过的一瞬。 但就是这一瞬,好似道境崩裂,眼中异像变迁,两人好似看到了天地清浊上下分离,阴阳初开。 两人不禁骇然,因为在刚刚的刹那,他们竟有种道韵破碎,身遭道法崩溃的感觉。 玄相失神了,还想细观但杨岱不知何时早已离去,只留下那张宣纸。 而那张宣纸上的字迹也开始渐渐的显现,在仙舟上的所有人看来,都无法看到宣纸上的字。 只有玄和与木相能看半刻钟。 在杨岱挥笔之间,他的周身好似化为一片浩渺,模模糊糊仿若变得无穷远,又清晰异常好似触手可及。 “师兄……发生了什么?” 玄和迷蒙道,她知晓绝对发生了了不得的事情,却不知道是何事。 边上的木相同样失神许久,但口中却喃喃着说道。 “这位先生在用天地洗笔,以期洗尽铅华,从而达到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之境。” 这是一种极高深莫测的言论,玄和听不懂,不过却也隐约猜到了一些。 两人看向了那张宣纸,宣纸上此时已经出现了一行小诗: 临江仙 神传剑佩奔龙走,梦入丹青化鹤游。 云结次峰联霞渡,万里长天一鹤青。 霜起刃落饮月碧,销尽万骑不沾尘。 十年修得白衣观,剑映星天月满鬓。 长风识得满楼客,曾指沧海为山青。 幽人一笑骑龙去,惊起云尘雾满天。 凤剑留星犹带电,鹤衣隐月不沾尘。 夜深鹤驾归仙境,万里悲秋一剑空。 捣药桂边丹蕊见,入河星畔鹊桥生。 玉宫登访嫦娥后,报使秋月满楼城。 第三百七十二章 沧海远航 夜空漆黑星光璀璨,杨岱开了天眼,更是运起浑身法力辅助,那鼓声隐隐约约好似无穷远,在西面。 天空中无云,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事物,越是往西面飞,鼓声也越来越响。 “咚……”“咚……”“咚……” 最终,那鼓声震动,宛如天穹轰鸣。 一股无形波纹扩散,让杨岱心头狂跳。 杨岱心中一紧,知道距离目标越来越近了,当下朝着目的地赶去。 其实杨岱是很想乘坐一下龙虎山的仙舟的,但此行并非寻常,而且仙舟太过招摇,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龙虎山作为道门上三宗之一,自有傲骨,哪怕是一个凡俗,都会有几分尊重。 且在仙舟上吃饭的价格太贵,虽是玄和与木相付钱,花了足足三百两银子。 味道真不怎么样。 本就是结个善缘,木相与玄和两个人都没多少食欲,还是看到杨岱喜滋滋的模样才勉强陪着他吃了点。 这时候杨岱已经将仙舟的事情抛在脑后,他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前方的目标处,那鼓声传出来的地方。 鼓声越发清晰,杨岱能够感觉到那鼓声蕴含极大的威势,即便是以自己如今的修为竟然感受到一种巨大压力。 这让杨岱心中警惕: “这鼓声到底何等来历?” 杨岱想到这,顿时加快速度,向着鼓声传递的位置赶去。 不过杨岱又想起了在仙舟内部玄和说过的话: “杨先生,相逢即是有缘,我观您仙道之气纯正祥和,乃是世间少有的仙修高人,我龙虎山每一甲子便会举办一次天师宴,邀请诸位仙家同乐,算算时日没有几年了,明年盛夏时节就会开启,届时先生若是有所闲暇,也可来龙虎山做客!” 龙虎山的天师宴? 这个名字倒是挺吸引人的。 而且龙虎山作为道门上三宗之一,其门派之内的弟子修炼的功法应该颇为厉害。 只是不知道这些弟子修行得如何。 木相也有所表示,从身上取出一枚令牌,双手递给杨岱。 “此物乃是龙虎山信物,若您前来拜访,山门识别到此物后会将你放行,还望杨先生有空能赏脸前来,随时随地都欢迎!” 杨岱接过令牌,只见令牌呈青色,背面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神兽,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而且这令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至少有千斤重,显然是件宝贝。 “多谢二位美意了!” 杨岱收下礼物,笑眯眯的答应下来。 龙虎山的天师宴啊,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既然如此,到时候就去看看吧! 对于杨岱而言,顺路就去。 …………………… 虽然早有司南罗盘等物的存在,出海远洋的船舶根据指针的指向前行,但毕竟是大航海,船员们的技术还差得远。 而且这里是沧海,各种暗礁与漩涡极为恐怖。 因此在这茫茫大海上,只能依靠风帆和舵机推动船舶,慢慢的漂流。 沧海是天下四海之一,比之金乌海、无量海、狱海还要庞大。 在沧海之中,各种凶猛的海族亦数不胜数。 其中,甚至有一些海族拥有着极高的智慧,能够化成人形,修成神通。 当然,这只是传闻,究竟如何,却是谁都未曾见证。 沧海茫茫,即使炼炁士,也需要耗费许久,才能渡海。 而此刻在沧海之上,有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在航行。 一些大船几乎长达五六十丈,周围大大小小的船只不下千艘,鼓声正是从这些船上传出来的。 最中央一艘大船上,两面大鼓都有人挥动鼓棒卖力敲打。 “咚……咚……咚……咚……” “传令!鼓声不能停!鼓声不能停,船队以鼓声寻龙!鼓手每八百锤一换!” “咚……咚……咚……咚……” 大船之上,一名披着大氅的男子在船首高喊。 他身材魁梧,穿着一身铠甲,眉宇间充斥煞气,一看便是久居军伍之辈。 周围所有船只上都有鼓手击鼓,以此来防止哪一艘走丢。 他们也借着鼓声的强弱,控制一种微妙的距离感,防止相互撞船。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洪亮,越来越激烈,仿佛有万钧雷霆炸响一般,在天际回荡。 杨岱立于天际,见这一艘艘船只按照鼓声的规律调整方向,不由得好奇了起来。 这一支庞大的凡人船队,竟然航行到了沧海深处,他们要去什么地方? 庞大的船队显然此刻是速度较为缓慢的, 而且看船上旗帜上绘画的图案,赫然都是大齐的图腾。 离的最近的一条船上,除了持续不断的鼓声,也有人在大声提醒着船上的船员。 “诸位,注意安全,现在已经接近了沧海深处,危险性极大,许将军说了,小心提防海中有妖物出现,上个月有三条船被妖物袭击,损失惨重,诸位切记!” 这一条船上,是一群身穿铁甲的汉子,此刻他们正站在甲板上,用力敲打着一面鼓。 “放心吧,老子在军营待了七八年,啥没见过?” “这些年咱们在外边剿匪,杀得倭寇与番邦鬼子屁滚尿流,哪有什么妖怪,不怕死尽管上船!” “就是,俺们哥儿仨在军营待了十几年,就连鬼魂也没见过几只,更别说妖魔鬼怪了!” 众多船员皆哈哈大笑。 船上的吼声自然也传到了杨岱的耳中。 以目前的状况看,如若船上人吼的是真的,那肯定是遇上了有些道行的海妖了。 这沧海之中,海妖层出不穷,有些甚至比陆地上的大妖还要厉害。 不过这沧海广袤,想找个东西,难免会遇到一些奇异的事。 杨岱听到这些船上许多人的对话。 其中有对家的思念,有对妻女的牵挂,甚至有的船上还夹杂着些许的悲愤。 至于什么信念坚定的则几乎没有,反而有些颓废与沮丧。 与抱怨和麻木。 看来这沧海之中的妖物确实很多啊! 杨岱心中默默叹息,他原本并不关心船上的事,不过听到这些船上的船夫员谈论,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支船队途中也到过不少海中岛国,出海漂泊已经整整三个月了。 行驶过许多危险的海域,碰上过数不清的状况,船队的规模也从曾经的千余艘到了现在的五百艘。 其中大半都是被海盗劫掠抢夺了,剩下的也有一部分是被倭寇或者番邦水贼拦截的船只。 如此航程,可谓是披荆斩棘,历经了无数磨练。 大齐的海军少的很,平常巡视海疆,保护沿海州县,也就是一两百艘战舰。 如今海商贸易繁荣,海军扩展的速度极快,不过也仅限于沿海一带。 在大海之中,却也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且不说大齐的士卒个个在陆地上是悍勇善战的精锐,但是在海上却并非如此。 毕竟海洋浩瀚无垠,其中蕴含着太多的未知与变故。 大齐的海军只能守卫沿海城池一带,一旦深入到更加辽阔的海域,却是寸步难行。 所以杨岱才会觉得奇怪,沧海之中怎么会有一支大齐的船队? 第三百七十二章 回家 此时此刻,船队的主帅站在中央旗舰的甲板上,看着远处茫茫的大海,眉头紧皱。 他的眼神中尽是迷茫,口中喃喃道: “这世间真的有龙吗……为什么会如此荒谬,若是有龙的存在,为何我等连龙长什么样子都不知晓……” 这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穿着黑色盔甲,他便是这支船队的主帅,许敬宗。 许敬宗虽然身体强健,但是脸上满是愁容,双鬓微白,显然已经四十出头。 他乃是当朝御史中丞许明忠的嫡孙,自幼聪慧,小时候就表现出惊人的天赋,骑射是一点即通。 后来更是参军立功,成为了一名将领。 不久前他奉命率领船队前往沧海寻找龙,如今天子听信方士妖言要吃龙肉,因此便派遣他前往。 可是如今他已经走了近三个月了,依旧没有找到任何踪迹。 甚至别说是龙了,他连龙的鳞片都没有找到。 而这种情况,让许敬宗越发担忧起来。 沧海茫茫,那方士的话是否可信尚且不提,就算是可信又能如何呢? 龙是什么东西? 能让他们凡人随意宰杀吗? 这样的事情,光想想就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而且这样一来,岂不是说明方士的鬼话全都是假的,陛下根本没有打算相信,只是为了骗他们去送死?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们这一趟岂不是毫无价值。 想到这里,许敬宗顿时觉得浑身冰冷。 这件事情,该如何回禀父亲和爷爷? 这让许敬宗绝望了。 “传令下去,再行两日,找不到龙就回去。” 突然间,许敬宗开口下令。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海上,让周围所有人都为之愕然,抬头看向这位船队主帅。 “大人,您这是……” 旁边的副官疑惑问道。 许敬宗摇了摇头,沉声道: “按照我说的做,继续航行两日,找不到龙就返航。” 说罢他转过头来,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他的宝船上方,杨岱正在天上看着他。 杨岱叹了口气摇摇头。 “又是这档子事。” 这只是漫无目的的瞎寻罢了,对于寻常百姓而言或许还好,但是对于许敬宗这样的武夫来讲,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说到底,这是一种撞运气的买卖罢了,或许对于大齐天子来说,一支这样的船队去搏一个希望,算是很合算的。 “不过也罢,你们总归是要离开的,既然如此,就顺路帮你们一把吧!” 想到这里,杨岱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帝王家虽不可以偏概全,但不得不说,对大齐天子而言,这么一船队人的性命,确实不值得放在心上。 而且许敬宗作为一个武夫,居然会对皇室如此衷心耿耿,倒也让杨岱有几分欣赏。 杨岱观这人说话时的气象,毫无蓬勃之像,想来是对这件差事已经心灰意冷,只是为了完成皇室任务才勉强出力。 估计这么长时间一来没有营啸,应该是这将军暗中控制住了,倒是不易。 营啸俗称炸营,指的是过于紧张的军队完全丧失理智。 由于环境高度封闭,人员高度集中,纪律又严苛无比,所以军营特别是处于交战状态中的军营里。 上至统帅下到士兵每一个人的神经都高度紧张。 营啸的直接结果就是将军在瞬间失去对部队的控制力。 而往往军纪越严格的部队越容易发生营啸——压力太大了。 另外一方面大齐军伍中非常黑暗,肆意欺压士兵,老兵结伙欺压新兵。 军伍中拉帮结派明争暗斗,矛盾年复一年积压下来,全靠军纪弹压着。 尤其是大战之前,人人生死未卜,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一命归西,这时候的精神简直处于崩溃的边缘。 这或许不是有意为之,大齐军规对营啸的始作俑者都有着极其残酷的处置规定,这更可能是一个人一时间的情绪失控。 甚至只是睡觉时做恶梦的一声惊叫,因此没有人能够准确把握,完全控制,运气不好的就赶上了。 杂道集记载大楚朝时,也引发了二十万大军营啸溃散。 士兵彻底摆脱军纪的束缚,有人抄起家伙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追杀大将,仇人、不认识的战友,第二天只留下一地的尸体。炸营是一种不祥的预兆,预示着军伍面临着灭顶之灾。 当炸营发生时,军伍为了避免灾难,一般采取守势,取消一切进攻。 这些人与其说是在找龙倒不如是在找仙人,而杨岱说的话应该会有些分量吧。 否则一旦发生爆乱,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许敬宗正欲离开船舱休息,突然耳朵动了动,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猛然扭过头来。 “谁?” 他低喝道。 “这位大人便是应当是这船队的统领之人吧?” 许敬宗被声音吓了一跳,直接跳开了两步,周围也立刻有手持兵器的卫士围拢。 不过许敬宗立刻抬手制止了众人,他的目光扫视周围,却并未见到任何异常。 而就在此时,杨岱从云层飞了下来。 他身着宽袖羽衣,长发前鬓后披,其上又有别着玉簪,转过头来看自己时,净面无须又不知年岁,端的是仙风道骨。 而在他的身后,还背着一个剑匣。 “道人?” 许敬宗眉头微皱,他不认识杨岱,但是能够在天上飞,肯定不是普通人。 他心念急转,立刻拱手一礼: “仙长,您是仙人吧,敢问尊姓大名?” 他的语气恭敬,毕竟能够飞天遁地之人必然不简单。 杨岱笑了笑,这倒也是个人精,他淡淡道: “对,在下就是仙人,这里无龙,你们可以回家了。” 说完,杨岱便准备离开。 “等等。” 许敬宗立刻伸手拦住杨岱,急切道: “仙长请留步。” “嗯?” 杨岱停下脚步,诧异的看着许敬宗: “你还有事?” 许敬宗深吸一口气,然后拱手道: “这……敢问仙长高姓大名?” “在下姓杨,都称我为杨先生,此事信不信由你们自己定,言尽于此,在下就先告辞了。” 说完这话,杨岱已经一步凌空而去瞬息远去数丈。 “杨先生,杨先生。” 许敬宗连忙喊道。 但是回答他的却是一阵风,而那杨岱早已没了踪影。 许敬宗呆愣片刻,最终苦涩一笑。 “传令,回家吧。” 第三百七十四章 老熊岭 岳州之地,人烟稠密,百姓安居乐业,商贸繁荣发达。 天下四大官窑龙,越,凤,钧,各有所长,而最为出名的则是钧窑,其次便是凤窑和龙窑。 而岳州硕瓦镇,在岳州来说,那可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硕瓦镇是岳州一甲子年前才建起来的窑场,经过数代的努力,终于把这个小小的窑场打理得有声有色,成为了当今世上唯二的两座大型窑场之一。 硕瓦镇出名的原因,不仅仅只是它能够造出精良瓷器,更重要的还是因为出了个烧瓷大师耶律北月。 没错,你没听错,就是耶律北月! 据传闻,耶律北月年轻时候也曾拜师学艺,游历天下。 后来认识了一位老者,并且受此人教导,从此以后便改行烧制瓷器,他烧制出的瓷器,即使放眼整个天下,也都属于绝品。 所以,他被誉为“千古烧瓷奇才” 但这样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却突然消失了。 据说他离家出走去寻找仙缘了,也有人说他在一念之间飞升上界了。 至于真假,谁也无法考证。 总之,耶律北月已经消失好几十年了。 这段往事,早已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如果不是偶尔有人提及,恐怕早已忘记,甚至连耶律北月这个名字,都很少再有人提到。 自从耶律北月消失之后,硕瓦镇便由他儿子耶律南风接手,耶律南风也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将父亲留下的偌大产业管理得井井有条。 而且,他对待下属极为严厉,从不姑息任何人犯错误,所以硕瓦镇在耶律南风的治理下,每日里生意红火,赚钱不断。 岳州虽比不上西蜀富饶,但也相差无几了,而且在岳州生活水平较高。 所以,在岳州也有有很多达官贵族,豪门大户,很多文人雅士与武人豪杰聚集于此。 一些文人骚客,或者吟诗作赋,或者弹琴抚曲,或者结交朋友,反正闲着无聊,就会到硕瓦镇这里来喝喝酒,看看书,谈论些文采风流之类的东西。 岳州不止瓷器出名,文房四宝之一的墨与砚也是出了名的。 岳州生产的砚名叫洮砚,以鹿台山歙石为料,以其石色碧绿、雅丽珍奇、质坚而细、晶莹如玉、扣之无声、呵之可出水珠。 花纹结构十分突出,分为鱼子纹、罗纹、金晕纹、眉纹、刷丝纹等类型 故有发墨益毫、滑不拒笔、涩不滞笔的效果,历来为宫廷雅室的珍品,文人墨客的瑰宝。 馈赠亲友的佳礼,古玩库存中的奇葩,造型浑朴,浮雕、浅浮雕、半圆雕等手法是歙砚台的工艺风格和特点。 又称洮砚甲天下。 竹林七贤之一的向秀有诗赞曰: 追琢他山石,方圆一勺深,抱才唯守墨,求用每虚心。波浪因纹起,尘埃为废侵,凭君更研究,何帝值千金。 《洞天青禄集》云: “洮砚北方最贵重,绿如蓝,润如玉,发墨不减端溪下砚,然石在大河深水之底,非人力所致,得之为无价之宝”。 而洮砚被选为皇宫贡品,只有皇朝高官、文豪富商能够拥有。 百姓只是听闻甚至难得一见,可见洮砚老坑发墨不弱于端砚老坑,但采集难度更大、石料稀有、更难获取。 至于罣,乃是徽墨,品种繁多,主要有漆烟、油烟、松烟、全烟、净烟、减胶、加香等。 高级漆墨,是用桐油烟、麝香、冰片、金箔、珍珠粉等十余种材料制成。 徽墨有落纸如漆,色泽黑润,经久不褪,纸笔不胶,香味浓郁,丰肌腻理等特点。 素有拈来轻、磨来清、嗅来馨、坚如玉、研无声、一点如漆、万载存真的美誉。 微墨的制作工艺极其复杂, 需要用上百年以上的松木芯、樟树芯、等制作。 另外徽墨除了要求极其精准的发墨技术外,还要配合极高的制墨水平。 一般情况下,要制作出好墨来,必须有一定的经验才行,而且需要很强大的实践能力。 徽墨的制作工艺虽然复杂,但也有优点,就是它的产量极低,而且质量上乘,很少有赝品。 不像端砚那么容易仿冒,而且在制造的过程中,稍有疏忽就会损坏。 选料,练烟,漂洗,和胶,杵捣,成型,晾墨,挫边,洗水,填金,每样都需要耗费巨大的时间与精力,所以很多时候一年半载才能制出一块徽墨。 ……………… 老熊岭。 杨岱又迷路了,他施法改了样貌,身上穿着一件灰布袍,头顶戴着斗笠。 现在的他,完全就是一副穷酸书生的模样,根本看不出来他是个修道之人。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脚步踉跄,显然是累惨了。 这老熊岭绵延数十里,到处都是参天的古树,灌木丛生,荆棘横行,人迹罕至的死亡禁区。 杨岱徒步而来,走了足足三天三夜,也不知道翻越了多少险峻崎岖的山坡。 他现在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双膝发软,疼痛无比,简直快要跪倒在地。 红尘练心,修炼的过程就是在不停地挑战人体的极限。 此时,杨岱却遇到了三个怪人。 两男一女,身上有很重的土腥气,衣衫不像汉家风格,有点像胡风,腰后鼓鼓囊囊的 不过,他们的眼神倒是很锐利,似乎是经常与刀剑为伍的武人。 杨岱扫了一眼,便知道这三人都是土夫子。 为首的汉子,背着一个黑包袱,身着江湖上很常见的短打装扮,腰间插着一柄匕首,手臂粗壮,指节粗大,应该是个习惯握枪之人。 另外两人,女子高瘦,男子矮胖,皆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面目冷酷,目光凌厉,一看就不是普通角色。 “三位也是混道上的?” 杨岱站稳之后,冲他们拱手问道。 “道上的?” 那高瘦女子顿时笑了,笑声尖锐刺耳。 她的嗓音有点沙哑,似乎长期干咳,嘴唇裂开,露出里面的黄牙。 高瘦女子面相丑陋,皮肤黝黑,满脸雀斑,鼻梁塌陷,眼窝深陷,颧骨凸起,鼻孔略窄,看起来凶恶无比。 她一开口,那两个男子就忍不住皱眉,显然是受不了她那刺耳的笑声。 高瘦女子继续笑着,笑声依旧刺耳难听。 杨岱暗暗摇头,看来这高瘦女子的嗓子是彻底毁掉了,估计以后说话都要靠吼,才能让人听清楚。 高瘦女子笑够了,才慢悠悠的问道: “小哥儿怎么知道我们是混道上的?” “在这老熊岭上的,不都是土夫子吗?” 杨岱说道。 “你倒是挺机灵,没想到竟然还懂得察言观色。” 高瘦女子的语气阴阳怪气,让杨岱听了很不舒服。 为首的苗人汉子拱手用绿林中的隐语道: “摘星需请魁星手,搬山不搬常胜山,烧的是龙凤如意香,饮的是五湖四海水。” 杨岱听的真切,原来他们是土夫子四门儿里的搬山派。 搬山派暗中盗墓掘冢,一向不与外人相通往来,世上都传言搬山道人发古墓者,乃求不死仙药,未知真假。 土夫子里的四门分别是摸金校尉,搬山道人,卸岭力士,发丘中郎将。 第三百七十五章 假冒之辈 摸金校尉与别家盗墓门派的区别主要体现在门规上和行事手法上,摸金校尉更喜欢单打独斗。 除非一个人冲锋陷阵过于困难才会与自己十分信任的搭档组建五人以下的盗墓小组。 摸金校尉深信祖师爷定下的鸡鸣不摸金的规矩。 摸金校尉进入墓室必须在墓室的东南角点燃一张油灯或一支蜡烛,因为他们担心“鬼吹灯”。 他们擅风水秘术,能搜山寻龙,分金定穴。 且只能对大的墓葬下手,普通平头老百姓的墓葬绝不能动。 摸金校尉每次盗墓只能拿走一两件冥器,一方面要给同行留口饭吃。 另一方面摸金校尉做事不做绝,给自己留后路的表现。 虽然在摸金派中没有正式的师徒传授关系,而只需要懂得行规术语。 并且在行动中予以贯彻,就可以被当做同门。 摸金派也有自己的身份认证系统,即拥有佩戴摸金字符的人才会算作真正的摸金派门人。 而卸岭力士,则成百上千,各个勇猛好斗,力大无穷,善于挖洞破壁,是一群不讲理的疯子。 发丘中郎将又被称作发丘天官或发丘灵官,其实发丘将军与摸金校尉在盗墓的手段上没有多大的差异。 主要利用星象和堪舆确定坟墓和墓室所在地再进行盗掘,但技术上稍逊一筹。 但是发丘将军有着与摸金校尉不同的行事风格和门规。 发丘将军往往以当铺掌柜或者古董商人的身份掩护,一般不会轻易出手,只有某些大型陵墓才能调起他们的兴趣和胃口。 另外发丘将军比较注重合作,一般都会邀集多人共同行动,与喜欢单打独斗的摸金校尉截然不同。 发丘将军行事稳妥,不喜冒险,按部就班的遵照执行,可以保证盗墓的成功率和安全性。 据说发丘将军是盗墓四派中唯一不忌讳与官府合作的组织,这也为其他盗墓门派所不齿和鄙夷。 “寻龙十万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关门若有千重锁,定有王侯居此间”。 杨岱假意编了一个身份,用方言道: “在下名叫杨岱,是摸金派的。” “摸金派不是三人成行吗?怎么就你一人?” 矮胖汉子瓮声瓮气的道。 他的左眼眶里空空如也,眼珠已经不翼而飞。 他生的虎背熊腰,皮肤黝黑,脸上有刀疤,看起来凶悍至极。 为首的汉子看不透杨岱的底细。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解释,要么此人炼了某种敛息功法,连自己都探查不到,要么就是此人根本就没纯粹是装腔作势吓唬人的。 “他奶奶的,他房上没有瓦!” 杨岱中江湖黑话说道,意思是分赃不均,一气之下出来单干。 “哼哼,这样最好!” 矮胖汉子嘿嘿冷笑。 “这位小兄弟,绿林之中都称我为幺鸡,既然是道上的朋友,何必弄得这么紧张呢?” 杨岱刚准备拒绝,却见对面那自称幺鸡的汉子突然换了一副笑脸,客气的朝着自己抱拳道。 “我们三人不过是普通的土夫子罢了,借着搬山派的名儿混口饭吃,哪敢跟你们摸金校尉相提并论啊……” 幺鸡呵呵的说道。 杨岱看着对方,觉得有些奇怪。 “这是我师妹,名叫二饼,那是我师弟,名叫麻脸,我们要去鹿台山,听说那有一北唐大墓,想去瞧瞧。” 幺鸡指了指旁边的两男一女说道。 那两个人似乎早就商量好了一样,默不作声。 “鹿台山……离这里远吗?” 杨岱迟疑的道,似乎想去的念头很强烈。 “很近,翻过老熊岭,再走个八百里就是了,咱们还顺路可以结伴而行……” 幺鸡继续忽悠道,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那好吧!我答应跟你们一块儿去。” 杨岱答应下来。 幺鸡闻言松了口气。 这个杨岱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精明谨慎,让人感觉很难骗过他。 这次去鹿台山的事,不容有失,必须把握住机会,否则他们三个就要饿死了。 于是四人同行,往鹿台山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幺鸡很殷勤的称呼杨岱为杨先生,似乎认定了杨岱是盗墓界的业界高人。 而杨岱则谦虚的推辞,说自己只是学了几招粗浅的手艺罢了。 一路上,他们四人讨论最多的问题便是鹿台山上的那座元代陵墓。 幺鸡的主动让二饼与麻脸纷纷照做,不敢怠慢。 这倒让杨岱有些哭笑不得。 四人疾驰,一路上也不算有什么歇息,往鹿台山而去。 二日后,鹿台山。 鹿台山外形像一条卧鹿,山峰笔直挺拔,巍峨壮观,山顶有云雾缭绕,常人很难爬上山巅。 但鹿台山下却没有云雾,阳光直射,山顶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四周山林密布,树木苍翠,偶尔有鸟兽从林中穿梭而过,给这片荒芜之地增添了一抹生命气息。 杨岱站在鹿台山脚下仰望,心中颇有触动。 “此处景色宜人,真是个隐居避世的好地方,不知张姑娘给我的洞府在哪里?。” “走,我们上去看看。” 幺鸡带着众人攀登上鹿台山,杨岱发现此处地形果真奇妙,一步跨出竟是咫尺之遥,宛如咫尺天涯。 “果真是神仙居所,我辈凡夫俗子难以企及。” 杨岱忍不住赞叹道。 幺鸡不明所以,想来也是,他们三人一介凡俗,岂会知晓修道之人的手段? “杨先生,您认为在哪里打盗洞比较好?” 幺鸡恭敬地请教杨岱。 二饼与麻脸也是期待的盯着杨岱,似乎对这位所谓的杨先生寄予厚望。 杨岱微微皱眉,略一沉吟,后退一步,整个人趴在地上。 三个盗墓贼围到杨岱旁边,仔细的观察。 杨岱说道 “若是雷雨天便可以观测地动,下面要真有墓葬,地下空洞就会产生不同频率的回响。” 此话倒是不假,有人只消耳朵贴地一听,就分辨得出来咖些是自然溶洞,哪些是人工开凿。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三人显然不太满意,这种事情,越快越好。 “稍安勿躁,好事多磨。” 杨岱摆了摆手,然后闭目凝神,静静的倾听着脚下地表的动静。 第三百七十六章 盗洞 半响后,杨岱走在前面,不时摸摸地面。 突然,杨岱发现指尖上有些青白的泥土。 这种泥土名叫青土,是古代建造墓葬的必备材料。 古人讲究吉穴福地,因此将这种泥土放置在坟墓周围,并可以使阴宅变成福地,并且能够改善阴宅的环境,使阴宅的风水更佳。 杨岱寻找墓道口可一点没经验。 不过杂道集上有记载:寻龙点穴,指的是找龙头、认眼,看阴阳风水。 杨岱又甩出一句: “寻龙千万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 又以脚尖点点脚下,这地有点古怪。 正常的泥土地,即便湿滑,也会留下脚印。 杨岱用力跺跺脚,这才发觉,地面虽软却无足感,应该踩中的并非实心之处。 “杨先生,你发现什么没有?” 二饼问道,她的声音依然刺耳。 两旁是长势过腰的草木,唯独这里的土壤异于其他地方,显得格外潮湿。 “先在这里试吧。” 杨岱吩咐道。 几个人都拿出各自的工具,杨岱则蹲坐在地上。 三个盗墓贼都是专业人士,不用人教,自己熟练的做起来。 幺鸡一节一节把洛阳铁铲往土里压,有些高手凭手感就能找到墓葬。 打探孔,讲究打得又小又圆又直。忌讳打得大了,歪歪扭扭,一两米下去,铲子就拔不出来。 高手打探孔,打二十米,一直探到墓底,探孔正落在墓葬中心,就算是大功告成,但要想完全把整个墓挖开,还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和体力,耗时良久。 幺鸡手中的洛阳铲很锋利,轻而易举的把一段段洛阳铲插入土层,不断的抛出来土。 杨岱指尖捻起来一仔细观察着。 “咦……” 杨岱皱眉。 这些泥土有问题! 他刚才用手沾了一点,发现泥巴颜色不对劲。 夯层挺厚,一层五花土,接一层黄褐土,有一点黑色,似乎掺杂了某些特殊物质,使得这些泥土呈现灰暗之色。 杨岱用鼻子嗅了嗅,这味道好像是硫磺。 杨岱的脸色瞬间变化,连忙掐指推算了片刻。 “不妙啊……” 杨岱的额角渗出了冷汗,喃喃说道: “看来这次要遇到大麻烦了……” “先生说什么?” 幺鸡凑了过来,好奇的询问。 “下面有大墓,我们来着了。” 杨岱深吸一口气,沉稳的说道。 “有墓?” 众人闻言,纷纷停止手中动作,欢呼雀跃。 “那还等什么!赶紧挖呀!” 二饼嚷嚷着,恨不得立马刨坑。 “挖吧。” 幺鸡也有些迫不及待。 “慢着。” 杨岱喊住众人,继续说道: “墓中情况未知,贸然行事极为危险,咱们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慢慢来的好。” 三人听罢,只好照做。 十来分钟后,坑底足足挖了两米,挖出来一个盗洞,黑黝黝的不见底。 麻脸跳下去继续往下挖,挖了约莫四五米,麻脸的声音传来: “师兄,挖通了!” 麻脸爬了上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幺鸡问道。 “我打到别人的盗洞里去了,看来有人 比我们快一步,已经下去了。” 麻脸叹口气,无奈的说道。 “我去看看。” 幺鸡说的于是也跳了下去,那个盗洞很窄,照了照内部,没过多久又折返了回来。 “是斜穴盗洞,打得挺精致,这类盗洞都不好打,长不说,很难挖,没点手段不敢挑战,不是新土,至少挖出来十年了。” 幺鸡解释道。 “十年?” 杨岱微蹙眉毛。 从这个盗洞判断,对方肯定是早就盯上这座墓了。 如果这样,对方恐怕不简单,绝不是一般人。 “师兄,现在怎么办?” 麻脸有点担忧,毕竟这座墓不简单,他们这群人都没经验,贸然闯入肯定吃亏。 “下,贼不走空,我们不能白来一趟。” 幺鸡咬牙道,又看向杨岱,和蔼的说道: “行家在前头,所以杨先生,请。” 幺鸡这语气,摆明是把杨岱当成主心骨了。 杨岱心里问候了他十八代祖宗,天知道这墓穴里面有没有什么机关陷阱,这么冒失的下去,谁知道能不能活着上来? “杨先生?” 见杨岱迟疑不决,幺鸡提醒道: “快下墓吧。” “好吧。” 杨岱叹息一声,答应下来。 这时候不答应还能怎么办? 杨岱爬进洞,顿时一股难以言表的臭味扑鼻而来,令他差点窒息。 他闭上眼睛,缓缓吐纳,让胸肺渐渐适应这个恶臭的环境。 洞不窄,但下斜的墓道给人墓壁倾斜的感觉,像是即刻要被埋在里头,心里不舒服。 “你们几个跟着。” 杨岱招呼道,让另外三个盗墓贼跟着他。 他沿着狭窄的甬道往里爬,尽管甬道曲曲折折,不甚平坦,但终归有个方向,让他心安不少。 越往里走,臭气愈加浓郁,让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杨先生,您没事儿吧?” 麻脸关切的询问。 “无妨,我身强体壮,不碍事。” 杨岱摇摇头,表示没事,脑子里开始盘算怎么继续骗他们。 这时,杨岱手和头突然撞上什么,幸亏爬得慢,撞得不狠。 幺鸡问道: “杨先生,怎么了?” 杨岱摸摸前头,是一面土墙,回道:洞封上了。 幺鸡沉默半晌,问道: “先生确定?” “确定。” 杨岱笃定的说道。 幺鸡点点头,不再说话,沉默下来,空气里透着紧绷气氛。 “不对。” 杨岱忽然抬起手臂,指着上方说道: “这堵墙不对劲儿。” 幺鸡抬起头,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发现上方的石壁上有一排排的小孔,密密麻麻,像蜂窝煤一样。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盗洞是要给自己留后路的,没道理封上,除非里头有什么,盗墓贼们不愿意给它放出来。” 杨岱思考了一阵说道。 二饼颤颤巍巍的声音如同饿鬼一样飘来: “杨先生别吓我。真有粽子啊?” 原来真有盗墓贼怕肉粽子,杨岱哭笑不得,这群人胆子真够小的,居然害怕粽子,真替他们丢人。 杨岱拍了拍二饼的肩膀,说道: “粽子不会跑到外边来祸害你们的,你们放宽心就好,这个墓室是古墓没错,只不过前人这么做,定有他的深意。” 幺鸡忽然说道: “我知道是谁封的了。” 二饼与麻脸齐刷刷的望着他。 “是我挖的。” 幺鸡很坦然的说道。 第三百七十七章 到此一游 “十年前我和一个癫道人挖了三个月,我叫他癫子,因为他妈的他越挖越疯,说什么九嶷宝窟就在这里,本道爷是绝世高手,什么挖到了就要打上玉皇会,把他们都艹了。” 幺鸡说着,露出缅怀之色,接着又说道: “我呢,只想养个老婆孩子,他是脑子纯属有病,非要进这个墓不可,本来挖了三个月了,一直不见头,我累了,可他跟打了鸡血一样,越歪还是越亢奋,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最后用火药炸了。” 麻脸和二饼听完,倒抽一口凉气。 二饼惊讶地问道: “这也行?” “当然行,炸完了后,我放了个老母鸡进去,探探空气,没想到一放进去,老母鸡立刻死了,癫子非说老母鸡没死,我没拉住,他自己钻了进去。” 幺鸡摇摇头说道,眼神中透出一丝惋惜,显得对那个癫子充满敬佩之情。 麻脸与二饼互相看了一眼,觉得此人太疯狂了,简直丧心病狂。 “那现在呢?” 麻脸问道。 “我当时什么都不敢拿,夹着尾巴赶紧跑了,后来想想……他妈的这癫子,定是装疯卖傻自己一个人吞了东西,我走的时候没有封门啊!这他妈的不是把我害惨了吗?” 幺鸡愤怒的吼道。 “我走的时候,他正趴在棺材盖上往里看呢,嘴里嘀咕着什么‘九龙’、‘九宫’、‘天地玄黄’之类的。” 幺鸡继续讲述。 杨岱听后不禁眉头一皱,似乎猜到了什么。 幺鸡所说的癫子应该就是癫道人了,那个道人是真的癫,不是装出来的,倒是可怜了幺鸡被吓跑了。 不过杨岱听幺鸡刚才提起了玉皇会,难道癫道人也是玉皇会的成员吗? 想了半天,杨岱也没理出个所以然来,便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反而关注起别的事情。 “阳人上路,阴人回避,百无禁忌,拿铲子来,我要砸了这破坟…” 幺鸡大喊着,手持洛阳铲对着墙面砸了两下,封泥不厚,几下就砸开了,像是匆匆忙忙封上的。 幺鸡先一步从洞口钻出去,眼前是个宽敞的空间。 火折子一照,细节根本看不清,但前方已经是神道了。 顺着神道看去,有一道封闭严实的高大墓门,墓门前是一条宽阔的石阶通道,蜿蜒向上延伸。 石阶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 幺鸡站起身来,火折子照在前面,忽然发现前面竟然有一只老母鸡,蔫蔫地躺在地上,已经死了。 麻脸一脸惊悚,这哪里来的老母鸡,怎么会在这儿? 杨岱却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只老母鸡,这只母鸡明显是新死的。 幺鸡蹲下来仔细查看了一番,确认老母鸡是毒死的,尸体还是温的。 “它刚死,妈的,邪门。” 幺鸡骂了一句,眼睛都发直了。 二饼和麻脸凑上前去看了看,同样一脸惊惧。 “此地有古怪,还是小心些。” 杨岱谨慎地说道。 幺鸡点点头,表示知晓。 他抬头看了一眼,四周漆黑如墨,唯独自己手中的火折子散发着微弱光芒。 忽然之间,一个类似于毛团一样的东西 朝着幺鸡飞扑而来。 “有东西,杀了它!” 幺鸡急速跳开,大声喝道。 二饼和麻脸闻言立即举刀,准备砍下。 突然,这团朝着杨岱、二饼、麻脸,幺鸡四人扑来。 二饼和麻脸挥刀砍去,可是这毛球好像刀枪不入一般,竟然将二饼的刀弹了出去。 二饼大骇,赶紧跳开,可是这毛球仿佛会追踪一般,再次朝他扑来,二饼无奈只能转身逃命。 麻脸一咬牙,冲着毛球狠狠劈出一刀。 噗~! 毛球被麻脸砍成两段,掉落在地上。 麻脸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冷汗。 幺鸡也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刚才差点就死了。 “杨先生,这是什么东西” 幺鸡喘了口粗气问道。 杨岱蹲了下来,仔细的端详这个毛球,类似老鼠,全身雪白,只比拳头大一圈。 双眼猩红,尖锐的獠牙外翻,一股腥臭味飘散出来,令人作呕。 “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还是往前走吧。” 杨岱站起来,招呼幺鸡等人。 “好。” 幺鸡答应一声,带着二饼和麻脸继续向前。 一行人踏上台阶,来到了墓门前,幺鸡招呼二柄和麻脸一块儿推开了墓门,走了进去。 “吱吱吱…….” 墓门缓缓打开,墓室内,空空荡荡,摆设简陋,墙壁和顶部雕刻着各种图腾。 麻脸转了一圈回来说道: “前头是个主墓室,两边有耳室,刚发现了好多好东西。” “啥东西?” 幺鸡问道。 麻脸拿来一个小白瓷碗,杨岱也掏出一个小火折子,点燃后,照了一圈。 果然这个墓室地上还掉了好些细碎东西,有瓷器的碎片也有珠宝首饰,还有许多奇形怪状的陶罐,总的来说,一堆杂物。 “……” 幺强无语了,给麻脸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开口大骂道: “你可真他妈有眼力见儿,哪家的北唐墓里面有西秦的吃饭家伙,这不胡闹吗?” 麻脸揉揉脑袋小声嘟囔着: “秦朝的古董不也是古董吗?” 杨岱呵呵笑着: “一座大墓里各个朝代的文物都有,只能说明一个事,历历代代都有同行到此一游。” “……” 三人顿时哑然,没错,他们都是盗墓贼,只是这次遇到了更专业的人士罢了。 “来瞧瞧,这是楚时的千机伞,晋时的寻龙尺,盗墓的都嫌晦气,带不走的就扔在这里了,那个瓷碗估计说不准是某朝某代某个盗业前辈的,也算是有些价值。” 杨岱指着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说道,他最喜欢找一些有趣又不是很贵重的东西。 这时,二饼的声音从前面的耳室传来: “师兄,有尸体!” 幺鸡骂道: “墓室能他妈没尸体吗,你家墓室里没尸体?你俩别瞎叫唤,我马上就来,妈的这里太邪门儿了,咱哥仨小心点。” 说完之后,二人跑进了耳室里,两壁都是散落的木架。 角落里坐着一具干尸,看装扮打扮是土夫子。 杨岱看了看说道: “搞不好是分赃不均,被人暗算了,看来这里唯一的文物,只有盗墓贼自己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破败洞府 幺鸡在耳室里走了一圈,脸上神色不显。半晌,他继续说道: “这地方还远不止这个大小,有机关。” 说完,他抬脚就往外面走去。 麻脸问道: “师兄,怎么回事啊?” 幺鸡头也不回,冷声道: “出了岔子,赶紧跟我走,再晚了怕是要遭殃!” 听他语气凝重,其余两人急忙跟上。 几人快步走出墓室。 杨岱出了墓室,看神道上没人,主墓室的门倒是敞开着。 进去一看,幺鸡正背对着站在前头,杨岱一走近,他忽然回头,食指放在嘴上。 杨岱越过他肩膀看去,瞬间头皮发麻。 主墓室里正中停着一具棺椁,造型古怪,棺盖轮廓像一张人脸,那人脸五官清晰可见,眼珠暴起,似乎死者临死之际瞪得极大,满眼尽是恐惧和绝望。 而且嘴唇微微向内弯曲,形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仿佛是在哭泣。 棺材钉子散了一地,一截子铁链落在杨岱脚边,生锈了,不像是锯开的,倒像是裂了。 杨岱悄悄用手指指外头。 幺鸡显然也一个想法,两人慢慢的准备退出去。 “哟,这里有棺材啊!” 麻脸这会儿已经凑到了近处。 与此同时,二饼也走了进来。 看到这幅模样,她吓得脸色惨白,双腿颤抖,哆嗦着道: “有鬼啊!” 幺鸡气得一拳头砸在二饼头上,又赶紧看看那棺椁,没看出什么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幺鸡骂道: “我他妈早晚给你们害死!这要是起尸了,谁都活不了!” 杨岱靠近查看那棺木,看不出什么,形制上倒像是晋朝时期的风格,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丝毫腐朽之意。 “啊!!!” 忽然二饼又尖叫了一声,她的声音本就尖锐刺耳,如今更加高亢。 幺鸡怒喝: “闭嘴!再叫我撕烂你的臭嘴!” 二饼捂住嘴巴,不敢吱声了。 “你怎么了?” 麻脸问道,二饼摇了摇头,表示不敢说话,只是指着前面,丑陋的脸上一脸惊恐。 几个人用火折子照向前方,一眼看见棺椁前站了个女人。 杨岱松了口气。 幺鸡一脚将二饼踹翻,破口大骂。 那是什么女人啊,站在他们不远处的那是浮雕,叫妇人启门。 楚时常有这样的假门,寓意是,在人过世以后,会有女人带着墓主人经过一扇门转世回来。 杨岱又去打量那浮雕,一刹那间,忽然理解为什么二饼被吓到了。 这东西的颜料还未完全脱色,但是依旧可以看出是女子身穿嫁衣,披头散发的画面。 最令人难受的是,这画中的女人,正低着头,看不到脸。 “别废话了,开干。” 幺鸡撸起袖子说道。 又四面看了圈,随葬品都只剩些不值钱的漆器碎片。 麻脸在棺材南面回廊处停下,掏出根蜡烛,忽然抛出一句: “好几个蜡烛印!这帮孙子真能点,看来棺材里没东西了。” 幺鸡闻言皱眉,走过去看了看,果然。 他又看了看棺材,沉吟半晌道 “没人拿了东西还把棺材盖盖上的,来了一趟,不至于棺材都不敢开,点上。” 麻脸随即点上蜡烛,回到棺椁前。 杨岱往后退了退,顺带回头扫了一眼回廊,倒吸了一口凉气。 灯灭了。 他心脏怦怦跳动,觉得有股阴森的寒意从脊椎爬升自脑袋。 杨岱咽了口唾沫,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危险,浑身汗毛直立。 鸡鸣灯灭不摸金。 幺鸡二话不说,回头又给它点上了。 可他一回身的工夫,蜡烛立刻又熄了。 麻脸也跟着叫道: “艹!难道真是鬼吹灯!” “放你妈的屁,有风口,哪来的鬼吹灯。” 幺鸡骂道,他立马又点亮蜡烛 蜡烛又亮了。 幺鸡仔细打量那棺椁,紧接着蹲下去,盯着棺椁下方道: “杨先生,你看看棺材下头。” 杨岱弯腰看,果然看到棺椁下有一条细缝,乍看只以为是阴影。 应当压住了,现在才露出来。 墓门竟然缓缓的关上了,轰隆隆的,伴随着墙壁的震动,持续了十几秒。 所有人开始还搞不清状况,等反应过来,杨岱说道: “应当是机关,我们中招了。” “所以,我们要被困死了?” 二饼两眼发愣。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幺鸡骂道: “屁,棺材下面还有个洞,说不定就是修墓人自己挖的,咱们只是刚巧碰上了。” “那还不快跑!” 二饼慌慌张张说道。 “别吵!都听杨先生的。” 幺鸡呵斥,他又看向杨岱。 杨岱也很无奈,这个时候,他的判断力明显比平时差很多。 “干吧。” 杨岱说道。 幺鸡点头,率先走了过去。 杨岱也走了过去。 众人分开,各占据一侧。 左右得先开棺,否则挪不动这棺椁。 棺材尾部相对平整光滑,但右侧刻进去一个符号,我仔细看,怎么看都像汉字的妙妙。 砰 棺材盖砸在地上。 我们拥上去,看向棺材内部。 棺内空空如也,只散落了少量漆皮。 “我就说这是个疑棺,你们非不听,把棺材推开!” 幺鸡指挥道。 二饼与和麻脸将棺材推开,露出了一个大洞。 洞内照不亮,黑黝黝的,让人莫名心悸。 “下去吗?” 幺鸡看向杨岱。 杨岱看了看周围,说道: “下去吧,总归是死路一条。” 幺鸡便说道: “那就下去。” “我先来。” 麻脸说道,试探着下滑。 这洞不深,十米左右,麻脸滑到底端,然后回头喊道: “你们快点!” 幺鸡、二饼与杨岱,陆续下了洞穴。 杨岱刚下去,墓门就重新合拢。 墓中黑暗,众人不免心虚胆怯,小心翼翼,不断摸索着,虽然有火折子提供光源,但终究有限。 这是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尽头,似乎通向山体的另一端。 “小心点。” 幺鸡提醒着,走在前面。 众人摸索着往前走,走了约莫五六步,拐角处,突然发现尽头有微弱的光。 “有光!” 幺鸡大喜,忙道: “走快点,前面肯定有宝贝!” 众人加速。 终于,甬道走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所有人都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是一个洞府,只不过稍显破败罢了,面积很大,两侧摆放着许多陈列架,汕头摆放着许多书册。 里面的东西应有尽有,大多都是基本生活用具,只有少量的钱财,其中有不少玉石珍珠翡翠,价值连城。 杨岱看了看洞顶,上面镶嵌着不少夜明珠,光线极好,让人不由得眯眼。 “我擦!这么多宝物!” 二饼忍不住大叫一声。 幺鸡笑道: “都是咱们的,赶紧搬运。” 麻脸笑道: “我去搬书,那边有不少古籍,应该挺值钱的。” “搬那些烂书干什么,一把火烧掉不好?” 幺鸡说着,已经开始动手搬运箱子里的瓷器玉器。 杨岱怀中微微发热,掏出来一看,正是张杏虎送给他的洞府钥匙。 看来,这里就是张杏虎送给他的洞府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九真一假 杨岱怀中微微发热,掏出来一看,正是张杏虎送给他的洞府钥匙。 看来,这里就是张杏虎送给他的洞府了。 既然是自己的洞府,就轮不到这三个外人染指了。 想到此,杨岱将钥匙藏起来,而二饼和幺鸡正在密谋着什么。 他们两个人时不时看向杨岱这边目露凶光,显然是想将杨岱杀了独吞宝物。 “杨先生,麻烦过来一下” 幺鸡说道,表情阴森可怖,眼神更是带着一丝邪光。 “做什么?” 杨岱问道。 “没事,我们商量着找出口。” 幺鸡说道。 杨岱皱眉: “出口早被堵住了,还能找到什么出口?” 幺鸡说道: “当然要找,我们找不到,别人或许有办法,再者说……动手!” 幺鸡低吼一声,猛然朝着杨岱扑过来。 二饼与麻脸也同时行动,扑向杨岱。 他们三人早就串通好了,准备将杨岱除掉,然后分配宝物。 杨岱料到他们会突然袭击,也没有任何防防范,眼睁睁的站在原地,开口道: “斩!” 刹那间,杨岱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把木制飞剑,正是无锋剑,它化作残影,从三个不同方位袭向幺鸡等三人。 噗嗤!噗嗤!噗嗤! 飞剑轻易穿透三人胸膛。 鲜血喷涌,溅射一片。 飞剑在半空中盘旋一圈,又返回杨岱身边,消失不见。 “啊!” “疼死老子啦!” “艹!” 三人惨嚎倒地,飞剑的力道太恐怖,直接将二饼,麻脸震碎脏腑,气绝身亡。 “你……你是谁?” 幺鸡艰难的抬头盯着杨岱,双眸充满了惊骇。 他刚才明明已经冲到杨岱近前,但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刺痛,紧接着整个胸膛被贯穿,剧烈的疼痛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只是本能般大喊出声。 “在下杨岱,一个山野闲人罢了,不足挂齿。” 杨岱恢复了本来的相貌,笑眯眯说道,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件极为普通的小事。 “怎么可能?” 幺鸡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置信的望着杨岱,完全无法理解杨岱的实力怎么可能强悍到这种程度。 “放……放了我。” 他颤抖着嘴唇,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对杨岱说道。 “不可能,你们闯入我的洞府,还要烧我的书,现在居然想让我放了你,哪有那样的好事?” 杨岱说道。 幺鸡还想说什么,但是受伤太过严重,他话未说完便咽喉流淌出鲜血,眼睛瞪得滚圆。 “你……” 他努力的伸出右手,指着杨岱,似乎想说什么。 他气绝身亡了。 杨岱挥了挥手,这三个人的尸体全都化为了灰烬,随风飘散。 至于他们身上携带的东西,杨岱根本懒得去管。 他掏出了钥匙,四处寻找打开石门的机关。 但他很快放弃,因为他根本就找不到所谓的机关。 杨岱不由紧紧的捏住了钥匙。 谁知道下一刻,四周已经景物迥异。 此时杨岱置身在一座宽宏古朴的洞天之内,四壁斜斜向上延伸在高达百丈的上空交汇成一点。 此时这个这个洞府的模样已经变了,原本破败不堪的洞府已经焕然一新。 各色的灵花仙草争相斗艳,姹紫嫣红,美丽非凡,更有数以千计的灵果树生长在洞府各处。 此时,钥匙闪烁出耀眼的异彩。 咯吱…… 一声机关开启的声音传入杨岱的耳朵中。 左侧三丈处的一块地砖向下缓缓沉落冒出一个青玉宝鉴,长约九丈,其上精致非常,像一面镜子,镜面泛着涟漪。 咯吱咯吱。 接连又有八块地砖忽快忽慢向下沉去,不多时,大殿上多出了九块青玉宝鉴。 九块青玉宝鉴围绕着大殿,每一块上面,都如同镜面一般,泛着涟漪。 九块镜面各自喷出一束霞光罩在地上后,凝固不动。 笔直竖立着,宛如一面镜子,也同样泛着涟漪似乎是可以进入的。 杨岱走近了几步仔细观察,他隐隐猜测,九嶷宝窟就在里面。 不可能吧,不会这么巧吧。 杨岱心思急转,但最终摇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 这些青玉宝鉴,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宝贝。 虽然它们都是青玉铸造而成,但却仅限于形状而已,并没有任何特殊功效,只不过是看起来漂亮一些罢了。 它们同时扭曲了地下空间,像系住口袋的绳子,将空间牢牢封锁。 若非杨岱手中有钥匙,他甚至连进入宝窟都办不到。 现在怎么办?得选择一个进入,如果误入宝窟的假入口恐怕一辈子也出不去了。 九真一假,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令人难辨。 不论选择哪一块,都存在巨大危险。 杨岱陷入纠结。 “咦?” 突然,杨岱的视线停留在距离自己最远处的一块青玉宝鉴上,这块宝鉴与众不同,其上泛着五色光华,十分绚烂。 “选这个试试?” 杨岱心中暗忖,随后毫不犹豫的向着那块宝鉴走去。 越是靠近,杨岱就越是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其内蕴含的浩瀚能量。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抓在宝鉴上,随即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唰!” 杨岱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恢复下来后发现这一条很长的甬道,四壁弯曲如圆筒状。 两侧均匀分布着一块块类似于骨骼的东西,镶嵌在墙壁上,散发着幽冷的寒芒。 他沿着甬道往前走了大概七、八米,甬道便豁然开朗,这竟然是一个偌大的溶洞。 这里的气温非常的低,普通人进来会立即的冻死。 “嘶!” 杨岱倒抽一口凉气,这溶洞中,赫然摆放着无数具白骨。 每一副白骨都保持着死前的姿势,显示他们临死前遭遇到极大的惊吓。 溶洞中的钟乳石上滴答滴答的滴落水珠,使得溶洞更加阴森。 这些人敢闯九嶷宝库,一定是报了必死的决心,想必都是才智杰出的高手,思路定和常人不同。 越是感觉有凶险血光便越会觉得安心。 可惜的是,他们最终仍旧死在了凶险之外,被困死在这里,成了溶洞中的一堆枯骨。 只有一个可能,杨岱进入的入口也是假的。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这么想的人恰好是步入了陷阱。 假的入口是没有出口的,杨岱可能会被活活困死在这里了。 “斩!” 杨岱唤出飞剑,周身剑意斩向四周。 “锵锵锵!!” 飞剑劈砍在岩石上发出金铁碰撞之声,溅起一团团火星。 但这岩石坚硬无比,飞剑根本没有办法破开。 “该死!” 杨岱眉头紧皱,心情烦闷。 “既来之则安之,先休息下吧。” 从远处蓦地出现了一个身影。 这是一位人偶,做工极为精巧,如同真人一般,一身白衣,很显然是一个机关造物,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生命气息。 这人偶径直朝着杨岱走了过来,一双眼瞳中没有神采,但却诡异的散发着绿油油的光。 杨岱警惕的注视着他,没有妄动。 “你是谁?” 他问道。 人偶一言不发,直勾勾盯着他,人偶的全身上下是由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金属制作而成,散发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恭喜,闯入者,你进入了唯一的假入口,都是自作聪明的锅哟,我想你一定现在的心情一定非常的复杂吧,哈哈哈哈,真是期待呢,努力活下去吧!希望你别让我失望哦啊~~啊~~西湖的水~我的泪~?(????????????????)?。” 就在这时,一个戏谑的笑声从人偶的嘴巴里发了出来,显得极为怪异。 第三百八十章 妙啊 “不过呢,我诸葛妙妙还是个很仁慈善良的人,天无绝人之路,姐也不会太过为难你,向前冲吧,闯入者,祝你好运咯!(????)?(???︿???)给爷笑一个~” 话音刚落,人偶便消失了踪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什么鬼东西!” 杨岱总算明白了过来,这里并没有任何的出口,而且,那个叫做诸葛妙妙的女子,似乎在故意引导他误入此地。 “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奇葩之人吗?” 杨岱忍不住吐槽道,他对诸葛妙妙第一印象就是这个女子的性子,实在是太妙了,妙不可言啊! 但是…… 现在要怎么出去? 这里仅有一地的尸体,只能凭借着双腿走出去 可是,再这样耗下去,迟早会被累趴在地。 “这个该死的诸葛妙妙究竟想干嘛?” 杨岱低声说道,忽然,他眼睛一亮,猛然抬起头看向尽头,隐约间有微弱的光芒闪烁,应当就是出口。 “拼了!” 杨岱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哪个方向走了过去。 “轰隆隆!” 随着越来越接近,忽然之间落下一道石门把甬道的另一头封闭了。 杨岱连续攻击,石门纹丝不动连一点浅浅的印子也没能留下。 石门上也刻着字,字迹娟秀: “闯入者,刚才早一点往前冲还有活路,现在来不及啦,哈哈,甬道已被完全封死,这下你真的完蛋了,气死你,气死你,你还能打我不成?不愧是我,囧rz诸葛妙妙留。” “……” 杨岱额角冒汗,这是人干的事儿么? 他现在终于相信诸葛妙妙所说的天无绝人之路了,分明是想弄死他呀! 这条路,根本就是死胡同。 他对诸葛妙妙的性格有了一个全新的理解。 太过妙不可言,以至于与她的名字十分贴切,真妙啊。 真是妙蛙吃了妙脆角一一妙到家了呀。 “轰隆隆!” 杨岱尝试推动石门,但毫无用处,石门纹丝不动。 他又回头,看向甬道的其他地方,依旧是一片漆黑。 这让他有些泄气。 杨岱又尝试用各种手段攻击四壁。 片刻后他停下来低叹道: “的确被完全封死了,石壁上连一个小孔都没有。” 这个溶洞在杨岱看来像是一个很精密的机关,包括刚才那个人偶在内,每一个部件都经过严密设计,即使强行拆卸也是徒劳。 杨岱将注意力看向不远处的长明灯,这个长明灯让他感觉到奇怪。 杨岱走了过去,仔细的看了看,这才发现这个长明灯也是个机械造物,是古铜所制雕刻的,上面有着精细花纹。 灯芯和灯油都很普通,但壁龛上微微凸出两根可以活动的铜管。 形成一个夹角管口镶嵌了暗红色的火石,紧靠灯芯。 想来机关启后带动铜管口的火石互相摩擦才点亮了油灯。 杨岱伸手去拿油灯,但居然拿不动,仔细一看,原来是牢牢的焊死了。 “这东西有点特殊啊,为什么长明灯要和石壁焊在一块?” 杨岱不解,他又看向其余几个长明灯,发现其它的也有类似的问题。 “莫非是防止有人点着么?” 杨岱猜测道,这倒也符合诸葛妙妙的性格。 杨岱又研究了一阵,也没有研究出来所以然,于是就放弃了。 “黄巾力士一一现!” 杨岱掐诀念咒,身旁顿时出现了十二个黄巾力士。 这些黄巾力士身躯雄伟如山,如同神将,他们站立不动,宛若泥塑木桩。 “尊上!” 黄巾力士齐齐大喝,音浪滚滚,犹如虎豹雷音,将尸骸都化为了粉未。 “砸了这里!” 杨岱一声令下,十二个黄巾力士纷纷照做,挥拳砸在墙壁之上。 “轰,轰,轰” 巨响整个甬道,仿佛地震了,但还是依然完好无损。 随着震耳欲聋的声音不断响起,十二个黄巾力士在甬道四壁的每一个部位逐寸击砸,但还是如同杯水车薪。 石壁上连点碎屑也没有溅出,这里一定有什么机括在此,黄巾力士虽然不能砸开石壁。 只要机括受到震荡而损坏就可以轻易离开。 时间一点点流逝距离,已经过了六个时辰,黄巾力士们也把四壁砸了个遍。至于能否破坏机关真得看运气了。 杨岱皱眉思考着,这个诸葛妙妙难道是什么墨家机关术的传人不成?不然怎么会如此巧夺天工。 石壁内如果真有机关也该被毁坏了,只是奇怪得很,石壁坚厚,里面似乎没有挖空的夹层。 问题来了诸葛妙妙是如何安装机关的呢? 她设计机关的时候一定会考虑到被人破坏的因素,怎么会在明显的位置安装机关? 莫非……机关不在石壁的夹层里?! 此时的黄巾力士也渐渐的消散了,杨岱沉默不语。 他终于还是玩脱了。 但杨岱还是对诸葛妙妙钦佩不已,这样的机关师已经很少见了,已经不能用机关师来形容了。 杨岱自愧弗如。 可以轻易的把这么多进来寻宝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诸葛妙妙绝对是个才智杰出的大师。 诸葛妙妙不愧是诸葛妙妙,真的能担得起诸葛妙妙的这个名称。 杨岱摇摇头,不再继续琢磨,反正已经被困死在这里,再想也是枉然。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这里肯定有生路的。” 杨岱坐下来,他知道再想别的也是徒劳。 既然找不到离开的办法,那就慢慢探索吧,或许真的能找到离开的办法也说不定。 “不……不对!” 杨岱猛然站了起来,看向了那几盏长明灯,诸葛妙妙性情不同于人,长明灯的灯座和石壁焊在了一起,定是她的恶趣味所致。 这盏灯难道仅仅是照明用?诸葛妙妙制造出来的长明灯当然不会像常人想象地那样普通,理应有更多的用处。 杨岱走了过去,手指轻轻弹了弹灯座。 “叮叮叮” 杨岱猜对了,灯座是真空的。 如果灯座是实心的,弹扣时的声音会比较沉闷,但如果灯座是空心的,声音便会变成悦耳清脆,这是一种独特的节奏。 如果杨岱冒冒失失的把长明灯都损坏了,指不定真的要困死在这里了。 杨岱按照长明灯的顺序轻轻敲击灯座,一声轻响之后,灯座缓缓移动,露出了一个狭窄的空间。 “咦,有出口!” 杨岱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没想到真的成了。 而在出口的正前方也出现了一个石板,石板挡住了去路,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 “闯入者,你还算是聪明,?*?(?*?????)*?哇哦~竟然知道机关所在,姐可是在心里给了你很高的评价哟~期待你下一关的表现呐~债见来不及挥手づづ” 不明所以的颜文字让杨岱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禁哭笑不得,这个女子的脾气果然真妙。 杨岱将石板挪开,发现这个通道并不宽敞,仅仅供一个成年男子勉强穿过,只能侧着身体走。 而且这个通道也不知道多久没人走过,阴暗潮湿。 第三百八十一章 招财多宝鼠 杨岱悟了。 有道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从选择九嶷宝窟第一个入口开始,诸葛妙妙就在暗示杨岱这个道理。 幸好杨岱没有自恃聪明,不然恐怕现在早已经尸骨无存。 但是杨岱依旧小看了这个诸葛妙妙,他根本就猜不透对方的意思。 他倒是真的想见一见诸葛妙妙了,看看这个女子的脑子里究竟装的什么东西,怎么总觉得跟别人有些不一样呢? 通道虽然比较狭窄,但是好歹还能行走,只是时间一久,难免有些憋闷。 不过对于杨岱来说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因为在这种环境中他更容易保持冷静,更加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通道两边都点了蜡烛,使得并非那么漆黑一片,至少能够隐约的看清周围。 突然,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 杨岱听到了类似于野兽嘶吼的声音,顿时紧张起来,屏息凝神仔细聆听,这才放松了下来。 这个声音并不是凶猛的野兽发出的,而像是……老鼠? 不管这是老鼠还是其它,既然有生命存在,那么必须防范,万一是什么毒物,伤到自己就不好了。 杨岱警惕的朝着声源处靠近,他不敢贸然攻击,害怕惊吓到什么东西。 “吱吱——吱吱——” 这次杨岱听到了声音确实是来自前方。 “吱——吱——” 一只通体金黄的老鼠出现在杨岱的不远处,四肢并用的跑着,嘴里发出刺耳的叫声。 老鼠的速度极快,而且十分灵活,即便是在昏暗潮湿的洞穴中也丝毫没有减弱它的速度,反而愈发的快速。 杨岱仔细看去,这只老鼠虽然通体金黄,但是一点没有活体生物的样子。 一双眼睛如同机械般,滴溜溜的转,更类似于金属造物,看起来像是某种不知名打造的。 “招财多宝鼠!” 杨岱看着远处飞奔的老鼠,惊讶的说道。 也难怪杨岱惊讶,杂道集记载,世间有一种奇物名叫招财多宝鼠,生性招财,遇事则喜,遇险则藏,遇敌则逃。 专门帮助主人寻找财富和宝贝的,是最受主人欢迎的宠物。 不过杂道集上还记载,因为大肆捕捉,这老鼠已经灭绝多年了。 “吱——” 招财多宝鼠的叫声似乎是在指引着杨岱向前追赶。 杨岱心中一动,莫非这招财多宝鼠真的是来给自己带路的? 他试探性的迈步,缓慢地朝着招财多宝鼠所在的位置走去。 果不其然,招财多老鼠见状立马停止了逃窜,站在原地冲着杨岱呲牙咧嘴,将杨岱引到了尽头的一处石门的面前。 咯嚓…… 石门缓缓滑动,耀眼的珠光宝气扑面而来。 只见石门内,大块的黄金、白银,如拳头一般大的珍珠,琳琅满目。 各色的玉器摆满了整座石室,显然不是普通的货色,每件玉器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当然这些还不是重点,重点是石室的另一侧居然还放着一尊巨大的玉佛。 这尊玉佛足足高达九米,全身洁白无瑕,散发出莹润的光芒,让人忍不住跪伏在地虔诚祈祷。 在玉佛的左手托着一枚古朴的舍利子,右手托着一盏莲花灯台,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就这?” 杨岱对满地的金银财宝完全不感兴趣,他甚至有些失望,因为这些东西对于杨岱来说简直太廉价了。 只不过这个莲花灯台倒是一件品质很不错的法宝,可以镇宅驱邪,当成传家宝也不错。 杨岱拿起来看了几眼,随后又扔在了一旁。 “吱吱——吱吱——” 杨岱刚刚把莲花灯台放下,就听到招财多宝鼠焦急的叫声响起,仿佛是在催促他离开这个石室。 杨岱眉头微皱,不解的问道: “你让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些俗物?” “吱吱吱吱——” 招财多宝鼠一副委屈的模样,伸出爪子指了指石室之外。 杨岱不明所以,蹲下看去,这只招财多宝鼠明显也是机械造物,但是奇怪的是,却像是活物一般会摇头晃脑,十分有趣。 “吱吱吱吱吱——” 招财多宝鼠继续指着外面。 杨岱恍然,应该是让自己继续往前走。 杨岱往前走去,而招财多宝鼠也停留在原地。 石室并不算很深,很快杨岱就走了出来,往后看去,石室已经消失不见了。 且越往前走,地上的金银珠宝也就越少,到最后一件也是没有了。 上空悬吊着一颗颗夜明珠照亮了四周。前方是一片平坦地空地铺着金、黄、绿、红、黑五色的巨大方砖。 不同色彩的方砖分布有致,似乎暗藏玄虚。 杨岱唤出金甲力士,第一个金甲力士踩到金色的砖块上被兵刃所杀。 看来对应的是金。 第二个金甲力士是踩到绿色的砖块上,被不知道什么植物给肢解了。 看来是对应着木。 接下来不是被极强的溶液的溶解就是焚烧甚至被埋了。 很显然金、绿、黑、红、黄五色方砖分明暗合金、木、水、火、土五行。 只要明白五行生生相克的道理闯过这些地砖应该不难。 杨岱照土克水、木克土、金克木、火克金、水克火的秩序依次掠过。 利用五色砖的彼此相克化解攻击,这样多个循环下来安然越过了铺砌五色砖的地面。 这时候杨岱看到了一扇门,这扇门与其他的门有所不同,门板宽三尺,厚半寸,雕刻着云纹。 这是一扇正常的门,杨岱犹豫了一下,抬脚踏进门扉。 再往前走,地势已经完全不同,崎岖不平 甚至有些坑洼。 不仅如此,地上还散落着碎片。 杨岱从地上捡起一块破碎的铁片,仔细研究,应该是某种法宝的碎片 这里散落着各种各样的碎片,都是法宝,而且这些法宝的品级还不低,个个都是极品。 可惜的是这些法宝已经彻底损毁了,根本无法修复。 这里看不到任何人工建筑的痕迹,唯独只有这些残缺的法宝。 杨岱小心翼翼的绕过地上的碎片,使用欢法观寮四周。 虽然光线暗淡,但好歹能模糊见物,但就这么短短一会,四周的黑暗又浓烈了几倍。 像是从未见天日的黑暗牢笼,杨岱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许多。 若是没有观法,杨岱和一个瞎子没有任何区别。 第三百八十二章 动静一体 杨岱看到,两侧的地势不断突起,直到远处合围,形成了一条黑暗的隧道,曲折蜿蜒,通向更黑暗的远处。 脚下高低陡峭,高的是一些尖锐的突起,如同狼牙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低的则是泥土松软的斜坡,踩在上面时候必须十分小心,稍微不注意就容易摔倒。 这里显得很古怪,杨岱并非是胆大之人,也不敢轻易冒险。 他小心谨慎的缓慢前行,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让杨岱感觉到有些不安。 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让杨岱感觉到自己还是活的。 “火来。” 杨岱伸手,从掌心中招出一团火苗出来,谁知道这火苗只招出来一瞬间,突然间熄灭。 “嗯?” 杨岱有些疑惑,又试了几次后,转而寻找其他能照明的东西,最后都失败了。 “怪事……” 杨岱不解,仔细思索后,突然发现了一种可能,顿时放弃观法,闭上双眼,识海之中,缓缓浮出一点光明。 刹那间,杨岱感到四面八方有无数东西在蠕动,这是观法看不到的。 如今却在灵台方寸里暴露无遗,这些东西像是潮水一般涌过来,又像潮水一般退走,似乎有集群意识。 杨岱双手摸索着,跌跌撞撞地向前走,虽说闭上了双眼,但是他看不清路了,如同瞎子。 而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照明手段不起作用了。 据杂道集记载这世间有一种菌类生活在天地初开之时,彼时,它们还在海洋中游荡。 后来,随着陆地逐渐增多,它们便在陆地上繁衍,并以此为生。 这些菌类介于植物与昆虫之间,拥有集群的意识,它们只能存活于黑暗中,而肉眼无法看见它们。 这种菌类被称为魇菌。 当夜色越深沉,魇菌的活跃度便越强,它们会在白昼出现,而白昼越长,魇菌活跃度便越弱,因为白昼的环境对它们太不友善了。 所以夜行菌只能选择在黑夜中活动,因此它们也进化了,虽说性情温和不伤人,但是喜食光源,在人类还没诞生之前就已经灭绝了。 杨岱心中一惊,难道诸葛妙妙连这种东西都能造出来? 不可能吧? 这么想着,杨岱忽然发现,那些魇菌们突然间朝他涌了过来,犹如惊涛骇浪。 一时间杨岱脑袋仿佛涨大了几十倍,疼得要炸裂开来,脑海中万象纷呈,闪过无数恐怖的画面。 杨岱灵台的一点光明也动荡起来,被不知从何处潜入的气息压迫,渐渐转弱,如同狂风中摇晃的烛火,随时都可能湮灭消亡。 “视乎冥冥,听乎无声,是为虚妄。” 杨岱静下心来,在一动一静中似乎悟到了什么。 刚才睁开肉眼时,四周一片静寂,毫无生命的迹象,但开启灵台时,却觉有无数东西在动。 没有真正的动,也没有真正的静,有的只是静与动而已。 仅此而已。 杨岱明悟了。 一动一静,令杨岱生出时空错开的感觉,就好像明明只有一个个体,却在此时巧妙的分成了两个不同的个体。 这两个不同的个体,一个向前奔跑,一个向后倒退,时光也是如此。 这一刻,光阴是静止的,也是流动的,而这两个不同的个体。 就好像在穿梭于时间长河中的两个孤舟,飘摇不定,飘向不同的地方。。 “虚妄,实相,不重要了。” 杨岱轻声道。 他意识到,自己有可能进入了一个有生以来从未涉足的境地。 不知不觉间,灵台方寸中的精神力由弱转盛,迸射出无数道宝光。 可能是先前受到压迫的缘故,宝光报复般地不断扩散直到把灵台方寸塞得满满当当。 此时的灵台方寸赫然的成了一个小天地,静止不动。 杨岱心中一动,出神地站着,回想刚才一动一静时时空错开的玄妙感受。 杨岱突然意识到,飞升也是一种时空错开的感觉,所谓的飞升成仙境界,都是对时空的理解达到了一定程度的表现。 就像是一个自己一分为二置身在不同的光阴河流中,一个前进,一个不断倒退。 但是这两者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只要愿意付出代价,或许一瞬间就可以飞升成仙。 皆在一念之间。 杨岱的目光变换了几下,隐隐的他好像抓住了什么,但又握不到。 四方上下谓之宇,古往今来谓之宙。 或者时空也是一种规律,比如,这种规律是由外而内,由量变引发质变。 杨岱不知道答案,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即逝。 既然不知道答案就去想。 现在杨岱已经掌握了动静一体,能偶然的进入的进入到一种飞升成仙的状态。 但没只能持续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会自退出来。 这种状态虽然好,但是持续的时间不是很久,杨岱估计再有半炷香的功夫自己就该退出来了。 不过他也不着急。 这些菌菇生物应该是能掌握动与静的,也不知道诸葛妙妙使了什么神奇般的手段,竟然将它们死而复生,并且产生了集群意识。 杨岱不敢确认这些菌菇究竟是不是诸葛妙妙制造的,因为按照《杂道集》中所述,这些东西已经灭绝了,只有极少部分还留存于世。 杨岱决定先考虑一下动静的极限在哪里。 正好现在飞升成仙的状态还没有退去,杨岱现在的状态,完完全全就是一尊真价实的真仙,不是水货真仙。 杨岱的灵台方寸里的小天地又延伸扩展了数倍。 灵台方寸似乎完全静止不动,又似乎动的飞快,动静的节奏,崭露得淋漓尽致。 “真正的动静,就是一点,再长的直线,再多变的轨迹被不断压缩后,也只是一个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岱的灵台方寸中,突然间灵光一闪,悟出了这句话 杨岱这个称之为一瞬间。 而在下个一瞬间,灵台方寸忽然间就收缩成了一个点,杨岱继续说道: “这一点,比时光还要长,比一瞬更短,时间维度都奈何不了它” 灵台方寸的这一点猛然爆炸,杨岱似乎看到了原始的生命,在最初的天地上的弱肉强食,争夺资源。 他见证了洪荒的毁灭,也见证了新生的族群在天地上起起落落,看到了人妖之争,龙凤大劫,那是最为黑暗血腥的一幕。 但杨岱同样的也看到了人类新生与繁荣,这就是人性最复杂最奇妙的部分--善恶两念。 “真是可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万物生灵还是什么都没有学到,语言毫无意义,行动才是真理,正是有了生命,才产生了分歧,分歧又制造了诸多苦难。” “这世间万物都企图高于同类,这便是亘古不变的诡计,忠诚与信任是互相欺骗的阴谋,自开天辟地以来这种阴谋屡见不鲜!” 杨岱平静的说道,此时的他全身上下充满了神性,仿若神只临凡。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一瞬间 杨岱猜测人妖的身体是受到时间,空间,维度三者束缚的,但是只要在这一瞬间能跳出去就可以成仙。 神识原本就是灵台方寸的最高层次,达到神识之后,晨时可以神游高山瀚海,暮时可思及万里的荒芜沙漠。 可以追忆往昔,想象未来,千变万化,源于自身这一点。 甚至更夸张一点,天地大劫来临之后,只要有一人还记得自己,口颂吾名,可瞬间复活。 不老不死,永生不灭。 如果不懂,再打一个比方。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山,绕着它走一圈需要一百年,登上它需要一百年,整座山都是用金刚石制成。 在此后每过一百年,就会有一只鸟在这座金刚山的山顶上磨一下它的爪子。 直到整座山被磨平,一瞬间的一瞬才刚刚过去。 简单的来说,练炁士炼出神识后,灵台方寸无比宽广。 但要将它重新不断压缩,凝结成一个点,谈何容易? 何况是再进一步压缩? 就算天地历经几千遍成、住、坏、空,恐怕也没有人可以做到。 但是杨岱现在却借助飞升成仙这种状态,硬生生的做到了。 这就是一个机缘巧合,杨岱也没有料到这种情况。 他只是随心所欲的尝试,想要感受一下自己飞升成仙这种状态下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杨岱现在只能但只是接近这个点,无法到达真正做到这个点,更别提打破这个点了。 说到底任何的手段都归于动和静,动与静的的之间总会有空隙,击中空隙,就能令它的变化彼此冲突,互为矛盾。 “不如……” 杨岱的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尝试开始理解天道。 可是最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杨岱找遍四方上下,古往今来,甚至三千世界,发现了一件特别奇怪的事。 天道即死,非生。 即使杨岱很努力的顺着时间线找到万物初开的源头,天道给他的状态依旧是非生非死。 意思是说,天道在这一瞬间既是死的又是活的。 “不对,这不对。” 杨岱觉得自己错了,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茫然。 “难道是我悟的不够吗?或者其他的原因导致的?” 杨岱陷入了沉思,最后吐出了连他自己都不懂的一段话来 “??????????????????????????????????????????????????????????????????????????????..........” 杨岱的嘴巴中发出了声音,像是有一种莫名的韵律在流淌。 “这是怎么回事?我居然会讲这个?” 杨岱惊诧的睁开眼睛,发现飞升成仙的状态已经退出去了,他百思不得其解。 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 墨汁般的黑色已经渐渐淡下去,魇菌的气息几乎被杨岱一个人全部吸光。 四周虽然还很幽暗,但是已经有点能见度了。 前面的地势更加险峻,幽暗的光线下,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洞窟串连成一片,密集而又杂乱。 这些洞窟散落各处,不知道通向哪里,但是有一点是共通的,那就是无尽的危险。 杨岱站起身来,往前走去。 没走多远,杨岱已经陷入了激烈的交战,从一个洞窟里爬出不少的白色巨蚁,朝着杨岱冲过来。 “萤火虫之光,安敢于皓月争辉?” 只见杨岱双臂挥舞,强横的炁场爆发,将这些巨蚁碾碎,化为一滩血雾。 这些巨蚁根本伤不了杨岱丝毫。 谁知道下一刻,这些地上的巨蚁竟然又聚拢了起来,并且迅速的汇合成了一股。 “这样都杀不死?!” 杨岱看着这些白蚁再次汇聚,眉头皱起,这些东西太烦人了,完全是杀不胜杀。 后面的洞穴,密密麻麻的都是白蚁,不同的是新加入的白蚁都是机械式的。 这种白蚁悍不畏死,杨岱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这些白蚁消灭干净。 “不行啊!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否则迟早耗死自己,我必须离开这里。” 杨岱心思急转,想着脱困的办法。 但是好景不长,另几个洞窟里飞出了密密麻麻的毒虫,生有六翅,模样类似于蜈蚣。 只是这些蜈蚣浑身漆黑,身上布满倒刺,一旦触碰就会让人痛苦无比。 “妈呀,这不是已经灭绝六翅天魔虫与不死冰蚁吗?” 杨岱真正的吃了一惊,这两个东西在杂道集上均有记载,早就已经灭绝了。 只不过看样貌,还是机械造物,但是比活物还真了七八分。 “难道这也是诸葛妙妙所制的?!” 杨岱不由的联想到诸葛妙妙,她说不定真有这种东西。 杨岱不愿再浪费时间,剑匣之中五柄剑齐出,剑锋锐利,寒光凛冽,斩在这些六翅天魔虫身上,顿时将它们斩为两半。 只是越斩,这些毒虫越多,仿佛杀不完一般,反倒是越斩越多。 一时间这些虫子形成了一堵墙,挡在了杨岱的面前。 “五雷天心正法!” 杨岱大喝一声,施展神通。 雷霆轰鸣,一道粗壮的雷电凭空诞生,猛劈在了这群虫子上面。 “噼里啪啦……” 这一瞬间,这些虫子纷纷炸裂,死于非命,只剩下零星几只还在挣扎。 不一会,地上堆满了厚厚的虫尸,可是这还没完。 高处的几个洞窟里同时撒出大网,向杨岱兜头罩来。 杨岱使用雷法,谁知道这些大冈仿佛有弹性,竟然将雷法反弹。 “这是法宝!” 杨岱眼神一凝,而且还品质不俗,再次施展雷法,多次施展之后,大网终于被劈烂了。 杨岱还没松口气,四周风声呼啸,无数蓝汪汪的毒箭从暗处里射出,交织成密集的箭网。 将杨岱躲闪的角度完全封死,这些毒箭,上带着剧毒,就算是炼炁士沾染上了,也会立马毙命。 只见杨岱张口一吹,漫天烟尘飘散,将这些毒箭吹的七零八落,再也构不成威胁。 杨岱使用遁术不管不顾的朝前冲去。 不能再战了,再战的话应该就会力竭的。 这片地带充斥了机关陷阱与毒虫,稍作停留就会受到攻击。 最安全的办法,莫过于以最快的度闯过去。 但是令杨岱惊奇的是,他所遇见的不管是毒虫还是傀儡人偶,都是机关造物,但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一路上,杨岱会的法术被用了个遍。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也不知杀了多久,附近也看不到密密麻麻的洞窟了。 杨岱的眼前逐渐光亮,地势开阔,视野明朗。 杨岱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刚刚这一战对他的消耗来说实在太大了。 不仅仅有毒虫,还有人偶潮,白色的人偶像疯了一般朝他涌了过来,差点就要被撕碎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吾为监兵神君 杨岱缓了缓,等自身的炁恢复的差不多了,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觉得这里十分古怪。 机关陷阱多不足为奇,因为机关本身就是诸葛妙妙设计制造的。 但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已经灭绝的上古奇物? 而且一路走来,一些人偶手中拿着的法宝品相好的令人发指,就像批发一样。 杨岱这一路走来可是连一件法器都没有见到,有些法宝甚至连杨岱都动心了。 近百年进入此地的可能也只有杨岱一个了。 就算有零星的闯入者,他们的尸体也喂不饱这些已经复活了的奇物。 况且那些复活了的生物,全身上下没有一点是血肉之躯。 完完全全的是由金属构造的,上面机械线条纵横。 杨岱虽然没有害怕,却感觉这事情透露着蹊跷。 此时这个大门是进,还是不进? 杨岱迟疑了一会儿,决定进入这扇大门。 或许有这种可能,杨岱一来到鹿台山可能就被盯上了。 自以为一路闯关破险,孰料全在别人的监控下。 现在所有的矛头全都指向了一个人,那就是诸葛妙妙。 如此的手段可谓是惊为天人,巧夺天工。 用机关师已经不能来形容她了,练器师又不够格。 这个女孩简直就是天才。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难道,这些机关和毒虫、傀儡,乃至一些上古已经灭绝的生物,都是她弄出来的? “闯入者,你的本事还过得去嘛。” 一只机械鹦鹉突兀的从大门旁边冒了出来,声音尖锐无比。 这只机械鹦鹉全身上下都是由机关组成,看起来非常的精密。 杨岱仔细打量着,但是他没发现任何动力支撑它的装置。 “你是谁?这些机关和毒虫都是怎么回事?” 杨岱警惕的问道,同时小心翼翼的退后几步。 机械鹦鹉歪着脑袋,似乎很费解,说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 “闯入者,按理来说,能混到这里,应该是天下响当当的一流高手才对,图谋的宝贝不是一般货色,老实说,你想要什么?哼(ˉ(∞)ˉ)唧” “在下想要逆生丸。” 杨岱并未隐瞒。 “逆生丸????????????” 听闻杨岱的话,那只机械鹦鹉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杨岱居然会提这个东西。 机械鹦鹉尖叫起来,似乎在抽风。 “在下要要用逆生丸来救人,还请通融。” 杨岱抱拳施礼道。 “罢了罢了,你只要闯过最后一关,这里的藏品随便你拿,姐不管了,哼!<( ̄﹌ ̄)>” 机械鹦鹉傲娇的说道,它说话的语气实在让杨岱感觉到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一个恶趣味的人,在逗弄一个智障…… 杨岱没有犹豫,走进了那个大门中。 大门后面有,则是有一个类似于广场的平地,周围布满各种石柱。 在广场中央,杨岱看到了一个物体。 一尊类似人形的东西。 这个人形物体身高大约在九尺左右,极为庞大,它的头部呈三角形,整体为没有明确的花纹。 通体散发着冰冷光泽,左臂是类似重型兵器样式,颇为复古。 整体的颜色是从上半身的的淡紫色到下半身的淡蓝色,最后到淡银色三合一的色调。 左右胸口有两块棱形的凸起,看起来像是某种骨甲,或者像水晶。 他似乎对于杨岱的到来毫无察觉。 杨岱试探性的向前走了两步,此时这个人形物体却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一双眼睛呈现深邃的黑褐色,仿佛有无数漩涡在旋转。 “闯入者,你终于来了。” 这尊人形物体低沉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让杨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吾为监兵神君,是否接受挑战?” 监兵神君再次重复。 杨岱点了点头。 四周闪烁着迷幻的光芒,无数道亮闪闪的光线贯穿了这个奇妙的空间。 它们互相交织、反射,不停地变化方向,令人目不暇接。 杨岱回过头,已经看不见拱门了,来处被跳跃的光线淹没。 从冲进拱门以后,就像是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用不成炁吗?” 杨岱尝试着运行炁,却发现没有丝毫效果。 他唯一能使用的就只剩下自身的武学了。 杨岱将剑匣放下取出了秋水剑,想了想又问道: “可以使用武器吧?” “可以,不过为了公平起见,我也会有。” 监兵神君抬起了一只胳膊,紧接着杨岱就看到他的手臂迅速变长,瞬间那条手臂就成了一柄巨型重刀,闪耀着冰冷的寒光。 “来吧,闯入者。” 监兵神君说了一句,就向杨岱冲了过来。 监兵神君的速度极快,杨岱根本捕捉不到他的轨迹,只能凭借本能挥剑抵挡。 但是杨岱还是太轻视监兵神君了。 监兵神君在距离杨岱五米远的位置站定,重刀向前一斩。 锋利的重刃划破虚空,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痕迹,然后继续朝着杨岱劈砍而来。 杨岱躲避不及,只能举剑硬抗,但是却感觉到虎口剧痛,整把秋水剑差点脱手飞出。 杨岱连忙后撤两步卸掉了这股劲力,然后再度迎击而上。 “嘭” 杨岱倒退两步,勉强稳住身形,但是虎口依旧鲜血淋漓,疼的他呲牙咧嘴。 “厉害,真是厉害。” 杨岱看着监兵神君赞叹道:“我原本以为我的功夫已经不错,现在看来跟你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啊。” “你若是能接下这一招,就算你赢了。” 说着,监兵神君再度向着杨岱攻了过来。 他身姿灵活,脚底抹油一般滑溜无比。 每次攻击都会让杨岱措手不及。 渐渐的,杨岱被逼迫到墙角,监兵神君重刀横扫而出,杨岱侧身躲避。 监兵神君的重刀擦着他的脖子掠过。 “呼~” 杨岱松了一口气,刚刚他真的有种窒息的感觉。 幸亏这个监兵神君并不想要杀死自己,否则刚刚那一刀足以将自己拦腰截断。 杨岱的背脊已经被汗水浸湿,他知道这个监兵神君肯定留有余力,否则早就可以取自己性命。 杨岱咬紧牙齿,准备拼尽全力,一举制服这个监兵神君。 监兵神君也没有想到杨岱能坚持这么久,毕竟他已经收敛了不少力量,没想到杨岱居然还能坚持下来,实属罕见。 “闯入者,你赢了。” 监兵神君忽然说了一句。 “嗯?” 杨岱皱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挑战结束。” 监兵神君自顾自的说了一句,没有给杨岱反应的机会,这片空间就自行消失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 炼器大宗师 “哟,你终于来了?来的倒很快。” 当杨岱回过神来时,一双大眼睛出现在他眼前。 这是一个女子,年龄约在二十八岁出头,身着一件很普通的刻丝云锦袍,腿缠玄袜,腰系白绫绦子,脚踏墨色长靴。 她生的眉目清秀,皮肤白皙细腻如瓷,手腕上有一串浅红色的串珠。 脸上带着一抹浅笑,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美人儿似得。 只不过眼睛稍微有点大了,左眼戴着一个圆筒放大镜,显得有些古灵精怪,但却又不失可爱。 “你是谁?这是哪里?” 杨岱警惕的问道。 “别怕别怕,姐便是诸葛妙妙,恭喜你闯入者,你来到了我的工作室里。” 诸葛妙妙伸出手掌拍了拍杨岱的肩膀,示意他镇定下来。 杨岱打量四周,这是一个宽敝的石室,四壁前陈列着一个个木架,上面挤满了类似于机械和金属构成的物品。 除此之外,石室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矮桌,桌上的书卷堆得像小山一样高,页角色泽暗黄,显然有了一些年代。 即使是地上,也堆满了层层凌乱的绢纸、竹简,上面写满潦草的字和图案,似乎是一些杂乱的机械图纸。 此时的诸葛妙妙斜坐在桌上,穿着玄袜的腿不安分的晃荡着,嘴角挂着一抹坏笑。 杨岱才发现,诸葛妙妙手中拿了一个精巧的机关造物,呈现椭圆形状,外表光滑,内部雕琢着复杂繁复的纹路。 诸葛妙妙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无趣,把玩那个造物,放回桌子上,冲着杨岱招了招手: “好啦,过来。” 杨岱缓步走了过去。 “赞美姐吧,闯入者!你一定会在心里想,诸葛妙妙一定是个心地仁厚的人,凡事都有一线生机,对吧,不要迷恋姐,姐只是个传说。” 诸葛妙妙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猛的凑到杨岱跟前如同猿猴一般抱住了他。 杨岱愣在原地。 这……这算什么? “咳咳,姐啊,咱能不能矜持点?” 杨岱有些无语。 诸葛妙妙松开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坐在桌子上,慢条斯理的说道: “姐决定了,以后你是姐的开山大弟子,姐罩着你,至于为什么选择你呢,因为弟弟你长的帅呀。” “……” 杨岱无语住了。 这诸葛妙妙的性子见到才知道,实在是太妙了,这个人也妙,这个事更妙,让他完全没法接话。 “我的好弟弟,你可是捡了个大便宜,看到魇菌了吗?白偶看到了吗?都是姐的杰作,跟姐混,姐把这些年研究出来的玩意儿都告诉你,包括这个。” 说罢,诸葛妙妙,骄傲地挺起胸膛,一副天老大她老二的样子。 诸葛妙妙从桌上将那个造型奇特的东西扔向杨岱。 杨岱赶紧抬起手臂挡住,但那东西落下来后却砸到了他手臂,疼得他呲牙咧嘴。 这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圆球,它的两侧有着许多孔洞,仿佛里面塞满了东西,而且它触感冰凉,似玉非玉,似石非石,质感很奇怪,摸上去很舒适。 “这是姐练出来的法宝,送你了。” 诸葛妙妙说的随意,仿佛这个法宝在她的眼中根本不值钱一般。 “天工开物,好技艺。” 杨岱只能这么评价。 这个诸葛妙妙人妙,才情妙,性子更妙,简直妙到巅峰。 “谢谢夸奖。” 诸葛妙妙笑吟吟的说了一句,随后,她又说道: “玉皇会的那些老东西太过顽固,不让我炼这些有攻击性的东西,姐偏不听,气死他们,有种他们把姐抓回去。” 诸葛妙妙哼哼唧唧道,又想起了什么道: “你在这里待上个几十年吧,和姐一块学练器,方才那些东西你都能弄出来,姐可是天下第一炼器大宗师,玉皇会亲自承认的!” “你也知道玉皇会?” 杨岱略微有些惊讶道。 “自然知道,姐还是里面的成员之一呢,害,玉皇会的老家伙真讨厌,找时间一定要反了。” 诸葛妙妙说的愤恨不已,咬牙切齿,就像是一只被惹急的猫咪。 “来来来,姐给你看个好宝贝,这可是姐的心血哟,不看就可惜了你,姐想,你也不是那种没有品位的人吧?” 诸葛妙妙抓着杨岱的手,硬拉死拽地出了石室。 石室外是一条曲折的甬道,两侧凹凸出粗大的岩壁,墙壁上绘制了各种机关图和符文。 诸葛妙妙带着杨岱七拐八绕来到甬道尽头,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前。 “咔嚓” 诸葛妙妙用钥匙开锁,推开大门。 大门里面,是一座占地足有数千平米的密室,类似于工厂的流水线不断的制造法宝与白偶。 机器不断的轰鸣,压缩金属,有不少的白偶充当流水线的工人,井然有序。 这些白偶各有不同,有些白偶机械结构外露,像是很简单的机关造物。 有一些白偶有少量的护甲,头部呈现三棱锥形态,看起来狰狞异常,肩胛处不断的往外冒蒸汽。 还有一些白偶全身护甲,这些白偶的一些个体有着非常厚的装甲,看起来像是个厚重的铁坨王八。 这三种白偶都是流水线线上的工人,忙碌的操纵着机械设备。 瞥见杨岱一脸错愕的表情,诸葛妙妙无所谓地道: “不过弄一点培养液,在配合姐天工造物的手段,随随便便就能弄出来,没什么稀奇的。” “培养液是什么东西?” 杨岱一怔,这个名词他闻所未闻。 “等以后有机会了,姐给你解释,总之,你只需要记住,这是好东西,姐的心血所在。” 诸葛妙妙笑眯眯地说道,话风一转又说道: “创造死的东西,怎比得上创造出活的东西?姐身为天下第一炼器大宗师,要做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姐要创造出活的东西,像天道一样,哪里有狗屁的天道,以后姐就是天道!” 诸葛妙妙越说越兴奋,声音也变得尖锐刺耳。 杨岱默默地看着这位姐姐发癫,心里不禁腹诽道: “这货该不会是疯了吧?怎么和癫道人一样都想当天道?” “弟弟,你所看到的流水线上的人偶都是姐研发出来的一到三代人偶,制作原理除了是简单的机械和蒸汽造物,还加载了一套人脑控制系统,这些人偶只需要姐的意识操纵就行。” “不仅如此,姐还改进了他们的机械运转模式,使用机械的效率提升数倍,最大化的节省人力资源,并且保证他们的忠诚度。” 诸葛妙妙滔滔不绝介绍着,杨岱一边听一边观察着那些白偶,眼神闪烁不停。 诸葛妙妙讲述的很全,其中包括了机械学,蒸汽学,脉管学,生物学,符篆学,量子力学等等。 诸葛妙妙涉猎极广,甚至连人体的结构都详细的解析过,可谓博古通今。 诸葛妙妙的这份功底,哪怕是杨岱都有些汗颜。 不过,杨岱也发现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诸葛妙妙虽然懂的东西很多,但是,她的思维似乎有缺陷。 每次说到关键处的时候,诸葛妙妙总会停顿片刻。 杨岱仔细打量着,发现她似乎有些痴呆的感觉。 第三百八十六章 天工造物 诸葛妙妙盯着杨岱嘿嘿直乐,露出一副猥琐的神情。 杨岱浑身鸡皮疙瘩直起,冷汗涔涔,他也是第一次在一个女生的脸上看到猥琐的表情。 当真是活久见。 “姐,我看你并没有任何的修为啊,你是怎么练器呢?” 杨岱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害,这个好办,姐早就已经改造自身了,如今的姐早已脱离了凡人之躯,已经达到另一个境界。” 诸葛妙妙很是骄傲地扬起雪白脖颈。 “脱胎换骨?” 杨岱瞪圆了眼睛。 诸葛妙妙点了点头: “差不多吧,与飞升成仙没什么区别了。” 杨岱不相信有这种事儿,诸葛妙妙却不管他,而是打算亲自演示给杨岱看。 她拉着杨岱,走到了工厂的里面,来到了一个类似于屏幕一般的仪器旁边。 对着上面的数字输入密码,然后操作了几下。 仪器之上,赫然出现了一行行杂乱的字符,以及一些图像,还有许多数据。 紧接着,在杨岱惊讶的注视下,诸葛妙妙出现在了屏幕之中。 此时的诸葛妙妙很显然就是一个由数字组成的虚拟投影,她得意洋洋地说道: “看到了吧,如今的姐已经抛弃肉身,只上传灵台方寸,斜月三星,姐管这个仪器叫做单人电子多元中央信息处理器。 在这里姐全知全能,可以轻松地掌控整个试验场的运作。” “只不过有时联机的时候略微有些卡顿罢了。” 诸葛妙妙见杨岱依旧不信,甚至缓缓的褪去了身上的衣物。 与杨岱想象的不同,没有看到什么诱人的地方。 眼前的诸葛妙妙,虽然赤着身体,但是她却并没有任何的羞涩,就连脸上的神情也非常的木讷。 她的躯体不是人身肉壳,而是全身由最稀有最坚硬的金属打造而成,这种金属《杂道集》上并没有记载过名字,因为太过少见了,无法用语言来解释。 此时的诸葛妙妙类似于一种人形的甲胄,身上除了脸颊以外布满了饕餮纹,这些饕餮纹就仿佛活的一样,游走在甲胄之间。 杨岱目瞪口呆。 这样奇特的景象,让杨岱感觉十分的新鲜 他从未见过如此玄奥的东西。 诸葛妙妙简直走出了一条不同的路。 她的肌肤虽然泛着金属光泽,但和常人的肌肤又有所不同,那是介乎于人体与金属之间的一种质感。 “这是姐的独门学科,姐把它名为仿生学,其实跟变形术、易容术都是同等的概念。” 诸葛妙妙得意洋洋,将杨岱拉近到了自己的怀里,让他仔细观察自己。 “你再听听,这是姐的心跳声,当然啦,心脏也是由金属构筑的,比普通人要快得多哦!” 诸葛妙妙指了指自己的胸膛,那里有咔哒咔哒的声音传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运动一样。 杨岱惊叹于诸葛妙妙的神奇手段,这绝对是超出了世俗认识的一种手段。 诸葛妙妙胸口忽然自动向两边裂开,内部心脏类似于钟表一般,指针不断的走着。 “这……” 杨岱震撼莫名,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如此神奇的景象。 “姐的本领多了去了,就算是你只剩一颗头,姐也可以给你接回去,至于嫁接,姐也会,你要不要翅膀,利爪,或者你再安几个头?” 诸葛妙妙笑盈盈的说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已经不算是个人,类似于仿生人一样,完美无缺。 杨岱被诸葛妙妙逗乐了。 诸葛妙妙打了一个响指,方才的那一套衣服自动的从她重新穿在了她的身上。 “现在,你相信姐了吗?” 诸葛妙妙笑嘻嘻的问道。 杨岱沉默半晌,然后点了点头。 “信了就好,好弟弟,叫声师父来听听。” 杨岱顿时无语凝噎,他真的很想抽这家伙两巴掌! “姐,你确定要我拜你为师?” “那当然,你若是答应,从此以后,姐就罩着你。” 诸葛妙妙拍着胸脯保证道。 杨岱撇撇嘴,心道谁稀罕你罩啊?我自己照样混得风生水起。 不过看着诸葛妙妙期待的目光,他还是勉强喊了一句: “师……父。” 诸葛妙妙顿时欢呼雀跃起来,拉着杨岱四处闲逛着。 “乖徒儿,好徒儿,方才与你交战的是姐制造的四象战偶,可是神君级哦,名唤监兵神君。” 诸葛妙妙兴奋的说道,杨岱则一头雾水,神君级? 诸葛妙妙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随即便耐心的解释道。 “四象战偶分别是孟章神君,陵光神君,执明神君与监兵神君,到了就在这里,姐带你去看。” 诸葛妙妙拉着杨岱来到了一处石室外站定,这间石室里面放着四尊兽形战偶,各式各样,惟妙惟肖。 杨岱刚靠近石室,就隐约的感受到了一股威压迎面扑来,让他感觉到极度的危险。 “好徒儿,你放心,它们还在休眠状态, 暂时不会攻击你,不过等他们苏醒之后,那就难说喽。” 诸葛妙妙笑着说道。 紧接着又带杨岱来到了一处地宫之中,这里密密麻麻的都是甲士大军,每一位都气势磅礴。 “这里是天兵营,不远处那是神将营,还有青龙营、朱雀营、白虎营、麒麟营,五行营都是由神君级的战偶统帅。” 诸葛妙妙指了指那些战偶,那些战偶们此时已经陷入休眠状态,颜色不一。 最低等的战偶只是泛黄,而高等的战偶颜色更加深邃,仿佛要滴出血来,令人望而生畏。 “这些战偶分为四品。” “最低等的叫做铁甲战偶与黑魔战偶,这是最低等的战力,只具备基础的武功技巧。” “中等的叫做银甲战偶,拥有强悍的防御与杀伤力,而且还可以进行一些基本的智慧培养。” “高等的就是神君战偶了,一些兽形的比人形的更加厉害。” 诸葛妙妙侃侃而谈,给杨岱讲述了一番这些战偶的厉害之处。 这些战偶加起来总共得有八十来万,其中重装甲战偶与一些特殊的存在占了三成左右。 杨岱已经不能用吃惊来形容了,这个诸葛妙妙就是一个行走的战略资源库,她制造的每一件东西都是精品中的精品,堪称天工造物。 第三百八十七章 名医坐诊 在杨岱的强烈要求下,诸葛妙妙才悻悻地带杨岱去看九嶷宝窟的珍藏。 出了甬道口,两人向外走了片刻,就看到一座金壁辉煌地宫殿, 殿内珠缨金珞,放着珍奇的宝贝,五光十色。琳琅满目。 “好弟弟,想要什么就去拿,姐允许了。” 诸葛妙妙大方地挥手,豪迈万分,就好像是一个暴发户,根本不把这里看做一回事。 杨岱看到一个毫不起眼青黄色的小土块,形状像心脏,好奇的走了过去,拿起来端详,触手温润厚实,质地软中带硬,似乎有弹性,摸上去感觉十分的舒适。 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东西名叫息壤。” 诸葛妙妙耐心解释道,最后又继续寻找起逆生丸来。 “息壤!” 杨岱此时再也不淡定了,杂道集记载,息壤是先天灵宝,不但可与主人的肌肤完美融合 减轻兵器的冲击力,更重要的是还具备滋养肉身、改变资质等神奇功效。 这可是传说中的先天灵宝,价值连城,世间难寻。 杨岱心跳加速,问道。 “师父,这个怎么用?” “滴血认主就行,你别烦姐,姐给你找东西呢” 诸葛妙妙一脸嫌弃,让杨岱不要烦她,杨岱只好收起了息壤。 “哈!姐找到了!” 这时诸葛妙妙忽然激动起来,拿着一粒拇指肚大小的丹药跑了过来。 这枚丹药通体呈红色,表面凹凸不平,上面布满细密纹路,散发着浓郁的丹香味。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逆生丸了! “好弟弟,给你,我们开始练器吧。” 诸葛妙妙将丹药塞到了杨岱手中,忽然又很懊恼的拍了拍脑门道: “不行不行,姐还得研究新玩意儿,暂时教不了你,这可如何是好?” 杨岱还没空呢,他还要去救人,当下道: “师父,不如你先传我几门心法,我自己学着。等你有空,我再向师父请教,此外,徒儿也有些私事要办。” “好好好,也正应该如此,你自己去忙吧。” 诸葛妙妙也没怀疑,随即便传授了杨岱几门玄妙的心法。 都是土木机关之类的,杨岱一个也不会,不过好在这里面的功法并不复杂。 诸葛妙妙又将路线图都告诉了杨岱,这样杨岱就不会迷路了。 临走前,诸葛妙妙又与杨岱嘱咐了一番,这才放杨岱离去。 杨岱还要赶着救人,晚了张杏虎就没救了。 小世界内。 “本体,你回来了!” 琉璃一见自家本体回来了,急忙迎了上去。 “张姑娘呢?她怎么样了。” 杨岱一步跨了进来,问道。 “状态很不好,本体如果再来晚一天的话,张道长就真的要魂飞魄散了,这种诅咒太过厉害,我闻所未闻。” 琉璃叹气道。 “我明白了,你先去忙吧,我先把逆生丸喂进去。” 杨岱说道,走进了卧室里,琉璃点了点头,随之站在外面。 张杏虎躺在床上,双眼空洞的望着天花板,犹如一个活死人。 “希望真的有效……” 杨岱喃喃自语,随即坐在了张杏虎身边,握着她冰凉的手道: “张姑娘,我知道你听不到,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有求生的本能的,坚持下去,相信我,你不会有事的。” 说罢,杨岱将逆生丸塞入了张杏虎的嘴里。 “咕噜” 逆生丸顺喉滑入,张杏虎苍白的俏脸没有任何的变化,依旧空洞无神。 “难道真的没效吗?” 杨岱失望的低下头,看着躺在床上,宛若尸体的张杏虎,不由苦涩一笑。 这个结局也不是没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快。 “本体,不如请杏林高手过来,或许还能够有转圜余地。” 琉璃忽然提议道。 “倒是不错的主意,正巧我认识一位杏林高手,我试试去请吧。” 杨岱也不多想,离开了小世界,往建安而去。 杨岱要请的人正是四家之一陆家的陆玲珑,作为命功方面的杏林高手,她肯定会有办法的。 半晌后,杨岱已经来到建安城,陆府外。 “有劳通禀一声,在下杨岱,前来拜访陆玲珑。” 杨岱对守门的下人客气的说道。 那下人一听要找自家小姐,先是打量了一眼,随之说道: “知道了,不过我家小姐正在会客,稍候片刻。” 片刻后,那守门的下人走了回来,对着杨岱恭敬地道: “杨先生,请进吧,我家小姐等您多时了。” 杨岱微微颔首,随着那下人,走进了陆家大宅。 陆家宅子非常宽敞,假山流水,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颇有大家风范。 “杨先生,您来了?咳咳……” 陆玲珑在玉壶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她一袭素裙,脸颊泛着病容,精致的瓜子脸透露着柔弱。 而陆玲珑的左侧跟着一位年纪约莫三旬上下,面容略显消瘦的男子,他穿着玉锦绛纱袍,腰系玉带,头戴纶巾,脚踩皮靴,手中持折扇,看起来文质彬彬。 “杨先生,这是我的师兄,华笙。” 陆玲珑向杨岱介绍道,据说她的师兄是华佗之后。 “幸会。” 杨岱抱拳一礼,随即说道: “我今日前来叨扰,冒昧了,请见谅。” “杨先生,哪里话,不知有何事啊?” 陆玲珑询问道。 因为事件太过紧急,杨岱只是简单的说了一遍。 “病人现在是植物人状态?” 华笙诧异的问道。 “嗯。” 杨岱点了点头。 毕竟这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这种症状,我需要亲自坐诊才知晓。” 华笙缓缓说道。 “师兄,我和你一块儿去。” 陆玲珑也说道,医者仁心,陆玲珑也不愿意置张杏虎于不顾。 “也好,两位请随我来。” 杨岱沉吟片刻,答应道,开启了小世界。 小世界内。 陆玲珑与华笙跟着杨岱走进了卧房之中,张杏虎依旧在那里躺着。 “我先替她把把脉吧。” 陆玲珑见到张杏虎的第一眼,就感觉她似乎没什么呼吸了,但是又好像是活物。 这种状况,她闻所未闻。 “好,麻烦陆姑娘了。” 杨岱拱拱手。 “杨先生不必客气。” 陆玲珑伸出纤纤玉手,搭在张杏虎的脉搏上。 半炷香过后。 陆玲珑的脸色从平静到古怪再到震惊。 最后又归于平静,她的目光闪烁不定,思绪万千。 “师妹,怎么样?” 华笙轻声问道。 “师兄,麻烦将我的针灸包递给我一下。” 陆玲珑收敛了心神,轻声道。 第三百八十八章 自封元神 “好。” 华笙将针灸包递给了陆玲珑。 “杨先生,我有些事想请教你。” 陆玲珑接过了针灸包,并没有施针,反而转身对着杨岱认真的说道。 “陆姑娘,尽管提问。” 杨岱微笑的说道。 “不知道杨先生给这位姑娘吃过什么药?” 陆玲珑直奔主题,她想确定一个答案。 “三个时辰之前吃了逆生丸,但是没有效果。” 杨岱如实相告。 “逆生丸?” 陆玲珑重复道,随机眉头皱的更深了。 “莫非是可生死人,肉白骨,令枯木逢春的传说中的逆生丸?” 华笙忍不住插嘴问道。 “是的。” 杨岱点了点头。 “不应该啊,人体服用逆生丸后半响就能复活,怎么会一直不醒呢?” 华笙也皱起了眉头,喃喃自语,似乎在分析原理。 “这也正是我奇怪的,方才给张姑娘搭脉的时候明明与正常活人无异,但就是没有 苏醒迹象……” 陆玲珑此刻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是因为她的体质特殊?” 华笙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陆玲珑摇了摇头: “不太可能吧,若只是单纯的体制特殊倒还罢了,若不然她也不至于一睡不起,除非……” 顿了顿陆玲珑看向了华笙。 “除非什么?” 华笙问道。 “除非,她的元神自我封印在灵台方寸最深处,不愿意醒来,这一点师兄你比我懂,要不师兄你来坐诊?” 陆玲珑看向华笙,征求他的同意。 “可以。” 华笙看陆玲珑这般严肃的模样,当下答应了下来,陆玲珑赶紧让出位子,让华笙做了下来。 华生运炁,凝结掌心,很快,他的左手上被一层淡红色的炁环绕,而右手则是泛着蓝光。 “陆姑娘你与华公子的医术谁更高明啊?” 杨岱看见华笙的手法,眼睛一亮。 “杨先生,如果我说我擅长的是命功,而我师兄擅长的便是性功,在性功方面我比不上他。” 陆玲珑轻声细语的回答道。 而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华笙的左手已经贴在了张杏虎的额头之上,右手的蓝色光芒也顺势钻入了张杏虎的天灵盖。 华笙小心翼翼的开始动用手段,试图唤醒张杏虎的精神世界。 但是张杏虎的魂魄仿佛跟整个世界隔绝了一样,根本不为所动。 渐渐的华笙的脸色变的越发苍白,额头都沁满了汗珠。 但是张杏虎依旧毫无反应,这种情况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华笙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虚脱的靠在床边。 而陆玲珑早就拿出毛巾递给华笙。 “确诊了,张姑娘的状态很奇怪。” 华笙接过毛巾抹了一把脸,虚弱的看向杨岱道。 “还请华公子细说。” 杨岱听完也觉得棘手了,但他还是耐心的问道。 “张姑娘的问题症节在内不在外,她的灵台方寸现在处于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元神深藏于灵台深处不肯出来,导致她成现在这样类似于活死人状态。” “但是她的元神没有消散的痕迹,很奇怪的是本应该存在的七情六欲与善恶两面都莫名消失了。” “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关键是,她现在类似一种迷迷蒙蒙,混混沌沌,犹如胎儿未足月,却要强行生产的那种状态。” “且,在她的灵台方寸之内,好像在演绎着什么,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我唯一知道的是,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从外部打不开,只能从内部打开,需要一个人以元神之态进入她的灵台方寸之中,刺激起七情六欲与善恶两面,才能让她恢复。” 华笙一口气说了一堆,虽然累极,但还是坚持说完了。 “在下知道了,若是不能成功将张姑娘唤醒,在下就算是死了也没办法向龙虎山交差。” 杨岱也是无奈了,但是他也知道,若是不救张杏虎,这件事,就没有任何希望了。 “杨先生且慢,灵台方寸复杂无比,神经状网络多如天上繁星,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杨先生真的确定吗?” 华笙突然冒出一句话。 “在下当然确定,否则也不敢劳烦二位出来坐诊,毕竟这件事涉及人命,在下不得不谨慎。” 杨岱的话说的很委婉,但是他是真的没办法了。 “不是杨先生,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人体的元神极为脆弱,你要是没有修炼过全真那种锤炼元神的手段进入也是徒劳,且张姑娘的灵台方寸极端排斥外来元神,若是强行刺激,后果不堪设想。” 华笙看向杨岱,很是认真的说道。 “这个在下当然清楚,但是若不这么做,又如何救她?难不成就这样等张姑娘死?” 杨岱也是很无奈。 “这也不是办法啊!杨先生,我有一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还请华公子直言,在下洗耳恭听。” 杨岱也知道华笙的话不假,可是他别无选择,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既然张姑娘的魂魄自我封锁了,那么我们就找另外一个方式唤醒她。” 华笙看着张杏虎,陷入沉思。 陆玲珑和杨岱都没说话,静静的听着华笙继续说。 “我们不妨试试看,是不是能引诱出张姑娘的七情六欲和善恶两面,或许有一线生机,若是不行,我们也能及时收手,避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这样可行?” “可行是可行,但是这么做风险太大了。” “若是失败了,张姑娘可能会魂飞魄散……” 杨岱显然对这个提议并不赞成。 “在下还想试试第一种方法,多谢两位了,成语不成,便看张姑娘的命吧,两位辛苦,在下送两位出去。” 杨岱站起身,将二人送出了小世界。 “杨先生,要慎重考虑啊。” 陆玲珑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道。 “多谢陆姑娘,你放心,在下心里有数。” 杨岱说完之后,华笙被堵的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无奈的离去了。 “本体,您真要以元神之姿,进入张道长的灵台方寸吗?” 琉璃在一旁担忧的说道。 “不管怎样,我都要试试,见死不救,虽公侯百代何用?” 杨岱看了一眼琉璃,叹息了一声道。 第三百八十九章 彼岸 “琉璃,将小世界的时间速度调至静止不动。” 杨岱吩咐道,若是犹豫张杏虎可能真的会死。 “是,本体。” 琉璃立马按照杨岱说的去做。 很快,整个小世界的时间流速都变得几乎无限接近于停止。 天空中,一群群南归的飞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镶在湛蓝的天空上,就连那微风都定住了。 小溪里,不少鱼类和各种水族生物也仿佛被凝固成石头一样。 这些,都是时间停止的后果。 “呼——” 杨岱长出一口气。 “本体,小世界时间流已经稳定,目前时间状况无限接近绝对停止,还有什么事情吗?” 琉璃询问道。 “我的一点元神脱离自身后,你要好生的照看我与张姑娘的肉身,不能有一点岔子,不然的话我也会困在张姑娘的灵台方寸里回不来的。” 杨岱嘱托道。 “明白,本体,您真的要进入张道长的灵台方寸里吗?灵台方寸最是凶险,稍有差池便是魂飞魄散之局啊!” 琉璃担忧道。 灵台方寸,斜月三星可是人体之内最重要的地带之一,而且因为灵台位置特殊,所以灵台方寸是不容易受到外力攻击的。 但灵台方寸又有十分复杂的保护人体大脑的机制,一旦出现了意外,那么就只有两条路走:要么就彻底死亡,要么就永久沉眠。 杨岱笑了笑,没有说话。 此行凶险万分,但他必须前往。 他若不尽早救醒张杏虎的话,怕是会留下遗憾的。 “本体一一” 琉璃还想再劝说一番,本体的性格它太清楚了,一旦决定了,谁也拉不住。 可惜,杨岱根本不给它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不必再劝,我意已决,若是再晚,怕是大罗金仙也难以救活张姑娘了。” 杨岱说着。 “本体放心,琉璃知晓轻重,还请万般小心。” 琉璃回应道,它不是愚蠢的小世界管理员,自然知晓轻重缓急。 “嗯” 杨岱点点头。 随后,杨岱的灵台方寸中迸发出无尽的宝光。 此时,光阴里的时光长河中,杨岱的元神显化了出来。 相较于杨岱来说,此时他所处的时光长河是静止的,而他则可以短暂的控制时光长河,让其倒退或者加速。 这一次,他并非要逆转时光,而是想让时光长河更靠近现实世界一些,这样才可以找准机会,唤醒张杏虎。 “哗啦!” 时光长河的河水翻涌起来,杨岱的灵台方寸里的景象渐渐模糊,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未来穿越时光而来。 一瞬间,万念皆成。 时光长河中又恢复了平静,杨岱站在时光长河的彼岸,望像对面。 对面的彼岸,站着一个与杨岱一模一样的人,背负双手,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你是谁?” 杨岱皱眉,这人虽是自己,却不属于自己。 “不重要,听我的,别去。” 对面的杨岱摇摇头,说道。 “为何?” 杨岱反问。 “你不需要知道,听我的,别去。” 对面的杨岱继续坚持道。 “我不懂。” 杨岱依旧反驳道。 “不懂就算了。” 对面的杨岱说完,竟是直接转身离去。 “喂,你等一等。” 杨岱叫住对面的杨岱。 “怎么了?” 对面的杨岱疑惑。 “你到底是谁?” 杨岱问道。 “不重要,你意已决,我再劝你也是徒劳,记住我说过的话,别去,大局已定。” 对面的杨岱继续说道。 杨岱还想说什么,对面的杨岱竟然缓缓的倒退,时光长河又一次流动了起来。 “哗啦啦……” 时光长河再一次向前延伸了起来,一往无前,这次它分成了两头,一头是无尽的虚空,而另一头是时光长河的尽头。 时光长河的尽头是何处,杨岱并不知道。 “我要走了。” 杨岱说着,随之退了出去。 小世界中,杨岱又一次达到的可以随时飞升成仙的状态。 皆在一念之间。 这种状态加持下,杨岱的灵台方寸中,一缕元神悄然的脱离了杨岱的灵台方寸,融入了张杏虎的灵台方寸之中。 而此时的杨岱的肉身,也如同面条一般软趴趴的倒了下去。 琉璃眼疾手快,赶紧用法术稳住杨岱的肉身,让躺在了张杏虎的旁边。 “唉!” 琉璃叹息一声,这一次,它是真的没办法了。 只能祝本体一帆风顺,安全归来。 张杏虎的灵台内,杨岱刚钻一进来,就感觉到一阵触及元神的疼痛,完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种感觉比起当初被雷劈还要疼。 这是灵台方寸的防御机制,专攻元神,元神最是脆弱,只要一攻击,就会魂飞魄散的。 好在杨岱现在是飞升成仙的状态,加上外界的时间绝对趋于静止,所以杨岱目前来说算是一尊真仙。 且不用担心随时会退出去。 所以这种触及灵魂一般的剧痛只持续了片刻。 此时的杨岱浑身散发着蒙蒙仙光,脑后甚至有大七彩神光闪烁,端的是仙家手段,非凡之极。 杨岱环顾四周,发现张杏虎的灵台方寸混混沌沌,呈一片破败灰白,四周则是由类似于时空乱流一般的雾霭包裹着。 还是一丝丝血色的雾气不断的渗透进来,使得这片区域愈发的诡异和阴森了。 这些雾霭是张杏虎的灵台方寸自主产生的,具有阻隔探查功效。 按理来说,一个人要封闭自己,肯定要藏起来。 那么,张杏虎自我封闭的元神又在哪里呢? 杨岱决定还是往深处去看一看,当下,他便飘飘悠悠的朝着张杏虎的灵台深处潜入了进去。 这一切,都是在静止状态下进行。 这里没有日夜,也没有昼夜变幻,整个灵台方寸就犹如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了一切光线,也吞噬了一切。 好在杨岱并不受其影响,否则,换做一个普通人,恐怕会迷失其中,永远也不可能出得去。 很快,杨岱在灵台方寸的深处见到了张杏虎的元神。 此时的张杏虎蜷缩在一个类似于气泡一样的球体内,这球体表层闪耀着五色毫芒,仿佛蕴含着某种强大的规则。 杨岱尝试着伸手去碰触球体,顿时一股磅礴的反震力袭来,震的杨岱倒退数步。 这球体居然有着自主意志,不允许任何人碰触。 杨岱皱眉,他明白了,看来这个气泡就是灵台方寸的保护机制,关键是也不能轻易打碎。 这下,可难办了。 第三百九十章 山洞之人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忽然有一股巨大的吸力自下方拉扯着杨岱的元神往下方坠落。 这股拉扯的力量十分庞大,饶是杨岱有着飞升成仙的加持,竟然也无法挣扎,只是刹那间,杨岱就消失在原地。 待到杨岱再次睁开双眸,却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片荒凉的平原之中,脚下的土壤干燥、粗糙,但是给人一种厚重之感。 杨岱站在平原之上观察四周。 四周除了他之外,别无它物。 “这里……是哪里?” 杨岱疑惑了。 这里的天空昏暗沉闷,虽是白天,但是带着压抑之感。 杨岱看了一圈,没什么收获,最终选择继续寻找出路。 杨岱在平原上穿梭,越往前,越是觉得压抑,那种感觉,像是一座大山压迫而下一般,令人窒息。 “这里莫非是张姑娘的灵台方寸实行自我保护,形成的禁区?” 杨岱心想。 现在问题来了,他的手段在这里根本没用,想走,恐怕也没办法离开。 杨岱思考了半晌,决定先弄清楚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现在他的状态与凡人相差太多,要辨别方向还真是有些麻烦,此地的景象与外面颇有不同,想来规则也定是神异。 不过很快,杨岱就发现了一条小径。 小径蜿蜒曲折,通向远方,不知道尽头在何方。 杨岱沿着小径,慢悠悠的走着,同时也在警惕着四周。 小径两侧都长满了杂草和灌木丛,杨岱走了许久,突然停住了。 因为,前方有一个山洞。 这个山洞不大,洞口被荆棘挡着,杨岱看不清楚情况。 山洞仅容一人钻进去,杨岱稍微犹豫后,便走了进去。 刚一进洞口,杨岱便闻到一股恶臭扑鼻而来,让他忍不住屏住呼吸。 好在这股味道并未持续多久,随即消失殆尽。 当杨岱适应了黑暗的光线,才看清眼前的情况。 山洞里面有一个人。 一个女童。 女童年龄大约在八岁左右,她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蓬松的头发乱糟糟,脸蛋脏兮兮的,浑身散发着恶臭,显然很久没洗澡。 杨岱仔细打量着这个孩子。 眼前的这个女童好像个病猫崽子,身体孱弱不堪,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女童抬起苍白无血色的小脸,眼眶渗着血丝嘴巴张了又闭,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她的右手紧紧的握着一柄匕首,那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器匕首。 匕首是那种很普通的款式,刀锋磨损严重,缺口处甚至还露出了锯齿,看起来极其陈旧。 女童死死咬住牙关,目眦欲裂。 杨岱注意到,在她身边,有一只早已死去的巨蟒,巨蟒上的血肉几乎可以判断出来是用牙齿啃咬的,只裸露着骨架子。 女童好像没有看到杨岱,杨岱倒是觉得这个女童的脸面相越来越眼熟。 是了,这不就是张杏虎吗? “张姑娘?” 杨岱试探的叫了一声。 可惜女童好像没听见,一般或者说女童根本看不到他,对他视若无睹,只是盯着自己身旁的那条死蛇。 “我这算是入梦?这里莫非是张姑娘的记忆?” 杨岱心里如是想。 既然是梦境,肯定会有醒来的一刻,到时候,自己就能知晓答案。 杨岱耐心等待着。 可是时间流逝,杨岱渐渐的感到焦躁。 因为,女童依然毫无动静,始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似乎是被吓坏了。 也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听起来有人过来了。 张杏虎如同一只受惊的小猫,猛的死死攥住了匕首,目光直勾勾的看向洞外。 脚步声临近,一个道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四五十岁模样,身材瘦削,身着很普通的道袍。 一看就是个面善之人,一副高人风范。 这道人走了进来,不经意间瞥了杨岱一眼,似乎能看到他,但也没有多做理会。 他转移目光,朝着女童望去,不由得吃了一惊,可能是没有想到这荒山僻壤的一个山洞里居然藏着一个孩童。 见到有人过来,女童可能是受惊了,身体微微前倾,一双小手死死抓住了匕首,指节泛白,青筋暴跳。 她的身躯轻微颤抖,眼睛瞪大,瞳孔里面全部都是惧怕之色。 显然是害怕极了。 “你……你是谁…” 女童结结巴巴的说着,将匕首攥的更紧了。 道人眉头微皱,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遇到,所以也不敢贸然靠近。 他想了想,掐指一算,当下脸上的表情凝固。 道人叹气道: “怪不得,这丫头是天煞孤星,天煞孤星六亲绝,克死爹娘克妻子,天生衰相,命运凄惨啊。” “嗬……嗬……别过来……” 女童听不懂道人话语,只是发疯似的嘶吼着,她身上的戾气更重,身躯剧烈的颤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道人。 “唉!” 道人再度深深的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女童额头,摇了摇头。 这一次,女童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道人摸了脑袋。 女童待道人摸完她的头后,迅速缩回身躯。 她似乎不愿与这道人接触。 “福生无量天尊。” 道人念叨一句,似乎是做好了什么决定。 “丫头,你人性未泯,也算有缘,你叫什么名字?要不要跟我回山里?点头即可。” 道人看着女童,询问道。 他没有强求,救人也需要报酬,这丫头身份特殊,身世悲苦,估计是被遗弃了。 他不想因为救人反倒惹祸上身。 女童迟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眼泪顺着眼角淌出来。 道士见此情形,就要转身离去。 谁知道女童颤颤巍巍地伸出骨瘦如柴的小手,拽住了道人的袖袍。 “嗯?” 道人愣了愣,随后笑眯眯的看着女童。 他明白了女童的意思 女童眼中充满祈求。 她似乎也知道,如果今日自己不跟随这道人回去,恐怕自己就没活路了。 “我……我姜,没有名字……” 女童怯生生的说道。 道人笑了,这是他笑的最舒心的一次,之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红绳,亲自的系在了女童的左手腕上。 “以后……就叫你姜杏虎吧。” 道人温和的看着女童。 听到名字后,姜杏虎咧开嘴笑了,虽然这个笑比哭还难看,但至少笑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 先来一步 道人微微皱眉,姜杏虎似乎不会笑,每次都很勉强,而且笑起来非常吓人。 不过既然答应收留,那么就得负责教导。 不能有教无类啊,不然的话,就不要好为人师。 道人站起身来,目光看向杨岱所在的方向,似乎是在打量他。 “这个道人能看见我?” 杨岱内心一沉。 不过他毕竟是老江湖了,经历的事多了,也不慌乱,而是朝着道人拱了拱手,露出一副儒雅风流的模样。 “阁下是何人?” 杨岱笑吟吟的走过去,似乎准备与对方攀谈。 “小友你好,贫道龙虎山天师府张慎虚,这丫头让老道带走可好?” 张慎墟微笑着说道。 杨岱顿时一愣,这道人居然是天师府的人。 等等! 他说他叫张慎墟,那岂不是眼前的这位道人难道就是未来龙虎山的下一任天师? “张道长难道能看见在下?” 杨岱试探着问道。 “自然,方才只侥幸罢了,没想到小友真的存在。” 张慎墟点了点头,又说道: “这丫头乃天煞孤星命,将来命途坎坷,不如让她拜入玄门,修习道法,老道悉心调理如何。” 张慎墟看着杨岱,神色诚恳。 “可以啊,在下没意见的,张道长请自便。” 杨岱连忙表示赞同。 这个小丫头本就是天煞孤星命格,再加上被人遗弃,如果能够有高人指点,或许对她有莫大帮助。 当然,杨岱更相信张慎墟,日后天师级别的人物,怎么可能骗人呢? “如此,老道就多谢小友,观小友的状态有些奇怪,可否借一步说话?” 张慎墟问道。 杨岱微怔。 这老道是怎么发现自己状态不太对劲的? 不过他也没拒绝,点了点头。 “杏虎,你在这里等我,不要走动。” 张慎墟嘱咐了女童两句,然后就领着杨岱往山洞的偏僻处走去。 两人并肩而行。 “老道观小友乃是魂魄之姿,小友其实不应该来这里的。” 张慎墟突然说道。 杨岱心中一惊。 他已经尽力掩饰了,没想到还是被对方发现了。 “张道友怎么看出来的?” 杨岱问道。 “老道说了,道友来了不该来之地。” 张慎墟摇了摇头,叹气说道。 杨岱沉默,张慎墟确实说对了。 “不知张道友可否明说,何处为不该来之地?” 杨岱继续追问道。 他觉得这老道似乎知道什么。 不过这人怎么逐渐一休化了? 张慎墟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从而说道: “斜月三星,灵台方寸,最是凶险不过,小友以元神之姿入杏虎灵台方寸,胆识过人,但不宜久留,否则必死无疑。” “多谢张道友劝告,不过在下是要务必将张姑娘的元神唤醒的,若是不行……” 杨岱停顿了片刻,苦涩一笑,道: “不行,在下就是拼了性命,也要尝试一番。” 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唉,你倒是固执,魂魄在其他人的灵台方寸之内多呆一分,便会磨损一分,你这又是何苦,难道真的不怕死吗?” 张慎墟语气复杂,有惋惜、有感慨、还有几分怜悯。 “呵呵,生亦何欢,死亦何惧,道友,咱们还是不要聊这些扫兴的东西了。” 杨岱轻声一笑。 张慎墟点点头,道: “既然道友坚持,老道也是很愿意助道友一臂之力的,毕竟呢……老道也是以元神之姿进来的,所以,小友的事情,老道自然也要管一管。” 杨岱闻言,心中一震,他猛地抬起头来,望着张慎墟。 “这……你难道就是龙虎山当代天师一一张慎墟?天师你老人家也是通过元神进入张姑娘的灵台方寸中的?” 杨岱瞪大眼睛问道。 “你们这些小辈就会找事情,出了事还不是我们这些做师长的担着?” 张慎墟哼了一声,随即又道: “小友放心吧,既然老道已经来了,我们两个人合力唤醒她,不过老道这是身外身,留不了太久,所以接下来只能靠你自己了。” 说着张慎虚的身体慢慢的变得虚幻了起来,仿佛随时都能消失。 “……这也太快了吧?” 杨岱略微有些无语。 “咚!” 张慎墟一拳头敲在杨岱的脑袋上,顿时把他敲懵了。 “你小子还好意思说,把杏虎拐下山去,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进来的时间比你久,为了稳固杏虎灵台方寸的稳定,我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血和精神,你还想让我在这里陪你一年半载?” “……” 杨岱摸了摸脑袋,尴尬的笑了笑: “抱歉,抱歉,既然如此,天师您先走吧,大不了在下自己想办法。” “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早就已经种下了一枚种子,在适当的时候会破土而出,到时候就可以救活杏虎,杨家小子,动作要快,不然你也出不去了。”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要在最关键的时候该上就上,没有要上的机会,制造困难也要上,其他的时候,当个透明人罢,我可是看好你的。” 张慎墟说完之后,直接化成了点点荧光,彻底消散了。 张填墟的有些话听的杨岱一头雾水,种下了什么种子他也没有说。 精神种子? 还是说其他的? 杨岱陷入沉思,这个老道神秘兮兮,让他根本搞不懂。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也没有退路,大不了豁出去了。” 杨岱下定了决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什么叫做关键的时候该上就上? 还有什么没有上的机会,制造困难也要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杨岱百思不得其解。 让人头秃。 这龙虎山的张慎墟张天师给人的感觉怎么有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总之不像是传说中的仙风道骨,高深莫测,反而有点儿逗逼。 难道道门上三宗的掌教都是这副德性? 不过逗归逗,正事还是要办的。 张慎墟的提醒非常及时,他刚刚还犹豫要不要用强硬手段来救张杏虎,现在看来是暂时不用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三百九十二章 杂役院 杨岱叹了口气,希望张慎墟真的有办法救张杏虎。 若是当代龙虎山天师也没有任何办法,那杨岱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画面一转,天地瞬间收缩,一阵刺目白芒闪过,紧接着,杨岱发现自己来到了另外一处地方。 而接下来,杨岱是以看客的方式观看张杏虎的回忆。 ……………… 龙虎山。 张慎墟牵着姜杏虎的手驾云自天上而来。 姜杏虎低着头,只是跟着,并不说话。 张慎墟低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轻声道: “杏虎丫头,前面便是龙虎山,你待到杂役院即可。” 姜杏虎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张慎墟见状,也没有继续多说,只是带着她朝着龙虎山飞了过去。 片刻之后,二人落于龙虎山上一座偏僻的宅院外。 姜杏虎看向四周,这座院落很普通,周围都是花草树木,与她在天上见到的房屋相差甚远,显然不受重视。 姜杏虎低着头,跟着张慎墟走了进去。 这座庭院十分简陋,院子里除了柴火水缸之外就空无一物了,但却胜在干净整洁。 一名与姜杏虎差不多大的男童正坐在一旁洗衣服,看样子是这里的杂役了。 “见过张师兄!” 男童看到张慎墟,站了起来,将衣服放在一边,恭敬地行礼,又好奇的打量着张慎墟旁边的姜杏虎。 姜杏虎也看向男童,她的眼眸忽闪,男童的皮肤呈古铜色,双颊饱满,虽然年幼,但眉宇之间隐约可以看到一丝英气。 男童穿着麻布短褂,腰间系着一条粗糙的麻绳,脚踩草鞋,一切都显得极为朴素。 唯独那一双清澈明亮的双眼中偶尔闪过一抹锋锐,让人印象深刻。 姜杏虎打量了几眼,然后微微躬身,算是回礼了,随后低下了头。 男童也是的同样的打量着姜杏虎,眼前的人没一点女孩的样子,头发长且乱糟糟,身体瘦弱,嘴唇干裂,脸庞枯槁。 男童对姜杏虎有些好奇,不过既然张慎墟带了她过来,想必是有原因的。 两人静悄悄的,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半响,张慎墟才缓缓说道: “淮山,她以后就留在杂役院了,与你一同做活,你们的一言一行都有人汇报给我,这也算在考核之中。” 张慎墟的语调平淡,似乎在述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听到张慎墟的吩咐,姜杏虎的眼眸顿时闪烁,抬头看了张慎墟一眼。 张慎墟神情如常,看不出喜怒哀乐。 “嗯。” 姜杏虎连忙答应下来,随后再次低下头。 她知道自己能够活命已经实属万幸,别说是帮忙干活,哪怕是在张慎墟的身边当牛做马,她也毫无怨言。 至于以后,只能尽力做好本职工作,其它的,再无所求。 张慎墟交代完毕,随后又嘱咐了一番,这才离开。 待张慎虚离开后,男童凑了过来,好奇的 打量着姜杏虎: “你叫什么名字呀?” 姜杏虎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姜杏虎。” 姜杏虎的嗓音有些沙哑,仿佛许久没有喝过水一般。 男童闻言,笑嘻嘻的问道: “杏虎啊,我怎么觉得你的名字怪怪的,和你的模样蛮般配的。” 姜杏虎低着头,没有理会男童的话语,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唉,你不说我也懂,给你取名的人肯定是取名废嘛。” 男童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所以也不介意: “杏虎杏虎,你名中既然有个虎字,那你一定是个男娃咯?嘿嘿,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承认了,你猜我的名字叫啥?” 姜杏虎依旧沉默着,没有回应。 男童似乎很健谈,又或者是心情不错,自顾自的说道: “我叫张淮山,你笑一下嘛,别总是板着脸,放松放松,这里不可怕的。” 男童一副邀功的神态,他的父亲也是龙虎山的弟子,从小便生活在龙虎山里。 “哦。” 姜杏虎仍旧是惜字如金,露出了一个比哭还很难看的笑容。 “噫……” 张淮山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看来她确实不会笑,这个笑容真的很难看,而且特别特别惊悚。 “你叫我淮山哥就好了,你刚来这里,先适应适应吧。” 张淮山倒是挺热情,他伸手抓了抓脑袋,挠着后脑勺说道。 “我要做什么活?这里有什么规矩吗?” 姜杏虎沉默良久,这才开口询问道。 她的话语很少,也不愿多说话。 “杂役院里没有规矩的,在这里每日便是做做清扫浆洗的杂活,在就是每日准备好清水与柴火,供山上使用罢了。” 张淮山说着,手指顺便指了指庭院角落,继续说道: “喏,那里是储存清水的地方,每日巳时便要起床打水,未时准备早饭,午饭与晚饭的时间在午时与戌时,其他的时间都要做工.。” 说着,张淮山指了指院墙外的水池。 张淮山似乎也察觉到姜杏虎的不爱说话,他也识趣的闭嘴了。 姜杏虎顺着张淮山指的方向看去,一时间不由得愣住了。 在院子的西南角,一排排大水缸摆成方形,足有数百口之多。 这么多的水缸,这得烧多少锅水,而且这还仅仅只是最基本的用水。 这还不止,在水缸的附近,一捆捆的柴火堆堆成了一座小山,这些柴禾被劈成了一块一块,垒砌在一起。 “这些……都要我们两人做吗?” 姜杏虎瞪圆了眼珠子,难以置信的望着张淮山问道。 “哈,自然是还有一位啦,光靠我们两个人怎么能做得完?不过呢龙虎山近些年来招收弟子招的少,目前算上你总共也只有三位杂役,每个月都有考核……” 张淮山解释道,话音未落。 “吱呀……” 宅院的门再度被推开,一位约在十二岁的少年担着两桶水走了进来。 “呼……呼……” 少年喘着粗气,担子上的水桶满满当当的,甚至还溢出来了,他的脸上汗津津的,像是跑回来的一样。 他像是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将水挑到水桶旁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将水桶里的水倒进桶里。 做完这一切后,少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在水桶旁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显然是累的不轻。 “呃……杏虎,如你所见,这里大部分的工作都是这位王昭小哥在做……” 张淮山看着目瞪口呆的姜杏虎略微有些心虚的解释道。 第三百九十三章 玄门第一课 “我……我知道了,谢谢。” 姜杏虎木讷的转过头,对张淮山说道。 “不客气,应该的,咱们都是杂役,相互照应也是应该的。” 张淮山咧嘴笑了笑,然后朝着姜杏虎道: “杏虎,你先去洗洗吧,洗干净点儿。” “好……好的!” 姜杏虎闻言急忙点了点头,然后快步朝着屋内走去。 她虽然是女孩儿家,但是也是爱干净的,更何况这里又脏又乱,哪怕是女孩子也会觉得难受。 待姜杏虎离开后,张淮山则转过头,对那王昭道: “王小哥真是帮大忙了,快休息休息。” “谢谢张兄,张兄太客气了,这些水桶我还没有灌满,一会还有柴货需要劈,我不歇息了,我先干活了。” 说着,王昭拎着水桶站直了身体,虽然很累,但是却没有半点懈怠。 “刚才又来了一位新人,你不见见吗?” 张淮山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来新人了吗?” 听张淮山一提,王昭顿时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然后道: “是什么样的人,张兄可否带我去瞧瞧?” 张淮山笑呵呵地点了点头道: “行啊,不过她去洗澡了,估计还得等一会儿。” “没事,没事,我可以等。” 王昭连声答道,将手中的水桶放在墙根处,又转而去劈柴了。 “……” 张淮山无语了,暗想这位的脾性也太耿直了吧。 “王小哥,别干了,适当的休息休息呗?” 张淮山喊了几嗓子,发现这位依旧认认真真的劈着柴,并且一副没有停手的打算。 “不碍事的,张兄,我力气大,多劈几下就行了,不然一会儿还不够烧饭的……” 王昭一边挥舞着斧头,一边回答道。 “哎……” 张淮山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不远处的浴堂中。 姜杏虎烧了足够自己洗澡的水,然后脱衣服泡在热腾腾的浴盆中,舒服的闭起了眼睛。 她身上有不少的污垢,轻轻一搓都能搓出许多黑泥,所以必须要洗干净。 姜杏虎在浴盆中泡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后,这才觉得差不多洗干净了。 将身体擦干净后,换上了一套杂役的青灰色短衫之后,姜杏虎随意用布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长发不好打理,姜杏虎便只用布巾简单的包了一下。 收拾完毕后,姜杏虎这才走了出来。 “哈,王小哥,你看,她来了。” 张淮山指着从浴堂走出来的姜杏虎,对着王昭道。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王昭的目光落在了姜杏虎的身上。 眼前的这个人长得挺秀气的,倒像是女孩,但是身材瘦小枯干,像个病猫崽子,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此刻,姜杏虎与王昭的视线对碰在一起,姜杏虎微微颌首,就当打过招呼了。 “啊这……” 王朝没想到新来的杂役竟然是个身材单薄,脸庞瘦削,一幅弱不禁风模样。 他顿时愣住了。 张淮山见状,赶紧给王昭使了个眼色,然后解释道: “咳咳……王小哥,我跟你介绍下,她叫姜杏虎。” “哦哦,你好,我叫王昭。” 王昭尴尬的挠了挠脑袋,对着姜杏虎问候道。 姜杏虎也礼貌性的回复道: “嗯,姜杏虎。” 两个人之间,似乎有点尴尬。 王昭本来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平日里不善言谈,遇到事情也容易慌乱。 所以这俩人,明显属于那种不擅长沟通,甚至于不擅长和陌生人沟通的类型。 “呃……” 沉默片刻,张淮山见到这种局面,忍不住轻咳一声后,对着二人笑了笑,缓解了一下僵硬的氛围。 “那啥……杏虎,你先去歇着吧,王小哥也累了,也休息会儿,晚饭我做主厨怎么样?” 王昭闻言,顿时喜笑颜开的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张兄了,嘿嘿,其实我早就饿了呢。” 姜杏虎闻言,轻轻点头,但是没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里,姜杏虎不是在劈柴,就是在挑水,或者做些打扫庭院的粗活,总之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外。 基本上没什么空闲时间。 至于住的地方,自然也是大通铺,睡在同一个房间里面,不分男女。 姜杏虎睡在最角落里,她一个女孩,不可能和两个男孩挤在一起。 而且王昭与张淮山一到半夜还会磨牙打呼噜,吵的姜杏虎根本就无法安心睡觉。 根本睡不好,只能辗转反侧的熬到天亮,然后继续干活。 几天后,又是一个白天。 午日,姜杏虎提着一桶水,走到大水缸旁,将水倒进了桶中。 她累得满头大汗,余光突然瞥到不远处的一个阴影里站着一位道人,应该就是龙虎山上的人,来监督他们的。 姜杏虎找了一块阴凉的地方坐下,抬起手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 她看了看不远处还在忙碌的两人,开口说道: “两位,你们都不累吗,不如坐下歇一歇?” 远处劈柴的王昭与张淮山愣了一下,随之看向了不远处站在阴影中监督的道人,都没有停下手中的活。 张淮山像姜杏虎使了个眼色,让她休息够了就快点干活。 姜杏虎见状,也只好撇了撇嘴,然后扭头望向别处。 阴影中的人默默的注视着他们,在心底给他们三人分别有了初步的判定。 子时。 大通铺之内。 三人围坐在床铺上,今日三人都累得够呛,洗漱完后闲聊着。 “杏虎,你是怎么想的,门内的师兄都还在,你是怎么敢偷懒的?要不是我给你使眼色,你今天都得挨罚。” 张淮山有点埋怨姜杏虎道。 “对呀,姜兄弟,午日的时候你在那边大刺刺的坐着,师兄要是生气了怎么办?” 王昭也附和道。 姜杏虎闻言,没有说什么半响,才冒出来了一句: “累了就歇,没人规定门里的杂役不能休息。” 姜杏虎的态度有点冷淡,让两人有些诧异。 “唉,杏虎,我知道你不习惯这里的生活,但是你既然已经成为咱们的杂役,就得努力做事。” “对呀,姜兄弟,你这样会被逐出山门的,我们也为你求不了多少情啊。” 张淮山与王昭两人苦口婆心的劝着。 “我要睡了,别来烦我。” 姜杏虎却不领情,冷冰冰的撂下一句话,然后翻身躺在床上,蒙上了被褥,将整个人缩进了被窝里。 王昭、张淮山: “……” 这家伙! 张淮山、王昭相互对视了一眼,皆是露出了苦笑。 “杏虎身体单薄,一天挑水只能挑几缸劈,柴也只劈了好两三捆,我们也多多体谅一下她吧。” 张淮山拍了拍王昭的肩膀,转而又说道: “倒是你,王小哥,我真怕你猝死了,要量力而行啊。” “哎,张兄你不懂,我天生就有一把子傻力气,我父母送我来龙虎山不容易,我不能让他们失望啊。” 第三百九十四章 量力而行 王昭憨厚一笑,丝毫没有因为张淮山的调侃而感到难堪。 张淮山顿时哑口无言,这几天来他做的活不比姜杏虎轻松,但是他依旧坚持了下来。 虽是量力而行,但是他依旧没有放弃。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后,便各自睡觉了。 躲在被窝中的姜杏虎将外面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这些天干活之余都看明白了,一来就叫挑水劈柴却不说具体多少的量够用。 山上每半个月下来一批人,不管弄出多少都会带走,干多了或者干少了都不表态。 高啊,真是高啊。 姜杏虎彻彻底底的想明白了,龙虎山要的不是苦力,考验的是那份心境。 可惜王昭是怎么也不明白,他还是性格老实,所以适合横炼。 姜杏虎每天都干适量的活,不会过力伤身,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并且能巧妙的隐藏自己内心的想法不被人发现。 这场玄门第一次考试,是她姜杏虎赢了。 翌日。 清晨。 姜杏虎睁开眼睛,先是抬头看了看屋顶,确认自己仍在屋里,她才从床铺上坐起来,揉了揉酸疼的双腿。 昨晚睡得太迟,早上醒的又太早,以至于腰酸背痛的厉害。 “今天应该能劈好几担柴火了。” 姜杏虎低声自语,掀开被子穿鞋,张淮山和王昭起的比她早,此刻应该已经在院落里做活了。 推开门,姜杏虎看到了两人。 此刻,两人正挥舞斧头劈着木材,动作笨拙且缓慢。 “姜兄弟,你醒啦?” 看到姜杏虎出来,两人打了招呼。 “嗯,昨夜睡得迟了。” 姜杏虎不咸不淡的回答道,看了一眼王昭,发现王昭的神色很疲惫,精神似乎也不太好,显然是熬夜加班所致。 这个王昭,迟早要把自己累猝死了。 “嗯?” 姜杏虎刚刚把挑子担在肩上,突然眉头一皱,抬起头往前方。 在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约在弱冠之年的斯文先生。 莫非是龙虎山上的人? 姜杏虎猜测着。 他总感觉这个人非常的眼熟,但是想不起来,若是仔细想,头部就会传来针扎般的剧烈疼痛。 见到对方的瞬间,姜杏虎本能的退了一步。 “不必惊慌,姑娘,在下想告诉你的是,这里一切都是假的,快点醒来,快点醒来。” 杨岱微微一笑,目光温润如玉,脸庞白皙,皮肤光滑,让人一看就不由产生亲近之意。 但是姜杏虎不知为何,却对这个人充满了警惕。 她不仅后退了一步,甚至连手中的扁担都差点掉在地上。 “姜兄弟,你怎么了?” 王昭和张淮山看出姜杏虎异样,纷纷问道。 “没事,我……我没什么事。” 姜杏虎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再度看向杨岱。 谁知道当姜杏虎再一次看过去的时候,那个斯文先生竟然凭空消失了。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这种情况,使得姜杏虎不由自主的捂住胸口,大口喘息起来。 王昭和张淮山吓了一跳,纷纷凑到她身边,关心的询问着。 “杏虎,你怎么了?” “姜兄弟,你不舒服嘛?” “不用了,我眼睛花了。” 姜杏虎摆手拒绝了两人,但是她越想,那股头痛就愈加的猛烈起来。 姜杏虎甚至有了轻微的耳鸣,眼冒金星,整个脑袋都昏昏沉沉的,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一般。 “姜兄弟,姜兄弟?” 王昭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喊道。 “我没事,我去挑水了。” 姜杏虎忍受着脑袋的晕眩,冲两人摆摆手,脚步踉跄的朝着远处跑去。 “姜兄弟怎么了,看起来状态很糟糕。” 张淮山疑惑的看着姜杏虎离开的身影。 “不知道,看着怪吓人的。” 王昭摇了摇头,同样一脸的茫然。 他们的对面,杨岱望着姜杏虎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唤醒姜杏虎不能操之过急,只能在适当的时间与适当的地点提醒她,否则反而会适得其反。 这个世界开始排斥他了,杨岱的身上开始慢慢的细沙化,但好在目前的状态还是可以掌控的。 姜杏虎浑浑噩噩的走在路上,她只感觉头疼欲裂,整个世界仿佛要崩塌一般,脑海中浮现出许多陌生的记忆片段,这些片段交织在一起,令她脑袋更痛了。 ……………… 转眼间,数月已过。 龙虎山,一处议事堂中。 这处议事堂里不大,里面除了四五个蒲团外,再无它物,只有最里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此时,这里已经坐满了人,有男有女,皆是在三十岁左右的模样。 “已过数月,片羽,你觉得杂役院里的这三个孩子怎么样?” 张慎墟坐在主座上,环顾了众人一圈,缓缓说道。 “这三个娃娃资质都不错,你别说,还真是有点意思嘿。” 一旁坐在蒲团上的一个中年道士捋着胡须呵呵笑了笑。 他便是片羽,生的矮胖矮胖的,留着山羊胡,手里捧着一个鸡腿啃着,没有一点高人的做派。 “我也觉得有点意思。” 旁边另外一个中年妇人接着开口。 妇人长相普通,身上的衣衫洗的发白,头上戴着简单的木簪,整个人给人一种朴素简单的感觉。 龙虎山上都称这个妇人为二娘,她平日里喜欢做些针线活,养了一只狸奴,专供她解闷,是个安静的人儿。 不过,二娘虽然看着寡言少语,但是心肠很软,是个有名的慈悲妇人。 事实也正因如此,二娘见不得别人受苦,遇到乞丐也会施舍几文。 “师叔,我先说说这个王昭,骨重筋长,性子憨厚,是块适合横炼的好料子,如果是让我教他,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教,但是放了吧我又舍不得。” 片羽身边,一位面相风流,嘴角噙着一抹坏笑的道人开口道。 他叫吉光,在龙虎山算是一个老油条,很贪色。 “你呀,就是一根肠子通到底。” 片羽闻言哈哈一笑,说道: “我们是修行之辈,岂能拘泥于俗礼,他愿学,就让他跟着你练武,如果不愿意,那就不管他。” 第三百九十五章 鼠辈之性 吉光刚想接话,张慎墟便先开口说道: “小吉子,我懂。” 吉光舍不得王昭是因为他是个好苗子,而且王昭这样的人品性纯良,值得栽培。 张慎墟却是明白吉光为何这么说。 因为吉光自己本身是个,如果让王昭学习横炼功夫,吉光肯定要避讳什么。 吉光闻言顿时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连忙干咳一声,掩饰了过去。 张慎墟也能明白吉光心中所想,但也并未点破。 毕竟吉光虽然有些花心,但总归也是为了宗门考虑。 不仅吉光,龙虎山上各脉之间也存在竞争关系,尤其像龙虎山这样的大派,竞争比较激烈。 而且各峰各脉的弟子之中,甚至有的直接公开宣称。 话又说回来,吉光不知道从何下手除了他喜好龙阳,还是因为他是真的不会教弟子。 总不可能好为人师的将一个好苗子带歪吧? 这不是误了王昭的一生吗? “吉光,这样吧,你跑一趟金钟派,若人家看得上王昭,就让他转投六甲宗吧。” 张慎墟沉吟了下,随后开口道。 “师叔,你要把王昭送给六甲宗当弟子?” 听到张慎墟的话,吉光顿时愣住了。 “因材施教,六甲宗的六甲横练之法在江湖上独树一帜,更适合王昭,做的自然一些,莫要让王昭察觉出来。” 张慎墟微微颔首,淡淡说道。 “我知道该怎么办。” 吉光脸上闪过一丝精芒,随即嘿嘿一笑,朝张慎墟拱了拱手: “师叔放心,我保证让王昭乖乖拜师,不过师叔以往这种事,您不都是亲自去吗?” 吉光眼睛滴溜溜一转,随后嘿嘿笑道。 张慎墟闻言瞪了吉光一眼骂了句 “没规矩!别贫嘴了,赶紧滚蛋。” 张慎墟对吉光的秉性早已经摸透了,不过这种事倒也常见,每年都会发生几次,他自然懒得理会,只是挥手打发掉了他。 吉光也不介怀,反而笑嘻嘻的走了。 引导别人转投其他门户这件事张慎墟以前没少做,此法固然可行,其他门户卖他张慎墟是龙虎山天师,给他张脸,也不敢刁难。 但是一些门户的当家可不这么想,毕竟人人都不会那么大度,收下孩子,当面不会说什么,背地里绝对会暗讽两句,至于能不能好好教导孩子,这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毕竟谁也不好说。 难道这就是龙虎山的一贯作风,对其他流派的尊敬全靠一张脸皮撑着? 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所谓的尊重,都建立在实力和拳头上的。 张慎墟不怕丢人,但也不愿意无缘无故被人戳脊梁骨。 不管怎么说,张慎墟现在算是龙虎山天师了,他不需要太在乎这些。 他一直都是没脸没皮惯了,才不会在意别人的闲话。 但是那些转投其他门户的孩子会怎么想他? 恐怕心中对他也有了芥蒂,这不是欺负人嘛。 张慎墟可以不在意,但这些小娃娃未必啊。 所以这种事情交给吉光去办再合适不过了。 吉光也是乐呵呵的应承下来了,对于他这种老油条来说,办起来简直轻车熟路,毫不费劲儿。 “二娘,你觉得张淮山这孩子怎么样?” 待到吉光离开后,张慎墟望向一旁的二娘问道。 “诶~这哪里有我说话的份呐,说到底我一个妇道人家人微言轻,这事还得由师叔定夺才好。” 二娘自然知道张慎墟的意思,不过她并不愿意管这么多事儿,因此摇了摇头说道。 “二娘但说无妨,这里没有那么多忌讳。” 张慎墟笑道。 二娘闻言,笑了,她笑的真好看,就像春日里的桃花绽放,美艳动人。 “那好吧,我就简单的分析一下谦儿师伯的儿子,这孩子筋骨不错,但又不像王昭,适合走性命双修的路子,咱们看他长起来的,虽说做事略微急躁,那一双招子里面的锋芒不弱,若能够静心磨砺,成就必然远超同龄人……” 二娘说的极为认真,她虽然只有四十多岁,但却饱读诗书,阅历非凡,所以很有见识,说话也很客观。 张慎墟见状也是呵呵一笑没办法的事儿,张淮山从小便在龙虎山长大的,被龙虎山的家风熏过,即使日后在练炁方面走不远,也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这一点可是王昭与姜杏虎两个人都比不了的,不过张慎墟倒也不指望他能走多远,只要能有所成就就足矣。 “二娘请继续。” 张慎墟微微颌首,示意二娘继续。 “最后就是姜杏虎了,这孩子……嘶……” 二娘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半响之后,她才缓缓开口问道: “师叔,我记得,姜杏虎这孩子是你捡回来的吧,她可是天煞孤星命,命格奇硬,克父母、克兄嫂、克夫君……这可是大凶兆啊!” 张慎墟自然知道,他也曾经为姜杏虎推演过命格,不出意外,大凶。 但他也没有太过在意,只是说道: “二娘你多虑了,我曾经为她算过一卦,乃是天赐贵女相,福泽绵延百年,岂会被克死?” “哼!那小子,刚来不到半个月便溜上了山,算出山上每日大致的用度后日日夜夜干的活不多也不少。” 片羽身边,一位穿戴整齐的童子突然冷哼一声开口说道。 “更可气的是,这小子虽表面怯懦,不爱说话,但实际其实是鼠辈之性,王昭与张淮山两人问她去哪了她便闭口不言,这等丧门星,留她干甚!” 另外一位年纪稍小的童子也忍不住开口,满脸愤懑之色,似乎对于姜杏虎的印象极坏。 鼠辈善藏,姜杏虎太有分寸,但是又将自己的真实想法隐藏起来,不肯露出分毫,让人有种不诚的感觉。 “行啦,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少说两句。” 片羽见状连忙喝止,他的嘴巴油光光的鸡腿没少吃,啃完鸡腿后又抱着一条狗腿啃,吃的满嘴流油。 不过这两名小童显然不领情,撇了撇嘴后依旧喋喋不休。 “呵呵,为什么不行?善于藏也是一种本事。” 张慎墟笑了,丝毫不介意。 他就怕王昭和张淮山两个人照猫画虎的学姜杏虎藏起内心想法,那就麻烦了。 如今看来两个人倒是没那个意思。 这倒是让他放心了许多。 第三百九十六章 活着不易 “老鼠也有老鼠的小聪明嘛,姜杏虎上山算不了什么,难能可贵的是闭口不言与这爱藏的性子。” 张慎墟笑眯眯的开口,随后摆手示意两人噤声,不要再说下去了。 两个小童子对视一眼后皆是默不作声。 “如果王昭和张淮山有胆量,当然有的是机会跟上去,但是为什么没有抓住机会呢,还是因为不敢。” 张慎墟微微叹息一声,说道。 想来也是,在杂役院里,除了每日劳作,并没有其他要求了。 平日里,苦其心志,劳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在王昭张淮山的心中,困住他们的不是门规或者禁忌,而只是一份工作罢了。 至于这份工作是否危险、是否受累? 两个人根本不关心,也从未考虑过,只知道自己是杂役,必须做好杂役该做的事情,至于其他,无需理会。 画地为牢,作茧自缚。 他们两个人将自己困在了小小的信息茧房之中,永远走不出来。 所以一个人一旦被规则束缚住了,思路也会受限,龙虎山想要的是能打破规则的人,而不是一味顺从的人。 这场考试,张淮山是刚过及格线,而姜杏虎侧是满分。 “还真是,这孩子我见过一次,虽说胆大吧,但是为人举止有礼,不卑不亢,也不是那种轻浮狂妄之辈,招人讨厌是真不至于。” 二娘也与张慎墟站在了同一战线,掩嘴轻笑。 她也喜欢姜杏虎,这孩子挑不出毛病。 但是挑不出毛病就是最大的毛病了! 议事堂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师叔看来是准备想收姜杏虎为弟子了?” 片羽突兀地开口问道, 语气很是平静,听起来毫无波澜。 “呵呵……” 张慎墟轻轻一笑,没有说话。 二娘也是微笑着不语,这两个人似乎心有灵犀,谁都不开口。 倒是两个小童子互相看了看,脸色各异。 “现在就定弟子,是不是过早了?” 张慎墟依旧笑眯眯的说道。 “哦?” 议事堂内几人齐刷刷的朝他看了过来,目光各异。 “怎么,师叔又有了新主意?” 片羽轻轻皱眉问道。 “嗯哼?你觉得我应该给她加点东西吗?” 张慎墟反问道。 片羽闻言一滞,半响后才淡淡回答道: “我并非此意,师叔莫怪。” “既然如此,你们觉得该如何?” 张慎墟继续笑道。 众人闻言,再度沉默。 许久后,二娘开口说道: “若是按照往常惯例,姜杏虎确实符合拜入门墙的条件。” “不错,但是现在,却还差了些。” 二娘接着说道。 “此话怎讲?” 张慎墟饶有兴致的问道。 “不如限制个时长,大家一块来挑挑她的毛病,等她藏不下去了,便可直接带到师叔跟前来让师叔亲自指点了。” 二娘笑吟吟的提议道。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二娘,你来可以吗?” 张慎墟略一沉吟便是开口询问。 “师叔说哪里话,我只负责建议,具体的事宜还得师叔您自己来定夺。” 二娘摇头拒绝。 话虽这么说,但二娘心肠软,鸡蛋里挑骨头这种事儿她还是干不出来的,更何况她已经提出了方案。 况且二娘可没这么多闲心思管这么多,一天到晚自己的事还不够忙呢,哪有功夫浪费精力去管别人啊。 这个提议倒是不错,片羽也是表示认可,但是唯独小童,他始终神色如初,并不发表任何看法。 显然他不太支持二娘的决策,甚至可以说,有意见! 这一幕,被张慎墟尽数看在眼底。 “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世道艰难,活着已经不易了,藏着掖着倒也是一件好事儿。” 张慎墟轻轻抚摸着胡须,笑眯眯的说道。 他这番话一出,三人皆是一怔,旋即恍悟。 对啊! 人生艰辛,苟且偷生! 既然不能改变命运,那就珍惜活着的权利吧! 三人心头顿时豁然开朗。 ……………… “杏虎,真没想到我们两个能通过考核,成为龙虎山的弟子,就是可惜了王小哥,被赶出去了。” 张淮山一边走一边低声叹息道。 ……………… 画面再一转,杨岱的空间不断变幻,几乎是在跳着看姜杏虎的记忆。 姜杏虎的记忆中,不同的时间点都会有一个斯文先生对她说,快点醒来,快点醒来。 越长大姜杏虎对这个斯文先生的印象变越模糊。 “你到底是谁!” 姜杏虎嘶吼道。 “我是谁不重要,这里不是你的真实世界,快点醒来,不然就真醒不过来了。” 斯文先生似乎全身都在慢慢的化为,光点嘛但是依旧能维持住人形。 他说话的声音也是越来越低 “你骗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姜杏虎咬牙切齿,眼睛瞪的圆溜溜的。 “我没骗你,快点醒来,我不知道我还能存在多久,如果不想死的话……” 斯文先生的声音已经很虚弱,像是随时都会消失。 “我不相信!” 姜杏虎怒吼,双拳紧握。 “我不会相信你的,我绝对不相信你!” 姜杏虎大声喊道。 “呵呵,快点醒过来……” 斯文先生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时间似乎陷入了循环,而杨岱这一缕元神的状态也越来越糟糕。 姜杏虎的灵台方寸开启了自我修护,杨岱的元神磨损的很严重,几近透明。 “唉……” 他叹了一口气。 这样下去恐怕用不了一刻钟,他的元神便会彻底溃灭。 到那时,小世界里的他也就是真死了。 随着姜杏虎的灵台方寸越来越排斥他,杨岱的元神也开始崩溃。 看来这次真的要玩脱了…… 杨岱努力的使自己的原神压缩成为了一个点,虽然这个点压缩的勉勉强强,不容易溃散。 “杏虎,我的时间快不多了,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杨岱的声音传遍了姜杏虎的灵台方寸之中,空空溟溟。 此时杨岱已经脱离了姜杏虎的回忆,重新的飘在那个气泡前。 这个过程仅用了一瞬间。 下一瞬间,动与静的平衡被打破,这个点瞬间重新膨胀开来,将杨岱吞噬掉了。 一片黑暗,杨岱感觉自己坠落到了无穷深渊,周围是永恒无休止的寂静,没有声音,连风声都没有,仿佛置身于混沌之中。 第三百九十七章 全新的道 这种感觉让杨岱极度厌恶,却又无奈至极。 现在的杨岱已经濒临崩溃,稍有不慎,他必死无疑。 时间飞逝,杨岱已经下沉到张杏虎灵台方寸中的最底部,这里十分黑暗。 “难道今日我就要葬身于此吗?” 杨岱的意识有些迷糊。 突兀的,杨岱感受到了一丝温暖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滋润着他那干涸的元神。 这股温暖的气流源源不断的汇聚而来,让杨岱的元神开始慢慢恢复起来。 杨岱渐渐回过神来,眼前的世界又一次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原本黑暗无比的世界忽然充满了色彩。 五颜六色的光芒将整个黑暗的世界照亮。 “咦?这里是……” 杨岱睁开眼睛,惊异的看向四周,只见原本昏暗、荒凉的世界忽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山谷。 这处山谷绿树葱茏、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蜿蜒流淌,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小木屋坐落其间,安宁祥和。 “这是哪里?” 杨岱茫然的望着四周,心头莫名的升起一股亲切感。 他走到河边洗了把脸,周围的空间不断闪过张杏虎的记忆。 各种各样时间段的张杏虎都有,交织在一起,让杨岱有些恍惚。 杨岱思维有些乱。 呆立半刻,杨岱的心绪才渐渐的恢复了平静,往山谷里走去。 木屋伐树而搭,山石堆墙,门口的帘子是树皮编成,粗糙而简单。 帘子在山风中晃动,杨岱用力的推开了门,踏入木屋之内。 木屋内摆设极为简单,除了桌椅板凳,什么也没有。 床上,铺着一块兽皮毯子,张杏虎斜躺在床上,迷朦的望着走进来的杨岱,一副半梦半醒的样子。 地上七零八落地堆着几十个酒坛,散发着隔夜的酒臭味。 “张姑娘,我知道你封住了自己。” 杨岱缓步朝着床榻走去: “但是我能够看穿你的伪装,所谓的封印,不如说是自我保护,你怕受到伤害吧?” 床榻上,张杏虎似乎完全听不懂杨岱的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杨岱笑了笑,也不介意,他径直走到一旁坐下,仰头灌下了一大口酒。 酒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带给人一阵火辣辣的感觉。 “在下名叫杨岱,一介山隐闲人罢了,不如我们重新认识一下,相逢即是缘分。” 杨岱微笑看着张杏虎道。 张杏虎没有理会,她依旧怔怔的看着杨岱,好像是在想着什么。 过了许久,张杏虎才缓缓开口: “我好像认得你。” 说完这句话后,张杏虎力费力的地撑起身子,污垢沾满了身体,看起来很是邋遢。 她伸手抓向杨岱,似乎想要抓住他。 但张杏虎抓了一个空,盯着杨岱,嘴唇轻启: “我们是朋友对吗?” 张杏虎油腻地头发纠结成团,连颜色都脏得看不清了,脸颊瘦削凹陷,显得更加老态,看上去就跟行将朽木一样。 她一起身,身上的污垢悉悉摔摔的掉下来,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怪味。 杨岱皱了皱眉头,但并未嫌弃。 “当然是。” 张杏虎此时半分都看不出是一个清冷孤傲的仙子,更像是一个垂暮之年的老妪。 她苍白而疲惫的脸庞上的迷茫之色更盛,如同孩提般反问道: “朋友是什么?” 杨岱愣了一下,心情沉重似铅,张杏虎已经记不得自己了。 “朋友就是……就是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互帮互助、相扶相持的伙伴。” 杨岱犹豫了一番后,说出了两者间最简单的定义。 “朋友……这样啊……但我还是不懂。” 张杏虎呢喃着,目光越发的迷离,身子摇摇欲坠,越发痴呆。 “我……我是谁……” 张杏虎的眼神空洞无神,几乎凭仅存的一点本能在询问。 “你是张杏虎,龙虎山天师继承人,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和我出去吧?” 杨岱伸出双臂,将张杏虎搀扶起来,柔声说道。 “我……我不知道……我不想出去……” 张杏虎低吟着,她的精神状态非常差。 杨岱无语叹息,心中禁不住泛起苦涩、茫然等情绪。 他虽然知道张杏虎现在的境况不太妙,但是也万万没料到居然会糟糕到这种程度。 看来只好使用七情六欲种子了。 想到这里,杨岱的道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他所拥有的手段是生灵最原始,最本能,同样也是最执着的道,从此名利权色、喜怒哀乐都会成为杨岱道法的基础。 张杏虎痴痴傻傻,根本没察觉到杨岱的变化。 杨岱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冒险一搏。 这是一条从未有人涉足过的道,名利权色,如何享受而不沉沦? 喜怒哀乐,如何掌控而非受制于人? 七情六欲种子,可助人悟道,但也有着巨大弊端。 若是走错一步,万劫不复。 杨岱元神深处,封印着七情六欲怪物的禁制在这一瞬间仿佛苏醒了。 它们疯狂的挣扎,试图冲破禁锢。 七情六欲的恐怖,杨岱早已领教过,他绝对不敢冒这个险. 但是眼下,张杏虎已是强弩之末,如果不趁现在救治,或许张杏虎就活不成了。 喜、怒、忧、惧、爱、恨、欲,为七情。生、死、耳、目、口、鼻是六欲。 这足以激发生灵心底的七情六欲与善恶两面 这是一场赌博。 杨岱紧咬牙关,拼尽全部心神抵抗着那种剧烈的痛楚,艰难的伸出手指,放置在了张杏虎的额头。 此时杨岱的元神与张杏虎的元神共鸣,如同架起了一座桥梁,一丝奇异的波纹荡漾开来。 杨岱要用七情六欲刺激张杏虎的元神,从而达到唤醒她的效果。 这是杨岱的尝试,也是唯一的机会。 嗡! 一缕奇特的波纹在张杏虎的元神中扩散。 只要她还有自救的意志,就可以借由七情六欲种子的作用,恢复自我。 杨岱全神贯注,第一次尝试如何利用这十三种情绪来刺激元神。 “喜!” 杨岱低喝一声,自身意识也随之刻意改变,心中其乐融融,欢喜无限,映出一幅幅人间乐事的画面。 仿佛受到了喜的感应,张杏虎眉梢眼角喜气洋溢,身上散发出一丝生气。 张杏虎笑了,这一次,她笑的比任何时候都要真诚,都要高兴。 有用! 杨岱的心顿时跳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如何用七情六欲种子唤醒一个人。 这让他惊讶的发现,张杏虎对于这种东西,竟然有着天生的亲近感。 第三百九十八章 非善非不善 可能是从小就隐藏起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因此张杏虎并没有排斥。 “怒。” 杨岱再次开口,他的意识顷刻融入愤怒的怒中,双目圆瞪,满脸杀气。 张杏虎被杨岱的情绪影响,脸涨得通红,目光喷火,张嘴欲咬,做了一个很愤怒的表情。 杨岱急忙压制住张杏虎的反弹,继续施法。 张杏虎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时而迷醉,时而兴奋,时而泪流面…… 好像在另一个玄妙的世界中尝尽人生百态,世事沧桑。 杨岱的心越揪越紧,直至最后,张杏虎的眼睛猛然睁开,一抹精芒乍闪而逝。 她看着杨岱,似乎有些陌生,有些疑惑。 杨岱长吁一口气,露出微笑。 张杏虎看清了眼前之人的模样,突然一阵恍惚。 “杨岱?” 她试探的喊了一句。 杨岱只是对她笑,共同经历了七情六欲的洗礼,两人之间多出了一种灵魂上的熟悉感,更加默契。 杨岱赌赢了,他终究成功唤醒了张杏虎的本心。 不过杨岱忽然发觉,即使再本心的选择,也是一柄双刃剑。 当张杏虎看清楚眼前之人的模样时,不由得微微惊讶。 “你怎么在这里?” 张杏虎问道。 “不重要了,我时间不多了,我得走了。” 杨岱说道。 张杏虎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杨岱便已化为了点点的星光离开了张杏虎的灵台方寸中。 小世界内。 杨岱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床边,琉璃就坐在一边守着,哪里都没有去。 “本体,你醒了。” 琉璃关切道。 杨岱摇头,下了床说道。: “不用担心,我没事,一切都好。” “这太好了,就不知道张道长什么时候才能醒。” 琉璃看向床上躺着的张杏虎说道。 “会快的,也就在这几天而已。” 杨岱说道。 说完后,杨岱转身走了出去。 他的自身消耗极大,飞升成仙的状态持续的状态太久,此时刚刚退出去,杨岱就感觉到一股无法承受的反噬,吐出一口血来。 如果不抓紧恢复,恐怕会留下难以弥补的暗伤。 次日清晨,小世界内朝阳璀璨。 昨晚下雨了,雨后空气清新,让人心旷神怡。 从草叶滑落的水露滴在发白的岩石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杨岱坐在一处山崖之上,遥望远方。 远处山峦叠嶂,云雾缭绕。 一条蜿蜒的小溪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潺潺流淌。 那溪水很清澈,杨岱甚至能够看见溪底游动的鱼儿和青蛙,还有一片嫩绿色的荷花。 杨岱静静的看着,思考,回忆,他想自创一门全新的手段,于是把心思动在了七情六欲身上。 严格地说,七情六欲中的六欲,都是生灵最原始的本能。 生、死、耳、目、口、鼻无不源自于肉身,故而,人与禽兽其实本质相同。 如果能将一个人的七情六欲从灵台方寸中剥离出来,与道境结合,创造出全新的术法,那将拥有不亚于任何神通。 想起来简单,做起来却艰难无比,七情六欲早在杨岱的灵识内深深扎根,想要剥离出来谈何容易。 每次剥离时,杨岱的意识便会混乱不堪,脑袋如同被千万根针刺穿,痛苦异常。 杨岱深刻的体会了一把张杏虎当时中了他化自在天魔咒之后的绝望,那是比凌迟更惨烈的刑罚。 而问题不止一处。 七情和六欲之间似乎有一种很古怪的吸引力,彼此纠缠牵引,互相依靠。 如果要强行抽离,这就需要找出一个平衡点,一旦打破平衡,将迎来毁灭性的反击。 杨岱陷入沉思,最后无奈的长叹一声,只能暂时放弃了尝试,苦思解决之道。 杨岱不可能去外面随便捉一个人来尝试剥离七情六欲。 这种方式太残忍,他做不出来。 与魔道妖人又有何意? 所以,他只能自己琢磨。 这一琢磨,又是数天过去。 杨岱仍旧毫无收获。 这期间,张杏虎终于醒来了。 卧房内,张杏虎睁开眼睛,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周围。 这里是哪里? 周围的布置十分雅致,窗明几净,给人一种宁静舒适的感觉。 她好像做了一场很奇怪的梦。 但是张杏虎想不起来了。 对了,杨岱,杨岱在哪? 张杏虎努力的回想,却发觉头疼欲裂。 杨岱呢? 她挣扎着站了起来。 “张道长,你醒了?” 门外,琉璃推门而入,见到张杏虎醒来,也是松了一口气。 “你是?这里是那里?” 张杏虎揉了揉额头,看着琉璃,一脸茫然的问道。 “这里是本体的仙壶洞天啊。” 琉璃说道。 张杏虎皱眉,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 她看着琉璃,问道: “我这是怎么了?” 琉璃想了想,说道: “你中了他化自在天魔咒,被剥夺了七情六欲,成为了一具行尸走肉,是我家本体救了你。” 张杏虎一怔,她回想了一下,顿时想起来了。 “你的本体是谁?” 张杏虎连忙询问道。 “自然是杨岱啊。” 琉璃理所应当的说道。 张杏虎一愣,然后她仔细盯着琉璃看了许久,这才缓缓说道: “杨岱?他人在那里?” 琉璃听后,脸色有些古怪,最后还是说道: “本体在外面,你一出去就能见到,他等你多时了。” 琉璃说完后,张杏虎就走出屋子。 出了屋子后,张杏虎就看到杨岱盘膝坐在不远处,此时已是清晨,一缕阳光照射在他身上,映衬得他如同谪仙临尘。 张杏虎看的呆住了。 这真的是杨岱吗?! 张杏虎走到了杨岱的近前,看到杨岱正闭目养神,她最后轻轻叫了一声: “杨岱?” 杨岱睁开眼睛,微微一笑道。 “张姑娘,醒了?” 张杏虎能感觉到自己可以掌控自己的七情六欲了,她瞬间恢复成清泠泠的模样,看着杨岱,言简意赅的说道。 “谢谢你救了我。” 杨岱摆了摆手说道。 “举手之劳,张姑娘不必挂齿,醒了就好,此行真是凶险,你差一点就……” 杨岱话未说尽,但张杏虎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她微微颔首问道: “你救了我,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记住了。” 杨岱淡淡一笑,并未多说什么。 “我很少下山,不懂得多少待人接物的道理,希望你别介意,我是一律按自己的方式处理,但如果你觉得不妥,都请告诉我。” 张杏虎再度说道,语气颇为诚恳,让人感受到真诚。 杨岱闻言,心中微暖,张杏虎能够说出这样的话,看来她是真变了。 张杏虎说完之后,对杨岱露出了一抹笑意。 她的笑,并不像以前那么难看了,发自内心,带着一丝羞涩,一丝纯真。 亦如初见之际那般。 第三百九十九章 全性保真 杨岱看像张杏虎的左手腕,那里的红绳早已消失不见。 “张姑娘,你的手腕之处若是没有红绳束缚,会不舒服吧?” 杨岱问道,语气略微有些关切。 “没事,师父赐我红绳用以压制心性,但这次历劫让我明性,苏醒后才真正悟到妙处诀,所以,现在不用了。” 张杏虎笑容恬静,似乎有种超脱于红尘俗世的宁静,她看向杨岱的双眸充满柔和,也隐约透出一丝爱慕与依赖。 但是这种情绪却一闪而逝,快的让人几乎抓不住,仿佛昙花一现,刹那即过。 张杏虎转瞬之间又恢复成清冷如雪的样子,让人无法琢磨。 两人相视无言,张杏虎坐了下来,只是默默看向远方,谁也没有说话。 清晨的阳光洒在了张杏虎的身上,使她整个人如同披上了霞衣,朦胧梦幻。 她的肌肤莹白胜雪,脸颊泛起红晕,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神澄澈,嘴唇轻抿,美艳不可方物。 杨岱看着张杏虎,心中一动,眼前的张杏虎秀色可餐,自然灵动,昭示出天地至美的线条,隐含一丝道的韵味。 杨岱心头微动,他想伸手触摸张杏虎的脸庞,却最终停滞在半空中。 杨岱收回目光,一念之间下,灵台方寸似乎有灵光划过。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张杏虎是否更适合做道侣呢? 杨岱看向张杏虎时,张杏虎也抬起头来,恰好撞上杨岱深沉的目光,不知怎的,她竟也生出一种心慌意乱的感觉。 她连忙垂首,将目光移开,避免与杨岱交汇。 如果按照正常的欲望来说,眼前的张杏虎又无疑是活色生香的清冷佳人,按照流程杨岱应该毫不犹豫就扑倒她。 但是杨岱此刻的反应却非常奇怪,似乎陷入了顿悟之中。 全性保真,不以物类形! 顿时,杨岱恍然大悟,要想驱控六欲与七情融合,就必须要忘情存欲。 红颜佳人再过迷人,百年之后,终极还是红粉骷髅。 就好比一盘佳肴美食,哪怕色香味再好,究其本质也只有吃饱的用处。 只感不思,一切存在蜕化于本能。如同最原始的动物。 虽然都是忘情存欲,但野兽是被六欲操控,而杨岱却是操控七情六欲。 但是这么做太过危险,搞不好杨岱会变得痴呆或者精神错乱。因为这种行为太难驾驭,稍不留神便会堕落万丈深渊。 所以杨岱在心中权衡利弊后,并未对张杏虎下手。 张杏虎不由松口气,暗忖杨岱果然还是君子,不会趁虚而入。 不过……杨岱的举止实在是古怪,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张杏虎看着杨岱,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莫非…… 这个念头刚从她脑海掠过,她便摇摇头,把它甩掉了。 绝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张杏虎很确定,杨岱对她根本没有任何男女私情。 而且张杏虎很清楚,杨岱绝对不是柳下惠。 “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张杏虎见杨岱久久不语,忍不住发问。 杨岱闻言立即回过神来,他看向张杏虎,笑道: “我在想接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 张杏虎微愣,脱口而出道: “?你要入玄教?” 张杏虎没有追问下去,她只是认真听着杨岱继续往下说。 杨岱这么做一定有理由的,她决定耐心倾听。 杨岱将自己的想法说给张杏虎听,她眉头紧蹙。 张杏虎没有想到杨岱会这么大胆,为了剥离七情六欲竟然要自虐! “不妥,这完全是找死!” 张杏虎当即反对,她不能够接受杨岱做这样的尝试。 “杨岱,要慎重考虑这件事,我建议你换个选择。” 张杏虎劝说杨岱。 “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就当帮帮我。” 杨岱说道。 张杏虎仍旧摇头。 她认为杨岱的提议不可取,犹豫了半天,张杏虎才依照杨岱的吩咐行事。 在此之前,杨岱早已将息壤炼化,现在息壤已经与杨岱的身体融合,毕竟息壤乃是先天灵宝,与杨岱的肉身早已结合。 两人走到一处平坦的土坡上,杨岱站在原地不动。 张杏虎则站在杨岱的面前,尽管她内心有十二个不愿意,但依旧还是手中唤出了唐横刀。 “我上了,得罪了。” 张杏虎一咬牙,挥刀劈了下去。 杨岱闭上眼睛等待,不多时,刀刃入肉的声音响起,杨岱只感到疼痛感传遍全身。 张杏虎没想到杨岱竟然真的不躲,她心中不忍,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砍杀。 杨岱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甚至露出森森白骨,但他的脸上却带着笑容,甚至还有力气调侃张杏虎。 他纹丝不动,不存一念,不做一想,直至精神彻底麻木,从而忘却肉身的剧烈疼痛。 随着时间的推移,张杏虎越来越吃力,汗水浸湿了额头的刘海,杨岱全身血肉模糊,摇摇欲坠,意识渐渐浑噩。 杨岱再也坚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陷入了昏迷。 杨岱醒来后,已近黄昏,被包扎得像个粽子一样,躺在床上休养。 杨岱略一动弹,浑身痛楚无比,尤其腹部更是钻心的疼痛,让他皱眉不已。 杨岱缓了许久,这才勉强支撑起来。 “别乱动。” 张杏虎赶紧扶起我杨岱,眼圈隐隐发红,竟似有些肿了,显然是哭过。 “姜张娘,你怎么哭了?” 杨岱诧异问道,虽然张杏虎的脸色依旧十分冰冷,但是那两行泪痕还是暴露了她的担忧。 张杏虎瞪了杨岱一眼: “我哭关你什么事!” 杨岱笑了笑,也不介意,他看向窗外,夕阳西斜,余晖映衬着云层,将天际染成绚烂的彩色,煞是漂亮。 琉璃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见杨岱醒了,他呵呵一笑: “还是本体有福气,本气昏倒后,张姑娘担心的直抹眼泪呢。” 杨岱转头看了一眼张杏虎,后者撇过脸,没有搭理他。 琉璃又朝杨岱眨眨眼,低声说道: “本体,张姑娘这次真的吓坏了,你们俩玩的时候轻点儿。” 杨岱差点喷出老血。 琉璃嘿嘿一笑,将汤药递给杨岱: “本体喝了吧,补身子的。” 杨岱接过汤药,看着碗里黑漆漆黏稠的东西,一阵恶寒。 他想了想,还是张嘴,咕噜咕噜几口将整碗药灌了进去。 “以后别这么作贱自己的身子了。” 张杏虎说道,说话间眼睛又有些泛红。 杨岱看了她一眼,轻笑道: “张姑娘不必挂怀,我既然敢做,就不怕失败。” 杨岱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今晚要吃什么菜。 第四百章 有求于魔道 “何必呢?” 张杏虎微微蹙眉,吸了吸鼻子,带着哽咽的腔调说道: “你这种行为只会让我觉得……觉得愧疚。” 张杏虎很少跟人说软话,这句话算是破例了。 杨岱愣了一瞬,随即笑起来,眼眶都泛起了潮润,声音嘶哑: “能听到张姑娘对我道歉,我死而无憾了。” 杨岱一边说一边咳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你不要命了?” 张杏虎生气道,伸手擦掉杨岱唇边的鲜血。 “张姑娘,你不知道我最近想自创一门新的手段,若是成了将来在下开宗立派之日,定邀请姑娘前来观礼。” 杨岱虚弱一笑: “当然,如果我日后死了,也就作罢,不劳烦张姑娘费心了。” “胡说八道!” 张杏虎双目通红,狠狠剜了杨岱一眼,玉手轻掩住他殷红的唇瓣,不准他再胡言乱语。 杨岱抬眸看向张杏虎,她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颤抖,遮住眼中的复杂情绪。 杨岱忍不住伸出手指,轻柔地抚摸张杏虎光洁滑腻的侧颜,他用沙哑的声线喃喃低语: “张姑娘……你是喜欢我吧?” “呸,谁喜欢你这个登徒子?当日绿柳山庄地牢之中你轻薄于我,我尚未与你清算,已是宽宏大量,你还好意思问?” 张杏虎的面皮涨得通红,怒斥着,眼底却闪烁着羞恼和慌乱,她急切地往旁边躲,杨岱趁机抓紧了她的胳膊。 “张姑娘莫恼,那件事确实是在下唐突了,但我并非刻意冒犯,当时情况复杂,姑娘扭伤了脚踝,恐怕会留下病根,所以在下才擅自动作……” 张杏虎一时语塞,被堵得哑口无言。 琉璃在一旁捂嘴偷笑,见两人齐齐回头看他,这才遁走。 杨岱见他离去,便收回视线,认真望着张杏虎,继续说道: “张姑娘,当日之过,千不该万不该都是在下一人之过,但姑娘不妨给在下一次弥补的机会,如何?” 张杏虎咬牙瞪着他,脸颊绯红,又气又恼又无奈。 “你……” 她本就性子清冷,哪里遇上过杨岱这么厚脸皮的男人? 偏偏他有救命恩情,她总不能杀人灭口吧? 更重要的是,他的伤还是因为自己而起…… 她抿紧了唇,一时间陷入纠结之中,更是羞窘难耐。 她没有喜欢的人,甚至连男女之情是什么感觉都不懂。 可她从小受师父教导,知晓恩怨分明,此人当日在地牢之中摸了她的脚,虽然是无心之举,但她绝对不会忘记。 可他救了她,若是拒绝,又不符合她一贯的处世原则。 张杏虎心中挣扎许久,终究叹息一声,说道: “你且先把伤养好,其余之事,待我考虑清楚后再告诉你答案,可否?” 说完,她别过头去,避开杨岱注视。 她这番模样落在杨岱眼中,仿佛是在做小儿女之态,让他忍俊不禁。 “那在下静候佳音。” 杨岱微微点头,温润儒雅。 张杏虎闻言,脸上火辣辣的热度更盛了几分。 “登徒子!” 她恨恨瞪了杨岱一眼,转身就跑。 杨岱失笑,见她逃似的消失在门外,这才收敛笑容,靠坐在床头闭目疗伤。 他的伤势极为棘手,若非他命大,早已经殒命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张杏虎一直给杨岱当陪练。 伤口牵动之下,痛如千刀万剐,杨岱犹如隔岸观火,只把这具肉身不当作自己的。 刀影如飞,寒芒闪烁,每天他都像是不知疲倦一般,拼尽全力去顿悟。 除了自虐肉身,杨岱的周天小天地的深处同时滋生出一道酣畅淋漓的崭新之炁,直喷云霄,与空中天象交感呼应。 一股浩荡纯粹之息扩散开来,惊扰四方。 这一切,张杏虎都浑然不觉。 山中草叶凋零,寒气彻骨,狂风在光秃秃的树枝和山石间回荡,发出阵阵呜鸣。 杨岱立在崖顶,身躯挺直,身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刀疤。 张杏虎的唐横刀在空中挽出一朵刀花,她纵身跃起,凌厉地劈向杨岱,招式刚猛霸烈,丝毫不拖泥带水。 杨岱迎向她劈斩而来的刀刃,肉身不断炸开血花。 刹那间,千般痛楚,万种苦难退潮般纷纷敛去,消失得一干二净。 精神空空冥冥,不以物累形,整个人变得空灵飘渺。 杨岱的心境渐渐沉淀平和, 天地万物皆在心中,而他自身,却是化作了一片虚无。 “行了。” 杨岱单手挡住唐横刀,满意地叫停,目光落在张杏虎身上。 张杏虎俏脸染霜,额头隐约渗汗,气喘吁吁: “炼成了吗?再这么下去,我还真当你有受虐的喜好了。” 杨岱淡笑道: “多谢张姑娘帮忙,这才侥幸领悟。” “只不过还差一步,接下来,应该找一个女人进行阴阳双修,才算大成。” 张杏虎皱起细眉,睨了杨岱一眼,提醒道: “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你这伤不适宜行房事。” 说话间,她收起唐横刀,快速走远几步,拉开距离。 果然不愧是登徒子,脑子里竟然装想着这些歪七扭八的东西! 杨岱倒是十分坦率,眼下,张杏虎当然是最好的人选,但是杨岱实在说不出口。 张杏虎见他默不作声,心里越发笃定,暗忖自己猜的没错,这家伙竟然还想着轻薄自己。 “你还是省省吧。” 张杏虎嫌弃地挥了挥手,啐了一声道: “登徒子,就你现在这状态,还是别想着急色了,我怕你死在女人身上。” 张杏虎自然不会以身犯险,跟一个随时可能嗝屁的人双修,她没疯,她也没傻。 “如果你真的有需求,我可以委托魔道妖人给你抓几个美人。” 说着,张杏虎扬了扬拳头,示威道: “到时候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仅当没听见,没看见。” “道门正派人士不是最反感魔道妖人么,怎么,连你也……” 杨岱略显诧异。 张杏虎清冷的面庞浮现几抹尴尬,干咳了几声道: “咳,我们不能学那些道貌岸然的假仁义,有些脏活累活还是魔道出面比较好,总不可能让天下流派抓到把柄不是,不然咱们的名声就臭了,对吧?” 说着,张杏虎亦是极为心虚,她也很讨厌魔道啊,但是不得不说,有些时候魔道只要给钱,只要不违背最低标准的天地良心,就没啥干不出来的…… 魔道之人虽然做事只求结果,但是内心也有自己的行事准则,只要你不触及底限,魔道就愿意配合你演戏。 这也是正派门户愿意和魔道合作的缘故,毕竟有些时候,魔道办事效率奇高。 第四百零一章 尾生抱柱 当然了,魔道不会白白帮忙,除了付酬金外,还会收取一些报酬,甚至是人命。 “魔道妖人?” 杨岱微微摇头,并未放在心上。 魔道妖人的确可恶,但是相比于那些伪君子、伪善者而言,魔道妖人又算得上什么呢? 人性复杂的很,毕竟立场不同。 更何况,杨岱从小生长在正道之中,知道魔道妖人都是些什么货色。 这些人或许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自然也有狟古这样屠尽九千里山河的狠毒之辈。 但是绝大部分魔道妖人都非常讲究原则,绝不滥杀无辜。 他们只为自己谋利益,但是,他们也遵守江湖规矩,绝不胡乱破坏。 否则,魔道早已被武林正道铲除殆尽。 比如玄教,虽为大齐六大魔门之首,只要做了坏事,自称玄教中人便可入玄教,但是绝不滥杀无辜,更加不会祸害普通百姓,这一点尤其令江湖正道敬佩。 所谓邪不胜正,魔道能够与正道抗衡数百年而屹立不倒,就是因为这个特性。 “你在琢磨什么?” 张杏虎见杨岱愣愣出神,忍不住问道。 杨岱微笑着摆摆手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是什么世道,竟然把正邪两道搞得乌烟瘴气。” 张杏虎闻言,幽幽一叹声道: “哪有什么世道,谁掌权,谁就是王道罢了,正道又岂敢妄图改变天下格局,颠覆朝纲?” 顿了顿,张杏虎很罕见的打趣道: “若真有那么一天,可能玄教恐怕会第一个站出来推翻正统,重新洗牌。” 杨岱失笑道: “说不定这是没准的事儿呢?” 天下大势谁又说的清? “不过……张姑娘,你会打趣了?这倒是稀奇事。” 张杏虎哼了一声,撇撇嘴道: “我本来就不是冰块脸,只是不爱笑罢了。” 张杏虎也颇感意外,她平日里的确少言寡语。 怎么自从醒来后还会调侃他人了? 莫非这段时期,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思忖片刻,张杏虎决定将错就错,顺水推舟道: “你既然喜欢我多话,我也就多说几句,省得某些人的木鱼脑袋比。转不过弯儿。” 杨岱听到她叫自己某些人,忍不住轻笑出声。 张杏虎见状,瞪眼道: “别以为我夸你两句,你就尾巴翘上天了!” 杨岱拱手道: “多谢姑娘夸奖。” 张杏虎见状,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给他一拳,但是想到对方救了自己,最终也只好悻悻作罢。 “张姑娘,莫非你真的对在下一见钟情了?” 杨岱突然问道。 “滚蛋!” 张杏虎羞恼地骂道。 她才不会承认呢! 看来自己没想错,杨岱不仅是个木头脑袋还是个登徒子。 若是换成别人,此刻肯定会趁机占点便宜,可偏偏他只字未提,反而像是在开玩笑似的,让张杏虎越想越气。 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不懂吗? 杨岱摸摸鼻尖,心道我要是再不识趣,估计会被揍吧。 张杏虎见他安静起来,心情略好一些。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救我?” 张杏虎忽然想起这件事,疑惑地问道。 按理说,杨岱不应该管闲事才对,可是杨岱却不顾危险地救了自己,这实在不符合常理。 杨岱坦荡一笑: “我救张姑娘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朋友遇到困难,身为朋友的我,怎能袖手旁观?” “且,张姑娘是因为在下而下的龙虎山,若是姑娘真的因此身陨,我可没办法向龙虎山交差啊。” 张杏虎沉默了半晌。 良久,才低声道: “我不想欠你的人情。” “可是张姑娘,你已经欠了啊。” 杨岱温和一笑,道: “在下说过,我是你的朋友。” 张杏虎怔怔地望着杨岱,半响说不出话来。 不知为什么,张杏虎总感觉自己与杨岱心意相通,默契天成。 仿佛彼此间心灵沟通无阻,根本不需要任何解释,就能明白对方心底的想法。 难道这便是道侣关系? 张杏虎从未考虑过这种可能,甚至连想都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她追求的是早日登天门飞升成仙,对情情爱爱之事不甚了解。 就算在龙虎山上,也仅限于看过春宫图,从未有人跟她说过这些,更没有人教导她如何去爱人。 现在,她竟然隐约觉得自己与杨岱之间有了些暧昧。 不过,张杏虎原本是个冷漠的女子,心肠硬如铁石,绝对不可能为了区区一段萍水之交而动容。 就算是眼前的人是救命恩人,张杏虎也不会倒贴,顶多只会表示一些谢意。 可是现在,张杏虎居然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丝心悸。 那似乎源于心底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让她的呼吸都慢了半拍,耳朵嗡嗡直响,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张杏虎暗自吃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努力克制住自己紊乱的心跳,觉得自己或许应该试着去接触一下杨岱口中所描述的那种情愫。 即使不是道侣,也应该能成为知音般的存在。 这是张杏虎从未有过的体验,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心动吧? 不过,在此之前,她必须先将人情还清后,才能继续深入接触。 张杏虎深吸口气,缓缓睁开双眸,正好看见杨岱含笑凝视着自己。 他的瞳孔黑如墨玉,光泽莹润,带着暖洋洋的味道,像冬日里的阳光,温柔而又包容。 张杏虎心中一紧,赶紧避开杨岱的视线,佯装镇定道: “你盯着我看什么?” 杨岱莞尔,道: “我觉得,你刚才好像有些走神了。” 张杏虎不悦地皱眉道: “我在想事情,你别打岔。” 杨岱闻言,挑眉问道: “你在想什么?” “……” 张杏虎一噎。 她总不能告诉杨岱自己在想如何将人情债还完吧? 见她不答,杨岱也不逼迫,只是含笑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复。 半响,张杏虎没有说话,杨岱想了想还是先决定打破气氛: “据说杂道集曾经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名叫尾生抱柱,姑娘想不想听听,权当陪我解个闷?” 第四百零二章 枣木传情 张杏虎抬眸瞥他一眼,道: “说吧,我听着。” “从前,大约在战国时期吧,有个人名叫尾生,他与圣人孔尼是同乡,尾生为人正直,乐于助人,和朋友交往很守信用,有一次,他认识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两人一见钟情,君子淑女,私订终身。” 杨岱语调平稳,娓娓道来,仿若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但是姑娘的父母嫌弃尾生家境贫寒,坚决反对这门亲事,为了追求爱情和幸福,姑娘决定背着父母私奔,那一天,两人约定在城外的一座木桥边会面,双双远走高飞。” 张杏虎安静聆听,并不插嘴。 杨岱又道: “黄昏时分,尾生提前来到桥上等候。不料,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突然乌云密布,狂风怒吼,雷鸣电闪,滂沱大雨倾盆而下,不久山洪暴发,滚滚江水裹挟泥沙席卷而来,淹没了桥面,没过了尾生膝盖。” 张杏虎蹙眉: “然后呢?” 杨岱道: “城外桥面,不见不散,尾生想起了与姑娘的信誓旦旦;四顾茫茫水世界,不见姑娘踪影,但他寸步不离,死死抱着桥柱,终于被活活淹死。” 杨岱的嗓音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可姜杏虎却蓦地心中一痛—— 这就是传说中的殉情吗? 张杏虎抿唇,莫名其妙的红了眼眶,哽咽道: “……太傻了……” 杨岱点头: “是啊。” 他叹息道: “直到最后尾生也没有等来心上心。” 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看着张杏虎微微泛红的眼睛,道: “有道是孝如曾参,廉如伯夷,信如尾生,后人遂用尾生之信或尾生抱柱等喻指人坚守信约,恪守承诺,尾生虽然是个普通人,但他的品格却比那些自诩忠贞之士更加难能可贵,姑娘以为呢?” 张杏虎低头沉默了几息,随后抬眸望向杨岱,道: “尾生的确令人钦佩,只不过太傻了,明知必死还要做出这么愚蠢的举动,实在让人唏嘘感慨。” 杨岱道: “是啊,据说,他们约定的地点叫蓝桥,水崖之蓝桥,所以这才有了有魂断蓝桥一说,可惜这个传说,至今都无人证实。” 张杏虎垂下睫毛,道: “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杨岱道: “在下喜欢看《杂道集》自然懂一些相关典籍。” 张杏虎笑道: “杨先生博闻强记,真是让人羡慕。” 杨岱摇了摇扇子,神色温和道: “谈不上博学多才,只不过恰好对这方面有所涉猎罢了。” 历史上流传着许多帝王将相和才子佳人的故事。 而一个小小的尾生仅凭坚守那个或海誓山盟或漫不经心的约定,抱梁柱而死而名留青史。 似乎显得那么另类而离经叛道,尾生的故事起初是盗跖作为反面例子讲给孔子听的。 也就是尾生溺死,信之患也。 张杏虎问他: “杨先生觉得尾生是哪种人?” 杨岱想了想,道: “我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也没资格评判任何人,不过我觉得,尾生应该属于痴字辈,因为痴字是情里面最纯粹、也最执拗的一种,不论结果如何,至少尾生已尽力,无愧于心。” 他停顿半晌,道: “当然,我说这话没有贬义,我只是阐述一个客观事实,毕竟,我也只是一个凡夫俗子,并非神仙。” 张杏虎道: “杨先生言重了,你是我见过的最谦逊的人,比那些口蜜腹剑的伪君子强多了。” 杨岱笑了笑,转移话题道: “姑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张杏虎道: “我离山多日,此行下山已耽搁太久,自然是要早日回山,否则师父怪罪下来我吃罪不起。” 杨岱赞同道: “理当如此。” 张杏虎站起来,拱手告辞道: “杨岱,我该启程了,请恕不奉陪。” 杨岱颔首,道: “不如姑娘在我的洞天福地里再待一阵子,我想送件礼物给你。” 张杏虎怔住: “杨先生要赠予我礼物?” 杨岱道: “正是。” “什么礼物?” 杨岱道: “姑娘届时便知晓了。” 张杏虎迟疑片刻,答应了: “那便叨扰了。” 这日夜晚,月上中天,张杏虎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恍然惊醒,这才察觉身侧冰冷。 遂披了件锦霞纹镶金广绫深衣,推开窗户往外瞧了瞧,走入中庭。 只见庭院里,杨岱正坐在石凳上,对月刻簪,异非甚么名贵木材,无非庭中劣枣树枝随身小匕一柄。 再瞧木簪上,雕工拙劣,毫无艺术美感,倒像是个粗糙汉子乱削的。 张杏虎双臂抱怀,失笑轻咳出声: “杨先生做甚么梁上君子,夜半三更在院里偷偷摸摸的刻簪,不知是为谁刻的?” 杨岱抬起头来看她,目光澄澈而坦诚: “这只木簪在下看适合姜姑娘,不如便送给姑娘罢。” 他的眼睛像一汪深邃无底的潭,张杏虎望见这样的眼神,忍不住就有些慌了。 他这句话,究竟是单纯表达好意,还是暗示着什么? 张杏虎压抑住内心的紧张,勉强维持镇定的微笑: “杨先生客气了。” 杨岱认真的解释道: “这枚枣木簪虽然简陋,但胜在质朴纯良,很符合姑娘的性格,张姑娘戴上它一定很好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张杏虎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硬着头皮收下。 张杏虎打量着手中的枣木簪子,半响,才板着脸,佯装生气的瞪着他: “谁要你的东西?” 杨岱露出笑容,语气诚挚道: “我不过是随便一说,姑娘若不愿意收,那便算了吧。” “不过……还真好看,我便勉为其难的收了。” 张杏虎说着,将簪子插入鬓中,她不喜欢佩戴饰物的,但是现在却突然发现,簪子的形状刚刚好,既显精巧又不会抢了她的风头。 张杏虎抬眼去看杨岱,却见他仍旧含笑望着自己,不由有些赧然,面皮也不知不觉的烧烫起来。 杨岱送的这枚木簪却极衬她的肤色,乌黑亮泽,衬得张杏虎肌肤莹白细腻,越发明艳照人。 张杏虎的五官本就清冷,眉眼间透着一股疏离淡漠,此番带上这支木簪,月华从树叶间透进来,洒落在她雪白的肌肤上。 衬得玉颜愈发柔嫩娇俏,仿佛一朵盛放的杏花,煞是好看。 杨岱忽然觉得有些热,他垂下眼睑,避开视线道: “姑娘的模样真是……很漂亮。” 张杏虎被他夸奖,脸颊更烫了,她连忙摆了摆手,掩饰般的岔开话题,道: “这次我下山捉到了一真魔,可谓是收获颇丰,你要不要同我回龙虎山?” 她问这话时,目光闪烁,期待中夹杂几分羞涩和忐忑。 杨岱听出来她这是想邀请自己跟她同行呢! 他虽然早已猜到对方的意图,但下一站是建安,实在走不开,只能婉拒道: “多谢姑娘厚爱,不过我暂时还走不开,若日后有机会,必定登门拜访。” 张杏虎闻言神情一黯,不过她并未表露出来,而是点点头道: “那我们就约定好了,等你什么时候来龙虎山,再给我写信。” 说完,她伸手轻抚头上的木簪,嘴角噙着浅笑,似乎对这份礼物很满意。 第四百零三章 老太太疯了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就在这时,一道凄历尖锐的求饶声打破两人之前的平静,张杏虎皱了皱眉,声音是从封印真魔的法宝里传出来的。 张杏虎抬手,掌心之上,一团黑气缓缓浮现,黑气的外围,菱形的符文若隐若现。 “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敢聒噪!” 张杏虎眼眸冰冷,抬起玉手,就要磨灭了真魔。 就在这个时候,她身旁的杨岱突然拦住了她,摇头低语了句什么。 张杏虎愣了下,看向杨岱,见他一副笑吟吟的表情,顿时明白过来,抿唇笑了笑,没再动作。 封印真魔的法器是一件品相不错的法宝,此刻这个真魔已经被已经虚弱得不成样子。 谅他也不敢耍什么花招,便任由他去折腾。 “你说你不想死?” 杨岱双手抱臂,盯着这团浓郁如墨的黑气,询问道。 “是啊!是啊!仙长饶命!冒犯之处还望原谅则个!” 真魔急切的声音响彻封印内部,它浑身都是裂痕,随时都会崩溃,此时维持这样的状态都十分困难。 杨岱却微微眯了眯眼,他知道,眼前这家伙是在拖延时间。 不过他倒也无所谓,反正这个地方除了自己二人以外,根本没人。 杨岱又道: “既然这样,放了你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你身为真魔,对我大齐生灵来说过于危险,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呆着,别做什么小动作,否则……” “不会不会!我绝对不会!” 听到他愿意留下真魔,真魔立即松口气,发誓般的保证道。 见他这般模样,杨岱也懒得理会,转头对张杏虎道: “这东西便交给姑娘定夺吧,在下听你的吩咐。” 张杏虎听了,俏脸上飞快掠过一抹红霞,旋即她点了点头,伸手将黑气抓在手里。 黑气翻滚了两下,实在挣扎不脱,只好化成一团黑雾,盘踞在姜杏虎的掌心。 这一幕落在真魔的眼中,让它有些惊恐,不安的蠕动了几下。 张杏虎看都未曾看它一眼,这个东西可是好宝贝,回山可以兑换好多贡献值了,且时她的功劳最大,奖励自然归她。 真魔喉咙咕嘟的滚动了一下,小声问道: “不知仙子要怎么定夺我呢?” 它的声音极其沙哑,像是被火灼烧过一样。 张杏虎闻言,冷冷的扫了一眼它,道: “你这等邪魔,当斩。” “如果小人愿意贡献一个秘闻,不知仙子 可否饶小人一命?” 真魔压低了声音,讨好的问道。 张杏虎瞥了它一眼,道: “那就要看这秘闻够不够吸引我了,如果够,饶你一命也不是不行。” 她的话音刚落,真魔立即说道: “自然自然,不过这个秘闻只能说给仙子一人听,至于杨仙长……” 说到此处,真魔偷觑了杨岱一眼,故意停顿了一下。 张杏虎目光闪了闪,她看得出来,真魔似乎并不信任杨岱,甚至很忌惮他。 不过杨岱只是依旧坐在石凳上,端茶喝水,似乎根本没注意到真魔的异常。 张杏虎沉吟了片刻,对杨岱道: “杨岱,我先走了,多保重,有缘再见。” 杨岱轻嗯了一声道: “好,姑娘慢走。” 张杏虎站起身来,朝着杨岱拱了拱手,旋即走出了小世界。 “现在可以说了吗?” 张杏虎冷淡的看着真魔。 真魔犹豫了半晌才道: “仙子可知月圆镜缺之处?” 张杏虎闻言不解道: “月圆镜缺?这是何物?” 真魔一怔,继而无奈笑了一下道: “是我糊涂了,仙子不知,也属正常,只能说这么多了。” 真魔说完后,闭上嘴巴不吭声了,仿佛认命了一样。 “……” 张杏虎见状挑了挑眉,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个真魔虽然受了伤,却不像是甘愿束手就擒的样子,更别提它说的那些了。 这个家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张杏虎心底思绪涌动,不过却没再多想,重新加固封印后,往龙虎山的方向遁走。 第二日,建安城。 做为大齐的都城,建安城的繁华程度超乎寻常。 街道上,杨岱穿着普通的青色布袍,后背背着剑匣,一步步沿着街边的小巷往前走。 “你们听说了吗?武安侯府的杨老太太疯了!” “什么?杨老太太疯了?” 不远处的茶馆里,有人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说道。 “是啊,据说昨晚夜里,武安侯府的丫鬟婆子发现杨老太太晕厥在床上,叫了大夫来一瞧,竟然已经病入膏肓了。” “啧啧,自从武安侯府里的世子失踪后,杨老太太就疯了,整天哭闹,段峯段大人,请了不少名医修方配药也不见好转。” “唉,听说杨老太太这次,怕是熬不过今年冬天了。” 周围众人议论纷纷,而杨岱脚步微顿,侧耳听着四周的谈论,眉头微蹙。 杨老太太……疯了? 杨岱叹息一声,心底不免有些唏嘘。 他虽然是武安候府的私家子,但是老太太对他还是极好的,尤其在得知世子失踪的事情后,更是一病不起。 “几位,武安侯府怎么走?” 杨岱转过头,朝着几名路人客气的问道。 “往前走,拐弯后直走,入乌衣巷,就能找到武安侯府了。” 几名路人指了指前面。 “多谢几位了。” 杨岱点头,转身朝着前方走去,而身后几名路人忍不住低呼道。 “那人是谁啊?长得好生俊朗!” “我猜是哪家的公子哥儿吧,毕竟咱建安城有名的贵族公子哥儿我基本都知晓。” 另一人说着,又仔细的打量着杨岱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道: “不是,我怎么感觉这个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皱眉苦思良久后,突然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道: “啊!我想起来了,那是……那是……那不是杨岱吗?!” “杨岱?哪个杨岱?” “哎呀,就是武安候府的那个私家子啊啊!” “嘶~真是他?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他不是失踪了吗?怎么回来了?” 几名路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目光中满是惊讶和骇然。 第四百零四章 世子爷回府 武安侯府。 段峯刚走进杨老夫人所住院落里就听在里面传来一阵嘶哑的哭喊声: “滚,你们都给我滚,你们是阴司派来鬼差是不是?你们休要伤害我孙儿!呜呜……我可怜的孙儿……” 屋内,哭嚎声震荡。 接着便是丫鬟婆子的劝慰声,郎中的告罪声,桌椅板凳沉闷的碰撞声响成一片。 段峯脸色凝重的跨进屋内,只见屋子里,杨老夫人虽说穿戴华贵,但是披头散发,额头青筋暴露,眼珠鼓胀。 杨老夫人嘴巴张大,喉咙里发出沙哑刺耳的吼叫声。 她手臂挥舞着,双腿乱蹬着,仿佛被人扼住咽喉的困兽般痛苦挣扎着。 在她面前的地上,跪着数名婢女和郎中。 他们全部脸色苍白,额头冒汗,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 “滚开,我不要号脉,滚开!” 杨老夫人瞪圆双眸,怒喝道,声音尖利如同刀刃划破了空间,让屋内的段峯不由一抖。 地上到处都是打碎的瓷器碎片,还湿了一大滩,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草木香味。 段峯瞥了一眼地上黏稠的药汁,这是上好的滋补药膳,补气延寿,即便对炼炁士也极为珍贵。 “祖母,您冷静一下。” 看着癫狂的老妇,杨静之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开口说道。 她伸手将杨老夫人紧攥在胸前的瓷片拿开,放缓了语调轻声说道。 “祖母,是静之,静之回来了。” 杨静之话落,杨老夫人原本狰狞的表情瞬间一滞。 她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杨静之,眼底浮现丝丝血色。 杨静之心底猛跳,忙再次开口说道: “祖母,是静之回来了,您先别激动,先把脉好不好?” “静之……真的是你吗?” 杨老夫人颤巍巍的抓住杨静之的胳膊,神智稍微恢复了几分清明。 “不,你不是静之!你和他们一样都是来索我命的小鬼!谁让你进来的,快滚出去,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杨老夫人突然变得疯魔起来,她猛的甩开杨静之,朝着旁边爬去,躲避着朝着自己扑过来的厉鬼。 杨静之愣愣的站在原地,整颗心仿若被冰冻了一般寒凉。 她呆滞的看着杨老夫人,喃喃道:“祖母……我是静之啊……” “你骗人,你是小鬼,你是来勾引我孙儿的!你滚,你滚!!” 杨老夫人猛的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推搡着杨静之。 “祖母!!弟弟已经死了,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您振作一点,弟弟他也希望您好好活着。” 杨静之咬牙,眼眶通红,泪水顺着面颊滑落。 “你放屁,我的岱儿活的好好的,你这个做二嫂的居然诅咒岱儿早亡,你这个毒妇!!” 杨老太太一边嘶吼着,一边架子上的一个小香炉,朝着杨静之的脸砸去。 啪! 小香炉直直摔在杨静之的脑袋上,香炉裂开。 杨静之身体踉跄向后退了两步,险些跌倒。 她捂着头,鲜血从指缝流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衫。 而杨老夫人却好像看到了什么似的,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抚摸着面前的空气,口中呢喃道: “我的岱儿哟,你怎么又不肯来找祖母了呀……岱儿,我可怜的岱儿呦……” “静之,你没事吧?” 看着杨静之头上的血液越流越多,段峯皱着眉头,事情的发展超乎他的预料。 “段大人。” 一个丫鬟跑了过来,跪在段峯的脚下,哭泣着道: “老夫人寻死觅活不肯进食,还划伤了手,也不愿让郎中诊治,非说自己看到了世子爷……” 此时郎中也凑了过来,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有气无力的解释道: “大人,不关我的事,是老夫人不肯配合,实在没法替他把脉……” 郎中忙不迭地解释道,在段峯的要求下,匆匆开了几个安神静心的方子,便告辞离去。 “没事吧?” 段峯走到杨静之的身侧,低声问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许担忧,杨静之摇了摇头,抬袖拭去脸上的鲜血。 她的目光定格在杨老夫人的身上,那是她的亲生祖母。 她的记忆里,曾经的祖母慈祥和蔼,对自己爱护有加。 可是,今天的祖母完全变了。 她不停的胡言乱语,满口胡言,甚至于还想杀死自己! 杨静之看着地上不断翻滚的杨老夫人,心中五味杂陈。 “段大人……” 就在这时一名下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结结巴巴的说道: “段……段大人,出大事了……你快去门口……” 段峯闻言,顿时一怔。 这个下人平日里最是稳重,遇到任何大事都能够保持镇定,这会儿竟吓成这幅模样,究竟是何等大事,令其慌乱至此。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段峯皱着眉头,吩咐道。 “世……世子爷……世子爷……回来了!!” 下人结结巴巴的说道。 他的脸上充斥着惊惧之意,显然受到了莫大的冲击。 “什么?!” 段峯脸上陡然变色,瞳孔骤缩。 他立刻转过身,快速朝着门外奔去,连杨静之也跟随其后。 很快,三人来到杨家门口。 只见此时武安侯府门口聚集了一堆人,围观者众多。 而在围观者的中央,杨岱正背负双手站在那里,一双黑亮深邃的眸子闪烁着精芒。 他一袭玄色锦袍,腰系玉佩,容貌俊美绝伦,气质卓尔不群,犹如嫡仙临尘。 “让一让,都让一让,段管事来了。” 围观的百姓纷纷退开路,给段峯和杨静之让出一条路。 段峯和杨静之走上前,见到面前的这位男子,杨静之掩住了嘴,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男子,忍不住失声喊道: “弟弟!!” 眼前的男子,赫然就是武安侯府的世子杨岱。 但眼前的男子与她印象里截然不同,关键是气质不像。 段峯也在仔细观详他的主子,只觉得眼前的这位年纪更轻的少年郎,身上那股莫名的气息更强了。 他沉默半晌,才开口问道: “请问阁下是?” 杨岱扫视了段峯和杨静之一眼,道: “武安候府,杨岱。” “参见世子。” 段峯反应迅捷,当即恭敬行礼,他用搜魂术刚才检查了一遍,眼前的这位是真的不是假的。 杨静之见状,也反映过来,冲了上来,抱住杨岱又哭又笑,激动的说道: “弟弟,你终于回来了,祖母她……祖母她……” 她欲言又止,眼圈泛红,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杨岱见状,微叹一口气,拍了拍杨静之的肩膀,柔声说道: “姐姐不必顾虑,尽管说便是。” 第四百零五章 秋菊节祭天 “老夫人疯了,还请世子过去看看吧。” 段峯先一步开口道,并伸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请杨岱移步。 “好。” 杨岱点点头,迈步向着武安侯府走去。 杨静之紧跟其后。 一踏入房间,浓郁刺鼻的药香扑面而来。 只见房间里的摆设凌乱不堪,几个下人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而杨老夫人的则继续疯癫着,口中胡言乱语不停。 “祖母,弟弟回来了,弟弟回来了啊。” 杨静之抹着泪,冲到床边对着老夫人说道。 老夫人闻言猛地抬起头来,一双浑浊无光的目光死死瞪着杨静之身旁的杨岱,忽地打了个哆嗦,嘶声叫起来:“是你!是你这个妖孽!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快滚出去,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她神色仓惶地躲到另一边,不断挥舞着胳膊,指着杨岱厉声尖叫: “是你!是你害了我的岱儿!!你滚!滚啊!!!” 杨静之被吓了一跳,脚步连连后退,惊恐万分。 杨岱却仿佛没有听到杨老夫人的话,径直向前走去。 老夫人看见他竟然朝自己走过来,顺手抄起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怒吼: “别过来!滚!!” 杨岱却不为所动,任由枕头落在胸口,继续向前走去。 “祖母,还请稍安勿躁,没有人会害你。” 杨岱的语调很平淡的说道。 “你放屁!谁是你的祖母?你不是岱儿,你是占了他身子的妖孽!岱儿进入小世界后就已经死了,我的岱儿早被你害死了啊!” 杨老夫人发出痛苦的干嚎声,浑身抖成一团。猛然间,她冲上去,对着杨岱疯狂抓挠。 “老夫人,您清醒一些,世子是您的亲孙子,怎么可能害你呢?” 段峯连忙拉住老夫人劝道。 “你们这帮骗子!都想害死我的岱儿!都滚!滚啊!!” 杨老夫人挣扎着,对着杨岱大喊大骂,最后甚至将段峯狠狠推开。 “妖孽,你杀了岱儿,为什么不连我一块儿杀了?来,杀了我啊!我好去黄泉路陪我那可怜的孙儿……” 杨老妇人鬓发散乱,气喘吁吁地瞪着杨岱,歇斯底里的大喊。 周围的人看见老夫人的情况,心中悲伤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祖母,冷静,您要冷静。” 杨岱再次劝道。 杨老夫人依旧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像极了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杨老夫人惨笑一声,血淋淋的手指直指杨岱,声色俱厉: “你占据了我家岱儿的肉身,你以为老身年纪大糊涂,就会被你做戏蒙骗吗?我告诉你,不可能的!今天我就算拼了命也要弄死你这个妖人!” 她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盯着杨岱,恨意滔天,如果眼睛能够杀人的话,此时杨岱恐怕已经千疮百孔了。 但是杨岱却丝毫不惧,这红尘世间百态,人情冷暖,不过是自己证道的磨刀石。 杨静之看到老夫人疯癫的样子,顿觉悲从中来,再也忍不住,捂脸呜咽着跑了出去。 “我的好岱儿早死了!是你害死他的,对不对?你就是个伥鬼,专门夺舍死人肉身,然后占了他们的身子好还阳!你怎么瞒得过老身呢。” 杨老夫人目眦欲裂,面皮涨红,抓起榻上的碧玉枕砸向杨岱,幸好段峯及时阻拦,才没有将杨岱砸伤。 但饶是如此,杨老夫人也因此力竭昏迷了过去。 看到杨老夫人晕厥,段峯松了口气,转身对杨岱行礼道: “世子归来一路舟车劳顿,肯定是累坏了,请随我来,您的听潮阁已经收拾妥当。” “多谢。” 杨岱点点头,随着段峯离开屋子。 “不知世子是如何从小世界里回来的?” 段峯恭敬地问道。 “一个偶然的机遇罢了,具体的事宜你不必多问,只需要明白我回来了即可即可。” 杨岱淡淡答道,语气虽然轻描淡写,但却带着不容置疑。 段峯不敢再询问。 听潮阁内十分幽静,院子里种满了各色花卉,景致颇佳。 段峯将杨岱引到院子里坐下,斟了杯茶给他。 “世子,服侍您的侍女一个没变,全都留在府内,您有什么吩咐尽管招呼她们便是。” 杨岱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点了点头。 “对了,世子,过两日是秋菊节,是为中秋节前的一次祭天祈福,按照规矩,届时皇族宗亲、官员名流,世家大族,都会齐聚京城,与民同乐,享用丰盛的晚餐和美酒佳肴。” 段峯说完,又补充了句: “皇室举办宴会,向来不会缺少歌姬舞女,若是世子喜欢的话,可以让她们伺候您。” “不用了。” 杨岱摇摇头: “参加个祭天仪式可以,若是让我玩弄这些庸脂俗粉,实在令我作呕。” 段峯愣了一下。 “那……” “不用担心,我自有计较。” 杨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操心。 “既然世子无意,属下也就不多嘴了。” 段峯微微欠了欠身子,告辞而去。 还有十八天便是中秋节了,到时候天子一定会带着文武百官,以及各家公卿贵胄,齐聚祭天仪式,热闹非凡,绝不会差了武安侯府的位置。 两日后,秋菊节。 “轰!轰!轰!” 一朵朵硕大无朋的烟花冲向高空,璀璨绽放,艳丽的焰芒四射流烁,照得天上 星月失了颜色。 这是皇宫内部专供庆贺的烟火,寓意团圆吉祥。 今年的烟火格外绚烂,远比往常更为炽烈,足足燃放了一个时辰才渐渐暗下来,恢复宁静。 灯彩华丽闪耀,钟鼓浑厚齐鸣,百花飘香飞洒,幢幡缤纷招展。 杨岱盛装华服,佩剑戴冠,与谢亦、陆无忧并肩肃立在世家子弟组成的队列之中。 杨岱望向秦淮河中冉冉升起的道门九层瑶坛,眸光深邃悠长。 这是他回来之后的首次露面,众人的注意力皆被吸引,小声议论纷纷。 “那位就是武安侯府的杨岱?命真大竟然没有死,还活着回来了。” 周围人的议论,杨岱置若罔闻,只光顾看向前方的瑶坛了。 瑶坛巍然高耸,恍若被涌动的云雾遮盖,朦朦胧胧,缥缈似仙境。 而在瑶台下,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群,其中有衣饰华贵的皇族,也有朝廷官吏。 除了那些皇族贵胄之外,剩余的几乎都是各家勋爵世家、官宦显贵的子嗣。 他们或神采奕奕,或趾高气扬,或垂头丧气,或沉默寡言,每个人都怀揣着各自的心思。 第四百零六章 天降甘霖 千万条瑞气霞光竞相绽放,映得河水光华潋滟,彩气缤纷,犹如仙界琼楼玉宇般。 此刻的景象瑰丽壮阔,仿佛传说中的天庭。 “咚~咚~咚~” 钟鼓连绵响起,声势浩大,直震耳膜。 瑶坛形如八卦,每一层装饰都极其讲究,如宝盖,神像,烛台、香炉…… 无不精雕细琢,极尽奢华。 一只只灵秀的小精怪跪坐其间,身披金丝银线法袍,手持金铃等乐器演奏。 晴空中,一轮红彤彤的大日跃出云层, 缓慢地坠落下来。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宝盖照亮了整座瑶台,暗合天地交泰之意。 “咚咚咚……” 一声天籁般的钟声响起,清远遒亮,连绵不绝。 “铛——” 又是一阵钟声响起。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升起一道五彩氤氲的光柱,贯穿长天。 所有人向两边退去,让出一条通道。 “啪啪啪——” 数十个銮驾仪卫锦袍绣甲,抽动镶金的长鞭,鸣鞭开道。 太子萧懿身着龙纹衮袍,头戴赤金凤冠,端坐于最前方的辇车上,威风凛凛。 在他左侧则坐着惠文公主萧紫尘,她一袭青色鸾鸟羽裙,乌发盘髻,容貌清美无暇,明媚生辉。 紫光闪耀,雷电交轰,一条矫健的蛟龙腾空而现。 蛟龙的脑袋顶上站立着一名祭祀,白胡须长及胸口,双目炯炯有神,身材雄壮,宛如一尊山岳。 他口诵祭词: “天佑我皇,龙腾九霄,地载民泽,泽被苍生,福祚延绵……” 一个庞大的火球自空中炸开千万点火星,将天穹渲染得一片赤红。 一名女冠驾雀清吟,声如玉磬婉转。她头挽双螺髻,黛眉樱唇,艳若桃李,肌肤胜雪,体态婀娜多姿。 她乘雀而行,身上带着淡淡荧光,犹如一抹轻烟飘渺。她脚踏虚空,步履优雅从容,仿佛凌波微步,飘逸若仙, 一路上,漫天莲叶浮现,随着清风轻舞。远处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潮水般的喝彩声。 “万民朝宗,望吾皇圣寿永昌!” 祭祀的声音高亢嘹亮,回荡在天际。 萧懿嘴角虽然露出笑容,但是心里却恨的牙齿痒痒。 万民朝宗的宗本该是朝廷,如今大齐江湖各门各户都把这份功劳抢走了。 就连秋菊节这种举国祷天的庆日,也不得不由道门主祭,皇室只能沦为配合的傀儡。 萧懿很想当场掀桌子翻脸,可惜他还要维护表面的和谐。 他忍住怒气,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只要血洗江湖,这一切就会重归平静。 但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乱来,必须先稳定局面。 他的目标是皇位,是九五至尊,是统领万里河山,而不是成为区区太子。 因此,即使再愤怒,他还是隐忍着,压制着,努力控制住情绪。 祭祀的声音停止,河水激荡,浪花翻涌,一头玄龟徐徐浮出水面,大如山丘,周身布满鳞片,背脊宽厚,龟壳呈黑色,散发着幽冷的黑芒。 玄龟慢腾腾地游到九层瑶坛跟前,祭祀面对瑶坛振衣焚香,庄重稽首,口中喝道: “请水!” 这场祭天仪式天子是不会出现的,现如今天子依旧沉迷于大药金丹,根本没办法赶到。 道官们捧起一只只古色斑斓的青玉净瓶,河水深处倏然冒出一股泉眼,一道晶莹剔透的水流喷入净瓶。 道官们封好青玉净瓶,恭恭谨谨地将净瓶摆放在瑶坛的供桌上。 这叫祈福水,乃道门正宗的斋醮科仪,之后,便是荡秽、扬幡、挂榜等一套完整的道门科仪。 随后由太子萧懿登场,宰杀三牲,宣读祷文,焚烧符纸,祭拜天地。 这样的流程足足用了三炷香才结束。 萧懿放眼望去,秦淮两岸熙熙攘攘,冠盖云集。 最远处人头攒动,摩肩擦踵,皆为建康城的布衣平民,近些则是诸多寒门子弟,吏员商贾。 数千名十卫手执斧钺,拦在他们面前,连成一条泾渭分明的封锁长线,将平民、寒士全都挡在外面。 内围香车林立,全是世家子弟,男子锦衣玉带,女儿珠环翠绕,显赫非凡。 除了那些真正的权贵豪杰,普通百姓是无缘见到天颜的。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一声高呼,天子萧子规与皇后涂思巧在宫女的簇拥下,出现在瑶台之上。 经历不少繁琐的礼仪,此时已快接近尾声。 杨岱看明白了皇室的争斗似有愈演愈烈之势。 接下来,应是朝堂各方站队,博弈之战了。 他心念急转,暗忖,既然皇族争斗已经开始,自己还能置身局外多久呢? 一道道五彩缤纷的烟花冲向高空,绚烂绽放,幻成一幅幅美轮美奂的盛世华景。 “轰!轰!轰!” 花炮齐发,鼓乐喧天,光焰四射,灯彩摇波,整个天空,河水相映相照,仿若一幅织锦绣染的天幕地帏。 天色昏黄,暮霭霭。 祭祀袍袖抖出,一张甘霖符箓冲天扬起,在半空结成一朵巨大的五色祥云,笼罩上空。 五色祥云翻涌,化作水珠纷纷扬扬洒落,在夕阳折射下晶莹剔透,色映霓虹,宛若一场流萤雨。 淅淅沥沥的甘霖漫天而降,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平民百姓激动得手舞足蹈,仰头张嘴,大口吞咽甘霖。 这些甘霖具有滋养身体,增加寿元的效果,还能治病救人。 雨露入口甘甜,还带着一丝丹药的苦,喝下去连一些沉疾积疴也减轻了不少。 众多平民一大早赶来,苦等的便是这一刻的赏赐。 这一刻,人人感慨,帝王恩泽万物,无愧天命。 一些贫穷百姓跪在地上叩首谢恩,他们打开准备好的坛坛罐罐,哄抢承接甘霖, 一副疯狂模样,仿佛饥渴许久的人终于遇到了甘冽的泉水,迫不及待地喝进肚中。 这些甘霖并不多,每人仅能分到一滴。 尽管如此,他们依旧感到极度兴奋,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未喝过这么甘甜的水。 那些患了脓疮的,不管是伤病还是绝症,喝了这些甘霖后,居然奇迹般痊愈。 一干朝廷官吏自恃身份,站在原地不动,却又瞧得眼热,暗暗心痒不已。 世家弟子自顾自谈笑风生,不屑一顾,贵女们纷纷撑起罗伞,这等甘霖不过是她们平日里服食的小玩意罢了,根本不值得一提。 更有一些贵女拿它用来泡脚,可谓是铺张浪费的很。 第四百零七章 争风炫技 之后四大家族的族长如袁弘,陆青松,裴坚,段文昌四人锦冠簪花,排众而出。 四人代表大齐世家门阀,先是向天祈拜,再对太子行礼。 随后各自取出琉璃五色瓶,白玉宝钵,金银碟,玛瑙宝盏盛装这些甘霖。 后四人高高举起,托在手心。 五颜六色的种子从中飞出,拖曳着一道道流光,接连不断地投入秦淮河中。 未过多久,一朵朵散发着宝气的巨型莲花浮出水面,随波摇曳,五色霞光氤氲,将方圆数十丈都笼罩住,美轮美奂。 荷叶洁白如玉,莲瓣大如桌面,其上摆满各式山珍海味、美酒琼浆,清香扑鼻。 这就是传说中的“莲花宴”,也被称为“仙肴宴”。 “莲花宴”的主菜便是这些山珍海味,以及精致的美酒佳酿。 除了平民百姓,在内的所有人皆有专属席位,可享受莲花宴最顶级的待遇。 一时间,河面上波澜起伏,水浪乍开乍合,无数奇株宝树竞相破出水面,以惊人的速度疯狂攀长,片刻之间便遮蔽天穹,形成了一条长达千米的翠绿色屏障。 远处的人群看傻了眼,他们还没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 一串串艳丽的花苞迎风怒放,形似杯盏,渗满馥郁蜜汁,沉甸甸的果实压弯枝头鲜红欲滴,令人垂涎三尺。 花苞越来越大,绽放开来,形如莲台,通体碧绿,散发着浓郁的馨香,令人陶醉。 这是莲蓬,是莲藕和莲子凝结而成的宝贝。 这样的宝贝,寻常人根本吃不起,只有权势滔天的豪族才能品尝到一二。 “恭请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惠文公主殿下入席。” 金銮仪卫齐声唱喝。 萧懿环视四方,欢宴本是秋菊节的惯例,往常皇室并不参与,但这次不同,他要让天下人知道,他萧懿才是未来继承皇位的真龙天子。 至于惠文公主,若是敢挡自己的道,直接杀了就好! 世家弟子的目光聚焦在萧懿身上,各方入席时,往往施展五花八门的神通术法,彰显家世背景。 萧懿心神一定,抬足跨向河面。 一层无形的阶梯出现在太子脚下,他踏空而行,脚步落向何处,阶梯也随之延伸。 众人远远望去,太子飘然若仙,凌空虚步,不由得大肆击节喝彩。 “好功夫!” “厉害呀……” “不愧是太子!” “皇上果然英明,把太子培养得如此出类拔萃!” 各路世家子弟纷纷议论,赞叹不已。 他们不敢像萧懿那般轻易踩空虚渡。 一是修行不够,二是他们没有那么深厚的底蕴,可供挥霍。 几个心高气傲的世家弟子正要开口质疑,被太子的眼神淡淡一扫,如堕冰窖,冷汗湿透,立即闭嘴不言。 他们终究只是年少气盛的毛头小伙儿,经验尚浅。 萧懿目光四下一转,并未在摆宴的金莲上落座,反而步步登高,从容不迫的走上九层瑶坛前的一棵参天花树上在大如伞盖的树冠上昂然坐下,俯瞰整座建安城。 这里风景独好,让萧懿有了一种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感觉。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当今圣上的几个子嗣中,萧懿是最优秀的,也是最难以揣测的一个。 谁也不愿意触霉头,惹恼这个狠辣的太子。 “啪啪啪。” 只见太子拍了拍手,瑶坛各层的小精怪原在吹拉弹唱。 此刻神情一滞,不由自主地腾空而起,捧起金莲上的美酒佳肴,纷纷敬献太子。 “真是好胆!” 一些道门中人语声颤栗,这些小精怪本是道门点化豢养,如今竟被太子以强横无双的精神力篡改神智,强驱为仆。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这些道士脸颊胀红,愤恨交加。 “哈哈……” 萧懿朗笑不止,观其四大世家家主,裴坚面色一沉,陆青松也微微皱眉,袁弘似笑非笑,段文昌负手而立,这四人中他最为平静。 秦淮河上,气浪纵横激荡,霞光彩焰此起彼伏,鱼贯穿梭。 世家门弟子似百花争奇斗艳,竞相释放自家手段,络绎不绝的飞向地河中的金莲宴席。 “杨先生,我先过河了,在宴席上等你。” 陆无忧站起身来,对杨先生嫣然一笑。 “好。” 杨岱颔首微笑,目送她离开。 宗方乜斜了杨岱一眼,掐动术诀,水面掀起一阵浪涛,将他稳稳抬过河面,送上一朵巨莲。 宗方占据主位,端起一盏琼浆,向欢呼的宗氏子弟遥遥示意。 段家是两个双胞胎,一个名叫段无涯,另一个名字为段无垢。 “宗方那小子又显摆,瞧我把他踩下去,为我段家出出风头!” “咳咳,弟弟,踩人这种事太没品了,咱们是文雅人,怎么能干这么粗鲁的事?” “哥哥教训的是,弟弟记住了。” 兄弟俩低声议论后,各施手段,御使法器,乘坐书舟过河。 “小杨,我们一起坐吧。” 谢亦笑嘻嘻地走到杨岱跟前道: “上次吃酒你却先跑了,这回可得好好喝几杯,给我个面子。” 杨岱微微一笑: “上次闹了肚子,一时身体不适,这次保证陪你痛饮一番,喝尽兴。” 谢亦干咳几声: “你我兄弟一见如故,请你吃几顿饭又值 得什么?” “那倒是,的确不值一提。” 杨岱笑吟吟的应了一声。 谢亦已经决定了,让杨岱一会出个大丑,丢人现眼。 “起!” 谢亦低喝,巨浪掀起,河水向两旁汹涌分开,犹如两面高墙耸峙,竖而不倒。 露出当中一条狭窄的河道。 这一手术法惊世骇俗,四下里顿时鸦雀无声,众多世家弟子瞪得眼珠都快掉下来了,震撼莫名。 “好!” 有人忍不住大叫一声。 众人这才醒悟,纷纷鼓掌喝彩。 这等神乎其技的术法,别说亲眼所见,听都很少听到,更别说见识到了,今日算是涨了见识,开了眼界。 谢亦颇有些洋洋得意,他这一手术法虽比不上太子那般炫耀,但足以引起众人的瞩目。 萧懿缓缓放下酒樽,神色微变,世家子弟越是天资卓越,对皇室越为不利。 道门也会挑选最杰出的世家子弟,培养成道子,作为日后道门领袖的备选。 当今道子呼声最高的除开道门上三宗外,还真没有多少人能入太子的眼。 谢亦拽着杨岱昂首走上小径,谢亦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水浪在二人身后轰然合拢,激起数丈高的乱雪白浪,宛如银蛇蜿蜒,极为壮阔。 第四百零八章 竹林六友 “小杨,你就不怕水墙突然倒下来,把你压成一只落汤鸡,当众出丑么?” 谢亦停下脚步,对杨岱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们四周水墙环绕,汪洋涌动,只余脚下一块方寸之地,若是被水流冲击,必然难逃被压死的厄运。 “谢亦,看你说的,你我不是兄弟么,总是要共患难的,我要是变成落汤鸡,你哪里逃得掉呢?” 杨岱面不改色,周身剑意牢牢锁定谢亦, 不漏半点破绽。 “小杨,果然聪明啊。” 谢亦赞叹一声,他抬头望向前方,眼底闪过一丝精芒,随即收敛心神,双腿弯曲,做出一个弓腰的姿势。 他从袖口抖出一颗晶光莹莹的避水珠,在掌心抛了抛,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你倒是机灵。不过嘛……” 谢亦嘴角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容,紧接着将手掌中里的避水珠捏爆,化作一片细碎的晶粉洒落。 “……?” 杨岱顿时傻了,谢亦居然敢自毁避水珠,这样一来,岂非是让他也跟着陪葬? 两人同生共死?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从来不在乎出丑啊!” 轰然一声巨响,谢亦的笑声被塌陷的水墙淹没,波浪排山倒海般砸下,将两人彻底吞没。 两人先被汹汹巨浪压入河底,又被湍流卷起,猛烈抛向水面,溅起无尽涟漪。 直至许久,谢亦才重新浮出水面,此刻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连头发都湿漉漉贴在额间。 岸上众人一片哗然,眼睁睁看着水墙倾塌,杨岱和谢亦被卷入怒浪。 秋菊节自大齐立国,举办至今,尚是首次见人狼狈落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岸边传来一阵哄笑,不乏幸灾乐祸之人。 “来着了,真是来着了,没想到今日看到了一出龙阳春,不行,我要去找老鸨子讨几坛美酒回来。” 一位穿戴华贵的胖公子摇头晃脑的说道。 世家弟子纷纷趁机起哄,怪语频出,外围的平民寒士看傻了眼,一时绮思纷呈,脑补出了各种画面。 “有趣,倒是有趣的很,或许可以编些戏曲话本,唱个折子。” 太子自言自语地道,惠文公主萧紫尘含笑颔首,这两人还是第一次达成共识,竟然如此默契。 “皇妹,我记得你最近喜欢听戏,等回宫后我便差人寻来。” “皇兄说的极是。” 萧紫尘抿唇轻笑,目光投向湖中。 她知道,谢亦肯定会游泳。 谢亦湿漉漉的脑袋冒出河面,一边奋臂划水,一边回头寻找着杨岱的身影。 等等,杨岱呢? 谢亦愣住了,他朝周围看去,却没有看到杨岱的踪迹。 难道说,那小子被冲走了? 不会吧,这小子难道不会水? 一想到此处,谢亦再次潜入河中,准备捞人。 “你干嘛呢?” 莲花座上,杨代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惊醒了沉浸于思绪之中的谢亦。 谢亦转过头,却看见杨岱跪坐在一朵莲花上,风姿端雅,正向自己举杯示意。 谢亦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位爷是怎么上去的? 他刚才分明看见杨岱被巨浪拍打,应该摔进水里才对。 蓬!” 谢亦挟着一身纷溅水珠跃出河面,落到杨岱身边,甩掉湿漉漉的外袍。 大马金刀地坐在莲花瓣上,额前垂下的头发不住滴淌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杨岱,你是什么时候上来的?为何不告诉我?” 谢亦皱眉问道。 杨岱淡淡瞥了一眼谢亦湿透的衣衫,不答反问:“ 刚才你是在担心我吗?” “胡说八道什么?” 谢亦瞪着眼睛道: “谁担心你了?” 杨岱笑了笑,低头饮茶,也不多说。 谢亦看着杨岱那副模样,恨铁不成钢地咬牙切齿,但又不能拿这小子怎么办。 莲花展开的花瓣共有十三片,花瓣厚软馥郁,每一片都有数尺长短。 莲花座上放置一盏白玉茶具,清香袅袅,茶水澄澈,微带碧绿,显然已泡了不少功夫。 莲台中央摆放一张圆桌,桌面上摆着各式点心、糕饼,以及一壶热茶。 谢亦扫视一圈,这朵莲瓣上除了他们尚有数名贵女坐在这里。 她们手持绣花团扇,遮住了樱桃小口,偶尔偷瞄杨岱几眼,神情羞赧,面红似火。 而谢亦与杨岱则是鹤立鸡群。 谢亦随手抓起一杯酒,主动与杨岱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杨岱同样一口喝干,酒浆色泽浓稠,入喉辛辣,带着独特的芳香,令人欲罢不能。 他忍不住咂了咂舌,这样的酒他从未尝试过。 这酒的原料是以烛果、霞草花等材料酿造而成,因为年份较浅,所以并不烈,却别有一番滋味。 谢亦将空茶盏往前递了送,示意杨岱再斟一杯,两人一连饮了五六杯。 “这些酒酿制于道门的洞天福地,平日里可没那么容易弄到手,咱们算是来着了。” 谢亦嘿嘿一笑,一边提壶倒酒,与杨岱 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谢亦指着江上斗技施法的人,如数家珍般向杨岱一一爆料。 “小杨,你看到那位背负着重弓的高个子了吗?就是那位一脸严肃的黑汉,他叫百里春秋,可是大齐第一神射手,箭术出神入化,听闻一箭可射杀敌军三千甲。” “那几个一起渡河的就是竹林六友,整天吟诗作赋,好像一个比一个厉害,偏偏名气大的吓人,个个都是当今名士,啧啧。” 河面上,竹林六友各自吟啸狂歌,引得众人欢呼雷动。 他们个个相貌清奇,行止特异,酒鬼刘渭醉眼朦胧,抱着一只硕大的酒葫芦,一边豪迈畅快的吼叫,一边仰头痛饮。 画圣冷籍生的皮肤雪白,五官秀丽,一袭青衣飘飘欲仙,仿佛不食烟火的谪仙,引得女孩儿们频频侧目。 琴圣倒是位女子,名唤阮秀,一双妙目顾盼生辉,小巧玲珑,巧笑倩兮,温柔可亲。 阮秀是竹林六子里唯一的女子,虽然生性腼腆,但却博学多才,她善于弹奏古琴, 且颇有几分舞蹈天赋,经常跳舞给竹林六子助兴。 棋痴山涛则爱好棋艺,每次下棋必须全神贯注,否则输得惨不忍睹。 诗魔呼延婴侯最是懒惰,常日里不是吃喝睡觉,就是在房顶躺尸晒太阳。 剑豪莫离则是孤僻寡言,不是在闭关,就是在研究剑道。 第四百零九章 曲水流觞 “确实是一派放浪形骸的名士风范, 真让人羡慕!” 杨岱酒到杯干,眼神飘,白玉般的俊脸上泛起几许酡红。 谢亦瞧在眼里,心下大喜,这小子果然酒量不行,自己定能将其灌醉出。 想到此处,谢亦又倒满了一杯,举杯邀请杨岱: “再饮一杯!” “再喝一杯?” 杨岱眉梢轻挑,端着酒杯迟疑了片刻,见谢亦已经把杯子递了过来,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仰头一饮而尽。 世家弟子接踵跃上莲花,纷纷呼朋唤友,谈笑风生,热闹非凡。 这种聚会对于寻常人而言,或许是很难遇到的盛况。 毕竟世家弟子平素里都忙着修炼和应付家族考核,极少外出,即便是外出,也是去一些隐蔽的地方游玩,不会公然抛头露面。 谢亦趁机与杨岱拉近距离,河面上,浮出无数条色彩斑斓的锦鲤,张嘴吐出巨大的泡泡。 一只只晶莹剔透的水泡随波逐流,飘过花莲,里面放着热气腾腾的珍肴、五花八门的美酒。 还有投壶棋秤之类的玩具…… 只需探臂捞起水泡,轻轻戳破即可。 这些水泡中还包含着无数的鱼虾蟹贝,既可以用来享用,也能够做烧烤,乃是这次聚会的主菜之一。 “这酒虽好,可惜是娘们喝的,软绵绵的不够痛快,倒不如喝点带劲的。” 谢亦摇了摇头,伸手拿起桌案上一坛酒。 “啪——” 他拔掉泥封,将酒瓶塞打开,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出来,沁人肺腑。 “此酒名唤醉生梦,由翡穗,膏腴,桃胶,蜂蜜、黄芪,酿制的烈酒,不但补气活血,还有提纯识海的奇效呢。” 谢亦砸了砸嘴巴,主动为杨岱斟满,自己又给自己倒了半碗。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没多久,就把那一坛醉生梦喝光了。 “唔!” 杨岱微眯双眸,只感到全身燥热,脑袋晕乎乎的,浑身乏力,四肢发麻。 “我不,不能再,再喝了。” 杨岱舌头打结,醉醺醺地推开酒杯。 谢亦故意激将道: “你怎么像个娘们一样忸怩?算了,不行就别喝了,省得待会儿呕吐出丑。” “谁说我不行的?” 杨岱闻言霍然站起,一把揪住谢亦衣襟,醉眼迷离地乜斜着他,道: “有本事,我们换大杯继续喝,喝到吐为止,敢不敢?” 谢亦被揪住衣领,挣扎不脱,只能强作镇定道: “好啊,我怕什么,就是不知道待会儿你要是吐出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边上几个贵女瞧得热闹,嬉笑着为两人换上犀角大杯,倒满酒,鼓起粉拳助威。 两人同时举杯,仰头饮尽,连过数轮,酒壶已空。 谢亦渐渐有了几分醉意,看着杨岱满脸通红,手扶莲瓣,一副站不稳的模样,心中暗爽。 杨岱虽然酒量不错,却并未完全喝醉,仍旧保持清醒。 不多时,两人又喝空了十来壶酒,这些酒浆均是大补奇珍,劲力十足。 即便以功法也难以化解劲道,只能凭自身酒量硬抗。 谢亦硬着头皮再干一杯,也是头晕眼花,足底打飘,勉强支撑。 谢亦眼角轻轻跳动,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刚开始拼酒,杨岱就是这副摇摇欲坠的醉态,似乎早就预谋好了一般。 “你……你……耍诈……” 谢亦指着杨岱鼻尖,气喘吁吁。 “哈哈……谢二哥何必明知故问呢?” 杨岱拍手大笑,声音沙哑: “咱们今天可是有赌约在先,若你输了,就是孙子,现在该履行承诺了吧?” 话音刚落,周围众位贵女齐声起哄。 “谢二哥,认赌服输吧!” “愿赌服输,谢二哥可莫要丢了颜面才是呀!” …… 听到这些起哄声,谢亦无言反驳。“呕!” 谢亦再也忍受不住,猛地呕吐出来,花花绿绿的污垢溅了一身,散发出酸臭味。 众人掩住口鼻,向后退着哄笑起来, 更有甚者还吹口哨起哄,一阵喧哗。 谢亦羞怒交加,捂着脸颊冲出花池,匆匆逃走了。 望着谢亦狼狈不堪的背影,围观的世家中人陆续散去。 但不少望向杨岱的目光莫不透出几许玩味。 这哪里像一个私家子?打压一人,占尽上风又不把事做绝,深谙士族的内斗规则,城府颇深。 这样的人,往日根本难得一见。 秦淮河上,渐渐弦乐四起,笙歌婉转飘荡。 世家众人或吟诗论道,弹铗唱曲,或投壶对弈,掷骰射覆,好不逍遥惬意。 最热闹的当属竹林六友这一席,阮秀起舞,舞步翩跹如蝶。 刘渭饮的不省人事,冷籍击鼓,山涛长啸,莫离拍手,呼廷婴候偷偷把吃剩的果核藏进袖子里,准备作种培植一番,也可卖个好价钱。 太子信手从河中摄起一只晶莹水泡,捏破一瞧,里面放着一面琥珀色的玉板。 玉质温润细腻,雕琢精巧,表面纹理层层叠叠,宛若龙蛇盘踞。 “呵呵……” 太子轻抚一遍,微微一笑,收入囊中。 这玉板表面分布着许多蜂窝状的小孔,一旦与人的肌肤相触,便会缓缓分泌出蜜色的髓油。 这些髓油澄澈无瑕,气味芬芳,可以直接食用,比普通蜜玉的药效更佳,且没有任何毒性。 太子曾经吃过这块玉板,确实有着养颜益寿之功效。 不过这块玉板的价值虽高,但太子不缺金银珠宝,自是不屑一顾,只当个消遣品。 “你们倒是热闹,先有斗法,后有斗酒,真是出尽本届秋菊节的风头啊。” 太子蓦地放声长笑,拍案叫道, “既是如此,尔等各自赋诗一首,一展你们胸怀才学如何?” 其余众人闻言皆是兴奋。 “好!我先来!” 一名年龄稍长的青衫男子起身拱手道, “在下有一句诗,请诸君指教。” 他取来笔墨纸砚,饱蘸浓墨,写道: 众人上前一看,分明是词。 《沁园春,游剑门关》 问路苍猿,拄枝古木, 吟哨招来黄鹤陪。 登临晚,使风云久候,一朝归去千帆过, 不复相见。 “好诗!” 一群贵公子纷纷赞叹不已。 此人名叫李元,字文韬。 “李兄文采斐然,令吾辈汗颜啊。” 另外一名锦袍青年摇扇微笑道。 第四百一十章 璇玑宝玉 “轮到我了。” 谢亦大姐谢咏絮举杯一饮而尽,随手抛开酒杯,洒然吟道: 《章太华序》 晋阳故地,玉泉新堂,广宁内史,仙峪瓮藏。 触黄渭而接碧海,据崚霄而引云涛,飞鸟绝迹,俯瞰骇神人之越。 猛兽无阙,拂晓震龙蛇之渊,雄台峻崄,星穹列布。 览物走夏秋之交,嘉宾游剑锋之美,壁立长空之行势,崖阜峙屹。 峭纳犁沟之典范,岦岌嶙峋,十时运秀,光影鸿蒙。 千里丰盈,日照澄蓬。苍松悬鹤,扶摇子之凡世。 赤霞青峦,莱忠愍之辞觞。环索垂阶,金关回颜,落盏息歇,闻声食饯。 问嵩樵之笔书,垣??刃砥,上冠景云。飞亭阁宇,下通人地。 雕鹏振羽,适巅峰之浩渺,槲栎移壤,任自然之须臾。 披苎麻,倚槐樟,林森繁其探秘,崎岖折其寻踪,贾铺存驻,餐植涧饮之居。 客徒弥栖,青罗华盖之营。 飚雯休滞,朝曦开明,残泽与寒叶争晖,阑瓦共乾坤一煦。 藤萝攀危,拓辟尘灵之郊。群雁南飞,嵽临圣境之峤。 瞻光仰月,意境兴发。朝辉显而荫蔽生,固而炊烟起。 玉濑青莲,气修淡泊之心,破岩劲竹,身励坚韧之形。 千断幢,百绝塬。尽眸眦于中日,始翱翔于暇天。 玄黄灿烂,感洪荒之沉浮;斗转星移,觉岁月之峥嵘。 “好!” 太子拍案叫绝,盯着谢咏絮英气勃勃的丽容,不由心神一荡。早闻谢氏咏絮素有诗才,果然名不虚传。 这首诗豪迈潇洒,蕴含的情绪极为丰富。 “太子殿下谬赞,咏絮愧不敢当!” 谢咏絮微微低头,红彤彤的俏脸闪过一丝异彩。 谢咏絮此诗一出,其余几个贵女自知不敌,纷纷摇头婉拒。 几个自称大儒弟子的文豪有的埋头吃喝,有的涨红了脸,众目睽睽之下,有人窘得 说不出话。 至于那些武将之子,则更没资格参加,因此也都退避三舍,默不作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谢老二好牛,喝醉了还要捅天,厉害!厉害!” 谢亦做诗太过色气,太子不禁失笑。 “杨岱,该你了,快上啊,别让谢老二看扁了!” 有好事者看向杨岱,戏谑道。 “在下献丑了。” 杨岱拱手致意后,便站起身来,朗声诵道: “把晚风沽到小楼中,一缕九千文。但囊中羞涩,试将才赋,抵与黄昏,问千古,风流人物, 到此时,情魄另何存? 应当在,凌霄共聚,为我留樽。” 杨岱此诗同样是以咏絮为主,却比前两句更加激烈慷慨,似乎要抒发胸臆一般。 “好,好诗,妙,妙,小侯爷的文采可谓天下少见。” 听完此诗,太子忍不住抚掌大笑,眼睛放光。 “呵呵,小侯爷的诗确实很有意思。” 谢咏絮抿嘴一笑,眉毛扬起。 她倒是没想到杨岱竟能写出这么有意思的诗,与她不相伯仲。 杨岱谦逊一笑道。 “咏絮姑娘的词也很有味道,让在下钦佩万分。” “哪里?咏絮只是胡乱写写罢了。” 谢咏絮摆手一笑,并未自傲。 “小侯爷,与其耍嘴皮子说大话,不如亮一亮你的真本事!” 百里春秋面无表情,眼神傲慢,语带嘲讽。 “春秋公子所言甚是,小侯爷就露一手给大家瞧瞧吧。” 听到他们的挑衅,四周围观的士族之人纷纷附和,大有看好戏的意思。 “斗嘴没意思,还是动手带劲!打起来,打起来!” “哈哈,对,快点,快点!” 一群纨绔子弟也跟着起哄,唯恐天下不乱,热血沸腾。 裴坚不露声色的扫了一下袁弘,心下了然,看来是这人驱动百里春秋来挑衅杨岱,借机羞辱他。 “小侯爷不会是怕了吧?” 百里春秋手持重弓,斜睨着杨岱,咄咄逼人又道: “听说你的剑道还不错,难道中看不中用?” “听说你的剑术还不错,难道只是个样子货?” “好!来个比武助兴!” 老天子目光一闪,摘下腰挂的深碧色璇玑玉,举起向众人示意道: “寡人这枚璇玑玉,得自某处仙府遗迹,最擅调节阴阳之道。今天就拿它来做彩头,谁赢谁获得它,便是我大齐第一少年俊杰!不过既是比武,死伤在所难免,还需多加小心。” “陛下英明!” 听闻此言,所有人欢呼雀跃。 天子虽然不怎么管理国政,但毕竟还是皇帝,他亲口承诺的彩头,自然值得追捧。 尤其璇玑玉象征意义远超寻常珍玩。 世家年青辈的子弟眼红耳热地盯着玉璇玑,此乃皇室奇珍,世家也难得一见,若是赢了,足以使得整个家族兴盛昌隆数十载。 老天子不惜抛出随身重宝,无非想要世家内讧,只是手段隐晦而已。 “杨岱,别磨磨蹭蹭了!你要是不敢下场,就爽快些当众认输!” 百里春秋不耐烦地喝道,四下里随即嘘声一片。 “既然阁下诚心讨教,在下就不吝赐教了。” 杨岱不疾不缓,行以剑礼,他本不愿在世家弟子中树敌过多,但现在看来,必须展露出强横的力量,方能令他们敬畏。 否则,总有人跳出来找茬,他根本无法专心修心 “请指教!” 百里春秋轻蔑地瞥了杨岱一眼,挽弓搭箭,拉弓如满月,瞄准杨岱。 咻! 伴随着一阵破空锐啸声,一支利矢化为一抹寒芒划破天际,直袭杨岱咽喉。 利箭离弦而去,迅捷无匹,仿佛雷霆一击。 这一招若正中靶心,若被射中,定会殒命当场,毫无反抗之力。 这一瞬间,百里春秋杀心暴涨,恨不得立刻取了杨岱性命,永绝后患。 杨岱眉头紧蹙,心中凛然。 百里春秋这一箭威势骇人,速度又快如惊鸿,他根本躲不掉。 “小侯爷小心!” 谢咏絮娇喝提醒道。 杨岱身体骤然绷紧,脚尖一勾,踢出了桌上酒壶,直奔利箭而去。 叮! 酒壶与利箭相撞,顿时爆炸,碎屑漫天。 “剑来。” 杨岱低喝道。 武安候府。 听潮阁。 剑匣震颤,嗡鸣阵阵。 突然剑匣自动弹开,七色流光从剑匣中飞射而出,在半空盘旋环绕,散发璀璨华光。 一股森冷凌厉之气充斥天地。 铮! 剑吟高亢,响彻云霄。 下一刻,七柄长剑悬停在杨岱头顶,熠熠生辉,寒意慑人。 “斩!” 杨岱轻喝。 霎时间,七柄飞剑化为五颜六色的流光,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轰鸣声,朝百里春秋斩杀而去。 百里春秋嗤笑一声,弯弓搭箭,再次瞄准七剑。 嗖! 利箭脱弦而出,带着凌厉锋芒,宛若惊虹破空。 杨岱双眸微眯,抬手一挥。 铛!铛!铛!铛…… 五颜六色的流光猛烈碰撞,绽放出炫目火花 第四百一十一章 一剑挑翻 每一次碰撞都是铿锵有力,震撼人心。 片刻后,五彩流光逐渐消失。 七柄长剑重新回到剑匣,落回原位。 杨岱嘴角泛起一丝血迹。 刚才那几轮交锋,虽然他占据了上风,可也付出了代价。 此时他的右臂隐隐作痛,已经麻木,没办法完全发挥实力了。 至于百里春秋,依旧神色淡漠,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杨岱瞳孔收缩成针,死死盯住百里春秋。 他知道,百里春秋肯定也受伤了。 只要能趁其病、要其命,就能将其击败。 所以,他必须把握机会。 “小侯爷,你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吧。” 百里春秋轻佻笑道。 “青萍剑,来。” 杨岱忽然叫了一声。 剑匣之中,青萍剑飞出,在杨岱头顶上方滴溜溜转个不停,散发恐怖波动。 百里春秋眉头微皱,感觉到莫大压迫气息。 杨岱手捏剑诀,口中念念有词。 顷刻之间,青萍剑剑身光泽更盛,绽放夺目华光。 “青萍剑法一一苍雷震,一震九千里。” 杨岱轻弹青萍剑的剑身道。 “去!” 刹那之间,青萍剑光芒暴涨,如同怒龙出海,直接冲向百里春秋。 这一击,蕴含强横剑势,无物不破,摧枯拉朽。 “斩!” 百里春秋眼中精光闪烁,弯弓搭箭。 咻! 一支铁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噗呲! 箭矢和青萍剑狠狠碰撞在一起。 下一刻,箭矢崩碎,化作点点星光洒落。 青萍剑却没有停止攻伐,继续冲向百里春秋。 “给我滚开。” 百里春秋沉喝,左掌拍出,真气喷涌,如山洪爆发。 砰! 两掌相碰,狂暴气浪肆虐四周,掀翻桌椅板凳。 咔嚓! 百里春秋倒退好几步,手骨传出清脆的断裂声。 “果然很难缠!” 百里春秋暗叹。 杨岱的修为比他略胜一筹,但战斗技巧和功法却极为高明,令人防不胜防。 “再吃我一剑。” 杨岱眼睛眯起,脚踩诡异步伐,迅速逼近百里春秋。 “斩!” 又是一记剑意劈出,剑芒呼啸,似乎可劈山断岳。 百里春秋面露凝重,连续弯弓搭箭,连射三箭。 嘭! 三箭齐射,威力非凡,竟挡住杨岱的攻势。 但紧随而至的一剑太凶险了,避之不及,被剑芒扫中肩膀。 衣服被划破,鲜血染红肩头。 百里春秋闷哼一声,脸上浮现痛苦表情。 杨岱的攻势越来越猛,让百里春秋陷入危境当中。 “不行,再这样打下去,只怕今日真要栽在这里了。” 百里春秋眼皮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我认输。” 百里春秋说道。 “承让了。” 杨岱微微松了口气,擦掉额头汗水。 如果不是百里春秋轻敌,他根本赢不了。 不过,最终取胜的还是他,赢得毫无悬念。 “还有谁想挑战在下,尽管上。” 杨岱平静说道。 一时间,世家弟子蜂拥跃出,争先恐后加入挑战。 只不过众人只见一道剑气纵横,寒光如霜,接连战败,输得干净利落,竟无一人可接住杨岱一剑。 “看来,这杨岱的确名副其实啊……” “是啊,这等天资卓绝之辈,即便我们联手,也未必是对手。” 众人议论纷纷,看着杨岱充满敬畏,再也没有人敢轻视。 而且杨岱展示了超强实力,自然引起许多女性的爱慕。 “若是杨小候爷愿意娶我,就算做妾,我也心甘情愿呢。” “呸,你想得美。” “你们懂什么,男人喜欢征服的滋味。” “我看你就是想嫁给杨小候爷,故意找借口罢了……” “别吵了,快看,杨小候爷往这边走来了。” “武安侯世子杨岱,秋菊节斗法夺魁,得赐上古璇玑玉。” 片刻后,太监清朗的语声回荡在秦淮两岸。 不少世家大小姐笑靥如花,口中尖叫杨岱的名字,把席上的瓜果鲜花纷纷向他掷去。 杨岱面带浅笑,从容不迫地接住瓜果鲜花,然后一一送回给那些世家小姐,惹得她们娇羞不已。 “杨岱好像朝我走过来了。” “呀,他怎么向我走来了。” “杨岱真帅,要是能嫁给他,做牛做马我也愿意……” 许多世家小姐双眼迷离,俏脸通红。 甚至一些胆大的世家闺秀,主动站起身,向杨岱抛媚眼。 “叮叮” 琴弦猝然勾响,琮琤的音符击穿水面,仿佛锋芒宝剑脱匣而射,气冲斗牛,卷起千重云堆。 杨岱循着琴声望去,阮秀伏身疾弹,她手中的古琴发出阵阵铮鸣。 “大圣遗音,这是大圣遗音琴啊!” 有眼尖识货的人惊呼。 阮秀居然拥有它? 众人眼中露出艳羡。 阮秀的琴技十分娴熟,琴音时而如银瓶迸浆,时而如狂潮拍岸,怒劈华山…… 众人倾听这大齐第一古琴大家的即兴弹奏,不由心驰神往,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拜师学艺。 阮秀演奏得很投入。 此刻演绎起来,简直妙到巅峰。 琴音跌宕起伏,回落中节节拔高,又于最高处戛然而止,一曲余韵不尽,似随着漫漫河水流入长江,前方开阔无垠。 “好!” 众人忍不住喝彩。 一曲结束。 阮秀起身,抱拳施礼: “献丑了!” “扑通!” 这具名贵的焦尾瑶琴被推入河水,缓缓沉没,阮秀袍袖一甩,口中慷慨放歌,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众人看得痴醉不已。 这就是阮秀,一首大圣遗音曲,让人回味悠远。 杨岱目睹全程,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赞赏道。 “阮姑娘虽然年幼,但才情无双,实属罕见,堪称奇女子。” 杨岱回到席上,谢过老天子赏下的璇玑玉。 上古奇珍的确名不虚传。 “杨兄的剑术,也让在下佩服。” 百里春秋淡笑道。 杨岱刚刚那套剑术,威力惊人,他也没办法完全抵挡。 “呵呵,比起百里公子,我这点东西,不值一提。” 杨岱谦逊一笑,拱了拱手。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充斥对大道玄理的深奥探讨,听得席间众人潜心思索。 宴会继续进行,觥筹交错,气氛热闹。 “轰隆隆——” 花炮齐发,响彻云霄,千万烟花竞相绽放,争奇斗艳。 秦淮两岸,蓦然响起疯狂的尖叫声。千万点金光划过闪耀的弧线,纷纷掠过半空,洒向秦淮河。 不少世家弟子抓起一串串闪闪发亮的金锭,发劲捏碎,大笑着向外掷去。 天空一霎时变成了金黄,仿佛扬起一场灿烂夺目的黄金雨,令人炫目。 “太奢侈了吧。” 百里春秋眉头微皱。 随着柔和的风,一片片金沙、金粉弥漫,绵延成冉冉飘摇的金色帷幔,在夕光水色间闪闪发亮。 河面上漂浮交叠着簌簌的金粉,水波映出 粼粼金光,宛若铺了一层璀璨的黄金,令人陶醉不已。 百里春秋心生感慨。 他们有钱,所以任性! 杨岱掬起一捧水,指上立刻沾了一层金粉,竟是成色十足的赤金。 他不由一楞,上好的黄金白白扔到河里? 这时,他耳畔突然响起一道悦耳嗓音。 “杨公子,你不觉得这种景象很美吗?” 杨岱转头望去,只见谢永絮正含笑望着他。 “这是秋菊节的惯例。” 谢咏絮向他解释道: “一来以表庆贺,二来彰显我世家底蕴,三来也有士族攀比争胜之意。” 第四百一十二章 登高必跌 “不错是不错,可是太过铺张,浪费资源。” 杨岱微微颔首。 “杨小侯爷莫非在乡下过惯了苦日子?如此看重资源?” 谢咏絮轻笑一声,话语中隐约带着好奇之意。 她身穿月牙白宫装,乌黑秀发梳着高耸的双髻,插戴珠翠步摇、凤钗玉簪等物。 容颜清丽,姿态优雅端庄。 “怎么说呢……” 杨岱沉吟道: “乡野穷苦,没什么值钱东西,自然要省吃俭用。” 他顿了顿,又问道: “不知谢姑娘,平常都做些什么营生?” 谢咏絮淡淡一笑: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说完,她又补充道: “其实还可以绣刺绣、烹茶论道、品茗饮酒。但那些东西太麻烦,就不献丑了。” 她神情坦然,丝毫没有骄傲自满之处。 “原来如此。” 杨岱微微颔首,赞叹道: “难怪谢姑娘如此清新脱俗,不染尘埃。” 谢咏絮抿嘴而笑。 二人谈笑风生。 这样的交际应酬,对于她而言,简直信手拈来。 只见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白玉台。迎风而长,广如田亩。 无数火红色的珊瑚树耸立其上,株株丈许来高,光彩溢目,腾起熊熊焰光。 一群贵女身披羽衣,手持金击子,翩翩跃上白玉台上。 当……一株珊瑚树被击得粉碎,响起天籁般的音符,袅袅回旋,久久不绝。 接连几次之后,众女兴致越发高昂,挥舞金击子击打白玉台上的各色珊瑚,将它们击得四分五裂。 一时间,彩旗飞扬,火光冲天。 “杨小侯爷,这些火珊瑚取自金乌海,皆有千年火候,不过对我大齐豪门而言,也就砸碎它们听个响罢了。” 谢咏絮微笑道: “今儿,我们还能欣赏更加壮观瑰丽的景象。” 杨岱饶有兴趣地抬眼看去,袁弘长笑一声,一只黄色葫芦跳出掌心,喷出大股雪白的粉末,在半空凝成无数团云雾,遮天蔽日,飘落下来。 每一团都晶莹剔透,洁白如霜。 “这是蜜玉磨成的玉粉啊!” 有个识货的散修失声惊叫,恨不得冲上天空,去吞食云雾。 “袁老真舍得下本钱。” 谢咏絮笑盈盈道: “蜜玉乃是极为稀罕的材料,采集不易。” 蜜玉虽然珍贵,但对她而言却算不上什么。毕竟她家中宝库中的蜜玉,多的堆不下了 不过这些蜜玉磨成的玉粉确实价值不菲,即便在世家宗门中也是稀缺的资源。 又有不少侍女捧出一斛斛色彩斑斓的珍珠,银白、绛紫、乌黑、翠绿…… 颗颗圆润光洁,不含一丝杂质。 她们将珍珠当场磨成粉末,依次注入美酒摇匀,再将一坛坛酒水倾倒入河,使之流淌成一条条绚丽的银河。 酒香扑鼻,引来无数宾客围绕,欢声雷动,尽情享受。 谢咏絮也举杯畅饮,与宾客碰杯,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各大世家无不大肆欢庆,极尽华丽奢靡。一时天地间丹药飘香,仙黍流脂,锦绣拱虹,宝光射霞,瑞气蒸腾。 光是各种被宰杀的奇禽异兽的尸体就堆积如山。 杨岱看的直摇头,暗自腹诽不已。 他不禁想道,果真是世家豪门才能办得出这种事情。 一些二三流的世家也开始盘算起结交杨岱的主意。 武安侯府的族老们迎上去,对杨岱满脸慈爱嘉许。 杨氏族人开始莺歌燕舞,洒金抛玉,载歌载舞,热闹非凡。 杨岱并不骄狂自恃,反而对众人彬彬有礼,谦恭招呼,赢得一片交口赞誉,颇为受用。 宴席从早日开到深夜,爆竹声声,千万道炫丽的烟花绽放夜空。 数百艘艳丽画舫遥遥驶来,舫上张灯结彩,丝竹靡靡,美人击鼓起舞,戏子唱曲。 杨岱与各大世家族老觥筹交错,谈古论今,相谈甚欢。 众多世家年轻弟子哄叫着,围拢在杨岱周围,请求赐教。 杨岱一番推辞后,随口答应一番,指点两句,让诸位年轻子弟喜形于色。 此时杨岱在建安城贵胄圈中已经名声斐然。 不知何时,河面上飘起一盏盏莲灯,宛如萤火飞舞。 莲灯在秦淮河上飘荡,又有莲灯飘上夜空,水上天上,闪闪烁烁。 马车驶入乌衣巷,段峯醉眼迷离地揭开车帘,外面已是深夜,繁星点缀,夜风习习,吹得他浑身舒爽。 “世子爷今日真是给武安侯府长脸,不仅赢得了世家豪门的尊重,同时还拉近了和各方势力的关系,实在是妙计!” 段峯感慨不已,拍起了马屁。 “呵呵。” 杨岱淡淡一笑。 他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似乎陷入某种遐思中。 良久。 “世子爷,您在想什么?” 段峯忍不住出言询问。 杨岱睁开双眸道: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段峯微怔: “属下愚钝,不敢妄加揣度。” “你跟着我这么久了,自然知晓一些我的心思。” 杨岱缓缓说道,顿了顿又说道: “今日宴会,你怎么看?” 段峯闻言心中一凛,连忙低眉顺眼,躬身说道: “世子爷英明睿智,定然早已看破一切。” “哦?” 杨岱眉毛一挑: “你倒是很会夸奖人嘛。既然如此,那我且问你,你觉得我今日行为,究竟对是错?” 段峯一阵迟疑。 他想了想,斟酌措辞道: “世子爷的所作所为,必然是有理由的,否则,岂不是辜负了世子爷一番心血?” 杨岱闻言点头,表示赞同。 段峯继续说道: “至于那些世家豪门的态度,根据属下观察,他们或许有些恼怒、嫉妒,但未必会彻底敌视咱们武安侯府。毕竟世子爷刚正不阿,从不仗势欺人。” 杨岱笑着摆摆手。 “这话你就错了。” 段峯愕然: “这是何解?” “我虽然从不仗势欺人,但我若是强硬起来,谁敢忤逆?” 杨岱淡淡地说道: “世家豪门不是蠢货,哪里肯因为一点口角之争,就得罪一个前途无量的侯爵世子呢?” 段峯沉默了,不知该如何评价。 世家豪门确实是聪明狡诈之辈,但他们更懂趋吉避凶。 如今的武安侯府虽然比较衰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若没有必要,谁愿意与武安侯府撕破脸皮? 杨岱叹了一声,说道: “今日太过奢迷,你身为武安侯府的管事,我最信任你,你是聪明人,也知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又道是登高必跌重,如今大齐世家赫赫扬扬,已将百载,一日倘或乐极悲生,若有变故,可是悔之晚矣!” 段峯沉吟道: “世子爷莫非担忧朝廷削藩?” 杨岱颔首道: “朝堂之事,远胜江湖恩怨,牵涉到国运社稷,我等凡夫俗子又岂能插手其中?只是,若能稳固朝局,维护国祚绵延,总好过烽烟四起,民不聊生吧?” 段峯恍然大悟,原来世子爷是在为朝廷考虑。 第四百一十三章 身外物 世家豪门虽然势力雄厚,但兵荒马乱时,各大世家往往顾头不顾尾,难以兼顾。 况且,世家豪门内部纷争频发,彼此勾心斗角,矛盾不断,又怎么可能齐心协力共抗外敌? “属下明白了。” 段峯恭敬回答。 “明白就好。” 杨岱点了点头。 马车摇晃。 他忽然又说道: “否极泰来,荣辱自古周而复始,岂人力能可保常的,如今大齐风雨飘摇,诸多势力相互倾轧,害。” 他望向窗外,神情悠远。 “世子爷的意思......” 段峯心中猛地一震。 “我武安侯府祖茔虽四时祭祀,只是无一定的钱粮,第二,家塾虽立,无一定的供给,依我想来,如今盛时固不缺祭祀供给,但将来败落之时,此二项有何出处?” “这......” 段峯哑口无言。 这两项都不算小数字,需要消耗巨额资金。 而武安侯府的经济状况,他再清楚不过。 如今的武安侯府,除去老仆、丫鬟、全族上下一共只剩五十余人,平均每个人一年的花费,不超过三千两银子,根本就拿不出来这笔开销。 “所以啊。” 杨岱幽幽叹息一声: “现在我等只能尽可能的提升家族影响力,增添筹码,莫若依我定见,趁今日富贵,多置办田庄房舍地亩,以备祭祀供给之费皆出自此处,将家塾亦设于此。如此一来,便可省却不少支出了。” 段峯闻言恍然。 “如此甚好。” 杨岱轻吐一口浊气。 他伸手敲打桌案,缓缓说道: “待得我们武安侯府积累足够的财富,届时再举荐官员,以及捐献银钱,购买田产、铺面、合同族中长幼,大家定了则例,日后按房掌管这一年的地亩,钱粮,祭祀,供给之事,如此周流,又无争竞,亦不有典卖诸弊。当能使家族兴旺繁茂。” 段峯听罢,连连称颂。 杨岱眼睛微眯: “只是......” 段峯顿时屏住呼吸。 杨岱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 “便是有了罪,凡物可入官,这祭祀产业连官也不入的,便败落下来,子孙回家读书务农,也有个退步,祭祀又可永继。若目今以为荣华不绝,不思后日,终非长策。” 段峯浑身一凛。 “是!属下记住了!” 杨岱点头,随即闭眸假寐。 杨岱想了想,又道: “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要知道,也不过是瞬间的繁华,一时的欢乐,万不可忘了那。盛筵必散的俗语。此时若不早为后虑,临期只恐后悔无益了。” 段峯低头应声: “是!” 杨岱颔首,靠坐椅背,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来: “希望我没看错你,段峯。” 段峯身体僵直,脸色更显郑重: “世子爷放心。” 武安侯府,听潮阁内。 “恭喜世子,贺喜世子” 绿萝端着茶盏递到杨岱跟前,巧笑倩兮: “此番宴会天骄云集,冠盖满京城,世子夺魁,实至名归!” 她容颜秀丽,娇媚动人,说话间,粉颊绯红,双眸水润。 红菱也笑盈盈捧来糕点: “世子爷今日可谓扬眉吐气,这些日子被那些纨绔子弟嘲讽,今日,他们可再没有机会了!” 杨岱接过茶盏,仰首喝了一杯,随即放下茶盏,似笑非笑看了一眼绿萝与红菱: “你们倒是对我很有信心啊。” 他的脸让绿萝与红菱都忍不住暗吞口水。 “世子爷,奴婢可不敢欺瞒您呐。” 绿萝笑嘻嘻凑上前来:“您今日一战成名,谁还敢小觑于您?” 红菱也连连点头道。 “呵呵。” 杨岱淡淡一笑,挥了挥手: “行了,别贫嘴了。” 今日宴会,他本欲结交权贵,却不曾想,反倒是惹出麻烦来。 这种麻烦,并不是因为自己而引起。 而是因为武安侯府而起。 自从武安候去世,老太太疯了之后,杨岱一人独撑侯府,可谓是举步维艰。 如果不是他回来之前,府大小事物都有段峯,杨静之顶着只怕侯府早已被瓜分殆尽了。 侯府之中诸事繁杂,许多人觊觎其中利益,也早已蠢蠢欲动。 这次宴会,就是最好的证据。 “世子爷......” 绿萝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杨岱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说了。 “对了,世子爷,段大人给您换了一个私厨,据说是一位饕餮,做饭极为美味......” 红菱突然想起什么,笑吟吟说道。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杨岱心里一动,点了点头。 ....... 武安侯府内,歌舞升平。 “你就留在这里吧,负责世子的膳食调理。需要什么罕见的天材地宝,山珍海味,尽管去族库里调过来。” 段峯沉思了一会儿,对身边的饕餮厨师吩咐道。 饕餮哼哼唧唧了几声,他与段峯交情不错,却也没有拒绝。 “好哇,不过这里的厨房必须要重起炉灶,用泽荒南万年沼泥来砌砖,烧柴得用灵荒的金丝楠木、银丝枣木、龙骨炭.....” 饕餮掰着指头数了一堆东西。 “我懂,我懂,我这就派人去准备。” 段峯笑着拍了拍饕餮的肩膀。 “既然你请我来当私厨,我还要金乌海底的乌珊瑚草……还要置办几十口我族特产的铁锅、砂锅,菜铲也得换,并且做饭的时候不能让人来打搅我” 饕餮掰着指头,越发兴奋了。 “好好好,我都答应,我都答应.....” 段峯苦笑不已,却也不得不应承下来。 毕竟这饕餮若是怠慢了,可是要出事的。 “嗯嗯嗯......” 饕餮连连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唉。” 段峯摇头苦笑。 饕餮这个性子,不适合当私厨啊…… 几日后。 侯府门前,段峯顶着大日,答谢作揖,忙得不亦乐乎。 他收好一张张烫金的邀贴,接过一家家呈上的礼单,安排下人将一方方古色古香的礼匣封条封好。 还得婉言谢绝一个个登门挑战的世家少年。 这几天,武安侯府的小候爷被誉为大齐第一少年剑客,引得许多习剑的少年不服,纷纷上门比剑。 虽然每一场都是惨败,但仍旧有不少少年心怀侥幸,妄图扳回一局。 送走一波人后,段峯擦了把汗,武安侯府门外热闹异常,侯府中也不遑多让,只是相较于门口而言,要清净的多。 第四百一十四章 竹林游记 这几天,武安侯府的小候爷被誉为大齐第一少年剑客,引得许多习剑的少年不服,纷纷上门比剑。 虽然每一场都是惨败,但仍旧有不少少年心怀侥幸,妄图扳回一局。 送走一波人后,段峯擦了把汗,武安侯府门外热闹异常,侯府中也不遑多让,只是相较于门口而言,要清净的多。 段峯瞧着侯府门前移动的长龙,门庭若市,胸中与有荣焉。 世子如今算是真正入了世家的圈子,他既欢喜,又有一丝感怀世态炎凉的心酸,更有些伤感自己的境遇。 侯府世子,他这辈子注定不可能达到那样高度了。 段峯本身资质普通,加之家贫少年时自觉待遇不公,誓要轰轰烈烈一鸣惊人。 后来泯然众人,遂入侯府谋生,自家小侯爷出头了,他恍然觉得那是另一个自己,便跟着沾光。 可惜,他再努力,也追不上世子的脚步了。 段峯接过又一张递来的帖子,正要开口客套,视线一停,停在请柬的落款上——竹林六友。 “我的天!” 段峯惊喜地唤出声来,匆匆吩咐了下人一句,自己侧兴冲冲地奔入侯府,直往主院而去。 “世子,世子,竹林六友来访!竹林六友亲自来访!” 段峯一路小跑到听潮阁里,气喘吁吁,满脸激动。 听潮阁内的一处水榭旁,杨岱枕在绿萝的腿上,绿萝的纤纤素手正剥着一颗上好的龙骨果,喂给杨岱吃。 而红菱则跪坐在一边,细心地帮他捶着腿。 “嗯?” 杨岱从半睡半醒间睁开眼睛,露出迷茫之色,似在思索什么。 “竹林六友?” 他皱眉问道: “谁呀?” “世子,您忘啦?” 段峯看向杨岱,急道: “竹林六友啊,可是大齐一等一的大名士,士林的风范标杆,他们的竹林游艺向来被誉为士族最顶级的名流聚会,参与的无一不是当世翘楚,如今他们居然来咱们侯府,说明您现在已经是士族的核心了啊。” 诸多世家弟子挤破脑袋想往里钻,却难如登天。 现在六友亲自相邀,意味着杨岱小侯爷真正扶摇直上,成为万众瞩目的一代名士,受人敬仰。 杨岱微愣片刻,才终于反应过来。 “竹林六友吗?” 他嘴角弯起,露出浅淡的笑容, “他们来做客,倒也是稀奇。” 对于杨岱而言,竹林六友这种层次,已经不能吸引到他了。 红菱见状,轻柔地帮杨岱按摩双腿,提议道: “世子,奴婢替您更衣吧。” 她很清楚自家世子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杨岱闻言,微微颔首。 绿萝也笑吟吟的说道: “这可是一件好事儿呢,世子爷可以趁机好好打扮一番,免得辜负了六友的美意。” 杨岱笑了笑,随即点头同意。 “是啊,是该好好收拾一番,不能失了礼数。” 段峯忙见此情景,知趣地退了下去,将空间留给主仆。 杨岱在红菱与绿萝的帮助下更衣沐香,堂堂武安侯府小侯爷岂能自己穿衣洗漱,所谓的沐香就是专供主子使用的熏香。 这一沐,就是半个时辰。 待杨岱梳洗完毕,整个人神采奕奕,精神焕发。 “世子真俊呐。” 绿萝赞叹道,眼眸亮晶晶的。 红菱也连忙夸道: “世子玉树临风,举止优雅,宛如谪仙一般。” 杨岱轻咳两声,没说话。 红菱见状,立马闭了嘴巴。 绿萝见此,掩唇偷笑。 “世子不如穿这套软烟罗锦袍吧。” 她取来一袭雪白的锦缎,上绣莲花纹,腰部系一根镶金带子,垂坠下三朵洁白的云纱。 杨岱望着镜中自己,微微蹙眉,他对这些华丽的装饰并不喜欢。 “还是换一身吧。” 绿萝和红菱交换了个眼色,绿萝提议道: “竹林六友性情高雅,定喜欢清爽利落的装束。不如换一身青衫吧,那样看着舒适简单,也显得世子更英武。” 杨岱想了想,颔首同意。 红菱与绿萝二人立即拿来青衫,伺候杨岱换上。 “世子,好了。” 绿萝看着焕然一新的世子,满意地笑了,转身走到窗台边,伸手推开了窗户,顿时阵阵清风涌入室内,吹散房内的脂粉气,让人心旷神怡。 杨岱走到窗边,抬头向远处眺望,碧蓝晴朗的天幕,白云悠然飘荡。 绿萝抿唇微笑,道: “竹林游艺定在下午申时,如今尚未至申时,世子还有一段时间准备。” 杨岱微微颔首,他看了看天色,说道: “你们先下去吧,我稍作休息。” “喏。” 绿萝与红菱恭顺地行了礼,离开了屋子。 …… 酉时,太阳西斜。 杨岱坐上一头青牛拉的车,缓缓而去。 直至他人影消失在巷尾,段峯犹自立在浓密的树荫下,默默瞧着。 半个时辰后,牛车抵达南山麓的一处幽谷中。 杨岱下了牛车,隐约听到琴声随风飘来,夹杂山涧泉水叮咚,清脆悦耳。 他抬头一看,两个头挽双髻的童子立在谷口,抬头挺胸,神气活现地验过请柬,领着他踏入谷中。 曲折的山石蜿蜒而下,曲径幽深,一条蜿蜒的小溪在山坡间流淌。 一棵古朴苍劲的梧桐树伫立在溪边,枝桠上挂着一串红彤彤的枣子,随风晃荡。 谷里人影稀廖,杨岱远远望见阮秀与冷籍在幕天席地之下玩乐。 他面上浮起一抹讶色。 阮秀与冷籍早已察觉到杨岱的存在,但二人毫不理会,仍在继续。 不堪的声音响彻山谷,令人面红耳赤。 杨岱只好扭头避开眼睛,看向别处,其他几人也好不到哪去,或玩斗鸡,或服五香散,或饮酒作乐。 唯独杨岱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 “……” 他忍住恶心感,耐心地等着,可是谁知道接下来似乎是群体活动。 阮秀的声音越发放肆尖锐,杨岱实在听不下去了,决定告辞。 “这就是大齐顶尖的名流?” 杨岱想呕。 这里的人都疯了吗? 等等,或许竹林六友不喜世俗礼法,因而才特别喜欢在野外做那种事情,也不足为怪。 杨岱浑身放松,心不知不觉静下来。 心中灵光一闪,刻意调整呼吸,随着琴音一起一伏,一张一弛,整个人变得冥冥渺渺,自然而然地融入了竹林…… 忽然之间,四周的景物变了。 第四百一十五章 幽篁洞天 绿莹莹的亮光覆盖视野,曲曲折折流转,像节节攀长的竹笋,一直延伸向远方。 一栋精美奢华的府邸屹立在他面前,高耸巍峨,占地极广,朱门玉户,雕梁画栋,溪水底的岩石变成晶莹的白玉、碧玉。 连鱼儿也变得亮如灯笼,大如舟船,鳍像翅膀般轻盈扑腾。 正疑惑时,一阵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杨小友,这么紧张干什么呢?难不成你还害羞?” 熟悉的笑语声响起。 杨岱回眸一瞥。 说话的人正是刘渭。 这个酒鬼居然没有喝醉! “呕” 刘渭正欲开口,却吐了杨岱一身。 杨岱: “……” 刘渭擦擦嘴角,嘿嘿直笑。 杨岱黑着脸往旁边走。 “刘渭醉酒无礼,你为何甘愿受辱,何不以牙还牙?行事唯唯诺诺,又岂是剑修所为?” 忽而响起阮秀的声音。 杨岱猛地顿住,惊诧地循声望去,只见阮秀衣衫凌乱地站在不远处,满头青丝飞舞,眼神迷离。 阮秀盯着他,微眯起眼睛,露出一副思索的模样。 杨岱拱拱手,不慌不忙地反问道: “衣冠与人,孰轻孰重?” 阮秀不假思索地道: “自然是人重于衣冠,但也要看对谁——” “那便是了,酒仙污了我的衣裳,我若出言不逊,岂非轻人而重衣冠?何况,我并未觉得委屈。” 杨岱淡淡道,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这样讲。 阮秀一怔,旋即哈哈大笑,笑得花枝乱颤,胸口剧烈起伏,引得春色无限。 良久,阮秀停止笑声,眼波流转,红唇勾起道: “你倒有趣。” “说得好!” 刘渭拍手大笑道: “小友,就凭你重人轻衣冠这句,就当浮一大白。嘿嘿,酒虫又被勾起来了,小友随意,想怎么喝都可以!” 说完,刘渭转身离开。 “多谢。” 杨岱朝着他的背影拱拱手。 “客气。” 刘渭摆摆手,脚步踉跄地消失在拐角。 等他走后,杨岱才放松下来。 抬眸看向阮秀,发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不由皱眉。 阮秀抿嘴一笑,迈步上前,柔软的腰肢贴近他,双臂勾住他的脖颈,红唇凑近耳畔,轻声道: “好自为知”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杨岱耳畔,痒酥酥的。 杨岱心中微悸。 他地推开阮秀,后退两步,和她保持距离。 阮秀低低轻笑了一声,扭动纤细的蛮腰,款款离去。 杨岱静默许久,思索片刻,信步而行。拐过一个弯,前方景致又是一变。 他定住脚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仿佛另外一番天地。 一汪清澈的池水呈椭圆形环绕整座山丘。 四周郁郁葱葱的植物将山壁遮掩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阳光照射下来,给湖面带来些许斑驳陆离之感。 空气格外湿润新鲜,灵力充裕。 湖边有凉亭、有古树,还有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 杨岱深深吸一口气,只觉浑身舒畅,精神抖擞。 呼廷婴侯出现在凉亭,负手看着杨岱。 他含笑打量杨岱,颔首道: “杨小友,阮妹子说你的道境绷得太紧,欠缺一丝张弛之道,所以邀你来竹林游玩,放松心事,享受自由自在之时。” “原来如此。” 杨岱恍然。 呼廷婴侯笑道: “这里是幽篁洞天,没有危险,除了六友,任何人都找不到这里。杨小友尽管安心玩,切记莫要浪费这大好机缘。” “晚辈明白。” 杨岱点点头。 从呼廷婴候口中杨岱了解到,这方洞天由大齐各地的竹林变化互通,交错连接,浩广如天穹,几乎难觅穷尽。 四通八达的洞道一路跨山越海,绵延千万里,最终汇聚在这片山谷中。 “杨小友,刘老哥会不会白吐你一身,好了,我走咯。” 呼廷婴候说着,挥袖御风而去,转瞬间消失不见。 杨岱一怔,低头望向衣襟,不知何时,上面沾的污液凝成了一片片梅花状的透明水晶 “真是恶心死了……” 杨岱喃喃自语,从衣服上拨下来一块仔细的看着,水晶摸上去光洁纤薄,内里隐隐流动绛紫之光,散发出奇特的灵韵。 “这东西,好生奇妙……” 杨岱仔细想了想,发现这玩意竟是比蜜玉还珍贵的霞晶玉髓。 霞晶玉髓是一种奇异矿材,稀少难寻,炼炁士用来制作法宝的核心材料。 杨岱曾经在典籍中听闻过,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收拾妥当,杨岱继续往前走,沿途的景致不断变幻。 时而层林尽染,时而沙漠翰海,时而云蒸霞蔚;时而江河横贯,时而鸟兽争鸣,时而寒冰雪地…… 杨岱渐渐沉浸其中。 这幽篁洞天真是个好地方,就是不知道这方洞天的主人是谁。 莫不是是只竹妖? 在这里行商做买卖,倒是再快捷安全不过了。 视野中,陆续出现了十多条岔道,杨岱也未多想,信步走上其中一条,沿着狭窄崎岖的小径向前走去。 小径尽头,突兀地矗立一扇大门。 大门高三丈,厚度三尺,表面镌刻密集符文,闪烁灵光,显得古朴神秘。 杨岱打量了一遍,确认这里不存在危险,缓缓推开门扉。 嘎吱! 门那头赫然是一片河域,驶过十多艘奇形怪状的巨船。 它们有的形似水母,有的状如章鱼,长而密的触须像船桨来回划动,船体晃荡,载沉载浮。 杨岱暗自咋舌。 船头高高插着商号的彩旗,各种店铺鳞次栉比,货摊琳琅满目,一个个妖怪吆喝叫卖,好不热闹。 “这是……” 杨岱讶然。 忽然,一名猪妖注意到他,眼珠滴溜溜转动,招手喊道: “喂,人类!你要买东西吗?” “嗯,不知道有什么货品?” 杨岱登上一艘蓝莹莹的巨船问道。 甲板是透明色的,像柔软的水晶糕,猪妖介绍道: “这里面都是吃食。有牛肉干、鹿肉干、虎肉干……还有一些灵果,你要哪种?” 杨岱扫了一圈,遗憾的说道: “在下没有想要的东西,告辞。” 忽然他发现自己使不上力,站在船头摇摇欲坠。 “别急着走啊,我刚刚介绍的那些吃食很便宜的。” 猪妖笑眯眯地说道。 “在下不需要” 杨岱勉强稳住身子。 猪妖却不依不饶道: “你既然想进这里买东西,总得付钱吧?否则我们岂不是亏了?” 杨岱怒斥道: “你休要欺人太甚。” 猪妖耸耸肩,嬉皮笑脸地说道: “我可没有欺负你,不买东西走不了。” 第四百一十六章 吃之道 猪妖说着,扯下了商旗,露出了海贼的骷髅黑白旗。 这里分明就是一个海贼船! 转瞬间,船底的一条条水母触须翻卷而来,缠上杨岱,将他们捆得结结实实。 船上的妖怪们大呼小叫,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 “哈哈,又抓住了一个落单的人族。” “真是不错,今天的午餐又有着落啦。” 杨岱也不反抗,这里处处机缘,只需随遇而安就好。 “这帮可恶的人类,老爱猎杀我们妖怪,这下轮到我们翻身做主,好好报复一下他们!” 猪妖兴奋起来,一个名叫阿六的蛇妖手拿皮鞭,甩了甩,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万类天地竞自由,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人和妖之间的矛盾从来就没有消除过。 此时见了杨岱,他们当然不会客气。 杨岱被绳索捆缚住,无法挣扎。 阿六狞笑着扬起棱纹皮鞭,猛地从杨岱前甩过,抽打在甲板上,发出暴烈的响声。 “大哥,怎么料理这小子?我看这小子斯斯文文的,倒像是个文弱先生,怕他死掉,浪费了美味的血肉啊。” 阿六对着猪妖问道。 “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等会儿让他痛苦求饶,最后再慢慢享用,嘿嘿,我们可以把他的肠子拉出来,一边吃,一边看他疼得惨叫,啧啧,这感觉肯定很爽。” “不行不行,得先蘸过盐水,再抽得骨肉分离,炖汤才香呢,哈哈哈……” 一头老态龙钟,满脸都是白毛的虎精贪婪的瞅着杨岱,舔了舔猩红的舌头。 “不成不成,炖肉太麻烦,咱们直接弄死算了,反正我们妖怪有的是手段!” “这家伙看起来瘦瘦巴巴的,但皮肤细腻紧致,一定非常鲜嫩。” …… 众妖怪越说越是亢奋,仿佛看到杨岱在他们手中哀嚎求饶,凄厉哭喊。 “不行白白嫩嫩地清蒸更滑口。” “清蒸臊气重,刷上酱料,烤着吃才好。” “还是油炸吧。” 众妖争执不下,杨岱却始终冷静,淡定如恒。 眼前的一幕似乎并未吓倒他。 “几位,不如你们赶紧把在下吃了,如何?” 杨岱轻飘飘地说道。 “什么?” 众妖怪愣住了。 “这家伙该不是吓疯了吧,居然求着我们吃了他?” “难道他知道我们的手段?” “哼哼,就凭他一个人族,能够有什么见识,肯定是故作镇定。” 众妖怪窃窃私语。 “谁不知道人类最是狡猾奸诈,我看这家伙根本没有求饶的意思,估计是想拖延时间,或许是在等待同伴救援呢。” 猪妖皱眉分析。 “大哥英明,那我们就快点动手,把这个人类宰了吧,别耽误时间。” “嗯,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未过多久,一口巨大的四足紫铜古方鼎被三个妖怪们抬出来,倒满冰泉水,下方架好炉灶。 火光冲天。 众妖怪们开始忙活起来。 杨岱目不斜视。他的表情平静,眼神深邃,没有任何恐惧与绝望。 杨岱深吸了一口香醇的烟火气,顿觉神清气爽。 鼎、水、火、柴无一不是世间珍品,多半是伐毛洗髓之用。 “你不害怕吗?” 其中一个妖怪问道。 “为什么要害怕?” 杨岱反问。 “因为我们马上就会把你撕碎!” 另外一个妖怪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不认为你们能够做到这种事,且我都要死了,你们也太寒酸了吧,锅里连上好的药草、药酒都不放?” 杨岱微微一笑,指着锅子里面的东西说道。 妖怪们闻言一滞。 “……你还要调味料?” 猪妖一下子呆若木鸡。 “麻烦快一点,在下赶时间。” 杨岱催促着,一副悠闲的样子。 “……有诈!一个人类要被吃了,为什么不哭天抢地,反而显得这么镇定?” 猪妖的智慧果然非比寻常,立刻发现了异常。 “我们不能上这家伙的当!” “对,他是骗我们的。” …… 众妖怪纷纷改变主意,停止了手中的工具。 “呵呵,这位先生,妖怪和人族向来平等、友好、互助,哪能真的吃来吃去,破坏团结?我们说的吃,其实是表示一种亲密关系,您懂吗?” 猪妖干笑着解释道,又说道: “我们放了您可以,但是您得买我们船上的货物,为了表达我等对人族滔滔不绝的情谊,愿意半价吐血酬宾,满一百再返三十,您看如何?” 杨岱沉默片刻,忽然一拍手掌: “妙极,妙极!” 猪妖松了一口气,心想:“总算糊弄过去了。” “这位大人,我们都是诚信之辈,既然答应卖给你,肯定不会欺骗于你。” “哦,是吗,那么你们船上的货物是什么?” 杨岱一脸好奇。 “咳咳,是……是一些……一些女人……” 猪妖尴尬的说道: “虽然她们的姿色普通,但胜在年轻,而且,她们还是处子之躯。” “我听说人族最喜欢这样的处子,所以想请你尝试尝试,如果合胃口,我们便再多卖你几个。” “原来如此,不愧是猪妖,做生意真有一套,你们的诚意我收到了,这些女人我都要了,把她们放了吧。” 杨岱随手掏出钱来,放在桌案上。 猪妖眼睛瞪圆了,露出狂喜之色。 “大人,这……这……” 它犹豫不决。 “你们亏了吗?” 杨岱问道。 “不亏!不亏!” 猪妖激动不已,将桌上的钱揣进怀里,然后转身命令道: “都把那些贱民放了吧,这次赚了不少钱呢!” 众妖怪齐声高呼,欢欣鼓舞。 船上各种商铺足有近百家,猪妖领着杨岱一路逛去,商货五花八门,种类繁多。荒州各地的特产应有尽有,甚至包括了一些罕见的宝贝。 这里是妖魔的乐园,人类禁区,但在这里,人族毫无疑问是弱势群体,只配被妖怪肆意玩弄、戏耍、欺辱。 杨岱对于这些东西兴趣缺缺,但依旧耐着性子挑选。 杨岱走的时候,猪妖带着一堆礼物送他。 “谢谢猪兄弟的厚礼。” 杨岱拱手道谢。 “哈哈,不客气,不客气。” 猪妖咧嘴一笑,心里却在滴血: “你妹的!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积蓄全部交代出去了,还搭上两张灵符,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不过,为了保证安全,他们必须把杨岱送走。 第四百一十七章 一池春水 杨岱回到武安侯府时,已近正午。 从竹林一同返程的,皆为大齐年少一辈的翘楚。 他们或者天赋异禀,或者资质出众,或者勤奋努力。 他们气宇不凡,各具风采,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议论纷纷。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武安侯世子吗?长得可真俊秀!” 尤其是杨岱,被闻讯赶来的女子里三层、外三层堵住,不断尖叫示爱,掷来无数鲜果鲜花,堆满了牛车。 若非杨岱身边的段峯与护院拦截,恐怕早已乱成一锅粥。 好半天,杨岱才艰难穿过水泄不通的人群,转入乌衣巷。 听潮阁,往西走八百丈。 一处山顶水声潺潺,白汽氤氲,青石如玉。 数十方天然温泉池云雾缭绕,热浪蒸腾, 分布在精雅的山亭间,被一片片华丽的芙蓉纱帐围住。 这里是武安候府中最好的一处温泉池,专供嫡系子孙使用,寻常人等,想要享受,根本没有机会。 此刻,杨岱便泡在其中,周遭环绕一圈碧绿荷叶,微风吹拂,轻柔舒适。 “世子爷,您今天怎么有来来温泉池了?莫不是遇到什么烦恼事?奴婢帮您按摩揉捏一下?” 绿萝和红菱站在岸边,小脸蛋儿上带着关切之色,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杨岱摇头,随口答道: “无碍。只是想来清净一下罢了。” 说完闭起双目,享受着温泉浴的舒服感觉。 绿萝和红菱也跟着舒缓神经,露出笑容。 世子爷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自己了呢。 忽然间,杨岱睁开眼睛,看向她们俩,突兀地问道: “绿萝、红菱,去请钦天监少卿林默来一趟,就说我找他有点事情。” “呃……好的。” 二女虽然不知道杨岱所为何事,但也不敢违逆。 待二女离去后,杨岱又闭上眼睛,沉浸于舒爽的水波荡漾中。 ………… 北静王府。 北静王府里的温泉比武安侯府里的温泉差不到哪去,甚至更加优良。 最好的池子名唤天香池,此时,落英缤纷,随波轻轻荡漾,散发出淡淡幽兰香气,沁人心脾。 一具白皙如雪的丰腴胴体在热腾腾的汽雾里若隐若现,诱惑至极。 紫兰夫人系着牡丹深红肚兜,上身慵懒的爬在池边的青石上,白嫩如藕般纤细手臂撑起娇躯,而那修长圆润的腿则曲线玲珑。 肌肤光洁如玉,泛着莹莹流动的光泽,充满弹性,美妙诱人。 她的背微微弓起,这种姿势既显妩媚勾人,令人遐思不止。 一双修长的手在她背上灵巧的游移着,轻柔地按摩着她的肩颈。 紫兰夫人眯着眼,像一条白蛇慵懒着伸着懒腰。 男人的手指滑过她的脖颈、耳垂、锁骨…… “你的手指越来越有力了。” 她仰着脑袋,迷醉似的吐纳着,嗓音沙哑撩人,透出几丝愉悦。 “是夫人教导有方。” 男子笑意吟吟,语调恭维,手指却愈发灵活。 男子约在三旬左右,生眉飞入鬓,鼻梁高挺,唇薄,五官轮廓立体明朗,颇具魅力。 男子的手指顺着紫兰夫人的脊背游走而下,反复推拿,节奏不疾不缓,手法独特。 紫兰夫人忍不住扭动着身躯,男子眸子微闪,手上猝然发力 “嗯——” 紫兰夫人再次出声。 男子嘴角噙着戏谑的弧度,手掌慢慢收紧。 紫兰夫人全身都酥软了,连连求饶: “快别弄了,我受不了了……” 男子见状,终于收敛几分,指力转为轻缓,细致而温柔的推拿,仿佛抚摸婴孩,充满怜惜之意。 渐渐地,紫兰夫人平静下来,闭着双眼,任由对方摆弄。 “……手法好独特,你是新来的么……?” 紫兰夫人全身发烫,竟然有些羞涩的问道。 男子嘴角含着暧昧笑意: “新来的,夫人舒服就好,还望夫人多多照顾。” 紫兰夫人睁开美眸,瞥了眼他的脸庞。 男子皮肤倒是生得白净,五官遵循着天地间最完美的比例。 即便是毛发,也生得恰到好处,增之一根则太密,减之一根则太疏。 “不知夫人喜欢什么节奏?” 男子话音刚落,紫兰夫人就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这个家伙,胆子好大啊,居然调戏她? 她的视线掠过男子结实的胸膛,落在他健壮宽阔的腹部,喉咙滚动,不禁吞咽了一口唾沫。 男子察觉到紫兰夫人灼热的视线,微微一笑,道: “夫人是想试一试吗?” 男子说话的同时,一双瞳孔微微泛起诡谲的紫芒,摄人心魄,令人防不胜防。 紫兰夫人的瞳孔竟然也闪过了一缕紫芒,她朝前迈出脚步。 她的脚步略显踉跄,直接跨入了男子怀抱里。 男子顺势揽住了她,将她搂得更紧,两张脸贴合在一起,温泉周围泛起了阵阵涟漪。 紫兰夫人心跳加速,俏脸浮起晕红,呼吸变得急促粗重起来。 温泉里的池水莫名其妙的翻腾起来,好一会儿,动荡的池水恢复了平静。 而此时的紫兰夫人早已经被吸干了元阴,躺在池底,一动不动,宛若死物。 她的面容苍白枯槁,毫无血色。 男子从容不迫的走出了北静王府,在大街上悠闲的转着。 光线从他身上纷纷扭曲绕过,宛如隐身一般。 “主子。” 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他身旁。 男子扫了他一眼, “如何了?” 黑影单膝跪下,低垂着头,禀报道: “奴才早已给那些钦天监的朝廷鹰犬下了咒子,只需要引爆咒子,便可让他们暴毙当场!” 男子闻言,俊秀的脸上浮现冷漠杀意: “那就行动吧记住,别留下把柄,免得惹祸上身。” “是。” 黑影应了一声,迅速消失不见。 男子站定在原地,目送黑影远去。 钦天监外。 绿萝与红菱正在焦急的徘徊着,时不时往门内瞧一眼。 “你说,他们会让我们进吗?” 绿萝有些担忧的询问。 她们本是奉命来传信的,可是,等了许久都不见里面的人,心里不禁忐忑不安。 第四百一十八章 各有选择 红菱摇了摇头,小脸煞白煞白的: “不知道啊……” 这里面的人,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谁也不敢肯定,他们到底愿不愿意放她们进去。 毕竟,钦天监的那些人,都是手上粘过人命的,哪个又是善茬呢! 他们两个不更事的小侍女贸然闯入,怕是要遭殃啊。 “不管怎么样,今日必须要把这件事情办成,不然回去世子爷肯定要责罚的。” 绿萝咬了咬牙,鼓足勇气向前迈了几步,敲了敲门。 “咚咚咚……” “吱呀——” 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一名乌衣卫走了出来。 这名十分高大魁梧,皮肤黝黑发亮,五官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看到是两位貌美的小姑娘后,他皱了皱眉,冷声道: “你们找谁?” 红菱咽了咽口水,壮起胆子道: “请问,钦天监里有没有一位叫做林默好人?” 乌衣卫皱了皱眉,冷声质问: “你们是什么人?” 绿萝吓得浑身颤抖,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我……我们、我们……我们是来传话的……” 传话? 乌衣卫眯起眸子,冷声反问: “你们是来传话的?还是来送命的?” 这两个丫鬟长相娇美,气质清新,将来应该是王府中养尊处优的丫鬟,怎么会跑来钦天监? 除非,她们另有所图! 而且,听语气,似乎并非简单的传话。 他们钦天监最近查到了一个大秘密,但这个秘密涉及太广,牵扯甚深,稍微泄露半句,恐怕就会招致灭顶之灾! 因此,他们对于任何想探寻此事的人,都格外警惕。 “不、不、不是……” 绿萝惊慌失措,不断的摆手解释,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她真是倒霉透顶了。 为何偏偏选择了今天来钦天监? 乌衣卫依旧沉着脸,厉喝道: “滚!再敢靠近,格杀勿论!” 说完之后,这名乌衣卫重重的将门关上,发出一道巨响。 “嘭!”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让红菱和绿萝身体猛地一抖,吓得险些尖叫出声。 两个小丫鬟被吓坏了,连忙逃离钦天监。 刚才还好端端的,突然就变天了,这实在是太吓人了! “怎么办?怎么办?” 绿萝急得团团转,一颗心砰砰跳得飞快,像是随时能从嗓子眼儿蹦出来。 红菱也紧张兮兮的捏着手帕,一脸惶恐,想了想说道: “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回去?不行不行。” 绿萝立刻否决道: “万一世子爷怪罪下来,我们俩就惨了!” “我们俩可好不容易出来,不如就在外面转一转,到天黑的时候再回去吧?” “可是……” 绿萝还是有一点犹豫。 “别可是了,咱们先去街边的茶摊坐一会儿,喝杯茶压压惊。” 红菱拉住绿萝的胳膊,硬拽着她向街边走去。 街边人流熙攘,热闹非凡。 “红菱妹妹,你还有钱喝茶?” 绿萝有些怀疑的瞅着她,一副你确定不是在逗我玩儿的表情。 平常她们俩都是跟在世子爷身边,虽然吃穿用度比普通丫鬟好很多,但是每个月的俸银依旧还是三两银子。 绿萝摸了摸挂在腰间的荷包,还是瘪的。 这时,红菱却笑嘻嘻的说道: “绿萝姐,我还有富余,足够买糕点和糖葫芦了,喝个茶又在算什么呢? 绿萝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盯着红菱。 红菱竟然能攒下来钱?! 这年头到了月末谁能攒下来钱啊,谁的荷包里不都是比脸还干净,不欠钱庄的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们每个月拿到三两银子,除去生活费和给家里交纳的,剩下的全部花光。 而且,她们还要买胭脂水粉,换季衣服,这都需要钱。 红菱见状,忍俊不禁的轻哼了声: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每次月末都只知道伸手向世子爷讨东西吃吗?” “你个小贱蹄子,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攒私房银子了?” 绿萝瞬间炸毛,抬手就去揪红菱的耳朵。 红菱赶紧躲闪着,一路跑一路喊道: “哎呦喂,绿萝姐饶命,绿萝姐饶命!” 绿萝追着红菱一阵乱跑,最终,红菱还是败给了绿萝,被扭住了耳朵。 两个小丫鬟在大街上打打闹闹自然是引得许多人侧目。 尤其是红菱和绿萝长得漂亮,惹得周围不少公子哥儿频频观望,眼睛直勾勾的往两个小丫鬟身上飘。 红菱气喘吁吁的站在原地,对绿萝控诉道: “绿萝姐,你再这样欺负我,我可要告诉世子爷了” 绿萝扬唇笑着: “小丫头片子,居然还学会威胁人啦?你若是告诉世子爷,我就跟你急!” 红菱跺脚: “你……你……我这钱留着是有大用的。” “有大用?” 绿萝挑眉,一把松开红菱,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 随即,她凑到红菱身旁,低声八卦道: “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哪个公子了吧,” 红菱脸颊瞬间爆红。 这种丢死人的事情被戳破,让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哎哟,还害羞了?” 绿萝故作老练的拍了拍红菱的肩膀,笑着调侃道: “你要是真的喜欢上哪家公子哥,记得要告诉姐姐,你长得这么标志,我帮你参谋参谋,说不定就把那位公子哥骗到手了呢~~” 红菱俏脸绯红,狠狠掐了她一把,嗔道: “你胡说什么呢!” 绿萝捂着疼痛的胳膊,夸张的嗷呜一声。 她揉着胳膊,嘟嘴道: “好嘛,既然你不愿意承认,你跟姐姐说句心里话,是不是真的看上哪家公子哥了? 要不,我陪你去瞧瞧,帮你把把关?” “我……我的钱是用来赎身子用的。” 红菱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赎身?” 红菱这句话,让绿萝一愣,她倒是没有想到红菱居然还有这样的念头。 她思忖片刻,试探性的问道: “你是想赎身?” “嗯。” 红菱垂着脑袋,轻轻点了点头。 赎身,这是她一直都渴望的生活。 只要脱离武安候府,成了自由身,她就能过上想过的日子了。 第四百一十九章 拉钩上吊 “你傻呀。” 绿萝瞪了红菱一眼,压低了声音教训道: “你怎么这么糊涂,世子爷对你不好吗?现在物价这么离谱,一只眉笔都要七十九两银子!” 红菱咬唇,神色晦暗,她又何尝不知道世子爷对她好? 她之所以选择赎身,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如果她不赎身,就算将来嫁给别的男人,也是妾室。 绿萝见她这副模样,顿时叹了口气,无奈而又语重心长的劝道: “好妹妹,听姐姐一句劝,世子爷对你真的很不错了,不只是对你,也对我很好,你如果赎身后没有一技之长,恐怕难以养活自己,况且你要是走了,谁来伺候世子爷呢?” “我可以去做工。” 红菱抬起头,坚持道。 “做工?” 绿萝闻言,摇头道: “做工的女人最辛苦了,吃不饱穿不暖不说,还总是遭受欺辱和谩骂,你觉得你能忍受得了?” 红菱低下头,抿着唇瓣不再说话。 她确实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 但是如果不赎身子的话,她根本没办法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见她沉默,绿萝继续游说道: “好妹妹,咱们不求荣华富贵,但至少也要衣食无忧啊,更何况你还年轻,不如早日找个良家子嫁了吧。” 她虽然只比红菱长几岁,但却从小便经历了各式各样的磨砺,比红菱更加清楚,想要生存下去有多艰难。 绿萝,总像个大姐姐似的照顾着红菱。 “嫁人?” 红菱眸中划过一抹黯淡,摇头拒绝道: “我不会嫁人的。” “为什么?” 绿萝疑惑不解,红菱已经二十岁了,按理说应该早就嫁人了。 而且以红菱这样的相貌容颜,就算当个丫鬟,也不愁嫁。 “自古以来男子最是靠不住,一有钱便去花柳之地,当然也有良家子,但是女儿当自强,况且我们已经好久没有涨过俸银了,我必须得靠自己,不能坐吃山空。” 红菱说完,目光落在绿萝脸上,郑重其事的说道: “姐姐,你也应该想一想以后的出路了,你难道想一辈子就侍奉在世子爷的身边,等世子爷死了后当成陪葬品吗?”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绿萝被吓了一跳,立马反驳道: “世子爷他……他怎么会死呢?我找算命先生,给世子爷算过命,他能活到八十八,才不是短命鬼,跟着世子爷就是我的出路,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 绿萝反应很夸张,仿佛红菱刚才那番话戳破了她的某种幻象。 见她激动得浑身发抖,红菱连忙扶着她坐到一处茶摊上,倒了一杯茶,温声哄道: “姐姐,我只是提醒你,并没有诅咒世子爷的意思,你先冷静一点。” 绿萝深吸几口气,又喝了一口茶,才让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红菱看她恢复平静,才接着说道: “姐姐,你别怪我说这些,我是担心你,毕竟若是世子爷突然驾鹤西去,你又没有依仗,以后可怎么办?” “你这丫头,就爱瞎操心。” 绿萝白了红菱一眼,不满道: “我们世子爷吉人天相,老天爷是不会收他的。” 红菱垂首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 她放下茶杯,忽然问道: “对了,绿萝姐,如果你突然暴富之后,你想做什么?” 绿萝愣了一瞬,随即皱眉道: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要是有钱了我就先赎身子,一个人看看这天下的大好河山,成亲是绝对不会成的,到最后养只狸奴,在山间盖一所小茅屋,种种菜,养养鱼。” 红菱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显然她早就已经打定主意了。 绿萝盯着她看了许久,半晌才道: “你这丫头,我记得以前挺单纯的,怎么现在变化这么大?” 红菱嘴角勾起浅浅弧度: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经常挨饿吧。” 绿萝闻言心疼极了,抱着红菱的肩膀,久久说不出来话。 红菱任由她抱着,心里却有些惆怅。 “那么你呢?绿萝姐?” 红菱在绿萝的耳边轻声问道: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是留在世子爷身边,还是另寻出路?” “我……” 绿萝迟疑了片刻后,摇头道: “我不会走的。” “为什么?” 红菱诧异的睁圆眼睛,她原本只是试探性的一问,没想到绿萝回答得这么干脆利索。 绿萝微微扬起唇角,眼底浮现一丝笑意,轻哼道: “为了世子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务实一点吧,好妹妹,我一辈子都会是世子爷的丫鬟,除非哪一天他腻了我,否则我这辈子都会留在他身边。” “你……” 红菱怔任了,绿萝对于杨岱忠诚的信念简直达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 红菱松开了绿萝,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绿萝道: “绿萝姐,你的执念太深了。” 绿萝毫不退缩的迎视着她: “这叫痴情,你懂个屁。” “其实我也幻想过我是名震天下的大侠,因为厌了江湖生活才在世子爷身边,做一个小丫鬟,但是我就是一个小丫鬟,虽然我是个丫鬟,但是我还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红菱说到这里,目光熠熠生辉,她整个人都明亮了许多。 绿萝惊讶的看着红菱,没料到她竟然有这样的梦想。 “这样吧,绿萝姐,无论我们日后做出什么选择,我希望我们都能坦诚布公,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红菱认真的说道。 “嗯。” 绿萝重重的点了点头,她们两个的关系,远比外人以为的还要亲密。 “以后,请为了自己好好活下去,我的姐姐。” 红菱朝她露齿一笑,她的笑,如同春风般暖和。 “嗯。” 绿萝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眶微湿。 “我们拉钩,不然我怕你毁约。” 红菱提议道 “幼不幼稚?” 绿萝反问了一句 “拉嘛拉嘛……” 红菱凑了上来几乎在撒娇。 “噫……滚。” 绿萝白了红菱一眼,扭头就走。 “好姐姐,刚才还说要为自己好好活下去的,你不会反悔了吧?” 红菱的语气略带绿茶,阴阳怪气的问。 “我没有反悔,我只是觉得你越来越烦了,每次一见面就是要我拉钩,你不嫌麻烦,我还嫌烦呢!” 绿萝没好气的怼道,并且伸出了小尾指 红菱嘻嘻一笑,也勾住了她的尾指。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两个女孩子笑眯眯的互相交换了彼此的承诺。 第四百二十章 罗喉真君 就在两人大约二十米左右,一个巡逻的乌衣卫微微一颤,目光失去神采,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一个殷红的血点从他眉心沁出,犹如一颗鲜艳的朱砂痣,闪烁着妖异的红光…… 一名立在房檐之下的乌衣卫身躯一僵,瘫软在地,失去了生机,一滴血从脑后渗出,落到了地上…… 不远处巡逻的乌衣卫神色呆滞,慢慢倒在地上,各自的喉咙之上均被划破一道口子,猩红的血迹从伤口中流出。 他们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来就已经暴毙了。 红菱与绿萝完全不知道危险已经降临,依旧欢快的打闹嬉戏。 屋顶之上,一抹纤瘦的黑影静静而立,一双漆黑深邃的瞳孔中,透着让人胆战心惊的冷漠与肃杀。 越来越多的乌衣卫与白衣卫死于非命,死得悄无声息,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钦天监内。 方才凶绿萝与红菱两个人的那名乌衣卫正准备去吃点东西,迎面见林默走了过来。 “大人。” 乌衣卫恭敬行礼道。 “何事?” 林默扫了他一眼,询问道。 “方才有两个小丫鬟想进钦天监找您,被我给赶出去了。” 这名乌衣卫低垂着头,不敢抬起头看林默的脸色。 林默挑了挑眉。 “你可知道她们找我所谓何事?” 林默淡淡的问,听不出喜怒哀乐。 “属下不知。” 乌衣卫摇了摇头。 “她们是哪里的丫鬟?” “属下不知一一” 乌衣卫刚刚说完,他突然呆滞在了原地,喉咙之间一抹血线迅速蔓延。 砰! 乌衣卫倒在地上,鲜血汩汩的溢出。 “好胆!竟然在钦监之内公然杀人!” 林默的眸光骤冷,面色一凝,疾掠而去,外面看不见敌影,视野里充斥着秋日的清晨,但他却能够感受到空气中传来的丝丝缕缕寒意。 “你看那边怎么死人了?” “哎哟喂死了不少乌衣卫啊。” “可不嘛,最近真是邪门得很,总是接二连三的出事情。” “嘘,你小点声,别让人听见了。” 周围的路人议论纷纷,看向乌衣卫尸体的目光带着恐惧和疑惑,显然他们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东西杀了他们。 林默抓起乌衣卫的尸体,一滴晶莹剔透的血珠渗出额头,艳若玛瑙,呈现出一种妖诡的红。 “罗喉真君一一” 林默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状,心头涌现出强烈的不安,抖手扬出一道信号花,正要射向空中。 一只莹白无瑕的手从光线里探出,屈指轻弹,将他的信号花捏爆,化作烟雾消散。 同时,一股极度冰凉刺骨的杀意袭来,林默浑身一阵颤栗。 “还算是个有眼力的,可惜没长眼色啊。” 男子的身影倏而浮现在林默面前,仿佛是从漫天阳光里流出来的,姿容俊美绝伦,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磁性,让人心弦震荡,难以抑制的产生了一种臣服的冲动。 林默呼吸一窒,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心脏剧烈跳动着,一股浓郁的不安在心头萦绕。 “你是罗喉真君?” 林默沉声喝问道。 “你猜。” 罗喉真君浅笑道。 “疏散人群,疏散人群!” 林默从不远处的乌衣卫喊着,但是那些乌衣卫此时已经死了多时了。 “呵呵……” 罗喉真君轻轻一笑,笑容有些讥讽,远处的贵妇们似被勾着了魂,情不自禁地望向罗喉,眼睛直勾勾的,痴迷无比。 就连红菱与绿萝也被罗喉真君吸引了注意,停止了嬉闹,瞪圆了眼睛盯着他,眼神里满是迷恋。 林默虽说是男子,但是也突然间心神一荡,似有小鹿乱撞。 罗喉真君朝着红菱与绿萝的方向看去,一双眸子紧紧的锁定她们,嘴角勾勒起一丝迷死人不偿命的笑 “真是漂亮的皮囊。” 他啧啧称赞,眼中泛着毫不掩饰对红菱与绿萝的光,像是饥饿的猛兽,迫切的想要吞噬掉猎物。 林默顿觉头晕目眩,脚步踉跄。 红菱与绿萝亦是感受到了不适,她们的身形微晃了一下,俏丽的小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一副随时都会昏厥的模样。 “若是狟古在此,可能会掳走做成玩偶,他的癖好总是可以让人刷新三观,不像我,只会让你们欲生欲死,求饶不迭。” 罗喉真君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遗憾,他缓缓迈步,朝着红菱绿萝逼近。 林默骂了一句妖人,立即调息运气,恢复了平静。 黑影也道: “你们识相的赶紧自杀,省得我主多费手脚,我主披的蓝狐皮裘要是沾了血,最后还得我洗啊!” 林默心念数转,拱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说道: “晚辈不知真君大驾光临建安,有失远迎,您堂堂炼虚合道境的魔道高人,又何必跟我的属下与这满城的妇孺过不去呢,不嫌丢脸吗?” 闻言,罗喉真君微微怔住,轻笑一声道: “人生苦短,岂能为名声、地位所累,不得自由?若是狟古在此,一定会说强者随心所欲,弱者俯首称臣,我就是屠了这里所有人,他们还得谢谢我祝他们脱离苦海,早入阴司,这可是他们的福报啊。” 林默的眼瞳一缩,这个家伙果然丧尽天良,居然把百姓当作玩具,肆意践踏。 这个时候,罗喉真君的右手已经摸向了绿萝的脖颈。 “真君且慢,真君杀了乌衣卫,可知道是于朝廷作对吗?” 林默的脸上露出焦急之色,连忙开口劝阻。 “朝廷,朝廷又算得了什么?” 罗喉真君的手抚摸着绿萝的脸颊,绿萝依旧痴迷的望着他,一副陶醉其中的模样,根本不管罗喉真君的动作。 不只是绿萝,红菱亦是如此,甚至还伸出手臂搂住了罗喉真君的腰部,娇媚的靠在他的怀里。 不远处的贵妇们更是发出一声声浪叫,恨不得贴在罗喉真君的身上。 “真君,您这样做,未免太过分了吧?” 林默拳头攥的咯吱响,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 “过分?你们钦天监滥用私刑逼供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了?” 罗喉真君柔声笑道,他伸出舌头舔舐着绿萝的耳朵,惹得后者chun情荡漾,整张小脸都变得粉扑扑的,格外诱人。 林默心里暗暗惊讶,不愧是炼虚合道境的高人。 “真君,凡事留一线,莫要做得太过火,我们从来没有做过滥用私刑逼供的事儿,倒是您挑衅,朝廷有想过后果吗。” 林默试图拖延时间,等待援手。 “后果?大不了你们来追。” 罗喉真君说完这句话后,便带着已经中了招的绿萝与红菱两人融入阳光,消遁于无形。 下一刻,不远处一名乌衣卫眉心沁血,猝然跌倒,死得不明不白。 第四百二十一章 昨日像那东流水 罗喉真君是大齐为数不多用自己名字做道号的真君,天下十大散修之一,凡是日光、月光所照之处,他皆能随意遁形,瞬息万里。 他又不在乎颜面,杀人简直像割草一般容易,若不齐心协力围攻,很难阻拦他。 林默眼睁睁看着三个同僚死去,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罗喉真君离去。 大批大批的乌衣卫纷纷向林默聚拢,其间又有数人倒毙,死状凄惨。 就在此时,林默忽然感觉到背脊发凉,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令他毛骨悚然。 紧接着他身体骤然僵硬住了,动弹不得,浑身的炁如流水般迅速外泄。 他知道,对方的目标并非是自己,而是自己周边那些乌衣卫。 乌衣卫们毕竟久经生死磨砺,虽惧不乱,反应迅捷地各自躲闪。但仍有几个乌衣卫没能及时避开,也被击杀。 “找到你了!” 林默低喝一声,左手五指攥紧,中指关节凸起泛青。 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右侧,因为他的感知告诉他,危险源头距离他越来越近。 林默找准时机一拳轰出,苦修二十年的拳法将空气打爆,震荡出阵阵涟漪。 连空间似乎都扭曲起来,产生一种肉眼可见的波纹,直奔前方的敌人而去。 然而,他的对手太强了,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抗衡。 林默只感觉前方的阳光突兀暗淡了许多,整片空间都好像被什么东西给遮挡了。 罗喉真君晶莹如玉的手指轻轻一点,与拳锋相触的刹那,迸射出一串火星。 “咳!” 林默忍不住闷哼一声,整个手臂麻木得失去知觉,剧痛袭遍全身。 对方的指尖蕴含着恐怖的劲力,差点让他的手掌炸裂。 他的骨骼咯吱作响,仿佛要断掉一般,鲜血汩汩涌出。 林默并不卸力,继续挥舞拳头向前猛冲。 对方再次屈指一弹,又是一股恐怖劲力传递过来,让林默胸口一闷,一口逆血喷出。 他踉跄后退两步才站稳脚跟,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对手太强了,仅仅凭借肉身便足以碾压他。 即使林默已经拼尽全力,却依旧远远比不上对方。 林默不服,接二连三的轰出了上百拳,拳风呼啸,气浪翻腾。 这些都是他苦练二十年的成果,威力极其巨大,寻常高手根本不敢直接抵挡,否则必定筋折骨裂。 但是这些拳劲落在罗喉真君的护体罡气上,却犹如石沉大海,激起一层层涟漪,未伤丝毫分毫。 四周温度升高,炙烤的众人喘不过气来。 林默的每一拳都势大力沉,却被罗喉真君化解于无形。 这位散修实在太厉害了,完全超出了常人理解范畴,他们甚至连一招半式都学不会。 “噗嗤!” 终于,林默受不住这种憋屈,吐出一大口鲜血,脸颊变得更加通红。 而罗喉真君如同猫捉耗子一般利用太阳光线掩饰自己的行迹,悄无声息的向林默逼近。 “小辈,你想怎么死?” 罗喉真君笑了一声,语气森寒,透着残忍和凶狠。 “退开,都退开退到离我五丈之外,保护好那些妇人。” 这一刻,林默的心脏快速跳动着,脑袋嗡鸣作响,思维混乱。 但他还是努力镇定下来,急促地吩咐道: “快走啊,别管我……” “走得了吗?” 罗喉真君微微一笑,仅打了一个响指,那些乌衣卫们突然间感觉到一股兽性的从体内滋生,让他们双眸猩红、神情狂热。 他们疯狂的嘶吼着,死死的盯住那些贵妇人们,围了上去。 林默心头骤然一沉他知道自己的话音已晚,事态脱离了控制。 这些妇人们都是世家大族中的主母贵女,平素养尊处优惯了,金贵的不能再金贵了。 若是真的发生了群体恶劣案件,绝对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不仅在场所有乌衣卫会被朝廷悉数处决,连他林默也难逃一死。 说诛九族都算好的了。 林默不由怒火中烧,心底充斥着滔天愤懑,恨不得立刻把这个罪魁祸首撕碎千刀万剐。 可惜这根本办不到。 罗喉真君太强大了,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感。 林默拳势一顿,急欲抽身后撤,可他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了。 罗喉指尖缓缓的滑动着,林默周围的光线都在随之改变。 他就像是被禁锢住了一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乌衣卫扑上去行那些禽兽之举。 林默就像是被束缚在了一张由光线组成的茧里面,耳中不断传来不堪入目的淫言,让他恨不得当场自尽。 他咬牙切齿,双眼赤红,眼珠都布满了血丝,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妇人遭殃,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乌衣卫肆虐。 他们的嘴脸是如此的肮脏卑鄙,简直比畜牲还要畜牲! 林默的心脏剧烈跳动着,血液沸腾,几乎炸裂开来。 “不——!” 他仰天悲呼一声,奋力挣扎着,却依旧摆脱不了束缚,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二十年!他苦苦熬了二十年,才爬到今天钦天监少卿的位置,转眼间尽付东流,前途尽毁。 林默长长吸了一口气,平静地看着罗喉,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 “罗喉真君,你若是一心要鱼死网破,那咱们就同归于尽吧。” 林默脸上的笑容仍未逝去,只是变得毛骨悚然。 他的表情异常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 这副模样,让罗喉真君莫名其妙。 “这小子不怕死?” 罗喉真君皱眉想到,旋即摇摇头,觉得林默肯定是吓唬他呢。 他堂堂魔门高人,会怕一个小辈? “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罗喉真君语气阴恻恻道: “我倒要瞧瞧,你这条小虫儿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那你瞧好了。” 林默忽然闭上眼睛,双手合拢捏诀。 罗喉真君微微诧异,不明白林默在干嘛,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谨慎了。 “呼呼呼……” 林默的身后,一尊法相显化出来,顶天立地,巍峨雄壮。 这尊法相显露出来之时,焰光熊熊,映得半边天空通红,宛如火烧云一般绚烂多姿。 它身躯庞大,足足有九丈高,顶浑身散发着炽盛耀眼的红光,将林默包裹在内。 整座建安城显得渺小无比,法相的模样与林默一模一样。 第四百二十二章 一指蔽日月 左右不过一死。 倒不如放手一搏。 法相之上,火红的纹路交织纵横,闪烁生辉,仿佛连天都可以焚灭。 “轰隆!” 法相猛然睁开双眸,迸射出两团火红色的光芒,直冲九霄,似乎连天穹都被燃成虚无,恐怖至极。 “倒是有趣的紧。” 罗喉真君脸上带笑。 “小娃娃,我就陪你玩一玩,看看你到底有何等本事。” 说完之后罗喉的食指中指骈起,朝着空中一点。 太阳,太阴二星同时亮起,爆发出万千道光线。 每一道光线,便是一枚细小的符号,此刻全部汇聚在罗喉的食指和中指之间。 当这些符文彻底汇聚完成,罗喉猛然挥动双臂。 只见那两枚符文瞬间炸裂,形成一股狂暴的能量洪流,如惊涛骇浪一般,铺天盖地向林默涌去。 与此同时,天地间顷客之间便变得乌沉沉的,太阳的光芒也黯淡下来。 天空中黑暗无比,连林默的法相也被笼罩在内。 这一击的威力,堪称毁天灭地。 林默神情冷漠,法相猛然张嘴,吐出一口赤色烈焰。 这烈焰呈现火焰状态,喷吐之际,周围的温度骤升,令四周的空气都产生扭曲变形。 两者碰撞,顿时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像是水银泻地 火焰所过之处,所有光芒全部湮灭,但是火焰也支撑不了太久。 “咦?还有点意思。” 见到自己这招居然被破解掉,罗喉微微诧异。 随即他再次施展术法。 “耀阳,月蚀。” 罗喉双手齐动,又凝结出两枚新的符号,朝着前方砸去。 “轰——” 耀阳和月蚀,乃是一阴一阳,一刚一柔。 两种截然不同的属性,却能够融为一体,互相转换。 一个照面,太阴与月蚀,便把火焰压制住。 眼看胜负已定。 罗喉微微扬眉,正要松一口气。 突然之间,天昏地暗,整片大地,仿佛都颤抖起来,山摇地动,仿佛末日降临一般。 “嗯……怎么回事?” 罗喉皱着眉头,心中莫名其妙感觉到一阵慌乱。 “罗喉真君远道而来,为何妄动干戈啊?” 杨岱清朗的声音好像从天外传来 “谁!” 罗喉厉声喝道,抬眼望去,只见远处一座高达百丈的巨峰顶端站着一人,白衣飘飘,宛若仙神。 杨岱一身素装,虽是凡尘俗世中人打扮,但是却有种超脱物外的仙风道骨。 “你是何人,为何拦阻于我?” 罗喉真君目光锐利如刀,盯着杨岱。 杨岱没有说话,缓步走来,一袭白衣飘荡。 “在下不过是一介山野闲人罢了,道是真君您,捉了我的两个侍女,又伤了我这位朋友,未免欺人太甚。” 杨岱说话慢条斯理,语速很轻,但是却字字珠玑。 听闻此言,罗喉真君微微蹙眉,他看不透这位先生的修行,但是能让他感受到威胁的存在并不多。 想到这里,罗喉真君微微颔首,道: “这是我的私事,先生未免管的太多了吧。” 杨岱依旧慢悠悠的说着: “此时原本在下不应该管,您与林默有什么恩怨,也不关我的事儿,不过您既然抓了我的两个侍女就得给一个说法。” “不知先生需要什么样的说法呢?” 罗喉真君饶有兴致的问道,他已经随时做好了跑的准备。 “自然是放人了,毕竟我也不愿意为难罗喉真君您。” 杨岱慢悠悠的说道,顿了顿,又道: “在下非常平易近人,所以真君您不必害怕,您逃遁的机会不大的,对吗?” “只要我想逃,没人能追得上。” 罗喉真君傲然道。 杨岱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道: “既然如此,那在下也只能请真君您吃苦头了。” “我倒是要看看,阁下凭什么留下我?” 罗喉话音刚落,周遭光线突然间折叠,一切都显得模糊起来。 罗喉真君此时真的慌了,因为他根本辨别不了方向,还在原地里打转。 换句话说,罗喉周围的空间已经被扭曲。 他被困在了空间夹层里,上下左右四方接移动不了 “这究竟是什么妖法!” 罗喉真君脸上露出愤怒之色,他拼尽浑身力气,试图撕裂空间。 但是他发现,这里的空间坚硬到超乎想象。 他的手掌划过之时,只留下淡淡的痕迹,根本没有办法将其撕碎。 罗喉真君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恐惧。 “你究竟是谁?” 杨岱没有回答他,此时的杨岱仿佛是一尊真仙,俯瞰众生,不容置疑。 只见杨岱伸出手来,食指凌空按向下方。 就在这一瞬间,罗侯真君惊恐的看向天空。 大日,熄灭了。 不仅是太阳,就连月亮,此刻也消失了。 夜幕降临。 漆黑无边。 混混沌沌,犹如天地初开。 “这……这是…….” 罗侯真君脸上终于露出惊愕的表情,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哪里是人间,此时一点光亮都没有,罗侯真君甚至惊恐的认知到眼前的光亮也被剥夺了。 此时的罗喉真君就好像是一个盲人,陷入了永恒的黑暗当中。 “此为,一指蔽日月。” 杨岱的声音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仿佛是来自遥远的彼岸。 “一指蔽日月?” 罗侯真君喃喃低语,脑海当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莫非这世间,真的有仙?” “不可能……” 这是罗喉真君最后一个念头。 这是真实存在的世界吗? 或许是真的,但绝对不是罗喉真君记忆当中的任何一个世界,更不是真正的世界。 此时此刻,罗侯真君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当中。 在下一瞬间,杨岱食指随即竖起,与中指并列。 双指一为莹白,一为漆黑,黑白双色流转,变化莫测,时而阴变阳,时而阳变阴。 二指转阴阳! 整个天地仿佛被划分为阴阳二色! 黑白二气不停地在杨岱的手指间缠绕变幻。 天地瞬间恢复正常。 杨岱很轻松的就将绿萝与红菱两个侍女救出来了。 在林默惊讶的注视下,杨岱冲他呵呵笑道: “林公子,我再给你耍个小花招,不知你喜欢不喜欢。” “嗯?” 林默不明白杨岱的意思。 下一刻,周遭时间回溯,一切重归正常。 只有罗喉真君是彻底的被磨灭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六纹金丹 几日后,武安侯府。 听潮阁内。 红菱端着一盘水晶冻糕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谁啊?” 杨岱懒洋洋的声音从里面响起,似乎睡得够沉,带着浓浓的鼻音。 “奴婢是红菱,给世子爷送水晶冻糕来了” 红菱柔和的说着。 “不吃,没心情” 杨岱语调懒散,显然还没清醒过来。 “世子爷,您多少吃点吧,今天早上,段管事特意嘱咐厨房做的呢,您若是不吃,可是辜负了段管事的一片好意呀。” 红菱继续劝说着,她已经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了。 红菱想要看一眼世子爷,却又害怕吵醒他。 “不吃就是不吃。” 杨岱仍然懒洋洋的声音传出来。 红菱身旁的绿萝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也朝着书房门前靠近了几步,喊道: “世子爷,这是您的姐姐特地吩咐厨房做的,银耳莲子羹,好喝着呢………” “都说了不喝不吃,不要再送了。” 杨岱依旧是那个态度,连头都不抬一下。 听到屋中传出的声,守在门外的红菱和绿萝对视了一眼。 “可是世子爷,你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红菱担心你的身体。” 红菱忍不住劝道。 这几日世子爷滴米未进,就连水也没有喝几口她们真是心疼极了。 这样下去不吃饭怎么能行? “我没胃口,你们回去吧。” 杨岱的声音很轻。 “世子爷,不如让大夫来瞧瞧?” 绿萝小心翼翼提议道,生怕惹怒了世子爷。 “都出去,别打扰我。” 杨岱 终于不耐烦的吼了一句。 “世子爷……” 绿萝被吓得脸色惨白。 “滚!” 杨岱的声音更加暴戾,甚至带了丝杀气。 绿萝和红菱对视一眼,只得退出书房,顺手将房门关闭。 “绿萝姐,世子爷这般下去,身体受得了吗?” 刚才那声暴躁的吼声,红菱现在还心惊胆战的,她从未见过世子爷发脾气。 “唉~” 绿萝叹息了一声,无奈摇头。 她家世子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几天总把自己锁在房中,也不许任何人进去,她们两个贴身侍女想尽办法,也无济于事。 “算了,咱们先回去吧,世子爷不愿意吃东西,肯定还有其它原因,等晚些时候,我再来试试吧。” 绿萝摇摇头,拉着红菱离开了。 此刻屋中的杨岱,状态确实不是很好,他前几天强行利用神通磨灭了罗喉真君,此刻遭到了反噬,全身酸痛难当,尤其是情绪狂躁易怒,稍微动作大一点,便觉得浑身疼痛不止。 “噗——” 他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杨岱擦拭掉嘴角血迹。 这次的伤势比以往重,而且,这种反噬并非短期之内能消除。 想进一步提升自己的修行,唯独只有凝聚金丹了。 杨恁的目光落到了案上,那里有一册薄薄的书册摆着,泛黄古旧,似乎存放多年。 此书名曰《太清金丹经》。 属于极其珍贵的成就金丹秘法,整篇经文不过千字,微言精义,大含细入微的至理。 据传,修炼太清金丹经者,必须先天纯阳之躯。 后天之人,即使得到金丹经,也练不成金丹,只是强行将内气化为金丹,并非纯阳。 而且,即使能够将内气转化为金丹,但因为内劲驳杂不纯,导致金丹虚浮,无法凝聚。 这种情况,甚至可能影响未来修仙成就。 杨岱好不容易才让段峯找到的,先是焚香燃烛,清心凝神,随后拿起《太清金丹经》,默念上面所载的道家秘咒,将经书放在烛火上引燃。 整篇经文刹那崩碎,化作一束玄之又玄的灵光,钻入了杨岱眉心识海中,融入他的丹田之中。 顿时,丹田之内,先天一炁沸腾翻滚。 随着功法运行,丹田内的内气不停涌入识海,渐渐化成金丹雏形。 金丹雏形逐渐壮大,越发饱满圆润。 不多时,杨岱丹田内的金丹便达到拇指盖大小,散发出璀璨金芒。 “金丹成了!” 杨岱心中一喜。 金丹成,代表他的丹田彻底稳固了下来。 从此以后,再也不需要担心走火入魔的危险。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毕竟,丹田尚且未曾彻底巩固,若贸然结婴,反倒会造成走火入魔。 “先把金丹彻底稳固下来。” 思绪闪动间,杨岱收敛心神,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静心凝神。 杨岱的金丹是六纹,还算不错。 正在听潮阁里打扫卫生的红菱手中的动作突然一顿,看向不远处擦拭绿萝,低声问道: “绿萝姐,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绿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想了想,疑惑的说道: “应该没有吧,红菱,咱们每日都在府里。没有哪里出差池呀。” 红菱揉了揉眉心,她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好像丢失的是几天之前的记忆。 “前天前天我们都在干什么?” 红菱皱着眉头问道。 “前天呀,咱们在伺候世子爷泡温泉啊。” 绿萝想了半晌,答道。 她也隐约记起一些,但是并不十分清楚,所以,只得老老实实的回答。 “温泉?” 红菱一愣。 “是呀,世子爷说想要泡个温泉,我们就陪着世子爷了,你忘了你给世子爷擦的身子,我给世子爷穿的衣服,还有洗澡的热水都是你烧的。” 绿萝说道,转而又有些奇怪的看着红菱: “你怎么了,莫不是发高烧了吧,我们一直在忙活这些琐事呀。” “没……没有……” 红菱心乱如麻,脑子嗡鸣作响,根本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红菱,你是不是病了,要不我去请大夫过来给你瞧瞧吧。” 绿萝担忧的说道。 “不……不用,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红菱勉力笑了笑,拒绝了绿萝的好意,可是,她心里却越来越慌张了。 不对,完全不对。 泡完温泉后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件事儿两人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我总觉得泡完温泉之后我们出去了一趟……” 红菱嘟嘟囔囔,最后还是甩了甩头。 或许是因为她今早睡迷糊了吧? 这边,绿萝也同样困惑不解,她也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她遗漏掉了。 “我只听说过梦游的,没听说过白日梦游的,哎呀,想这么多做啥,赶紧干活吧!” 绿萝拍了一下额头,转身继续干活,不过却忍不住嘀咕。 第四百二十四章 当今英雄 荒州,灵荒。 山风清洌,自九天虚空而临,沿星辰环绕的山巅而过,将整座大地都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薄纱。 此山名唤两界山。 山中有灵,山外无仙,是为两界山,乃是荒州人尽皆知之事。 山风贯穿浩瀚起伏的云海,卷带着阵阵花香从远处传来,吹过半山腰一株洁白无瑕的雪兰村,发出“簌”、“簌”声响,像是有千万只蝴蝶在花朵里翩飞。 两界山上,一处幽静隐蔽的小院内,房间门窗紧闭。屋子内燃烧着檀木香气,却不似寻常的檀香那般沉闷,反而让人觉得格外舒适。 透过枝叶缠绕的格子窗棂,依稀可见绛紫色的夜光蕤影,照亮屋内昏暗的景致。 “鳞族,毛族,狮族……菌族这十个附庸部族,明年的岁贡减半成。” 嗓音如玉珠落盘,缓慢地在室内流转。 玄牝身披青底鎏银纹的长袍,墨丝随意束于脑后,他坐在桌案前,右手执羽笔,轻描淡写地说完之后,便合上了手中的册子。 “九尾天狐族与羽族岁贡加一成,鲛人族照旧。”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好像是陈述着再平凡不过的消息。 侍立在旁的是一个身披灰色大氅的人,他的头脸笼罩在黑魆魆的兜帽里,像一个隐藏在暗中的幽灵。 那人微怔,眼神闪烁了片刻,最终还是颔首应答道: “无我明白。” 说罢,他退至一旁。 无我的语声飘忽不定,忽轻忽重,令人辨不出他的口音。 “无我,最近羽族的动作太频繁,你派几个机敏些的人去盯住他们,别让他们耍什么花样。” 玄牝抬眸看向无我,声线低醇,语调虽然平稳,但其中威严却不容忽视。 “无我遵命。” 无我拱手回复道。 “不知饕餮族有什么动静?” 玄牝问道。 “和往年一样,他们一直守着祖庭,专司垦荒生产,并无其它异动。” 无我恭敬回答道。 听闻此言,玄牝皱眉思忖了许久,这才笑道: “倒是能忍,我统一荒州妖族,对他们饕餮可谓百害而无一利,不过,既然他们要做缩头乌龟,我也懒得搭理他们,只免得浪费时间。” 玄牝说话之际,嘴角始终噙着温和的笑意。 然而,无我知晓,主上所表现出的温和,不过是因为他极擅伪装而已。 当初,他还记得在漠荒妖域时,主上曾经以温和无害的模样,骗取了数位大妖的信赖。 “主上您是天定的妖皇,自当睥睨苍生,无论谁敢阻拦您称霸荒州,无我必会竭力相助!” 无我单膝跪地,高声道。 “呵呵,你倒是忠心,我也喜欢你的这份赤诚。” 玄牝轻笑,伸手将无我扶起,他望着无我,目光变得深邃悠远: “无我,你身为我座下四大妖王之一,对如今的局势怎么看?” 无我垂着眼眸,敛去眼底翻涌的神色,声音冷静: “主上英明,无我愚钝,看不透。” “呵呵,看不透吗?” 玄牝摇摇头,他伸手拍了拍无我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 “若是连你都看不透的话,又怎配与我共谋大业呢?” 听闻此言,无我浑身颤抖,双腿弯曲,跪在了玄牝脚边,语气卑微道: “无我愚昧,请主上责罚。” “你不蠢,你只是想活着。” 玄牝站起身来,居高临下俯瞰着无我,声音渐冷: “若我真的要责罚你,你早已魂归黄泉。” 顿了顿,玄牝又问道: “如今道门上三宗的道德宗掌教亢龙真人让我不要逆天下大势而行,佛道儒三家虽然不和,虽说与我荒州妖族偶有冲突但也维持着表面上的平衡。” 无我垂着头,不置一词,玄牝接着说道: “你说,我该如何选择呢?” 无我猛然抬起头,望向玄牝。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跟随玄牝多年,对玄牝的性子最是清楚,主上这是在考验自己的智慧,若是自己答错一句,必定难逃一死。 良久,无我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 “无我觉得,当顺应天意,莫逆乾坤。” 玄牝挑眉,似乎对他这番话很满意。 “继续。” 无我咽了咽唾沫,说道: “主上,天道轮回,天道运行之法自然存在,然人族对我妖族多有剥削,虽上一次人妖之劫妖族大败,可主上您也看到了,如今的人族越发猖狂。” 玄牝眯起眼睛,静待无我下文。 “如果我们不反抗,那么人族必定更加肆意妄为,到时候,我荒州妖族必然损失惨重,甚至有覆灭的危险。” 无我抬起头来,认真且坚决地说道: “所以,无我恳求主上,摒弃仁义道德,率领荒州众妖,推翻这大齐朝廷,恢复妖族盛世。” 玄牝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眼底却冰凉刺骨。 无我不由得低下头来,心中惴惴不安。 半晌,玄牝才收起脸上的笑容,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椅把,口吻轻柔地说道: “那你认为,我们需要先除掉谁?” 无我一愣,旋即低下头来,说道: “主上心胸广阔,想必早有定计。” 玄牝勾唇,笑得意味深长,声音缥缈而遥远,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杀人者,恒被人所杀,救人者,亦非圣贤,这世上唯独人这种东西最是贪婪狡诈,不可信任,所以,我只信任自己。” 说完,他的视线投向窗外。 无我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主上的话他却牢记于心。 “无我,如果一朵花只吸收养分,却从不开花,它还叫花吗?” “主上,您是说?” 玄牝笑了,他侧身,望着窗外的碧空,缓缓吐出几个字。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无我的脸瞬间僵硬,他沉默半晌,方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无我谨记。” “无我,你认为当今天下的仙道高人有哪些?” 玄牝依旧倚靠在椅背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无我垂下头,恭声答道: “回禀主上,若是以属下来猜,龙虎山当代天师张慎墟算吗?” “嗯……” 玄牝拖长了音调,眼睑微合,淡淡地说道: “张慎墟确实有几分斤两,但入不了我法眼。” “还有呢?” “还有一人——” 无我迟疑半晌,说道: “玉虚宫掌教真人,算得上仙道高人吗?” 玄牝摆了摆手,说道: “只会耍剑的沽名钓誉之徒罢了,不算,不算。” 第四百二十五章 唯杨岱也 “道德宗掌教亢龙真人呢?” “呵,” 玄牝冷笑,嘲讽道: “一个连我都打不过的老东西,也敢称真人?” 无我的嘴角抽搐,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家主上居然瞧不起亢龙真人! “除此二人,还有哪些人值得注意?” 玄牝漫不经心地问道。 “还有一位……” 无我迟疑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儒家圣人,阁老张议潮算得上吗?” 玄牝嗤笑一声,眼中充满鄙夷: “冢中枯骨,废物尔,岂能与我相提并论?” “主上,您的意思是,张议潮根本就入不了您的眼睛?” 无我惊讶万分,他知道张议潮厉害,可没想到连主上竟然都这般评价张议潮。 玄牝摇头,目光悠远地看着窗外,神情有些落寞。 “那……号称自创天下第一刚猛道法的轩辕问天,您可曾放在眼里?” 闻言,玄牝的眼皮微动,似乎被勾起了兴趣。 “轩辕问天?不懂风雅,不算。” 之后无我接连的又说了几个他道高人名字,无一例外全部被玄牝否决,最后他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主上的眼界属下实在难以理解,无我实在不知道这天底下还有什么高人能入主上的法眼了。” 玄牝呵呵一笑,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有一人,我认为他堪比天上之皓月,日月星辰加诸其身亦黯淡无光,你刚才说的那些仙家之与他,简直是天渊之别。” 无我听罢,顿时肃容。 他很少看到自家主子这样赞叹谁,可想而知,那人绝非泛泛之辈! “不知主上说的是谁?” 无我忍不住询问。 “你猜猜……” “呃……主上恕罪,无我愚钝,实在猜测不出来。” 无我额头冒汗,他实在想不出来这世间会有何等人物,让主上如此推崇备至。 “杨岱” 玄牝缓缓吐出两个字,却让无我瞬间愣住。 “杨岱,我怎么没有听过啊?” 无我皱眉苦思冥想,却始终找不到任何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呵呵,你自然是没有听过,他现在还不算太出名,但是此人我却是极有兴趣的,甚至超越了我所遇到的任何高人。” 玄牝脸色严肃,眼中隐藏着某种期望和向往。 “哦,主上既然这么看重他,那么他现在在哪里,无我这便派人去寻他。” 无我恭敬道。 “暂且不急,总有一天会相遇,我们先把眼前的事做完再说吧。” 玄牝微微抬眸,望着苍穹深处,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 无我躬身应是,随即,话锋一转道: “启禀主上,无我还有一事禀报。” 玄牝收回视线,淡淡道: “什么事?” “近日来,羽族与九尾天狐族来往密切,已成盟友,恐怕不久之后将要联袂发难,请主上示下。” “哦?” 玄牝眼神一凝,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 “那群蠢货居然联合起来了?这倒是稀奇。” 不管是羽族还是天狐一族,单独拿出来或许都不足以威胁玄牝,可若是二者联手,他还真要考虑一番。 羽族向来以血脉为尊,阶层等级森严,凤、凰为至高无上的皇族。 鹰,鹤,鸾,等禽类则是次一等。 羽族多出剑修,剑法惊人。 而九尾狐一族擅长媚术,擅使妖魅之道,蛊惑人心,令人防不胜防,十分难缠。 这两族联手,玄牝虽然不惧,却也不愿意轻易招惹。 “不仅是这两族,还有巫族,虫族,海族,乃至于其它各大族,皆在暗中窥伺我等,准备浑水摸鱼,趁火打劫。” 玄牝眼眸眯起: “看来……他们还是不服我,打的还是轻了。” “更……更有甚者,说……说……” 无我吞吞吐吐地说道: “说……说主上血脉低贱,下等杂妖出生,称之妖皇,有辱大圣妖之名,应当……应该剥夺妖皇之位,贬为妖民,永世不得翻身……” 说完这话,无我只感觉自己的背脊湿漉漉的,再也不敢说话了。 与无我预想的不同,玄牝的反应出乎他的预料。 “我蛮夷也,不知礼数,不服管的通通杀了罢……” 玄牝忽然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俯瞰下方山河景象。 他身材挺拔高大,黑衣猎猎作响。 无我心里猛地一颤,他赶紧闭口不言。 良久,玄牝才重新坐下,幽幽叹息道: “无我,你记住,妖皇只是一个名号,不代表任何意义。” 他的语调平静至极,仿佛只是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们以血脉定贵贱,上位者权势滔天,穷奢极欲,占据了荒州绝大多数的修行资源,肆意欺压下位者,他们高高在上,耽溺于享乐,不求上进,这才是上位者的悲哀。” 玄牝目光深邃,望着遥远的天空,喃喃道: “这些庸碌之辈,又如何配得上王这个封号呢?那些大妖除了闭关修行,耗尽大量资源,可曾为妖族做过什么?” “妖族传承千载,可谓繁盛鼎盛,但在这短短时间内,便因为上位者的懈怠,导致各族衰败,这些人不死谁死?” 无我听了这话,默默点头,不由沉吟道: “主上所言极是,但如今各族纷争不断,主上您又何必趟这滩浑水呢?” “混乱是最好的机会,天地万物,唯,强,者,自,居,之。” 玄牝面无表情,一字一句的吐出八个字来。 他负手而立,衣摆飘飘。 “主上……” 无我心头一震,他从未想过,主上的野心居然如此巨大。 但是仔细一想,这却是主上唯一的选择。 他若继续龟缩在荒州,固守此域,迟早会受到各大氏族围攻。 毕竟,妖族并不像人族那般讲究仁德道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适者生存,优胜劣汰。 主上虽然强大,却终归是孤身一人,而敌人,却遍布荒州四周,虎视眈眈。 想及此,无我拱手道: “无我明白了,定当竭力辅佐主上,扫八荒吞六合!” “嗯。” 玄牝淡淡颔首,旋即开口吩咐道: “去查一查,我要知道,是谁在幕后煽风点火,把该清理的人都清理了,便继续卧底在龙虎山吧。” “是!” 无我应声道,转而又说道: “主上,人类的方块字又丑又不好写,您为什么喜欢用人族的文字?” 第四百二十六章 使团将至 玄牝起身,走到琅玕木的堂壁前,盯着悬挂的织锦羽的地理图,出了一会儿神。 “因为人族的文明,无孔不入地渗透了整个荒州。” 玄牝开口道: “人族的丹药,衣裳,食物,珍玩,歌舞,商队都比不上荒州妖族……可每一样他们都会,做的更多更快更廉价,他们能吃苦也能享受,还懂得学习和利用,你觉得这些,我们哪里有优势?” 无我怔了怔,摇了摇头。 人与妖本就相隔甚远,彼此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共同点。 玄牝缓缓踱步,看向了无我说道: “对了,玉皇会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无我微微躬身,道: “回禀主上,玉皇会拒绝了主上入会的提议。” “无妨,既然进不去,那我就自己干,反正,这天下也没有几个能够阻止我的人,你退下吧。” 玄牝轻笑一声,眼中露出丝毫不加掩饰的霸气。 无我心头猛跳,忙低头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原地。 …………………… “世子,世子?世子!” 武安侯府,段峯匆匆赶来,见到自家世子还躺在床上,连忙上前叫唤。 杨岱睁开双眼,坐了起来。 “怎么了?段管事?” 杨岱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的问道。 “回世子,您要的车队都已准备妥当,您即刻动身么?” 段峯连忙将手里捧着的热茶递给杨岱,满脸堆笑。 “荒州羽族的巡使团行至何处了?” 杨岱接过热茶抿了一口,问道。 “此时以他们的行程速度推算,后日可至建安。” “启程吧,半月后我再回来,懒得看见他们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杨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皱眉一声。 这次羽族巡使团前来,带队的乃是大鹏族的金翅小鹏王。 来了也无非就是吃吃喝喝,拉拢拉拢,其余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喏!” 段峯恭敬应声,转而离开房间。 “绿萝,红菱,你们两个也随我走,出去躲躲。” 等到段峯离开,杨岱才突然开口。 “是,世子爷。” 绿萝与红菱齐齐答应一声,跟在杨岱身后离开了武安侯府。 马车拐过巷墙,直奔乌衣巷口而去。 “世子爷,外边有点不对劲。” 红菱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面色顿时变了。 她放下窗帘,急忙回身,对杨岱说道。 绿萝也是秀眉微蹙。 只见街道之上人流攒动,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故。 “世子爷,通往城门的路上,出现了好几拨人,都是些世家的公子哥和寒门子弟,像是特意守在那边的。” “世子爷,您看……” 红菱小声询问。 “停车!” 杨岱神色微变,撩起车帘喝道。 车队缓缓停下来,一名侍卫首领走过来,小声询问: “世子,有什么不妥吗?” “让车夫绕道,先不要出城,找个僻静处躲一阵子,再做计较。” 杨岱思忖片刻,沉声吩咐道。 这件事情透着诡异。 那些人明显是有备而来,若是贸然出城,怕是会遇到危险。 “遵命。” 侍卫首领点头,随即驾驭马匹,改换方向,朝着另外一条路驶去。 很快,马车停靠在一处偏僻处,三人下了马车,躲藏在阴影之中。 “一旦世子爷被那些人半路截住,谁会相信世子爷?到时候闹得满城风雨,就真的麻烦了。” 红菱俏脸微冷,心念急转。 “呵呵,我既敢出城,自然是早有防范。” 杨岱轻哼一声。 他抬头望去,果然便见到远处街道之上,密密麻麻的聚集了许多穿戴华贵,器宇轩昂的少年。 其中,赫然包括了诸多豪门俊杰。 城门前的朱雀桥上,亦是站着数百人。 “世子,他们是专程堵咱们的?” 绿萝惊疑不定。 杨岱眯着眼睛打量着那些人,眸光闪烁。 “不错,看来他们对我还真是恨啊。” 良久,他突然叹了口气。 “世子,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红菱忍不住开口问道。 “慌什么?” 杨岱笑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你们且看我手段。” 不远处,阮秀背负瑶琴,来回踱步,映在秦淮河中的倒影不时被水波扭曲成一条条碎片。 “冷籍,此种流言蜚语,何必耿耿于怀?” 山涛立在桥头看着好友,无奈摇了摇头。他头戴折角玉冠,身披青色长衫,面容俊美,举止儒雅,宛如浊世佳公子。 “你说的倒是简单。” 冷籍长眉一挑,猛地一拂袖,转身便走。 “哎哎,别生气嘛” 山涛拉住冷籍胳膊,陪着笑道: “说不定是流言蜚语呢,淡定一些。” “淡定?” 冷籍翻了翻白眼,甩开山涛的手臂,骤然停步,声色俱厉地骂道: “我问过城门值守的校尉,他亲口承认,武安侯府的车队要在今曰出城!这哪里还是流言?杨岱那个竖子分明是怕羽族找他的麻烦,畏敌潜逃了!” “杨岱那厮平素看着温润谦逊,想不到竟然是个胆小鬼!” 冷籍越说越恼火,一张脸气的通红。 “冷籍,话也不能这么说。” 山涛拉住冷籍的手,柔声道: “杨岱即便如此,也算不上是什么罪过,当今羽族剑修势强,他避其锋芒,留待有用之身,并不是怯懦,而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放屁!” 冷籍猛地甩开山涛的手臂,怒斥道: “杨岱那小儿根本没把我们当朋友!” 冷籍咬牙切齿。 “冷籍,凡事都讲究证据,你可不能乱冤枉人。” 山涛劝慰道。 “证据?” 冷籍冷笑连连,指着前方大道,声音冰寒道: “大丈夫有所不为,而后才可有为。须知剑可断,头可断,我人族的气节不可断!” “杨岱若是有骨气,又岂会畏惧那些妖魔?” “以卵击石,岂是智者所为?” 山涛闻言苦笑,只觉得冷籍是钻牛角尖了。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你懂个屁。” 冷籍瞥了一眼山涛,神情鄙夷。 “修行看的是终点,不是一时。” 山涛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 “武安侯府虽然衰败,但依旧是朝廷勋贵,不弱于寻常郡王府,若杨岱能够带领家族重新崛起,必然是天子宠臣,前途无量,日后封王拜相,也未尝没有机会!” 双方争执不下,远处忽而传来车马的喧嚣声,一群世家子簇围着武安侯府的车队,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 “是杨岱。” 山涛目光一亮。 “果然来了!待我叫住他,狠狠痛骂一顿这个软骨头!” 冷籍急冲冲奔去,山涛连忙拽住他,低喝道: “冷籍,你冷静点。” 第四百二十七章 兰舟同游 冷籍挣脱山涛,大步向前,人已奔下朱雀桥。 “且慢!” 冷籍拦在车驾前方,神色凛然,沉声道: “杨岱,你做贼心虚,躲避妖魔,可敢与我对质!” 冷籍官拜御史台右侍郎,颇有威信,他这番作态,周遭众人皆是一怔。 车队缓缓停下。 一干世家子弟神情尴尬地瞧着冷秀,一人讪讪地道: “冷大人,这……这恐怕是个误会。” “误会?” 冷籍俏脸微沉,眸光扫过众人,盯着一位世家子,厉声诘问道: “事无不可对人言,作甚么吞吞吐吐?” “呃……杨岱他……不在车队里面。” 那名世家子额头冒汗,支吾半响,硬着头皮道。 “胡扯!” 冷籍叱道: “车队就这几辆,除非他从天上飞过去,否则怎么会消失不见?!” 那名世家子满脑门汗珠,却是再不肯多言。 “冷大人,小侯爷下个月要去游历我等奉命先行一步,须得诸多准备,也不晓得出了什么岔子,被你们屡次三番拦住刁难,真是让人烦躁啊。” 侍卫首领走下马车,他愤然作色,义愤填膺道。 “这……” 冷籍张口欲辩驳,但最终还是闭嘴了。 “我家世子爷出府游湖,干你什么事儿?” 马车内,绿萝掀帘而出,美眸瞪着阮秀,气哼哼道: “我家世子想去哪还要告诉你不成!” “我……” 冷籍的脸发白,不知如何反驳。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心头怒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既然杨世子不在车上,那便罢了吧。” 说完,冷籍转身离去。 “呸,谁稀罕!” 绿萝轻哼一声,关上窗户。 兰舟贴着柔和的水浪,无声滑出去,像一只掠波的轻盈蜻蜓。 杨岱坐在舟头,谢咏絮坐在舟尾,双手持桨,细长的腰肢微微后仰,木浆划动间,荡漾出阵阵涟漪。 “你倒是悠闲。” 谢咏絮望了一眼杨岱,语气幽幽。 远处高楼歌舞靡靡,此边树影幽连,虫鸣和风。 谢咏絮松开手,任由兰舟随波荡去,自顾自的取出一柄玉笛,轻拨琴弦。 清脆悦耳的笛声徐徐飘散。 “嗯,确实悠闲。” 杨岱淡然一笑,并未接话。 谢咏絮眉宇间浮现一抹忧愁之色,突然抬头: “你不是真正的杨岱,对吧?” 她的声音平静,似乎早已认定。 “哦?你竟猜出了。” 杨岱轻笑一声,毫不掩饰。 “我不明白。” 谢咏絮蹙眉道: “按照道理,你既然离开了建安城,为什么又折返回来?” “因为……” 杨岱目光闪烁,悠悠道: “我需要找一个合适的身份。” 他的眸光落在谢咏絮脸庞上,似乎透过其肌肤,直视其内心。 杨岱本想编个理由,予以否认,可话到唇边,触及女子明冽纯净的眼睛,忽而像退潮的水波散去了。 他临时相邀,她便翩然而来,为了这一份莫名的信任,他也不想骗她。 “说说吧,真正的杨岱在哪里?” 谢咏絮叹息一声,收回玉笛。 “真正的杨岱么……” 杨岱垂下眼睑,喃喃自语。 他抬起头,眸光灼灼,似能洞彻谢咏絮内心: “只不过是我的三尸罢了” “你……斩却了三尸?” 谢咏絮神色微变。 斩三尸,这种手段极为玄妙,而更令人惊讶的是,杨岱居然能斩三尸! “你的元神很特殊,不逊色于普通人,你们谢家的手段,还真是博大精深。” 杨岱眸光凝视,似能洞穿一切: “我的元神很特别吗?” 谢咏絮黛眉微皱,陷入沉思。 “害怕了?” 杨岱轻笑一声,眸光越发温润。 他的识海笼罩四周,感受到一股隐晦的窥伺,却并未在意。 “怎么会呢?我看是你心有所想吧?” 谢咏絮笑起来,仰着头,明艳的笑容照亮了河水道: “毕竟,我们是剑修啊。” 杨岱默默颔首: “对,还是走为上计的好。” “我明白。” 谢咏絮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瞧着他。 “你不走?” “我为何要走?” 谢咏絮反问。 “你一直瞧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不成?” 杨岱被谢咏絮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脸颊。 “因为你比花好看啊。” 谢咏絮眨巴了下灵动的眼睛,嫣然浅笑。 “你……” 杨岱哑然失笑,又道: “你这算调戏我吗?” “才看出来?不如给小爷笑一个?” 谢咏絮扬了扬柳眉,冲着杨华勾了勾食指,调侃道,又咯咯笑了起来。 她性格活泼,又喜欢玩闹,杨岱与她同龄,年纪相仿,倒是颇为谈得来。 “呵……” 杨岱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的剑法很好,非常好。” 笑了一会儿,谢咏絮认真地说道 “有技巧,有气势,也有道境,不输给那些顶尖剑客。” 她眸中异彩连连, “你哪门哪户的弟子,教教我呗。” 她性格活泼,又喜欢玩闹,杨岱与她同龄,年纪相仿,倒是颇为谈得来。 “呵……” 杨岱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的剑法很好,非常好。” 笑了一会儿,谢咏絮认真地说道 “有技巧,有气势,也有道境,不输给那些顶尖剑客。” 她眸中异彩连连, “你哪门哪户的弟子,教教我呗。” 杨岱摇头, “这可没法教,我也就是仗着一念之间,灵台方寸顿悟的。” “不行,不许敷衍我。” 谢咏絮不依,缠着他不放, “告诉我嘛,我保证不跟别人讲。” 她的眼珠转了转,狡黠之中带着几分撒娇,令人难以拒绝。 杨岱再次拒绝了,但她还是不死心。 “杨岱!” 谢咏絮神色一肃,凝视着他,猝然一声轻喝道: “看剑!” 兰舟倒影破碎,一缕清辉划过长空,宛若流星般掠至他的眼前。 铮~ 杨岱目光微缩,自身剑意迸射而出,化作实质,抵挡在身前。 铮—— 清鸣之音震耳欲聋,激荡虚空。 杨岱脚下木板轰然爆碎,整艘兰舟都随之剧烈晃动,船体摇摆不定。 “好厉害……” 谢咏絮瞳孔骤缩,她知晓杨岱很强,甚至比她想象的还要强,但这一击碰撞,她仍旧吃了亏。 “你的剑,太急了。” 杨岱淡淡道。 谢咏絮的这一式快剑,虽然威力十足,可是招式太急了,反倒是破绽百出。 “哦?是么?” 听闻此言,谢咏絮神情一怔,旋即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原来,是这样。” 铮铮铮! 她的剑法陡然改变,无数流月光从水面上接连掠起,层层叠叠,宛如漫天繁星,朝着杨岱倾泻而下。 每一抹剑光,皆蕴含着凛冽杀机,令人汗毛竖起,遍体生寒。 第四百二十八章 山雨欲来 “你的剑法不错,可惜速度太慢。” 见状,杨岱眉头微蹙,手指捏成剑诀,凌空一点。 嗤啦啦! 刹那间,一道青芒闪耀虚空,如雷霆炸响,撕裂重重流光。 一道璀璨青虹,倏尔洞穿虚空,直奔谢咏絮而去。 “这是什么功夫?怎么这么快?” 谢咏絮脸色大变,本能地挥动宝剑,斩向那道青虹。 当~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谢咏絮只觉虎口巨颤,险些握持不住手中长剑。 “怎么可能?” 她惊骇莫名。 她的剑法已经算是精妙绝伦,却竟被对方一道剑气便逼退了? “我说过,你的速度太慢,太慢……” 杨岱淡淡道,话语平静。 他伸手一引,那道青虹便顺应他的动作而动。 唰! 剑光乍亮,宛若一道电芒,瞬息划破长空,斩到谢咏絮近前。 噗嗤! 谢咏絮躲避不及,右臂衣袖尽数被斩飞,但是恰到好处,没有伤到肌肤,仅仅留下一条血痕。 “嘶……” 望着手臂上的血痕,谢咏絮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美眸瞪圆,满是愤怒。 “杨岱!你找死啊!” 她俏脸煞白,气得浑身发抖。 “下手略微有些重了,抱歉。” 杨岱微微颔首道。 “你……” 谢咏絮胸脯剧烈起伏,气的差点吐出血来。 “我说了,我的剑法,只适合一念之间,不适合多练,所谓的剑,并非是一个字或者两个字。” 杨岱淡淡道: “你现在明白了吗?” 说完话之后,杨岱足尖一点,轻盈掠出兰舟,身形在水面上一起一落,飘然远去。 谢咏絮抚剑久久沉思。 “金秋九月初一,魔门六大魔门之一幽冥教四大护法离教,行踪不明。” “金秋九月初一,玄教三长老墨尘风秘密 拜访玉虚宗,据传与掌教有所联络。” “金秋九月初一,天下十大散修之一的香帅楚天香独自北上,沿途多户女子惨遭毒手,疑似遭遇淫贼……” “金秋九月初一,乌伦忒尔出现在大齐云州,十多名当地的世家贵女被害。” 林默端坐在官衙内,逐条细读各地乌衣卫的加急密报。 光是九月初一这一天的异常纪录,就足有上百条。 上百条纪录在宗卷上绘出一条条大致的行进路线。 所有的路线最终都隐隐指向建安,但是具体位置尚且未确定。 “这是要做什么?” 林默将一份密报丢入火盆里焚烧干净。 他眉宇紧锁,陷入沉思。 林默抽出另一封乌衣卫上呈的密报,目光停留片刻,若有所思: “马上就临近羽族使团的到达时间了吧?” 他忽然抬起头,吩咐道: “传讯给在外的白衣卫,让他们密切关注羽族使团的动像,有任何蛛丝马迹立刻汇报给我。” 林默的命令刚一传达出去,便有暗哨悄无声息消失。 “希望,一切都在按照计划发展吧。” 林默低声呢喃。 “大人,我们是否要出手干预?” 一名乌衣卫走了进来,躬身问道。 “不必了。” 林默摇了摇头,道: “羽族使团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再插手的话,反而弄巧成拙。” “大人,这些魔修向来目无法纪,要是他们进入建安闹出乱子来……” 那人皱着眉头,担忧道。 “不会有事的。” 林默摇了摇头。 他双眸幽深,缓缓说道: “他们要闹也得去其它地方闹,若是敢来建安……” 后半句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那名乌衣卫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且陛下已经下旨了,整座建安城的防御法阵悉数开启,任何炼虚合道境之人闯入,阵法都会随之启动,将其拦截在城外。” 林默漫不经心的把玩着茶杯,悠悠说道: “且还有一梦黄粱这等法宝辅助,寻常炼虚境根本不可能破坏建安城。” “那……” 那名乌衣卫迟疑了下,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大人,您真打算和这些魔门中人结盟?” “嗯。” 林默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抹决断。 魔门凶残暴虐,为祸苍生,尤以魔道为尊,更是以灭杀人类修士为己任。 “大人,您可要三思啊。” 那名乌衣卫叹息一声,劝诫道: “这群魔修狡诈阴狠,行事毫无顾忌,万一惹怒了他们,恐怕会掀起滔天波澜,届时民怨沸腾,朝廷的压力也会倍增……” “无妨,这件事由我亲自负责。” 林默摇头道。 “唉……” 乌衣卫叹了口气,只能拱手告辞。 一梦黄粱具有须弥纳于芥子的储物功效,擅长宙类神通,可令时光回溯… 有它帮忙,相信这次羽族使团很难闹出幺蛾子。 至少短期内不会。 但是很奇怪的是,林默的右眼毫无征兆的跳了两下。 “嗯?” 林默微怔,心里莫名感觉到一丝不祥。 他闭上双目,细细感应,却又找不到原因。 “罢了,不想那么多了。” 睁开双眼,林默伸了个懒腰。 他站起身,推开窗户,看向外面的景色,眼睛微眯: “建安的风景,果然别有一番滋味!” 一梦黄粱除了能够回溯时光、储存空间之外,还可以吞噬其他的法宝,堪称法宝杀手。 “只要炼虚合道境的高手进不了都城,就出不了大乱子,不过各路牛鬼蛇神进来的多了,难免要惹事。” 林默嘴角噙着一缕笑意。 他的手指上有一只蜘蛛爬在其上。 这只蜘蛛身躯大如鸽卵,漆黑发亮,背部生有六个圆滚滚的小凸点,色泽莹白,犹如星斑。 恰好形成南斗星座的图样,正是南斗六星蛛。 南斗六星蛛可是天下奇物之一,位列前十。 北斗主死,南斗主生,南斗六星蛛可谓是救死扶伤的圣物,成精的南斗六星蛛更加神异。 它的唾液能治愈世间绝大多数疾病,甚至连重症顽疾都能治愈。 甚至连蛛丝能修补脏器内腑,接续经脉,尤其是它背上的六粒星斑,挖出一粒就是起死回生的救命神药。 哪怕重伤垂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服下星斑都能起死回生,吊住性命。 此物极为稀少,林默也只得到一只。 当初,他曾在执行任务时受伤,体内脏腑被刀枪贯穿,濒死垂危,幸亏遇见了这只南斗六星蛛,才侥幸捡回一条命来。 不过,他并未对这只南斗六星蛛产生依赖性,而是将它养在识海之中,用它的唾液淬炼灵魂,以求早日突破境界。 “这颗星斑已经凝聚了七分神韵,若再过几年便可化作实质……” 林默低语。 第四百二十九章 祸水东引 南斗六星蛛每蜕变一次,便等同于实力提升一次。 南斗六星蜘蛛精最强的本领并非救死,而是逃生。 它可以借助蛛丝,一荡九百里之遥,还能穿梭空间裂缝,速度比起飞剑快了数百倍不止。 它是寻宝探险的最佳搭档,但是难以捕捉,因此南斗六星蜘蛛精认主之人,除非自己作死,否则很难被杀。 武安候府。 “世子,白三娘来了,在听潮阁等您,您是见还是不见?” 段峯恭敬地问道。 “三娘来了?去见一见吧。” 杨岱想了想,道。 “世子爷,白三娘是江湖人士,你和她走的太近会引起怀疑。” 段峯提醒道。 “我知道。” 杨岱平静说道。 “不只是白三娘来了,鱼幼薇鱼大家也跟随而来。” 段峯继续汇报。 杨岱眉头微皱。 “这个女人怎么也跟着来凑热闹了?” “属下也不知,或许她有什么打算?” “先不管她,去听潮阁。” 杨岱摆了摆手,示意去看看。 片刻之后,两人来到听潮阁,远远就看到了两道倩影,在阁楼之中正在饮酒。 白三娘与鱼幼薇坐在一张桌子旁边,似乎在谈论着什么,声音很轻,但是隐约能够听清楚。 “你先下去吧。” 杨岱对着段峯挥了挥手。 “是。” 段峯躬身退下。 “三娘,鱼大家,不知道二位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杨岱迈步登上了听潮阁,拱了拱手,礼貌的询问道。 绿萝,红菱两个侍女已经在旁边服侍了许久了,但是却没有插话的余地。 “哟,来了?如今奴家应该叫你杨先生好,还是叫你杨小侯爷好?” 白三娘端着酒杯,笑嘻嘻的调侃道。 “杨先生倒是好手段,那日在大千城我怎么没有想到您竟然是武安侯府的小侯爷?” 鱼幼薇也抿了口酒,淡笑着说道。 两个美艳绝伦的女子对视一眼,脸上皆带着些许戏谑之色。 这种戏弄,让杨岱不动声色,从容的道: “三娘和鱼大家言重了,在下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二位今天来,所为何事呢?” “哟哟哟,我们姐妹俩怎么能麻烦您老人家,您老人家可是小侯爷,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贵公子,哪里看得上我们啊?” 白三娘眼波流转,阴阳怪气的说道,显然没给杨岱留半点面子。 而鱼幼薇则是浅尝辄止,抿了一小口酒,也不吭声。 “呵呵。” 杨岱干咳一声,沉吟了一下,才缓缓说道: “既然如此,二位请直说吧。” “爽快。” 白三娘赞叹一声,笑吟吟道: “我们姐妹俩今天来,也不是闲聊,我这位鱼妹妹最近有一件好物什想要献给小侯爷。” 她说完,侧过头来看向鱼幼薇,眨巴着眼睛,问道: “鱼妹妹,你说是吗?” 鱼幼薇闻言,微笑颔首: “是呀,幼薇想献给小侯爷一件东西。” 她取出了一件紫檀木盒,递给杨岱,说道: “还请小侯爷查收。” 杨岱打开紫檀木盒,盒子里面躺着一枚珠子,呈现翠绿色。 杨岱拿在手中,仔细观察,只见珠子通体透彻,散发着柔和的荧光,像是玉石一般。 “这是?” 杨岱抬头看着鱼幼薇,露出询问之色。 “这是玉楼金阙感应经的另一半坐标。” 白三娘娇媚的笑着。 内景四大奇书中,《玉楼金阙感应经》名头最响,据传其中隐藏着天人合一的大道奥秘,是当世最顶尖的精神功法。 杨岱目光一闪,顿时明白了鱼幼薇的来意。 “这东西太珍贵了,在下承受不起,还请鱼大家收回。” 他摇头拒绝,把紫檀木盒盖上交还给鱼幼薇。 鱼幼薇笑盈盈的道: “小侯爷,这可是幼薇冒着巨大风险才得来的,您就收下吧。” 杨岱迟疑了一番,说道: “不瞒鱼大家,我确实需要这门功法。” 他顿了一下,又道: “但是我不能白要,我愿意出价购买。” 鱼幼薇挑了挑秀眉,似笑非笑的盯着杨岱: “不了,小侯爷,东西已送到,幼薇就告辞了。” 她站起身来,向白三娘使了个眼色,两人像是逃命一样离开听潮阁,仿佛背后有猛虎追逐一般。 “走这么快做什么?” 杨岱愣了一下,连忙吩咐段峯去找人拦住二女。 “世子,恐怕晚了。” 段峯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 “刚才鱼大家和白三娘都用极高明的遁术施展身法,恐怕已经逃得不知所踪了。” “……” 杨岱沉默了,半晌才说道: “算了,既然跑了,也懒得理她们,至于这个坐标……” 杨岱望像紫檀盒里面的珠子,仔细的把玩着。 珠子浑圆光润,闪闪发亮,里面隐约浮动着金色的烟云。烟云忽聚忽散,飘移不定,变幻出无数奇景异象。 “世子爷莫非是得到了另一半坐标么?” 段峯试探性的问道。 杨岱笑了笑,点了点头,说道: “若非得到了另外一半坐标,我岂会答应让她们进入府中。” 红菱与绿萝惊讶的掩住了嘴巴,露出震撼之色,万万没想到杨岱真的得到了另一半坐标! 段峯也是吃惊不已,三人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齐刷刷的将目光落在了杨岱的身上。 三人脸上的表情非常非常的精彩,各自复杂难辨,心中五味陈杂。 “你们这是怎么了?” 杨岱被几双目光注视,颇为诧异,疑惑的看着他们。 “世子爷,祸事了。” 绿萝率先反应过来,急切的喊道。 “世子爷真是……太……” 红菱欲言又止,却始终没有把那句‘太蠢’的词说出来。 杨岱更加糊涂了,忍不住道: “我怎么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世子,您不应该收下这个坐标的。” 段峯沉声道: “这是陷阱,一旦您收下它,就等同于接触到了玉楼金阙感应经,一定会招致杀身之祸啊。” “杀身之祸?” 杨岱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 “为何?” “白三娘已经将您得到另一半坐标的消息放了出去。” 段峯低声道: “现在整个天下都知道您身怀玉楼金阙感应经的坐标了。” “这……” 杨岱闻言,顿时变了脸色。 白三娘与鱼幼薇两人此举是祸水东引,把他杨岱架在火上烤,逼迫他承认自己得到了玉楼金阙感应经。 如果他不肯,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毕竟这门奇功太珍贵了,多少年轻俊杰挤破脑袋都要抢夺这部旷世奇功,偏偏杨岱难以拒绝白三娘,日后情报还得靠白三娘。 不过白三娘与鱼幼薇也真是舍得,令杨岱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兴许这便是魔门荒诞叛道的行事风格。 第四百三十章 假假真真 只是现在杨岱担忧的是,一旦他承认自己手中掌握着玉楼金阙感应经的秘密,必然会遭到江湖人士疯狂追捕。 而且白三娘与鱼幼薇的目的很明确,她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个秘密传遍天下武林,让天下武林人士为了争夺这部旷世奇功大打出手。 而最后得利者则是坐山观虎斗的皇家,从中渔翁得利。 “世子,现在全天下的目光都在盯着你, 你若是公布了玉楼金阙感应经的坐标,恐怕……” 段峯神色凝重,提醒道。 “我当然不会傻乎乎的承认,但是……” 杨岱叹了口气,说道: “我现在能够做的,只有把消息隐瞒下来,尽量拖延时间。” “可是,您若是被其他的武林人士发现……” 段峯皱紧了眉头,他不希望杨岱冒险,更不希望杨岱遇到危险。 “我自有分寸,你们不必管了。” 杨岱挥了挥手,说道: “你们这段时间记得保护好自己。” 段峯无奈,只好退下,临走前嘱咐绿萝和红菱要好生照顾世子爷。 “世子爷,这白三娘与鱼幼薇忒可恶。” 段峯离开后,绿萝咬牙切齿,恨恨道。 “居然敢坑害世子爷,实在可恨!” 红菱也满含怒气地附和道。 “这件事跟你们无关。” 杨岱揉了揉眉心,叹道: “不过既然白三娘与鱼幼薇已经将我有玉楼金阙感应经的秘密泄露出去了,就算你们想保密,恐怕也不容易。” 绿萝和红菱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的确,白三娘和鱼幼薇的目的很清楚,就是要通过各种方式引起武林轰动,让天下武林人士相互厮杀,为皇室制造机会。 她们二女虽然只是侍奉世子的丫鬟,但也不是傻子,岂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红菱急忙看向世子爷。 “世子爷,您放心绿萝这就去学习古武,誓死保护世子爷。” 绿萝下定了决心对杨岱说道。 杨岱微眯着眸子,沉吟片刻,忽然嘴角勾勒起一丝笑意,说道: “白三娘想借刀杀人,我也可以。” “世子爷有计策了吗? 红菱双眸闪亮,期待地问道。 “计策倒谈不上。” 杨岱摆了摆手,笑吟吟道: “我只需要将一些假消息透露给一些人,就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 “谁呀?” 绿萝和红菱疑惑道。 “你们忘了,你家世子爷认识的人多呀。” 杨岱笑道。 “啊——” 两个小丫头顿时恍然大悟,惊喜道: “世子爷,您快告诉奴婢们吧,奴婢们保证绝对守口如瓶,一个字也不会往外吐。” “好吧,我先说一句。” 杨岱咳嗽一声,故作严肃说道: “这次的事情非比寻常,你们可千万别乱嚼舌根,否则的话……哼哼。” 威胁完毕,他才慢吞吞地开始讲述。 听闻世子爷的谋划,绿萝与红菱都瞪圆了双眸,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能又能保证自己耳朵里听到的就是真的? “这个不会是假的吧……” 杨岱好奇的看着手上的珠子,指尖悄然发力,细密难辨的剑气透射而出,击向珠子。 道道剑气落在珠子之上,无声无息间,尖锐绵密的剑气洞穿珠子,珠子顷刻碎裂,金色的烟云丝丝缕缕飘散出来。 绿萝和红菱吃惊地睁大了双眸,只见见金色的烟云翩然游动,相互缠绕,不住旋转。 重新凝成一颗圆珠,在杨岱掌心微微滚烫起来。 “好玄妙的宝物。” 杨岱赞叹一声,以意念感应金珠时,一缕精神力立即具现化成自己的样子。 此时衣衫鞋袜全无,赤条条地出现在一座庞大奇异的宫殿内。 这座宫殿宛若一座浮空仙宫般,周围弥漫着五颜六色的氤氲雾气,朦胧而缥缈,美丽无暇。 “这是什么地方?” 杨岱左右环顾着,惊讶于周围的景致,宫殿高耸入云,高到望不见上方的屋顶,全部被浓密的金色云雾遮蔽。 金色烟雾不停地起伏涌动,变幻形状,似乎拥有灵性。 脚下的地面像是整块的冰层,光亮如镜,纤尘不染,清晰映出杨岱的身影。 他望向四周,到处是纵横的宫墙,形成一条条迂回曲折的甬道。 高墙上,雕刻着一片片祥瑞图案,又像是古老的异域文字。 而每隔几米远的位置,便有一扇厚重华贵的门扉,朱红色的门扉紧闭着,上面还镶嵌着晶莹剔透的琉璃瓦,显示出它的尊荣。 杨岱盯着瞧了半天,也没能看懂,除此之外,空空旷旷,什么都没有。 “啊一啊一” 杨岱还试着喊了几声,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这里安静寂寞到令人心悸。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杨岱绕八拐地走了半天,仍然找不到出口,也寻不到返回的入口,仿佛陷入了一座错综复杂的迷宫。 这也是意料中事,杨岱深吸一口气,平缓一下躁动的心绪,冷静地思考着。 玉楼金阙感应经不愧是内景四大奇书之首,这等玄奥的功法竟然能够演化出如此广阔浩瀚的虚拟空间,简直匪夷所思。 突然之间,杨岱发现周围之间一缕又一缕的雾气,似乎凝聚成了某种文字,漂浮在他周围。 “钧天界?” 杨岱轻咦一声,低语道。 “难道说……” 杨岱脑海中灵光一闪,似乎猜测到了什么。 “难道我还得再去一趟其他世界吗?” 杨岱摸了摸鼻子,心中升起一抹古怪。 钧天,这个名字倒是起的颇为贴切。 那么,那边到底是什么? 杨岱想了想,退了出去。 “世子爷,你没事吧?” 绿萝与红菱见他脸色阴晴不定,连忙迎上前来,担忧地问道。 “没事。” 杨岱摇了摇头,从袖袋掏出一个锦囊交给绿萝,说道: “你把它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哦。” 绿萝乖巧答应下来,将锦囊收好。 “世子爷,您要出去?” “对,我走之后,一切按我说的计划来,切莫出差池。” 杨岱吩咐了几句。 “世子爷,您要去哪儿?奴婢陪您去。” 红菱追了上来。 “我要出去办事,你不必随行。” 杨岱拒绝了她的好意,径直朝院外走去。 第四百三十一章 谣言满天 在杨岱的运筹帷幄之下,一条又一条谣言悄然散播了出去。 “听说了吗?玉楼金阙感应经在幽篁洞天之中!” “真假?不会吧?” “当然是真的了,听说是太子殿下与竹林六友想要独吞!” “啊呸!那些家伙,就知道吃拿卡要,早晚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不可乱说,万一被人听见怎么办。” “怕什么,咱们私下里说,又没有证据。” …… 消息越传越邪乎,很快传遍了京城,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向各郡、州府蔓延。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京城之内瞬间炸锅,议论纷纷,众人争相讨论着关于玉楼金阙感应经的事情,并且热烈地分析着。 “这消息确实属实吗?” “当然了,是我亲耳听到的。” “太过分了,居然想要独占玉楼金阙感应经,这也太霸道了吧?” “唉,谁让人家是皇室呢?” 众人议论纷纷,愤愤不已。 “走!去幽篁洞天看看,究竟是真是假。” “打倒狗太子,夺玉楼金阙感应经。” “走!” 而在另一边,东宫之内。 某处静室。 “琮——” 瑶琴声响起,从鱼幼薇的纤纤指间盈盈流出来。 一开始,琴音像潺潺溪水一般清澈悦耳。 渐渐的,琴音转化成低沉婉约的旋律,仿佛有人正坐于湖畔弹奏曲目,令人陶醉其中。 太子跪坐在鱼幼薇对面,眼帘微垂,侧耳倾听,双眸之中露出深深的迷离之色。 这是鱼幼薇为太子专门演奏的曲目《临江仙》。 曲调哀怨悠扬,如泣如诉,令太子沉醉其中,久久未能自拔。 太子挪动了一下屁股,目光火热地盯着鱼幼薇白皙之处,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鱼幼薇神色平静,只是安静抚弄琴弦。 琴弦声里,鱼幼薇忽而直起身,脚尖犹如蜻蜓点水,滑出一个美妙的旋步,细腰弯折如柳,一袭轻纱舞裙飘飘荡荡,宛若飞仙一般,落在桌案之上。 太子看呆了,目光紧紧凝视着鱼幼薇。 鱼幼薇却毫不理会他的痴迷,自顾自的跳着舞,手腕翻转,衣袂飘飘,犹如蝴蝶般在空中翩翩起舞。 这样一幅画卷,足够令任何男人都为之疯狂。 太子终于忍耐不住,缓缓站起身,大跨步向鱼幼薇靠近,嘴角噙着笑意,眼睛眯成两条缝,伸出右臂,欲抱佳人。 鱼幼薇依旧不为所动,只是继续跳着舞蹈,完全没有注意到太子已经来到她跟前。 “小美人儿……” 太子伸出右掌,触碰到鱼幼薇的肩膀,柔软顺滑,令他爱不释手,心中暗喜。 “太子殿下,幼薇跳的还可以吗?” 鱼幼薇停止舞蹈,回头冲他嫣然一笑,眼波流转,妩媚撩人。 太子呼吸急促,心中怦然。 “好极了,小美人儿,舞妙,人更妙!” 太子的语气变得急切粗重,脸颊泛红,迫不及待就要把鱼幼薇搂在怀中。 “啪。” 鱼幼薇抬起手臂,挡住他的手,巧笑倩兮: “太子殿下,现如今玉楼金阙感应经已经在杨岱的手里了,你准备怎么做?” “放心,我自有计较。” 太子眼神闪烁着阴冷之色,一字一顿,恶狠狠地说道: “我会让杨岱生不如死,再将他挫骨扬灰,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鱼幼薇闻言,嘴角勾起浅淡的弧度,轻启樱唇,吐出几个字: “太子殿下果然高瞻远瞩,思虑周详,幼薇佩服至极。” 她的语气温和柔软,似乎带着无限崇拜。 太子闻言,眉梢一挑,嘴角浮现出满脸上浮现得意笑容,傲然道: “那是,本太子乃是当世英雄,自然有过人之智慧!” “杨岱不过是个私家子,根基浅薄,就应该滚回乡下,老老实实种田才对。” “等本太子登基称帝之后,定然要诛灭他九族!” …… 太子滔滔不绝的说着,越发膨胀起来,满脑子都是登基称帝的幻想。 他觉得此时的鱼幼薇已经完全屈服于自己了。 太子伸出左手,握住鱼幼薇的纤纤素手,将她拉入怀里,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 可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屋外,传来一阵慌张焦灼的喊叫。 太子皱眉:“什么事?” “殿下,出事了!不知道是谁散播出来的消息说玉楼金阙感应经在幽篁洞天里,现在全天下知名的炼炁士都赶往幽篁洞天了,其中还包括了不少魔道中人,恐怕会出乱子的!” “混账!谁散布的消息?!” 太子怒斥一句,猛地推开怀里的鱼幼薇,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鱼幼薇趁机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站在原地,眼神清明,丝毫没有刚才的娇羞模样。 “据……据说是一线天派人散播的消息,还……还有人说……” 那人战战兢兢,显然十分害怕。 “说什么?!” 太子怒吼一声,吓得那人噗通跪倒在地上。 “还……还说,殿下您胸无大志,沉迷于美色,心中狭隘,难登天子位,遇见了你一定砍你的头,杀你全家,毁你祖坟,断你香火,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混蛋,给本太子滚出去!” 太子勃然大怒,抄起手边茶杯就砸了过去。 砰! 茶杯碎裂,瓷器片横飞。 那人连忙爬起,仓皇逃跑。 房间里,陷入寂静之中。 “滚滚滚,你也滚!” 太子暴怒不已,指着鱼幼薇破口大骂,随便抓起东西,噼里啪啦砸过去,骂骂咧咧,发泄着心头的怒火。 鱼幼薇静立在旁边,冷冷望着他,眼底尽是鄙夷与嘲讽。 太子骂了一阵,喘着粗气,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滚啊!别再让我看见你!”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鱼幼薇的鼻子,咬牙切齿道: 鱼幼薇秀眉微蹙,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第二日,建安城外。 旭日初升,江水像烧沸的铁汁,红光灼灼,大大小小的渔船披霞带晖,行驶在河岸上,朝阳洒落,照亮粼粼波涛。 林默蹲在码头边,头顶着发黄的茅草帽,身穿麻布长衫,脚踏木屐,看起来很是朴实,但一双眼睛锐利精悍,透着寒芒。 第四百三十二章 人生不公 第二日,建安城外。 旭日初升,江水像烧沸的铁汁,红光灼灼,大大小小的渔船披霞带晖,行驶在河岸上,朝阳洒落,照亮粼粼波涛。 林默蹲在码头边,头顶着发黄的茅草帽,身穿麻布长衫,脚踏木屐,看起来很是朴实,但一双眼睛锐利精悍,透着寒芒。 他的手掌黝黑粗糙,面皮上遍布皱纹,如同风霜侵蚀。 此刻,他盯着前方浩荡的江面,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显然,林默又使用了易容术,变成了渔夫老马。 两个强壮的渔民站在他身后,各提着几只大鱼篓子,里面装满了鲜活的鱼虾蟹贝等海产品。 这几个渔民目光警惕的打量四周,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过了片刻,一艘乌篷小渔舟从远处而来,缓缓靠近。 一名侏儒渔夫坐在小舟上,他的头上戴着一顶毡笠,脸色蜡黄,神情阴沉,似乎心事重重,对于即将到达的码头视若无睹。 林默抬眸扫了一眼,嘴角勾勒出笑意。 他站起来,迎向乌篷小舟。 侏儒渔夫停下小船,摘掉毡笠,露出一张干瘦如柴、布满皱纹的脸庞,双唇紧抿,脸色阴郁。 林默与对方目光相触,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对方跟前。 他伸出右臂,搭住对方肩膀,左肘撑在船板,身体弯曲,凑近侏儒,低语道: “老哥……访山要访常胜山,常胜山高齐聚义。” “天下名山七十二,不是鼍龙不过江。” 诸如渔夫微愣,旋即咧嘴接道。 他说完后,紧接着又无奈的说道: “老马啊,我们一线天的弟兄结义六年多,烧成灰都认出来了,还要念什么绿林切口辨别?” “大当家的别介意,最近官府查的严,风声紧小心无大错。” 林默目光一闪,落在对方小臂的刺青上,那是一个狰狞的骷髅头,看起来非常吓人。 赫然就是当今绿林巨擘——一线天的标志。 “城里目前的情况怎么样?” 大当家着急的追问道,他姓王,但是平日里一线天的人都叫他大当家。 “我们还有机会搞到玉楼金阙感应经吗?” 大当家的继续追问,眉宇间流淌着焦虑和担忧之色。 林默捻起一个虾米,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含糊不清的回答道: “难,难于上青天,我听闻竹林六友都被闻讯而来的炼炁士骚扰的够呛,听说过几日便会开放幽篁洞天,谁抢到算谁的,炼虚合道境之下的都可以参加。” “好!太好了!” 大当家闻言大喜,激动的直拍大腿。 好几个长得歪瓜裂枣的一线水匪陆续钻出舟舱,个个渔夫打扮,却凶煞异常。 他们一见到林默,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二当家,然后便迫不及待地围拢上来。 一线天是绿林最大的山匪头子,旗下涉及水路,私盐、茶叶、酒楼,劫道等生意。 一线天总共十二位当家的,其中三当家为女性。 林默的另一重身份坐了第二把交椅,长期潜伏在建安城的鱼市,负责管理这里的商业运作,暗中替绿林做了不少龌龊事。 所以他的名气很响,是一条真正的恶狗,咬死人不偿命。 “这次准备怎么办?” 林默询问道。 大当家的搓搓手,嘿嘿一笑道: “既然闻讯而来的炼炁士这么多,不如在建安城里闹一场,什么天子脚下,皇亲国戚都能宰了!” “你疯啦?” 林默瞪了大当家的一眼,训道: “这两天城里管得严,别在街上闹事,不然会被乌衣卫直接格杀,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嘿嘿,我就是想想,我哪敢捅这么大的马蜂窝?就是不知道幽篁洞天那边会不会插手。” 大当家的摸了摸胡茬儿,问道。 “乌衣卫?” 林默闻言笑了一声,道: “乌衣卫不仅不会插手,反而还会助纣为虐呢,过几天全面开放后官府就不管了,任由各路好手杀个底朝天。” 林默顿了顿继续说道: “争夺玉楼金阙感应经之事朝堂不会插手,让江湖各门户去竹林里狗咬狗,他们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 “原来如此!” 大当家的恍然大悟,连忙拱手抱拳道: “还是二当家的厉害,居然知道朝廷里的弯弯绕绕,佩服佩服!” 大当家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关键,但是对于林默能够猜测出朝廷内幕,依旧佩服万分。 毕竟这种事,不是随便一个江湖莽汉就能想出来的。 “二当家果然是智谋超群,我辈楷模!” 其余的水匪纷纷附和。 “乱了好,老子巴不得他们乱起来,乱了才能浑水摸鱼。” 大当家摩拳擦掌,满脸兴奋,他忽然扭头望着林默,试探的问道: “二当家,要不你和我联手,我们一起干了这票,赚点银钱花花?” 大当家的话音刚落,林默就一脸为难的开口道: “啊?大当家的您别为难我了,您也知道我是没有什么修为的,只不过是仗着些许小聪明,混口饭吃罢了,怎么可能和您并驾齐驱,一起做大买卖?” “呃……这倒也是……” 大当家的挠了挠脑袋,有些尴尬的笑道: “我倒忘记了二当家的你没修为……那要不如你给我打个下手?” “别了,我胆子小,还是想多吃几年安乐茶饭的,我还是缩在边上,瞧瞧热闹算了,大当家,我劝你一句,这种事还是不要玩火自焚,小心翻船的。” 林默假意好言相劝,实则冷嘲热讽,讥讽对方太贪婪,根本不懂得适可而止。 玉楼金阙感应经是杨岱抛出去的饵料,他设了一个局,故意掀起一场江湖厮杀。 可笑这群土匪利欲熏心,连真相都没弄清楚,就一头撞进去,注定要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大当家的脸皮抽搐,脸上表情僵硬了半晌,然后挤出一丝笑容道: “我呸,老子看二当家你是口水里吐不出象牙,说什么翻船的话,不吉利,不吉利。” 林默轻哼一声,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再开口。 “我已经老了,拼不动了,家里还有老婆,娃儿要养,二当家的我甚至连杆儿都不能起了,卡在炼精化气足足有二十来年了,若是再不能进步,等到百年之后谁会记得我们?” 大当家的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的脸颊瘦削,神情枯槁,双鬓斑白,眼角皱纹密布,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一般。 “凭什么世家子生来不愁吃穿?女人,功法,机缘哪个不是唾手可得?” “偏偏我们这帮草寇,穷困潦倒,狗盆里刨食讨生活,一辈子只能刀口舔血,一旦遇到变数就会身首异处,尸横遍野。” 大当家的语气悲哀,众水匪也低声叹息,显然深有同感。 林默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道: “那就祝大当家的旗开得胜,早日登顶!” “哈哈,借二当家吉言!” 大当家的仰天大笑,豪迈之极。 “兄弟们,跟我走!咱们去会会幽篁洞天里的高手!” 众水匪轰然应诺,跟着他浩浩荡荡离开码头,奔赴建安城。 林默如今身为钦天监少卿,朝堂赏赐的功法一样比不上世家传承。 有时还得自己偷偷去坊间找寻,因此修行速度很缓慢。 而且,他还得防备着世家报复,这不最近几日杀了一个陆家的子弟,差点惹怒了整个陆家。 现在他还是夹着尾巴做人的好,不过着实麻烦。 第四百三十四章 竹林七友齐聚 林默蹲在船头,目送着大当家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 只要大当家死了,林默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一线天的大当家。 正所谓狡兔三窟,多年前,他设法混入一线天,从一名普通的土匪,一步步爬到二当家的位置。 但其中的凶险程度可想而知,稍有不慎就有性命之忧。 这一次更是如履薄冰。 林默眯缝着眼睛,盯着渐行渐远的船队,眼神闪烁不停。 这个身份就是他的退路之一,若非逼不得已,绝对不愿暴露。 一来,他能利用这个身份劫掠世家功法,顺势甩锅土匪。 二来,哪天需要一份往上爬的大功绩,可将一线天彻底吞并,换取荣华富贵。 三来,一旦惠文公主想要鸟尽弓藏,往水匪窝里一钻,换上另一重身份,谁也找不到。 林默哼着小曲儿,似乎心情极好,朝着远方走去。 星空朗净。 某一处竹林内萤火流烁,叶影婆娑,微风徐来,吹起一阵阵清香。 一条明灭闪烁的溪水蜿蜒流淌,水声潺潺。 溪水边的草地上,坐落着两座竹楼,岸边的岩石大而平坦,有一颗粗壮古树,枝繁叶茂,垂落下许多碧绿的嫩芽。 岩石上摆满了各色瓜果佳肴,丹丸药散,还有一壶烈酒,飘散出醉人的酒香味。 一群名人雅士坐在溪畔,围着竹林六子们谈笑风生,气氛颇为融洽和谐。 这些人都是一等一的名流,或者是达官显贵,亦或者是江湖名宿。 谢亦,谢咏絮都在其列。 谢亦喝的迷迷糊糊的,枕在侍女柔软的腿上。 谢咏絮闻不惯自家弟弟的酒臭味儿,嫌弃道:“你说你怎么总爱这么喝?” 谢亦哈哈一笑,说道: “姐,这叫什么话啊?难道不该喝吗?” “该喝是该喝,可你看你喝成这样,还让别人怎么聊天?” 谢咏絮瞪了他一眼。 “那倒是……” 谢亦揉着脑袋,忽然眼珠一转,指着不远处的溪水,问道: “姐,这溪水真美。” “你又犯病了吧,不是刚才还说这溪水臭吗?”谢咏絮白了他一眼。 “不是,姐,我的意思是,溪水旁边的草地挺舒服,我躺一会儿。” 谢亦显然是喝大了,脸色红扑扑的,嘴角挂着傻笑,一副没救的模样。 谢咏絮摇了摇头,无奈叹息。 “你呀,早晚把命给喝没了。” 她嘀咕着,却没注意到谢亦听后,嘿嘿傻笑。 “七弟,你怎么也有闲情参加这种聚会?” 冷籍看见不远处杨岱捧着酒坛而来,不由一愣,没想到杨岱竟然有闲情逸致跑过来凑热闹。 杨岱呵呵一笑: “我也就是过来看看罢了” 他瞥了谢亦一眼,轻咳一声,故作惊讶道: “哟!谢老二,没想到你今天竟然也有雅兴?” 谢亦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酒臭,这二傻子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整个人晕乎乎的,见是杨岱来了联忙招呼: “小杨子,你这个淘气的小鬼,快点过来,咱哥俩喝两口,坐小爷这里,这里舒服。” 谢亦揉了揉惺忪的醉眼,冲着杨岱勾手,又挪了挪屁股,将当作肉垫的侍女让出一块位置来。 “嘿嘿,是我把他叫来了一块喝酒的,不得不说,咱们七弟的脑壳是真好使,这次结拜赚到了。” 喝的醉醺醺的刘渭一直在旁边附和,一边灌酒一边夸赞。 “人有两颗心,一颗是贪心,一颗是不甘心,他们自己要来抢夺我手上的秘宝若是死了,也怪不了别人。” 杨岱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淡淡说道: “幽篁洞天收钱是个好办法,我已经请了一位高人来布置洞天机括,那位姐可是高人。” “你请了哪位高人?”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纷纷打探究竟。 杨岱嘿嘿一笑: “现在暂时保密,等到洞天机括布置完毕,咱们再一睹高人风采。” “哎,小杨子,你这样吊人胃口很不道德诶。” 谢亦肥胖的身躯靠着侍女,抱怨道。 杨岱笑道: “不急,很快就会见到的。” 刘渭仰脖痛饮了一大口,笑道: “大哥,你晓得七弟一个人闷在屋子里时,做什么吗?” 冷籍呆了呆,张口欲言,神色转为古怪,杨岱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恐怕憋坏了吧。 “我记得七弟可是武安侯府里的小世子,身边的两个侍女那叫一个水灵,难免,难免。” 冷籍连连干咳几声,尴尬道。 众人不等刘渭卖关子,就七嘴八舌地抢着回答: “生死关头,虎狼环伺,咱们得杨小侯爷竟然有闲情雅致,呼呼睡大觉,果然是一代奇士!” “真了不起啊!视生死为等闲,视天下群豪为无物,不愧为竹林第七友!” “……” 冷籍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想来也是杨岱为人方正,不拘小节。想到此处,冷籍又说道: “想不到七弟小小年纪,已有洒脱不羁的大家风范,不错不错!” 杨岱谦虚一笑,说道: “诸位谬赞了,比起诸位兄长,我实在是差远了。” 众人举杯欢呼起来,一时间,杯觥交错,丝竹鸣动,歌女舞姬巧笑倩兮。 宴至酣处,杨岱一时起了意兴,竟然舞起了剑。 “好哇!太好了!” “这剑道真的是绝了!” 众人齐声叫好,只觉得杨岱一剑横扫,宛如蛟龙翻腾。 杨岱挥剑狂舞,越舞越是畅快淋漓,一时间剑光飞溅。 众人纷纷拍案叫好。 谢咏絮望着这一幕,眼中异彩涟涟,喃喃道: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潇洒的剑术,这剑法简单直接,毫不拖泥带水,但偏偏妙到巅峰。 每一式都像是蕴含了千百万般变化。 这杨岱真乃天纵之资!” 她痴痴的看向杨岱,眼中全是倾慕。 不久后,星光清凉如水,透过上方的竹叶漏下来,照耀在庭院中的地面上。 众人都吃醉了酒,横七竖八的躺在地面上,鼾声震耳欲聋。 侍女们也似一根根剥了壳的嫩白春笋,蜷在不少人的怀里,玉足裸露在外,晶莹剔透,令人垂涎三尺。 杨岱站在原地,目光深邃,良久之后才缓步离开。 夜风拂过,带起他额前碎发,映衬着他俊秀的容颜,恍若谪仙临凡。 第四百三十五章 随性而为 这些人都喜欢自己,愿意和自己做朋友,这样杨岱感觉心理很满足,但又有种空虚感。 自己似乎在成仙或者重新变回一个凡人之间徘徊不定。 他走得不快,脚步很慢,仿佛在欣赏着什么东西,神色悠远。 自己究竟算是神仙还是凡人? 杨岱不知道答案。 成仙或者跌入凡尘,可能也只是在一念之间罢了。 杨岱他小心地绕过众人,沿着曲折的溪水信步而行,渐渐走入竹林幽深处。 隐隐约约,听见溪流的另一头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声音不是很大,但极为浑厚,宛若金石碰撞,让人热血沸腾。 他循着声音找去,果然看见冷籍背对着自己,正拿着一把巨大的铁锤猛烈敲击这烧的通红的铁块 冷籍似乎早就察觉到杨岱的靠近,并没有回头,而是继续捶打手中的铁锭,火星子纷纷的炸开 杨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等待,直到冷籍将手中的铁锤放下。 “七弟,你怎么会在这儿?” 冷籍笑眯眯的问道,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惊讶的表情,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大哥怎么不休息,突然想起来打铁了?” 杨岱反问道。 冷籍摇摇头,说道: “我服用多了五石散,需要行气运血一番,将药力化开,不然的话,恐怕身体承受不住。” 冷籍一边说一边重新拿起铁锤,再次开始锤打,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 “来七弟,帮我拉一下风箱,注意别被炉子里的火苗烫伤了!” 冷籍指挥道。 杨岱点点头,接替了冷籍的位置,轻车熟路的按照冷籍的吩咐拉动风箱,吹出阵阵凉风。 冷籍闭上眼睛,享受着温暖舒适的风。 “七弟,拉风箱的时候注意速度,不要过快也不要过慢,否则会影响炉子里的温度。” 冷籍提醒道。 杨岱嗯了一声,将风箱的速度控制得刚刚好。 杨岱察觉到打铁的声音偶尔的迟滞,忍不住问道: “大哥心里有点不安么?” “七弟果然聪明!” 冷籍叹息一声: “大哥今天总觉得心绪难宁,所以特意打了一会铁,希望能够平复自己的心绪,可惜依然无法静心。” 冷籍说完后便沉默起来。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忽然显得有些尴尬。 终于,冷籍再次抬头,目光炯炯的盯着杨岱说道: “七弟,大哥知道你现在很厉害,幽篁洞天即将成为天下英雄针对的是非之地,现在走还是来得及的。” “那大哥呢?” 杨岱反问。 冷籍闻言哈哈大笑: “我是大丈夫生于世上,岂有临阵脱逃之理?”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杨岱愧疚道。 冷籍摆摆手,笑着说道: “七弟何必妄自菲薄,你啊,心思繁多,其实失去了许多快乐,一处小洞天而已,没了它,日子照常过下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冷籍的话,倒是给了杨岱几分宽慰。 “人在江湖,每个人立场都不同身不由己,其实有时候也很正常,但是也不要太过纠结,不然的话活得不累吗?” 冷籍拍拍杨岱的肩膀说道。 杨岱苦涩的笑了笑,这个道理他何尝不懂,可有时候,真的不能由心。 “七弟,世上哪有那么多可以让你选的事?十之八九是没得选啊,但你我行事,只要内不愧天,外不愧地,就够了,至于最后结局怎么样,顺其自然吧。” 冷籍的话,倒是让杨岱豁达了不少。 “好,大哥这句话说得好,既然没有选择,那就顺其自然吧。” 杨岱哈哈一笑,说道。 “对嘛,人生短暂,就应该潇洒随性!” 冷籍微笑着说道,两人相视而笑,气氛顿时融洽了不少。 冷籍敲击铁料的音律也渐入佳境,时而如龙吟虎啸,时而如山岳崩塌,气势恢宏。 杨岱认真聆听片刻,发现这套锤法确实是精妙绝伦。 他本来对打铁不感兴趣,但是此时也禁不住被冷籍的手艺吸引了,仔细观摩起来。 “咚!咚!……” 冷籍的锤法越加纯熟,甚至发出阵阵闷响,如雷鸣一般震耳欲聋。 杨岱看着冷籍专心致志的模样,心里也是佩服,他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人打铁居然能够练到这般地步。 “七弟,你也跟着我练一遍,这套锤法讲求力与巧的结合,而且你身负奇功,这套锤法对你也有好处。” 冷籍停止手中动作,转头对着杨岱说道。 杨岱闻言点点头,也不推辞。 “咚!咚!……” 冷籍将锤子交给杨岱,示意他舞动起来。 杨岱接过锤子,学着冷籍的方式,先调整呼吸,将心态调整到最佳状态,然后才举起锤子。 一锤接一锤,杨岱越舞越快,到最后甚至连冷籍也看不清杨岱的动作。 “铛——!” 忽然一声脆响传来,原来是杨岱手中的锤子断裂了。 杨岱看着掉落在旁边的锤子,露出惋惜之色。 冷籍看到杨岱的神色,微微一愣,旋即恍然。 “七弟,你不要紧张,这套锤法只是教你基础,等你熟悉后,我再教你后面的。” 杨岱点点头,捡起断掉的锤柄,收起心神,认真的和冷籍学习起来。 不觉中,曙色明亮,鸟鸣四起,潺潺的溪水仿佛一直流向了天光破晓之处。 “好,停下吧!” 冷籍叫停杨岱。 杨岱擦了擦额角渗透的汗珠,将锤柄递给冷籍。 “七弟的悟性真高,这么简单的一套锤法,居然这么快就领悟了,大哥果然没看错人。” 冷籍赞叹道。 “大哥谬赞了!” 杨岱摇摇头,谦逊道: “若不是大哥的指导,我又怎么可能进步这么快呢!” “大哥,这条小溪的尽头是什么样子?” 杨岱看向不远处缓缓流淌的小溪,忽而问道。 冷籍不由一愣: “谁知道呢?” 杨岱默然片刻,微微一笑,笑容映在溪水上,摇曳不定,仿佛烛花绽放一般美丽。 “我相信,一定不会像以前一样。” 杨岱坚定的说道。 冷籍闻言沉默,良久,才悠悠说道: “是啊,一定不会像以前一样。” 第四百三十六章 暴虐凤隐 巨大的羽族仙舟自云州中部缓缓驶过,羽族的仙舟不同于人类的仙舟,它是由无数白色羽毛组成的庞然大物。 这些白色羽毛上布满了不少的符文,从远处上来看就好像是一个鸟巢一样 每当羽族仙舟飞过一片区域时,都会有无数的光点从四周飘出融入其中,使得仙舟变得更加凝实与华美。 猛烈的气流卷起狂涛骇浪,一座高高矗立的贞洁牌坊被吹得直摇晃。 最后贞洁牌坊如同豆腐一样轰然倒塌在地上,碎裂的石头散落在各处,压毁了不少的房屋。 惊得官吏东躲xz,大呼小叫。 两旁林木东倒西歪,楼宇屋舍的瓦片纷纷震碎,暴雨般往下砸落,引来人类惊惶的惨叫声。 死伤者众多。 这样的惨叫声让凤隐感到心情十分愉悦,他坐在仙辇之内俯视着脚底下的人间烟火,嘴角浮现出一丝邪笑。 “真是一群没见识的低贱民众啊” “叫羽族仙舟飞的再低一点,全压死他们。” 凤隐冷漠的眼神扫视着下方的百姓,他的目光里充满了轻蔑和鄙夷,就仿佛在看一群蝼蚁一样。 对他而言,这些人类贱民就算死了上成百上千也与他没任何任何关系。 羽族仙舟缓慢的降低高度,没有发动攻击,沿途撞毁了无数房屋建筑,将那些百姓压的血肉模糊,哀嚎连天。 凤隐扬了扬手上的一把铁鞭子,躺在霞光宝气的云锦帐里。 这是整个羽族仙舟最奢华的舱室,里面铺着柔软的地毯,还有各种各样的珍奇摆设,墙壁上挂满了名贵的字画。 不说用水琉璃打造的窗户,就单说沧玉雕琢的桌椅板凳以及那些价值不菲的玉瓶玉器,这一切都彰显了主人尊崇的身份。 此人在羽族可以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因他是凤族的少族长,是未来凤王唯一的继承人。 此时的云锦帐子周围跪伏着十来个人族女孩,她们颈上都套着镶嵌宝石的项圈。 女孩们被一条条链子拴住,战战兢兢地看着他,洁白瘦弱的背上布满青紫色的淤痕和血印子。 女孩们脸色苍白,瑟瑟发抖,眼眸里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她们是凤隐的奴隶。 凤隐喜欢虐待人族奴隶,尤其是人族美貌的少女。 他要在她们娇嫩的皮肤上刻满耻辱的印记,要用鲜血染红她们的肌肤,要将她们的骨头碾碎,要让她们生不如死。 在这种残忍的酷刑下,很难有人能撑住三五日。 这几个少女就是这样。 她们早已经精疲力尽,却又遭受凤隐的折磨。 她们想死! 但却不敢死去,一旦死了,就没法回家了。 所以,哪怕她们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边缘,也依旧坚持着,希望能够活命。 “你,爬过来!” 凤隐目光一扫,猛拽着一根锁链,指着离他最近的那名少女恶狠狠地吼道。 那名少女浑身颤栗了一下,咬紧牙齿强迫自己挺起脊梁,朝着凤隐爬了过去。 “太慢了,你是毛虫吗?” 凤隐粗暴的拽着锁链那名少女几乎是,被拖着走,锁链摩擦着她细腻的皮肤,令她痛苦不堪。 少女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但她并没有喊出来,因为她清楚的知道,一旦自己露出半分痛苦的表情,迎接她的将是更残酷的折磨。 前方有一大片碎玻璃碴,少女双臂、腰腹和腿上都布满伤疤,那是被玻璃碴割伤的痕迹,血淋淋的十分吓人。 “咳……咳……” 少女已经被锁链勒的喘不过气,喉咙也干涩无比,她张开口剧烈的咳嗽,咳嗽的眼泪和鼻涕都出来了。 她拼劲全力才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凤隐,她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试图让凤隐消气。 “呜……嗯……唔……” 少女艰难的发出了几个音节,面色发青,两手扯着项圈,她快要窒息了。 这些女孩从小就被圈养在船上,已经丧失了基本的语言能力,即便她们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词汇,但也极其艰难。 有时候甚至完全忘掉自己说了什么,只会重复着相同的话语。 “你是哑巴吗?” 凤隐厌烦的皱起眉头,一甩手中的铁鞭,啪嗒一声脆响,抽在少女身上。 少女的头颅受到鞭子抽打,脑浆溅射而出,血液顺着脸颊滑落,她瞪大眼睛,瞳孔渐渐涣散,身体软软倒在地上。 凤隐厌恶的踢开那具尸体,又抓来一个年纪较小的女孩,这次他没有直接鞭挞,而是直接入股,激烈的行房事。 身躯稚嫩,哪能受得了这种摧残呢? 不断的抽搐着,嘴里时不时还发出一两声凄厉的尖嚎。 但随着凤隐越来越粗鲁,她渐渐停止了挣扎。 女孩不动了,她的身体渐渐的凉了,脸上带着解脱的微笑。 她终于能解脱了。 “一群短命的家伙,怎么能接受长生种的繁衍呢?” 凤隐厌恶的吐槽了一句,随后将她抛在一边,又拉过另外一个少女,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情。 他是羽族皇子,未来的王,身边需要美丽的女人服侍,否则怎么统领整个羽族? 就算是人族的女子,他也照玩不误。 “罗雀!” 忽然,凤隐停止了侵占。 门帘掀开,一名羽族男子恭敬的进来: “您有何吩咐?” 凤隐站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少女湿漉漉的长发,淡淡道: “今晚我要喝新鲜的牛奶,记住,必须是纯净的!” “是!” “还有,把她们都丢出去吧,我玩腻了,明天换新的。” “遵命!” 罗雀挥了挥手,几个护卫立马将那十几个少女给拖了出去。 凤隐透过窗户缝隙,看向外面,女孩们一个一个被随意的丢下了仙舟,惨叫声此起彼伏,听着非常凄惨。 凤隐转过头,闭上了眼睛,似乎觉得这样的场景非常舒适。 一些运气的不好的女孩,被点了天灯,火焰在她们的身上烧的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焦臭味儿。 还有一些女孩甚至被当成了食材,将她们固定好后,撬开了天灵盖,由客人用汤匙挖着吃。 女孩被撬开天灵盖的时候还是活着的,只是她们眼里再也看不见希冀,只剩下麻木和呆滞。 当然也会有一点痛觉,不过很快就过去了,这些女孩们就跟破娃娃一样任由客人糟蹋。 第四百三十七章 游乐宴 凤隐赤裸着上身,肆无忌惮地走上外舱甲板,直视上方的大日,眯起眼眸享受阳光洒落的温暖。 秋日的阳光并不炙热,反而很柔和,晒在身上非常舒服。 凤隐的身上隐约闪烁着黄金色的光泽,从修长的脖颈到笔直的小腿,每一处都仿佛精雕细琢般。 少女被扔下羽族仙舟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凤殿下。” 一个中年羽族男子走了上前,扶着护栏,探头望了一眼消失在下方的少女们,叹息道, “凤殿下真狠心啊,竟连一丝同情怜悯都没有留给她们……唉,可惜了。” 凤隐冷笑一声,语气轻蔑的说道: “难道你不觉得,生命死亡前的哀鸣很动听么 ?” “确实如此。” 男子附和的说道,旋即又皱眉道: “但是凤殿下,人类毕竟不是我族附庸,你随意虐杀,迟早会惹上麻烦,届时,恐怕不好向您的父亲交代。” 闻言,凤隐勾唇浅笑,神态慵懒的伸出手指勾了勾自己鬓边垂下来的秀发,慢条斯理道, “那就让他们找本殿下来算账吧。” 男子微微蹙眉,似乎想要劝说什么,但最终却没有开口,因为他知道自家主子决定的事情,绝对不会更改。 “普天之下,谁又敢找我凤族的麻烦?鸾化天,你是不是越活胆子越小,越老越糊涂了?” 凤隐抬起双臂环胸,高傲又张扬地斜睨着中年男子,眼底尽显讥讽。 被称作鸾化天的男子脸皮抽搐了两下,低头恭敬应答: “属下愚钝,请殿下恕罪,属下也是为了小殿下的安危着想,万一惹出人族的高手伤了殿下,您父亲必定责罚于我,所以才不得已多嘴。” “行了!” 凤隐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了男人的话。 “本殿下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你只管把本殿下的吩咐办好就行,其余的,不需要你操心。” 说完,凤隐便转过身去,目光投射向远方。 对羽族剑修而言,在生死危急之中冲破瓶颈,最能激发剑道潜力,这样的历练机会千载难逢。 凤隐还是羽族年青辈的剑道天才之一,为了剑道,他硬生生将修为压制住,苦心孤诣钻研三百年,才达到今天的成就。 现在他距离炼虚合道已经很近了,但他仍然没有放弃剑道。 每次闭关,都会刻意压制自己的境界,为的就是等待这一天。 “凤隐。” 突然,一个略带威严的嗓音响起。 凤隐回过头,见一位老者朝自己缓步走来,他穿着灰白相间的袍子,赤金色的瞳孔看似浑浊,但里面却蕴藏着锐利锋芒,令人不容小觑。 凤隐收敛心思,淡漠地唤了一声; “三长老。” 毕渊走到凤隐身边,抬手摸着胡须,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你总算舍得出来了。” 凤隐抿唇,沉默片刻后,问道, “三长老找我何事?” “大齐的都城快到了。” 毕渊提醒了一句,便背负双手往船尾走去。 人族和妖族虽是敌对状态,但却互通贸易往来频繁。 凤隐跟了上去,问道: “三长老,这次我要做什么?” 毕渊侧过身,看了凤隐一眼,说道: “我记得你的母亲曾经教导过你,不论做任何事,一定要懂得分寸。” 凤隐颔首。 毕渊继续说道: “既然明白,那就按照你母亲的教诲,做事要谨慎,凡事别太急躁。” “嗯。” 凤隐再度点头,表示接受了这番教育。 毕渊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不急躁才是好孩子。”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凤隐愣了几秒钟,随即忍俊不禁,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毕渊的话,让凤隐想起了母亲,母亲生前也是这样教导他的,说世间万物皆平衡,万事不可急切,凡事要稳扎稳打,不要贪功冒进。 可惜…… 她死得太早。 凤隐摇摇头,抛开脑海中的杂念,加快脚步追上了凤渊。 ………… 几日后,荒州羽族使团入建安。 太子萧懿率领百官,夹道欢迎,十分隆重。 并于游乐苑里宴请上使,诸多世家弟子作陪。 杨岱也在其中,他身着牡丹纹华贵锦衣,坐在外围的一张食案前,特意不带剑匣,避免引来羽族的注目。 谢亦坐在左首,他随手折下花圃里的一朵粉白蔷薇,拿在手中把玩。 这些世家子们处在宴席的最外围,呈环形包裹着中央区域,因此与羽族之间隔着一段比较宽敞的空隙。 岚竹编制的一张张食案皆为清新的翠绿色,看上去颇为养眼,而桌椅皆为紫檀木制作,雕工精湛。 里圈则是世家长辈们的席位,同样环状分布,只有顶端一桌,由金色镂空楠木搭建而成。 太子萧懿,阁老张议潮,恵文公主萧紫尘,及十来个羽族使者高踞在羊脂玉食案前,位于整个宴会的最中心。 有的谈天说笑,有的低头喝酒,有的窃窃私语,气氛融洽且祥和。 “你们的天子呢,怎么不出来向本殿下敬酒?” 凤隐捏着青铜酒爵,在手心上来回转动,挑剔的目光扫视全场,语调漫不经心的询问着。 凤隐自动无视恭立身前,举杯相敬的萧懿,目光停驻在萧懿身旁的惠文公主萧紫尘身上。 凤隐挑了挑眉,暗忖——果然不愧是大齐皇帝陛下的宝贝疙瘩,容貌身姿都堪称极品。 萧紫尘忽感到有一道炙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循着目光的源头望去,正巧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她感到不耐烦,皱起秀美的眉头,回瞪了回去。 四下里顿时一片寂静,百官暗自皱眉,萧懿神色一僵,道: “父皇抱病月余,行动不便,还在宫里歇养,还望上使体谅不要介怀。” 凤隐勾了勾薄唇,笑道: “本殿下岂是不讲理之人?不过,我听闻,大齐天子龙体欠安,不知是真是假?” 他故意将龙体欠安四字咬得极重。 果然,萧懿的脸色微变,却依旧维持着礼数: “上使说笑了,父皇乃万古圣君,福寿绵延,如何会有恙?” 凤隐冷哼一声,直接揭穿他: “我还以为大齐天子瞧不上我这羽族上使呢?现在想来,你们的天子也不过尔尔罢了。” 萧懿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试图挽救局势: “父皇身体欠安,暂时不宜见客,还请上使勿怪。” 凤隐嗤笑,随手将酒爵推倒,酒浆泼出来,溅在萧懿的四爪翻云蟒袍上,染出一个大污渍,脏兮兮的。 第四百三十八章 咄咄逼人 他居高临下的睥睨众臣: “我们羽族驾临你们大齐,你们连迎接的仪式都没有,这就是大齐待客之道吗!” 萧懿脸色阴沉至极,眼底划过浓烈杀机,但很快掩饰住。 “本殿下今日代表羽族而来,大齐必须给予足够的尊重!否则,休怪本殿下不留情面!” 凤隐扬起一抹邪肆狂妄的笑容,嚣张跋扈的说道。 萧懿垂下头,凝视着一滴滴滑过蟒袍的酒液,握着杯爵的手猛地攥紧,又缓缓松开,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上使息怒,此次大齐招待不周,还望上使海涵。” 萧懿勉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忍气吞声的赔罪,心底却恨不能立刻掐死那个可恶的羽族男子。 凤隐似乎并未察觉到萧懿的怒火与杀机,只当他是怕了自己,仰头畅饮一口美酒,放下酒樽后,才慢条斯理的说道: “既然太子殿下都认错了,本殿下就不追究了,只是——” 他话锋陡转,语调骤然加高: “依本殿下看,你们这些短生种的胆子实在太小,连迎接本殿下都做不好,还敢妄言什么‘万古圣君’、什么‘千秋霸业’,简直是可笑!”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短生种三个字,犹如利刃般扎进每个人的心窝子里,让人愤怒无比。 萧懿更是气得胸腔剧烈的起伏,额角青筋暴起: “上使,休得血口喷人!” 凤隐毫不退缩的与他对峙,嘴角挂着一抹邪佞的弧度: “怎么?你不服气?” 羽族每次出行先要威吓外族,百般刁难一番,而后才能敲出好处来,若是被拒绝,他们就要拿外族开刀。 所谓的敲打,便是贬低他们,侮辱他们。 因此,他早已习惯别国使者对他们卑躬屈膝,阿谀奉承的样子。 如今突然遭受到质疑,他非常愤怒,甚至不惜撕破脸皮! 萧懿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克制着即将爆发的脾气: “本殿下并无不服气的意思。” 凤隐挑眉,看向不远处坐着的毕渊,这次三长老随行,他虽然不明对方目的,但多压榨些财物孝敬总是没错的。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弹了弹衣袖,漫不经心的说道: “本殿下也没兴趣和你计较,今晚,本殿下要求贵国送来两名郡主供本殿下玩乐!” 萧懿的瞳孔倏然睁大,脸色铁青。 这个该死的羽族竟然狮子大开口,一来就索取两名郡主! 这是在挑衅他们大齐朝廷吗! 他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恨不得将凤隐活剥了。 凤隐仿佛没有注意到萧懿的怒火,淡淡道:“ 本殿下给你半个时辰考虑,同不同意,尽管告诉我答案。若是不同意,那本殿下只能用抢的了。” “抢?” 萧懿咬牙切齿道: “上使莫非忘了,此处乃我大齐疆土!” 凤隐嗤鼻一笑: “大齐疆土又如何?” 他傲娇的抬起下巴,神色满含鄙夷: “区区人族蛮荒之地罢了,本殿下还真没看在眼里!” 萧懿气结,双眸泛红的盯着凤隐。 凤隐不以为意的耸肩: “想清楚了再回答,本殿下的耐性有限,半个时辰之内,若是你还没有答案,就由我来替你选择吧……” 他勾起唇瓣,一副吃定萧懿模样。 萧懿身体僵硬了片刻,最终妥协的闭上眼睛。 远处的冷籍望见凤隐近乎侮辱大齐的举动,气得差点吐血。 凤隐这个混蛋,欺人太甚了! 他正欲站出去阻止,却被邻座的山涛死死拽住,示意他稍安勿躁。 山涛劝道: “冷兄,莫要冲动,以和为贵, 忍一时之辱,可免生灵涂炭啊!” 冷籍怒目相视,挣扎着甩开山涛的手,却依旧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你总是忍,忍,忍!去当缩头乌龟好了!” 凤隐这分明就是在故意羞辱他们,践踏大齐的颜面,他们怎能忍受?! 山涛见状,叹了口气,低声道: “即便你想出气,也得名正言顺啊,硬来的话,会适得其反的。” 冷籍闻言,身形一震。 他的确是冲动了。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焰,从侍女手里一把夺过酒壶,仰头痛饮,继续观察事态变化。 凤隐见萧懿许久没吭声,便知道他肯定是妥协了。 他顿觉心中痛快,接着提出了一件更过分的要求: “本殿下听闻,你大齐资源丰富,乃是上国礼仪之邦,可否租出一部分土地,供我羽族使用?” “什么?” 萧懿惊愕的瞪大了眼: “租土地?” “不错。” 凤隐微微颔首,傲慢的抬起精致下巴,“我们羽族即使是放在荒的也是上族,你们这等蛮荒之地,岂配拥有如此优越的土地?” “上使……” 萧懿气急,反观大多数世家长辈对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自顾自埋头饮酒。 连道门都避之不及的场面,他们何必去淌这个混水? “你还不愿意?” 凤隐斜睨萧懿一眼,讥讽的笑道: “你堂堂太子,难道连这点气魄都没有?” 萧懿的面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这些世家和道门想的特别好,皇室近来颇不安分,正好借羽族之手敲打一番,削弱皇室势力,保存自身,却忘了羽族也需要资源。 这块肥肉,羽族势在必得! 想到此,萧懿压下怒火,艰难的挤出笑容,讨价还价道: “这……恐怕不行。” 羽族的胃口越来越大,如果再拖延,恐怕会惹恼他们。 凤隐收起了纨绔子弟的嘴脸,摆出了一副上位者的架子,高高在上的审视着他: “怎么,你不愿意?” 萧懿垂下眼帘,遮掩住眼中的阴霾,咬牙道: “租赁土地的代价极大,若仅仅只是为了消遣,倒也罢了,若是牵涉到政治问题,恐怕父皇……” 凤隐皱起了眉,显然有些烦躁,他挥了挥手,命令道: “这些不是你需要考虑的,本殿下只要土地,其余一概不管。” 说完这句话,他便懒洋洋的倚靠在椅背上,一副悠闲的模样。 萧懿心底升起浓浓的耻辱感。 这个臭不要脸的羽族,居然逼迫他们交税! 他紧握着拳头,眼底浮现一抹狠厉,似乎已经下定决心。 而这时,凤隐忽然站了起来,走到他跟前,伸出食指轻佻的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想通了吗?” 萧懿攥紧拳头,沉默片刻后,最后还是没有答应。 第四百三十九章 剑仙三百万 “这些鸟人很嚣张啊,毛多就了不起吗?” 谢亦忍不住道,眼中满是鄙夷。 “总有教训他们的时候,急什么。” 谢咏絮语带温柔,眼神却冰冷至极,让人遍体生寒。 “不过,那个凤隐确实挺讨厌的。” 谢咏絮又淡淡的吐出一句,看向凤隐的目光十分嫌弃。 陆无忧也点了点头,赞同谢咏絮的话,她看了眼凤隐,小声嘀咕了一句: “真丑。” 凤隐听闻,立刻转过身,双眼眯起,露出危险的光芒,盯着陆无忧。 陆无忧虽然身子骨弱,但胆量还是有几分的,被凤隐盯着,随即也回瞪着他。 他们这些世家子个个年少气盛,颇为不忿羽族,又不能违逆族里的意思,因此憋屈的够呛。 只得故意嗑瓜子,咬鲜果,把瓜皮果壳丢得到处都是,以此发泄不满,顺便给对方添堵。 阁老张议潮见状,咳嗽一声,提醒道: “注意仪态。” 众人撇了撇嘴,依旧继续嗑瓜子吃水果,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张议潮刚刚说完这四个字,萧懿蟒袍上的酒渍就化作一丝气雾,滋滋蒸发,眨眼功夫,整件蟒袍变得干净清爽。 这位老人笑呵呵的,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慢条斯理的品尝茶水。 半响,张议潮才看像凤隐,和蔼可亲的笑道: “上使,您的要求过分了些,每一寸土地都是国之重地,不宜外借。” 凤隐嗤笑: “老头,你不过就是一个水货的炼虚合道而已,装什么蒜?” 张议潮脸色微微一僵,顿时噎住了。 一名炼神返虚的鸾族剑修霍然站起,四下骤然一寒,一道锋锐剑气从他体内直冲而出,空气破裂,发出刺耳的尖鸣声,直冲张议潮而来。 张议潮身形岿然不动,那道剑气越来越进,接下来,张议潮却仅仅说了一个字: “散。” 一个散字出口,原本锋利如刀的剑气瞬间崩碎消失于空气中,就仿佛从未存在一样,悄无声息。 凤隐瞳孔一缩,心中涌现警惕,看向张议潮的目光更加谨慎。 此人竟然能言出法随,简单的一个散字,就将剑气瓦解,绝非普通的炼虚合道! “怎么样,上使大人,您还满意否?” 张议潮笑吟吟的,一副慈祥的模样,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你……你……” 鸾族剑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议潮的手指都在颤抖,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毕渊心头一震,他尚是首次见到羽族无坚不摧的剑气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被人化解,看来,这个叫做张议潮的老者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毕渊连忙拉了拉那名鸾族剑修,低声劝了两句。 鸾族剑修深吸两口气,平静下来,狠狠剜了张议潮一眼,这才退到毕渊身边。 张议潮依旧笑容和蔼,世家子们再次高声喝彩。 张议潮这一手露得云淡风轻,似不费吹灰之力,偏又高深莫测,不着一丝术法痕迹,让人惊叹。 凤隐暗暗皱眉,这个张议潮果然不好对付。 “贵族来访我大齐,我们以礼仪相待,但是贵族为何咄咄逼人呢?” 张议潮缓缓开口道,声音和煦,却透着一股不怒而威。 这让凤隐心头一凛,这个张议潮,明显是一个不好惹的主儿。 张议潮的笑容和煦,看不出喜怒,却让凤隐感觉全身都被看穿一般,心底泛起阵阵凉意,让人不安。 “张议潮接着说道: “上使既然是客,便不该太过傲慢,更何况,贵族如此咄咄逼人,恐怕有些说不过去吧。” “对尔而言,吾等上族的话只有对,没有错,若非是因为汝等身份特殊,又岂会与汝等废话?” 那位鸾族剑修再度开口道,毫不掩饰眼中的不屑,似乎根本就没把在场的人族放在眼里。 鸾族剑修跨前一步,正面对峙张议潮,脑后有一轮金红交织的光芒。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张议潮,一旦张议潮敢反驳或者拒绝,必然暴走,杀伐决断,毫不留情。 这是他用尖喙炼成的剑,本就属于身体的一部分,平时溶入血肉,进行熔炼温养,滋长灵性,一旦爆发,必然惊天动地。 周围的世家子们气愤难当,却碍于身份不敢多说,但是一个个都怒火滔天。 森然的剑势锁定住张议潮,引而不发,只待一击毙命。 剑修向来强横,羽族剑修更是出奇地强横,尤擅一击毙敌。 整个羽族人才济济,号称天上剑仙三百万。 “我劝你最好识趣点。” 凤隐忽然开口,他目光阴沉,扫视一圈,眼中尽是不屑。 张议潮微微蹙眉,眼底闪烁精光,却没有动怒。 张议潮忽而左脚迈出,看似迎向对面的鸾族剑修,引得对方剑势移动,却突然伸手,抓住那位鸾族剑修的脖颈,猛然一拧。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传来,那位鸾族剑修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惨死。 这一幕发生得快,结束的更快,所有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张议潮松开手,那具尸体软绵绵倒下,砸落在桌案上,溅起无数灰尘。 张议潮的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众人皆愣住了,没想到他说杀就杀,毫不拖泥带水。 “罢了。” 毕渊目光一闪,看向周围愤怒的羽族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言语羞辱一下人族没关系,但是作死就有些不值得了,鸾族剑修的尸体还摆在这里,谁知道他是不是还藏匿着其他的底牌。 凤隐冷笑一声,没再开口。 “奏乐,进膳!” 张议潮给边上的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名太监立刻领悟,扬声唱喏。 靡靡弦乐响起,丝竹悠扬回荡,缓解了场上剑拔弩张的气氛。 很快,宫娥鱼贯而入,呈上各种珍稀菜肴,酒水美食,流光溢彩,极为华丽,一看就是顶级御厨烹制,色香味俱佳。 毕渊拿起银光闪闪的刀叉,切开一盘热气腾腾的乳牛腿,蘸上白玉碗里的调料,送入口中。 乳白色的鲜汁从牛肉中迸射而出,浓郁的芬芳弥漫开来,充斥鼻腔,令人欲罢不能。 毕渊眯起双眼,一脸享受。 第四百四十章 同气连枝 与羽族一样,人族皇室的膳食同样由饕族烹饪,滋味鲜美。 只是人族更多了些妙趣,比如这盘乳牛 腿,便是由乳牛身上最嫩的部分取下,再经过特殊处理,以秘法烤熟后放入汤中浸泡两日,才可食用。 虽然是乳牛身上最好吃的部位,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吃上。 因为要把这块牛排处理完成,需要耗费巨大时间,且必须用火烤,否则会焦糊,失去原本的味道。 而且牛排也不是随意取下,越嫩的部位处理难度就越高,必须挑选刚刚成年的乳牛幼崽。 毕竟牛类皮糙肉厚,处理起来十分麻烦。 所以,若非身份尊贵,又或者家世显赫,寻常人根本吃不到,只能望洋兴叹。 而此时的这只乳牛被摆成了奔跑时的模样,又洒上了千年苜蓿。 竖起的牛角以鲨鱼籽拼合,上方再以金茸参汁浇出一轮弯月,配上牛肉酱,简直绝美。 毕渊出身高贵,对饮食的方面格外讲究,自小锦衣玉食,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 但此时,闻到牛肉和苜蓿散发出来的异香,却依然忍不住食指大动,恨不得将整只乳牛吞入腹中。 凤隐看到他的表现,轻扯了扯嘴角,慢条斯理地切割另一块牛肉,送入口中。 这次他换了一种方式,牛肉不是像刚才那样横切,而是用细长的刀刃沿着牛肉滑行。 薄如蝉翼的牛片被一点点剥离,切割完成后,又用小刀将肉片翻转,仔细刮掉表层的油脂。 这一套工序看似复杂,实际花不了几秒钟。 待全部弄完后,他才举起筷子,夹起一小块肉,沾满芥末,放入口中。 顿时,鲜香四溢,辣意席卷舌尖。 凤隐眼睛一亮,心头涌上强烈的满足感,仿佛吃到了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除了这盘乳牛,还有一盘金灿灿的鸡冠花,也是难得的佳品。 因为这东西并非纯天然野生,而是由某种异鸟的翅膀和尾巴磨成粉末熬煮而成,配合一种奇异香料腌渍而成,在人间罕见至极,即使是宫廷御厨,恐怕也做不出如此独特的味道。 凤隐细嚼慢咽,细品牛排和鸡冠花带给他的愉悦感,一连吃了三块后,终于放下筷子,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儿。 “这些贱民怎么用细棍子夹菜?真是可笑之极!” 一个傲慢又刺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凤隐的思绪。 凤隐眉头微皱,扭头朝声源处看去。 说话的是一名羽族少女,她坐在毕渊的下面,身穿一袭华丽的金纹长裙,头戴镶嵌红宝石的金钗步摇,手腕上缠绕着一圈精致的红玛瑙珠串。 尽管她的五官很普通,只算清秀,但是双瞳却闪着金光,宛若黄金铸造。 她一边说着风凉话,一边用嫌弃的目光扫视周围的人族。 这位羽族少女名叫鸾灵,毕渊不悦地放下刀叉,瞧了一眼鸾灵。 外族打压一下足够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那就是不知分寸地闹事了,会引起公愤的。 鸾灵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她骄矜地扬着下颚,趾高气昂地瞪了周围的人族一眼: “你们人族果然没规矩,吃饭都这么粗鲁,不像我们羽族吃饭都用刀叉,优雅得像是艺术!” 众人听了,顿时怒了。 “什么细棍子,这叫箸!” “谁家吃饭用刀叉呀?那不是未开化的野人吗?” “我还是喜欢用筷子,既方便,又舒服!” 一时喧声四起,外围的世家子大为不满,纷纷出言讥讽。 羽族向来看不起人族,认为人族没有礼仪可言,不懂教养。 这次鸾灵故意找茬,无疑是踩到了众人的雷区。 “唳一一” 鸾灵历啸一声,声线犹如千万根细锐的剑丝迸射,霎时覆盖全场。 那些个开口的世家子只觉耳膜胀痛,不禁捂着脑袋闷哼出声,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其余人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半句。 鸾灵冷冷地环顾四周道: “怎么?尔等这些低劣贱族是想跟我们羽族作对?” 她一句话就扣了顶大帽子,把所有人都骂进去了,甚至连他们背后的宗族都不例外。 “我为刀俎,尔为鱼肉,你们凭什么跟我斗?” 她语调冰冷,神情傲慢,透露着浓浓的鄙夷。 这番嚣张跋扈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在座的众人。 “你别太过分了!” 谢亦站起身来,指着她厉喝道: “箸长七尺六寸,应七情六欲之兆,箸头一圆一方,合天圆地方之理,箸分为二,容阴阳合一之道,此乃我人族泱泱大道之礼,岂是尔等蛮夷可知?” 侮辱上族,罪无可恕,斩!” 鸾灵面色一寒,屈指弹动,一道明晃晃的 剑光划破空气,瞬间逼近谢亦的脖颈。 “……” 毕渊无语,在场陪宴的皆为人族权贵,若是胡乱杀人,闹出大事如何收场?岂不是给他添麻烦? 他赶忙出言阻止: “且慢!” 可惜晚了。 鸾灵的攻击已经出手,来不及阻挡了。 “呼。” 坐在谢亦身边的杨岱仅仅看了一眼,吐出一口浊气,那道剑光就自动的分解了。 “此人手段不弱!” 凤隐眸光沉静如水,看向杨岱的目光深邃悠远。 从始至终,他都保持着淡漠平和的姿态,好似置身事外,任由事件演变。 可偏偏,当事情快要脱离掌控之时,总是能够适时地制止。 此人,绝非善辈! “殿下,上族在我皇家林苑公然行凶,怕是有违国体啊。” 张议潮看向凤隐, 提醒道。 凤隐张嘴欲言,可是话还没有说出口,鸾灵却不依不饶的又斩出了两道剑气,这次直指杨岱面门。 “欺人太甚!” “这就是你们羽族?当真卑贱!” 一干世家长辈脸上露出不满之色,这些羽族未免欺人太甚,杨氏多名族老连连怒喝,准备出手相助。 可是他们还没有靠近,杨岱袖袍一甩,那两道剑气竟倏忽消失了! 众人惊讶的同时,更加愤怒。 鸾灵不甘示弱地又挥出数道剑气,可结局仍旧是徒劳无功,被杨岱轻易化解了。 “不知死活的下贱人族!” 鸾灵厉喝一声,将手一招,空气仿佛炸开,她的周身涌现了不少羽毛状的剑气,密密匝匝地悬浮在她的头顶。 这些羽毛状的剑气每一道都泛着锋利的寒芒,让人胆战心惊。 它们发出尖锐的嗡鸣声,旋转着扑向杨岱,仿佛下一刻就能把他绞碎撕裂。 “我们是不是给你脸了?” 冷籍再也忍耐不住,拍案怒起,挡在杨岱面前,其他几人却是毫不犹豫的跟上。 竹林七友一动,一些世家的老辈的也有些坐不住了,世家虽然内斗,但也同气连枝对外。 几个和武安侯府交好的世家陆续各施手段,护住杨岱。 眼见双方越闹越僵,一旁的张议潮出面打了圆场: “今日羽族使团前来,不宜伤和气。” 他的话令双方暂停争执。 第四百四十一章 指杀 但是气氛仍然有些尴尬,鸾灵狠狠的瞪着杨岱。 “你敢坏我好事,我必杀你!” 她恨极,若不是杨岱横插一杠子,这些废物怎么会反抗! 鸾灵乃是羽族贵女,天资纵横,她所修炼的秘术乃是上古传承下来的翎羽绞杀术,只要自身羽毛尚存,便可源源不断的生产出羽剑。 且这种秘术可杀敌于无形,防不胜防,往往能在瞬息间取走对手性命。 “鸾灵,今日切莫意气用事,伤了和气,你再乱来,激起人族哗变,必然招致鹤相重责。” 毕渊劝诫道,他很清楚鸾灵的脾性,若是惹急了,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鸾灵闻言,俏脸顿时铁青,她深吸几口气,强行压抑住心中的怨恨,冷哼一声,才重新坐了下来。 萧懿心里倏地冒出一个念头,若能借羽族之剑,杀一杀世家的威风,也未尝不可? 毕竟,以往世家与帝王关系紧张,彼此之间明枪暗箭,早有仇隙。 且世家之人高傲惯了,根本不听帝王号令,常年盘踞东陵,扰乱朝纲。 想到这里,萧懿悄悄的看了眼坐在一旁的杨岱。 他的神情淡然,不骄不躁。 萧懿眉头微蹙,若是借此与羽族翻脸,怕是难以收场啊。 “鸾灵年幼,不懂规矩,闹着玩儿的,小友莫怪,莫怪。” 毕渊又笑眯眯的向杨岱赔礼,杨岱也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毕渊望见底下坐着的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同样心里发毛。 多年前,羽族使团出访外族时,曾发生过一次类似的变故。 那一次,受辱的外族不堪忍受,疯狂屠尽使团成员,引发轩然大波,虽说那一次羽族开展了疯狂的报复,但是死去的羽族却活不过来。 想到这里,毕渊就感觉浑身汗毛倒竖, 不由自主的看了杨岱一眼。 杨岱依旧端庄如玉,仿佛什么也没察觉。 “咳咳…..” 毕渊轻咳一声,转移注意力道: “箸与刀叉两个都好,都好,呵呵……” 众人闻言纷纷露出鄙夷之色,毕竟毕渊这番话,显然是在敷衍。 “哎~毕老此言差矣,筷与刀叉皆有优劣。” 忽然,凤隐站了起来,漫不经心开口道: “箸者为食器,而刀叉则为兵刃。” 凤隐顿了顿,像是在故意挑衅,又继续道: “血脉的高贵决定了武力的上限,是以我羽族历代先贤均认为刀叉最合适,我们羽族威慑荒州,就靠着手中的利器,岂会怕了你们人族?” 毕渊闻言眉头紧皱,心中暗暗叫苦,自家殿下这话,分明是要将矛盾激化,彻底掀起人族怒火。 但是,现在箭已离弦,覆水难收。 凤隐目光扫视全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道: “恕本殿下直言,你们人族的剑术都是垃圾,连给本殿下提鞋的资格都没有,何谈威慑?”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许多人愤慨不已,双眸喷火。 “放肆!” “简直胡说八道!” “人族的剑术博大精深,远非你等羽族可比!” 人族诸位世家子勃然大怒,纷纷站了起来,指着凤隐破口大骂。 “怎么,你们不服?” 凤隐嗤笑一声眼神轻蔑的瞥了眼众人,随手拿起刀叉,漫不经心地一掷。 众人只见银光一闪,快得让人无法躲避,刹那间,对面食案上的一双象牙箸被刀叉切断,分成整齐的二截。 切口平滑如镜,丝毫找不出半点错处。 “这……” 众人瞠目结舌,不禁咽了口唾沫,后背凉飕飕的。 凤隐环视四周,神色倨傲,睥睨道: “炼神返虚之下,有谁不服,尽管上来应战!本殿下保证,三回合内斩他人头!” 四下里响起世家子们乱糟糟的叱喝声,谢亦脖子一梗,正要抢着迎战,被谢咏絮拦了下来。 “别冲动,这人邪门儿的很。” 谢咏絮拉了拉自己弟弟的衣袖,低声警告道。 谢亦还待说些什么,却看到自家姐姐的表情,终究还是闭上了嘴巴。 鸾灵哼了一声,眼底划过一丝阴毒之色,却没有再说话。 大齐众臣各自交换了个眼色,这是羽族老一套把戏了,不外是耍耍威风,震慑一下人族。 毕渊干笑一声,打圆场道: “凤隐殿下,从小养尊处优,诸位见谅,见谅。” 两族交流术法武道,权作酒宴助兴,若因此引发两族争斗,实属不智。 一但任由凤隐嚣张跋扈下去,羽族怕是真的要掀起大战了。 向下族显耀武力是羽族使团的惯例,何况凤隐性子桀骜暴虐,若是强行阻止,没准又搞出更大的乱子。 所以毕渊只能捡软话哄着,希望凤隐不要再闹。 但是凤隐却不买账,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 “能领教羽族冠绝天下的剑术,也是大齐剑修士之幸。” 萧懿略一沉吟,只能点头同意。 一名世家子率先迎战,他先对萧懿与萧紫尘恭谨叩拜。 又向凤隐拱手行礼,突然,这名世家子眉心一凉,鲜血飙出,身躯僵硬不动,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临死前都充斥着难以置信。 凤隐左手双指并拢,贯穿他的眉心,带起一蓬鲜红刺目的血花。 “聒噪。” 凤隐语气森寒,从侍卫手上接过雪白的丝巾,慢慢拭干血迹,面带厌色地抛掉丝巾道: “这样的货色就不要出来了,省得脏了本殿下的手。” 他眼中满是不屑之色,一副唯吾独尊,霸道至极的模样。 凤隐这般举动,立刻引来了其余世家子们的不满,尤其是那些刚入世的年轻一辈。 “大胆!” “狂妄!” “欺人太甚!” 下一个出战的世家子显然汲取了先前的教训,一上场,便运转浑身先天一炁,摆好防御架势。 “呲一一” 一道血线浮现,这世家子的头瞬间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咕噜噜地滚了几圈 猩红的鲜血染红了地砖。。 “还有吗?” 凤隐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划,那是指剑破风掠过的轻响。 他抬起下颚,俯瞰台下诸多世家子,语气冰冷。 四周陷入了沉寂,一干世家子脸上纷纷露出惊恐的表情,看着地上那具无头尸体,噤若寒蝉。 “废物。” 凤隐不屑的吐出两字,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动过剑。 第四百四十二章 赢得尊重的方式 “他出手实在太快了。” 谢亦沉声道,他自认为速度够快了,可是和这个男人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 “我也只是捕捉到他挥手的痕迹而已。” 谢咏絮皱着眉头答道,她的反应最为迅速,虽然不知道凤隐是如何做到的,但是确实很厉害。 凤隐的剑指快若电光石火,谢咏絮也只能勉强看到出手的轨迹。 那是一道绝对的直线,没有半分变化,仿佛他根本不需要变招。 可越是如此,谢咏絮越是觉得不安。 杨岱依旧面色平静,不悲不喜。 这一闪而逝的剑光在杨岱看来,实在是稀松寻常。 凤隐的剑指快是快,但是还远远没有达到让杨岱惊讶的程度。 他看重的,是凤隐施展这种剑术时候的状态。 那种一往无前、舍我其谁的霸烈之意。 杨岱眼睛微微眯起,他想看清楚,凤隐是否能将这种状态维持住。 凤隐固然是剑修高手,此时他整个人的气质陡然变了。 那是一种无敌的孤傲,睥睨万古,仿佛他天生就是站在剑道巅峰的存在。 凤隐的目光扫过台下世家子,眼神冰冷而漠视。 这些人,连他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剑,早已经磨砺锋利到足以撕裂天空的程度。 只等着一击必杀,将天捅破。 杨岱呡了一口茶,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凤隐方才并非是在挑衅,只是随口说出一句话而已。 现在的凤隐,倒让杨岱起了一丝兴致,当然也仅仅的兴致而已。 据杂道集上记载,百年之前,有一位小世家的剑修号称打通街。 其实他的剑法烂的很,都是父母花钱找人输给他,看不过去的人都暗地里叫他一声败家仔。 有一次,这位世子的朋友去梨园听戏,见花旦貌美就起了心思,这世子的朋友便去调戏花旦,谁知这花旦竟然也是一名剑修。 世子的朋友被打的落花流水,只能去找剑修啊,世子听闻此事后便去挑衅花旦。 花旦也不惯着他,一剑挑翻,并道出了实情。 世子感到很羞愤,于是下定决心要跟着花旦学剑法。 谁知道此时一名王爷的王侯公子也四处在找高手挑战不同的是他是杀通街。 如今的凤隐,可能就是在模仿他。 只是他似乎走岔路了。 凤隐的目光再次转向台下世家子,冷冷地道: “你们,不要考验我的耐心,不然的话…..” 剩下的话,他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所有人脸上的神色又变了几变。 众人顿时发出不满的叱骂声,萧懿的脸色也有点难看。 凤隐言语狂妄,出手斩尽杀绝,完全不留一点体面。 萧紫尘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嘴角噙着淡笑,好像一切和她都无关。 “凤殿下,您已彰显了我族的威仪,不如到此为止。” 毕渊沉声道,杀一两个人行了,若是再闹下去,怕会引发更大的冲突,毕竟凤隐代表的可不单纯是一个人,背后还有羽族的颜面。 “毕老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凤隐瞥了毕渊一眼,冷哼一声。 毕渊老脸胀红,差点暴怒,他深吸几口气,压抑住内心的怒气。 这小辈,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毕渊想要发作,又怕被人族笑话,只能憋着怒气,想着待到日后返回,定要找族长好好告一状。 “羽族的剑道从来都不是什么表演,更不是什么交流,贱族想要得到上位者的尊重, 就该用鲜血来换取,别废话,要战就战!” 凤隐环视四周,又傲然道: “击败我,这是赢得尊重的唯一方式,若是连这点胆量都没有,你们也配称作人族?” 凤隐的话音刚落,整个大厅都炸锅了。 “放肆,敢辱骂我等,简直罪该万死!” “杀了这个狂徒,” “杀了他,不能饶恕他,侮辱我人族,死!” 萧司懿也忍耐不住喝道: “不知哪一位愿意下场,满足上族的心愿?” 他目光落到一干世家子身上,这些都是各大齐世家的杰出青年,实力强横,每一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因为他们有家族的底蕴支撑,有丹药,有灵宝,这样的世家子弟,实力不容小觑。 只是他却发现,这些世家子的目光中充斥着犹豫之色。 没错,就是犹豫。 凤隐方才那句话,震慑了他们。 他们不敢贸然上场,万一失败了呢?万一死了呢? 这样的结果,不是他们想要承受的。 凤隐的目光同时投向人群,蓦地神色一滞,仿佛遗忘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 他只模糊记得,自己突破的契机已至,必须寻到足以匹敌的对手,进行生死冲关, 才能一举成功。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莫非,那个契机,就在这里? ““哪位愿意上场一战?” 萧懿提高声响,再次问道。 世家子们相互看了一眼,纷纷摇头。 他们不愿意冒险,宁肯多活几天。 谢亦瞧了瞧杨岱,见他低着头,手肘支案,懒洋洋的打瞌睡。 萧懿的眉头微皱,他没有料到这些世家子如此不堪。 凤隐等了片刻,见无人应战,不由失望地摇摇头道: “不过是一群无胆贱民,也配称炼炁士?” 他意兴索然地转过身,就要返回坐席。 “我来。”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个少年缓缓站起。 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面白如玉,唇红齿白,眉宇间带着桀骜之色。 此人名唤柳浩,乃是柳家的嫡系,柳家在朝中任六品御史,职责就是监察诸国官员。 柳浩身形挺拔如竹竿,双腿笔直修长,后背背着一柄黑鞘长刀。 虽然没有出鞘,但是一股凌厉肃杀之意扑面而来。 凤隐的背后疾风厉啸,凛冽的刀锋划过一道白光,猛烈劈向凤隐,似要将他劈成两半。 凤隐脚尖轻点,身躯如鬼魅般移动,躲开柳浩这一刀。 与此同时,他伸出右指,指向柳浩。 这一指看起来普通无奇,甚至有些慢。 但是,当凤隐指出的刹那,柳浩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觉得自己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危险! 他的本能告诉他,若是硬抗,他会死! 但他却避无可避。 下一刻,柳浩眉心赫然多出了一个深深的血孔,已然气绝身亡。 柳浩已经染了花柳病,此行只是为了有个好名头,他原本不想上场,但凤隐咄咄逼人,他无奈之下选择上台。 但他没想到,凤隐的速度竟然快到这种地步,远远超过他。 凤隐收指,看了看尸体,叹息道: “还是太弱了。” 柳氏族人惊呼出声,在场世家个个变了脸。 柳浩虽不成器,可终究是士族,门第尊贵,居然被凤隐说杀就杀了,这让人如何服气。 第四百四十三章 还有谁不服 “凤隐,你欺人太甚!” “我柳家与你势不两立!” “杀人偿命,凤隐你必须拿命来抵!” 柳氏族人义愤填膺地喊叫起来,恨不得吃了凤隐。 萧司懿的眉头狠狠蹙起,目露寒芒。 李氏族人纷纷怒目相视,几个少年红了眼就要扑将出来。 “李氏,李元昌,请阁下指教!” 李元昌走了出来,手持一把银枪,目光冷酷如冰,盯住了凤隐。 凤隐嘴角泛起笑容,道: “早听闻大齐李家枪法独步天下,今日倒是有幸领略!” 说完话,他抬起右臂,做出邀请的姿态,道: “请!” “请!” 李元昌沉喝一声,提枪冲了出去。 “杀!” 一杆银枪舞动,化作一团雪亮的光影,刺向凤隐。 众人只见漫天枪影笼罩了凤隐全身各处,根本分辨不清真假。 凤隐神情淡漠,身形忽左忽右,忽前忽后,仿佛闲庭信步一般,轻松从容地闪避着银枪攻击。 铛铛铛! 银枪落在他周围的空地上,发出激烈碰撞声。 众人只看见银枪如雨,密不透风,根本分辨不出哪个才是真正的枪尖。 凤隐则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每次当银枪即将靠近他时,他总是恰到好处地避开了。 铛铛铛! 又是一阵金铁交鸣声,李元昌的攻势戛然而止。 凤隐依旧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反观李元昌,他虎口发麻,握枪的右手微微颤抖,满头大汗,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连串的攻势,耗费了他极大力量和体力,现在累得够呛。 “怎么可能!” 李元昌难以置信。 自己的枪法何等精湛,可以说是枪挑八方。 可刚才他连凤隐的衣角都没有摸到,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再来!” 他低吼一声,继续挥舞长枪,向凤隐袭杀。 “铛——!” 长枪重重砸在凤隐的肩膀上,发出一声巨响。 可惜,凤隐依旧稳如磐石,纹丝未动。 “再来!” 李元昌再度用尽全身力量轰击,长枪震荡不休。 凤隐依然毫发无伤,静立如山岳。 “你……你……” 李元昌脸颊涨得紫红,胸膛剧烈起伏,显得十分气恼。 他明知道对方不可能赢,却偏偏不肯放弃,拼了老命一样地攻击凤隐。 谢亦叹了口气,拍了拍杨岱的肩膀, “小杨,装睡真的好吗?至少流点口水才真实啊。” 扬岱抬起头,看了谢亦一眼,旋即目光被凤隐吸引住。 他感应不到凤隐身上任何剑气,仿佛收敛于无形,不曾外泄出一丝一毫。 这是人剑合一。 凤隐已经掌控了剑域。 杨岱深知其中难度,那意味着对自身剑气的绝对掌控,已经达到圆润通灵的地步,可谓登峰造极。 “倒是不错。” 杨岱暗赞了一句,继续装死。 谢亦见状急了,大声喊道: “小杨,快醒醒,别装死了!” “我没装死!” 杨岱睁开眼睛,望向凤隐。 此刻,李元昌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神色凝重无比。 他的确奈何不了凤隐,但他还有一张王牌。 他猛地咬破舌尖,噗的吐出一口鲜血,双手结印,默念咒语。 “嗡嗡嗡!” 他身边的长枪绽放出耀眼的宝光,如同活物般,嗡嗡作响。 紧接着,长枪飞速盘旋李元昌双手朝凤隐遥遥一推,长枪带着凌厉气息,瞬间飞射过去,直取凤隐咽喉。 凤隐全然不在意对手不断攀升的枪势, 脚踏玄妙步伐,躲过长枪,然后抓住机会,伸手掐住李元昌脖子,往下一按。 咔擦! 一声骨折脆响传出,李元昌惨叫一声,当场惨死 “什么!?” 李氏族人骇然失色。 谁也想不到,一代天骄,竟然死得这么凄惨。 他们呆若木鸡,心里充满恐惧。 凤隐转头望向众人,嘴角挂起嗜血的弧度,道: “还要打吗?” 场上出现了短暂的沉默,过了片刻,一名女子昂然迈步,出席应战。 她正是谢咏絮。 众多世家子不由精神一振,纷纷呐喊助威。 “卧槽!我姐怎么上去了?” 谢亦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拉住谢咏絮。 谢咏絮甩开弟弟的手,娇叱一声: “凤隐,你别嚣张,姑奶奶我跟你拼了!” “不是,姐,你别闹了,我们回去。” 谢亦哭丧着脸劝说。 “二弟,你不懂,剑修最忌讳的就是退缩畏怯,否则一辈子都成就有限。” 谢咏絮俏脸含煞,道: “我今天非弄死他不可!” “唉,你……哎呀,你怎么是个一根筋?” 谢亦欲哭无泪。 他很想阻拦,但看到谢咏絮决然之色,顿觉无力,颓然地坐在座位上。 先前那一幕历历在目,李元昌使出浑身解数,依旧连人家的皮毛都触碰不到,最后惨死。 谢咏絮上去,估计只会更惨。 这不是勇敢不勇敢的问题,纯粹找虐。 “若是我回不来,记得把我的骨灰洒进河里。” 谢咏絮美眸一眨,嫣然一笑,又恢复了以往的活泼性格,道: “阿弟,其实你每年的压岁钱都是我拿走的。” “……” 谢亦彻底无言,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音沙哑得无法出声。 谢咏絮拍了拍谢亦的肩膀,笑嘻嘻道: “你就安心吧,我不会死的,我会平平安安回来的。” 说完,谢咏絮又深深的看向坐在高台上的杨岱,俏丽的脸庞上似乎说了什么,但又没说什么。 谢咏絮扭头看像凤隐,道: “姓凤的,你给姑奶奶受死吧!” 话音落下,她出剑迅捷,宛若游鱼一般,剑气凌厉,令人防不胜防。 可惜,这些招式对凤隐没有半点用处。 凤隐仅仅伸出两指,便夹住她的长剑,并缓慢地掰弯。 随后,凤隐屈指一弹,铮! 寒芒一闪,长剑脱手,斜插在地面上。 凤隐旋即一脚踢出,正中谢咏絮腹部。 “唔!” 谢咏絮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 谢咏絮口鼻溢血,但她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道道剑气萦绕四周,化作锋锐利刃,斩向凤隐。 “雕虫小技!” 凤隐轻蔑摇头,手腕翻动间,瞬间击溃谢咏絮的攻势。 谢咏絮脸色苍白,眼神惊惶,她不信邪,再次扑上去。 但是,结果与第一次没有区别。 凤隐只需轻描淡写几下,便将她打趴在地,筋断骨折,再无还手之力。 “姐!” 谢亦见状大惊,赶紧冲上去扶住谢咏絮。 但此时的谢咏絮已经奄奄一息,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似乎随时会死掉。 “姐!姐!” 谢亦痛苦哀嚎。 谢咏絮虚弱地摆了摆手,吃力道: “二弟,我……我没事,你……你别担心……”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昏迷过去,生死不明。 “姐!姐!” 谢亦大哭大叫,悲恸万分。 第四百四十四章 叔叔与侄子 凤隐冷酷无情的眼神如俯视地上猎物的苍鹰。 “下一个!” 满座一下鸦雀无声,连谢咏絮也败了,凤隐的剑道修为惊世骇俗。 在座的年青一辈尚不如她,现在更是不敢站起来。 一些贵女更是花容失色,被凤隐所震慑。 谢亦抱起谢咏絮,愤怒的瞪着凤隐,道: “凤隐,你欺人太甚,竟伤我姐姐。” 他虽然不喜欢谢咏絮,但亲人毕竟是亲人,看到谢咏絮重伤垂危,自然难免愤慨。 “呵呵,本殿下刚才留情了,只废了她的经脉,没有杀她就不错了。” 凤隐居高临下的望着谢亦,冷漠至极。 “你——” 谢亦气急,但却无可奈何,只好抱着姐姐匆匆离去。 诸多目光纷纷投向四大世家更多的人望向杨岱,眼神里有期待,有忐忑,也有幸灾乐祸。 段峯已急又悔,坐立不安,早晓得如此,就不该与世子爷来赴宴。 若是世子爷今日受伤了,那他怎么跟老祖宗交代啊? 段峯越想越害怕,额角直冒汗。 杨岱依旧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之上,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异样。 众人暗叹,这杨岱真是能忍,换做其他人早就跳脚骂娘了,哪儿还坐得住? 冷籍烦躁地拿起酒壶,又一把丢到脚下,酒洒了一身,他仍觉不解气,抬腿狠狠踹了一脚,酒壶摔成两截,碎裂一地。 众人见此皆是沉默,不敢吭声,只能低头喝闷酒,压抑着内心的不安。 冷籍原本想让杨岱主动应战,一显人族不屈的气节,结果却是这种局面。 冷籍气得牙痒痒,但偏偏又不能发泄。 最终,他憋红了脸,猛灌了好几杯茶,方才舒坦许多。 而另外四大世家则全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各怀鬼胎。 冷籍又不想让杨岱应战了,担心他被杀,彻底毁了人族难得的剑道奇才,直到此刻,他方才有些明了山涛的心意。 “是否出场应战,让杨岱自己决定,你我都无权越俎代庖,强迫于他。” 山涛轻笑一声,瞥了冷籍一眼道。 冷籍顿感脸颊火辣辣的疼,尴尬得不行。 杨岱无视四周围投来的各色目光,只不夹菜吃酒,似乎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只是杨岱偶尔抬头看一眼凤隐,目光平静,波澜不兴。 萧懿目光一闪,忽而开口道: “我人族济济俊杰中,就没有可与上族较技的剑修么, 若是有,便请上来吧。” 众人听闻萧懿的话语皆是心头微动,目露希冀的望向杨岱,或许这就是唯一的机会。 萧懿明显在讽刺杨岱,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杨岱身为武安侯府的世子爷,剑道造诣抽神入化,若是再不出手,那就真成笑柄了。 更有小道消息称太子似乎对谢咏絮青青睐有加。 而杨岱前几日与谢永絮同游兰舟,传言二人关系非比寻常。 如此一来,皇室自然要针对杨岱,以防万一。 当然,这都是猜测,具体如何还要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张议潮斟满一杯酒,徐徐饮下,眸中掠过精芒,这位阁老很清楚所有人都想把杨岱推出去。 杨岱刚从穷山沟里跑出来,又崛起太高,更像是个暴发户,这让一干贵胄子弟心中嫉恨,巴不得将杨岱踩下去,给他点颜色瞧瞧。 张议潮身为儒家圣人,自然懂得审时度势,这种情况下,他绝不会选择趟浑水。 而萧紫尘也饶有趣味的扫了眼杨岱,嘴角扬起一抹弧度,这位武安侯府世子还真是个香饽饽呢,竟然引起这么多人觊觎。 四下里,传来愈来愈嘈杂的非议声浪,杨岱依旧静静地坐在人群里,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凤隐挑眉看着杨岱,这人倒是淡定得很,不知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他不禁有些欣赏杨岱的处变不惊,这种性格实在少见。 凤隐看不透杨岱,只能暂且作罢。 凌乱的脚步声猝然从门外响起,数名羽族侍卫拖拽着一个满身染血的羽族闯进来。 此人一袭白衣,面如金纸,额骨绽开裂纹,胸口处不时渗出血水,显然已经活不久了。 段峯的脸色顿时变了。 此人正是羽族剑圣风不追! 段峯又惊又骇,目光转向杨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 林默尾随其后,向萧懿悄声禀报道: “太子殿下,此人是羽族通缉的要犯,藏身在建安城里,被他们的人拿住了,正准备带回去。” 凤隐皱了皱眉,目光落在风不追身上,眼睛微眯,表情变得有趣了起来。 “这是他们的自家事,无需卷入其中,不用理会。” 萧懿摆手说道。 羽族的事轮不到他插手,而他也不屑管,这些羽族不追究大齐窝藏要犯,就该谢天谢地了。 “怎么回事?” 毕渊起身问道,故意打断了场上的肃杀气氛。 他生怕凤隐杀得太狠,激起人族公愤,那他就死定了。 风不追虚弱的睁开双眸,艰涩的吐出几个字: “咳咳……” “这不是我的好叔叔吗?你让侄儿找得好苦啊!” 凤隐忽而起身,走近风不追,伸出纤细雪白的玉指,捏住他的脖颈。 风不追挣扎着想逃脱,可惜力量差距太悬殊,根本反抗不了分毫,他的脸涨得通红,呼吸困难,喉咙里溢出嗬嗬声,十分痛苦。 “当年我好像说过,如果再让我见到你,必定宰了你。” 凤隐俯首凝视着风不追,冰寒的声音缓缓响起,如九幽深狱中吹拂而来的阴森寒风。 凤隐五岁丧母,父王对他冷漠疏远,继母更是百般刁难,若不是因为他长相妖孽,又有一身绝顶的剑术,怕是早已沦为奴隶。 风不追是他的亲叔叔,当年凤不追忤逆过少主,被杀了全家,只有风不追一人逃出荒州。” 风不追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凤隐,眼眶渐渐赤红,眼里充斥怨毒,似乎想要破口大骂,可惜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凤隐施为。 凤隐嗤笑一声,松开了钳固在风不追咽喉处的手指,粗暴的扔开他。 风不追软绵绵的跌落在地,咳嗽不止,鲜血从他嘴角流淌而出,狼狈至极。 “殿下,风不追在这里,以教授人族剑法谋生。” 一名羽族侍卫说道 “不识抬举!宁可将剑法传给卑贱的下族,玷污羽族的尊严和剑道!” 凤隐瞳孔骤然一缩,迸射出寒芒,历声喝道: “拷问出来,他教过何人剑法,本殿下一一前去诛杀。” 第四百四十五章 世子爷高义 “嗬……嗬……” 风不追剧烈喘息着,浑浊的目光望何凤隐,竟然突兀的笑了。 那种笑容诡异、恐怖,令凤隐心底涌现出不祥预感。 凤隐眸光凌厉,一脚踩向风不追的胸膛,狠声质问: “你笑什么?!” 话未落音,凤隐拨出旁边侍卫的剑,狠狠的插在风不追肩膀上,鲜血飞溅,疼得风不追发出低沉的闷哼声。 凤隐却仿佛还嫌不够,锋利的剑刃划破皮肉,带出浓重的腥味,看起来触目惊心。 不好! 段峯面色发白,额冒冷汗,一颗心沉到谷底。 这事若是牵连出世子爷,他万死难辞其咎,毕竟这几个月,世子爷就是他在暗中保护着。 一想到这里,段峯惶惶然起身,不顾礼仪地挤到杨岱边上,颤声道: “世子爷,万万不要冲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杨岱远远地望着风不追,并未答话。 此人教过自己的分身楼渊剑术,不愧羽族剑圣之名,但是—— “世子爷,风不追自己也说过,这只是一场交易,我们支付报酬,他传授剑术,彼此买卖,并无亏欠,世子爷,可千万不要做糊涂事啊!” 段峯急忙劝阻,他可是知晓杨岱的性情,平日温文尔雅,但真正怒起来谁都拦不住。 风不追已经命悬一线,绝对不能让自家世子爷做出错误的决定。 段峯紧紧拽住杨岱的袍袖,苦口婆心地劝着: “世子爷算不上是他的学生,他也不是你的老师,他惹的麻烦应该由他自己承担。” 杨岱颔首道: “我明白,你不必再说了。” 段峯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望向被凤隐踩在脚下的风不追。 此时风不追呼吸虚弱,显然受伤极重,奄奄一息,眼神涣散,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断气。 段峯见状心头微颤,禁不住生出一丝内疚。 尊师重道一向是人族的大礼,风不追毕竟教过世子剑术,有了师生之实。 “但是,我一向不喜欢欠人情。” 杨岱平静而道。 他这话有两重意思,一是代替楼渊还了师生之情,二是告诉风隐,今天的事与风不追无关。 听闻杨岱的话,段峯心头莫名生出一丝慌乱,浑身一震,如遭雷殛,他眼睁睁地看着杨岱从自己身边走过去。 “世子爷!” 段峯急忙跟上去,拉住他的衣角,哀求道:“请三思。” “放手!” 杨岱淡漠地扫了段峯一眼,眼瞳清澈如水。 “世子爷!” 段峯仍旧不肯放手,他知道,若是自己放手,杨岱很有可能死在风隐手下。 “我数到三,你若不放,后果自负。” 杨岱语调平缓,似乎只是在陈述事实,但是,段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认真。 “三……” “二……” 杨岱一字一句吐出最后一个数字,语速平稳,毫无波澜。 段峯怔忡,最终还是放开了,忽而毕恭毕敬地退开,对杨岱肃然一礼。 杨岱虽然总是和善,脾气又好,但是,骨子里却是非常执拗的人,既然他已经做出决定,便不会轻易更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杨岱从容起身,步履沉稳地朝着凤隐走去。 “杨岱!杨岱!杨岱!” 在场的所有世家子弟激动地站起来,兴奋地喊着杨岱的名字,为杨岱加油助威。 “在下杨岱,一介山野闲人,不才,愿领教阁下高招。” 杨岱说完后,一步步走向凤隐。 他的脸上挂着儒雅谦逊的浅笑,眼神澄净,宛若一块干净剔透的玉石。 凤隐打量着杨岱,数名羽族侍卫目露杀气,挥剑阻拦。 “都给我退下。” 凤隐挥了挥手,眼中的光彩越发璀璨。 光看此人行走的姿态,人与剑浑然一气,不分彼此。 以剑气流动的循环,巧妙形成了人剑的完美合一,堪称登峰造极。 这样的高手,凤隐在羽族仅仅只遇到过两位。 这是他苦待多年的对手,今天,他终于遇到了。 “可是殿下…….” 那几名侍卫还欲劝,却被凤隐打断了。 “所有人都退到十丈以外,快一点。” 凤隐眉间染霜,语气冰寒彻骨,犹如凛冽的冬雪,刺痛耳膜。 凤隐整个身心兴奋得像在燃烧,炽热的血液冲击着他每一处细胞,他迫切地需要战斗。 需要酣畅淋漓的厮杀,来宣泄这些年压抑的愤懑,还有对战斗的狂热嗜血之情。 侍卫们不敢忤逆凤隐,齐刷刷地往后倒退十丈,将空间留给凤隐和杨岱。 毕渊皱皱眉头,也率人离开食案,萧懿等百官随之后撤,将游乐宴的大部分完全让出来,留出了一大片空地。 众人纷纷立起,翘首观望,忐忑地等待着这一场人族与羽族的剑道巅峰对决。 杨岱走到风不追跟前,屈膝半跪,伸手扶起对方,风不追睁开黏血肿胀的眼皮,裂开的嘴唇颤栗着,大股血沫涌出来,显得十分狰狞丑陋。 “你,你不是他?” 风不追吃力地问道。 杨岱握住风不追的手腕,把脉片刻,确认风不追只是体内筋脉尽碎,伤势颇重,其余并无大碍,才收回手。 风不追艰难地坐起来,目光直勾勾盯着杨岱:“ 你究竟是谁?!” 杨岱神色平静,悄声道: “在下杨岱,只是帮在下的分身还一份人情罢了。” 原来他叫杨岱。 风不追恍悟地点点头,抬手抹掉唇畔的鲜血,哑声道: “多谢。” “不客气。” 杨岱淡淡一笑,风不追的内腑千疮百孔,心脉已被剑气刺破,能拖延着活到现在,已是奇迹。 “我……” 风不追竭力抓住杨岱的胳膊,手指一个劲地抖索,试图撑起身子。 可惜风不追伤的太严重了,双臂根本用不上劲儿,身子摇晃着往后倾,眼瞅着就要栽倒。 幸好杨岱及时托住他,避免摔倒。 “咳……咳咳……” 风不追猛烈地咳嗽,肺腔里火辣辣的疼。 “别动。” 杨岱扶着风不追靠坐在一株大树下,拿出一颗丹药喂给风不追服下。 丹药入腹即化,药力迅速修复着风不追的伤势。 他胸膛的血洞渐渐止住了血,呼吸顺畅许多,面色也恢复了红润。 风不追感觉舒坦不少,抬头看向杨岱,目光深邃幽暗: “你想怎么做?” “自是给他一点教训。” 杨岱淡淡地答道,温和宁静。 风不追抿唇,没有再说什么。 杨岱倒退一步,长剑竖抵额头,行以剑礼。 第四百四十六章 请青萍剑 风不追微微颔首,同样作为剑客,风不追明白杨岱此举意味着什么—— 他会用自己最强的剑技,打败对手! 而风隐,亦将以最快的速度,调整状态,迎战杨岱! 随后杨岱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凤隐,在相距对方不到半丈处停下。 凤隐的眼神更添几分凌厉,此人站位极有讲究。 若是主攻,必须先突破杨岱的防线,否则很容易被对方找到机会反击。 可若是选择守势,就需要保持稳固,一旦失误便可能万劫不复。 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 但对于习惯了以命搏命的风隐来说,从来都只会以攻代守。 他不喜欢防守。 所谓“进则生,退则死”。 唯有进取者,才配拥有胜利。 风隐的目中流露出浓郁杀意,长发飞扬间,犹如一只捕食的雄鹰。 “请赐教。” 杨岱拱手一礼。 “本殿下杀你只需一招。” 凤隐冷漠道,话音未落,人影倏然闪至杨岱跟前,奇怪的是,并未出现。 凤隐双指并拢,直刺杨岱眉心,杨岱面无表情,脚尖轻挪,侧身躲过攻击。 凤隐见一招落空,立刻变幻招式,左手成爪扣向杨岱的脖颈。 可这次杨岱早有准备,右手握拳击出。 砰—— 凤隐的左掌与杨岱的右拳撞在一处,竟发出类似金铁交鸣之声。 两股劲气激荡,风隐胸口一阵闷痛。 杨岱倒是没什么事儿,依旧面色平静地看着风隐,仿佛刚刚那一记硬碰让他毫无损伤。 一时间,两人满地游走,身法多变,化作了两道不同颜色的流光,瞧得众人眼花缭乱。 尽管只是短暂接触,两人的拳脚功夫也已经显示出了不俗水准。 两人近身缠斗数十回合,仍旧未曾分出胜负,双方互不相让,寸土必争,务求先占得一分优势。 萧懿奇道: “阁老,他们为什么只比拼拳脚而不出剑?” 萧紫尘也觉纳闷儿。 两人的武学路子截然不同,应该各擅胜场才是,怎么还会这般胶着呢? “这个……臣也不知啊……” 张议潮也摸不透其中缘由,他摸了摸胡子,想了想说道: “可能高手相争,不仅仅在于境界的高下,场上的一切都可以成为决定胜负的因素,他二人如今尚是相互试探,并没有拿出真实实力,待彼此感受到彼此深浅之后,才会施展绝招!” “原来如此!” 萧懿和萧紫尘恍然,张议潮不愧是阁老,这观察力果真非同凡响,连他们都看不出门道的东西,张议潮却一眼看穿。 两人瞄了几眼,越看越是惊奇,萧紫尘秀眉微蹙道: “张阁老,剑修的性子和胜负有何关系?” 张议潮看向旁边的惠文公主,笑着解释: “公主,对手一剑斩来,性子强硬的剑修会挥剑对攻,性子稳重的多半会避其锋芒,寻找对方弱点再做打算,而若是性子软绵的,往往会采取迂回策略,等待对手放松警惕、露出破绽时再予以致命一击。” “哦~” 萧紫尘似懂非懂。 “这也要分场上的情况与打法了,像杨岱和风隐这种级别的高手,一招之差便足矣分出胜负……当然,也可能会陷入持久战。” 张议潮继续说道。 萧紫尘问道: “那张阁老认为,谁赢谁输?” 张议潮捋了捋胡子,笑眯眯地说道: “这就得看双方的底蕴了,老臣虽年岁渐大,耳聪目明,可也不敢妄加揣测,毕竟年轻人的世界,咱们不懂。” 萧紫尘闻言,不由莞尔。 这些老家伙们,总爱故弄玄虚,吊人胃口。 她不再询问,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凝望前方。 以张议潮的眼力判断,凤隐的确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杨岱恐非对手,胜率不高。 但是,胜负不是绝对的。 每个人的体质、天赋、悟性都不相同。 张议潮看出这一点,杨岱又岂能不明白? 杨岱的剑术已经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在同辈之中,少有敌手。 凤隐身为凤族皇子,资质自然也不差,妖修肉身自是更胜一筹,杨岱若不使出全力,胜负真的难料。 场上,猝然间,双方出乎意料地同时跃起,以惊人的高速向对方扑出,迅疾如电! 砰砰砰—— 两道人影纠缠在一起。 杨岱的招式宛若狂风骤雨般密集,招招逼向凤隐要害。 风隐的攻势则阴柔诡谲,令人防不胜防。 两人一番较量下来,难舍难分。 “你为何不出剑?” 杨岱一拳轰出,将凤隐震退十余米,平静问道。 凤隐嗤笑: “凭你还不值得本殿下拔剑!” 杨岱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你太骄傲了,注定吃亏!” “你错了,我的骄傲来自于我足够强!” 凤隐道: “就如同你,纵使有百般手段,却始终奈何不了我……” 话音未落,他忽地欺身上前,五指如钩,朝着杨岱咽喉抓去。 呼哧!! 劲风呼啸。 杨岱面色沉静如常,身形微晃,堪堪避过这一击。 凤隐皱眉: “你躲什么?堂堂男儿,岂有缩手缩脚的道理?” “……” 杨岱没有答话。 凤隐见他迟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弧度: “莫非你怕了?” 他的语气中充斥着浓烈的嘲讽意味,似乎在嘲笑杨岱的懦弱胆怯。 “我是怕一会儿吓着你。” 杨岱开口道 凤隐一愣,旋即哂然笑道: “既然如此,本殿下就领教一下你的手段!” “好。” 杨岱颔首。 话音刚落,杨岱身上的先天一炁陡然,笼罩自身,不同的是,先天一炁此时变成碧青色。 宛若实质,给人一种浑厚浩瀚之感,仿佛山岳压顶。 “嗯?” 凤隐眸子微缩。 这个杨岱……不简单! “请青萍剑!” 杨岱朗声喝道。 刷! 随着清脆的铮鸣,一抹青虹划破天空,青绿色的剑气冲霄而起,直入云端,散发凌厉肃杀之气。 青萍剑的剑身通体呈淡绿之色,晶莹剔透,散发着幽幽绿光。 青萍剑竖在杨岱面前,嗡嗡颤动。 “仙剑!” 凤隐瞳孔收缩如针,脸上的玩味之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慎重之色。 眼前的这柄青萍剑赫然就是货真价实的仙剑! “呵呵,凤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杨岱笑容温润,神态平静,颇具书生之气。 第四百四十七章 仙剑vs凶兵 “想要我凤隐后悔?可惜……没门!” 凤隐轻蔑一笑。 他虽只有几百岁,经历无数厮杀,又怎么会因杨岱这几句挑拨就退缩? 凤隐体内压制的剑气猛地一震,像沸腾的岩浆,轰然奔涌,几欲喷薄而出。 他长发舞动,衣袂猎猎作响,目光灼灼,战意高昂。 “嗡一一” 凤隐身边响起一声虎豹雷音般的剑鸣,直刺九万里长空,扶摇而上,撕裂层层云雾,搅乱漫天风云。 噪音刺进周围观战之人的耳朵里,只觉心神狂跳,脑袋眩晕,险些站立不稳。 更有许多人短暂失聪,耳朵流出鲜血,捂着耳朵惨叫连连。 凤隐的身旁,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柄剑,长约三尺,剑芒四溢,竟比杨岱手中的那柄青萍剑还要惊人。 此剑通体呈暗红色,剑刃上密布斑驳铁锈,但是一股杀意弥漫八方,令所有人忍不住为之侧目。 虽为细剑,其上却散逸出滔天凶威,剑身之上散发着蒙蒙赤霞,与青萍剑遥相辉映,彼此争锋。 一柄剑气如潮,另一柄剑锋锐逼人。 众人看到凤隐和杨岱两人各持绝世仙兵对峙,顿时傻了眼。 “凤隐……居然也有凶兵?!” 杨岱旁边,青萍剑散发出一缕又一缕的青光,如龙蛇游走,气机吞吐,让人望之便心寒胆丧。 风隐身边的凶兵名叫元屠,亦散发出森然凶煞的剑气,剑尖向下,与杨岱遥相对峙,互不相让。 下一刻,众人只间一缕青色剑芒与暗红剑芒骤然爆射而出。 锵! 双剑碰撞,铿锵有力,火花飞溅。 刹那之间,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从二者碰触点扩散开来,荡漾八方,掀起阵阵涟漪。 杨岱身形微微一晃,凤隐立足不稳,向后退去。 蹬蹬蹬! 凤隐连退三步,才勉强停下脚步,脸上泛起一丝苍白之色。 反观杨岱只是微微一晃,他的身体稳如山岳,仿佛根植于大地之中。 青萍剑在他手中挥舞,剑气如龙腾虎跃,化为一道璀璨的青光,瞬间贯穿空间,迅猛无比地袭向凤隐。 凤隐眼神一凝,他也不敢小觑杨岱的实力,元屠剑在他手中纵横交错,散发出锐利而凶煞的剑气,与青萍剑形成激烈的碰撞。 剑气交汇的瞬间,天地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一股无法言说的压迫感笼罩着所有人。 周围的风声、鸟鸣都消失了,只剩下刺耳的剑鸣声回荡在空气中。 两人的剑芒越来越炽烈,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割裂开来。 他们的身影交错,一时如飞燕穿梭,一时如猛虎扑食,每一次的碰撞都带来恐怖的剑势,让人望而生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剑芒纵横交错,刺眼的光芒使得人们无法直视。 围观的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场对决的激烈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凤隐一时陷入被动,兀自稳如磐石,未露丝毫破绽,暗红细剑静持不动。 双方呈现出短暂的对峙。 杨岱一边以剑势占据攻守的主动,造成对手无形的压力,一边暗中默察自身变化。 此番与凤隐交手,已经是他最巅峰状态。 杨岱的身上散发出的碧青色先天一炁愈发浓厚,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他的气势所笼罩。 青萍剑在他手中舞动,剑芒如潮水般涌动,剑光如长虹贯日,璀璨夺目。 凤隐感受到了杨岱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压迫力,也同时出剑。 青萍剑和凤隐的元屠剑瞬间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无比惊人的力量。 剑气纵横交错,空气中仿佛凝固了一般,周围的空间都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所撕裂。 剧烈的震动传遍整个战场,众人无不为之惊叹。 他们目睹了两位绝世剑道高手的交锋,无论是剑技,实力还是气势,都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地。 “想不到人族也有如此天才的剑客。” 毕渊的目光紧紧盯着杨岱,见他的剑势如同锁住了凤隐一般,心中颇感不安。 他深知自家殿下的身份尊贵,若是杨岱真的出了意外,那可真的不好交代。 他不禁转头看向身旁的萧懿,低声道: “太子,你可有办法帮我家殿下解围?这个杨岱实在是太强大了,若是不阻止他,恐怕殿下难以脱险。” 太子想了想道: “放心,我会想办法的,上使别急,但杨岱出身显赫,又是道门中人……” 毕渊听闻,急切的打断了,他道: “我不管,我家殿下必须赢出了事,你们就等着吧。” 萧懿的脸冷了下来,他觉得杨岱除掉凤隐更好。 与此同时,杨岱和凤隐的交锋仍在继续。他们的剑芒交织。 “轰!” 凤隐暗伏的三道剑势陡然弹出,汇成一道凌厉剑气,激射而出,似要强行破开扬岱的剑势锁定。 扬岱手中的青萍剑一吐,正待迎头劈上,那道剑气猝然一分为三。 凤隐感受到了杨岱越来越强大的压迫力,他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丝焦躁。 自己不能再被动挨打下去,必须要找到机会反击。 突然,凤隐的眼神一闪,他卖了一个破绽。 他迅速抓住时机,一招元屠剑的绝技施展而出,剑势凌厉无比,直指杨岱的心脏。 杨岱却是丝毫没有慌乱,他身形一闪,剑势如电,躲过了凤隐的致命一击。 他的剑势再度变得凌厉起来,犹如疯狂的飓风,向着凤隐席卷而去。 凤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的身体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杨岱伺机跨步,喝道: “青萍剑法第七层,青雷震,一震八干里。” 杨岱将青萍剑横在胸前,微微一笑,屈指一弹,青萍剑发出一声如若雷鸣的炸响之音,随即化作漫天青色剑音,笼罩向了凤隐。 凤隐心神剧颤,只见杨岱当当当的连弹十几下,数十道无形剑音接踵而至,铺天盖地,让人根本避无可避。 凤隐咬牙硬撑,他的身影飞快移动,勉强抵挡。 终于,最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出,凤隐闷哼一声,嘴角流出鲜血,身形摇晃,差点倒下。 “还算是个人物,这招青雷震竟然对你伤害不大。” 杨岱微微颔首道。 “生死对决,是身为剑修的无上荣耀,我绝不容许任何人干涉这一场对决。” 凤隐缓缓竖起元屠剑,剑尖直指杨岱,说道: “你这样的对手,我一生难求,所以我准备给你看一些特别的好东西。” 第四百四十八章 冥河告死 凤隐掌心慢慢擦过细锐的剑刃,一滴殷红色的血珠坠落下来,落在草丛里,声音微渺难辨。 他慢条斯理的说道: “我喜欢聆听生命死亡前的声音,无论是美妙的,还是痛苦的,都喜欢。” “你很有意思。” 杨岱眉头轻挑,他从未遇到这样的剑修。 凤隐的话语,让他产生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仿佛对方已经知晓自己的弱点一般。 “这种对决,我很乐意奉陪,但是希望你能多坚持片刻。” 凤隐露齿一笑,露出整齐雪白的牙齿,之后举掌划向额头,一道血痕笔直出现,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滑下,他的表情依旧平静而安详。 这是羽族最古远的礼仪,在极为古老的年代里,剑修们以此表达对战斗的尊敬或者说是对胜利的渴望。 他们要用自己的鲜血来祝福胜利,这才能让自己拥抱胜利的果实。 “以剑之名,请你赴死。” 凤隐躬身一礼,傲然举剑,一股奇异的剑气自暗红细剑升腾而起,混乱暴虐,鬼哭狼嚎的剑鸣像汪洋潮汐席卷开来。 漫天树叶变得泛黄枯萎,好似被抽去了生气,凋零下来。 凤隐的周围出现一圈圈灰白相间的光环,一缕缕奇异的波纹扩散开来。 场外众人不自禁地浑身发凉,一阵毛骨悚然。 他们惊恐的睁大双目,他们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威胁。 整个皇家花苑似化作尸骨万里、血流成河的幽冥血海。 浸身其中,不要说比试了,就连奋力一搏的勇气都消失了,有人甚至吓的瘫软在地。 “这是什么剑术?” 有人颤抖着声音问道。 “冥河告死剑域。” 张议潮神色凝重,沉声答道。 冥河告死相传是由冥河老祖创造出来的,它蕴含着一股无匹的杀伐之气,杀天、杀地、杀众生、诛仙屠神。 乃是世间诞生的第一道杀伐剑气。 虽然张议潮并没有真正见识过冥河告死剑域的威力,但是仅仅凭借刚才那一招,他就明白自己根本敌不过。 杨岱也皱起了眉头,眼睛眯起,眸中精光爆涨,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 “冥河告死剑域吗?” 杨岱看向前方的幽冥血海,深吸口气,长剑横空一刺。 “青萍剑法第三层,剑动山河。” 他这一剑,如山岳拔地而起,似乎要捅破苍穹。 “轰隆隆。” 一瞬间,天空震荡,两道剑气碰撞在了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 四处都是狂涌翻滚的剑气涟漪,肆虐四方,远处的山头都削平了,无尽泥土掀起,尘嚣冲天而起。 冥河告死剑域成型的很快,天空变成了血红色,无穷无尽的血浪滔天,将杨岱的身躯吞噬其中。 杨岱身形猛然下坠,他的脚底出现一片片血水。 他的身上布满了密集的血洞,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他的衣袍,但他却恍若不觉,只是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血云。 “哗啦啦。” 血海汹涌,将杨岱包裹其中,他全身血肉模糊,渐渐浮现出无数道裂缝,仿佛随时要崩碎一般。 杨岱依旧不曾闭上眼睛,他仰视苍天,忽然笑了起来: “这一剑,果然够劲,够狠。可惜,还不够啊……” 而此时,凤隐则立于冥河告死思剑域的最中央,他的眼瞳漆黑如墨,一道道诡秘的符号闪烁着妖冶的光芒,透露出嗜血残忍的味道。 “青萍剑法第四层一一剑破苍天!” 杨岱念道。 剑芒从青萍剑身迸发而出,剑芒撕裂了无边血云,化作一道寒光,毫不犹豫地抓住先机,向前刺出。 众人定睛望去,这一剑在空中似快似慢,像是慢吞吞如老牛拖破车。 又似一瞬间就能抵至凤隐咽喉,速度异常奇诡,令人难以分辨。 “太快了。” 有人喃喃自语。 凤隐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在杨岱刺出的刹那,他也刺出了这一剑。 他这一剑的速度更快,更加诡异。 嗤啦! 一道璀璨的光华绽放,剑锋与剑锋碰撞在了一起。 青萍剑的剑芒映在凤隐瞳孔中,不断逼近。 无形的剑气环绕着剑身嘶嘶作响,凤隐身体内的鲜血沸腾,像是要燃烧起来一般,他的呼吸越发粗重,汗毛根根炸立。 凤隐竭尽全力,想要躲开这致命一击。 但是杨岱的攻势太迅疾了,而且剑气凌厉,他无论怎么努力,都躲闪不开这一剑。 凤隐又惊又喜,他身经百战,却从未目睹如此奇妙灵异的剑气。 对方的剑速更是变幻不定,令他首次生出难以封挡的感觉。 凤隐的身体紧绷,肌肤龟裂,皮肉绽开,他感觉自己像是面对着一座巍峨雄山。 元屠即要将杨岱的青萍截住,却在剑锋抵达之前掠过,扑了个空。 他出剑过早了! 凤隐心叫不妙,半空中,青萍剑骤然加快,化作一道青虹飞射,向他当头斩下。 噗! 凤隐的头部陡然裂开一道狰狞的伤口, 鲜血喷洒,脑浆迸裂。 死亡的阴影笼罩住凤隐身心,他浑身汗毛惊颤倒竖,金黄色的瞳孔爆发出异样的光芒。 这是他期待已久的时刻! 在濒死的最后一刻,凤隐彻底放开压制,体内的冥河告死犹如咆哮洪流,奔腾而起,瞬间冲破瓶颈,一步踏入炼虚合道。 凤隐头上的伤疤在一瞬间愈合,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这……” 远处,杨岱见到凤隐突破,顿时大吃一惊。 他没有料到对手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突破,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 “今日炼虚合道,冲破生死,皆是拜你所赐。” 凤隐目视支杨岱,爆发出一阵高亢狂傲的笑声,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和激动。 “你可知道我为何能在临死关头突破吗?因为你的实力超乎寻常,我强行压制境界,只会让自己受益良多,反而是现在,突破了境界,才有把握杀你。” “多谢你,令我多年心愿一朝得偿,不过现在,你已经没用了,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忌日。” 凤隐微微欠了欠身,表示对杨岱的尊敬。 杨岱并未答话,持剑对峙,他同样留有余力。 杨岱没有十足的把握击杀掉对方,毕竟他还在炼神返虚境。 他很谨慎。 凤隐若因境界上升而轻敌,那是再好不过,但他知道,对方绝不是傻子。 果不其然,就在杨岱刚准备出招时,凤隐忽然消失了。 唰! 杨岱心中警兆乍起,他的身躯猛地横移,一抹寒芒贴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一串腥甜。 凤隐的身体如鬼魅,飘忽不定。 段峯瞧着杨岱一言不发的样子,心忧如焚,他大喊道: “世子爷小心啊!” “来,再给你看个好东西。” 凤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阿鼻剑!” 轰! 一柄巨型的黑漆长剑出现在凤隐面前,恐怖的血气弥漫,与幽冥血海相辅相成。 无边无际,蕴含了无穷无尽的杀意,将周围化作一片修罗之地。 锵! 阿鼻剑被凤隐拔出,一股恐怖至极的杀伐之气席卷开来,震慑人心,连灵魂都要被撕碎。 此时的阿鼻剑,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它通体散发着幽暗血光,剑刃如弯月,泛着刺骨的冷冽,一缕缕森白的雾气环绕在剑锋上,使得剑锋更加诡异邪恶。 这是又一柄凶兵! 杨岱感觉到一丝危险,他脸色难看,杂道集记载元屠、阿鼻两剑杀人不沾因果,专斩灵魂。 这一次,真的麻烦了。 “世子爷!” 段峯焦急万分,他想要帮忙,却无法靠近凤隐。 还没有完。 一道惊怖的虚影倏地浮出凤隐身后,森森白骨成林,淋淋鲜血成河。 无数面目可憎的厉鬼从阴惨惨的浓雾里缓缓爬出,每一具骷髅都有三丈之高,狰狞无比,充满了怨恨和戾气。 这些厉鬼都是曾经惨死于凤隐手中的冤魂。 这是阿鼻剑吸收的冤魂。 “剑道法相!” 冷籍神色大变,失声叫道。 “嗷!” 剑道法相虚影升起愁云惨雾,万千恶鬼齐齐伸手高举,凄厉的嚎叫声响彻天空。 “这怎么可能?!” 冷籍不敢置信的盯着剑道法相虚影,他的嘴巴张的老大,差点脱臼。 这一幕太过骇人听闻了! 一股混乱暴戾的气息笼罩住杨岱,他似置身于鬼影乱舞的阿鼻地狱,四周血光冲天,尸横遍野。 元屠与阿鼻化作滚滚幽冥血河,奔泻而下。 波涛声仿佛无数根白骨相互摩擦,让整个世界都染成血红。 这种景象太过震撼,让人毛骨悚然。 滔天血水汹涌澎湃,遮蔽视线,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即便是外围观战的一些世家子,也惊得栗栗危惧,面无人色。 不由自主地被剑势震慑心神,兴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 有些胆小的甚至活生生的吓死了,尸体躺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这是法相通灵啊,杨岱他怕是凶多吉少了。” 山涛低叹一声,法相通灵是法相生出了灵性,具备各种妙用,拥有诸般不可思议的威能。 十凤隐最后的手段,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谁都不愿意施展。 但凡施展,必将付出惨重代价。 此时的凤隐早已经化成了一只血凤,这只血凤振翅飞翔,双眸猩红如火,身形矫健,快速的穿梭于血河之中。 血河翻腾,浪花朵朵,血气蒸腾。 “既然如此,我也给你开开眼。” 杨岱轻声说道,顿了顿,随之开口道: “我二十岁时初入江湖,自云水县铁匠铺,得秋水一把。” 话音落下,有一道白色光华飞至,悬于杨岱的身前。 正是秋水剑。 “还是二十岁那年,在修罗城遇莫老怪,自觉投缘,莫老怪赠赤霄给我。” 灼热的红光瞬间闪动而至,出现之时,空气散发着滋滋的声音,显然温度极高。 正是赤霄剑。 “告别莫老怪后,入仙府洞天得倚天。” 第三道光华随杨岱话音掠至。 正是倚天剑。 “之后自荒野遇刘樵,沈临洛两位南派剑仙门弟子,沈临洛临别之际赠我洛神。” 有滔滔洛水之河自天上而来,又如银河倒落九天。 若是有仙人坐于九天云端俯瞰人间。 便可看到一个极为明亮的光点,哪怕放眼整个辽阔大地,也是醒目无比。 此为洛神剑。 “巫溪山上,爷爷与莫杀同归于尽,得青萍剑。” 杨岱话音刚落,青萍剑嗡嗡直响,剑身上闪烁着青光。 “龙虎山仙舟之上,捡漏墨眉无锋两剑。” 杨岱依旧平静的说道。 天边白光如长虹贯日,还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玉白色光华来到此地。 七道光华,便是七剑,悉数悬于杨岱的身前。 杨岱笑了笑,轻松的说道: “在下道途,与常人大不一样,说白了就是找剑,南北剑仙派共十二剑,至现在,已有七剑。” 扬岱话音落下,七柄剑冲霄而起,如同七道剑柱接天连地。 凤隐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空中,风起云涌,滚滚云海中有各色光华涌动,翻滚如沸水,蔚为壮观。 杨岱以身化剑。 人至即是剑至。 就在此时,杨岱再次开口道: “如此七剑,自成一方剑阵,虽说缺五剑,但足够可以杀你了,不信的话……你试试。” 凤隐淡漠的扫了他一眼,冷酷的吐出几字: “试就试!” “好,我再加点筹码。” 杨岱抬起手掌,仿佛是振臂而呼。 第四百五十章 青萍剑域 万里之外的玉虚宫内,死气沉沉的剑冢上葬剑无数。 其实所谓的葬剑,并非是将剑全部埋入土中,而是将剑刺入地面。 只有半截剑身藏于地面之下,另外包括剑柄在内的剑身则是立于地面之上。 此时,无数剑身颤动,一柄柄残破古朴的锈迹斑斑的古剑纷纷冲天而起,化作剑雨,密密麻麻。 与此同时,剑冢其他地方也不断上演着这一幕。 一把把长剑拔出地面,浮空上升。 最后,几乎有万余长剑升入天空。 不止如此,白帝城的城楼上亦有万余长剑拔起。 一时间,天上地下,都有万余长剑飞舞,声势浩大。 “嗡!” 突然间,万千长剑齐鸣,震耳欲聋。 随即便见万千长剑齐齐向一个方向汇聚,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朝着远处疾驰而去。 那个方向正是建安城。 杨岱轻声道: “一剑东来。” 一剑即是百万剑。 万里天幕,瞬间被切割出无数纵横沟壑。 先是剑气,再是飞剑。 百万道浩荡剑气在空中交织,形成一幅绚丽而恢弘的剑阵。 剑气蜿蜒盘旋,宛如一条巨龙般游走在天空之上。 剑阵中,锋芒毕露的飞剑闪烁着寒光,宛如星星点点的繁星,充满了无尽的威压和杀意。 建安城内,无数人惊骇地抬头望向天空,心中充满了惊惧和恐慌。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凤隐凝神注视着剑阵,这一剑东来的威力绝对是惊天动地的,足以将千里之外摧毁殆尽。 而他所能做的,只能是仰望剑阵的壮丽。 剑阵中心,秋水,洛神,倚天,墨眉,赤霄,无锋,青萍七剑悬浮在中央,散发着无穷的剑意。 静。 静到极致。 整个天地都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除却那漫天飞舞的剑气,就只剩下了那无边无际的肃杀之气。 天地似乎变成一张薄纸。 剑阵内,浩浩荡荡的剑器巨龙围绕着中央的七柄仙剑缓慢旋转,仿佛一条长河,又好似一条巨龙在拱卫它们的君王。 突然,七剑微微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剑鸣。 紧接着,七剑之中,各自射出一缕剑芒,直指凤隐 霎时间,七色剑芒照亮四野,将还是白日的天穹染得瑰丽异常。 剑吟之声响彻八荒六合,传遍千山万水,甚至连遥隔千万里的荒州都听到了剑吟声。 无数剑气交织,纵横,相互勾连,彼此联系,构成了一个庞大的剑气网络。 从高空俯瞰下去,便宛如一张巨网,朝着凤隐覆盖过去。 “这是什么?” 凤隐看着四周无数剑气,感受着这无比恐怖的力量,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危机之感。 他知晓杨岱厉害。 却没想到杨岱会厉害到这般程度。 仅凭着一人之力,居然汇聚出这么多的飞剑,铺天盖地,朝着自己绞杀而来。 这样的攻击,已经超脱了他的理解,达到了更为玄妙的境地。 这,已经不是人类的范畴了。 哪怕是圣人出手,或许也不及杨岱吧。 这一刻,凤隐心头竟然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怎么办?退吗?” 这种念头刚刚闪现出来,就被他毫不犹豫的掐灭。 杨岱既然敢在这里布置如此可怕的剑阵,必定有十足的信心斩杀自己。 自己若是退了,岂不是正中杨岱下怀? “不退。” 凤隐眼中寒芒爆射: “我就算是战死,也要拉你垫背。” “青萍剑法第十重一一青萍剑域。” 杨岱开口。 话音落下,天昏地暗,风云倒卷。 霎时间。 原本还有些混乱的剑器在这一刻突然齐齐汇聚,形成一片剑海。 剑海之中,无数剑气交织成一柄柄通体青翠的利剑,每一柄利剑上,皆散发着森冷寒光。 剑气凝结为实质,使得剑海中的剑器越发的锋锐、凌厉和霸道。 这是一副何等奇景? 天地之间,唯有剑光耀世。 剑海之中,无数道利器忽而竖起,直指下方凤隐。 “敕令一一斩” 杨岱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他的话语,剑海中的剑器猛地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无数道剑意交织在一起,呼啸着朝着凤隐猛扑而来。 凤隐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杨岱的剑阵之中,这是一场无法逃脱的死斗。 呼! 一缕剑意划过凤隐的鬓角,带走了一抹鲜血。 凤隐脚尖一踏地,顿时腾空而起,避开了那一缕剑气的斩杀。 咻咻咻! 漫天剑意如潮,疯狂斩落。 根本不给凤隐丝毫喘息的时间。 “好快。” 凤隐脸色微变。 这些剑意太快了,快到肉眼难以捕捉的程度。 “既如此,那就硬碰硬吧!冥河告死,阿鼻地狱一一” 凤隐深吸了一口气,阿鼻地狱中的恶鬼哀嚎之声越发的浓郁了起来。 时间可斩,寿元可斩,因果可斩。 此为剑仙。 凤隐此时骇然的发现,他的阿鼻,元屠两剑此刻也朝着他斩落而来。 四方上下,古往今来,密密麻麻的都是惊天的剑意。 凤隐避无可避。 “不一一” 凤隐双目赤红,猛然长啸一声。 刹那间,天地迸发出刺眼的亮芒。 那是一道无形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住了方圆百里内的每一寸空间。 轰隆! 无形的波纹扩散出去。 刹那间,天崩地裂,日月黯淡,群山摇曳,天空塌陷。 “噗嗤!” 凤隐当即吐出一口血来。 虽然只是短暂的抵挡了片刻,但依旧让他遭到了重创。 而与此同时,漫天剑雨终于降临。 剑鸣之声炸响,天地间只剩下一道道璀璨的流光。 “唳一一” 天地间,响起凤隐的悲吼。 “我怎么会败,我是凤族的皇子啊,我怎么会失败!” 凄厉的声音响起,在天地间久久徘徊。 轰! 最后一声巨响传来。 凤隐的身躯被万千剑雨洞穿,鲜血飙洒,洒落长空。 杨岱站立虚空,俯瞰着地面。 “这一次,他应该死透了吧?” “呵……” 凤隐惨笑一声: “没想到我堂堂凤族皇子,居然也会有今日,真是讽刺啊。” 他的身躯被贯穿,伤痕累累,但却没有立刻死亡。 “可惜,还是差一线,杨岱,你杀不死我的。” 凤隐咬牙,艰难的抬起头来,双眸中充斥着无边恨意,死死盯着杨岱。 “嗯?” 杨岱看见漫天剑雨下,那一道身影竟然还未断绝生命气息,反而越发旺盛起来。 “本来想留你一线生机的,你却偏偏作死。” 杨岱脸上露出一抹阳光笑容。 “那么,就去死吧。” 嗡嗡嗡! 漫天剑光震颤,随着杨岱的动作迅速凝聚在一起,化作了一柄遮天蔽日的巨剑,狠狠劈向凤隐。 剑海沸腾,剑光暴涨。 这是无敌的一剑,任何人都无法抵挡。 凤隐怒喝,拼尽全力想要挣扎。 然而,杨岱却并没有停止。 漫天剑气仍旧在汇聚,剑海仍旧在翻滚。 一浪高过一浪,汹涌澎湃,不断碾压下去,似乎要把凤隐彻底淹没在其中。 “啊” 凤隐仰天嘶吼,竭力对抗。 然而剑海的威能远胜先前。 任由他施展出诸般秘术,所有神通。 都完全不是对手。 嘭! 终于,凤隐承受不住,整个人被剑海彻底淹没,化为血雾。 死的不能再死。 第四百五十一章 打入诏狱 “散” 万千剑影瞬间四散。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毕渊手足冰凉,面无血色,猛地一把揪住萧懿袍领,仓惶吼道: “你们杀死了凤隐,你们杀死了凤族皇室唯一的血脉!大齐完了,你们都完了,等着灭国吧!” 萧懿吓得呆若木鸡,一些羽族剑修怒吼着挥剑冲向杨岱。 被段峯山涛等人拦住,一时吼声四起,剑光气浪纵横,众人陷入了一片混战。 杨岱转过首,远远地望着风不追。 风不追早已气绝。 夕阳西下,暮色四溢,杨岱只感觉到一阵乏力,往后踉跄了半步,差点跌倒。 他隐隐听到萧懿惊惶的叫声: “来人,将杨岱打入诏狱,等待处决!” “是!” 随后,一队身披黑甲的禁军赶了过来,拖着杨岱离开。 诏狱是钦天监专门用于关押重犯的地方。 如果是练炁士,就得在脖颈后面扎一枚闭元针,堵住七经八脉,使之全身麻痹,炁无法流动,任你有通天的手段也使不出来。 ………… 诏狱内。 沿着白垩石的台阶往下走,两边的石墙高大而干燥,墙角不落积灰,显然有人常打扫。 和一般牢狱不同,诏狱专门囚禁公卿贵族,并不显阴森脏乱。 相反,布置得极为考究,每个隔间都是独立的房间,单独的牢房里还点了香炉,空气中飘散着淡淡檀香。 连牢门的虎头铜锁都擦得锃亮,可见狱卒很用心的打扫。 这里的空气很好闻,墙壁都是新刷的。 一路上,偶尔有穿着囚服的人从牢房中探出头来。 当他们见杨岱被带进来,一个个顿时兴奋的挥舞着铁链,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沉嘶哑笑声。 这些人虽然已经沦为囚犯,每日受虐待,但依旧保留着最后的尊严,宁愿被杀死,诏狱中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刑罚,令人防不胜防。 “对不住了杨小候爷,有劳您受罪了!” 杨岱被一名狱卒推搡着,缓慢朝前挪去,他的双手被绳索绑缚在背后,脚腕上还缠绕着镣铐,行动不便。 狱卒带着歉意对他拱手说道。 这是个五短身材、长相猥琐的中年男子,一看便知道是常干此类龌蹉勾当的人。 “无妨,我的牢房安排哪儿?” 杨岱勉强挤出一抹微笑问道。 “呵呵,杨小候爷,您的牢房在那边呢!” 那名狱卒指着一个方向。 杨岱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却见在另外一条甬道上,一个单独牢房赫然就在那边。 那名狱卒嘿嘿一笑道: “杨小候爷,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请您多担待一些!” “不过……若是有好处的话,嘿嘿嘿……” 说罢,他一脸看了看杨岱,嘿嘿坏笑着。 这里的人每日都要遭受各种酷刑折磨。 若是有点好处孝敬,说不定狱卒会心软一二,下手轻点。 “你想要什么?” 杨岱皱眉问道。 “这个嘛……” 狱卒搓了搓手指,嘿嘿笑道: “杨小候爷,小人也不多要,三百两银子,如何?” 这名狱卒名叫刘成,是一位惯偷,以偷窃为生,最爱敲诈勒索。 只要给钱,什么事情都肯做。 “在下没钱。” 杨岱平静回答。 他现在是阶下囚,一穷二白,哪里来的钱财? 况且,这些狱卒也不会给自己机会逃跑。 一听到杨岱没钱,刘成面色一下变了,粗暴的推搡着杨岱,来到了那处牢房之中。 刘成面色阴冷的用钥匙打开牢门锁,一脚将杨岱直接踹了进去,砰地关上了牢门。 “小侯爷,您好好享受,明日还有三堂会审等着你呢!” 他阴森森的盯了杨岱一眼,狞笑一声,扭头离开了牢房。 杨岱站在牢房中央,环视了一圈,牢房里清扫得很干净,地面铺着厚软的草垫,枯草叶散发出一股药香味,这是千年熏草,具有驱虫安神之效。 深紫色的絮状棉被叠得整齐平滑, 牢房中央放着案几,几上搁了一副楠木棋盘和两盒黑、白玉石棋子,旁边是一只青花瓷茶盏。 左边上是个旧书柜,堆着数十卷消遣的杂书,另外几本则是各种名家手记。 床榻倚靠南墙,枕头被褥是青丝墨染的云纹绵,绣工精湛,一看就是出自名师之手。 除此之外,就再也找不到其它东西。 牢房不过数米宽敞,一扇栅栏门挡在前方,隔断了牢房与外界的联系。 而这里唯一的光,便来自上方的天窗,天窗有天空格子大小。 狭窄的光束从高处透进来,照着他微仰的脸,分格成一条条明暗竖纹。 这种光线,即便是正午太阳的光芒,也比之黯淡。 “唉……” 杨岱叹息一声。 都说刑不上大夫,但这是在诏狱啊! 诏狱本质上是没有王法,也没有律法可言。 因此,这些人根本不会讲究什么仁义礼智信。 对于他们来说,人命如草芥,谁掌握着权利,谁就是主宰者。 “这次真的栽了,不过……” 杨岱目光一闪,又轻笑道: “凡事自有一线生机,我既然来到了诏狱,自然会有办法出去的。” 他抬起头,看着上方的天窗。 天窗上面,布置着密集的铜钉和铁刺,牢固异常,想要逃出去根本不可能。 “即来之,则安之。” 杨岱喃喃一句,盘膝坐了下来,如今他就是一只被束缚住的鸟儿,根本飞不出去。 只能暂且住下,明日三堂会审后再说。 …………. 东宫的殿宇内,灯火通明,彻夜未熄。 太子舍人,侍读学士,翰林院掌印等太子亲信,纷纷到来。 一片愁云惨雾。 东宫属臣们面面相觑,默立无语,殿角的三足玉螭漏壶发出清冷的水滴声。 “诸卿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吧。” 良久,萧懿阴沉着脸,端起案上的粉彩描金花斛,把玩着。 “喏。” 几名太子近臣恭敬应答,退了出去。 “太子,您要振作啊。” “太子,这件事,您必须尽快做出决断才行啊。” “尽早把杨岱斩了才是。” 殿堂之中,其余众人见状,也都劝起来。 萧懿遥遥望向远处。天际残星消退,宫城外的大道在晓色里渐渐露出轮廓。 以冷籍与山涛为首,竹林六友在那里长跪不起。 第四百五十二章 谁都别想好 “嘭!” 萧懿猛地将茶盏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破口大骂道: “孤白养了你们一群酒囊饭袋的狗东西,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留你们何用?统统滚!” 众臣皆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说话,躬身退下。 “唉!” 最终只剩下萧懿一人独坐,面色颓丧。 冷籍这个无法无天的贼子,竟敢煽动国子监的太学士要挟自已,他这是要造反呐! 可偏偏自己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杨岱被收入诏狱已有七日,羽族使团不依不饶,定要将杨岱押回荒州处决,否则就会发兵,攻打大齐。 此事闹得不可开交,连建康城的街头巷尾也传得沸沸扬扬,朝廷之上,林默与冷籍,多次奏明杨岱无罪。 还有户部尚书裴坚为他站场子,甚至自己的皇妹也是如此。 放了杨岱,羽族岂肯善罢甘休? 不放杨岱,萧懿就失了民心声望,沦为千夫所指! 老天子又是老一套,躲起来称病不出,是硬把太子架在火上烤,让他骑虎难下。 萧懿左右为难,寝食难安。 皇室与道门和世家之争,一旦落败,他萧懿就是一枚被推出去的弃子,注定会被抛弃。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愿意放过杨岱这样的大敌,不想留下任何隐患。 若是侥幸得胜,全是天子之功,他萧懿什么也捞不到。 萧懿苦思良久,终于想到了个好办法。 现在只能好言安抚冷籍等人,以朝廷大局为重,勿使动摇民心。 其次,要让世家也卷入此事,可以在坊间散布流言,杨岱下狱源于武安侯府内斗,涉及私家子与嫡系之争,引发党派之争。 而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是杨岱,这个借刀杀人的计策,虽然卑劣了些,但是效果极佳,平民百姓就爱听这种八卦新闻。 至于羽族? 只要能够平息这件事情,就算损失了些许利益又算得了什么呢? 往后道门、世家,一个也休想瞧热闹,全都要卷进来! 只要能够保全自己,牺牲些许人命又算得了什么? 某方洞天之内,万丈瀑布层层叠叠,倒悬而挂,却安静得听不见丝毫流水声。 无数只流莹在空中飞舞着,偶尔落到瀑布旁边,便会发出“滋啦”一声轻响,随即化为飞灰飘散开去。 瀑流下方是一方深碧色的幽潭,千百条鱼儿在里头游弋穿梭着,时而跃起,时而潜入其中,似乎很惬意。 这些鱼头似龙非龙,长约三四尺,身子细如麻线,背上生有肉翼,尾巴像蛇,腹部则长满鳞片。 它们叫做青龙鳅,天生灵慧,可以辨真伪,识人心,善解惑。 一群身披玄袍的道人手持九色宝瓶,席地盘坐,仰望着上空悬浮的深潭。 各色鱼卵纷纷扬扬落下,投入对应的宝瓶,瓶身分别篆刻大齐江湖流派的名字,上到道门上三宗,下到不知名的小门小户都有记载,无一例外。 这些鱼卵,每一颗都足有拳头大小,通体碧绿,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荧光。 就连荒州各部族也有鱼卵送到,并且被严格把控。 宝瓶最终被送往洞天深处,交由高层决策。 整个洞天,专司密信、联络等职,这里无法无天,可将掳掠来的平民孩童炼成人丹。 可将道门先人的遗体制成仿生人偶,甚至还有更多阴私之举。 这里没有门派之分,没有善恶之别,更无长生大道之望。 因此这里的规矩森严,所谓的道德仁义早已抛诸脑后。 他们唯一遵守的便是绝对的权力。 这里便是玉皇会。 洞天彩光斑斓,霞色瑞气万千,环绕着一轮半日半月的玄妙星体,星体上有山川河岳,城池殿宇,巍峨雄奇,神异非凡。 三名道人盘坐其中,凝视着一颗悬浮空中的鱼卵。 一人身形消瘦,眼睛狭长,脸颊凹陷,颧骨凸起,皮肤蜡黄黯然失色。 若是仔细看去,他们眼瞳之中隐约有符文闪烁,显得诡秘莫测。 他身上衣衫古旧破烂,好似几十年前所穿,上面沾染了许多尘埃污渍,看上去颇为狼狈。 这人也脏兮兮的,头发稀疏凌乱,胡须拉渣,看上去和乞丐差不多,哪里还有一点仙风道骨? 鱼卵业已放大,亮如水镜,从羽族进入建安,到杨岱与凤隐比剑,再至关押诏狱的一幕幕清晰呈现。 “噫吁嚱,嘻嘻嘻嘻,小杨子被关起来咯, 有意思!” 那道人突然笑起来,声音怪腔怪调,正是癫道人,此时这癫道人发癫般哈哈大笑: “你们猜,那娃儿最后怎么样了?”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妙哉,真是妙哉,杨家老爷子果然厉害,竟能逼得李太白退位让贤,自废修行,从今往后再无争霸天下之念,真是痛快,痛快啊!” 癫道人发疯似的大笑笑得前俯后仰,涕泪交流,浑身抽搐不停。 “我就说把他招进来是个错误。” 一名道人伸指一点,鱼卵化作气泡幻灭。他脸上云雾起伏,苍茫难辨真实的眉眼, 带着浓重的厌恶之情。 “那还能怎么办?把他灭口?” 另外一名道人无语了,他的模样无时无刻不在变化,忽男忽女,忽老忽幼,变化不定。 “灭什么口?他既然敢进来,必定做好准备,况且,杀了又有何用,不如留下。” 癫道人摸了摸嘴角血迹,笑容愈发灿烂: “他虽然被李太白废除武功,但根基尚存,尤其是《天魔策》,极度邪门,一旦练成,堪称天下间顶尖高手。” 癫道人摇了摇头,又胡言乱语道: “我辈修士,追求永恒的长生,寻找天下最强者切磋论道,互相印证,才是我辈毕生所求,若是能够吞噬掉他的精气神........嘿嘿嘿,啧啧啧啧........想一想就热血沸腾呢,嘎嘎嘎嘎。” “别理他,你说我们布局了千年,是否到了正式落子之时?” 那名看不清面貌的道人问道。 “我的老丈人给我说距离收获的季节还远,再等一段时间吧,你们别不信,我是玉皇大帝转世,岂会骗你们?” 疯道人一本正经道:“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听。” “呵呵呵呵。” 二人同时冷笑。 癫道人摸了摸鼻子: “你们这些臭牛鼻子,不信算了,反正迟早有你们求我的时候。” 两名道人默默无言,没有搭话,继续研究鱼卵。 “唉,老丈人说要我低调,不要露富,否则惹来不该惹的仇敌就糟糕了,可惜啊,我的《金刚经》和《玉皇经》已经推演出七八分,再加上这些鱼卵的助益,或许可以推陈出新,达到大圆满境界,到时候......” 癫道人越说越是兴奋,双目绽放灼热光芒。 “虎谋人,人亦谋虎,羽族树敌无数,气数也该尽了。” 那名看不出性别的道人摇了摇头。 “哼哼哼,羽族,羽族,羽族.....” 癫道人咬牙切齿,恨恨道: “羽族不过区区草芥蝼蚁,若非他们偷袭,朕岂会被困于此?不灭羽族誓不罢休!” 他说着,猛然挥袖拂动,将所有水珠卷走,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水池。 “你们说,朕这次闭关,是不是可以直接冲击天人之境,打碎虚空,横渡太虚?” 癫道人搓着双手,期待的看向那两名同伴: “其实我是天道来着,只是我没了法力,要不然你们借我五十两银子,我帮你们赚回来!” 那道人闻言,脸上顿时涌起怒火道: “滚,妈的癫子” “嘿嘿嘿,那可不一定,圣王之上还有真仙呢?” 癫道人嘿嘿直笑,说话驴头不对马嘴, 不像正常人。 他一甩衣袖,踏步向着石窟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道: “你们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等我成功了,我会让杨家把女婿还给你们的,嗯,还会送你们几个漂亮的狐妖。” 那两名道人脸色铁青,却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看着癫道人离去。 直到癫道人彻底走远,他才沉吟道: “这个痴傻疯子,当初是谁同意他入会的?” “我怎么知道啊,我又没瞎.......” 那个道人翻了翻白眼,心里暗暗腹诽: “还记得当初我是怎么说的吗,我说,我们要低调行事,你偏不听,结果怎么样?” 第四百五十三章 上刀山滚钉板 时间流逝,眨眼过去五六天。 这几日来,杨岱白日去钦天监会审,林默与他为友,故不能参与案件审理,帮忙疏通。 不过饶是如此,杨岱依然过了五日。 在这五日来,谢亦与谢咏絮姐弟俩每次来探望都哭的泣不成声。 谢咏絮命是保住了,但是经脉尽毁,彻底沦为了凡人,终身无法踏足武道。 不过好在陆无忧医高明,又送了不少珍贵的药丹,倒能难勉强的感应炁了。 虽说如今杨岱身陷囹圄,但是特权还是有的,监管也极为宽松,可以随时探望。 当然,那也是相应的价码罢了。 段峯这几日忙着奔走营救杨岱,一直未曾合眼,今早竟一病不起。 所以这些时日,武安侯府的重担全都落在了杨静之的身上。 她虽是女子,却颇有手腕,在杨岱不在的时间里与段峯配合,将各种事情打点的井井有条。 这让原本焦头烂额的段峯,顿时舒心不少。 可能因为杨岱的身份,诏狱提供的饭食挺好的,甚至还可以请人现做。 杨岱已经不像是坐牢,而像是在度假了。 这样其他的犯人有一些不满,也不敢多说。 裴击浪得知消息赶到诏狱的时候,杨岱正靠在床上闭目养神。 “二弟……某家来晚了。” 裴击浪鼻头微红,双目含泪,显然是刚才哭过。 杨岱睁开双眼看向裴击浪,轻声道: “大哥……你怎么来了?” “某家听闻你被关押诏狱之中,便急忙前来探视,二弟放心,大哥定为你讨个公道。” 裴击浪握紧拳头,脸色涨红。 “大哥,我没事……就是这两日胃口有些不太好罢了。” 杨岱笑了笑,想要坐起身。 但是由于长久没有运动,使得他浑身乏力,只是抬起胳膊晃了晃。 见状,裴击浪眼角抽搐,眸中闪烁着滔天怒火,恨不得现在立刻冲出去把那群狗官宰了 但是,他忍了! “我家二弟是个剑挑凤族妖孽的盖世英雄,岂能屈居于区区诏狱之中!” “是不是这里的伙食不好,你想吃什么给大哥说,就算想吃龙肉,大哥也会给你宰上一头来。” 裴击浪开口说道,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愿表露半分。 杨岱摇了摇头,叹气道: “大哥莫要生气,这件事情怪不得任何人。”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内心波澜,缓缓说道: “命由天而路由己,大概老天爷觉得我杨岱命该绝吧。” 裴击浪闻言,心中愈发悲愤。 “二弟!” 裴击浪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等着,我即便豁出这条命,也要救你出来。” 说完后,他转身离开诏狱,回去找人求援了。 ……………… 裴击浪走后的第三天,一道倩影来到诏狱外。 她还是穿着道袍,头上别了支粗糙的枣木簪,看起来朴素至极,出手极为大方。 “姑娘随我来,杨小侯爷就在前方的囚室里,嘿嘿。” 狱卒得了好处,满脸堆欢,热络的领着张杏虎朝着杨岱所住的囚室走去。 张杏虎心情沉重,步履匆匆。 她来到囚室门前停下脚步,透过铁栅栏往里张望,只见杨岱躺在地上,似乎正在睡觉。 这种居任的环境让张杏虎微微一愣,哪里像是在坐牢,分明就是在度假。 狱卒似乎看到了什么美景,不禁咽了口唾沫,眼睛冒光,贪婪的盯着张杏虎看。 张杏虎眉梢皱了皱,眼眸中闪过厌恶之色,但她没有多说什么。 “你可以走了。” 张杏虎挥了挥手,示意那名狱卒离开,免得污了她的眼。 “好嘞!” 那狱卒兴答应一声,临走前还不忘瞥一眼张杏虎的曼妙娇躯。 待那狱卒离开后,张杏虎这才轻声呼唤一句: “杨岱?你怎么样?” 她的语气带着丝丝颤抖,眼眶泛酸。 片刻后,牢房里传来杨岱的声音。 “张姑娘,你怎么来了……” 杨岱缓缓睁开眼睛,看像铁栅栏外,好像是张杏虎来了。 她怎么来了?两人才分别了没多久,消息这么快就传到龙虎山上了么? 也不知道是谁传递的消息? 张杏虎的心猛然一缩,扭过头去不让眼泪掉落下来。 她强压着心头酸涩,低声问道: “你还能撑得住吗?” 杨岱笑了一声: “死不了。” 张杏虎抿唇,轻轻地嗯了一声,又道: “我没看错你,你果真不愧是我敬佩的男儿。” 杨岱淡笑: “我也从不妄自菲薄,姑娘这次来没有带什么吃食?” “带了,我怕你饿着。” 张杏虎说话间,蹲在杨岱面前。 她从腰间解下一包干粮,递给杨岱。 杨岱接过来,打开包裹,取出一根油纸包装的烤鸭腿,狼吞虎咽起来。 张杏虎见杨岱毫不客气的大快朵颐,眼圈再次泛红。 “慢些吃。” 她拿帕子擦拭杨岱嘴边的油渍,轻声说道: “吃饱了再说。” 杨岱点头。 待吃饱喝足后,杨岱擦了擦嘴角,笑呵呵的说道: “好久没这样大快朵颐了。” “你且在这里忍耐一阵,我去想办法救你出来。” 杨岱摆了摆手,示意不必。 “不必了。” “这诏狱乃是天牢,进来容易,想出去却不简单。” 他轻笑道: “我哪有资格活着走出诏狱呢。” “别瞎说。” 张杏虎瞪了他一眼,认真的说道: “我相信你会活着走出去的。” “我若走不出去呢?” 杨岱反问道。 张杏虎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半响,张杏虎这才幽幽的说道: “我去找师父,师父他老人家最疼我了,只要他肯卖卖老脸,说个人情,总归会有机会的。” 杨岱愣了愣,张杏虎却抹了把脸,转身离去。 此去一别,张杏虎准备动用自己所有的关系网,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将杨岱弄出诏狱。 如果实在不行,该上刀山上刀山,该滚钉板滚钉板,就算是跪下磕头也在所不惜。 如果都行不通,张杏虎只能陪着杨岱一块去了。 张杏虎也分不清她究竟是喜欢杨岱还是爱杨岱。 或许,两者皆有吧。 第四百五十四章 要么与要么 “启禀太子殿下,冷籍今日又与三百国子监太学士长跪宫门外,请求无罪开释杨岱。” “启禀殿下,这几日谢氏的谢亦领头,鼓惑了一群少不更事的世家弟子,集体闹到陛下那儿,要为杨岱伸冤!” …… “启禀太子殿下,四大世家陆氏,裴氏两家纷纷联合,共同向太子施压,恳求无罪释放杨岱。” “启禀殿下,钦天监集体抗议,这几日林默消极怠工,短短七日建安城内安全隐患严重,恳请陛下严惩林默、以儆效尤。” “殿下,羽族使臣扬言,要起兵灭了我大齐!” “太子殿下容禀,您的胞妹惠文公主萧紫尘罗列您的罪过十桩,说你骄奢淫逸,不务正业,昏庸暴戾,只会纸醉金迷……” 不好了,殿下!羽族下榻的四方使馆被百姓们团团围住,要求羽族巡狩使团磕头赔罪,滚出建安,已有大规模冲突发生。” “太子殿下,您的父皇在御书房里摔碎了杯盏……” 一桩桩一件件在这几日接踵而至,每次传来的消息都是惊心动魄。 萧懿坐在椅子上,忍不住闭上眼睛,不去看下面一张张惶恐的脸。 然而嗡嗡不绝于耳,仿佛一窝讨厌的马蜂,他根本没办法忽视。 更有甚者,这些马蜂还时不时的狠狠的蛰着他。 萧懿招了招手,侍立的宫女随即打开盛放清油的玉匣,用食指沾了沾白如牛乳的清油,在萧懿的太阳穴间轻柔涂抹。 清凉又微带辛辣的清油令人烦躁的思绪渐渐平复,萧懿深吸口气,再睁眼时,目光中已经恢复平静。 他沉声道: “去端一些梅子汤来,给诸位爱卿解燥。” 萧懿目光缓缓扫过一干东宫属臣,吩咐宫女道。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虽说太子殿下年纪尚小,但处理政务却非常老练成熟,从不慌乱失措。 萧懿的镇定很快感染了其他人,紧绷的神经也逐渐舒展开来。 自从凤族凤隗被杀,杨岱下狱,朝野上下变得混乱不堪。 今日有人劝谏,明天有人抗议,街头茶肆间,更多人提及太子萧懿,对他痛骂不休,将他批判得一无是处。 可萧懿始终淡定如斯,并未因此而失态。 他依旧按部就班的处理政务。 虽然心急暴怒,还是给这些没用的手下赏了冰子汤。可见自己确有君王气度。 只是王非无能之王,臣乃无能之臣, 若想改变现状,必须有足够强势和威望,才能让臣民信服。 所以这些日子,萧懿一直在暗中培植亲信,收揽人心。 “汪公公,我父皇那边怎么说?” 萧懿端起一只龙凤熔金琉璃碗,梅子汤深紫如霞,明亮似冰,上面还浮着几片雪白的紫金梅花瓣,看着便叫人心情舒畅,散发出幽幽的甜香。 萧懿呷了一口,冰津津的沁人心脾。 这是他专享的梅子汤,只有在心情极度郁闷之时,他才会喝一点,缓解焦灼烦恼。 梅花是从遥远荒僻的蛮荒采得的。 而梅子、山楂、陈皮,皆是品质上乘,鲜美可口。 这样的好东西,只有太子才配拥有,普通官员哪怕有幸吃上一口,回味悠长,余香绕舌,也会引得人羡慕嫉妒恨。 这些佐料都是罕见的异种,年份超过千年,能补元气,养识海。 这么稀罕昂贵的梅子汤,下面这些无能之臣当然不配享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独享。 汪德胜恭敬的道: “启禀殿下,陛下说……” 他抬眸看了太子一眼,犹豫着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萧懿挑眉,示意他继续。 汪公公叹道: “陛下病情加重,暂且搁置。” 闻言,萧懿脸色微沉。 父皇果然还是偏袒了杨岱,竟连问也不愿多问。 什么病情加重?,不过只是大药吃多了而已。 昨晚宫里的太监还偷偷给他传话,说天子胃口甚好,吃了整只烤乳猪与三只烧鹅加一只烧鸡。 老天子整天玩这套,明显就是不想管。 老天子的意思很明确,我就是想求长生,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他握紧手中瓷碗,咬牙道: “既然父皇病倒了,那我就代替父皇行事,谁敢阻拦,杀无赦,倒是不知道诸位爱卿有什么好想法?” “太子殿下,此事必须当机立断,拖延下去只会越闹越大。” 太子舍人顾长青站了出来,拱手道, “微臣认为,要么先斩了杨岱最妥当。” 顾长青又道: “要么,把杨岱交出去,要么无罪释放安抚民心!” 萧懿沉默了一会儿,笑了起来: “孤向你们问政,怎么反倒变成你们问孤 了?” 一干东宫臣属诚惶诚恐,垂首道: “望殿下恕罪。” “妈的,一群废物,孤是问你们法子,不是问罪!食君之禄,难道不该忠君之事吗?” 萧懿猛地拍案而起,愤怒的吼道。 顾长青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战战兢兢的道: “微臣愚钝,不知该如何做。但殿下英明睿智,定会找到万全之策。” 萧懿瞪他一眼,又烦躁起来,连冰糖梅子汤也压不住火了。 东宫的臣属或是从一些小家族里挑选出来的,或是高门里边走出来的,个顶个都是废物,除了说好听的奉承话之外,屁用没有。 臣子们直接吵了起来,吵到最后动起手来,互相推搡。 场面一片混乱。 萧懿皱起眉头,冷喝道: “都住手!别忘了你们是东宫臣子,是天子近臣,不是市井泼妇,一个个像什么样子?丢尽颜面!” “杨岱的事暂且放到一边,你们先把外边的乱相平了!” 萧懿拿起案头厚厚的一叠奏章,压下把它们撕碎的冲动,扔给众人,道: “这是冷籍与竹林六友的奏折,看的孤甚是烦心,冷籍不识大体,兴风作浪,搞得社稷动荡,应当如何处置?” 太子舍人沈云飞接住奏折,仔细阅读后,低声道: “殿下,冷籍贤名在外,乃竹林七友之首,牵一发而动全局,臣怕……”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孤要尔等何用?一群吃干饭的!” 萧懿终究按不住怒火,猛地把奏折摔向众人,大吼道。 众人吓得噤若寒蝉,纷纷跪下请罪,唯恐触怒龙颜。 萧懿气息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着。 许久后,萧懿的呼吸慢慢平顺下来,沉声道: “冷籍不识大体,兴风作浪,不知进退,实在不适合留在朝廷任职,至于竹林六友,更是胆大妄为,目无尊长,孤不能容忍, 什么七友,分明是浪得虚名!” “殿下圣明,竹林六友分明是欺世盗名之徒。” 一干东宫臣属附和着拍马屁,心里则各怀鬼胎。 第四百五十五章 小人物 他们虽然同样讨厌冷籍,但却乐意看到萧懿与冷籍翻脸。 沈云飞这时小心翼翼道:“殿下,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萧懿眉头微皱,问道:“什么办法?” 沈云飞眼中闪过一抹阴狠之色,缓缓说道: “对付冷籍,有上、中、下三策。” 沈云飞话音刚落,其他人顿时露出感兴趣神色。 萧懿也饶有兴致地看向沈云飞。 沈云飞继续说道: “下策者,冷籍有一幼女,名唤英莲,疼爱有加,这几日建安动荡混乱,人流驳杂,一个小孩子不小心走失了,也属寻常,只需要让这个幼女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就算是冷籍也难以追查到殿下身上……” 众臣听完,都觉得此计甚妙。 “中策呢?” 萧懿又抛出一句。 “中策者,冷籍有位至交好友,名叫张志远,此人深受冷籍信赖,如果殿下想要扳倒冷籍,最重要的便是拉拢张志远!” “上策者,殿下亲赴竹林,礼贤冷籍,向他讨教治国安民之道,让冷籍成为殿下的人。” “殿下,您认为哪一个比较妥当?” 沈云飞恭敬问道,这等阴私算计,自然由萧懿决定,他只负责提供思路和主意而已。 众人纷纷望向萧懿。 萧懿略微沉吟片刻,缓缓吐出两字—— “中下二策!” 他没有犹豫太多。 “殿下可以交给林默去办,还有贱民围攻羽族使馆一事,上族使臣不容轻慢,下令负责治安的司隶校尉马上驱散贱民,向羽族使团敬奉重礼,隆重道歉,务必好言好语安抚!这件并且承诺绝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沈云飞很聪明,将所有事情推到司隶校尉身上,这件事本质上是司隶校尉管辖范畴。 “嗯!” 萧懿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 “贱民在街上屡屡聚会闹事,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吗?” “这……” 沈云飞迟疑起来。 萧懿目光扫视一圈,见众臣都没说话,显然这些家伙根本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此事最为棘手,一旦处置不好,引起民变就麻烦了,说不定还会被道门利用,加以煽风点火。 不过,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若是处理得当,便能挽回颓势,扭转局面。 “殿下,小人倒是有个主意,不知道当不当说……” 一个瘦削男子站出来,小心翼翼道。 此人生的尖嘴猴腮,一双绿豆大的小眼睛滴溜溜打量四周,满含机灵劲儿。 你是……” 萧懿瞧了他几眼,一时叫不出此人的名字。 只记得对方是个寒门出身的平民,后皈依建安城南面的一个葫芦庙当小沙弥,后来丝瓜庙失火,他也就还了俗。 后受人引荐投靠东宫,萧懿本来嫌弃他的长相,不想留用。 但此人很会讨巧逢迎,才让他做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门客。 “李忠,此乃东宫议事,谁允你擅自闯入的?” 沈云飞冷声斥道,李忠性子刻薄记仇, 曾经跟他有矛盾,不喜欢此人。 李忠脸色微变。 萧懿神色一变,他最恨人不守规矩,刚要发作,就听到李忠道: “启禀殿下,小人此举也是为了东宫着想啊,请殿下恕罪!” 萧懿闻言皱了皱眉,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李忠连忙接着道: “回禀太子殿下,让我擅自闯进来的不是人,而是一位神仙!” 萧懿不由一愣: “你胡说些什么?” “小的先前在外边午睡,梦见一个白衣老翁飘然而至,说要送我一桩大造化,小人欣喜若狂,之后这老翁不由分说,狠狠打小人的脑袋,小人吃痛,忍不住流着泪问他为什么打我?” 李忠说得绘声绘色,活灵活现,还不时地伸手比划。 众人都惊呆了。 这李忠竟真遇到了传说中的神仙? 萧懿也不由半信半疑起来,问道: “那你遇到神仙后,神仙怎么说?” 李忠道: “神仙告诉小人,龙游浅滩,急需志士相助,你怎能贪图安逸呢?小人突然惊醒,赶紧来寻殿下。” 李忠拨开发冠,指着自己的脑门,神情哀怨: “太子殿下,您瞧瞧,小人头上被打出来的包还在呢。” 萧懿暗自称奇,正待细瞧李忠头上的肿包。 李忠早识趣地跪下来,一路爬行到萧懿座前,埋低脑袋。 萧懿仔细端详一番,果然见到李忠头上隐约有一块红肿。 “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小人宁愿牺牲小我,报答神仙恩典,为殿下排忧解难。” 李忠说得慷慨激昂,义愤填膺,仿佛真遇到了传说中的神仙,对其感激涕零。 “哦?” 萧懿摸着下巴。 “殿下,小的这么做,都是为了您呀!” 李忠抬起头,表情恳切,一副舍身取义的模样。 沈云飞呵呵直笑,逢迎拍马的人他见多了,尚是首次看到做戏如此全套的,居然还在自己头上硬敲了个肿包。 “你有什么好办法,尽管为孤大胆地说出来!” 萧懿说道 李忠躬身道: “太子殿下,建安城里有一群放浪不羁的游侠,最喜打架耍玩,喝酒闹事,常去各大店铺赌档、货郎摊贩手里收保护费,若是把这群家伙派出去巡逻街市,必能震慑贱民,让他们不敢再闹事。” 沈云飞眉头一挑: “就这样简单?” “殿下若是不信,可以立即命人召集这些游侠。” 李忠道。 “这群游侠的头儿名叫王猛,殿下拉拢拉拢他,或许可以让他带领一批兄弟巡防街市,维持秩序,顺便帮助东宫稳定民心。” “嗯?” 萧懿眸子一闪,若有所思。 李忠见状,趁热打铁道: “殿下,此事宜早不宜迟,否则等贱民闹翻天,那就更加糟糕了!” “既然如此,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萧懿想了想,终于应允下来。 沈云飞却露出担忧之色: “殿下三思,万一此事是假,岂非坏了殿下声誉?” “无妨,就按照李忠说的做吧!” 萧懿摆了摆手,毫不在意。 其余臣子禁不住想要劝谏,所谓的游侠儿,其实是城里的地痞无赖们结成帮派,沦为地下的黑道势力。 堂堂皇室,怎能与无赖勾结? 不过看着萧懿的态度坚决,也只能闭口不言。 萧懿面色一沉,又森然道, “不过若是你辜负了孤的期望……” 李忠以头反复叩地,语声如泣如诉: “殿下,小人一辈子效忠太子殿下,刀山火海,在所不辞,小人哪怕赴汤蹈火,也定会完成殿下嘱托。” “如此甚好!” 萧懿挥了挥手,李忠如蒙大赦般退下。 第四百五十六章 大事化了 萧懿挥了挥手,李忠如蒙大赦般退下。 四方使馆位于秦淮河西岸,朱甍碧瓦,飞檐翘角,气势恢宏,宛如天宫仙阙。 四方使馆专门招待来访的外族使节。 萧懿特意调来的一队禁卫披甲执戈,严守在使馆围墙和大门外。 另有司隶校尉指挥一千禁军,拱卫左右,防止闲杂人等靠近。 人潮如浪,群情汹涌,百姓们围住了四方使馆,纷乱喝骂。 丢出的石块、臭鸡蛋、烂菜叶将使馆围得水泄不通,还不停地往里扔。 “放人!” “赶紧把人放了!” 众多百姓义愤填膺,高喊怒吼。 一些世家子弟也身在其中,更有诸多女子高举杨岱的画像,带头卖力呐喊。 “放人啊!快放了人!” “妖族滚出大齐!” …… “混账东西,谁再敢喧哗闹事,杀无赦!” 禁军统领林威手持长矛,冷眼环视周遭。 他乃是武将出身,早年跟随先帝南征北战,身上煞气极重,目光扫过之处,那些普通民众纷纷低头。 不过很快,人潮越聚越多,声音渐渐变大。 沈云飞好不容易才挤进四方使馆。来不及擦拭身上沾着的污渍泥巴,便不断的向羽族使团的毕渊赔礼道歉。 毕渊毫不客气的骂道: “你们这些贱民好大的狗胆,竟然敢袭击我们!简直找死!真的想被灭族是吧?” 说话间,毕渊身边几个心腹护卫拔出兵器,凶神恶煞般瞪着沈云飞。 毕渊唾沫星子几乎喷在了沈云飞的脸颊上,他却不敢生气。只能赔笑道歉。 看到这种情形,沈云飞一边赔笑道歉,一边赶紧打开十多箱进奉的宝物。 珠光宝气直冲云霄,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各位,这是大齐朝廷为上族准备的贡品,请收下。” 毕渊身边的几个羽族护卫见状,不屑的嗤笑道: “一群井底之蛙,这些破烂东西算什么?你以为我们会稀罕吗?” “没错,区区一个人族朝廷,也就这点能耐了。” “我看啊,他们根本没诚意跟咱们交流,纯粹是想贿赂咱们。” 羽族使臣肆无忌惮的嘲讽道。 听了这些,沈云飞暗自叫苦。 毕渊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告诉你们天子,三日之内,如果他不把杨岱交出来,使团便会离开大齐,他日再来,莫怪我羽族三百万剑仙以漫天剑光屠戮大齐。” 沈云飞苦苦哀求: “上使息怒,很是麻烦。不如上使宽限一段时日,让我等好好款待一番,绝对给您满意的答复。” 他又取出十多箱宝贝送了过去。 “哼!” 毕渊鼻孔朝天,不屑的看了眼那些财宝,又道: “还要等多久?我已经将凤隐之死传讯给羽族了,尔等就等着凤王雷霆震怒,兵发大齐,血洗建安吧!”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炸锅。 沈云飞吓得差点摔倒在地,急忙跪拜道: “上使饶命!上使饶命!” 其余羽族也都哈哈大笑,满脸不屑。 毕渊鄙夷道: “你刚才不是还很硬气,怎么现在怂成这样?我劝你老实点儿,乖乖把杨岱交出来,否则我保证你的小命不保!” “上使息怒,上使息怒!” 沈云飞不停磕头求饶: “上使,我知道你们羽族厉害,但你们也要讲理啊,不是我们不愿交人,而是此事太过复杂。” “那是你们的事,实话告诉你,凤族麾下有十万剑仙,足够荡平你大齐天下。” “你们这些人族贱民,洗干净脖子乖乖等着吧!” 毕渊猛一挥手,甩开拉扯的沈云飞,昂首挺胸的走了。 “上使,上使别走啊!” 沈云飞连忙追上前去。 可惜他哪里追得上毕渊。 “唉——!” 沈云飞叹口气,转过身去。他双腿发软,瘫坐在地,满脸颓丧。 毕渊回到房内,闷坐了一会儿,更觉心浮气躁,坐立不安。 凤隐之死牵涉甚广,他难辞其咎,但如何才能甩脱干系。 毕渊起身来回踱步,总觉心悸不宁。 近年来,凤族日益膨胀,手掌羽族兵权,种群兴盛,涌现大批天才剑修。 风头甚至盖过了凰族。凤王要是迁怒于他,后果着实堪忧。 前几日,他通过族内特定的手段早将此事传讯回族。 但不晓得为什么迟迟没有回音?是凤王尚在闭关,还是信件被拦截或者烧毁了? 毕渊思索良久,决定亲自跑一趟凤族,向凤王解释清楚。 羽族是荒州大族,外无敌手,逐渐转向内斗,分崩离析,互相攻伐。 虽然同源同宗,但彼此争斗多年,互有胜负。 凤王虽强,但毕竟孤悬异域,难以调动全部兵马,也难以完全掌控羽族。 这次,若非凤王闭关,羽族必然倾巢而出,踏平整个大齐。 室内的光线骤然一亮,一束亮澄澄的夕晖投进来,照在毕渊脸上。 他望见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华丽锦袍,头戴金冠,身材瘦削的老者缓缓走了进来。 门在对方身后无声无息地合上。 “凤老快快请坐。” 毕渊急忙行礼道: “这几日我忙得焦头烂额,心烦意乱,没有时间凤老请安,还望凤老恕罪。” 凤苍微微一笑,坐下后慢悠悠地点上烛灯,不紧不慢的说道: “此事的前后经过老夫一直瞧在眼里,分明是凤隐主动惹事,挑衅人族被杀,与你毫无干系,又何须谢罪?” 毕渊闻言松了一口气。 这些年来,凤苍性格温和,从不仗势欺人,毕渊有什么事儿都爱请教他。 “至于凤隐,他确实该死,此事你不必再管了。” 凤苍说道。 “凤老,人族迟迟不肯交出凶手,我等究竟该如何是好呢?” 毕渊皱眉问道。 “关老夫什么事啊?这是你的职责呀。” 凤苍呵呵一笑,端起茶杯轻抿了口茶水,平静说道。 “还请凤老指教一下。” 毕渊躬身请教道。 凤苍闻言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毕渊一眼,沉默半响,突然淡淡说道: “好,我的意见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渊心中一惊。 凤苍看了毕渊一眼道: “凤隐不自量力挑衅高手,结果被反杀,关我们什么事儿,是他自己作的,我与羽族剑修堂堂正正,什么时候出过这样一个败类?” “当务之急是统一口径与九尾天狐族联合起来共同对抗玄牝,不然待玄牝真的成为了大妖皇,一切都来不及了!” “至于杀死凤隐的凶手,让人类自己作去,与我们无关,只是可惜了一名剑道奇才就要陨落了。” 凤苍语重心长的说道。 “原来如此!” 毕渊恍然大悟,心中豁然开朗。 “我懂了。” 他站起身来,对着凤苍拱手一揖,郑重说道: “今晚之后,我就按照凤老的吩咐行事。” “嗯。” 凤苍点点头,随即起身离去。 他的袖袍轻轻一抖,几封发往羽族的密信从里面滑出来,落款的署名正是毕渊。 凤苍手持信笺,无风自然,化作片片飞灰。 第四百五十七章 半月问斩 诏狱之内。 “小侯爷,该吃饭了。” 狱卒的声音打断了杨岱的思索,狱卒从腰间取下钥匙,打开牢门。 之后狱卒捧着一具金丝楠木食案,恭敬的走到杨岱面前。 狱卒打开食盒,里面放了十来盘精致的菜肴,有干果,酥酪,肉干,鱼子酱,米饭…… “小侯爷,您慢用。” 狱卒恭敬说完,将食案摆在杨岱旁边,随后转身将门锁好后离去。 杨岱拿起白玉筷,正要夹菜,忽地动作一滞,拨了拨一碟金花笋丝,放在鼻翼嗅了嗅。 金花笋是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竹笋,色泽鲜亮,味道清香扑鼻,乃是宫廷御膳房最喜欢做的菜之一。 烧这道菜时,不能放任何盐,糖,更加不能放辣椒等物。 只凭金花笋自身的鲜甜味便可以让人胃口大增。 若是混了一丁点调料等杂质,金花笋的颜色就会变得黑乎乎一团,没有半点美感。 做这道菜的厨师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这碟菜显然被人做了手脚,多放了一点东西。 其余的菜肴是否也有问题呢? 杨岱眉毛微皱。 他可不是蠢货。 是谁要下毒暗杀他? 在菜肴里下药并不明智,一旦事发追究,所有涉及的人都难逃一死,而且,这件事情很容易查到幕后之人。 因为这公然打破了皇室与世家之间的规矩,无论对方背景如何强硬,都逃不过诛灭九族的命运。 但是,若是换成另外一个方式,那么事情的性质就完全改变了! 想通此节,杨岱心中顿时有数,看来是某些人迫不及待的要跳出来了。 “上面下令了,朝廷有了旨意,再过半个月就要把小侯爷斩首示众,头颅送给羽族使团,以平上族怒火。” “羽族势大,朝廷怕得罪不起啊。” “可怜,真可怜,倒是也很窝囊。” 石梯上层,隐约传来两个狱卒的窃窃私语声。 “嘘,噤声!” 一名狱卒急忙阻止。 “小心小侯爷听见!让他睡个安稳觉吧。走,我们去吃几口酒。” 另一名狱卒笑道。 “行行行。” 于是二人勾肩搭背,一同走远了。 两个狱卒的语声渐渐消失,杨岱对这个结果显然不意外。 这是朝廷和世家顶不住羽族的压力,才会出此下策。 倒是一贯符合那群文官的行事作风,只懂得拍马屁,却根本不管国家利益。 其实又有蹊跷,要杀头怎么会让两个狱卒提前知道? 这是故意恫吓的手段,诱骗自己有所行动? 杨岱目光一闪,扫过牢房四周,又落回到食案上略一沉思,将十多盘精美的菜肴一一捏碎。 很快在一块蟹黄春卷的馅里找到一把铜匙。 杨岱对着牢笼的锁眼对了一下,铜匙刚好吻合。 果然有猫腻。 杨岱将铜匙扔掉,又瞧了瞧食案,心中一动。 前几日的食案都是黄花梨木的,今日却换过了新的,虽然看似相差无几,但杨岱敏锐察觉出其中细微差别。 杨岱将食案翻了个遍,触到一个凸起,他用力按了一下,一声轻响,一柄软剑弹了出来。 剑身薄如蝉翼,寒芒森森,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杨岱将软剑握在掌中,谁知道软剑竟然自动的缠上了他的手臂。 显然是一个很不错的法宝, 至少不比他手里的短剑差,甚至还更胜一筹。 “呵呵,有意思。” 杨岱淡笑一声,将软剑与钥匙一块丢在一边。 如果他真的就此逃走,那也委实太蠢了。一旦越狱,届时,怕是插翅也难飞。 既然如此,倒不如留在诏狱中。 或许这些人仍把自己当成一个乡下来的无知少年? 他怎会被狱卒的几句言语所动?什么样的牢笼锁得住他? 想罢,杨岱闭上眼睛,静坐调养体魄。 夜幕降临,整个诏狱陷入寂静。 一记悄不可闻的轻响倏而传来,一粒黄豆从上方天窗的空格里掉落。 黄豆在草垫上蹦了两下,滚向杨岱。 一双眼眸缓缓睁开。 漆黑深邃的瞳孔中泛着幽幽冷芒。 杨岱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黄豆在瞬间化作了一个大约在二丈高的豆兵,面容模糊,分不清男女。 浑身披着硬邦邦的豆壳,步法轻盈,双手各执一根长矛,长矛尖端泛着锋锐的银色寒芒。 “吼——” 一声嘶鸣,豆兵挥舞着长矛,朝杨岱冲去。 杨岱站起身,迎接着豆兵的攻击。 豆兵的速度非常快,每次长矛刺出都是一阵刺耳的呼啸声。 “区区撒豆成兵就敢在我面前卖弄?” 杨岱嗤笑一声,抬腿踢出一脚。 砰—— 一声闷哼,豆兵被杨岱踹出十余米远,重重撞在墙壁上,滑落在地。 豆兵口吐乳白色的豆汁,尸体迅速变回一粒指甲盖大小的黄豆。 豆兵分明是来杀他的,这与狱卒诱使他越狱颇为矛盾,双方很可能不是一伙人。 白日里藏剑藏钥匙的肯定是狱卒背后的势力。 而给自己饮食下药、驱控豆兵的,则是另一股势力。 先让自己昏迷中毒,再派豆兵刺杀,这样一来,即便有人怀疑,也抓不住证据。 “看来我的处境危险了啊,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有人想置我于死地。” 杨岱摇摇头。 “你们想借刀杀人,却不知,我已经猜到了你们的计划。” 杨岱低喃,又呵呵直 “既然如此,那就不妨陪你们玩一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啪嗒——啪嗒——啪嗒——” 一粒粒黄豆犹如雨点穿过牢房天窗,落在地上蹦跳,化作一个个手执短矛的黄豆战兵,数量足有二十个。 牢房顿时显得有些拥挤,空间狭窄,但却充斥着肃杀的气息。 杨岱神情严峻。 这二十名黄豆战兵,实力绝对不弱。 尤其是那领头的黄豆战士,每一个都在练气化神。 “杀!” 黄豆战士大喝一声,挥舞着短矛冲向杨岱。 豆兵们灵活散开,彼此的方位层层错落, 有的从地面正面进击。 有的跳上墙壁,从侧面迂回突袭。 有的攀上天花板,居高临下攻击。 …… 一场混战展开,杨岱左支右挡,心念电转,寻找机会。 他发现这些豆兵怎么可能会说话? 寻常撒豆成兵只不过是操控死物,这二十个豆兵却有自主意识,甚至懂得配合,这简直匪夷所思。 除非,施展此处的主人对此术极为精通,甚至此术就是他所创的。 不多时,杨岱便已经成为了大多数的豆兵。 “嘭!” 豆兵的身躯陡然膨胀,自爆炸开,豆汁溅满了墙。 杨岱默然片刻,这个豆兵显然具备了一点灵性,察觉到会被活捉,选择当场自毙。 究竟是谁想要自己逃,谁又想要自己死?无论是谁,对方一定是朝堂上的一品大员,不然哪有机会在诏狱里面动手脚? 他想起了那几个狱卒。 若有所思之际,身旁忽的刮起一阵劲风。 杨岱蓦地一惊。 他猛然回首,便见桌子上出现了一行字。 东宫。 第四百五十八章 鱼虾计 林默站在人群中,穿着一身粗布短衫,脚踏草鞋,望向长街对面的四方使馆。 四周围人声鼎沸,将羽族下榻的四方使馆围得水泄不通,人流密集,摩肩接踵,宛如蚂蚁一般。 除了城里的平民百姓,林默还发现许多世家豪门的奴仆混在里面。 还有大量追捧杨岱美貌的女子…… 此外另有一部分人居心叵测,混在里面煽风点火。 林默目光微沉,很快收敛了心绪。 他没有急于离开,而是静静看着。 陛下试图振兴王权,道门极为不满,借此机会把一些世家推出来搞事,也算正常,但他们做得太明显了。 不怕别人不知道吗? 林默嘴角勾勒起一抹冰冷笑容: “这样才好玩啊……” 他并未急着离开。 因为他知道,等到事情闹得越来越大,最后一切都将归于原始,变得毫无价值。 他需要等,让事件继续发酵,最终演变到难以挽回的局面。 而这种局面,恰恰是林默想要的。 一个渔夫打扮的青年男子一边叫嚷着,一边从他身边挤过去,手里拎着一只湿淋淋的竹篮,朝着四方使馆走去。 林默不露声色地瞄了一眼,篮子里面没有鱼,只有一块石头。 石沉大海。 没有打到鱼,意味着刺杀的失败。 林默松了一口气,嘴角柔和的笑容丝毫未减。 他已经预料到结果了。 又隔了一段时间,一份入狱刺杀杨岱的详细记录悄悄送到他手里。 整个刺杀行动由东宫独自决断,发起,一个死人,可以让朝廷化解两难之局。 更可让羽族满意而退。 更不会有损世家、道门的颜面,简直是天衣无缝的计划。 林默看完记录,摇了摇头,然后把它丢弃在一旁。 不远处,人海挥臂如林,愤怒的呐喊此起彼伏,几乎震破耳膜。 林默却浑若无觉。 没有人会心甘情愿的戴上辔头和缰绳,当一辈子牛马。 林默垂下头,慢慢挤出人群,笑容里掠过一丝淡如清风的嘲弄: “这就是皇室……呵……” ……………… 龙虎山。 “啪!” 张杏虎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红肿的巴掌印,嘴角渗血。 这几日张杏虎一直在想办法救杨岱,找遍了周围所有人脉,然而效果并不好。 反而丢尽了龙虎山的脸。 “孽徒,你就这么护着杨岱?” 张慎墟站在张杏虎的面前,怒斥道。 “师父……徒儿恳请师父想想办法……” 张杏虎跪在张慎墟的面前,磕头说道。 张慎墟语气缓和下来: “我道门怎么能掺和朝廷之事?杨岱与我们素来无关,你又何必强求?” 张杏虎低着头说道: “可杨岱毕竟是徒儿的朋友,而且他救过我的命,我岂能见死不救?” 张慎墟听闻此言,顿时眉头紧皱,叹息一声道: “杏虎,此事你不必再管了,为师自有主张。” “那师父准备怎么做?” 张杏虎抬起头问道。 张慎墟说道: “别问了,下去吧。” 张杏虎神色黯然,缓步离开大殿。 她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门槛之后。 张慎墟转过身来,双手背负,凝视着张杏虎消失的方向,良久,忽然仰头望天,喃喃地念叨着一句话。 “宗门不幸,宗门不幸啊,看来我龙虎山的老脸就要丢完了。” 另一边,四方使馆。 几个羽族剑修,隔着门墙与老百姓们对骂。 群情顿时汹涌激愤,臭蛋、烂菜、泥石如暴雨般扔过去。 人潮开始推搡,有人趁乱穿过士卒组成的人墙,双手攀住使馆外的垂柳,就要跃向高墙,冲击使馆。 羽族剑修眼睛一寒,一阵血光闪烁,瞬间斩掉数颗头颅。 鲜血飞溅,染红大地,人群骚动起来。 平民叱骂反抗,场上越发混乱,仿佛沸滚的火山口即将喷出狂暴的岩浆。 一名乌衣卫急冲冲地赶过来: “大人,这么下去要乱啊,我们要不要出手,先干掉几个贱民?” 林默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乌衣卫心头一寒,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又不晓得哪里说错,只是低头哈腰,不敢再言。 “那批地痞流氓还没有到吗?” “按照约定,应该到了。” “嗯。” 林默点点头。 “大人,您真的相信那群地痞流氓能稳定局势?” 乌衣卫小声嘀咕。 林默瞥了他一眼: “我们要的是造势,用谁不是用。” 乌衣卫恍然大悟: “我懂了。” “你们看着点就行了,别让场面搞得太难看,不能弄出什么人命,不那些士大夫又要多事,须记得点到为止,不可越俎代庖,我等只是负责督察而已。” “谨遵大人教诲。” “好了,你们去忙吧。” 林默摆摆手。 乌衣卫恭敬告辞离开。 而此时,四方使馆刚刚还围聚的人群,现在已经被驱散一空,不时传来沉闷的敲击声。 以及随后响起的短促惨叫,许多无赖泼皮拖着一口大麻袋,麻袋里凸显出人形的轮廓,在地上拖拽出一条条斑驳血迹。 只剩下十来个平民头破血流,躺在地上发出痛楚的呻吟,又被士卒迅速带离。 “呼……” “好了,这次的计划圆满成功。” “哼,区区凡俗,愚昧无知,轻易便能被骗得团团转……” “那是你们不够狠。” “嘿嘿……这些蝼蚁不知死活,竟妄想挑衅羽族威严,简直不知死活。” “那个杨岱,也不过尔尔。” 使馆之内,一些羽族议论纷纷,谈笑风生,根本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李爱卿,你做的好啊!” 太子拿起司隶校尉送来的紧急简报,翻了又翻,忍不住开怀大笑道: “困扰孤多日的顽疾,想不到被你轻而易举地化解,如今四方使馆之围已去,万幸不曾酿成弥天大祸,实乃孤之幸运!” 李忠油嘴滑舌的说道: “这全靠太子明鉴,否则小人怎么可能会是这等庸碌无为之人呢?” “爱卿过誉了,你能替朕分忧,朕很欣慰啊。” 太子满脸欢喜,对李忠的表态很是受用。 “殿下您擅长的是堂堂皇皇的社稷大事,怎会了解泥塘里鱼虾的小伎俩呢?此事能够妥善解决,其实还是仰仗了殿下您的洪福,小的哪里敢居功呢?” 李忠拍了一通马屁。 太子笑了笑,对于这样的奉承早就习惯了,但还是很高兴。 第四百五十九章 魂与魄 “李爱卿真材实干,颇识大体,孤一定要好好赏你,赐你御酒两坛,黄龙美人三名,另有良田百亩,以表嘉奖,你且先退下吧,孤再和众臣商议一番。” 李忠闻言大喜过望,连忙叩首谢恩,眼中泛泪,喉头连番哽咽: “殿下待小人如此厚爱,真是小人的莫大荣幸,一生结草衔环,也难以报答殿下知遇之恩于万一,唯有为殿下长年祈福,以求庇佑江山永固,万世太平。” “好了,你退下吧。” 萧懿微笑着,挥挥手道。 李忠感激涕零,连滚带爬地离去。 “这个家伙倒是会顺竿子往上爬,还真是会见缝插针,趋炎附势之徒。” “不过这种墙头草,反而更加值得信任。” 旁边的幕僚说道,他叫刘仁轨,字文矩,是太子东宫幕僚之首,也是最受器重的几位幕僚之一。 萧懿颔首道: “这个李忠,虽然是墙头草,但也懂得审时度势,并非一味的趋炎附势,而是在恰当的时机做出恰当的选择,比那些一心只想巴结权贵却不知道自身斤两的愚蠢官员强得多。” 刘仁轨笑道: “殿下慧眼如炬,属下佩服。” 萧懿摆摆手: “行了,你也别给孤戴高帽子,这次孤之所以如此容易便破除了四方使馆之围,你也功不可没,孤一定不吝封赏。” 刘仁轨连声谦逊道: “属下惶恐,能为殿下效力,本来就是属下的福气。” 萧懿笑骂道: “行了行了,少在这儿装模作样,你也别跟孤打哈哈,说吧,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来。” 刘仁轨拱手道: “属下才疏学浅,实无所欲,只愿意追随殿下左右,鞍前马后,尽忠职守。” 萧懿笑道: “看起来你确实没有什么需要,但是孤记得你曾经提到过,你妻子已经病逝,孤可以替你做主,赐予你美妾三名,良田百亩,你觉得怎样?” 刘仁轨脸色一变,神情黯淡下来,低下头去沉默许久才缓缓道: “殿下,属下……” “你放心,孤绝对不会勉强你,孤会让钦天监挑选黄道吉日,为你完婚。” 刘仁轨点头道: “属下多谢殿下好意,既然如此,属下就不推脱了。” ………… 诏狱里。 杨岱盘坐在牢房的草垫上,周遭空荡荡的一片寂静,只余下呼吸声响彻在空间中。 周围十分安静,尘埃的颗粒在阳光下无声悬浮,像是一张轻柔的网,笼罩在这个空间之内。 杨岱手上拿着一本泛黄的册子,津津有味的看着,偶尔翻动一页,似乎对于其中的故事充满向往。 这是一本游记,虽是杂书,但里面的故事却极具传奇性,令人向往。 如今杨岱身陷囹圄,却感到几分难得的悠然。 杨岱躺靠在草垫上,享受着一丝虚度时光的惬意。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暗,昏暗的烛火摇曳着,照亮牢房角落,忽明忽暗,显得有几分诡秘。 在这里一日三餐倒是比在外面吃的还好, 每顿都是荤菜。 杨岱进来七天了,都胖了一圈。 不过他也知足了,至少现在还活着。 杨岱垂下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身下的草料,漫无目的地看上许久。 过了一会儿,杨岱开始屏住气,既不用外呼吸也不用内呼吸,瞧瞧自己到底能憋多久。 “嗯……” 终于,三息后,他闷哼一声,猛地睁开双眼,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牢房的墙角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划痕,杨岱一个个看着。 墙痕大概是用碗碟的碎屑划成,有深有浅。 显然是不同的前任狱友所留。 有些刻痕入墙三分,笔锋凌厉,有的则是半尺宽,深约二寸,最短的仅有半指。 杨岱猜测这些人多半心情悲愤,毕竟在诏狱中被关押了数月,若是不找个发泄的途径,恐怕会疯掉。 还有的划痕又短又浅,只有寥寥几条。 应该是被人欺负的太惨,或者被人威胁。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杨岱身在牢笼,也只是在重复前人的经历,重复同样的悲欢,从中寻找乐趣罢了。 如此想来,杨岱的心绪更坦然了,不过他又想,这些人是想算清出狱的日子,才划下刻痕吗? 还是为了记住他们仍然活着? 谁都不知道。 又或是这样的刻痕仅仅是对旁人的一种倾诉,好像后来的人证明自己曾经来过? 可若是不在牢里,有多少人会为自己的每一日铭记呢? 或许是因为死过的人,更加珍惜活着的机会。 又或者我们所有人也划着另一种看不到的刻痕? 牢里牢外,并无区别。 杨岱不自觉生出一丝生命的渺茫。 牢狱虽小,只得一隅,但并非与世隔绝的荒漠。 它更像是一叶浮于光阴长河的小舟,看似静止,实则漂流在浩瀚汪洋之上。 任由船客来了又去,将自身的刻痕承载于它。 后来的船客由于各种原因,不断地改变着这种刻痕。 一个个印记消失在风浪中。 杨岱不敢去想象,如果未来某一天,自己会成为那样的一个船客吗? 纵然船客逝去,但刻痕永在。 因为时间会磨灭掉一切,唯独不会抹杀刻痕的存在。 杨岱突然想写一本书,突然间又开始思考了起来。 假如一个人的性子应由魂魄控制,为何会受到肉身的影响? 莫非在肉身内有一种和魂魄一样的东西? 那又是怎么样的存在呢? 是善念?还是恶念? 魂魄的存在形式和本质又是什么呢? 是先有魂还是先有魄? 或者……魂魄本身就是由先有的性命而演化而来? 性者主宰精神,作为识海的核心。 命者,主宰肉身,是躯壳的核心。 二者相互依存,合一为魂,魂不离体,魄不散。 倘若二者缺失一环,魂魄的存在形式又是怎样的? 如果少了魂,人会像植物一般长眠不醒。缺少了魄,人就成为一个飘荡的鬼。 而离开了魂的魄,或是离开魄的魂,又是什么样的? 杨岱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 不过他很快否决了自己刚才的念头。 因为他的脑海中根本没有这个答案。 他也没办法解释,为何自己在想这些问题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将它联系到一块。 第四百六十章 星星火苗 蝶耶?梦耶? 亦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世的一切都是虚构的幻觉? 世界不存在的,是假的,是书里的内容? 杨岱不禁陷入沉思之中。 或许他们存在的意义也只是供另一个维度的人们消遣,以及……满足他们的臆想? 不排除这样一种可能。 杨岱想不明白。 之前他发现天道亦真亦假,让他感到十分困惑。 直到现在他仍旧没有找到答案。 想不明白杨岱就不去想了。 转而又去想另外一个问题。 为什么大齐之外的世界那么多,为什么道门还要再创造那么多小世界? 他们究竟有着怎样的目的? 难道仅仅是单纯的为了寻找本我? 小世界历练之时,每个人都会转生到那个世界的自己身上。 当自己死亡时,又会被传送回到这里。 如此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这种方式既能让弟子增加经验,也能够保持弟子的完整性。 但无论怎么看,这都属于不劳而获的做法。 这其中,是否还隐藏着更深层次的秘密? 如果说其他小世界的另外一个人也是自己。 那么身处在这个世界的个体,又该算是什么? 杨岱陷入了沉思。 说到底,什么样的我才算是本我? 每一个人的性子,皆为后天与先天的融合,并非天生混成的赤子状态。 家境贫苦微末的人,难免性子节俭一些,做事精打细算,但未必是本性使然。 也许他天生喜欢豪放挥霍,只是环境所迫,逼迫着他收敛,克服。 家庭富裕的人则不然,性格张扬,肆意妄为。 同样一件事情,有的人会选择妥协,而有的人则会选择坚持。 但是话又绕回来了,谁敢肯定一个人在人生某个阶段也不会做出改变? 三千大世界里肯定会有三千个相同的本我与自我。 这些本我和自我会不会相互干扰的? 他们有没有拥有相同的思想? 可是,这样的思想真的是自己的思想吗? 是不是一个本我与自我的融合?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自己的思想中会不会也包含了别的东西? 可能去小世界历练的真正意义不是去找药草、秘笈、法宝等。 资源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杨岱悟了。 他只有与那些截然不同的个体接触,道境才有可能突破。 他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需要去见识更多的世界,去领略各类人生百态,用不同的视角来观察这个世界。 四方使馆解围的第三日,龙虎山突然向朝廷发难。 天师张慎墟亲自起草了一份檄书: “杨岱勇于与凤族皇子斗剑,扬我国威,兴我人族,却惨遭下狱问罪,蒙受不白不公之冤,还望陛下细察。” 玉虚宗也以孟祁天为首发表檄书: “荒州羽族作恶多端,罄竹难书,当人人除之而后快,今有杨岱舍身取义,实乃我等楷模,今恳请陛下细查。” 而道德宗虽说没有起势,但却也立刻发文力挺杨岱,言称杨岱之举实为替天行道。 烂陀寺更直接,短短三日便集结了万余僧兵,扬言不放了他们的佛门传经者便造反。 至于那些原本依附道门上三宗的门派,此时却也站了出来,支持杨岱。 这三篇檄书分别在中书省、尚书省、御史台同时发动,由三部官员向天子请奏。 檀州知府颜卿也连上奏折,向天子请奏。 惠文公主那边也示意林默罢工,钦天监从上到下连放十日大假。 同时,诸多世家弟子在建安城的朱雀门下高声呼喊,进行大规模游街,为杨岱鸣不平。 这一幕幕令人措手不及。 一时间,群情激愤。 朝野动荡,百姓抗议再次掀起轰轰烈烈的热潮。 天子震怒。 他没有想到道门和世家居然会借机发难。 但这件事情的确不好应对。 尤其是在眼下这个关键时刻。 若不给道门一个交代,恐怕很多人的心思就要活泛起来了。 这一点,他必须要考虑清楚。 连续数日民众游街如火如荼,愈演愈烈,掀起了一场铺天盖地的风暴。 这一次,羽族下榻的四方使馆并未被困,反倒是各处的官衙,城门,猎场尽被汹涌的人流包围,建安城几条主干道变得水泄不通。 无数人叫嚣着要将羽族绳之以法,严惩凶徒,讨伐邪魔。 这种情况下,天子承担的压力也骤增。 道门和世家是天子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他们一旦失控,便极易导致社稷动荡。 为了防止一些地痞流氓捣乱,京城的守卫军队也调集到了四方使馆周围,将使馆牢牢护住。 这种紧急的局势之下,朝堂上的争吵愈演愈烈。 而在这场风波之中,唯独杨岱始终保持着冷静。 前前后后,已有百余个地痞流氓栽了跟头,被直接赶跑,还有两个敢拔刀子以袭杀官员的罪名被下狱。 还没来得及过审,半夜里就莫名其妙地断了气。 萧懿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骂得东宫臣属个个噤若寒蝉,甚至不少太监宫女都被他打伤,甚至杖毙。 “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东西,孤待你们可谓礼遇有加,仁至义尽,可你们呢?当初是谁告诉我的杨岱,不过是一个从乡下来的穷小子,哪个穷小子有道门上三宗在他背后撑腰!?” 他指着殿内的臣属怒吼。 “太子殿下息怒!” “请恕臣等无能!” 这些臣属纷纷跪下请罪。 四下里一片狼藉,各种奏折纷乱洒了一地,杯碟茶盏被摔得粉碎。 亮闪闪的玉瓷碎片迸溅得到处都是,侍立的宫女低着头,噤若寒蝉。 她们额头与脸颊尽是被碎瓷片刮擦出的血痕,却不敢擦拭,任凭鲜血顺着面颊淌落。 “息怒?孤现在怎么息怒?孤养了一群废物是吧,明早你们再想不出好法子,统统斩了!到时候休要怪孤不讲情义,要怪就怪你们自己昏庸无能!” 萧懿喘着粗气,一脚踹翻了案桌,喝道: “都滚出去,李忠留下。” 一群臣属如临大赦,慌忙退下。 只剩下李忠战战兢兢的站在原地,等着萧懿发飙。 萧懿骂得嗓子冒火,要想喝茶,却见边上的宫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哪里还顾得上伺候? 萧懿顿觉恼羞成怒,伸手拿起旁边的砚台砸了过去。 砰! 那宫女躲闪不及,脑袋开花,满脸是血。 第四百六十一章 蛊术暗杀 “贱婢,也不晓得端茶送水,全没一点规矩!来人,把她拉下去乱棍打死!” 萧懿历喝道。 凄楚的哀鸣声中,宫女拖出大殿,被乱棍打死。 整座皇宫,此刻显得阴森无比。 萧懿坐回椅子上,心中郁结难平。 李忠小心翼翼的劝道: “殿下,请息怒。” “息怒,如今你让我怎么息怒,眼看事态越演越烈,我这个太子的位置恐怕都要保不住了。” 他狠狠拍向扶手,咬牙切齿: “道门撺掇了一群不忠不孝的逆臣贼子,大肆煽动民心,摆明了是利用杨岱打击朝廷,和孤作对。” 李忠眼中划过一抹冷芒,森然道: “这个祸精活着迟早是个大麻烦,干脆一了百了,殿下何不……?” 他手掌并起如刀,做了一个砍杀的手势。 萧懿目光冰冷,摇了摇头,转而破口大骂道: “你这个欺君罔上的东西!当日你是怎么跟孤说的?你说你愿意效犬马之劳,可现在你看看,你办的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你这个墙头草办事越办越糟,惹来道门出手,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难以收场!” 萧懿冲上前,一脚踢翻李忠,气急败坏的喝斥道。 李忠被踹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却不敢反驳半句。 他跪伏于地,恭敬低头。 只见萧懿双眸赤红,脸色狰狞,宛若一头发狂的野兽般不断咆哮着。 “现在你说怎么办?一群市井里的地痞无赖,还厚颜无耻地自称什么游侠?你昧了孤的金子,还想让孤替你擦屁股!?” 萧懿暴跳如雷。 李忠额头冒汗,连忙磕头求饶道: “殿下赎罪,属下一定会将那些刁民处理掉,绝不会给殿下添任何麻烦。” “呵呵,好一个一定!” 萧懿忽然止步,缓缓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匍匐在地的李忠。 “孤就再信你最后一次。” 他冷笑一声,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李忠的脑袋: “按你说的方法来,买凶杀人,血洗武安候府,灭其满门,一个不留!” 李忠浑身剧震。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太子,神色惊骇欲绝。 太子竟然要灭其满门? 他的眼皮忍不住直抽搐。 太子的命令如同魔咒,压抑许久的仇恨终究化作熊熊火焰,燃烧在了他心底。 “殿下放心,您只需要等待消息即可。” 李忠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躬身行礼后退下。 待到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萧懿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寒芒,似有杀机涌动。 “李忠,希望你不要让孤失望。” 诏狱内。 杨岱坐在草垫上。 段峯已将这几日民众的游街大潮详细告知。 再加上谢玄,陆玲珑等人探监时的转述,他对建安城的动向也算一清二楚。 再这么闹将下去,太子迟早会顶不住压力,释放自己出狱。 如此一来,自己就沦为太子的敌人。 他正在仔细思忖,一只毛茸茸的异虫从上方天窗飞进来绕了几圈。 亮晶晶的复眼盯着杨岱,闪过一丝隐晦的杀机。 杨岱眉头微皱。 “嗡嗡——!” 那只异虫朝着杨岱冲了过来。 杨岱屈指弹出一缕劲风,准确的刺穿了它的身躯。 噗嗤! 那只异虫被劈成了两半,出乎杨岱的意料,虫尸并非血肉形成。 而是由两团黑色的浓稠汁液组合而成。 “嘶——!” 杨岱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左手顿时变得通体漆黑,宛如涂抹了墨汁一般。 更诡异的是,一条又一条蠕动的蛆虫顺着他的手臂爬上来,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这是……蛊毒?” 不仅如此,那具虫尸化作千百只人面虫身的怪虫。 杨岱捞住一只怪虫,使劲一捏,怪虫硬如铁石,捏之不碎。 口器内还吐出绿油油的毒针,针尖排出一粒粒肉眼难察的白色虫卵,试图扎破皮肉,寄生虫卵。 杨岱脸色一变。 蛊虫是邪术,极度恶劣,但往往能够产生出奇效。 蛊虫类的术法唯有魔门擅长,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六大魔门之一药仙会的蛊身圣女一一晏紫苏。 江湖上传言晏紫苏昔日横行大齐的西域与苗疆一带,自称蛊真人。 自身养蛊,乃至于有违天和。 但凡练成者,都是疯子,或者穷凶极恶的魔徒。 晏紫苏便是这一类人,她独创的蛊术阴狠歹毒,论奇诡之处,并不比巫咒之术逊色多少。 半空中,蛊虫从四面八法扑向杨岱,杨岱的左手中了蛊毒,战力锐减。 但毕竟是武功高强之辈,远超常人。 砰! 杨岱拔剑斩杀周围的虫子。 然而,虫海无尽,密密麻麻的扑过来。 牢狱狭小,避无可避,正是虫群大肆发威的绝佳战场。 换作他人,多半难以应付。 但杨岱最不怕的便是群攻,长剑轻盈一振,划出一个完美的光环。 剑鸣犹如涟漪向外层层扩展,形成旋转的漩涡,将所有靠近的虫子搅烂。 转瞬间,千百只蛊虫被扫荡一空,碎屑纷纷扬扬。 在空中飘成一缕缕色彩斑斓的轻烟,满室流动,最后凝聚成一张模糊不清的人脸。 那人影脸庞扭曲,怨愤、不甘、愤慨充斥着每一寸脸颊。 “休要猖狂!” 杨岱怒踏步而上,挥舞着长剑斩落。 嘭! 那虚幻的人脸炸裂,随风消散,又转眼间复合。 “你敢伤我,本大爷要弄死你!本大爷要杀你全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虚幻的人脸叫嚣着,口出狂言,言语极其粗鄙。 “魔门言语不会如此粗鄙,在下从未得罪过药仙会,你为何杀我?” 杨岱问道。 “我乃蛊仙子座下大护法!今日便要取你性命!” 人脸继续破口大骂。 “聒噪!” 杨岱一剑斩出,剑芒凌厉,直奔人脸斩落。 “桀桀,你这剑虽快,却奈何不了本大爷!” 人脸怪笑一声,身影骤然消散。 “你给我等着,我去搬蛊仙子来杀你!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等着吧,我们要血洗你全家!” 话音刚落,杨岱耳旁突兀响起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第四百六十二章 苦水巷 “桀桀,你以为只是说说吗?” “蛊毒已经发作,你就慢慢享受吧,哈哈哈……” 那声音飘忽不定,阴测测地传到他的耳中,让杨岱心里一寒。 声音消失不见,杨岱看向左臂,只见左臂之上赫然出现不少血色斑点。 斑点迅速蔓延,很快将整条手臂覆盖,并且朝着肩膀和胸膛处扩展而去。 杨岱连忙内视体内。 果然,在丹田深处,同样有血色斑点并且朝着心脏方位缓慢的移动。 目前来说不致命,但若无解药,后患无穷! 杨岱眉头微皱。 他与苗疆素无瓜葛,对方为何要置自己于死地? 杨岱百思不得其解。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如今自己被封住了修行,根本没办法施展神通。 ……………… 李忠头戴斗笠,穿着黑衣黑裤,独自走进城东的苦水巷。 一晃经年,这里没什么变化,狭窄逼仄,充斥着难闻恶臭味。 李忠沿着小巷向前行走,这里发白的断墙根堆着垃圾残渣,流出一条泛着油腻光泽的污水。 有不少泼皮无赖围在巷口,拿着缺口的破碗丢骰子,嘴里大呼小叫。 一股浓重的烟酒味道扑鼻而来。 李忠眉头紧蹙,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之意。 “嘿,李老弟,来玩啊?” 几个流氓注意到了李忠,顿时笑呵呵的招呼道。 李忠没搭理他们,直接绕过他们向里走去。 几个流氓脸上露出恼怒的表情,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 “李老弟,别急着走嘛,咱哥几个好久没聚了。” 几人说着话,拦在了李忠身前,伸手拉扯他。 “滚!” 李忠脸色沉冷,双目如电,语气带着森寒杀机。 那几名流氓被李忠吓了一跳,脚底生凉,纷纷松开手臂退后一步。 他们可从未见过李忠会有这种恐怖的目光! “哟,怎么,如今你李忠傍上了太子爷,翅膀硬了是吧?” 几个流氓互相望了眼,最终还是由一人站出来,满脸讥讽的看着李忠,眼睛一转说道: “告诉你,这苦水巷是你家的吗?想在这里撒野也得问问我们兄弟答应不答应。” 说完,他挥挥手。 旁边的几名混混立刻站起,凶狠的看着李忠。 李忠面色淡漠,没有任何波动。 “我再说一遍,给我滚开!” 李忠语气平静,似乎只是在陈述事实。 几个流氓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沉,当即喝道: “你找死!” 说完,四人齐刷刷抬起拳头打向李忠的脑袋。 这四人都是普通人,不懂武功,全靠蛮力搏击。 李忠目光微眯,右手猛然探出,如同铁钳般扣住其中一人的脖颈,轻轻一扭,咔嚓一声脆响,那人便软绵绵倒在地上。 另外三人见状,瞳孔剧烈收缩。 李忠竟然这么轻易就把人放倒了? 三人脸上浮现惊骇欲绝的表情,下意识后退。 “王猛在哪?” 李忠懒得跟他们废话,径直询问。 那三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王猛正是他们的老大。 “王老大就在巷子里,你可以去找。” 其中一人回答,却不敢再上前半步,显然被李忠刚才所展示的手段吓怕了。 李忠不管三七二十一,迈步朝巷尾走去。 沿途,有几个老婆子坐在院子门口,一边缝补旧衣,一边絮絮叨叨地拉家常。 两个光屁股的男孩在屋檐下追逐打闹。 看到李忠,他们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他,不知道这人是谁。 李忠没空搭理他们,继续往前走去,走到巷尾的榕树跟前,这才停下脚步。 这棵老榕树枝繁叶茂,足有五六米高,枝干虬劲,苍劲有力。 展开的浓密枝叶遮蔽了大半个巷子,树荫之下,王猛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看到突兀出现的李忠,王猛眼中掠过一抹警惕,缓缓睁开眼睛。 王猛的目光落在李忠的身上,上下仔细的打量着他,眼中精芒闪烁。 王猛生的极瘦,骨架较宽,面部肌肉萎缩,双颊凹陷,双目深陷,看起来仿佛骷髅。 尤其是他那双灰蒙蒙的眼睛,更像是一片死寂的湖泊,毫无波澜。 王猛赤裸的上身,下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裤,露出古铜色的肌肤,隐约可见筋络鼓胀。 此时,他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李忠,目光锐利。 他的目光让李忠感觉浑身不自在,宛如被一条毒蛇缠住,随时准备噬咬一口。 李忠目光冰冷,不躲不避。 “你来得真巧,来吃瓜。” 王猛咧嘴一笑,拍拍他旁边的板凳,示意李忠坐下。 李忠没有拒绝,坐在了王猛对面,桌案上摆着一个大西瓜。 “来尝尝,这西瓜是我抢来的,听说是蛮荒产的异种瓜。” 王猛右手腕一转,犹如变戏法般手上多出一口明晃晃的解腕尖刀。 刀光一闪,西瓜仅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就分成整齐对称的八块。 每一块瓜都晶莹剔透,瓜瓤红润诱人。 “这瓜不错,甜度够足。” 王猛说着,一仰脖,大半个西瓜便进了肚子,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滑落。 鲜红饱满的瓜瓤冒着大股汁水,甜津津的。瓤碧绿如玉,咬上去酥脆甘美,令人赞叹。 李忠目光灼灼的看着王猛,没有接西瓜。 “怎么不吃啊,吃啊。” 王猛见李忠盯着西瓜不说话,催促道。 李忠摇头,目光依旧盯着王猛: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王猛微微一怔,随即笑道: “李忠,我不否认,曾经你是我的朋友,但我现在不欠你什么了。” 李忠目光一凝,盯着王猛,一字一句的说道: “给你个选择,要么你把昧下的金子吐出来,要么我送你归西!” 王猛闻言,又咬了一大口瓜说道: “不是我不想帮你,大家都是一个巷子里的发小,现在的情况很严峻,你知道吧,我死了那么多兄弟,还有其他兄弟要吃饭,我总要为他们想一想,再等等吧,等找到好机会再说。” 李忠沉默了一会儿,忽地发泄般大声叫起来: “我还等得起吗?我现在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稍有不慎就会掉脑袋!” 李忠说到这里神情悲愤,霍然伸手指着巷口,手指因为激动而发抖, “你看看那群人吃喝嫖赌抽,哪样都沾了,说不定哪天就被人砍死了!你还让我等?我先把你剁了!.” 李忠越说越激动,额头青筋暴跳。 王猛沉吟许久,叹了口气: “李忠,我知道你心里苦,你总不能吃着兄弟的血和肉,只顾自己往上爬吧!” “你……” 李忠气的胸膛剧烈起伏,恨声道: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把丑话说在前面,你不肯拿钱办事,退钱给我,我找别人去办!” 王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 “是不是我们没干成,那位要退钱?” “对,那位不太高兴,要我们动刀子,灭门。” 李忠脸色阴郁,说出来的话让人心底发寒。 “好,这个简单,我帮你搞定。” 王猛点头答应,脸色却瞬间阴冷下来。 “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做不成,你我都别活了,你考虑清楚了吗?” 李忠目光紧紧盯着王猛的眼睛。 “行啦,别墨迹了,我知道该怎么办!” 王猛从板凳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说道: “我找几个下手黑的,完事儿后放火烧了这里,谁也抓不住把柄。” 第四百六十三章 你家裴爷在此 李忠眉毛挑了挑,问: “你有这胆量?” “切,怕啥?老子杀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都多,走,我们今晚就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王猛站起身来。 “好,你可别反悔。” 李忠盯着王猛,突然露出狰狞之色。 王猛瞥了他一眼: “咱俩合作,你害怕什么?” “呵呵,我倒希望你反悔呢。” 李忠说着,转身离开。 王猛没动,坐回原处继续吃瓜。 ……………… 子时。 月亮已经躲进云层,天空中星斗闪烁,寂静无声。 建安城里,万籁俱静,除了偶尔传来几声狗吠猫嚎之外,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响都听不见。 街上更是看不到半个人影,只有乌衣卫巡逻的脚步声。 此时,十名蒙着脸穿着黑色短打劲装,头戴斗笠的壮汉,悄悄潜伏在建安城西北角落的胡同口。 他们每人手持三尺寒锋,蓄势待发。 其余八人则藏匿在另外两个方向的房顶、屋脊等隐蔽之处。 这些人 他们的主业是劫富济贫、杀人放火、绑票勒索,专干缺德勾当。 他们的领头者正是王猛。 “老大,都准备妥当,可以动手了。” 一人趴在瓦片上,低声说道。 “嗯,按计划行事,记住,不留活口。” 王猛眯缝着小眼睛,语气狠厉地叮嘱道。 “明白!” 那人应道,双眼死死盯着远处的乌衣巷。 “动手!” 随着王猛一声令下,十人立即分散,冲向四周。 他们的动作极快,很轻易便躲避掉巡逻的乌衣卫,顺利冲入乌衣巷,消失不见。 十人以王猛为圆心,呈扇形慢慢的包围住了整个武安候府。 他们虽然是江湖草莽,但训练有素,配合娴熟,显示出良好的默契。 此时,整个武安候府静悄悄的,似乎一点声音都没有。 王猛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幕,嘴角翘起,露出一丝残忍笑容。 “动手吧!” 王猛低沉嘶哑地说完后,率先扑向左侧院墙。 与此同时,王猛右侧和东南侧的院墙也相继有人飞掠而出。 他们速度迅捷如电,几乎是眨眼间就越过数米高的墙头,直奔对面院墙。 这些人翻越院墙,犹如狸猫般轻盈,并没弄出任何的声音。 此时,武安候府内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已经休息了。 王猛等人跳到对面院墙后,就像幽灵般悄无声息,无声无息地潜入院内,朝着前院疾驰而去。 武安侯府占地颇广,前后院隔开,各自独立。 前院是世子与家眷居住的地方,后院住着丫鬟婆子。 王猛分成几组,从不同方位潜行靠近。 前院里静悄悄的,没有灯光。 王猛等人潜伏在前院花园里,互视一眼后,分散开来,悄无声息地靠近各自负责的目标房门窗户。 王猛轻车熟路的撬锁。 咔哒! 很快,房门被撬开。 接着,王猛等人鱼贯而入。 房间里很黑,只有床边的蜡烛燃烧发出微弱光芒。 “嗯?没人?” 王猛探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人影,顿时皱起眉头。 “我这儿也没有。” “我这也没有。” 其他人也陆续汇报情况,均没找到目标人物。 此时,他们才意识到不妙。 “怎么办?” 众人交流着眼神,面面相觑,都感觉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难道我们搞错了,对方压根就不在府里?” 一人猜测道。 “不会啊,偌大的候府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吧?” 又一人说道。 “管他呢,先搜,搜不到再放火,把候府给烧喽!” 王猛阴森一笑说道。 “对对对,还是老大聪明,这样最省力!” 一人赞叹。 “走,分开搜,一刻钟后集合。” 王猛吩咐完毕,带着五个人,开始在候府搜寻。 王猛带着人在候府里搜寻了足足半个小时,却一无所获。 他们搜遍了候府,也没有找到人影。 王猛等人面面相觑,满腹狐疑,难道真的抓错人啦? 就在他们纳闷之际,忽然有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谁?” 王猛喝斥一声,唰的抽出腰刀,猛然转身,举刀指向身后。 “呵呵,某家等你们多时了!” 王猛的面前赫然出现一名莽汉子,这大汉身高九丈,正是裴击浪。 “敢问阁下是……” 王猛警惕地看着裴击浪。 “你家裴爷在此!” 裴击浪粗狂的声音响起,一股庞大音浪瞬间弥漫整个候府。 轰! 王猛脑袋翁的一声炸响,差点跪地。 好在王猛及时稳住,才没丢人。 王猛身边的九个杀手就惨了。 噗通!噗通!噗通…… 他们纷纷摔倒在地,浑身瘫软,毫无抵抗之力。 “你……你是……返虚化海境的高人?” 王猛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颤抖着声音问道。 王猛此言一出,九个杀手差点吓尿裤子。 王猛此时也想哭,早知道对方是炼神返虚境的高人,打死他也不敢来刺杀。 “算你有点见识。” 裴击浪傲然地说道。 “快撤!” 王猛知道自己绝非这人对手,哪还顾得上杀人,撒腿就跑。 一缕剑光闪过,封住王猛逃窜的退路。 其余九个杀手也同样没跑多远便全被剑光逼停,一动不敢动,惊恐至极。 “裴大哥,这些人怎么处理?” 从阴影处缓缓的走出来一位手持长剑的少年,他面容清秀,一手持剑指着王猛九人,一手背于身后,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 此人正是钟离。 “钟小哥好剑术,这帮杂鱼便移交官府。” 裴击浪看着钟离说道。 钟离看了一眼被吓傻的王猛九人,微微点点头: “如此甚好,不过得先审上一审。” “好嘞!审人这方面某家在行!” 裴击浪说完,走到王猛面前,王猛那见过这等夜叉般的面相啊,差点吓晕过去。 “你是谁?为何要灭武安候府满门?” 裴击浪瞪着牛铃般的大眼珠子,恶狠狠的盯着王猛问道。 王猛浑身哆嗦,说话都费劲,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清楚。 啪! 裴击浪一巴掌拍在王猛脸上,骂道: “说话!” “呸!” 王猛张嘴吐出一颗断牙。 “再不说实话,宰了你!” 裴击浪眼冒凶光。 王猛被裴击浪一拍,脑袋嗡嗡作响,眼冒金星,脑瓜仁都疼,他此时哪还能说出话来。 王猛心中哀嚎,这次栽了,遇到硬茬了。 第四百六十四章 半葫道人 裴击浪又给王猛一巴掌。 王猛被打蒙圈了,脑袋昏沉沉的。 “说不说!” 裴击浪怒气冲冲地喝道。 “我说,我什么都说,只求你别再打我。” 王猛痛苦地喊道,终于回过神来。 “早这样不就完事儿了吗?原来你也是个贱皮骨!” 裴击浪鄙夷地看着王猛。 “你们……你们……” 王猛正欲开口,谁知道下一刻,突然口吐鲜血,直挺挺倒了下去。 裴击浪和钟离都是大吃一惊。 不止王猛,其他的杀手也纷纷口喷鲜血,七窍流血而亡。 “不好!” 裴击浪和钟离顿时意识到不妙 “呵呵呵.……有趣,真有趣。” 四周的黑暗里传来一声怪笑。 接着黑暗中走出一名身着灰褐道袍,须发皆白,留着山羊胡的胖老道,后面还背着一个大水缸。 胖老道一步步走向王猛几人尸体的位置,边走还边鼓掌。 钟离和裴击浪警惕地看着慢慢走近的老道。 “你是何人?” 钟离厉声质问。 而裴击浪则是仔细打量着老道,突然,他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你是半葫道人?” 半葫道人? 听到裴击浪的叫声,钟离也变了颜色。 钟离虽然不认识半葫道人,但也听过半葫道人的故事 传说半葫道人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十大散修之一,性子古怪孤僻,本身修行不怎么样,但是他有个法宝——阴阳宝葫。 据说,这个阴阳宝葫乃是一件异宝,内含小世界,可装活物,被吸纳进去,一时三刻出不来便会化为一滩浓水。 裴击浪虽然见多识广,却没想到会遭到半葫道人的袭击,半葫道人卡在炼虚合道的门槛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此时,裴击浪脸色铁青。 “嘿嘿,既然知道老道的威名,还不速速束手就擒?免得老道动用阴阳宝葫,伤了和气。” 半葫道人怪笑着说道,眼珠转动,似乎在思考对付两人的办法。 裴击浪和钟离互视一眼,心中凛然。 阴阳宝葫,那可是极其恐怖的异宝。即使自己两人联合起来,也难以抵抗,除非是同级高手。 两人心思电转。 “老道也不想为难你裴击浪,只要你告诉我武安侯府的人现在在哪,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半葫道人看着裴击浪说道。 裴击浪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了,直言拒绝道: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某家必定守信。” 钟离也点头附和道: “裴大哥所言甚至,我等必定誓死守护侯府安危。” 裴击浪看像钟离的目光充满赞赏之情,他就喜欢钟离这种义薄云天、仗义疏财的人。 “钟老弟这话说到某家心坎上了,你我也算是朋友,半葫道人非你能敌,赶紧逃命去吧。” 裴击浪劝道。 “裴大哥说的哪里话,我钟离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况且杨先生连酬金都没给我付清,在没结清钱之前,我怎么可能一走了之呢?” 钟离义正辞严地说道。 他这次来武安侯府是受了杨岱的委托,账还没有结清,哪有一走了之的理由啊! 听钟离这么说,裴击浪感动不已,这才是真性情,够讲究。 裴今晚肯定凶险万分,于是裴击浪才建议钟离赶紧跑路。 如果半葫道人真的动用阴阳宝葫,他俩必死无疑。 裴击浪没再说什么,因为他觉得,钟离跑也没用,半葫道人根本不会放过他俩。 “这就开始兄弟情深了?真叫老道羡慕啊!嘎嘎,那就让老道送你们一程,黄泉路上,有个伴儿,也不寂寞!” 半葫道人嘎嘎怪笑着,而裴击浪却指着半葫道人身后背着的葫芦,对钟离道: “钟小哥,你知道这老道的葫芦为什么只有一半吗?” “为何?” 钟离诧异地看着裴击浪,不解地问道。 裴击浪阴阳怪气地说道: “因为这老道后面背的葫芦曾经被人斩断过,哈哈!” “啥?” 钟离一愣。 “知道又怎样,反正你们马上就是一堆烂泥了。” 半葫道人哼道,眼中闪烁着冰冷杀机。 “看法宝!” 半葫道人大喝一声,把背上的半个葫芦扔出。 半个葫芦飞在空中滴溜溜旋转着变大,最后变成一个直径达到八丈左右的大葫芦。 大葫芦悬浮空中,嗡嗡震颤,葫芦嘴朝下,对准裴击浪与钟离两人,葫芦嘴里冒出一股由阴阳二气组成的巨大吸力,将钟离两人卷住拉扯向大葫芦的葫芦嘴。 钟离召出长剑,挥剑劈砍大葫芦。 叮叮当当,火星四溅。 大葫芦毫发无损。 而裴击浪则看准个这空隙,身体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欺身到了半葫道人的近前,双拳齐出,轰向半葫道人。 “八极崩!” 裴击浪的拳头上迸发出道道涟漪,带着呜呜虎豹雷音。 轰隆隆!!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闷响从两人交战之处传来。 狂暴的劲风瞬间席卷了方圆百米范围内的东西。 咔嚓嚓!! 裴击浪和半葫道人脚下的石板砖寸寸碎裂,露出了黑漆漆的大土坑。 半葫老道纹丝未动,裴击浪的拳法固然强绝,但境界差距太大。 噗嗤! 裴击浪被一股无形力量震得倒退数步,一张嘴,喷出了一口鲜血。 “嘿嘿,就你这点实力,还敢跟老道斗!” 半葫道人身形晃动,刹那间出现在裴击浪面前,举起干枯的手爪拍向裴击浪的脑袋。 裴击浪抬臂格挡,嘭的一声闷响,裴击浪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 裴击浪脸色苍白,显然受创不轻。 而半葫道人也不好受,他的手臂微微颤抖,显然刚才那一击对他造成了很大负担。 “好硬的骨头!” 半葫道人惊讶地看着裴击浪,没想到裴击浪居然接下了自己的全力一击。 裴击浪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咬牙切齿: “老贼,今天不拼命,我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今日必须拼命,否则,他和钟离都要交代在这里。 钟离也明白这个道理,道道剑气攻向阴阳宝葫。 铛。 铛…… 铛! 钟离一连三剑劈在阴阳宝葫之上。 每一剑都爆发出刺耳尖锐的破空之声。 钟离的力道都被阴阳宝葫卸掉了,完全无法撼动阴阳宝葫分毫。 “呵呵,老道的宝贝,岂是尔等蝼蚁能破坏的?” 半葫道人讥讽道。 第四百六十五章 各自离去 钟离不甘心,继续劈砍。 铛——! 又是一声巨响,阴阳宝葫依旧安然无恙,反观钟离却被巨大的冲击波震飞。 噗。 钟离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的双眼充满血丝。 “怎么办?难道只有死路一条吗?” 裴击浪同样焦急,这一战已经拖延了太长时间。 他和钟离联合,两人都受伤了。 如果继续拖下去,恐怕真要把性命留在这里。 “两个小娃娃,老道来送你们上路吧。” 半葫道人阴恻恻笑道,再次掐动法诀。 嗡!! 阴阳宝葫剧烈颤动,葫芦口喷出了道道乌光朝着裴击浪与钟离袭来。 这乌光速度极快,几乎瞬息即至。 两人根本躲避不及。 “南无阿弥陀佛!” 忽然一阵嘹亮宏大的梵唱从远处传来,紧接着,一朵璀璨金莲突兀绽放,将裴击浪与钟离笼罩其中。 轰! 那些乌光撞击在金莲之上,顿时消散于无形。 “什么人?” 半葫道人面色一沉,目光投向了远处。 只见远处走来一名年轻僧人,僧人一袭白净僧袍,神情庄严肃穆,眉宇间透露着浓郁的悲悯之意。 正是一休。 “施主,何苦为难他二人呢?” 一休双掌合十,缓慢说道。 “少啰嗦,你是哪位秃驴?报上姓名!” 半葫道人喝道。 “贫僧一休,来自烂陀寺。” 一休平静说道。 “烂陀寺?” 半葫道人眉头微皱,似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 “原来是烂陀寺的高僧,怪不得敢管闲事,但是老道劝你还是别插手此事,免得惹祸上身!” 一休闻言,摇了摇头: “阿弥陀佛,世界上没有不可解决的问题,施主又何必执迷不悟?” “好狂妄的和尚,看来今日你非要阻止老道不成?” 半葫道人脸色阴沉下来,他冷哼一声,催动阴阳宝葫朝着一休攻杀而去。 轰!!! 这一次阴阳宝葫威力更强,黑芒吞吐,直接将金莲撕裂。 “阿弥陀佛,善哉啊,善哉。” 一休叹气,语气里颇为惋惜,双手合十,面目慈悲,但下一刻就变了模样。 只见他身后有一尊文殊菩萨的法相浮现,佛音浩荡,震耳欲聋。 “文殊菩萨法相!” 半葫道人吃了一惊。 这种级别的法相,他也曾听过一些,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会遇到一个如此年轻的和尚居然凝聚出文殊法相。 轰隆! 半葫道人的阴阳宝葫刚靠近,就被一休身后的文殊法相给挡住了。 一休双掌一推,文殊法相顿时发出一股柔和的佛光,朝着前方涌去。 咔嚓! 只见半葫道人的阴阳宝葫表面顿时出现密密麻麻的龟纹。 “什么?这……这是怎么回事?” 半葫道人心中猛地一跳。 这是他的最强底牌,以往只要祭出宝葫,便能镇压对手。 没想到今天碰上硬茬子,竟然连他的最强底牌都敌不过! 半葫道人脸色一沉,当即收回了宝葫,然后转身逃遁。 “嗯?” 一休眉毛一挑,似有些诧异。 不过他并未追击,毕竟是佛门大德,不愿多造杀孽。 他转身望向裴击浪与钟离。 只见裴击浪与钟离身上全是伤痕,衣服早就被鲜血染红。 “阿弥陀佛。” 一休双手合十,询问道: “两位施主,你们没事吧?” “大师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裴击浪抱拳道谢。 “无妨。” 一休微微颔首,随后问道: “两位施主,不知道这武安侯府的人在哪里?” “你问武安侯府干嘛?” 裴击浪警惕的盯着一休。 虽然一休救了他们,但他不信任这和尚。 因为这和尚不知道是否另有企图。 “两位不用担心,贫僧绝无恶意,实不相瞒杨居士乃我佛门传经者,杨居士的家人我烂陀寺定会保护周全,绝不让他们受到伤害。” 一休双掌合十,微微鞠躬,态度诚恳,让人无法拒绝。 “原来如此。” 裴击浪松了一口气。 既然是烂陀寺弟子的话,那应该不会有坏心思。 裴击浪掏出一块传讯玉符,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段总管,危险已经解除,可以解开藏匿法阵了。” 裴击浪话音刚落,只见一阵灵光闪烁,周围的景象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段峯与武安侯府的家眷就站在不远处,一群侍卫守候在四周。 “一休大师,裴二少爷,你们终于来了。” 段峯快步迎了上来,面带喜悦的说道。 “某家不是什么二少爷,某家与裴家没有任何关系” 裴击浪说道。 段峯尴尬一笑,一休冲着段峯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钟小哥,这是给你付的尾款,你数一下。” 段峯拿出荷包交给钟离。 钟离接过荷包,打开一看,里面足有二百两银子,顿时大喜过望,赶紧将荷包揣入怀中,然后对着段峯感激涕零道: “段总管,以后若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吩咐我就行,我绝对义不容辞!” “钟小哥,世子托我给你代句话,你要是最近没什么事,可还可以留在武安侯府里当个护院,待遇可以面议,一个月有两天的休息时间。” 段峯开口提议道。 “多谢美意,不过我准备游历江湖,就不叨扰了” 钟离婉拒,然后拱手告退。 段峯点点头,也不挽留。 等钟离走后,一休才缓缓说道: “既然此事告一段落,贫僧也要回烂陀寺了,告辞。” “大师且慢!” 裴击浪叫住一休。 一休疑惑的望向裴击浪,只听裴击浪道: “大师不如在建安城多待几日,让我略表谢意。” “阿弥陀佛,贫僧还有事要做,先行告辞了。” 一休说完,也不理睬裴击浪,径直离开了。 裴击浪立在原地,久久不语。 想来也是,佛门讲究缘分。 他与一休可能有缘无份。 再者说,眼下建安城内龙蛇混杂,各方势力云集,也不适合他继续呆在这里。 裴击浪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他也要尽快的离开建安城这个是非之地,以免遭受池鱼之殃。 自然是要走得越远越好,远离这些是非。 若是走的慢了,很有可能被波及其中,甚至丧命。 第四百六十六章 无罪释放 三日后,清晨,秦淮河畔,某处朱楼高阁。 一名太监缓缓卷起洒金碧玉竹帘,这个朱楼所建位置极好,透过窗对岸便是建安城最大的主干道——青阳街。 青阳街勘称建安城交通枢纽,人流量极大,热闹繁华,乃是整个建安城最为繁荣的区域。 俯瞰下方,各处风光一览无遗,十分舒服惬意。 “父皇已经托人传话,明日就要将杨岱无罪 释放,这可如何是好?” 萧懿身着朱紫莽袍,坐在朱红色软榻上,脸色阴沉。 今天,他又收到消息,皇宫里传出消息,杨家已经被证实冤枉。 而明日,便会释放杨岱无罪。 一旦释放,那么他之前做的许多布局和打算都会白费。 而他,也会成为众矢之的,危机重重。 “殿下,这件事情急不来。” 沈云飞站在一旁,看着萧懿,劝道。 “急不得?” 萧懿闻言,冷笑连连,眸中满是怒火。 他怎么可能不急? 本以为一切掌控在手中,却不曾想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 他谋划良久,布置了不知道多久,如果就这样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他心中怒火更盛。 “李忠,李忠那个王八蛋呢?” 片刻之后,萧懿终于平复了心中怒火,咬牙切齿的问道。 “殿下,昨晚李忠暴毙而亡!” 沈云飞叹息一声,摇摇头,轻声道。 “暴毙而亡?” 萧懿愣了一下,旋即仰天长啸,怒吼一声:“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孤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他怒吼着,双拳握紧,骨节咔嚓作响,显然愤怒已极。 这种感觉,像吞了苍蝇一般恶心。 “李忠是因为什么死的?” 萧懿强压怒火,沉声问道。 “据说是夜半时候,七窍流血而死,浑身冰凉,没有温度。” 沈云飞说道。 “七窍流血?” 萧懿眉头微皱,陷入思索当中。 “根据手段来看,应该是江湖中善用巫蛊之术的人所为。” 沈云飞接口说道。 “巫蛊之术?” 萧懿眼睛眯了眯,目露寒芒。 巫蛊之术诡秘莫测,神秘难懂,但同样危险至极。 尤其是这些擅长使用巫蛊之术的人更是杀伐决断,残忍异常。 “不管是谁动的手脚,此仇孤记住了!” 萧懿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这次行动失败,只能从长计议。 毕竟他现在还未登基,羽翼未丰,贸然行事,恐怕会落人口舌,引发祸患。 “殿下,这些人既然敢在建安城中动手,恐怕早已料定殿下必然会查探此事,可能提前布置好了退路,我们再找他们麻烦,没那么容易。” 沈云飞眉宇间带着忧虑之色。 建安城内的水很深。 “这个孤自然知晓。” 萧懿点点头,眸子中闪烁着寒光。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是提前预备好了退路,否则绝不会这样肆无忌惮。 可越是这样,就代表他心中的恨意越浓烈。 “沈卿,你立刻去调查一番,孤倒想看看这背后黑手究竟是谁?” 他目光扫过,寒声道。 “殿下,臣告退。” 沈云飞领命离去。 ...... 第二日,诏狱 急乱的脚步声骤然从石梯上方传来。 杨岱望去,段峯,谢亦与其他人在狱卒的带领下,兴冲冲走来。 杨岱见谢亦一副喜形于色的样子,看样子自己应该可以出去了。 果不其然,狱卒来到牢房外,掏出钥匙打开牢门。 取下杨岱脖颈后面的闭元针,点头哈腰的谄笑道: “恭喜小侯爷,贺喜小侯爷,您已经平安无事,可以离开监牢了。” “嗯。” 杨岱点点头,随即向四周环视一圈,除了谢亦,段峯,杨静之,陆无忧,独孤金金。 还有以冷籍为首的竹林六友,红菱绿萝两个贴身侍女,再无别人。 段峯悲喜交加地站在杨岱面前,他消瘦了不少,面色憔悴。 这几天他茶饭不思,寝食难安。 属下来迟,还望世子恕罪。” 段峯几经哽咽,对着杨岱深深一揖,俯身不起,颤抖的嘴唇蠕动几下,才继续说道: “属下真乃无用之人,坐看世子陷于危难,却束手无策,请世子责罚。” 杨岱闻言,摆了摆手,并没有怪罪他。 他知道段峯尽力了,只是这件事情,非段峯能够解决。 若没有陛下的圣旨,他是无论如何也出不去的。 杨岱伸手扶起段峯,说道: “羽族势大,诸公尚且一筹莫展,更何况是你?不要妄自菲薄。” “多谢世子宽慰。” 段峯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虽然杨岱这么说,但他依旧自责不已。 “说到底,是我自己失手杀了凤隐,咎由自取。” 杨岱幽幽说道。 “胡说八道,我家弟弟是剑挑凤隐的盖世英雄,怎么可能会有罪?” 杨静之听罢,顿时反驳道。 “你不但无罪,而且有功!” 冷籍清朗激愤的声音响彻牢房,杨岱互相向竹林六友称了一声大人一一行礼。 下一刻,却被刘渭一把拽住,笑嘻嘻地道: “什么大人,我们几个最烦这种假惺惺的玩意儿,以后直呼我名字就行了。” 冷籍望着杨岱面露愧色: “你不顾性命与羽族凤隐比剑,扬我人族声威,却害得深陷囹圄,险些性命不保,实乃我辈楷模,受得起我等一拜。” 红菱绿萝也眼眶泛红,泪珠滚动。 “恭喜世子爷摆脱牢狱之灾,平安归来。” 红菱抹掉眼角泪花,欢欣雀跃的喊道。 绿萝也笑着附和: “奴婢就知道世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逢凶化吉的。” 段峯对杨岱说道: “冷人和其余六位大人一直奔走此事,连日长跪宫门,恳请陛下将世子无罪释放。谢家少爷等诸多世家弟子,也都在为世子游街请愿。” “佛道两家也都纷纷出面,为世子求情。” “多谢了。” 杨岱拱手一礼,郑重说道。 “不必客气啦,这是我们份内之事,不过释放小兄弟可不是我们的功劳。” 刘渭说道: “传闻是陛下赔偿了羽族大量财物,对方才答应暂不追究。不过据我所知……” 阮殊带着疑惑的口气道: “似乎是羽族主动提出将你释放,声称他们日后会尽遣剑修好手与你比剑,不死不休,你要小心。” “嗯?” 杨岱一怔,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按照羽族一贯做法,应该会穷追猛打,赶尽杀绝啊,又怎么会主动提出和解呢? “这么说,我岂不是要跟羽族结怨了?” 杨岱苦恼说道。 第四百六十七章 洛舫 谢亦凑过来,笑眯眯地道: “小杨子,没想到你坐了几天牢,还是这么细皮嫩肉、白里透红的嘛!” 杨岱顿时黑了脸,骂道: “滚远点儿。” 众人簇拥着杨岱走出诏狱大门,外面日头正盛,杨岱不由生出一丝恍若隔世之感。 他望见数百辆马车一字排开,停在街对面,杨氏的族老乖乖跟在后面,再往后是大批世家弟子,黑压压地站满了一片。 “哟,小侯爷!” “杨小候爷好!” “杨公子,您总算出来了!” “哎呀,小侯爷瘦了不少。” 世家子弟们热情洋溢,看得出来,他们很关切杨岱。 杨岱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被众人簇拥着上了最前方的马车。 武安候府 红菱舀起一瓢漱玉泉水,明澈甘甜的泉水从千年金丝楠木瓢中流淌而出。 徐徐浇在杨岱的颈肩上,又沿着脊背流入澡池,乳白色的蒸汽氤氲升腾,使得整个澡池都变得朦胧起来。 红菱仅穿着一件牡丹花开富贵肚兜,露出白皙如凝脂的肌肤,以及那纤细曼妙的腰肢,身材玲珑浮凸,曲线迷人。 她俏脸泛红,端庄贤淑地伺候着杨岱,而在另一面,绿萝也穿着薄薄的亵衣将,各种名贵的鲜花、药草用药杵捣得细碎,一一撒进泉水池。 温润的泉水缓缓冲刷着杨岱全身的毛孔,清洗掉体表污秽,使他觉得浑身舒畅、轻松不已。 半晌后,红菱柔软的小手按过他的肩头,轻轻拿捏、松骨、活筋。 紧接着又用银针刺激穴窍,疏通经脉,帮助杨岱恢复疲惫虚弱的精神。 “真是舒服啊。” 杨岱惬意叹息。 这红尘的大富大贵,权势的高低,哪怕只是短暂地享受一番,便能让他忘却烦忧,心胸开阔。 杨岱闭目养神,任由二女施为,他都快忘记自己是一名炼炁士了。 当初说着要追求大道,羽化登仙,但他现在竟然贪恋凡尘的繁华富贵。 是自己变了,还是沉沦于红尘中而堕落了? 这样不好,不好。 是时候要改变了。 几天之前杨岱已经向所有人都表明了身份,除了陆玲珑不是那么惊讶以外,世家子弟、宗室成员都颇为吃惊。 不过很快,段峯便释然了,认为杨岱隐藏身份乃理所当然。 红菱与绿萝两女自然也没有多问。 她们只知道,世子是个深谋远虑的智者。 杨岱睁开眼睛,看向两名侍女。 她们依旧恭顺乖巧,并未因为世子的身份发生什么变化。 杨岱目光投向澡池的屏风外,绿萝正在为他焚香熨衣,倩影映在屏风上,显得窈窕动人,令人心痒难耐。 沐浴完毕,红菱与绿萝伺候杨岱修面裁鬓,抹上墨松头油,换上一袭冰纹蝉翼细纱袍。 冰蚕丝的质地极佳,触感冰凉,宛若绸缎般丝滑,穿在身上非常舒适。 杨岱对镜一照,俊朗的脸庞上,眉目分明、唇红齿白、鼻梁高挺。 “世子爷,您申请进入钧天小世界的手续玉皇会已经批下来了,他们说按照您的意愿钧天小世界随时可以开启。” 段峯走了过来,恭敬地递过去一块白玉骰子。 “这次不会再胡乱定位坐标了吧?” 杨岱伸出手掌,把玩着骰子,打趣道。 “这次不会了,他们保证过的……” 段峯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 杨岱点点头,段峯转移话题道: “对了世子,竹林六友想要宴请你,他们今早就派人送帖子了。” “嗯……” 杨岱迟疑片刻,点了点头道: “回函给他们,说本世子这就准时赴约。” 夜晚。 牛车驶至秦淮河畔,粼粼河面上,烛光桨影交织。 衣香鬓影浮动,各色画舫、歌楼鳞次栉比。 不时飘出一缕缕旖旎的弦乐,与岸边的喧嚣声相互融合。 河岸上,停满宝马香车,人流穿梭不息。杨岱才下了牛车,就遥遥听到谢亦鸭子般的怪叫: “小杨,哥哥们在这边!磨磨蹭蹭的,怎么这么久!” 杨岱无奈地翻翻眼睑,谢亦站在一艘画舫的甲板上,向自己招手吆喝。 独孤金金,陆无忧等人也都在。 杨岱刚踏上画舫,就看到谢亦对众人瞎嚷嚷道: “你们瞧瞧,先前还假正经,故意姗姗来迟,结果一看到姑娘,立刻屁颠颠跑过来了!哈哈哈——” 他的声音尖锐,引来阵阵哄堂大笑。 杨岱忍住揍他一拳的冲动,瞪了他一眼,走进船舱。 宴请的画舫名曰洛舫,内部装饰典雅,环境幽静,有琴瑟和鸣,丝竹声响,莺歌燕舞,倒也赏心悦目。 洛舫极为建安城最红火的烟花柳巷之所,背后的靠山据说是某位王爷。 若非一等一的世家,根本订不到这里的位置,更遑论包下整艘画舫。 杨岱刚迈步踏入船舱,一股浓郁的脂粉气扑面而来。 “杨公子,奴家敬你一杯。” 陪侍杨岱的女子名叫月云,身姿婀娜,长袖善舞,美貌娇艳 这里的美妓除了长相、身段皆为上上之选,就连谈玄论道也能与客人扯上几句。 杨岱淡淡应付两句,月云捧起酒盏,递向杨岱。 香躯也轻轻靠过去,依偎在杨岱的怀里,有意无意的摩挲他的双臂,媚态尽展。 杨岱皱起眉头,推开了月云。 “杨公子不喜欢我吗?” 月云泫然欲泣,楚楚可怜地盯着他,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伤害。 杨岱摇头,平静道: “没有,还请自重。” “杨公子,只管让小月伺候你便是了。” 小月娇滴滴地道,一只手捏住杨岱的手,指尖挑逗的在他掌心中划动。 杨岱眉头微蹙,抬手就推开小月。 他有些洁癖,对这种女色并不热衷。 小月顺势坐在地上,痛哭失声: “呜呜,公子,小月做错了什么,你为何要推我……” 刘渭左臂抱起一个妖艳丰满的歌妓,一边玩闹,一边举起酒葫芦痛饮,嘴里含糊不清地道: “七弟,你何必如此?你不会还是个处男吧?这年头,谁还没个三妻四妾呀?我看小月还是干净的雏儿呢,你要趁早下手啊。” 第四百六十八章 不请自来 月云抽噎道: “刘大哥说得是。” 她擦了把脸,泪水涟涟,又爬回了杨岱的脚边,抓住他的衣摆。 “杨公子,求你了,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见杨岱不开口,她咬了咬牙,竟直接坐在杨岱的腿上。 但是任凭小月怎么撩拨都毫无反应,甚至用力掐了一下,仍旧没反应。 小月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杨岱。 杨岱面无表情,低垂着眼眸。 众人吵吵闹闹,侍女鱼贯而入,正式上菜。 皆是些山珍海味,炊金馔玉,再淋上各类修行宝药熬成的高汤,一时间,光彩绚丽。 “杨公子,快尝尝这个。” 月云夹了块鹿肉放进杨岱的碗里,想将他拉出神游天外状态。 然而,这次却没奏效。 杨岱依旧保持沉默,视线透过氤氲的水汽,望着远方波涛汹涌的江面。 月云不知所措。 酒过二巡,气氛渐酣,阮殊马一群罗带半解的美妓载歌载舞的助兴。 刘渭打着酒嗝,叫来小厮,胡言乱语: “有新到的小娘子么?给我七弟来上十个八个,好久没碰过新货了,今晚就要试试鲜嫩的滋味。” “哎哟,酒侯大爷,我们画舫最好的姑娘都来齐了,最近也不曾物色到什么像样的新人。” 小厮苦着脸道,刘伶自号酒侯,外人便以此尊称他,以示亲近。 “真没有?” 刘渭醉醺醺的问。 “呜——” 一记清幽的箫声倏而从画帘外传来,音色明澈悠扬,宛转悠扬,婉转缠绵,令人心神荡漾。 画舫里不由为之一静。 恰逢月上柳梢,倒映秦淮河上,明净的月光流泻进来,满室生幽。 一时间,众人分不清是溶溶月色,还是烛火摇曳。 曲调越发优雅动听起来,似乎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一位绝色佳人身着素白长裙,指按竹箫,轻盈若烟的舞步仿佛乘月飞临。 柔和的月光照射在她身上,更衬得肌肤莹润细腻,眉目秀致绝伦。 她翩跹曼妙地舞蹈着,姿势优美,动作娴熟,宛若仙子降世。 在席的贵女皆是百里挑一的美女,但比起她,都显得黯淡无光。 众人被吸引得忘了吃喝,只是痴痴地看着她,惊艳莫名。 “杨先生,妾身来晚了,能否允人家入席,与先生促膝长谈呢?” 一曲终罢,余音袅袅,绝色佳人幽然问道,目光如漆似胶,深情款款地凝视着他。 那声音酥软中带着几分娇媚,让人浑身骨头都酥麻掉了,恨不得立刻扑上去狠狠地疼爱她一番。 “不会吧,小杨子什么时候和鱼幼薇勾搭上了?” 谢亦目瞪口呆地望着杨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又使劲掐了一下大腿,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鱼幼薇脸上移开。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鱼大家既然来了,请上座。” 杨岱淡淡笑道,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他的笑容很平常,并非敷衍或者讨好。可落在鱼幼薇眼里,却感觉格外刺眼。 “多谢,幼薇不请自来,倒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她微微欠身,晏然一笑,美目流盼,凡是与之视线相触的男子禁不住血气浮动,口干舌燥,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又心痒得蠢蠢欲动,只得运转清心静神的功法,强行压制各种欲念。 “历害!不愧是鱼幼薇,单凭这双眼睛,就足以让男人拜倒在石榴裙下了,啧啧啧……” 刘伶说完后,一把抓起酒葫芦,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才勉强克制住冲动。 鱼幼薇太厉害,仅仅是个眼神就让他差点把持不住了。 “鱼大家说笑了,在下不过一界山隐闲人罢了,高攀不起。” 杨岱端坐着,神色坦然。 “是吗?” 鱼幼薇微微一笑,忽然走了过去,伸手挽住了杨岱的臂弯,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杨岱愣了愣,下意识地侧首看去。 只见她仰着雪白的脖颈,乌黑的青丝披散在肩头。 月光下,她的五官愈加精致。 鱼幼薇浅浅一笑,吐气如兰,红唇轻启: “不管先生承认与否,您已经招惹上我了,先生不来高攀,人家只能低就了。” 说话时,她的鼻尖蹭到了杨岱的耳朵。 温热的呼吸吹拂着耳廓,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却被她紧紧抱住,动弹不得。 鱼幼薇松开了杨岱,细腰袅袅,走到他的身侧,对边上的月云轻笑一声道: “这位好妹妹,能否让一下我呢?” 笑声入耳销魂,月云心里一阵迷糊,乖乖后退,兀自痴痴地看着鱼幼薇。 鱼幼薇顺利挤了进去,站在他身旁,挨得极近。 她笑吟吟的说道: “不速之客,当自罚三杯。” 鱼幼薇自行斟酒,举盏向众人示意,随后连饮三杯,爽快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此女时而圣洁清纯,时而妖娆妩媚,时而又显得英姿飒爽,令人捉摸不定。 杨岱暗叹她的变化,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鱼幼薇又自斟一杯,对杨岱道: “恭喜杨先生出狱,重获新生。” 杨岱抿了口酒,颔首,笑道: “借鱼大家吉言,在下只是依靠在座的朋友与兄长全力帮衬,再加上一点运气罢了。” 杨岱待要举杯对敬,忽而被鱼幼薇轻轻按住了手背。 两人离得极近,鱼幼薇甚至能闻到杨岱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沁人心脾。 她的眼底掠过一抹异色,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她的笑靥明艳逼人,手指纤长,骨节小巧玲珑,色泽白腻,触之温软。 但杨岱全然顾不上体会,肌肉微微绷紧,警惕地盯着鱼幼薇。 “杨先生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鱼幼薇眨眨眼,嫣然一笑: “先生出了狱,我本该登门看望才是,可惜,妾身怕扰了先生清净。” 杨岱皱了皱眉道: “鱼大家这是何意?” 杨岱盯着鱼幼薇的五指,若对方指尖上翘,便可直入心脉。 若是指尖下钩,则顺势刺向识海。 这是杀人夺命的阴损手段,这手段除了需要极其严苛的训练之外,更需要极佳的天赋与胆量。 稍有差池,就会遭受反噬。 即便江湖中人知晓这套秘术,也少有人练习。 因为太难。 第四百六十九章 情欲种子 此时众人已经吃饱喝足,诸人冲着杨岱挤眉弄眼,又心领神会的笑了起来。 杨岱没理他们,只静静看着鱼幼薇。 一行人纷纷告辞离席,刘渭赶紧将吃剩下的瓜果打包,袍袖里还顺走了一壶美酒。 谢亦走过杨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怪声怪气地道: “小杨子,哥哥送你一句话:坐怀不乱,方能抱得美人归啊!” 说罢哈哈大笑,转身而去。 众人一哄而散。 谢亦鬼鬼祟祟猫着腰,蹑手蹑脚躲在画舫的雕窗外,侧耳屏息倾听。 未几,陆无忧也悄悄跟在后面,以相同的姿势趴在窗前。 年轻人嘛,都很兴奋的 谢亦搓着双手,一脸期待: “快点啊……” 陆无忧也很激动,她想看到杨岱和那位鱼姑娘做羞羞事。 但等了半晌,依然不见两个人发生什么。 画舫之内。 “风月之地,谈风月事,终究有伤清誉。” 杨岱呵呵一笑,淡定端起茶杯,饮尽杯中茶水。 “幼薇本就口碑不佳,被人取笑倒也寻常,幼薇只能躲起来抹眼泪了。” 鱼幼薇眼眶微红,泫然欲泣,月光映得她面色苍白如霜,令人忍不住心生一股怜惜之情。 “鱼大家言重了,你是名扬天下的第一歌舞大家,地位尊崇,何来口碑不佳之说呢?” 杨岱放下茶温文尔雅地笑了笑,目光从鱼幼薇面容滑落,微微颔首道: “至于口味清淡,我却不觉得。窈窕淑女,君子好求,我也是俗人一个,自认为并非圣贤。” “此间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外人只看到风光无限,又如何得知我内心的喜怒哀乐呢?” 鱼幼薇凝视着杨岱的双眸。 他的眼睛真漂亮,比世上任何宝石珍珠都要耀眼,闪烁着让人无处遁形的灼热光芒。 鱼幼薇心底忽然涌起一丝异样感。 “杨先生可听说过白发如新,倾盖如故么?” 她幽幽一叹,款款走到雕窗前,遥望河上的霜洁明月,拢了拢鬓发,低声问道。 杨岱抬头看了看明月,嘴角噙着笑意: “当然听说过,夫妻之间,也讲究白发如雪,倾盖如故。鱼大家,你的意思是……” 话音未落,鱼幼薇蓦然回过身,双臂勾住杨岱脖颈,含情脉脉的说道: “天地之大,人海茫茫,漫漫生命之途,人终究是孤独的,也是需要慰籍的,我与杨先生初识便有缘分,今夜既有缘相逢,不若共赴巫山云雨,岂不妙哉?” 杨岱一愣,随即笑道: “鱼大家这话,莫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鱼大家,恕我直言——这巫山云雨,恐怕不合适吧?” 鱼幼薇眨巴着乌黑明亮的眼睛: “哪儿不合适?” 她踮起脚尖,凑近杨岱耳边: “杨先生莫非不想吗?” 她吐出的气息柔软湿润,带着浅淡的兰花香,吹拂在耳畔、鼻翼上。 鱼幼薇先前犹如幽兰般遗世独立,如今又尽显小儿女之态,对着杨岱撒娇。 弄得杨岱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得默然了一会儿,才无奈道: “不太对吧,怎么这么会儿功夫,就成了巫山云雨?” “杨先生莫非是害羞了?” 鱼幼薇歪着脑袋,调皮的拖长了尾音又喊了一声: “杨先生——” 这一声“更是叫得销魂入骨,如吟如诉,直把外面的谢亦,陆无忧听的心肝乱颤。 杨岱只觉得全身血液加速流淌,浑身酥麻,连声清咳。 他的语气平静道: “鱼大家莫非喝多了?” “我没喝多呀。” 鱼幼薇眨着眼睛,看得杨岱又气又笑,只能再次清咳掩饰尴尬。 “杨先生,咱们继续吧。” 鱼幼薇伸出手指,在杨岱胸膛上划拉了一圈,媚眼如丝,笑盈盈道: “幼薇将种子给你也是为了自保,狟古逼的紧,杨先生,你愿意眼睁睁瞧着妾身被他发现后任其百般蹂躏,恣意玩弄么?” 鱼幼薇确实对杨岱有点心动,因为她最近刚刚修行了某种炉鼎功法。 一旦她对杨岱动了真情,势必炉鼎逆转,从此沦为杨岱的奴隶,生死不由己。 杨岱皱眉。 明月良夜,佳人在侧,饶是杨岱自制力惊人,仍然禁受不住诱惑。 不对! 自己莫非是已经上钩了? 鱼幼薇不请自来,率先掌握了主动。 继而与他交杯互敬,堂堂天下第一歌舞大家,当众对自己曲意奉承,怎不令他有点飘飘然,逐渐失去了戒心? 这是计策! 杨岱恍然醒悟,暗骂自己糊涂。 之后再与自己单独相处,倾诉孤独,引动自己的一丝共鸣。 接着她言辞暧昧,挑逗撒娇,灌了不少迷魂汤,最后趁着酒劲儿一步步将自己引入局中。 真是好深的心计,好毒辣的手段! “杨先生,你怎么啦?难道你不想和我……” 鱼幼薇见杨岱沉默不语,俏丽的面庞浮现几分焦急。 “当然不是。” 杨岱连忙摆手否决。 无论是鱼幼薇的风姿、神态、动作,还是前后言语衔接,无不极尽巧思。 毫无丝毫痕破绽,足以令男人一步步陷落其中,情难自控。 高,真是高。 若是杨岱是一个管不住下体的男人,恐怕早就扑上去了。 可惜他不是柳下惠。 杨岱顿时绮念尽消,恢复了冷静,正色道: “鱼大家,你的提议虽然令人心驰神往,但恕我拒绝。” 与此同时,杨岱突然发现,识海荡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一粒若有若无、渺小如尘的异物融了进来,无声无息,竟连他也没有发现。 他吃了一惊。 “杨先生不愿与妾身欢娱?人海茫茫,你我相逢便是前尘有缘。” 鱼幼薇露出委屈表情,吐气如兰,轻轻挽住了杨岱,美目脉脉含情。 全然瞧不出刚才她方才施展了魔门的炉鼎妙法,将一点情欲的种子,悄然植入杨岱的识海中。 “有在下在,绝不让狟古碰你。” 杨岱嘴上应付,心中雪亮,这潜入的异物必然是鱼幼薇的手脚。 杨岱仍不敢大意,一边虚与委蛇,一边全力观照此物。 识海中,异物更像是一枚种子,两头尖细,中间椭圆,呈现青紫色。 它的表面上布满了繁杂的花纹,上半部和下半部的繁杂花纹并不相同,正在各自缓缓变化,似乎蕴藏着某种玄机,令杨岱不寒而栗。 这东西……到底什么鬼? 第四百七十章 道不同所不为谋 舫室内,杨岱和鱼幼薇似陷入了意乱情迷,两颗心却冷静如冰,各打各的算盘。 那枚种子层层绽开,像花瓣一样。 上半部逐渐形成了一个鼎,下半部犹如一个炉子。 下一刻,鼎又似化作了男子的形状,而炉化作了女子,两性缠绕在一起。 又恢复成鼎与炉的形状。如此周而复始,循环不休。 “想不到杨先生表面斯斯文文,原来里也是个急性子呢。” 鱼幼薇轻笑一声,心里暗自揣测,杨岱究竟是被自己迷得神魂颠倒,还是故意做戏,迷惑自己? 若是前者,那未免太无趣了,自己选中的炉鼎也不过是个废物。 若是后者,反倒会令她兴致盎然,好好陪对方玩一局。 因为,越是难啃的骨头,她越是喜欢! 如此才能品尝到生命骤起骤落的滋味。 不过鱼幼薇隐隐感应到,情欲魔种并未受到攻击,也不曾有任何损伤,可见杨岱并未察觉。 “鱼大家说我们的相遇是缘分?” 杨岱试探问着。 他的眼眸幽黑,如深潭般深邃不可测。 “没错啊,咱们俩的确很有缘分嘛。” 鱼幼薇巧笑嫣兮,忽地伸出纤长白皙的手臂,环绕住他的腰肢,将脸颊埋入他宽阔的胸膛之中,吐息温热,香风袭来。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一个人的缘分是和猫狗或者石头树木有关系的话,那这个缘分岂不是很廉价?” 杨岱开口说道,顿了顿,又说道: “这里又有一个问题,缘分会不会知道在等缘分,而等来的缘分知不知道它是缘分,就像你知道这世上有个杨岱,但他知不知道你是谁,知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所以,缘分的存在,本质上就是一场骗局。” “故而最后无数种缘分合在一块儿,这个缘分依旧很廉价,甚至比普通人还廉价。” 鱼幼薇闻言,忍俊不禁,轻笑道: “杨先生真是博学。” “鱼大家别再装了,你是想采补我吧?我劝你放弃这个念头,否则会吃苦头的。” 杨岱语声平静,似乎已经看穿对方的用心。 他的目光锐利逼人,宛如刀锋,直刺对方的双瞳。 鱼幼薇眨巴眨巴眼睛,俏丽的容颜显得楚楚可怜: “妾身哪有资格采补先生呀,只不过妾身修炼的功夫,讲求阴阳调和、男女交融,今日见先生,便动了小小的心思。” “呵呵,那我是该高兴呢,还是应该害怕?” 杨岱呵呵直笑。 鱼幼薇明显修行的是吸阳补阴的炉鼎邪法。 正统的道家双修功法讲究阴阳调和,男女彼此受益,修为共同增进。 而炉鼎类的功法则是单向的采补术,以自身为炉,以采补的对象为鼎,以情为药,以精为火,以神为水,以气为食,采取男女之阴阳二气,提升自己的修为。 当然,炉鼎类的功法,都是旁门左道,走捷径获取短暂的快乐,对于修为增进毫无助益。 “杨先生现在才知道害怕?晚了呢。” 鱼幼薇轻笑着,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妾身早就在先生的识海中种下了情欲魔种,只要先生稍稍运转元气,体内便会涌起强烈的渴望,不管是肉身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她轻轻抚摸杨岱的肩膀,媚眼如丝道: “这种滋味,先生应该从未享受过罢?” “那请你尽管试,如果成功了算我输。” 杨岱说着,神色镇定。 鱼幼薇笑眯眯道: “既然如此,先生就休怪妾身无情。” 话音未落,她便想唤起杨岱灵台方寸里的情欲魔种,可是试了许久都不见效果。 “噗一一” 鱼幼薇猛喷鲜血,身躯软绵绵瘫坐在床沿。 “怎么会这样……”她惊恐万状。 杨岱微微皱眉,缓步踱至她跟前: “鱼大家,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魔种……” 鱼幼薇嘴角溢血,难以置信的问道: “竟然消失了?你究竟使了什么手段?” 杨岱淡然回答: “正统的道家双修功法讲究阴阳调和,男女彼此受益,修为共同增进,在下如果没看错的话,鱼大家你刚才使用的是魔门的炉鼎功夫吧?” 鱼幼薇沉默良久,点头承认: “没错。” “炉鼎类的功法则是单向的采补术,以自身为炉,以采补的对象为鼎,你以阴采阳补阳,必定遭到天谴。” 杨岱解释道。 鱼幼薇惨笑道: “原来是这样。我一直在猜测,为什么魔种迟迟不发挥作用,原来如此……哈哈哈哈……” “杨先生,你赢了。” 她仰天悲啸,泪流满面。 杨岱叹了一口气,摇首道:“这并非我的本意,只是,你我注定无缘。” 他抬脚准备离去。 “杨先生!” 鱼幼薇突然抓住他的衣袖:“我不甘心!” 杨岱停住脚步,背影清瘦挺拔: “那又如何呢?” “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鱼幼薇说道。 杨岱怔愣片刻,低头瞧了瞧她的手腕,轻叹一声: “鱼大家,夜色不晚了,你我各自安歇吧。” “杨先生,你不愿意吗?” 鱼幼薇紧咬银牙,颤声道: “我们可以试一次,或许,或许……” “没有或许。” 杨岱拒绝道: “你是个聪明人,这些事情,不需要说透。我们之间终归是没有结果的,何必浪费时间,徒留遗憾呢?” “遗憾……” 鱼幼薇垂眸喃喃道: “我们之间的确不可能,但这不代表我们之间没有缘分,杨先生,你听我说……” 杨岱却不给她机会,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屋外传来车轮滚动声。 鱼幼薇独自站在窗边,凝视远处漆黑苍穹。 她攥着拳头,指甲几乎陷入皮肤里。 这世上男人千千万,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好色,贪婪。 但凡能够拥有一个美貌尤物的男人,基本不会拒绝这样的邀约。 但是杨岱显然不同,他的拒绝让鱼幼薇意识到,他根本不是好色之徒。 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很厌恶被人威胁。 他宁肯玉碎,也不会屈服。 这让鱼幼薇很难办,这个男人已经深深的引起她的兴趣了。 第四百七十一章 月下分饼 时光荏苒,转瞬即逝。 转眼间便到了中秋节这一天。 当晚,建安城里的每家每户都挂起了花灯笼。 家家户户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看着好似过年,却是一种贺中秋的方式。 更是有不少人摆出小桌台放上贡品祭月,祈求平安、团圆、顺利。 武安侯府里也挂满了红灯笼,门庭若市,宾客盈门,热闹非常。 “咦,世子爷去哪了?” 绿萝打着哈欠从房里走出来,四周张望一圈,没见到杨岱的影子。 “世子爷说他要出去转转,可能会回来得稍微迟些……” 红菱端着水盆从厨房里走出来,将水泼在地上,擦干手说道: “你还是别找了,赶紧把院子收拾完,待会儿段大人看到了又该骂了。” 绿萝撇撇嘴,道: “咱家世子爷可真是大忙人啊,一天天忙的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红菱叹口气,说道: “谁叫咱们的世子爷有出息呢……唉,真是太辛苦了!” 两名丫鬟嘀咕着,各自忙去了。 与此同时,杨岱走在乌衣巷里,巷内的各家各户都以自己的方式在庆祝中秋,也有人坐在院中赏月。 出了巷子之后,杨岱脚步逐渐加快,一路上不看行人更不看天空月色,只管往前走去。 他今天心情不错,想要散散步。 没过多久杨岱就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建安城城东最大的一个露天高台——问月台。 月台是专供游玩和赏月用的。 高台呈弧形,高约三丈,上方平台纵横各两百丈,四面皆有缓坡台阶逐阶向上,直至顶部,如同一座独立的山峰。 此处风景宜人,尤其是夜幕降临之时,星罗棋布,璀璨无比,十分美丽,因而被誉为问月台。 今日,月明星稀,夜色朦胧,只是现在,这巨石垒砌的高台周围都寂静得很,毕竟这高台附近都比较空旷没什么人家,也少有人会在最近的晚上走这么远到这里闲逛。 “嗬,这地方倒是安静,适合休憩。” 杨岱一甩袖,直接三步并作两步的拾阶而上,很快就到了这巨大空旷的高台之上。 抬头看看天空,一轮圆圆的明月在略显暗淡的夜空中悬挂,洒落点点银辉。 月色清冷,星辰寥落。 杨岱站在那宽阔的高台上,任凭风吹乱发丝,感受着夜空中的凉意,仰望着漫天繁星,长舒一口气,仿佛身心都跟着轻松许多。 “呼……” 杨岱睁开双眸,吐出一口浊气,觉得精神奕奕。 “好舒服,常言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但这月华最盛的日子还是今日,果然是不假。” 他的笑容愉悦。 杨岱正准备继续欣赏那片璀璨时,扫向远处台阶旁的两个身影,巧了,是两个熟人。 两人都是老者,一位老龙敖钦,而另一位则是当朝阁老张议潮,他们正相携着登上台阶,站在不远处,仰头望月。 杨岱皱眉,怎么这二人凑到一块儿了? 他慢慢悠悠的走了过去,人未至声先到: “敖老先生,张阁老,今日怎么有兴致来到这问月台?” 敖钦转过头看向杨岱,笑呵呵的说道: “杨先生,你也来了啊?” 杨岱冲他笑呵呵的点点头,随即看向旁边的张议潮。 只见张议潮穿着一件深紫色锦袍,腰缠玉带,戴着一串羊脂白玉珠串,脸颊上蓄着胡须,整个人看起文雅飘逸。 听闻杨岱的话语,张议潮微微一笑,捋着长髯说道: “今日是中秋佳节,我与老友相邀前来观月,倒是杨世子你,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难道也是和我等同样的爱好?” 敖钦上下打量着杨岱,随后打趣道: “这红尘中的富贵荣华,杨先生可千万不要迷失在里面哟” 这番话语说出来,杨岱却是笑了笑。 他对敖钦拱拱手,说道: “敖老先生说的对,在下还是喜欢当一个山野闲人,俗事缠身,反倒不自在。” 他的话让敖钦和张议潮相视一笑,张议潮说道: “世子爷既已看透了这些,何必再留恋红尘?” “张阁老此言是极,过几日在下便离开建安,云游四海。” 杨岱笑道。 张议潮颔首赞同: “杨世子能够想通,实属幸运!” “对了,我还有几个月饼,正好我们三人一人分分好了,这会容在下先耍个小手段。” 杨岱忽然说道。 敖钦顿时乐了: “杨先生,你又想做什么?” 杨岱神秘一笑,随即从袖中取出几个月饼,依次放在台子边缘。 随后朝着台子中心走去,也不在意张议潮的存在。 伸 张议潮见状笑着说道: “这杨世子虽是才华横溢,却也是个孩子脾性,我等便在一旁观看吧。” 于是两人在台阶上席地而坐,看着杨岱耍宝。 杨岱自台中心站定,双指并拢指对天一划,天上明月高悬之下,无尽月华隐隐约约间不断朝着他汇聚而来。 这月华如同涓涓细流般流淌在他身边,使得他身体沐浴着皎洁月光。 望月台的大理石面好似成了一片琉璃般的镜面,映照出杨岱的模样。 只见此时的杨岱,神情庄重肃穆,挥手连点,月华也如同有灵性般纷纷飞向高台上的月饼。 在月饼周围绕了几圈,光芒越来越强烈,仿佛变得耀眼刺目。 在张议潮眼中如此神异的场景简直超乎寻常,令他忍不住惊讶的站了起来。 “嘿嘿,杨先生好大的手笔啊,如此精妙的敕令实属罕见。” 教钦坐直了身体观看,看的眼睛都直了,满心震撼。 杨岱的动作却没有停止,一道道符篆组成的敕令从他的手中脱离而出,飘入月饼之中。 月饼光芒闪烁了数次,终于彻底稳定下来。 随即,杨岱看着面前的月饼,笑着说道: “成了,月饼可以吃了,张阁老快用吧。” “不不不,还是让敖老先生先吃吧,我不饿!” 张议潮虽为儒家圣人,但也没有见过如此玄奇的手法,早就看呆了。 杨岱哈哈一笑,将月饼推给敖钦: “别客气,张阁老若是不吃,以后也没机会吃了。” 张议潮这才接了月饼,吃了一口,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这月饼入口酥脆爽滑,味道甜润鲜香,绝非凡品。 他抬头看着杨岱,说道: “此乃仙味!” 敖钦已经拿走三个,张议潮脸上发燥,又将地上最后一个拿走了,还不死心转而去取拜掰敖钦手上的月饼。 两个老头子就在那里抢月饼,张议潮最终还是掰下了小半块。 第四百七十二章 水中月 那小半块月饼被张议潮捏在手中时,便自动的化为了月华,重归于天地,消失无踪。 这种手段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张议潮微微一笑,也不多说什么。 做人不能太贪,否则便是水中月,镜中花。 “杨先生果然是天纵奇才,这等手段当真世间少有。” 张议潮感叹一声,又问道: “不知杨先生的敕令之法学自何方啊?” 杨岱听罢笑了笑,说道: “不可说,不可说。” 张议潮想要再追问,杨岱摆手示意他不要再继续问下去了。 张议潮见状,也不勉强。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杨岱不愿意告诉他,他也无力逼迫。 更何况对方不愿说他也懒得再打破砂锅问到底。 “杨世子,难道真的能长生不老吗?” 张议潮突然问道,语气十分认真。 “张阁老觉得呢?” 杨岱反问一句,并未回答他的话。 “我不信,至少现在的我不信。” 张议潮摇了摇头,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世事无常,人心易变,老夫希望世子能坚守本心。” 杨岱笑了笑,并未多言,只是说道: “张阁老放心,在下行事自有分寸。” 张议潮点了点头,便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敖钦此时走了过来,笑呵呵的说道: “杨先生若是没事儿,不如去老朽的水府里坐坐,喝杯酒,老朽可是从荒州又搜啰,来了不少美酒。” “多谢敖老先生美意,只是在下过一阵子要去小世界游历,实在抽不开身,加之府上还有一堆杂事要处理,恐怕……” 杨岱婉拒了敖钦邀请。 敖钦闻言大为遗憾,不过也没办法,不好强求啊,总不可能把杨岱绑过去吧? “既然如此,那老朽也不挽留了,日后杨先生若是有空,定要前往水府一叙,让老朽尽一番地主之谊,上次的酒还没有喝完呢。” 敖钦满脸的热情与诚恳,显出了几丝真性情。 杨岱心中也颇有些触动。 “好!待在下有时间一定会登门拜访。” 杨岱郑重其事的应承道,眼神之中也露出了几许真挚的光芒。 二人相视一笑,便互道珍重。 杨岱拱手辞别,转身离开了。 本来就是挚友,倒也用不着客套。 而敖钦看着杨岱的背影,目送他渐渐远去,久久的沉默着,良久都未曾收回视线。 ……………… 第二日。 “张爱卿,张爱卿,张爱卿!” 庙堂之上,苍老的声音连续三声在上方响起,第三声显然有些不耐烦了,声调拔高了不止一倍。 边上有交好的官员大急,忍不住伸手杵了一下愣神中的张议潮。 “啊?” 张议潮好似如梦初醒,左右四顾才发现自己正在朝堂之上,抬头看向上首,只见天子正皱眉盯着自己。 “臣在!” 张议潮赶忙躬身行礼。 “张爱卿昨夜睡的可香甜?” 天子问道。 张议潮略带羞愧的点头道: “陛下恕罪,臣昨夜……失眠了。” 天子听后不由得轻哼一声,却没有责怪张议潮的意思。 张议潮深知君心难测,因此在朝堂之上,即使在天子的面前,他也绝不敢表露出任何不敬之态。 当下张议潮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刚刚思维不知不觉回到了昨夜。 他连这次上朝讨论什么都不知道的。 “张爱卿看来真的是年纪大了,精神萎靡啊,要不要休息几日?” 天子轻笑着说了一句,却是让张议潮更是脊背发凉,圣上这几年思绪无常,他可捉摸不透这是真关切还是假关切。 张议潮心念急转,随后咬牙道: “谢圣上厚爱,臣身体康健,不劳圣驾挂怀。” 后张议潮赶忙从怀中掏出来一个绸布包裹的东西,恭恭敬敬双手奉上。 “张爱卿,你这是……?” 天子疑惑的看着绸布包裹的东西,不明所以的问道。 张议潮躬身道: “臣昨日失眠便去问月台赏月,有幸遇见仙长赠月饼于微臣,后仙长飞升而走,今早起来,便将这月饼献给陛下,祈佑圣寿安泰、福泽千秋万载。” 张议潮脸色诚惶诚恐。 他的心中忐忑不已。 若是天子不接受他的祝福,那他今天可就惨了。 天子眯眼望着下方的张议潮,这位老臣是什么性格他还是有底的,绝对不可能做出这般愚蠢的举动。 因此天子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声: “呈上来”。 旁边一名太监端着托盘走上前来,后双手捧着绸缎包裹的月饼,递到天子跟前,小心的打开。 月饼并不精致,只是寻常的糕点样式。 天子脸上起了一丝怒色,声音也变得严厉了几分: “这莫非真是仙人赏的月饼?莫非张爱卿觉得朕亏欠了你不成。” 张议潮心头一跳,立刻跪伏在地: “臣不敢,但是仙长说过,取一盆水静放,将月饼悬于盆上,水中倒影并非月饼,而是会呈现明月!” 他话音落下,殿内众大臣均是惊愕不已。 “胡扯!” 有人站了出来,指着张议潮斥道: “这是什么狗屁谬论!” 张议潮低垂着脑袋,一副唯命是从的模样,不辩解半句。 他这个态度让天子很是满意,同时也让那些反驳者哑口无言。 “取水盆来。” 很快天子命令道,不一会儿,太监便捧着一个黄金水盆上来,摆在了龙椅旁边。 “朕倒要瞧瞧究竟是怎么个明月。” 天子沉声说道。 张议潮依旧不吭声,甚至都没有抬头。 天子虽然表面平静,但是内心早已激动的无与伦比,他迅速的拿过月饼,将其悬于水盆上方。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水盆里出现了一轮银白月亮,皎洁的月华洒落在水盆之中,照耀的整个御案清晰可见。 这下子,群臣再无异议。 天子嘴角含笑,他不敢相信这竟然真的是仙术! 这么说来他的长生有望了?! 而就在这时,天子手指颤抖之下居然没能抓紧月饼,月饼掉入了水盆之中。 “哎呀!” 天子惊呼一声,慌乱之中想要伸手去捞。 但是水盆中的月饼在落下的瞬间,突然化作点点星辉消散在虚空之中,只剩下了一滩清水。 “这……” 天子愣愣的看着眼前一幕,他的仙缘,他的长生,就这样没了吗? 第四百七十三章 镜中花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所有人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幕,一时之间不知下一刻该怎么办? 刚才手持月饼见盆中明月的之时,可能是天子开始求仙道以来,离仙缘最近的一次了, 但是却偏偏出现如此怪事。 难道仙缘当真如此缥缈难求吗? 月饼入水消融无踪的那一刻,天子心中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空白。 “老天子这一刻难得的群臣面前流出一种迷茫,这水盆里的水清澈如明镜一般,倒映着他苍老的脸。 甚至连一丝月饼渣子都没有。 这月饼一入水,就真的没了,彻底没了…… 唯有那一轮明月还在水盆里 而就在此时,天子身体忽的微微一震,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胸腔中有什么东西破碎,那种感觉十分痛苦和难受。 仿佛他原本拥有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结果在这一刹那失去了。 “这……这……如何是好……寡人的仙缘……没了?不……不行……” 老天子忽然间变得疯狂起来,双目赤红,犹如发癫。 接下来他将手伸进水盆中,想要舀出月亮,可谁知水盆中的月亮并非实物,而是幻影。 他试图从水盆之中把月亮捞出,但是任凭他怎样用力,也不能触摸到月亮的边沿,反而因为太大的力量导致水盆晃荡起来。 “噗通”一声,天子摔倒在地,他捂住心口,喘息着,浑浊的泪水顺着他苍老的眼眶滑落下来,他仰头哀嚎: “仙缘啊!仙缘啊!” 群臣默然,他们同情的看着天子,却又不敢上前搀扶。 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只怕会成为众矢之的。 天子坐在地上哭嚎,渐渐的,他停止了哭泣,他擦干净眼角的泪痕,看向旁边的老太监,语气反而出奇的平静: “寡人没抓住?” 见天子望向自己,一侧的老太监只觉悚然,连连低声道: “老奴不知,老奴不知。” 天子深吸一口气看看自己依然还微微颤抖的右手,然后回神之刻,猛然望向殿中的张议潮。 张议潮顿时惊觉,遍体生寒,生怕天子迁怒自己,便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张爱卿,你就只有这一个月饼吗?” 老天子缓缓说话,声音沙哑,带着莫名悲凉。 听闻天子的问话,张议潮连忙磕头道: “老臣惶恐,只剩一块,已经献给陛下了呀。” 听闻此言,老天子的瞳孔收缩,然后死死盯着张议潮,嘴唇蠕动几番: “你确定?” “老臣……” 张议潮迟疑半晌,却终究不敢撒谎,点点头承认。 开玩笑,就算有他也变不出来啊。 “陛下,此等宝贝是仙长所赠,世间有此一份已是难得,张大人定不会糊弄您。” 旁边的老太监急忙替张议潮辩解。 老太监言辞足够恳切,而且说的句句属实,老天子闻言却轻叹一声。 现如今朝野上下能说真话,敢说真话的忠臣已经不多了,更别提替张议潮说话。 “罢了,朕相信张爱卿,起来吧。” 看着对方跪伏在地好似犯了什么大错一样,天子心中的一口气更是无处可撒,良久才压下暴躁。 “张爱卿献仙长所赠月饼为实,赏黄金百两,绢三匹,玉器一套。” “谢陛下恩典!” 张议潮叩首谢恩,心中也是狠狠松了一口气,赏赐不赏赐的已经不重要了,没被问罪就好,否则他这条老命也要交代在这里。 其余大臣听闻此言,有些人心中羡慕嫉妒恨,暗骂张议潮运气好。 但是也有些人却暗暗摇头,这老家伙虽然运气好,但是这种时候竟然敢拿出月饼献给老天子,简直是自寻死路。 这个时候献月饼,不仅让老天子难堪,更让老天子心中怀疑,仙缘之说未必真假,搞不好是故意谋害龙体。 这种事情,历朝历代都有,所以不管怎么说,张议潮的官途差不多到头了。 “好了,退朝吧” 天子摆摆手,示意诸位大臣可以散了,老太监吊足了嗓子喊了一声: “退朝一一” 群臣陆陆续续的往外走,老太监想要赶紧跟上老天子离开步伐的时候。 忽然见后者眯眼瞥了瞥自己和那个水盆。 顿时心领神会,冲着边上两个小太监招了招手指了指那个水盆。 两个小太监立马会意,捧着水盆跟在身后,老太监亦步亦趋,寸步不离。 “张爱卿。” 天子忽的喊住张议潮。 “老臣在!” 张议潮躬身站定,心中惴惴不安。 天子盯着他,缓缓道: “张爱卿,你随朕多年,勤勉公事,劳苦功高,朕一直记得。” “谢陛下隆恩。” 老天子继续道: “朕念及你为朕操劳多年,一直想要赏赐于你,奈何朕一向节俭,国库空虚。” 听闻此言,张议潮不由得心中激动,连忙道: “老臣不需赏赐。” 老天子摇头: “这可使不得,若是不赏赐与你,岂不是让你寒心。” 说罢,老天子忽的沉思片刻,道: “张爱卿,你说说朕应该封你一个什么 官职呢?” 听得此言,张议潮当即道: “老臣不敢居功,陛下愿封什么官职尽管封便是,臣绝无二话。” 张议潮如今已是阁老,在这朝堂之上,可谓位高权重,他可不敢再贪皇帝的赏赐。 老天子笑呵呵道: “你这个阁老当的很合格,不过朕最近有了新的打算,既然张爱卿为我大齐鞠躬尽瘁,朕决定加封你梁王,你看如何?” “老臣万死不敢,请陛下三思啊。” 听得此言,饶是张议潮素来镇定,此刻也不淡定了,扑通一声趴在地上: “请陛下三思。” “看把你给吓的,朕就是说说,你这么激动作甚。” 老天子笑呵呵的看着他: “放心,朕没准备真的加封你,毕竟你年纪这么大了,朕舍不得。” “谢陛下体恤。” 张议潮总算放心下来.。 “好了,你退下吧,朕乏了。” 老天子挥手道,他刚才说了那么多话,早就累的慌了。 “老臣告退。” 张议潮恭敬的拱了拱手,然后退下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 不期而遇 几日后,武安候府 “世子,您当真要走吗?” 段峯看着面前的杨岱,眼眶微红,似乎有些舍不得他离开。 一旁的杨静芝也是满脸伤感,她知道,杨岱这一去,怕是很难回来了。 “世子爷,您这次一别,恐怕以后都很难回来了,还请世子爷保重。” 红菱与绿萝也纷纷低下头,抹着眼泪。 杨岱拍了拍她俩的肩膀: “行啦,你们这是干啥?又不是生离死别,有缘终会相见的。” “世子,这是一些吃食,您路上用。” 红菱取出一个包袱递到杨岱手里。 杨岱接过来,笑眯眯的点头: “谢谢!” “世子爷,您……” 绿萝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怎么了?” 杨岱看着绿萝问道。 “没事,奴婢只是觉得您这一去,以后恐怕再也不能回来了,所以有些舍不得而已。” 绿萝赶忙解释道。 其实她是想劝杨岱带一些银两离开,可惜她们主仆身份卑贱,哪里有资格劝杨岱? 杨岱转身朝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 “行了,别送了,都回屋去吧。” 众人目光复杂的看着杨岱,直到他消失在视线中,方才慢慢收回。 ……………… 建安城往南三十余里,有一间客栈,名叫云山客栈,客栈建在离官道不远处,平日里除却偶尔来歇脚的江湖侠士之外,极少有住店的。 此时天色将晚,夕阳西沉,暮霭沉沉笼罩大地,整座客栈更显荒凉。 “哈……嗬……” 掌柜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穿着普通布衣,双鬓斑白,背脊佝偻,正坐在门口打盹儿。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几声咳嗽声。 “谁啊?” 掌柜睁开眼睛,揉了揉惺忪睡眼,发现面前站着张杏虎。 张杏虎还是身着一袭道袍,着男装打扮,她冲着掌柜微微颔首: “我想在贵店歇一宿,烦劳掌柜的给安排个房间。” 掌柜打量了她一番,见此气质出尘,眉宇间隐约透着一股清冷,便知道是个高人,立刻点头应道: “好嘞,不知道您几位,需要什么样式的客房呢?” 张杏虎闻言,思索片刻: “二位,来两间上房,另外帮我准备一个上好的羊腿,二两烧刀子酒。” 掌柜的听完,连连点头: “哎,好勒,稍等片刻,还请客官跟我上二楼。” 说罢,掌柜的便准备领着张杏虎上楼歇息。 “不必了,我在等人,你将房间钥匙给我就行。” 说话间,张杏虎从怀里拿出一锭碎银子放到桌案上: “这是订金。” 掌柜的见状顿时喜笑颜开,伸手抓起银子,塞进怀里,然后把两个钥匙交给张杏虎,笑眯眯的道: “姑娘,二楼左数第三间第四间都可以住人,那两间客房还空着。” “多谢,烦请饭食尽快上些。” 张杏虎接过钥匙,朝着掌柜的抱拳道谢,自顾自的坐着,闭目养神。 掌柜的见此,很识趣的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杨岱也来到客栈外,掌柜的正准备上板,忽然看到了杨岱,于是停下动作,问了一句: “小先生,您住店吗?” 杨岱点头,朝他报以一个温和笑容: “在下确实是来住店的,有人给我定好了。” “哦,好咧,小先生里边请。” 说着,掌柜的便引着杨岱朝客栈内走去。 杨岱一进来便看到坐在了不远处的张杏虎。 看到杨岱,张杏虎缓缓抬起头,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你来了。” “来了,不算晚吧?” 杨岱轻轻颔首,随即走到她对面,拉开凳子坐下。 “不算太晚。” 张杏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抬眸看向杨岱,清冷的眸子里流淌出一丝暖意: “今夜月圆,不如陪我喝上一盏如何?” “也好。” 杨岱点头,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味道甘醇清冽,让他忍不住赞叹: “好茶。” 张杏虎轻轻勾起唇角,浮现一丝柔情,像是冬雪融化一般,明媚照人。 两人就这么相互看着彼此,默契的没有提及为何会相聚于此,仿佛早已习惯,又好像,这本该是一种常态。 “来咧一一两位客官要的烤羊腿与烧刀子,菜上齐了,请慢用。” 这时,掌柜端着一盘热腾腾的烤羊腿与一壶烫好的烧刀子摆在桌上,然后又很识趣的退出去了。 张杏虎见他离开,这才招呼杨岱动筷子: “尝尝,合不合胃口。” 杨岱点头,夹起一块羊肉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羊肉酥烂可口,香嫩爽滑,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果然美味。 张杏虎拿起一坛烧刀子倒进两只碗中,推到杨岱面前: “尝尝这酒,味道也还不错。” 杨岱见状笑了笑,端起碗,一饮而尽,烈酒入喉,辛辣刺激,让人瞬间热血沸腾。 张杏虎见他痛快喝酒,也仰头喝尽。 杨岱擦掉嘴角的酒渍,看着张杏虎打趣道: “没想到,你竟然也嗜酒如命。” “我虽然不贪恋酒精,但是偶尔也会偷偷喝上一点。” 张杏虎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随即又替杨岱斟满酒。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一杯接着一杯喝着,一言不发。 半个时辰后,两人都已经醉醺醺的。 张杏虎靠在椅子上,歪着脑袋,眼皮耷拉着,看上去已经有些迷糊了。 “嗝~” 她打了个酒嗝,杨岱也差不多了,摇摇晃晃的扶着桌子,似乎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张杏虎,问了一句: “张姑娘,你真的要和我一块去小世界吗?” 张杏虎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抬起醉眼朦胧的眼眸望着他: “为何不去?” “因为,危险。” 杨岱说道。 张杏虎闻言噗嗤笑了起来,笑的眼泪快都出来了: “你这人有意思,明知道危险还非要去,难道你不知道越是危险的地方,机遇也越多吗?” 杨岱闻言,认同的点点头: “确实是这样。” 张杏虎听后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道: “所以啊,为了机缘,咱们干脆一起闯一闯。” 杨岱听到她的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好!那我们就一起去闯一闯!” 说罢,两人再次举杯共饮,然后又开始聊天说笑起来。 第四百七十五章 迁怒 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杨岱便从睡梦中醒过来,揉了揉眉心之后发现自己竟然爬在桌子上睡了一夜 而对面的张杏虎此刻也爬在桌子边睡觉呢。 看见她睡的正香甜,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剔透的口水,不由得失笑。 伸手替她抹掉嘴边的口水后,杨岱便运转体内先天一炁,缓慢的恢复。 昨晚喝了很多酒,导致他今天早晨醒来的时候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整个人像是被灌了铅一般,身上更是酸软无力,连站起来都费劲。 杨岱没办法,只能盘腿坐在桌子旁边,静气凝神,调息运气。 而随着他体内先天一炁缓缓游走全身之后,原本昏昏沉沉的脑海渐渐清晰起来,四肢百骸间传来一阵酥麻舒畅的感觉。 丹田之中的蛊毒也逐渐被排出体外。 而与此同时,张杏虎却仍旧在酣睡,呼吸均匀,脸色红润,显然睡的十分安详。 “张姑娘。” 杨岱叫了几声后,张杏虎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睡眼惺忪的打量一圈周围,然后目光落在杨岱的身上。 “你醒啦?” 杨岱看见她的模样,微笑着说了一句,然后又指了指桌上的茶壶和杯子: “渴吗?要不要喝点水?” 张杏虎揉了揉眼睛后,这才反应过来,摇头道: “不用了,谢谢。” 杨岱闻言,轻轻颔首。 张杏虎见状,顿时有些尴尬,但并未多说什么。 “我们走吧。” 杨岱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后说道。 张杏虎也跟着站起来说道: “好。” 随即两人离开了云山客栈,往南行去。 张杏虎也是获得了玉皇会的批准,才能进入钧天界的。 正巧与杨岱同行,所以两人便结伴而行,至于什么时候去小世界,倒是先不急,到时再作商议。 在两人不远处的高空之上,两道流光正朝着二人飞射而来。 赫然是郁离与孟祁天两位。 此时郁离脸色不太好看,而孟祁天却依旧面带微笑,手上拿着一柄黄花梨木的扇子,不紧不慢的扇动着。 看见郁离阴沉着一张脸的模样,孟祁天笑道: “郁道友啊,别生气嘛!” 郁离哼了一声,将目光收回,继续望向前方。 孟祁天见状,也没有继续劝解,反而话锋一转问道: “听闻贵宗门最近似乎发生了一件大事儿?” 郁离闻言扫视了孟祁天一眼,道: “孟道友的消息倒是真灵通啊,竟知晓我派的事情。” 孟祁天哈哈一笑,也不隐瞒: “那倒不敢当,贵派掌教败给荒州大妖王的事情我也是刚听说,刚听说,呵呵……” 听到这里,郁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而孟祁天见状,则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接着道: “听说贵派的那位掌教真人已经受伤,而且伤势还挺严重,恐怕短期之内是难以痊愈了,如此,不知道郁离道友此次下山,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儿啊?” 郁离冷声道: “我派的事情,就不劳烦孟道友操心了!” 孟祁天闻言耸了耸肩膀,笑眯眯的道: “好好好,我不问就是。” 虽然嘴上答应着,但是孟祁天脸上的表情明摆着告诉你——我根本没想放弃,我就是故意找茬的。 郁离看着孟祁天那副欠揍的模样,忍住怒火,不愿搭理,索性闭口不言,专注赶路。 见到郁离不理自己,孟祁天也不恼,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不再多言。 而在下方,杨岱正与张杏虎漫步在一条小道上,突然,两人停了下来。 原因无他,孟祁天与郁离的身影从半空中飞掠而过,径直落到他们的不远处,正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杨岱见状皱了皱眉,抬头望向孟祁天,问道: “孟道友,好久不见啊,不知有何事?何事?” “没什么事情。” 孟祁天微笑道,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 “我旁边的都离道友只是想邀请张姑娘一叙罢了。” 而郁离此时已经走上前来,看向张杏虎道: “杏虎,不知可否赏个薄面?” 张杏虎闻言,脸色有些犹豫,看了一眼杨岱,欲言又止。 过了片刻,她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 “抱歉,我已经有约了。” 郁离闻言,脸色变了变,他的目光望向张杏虎头上插着的那枚枣木簪,眼底闪过一丝妒忌。 不过这种嫉妒稍纵即逝,他的脸上立刻浮现笑容: “不知杏虎所说约是何人呢?可否让我等见识一番呢?” 张杏虎俏脸一寒,语气冰冷的说道: “我的约人,关你何事?” 郁离闻言,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阴霾。 不过他掩饰的极快,甚至也仅仅只是瞥了杨岱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郁离深吸一口气,他已经认定是杨岱拐走了张杏虎。 自己喜欢张杏虎,为什么杨岱偏偏要跳出来? 咽不下这口气。 想到这里,郁离深吸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的脸上保持微笑,努力保持平静说道: “杏虎,以前我好像送过你好多首饰,从来没有见你戴过,怎么这位杨先生一送你首饰,你就迫不及待戴上了?” 说完这句话,他还带着一种挑衅的目光看向杨岱。 听到郁离的话后,张杏虎脸上的笑容也淡了许多,她沉默一下后,才缓缓开口道: “我与杨岱是朋友,他赠予我礼物,我自然欣然接受。” “朋友?你与他是朋友,难道我与杏虎就不算朋友吗?我们多年的情谊比不上你们萍水相逢?” 郁离的声音陡然提高八度,质问张杏虎。 张杏虎听后秀美微蹙,但终归没有开口反驳。 见到张杏虎的态度,郁离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 而杨岱见状,脸上的笑容也敛去了许多,不咸不淡的道: “郁道友莫要激动,道友若是对在下有意见,不妨直说,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更何况在下与张姑娘只是朋友关系而已,并无其它,郁道友何苦曲解其意呢?若是觉得不爽,完全可以冲着在下来便是,何必迁怒于一个女孩家。” 郁离闻言一滞,旋即怒极反笑,道: “杨先生果然风趣。” 张杏虎此时也强力的护着杨岱,她冷着脸,说道: “郁离,我希望你不要逾越了规矩,我交什么朋友和你毫不相干,你不在道德宗里呆着,此时下山难道要私通妖族吗?” “……” 郁离闻言差点被张杏虎的这一番话呛死。 这时孟祁天适时的打圆场道: “郁道友格局要打开啊,张道长也许逗你玩呢?” 郁离闻言脸色阴晴不定,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谁知下一刻,张杏虎故意挽住杨岱的胳膊,笑吟吟的。 张杏虎此举是很明显的想故意刺激郁离,郁离在心里喜欢张杏虎,却一直不敢明说,见到张杏虎亲密的挽住杨岱的胳膊,顿时醋意横生。 原本郁离想上龙虎山请天师去道德宗一叙的,现在看来他更想迁怒杨岱。 第四百七十六章 不同的我 郁离心中怒火翻腾,但他最后还是压制了下来,因为现在不是和杨岱撕破脸皮的时候。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不过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郁离心里清楚,今日这一遭,注定是白跑了。 “好……” “好。” “好!” 郁离连说三声好字,最后将目光落到杨岱身上,他盯着杨岱,用一种低沉沙哑的嗓音说道: “杨先生,我记住你了,他日再见面之时,希望你还能这样轻松愉悦。” 他的目光充满警告,还有着一股浓烈到几乎凝结成实质般的敌意。 杨岱不卑不亢,同样回以一个平静的笑容: “那咱们拭目以待,在下随时恭候。” 两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空气里都充满着一股火药味儿。 似乎随时都会动手一般。 孟祁天见状,忙笑呵呵的调节双方的气氛: “好啦,不如我做东,请诸位道兄喝一杯,可好?” 郁离没理会孟祁天的邀约,径直向外走去,临行前又冷冷地扫了杨岱一眼。 张杏虎也扫了一眼郁离,孟祁天见状忙道: “既然如此,我也走了,杨先生,张道长咱们改天再聊。” 他对着杨岱拱了拱手,也急匆匆的追着郁离而去。 杨岱站在原地并未阻拦,反倒朝着孟祁天远去的背影微微颔首致意。 只是当他转头看向张杏虎时,脸上还是换成了冷漠疏离的表情。 至于挽着杨岱的胳膊也早已松开了,她的目光闪烁了片刻,然后看向杨岱解释道: “方才逢场作戏罢了,莫要介怀。” “呵呵,无妨。” 杨岱点了点头,神色间依旧波澜不惊,仿佛没听懂她话中深意一般。 张杏虎见状暗自皱眉,不过很快舒展了开来,清冷的声音继续响起: “不如我们早日去钧天小世界吧?” 杨岱闻言看了看张杏虎,目光微微一动: “张姑娘何必急切呢?” 张杏虎被他这么问,抿了抿红润的樱唇,轻启檀口道: “我总觉得有些不太放心,想尽快赶赴钧天小世界,若不然恐怕会出事。” 杨岱听后眉头蹙起,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他点头答应下来。 杨岱也想早日前往钧天小世界,毕竟那里才是重中之重,他也迫不及待想要拿到玉楼金阙感应经。 “若是到了那边后,我们两个怎么会合?” 杨岱忽然问道,他与张杏虎虽然说是去同一个小世界历练。 但两人想要联系并不容易。 而且杨岱担心他们两个分开后,会各自遇到危险。 张杏虎听后思索了片刻后,说道: “这个简单,我可以传给你一件信物,到时候凭借它,咱们便能互相知晓彼此的所在,这样一来,咱们在小世界里汇合,岂不是更安全?” 杨岱听后,眼底浮起一丝喜色: “这样甚好。” 张杏虎见杨岱答应下来,从腰间取下来一块翠绿的玉佩,递给杨岱。 杨岱伸手接过玉佩,细细查探了一番后,发现这确实是通讯法器。 杨岱掏出前往小世界的白玉骰子,用力捏捏碎,一道粗大的光柱自天外飞射而来,瞬间将杨岱笼罩。 下一刻,杨岱便消失不见。 而张杏虎此时也掏出了类似白玉骰子的玉石,她用力捏碎玉石,一道粗壮的白光自天外飞射而来,瞬间将张杏虎包裹其中,白光散尽,张杏虎也跟着消失不见。 ……………… “轰隆隆——” 一排沉闷的雷声隐隐滚过,阴沉的天际慢慢裂开,形成一张血盆大口,露出漆黑森寒的缝隙。 缝隙内乌云涌动,电弧肆虐,仿佛末日降临一般。 突然,一阵刺耳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寂静的夜空,紧接着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一颗庞大的陨星冲破苍穹,砸落在了这个陌生的世界中。 “轰隆隆——” 剧烈的震动让地面剧烈摇晃起来,整个天地都像是毁灭了一般,天昏地暗,狂风肆虐,雷霆咆哮。 不止是大地在颤抖,就连高耸入云的山峰,都在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坍塌。 “吼——” 天地间骤然响起一道嘶鸣声。 紧接着,一条狰狞硕长的巨蟒盘踞在山峰上,足足有近千米长,浑身呈墨紫色,身体上布满黑褐色鳞片,蛇尾上则长满锋利的毒钩。 此时,这条巨蟒正仰头嘶叫,吐着猩红的信子,一双竖瞳凶残暴戾的环顾四周。 忽然,它抬起头颅,望向天边,只见那里出现一抹亮色,划过天边,消失在远方。 紧接着,又一抹亮色出现,在空中亮起,化作流光,朝着同一处方向飞去。 “吼——” 巨蟒仰天怒吼,一双竖瞳凶狠的盯着远方,似乎颇为忌惮,然后猛然甩头,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 灰色的酸雨从血盆大口里不停喷出来,像冰雹密密麻麻地砸落,将大地砸出数丈宽的沟壑。 大地崩裂,土层龟裂,尘烟弥漫,遮挡视线,让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杨岱缓步穿梭在一处由岩山组成的荒凉山脉。 这里便是钧天小世界。 这里的炁极其混乱,不仅有魔气,妖气,鬼气,尸气等等杂七杂八的气息交织。 除此之外,还夹带着无穷无尽的煞气,让人不禁汗毛乍立,遍体生寒。 杨岱全身干燥清爽,衣服和发丝都滴水未沾。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人,有七尺高,身躯若虚若实,有些模糊不清。 外表与杨岱近似,但又不尽相同。 他的头发像是染成青蓝色,眉眼狭长,肌肤如同磨亮的白色瓷片,泛着淡淡荧光。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额头上居然长着一只诡异独角,闪着幽幽光泽。 六根手指尖锐如匕,薄而坚韧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些血肉丝和内脏碎块,也不晓得是从哪里来的。 “这就是另一个世界的我么?” 杨岱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怪人,好奇的说道。 “你来了?没想到另一条时间线上的我会这么快的到来。” 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却透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杨岱没有回答,反问道: “时间线不是只有过去与未来这两条么?” “噗嗤” 怪人笑了一声,嘴巴一咧,露出里面雪白的牙齿,说道: “没想到你对时间的定义这么狭隘,你无权定义时间的存在与否……嘎嘎……说了这么多,我都饿了,先吃了你再说!” 第四百七十七章 藏宝之处 杨岱倒是颇有兴趣的扫了一眼怪人,说道: “没想到另外一个世界的我竟然是一只魔人,真是令人惊讶。”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冲到了怪人跟前,一拳轰向怪人心口。 怪人脸色微变,右腿横踢而出。 “砰”的一声闷响,二人各自后退半步。 杨岱看着自己的拳头上残留着一缕缕黑雾,眼神更加深邃。 “多么可悲,竟然称呼伟大的虚魔是魔人,你们这些愚蠢低贱的蝼蚁果然是什么都不懂啊。” 怪人摇了摇头,随即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双目放射出猩红凶光,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杨岱心中凛然,知道遇见劲敌了。 左侧的空间突然塌陷扭曲,怪人凭空显现,一脚狠辣踹出。 杨岱早有准备,右掌探出,抓住了那只脚踝,用力往旁边甩去。 怪人借助杨岱这股力量,身子猛然转动,以腰部为轴心旋转,随即凌空飞起,右膝盖猛烈撞向杨岱脑袋。 这一击若是命中,杨岱必死无疑。 关键时刻,杨岱右脚蹬地,身子腾空跃起十几米远,躲过怪人攻势。 怪人扑了个空,但并没有就此收手。 杨岱虽然避开了攻击,但身形被迫停顿。 怪人趁机欺身压来,一记直拳轰向杨岱胸膛。 杨岱双指并拢,点住怪人拳头,两人重新分开。 杨岱看向怪人,发现他的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黑气。 怪人咧开嘴角露出森白牙齿,狰狞笑道: “卑劣的人,你根本不配拥有强大的实力!今天,让我送你去死吧!” 怪人怒吼一声,全身的骨骼咔嚓脆响,皮肤上浮现出一块块黑色鳞片,他整个人的气息暴涨三倍不止。 与此同时,他背后长出了一对肉翅,身后还延伸出一条粗壮尾巴。 杨岱感受着怪人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波动,眼睛微眯: “原来如此,你依我看来,你在你那所谓的虚魔族里也算也是非常下等的存在,连血脉传承之法都没学会,否则怎么会成为这副模样?” “你少废话!给我去死吧!” 怪人冷喝,身形再次爆射而至,右臂闪电般挥出,朝杨岱喉咙处狠狠砸去。 “斩。” 杨岱沉喝一声,手腕翻转,寒光乍现,剑刃带出一阵刺耳尖啸,迎向怪人的胳膊。 剑锋与怪人胳膊相撞,火花四溅,迸射而出。 怪人身形急退,脸上满是骇然,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杨岱站在原地纹丝未动,脸色平静: “你的力量和速度确实增强了许多,但比起我还是差太远了。” “你、你……” 怪人张大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如今杨岱轻松挡下自己的杀招,足以证明他实力比自己高出很多。 “在下来此也只是为了寻找玉楼金阙经而已,我看你不是本土生灵,何必苦苦纠缠在下呢?” 杨岱语气平静的说道。 怪人咬紧牙关,脸色铁青,却不得不接受事实。 因为杨岱说的没错,自己好不容易从族内逃离出来,获得自由身。 他们虚魔族出了一些事情,自己如果贸然回去,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但如果就此放弃,他又不甘心。 于是怪人思忖了片刻,阴恻恻地说道: “小子,你要找玉楼金阙经我可以给你,但是我要你发誓,永远不能与我虚魔一族为敌,更不允许将我的身份泄漏出去。” 杨岱眉头微皱,他没想到怪人会提出这么奇葩的要求。 自己只是稍微诈一下而已,谁曾想他竟然答应下来,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不成? 杨岱沉吟片刻,最终答应下来。 反正他也只需要找到玉楼金阙经而已,既然怪人肯交换,他当然乐意做这笔买卖。 “好,天颜大人在上,希望你言而有信。” 怪人说道。 “你先把玉楼金阙经告诉我,我保证守口如瓶,绝对不会泄露你的任何秘密。” 杨岱盯着怪人,缓慢说道。 怪人点了点头,拿出一枚玉简递给杨岱: 就在这时,怪人突然发难,双手呈爪状朝杨岱脖颈袭来。 这一击极快,眨眼之间便到达杨岱近前,仿佛毒蛇吐芯一般。 可是在下一刻,怪人的身体便被杨岱周身的剑气斩成了好几段,碎裂在地。 “你……” 怪人惊愕万分,他万万没有料到杨岱竟然能够看穿自己的偷袭。 而且他的实力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强大,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天……天颜大人在上,您最忠诚的臣民将回归于您的怀抱……” 怪人临死前,嘴巴蠕动,艰难地说完最后一句话,便彻底断绝了气息。 杨岱走上前拿起玉筒,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张藏宝图。 藏宝图上画着一个由白骨垒成的宝船,宝船周身环绕着一圈黑烟,宛如恶鬼在哭嚎一般。 不仅如此,藏宝图上还布满了复杂的线条,应该是路线图,只是线条弯弯曲曲,看不清楚。 杨岱看完藏宝图后,抬头仰望虚空,叹了口气,说道: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每次出门都会碰上这种事情。” 至于怪人口中的天颜是谁,杨岱并不知道。 不过,从怪人的话中推测,这个叫天颜的人似乎在天精一族里颇有威望,怪人才会对他敬畏万分。 杨岱自嘲一笑,继续迈步向前,也不知道张杏虎在哪里。 “桀桀桀桀”……各 种诡异的笑声从贫瘠荒凉的岩山各处响起,却望不见任何生灵。 扎根于岩石的一株枯树挥舞枝干,像蟒蛇一样扭动起来。 枝头悬挂的红彤彤的果子睁开死鱼般的白眼珠子,偷偷向四周瞄了瞄,又吓得赶紧合上眼。 雨越下越大,猛烈迅急的酸雨下,光秃秃的沉积岩层表面裂开细纹。 渐渐地,从缝隙里钻出一颗颗鲜红的蘑菇,蘑菇一个接一个蹦起来,变成许多戴着红帽子的幼小女童。 每一个女童全都脸色惨白,四肢细短得 跟竹竿似的,瘦弱的身躯裹在破烂衣服里,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畸形儿一样。 她们脸上流淌出黄褐色脓汁,口鼻里发出咯咯咯的怪异笑声。 她们互相追逐相互撕咬、吞噬,一时间血肉、内脏横飞,凄厉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第四百七十八章 着书立传 最终,只剩下一个女童活下来,她遍体鳞伤,艰难爬动着,啃咬满地的残肢断骸,及腐败的肠胃。 忽然,女童浑身颤抖了几下,竟然停止了动作,两眼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远方。 她那双无神的眸子里闪烁着诡谲凶戾之光,嘴巴咧开露出一排锋利尖齿。 片刻后,女童的伤势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治愈,新生的肉芽纷纷钻出断臂,长出洁白纤细的手臂和脚趾。 眨眼间,女童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脸颊凹陷,显得格外苍老,就像垂暮的老妪一样。 她一蹦一跳地向远处走去,一扇滴淌着鲜血的大门若隐若现地浮出前方,女童一头钻进门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过多久,又一阵阴风刮来。 酸雨越下越大,遮天蔽日,仿佛要把人溺毙于其中。 一条漆黑的水沟里冒出一股青烟,渐渐变成红色,并且迅速扩散,弥漫到整座山林。 浓烈呛人的气味充斥着空气里每一寸角落。 “呜……呜……” 刺耳的鬼哭狼嚎从四周传来,一个土丘慢慢地拱起来,像是十月怀胎的孕妇即将临盆,一点点凸出,接着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 随着一道亮光划破昏暗的天际,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从泥土里爬了出来,他身上穿着古代的盔甲,但是已经破烂不堪,看不清本来面目了。 尸体的胸口插着一柄长刀,刀刃已经深深地刺入皮肤,刀柄被泥土掩埋着,只有半截露在外面。 这名士兵挣扎着站起来,仰望灰蒙蒙的天空,脸上流露出悲愤交加的表情。 他想抬起右手挥舞长枪,却怎么也做不到,因为他的胳膊早已折断,而且已经溃烂,连筋都没了。 尸体低下头打量自己,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千疮百孔,很多地方还长满蛆虫,恶臭扑鼻,令人闻之欲呕。 它呆了一会儿,于是朝着远方走去…… 这一带,本是一片荒芜的岩石山脉,此际却被酸雨冲刷成了千奇百怪的地貌,树木倒塌、河床干涸,地面布满坑洞,有些坑洞更是裂开数丈宽的缝隙,如同蜘蛛网般密集。 杨岱一路走来遇到不少怪事,这些东西你不主动攻击它,它也不会理你。 方圆百里只有无尽的荒凉与死寂,偶尔才能听到一阵鬼魂般的呼啸。 “嗷!嗷!” 突然,两个绿幽幽的鬼火从旁边的草丛里飘出来,围绕着杨岱转圈圈,一副兴奋好奇的模样。 杨岱警惕地注视着这两团幽灵般的东西,鬼火只是围绕在杨岱的左侧,没有靠近他,应该是没有危害性的。 杨岱没有理,继续往前走去。 这方小世界倒是有趣,妖气大过人道之气,想来定是此方小世界人道气运弱势的缘故吧。 这时,两团绿幽幽的鬼火再次靠近过来,依旧围着他转圈圈,不肯离去。 杨岱皱紧眉头,平静说道: “不肯离去者,斩杀。” 话音刚落,便见两缕剑气飞射而出,分别刺入绿油油的鬼火中。 两团鬼火顷刻间消弭无形。 杨岱继续赶路,心里对这种鬼魂般的存在感到厌烦。 不知不觉中,杨岱走过了许多路途,突然间,他发现了一个山神庙屹立在前方。 杨岱快步跑了过去,发现这座山神庙年久失修,墙壁斑驳脱落,到处堆积着灰尘和杂物。 北面的石墙坍塌了一角,风卷着雨水猛灌进来,湿了一大滩。 正面摆着一张斑驳的木头香案,被虫蚁啃得坑坑洼洼,案上积攒着厚厚的灰尘,香炉倾倒在案头。 在香案后面有一尊泥塑雕像,他跨骑黑虎,面相凶恶。 头发像一个个耸立的肉瘤,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要吃掉谁似的;两腮高高鼓胀,嘴唇微翘,透出一丝邪异之气。 泥塑雕像的脖颈和肩膀部位,各挂着一根铁链,拴住一颗巨大的骷髅头颅。 杨岱将山神像搬到庙门口,挡住冷风,又升起了一堆火。 风雨愈发猛烈,雨点狂暴打在庙顶上,像是密集的鞭炮,震耳欲聋,噼啪炸响。 杨岱坐在火堆前烤火取暖,思考着日后的行程。 想了半天,杨岱还是决定明日离开这里,毕竟这里太危险了,稍有差池便可能丢掉性命。 先找到一个村落,能买到地图最好,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另谋出路。 这附近全是山区,想要寻找城镇非常困难,而且极易迷路,杨岱估计自己不可能走出去。 山风呼啸如刀,而杨岱坐在香案前,手持朱笔,他的面前放着好几张雪浪纸,雪浪纸是这个山神庙里遗留下来的,倒是好用。 杨岱正在着书。 此书名字杨岱还未定好,倒是洋洋洒洒的写了八百余字…… 知微见着,圣人见微以知萌,见端以知末,故见象箸而怖,知天下不足也。 故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乃大自在,通天下一炁…… 杨岱刚写完,就听到山神庙外,呼啸的风雨声里,隐隐响起一阵迅疾的马蹄声。 杨选很快的做出了结论,外面大约有五六匹骏马,正在疯狂奔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冲来。 深更半夜,这里又是荒山野地,渺无人烟。他刚进庙就有人跑过来,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杨岱顿时提高戒备。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来者恐怕不是什么善类。 随着一声高亢的马嘶,透过半掩的山神庙门,杨岱瞥见五六个男女匆匆下马。 为首的是一名女子,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容颜,只有一双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寒芒,令人不敢直视。 她带领众人推开残破的庙门,迈步进来,看清楚庙内的杨岱后,眼眸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随后便收敛了情绪。 她身后跟着的人都在二十至三十岁之间,着佣兵打扮,个个神态彪悍,一身腱子肉块垒分明,腰背挺拔,双臂粗壮有力。 “这荒山野地,竟有一个书生?” 一人奇道。 那名女子扫了庙内的环境一眼,看像杨岱问道: “你是何人?” 杨岱盯着她,反问道: “姑娘是何人?” “无可奉告。” 那女子回答。 杨岱笑了,说道: “在下也无需知晓,我们素昧平生,各走各的道便是,不必互相询问彼此姓甚名谁。” “你这书生好是嚣张!遇见大名鼎鼎的天狼捕手团你竟然不害怕,真是胆大包天!” 那名女子身后一位壮汉怒斥道。 第四百七十九章 火丹咬人 天狼捕手团? 杨岱微皱眉头。 见杨岱不语,对方以为他心虚,冷笑一声,说道: “小子,今日你若识相,乖乖把身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孝敬我等,或许还能留得一条狗命,如若不然……哼哼。” 他说话间,脸庞上满是威胁。 “够了!” 为首的女子冷喝一声,阻止了同伴的聒噪。 “飞豹,退下。” 那名叫飞豹的壮汉闻言,虽有不甘,但还是退后几步,站立不语。 “这位小先生,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进来避雨,可否行个方便?” 为首的女子对着杨岱说道。 杨岱笑道: “姑娘要进庙避雨,在下自当应允,您请便,只是庙内简陋,恐污了你们的脚。” 那女子微微颔首道: “多谢先生成全,不碍事的。” 她抬腿跨入山神庙内,身后的其余众人纷纷紧随而入。 庙宇破旧,地面湿滑难行,众人进入之后,不免踉跄。 “这该死的老天爷,竟让我们遇见下暴雨的季节。” 有人嘀咕了句。 “闭嘴。” 为首的女子呵斥了一句,目光警惕地四处打量。 她发现杨岱并未注意他们,仍然在香案前写着字。 那女子眉头轻蹙,缓缓走近,轻咦了一声。 “先生在写些什么呢?” 杨岱将毛笔放下,抬头望着女子,淡淡笑道: “在下只是写些家常杂志,没什么特别之处。” 女子又看了看桌上摊开的雪浪纸,上面的文字具体写的是什么内容,她却看不懂。 “我叫千叶雪影,敢问先生贵姓大名?” 千叶雪影报上了姓名。 杨岱拱了拱手: “原来是千叶姑娘,久仰久仰。在下杨岱,不过是一介山野闲人罢了。” “杨先生谦虚了。” 千叶雪影说道:“我观先生气度非凡,举手投足皆有名士之风,绝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她顿了顿,又说道: “不知杨先生也想寻九紫离火丹吗?” “九紫离火丹?” 杨岱露出疑惑之色: “千叶姑娘,这为何物?” 千叶雪影闻言微微诧异: “杨先生竟不知?” “确实不知。” 杨岱摇了摇头,说道: “在下从小便隐居山林,对外界之事知之甚少。” “怪不得先生不知。” 千叶雪影恍然。 她略作思索,解释起来: “九紫离火丹乃是九仙峰雷鹏子道长炼制而成,据说此丹蕴含了九紫离火,而九紫离火乃九仙峰镇派之宝,传说丹成之日便通灵化形,咬了雷鹏子道长一口后逃下九仙峰,再无踪迹。” 听到千叶雪影的话后,杨岱眼睛微微眯起。 “九仙峰,雷鹏子……” 他低喃了两声,千叶雪影又解释道: “杨先生,丹药化形可是绝无仅有之事,此丹定是一品丹药,九仙峰已经发布了悬赏邀请天下所有的捕手团寻找九紫离火丹。” “是嘛……” 杨岱似信非信地点了点头,千叶雪影随即又说道: “我观先生,不是凡人吧?” “姑娘怎么说?” 杨岱饶有兴趣地问道。 他倒想知道这个千叶雪影如何判断出他不是普通人的? 千叶雪影笑吟吟的说道: “先生气质超俗,举手投足皆带着高雅之气,必是世家公子,或者修行中人,才能有这般气势,除了那些世家门阀的公子哥儿,谁有这种风度与底蕴?” 杨岱哑然失笑,千叶雪影俏皮的吐了吐舌头,继续道: “至于先生身上那股清幽香味,更加独树一帜,只有习练道法、炼炁功夫极深之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哈哈哈……” 杨岱闻言忍俊不禁,连忙摆了摆手道: “在下只不过是一介山野闲人罢了,疏懒成性,怎配上千叶姑娘如此赞誉?” “杨先生莫要开玩笑啦。” 千叶雪影掩嘴娇笑: “先生若真是凡人,怎会有如此玄妙的敕令手段?” “嗯?” 杨岱眼角闪烁了下,故作惊讶: “你如何肯定我使用了敕令?” “先生刚刚提笔的时候,我分明感受到了一股精纯的念力波动。” 千叶雪影回忆了片刻,说道: “那股念力十分古怪,如果我所猜不错的话,定是敕令了。” 杨岱沉默片刻,忽然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说道: “看来千叶姑娘早已经看穿在下的伪装了。” “杨先生果然是高人。” 千叶雪影笑嘻嘻地说道: “先生不愧是世外高人,连我都被骗了,先生的念力之强,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 杨岱闻言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千叶雪影见状,心中暗暗称奇。 看来这个杨岱是个很好接触的人,而且谈吐不俗,颇有君子之风。 就凭这一点,她对杨岱便好感大增。 她美眸流转,笑盈盈的问道: “杨先生,雪影可否冒昧一问,先生是哪一宗哪一派之人?” 千叶雪影对于杨岱越发好奇。 这样的年纪,便有这番本领,绝非无名之辈。 然而杨岱摇头道: “在下散人一个,没有宗门,没有师承。” 千叶雪影闻言愣了愣。 散人? 没有师承,怎么可能会有这般厉害的手段 千叶雪影心中狐疑不定,却也没有表露出来。 她笑了笑,说道: “杨先生,我们既然结伴而行,便算朋友了,若有需求,尽管告诉我们便是。” 杨岱点了点头,千叶雪影又介绍起她的同伴来: “这是飞豹,这是金环蛇,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高手。” 杨岱看了过去,千叶雪影的同伴是三男二女,共有五个人。 五人中一名女子年龄较小,最多只有十六七岁。 而剩下的人则都在二十岁以上,相貌各不相同,但都是好手,尤其是一名二十左右的青衣男子和一名红裙女子,更是气血澎湃,显然修行达到了一定境界。 “杨先生,这是我的妹妹千叶蝶。” 千叶雪影指着那名大约在十六七岁的少女说道。 众人互相见礼。 杨岱也抱拳一礼,微微一笑道: “幸会,幸会。” 千叶蝶虽然年幼,却也落落大方,给人一种爽朗活泼的感觉。 第四百八十章 鱼舟密约 另一边,大齐。 秦淮河畔,晓月残照,林默一个人独坐孤舟,手执一根青色的鱼竿,望向远处的灯火阑珊。 他目光悠长,凝眸望着深碧色的水幽幽向东流去,眼神恍惚,似乎透过重重水波,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大多数的白天,他大多时候赴宴听曲,喝酒弈棋,或者坐在钦天监里处理公务。 唯独到了夜晚,他才会出现在这条船上,独自一人钓鱼。 平时与周围的人没有什么不同,如今望着自己映在水面上的倒影,却仿佛有了些许不同。 他的容颜依旧俊秀,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丝沧桑。 可能白天也不过是一个倒影,只有在黑暗中的时候,才是真实的他吧? 林默心中想道。 不知为何,最近他总喜欢在夜晚的时候一个人来到这里垂钓。 因为白日里的时候,他无法静下心来,思考问题。 而当夜幕降临之后,他便会变得很专注、很认真、甚至是疯狂! 因为夜幕之中,没有任何人打扰。 他可以尽情地发泄内心的烦躁等负面情绪。 而每次到了这个时候,他就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母亲还在身旁的时候。 “娘……” 林默轻声喊了句。 然而,并没有人应答。 四周静悄悄的,连风都已经停止。 林默叹了口气,摇头笑了笑,自嘲道; “爹娘已经死了,又怎么会应我呢?” 说完,林默继续垂钓。 但是林默想她了,很想很想…… 他闭上双眼,仿佛看到一对面善夫妻站在面前,朝他招手微笑,嘴唇蠕动,仿佛要说些什么。 他努力地想要听清楚,却始终没有听到他们要说的话语。 他急切地伸出双臂想要抓住她们,却只抓到一阵空气。 “狟古,我该说不愧是你吗?窥探他人记忆,可是犯我忌讳的。” 突然之间,林默冷不丁的冒出了这一句让人莫名其妙。 而此刻,原本他的身后却凭空浮现出一道身影。 正是狟古,带着满天的月华,他缓步走来。 月光洒在他的脸庞之上,显得格外温柔和煦。 狟古对林默从容一礼,很礼貌的说道: “鄙人见过林少卿,让林少卿久等了,倒是鄙人不对。” 林默转过身子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呵呵,你果然是个妖人。” “林少卿,请不要这样说,鄙人可不敢当,若是林少卿嫌鄙人来晚了,鄙人可以已向林少卿致歉,耽误林少卿时间,鄙人深感抱歉。” 狟古一边说着,一边再度作揖行礼,摆出了十足的诚恳,但是言语之间总带着伪善,仿佛生怕别人误会他是个妖人。 林默并不惊讶,微微颔首致意: “你来的正是时候,是我到的早了。” 狟古笑了笑,说道: “林少卿说得哪里话,是鄙人唐突了,还请林少卿勿怪。” 林默点点头,指了指身边的位置示意道: “既然来了,那就聊聊吧。” 狟古随手拿起搁在船板上的一根鱼竿,坐下来道: “林少卿对鄙人的安排还满意吗?” 林默淡然一笑: “你的计划很好,真是大手笔,与你合作是我的幸事。” 林默说得很客套,但是他的语气却不卑不亢,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种谈判方式,在他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林默顿了顿,接着说道: “你竟然舍得让鱼幼薇抛出玉楼金阙经此等无上秘典充当饵料,真是让我佩服啊!” 林默说这番话的时候,虽然嘴角挂着笑,但眼睛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狟古往鱼钩上挂好虫饵,轻巧甩出鱼线,将鱼钩扔进了江中,随即微笑道: “林少卿太抬举鄙人了,若不如此,怎能完美达成我与您的约定?何况不过是一本无用的书而已,若不能做到得失随意,岂不是活人被死物操控?” 狟古顿了顿,依旧保持着谦逊的态度,说道: “更何况杨先生可是鄙人的解惑恩师,有什么好事鄙人当然要往杨先生身上引了,这也是杨先生的福报,鄙人怎么不可能给予厚报呢?” “现如今天下道门与魔道都垂涎玉楼金阙经,不管杨先生在不在幽篁洞天里都无所谓,鄙人不过是借刀杀人罢了。” 狟古这番话将白眼狼与知小礼而无大义体现的淋漓尽致,但偏偏他的话让人找不出半分瑕疵,反而有种理所应当的味道。 林默闻言,赞赏的看了他一眼: “看来你把握人性弱点的功夫比我厉害多了,我倒是觉得不止这两层。” 狟古闻言眯了眯眼睛,随和的笑道: “哦?林少卿何出此言?鄙人不明白。” 林默望着鱼钩无声落入河里,荡起一圈微小的涟漪,这才说道: “你不仅把握人性弱点,你还懂得利用人性弱点来制造舆论压迫。” 狟古笑着耸肩道: “鄙人只是顺势推舟而已,打打杀杀的鄙人不喜欢,鄙人嫌脏了手,林少卿,您知道吗?人体中的三寸软舌才是最厉害的,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鄙人是非常喜欢的。” 林默听他这般说,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说道: “不止如此吧,你还可试探出有多少魔道妖人是你的朋友,那些不听话的,不安分的,必然会进入建安,争夺玉楼金阙经,届时,你就可以趁机收买,或者直接除掉,对吧?” 林默说的云淡风轻,仿佛这些事儿和他没有关系似的。 但是林默越是这般,就让人看不透。 “不瞒林少卿,鄙人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鄙人毕竟是个读过圣贤书的人,所以,还是希望能够通过和平手段来解决,不想滥杀无辜。” 狟古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很真挚,仿佛真的是在为民谋福祉一般。 “哈哈!” 林默忽然笑了起来,他盯着河面上的水纹,又看着狟古道: “你骗得了天下人,骗不了我,所以你下了第二步棋,利用了鱼幼薇,你传给了她魔门的炉鼎秘术,教唆她去把杨岱当炉鼎,谁知失败了,倒也在你的意料之内,毕竟你与白三娘做了这场交易,她以为迷住了你,谁知道早遭算计,成为了你立威魔道的工具,对不对?” “林少卿果然聪慧过人,佩服!” 狟古点了点头承认了。 “我猜你是故意暴漏自己与白三娘的交易,让鱼幼薇怀疑你是幕后主使,因此,你故意留下一个破绽让她追踪,这样,白三娘便排除在外,而你又使用了某种洗脑的邪法,让鱼幼薇心甘情愿的帮助你做任何事,她成为了你的鼎炉,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林默说完这番话,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真不愧是魔道第一高手,这一石三鸟手段高超,将魔道群雄玩弄于股掌之间。” “林少卿见笑了,不过是魔门弱肉强食的老一套玩意儿罢了,不值一提。” 狟古闻言不觉意外,以林默的身份,想弄清楚这些并非难事,没察觉出来的话狟古就要准备换一个合作伙伴了 第四百八十一章 何来正邪 狟古长笑,笑声始终凝聚在小舟之内,不曾散发出去。 “现如今,道德宗与玉虚宗玩的还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老把戏,委派门内的几位长老慢吞吞的赶路,直奔建安而来,本该在今晚抵达的。” “有不少门户见道门其中的两家也动了,也都派了自家的好手来送。” 狟古看着远处,目光悠远深邃。 林默沉吟片刻,问道: “不知是哪位一位魔门宗师负责拦截?” “他们想要浑水摸鱼夺取玉楼金阙经,可鄙人偏偏不随他们的愿,魔门玄教,冥狱宗,南华净地,万鬼教,阴癸派,朝阳谷诸多高手,已经于中途分别拦截。” 狟古慢悠悠地说道,脸上带着一丝微妙的笑容,仿佛胜券在握。 “至于龙虎山……” 狟古说到这里,停顿下来,似乎是思考什么东西,半晌才缓缓说道: “龙虎山近来并没有什么动静,门人几乎全都回到了山上,除了少数在山下巡逻的弟子,剩下的都闭门谢客,据悉,他们好像放弃了争夺玉楼金阙经的事宜。” 林默倒是不意外,龙虎山身为道门祖庭历代以来都是正统的代名词,他只是奇怪,龙虎山为什么不出手呢? 不过想来,这其中应该有什么原因,否则,龙虎山也不会被视为道门祖庭了,龙虎山的张慎虚肯定是有着自己的理由的。 这原本便是他与狟古之间的一场合作,双方早有预谋。 表面上,诸多魔门好手是为了玉楼金阙经而来,实则是借机对佛道之争布下暗手, 而且这暗手一环扣着一环,若是一旦成功,佛道两家之间必然大乱。 而魔门高手全面出手拦截,也是一次演练罢了,以防日后真的动起手来,魔道各方势力损伤惨重。 毕竟这些魔门高手也是不容易培养出来的。 狟古则利用此事打击道门,同时统合魔 门,打压异己,让魔道众生心服口服。 而最后,林默再趁机出手收拾残局,坐享渔翁之利。 这几点,皆有利弊。 但无论怎样,双方都能够从中获益。 “林少卿,不知道最近玉皇会有什么动静?” 狟古突然又提及了这件事情。 林默微愣,旋即摇头: “玉皇会虽然与我有所联系,但却不曾透露太多信息。” 林默说完,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倒是听闻一件坏事,不知道算不算是坏消息。” “何事?” 狟古饶有兴趣的问道。 林默默然半晌,轻叹一声,随之凑到了狟古的耳边,低声细语的说出了一句话。 “什么!?你确认?” 狟古听完,猛的瞪大了眼睛,脸色变得十分震惊。 林默神秘莫测的笑笑,不置可否。 “你可知这件事情传出去将会引发何等风波?” 狟古的呼吸急促,神色骤变,手里的鱼竿禁不住一抖,刚要咬钩的鱼儿被惊走,甩尾扑腾出了一个小水花。 “我知晓此事一定会引发极大的轰动,不过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啊。” 林默瞥了他一眼,随即说道。 ………………………… 拂晓。 陈公抟衣袂翻扬,往建安城飞掠而去。 一袭白袍在晨雾缭绕中格外清晰,隐约有仙气缭绕。 他身形飘逸,驾驭遁法缩地成寸,一步迈出,就是丈许距离,速度快的吓人。 蓦然间,他面色微变,身躯强行一顿,整个人往下疾沉。 一道若有若无的尸气弥漫天际,在他身侧的位置划过,留下了一道淡黑色的痕迹。尸气扑了个空,倏而回绕,扑入蜚虻的体内。 蜚虻红袍如血,负手立在斜阳荒草间,笑意晏晏,发髻上系着一根尸光氤氲的发带,随风轻盈飘动。 “尸魔一一蜚虻?!” 陈公抟目光微冷,望向蜚虻的眸中泛出寒芒,眉毛微皱。 “陈公抟,你果然有几分本事。居然能躲过我的尸毒。” 蜚虻怪笑着,看着陈公抟说道。 “你居然亲自前来?!” 陈公抟脸色铁青,目光越发冰寒,死死盯住那蜚虻,周身先天一炁鼓荡,如浪潮般激荡,掀起阵阵狂风,吹的四周荒草连绵,沙石滚落。 “你倒是很意外啊,你不在你的鹿台山里好生的睡着大觉,跑出来干嘛?” 蜚虻嘿嘿怪笑着,身影闪烁,眨眼间就冲到了陈公抟的跟前。 “你敢杀我吗?” 蜚虻慢悠悠的说道,他的指甲漆黑如墨,指尖有尸毒萦绕。 一股令人恶臭难闻的腐臭味儿从指端溢出,瞬间扩散了百米范围,令人作呕。 “你我有幸生在繁华世间,当然应该特立独行,别具一格,要不然岂不是泯然众人,成为平庸之辈?” 蜚虻嘿然怪笑,又道: “道友贵为道德宗长老,每日有多少弟子向你行礼招呼?但那不过是循规蹈矩的礼数,不懂道理,也无道行,更加没有什么本领,道友何不顺应天命,皈依我魔道?” 陈公抟呵呵直笑: “能把偷袭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不愧是你,只是你贸然拦住贫道去路,暗算动手,是想挑起两派纷争吧。” 陈公抟目光锐利如剑,一眼便看穿了蜚虻的意图。 “嘎嘎嘎” 蜚虻发出怪笑声,也不反驳,只是一脸讥讽: “陈公抟,你这迂腐的老学究,你我之间相逢,招呼切磋,本是一桩美谈妙事,何须弄得这么麻烦,还非得弄出一副正邪交战的样子,你我明刀明枪的较量一番,不比说这些废话来的痛快吗?” “你倒是会装,你屠了一城的人,却还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颠倒黑白,当真是让贫道佩服。” 陈公抟目光一凝,眼中射出一道犀利的寒芒。 “你既然不识抬举,那就休怪贫道无情了。” 蜚虻嘿嘿一笑,阴恻恻的说道。 “那一城之人尽是寒门平民,终其一生,只能穷困潦倒,庸庸碌碌,全无机缘踏入仙道,我只是送他们早入轮回而已,何来的无情?” 蜚虻说着,伸出右手,五指箕张,凌厉锋芒吞吐: “况且我魔道本就嗜杀无道,今朝你我相见,各凭手段,何来正魔之分?” 蜚虻冷哼一声,手掌一挥,顿时有一道黑芒破空斩出,撕裂虚空,劈砍向陈公抟。 陈公抟左手捏印诀,道道雷符凭空显现,迎向那道黑芒。 刹那间,两者碰撞,爆发出惊天巨响。 第四百八十二章 毗绝血祭大阵 烟尘滚滚,碎石飞溅。 那些泥土石块都被震的炸裂开来,散作漫天碎屑。 “陈公抟,你虽有几分修为,奈何与我差距太远,今日,你必死。” 一击不中,嵯峨丝毫不以为意,脚步轻盈移动,瞬息之间再次攻向陈公抟。 陈公抟双臂一振,浑身气势节节攀升,周身上下,先天一炁疯狂涌动,一层淡绿色的光芒笼罩在他的身躯之外。 陈公抟修行的是太乙木精法,可以汲取天地生机,转化为自身的先天一炁,乃是一门极为强大的神通。 此刻陈公抟暗骂一句疯子,据说嵯峨修道至今,从未收敛过自身杀戮,所杀之人无论男女,皆是千刀万剐,抽筋拔骨,甚至连小孩和婴儿都没放过。 此等残暴凶戾之徒,简直骇人听闻。 陈公抟心念电转,知晓若想逃离,怕是难于登天,唯有一战到底。 砰砰砰! 两人交手速度极快,眨眼之间,便又交手数十招。 嵯峨修炼有魔道功法,吞噬他人血肉生机,增长实力。 两种截然不同的功法对决,顿时产生恐怖的余波,地面坍塌,道道裂缝,绵延千里。 好在二人即便打斗,也能控制住自己的力道,并不伤及无辜。 否则的话,仅仅是两人的争斗余波,足以将整座山脉夷为平地。 “陈公抟,你我相斗多年,彼此之间的仇恨早已深入骨髓,今日我就给你看点好东西。” 忽的,只听那嵯峨阴测测的笑了一声。 “贫道还有要事,不陪你这魔头闲扯了!” 陈公抟冷喝一声,身体骤然停止后退,脚尖猛的在地面一点,借助反弹之力,迅如流星般倒掠而去。 “晚了。” 然而就在陈公抟刚刚腾跃半空之时,只听一阵阴恻恻的声音陡然在耳边响起。 高空中,仿佛崩开一个巨大的口子,从中倾泻出无穷无尽的血色洪流,遮天蔽日。 霎时间,整片苍穹似乎都成了红色,那些鲜血汇聚到一起,形成一股血海。 哗啦! 血海翻腾,浪潮汹涌,不少巨大无比的畸形触手,从中探出,这一幕诡异至极,令人惊悚。 轰隆隆! 血海奔袭,带着滔天威压,朝着陈公抟追击而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到陈公抟回过神来的时候,血海已经近在咫尺。 陈公抟脸色狂变,双目圆睁,瞳孔中映照出猩红色的血海,与血海中畸形的触手,以及狰狞丑陋的怪物,让他感觉自己置身在幽冥血狱一般。 “毗绝血祭大阵?” 陈公抟脸色狂变,失声叫道。 “答对了,可惜没奖。” 随着嵯峨的话语落下,血海翻涌的更加厉害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那些血水之中竟然浮动着无数张惨白的脸庞。 那些人影,正是被他吸食精血的人。 这些怨魂缠绕在血水之中,发出凄厉的嚎哭声,如同百鬼夜啼一般。 毗绝血祭大阵以各种至污至毒的脓血组成,其内蕴含着无尽怨气和煞气,最重要的是,一旦被毗绝血祭大阵困住,任凭炼炁士有滔天本领,也会慢慢耗死。 且一经沾染,即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会化作恶秽血浆,成为血海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生。 但布置毗绝血祭大阵需要七天的时间,才能布置周全。 换句话说嵯峨早在七天之前便在此伏击,这样一来,就算陈公抟有通天本领,也根本不可能脱身,只能乖乖的葬身在此。 “该死,你怎么可能掌握这毗绝血祭大阵?” 陈公抟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种阵法很少有人会施展,因为代价太大。 毗绝血祭大阵,顾名思义,就是用无数人的怨恨、憎恶,血腥和痛苦凝练而成。 “咯咯咯!” 嵯峨娇笑连连,她身姿摇曳,犹如风中柳絮,美艳至极。 “陈公抟啊陈公抟,你就留下来吧,成为我这座大阵的养料。” 说完之后,嵯峨衣袖飘飘,玉指凌空点落,霎时间,轰鸣的涛声中,一条奔涌的血河出现在她的身边,直冲而上,与空中的血海连成一片。 陈公抟此时却在想魔门向来热衷内斗,如今居然联手合作,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难道是因为玉楼金阙经的缘故? 不过这个念头也仅仅在脑海中闪过一瞬间。 他周身绿芒绕身游走,释放出磅礴浩瀚的炁,如渊似岳,澎湃无匹。 无数道人影从血海里浮现出来,陈公抟暗吃了一惊,这些人影是惨死在这阵中的诸多亡灵所组成的怨气,他们不甘心被人炼化,此时全部显化出来。 陈公抟心头微沉,嵯峨已入炼虚合道,自己与她同阶,单挑的话,胜负未知。 况且她这座大阵,不知道屠杀了多少人,积攒的怨气和憎恶,恐怕足以媲美三四个炼虚合道境强者的全力一击。 “陈公抟,我看你往哪里跑,今日我要活捉你,然后当做养料。” 见到陈公抟欲逃,嵯峨眼中露出一抹狠辣之色。 她双手掐诀,催动毗绝血祭大阵,刹那间,无穷的血色怨气沸腾,掀起无边巨浪,那些亡魂与触手融合一处,齐齐抓向陈公抟,声势骇人。 炼虚合道境的仙道高人击败对手容易,但杀死对手,太难了。 特别是像陈公抟这般的炼虚合道,一方宗师级人物,除非是迈入空的存在出手,才能够将其镇压斩灭。 但那样一来,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牵扯甚广,谁都担待不起。 毕竟一位炼虚合道的仙道高人,不管是在什么门派,都是坐镇一方的高手,哪里会这么容易陨落。 所以这次擒拿陈公抟,必须一击毙命,绝不能拖泥带水。 “堂堂嵯峨,当世的阵法大宗师,你可是魔道不事出的惊世之才,怎么会被狟古那妖人驱使,真是可悲可叹。” 陈公抟虽然处境艰难,但依旧是老牌的高手,临危不乱,口吐雷音,震撼四野。 “陈公抟,你不必多言,魔门既有分裂内斗,也会联手对外,这就是江湖规矩,何谈驱使不驱使?” 闻言,嵯峨脸上露出讥讽之意,毫不客气道: “况且此一时彼一时,我等魔修从中感悟世态炎凉,人生无常,不求长生,不求逍遥,所谓的仙道,不过是旁门左道罢了,又岂能配称为大道呢?” 第四百八十三章 与阳光肩并肩 “好一个妖女!” 陈公抟眼中杀机毕现,怒吼一声,全身绿芒鼓荡如云雾,整个空间似乎都在摇晃,仿佛要崩碎开来。 “死到临头还敢放肆!” 见状,闻言的嵯峨脸色顿变,她深知陈公抟的实力,若是他拼尽全力施展自己的最后底牌,就算能胜,恐怕也得重伤垂死,甚至殒落于此地,这样得不偿失。 念及至此,她心中一狠,双眸之中射出两缕森冷光华。 轰隆隆~ 虚空震动,血海翻滚,一道璀璨的绿芒与血海轰然撞在一起,庞大的余波笼罩了方圆上千里…… 建安城。 一辆描金绘彩的奇异马车缓缓驶入城门。 这辆马车通体由黑玉打造,车壁雕龙刻凤,车轮更是由白玉制成,晶莹剔透, 快速往城北的钟山竹林方向而去。 “哞一一一” 一声象鸣之声突兀响起,紧接着从那马车的不远处,走来一群数十只巨大的异兽昂首并进。 这些异兽形似大象,却比大象足足大了三倍不止,每一只都足有六丈长,它们每走一步,周围的地砖都会寸寸龟裂。 这些大象遍布鳞甲,利齿外露,很像是猛犸象。 路边百姓均是纷纷避让,目光忌惮非常。 每只象兽的耳朵都用丝绵堵住,背上均坐着一个黑衣人,腰悬宝剑,煞气腾腾。 那群象兽正中,是一只格外高大狰狞的大象,足足八尺来高。 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头颅上长着一根硕长尖角,如同铁锥般,直立起来足足有半米高,看起来凶悍无匹。 大象昂首睥睨,极为凶暴倨傲,背上赫然坐着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 女子梳着堕马髻,光着白嫩如莲子的双足。 穿了一套充满异域风情的劲装,裙袂缀满五光十色的宝石。 脚踝、手腕上都挂套着精美的玉镯子和金铃铛。 领口斜抵胸前,在腰下裁开,莹白修长的玉腿一荡一荡的,说不出的诱惑。 女子肌肤胜雪,眉如弯月,琼鼻挺翘,嘴唇殷红似血,尤其是那双碧绿的眸子,闪烁着勾魂夺魄的神采。 她的耳垂有着一圈翠绿色的耳环,衬托的她越发美艳妖娆,尤其对少年男子更有莫大的魅惑力。 周遭不少的人看的是口干舌燥,目眩神迷。 女子轻捻慢拢,一举一动,尽显撩拨之意。 她便是南华净地的圣女乌伦忒尔,那个用少女鲜血洗澡的女魔头。 她驾驭象兽跟着马车缓缓行过街市,引得众多百姓纷纷退避,生怕被这尊女魔头所伤。 这几日的建安里鱼龙混杂,各种血拼与暗杀层出不穷。 一些散修莫名其妙地在街上失踪,魔道两家也是相互偷袭,虽说明面上大家依旧和和气气的,但暗地里早就闹得不可开交了。 今天的乌伦忒尔似乎心情特别好,而且也不再掩饰自己的容貌,任凭四周众人欣赏,或者贪婪,或者嫉妒等复杂目光。 这些眼神,她早已习惯,她本身就是这种性格。 一些妙龄少女特别特别的嫉妒乌伦托尔的容貌,可又不敢靠近,因为乌伦托尔谁惹得起啊? 象兽与马车穿过长街,驶向一处桥头之时,乌伦忒尔抬头看去,桥头站着一个身着浣花锦袍的少年。 少年的脸干瘦干瘦的,没什么肉,颧骨凸出,双颊凹陷,整个人给人一种病态的感觉,反倒有些吓人。 他的眼睛漆黑如墨,泛着一股诡异之光,让人看到,便忍不住打个寒颤。 乌伦忒尔秀眉微皱,想起来了,这是冥狱宗的当代圣子一一墨幽。 乌伦忒尔只是看了一眼墨幽便收回了目光,继续朝前行去。 “幽,南华净地的乌伦忒尔看了你一眼,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墨幽身边忽然传来一道嬉笑的声音,只见一个黄衣少女骑着一只黑毛老虎,来到了墨幽的身旁。 “正常,我长得帅,不就哪个姑娘不爱看?” 墨幽撇了撇嘴说道。 “切,臭屁!” 黄衣少女撇了撇嘴道。 墨幽听闻也不介意,反而笑嘻嘻道: “怎么,你吃醋了?” “呸,你才吃醋呢?你全家都吃醋,我是担心你被那女人吸干血液而亡!” 黄衣少女骂道。 “呵呵,你不必担心,那女人虽然厉害,可是想吞掉我,还差点火候。” 墨幽呵呵直笑,顿了顿继续说道: “毕竟像我这等要与阳光肩并肩的酷帅少年,世间罕有。” “噗嗤~!” 黄衣少女顿时捂着小嘴笑了起来,看着墨幽那认真的模样,顿时觉得有趣无比。 “我个容貌是上下五千年来第一帅,你信不?” 墨幽说道。 “吹牛皮吧,你怎么不说你是太古十二祖巫转世?” 黄衣少女撇了撇嘴,又道: “已经卯时了,我们还是早点赶路为好,去晚了,幽篁洞天就要关闭了。” “?怎么不早说?快走!” 墨幽听闻顿时催促了起来,直接坐在老虎身上 黄衣少女笑着驱使身旁老虎加快了速度。 今日,天下有不少人觊觎玉楼金阙感应经,纷纷来此,其中有不少都是魔道妖人。 大齐四大世家与佛道二家联合起来,皆已尽遣高手。 将整个幽篁洞天围成了狩猎场,除了一些魔道真传以外,其他的妖人都可以斩杀。 而且,连妖族中的一些妖孽也纷纷现身,欲分一杯羹。 因此,这次的争斗,注定了惨烈,而且,这还是在大齐朝廷允许范围内的战斗。 若是超出限度,朝廷绝对不会放过。 “杀了他们!” 一位魔道妖人探手一抓,一缕灰黑色的魔气划过半空,形成一个阴气森森的庞大巨爪,带着呼啸之声狠狠拍落。 另一侧,一名佛门弟子念诵佛号,伸出右掌,虚按一下,顿时一只金灿灿的巨型手印横空而至。 “啊~~!” 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天际,在格外渗人。 “阿弥陀佛……” 那名佛门弟子宣了一声佛号,身影飘然而去,仿佛刚刚出手之事根本没有做过。 另一边,那个魔道妖人身体爆炸开来,化作一滩脓水,腥臭难闻。 “福生无量天尊……” 一名道门修士手持桃木法器,念诵经文,随后,一道雷电从天而降,劈死了数名魔道妖人,血流如河。 第四百八十三章 共创美好未来 不远处的一条山涧旁,一名魔修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远方,并没有打算出手的意思。 他身着黑袍,面容阴沉,双眸深邃,给人一种阴险的感觉。 他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他的背后背负着一柄太刀,刀鞘上刻画着玄奥的纹路,刀刃雪亮铮光,散发着一股凌厉之极的锋芒。 他是玄教的护法之一,名为李道玄。 周围有十来个魔道妖人,个个贵气凌人, 显然,都非等闲之辈。 “嘿嘿,那边打起来咯。” 有人指着不远处说道。 就见那个李道玄冷笑一声: “又是哪几个废物在逞英雄?” “呵呵,他们倒霉呗,简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就是,那些小角色,不用管他们。” 其余的魔头也都冷嘲热讽起来,丝毫没有把那群小喽啰放在眼中。 李道玄嗤笑一声: “别忘记了,这次可不比往常,我们这些人也得活动活动筋骨才行。” “这些正道之人倒也是会嫁祸他人,让他人当枪使。” “嘿嘿,你懂什么,正邪向来势同水火,反正已经积怨已久了,多造杀戮何乐而不为呢?” “哼,这次可是一块肥肉,不仅仅是我们,还有其它人盯着呢。” 众人低语。 潺潺流动的山涧旁,依水濯足的鱼幼薇转过头来,看着不远处的人马,嘴角微弯,露出一抹笑容。 一干魔门妖人禁不住一呆,不少沉迷美色的魔头更是失神片刻。 “鱼大家竟然对我笑了!” “鱼大家是我的了!” …… 鱼幼薇脸上的笑容很纯真,但却带着一丝玩味和戏谑。 “一群只用下半身想问题的蠢货。” 另一名女修冷冰冰地接道,她面无表情,不苟言笑,浑身透出一股冰寒彻骨的气息。 她叫楚红衣。 “你又好到哪儿去?” 另外一个男子冷哼一声,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楚红衣,眼神赤裸而贪婪: “我可听说了,最近你父亲被人暗害了,你母亲也病危了吧?” 楚红衣闻言,俏丽的脸庞瞬间变得铁青,眼底掠过一抹怒气,冷冷道: “闭嘴,关你屁事!” 这句话顿时激怒了这名男子。 他的名字叫王长风,平日里嚣张惯了,此刻被楚红衣这样骂,顿时勃然大怒。 “你敢这么跟本公子说话?找死吗?” 他一步踏出,凶狠的目光扫视四周,充满威胁: “谁敢帮她?” 王长风乃是玄教弟子,实力虽然不高,但仗着玄教强横的背景以及天赋,一直耀武扬威惯了,所谓的天才在他眼中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相信,只要他愿意,随便挥挥手就能灭掉十来个所谓的正道天骄,所以才养成了他嚣张跋扈、霸道蛮横的性格。 “哈哈哈,王师兄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王师兄这是看上楚红衣了?” “楚红衣,你就从了王师兄吧,否则,王师兄一定会把你抢回玄教当压寨夫人的!” 周围的玄教哄堂大笑起来,看楚红衣的眼神都像在看待一件猎物。 “你!” 楚红衣咬牙切齿。 她周围的这些人都是魔门天骄,修炼的功法诡异莫测,实力强横,且个个桀骜不驯,根本就不将她放在眼里。 “好了,我们应该以和为贵,不要吵了啦。” 鱼幼薇轻描淡写的说道,盈盈起身,赤足迈出山涧。 脚趾晶莹剔透,泛着诱人的粉嫩光泽。 两只玉足踩在地上,溅落一串串晶莹的水珠。 “好美!” “不要把食物放在地上啊!” “鱼大家的洗脚水我也要喝。” 一干魔头纷纷侧目,目光炽热,恨不得立刻扑过去占有她。 楚红衣冷冷瞪了他们一眼,率先离去,只不过她暗中甩出一道通讯符一一那正是道门所有。 多年以来,道门、魔门互遣卧底,已为常态。 但是卧底被发现的下场是非常惨的,基本上都是形神俱灭,魂飞魄散。 因为每一位卧底都掌握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若是被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这些人绝不会泄露自己的身份。 魔道虽然讲究弱肉强食,类似于养蛊之法。 但明面上,绝不允许魔道妖人之间相互残杀,但落在暗处,便可不择手段。 只可暗杀,不可明杀,任何人违逆都将受到制裁。 鱼幼薇的右眼皮突然狠狠的跳了起来,她总感觉哪里不对,但是说不上来。 整个事情就好像是一个局,一个专门针对她布置的陷阱。 而且,她还隐约觉察到这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是有人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鱼幼薇心念电转,思索着各种可能,一颗心渐渐悬起。 难道是狟古? 但这怎么可能? 她摇了摇头,否决了自己的猜测。 她虽然对自己的判断很自信,认为自己的猜测肯定是准确的,但是这种猜测毕竟是假设,并不代表事实。 秦淮河畔,某处楼台上,狟古凭栏远望江上红日,日头映得水色碧蓝,潋滟生辉,煞是好看。 他引得不少佳人频频偷窥。 不过,他的眼睛始终凝视着江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连佳人投来的媚眼都未曾留意到。 “聪明美丽的鱼大家终于感觉到自己受骗了,鄙人的心甚慰啊。” 狟古摸着下巴,笑呵呵的对着身边的林默说道。 林默立在他身侧,平静笑道: “你统一魔道倒是指日可待,我倒是很期待你成为魔道之主的那一天。” 狟古微微一笑,朝着林默谦逊有礼的说道: “那是自然,鄙人可是给了大齐世家和佛道两家十足十的诚意,不过是鄙人顺手的一着棋罢了,难登大雅之堂,让林少卿见笑,见笑了。” 狟古笑容温润如玉,彬彬有礼。 林默点头也道: “你的安排周密,倒是不错,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做得再完善一些,万无一失,否则……” 他眸子中闪过一抹锐利锋芒。 狟古微微鞠躬,笑得更加和蔼可亲,但眸光深邃,没人看得透他的内心所想。 “林少卿请放心,鄙人既然敢布下这个局,就必然不会出差池。” 林默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狟古又说道: “如果我们继续合作,将来必将共创美好未来。” 他伸手搭在林默肩膀上,一脸的真挚,仿佛真的很欣赏林默一般。 然而,他眸中一缕阴郁却暴露了他内心的险恶。 “好啊,不过杨岱我劝你还是少招惹他为妙,这个身份特殊,背景极其复杂,不易得罪。” 林默缓缓开口,提醒道。 第四百八十四章 蛇无首 “鄙人省得。” 狟古闻言收回手掌,淡然一笑。 随即,他便转身离去。 只留下林默独自坐在原地,久久都没动弹。 良久后,他才起身离去。 ……………… 幽篁洞天之外,法阵早已升起,将入口完全遮蔽,难以入内,此时洞口处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影。 他们或者气质高华,衣袂飘飘,或者灰头鼠脸,狼狈不堪,甚至有的浑身染血,凄惨非常。 周围人头攒动,各地前来的修士络绎不绝。 他们三五成群,或站或立,议论纷纷。 虽有不少人死于前来的途中,但仍有 数百人存活到现在,并且陆陆续续赶来,参加此次幽篁洞天开启。 对于这些修行者而言,从四方汇聚一路跋山涉水,实属平常,哪怕是普通凡夫俗子也能坚持到今日,更何况是他们? “妈的,玉楼金阙感应经必须是老子的,谁敢跟我抢,我杀了他!” “哼,谁先找到就是谁的,凭什么要让给你?” “呵呵,这么多人都来到这里了,就算最后被人夺走又怎样?大不了再争一番。” 幽篁洞天外一片喧哗。 “让杨岱小儿滚出来,老子要挑战他!” …… 各种各样的声音响彻云霄,无比嘈杂。 一些人讨论着玉楼金阙感应经,兴奋得两眼放光,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当然,更多的人则想着挑衅杨岱,借此机会扬名立万,成为风云人物。 还有一些人幻想着这门奇书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心情激荡,恨不得马上冲进洞天寻宝。 这可是传说中的奇功,谁不觊觎呢? 一些独行客远远站着,一言不发,警觉的目光来回扫动。 他们暗自琢磨着哪些人是劲敌,哪些人是软柿子,需要先下手为强。 总之,这里的氛围很微妙,紧张和压抑交织,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仿佛随时可以爆炸。 不远处,诸多魔修犹如众星捧月,簇拥着鱼幼薇,招摇而来。 与鱼幼薇相熟的人纷纷迎上前去,客套寒暄,恭维她的美貌。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中立之人,前来看热闹的,顺带奉承几句,表示一番支持,以免引火烧身。 “这不是鱼姐姐嘛~~自从上次分别之后,我一直想找鱼姐姐聊聊天,结果却失联,真令妹妹伤心呐~” 骑在象兽之上的乌伦忒尔嗤嗤一笑,举止风骚放荡,朝鱼幼薇抛着媚眼儿: “好久不见,鱼姐姐,不知道你有没有考虑过做我的丫鬟?我们共同血浴,共享荣华富贵,岂不快哉?” “好妹妹,咱们俩年龄差距这么大,谈那个恐怕不合适吧?”鱼幼薇眨巴着明眸,轻轻摇头。 “哎呀,年龄大点没事啊,而且我喜欢像姐姐你这样的,啧啧……上次姐姐的鲜血真的好吃,真希望每天都能喝到。” 乌伦忒尔舔舐嘴唇,露出垂涎欲滴的模样。 “妹妹的胃口倒是不错嘛~” 鱼幼薇抿嘴一笑,似乎有意勾引: “要不等会儿姐姐陪你喝两杯?” “哈哈,姐姐这么漂亮,肯定会把妹妹迷住的,既然姐姐盛情相邀,妹妹若拒绝,未免太不近人情啦。” 乌伦忒尔眉飞色舞,满口答应。 就在两人说话之时,一些散修也各有各的焦虑。 原因无他,来的魔道妖人实在是太多了,气势汹汹,只觉压力如山,不由自主生出敬畏之心。 他们这些散修根本无法抵抗,所以只能尽量避让,希望尽量少遇到魔修,否则只怕凶多吉少。 不过,这些散修也不敢贸然闯进洞天之内。 毕竟洞天乃是秘境,一旦进入其中,生死便不由自己控制,极易陨落。 因此他们干脆守候在洞口附近,静待机缘。 反正幽篁洞天已开,何苦急于一时? “各位,蛇无头不行,我等还是选一个首脑出来,统领诸位为好,免得乱哄哄一团。” 忽然,一名散修提议道。 他声音清朗洪亮,蕴含一股特殊的磁性,令人不由精神振奋。 听到他的提议,不少人都深以为然的点头赞同。 毕竟散修和魔道妖人泾渭分明,不容混淆,这样下去必然会产生巨大矛盾。 “不错,首脑的确重要。” 一旁另一位散修说道。 在场大多数散修实力低下,大多都在炼情化气,如果不抱团,进去只有送死的份。 当然在场也有一些散修实力达到了炼神返虚。 江湖上散修如果达到了炼神返虚已经是一等一的高手了,炼虚合道更加是凤毛麟角。 至于空的境界就很罕见了。 “我来领导大家如何。” 一名刀客说道。 他头戴竹笠,腰挂朴刀,身形瘦削而笔挺,宛若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刃,令人不敢逼视。 “不妥。” 众人顿时皱眉。 散修的规矩是靠拳头说话,单打独斗才是王道,谁愿意屈居他人之下? “我认识你,刀狂叶凌风,据说修炼的是斩天拔刀术,号称一刀断山河,但想让大伙信服,还需展露一二。” 一位青衫儒雅男子缓步走来,语气傲慢: “我看这样,你先接我一剑,倘若能接住,大伙便服你,否则便乖乖闭嘴。” 众人纷纷侧目,露出惊讶之色。 此人名叫陈阳,乃是一位小有名气的剑修,号称千秋剑,修习一门《千秋剑诀》。 剑气犀利,锐不可挡,号称能够切开苍穹,斩碎山岳,威力十足。 “老婆子也想试试。” 另外一名面容枯槁的妇女也凑了上来。 她手持蛇杖,杵地的部分是条盘旋的蜈蚣,浑身布满密密麻麻的鳞甲,显然是个毒道高手。 “前辈稍安勿躁,我来领教。” 叶凌风不卑不亢,抽出腰间朴刀,横在胸前。 他气息内敛,肌肉虬结,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好,刀狂出鞘必将见血。” 陈阳点头鼓励道。 叶凌风闻言脸色肃穆,沉声喝道:“请指教。” “唰——” 话音刚落,他脚掌一跺,猛然窜起,如一抹流光扑向妇人。 手腕一抖,朴刀破空劈砍,刀光闪烁。 妇人身体纹丝不动,挥舞蛇杖狠狠一击。 轰隆隆! 刀光崩溃,四溅而飞,化作漫天光雨。 眨眼之间,两人不分伯仲。 第四百八十五章 定点刷新的邪祟 钧天小世界。 寒暄几句后,众人开始商讨如何找到出逃的九紫离火丹。 也就在这时,千叶蝶突然警惕起来,看像山神庙外,虹膜变了颜色,过了一会儿,她沉声道: “有东西在靠近。” 千叶雪影闻言脸色一变,捕手们立刻抽刀戒备。 只听得千叶蝶继续道: “不止一个脏东西,有两个,它们似乎知道这里有人存在……” “不是蝶姑娘这是什么手段?可否告知啊?” 杨岱好奇的问道,他看向千叶蝶的目光有些惊讶。 千叶蝶微微一笑,说道: “杨先生,刚才使用的是观法,只不过是我家传秘术千叶窥天瞳而已。” 杨岱心中恍然。 千叶雪影此时也介绍道: “蝶儿的千叶窥天瞳只能简单的分辨一些邪祟而已,我家秘术偏重于探查、搜索和追踪,并不擅长杀戮。” “原来如此,在下了解了,那这两只邪祟应该很难缠吧?” 杨岱问道。 “确实有点麻烦。” 千叶雪影皱了皱眉,说道: “不过杨先生放心,我会将这件事情处理好的。” “我没别的意思,若真遇到麻烦,在下愿助一臂之力。” 杨岱笑了笑道 千叶蝶闻言也露出灿烂的笑容: “谢谢杨先生。” 这时候,山神庙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众人也都提高了警惕。 终于,当脚步声停下后,两个身穿黑袍,带着斗笠的邪祟站在山神庙外。 两只邪祟身材消瘦,头发蓬乱,戴着斗笠遮挡了面孔,浑浊的眼珠闪动诡异的绿光,一男一女,形态颇为怪异。 “吱呀……” 一只邪伸出枯槁如鸡爪般的手推门走进来,另外一只邪祟紧随其后。 为首的邪祟刚刚跨步入庙,整个身子蓦地一僵,一道鲜红的血线从它额头绽开,一直延伸至下身。 下一刻,这只邪祟整个身躯猝然一分为二,鲜血与碎肉溅射一地,浓郁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山神庙内。 而另外一只邪祟如同切豆腐一般,身体碎成了块儿,掉落满地。 两只邪祟一死,周围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千叶雪影身边,一个灰色的刀轮悬浮在半空中。 刀轮锋利的刃口上沾染了大量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恶臭。 刃口由层层叠叠的细小花纹组成,每一条纹路都仿佛活物一样蠕动扭曲,散发出恐怖阴森的气息。 这赫然是一把法宝! 刀刃飞速旋转,甚至没发出一丝的声音。 两只邪祟的尸体灰飞烟灭,连骨灰渣子都未曾留下。 “咦……” 忽然,千叶蝶秀美轻蹙,继续望向山神庙外,眼睛渐渐眯起,过了一会儿说道: “怎么回事?又有两只邪祟来了?” 杨岱等人闻言也纷纷朝外张望,但除了风吹草木的哗啦声,却再无任何动静。 “蝶姑娘你感觉错了吧?这里哪还有别的邪祟?” 杨岱疑惑道。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就陡然凝固住了。 在山神庙外,赫然又出现了两只邪崇,与刚才灰飞烟灭的两只邪祟一模一样! 这两只邪祟甫一出现,就齐刷刷朝山神庙冲来。 但千叶雪影反应更快,双眸亮起淡淡的银芒,身前的刀轮骤然化作一抹虚幻残影。 噗嗤,噗嗤。 两只邪祟如同方才那两具一般,被斩成了好几段。 千叶蝶眼中的银芒褪去,她收起刀轮,看着山神庙外,从邪祟脖颈里喷溅的血泉在空中绽放,又化作徐徐飞扬的灰尘,飘落四周。 “轰隆隆——” 雷声愈发振聋发聩,暴雨铺天盖地压下,一阵狂风刮过,卷动灰蒙蒙的云雾,吹灭了篝火,山神庙内顿时漆黑一片。 山神庙中,众人皆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一道凌厉的闪电骇然劈过,将四周的破垣残壁照得惨白。 天狼捕手团的所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唯独杨岱神情自若。 隐隐约约的脚步声透过风雨再度出现,往山神庙的方向行来。 又是那两只同样的邪祟,杀完一批还有一批,就好像它们定点刷新一样。 千叶蝶俏脸凝重,握紧了拳头。 “不要慌。” 杨岱示意千叶蝶稍安勿躁,又看向已经站起来紧张的不行的千夜雪影,挥了挥手让她坐下。 “啪” 杨岱重新打了一个响指篝火里已经灭的火又重新燃烧了起来。 所有人都紧张的要命,但却不敢多说话,唯恐引来邪祟攻击。 就在这时,两只邪祟闯进山神庙。 但这次杨岱早有准备,大喝道: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急急如律令一一敕令,破!” 杨岱口吐真言,念咒施法,身前的虚空中,陡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一股浩荡莫名的波动从缝隙深处涌来。 “呜哇哇哇哇~” 刹那间,邪祟惊恐大叫着,纷纷倒退,可惜没用,很快便被缝隙吞噬,消失不见。 山神庙内,所有人都感觉五感顿时清明了许多。 都有一种大梦初醒的感觉。 “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千叶雪影呆滞的望着前方,她根本没看到任何邪祟靠近,只感觉脑袋里迷糊一片,好似做了一场噩梦,一场荒诞的梦境。 杨岱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你们都中了邪祟的圈套了,这是迷瘴,一旦吸入,会令人产生各种幻觉。” “这是邪祟最常用的招式,不过今天,它们碰上了在下,所以不灵了。” “呼……吓死人了……” 千叶雪影拍着胸脯说道,她们今日差点就栽了,还好有杨岱在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晚的经历对于她们所有人来说是绝对的噩梦。 “不如今晚就由在下来守夜吧,免得再有邪祟突袭。” 杨岱说道。 “好!” “那就拜托杨先生了!” 众人闻言均松了口气,有杨岱在,他们总算有了主心骨。 于是他们都安心的睡着了。 杨岱则是继续伏在香案上写着书,时不时布下一些敕令,防止有邪祟趁机潜入。 第二日,雨过天晴。 一行人走出了山神庙,天狼捕手团骑的马非常奇特。 它们骨骼奇大,身上的肌肉却异常干瘦,就像是贴上去一层薄薄的泥,连嶙峋的血管都一根根凸显出来。 鬃毛长达数米,犹如钢针,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金属光泽。 第四百八十六章 此行大凶 而且它们的双耳异常尖锐,远眺时目绽精芒,十分骇人。 “这是金丝马,传说中是龙马亚种,性情温顺,比一般的马跑的更快,也更稳,并且耐力悠久。” 千叶雪影笑着解释道: “不仅速度快,在水中还能踏水而行,不知道比陆地上的马要强多少倍呢。” 杨岱听罢点头,一行人纷纷上马,杨岱也骑了上去。 一群人在山林里穿梭,朝着东北方向疾驰,沿途鸟兽惊散,飞禽逃窜,声势颇为浩大。 半个小时后,前方隐约露出一条小道。 小道两侧是郁郁葱葱的树木,青翠欲滴,风景秀丽。 杨岱心情也放松起来,沿途出现了零散的村庄,蜿蜒的黄土路边有着农田和屋舍,偶尔还可见炊烟升起。 不远处有好几个农人正扛着锄头,在地里劳作。 “大叔,问个路,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村镇 ?” 千叶蝶从马背上跳下来,笑嘻嘻的询问道。 其中一位中年汉子放下手中的工具回答道: “往西三百公里外有个边境小镇,叫云溪镇,那儿虽然偏僻但胜在富庶,因为地理位置优越,所以很多商贾云集,适合打听消息,怎么,你们要去那吗?” “嗯嗯!多谢大叔。” 千叶蝶用力点头,又递给他不少钱。 汉子顿时眉开眼笑,把钱收了起来,热络的告诉她: “姑娘,咱们山里人最喜欢打探消息了,你想知道些什么尽管找我老王,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真的啊?” 千叶蝶欣喜,拉着王大叔聊了起来。 王大叔也算是本地人,在此生活了四五十年,对周围的事情十分熟悉,很快就被千叶蝶套出了许多信息。 原来这片区域叫做天河山脉,乃是一座巨型的盆地,地广人稀。 因为常年饱受邪祟灾变,战乱不断,整个钧天界变得千疮百孔,四分五裂,挤压出一条条巨大的裂壑地貌。 裂壑大多被汹涌的洪水充斥,形成汪洋大泽,将陆地分成一块一块的。 除此之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发生一次地震或海啸,造成大量死伤。 紧邻裂壑的城镇被称为边境城镇,唯有乘船远洋,才能渡过裂壑,进入另一边。 因此,这里经常组织捕手团深入裂壑寻找资源,甚至是狩猎荒兽。 这也导致了边境城镇成了情报交易,与物资的兑换点。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裂隙中的邪祟愈加强悍,而且凶狠残忍,即便是强大的捕手团也不敢轻易涉险,反倒是在陆地上活动更容易一些。 更别说不久之前还有一些从天外来的邪魔降临,它们比邪祟更加难缠,杀戮无数,吞噬万物。 千叶蝶告别了王大叔,将消息如实的告诉众人。 “杨先生,你怎么看?” 千叶雪影转头望着杨岱,征求意见。 “在下觉得应该去云溪镇,那里距离边境较近,若是能打听到九紫离火丹的下落,自然最好不过。” 杨岱略微思索,沉声说道。 他也是在想,张杏虎会不会也会前往边境城镇? 如果撞运气碰上了,正好能与她提前会合。 “我也同意!” 千叶蝶点头赞同,队伍中的其他人也没有任何意见,一致决定前往云溪镇。 “既然如此,那我们赶紧动身吧!” 千叶雪影点点头,率领着众人朝云溪镇方向走去。 ……… 一个月后。 边陲,云溪镇。 千叶雪影带着众人进入镇内,杨岱缓步而行。 镇子四周被高高的灰色墙壁围住,墙壁上刻有着许多奇异的符文,不停的闪烁着 光芒,似乎蕴含了某种阵法。 镇子中的人流密度非常大,熙熙攘攘,摩肩擦踵,店铺鳞次栉比。 街道两旁贩卖的货物琳琅满目,有各类刀剑,弓箭,铠甲,还有药材,食物等。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各种消息。 平坦整齐的石板路上,人来车往,屋顶上插着一杆杆五颜六色的旗幡,迎风猎猎作响。 边境城市的码头是最热闹的,时不时地可以遇到各色商队以及担当护卫的捕手团, 还有一些游荡的乞丐,他们或者是为了避祸躲藏,或者干脆就是来混吃混喝。 总之鱼龙混杂,各式各样的人都有,让人看花了眼睛。 “招募捕手团,护送货物出海,酬劳丰厚,请务必前来!” 突然一道吆喝声吸引了众人注意力。 “我也招募捕手团,我家商队刚刚出海一趟,损失惨重,酬劳更丰厚,只要你能保护我们到达目的地就行。” 又有声音接连响起。 一个个商队管事带人守在码头边,大肆吆 喝着,招揽着各路捕手。 由于裂壑的汪洋里潜伏着不少邪祟,所以商队会雇佣捕手团,护送他们远渡裂壑。 但酬劳往往是此地通用货币——通灵玉。 “走路过看一看,瞧一瞧啊,招募捕手团去脓海,危机重重,赏秘法一本,绝对赚翻了!” 又有几名商队管事吆喝起来,他们站在人潮中,挥舞着一块块泛着幽蓝光泽的令牌。 “真的假的?确定赏秘法?” “脓海太凶险了,听说一直有船只出事,你们船上有资深的船长吗?” 众人纷纷议论。 常年与邪祟打交道,练炁之人虽多,但大多数缺乏正统的传承,所学驳杂,并不精深。 “我们船上有一名航海龄在五十年的老船长,自然做不得假,而且,九离紫火丹也在脓海!” 管事的身后,一名中年人沉声说道。他穿着玄色深衣,大约在四五十岁左右,脸庞白净,眼神凌厉,显然是个老江湖。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眼睛瞪得滚圆,就见这中年人的身边,一名身着墨袍,戴着斗笠的老者也缓缓开口说道: “此行有我九仙峰在,绝不会出现差错,诸位大可放心,老朽九仙峰大长老,刘青松!” “居然是九仙峰的人!” 刘青松的背后插着一根绿色的长幡,卷起的幡面不住颤动,像是在呼唤着什么。 杨岱的目光看向两人身后的巨船,船身呈梭形,表面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木料,隐约透露着沧桑古朴的味道,似乎经历了悠久岁月。 一群群水手正抬着不少大箱子登船,箱子里面往外渗着血,不知装的是什么东西,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杨岱额头上的天眼微微张开,迸发出一缕神光,仔细检查着那些箱子,却毫无收获。 但是当天眼看向那艘船的时候,他的天眼甚至罕见的跳了两下。 此行大凶。 第四百八十七章 厄运古镜 这艘巨船上面,竟有一股强横到极点的煞气,而且这股煞气,让他都感觉到恐怖。 杨岱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天眼合上了,神芒越来越弱,最终消失不见。 他也没有继续去探索那艘巨船。 在这时,刘青松的注意力看向了天狼捕手团。 更准确的说法,是看向了杨岱。 这位小先生一无所惧,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刘青松感觉到很奇特,说他是个普通人吧,但是他的眼睛里又有那种练炁之人才有的灵动。 这样的高手,即便仅凭肉身,都足以纵横江湖。 但若是炼炁士吧,又有点太不显山,不露水了。 刘青松自问阅人无数,可是还真的看不明白杨岱的深浅,只是感觉他的识海丝毫未曾波动分毫,给人一种深邃如海,浩瀚无垠的错觉。 刘青松心中一凛,对杨岱多了几分慎重。 “这位小先生,你叫什么名字?哪家门派的?” 刘青松看向杨岱,试探的开口,试图和杨岱拉近关系。 “在下杨岱,天狼捕手团的人。” 杨岱直接报出身份。 刘青松脸上挤出笑容,拱了拱手道: “不知道杨先生可否一同上船,随我们前往脓海啊?” 其实刘青松目的是为了试探杨岱的真正实力。 脓海危险异常,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如果杨岱真是一个高人,那么此行他必定要带上杨岱。 如果杨岱不是高人,那么他死了就死了,跟自己有半毛钱关系吗? “可以啊,不过在下能带上我的朋友们吗?” 杨岱指了指旁边的千叶雪影和她的队员们。 刘青松眉头微皱,犹犹豫豫。 杨岱毕竟是炼炁之人,实力强大,而他身边的那群人,似乎只有千叶雪影有点本事,其余全部都是拖油瓶,根本用处不大,留着也是碍事儿。 “这……只有杨先生一人可以上来,他们……倒是不行,还请杨先生见谅。” 刘青松委婉拒绝。 “无妨。” 杨岱摆摆手,然后看向千叶雪影,千叶雪影抢先一步,笑呵呵的说道: “杨先生,看来我们就要在这里分别了,希望日后有缘再见。” 千叶雪影很聪明,既然刘青松不想带上他们,她自然也不会傻到非得凑上去找麻烦。 千叶蝶也是个懂事儿的女子,当即乖巧的说道: “杨先生,希望你一切顺利。” 说完话后,千叶蝶拉住了自己姐姐的手臂,然后冲着杨岱眨了眨眼睛,甜甜的笑着。 “告辞,我们有缘再见。” 杨岱抱拳一礼,然后转身登上了船。 等到杨岱走远之后,千叶蝶这才撇了撇嘴巴,轻哼了一声: “这个家伙,真是个木头!” “妹妹!” 千叶雪影训斥一句,千叶蝶低声道: “姐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凉拌呗,还能怎么办?” 千叶雪影叹息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 杨岱登上甲板,发现这艘巨船比他想象的还要大,简直可以称作一座岛屿了。 船上有很多人,各色衣服都有。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这些人三五成群,聚集在甲板上聊天打屁,或者做其他事情。 杨岱环视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块巨大的铜镜立于空地中央。 那块铜镜呈圆形,长约六米,宽约两米左右,镜框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铜镜内隐隐透出光亮,仿佛有一层朦胧的雾霭笼罩其上,使得铜镜看起来十分的神秘。 杨岱朝着铜镜走去。 这里的人很多,但却并不喧嚣,大家都在低声交谈,不认识的人甚至连眼角余光都不愿意瞟上一下,生怕惊扰到了谁。 杨岱走到铜镜面前,发现这枚铜镜的镜面上布满了裂缝,有点类似于青铜材质,不过表面有一些暗淡的斑痕,像是岁月的痕迹。 杨岱正欲离开,突然间,一股邪气从镜子里面传了出来,扑鼻而来,使得杨岱浑身寒毛倒竖,汗毛倒竖。 紧接着,铜镜上的那些暗淡斑痕竟然慢慢亮了起来,像是被某种东西点燃了一般。 杨岱大吃一惊,急忙退后,可是已经晚了。 铜镜突然间将杨岱在吸入进去,杨岱拼尽全力挣扎,可惜依旧无济于事。 铜镜上的那些裂纹顿时消失不见,变回了原来模样。 杨岱陷入一片奇异的虚空,混混沌沌,无边无际,只有漫天星辰。 不多时,四面八方卷起五色滔天光浪,斑斓眩目,令人睁不开双眼。 突然间,有无数条畸形的触手与肉瘤争先恐后的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瞬间将杨岱淹没在其中。 这些畸形之物千姿百态,怪诞可怖,它们张牙舞爪,狰狞丑陋,仿佛要把杨岱撕碎,吞噬殆尽。 甚至还有一些狰狞蠕动,类似于脸的瘤子,在虚空中扭曲翻滚,张大了血盆大口,仿佛要将杨岱活活咬死。 这些脸是一个骰子形状,不断做着喜怒哀乐的表情,看起来极度的恶心。 杨岱竭力挣扎,想要脱离这些怪物的包围圈。 但是他发现他的身体像是被禁锢住了一般,根本动弹不得。 杨岱拼尽全力催动自身先天一炁,结果发现根本无法外放 他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一样,任由那些怪物摆弄蹂躏。 杨岱心中涌现出了难言的恐慌,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鬼? 杨岱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一名女子,不知何时肚子还大了起来,就在这时,一只血淋淋的手臂从自己的肚子里破腹而出,从里面探出一个血淋淋的婴儿,张嘴露出满口乌黑的獠牙, 一口咬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杨岱的喉咙被咬穿了,鲜血喷洒了一地,婴孩的舌头从嘴里探出着杨岱脖颈上的伤口,贪婪地吮吸着杨岱的鲜血。 “杨先生……杨先生?杨先生!醒一醒!” 刘青松的声音突兀响起,让杨岱陡然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 杨岱茫然四顾,却看不清周遭环境,耳边只有一阵嗡鸣之音。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 杨岱努力思考,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是来前往脓海的。 “杨先生,你可真有胆子,这个古镜是出了名的邪门,听闻有许多高手曾经因为触碰到镜子而惨死,你居然敢登上它。” 刘青松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似乎对杨岱的举动感觉有趣。 杨岱苦笑了一声,问道: “我刚刚怎么了?” 刘青松摇了摇头,说道: “我哪里知道你怎么了,你最好小心点,这古镜太诡异了,据说是从宙的裂缝中飞出来的,所以被命名为厄运古镜。” 杨岱默然不语,不再理会刘青松。 第四百八十八章 又遇杏虎 刘青松叹息了一声,也不打扰杨岱,转而准备离去。 杨岱突然叫住了他,询问道: “刘长老,这厄运古镜能否收取?” 刘青松微微一愣,随后笑了,回答道: “你要是真想拿走它,估计没什么希望,这玩意儿太邪性,谁也摸不清楚,更别提使用了。” 杨岱皱眉,又向刘青松询问了几句,见刘青松并未欺骗自己,便将目光投射在了那厄运古镜上。 杨岱双眼直视着那面厄运古镜,想试试看,是不是自己的魂灵可以与这面古镜建立联系。 很快,杨岱便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波动,但这种波动非常轻微。 就在此刻,杨岱突然觉得一阵眩晕,紧接着,脑袋如同要炸裂了般疼痛,杨岱忍不住捂着头蹲在了地上。 “杨先生,你怎么了!” 刘青松连忙扶住杨岱,关切地询问道。 杨岱抬起头,脸色苍白至极,厄运古镜散发出来的波动实在太强烈了,杨岱的魂灵差点都承受不住。 杨岱深呼吸了两次,平复着自己的内心,说道: “没事,刘长老,麻烦你帮我护法吧,我试试能不能和那面古镜建立联系。” “啥?” 刘青松吃了一惊,还真有人敢炼化厄运古镜?这可比上刀山下火海更加疯狂啊! “杨先生……这……这不符合规定的。” 刘青松犹豫了一会,劝解道: “厄运古镜太过邪性,根本无法收取,即便是炼炁之人也绝无幸免之理。你若执迷不悟,恐怕必将落个神形俱灭的结局,甚至厄运还有可能祸及家人朋友。” 杨岱些好奇的问道: “难道这艘船上不允许交易吗?” 杨岱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之所以想要炼化厄运古镜是因为,杨岱刚出来时就发现自己的命格竟然变得一片灰白,就好像受到厄运的一样。 他能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厄运古镜计可能有一部分厄运大道的特性,所以他才会冒险尝试。 幸运与厄运这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如果能够融汇贯通,这也是天道的神奇之处。 说不准炼化了这厄运古镜,杨岱就可以掌控厄运了。 刘青松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说道: “当然允许交易,只是每年总会有那么几个倒霉蛋儿,或者说是蠢货,为了贪图一件小东西,丢掉了性命。” 刘青松顿时给杨岱说起这艘船上的规矩来。 船客私下里厮杀,只要他们瞧不见,就不做理会,只管处理尸体,但若是明目张胆的抢劫、勒索等行为,船长则会毫不留情地处罚。 当然船上也有酒肆,赌馆,货铺等,对外出售各种奇珍异宝、兽丹与秘笈功法,也可以收购客人的宝物。 还有死斗场,如果结下什么仇怨,大可以去死斗场一决生死,胜者生败者死。 总而言之,船上有着各种规矩,但是也存在着各种机遇。 刘青松告诉杨岱这艘船上的规矩,就是让他多加注意,若是遇到什么事,完全可以逃跑,不会轻易送死。 “至于这个厄运古镜则是船长所有,除了船长外,其余人都碰不得,否则便是触犯了船上的禁忌,会被直接抹杀的,还请杨先生不要为难老朽。” 刘青松叮嘱道。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甲板的远处传来,如同冰玉相击。 “老刘,不要为难这位杨先生,既然他想收取那面古镜,便成全他好了。”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身着道袍的曼妙身影缓步踏来。 正是张杏虎,她一路走来,周围的男人纷纷侧目,暗吞口水,但却没人敢主动搭讪。 刘青松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只能苦涩一笑,冲张杏虎拱手道: “张仙子,您误会了,我并不是为难杨先生,只是他若是贸然去收取厄运古镜,恐怕……” 张杏虎摆了摆手,冷漠疏离的说道: “放心吧,船长那边我去跟他说,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吧。” 听闻张杏虎的话,刘青松虽然疑惑,但却也不再阻拦,默认了她这个举动。 待刘青松走后,张杏虎这才看了一眼杨岱,略微有些埋怨的说道: “杨岱,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半个月了。” 杨岱抱拳歉意道: “让张姑娘久等了,我刚到这里来就遇到了另一个我,不知道张姑娘也遇到不同时间线的你了吗?” “遇到了,被我一刀斩了。” 张杏虎云淡风轻的说道,仿佛只是杀只鸡鸭般简单。 杨岱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继续说话。 半响才说道: “对了,你是怎么混到这艘船上的,你也要去找九紫离火丹吗?” 张杏虎沉思了片刻,随后道: “这个你就别管了,你找你的玉楼金阙感应经,我办我的事儿,咱俩互不干涉,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行。 ”杨岱爽朗的答应了。 “嗯,那咱俩就先说好了,谁也不能破坏这个规矩。” 张杏虎道。 “没问题。” 杨岱保证道。 “行了,你赶紧去把厄运古镜炼化了吧,记住,千万不要去触碰厄运古镜,一旦沾染了,就会引起厄运爆发,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我知道了。” 杨岱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厄运古镜走去,距离越近,那厄运之力带给他的压迫感便越重。 已经有好多人过来围观了,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你们听说了吗?船上新来了一个家伙,居然妄图炼化厄运古镜。” “呵呵,我看是活腻歪了吧,那可是船长最喜欢的宝贝,船长曾警告过所有人,谁也不准打那厄运古镜的主意。” “快看,那是张仙子,张仙子居然亲自来迎接那家伙。” …… 杨岱没有去管这群议论纷纷的船员,径直朝着厄运古镜走去,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古镜,不肯移开。 厄运古镜静静的悬浮在空中,它的表面闪烁着诡谲的黑气,仿佛是从幽冥中诞生的魔物一样,摄人心魄。 杨岱的手滑向额头,眉心处有一道竖痕,宛如一只闭目的竖眼,而此时这只竖眼睁开了。 “嗡~~~” 一圈圈涟漪从杨岱额头中的天眼里荡漾开来。 “铮一一一” 一股莫名的能量波纹瞬间扫射四方,沿途的众人只感觉脑袋轰鸣,七窍流血。 “啊——!” 惨叫声骤然响彻,原本聚集在甲板上的众人纷纷痛苦哀嚎。 饶是张杏虎提前做好了准备,依旧感觉耳膜刺痛,差点晕厥了过去。 此时杨岱额头天眼的威势达到了顶峰,一层层肉眼可见的神芒波纹扩散,笼罩了整个厄运古镜。 神芒所过之处,连空间似乎都承载不住它的伟岸力量,产生了细密的裂缝。 “咔嚓咔嚓!” 一阵阵脆响从厄运古镜中传出。 厄运古镜似乎还想反抗,一道道晦暗的光华在古镜内流转。 第四百八十八章 舌灿魔音 但是很快,这些晦暗的光华被天眼散发出来的神芒镇压,慢慢变得黯淡,最后消失于无形。 而厄运古镜似乎也认清楚了现实,再也抵挡不住杨岱的威势,开始臣服了。 “嗡嗡嗡~~~~” 厄运古镜颤动了几次,最后化为一道灰蒙蒙的光芒飞向了杨岱的额头处。 厄运古镜化成一团灰色雾气融入了杨岱的天眼之中,顿时天眼中闪过一抹灰色的血丝,看起来增加了一丝妖异了。 杨岱缓缓吐了口浊气,眼睛微眯了眯,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灵台方寸中,厄运古镜静静的伫立在那里,仿佛亘古之前它就在那里,永恒不变。 而杨岱生出了一丝奇异感觉,他能掌控生灵的厄运了,若是能找到一件与幸运有关的法宝,他将更胜一筹,未来天地大劫来临之时,或许还真能帮上他一点忙。 不远处的角落里,四个身披黑衣斗篷的男子目睹着杨岱收服厄运古镜,脸上纷纷露出震惊和羡慕的表情。 厄运乃至恶、凶、邪等各种负面情绪集合体,对炼炁士来说伤人亦伤己。 如果没有必要,谁会去碰? 可是这家伙竟然能够掌控厄运,让其化作自己的助力,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他们四人向着杨岱的背影投去了嫉妒的目光。 “怎么办?” 其中一个黑袍人问道。 另外三人沉默不语。 “干不干?” 另外一个黑袍人说道,他掀起兜帽,露出了一张苍白的面孔,嘴唇却红的诡异,双瞳深陷,给人一种阴森恐怖之感。 另外两个黑袍人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干!” “不要随便惹事,先试探一下。” 为首的黑袍人冷然道,这里的船客多是穷凶恶极之辈,不好轻易树敌,万一引火烧身就麻烦了。 “明白!” ……………… 杨岱跟随着张杏虎走进了一个客舱外,张杏虎取出一枚菱形晶石,贴住门中心的位置,一股柔和的绿光顿时笼罩在了门上,紧接着咔嚓一声,门开了。 张杏虎当先迈步走了进去,而杨岱则跟在了后面。 这里面不算小,张杏虎将晶石丢给了杨岱说道: “这是你的房卡,想进来将这枚晶石贴在门中心的位置就行,你在这住下,我就住在你的旁边,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提,这里虽然破烂了点儿,但是条件还算凑合,有什么事情记得找我。” 张杏虎叮嘱完了,转身离开了房间。 杨岱拿着手中的房卡,打量了周围一番,整间舱房浑圆如卵,周壁是厚软的淡粉色类似于肉壁一样的墙。 内部空间约莫七八十平米左右,床铺整齐,桌椅板凳俱全,空中散发着一股好的檀香味儿。 除此之外,房间之内,还有一个巨大的浴缸,里面装满了温热的水。 床榻靠着舱壁,与大齐没有什么不同式样,上面铺着干燥的棉絮。 杨岱坐在床上,又起身在整个船舱里面转了一圈,客房的编号显然是由天干地支排列组成的,每个船舱之中都有一个编号数字。 这倒是省事。 杨岱躺在床上,闭目休息了片刻,然后才睁开了眼睛。 此时已经开船,据说要经历十天左右才能到达脓海,他现在只希望路程顺利。 不知道为何,杨岱总有一种不安的预感,这种感觉让他不敢放松警惕。 据张杏虎说行船之时会遇上各种稀奇古怪的异兆,比如风浪滔天,狂风暴雨,甚至会突然爆炸什么的,这些都属于异象。 因此船员都会选择待在船舱里面,哪怕是吃饭的时候,都会尽量避免出舱,防止遭遇危险。 而且,也会有一些外来的魔人潜入,伺机袭击船队。 不仅如此,杨岱听张杏虎说过,这艘船上也不平静,船上曾经发生过好几起命案。 船员死亡的概率非常高。 这种意外往往是在毫无征兆,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发生的,所以船员们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不愿意出去查探情况。 毕竟这种意外,稍不留意就会丧命,而一旦死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杨岱也不例外,因此他也决定待在船舱之中,除了必要的活动之外,不会主动踏出船舱一步。 “咚咚咚” 舱房外,突兀地响起了敲门声。 杨岱眉头皱了起来,没有去开门。 过了差不多有半刻钟的左右,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接连不断,仿佛笃定了杨岱一定会开门一般。 杨岱识海外放,观察着门外的情况。 那是一个黑袍人站在门前,低着头,不断的敲着房门,似乎是在催促杨岱赶快开门。 这黑袍人依旧在不停的敲门,过了一个时辰左右,见杨岱不准备开门了,诡异一笑,口中发出道道魔音: “客官,我是你对面的房客,我这里有一批货物急需交易,您看是否方便......” 魔音灌耳,令人难受至极。 好在杨岱的精神力比这人高出太多倍了,因此并没有受到影响。 但饶是如此,杨岱也感觉自己脑袋隐隐有种眩晕的迹象。 这种魔音不仅仅针对肉身,还针对元神。 若非杨岱的元神强度足够强横,恐怕刚刚就被迷惑了。 精神攻击是惯用的手段之一,除了可以外放,替代五感感知之外,还具备扰乱神志的功效。 只是,杨岱很清楚,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开门。 他不确定这个黑袍人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但是他不会贸然开门。 “客官,快快开门啊,再晚可就来不及了,那东西的价格可是很贵的......” “客官,开门啊,我保证这次货物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黑袍人不断的叫嚷着,杨岱根本不为所动。 他盘膝端坐在床榻上,调动体内灵气修复自己的身躯。 “客官,开门吧,再迟一点就来不及了......” 黑袍人继续叫嚷,杨岱根本不理睬他。 终于,黑袍人不耐烦了。 “客官,真的来不及了,我保证这次的货物一定能卖个好价钱,你开开门。” 黑袍人叽叽喳喳的声音,把杨岱终于吵烦了,识海之中庞大的精神力冲向黑袍人的脑海之中。 “咳!” 黑袍人被这股沛然的识海冲撞,忍不住吐出了一口鲜血,脸色惨白,踉跄的退后了两步,这才稳住了脚步。 “该死,怎么可能?” 黑袍人擦拭掉了嘴角的鲜血,脸上带着骇然,他居然输了,输给了杨岱的精神力,对方的精神力居然远超他。 第四百八十九章 船破 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知道自己不是杨岱的对手,现在想要从杨岱手里拿走东西已经不可能了。 而且,万一对方发怒,杀了自己怎么办? “算你狠!” 黑袍人咬牙切齿的丢下一句话,转头便走。 他虽然不甘心,但却也明白,杨岱这样的存在绝对不是他可以招惹的起的。 等他离开之后,杨岱才散去识海,在自己的客房周围布下了简易的剑阵,一旦心怀不轨之人靠近,就将会遭到剑阵攻击。 “呼~” 直到这时,杨岱才松了口气,看向了船舱之外。 与大齐的海不同,这里海的颜色呈蓝色和灰色相间,水流极其湍急。 五花八门的奇异生物从船旁掠过,有嵌满眼珠的水母,有浑身长满尖刺的鱼怪。 也有长达十几米,背部宽阔,尾巴像鞭子一般甩来甩去的鲨鱼。 这些都是海洋之中极其罕见的生物。 船体猛地颠簸起来,仿佛一下子陷入汹涌的湍流,船舱一次次大幅度倾斜,让杨岱站立不稳。 好在,这艘船的结构十分坚固,否则单凭这一波晃荡,杨岱就有可能摔倒。 杨岱的目光又落在外面,外面是幽深无边的海域,不见任何光亮,只有一条条巨型鱼类游弋。 一座由白骨组成的岛屿浮现在视野当中,岛屿四周的海平面极低,甚至还飘着许多残缺的尸骸。 这是一片死寂的海域,充斥着阴森的寒气。 杨岱眉毛微皱,他总觉得这个地方十分邪性,尤其是那座岛屿,似乎蕴藏着莫名的凶险。 岛屿里传出刺耳的哭泣声,即便隔着厚实的舱壁,哭声仍然触耳可闻。 杨岱打了个冷颤,赶忙收回目光。 “呜呜呜......娘亲,我要吃糖葫芦,你给我买一串嘛,娘亲......” 这声音十分稚嫩,似乎是小孩子发出来的。 紧接着,又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乖儿子,别闹,娘亲没有钱了。” “呜呜,娘亲骗人......” 紧接着,又有几十种哭声传来。 这些哭声各式各样,但全都带着凄厉怨毒,听起来极为渗人。 一股巨浪拍来,整个船体再次剧烈摇晃,差点翻到。 “妈的,会不会开船啊!” “操你祖宗,你们家是有死鬼还没埋吗?找死啊!” 船上的一些脾气暴躁的乘客骂骂咧咧,从船舱里走了出来,一脸愤懑。 “让船长滚出来见我们!” “妈的,老子今天非教训他一顿不可!” 一群人聚集在船舱门口叫嚣,很快便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诸位!诸位!听老朽一言。” 刘青松连忙跑出来,对众人说道: “刚才只是一个小插曲,大伙千万不要介意,大家请放心,我们的航线十分安全,绝对不会有危险的。” 听到这话,船舱内的乘客这才安静了下来。 这时候,一个年轻男子突然跳出来,指着刘青松说道: “如果没有把握就早点告诉我们,省的耽误我们的时间。” “对啊,耽搁我们时间,我们就不坐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吵嚷了起来。 他们可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诸位息怒,诸位息怒,老朽保证,这趟航行肯定安全无比。” 刘青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只能不断解释。 与此同时,那座惨白的岛屿不断接近巨船,岛上的嚎哭声更加响亮了。 与此同时,岛上的白骨竟然动了,它们向外探出,抓住的船体。 紧接着有不少魔人从白骨里爬了出来,张牙舞爪的冲上了甲板,挥舞利爪朝着众人袭来。 “什么玩意!” 一个大汉惊恐的喊道,他一脚踹飞了袭来的魔人,随后一拳砸碎了另外一具魔人的脑袋。 这魔人并未完全被砸碎,依旧在地上扭曲挣扎,发出嘶哑的哀鸣声。 “砰!” 又有一具魔人被砍翻,这魔人浑身漆黑,表皮腐烂,露出了里面鲜红的血肉,看起来狰狞恶心。 “快跑!快离开这里!” 有乘客大吼道,吓得魂飞魄散,疯狂逃窜。 一时间,船舱里混乱一片。 船员们拼命维持秩序,但这里毕竟太混乱了,一时半刻根本控制不住局面。 狂乱的气浪猛地掀起,四周绽开蛛网状的细密裂缝,整艘船开始震动,仿佛要破碎一般。 这是船体受到强烈撞击造成的。 “咚、咚、咚!” 沉闷的声响传遍每一个角落,周围的裂缝越来越大。 有不少魔人都从裂缝里掉了出来,这些魔人的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虬结,一个个面容狰狞。 “啊啊啊!救命啊!救命!” 船舱内,一个胆小的乘客惊慌失措的喊道。 “啪!” 忽然,一只魔人伸出了手掌,按在了那乘客的脖颈处,用力一捏,那乘客的喉咙瞬间碎裂。 那乘客瞪大双眼,软绵绵的瘫倒在地上。 一个魔人捡起地上的储物戒指,嘴里喃喃自语道: “嘿嘿嘿,我又赚了一枚储物戒指!” 这些魔人的模样极丑,浑身长满脓疮,散发着难闻的臭味。 而就在这时,魔人们抬起头来,看向了远处的那座小岛。 杨岱的天眼,张开看向了那道裂缝,突然间猛的一缩,天眼仓促合闭,一缕血丝从 眉心中流淌而下。 “嘶......” 杨岱心脏剧烈的抽搐起来,这个裂缝似乎通往一个未知的源头,隐约间他感应到一个庞然大物正盯着自己。 而且那东西似乎想要吞噬他,令杨岱产生一种无法抵抗的感觉。 越来越多的魔人登船了,船上开始产生大规模的杀戮,有些乘客甚至直接被撕咬成碎片。 骤然间,舱室一震,一阵无形的阴风吹拂进来。 只见一只魔人出现在杨岱的船舱里,他竟然躲过了剑阵,径直扑到了杨岱身前。 “斩一一” 杨岱反应迅速,周身剑气斩向那只魔人。 下一秒,一道血箭喷射而出,魔人的脖子被杨岱割断,鲜血如泉水一样喷溅。 魔人的尸体重重砸在地上。 “船破了,船破了!” 有人大叫道,船身已经出现一条条粗壮的裂纹。 众人纷纷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上。 而那些魔人却变得更兴奋了,他们发出怪异的笑声,像潮水一样涌向了众人。 “啊——!” 一个中年男人被魔人活生生撕碎,场面骇人至极。 第四百九十章 不通水性 污浊的海水渗进船舱里,很快就没过了脚踝,有的人被杀,有的人四下而逃,有的人与魔人同归于尽。 还有的人皮肤溃烂,溃烂的地方长出了粘糊糊的肉芽,脓液从肉芽处溢了出来,让人看着毛骨悚然。 “救命,救命!” 有女子凄厉的尖叫起来。 她们衣衫凌乱,露出雪白的肌肤,眼眸充满恐惧之色,浑身颤抖不止。 但是这里根本就没有人理会她们,每个人都在拼命逃窜。 “砰” 有的人踩空,跌落在海水当中,瞬间便被腐蚀成了一团恶心的脓血。 惨绝人寰的画面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噗通、噗通……!” 接连数声坠海的声音响起,又有几名女子掉落了海水当中,转眼就消失在了视线中,化为了一滩浓水。 “把这些人类都杀光!” 一只魔人头领咆哮道,挥舞着手中巨斧冲向众多人类。 众多魔人也跟随它冲向了人群。 又有一名男性人类被劈飞,胸膛都被劈穿,内脏流淌而出,惨死当场。 “哈哈哈哈,好久没有吃过人类了,真香啊!” 另外一边,一名魔人将一个少女按在地上,疯狂啃噬她的脸颊,口鼻耳朵全部被啃食干净,露出了森森白牙,嘴角挂着一丝鲜红的血迹。 这魔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鲜血,猩红色的眼眸中闪动着饥渴和暴戾的神情。 杨岱待在房间里没有出去过,但是外面的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 这么多人,居然抵挡不住这群魔人,马上就要死伤殆尽。 而且,外面的战斗越来越激烈,似乎到了关键时刻。 整艘巨船破破烂烂,摇晃个不停,已经支撑不住了。 张杏虎也在船舱里没有出去,偶尔有进入船舱的都被她一刀斩杀。 “张姑娘,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杨岱试着传音给张杏虎,询问对策。 “等着,稍安勿躁,再耐心等等。” 张杏虎传音回复,依旧平静无比,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外界发生的变故。 轰隆隆…… 突然,船体剧烈震动,整个人都差点翻滚而下。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了?” “啊……!” 船舱里的人大惊失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此时,舷窗外一个庞大无匹的漩涡不疾不缓地翻转旋动,仿佛要把船舱吞没。 而此时的船舱已经离漩涡特别的近了, 似乎马上就要被漩涡卷入其中。 “不……!” 许多人吓得魂飞魄散,发出惊恐至极的吼叫声,不少人想跳出去,可是根本无法做到。 这漩涡太大了,直径足有百丈大小,周围的空间也是扭曲变形。 那些原本凶残撕咬的魔人们一个个被漩涡吞没,眨眼间便化为了虚无。 “不!!” 一名青年人类被漩涡吸入,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轰隆隆……! 然而,船体却是猛然撞击在了漩涡上,被漩涡狠狠的吸扯了进去。 嘭!嘭!嘭! 一个个人被甩飞,最终被漩涡吞没。 下一刻,杨岱的身躯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被一道道无形的洪流卷起,涌向不可知之处。 千万重细小的暗流在脚下涌动,如同庞大黑暗的潮汐,带着毁灭力量席卷一切,能够摧毁任何物质。 杨岱被拉扯进漩涡中后,眼睛渐渐失去焦距,意识陷入了模糊状态。 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传遍了全身,仿佛被无数虫蚁啃噬一样,疼得杨岱灵魂都快炸裂了。 他艰难的睁开眼睛,却见四周漆黑一片,什么东西也看不见。 这里仿佛是一个深渊,不断往下坠落,他甚至都感觉不到底,仿佛要被永远的淹没。 杨岱随着翻滚的浪花不断挣扎,然而,却始终挣脱不了那种束缚。 黑暗深处忽地一闪,一个惨碧色的光点幽幽亮起,像一个无声的幽灵游曳而来,由远至近。 微弱的碧光下,它的轮廓从黑暗的潮汐里一点点浮现出来。 这赫然是一条巨型的食肉怪鱼,怪鱼的头呈三角形,生有利齿,长约百来丈。 这怪鱼游荡而来,尾巴拍打出一股股的波纹扩散,将周围的暗流都吹开。 这怪鱼的目标正是杨岱! 杨岱心中大骇,立即捏紧拳头,一拳狠狠砸向了这怪鱼,打算逼退它,让自己有喘息的机会。 咔嚓! 杨岱这一拳打在怪鱼坚硬如铁的腹部鳞甲上,居然没有撼动分毫。 这怪鱼身体滑溜得如同泥鳅,躲避开杨岱的拳劲。 光源自它的头顶,头顶上长着类似于灯泡状的绿油油的两个小灯笼,照耀着黑暗的海水。 怪鱼的速度非常快,一下子就扑在了杨岱的身上,张口就朝着杨岱咬下,锋利的锯齿闪烁寒芒。 咔嚓! 一口下去,锋利的锯齿刺入杨岱脖颈的血肉之中。 嗤啦! 鲜血喷溅,杨岱脖颈被割开了巨大的口子,一块血淋淋的肉被咬了出来,鲜血喷涌。 杨岱的水性不好,此时他还憋着气,没有昏迷过去,不过呼吸却越来越困难,肺部被撕裂得疼痛。 他奋力挣扎,然而却被这怪鱼缠绕,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都无法摆脱。 这怪鱼咬着血淋淋的肉块,吞咽着鲜血,发出兴奋的咕噜咕噜声,一双碧绿色的眼瞳盯着杨岱,显得狰狞无比。 杨岱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危险,这片海水似乎是它的世界,它就是主宰。 这时,杨岱看见了一抹森寒的刀光从他眼眸一扫而过。 唰! 这怪鱼的脑袋瞬间搬家,喷出来的血染红了半边海水。 杨岱迷迷蒙蒙,肺部进水,沉入海水中。 就在杨岱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发现上方隐约有一个人影游了过来,这个人影很熟悉,很熟悉…… 杨岱的眼皮越来越沉,他感觉自己好像要睡着了,意识越来越模糊。 这时,他的唇边突然触碰到了一抹温热,一个柔软的东西伸进他的口腔里,有点像是舌头。 “这……?” 杨岱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只见面前的张杏虎犹如美人鱼一般与他贴合在一起,唇瓣贴着他的唇瓣,给他渡着气。 第四百九十一章 命源一炁 “你……” 杨岱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彻底晕厥了过去。 等杨岱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周围是一条波光粼粼的奇异河流,河流的颜色呈现出淡黄和灰白交杂的颜色,水流湍急。 水面上漂浮着一枚枚大如扁舟的玉质叶片,叶片的边缘镶嵌着一颗颗圆润的宝石,在水光下熠熠生辉,闪闪发光。 一阵风吹过,这些玉质叶片摇晃,轻盈飘逸,仿佛能够飞起来一般。 而杨岱就躺在其中一片玉质叶片里,赤裸着上身,缠满了绷带,稍微一动便是撕心裂肺的疼。 “张姑娘!” 杨岱忍着剧痛喊道,四处寻找张杏虎的踪迹。 “别喊了,我在这儿呢!” 张杏虎坐在他的斜对面,拿着一根木棍拨弄着水流,她身上穿着的道袍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很普通的布衣,头发还是挽成了道髻,插了根桃木簪。 杨岱伸手抚过玉质叶片,触手冰凉,这些叶片晶莹剔透、光华璀璨,每一片都如同羊脂玉雕琢而成。 “这是什么地方?你方才救了我?” 杨岱问道,回想起失去意识之前嘴边柔软的触感,脸上微微泛红。 张杏虎瞥了他一眼: “废话!你刚才差点死掉了,我看你挺可怜,就顺手把你捞了上来,给你包扎伤口止血,你救了我一次,我也救了你一次,咱们扯平了。” 张杏虎的语气虽然冷漠疏离,甚至还有点嫌弃的感觉,但是杨岱还是听出来了几分关切之情,心中有暖流涌过。 杨岱低头检查伤口,果然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了,他松了口气: “谢谢你。” 张杏虎撇了撇嘴角,从怀里摸出了两粒药丸,递给杨岱。 杨岱接过来一瞧,竟是一种紫褐色的丹药,散发出浓郁的草药香味,闻一口让人神清气爽。 “这是治外伤的良药,快吃吧,你这样拖着也不行。” 张杏虎催促道。 杨岱没有犹豫,捏碎了丹药塞进嘴里吞下去。 “好苦!” 丹药入腹,化作滚烫的汁液,沿着喉咙一路向下,烧灼的感觉十分难受。 张杏虎笑眯眯地说道: “这叫做百灵丹,是我龙虎山祖传秘制丹方,用的都是最珍稀的药材,比市面上那些假货强多了。” 杨岱点点头,感激道: “这么贵重的药,张姑娘你怎么舍得随便送人?” “谁说要送给你了?” 张杏虎哼了一声,转移话题: “这里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我带着你拼命游出来以后便来到了这里,莫要与水中的影子对视,这玩意儿邪门的紧,若是被它缠上,会变得跟它一样的。” “我知道了。” 杨岱点点头道。 他注视着水里的阴影,未过多久,杨岱心头莫名一悸,本能告诉他危险即将降临。 于是他立刻屏蔽五官感应。 一路行去,漂浮的玉叶愈来愈密集,而且越往河岸靠近,玉质叶片上的绿色更加明显。 丝丝缕缕的轻烟从前方的玉叶内渗出,汇聚成雾状。 这些轻烟以乳白色为主,透出一丝丝的纯青光泽。 “这是……无垢命源一炁!” 张杏虎与杨岱同时惊叫出声,表情极度震惊。 因为眼前的轻烟乃是无垢命源一炁所化。 相传天地初开之际,鸿蒙紫气孕育万物,而在这万物诞生的瞬间,有无垢命源一炁诞生。 此炁乃万物母气。 而人体一炁也逐步演变而来,但终究是人体之炁,远远不及先天无垢命源一炁。 当然,这种东西也有高下之分,像眼前的无垢命源一炁,乃是极品中的极品,千金不换。 堪称仙家至宝。 一旦吸收无垢命源一炁,便能洗涤精气神三者。 直接省去千年修行,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甚至还可以跨越一个大境界,日后三灾九劫可以渡得更加顺利。 换句话来说,只要有无垢命源一炁在,日后就可以少走许多弯路。 一些原石里也会有无垢命源一炁的产生,大多掌控在世家手中。 而在整个天下,荒州占据了最大最丰富的原石矿。 还有能够踏足空,即将飞升成仙的生灵死亡之时也会产生无垢命源一炁。 但是踏足空的生灵天道之下无敌,圣人不出,皆是蝼蚁,又岂是那么容易陨落? 因此无垢命源一炁的数量极为稀薄,平常人就算挖破脑袋也不可能挖到一缕。 而杨岱与张杏虎的面前就有这么多无垢命源一炁,这简直就是大造化。 且玉皇会也只有几瓶无垢命源一炁作为珍藏,限定人群使用 张杏虎与杨岱毫不犹豫,敞开口鼻风卷残云一般大肆吸入无垢命源一炁。 此地蕴含的无垢命源一炁何等浩瀚,二人顿时宛如长鲸吸水一般不断吸收。 半个时辰后,直到此地的无垢命源一炁全都消散,张杏虎这才睁开双目,眸子之中隐约泛着一丝精光。 张杏虎的眼神里神莹内敛,似乎有着某种玄奥法理,让人捉摸不透。 很显然已入炼虚合道,再往上一步就能触碰到空的境界了。 而杨岱此时也悠悠苏醒,睁开了双眸。 他的情况与张杏虎正好相反,无垢命源一炁在杨岱的丹田里形成了太极图。 太极图运转之间将这股无垢命源一炁转化成了先天一炁。 杨岱此时还是犹如一个普通先生一般,让人看不出来他究竟有何等神通。 但是只有杨岱自己知道,他已经迈入炼虚合道之境。 但是杨岱的炼虚合道与其他炼虚合道完全不同。 他的炼虚合道并非单指境界,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摸到了空的门槛。 飘渺无痕,无迹可寻,唯有真正达到了炼虚合道的层次才能体验到。 这一点和张杏虎的炼虚合道不同。 张杏虎的炼虚合道是借助外力,依赖外物才得以突破的。 而杨岱的炼虚合道则是自身领悟而突破的。 而杨岱在吸收了无垢命源一炁后更加确定大道无形,无处不在。 他现在距离真正的空,只有一线之隔。 只需要一场契机,便可凝聚顶上三花,胸中五炁。 一念之间的事儿。 第四百九十二章 紫霞朱萸果 “杨岱,你感觉怎么样?” 张杏虎见杨岱苏醒过来连忙问道。 杨岱微笑着说道: “感觉还行,不算坏。” 张杏虎听到杨岱的话顿时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 因为此时杨岱的脸色虽然还算平静,但是却给人一种苍白无血的感觉。 此时,水面上的玉叶也越来越少,杨岱的目光看向两岸,但是视线有限,两岸笼罩在烟雾缭绕当中,朦胧一片根本看不清楚。 “河的尽头是什么地方?” 杨岱轻声呢喃道。 他没想到这条河居然会如此绵长,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边际。 而且这些河水也并非普通的水流,它们冰寒彻骨,比普通的寒潭还冷。 若非是张杏虎和杨岱是老修行,恐怕早就被冻死了吧! “那里应该就是终点了。” 张杏虎指着对岸说道。 杨岱顺着张杏虎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烟雾迷茫的另一端果然隐隐有山峦叠嶂浮现,只是这山峦的轮廓十分模糊,看起来仿佛是海市蜃楼一般,令人难辨真假。 一柱香后。 河岸边的朦胧像被撕开的幕布,露出了另外一幅景象。 两岸茂密的树枝扑入眼帘,似从云雾中探出的青葱触手。 远处的山峦依旧模糊难辨,只能依稀看到几座小丘。 树枝之上偶尔结着几颗红彤彤的浆果,晶莹剔透,表皮的纹路与道门的符箓颇为相似,看上去倒是颇为奇特。 张杏虎伸手摘下一个浆果放入口中细品,随即发出一阵惊呼。 “好甜啊!” 紧接着,她将浆果递给杨岱让其尝尝,杨岱尝了一口也不由赞叹一番。 浆果味道极佳,甘美异常,吃在嘴里酸中带甜,令人回味无穷。 “好东西!” 杨岱忍不住说道。 刹那间,一些关于符箓的诀窍涌入脑海,使得他瞬间明悟了这浆果的作用。 “这……是朱萸果!” 杨岱脱口而出。 杂道集中记载,朱萸果生传闻是仙人陨落后遗留在凡尘的识海化成的果实。 朱萸果最珍贵的地方在于它蕴含有纯净无暇符箓之道的,服食朱萸果的炼炁士可以领略到神妙至深的符箓道理。 符箓一道,最早诞生于巫族,以巫族最古老的祭祀文字为基础创造而出,后经历数万年演变才衍生出诸多不同的体系。 因为人族崛起,以万物自然,阴阳五行 为基础,逐渐推陈出新,将符箓之道融汇贯通。 渐渐的,天下都认为符箓之道乃是人类的智慧结晶,所以人族在符箓一途拥有绝对的优势。 但是符箓博大精深,道德宗更是将符箓之道推演到了巅峰。 医卜一道,与巫族密不可分,有些东西断代了,只有巫族知晓,人族则一知半解。 例如如何对待阴司魂灵,巫族擅长与阴司判官打交道,因此对此道颇为精通。 双方泾渭分明,互不侵犯。 民间还流传着许多大巫戏耍阴司判官,巧取长生之术的传说。 这些传说大部分属于夸大其词的版本,但是有一件事情却千真万确。 大巫们在寿命快要走完的时候往往会选择与阴司判官做交易,借助阴司判官的力量延续寿命。 据说有位大巫活了足足一千七百多岁,直到寿元耗尽才坐化。 这件事情很多人嗤之以鼻,认为这是故意编造出来的谎言,但是也有一些人信以为真,甚至当成宝贝藏着掖着。 道门干脆将鬼神拘役,由己代表上苍,行使役鬼驱神的权力,美其名曰天人合一。 巫族观星占卜,从星辰的变化预测一个人的生老病死,成败兴衰。 而人类则观察星空,推演天地大道,从而寻找突破成仙的机缘。 甚至还可以演化出吐纳星辰,主攻杀伐变幻的顶尖道法,堪称神通广大,威震四野。 因此两者各擅胜场。 杨岱从中触类旁通,明悟许多大道妙理。 他的识海也再一次发生质变,达到了朝彻。 “你知道朱萸果?” 这时,张杏虎忽然对杨岱问道。 “听过,这是第一次见。” 杨岱说道。 张杏虎沉默一阵,然后低声对杨岱说道: “这次回山后,我的结课论文终于可以交差了。” 杨岱点了点头,不久,乱石嶙峋的岸滩出现在远处,岩石是暗红色的,尖锐的棱角呈青黑色,看起来十分坚硬,似乎是某种矿物质凝固而成。 一头巨型怪蛙一跳三丈高,它有着深蓝色花纹一般的皮肤,背壳犹如岩石一般坚硬,头颅狰狞而丑陋,一对猩红的眸子充满了凶残的目光。 怪蛙在岸上蹦来蹦去,似乎在捕捉猎物。 杨岱心底微动,他猜测这怪蛙或许是某种妖物,而且极度嗜血。 “我们慢慢的靠过去,别被发现了。” 张杏虎说道。 怪蛙的眼睛虽然是猩红的,但是并不是瞎子。 杨岱和张杏虎蹑手蹑脚地向前摸索,他们每走一步,都会踩碎一块石头,发出咔擦咔嚓的声响。 怪蛙猛然抬头,它的耳朵极为敏捷,立刻发现了岸上的二人。 它张口一吸,一团浓郁的浊气便喷薄而出,迅速化为一道漩涡向着岸上袭来。 漩涡所过之处,草木飞灰湮灭,土地龟裂,露出漆黑的缝隙。 “快躲!” 张杏虎急声喊道,她拉着杨岱赶忙躲避,险而又险地避开漩涡。 怪蛙发现了他们,显然十分愤怒。 “呱!” 怪蛙咆哮,一跃而起,身形竟然变大了数倍,它张口咬向张杏虎和杨岱,似乎要把二人吞进肚子里。 “孽畜!休得猖狂!” 张杏虎大吼一声,唐刀出现在她的手中,一刀斩出。 锋利的刀刃劈在怪蛙的头上发出铿锵的金铁碰撞之音,火花迸溅。 “嘶啦——” 唐刀砍在怪蛙的头颅上仅仅划出一丝白痕,怪蛙受伤后变得更加暴戾,一爪拍向张杏虎和杨岱二人。 “火来” 杨岱口喷烈焰,炽热的火舌席卷向怪蛙。 怪蛙没料到他居然有着火系神通,顿时吓了一大跳,连忙闪避。 但是它的反应还是慢了一线,一条腿被灼烧殆尽,鲜血淋漓。 “轰隆!” 就在这时,一股浩瀚莫测的雷霆凭空降临,将怪蛙笼罩在内。 正是雷法。 电芒穿梭肆虐,仿佛一片雷池将怪蛙困住。 滋啦滋啦 声音响个不停,一股肉焦臭味飘散开来。 怪蛙哀嚎惨叫,痛苦万分,浑身冒烟,挣扎了一会儿之后终究支撑不住,扑腾着摔倒在地。 张杏虎收回雷法,怪蛙已经奄奄一息。 她缓缓靠近怪蛙,怪蛙已经失去反抗之力,张杏虎扬起唐刀便了解了它的性命。 杨岱松了一口气,他见地上泥土呈现出紫褐色,用手指捻了一点,凑近闻了闻。 这种泥土名唤紫霞泥,杂道集记载紫霞泥气味芬芳,有安神醒脑,清肝除秽之功效,价值不菲。 还能修补断骨,也会使筋脉重塑,提升肉身素质。 第四百九十三章 人皮稻草人 杨岱心中一动: “张姑娘,你看,这些泥土是否有治疗筋脉断折之效?若是如此,那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张杏虎也很惊讶,不由蹲下来仔细查看。 她捏碎了几块紫霞泥,放在鼻端轻嗅,果然感觉比平日里服食的灵丹妙药还要好上百倍。 “确实,这么多,难以想象。” 张杏虎说道。 杨岱笑道: “若是我能找到炼制紫霞泥的配方,那可真是造福天下苍生啊。” 张杏虎微微颔首: “不如我们收集上几瓶,回去后我带回龙虎山让师父他老人家鉴定一番,或许有办法炼制紫霞泥呢。” “也好。” 杨岱又说道: “这次多亏了张姑娘,否则我恐怕要死在怪物嘴里。” 张杏虎摆了摆手,说道: “咱俩何必客套,再说你帮助我良多,我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二人互相推脱,谁都不愿欠对方的人情。 “咦,那边是什么?” 忽然,张杏虎眼睛一亮,指着前方问道。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杨岱凝目望去,乱石滩往外,是一片坑坑洼洼的荒田,田间有几棵歪脖树长着,枝桠凌乱,叶子枯黄。野草铺满了整个荒田。 两人远远望见一个稻草扎就的草人背对着他们,斜斜地插在荒田中央,稻草堆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像是随时会倒塌。 稻草扎成的人形只隐约瞧得见衣衫破烂,头上的破草帽垂下几缕长长的枯发。 这是怎样一副诡异景象。 “我们过去看看。” 杨岱说道,等张杏虎收集完紫霞泥后,两人一块儿走了过去。 杨岱越靠近稻草人,便越觉得心底发毛,脚步声在寂静的荒原上显得格外刺耳。他忍不住停下了脚步,转头和张杏虎交换了一个眼神。 距离那个稻草人越来越近,两人终于看清楚了稻草人的模样。 饶是两人再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大吃了一惊。 这哪里是什么稻草人,分明是把活生生的人剥皮抽骨后,将皮囊用稻草编织而成! 稻草人的脸被缝合在了稻草里,看起来十分狰狞丑陋。 但更加可怖的是稻草人的双眼。 它没有瞳孔,黑洞洞,空荡荡。 仿佛里面藏着恶鬼的魂魄,令人不寒而栗。 这是一个人皮稻草人,却被缝得栩栩如生。 杨岱与张杏虎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出骇然。 不仅如此,杨岱还在稻草人的身上发现了一个很奇特的符号—— 它是巫族的图腾。 此时这个图腾如同锁链一般紧紧地缠绕着稻草人。 而稻草人身上还刻画了无数古朴繁复、深奥晦涩的符纹。 “厌胜草俑术……” 杨岱喃喃自语。 传闻中,厌胜草俑术是巫族秘术之一,可以用活人为祭品施展诅咒,并且通过诅咒杀害其主人,令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在诸多古老而神秘的巫族传承里,攻伐最有效的传承并非刀兵利刃,而是邪门禁术。 而厌胜草俑术,便是巫族邪门秘术中的一种。 最出名的一种便是祝由十三科之一的厌胜草偶术,乃是用人皮制成稻草人。 草俑以人祭咒,各种攻伐手段层出不穷。最玄妙的是哪怕炼制者身死,草俑照样不死不灭,直至受尽千年万年的苦楚才会化作尘埃。 当然,这只是传说而已,毕竟草俑术早已失传,不知所踪。 杨岱没料到,今日居然能够在这里遇见一个草俑。 只因为这草俑术所需要的材料太过难找,几乎已经绝迹,故而他根本没听说过。 不待他有所动作,人皮稻草人突然抬起了脑袋,露出了空荡荡的眼窝,朝着杨岱与张杏虎咧嘴一笑。 这一刹那,阴气森森,鬼哭狼嚎。 稻草人的周身不知何时出现一些细小的黑色虫蚁,它们纷纷扬扬,密密麻麻,如同蝗群,从四面八方爬行而来,朝着杨岱与张杏虎围拢。 杨岱吓了一跳,立即拉着张杏虎后退数米,避开这群黑色蛊虫。 “快跑,这些是厌胜虫,一旦沾染上了便会遭到诅咒。” 杨岱急忙喊道。 张杏虎也反应了过来,连忙拔腿狂奔。 但是这些厌胜虫速度极快,如影随形,不论怎么甩都甩不掉,甚至追得越来越近了。 “该死,怎么这么多!” 杨岱怒骂,连续使用道术毁掉这些厌胜虫。 “莫慌,看我的!” 忽然,张杏虎站定,双手掐诀,口吐雷音: “敕!” 话落,漫天乌云凭空浮现,电光闪烁,轰隆作响。 一道粗壮的闪电劈下,击中了厌胜虫,顿时焦臭味扑鼻,那些黑色蛊虫噼里啪啦地全部落了下来,摔在地上挣扎。 正是五雷正法! 稻草人在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血髓 血髓似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呈现出多个棱面,每一个棱面上都雕琢有古老的花纹,光在上面折射出斑驳迷离的光彩。 血髓似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呈现出多个棱面,每一个棱面都折射着梦幻般的光泽。虽不过三寸,但是血随内部却如一片广阔无垠的血海,波涛汹涌,浪潮迭起,一眼看不到尽头。 道道巫文流转,宛如活物,散发着淡蓝色幽芒,如水银泻地,笼罩了方圆十余丈范围。 稻草人慢慢扭动脖子,空洞的眼窝里似有目光扫过荒田,一一落到两人身上。 杨岱与张杏虎脑海中出现了一刹那的空白。 “这是定身咒。” 杨岱低声提醒道。 下一刻,杨岱与张杏虎恢复了过来,意念一动,驱赶体内躁动的炁,运转心法。 杨岱与张杏虎的周身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华。 “金光咒!” 两人齐声叱喝。 霎时,道道金光自两人体内迸发,笼罩在两人周身,如涟漪一般扩散到四周。 “噫吁嚱嘻~” 稻草人口中发出了含糊不清的怪叫,就像是一个贪玩的小孩子一般,试探性地伸出枯瘦干瘪的手臂,轻轻碰触杨岱的金光咒,结果手臂一瞬间化作灰烬消失了,连带着整个胳膊也化作了飞灰。 “啊……痛疼痛疼……” 稻草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发出类似于小孩子一样的声音。 这声音尖锐又刺耳,震得两人头昏脑涨。 好不容易稳定了心神,稻草人又开始嚎着: “我一个人在这里容易吗?想要一个人陪我有错吗?你们不能这么欺负我呀,呜呜呜,我不活了!” 它说着说着,竟然真的放声大哭了起来。 杨岱与张杏虎一愣。 这家伙,居然哭了? 杨岱皱眉思索片刻,问: “我们要怎么出去?这里是哪里?” 稻草人闻言一愣,旋即又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哇哇哇……你们不能这么欺负我!天颜大人会惩罚你们的!” 杨岱与张杏虎面面相觑。 这个家伙…… 它口中的天颜大人究竟是谁呢? 稻草人抽泣着,指向前方: “往前走,穿过那座山谷,再往东南方向走几百米,就是天颜大人的领域了。” 第四百九十四章 天道说了什么 杨岱突然想到什么,掏出第一天来此的地图,打开后仔细比对一番,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他发现,人皮稻草人所说的,赫然和自己的地图上的路线完全吻合。 如今的他们已经深入腹地,距离白骨宝船的位置越来越近。 “杨岱,你也要找这艘白骨宝船?” 张杏虎惊讶道,同时看着他手中的地图,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之色,显然没想到,杨岱为何会有地图。 “难道你也?我来这里第一天就拿到了这份地图。” 杨岱脸色微变,看着张杏虎问道。 “我比你早,我还在龙虎山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份地图,我想要的东西就在这上面。” 张杏虎点头回答道。 两人都知道彼此的情况,但此时听到彼此话语中的信息,却皆是一惊。 杨岱更是沉默不语。 他本以为只有自己才拥有这种地图,而且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可张杏虎居然也有。 这岂不意味着……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有人踏足过? 这个念头冒出的刹那,便被杨岱强行掐灭,因为他觉得不太可能,每一次都会遇到各式各样的凶险与麻烦。 但他仍旧忍不住暗叹,世事无常。 杨岱收敛心神,目光投向远处: “那就走吧。” “嗯。” 张杏虎应了一句,随即跟了上来。 “别走,你们先别走!” 人皮稻草人突然急切地喊道。 杨岱二人停下脚步,回首望去。 只见那人皮稻草人依旧被钉在原地,满脸的悲伤,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你们不能走呀,你们若是走了,那就再也没有人陪我玩了。” 它一边哭一边说道,仿佛受尽了委屈。 杨岱闻言皱眉,平静道: “我们不过是路过此地而已,并非要与你玩耍。” “我不管,你们必须留下陪我玩,否则我死给你们看!” 人皮稻草人倔强地说道,浑身颤抖,仿佛承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 杨岱见状不禁摇头: “你不用吓唬我们,这样做对你毫无益处。” “若是我给你们一些好处呢?你们能不能多待一段日子?” 人皮稻草人忽然改口,认真询问道。 “好处?” 杨岱与张杏虎相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怀疑。 他们实在很难相信,一个人皮稻草人会有什么好处可拿。 “你想给我们什么好处?” 张杏虎狐疑问道,同时将手中的唐刀握紧,警惕地盯着人皮稻草人。 杨岱虽然表现得十分平淡,但其眼眸深处仍旧透出戒备之色。 他与张杏虎刚来此地,对此地的一切一无所知,万一这个人皮稻草人有什么诡计,那就危险了。 “这个好处只有一个,有缘人可得,至于你们能不能够得到,则要看你们的造化了。” 人皮稻草人神秘兮兮地笑着,说完后便闭上嘴巴。 杨岱与张杏虎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迟疑之色。 他们不知该不该相信这个人皮稻草人。 不过最终,他们决定相信它。 人皮稻草人旁边的菱形血髓滴溜溜的转着,飞到了杨岱与张杏虎的身前。 一缕缕红雾飘散,钻入杨岱与张杏虎的额头之中。 在两人的灵台方寸中散发出原始蛮荒的气息,里面呈现出奇异苍茫的画面。 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屹立在天地间,高达千丈,巍峨雄伟。 在他周围,一片混沌,仿佛天地初开,虚空中有诸多生灵在厮杀。 而在另外一侧,则是一条长河,滔滔滚滚,似乎连接未知之处。 “吼……” 巨人仰天嘶吼,声音响彻整个洪荒。 在这股声波下,四周的混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星辰。 一颗颗璀璨夺目,悬挂在九天之上,让人感到震撼。 巨人伸出巨大的手掌抓向苍穹,想要摘下一颗星辰。 更有许多降临,与巨人战斗。 轰隆隆…… 天崩地裂,洪荒动荡,宛若末日一般。 这种景象极其恐怖。 画面一转。 一座愁云惨雾遮蔽的深渊底部,怪叫着爬出一具又一具尸骸,狰狞无比,带着腐烂的恶臭。 而在尸骸上空,则站着三尊古老的身影,他们的容貌模糊不清,但通体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尤其是当他们双眼睁开时,仿佛有着两轮血月横亘天际,照亮黑夜。 而杨岱切身实际的体会到,当三者齐齐睁开双眼时,那种毁天灭地的威压,简直无法抵挡。 他感觉自己渺小到尘埃一般,几乎窒息。 这是巫族的祝由术,每一次与画面相融,巫族咒术的种种细微深奥之处都在他眼前层层剥开。 一瞬间,杨岱感觉自己明悟了不少。 甚至有一个关键的地方,豁然贯通,脑海中涌出阵阵灵光,如同拨开迷雾。 画面还在不断变化着,这次就简单明了,多了,巫族的十二位大巫私藏符咒,现在所流传的不过是阉割版本。 而最后,这幅画面定格在一副浩瀚壮观的星空图上。 一颗颗星辰闪烁,犹如繁星点缀夜幕,让人目眩神迷。 在画面中央,隐约能够看到一个笼罩在无量仙光中的人形生物。 天道。 杨岱又一次见到了天道。 那天道盘膝坐在那里,与宇宙相容,身躯朦胧,无法窥探。 此时天道也好像也注意到了杨岱,冲他和善一笑,两人的目光跨越了亿万年乃至 更久远的岁月,碰撞在一起。 杨岱对着天道微微一拜,而天道也是回礼,一切都仿佛是命运早就注定好了。 杨岱这才发现天道手中好像把玩着一件东西,只是被浓郁的仙光所包裹,无法看清。 “天道手中是什么?” 杨岱心思电转,但却毫无头绪。 此时天道看向杨岱的方向,微微张嘴,仿佛想要说什么。 但杨岱根本听不懂天道的任何话语。 天道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画面渐渐变淡,最终消失。 杨岱苏醒,与张杏虎对视一眼,均有些懵逼。 “张姑娘,你有什么所得吗?” 杨岱询问道。 “没有,一团乱麻。” 张杏虎摇头,她感觉自己什么也没领悟到,反倒是杨岱有些不同。 杨岱对着口型,天道最后一刻好像是想说什么,但被浓烈仙光包裹着,根本无法看清。 唯一能听清的就只有:绑卧▇▇▇▇▇▇▇▇▇▇▇▇▇ 杨岱与张杏虎沉默良久,这时人皮稻草人却突兀的开口说话了: “你们如果不能留下来陪我玩也可以,但是得让我加入你们,感觉你们会很有意思。” 它露出讨好的笑容,但杨岱与张杏虎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杨岱问道。 “因为我想离开这里。” 人皮稻草人低声说道,似乎在诉说自己的苦衷。 杨岱和张杏虎互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无奈的答应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 巫圭 杨岱和张杏虎互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无奈的答应了。 他们两人将人皮稻草人从杆子上解下来,人皮稻草人一被放下来便化为了一位瘦小瘦小的女孩。 她不过才十五六岁模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邪恶阴暗的味道。 这种味道并非是真实存在的,而是从她骨子里透出。 这种邪恶阴暗的气息让人厌恶。 人皮稻草人站立之处,周围的石块泥土全部变黑,腐朽,好像经历了无数岁月一般。 “我叫巫圭,你们可以叫我小圭。” 巫圭说道,脸上带着纯洁无暇的笑容,看上去就好像一个普通的农家少女。 但是杨岱与张杏虎知道这个女孩绝不简单。 三人在互相介绍后,便继续往前走去,前方出现了起伏的丘陵,坡上的林木郁郁葱葱,遮蔽了阳光,令人心情烦闷。 而且丘陵绵延数百公里,其内充斥着古怪的气机,好像随时都能够吞噬掉所有生命一般。 高过人头的蒿草丛填满了狭窄的山路,地面上布满了厚厚的落叶,偶尔会有不知名的尸骸残破不堪的堆积在路旁。 一条山涧横亘在三人的眼前,山涧水流湍急,飞速冲刷着山涧两侧的岩壁。 形成了一道又一道深深的沟壑,宛若巨龙盘踞,给人极强的视觉压迫感。 山涧底部沉淀了许多五颜六色不规则的晶石,有赤色,红色,绿色…… 各式各样,甚至还有黄色,蓝色等等,这些晶体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微风中缓缓游动,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矿物?” 杨岱惊讶无比,这些矿物质都是罕见的稀有的天材地宝,即使是在大齐也依然拥有难言的价值。 杨岱捡了一块拳头大的白色晶石,摸上去有些发热,表面更是泛着淡淡荧光,令人忍不住喜爱。 张杏虎也凑近观察,随后奇道: “这是魂晶,只要炼制成法宝,威力必定极大,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 巫圭领着两人继续往前走去,杨岱随手丢掉。 沿岸密布着千奇百怪的林木,枝干狰狞扭曲,结满不少彩色的人头,如同肿瘤一般挂在树梢上。 忽然一颗脑袋滚落下来,砸在杨岱脚边,那颗脑袋上的嘴巴裂开了大半,露出猩红色的牙齿,似乎在嘲笑他刚才的鲁莽行为。 “这个树上结出来的果实可以吸食里面的汁水。汁水十分辛辣,吃一口就好像喝下了一碗火油,灼烧喉咙,呛得人直咳嗽,没什么大用。” 巫圭指着结满人头的树说道,又指着一个形如巨耳的树说道: “那个树名叫谛耳,只要靠近他就会听到关于三千世界的秘密,想知道什么,先在心里想一想,就能听到与之相关的秘密。” 两人顺着巫圭所说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了那棵巨大的谛耳,枝繁叶茂,树干粗壮,足有几丈宽。 两人盯着谛耳,克制住想去聆听的欲望,因为除了刺激外,什么作用都没有。 几人继续向前走去,一座突兀隆起的巨型石峰挡在前方,三人向上攀爬。停步不前。 这座巨型石峰很奇特,顶端呈螺旋状,尖锐如利剑,石峰上有不少孔洞,不断有清亮的液体从孔洞中流淌出来。 孔洞之中,有不少的生灵呆滞的走来走去,或者躺在里面,亦或者爬在孔洞中,双目空洞无神,没有任何的活性。 爬上石峰后,巫圭无意间撞翻了一块磨盘大的岩石 从底下的凹坑里,又是不经意拾起一副长条状物什。 这是一把深褐色的石器长弓。 石弓粗重古朴,足有千来斤,弓干两端刻着巫族特有的符文。 杨岱拿起石弓,轻轻抚摸着弓弦,弓弦细如发丝,近乎透明。 他仔细辨认,这才说道: “这柄石弓现在可能只有羽族贵胄才有少量收藏,它的材质我也认不出来,不知道是哪种石料铸造的。” 张杏虎却摇摇头,说道: “以我看,可能是由地母元胎孕育而成的。” 地母元胎诞生于地底,是地精汇聚之物。 只见这把石弓的中间还有还有九个类似于太阳一般的圆圈,雕工颇为简陋。 张杏虎屈指轻轻一弹,弓弦发出一阵悠扬连绵的龙吟虎啸声。 张杏虎思索了一阵,这才不确定的说道: “这根弦可能是取自于某位真龙的龙筋,也可能是某种凶兽的兽筋。” 张杏虎的话让杨岱和巫圭两人心头一跳。 杨岱也接过了石弓,仔细看去,半响他才说道: “相传上古天上有九个太阳,后来被大羿射掉了八个,还剩下最后一个,而这上面的文字应该就是巫族箭术,但是我主修剑法没法练。” 道术浩瀚窈冥,博大精深,杨岱如今练到稍具火候的,不过两、三门而已。 纵然耗尽一生,也不可能将诸多道门功法炼至炉火纯青,又何苦去贪求更多呢。 “这个石弓你拿着吧!” 张杏虎将石弓递给杨岱,杨岱也不推脱,欣然接受。 其实张杏虎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她也不知道,这柄石弓是由爻阴之水铸成,虽然不及天河星辰铁那般珍贵,却也异常难得。 “两位,再往前走一点距离,那里便是浮灵的聚集地,它们给的好处最实在。” 巫圭不断的献殷勤,非常轻车熟路,就好像她已经走了很久。 三人越过石峰,进入了另一片区域,这片区域的树木要稀疏一些,但也参差不齐,不断有鸟鸣虫啼声传来。 “这里还有人居住?” 杨岱问道。 巫圭点了点头,说道: “这里曾经有人居住,不过后来水土流失,人口渐渐凋零了。” 三人一边交谈一边朝着深处行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蜿蜒流过的涧水里,水底铺砌的五色晶石愈来愈多,色泽更加绚丽,映得水底恍若梦幻仙境。 巫圭带着两人穿梭在晶莹剔透的溪水中,这些晶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如梦似幻,美轮美奂。 突然杨岱看到一朵花,正在晶石中绽放。 那是一朵洁白色的小花,花瓣如玉,花芯却呈血红色。 巫圭说道: “这朵花据说能够洗涤凡尘俗气,增添寿元。” 巫圭伸手将那朵小花摘下,送到了张杏虎手里,笑容灿烂。 “这东西对女孩子有益,给你了。” 巫圭说完这番话后,脸颊悄然升腾起两抹绯红。 张杏虎怔住了。 第四百九十六章 六口海井 这……这算什么意思啊? 杨岱看出苗头不对,连忙说道: “这花儿如果太过珍贵,巫姑娘怎么能随便赠与他人?” 巫圭回眸看向杨岱,笑吟吟的说道: “这花本身无毒无害,只要将花蕊磨碎涂抹全身,能够祛除体内浊气,延年益寿,对女子效用极佳。” “那倒是多谢巫姑娘了。” 张杏虎尴尬一笑,连忙将花收了起来。 巫圭笑道: “你喜欢便好,不必客气。” 三人继续往前走去,四周的草木岩土逐渐透出越来越鲜艳的五色莹光,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五彩缤纷的颜色。 忽然一阵清脆悠扬的歌声从从上方的山涧源头响起,伴随着的是悦耳动听的曲调。 三人抬头望去,就见半空当中有五道彩虹悬挂虚空,犹如一座桥梁一般,横跨天际。 “真是巧夺天工的奇景!” 杨岱感叹一声。 张杏虎眼神迷醉,沉溺在这等瑰丽壮阔的景象当中,不愿移步。 “走吧,我带你们去见识一下浮灵,让你们也感受一下它的妙处!” 巫圭淡淡一笑,领着二人继续朝着上游而去。 前方的喧闹声浪愈来愈响,杨岱仿佛置身于一个闹哄哄的大集市,各种叫卖之音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正前方,一片宽广的湖泊映入三人的眼帘。 湖泊上方,一块巨大的礁石横亘在湖面上,礁石表面被凿刻了许多精细图案,栩栩如生,令人惊讶不已。 礁石的岸边,则是一条青石铺就而成的栈道,蜿蜒绵长,通往远处。 有不少的浮灵正在那里嬉戏玩耍。 它们长相很像鸟儿,却并没有尾羽和翅膀,背部也没有任何的羽毛,但是却可以直立行走,并且可以口吐人言。 最为神异的是,它们的额头上竟然还长着一根尖锐凸起的独角。 而此时,这些浮灵正在激烈的对骂着。 “该死的家伙,竟敢偷吃老娘的食物!快把它交出来!” “我才刚刚抓到的猎物,凭什么给你?你要吃自己弄去,别打扰我休息!” “混蛋!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信不信我今天把你丢到河里去喂鱼!” “哼!想威胁我?你还嫩得很!” 一群浮灵围绕在礁石旁,你争我抢的吵嚷着。 杨岱看到这一幕,顿觉新奇不已。 “这浮灵也是会讲话的?” “呵呵,它们是有智慧的,虽然智力低下,但毕竟是活物。” 巫圭微笑着解释道: “只不过它们平日里都待在这座山谷内,所以几乎不会离开,浮灵十分易怒,一旦被人辱骂,必会把对方痛打一顿,直到消气为止……” 巫圭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里的生灵都会故意来惹浮灵生气,从而鞭策自己,浮灵打的越狠,被打之人可以淬炼肉身,因此,大家都希望能够挨揍……” 杨岱闻言暗暗乍舌,喜欢挨打的生灵实在太稀少了。 “我不需要淬炼肉身。” 张杏虎摇头拒绝,她不喜欢挨打。 巫圭笑了笑,并未强求: “这样最好,否则被浮灵打坏了脑袋可麻烦了。” “我也一样,我们快走吧。” 杨岱催促道。 巫圭点点头,率先迈步沿着栈道而上,很快来到礁石岸边。 张杏虎紧跟其后,三个人小心翼翼的绕过了浮灵。 “咦,你看,那边有三个有眼无珠的人类竟然不想炼体,真是奇怪。” 不远处有一只浮灵对着另外一只浮灵抱怨道。 “人类总是这么奇怪,明明有这么好的资质,偏偏不知道珍惜。” 另外一只浮灵满脸鄙夷,似乎对于人类的做法感觉到不耻。 “我觉得这三个人类肯定是傻逼,他们根本不懂浮灵的好。” 一只浑身雪白,双瞳漆黑,背生两对洁白蝠翼的浮灵嘲笑着说道。 ………… 山峰的后方,毗邻一片光秃秃的绝崖峭壁,上面寸草不生,只有几棵孤零零的树木,看上去颇为萧索。 悬崖壁立千仞,陡峭险峻。 杨岱、张杏虎、巫圭站在崖边,看着那光滑嶙峋的悬崖,不由得深吸了一口凉气。 崖底环绕着无边的汪洋,海水殷红,如同鲜血染就,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令人作呕。 岸边分布着大大小小的井,幽深难测,像一个个张开的血盆大嘴。 从上往下看从井口偶尔喷涌出道道霞光瑞气,闪着灵珠珍矿的荧光,璀璨耀目。 “这些井一共有六口,只有一口井是通往白骨宝船的……” 巫圭指了指脚下,对二人介绍道。 “那么其他海井通向哪里?那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张杏虎询问道。 “自然有机缘,只不过每次进入其中,能够获取机缘的人都寥寥无几,甚至有可能会得到仙缘。” 巫圭淡淡笑道: “至于具体有什么机缘……这就不好说了,或许是某件法宝,或者是某门功法,亦或者是一颗神药……不过不论如何,机缘都是留给有缘人的,若是没有那份福缘,即使拿到了机缘也没用。” 说完,她径直跳了下去,走向那口最靠近岸边的海井。 “我先走了。” 巫圭轻描淡写的挥了挥手,径直跳进了海井中。 “噗通。” 随着一声闷响,她的身影瞬间淹没在两人的视线中,也看不到踪迹了。 “张姑娘,你觉不觉得此行太过顺利了?” 杨岱突然问道。 “嗯?怎么了?”张杏虎疑惑不解。 “这位巫圭姑娘一路上与我们闲聊时谈吐风趣幽默,又帮我们化解了不少危机,而现在更是主动提议来这里探秘寻找机缘。” 杨岱沉吟着说道: “我总觉得事情有蹊跷,如果我们贸然跳井,万一找不到白骨宝船该怎么办?” “你是担心她骗我们?” 张杏虎皱眉问道。 “不错。” 杨岱点点头,认真的说道: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引诱咱们来这里,但是我总觉得事情太过简单顺利了,顺利得超出了我的预料,这不符合常理。” “你说得很对。” 张杏虎赞同地颔首。 她也有这种感觉,但是却无法说服杨岱,只能劝他不要胡思乱想。 “杨岱,不如我俩同时跳,如果我出事了,那也无妨,我身上保命的手段挺多的,传送回龙虎山绰绰有余。” 张杏虎看向杨岱继续说道: “倘若我没找到白骨宝船,而你找到了,我希望你帮我取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杨岱疑惑问道。 张杏虎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 “紫霄天雷。” 第四百九十七章 下井 紫霄天雷主正天序运四时,发生万物,保制劫运,馘天魔,荡瘟疫。 擒天妖一切难治之祟,济生救产,疗大疾苦,克小灾厄,消邪气,破鬼怪。 另有三雷,为雷道之最。 分别是:神霄,妖雷,绛霄,其中以神霄雷最强,妖雷次之,绛霄最弱。 其中绛霄雷最容易炼成,但是需要天赋异禀,且经历重重磨砺方可练成。 妖雷主主杀古器精灵,伏原故气,伐坛破庙,不用奏陈,可便宜行持。 神霄雷主生成万物,滋养五谷,扫灭虫蝗,斩落山精石怪,清扫山岚瘴虐,拔度死魂,节制地抵,祈求晴雨 又可拯济旱灾,断除蛟龙、毒蛇、恶蜃、精怪,兴风起云,水府事理。 张杏虎的雷法学的不全,张慎墟只传她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只有她成为天师之时才能传授给她。 所以,紫霄天雷乃是她目前最迫切的需求。 而神霄,妖雷,绛霄,张杏虎皆已得到。 “好吧,就依你。” 杨岱略微沉吟后答应下来。 张杏虎见状笑道: “那我先去了。” 话音未落,她便纵身跃下悬崖。 杨岱紧跟着跳下,轻飘飘地落于潭边。 二人刚站稳,张杏虎便选择了距离她最近的一口海井,当即纵身一跃,扑入海井中…… 而杨岱四下张望几眼后,正准备选择,忽然间洋流以排山倒海之势,挟着血色巨浪席卷海面。 高达数十丈的浪墙轰然拍下,将整个平静的海面都搅得翻江倒海,波涛汹涌。 巨浪卷上来几十具残破不全的尸体,尸体腐败程度如同巨人一般。 被海水泡胀的皮肤呈现暗红色,散发浓郁腥臭味。 “嘶!” 杨岱闻见那股味道,差点儿作呕,急忙屏住呼吸。 这些尸体有的肌肤似玉,有的残肢断骸上生有鳞片,还有的则是完整的,但却是一副骷髅模样,骷髅上长满了菌菇,显得格外渗人。 还有的身躯部分转化为晶玉矿体,看上去颇有几分仙家宝贝的韵致。 这些尸体并非是人类,有些是本土生灵,或是因为其它缘由陨落在此处,所以才会变化成如今这幅模样。 “嗯?” 突然间杨岱注意到了什么,他蹲下身子,从骨架中捡出一块指甲盖大小,通体缃色,表面布满细密花纹的晶体。 他拿在手里仔细观察了几秒钟,顿时惊讶地瞪圆了双眼: “这不是碧游石吗?竟然在这种地方也能遇上!” 碧游石是天地奇珍之一,以它配菜熬汤的话,最为美味,是饕族大厨的首选食材。 但这东西实在太过稀少,每千年方才从地脉产生一枚,极其罕见,没想到这里居然会有这等奇珍! 不过很快,杨岱眉头皱了起来,碧游石虽然难得,但毕竟不是至宝。 更何况这碧游石上面遍布裂痕,只能当做普通材料来用。 也就在这时,浩浩荡荡的巨浪裹挟了不少宝药冲上了岸边。 杨岱定睛一看,有金黄参须,赤色灵芝,雪白无瑕的人参,黑乎乎,像是铁棒子一样的草根,还有几朵形状奇特的蘑菇…… 这些都是道门里的奇珍异宝,每一件价值连城,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无价之宝。 若是放到市面上拍卖的话,必将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但是在这里,却堆积如山,宛如垃圾一般随意丢弃。 短短不过半个时辰,血海各种奇景异象层出不穷,巨浪自奔腾不息,有时甚至会浮出一座散发着莹莹宝光,仙霞缭绕的岛屿。 岛屿之上隐约有亭台楼阁,殿宇宫阙的影子闪烁,仿佛是仙境一般。 杨岱选了几株品相最好的,其余杂七杂八的都已经枯萎了。 接着,他又在附近寻找了一番,却再也没有收获了。 “罢了,既然没有,就下井吧,省得惹出麻烦。” 杨岱叹了口气,掐指一算后便选了左侧的一口海井,跳了下去。 刚入海井,有不少的藤条自海井生出,拽着他往下坠落,这里很深。 “噗嗤~!” 一声闷响,他重重砸落在了井底泥沙之中,溅起无尽的尘埃。 “嘶,疼死我了!” 杨岱痛哼了两声,感觉浑身骨头都要碎掉了。 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杨岱抬起头来环顾周围。 井壁上长满苔藓,还生长了一些珊瑚和珊瑚礁。 后方无路,而前方有一条只能供一人通过的狭窄甬道,甬道幽深,一直向下延伸,不知道通往哪里。 杨岱思量一番后便迈步走入甬道之中,脚踏淤泥,艰难地前行。 甬道内阴冷潮湿,偶尔有几滴海水顺着洞顶滑落,叮咚作响,打在杨岱脸上,让他心头发毛。 往里走,杨岱耳边响彻着闹不少的杂音,如凄惨的哭叫,又似厉鬼的嚎啕。 千百种可怖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忽大忽小,像反复切割的铁锯,听得人毛骨悚然,鸡皮疙瘩暴涨。 “这些声音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 杨岱静心宁神,屏蔽掉那些杂音,加快速度朝前走去。 ……………… “他已经来了?” 不知何方,一名身着红衣,与杨岱有着七八分像着的女子坐在一个大箱子上。 她的眸子里泛着一抹寒芒。 “回禀天颜大人,杨岱确实已经来了。” 在红衣女子对面跪着的正是巫圭。 “他倒是挺谨慎的,不过他越是谨慎,我便越是期待与他的会面。” 天颜嘴角翘起,露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巫圭阿谀奉承道: “天颜大人智慧高绝,依小人看天精的五大王族之中,唯有天颜大人才是天精一族的皇。” “你这马屁倒是不错。” 天颜掩唇轻笑,她笑靥如花,美艳动人。 但巫圭却丝毫不敢怠慢,低垂着头颅,额头贴在冰凉坚硬的青砖上,战战兢兢地说道: “小人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丝毫隐瞒。” “呵呵。” 天颜娇笑一声,纤纤素手轻抚鬓旁秀发,语调悠扬地问道: “你认为,杨岱若是来到这里,认出我来,我是饶他还是不饶他呢?” 天颜声音清脆柔媚,仿佛春风拂面,令巫圭感觉自己整颗心都酥了。 她连忙说道: “天颜大人您贵为天精五大王族之一,那杨岱只是一介草民,怎能配和天颜大人相提并论,小人以为天颜大人完全无需理会那杨岱,杀他就如捏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天颜微微颔首,似乎十分赞同巫圭所言。 第四百九十八章 白骨宝船终现 她眼眸眯起,透着几分危险。 “巫圭啊,我可是给你机会表现呢。” “小人明白!小人必定竭尽全力辅佐天颜大人,为天颜大人扫除障碍。” 巫圭急忙点头,拍胸脯保证。 “呵呵,你倒是会说话,不过也罢,反正我要的只是结果而已。” 天颜抿了口茶水,将茶盏放在桌子上,随即她玉指伸出,勾住了巫圭的下巴,然后用食指轻轻滑过她脸颊上的肌肤。 “天颜大人……” 巫圭神情一颤,浑身骨头都软了,她没想到天颜竟然会亲近自己。 “你认为我与杨岱究竟谁更技高一筹啊?” 天颜目光灼灼,盯着巫圭的双眸。 “小人不敢妄议。” 巫圭吞咽口唾沫,不安地回答。 她哪儿敢多嘴,这不是找死吗。 “呵呵,算了,不难为你了。” 天颜见状也懒得再为难巫圭,直接摆了摆手。 巫圭松了口气,就听天颜继续说道: “让虚魔族的那些废物去收拾杨岱吧。” “天颜大人英明!” 巫圭立刻奉承道。 ……………… 另外一边。 杨岱隐约瞧见前方有一抹亮光,于是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很快他便出了海井,发现前方依旧是无边的血海,血水骤然变得湍急,浪花翻卷血沫.。 一艘奇异的白骨船停泊在不远处,它由密密麻麻的白骨组成,大小不一,看上去极其渗人。 白骨宝船形似睚眦,狰狞可怖,它通体散发幽幽绿芒,宛如深渊巨兽般张牙舞爪,令人心悸。 “倒是很特别,有点像炼尸之法。” 杨岱喃喃道。 炼尸之道大大小小的分支足有数十个,最出名的当属邪灵教了。 邪灵教曾以千万白骨炼制出一具可与炼虚合道境高人争锋的骨僵。 不过炼尸而成的法宝太过戾气,欠缺灵性,远远不如这艘白骨宝船,所以鲜少有人使用。 杨岱打量片刻,发现这艘白骨宝船虽以白骨熔炼,但它的每一块骨骼上都流转着玄妙的能量波动。 “有意思。” 杨岱来了兴趣,他抬步走向白骨宝船。 这炼制手段可谓以魔入圣,端的是大雅之堂,若能从中参悟一二,对日后修行大有裨益。 “哗啦啦——” 数丈高的水浪掀起,从海底突然显现出一头庞大的生灵,形似章鱼,但又有点像海葵,通体覆盖着黑色鳞甲。 它的身躯不少地方都长满了触手,触手之上还有口器,猩红而阴冷,闪烁着诡异的寒光。 “地魔么……” 杨岱眉头微皱,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能碰上一只地魔,这东西的实力恐怕不弱于炼虚合道境界了吧。 轰隆—— 地魔冲破海水,猛地朝杨岱扑杀而来,速度非常惊人,瞬间就到达杨岱面门前。 “孽畜一一斩!” 杨岱低喝一声,周遭剑气肆虐,化作道道凌厉剑虹,朝着地魔的身躯狠狠劈砍下去。 嗤嗤嗤嗤—— 剑气锐利至极,瞬息之间就把地魔切割出道道伤痕,甚至连它的皮肉也被削掉一部分,露出森白的肋骨,触目惊心。 “吼——” 地魔吃痛惨叫,它疯狂扭动身躯,企图避开杨岱的攻击范围。 不过杨岱怎么可能让它逃离,剑势越来越盛,仿佛能够刺破苍穹,将这片天地都撕裂开来。 砰—— 剑势落下,将它拦腰斩断。 地魔惨嚎不止,挣扎许久,才彻底毙命。恰好此时,船尾缓缓露出一个狭窄的洞口,洞口的大小仅可供一人出入。 杨岱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冲向了那个洞口。 片刻之后,杨岱置身于白骨宝船的最底层,四下里一片幽暗,偶尔有磷火跳跃,给这里带来了几分阴森。 杨岱环顾四周,借着借着微弱的光芒他发现四周都是如同汉白玉一般的石壁,上面雕刻着古老的符号和纹路。 这些符号与阵法相类似,但却更加复杂,蕴含着某种未知的力量。 他观察片刻,并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只觉得晦涩难懂,不禁摇了摇头,准备离开这里。 忽然,他感受到背后传来一股莫名的凉意,脊背顿时冒出了细汗,心中升起浓浓的警兆。 但是过了许久,什么都没发生。 杨岱不禁怀疑自己的判断,难道真的是错觉? 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去。 两边的墙壁上雕刻着一幅幅瑰丽的图画,极尽精美。 杨岱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番,尽管他不太明白这些画面的内容。 它们更像是一些杂乱流动的线条恣意组成,充斥着混乱和毁灭的气息,根本看不出任何规律可言。 杨岱走向左侧,那里架着一个白骨旋梯,直通上一层。 整个白骨宝船一共分为三层,越靠上的区域空间越广阔。 杨岱顺着旋梯攀爬,突然上方有不少魔人涌出,朝他飞扑过来。 “吼吼吼吼!” 魔人嘶吼咆哮,一边怒吼,一边挥刀朝着杨岱攻伐,招式凶猛无比。 这些魔人只是数量多了些,实力倒是平平无奇。 杨岱没费多大功夫就解决了这群魔人,然后继续往上攀登。 经过第一层的时候,杨岱闻到一股特殊的气味,他不由自主的晃了晃,感觉脑袋昏沉沉的。 “嗯?” 杨岱眉头紧锁,他感到了一丝不适,过了好一会儿,这种不适感才慢慢消失。 他继续向上,一路上遇到了不少魔人,但实力都很寻常,基本上没有威胁。 “杀了他,别让他跑了!” 一名玄魔发现了杨岱,立马大呼小叫着召集同伴。 霎时间,数百魔人齐聚而来,朝杨岱蜂拥而来。 杨岱一人独战数百名魔人,游刃有余。 “轰!轰!轰!” 杨岱施展剑术,一次次将魔人轰退,不过这些魔人悍不畏死,源源不绝。 杨岱且战且走,接着赶往上一层。 这层的船廊上布满白森森的骨刺,仿佛一座凶恶的白骨丛林,闪着尖锐的寒光。 每个角落里都有一座炉子,共有九尊,炉顶各自燃烧着一团火焰,熊熊烈焰吞吐不定,将这一层照耀的透亮。 这些炉子都很高大,每尊都有三米多高,炉子里装载着半人多高的白色液体,散发出强烈的恶臭,令人忍不住掩鼻。 炉子都由诸多白骨熔制而成,只是骨骼的种类、粗细不同,有的白骨粗壮坚硬,有的白骨脆弱如同豆腐,轻易可以捏碎。 也不知道是何种生灵。 炉子里的白色液体翻滚不已,仿佛沸腾了一般,咕噜噜响个不停,冒着一缕缕白烟。 第四百九十九章 天颜的选择 “这是什么鬼东西……” 杨岱脸色微变,心神颤抖。 他隐约能够嗅一那股浓郁至极的恶臭。 那股恶臭之中还掺杂着淡淡血腥气和某种难以描述的怪异气味。 这艘白骨骷髅宝船,真是太邪门诡异了。 杨岱不敢怠慢,全身肌肉绷得紧紧的,做好了迎敌准备,随时应付接下来可能爆发的危险情况。 很可惜,接下来杨岱并没有遭受袭击,一切风平浪静。 他松了口气,稍作休息,便朝着顶层进发。 顶层有几扇石门,其中有一扇打开,里面是宽敞明亮的房间。 房间极大,杨岱走了进去,珠光宝气升腾,奇花灵草遍地都是,奢侈得简直超乎想象。 满地的珍宝堆积成山,琳琅满目,璀璨夺目,令人眼花缭乱。 杨岱扫视一圈,在一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卷轴,他快步走过去拿起来查看,卷轴呈黄铜色,表面雕刻有精致纹理,古朴庄重,给人一种厚重之感。 杨岱缓缓摊开卷轴,卷轴内容顿时清晰呈现在他的眼前: 玉楼金阙感应经。 这便是杨岱千辛万苦要找的书。 杨岱将其收了起来,又在不远处找到了紫霄天雷与九紫离火丹这两种他所需要的,然后继续寻觅。 不过有不少奇物倒是让他眼睛为之一亮。 比如一截嵌着金丝的焦黑树桩,底部的年轮密密麻麻,难以计数。 一串红彤彤的珊瑚手链,晶莹剔透,散发着柔美的光泽。 还有一块青铜古镜,古旧斑驳,上面镌刻着许多神秘符号,透露出一股岁月沉淀的沧桑之气。 杨岱小心翼翼将这些东西收好。 这次真的赚大了! 虽说这些东西都很稀有,但相对于自己此行的玉楼金阙感应经而言,也只算得上是锦上添花罢了。 至于地上的金银俗物,杨岱看都没看一眼,就当做垃圾被丢弃了。 除非遇到他在意的,否则根本引不起他的兴趣了。 “啪啪啪” 就在这时,突兀响起拍掌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回荡在整片空空荡荡的仓库里。 声音不疾不徐,悠扬悦耳。 “杨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伴随着拍巴掌声音,天颜的声音忽然响起。 杨岱闻言猛然抬头,瞳孔骤缩。 只见一道婀娜曼妙、绝世妖娆的身影,缓缓浮现在半空,仿佛凭空显化一般。 她依旧穿着那一件胭脂红罗裙,衣袂飘飘,轻纱飞舞,乌黑秀发如瀑布垂挂。 正是天颜。 “红颜?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杨岱心中一惊。 她竟然无声无息潜伏到自己附近,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这样的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杨先生,别来无恙啊!” 天颜嫣然一笑,伸出纤纤素手朝着杨岱一招,一条长鞭便出现在她的手里。 那长鞭似软如蛇,灵动无比,缠绕着她的手臂,宛若游龙。 “那里还有什么红颜哟,现在的我,名唤天颜,杨先生没想到吧,做为你的心魔,我早已取代了原来的我。” 天颜巧笑倩兮,声音娇滴滴的,十分诱惑,令人忍不住就沉溺进去。 她的步伐轻盈,每一脚踩踏下去,地板竟然都凹陷下去,出现一个浅浅的脚印。 仅仅只是迈步而已,但却像是踩着虚空,给人一种错觉,好像是她脚底下的空间在塌陷一般。 “杨先生,我劝你最好放弃抵抗,乖乖束手就擒,作为你的心魔,我会帮助你尽快解脱的哦。” 天颜咯咯娇笑,笑声甜美动听。 但是她话语里的威胁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但天颜不愿硬拼。 如果跟杨岱硬碰硬的话,即使胜了恐怕也惨胜,甚至会陨落,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局。 因此,她选择利用心魔的特性,控制杨岱的心智。 “巫圭,该你上场了。” 天颜轻启朱唇,娇躯扭动,莲足点地,瞬间退到了一旁。 “是,天颜大人。” 随着她一句话落下,巫圭的身形陡然浮现,浑身笼罩在阴暗的雾霭之中。 “巫圭?原来你是卧底。” 杨岱眉头一挑,恍然大悟。 他终于知道这一路上为什么没有危险了。 “杨先生果然聪慧,接下来就让小圭送你上路。” 巫圭轻声细语,语调温柔,但是她说出的话语却让杨岱毛骨悚然。 巫圭纤纤玉手探出,道道巫术凝聚,巫族秘咒涌现,她瞬间化为了人皮稻草人,身体表面流转着碧绿色的光芒,朝着杨岱扑杀而去。 杨岱只是打了一个响指,炼虚合道独有的 道境扩散出去,立马破掉了巫圭的法术。 巫圭反而杨岱被反噬得不轻,差点吐血。 “废物,真是废物。” 天颜俏丽的脸庞微微抽搐,她挥手中的长鞭。 咻! 长鞭化为了闪电,狠狠轰向杨岱胸膛。 杨岱用剑气同样轰击而去。 砰! 一道闷响,两者交手,激烈的撞击之下,强横的力量震裂空气。 杨岱只感觉虎口剧痛,连带着手臂也发麻了。 而天颜则是轻哼一声,连退三步,美眸之中充斥着不甘。 “天颜,你我一体同心,你是我分离出去的,何必如此赶尽杀绝呢?” 杨岱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悲天悯人。 “呵呵。” 天颜笑了一声,她脸色苍白,嘴角有鲜血溢出,但她的笑容却愈加灿烂起来。 “杨岱,你我立场不同,要怪就管你影响到了未来的时间点,天精不能容忍每一个变数!” 她眼神冰冷,寒声说道。 “等等,你先讲清楚,未来发生了什么?” 杨岱皱眉问道。 “时间的长河自会给出答案,坏空已成定数,在这之前,天精一族会为坏空的到来扫清一切障碍。” 天颜轻描淡写的说道。 杨岱隐约猜测到了某种可能,但依旧不太确定。 “非得通过毁灭我才行吗?”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问道。 “目前的时间点看来,这是唯一的选择,杨岱,你的死是无上的荣光,你不用谢我。” 天颜幽幽说道。 “我觉得……我们可以选择合作,共渡坏空。” 杨岱思考了一番,忽的说道。 天颜微怔,旋即咯咯笑道: “杨岱,你莫不是在做梦吗?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合作的可能?” “或许可能,你也曾经试图夺舍过我,我们之间的恩怨纠葛不浅,但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杨岱嘿嘿笑道。 “……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与你合作我有什么好处?” 天颜略微沉吟后,开口询问道。 “很简单,只要你拖住天精毁坏三千世界的进度,给万物生灵留下一丝喘息的机会即可。” 杨岱这番话的意思就是让天颜当个二五仔。 所谓的合作,其实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