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跟我抢仙尊》 第一章 天界太子要和我抢师尊 三界大战时期,魔主炎陨为一统三界,服用禁药饕餮丹,霎时天昏地暗、火球坠落、山河崩塌......三界苍生即将毁于一旦,幸有战神白泉牺牲性命焚化炎陨,花神穆辛开启万花结,将灭世的魔力包裹于一株紫薇花内,拯救三界于水火之中。——《三界史记》 ———————————————— 皇城依傍着昆仑山而建,传言昆仑山顶有一座宫殿,殿内住着黎侑天尊,因为有他的庇护,皇城中百姓安居乐业,一年四季气候宜人,风景绝美。 今日如以往成千上百个日子一般,清晨的太阳从东方升起时,皇城也像是被火星子点燃了的柴火堆,家家户户的炊烟随着夏风盘旋上了青空之上。 在护城河上游那片林子里的空地上,随着一道红光闪过,活生生多出两个人来。 女子未施粉黛,天气炎热,她穿着有些不合身的粉白长裙,袖子挽到了手肘上,环顾四处,问道:“那太子人呢?” 男人叫重阳,是黎侑天尊的侍从。他望着不远处的山匪窝,倒吸了一口凉气,“灵力所示,太子殿下就在附近......他、他这难道是被山匪给绑架了?” 女子满眼不耐烦啧了一声,嘀咕道:“什么时候被绑不好,偏偏是今天,耽误我大事。” “你一个小花仙能有什么大事?天尊布置的功课都背熟了?”重阳调笑着,“我可告诉过你,这天界太子下凡历劫,飞升后是什么都不记得的。即便是你走了运把他打赢了,等他成了上神,该拜天尊为师照样拜他为师,到头来,你还是得喊他一声大师兄。” 他口中的天尊,便是三界人人敬重的黎侑上神,而这位女子,是黎侑藏在昆仑山上的关门弟子,白桃。 本来就十分烦闷,听了重阳的话,白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愤愤道:“我跟了师父两千年,就算他是太子也该讲个先来后到吧?不恭恭敬敬地喊我一声师姐就算了,凭什么地位还要比我高一头?就凭他爹娘是天帝天后,而我没爹没娘?” 她扯开衣襟,用手给自己扇风降温,行为举止极其不雅观,“等我打赢了他,我看他哪来的底气和我抢师父!” 重阳是看着白桃长大,最担心她惦记自己没爹没娘的身世,心疼地没再挖苦她,劝道:“眼下的情况你可看见了,这太子被绑在山匪窝里,和你打不了,不如我们先回山上,等过几日太子飞升之后你再和他决斗?” “那可不行!” 等太子飞升了,她可就不一定打得赢他了! 虽然眼下这样对那太子不公平,但有常言道:兵不厌诈,要怪就怪那太子不走运,碰上了她白桃。 这世上论不要脸,白桃认第二,没人敢争第一。 她心虚地咳了一声:“路见不平哪能视而不见?我白桃今日遇上这事了,就得管。等我把他救出来,可就是他的救命恩人,救命恩人提的要求他敢不应?到时候他不想和我比都不行。” “那你等我从鸟族回来,就三日的功夫,凡界三年的光景。难道多了这三年你就打不过他了?” “今天我可有大事要干,半日都拖不得,更别说三日!”白桃的脸本就红润,眼下更红了,甚至连耳尖都带上了同样的颜色。 重阳摸不清了,“你能有什么大事?” “终生大事。”白桃一字一顿,十分严肃。 “行,您白桃是小祖宗,一切都得随您的意。”重阳无奈,不在劝她,“但我们可先说好了,我带你下山这件事可不能让天尊知道,否则我得掉层皮!最多三日,不管你和太子打没打、结果如何,必须回山上,知道了吗?” “知道了——”白桃漫不经心地回答,咧嘴笑着,“就你啰嗦,一日讲的话比师父十日加起来讲的都多。” 林子里忽然飞出几只鸟,鸣叫着飞到了山匪窝里,乌黑的羽毛上缠绕着几缕黑烟,在空中划出一道长线。 白桃惊愕道:“那些鸟身上怎么带着灵力?难道山匪窝里有修仙之人?” “你以为昆仑山是什么地方?”重阳摇着头嗤笑,“天尊在此处生活了数千年,用灵力护佑着这山上的花草鸟兽,出现一两只灵兽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你自己不就是桃花吗?” 白桃挑眉,被他说服了。 “我得走了,你切记,不可使用灵力。”重阳顿了下,强调道,“在凡界擅用灵力易遭反噬,非紧要关头不要使用灵力,记住了吗?” “就一帮土匪而已,我再怎么说也是师父的徒弟,没了灵力好歹还有一身功夫,还能让他们抓起来吗?” “最好是这样。”重阳抬首望了眼天色,实在耽误不得了,挥手道,“我要走了,你......你若是被天尊发现了,可千万不能供出我。” “放心、放心。”白桃向他保证,“绝对不会。” 重阳走了几步,频频回头,长叹了一口气,终于化作了一只火红的巨鸟,飞入了云海之中。 第二章 山匪大哥,我就借个人 见重阳走了,白桃露出一抹奸笑来,手指动了动,无数道粉红色的灵力飘向了不远处的山匪窝里,在山匪窝里绕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虽然重阳说在凡界不能轻易动用灵力,易遭反噬,可她实在是不想浪费时间,更何况,她身为黎侑天尊座下弟子,怎么能这点自保的本事都没有? 用灵力探查到山匪此刻都还睡得昏天黑地,那太子就被关在一个地洞里,她大摇大摆地走到墙根下,寻了块好下脚的地方,一个翻身落到了墙的另一侧,进了土匪窝。 阔步走到地洞旁,白桃蹲下身子,往洞里瞧去,足有五六个壮汉深的洞里果真躺了一个人,蜷缩着身子,似乎睡着了。 白桃喊了声:“喂,应喧!” 天界太子的名讳不可直呼,可眼下他只是一介凡人,喊他太子才更奇怪吧? 洞里那人动了动手指,没醒。 “可真能睡。”白桃一伸手,凝聚起灵力,“应喧,别睡了,睡地上也能睡这么香,回你的丞相府睡不更舒服吗?” 语落,粉色的灵力飞向应喧身边,将他的身体拖了起来,往洞口飞升。 眼看着就要把他救出来,忽然一声呵斥声横空而出:“你在做什么!” 白桃吓得险些一头栽进洞里,费力好大的力气才稳住身形,僵着脖子缓缓转头,见到了一浑身包裹着黑布的男人。 他浑身上下只露出两只黑漆漆的眼睛,盯着白桃和她身后飘在半空中的应喧,眼神一凛,提步去夺。 见此,白桃下意识地用灵力将应喧护住,飞身挡在黑衣人身前,不让他过去。 黑衣人出手狠辣,招招朝着白桃的命门去,白桃左躲右闪,因为情势紧张,没敢再轻易动用灵力。 生怕再耽误时辰,白桃一边出招一边劝道:“兄弟、兄弟,有话好好说!我不是来抢人的,我就借他半日,半日后我就给你还来,好不好?” 黑衣人没有回答,一个手刀直冲她的脖颈劈去。 白桃趁机一把抓住黑衣人的手腕,扯着他往墙上扔,“江湖相逢即是缘分,今日我是真的有急事,大不了日后我给你送壶酒来聊表谢意,咱们先别打了?” 黑衣人撞在土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应喧在凡界父母双亡,自幼被养在丞相府里,若是绑匪将他绑了去勒索,能换不少钱。 想到这些,白桃大喊道:“我给你钱!我给你钱,你把他租给我半日,如何?” 听她这番话,黑衣人眉眼间的戾气更重了,扶着墙缓缓站起来,声音冰冷:“你并非凡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见他没有再出手的打算,白桃也松了口气,抹了把汗,“我找他是有私人恩怨,没人派我来。兄弟,你就把他借我半日,就半日就好!” “一派胡言。”黑衣人眼神一晃,语气里满是不屑:“你若是实话实说我还能留你一命!” “我说的就是实话。”白桃疾步走到应喧身边,“你答应不答应?就半日,半日后我把他再给你们送回来都行!” “既然如此......就要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命了!” “你......唔!”话还没说完,白桃忽然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口鼻,挣扎了一番,无奈浑身变得瘫软无力,意识也逐渐模糊,挣扎的动作越来越无力。 “你、你们......”白桃只觉得天旋地转,“无、耻!” 砰—— 她倒在了一片黄土之上。 随着她的昏迷,应喧身边的那些灵力也立刻消散,他的身子从高处重重地砸到了洞底。 砰—— “唔......” 这是白桃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好像很疼的样子。 第三章 情敌是比自己小了两千岁的少年 黑衣人缓缓走向白桃,俯视着地上毫无形象趴着的女子,眼中满是嫌恶。他对那个山匪道:“干得不错,先把她扔下去。” 山匪是个结巴,望着白桃露在外头的胳膊和腿,笑得猥琐:“大、竹衣大哥,不、不如我......” 竹衣一个冰冷的眼神飞去,那山匪立刻收敛了心思,把白桃推到了地洞里。 随着一声闷响,应喧再次发出一声呻吟。 竹衣一个眼神,山匪立刻离开了,他盯着洞内交叠着的两具人身,眸子里一片冰冷。他伸出手,一股股黑色的灵力从指尖跃出,在洞口形成一道诡异的图案,又立刻消失不见。 竹衣幻化出一张黑网,牢牢地盖在了洞口,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白桃是被热醒的,醒来时,没瞧见自己心心念念的糕点和话本子,更没看到自己心爱的男人,只有四面黄褐的泥土壁,和天上释放着高温的太阳。 又渴又热,脑袋还疼,好在山匪还有人性,给她铺了层软草在地上,也不至于膈着她。 她撑着“软草”缓缓起身,忽然,手掌摸到了一个软软圆圆的东西,缓缓低下头,她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放在了一个男人的屁股上! “啊!禽兽!”白桃的脸立马红了,她腾身而起,一脚踹在了身下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发出一声呻吟,被她踢得翻了个面,脸也露了出来。 这一瞧才发现,这男人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满头的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可眉眼唇鼻都生的极好,这样看着都有一副别样的风味。 被这么折腾还没醒,白桃心头一沉,冒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地洞里虽没有阳光,可又闷又热,看应喧的模样显然是受了重伤,没吃的又没喝的,恐怕是中暑了。 这可不妙,她还打算和他决斗呢,且不说他只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眼下还受伤中暑,饶是她再没皮没脸,也不忍心下手啊。 “唉——”白桃叹了口气,走向应喧,“小孩儿,遇上我,算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将应喧的身子翻过来,将他的衣衫稍解开,露出坚实的胸膛,伸手幻化出一把折扇,一下一下,轻轻替他扇风。 白桃盘腿席地而坐,撑着腮帮子仰头望着洞口,嘀咕道:“快醒吧,快好吧,快和我打一架,然后把师父还给我吧。” 一想到自家师父黎侑白净清冷的脸庞,白桃嘴角不自觉往上扬起。 也不知道自己的告白计划,能否成功。 应喧是被细细簌簌的声音吵醒的,睁眼时,看到一根绳子拴着竹篮,正从头顶缓缓放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也很久没有做过美梦了。 在梦里,他似乎见到了自己的娘亲,在炎热的夏夜里给自己扇着风,哄着自己入睡。 一转头,应喧便发现自己身边躺了个陌生少女。那少女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正睡得安详,夜风吹过时,她乌黑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颊,让他能瞧清楚她的模样。 眉眼之间的温柔,像极了梦中他的母亲,粉雕玉琢的脸蛋上,因为高温而泛着晶莹剔透的红来。 “今夜老三守夜,我和老二去城里寻些吃的喝的,等老四送信回来,再和竹衣大哥一起商量怎么计划。”一个瘦高的男人蹲在洞口,扫了眼地洞里的二人,吩咐道,“对了,竹衣大哥再三嘱咐,这两人一定看紧,可不能让他们死了啊!” 应喧望了眼四周,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和这个少女,被绑架了。 被绑架的理由,不难猜到。 他立刻重新闭上眼睛,装作仍在昏迷的模样,等周围的脚步声都消失了,才敢再睁开眼。 第四章 白给山匪送了个人质 应喧刚睁眼,身边的少女也跟着醒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澄澈清明的眸子。 “嘶——”白桃扭了扭脖子,哑声道,“小孩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担心留下的土匪发现动静,应喧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捂住白桃的嘴,随即,膝上传来一阵疼痛。 “小禽兽,你又占我便宜!”白桃双脚一蹬,把应喧踹到了地洞的泥壁上。 应喧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痛,而且衣衫凌乱、腰带也掉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我......”他惊愕地望着眼前穿戴整齐的白桃。 怎么看都觉得他才是被占便宜的那个人吧? 白桃望了眼天色,发现已经快到晌午了,立刻坐起身来,严肃地看着应喧:“小孩儿,情况复杂,我长话短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和我打一架吧。” 应喧跟着懵懂地坐直了身子,“什么?” 且不提救命恩人,应喧觉得刚才她一脚险些把自己的三魂六魄给踢出肉体,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白桃像是在望一个傻子,耐心解释:“你被山匪绑架了,懂吗?” 应喧点头:“在下清楚。” 白桃指着自己:“我是来救你的,我要带你出去,所以我是你救命恩人。明白吗?” 应喧望了眼地洞的高度,有些怀疑,“我一人都很难上去,即便是到了地上,山匪也一定设下了埋伏,并非在下不信任姑娘,只是眼下的境况,实在不容乐观。” 白桃摇了摇手,“你不必担心这些,你只答应我,我把你带出去以后,你要和我打一架,行不行?” 应喧疑惑,“若是姑娘将我救出去,在下一定感激不尽,又怎会对姑娘你大打出手?” “这个呆子......”白桃扶额,深吸了口气,决定先把他救出去,“你坐好了,我带你飞。” 应喧一怔,呆呆地看着白桃。 只见白桃站起身来,张开了双臂,手指灵活地变换了几个手势,昂首合目,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的降临。 一秒 两秒 ...... 什么也没发生。 白桃睁开眼,望着自己周身的环境,疑惑道:“怎么还在这破洞里?” 难道是两个人太重了,灵力托不上去? 不应该呀。 应喧怯怯地出声道:“姑、姑娘......你在做什么?” 他努力地搜寻着白桃的头部,想看看那里有没有伤口。 白桃没理他,再次张开双臂,手指打着手势,可是,并没有灵力从她的身体里迸发出来。 这下白桃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她又捏了几个简易的心诀,却发现没有一个可用。 应喧见她一个人在那儿嘴里念念有词、手舞足蹈的,心里狠狠地骂了那些山匪一把。 好好的一个姑娘,居然给人整傻了。 白桃尝试了无数个方法,皆以失败告终,无奈地往地上一坐,“灵力用不了了,出不去了。” 这下好了,本来是来救人的,结果白给这群山匪送了个人质过来。 “灵力?”应喧愣了下,“姑娘莫非是修仙之人?” 白桃背靠着泥壁,十分敷衍:“是,我是修仙的。” 见她似乎并没有很想聊下去,应喧恹恹的收了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 白桃哪里有心思聊天。虽说这凡界一年才是昆仑山上一日的功夫,可黎侑是谁,养了她两千年的男人,若她不能在三日内赶回昆仑山,黎侑一定会发现她偷跑下山了。 长这么大,她也不是没有忤逆过黎侑,却也从来没犯过这么大的事呀! 愁。 第五章 得想办法逃出去 白桃忽然开口,问道:“喂,小孩儿,你外舅是丞相,应该很有钱吧?” 应喧摇头:“外舅是一国丞相,清正廉洁,除了御赐之物,从不贪污受贿,拿的都是应得的俸禄。” “那这些山匪绑了你,丞相会想办法来赎你吗?” 等了片刻,白桃才听到应喧的回答。他低沉道:“我于外舅而言本就是累赘,若山匪以我为胁逼迫外舅做有违人伦之事,我宁愿死在这个洞中。” 她只是想知道自己能否在三日内赶回去,没想到应喧竟然生出了英勇就义的念头,立刻出声制止:“你可不要这么想,有我在你死不了,而且你外舅还等着你回家,你怎么能轻易死在洞里!” 他死了那可就直接回天宫了,回了天宫以后就得拜师,那可如何是好? 白桃更加坚定地望着应喧:“你可不能死,我一定要救你出去。” 或许是她眼中的那份光明,让应喧不安的内心得到了平息,他逐渐放松下来,系好了腰带,束好了发冠。 将自己收拾妥帖的应喧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即使脸上有着明显的伤痕,可并不影响他俊朗的五官,浑身散发的气质谦逊中又带着几分霸道。 将他扔在人满为患的大街上,也一定是让人难以忽视的存在。 白桃看着他一点点地变化,忍不住地暗叹:和他比试的时候,可一定不能伤了他的脸啊! 感受到她的目光,应喧微微一笑,问道:“方才姑娘说灵力无法使用,可是出了什么事?” 白桃叹了口气,“有人在我们头顶上设下了锁灵阵,若在锁灵阵里强行使用能力,会......”白桃顿了下,垂首不再看他,“会遭到灵力的反噬而......暴毙而亡!” 很显然,这群山匪中一定不只有凡人,今日早晨看到的那几只鸟也一定是那人派出去巡视的,否则她怎会那样轻易地就被发现了? 应喧露出几分难色。 白桃说:“不过你放心,就算没有灵力我也能保护好你。” 闻言,应喧只是笑着说:“姑娘,我也略知武术,能够保护好姑娘你的。” 这半日相处下来,应喧说话总是一板一眼的,活像个小大人。白桃忍不住地问他:“应喧,你年岁几何?” “在下今年五月初三已满十五。”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又补充道,“尚未、尚未婚配。” “果真是个小娃娃。”白桃眯了眯眸子,似乎看见他脸红了,问道:“你热吗?脸这么这么红?” 难道又要中暑了? 这下,应喧连脖子都红了,慌忙摇手,“不、不热。” 见他满脸通红,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湿了,白桃抽出身后的折扇,丢给他,“不谢。” 应喧接住折扇,见此扇扇骨精致,扇柄上雕刻着流云纹路,扇面上的风水画更是活灵活现,轻嗅一番,还能闻到若有似无的桃花香。 他不禁感慨道:“好精致的折扇!不过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听他夸奖此扇,白桃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来:“此扇只是我幻化出来的仿品,真品可比它要好上更多。” 如此精致的扇子竟还只是仿品,应喧更加好奇真品会有多精致,问道:“敢问姑娘,此扇仿的是哪一把折扇?” 白桃神秘一笑,指了指头顶,“仿的......那可是一位人人敬重的上神最为宝贝的折扇。” “我听闻若要做仿品,必定要先见过真品。此扇仿得如此精致,姑娘又说是上神最为宝贝之扇,可见他待姑娘并不一般。” “是吗?”白桃的笑容里带了几分甜蜜和羞涩,垂首看着自己的衣裙,“他待我的确不错。” 应喧望着白桃,很知趣地把折扇归还了回去,“此扇对姑娘而言意义定是不凡,姑娘还是好好收起来吧。” 他走到竹篮边,从里头取出两碗清水和两个馒头,自己只留下一碗清水,剩下的都递给白桃,“姑娘是因为救我才落得如此境地,眼下条件简陋,还望你稍稍忍耐一下。” 见这两个巴掌大的馒头,又瞧瞧应喧狼狈的模样,白桃实在不忍心自己一个人独吞了这唯一的粮食,只拿了一个馒头和一碗清水,“我是修仙之人,不是很需要这些粮食,而且我救你本就别有所图,无需言谢。” 说完,也不等应喧再说什么,抱着馒头认认真真地啃了起来。 白桃吃的很认真,满嘴都是馒头屑,见多了吃相儒雅的人,再看到她时,应喧心里只觉得好生有趣,发出一声轻笑,“慢些吃。” 第六章 我把情敌救出了山匪窝 入夜后,又有人来送饭菜,照样是一人一碗水一个馒头。白桃和应喧吃完之后,靠着泥壁,仰着头望着夜空。 夜风十分闷热,夜空中聚集着几多深浅不一的云块,凭借着多年来在昆仑山上的生活经验,白桃知道,这是要下雨了。 她毫无形象地叉开腿坐着,对应喧说:“锁灵阵惧水,若夜里下雨,雨水把阵法冲散后,我有十成把握能带着你出去。” 应喧倒没有那么期待出去,他知道出去一定是危险,而此时的安宁让他贪恋。 白桃又说:“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若我能把你带出去,你就和我比试一场。” 不明白白桃为何对此深怀执念,应喧转头望向她:“姑娘为何总是想与我交手?” 白桃长叹了一口气,反问他:“如果有一个男人要抢你喜欢的姑娘,你会不会与他决斗?” 应喧很认真地思考之后,回道:“若他们二人真心相爱,我愿意成全。” 显然没料到应喧会如此回答,白桃愣了下,又补充道:“可只要你赢了他,姑娘就归你了,这还不打?” “一定有其他方法能够解决的事情,无需动武。拳脚相向是莽夫所为,我更擅长用这里。”应喧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更何况,我有信心能够胜利。” 白桃哧地一笑,摇了摇头,“你啊,一看就没有喜欢过什么姑娘。” 她望向应喧,眼中似是藏着星光,灵动闪耀,“我可做不到你这样,我是个粗人,别人招惹我,即便我断手断脚也要咬死她,更何况是抢了我喜欢的人。” 她像是一只野兽,望着应喧的目光开始变得危险。 应喧竟然被盯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干咽了一下,扯出一抹笑来,“既然眼下的情况不乐观,那不如在下与姑娘一起苦中作乐一番,就这样赌。” “好!”白桃一拍手掌,“今夜就带你出去!” 见她如此自信,应喧不由得一怔。 白桃狡猾一笑,月色下,像只狐狸,“说好了,一定要和我切磋。” 那轮弯月攀上了头顶,夏日的蝉鸣十分聒噪,晚风吹来,让人觉得闷热难受。 外出的那几个山匪回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和粗犷的说话声从林子深处传来,愈来愈近。 一群人从林子里走来,为首的那人一身黑衣,就连脸都用黑纱遮住,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站在地洞边俯视着底下的二人,冰冷目光停在了白桃身上。 他扫了眼地上的黑网,似乎笑了,“不要不自量力。” “原来是你。”白桃盯着他,像一只望着敌人的小兽,浑身都紧绷着。 “竹衣大哥,都按您的吩咐弄好了,给那丞相老头儿留了信,明日夜里就做交易。”那个高瘦的男人是一众人中的大哥,嬉笑着走到竹衣身边,见他的目光落在白桃身上,猥琐地笑着,“若是竹衣大哥喜欢,不如......” 名叫竹衣的男人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提步离开。 月上中天时,那几个土匪都歇下了,剩了个身子矮小的男人,靠着墙根打盹。 天太热、太闷了,应喧没能睡着,合着眼在养神。 夜风不再像之前那般闷热,带了些凉意,蝉鸣声也弱了下来,风吹过时,只有树叶的沙沙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一滴水落在了他的手背上,冰冰凉凉的。 白桃轻轻地摇了摇他,“喂,该醒了,下雨了。” 应喧有些惊讶:“居然真的下雨了。” 白桃一笑:“我还能骗你?起来了,这次,真的带你飞。” 雨越来越大了,黑网上沾了水,灵力和阵法都已经被冲散。 白桃感受到束缚的力量消失了,白桃望着应喧,问他:“你准备好了吗?” 应喧点了点头,没敢说话。 白桃双手合十,念了段心诀,手掌开开合合,立刻有一股粉色的灵力从她的手心里冲出,直入云霄。 砰—— 一声巨响过后,整个黑网自内而外被炸开来,一阵强大的灵力托起二人的身子,将他们送到了半空中。 一出洞口,白桃一把抓过应喧的手,厉声道:“跑!” 一群土匪冲了过来,震惊地看着面前的情景,不可置信。 竹衣最先反应过来,四下扫了一眼,对众人说:“跟着我追!” 第七章 和山匪打架......可是没打得过 二人飞快地跑着,凭借着山中茂盛的植被,隐匿了身影,还能趁机制造些陷阱和扰乱追踪的假象。 雨不再继续下,可他们身上都被淋得湿透了。 二人凭着植被甩开了几个山匪,但他们靠着力气讨生活,个个都是身强体壮,没几下就饶了回来,找到了他们的踪迹。 临溪的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山匪们一个激灵,连忙往溪边走。 竹衣飘在半空中,目光穿过繁茂的树枝,停在了溪边那个小小的人身上,眯了眯眼,飞了过去。 应喧似乎和白桃走散了,此时正用手撑着身子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满身泥泞。 竹衣扫了眼四周,漆黑的眸子回到了应喧身上,冷声道:“回去。” 出乎意料地,他没有多做反抗,对竹衣说:“我摔了一跤,受了伤,走不动了。” 他浑身狼狈,不像是装的。 竹衣望了眼身后的山匪,示意他们上去抱人。 三个土匪很配合地走向应喧,商量着由谁来抱他,可刚走到应喧跟前,忽然一阵狂风吹来,硬生生地将他们推向了溪水里,冰冷的溪水本是流淌的很慢,那股将他们推下水的妖风却一下子变得更加猛了,溪水借着风力飞快地往山下冲着。 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呼救,风一吹,溪水一股脑地冲进了口鼻里,呛得他们浑身难受,险些背过气去。 竹衣立刻意识到,白桃根本没有抛弃应喧独自逃跑,二人知道自己跑不过他们,特意等在这里,设下了陷阱,要他们全部卷进溪水里送走。 竹衣问:“另一个人呢?” 应喧勾唇,不语。 忽然有一股猛烈的灵力从竹衣的头顶直冲而下,他惊了一下,急急地往后退了数步,用灵力支起屏障来抵挡伤害。 砰—— 又是一声巨响,尘土飞扬,灵力将竹衣面前的土地炸开了一个大洞。 白桃这一击来的猛,却也因此暴露了自己的位置,竹衣拔剑而起,直逼向身后的一簇草丛中。 他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剑光闪过,白桃侧身翻滚到地上,惊险地躲过了那把剑刃,却还是被划伤了手臂。 血滴落在土地上,猩红中带着些可怖的黑。 竹衣眯了眯眼,望着白桃手中再次聚起的灵力,飞身而起,剑尖却并未指向白桃,而是直逼向溪边的应喧。 白桃哪里会想到他转攻向应喧,怔了一下,想也没想的冲到应喧跟前,迅速在身前支起一张屏障,抵挡住着尖锐的剑尖。 应喧瞪大了眸子,望着身前少女的背影,澄澈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粉色的屏障与剑尖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剑身上不断溢出黑色的灵力,侵蚀着面前的屏障。 白桃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屏障支撑不了多久了,声音都在颤抖:“你先走,快走!” 应喧猛地回过神来,死死的盯着竹衣,满眼愤恨,听到白桃的话,他立即站起身来,却并没有逃跑,而是怒吼着用力地撞向竹衣。 白桃一惊,“你做什么!” “找死。”竹衣冷哼一声,弹指一挥,一道黑光击中应喧的腹部,将他硬生生地往后推了十余米。 咔擦—— 与此同时,他的剑尖将屏障戳出了一个口子,裂缝迅速形成了一道诡异扭曲的图案,隔着一道将破的屏障,剑尖距离白桃的眉心只有一寸,而她心里却不合时宜地想要吐槽。 好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和黎侑告白,就要死了,而且还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情敌。 这下山下得,也太不划算了。 第八章 师父帅气地出现并且英雄救美,害羞 一阵夜风吹来,就连那树被风吹起时发出的沙沙声,都像是在为了她而哀悼。 “此时出神,究竟是在想些什么?”男人的声音横空而出,如冰川上的流水,冷冽清澈。 语落,白桃的眼前忽然多出了一把折扇,流云纹的扇柄,带着丝若有似无的茶香。折扇只轻轻碰了一下剑身,整把剑瞬间碎成了无数块碎片,掉落在她面前的土地上。 竹衣一个趔趄,顾不上自己是否会摔跤,立刻蓄了道灵力,伸手就想要捏碎这把扇子,可折扇成了精似的,拐了个弯飞走了,竹衣没稳住身形,险些一头栽到溪里。 男人落到白桃身边,握住了折扇,声音中带了些无奈,“为师可曾嘱咐过你,轻易不得下山?” 白桃愣愣地看着男人,他一袭白衣,立在月光下时,周身都散发着淡淡的冷光。 她鼻尖一酸:“师父......” 黎侑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脑袋,“不要怕。” 温柔的神情和语气,让白桃有些想哭。 远处竹衣已经调整好了状态,正气势汹汹地盯着白桃。 黎侑横身挡在白桃身前,转头对应喧说:“如果还能站起来,就先带着阿桃回府。” 远处的应喧立刻挣扎着站起身来,拽着白桃,二话不说地飞快往山下跑。 竹衣还想追,却被一只握着折扇的手拦住了去路。 黎侑语气温和,可说的话叫人听着直打哆嗦,“本尊听说魔主手下有两位侍从,算是他的左膀右臂,可这两只臂膀,未免过长了些。” “尊......”话还未说出口,竹衣那双冰冷漆黑的眼睛忽然瞪得十分大,红色的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球。 纯白色的灵力从黎侑的指尖冒出,徐徐环绕在竹衣的脖颈间,正一点一点地缩紧。 竹衣望向黎侑,咬了咬牙,凉意从脚底到头顶,逐渐遍布全身。 黎侑扫了眼地上的血迹,那道乳白的灵力更紧了些,从他的口中缓缓吐出几个字。 “你伤了她?” 那道白色的灵力猛地增强,竹衣的脖子立即被勒成了两段。 他的头掉到了地上,滚落到白桃滴落下的那一片血迹上。 “今日你的所见所闻,所言所为......”他望着竹衣的头颅,低声道,“都注定了你将命丧于此。” ———————————————— 白桃被应喧拽着跑了一路,直到跑回了皇城里,才逐渐慢下步子来。 “你、你慢些......”白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挣脱开应喧钳制着她的手,可她没想到这小孩儿的力气这么大,她挣扎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拧得过他。 “喂、喂!”白桃见他像是魔怔了一般,猛地停下了步子,拽着他的手把他往墙上扔,“应喧!” 应喧被扔的头晕眼花,沿着墙根缓缓坐下,昂首不解地望着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怎么了?” 见他满眼的惊慌,白桃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眼下他都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罢了,而且,他方才才与死亡擦肩而过。 白桃叹了口气,走到他身前,轻轻地将他抱在怀里,拍着他的后背:“小孩儿,别担心,也别害怕,已经没事了。” 感受到他紧绷着的身子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平缓了不少,白桃松开了他,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小孩儿,我们已经逃出来了。” 应喧的双眸不由自主地红了,涣散的意识也开始回拢,待他平息过后,他紧盯着面前的白桃,颤抖着问:“为什么?” 白桃愣了下,“什么为什么?” “你问什么要挡在我面前?” 一想到这件事,白桃气得一巴掌招呼在他头上:“我不挡着你就死了!倒是你,不是说脑子很好使吗?直往人身上撞,上赶着送死呢?” “我......”应喧摸了把被打的头,垂首嗫嚅道,“抱歉,还有......谢谢。” 白桃像是听不到他的话,恶狠狠地警告道:“我告诉你,我可比那人好不到哪里去,如今是我救了你,你若不和我比试,我就让你尝尝什么是生不如死。” 她实在不适合凶人,温和可爱的长相生气起来都像是在撒娇。 望着凶神恶煞的白桃,应喧忽然觉得心间的黑暗豁然明朗了,忍不住地笑出声来,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白桃看他笑得像个呆子,顿了下,“你没受伤吧?” 好好的一小孩儿,前途无量,可别伤了脑子。 “我没事。”应喧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握住了白桃的手,“我带你回丞相府。” 第九章 师父还是我一个人的师父,开心 应喧带着白桃回到丞相府时,黎侑已经坐他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喝了小半壶茶了。 见二人推门而入,他也放下了手中的杯盏,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夜里带了些朦胧的雾霭。 白桃知道自己犯了事,低着头看鞋尖,装怂。倒是应喧,快步走到黎侑跟前,跪着行了个礼:“多谢师父救命之恩。” 白桃一听这话,如炸了毛的猫一般,一把挡在黎侑跟前,让应喧对着自己磕头,一脸凶相,“你别乱叫啊!谁是你师父?” 面对救命恩人,应喧受了委屈也只能小声申诉:“我是在给师父磕头,你不能这样......” “我怎样了我?我这不是为了你好?连师父都认错了还磕什么头?”白桃转过身子,张开手臂一把挡住黎侑,拔高了声音,“这是,我、的、人!” “可......师父是外舅请来的军师,他教我功课三年,也是我的师父......” 应喧都不敢大声和她争论,只好将求助目光放到了黎侑身上,希望他能说些什么。 “阿桃,为师教过你待人处事之礼,眼下这般,可是将学的都忘得差不多了?”虽然是训诫的话,可黎侑的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什么恼怒之意。 白桃恹恹地瞪了眼应喧。 自己的男人都要被人抢了,讲什么礼仪,讲什么规矩,她没打应喧一顿就算好的了,哪里还能给他好脸色? 白桃挡着黎侑,依旧没放下手,哼唧道:“那都是几百年前学的东西了,阿桃早都忘了,师父向来不嫌弃阿桃笨,还请您再教教阿桃吧。” 她将“师父”二字咬的格外的重,饶是应喧再迟钝,都听出了里头的火药味。 他恍然大悟般,对白桃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唤了声:“晚辈见过师姐!” 这一声师姐险些把白桃吓得跳起来,她粗红着脸,“你、你、你......你别乱喊!我才不是你师姐!” 这喊得也不对? 应喧想不明白了,也不是师姐,那他应该喊白桃什么? 他也是急了,脑子一抽,试探地喊了声:“师......师母?” 白桃心里咯噔一下,呆住了,从脖子根到耳后都红的不像话。 见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发火,应喧以为白桃默认了自己对她的称呼,瞪大了眸子,惊异愕然,“原来你......” 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声,“事情并非是你所想的那样。” 黎侑站起身来,嘴角噙着笑,“应喧,我应当和你说明白的,我已经有了弟子,且日后也不会再收徒了,往后,你还是称呼我为先生吧。” “阿桃。”黎侑悠悠回首,“我并未将他收做徒弟,这句师父,也不过是应喧唤我的一个称呼罢了。” 按理来说,一个师父座下十几二十余名弟子都不是什么稀奇事,更何况还是像黎侑这种修为高深、无所不能的人,弟子加起来没有上百,少说也应该有几十个,可偏偏只有白桃一人,收徒还得考虑到她的感受。 荒唐啊! 应喧头一遭遇上这种奇葩的事情,一时愣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反观白桃,得知一切都只是莫须有的谣言,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后根了。 她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得意的望着地上的应喧,“还在地上跪着做什么?数蚂蚁呢?” 应喧这才恍惚地起身。 第十章 枣子桂圆都是吃的,大红剪纸只是剪着玩的 白桃还打算在应喧面前得瑟得瑟,黎侑的声音冷不丁又传了过来。 “前几日才修成人形,怎么今日就坐不住了?”黎侑睨着眸子看她,“去你房中寻你时,瞧你榻上全是桃花花瓣,枣子桂圆这些吃食也都摆在被褥上,还有那些大红的剪纸,剪到一半便丢在一边,也没有收拾,看来是中途被重阳叫了出来……你们二人如此心急着下凡,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白桃浑身一僵,笑容凝固在脸上,“没有、什么事都没……不不不、不是重阳,是阿桃自己跑下山的,重阳什么都不知道。” 黎侑那双好看的眉毛微微扬起,发出一声鼻音,“嗯?” “真的!”生怕黎侑不信,白桃费力地解释,“重阳赶着去鸟族办事,哪有功夫送我?而且、而且重阳那只笨鸟怎么有胆子带我下凡呢,对吧?” 白桃抓挠着头,干笑了两声。 “原来如此。”黎侑似乎相信了她的说辞,勾着嘴角,“为师记得,昨日布置下的任务是《三界礼法》,你可背熟了?” 白桃顿了下,用力地点头:“熟!可熟了!” “既然如此,为师抽查抽查可好?”那张笑脸温和如三月春风,可在白桃眼里,是腊月寒雪的征兆,“何处为用膳之地,何处为休息之地?何为有始有终?” 她结结巴巴地说:“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在床榻上吃枣子、桂圆,剪来玩的红纸也该妥善地收拾好。” 她耳尖处的红色愈发明艳。 其实她并未在榻上吃零食,那些东西也不是用来吃的,凡界不都有这样的习俗吗?洞房花烛夜,喜塌上要放桂圆红枣,窗上要贴大红喜字。 只是这枣子桂圆和成亲有何关联,白桃还没来得及弄清楚,那个大红的喜字究竟该怎么剪出来,她也没能摸索通透。 白桃微微抬首,瞟了眼黎侑,却与他深沉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又慌慌张张地将头低了下去。 等了半晌,头顶才传来了黎侑的声音。 他似乎放过了她,说:“既然知道了错误,那便要记得改正。” 闻言,白桃长叹了口气。 “看你今日辛苦,为师也不为难你。”黎侑缓缓收回凝视着白桃的目光,语速不紧不慢,“将礼法篇食、寝二章抄写三十次即可。” 应喧发出了一声轻笑,意识到这笑声不合时宜,立刻捂住了嘴巴,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盯着白桃。 他看戏看得很满意。 白桃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继而又向黎侑耍着无赖,“师父......三十太多了点。” 黎侑面不改色,笑着说,“四十。” “三十五!” “好,五十。”黎侑从石桌上拿起折扇,轻轻拍了拍白桃的肩膀,“今夜你歇在我的房里,我去隔壁客房住,明日辰时,我会来抽查。” 不给白桃任何反驳的机会,黎侑转身进了客房,将门严实地关紧了。 院子里的白桃发出一声惨叫,绝望而又无助,她忽然觉得,被那黑衣人一刀子抹干净脖子也挺好的。 “先生的房间在那边,阿桃姑娘早些休息。”应喧说这话时,声音中还带着掩不去的笑意,“我明日还有功课,不打扰阿桃姑娘了。” 说着,他也回了房里,勾着的嘴角迟迟落不下。 当白桃嘶吼咆哮着回了房里,一直站在门后注视着院内的黎侑才缓缓吐了口气,等到对面房中的灯火熄灭,他才又开了门,走到了白桃房中。 少女睡得很安详,躺在榻上,只随意地盖着被子的一个角落,脸上的污垢被擦去后,干净的面容让人看着很舒服。 黎侑的目光缓缓移到了她的手臂上,虽然伤口不深,可衣物上斑驳的血迹看得他眉头紧皱。 叹了口气,从他的指尖飞跃出一小股纯白的灵力,附着在白桃的伤口上,伤口开始逐渐愈合,散发出淡淡的茶香。 黎侑眸子里的温柔逐渐淡去,他盯着白桃的脸颊,眼中的担忧和怀念如深邃的湖泊,见不到底。 第十一章 我竟然输给了小我几千岁的的情敌!? 第二日,白桃从美梦中醒来,望着周遭陌生的环境,呆滞了一瞬。 脑子里还环绕着一句低沉的男声,似乎是黎侑的声音,有点儿像茶壶底下的茶渣,苦涩拗口。 他说:“到底还是宿命,逃不过……” 白桃分不清那梦境还是现实。 黎侑在她心里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又怎么会有他逃不过的宿命呢? 可那无奈哀愁的语调,让她的心跟着揪了一下。 只是疼了这一下,她心里就只剩下了无尽的苍凉。 因为她看见了桌上摆的整整齐齐的一沓纸张,以及那一方砚台与其上搭着的毛笔。 甚至,黎侑还留下了一张字:五十,黄昏时分,我会亲自查。 白桃掩面叹息。 终究是宿命,逃不过的。 抄完了五十遍《三界礼法》后,白桃提着两把木剑找到了应喧。 终究还是担心这小娃娃飞升之后缠着黎侑拜师,白桃打算彻底断了他这份念想。 她扛着剑,眯着眼睛,风将她一头青丝吹起,英姿飒爽,“来,比比?” 说着,她向应喧勾了勾手指,“输了,答应我一件事。” 应喧放下了手里的书册,走到她跟前,接过木剑,向她恭敬地行了一礼,“请赐教。” 白桃一愣,“这么爽快?” “我一向重诺,言出必行。”应喧试了试木剑,谦逊道,“在下只略懂武术,还请姑娘手下留情。” 白桃一笑,“放心!我不用灵力,咱们公平公正,只比剑术身法!” 望着风中立着的佳人,应喧也露出抹笑来,眼神坚定:“好!” 一刻钟过后,白桃不可置信地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手里断成两半的木剑,问应喧:“你不是说……略懂武术吗?” 她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好几次硬生生将几乎要呼啸而出的灵力给地逼回去。 虽然她刚学剑三十年,不多也不少,可也不至于被应喧打成这副狼狈模样吧? 应喧又向她俯首作揖:“见拙了。” “你、你怎么......” 应喧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自幼跟随大将军学剑,十余年来,除他之外,皇城内无人能以剑伤我分毫。” 白桃瞪大了眼:“可、可山匪……” 应喧更加不好意思了,低着头说“我替一位姑娘追山匪,不料中了她的陷阱,被她用……迷香、迷、迷晕。” 感情是中了美人计。 白桃忽然觉得,即便自己没去救他,待他调养好身子,把那窝山匪一锅端了也不是问题。 她昂着头:“我听说你们凡界有负责替人申冤的官宦,对吗?” 应喧收剑的手一顿,疑惑道:“你是遇上什么事情了吗?”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白桃盯着应喧,内心一阵凄凉,“强取豪夺、欺诈、施暴、知恩不报......这些罪能把你送进牢里吗?” 应喧十分认真地思考了一瞬,笑着点头:“可以,不过......”他指了指丞相府的一个方向,“那大牢也在我府中,你要去看看吗?” 行,大牢也是他家。 风和日丽,阳光灿烂,白桃抱着自己的断剑,望着天,叫苦不迭。 她还哪来的脸见黎侑啊? 第十二章 我是师父的徒弟,他不教我,教谁? 白桃输了,虽然输的心服口服,可还是有点儿难受。 本打算压着战败后的应喧与自己签下一纸保证书,若他日后飞升成神,忽然又跑到昆仑山上想要拜师,自己也有说话的本钱。 可如今她确实是输了,输的还有些狼狈,难过的同时,还有些不甘和害怕。 活了这么久,她还是头一回输给黎侑之外的人,而黎侑是如何出色的一个人物,身为他的弟子,身为他唯一的一个弟子...... 这样的她真的值得黎侑如此相待吗? 白桃在地上坐了很久,抱着断剑往院子里走时,已经是黄昏时分。背着夕阳,拖着长影,一步一步地回到了被自己抢占的、本属于黎侑的房间。 眼下院子里住着三个人,应喧和黎侑都已经先回来了,二人在应喧的屋子里,房檐上的灯笼被点燃,昏黄的光线下,映在窗纸上的两抹身影看得白桃心窝窝疼。 这小孩儿真不老实,又在和自己抢师父。 白桃叹了口气,没敢冲进去打扰他们,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面前的房门,只想着好好睡一觉。 这一推,就愣住了。 屋子里还未点上烛火,借着窗外的光能瞧见桌案上放着的书册,依稀可辨“剑法”几字,上头压了张字条。 白桃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小心地点上了蜡烛。 烛火被点燃后,字条也跟着亮了。 “在下学剑多年,悟出了不少心得体会,若姑娘不嫌弃,不如与在下交流一番。”——应喧留。 字体强劲有力,洋洋洒洒。 晚风从微敞着的窗里钻了进来,烛光摇曳,白桃侧目,看到了床头的矮桌上竟然堆满了东西,疾步走去,瞧清楚是什么之后,愣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糖葫芦串被小心地用灵力裹着,化了的糖霜沾了些在乳白色的屏障上,一旁的糕点也被灵力捂着,还冒着丝丝热气,红枣桂圆、绿豆糕、水晶包、蒸饺子、烤红薯......那人生怕她吃不够,这一桌子的零食堆得都快掉到地上了。 在矮桌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把折扇,流云纹的扇柄,环绕着乳白色的灵力。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声,白桃一个激灵,回首望去,眼睛跟着红了。 黎侑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口,半倚着门框,一身白衣悠悠然然。他走了进来,“我来取遗落在此的折扇。” 白桃盯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近,从一堆零食中抽出那把云遥扇,从脖子到耳尖都是通红的。 他似乎真的是来取扇子的,没对这一桌子的零食有任何解释。 走到门口时,见白桃没跟上来,他才停住了脚步,轻声说:“先用晚膳,零食留着慢慢吃。” 房里的白桃发出蚊子般的响应声:“嗯。” 黎侑眼睑微抬,叹了口气:“我教你的剑法步法,你都学的很不错,多多经历实战,才有利于进步与吸收。” 想来他已经知道了自己败北之事。 白桃没脸面对他,撅着嘴,低垂着头,“好......” “你若不打算回山上,明日开始,为师会在校场教你新的剑法。” 白桃猛地抬首:“师父还愿意继续教我?” 不仅愿意继续教她,还同意她继续留在凡界? 见白桃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黎侑无奈又心疼,放柔了声音:“我是你师父,不教你,教谁?” 男人的脸颊干净白皙,眉眼间的温柔与宠爱看得白桃内心一阵颤抖。 她能够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度正在飞速攀升,连忙低下了头,错开了与他相对的眸子,心跳如雷。 黎侑说:“晚膳已经备好,应喧正在等你一同用膳。” 白桃连忙跑到他身边,揪着他身侧垂下的衣物布料,闷闷地说:“有牛肉吗?” 黎侑的声音里带着丝笑意:“有。” 白桃心里算是明白了,恐怕这辈子她都无法离开黎侑了,如果他羽化归尘,那她就化成世间的风雨,哪里有尘埃,哪里就有她。 第十三章 你以为我喜欢你,我却只想让你被雷劈 最后,白桃的第一次告白计划,在经历了绑架、追杀、决斗等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件之后,以失败告终。说不失落是假的,但好在,她的关系似乎与黎侑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至少,她是真么认为的。 被黎侑亲自领着去拜见老丞相,又耐心地替她收拾新卧房,每日手把手地教授她心诀剑法,白桃只觉得,这日子幸福得不像话。 唯一一件膈应的事,就是每日跟在黎侑屁股后面的应喧了。 虽然黎侑说过不会再收弟子,可应喧那小子无孔不入,一钻到空子就要请教黎侑这里那里的学问知识,好几次脱口而出就要喊他师父,被白桃一个眼神给硬生生地瞪了回去。 这小子,一看就没有对黎侑死心。 一日,白桃正冷冷地看着正在练功的应喧,忽然开了窍。 若想历劫成功、飞升上神,要么尝遍人间八苦,要么抗下三道天雷。天雷的威力不容小觑,饶是黎侑这样修为深厚的人,被劈上五六下也需要花上那么百来年来修养。 如果能让应喧无法尝尽八苦,最后被天雷劈上那么几下再飞升,等他修养那么五六百年,估计就没这个心思来拜师了。 这也能从根本上打消应喧拜在黎侑门下的念头,能够把自家师父守住,把她的男人守住! 正在练剑的应喧感受到一抹寒意来袭,回头一看,只见白桃正盯着他,两眼冒光。 应喧:“白、白桃姑娘?” 他像是一只被猛兽盯上的柔弱小羔羊。 白桃裂开一抹灿烂的微笑,急忙往他身边走:“嗯?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小羔羊应喧一个激灵,“我没事。” “看看你,怎么一身的汗?”白桃笑着将自己腰间的手帕取下来,轻轻替他擦汗,“你冷不冷?热不热?累不累?要不要休息,要不要......” “我很好!”小羔羊应喧一把拽下白桃的魔爪,双颊通红,“我......我很好!” 担心自己的态度过于强硬,应喧又放低了声音补充道:“继续一起练剑吧?” 少女的笑容在夏日的烈阳下闪闪发光,望着他的时候,那双水波荡漾的眸子里满是不明的情绪。 应喧怔怔地看着白桃,心里不由得冒出了一个念头:这姑娘......难不成喜欢上他了? 无论是对于自己的人格魅力还是外在条件,应喧都有着十足的自信,那些与自己相处过的世家小姐,喜欢上他的、甚至扬言非他不嫁的大有人在。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了,就如同刚刚萌芽的小树苗,迎着风雨阳光,一个劲地往上窜。 应喧笃定:白桃喜欢他! 而对此浑然不知的白桃,笑眯眯地看着应喧,一心想着:我一定要让这家伙被雷劈! 自此之后,只要会让应喧感到难受的东西,白桃都会毫不犹豫地帮他挡下。 应喧练功,热了,白桃一定是头一个冲上前给他扇风递水的人,冷了,白桃又不辞辛劳地给他添衣烧炭。想买什么小玩意儿,白桃能省吃俭用半个月,再从城东跑到城西给他买回来。觉得哪家姑娘漂亮,白桃又费尽心思给他牵线搭桥...... 和应喧有过交集的朋友都知道,他有一个对他好得不得了,恨不得把心窝子掏出来给他看的——远房表姐。 第十四章 风平浪静地过了十年 就这样,秉持着“决不能让应喧受一丝半点苦头”的原则,白桃在凡界呆了十年。 二十五岁的应喧仍然是家喻户晓的人物,从政为官八年来,清正廉洁,屡破奇案,立功无数,加上外舅是当朝丞相,在百姓口中,他是好官、孝顺儿子、完美女婿,命好得像是从来不会吃苦似的。 倒是白桃,这十年来清瘦了不少。 为了提防仇人暗中作祟,白日里她得陪着应喧练剑,夜里还要完成黎侑布置下的学习任务,不过忙碌也有忙碌的好处,她的修为突飞猛进,阵法也能熟记于心。 她也曾数次打算向黎侑表明心意,可她惊讶地发现,黎侑似乎在有意无意地躲着她,每每看到她和应喧二人一起习武练剑时,眼中总有种道不明的情绪。 白桃不由得心惊:莫非黎侑见应喧如此出色,后悔之前的决定,还是想把应喧收入座下? 这日子一晃,在犹豫和猜疑之中,白桃与黎侑的关系竟然止步不前了。 一个无雪的冬日里,午后,白桃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白桃坐在石凳上,望着面前摆着的书,双眼无神,“有生必有老、死,大病小病在所难免,小大人心态那么好,也不至于记恨上什么人,那么只要我能让他不和心爱的人分开,没有得不到的东西,是不是就算是成功了?” 应喧从院子外走来,见她一个人托着脑袋,不知道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轻手轻脚地绕道她身后,冷不丁来了句:“什么成功了?” 白桃被吓得差点摔到地上,气得一拳头就招呼上去,可当拳头碰到应喧身上时,变成了软绵绵的力道。 她可不想让这小子尝到“病痛之苦”。 白桃咬牙切齿地问:“小大人,你走路怎么不出声的?” 摸了摸被她打过的地方,应喧眼中闪过一丝狡猾,“师父他......” 白桃一瞪:“嗯?” “先生,是先生。”应喧立马改口,皎然一笑,“先生和我说,他要出趟远门,半年后才会回来,昨日布置的任务......由我,亲自抽查。” “什么?”白桃猛地站了起来,“师父什么时候动身?他眼下在哪里?” 见她目光焦灼,应喧一怔,“先生已经离开了。” “走了?”白桃整个人都蔫巴了,心里头泛起委屈来,“怎么走了都不和我说一声......” 这一走就是半年,她既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甚至,都没有好好地道别,没有叮嘱他路上小心。 白桃发出一声叹息,耷拉着拿脑袋坐回了石凳上。 也是,做徒弟的,哪有资格去管师父呢? 应喧望了眼桌上的书册,纳闷道:“书都拿反了,你刚才在想什么?” 反正应喧不可能猜到她真正的想法,白桃干脆大大方方地说:“在想生老病死,人间八苦。” “你什么时候也会在乎这些东西了?遇到什么事情了?” 白桃仰头,扯出的笑容有几分牵强,“秘、密。” 午后的阳光很舒服,白桃只穿了件较厚的衣裳,没将披风带出来,昂首笑着的时候,露出了修长的脖颈。 应喧穿戴整齐,一身玄色的衣衫将他的身形勾勒得完美无缺,肩上披着的镶金边刺绣黑披风更是衬得他眉眼间多了几分桀骜之气。 他将身上的披肩解下,按到白桃肩上,有几分无奈:“你总是让我多穿些,让我不要着凉,怎么同样的事情落到自己身上,就不上心了?” “这不一样,小大人,你们凡人之躯太容易生病了,我可是黎侑的徒弟,想生病都难。” 白桃有些别扭,不想披着披风,手不安分地要去扒开,被应喧一把按住,将胸前的绳子系了个结。 他眸子里闪过一丝黯然,低声命令:“不准解开。” 突然发现披着很暖和,白桃也就懒得动了,应喧见此,眸子里才恢复了清明。 第十五章 我想要和你长久地在一起,不止于这一生 他在白桃身边坐下,轻声道:“你前些日子送给我的茶,我喝了,很好喝。” 那是应喧无意间提起的一种茶,白桃自然而然地就记了下来,替他买了回去。 她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还有什么想要的记得和我说,不用藏着掖着,我保证都替你寻来。” “阿桃。”应喧轻唤了声,顿了一下,片刻后才继续道,“我们相识有十年了,我一直有个问题想......” “想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小大人?” “嗯。”应喧愣了下,“嗯?” 白桃偏过头,含笑望着他,自顾自地说:“习惯了呗,小时候你就活像个小大人。” 她问应喧:“我瞧着,每次喊你小大人的时候,你总是控制不住地挺直腰、绷着身子,怎么,不喜欢这个称呼?” 应喧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好像真的如她所言一般,不由得愕然,“并非如此,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对我如此上心。” 越说到后头,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但白桃还是听了个清楚。 她哧地一笑,阴恻恻地说:“那是因为我对你啊......图谋不轨。” 的确图谋不轨,她可是立志要让应喧遭受天雷的。 闻言,应喧的颧骨上浮出一抹异样的红来,他轻咳了一声,垂首嗔道:“胡、胡闹。” 可这话说出口,却变了味。 白桃伸了个懒腰,“小大人,你知道吗,他们说若是神仙下凡历劫,历劫飞升后,是要忘记在凡界所经历的一切的。” 倒也是仗着这一点,白桃才敢放开胆子做这些事情。 “关于修仙之事我倒曾请教过先生,他和我说的,和你口的中一般无二。” 白桃一个激灵,“师父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难道真的打算让他飞升后拜在门下? 应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缓缓抬首,凝视着白桃的眼睛,“阿桃,我想要和你长久地在一起,不止于这一生。” 白桃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茫然地盯着他。 不知为何,每当白桃看着他的时候,应喧心里总会泛起一丝苦楚和心酸,总觉得她与自己之间隔着一层屏障,无法捅破,将他们隔开在最近的距离。 他不由自主地抚摸着白桃的乌发,眼中的爱恋汹涌如潮,“我这辈子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可是,我还想再贪心一些。” 白桃恍然大悟,惊叫道:“你、你难道......” 应喧笑着,手轻抚上她的脸颊,“嗯,我......” “你还是想和我抢师父!”白桃一拍桌子,腾地站起来,怒目而视,“师父是我的,你想都不要想!” 应喧:“我不是......” 白桃气愤地扯下披风,转身去找木剑,“好你个应喧,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倒好,还在惦记我的东西......我剑呢!” 应喧觉得心力交瘁,又好气又好笑,连忙拉住白桃,哄着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喜欢和你们呆在一起的日子,可你们是修仙者,能活成百上千年,我却只是一介凡人,无法长久与你相伴。所以我才询问先生有关修仙的事情,绝不是想要拜先生为师,更没有惦记你的东西。再者,你的东西我替你守着都来不及,怎么还会去抢呢?” 白桃将信将疑,“真的?” 应喧举手发誓:“若有半点虚假,天打雷劈。” “不行,不够。”白桃说着,跑进了屋子里,掏出两张纸来,啪地放到石桌上,“签字、画押。” 这纸上的墨都干了,一看就不是刚才写的。 “你这是早就准备好了?”应喧哭笑不得,手一伸,豪气道,“拿笔来。” 白桃又立刻取了笔,看着他在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下“应喧”二字,才满意地笑了。 纸张被风吹的啪啪作响,白桃端着两张纸,对着阳光细细打量,小声嘀咕:“这样我才能放心。” 应喧突然想起了什么,指着纸张问道:“十年前你与我切磋,让我允你一个承诺,莫非也是这个?” 被拆穿心思,白桃笑得像只小狐狸,“不管怎样,这字签了就是签了,不能反悔了” 她笑的时候,应喧忍不住地望向她,在心里默默地祈求,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来换往后余生里都能有这个笑容相伴。 只是,他没想到,变故发生得会这样快。 第十六章 刚生了告白的念头,又出了变故 夜里,侍者正服侍应喧更衣,他突然看到了桌上那盏灯笼。 灯笼是丞相送来的,据说是有人从鬼族弄到的宝贝,辗转到了凡界灯会上,被丞相买了回来,刚到手没几日,转头就送给了应喧。 白桃向来喜欢这些稀奇玩意儿,见夜还未深,应喧提着灯笼,只带了一位侍者一起去了白桃屋里。 屋子里没点灯,房间里也没人,应喧没多想,只当她出去玩了,便坐在堂屋里等她回来。或许是白日里批公文批得累了,这一等,没成想就睡了过去。 此时的白桃正躺在屋顶上看星星,思考着该怎么向黎侑表明心意,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和师父结为夫妻什么的,想想都让人脸红。 不过白桃并不着急,黎侑半年后才会回来,她还有大把的时间来准备,一定要办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她要让黎侑成为三界中最幸福的男人! 忽然,一道黑影将她笼罩住,紧接着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你是谁?” 白桃没听过这个声音,立即坐了起来,警惕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他全身都被黑布遮起,只留下了一双眼睛在外面,似乎要和黑夜融为一体。 见她没有回答,那人又问了一句:“你是什么人?” 白桃忽然记起,在十年前的夜里,她差点死在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手里。 恐惧感席卷全身,白桃浑身冰冷,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人并没有不耐烦,缓缓伸出手,凝聚起一团黑色的灵力,白桃下意识地在身前支起一道屏障,害怕他突然的攻击。 粉色的屏障在夜色下微微泛着些白光,黑衣人眯了眯眸子,喃喃道:“你的灵力......你和黎侑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白桃的身子不由得一颤。 “罢了,无所谓了。”那人自言自语,似乎不再期待白桃能给自己一个答案,“睡着了就感觉不到疼了,就像里头那位一样......嘶,我记得,你们二人似乎关系还不错。” 他手中的灵力逐渐幻化成一道黑色的烟雾,穿过白桃的屏障,随着夜风将她包裹住。 她的意识不再清晰,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白桃听到那个男人低声道:“既然如此,就一起吧。” 一起......一起做什么? 里头那个人又是谁?是黎侑吗? 来不及深思,她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浑身滚烫,她似乎又回到了初次下山时的那个午后。 白桃猛地睁开眼,茫然地望着周围熊熊燃烧的烈火,炽热的温度让她瞬间清醒。 屋子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屋顶早已坍塌,只剩了白桃身下这小小的一块,可它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想起昏迷前黑衣人所说的话,白桃立刻低头向房子里看去,发现应喧竟然就在自己身下的房间里,在他身边似乎还躺着一个侍者。 看到底下的人是应喧的时候,她十分自私、却又控制不住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黎侑。 火星子如海啸般铺天盖地向她席卷而来,院子外头数十名家丁侍者在大喊着走火了,奔走着去取水,可偏偏用来救火的那些水都被冻成了冰,距离屋子最近的那片池子也早就被冻住了,唯一的水源,距离此处有着近一盏茶的脚程。 白桃动了动手指,发现根本召唤不出灵力来,往院外一瞧,一张巨大的锁灵阵将这院子围得严严实实。 其实,她可以直接离开的,在没有灵力相助的情况下,她绝无可能救出应喧,更何况底下有两个人! 反正应喧身死之后便会回到天宫,大不了再下凡历一回劫,没多大损失,可她若是强行使用灵力...... 当白桃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跳了下去。 或许,她的身体比她的头脑更清楚地知道应该怎么做。 第十七章 你回家了 火势已经无法控制,火舌席卷而来,眼看着就要点燃应喧的衣摆,被白桃先一步横身挡住,火引燃了她的衣裙,灼烧着她的身体,白桃疼得发出一声闷哼。 地上的应喧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却无法完全清醒,看到面前被烈火包裹住的白桃,喉咙里发出几声呜咽音,那只紧握着灯笼柄的手松开了,奋力地向她伸去。 “唔......阿、桃......” 他想要起身,想要将她护在怀里,可他无法动弹。 白桃向他走了过来,手放在心口上,一道粉光缓缓溢出,将应喧和地上的另一个人包裹住,而她的身子,逐渐变得透明。 “阿桃......不要......”应喧的眼睛不断地想要合上,又被他强睁开来。 白桃的身子开始消散,化作了粉色的光点,随着风散去。 “对不起,小大人,我骗了你,十年前我可以直接打开锁灵阵的,也不会暴毙而亡,只是需要我数十年的修为,我没舍得。”白桃望着他,微微一笑,“你可要好好活下去,千万别吃苦,那一纸合约,你一定要记得......”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被夜风吹散,应喧望着眼前阻挡着大火的屏障,痛苦地合上了眼睛。 两滴泪无声的落下,滴在了地上,又被炙热的大火蒸发,无影无踪。 大火烧毁了一切,他和身边的那位侍者,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 昆仑山最高峰上,桃花开得纷纷扬扬,漫天都飘零着粉色的花瓣。 一只火红的巨鸟正躺在树底下休息,突然,他意识到什么似的,睁开了眼,幻化成了一个红衣少年,仰头望向桃树树梢。 树枝上,一朵桃花悄然绽放。 “哈哈哈哈!”那位少年发出一声爆笑,指着那朵桃花,笑出了眼泪,“你啊你,怎么?下凡找那太子打架打输了,这一身的修为都输光了?” 桃花抖了抖,幻化成一个少女,半透明的身子在阳光的下,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跑。 白桃低头看着自己的模样,发出一声叹息,凶狠地瞪了一眼红衣少年,“重阳,你这只死鸟,不会说人话!” 重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我是鸟,说的本来就不是人话。” “我的修为啊——”白桃委屈得心口疼。 重阳闹够了、笑够了,站直了身子,对她说:“尊上估摸着就要过来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怎么和他解释吧。” 白桃耷拉着脑袋,“我......” 倏忽一阵风吹过,带着丝淡淡的茶香,风过后,一个白衣白发的男子从天边翩然而降,落到了桃树旁。 黎侑满脸焦急,额上渗出了一层汗珠,他将白桃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后,那双眸子才逐渐趋于平静。 而白桃低着头不敢看他,没有注意到他眼中的焦灼,嗫嚅道:“师父......” 话还未出口,黎侑长臂一伸,将她带入了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拥着。 白桃怔了一下,嗅到黎侑身上的味道,鼻尖一酸,眼睛跟着红了。 她其实是能忍受一些负面情绪的,可这些情绪一撞上黎侑,就控制不住地再无法压抑。 一瞬间,在丞相府中所有的恐惧和思念一涌而上,化成了泪水,尽数落下。 她将头埋进黎侑的胸膛,抽噎着喃喃道:“师父,阿桃好怕......” 她害怕死亡,害怕再也见不到他,害怕黑衣人口中的那个人,是黎侑。 重阳十分知趣,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山峰上,天朗气清,桃花灿烂的开着,纷纷落在他们二人身边,如梦如画。 怀中的少女在啜泣,黎侑的心脏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疼痛,比他自己受伤更痛。 心绪复杂难辨,黎侑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将她搂得越来越紧,轻声道:“阿桃不怕,师父来了,没事了。”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身子正在颤抖,“不要害怕,如今,你......” 黎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你回家了。” 第十八章 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 安顿好白桃之后,黎侑去了趟凡界。 凡界此时已经过去了半年,那场大火将白桃所住的院子烧得一干二净,什么都没能留下。 找到应喧时,他正捏着张泛黄的纸张,沉默地盯着那片废墟,满眼悲痛。 黎侑走到他身边,扫了眼他里的东西。 那是一纸合约。 ——应喧允诺白桃:绝不拜在黎侑天尊门下,以此为据,永不违背。 落款处的“应喧”二字被他捏得皱成一团,墨都糊了。 黎侑站在他身边好半晌,二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应喧的眼眶泛起血丝来,他才缓缓唤了黎侑一声:“先生。” 声音沙哑,与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判若两人。 黎侑问他:“在看什么?” 应喧指指废墟中的一个地方,苦苦一笑,“学生记得,那里曾经有颗杏花树,树下埋着两把短剑,是当初我遭遇歹人袭击时,阿桃替我挡下的暗器。”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黎侑只能看见一棵死去的枯树。 黎侑对这棵树还有些印象,似乎是早些年前应喧和白桃一起种下的。去年春天,大朵大朵雪白的杏花铺满了整个院落,就连他在书房研读兵书的时候,也曾闻到过一丝淡淡的杏花香。 可如今,那棵树只剩了炭黑色的枝干,立在角落里,毫无生气。 应喧又指了指另一边:“那处摆了张石桌,太阳舒服的时候,阿桃喜欢坐在石凳上,桌上总是摆着一大堆各式各样的点心,有的甚至连我都没见过......有时候我与她玩笑,装作要抢她的糕点,她也只是闷闷地埋怨几句,最后还是把糕点分给我。” 事实上,不只是糕点,他所爱的水墨画,喜欢的茶叶,想要的书册......无论是什么,只要他想要,白桃总能给他弄回来。 黎侑瞥了眼应喧,沉声道:“她是真心待你。” 在山上时,白桃是最怕麻烦、最会偷懒的那一个人,而如今为了能让应喧开心,她竟然愿意这样折腾自己,就连黎侑也十分惊讶。 看来,他养了几千年的小徒弟,还是有了喜欢的男子了。 在此之前,他竟会误会白桃对自己...... 真是罪过。 终究是误会一场,本应是松一口气,可黎侑只觉得心头空了一块,失落感莫名而来。 他捏着自己的手指,眼里晦暗不明。 应喧神情哀伤,从袖袋里摸出一个狗尾草编的指环,凝视着它,扯出抹笑容来,“我亦是真心待她。” 三根细细的草杆交织在一起,彼此缠绕,难以分开。 黎侑惊讶道:“你......” 应喧轻轻摩挲着指环,点了点头,“外舅曾告诉我,母亲与父亲的定情之物,便是这三根狗尾草编制的指环。若她愿意,若先生您允许,我愿意照顾她一生。” “即使要走向往生,在奈何桥畔,我也不会接下孟婆递来的那碗汤。”少年的眸子里染上了一丝生机,在冬日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不明的光芒。 可这份光芒逐渐地弱了,“是我太无能,身为一个男人,仇家寻上门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应喧咬紧了牙,紧攥着手里的指环,“我不会放过那些人。” 他走到那棵枯树前,刨出个小洞来,将指环郑重地埋进焦黑的土壤里,目光坚定:“以此指环为证,我应喧起誓,若不能找到杀害阿桃的真凶,我将一世无欢!” 黎侑蹙眉,“我曾教过你,不可被仇恨与偏见蒙了心眼,要坚守内心,坚持正道。阿桃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你无需分神,也不必过于自责。” 他知道,在这半年来,应喧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动用了很多资源去追寻这场火灾的根源,甚至隐隐有着将手伸向鬼族、魔界的迹象。 见他低垂着头不说话,黎侑再次问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吗?” “学生明白......” 听上去满不情愿。 “应喧。”黎侑声音冰冷,“这件事牵涉太多,并不在你掌控范围之内。所以,你无需在此事上耗费过多心血,你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管理好皇城百姓。” 他顿了下,沉声问:“莫非,一个阿桃,要比这成千上万的城民要重要?” 少有的,应喧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 少年死死地握着拳头,咬牙道:“学生......并不这样认为。可是,学生仍然不愿放弃追寻真相,这件事情,也关乎着皇城百姓的安危。” 应喧极少反驳他的话,闻言,黎侑不由得怔了一下。 他盯着应喧看了半晌,终于还是说出了真相:“其实阿桃并未死于那场大火。” 应喧浑身一颤,惊愕地看向他,“真、真的?” 黎侑点头,没再看他,“锁灵阵损耗了她的修为,好在没伤及性命。” 应喧惊喜万分,“那、那么先生,我能不能......” “你见不了她。”黎侑直白地打消了应喧的念头,“以她如今的修为,根本无法幻化成人形,只能留在真身中修炼,你也无法以凡人之躯接近她。” 那双方才放晴的眸子又暗淡了下来,片刻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先生,我也可以走上修仙之道吗?” 黎侑惊讶地望向他,立即明白了什么,目光变得复杂,“修仙之人所为的是维护苍生万物的安危,应喧,你所为的又是什么?” 被黎侑点破了心思,应喧心中闪过一丝羞愧,向黎侑行了一礼,“学生惭愧。” “我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往后每年我都会回来几日,若遇上难事,可用我教你的方法寻我。”黎侑提步准备离开,忽然脚步一顿,回首问他,“你可有什么话想让我带给她?” 其实他并没有打算这么做,可应喧颓然的模样让他实在于心不忍,而且,若能收到应喧的话,白桃应该会很开心吧? 应喧怔怔地望着黎侑,喜出望外,激动地扬了扬手里的纸张,“我......先生,请转告她:我会守诺。” “好。”黎侑应下了,见他笑了,心软地又问了一句,“还有吗?” “还有......”应喧不由自主望向地上的小土堆,张了张嘴,“我......” 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以往的美好回忆,来不及道别的分离,一切的喜怒哀乐都压在心头,无法言喻。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冲黎侑扬起一抹笑来:“劳烦天尊转告:多谢。” 还有好多的话想要说给她听,他想把这指环交给她,可他想要的,是亲口告诉她、亲自替她带上指环。 他相信,一定会有机会的。 黎侑凝视着他,轻声道:“好。”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指尖的泥土落了些在地上,应喧望着那隆起的土堆,心绪复杂。 他轻轻地扒开一些黑土,想把指环取出来,忽然又停住了动作,小心地又把土堆堆了起来,还压实了些。 第十九章 我却只是一个时刻惦记着自己师父的桃花仙 昆仑山最高的那座山峰是逍遥殿的后山,山顶上,白桃正在和重阳拌嘴。 重阳手里端着一叠精致的点心,在白桃跟前绕一圈,最后一块一块地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一边嚼着还一边向她吹气。 被锁灵阵削去了半身修为的白桃正处于元神状态,半透明的身子,无法进食,吃不了糕点,但那一阵阵清香却是实打实地钻进了她的鼻腔里,一下一下地抓挠着她的心窝窝。 看得到、闻得到、偏偏尝不到! 白桃气愤地向重阳张牙舞爪,“你这老不死的臭鸟!我迟早要把你的毛给拔干净!” 见她扑过来,重阳也不躲,就看着她的身子从自己的身体上穿过,他毫发无损。 “本王子难道还会怕你?”重阳往嘴里扔了一大块绿豆糕,又拿起一块水晶糕,先在白桃面前晃一圈,才放到口中,“你这三脚猫功夫,给我捏腿垂肩还不够!” “你!”白桃气得就要使用灵力。 忽然一阵清风袭来,吹动了满树的桃花,顿时间花香充斥了白桃的鼻间,夹杂着露水的湿气,将糕点的油腻味儿遮得干干净净。 “重阳,你又欺负阿桃了。” 远处一抹白影从云雾中腾升而起,携着一身茶香,翩然落在桃树前。 待身影站定,只见男子一头白发散散落在背后,却不觉凌乱,一袭白衣外套着硫蓝外衫,腰间环着云纹淡蓝腰带,腰带上别着一把雕云纹折扇,散着幽幽白光,眉眼间夹杂着一丝还未散尽的倦意。 重阳闻声,连忙将手里的糕点盘子收了起来。 “师父!”白桃兴奋地唤着,“你回来了!” 黎侑笑了笑,眸中满是温柔,再落在重阳身上的目光却严厉了几分。 重阳撇撇嘴,知趣地收了声,心里痒痒的。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陪在黎侑身边近四千年,怎么待遇远远不及一朵桃花。 “你又拿点心来逗她了?”黎侑望着重阳衣衫上点点油斑,已经将发生的事情猜出了大概,“本尊早已劝告过你,若到时阿桃要找你算账,你可得好生受着。” 重阳哼哼两声,在黎侑身后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埋怨着他。 “我哪里敢戏弄这个小祖宗。”重阳搓了搓还有些油腻的手指头,“我这是激将法!若不是我这隔三差五的来激她一下,怕是再过个几百年这丫头都只能在树顶上数星星。” 重阳说着,手指头轻轻扒上桃树的树干,在上面搓了搓,将手上的油渍蹭掉,趁着二人还没有意识到,连忙化作火红的重阳鸟,往头顶上飞去,留下一声鸟鸣,以示抗议。 白桃哼了一声,冲黎侑抱怨:“师父,你瞧瞧他,每次都是这样。” 黎侑轻笑一声,拍了拍树干,似是在安慰她。 白桃狠狠地剜了一眼头顶盘旋的重阳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歪理,若还在凡界,我一定要让小大人把这只臭鸟打入大牢里!” 可有一点重阳还真说对了,若不是他时常这么气她,她也不会修炼得这样快,恐怕还得多数几个月的星星。 黎侑伸出手,掌心紧贴着桃树树干,一股白光汇入其中,白桃半透明的身子也被这股纯白的灵力包围,激动的抖了抖,忐忑的望着黎侑。 “快了。”黎侑收了手,白光又回归了他的身子,“上回在凡间受的伤好了,以眼下的速度,再过些日子就能再次修成人形了。” 白桃满意地笑了,倚靠着树干坐下,眺望着远处的云雾,问道:“师父又去见小大人了?” 黎侑如实答:“是。” “他......可还安好?”说完,白桃又调转话锋,一脸凶狠地问,“我不在,他可有占师父的便宜?” 黎侑明白她的意思,低声轻笑,摇了摇头,“从三年前开始,他就再没有失口唤过我师父。” 白桃这才松了口气,“算他还识相。” 黎侑说:“今日去见他,他托我向你带了几句话。” 白桃眼睛一亮,扭头望向黎侑:“什么话?” 望着她激动的神情,黎侑嘴边的笑容僵了一下,淡淡地说:“他说,他会守约。” 白桃盯着黎侑,期待着他的后话。 黎侑别开了眸子,不去看她,“他还说,谢谢。” 等了半晌,没再等到黎侑的声音,白桃眨了眨眼:“没了?” “没了。” 白桃显然失落了许多。 黎侑问:“你可想见他?” “见他?”白桃低头看了眼自己半透明的身子,委屈地皱起了眉头,“我想见也见不了啊。” 黎侑盯着白桃的背影,琥珀色的眸子变得黯然,声音仍旧温和:“若你想......” “我才不想。”白桃往后一躺,倒在草地上,澄澈的眸子里倒映着黎侑的身影,她笑着说,“我才不要见他,我只要一直看着师父就够了!” 她壮着胆子和黎侑对视了片刻,直到脸烫得不行了,才猛地合上了眸子,将眼里的爱意和他的身影一并存进了心里。 黎侑愣了愣,微微勾着唇,眼中逐渐明朗,“胡闹。为师的意思是,你若是想,也并非没有法子。” 白桃犹豫了。 其实她是想见见应喧的,可他们见了面又能说什么呢? 按日子数下来,应喧已经四十余岁了,早已娶妻生子,仕途一片光明,她突然出现在他跟前,恐怕会把他吓得丢掉半条命吧? 白桃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见。只要他不要把主意打在师父身上,我也就不再难为他。” “你对太子......”黎侑竟然紧张了,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小心,“他的心意,你可知晓?” “心意?”白桃心里暗呼不好,立即说,“我知道!他的确是个人才,师父要收他为徒也是情理之中,可是他说天界事务繁忙,恐怕无法兼顾学业与公务。” 为了掩饰自己说谎时的慌张,白桃拍了拍身边的空地,邀请黎侑一起坐下。 湛蓝色的清空上,飘着几朵悠闲的云,白桃觉得很适合在这个午后躺在草地上睡一觉,一切都是那样安然美好。 “傻。”黎侑发出一声轻笑声,走到了白桃身边,并没有坐下,温和地看着她,“我既然已经承诺过你,不会另收他人为徒,便会信守承诺。还是说,阿桃不相信我?” 白桃嘿嘿地笑着,摸了摸脑袋,“还不是因为师父太好了......” “不说这个了。”黎侑眼里笑意未减,“我这几日要出趟远门,会在昆仑山上设下结界,其他人无法入内。” 白桃愣了愣,猛地坐起了身子。 黎侑是每年都会带着重阳出趟远门的,细细数来,今年出这趟门也就是眼下几日的事了。 “师父准备何时动身?” “眼下就要启程。” 白桃有些不舍,虽每年都如此,可她没有哪次不是这种心情,还想开口再询问几句,头顶便传来重阳催促的鸟鸣声。 “你们路上当心点,早些回来!”白桃急急忙忙地对黎侑嘱咐。 黎侑微笑点头,然后一跃站到了重阳背后,覆手而立。 “等我回来。”他朱唇微张,眉眼弯弯,确实是笑着的,可那挺拔的身子在广阔的天上显得那样孤独与渺小。 白桃呆呆地向他挥了挥手,重阳立刻飞入了云层。 她望着头顶的苍穹,空中多了道纯白的结界,泛着盈盈白光。 岁月静好,风也舒服,在凡界呆了十年,看过了皇城里喧闹的集市和挤满了人的长街,更衬出这后山的静谧与孤寂。 应喧是她第一个交好的朋友,想到待他飞升之后就会忘了一切,白桃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 一个是天界高贵的太子殿下,一个是被藏在昆仑山里、时时刻刻担心着师父会被人抢走的小桃花仙,以后,他们也不会再有交集了吧? 叹了口气,白桃又躺了下来,看天、看云、看山、看花,最后,所有的心绪又集中在了:该怎么把师父变成夫君这一问题上。 只是多年之后,白桃再想到今日时,总会责怪自己没能更细心一些,没有看穿被黎侑掩藏在眼底的深情与哀伤。 第二十章 这天雷是不是劈错人了? 凡间那位刚正清明的大人去世了,出殡那日,皇城中街道上跪满了人,哭声充斥着皇城的每一个角落,而他们口中那位大人,此刻正飘在夜空中,望着街上一片花白,眼眶微红。 他本名唤作应咺,是天界太子。 望了眼手中的玉佩,应喧深吸了口气,终于离开了皇城,往昆仑山上飞去,行至山腰处,忽然一道天雷劈下,狠狠地砸在不远处的山顶,随着一道白光闪过,山顶的树木安然无恙。 “结界?” 轰—— 第二道雷又狠狠的往同一处地方劈去,这次将那道结界劈坏了一道口子,紫色的幽光和雪白的结界相撞,空气中一股硝烟味弥漫开来。 “天劫雷?”应咺惊呼,连忙往天雷劈下的地方飞去。 住在昆仑山上的只有天尊黎侑和鸟族王子重阳,可黎侑三千年前就扛下了天雷飞升成神,重阳也还未到飞升之时,那么眼下是哪个小仙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跑到昆仑山上渡劫? 轰! 第三道雷接踵而来,凶猛地劈在山顶上那颗巨大的桃树顶端,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凄惨的女声。 “师父——” 而后是久久的沉寂。 天劫雷只有三道,第一道净身,第二道净心,第三道净神识。 乌云逐渐散去了,应咺翩然落下,却见桃树下一女子赤裸着身子,惊得红着脸转过身去。 树下的女子是白桃,她掐着点等着应喧身死的日子,正坐在树上等着天雷劈他。 不负所望,阴云密布,紫色的天雷发出骇人的光芒,闪烁叫嚣着要劈下来。 轰—— 白桃心潮澎湃,眼看着这天雷从天而降,然后,劈到了自己的头上。 紫色的雷击在乳白的结界屏障上,迸发出巨大的冲击,将她震得一怔。 她有些懵了。 这天雷怎么劈她?不是应喧渡劫吗? 难道这是她的天劫雷? 来不及深想,第二道雷接踵而至,依旧劈在了她头顶的结界上,硬生生地劈出了一道大口子。 没错了,好巧不巧,她白桃飞升上仙的日子,也在今日。 结界坏了,第三道雷毫不留情地劈到了她的身上,疼得她眼泪直流。 硝烟散去,她脸颊上还挂着泪痕,正靠着树干轻轻揉搓着疼痛的胳膊,忽然从天上落下来一个白衣男子。 “师父?”以为是黎侑,白桃试探地唤了声,可越看着身形越觉得不像。 黎侑气质极佳,虽待人温和,可周身总是散发着冷冽的气息,这白衣男子气质也是上好的,可较黎侑而言少了几分稳重,多了些霸道。 “姑娘认错人了。”应咺没有回头,背对着白桃做了一揖。 白桃一见真不是自家师父,又往树干里靠了靠。 “你是何人?怎能随意闯我昆仑山禁地?” 应咺愣了一愣,他倒是从未见过有人敢和黎侑天尊抢昆仑山。 “昆仑山早已设下规矩不允许任何人踏足,姑娘如今在此处渡劫,恐怕会惹得天尊不悦,不如随我去和天尊道歉,天尊仁慈宽厚,不会难为姑娘的。” 白桃探了探头,想要看清男子的脸,无奈月光也被云层遮住,实在看不清楚,只知男子生得极高,与黎侑差不了多少。 白桃将脑袋缩了回来,身上还有些疼,满是委屈地说:“此处是昆仑禁地,常人无故不可轻易踏足,这是规矩,我知道,可我是个例外。公子既然知道这些规矩,肯定也知道黎侑天尊从不见客,那为何还要擅入昆仑山?” “我来找天尊是有要事,并非擅闯,倒是姑娘所言实在不妥,此番话日后切莫再说给其他人听。”应喧顿了下,语气严厉了一些,“姑娘要知道,在天尊面前,谁都不是例外。” 想到白桃此时的模样,应咺将自己的外袍褪去,慢慢地后退到树干前,将外袍递给白桃,示意她穿上。 白桃被男子这样说一通,正气着呢,可身无一物,凉风嗖嗖地刮着却也实在不舒服,只好别扭地收下了衣服。 “谢谢。”白桃十分不情愿地道了谢,用衣服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应咺也转过身,小心地不让自己看到她的身子,可越是担心什么,越是会发生什么。 一阵夜风吹过,满树的桃花扑簌簌地往下落,一片花瓣轻轻地掠过他的脸颊,惊动了他的视线。 他还看到了树下女子的面容。 她半倚着树干,乌黑的发丝散落在身后,身上穿着的袍子过于宽大,露出她修长的脖颈和雪白圆润的肩头。 他自认见过三界无数女子,或是娇媚,或是清纯,或是爽朗......她的五官并不出众,拼凑在一起却让人看着十分舒服,似三月时南海海岸的风,从遥远的汤谷来,携着世间独有的暖意。 应咺呆愣住了,一动不动地盯着树后的白桃。 “你、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白桃娇嗔着,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脸上一阵白一阵红,颇有些恼怒地望着应咺。 “啊......”应咺连忙慌张地挪开目光,手忽然不知道放在哪里比较好,胡乱地抓着脑袋,“姑娘......我、我......” “你什么你!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没、没有!” “那你为什么结巴了?”白桃红着脸,咬牙切齿,眼中泛着光,“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正经公子......” 应咺急了,又羞又怕。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愿让这个少女不开心。 “我......”应咺握了握拳头,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如果姑娘不信,可以锯下我的龙角,我愿以此还给姑娘清白,也算是对姑娘负责。” 白桃见他竟然不惜割掉龙角也要证明自己的话,有些惊恐地探出头去看他。 月光下,应咺额上真显出了两只小小的龙角,泛着淡淡的蓝光,颧骨上的那抹绯红在光芒的映照下更为明显。 龙角的光照亮了应喧的面庞,白桃终于瞧清楚了他的脸,几乎是惊叫出声:“小大人!” 应咺不敢确定她在叫自己,只能疑惑地望着树干后冒出的小脑袋。 白桃见他困惑的模样,猛地想起他如今已经飞升上神,早已忘了在凡界时的一切。 心里不由得传来一阵失落感,她胡乱编了个借口:“我知道你,你是凡界的应咺大人,山下的百姓都夸你清正廉明。不过眼下你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她打量着应喧,见他不像是受了雷劫的模样,有些兴奋地说:“难道你历劫失败了?” 应咺呆愣道:“没有失败......” “那你......尝遍了人间八苦?” 应喧呆呆地点头,漆黑的眸子里写满了疑惑,“姑娘为什么问这些?” 白桃心中有些不悦,她也不明白是为什么,是因为他忘了自己吗?还是因为自己费尽心思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她叹了口气,用力地扬起一抹微笑:“我随口问的。相逢即是缘分,我是白桃,昆仑山黎侑天尊的关门弟子,不知公子是何许人也?” “黎侑天尊的弟子?” 白桃抱拳,向他行了一礼,见应咺一脸诧异,有些不解地问:“可有什么问题?” 应咺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失礼,抱歉道:“白姑娘莫怪,只是在下从未听闻黎侑天尊收了弟子,有些惊讶,绝无他意。” 他向白桃回礼:“我是应喧,天界太......太子的贴身侍卫。” 白桃微微蹙眉,心绪复杂。 第二十一章 把太子拐了当腰包 白桃没想到应喧会向她隐瞒自己的身份。 她凝视着应喧,想从他的眼中找到熟悉的光芒,可他目光躲闪,再无之前的温柔和信赖。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满地都是粉色的桃花。 白桃缓缓收回了目光,难免有些失落,问道:“你来找师父,有什么事情吗?” 应咺微微一愣,点头道:“确有一事。” “手上拿着的玉佩,是师父的东西?”白桃伸出手,“师父不在,你给我就好。” 应喧立即缩回手,将握在手心的玉佩收了起来,“玉佩我需要亲手交还给天尊才行,不劳烦姑娘了。” 说着,应喧后退了几步,准备离开,“既然天尊不在,那我改日再来。” “慢着!”白桃腾地站起来,“说来说去,你就是不相信我是黎侑的徒弟,既然如此,你就等他回来,让他亲自告诉你好了!” 应喧停住了脚步,重新看向她:“你知道天尊什么时候回来?” “我......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见她不说,应喧提步就走,“告辞。” 白桃狡猾一笑,立即叫住他,“应喧,你此番到天宫回归神位,又得花上十天半个月的功夫才能到下界来,若是寻常的玉佩便也罢了,可你手里的玉佩是师父的贴身玉佩,让他等久了,你不怕他不开心啊?” 果然,应喧再次停了下来,有些无奈地望着她:“那烦请姑娘相告,天尊何时回来?” “我一不知道你身份的真假,二不知道你是怎么拿到玉佩的,你让我怎么放心把师父的行踪告诉你?”白桃啧啧了两声,“你不相信我,却让我信任你,应喧,做人可不能这样。” 应喧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可又觉得哪里有些奇怪,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今日突然造访昆仑山,虽是有正经事,可难免会让师父不悦,不如这样,我知道师父的喜好,你带着我下凡给他买些东西,聊表心意,师父就不会生气了。”她站了起来,扯紧了腰带,摇摇晃晃地走向应喧,“你以为如何?” 白桃好不容易修成人形,黎侑又不在此处,不趁机溜下山玩玩,怎么对得住方才自己挨下的那道雷? 她身无分文,但是应喧肯定有银两,若不趁机坑他一把,又怎么对得起自己这十年来受的罪呢! 应喧就像是一个鼓鼓囊囊的腰包,里头装着闪闪发光的银两。 “腰包”应咺盯着面前笑得怪异的少女,半晌没有说话。 见他似乎要开口拒绝,白桃立刻作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罢了,上神您不信我也是自然的,又有谁会相信一个孤苦无依、衣服还这样不合身的小仙的话呢?” 她向应喧扯出一个十分无奈的笑容,“没关系的,日后师父若是问起来,我就说上神您已经来过一次了,只是不凑巧,他不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师父生上神您的气的,您走吧。” 说完,她轻轻按了按眼角,似乎哭了。 方才还一口一个应喧叫的毫不客气,眼下又是“上神”又是“您”,虽是尊称,可听着这疏离的称谓,应喧竟然生出了几分愧疚来。 好歹人家姑娘也是为了他着想,况且,她说得似乎十分有理。 纠结之下,应喧妥协道:“姑娘告诉在下要买些什么即可......衣裳我也会回来,你在此处等我就好。” “不用了。”白桃哀伤地摇头,“这可是我的第一件衣物,若不能亲自挑选、量身定做,未免太让人心寒了,倒不如不要。” 说着,她便裹着那一身大了的外袍颤巍巍地走了几步,真的准备离开了。 应喧望着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最后,终于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好。” 白桃强忍着自己心里的雀跃,憋出了一脸潮红,生怕应喧反悔,死死地拽住了应喧的手:“我们现在出发,还能趁师父回来前多玩......赶紧买好东西回来!” 手上传来陌生的温度,十分熟悉,并不让人觉得讨厌。 应喧怔怔地望着少女,心脏跳出了和以往不一样的频率。 他总觉得,他们相处时的亲近感,带着些久别重逢的悲伤。 似乎,他们早就相识,本就应该如此亲昵。 第二十二章 被太子暗中冠以善良之名 眼下已经入夜许久,林子里一片漆黑,借着月色依稀可见周边的树木,可东南西北的树仿佛都长成一个模样,于是白桃连东南西北也分不清了。 应咺看着身边顿住的白桃,轻声道:“白桃姑娘,我知道一条小径直通山下,不如跟着我走吧。” 白桃转头望着应咺,彤红着脸,“我可不是迷路了,我只是太久没下山,想要多绕绕路,好好看看景色。” 应咺挑眉,叹了口气,“好,那我们慢慢走,慢慢看。” 白桃点了点头,厚着脸皮装作赏景的模样,打量着周围一片漆黑的花草树木猛瞧,时不时还得点评两句:“你看,我头一回见这棵树的时候,它还只有我膝盖高。” 应喧望着面前至少活了千年的樟树,憋着笑点头:“长高了不少啊。” 白桃通红着脸,继续装严肃,轻咳一声,“等过几日我来给它松土施肥,它还能再长高些。” “......”应咺垂首偷笑。 白桃问他:“应喧,你还记不记得,在凡界历劫时自己的爱人是谁?”怕他察觉出什么,白桃又补充道,“我这是为了日后飞升渡劫做打算,顺便看看你说你飞升上神是不是真话。” 应喧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凡界发生的一切我都没有记忆,只知道自己的名字,不过我看过自己的灵堂,似乎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 “你没有娶妻生子?”白桃惊讶地望着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那、那你的八苦......爱别离、求不得......难道你没有娶到心爱的姑娘?爱而不得,你们两心相悦却要不能相聚,啧啧啧,这也太悲伤了!” 白桃虽然是在替他惋惜,可藏在夜色里的那双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谁叫她为了应喧这小子受了这么多罪?他若是过得好了白桃才不开心呢。 应喧却只是淡淡地说:“我也很好奇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既然我是受万人爱戴的清官,理应觉得自豪,可心里孤独、痛苦、思念却那样的强烈。等回到天宫,我还得去找司命神君取记录着我一生的宗卷,好好研究一番,定能有所收获。” 白桃越听越奇怪,疑惑地问:“什么宗卷?” “凡是在凡界渡劫的神仙,所经历的事情都会被星官编纂成宗卷,收录到凌霄塔里,由司命神君看管。” 白桃愣住了,不可置信地望着应喧:“所、所以说,你只要看了宗卷,就能知道你在凡界发生的一切?” 应喧点头:“嗯。” 短短的一瞬间,白桃感到了生死危急时刻的紧张与慌张。 凡界时的应喧不知道自己需要受遍八苦才能飞升成神,可眼下的应喧什么都知道,那自己的计划在他面前岂不是暴露无遗? 若他还是凡界那个小大人,她倒是有把握能将他糊弄过去,可如今的应喧,又是个怎样的人呢? 白桃望着应喧,眼神复杂。 见白桃迟迟没有动静,应喧好奇地偏头去看,月光恰好照在她的脸上,那张本还红润的脸此时一片煞白。 “你怎么了?”情急之下,应喧竟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想要用灵力查探她的伤势,“天劫雷的威力巨大,你可是觉得不舒服了?” “我、我没事。”白桃苦笑着抽出了手,“我只是想说,过去的事情他都已经过去了,水往东流人往前走,还是不要去纠结那些凡界的往事比较好吧?” 应喧哪里猜得到白桃心里那些想法,只觉得这姑娘好善良,担心自己因往事而伤感,正苦口婆心地劝着自己呢。 一定要给她买最好看的衣裳。 他感动地露出一抹微笑:“我并不是会沉湎在过去之中的人,多谢姑娘的关心。” 看着应喧一脸单纯无害的模样,白桃恨不得一头撞在树上。 周边似乎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方才还笑着的应咺神色一厉,将白桃横身抱起,一跃到了身后那棵千年樟树上。 第二十三章 这个女仙和师父是什么关系? 四周仍是一片漆黑,上了树后二人才发现不远处有一条蜿蜒的浅溪,方才的脚步声便是从那处传来的。 月色下的溪水像极了话本子里描述的银河,亮晶晶的,映着月光,拥着星辰。 在这样静谧的环境下,有几个黑色的身影从林间的小道上飞窜而过,脚步轻盈,只一瞬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留下一道轻微的风掠过小道两旁的灌木丛,发出窸窸簌簌的声音。 十余个黑影从四面八方聚来,逐渐在小溪边排列成整齐的队列,面朝小溪,单膝下跪,行了一礼。 行礼时没有一丝除了衣物摩擦声之外的杂音,白桃觉得,这个画面要比凡界皇帝登基时那震天动地的动静还要让人肃然起敬。 随着黑衣人们蹲下身子,溪水旁现出一抹娇小的身影,也通身的黑衣,黑纱遮面,只是那傲然与不可一世的气质,让人看了十分地不舒服。 那是他们的头领。 头领微微抬手,待众人起身,白桃却发现自己忽然瞧不见他们了,凝神一听,甚至连溪水潺潺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结界?”白桃指指溪边的众人,对着应咺做口型。 应咺点头,低声道:“这些人深夜擅入昆仑山,还要设下结界交谈,实在古怪。” 白桃眨了眨眼,咧嘴一笑,将唇附到他的耳畔,轻声道:“的确古怪,既然如此,那我便破了这结界!” 湿热的气息喷洒到应咺的脖颈处,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脑袋里一片空白。 白桃笑着在指尖聚拢了一小团灵力,随后化作一缕缕淡粉色的烟雾,飘到了空中,消散在了黑暗里。片刻后,溪上忽然刮起一阵微风,带着淡淡的桃花香,延绵不绝地掠过一众黑衣的身侧,缓缓聚拢到了白桃身边。 风带来了花香,其间夹杂着人声,溪边的一群人又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想不到白桃能如此轻而易举地破解结界,那些人连异样都没有觉察出来,应喧心中对白桃身份的怀疑减轻了很多。 白桃拉了拉他的衣袖:“快听!” 头领环抱着双臂,语气不容任何人拒绝,“我找了那只畜生足足三月,好不容易才在这里找到它的踪迹,不论如何,你们今夜必须把它抓到!” 队列中的一人说:“禀告小姐,灵鹿狡猾,又对昆仑山山势极其熟悉,要抓他不可避免地需要动用灵力,可距离此处不远就是逍遥殿,黎侑天尊......” 头领厉喝一声:“蠢笨!方才那几道天劫雷是如何厉害,天尊亲自设下的结界都被劈坏了,眼下都过了近半个时辰,你们有人感受到天尊的灵压了?” 还是有人心有顾忌,劝道:“小姐,此处是昆仑山,若是天尊责怪下来,怕是......” “怕什么?”头领嗤笑一声,“天尊若是怪罪下来,自然有我担着,你们只管找就是了。” 白桃微微蹙眉。 这领头的女子究竟是什么人,她和黎侑又是什么关系,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 “灵鹿浑身雪白,肯定难以隐匿在黑暗中,你们都警醒着些,若那灵鹿不从,便直接杀了它。”风中传来那位头领小姐的冷笑声,“只是一只畜生,竟敢如此不识好歹,既然不愿做我的灵宠,杀了炖汤也不错,不过都给我当心着些,切记不可损坏它那一身的毛!” 白桃不解地望着应咺,无声地问: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应咺紧皱着眉头。 他虽早已听闻不少富家千金喜欢用灵鹿、灵貂、灵豹此类灵兽的皮毛制成衣服,可如今亲耳听到这样的话语,还是忍不住地泛起寒意。 接触到白桃的目光,他轻声解释道:“灵鹿代表着独立于世间的清高,长年生活在雪山一带,十分珍稀,很多仙者都想要将它们收养做灵宠。” “收做灵宠?那为何要剃毛?灵鹿哪里来的毛?它们不是光溜溜的吗?” “灵鹿的毛发细短,可含有十分强大的灵力,与外皮一起割下后添置到衣物上,可以提升......”应咺猛地收了声,没敢往下说,试探地望着白桃,见她铁青着一张脸,心里十分懊恼,“抱歉,是我言有不妥,吓到你了。” 想到那副血腥的场景,白桃打了个哆嗦,气愤地望着河畔的黑衣人,“你不过只是说了实话,如何有错?错的不应该是那些凶残到为了一件衣服剥了灵兽皮毛的人吗?” 应咺仍然觉得歉疚,紧抿着唇盯着那一行人。 第二十四章 再见故人颜 领头的人又嘱咐了些事情,那些黑衣人齐齐道了声是便四处散开,融入了四周的夜色之中。 方才黑衣们还在担心黎侑天尊的存在,所以收敛了灵力,如今领头者下了令发了话,所有人周身都环绕着淡淡地光芒,一道又一道的灵力在白桃和应咺的周身飞窜来去。 忽地一道黑光不知从哪里飞来,直直地冲向应喧。 白桃反应很快,应咺还没出手,她便在掌心聚了一团灵力,在二人周身撑起一道屏障,黑光接触到屏障时如同长了脚似的拐了个弯,飞向了二人身后的另一棵树。 “嘤......” 黑光环绕在那棵树旁,从那里传来了一声低吟。 白桃与应咺相视一眼,问他:“是灵鹿?” 应咺摇头:“不知道。” “我去看看。” 白桃准备跃下树枝,应咺一把抓过她的手腕,“还没有确定是什么东西,不要贸然下去查看。” 从左侧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脚步声,逐渐逼近,白桃还是同意了他的话,呆在了树上。 “找到了!”一个黑衣人从那棵树后拎出一只灰白的肉球,激动的声音回响在林子里。 白桃咬牙,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了拳头。 随着那人的叫唤声,四周逐渐聚集了一群黑衣人,在溪边立着的那位头领小姐也迫不及待地飞了过来,落在距离白桃不远处的一棵树下。 头领拎起那颗白球,用力地甩了甩,那颗球只是颤了颤身子,纹丝不动。 头领蹙眉,又抖了两下,也不见效,心下一狠,在掌心凝起灵力,一掌拍在那白球身上,震得白球身上沾着的灰尘都簌簌地落下,灰白变成了白色。 白球立刻化作了一只灵鹿,被头领掐着后脖颈,嘴角渗出一抹鲜红的血。 白桃看清楚了那只灵鹿的模样,目光落在它嘴角的血迹上,心里一沉,瞪大了眸子,“怎么会是它!” 头领的笑声掩盖住了白桃的低喃,她一把将灵鹿扔回黑衣人手上,道:“等回了桡府,我定让父亲好好赏你!” 那位黑衣激动的跪下,手里横抱着灵鹿颤抖着身子道:“属下谢过桡上仙!” 那位桡上仙昂着头转了身,准备离开,白桃立马就要冲上去,又被应咺拉住了。 她想甩开应咺的手,却被他握的死死的,有些不满地瞪着他:“我要救它!” 应咺眸子沉了沉,“你认识那只灵鹿?” “认识!”白桃心急如焚,“你快放开我。” 应咺没有松手,十分冷静地劝说她:“你根本打不过他们,也惹不起他们。” “那又如何?我一定要救他!” 白桃挣扎着要冲下去,应咺却猛地加大了力道,凝视着她的脸庞,“好,我去救。” 白桃一愣,有些惊讶。 “他们与我、我们天界的太子殿下有交情,若是我去,还有一丝机会能够将灵鹿救回来。”应咺手上的力道逐渐松了,但仍是钳制着她。 更何况,雪山灵鹿一族是天帝想要拉拢的对象之一,若是能以此灵鹿使灵鹿一族与天界交好,倒也算是一桩好事。 应喧神情严肃,嘱咐道:“找个地方藏好了,别让任何人发现你。” 他此刻的神情和语气像极了白桃记忆里的小大人,只是眼里多了分陌生。 没想到应喧竟然会帮助自己,白桃心里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见他要走,白桃下意识地一把反握住他的手腕,应喧被她拉着,整个人往后一倒,栽进了白桃的怀里,被白桃稳稳地扶住了肩膀。 应喧惊讶地望着白桃。 白桃也是一愣。 在凡界时,每当应喧领命外出时,白桃都会在他临行前拍拍他的肩膀,嘱咐他万事小心。 这一次,她是习惯使然,根本来不及思考。 白桃尴尬地轻咳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闪过一抹狭促,“万事小心,如果有危险,立刻喊我。” 少女鼻息间湿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间,后背是一片柔软,应喧大脑一片空白,僵硬地保持着这个动作,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声音沙哑:“多、多谢。” 白桃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么不妥,纳闷道:“谢什么?” 不是应该她感谢他吗? 应喧的喉结上下一滑,耳朵跟着红了,“接住了我,没让我、掉下去。” “应咺。”白桃清晰地喊出他的名字,月色下,皎然一笑,暗淡了月光,“不用谢......还有,我相信你。” 他不用谢她在凡界舍身相救,也不用谢她接住了他,她相信他会守诺,也相信他能够救回灵鹿。 无论应喧是否还记得在凡界时的时光,她都会将这段回忆珍藏。 少年本该安放在胸口的心脏已然失踪,眉眼间流转的英气逐渐淡去,柔和的目光倾泻而下,顺着少女乌黑的发丝,定格在她唇畔那抹笑上。 应喧心想:或许,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今夜了。 第二十五章 一个要打死我还要拔我牙的女人 应咺嘱咐白桃轻易不得现身,自己等候在了下山的必经之路上,笑望着迎面走来的一群黑衣人。 白桃没有听清楚应咺和那些人说了什么,也瞧不清一片漆黑中那为首的女人的模样,只能死死地盯着那只通身雪白的小鹿,心中忐忑不安。 应喧变幻出一个绒布做的盒子,递给那位桡上仙。 接下盒子后,桡上仙挥了挥手,她身后黑衣人将灵鹿被送到了应咺手中,他们似乎谈妥了,双双转身离开。 应咺抱着那团雪白的小家伙走向白桃,望着她藏身之处的眸子笑意盈盈。 忽然,正往回走着的桡上仙转过身子,一双杏眼越过应喧的背影,死死地盯着白桃藏身的那棵树,见应喧走到了树下,她在手里凝了一团金色的灵力,猛地向应喧投去。 应喧完全没意识到身后的危机,正打算把灵鹿交给白桃,忽然见她冲了出来,一时间又是慌张又是震惊,不知所措地立在了原地。 白桃扯着他的手腕,将他一把拉进怀里,飞快地在身前用灵力聚了个屏障。 耀眼的金光撞在屏障上,掀起一阵飓风,白桃满头青丝在风中疯狂张扬地飞舞。 女人捏着布盒,环抱着双臂,轻蔑地望着白桃,“我瞧着你在树后看了这么久,终于敢出来了?” 白桃刚刚才受了一道天劫雷,灵力还没有恢复,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抗下那道攻击,本就虚弱的声音因为愤怒变得更加颤抖:“你难道不怕伤了他?” 应喧终于缓过神来,震怒地回身,目光冰冷得叫人害怕,“桡轻曼,你想做什么?” 桡轻曼耸了耸肩,“我那灵力本就是冲着这个贱民去的,并非有心惊扰太子,还请你多多包涵。” 她的目光游走在白桃身上,十分不友好,“我就说其中必有蹊跷,堂堂天界太子,平白无故的怎会上我这儿来讨只畜生?还以为是天后想要灵鹿,可他竟然想把这只鹿交给你这个贱民?” 见桡轻曼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应喧紧张地瞥了眼白桃。 白桃却像是没听到那个骇人的称谓,无所谓地耸肩:“没错,他就是要给我,这灵鹿眼下也在我手上,你又能怎么办?你难道还要和一个贱民抢东西?” 比起厚脸皮,可没人能比她更厉害。 “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桡轻曼一把拽下腰间的鞭子,扬手就向白桃甩去,面目狰狞:“看我不把你打死!” 长鞭在空中发出噼啪的巨响声,光听着就让人浑身颤栗。 白桃一把推开应喧,自己也蹦跳着躲开鞭子的攻击,边躲还要边骂上桡轻曼两句:“我看你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说话这么难听,你爹娘没教过你好好说话吗?”她猛地一顿,“难道你没有爹娘?” 桡轻曼咬牙切齿地挥舞着长鞭,一下比一下用力,“你......我要打死你!” “你要是今天没有打死我,我也要让你体会体会扒皮炖汤的滋味!”白桃趁着她收鞭的空隙,一把抓住那根黝黑的长鞭,猛的一拽,将桡轻曼拉的往前一个趔趄,险些跪在地上。 白桃夸张的笑着:“你给我磕头有什么用,你得给那只鹿磕个头,人家好好地在林子里住着,它哪里招惹你了,你又要扒皮又要炖汤?你瞪着我干什么,你敢做这么没良心的事情,还不准我说说了?” 桡轻曼几乎要暴跳而起,她身后的黑衣人们哪见过自家主人被这么欺负,立马冲上前挡在白桃和桡轻曼之间。 一个黑衣女子出手就是一道狠厉的掌风,逼得白桃连忙松开那根鞭子,往后连退了数步,险险躲开之后,一群黑衣人将她团团围住。 桡轻曼收回长鞭,眯着眸子,浑身都是杀意,“我要拔了你的牙!” 第二十六章 最讨厌偷袭 此时,夜风吹散了厚重的云层,月光洋洋洒洒地落下,白桃站在了月光里,与黑暗处的桡轻曼大眼瞪小眼。 应喧立即使了个法术,将白桃的面容遮住,转身对桡轻曼说:“既然上仙和我已经谈好,以一枚千年灵丹来交换这只灵鹿,那么此时出尔反尔,大动干戈,是不是有些不妥?” “我的确和太子谈好了,可殿下不要弄错了,是她先出言不逊,我只不过是要教训她,并不是出尔反尔。”桡轻曼掂量着手里装着灵丹的盒子,扭头望向白桃,“不过大动干戈的确不值得,只要她肯给我磕几个头,我可以大发慈悲地放了她。” 白桃冷冷地盯着桡轻曼,“眼睛还睁着,怎么就开始做梦了?” “你!”桡轻曼一挥长鞭,朝着白桃打去,两个黑衣人立即抓住白桃的双手,将她架起来,又有三个人挡在应喧跟前,阻止他靠近。 白桃根本不慌,整个人懒懒地靠在架着她的黑衣人身上,眼看着鞭子就要落在她身上,她毫无所动。 “找死。”桡轻曼往鞭子里注入了灵力,鞭子被金光包裹着,如长蛇一般吐着蛇信子朝她飞去,可到了她跟前,却像是碰到了什么硬物一般,直接被弹开,击打在架着她的两个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双双发出一声痛苦的声音,手撑着土地,缓缓倒了下去。 白桃双手抱拳,向地上的两个人作揖:“得罪、得罪!” “结界?”桡轻曼蹙着眉头,有些困惑,“什么时候?” 白桃冷笑:“这都没发现,看来你脖子上的东西只是个摆设。” 桡轻曼的脸色黑得不像话。 “姑娘!”见白桃还想说些什么,应喧连忙叫住她,“不要再说了。” 白桃嗔道:“凭什么?她自己没本事,还不让我说了?” “让开!”应喧瞪了眼身前的黑衣人,见他们纹丝不动,愤怒地吼着,“我叫你们让开!” 一众人回首寻求桡轻曼的同意,见她点头,才让开一条路。 应喧黑沉着脸,疾步走到白桃身边,压低了声音:“不要招惹她。” 前方的桡轻曼少有的沉默,盯着白桃的眼中全是愤怒和杀意,她重新在手里凝聚了灵力,随时准备击打向白桃。 白桃不能理解为什么应喧要帮着一个坏人说话,抬头见桡轻曼又准备进攻,轻笑了一声,“还想杀我?行,来啊。” “你!”应喧又急又气,连忙对桡轻曼说,“桡氏当家素来大度,桡氏亦是天界重要的氏族,还望上神看在我天界太子的薄面上能够止戈,我代她向你道歉。” 说着,应喧向桡轻曼垂首作揖。 桡轻曼看都没看应喧,死死的盯着白桃:“我父亲的确宽宏大度,可他也教过我不能被人欺负,如今这个贱民几次三番以下犯上,我一定要杀了她。” 白桃睨着眸子,这个女人一口一个“贱民”让她真的很不爽。 她早已摸透了桡轻曼的灵力属性,在暗中准备着结界,只要桡轻曼一发动攻击,她可以立刻支起屏障,抵挡下她的伤害,再用相对应的心诀给她一击即可。 虽然她的灵力所剩无几,可就是拼尽全力,她也要让桡轻曼吃不了兜着走。 应喧见劝不动,只好蓄力准备进攻,“多有得罪,见谅。” 说着,他出手攻击桡轻曼,桡轻曼见状连忙收了灵力,往后退了几步,准备先躲过攻击再寻机进攻,忽然,从她的后方射来一道黝黑的灵力,带着杀意。 应喧没想到暗处还藏了他们的人,发现那道灵力时已经躲不掉了,就当他准备硬扛下这一击时,身后突然掀起了一阵轻风,紧接着,他再次被紧紧地拥入了一个怀中。 在这个漆黑冰冷、充满危险的夜里,这个怀抱先后三次将危险阻挡在他身前。 白桃身后支起了一张屏障,这耗尽了她剩下的所有力气。 若是按照她对桡轻曼和这群黑衣人的分析,这张屏障完全可以抵挡住这道灵力,可那道黑光居然径直穿透了屏障,毫不留情地击打在白桃的后背上,而后化作一团血雾。 应咺的瞳孔中倒映出白桃惨白的面色,鼻腔里充斥着浓厚的血腥味。 “唔......”白桃没能抵挡住如此巨大的冲击力,整个身子往应咺身上压去,二人一同倒在了地上。 应咺被白桃压在身下,感受到身上的重量,他发出了一声嘶吼:“你没事吧?” 心里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十分熟悉。 桡轻曼见他们被打倒,愣了一下,随后立马挥起鞭子。 唰唰—— 两道带着金光的鞭子狠狠地落在了白桃身上,皮开肉绽,血立刻染红了她身上的衣袍,而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抵抗,也没有力气发出呻吟。 桡轻曼缓缓走到她身边,俯视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白桃,冷声道:“我今日就要你死。” 语落,金色的光芒点亮了黑夜,风咆哮这盘绕在林子上方,宣告着主人的愤怒。 寒意占据了应咺的身心,这位少年此时此刻被前所未有的恐惧侵占了全身。 白桃方才修成真身,修为极浅,在桡轻曼的攻击下必死无疑。 应喧伸手想推开白桃,将她护住,可白桃抱着他抱得死死的,慌张间他甚至连灵力都无法凝起。 桡轻曼手指一挑,接二连三的灵力如刀箭一般闪着寒光坠下,迅速地砸向白桃的后背。 第二十七章 怎么每次准备告白之后都会受伤? “阿桃——” 应喧张着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名字,从灵魂深处散发出的恐惧让他的嘶吼显得那样的苍白。 头脑一片混沌,他觉得那些灵力穿透了白桃的身子,也穿透了他的身体,否则,他又怎会觉得浑身冰冷? “啊!” “噗——” 一声又一声的呻吟声传来,不断有人跪倒在了地上,颤抖着声音:“参见重阳王子!” 桡轻曼见到来者,面色煞白,立刻跪下行礼:“参、参见王子。” 树林间爆发出的声音拉回了应咺的神识,他满头的汗珠顺着脸颊的轮廓流下,艰难地扭动着脖子。 一位红衣男子从后方飞奔而来,张扬的颜色在夜里显得格外不羁。他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黑衣人,阔步走到应咺身边,将白桃从他身上一把抱起,又抽出一只手将应咺从地上扶起来。 “白......”应喧余光瞥见地上的一群人,猛地收了声,上前想要检查白桃的伤势。 重阳下意识地护住了怀里的白桃,解释道:“太子放心,臣将那几道灵力打散了,没有伤到她。” 应喧伸出的手一顿。 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尖沾着白桃的血,和着泥土,格外狼狈。 他神识仍然有些恍惚,放下了手,微微合着眼调整呼吸,“我与这位姑娘今日才相识,受她之托用灵丹交换灵鹿,方才的举止实在是有些冒犯了。” 咕噜噜—— 一团雪白的球滚到了他的脚边。 重阳正纳闷白桃哪儿来的灵丹,目光忽然接触到那抹白色,眼中闪过一抹震惊。 应咺小心地将白球捡起来,揣在怀里,“这就是姑娘救下的灵鹿。” 桡府最近动作不小,桡轻曼也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寻找灵宠的行为,重阳立刻明白在此处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弯腰行礼,垂首道歉:“是臣御下无方,竟然让他们做出此等出格的事情,还请太子息怒,降罪于臣!” 应咺摇了摇头,“此事王子并不知情,何谈有罪?” 他望向后方的桡轻曼,声音冷冽,“天界各族素来相互尊重,天帝也三令五申,除非灵种愿意,否则不允许擅自缔结灵契,更不允许私自猎杀圈养氏族灵种!灵鹿尤为珍贵,这又是雪山一带的灵种,桡上仙,今日你实在糊涂。” “桡氏归属于鸟族,这是鸟族族内之事,理应王子自行处理,我相信,王子能够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应喧收了声,平静地望向重阳。 重阳直起身子,回首望向地上的一群黑衣,眸中迸射出火光,浑身萦绕着的火红光芒似是一只雄狮,要将那些人吞入腹中。 感受到他凶狠的目光,跪在地上的桡轻曼浑身紧绷,方才嚣张的气焰顿时全无。 重阳睨着眸子,冷笑着道:“你们桡氏好大的胆子啊!先是在昆仑山地界内违犯天规,又在太子殿下面前如此放肆,不知道的还以为要造反了!桡轻曼,身为主人,你该当何罪!” 桡轻曼露出一抹讨好的微笑:“王子殿下误会了,轻曼怎敢做出如此出格之事?轻曼本就是要将这灵鹿带回去养伤,伤后之后再送回极北之地的。” “带回去养伤?”重阳看着怀里重伤的白桃,又看到奄奄一息的灵鹿,气得手都在颤抖,“就是这么个‘带’法?” 卜楠是桡轻曼的侍女,见她被责问,立即开口道:“王子息怒,灵鹿顽劣,小姐也是出于无奈,也是为了灵鹿好,至于那位姑娘......也是那位姑娘先冒犯我家小姐,且不知悔改,小姐只能出手教训她。” “好一个出于无奈,好一个出手教训!昆仑山上发生的事情自当由天尊做主,出了事情,大可上书给天尊,天尊绝不会坐视不管,何时轮到你桡轻曼越俎代庖?”重阳周身灵力剧增,“不仅冲撞了天尊,你还意欲加害太子殿下,你好大的胆子!桡轻曼,我不能不罚你。” 说着,两道红光直冲着桡轻曼而去,桡轻曼吓得一哆嗦,僵在了地上,反倒是她身后跪着的卜楠反应极快,冲出来替她挡住了两道灵力。 卜楠发出痛苦的呻吟声,胳膊上多了两道血淋淋的痕迹,她捂着伤口,缓缓倒在了地上。 桡轻曼望着身前的卜楠,惊愕又后怕,却不敢对重阳的做法有半分怨言,“如若能让王子开心,王子尽管打便是。” “开心?”重阳哧地一笑,很是不屑,“若想让本王子开心,你桡轻曼可就没那么好受了。” “此事我会如实上奏给天帝、父亲、还有桡氏当家。桡轻曼,我不管你在族内如何放肆、有多少人护着,可到了外头,你必须给我收敛些!”重阳收了灵力,不再看跪着的桡轻曼,“滚回去!” 地上跪着的一众人立刻搀扶着桡轻曼,拖着卜楠,迅速地离开了林子。 第二十八章 趁我昏迷说我丑事,过分 白桃身上只裹了件男子的外衫,后背裂开了两道血淋淋的口子,还在往外冒着血。 重阳皱起了眉头,感觉到一道火热的视线落在了自己手上,顺着目光,他看到了应喧那双猩红的眸子,宽慰道:“太子放心,天尊就在逍遥殿内,小妹不会有事的。” 应喧寻了块干净的地方将灵鹿放下,“天尊在凡界遗落了一块玉佩,既然他在殿内,我便与王子一同前去,归还玉佩后再离开。” 重阳有些为难,“不劳烦太子亲自跑一趟,只将玉佩给臣,臣一定将它完好无损地交给天尊。” 应喧摇头,“她说她是黎侑天尊座下弟子,如今因我受伤,此事我需要亲自向天尊说明,还请王子不要再拒绝。” 的确,白桃伤得如此严重,黎侑若是询问下来,重阳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既然如此,就有劳太子殿下了。” 看了眼地上的灵鹿,重阳准备用灵力将它托起,忽然,双手一空,本在他手中的白桃被应喧抱在了怀里。 应喧心虚地错开眸子,一边拂去附在她脸上的灵力,一边解释道:“我担心桡上仙日后再来找白姑娘的麻烦,施法遮去了她的容貌。白桃姑娘替我挡下一劫,我只想尽绵薄之力,亲自送她回逍遥殿。” “可......”重阳望着一身狼狈的白桃,有些不放心,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应喧的语气不容拒绝:“请王子带路。” 重阳实在无奈,叹了口气,抱起了那团白球,“好,还请太子殿下随我来。” 昆仑山下设有结界,从山脚到半山腰的这段距离只能徒步攀爬。 应咺与重阳隔着适当的距离行走在小道上,月色透过枝叶间的缝隙落在地上,前方的道路晦暗不明。 应咺见重阳只是安静地走着,于是便借着月光端详着怀里的少女的脸庞。 分明她是因为受伤才昏厥过去,可睡态安详,毫无防备之意,嘴角甚至挂上了淡淡的笑容。 似乎是被这个笑容所感染,应咺方才沉重的心情淡下许多,嘴角扬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马上就要走出结界了,请殿下再坚持一阵子,待出了结界即可御风飞行。” 随着重阳声音的响起,浓厚的云层遮挡住了明月,前方的小道上是一片漆黑,二人往前走了百步不到,周围的环境全都变了个模样。 月光静静地照在前方蜿蜒的小道上,晚风吹过,树影斑驳。 重阳化作了一只火红的巨鸟,用灵力将白鹿托起,扔到后背上,扇动巨翼,带着应喧飞向了夜空。 重阳在应喧身边飞着,忽然问道:“太子今夜为何忽然造访昆仑山?” “今夜我历劫归来,偶然拾捡到了天尊的玉佩,天劫雷却突然落在了逍遥殿上,结界破损后又听到了呻吟声,担心有人受伤,无意间闯入殿内。” 重阳想起白桃身上裹着的那件外衫,怪不得看着这样不合身,原来是应喧的衣裳。 他微微颔首,向应喧道谢:“没想到小妹会在今夜历劫,幸得太子殿下相助,否则后果难以设想。” “只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月光穿透云层倾泻而下,灵鹿一身雪白的毛发光在月色下仿佛渡了层银色的光,随着夜风轻柔地晃悠。 应喧忍不住地赞叹:“雪山灵鹿世代生长在极北之地,若非我有幸见过一次灵鹿的模样,恐怕不会相信这只出现在昆仑山的白鹿就是雪山灵鹿。” 重阳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柔情,笑着道:“这只灵鹿还未成年,三月前跑到了昆仑山下游玩,当时小妹的元神正在凡界的学堂里学习......殿下有所不知,我这妹妹,听说书先生说话时精神抖擞,听教书先生说话,不过三句,倒头便睡!这只灵鹿偶然间路过,见小妹的元神在树上睡着了,担心她受伤,便在树下守到她醒来,如此便守了一整日。” 应咺恍然大悟,“我见她执意要救下这只灵鹿,原来是有着这样一段缘分。” “这一人一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猜这只鹿也是被那教书先生念的睡着了,我赶到时,她们两一个睡在树上,一个谁在树下,都在打着呼噜流着口水,那是一个香!” 应喧脑子里满是白桃流口水的模样,脸上竟然浮上一抹红来。 重阳说得哈哈大笑,巨大的翅膀震出一阵阵风来,吹乱了白桃额前的碎发,应咺轻轻地替她拨开,除了接触到重阳视线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狭促,他的面色毫无波澜,似乎这个暧昧的动作于他而言只是顺手之事。 重阳特意将飞行的速度放慢了些,若是应喧觉得累了,他也能立刻将白桃放到他的背上。 可应喧就这样坚持了一路,即便是双臂因为过度劳累开始微微颤抖,也没有想要放下白桃的打算。 第二十九章 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初夏的夜应该是带着几分闷热的,可逍遥殿里四季如春,夏风凉爽,冬日无雪。 黎侑从姑灌山回来之后径直去了书房,点燃了烛火,坐在木椅上,凝视着桌案上那卷还未开启的卷宗,眸子里是道不明的情绪。 “尊上!”重阳在外头敲门,大声喊着,“尊上不好了,阿桃——” 砰! 话还没说完,重阳眼前的房门被猛地推开,黎侑一脸紧张,“阿桃怎么了?” 应喧抱着白桃站在院子里,二人的手紧紧地握着,黎侑猛地蹙眉,疾步走去,发现应喧竟然在向白桃输送灵力! 看到白桃满身狼狈,黎侑双眼一红,立即喊道:“重阳,备热水、取创伤药、止血药、止疼药!” 说着,他一把将白桃抱起来,往寝屋走去,应喧紧跟其后,满头是汗。 床榻上的少女面色煞白,虚掩着的外衫凌乱不堪,应喧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解释道:“今夜在山下的林子里,我们遇见了桡上仙,发生了冲突,白桃仙子她......被暗中藏身之人的灵力击中,还、还挨了桡上仙的几道鞭子。” 应喧喉咙发干,满眼自责,忍不住地去瞧白桃的面色,“原本情况可观,可我们刚到逍遥殿前不远,她突然开始浑身抽搐、口吐鲜血,情急之下,我便给她输送灵力。” 黎侑用灵力查探了一番,惊愕道:“这是......”他顿了一下,望向应喧时,面色凝重,“你今日暂且留下,我替阿桃诊治过后再替你把脉。” 说完,黎侑又将所有注意力放在了白桃身上。 应喧本想告诉他自己没有受伤,可又担心打扰了他进行诊治,便静静地呆在了房间里。 重阳送来了热水和毛巾,又去逍遥殿的药房中取草药,黎侑熟练地拧干毛巾,替白桃擦拭着她的脸颊、手心、脖颈......来到她后背时,那双好看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那两道鞭子的伤一处在右臂上,一处在肩颈左侧,都是黑红的血不断地往外冒,有的地方血液已经干了,黏住了衣物,黎侑只得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将血痂浸湿了,再将肌肤与衣裳分开。 橙黄的烛火已经燃了一半,灯影摇曳,黎侑额间汗珠密布,他眉眼间的温柔和细致的动作,让应喧一瞬的失神。 他和黎侑相识两千年,见面的次数却不多,只是遇上重要的日子才见上那么一次,从未听说过他收了这么一位关门弟子,见到黎侑时,他也总是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模样,举止投足尽显温润的气质。 天尊对所有人都很好,可这个好却总带着疏离,让人觉得永远都无法靠近。 今日他头一回见黎侑如此慌张失措的神态,也是头一回见到他满眼都是关怀与心疼,那道架在他和所有人之间的防备,在白桃面前支离破碎。 应喧心里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可看着黎侑忙碌的身影和白桃毫无血气的面色,只剩了歉疚和自责,无暇顾及其他。 直到三更天时,黎侑才终于将白桃的伤清理完毕,又替她输送了大半夜的灵力,并且亲自替她上了干净的衣裳,喂了一整碗汤药。 应喧就这样陪在黎侑身边,本想着打打下手,可黎侑照顾白桃像是吃饭穿衣似的熟练,根本无需他的帮助。于是,他就站在一旁,看了白桃一整晚。 重阳将灵鹿安置妥当后回房休息了,黎侑把应喧喊到了书房里,将桌上那支暗绿的卷宗放到了书架上,腾出桌面后,才让应喧坐下。 书房里门窗紧闭,一根蜡烛在烛台上安静的燃烧着,照亮了这间屋子,寂静的清晨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声,应喧扫了眼那卷卷宗,没多在意。 黎侑说:“你如今历劫归来,已飞升成神,理应挑起天界的重担、替你父母分忧了。” 应喧点头,“守护三界苍生本就是我的责任。” “既然如此,那我接下来的话,你要好好听。”黎侑开始向应喧输送灵力,“如今的三界,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样太平,无论是天界的三十六族,还是魔界,都没有表面上那样乖顺。” 三界大战已经过去了两千余年,虽然大战时是天界战神与花神携手赴死才救下了苍生,可也正是这二位的陨落,让三界中心怀鬼胎的族群部落蠢蠢欲动。 所以,即便是天帝登基两千年后的今日,也仍然时起战火,天帝管理三界,心有余而力不足。 应喧平日里是看着自己的父亲处理公务的,天帝疲惫的身影,更让他坚定了自己要成为能够守护三界太平的君主。 黎侑详略得当地说着这几千年来的大小事情,眸子里倒映着微弱的烛光。 应喧恭敬、认真地听着。 黎侑神情严肃:“如今的魔界之主炎广,更是并非善类,天界魔界虽表面上和睦共处,可近几年来,炎广不断越界,昨夜,甚至已经将手伸到了昆仑山。” 应喧一怔:“昨夜?” “阿桃身上的伤并不是普通的灵力所造成的,我从她体内察探到了魔气。”黎侑抬首,琥珀色的眸子里寒意遍布,“你口中那道暗中藏身之人的灵力,本应该是打在你的身上,对吗?” “是!”应喧诧异地看着黎侑,“天尊如何知晓?” 第三十章 一直生活在师父的保护伞下 确认了应喧并无大碍,黎侑收了灵力,松开了他的手,端坐在椅子上,“其实太子在凡界历劫时,炎广曾对你出手,只是先后两次都没能得逞,所以我推测,他并没有死心,昨夜一直跟在你身后寻找机会下手,本是打算装作桡氏的暗卫将你重伤,可无意间击中了阿桃。” 应喧怔怔地看着黎侑,“昨夜那道灵力的确来的蹊跷,我见桡上仙事后惊愕的模样,似乎也是不知情的。” 黎侑叹了口气,“好在炎广并没有起杀心,否则阿桃也无法坚持到我来救她。” 炎广的野心人尽皆知,无非登基天帝之位,一统三界。若是重伤天界太子,再栽赃给桡氏,趁机挑拨二者间的关系,一举两得。 应喧只觉得头皮发麻,有些后怕,“待白桃仙子痊愈之后,我定会前来赔罪、道谢。” “此事尚且等她醒后再议。”黎侑站起身来,“不过,我有一事相求于太子。” 应喧连忙跟着站起来,“晚辈一定竭尽全力相助。” 黎侑问:“今日太子曾用法术替阿桃遮掩真容?” “是。桡上仙气性大,若是让她知道了白桃仙子的模样,一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只是晚辈愚钝,法术只能暂时让人分辨不出她的真容,无法持久。” “你做得很好,我应该谢谢你。”黎侑深望了他一瞬,继而开口道,“还请太子不要将阿桃的存在告知他人,谁都不行。” 应喧有些不解,“为什么?” 就连他将白桃收为座下弟子之事,黎侑都不曾向任何人提及,应喧总觉得,他似乎在恐慌和回避着什么。 “她还无法直面这世间的腥风血雨,我也只能在此时多护佑她一些。”黎侑望向窗子,院中所有的东西都被阻挡在了窗外,包括风雨,也包括阳光。 其实黎侑明白,这样的庇护并不能持续太久,也不一定是白桃想要的生活,可他每每想到那张纯粹的笑容,心里总忍不住地想要将她藏得再深一点,让她远离危险,远离世俗。 黎侑没有多做解释,应喧虽然疑惑,却也知道黎侑做事从来都有着他自己的道理,没有多说,点头应下了。 他从腰间取出一块玉佩,递给黎侑:“晚辈本还疑惑为何会在凡界拾到天尊的玉佩,方才明白了,原来在凡界时天尊就一直在护佑晚辈。” 玉佩圆乎乎的,很是讨喜,上头篆刻着“黎侑”二字,应喧也正是因此才能找到它的主人。 本还怀疑是哪个同名同姓之人的玉佩,见黎侑待黎侑接过玉佩,应喧才松了口气,深行了一礼,“多谢天尊。” 黎侑微笑着,“我并未护佑太子。” “那天尊如何知晓......” “今日我从姑灌山回来时,司命神君与我提过此事,你父亲和母亲也让我多多留心皇城中魔族人的动向。”黎侑将弯腰行礼的应喧扶起来,“无论如何,太子在凡界历劫时能够化险为夷,顺利渡劫,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只是不巧,我暂时不能离开昆仑山,无法参加太子的归位大典。” 窗外变得更亮了。 经黎侑一提醒,应喧粗略地估算了一下时辰,发现应该要离开了。 可白桃还没有醒,他也并不是很想走。 黎侑率先打开了书房的门,“太子殿下,马上就是历劫归位的时辰,你该启程了。” “好......”应喧顿了一下,才提步走出书房,“那晚辈先行告辞。” 走到院子里时,应喧忍不住地回头看了眼那扇紧闭着的房门,欲言又止。 黎侑看着应喧,“太子无需多虑,阿桃是我的徒弟,我十分熟悉她的脾性,不会因为你的不告而别而有怨言。” “晚辈所忧并非此事。”应喧还是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诚恳地看着黎侑,“若是仙子醒了,还请天尊相告,我一定会来探望。” 黎侑的背对着阳光,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沉默了半晌,他终于点了头:“好。” 应喧身上只穿了件单衣,原本白净的衣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一头乌黑的发披在身后,随着晨风飞扬。 少年脸上的愁容散去,回首再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露出一抹笑容来,“晚辈谢过天尊。” 说完,他御风离开了。 望着应喧的身影消失在天边,黎侑唇边挂着的礼貌的微笑淡去,眼中升起一抹伤感和自嘲来。 黎侑垂首,望着手中那枚玉佩,片刻后,玉佩上出现了一道裂痕,向四周蔓延开来。 咔嚓 玉佩在黎侑的手里化作了粉末,风一吹,便无影无踪。 他轻声喃喃:“我这样做,是对的吗?” 黎侑站在院子里,盯着空空的手掌,直到身子都发冷了,才提步回了书房,继续阅读兵书。 第三十一章 师父的心意是什么呢? 白桃连着昏迷了三天三夜,终于在第四日的午后清醒了过来,彼时黎侑正坐在房里独自下棋,香炉中焚着安神的香料,十分清淡的味道,淡得就连他手边那杯茶水的香味都掩盖不住。 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白桃的眼睛还没睁开,全身上下都传来酸痛感,尤其是后背和手臂,火辣辣的疼。她扭了扭脖子,于是头也开始疼了。 关于三日前夜里的那些事,也随着头疼开始回溯,白桃十分清晰地记得,桡轻曼最后在她身上打了两鞭子,就是背上最疼的那块地方。 活了两千年,她从没这么狼狈过。 她气得咬牙切齿。 啪嗒 棋子落在棋盘上,座上的黎侑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动静,仍旧安静地下着棋。 这清脆的一声倒是提醒了白桃她现在的处境:身下躺着的是黎侑的床榻,身上盖着的是黎侑的被褥,就连这件不合身的干净衣裳都散发着黎侑身上的淡茶香。 白桃干咽了一下,发现喉咙疼的不像话,正想起身端杯水喝,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来。 她眼下浑身是伤地躺在这里,起因是想讹应喧一把,买些东西讨黎侑欢心,顺便再给自己添置些告白要用的物件,可白桃也曾经信誓旦旦地向黎侑保证过,自己绝不会再偷跑下山。 脾气再好的师父遇到她这样的徒弟,早该大发雷霆逐出师门了,也不知道黎侑有没有生气。 想到这里,白桃不敢动了,还是打算等黎侑离开之后再偷跑回自己房里。 “醒了却不说话,可是身上不舒服?”黎侑手上捏着把棋子,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白桃立即闭上了眼,装睡。 半晌没听见她的动静,黎侑执棋的手一顿,抬头望向床榻上的白桃,忽然想到了什么,发出一声轻笑。 将手里的棋子放回了棋灌中,黎侑起身端了杯水,往白桃身边走去。 他的动作极轻,根本没发出什么声音,白桃没听见动静,便以为黎侑还在下棋,于是偷偷地将眼睛睁开一丝缝隙。 猝不及防地,她栽进了那双满载着柔情的眸子里,似是湖底的漩涡,将她拉着,越陷越深。 她见过黎侑无数个模样,却没有一次像这样,毫无防备,触手可及。 黎侑愣了下,立刻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又变回了她熟悉的样子。 白桃压住窘迫,装作刚睡醒的模样,“师父,早、早啊!” “你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不过还是需要静养。”黎侑将茶水放到一边的矮桌上,顿了下,问道,“需要我扶你起来吗?” “没关系,我自己......嘶!”白桃挣扎着起身,话还没说完,撕扯到了伤口,疼得她面目狰狞。 黎侑眉头一紧,连忙坐到床榻边,“别动,我看看伤口。” 浓烈的茶香席卷而来,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望着眼前附身查探伤势的黎侑,白桃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呼吸都乱了。 她鲜少与他隔得这样近,虽说之前修炼成真身时,也是黎侑手把手教她如何穿衣,当时懵懂无知,就算一丝不挂地站在他面前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在凡界呆了十年,该懂的白桃都懂了,眼下再这样亲近,白桃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倒流。 扑通、扑通 心都快要飞出来。 “伤口方才结痂,眼下又裂开了。”黎侑面色毫无波澜,似乎只是在看一件物品,叹了口气,柔声道,“疼吗?” 白桃紧张得话都说不清楚了,“我、疼、不过也、能忍。” 见她的脸和脖子都红透了,额头上全是汗,黎侑心疼得紧了,声音更加温柔,表面上却还是冰冰冷冷,“是为师不好,让你受罪了。” 白桃摇头:“我、是我自己跑下山的......不怪师父。” 收回手时,黎侑的手指不小心勾到了白桃肩上的一缕黑发,愣了一下,偷偷地攥在了手里,又立刻松开。 他负手立于床榻边,“你先不要动,我去取药,马上回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黎侑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白桃的心脏没有如她所想一般平静下来,反而有愈来愈烈的趋势,可想到黎侑那张淡定如常的脸,她心里又不由地失落了一下。 她以为当黎侑看到自己疼了,眼中会有心疼和怜悯,可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平静地像是一潭死水。 难道他生气了吗?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了解黎侑的,可有些时候,即便黎侑站在她眼前,她也总觉得自己与他之间隔着些什么东西,觉得他是那样的不真实。 她喜欢他,可他的心意又是什么呢? 黎侑从药房里取了药回来,中途嘱咐重阳下凡给白桃买了些糕点,回到屋子里时,白桃又睡着了。 她睡得不是很舒服,满脸通红,干涸的嘴唇失了以往的血色,眉头也死死的皱着。 他轻手轻脚地坐到了床榻边,轻轻掀开了她肩膀的衣物,小心地收拾着伤口,这一收拾,才发现她浑身滚烫,一摸额头,吓得他赶紧叫重阳端热水来。 伤口感染容易引发高烧,以白桃的体质,本只要三日就可以好个七八成,休息半月就能痊愈,可炎广的灵力带有狠戾的魔气,加上桡轻曼的鞭子,伤口更加难处理,如今发热出汗,必须将身子擦干才行。 第三十二章 那红红的脸,是害羞了? 黎侑望了眼紧闭的门窗,挥了挥手,设下了一道结界后才低头继续去解白桃的衣服。 少女浑身滚烫,原本细腻的肌肤更加柔软。 从未有过的情绪随着指尖传来的奇异触感油然而生,心跳的频率像极了战场上与敌人对峙的时候,却又多了几分呵护和小心。 黎侑的手在半空中僵了许久,深吸了一口气,他将白桃身上的衣物褪去,温柔细致地替她擦拭。 随着他擦拭的动作,榻上的白桃忍不住地发出几声呻吟声,黎侑的手微微地颤了下,双唇紧抿,加快了动作。 白桃在半梦半醒之间感受到身上滚烫的温度正被一点点拂去,含糊地喊了句:“师父......” “我在。”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下。 白桃感受到落在身上的力道变化了些,费力地睁开了眼,不知是烛光的原因还是高烧的影响,她竟然看见黎侑的颧骨上红了一小块。 师父这是怎么了? 他的脸好红。 没在能多想,她难以支撑的昏了过去。 好不容易替她擦干了身子,摸了摸她的额头,见温度下来了,黎侑才松了口气。 门口传来重阳的敲门声,黎侑将白桃用被褥盖严实了,才起身走到门边。 透过一点门缝,重阳恭敬地递上干净的衣物:“这些是尊上柜子里没穿过的新衣裳,我照您的吩咐取了几套料子好的。” 黎侑接过衣裳,点了点头,“辛苦你了。明日她的新衣裳若还没做好,便多给些银两买现成的。” 重阳点头应下,抬首时目光掠过黎侑的脸,有些震惊:“尊上,您发烧了?” 黎侑一怔,不明所以。 “尊上的脸......异常的红。”重阳十分担心,“尊上这三天为了照顾阿桃不眠不休,还是换我来照顾吧?” “不用。”黎侑轻咳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狭促,“我没事,只是屋内过于闷热,稍后我在院子里走走就好了,倒是你,这几日为了照顾灵鹿,鸟族的事务恐怕也耽搁了不少,若不能好生休息,恐怕身子也会被拖垮。” 黎侑待他向来是极好的,重阳感动得一塌糊涂,“是!重阳定不会辜负天尊所望,管理好鸟族!” 说完,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才离开。 待他退下,黎侑又合了门,设下了结界,再次回到床榻边,替她更换衣服。 拧干了毛巾,盆中水面的涟漪逐渐散去,归于平静的水中倒映出他的脸庞。 黎侑不自觉地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望着水中自己的脸,喃喃道:“红了吗?” 再抬首环顾屋内,见真是门窗紧闭,不留一丝缝隙。 咚咚、咚咚 沉寂得只剩了呼吸声的房中,不知响起了谁的心跳声。 心口跳动的频率不见减缓,黎侑忽然站起身,走到了窗边,将窗户拉开了一丝缝隙。 夏风从窗外挤进来,吹动了他满头白发。 黎侑半倚在窗边,目光再次落在了床榻上熟睡着的少女身上,见她睡态逐渐变得安详,缓缓吐出一口气。 正是黄昏时分,天边的云霞绚烂夺目,一层叠着一层,都是不同的颜色。 黎侑想起了初次见到白桃的时候,她还只是一缕元神,被桃花的花瓣包裹在花蕊中,蜷缩着半透明的身子,小小的一个,和姑灌山上的雪花差不多大,可漫山的雪都不及她千万分之一的安好和纯净。 时过境迁,那个小小的元神长成了窈窕少女,竟然连他都需要避嫌了。 睡梦中的少女砸吧两下嘴巴,发出一声低喃:“师父......” 黎侑的眼中难掩哀伤与心疼,薄唇微张:“我在。”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白桃傻乎乎的笑了起来。 次日早晨,白桃醒时,黎侑已经替她换好了干净的衣裳,重阳也端了早膳进来。 白桃簌簌地爬下了床,在重阳的搀扶下,龇牙咧嘴地坐在木凳上吃面条,黎侑又在自己跟自己下棋,从她醒来到现在,眼睛像是长在了棋盘上,根本没分给她一点目光。 后背、手臂上的伤还疼着,白桃每动一下,就要咿咿呀呀地呻吟上一阵子,本来静谧安宁的早晨,被白桃的呻吟声、粗鲁的吃面声、黎侑手上棋子落下的声音全然替代。 这巨大的动静没能吸引黎侑分毫,倒是让重阳对他满是嫌弃,嘀咕道:“瞧瞧人家那些大家闺秀,喝汤、咀嚼,干什么都文雅安静,你这模样可千万别让外头的人瞧见,免得日后嫁不出去!” 白桃嘴里叼着一半面条,另一半面还在碗里,挂着汤水,她抬着头凶狠地说:“你最好求天拜地让我能嫁人,不然我一日没成婚,就赖着你一日,就算日后你成了家,我也三天两头跑到你院子里去蹭饭!” 她向来会磨人,偏偏又十分有恒心,重阳怕她真的这样对自己,立马寻了个借口跑出去,“我去瞧瞧那只鹿,你吃完以后记得把碗筷收拾到厨房里!” 白桃眼都没抬,继续吃面。 第三十三章 师父是只狐狸,有九条尾巴的那种 重阳走后,寝屋里只剩了黎侑和白桃两人,她不禁放轻了吃面的声音,眼睛时不时地往黎侑身上瞟。 以她与黎侑相处两千年的经验来分析,黎侑绝对生气了。 气得还不轻。 告白还没进展,这先把人给惹生气了,白桃心里拔凉拔凉的,欲哭无泪。 “急着嫁人了?” 男人沙哑的声音随着棋子落下的轻响传来,听得白桃一颤。 “怎么可......”她下意识地就想要否决,忽然语调一转,问道,“我若是嫁人了,师父会舍不得吗?” 棋子与棋盘相触时发出的声音迟了许多,沉闷了许多。 黎侑淡淡地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虽有不舍,却也会诚心祝福。” 这话听得白桃又开心又闹心。 不舍就不舍,怎么还会祝福呢? 白桃撇了撇嘴,孩子气一般,重重地哼了一声:“我才不嫁人,我就要赖着师父一辈子!” 黎侑再次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又压了下去,声音中却能够听出明显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说着是要赖着一辈子,可阿桃一逮着机会就往山下跑。” 话语里竟然夹杂着几分委屈的意思。 “我、我......我那也是有正事要干。” “和旧友重逢,自然要下山游玩一趟。”黎侑无奈地叹了口气,“倒也算是正事,是为师斤斤计较了。” 听着黎侑忽然变得奇怪的语气,白桃突然觉得手里的面条不香了。 她差点忘了,她的师父黎侑,可是一直修炼了五六千年的狐狸精。 都说狐狸越修练越精明、越狡猾,而黎侑,是有九条尾巴的狐狸,看着是一副正经人的模样,其实内心闷骚,狡猾极了。 白桃警铃大作,浑身紧绷地看着黎侑。 黎侑继续说:“只是为师不曾料到,阿桃竟然会在那日渡劫,也是为师疏忽,没能注意到山上闯入了外人,让阿桃受伤了。” 他抬首望向白桃,满眼惭愧:“若是日后阿桃落下了什么病根,耽误了阿桃出嫁,为师的罪过可就大了。” 越听,白桃越觉得不对劲。 “都是为师不好。”黎侑露出一抹眸色暗然,“恰好听闻凡界的学堂正在招收学生,那处的先生无论是学识、品行都是上乘,不如阿桃弃了为师,去......” “师父。”白桃放下了筷子,双手放于膝上,面对着黎侑的方向坐的端端正正,“我错了。” 黎侑露出一抹微笑:“阿桃心性纯良,为师,实在是惭愧。” 所以要把她丢到凡界的学堂里修学。 那学堂,一日十二个时辰,八个时辰都在学,上至院长下至洒扫工人,无不死板正经,白桃只元神下凡见过一次,便将此处归为了人间炼狱。 白桃使了个法术,黎侑手边的茶壶便自动给桌上空了的茶杯倒满了茶水,“师父,请您喝茶。” 无论如何,得先堵住黎侑的嘴。 黎侑悠悠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 白桃说:“我不该拉着太子下山,也不该私下打斗,更不该让师父担心。” 黎侑喝了口茶水后,才淡淡地说:“继续。” 白桃松了口气,真诚地答:“我性子冲动,未尽全力和平地解决问题,反而与对方大打出手。” 但她觉得,就算她想要好好地谈,那位桡上仙也不见得会听。 黎侑沉默地喝水。 白桃反省道:“我学艺不精,却自视甚高,出手前没有弄清楚战场实情,分析敌情出错,在救人之后没能全身而退,还受了重伤,犯了大忌。” 这也是她最生气的一点,被人偷袭了不说,还挨上了两鞭子。 她憋屈。 黎侑望着白桃,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师父......”白桃抬头瞥了他一眼,脸颊红红,“身为弟子,却让师父费心照顾,实在是太失格了。” 这句倒是出自真心。 黎侑放下手中的杯盏,“为什么拼死也要护住太子?” 这个问题其实更多地是出于他的私心。 白桃眨巴着眼睛:“他可是天界太子,若是在我们昆仑山出了事,师父在天帝天后,还有天界一众友人面前该如何自处?” 黎侑愣了,握着杯子的手一紧。 他从未想过竟然是因为这样。 随即,心里淌过一丝暖流,荡起一圈难以言说的涟漪。 “前面的几点的确值得反思,可最后一点,错了。”黎侑站起身来,缓缓走向白桃,站定在她面前。 男人身形高大,挡住了从窗外照入的大半的阳光,他像是镀了层金边的佛像,温润地笑着,却充满威严。 白桃微微昂首,对上他的目光。 黎侑也凝视着他:“照顾你,我从未觉得麻烦。” 白桃的心脏飞快地跳着,对于面前的男人,她心里的恐惧胜过了渴望,她有些害怕,若是有朝一日她失去了这份温柔,该如何自处? 天不怕地不怕的白桃,怕了。 一直以来,白桃坚定地想要告诉黎侑自己对他的心意,此刻却动摇了。 第三十四章 因为思念,因为想见 一个月过去了,应喧才从重阳那里收到消息,称白桃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 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愧疚、激动、忐忑、紧张......以至于当下便去找了天帝应元,美名其曰去昆仑山向黎侑天尊讨教功课,向他讨了半日的空闲。 怀揣着各种情绪到达昆仑山,在见到白桃时,所有的思绪都随风散尽了,只剩下了喜悦。 见他来了,白桃十分惊讶,满嘴的糕点来不及咽下去,含糊地问:“小大人,你怎么来这里了?” 再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个称呼,应喧愣了一下,疾步向她走去,“你的伤如何了?” 白桃拍拍胸脯:“早就好了!” 应喧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此时却慌张得手脚无处安放,想伸手去查看她的伤势如何,可又害怕逾矩了。 见他那只手要伸不伸的,白桃大方地伸出一只干净的手,用另一只手继续拿东西吃,“不信你自己瞧。” “那......”应喧又犹豫了,支支吾吾地,“那我......” “是我误会了吗?”见他如此,白桃把手里那块绿豆糕递给应喧,“你不是想给我把脉,而是想拿这个吃?” “不是、不是。”应喧的手颤抖了一下,下定决心一般猛地抓住白桃准备往回收的那只手,用灵力查探她的伤势。 白桃扬了扬眉。 在凡界和应喧相处了十几年,见他也不是畏手畏脚的人,怎么当了上神以后反倒没以前那样霸气了呢?难道还在为了桡轻曼的事情愧疚? 应喧松开了手,握拳掩着嘴轻咳了一声:“嗯,的确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我方才发觉你体内的寒气较重,平日里要注意些,切勿饮凉水、吃生食。” 他瞥了眼桌上的糕点,补充道:“糕点油腻,我看你从方才到现在的工夫就吃了一大半了,对消化不好,得少吃。” 一听应喧絮絮叨叨的念叨,白桃只觉得头大,摇了摇手,示意他停下,“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应喧在凡界时就爱念叨她,现在也不让她耳根子清静。 应喧却疑惑地望着她:“何出此言?” 闻言,白桃愣了下,凝视着他的眸子,却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并不像是记得她的样子。 “你上回说要去找司命借卷宗,查查在凡界的事情......”白桃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让他坐下,“你难道还没借到?” 应喧有些诧异,“我的确借到了卷宗,可本该记录着我十五岁到二十五岁的卷宗却是一片空白,我询问司命,可他竟也无法解释,听你所言,莫非在凡界时,你认识我?” 白桃不知道要不要说实话,下意识地,她将眼前的应喧和凡界的小大人当成了两个人。 如果是小大人,她肯定对他无话不说,据悉相告,可眼前这个应喧是天界太子,他不记得她,她也不了解他。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曾有意破坏他飞升,会不会下令让天兵一刀抹了她的脖子? 会客堂中一时间只剩下了轻缓的呼吸声,屋外的阳光和风交融在一起,是夏日的气息。 白桃不禁想起自己下山去找应喧决一死战的那个上午,也是在夏日,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个被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竟然会成为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可偏偏...... 白桃想通了什么,叹了口气,对上应喧困惑的双眸:“我知道太子在凡界历劫,也知道太子飞升之后会拜在我师父门下,可我不想分享我的师父,所以,我下山找你......找你决斗。” “决斗?”应喧指指自己,“和我?” “对,没错。” “你是与我相识的?”应喧有些惊喜,“那你可知这十年间发生了什么?” 白桃顿了下,垂眸道:“我......不知道。我只是与你决斗,仅此而已。” 应喧有些失落,“那决斗的结果如何?” 白桃有些心虚,舔了舔嘴唇,“你看师父现在座下有几个弟子?” “一个。” “那你说这结果如何?”白桃努力地让自己看上去很自信,高昂起头来,“素来听闻天界的太子殿下是真正的正人君子,即便有些事情你不记得了,可它发生过就是发生过,你可不能赖账啊。” 她嘴边还残留着糕点的碎屑,绯红的双颊被阳光蒙着,像是林间清晨初绽的花,带着些俏皮和活泼。 应喧怔怔地看着她,心里萌生出了一个荒唐而又美好的冲动。 自从上次一别,这半月来的夜里他常常会想到这个初识的女子,一开始,他以为是对于她舍身相救之恩的感激,到后来,他又以为是自己没能保护好她而愧疚,或者是因为她是黎侑唯一的徒弟而感到好奇......一切的一切,直到现在,他似乎明白了是为什么。 因为思念她,因为想见她。 他向来不相信一见钟情的,彼此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又如何能做出准确的判断?可他的心里觉得白桃和自己应该是十分熟悉的关系,至于为什么,他没能想清楚。 身体不受控制向她靠近,取下了腰间的手帕,想要替她擦擦嘴角的污渍。 白桃被他忽然亲近的动作吓到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应喧如梦初醒,红着脸把手帕递给她:“擦擦。” “好......”白桃接过手帕胡乱抹了一把,顿了下,把手帕放到了一边的桌案上,“我洗干净之后再还给你。” 应喧露出抹笑来:“下次我还能来见你?” 白桃疑惑:“为什么不能?” “我瞒着你我是天界太子的身份,你没有生我的气?” “没人会完全相信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更何况你身份特殊,可以理解。”白桃垂下了眸子,没让他看见眼里的失望。 可以理解,可以不生气,却也实在伤心。 应喧笑得更开心了,“太好了,那下次......” 话说到一半,黎侑从廊下拐了进来,手里头端着壶热腾腾的茶水,隔着半条长廊的距离对白桃说:“阿桃,重阳要下山,你想想可有什么需要他带回来的。” 白桃一个激灵,扔下手里剩下的那半块糕点就往门外冲,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头冲应喧叫喊:“那帕子我洗干净了就还给你,你若等不及了就让重阳给我带个话,我让他给你捎过去。” 不等应喧说什么,她又匆匆地往远处跑了,鞋还没穿好,跑的时候一坡一坡的,叫人看了直想笑。 黎侑盯着阳光下跑着的那个身影,回过头时,看见了应喧也在瞧她,嘴角噙着抹笑,抓挠着他的心窝。 第三十五章 傍上了天界太子的大腿 “太子见谅,她并非对所有人都如此,有些规矩该懂的都懂,只是看面对的是谁罢了。”黎侑在椅子上坐下,看了眼碟子里的狼藉,勾唇轻喃,“看来更爱吃绿豆糕。” 应喧回身,向黎侑行了一礼,“天尊放心,晚辈明白,阿桃姑娘天真烂漫,我不会去计较这些明面上的规矩,若真是一板一眼的,才更显得生疏了。” 黎侑凭空变出两个茶杯,笑望着他:“那你如今还唤我天尊,自称晚辈?” “黎、黎叔。” 黎侑点头,“坐。” 应喧挠了挠头,坐在了他身边,黎侑递了杯茶水给他:“你的最爱,君山银针。” 没想到黎侑竟然会记得自己的喜好,应喧受宠若惊,连连道谢:“谢谢黎叔!” “不用客气。”黎侑给自倒了杯茶水,眼眸望着白桃离开的方向,问道,“听你父亲说,你此番下来是为了向我讨教阵法结界的知识?” 应喧呛了口茶,咳了两声脸就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是、是的。教阵法的先生时常提到五灵相生相克,可五种属性的灵力间又有着许多微妙而难以言喻的关系,我有些糊涂,没能理清楚这期间的玄虚。” 黎侑托着下巴,似乎在沉思,可眼睛一直盯着应喧,里头似乎还带着些不明的笑意。 应喧被他盯得心慌意乱,他哪里想得到黎侑会来这么一问,随口胡诌了这么一大堆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拆穿。 “对于没有经历过实战的人而言,要懂得其间的玄虚的确有些困难。”黎侑终于开口说话,抿了口茶水,徐徐道,“阵法的施展不像结界那样简单,阵法不仅要根据阵中之人的灵力来排布,还需要根据当下的环境、所面对敌人的特性来制定。就好比条件相同的情况下对付饕餮,在荒漠中与在水源旁两种环境里,需要用到两种不同的阵法才能成功将其收服。” 应喧只是胡乱说了一句,可黎侑给他的答案真的让他受益匪浅,连连道谢:“多谢黎叔指点迷津。” “不必客气。”黎侑话题一转,对他说,“阿桃很喜欢你,我这逍遥殿里没有多少奇珍异宝,只珍藏了众多茶叶,君山银针的确别有风味,却并非我心头所爱。若你不嫌麻烦,下回来时提前和重阳说一声,我便将茶煮好等候你过来。” 自从黎侑退隐三界,来过逍遥殿做客的人屈指可数,倒也并非山高路远嫌麻烦不愿来,而是黎侑早已设下禁令:非受邀者不得随意上山入殿。非但如此,还在昆仑山上设下了一道精致难解的结界,无人能入。 此番言论,无非告诉应喧:你可以自由出入逍遥殿。 今日被这接二连三的惊喜砸中,应喧感觉自己在做梦,激动得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只能颤抖着起身,向黎侑行了一礼:“晚辈定不负天尊所望,只望到时候晚辈来请教时,尊上莫要嫌晚辈蠢笨。” 黎侑笑了笑,抿了口茶:“不会。” 自从得了黎侑的允诺,接下来每隔几日应喧就会出现在昆仑山,每次向黎侑请教完之后,又会以取手帕的理由找白桃说说话,可每次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手帕总是无法顺利地交还给应喧。 白桃委托重阳洗了五六回帕子,搓得都皱了还是没能还回去,最后还是被重阳带到天宫亲自还给他,此时才算终了。 手帕上午被还回去,黄昏时分,应喧在后山的桃树下找到了白桃,他身上还穿着学生服,满头的汗。 “小大人?”白桃惊坐起,“你怎么来了?” 白桃每次都会失口叫应喧“小大人”,每次他也都没有说什么,于是一来二去,白桃干脆就直接称呼他为“小大人”了。 应喧没有回答她,赤红着眼问她:“你不愿见我了?” 白桃惊愕道:“没有的事!” 应喧明显没信,“眼下只有你我二人,我不是天界太子,无论你说什么都不会被降罪。” 白桃一脸疑惑:“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 他好几次暗地里和她埋怨天宫的功课晦涩难懂,难不成学傻了? 应喧见她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稍稍松了口气,“你将帕子还给我,可是不愿我再来找你?” “这、这只是物归原主啊!”白桃愣了下,笑出声来,“你怎么会这么想?难不成没了这帕子,你以后都不能来找我了?” “我......”应喧捏了捏拳头,耳根子通红,没再说话。 白桃惊讶地望着他:“不会真的被我说中了吧?” “我只是......”应喧一咬牙,狡辩,“若次次来昆仑山都是向天尊讨教问题,岂不会让天尊觉得我蠢笨无知?我若是取帕子时顺便请教问题,那便是无时无刻都想着学习。” 白桃挑眉,笑看着他那张通红的脸,煞有介事一般点了点头。 她走到应喧身边,环绕着他走了两圈,拍了拍他的肩膀,模仿者黎侑的动作和声调:“应喧,你无需多想,你来找我请教问题说明你有进取之心,我很欣慰。” 应喧别扭地转过身子,不去看她。 白桃又跳到他跟前,逼着他和自己对视,粲然一笑:“若你实在是需要一个理由来昆仑山,你就给我带个故事,再给我带些天宫里那些好吃的糕点,行吗?” 应喧不说话,白桃又戳了戳他的手臂:“嗯?行吗,小大人?” 他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又立刻拉下,勉为其难地说:“好吧。” 白桃高兴得要跳起来。 傍上了天界太子,以后就不用为了几块糕点去求着重阳那家伙了! 看着白桃兴奋雀跃的模样,应喧的嘴角又偷偷地勾起来,久久拉不下去。 第三十六章 我眼中的良辰美景 应喧走后,白桃提了壶黎侑酿的桃花酒,去了趟会客堂,本想去取几块糕点吃,却没想撞上了黎侑。 他抽了张椅子,摆在了院子里的樟树下,脚边摆着张灵力幻化的小桌,桌上的茶水还在冒着热气,人却睡着了。 白桃不由自主地放轻了步子,放缓了呼吸,慢慢走到了黎侑身边,端详着黎侑。 平日里她是绝对不敢如此光明正大地看他的,饶是眼下他睡着了,她也看得小心翼翼、胆战心惊。 相由心生,白桃觉得此言不假。 黎侑的性子很好,白桃从未见过他生气的模样。她想,一定是他一直温柔地笑着,所以相较于其他的男子的五官显得更为柔和,仔细看的话,能看出眉眼间总带着一点消散不去的哀愁。 树的阴影投在他的脸上,那双狐目睁着的时候便摄人心魂,眼下被阴影覆盖住,却更加让人心生向往,想要偷偷地瞧一瞧,那张轻薄的眼皮下,藏着如何一张动人的眸子。 这么想着,白桃已经动了手了,轻轻地碰了碰黎侑的眼睛,他那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要醒了吗? 白桃立即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且令人后悔的事情。 黎侑轻哼了一声,睁开了眼,见到面前的白桃,有一瞬的失神,“阿桃?” 他声音沙哑,神情恍惚。 白桃心虚地挠了挠脸颊:“我见师父眼睛上有只蜻蜓,不想让它扰了师父休息,所以把它赶走了。” 黎侑没有怀疑,坐直了身子,“原来是这样,谢谢阿桃了。” 见她提了壶酒,问道:“太子走了?” “师父怎么知道他......”白桃又笑着摇了摇头,“师父是什么人,当然知道他来了。” “你们最近常见,关系很好?” 话说出口,黎侑就忍不住地自嘲了一番。 在凡界时的舍身相救,不惜耗尽修为也要保他顺利历劫,十年里的掏心掏肺,都表明了白桃对应喧的感情,他还需要问吗? “说不上来的感觉。”白桃叹了口气,“总觉得有些奇怪,有时候觉得他是太子,有时候觉得他是凡界的小大人。我和小大人十年的交情,无话不谈,我对他却不能做到这样,可明明他们是同一个人......” 黎侑淡淡道:“无论是在凡界时还是如今,他都是他。” 白桃摇摇头:“我也努力地想把他们当作同一个人,可是,很难做到。” “为何不告诉他在凡界时发生的事情?”这确实是黎侑想不明白的事情,“即使是我嘱咐你,不可将我在凡界助他飞升一事告诉他,但并不妨碍你将你们的经历和情谊告诉他。” 白桃嘟着嘴:“就连记录着我们相识的那十年的宗卷都是一片空白,单凭我一张嘴,无凭无据的,谁信呐?” “他会相信。”黎侑凝视着白桃,涣散的眼神凝聚起来,似乎要将她看透,“其实,他今日来此处也并非是来寻我。” 白桃一屁股坐在他脚边,侧靠着他的腿,解开了封着酒坛的绳子,“我知道,他今日穿的衣服很正式,头发也不像以前那样一丝不苟,不像是见过师父的模样。” “不过......”白桃仰头喝了口酒,“我不一样,我是特意来找师父的。” 黎侑愣了下,“找我?” 白桃点了点头,举起手里的酒坛,“我挖了壶酒出来,本来想找几块糕点就去寻师父,看看您愿不愿意抽空,今夜陪我去后山桃树下赏月。” “后山?”黎侑莞尔一笑,“如果我没记错,这酒应该就埋在后山的桃树下,既然如此,你为何将它挖出来,提着来找我,又把它提到后山喝?” 白桃挑眉,“师父不懂了,邀人共赏美景是有讲究的,你总得带些酒啊、下酒菜啊什么的再去请人吧?不然两手空空,谁愿意跟你走啊?” 黎侑轻笑出声:“所以......这酒其实是诱饵?” 白桃又喝了口酒,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阵:“也可以这么说。” 黎侑指了指那坛酒:“可是用来诱惑我的酒,你却自己喝了。” “因为我突然觉得,眼下才是喝酒的最佳时候。”白桃咧嘴笑着,脸颊微红,“良辰美景过时不候,这喝酒赏景,也是有讲究的。” 黎侑有些不懂了:“阿桃为什么说,眼下才是最佳的时候?” “因为......”白桃拖长了尾音,睨着眸子看着黎侑,慢慢地说:“我已经,看到了比后山上的夜景还要美的景色。” 她笑得时候,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唇上还沾着晶莹剔透的酒液,晚风中,身后散着的发轻轻地飘着。 黎侑的喉结上下一滑,半晌,才轻声说:“少喝些酒,用过晚膳后,我带你去后山看月亮。” 白桃欢呼:“好!” 第三十七章 一千年以后 龙历三千年春,天帝应元于朝会宣布,天后云碧六千岁生辰,将于天宫举办生辰大典,广邀四海,八荒同庆。 天帝天后有一子,两千年前登基太子之位,一千年前飞升上神,名唤应咺。 今日下朝后,应咺不似往常与应元一起去韶华殿同天后云碧作伴,而是往南天门的方向去了。 “太子!” 应咺刚准备往下界飞,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云喜参见太子。”女子抽回搭在侍女臂上的手,搭于腰侧,一身鹅黄的衣裙随着她屈膝行礼的幅度摆动,裙摆上的点点碎花似是活物一般,缭绕着她身侧。 “表姐。”应咺抱拳,行了一礼。 云喜连忙往应咺靠近些,想要拖住他行礼的手,将他扶起,应咺及时正了身子,云喜指尖只触碰到他朝服的丝滑料子。 云喜眼里倒没瞧见尴尬的神色,仍是满满的喜悦,“太子今日不去天后那儿?” “今日不去。”应咺觉着二人隔得太近了,于是稍稍往后退了些许。 云喜欲追问缘由,应咺抢先一步道,“我要替父王去昆仑山邀请黎侑天尊参加母后的生辰大典。” “生辰大典啊,你可知那日我......”云喜忽然一顿,羞红着脸垂首轻笑,不再继续往下说。 应咺静静地等着她,见她似乎有难言之隐,关心道:“表姐可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需要帮忙?” 云喜不敢看应咺,抿嘴笑了声,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是希望你那日能够开心。” 应咺一笑,“母后的生辰,我岂能不开心?” 云喜见他笑了,脸上更红了,十指紧紧地纠缠在一起,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接话。 应咺心思早已系在了昆仑山上,本就不想多留,见她不说话了,便做足了礼数道:“若表姐无要紧之事,应咺先告辞了。” 云喜本还想多和他说几句话,见他走得匆忙,根本不给自己说话的时间,只能微微叹气一声:“太子殿下这些年来每月都要去寻天尊,去得也太勤了些,莫不是昆仑山上藏了什么宝贝?” “公主莫要伤心,黎侑天尊的事儿是得紧着些。”身后的侍女将手臂抬起,好让云喜搭上,“更何况,公主是殿下的救命恩人,在殿下心里自然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不急于这一时。” 闻言,云喜不悦的心情去了大半,她将手靠在侍女的手臂上:“那是自然,到时候天后的生辰大典上待我舞一曲,他定会心动。不过方才好险,差点儿就把这个惊喜说出来了,兰儿,你说他会不会喜欢?” 怜兰微笑道:“公主您的舞姿可是三界闻名,仅次于天后娘娘,太子殿下定会喜欢。” 云喜娇羞地推了一下怜兰,“你啊,哪里来的胆子来调侃我?” “奴说的那是实话,公主可是要继承天后体钵的,总归会嫁给太子殿下。” 如此大不敬的话,身为侍女的怜兰却并未受罚,反倒逗得云喜脸上的笑容更加深了。 怜兰微笑着,随着云喜的步子离了南天门。 此时,她们二人口中的太子殿下正开心地御风飞着,心里哪还有三月后的生辰大典之事,一心满满地往白桃身上栽了。 怀里揣着的糕点还热乎,应咺将糕点捂得紧实了些,飞快的往昆仑山飞去。 第三十八章 走地鸡学飞日记 逍遥殿后山的桃树如今正开得茂盛,漫山的粉色花瓣,随着风不时地吹,花香四溢,沁人心脾。 白桃趴在树干上,借着繁茂的花枝遮挡住自己的身子,眼睛一个劲儿地朝着树下的重阳眨。 “尊上,阿桃她真不在这儿。”重阳收到她传来的信号,忍不住对她翻了个白眼,转头望向黎侑时又是恭恭敬敬的,“我待这儿半天了,该寻的地方也都寻过了,真的没有,昨日尊上教了她一套剑法,眼下这丫头指不定在哪儿练剑呢?。” 黎侑盯着重阳的眼睛,一言不发。 重阳被他盯得紧了,心虚地挪开了目光,对一旁的灵鹿说:“蠢鹿,你倒是说句话啊。这是你家主人,又不是我主人!” 那只通身雪白的灵鹿砸吧两下嘴巴,瞪着大眼睛,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主人在哪里呀,她只告诉我,让我别告诉尊上她在树上,又没告诉我她在哪。” “哎呀,笨!”树上的白桃一跃而下,望着这只一千年前收养的小鹿,无奈道,“你什么时候能有你主人一半聪明,那早都修成人形了,哪还像现在这样?” 黎侑轻咳一声,白桃立刻转过头,拉着他的手撒娇道,“师父,你听我解释呀。” 黎侑挑眉,笑望着白桃:“好,为师听听你的解释。” 重阳拍手嘲讽,在白桃投来威胁的目光时装作拍灰的模样,一把搂过委屈的灵鹿,在它耳畔轻声道:“没事,古话说得好,有其主必有其宠不是?” 闻言,白桃冲着重阳比划了两下拳头,重阳立马换了腔调:“我这是夸你可爱呢,你前几日不还说它这样挺可爱吗?” “重阳,你带着阿泽先下去。”黎侑开口,打断了二人。 重阳连忙起身,提着阿泽的后脖颈就往山下跑,片刻都不敢耽搁。 此刻山顶只剩黎侑与白桃二人,白桃想找个人替自己说好话也寻不着了,便耷拉着脑袋,双手背在身后,眼睛死死的盯着黎侑的鞋面,不敢开口。 “怎么不解释了?就这么喜欢为师的鞋子?” 白桃抬首,厚着脸皮嬉笑道:“师父的哪里我都喜欢。” 黎侑轻笑了一声,和平时一样只当她是开了个玩笑,衣袖一挥,往桃树旁走去。 白桃见黎侑往树后走,慌了神:“师父、师父,别......” 黎侑绕着树走了一圈,回到白桃跟前时地上多了两个空了的酒罐子。 “我昨晚叫你练剑,你便跑来这后山来练了一晚上?”黎侑望着眼前的白桃,语气总是凶不了。 白桃笑得有些心虚:“是!师父,我跟你说啊,我昨夜苦习剑法,简直是废寝忘食,无奈喉咙干燥,可这大半夜的哪里去找水喝呢?实在没有办法,我才拿了这几坛子桃花酒喝了。” “那倒是辛苦你了。”黎侑似乎真的信了她的话,温和地笑着,“阿桃聪明,苦练一晚,定是大有收获。” “倒也没有师父您说的那么厉害......”白桃被夸得有些不自在,抓了抓脑袋。 “既然如此。”黎侑收了手,在空中打了个轮回,下一刻便出现一把木剑,“不如让为师验验成果?” 白桃望着眼前的木剑,幸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干干地眨了眨眼睛,不说话了。 “怎么了?难道又渴了?” 白桃突然哈哈几声,硬着头皮接过木剑:“行!剑法而已,不难,我会!只是若我没打好,师父您可不能笑话我。” 说完,转身时却是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急得像热锅蚂蚁。 她昨夜喝了一宿的酒,哪还有工夫修炼剑法? 黎侑将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叹了口气,叮嘱道:“这套剑法尤为重要,当初白泉战神在三界大战中就是用这套剑法,仅凭一人之力战胜了三千魔界大军。虽然比较复杂,可必须要很好地掌握。” 黎侑正色道:“第一式,起!” 白桃立即提臂抬足,一跃而上,腾于半空,呼哧地打完一招,转了几圈落地,又一跃至半空,僵硬地扑腾两下,再次落下。 笨拙得像一只学飞的走地鸡,扑哧着翅膀,跳起来又跌下来。 起起落落三四个轮回,黎侑出了声:“行了。” 白桃簌簌地收了剑,背着手来到黎侑跟前,恨不得一头扎进脚底的泥土里,嗫嚅道:“师父,我错了......” 意料中的斥责声没有传来,一只大手轻轻地落到了她的头顶。 黎侑拍了拍她的头,抬起她的下巴,认真地凝视着她的双眼:“好好看为师的动作。” 语落,黎侑的手环绕到白桃身后,从她手中取过剑时,二人的手指无可避免地交缠在了一起。 冰凉的触感让白桃浑身一颤,短暂的一瞬显得那样的不现实,在黎侑执剑后退时,她似乎看见了黎侑嘴角的笑意。 是无意的吗? 白桃的脸不由地红了几分。 广阔的平地上,黎侑运气凝神,腾空而起,身形如风。 剑尖擦过桃树树梢,带起片片花瓣,掀起一阵花香。 黎侑手中的一招一式看似温柔,根本无法伤人半分,可剑尖划破空气时那尖锐的声音却令人毛骨悚然。 黎侑身着一袭白衣,随风而动,雪白的发丝垂在身后飘飘洒洒,似是夜里一轮高挂于天际的皓月。 而此刻,白桃的眼中、脑中、心中满满都是黎侑的身影。 扑通、扑通 那不寻常的心跳声再次响起,白桃知道,这样的心跳意味着什么。 一招毕,黎侑翩然落在白桃面前,白桃却还未缓过神,张着嘴巴痴痴的愣着,惹得黎侑失笑出声。 被笑声拉回思绪的白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你来试试。” 白桃接过木剑,皎然一笑,一跃而出,一招一式打得也算是像模像样。 “好!” 一招毕,还未等黎侑开口,一道男声响起,将二人的目光都吸引了去。 “见过天尊。”应咺抱拳作揖,“晚辈来府上叨扰,见天尊正在教导阿桃学习剑法,便没出声打扰。” 黎侑轻摇头,“无碍。” “小大人?”白桃落在黎侑身侧,衣袖一挥,木剑便不见了,“别站着说话,去屋子里坐坐吧?” 应喧很爽快地应下了,和黎侑二人慢悠悠地走在后头,看着白桃欢脱的背影,笑谈近日天宫的事。 黎侑问道:“如今你父帝可还在为了蛇族的事情烦恼?” 应咺恭敬地答道:“上次幸得天尊相助,父帝亲自去了一趟蛇族部落,不仅安抚了民心,还不着痕迹地将蛇族暗中与魔界勾结的族人一网打尽。” 黎侑一笑,这个结果是意料之中的。他又问:“上次太子来时,称在阵法课上遇上了棘手的地方,如今可有攻破?” “天尊指导后,已然攻破,眼下我已经能够跟上阵法学先生的思维,不用像以往一般花费数日去纠结一处知识。” 黎侑满意地点头,“如今难题解了,学习也跟上了,那么太子此次前来,是所为何事?” 这么说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前方的白桃身上,眼中闪过了一丝落寞。 应咺从衣袖中掏出一个蟠桃,递给黎侑:“三月后便是母后的六千岁生辰,届时父帝会举办生辰大典,我来是为了邀请天尊赴宴。” 他笑了一下,压了压声音:“黎叔,爹娘也很想念您,老君让我给您带话,若您还不去他那儿,灵丹妙药他就全给俞翕师叔了。” 黎侑接过蟠桃,不由地笑出声来,“看来天宫里远比我想象的要热闹。” 第三十九章 光明正大地撒娇 见他笑了,应喧忍不住地多说了几句:“今年的蟠桃并不比往年,是父亲六百年前为了母亲今年的生辰才特意种下的蟠桃树,只用汤谷的水浇灌,吸食天地日月的精华时,还需要防止其修成桃仙,无论是味道还是功效,都要比往年的好上许多。” 黎侑将蟠桃放到鼻尖轻嗅,随着一股独特果香入鼻,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他点点头,“果然不错,替我谢过你父帝母后。” “天尊客气了。” 二人相视一笑。 “还有一事......”应喧有些担心地看了眼黎侑。 “太子但说无妨。” 应喧有些歉疚地叹了口气,“一千年前桡氏大小姐桡轻曼触犯天规,被罚禁闭修行,三百年后便飞升上神,可自那之后,她一直在寻找阿桃和阿泽,晚辈已经尽力把他们的行踪隐藏下来,可以桡氏的实力,恐怕再过不久就能怀疑到昆仑山上来。” 桡氏在一千年前的势力便已经不容小觑,经过这千年的发展,更是连天界之首的龙族都要忌惮三分。 如果桡轻曼找到白桃,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她。 黎侑却只是淡淡地说:“我知道了。” 应喧仍然忧心忡忡,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握着:“不如晚辈亲自去和桡上神谈谈吧?” “若天界太子亲自出面,那么阿桃的处境会更加艰难。”黎侑微笑着望着他,“放心,此处是昆仑山,无论如何,他们都不敢在这里乱来。” 黎侑说让他放心,便说明此事真的无需过多的担忧,应喧也只能暂且将它搁置,不再多想。 会客堂的大门被用力地推开,白桃粗声粗气地唤道:“重阳,太子来了,茶水好了吗?” 会客堂后廊拐角处有一处茶水间,本是方便逍遥殿来客时准备茶水的,可几万年来,也就只有应咺一人来的最勤,茶水间里装着的君山银针也快见底。 “你催什么,我还不知道太子来了?” 重阳端着杯具呼哧呼哧地走来,阿泽衔着一壶茶水紧跟在他后边,一路耷拉着脑袋摇摇晃晃地走着,滑稽的摸样很是招人喜欢。 “也就你舍得使唤我这么可爱的小鹿。”白桃本还因为在后山上的事情在埋怨它,如今一见它这番模样,心里的怨气不满通通地不见了。 灵鹿嘿嘿两声,凑到白桃跟前,用鼻子拱了拱她的膝盖,“主人,那壶水不沉,沉的东西都在重阳哥哥那里。” 白桃心疼地揉揉灵鹿的下巴:“我家阿泽真懂事,乖,好好修炼,等修成人形之后跟我一起收拾这只死鸟!” “收拾小爷我?”重阳嘲讽道,“就你们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仙?且不说阿泽,就看你瘦胳膊瘦腿的,这么点灵力,怕也只能热热点心了。” 白桃不理他,自顾自地盛了一杯水,用灵力将高温降下去,原本滚烫的热茶像是在冰泉里泡了一泡,变的清凉清凉的。 重阳刚将壶里滚烫的水的倒满瓷杯,见白桃将她手中的茶一饮而尽,冷不丁地来了句:“我差点忘了,不止温点心,还能冰茶水。” 白桃差点呛到,用力拍了拍胸口,刚费力止住了咳嗽,门口便传来黎侑和应咺的谈笑声,白桃只狠狠的剜了重阳一眼,便一改之前凶煞的面孔。 “见过天尊、太子。”重阳心里暗暗朝白桃吐了吐舌头,脸上一副正经摸样,抱拳行礼。 黎侑见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茶水,又瞧见白桃手里空空的瓷杯,隐约还可瞧见杯壁上的水渍,数落道:“又不听劝,女孩子不宜饮凉水。” 白桃嘿嘿笑着:“阿桃口渴了,再不喝水喉咙都要冒烟了,师父这次就当没看见吧!下次绝不再犯!” 黎侑一脸无奈:“也不知道这是第多少个‘下次’了。” 应咺见白桃捧着瓷杯咧嘴撒娇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渐浓,两眼弯成了月牙。 黎侑回过头,对应喧说:“太子在此不必拘束,像以往一般待上几日回去也无妨。” 黎侑与应咺的话也谈完了,他心里明朗,应咺近千年来频繁出入逍遥殿所为的是何人,便也不再多留,走时把重阳也唤了出去。 第四十章 想去参加天后的生辰大典 如此一来,会客堂只剩下应咺白桃二人,还有早已不知跑到哪出玩闹的灵鹿。 “给你带了些零食,趁热吃。”应咺落座后立马掏出放在怀里的糕点,放到白桃跟前。 他带来的糕点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只是普普通通的绿豆糕,可无论是色泽、香味,都比寻常的绿豆糕要好上不止一丝半点。 几块小小的糕点光是摆在那儿就让白桃瞪大了眼,一个劲儿的咽口水。 “我早就闻到这家伙的香味儿了。”白桃徒手抓起一块往嘴里塞,“可把我馋坏了。” 应咺见她吃得开心,笑着端起桌上的还冒着热气的茶水,细细品尝。 “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吗?”白桃将嘴中的糕点吞下,转眼又塞了一个到嘴巴里。 应喧不答反问:“我没有事就不能来了吗?” “没带书信,不是来送信的,没带书册,也不是来问问题的。”白桃扫了眼面前的糕点,“难不成是专程给我送糕点的?” 应喧望着她,笑而不语。 白桃吃糕点的手一顿,惊恐道:“不会吧?先生留下的习题写完了?” 应喧的笑容淡了些。 白桃又问:“天帝陛下留给你的折子批完了?” 应喧的笑容垮了下来。 “那你是偷偷跑出来的?”白桃用油腻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懂、我懂。偶尔叛逆一次,没关系!” 应喧连忙老实交待:“过几日是我母后六千岁生辰,父帝宴请四海八荒,许多德高望重的仙者都会来,我今日是来邀请黎侑天尊来赴宴的。” 白桃噢了一声,而后便长叹一口气,心情有些低落。 “怎么了?” 白桃又叹了一口气,手上却没闲着,抓着一块绿豆糕又开始啃:“你也知道,师父不许我出昆仑山。” 终究还是因为千年前自己刚刚得了真身便下山闯祸,还带了一身伤回来,黎侑再也没敢让白桃出山。 这一千年过去了,白桃怎么也忘不了当初自己挨下的两道鞭子,虽然不记得那人的模样,她却牢牢地记着那个名字。 桡轻曼。 应咺放下已经空了的瓷杯,“阿桃,你要知道,天尊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待时候成熟了,自然会让你出山深造。” 白桃嘁了一声,抱着绿豆糕仔仔细细的啃着。 “你别不开心了。”应咺见白桃的模样,知晓仍在烦闷,劝道,“不如我去天尊那里替你探探口风,替你求求情?” 白桃本是心如死灰,如今应咺一番言论让她心底里又燃起了点点火光,一口吃掉手里的糕点,“此话当真?” 应咺也放下瓷杯,认真的望着白桃的眸子,道:“我向来言出必行。” 二人对视许久,而后又都笑开了怀。 “小大人,你快和我说说,最近又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儿。” 应咺掏出帕子想要替白桃擦了擦嘴巴,白桃不好意思地拦住他的手,接过帕子狠狠一抹。 应咺也不在意,轻笑出声,“最近魔界倒真传出了些有意思的事。外头太阳暖和,我们去外面边走边说。” 白桃点头表示同意,二人并肩出了会客堂,屋里只剩了桌上茶水飘着的丝丝热气。 应喧边走边说:“魔主身边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情。” “魔主?”白桃扯下一根狗尾草,叼在嘴里,“就是那个在凡界两次三番要取你性命的人?” 应喧脚步一顿,惊讶地望着她:“你怎么知道?” 白桃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嬉笑着糊弄过去:“偶然间听师父提过几句,你快说,魔主怎么了?” 应喧也没多想,接着说:“魔界早几日前举办的那场赶海赛,我原以为胜者会是左护卫家的公子,结果赛场上竟然杀出了两匹黑马!” “不是说左护卫家的公子必胜吗?”白桃扯下狗尾草,十分惊讶,“最后是谁赢了?” “你别急,你先猜猜这意外杀出来的两位是什么人?” “我日日呆在山上,认识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我怎么猜得到?”白桃埋怨地瞪了一眼黎侑离开的方向。 “你性格很好,日后出山一定能结识很多朋友。”应喧安慰道,“我之前和你提过,右护法家的大小姐金安景善水,可没想到她竟然能够把左护卫家的公子甩出几里外!” “她赢了?” “她——”应喧拖长了尾音,故意吊着她的胃口,“我先不说,你自己猜。” 见白桃气鼓鼓地瞪着自己,应喧哈哈地笑出声,“给你个提示,胜者最后得到了魔主的邀请,成为了魔界军师。” “军师?魔界从不允许女子从政。”白桃蹙眉,“金小姐恐怕是输了。” “不错,最后的胜者是一个魔界少年,叫做和浚,可魔界竟然没有人认识他!若不是魔主亲自探查他体内的魔气,恐怕就要被拖出赛场斩首了。”应喧摘下一根长草,拿在手里编着,“魔主问他想要什么奖赏,他却说想要带领魔界走向更高的地方。” 如今的魔界仅次于天界,若是要走向更高的地方,便只能是天界之上了。 白桃说:“魔界之心早已昭然若揭,不过在这样的场合,魔主都敢纵容族人口无遮拦地说出这些话,恐怕并非无心之举。” “魔主此番邀请我们去观看赶海赛,更是在向我们示威。”应喧将手里用草编好的小蚂蚱递给白桃,“不过没想到,你也能想到这一层。” 白桃接过蚂蚱,在手里把玩,“也不看看我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天尊、天界太子、鸟族王子,就连那只鹿都是雪山灵鹿一族的小王子,我虽然只是一朵桃花,耳濡目染之下,再怎么也得比寻常的桃花厉害一些吧?” 应喧被她逗笑了,“司命神君俞翕是我的师叔,他曾和我说过,世间之人都有着各自的宿命,不论是天子还是平民,富裕还是贫穷,好与坏、平凡与传奇,全看个人是如何看待的。” 白桃低着头,看着手里随风摇荡的草蚂蚱,心思深沉。 “宿命吗?”白桃喃喃着,指尖缓缓冒出一丝灵力,“宿命,是指什么呢?”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半梦半醒时听到过的那声呢喃。 那样的哀伤与无奈,是黎侑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的一面。 他口中的宿命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无法逃脱? 有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粉色的灵力,将她手中的蚂蚱卷入风力,送上高空。 白桃深吸了一口气,笑着对应喧说:“你看,蚂蚱飞了!” 阳光和煦,她的笑容十分灿烂。 应喧只觉得心尖一颤,脸上也跟着红了几分,望着白桃的背影,嘴角微微地勾着。 第四十一章 因为是师父,所以她想的,他都知道 晚膳之后,应咺回了天宫。 白桃望着应咺离去的背影,咽了咽口水。 不知道他下一次过来,又会给自己带什么好吃的? “近年来天下太平,他公务也不像之前那样繁重,过不了几日便会再过来。” 白桃正想的出神,身后响起黎侑的声音。 她转过身子,对上黎侑清冷的眸子,“师父怎么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黎侑的眼里多了些柔和,“你已经替我说出了答案。” 白桃本是要解惑,如今却越问越迷糊,一脸茫然。 见她如此,黎侑无奈地摇着头,“因为我是你师父。” 因为是师父,所以她想的,他都知道。 晚风拂过,黎侑一袭白衣上染了几分落日的色彩,转身离开之际,白桃看见他的眼里有一闪而过的落寞。 她愣在了原地,呆呆的望着黎侑离去的背影。 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白桃的耳朵里却充斥着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强烈而急促。 良久,她才回过神来。 天已经开始黑了,气温也不似白日里那样舒适,风也带着些许凉意。 白桃冰冷的手轻抚上自己的脸颊,猛地打了个激灵。 脸怎么这么烫?难道昨天晚上偷酒喝时吹了风,着凉了? ———————————————— 月上枝头,四处都已经没了声音,白桃缩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睡。 她又沿着床沿滚了一圈,想要把自己转晕过去,赶紧睡着,可似乎是徒劳的。 窗上倒映着外头那几棵大树的影子,漆黑的夜里,月光也透过窗纸落在门口的书桌上,白桃盯着桌上那本摊开着的兵法书,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如再去喝两口桃花酒,助助眠? 就喝两口,绝不贪嘴! 这样想着,她还咂巴了两下嘴,一个鲤鱼打挺,翻下床铺,随手扯了件外衣就蹑手蹑脚地摸出了门。 从自己的房间到后山山头这条路她不知道摸黑走了多少次,轻车熟路,不过片刻,山顶那棵千年桃树下便多了一位少女的身影,明眸皓齿,风鬟雾鬓。 眼下重阳和阿泽早都已经睡熟了,黎侑也很少这个时候出门,白桃放开了胆子,蹲下身子扒开桃树下的泥土,刚摸到一处硬物,头顶幽幽地飘来一句男声。 “又来偷酒吃。” 白桃一个激灵,吓得惊叫出声,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树顶上传来一声轻笑,语气中夹杂着些许责备:“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 黎侑一跃而下,翩然落于白桃跟前,眉眼间流露着温柔,似是九重天外的那轮明月。 他俯身,向白桃伸出手,“地上凉,先起来。” 白桃毫不客气地握住他的手,想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没想到黎侑的力气这么大,一个没站稳,整个身子直直往前栽去。 刹那间,黎侑的手立即环上了她的腰,将她带进了怀里。 迎面扑来的是淡淡的茶香,黎侑鼻息间吐出的灼热气息洒在她耳畔,白桃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了。 她连忙站直了身子:“谢、多谢师父。” 好在月光微弱,她脸上那抹异样的红不是很明显。 黎侑似乎并没有多在意这个拥抱,询问道:“有没有伤着哪里?” “没有。”白桃干咽了一下,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师父今夜怎么会来这里?” 一般黎侑不常来的,今日突然出现,就把来偷酒吃的她抓了个现行。 他反问道:“阿桃又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白桃瞥了眼被自己刨出了一半的酒罐子,吐了吐舌头,“我睡不着。” 黎侑弯唇笑着,望着她,眸子里像是含了星光,明亮美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笑意,“我这酒,一年就这么几罐,有一大半都是被你喝了去。” 白桃厚着脸皮问:“那师父何不多酿些?” 她也好多喝几口。 白桃当然不敢把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只是每年黎侑酿的酒实在太少了,根本不够喝。 “昆仑山就只有这么几个酒罐子,那我也只能酿这么多了。” “就只是因为这样?”白桃似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难道不是要防着我喝多了?” “我的酒,喝再多都不会醉。” 白桃一脸痛苦不堪的模样:“师父你早说啊,我替你多找几个罐子来不就好了?” 害得她这几千年就只喝了这么一点点,真的太亏了。 第四十二章 接二连三的惊喜 “那师父今夜到底为什么来这里?”白桃仰着头,实在疑惑,“平日里师父这个时辰,那不都是喜欢看看兵书、下下棋吗?” 他薄唇微张:“等你。” 夜很安静,黎侑的声音也很轻。 白桃一愣,“师父怎么知道我会来?” 黎侑没有回答,问道:“夜色很美,不如随我去上面赏月?” 他提出的建议,白桃怎么可能拒绝? 于是,在白桃点头的那一瞬,黎侑的手再次揽上了白桃的腰,眼里闪过一丝狡猾。 白桃只感觉眼前一恍,再睁眼,便到了桃树顶上。 诺大的夜空中只孤挂着一轮皓月,月色下昆仑山四周的云雾如雪白的丝绸一般,遮盖着延绵不绝的山群,凭借着月光可以看到远处几处山头的墨绿和灰褐色岩壁。 几千年来,白桃从未见过如此的昆仑山,不禁惊叹出声。 “每次摸黑过来,都只顾着拿酒喝了吧?” 黎侑一语道破,白桃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其实她也曾和黎侑来后山看过夜景,只是每次和他站在一起时,白桃的目光像是长在了他身上似的,哪里还有心思去看风景? 腰上传来男人手心里的温度,白桃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黎侑以为她被冻着了,将手松开来,把自己的披风披到了白桃身上。 披风残留着黎侑的体温,带着他身上的淡茶香。 黎侑往白桃身边靠了靠,“好些了吗?” 她将头埋进披风里,“嗯。” 夜风轻轻地吹来,桃花的清香和茶香混合在一起,在这轮明月下带着些不明的暧昧之意。 白桃忽然想起了一千年前,那个自己还没来得及施行的告白计划。 因为害怕黎侑拒绝,又担心黎侑不忍心拒绝自己,而屈身成全她的心意,最终还是没敢把自己的心意说给他听。 至少,这几千年来,她能够借着师徒的幌子,没事儿就拉着黎侑的手撒撒娇,开心时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夜里听了重阳讲的鬼故事睡不着,便偷偷溜到黎侑的房里,让他给自己吹曲子听。 她想,就算只是暧昧一些也无妨,只要有他就好。 “阿桃。”黎侑温柔的声音响起,“三个月后是天后的生辰大典。天帝、天后都是为师的挚友,在天宫里,还有你的两位师叔。” 白桃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们对于师父来说都很重要,所以师父放心地去吧,阿桃不会赌气的。” 她感觉到黎侑身形一顿,投来的视线中带着惊讶。 “师父也不用担心,阿桃不会再偷跑下山了。”白桃这么说着,可心里却没这么想。 如果黎侑真的放她一人在这昆仑山上,她是一定不会老实的! 黎侑却忽然笑出了声,“还说不会赌气,什么时候在我面前都要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 白桃撇嘴:“黎侑天尊若真的要去,我区区一小花仙又怎么拦得住呢?倒不如乖巧一点、懂事一点,等天尊您什么时候玩的尽兴了、愿意回来了,我再恭恭敬敬地候在那会客堂大门前,好好地迎接您。” 怪里怪气的语气听得黎侑直发笑,一双狐目弯成了月牙。 白桃嘀咕道:“还不知道天宫里有多少修为高深、美丽清纯的女仙,到时候她小指头一勾,师父可别连人带魂儿都被人家勾引走了,留我和阿泽苦等在这逍遥殿里,活生生成了一座望师石。” 说话时,她肩上搭着的披风往下滑了些。 黎侑笑着替她扶正披风,那头雪白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摆动,不小心蹭到白桃的耳朵,惹得她一阵痒痒。 “若师父要带回来个什么上仙、上神的,记得提前和阿桃说一声,我好提前替她备好房间。”白桃继续阴阳怪气地说着,抬手拨了下耳后的碎发,放下手时,忽然被黎侑轻握住了手腕。 “师父?”白桃心里咯噔一下,疑惑的望向黎侑。 黎侑唇畔噙着笑意,“既然如此,阿桃不如和我一起去瞧瞧?” 白桃嘁了一声,脸颊红了,“瞧什么?” 黎侑笑着将她的手放到自己膝盖上,“既然担心我被女仙拐走,担心自己变成望师石,又担心我带女仙回来,不如亲自去天宫看看。” 一听这话,白桃惊喜地瞪大了眼,又装作不屑的模样,说:“师父不需要说这些哄我的话,阿桃很懂事,不会生气的。” “是这样吗?”黎侑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看来,阿桃不是很想去。” 白桃孩子气地哼了一声,“不、去。” “这可怎么办呢?”黎侑一脸为难,“听说天宫膳食行的厨子们为了此番宴会,专程研究了许多新菜式,盐焗鸡肉、爆香牛肉、四喜汤、炸酥肉......美食无人品尝,就如同良马遇不到伯乐,太可惜了。” “阿桃,你觉得呢?”黎侑偏过头,眼中满是狡猾。 白桃听得垂涎三尺,黎侑报一道菜名,她脑子里就闪过那道菜的模样。 “真是拿师父没办法。”白桃装作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笑嘻嘻地说,“既然如此,就权当作是为了美食,阿桃勉为其难地陪师父走一趟吧?” 黎侑轻笑了声,“好。” 语落,他忽然用灵力在自己的食指上划了一道口子,豆大的血珠立马冒了出来。 伤口似乎有些疼,他的额间渗出了几颗汗珠,白桃吓得不知所措,只想摁住伤口把血止住。 黎侑却轻轻按下她的手,认真的注视着她。 “师父?”白桃心疼地心尖儿都在颤抖。 “你唤了我三千年的师父,可有什么不满?” “没有!师父你这是做什么?” “那你可愿唤我一辈子的师父?” 男人的声音向来温柔,如今,带上了些许严肃与紧张。 白桃望着黎侑,愣住了。 他美得像深林里的浓雾,叫人琢磨不透,却心生向往,他凝望着她时,满树的桃花都黯然失色。 这几千年来,白桃没少让黎侑操心,捅蜂窝、和稀泥、偷鸟蛋......活得比男子还要跳脱、还不注意形象,偏偏黎侑的脾气好得出奇,无论她闯出多大的祸,黎侑都不曾说过一句重话。 这么好的黎侑,她怎么舍得放手? “我愿意!”白桃的声音都在颤抖。 她用力地点头,生怕黎侑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有多么真实、坚定。 黎侑眉头舒展开来,“如此便好。” 语毕,他的指尖开始溢出纯白色的灵力,在白桃的左手腕上绕成了一道纯白的手环,伤口处的血液缓缓渗入灵力之中,纯白的手环上逐渐染上一抹猩红。 白桃盯着自己手腕上环绕的灵力,眨眼之际,它便化作了一个白玉镯子,在月色下散发着幽光。 白桃惊喜地抬起左臂,将镯子对于月光,细细的观赏着,问道:“师父,这是什么?” 黎侑的伤口迅速愈合,他伸出手,轻轻摩挲着镯子,“此镯汇集了我的灵力,是我们师徒间的信物,能在危难时护你平安。” “此生我只制此一个手镯,它只有你一个主人。”黎侑望向身旁的白桃,“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白桃似乎已经猜到了答案,可还是愣愣地摇了两下脑袋。 黎侑的眸子里逐渐变得明朗,“天下人都会知道,此生,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我也是你唯一的师父。” “纵使生死相隔,我们师徒的情谊,绝不可易。” 寂静的夜里,黎侑的一字一句显得格外的清晰。 自此,白桃喜欢上了“唯一”二字,尤其是用在黎侑和自己身上时,总会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第四十三章 当初我被连哄带骗地着拜了师 白桃轻轻抚摸着镯子,心情很好。 镯子并不像她想的那样冰凉,是温热的触感,直直地渗透到了白桃的心底。 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白桃忽然举起手,做出发誓的样子,大声喊道:“以明月青山为证!我白桃,此生要与黎侑福祸相依、生死相随,镯在人在,镯毁人亡!” 黎侑吃惊的望着眼前的人,四目相对,他察觉她眼底的执着,眸中闪过一丝异样,心也为之一颤。 其实他心里清楚,白桃一定会回答愿意,可不知道什么,他偏想听她亲口说出来,心里竟还会担心她会说不愿意。 思及此,黎侑在心中轻轻叹气,摇头骂自己愚蠢。 一旁的白桃咧嘴笑道:“师父,这么好看的镯子万一被别人瞧见了,要偷了去怎么办?” “除非你自愿取下镯子,否则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将它从你手上摘下来。” 白桃有些得意了,“普天之下,只有我有这个东西,真好。” 忽然想起了什么,白桃试探地看着黎侑,“师父,我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黎侑偏头看着白桃,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想问什么,大可放心说出来。” 白桃仍然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开口。 黎侑宽慰道:“无需担心体统与分寸,你知道的,我从不介意你与我变得亲近。” 纵容她与自己牵手、拥抱,耐心地教她剑法、哄她入睡...... 黎侑从没有排斥过这样的亲近,心里反倒有些欢喜与期待。 饶是他如此说,白桃还是有些别扭,垂下了脑袋,望着自己的小鞋子,脚丫晃了晃。 黎侑见她仍不开口,便笑了笑,也不再说话。 周身又陷入了一片沉寂,月光静静的流淌着,天上的流云也无声地飘着。 良久,白桃终于用开了口,问道:“师父,既然这个镯子代表了我们师徒之间的关系,那师父为何今日才给阿桃这个镯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根本没有底气。 其实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憋了许久,还是没有忍住。 黎侑收她为徒,三千年来,此事只有区区五人知晓,他似乎也没有要将她的身份公之于众的想法,甚至提防着外人与她接触。 难道她从前真的无能,不配为黎侑的徒弟? 黎侑望着白桃认真的模样,她眸中的不安与紧张反倒让他觉得安心。他问道:“你可还记得当初为何唤我师父?” 白桃思索,回答:“因为师父要收我为徒。” 她记得,在她还只是一株桃花的时候,有位白发公子常常倚靠在桃树下,或是看书,或是下棋,或是吹箫,或是弹琴。 那日,公子吹了首曲子,琴音引来成百上千只鸟兽在桃树顶上盘旋。 桃花喜欢公子吹的每一首曲子,尤其是这首,似乎从前在哪里听过,感觉熟悉而又温暖,美好而又幸福。 桃花听得如痴如醉,她想,若是能够听一辈子就好了。 她正沐浴在春风的暖意中,全然不知头顶正有一只鸟向她急速俯冲下来,张开了血盆大口。 公子双眸微睁,瞧见那鸟的动作,执萧的手手腕轻翻,下一个音吹出时化作一道汹涌的灵力,直直地打在那鸟身上。 随着一声刺耳的哀鸣,鸟的尸身往悬崖下坠去,公子看都没看,继续吹箫。 一曲毕,公子开了口,“你若愿意,不如拜我为师。” 桃花偷偷瞧了白发公子好些日子,今日才听到公子的声音。 桃花心道:他不仅人长得好看,声音竟也如此好听。 “小桃花,本尊是在同你说话。”公子将萧别于腰间,目光落在桃花身上。 桃花有些慌张,她不会讲话,也不知拜师是什么意思,于是赶忙将自己的花瓣收拢,花身却忍不住地颤抖。 公子挑眉。 他自诩温柔谦和,极好说话,三界众生都称赞他温润如玉,可这朵桃花竟然怕他。 看着那止不住颤抖的花身,公子发出一声轻笑,“别怕。” 桃花还是在簌簌地抖着。 “你若拜我为师,我便教你习武,传你知识。”公子见桃花逐渐恢复平静,又道,“护你一生周全。” 桃花逐渐打开了花瓣,猝不及防地又撞上了公子的视线,吓得花身一颤。 公子走到桃花之下,连哄带骗,“你若同意,就再晃晃身子。” 一阵风吹过,带着纯白的灵力和淡淡的茶香,吹得她花枝乱颤,险些被刮到树下。 公子笑道:“好,那从今往后,我便是你师父。” 一人一花就这样结下了师徒之缘。 多年之后,有一日,白桃学会了控风的法术,召唤出风的那一刹那,她猛然惊醒。 那风里的灵力,那熟悉的茶香,分明就是黎侑召唤出来的风! 而黎侑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想法,也不狡辩,只是笑着望着她。 一对上黎侑的目光,白桃立刻蔫了,根本不敢提这回事。 桃树上,再次想到这段往事时,白桃撅着嘴,心里暗道:果然是只狐狸! 身旁的黎侑说:“当时你不懂事,如今却也三千岁了,已经成年,你的去留得自己决定。” 的确,在天界,两千岁末时便已经算是成年人。 “我需要确认你的心意。如果你不愿再当我的弟子,我会放你离开。” 白桃愣住了,他竟是怕自己不愿做他的弟子! 黎侑的目光落在那块玉镯上,轻声低喃:“但是,我希望你能够留下。” 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和孤独,被白桃尽数捕捉到,她不由得心慌了一阵。 原来,这个她认识了三千年的男人,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加需要依靠和陪伴,她对他的喜欢与心疼,也远超乎自己的设想。 白桃沉默了许久,半晌,才终于憋出了一句:“师父这么好,我才不会离开。” 黎侑弯弯唇角,发出了一声轻笑,“只对你好。” 而她白桃只觉得鼻尖一酸,有些想哭,可她又不愿在黎侑跟前哭,于是便低头望山峰下的景色。 那晚,二人并肩坐了许久,聊了许多,无关风月,只聊往事。 被黎侑送回寝屋后,白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于是干脆借着夜色,睁大了眼睛望了一夜的镯子。 她的心里想着黎侑,还有山外面的世界。 第四十四章 要有新衣服穿了 自从知道自家师父每年酿酒酿的少是因为昆仑山缺酒罐子以后,白桃无论走到哪里都要留个心眼,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容器。 刚用完午膳,白桃便搬了张小凳坐在厨房门前的亭子里发呆,眼睛将四周的瓷器寻了个遍,最后盯着厨房外挂着的腊肉,一动不动。 重阳收拾好碗筷,脚刚踏出厨房,一眼就瞧见太阳底下坐着的白桃,有些惊讶,“我做的菜都被吃了个精光,你还没吃饱?” 白桃收回目光,长叹出一口气,“我吃饱了,就是想找几个能装酒的罐子,瓶子也行。” 重阳不解,“你要学酿酒?” 白桃愣了愣,轻轻地点了下头,“倒也是个好主意,等将来我学会酿酒,想喝多少就酿多少,还愁几个破罐子不成?” 重阳将手上还未干的水渍往身上抹了抹,摇着头往白桃那边走去,“小酒怡情,大酒伤身,你若吃坏了身子,到时候哭天喊地都没有用。” “我什么时候喝醉过?” “小爷我这是关心你,死丫头。”重阳白了一眼,在白桃跟前盘腿坐下。 白桃嘿嘿一笑,“我知道,我知道。” 重阳一脸嫌弃地问:“两个月以后就要去赴宴了,该准备的东西都安排好了吗?” 闻言,哭丧着脸埋怨道:“我哪里有时间准备?师父给我留的那两本礼法书,叠起来有石阶那么高,我得全看完才行!” 这下重阳不笑话她了,毕竟这是白桃头一回出山,去的还是天后的生辰大典,虽说天尊和天帝天后关系甚好,可宴会上该有的礼仪规矩还是必须要有的。 “其他的东西都不着急,那日穿的衣物和送给天后的礼物你可想好了?” “听师父说天后喜欢桃花,所以我打算送她满屋子的桃花!”白桃得意一笑,“再多的我可就不能说了,等天后生辰那日,你瞪大眼看着就好。” 重阳哧地一笑,“人家喜欢你就给她送一屋子,俗不俗?” “俗又怎么样?天后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白桃不满地给了重阳一拳,“若是我喜欢的东西,再多我都不嫌烦不嫌腻,你送喜欢的姑娘东西,难道不是专挑人家喜欢的送?” 重阳甩了甩手,懒得和她争,问道:“衣服呢?我看你衣柜里也没几件正式的衣物,不如我去帮你弄来?” 白桃思索着,将重阳上下打量了一番,“女孩子家的首饰衣物连我都弄不明白,你......真的可以吗?” 重阳脸一黑,“我堂堂鸟族王子,能有什么不可以的!更何况这逍遥殿四口人,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我亲自挑出来的?” 白桃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这也是重阳准备的。 她扯出一个讨好的微笑,“那就有劳我们英明神武的王子殿下了?” “假惺惺的。”重阳忍不住地笑,“交给我就好了,你只告诉我喜欢什么颜色、什么花纹?” 白桃想也没想,“花纹什么的不重要,好看就行,不过颜色我喜欢红的,越红越好!” 重阳愣了下,“红的?” 白桃一向风风火火的,喜欢红色倒也符合她的性子,只是这是天后的生辰宴,她却穿了一身红衣,怎么看都是不妥的。 见他犯难了,白桃正想着要不要换个颜色,没想到重阳一拍手掌:“行,我去想想办法!” 白桃欢呼雀跃,勾住了重阳的脖子,“这几个月我来帮你洗盘子!” “千万别!逍遥殿里四张嘴等着吃饭,你行行好,留几个碗筷给我装饭菜。” “洗盘子能有什么难的?” “洗盘子是不难。”重阳摇了摇头,“可被你洗的那些盘子能不能完好无损,是真的难说。” 白桃倒是无所谓,她洗盘子本就是为了帮重阳,可人家不愿意,就怪不得她了。 重阳自然见不得她这么好过,话锋一转,问她:“你不如帮我出出主意,待会我去凡间要干点什么呢?吃好吃的,还是喝好喝的?欸,听说茶馆里那位说书先生又写了新的话本子,要不去瞅瞅?” 吃好喝好就算了,白桃最嫉妒重阳可以无拘无束地下山听书、看话本子,听他这番话,实在忍无可忍。 “重阳!”白桃狠狠一跺脚,挥着拳头就要打过去,“你这只死鸟,我不要衣服了,我要你的命!” 重阳拔腿就跑,边跑边笑,直到再也看不到白桃的身影,他才揉着笑得发疼的肚子,往黎侑的书房中走去。 没过多久,重阳又从黎侑的书房里跑出来,去了白桃屋里找阿泽,哄着这只因为没有成年而无法参加生辰大典的小鹿。 重阳前脚刚走,黎侑就去了趟凡界,直到傍晚才回来。 第四十五章 师父买的衣服,当然要穿给师父看 转眼见已经五月,离天后的生辰宴也没有许多日子了。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今日午后,趁着天气放晴,黎侑去了趟凡界,回来的时候,他给重阳带回来一件衣服。重阳拿着,屁颠屁颠地跑到了白桃寝屋里。 一推门,只见白桃拖着脑袋坐在书桌前,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幸灾乐祸地说:“还在背书呢?” 白桃咬了咬牙,没搭理他。 见她不回话,重阳倒也不恼,自觉地走进来,坐到堂屋里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唉,上仙您这是没空啊?”重阳瞧了眼白桃,见她仍不理会自己,继续说,“可惜咯,今儿新得了件衣裳——” “有空、有空!”白桃猛地起身,眼睛一亮,“给我瞧瞧,快给我瞧瞧!” 说着,白桃便伸手要去拿重阳手上的衣裳,重阳开始还躲闪几下,可也不敢多闹,老实地给了她,怕真的惹她不高兴。 白桃将衣服举得高高的,仔细一看,不肯撒手了。 她由衷的赞叹:“真好看。” “是啊,真好看,怎么找着的?”重阳也忍不住地嘀咕。 白桃笑了,“这不是你找来的吗?哪有这么夸自己的。” “你快去换上。”重阳有些心虚,催促道,“让小爷也瞅瞅。” 白桃也是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自己穿这套衣服的模样,连忙捧着衣服,去了里屋,小心翼翼地换上。 片刻后,她出来了。 白桃生的本就白净,身上这件樱桃红的长裙更显她皮肤白皙,外罩着桃色纱织长衫,袖口处绣有朵朵桃花,似是昆仑山后山上那棵桃树被风吹落下的花瓣,翩然落下,恰巧被她用衣袖接住,藏在怀里。 红色红的刚刚好,不会抢了主人的风头,倒还添了不少喜庆的滋味。 重阳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白桃,啧啧道:“古话说得好,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还好我与你相识得久,知道你是怎样鬼精的性子,不然肯定得被你这副乖巧的模样给骗了,好险呐,好险!” 白桃心情大好,不与他计较,“我就当你在夸我。” 望着身上的华服,她忍不住转了个圈。 衣物上飘着淡淡的香味,不知为何,白桃竟然觉得这阵香气十分熟悉。 白桃粲然一笑:“谢谢!” 她的脸颊上浮出点点绯红。 重阳也跟着脸红了,目光躲躲闪闪,有些惭愧地交待:“其实这是尊上给你弄来的,我只是和他提过罢了。” “我说你的品味什么时候这么好了!”白桃表面上嘲讽他,可心里十分感激,“不过就算这样,我还是得谢谢你。” 重阳摸摸后脑勺,准备开口,被白桃抢了话,“别摸脑袋了,到时候秃了看谁敢嫁给你!” “小爷我玉树临风,你去鸟族打听打听,想嫁给小爷我的人多得能挤满整个昆仑山山头!” “你以为我们昆仑山山头有多小?只装得下几个人?”白桃一脸不信,“你要真有本事,给我带个大嫂回来!” 重阳立刻认输。 想当初,他跟着黎侑住进昆仑山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族里催婚催得他头疼。 “实在不行.....我还可以拉着阿泽陪我!他随了主人,呆头呆脑的,怕也只有我能要他。”说完,重阳还孩子气地狠狠地揉了揉白桃的脑袋。 白桃比他矮上一大截,跳起来都碰不到他的头,只好气鼓鼓地出了门。 “你去哪里?” 白桃没有回头,扬了扬手,“我去给师父瞧瞧。” “衣服别弄脏了!”重阳扯开了嗓子,冲着白桃喊,“这是纱织的,最难洗了!” “知道了——” 第四十六章 喜欢 黎侑正在书房里研究着白泉战神留下的阵法图,因为太过认真,没有察觉到白桃已经进了院子,正往房里来。 白桃很少来黎侑的书房,平日黎侑教她读书写字时,去的都是她自己的书房。走到院子里时,见门窗紧闭,以为黎侑不在房内,便打算离开。 转身之际,屋内的烛火忽然轻晃了一下,她的余光瞥见了窗户上映着一个男人的身影。 白桃凑到窗户边,趴在窗沿细细地观察,可模糊不清的烛影勾得白桃心里痒痒,她想要推开窗户,正大光明地看个清楚,却不忍扰乱了这份宁静从容。 偷看师父这件事,她做过不少次,可没哪次不像如今这样,心虚又激动。 白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隙,勉强能看清楚屋内的模样。 黎侑坐在书桌前,右手覆在纸张上,垂首阅读着。 那一头雪白的头发散在身后,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纸张的一角,那双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薄唇也紧紧地抿着。 他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此时的日光被屋外一棵靠窗的樟树遮挡住,他脸颊上只有烛光,映照在他的眸子里,白桃仿佛可以看到他眼中跃动的火光,像星河一般好看。 恰巧有风吹过,穿过白桃的发梢,携着她的气息吹入房中,将黎侑的发丝拨动,他别在耳后的银丝也缓缓坠下。 忽然的桃花香让黎侑一瞬的失神,抬了头,他对上了窗口少女的眸子。 那是一双澄澈明亮得让人不忍亵渎的眸子。 白桃来不及躲开,只好一手扒着窗户,一手撑在窗台上,呆愣地望着他。 黎侑的嘴角又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不愿进来见我,可还是在怪我让你背那些书?” 白桃笑了笑,有些傻气,“我怎么敢怪师父?” 黎侑起身来到窗前,抬手将窗户敞开,窗外的视野一览无余。 二人隔着一扇窗户,相视一笑。 他解释道:“我习惯了关窗,下次若要看我在不在房里,直接敲门便是。” 白桃连忙道歉:“师父,是我逾矩了,你别生气。” “我没有责怪你,只是敲门会比较方便。”说着,黎侑将大手放在白桃头上,轻轻地拍了拍。 他的目光落在那身红裙上,忍不住地多看了几眼,心里泛起一丝疑惑来。 白桃什么时候这么高了?好像身子也瘦了不少,是太累了吗? 直到他也意识到看得久了些,才缓缓收回目光,问道:“还合身吗?” “合身!非常合身!”白桃连连往后退了几步,转了个圈,兴奋地问道,“师父,好看吗?” 黎侑点头,“好看。” 风又吹来了,吹动了少女的裙摆,又吹起了她的一头乌发,带着春日里所有美好,吹进了黎侑心里,吹进了他的世界。 “师父,你喜欢吗?” 黎侑身形一顿,放在窗台上的手猛地握紧了窗框。 他双唇微动,又紧紧地抿住了。 从樟树上坠下一片翠绿的树叶,落在昨日夜里积攒着的水洼里,荡出一层涟漪。 院子里的少女满怀期待地望着他,见他没回答,有些紧张地再次问道:“师父,你......喜欢吗?” 他很想顺应内心,说出方才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两个字,可理智却像蛛网一般,死死地束缚着他。 她是自由的,是鲜活的,是美好的,可他呢? 手心被木屑膈得有些泛红了,疼痛使他更加清醒。 黎侑只觉得喉口干燥,喉结上下一滚,“喜欢。”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目光却那样炙热。 那双眼里,只装了一个她。 那声喜欢,似乎也是指她。 白桃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给她多想的机会,黎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解释道:“衣服很好看,阿桃喜欢,为师便喜欢。” 白桃脑子一热,心里登时泛起一股委屈和失落来。 方才那一瞬间,她还以为黎侑对自己也是有感觉的,可似乎还是她想多了。 白桃红了眼,往后退了几步,不愿让黎侑瞧出异样。 她冲黎侑挥了挥手,“师父,我先去把衣服换下来,要是弄脏了,重阳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说着,白桃跑着离开了院子。 ———————————————— 赴宴前一天,白桃吃过晚膳便去洗漱,天黑了没多久就躺在床上,可她瞪着眼望天花板望了许久,还是兴奋得睡不着。 她转过头,不望天花板了,望着挂在衣架上的新衣裳。 夜色下那身红衣更美了,白桃合了眼仔细去闻,还能嗅到衣物上淡淡的香味。 刚触到这件衣服时,相较于绸缎丝滑的触感,那股闯入鼻间的香味更让白桃难忘。 那是她十分熟悉的味道。 黑暗中,白桃叹了口气,手在空中做出抚摸衣裳的动作,手腕上的镯子随之晃动。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白桃一个激灵,心道:肯定是重阳那不省事的家伙。 “看我不吓得你满地打滚!” 白桃翻身下床,悄悄藏在门后头,将门扒开一条缝,好瞧见屋外人的动作。 夜色里,屋前的石阶上果真站着一男子,身躯挺秀,可他只是在门口站着,没有想要进来的意思。 白桃有些失落,见那人要转身离开,连忙推开门,可门外之人倒不是重阳。 “师父?”白桃惊讶道。 黎侑欲迈出的脚步顿住了,转头望向白桃。 月色下,他一袭白衣,一头白发,腰间别着的扇子轻轻地晃动,隐约散发出乳白色灵力,就连他周身的月光都是白色的。 “我看灯火灭了,以为你已经歇下,可眼下看来,是我猜错了。”黎侑笑着进了门,从白桃书桌前抽了张小凳,径直走到她的床边,“明日要早起,生辰宴上也不会很轻松,眼下是该睡了。” 白桃低头看着鞋面,无奈道:“越是想要睡着,反而越是睡不着了。” 黎侑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床,“我听说,说书可以助眠,你睡下,我讲给你听。” “好啊!”白桃连忙翻身乖乖躺在床上,“不过我听太子讲故事,反倒越听越精神。” 黎侑没有接话,只是笑着替她掖紧被子。 白桃似乎更兴奋了,问黎侑:“师父,你要说哪本书?” “阿桃想听哪本?”黎侑将她从被子里抽出来的手又塞回去。 “我想听哪本都行?”白桃惊讶道,“若是师父没看过的呢?” 黎侑望着她那双诧异的眸子,笑着说:“若连为师都没看过,阿桃又怎会知晓这本书?” 第四十七章 听着师父吹的曲子入睡 白桃想到了在凡界里看到的那些话本子,讲的都是些女子喜欢看的爱情故事,有些言语豪放露骨的本子更是看了就会脸红。 难道黎侑也看过? 想象着黎侑捧着那些话本子认真阅读的模样,白桃没忍住抿嘴偷笑。 她问道:“师父可曾看过《我的仙尊》?” 这是她最喜欢的话本子,讲的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师父和他的徒弟由相互暗恋到相爱的故事。 黎侑肯定没看过,可白桃就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果然,黎侑沉思了一瞬,摇了摇头,“这本书为师不曾读过,不过听着书名倒像是本有意思的书,日后若是得了空,不如阿桃和我好好说说?” “还是不要了!”本来是调戏黎侑,这下白桃的脸反而红了,“这是闺中女子爱看的书册,师父没看过很正常,也不用特意去看。” 生怕黎侑产生兴趣,她又强调道:“叫这个名字的书册有很多,讲的都是不同的内容,师父不必去寻,更不用特意去看......这本书很无聊,真的!” 她有些心虚,将脸埋进了被褥里。 黎侑没有继续追问,笑着问她:“除了这本书,阿桃还想听什么?” 白桃思考了许久,忽然,灵光一闪,咧嘴笑道:“师父,阿桃想听您吹曲子。” “吹曲子?”黎侑倒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点了点头,“好。” 说着,他用灵力幻化出一把玉箫,起身,背对着白桃,立于窗前。 白桃盯着黎侑的背影,眼睛一眨不眨。 月下清寒,他一头银丝,周身被仙气笼罩,朦朦胧胧,只能瞧出白衣如雪,不染尘土。 感受到她的视线,黎侑转过头,柔声道:“闭上眼睛听。” 白桃连忙点头,乖乖合了眼。 黎侑回正身子,纤长的手指在玉箫上游走,箫声如汩汩清泉,缠绵不绝。 他吹的曲子是白桃十分熟悉的一首,也是黎侑最常吹奏的一首,可她一直都不知道曲子的名字,黎侑也从未主动和她说过。 但白桃并不在乎这些,她只是想听黎侑吹曲子,至于吹的是什么,好不好听,都没有那么重要。 白桃又偷偷地睁开眸子,望着窗前的背影,说不出的感觉。 她似乎又回到了只是一朵桃花时的那段日子,每天都在期待着那位白衣公子来到树下,他可以靠在树干上看书,可以弹琴、吹箫,甚至可以什么都不做,光是静静地看着他,白桃就能开心很久。 或许从一开始,她对他就已经萌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 箫声淡去,白桃看着黎侑的身影逐渐变成一个、两个……神识淡去,她睡着了。 吹完一曲,黎侑转过身,见白桃已经入睡,将玉箫收了起来。 她睡得十分安详,毫无防备。 黎侑倚靠着窗台,借着月光看着她的脸庞,眼睛里仿佛有一团漩涡,要将她吸进去。 “太像了。” 他喃喃着,轻声走到了白桃身边,心神一动,俯下身,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 睡梦中的白桃砸吧了两下嘴,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 黎侑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怎么能对熟睡中的徒弟做出这般举动? 今夜前来所为何事,他都忘了吗? 这么想着,黎侑的手改了个方向,覆于她的额间,凝聚起一团灵力,缓缓渡入她的额心。 纯白的灵力消散后,白桃的脸上像是盖了层纱缦一般,让人无法清楚容貌。 收了手,黎侑毫不犹豫地离开,转身之际,他的目光落在了少女的脸颊上,垂下眸子,不忍再看。 熟睡中的白桃忽然感觉额间有一阵凉意袭来,随后她又闻到了那件衣裳上的味道。 猛然间,她知晓了,那就是黎侑身上的味道。 难怪,如此好闻,让人心安。 第四十八章 我真聪明! 托黎侑的福,白桃休息的很好,第二日天还未亮便起床收拾自己。 阿泽还在睡梦里就听到了她的动静,上回不巧,它没见着白桃穿上那身衣服的模样,这次可不能再错过,于是连忙起身跑到白桃房里去。 说着是早起梳妆打扮,可白桃也不会梳妆打扮,只挽了个比平日里稍微复杂的发型,用口脂润了润唇色,算是梳妆完毕。 “主人,你今天比平常时候还要好看。”阿泽听重阳把那件衣服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如今一看,觉得他说错了,“不是衣服好看,应该是主人穿着这衣服才显得它好看。” 白桃一听,乐了,“小嘴还挺甜,等我回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阿泽本还因为出不了山有些闷闷不乐,听她说会给自己带东西,心情好了许多。 “那主人觉得好吃的,都给阿泽留一份吧。”阿泽轻轻蹭了蹭白桃的大腿,撒娇道,“还有好玩的事儿也要记得多留意些。” 可能是随了白桃这个主人,阿泽生平没多大喜好,就爱好吃的和好玩的。 白桃被它蹭的痒痒,摸了摸它的脑袋,笑着应了。 刚出自己的院落,白桃便看院门前站了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朝阳初升,夏风温柔。 他脚边刚好开了一株白芍,风略大了些,几瓣花瓣便落了下来,掉在了他的鞋面上。 黎侑俯下身子,将花瓣拂去,起身时,那头白发悠悠往他身后散去,露出了那双深邃温和的眸子。 阳光晃了下白桃的眼睛,她望着那双眼,一瞬的失神。 好美。 回过神时,她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来,高声唤道:“师父!” 黎侑看到白桃时,愣了一下,哑声问道:“收拾好了?” 白桃跑到他身边,笑着点了点头,“师父等了很久?” “不久。”黎侑错开目光,不去看她,唇畔的笑容有些僵硬,“去用早膳吧。” “好!” 二人一路无言地走着,白桃能感觉到黎侑心里似乎藏着事,正斟酌着该如何开口,黎侑忽然停住脚步,伸出手,在白桃额心飞快地轻点了一下。 一簇白光闪过,黎侑眼中的白桃恢复成了她原来的模样。 他轻轻吐了口气,眸子逐渐恢复了明朗,解释道:“脸上有东西。” 白桃却脸红了,她摸了摸额头,贪恋着方才那阵冰冷柔软的触感。 黎侑望着她,越看越开心,两眼弯弯,“今日的阿桃,很美。” 于是,白桃的脸更红了。 用过早膳后,重阳化作了火红的重阳鸟,驮着黎侑和白桃往天宫飞去。 重阳特意放缓了速度,可白桃还是怕摔着,端正的坐在重阳背上,低头看着四周的景色,不时地惊叫出声。 “师父你看下面,是桃花吧?”白桃扯了扯黎侑的衣袖,“好多桃树啊,这么大一片。” 黎侑笑笑,顺着她的力道垂下手,“三四月是桃花盛开的季节,若那时候来会更好看。” “在阿桃眼里,眼下便是最好的时节,若是几月前阿桃一人来看,即便是这花再美,阿桃也不会喜欢。”白桃仍旧拉着黎侑的衣袖,没有撒手,“能和师父一起看,这才是我想要的!” 底下重阳突然出声,嘲讽道:“嘁,这就好看了?这就喜欢了?等到了天上看到那些花草建筑,你不得惊得呆住?” 白桃啧了一声:“这鸟叫得怎么这么难听?” 闻言,黎侑发出一声轻笑。 重阳显然没意识到白桃是在骂自己,见黎侑笑了,于是也跟着哈哈两声,于是背上二人笑得愈发厉害。 重阳意识到不对劲,细想过后,怒吼道:“白桃,你又骂我不说人话?” 白桃立马收了笑声,“没有呀,我没有!” “还狡辩?”重阳本是生气,可想到自己方才的行为,又把自己逗笑了,“我看你今天是脱缰野马,不与你计较,到时候在天上别说认识我,我嫌丢人。” 白桃冲他吐了吐舌头,不与他计较,拉着黎侑的袖子,继续和他一起看风景。 不断地飞跃山川,掠过河面,此时正值春耕时节,透过轻薄的云层,能够看见良田之上有许多百姓俯首弯腰,辛勤地耕种,一个个小苗从土壤里蹿出个头,在雨水和阳光的滋润下飞快地长大,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偶尔能看到从云层里飞出各式各样的仙兽,那是前去赴宴的仙者们的坐骑,在看到火红的重阳鸟时,仙者们都会恭敬地向此处行礼,而后又默默地飞远。 对于这些行礼的仙者,黎侑往往会颔首回礼,他微笑着望着他们,望向脚下,眼里含着道不明的悲凉。 白桃看着脚下的山河,想到了三界大战的故事,她拉了拉黎侑的衣袖,问道:“师父是不是想起了战神和花神?” 黎侑有些惊讶,点了点头,低声说:“他们二人用生命救下了三界苍生,换来了如今的山川河流,我能做的只有尽力守护好它。” 白桃说:“师父这些年来虽然不曾亲手处理三界的事务,可一直在帮助天帝陛下和小大人,用自己的方法保护三界,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战神和花神在天有灵,他们也一定会很开心、很感谢师父的。” 黎侑宽大的手轻抚着白桃的发顶,声音低沉:“我也会好好地守护你,让你能够在这世间站稳脚跟,独当一面。” 白桃哈哈一笑,“我现在连飞行之术都没学会,想要独当一面,那还是得更加努力,变得更强才行!” 黎侑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我们阿桃,一定会变得强大,成为三界不可或缺的存在。” 白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希望如此吧!” 快到南天门时,应喧踏着一柄七星龙渊剑飞了过来,迎接黎侑一行人。 他恭敬地行了一礼,说:“天尊,父帝与母后正在太和殿招待宾客,实在抽不开身,故派了晚辈代为迎接天尊进宫。” 黎侑点头,“无需多礼。老君和司命在何处?” “二位师叔都在南天门前等候天尊。” 白桃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小大人,师父,你们怎么都这么正经?那我需要称呼小大人为太子殿下吗?” 应喧的目光停在她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阿桃?” 白桃有些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衣裙,“怎么了,难道我换了身衣服你就不认识了?” “不、不是!”应喧露出笑容来,“感觉今日的你,与从前不一样了。” 白桃厚着脸皮说:“我就当你夸我好了,谢谢夸奖!” 应喧哧地笑出声来,“今日来的都是三界各族的长老,一切都需要按规矩来,所以等下在众人面前,怕是得委屈你叫我‘太子殿下’了。” 白桃很欣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没什么委不委屈的,你本来就是太子殿下。” 黎侑宽慰道:“你也不用太过紧张,按照平日里我说的做就好。” 白桃本来是捏着黎侑的衣袖的,想了想,还是松开了,一本正经地说:“阿桃明白了,师父。” 她又转头,对着应喧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烦请太子殿下带路。” 应喧一怔,虽说是他让她这样称呼自己,可听到这生疏的语气时,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黎侑也是愣了愣,垂在身侧的手猛地一紧,欲言又止。 白桃心里却十分得意。 看,只要她愿意,做好这些繁琐、复杂、虚伪的礼仪也不在话下! 她真聪明! 第四十九章 初见师父的朋友们,得留下个好印象 近些年来天下太平,天宫的守卫却也不曾懈怠,南天门每时每刻都有天兵值守。 到了南天门,黎侑率先下了鸟背,又扶着白桃下来,重阳化作了人形,跟在黎侑身后,一行人吸引了南天门外平地上所有人的目光。 白桃头一回被这么多人围观,紧张地两腿发颤,下意识地往黎侑身边靠近了些。 感受到她的动作,黎侑低声道:“别怕。” 南天门右侧的门柱旁站着一位老者,还有一位灰白色衣衫的男人,二人正在攀谈,见了黎侑,收了声往他们身边走去。 太上老君捋了捋胡须,小跑着凑了上来:“老狐狸,别来无恙!上回答应我的雪莲是不是该给我了?” “哪有一见面就向人讨东西的道理。”司命神君一把把太上老君拽了回来,恭敬地向黎侑行了一礼,“师兄,近来可好?” 一旁的应喧和重阳立即弯腰,向他们两位长辈行礼,白桃见了,也连忙跟着弯腰。 黎侑笑着变幻出一朵雪莲来,递给老君:“雪莲需要培育三十年,让老君久等了。” 说着,他又变幻出一把花白的鬃毛,递给司命:“俞翕,上回从姑灌山回来时就发觉你的拂尘旧了,这是我从凡界寻来的上好鬃毛,你看看合不合适。” 老君笑嘻嘻地收好雪莲,“不久、不久!” 俞翕则又行了一礼,小心地收好鬃毛,“师兄所赠,自然是最好的。” 白桃紧张地望着二人,局促不安。 他们不但是长辈,也黎侑的朋友们,在他心里的地位举足轻重,她得给他们留下个好印象! 老君注意到她,思索一阵,问道:“这是......” 黎侑说:“这是我三千年前收的徒弟,名唤白桃。” 俞翕一怔,惊讶地望着白桃。 老君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话都说不清楚了,“这、这、这,你的徒弟?这丫头?老狐狸你......这是你的徒弟?” 白桃脸一红,刚抬起的头又立刻低了下。 黎侑暗暗地握住了白桃的手,微笑着对她说:“阿桃,这是你的两位师叔。” 他面对着俞翕,介绍道:“这位是司命神君,你要唤他俞翕师叔。” 白桃恭恭敬敬地行礼,“俞翕师叔。” 俞翕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 黎侑又面对着太上老君,说:“这位是太上老君,你唤他老君就好。” 白桃又唤道:“老君。” 太上老君连忙说:“欸,好好好!不对!要叫我师叔,要叫老君师叔!” 面前的老君实在是让人感到亲近,白桃忍不住轻笑出声,老实地喊他:“老君师叔!” 太上老君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望着白桃,忽然眯了眯眼,凑近了些,喃喃道:“丫头,我怎么觉得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白桃以为老君是在调侃她,笑着配合地问道:“师叔觉得我像谁?” 身边的黎侑却是面色一凛,下意识地看向她的眉心,那道灵力仍然存在,可他还是十分紧张。 “诶,老冰块儿,你说像不像......”老君欲言又止,嘶了一声,摩挲着下巴打量着白桃,“第一眼看还是很像,怎么越看越迷糊了呢?” 俞翕的表情也十分复杂,死死地盯着白桃的脸,双唇紧抿,似乎很紧张。 老君摇了摇头,“是我老糊涂了,看错了、看错了!” 俞翕打着圆场,对白桃说:“他老糊涂了,你......生的很好,很不错。” 黎侑皱着的眉头这才缓缓松开。 白桃也笑了笑,说:“谢师叔夸奖。” 第五十章 新的情敌说我是师父的婢女,过分 应喧的目光落在远处,蹙眉道:“桡上神?” 在场所有人面色一变,都不说话了。 从远处走来一位女仙,雪白的衣裙,纯洁而又美好,长发散落在身后,只简单地挽了个发髻。 白桃看着她逐渐走近,想起了今晨见到的那朵白芍。 它落到了黎侑的鞋面上,最后被他轻柔地抚落到了地上,沾上了泥土。 女仙走到了黎侑身边,向众人行了个礼,目光落到白桃和黎侑相握的手上时,明显愣了一下。 随着她的靠近,南天门前众人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白桃依稀听见有人在说:这桡上神和天尊果然是一对璧人,站在一处如此登对! 她心里立刻警铃大作。 哪个人这么没眼力见?黎侑还和她牵着手呢,怎么就和这个女人登对了! 与此同时,黎侑松开了牵着她的手,望着空荡荡的手掌,白桃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是什么情况? 黎侑松手了?为什么?怕被这位女上神误会吗? 白桃思绪乱飞,连礼都忘了行,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这位桡上神,一动不动。 桡上神起身,望着黎侑的眸子里是藏不住的爱慕之情,她的声音也很温柔,“许久未见尊上,尊上近来可好?” 黎侑也温柔地笑着,说:“我很好。听闻上神前些日子闭关修行,昨日才出关,可有何处不适?” 桡上神面色红润,娇羞道:“承蒙尊上挂怀,我一切安好,听闻尊上近来喜食甜食,我的下属上回从凡界寻了张糕点方子,还请天尊莫要嫌弃。” “那我便在此谢过上神了。” 桡上神的目光落在了白桃身上,笑着问:“这位姑娘好生面熟,是尊上新收的婢女吗?我瞧她很是有缘,不知尊上可否割爱,将她赠与我?” 白桃:? 婢女? 她怒了,可她不敢说话。 她在心里默念:这里还有这么多长辈,我要忍住,不能给师父丢脸! 一旁的重阳冷声道:“桡上神可别误会了,这是本王子的义妹。” 白桃望向重阳,满眼感激,她没有哪时候看着他像这样,十分顺眼。 黎侑的声音也冷淡了几分:“上神误会了,这是我的徒弟,唤作白桃。” 桡上神一愣,“白桃?” “姑娘生的如此好看,我还以为是尊上的婢女,倒也是得幸被尊上看上,收做了徒弟。”再次望向白桃时,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和危险,她笑了笑,又说,“你要心怀感激,可不能辜负了你师父的一番苦心,明白吗?” 白桃气得手指头都在抽搐,她不停地告诉自己:我要忍,端庄!大气!小不忍则丢师父的脸,我不与她一般计较! 桡上神还想说些什么,黎侑抢先一步说:“上神此言差矣,能有阿桃这个徒弟,是我的幸事。” 他的言语之间透露着不满与警示,无不宣示着对白桃的保护,听得那位桡上神一阵心慌。 见黎侑替自己说话了,白桃也不打算再憋着了。 她用尽力气扯出抹笑容来,“我记得师父的药房中还存有几株青云草,明目效果极好,下回见上神时,我一定送给您几株。” 桡上神挑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桃笑着,咬牙切齿,“上神可千万别客气,师父向来仁慈宽厚,经常捐助贫苦之人药草和银两,区区几株青云草,师父肯定愿意送给上神的!” 桡上神愣得说不出话来,不可思议地盯着白桃。 反倒是一旁的俞翕发出一声轻笑,看好戏似地望着桡上神。 应咺也抿着嘴,笑了。 他不敢让众人知道自己早已与白桃相识,装作初次见面的模样,对白桃说:“白桃仙子既然是黎侑天尊的徒弟,那便是我的妹妹了,往后我叫你阿桃可好?” 白桃也不拆穿他,刚出了口恶气,她现在浑身舒畅,笑着点了点头,故意询问黎侑:“我一切都听师父的,师父觉得可好?” 黎侑十分配合,“你觉得可以,那便可以。” 太上老君立即凑上来:“我、我是你师叔,是你师父的师父的师兄的徒弟,以后我叫你丫头好不好?” 白桃受宠若惊,也没弄清楚他到底是谁的徒弟,只管连连点头:“好。” 俞翕见此,忍不住开了口:“多大岁数了,还和喧儿争?” 太上老君不理他,拉着白桃往天宫里走去,“走走走,丫头,我带你玩去,别理他们,没几个有意思。” 白桃本被一众人吓得紧张极了,想着老爷爷应该更容易亲近,而且她实在不想同那位白衣上神待在一起,于是抬头用询问的目光望向黎侑。 黎侑会意,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去。 应咺见状也跟着行礼,“阿桃姑娘初来乍到,我也带她去逛逛。” 于是一老一小一少离了众人,往休憩待客的花园里去了。 重阳望着三人的背影,目光落在一旁的桡上神身上,眼神忽然一厉,“桡上神今日的打扮,倒与我在鸟族之时所见大为不同。” 见有人注意到自己的装束,桡上神喜上眉梢,“天后娘娘的生辰大典,轻曼理应穿的正式些。今日出门时,父亲也夸奖轻曼,说是这一身装束朴素清纯,倒不会抢了主人的风头。” 这话大有内涵白桃一身红衣装束的意思。 她用余光去瞥黎侑的神色,希望黎侑会说些认同自己的话,可黎侑只望着三人离去的地方,没有看她。 俞翕露出嘲讽的笑容,“的确是朴素清纯,也正式,就是不知道是要去赶哪家的白事。” 重阳丝毫没给她面子,“本王子倒觉得,还是你平日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好些,这通身的苍白显得没气色,且今日是天后的生辰,如此装束,实在不妥。” 众人皆知黎侑天尊一头白发,一身白衣,乃是圣洁,而桡轻曼今日的行头,完全是照着黎侑的装束依葫芦画瓢。 桡轻曼没有想到重阳竟如此不顾自己的面子,无奈身份压着,只得屈膝赔礼,“王子说的是,是轻曼疏忽,只是轻曼出门也没带换洗的衣物......” 言下之意,他不喜欢也没办法,她没带衣服,换不了。 重阳蹙眉,随意招了招手,对一旁的宫女说:“本王子记得天宫的衣局应该有些不要用的新衣,你去问问太子殿下,看看能不能借一件给桡上神。” “是。”宫女立即行礼,小跑着去找应喧了。 桡轻曼脸色极黑,手里死死地捏着帕子。 重阳见她还站在原地,问道:“上神还有什么事吗?” 不等她回答,重阳又对她身边的宫女吩咐道:“还不扶着你家主子去更衣?” 无奈,桡轻曼只能行礼离开。 临走前,她还在期待黎侑会不会替自己说两句,可直到她走出去数十步,黎侑都未再开过口。 俞翕见她走了,轻蔑一笑,“听闻桡氏一族唯鸟族之主马首是瞻,如今一见,果然不假。” 重阳十分惶恐地行了一礼,“司命神君见笑了,鸟族与龙族向来都是一体的,管理好下属,是身为鸟族王子的职责。” 黎侑看着战战兢兢的重阳,失声笑道,“俞翕,别吓他。” 俞翕耸耸肩,没再说什么。 黎侑说:“重阳,你还有你父亲交代之任在身,先去忙吧。” 重阳行了一礼,先离开了。 第五十一章 腰上的玉髓千斤重 黎侑和俞翕往盛香园走着,并肩而行。 俞翕问:“师兄不愿让喧儿知道,你曾下凡助他飞升?” 黎侑抱歉地笑笑:“抱歉,未经你允许拿了太晨殿的宗卷。” 俞翕摇摇头,“师兄无需和我说这些,只是我有些疑惑罢了。” 黎侑望着远处高耸的宝塔,那就是司命布施星道的太晨殿,他问道:“近来星象如何?” “星象所预示的信息没有变化。”俞翕摸了摸身后的拂尘,“万花结还是会打开,里面残留的魔力还是会溢出,毁灭三界。” “放心,会好的。”黎侑的眼神深邃而又复杂,“应喧渡劫那日,我们从姑灌山回来时,我已经在万花结上设下了结界,即使它再次打开,我也能赶在那些魔力溢出之前想到办法,解决这场劫难。” 想到这些,俞翕脸上忍不住流露出担忧之色,他望向黎侑,“师兄的宿命,我也一定会找到办法破解。” 黎侑自嘲地一笑:“有谁能战胜宿命呢?” “总归会有办法的。”俞翕望着远处,声音难得的柔和,“无论是星象还是你的宿命,都能顺利解决。” 黎侑只是笑着,没再说话。 ———————————————— 白桃被太上老君和天界太子夹在中间,三人并肩往盛香园走着。 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人,他们不敢盯着太上老君瞧,也不敢盯着太子应咺瞧,只好盯着二人中间的白桃一个劲儿地瞧。 白桃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想要躲在黎侑身后,偏头去看时,才猛地意识到黎侑不在这里。 愣了一下,白桃心里空落落的。 有一位宫女小跑着过来,向三人行了一礼,对应喧说:“殿下,重阳王子遣奴婢来问问殿下,可否借几件衣局里闲置的新衣给桡上神。” 应喧点了点头,交代道:“挑几件料子好的新制款式给上神送过去,不可怠慢。” 宫女又行了一礼,离开了。 太上老君哼嗤一声,“没想到桡大当家的掌上明珠还需要问我天宫借衣裳。” 白桃疑惑道:“二位师叔似乎都不喜欢那位桡上神?” “有什么好喜欢的,净让我窝心!”老君一脸嫌弃,“她和她那位眼睛长头顶的爹,还有她两个哥哥,带着一家子人霸占了天界多少资源,一说到抗灾捐助,那么大一个桡府,竟然人影都抓不着!” 白桃倒没听说过这些事,问道:“那天帝陛下没说什么?” “厚脸皮!别说是应元那小子,就算是他桡家祖宗从坟里跳出来说话,他桡大当家也半句不会听!”太上老君越说越气,“他桡氏既然这么看不上龙族,又那么有本事,怎么不离了天界自立门户?” 他说着,觉得有些渴了,于是去找了园子里的宫女,端了杯水喝。 见老君离开了,白桃拽了下应喧的衣袖,压低了声音,说:“我听方才那位上神的声音,总觉得有些熟悉。莫非之前见过,我忘记了?” 应咺一楞,连忙说:“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白桃挑眉,愈发疑惑,猜测道:“我记得你历劫飞升成神那夜,要杀阿泽的那个女仙叫做桡轻曼,难道……” 应喧心跳到了嗓子眼。 “应该不是她。”白桃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我看那桡轻曼灵力不强,又心术不正,怎么可能飞升成神?” 应喧望着她,欲言又止。 越想越觉得不可能,白桃摇着头说:“不可能是她,桡轻曼要是能飞升成神,我白桃就是天界战神!” 她这不要脸的模样把应喧逗笑了,两眼弯弯:“你啊!” 白桃朝他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她的目光落在应喧腰间挂着的玉髓上,问道:“这是什么?” 见她好奇,应喧将玉髓取下,递给她,白桃毫不客气地拿在手里,仔细打量。 这玉髓一看就是上好的品质,被雕刻成盘龙之状,栩栩如生。 应喧说:“这是我修成人形时,母后请匠人替我打磨的玉髓,用的她和父帝的师祖赠予的玉,世上只此一块。” 白桃立即双手捧着玉髓,恭敬地还给他:“还请您收好,若是这宝贝磕着碰着了,就算把我卖了我都赔不起!” 应喧笑出声来,从她手里接过玉髓,“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坏!” 白桃才松了口气,就见他蹲下身子,将玉髓仔仔细细地系在了她的腰间。 应喧站起身来,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点点头,“不错,很相配!” 白桃哭笑不得,“哪里配了?这玉上雕着的是龙,又不是桃花。” “下回我让人给你雕一朵桃花。” 见他似乎是认真的,白桃心动了,问道:“收钱吗?” 应喧用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你浑身上下有几个钱能给我?” 白桃捂着头,哈哈大笑。 眼下已是巳时,没过多久就是去大殿用午膳的时辰,盛香园里已聚集了不少神仙。 有一位女仙从园外走了进来,步履急促,神色匆忙,她的目光落到应喧身上,灿然一笑,连忙向他走去。 应喧正在和白桃说着话,二人的气氛十分愉快,那位女仙走了过来,有些不爽地瞥了白桃一眼,径直略过她,走到应喧身边,行了一礼。 应喧立即将她扶起,唤道:“皇姐。” 白桃也跟着行了一礼。 云喜站直了身子,似乎没看见白桃,对应喧说:“父帝母后正在找你,没想到你竟然在盛香园里,黎侑天尊呢?” 应喧说:“天尊正和司命神君在一起,怎么了?” “几位叔伯舅父正在太和殿里,他们想见你,父帝便派我来寻你。”云喜小心地抓住应喧的衣角,“快走吧!“ 应喧转头对白桃歉疚一笑,“我先失陪了。“ 白桃正准备和他挥手道别,忽然记起在重阳背上时他说的话,规规矩矩地说,“恭送太子殿下。“ 应喧眉心一皱,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被云喜拉着离开了。 白桃放下行礼的手,忽然在腿侧摸到一块冰凉的硬物,心里一惊。 完了,这比她性命还值钱的玩意儿忘了还回去。 她只觉得自己接下来走的每一步,都有千斤重。 第五十二章 我英雄救美 太上老君喝完水,又给白桃拿了几块糕点回来,领着白桃在园子里打发时间。 太湖位于盛香园中心,湖中飘着几片荷叶,还未到开花的季节,便只有绿绿的叶子迎着阳光在湖面飘荡。 白桃见湖中心有一亭子,空空无人,便提议道:“老君师叔,不如我们去亭子里坐着吧?” “那个亭子?”老君一脸惊讶,而后哈哈大笑,“不行、不行!你师父要是知道我和你去了那个亭子里,估计会把我挫骨扬灰了!” 白桃不明所以:“为什么?” 老君看她一脸茫然的模样,嘿嘿一笑,卖起关子来,“丫头,你猜猜看?” 白桃的视线绕着太湖找了一圈,怎么都找不到一条可以往亭子里去的路,猜测道:“因为没有桥?” “问题的确出在这桥上。”老君想了想,又说,“这桥,所有人都能看见,可并不是所有人都看得见。” 白桃被绕晕了,一脸茫然。 “丫头,我给你个提示吧,这亭子,可是那闲得发慌的老骨头,月老弄的!” “月老弄的......”白桃轻声嘀咕,仍然一头雾水。 她将注意又放在了亭子上。 盛香园里有不少仙者,其中不乏修为高深之人,可竟然没有一个人尝试着用飞行之术飞到亭子里休息。 若是说着亭子不能站人,可亭子的左右两侧又都留有供人踩踏的台阶。 她正纳闷,老君的声音传了过来。 “还是让我来告诉你吧。”老君扬起下巴来,“此亭名为朝暮亭,是给两情相悦的神仙互通心意用的。” 一句话里,白桃只听懂了亭子的名字。 老君解释道:“若是这湖对面站着的是自己心悦之人,就能看见通往湖心朝暮亭的桥梁,若二人一起通过桥梁,在亭中相会,便能生生世世在一起。” 这下白桃听明白了,暗暗道:“我真想见见这桥长什么样。” 老君闻言,哈哈大笑:“那丫头你恐怕是要等上一等了,每个人都只能看见自己的桥,而且,每个人的桥都不相同!” 白桃再也不觉得月老闲得发慌了,能造出这样一个亭子的老者,定然有着无人能及的能力。 二人没说多久的话,又有宫女急匆匆地来找老君,神色慌张地说:“看守密林的天兵误食了毒菇,眼下精神错乱,被尘羽公子抬到了附近的暖阁里救治,可仍然不见起色,还请老君移步。” 老君惊讶道:“羽儿失手了?” 尘羽是太上老君的大弟子,跟着他行医多年,很少有失手的时候。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老君转头对白桃嘱咐:“你就在此地等我回来,若是你师父来找你了,便也不用等我了。” 白桃连忙应下。 老君又对宫女说:“赶紧去派两个人跟着我家丫头,陪她逛逛。” 说完,他便连忙离开了。 白桃正漫无目的地闲逛着,等着那两名宫女,也在等着黎侑找到自己,远处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躁动,随即响起了一个女人的惊叫声。 “小姐!” 太湖边,一抹蓝色的身影被一道金光击中,笔直地往湖面坠去。 白桃想也没想地冲出石栏,跃向湖面,伸手揽住女子的腰,顺手一带,拥入怀中,足尖轻点湖面,带着她回到了平地上,化险为夷。 太湖湖水明亮如镜,白桃所过之处被带起的轻风激起一圈圈涟漪。 白桃还没站稳,从人群里冲出一个小丫头,急忙将蓝衣女子抱进怀里,哭哭啼啼地唤着:“小姐、小姐,你有没有事啊?” 白桃提了提衣裙,将长长的腰带拎起来,拧了水,转身准备离开。 蓝衣女子安慰了几句自己的丫头,见白桃要走,上前来拉住她,行了一礼:“谢姑娘救命之恩。” 白桃平日里大手大脚惯了,虽然清楚礼仪,却是头一回见有人给自己行礼,吓得不轻。 她连忙将女子扶起来,慌张道:“姑娘实在不必客气,就算不是我,也自然会有人出手相助。” 女子抬首,她长得很普通,鹅蛋脸,柳叶眉,杏眼,凑在一块却让人赏心悦目,因方才的惊吓,面色有些苍白,额间还蒙了一层薄汗。 白桃取下腰间的帕子,递给她,“姑娘若不嫌弃,用它擦擦汗吧。” 蓝衣女子感激一笑,伸手想要接过手帕,被人群中忽然传出的一道女生冷冷打断。 “木灵儿,你可想好了,这侍女冒犯了我,你是要乖乖交出来,还是等我父亲亲自去蝶谷提人?” 语气高傲,十分欠揍,还有些熟悉。 第五十三章 难道飞升也能靠爹? 白桃递手帕的手一顿,她猛地抬首,望向了人群里那个女人。 白净无暇的脸庞,半挽着的发髻,分明就是方才在南天门前遇见的桡上神,只是她身上的那身白衣褪去,换成了一身鹅黄衣裙。 她倒是觉得这身衣裳看着顺眼很多。 一边的蓝衣少女颤抖着声音,“桡轻曼,你太过分了!” 白桃心里一紧。 记忆中的声音和身影和眼前的人逐渐重合,白桃眸色渐深。 那个打算把阿泽炖汤的女人,那个打了自己两鞭子的女人——桡轻曼。 桡轻曼被众人簇拥着走了过来,显然没把蓝衣少女的话放在心上,目光落在白桃身上时,眼中的不屑与嫌恶展露无遗。 她高昂着头,带着几分试探的意思:“阿桃,是你?” “是我。”白桃将帕子放到蓝衣女子手里,走向桡轻曼,缓缓地说,“桡轻曼,桡上神?” 桡轻曼脸色一变,“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直呼我的名字?” 白桃笑着说:“你的名字是什么催命的符文吗?叫都不能叫?” “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其实白桃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一千年来,无论是练功还是学习她都丝毫不敢懈怠,只是为了再见到桡轻曼时,她能够以一个强者之姿出现。 可她没想到,当初那个就连自己什么时候设下结界都看不出来的桡轻曼,居然就这么飞升成神了,而她就连飞行之术都不会! 难道飞升成神也能靠爹? 桡轻曼气愤,惦记着白桃和黎侑的关系,也不敢直接将怒火撒在她身上,于是转头对她身后的蓝衣女子吼道:“木灵儿,我在问你话,你是聋了还是哑巴了?” 木灵儿捏紧了手里的帕子,把侍女往身后藏了藏,“桡上神,春儿虽撞到了上神,却也是无心之过,若非上神与您的朋友忽然冲出来,此事也不会发生。” 桡轻曼黑着一张脸,“你什么意思?” 木灵儿缓缓抬眸,相较于桡轻曼的愤怒,她的眼里十分平静,“我已经代春儿向上神赔礼道歉,不过,上神您做了什么呢?” 桡轻曼心虚地不敢与她对视。 木灵儿说:“春儿不会水,灵力薄弱,若非我替她抗下上神的一掌,恐怕太湖的水就要变色了。” “你的意思是,这是我的错?”桡轻曼不可置信,拔高了声调,“木灵儿,从小你就爱与我争风头,如今我飞升成神,你又三番五次暗中找我麻烦,这些也就罢了,你今日竟然用一个侍女来羞辱我?你当我桡府好欺负吗!” 盛香园中本就聚集了许多人,因为方才的事情,眼下更是有不少仙者围了过来,顿时议论纷纷。 “一个侍女也敢冒犯上神,不杀了就算了,怎么能就这么轻易放了她?” “我听说蝶族素来以守礼闻名,怎么这蝶族长公主却是这样一个人?” 桡轻曼身边的侍女卜楠说:“灵儿姑娘,你与我家主子出自同一亲族,若这事儿闹到族里长老们跟前,你说说他们是会责怪你,还是上神?” 桡府势力不容小觑,在场的众仙家都对桡轻曼有几分忌惮,几乎都在替她说话。 木灵儿身为蝶族族长的长女,今日是代表蝶族赴宴,遭众人非议,此时显然慌了神。 她一双眸子里噙着泪,满是无奈地问:“桡上神到底想怎样?” “为了你而惊动各位长老,实在不值得。”桡轻曼高傲地走到木灵儿跟前,轻蔑地看着她,“不如……你在这儿给我磕个头,就算是道歉了。” 和一千年前一模一样的语调,如出一辙的高傲。 白桃忍不住地嘲讽道:“桡上神这么喜欢被人磕头,是想在天界当个菩萨?” 卜楠怒喝一声:“你是什么人?竟敢这样说话!” 白桃正准备开口,木灵儿连忙把她拉住,对着她摇了摇头,低声道:“姑娘,不必为了我招惹她。” 当初在昆仑山时,应喧也曾对她说过不要招惹桡轻曼。 白桃蹙眉,见木灵儿恳求地望着自己,咬紧了牙关,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木灵儿转身,对桡轻曼说:“桡上神,今日是天后娘娘的生辰大典,此事若是传到了天后耳朵里,对你我都不好。既然你也承认我们二人是族亲,便理应以族群声望为重,不如各退一步,我向你道歉,你也不必再无理取闹。” 说着,木灵儿又向桡轻曼赔了一礼。 这番话众人听了都为之动容,就连对这些人情世故一窍不通的白桃也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可桡轻曼却更加气愤了,几乎要跳起来,“到底是谁无理取闹?撞了人的是谁?反而你们受了委屈了?卜楠,给我打她!” “小姐。”卜楠弯腰劝道,“此处是天宫,今日又是天后的生辰,不宜大动干戈,不如等回了桡府,我们再去找大当家?” 一千年前的桡轻曼连天界太子都敢打,如今又怎么可能在乎这些?她伸手,变幻出一条黝黑的骨鞭出现,冷笑道:“我今天就是在这里把她打死了,那又有什么关系?” 望着这根骨鞭,白桃只觉得肩上那两道早已好全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木灵儿面色大变,“桡轻曼,你要做什么!” 卜楠也焦急地试图拉住她,“大小姐……” “没用的东西。”桡轻曼一把甩开卜楠的手,冷冷地望着她跌坐在地上,“你不敢,就滚一边去!” 卜楠咬了咬牙,从地上站起来,望了眼对面的木灵儿和白桃,最终还是选择了协助桡轻曼,释放出灵压,想使她们难以动弹。 周围的人见此处生出事端,连忙退开,给她们腾出一片空地来。 卜楠虽然只是侍女,可身为桡轻曼的贴身侍女,武功和修为必须样样拔尖。 春儿修为很浅,直接被这道灵压逼到了地上,七窍流血,痛苦地打着滚。 木灵儿也没好到哪里去,硬撑着身子,对桡轻曼说:“春儿今年还未满两千岁,还是个孩子!你不能对她出手,这是规矩!” 桡轻曼充耳不闻,见白桃仍毫发无损地站着,下令道:“继续。” 卜楠立即增强了灵压,却立刻被一道更深厚的灵力狠狠地压了回去,逼得她吐出一口血来。 压在春儿和木灵儿身上的压力撤去,二人猛地松了口气,春儿呻吟着喘息,被木灵儿从地上扶起来。 桡轻曼十分不满,“我让你继续,没让你收手!” “小姐,是有人将我的灵压逼回来。”卜楠用衣袖擦去唇边的血,挡在桡轻曼身前,一脸戒备地巡视着周围的人,“小姐当心,这人修为在我之上。” 桡轻曼双目一瞪,扫向众人,“是谁?给我出来!”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白桃身上。 少女一身红衣,黑发如绸,眼里的怒火似乎要将她吞灭,周身泛着的粉红色灵力张扬无比,眉眼间满是戾气。 卜楠连忙挡在白桃和桡轻曼之间,“你到底是谁?我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 桡轻曼却推开了卜楠,蹙眉道:“我不喜欢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一千年前的两道鞭子还不够你长记性?” 白桃捏紧了拳头,十分郑重地说:“今日是天后的生辰宴,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但你手下的那道灵力和你的两道鞭子,我一定会原数奉还。” 若非不愿在此处丢了黎侑的脸,白桃一定要冲上去手撕了这桡轻曼。 桡轻曼气极了,冷笑道:“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个原数奉还!” 说着,她手里的骨鞭立即向白桃挥去。 第五十四章 和一千年前的仇人打架中,很忙,勿扰 骨鞭劈在地上,发出轰然巨响,地砖裂开了无数道口子,见者都惊骇于这一鞭子的威力。 尘土飞扬,有一阵飓风掀起,带着粉色的灵力,将浑浊的空气冲散。 视线恢复了明朗,众人立即向空地上望去,只见白桃的身子被一张粉红色的屏障包裹住,满地的断砖,她站在其中,毫发无损。 樱红的长裙随风飞扬,装束乖巧可爱的少女,偏偏眼神冰冷,身姿挺拔,远远地看着就像正猛然生长的青松。 桡轻曼瞪大了眼,不可置信。 白桃嘴角咧出一抹不屑的笑,“我还以为飞升成神之后,你能有多厉害。” 不甘、恐惧、气愤……情绪交杂,桡轻曼再次扬起鞭子,往里注入了更多的灵力。 她咬牙切齿道:“我早该在一千年前杀了你!” 白桃轻笑一声,算是认同了这句话。 骨鞭如长蛇般,吐着信子向她重来,带着狠厉的杀气。 白桃微微侧身,躲过一鞭,趁着长鞭往后收时,一把抓住骨鞭,如一千年前一样,狠狠一拉,再次把桡轻曼拉了一个趔趄。 经过上次的教训,桡轻曼学聪明了,当机立断地弃了鞭子,在掌心凝起一道灵力,飞身朝白桃重来。 好歹是上神,桡轻曼虽然蠢了些,可修为深厚,这一掌又是极其愤怒时出的手,威力不容小觑,所有人都以为白桃会加强身边屏障,可她却大手一挥,将屏障撤了去。 桡轻曼冷冷一笑:“找死。” 她再次加强了掌心的灵力。 轰—— 又是一声巨响,又是满天的尘土,地上再次被砸出一个大坑。 那阵熟悉的飓风再次将尘土吹散,只见白桃的身子如碎裂的瓷瓶一般,分崩离析。 一滴血、一块碎肉都没留下,白桃似乎就这样灰飞烟灭了。 桡轻曼露出一抹高傲地笑容,扫视着众人惊愕的表情,十分满意。 就在众人都在为白桃的死亡而感到震惊时,忽然传来一句带着笑意的女声。 “不错,这一掌可比刚才那道鞭子要厉害多了!” 闻声望去,只见白桃正懒洋洋地倚靠在太湖边的围栏上,撑着脑袋看着桡轻曼。 周围顿起一片唏嘘声。 桡轻曼诧异不已,“这是……镜像阵?什、什么时候……” 看着迷茫的桡轻曼,白桃哧地一笑,“没想到过了一千年,你的脑袋仍然只是个摆设。” 人群中有人惊愕地喊道:“风!是那阵风!她竟然用风做载体布阵!” 白桃笑着对那位仙者点头,转头又对桡轻曼说:“明白了吗?” 风也好,阳光也好。 少女倚栏微笑,风吹过发梢,她眉眼间的桀骜与骄傲比骄阳耀眼。 救治好伤者回来的太上老君刚踏入盛香园,就看到了这样一幕,脚上一个趔趄,险些摔一跤。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又慌慌张张地挤开人群,挨到白桃旁边,盯着她的脸十分认真地打量,表情十分复杂。 众仙见是太上老君,连忙行礼以示尊敬。 白桃神情柔和了不少,微笑着唤到:“老君师叔。” 这四个字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仙者的耳朵里。 无人不惊讶白桃对太上老君的称呼,毕竟三界内,实在是难以找到一个人有资格能够唤太上老君师叔。 有人好奇她是哪族的族人,有人好奇她师从何人,甚至都没人注意到太上老君的异常。 老君颤抖着拉住了她的手,一双眼睛变得通红,他试探地唤了声:“丫、丫头?” 白桃不解地应道:“老君师叔?” “你......”老君哽了一下,“你的父母是......” 白桃笑了下,“阿桃无父无母,自幼生在昆仑山后山的桃树上,一直跟着师父长大。” “啊......如此。”老君难掩失落的情绪,歉疚道,“是我这个老头糊涂了,提起了你的伤心事,丫头你不要生我的气呀。” 白桃摇了摇头,并不在意这些。 黎侑陪着她长大,父母给孩子的关心与呵护,黎侑全都给了她,一个不落。 第五十五章 向所有人宣告我是师父的徒弟! 不远处的桡轻曼回过神来,恼羞成怒,竟然连太上老君都不顾了,捡起地上的骨鞭就朝白桃挥去。 老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然全然忘了躲开,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危机。 白桃一把推开太上老君,慌张地想凝起屏障抵挡这一鞭子,可已经来不及了。 本已经做好硬扛下这一鞭的打算,忽然,一股淡茶的清香随着风飘了过来,紧接着,人群爆发出一阵声响。 “黎侑天尊!” “参见黎侑天尊,参见司命神君!” 所有人纷纷下跪,朝着往此处走来的二人跪拜。 桡轻曼手上一顿,鞭子偏了一些。 抓住这个机会,白桃毫不犹豫地撤出身子,躲开了攻击,还想趁她不备给她一掌。 黎侑似乎察觉出她的想法,向她投来一个眼神。 白桃瞬间偃旗息鼓,低下了头,暗暗做了个鬼脸,可等他的视线撤去,白桃又露出一抹狡猾的笑。 垂在身侧的手迅速变换了几个手势,一阵夹杂着粉色灵力的飓风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径直扑向桡轻曼,将她整个人从地上卷起来,抛向了太湖中。 “啊——” 随着她的惨叫,所有人都向那处投去目光,张大了嘴看着这可怖又滑稽的画面。 就在桡轻曼的身子快要飞过石栏、跃向湖面的那一刻,风却忽然停住了,她立刻抓住石栏,趴在湖边,一脸惊恐地喘着气。 太上老君还记恨着桡轻曼的偷袭,见她如此狼狈,直接拍手称好。 黎侑走过众人,面色清冷,停在了白桃身边,低声责怪道:“不听话。” 白桃心虚地低下头,拉了拉他的衣袖,撒娇一般唤道:“师父,我保证,下不为例!” 周围的议论声更加大了。 “这个小仙竟然是黎侑天尊的徒弟?怪不得能和桡上神打成平手!” “天尊不是从不收徒的吗?怎么......” 一瞬间,白桃成为了所有人口中讨论的焦点。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白桃拉着黎侑,走到木灵儿身边,对她说:“他是我师父,他明事理,能够替你做主!” 木灵儿浑身僵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黎侑任由她拉着,视线落在她左手上带着的白玉镯子上,心里莫名的满足。 白桃侧过头,询问道:“是吧,师父?” 黎侑轻笑一声,点了头,“是。” 他又问木灵儿:“本尊有何事能够帮到仙子?” 桡轻曼铁青着脸,先一步大声喊道:“天尊,你要替我做主!” 木灵儿上前行了一礼,竟然是替白桃辩解,“天尊恕罪,仙子是因为我才与桡上神起了冲突,还望天尊不要责怪她。” 白桃连忙将木灵儿从地上拽起来,“他是我师父,怎么会帮着桡轻曼怪罪我?你只要和他说你受了什么委屈就是!” 木灵儿望着白桃,眼中有担忧、有惭愧。 石栏处的桡轻曼跌跌撞撞地走来,也跪在了地上,双目含泪,“天尊,轻曼委屈!” 黎侑转头望着俞翕,俞翕点头,以示明了。 俞翕望着地上的桡轻曼,淡淡道:“我能预知未来,亦能知晓过往,开启天眼之后,我所见之事,皆是事实。” 接触到俞翕的目光,桡轻曼浑身一颤,“我们三人之间的事情,怎敢劳烦司命神君?” 木灵儿也是惶恐,忙道:“不必麻烦司命神君,不过是……” “不算麻烦。”俞翕声音冰冷,一副不好说话的样子,“告诉我,事情发生在何时,何处?” 说着,他就要动用灵力开启天眼,回顾往事。 “不用了!” “不必劳烦神君!” 两道制止的声音同时传来,前面那一声是桡轻曼喊出来的,后面那一句是木灵儿说的。 俞翕眉梢微扬,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木灵儿。 木灵儿迎上他的目光,说:“此事说来复杂,既然是我们几人之间的误会,若是经手旁人,只怕是更加说不清楚了。” 白桃有些不解,低声说:“只要司命神君看到桡轻曼做了什么,这里所有人都会替你做主!” 木灵儿向她微微一笑,“多谢姑娘,只是灵儿恐怕要辜负姑娘的一番好意了,还请姑娘不要生气。” 她笑得十分地规矩,白桃在凡界那十年里见过许多大家闺秀,她们的笑都不如木灵儿规范和舒服。 白桃出神之时,黎侑开了口:“既然姑娘已经有了决定,此事本尊也不便再插手。” 木灵儿向黎侑服了服身子,对卜楠说:“上神受惊了,还不赶紧扶下去休息?” 桡轻曼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如果俞翕开启天眼,看到桡轻曼毫无礼法的所作所为,那么等待着她的一定是责罚。 饶是再不甘心也不能做什么,桡轻曼在卜楠的半推半拉之下先离开了。 第五十六章 第一次在师父面前说别的女人的坏话 太和殿那处派人来传话,说大家可以开始入席,人群也逐渐散去,太湖边恢复了平静,几个宫女天兵前来查看地砖受损程度,小声地交谈着。 太上老君命人叫来了药仙,把重伤的春儿带下去诊治,俞翕也重新给木灵儿安排了几位宫女服侍。 木灵儿望着面前几位身份举足轻重的上神,顶着巨大的压力,挨个行礼道谢,礼数十分到位。 望向白桃时,她倒是轻松了很多,笑着说:“我叫木灵儿,是蝶族族长的长女,不知是否有幸与姑娘交个朋友?” 一听交朋友,白桃兴奋了。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女性朋友,对着镜子的时候,她也时常会幻想若有一名闺中密友,能够与自己探讨哪个首饰好看,谁家的小伙子长得帅气。 “好、好!”白桃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我叫白桃,是……” 白桃望着黎侑,骄傲地扬起了下巴,笑得幸福,“我是黎侑天尊唯一的徒弟。” “唯一”二字说得很重。 除了白桃之外,没有人瞧见,黎侑的肩头轻轻地颤了颤,嘴角一侧微微勾起,迟迟没放下。 师父似乎心情很好?是因为她刚刚说的话吗? 于是,白桃笑得更开心了。 木灵儿是代表蝶族前来赴宴的,必须尽早献礼祝贺,只短短说了几句话就和白桃一行人道别。 于是空荡荡的宫道上,只这三尊大佛和白桃一个晚辈慢悠悠地走着。 太上老君又在和俞翕拌嘴,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气得脸红脖子粗,一个却一脸淡定,时不时还发出几声嘲讽的笑声。 白桃走在黎侑身边,有些心不在焉。 黎侑问道:“可是在想木灵儿姑娘的事情?” 白桃点了点头,“师父可能不清楚,这次真的是桡轻曼太过分了。” 不说还好,一开口,白桃心里的不满像是洪水般滔滔不绝。 “春儿那么小,她怎么好意思对一个孩子出手?还好灵儿扛了这一掌,我又救了灵儿,化险为夷。” 白桃叹了口气,“这就算了,可桡轻曼怎么好意思把错全推到灵儿和她的侍女身上?天后生辰之日,她竟敢在这天宫里扬言要把木灵儿打死?” “灵儿已经提醒她了,她竟然还让侍女用灵压震慑春儿这孩子,我看春儿都流血了!”白桃心疼又气愤,狠狠地一跺脚。 她抬头看着黎侑,委屈巴巴地说:“师父,她还打算用鞭子打我,那一鞭子下去肯定很疼,衣服也会坏!” 这可是她的新衣服,她宝贝的很! 白桃撅着嘴,“师父,她这么不讲理,你可不能和她走得太近!” 黎侑算是明白了,原来白桃不仅是在向他发牢骚,更是在寻求他的一个态度。 一个他对于桡轻曼的态度。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嘴边也挂上了笑。 “让我猜猜……其实你是想知道,既然桡上神这么过分,为什么木灵儿没有选择让司命开启天眼,而是选择让她离开?” 白桃连连点头,“对!” 黎侑注视着白桃,沉声道:“因为她不仅是木灵儿,她也是鸟族亲族,蝶族的大小姐,与桡上神是同族近亲。她的选择看似是吃了亏,可其实这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在这么多人面前,族亲之间大动干戈本就是出笑话,最后若是落到让司命主持公道的地步,更会成为三界的笑柄。 木灵儿这么做,无疑是成熟与机智的。 白桃恍然大悟,心思却更加复杂了,她忘不了木灵儿对她露出的那抹笑容,背后似乎藏着无奈与心酸。 木灵儿真的不想听到桡轻曼对自己道歉吗? 白桃想不明白。 她走在黎侑身边,闻着他身上的淡茶香,心情才平复了些,过了好一会儿,轻声问道:“师父,阿桃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黎侑一愣,“为什么会这么问?” “师父明明提醒过我,不要轻易动作,可我还是没能忍住,为了出一口气把桡轻曼卷到了太湖边。”白桃耷拉着脑袋,有些愧疚,“如果不是因为担心师父会生气,我可不会在最后一刻收手,而是任由她落进水里。” 如果桡轻曼真的掉进了太湖,她是开心了,那么黎侑呢?木灵儿呢?他们又该怎么面对天后,怎么面对鸟族、蝶族的长老们? 越想越觉得愧疚,白桃更靠近了黎侑一些,希望从他身上吸取到一些安慰。 黎侑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没想到,阿桃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顾及到我的心情。” 白桃脸一红,“那、那当然!” “倒是我小看了阿桃。”黎侑伸出手,召唤出一阵风来,乳白色的灵力夹杂在风中,若隐若现。 “其实这阵风早已静候在太湖湖面上,若是桡上神‘不小心’被风吹到了湖里,这阵风便会拖着她,回到岸上。”黎侑两眼弯弯,“其实你无需顾忌我的想法,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从来都不觉得你应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黎侑顿了下,安抚般摸了摸白桃的头顶,“如果你能开心,不那么懂事也可以。” 无论她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为她善后。 白桃鼻尖一酸,眼睛红了。 她的师父怎么能这么好? 风拂过白桃一头乌发,吹动了她的裙摆,露出腰上系着的那块玉髓来。 黎侑的余光瞥见玉髓,唇畔的笑意一僵,眼神骤冷。 白桃也察觉到了腰间的玉髓的存在,心里一惊,小心地解开腰上的绳结,把玉髓递给黎侑。 “师父,快拿着!”白桃像是捧着块烫手山芋,见黎侑没接,也不管他愿不愿意,一把塞进他手里。 黎侑的眼中逐渐恢复明亮,“这是……” 白桃往后退了一大步,生怕黎侑再把这东西还回来,“这是小大人的东西,放我这儿忘了拿走。” “既然是他交给你的东西,当然得由你自己保管好。” 白桃连连摆手:“我不敢!我一向大手大脚惯了,万一没注意,让着玉髓磕着碰着,师父就算把我们的家底都掀了,恐怕也赔不起这块玉!” 黎侑望着手里的玉髓,半晌后,问道:“你可知这块玉髓的来历和意义?” 白桃又往后退了一步,“我只知道这块玉价值连城。” 黎侑的手一抖。 白桃又说:“所以说师父可得保管好了,我们昆仑山……赔不起。” 想到这一块玉髓的价值,白桃忍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黎侑静静地看着白桃的表情,见她真的是毫不知情的模样,终于松了口气。 他把玉髓妥善地收好,见落后了老君和司命一大截,轻声对白桃说:“走吧,时候不早了。” 白桃这才笑嘻嘻地又跑回他的身边,没有了玉髓的束缚,步履轻盈,连蹦带跳。 而黎侑望着心情愉悦的她,陷入了沉思。 第五十七章 生辰宴上的那些事 生辰大典设在了天宫的太和殿内,金碧辉煌的大殿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威严的气息。 白桃一行人赶到殿外时,殿前的空地上只留了零星几个等候着送礼的人。 白桃颇有些担心地问:“师父,我们是不是来得太迟了?” 不等黎侑开口回答,太上老君先一步说:“不迟、不迟,刚好赶上开餐!” 俞翕十分嫌弃地说:“你就只会吃!” 老君还惦记着白桃把自己从桡轻曼那道鞭子底下推开的事,没搭理俞翕,和黎侑打着商量:“反正咱们师兄妹几个也不在乎这些礼节,我看丫头好像累了,不如我先带她入席,等休息好了,私下再送礼道贺?” 黎侑看了眼白桃,经方才那么那么一阵折腾,她非但没有面露疲惫,反而因为紧张,脸颊上带着丝淡淡的红。 她那一双明亮的眸子里,写满了期待。 黎侑微笑着拒绝了老君,“阿桃为了今日已经准备了许久,若是无法献礼,恐怕会落下不小的遗憾。” 闻言,老君也没再说什么,期待地说:“往年那些送礼的都无聊极了,你们师徒二人今日可得让我开开眼!” 说完,他便和俞翕一起,从偏门进了大殿内。 殿外,白桃悄悄扒在大门上,伸长了脖子往殿内瞧。 只一眼,便看到了高坐在大殿上的应咺,他面色凝重,浑身散发着一位太子该有的威严与骄傲,看得白桃心中一震。 这一千年来,白桃已经习惯了听他讲故事、与他拌嘴时他的模样,今日一见,她才猛地记起,这个“小大人”不只是她的朋友,也是一位正在成长的太子殿下。 “现在献礼的这位是魔界之主,炎广。”黎侑不知何时站在了白桃身侧,“太子之所以露出这样的表情,恐怕是因为魔主身后跟着的那位青年,他叫做和浚,是魔界新任军师。” 白桃将目光放到大殿中央的一群人身上,无论是炎广还是和浚,就连他们身后的魔界侍从,都是一身黑衣。 炎广扬了扬手,对身后的和浚吩咐道:“打开。” 闻言,一位模样年轻的男子走到了一个巨大的宝箱前,聚集一股灵力于右掌,对着砖红的箱子一拍。 随着一声巨响,宝箱缓缓打开,一个直径足足有一尺长的白玉珍珠惊现于众人视野中,众人一片哗然。 看着众人的反应,炎广十分满足,嘴角噙着的笑却尽显不屑,抱拳行礼时却变成一副谦虚的模样。 “此乃本主前些日子在北海深处寻得的珍珠,表面白洁无瑕,美丽无比,一见到此物本主便想起了天后娘娘,虽没有娘娘殿内的众多珠宝珍贵,倒也是个稀罕的玩物,还望娘娘莫要嫌弃。” 众人惊了,这么大的珍珠,可是十分罕见,哪能是玩物? “既是魔主的礼,本宫怎能嫌弃?定会好生安置在乾坤塔中。”天后云碧坐在大殿正上方,微笑着说,“魔主快落坐吧,天魔两界如今相交甚深,魔主莫要生分了。” 炎广行了一礼,带着身后的和浚一起入了席,刚坐下,就与一位黑衣侍从低声交谈着什么。 白桃正盯着他看,忽然他的一记冷眼飘了过来,吓得白桃手一哆嗦。 黎侑本站在白桃身侧,此刻立即拦在了她身前,将她阻挡在炎广的视线之外。 “师父?”白桃愕然地看着身前的男人。 黎侑轻声应了一句,没有挪开脚步,也没解释什么。 见此,席间的炎广眉梢微杨,饶有趣味地看着黎侑,勾唇发出几声讪笑,才缓缓挪开目光。 看着黎侑宽厚坚实的后背,白桃心里一暖,竟然不由自主地将头缓缓地靠了过去,轻轻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淡茶的香味,很好闻。 见炎广确实没有再看着她了,黎侑才移开了一些,解释道:“方才是为师没注意,不小心才挡住了你。” 虽然不明白黎侑为什么瞒着自己,可他的保护还是白桃还是十分感动。 她笑了笑,缩回了脑袋,将目光放回了大殿中央献礼的人身上。 见到那人,白桃低声惊呼:“是灵儿!” 木灵儿此时背对着白桃,单膝跪地,双手托着一块令牌,垂首道:“从今往后,蝶族一族仅为天帝驱使,唯龙族马首是瞻,如有异心,但凭天帝、天后发落,以此令牌为证!” 此言一出,殿内又是一片哗然,众人惊讶程度丝毫不亚于炎广献出珍珠时的境况,反有更甚。 蝶族掌管着蝶谷,蝶谷坐拥无数药材,得到了蝶族的支持,龙族的势力在天界三十六族中绝无可能被撼动。 主位上的天帝应元先是愣了一瞬,而后大笑出声,连忙站起身,从王座上走下来,阔步到了木灵儿身边。 云碧也同他一般起身,站立在座前,眼底笑意更浓。 反观炎广,袖中的拳头不知握的多紧,咬紧了牙关,却只能陪着笑,眼底一片阴寒。 “我同你父亲亲如兄弟,早已无需这些身外之物作为信物。”应元将木灵儿从地上扶起来,“我是你叔父,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切莫见外,今日好生玩乐,等日后得空,我再去蝶谷寻你父亲喝酒!” 木灵儿起了身,礼数依旧齐全,“是,叔父。” “这块令牌,我且收下,但是,你得把我这块令牌交予你父亲。”应元说着,将自己腰间的令牌塞到她手里。 木灵儿定睛一看,吓得一抖,慌忙将天帝的令牌又塞回他手中,“叔父万万不可,哪有生辰宴反被主人家赠礼的道理。” 门外白桃见二人你推我让的模样,轻轻拉了拉黎侑的衣袖,问道:“师父,他们二人手里的木板是何物?” “木板?”黎侑笑了笑,解释道,“那些不是木板。灵儿姑娘给天帝的,是蝶族的令牌,可以调动整个蝶族族人。而灵儿姑娘方才收下的,是……” 黎侑话没说完,殿内应元便开口道:“这块令牌是本帝的贴身令牌,如若一日本帝做出对三界不利之事,你们蝶族可替天行道,惩罚本帝。” 他将手里的令牌郑重地交给木灵儿:“众族联手,方才能缔造三界的太平盛世。” 语毕,殿内众人皆起身高呼万岁。 白桃见状也是热血沸腾,感慨道:“天帝一定是个好天帝。” 黎侑点头,用很小的声音说:“将来太子即位,也能如此出色” 大殿内已经坐满了人,殿外的前院里也只剩下他们二人,有宫女往这边走来,准备请他们入席。 黎侑提醒道:“阿桃,该我们了。” 白桃显得有些不安,她望着黎侑,紧张地问:“师父,我的礼物天后娘娘会喜欢吗?” 黎侑肯定地点头,“会的。” 白桃不安的心这才找到了落脚点,归于平静。 从小到大,白桃总是对黎侑的话深信不疑,这次也一样。 既然他说会的,那就一定会的。 黎侑蹲下身子,与她双目齐平,柔声道:“一切有我,不必紧张,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坚定与信任,白桃的呼吸逐渐平缓。 只要黎侑在身边,她总能安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师父,我们走吧!” 黎侑站起身来,牵着她的手,轻笑着说:“好。” 第五十八章 天后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恰逢正午时分,风携着暖阳,缓缓从远处飘来,环绕在太和殿院外、 忽然,有人拨动琴弦,琴音悠扬,似是幽谷清泉,又似是山间晨光,一声一声,安抚着人们喧闹浮躁的内心。 主位上的应元和云碧相视一笑,放松了身子,合眼聆听琴音。 俞翕给自己斟上一杯酒,冰凉的杯壁触到唇畔时,余光撇见木灵儿合上的双眼,笑着将酒一饮而尽,细品唇齿间的酒香,也像众人一般合了眼,细细聆听。 筝筝琴声,弹琴人每一次按弦,每一次拨弦,无不挑拨着听众的思绪,引领着他们往琴声里慢慢走去。 恍惚间,好像有桃花的香味。 淡淡的清香萦绕在众人周身,伴着绝世琴音,好生享受。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缓缓停了,众人睁开了眼,还神游在余音中,却又被大殿内的景色惊呆了。 只见一粉衣少女翩然悬于空中,周身萦绕着无数桃花花瓣。 她微微一笑,一阵微风便从殿外吹来,将她身边的桃花吹向众人。 风中还带着暖意,整个大殿里弥漫着桃花的清香,让人忍不住想要多吸几口空气,有的人惊叹着伸出手,握住了空中飘着的花瓣,小心地捧在了手里。 小小一朵桃花,粉粉嫩嫩的,好生可爱。 黎侑一挥手,收起了膝上的木琴,起了身,缓缓走向殿内。 “散仙黎侑,前来贺喜天帝天后,祝天后容颜常驻,喜乐太平。” 白衣款款,黎侑静伫在大殿中央,抱拳行了一礼,而后揽过空中的白桃,将她放到自己身旁。 白桃恭敬地行礼:“小仙昆仑山黎侑上神座下弟子白桃,恭祝天帝天后,愿天后年年岁岁喜乐安康。” 二人并肩站着,黎侑一身白衣,气质脱俗,白桃红衣如火,明眸善睐。 不止众人惊了,连应元和云碧也愣住了。 这竟然是黎侑的徒弟! 而云碧的惊讶却并不只是白桃的身份。 她依稀记得,在某一年桃林的桃花开得正盛时,一身红衣的穆辛在漫天的桃花中与自己嬉闹,而在她身边站着的白泉一身白衣,宠溺地看着她。 此情此景,恍若当初。 不知不觉间,云碧盯着白桃看了许久,直到一滴泪从眼角滚落,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用手轻轻拭去泪水,笑着说:“谢谢。” 白桃听到天后的声音,欣喜地抬起头,却看见了她脸上的泪珠,如雷灌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云碧从白桃的震惊中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轻声说:“阿桃姑娘的礼物,我真心喜欢。” 她虽然这么说,可白桃心里却不这样认为。 或许云碧不喜欢桃花,只是碍于师父的面子,所以才如此安慰她。 应元也看出异样,欲出口解释,却被云碧拦住了。 “阿桃,我如此唤你可好?”云碧温柔地笑着,轻声问。 白桃点点头。 云碧方才失神时,似乎在花瓣中瞧见了穆辛的身影,她以为白桃与穆辛应该有几分神似,不然自己也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云碧伸出了手,“你过来,我想好好看看你。” 白桃下意识地抬头望黎侑。 黎侑赞同地点点头,可这次不像之前一般放开手任她离去,而是牵着她一同走向云碧。 白桃微愣,心里的不安淡去许多。 而被黎侑牵着走的一段路上,云碧的目光就像是长到了白桃身上,虽然大殿内很多人也都在看着她,但白桃觉得,云碧看着自己时十分奇怪。 她似乎在渴求着什么。 第五十九章 不想让师父看其他女人跳舞 待白桃到了云碧身边,云碧方才轻声解释:“好孩子,桃花与我有着不解的缘分,方才是触景生情,并不是你做得不好。” 白桃这才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粉色的小珠子,恭敬地递给云碧。 云碧连忙接住,小心地捧在手里打量,问道:“这是什么?” 白桃笑着说:“晚辈知晓天后娘娘喜欢桃花,恰好晚辈的真身便是一朵桃花,于是用灵力炼制了这一枚珠子,若是娘娘想看桃花了,只需要将珠子拿出来,注入少许灵力进去,便能得到满屋子的桃花。” 云碧十分感动,:“好孩子,你有心了。” 她将灵珠小心地收好,轻轻抚摸着白桃的头顶,细细地瞧她。 本觉得她与穆辛有几分神似,可看得久了,竟然越看她越觉得模糊,最后,她又觉得白桃除了通身的气质,与穆辛的相貌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云碧不禁愕然。 是自己太过思念穆辛,所以才会产生这种错觉吗? 应元也是一脸复杂,问道:“好孩子,你叫白桃?你父母是谁?” 白桃坦然道:“阿桃无父无母,师父带着我长大,比父母还亲!” 这个话题本应该悲伤沉重,白桃却刻意作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我有师父我最大”的气势,看着十分可爱。 应元和云碧不禁笑出声来,方才奇怪的气氛立即消散。 云碧说:“初次见面,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爱吃什么,如果菜色不合口味,一定不要将就,直接告诉宫女,让小厨房给你再做几道合心意的,不必客气!” 白桃受宠若惊,笑嘻嘻地说:“谢天……” “叫我云姨。” 白桃一愣。 规矩怎么办?礼仪怎么办?她叫不叫? 本想问问黎侑,可当她看到云碧眼里的慈蔼,心里一软,笑着说:“多谢云姨!” 云碧扬了扬手,“快去坐吧。” 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下,白桃和黎侑双双入座,师徒二人坐在与应咺相对的坐席上。 白桃与应喧四目相对,应喧露出微笑,举杯向她敬酒。 白桃早就想尝尝天宫的酒了,毫不犹豫地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应喧哑然失笑,余光落到白桃空荡的腰间,执杯的手一顿,酒液撒了些在手上。 黎侑低声劝道:“小酒怡情,但不可贪杯。” 白桃笑嘻嘻地回道:“知道了。” 随后她又冲应喧扬了扬酒杯,用口型问他:厉害吗? 显然没有注意到他神态有异。 应喧用帕子将手上的酒液擦去,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 天帝天后坐在上方,看着二人交流的模样,终于明白了,原来自己的儿子三天两头地往昆仑山跑,是有原因的。 这个原因,恐怕不只是请黎侑天尊指点迷津。 既是天后的生辰大典,又迎来了许多四海八荒举足轻重的人物,宴会上的膳食自是极品中的极品,佳肴一道接着一道地摆上桌案。 随着乐师奏响的第一声乐曲,太和殿内的舞女们也开始表演。 觥筹交错,美女如云,看着大殿内翩翩起舞的女仙,白桃一开始还觉得新奇,可越看越觉得后怕。 还好她跟着黎侑来了。 光是一个桡轻曼就已经够让她不省心,眼下这么多漂亮的女仙,万一黎侑一个鬼迷心窍,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被人勾引走了,让她如何是好? 想想都惊险。 白桃拿起筷子,发现自己的碗里空空如也,再抬头,黎侑正端坐在她身边,专心致志地欣赏着跳舞的仙子们。 在昆仑山时,只要是吃饭,黎侑只要在她身边,她的碗里一定是满满当当的,都是黎侑夹给她的菜。 可现在,他,竟然在看其他女人跳舞! 望着面前的空碗,白桃心里警铃大响。 不行,她要做些什么! 第六十章 来自情敌的战书 白桃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师父,你看这汤,闻起来多香。” “阿桃想喝汤?”说着,黎侑就要伸手替她盛汤。 白桃手一横,先一步夺过汤勺,装好汤,放到黎侑跟前,“师父尝尝?” 如愿以偿地,白桃让黎侑的注意力从那群女仙身上移开了。 见他尝了几口汤,白桃又夹了块牛肉到黎侑碗里,“师父,牛肉肯定好吃!” 黎侑疑惑地望着她,还是乖乖的吃完了牛肉。 “来,师父,这个看着也好吃。” 黎侑吃下了一颗肉丸。 “来,师父,吃这个!” 黎侑握着筷子的手一颤,提醒道:“阿桃,这个是装饰的鲜花。” 白桃哈哈两声,立即把鲜花夹出来,给他倒酒,“师父,酒好喝,喝一点。” 这下,黎侑是真的没功夫再去看那些跳舞的女仙了。 殿内有些仙者见到白桃如此孝顺,不由得夸赞道:“尊师敬长,不愧是天尊的徒弟。” 更多人留意到她的动作,纷纷称赞:“我听侍从说,方才这白仙子与桡上神在太湖边切磋,竟然能和上神打成平手,想必修为也十分深厚!” “方才她变幻出的桃花,也是十分可人。” 重阳听到这些声音,被酒呛得险些背过气,剧烈地咳起来。 他立即往白桃的方向看去,竟然看见白桃正一个劲地往黎侑碗里夹菜,而她自己的碗里空得连滴油都没有! 荒唐啊! 于是他咳得更厉害了,眼泪都出来了,侍从吓得不停地拍着重阳的后背,替他顺气。 桡轻曼的声音立即传了过来,十分不屑:“哪里是切磋,分明是她对我不敬对我出手,我不过才使出几成功力,她才勉强与我打成平手。就这样的身手也堪称天尊的弟子,简直荒唐!” 那些称赞白桃的声音立即就弱下许多。 有几个平日里和桡轻曼走的亲近的女仙,再看见她的态度后立即明白了什么,纷纷调转话头。 “对上神不敬也罢,若是再自讨没趣地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可就太不知礼节了。” “还望天尊不要被这女子迷惑了双眼,趁早逐出师门才好。” …… 而面对这些非议,白桃全然不知,她见大殿内的这支舞跳完了,立即松了口气。 见她如此,黎侑终于懂了她这一番动作背后的目的,忍不住地勾唇笑道:“为师已经吃好了。” “好,吃好了就好。”白桃开开心心地举起筷子,准备大快朵颐。 下一批舞姬还未入殿,乐声也停了下来。 俞翕只觉得浑身不舒服,见壶里的酒喝完了,起身准备离席。 “司命神君可是觉得无趣了?” 俞翕一愣,循声望去,瞧见了不远处的桡轻曼,本就没有温度的眸中泛过一阵凉意。 殿内众仙皆将目光放到了桡轻曼身上。 “小仙近日习得一舞,本就想今日献给天帝、天后助兴,若能解了司命神君的乏,博得众人一笑,也算是尽了这舞的用处。” 桡轻曼说着,已起身到了大殿中央,做娇羞状低着头,柔声道:“若有幸,能够与黎侑天尊的琴音作伴……” “桡上神。”桡轻曼还未说完,便被重阳冷声打断,“上神能代鸟族为天帝天后一舞助兴,乃是好事,却也不要失了分寸。” 桡轻曼咬牙,心细之人能瞧见她眼睛已经红了,只是脸上仍旧挂着笑。 “轻曼明白王子的意思。”她轻身施了一礼,请求道,“还望天帝天后允许轻曼一舞,替二位助兴。” 云碧不作声,目光落到席间坐着的云喜身上,想要婉拒桡轻曼,“上神一路上舟车劳顿,不如先用膳休息?” “多谢娘娘关心,如若能讨娘娘欢心,这点劳累又算什么?” 俞翕重新落座,云碧只好点头道:“允了。” 闻言,桡轻曼对乐师说:“迎春。” 乐师受意,点头。 应咺抬头时,恰好撞见白桃一脸不快的模样,转头,又看见了不远处云喜公主那张早已经黑透了的脸。 他心中暗叹:看来这桡上神在天宫树敌不少。 乐已奏响,殿中的桡轻曼一身黄衣,翩然起舞,一声一步,步步尽显美色。 只是每舞一步,云喜的脸色便黑一分,更是在她舞到一半时,就气呼呼地出了大殿。 白桃心里不舒服,有意地避开眸子,不去看那舞美人,又开始不停地给黎侑夹菜。 一曲毕,众仙皆不吝自己的掌声和夸奖,纷纷称赞桡轻曼的舞姿绝美。 “桡上神果真乃三界绝美,这舞怕是无人能及。”炎广笑着夸赞,只是那浮于表面的笑意,似乎没有掺杂半分的真心。 纵然俞翕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还是笑着说:“还不错。” 桡轻曼受宠若惊,“司命神君和魔主过奖!” 俞翕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嗤笑出声,调笑着说:“不过是客气的说辞罢了,上神若是当真了可就没意思了。” 白桃闻言,心里直呼:说得好! 木灵儿也没忍住地笑出了声。 桡轻曼有些挂不住面子,还是硬着头皮说:“多谢司命提点。小仙以为,白桃姑娘能够被黎侑天尊收为弟子,定是人中龙凤,小仙方才这一舞,定是不及阿桃姑娘的千分一二!”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到了白桃身上。 这位人中龙凤白桃仙子正在吃肉丸,鼓着腮帮子不停咀嚼,手上的筷子还在汤里捞着肉片,根本没听到桡轻曼的话。 一时间,殿内安静的有些可怕,尴尬得瘆人。 黎侑轻咳了一声:“阿桃。” 白桃嘴里的丸子还没吃完,猛地抬首:“我在!怎么了?” 底下的重阳提醒道:“桡上神夸你跳舞好看。” 桡轻曼点头,“没错,阿桃姑娘能拜天尊为师,定然是有着常人不可及的本事,区区一舞肯定不在话下!” 白桃鼓着腮帮子问:“上神看过我跳舞?” “没有。” “那为何上神夸我跳舞好看?”白桃一脸复杂地看着桡轻曼,“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跳舞如何。” 桡轻曼有些生气,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压着性子,干脆直白地宣战:“不知白桃上仙可愿献舞一曲,与我一分高低?” 席间坐着的炎广忽然笑了,轻声问一旁的和浚:“知道为何本王的后宫至今无人吗?” 和浚恭敬地说:“魔主的后妃们一定会贤良淑德、关系和睦,您大可安心。” 炎广上下打量了一眼和浚,移开了视线,“本王记得,千年前有一女仙因爱慕黎侑天尊,想要入昆仑山拜天尊为师,不曾想竟被他当众拒绝,机缘巧合下,我送了她一枚魔族丹药,助她飞升成神。只是世人不知此事,所以称其为奇才。” 炎广啧啧两声:“如今她见了白桃……呵呵,这定是一出好戏!” 和浚望着殿上的白桃,拧着眉陷入了深思。 第六十一章 师父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面对桡轻曼的战书,白桃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不愿意。” 桡轻曼不可置信,“什么?” 白桃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说:“我不会跳舞。” 全然不顾自己的面子,语气十分地坦然与真诚。 桡轻曼哧地一笑,“如今这三界之中,但凡有些名声的小姐,有几个是不会跳舞的?仙子若是太谦虚,恐怕会丢了天尊的面子!” 席间再次议论纷纷,不少女仙趁机落井下石。 平日里的厚脸皮与邻牙利齿,在非议声中显得有些不堪一击。 白桃紧张地蜷起了手指,往身旁的黎侑望去。 他仍然端坐着,似乎一切与他无关,视线与白桃对视的一刹那,他的嘴角往上勾了勾,向她点了点头。 那双眼里是面对她时才会流露出的坚定与信任。 白桃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昂首,让自己看上去很自信,“礼、乐、舞、书、棋……天界三十六族,数以万计的族民,每个人都有所擅长,有所不擅长,并非所有艺界佼佼者都出身名门。若我没有记错,蛇族有一位善书者出生贫寒,自幼丧母,却能写出让三界都追捧的书册,即便不通音律,也没人敢嘲笑他。” 坐席上,蛇族族长颇有些自豪地点了点头,“我族上下的确无人因此对其不敬。” 白桃微微一笑,“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若是有心想学,朽木也能雕琢。我相信,没有谁会因为一个人的缺点而忽视他所有的优点。” 桡轻曼的脸色黑了。 “更何况,我的师父绝对不会因此觉得我丢了他的面子。”白桃望向黎侑,问道,“师父,你说是不是?” 黎侑含笑望着她:“是” 他的眼神依旧坚定,“你是我毕生的骄傲。” 白桃没想到黎侑竟然会这样称赞她,脸和脖子都变得通红。 桡轻曼有些尴尬了,“尊上……” 一听到她喊黎侑的名号,白桃不肯让她说下去了,急忙说:“我虽不擅长舞蹈,可我擅长武艺!若上神希望,我可以奉陪!” 若是能借此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桡轻曼打得落花流水,那才是真正的大快人心! 殿外忽然传来一道女声,“白桃仙子既不擅舞,那么上神不如与本公主一较高低?” 云喜从殿外翩然走来,也是一身黄衣,眸中有些怒意。 “公主此言何意?”桡轻曼不解地望着云喜,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帮白桃解围。 难道她们二人相识? 白桃也是一愣,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那位少女。 云喜没有理她,径直走过她身边,冲天帝天后行礼:“父帝,母后,喜儿早就许诺会给你们一个惊喜,眼下可准备好了?” 云喜调皮地笑着,侧目望向应咺时,眼里多了几分期待。 见她望向自己,应喧微笑着说:“皇姐的舞姿三界闻名,我也很久没有看过皇姐跳舞了。” 云喜娇羞地服了服身子。 云碧笑得十分开心:“你这支舞我早已十分期待,就盼着今日了!” 桡轻曼这才明白云喜眼中的怒意从何而来,她这是抢了主人家女儿的风头啊! 可她素来高傲,绝不会因为云喜公主的身份而愧疚半分。 桡轻曼随意地行了个礼,一言不发地退回了座位上。 云喜冷冷地瞥了眼桡轻曼,继而向乐师使了一个眼色。 待她就位,乐师十指悦动,开始奏曲。 为了这一天的舞,云喜早在三月之前便着手彩排,今日桡轻曼穿一身黄衣与她的舞衣相撞,她本就十分气恼,眼下竟还抢在自己前面献舞,她又怎么甘心随随便便就被抢了风头? 与乐师磨合了几个月,云喜的舞比桡轻曼和谐了不少,舞姿和乐声融为一体,看的众仙如痴如醉。 桡轻曼自知敌不过,没再开口说话,只静静地吃茶用膳,众人也不再提比舞一事,只是夸着云喜。 这场插曲过去,大殿内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舞姬献舞。 不知为何,黎侑偏偏就喜欢看她们跳舞,只要白桃一停下来不给他夹菜,他就端正地坐着看舞姬跳舞,眼睛一眨不眨的。 白桃纳闷了,师父不是说自己吃好了吗,怎么她夹什么他都能吃完? 不会撑着吗? 望着吃的津津有味的黎侑,白桃只觉得手酸,可她根本不敢停手。 唉,师父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撩拨着她的占有欲和嫉妒心。 第六十二章 太子殿下和他的绯闻对象 “舞”这个字,从此在白桃心里变得极其可怕。 用完膳后,黎侑被众族长围住攀谈,白桃连忙把木灵儿拉到一边,说着悄悄话。 “灵儿姑娘,大家真的都会跳舞?”白桃压低了声音,“是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欢看美人跳舞?” 木灵儿笑出声来:“我见方才你与桡上神拌嘴时,可是说得不卑不亢、底气十足。” 白桃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红着脸说:“我那是装的。” “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里。”灵儿轻轻拍了拍白桃的肩膀,小心地拉住她的手,“就如你所说,人各有志,那些琴棋书画舞,都不过是为了让人身心愉悦,擅长于不擅长并不重要。” 阿桃自然地握住了灵儿的手,牵着她在太和殿门外的宫道上走着,“那灵儿你擅长什么?” “我?”木灵儿抬头望天,长叹一口气,“我是出身蝶族,自小便熟识药物,我最擅长的,可能是这一身的医术吧。” 白桃一脸羡慕地望着她,“我最敬佩的就是医者!” 见她这番模样,木灵儿反倒害羞了起来,“为何?” “我看着医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只想睡觉,根本读不进去!”白桃连连摇头,一脸痛苦,“可我知道,世上不能没有医者。” 木灵儿笑出声来:“当年我也是这样,只是久而久之便习惯了,习惯了通篇都是不认识的字,习惯了几种药材长相一般无二,用法却截然不同。” 二人携手在洒满阳光的路上悠哉游哉地走着,聊的十分欢畅,尤其是在八卦之事上,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宫墙边一个黄衣少女正在和其他女仙攀谈,只是她的目光不断地往不远处的人群里望去,似乎在偷看什么人。 木灵儿见了,忽然问道:“阿桃与云喜公主的关系很好?” 白桃一愣,“云喜公主?她是谁?” “你不认识?”木灵儿十分惊讶,指了指不远处那个黄衣少女,“就是她,在宴会上替你解围,与桡轻曼比舞的那位。” 白桃摇了摇头。 木灵儿仔细想了想,又说:“我听宫女们说,为了今日的一舞,她已经苦练了三月有余。既然你与她并不相识,或许她也不是为了替你解围,而是……” 她停了下来,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白桃催促道:“而是什么?” 木灵儿问:“你可知她与太子殿下的传言?” 白桃觉得此事不简单,和灵儿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去。 木灵儿压低了声音:“似乎是从一千年前开始,太子殿下飞升成神之后,忽然开始四处搜寻民间的糕点方子,并且亲自下厨烹制糕点!” “这又怎么了?” “你想想,天帝天后不喜甜腻的食物,殿下不可能是做给他们吃,殿下自身也不偏爱甜食,三界之中,又有谁配让天界太子如此费心,还亲自下厨?” 木灵儿继续说:“众所皆知,太子殿下潜心学习管理三界,鲜少出宫,而有一个人,可以日日见到殿下,并且有足够的身份让殿下寻食谱、做糕点。” 白桃的心强烈地跳动着,因为激动,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谁?” 木灵儿的目光落到了墙根下的云喜身上,眯着眼睛,十分自信,“那就是云喜公主!她与殿下自幼相识,喜食糕点,而且,她就住在天宫里!” “我们蝶族族人出谷之后,不少人来到了天宫的药房当差,每年岁末回谷访亲,我的那些前辈们都曾在无意间提及,云喜公主与太子殿下关系匪浅,小到手帕上的绣纹,大到饮食起居的布置,无不经过她手。” 白桃十分震惊:“可她是他的皇姐!” 她记得,那就是今日在太湖边把应喧拽着走的女仙,是应喧口中的“皇姐”! “云喜公主并不是天后的亲生女儿。”木灵儿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她是三界大战时,龙族的士兵从战场上捡到的遗孤。后来天帝登基,她成为了天宫里的宫女,一次夏日,太子殿下失足落水,是她冒死将太子救下来,于是天后便将她收做义女,当成亲生女儿来看待。” 木灵儿啧啧地摇头:“救命之恩、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你看,她虽然在和素鱼族大小姐讲话,可眼睛就没从太子殿下身上移开过!” 她一口定下结论:“所以今日那舞,虽说是献给天后的生辰贺礼,却也是为了让心上人注意到自己!” 白桃惊讶地望向云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在不远处的人群里找到了应喧的身影。 应喧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回首朝云喜的方向看去,云喜见发现自己被注意到了,连忙装作赏景的模样,左顾右盼。 可这笔直的一条大道,两侧又都是墙,哪里有景可赏? 见此,白桃对木灵儿所言深信不疑。 没想到当初那个在凡界只会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小孩儿,也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白桃心里一片感慨,叹了口气,“我真的老了!” ———————————————— 应咺好不容易从一堆攀谈的族长中抽出身来,四下张望一阵,找到了白桃,阔步往那处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黎侑便喊住了他,“太子留步。” 应喧回首,见是黎侑,愣了下才行礼,“天尊。” 黎侑将他带到一处没人的地方,从怀里取出玉髓,递给他,“这块玉髓过于贵重,于是我让阿桃取下来,暂代保管。” 闻言,应喧眸子里闪过一丝喜色,“是天尊让她取下来的?” 他没有回答应喧,反问道:“可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应喧连忙接过玉髓,系在了自己腰上,“今日阿桃见了这块玉髓,有些好奇,我便取下来给她玩赏,见她腰间没有配饰,于是将玉髓系在了她身上,只是离去匆忙,一时忘了取回来。” 应喧整理好衣物,对黎侑说:“多谢天尊。” 黎侑凝视着应喧,似乎要将他看穿,竟然还释放出了轻微的灵压。 这阵威压让应喧心口一紧,惊讶道:“天尊?” 黎侑立刻回过神,恢复了那个温润的模样,笑着说:“抱歉,午膳时吃的有些多,方才觉得困意袭来,走神了。” 那股压迫感撤去,应喧才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听到黎侑说:“我也是见到阿桃身上挂着的玉髓过于沉重,走路时都被约束,十分不自然,留心去看,才知道原来是太子的玉髓。” 他微微转首,余光恰能看见远处正在攀谈的白桃,眸色温柔,声音却很冷,“玉髓的意义阿桃并不知晓,所以才会逾矩观赏、佩戴。” “晚辈知道。”应喧哪里听不出黎侑的话外音,连忙垂首道歉,“盘龙玉佩意义重大,对于阿桃来说更是十分沉重的负担,晚辈险些让她陷入是非之中,属实不该。” 黎侑微微合目,深吸了一口气,他身后是高大的宫墙,显得他更加寂寥。 “你们二人……”黎侑顿了下,没出声了。 良久,应喧才又听到黎侑的声音,轻得有些无力,“我相信太子此举乃无心之举,只是有心之人,实在太多。” 说完,也不等应喧的回答,转身朝离开了。 应喧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看出了几分无奈。 第六十三章 两个朋友瞒着我讲悄悄话 告别了黎侑,应喧特意遣人去了趟衣局,取了身干净的新衣裳,在宫道里找到了白桃。 悠长的宫道,白桃与木灵儿并肩而行,太阳高照,她把阴凉的一侧让给了木灵儿,自己踩着太阳走,眉眼弯弯,笑颜如花。 风从宫道的另一侧吹来,阳光落在她的肩头,似乎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和她有关。 木灵儿听到动静,回头去看,见到来者,连忙行礼,“见过太子。” 白桃也跟着敷衍地行了一礼,“小大人,这里没其他人,不用这么见外吧?” 应喧疾步向白桃走去,“没错,你我之间的确不用这样见外。” 他又转首对木灵儿说:“灵儿姑娘既是阿桃的朋友,便也是我应喧的朋友,不必拘束。” 白桃抢先一步扶住准备行礼道谢的木灵儿,对应喧说:“你想和灵儿交朋友就自己好好努力,别把我搬出来拉关系!” 头一次见有人敢这么和天界太子说话,木灵儿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应喧倒是毫不在意,似乎已经习惯了,他将手里的衣裳递给白桃,“这是衣局新制的款式,你看看喜不喜欢,若是合适,便去换上吧。” 白桃茫然地接过衣服,不解道:“为什么给我衣服?” 应喧指了指她腰带上的一处污浊,“我中途曾返回太湖去取玉髓,恰好撞见你将灵儿姑娘救下,你的腰带长了,末端沾了湖水又拖在了地上,脏了。”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白桃果真在腰带末端找到了一块污渍,苦苦道:“这可是我的新衣裳!” 她心疼地揉搓着,想要把污渍搓掉,可无济于事。 木灵儿有些歉疚,“这样是洗不干净的,不如你将这身衣服换下,我带回蝶谷,洗干净后再送到昆仑山?” “这并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没注意。”白桃耷拉着脑袋,放弃了。 还是等回了逍遥殿,再求求重阳帮自己弄干净吧。 应喧见她不打算换下衣裳,也不再强求,将衣服又收回来,说:“衣服给你收好,等日后你来天宫留宿时,可以用作换洗的衣物。” 白桃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能够跟随黎侑出山已经是她所能想象到的最幸福的事情,怎么可能还敢想着住进天宫? 她问道:“师父把玉髓还给你了?” 应喧将垂在身侧的玉髓拿起来,晃了晃。 白桃立刻往后退了一大步,满脸惊慌,“你可检查仔细了,这玉髓你是怎么给我的,师父就是怎么还回去的,若是你自己不小心磕坏了,可不能赖到我和我师父头上!” 应喧哈哈大笑,问道:“你很有钱吗?能让我把主意打到你头上?” 白桃摇了摇头,嘀咕道:“对哦。” 应喧笑得更开心了。 木灵儿本也跟着在笑,恍惚间记起来,白桃救自己的时候,腰间确实挂了块玉,如今一看才知道,那竟然是太子殿下的盘龙玉佩! 她笑不出来了。 木灵儿看看应喧,又看看白桃,十分惊讶,支支吾吾地说:“那玉髓……云喜公主……原、原来阿桃你、你才是未来的太……” “灵儿!”应喧惊慌地叫住她,“你跟我来,我有话和你说。” 说着,他就拉着木灵儿进了拐角的小巷里。 白桃凑过去想偷听,却被应喧一道结界给拦在了外面。 白桃:…… 自己刚交到手的好朋友,和自己交往了一千年的好朋友,正背着自己说悄悄话。 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正在纠结要不要破了这个结界,白桃忽然听到了桡轻曼的声音,继而,又传来了一道男声。 男人的声音很耳熟,沙哑低沉,语气中充斥着戏谑之意。 她愣了下,当机立断,隐匿了气息,循声跟去。 第六十四章 师父竟然约桡上神密林叙旧? 巷子里,木灵儿满眼震惊。 应喧说:“灵儿姑娘,你误会了,阿桃佩戴盘龙玉佩只是个意外。” “那……” “阿桃也不知道这玉髓是未来太子妃信物。” 木灵儿松了口气,“素来听闻太子殿下是个专情之人,若不是殿下特意来解释,我险些要误会殿下与阿桃之间的关系了。” 她甚至误会应喧同时与云喜和白桃交往,想要把她们一起娶了! 可看刚才和白桃讲应喧与云喜的八卦时,她的反应不像是喜欢应喧的样子。 她试探地问道:“小仙冒昧一问,太子殿下与阿桃是什么关系?” 应喧脸上浮出一片红晕,很好地隐匿在了这片黑暗中。 他的声音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冷静,“我与她相识千年,感情深厚,是彼此的知己。” 木灵儿释然一笑,“常人相处的时间越久,反而会生出不小的嫌隙,殿下与阿桃相识了千年,关系仍然如此亲近,想必是真正的知己了。” 闻言,应喧垂在身侧的手蜷了一下,内心微动。 真正的……知己吗? 黑暗里传来了应喧的一声叹息,继而,他缓缓开口,嘱咐道:“关于盘龙玉佩,姑娘无需对阿桃提及,我不愿因此与她生出嫌隙。” 木灵儿倒是没多想,保证道:“殿下放心,我也不愿阿桃与你之间有误会。” 得了允诺,应喧挥手撤去结界,二人回到了方才的宫道上,可白桃却不见了。 此时的白桃正趴在宫墙上,偷偷听着暗巷中一对男女的对话。 桡轻曼十分愤怒:“你说好的,一定会助我嫁给尊上!如今却没有一点动静,是想反悔吗!” 男人低声笑了笑,“上神何须心急?眼下三界之中,除了他的徒弟,还有谁比上神您更与他亲近?堂堂三界至尊,总不可能迎娶他自己的弟子吧?” 他的话显然起到了作用,桡轻曼的怒火平息了不少,“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只要有了它,你的人便可自由出入山谷。切记,善后要果断,不要留下任何东西!” 男人心情愉悦,从桡轻曼手里接过了什么东西,仰头对着光线细细打量。 白桃立刻缩回了脖子,除了衣物摩擦的声音,再没发出任何动静。 暗巷里却也跟着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可怕。 就在白桃以为他们已经离开时,桡轻曼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你先走吧,尊上约我稍后到密林前一叙,我们先后离开,不要引人怀疑。” 男人低声道:“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听得白桃浑身一颤,整个人像是坠进了冰窟里,寒冷无比。 男人离开后,白桃也立即离开,刚走出几步就撞上了木灵儿和应喧。 应喧神色慌张:“你去哪里了?” 木灵儿也十分着急,解释道:“太子只是和我说了些事情,我们并不是有意隐瞒你,你不要生气。” 白桃哪里还有心思想这些事情,满脑子都是黎侑要约桡轻曼叙旧。 她一把抓住应喧的手,“天宫是你家,你熟,带我去密林!” “密林?”应喧蹙眉,“你怎么知道密林?你去那里做什么?” 白桃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只能说:“事关我终生大事,耽误不得,你快带我去!” 见她面色慌张,应喧再疑惑也不敢多问了,带着她和木灵儿赶往密林。 一路上的风景变化得很快,宫墙退去,两侧被茂密的树木占据,只留下了一条林间小道供三人前后行走。 视线里忽然走出一个男人,一身药房宫人的打扮,脸部被一张白布遮起,只露出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他向应喧行了一礼,应喧点头,他便起身,退到小路外沿,让三人先过去。 白桃急着往前走,经过男人身边时,居然不小心将他的腰牌撞掉了。 她连忙蹲下来替他捡起腰牌,“抱歉,我急着赶路。” 一抬眸,她就看见了男人那双黑的吓人的眼睛,愣了愣,心里泛起一股熟悉的恐惧感。 男人立刻错开眸子,低声道:“无碍。” 他想要拿过腰牌,可白桃一时间竟忘了松手,盯着他的眼睛一动不动。 前方传来应喧的询问声:“阿桃,发生什么事了?” 白桃回过神来,立即松了手,再次说:“抱歉。” 说完,她便疾步离开了。 在小路外沿,男人身后背着的那只手上,一团黑色的灵力悄然消失。 行至途中,白桃越来越觉得那双眼睛十分熟悉。她问应喧:“小大人,你认识刚才那个男人吗?” 应喧摇头,“药房由三房分管,每个房里的宫人足有百位,我并不常去药房,对里面的宫人也不了解。” 白桃喃喃着:“我总觉得这双眼睛,在哪里见过。” 没来得及深思,应喧又说:“我们到了。” 应喧停在了一片较为宽阔的土地上,前方迷雾遍布,只有一条小道蜿蜒着延向林子深处,而浓雾将视野挡得严严实实。 木灵儿身为医药世家的传人,早已对密林充满向往,如今来到梦想之地,忍不住地感叹道:“传闻药林深处有世间绝美的景色,世间寻不到的药材在这里遍地皆是,可入口处无论黑夜白昼、阴雨天晴,时时刻刻都被浓雾环绕,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白桃却是满脑子的黎侑和桡轻曼,四处张望,愣是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应喧问道:“这里就是密林,你来这里要做什么?” 见找不到人,白桃焦急地询问:“我们能不能去林子里看看?” 应喧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不行。密林里不止有珍稀的药草,还关押着修为高深的凶兽,擅自闯入便是犯了天规!” 对于白桃的请求,应喧向来有求必应,见他这次拒绝得如此果断,白桃也只好放弃了入林的念头。 她催动灵力,召集身边的风去查探周围,想借此找到黎侑的气息,可绕着林子外找了几圈,竟然连一个活物的气息都没感应到。 白桃仍旧不死心,在林子里等了一炷香的工夫,终于放弃了。 就当三人准备离开时,从密林中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吼叫声。 第六十五章 突遇变故 俞翕和太上老君最不喜欢应酬,早早地离开了太和殿,躲到了云碧的韶华殿里喝茶。 黎侑和云碧被族长们缠着说了许多,才抽身回了殿里,于是师兄妹五人,只剩了天帝应元一人,苦陷于各个族长的敬酒与攀谈之中,无法脱身。 黎侑不常晒太阳,寻了个阴凉的座位坐下,俞翕也坐到了他身边。 太上老君陪着云碧在园子里晃悠,嘀咕道:“我怎么不知道喧儿和丫头的关系这么好?他们才认识多久,怎么就能和另一个姑娘一起散步?” 而且还没有带上他一起! 太上老君失落地叹了口气,问云碧:“云儿啊,你看喧儿这都三千多岁了,也该找个伴了,不如我去月老那里给他求个姻缘?” 云碧笑了笑,“喧儿已经长大了,这些事情都有分寸,如果遇到喜欢的人,自然会带到我们跟前,又何须我们操心?” “老夫怎能不操心!”太上老君望着黎侑,眼神一亮,“欸!老狐狸,阿桃那丫头定亲了吗?” 黎侑倒茶的手一顿,抬眸望向老君,“老君这是何意?” “你以为姻缘是怎么来的?不就是撮合出来的?”老君搓着手凑到黎侑跟前,“我看丫头和喧儿挺般配,郎才女貌,又是咱们熟知的小辈,只要咱们添把柴火,一定有戏!” 出乎意料地,俞翕没有嘲讽他,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我今日见喧儿与她相处,二人交谈甚欢,似乎对彼此都颇有好感。” 黎侑捏着茶壶的手紧了紧,眸色微冷。 “老君一人胡闹也就罢了,怎么连俞翕师兄也这样说?”云碧哑然失笑,“孩子的事情,我们稍加提点便是,不要过多的插手。” 老君不死心,问黎侑:“老狐狸,你说说,你觉得你们家那丫头与喧儿有没有戏?” 咔哒 茶壶磕在石桌上,发出生硬冰冷的声响。 黎侑的声音较之更为生硬与冰冷,可面容依旧温和,嘴角甚至带着笑容,“很好。” 老君哈哈大笑,“成了!我回头一定要去趟月老那处,这桩姻缘一定要结下!” “不过……”黎侑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缓缓地说,“我记得,喧儿似乎有过一纸婚约?” 闻言,云碧眼中流露出怀念之意,“说是一纸婚约,更像是一句无法兑现的允诺。当初喧儿出生时,阿辛曾与我约定,将来她若是生了女儿,就让孩子与喧儿成婚,若是儿子,就让两人结拜为兄弟。” 阿辛便是当初的花神穆辛,她的闺中密友,战神白泉的发妻。 她望向远处的云彩,勾唇苦笑,“可三界大战那年,她与白泉成亲不过一年,大半的时候都在战场上度过,又哪来的子嗣来结下那一纸婚约?” 黎侑握着杯盏,一口一口地抿着茶水,额前的白发将他的眸子遮在了阴暗里,叫人看不出情绪。 俞翕忽然提议道:“我见阿桃那丫头与穆辛有几分神似,来年去姑灌山祭拜穆辛与白泉时,不如带上她吧?” 黎侑顿了下,微微颔首。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众人见他颔首了,便都默认为他同意了。 老君又开始描绘他所憧憬的关于白桃和应喧的未来,把云碧和俞翕逗得哈哈大笑,院子里充满了几位的笑声。 似乎他们从来都没有长大,都只是当初在师门里一起习武练剑的少年。 此时天上的流云飘得很慢,四周的风也很轻,院里的角落有一棵桃树,树上还开着最后一株白桃花,在风里堪堪欲坠。 黎侑仰首喝茶时,余光瞥见那抹白色,眯了眯眼,立即移开了眸子。可当他放下茶杯时,那朵要被风吹落的白桃花身边被罩上了一道屏障。 雪白的屏障泛着淡淡的光芒,将外界的风雨阻挡,护着桃花在树枝上独自盛开。 云碧忽然问道:“师兄瞒着我们收了个徒弟,难道不准备说些什么?” 黎侑莞尔,“两千年前,机缘巧合下我将她收作了弟子,为了少些麻烦,便没将此事宣扬出去。可如今阿桃已经成年,我既已收她为徒,便定要让天下知晓她的身份。” 他举起茶杯,“此事是我有错,不曾和各位提起,以茶代酒赔罪可好?” 说着,他将茶水缓缓饮尽了。 云碧猜测道:“我看喧儿三天两头地跑到师兄那里去,想来也是知晓此事的,对不对?” 黎侑笑了笑,“是,他……” 话说到一半,忽然传来一道猛兽的嘶吼声,吓得众人一惊。 “猼訑?”老君神色一厉,“这凶兽不是被关在了密林里吗?” 见大事不好,众人立即起身,往声源处跑去。 第六十六章 这像羊又像狗的东西想取我性命 密林前,白桃最先察觉出不对劲来,用灵力去试探,发现风中的气息变了。 应喧望着云雾缭绕的密林,手握住了腰间挂着的七星龙渊剑剑柄,护在白桃和木灵儿身前,面色凝重。 白桃说:“此物体型庞大,气息浮躁,恐怕来者不善。” 应喧也感觉到了一股浓厚的杀意,对她们说:“沿着来时的路一直走,只要出了身后的林子,就能找到站岗的天兵。” 吼—— 又是一阵怒吼。 白桃看见一道黑影从密林里闪出来,不知道去了何处。 应喧惊叫道:“小心!” 白桃侧目,只见一只巨大的凶兽就在自己左侧不远处,形状像羊,却长着九条尾巴和四只耳朵,而且眼睛竟然长在背上! 它面对着三人,鼻腔不断地喷出白气。 白桃一惊,这是什么? 话还没问出口,那巨大的凶兽咆哮嘶吼着就向他们冲了过来。 白桃大声道:“快跑!” “你们先走,我断后!” 应咺用灵力将白桃灵儿二人推了出去,抽出腰间的佩剑,向着直奔而来的凶兽狠狠地挥去。 两道剑光在接触到凶兽时迸发出巨大的火光,可它只是冲着应咺吼叫了两声,而后便头也不回地朝白桃和木灵儿的方向追去。 “畜牲!你往哪看!”应咺冷声呵道,“七星龙渊岂是你可无视的?” 凶兽置若罔闻,一心往前追着,应咺心里一惊,意识到事情的不对。 他立即追到凶兽旁边,不断地出剑阻挡着它前进。 远处的白桃被应咺推开了数百米,木灵儿被推得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上。 白桃前去搀扶木灵儿,脸色大变,“你不会武功?” 木灵儿点头,实在惭愧,竟连眼眶都红了,“你先走吧,我身上带着毒物,能够自保,你带着我只是累赘。” “那就好。”白桃忽然松了一口气,“你方才崴到脚了吧?还走得动吗?” 木灵儿眼神一暗,摇了摇头,“抱歉。” 她要舍弃她了? 这么想着,她握着白桃的手已然松开,可立刻又被白桃抓紧,而后整个身子被她横抱起。 “你这是……” 白桃把木灵儿藏到了灌木丛中,对她说:“那怪物是冲着我们来的,我瞧它的眼睛长在背上,你藏在这里反倒安全些。” 白桃难得的严肃,“它这动静闹得不小,待会肯定会有人过来,若我遭遇不测,你还有毒物,撑到他人来支援没有问题。” “阿桃!”木灵儿见白桃准备起身,连忙拉住了她的手,“你……” “阿桃小心!” 应咺的声音将白桃吓得不轻,抬头便见那凶兽向自己这边冲来,想都不想,在手掌聚了一股灵力,迎着它直直地冲了出去。 凶兽不躲不闪,顶着巨大的两只羊角撞上了白桃。 砰—— 一人一兽相撞的那一瞬爆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正往此处赶的黎侑心间一颤,众人加快了脚步。 白桃在空中翻了个筋斗,落了地,额头上蒙了层汗。 灌木丛里的灵儿腿脚受伤,忍着剧痛才爬起来,瞧见白桃平安的模样,一直憋着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那只凶兽受到此等冲击,整个身子直直地向后滑出去,在地面上划出四道醒目的滑痕。 它背上的眼睛本就猩红,如今像是有血要滴下一般,红的可怕。 吼—— 它愤怒地用蹄子摩擦着地面,准备再次冲向白桃。 白桃先发制人,掌心凝起一团灵力,脚尖点地,一跃而起至半空中,将灵力冲着那凶兽背上的眼睛狠狠地掷去。 凶兽猜测到她的想法,嘶吼一声,九条巨大的尾巴挥舞,轻易地挡住了两团灵力,而后弓起身子,冲着前方的她狂奔。 应咺提剑挡在白桃身前,灵力迅速聚集,凝成一道湛蓝色的屏障,可他一回头,竟然没见到白桃的身影。 应咺心里一惊:人呢? 再抬头,就看到白桃再次借助轻功起跳,直直地迎向那只凶兽,就当快要撞上它的一瞬间,白桃调转身姿,一个翻身落到了它的头上,死死抓住了凶兽的两只羊角。 凶兽察觉到异样,立马停住了向前冲的脚步,九只巨大的尾巴不断地向白桃挥舞,想要把她打落下来。 应喧吓得不轻,“阿桃小心!” 白桃灵活地躲避着九尾的攻击,嘴角的笑容桀骜不羁,“我好久没放开手脚打上一架了!” 凶兽虽有四只耳朵,却听不懂人话,见无法将她击落,一个翻身,准备在地上打滚。 白桃立即幻化出一把木剑,寻机刺向它的一只眼睛,九尾灵活地将木剑打掉,可木剑脱离白桃手掌的一瞬间,她又迅速凝聚了一股灵力,猛地扔向它的眼睛。 吼吼—— 凶兽痛苦地滚落在地上,一只眼睛已经无法睁开,鲜血直流。 白桃则趁机跳到一旁的空地上,冷冷地笑着,“比桡轻曼还不够打!” 那凶兽像是听懂了她在说什么,九只尾巴忽然从四面八方向白桃挥来,白桃侧身躲开一道攻击,另一条尾巴又从另一半攻了过来。 躲躲闪闪之间,她脚下一个不稳,迎面一条巨尾击中她的胸前,将她硬生生地拍向高空中,又一只尾巴从高处落下,要把她打落到地上。 白桃暗呼不妙。 她只会轻功,不会飞! 这凶兽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闪身到她的正下方,羊角高高地伫立着,是想把她扎成漏斗! 白桃立即召唤出一阵飓风,将她的身子吹得左摇右晃。 借助风力,她一个翻身稳住身形,左手掌心凝聚起一层厚厚的灵力,右手再次变幻出一把木剑,直冲着它的另一只眼睛刺去。 空中的那条尾巴毫不留情地击打在她的后背,压着她的身子往下坠去。 轰—— 地面上的应喧向凶兽猛地掷去一团灵力,凶兽身形一颤,白桃抓出机会,加强了风力,将身子吹向它的后背,避开了尖锐的羊角。 吼吼—— 白桃落到了它的背上,木剑直入它的眼球。 凶兽受伤,暴怒之下横冲直撞,硬生生地把白桃甩出了几米远,身子撞到一棵大树上。 轰—— 树也跟着倒了。 尘埃漫天,地上陷进去了一个大洞。 白桃的衣衫被树枝划得破破烂烂,一口血喷到了地上,狼狈不堪。 “阿桃!” “阿桃!” 木灵儿和应喧同时惊叫出声,应喧立即向白桃奔来。 白桃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被撞碎了,脑子也晕乎乎的,耳朵嗡嗡的响。 她后悔了,不该大意,更不该轻敌。 可惜了这一身衣裳,这可是黎侑送的! 她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周围的尘土呛得她剧烈地咳了几声。 吼! 一阵怒吼之后,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和蹄子撞击地面的哒哒声。 白桃颤抖着双手,召唤出一阵风,把尘埃吹散,看到眼前的景象,惊得呆在了原地。 这凶兽都瞎了,竟然还能笔直地往她身上冲? 它是狗吗?顺着她的气息来的? 这下连远处的应喧都呆住了,他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身子一阵颤粟,嘶吼道:“阿桃快跑!” 白桃也想跑,她也知道不跑会死,可她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提跑了! 凶兽越来越近,白桃只能在身前凝聚起一张屏障来抵挡冲击,可屏障还未形成,那凶兽就已经到了她的身前。 白桃:完了。 第六十七章 师父生气了 吼—— 密林前传来了一声凶手愤怒的咆哮声,紧接着,一抹樱红的身影被抛了出去。 天是湛蓝的,云洁白无暇。 身下是成排的绿树,身上是猩红的血。 白桃被凶兽撞到高空中,身子不知道会掉到什么地方。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浑身都疼,心疼、头也疼。 她只希望待会儿掉下去时不要掉到地上,如果能挂在树枝上,她身上这件破烂不堪的衣服可能还有机会补救一番。 “阿桃!” 她似乎听到了黎侑的声音,紧接着,她坠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淡茶香,十分好闻。 白桃用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她看到了黎侑的眸子。 那双本该如昆仑山顶皓月般温柔灿烂的眸子里,如今满是焦急与担忧。 他在担心自己吗? 他着急了? 白桃竟然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来。 这伤受的值得。 白桃嘴唇微动,声音十分虚弱,“师父。” 黎侑抱着白桃身子的手一紧,“我在!” “我、我没事,师父……不要担心。” 话音一落,她便失去了意识,似乎说完这一句话已经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已经有天兵赶到,众人合力将凶兽收服,太上老君带着药仙检查着白桃三人的伤势。 “天尊!” 人群里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将众人的目光拉了过去。 凶兽趴在地上,粗重地喘着气,九只尾巴在身后疯狂地舞动着。 在它面前,伫立着一白衣白发的男子,面色冰冷,杀意如龙。 他静静地看着地上趴着的凶兽,面无表情,周身萦绕着汹涌的纯白色灵力。 一阵风吹来,将他满头的白发吹动。 随着风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灵压!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灵压逼得血脉倒流,修为较低的仙者甚至已经趴在了地上,口吐鲜血,那只凶兽也不再张扬的挥舞着尾巴,温顺地趴在地上。 黎侑薄唇微张,缓缓地说:“凶兽猼訑,擅离密林,性情暴戾,伤及无辜。” 猼訑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嘤嘤声。 “本尊以为,相较于求饶,求死应该是你更好的选择。” 一字一句,冰冷而清晰,听得众人浑身一颤。 语落,黎侑周身的灵力猛地冲向猼訑身后的九尾,一时血溅漫天,和猼訑隔得近的天兵身上都沾满了血,只有黎侑仍是一袭白衣,不染尘埃,不同世俗。 猼訑痛苦地趴在地上,身后断尾的伤口不断地涌出鲜血,却仍只能嘤嘤地叫唤着。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黎侑,一脸惊恐。 那个向来以宽厚仁慈着称的黎侑天尊,砍去了猼訑的九尾! 见血了! 黎侑不再去看地上的猼訑,走到放置白桃的担架上,将她抱在怀里。 他面向人群中的云碧,“今日突遇变故,我先带阿桃回去,改日再来细说此事。” 云碧虽然站着,可双腿还是忍不住地颤抖,“尊上放心,我定查明真相。” 黎侑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去。 “天尊!”木灵儿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开口,慌张地说,“我是蝶族族人,精通医术,我能照顾阿桃,况且我与阿桃同为女子……请让灵儿随行!” 黎侑立在原地,凝视着木灵儿。 木灵儿颤抖地迎上他的眸子,在他点头的那一瞬间,手脚一软,好在被太上老君扶住,才没有倒在地上。 随着一声鸟鸣,黎侑一跃而上,稳稳地站在了重阳背上,飞向了下界。 木灵儿挣扎着起身,突然整个身子腾空而起,落到了俞翕的怀里。 俞翕面无表情地说:“你不能独自去昆仑山。” 木灵儿蹙眉,虽有些不愿,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被俞翕抱着飞走。 黎侑一行人刚刚飞离南天门时,恰逢夕阳西下,橘黄的余晖映照在南天门花白的门柱上。 趴在地上的猼訑不断地抽搐着身子,身后的断尾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周围的灵压一点一点地撤去,终于,它痛苦地哀嚎出声。 第六十八章 他失信了,他没有保护好她。 白桃被带回昆仑山的时候,阿泽还趴在会客堂前的草地上,嘴里衔着一根狗尾巴草,眯着眼睛看着夕阳。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鸟鸣声,一道红色的影子从天上一闪而过,阿泽心里一喜,立即站起身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撒开蹄子追赶着头顶飞着的重阳鸟。 黎侑抱着白桃,余光瞥见身后赶来的阿泽,把她往怀里藏了藏,嘱咐道:“重阳,你带着阿泽去厨房做几个菜,招待客人。” 于是,阿泽只看到了白桃那身红衣的衣角,便被重阳拎着走了。 阿泽问他:“主人呢?” 重阳揉了揉阿泽的脑袋,没和他说实话,“她玩累了,先歇下了,我们不要打扰她。” “原来是这样。”阿泽倒是没有怀疑,“刚刚那个蓝衣仙子是谁?我看她进了主人的屋子里。” “那是阿桃的朋友,来做客的。” 待走到会客堂,重阳才将阿泽放下来,准备烧水泡茶。 阿泽又开了口:“你给我带了吃吗?” 重阳得空的手又往自己身上摸了摸,掏出一块被皱巴巴的油纸包住的糕点,扔给阿泽。 阿泽瞧着重阳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本来是想多说些话,逗他笑笑,可无奈重阳一只拧着眉头,他也只好屁颠屁颠地跟在重阳身后,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看重阳忙这忙那。 俞翕把木灵儿送到了白桃的房门前,自己留在了门外等候。 他看着黎侑进了屋子,又是帮白桃脱鞋袜,又是帮她取干净衣裳,甚至还亲自去打了盆热水回来,惊得呆在了屋外。 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谪仙黎侑吗? 明明他离开天宫住进逍遥殿时,连被褥都不会换! 俞翕拉住端着盆子的黎侑,“师兄,我来帮你?” 黎侑微笑着拒绝,“阿桃是我的徒弟,自然得由我亲手照顾才是。” 说完,他便进了屋子。 俞翕震惊之余,还是很贴心地替他将房门合上,以免打扰屋内的木灵儿诊治。 白桃仍旧昏迷在床榻上,木灵儿给她施以灵力治疗。 她整个人都被一道绿光包裹,额头上汗珠密布,表情十分痛苦,那件樱红的衣裙如今已经沾满灰尘、破烂不堪。 黎侑见了,忍不住地拧起了眉头。 明明今早外出时,她还是那样的充满活力,笑颜如花,就连朝阳都要逊色几分。 白桃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喃喃道:“疼、疼!” 木灵儿低声说:“阿桃,挺住!” 灵力逐渐汇入白桃的身子,肿胀和酸痛的感觉让她更加难受,不断地抓挠着身下的被褥。 黎侑的手蓦地捏紧了木盆边缘,因为过于用力,他的指节微微泛白,心里像是被人用刀子划了几下,疼得他浑身冰冷。 他失信了,他没有保护好她。 一千年前那个夜晚的画面再次浮现,看着她满身是伤、气息奄奄地躺在自己眼前,他第一次对死亡与分别产生了恐惧。 窗外已经黑了下来,屋内烛光轻恍,飘着淡淡的草药香。 床上的白桃逐渐恢复了平静,呼吸趋于平缓。 木灵儿收回了灵力,见到身后站得笔直的男人,吓了一跳,“天尊?” 他一点动静都没发出来,木灵儿甚至都不知道房间里还有人。 男人眼睫轻颤,涣散的目光聚拢,声音沙哑,“如何了?” “凶兽长年囚禁于密林之中,此番虽然闯了出来,好在身上的禁制并没有完全解除。阿桃遭受了巨大的冲击,全身的骨头断了大半,好在没有伤及内脏,灵力也没有受到重创。” 黎侑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木灵儿也是松了口气,继续说:“我已经替她接好骨头,接下来只需要按时服药,不过多久便能痊愈,只是这几日,恐怕无法下榻走动。” 黎侑诚心道:“多谢。” “尊上言重了。”木灵儿蹙眉望着榻上昏迷的白桃,心生愧疚,“我也只能做好这些力所能及之事。” 如果她也懂些武术,说不定就能帮着应喧和白桃,白桃也不会躺在这里。 偏偏,她只有这一身医术还算有些用处了。 黎侑望了眼矮凳上摆着的衣服,对她说:“重阳已经备好了饭菜,姑娘今日劳神操心,需要进膳才能补充体力。”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俞翕的敲门声,“木灵儿,先吃饭,在这儿干守着也不见得她会醒。” 木灵儿说:“我需要帮阿桃换身干净的衣裳,还请司命神君先行去膳食堂用膳,不必等我。” 说完,她看向了黎侑,“请尊上到屋外稍作等候。” 黎侑下意识地要拒绝她,想亲自替白桃清理伤口、更换衣物,愣了一下,才逐渐恢复理智。 即便是再亲近的关系,如今也不能不设防。 他将木盆放到了床榻边的矮桌上,轻声说:“有劳姑娘了。” 他走出房门,盆中的水随着房门的合上,荡开一圈涟漪。 过了这么久,这水理应冷透了,可当木灵儿打算用灵力将水加热时,却发现木盆中的水竟然还冒着丝丝热气。 原来是黎侑一直用灵力温着这水! 木灵儿一怔,望了眼合上的房门。 黎侑不曾离开,一直站在门口等候,他的身影倒映在门上,坚韧而又孤寂。 无怪乎三界皆称,黎侑天尊待人和善,尤其是看重之人,更是关心备至。 只是,他将木盆放下前,目光扫过榻上白桃时,眼里除了心疼与怜惜之外,还有着木灵儿看不懂的情绪。 木灵儿很快地就将白桃收拾好了,跟着俞翕去了膳食堂,黎侑并没有离开,静坐在白桃的书桌前,捡了本她看过的书,随意地翻看着。 月上枝头,晚风微凉,黎侑借着烛火,看着书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手指捻着纸页,忽然发觉有一面的页脚被折了起来。 这一章显然被书的主人研读过许多次,记录的是三界中各个名人的功绩与介绍。 看着书页上被圈出来的几个名字,黎侑愣了一下,在桌面上搜寻了一番,果然在角落发现了一张写满了人名的纸张。 是重阳的笔迹,写着的全是与黎侑有过来往的长老的名字。 想到白桃在宴会上反驳桡轻曼的那些话,黎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她能够迅速地举出蛇族善书者的例子了。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一直都在努力。 第六十九章 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黎侑弯唇微笑着,一丝白发垂落在耳畔,温和如窗外细碎雪白的月光。 白桃本还被身上的酥麻疼痛惹得很不舒服,一睁眼就见到这幅画面,身上的不适都淡了很多。 她开口时,甚至还带着笑意,“师父。” 黎侑转头,见她睁着眼,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走到她身边,“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或许是她真的伤得很重,又或许是她睡得有些糊涂了,黎侑眸子里鲜少出现过的焦急与担忧,此刻被她尽数收入眼底。 白桃摇了摇头,“只是感觉骨头有些痒,并没有什么大事。” 黎侑眼中的担心并未减少,替她倒了杯温水,“灵儿姑娘说过,醒后需要先饮一杯温水润喉润肺。” 他走到白桃身边,俯下身子,“我扶你起来。” 说着,他便侧身坐在床榻边,空闲的那只手臂从白桃脖颈后环过去,稍稍用力,便将她的上半身扶起,让她的后背靠着自己。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亲密,白桃显然没反应过来,黎侑端着的水杯都凑到她的唇畔了,她还是一脸呆滞地仰首望着身后的男人。 见她不喝,黎侑询问道:“怎么了?” 白桃连忙从被子里抽出手,“我自己……” “不要乱动。”黎侑出声制止了她的动作,“你身上大半的骨头都受损,尽量不要动。” 白桃的后背贴着他的前胸,他说话时,胸腔的起伏跌宕她都能感受到。 “不必觉得麻烦我。”黎侑难得的执着,“我说过,照顾你,我从未觉得麻烦。” 白桃的眸子一颤,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后背甚至都蒙了层汗。 就着黎侑的动作,白桃将这一杯水喝的干干净净,一滴不剩,甚至在黎侑将她重新放回被褥里时,还在犹豫要不要提出再喝一杯水。 她像是偷了腥的猫,在心里偷偷地回味,暗自欢喜。 黎侑替她掖好被子,并没有离开的打算,问道:“为什么会去密林里?” 一想到自己去密林的真正原因,白桃犹如被兜头泼了盆冷水,心里的甜蜜退去了大半。 “我没去密林里,我们就在密林外看了一下。” 黎侑说:“太子知道密林是禁地,不会主动提出带你们前去玩赏,灵儿姑娘出身蝶谷,自然也清楚密林的意义,也不会提出要去那里。所以,是阿桃想去,对吗?” 白桃只好点头。 “为什么?”黎侑有些疑惑,“若没有记错,我从未向你提及过,天宫里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白桃心里十分不爽,撇嘴道:“师父不是也约人去了那里叙旧吗?” “我?” 白桃把头埋进被子里,显然不想多说话。 黎侑坐在榻边,将她头上的被子拉下来,哄着问道:“阿桃所言,我并不清楚是什么意思。好好和我说说,行吗?” 白桃对黎侑撒娇般的语气毫无抵抗力,扭捏了一阵子,支支吾吾地不想开口。 黎侑的声音又软了些,“如果有什么事情让阿桃误会了,相较于花费力气去从旁求证,由我亲自解释,不是更有说服力吗?还是说,阿桃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呢?” 白桃也不想无理取闹,嗫嚅道:“师父……师父不是约了桡上神,在密林前叙旧吗?” 想起桡轻曼说话时得意的语气,白桃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黎侑愣了一下,“我约桡上神?” 她努力地让自己看上去很有底气,“我刚好想找师父说些事情,恰巧就听到桡上神说要与师父在密林前叙旧,然后我就让小大人带我去了。” 一切都是“刚好”、“恰巧”,她绝对没有要去听墙角的打算。 “我并没有约她。”黎侑解释了一句,又问道,“你找我是想说些什么?” “我想说……什么?师父没有约她?”白桃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劲。 黎侑没有约桡轻曼,那么她为什么要骗那个男人?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向黎侑说明了在暗巷中听到的事情,黎侑听了以后,神情严肃,对白桃说:“今夜你先休息,我要和你俞翕师叔说些事情。” 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又回首道:“若是睡不着了,就用控风术给我传音,我会马上回来。”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第七十章 山外的人,怎么都这么难懂? 猼訑逃出密林一事在天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第二日天界朝会时,不少氏族的族长与长老们纷纷提出要彻查此案。 既然要彻查,不可避免地需要请到三位当事人,可如今白桃重伤未愈,木灵儿也被带到了昆仑山养伤,于是大家又开始讨论新的问题:要不要请天尊把白桃和木灵儿带到天宫受审。 蛇族族长在天界中地位举足轻重,他上前一步,禀奏道:“陛下,密林乃天界禁地,其间关押着的不止猼訑一只凶兽,出此一事,若不彻查,恐怕会给日后留下隐患!” 木族族长请求道:“此事必须彻查!还请天帝下旨,让当时在场的三人来天宫配合调查。” 有不少人纷纷应和。 他们不敢亲自要求黎侑交人,可应元出面,一定可以。 应元高坐于王座上,面容严肃,“诸位所忧,本帝清楚,可本帝以为,与其执着于为何三位小辈会出现在密林前、他们又是否擅闯禁地,不如将重心放在更为重要的地方。比如,为何在禁制压制下,性情温顺的猼訑会异常暴戾,甚至私自逃出结界牢固的密林,出手伤人。” 太上老君幻化出此时密林里的幻境,展露在众人头顶。 云雾缭绕的密林被一层淡淡的金光环绕,无论哪个地方,都找不到破损的痕迹。 太上老君说:“密林的结界是司命俞翕亲手布下,和乾坤塔外的结界强度相比不分上下!即便是在场的诸位联手,也不一定能破解开!” 他又调转幻境的画面,那只断了尾巴的猼訑此时正趴在天牢中,温顺可怜地舔舐着自己的爪子。 太上老君又说:“猼訑出手伤人,我本以为是其性情使然,可自从昨夜我将其诊治之后,它便一直乖顺安静,根本不似昨日所见那般,暴躁狂燥。” 在人群前端一直沉默不语的应喧忽然开口说:“昨日是我提出要去密林前寻一件遗落的物件,离去前突然遭遇猼訑的突袭,不过它似乎不是盲目攻击,而是只进攻白桃上仙一人。” 此言一出,堂上议论纷纷,皆是震惊。 蛇族长老愤慨不已:“此事定有蹊跷!胆敢在天后的生辰大典上为非作歹,岂不是将我天界的面子按在地上踩?” 应元安慰道:“诸位稍安勿躁,待天兵将密林四周巡检一番后,一定会找到线索。” 应喧诚恳地说:“白桃上仙与灵儿姑娘是此事的受害者,还望各位族长、长老稍后些时日,待她们伤好之后,再请来配合调查。” 说完,他朝着身后的一众朝臣深深行了一礼。 见此,那些想让黎侑交出白桃和木灵儿的人,都纷纷偃旗息鼓,不再提此事。 朝会散了之后,应元将应喧留了下来,同时留下的,还有太上老君。 看着自己最为器重与骄傲的儿子,应元眯着眼睛,笑着问:“儿子,你和你爹说实话,真的是你带着那两位姑娘去的密林?” 一点都没有方才身为天帝时的架子,此时的应元十分地接地气。 应喧不敢看他爹,支支吾吾地说:“爹,你难道只关心这个?” “我当然不止关心这个!”他指了指太上老君,“老君要替你求份姻缘,找我去向你黎叔打听白桃姑娘的生辰八字,我不得先问问你的意思?” 老君急了,“你说出来做什么,姻缘就得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两个人拴在一起?” 应喧脸一红,急得都忘了尊卑,“师叔!不要、不要乱来!” “怎么是乱来!”老君也较真了,竟然和一个晚辈争的脸红脖子粗,“你俞翕师叔、你黎叔,统统都说你和阿桃那丫头挺般配,你自己不也挺喜欢那丫头吗?听你娘说你三天两头往下界跑,你别告诉老头儿我你是去种田插秧、体验民生!” “我……” “你就说喜不喜欢!” 应喧愣了下,脸更红了,“我……我去温习功课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朝会殿。 太上老君对应元耸肩,“还好当初你追云碧时,不像你儿子这样畏畏缩缩,否则这小子估计还没出世!老夫我已经帮到这儿了,问不问那老狐狸丫头的生辰八字,全看你自己!” 应元哈哈大笑:“这小子没喜欢过谁家的姑娘,先慢慢来,慢慢看,一切都再说吧!” 二人并肩,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大殿,去调查猼訑一事去了。 昆仑山上。 白桃昨夜一宿没睡,忍住了无数次想把黎侑叫过来陪着自己的冲动,一个人抱着被褥胡思乱想了一整夜。 关于巷子中男人冰冷恐怖的声音,关于那个男人的身份,以及他和桡轻曼的关系...... 危机就如暗藏在黑夜里的毒蛇,吐着蛇信子冷冷地盯着她,这种茫然却无奈的感觉,让白桃十分不舒服。 第二日天一亮,白桃感觉自己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恰巧膳食堂那边开了锅,丝丝饭菜香随着风飘来,勾的人肚子咕咕叫。 她费力地下了床,缠着一身的纱布,犹如行尸一般挪到了膳食堂。 一进门,撞上了端着碗面往外走的黎侑。 白桃瞬间站得笔直,笑着道:“师父早!师父要去哪吃面?” 黎侑见她这副模样,愣了一下,“你怎么起来了?” 他立即放下碗筷,搀着她往餐桌旁走,“我正要给你送早膳,没想到你竟然自己过来了,是太饿了吗?身子如何了?还有哪里疼吗?” 黎侑小心翼翼地把白桃扶到座椅上,问道:“要不要喝水?” 这铺天盖地的问题从黎侑口中说出来,像是蜜饯一般砸在白桃心口。 她勾唇笑着,“不饿、不疼、不渴,只是想下榻走走。” 黎侑紧绷的神经这才得以舒缓,他在白桃身边坐下,“阿泽去叫灵儿姑娘和俞翕来用膳了,重阳再炒个小菜便会出来。” 白桃问道:“师父昨夜和俞翕师叔说了那件事?” 黎侑点头,“昨夜没能与你详说,据我推测,你很有可能已经在桡上神与那位男子谈话时,暴露了身份,所以桡上神所言,只是为了将你引到密林前,让你遇见失控闯出密林的猼訑。” 白桃恍然大悟,“所以说,桡轻曼是知道密林里的猼訑跑出来了?是她做的吗?为什么?” 若想杀她,大可趁她不备给她一击,何必如此大费周折,还放出猼訑? 黎侑面色深沉,“如今只能知道她与此事脱不了干系,至于事实究竟是如何,我们还不得而知。” 白桃也不由地失落了几分。 第七十一章 我身后也有替我着想的长辈们 说话间,俞翕从门口走了进来,见她坐在椅子上,惊讶道:“听木灵儿说,你全身的骨头断了近一半,就能下榻走路了?” 白桃抱拳,向他行了一礼,匆忙问道:“师叔你怎么看?要不要我直接去天帝那里告发桡轻曼?” “告什么?”俞翕坐下,给她分析,“你一没物证、二没人证,靠什么告?靠你这一身的伤?你再想想,你状告桡轻曼,她亲爹头上顶着个小饕餮的称号,你以为那位桡大当家脾气有多好,能放任欺负他女儿的小仙在世间逍遥自在?” 白桃的眉头一点点地皱了起来。 他说的句句在理。 俞翕又说:“更何况,你急什么?你身边坐着的可是黎侑天尊,你对面坐着的我是司命神君,你头顶的天宫里还有天帝、天后、天界太子,再不济,还有个太上老头儿。你就乖乖地、安分地养伤,这件事交给你的大人们来解决,行不行?” 本还在闷闷不乐的白桃,心里忽然荡出一丝暖意。 原来在她的身后,还有这么多帮助她的长辈们。 黎侑笑着说:“俞翕说的话虽然生硬,心里却一直在为你着想。” 白桃嘀咕道:“刀子嘴,豆腐心。” 俞翕毫不介意她这么说,自顾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院外阿泽带着木灵儿进来了。 一见白桃,这位从小到大见了无数伤者的医者吓得面色煞白,“你怎么能下榻!” 她疾步走到白桃身边,立刻给她把脉、输送灵力,忽然一顿,抬首望着白桃,一脸不可思议,“你怎么恢复得这样快?” 黎侑蹙眉,“可是有哪里出了问题?” 木灵儿摇了摇头,收回灵力,“并不是什么问题,而是这样特殊的体质太少了,晚辈只在书册典籍上看到过一个例子,如今亲眼所见,十分惊讶。” 见她震惊的模样,白桃疑惑道:“我的体质怎么了吗?” 木灵儿说:“每个人受到同样的创伤,所需要的疗愈时间都不一样,或快或慢,有的甚至永生无法痊愈。若是平常仙者受到你这样严重的骨折挫伤,至少三日无法行动,五日才能将我附加在骨骼中的灵力融合,你却只需要用一夜的工夫便能行走。” 这下,就连俞翕都十分惊讶,“你这丫头倒是挺厉害!” 他转头对黎侑竖起拇指,“还是师兄有眼光!” 白桃也十分开心。她很少受伤,自然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这么厉害。 她好奇地问:“灵儿,你说书册典籍上记载的那个例子,是谁?” 木灵儿说:“是天界已故战神,白泉上神。” 俞翕正伸手去拿水壶,闻言,半空中的手顿了一下,凝视着白桃的脸庞。 白桃却哈哈大笑起来,对重阳和阿泽说:“你们知道吗,昨日赴宴时,我在南天门就已经遇到了那个桡轻曼,就是一千年前想把阿泽抓回去炖汤扒皮的那个女神仙,可我没认出她,于是我对应喧说:如果她桡轻曼能够飞升上神,那我白桃就是天界战神!” 重阳一脸嫌弃地说:“就你这小胳膊小腿?” “那可不一定!”白桃拍了拍自己的胳膊,结果拍得重了,疼的哇哇大叫,面目狰狞地说,“就凭我这体质,再修炼上那么几年,说不定还真能混出个名堂。” 阿泽一脸崇拜地看着她,重阳不忍让年幼的灵鹿被白桃带歪了,催促道:“快吃面,都糊了!” 俞翕缓缓收回自己的目光,若有所思,半晌,他问道:“丫头,你的生辰八字……” “俞翕。”黎侑微笑着打断他,看似玩笑地说,“老君胡闹的话,你可不要当真了。” 男人仍旧温文儒雅,可他眼眸的深处却像是冰窟似的,冰冷可怖。 俞翕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转移了话题,“你一千年前就认识桡轻曼了?” 白桃苦大仇深,“何止是认识!” “一千年前、雪山灵鹿、桡轻曼。”俞翕喃喃着,忽然觉得思绪明朗,大笑了几声,“一千年前,桡轻曼因私自圈养捕捉雪山灵鹿做灵宠,被喧儿在下界抓了个现行,然后关了三百年禁闭,你说这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听到这番话,白桃忍不住拍手叫好,“怎么才罚了三百年,就该罚三千年!” 俞翕冷不丁道:“人家关了三百年就能飞升上神,你有这本事?” 白桃:…… 她默默地端起碗,开始吃面。 桌边其他人都笑出了声,白桃趁着俞翕不注意,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至于为什么要趁着他不注意,因为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也说不赢他。 第七十二章 我只是单纯,不是蠢,真的! 用过早膳之后,是木灵儿扶着白桃回屋休息的,黎侑本想随行,可当他看见白桃与木灵儿交谈时候的笑容,还是默默地离开了。 俞翕走在他的身边,二人来到了黎侑的书房外,坐在屋外的石凳上下棋。 风光正好,高树白墙青瓦,树下两位公子皆是一身白衣,只是俞翕身上的白袍颜色较暗,更像是灰白色。 二人一边落子一边闲聊,倒是一副美好且富有诗意的画面。 俞翕好像对白桃很有兴趣,问道:“师兄是如何认识那丫头的?” “在逍遥殿后山有一棵生长了千年的桃树,阿桃便是那棵树上一朵长生不败的桃花。” 俞翕失笑,“那树上千万朵桃花,竟然有一朵能成精,难怪师兄另眼相看。” 黎侑说:“你似乎对阿桃十分好奇。” “不敢、不敢!”俞翕连连摇头,落下一子,吃了黎侑几颗棋,“只是初见时见她与穆辛有几分神似,又与白泉有同样的体质,觉得惊讶罢了。” “我初次见到阿桃化成人形时,也觉得她与穆辛有些相像,可相处的时间久了便能发现,其实她们二人截然不同,无论是性子或是长相。”黎侑手里的白棋落下,抬眸凝视着俞翕,“不是吗?” 俞翕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也只是觉得乍一看很像,看得久了,就像是隔了层雾似的,越看越觉得模糊、陌生。” 他叹了口气,“若非我清楚他们夫妻二人膝下无子,我恐怕都要以为那丫头是他们的孩子了!” 黎侑执棋的手一顿,收回了目光,低声说:“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呢?”俞翕似乎被自己逗乐了,哈哈地笑着。 ———————————————— 白桃和木灵儿聊得十分投机,一路笑着回了白桃的寝屋。 昨日情况紧急,木灵儿没能仔细看白桃屋子里的布置,今日得了机会,眼神忍不住地四处乱飘。 白桃见她好奇,也跟着对自己的房间生出了几分兴趣,问道:“我的房间里都是师父和重阳送的东西,单调无色,有什么好看的?” 木灵儿眼中流露出羡慕之意,“虽然看着单调无色,可你这房中,大到书桌衣橱,小到茶具笔杆,都是上成品!” “不就是普通的用具吗?我看天后宴席上的琉璃盏、冰玉壶、火神木桌,就连我坐在身下的坐垫都是金蚕丝织的!” 木灵儿却摇了摇头,“那些物品虽好,可你这房中满满都是天尊、重阳王子对你的关心,那些身外之物如何能比?” 闻言,白桃如梦初醒般,瞪着眼睛点头。 木灵儿搬了张矮凳,坐在白桃的床榻边,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其实一开始与你相处时,曾怀疑你是知道我的身份,又打听到我要在宴会上献什么礼,所以才可以接近我。” 白桃想了想,没能想明白,疑惑道:“为什么?不是你先说要和我交朋友吗?” 见她一脸天真,是真的不清楚,木灵儿忍不住笑了起来,“有哪个人会因为别人一句:交个朋友,就十分热情地示好、毫无保留地聊天?” 在这个利益交织、人心复杂的天界,所有人都带了一张面具,让人无法看穿真心,当时的木灵儿很难不怀疑,白桃对自己这么好是没有目的的。 白桃从未经历过世事,完全不明白,仍旧满脸疑惑,问道:“那又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选择了相信我的真心?” 一想到这个原因,木灵儿笑得浑身发颤,笑声压都压不住,“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走在宫道上时,对彼此都不了解,话也说不开,于是你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抓蝴蝶?” “抓蝴蝶怎么了?我在逍遥殿里无聊的时候,还学会了抓鸟和掏鸟蛋!” 只是每次的下场都不会很好罢了。 白桃十分要面子,自然没把自己一身泥巴被重阳追着跑的后果说出来。 木灵儿哑然,“你知不知道,我是蝶族长公主?” 白桃点头,“知道,这又有什么……” 她忽然浑身一颤,不好意思地望着木灵儿。 有哪个人会在蝶族公主面前抓蝴蝶?上赶着被骂吗? 木灵儿哈哈地笑着,“我原以为你是在试探我,可我骗你说我对花粉过敏,你又做了什么?” 白桃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了。 她用灵力给自己围了一层屏障,以免木灵儿对自己过敏。 “寻常的花仙若是听出我话里的深意,早就跑远了,哪里像你,傻乎乎地用灵力把自己框起来?”木灵儿叹了口气,“一路上,我越是怀疑、越是试探,便越来越愧疚,直到猼訑一事,你竟然没有扔下我这个累赘,更是让我……让我无地自容。” 白桃连忙说:“你不用觉得愧疚,无论被猼訑追赶的是不是你,我都会出手相助,更何况你是我的朋友!” 她握着木灵儿的手,十分认真,“听师父分析,猼訑与我们在密林前起冲突是有人刻意而为之,若不是我没有及时分辨是非,也不会带着你们去到密林,我应该负责。” 木灵儿望着白桃,思绪万千。 她的试探与心机,反倒更衬出白桃的单纯与真心,愧疚之余,还生出羡慕与感慨来。 究竟是怎样的环境,被如何呵护,才能如此不设防备,又有着担当与勇气。 白桃完全不清楚木灵儿内心的感慨,十分大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听师父说了,你送了天帝陛下的那块木牌,便代表蝶族誓死追随龙族、追随天界,如此一来,你就是天帝罩着的人了。行走江湖时,你可得保护我才行!” 木灵儿笑了起来。 与白桃在天宫时所见的笑容完全不同,褪去了成熟与伪装,如初春的木槿花,柔美中带着几分韧劲。 白桃轻声道:“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多笑笑。” 二人一直在一起聊天,直到黄昏时,俞翕和黎侑一脸凝重地赶来,她们才从惊觉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 俞翕推门而入,脸色十分不好,望着木灵儿,说:“你必须和我走一趟了。” 他走到木灵儿面前,“蝶族,恐怕要有一场大劫。” 第七十三章 让师父身上有我的味道 分别来得太突然,木灵儿只匆匆嘱咐了白桃几句,便跟着俞翕离开,前往蝶谷。 黎侑带着白桃往回走时,已是月上枝头,清冷的月光穿过薄纱般的云层,悠悠地落在地上,照亮了二人归途之路。 白桃十分担心,问道:“师父,灵儿……蝶族此番能够化险为夷吧?” 黎侑声色平淡,“这是蝶族命中的劫难,是蝶族的宿命,躲不过、逃不过。” “师父也不知道它的宿命是什么?” “天意,无人能知晓。”他说着,微微仰首望着夜空,“没有人能逃脱宿命。” 他的余光瞥见白桃的眉头微蹙,终究还是不忍心,安慰道:“不过,此番有俞翕陪着灵儿姑娘一同前往,也许真的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白桃十分真诚,“希望她能安好!” 她走在黎侑身侧,能够闻到他身边萦绕着的茶香,却不是他常喝的茶的气味,混杂了些许苦涩的中药味。 不知为何,这股陌生的味道让白桃感到十分不安。 她低声嘟囔:“好苦的茶香。” 黎侑抬起手臂,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笑着说:“俞翕爱喝药草熬制的茶,气味应该是今日与他下棋时沾上的。” 鬼使神差地,白桃迅速从他抬着的手臂下钻了过去,伸出手,用力地抱了一下黎侑。 一阵夜风吹来,树叶被吹得簌簌作响,云层将那轮残月遮挡住,二人周身立刻陷入了黑暗。 随着夜风扑鼻而来的,是桃花的清香。 黑暗之中,五官都会被放大,这个已经环绕着黎侑两千年的香味,此刻也让他觉得十分地独特与奇异。 甚至,他的心跳也开始失控。 怀里的少女钻进来时,发梢从他的指尖穿过,此时,还有一小撮挂在了他的食指上。 黎侑蜷了下手,轻捻着这一缕墨发,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微微地抬了一下。 下意识地,他想要回应这个拥抱。 忽然,云层被风吹开,月光再次照亮了他们。 黎侑正往上抬的手,猛地一顿,僵住了。 就连眸子里那分迷乱,也被这阵风吹散。 他哑声问道:“阿桃?” 白桃窝在他怀里,闷声道:“这样师父身上就没有那药草的苦味了!” 他低声呵斥:“胡闹!” 那只修长的手指松开了那撮头发,按在她的肩头,将她推开。 黎侑垂眸,语气有些无奈,“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设防?” 白桃表面上嬉皮笑脸地,活像个流氓无赖,可心脏砰砰砰直跳,她不敢正视黎侑的双目,低声道:“和师父在一起,还需要设防?” 黎侑垂在身侧的手猛地一紧,半晌,才叹息着说:“胡闹。” 相较于上一句呵斥,这一声显得十分地无奈,竟然让人觉得格外宠溺。 白桃心里生出些甜蜜来,笑嘻嘻地没再说话。 天知道她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才做出这种逾矩的行为,可她格外贪恋刚才的那个拥抱,并不后悔刚才的举动。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并肩而行,气氛并不尴尬。 直到把白桃送到了卧房门口,黎侑转身离开前,对她说:“等你伤好些了,恐怕需要随我一起去一趟天宫。” 白桃十分惊喜:“还能出去玩?我明日就能痊愈!” “不许逞强。”黎侑取下腰间的折扇,轻轻敲了一下白桃的头,“此番去天宫,是为了配合调查猼訑暴动一事,其次,是要去为重阳与阿泽践行。” “重阳?阿泽?践行?”白桃揉着脑袋,越听越疑惑。 “今日你俞翕师叔演算星象,不只推演出蝶族有变故,还推算出重阳飞升的大劫就在五日之后。”黎侑负手而立,背着月光,“我想让阿泽跟随他一起下凡历练,也能帮助他尽早修成人身。” 白桃甚至比得知自己飞升还要激动,“重阳要飞升成神了?阿泽也可以修成人形?那我呢?我有什么好消息?” 望着雀跃的白桃,黎侑垂首轻笑,“你……” 他拖长了尾音,见白桃一脸希冀,才笑着说:“你可以随我一同下凡,去皇城里玩几日。” 于是,白桃一跃而起,就算身上疼得要命,心里还是想要抱着黎侑转圈圈。 可她忍住了。 今夜那个拥抱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再过分,黎侑恐怕就该察觉出不对劲了。 她的确胆大包天,也真的可以不要脸面,可面对黎侑时她就是个鹌鹑。 见好就收,绝不贪心! 黎侑耐心地将白桃哄进屋子里休息,贴心地替她合上了房门,独自往书房走去。 夜里很安静,就连他的脚步声都难以捕捉。 一阵风吹来,从他的指尖掠过,轻柔的触感让黎侑想起了那一缕头发。 月色下,男人身形俊挺,他缓缓抬起胳膊,凑上去闻了闻。 是桃花的香味。 黎侑的唇微微勾起,安静的夜里响起了他的一声哼笑。 听上去心情很好。 第七十四章 为了补衣服,要干件大事 白桃的伤痊愈得比黎侑想象中要快,第五日时,已经可以正常使用灵力了。 这几日里,白桃深刻地反思了自己对战猼訑时的不足,下定决心要学会飞行之术,可每次去找黎侑求学,他却总不放心,不肯让她练功。 难得的休息时间,白桃却过得百无聊赖。 出发去天宫那日的早晨,饭桌上用早膳时,白桃异常地兴奋,相较之下,重阳却像是有什么心事。 白桃把碗里的面吃了大半,重阳又去厨房飞快地替她煎了个鸡蛋。 望着碗里金灿灿的鸡蛋,白桃受宠若惊,“难道你飞升成神之后就不会回来了?” 重阳敲了下她的脑袋,“这儿是我家!我不回来去哪里?” 白桃这才捂着脑袋,笑嘻嘻地吃鸡蛋。 重阳问:“上次去天宫赴宴,你有什么感受?” “什么感受……很多好吃的,很多好看的,总之有很多我没见过的!” “肤浅。”重阳毫不客气,“我是问你,当大家都知道你是尊上弟子之后,你有没有什么感觉?” 白桃三两口吃完了鸡蛋,认真地思索了一番,支支吾吾地说:“如果真要说有什么感觉,就是他们看着我的时候,那目光,一个比一个辣,好想要把我生吞了似的!” 这倒是真的,她只是和木灵儿在宫道散步,就有好几个仙者都试图上前攀谈,可那些奉承的话白桃听了都觉得不舒服。 即便是她带着木灵儿选了条人少的路,可仍旧能感觉到背后注视着自己的许多道视线,十分火辣! 重阳问:“有没有人在你面前胡言乱语?” 白桃摇了摇头,“出什么事了吗?” 重阳叹了口气,胡乱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说:“没事。树大招风的道理你不是不知道,天界爱在背后嚼舌根子的人也不在少数,你日后若是听见有人说你的不是,就直接一套剑法招呼上去!” 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桡轻曼身边的那群长舌妇。 白桃十分惊讶,“说得轻松,我一套剑法下来把人打坏了,最后算谁头上?” “算我头上!”重阳一拍胸脯,“若那人来找麻烦,报我的名号!” 白桃十分感动。 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冷静下来之后,她以一个与重阳相处了两千年的过来人的经验得出,他这番关心背后肯定藏着些什么。 白桃把最后一口面吃完,往椅背上一靠,大剌剌地坐着,“说吧,究竟什么事?” 重阳死鸭子嘴硬,“我就是关心你,能有什么事。” “真没事?”白桃挑眉,“那我走了?” 说着,她真的起身了,“你去叫阿泽起床,我去找师父,准备出发。” 重阳盯着她,仍旧要面子的不肯开口。 见他不说,白桃也不勉强,迈开步子向前走,刚走出十步,身后就响起了重阳的声音。 “等、等等!”重阳咳了一声,“确有一事……于我而言有些棘手。” 白桃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乖乖地坐了回去。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她吃了重阳这么多年的饭,更何况二人的情谊摆在这儿,若他真的有事,她是一定要帮的。 重阳说:“你也知道,我是鸟族王子,在鸟族几乎是所有女子所青睐的梦中情人,所有父母眼中的金龟婿。” 白桃望着他,眼中流露出几分怜惜,“三界最懂医术的人都治不好你这自恋的顽疾。” 重阳不与她拌嘴,“你也知道,我身在皇室身不由己,早些年母后给我相中了个女子,她恰好在天宫当差,听说我要下凡历劫,就想来送送我。” “你母后相中的必定是人上人,她来送送你也没有错,你又有什么苦恼?” 重阳面色凝重,“问题是我根本没打算谈情说爱,也根本不喜欢她,更不会成亲,总不能让女孩子白白期待,最后误了年华。我就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她主动放弃我。” 白桃琢磨了一番,问道:“此话怎讲?” “这样,你今日……”重阳凑到白桃耳边,轻声说着,语毕,望着白桃,咧嘴笑道,“你以为如何?” 他以为完美的计划,白桃却连连摇头,“我惜命、怕死,这件事传到那群爱慕着你的女仙耳朵里,我的下场会很惨!” 没有夸张,白桃真的觉得后果会很惨。 “绝对不会。”重阳信誓旦旦,“我会告诉所有人,你是我重阳的义妹,这样她们只会费尽心思地来讨好你。” 白桃显然心动了,摸着下巴思索着,许久没有动静。 阿泽已经起了身,跑来膳食堂找吃的,睡眼惺忪。 时间不多了,重阳有些心急地问:“如何,同不同意?” “我能有什么好处?” “你还敢和小爷讨价还价……”白桃一个瞪眼,重阳的气焰顿时降了下去,声音越来越小。 毕竟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 重阳想了想,说:“我把尊上给你的那件衣裳补好,不能保证一模一样,修好七八分是可以的。如何?” 闻言,白桃大喜,“好!我一定帮你帮到底!” 二人击掌,达成了协议,相视一笑。 白桃说:“我去找师父,你快给阿泽弄些吃的,我们得出发了!” 说完,她便风风火火地离开,十分开心。 阿泽疑惑道:“什么好事?” 重阳心情显然也十分愉快,“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 于是,膳食堂里又多了一只开心的小鹿。 第七十五章 我是夫家讨人嫌的小姑子 一行四人踏上了去天宫的路。 重阳背上,阿泽兴奋地东张西望,白桃见他如此,十分嫌弃,“就这些东西你就惊讶成这样?” 阿泽撇撇嘴,“我头一次见嘛。” 黎侑闭着眼睛盘腿坐在重阳背上,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也不知道前几日出山时,是谁在重阳背上兴奋地直嚷嚷。 重阳本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白桃没听到重阳的声音,满意地笑着。 阿泽便纳闷了,“重阳哥哥,你怎么不帮我说话?” 重阳犹豫再三,小声道:“我专心飞着呢,没听见你们说什么。” 他痛苦地闭上了眸子。 对不起小鹿,小爷只能日后再给你报仇了。 阿泽只好委屈地接受了他的说法,瞧风景去了。 黎侑却微微睁开了一只眼睛,望着笑得愈发得意的白桃,轻轻摇了摇头,笑了。 ———————————————— 净池是专供飞升上神渡劫时通往凡界的门,自上古时期便独立于九重天上,迎来的客人却是寥寥无几。 阿泽跟着重阳下凡,虽然只是历练,不能飞升,可它也得走这条路去凡界。 前来践行的人是云碧,身后只跟着几位宫女,她快步走向众人,向黎侑行了一礼,“师兄。” 黎侑笑了笑,“你们先说说话,我去净池边布阵。” 其实白桃也想跟着黎侑一起去,倒不是因为其他,只是不想离他太远。 云碧先一步拉住了白桃的手,笑着对重阳说:“我瞧眼下天色尚早,没想到你们来的这样快,膳食行的践行糕点还未备好,只能先委屈你们等一等了。” 重阳行了一礼,说:“重阳只是历劫,怎敢如此劳烦天后?” 云碧说:“我不止是天后,还是你云姨!” 重阳不好意思地笑了,余光扫视着四周,在净园门口寻到了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心中也有了底。 “上次的伤怎么样了,还疼吗?”云碧拉着白桃,将她转了个圈,浑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 白桃十分乖巧,“已经好了,不疼了。” 见她的确恢复得很好,云碧才松了口气,有些愧疚地说:“是我天宫的疏忽,竟然让猼訑跑了出来。” 白桃笑着安慰道:“我只是受了些轻伤,没有什么大碍。能来天宫我很开心,和猼訑打架也十分过瘾,也是一件趣事。” 云碧十分欣慰,她哪里听不出白桃是在安慰她,不愿让她自责、愧疚,本就对她十分有好感,如今一来,更是喜欢得紧。 她的眼里满是怜爱,“好孩子,你能开心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有劳天后挂怀,阿桃躺了几天便大好了,这丫头皮……” 重阳本是想说她皮厚,可白桃眼睛一瞪,他立刻语调一转,“这丫头平时锻炼的好,身子结实!” 云碧也十分赞同他的说辞,“你凭着一己之力,竟然能与那猼訑相抗衡,看来跟着天尊学到了很多。” 恰好有宫女来禀告膳食行糕点的事,云碧需要离开,重阳寻到机会,立刻把白桃拉走,让她藏在净园门口的一处草丛里,自己走向了那个女子。 “你就是那个湘水?” 听到重阳的声音,那位在门口徘徊的宫女连忙转身,却又立刻将头垂得低低的,不敢与重阳对视。 她声音很小:“王子,我是湘云。” 重阳一副惭愧的模样,“噢,湘云,是湘云!抱歉,我记成青楼里那位弹琴的姑娘的名字了。对了,你们二人的名字里既然都有一个湘字,那你可会弹琴啊?” 湘云的头垂地更低了,声音里似乎带着哭腔,“小女愚钝,只会一点点。” 草丛后看戏的白桃不禁咋舌。她的位置选得极好,恰巧能看见湘云低垂着的面庞,是一副快哭了的模样。 我见犹怜! 重阳显然不懂得怜香惜玉,笑得十分开心,“会弹琴便好,能哄我母后开心。” 看着湘云背在身后的手捏的越来越紧,似乎是要有所动作,白桃心里惊呼不好,连忙冲了出去。 “重阳哥哥!”白桃捏着嗓子,一蹦一跳地往重阳身边跑去,亲昵地挽着他的手。 湘云闻声抬头,恰好与白桃的视线相撞,眸子里满是惊讶,“这位是……” 白桃先一步开口,问道:“这位姐姐真好看,是我未来的嫂嫂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只是按照重阳说的:要灿烂地笑着,可这份灿烂中要带着威胁,威胁中要透露着不屑,让对方感受到来自夫家人的压力。 “我……”湘云的手连忙收了回去,又害羞地低下了头。 “阿桃不要胡闹,她只是我今日初见的朋友!”重阳看似十分有威严地教训了一下白桃,对湘云解释,“湘云姑娘,她是阿桃,我在外的义妹。” 白桃又开始表演了,幸灾乐祸地说:“原来和上次那位女仙一样,都只是哥哥的朋友。” 果不其然,白桃瞧见湘云的脸色一黑。 然后白桃不敢说话了。 重阳总共就只教了她这么两句话,她也就只说这两句。 “王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践行礼。”湘云鼓足了勇气,手抬得高高的,将一个绣着鸳鸯图案的荷包送到重阳面前。 一针一线都十分细致,荷包的面料也十分高级,隔着半步的距离便能闻到上面附带的淡淡清香。 白桃心中暗暗咋舌,甚至有些不忍心让重阳拒绝这位姑娘,可她也知道绝对不能就此收手。 就像重阳所说的,只有让湘云彻底死心,才是真正地为她好。 于是白桃立马凑到荷包跟前,作势要去拿,“这是什么东西?” 湘云立马把手收回来,警惕地望着白桃。 重阳满意的笑笑,“这孩子还小,冒犯了姑娘,姑娘莫要生气。若实在气不过,尽管骂她便是了。” “阿桃姑娘如此真性情,我又怎么会生气?”湘云扯出一抹笑,“这荷包我绣了足足一个月,得知王子终于肯见我了,才敢将它送给王子作践行礼。” 重阳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抓了抓脑袋,“姑娘,荷包是送给心上人的,我们这......不大好吧?” 湘云红着脸说:“王子之前已经拒绝了湘云的书信与绢帕,难道还要拒绝我的荷包吗?” 重阳十分诚恳,“姑娘,我已经说过了,天下未定,我无心情爱,姑娘请不要在重阳身上浪费时间了。” 一见事态不妙,白桃连忙插嘴:“姐姐要送礼给哥哥?难道姐姐想做我的嫂嫂?那太好了!” 湘云显然一顿,一脸不可思议。 白桃说:“我听哥哥说了,若是嫂嫂嫁过来,就要负责家里人的一日三餐、全家人的衣服缝洗、还要生养孩子、照顾夫家人……平日里轻易不可出门,若是来了宾客还不能出内院半步……” 眼看着湘云的脸色一点点地沉下去,白桃松了口气。 她准备好使出最后一击,问道:“对了,好姐姐,重阳哥哥的红颜知己比较多,姐姐不介意吧?” 如此粘人的小姑子,如此繁琐且不合理的规矩,如此花心的丈夫……这和湘云所了解到的重阳相差太大了! 见她愣住了,重阳立马往后撤了几步,“时候快到了,感谢姑娘践行,在下先行一步。” 白桃也连忙松开了挽着重阳的手,逃似的跑走。 净园门口只剩湘云一脸震惊地愣在原地,而后木然地转身,一步一回望地离开了。 第七十六章 我喜欢的人才不是重阳! 二人回到了净池旁,重阳心虚,躲到了黎侑身边,白桃不敢去找他的麻烦,只能隔着一段距离,狠狠地瞪着他。 净池池水平静无波,干净地没有一点杂质,水面上不知是倒映着天上的云,还是折射出池底的云,白桃的注意力被它吸引,站在湖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它。 “在看什么?”应咺不知什么时候到了白桃的身后,随着她的目光望向水面。 白桃研究得专注,被这一声吓得立即转身,猝不及防撞到应咺的怀里。 坚硬的胸膛磕得白桃两眼一花,整个身子又向身后的净池倒去,应咺反应及时,伸手环抱住白桃的腰,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拉。 动作太大,白桃头上的发簪摇摇欲坠,应喧瞧见了,替她扶正。 他举手时带起了一阵轻风,带着点墨香。 过于近的距离让白桃很不习惯,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应喧立即拦住了她的后腰,阻止了她的动作,用带着些命令的语气说:“别动。” 白桃当真不敢动了。 其实还是被刚才一连串的惊险吓懵了。 确认了她已经站稳了,应喧才松开了手,“伤好些了吗?” 白桃不自然的摸了摸脑袋,“我只是出神了,没有受伤。” 应咺叹了口气,“我是说前几日被猼訑伤的地方,好些了吗?” “啊,那个伤。”白桃恍然大悟,“灵儿给我接了骨头、上了药,早就好了。” 白桃说着,还学着云碧看她伤势时的模样,在应咺跟前转了个圈,看的应咺一愣,竟然笑出了声。 白桃似乎看到应咺的脸有些红,却又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问道:“小大人,你很热吗?” 她记得应喧的确是容易因为热而变得脸红。 应咺一愣,稍稍撇过头,“快入夏了。” 这一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的重阳,应喧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问道:“你喜欢重阳?” 他似乎是在询问白桃,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白桃惊呼:“你在说什么?” “我见你挽着他,很亲密,感觉你们关系很好。你喜欢他?” 白桃莫名地觉得心虚,涨红着脸,连忙解释,“不是!我们只是在作戏。重阳不喜欢那位姑娘,想劝她放弃自己,所以才找我扮演难缠的小姑子。”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仅此而已!” 应咺望着白桃的眸子,看着她红着的脸,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许久,他才缓缓道:“我信你。” 白桃紧握着的手逐渐放松开来,她凝视着不远处正在打坐的黎侑,心中揣揣不安。 既然小大人注意到了那里的动静,那黎侑注意到了吗? 他也会误会吗? 他……会在意吗? 布置好输送重阳和阿泽的法阵后,黎侑又嘱咐道:“此番下凡,若是历劫成功,飞升之后会失去在凡界时的记忆,不过你们所经历的事情都会记录在凌霄塔中卷宗上,要牢记初心。” 说话间,他与白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应喧。 黎侑说:“就算历劫失败也无需介怀,在凡界的记忆不会被抹去,就当下凡游玩了几日,待修养之后,寻机再次历劫即可,不必给自己施加压力。” 重阳和阿泽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谨记尊上叮嘱。” 云碧多多少少地又叮嘱了几句,二人便头也不回地入了阵中,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看着化作金光逐渐消散的重阳和阿泽,白桃突然觉得舍不得了。 这一去就是两月有余,再回来时,他们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会和应喧当初一样,会更加成熟、与她却变得陌生吗? 出神时,黎侑已经站到了她的身侧,轻声说:“该走了。” 白桃这才回过神,跟着他离开,时不时还会回首望去,叹息一声。 而这一切落到身后的应喧眼里,却是另一番意思了。 应喧:看来,阿桃与重阳之间并不简单,这次分别,才让她明白重阳对她而言的意义。 少年周身的气息冷冽,目光却似火一般灼热。 自幼便有人教他:想要什么要靠自己努力争取。 他觉得,他需要做些什么了。 第七十七章 第一次参加朝会,紧张 这次的朝会,来的不只是天界三十六族的长老们,更有独立于世、不属于任何一界的氏族使者前来旁听。 其目的有二,一为试探天界实力,一为试探黎侑与白桃的选择。 黎侑在三界大战之后便退居三界之外,不问世事,如今却突然收了白桃为弟子,白桃更是在天宫与桡轻曼、猼訑一战中展示出强大的实力。 如果这两人也决定支持龙族,那么天界便会是世间任何一方势力都无法匹敌存在。 于是,各方都在揣摩黎侑与白桃的心思,慎重、严肃地决定是否带领自己的氏族加入天界麾下。 所以,白桃在这次朝会上的言行举止更需要谨慎。 本以为这是一场费力的拉锯战,可在应喧与太上老君的帮助下,白桃很轻易地便洗脱了自己擅入密林禁地的嫌疑,将自己所见所闻如实说出。 除了中途在暗巷里听到桡轻曼和男人的对话一事,因为黎侑不让她说。 至于原因,她也不知道。 最后众人终于明白了:有人刻意给猼訑下药,引起其狂暴、攻击他人,恰好白桃用灵力试探周围的气息,便被猼訑盯上了。 这是有人想刻意破坏天后的生辰大典,是在打天界的脸! 在一众长老激昂、愤怒的发言后,天帝应元也做出保证,一定会揪出幕后之人,守住天界的威严。 朝会散去后,白桃感觉这一上午竟然比练一整日的剑法都要累。 见人群都离开了,白桃回过头想要去找黎侑,太上老君忽然从人群里钻出来,“丫头,你身上的伤我得再看看。” “老君,我真的已经没事了。” 说着,白桃还蹦了两下向他证明。 太上老君摇头,十分坚定,“不行,我没亲自瞧过就放心不了,你随我去药房。” 不等她再拒绝,老君拉着白桃就往外走,路过应喧时也将他一起拽走了。 老君说:“喧儿,我要帮丫头复诊,药房里人手不够,你和丫头亲近,来帮我打下手!” 应喧怎么可能不愿意? 他望着另一侧被拽着的白桃,抿嘴偷笑,“好,我来帮忙。” 人群末端,黎侑目送着远去的三人,明明大殿内被夜明珠照的十分明亮,他的眼中却见不到一丝光明。 应元从王座上走下来,站在他身边,笑着说:“为人父母,不就是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然后再送别他们离开,欣慰、自豪,却实在舍不得,心情复杂得很!” 黎侑说:“你和云碧养了一个好儿子。” “这小子能有今天这副模样,更多亏了师兄这些年来的悉心教导。”应元朝黎侑抱了一拳,以示尊重,感慨道,“师兄教人有方,阿桃今日在朝会上的言行举止,既有大家闺秀的落落大方,又不拘于小节,颇有几分男子的风采。” 黎侑回首望着他,“是吗?” 应元哈哈大笑:“师兄明明一直在盯着她看,难道自己还不清楚?” 黎侑愣了下,“是吗?” 他一直盯着她看? 为什么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见他如此,应元笑得更大声了,“师兄糊涂了!” 第七十八章 我对师父,是真切的爱恋 太上老君负责掌管药房三房中的炼丹房,采药分拣的药材房和制药房他都无权干涉,为了给白桃取药,他搬出了应喧这尊大佛。 太上老君把应喧推到药材房管事的面前,再把药房拍在桌上,“取药,没钱,没牌子,没手谕,你看着给!” 颇有些地头蛇的气势。 管事的望着天界太子,大手一挥,三两下把药给他配齐了,一分钱没收。 白桃悄悄问应喧:“我如果想去膳食行拿吃的,只要带着你就可以不用给银两了吗?” 应喧低声轻笑,“可以!如果你想,我有办法让你在天宫横着走。” 不等白桃询问是什么办法,太上老君就又拉着她往外走了。 治疗时,应喧就站在蒲团边静候着,像一千年前的夜里那般,安静地、内心忐忑地望着她。 似乎无论看多久,他都不会觉得无趣,也不会累。 待治疗结束,二人走出药房时,已经夕阳西下。 晚霞绚烂,周身的云都开始泛着橙黄色。 黎侑静静地伫立在宫道中,两侧是高大的砖红色宫墙,他满头白发落至腰际,一身白衣如雪,纯洁的让人不敢靠近,不忍亵渎。 他望着天边逐渐落下的夕阳,眼中是淡淡的哀愁。 白桃不禁看得愣住了,盯着他看了许久,轻声低喃:“真好看。” 闻言,应喧的目光从远处的云彩上移开,望向身边的白桃。 她似乎在看前方的天空,脸颊边透着淡淡的红,一双眼里满是惊艳。 应喧点了点头,轻声道:“嗯,我也这样觉得。” “什么?” “我说,我也觉得”应喧顿了一下,笑着望向天边的落日,“景色很美” 前方的黎侑听到动静,转过身,见白桃出来了,背着夕阳向她走来。 男人犹如神祗,高贵纯洁得不似人间之物。 白桃绽放出一抹笑容,“师父!” 黎侑在她面前站定,问道:“如何了?” “老君师叔说,他替我将骨骼间隙中余下的灵力融合入骨,又替我抹去了几道小疤痕,身子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黎侑彻底放下心来,目光落到应喧身上,“殿下与阿桃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白桃抢先一步:“没了!师父,我们走吧?” 应喧那些叮嘱的话刚到嘴边,就被生生逼了回去,轻咳了一声,“那我送二位去南天门。” “不用了。”白桃朝着应喧挤眉弄眼,“小大人,你已经守了我一个下午,赶紧回去批公文、做功课吧!” 应喧不明白白桃想要做什么,见她一直示意让自己离开,也只好呆呆地应和说:“那、那晚辈先行告辞。” 黎侑点头,白桃也满意的笑了,向他挥手道别。 待应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的尽头,白桃猛地松了一口气,那张白净的脸在夕阳之下愈发红润。 黎侑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挑眉看向她,“我们回家?” 白桃双目坚定地看着前方的路,“不!回家之前,我要带师父去一个地方。” 说着,她一把抓起黎侑的手腕,昂首往前走。 黎侑望着被她拉着的衣袖,迟疑了一瞬,还是跟着迈开了步子。 他猜测不到白桃在想些什么,也没打算出口询问,心怀期待地跟着她走。 忽然,白桃停了,有些窘迫地看着他,问道:“师父,我不认路,你知道怎么去太湖吗?” 黎侑只觉得好笑,点了点头,“我带你去。” 白桃乖乖地跟在黎侑身后,一路上安静的出奇。 此时已经入夜,盛香园里的夜明珠分布在太湖四周,将这巨大的湖面照得波光粼粼。 见到不远处湖心的亭子,白桃停下了脚步,前方的黎侑也停了下来。 他回首道:“到了。” 白桃似乎十分紧张,声音有些颤抖,“师父,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面前的少女神态异常,行为举止也十分古怪,黎侑望向湖面,目光落在湖心火红的亭子上,想到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个念头如同破土春笋,疯狂地占据了他的脑海,待回过神时,白桃已经往湖对岸跑去,离他很远。 夜明珠照不到的地方,只有几根红烛角落燃烧,发出微弱的光芒,天上万千星辰落入湖中,美丽夺目。 在白桃停下的那一刻,黎侑下意识地想要离开湖畔,可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浑身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无法动弹。 微风吹过湖畔,那个不合理的念头,被证实了。 与此同时,藏在他心里最深处,那扇尘封许久、紧闭着的大门,也被一阵风猛地推开,带着丝桃花的清香,敲击着他心间最柔软的地方。 所有的疑惑统统被解开,无数道不明的情绪搅得他心乱如麻。 他低声呢喃:“原来……是这样。” 白桃好不容易跑到了太湖的另一侧,隔着偌大的太湖,大声唤到:“师父,你能看到我吗?” 二人隔着一整个太湖的距离,白桃虽然目力较好,却也因为周遭昏暗,瞧不清楚黎侑脸上的神情,只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注视着自己。 又等了片刻,湖对岸人没有任何回应,白桃身侧的拳头给自己鼓气一般,用力地握紧了。 她挪了挪位置,拔高了音量,再次喊道:“师……” 白桃猛地收了声。 她望着面前的景象,不敢出声了。 千万朵桃花被风卷着,汇集成一条笔直的桥梁,直通湖心那间亭子。 白桃的心跳以惊人的速度疯狂地跳动着,慌乱不已,久久无法平静。 她笑了,十分欣慰。 她是喜欢黎侑的,是真心地喜欢他的,并不是所谓的师徒之情,而是真真切切的爱恋。 无法割舍、不能让步。 她认真地看着那道桥梁,似是要把它刻在脑海里,许久之后,她才转身向黎侑跑去。 黎侑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双狐目紧盯着往此处跑来的白桃,目光灼热。 看着逐渐接近的白桃,豁地,他笑了。 低沉的笑声在黑夜里散开,听得白桃脚下一顿,“师父?” 黎侑的声音有些沙哑,问道:“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白桃愣了一下,立即明白了黎侑是误会了自己来此处的目的,顺着他往下说:“可能是落在其他地方了,这里没有。不过,我看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 白桃拉住他的衣袖,扯着他往园外走,“这里的夜景很好看。” 黎侑的眼里回归了平静,他轻轻点头,“几千年来,我鲜少见到如今夜一般令人震撼的美景。” 白桃嘴角高高扬起,拉着黎侑衣袖的手往上一移,直接把他的整只手臂抱在怀里,将自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师父看到什么好景色了?” 黎侑的双眼微微泛红,“湖面平静如镜,星辰耀眼,似触手可得,百花盛开,姿态万千。” “没有了?” 黎侑一愣,慢悠悠地说:“湖对岸有一位白衣仙子,乌发如绸,明眸皓齿,月色柔美,与她相比却黯然失色。” 白桃被他夸得笑出声来,“还有呢?” “湖心红亭——”黎侑顿了下,望向她,笑着说,“湖心的那间亭子,也颇有韵味,若能上去一睹夜景,定会让人印象深刻。” 闻言,白桃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眸子里的光暗了下去。 看来,黎侑没有看到桥。 只是她一厢情愿吗? 她的声音带着些鼻音,“是啊,阿桃也希望有一日能够去到亭子里看看。” 黎侑扭过头,唇畔笑意犹在,眼里却并没有半分喜色。 二人各怀心事,出了南天门,回了昆仑山。 黎侑将白桃送到了她的寝屋前,声色清冽:“阿桃带我看的夜色,为师会铭记一生。” 白桃莞尔一笑,“阿桃也会记得一辈子。” 说着,她便将房门合上了。 黎侑往后退了数步,收敛了气息,静立在院中的墙根下,见屋子里的烛火灭了,方才转身离去。 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似乎,并不愿随着主人离开。 第七十九章 师父有些奇怪 重阳和阿泽下凡历劫后的第一天,白桃起了个早,望着空荡荡的厨房,没闻到饭菜的香味。 她愣愣地站在厨房门前,心里空空的,最后又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来时,已经过了用午膳的时候,没有人来叫她起床,就连黎侑都没有来过。 白桃坐在床上,心绪复杂,直到肚子发出叫声,她才缓缓起了身,往黎侑书房去。 近来天气逐渐变得炎热起来,尤其是刚过正午的时候,阳光已经带上了几分毒辣。 白桃尽量走在树荫底下,走进了书房外的小院。 黎侑伸出手,正想要将敞开的窗户合上,见白桃来了,关窗的手一顿,收了回来。 白桃走进屋子,笑嘻嘻地问:“难得的好天气,没有重阳那只鸟在我耳边吵嚷,还真有些不习惯了。” 黎侑笑了笑,“以往都是重阳和阿泽陪着你,眼下这殿里只有你我二人,可是觉得无趣了?” “才没有!”白桃和以往一样,装作开玩笑的模样,“和师父在一起,怎么都不会无趣。” 黎侑却没有微笑着伸手揉揉她的头发,而是沉默地移开了目光,转身去收拾书桌上的东西。 白桃显然愣住了,好半晌才缓过劲来,又凑了过去,“师父在做什么?” 她往书桌上看去,见有一卷已经合上的画轴,刚想看看是什么画,黎侑却先一步拿到了手里。 白桃伸出的手一僵,簌簌地收了回来。 黎侑淡淡地说:“闲来无事,作画罢了。” 他将画小心地放到书架内侧,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撑在桌面上,望向白桃,“你来找为师,有什么事吗?” 不知为何,她觉得黎侑有些奇怪。 是因为她没有经过他的同意擅自来书房,所以黎侑生气了吗? 白桃整理了一下情绪,才又笑着问:“眼下都这个时辰了,师父可用过午膳了?” 黎侑抱歉地说:“是为师疏忽了,忘记了你还没有到辟谷的时候。” 白桃撇嘴,“我才不是责怪师父的意思,我只是关心师父。如果师父饿了,我也会炒几个小菜,可是阿桃不想自己一个人吃饭……师父明白吗?” 黎侑笑了笑,转移了话题,“过几日下山可好?” 听到要下山了,白桃本以为自己会开心,可只觉得像被人扇了几个巴掌,十分不爽。 她蹙眉道:“师父决定就好。” “如今重阳与阿泽不过一岁左右的婴儿,再过七八日左右,为师便带你下山。” 黎侑说完,便从桌上随意拿了一本书,认真读了起来。 白桃很久之前就知道,黎侑不喜欢在自己读书的时候被人打扰,可今日她头一次感觉到,自己也需要刻意地留心他的心情,小心翼翼去对待他。 这感觉很不舒服。 看似礼貌相待,却显得非常生疏。 黎侑一手执书,一手撑着头,似乎将所有的注意都放在了书本上。 白桃不爱看书,也不舍得离开,于是散漫地坐在椅子上,伸直了四肢,望着对面窗外的风景,余光忍不住地往黎侑瞧去。 他们二人都没有说话,似乎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一时间,书房里竟然安静得出奇。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道风从窗外吹进来,将黎侑耳后的发丝吹动,白桃轻轻地起了身,出了书房。 身后桌案前垂首阅读的黎侑眼神晃了一晃,没有多余的动作。 白桃一路都没有回头,在烈日下飞快地走着。 她期盼黎侑会追出来,走到她身边,微笑着问她:要不要去后山看风景? 可是他没有。 身后书房的门窗随着她的离开,被一道灵力从里面关上了,隔绝了屋外的风、阳光、花香,隔绝了一切。 白桃有些茫然,心里十分恐慌。 他今天很奇怪,难道她闯祸了? 她的确擅长闯祸,可黎侑总是会在适当的时机指出她的错误,并不会因为她犯错而刻意疏远她。 到底怎么了? 想来想去,白桃只觉得越来越烦,胡乱地从一旁的灌木丛上狠狠揪下一撮嫩叶,攥在手心里,用力地揉搓,以此宣泄着心里的烦恼。 第八十章 我是不是惹师父生气了? 不知不觉间,白桃上了后山。 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肩头,抬头瞧去,只见漫天的粉色花瓣随风飘扬,无论是地上还是矮灌木上,都点缀着淡淡的粉色。 她不禁伸出手,蹦跳着去抓住头顶上飘落着的花瓣,一抓就是一大把。 白桃小心地捧着一手桃花,放到鼻尖轻嗅着这份独特的味道,心中的烦恼去了大半,只觉得浑身清爽。 只是这风中似乎还带着糕点的味道。 白桃微微勾起嘴角,在原地唤到:“小大人,是你来了吗?” 又是一阵风吹过,应咺的身影逐渐出现在白桃的视野中。 他一袭玄衣,脸上的笑意难掩,一步一步往白桃走来,腰间别着的玉佩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着。 少年气宇轩昂,在这漫天的花瓣中,眉眼间反倒显出几分柔和。 白桃将手中的花瓣撒了出去,在原地笑望着他走来。 应喧抬手,将她肩头的落花拂去,“重阳不在,阿泽也不在,我担心你会有些不适应。” 白桃轻声叹气,“我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敢打扰师父,又不想一个人吃饭。” 应咺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责怪,“眼下这个时辰,你还没有用膳?” 白桃吐吐舌头,“你这不是给我送吃的来了吗?快给我看看那些糕点吧,一早便闻到味道了!” 应咺无奈,从怀里掏出一包被油纸紧紧裹着的糕点,二人到了山顶的桃树下,寻了块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 白桃捧着一包糕点吃得津津有味,应咺坐在她身边,望着她得的满嘴是油,笑着问:“这么好吃吗?” 白桃用力地点头,赞不绝口,“我真的很喜欢吃你带来的糕点,怕是这世间再难找到比这更好吃的东西了!” 应咺轻笑出声。 他不讨厌吃糕点,却也不会主动去吃,可今日看白桃吃得如此开心,竟生出想要尝试的念头。 忽然,他好像明白了,为何每次碰上好吃的,父亲总要留一份给母亲尝尝,自己却只有羡慕的份。 白桃将最后一块糕点吞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肚子饱了,孤独感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白桃鼻尖微微颤动,从风里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问道:“你还藏了什么吃的吗?” “这些还不够?”应咺有些惊讶,“我今日只带了这些,若是不够,我再去厨房给你做些吃食?” 白桃连忙摇头,“够了、够了。只是我好像闻到了烤玉米的香味,还以为有烤玉米吃。何况我又不是饕餮那样的凶兽,吃什么都不觉得饱。” 应咺笑了,“你啊你,风从面八方来,什么味道都有,你却能清楚地知道有什么食物的气味,饕餮较你还要逊色几分!” 白桃思索一番,觉得应咺说的话十分有道理,抱着肚子哈哈大笑。 桃花漫天地飞,笑声萦绕在山头上,花瓣扑簌而下,落了一地。 岁月安好,他们二人并肩而坐,谈天说地。 蜿蜒的山路上,黎侑提着两根刚烤好的玉米,看着远处并肩的二人,眼眸深邃,眉心紧皱。 就这样看了许久,他终于转身离开了。 隔日,白桃不再赖床,扑腾到厨房准备下面吃时,发现桌上放着两根凉透了的烤玉米,猜测这是重阳临走前给自己留下的惊喜。 她轻声叹了口气,不舍得将它们丢掉,思量许久,最后拿着它们到厨房门前的院子里,刨了土,栽进了地里。 白桃抹了把汗,“等明年春天,你们的子孙就能长大,我也有新的玉米吃了!” 她离开了,只剩下黄褐色的土里露出的半截金黄的玉米脑袋。 接下来的十日里,白桃白日里看兵书、练剑法,黎侑隔三岔五地就要离开一次,住在同一个山头的宫殿里,二人竟然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一日,白桃终于逮住了正要离开的黎侑,问道:“师父最近很忙吗?怎么日日看不见人影?” 黎侑望着她,目光沉静克制,“我有些私事。” “是猼訑的事情吗?” 黎侑没有回答,对她说:“太子近来无事,稍后就会来陪你,我晚些回来,如果有事,用控风术传话就好。” 说完,他御风离开,只留给白桃一个雪白的背影。 这之后,应喧来得十分频繁,几乎每天都是晌午到山上,黄昏才离开,每次都会提着食盒,承包了昆仑山的一日三餐。 白桃想找黎侑一起用膳,却每次都会被不同的理由拒绝。 一半是负气,一半是委屈,渐渐地,白桃也不再去主动找黎侑了。 十日之后,出发去凡界的前一夜,白桃望着手上的白玉镯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夜色昏暗,白桃轻声喃喃:“明日就给师父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还这样,我就……” 白桃一顿,说不出话来了。 她也不知道能拿他如何,或者说,她根本不能拿他如何。 白桃摸了摸心窝处,酸酸涨涨的,有些疼。 黑夜里,接二连三地响起她的叹息声。 第二日早上,白桃顶着眼下的乌青走出了房门,打了个哈欠。 她睡得很不好。 黎侑算准了她出发的时间,站在逍遥殿门口的那棵树下等她,仍旧一袭白衣,素雅而高贵,可那满头银丝却换成了乌黑的头发。 白桃一愣,惊讶之色难敛,蹦跳着朝黎侑跑去,“师父!” 黎侑只点了点头,领着她往山下走去,并没有说什么。 一接触到山下的景色,白桃眼底藏不住的欣喜,碰到什么都想细细观察一番,就连林间偶尔出现的野兔她都要追着好长一段路。 这样一路下来,到山脚下皇城城门口时,也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一路都鲜少开口的黎侑拉住正要往城里冲的白桃,严肃道:“在凡界不能随意使用灵力,易遭反噬。” 黎侑顿了顿,又道:“切记不能离开我身边。” 白桃飞快地眨着眼睛,手立刻攀上黎侑的手臂,牢牢地箍住,“这样我和师父便不会分开了,” 黎侑藏于袖中的手猛地握成拳头,微微蹙眉,一瞬后,才放松了准备抽出的手,缓缓点了头,带着白桃往城里走去。 第八十一章 一声沉重的我是你师父 因为头顶的烈日,街上并没有许多人,倒是街边的酒馆里座无虚席。 白桃不喜欢在太阳底下走,她望了眼头顶刺眼的火球,皱着眉将脑袋低垂下去,躲在黎侑的身后,看着他的后脚跟,挪着小碎步跟着走。 黎侑瞥了眼白桃,转身进入了一旁的小巷子。 巷子里阴暗凉爽,头顶的炙热感消失,白桃这才又走到了黎侑身边,小心地拉住他的衣袖。 感受到手臂一侧重量的变化,黎侑心情莫名地愉悦了很多。 二人走进了一家偏僻的客栈,虽然客栈并不在繁荣地带,可店内的装潢摆设全都是上成品,丝毫不比皇城中心那些客栈要差。 此时大堂里已经坐着不少人,小二满堂来回地跑,见了有人来了,连忙把抹布往肩上一搭,上来迎客。 “公子是要用膳?”小儿搓着手,定睛一看,惊呼道,“黎公子,是您呐!” 黎侑微笑着点头,“我们需要先用膳,再麻烦你准备两间厢房。” 小二连连点头,对店里的厨子喊到:“黎公子来了,菜色照旧!” 他向一个小伙计招手,对黎侑说:“先让这伙计带着公子您去雅间用膳,厢房就由小的替您收拾好,保准让您满意!对了,还有您的茶,马上遣人给您送过去!” 看着小二热情的样子,白桃十分惊讶,“师父,你到底在这个客栈里花了多少银子,我看他们都要把你奉为财神了!” 黎侑笑望着白桃,抽出被她牵着的手,“我与这家店的确有些缘分。” 他们跟着小二进了雅间,等门一合上,白桃就迫不及待地问:“师父方才说的缘分是什么?” 黎侑对她一向有问必答,刚才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一定是出于某种顾虑。 见她十分好奇,一脸期待,黎侑忍俊不禁。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拍拍她的脑袋,忽然想起了什么,半空的手调转了方向,擦过她的脸颊,将她肩上衣物的褶皱拍平。 白桃摸了摸被黎侑手指触碰到的肌肤,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 “这间客栈在三界大战前就已经开在此处,我与你……”黎侑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我与你的几位师叔、战神和花神遇难时,多亏客栈的店家相助。于是,在店家离开人世以后,我将此处盘下,交予他的子孙们打理。” “遇难?”白桃心里一惊,“为什么会遇难?” 黎侑撞上她关怀的目光,立即躲闪开,说:“都已经过去了,当初受的伤也已经好了,不用……” 不用什么呢?不用担心吗? 这样说似乎不大好,他犹豫了一番,还是措辞道:“不用介怀。” 他不愿意多说,可白桃仍然固执地想要听他讲,“可是我想要知道。这是师父的过去,是我不在的时候师父经历的事情,无论是好是坏,我都想知道。” 她盯着黎侑,双眼泛红,“我虽然很会闯祸,也没有战神、花神那么强大,可是我很关心师父,我会努力地成长,直到能够保护好师父。” 黎侑竟然有些不敢看白桃,她眼里闪烁着的灼热火光,似乎能够将冰川融化。 他坐在了椅子上,声音沙哑,“阿桃,我是你师父。” 这几个字如同千斤锤抡在她心口,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已经在世间独身行走七千年,无人能伤我分毫,你也无须为我担心。” 说话时,他已经洗好茶杯,倒入茶水,白桃的心也跟着茶水落入杯盏中而跌入谷底。 他说的没错,在她还只是一朵没有灵智的桃花时,他就已经是三界举足轻重的人物,经历过凶残的三界大战,带领着龙族走向至高之处。 在无数个血腥、无助、绝望的夜晚,他都一个人撑了下来,而那时候,他的身边没有她。 白桃猛地发现,即便是没了自己,黎侑也能够很好地生活,而她,不行。 这个想法让她变得十分恐慌,甚至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扶着椅背缓缓坐下,她偏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口干舌燥,白桃给自己倒了杯水,入口之后才发现竟然是她最讨厌喝的茶,苦得她愣了神,找罪一般地将这杯苦涩拗口的茶水一饮而尽,继续看风景。 黎侑微微抬眸,见了她的动作,也没有说什么。 第八十二章 师父是不是要被抢走了? 直到小二端着菜进了房间,二人之间古怪的氛围才被打破,只是跟着饭菜进来的,还有一位玄衣公子。 “小大人?”白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应咺将手中的折扇合起,眉梢轻挑,“这是你家的客栈吗,我不能来了?” 白桃抄起筷子便夹了一块肉,冷笑道:“说不定真是我家的。” 应喧笑着向黎侑行礼,坐在白桃身边,“近来各族安定,天宫中各位长老都在查探猼訑一事,我能做的少之又少,父亲干脆允了我几日空闲,于是我就下凡来,想陪着你一起解闷。” 白桃含糊的应了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埋头吃掉一只鸡腿,抬首夹菜时,看到对面的黎侑仍然只是喝着手里的茶水,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小心,“师父,你不吃吗?” 黎侑望着手里瓷杯中的茶水,似乎正在出神,闻言,眼神一晃,声音听不出是什么样的情绪,“你吃就好。” 白桃脖子往后缩了缩,没再说什么。 应咺自然看出了两个人之间的不寻常,开口扯开话题:“还记得一千年前下凡历劫时,我就是这皇城中丞相的外甥。” 白桃拔高了语调,生硬地笑道:“是啊是啊,师父你知道吗,小大人曾经告诉我,他有一次快刀斩乱麻,一个人就把城里一群地头蛇连窝带人一锅端了!” 虽然那次她也躲在暗处,以免他受伤之后遭受“病痛之苦”。 黎侑抬眸,眼神掠过白桃,径直望向应喧,淡淡一笑,“公子天资聪颖,卓尔不群,能够以一敌百,想必你父亲听了也会觉得欣慰。” 他不看她,甚至在刻意忽视她。 白桃委屈得想哭,于是闷头疯狂地吃饭吃菜。 这下,应喧可以肯定:师徒二人吵架了,正闹别扭。 应喧不会劝和,沉默了片刻,突然说:“方才我从客栈外进来时,见门外停了一匹浑身雪白的良马,阿桃、黎叔,你们看见了吗?” 白桃大口地吃饭,心不在焉地说:“没看见。” 黎侑则是笑笑,“白马十分罕见,能被你称之为良马,想必此马与众不同。” 应喧点了点头,“不过,我见到这匹马时却在想:如果阿桃说喜欢这匹马,黎叔一定会想尽办法给她送一匹比这更好的骑宠。” 黎侑拿杯子的手一顿,白桃刚夹起的肉丸子又掉回了汤碗里。 “初见黎叔与阿桃时,我就十分羡慕,黎叔既像是阿桃的父亲,又像阿桃的母亲。父亲严厉,黎叔教授阿桃知识、剑法时便是如此,严肃认真;母亲和蔼,黎叔在照顾受伤生病的阿桃时,是那样的温柔细致。” 应喧抬头,看着二人,“黎叔对阿桃好,阿桃也关心黎叔,除了你们自己,你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事物能够破坏。” 他的话不偏不倚,字字句句戳着两人的心窝。 白桃盯着黎侑,说:“小大人,你过奖了,我哪有那么好,根本不值得别人这么对待。” 黎侑放下了茶杯,正打算开口说话,应喧的声音立刻响起。 少年显然有些激动,脸都红了,“不,你值得。如果是我,无论你喜欢什么我都会送给你。” 黎侑眸子里闪过一丝落寞,薄唇微张,“其实……” 这一声又被打断。 白桃笑得无精打采,“这话可是你说的。那匹白马我方才没瞧见,若是待会儿见过之后瞧上眼了,想要了,向你讨要时你可不能说不行。” 黎侑:“……” 他重新端起了茶杯,闷头喝茶,就连他自己都没注意,手指捏着茶杯时的力道之大,几乎要将瓷杯捏碎。 见黎侑一直沉默着没说话,白桃也不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饭时,余光瞥见黎侑阴沉着的脸,愣了一下。 他这是……生气了?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白桃以为是小厮又来上菜了,连忙道:“快进来!” 却见一位白衣女子偏偏然掀起了纱幔,含笑走入,眼中波光流转,视线不曾从黎侑身上挪开过。 她缓缓施了一礼,“桡轻曼拜见黎侑天尊,见过太子殿下。” 白桃眼神微冷,嘴角的笑容一瞬间垮了下来。 黎侑轻点了头,问候道:“桡上神,许久未见。” 桡轻曼走到黎侑身边,十分自然地坐下,“方才我坐在隔壁雅间,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便猜测会不会是尊上您来了,斗胆过来一见,没想到真的是您,轻曼十分开心!” 黎侑扫了一眼白桃,莞尔道:“能在此处见到上神,我也十分意外。” 桡轻曼的侍女领了双新碗筷进来,帮她摆好之后便退下了。 白桃做出十分夸张的表情:“原来上神是来蹭饭的?” “嘶——”白桃见这一桌子的菜,摇了摇头,“不好吧?这一桌子残羹剩菜,怎么好意思招待上神?” 果然,桡轻曼拿筷子的手又缩了回去,好脾气地说:“那么白桃仙子吃饱了吗?若是还想吃,隔壁的雅间里我也点了许多好菜,可以移步去那处吃。” “不用了。”白桃笑嘻嘻地摸了摸肚子,“有师父在,我又怎么会沦落到去上神那儿吃饭的地步呢?师父会舍不得的!” 黎侑的嘴角微微地勾了勾,提议道:“若上神愿意,不如在黎某这儿坐坐,待饭菜上齐之后再回去用膳?” 白桃惊讶地望着黎侑。 他竟然有意留客?留的还是桡轻曼! 她连忙把饭碗里最后几口饭扒干净,啪地放下碗筷,“师父,我吃完了!我们下午还要去皇城看看,不可久坐,快走吧!” “胡闹。”黎侑面色一沉,声音听着很凶,“为师教你的礼法,全都忘了?” 白桃觉得天要塌了,茫然地看着黎侑,声音微颤,“师父,我不喜欢她,我不想和她坐在一张桌子上。” 黎侑蹙眉,“是我平日里太惯着你了,怎么能这样和长辈说话?” 他转过身,对桡轻曼微微颔首,“上神莫怪,黎某教徒无方,在上神面前失了礼节。” 白桃都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桡轻曼十分大度,微笑着说:“小孩子的胡言乱语,我又怎会放在心上?” 她又让侍女拿出一本书册,递给黎侑,“前几日与尊上在太湖边赏景时,尊上曾无意间提及正在寻找这本书册,轻曼无用,花费了不少时日才寻得此孤本,还望尊上不要嫌弃。” 白桃脸色骤变,不可置信地望着黎侑,可黎侑只是笑着收下了那本书册,甚至没有往她这边看一眼。 二人又开始聊天,从诗文乐谱,到历史人文,聊的话题之高深,有时就连应喧都插不上嘴。 白桃从一开始对于桡轻曼的不屑、不喜欢,到现在变成了不甘心、嫉妒。 就连她都忍不住咋舌:如果自己是个男人,也会喜欢上这个博学多才的美女。 看着面前谈笑风生的二人,白桃悄悄起身,一声不吭地出了门。 正在谈话的黎侑声音一顿,叫住了准备追出去的应喧,“我不便出面,请太子照顾阿桃。” “请天尊放心。” 黎侑的声音有些疲惫,“先让她自己走一段路吧,只要沿着往丞相府旧址去的路,不出片刻就能找到她。” 应喧行了一礼,也离开了。 第八十三章 和师父的冷战 皇城本就繁华,晌午过后,高温逐渐褪去,不少摊贩都推着自己的摊子到了街边,街道上逐渐变得拥挤,叫卖声不断。 白桃从客栈出来之后,竟然不知道应该往哪里去,在大街上站了半晌,最后脚步一拐,走向了曾经的丞相府。 一千年前待在凡界时,白桃没少走过这段路,饶是经过了岁月的洗礼,这条路线在她的脑海里仍旧十分清晰。 她曾无数次地幻想,如果有一日能够和黎侑单独出来逛逛,一定要带着他走遍皇城的每一条街。 可一千年前她没有等到这个机会,一千年后的今天,她似乎也没能拥有这个机会。 街上人来人往,三五成群,白桃只身一人,反倒更显得寂寥。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白桃正出神,注意到身后的马车时,硕大的白马和她隔着不到十步的距离。 心里一惊,立即就要聚集灵力,手还没抬起来,一只大手将她一把拽了过去,她的额头撞在了男人坚硬的胸膛上。 闻到的并不是记忆里的淡茶香。 应喧将她死死地护在怀里,因为动作过大,整个人撞到了不远处一张桌子的桌角,腰间的疼痛让他倒吸凉气。 白桃吸了吸鼻子,从他的怀里钻出来,“多谢。” “走路的时候也敢出神!”应喧神色愠怒,“能不能保护好自己?” 他是真的被吓得不轻,平时重话不敢说一句,眼下急得双眼通红。 应喧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静下来,“在天宫的时候也是,明明没有把握全身而退,偏偏冲出我的屏障,迎击猼訑!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 白桃被他凶得一愣,立即反驳了回去:“我怎么不让你放心了?冲出屏障后我不是把猼訑戳瞎了吗?就算你刚才不拉我,我也可以全身而退!”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你们不就是看不起我吗?想不理我就不理我,想凶我就凶我,我有这么好欺负吗!” 应喧被她的眼泪吓清醒了,连忙用手替她擦拭眼泪,“抱歉、我、我,我不是故意凶你的,抱歉!” 方才那匹白马停在不远处,从马车里伸出一只修长洁白的手指,挑开车帘,里面的人探出头来。 “白桃?”桡轻曼十分不爽,“好狗不挡路,若非方才我的车夫操纵得当,你恐怕……你哭什么?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你哭可不是我惹的,回头可别和天尊告状!” 不提黎侑还好,一提到他白桃就觉得委屈,结果还是从桡轻曼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白桃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她一边吸鼻子一边恶狠狠地说:“我还需要告状吗?我一只手就可以把你打趴下!” “我不与你一般计较。”桡轻曼急忙对车夫说,“不用理她,快走!到时候让其他人误会我欺负她就不好了!” 闻言,白桃一甩衣袖,气鼓鼓地跑走了,应喧连忙跟了上去。 街上人来人往,应喧担心和她走散了,便买了捆纺纱用的纱线,一头系在白桃腰带后端,一头自己拿着,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走。 走着走着,前方的白桃忽然停了下来,盯着一处摊贩上的蝴蝶簪子猛瞧,一动不动。 簪子很普通,在末端镶着一只淡蓝色的蝴蝶,风吹过时,那对翅膀随风晃动,蝴蝶像是活了一般,跃跃欲飞。 应喧凑了上去,“喜欢?” 白桃也不说话,手从腰间空荡荡的荷包上放下来,直勾勾地看着那根簪子,双唇紧抿,鼻子还一抽一抽的。 活脱脱像一个向父母索要玩具,却被拒绝的小孩子。 应喧立刻就要掏钱,被白桃一把摁住手。 “不是喜欢吗?” 白桃张了张嘴,最后只发出一声叹息,摇了摇头,拉着他离开。 应喧问:“你想去哪里?我可以带你去。” “丞……”白桃猛地收了声,脚步也立即一拐,走向了别处。 她险些忘了,在应喧的印象里,她不应该知道丞相府旧址的位置。 “丞?”应喧疑惑道,“丞相府?” 白桃脚步一顿,没有回答他的话,反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是尊上托我跟着你的。”应喧走到她的身边,与她并肩而行,“你和天尊吵架了?” 白桃烦躁地摇头:“我不知道!” 明明从太湖回来的那夜还好好的,只过了一个晚上,黎侑的态度就天翻地覆。 莫名其妙! 见她如此,应咺叹了口气,反握住她的手腕,“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八十四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应咺带着白桃到了护城河边,沿着河流往人烟稀少的偏僻之处走,进了茂密的树林。 他找到了一棵高大的树,抱着白桃飞上树顶。 这棵树似乎是这片树林中最高的那一棵,白桃坐在树枝上,能瞧见方才经过的护城河边的风光。 河畔有一排桃树,光秃秃的枝干模样十分滑稽,护城河上飘着许多渔船,渔民们捕鱼,妇人们在河岸洗衣,浓郁的生活气息让人觉得身心放松。 应喧在白桃身边坐下,“在我二十五岁之后的宗卷里记载着,我在凡界历劫时,每次心情不好,总会来这棵树上眺望远处。” 顺着他的目光往远处望去,可以看见昆仑山被一层又一层的云雾紧密地环绕着,让人无法看清半山腰往上的模样。 林间时不时响起几声鸟鸣,天上的流云平静地飞来,又从头顶飞走,风温和地吹着,带着河水与青草树木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不知不觉间,白桃心里的浮躁也随着风淡去了。 她有些感慨地说:“我原以为,这样好看的风景只有昆仑山后山的桃树上才能看见。” 应喧莞尔一笑,“没想到在你心里,我带着你看的风景竟然能够与昆仑山的风光比较。” 他犹豫了片刻,又问道:“那么你觉得,此处和昆仑山,哪一个更美?” “昆仑山。” 她回答得毫不犹豫,也让应喧心里一阵失落。 白桃荡着脚丫,咧嘴笑道:“世间的美景千千万,我虽然都想去瞧瞧,可无论是怎样的美景,都不及昆仑山的好。因为我的灵根生在那里,家也在那里。” 应喧哑然,“其实我明白,你也不必解释这么多。” “那可不行,如果现在不把你哄好了,等一回头,你也要和我翻旧账,也突然就不理我了,那该怎么办?” 应咺知道她话里的意思,也知道她的怨气从何而来,只好低声哄道:“你放心,我不会的。” 白桃不信,“你们这些男人,一个个嘴上说着不要、不会、不敢,心里却想着:想要、一定会、我就敢。我怕鬼、怕疼、怕伤心,我惜命,绝对不能给你任何翻旧账的可能!” 就好像黎侑,她到现在连他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 应咺眼神坚定,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或许在其他人面前,我说不要、不会、不敢,心中却并不是这么想的,可我在你面前,不要就是不要,不会就是不会,不敢就是不敢。我希望你能信任我。” 触及他眼底的深沉与坚定,白桃显然愣住了。 她只一句玩笑的话,没想到应咺却当了真。 天色变得阴沉,似乎快要下雨。 二人坐在树上,四目相对时,忽然从林子深处吹来一阵怪风,将应咺满头的黑发吹得凌乱不堪,一把糊在了他的脸上。 他伸手去扯头发,结果重心不稳,险些从树上摔下去,一只手立即想要抓住树干,可左右手却打了架,不仅坐姿变得狼狈,衣袖上也被树枝粗糙的地方划破了两条口子。 白桃连忙上去拉住他,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还要给他整理头发。 应咺连耳根子都红透了,整张脸滚烫滚烫的,低垂着脑袋,任由她拨弄自己的头发。 只要他微微抬眸,便能瞧见少女脸颊两侧的微红,若是轻轻地去闻,还能嗅到她身上独有的桃花香。 应喧忍不住地喃喃道:“风真是个好东西。” 白桃嘲笑道:“你如果喜欢,我可以再给你多来几阵妖风。把你从地上卷到空中,再把你从半空吹下来,不收钱!” 应喧也跟着笑了,“谋害太子是死罪!” “我才不怕!”说着,白桃泄愤似的,整理头发的手力道中了几分,“大不了看看,究竟是你先变成秃子,还是我先被判死刑。” 应喧头皮被扯得痛了,条件反射地一把抓住她的手,一双黝黑的眸子里倒映出她得逞的笑脸。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颊,应喧心跳得飞快,立即松开了手,轻咳一声,“我、我可以自己来了。” 白桃被他逗笑了,“你怕什么,我又不会真的让你变成秃子,到时候娶不到媳妇,这笔账又得落在我头上!” 应喧小声嘀咕:“不会娶不到。” “什么?” “我说,如果娶不到媳妇,你得负责。”他红着脸错开目光,“你得给我做媳妇。” 白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捧腹大笑,拍着他的肩膀,“小大人,你在开什么玩笑?我,白桃,天界太子妃?来,你听听,白桃是太子妃,这句话念着像不像个笑话?” 应喧盯着她,嘴角噙着笑,没有说话。 白桃笑够了,回首问道:“小大人,你看过的女人很多,能不能告诉我,我和桡上神相比……” “你好。” 白桃一愣。 应喧眼神坚定:“如果你真的想要与她作比较,我觉得你要比她好,好很多。” 风吹过,他的发梢随风飘扬,脸上的潮红与他的气质极其不符。 他目光真诚,看得白桃一瞬的失神。 白桃的神色有些哀伤,又问道:“我是不是很不懂事?” 应咺坐正身子,凝视着白桃的侧颜,不语。 “我从前便懒散惯了,但师父吩咐下来的功课,教授的剑法、阵法,我都有好好地在学习、练习。我知道我以前犯了很多错,可、可他也不必这样冷淡……” 白桃嘀咕着,将脚蜷缩起,用双臂环抱住。 应咺静静地等着她继续说,心里有些烦闷。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并不希望白桃在乎其他人,即使那个人是黎侑,是她的师父。 白桃嗫嚅道:“按辈分来说,重阳是鸟族王子,我在师父面前和他打打闹闹,师父不也没说什么?怎么到桡轻曼面前就连一句话都说不了了?” 应咺安慰道:“重阳是你的兄长,桡上神只是外人,她在三界的地位举足轻重,天尊对你的要求自然不比在重阳面前宽松。” 白桃双眸微微眯起,睨着应咺,表情古怪,“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见到没人就变了副面孔?” 应咺哑然,苦笑着讨饶,“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有两副面孔?” “这可说不准,没见过不代表没有。”白桃摇头晃脑,掰着手指头说,“我可早有耳闻,不仅是那位云喜公主喜欢你,还有素鱼族的大小姐,梵天族那位芳龄八百的小姐,可都是你未来的后妃的人选。” 应咺一见这势头不大对,连忙道:“如果让天尊知道你乱说话,回头又该罚你。” 白桃愣了一下,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她想炫耀黎侑从不重罚她,而如今的形势,似乎并不能让她炫耀。 第八十五章 心事重重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应咺忙说:“每一个师父教育徒弟的方法各不相同,天尊做事素来有他的道理,做出的事情、说出的话,不会害了你。” 白桃也知道他说的有道理,还是嘴硬道:“可是他……他从不凶我!” 更何况是为了另一个女人,这对她而言打击太大了! “天尊只是着急了些,没注意说辞。” “可是师父以前不是这样的。” “天尊之前是怎样的?” 白桃语塞,又将头埋到了手臂里。 “如果我是你,就自己去问他,而不是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这样是没有结果的。” 应咺不再看她,望着远处的护城河,“天尊是四海八荒人人敬重的上神,他的所思所想又岂是我们这一众小辈所能猜测得到的。他如果想瞒着你做什么事,根本不会让你有机会反应,更何况让你感受到异样。” 他叹了口气:“不给猎物任何反应和逃跑的机会,这是一个强大的猎人捕猎时的原则。” 白桃仍旧撅着嘴,嗫嚅道:“我了解他,他这么对我,肯定是生气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倒认为,你没有让天尊动怒。否则你此刻早已不在此处。” “师父重诺,他许诺过我会带我下凡来,所以即便是他生我的气,也不会失约的。”白桃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不明白自己在争辩什么,只觉得心中燥热。 “你可知天尊上一次动怒时在何时?” 白桃摇头。 “你可还记得那九尾猼訑?” 白桃点头。 “如今它没有了九尾。” 白桃不解的望着应咺,忽然,她想到了什么,整个身子皆是一颤,“师、师父?” 应喧点头,“天尊疼你,他待你和旁人不同。你如果实在烦恼,就自己去找天尊问问。” “我不敢。” “明日一早我就要回去,只能陪你到今夜。”应咺站起身,“如果实在觉得别扭,不想再呆下去了,不如和我一起回天宫,我替你和天尊说就好。” 白桃沉默了。 应咺见此,纵身一跃,下了树,“你好好想想,我去街上替你买些糕点,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说着,他便飞快地离开了。 白桃见他没了身影,重重地叹了口气,横过身子,躺在树枝上,望着有些阴下来的天,心口还是闷闷的。 看样子,今夜怕是有一场大雨。 白桃想得头疼,眉头都要打结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索性闭了眼睛,想睡上一觉。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似乎是酒罐子被打碎了,一时酒香四溢,勾得她心尖儿发颤。 白桃立刻抱着树干滑下来,往声源处跑,走近时才发现,远处立着一间木屋,并非普通的屋子,是一个简易的酒窖。 酒窖的门口围了四五人,酒窖内站着一位小厮,与小厮对立站着的是一位女子,只看气质和装束就知道她十分不好惹。 白桃刚走到木屋边,屋子里又传出巨大的声响,酒香随着声音飘了出来,一闻就知道是上等的好酒。 简直是暴殄天物。 白桃挤到人群前端,竟然看见了一副熟面孔,忍不住地冷哼了一声:“卜楠?” 第八十六章 我救下的小孩儿很可爱 屋子里的卜楠没注意到她,正嚣张跋扈地和小厮说话。 卜楠是桡轻曼的侍女,既然她在这里闹事,那么必定是受了桡轻曼的指示。 只是这桡轻曼为什么要和一个酒窖的小厮过不去呢? 想到这里,白桃拍了拍前面那人的肩膀,问道:“这位兄台,里面是什么情况?” 男人压低了声音:“酒窖的主人有一坛极好的桃花酒,这姑娘来买酒,店家不肯卖,三万黄金都不肯卖,软的硬的都没用,然后这姑娘就开始闹事了。” 白桃愕然,“到底什么酒,三万黄金都不肯卖?” “不知道,不过听说是一位仙人亲手酿的酒,是暂存在此处,以后那仙人还要回来取的!” 白桃啧啧摇头,“这一地的酒也是她砸的?” 男人神色一变,“何止是摔酒,还打了人呢!可凶了!” 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白桃发现酒窖的地上真的躺了一个男人。 他身下全是酒罐打碎后的碎片,浑身湿透,似乎还有些神识,却动弹不得,只瞪着一双眼怒视着卜婻。 小厮与卜婻怒目而视,他的身后似乎还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白桃看了眼四周,蹙眉问:“你们这么多人也就只在这里看着,不去帮忙?” “那姑娘好像不是头一回闹事了,店家请我们这些打手时特意吩咐过,我们就在一旁看着,谁都不要出手,反正我们也打不过,干脆等她使完了力气,我们再一起上去,压着她去衙门!” 白桃笑了笑,“恐怕你们五个人等上三天三夜,都不见得能等到她力气使完。” 那人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她虽厉害,却终究只是一介女子,更何况这么多人呢?她能逃得掉?” 白桃挑眉,耸了耸肩,微笑着不语。 卜婻又摔了两罐酒,走到了酒窖更里侧,摸出了一罐棕色的酒坛,粗鲁地解开坛口的红绳,一把掀开盖子,放到鼻尖嗅了一下。 小厮的脸色明显又黑了许多。 卜楠冷笑着,望向地上的店家,“这坛酒恐怕比这一整个酒窖的酒加起来都要值钱,怎么,你们掌柜的舍得这镇店之宝?” 小厮咬牙切齿:“姑娘,你太过分了!” “过分?”卜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十分不屑,“究竟是我过分,还是你们给脸不要脸?不过是一坛没人要的桃花酒,竟敢让我们小姐三番五次地派人来催,开出三万黄金的天价都不卖。” 她走到店家身前,抬脚踏在他的背上,狠狠地踩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想用这坛酒换仙丹、想飞上枝头?做梦!” 店家疼得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浑身都在抽搐。 小厮吼道:“你怎么可以这样?” 卜楠收回脚,手里的酒坛被她随意地拎着,好像立即就要摔在地上。 她慢慢地走到小厮身前,盯着他,冷笑道:“我不只要这样!如果今日你们不拿出那坛桃花酒,我就一坛一坛地找,只是我的手可没有力气,到手的酒坛子如果摔了,那可就不怪我了!” 听闻是桃花酒,白桃又想到了黎侑和桡轻曼,心里那股火一下子又窜了上来。 地上的店家颤抖着说:“那坛酒绝不卖,这是祖上的规矩,即使你杀了我,我也绝对不会拿出来糟蹋给你!” “死也不卖?”卜婻嗤笑了一声,转过身,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白桃脸上时,显然愣了一下。 白桃与她四目相对,时刻提防着她又要做什么。 卜楠忽然暴怒,抬脚往那小厮身上踢去,“好啊,我就说,区区一介贱民,竟然敢和主人唱反调,原来是等来了救兵!” 小厮被她踹到地上,他身后露出个十岁大的孩童,茫然而又恐惧地望着身前的卜楠,颤抖着往后退。 “小少爷!”小厮挣扎着站起来,伸手要把那个孩子护在身后。 卜婻手猛地抬高,手里的酒坛也跟着扬起,下一瞬,沉重的酒罐直直地往那小孩身上砸去。 人群中的白桃心里一惊,连忙冲到那孩子身侧,一把推开小厮,将小孩抱在怀里。 砰! 酒罐砸在白桃后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紧接着落到地上,声音清脆地叫人毛骨悚然。 白桃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的剧痛让她咬紧了牙关。 那小孩儿还没回过神,颤抖着窝在白桃的怀里,好不可怜。 白桃松开了他,拍了拍他的脸,安慰道:“不怕。” 小孩儿愣愣地望着白桃,铜铃般大小的眼睛里满是泪珠,嘴角像是挂了两个秤砣,拼命地往下压。 他委屈巴巴、强忍着泪水的模样,让白桃想起了应喧小时候的样子,没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小孩儿红着鼻子说:“谢、谢谢姐姐。” 白桃笑了笑,将他推到了那小厮身后,“愣着干什么,哪有在小孩子面前打架的道理?还不赶紧带下去!” 小厮见她气度不凡,又是个会武功的,立即扯着小孩儿跑到了人群后面。 白桃扭了扭脖子,望着卜楠,面露难色,“卜楠姑娘,诚信买卖,讲的是个你情我愿。还有啊,皇城有规矩,这打架、争吵,通通都得避着小孩儿。你这若是去了衙门,怕是你主子来了也没法脱罪啊!” 卜婻冷哼一声:“不劳姑娘费心。” 她又走到店家跟前,抓起一坛酒,“我最后问你一次,那桃花酒,你给,还是不给?” 白桃蹙眉,眼神冰凉。 店家身为一个大男人,眼中居然泛起了泪光,大声喝道:“不给!” 卜楠狠狠将手里的酒坛用力地甩了出去。 啪! 声落,酒坛未碎,平平安安地到了白桃手里,反倒是卜婻的手背上多了道鲜红的巴掌印。 白桃晃了晃酒坛,笑道:“都不需要开坛,听着声音就知道这定是好酒!” 卜婻阴着脸,手臂一挥,一道浑黑的灵力扑向一旁的酒架,酒架上的酒罐尽数落到了地上,发出一阵巨大嘈杂的声响。 酒窖里所有的酒无一幸免,店家见自己的心血被毁的一干二净,一口气没喘上来,晕了过去。 白桃瞪大了眼望着满地的狼藉,心里泛起一阵恶意。 屋外的众人一见满屋子的酒都没了,也是面露厌恶之色,却又因为刚才那一道黑色的灵力,不敢再向她逼近,更不敢再有想把她压到衙门的念头。 小厮将孩子藏在远处的一棵树后,又折回去想要把白桃拉出来,可人刚到木屋前,整个人忽然瘫倒在地上,浑身没有力气,再也站不起来。 众人听见动静,纷纷上前扶他。 白桃见了,气得不轻,将酒坛放到一边,转身给了卜楠一记飞踢。 卜楠侧身躲开,周身地灵压没有减弱。 白桃愤愤道:“在凡界不可轻易动用灵力,天规有言:灵压不可用于凡人之身!卜婻,你该去的不是衙门,是天牢!” 卜婻一声不吭,周身灵压剧增。 一瞬间,除了白桃和卜楠,在场的所有人都趴在了地上,痛苦地呻吟、扭曲着身子,包括在地上的那个孩子! 白桃也被这一阵压力逼出了一身的汗,死死地瞪着卜婻,手上的镯子感受到危险,不断地冒出纯白的光芒。 第八十七章 杀鸡焉用牛刀? 卜楠在手里凝聚起一团灵力,用力地甩向了白桃。 白桃刚说在凡界不能用灵力,眼下还不想打自己的脸,于是只利用了轻功一跃而起,避开了卜楠的攻击。 落地时,顺手抄起地上的一片碎瓦片,反手甩了出去。 卜楠用灵力击落碎片,直直地冲向白桃,浑身被黝黑的灵力环绕,招招带着杀意。 白桃左躲右闪,手上被她的灵力刮出两道几道口子,没空去管,白桃伸手幻化出一把桃木剑,向她挥砍过去。 卜婻讥讽道:“还以为天尊和王子对你多好,结果连一把像样的佩剑都没有。” 她一掌挥开白桃的剑,“不如你去求求我主子,她会念在将来要成为你师母的份上,送你一把好剑!” 此话一出,白桃一双眸子微微眯了起来,平日里的俏皮气息全然不在,眼中泛着杀意。 她起了杀心。 手臂上传来一阵火辣的疼痛感,可白桃觉得,这相比于黎侑冷漠和疏远她带来的疼痛,根本不值一提。 她提着手里的木剑走向卜楠,缓缓道:“杀鸡,焉用牛刀?” 语落,白桃勾唇一笑,盯着卜婻的眸子里满是鄙夷与怜悯。 卜婻愣住了,“你……” 不待她说出第二个字,白桃手腕翻转,一道粉色的灵力呼啸而出,将卜楠直接拍在酒窖的墙上。 木屋四周狂风四起,粉色的灵力飞扬在风中,似乎要将这片土地上所有事物连根拔起,吹向高空。 白桃手中凝起一团灵力,缓缓地走近卜婻,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犹如来自地狱的罗刹,手上捻着将死之人的名簿。 卜婻趴在地上,满脸鲜血,只能看见一双粉色的绣花鞋正徐徐而来,立即在手里凝聚起一团灵力,一边挣扎着要起身。 白桃一脚踩在她的背上,卜楠立即剧烈地挣扎。 白桃用了些力气,微微弯下身子,声音冷冽:“敢在我面前放肆,口出狂言,还想全身而退?” 她冷笑一声,缓缓问:“你以为,我是谁的徒弟?” 卜婻浑身一颤,恐惧之下,爆发出巨大的力气,终于挣脱开她的束缚,借用灵力踉跄地与她扯开一大段距离。 几乎就在她逃走的一瞬间,方才她所靠着的那面墙轰然坍塌,爆发出巨大的声响。 尘土飞扬,白桃的身影从尘埃中走出来,逐渐逼近卜楠。 她手中的灵力一直没有掷出,望着卜楠时,犹如望着一个死物。 这下,卜楠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招惹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她心中暗道不好,却又十分不甘心,一边不断地向白桃掷出灵力,一边往后撤退。 白桃一挥手,方圆几里的林子立即被一层粉色的结界笼罩住,手中的木剑起起落落,卜楠发出的灵力被尽数击落。 灵力的碰撞爆发出巨大的声响,树林外却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如此,卜楠就算是想制造动静搬救兵,也是不可能的了。 卜楠哪里能就此放弃,心下一狠,动了绝招。 只见她将手掌划破,鲜血不断地涌出,汇聚成一团昏黑的球体,伴随着灵力,朝着白桃呼啸而出。 白桃身形微微一晃,黝黑的灵力穿透了她的身子,在不远处打了个轮回,又直直地飞向卜婻。 卜楠咬牙切齿:“卑鄙!有本事不要用镜像阵,用你的真身来和我打!” 闻言,白桃冷笑一声,手中的灵力散去,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痕迹。 本以为白桃中了激将法,准备现出真身,卜楠凝神去看,见她就站在身前的树下,立即挥手去打,可那个身影一眨眼又移动到了她的身后。 卜楠皱眉,向她的头部挥拳,可只打到了一团空气,拳头像打在了自己身上,她后脑一阵头痛。 耻辱感油然而生,卜楠疯了一般追着白桃的身影打。 突然,她发现,酒窖前站着一个白桃,树下又站着一个白桃,在她前方站着的也是白桃,头顶又有一个白桃朝自己进攻…… 而此时,真正的白桃伫立在不远处,冷眼看着阵法中的卜婻对着空气不断地进攻,而最后所有的攻击都转换到了她自己身上。 白桃啧啧摇头:“比她的主人还要愚蠢,看不出来我这是个阵法吗?” 她一把将地上的壮汉拽了起来,“你记得给我作证,我可没打她,她身上的伤都是自作自受,自己打的,不关我的事!” 壮汉看着远处的卜楠,咽了口唾沫,恐惧地望着白桃,连连点头,“好、好,一定!” 结界里的卜婻大吼一声:“你在哪里,给我出来!” 白桃笑着,手指轻轻地勾了勾,一道粉光钻入结界内。 卜婻立马就扑了上去,一套套拳法步数打的有模有样,却不知自己如猴儿一般,正在与空气决斗。 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把地上晕厥的店家扛到了树下,那个小孩子哆哆嗦嗦地走出树后,目光不断地往白桃身上瞟。 白桃走到树旁,揉了揉他的脑袋,“乖,不怕,没事了。” 小孩怯怯地缩了缩脖子。 第八十八章 可怜的桃花不想回家 白桃又蹲下身子,向店家体内汇入一道灵力,刚刚收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后背一道灵力呼啸而来。 “仙女儿当心!” 一个壮汉反应及时,把白桃用力地一推,险险躲开了那道攻击。 砰! 巨大的力道让白桃一头撞在了树干上,额上立马红了一块,愤愤转头,只见从天边落下一白衣女子,狠狠地瞪着她。 白桃揉着额头,讥笑道:“你就只会偷袭!” 桡轻曼手执一根黝黑的鞭子,十分愤怒,“你怎敢如此对我的侍女!” 说着,又是扬手一鞭,挥向白桃。 白桃一个趔趄,滚到了不远处,在她身后的土地上,鞭子落下之处多了道醒目惊人的长痕。 若她躲得再晚些,怕是骨头都要被打断。 一抬头,桡轻曼手里的灵里呼啸而来,白桃伸手一挡,整个身子都被掀翻,滚落到一旁的树下,后背狠狠地撞上了树干。 “噗——”白桃口吐鲜血,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劲。 桡轻曼瞪着白桃,挥手又想落下一鞭。 这一鞭白桃一定无法躲过。 白桃立马合上了双眼,屏息等着疼痛的降临,心里已经把桡轻曼骂得体无完肤。 阵法中的卜婻忽然痛苦地倒在地上,桡轻曼执鞭的手顿了一下,皱着眉收了鞭子,向结界掷去一团金光。 桡轻曼将结界里的卜婻拎出来,扔到地上,向她输送灵力。 随着一道金光汇入卜婻的体内,她浑身一抖,面色好了不少,已经能够勉强行动。 桡轻曼睨了眼白桃,不同于卜婻的愤怒和不甘,她的目光中满是警告,“你要是敢让天尊知道今日的事情,往后我每见你一次,就让你体会一次鞭子的厉害。” 白桃满头是汗,身上的衣衫被汗和血参杂着浸透,每吸入一口空气,肺部都会传来剧烈的疼痛。 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低吼道:“滚!” 桡轻曼瞪了她一眼,拽着卜婻,头也不回地消失了,只留下一阵奇异的香味。 白桃撤下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趴在了土地上,鼻尖能嗅到泥土的芳香,夹杂着浓厚的血腥味。 那些把店家扛到树下的汉子又将白桃扶到了树下,围在她身边,嘘寒问暖。 小孩儿蹲在她身边,小小的手指戳了戳白桃的肩膀,见她没有反应,又用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孩子的声音奶奶的,很可爱,“仙女姐姐.......不、不怕。” 白桃内心一软,无奈再没力气回头,只是扯了扯嘴角,说:“我才没怕。” 店家悠悠转醒,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立马蹦起来,跪在地上给白桃磕头,“谢过仙子、谢过仙子!” 白桃动了动手指,声音很虚弱:“客气了。” “快!快把仙子送到医馆里!”店家吩咐着小厮,慌了手脚,“不,你把小公子送回将军府,我亲自送仙子到医馆!” 眼看着四五个大汉又要把她扛起来,白桃也顾不上疼痛,连忙道:“我不去!” 店家一愣,而后悟到了什么一般:“那、那我送仙子回天宫!” 白桃笑道:“你怎么送?你识路?” 她都不知道怎么去。 见店家急了,白桃叹了口气,指了指方才被自己救下的那坛酒,说:“你的酒能医我的伤,你去把那坛酒给我抱过来,这样就好了。” 店家茫然地望着白桃,又望了望身边的小厮和大汉们,不知该不该动。 他从没听说过什么酒是能治病的。 可这既然是仙子所说,便一定有它的道理。 见店家犹豫不决,白桃又说:“我头上的簪子很值钱,你取下来看看,如果觉得没问题,我用它来换你的酒,可好?” 店家一听,生怕仙子觉得自己小气,连忙命人把酒抱过来,自己又去到酒窖后方,挖了一个黝黑的酒罐,放到白桃手边。 白桃把两坛酒抱在怀里,把银钗递给店家。 “不!不用!”店家不敢接,连连摆手后退,“这酒是我孝敬给仙子的!” 他指了指那坛带着泥土的酒,“这灌酒是一位仙人遗落在我祖上酒窖之中,从我祖宗那辈就开始等着仙人回来寻,可等了上百年了,一直无人认领,如今看来,只怕是我们世代都无福消受这灌酒。既然仙子是修仙之人,不如转交给仙子。” 白桃心动极了,表面上却装成一副不悦的模样,“不行,这是别人的酒,哪有拿着喝的道理?” “仙子,算是我求求您,这酒在小的实在是消受不起啊!”店家立即跪了下来,给白桃磕头,“更何况,这已经过了几百年了,那仙人肯定也不会回来寻了!仙子就当救世济民,求求仙子了!” 白桃摩挲着酒坛,陷入了沉思。 见今日卜楠过来要酒的架势,一看就不像是会轻易罢休的模样。 更何况,这酒光闻着就很知道很美味。 她清了清嗓子,装作十分无奈的样子,说:“行吧,如果下回那两个人还过来,你就说这坛酒给了我,被我喝了!不过,你得收下我的簪子。” 店家哆嗦着,想要回绝,白桃立刻摆正了神色,“你的酒窖没了,难道不想用这个簪子换些银子,重新开店?我可以保证,这根簪子比你给我的酒要值钱得多,你不能不要。” 店家又立马跪在了地上,磕了三个头,颤抖着双手接过银钗,“多谢仙子!” 白桃无力再说些什么,只挥了挥手,哄骗着他们:“我要施法回天宫了,尔等先行避让,速速离开。” 话音一落,地上的店家腾地起身,在几个大汉的搀扶下慌手慌脚地逃出了树林。 白桃瞧着一行人慌张的背影,哑然失笑。 她觉得唱戏也并非难事。 怀里的酒坛不断地散发出酒香,白桃垂涎三尺,可她浑身疼痛,都没有力气站起来。 闻着桃花酒的香味,白桃合上了眼,就这样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悠悠转醒时,天色已经暗了。 白桃拖着疼痛的身子,慢慢地往护城河边挪去。 眼下早已到了皇城的宵禁时刻,白日里人声鼎沸的护城河畔空荡荡的。 盛夏时节,桃花已经落光了,剩了两岸光秃秃的桃树,萧条地迎接夜幕降临。 白桃随意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掀开盖子,闻着浓郁的酒香,心满意足地笑了。 忍着手臂上的剧痛,她抬手饮下一口美酒,唇齿间的甘甜伴随着辛辣冲击着她的味蕾。 这一口下去,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桡轻曼如此执着地要得到这坛酒。 这分明就是黎侑亲手酿的桃花酒,货真价实! 想起这几日的种种,白桃眼睛一红,毫无形象地哭了出来,抱着酒坛一口一口地喝,几口就把它喝了精光。 白桃打着哭嗝,伸手去拆另一坛酒,势必要喝个天花乱坠。 月上枝头,她头一回身受重伤却不愿归家。 第八十九章 她瘦了 应咺买完糕点再回到树上时,白桃早已没了身影。 他站在空荡荡的树枝上,有些失神。 手上的糕点还是温热的,心里却不像离开前一样喜悦充实,感觉空落落的。 应咺轻轻叹了口气,在树上站了一会儿,纵身一跃,往皇城中从丞相府旧址去了。 夜里很凉,月亮早已被乌云遮了去,黎侑合了书本,望着跳跃的烛火,失了神。 “天尊!” 应咺推门而入,面色焦急:“阿桃不见了,天尊!” 他在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可眸中的慌乱实在难以掩饰,“从黄昏时候开始,我就在皇城里开始找她,可是哪里都找不到!” 黎侑心头一震,立即起身。 应咺还想说些什么,可面前的黎侑已然从窗口飞出,一跃到了屋顶上,他连忙跟着去。 屋顶上,黎侑一袭白衣在浓黑的夜色中格外醒目,此时他的一头黑发已然变回了白色,如雪一般纯净的灵力从他身体里发出,化作一缕缕白烟窜入黑夜中,在整个皇城中游荡。 应喧惊愕地望着他,慢慢地,心里的不安逐渐淡去,却腾升出另一种不安。 忽然,黎侑睁开了眼,立即往城外飞去。 应咺欲紧随其后,忽然想起了师徒二人此时的状态,逐渐放慢了步子。 最后,他提步,飞往了天宫。 ———————————————— 黎侑找到白桃时,是在护城河边的秃树上,她死死地抱着一棵秃树的树干,睡得正香。 夜里的温度不高,风吹过时,带着夏日独有的气息。 白桃十分狼狈,头上的银簪不知去了何处,额头又红又肿,头发散乱地披在身后,脚边摆着两罐见了底的酒坛子。 黎侑走到她身边,试探地唤了声:“阿桃?” 目光触及她手臂上那一片鲜红时,黎侑面色一沉,浑身上下散发出阴冷可怖的气息。 “你受伤了?”黎侑蹲下,掀开衣袖查看她的伤势。 大大小小的伤痕遍布在手臂外侧,好在伤口不深,都已经结痂。 他的动静大了些,白桃逐渐清醒,感觉身上又热又重,很不舒服,干脆一把扯下外衫,揉成一团,丢在了一边。 黎侑低声骂道:“简直是胡闹。” 这么睡下去是不行的,黎侑拍了拍她的胳膊,“阿桃,醒醒。” 白桃毫无动静。 无奈,黎侑只好将她抱起来,可白桃两只爪子死死地抓着树干,怎么都不肯松开,黎侑担心用蛮力会伤了她,只好作罢。 白桃哼哼唧唧地说:“阿泽别闹,再睡一下下,一下下……” 黎侑有些生气,却更是心疼,叹了口气,“胆子真够大的。” 皓月当空,水声潺潺,叶风阵阵,树影婆娑。 树下的少女浑身狼狈,因为醉酒,脸颊上泛着异样的红。 黎侑凝视着她的脸庞,思绪被夜风拨乱,十分复杂。 自从那夜从太湖边回来,他一直不敢正视白桃,每次与她谈话、对视,总会变得心慌意乱,就连呼吸都要比平时急促。 如今再看她时,才发现她似乎瘦了。 之前她突然拥抱他,手臂上还是有些肉的。 这些日子,应喧没有监督她好好吃饭吗? 黎侑微微蹙眉,挨着白桃坐了下来。 望着少女熟睡的脸庞,黎侑的呼吸急促了几分,手指微微颤了下,抬起手臂,将她的脑袋轻轻放到了自己肩上。 耳边传来她轻缓的呼吸声,黎侑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第九十章 桃花为他盛开 护城河边迎着风口,晚些时候,风又大又冷,白桃穿着这身衣裳睡觉,一定会着凉。 黎侑看着仍然睡着的白桃,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外衫脱下,缓缓盖在白桃身上,竟然害怕惊醒了她。 感受到身上温度的变化,白桃哼唧着往黎侑身上靠了靠,滚烫的手臂触碰到黎侑冰冷的手指时,猛地颤抖了一下。 随后,她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往黎侑的手指上蹭。 独属于少女的体温和气息,如夏日的热浪一般,冲得黎侑摸不着东南西北,竟然也就这么由着她胡乱地抓住了自己的手。 她紧紧地抓着,像是在害怕他逃跑。 黎侑不敢呼吸了。 手心的温度和触感,让黎侑觉得十分不真实。 他的眼眸里火光汹涌,心跳如雷。 白桃捧着他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脸颊。 黎侑:“……” 他微微张口,又紧紧地闭上。 夜里再一次传来他的叹息。 黎侑声音沙哑,“如果再不止步,怕是会不可收拾了。” 白桃似乎听懂了黎侑的话,胡乱地哼哼了两句,缓缓地睁开了眸子。 月色下,她坐在地上,眼眸被散乱的头发遮住,迷离的目光若隐若现。 黎侑颤声道:“阿桃?” 忽地,白桃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微睁的眼里清晰可见的喜悦。 黎侑愣住了,这似乎是这几日她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师父,你终于肯唤我阿桃了。”白桃醉醺醺的,“师父,我好喜欢你唤我阿桃时的模样。” 黎侑别过头,不敢看白桃,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抽回来。 “师父!”白桃手上力道一紧,似乎生气了,“不许看桡轻曼!看我!” 黎侑立即止住了动作,转过头,疑惑地望着白桃。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白桃松开了他的手,扭着身子往后挪了一段距离,身上披着宽大的白衫,朝黎侑跪了下来。 白桃磕了一个头,“师父我错了。” 黎侑挑眉,“你哪里错了?” 白桃眼睛都没有睁开,口齿含糊,“我、对桡上神不尊重,丢了师父的脸。” 黎侑心里一软,“你没有丢我的脸。” 白桃又磕了一个头,“师父我又错了!” 黎侑忍俊不禁,问道:“你又哪里错了?” 白桃愣了半天,忽然傻笑一声,“其实,其实我这些天一直在背后偷偷骂师父。” 这些天他的确是刻意疏远她,她会生气,也是情理之中。 黎侑轻声说:“我不怪你。” 白桃得到宽恕,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浑身一软,整个身子要栽到地上。 黎侑眼疾手快,将她揽进了怀里。 那件纯白无垢的衣衫落在了地上,沾染上了泥土。 “还有,我好像还犯了一个,非常、非常大的错误。”白桃声音软软的,十分可爱,“可是,我不能说,说了我就会,就会......” 她十分委屈地撅着嘴巴,不敢说话了。 或许是今夜月色朦胧,他也跟着失去了理智。 黎侑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顶,安慰道:“不怕,没有人能把你怎么样。” 男人修长的手指又顺势滑下,修长的手指穿插在她的发间,力道轻柔,小心而又克制。 “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他的声音低沉,却又那样令人心安。 白桃傻傻地笑着,抽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黎侑的脸颊。 黎侑莞尔一笑,没有动作。 白桃的手又缓缓往上移动,轻轻抚摸着黎侑的脸颊、眼睛、眉毛,最后来到了黎侑的嘴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 “我喜欢。” “嗯?” “我都喜欢。” 黎侑不解,“你喜欢什么?” “阿桃好喜欢。喜欢师父笑的模样,喜欢师父唤我阿桃时的模样,喜欢师父教阿桃练剑时的模样……”白桃说的很慢很慢,忽然又十分委屈,“我知道,阿桃配不上师父,师父离开了阿桃,仍旧可以好好的生活,可是……” 她揉了揉疼痛的心脏,“可是阿桃只有师父,也只想要师父。” “除了师父,我什么都不要。” 黎侑呼吸一滞,浑身一僵。 白桃似乎很难受,呼吸都沉重了许多,“师父说过,要做一个独立的大人,救世济民,造福三界苍生……” 她吸了吸鼻子,“可是,我很自私,很没用,我只想要守护师父一个人。” “这样……是不是不可以?” 黎侑皱着眉头,满眼心疼。 是他教授的方法不正确吗? 他只是想让白桃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存在,只是按照许多父母所期望的那样,带领她成为人中龙凤。 可她似乎,不是那么开心。 白桃露出一抹傻笑,“阿桃喜欢师父,喜欢得不得了。” “你也喜欢应喧、喜欢重阳吗?”黎侑眼睑微垂,有些不甘。 那日净园门口,白桃醋意满满地护着重阳,不许他收下其他女子的礼物。 那日桃花满天,白桃和应喧并肩而坐,谈笑风生;今日在城外的那棵树上,二人更是相谈甚欢,莫名的般配。 她和他们在一起时,总比和自己在一起时要快乐、自在。 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白桃呆呆地睁开了眼,见他神色哀伤,用力地摇了摇头,“不,我谁都不喜欢,我只喜欢师父!” 黎侑眼睫忽地一颤,“你说什么?” 白桃高扬起脑袋,直勾勾地盯着黎侑,说的话断断续续,“我的桥……好美,师父,桥,能看见吗?” 忽然,黎侑什么都懂了。 她平时总是一副痞子模样,像是对男女之间的关系一概不知,可情人之间的牵手、拥抱,甚至是到朝暮亭前确认心意,她都带着他一一做了,一件不差。 黎侑轻笑一声,眼中的阴霾散去,温柔地看着木讷的白桃。 他问道:“这就是你犯的错?” 白桃木木地点头,一字一顿,“我要和师父成亲。” 黎侑凝视着白桃,“可是我是你的师父,我们……不能成亲。” 白桃也茫然了,一副快哭了的模样,“那怎么办?” “怎么办?”黎侑弯腰,脸几乎要和白桃贴在一起,缓缓地说,“不用怎么办,你是我的阿桃,想做什么都可以……” 就在他的唇快要碰到白桃的脸颊时,黎侑猛地停住了,轻声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当然,也可以和我,成、亲。” 闻言,白桃笑逐颜开。 黎侑将头靠在了白桃肩上,笑声低沉,呼吸凌乱。 如果白桃喜欢他是错误的,那么他不愿将它纠正过来,就这样错着,错一辈子。 就算会遭到众生唾弃也无妨,只要她喜欢,什么都不重要了。 黎侑将手绕到白桃腰间,一手环住她的双腿,欲将她抱起来,可还没起身,白桃忽然跳出了黎侑的怀抱。 她跑到不远处一棵秃了的桃树前,叉着腰、拧着眉。 黎侑疑惑道:“阿桃?” 她目光朦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黎侑,“师父,阿桃要送你一个,世间绝无仅有的告白!” 没等黎侑反应过来,白桃在指尖凝了一团灵力,撒开腿,飞快地往护城河上游奔去。 身上刚刚结痂的伤口又被撕扯开来,衣袖间已经隐约可见渗出的血液,可她依旧飞快地跑着,周身不断地散发出粉色的灵力,掀起一阵阵清风。 黎侑紧跟在她身后,心疼地要拉住她,忽然闻到了风里淡淡的桃花香,脚步一顿,呆在了原地。 灵力所过之处,秃树上接二连三地冒出点点粉色,不过片刻,护城河东岸的所有桃树,在盛夏时节开出了满树的桃花。 满树的粉嫩娇美,风里的花香沁人心脾。 水流发出哗啦声响,偶尔有花瓣落入水中,随着潺潺流水向远处飘去。 黎侑站在河岸,目光紧随着白桃。 他一袭白衣,一头白发,眸子里辗转着道不尽的温柔。 白桃停下了步子,周身环绕着粉色的桃花花瓣,雪白的衣衫和乌黑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飞舞。 黎侑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白桃走去。 她转过身,静静地望着走来黎侑,耳边响起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愈来愈快,愈来愈强。 白桃攥紧了手指,轻声说:“师父,我喜欢你。” 云雾被风吹散,月光亮的出奇,照着护城河畔,桃花灼灼。 黎侑凝视着白桃,目光深沉。 良久,他张开了双臂,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他俯身在她的耳畔,声音似九天之下的清泉,甘甜清澈:“我……亦是如此。” 如此喜欢,难以自持。 第九十一章 一醉果然解千愁 次日清晨,白桃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痛,从头到脚,甚至连手指头都在疼,眼睛也肿了,需要费些力气才能睁开。 她呆呆地望着屋顶,脑子还没清醒。 这是哪里?她这是怎么了? 一道男声忽然响起:“醒了?” 循声望去,只见黎侑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打坐,周身萦绕着纯白的灵力。 白桃大气不敢出一声。 记忆随着头疼开始回流,她隐约记得自己和卜楠打架、又被桡轻曼打了,后来又得了两罐酒,于是喝了几口…… 然后呢? 想不起来了。 黎侑问道:“怎么不说话?” “我......”白桃声音沙哑,试探地问道,“师父,我这是怎么了?” 黎侑睁眼瞧了眼她,有些惊讶,淡淡地说:“你喝醉了。” 白桃嗤笑一声,“怎么可能?” 她是谁?千杯不醉——白桃!怎么可能喝一坛酒就醉了? 黎侑面不改色,“你喝醉了。” 白桃笑容一僵,还是不信,“师父,你别和我开玩笑了。” 黎侑闭上了眼,机械地重复道:“你喝醉了。” 白桃沉默了。 她有些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可话是从黎侑嘴里说出来的,白桃不信也得信。 看来她是真的喝醉了,而且,还是被黎侑亲自捡回来的。 白桃只觉得人生无望,他们本来就在冷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样下去她还怎么告白,怎么把师父变成夫君? 她头疼,是真的疼。 整理了一下思绪,白桃还是打算挽救一下,小心翼翼的问:“我现在浑身酸痛,是因为喝醉酒之后良心发现,练功练了一晚上?” 黎侑一记冷眼飞来,“你滥用灵力,遭了反噬,浑身酸痛是因为我替你疗伤。” 她还用了灵力? 白桃愣了一下,“我用灵力是因为、因为我......要练功吧?没有做其他奇怪的事情吧?” 黎侑的眼皮微微一颤,“你不记得了?” 白桃心里拔凉拔凉的,绝望地摇了摇头。 黎侑盯着她看了一瞬,说:“你没有做奇怪的事。” 白桃有些不信,“真的吗?” 黎侑嘴角微微上扬,睁开眼望向她:“你难道还想做些什么?” 白桃缩了缩脖子,连忙摇头。 她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师父,其实我是因为沉迷于练功,所以醉酒后才会动用灵力。真的!” 黎侑眉梢微扬,轻笑了一声,悠悠道:“是吗?” 感觉到他不像之前一样冷淡、疏远,甚至还有闲心回应她的玩笑话,白桃喜出望外。 想不到这一醉,还把她和黎侑的冷战给醉没了! 一醉解千愁,古人诚不欺她! 想到昨日在酒窖发生的事情,白桃挣扎着下了床榻,蹒跚地走到黎侑身边,“师父,我和你说啊,昨日......” 黎侑忍不住地皱眉道:“受伤了也不老实。” 他立即起了身,一把横抱起白桃,往床榻上走去。 白桃惊呼:“师父!” 失重感让她下意识地搂住了男人的脖颈,她的脸紧贴着他的胸膛,甚至能够听到他的心跳声。 黎侑勾了勾嘴角,“老实一点,我还没有打算原谅你昨夜醉酒一事。” 白桃顿时偃旗息鼓,安分地任他摆布。 他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茶香,白桃曾经尝试着寻找这是什么茶香,可她闻遍了逍遥殿里所有的茶叶,也没有找到相似的味道。 她抬首,看着黎侑棱角分明的脸庞,一时间竟然挪不开目光,脸上的温度也逐渐攀升。 她的目光过于灼热,黎侑忍不住地垂首望向她,问道:“不希望我抱着你?” 白桃只得把头往他怀里撞,红着脸摇头。 黎侑虽然语气凶了些,可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似乎心情还不错。 白桃暗道:酒真是个好东西。 黎侑将她放在榻上,起身准备离开时,白桃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撒娇一般地晃了晃。 她一脸委屈地喃喃:“师父……” 黎侑觉得被她触碰过的肌肤变得滚烫,竟然有些紧张,问道:“怎么了?” 白桃小嘴一撅,“师父,桡轻曼她……她、打、我!” 她可不是什么受气包,她要告状! 黎侑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问道:“阿桃想让我撑腰?” 白桃摇头,别扭地说:“倒也不是,我可以自己收拾她,只是、只是……” “让我猜猜。”黎侑坐在床榻边缘,“阿桃是希望我这样?” 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放在了她的头顶,如同给猫咪顺毛一般,一下一下,温柔至极地抚摸着她的头顶。 白桃顺着他的力道低下了头,突如其来的幸福冲的她有些头晕。 黎侑笑着问:“心里好受些了吗?” 白桃不吭声,轻轻点头。 “昨夜……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白桃想了想,摇头,有些担心地问:“我真的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吗?” 黎侑轻咳了一声,“其实也不算很奇怪。” 白桃:? 不算很奇怪,那是有多奇怪? 仔细一看,黎侑的脸是不是红了? 不等白桃询问,黎侑收回手,站了起来,“眼下厨房很忙,休息会儿再下去用膳,不会很久。” 白桃老实地点头,“好。” 她乖巧极了。 黎侑领着白桃到楼下用膳时,她浑身的酸痛感已经减轻了不少,二人来到了大堂,寻了一处偏僻的位置坐下。 店小二见他们落了座,将擦桌布往肩上一搭,上前问道:“黎公子,白姑娘,今日想吃些什么?” “啊,吃——”白桃愣愣地张着嘴,半天说不上一道菜的名字。 黎侑食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一碗牛肉面,一碗醒酒茶,一壶绿茶。” “好嘞!”小二转身,又立即转头问道,“黎公子今日午膳回来吃吗?小的让厨房先备着。” 黎侑摇头,“多谢,今日另有安排。” 小二这才小跑着离开。 二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清晨的风里总是带着露水的清香。 白桃以为昨夜会下雨,眼下看来似乎没有,她将窗户打开了些,迎面吹来了一阵凉风吹来。 桃花香? 闻着风中飘着的清香,白桃脑袋清醒了不少。 可她记得昨日见过的桃树都已经枯了,又怎会有桃花香? 邻座来了两个男子,身上衣物的布料看上去极为珍贵,引起了白桃的注意。 青衫男子往桌面上放了个东西,“书中有言:眼见为实,果不其然!” 白桃留神往桌上仔细瞧了瞧,看到了一朵粉嫩的桃花,不由得一惊。 真的有桃花! 另一位蓝衣公子男子感慨道:“我今早听府里的下人说,护城河畔的桃树一夜间开满了桃花,本还心存疑惑,方才一见,实在是震撼!” 二人都将手中的桃花摆在了桌上,细细端详。 白桃从碟子中拿了颗花生,看似专心地剥壳,耳朵却留意着邻桌二人的对话。 青衫公子说:“这桃花花期早已过了数月,却一夜间……莫非真是有神仙下凡?” “我听街坊说,昨日半夜,有人追着一道白光上了城墙,瞧见了一白衣女子在河边翩翩起舞,舞姿绝美,似天仙……”蓝衣公子一脸震惊,“此花想必就是神迹降临的征兆,一定要好好珍藏才是!” 闻言,白桃剥壳的手一顿。 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望着面前一脸淡定的黎侑,轻声问:“师父,这花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黎侑笑了,“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让河边的桃树一夜开花。” 白桃哑然。 那翩翩起舞的女子竟然真的是她! 可……她好像不会跳舞?那么自己昨晚究竟在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白桃欲哭无泪,她揉了揉脑袋,“师父见到我的时候,我在做什么?” “睡觉。”黎侑想了想,补充道,“抱着树睡觉。” 白桃松了口气,还好黎侑没有看见她“跳舞”的模样,她有感觉,那画面不会有多美好。 她又问:“除此之外,我没有再做更奇怪的事情吧?” 黎侑摇头,“我认为,你做的事情不算很奇怪。” 他脸不红心不跳,十分地真诚。 白桃却隐约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可她不敢回想起来。 她嫌自己丢人。 不久,小二将菜上齐了。 白桃望着碗里那黑糊糊的汤汁,抬头望了眼黎侑,声音很小,“能不喝吗?” 黎侑闻言,停下倒茶的手,微微一笑,“你觉得呢?” 白桃见此,回之一苦笑,仰头将醒酒汤一饮而尽。 她心里发誓:以后喝酒,一定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即便是喝醉了也没人知道。 黎侑倒了杯茶水,问道:“不是非我酿的桃花酒不喝吗?为什么突然喝了其他的酒?” 白桃拿糕点的手一顿,夸张地说:“说来也巧,昨日我偶然得了两坛酒,其中一坛桃花酒就是出自师父之手!那店家告诉我,这是一位仙人暂存在他酒窖里的,师父,你还记得这件事吗?” 看着她生硬地转移话题,黎侑不免有些心疼。 他其实知道,白桃是因为他的疏远而心情不悦,想到了买醉。 黎侑说:“我还记得,不过没想到最后这酒竟然被你喝了,也算是缘分。” 去天宫参加生辰大典前,是他误解白桃对应喧的心意最深的时候,一度心情烦闷,于是从昆仑山上拿了瓶桃花酒,准备到凡界来喝,可没想到酒还没来得及开封,白桃就用控风术给她传话。 她急匆匆地说:师父,重阳给我讲了一个很恐怖的传言,我睡不着! 于是,黎侑立即赶回了逍遥殿,只能将酒暂存在林子里的一个酒窖里。 没想到这酒最后到了白桃手里,看来她和自己的缘分真的不浅。 这让黎侑很开心,他笑着抿了口茶水,主动赔罪:“前几日需要处理一些事情,比较忙碌,所以忽略了你的感受,以后不会了。” 白桃一怔,抬头看向他,不可置信。 黎侑说:“我之所以与桡上神同游太湖,是因为她府上有一本剑谱,我觉得它十分适合你学习,所以向她提出购买。”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在太湖边谈话,是因为他想要确认,是不是无论湖对岸站着的是什么人,他都能够看到那座桥梁。 不只是桡轻曼,他甚至还让太上老君、应元也配合自己确认心意,然后被他们两人红着脸骂了一下午,甚至还被怀疑是断袖。 当然,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空荡荡的湖面,什么都没有。 他也终于明白了:他对自己的徒弟,真的动了心。 黎侑十分有诚意地帮她在面里倒了些陈醋,“昨日你跑出去之后,我和桡上神并没有继续聊下去,我和她没有独处一室。” “所以,阿桃不要生气。”黎侑笑望着她,“好不好?” 微风从微敞着的窗户外吹来,黎侑的声音夹杂在风里,有着蛊惑人心的能力。 白桃握着筷子的手都在发抖,她问道:“师父这是在和我解释?” 黎侑点了点头,笑着说:“也是在回应你的关心。” 白桃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这一早上,好事一件一件地砸来,幸福来得毫无征兆,白桃甚至怀疑,眼前的黎侑是不是什么人假扮的。 见她不说话,黎侑的声音又软了几分,“阿桃,不要生气,好不好?” 她怎么可能生气! 白桃连忙点头,担心黎侑发现自己的异样,她大口大口地吃面,恨不得把头埋进面碗里。 她今日没有盘发,吃的急了,耳边的头发垂了下来,几乎要掉进汤汁里。 黎侑见了,起身坐到了她的身侧,小心地替她将身后散落的头发抓在手里。 白桃抬首,受宠若惊,“师、师父?” 她嘴边满是油渍,脸颊红得不像话。 黎侑轻笑一声:“这样你就可以专心吃面了。” 这下,白桃的耳朵也跟着红了。 这一早上,白桃脸上的热度就没有下去过,如果不是心跳也很快,她都觉得自己发烧了。 ———————————————— 或许是因为天气舒服,白桃的心情也愉悦许多,分明是同一条街道,白桃昨日觉得格外嘈杂,今日却觉得十分热闹。 黎侑被她拉着东瞧瞧西看看,最后白桃倒嫌他动作慢了,撒手准备自己逛,可黎侑不愿意了。 他抓着她的手腕,十分可怜地说:“昨夜我为了找你动用了灵力,受了不轻的反噬,难道阿桃忍心让我受一次?” 白桃十分惭愧,于是乖乖的待在黎侑身边,步调也慢了许多。 黎侑这才满意地笑了。 皇城的东边有一座庙宇,庙宇在一座矮山上,人们为了方便上山下山,专门清出了一条不是很宽的路,恰好能使白桃和黎侑并肩而行。 黎侑带着白桃来时,路上没有多少人,四周只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 空气里弥漫着香火味,起初白桃刚闻到时还稍有不适,可没过多久也就习惯,渐渐喜欢上这独特的味道。 黎侑不愿打破这份静谧,刻意压低了嗓音,说:“皇城的百姓相信,有一位明理正直的神仙在庇护着他们,于是他们修建了这座庙宇,用来祈福、请愿。” 白桃笑道:“师父今日来是带我来拜访那位神仙的?” “你可以这样认为。” “那位明理正直的神仙是什么模样?我怎么没听师父提起过?” “他啊……”黎侑微微眯了眯眼睛,故作神秘,“他有着三界皆知的俊俏模样,是位难得一遇的好神仙。” 黎侑一般夸人都是称赞他的内在,鲜少这样夸赞一个人的外貌,于是白桃更加好奇了。 她试图从黎侑嘴里撬出些关于那位神仙的信息,可黎侑闭口不谈,一个字也不多说。 白桃不由得感慨:“既然能让师父这样,那他一定是位很不错的神仙。我可以给他一份礼物,鼓励他坚持下去。” 黎侑有些好奇,“什么礼物?” 白桃也卖起了关子,笑了笑,“秘、密!” 黎侑忍不住地笑出声。 第九十二章 来自师父的温柔,幸福得不真实 又往山上走了些,白桃被四周的景色吸引住,沿着山路小跑着,不一会儿就把黎侑甩在了身后。 可当她看不见黎侑时,又会匆忙跑回他的身边,有时塞给他一片树叶,有时送给他一朵野花,然后转身又往山上跑去。 白桃每次往回跑时,心里总是十分不安,这种感觉会在看见山路上那一抹白衣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道不出的幸福。 她知道,无论自己走了多远,只要回头,黎侑一定会在她的身后。 山顶上的庙宇前有一棵树,树上系着许多的红绳,有风吹起时,满树的红绳都随风而动,似是火焰一般耀眼明亮。 白桃站在树下,被这一景象吸引住了。 恰有一僧人披着袈裟从偏殿出来,见了白桃,双手合十,鞠了一躬。 白桃也跟着鞠躬。 僧人问道:“施主孤身站在姻缘树下,可是为了向佛主求一份姻缘?” 白桃尴尬地摇头:“我并不是孤身前来,我的师父就在后面。” 语落,黎侑恰好到了山顶,走到白桃身边。 僧人再次向他鞠躬,“施主。” 黎侑回之一笑,没有动作。 僧人面不改色,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白桃疑惑地问:“我虽是头一回来庙里,却也知道要回礼,师父方才为何不鞠躬?” 黎侑没有回答,笑着说:“阿桃可有什么心愿?在这座庙中诚心祈祷,运气好的话,那位神仙会听到祈祷之人的心愿,并且实现他的愿望。” 白桃一喜:“真的吗?我去试试!” 说着,她雀跃地跑进了祠堂里,像模像样地点燃了线香。 山上的风很轻,就连地上的灰尘都吹不动,可黎侑身后的发丝却飞舞着,身边被纯白的灵力环绕。 他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面容清冷,看着佛像前虔诚祈祷的少女,弯唇微笑。 当真像极了慈悲的菩萨。 那位离开的僧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回首看向殿外的黎侑,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祠堂中陈设简单,一尊佛像,数个拜凳,供桌上的香炉中已经插上了不少的线香,飘渺着的白烟在长明灯光芒的映照下显得神秘而庄严。 白桃跪在拜凳上,目光落在那尊佛像上时,忽然觉得越看越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再多想,她双手捧着线香,合眼垂首,虔诚地说:“好神仙,我许愿,我希望吃到好吃的糕点、喝到美味的酒,能够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地在四海八荒闯荡。” 她顿了一下,又在心里默默地说:可我更希望,行能有师父相随,坐能有师父相伴,食能有师父相陪,年年如今年,日日如今日。 她觉得,她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就是自己与黎侑的回忆了。 白桃紧闭着双眼,没有看见面前佛像四周泛起微弱的白光,和祠堂外黎侑身边萦绕着的光芒一模一样。 片刻后,她起身将线香插到了香炉中,出了祠堂,跨过门槛,跑到了黎侑身前。 风渐渐大了,白桃雪白的裙摆被轻轻吹起,身后系着的腰带逐渐散落,随着风攀附上黎侑的腰间。 黎侑的目光逐渐涣散,望着面前的少女,少有的失神。 白桃伸手要去系好腰带,问道:“师父,那位神仙呢?” “别动。”黎侑轻声制止,往前走了一步,双手绕到她的身后,将她圈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微微俯下身,他的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脸颊,“我帮你。” 白桃紧张地说:“不用麻烦师父。” 可黎侑却并没有如她所愿,继续替她系腰带。 脖颈处传来不属于她的气息,湿热的吐息让白桃忍不住颤了一颤,却对这种感觉生不出厌恶。 她并非第一次离黎侑这样近,他们也并非第一次如此亲近,她却觉得十分紧张。 此刻的他们,就像是情人在深情地拥抱。 “好了。”黎侑放下了手,声音有些沙哑,“你的礼物,可以给我了。” 白桃转身,不解地望着黎侑。 黎侑微微一笑,“我就是那位明理、正直的好神仙。” 白桃瞪大了眼:“什么?” 想起自己祈祷的心愿,她连忙慌张地问:“那我方才心里的愿望,师父都听到了?” 黎侑一副十分惋惜的模样,“我昨夜灵力受损,没有多余的灵力去倾听阿桃的心愿。” 白桃松了口气。 黎侑狡猾一笑,“不过,如果阿桃愿意告诉我,我会很开心。” 白桃连忙支支吾吾地说:“不、不行,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颗石头糖果,“礼物。” 黎侑接过,小心地端详,“这是什么?” 白桃有些心虚,“昨日在街上,一位买糖人的老婆婆见我有缘给我的。” 那位老人家看她哭得十分可怜,说什么也要送给她这颗糖。 感动是感动,可一个几千岁的姑娘哭成那样,她也是真的觉得很丢脸。 白桃清了清嗓子:“我见你心系百姓,以此嘉奖,望再接再厉。” 黎侑将糖果揣进怀里,垂首轻笑,“谢过白桃上仙。” “大可不必。”她受不起这声谢谢,怕折寿。 那位僧人从远处走来,手里捧着一根红绳,对白桃说:“如果将此红绳系在这棵树上,姑娘可受到上天庇佑,与心中之人长久相伴。” 白桃接过红绳,随着僧人鞠躬,僧人起身之后,又向黎侑深鞠一躬。 他双手合十,望着黎侑的眼神虔诚而又敬重,犹如在看那座巨大的佛像。 白桃没来得及开口道谢,那僧人就已经转身离去。 黎侑看着她手里的红绳,明知故问:“阿桃心里可有想要长久相伴的人?” “有啊!”白桃将绳子藏在身后,飞快地跑向那棵树,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阿桃喜欢师父,自然要与师父长久相伴,这红绳眼下在我手中,由不得师父不同意!” 听着她这熟悉的语气,黎侑忍不住地想笑。 如果不是昨夜,他恐怕还会认为她只是不谙世事,在和他说笑。 黎侑走到白桃身前,俯下身子,与她四目相对,“我听闻,此绳挂的越高,二人相伴的日子就会越长久。” 白桃听完,沉思许久,委屈地说:“我不会飞!” 黎侑目光柔和了不少,一只手绕到她的身后,夺过她手中的红绳,下一刻,红绳便消失不见。 白桃还在惊讶,黎侑伸手指指树顶,“看那儿。” 蓝天衬着绿叶,树的最顶端飘着一根鲜艳的红绳,格外醒目。 白桃由衷地说:“我希望师父说的是真的。” 黎侑勾唇一笑,“当然是真的。” “走吧。”黎侑转身,往下山的路上走,“我还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白桃连忙追上,跑到了黎侑的前头。 见她兴奋雀跃的模样,黎侑又想到了昨夜自己抱着她往客栈走的画面,唇边的笑意迟迟落不下。 …… 那轮月下,他似乎环抱着整个世界。 怀里的白桃轻声唤道:“师父。” 黎侑脚步一顿,“怎么了?” “师父你不许看别的女子。” 黎侑忍俊不禁,“好。” 白桃又说:“师父你也不许不理阿桃。” “不会有下次了。” “师父,你黑发时的样子,阿桃,非常、非常、非常喜欢!”白桃砸吧着嘴巴,“很好看……” 黎侑喉结上下滑了一滑,许久,回道:“我知道了。” 夜里格外安静,他的声音,十分宠溺。 ———————————————— 黎侑带着白桃在山脚下的一间餐馆用了午膳,晌午过后,二人来到了护城河边。 从别人嘴里听到是一回事,自己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白桃看着河岸边的桃花,尴尬地想钻进土里。 黎侑见她满脸通红,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桃树,“看那里。”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白桃看见了树下站着一娇小的女娃娃,正抬首望着满树的桃花,张大了嘴巴。 十分美好、和谐的画面,白桃看得有些出神,黎侑的目光却停在她的脸上,不曾离开。 远处又有一群孩童说笑着走来,领头的看到了树下的那个孩子,将众人叫到了一块,几个小脑袋凑成一个圈,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小河旁边有娃娃,娃娃看花没阿娘!”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白桃和树下的孩子皆是一愣。 那群孩童哄笑着喊道:“娃娃阿娘哪去了?去了田野找爹爹。娃娃爹爹哪去了?原来娃娃没爹爹!” 听着这一连串的话,白桃气的牙齿咯咯作响,树下的那个孩子更是哇地哭出声来,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干脆坐在地上放声哭着。 这哭声显然将那群孩童吓了一跳,可随后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望着笑得前仰后翻的孩童,白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好文采啊。” 黎侑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白桃握着他的手顺势松了,俯下身捡了块石子,在手上颠了两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扯着嗓子喊:“喂!你们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赶紧的撒开丫子给爷爷我跑远点,不然我打得你们爹不疼,娘不爱!” 那群小家伙显然没有意识到白桃是在说自己,仍旧笑得前仰后翻。 为首的还准备再说些什么,忽然脑袋上被一颗石子砸了一下,疼的他发愣,一转头,竟然看见一个女人疯了似地往自己这边跑,吓得撒开腿赶紧跑。 白桃怎么可能放过他,一颗颗石子儿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招呼,打得他哇哇大哭,偏偏脚上还不敢慢下来,抱头逃窜。 这那群本来气势汹汹的孩子哭的一个比一个厉害,飞快地跑进了城门,才从白桃的魔爪底下逃脱。 白桃用袖子擦了擦汗,一回头,瞧见了身后笑着的黎侑,有些怔住了。 他眉眼间流淌着温柔,覆手而立,似是要融于这一片景中。 白桃忽然生出了手足无措的慌张感,好似下一瞬间,他就要真正地离她远去。 这种感觉很不好。 白桃赶紧跑到黎侑身边,甜甜一笑,什么也没说,紧紧地拉着黎侑,向河畔那棵树下走去。 那小家伙见白桃往自己走来了,吓得赶紧爬起来,往后连连退了几步,最后一个趔趄,又摔得坐在地上。 “你别怕我呀,我是好人。”白桃连忙将那小家伙从地上拉起来,轻声安慰着,“我刚刚帮你出了气,你不该抱抱我,然后说谢谢姐姐吗?” “谢、谢谢姐姐。”小家伙彤红着一张脸,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我、我是好孩子,姐姐你不要打我。” 白桃尴尬地笑笑,“姐姐疼你还来不及,不会打你的。” 小家伙吸了吸鼻涕,露出了腼腆的笑容,弯弯的眉毛,珍珠般明亮的眼睛,看的白桃心里喜欢的紧。 仔细一看,她发现这小家伙竟然是昨日在酒窖前救出的那个孩子。 想到昨日的场景,白桃心疼地问道:“小妹妹,你昨日受伤了吗?” 此言一出,那小家伙的笑容消失了,嘟着嘴,埋怨地瞪着白桃,“阿泽是男孩子!” 阿泽,男孩子。 这信息量过于庞大。 白桃愣住了,回过头,用询问的眼神望着黎侑,黎侑点头,示意他确实是阿泽。 望着面前这比女孩还要好看的阿泽,白桃震惊道:“你竟然是阿泽!” 自家小鹿到了人间就长成了这般模样,这长大了要惹多少女孩子在闺房哭泣? “离他远点!” 身后传来一声童声,回过头,只见一个皮肤黝黑的小孩儿举着木剑,手腕上还别着一袋糕点。 他愤愤地盯着白桃:“不许你碰他!” 阿泽连忙站到白桃身前,张开双臂将她护在身后,“重阳哥哥,这个姐姐是好人!” 白桃挑眉。 这乌漆嘛黑的小孩就是重阳那只蠢鸟? 重阳大喝一声:“她看着你的时候表情那么奇怪,怎么可能是好人?” 阿泽十分笃定地说:“虽然她的表情很奇怪,可上回在酒窖里,也是这个姐姐救了我,她是好人!” 表情古怪的白桃:“我的表情哪里奇怪了?” 身后的黎侑哧地笑出声。 白桃委屈地看着他,“怎么连师父也笑话我!” 黎侑摇了摇头,“并不是笑话你,只是觉得你们三人像是亲姐弟一般,十分可爱。” 白桃只知道黎侑夸她可爱,害羞地笑了。 重阳却冷笑一声,嘲讽道:“我和阿泽只有十二岁,你都多大了,我娘都比你年轻,他这是骂你幼稚!” 白桃懒得和他解释,拍了拍阿泽的小肩膀,轻声问:“你和他关系好吗?” 阿泽点头,“阿泽最喜欢重阳哥哥了!” 白桃的表情一言难尽,“你喜欢就好。” 他们二人的关系倒是一如既往的好。 第九十三章 师父做的鬼脸可可爱爱 见自己被忽视了,重阳急得嚷嚷:“你不许碰阿泽!” “我就碰,你又能拿我怎样?”白桃说着,还用手指戳戳阿泽的肩膀,又拍拍阿泽的手臂,丝毫不畏惧面前的小重阳。 重阳恼了,挥剑想要砍白桃,剑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捆住,任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挥动。 白桃见他疑惑又尴尬,笑道:“你既然知道我救下了阿泽,那他也一定和你说过,我是天上来的仙子,会法术的!瞧见我身后的这位了吗?他可是神仙。” 身后的黎侑轻笑了一声,十分配合,“我是神仙。” 语气竟然还有些宠溺。 白桃得意地冲重阳挑眉。 重阳见自己的木剑似是着了魔一般,吓得甩手将剑扔出老远,一把抓过阿泽的手,将他护在身后,面色惊恐,“阿泽快过来,危、危险!” 白桃问:“你们爹娘难道没带你们去过山上的那座庙?那庙里供着的是神仙,我身边的这位也是神仙,可是你们为什么尊敬那位神仙,却说我的神仙危险?” 黎侑眉梢微杨。 我的神仙? 他开心了。 重阳思索了一番,皱着眉说:“庙里供着的是黎侑天尊,他名扬四海,守护三界,是个好神仙,我们自然拜他,可这个神仙跟着你、保护你,怕也不是什么好神仙。” 白桃望着黎侑,哈哈大笑,对他说:“师父,看来是我让你的名声受损了。” 黎侑摇头,“并没有。” 重阳又说:“我告诉你们,我可是护国将军的长子重阳!你们若是伤了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黎侑瞪了一眼重阳,全然不理会他,固执地对白桃说:“童言无忌,不做数,你并没有让我名声受损。” 白桃望着黎侑,觉得他十分可爱。 她只不过说了一句玩笑话,黎侑竟然如此当真,可重阳方才说他是个坏神仙,他却丝毫不在意。 白桃感动地挽住黎侑的手,“阿桃只听师父的,师父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闻言,黎侑这才又满意地笑了。 阿泽赶紧拉了拉重阳,向他们二人赔礼道歉,“神仙姐姐,你和你的相公不要生气,重阳哥哥只是太担心我,说话时让你们觉得不舒服了,我向你们道歉。” 白桃脸红了些,生怕黎侑反驳这个称谓,连忙说:“我们不气,我和一个这么大的孩子生什么气。” 只是这么点大的阿泽,懂事的让她有些心疼。 黎侑盯着白桃,满脑子也都是那句:你和你的相公。 他变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给阿泽,温柔一笑:“你很懂事,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阿泽受宠若惊,想要拒绝,却被黎侑按住了手。 他说:“神仙所赠,不可退还,好好收下,日后遇难时自然会有它的用处。” 阿泽只好郑重地收下荷包,向他行礼道谢。 重阳拉了拉阿泽,二人悄悄地说了些什么,白桃本想用控风术偷听,却被一旁的黎侑劝阻住。 “凡界动用灵力,易遭反噬。”黎侑勾唇一笑,“或者,阿桃很喜欢我替你疗伤时的感觉?” 白桃脸一红。 她隐约间记得,在睡梦中时黎侑曾向她输送灵力,随着灵力的进入,她的伤口痒痒的,浑身燥热难耐,偏偏黎侑的皮肤十分冰凉,她总是会下意识地抱紧他的手臂,手也会不自觉地伸进他的衣袖中...... 可黎侑是怎样的反应,她根本想不起来。 白桃立即作出保证:“我日后一定会注意的!” 黎侑笑意渐深,不再说什么。 重阳被阿泽推着,扭扭捏捏地来到白桃跟前,不肯看她,向她抱了一拳:“阿泽说你救了他,那、那便也是救了我,我向你道谢。” 白桃问:“没了?” 重阳啧了一声,“怎么这么麻烦,我还道个歉,行了吧?” 分明他是道歉,白桃却更想用拳头招呼他了,冷笑一声,“我谢谢小将军您的道谢和道歉。” 重阳小手一挥,十分大气,“不谢。” 白桃更想打人了。 ———————————————— 白桃和黎侑在凡界待了十几日,几乎将皇城逛了个遍,恰逢灯会,二人打算在客栈中稍作歇息,晚上出门凑热闹。 客栈后门不远处有一片林子,好像是下凡那日应咺带白桃去的那片树林。 白桃每次往窗外望去,瞧见那棵最高的树,总能想到那日自己喝的两坛酒。 “同我说话时也敢走神?”黎侑将腰间的折扇取下,轻轻敲了敲白桃的额头。 白桃正歪着脑袋盯着窗外,不仅没听到黎侑说了什么,也没有躲过他手里的折扇,吃痛后回过神,却还是一副痴傻的模样,愣愣的看着黎侑。 黎侑轻声叹了口气,叮嘱道:“今夜街上人多且杂,我虽能护你周全,可难免会有疏忽,你自己也要多加注意。” 白桃乖乖地点头,替他倒了杯茶,问道:“师父,为什么你到了凡界就不喝酒了?” 黎侑收了折扇,说:“其实当日你会醉酒也是我的疏忽,我不曾告诉过你,我们仙者喝凡间的酒是极易喝醉的,可喝仙界的酒便不会如此。” 白桃恍然大悟,“怪不得我那日我会醉,原来是酒有问题!” 但是那酒是真的好喝。 这种话,她向来只敢说一半。 今夜的皇城没有宵禁。 护城河里的渔船上燃起灯火时,皇城的大门仍旧敞开着,有人流往城外去,又有人流往城内来。 黎侑带着白桃在夜市里逛着,到一处转角时,迎面撞上了阿泽和重阳,还有他们二人身后跟着的五名侍卫。 阿泽牵着重阳的手,笑得乖巧,甜甜地说:“仙女姐姐、神仙哥哥!” 重阳却一副嫌弃的模样,“你也来灯会?” 白桃撇嘴:“怎么,你是猴子吗,占山称王?” 重阳想还嘴,可一见到她身边的黎侑,吓得浑身一抖,立即没了脾气。 他转头对阿泽说:“我去给你买吃的,你呆在此地等我回来。” 阿泽笑着点点头,到了白桃的身边,牵着她的手。 重阳逃似地跑走了。 白桃指了指阿泽身后的两名侍卫,问道:“他们不跟着那小家伙一起去吗?” “他们是重阳哥哥留下来保护我的。”阿泽的声音很温柔,“他本来不需要这些人跟着,独自一人就能在这皇城里来去自如。” 白桃低头看了眼阿泽,见他笑容还在,笑意却未及眼底。 “上回那些家伙,不是头一回欺负你了吧?”白桃瞪着眼,声音也跟着冷了,“真是过分!” “阿泽没有父亲,也没有娘亲,去年冬天雪下的最大的那日,我被重阳哥哥救了回去,然后做了他的伴读。”阿泽的小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挠着白桃的手心,“上次回去之后,重阳哥哥就向将军大人要了这几位侍卫叔叔,无论我们到了哪里,都会一路跟着。” 白桃的心里也像是被阿泽的小手挠抓过一般,痒痒的不是滋味。 她不自觉地将身子往黎侑身上靠了靠,小声埋怨:“为什么重阳那家伙能够风风光光,我们家阿泽就这样可怜,俞翕师叔掌管凡人的命数,怎么能偏心呢!” 隔着衣物,黎侑感受到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似是文火温酒,很是舒服。 阿泽一脸激动,“他说将来想要驰骋沙场,可我身体羸弱,所以我想读尽兵书,做他的后盾。” 阿泽说着,握紧了小拳头,眼神坚定,“我也要保护重阳哥哥!” 白桃笑着蹲下身子,揉了揉他的脑袋,说:“我们阿泽一定能行的!” 她变幻出一朵桃花,她将它递给阿泽,“这朵桃花永不凋零,往后我不在你身边,不开心的时候就看看它。” 阿泽一脸震惊,双手捧着那朵桃花,不知该放到口袋里还是捧着回去放到桌上供着。 此时,重阳拎着两袋糕点往这边跑来,见阿泽捧着一朵桃花,没手拿自己给他买的吃食,于是,他小手一挥,将桃花拂到地上,又把自己手里的糕点端正地摆到阿泽手里。 重阳笑着讨夸奖:“给你买的!” 阿泽:! 白桃的笑僵在了脸上,她伸出手,想要轻轻地、柔柔地敲击重阳的脑袋,可那些侍卫齐刷刷地亮出了白晃晃的剑。 于是白桃收回手,尴尬地挽住了黎侑,“我们去别处了,你们好好玩!” 今日街上的摊贩比前些天的还要多,之前还只瞧见卖发簪和镯子的摊子,今夜便多了许多白桃从未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路过一处摊贩时,白桃指着一张兔脸,拉了拉黎侑的衣角,“这是什么?” 店家连忙上前,将兔脸递给白桃,“姑娘,我这是面具,平时可不会经常出摊的,今夜是皇城的灯会,我才将家中的精品摆出来,您看看,我这质量,您逛遍整条街都找不着第二家!” 白桃木木地点头,踮起脚凑到黎侑耳边,可无奈身高差的有些大,愣是够不着。 黎侑连忙蹲下身子,掩嘴偷笑。 白桃怕别人笑话自己,声音压得很低,“师父,这面具是干什么用的?” 他冲白桃勾了勾手指,白桃连忙将自己的耳朵靠过来。 黎侑笑着凑近,嘴唇贴到她的耳边,低声道:“你看我。” 白桃被温热的气息撩拨得浑身一颤,猛地缩了缩脖子,惹得黎侑笑出声来,眉眼间的温柔将周遭的空气都渲染得格外的柔和。 黎侑从一堆面具中挑了一张狐狸脸,轻轻罩在自己脸上,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将面具上的两个空洞占据,勾引得白桃想要伸手抚摸。 “狐狸配狐狸,那我应该找一张桃花的面具。”白桃说着,便往摊贩上望去。 黎侑拿过她手中的面具,将它轻轻地覆在白桃面上,“这张,就很不错。” “我想要凶狠一点的,像是狼啊、虎啊。”白桃掰着手指,细细数着,“熊和鸟都行。” “狐狸不凶狠吗?” 白桃摇了摇头,“鸟最凶狠,没皮没脸。” 比如说重阳。 “是吗?”黎侑凑到她面前,慢慢地说,“那不如......我让你看看狐狸凶狠时的模样。” 语落,黎侑将自己的面具拿了下来。 黑发在夜里灯火的映照下被风吹起,雪白的衣衫亦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着,浑身被这雪白的光晕笼罩着。 白桃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瞪着一对狐目,双眉紧蹙,咧着嘴、龇着牙,像是吃了酸葡萄一般,酸得面目狰狞,平日清冷的形象全然不见。 白桃没有忍住,哧地笑出声来。 黎侑轻咳一声,将目光移向别处,扭曲在一起的五官伸展开来,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白桃却在他转头时瞧见颧骨上那不寻常的红。 隔着一兔子面具,黎侑瞧不见白桃的表情,可她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怕是已经红的不像话。 黎侑正要将她脸上的面具取下,却被白桃一把护住,一大一小两只手轻轻擦过。 白桃不想让自己红透的脸让黎侑看见,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喜欢这个,就这样带着吧!” 黎侑没有多想,笑着点头,向店家买了两个面具。 二人继续在街上逛着,白桃最喜欢看人表演胸口碎大石、嘴里喷火,每次见了都要看上很久,离开前还要阔绰地给出很多银两,黎侑也总是耐心地陪着她看这些演出,并且及时递给她银钱。 遇上想买的、想吃的东西,白桃就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深情地注视着那个东西,也不说话,就这样安静的看着。 然后,黎侑就会将那些东西买下来,然后送到她手里,除了买酒,无一例外。 直到上的人群都散去了,他们才并肩回了客栈。 黎侑将白桃送到房门口,立身于门外,高挺的身子将廊中的烛光挡住。 他轻声问道:“我们明日就要回去了,这几日可玩的尽兴?” 白桃点点头,面具也跟着晃动,“阿桃很开心!” 黎侑伸出一只手,在白桃面前摊开,一支淡蓝的蝴蝶簪子在他的掌心躺着。 他笑着说:“觉得你会喜欢,所以买了。” 白桃接过簪子,震惊地不像话。 这就是她来凡界第一日时,在摊贩上看中的蝴蝶簪子! 白桃手指细细地摸索着簪子,又将它举起来放到眼前仔细端详,“果然是我的师父,懂我!” 她冲黎侑一笑,“阿桃很喜欢!” 黎侑嘴角的笑意渐深,往后退了一步,嘱咐道:“今日累了吧,早些歇息。” 白桃笑着向他道别。 待黎侑门合上后,白桃将耳朵覆在门上,直到听见隔壁的关门声,方才松了一口气,缓缓将面具取下。 面具下,是一张红透的脸,她望着手心的蝴蝶簪子,眼中流淌着柔情。 第九十四章 发生在万里之外的悲剧 回逍遥殿的那个午后,依旧是烈阳高挂。 白桃拎着好几袋糕点,头上挽着昨夜刚得到的蝴蝶簪子,跟在黎侑后头,二人悠哉游哉地回了逍遥殿。 大门一关,白桃立即卸下了手里的糕点,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 黎侑笑着替她收好,提醒道:“出门前凉了一壶茶水,就在你的手边。” 白桃这才意识到,自己下凡十日,昆仑山上只过了不到一个时辰。 她忽然问道:“师父是特意为我凉的水?” 黎侑收拾包袱的手一顿,勾唇笑了,“据我所知,需要来逍遥殿里喝水的人似乎没有几个,不是吗?” 真的是替她准备的茶水。 白桃像吃了蜜饯一般,心里甜甜的。 黎侑说:“一路上你已经吃了不少的糕点,想必现在已经撑得不像话了,我先将这些剩下的收拾好,晚些时候准备饭菜。” 白桃笑嘻嘻地点头:“师父真好!” 黎侑笑了笑,提着一桌子的东西先离开了。 逍遥殿外有黎侑布下的结界,殿内的温度较殿外低很多,只不过结界无法阻挡太阳的光芒,阳光依旧亮得刺眼。 夏日的午后最容易犯困,白桃懒懒地坐在椅子上,打着哈欠给自己倒茶喝。 扣扣 逍遥殿的大门被人用力地敲响。 白桃倒茶水的手猛地一颤,不可思议地望着身后的那扇红木大门。 上千年来,白桃和阿泽都没有出过逍遥殿,重阳、黎侑和应喧更是不用走大门就能进来。如今,这扇门是第一次被敲响。 那人见久久无人回应,敲得更用力了,白桃只好急急忙忙地端着水就去开门。 她将门扒开一丝缝隙,瞧见了俞翕那张板着的面孔,吓得险些将门立刻关上,俞翕眼疾手快地抓住门板,没让她得逞。 白桃换成一张笑脸,“俞翕师叔,你怎么来了?” 俞翕将门推开了些,“你师父呢?” “我们也是刚刚才回来,师父应该还没有走远,可能就在会客堂后头。” 白桃看见了他身后站着的木灵儿,心里一喜,刚想要打招呼,目光就落到了她脚边。 地上躺着一位男子,衣衫破烂,浑身是血。 她立即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说:“你们先进来,我去找师父。” 俞翕拦住她,“不用,我自己去找他,你留下来给木灵儿搭把手。” 说着,俞翕便绕过她进了殿内,脚步有些仓促。 白桃连忙往木灵儿身边靠去,挽住了她的手,粗略地扫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心里头毛毛的。 如果用一个字形容这个男人,那就是惨。 身上裹了两三件狱服,全都被血染红了,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全是伤痕,面目全非,头发都被粘成了一团。 白桃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身旁的木灵儿忽然用力地抱住了她,泪水立即将白桃的肩头打湿。 木灵儿哭着说:“阿桃,我没有家了。” 白桃脑子里一片空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什么叫没有家了? 她手上还端着一杯茶水,只能用一只手轻轻拍着木灵儿的后背,温柔的说:“发生什么事了?不要着急,我们一定能解决。” 木灵儿的声音格外的无力,整个人几乎是挂在白桃身上,“我和司命到蝶谷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人是活着的,全、全都是尸体。” 说完这句话后,木灵儿又将头埋到白桃的脖颈间,呜呜地哭着,再没开口。 白桃更是从头到脚都僵住了。 全是尸体。 蝶族是一个大氏族,族内至少有五百人,没一个人活着,全死了! 此刻的昆仑山山风很轻,阳光没有落在她们身上。 白桃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坚定地告诉她:“不怕,无论发生什么,我会陪着你。” 木灵儿揉了揉眼睛,用力地“嗯”了一声。 见她哭得嗓子哑了,白桃想把手里的水杯递给她,可和木灵儿分开时,她被地上那男子的一只脚绊了一下。 杯子从白桃手中落下,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落到了地上那人的脸上,茶水碰到他脸上干涸的血迹,立即变成了暗沉的黑红色,顺着他的脸颊流到了身下的土地里。 木灵儿连忙蹲下身将杯子拿开,发现地上那人有了动静。 男人的眼睛肿的像是两颗大珠子,动动眼皮,只能扯开一丝缝隙,在见到光的那一刻又立刻闭上了眼睛,那丝缝隙也不复存在。 他嘴巴张了张,试图发出声音,却失败了。 木灵儿立即说:“你现在没有力气,不必勉强,我会救你,大可放心。” 那人动了动脑袋,又昏了过去。 木灵儿一把将男子抱起,白桃连忙上前帮忙,二人将他抬到会客堂里,俞翕和黎侑也过来了。 白桃头一回看见黎侑这样的神态,脸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眉头紧蹙,薄唇紧抿,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他上下扫了一眼那满身是伤的男子,视线落到了木灵儿身上,问道“你要救他?” 木灵儿点头,“救。” 黎侑扭头望向俞翕,俞翕也望着他。 二人无言地对视了片刻后,黎侑开口道:“本尊能借你药房,但不能帮你救他。” 木灵儿松了一口气,忙行了一礼,“谢过天尊。” 黎侑没想多呆,准备离开,“药房中的药你可以随意使用,但能不能救活,还需要看姑娘自己的本事。” 他的脚步忽然一顿,转头望向白桃,又望了眼屋外。 白桃会意,跟着出去,会客堂内留下了俞翕和木灵儿。 会客堂外,黎侑一身白衣,满头乌发,背对着白桃站着,双手背在身后。 “师父!”白桃蹦到黎侑跟前,笑得开怀。 黎侑轻笑一声,问道:“你见了那人,倒没害怕?” 白桃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其实我也没敢仔细瞧他。” “如果我没有把你叫出来,你准备去帮木灵儿?” 白桃毫不犹豫地点头。 黎侑伸手,将白桃头上的簪子拨正,“可是你都不敢仔细瞧那人的伤口,又能帮到她什么?” 白桃一愣。 她没有考虑过这些,只是下意识地要去帮木灵儿,因为她是她的朋友。 “说不定过些时候我就敢了。”白桃又想到自己泼到那人脸上的茶水,有些歉疚,“灵儿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的。” 黎侑望着白桃的眸子,“那人的伤......并不寻常。” “我知道。” “他是魔界的人。” 白桃一愣,“要用什么特殊的药材吗?” 黎侑望着白桃,欲言又止。 白桃猜测道:“师父难道不想阿桃帮他?” 黎侑轻轻点头,说:“这件事情会很复杂。” 的确,如今天界当道,魔主炎广一直不甘为人臣子,暗处使坏,只要是牵扯到魔界的事情,都会变得十分棘手。 白桃也明白这个道理,心里也清楚他在担心什么,明白他希望自己怎么做。 她向黎侑靠近一步,轻轻拉着他的衣袖,“我知道师父是在担心我,可灵儿是我的朋友,而且,蝶族似乎遇上了什么事情,这种时候如果我还不帮她,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黎侑不说话,撇头看着身旁的树。 白桃见他这副模样,撒着娇说:“师父最心疼阿桃了!” 黎侑被她晃得手发麻,扭头瞧她,她便不停眨着的眼睛。 “你肯坚持自己的想法,这样很好。”黎侑不着痕迹地将手往回收了些,冷冷地说,“你去吧。” 见黎侑同意了,白桃坏笑着一把甩开黎侑的衣袖,冲他吐了吐舌头,转身跑去药房找木灵儿。 黎侑立在原地,望着白桃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被他甩开的手,陷入了沉思。 她甩开了他。 为了木灵儿,为了那个魔界的男人。 黎侑心里泛起一股酸意,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面若冰霜。 第九十五章 逍遥殿里逍遥仙 白桃到药房时,俞翕正配合着木灵儿将男人身上扒了个精光,她吓得立即出了门,直到木灵儿吩咐白桃去取药材时,她才敢转身看向那个男人。 她不止一次觉得自己的记性特别好,木灵儿说下的那些草药的名字和分量,她都能清楚地记下,还得了俞翕的夸奖。 待那人身上的伤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木灵儿便让他们二人出去休息,自己一人在里头给那男子疗伤。 白桃捏着残留在手上的草药沫,坐在院子里的地上一个劲地往房里瞅。 俞翕站在白桃身后不远,声音冷冷的,“生的也不俊俏,眼下更像是猪头,有什么好瞧的。” 白桃想起那人的模样,打了个寒战,“师叔说的有理。” 有风吹来,将她的耳后的发丝吹落。 俞翕眼尖地发现了白桃左耳后的淤青,愣了一下,问道:“你是怎么伤到耳朵后面的?” 白桃不解,扭头望着俞翕,“师叔在说什么?” “你左耳后有淤青。” 白桃摸了摸自己的左耳,没有疼痛感,又戳了戳耳后,仍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俞翕见状,凑近了些,恍然大悟,“别戳了,你那是胎记。” 白桃哈哈一笑,没想到这么多年来自己都没发现的胎记,竟然被俞翕发现了。 太阳偏西,温度也低了很多,木灵儿依旧在给男人治疗,就在白桃快睡着的时候,她终于出来了。 白桃从地上跳起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怎么样了?” 木灵儿眼下乌青很重,叹了口气,“命暂时保住了。” 俞翕望着她,只是嗯了一声后便转身离开。 白桃往屋里瞧了一眼,见男人身上缠满了纱布躺在床上,肿胀的眼睛也被纱布缠住。 木灵儿怕吓着她,连忙将房门关上,拉着白桃往院外走,惊恐地说:“我从来没有在一个人身上见过这么多的伤!” “我一开始以为你带了一个死人回来!”白桃也十分震惊,“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情?” 木灵儿摇摇头,“我在蝶谷外的一棵树下发现了他,当时我也以为他救不回来了,可还是想试一试。” “我听师父说他是魔界的人,怎么会在蝶谷,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木灵儿叹了口气,“这也是我不解的一点,蝶族究竟经历了什么,他又是否知情?” 白桃安慰道:“我师父说过:世间因缘巧合皆有其道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你将他救下,或许就是你们二人的缘分呢?” 她笑了笑,“更何况,天帝说你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蝶族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他一定会帮你的。” 木灵儿笑得有些苦涩,“事情恐怕不会如此简单。我蝶族虽比不上鸟族、蛇族这样的大氏族,却也是不容小觑的一股势力,更是在天后的生辰大典上赠予天帝蝶族令牌,表明了誓死追随龙族的决心,可转头就有人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必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她叹了口气,“蝶族一心向着龙族,对天界尽心尽力,没有什么仇家,其实即便是不查,我也能猜到是谁害得我家破人亡。” 白桃一愣,“谁?” “魔界之主,炎广。” “魔界?”白桃猛地蹙眉,“他们怎么敢的?难道不怕违背三界合约后被众族联手讨伐?” 木灵儿望着白桃,欲言又止,斟酌一番才道:“你一直生活在昆仑山上,很少接触到三界之事,可能不太了解,如今三界看似和平,可炎广之心昭然若揭,背后的动作常年不断。” 白桃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一千年前应喧下凡历劫时,就有一个名叫竹衣的魔界男人要杀他,只是后来黎侑告诉她,竹衣已经被他发配到了北荒蛮夷之地。 木灵儿不由得感叹道:“天尊将你保护得真好。” 白桃垂首轻笑,娇羞的模样瞧得木灵儿愣了一下。 白桃说:“师父总以为我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无论我做什么的他都担心我会受伤,我偏偏又是个好战的性子,所以他才不希望我接触这些事情,害怕我被自己的一腔热血冲昏了头脑,最后还落得满身是伤的下场。” 她说的不是假的,一千年前她以为自己无人能敌,偏偏还十分好战,结果一次被竹衣用剑指着脑门,一次被桡轻曼抽了两鞭子。 木灵儿眸中闪过一丝哀痛,“我小的时候,父亲总是执意教导我如何观察三界的局势,该如何替天帝分忧,可母亲并不希望我过早地接触到这些事情,为此,他们二人总会吵嘴。” 晚风吹过,她眼中的怀念与哀伤看得白桃心里一阵疼痛。 她牵着她的手一紧,认真地说:“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将我当成你的家人,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木灵儿抬手拭去眼泪,扯出了一抹笑,“当然不嫌弃!” 白桃忽然红着脸俯身到她耳畔,“其实,你是我第一个闺房之友......” 木灵儿也是红着脸说:“我、我自幼性子沉闷,如你一般交好的朋友,也是没有的。” 二人相视一笑,满眼皆是彼此。 临近立夏,天黑得也晚了许多。 逍遥殿难得灯火通明,黎侑不知道从凡界的哪个菜馆里弄了一桌子饭菜回来,四个人无言地吃完了一桌饭菜。 用过膳后,木灵儿很自然地收拾碗筷,白桃见了,也跟着收拾。 黎侑语重心长地说:“阿桃长大了,不仅有了自己的想法,也懂事了、会收拾碗筷了。” 他笑得十分温柔,白皙的脸庞在橘红的烛光下,也沾染不上半点烟火气息。 可这话落到了白桃的耳朵里,却显得有些奇怪,听着十分别扭。 黎侑率先出了膳食堂,在月色下独自走着,俞翕跟在他身后出了门,二人一黑一白,披着月光,并肩而行。 “我算是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做逍遥殿了。”白桃望着二人潇洒离去的背影,用力地将桌上的油渍抹干净,咬牙切齿,“里头住着的人可真是逍遥!” 吃了饭之后撒手就走,留着她来收拾碗筷。 木灵儿笑着将碗摞成一摞,“你在这里呆了几千年,难道不知道这逍遥殿的来头?” 白桃摇头,“我本来只是后山上的一朵桃花,无父无母,被师父收做徒弟之后才知道原来这座宫殿叫做逍遥殿。” 木灵儿笑着说:“其实这座宫殿是天尊和天帝下棋时赢来的,而逍遥殿这个名字,是战神白泉想的,希望这儿的主人能够逍遥人间,快活一世。” 她将碗筷收好,搬到厨房的池子里,放水开始洗碗。 白桃也跟着蹲在她旁边,手放在洗碗池中胡乱地搓着,一脸崇拜地说:“白泉战神我知道,就是那个化作了真火、与前任魔主炎陨同归于尽的英雄对吧!” 她没少听过这位英雄的故事,都是重阳和她说的。 木灵儿点头道:“没错。炎陨服用了饕餮丹,最后走火入魔,释放的魔气险些将三界毁于一旦,还好战神用真身将炎陨焚化,花神穆辛又催动万花结,牺牲了自己,化作了真身紫薇花,将足以摧毁三界魔力包裹在万花结里。” 白桃叹了口气,“我知道花神与战神伉俪情深,可是师父鲜少和我提起花神,我只记得重阳告诉我,她不仅天资聪颖、性格火辣,还是个难得一遇的大美人!” 白桃的手在洗碗池里泡着却不洗碗,木灵儿便将她的手拎出去,她却又伸进来。 木灵儿无奈地笑着,干脆随她去了,继续说:“小时候我远远地见过一眼穆辛上神,她真的很美。而且,以前每年龙族的百花宴都是她来布置,我听我的爷爷说,百花宴上的鲜花十分美丽,花香也是引得无数仙者沉醉,用那些花制成的糕点、鲜花酒,四海八荒人人都想要,却很少有人能得到。” 白桃将湿哒哒的手搭在膝盖上,“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花神这么优秀,难怪能和战神结成连理,我要是能有她一半的好就知足了!” “我小时候最憧憬的事情,就是可以亲自去一次她准备的百花宴,可惜了......”木灵儿叹了口气,“如果没有三界大战,如今的他们一定会幸福地生活在天宫里吧?” 白桃却不赞同,“我听重阳说:白泉战神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结束战争,然后带着花神穆辛游山玩水。” 闻言,木灵儿思索了一番,点了头,“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池子里的碗筷已经清洗干净,木灵儿将它们收好,对白桃说:“我方才看你洗碗的动作不对,这样容易伤到手,明日我教你一招,保准你会喜欢。” 白桃愣愣地点点头。 她刚才洗碗了吗?好像全是木灵儿洗的,她只是玩了下水? 木灵儿忽然问道:“阿桃,以往逍遥殿的碗,都是谁洗的?” 白桃说:“重阳。” “那谁做饭?” 白桃眨眨眼,“重阳。” 木灵儿微笑着,又问:“那打扫呢?” “重阳。”白桃不好意思地笑了,“重阳和阿泽还有我会轮流打扫。” 木灵儿用手帕擦干了手,又将白桃的手擦干,“我也知道为什么这里被唤作逍遥殿了,因为里头住着的人,好生逍遥!” 白桃笑着挠挠脸颊,嘿嘿一笑。 第九十六章 桃花仙在线专业哄师父 晚些时候,白桃拉着木灵儿,想要和她一起睡觉,可还没将人哄到自己的院子里,半路就被俞翕截胡。 俞翕看着一脸谄媚的白桃,一语戳穿她的心思,“你想把木灵儿骗去干什么?” 白桃撇撇嘴,“我只是想和灵儿好好聊聊女孩子之间的事情,师叔不懂,怎么能说是骗呢?” 俞翕不屑地笑了,“小小年纪,你倒真是懂的不少,既然如此,怎么自己不多教教凡间那只鹿?” 白桃有些惊讶,“师叔知道我家阿泽?” “本来不知道。”俞翕的这句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托你的福,现在知道的还真不少。” 白桃望着俞翕的眼神,缩了缩脖子,挽着木灵儿的手一紧。 俞翕的目光落到了木灵儿面上,见她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模样,冷冷地说:“看来那人伤得不重。” 听了这句话后,木灵儿向他投来一道疑惑的目光。 俞翕嗤笑一声,“我看你倒是一点都不觉得疲惫,还有力气在这里陪她谈论女孩子的事情。” 最后几个字,他是看着白桃说的。 木灵儿听出了他的意思,立即行礼说:“灵儿谢过司命关心,我这就回去休息。” 见她要走了,白桃无奈地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那我送你回客房吧。” 木灵儿轻笑道:“不必如此麻烦。” 一旁的俞翕皱着眉头说:“你师父还在书房,你有这功夫,倒不如去他那里看看,多说些好听的话,到时候别要怪我没提醒你。” 白桃有些疑惑,还想说点什么,可俞翕一把拉过木灵儿,又冲她挥了挥手,将她赶走。 “坏师叔。”白桃咬牙切齿,将脚边的石子踢开,抬头望着天上。 今夜的云层很厚,将月亮掩去了大半,月光也不似平日里的明亮。 想起俞翕的话,白桃心里毛毛的,犹豫片刻后,还是去了黎侑的书房。 黎侑的寝屋在后山的东侧,临着逍遥殿中的逍遥湖,与藏书阁隔水相望,寝屋边上就是他的书房,时常门窗紧闭,屋内红烛常亮。 白桃上次来时,书房的门窗紧闭,今日过来,亦是如此。 书房里烛光摇曳,白桃又看到了窗上映着的身影。 房中的人本是坐着的,忽然站了起来,将桌上的东西放到了身后的架子上,又坐回椅子上。 白桃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人,想知道他接下来会是什么动作,可影子却定格在了这个画面,屋内的人端坐着,一动不动,甚至连发丝都安分的待在他的肩头。 屋内。 黎侑坐在椅子上,撇过头盯着窗子,目光灼热,放在膝上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头。 见屋外的人久久没有动静,他眉头一皱,站起身来,推开了窗,“进来。” 白桃望着被推开的窗户,捕捉到了黎侑转身时眉间的那股戾气,心凉了一大截。 黎侑难道还在因为那个魔界男人的事情生气? 白桃赶紧推门而入,内心忐忑。 黎侑站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口,背挺得笔直。 她挪着小碎步,一点一点地往黎侑身边靠,捏着嗓子叫了声:“师父。” 黎侑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一声不吭。 白桃拍了拍黎侑的后背,“不愧是师父,不仅温文儒雅,模样俊朗,就连后背都这样宽厚!” 黎侑眉梢微扬,张了张嘴,又立刻闭上,仍然背对着白桃,没有说话。 白桃绕到黎侑的右侧,戳戳他的手臂,“师父这是怎么啦?怎么不理我?” 黎侑转身,对上白桃欣喜的目光,笑得格外牵强,“阿桃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白桃看着他的笑,心里发毛。 俞翕都那样提点自己了,她如果还不来瞧瞧被自己惹恼的师父,怕是会出大事情。 “我见今夜月色柔美,就想来看看师父。”白桃嘿嘿地笑着,手指不安分地在黎侑手臂上戳来戳去,“人呐,在看到美丽的事物时,心情会好很多的。” 所以看了美景之后,他或许就不会再生她的气了。 黎侑眼睛瞥了眼窗外。 夜空中,浓厚的乌云将月色遮住,看不到半分月色。 他看向白桃,嘴角勾了勾,问道:“这就是阿桃口中的月色柔美?” 白桃尴尬地笑着,扬手一挥,召唤出一阵风将乌云吹开,月光立即倾泻而下,明亮柔和。 看着窗外的景色,黎侑的语气依旧十分奇怪,“阿桃果然长大了,竟然连这样的法术都会了。” 白桃讨好地笑着,“都是师父教得好,如果不是师父,阿桃恐怕还在后山的桃树上数星星呢!” 她抱住黎侑的手臂,像个小孩子似的:“师父这么厉害,阿桃最喜欢师父了!” 这招虽然很幼稚,可对黎侑很受用,白桃屡试不爽。 果然,被她这么一闹,黎侑心里有再多不开心也消散了。 他轻笑一声,抬手轻轻揉了揉白桃的脑袋,白桃慌忙低下头,脸又红了。 黎侑问道:“你深夜来我房中,难道是见了那些可怕的画面,怕做噩梦,特意寻我哄你入睡?” 白桃挠了挠脸颊,“我堂堂昆仑山白桃上仙,怎么可能会怕这个?” 黎侑笑望着她,“那是因为什么?” 白桃感受到头顶的视线,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声音小了不少,“我知道师父是在担心我,不希望我与魔界有牵连,所以我只是帮着灵儿抓点药材,没有进屋帮忙。” 黎侑一怔,没有开口,静静地听着她说。 白桃说:“在凡界时,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再听父母的劝告,所以那些父母十分伤心。” “我知道师父是为我好,虽然我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我会更在乎师父的感受,不希望师父伤心。” 黎侑笑容渐渐淡去,望着白桃的眼神逐渐变得深沉。 白桃低着脑袋,双手松开了他的手臂,老实的贴着大腿两侧,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今日的事情,其实师父为了我考虑了很多,我与魔界有了牵扯,日后的危机便会多一分,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师父也曾为了阿桃放弃最安全的做法,以身涉险,不是吗?” “灵儿是我的朋友,阿桃也想用自己的力量守护朋友,守护师父,就像是师父保护我一样。” “所以师父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黎侑先是看见了白桃头上的蝴蝶簪子动了动,随后,她本来低着的头忽然抬了起来。 那一刻,少女熟悉的脸庞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占据了他整个世界。 黎侑看着她脸上的绯红,心里乱得一塌糊涂,像是当初收到师父赠予他云遥扇时的兴奋,又像是初次练成月光曲时的激动。 急促的呼吸扰乱了他的心智,他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抚上了白桃的脸颊,轻轻摩挲着颧骨的那片绯红,感受着手心中的柔软和炽热的温度。 白桃僵直着脖子,不自觉地将脸往黎侑宽大的手掌上贴了些。 忽然,她想到了在凡间看到过的一幕。 于是,少女轻轻踮起脚尖,手缓缓拖住黎侑的下巴,嘴唇在他白净的脸颊前停留了片刻,迅速亲了一口。 手上的柔软消失了,脸颊上传来湿热的气息,黎侑愣愣地望着白桃,手僵在了空中。 他声音沙哑,“你这是......做什么?” 白桃舔了舔嘴唇,低着头,不敢直视黎侑的双眼,“我在凡间时看到过,被人这样亲一口之后,会心情大好,” 黎侑喉结上下滑了一滑,平日毫无波澜的脸上难得地有了些不同的表情。 他缓缓收回手,轻咳一声,“以后,不许对其他男子做这个动作了。” “为什么?”白桃的手紧紧地揪着衣裙,手上的布料已经皱的不像话。 黎侑别过头,轻声道:“不妥。” 白桃清楚地看见了他脸上那抹淡淡的红色,愣了片刻,才问道:“那什么可以对师父这样?” 黎侑心虚地说:“因为我是你师父。” 白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脚步往后挪了挪,“那师父......不生气了吧?” 黎侑轻轻摇头。 见他似乎已经被自己哄好了,白桃却还是紧张地不敢多留。 她小心翼翼的问:“那......我就去休息啦?” 说着,她已经退到了门口,不等黎侑作答,一溜烟似的跑了出去。 黎侑望着敞开的门,愣了许久,心口起起伏伏,未曾平静分毫。 见屋外已经没有白桃的身影,他扶着桌面,缓缓坐下,眼睛望着书架上一幅卷起的画轴,眸子里的慌张无处可藏。 很久很久之后,寂静的夜里,忽然响起了男人的轻笑声。 黎侑嘴角的笑意压了又压,怎么也压不下去。 白桃飞快地冲出黎侑的寝宫,又跑回自己寝屋,一路未曾停脚,合上门后,才卸下所有力气,整个人跌坐在门后,双手捧着红透的脸,大口喘着气。 白桃轻声喃喃:“这么做是不是太明显了?” 她整个人横躺在地上,对着空气张牙舞爪,羞臊的感觉淡了后,使了个法术将榻上折叠好的衣裳变到了自己手里。 当初重阳把这身衣裳交给她时,它还是那样精致,上回与猼訑一战,衣服上破了好几个大洞,染了血的地方也很难清洗干净。 白桃十分惋惜,叹了口气,忽然在衣服上闻到了一股奇异的味道,也没多想,直接将它盖到了自己身上。 她清楚地记得,凡间那女子,踮起脚,轻轻亲了一口对面的男子,低声娇羞道:夫君,你莫气了。 那男子羞红了脸,可看得出来他非常高兴。 也不知道这样做,黎侑是不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意? 可看他的模样,似乎并不讨厌? 月光落在了窗边的书桌上,白桃望着那独特的光亮,举起手将头顶的门轻轻推开一点。 乌云散尽的夜空,可以看见点点星光,那轮明月不似平日里那般平静,周身的光晕都格外的张扬。 白桃躺在冰凉的地上,看的出了神。 她心想:不知道师父在做什么?好想和他一起分享这么好看的风景。 渐渐地,她的呼吸趋于平缓,睡了过去。 第九十七章 应喧和老君到访 俞翕昨夜睡得不是很好,早上去到黎侑的书房找他,却见到书房门窗大敞,一眼就看见端坐在书桌前作画的黎侑。 他微微一愣,“我记得你平日喜静,怎么在作画时敞着门窗?” 俞翕跨过门槛,往屋内走去,眼神无意间扫到画上。 是一处很平常的风景画,春意盎然的湖边百花齐放,湖中央有一处凉亭,踏脚是台阶处连着一座通往湖上良亭的桥,桥身是白云幻化而成,飘渺迷人,如仙境一般。 这画上的地方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黎侑缓缓将画轴卷起,放到一侧书柜的最上端,“无意间发现敞开门窗更为亮堂,我这儿也清净,倒也不会被打扰。我瞧你眼下乌黑,可是没睡好?” 俞翕轻哼一声,半倚在一边的椅子上,“你那好徒弟的灵宠命途多舛,既然黎侑天尊都亲自吩咐,让我替他修改命格,我又怎敢怠慢?” 黎侑轻笑出声,“麻烦你了。” “不敢当。”俞翕自顾自地倒了杯水,丝毫没有将客气,“只要天尊不要再收取我在府上的住宿的费就好!” “那是自然。” 俞翕的目光落在他的头发上,疑惑道:“师兄怎么忽然换了个发色?” 黎侑捻起一撮黑发,勾唇笑着,“爱屋及乌罢了。” 下凡时变成黑发,是为了隐藏身份,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如今保留黑发,是因为有人喜欢,有人爱看。 他不过爱屋及乌罢了。 ———————————————— 魔界的男子昏睡了三天,醒来的时候,白桃恰好端着粥进门,看见了床上的男子正痴傻地盯着木灵儿。 木灵儿抬起那人的胳膊,又轻轻放下,问道:“可有何处不适?” 男子盯着木灵儿,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难道他听不见?”白桃将食盒放到一边,去到窗边想要打开窗户,忽然又想到什么,停了动作。 她转身看着那人的眼睛,问道:“他的眼睛不能见光吧?” “眼下还不能被刺激到。”木灵儿将毛巾拧干,替那人擦拭着胳膊。 似乎感觉到白桃的视线,男子淡淡地看了眼白桃,又缓缓挪开了目光,继续盯着木灵儿。 担心继续待在房里会打扰木灵儿诊疗,于是白桃轻声退出了药房。 合上门的那一瞬,白桃觉得自己似乎与那男子对视了,却又好像没有。 此时是盛夏,白桃却打了个寒颤。 她不敢再回忆当初在逍遥殿外见到那人时的情景,也不敢再细想那人眼中的阴霾,他的身份、经历,她更不敢去猜测。 那人,一身的伤,一身的谜。 屋内,木灵儿准备将他胸前缠着的纱布解开,忽然被床上的男人抓住了手腕。 手的主人唇色苍白,声音沙哑地不像话,似是被针扎住了喉咙,“我自己来。” 木灵儿一愣,将他的手放下,继续刚才的动作,“我是医者,在我这里没有男人女人,只有患者。” 男人低下头,许久,又用沙哑的嗓音说道:“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木灵儿的声音没有温度,“你为什么会受伤,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蝶谷?” 男人没有开口,眉眼有一瞬的深沉,面不改色地望着木灵儿。 “你的耳朵没有问题。”木灵儿将毛巾放到了一旁,声音冷了几分,“我既然能救你,也不介意杀了你。” 男人身子颤了一颤,“我、不知道......不、记得。” 木灵儿盯着他,不语。 药房门窗紧闭,仅有的一盏红烛在燃烧,劈里啪啦的声响在寂静的氛围里十分的刺耳。 昏暗的房中,木灵儿望着眼前的男人,男人亦安静地注视着她。 良久,木灵儿开了口:“无忧。” 她端过一旁的食盒,将白粥取出,“愿你断了前尘,一世无忧。” 男子没有说话,静静地注视着木灵儿,墨色的发丝被盘在身后,目光如炬。 当天下午,逍遥殿的大门又被叩响了。 白桃心中一紧,经历过上回的事情,她倒是有些害怕开门了。 见殿内无人响应,门外的人又重重地敲了几下大门,扯着嗓子喊道:“老狐狸、丫头!谁来给老夫开个门!” 听着熟悉的声音,白桃连蹦带跳地往门口跑,打开了门。 “小大人,老君师叔,你们怎么来了!”白桃使劲儿地吸了一口气,兴奋地望向应咺,“你给我带了水晶糕?” 太上老君一把抓过白桃的手,将她拉到门后,压着嗓子问:“丫头,你可知你师父叫我来是为了什么?” 白桃摇头,“不知道。” 她连老君要来拜访的事情都不知道。 太上老君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师父最近心情怎么样?” 白桃思索一番,“心情挺好的呀。” 这几日黎侑总是笑着,心情应该不差。 太上老君还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重重地甩一甩袖子,“这臭狐狸又要干什么?真是折煞老身,折煞老身啊!” 他嘴里不知道又嘀咕了些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水,递给白桃,“这家伙能美容养颜,你天后姑姑经常找我要,你可藏好了,自己一人偷偷地用。” 说完,老君就独自往黎侑的书房里去了。 白桃拿着小巧的瓶子,疑惑地看向应咺,应咺也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她刚将药瓶收好,应咺的责问劈头盖脸地砸来,“那日我让你在树上等我,为什么离开了?你可知我找你找了多久?” 白桃歉疚地抓了抓脑袋,“对不住,对不住!我本来是想等的,可是,我忽然闻到了酒香,一下子没忍住,闻着香味就过去了。” 应咺哧地一笑,“这种理由也就你能说,要是别人说了,我倒还要质疑几分。” 白桃也不反驳,“我就是个贪吃又爱喝酒的小花仙,最喜欢偷懒,所以你怀里的糕点,是不是要......” 说着,她向应喧勾了勾手指头。 应咺无奈地摇头,乖乖地掏出糕点,双手奉上,“我和老君会在此暂住几日,这些就当作借宿费可好?” 白桃捏着糕点,冲应咺一笑,“好、好,以后常来啊!只要糕点到位了,这逍遥殿的空房间便任你选。” 她满头的黑发在风里洋洋洒洒,头上的簪子也格外引人注目。 应咺盯着那簪子瞧了许久,目光暗淡了许多,“你还是将这根簪子买下来了。” 其实他也打算偷偷买下送给她,可是当他再次找到那个摊贩时,却被告知簪子已经被人买走了。 “这是师父送我的。”白桃笑容灿烂,还将脑袋凑到了应咺跟前,好让他瞧个清楚。 她炫耀道:“我都没有和师父提过,是他瞒着我买下来,昨夜才送给我的!我们师徒二人这叫心有灵犀,就连我喜欢什么样式的师父都能知道。” 应咺眼神一晃,笑容有些僵硬,“你的话千万不能让天尊听到,不然他该罚你抄成语了。心有灵犀可不是这样用的。” “那是怎样用的?” 应咺避开了她的目光,“我在天宫里要被先生考察知识,怎么到了逍遥殿还要被你问问题?” 白桃与他同为学子,感同身受,拍了拍应咺的肩头,一副“我懂你”的模样,看的应咺哭笑不得。 第九十八章 我这么单纯,容易被勾引走 太上老君座下有两位弟子,皆是人中龙凤。 应咺收到了黎侑的传信,找到太上老君时,他正在和两名弟子争碟子中的最后一块糕点,一见到应喧,上一刻还誓死不屈的二位徒弟立即主动地将水晶糕让给了应喧。 太上老君疑惑道:“你怎么来了?想通了,想让我帮你和丫头牵线搭桥了?” 应喧的脸立即红了,连忙说:“天尊请我转告老君:请您到逍遥殿一叙。” 老君吓得险些从凳子上跌下来,衣服都没换,连忙拉着应喧往下界飞。 昆仑山的夏天不是夏天,冬天不是冬天,一年四季都如春一般温暖,却也有时阴雨有时晴。 老君跟着应咺飞入昆仑山的结界,气冲冲地在书房找到了黎侑,没好气地一脚将门踹开。 他看着书桌旁正对着一颗石头糖发呆的黎侑,嫌弃地啧了两声,“别人请我上门诊疗,都是亲自到我宫外跪请,请一回不行还得来两回,就数你面子大,只让喧儿传一句话!” 见他来了,黎侑将糖果收好,身子往后靠了靠,“旁人因事求我,通常会在山下的庙里跪上数月,我却不一定能够听到他的心愿,即便听到了,也不一定会选择如他所愿。如今我主动替老君分忧,难道还要亲自上门求见老君?” 老君兜着手,疑惑地扫了一眼黎侑,有些心虚地说:“你知道老夫在替喧儿和丫头牵红线的事情了?” 黎侑挂在脸上的笑容一僵,眉梢微扬,“老君真的在着手此事?” 他微微眯眼,看向老君的眼神逐渐变得充满敌意,像极了护崽子的狼。 老君一愣,“你不知道?那你叫我来还能替我分什么忧?” 黎侑收回了目光,还是决定先讲正事。 他将长袖往上卷起,露出白皙的手腕,倒了杯茶水,“三界皆知,天宫里有一位太上老君,医术高深、德高望重、教人有方,我偶然听闻老君希望能够桃李天下,所以多加留意了些,近日恰巧遇上一位医术颇为出众的女仙。” 黎侑微微一笑,笑容看上去十分真诚,“不知老君你意下如何?” “不要!宫里那两个活宝已经够老夫折腾了。”老君拒绝得干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白色的胡须一颤一颤。 “可惜了,我和俞翕昨日有幸吃过一回那姑娘做的饭菜,称得上是佳肴。”黎侑叹了口气,将身子坐正,端起茶水,“就连俞翕那样挑剔的性子,那日都吃了两大碗。” 黎侑抿了口茶,看着老君露出惊讶的表情,又说:“这几日重阳下凡历劫,逍遥殿的事务多亏了那位姑娘的帮忙,不然我和阿桃,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君心动了,手指不停地敲击着大腿。 他的那两个徒弟里其实有一位女弟子,却被自己和大弟子活生生养成了个男人,如今他宫里的洒扫布置都要特意请宫女来做,外人不懂医者的规矩,难免会不小心糟蹋了药材、器具。 老君不似之前那样排斥,清了清嗓子道:“你是知道老夫的,不精通药理的人老夫不要,宁缺毋滥!” 黎侑仰头将杯中的茶水饮尽,惊讶地说:“老君这么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了。那姑娘也是善良,前几日拖着一将死之人,我原以为那人没救了,经她之手倒是捡回了性命。” 黎侑稍稍一顿,将手撑着脑袋,斜靠在椅子上,“我见老君好像不大愿意,那么此事就算了吧,我再去趟月老宫中,问问他可愿收了这位才女。” “问他干什么!他那副样子哪里像是会带徒弟的人,老狐狸,你可别祸害了人家小姑娘!”老君猛地拍了一下书桌,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待我去见见我那新徒弟,回头再和你说。” 他跑起来时,花白的胡须随着他的动作飘飘然的,十分滑稽。 黎侑目送老君出了书房,笑容逐渐淡下,抓着空杯的手紧了紧,眸中渗出参不透的光。 老君在给白桃和应喧牵红线,那么他究竟做了什么事,应喧知道吗? 白桃她这么单纯......会被应喧勾引走吗? 此时,他只觉得内心十分不安、急躁,慌张且不知所措。 上千年来,从未有过。 ———————————————— 老君的动作很快,看了无忧的伤势,又吃了碗饭,立刻拉着木灵儿,说什么都要收她为徒。 似乎担心黎侑真的再去找月老,他干脆直接在逍遥殿里着手准备拜师仪式。 准备拜师仪式的第三日,午后,俞翕和黎侑在后山的桃树下设了棋局,二人一面品茶,一面对弈,白桃坐在黎侑身边,想要看懂这黑白棋子的玩法。 应咺见白桃整个人几乎要贴到棋盘上了,连忙将她拉开,领着她在不远处又摆了一盘棋,手把手教她。 应咺端正地坐着,“今日我先教你五子棋。” 他眉眼间透露着严肃,白桃不觉间也跟着认真起来。 她手里抓了一把白子,在手心揉搓着,“原来师父和师叔在下五子棋,可我见他们不止用了五个棋子呀?” 应咺解释道:“天尊和司命下的是围棋,我在这方面的造诣远不及他们二位,你日后再向天尊请教,定比跟我学要好上许多。” 白桃把玩着手中的棋子,昂首一笑,“那就劳烦应先生了!” 见她眉眼间自信飞扬,应喧不由自主地笑起来,笑容明净清澈,“好。” 后山静谧安好,空气清新,四周云雾缭绕,众山环抱,是个与世隔绝的仙境。 白桃跟着应咺学了一下午的五子棋,学的倒是明白了,可一与他对弈,怎么都赢不了。 “你是不是藏着掖着什么秘籍没有传授给我?”白桃败在应咺手下十二局,她终于忍不住了,“还是说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技巧是要通过对弈摸索出的,切不可急躁。”应咺指着棋盘上的一处地方,“如果你这一步不选择贸然进攻,转下在此处,便还有路可走。” 白桃哭丧着一张脸,见应咺又要开始给她分析棋局,只觉得头疼,连忙找借口离开:“我去看看师父,休息片刻再战!” 应咺来不及叫住她,见她跑远了,只能叹气,“先生说了,学习应该静下心来,怎么这么急躁?” 他将白子一并拿到自己身边,犹豫片刻后,又望了眼白桃离去的方向,见她的确没有回来的打算了,才开始独自下棋。 对面不知何时坐下了一个人,应咺不想抬头,便没有反应,望着眼前的棋局,他眉毛逐渐皱了起来。 下一刻,一粒白子落在了棋盘上。 应咺恍然大悟,执子落在另一处,二人一起一落,一局末了,应喧险胜。 “好棋!”应咺抬首,眼中满是欣喜,可发现对面坐着的人他从未见过,疑惑道,“不知阁下是?” 那人微微扯起嘴角,声音十分沙哑,“无忧。” 第九十九章 开门之后,惊喜惊吓都听天由命 远处木灵儿跑了过来。 “太子。”木灵儿施了一礼,“他失忆了,如有冒犯,还望多多包涵。” “不曾冒犯。”应咺打量了一眼无忧,“原来他就是......” 意识到不妥,应咺收了声。 木灵儿扶着无忧起身,替他拍了拍衣上的灰尘,“你不能在外太久,先回去休息吧,我马上就来。” 无忧望着木灵儿,眼中满是温柔,而后似是想到什么,转头对应咺微微一笑,“方才,我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心情,很舒服。” 应喧莞尔,站起身,对他抱拳作揖,“能与无忧公子对弈,也是在下的荣幸。” 无忧正了正身子,学着他的模样,也抱了一拳,呆呆的样子看的应咺和木灵儿发笑,见他们二人笑了,无忧也跟着笑了。 目送着无忧离去,应咺脸上的笑意未减,“我从来没有和谁下过如此酣畅淋漓的一局。” 木灵儿愣了一愣,“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倒是还会下棋。” 应咺微微叹气,“此人不简单,伤成那副模样竟然还能坚持着活下来,从方才的棋局也可见他心思细腻,有勇有谋,是个人才。” 木灵儿说:“他身上的伤似乎出自魔界地牢,只是地牢的看管十分严密,被关押进去的绝非常人,能活着走出来的......”她顿了一下,面色凝重,“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 应喧有些疑惑,喃喃道:“宁愿承受巨大的痛苦也必须要活下来,甚至是逃出来,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木灵儿摇了摇头,“他太危险了,这些日子天尊、司命与我都在有意阻止阿桃和他接触。” 应喧对此表示赞同,“阿桃从未经历世事,的确需要警惕,我也会派人去魔界查探此人的身份。” 此时晚霞已经布满天空,一层一层的云霞如海浪一般交错叠加,绚烂无比。 应喧抬头望着天上的云彩,“看来天尊的心情不错,难得的好天气。” “这几日天气都很好。”木灵儿也望向天空,“早就听闻凡界的天气和天尊的心情相关,当时就该想到昆仑山的天气也是如此。” 闻言,应咺眼神一暗,心头的不安感愈发强烈,眉头也跟着皱起。 在凡界时,黎侑和白桃闹了别扭,他心急,却又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这几日来,见师徒二人早已放下嫌隙,相处融洽,可那阵怪异的感觉不减反增。 他的直觉一向准确,可他根本不敢细想其间的缘由。 应喧合眼叹息,想起无忧腼腆的微笑,问道:“无忧公子日后有何打算?” 他自幼接触三界之事,也知道天魔二族终有一战,每每想到战争中的三界众生,总让他更加坚定守卫四海八荒的决心。 而无忧终究是奇怪了些,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关心。 木灵儿沉思片刻,还是摇头,“还没有想清楚。” 应喧说:“我认为,可以将他带到天宫。” “什么?”木灵儿惊讶地望着应咺,“万万不可,此人身份还是未解之谜,太危险了。” 应咺轻轻拍了拍木灵儿肩头,“与其放虎归山,不如将他圈养在自己身边好好观察,待他恢复记忆,也能为我们提供帮助。” 见木灵儿还是十分担心,应喧又说:“你放心,我既然会这么说,自然也会做好准备。” 木灵儿皱眉,“这太危险了,你若受伤,一定会引起天界不小的动荡。” 应喧认真地注视着木灵儿,“正因为我是天界太子,所以更要为了三界众生的安危做打算,如果他会危害三界,那么就该由我亲自迅速地铲除。” 木灵儿望着面前与自己年龄相当的少年,他一身墨色金边长衫,衣摆处的巨蟒威严无比,却能被他很好地驾驭,眼里似乎燃着熊熊火焰,那样的自信、坚定,如初升的太阳,拥有无尽的可能。 或许她的父亲会选择毫无保留地支持龙族,也是因为少年眼中的那团火光。 她有感觉,这个少年会成为一统三界的明君。 膳食堂上空升起炊烟,饭菜的香味也随着风飘到了后山。 应咺冲她一笑,说:“走吧,阿桃该来催我们吃饭了。” 远处果真跑来了一位白衣少女,冲他们用力地挥舞着手臂,应喧见了,立即阔步向她走去。 木灵儿收回目光,连忙跟了上去。 此时黎侑和俞翕都已经下了山,三人闻着饭菜的香味走在山路上,身披落日的余晖,头顶归巢的燕雀。 白桃紧紧地挽着木灵儿,生怕她被抢走,“你们呆在一起这么久,都讲了些什么?不介意我也听听吧?” 见她像个小孩子似的,木灵儿笑出了声,“醋劲儿真大!我们在说无忧的事情,你想听吗?” 白桃立即用力地摇头,“不想!”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见到无忧就想起他那冰冷恐怖的眼神,根本不敢和他说话。 应喧说:“过两日太上老君就会宣告三界要收灵儿为徒,母后命人从天宫里送了许多东西过来,晚些时候一起去看看吧?” 白桃委屈地撅着嘴,“你们二人日后在天宫可以相伴,指不定哪天就忘记了白桃是谁,那时候我怎么办啊?” 听着白桃的抱怨,二人都笑得不行,连忙好声哄着她,可偏偏越哄她越闹腾。 木灵儿笑着说:“我愿意发誓,我一定会和你天下第一好,你可放心了?” 应喧也说:“我一定替你看好她,不让别人和她的关系比你和她的更近!” 白桃心情好受了点,嘀咕道:“我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我会找机会天天去烦你们,看你们敢不敢忘记我!” 应咺立即投降,“不敢!保证铭记一生。” 白桃一听这话,那是不得了了,颤抖地指着应咺,“我说要天天去看你,你却嫌我烦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此言一出,应咺和木灵儿笑得前仰后翻,只有白桃气呼呼地,三人并肩下山,笑声惊了一路的山雀。 ———————————————— 这几日,太上老君忙上忙下,不可开交。 午后,白桃看着忙东忙西准备仪式用品的老君,想要上前帮忙,却被他一口拒绝,“不用担心我,如果真的想帮忙,就替老夫去陪陪应咺那小子。” 他说这句话时面上的狡猾展露无遗,看的白桃心里毛毛的,当真就跑走了。 看着跑得飞快的白桃,老君扬手擦了擦汗,欣慰道:“喧儿,老夫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就看你了。” 老君这头说完,白桃和应咺就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木灵儿望着默契的二人,笑出了声,“你们这是怎么了,眼下也不是会觉得冷的时候啊。” 白桃摸了摸脖颈,有些哆嗦,“我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打着我的算盘。” 应咺对上白桃的目光,点头应道:“脊背发凉,恐怕真的如你所说。” 木灵儿哭笑不得,“哪有人这样咒自己的,你们快替我看看,拜师仪式时我该戴哪根簪子?” 白桃端详着面前的三根银簪,从左瞧到右,从上瞧到下,愣是分不出一二。 她气鼓鼓地问:“它们除了长度不同,难道还有什么区别吗?” 应咺拿起桌上的三根簪子,对上阳光,墨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倾泻而下。 少年模样俊俏,气质非凡,正专心致志地替木灵儿挑选着发簪,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竟然还要逊色几分。 白桃看着如此温馨的场景,忍不住地又想到了黎侑。 他在做什么?有没有想她? 应喧放下其中一根金簪,将剩下的两支递给木灵儿,“那日午后的阳光应该和此时相似,这两支发簪在这样的光线下看会很美丽。阿桃、灵儿,你们觉得呢?” 一转头,他就看见白桃托着下巴盯着自己,眼睛一眨不眨的,唇边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应喧心里咯噔一下,脸红了,立即慌张地将簪子放在桌上,装作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木灵儿没注意二人之间的微妙,十分认真地选了一支发簪,放在自己头上比划,“不如就这个吧。银簪不似金簪那样张扬,而且这木槿花我也喜欢。” 应喧心跳如雷,假装冷静地说:“我也觉得这木槿十分衬你,坚毅勇敢。” 走神的白桃终于缓过劲来,望着对着铜镜摆弄簪子的木灵儿,感慨道:“我方才见老君师叔忙得满头大汗,恨不得事事都要亲力而为,日后去了天宫也一定会对你很好。” 木灵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放下簪子,笑颜如花。 近日逍遥殿的门总是被叩响,三人聊的正欢,门外传来的声响倒显得有些扰人兴致。 白桃跑去开门,应咺与木灵儿跟在后头。 隔着厚厚的一扇门,一股香粉的气味扑鼻而来,虽然好闻,可味道过于浓厚,闻得久了让人觉得头晕。 白桃刚将门打开,门外的人便出了声,“今日未曾打声招呼就过来了,还望天尊莫要责怪。” 闻言,白桃开门的手一顿,犹豫要不要把门关上。 来者微微屈膝,一袭鹅黄长裙随着风轻轻摆着,颔首低眉,好不做作。 “桡上神?”应咺看见来者,有些疑惑,“上神怎么来了?” 木灵儿的脸色也垮了下来。 白桃没有让开,用身子抵着门,将桡轻曼拦在门外。 她上下扫了眼桡轻曼,言语中尽显排斥,“师父说过,未受邀者不能入逍遥殿,上神今日是进不来了,还你多多体谅。” 没看见自己想看的人,桡轻曼眉心微皱,声音跟着冷了不少,“我和你师父关系匪浅,不必受邀。何况我此次前来是奉了鸟族族长之令,以木灵儿的堂姐的身份来参加她的拜师仪式,你凭什么拦我?” 她的目光落在门后木灵儿的身上,满是鄙夷,“你说呢,木灵儿?” 白桃倚在门上,挡住身后的灵儿,不屑地说:“你也知道那是我师父,就凭我和师父的关系,我就能拦你。” 语落,黎侑恰好从天而降,站在了白桃身后,问道:“阿桃,是谁来了?” 白桃浑身一僵,竟然有些心虚,“师父,你怎么来了?” 第一百章 论女上神变脸之神速 黎侑的书房离后山近,山上那棵桃树花开四季,日日能从风中嗅到桃花的香味,今日那壶茶水还未喝完,风中夹着的味道却变得有些奇怪,他本就对气味十分敏感,起身前来查看,却见到了门口的三个人。 白桃错开身子,桡轻曼顶着一张笑脸向他行礼。 “桡上神?”黎侑的神色微冷,问道,“逍遥殿从不待客,上神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桡轻曼见黎侑仍是一头黑发,看得失了神,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轻曼奉族长之命,替下凡历劫的重阳王子来照顾天尊,顺便参加灵儿的拜师仪式。” 白桃不屑地说:“刚刚还是特意来参加仪式,怎么现在就只是顺便了?” 黎侑往后退了些,眼里闪过一丝嫌恶,“桡上神既然前来,定是府上的门客,怎有让客人照顾主人的道理?且灵儿姑娘的拜师仪式还有三日才会举行,还请上神先行离去,替我向族长道谢。” 她身上的脂粉味让黎侑很不舒服,他想要尽早离开此地。 可桡轻曼喜欢了黎侑几千年,眼下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会放过? 她连忙说:“族长的命令轻曼不敢不从,且轻曼在此也能替阿桃仙子和灵儿姑娘分担杂事,顺便照顾天尊......和阿桃仙子。” 听她这么一说,黎侑挑眉望了着白桃,犹豫了片刻。 这几日总是见白桃扫地、洗碗,把他心疼得不得了,如果真的有人想要帮她,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桡轻曼一见有机会,立马福了福身子,嗓音中似乎带着哭腔,“还望天尊给轻曼一个机会!” 木灵儿和白桃对视一眼,皆是无奈。 终于,黎侑点了头,“那就有劳上神打理逍遥殿了。” 他转身对白桃说:“阿桃,既是来替你分担事物的,便由你带上神去客房,可好?” 白桃望着黎侑,眼中写满了拒绝。 黎侑却觉得她这副模样很是可爱,嘴角微微上翘,那声“可好”也跟着变得温和。 不待白桃作答,黎侑又转身对桡轻曼叮嘱,声音里带了些未散尽的笑意:“本尊不喜过于浓厚的香味,请上神日后不要在逍遥殿内熏香。” 桡轻曼立即说:“轻曼记住了。” 她正因为黎侑同意自己留下感到雀跃,又听见他如此温柔的声音,心跳不止,顺带着得意的扫了眼一旁的白桃和木灵儿。 黎侑缓缓走到白桃面前,见她低头看着地上,脚一下一下地踢着路上的石子,显然不满他方才的行为。 “阿桃,麻烦你了。”黎侑抬手,将白桃头上的簪子正了正,虽是和白桃说话,可却是看着她身后的应咺。 应咺一愣,心里腾升出那股熟悉的异样。 他竟然觉得黎侑在向他示威? 应喧浑身一激灵,被自己疯狂的想法吓到了。 白桃低着头,满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黎侑这才笑着离开。 桡轻曼已经进了殿门,打量着殿内的一切,满脸兴奋,就连和白桃说话的声音都柔和了不少,“阿桃姑娘,走吧?” 说着,她十分自然地将手上的包袱递给白桃。 白桃只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能这么熟练地使唤其他人? 她睨了眼桡轻曼,伸出手,在桡轻曼松手的一瞬间将手猛地收回来,包袱应声掉在地上。 桡轻曼眉眼一横,好心情一扫而空。 白桃笑笑,“不好意思,手没有力气,上神还是自己拿吧。” 木灵儿掩嘴偷笑,应咺却叹了一口气。 桡轻曼命令道:“给我捡起来。” 周围的风在一瞬间静止了,白桃周身逐渐生出许多道粉色的灵力,眼中满是敌意。 见她如此,桡轻曼心中一慌,手中也聚集了一团金色的灵力,以及时阻挡她的攻击。 桡轻曼扬了扬下巴,用灵力传音给白桃:“见你师父今日的态度,想来你也算听话,没乱说什么,可别给脸不要脸!不然,我不介意再赏你几鞭子。” 白桃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灵力愈发充盈。 逍遥殿上空掀起一阵飓风,盘旋在几人的头顶上,发出怒吼般的呼啸声。 应咺见情况不对,连忙阔步上前,一手将白桃护到身后,一手将包袱捡了起来,劝道:“阿桃前些日子才从凡间回来,眼下身子虚弱,我来替上神拿吧。” 白桃周身灵力不见减弱,眼神狠厉,“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不需要你......” “阿桃。”应咺转头凝视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白桃面色一僵,周身的灵力瞬间消失,望着应咺的后背,心里很不舒服。 这句话和一千年前一模一样,每次听到他这样叫自己的名字,白桃总会想起应喧险些被杀的场景。 应咺面色仍旧淡然,见白桃偃旗息鼓,带着桡轻曼去了客房。 开门之前,白桃还觉得天上的云彩个个模样可人,可开门之后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心烦。 白桃不耐烦地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想要趁早离开这个让她不舒服的女人,可桡轻曼又拉住她,一副娇羞的模样。 “告诉我天尊的寝屋在哪里。”桡轻曼红着脸,仍然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我带了些自己做的糕点,想要给他尝尝。” 白桃挑眉,将手抽出来,“上神还请自重,男女有别,我不会将师父的住处告诉你,再者,我师父不喜欢吃甜食。” 更何况,即便是他要吃糕点,也有自己替他做,哪里用得上她桡轻曼的? 接二连三地受到白桃的敌意,桡轻曼觉得很不对劲,细细想来,可能是自己当初那两鞭子下手太狠,折了白桃的面子,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宣泄着脾气。 可她日后若是和黎侑结为夫妻,那么避免不了要与白桃打交道。 桡轻曼算是想通了,言语间带上了几分讨好,“既然如此,那么阿桃你喜欢吃糕点吗?不如尝尝我的手艺?” 白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立即说:“不喜欢,很讨厌!” 一旁的应喧哧地一笑。 桡轻曼伸手去解开包袱,“我还带了些好看的首饰,听尊上说你喜欢简单些的,我这儿有几只簪子,你要不要看看?” “我只有一个脑袋,一根簪子够了,多了带不下!” 桡轻曼走近她,想要牵她的手,“不如和我聊聊吧?我让木灵儿去泡壶茶,我们坐下说说话?” 白桃撒腿就跑,“我还要练剑读书背书打坐,耽误不得,先走了!” 桡轻曼似乎打算留下她,惋惜地说:“那你慢些走,当心脚下。” 桡轻曼话音刚落,白桃便被门槛绊了一下,好在门外的木灵儿及时上手扶住了她。 白桃越发气恼了,用力地踩了一脚那碍眼的门槛,脚却疼得发麻。 这到底是逍遥殿还是她桡轻曼的寝宫,说得像是这里的女主人一般! 不过,她究竟是怎么做到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的? 因为桡轻曼的事情,白桃对黎侑没有好脸色,处处躲着他。 桡轻曼找不到黎侑,就只能把心思打在白桃身上,日日往她寝屋里跑,可白桃每天都是打坐、练剑、看书、背书,除了吃饭睡觉,没有一刻不在学习。 其实她这么努力也不全是为了躲避桡轻曼的骚扰,在凡界时的挫败感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 如今的她连桡轻曼都能够偷袭成功,不仅实战经验不足、修为不稳,就连剑法也不能发挥出最大的功力,甚至连飞行之术都还没学会,偏偏还指望有朝一日能够站在黎侑身前,保护他、替他战斗。 这不是在做梦吗? 于是,白桃奋发图强,是真的静下心来全心全意地学习、练功。 见白桃也没空,桡轻曼变着法子抢事情做,争试图在黎侑面前展示一番她打理逍遥殿的天赋,一旦发现黎侑的身影,桡轻曼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所以,本就很少出来走动的黎侑甚至连房门都不出了。 就这样过了三天,直到木灵儿的拜师仪式上,黎侑才找到机会和白桃并肩而立。 那日烈阳高照,却并没有让人大汗淋漓的温度,逍遥湖上吹来的风很凉爽,能够抚平人心中的浮躁。 拜师一事步骤繁琐,白桃陪着木灵儿听了好几遍,怎么都记不住,今日看着木灵儿一步一步走得准确无误,她心中不禁有些感叹。 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模样! 正看的出神,白桃忽然闻到了身边飘来一阵熟悉的茶香,她没有转头,用余光瞥了眼黎侑。 黎侑站在她左侧,和平日里一样,白衣款款,眼睛似乎看着祭台上,可又似乎在看着她。 见他没有开口说话,白桃就假装没留意到他的存在,继续盯着祭台上行跪拜礼的木灵儿,余光却忍不住地往他身上瞟,心脏跳得飞快。 她装作看不到祭台的模样,往旁边挪了挪。 黎侑的视线在白桃身上停留了片刻,竟然也跟着往那一侧挪了些。 见此,白桃又往旁边挪了一步,猝不及防撞上了应喧的手臂。 应咺扶住往自己身上撞的白桃,“当心些,不要受伤了。” 他看到了站在白桃左侧的黎侑,又看了眼白桃慌张的神色,愣了一下。 应喧心想:她这是位置不佳,想要和天尊换个位置却不敢开口? 于是,他问白桃:“阿桃,如果看不清楚,要不要我换个地方?” 白桃甩了甩有些发麻的胳膊,觉得十分丢脸,想也没想地换到了应咺的位置上。 应咺向黎侑简单施了一礼,站在了他的身侧,又转头悄悄对白桃说:“下回不要不好意思,天尊很好说话的!” 白桃一头雾水:“什么?” 应喧指了指台上,“行礼了。” 应喧:日行一善,甚好。 殊不知,黎侑的面色瞬间垮了下来。 第一百零一章 没错,我就是喜欢师父的脸 祭台上的仪式仍在继续,黎侑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腰间别着的云遥扇,看着与自己隔了一个人的白桃,微微扬了扬下巴,修长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 白桃隔着应咺偷看黎侑,见到他突出的喉结上下一滑,下颚的线条似是被精心雕刻过一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忍不住叹气。 她的师父怎么这么好看? 黎侑本来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忽然有了弧度。 白桃似乎听到了那只狐狸的轻笑声,转头去看时与他的目光相撞,吓得立即转过头,紧紧地盯着祭台上的木灵儿。 就像是偷酒喝被抓了个正着,白桃心跳如雷,羞愤地恨不得遁地而走。 湖边的风小了许多,太上老君的话也清晰了不少。 台上的老君递给木灵儿一个金色的小盒子,那是他们作为师徒交换的信物。 白桃的手缓缓摸了摸腕上的镯子,温润的触感同那夜一般,暖意由指尖深入到了心底。 至此,拜师仪式算是结束了。 台下的看者本就只有寥寥数人,但老君执意要搭起这个数米高的祭台,只一炷香的时辰,这台子又要被拆掉。 “老君待你真好。”白桃轻轻抚摸着粗糙的台柱,由衷地感慨,“我算是明白那些送女儿出嫁的老母亲是怎样的滋味了。” 木灵儿轻轻拍了一下白桃的脑袋,“就会占我的便宜。” 想到方才在台上老君交给木灵儿的盒子,白桃好奇地问道:“刚才那个盒子里装了什么?” 木灵儿也没有犹豫,将囊中的东西拿了出来,摊在手心上。 白桃连忙将脸凑上去,应咺也没有忍住凑近了些,三个脑袋围在一起,盯着这个小小的盒子,看得津津有味,显得十分滑稽。 盒身上的纹路十分精致,不仅雕了花,还刻上了木灵儿的名字,翠绿的宝石镶嵌在盒子中央,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应喧说:“我听闻太上老君给了大弟子尘羽一滴清泉水,那是汤谷之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给了二弟子容薇一株真火,是炼丹炉下的一株九味真火,可焚化世间一切事物,你手里的这个盒子,莫非是炼丹炉?” 白桃一脸震惊,“这是盒子竟然是个炼丹炉?” 木灵儿被她逗笑了,轻轻点头,“太子见多识广,所言极是。这个炼丹炉可以完整地保留药材的效用,只要我知道方子,可以炼出想要的一切丹药!” 她眼中满是自豪,“这是师父给我的信物,我定不会辜负师父的一番心意,潜心炼丹!” 白桃笑着举起手晃了晃,“你们看,这是我的师父给我的信物。” 随着她摇晃的动作,镯子在阳光下溢出点点纯白的光芒。 她满脸得意,像是在问他们:怎么样,羡慕吧? 木灵儿将炼丹炉收好,十分配合地惊讶道:“原来这是黎侑天尊给的,果真不同寻常!” 应咺垂首轻笑,他似乎总是会被白桃某些幼稚的举动撩动心弦。 “我瞧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难怪天尊要给你这个。”应咺一眼看穿了黎侑的目的,“你可要好好保管,这镯子能在危难时救你一命,不过这是由天尊的灵力幻化而成,灵力消耗之后,镯子也会消失。” 白桃一愣,“消失?” “对,如果你遇到危险,镯子会化作灵力保护你,同时它也会消散。” 白桃连忙将手收回来,紧紧地捂住镯子,生怕它下一刻就不见了。 她以为这个镯子是金刚不坏之身,任谁想偷都没有办法,没想到想破坏它的方法如此简单。 此时此刻,她忽然十分想念黎侑,于是匆匆告别了应咺和灵儿,往黎侑书房的方向跑去。 院子里很安静,书房门窗紧闭,窗上也没有烛火跳动的光影。 黎侑不在这里。 白桃愣愣地站在院子中央,奔跑过后的气息有些紊乱,额上的碎发湿漉漉的。 忽然,风中传来了一股熏香的味道,白桃眉头猛地皱起,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灌木抖了一抖,有几片小巧的嫩叶掉在了泥土上。 白桃冷声喝道:“谁!” 无人回应。 白桃悄悄地往灌木丛走去,“桡上神,我知道是你,不必躲着。” 她猛地掀开灌木从,可那里只剩下熏香的味道,没有看到其他的人或物。 桡轻曼曾经一定来过这里。 她来这里做什么?黎侑邀请她了吗?又为什么要躲着藏着? 白桃蹲在地上,望了眼黎侑书房的方向,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阔步走去,推门而入。 她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走过的这短短数十米,也不知道如果开门后,看到黎侑和桡轻曼二人相互依偎的模样,她又该作何反应。 好在书房也是空荡荡的,她没有看到自己害怕的场景。 白桃轻轻嗅了嗅书房里的气味,匆匆扫了一眼黎侑书桌旁的木架,眼神冷的如同冰窖。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澈的男声,“这几日鲜少见你外出,如今却愿意特意来一趟我的书房,看来你的确对我的脸感兴趣。” 黎侑身上独有的茶香逐渐占据了整个屋子,方才那股熏香的气味被驱散,白桃身心都舒畅了不少。 想到自己还在和黎侑置气,白桃立刻拉下了脸,双手换抱在胸前,不去看他。 她十分不屑地说:“师父未免太自信了!” 黎侑在她身侧站定,勾唇打量着她,忽地发出一声轻笑。 他的笑声很好听,如夜里金铃晃动时发出的清脆声响,让人无法忘怀。 白桃正欲开口,忽然被他挑起了下巴。 男人的手指修长冰凉,力道很温柔,白桃十分配合地抬起了头,注视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狐目。 黎侑作出一副思考的模样,说:“也不知道在祭台下,是谁一直偷偷地盯着我的脸,还装作没有看到我的样子。” 他将头侧过去,用右侧的脸对着白桃,“让我想想,是这个角度吗?” 白桃看着男人摆弄着自己的脸颊,时而仰首,时而低头,她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反倒平静了下来,也不绷着脸了。 她十分自然地坐在了身后的木椅上,灿然一笑,“我的师父,无论什么角度都好看。” 黎侑浑身一整,将头转了回来,望着白桃清澈的双眸,嘴角一点一点地往上挑。 他慢慢俯下身子,手指轻轻抚摸着白桃脸上那抹红晕,眼睛似乎有着魔力,摄人心魂。 黎侑笑着说:“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我的脸。” 第一百零二章 夜闯上神闺阁 白桃近乎忘了呼吸,直到滚烫的脸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她才连忙撇过了头,结结巴巴地转移话题,“师父,你快看看,你书房里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黎侑不解,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将四周环顾了一番,然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在院子里闻到了桡上神身上的熏香,那时便起了疑心,后来进了屋子里,又闻到了相同的味道。”白桃见黎侑忽然垮下脸,觉得事情好像不大妙,“师父,难道真的丢了东西?” 黎侑的脸上又恢复了平静,“阿桃,此事无需你操心,交由我处理就好。” 白桃问:“师父会怎么做?” “暂时没有想好。” 白桃犹豫了一瞬,然后坚定地说:“师父,让我来帮你处理吧。” 黎侑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有些惊讶。 白桃说:“师父的身份特殊,且桡上神对师父的心思众所皆知,她的身份也不简单,如果师父出面,恐怕若是有心之人知道了,会大做文章。” 黎侑收回了手,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微微挑眉,“她对我什么心思?” “喜......”白桃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低下头,小声说,“师父难道不清楚吗?” 黎侑装作单纯又无辜的模样,问道:“阿桃觉得我应该清楚?” 白桃哑然。 她希望黎侑知道,前提是他对桡轻曼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如果黎侑对桡轻曼本来就有好感,她这么一多嘴,黎侑反倒主动出击追求,那她不就成媒人了吗? 这会儿,她不知道说什么了。 黎侑不再闹她了,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我自有打算。”白桃十分有自信,“我这儿有皇城第一清官应咺帮忙,又有四海八荒最聪明的女子木灵儿辅助,自然能顺利地将东西取回来,师父只需要告诉我丢了什么就好。” 黎侑双手交叉抵住下巴,笑着说:“小仙丢了一支金边毛笔,一卷用红绳捆住的画轴,毛笔上刻有小仙的名字,画轴上施了禁制,无法打开。既然阿桃仙子愿意相助,那么小仙在此谢过。” 白桃边听边点头,看上去十分认真。 她忽然抬首望向黎侑,问道:“那我如果帮了师父,可有什么奖励?” “奖励自然是有的。”黎侑双手一摊,“只要破了此案,小仙我一定双手奉上。” 闻言,白桃片刻不敢耽误,立即阔步离去,背影极其自信,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 夜里,逍遥殿褪去白日的威严,是一副静谧祥和的模样。 小道两侧点燃了烛火照明,烛光摇曳,蝉鸣伴耳,叶风阵阵,十分惬意。 在这安静舒适的夜里,白桃却整个人缩在了灌木丛里,被蚊虫叮咬得浑身不舒服。 她皱着眉抓着手上的大包,有些不耐烦了,“这桡轻曼怎么还不出来?” 木灵儿也蹲在她身边,顶着一头的碎叶,压着声音嘱咐道:“别急,不过我们可说好了,只能偷偷地拿,东西取回来了就走。” 应喧借着月光紧紧地盯着桡轻曼的院落,闻言,点了点头。 白桃的目光里夹杂着埋怨,一旁的木灵儿见她没有回话,戳了戳她的手肘,方才听到白桃满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我们可以逼着她交出来的。”白桃不甘心,“明明是桡轻曼偷了东西,怎么如今倒变成我们做贼了?” 灌木丛外,应咺手挽佩剑,站得笔直,他左右看了一眼,确认了没有人后,用只有三人听得到的声音说:“天尊既然和你说过他自己解决,便是想大事化小,更何况我们没有证据,不可过于鲁莽。” “对!”木灵儿赞同,跟着应咺一起哄着白桃,“反正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如果我们直接逼她,说不准还会被她倒打一耙,风险极大!” 白桃懵懵懂懂的,她觉得身边两位军师都说得有道理,可是又不是那么有道理。 夜色下,白桃又将这个困扰了她一下午的问题纠结了一遍,最后坚定地点头,“你们二人比我年长,又博学多才,跟着你们就一定不会吃亏!” 远处房间里的灯火熄灭了,紧接着桡轻曼走了出来,木灵儿立刻捂住白桃的嘴巴,二人的脑袋又钻进了灌木丛中。 应喧阔步上前,喊住了她,“桡上神。” 桡轻曼正准备去外头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黎侑,可刚出房门便瞧见应咺从院外的拐角走出来,有些惊讶。 “上神准备出门?”应咺走到桡轻曼跟前,背在身后的手冲不远处灌木丛中的二人比划一番。 桡轻曼微微福身,“房中待着也是无趣,想着去周边走走。” 她眼波流转,身上散发出淡淡的熏香,勾引得人浑身燥热。 应咺有些紧张,头上微微渗出汗珠,“上回在太湖旁见桡上神似乎十分喜欢湖景,不知上神是否愿意与我一起去逍遥湖散步?” 桡轻曼自持貌美,受到过许多男仙者的邀约,如今听了应咺的邀请,更是十分骄傲。 她微微扬起下巴,“既是太子殿下的邀请,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应咺这才松了口气,带着桡轻曼往远处走去,身后的手竖起大拇指,又指了指院落的方向。 灌木丛中的两人微微探出头来,见应喧已经走远了,于是猫着身子飞快地往桡轻曼的院子里跑,完全没注意到方才应咺立身之处旁的那棵树上,赫然立着一个司命神君。 俞翕本是在自己院中的房顶上躺着,望着天上的星斗,忽然就听见底下传来声响,又见三个人鬼鬼祟祟的模样,实在不放心,所以跟了过来。 于是,就听到了三人“周密严谨”的战略,恨不得冲下去挨个敲他们的脑袋,看看能不能敲醒。 俞翕将脑袋上的树叶扔开,目光紧随着做贼似的二人,眉头微皱,“一个敢说,一个敢应,一个敢跟,倒也是奇葩聚到了一起!” 见她们翻窗进了屋内,他也跟着飞到了桡轻曼的屋顶上,看着屋子里忙碌的二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现在不打算敲脑袋了,因为她们绝对没有脑袋。 第一百零三章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白桃扫了一眼屋子,四周一片漆黑,借着屋外微弱的光才能依稀分辨出室内的模样。 她轻轻戳了戳木灵儿,轻声道:“一支笔,上面有我师父的名字,还有一幅画轴,施了禁制,打不开。” 木灵儿点头,以示明了,二人一左一右,分头行动。 桌上有一盏烛台,还剩了半根红烛,白桃想要将它点上照明,可火苗刚被点上,便有一阵风将它吹灭,她愣了一下,又去点,却又被风吹灭。 反复数次,她担心浪费时间,索性放弃了。 屋顶上的俞翕收起手上的灵力,捏紧了拳头才把骂人的话憋回去。 白桃围着屋子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回头想问木灵儿,目光却落在了窗台上。 月色下,笔杆上刻着的“黎侑”二字格外醒目,白桃喜笑颜开,暗暗施法,将它抱在了怀里。 屋顶上,俞翕望着一蹦一跳的白桃,刚松了口气,一转头,又瞧见了趴在地上找东西的木灵儿,无意间发现了她面前木柜上就有一幅拴着红绳的画轴,不禁扶额。 一个蠢得让他想破口大骂,一个东西就在眼前还找不到,偏偏她们一个是黎侑天尊的徒弟,一个是太上老君的弟子。 还有一个想出这个不靠谱计划的幕后首脑,是他们天界的太子殿下。 天界的未来真的没问题吗? 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那副画轴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白光,俞翕面色沉了沉。 他记得这幅画,是那日黎侑在书房收起的那一幅。 思考间,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俞翕见桡轻曼正往此处走来,连忙从屋顶落下,吓得屋中二人惊叫出声。 “你们还能再大点声!”俞翕黑着一张脸,抬手将木架上的画轴藏入怀中。 他望着愣在原地的木灵儿和白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木头站在这里都比你们二人有用!快跟我走!” 二人对视了一眼,有些心虚,赶紧跟着俞翕翻窗出去。 白桃一只腿跨在窗台上,忽然想到了什么,冲二人挥挥手,“你们先走,我马上来。” 木灵儿见状,心中暗呼不好,跟着就要和白桃一起翻回去,被俞翕一把拽住。 他冷声问:“想被一锅端了?天尊护得住她,我官小,护不住你!” 看着男人冷峻的脸庞,木灵儿怕了,缩着脖子在原地等候白桃。 他们二人靠得很近,甚至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俞翕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像之前那样冰冷,透露着关心,“你和她在一起,倒比平常活得更像木灵儿。” 木灵儿浑身一颤,不知道说些什么。 就在桡轻曼踏进院子的那一瞬间,白桃翻身而出,拉着灵儿蹲在窗台下,一脸坏笑,“待会有好戏看。” 俞翕没有留下,白桃见他取了画,显然是知情者,也不敢拦着,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像他出现时一样。 应咺本带着桡轻曼往逍遥湖走,可中途桡轻曼的衣裙被树枝划破了,无奈之下只好又跟着她原路返回。 不知道白桃和木灵儿进展是否顺利,他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直到桡轻曼推开门后没有发现异样,才稍稍放下心来。 扭头一看,他就看见木灵儿和白桃趴在一旁的窗台底下,又看到白桃脸上激动的表情,和她紧紧地揪着衣裙的小手,应咺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早该知道,这丫头怎么会甘心就这样拿了东西就走。 那一脸期待的模样,她究竟干了什么! “啊!这是什么!” 屋内传来桡轻曼的尖叫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恐怖。 白桃心里一喜,手一松,怀里的毛笔立即掉在了地上,捞都来不及捞。 清脆的声音,十分刺耳。 白桃感受到屋内桡轻曼投射来的冰冷目光,笑容一僵,“就......手、手滑了一下。” 应咺见此,手抵着额头,连连叹气,心力交瘁。 木灵儿也将脑袋埋进了胳膊里,重重地叹着气。 ———————————————— 后来白桃也深刻的反思过自己当日的行为,也很认真地想过,如果自己没有在桡轻曼的衣服里放上在灌木丛底下抓的青蛙,那日的结果会是怎样。 可是无论她反思多少次,都只觉得后悔万分。 自己就应该多抓几只,两只藏在衣柜里,两只放进她的被褥里,再来几只塞进她的茶壶里。 这才完美,才不会辜负她那一夜喂了蚊虫的血! 她太后悔了。 红烛劈里啪啦地燃着,晚风吹起纱幔,院落中飘来一阵熏香的味道。 白桃双手背在身后,低着脑袋,看着自己的脚尖,左右各站着木灵儿和应咺。 他们比直地站着,木灵儿还在回想俞翕对自己说的话,只有应咺是在进行深刻的反思与检讨。 他觉得,是他欠考虑了,是他太鲁莽了。 他应该带着桡轻曼走另一条宽敞些的路,那里不会有尖锐的树枝。 房门前桡轻曼没有骨头一般,虚弱地靠在门框上,哭得妆容都花了,眼下还在默默地擦拭着眼泪,院子中央三个小辈笔直地站着,似乎都沉浸在后悔之中。 黎侑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天尊,你要替我做主呀!”见黎侑来了,桡轻曼的眼泪更加汹涌地往外淌,柔弱的身躯似乎被风轻轻一吹就要倒在地上。 白桃翻了个白眼,学着桡轻曼娇柔做作的姿态,张了张嘴,无声地说:“做主呀,做主呀。” 黎侑站在白桃身前前,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语气平淡,“你们,谁先说?” 应咺见黎侑的目光落在了白桃身上,连忙上前一步,“天尊,此事是由我想出来的,和阿桃与灵儿无关!” 他抱拳行礼,“我向上神道歉,还请天尊责罚!” 白桃连忙将应咺拉回来,“你又没做错什么,向她道歉做什么?” 一转头,她看见了门前被结界困住的青蛙,轻轻挑了挑眉,话锋一转,道:“其实我觉得我也应该道歉。”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相信白桃会这么轻易地低头。 只见她双手抱拳,十分诚恳地对着那只青蛙行了个大礼,“蛙兄,苦了你了!” 气氛一时变得十分尴尬。 桡轻曼抽泣着说:“你深夜闯我房间,盗我物件,还在我的衣物中放上这样一只丑陋的畜牲!竟然还说苦了他了?” 她身躯正在剧烈地颤抖,“若是我父亲再此,定要,定要......” 定要杀了你! 桡轻曼瞥了一眼黎侑,还是不敢说出这句话,只能直呼道:“天尊,你要给我做主啊!” 天气本就炎热,桡轻曼又如此聒噪,白桃的额前蒙了一层汗珠。 她学着桡轻曼的模样,小声道:“做主啊,做主啊。” 身边的木灵儿嗤笑出声,意识到此时不能笑,立马低下了脑袋。 黎侑望向白桃,眸子里藏着笑意。 察觉到她额间的汗珠,黎侑将腰间的云遥扇扯下,轻轻摇晃着扇面,一阵阵轻风将他乌黑的发丝吹动,夜色里,男人的一瞥一笑都染上了几分缱绻。 随着黎侑扇风的动作,白桃脸上传来一阵阵凉意,不由自主的往前靠了些,十分享受。 她咧嘴一笑,说:“上神空口说白话,这是污蔑。” 桡轻曼面色一垮,“我当场将你抓住,还需要什么证据?” 白桃笑道:“那就是没有证据了。你说我盗了你的物件,盗了何物?这支笔?” 桡轻曼眉眼一横:“就是这支笔。” “你说这是你的,那证据呢?你叫它一声,看看它会不会答应?” “你!”桡轻曼气极了,扭头望着黎侑,嗔道,“天尊!” “上神说,本尊的爱徒盗了你的物件。”黎侑扇着扇子,侧目望着桡轻曼,“那么上神如何证明这是你的物件?” 白桃扬着脑袋,得意地望着桡轻曼。 她坚信桡轻曼不敢说出来丢的是什么,因为这本来就不是她的东西。 可桡轻曼却十分害羞地说:“轻曼难以启齿。这笔上的‘黎侑’二字,是轻曼亲手刻上去的。” 白桃的笑僵在了脸上,事情似乎不应该这样发展。 依她所见,桡轻曼应该有口难言,然后此事只能作罢,所以她才如此有恃无恐,可...... “轻曼心系天尊多年,便在心爱的毛笔上也刻上了心中之人的名字。” 桡轻曼的声音越来越小,却能被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她对黎侑的心意人尽皆知,可从她口里听出这番告白的话,还是让人十分震惊。 不止是白桃,木灵儿和应咺亦在听了这句话后羞红了脸。 白桃不可思议地望着桡轻曼,“上神糊涂了?什么心中之人,什么心爱的毛笔,这是谁的东西上神还不清楚吗?” 桡轻曼急红了眼,忐忑地望向黎侑,“这就是我的东西!天尊,你信轻曼,好不好?” 白桃不敢相信竟然有人说起谎来不羞不臊,愤怒地说:“这分明是我师父的毛笔,是你从我师父书房偷的!” “这就是我的......”桡轻曼一副柔弱模样,往后退了数步,“如果白桃仙子喜欢,我可将此物赠于你,大可不必进我房中行偷盗之事,况且此事若是让父亲知道,恐怕会......” 桡轻曼十分为难,“天尊若是徇私包庇,因为白桃仙子一人而得罪桡氏,怕是......” 她看了一眼黎侑,见他面色如常,有些心虚,立即收了声。 反正她的意思说明白了,桡氏一族势力不容小觑,黎侑绝对知道应该怎么做。 第一百零四章 灵压虽然简单粗暴,却真的很有用 白桃被她的厚颜无耻惊呆了。 “我没有偷,我只是拿回来。”白桃一拍大腿,“去找俞翕师叔!他能看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桡轻曼也不甘示弱:“好,那就去找司命神君!” 应咺用肩膀撞了撞白桃,她的脑子终于绕了过来。 即便是俞翕来了,看到的也只是她和木灵儿偷偷摸摸地到了桡轻曼的屋子里,拿出了毛笔和画轴,不但不能证明桡轻曼的罪行,反而还会让她们坐实偷盗的罪名。 一切来得太快,白桃有些反应不过来,同样状态的还有院中站着的木灵儿和应咺。 桡轻曼说完,无人再开口。 啪! 黎侑手中的扇子猛地合上了。 桡轻曼身形一顿,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既然是上神的宝贝,黎某怎能夺人所好?”黎侑伸出手,从白桃手中取过那支毛笔,“爱徒顽皮,深夜游玩误入了上神的寝殿,引起了误会,是逍遥殿待客不周,黎某惭愧。” 夏季炎热,黎侑的声音却让在场的四人打了个寒战。 桡轻曼接过黎侑递过来的毛笔,不知为何,她竟然有些害怕面前这位温润如玉的公子。 他分明是笑着,可更像是阴曹地府的审判官,一锤定人生死。 桡轻曼立即反驳了自己的想法,黎侑是三界人尽皆知的好脾气,怎么可能是地府的鬼怪呢? 她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握紧了手里的毛笔,“天尊不必道歉,并非每一个好的师父都能教出好的徒弟。” 桡轻曼轻蔑地望着白桃,唇角勾着的得意满是嘲讽,“家父曾言,做错了事便要负责。轻曼知道天尊身为师者,定会责罚白桃仙子,但请念其是初犯,从轻发落。” 白桃气得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望着桡轻曼,“罚我?” 桡轻曼看都不看她,满眼深情地望着黎侑。 “既然如此,便罚阿桃去藏书阁禁闭一日一夜。”黎侑冷眼扫过桡轻曼,“如此,可是替上神做了主?” 白桃愣愣地望着黎侑,袖中的拳头猛地收紧,心中腾升出的怒意不知是对黎侑,还是对桡轻曼。 桡轻曼微微一笑,俯身行了一礼,“轻曼谢......” 不待桡轻曼说完,黎侑话锋一转,“不过,这支笔,当真是上神之物?” “当然是......”桡轻曼忽然觉得胸口一紧,呼吸不上来。 她惊恐地盯着黎侑,见他冷若冰霜的眸子,立即明白他这是发怒了。 黎侑看着她时,就像是天宫里那只断了九尾的猼訑。 桡轻曼立即跪在地上,颤抖着身子,“天、天尊息怒!” 黎侑的灵压十分可怕,不仅是桡轻曼,应咺和木灵儿也都扛不住,双双跪地。 白桃疑惑地望着忽然跪在地上的众人,连忙想将他们拉起来,却发现木灵儿一脸痛苦的模样,惊讶地望着黎侑。 他生气了? 是因为桡轻曼偷了他的东西? 黎侑盯着桡轻曼,声音极富威严,“本尊问你,这二字,当真是你的笔迹?” 在如此强烈地灵压之下,根本没人可以说谎。 桡轻曼心里害怕又慌张,责骂着自己蠢笨,她竟然忘了,只要黎侑想,根本不用俞翕开启天眼,就能够知道真相。 天尊一向温和,可从来都是先礼后兵,他刚刚已经给了她一次机会,也仅仅只有那一次机 只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 太晚了。 桡轻曼不敢不招认,声音带着哭腔,“不、不是我。” 黎侑沉声道:“告诉我事实。” 桡轻曼断断续续地说:“今、今日拜师仪式之后,我偷偷去了天尊房里,拿了笔和画轴。” 她从未受过如此屈辱,眼泪跟着掉了下来。 黎侑睨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桡轻曼,片刻后,终于将周身的灵压撤去了。 地上的三人剧烈地喘息着,久久无法起身。 黎侑俯身,从地上跪着的桡轻曼的手里取回那支毛笔,再起身时,又变成了原来那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微笑着,一步一步地朝着白桃走去,“黎某疏于管理逍遥殿的防卫,让上神有机会误入书房,酿成大错,便自罚去藏书阁禁闭一日一夜,如此也算是给上神一个交代。” 黎侑在白桃跟前站定,凝视着她满是震惊的双眸,微微一笑,问道:“阿桃,可愿陪我?” 就着月色,白桃能够瞧见黎侑眸子里泛着光的点点星子,满载着柔情。 她点了点头,抿嘴笑了。 黎侑转身对桡轻曼说:“只是这逍遥殿太小,唯恐怠慢了上神,还请上神择日离开。” 桡轻曼慌忙挣扎地想要支起身子,“天尊,你听我解释......” 黎侑仿佛听不见她的声音,搂住白桃的腰,稍稍一带,二人腾身而起。 “师父!”忽然的失重感让白桃惊叫出声,双手下意识地环抱住黎侑的脖颈。 黎侑被她的动作惹得轻笑出声。 白桃有些不放心,问道:“就这样走了,没关系吗?” “下头聒噪,不如早些走。” “师父不怕这位上神在她的厉害爹面前告你一状?” 黎侑搂着白桃的手紧了紧,语气中满是不屑,“还没人能拿你师父如何。” 白桃望着面前狂妄的男子,心中腾升起一股强烈的占有欲,想要将他捆在身边,不许他离开。 ———————————————— 藏书阁一共有五层,每一层都摆放着许多夜明珠,五楼的阁楼四面无墙,只有火红的围栏虚虚围着,也只有一颗夜明珠在角落里发光。 黎侑带着白桃径直落在了藏书阁顶端,身边带起的风将桌案上的纸张吹得哗哗作响。 落地后,白桃还是有些不甘心,问道:“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禁足一日?分明她才是做错事的人。” 而且桡轻曼自己都已经承认了错误,黎侑为什么还要“自罚”? 黎侑没有回答,反问道:“难道阿桃不愿与我共患难?” 他似乎十分伤心,“如果是这样,那么我要向阿桃道歉,是我连累......” “我不是这个意思!”白桃慌忙解释,“此事师父才是受害者,即便是要罚,罚我就好了,师父怎么连着自己一并罚了?” 黎侑莞尔一笑,伸手拍了拍白桃的脑袋,轻声道:“因为我是你师父,所以才更要与你同甘共苦。” 头顶的力道十分温柔,白桃不敢点头,只能红着脸嗯了一声。 黎侑收回了手,说:“藏书阁大门的钥匙一直由重阳看管,我不知道在哪里,今夜我们恐怕无法进入阁楼里,只能在顶楼睡一宿。” 他皱了皱眉头,“夜里凉,我先去房里取两床被褥来。” 白桃点了点头,“好。” 他走到围栏边,正打算一跃而下,只听见风里又传来白桃微不可闻的一声:“我等你回来。” 黎侑脚步一顿,身后一头乌发也随之一颤,他徐徐回身,冲白桃笑了一下,月色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美若星辰。 白桃目送黎侑离开,看着那抹雪白的背影,竟然觉得黎侑的心情似乎很好。 甚至......有一点激动? 她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脸颊,趴在红栏上吹风,努力地让自己脸上的温度降下去。 其实,她也很紧张、很激动。 这是她第一次和黎侑深夜里相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整晚。 这太不真实了,光是想想,白桃都觉得心跳加速。 当然,如果是黎侑抓着她在藏书阁深夜背书、学习,就又是另一番心境了。 第一百零五章 师父说他信我,只信我 黎侑的寝屋与藏书阁只隔了半个逍遥湖,不过片刻,他就平稳地落在了自己的院子里。 他的心情是真的很好,推门时嘴角还挂着笑,看见屋子里背对着自己站着的俞翕,也没有惊讶。 黎侑转身将门合上,向俞翕走去,“在这里等我很久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只见那幅画轴端正地摆在桌面上,禁制已经被解开,但画轴并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黎侑并不介意他看到那幅画,问道:“看过了?” 俞翕凝视着黎侑,摇头,“还没有打开。” “既然禁制已解,为什么不看?”黎侑执起画轴,放在手中轻轻抚摸,“不想看?不敢看?还是你已经知道这画上画着的是什么?” 俞翕说:“早在住进来的第二日我就无意间看到过师兄的这幅画,那时只是匆匆一眼,没记起来画上画的是何处,今夜见桡轻曼和阿桃丫头对峙的模样,才忽然想起来当初所见的是什么。” 他顿了下,语气有些不满,“这画怎么能让人轻易地偷了去?画也好,对那丫头的感情也好,师兄好歹也设点防备!” 黎侑毫不在意,“这幅画轴上的禁制是我根据师父教授的方法设下,只有你我才能打开,而你,不是外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全然没有秘密被撞破的局促与紧张。 俞翕有些不明白他的态度,问道:“师兄心情很好?” 黎侑将画轴放回桌上,“还不错。” “是因为她?” 黎侑笑了笑,没有说话。 俞翕哑然。 他早该明白!什么自罚,谁能有那个本事让黎侑自罚? 明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老狐狸! 俞翕咬牙切齿,“画卷里在太湖对岸站着的人也是她?” 黎侑不解地看着俞翕,似乎在问:你为什么会问出这种奇怪的问题? “行,我知道了。”俞翕握紧了拳头,深吸了口气,又问,“她也能看见桥吗?” 黎侑这次倒是开口说话了,不过仍旧一脸不解,反问道:“对面站着的人是我,她怎么可能看不见桥?” 俞翕猛地一拍桌子,腾地起身,憋了半天才蹦出一个字:“好!” 他一向管不住嘴,这也是黎侑面前,换做是别人肯定要骂:真的好不要脸! 俞翕在屋子里踱步,“既然师兄已经找到心仪之人,那么我也要抓紧破解星象,找到化解师兄宿命的方法。” “这三千年来,凌霄阁里的几个弟子轮番值夜,盯着师兄的那几个星宿,人都要盯傻了,就是没发现一点变化!”俞翕摩挲着下巴,十分烦恼,“不过还是有好事的,一千年前师兄在万花结上设下了血煞禁制,自那之后星象就很少躁动,平静了许多,只要不出意外,万花结不会那么容易被有心之人再次开启。” 黎侑将画轴重新设好禁制,放回木架上,淡然道:“宿命之事,不要勉强。” 俞翕蹙眉,“这关乎你的性命,怎么能不勉强!” 黎侑十分平静,“白泉去了,穆辛跟着去了,白泉和我拼死救下的炎卿,也没能活下来。就连我们的师父、师叔都没能逃脱得了他们的宿命,他们是怎样的人物,我又怎么可能逆天改命。” 他看着俞翕,那双眼睛如一潭死水,平静无波,甚至看不到一丝光芒。 俞翕胸口起起伏伏,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半晌才吐出一句:“那阿桃丫头呢,她怎么办?” “到了那时候,我自然有办法让她忘了我,但此刻我只希望能够多陪陪她。”黎侑的笑容十分苦涩,“我在一日,便爱她一日,如若哪天我归为了尘土,那就作为一颗尘埃爱着她。” 俞翕有些无奈,只能说:“我一定会尽力的。” 月色黯然了,门窗紧闭,锁住了一屋子的烛光。 黎侑露出一抹微笑,说:“我只是来取被褥,阿桃还在藏书阁等我。” 俞翕还想说些什么,可他看着黎侑忙碌的背影,嘴唇张张合合,最后还是只发出一声叹息。 黎侑抱着被褥出来时,俞翕早已离去,他将烛火剪灭,也离开了。 院子里落了一地的月光,夜风从逍遥湖上吹来,风中有他熟悉的桃花香。 黎侑静静地站在院子里立于院中,微微抬首就能看见藏书阁顶层的围栏上趴着一个粉色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这边。 白桃见他也看到了自己,十分激动地挥了挥手。 黎侑微微一笑,看到晴朗的夜空,微微蹙眉,手指涌出丝丝纯白的灵力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里,天上立刻飘来了几朵乌云,月光也变得暗淡。 随后,他抱着手里的东西若无其事地飞上了藏书阁。 看着自家师父从河面上飞过,落在自己面前,白桃愈发想要学会飞行,盘算着怎样才能让黎侑快些教她。 “多余的被褥被重阳收起来了,我不知道在哪里,便只拿了两床薄的。”黎侑将手里两床的被子放到了书桌上,“夜里如果还是觉得冷,你就将两床都拿去,我不畏风寒。” 白桃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夜里虽比白日里凉些,可也不会觉得冷,师父和我各盖一床就好。” 黎侑挑眉,眸中闪过一丝狡猾,笑容意味深长,“好。” 话音刚落,天上闪过一道电光,随后响起一声闷雷。 白桃吓得浑身一颤,往黎侑身边靠了些,“怎么好好的还打雷了?” 黎侑笑着摇头,耸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原因。 白桃拉着黎侑坐下,二人靠着围栏边,白桃喜欢眺望远处,黎侑则一直在看着变幻莫测的夜空。 一时间,他们都没有说话,气氛却逐渐变得暧昧。 夜风不断地从湖面上吹来,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冷,黎侑施了个法术,将薄被变到了自己手里,将它盖在白桃肩上。 白桃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照顾,拉紧了身上的被子,支支吾吾地问:“师父对桡轻曼......是什么想法?” 黎侑一笑,“我对她没有想法。” 白桃偷偷打量着黎侑的神色,见他面色如常,才放下心来。 她问道:“如果是师父,会怎么把笔和画取回来?会不会让俞翕师叔开启天眼,证明她的罪行?” “俞翕开启天眼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而且我的书房设下了禁制,他的天眼也无法看到书房里发生的事情。”黎侑思索了一阵,“也许我会直接用灵力将它们拿回来,毕竟,你的师父我有这样的实力。” 白桃哑然。 无论是修为还是阅历,三界之中无人敢声称自己要比黎侑更强。 他的确能够悄无声息地取回东西,桡轻曼也不能狡辩什么,可他仍旧选择给了白桃这个机会。 白桃鼻尖一酸,觉得十分愧疚,“我辜负了师父的期望。” 黎侑笑着摇头,“你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其实我完全可以在暗中陪着你,可是我低估了桡轻曼,是我没有保护好你,甚至连累你陪着我在此处受罚。” 当然,受罚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借口罢了,只是白桃不知道,她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她悄悄往黎侑身上靠了靠,“师父真好。” 黎侑转头盯着她,“怎么突然这么说?” “师父本来就好。”白桃几乎是脱口而出,又补充道,“桡轻曼在书房里做的事情,我根本拿不出任何证据,师父却选择相信我的话,甚至都没有向俞翕师叔求证。” 黎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向他求证过?” 白桃一愣,“直觉。” 闻言,黎侑哧地笑出声来,“你只在书房里待了片刻就发现了书房里的不寻常,我又怎么会意识不到?” 他伸手将白桃耳后的发丝往后拢了拢,神情温柔,“更何况,你是我的徒弟,我只信你。” 明明不是情话,白桃听着却觉得心跳加速、脸颊发烫,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她好像也不再那么记恨桡轻曼了。 黎侑问道:“心里可舒服些了?” 白桃用力地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又蔫了,声音含糊地问:“师父现在信我,那以后呢?” 黎侑目光坚定,“信。” “以后有了心爱的女子,师父也还是只信我吗?” 黎侑微微挑眉,转过身凝视着白桃,缓缓俯下身,白桃看着逐渐逼近的黎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黎侑立即停下了动作。 他问道:“二者之间有什么冲突吗?” “有!”白桃忍不住地蹙眉,“如果有一天我的言论和她的言论有所出入,师父还会如今日一般信我吗?” “或许不会有这么一天。” “万事皆有可能。”白桃莫名地执着,胆子也壮了,直直的看着黎侑,“如果师父哪一天有了喜欢的女子,一定要及时告诉阿桃。” 黎侑侧身靠在白桃左肩旁的围栏上,笑眯眯地问道:“告诉你?为什么?” “因为、因为......”白桃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声音也小了很多,“因为我、我能更好地......” 她无法说出后面的话,因为那违背了她的心意。 她并不会照顾那个女人,更不会与她相处融洽。 黎侑轻笑出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十分郑重地说:“信你。” 那一瞬间,白桃只觉得时间都静止了。 夜风沉寂了下来,夜空中的流云也停止飞行,那轮明月周围的光晕都变化地十分地微妙。 黎侑冰凉修长的手指缓缓落下,拇指指腹轻抚过白桃的脸颊,将她鬓间的碎发向后拂去,那双眸子里闪烁着细碎地微光,满载温柔。 他轻声道:“我只信你。” 白桃脸颊通红,慌忙低下头,“知、知道了。” 第一百零六章 同眠 黎侑笑了笑,从内袋中取出一支毛笔,递给白桃,问道:“还记得它吗?” 白桃疑惑地接过那支笔,放在手里头细细地端详。 笔很普通,能看出是一支用了很久的毛笔,只是因为主人的悉心呵护,所以受损程度并不严重。 笔杆上刻着黎侑的名字,线条歪歪扭扭,字的结构也很丑,不像是黎侑的杰作,可他方才看着这支笔的时候,目光十分温柔。 白桃嘀咕道:“能看出师父很珍视这支笔,不过这两个字是谁写的,笔这么好,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瞥了眼黎侑的脸色,清了清嗓子,极其无辜地说:“我也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针对这字的主人的意思,如果这话冒犯了她、让师父不开心了,那阿桃道个歉好了,师父不要生气。” 黎侑失笑,“我不生气。” 白桃这才松了口气,看来这字的主人在黎侑心里并没有她重要。 她忍不住笑了,说:“我瞧桡轻曼说这字是她刻的时候,师父的脸都黑了!所以这是谁送给师父的礼物吗?” 黎侑说:“如果阿桃觉得这是礼物,那么这就是那人送给我的礼物。” 白桃心里酸溜溜的,不满地哼了一声,“我可不敢乱想,谁知道在师父心里,那人和我谁更重要?” 黎侑望着她,问道:“你以为,你在我的心里占了多少地方?” 白桃抬眸,猝不及防地与他四目相对,连忙慌张地错开目光,“这话应该是我问师父才对。师父在世上独行近万年,我认识师父却不过短短三千年。” 她不过只是他一段短短的岁月,他却占据了她的一生。 白桃心里有些难受,抱住了自己的腿,嗫嚅道:“我不敢占了师父心里太多的位置,万一日后被人挤了出来......与其这样,我倒宁愿从未进去过。” 黎侑一愣,虽知道她这话信不得,却忍不住地心急、心慌,连忙解释:“你可还记得你学会写的第一个字?” 白桃想了一会儿,摇头,“不记得。” 黎侑说:“当时你吵闹着要学写自己的名字,我还没来得及教你,你就已经模仿着书本上的字迹,写出了黎侑二字。” 白桃瞪大了眼,不可置信,“这、这字,不会是......” 总不可能是她刻上去的吧? 黎侑指着那两个字,继续说:“那时你用的就是这支笔,我依照着那两个字的笔迹,将它们篆刻到了这支笔上。” 白桃不禁呆呆地看着他,心跳地飞快。 黎侑狠狠地揉了揉她的头顶,问道:“眼下你可愿意在我心里占上几分位置了?” 白桃有些尴尬,低声解释:“我错了,不该乱说话。” “没有怪你的意思。”黎侑叹了口气,望着她的眼神满是宠溺,“你不需要那么懂事,可以向我多索取一些。” 白桃垂眸,用力地点头,“我会好好练功的!” 黎侑:“......”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白桃问:“所以师父什么时候教我飞行术?” 黎侑失笑,“想问这个问题多久了?” “不久。”白桃想了下,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十八天。” 黎侑忍不住地捏了捏她的脸颊,“看来是真的想了很久。飞行之术不难,练习中的危险和意外却很多,不如等重阳回来之后,我在他的帮助下一起教你?” 白桃十分激动,“好!” 黎侑望着白桃,温柔地不可思议。 晚些时候,天上的乌云愈聚愈多,愈积愈厚,冷风也跟着刮了起来,白桃觉得再不睡觉便会被后半夜的风雨的嘈杂声吵得难以入眠,于是抱着两床被子,到了黎侑跟前。 “师父。”白桃颠了颠手里被褥的重量,眼中满是绝望,“这个叫做被套,是用来套棉絮的,套了棉絮的被套,才能叫做被褥。” 这两张薄薄的布料,盖在身上和没盖没有什么区别。 黎侑眨着眼,一副懵懂的模样,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白桃语塞,认命地将一床被套分给黎侑。 藏书阁本就干净,白桃随意寻了块地方,听着耳边的风声,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冷一些也无妨,只要夜明珠亮着,也觉得没那么冷了。 黎侑抱着被套坐在了她身侧,“需要我帮忙设下一个结界吗?” 白桃将被套往身上拉了拉,伸直了手脚,“没关系,我不冷。” 更何况,结界虽然保暖,可是不利于她施行计划。 她惦记了黎侑这么久,今夜这么难得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白桃有些心虚,坐起身替刚躺下的黎侑掖被子,“师父快睡吧,后半夜风大雨大声音嘈杂,现在睡着了之后就不会被吵醒。” 她看了眼角落的夜明珠,“这里虽然暗了些,不过还好夜明珠无时无刻不是亮着的。” 轰隆! 一声闷雷响起,夜明珠,灭了。 白桃:“没有关系,我去点根蜡烛。” 黎侑拉住她,“藏书阁不允许有明火。” 白桃十分紧张,看着四周漆黑一片,干咽了一下,重新爬回了被套里,“没、没事,睡着了就好了。” 黎侑十分贴心地替她掖被子。 白桃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鬼,这点与她亲近的人都知道,黎侑自然也十分清楚。 只是,今夜的黎侑打算忘记她怕鬼这件事。 白桃其实不仅怕鬼,还有些怕黑,尤其是雷雨交加时四周还是一片漆黑,重阳曾经说的那些鬼怪玄乎之事长了脚似涌了脑海,把白桃吓得手脚哆嗦。 一股冷风灌进了被套中,白桃死死地抓着单薄被套的一角,偷偷地向往黎侑身边靠。 也不知他睡着了没有。 白桃翻了个身,想要偷偷看看他,顺便给自己打打气。 黎侑平躺在她身边半臂外的地上,似乎睡了,面色祥和。 木灵儿拜师那日她见过黎侑的侧颜,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和眼下一般无二,只是那日她只能偷偷地瞧,今夜她能肆意地观赏。 经过前几次偷看失败积累下来的经验,白桃告诉自己:只能看,不许摸! 风吹动了男人额前的发丝,他的眼皮微颤,侧过身来,与白桃面对面躺着。 见他似乎要醒过来,白桃连忙心虚地合上了眼,片刻后,见身边仍然没有动静,又偷偷地睁开了眸子。 这一睁眼,就被黎侑抓了个正着。 黎侑微笑着看着她:“睡不着?” 他的声音富有磁性,如电流一般流过白桃全身。 压抑着狂跳不止的心脏,白桃侧过头躲避着黎侑的视线,“不、不是。” “有心事?”黎侑将头枕在手臂上,望着身边的白桃,“不如和我说说?” 白桃脑子里此刻乱成了一团,根本不会狡辩,老老实实地:“我想到了重阳和我说的鬼怪之事,有些害怕,睡不着。” 黎侑了然一笑,伸出手,摸了摸白桃的脑袋,“我在,不怕。” 他凑近了些,紧挨着白桃,问道:“冷吗?” 白桃下意识地摇头,却感觉黎侑的目光变得稍稍不同了。 忽然,一阵飓风刮来,白桃身上的被套被高高卷起,在空中被风肆意的撕扯着,最后落到了底下的逍遥湖中。 白桃望着黎侑,干巴巴地眨了眨眼。 黎侑将被子打开,迎接白桃,“来吧?” 白桃沉默了。 她的确想过要借着今夜和黎侑变得亲近些,可是......盖着同一床被子共眠,会不会太刺激了一点? 见她没动静,黎侑有些急了,十分主动地说:“还等什么?进来吧,我这里暖和。” 黎侑向她招了招手,“来呀。” 白桃竟然觉得自己像是被狐狸盯上的食物,浑身一哆嗦。 如果不是自己的想法太过荒唐,她几乎要认为这阵风是黎侑为了骗自己与他同眠而故意召唤出来的。 白桃犹豫了一番,还是摇了摇头,“被子太窄,两个人......挤不下。” 黎侑面色一沉。 就白桃那点小心思,他琢磨得一清二楚,甚至都已经想好白桃借着怕黑、怕鬼、睡不着钻进他的怀里时,自己应该怎么应对。 可是他哪里想得到白桃竟然会退缩! 白桃老老实实地与他拉开了些距离,准备给自己支个结界。 黎侑深吸了一口气,将被套严严实实地裹在白桃身上,自己往地上一躺,背对着白桃,“睡吧。” 白桃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的被套,想要将它还给黎侑,她刚伸出手,黎侑的声音冷不丁传了过来。 “阿桃不会拒绝我的好意,对吧?” 白桃的手又簌簌地收了回来,乖乖地躺了下去。 她怂了。 无论是刚才钻进黎侑的被子里,还是现在打算把被子还给他,她有贼心没贼胆,怂了。 前者是害怕自己的心意暴露,把黎侑越推越远,后者只是单纯的害怕黎侑生气。 二人都没有说话,像是都睡着了。 白桃憋着一口气,终于放弃了内心的挣扎,往黎侑身边靠了靠,用被套将两人裹在一起。 黎侑的眼睛仍然闭着,嘴角微微挑起。 二人之间仍然隔着一小段距离,白桃将头埋在被套中,将额头虚虚地抵在他的后背上。 白桃告诉自己:只是这样就够了,再多,就要被发现了。 忽然,黎侑转过身,将手臂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腰上,力道一点一点地加重,直到将她完全揽入怀中。 白桃猛地睁开眼,见黎侑似乎是睡着时无意的动作,立即松了口气。 她的脸紧贴着黎侑的胸膛,腰上搭着的手臂如被火烧过的铁杵一般滚烫。 白桃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搭在黎侑身侧,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笑声。 黎侑眉梢一扬,微微睁开了眸子,看到了白桃笑得像是知偷了腥的猫,心情也豁然开朗,使坏地施了道灵力。 雨越来越大、风越来越冷。 于是,黎侑十分有理地将白桃整个抱进了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包裹着她。 看,风这么大、雨这么猛、被子这么薄,他不护着白桃,她会着凉的! 白桃全然听不见周身的风声、雨声,耳畔只有黎侑强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她的心门,终于将它叩开。 随着神识逐渐涣散,她感觉到自己被人紧紧地拥抱着,似是坠入了一潭深潭,无法自拔。 第一百零七章 喜欢的不是衣服,是衣服的主人 见白桃已经睡熟了,黎侑撑着脑袋,目光肆无忌惮地游走在她的脸庞上,眉眼间的温柔比平日还要浓上许多。 他伸手,拂去白桃脸颊上的一缕黑发,想了想,又将它缠绕在指尖把玩。 他的目光顺着少女的脸庞缓缓下移,从额头到鼻梁,再到嘴唇,目光一顿。 白桃唇瓣微张,嘴唇有些干,黎侑的目光在上方停留许久,半晌后,俯下了身子。 他的薄唇掠过在少女的额间、鼻尖,来到了她的唇畔,轻轻地碰了碰。 就连吐息都是香甜的味道。 黎侑支撑着身子的手一颤,离开了她的唇畔。 他希望白桃一直喜欢他,希望这份喜欢在日后要比现在更加强烈,可是,他也十分害怕她会喜欢自己。 相悖的思维让他的眉头缠在了一起,但望着她的目光,依旧热烈。 ———————————————— 昨夜似乎下了一整夜的雨,砖红色的围栏上积攒了许多形状各异的小水洼,屋檐上还有雨水一滴一滴地落下。 白桃睁眼时身边空无一人,身上盖着的除了那一张薄得可怜的被套,还有一件外衫。 一尘不染的白,是黎侑的颜色。 白桃小心地捧着那件衣衫,心里淌过一丝暖意,将脑袋埋进衣服里,贪婪地吸取上面残留着的黎侑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茶香,沁人心脾。 白桃满意的笑了。 “醒了?”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动静,白桃立即松开衣衫,坐直了身子,脸上潮红未退,“师父早!” 黎侑半合上通往楼下的门,手里拿着一本书,见白桃一脸诧异的模样,解释道:“我今日起身时,忽然想起钥匙就在墙角的花盆中。” 白桃歪了歪脑袋,想起昨夜的事情,心里竟然有些小庆幸。 “灵儿姑娘送了些梳洗的物品过来,太子送来了早膳,你洗漱完后吃一些。”黎侑望着白桃的模样,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其实,你如果喜欢这衣裳,拿去便是,我不介意。” “我没有!”白桃红着脸反驳,撇过头不去看黎侑,小声嘀咕,“我才不是喜欢这身衣裳。” 是这身衣裳的主人。 白桃将外衫叠整齐,递给黎侑,“还给师父。” 黎侑笑着将外衫放到书桌上,位置十分显眼,只要在顶楼上,无论从什么方向看都能看到这一抹亮眼的白。 白桃慌张地跑到角落洗漱,恨不得把脸埋到洗脸盆里。 白桃很快地吃完了食盒里所有的饭菜,瘫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望着楼外的风景,刚才的尴尬逐渐淡去。 黎侑从楼下寻了两本书上来,坐到红栏上,背靠着粗大的红柱,垂首安静地阅读。 他似乎将一切都隔绝了,干净得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 白桃忽然想将这位不染尘埃的上神拉入凡尘,大吼一声:“师父!” 黎侑将目光缓缓挪到白桃身上,耐心地问:“怎么了?” 白桃笑了笑,“我练嗓子。” 黎侑笑笑,接着看书。 白桃环顾四周,没找到一个能解闷的东西,身子往后一躺,恨不得坐在椅子上一觉睡到天黑。 目光重新落到红栏上的男人身上,白桃没忍住,又大叫一声,“师父!” 黎侑没有不耐烦,问道:“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白桃怕将他弄得不耐烦了,胡乱找了个借口,“我上回和小大人说:我与师父是心有灵犀,可他说这个词不能这样用。” 黎侑合上了书本,走到了白桃跟前,眉眼间的笑意渐浓,“可以用或是不可以用,这倒要看说者和听者的心思了。” 见他过来了,白桃坐直了身子,“说者是我,我觉得可以用,那就是可以用了?” 黎侑盯着白桃,慢慢地着说:“心有灵犀,是指双方心意相通,既可指对彼此的意思都心领神会,亦可指......相互爱恋的男女之间,心心相印。” 他笑了笑,“或许太子是会错意了,曲解成了后者的意思。” 白桃木木地瞪着眼。 她后悔了,不该问这个问题的,还有,她不该不注重自己的文学修养。 白桃涨红了脸,“应咺这个小屁孩儿,怎么净想些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黎侑笑着提醒道:“阿桃,太子比你还要年长千岁。” 他没忍住嗤笑出声,白桃慌张的模样要比他想象中还要可爱些。 白桃用力地揉着脑袋,“当初在凡界那几年,我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根本不觉得他要比我年长,都将他当作弟弟了。” 俞翕落在红栏上,腰间别着拂尘,一身镶金边灰衣颇有狂傲的气质。 他恰好听到了白桃这番言论,大笑出声:“三界之首的龙族太子,人人见他便行礼,你倒是沾了光,将他当作弟弟!那日后三界众生见了你,该叫你什么?” 黎侑忍着笑,接过俞翕递来的笔墨和纸张,放到书桌上。 白桃听到了黎侑的笑声,脸更红了,“能叫我什么,只能叫我三界最美的仙子!” 俞翕挑眉,虚指着白桃,手一点一点地,对黎侑说:“你这徒弟莫不是从太上老头儿那边抢过来的,这没皮没脸的样子,真是像极了!” 黎侑轻笑着,“你们倒是处得来。” 白桃有些羞恼,“我哪敢和师叔处得来?” 俞翕满脸不屑,“我哪敢和她处得来?” 他要是和白桃稍微亲近点,黎侑不得弄死他? 黎侑见了,只挑眉望着二人,微笑着不说话。 俞翕扫了眼白桃,目光有些奇怪,说:“好了,你们好生过好二人世界,我这笔墨纸都送到了,不在这儿添你们的堵,走了!” 说完,他纵身跃下红栏,一瞬间身子就回了岸上,白桃暗暗坚定了学好飞行的决心。 白桃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心里头还在气着,“我看师叔才应该去月老那里好好地拜拜,求份姻缘。” 黎侑整理纸张的手一顿,笑着问:“我看老君最近常常带着太子去找你,可是出了什么事?” 白桃帮着他整理书桌上的笔墨纸张,说:“拜师大典前几日,老君师叔的确经常带着小大人来找我,不过我那时一直在房里看兵书,他们也就离开了。” 黎侑这才放心地笑了,“原来是这样。” 白桃想到之前事情,忍不住地埋怨道:“应咺这小子,怎么净想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倒也并非乱说。”黎侑手上仍然忙碌着整理桌面,没有抬头,他的声音很轻,轻到白桃以为自己听错了。 俞翕到楼顶上来了一趟,倒是解了白桃的闷子,只是他这一走,黎侑又捧着那本没看完的书去看了,白桃又开始觉得无趣,浑身不舒服。 她看着书桌上花白的纸张,又看了眼红栏上白衣黑发的黎侑,不禁看呆了。 蓝天白云,青山碧水,阳光照射在男人雪白的衣裳上,散发出的光芒都染上了几分缱绻的味道,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是白桃喜欢的味道。 一切都是那样美好,好到从未作过画的白桃想要将这一瞬间留下来。 白桃的确这样做了,伸手拿了张纸,用毛笔笨拙地图画着,在花白的纸上画了一个圆,又画了几根线,可是这个圆好像小了,又换了张纸,重新画。 黎侑靠着红柱,稍稍扬了扬下巴,余光看见白桃垂首作画时笨拙的模样,心思早已不在书上,却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就这样,白桃看着黎侑读书的模样作画,黎侑装作看书,其实一直在看着她。 第一百零八章 青云草,专治眼神不好 半个时辰过去了,白桃几乎要放弃,她望着桌上那张鬼画符一般的“画作”,颇为无奈。 黎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后,轻声道:“其实这里的屋檐可以这样画。” 他轻轻地握住白桃执笔的手,在一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上添了几笔,当真有了屋檐的模样。 黎侑笑着说:“你看,是不是很像了?” 白桃刚才被吓得都不敢呼吸,根本没有意识到黎侑握着她的手做了什么,见到那张纸上画着的屋檐时才猛地察觉自己偷画黎侑的事情被发现了。 她连忙用手挡住纸张,支支吾吾地说:“我才没有画屋檐。” 这倒是真的,因为她想画的其实是云彩,可她不敢说,她嫌丢人。 黎侑的手一顿,指了指一个小人一样的东西,问道:“这是我吗?” 白桃连忙用另一只手遮住那个小人,“不是,这是我!” 黎侑挑眉,“你也长了狐耳和尾巴?” “那是我的花瓣!” “可是我觉得这更像是尾巴......”黎侑数了数,“有九只尾巴。” “才没有!”白桃立即反驳,“我根本没画完,你看,只有八......” 意识到自己露了破绽,白桃干脆放弃了,用灵力召唤出一阵风,卷着画纸飞走,不知道吹到哪里去了。 她捂着胸口,一副悲痛不已的模样,“好不容易画的画,太可惜了!” 黎侑也笑着摇头,“实在可惜了。” 二人交叠在一起的手还没有分开,白桃有些贪恋手上的温度,又抽出一张白纸,撒娇道:“师父,你再教我画些东西,别的女子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虽不能精通,却也不能样样不行吧?” 黎侑认真地说:“其实你无需和别人作比较,不过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于是,黎侑握着白桃的手,用了一个时辰教会了白桃此生能够画得最像的东西——桃花。 和她画的九尾黎侑完全不同。 晌午的时候,应咺和木灵儿二人一起来藏书阁给白桃送午饭,木灵儿告诉白桃,桡轻曼不久后就会离开。 “赶紧走。”白桃忽然想起什么,对她说,“你帮我个忙,去师父的药房里取一个东西。” 她凑到木灵儿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木灵儿听后有些不解,问道:“你送她这个做什么?” 白桃神秘一笑,“当初当着很多人的面承诺过要送她一些,自然要兑现诺言。” 想到桡轻曼对木灵儿的态度,白桃又转头对应喧说:“我怕桡轻曼收了礼之后会发火,小大人,不如还是你帮我把东西给她吧,好不好?” 应咺本就有些愧疚,一口应下,“昨夜怪我,我的计策出了问题,就当将功赎罪,我替你给。” 白桃瞧着他,开玩笑地说:“不敢怪太子,是小女子愚笨。” 应咺当真了,抱拳弯腰,“抱歉。” 白桃连忙握住他的手,将他身子扶正,“别当真啊,我这闹着玩呢!” 应咺的脸似乎红了,微微一笑。 白桃嘱咐道:“你们把东西给她之后,立刻跑,能跑多快跑多快,不管她说什么都别回头、都别停下!如果她追着你们要打人,你们就往我这儿跑。” 木灵儿愕然,“那东西是有益身体的药材,她怎么会追着我们打呢?” 白桃摇了摇头,“乖,听我的,等晚些时候我再与你详细说说。” 木灵儿只好点头应下。 应喧也很好奇她要给桡轻曼什么,生怕桡轻曼先离开了,打算先和木灵儿去取东西。 临走前,他提醒道:“我在你的食盒里放了几块糕点,可以在下午的时候吃。” 白桃的眸子一亮,“还是你懂我!” 说完,三人就此分别。 藏书阁其实很大,里面的书册也是种类繁多,大到修仙心决的孤本,小到凡界医馆里必备的草药图册,应有尽有。 白桃提着食盒往上走,上到第三层时,脚步一拐,去了角落的一个书架旁。 书架上单独放着一本老旧的书册,书的封页上印着的墨迹淡去后又被人描摹,反复数次,如今墨渍几乎浸透了这张泛黄的厚纸张。 白桃轻轻执起这本书册,眼角莫名的酸胀。 她并非第一次接触到这本书,三年前她偶然来了一次藏书阁,无意间发现了这本书,见书中记录的阵法十分强大,无奈有的词句晦涩难懂,只好跑去询问黎侑。 黎侑却笑着对她说:《穆氏族法》过于凶蛮,这本书并不适合你。 于是,她只好放弃了询问黎侑。 这三年来她努力钻研阵法,今日再次来到藏书阁,忍不住地再次来看看这本书,今日翻开后,发现自己竟然能看懂更多了。 白桃笑着将书放回了书架上,打算用过膳后再下来偷偷研究一番。 用膳时,黎侑吃得很少,看到她食盒中的那几块糕点,问道:“这是太子放的?” 白桃点头,“是的。” “他有心了。”黎侑说完便放下了碗筷,拿起上午没看完的书,又坐回了红栏上。 白桃特意瞧了一眼,是她曾听过的,白泉战神的兵书。 见他似乎不打算动了,白桃收拾好碗筷,偷偷下了楼。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黎侑不是很想让自己接触那本《穆氏祖法》,可越是不让她看,她就越是想要看看。 白桃将那本书拿走,望着放着书本的地方变得空荡荡地,便在旁边随意寻了本书摆到了那里,自己捧着书躲到了角落里研究。 这是一本记载着上百种阵法的书册,根据扉页记载,此书是穆氏一族的族长才能翻阅和修习的阵法书。 白桃一见自己得了宝贝,越发不肯松手,却不敢在黎侑眼皮子底下练习里头的阵法,只好细细地翻阅着,记在脑子里,想着回了房间偷偷地练习。 她打算,等哪天自己真正地学会了这本书的精髓——“万花归一,缔造神结”,再给黎侑一个惊喜。 ———————————————— 直到入了夜,黎侑才领着白桃出了藏书阁。 看着阁楼前站着的应咺和木灵儿,白桃直直地扑了上去,搂住二人的脖子。 身后的黎侑盯着她挽着二人的手臂,微微蹙眉,先离开了。 白桃看了一下午的书,还要防备着黎侑突然下来找她,累的脑子发晕,虚弱地趴在二人肩头,脚步虚浮。 木灵儿迫不及待地问道:“为什么桡轻曼看到青云草之后,气得脸色都变了?” 应喧知道缘由,在一旁偷偷地笑。 白桃耐心地解释:“天后生辰大典那日,师父和我在南天门时遇到过桡轻曼,她说我是师父和重阳的丫鬟,我说她眼睛不好,看岔了,下次有机会送她几株青云草。” 她摇头晃脑地说:“药经记载,青云草可以明目、舒缓眼部疲劳。白桃有言,捣碎湿敷,专治眼神不好。” 木灵儿哭笑不得,“你啊你,竟然记到了今日!” 应咺也笑着打趣道:“逍遥殿里也只有你最惦记她,这种小事都记得这样清楚!” 木灵儿迎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瞧上了人家。” “小仙不敢,真的不敢。”白桃摇头摆手,晃得像个拨浪鼓。 她宁愿看上那只九尾猼訑,也不要喜欢桡轻曼。 白桃十分好奇,“你们谁能模仿她当时的表情?实在是太可惜了,我都没能亲眼看看!” 应喧啧啧地摇头,“我看到灵儿拿出青云草时就知道你的意思了,把东西送给她之后带着灵儿一口气跑到了俞翕师叔那儿躲着,躲了一下午!” 木灵儿打了个哆嗦,“我回头看了一眼,她竟然都掏出了鞭子!我吓得都跑得比应喧还快!” 听着他们的描述,白桃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第一百零九章 故人归家 月色下,三人并肩走着,谈天说地,不知是谁开了个头,谈起了儿女情长。 灵儿眨巴着眼睛,十分好奇,“那你们知不知道通往朝暮亭的桥长什么模样?” 白桃收了声,难得的沉默。 “我倒是看到过......”应咺话没说完,便感受到二人灼热的目光。 木灵儿一激灵,“湖对面站着谁,云喜公主?桥长什么样,能画出来给我瞧瞧吗?” 白桃也惊讶地看着他,“你真的喜欢云喜公主?” 应咺红了脸,“我对皇姐并不是这样的心思!我只是看到过几位仙者画下来的桥,自己没见过。” 二人同时嘁了一声。 木灵儿又问:“长什么样,我能见见吗?” “我见过的桥,都是不同的,似乎每个人眼中的桥都不一样。”应咺的目光逐渐落到了低着脑袋走路的白桃身上,“有一位仙者,他见到的桥是褐色的木桥,桥身的纹路是水纹,还有一位仙者看到的是金色的锦缎铺成的桥,布匹流光溢彩,五光十色。” 木灵儿啧啧称奇,让应咺多讲些。 白桃走在二人中间,垂首道:“我猜,第一位仙者,真身是千年老树,修的水系灵力,第二位仙者,是善于制衣,凡人飞升成仙。” 身边二人身子一顿,惊讶地望着她。 应咺拍了拍手,“不愧是你,全都猜对了。” 木灵儿问:“你怎么猜到的?” 白桃摸了摸脑袋,有些慌张,“我瞎猜的,我怎么可能见到那个桥,都是瞎猜的!” 木灵儿笑着挽上了白桃的手,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鼻头,“不说这些了,坏丫头,我明日就要走了,你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有,可多了!”白桃委屈地撇嘴,撒娇道,“你能不能把那道红烧鸡腿的菜谱留下来,我让重阳学学,你不在的时候我,我若是想你了,就让他给我做!” “我不信,你有了吃的就要忘了我,我不告诉你,这样你一想到这道菜,就会想到我,便能对我念念不忘。” 白桃装作嫌弃的模样,“我为什么要对你念念不忘?”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身边的应咺却似乎有着心事,虽然偶尔掺和两句,可眉间的阴霾一直都在。 他望着笑颜如花的白桃,满脑子都是她刚才说的话。 他总觉得白桃似乎见过通往朝暮亭的桥,可又觉得她不可能见到。 月色下,三人的影子跟在他们身后,一路将他们送回了各自的房间。 白桃一进院门就看到了房门前静静躺着的纸张,她连忙将纸张捡起来,坐到了门槛上,将它摊开,对着诺大的明月仔细地看着。 她情不自禁地笑了,轻声道:“我这控风术,当真练的炉火纯青!” 纸上画着一个小人,那人没有五官,脑袋是一个圆圈,身子是一个大圆圈,四肢也是圆圈,他背靠着一根柱子,手里头拿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方块,头上顶着两只耳朵,身后长着九只尾巴。 这幅画唯一能够辨认出的东西,大概就是空白处的一个屋檐,不过仔细地看过轮廓后,更像是一片云彩。 白桃的手指顺着纸上的笔迹一点点地挪动着,手指落到了那个小人身上,笑得幸福。 她将纸张藏到了自己的枕下,那一夜,她睡得格外香甜。 ———————————————— 第二日,晌午用过午膳后,俞翕和太上老君带着木灵儿和应咺回了天宫,随行的还有鲜少露面的无忧。 临行前,无忧特意向白桃和黎侑行了礼,却还是一字未说。 白桃有些怕他,老老实实地回了一礼,躲到了黎侑身后,目送着一行人离开。 眼下,逍遥殿里又只剩了黎侑和白桃二人。 白桃想起昨夜自己背下的《穆氏祖法》,见黎侑回了书房,偷偷地跑到了后山,迫不及待地开始练习阵法,可刚练了小半天,天边便传来了一声鸟鸣。 白桃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一跃而起,飞似的跑到殿门口。 “重阳!阿泽!”还没到殿门口,白桃便瞧见了一身火红的重阳,牵着一个小不点,激动地大声喊道,“你们回来了!快让我抱抱!” 重阳刚刚合上殿门,见到向自己飞奔而来的白桃,露出一抹笑容,下一刻,连忙抱起阿泽,撒腿就跑。 他大声喊道:“姑奶奶,我刚历完神劫,你又让我再历个生死劫,放过我吧!” 怀里的阿泽咯咯的笑着。 白桃提腿就是一记飞踢,“不识好歹!” 她没踢到重阳,转身飞快地追着他,手里攥着灵力,时不时向重阳掷去一团,却都刻意地扔偏了。 三个人久别重逢,即使是见面就打,却都还是以前的模样,白桃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下来。 终于,两个人都玩累了,往草地上一躺,大口地喘着气。 阿泽从重阳怀里钻出来,呼哧呼哧地跑到白桃身边,躺倒她怀里,小小的一团和白桃在凡界见到时一模一样,软软呼呼的。 重阳不满道:“你只记得你家主人,有了她就忘了我。” 阿泽嘿嘿一笑,“我也喜欢重阳哥哥!” 白桃打量着阿泽,目光似是要将他吞了一般,“看看,我们阿泽长得这样水灵,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啊?” 阿泽气鼓鼓地,“我是男孩子!” 重阳和白桃都笑了,阿泽也跟着笑。 白桃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疑惑道:“眼下才过了一个月,你们怎么就回来了?你们只活了三十多岁?” 重阳猛地坐起身子,面色一紧,“坏了,我忘了要向天尊讲那只饕餮的事情。” 重阳说着便抬腿离去,连身上沾着的杂草都忘了清理。 白桃愣愣地望着离去的重阳,问阿泽:“饕餮?” 阿泽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说话的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我们都长大了,今日我跟着重阳哥哥在战场上埋伏敌军,可是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人鬼鬼祟祟的,便以为是敌人派的细作,就跟着他们一路到了一个山谷中。可那些人到了山谷里,便全然变了样貌,山谷中还有一只被好多根非常粗壮的白骨链子捆着异兽,困在一个大笼子里。我和重阳哥哥见情况不妙便要离开,可是那只异兽发现了我们,发了狂地乱叫,我们就......就被杀掉了。” 阿泽说到后头,脸也跟着红了。 白桃以为他是因为死状过于惨烈,觉得羞了,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安慰道:“那异兽是饕餮吧?那可是上古凶兽,你主人我都不一定能够打赢它,更何况当时身为凡人的你们,阿泽不必觉得丢脸。” 阿泽闻言,眼眶跟着红了一圈,“我没有觉得丢脸。其实、其实当时重阳哥哥可以跑掉的,可是他为了救我中了一箭,箭上有毒。我背着他走了好久,最后还是没能救回来,然后......然后我,我也跟着......” 他越想越委屈,最后抱着白桃哭出声来,“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箭穿过身子会那么疼,重阳哥哥肯定比我还疼!” 白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十分感动,只是她没想到,这两个人的感情竟然这么深,甚至可以为了对方不顾性命。 “主人下凡找过我们,我记得。”阿泽抽噎着,“有一次我们去了北方的战场上,我感了风寒,病了数月,重阳哥哥骑马连着赶了三日三夜去了皇城,替我把主人给我的桃花和尊上的荷包取了过来。” 白桃摸了摸阿泽的脑袋,“所以师父给你的荷包里装了什么?” 阿泽忽然收敛了哭腔,愣愣地望着白桃,呆呆的模样看的白桃好不喜欢。 他打了个哭嗝,“钱,一堆钱。” 白桃忍不住笑了。 “你为什么会记得凡界发生的事情?”白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你们已经看过了司命的卷宗?” 阿泽摇了摇头,有些委屈,“阿泽记得,是因为阿泽并不是历劫,但重阳哥哥不记得了。” 白桃终于松了口气。 既然重阳不记得,就说明他渡劫成功。 她又问:“重阳没有被雷劈,是不是说明他经历了人间八苦?他的爱别离是什么,求不得又是什么?” 阿泽只好将自己在凡界经历的一切都告诉白桃,可直到最后白桃也不清楚重阳爱的究竟是谁,得不到的又究竟是谁。 阿泽说得累了,望着白桃,小手摸了摸肚子,可怜巴巴地说:“主人,我饿了。” 于是,在阿泽的催促下,白桃牵着他去了厨房,想要碰碰运气,看看还有什么吃的东西。 黎侑坐在书房里,门窗敞开着,时不时吹进来带着暖意的风,窗外的那棵树跟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黎侑将手中的笔放下,目光落在了木架上,上面摆着石头糖,狐狸面具,一堆野花,还有一幅合上的画轴。 他忽然想到了在凡界庙宇前的那颗树顶上,还缠绕着一根鲜红的细绳。 一股异样的感觉从心底涌上,耳畔又传来了少女轻声念着的那句:年年如今年,日日如今日。 重阳头一回见黎侑失神的模样,不由地愣住了。 以往他敲门,是为了将紧闭的大门敲开,而眼下望着敞开的大门,他一时竟不知道要不要敲。 书桌前的黎侑收敛了笑容,变成了平时那副温和认真的模样,“你是要在门口站着和我讲事情,还是进来坐着说?” 重阳连忙进了屋子,认真地行了一礼,“小神重阳向天尊请安。” 黎侑笑着让他起身,“你此番归来的时候甚早,眼下又过来找我,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重阳面色一沉,“天尊,饕餮在凡界现身了。” 黎侑本还笑得温和,一听此言,眉间的温柔全无。 重阳同黎侑一般,眉头紧锁,“今日我凡界身死,灵魂出窍时发现饕餮出现在皇城外几里地的树林里。饕餮自三千年前便藏匿在世间不知何处,前任魔主炎陨似乎得到过饕餮的元灵,所以才能炼制出饕餮丹,如今饕餮现世,祸患无穷,天界不可不夺。” 黎侑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轻声道:“我明白了,你方才历劫归来,好生休息,几日后随我去一趟天宫。” 重阳起身应道:“是。” 第一百一十章 那两根玉米是师父烤的 从黎侑房中出来后,重阳去了方才和白桃一起躺着的草地上,没见到他们,想也没想地直奔膳食堂去了。 重阳到了膳食堂,叉着腰大摇大摆地进了院中,清了清嗓子,说:“这膳食堂一日没了我,便是一日没了灵魂,你们二人有什么想吃的尽管提,小爷我今天满足你们!” 屋内的白桃和阿泽闻声朝他的方向望去,嘴里各叼了一根鸡腿,脸上还沾了不少酱汁。 重阳见二人嘴中的东西,一个箭步冲上前,满脸不可置信,“这东西哪里来的?” 他不在,这膳食堂竟然还开过灶? 白桃咬下一块肉,边嚼边说:“木灵儿你还记得吗,就是蝶族......就是我被猼訑伤了后,来逍遥殿替我疗伤的仙子。” 重阳点头,“记得,蝶族长公主,这是她做的?她怎么来逍遥殿了?” 白桃眸子暗了暗,觉得嘴里的鸡腿没那么香了,“蝶族,好像没能逃得了俞翕师伯口中的劫难,灵儿她......没有家了。” 重阳的心跟着一紧。 没想到自己历劫的这段时间里,曾经在大殿上信誓旦旦承诺倾尽全力效忠天界的蝶族,已经没了。 他显然没缓过劲来,“那木灵儿呢?” “她被太上老君收做了弟子,晌午过后就去了天宫,这是中午吃剩下的。”白桃舔了舔嘴边的油渍,“阿泽说他饿了,我就拿来吃。” 重阳望着空荡荡的碗,里头还残留着二人吃下的骨头渣,心惊胆战。 也不知道吃了凉的东西,这二位祖宗会不会闹肚子。 “你们等着,我去做两个菜。”重阳说着,见白桃又低头去啃手里的骨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祖宗,别啃了,没肉了!” 白桃点头应了,将骨头放到桌上,重阳背过身子进了厨房,又立刻捧起骨头啃着上头残留的肉,和阿泽相视一笑。 不怪她,只怪这太好吃了。 重阳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条出来,嘴里骂骂咧咧地:“我放在厨房里的两根玉米,一大把白菜,半斤猪肉,全没了?” 阿泽抱着面碗就开始吃,也顾不得烫不烫嘴,吃得嗦嗦响,看得重阳都饿了。 白桃见他望着自己,将手中的面往自己怀里揽了揽,“你看我做什么,我又没动你的菜。” 阿泽津津有味地吃着面条,冲重阳竖起了大拇指,重阳不忍心从他嘴里抢吃的,将心思打到了白桃身上。 “这么多,你吃不完的。”重阳谄媚地笑着,“女孩子家的不都担心自己吃多了长胖吗?你若是害怕肥了以后穿不进衣裳,就分给我吃好了。” “我不怕,你不要瞎说。”白桃望了望重阳,又望了望自己的面,还是动容了,将筷子递给重阳,“给你吃一筷子,或者你去拿碗来,我来分。” 重阳搓着手,嘿嘿一笑,“不必麻烦,我就吃一筷子!” 白桃将筷子递了过去,毫不犹豫,下一秒,她后悔了。 重阳拿着筷子,往面里一插,用力一卷,碗空了,仅剩下汤水晃荡着。 白桃一拍桌子,“重阳,你把手放下!你把手放下,我们两之间的情谊还有救!” 重阳充耳不闻,张着嘴思考该怎么吃。 “重阳,重阳你听我说,我们,几千年的情谊,一碗面,可以毁掉。”白桃慢慢地将身子往重阳身边挪动,想要寻机将碗筷夺回来,“你考虑好了,面,还是我?” 重阳可怜巴巴地望着手里的面,对着白桃眨了眨眼睛,“阿桃这么好,我怎么能舍得?” 重阳说着,抖了抖手中的筷子,抖落了两三根面条,望着白桃,满脸真诚,“可是,我还是选择面!” 白桃撑着桌子,纵身一跃到了重阳跟前,魔爪一伸,被重阳侧身一躲,夺回了碗,却没夺回筷子。 重阳张开了血盆大口,将面条缓缓放到了嘴里,鼓着腮帮子嚼着,得意的望着白桃。 白桃捧着那碗面汤,乌黑的头发垂下,重阳看不清她的表情,将筷子递给她,“还给你剩了几根,拿去吃吧!” 重阳嘴里塞满了面条,没人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重阳。”白桃抬了眸子,面色很正常,看着没有生气,“你刚刚说临行前留了两根玉米,是特意烤熟了留给我吃的吗?” 重阳点头,又摇头,支支吾吾地,“我留的玉米是生的,没烤。” 白桃歪着脑袋,莞尔一笑,“是吗?你确定吗?” 重阳咀嚼的频率放慢了许多,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点头。 “那你看看,我栽在院前的那两根玉米,是你留的吗?” 说着,白桃将他领到了自己栽的玉米前。 黄褐色的泥土中,露出两个金黄的玉米脑袋,本来颗颗饱满的玉米粒如今变得有些干瘪,黄中带了些黑。 重阳蹲在地上,伸出手捏了捏那两个小东西,抬首认真地问:“这是你栽的?” 白桃点头。 重阳又问:“你知道它们已经被烤熟了吗?” 白桃点头,“我知道。” 重阳像是看傻子一般,“既然都已经熟了,又怎么可能种得出新玉米?” “我以为这是你替我烤熟的,忘了吃又舍不得扔了,就栽到了这里,希望它们能多活一段时日子。”白桃将手中的碗放到了地上,揉了揉手腕,扭了扭脖子,“我以为这是我们之间最后的一点情谊了,可是你却说这不是你做的,那么......” 重阳还想再奚落白桃一番,可是还没等他开口,白桃一脚朝着他的后背踢去。 “那我便将你栽到这土里,让你常常这玉米的滋味!” 白桃怒吼着将重阳踢到地上,伸手准备拎起他的衣领,重阳一个转身,连滚带爬地起了身,想也没想就往黎侑的书房跑去。 白桃早已看穿他的心思,手里聚了两团灵力,噌噌地扔到他前方的路上。 重阳吓得掉头往回跑,白桃召唤出一阵飓风向重阳卷去,将他的身子托起,抬到半空中。 重阳化作了原型,想要往上飞,可无奈上方的风又将他打下来,火红的重阳鸟落在了地上。 “我说过,面和我,只能选一个。”白桃咬牙切齿地挽起袖子,蹲在重阳跟前,从他身上拔下一根火红的羽毛,“死到临头,你还想去找师父,做梦!” 午后的阳光落到膳食堂中,餐桌旁的阿泽将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打了一个嗝,揉了揉圆鼓鼓的肚子,满意的笑了,转过头,乌黑的眼睛望向了院中地上的一人一鸟。 那只鸟不断地发出鸣叫声,白衣女子一手摁住鸟的脖子,一手拿着一根火红的羽毛,羽毛掠过鸟的爪子,鸟痛苦地鸣叫一声。 女子手里的羽毛又掠过鸟的肚皮,鸟化作了人形,拼命地求饶。 “祖宗,小祖宗,天下最美的仙子,我错了,你放过我!” 白桃不听,“做、梦!” 最后,重阳承诺,无论去到哪里都会给白桃带回来当地的糕点,白桃这才松手放过他,他灰溜溜地进了厨房重新下面。 白桃望着地上露出两节脑袋的玉米,心里暖暖的。 那日在后山上,白桃吃应咺给自己带的糕点时,她是真的闻到了烤玉米的香味,至于是谁在替她烤玉米,倒也不难猜到。 她转头望向黎侑书房的方向,笑出了声。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其实本桃花也是个学霸 盛夏的逍遥殿没有闷热的高温,白桃夜里喜欢将门窗大敞着,伴随清凉的晚风入梦,闻着清晨清爽的花香醒来,每一天都十分美好。 黎侑昨日出山一趟,很晚才回来。白桃闲着无趣,竟看了一夜的阵法书,衣衫未褪便睡下了。 晨风钻进窗户,吹到了床上四仰八叉躺着的白桃的面上,惹得她一个激灵,睁了眼。 “我怎么睡着了?”白桃将嘴角残留的口水用衣袖抹净,润了润干干的嘴唇,觉得有些渴了。 下一刻,一只白净的手端着瓷杯伸到了她的跟前。 “谢谢。”白桃接过瓷杯,咕嘟咕嘟几口将水饮尽,忽然浑身一颤,目光愣愣地落到了面前的白衣男子身上。 黎侑接过空了的杯子,笑着问她:“还要吗?” 白桃点点头,又连忙摇头,“师父怎么在我房里?” 黎侑替她倒满一杯水,递给她,温吞吞地说:“几日前是谁求着我,让我带她去天宫玩的?” 白桃一个激灵,水都不喝了,一跃下了床,跑去梳洗。 重阳驮着黎侑和白桃到了南天门,阿泽又被留在逍遥殿看家。 跟着黎侑到了天帝的御书房,白桃在屋外被云碧拦了下来,重阳和黎侑进了屋内。 白桃离开前瞧见了黎侑严肃的神情,有些捉摸不透,可又不能跟着进去,只好待在外头同云碧说话。 云碧拉着白桃的手,打量着她,“似乎较上回见你,又高了不少。” 白桃腼腆一笑,挠了挠脸颊,“天后说笑了,我是桃花,又不是桃树,再说了,桃树长高也需要十年八载的,哪能长得这么快。” 云碧掩嘴轻笑,“我这是该夸你吗?” 白桃思索一番,答:“天后可以夸我机灵可爱。” “倒是和司命说的一模一样。”云碧笑得眼纹都出来了,拍了拍白桃的手,“我今日只是来瞧瞧你,看看你近来可好,你师父怕是还得在里头待上许久,我让喧儿带你玩可好?” 白桃心窝子一暖,也不敢太麻烦云碧,道谢后跟着宫女去找应咺。 宫女带着白桃在天宫里绕来绕去,就在白桃觉得自己要被绕晕了时,宫女停了下来。 “仙子,眼下奴婢不知太子殿下在何处,便先领着您来了太子殿下学习的学堂,只在此稍等片刻,殿下便会来了。” 面前的园子很大,里面还有着小池塘,红花绿柳挨着宫墙静静地待着,不远处有一间屋子里摆着十余张桌椅,桌上笔墨纸砚工工整整,白色的桌布上似乎有些残留的墨迹,却并不影响美观。 望着被风一下一下吹动的白色桌布,白桃心头生出一念头,冲宫女摆摆手,道:“我知道仙子也有事情要忙,就不再麻烦了,我自己再这里等着便是。” 宫女退下了,空荡荡的学堂里只剩了白桃一人。 似乎是她来的太早了,众学子都没有来,白桃穿梭在一排排整齐的桌椅之间,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点着桌面。 “眼下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不来,一看就是不爱学习,一点儿都不主动。”白桃轻轻地念叨着,全然忘了平日此时她也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白桃在一张桌子上找到了应咺的名字,手指轻轻抚摸着桌布上刺绣的名字,四处环顾一番,确定没人见到她,连忙弓着身子钻到了桌子底下。 纯白的桌布轻轻动了动,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应咺今早和平日一样,规规矩矩地按时到了学堂,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轻声落了座。 “太子殿下。”是月老门下的学徒张学子,他冲应咺行了一礼,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木灵儿也来了,她一眼便瞧见了座位上坐着的应咺,“今日你和张学子,是谁先来的?” 张学子抱拳笑道,“每日太子必然是头一个到的,今日也是如此。” 应咺谦虚地笑了,木灵儿将书本放到桌上,到了应咺身边,见他摊开的课本上满是笔墨注释的痕迹,赞叹道:“怪不得,我每次还没听懂先生说了什么,你便能指出先生言辞中的失误。” “我身为太子,自然不可怠慢了功课。”应咺瞧见木灵儿眼底下的乌青,微微蹙眉,“你来天宫不久,如今可还有哪里不习惯?” 木灵儿一顿,“倒也没有不习惯,只是夜里爱想些有的没的,睡熟的时候也到了半夜了。” 应咺将书本合上,还是放心不下,“我房里有些安眠的熏香,到时候我让人给你送过去,我有时失眠便是用它来保证充足的休息时间。” 应咺的脚往前伸了一伸,踢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面色一沉,手立刻搭上了腰间的佩剑上,冲木灵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俯下身子,轻轻将桌布提起。 白色的桌布被掀开,鹅绒的地毯上躺着一个小小的少女,似是天边那朵最可爱的白云,在广阔的蓝天上安然的飘着。 白桃蜷缩着身体,侧身躺在鹅绒地毯上,睡得安逸,面上都浮上了淡淡的红色。 应咺瞪大了眼,近乎忘了呼吸,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怎么了?” 木灵儿紧张的声音将他的神识拉了回来。 应咺有些慌张,“灵儿,阿桃在下面。” 此时已经来了不少的学子,可他似乎不想让嘈杂的声音扰乱了少女的美梦。 木灵儿一脸震惊,指了指桌子,再三确认,“阿桃?阿桃在......” 应咺木木地点头。 木灵儿也跟着慌了,“这丫头怎么......” 话还没说完,先生的声音传来:“各位学子,上回布置的功课可完成好了?” 先生端着一杯茶水缓缓走上了讲台,书本和水杯落在讲桌上,发出轻轻地闷响,教室内众人连忙收敛了声音,回了座位。 木灵儿立即回到座位上,眼睛还不时地往应咺那处瞟,焦急的神色对上应咺也有些惘然的目光,二人一同叹了口气。 应咺的目光落在身前的桌布上,面色变得柔和许多。 他不知道为什么白桃会在自己的桌子底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将她叫醒,或许是怕惊扰了少女的美梦,又或是不愿惊醒自己的美梦。 白桃一直以为自己是认床的,不然藏书阁那夜,自己也不会直到被黎侑搂进怀里才睡着,可今日趴在授书院的地毯上,她是实打实的睡了个昏天黑地,梦里耳边还萦绕着烦人的念经声。 她本想强制地忽略掉继续睡,可那声音越来越激昂,实在是受不了,猛地坐起身子。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和尚,念个经念得这样聒噪。 嘭! 白桃眼睛还没睁开,脑袋被撞得生疼。 念经的声音停了,周遭安静得可怕。 白桃揉着脑袋,刚准备出声,一只大手立刻捂住了她的嘴。 “好!”这只手的主人大喝一声,另一只手猛地一拍桌面,“先生讲的实在是太好了!” 紧接着,周遭又响起了拍手叫好的应和声,白桃这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太子谬赞了。”那念经的不是和尚,是应咺嘴里的先生,“这阵法学乃是从祖上传下来的,我也只能领悟其中一二,若是要说到阵法高手,那当属昔日的花神穆辛啊!” 原来这先生也不是在念经书,是在讲课本。 白桃无奈一笑,手轻轻握住了应咺的手腕,将它扯下来。 应咺没有反抗,任由着白桃握着自己的手摆弄。 他的后背挺得笔直,端正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很像在认真地听教书先生讲课,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当自己的手腕被白桃松开时,他心中一阵失落。 “大家看我方才发下去的阵法图,这是今日的课堂习题,先答出来的学子可以得到奖励。”先生得意地望了一眼在座的学生,端起茶杯,吹了吹,“不是先生我为难各位,大家尽力而为就行!” 众人一听,都知晓了这阵法必然不简单,倒激起了胜负欲,纷纷低头仔细研究着。 白桃无聊的托着腮帮子,坐在桌底下,不知道干什么。 她本来想藏在桌子底下,等应咺过来吓他一跳,可谁能想到自己这个不争气的睡得雷打不动。 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抓起应咺的衣摆,弄来弄去,给他系了个大大的蝴蝶结。 白桃有些好奇那个所谓的阵法图究竟长什么样子了。 她扯了扯应喧的衣摆,轻声道:“小大人!” 应咺左右看了一眼,将笔轻轻伏到地上,装作捡笔的模样,将脑袋伸进了书桌底下,“怎么了?” “你们在看什么?给我也看看?” 应咺点头,捡了笔就回正了身子,在另一张纸上临摹下先生的阵法,递给了白桃。 白桃接过纸张,又是抓头,又是咬手指,无意间将阵法图倒过来,恍然大悟。 原来她拿反了。 白桃苦笑着继续看图,祈祷着这一回自己能够看得懂。 莫约半炷香的时间,周遭还是静静地,似乎没人解答出这个问题。 白桃从桌子底下露出半个脑袋,伸长了手往应咺桌子上摸去,摸到一根笔杆,又连忙缩进了桌底下。 应咺一愣,见她拿了笔,不由得跟着激动起来。 他只知道白桃的剑术了得,文学一窍不通,或许,她也十分擅长阵法? 又过去了半炷香的时间,讲台上的先生见座下的学子都是一筹莫展的模样,似乎有些得意,轻笑了一声,“大家不要灰心,不要急躁,饶是你们先生我也得费上半天的功夫才能将这阵法破了,今日的目的只是让大家拥有思考的这个过程,能否得到答案......” 应咺本认真听着先生的话,桌子底下伸出一只手,塞给他一张纸。 纸张背面写满了推演的公式,阵法上用圆圈圈出了三个阵眼,空白处写了一个大大的“破!”。 白桃笑嘻嘻地望着他,挑了挑眉。 应咺迫不及待地拿起纸张细细地瞧着,越看越激动,执笔的手一顿,忍不住地点头称赞,“原来如此。” 白桃说:“其实师父曾经教过我阵法,我还是能看得懂的。” 应咺望了眼白桃,又望了眼讲台上的先生,问道:“我也不知这是不是唯一的答案,我去替你问问先生?” “肯定不是唯一的答案。阵法百变多解,是要根据不同的情况做出不同的应对措施。”白桃难得地认真,“如若这个阵法中,金和风两处出现对调,阵眼也会随之出现变动,牵一发动全身,这个阵法的破法便又会多出几种。” 应咺点点头,又问:“那阵法中心的仙者,一定要火系灵力的仙者吗?” 白桃嗤笑一声,“小大人,你这上课当真听了讲?” 应咺红着脸,抓了抓脑袋,“这门功课是我学的最认真的,可总是学得不尽人意。” 白桃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眨了眨眼睛,“你若不介意,我可以教你,多给我几块糕点就行!”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小小地出了次风头 “咳咳!” 寂静的学堂里传来一声咳嗽声,吓得二人一个激灵。 众学子纷纷低着脑袋,面上多多少少都夹杂着尴尬之色。 先生沉着一张脸,一步一步往应咺的桌子旁走来,站定后,扫了眼白桃惨白的脸,又扫了眼应咺,伸出手。 应咺乖乖地将手中的图纸放到先手的手中,端正地坐着。 白桃不知道应该重新躲进去还是应该站出来,只好硬着头皮露出半个脑袋,紧张的握着桌布。 整个学堂中静得可怕,笔在纸面摩擦的声音都听不到了,所有人都明着暗着往这边看,木灵儿更是紧张得直冒冷汗。 “呵。”先生忽然冷笑一声,望了眼白桃,手里握着图纸的手抖了一抖,“我教书这么多年,倒也从未有人说过我严苛,仙子若是想听课,下回直接跟我说,我命人添张桌椅,大可不必如此辛苦地躲在桌下。” 白桃咽了咽口水,一个劲地点头,“谢、谢谢先生。” 先生还在打量白桃,“方才太子所问,阵法中心一定是火系灵力者,仙子可有见解?” 白桃拉着桌布的手一抖,僵直着脖子,有些不敢说,可大家的目光纷纷往这边看,她又不好意思不说。 犹豫片刻,她缓缓爬出桌底,先生也跟着蹲下身子,吓得白桃险些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拍了拍狂跳不止的心脏,白桃缓缓开口:“其实很好判断。先生给出的条件是风系灵力者的修为最弱,风火相依,火恰好能补全风的短板。” “没了?”应咺惊讶,“如此便可?” 白桃挑眉,扶额,“小......太子殿下,剩下的小仙实在不知道了,您问问先生吧。” 应咺有些失落,点点头。 先生拍了拍白桃的脑袋,往讲台上走去,望着白桃的眼神中带上了些许欣赏。 “三角阵法的结构最为稳固,最为牢靠,属性灵力相生相克,纵使将阵法摆出来,也要考虑到灵力者以及阵中敌人的能力,若是强者过于强,弱者过于弱,阵中的敌人即便找不到阵眼,也可强行破阵。” 应咺挪了些位置让白桃坐到自己的凳子上,她倒也没客气,一个人占了大半张椅子。 白桃听着听着,又觉得困了,强行甩了甩脑袋,硬着头皮撑了半炷香。 应咺望着脑袋一点一点的白桃,无法想象黎侑平时是怎么给她上课的。 课后,先生留住了白桃和应咺,木灵儿在学堂门口等着二人。 先生打量了一眼此刻精神满满的白桃,觉得自己讲课时脑袋一点一点的那个人绝对不是她,是他看错了。 先生问道:“不知仙子可有打算继续在老夫底下学习?” 白桃站的笔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谢过先生,我家离天宫比较远,不是很方便。” 先生似乎有些惋惜,叹了口气,又打量了眼白桃,觉得十分面熟。他拍了拍白桃的肩膀,“太子平日勤奋有加,不过阵法这门功课并非平常那些文学课老匹夫教的那样,需要的是灵感和实践,太子有心学习,还望仙子能够多多照顾,多多指点。” 应咺挑眉,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白桃笑笑。 白桃憋着笑,脸跟着红了,点头应下来。 木灵儿见先生走远了,连忙跑到白桃身边,一把抱住她,“死丫头,亏你有良心,知道来看我。” 白桃被她蹭得痒痒,却舍不得放开,笑着说:“我本来想把小大人吓一跳以后就去找你,没想到你也在学堂里,早知道就不躲在他桌子底下,躲在你桌子下了!” 应咺面色一沉,“为何不躲在我桌下了?” 他难不成亏待她了? 白桃缩了缩脖子,“就你金贵,别的学生地上都没有地毯,你倒好,还铺了个毛茸茸的,弄得我都睡了过去。” 应咺和木灵儿都笑出了声来。 木灵儿嘲讽道:“我瞧你坐在板凳上都能睡着,还想狡辩什么?” 应喧笑着打趣,“我本还打算寻个机会将地毯撤去,眼下倒觉得铺着挺好的,至少能让一个仙子睡得酣畅淋漓!” 白桃哼了一声,扭头往学堂外走去。 应喧追上去问道:“先生为你的那个问题,当真就这么简单?” 白桃得意的望了眼应咺,“小大人啊小大人,这个问题我若答出来了,往后是你那位先生教课,还是我白桃仙子给你们上课?” 木灵儿也是一头雾水,“那你是知道答案,故意不说?” “师父说了,做事切忌过于张扬,在什么位置,就做什么事。”白桃端起了黎侑的架子,装作拿着扇子的模样,扇了扇,压着嗓子,“我是个学生,就不要抢了先生的风头,因为我懂的他自然懂,我不懂的他也一定懂。不然为何我是学生,他是先生?” 应咺觉得不对,“可先生说过,人应当不耻下问。” 白桃拍了拍应咺的肩膀,“你认为没有关系,可人家觉得自己丢了面子,往后若给你使绊子,你连自己怎么得罪的人家都不知道。” 望着白桃认真的面孔,应咺和木灵儿都有些惊讶。 木灵儿很赞同她的观点,却有些纳闷,问道:“你怎么懂这么多了?” 白桃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这些都是师父无意间教给我和重阳、阿泽的道理,我平时有把师父所言记录在册的习惯。” 比如哪一天黎侑夸了她,那就在本子上记上一笔,哪天黎侑说的话格外帅气,再记上一笔。 长久以往,这件事情倒是变成了她的一个习惯。 应咺愣了下,“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白桃认真地问:“你看我阵法这门功课学得如何?” 应喧哑然。 他要不要也弄一个本子,把先生说的话抄下来? 白桃问他们:“要看看那个本子吗?虽然字丑了一些,不过还是能看的。” 木灵儿想都没想,立刻摇头,“我看一页你的字得用半天的工夫!” 应咺倒有些心动。 白桃见应咺期待的眼神,满意地笑了,“小大人,我不给灵儿看,只偷偷地给你看。” 这位涉世不深的天界太子,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在某日的一个午后,被白桃狗爬似的字折磨到崩溃。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初见月老,喜提红绳一根 直到晌午黎侑都没有现身,不光是他,重阳、俞翕、太上老君、天帝天后都没有见到人影。 御书房的大门依旧紧闭着,下人代黎侑传话给白桃,让她和木灵儿好好相处。天后也说,给应咺和灵儿放假,一天不用操劳学业和事务。 三个人往应咺宫里去,准备用午膳。 应咺面色凝重,“尊上自从父帝登基之后,天尊就再也没踏足过御书房,今日就连俞翕师叔都进去了这么久,看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白桃不以为然,“前几日重阳历劫归来,说是在凡界碰到饕餮了。” 身边两个人的面色一僵,异口同声:“饕餮?” 白桃不解道:“怎么了?饕餮很可怕吗?” 木灵儿问白桃:“你知道饕餮是什么吗?” 白桃说:“上古凶兽。” 应咺绷着一张脸,“那你可知道三千年前的三界大战?” 白桃点头,“就是战神白泉和花神穆辛为了三界众生,携手封住前任魔主炎陨的那次大战?” “那场大战,差点毁了三界众生,就是因为炎陨服用了禁药饕餮丹,走火入魔,爆发出的魔力可以将三界在一瞬间毁灭。”应咺眉间凸起,眼中满是忧虑,“炼制饕餮丹的药方早已失传,只知道其中最重要的几味药材,一是天界圣物佛手花,再者就是饕餮元灵。” 白桃猜测道:“所以说,如今饕餮现世,如果有人想要再次炼制饕餮丹,必然不会放过它?” 应咺点了点头,“不过我们也不必过于担心,饕餮丹威力巨大,且药方至今下落不明,没有人会冒险去炼制它。” “不过饕餮终究是上古凶兽,本性险恶,身上珍宝无数,被我天界得到总好过落到旁人手中。”木灵儿想起蝶族之事,忍不住地皱眉,“如果有人想要作恶,降伏饕餮后对其加以利用,就更不好了。” 白桃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有师父在,一切都会好的。” 木灵儿微微叹息。 应喧眼中闪过一丝不满,说:“天界不只有黎侑天尊,我也能守护好三界苍生。” 白桃叫苦不迭,“小大人,你先守护好我吧,我都要饿晕了!” 木灵儿笑出声来,和应喧一起带着她往朝阳宫走去。 天宫的饭菜很好吃,白桃没忍住吃了三大碗,正在纠结要不要再添一碗时,她发现桌上没菜了。 木灵儿望着嘴边残留着油渍,摸着肚皮纠结的白桃,问道:“你......还要吃吗?” 白桃望了眼空荡荡的菜盘,却义正言辞地拒绝:“师父说了,酒饮微醺,饭吃七分饱。” 应咺喝了口茶水,险些呛到,“你现在只有七分饱?” 白桃蹙眉,无奈道:“其实才半饱。不过身为女孩子也不能吃太多,有损形象。” 木灵儿掩嘴偷笑。 应咺吹了吹杯中的茶水,笑着摇着脑袋。 白桃擦了擦嘴,说:“我常听老君师叔说起月老,却从来没见过他。” 应咺饮茶的手一顿,若有所思地望着白桃,许久,问道:“月老不方便出门,恰好我也许久没有见过他了,不如待会一起去看看他老人家吧?” 白桃有些激动,转头对上木灵儿的目光,二人相视一笑。 她们是一样的心情。 到了姻缘殿,白桃见了月老后才知道,原来天下间不只黎侑有着一头白发。 月老背对着殿门,坐在院内的一棵大树下,树上系着许多红绳,随着轻风摇晃着。 有两位童子样貌的仙人站在月老的摇椅旁,一位手执一根弯曲的木杖,一位替他轻轻晃着摇椅,他那一头白发都要垂在地上,随着摇椅轻轻晃着。 摇椅旁滚落了一团红色的线团,线的一端被躺着的月老牵在手中,红色的线被火红的灵力包裹住,月老用剪子小心地剪断,轻轻地放入了腿上的一个锦囊里。 应喧领着两人恭敬地行了一礼,唤道:“月老爷爷。” 闻声,月老连忙放下了剪子,将锦囊系在了腰间,啧啧道:“你许久不来见我,今日过来竟然还带了两个姑娘,不错,有长进。” 一位童子将他扶起,一位将木杖递了过来。 白桃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从没见过月老,因为他的腿脚真的不方便,依靠着木杖行走都十分困难。 应咺上去搀扶他,笑着说:“月老爷爷怎么和师叔他们一样,总喜欢打趣我。” 月老咯咯地笑道:“怎么,你是被他们撵着过来让老夫帮忙算姻缘的?” 他看着木灵儿,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姑娘不错。” 再将目光放到白桃身上时,月老却皱了皱眉,眯着眼睛往她靠近了些。 白桃紧张得不敢乱动,一动不动地盯着月老。 月老凑近了瞧她,忽然轻笑出声,摇着头道:“是老夫年纪大了,差点连人都分不清了!” 白桃笑了笑,“太上老君也说我很像他的一个故人。” 应咺问:“月老把阿桃认作什么人了?” “阿桃?”月老愣了愣,说,“倒是有缘,桃花便是我错认的那位最喜欢的花。” “好了,不提这些了,怎么,你这是要一个人吃俩个?”月老的目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白桃,“以前倒没发现你竟然是个胃口大的孩子。” 应咺红着脸解释:“月老误会了,灵儿和阿桃都是我的朋友,今日我带她们来探望月老。” 见应咺羞臊的模样,木灵儿和白桃相视一笑。 月老从锦囊里掏出两根红线,分给了白桃和木灵儿,“你都是好姑娘,今日既然来了,我便将此红线赠予你们二位,也当讨个吉利。” 二人连忙道谢,木灵儿将红线收好,白桃却一个劲地盯着猛瞧。 白桃问道:“我之前下凡时,在一座庙前的大树上也绑过一根红绳,这两根红绳一样吗?我要不要绑在那棵树上?” 说着她就走到月老摇椅旁的那棵树边,要去系红绳。 木灵儿连忙扯住她,抱歉地冲月老笑笑,“丫头还小,长年在昆仑山上,不懂这红绳的规矩,月老莫要责怪。” 应咺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这根红绳可不是这么用的!” 月老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你在庙里拿的只是普通的红绳,系在树上也只能讨个吉利,而我的红绳非比寻常,必须三思之后再决定是否赠与他人。” 白桃一听,连忙将红绳收好,“既然这根红绳非比寻常,那我再替我的师父讨一根可好?” “不可,此绳一人一生只可取一根。”月老一顿,“你师父是谁?” “黎侑天尊。”白桃扬着下巴,格外自豪。 月老又笑了,“那个老狐狸,十根百根千根红绳都救不了他的姻缘。” “师父的姻缘有什么问题吗?”白桃有些慌张,“我能救吗?” 月老打量着一脸严肃的白桃,忽然不开玩笑了,叹了一口气,道:“你可以救,我可以救,喧儿灵儿都能救,可愿不愿意被救,要看他自己。” 白桃愣了,应咺和灵儿也跟着愣了。 月老晃着脑袋,慢慢地往殿里走去,“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我殿里有姻缘簿,你们......”月老走到了殿门前,转身后只看见自己的两位童子,气的头发都炸了,“我从那里走到这里不过用了一炷香的功夫,她们怎么走得这么快?没耐性!” 一位童子不着痕迹地锤了锤自己发酸的大腿,说:“月老,您走了一炷香,他们三人等了半炷香才走的。” 月老不听,拄着拐杖,呼哧呼哧地继续往殿内挪着。 应咺没得到红线,心里有些失落,他其实想要将这根红线赠予一人,可这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 应咺仰着脑袋看着头顶的蓝天,余光时不时的瞥向身边的白桃。 白桃伸了个拦腰,声音都十分慵懒,像猫儿似的,问道:“天宫里还有什么好玩的吗?” 她在逍遥殿中无非也就是晒晒太阳,走走路,看看风景,怎么到了这天宫里也是同样的模式? 木灵儿叹了口气,“我瞧你阵法厉害得很,要不趁此机会给我和太子补补课?” 白桃往后退了一大步,用力地摇头,生怕两个人合起伙把自己抬到宫里讲课。 应咺笑着说:“你如果觉得无聊,不如我们去练兵场比武?我阵法比不过你,剑法就不一定了。” 木灵儿点头,有些期待,“我经常听太子夸你的剑术好,却也只见你和猼訑打架,还没有真正见识过你的剑术!” 白桃想了想,点头应下,“好,咱们好好比比,让灵儿开心开心!” 应咺看着白桃腰间挂着的小荷包,若有所思地跟在她们身后,三人一起往练兵场走去。 练兵场很大,大到白桃看不到尽头,能装进眼睛里的只有六个大大的圆形站台,每个站台间隔着相等的间距,许多人在台上比武切磋。 “就这里吧。”应咺带着二人,到一处空着的站台前停下,“此处不必担心受旁人干扰。” 白桃凑到旁边摆得整整齐齐的刀枪剑边上,双眼冒光,“这里的剑怎么这么亮?” 应咺得意一笑,“它们每日都有专人擦拭。” 白桃点点头,执起一把剑,对着空气刷刷砍了两下,“我要是有这耐心,师父也不会只许我用木剑了。” 闻言,应喧凭空变出两把木剑,走到白桃跟前,“给,我不占你便宜,就用木剑比。” 白桃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小大人,你就只让我碰碰这几把剑,不让耍的?” “我怕伤了你。” 白桃不屑一笑,“有趣,我白桃上仙还能被人给伤了?” 木灵儿赶紧劝道:“铁剑危险,就用木剑比吧。” 白桃适可而止,点头同意了。 应咺将剑递给白桃,忽然露出一抹带着深意的笑,“既然是比赛,怎能没有彩头?” “小大人想要给我什么?”白桃痞痞地笑着,食指轻轻划过剑尖,“我这人胃口比较大,普通的玩意儿可喂不饱我,你可要想好了再说。” 应咺轻咳一声,说:“就用你荷包里的东西来换,我若赢了,你就把荷包给我,我若输了,那我再去求一个一模一样的给你!” “只要荷包?”白桃摇了摇头,“不行,我荷包里就一个铜板,不够,你如果输了,得给我十倍,如何?” 应喧轻笑一声,“好!” 第一百一十四章 输了个荷包 白桃不是什么老实的人,趁着应咺还没反应过来,提剑就向他攻去。 应咺不慌不忙,飞到半空中躲过一剑,刚要落地,白桃转身一砍,一道剑气呼啸着冲向他。 应喧只好将剑插入擂台中,借力往旁边躲,那道剑气刮过他的衣摆,上头系着的蝴蝶结被剑气刮得一震,有些松动。 “这是你的杰作?”应咺见到自己衣摆上的“作品”,笑出声来,“我很喜欢!” 白桃也轻笑出声,提着木剑又攻了上去。 应咺也不示弱,迎了上去,身姿轻盈,相较之下,不会飞的白桃倒显得笨拙许多。 一旁的木灵儿看着二人你来我往,开始还不忘鼓掌,时间久了,连掌都忘了鼓,张着嘴望着台上的二人。 白桃的预判十分准确,无论是应咺跃到空中还是落在地上,都能架好木剑,抵挡住应咺来自各方的攻击。 应咺的剑术也非常人能及,一招一式武地恰到好处,不偏不倚,直直地攻向白桃招式中脆弱的地方。 一千年前在凡界时,白桃也这样和应喧一起练过剑,他的许多招式步法她都知道。 见应咺忽然打出几招在凡界时用过的招式,白桃不由得一愣,竟然出了神,她手中的木剑险些被挑飞,好在她反应迅速,急急忙忙往后撤了一大步。 应喧十分惊讶:“你走神了?” 他不弱吧?怎么还能让她有分心的空隙? 白桃却是勾唇一笑,轻声道:“小大人,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还能有机会这样过招。” 应咺听得一头雾水,还没回过神,白桃提剑过来了。 应喧不记得凡界里那十年的事情,可他的招式白桃都记得十分清楚,倒是捡了个大便宜。 看着自信十足的白桃,应咺内心一颤,可当他的目光落到她腰间的荷包上,眼中又只剩下了坚定。 可几招下来,应咺十分吃亏,他知道白桃预判得很到位,可没想到她竟然还能够看穿自己的招式,甚至还有几次被她拍了脑袋。 深思熟虑之下,他换了套剑法,二人又展开了新一轮的拉锯战。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黄昏时分,木灵儿认真地看着一来一回的二人,完全没意识到身边站了三个人。 黎侑和众人商讨完毕之后,和俞翕、重阳途经练兵场,恰好在风里闻到了白桃的气息,于是领着他们往这边走,恰好见到身披夕阳,执剑挥舞的白桃,和她对面的应咺。 二人恰逢年少时,身姿轻盈矫健,英姿飒爽,脸上却时不时露出些稚气,略有错误的步法掺杂在二人的打斗中,就连失误都显得那样可爱。 擂台上二人不分上下,俞翕忽然开口,淡淡道:“不知为何,每回看到那丫头都让我想到穆辛。” 黎侑双拳一紧,轻笑不语。 重阳笑着说:“晚辈曾有幸见过花神练剑时的模样,可不是阿桃那丫头能比得了的。” 听了他的话,黎侑再去看白桃时,忽然觉得呼吸困难,笑容也变得苦涩。 他想起了很久之前白泉和穆辛两人练剑时的模样,夕阳西下,他们的身影逐渐与白桃和应喧的身影重叠。 或许,那位少年才是少女该有的归宿。 而非自己。 黎侑心里冒出一丝恐慌来,狼狈地错开了眸子,不再去看他们。 擂台上分分合合的二人似乎都没了力气,白桃趁着应咺一步出错,阔步向前,挑飞了他手中的剑。 应咺猛地后退,往后一仰,躲过白桃挥来的木剑,一个滑步到了白桃身后,被挑飞到空中的木剑落下,恰好被应咺接住。 白桃飞快地转身,却忽略了被挑飞的木剑,一眨眼,他的木剑已经抵在了自己的心口前。 应咺皎然一笑,“你输了。” 白桃撇撇嘴,毫不在意地笑道:“好久没打得这么舒服了!” 应咺的剑缓缓移到白桃腰间的荷包上,剑尖一挑,将荷包挑到空中,单手接过,握住。 他得意地晃了晃,问:“这里头的东西是我的了?” “给你了。”白桃伸了个懒腰,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黎侑,神色一喜,扔了剑便往黎侑冲去。 “师父!”白桃张着双臂往黎侑扑过去,撞进了黎侑的怀里。 黎侑摸着她的脑袋,声音有些沙哑,“回来了?” 白桃点头,贪婪地吸了一大口黎侑身上的味道,“阿桃输了。” 其实她不觉得委屈,可一到黎侑怀里,却忍不住地抱怨,“阿桃要学飞。” “你还不会飞?”俞翕的嘲讽出现的恰到好处。 重阳跟着起哄,“小妹愚钝,学不会。” 二人都笑了,白桃撇撇嘴,“明明还没学。” 俞翕又说:“这还要教?你从我凌霄塔上往下跳,摔上那么十几二十回,自然就会了。” 白桃不信,挽着黎侑的手,不理他们。 应咺站在擂台上,望着手里的荷包,面上泛着红。 在夕阳下,他一手执着木剑,一手握着少女的荷包,目光落到了黎侑的身上,与黎侑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少年面上坚定的神色让黎侑一愣,手握着怀中少女的力道一紧,望着少年的目光里,带上了些许侵略性。 二人静静地对视了片刻,纷纷别开了目光,又像是没有这回事一般,一起走着。 众人将白桃和黎侑送到了南天门,重阳化作了火红的重阳鸟,在南天门上方盘旋着。 应咺望着白桃,红着脸笑道:“往后若是要找我,不用再像今日一样了。” 白桃也觉得很丢脸,威胁道:“知道了知道了!你的嘴可要严实点,不然下回我就不止是藏着了。” 应咺一笑,不说话了。 黎侑面色似乎不是很好,白桃感觉到了,只以为是饕餮的事情比较棘手,斟酌着回去的路上好好替他分忧。 木灵儿被俞翕领走了,白桃被黎侑拉上了重阳的后背,三人往昆仑山飞去。 一路上,黎侑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白桃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便往黎侑身边使劲儿靠,黎侑任由她摆弄,紧抿着的嘴唇一直没有松动。 入了夜,黎侑没有用晚膳,白桃也就草草地扒了几口,匆匆地往黎侑书房去了。 重阳在膳食堂里纳闷道:“阿泽,我做的饭菜和以前相比,可有退步?” 阿泽猛地吃了一大口菜,用行动证明着没有退步,重阳见它可爱极了的模样,便不再管白桃为何只吃了几口饭菜了。 “我跟你说,小孩子就该多吃点,你看你主人,就是因为当初吃得少了,所以傻了,你得多吃,知道吗?”重阳说着,给阿泽夹了一大把蔬菜,“你主人最不喜欢吃蔬菜,你看如今,啧啧,你得多吃,知道吗?” 阿泽闻言,立马大口吃蔬菜,看的重阳笑出声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衣柜里的是被褥?还是厚的! 白桃去了黎侑书房前,看着敞开的门窗,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今日的黎侑十分反常,一定有什么心事,这种压抑的感觉让白桃再次想起了和黎侑在客栈中争吵的事情。 她有意替他分忧,可如果他不愿意说呢? 又或者,他愿意告诉她,她却同样地无能为力呢? 白桃驻足在院门外,轻声叹息。 夜风温柔,蝉鸣不绝。 屋内的烛光似乎都染上了些淡淡的忧伤。 黎侑站在书桌前,从白桃的角度看不到他,但他能够透过敞开的窗户看见在墙根下站着的白桃。 少女平日里那张时刻洋溢着笑容的脸庞如今写满了忧愁。 他不由地愣了一下。 她有心事? 因为今日败给了应喧,心情不好了? 黎侑几乎把所有能让白桃烦恼的事情都猜出来了,正思考着要怎么宽慰她,白桃那儿有动静了。 只见白桃站得笔直,双眼一闭,紧接着整个身子就往地上栽去。 黎侑:!? “哎呀!”白桃倒在了地上,身上的衣服都脏了,大声地呻吟道,“哎呀、哎呀呀,我好疼啊,怎么这么不小心就摔了一跤呢?” 一边说着,她的目光一边往房门口瞟去。 目睹了全过程的黎侑疑惑又心疼,连忙冲出屋子,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怎么样了?” 白桃可怜兮兮地说:“师父,这地不平!” 黎侑有点意外,没有拆穿她,一把将她横身抱起,“先进屋,我看看你的伤势。” 白桃本只打算借着摔一跤吸引黎侑的注意,没想到他会这么紧张,一时间心虚又紧张,脸腾地红了。 她像只鹌鹑般把头埋进了黎侑的怀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黎侑没有去书房,径直进了书房旁的寝屋。 他将白桃放到床榻上,正打算离开去寻找伤药,起身后却被白桃拉住了衣角。 “怎么了?”黎侑蹲在她面前,微微昂首,与她四目相对,“在我房中觉得不习惯了?” 白桃摇了摇头,“师父,我没有受伤。” 说着,她特意卷起衣摆,露出一小截脚踝给黎侑看,又将衣袖卷到手肘上,将花白的手臂凑到他跟前。 黎侑微微蹙眉,握住她的手掌,将它摊开,“破皮了。” 她的手掌因为常年练剑,手心生出了一层薄茧,虎口处被擦破了一层皮,微微渗出血来。 屋子里比较暗,白桃只有把脑袋凑到手掌前去看,惊呼:“竟然真的破皮了!” 黎侑忍不住地想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你等我一会儿,伤药就在柜子里。” 他的房间不大,白桃坐在榻上环顾四周,房内的摆设一览无余。 黎侑口中的柜子就在房间靠窗的角落处,打开柜子后,上层放置的伤药、丹药等杂物,下层放着换洗的被褥。 厚厚的被褥,干净的被褥,看着就很温暖的被褥,足有三床。 等等,被褥? 藏书阁那夜,黎侑不是说不知道被褥在哪里吗?那这是什么,棉花吗? 白桃使劲地眨了眨眼,生怕自己看错了。 黎侑察觉到白桃的动静,目光逐渐下移,拿药的手一顿,忍不住地勾唇。 暴露了。 黎侑合上衣柜,没给白桃继续看下去的机会,拿着伤药走近,坐在她身边,“伸手,上药。” 白桃老实地伸手,黎侑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蘸取了药物,替她擦拭伤口。 他的动作很温柔,除了最开始时药水接触到伤口时的刺痛感,白桃没有其他的任何不适。 其实这是一道灵力就能解决的伤口,可偏偏他就要如此费力。 都说男人认真的时候要比平时更加帅气,白桃觉得此言不假。 黎侑垂首替她上药,深邃的眸子注视着那道小伤口,眉头微微蹙起,呼吸都放缓了许多。 白桃的脸红了几分。 上完药后,黎侑仍然没打算松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嘴角带着笑,“我帮你揉揉。” 白桃顿了一下,紧紧地抿着唇,瞪大了眼,连忙拒绝道:“不......不用了” “乖。”黎侑一笑,手一用力,没让她抽回手,“伤药需要配合揉搓才能更好地起作用。” 白桃无话反驳。 黎侑也没打算解释衣柜里被褥的事情,问道:“这个时候还来书房找我,可是遇上什么事情了?” 白桃垂首,局促不安,“是有一点事情。” “因为今日败给了太子殿下?” 白桃摇了摇头,小心地看着黎侑,轻声问:“师父是不是有什么烦恼?” 黎侑手上的动作一顿,“我?” “我见师父从南天门时开始就一直皱着眉头。”她用另一只手点了点黎侑的眉心,“虽然我可能不能帮师父解决问题,但是,师父若是愿意和我说说,说不定心情会好一些。” 黎侑愣了下,轻笑道:“怎么会这么想?” 白桃坐正了身子,“我听灵儿和小大人说了,饕餮不能落在外人手里,偏偏这头异兽异常凶狠,师父是想亲自出山?” 最后的问题是她自己猜出来的,如果黎侑这次仍然只打算在背后出力,也就不会亲自去天宫与他们商议此事。 黎侑有点儿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他把能让白桃烦恼的事情都猜了个遍,偏偏没猜到自己才是这个原因。 黎侑忽然有些想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放心,这件事情并不棘手。” 他连自己的宿命都不放在心上,又怎么可能会为饕餮之事烦恼? 白桃却有些不相信,“师父没有说实话。” 黎侑挑眉,“你真的想知道我在烦恼什么?” “当然!”白桃蔫巴的脑袋立即抬了起来,“我很乐意替师父分忧!” 黎侑轻笑出声,“烦恼倒不至于,只是有些好奇,阿桃的荷包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应喧在擂台上看着自己的眼神,实在是让他无法释怀。 白桃几乎是脱口而出,笑道:“师父放心,那荷包里就装了一个铜板而已。” 黎侑问:“没有其他东西了?” “没了。”白桃忽然一愣,“好像......还有月老给我的红线!” 黎侑挑眉,“阿桃愿意将红线给他?” 白桃十分惋惜,“不能不给。” 黎侑眉头一皱,面色微冷。 白桃丝毫没意识到他的变化,雄赳赳气昂昂地说:“不过没有关系!这次输了不代表下次还会输,看我下次不把东西赢回来!” 黎侑问:“你知不知道红线的意义?” 白桃摇头,“月老只说很重要,可是我在凡界时已经和师父系过一根红绳了,我们最近也不会再去凡界,那根红线也没办法系到庙前的那棵树上,我拿着也没用。” 她问黎侑:“我听月老说,师父的红线还在他那里,那么师父知道红线的意义吗?”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没有拿。”黎侑撒谎不眨眼,坐直了身子,“不过为师很欣赏你能越挫越勇,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把荷包再赢回来。” 白桃笑着挽住了黎侑,“师父最好了!其实今日只是应咺那小子运气好,不然可能赢得了我?” 黎侑嗤笑出声,“今日你连惊鸿步那样简单的步法都能错,明日加训。” 白桃一愣。 下一刻,那个一炷香前趴在地上连连呻吟的少女,撒开腿飞似地冲出了黎侑的房间。 甚至比摔跤之前的动作还要利索。 黎侑坐在榻上,勾唇微笑着。 想起今日他竟然生出了和一个少年抢东西的念头,不禁摇头骂着自己幼稚。 可转念一想,就算是幼稚了些也无妨,那可是白桃的红线,当然要他帮她赢回来了。 赢回来,就是他的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师父压根没打算带我下山! 自从黎侑决定出山帮助天界收服饕餮,重阳和阿泽开始变得十分忙碌,每日清晨要去皇城周围巡视情况,傍晚时才回山上。 逍遥殿里只有白桃和黎侑两个人的时候,黎侑常常带着白桃去后山练剑,白桃一直想学会飞行之术,可每次都不能得偿所愿。 五日之后就是黎侑下山的日子,白桃显然有些按耐不住激动之情,一大早就拉着黎侑到后山练剑。 白桃挥舞着手里的木剑,旁敲侧击地问:“师父,我听灵儿和小大人说,饕餮凶恶万分,能跑能飞,十分不好惹?” 黎侑仔细地盯着她手上的动作,点头道:“饕餮乃上古凶兽,三千年前的魔主炎陨为了将其收服,折损了魔界三万大军,就连他的长子都险些丧生于饕餮之手。” “长子?”白桃舞剑的手一顿,“炎陨不止有当今魔主这一个孩子?” 见她不再舞剑,黎侑从她手里取过木剑,收了起来,说:“魔界先主炎陨陨落前,魔界大皇子炎卿因为对战饕餮身负重伤,携手皇妃前往青丘求医途中,二人失踪,直至今日都了无音讯,后来炎陨亡故,魔界二皇子炎广即位魔主,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白桃自幼生长在昆仑山,对山外之事一无所知,十分好奇,问道:“那这位大皇子怎么样?” 黎侑思索一番,“文武双全,实力超群,难得的君子,值得一提的是,当初就是他将九尾猼訑驯服,押入密林之中。” 猼訑关押在密林里上千年,修为和灵力被束缚,当初与白桃对战时不过只用了十分一二的实力,她都只能堪堪打成平局,若是放在当初,恐怕一脚就得把她踩成肉沫沫。 白桃浑身一激灵,“那个大皇子那么厉害都被饕餮打成重伤,我更不能怠慢了,到时候对战饕餮,绝不能拖师父后腿!” 她气势昂扬,热血沸腾,“还请师父教我飞行之术,以便在对战饕餮时多几分机会!” 黎侑看着她,疑惑道:“我何时说过要带你去凡界一起收服饕餮了?” 白桃脑袋一歪:“这还用说吗?难道师父不打算带我去?” 黎侑温柔一笑:“不打算。” ———————————————— 黎侑还有五日就要出山下凡,不会带着白桃,她有些慌。 夏日的逍遥殿只是太阳大了些,结界挡去了大半的高温,随意往院里一坐便会有风吹来,十分舒服。 白桃掐指一算,眼下这个时候黎侑应该在书房看书,她将手里的糕点塞到嘴里,一抹嘴角,黎侑书房里冲去。 “师父!” 听到意料之中的声音,黎侑轻笑一声,放下了书本,往门口望去。 白桃从院子外跑了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大箱子,满头是汗。 她哐哐放下足有半个人高的箱子,殷勤地替黎侑倒上一杯茶水,“师父,看书看多久了,累不累?” 黎侑掏出张帕子来,想要替她擦汗,被她抢先一步拿在手里,反倒替他擦了起来。 白桃说:“师父,凡界不比咱们逍遥殿,那里没有结界挡去高温,热得不像话!” “放心。”黎侑捏了个诀,立即就有一阵飓风从门外吹来。 这阵风里带着凉意,吹去白桃身上大半的燥热,甚至在停下时让白桃觉得意犹未尽。 黎侑问:“如何,舒服吗?” “舒服——”白桃话音未落,立即意识到不对,话锋一转,“舒服是舒服,可是这多累呀?” 白桃十分熟练地变幻出一把仿制的云遥扇,用力地替黎侑扇着风。 “三千年前下山那次,重阳就嘱咐我:不得乱用灵力,易遭反噬!”白桃掷地有声,“上回到皇城里去玩,师父在城门外是怎么和我说的?不得轻易动用灵力,易遭反噬!” 黎侑莞尔,“你说的很有道理。” “对吧?” “我记得,三千年前有一个小花仙不顾劝阻,在凡界动用灵力,最后被打回原型。”黎侑眼里含笑,侧头望着她,“我还听说,有人一朝让皇城桃花逆季开了满城,为此,我花费了很多的心血替她疗伤。” 白·小花仙、有人·桃红着脸狡辩:“事......事出有因。” 黎侑挑眉,“我倒是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 他如玉一般温润的手指钳住她的手腕,微微往下一拉,将她拉的一个趔趄,往前栽去。 白桃一把撑住桌面,努力地稳住身形,这才没让自己跌坐到他的腿上。 黎侑眼中一闪而过的惋惜,没有松开她,空着的那只手从她手中抽出手帕,轻轻地替她擦汗。 “三千年前,是为了从炎广手里救下太子殿下。”黎侑眼睑微抬,勾唇笑了,深深地凝望着上方的白桃,“那么在皇城外,阿桃又是为何要让桃花逆季而开?”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魅力,引诱着白桃说出那个藏在心里几千年的秘密。 她当然不可能说。 说了,如今这一切就都不可能再有了。 白桃深吸了一口气,错开眸子,不敢看黎侑,“我不记得了。” 黎侑适可而止,替她擦完额头上的汗珠之后就松开了她,“可惜了,我是真的很好奇。” “大概是贪玩吧。”白桃一副后悔万分的模样,“师父你看,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乱用灵力必遭反噬,为了这一时半会儿的凉意就用控风术,是不是太奢侈了一些?” 黎侑不以为然,“是吗?” “钱要用在刀刃上!” 黎侑变出一大堆金子。 白桃愣了下,“师父很有钱吗?” 黎侑哗的一下,又变出一大堆银子。 白桃:? “我不是这个意思!”白桃顺手摸了几块金子藏在袖子里,“我只是打个比方,在凡界,灵力就是稀缺物资,每一次都得用在该用的地方上,我说的难道没有道理吗?” 白桃努力地推销自己:“我能扇扇子,能倒水、能洗碗,上得厅堂入得饭堂,这不比师父冒险动用灵力要更好?” “饕餮实在危险。”黎侑微笑着,目光真挚,慢慢地说,“我只有一个阿桃。” 只有一个,所以格外珍惜,所以不敢让她有一丝半点的危险。 白桃愣住了,手上的动作一僵,脸跟着红了。 黎侑重新拿起书,“要不要陪着我坐下一起看书?” “要!”白桃立即搬了张椅子坐到了他的身边,“师父看吧,我不看书。” 她看黎侑就好了。 黎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垂首阅读。 白桃没有放弃此行的目的,顶着一张通红的脸,十分卖力地替他扇扇子。 看着黎侑一头乌黑的发随风飞扬,她的思绪不可避免地又飞远了,手上的速度慢了许多。 似乎自从从皇城里回来,黎侑就一直顶着一头黑发,没有任何想要变回去的想法。 之前的白发如九天之上的银泉,一尘不染,高不可攀,如今一头黑发如绸,倒是让她想要摸一摸。 可她不敢。 这和扯老虎的胡须没有区别。 只是黎侑为什么突然作出了改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不过不管如何,她是真的很喜欢黎侑黑发的模样,没有之前那般与世隔绝,多了些世俗红尘的味道,更像是一个...... 白桃不由得叹息。 如今一看,如今的黎侑才更像是一个活在世上的人。 有风时不时地从屋外吹来,带着淡淡的茶香,风里的凉意十分舒服,白桃竟然就这样坐着睡了过去。 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重量,黎侑忍不住的想笑,他不敢随意乱动了,生怕惊扰了靠着她入睡的白桃。 书是绝对不能翻了,动静太大。 黎侑盯着那张已经看了不下十次的书页,果断地选择将目光移到了白桃脸上。 透过一层模糊朦胧的灵力,他能够清楚地看见灵力底下的脸庞,安详宁静,嘴唇微微张开,嘴角有一颗银珠摇摇欲坠。 这是只有他才能看到的模样。 怎么都看不腻。 第一百一十七章 桃花美人计 傍晚时,白桃悠悠转醒,全然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黎侑的书房里。 黎侑指着角落里的那个大箱子,问道:“这是什么?” 白桃猛地回忆起此行的目的,一跃而起,跑去开箱子,“这是我费了好大的心思才搬过来的冰块儿,本想着给师父解暑,结果忘记了。” 白桃十分委屈,咔咔地解开锁扣,“天这么热,恐怕早就......” 融化了。 这三个字还没说出口,白桃就震惊地看向了黎侑,一脸不可思议。 黎侑走了过来,看着箱子里只化了一小块的冰块,笑着说:“你有心了。” “竟然没有化?”白桃用手戳了戳坚硬的冰块,“太神奇了!” 黎侑瞟了眼箱底还未散尽的乳白色灵力,欣慰一笑。 “师父。”白桃捏着嗓子,当着黎侑的面揉了揉手腕,又揉了揉脖子,“我扇了一下午的扇子,腰酸背疼、脖子也疼,五日后下凡......” 黎侑温柔一笑,打断她的话,“晚饭多吃一点。” “那五日后......” “让为师送你?” “不是,我是说五日......” 黎侑本还微微眯着的眸子猛地睁开,“今日既然休息了这么久,那么明早抽查惊鸿步。” 白桃一听到这三个字就头疼。 这几天黎侑像是着了魔似的,揪着这个步法不肯放手,练了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 黎侑笑着问:“一起去用晚膳吗?” “多谢师父关心,我先去帮重阳做饭,师父您慢些走!” 白桃惹不起,撒腿就跑。 夜里,白桃睡熟之后,似乎感觉有人在给自己捏肩,本来酸胀的肌肉被刚好的力度揉捏着,十分舒服。 黎侑望着床上躺得四仰八叉的白桃,无奈地笑了,手上的动作没敢慢下。 ———————————————— 黎侑两天后就要出山了,他还是没打算让白桃跟着。 白桃环抱着双臂,坐在门槛上,看着自己院落中被风吹动的花花草草,陷入了沉思。 她听说书先生讲过,曾经有一位妃子生的明艳动人,皇帝一见美人,心情大好,什么都依了她。 白桃望着天上飘过的云彩,眉头一皱,咬了咬牙。 “白桃啊白桃,你终究要靠你的绝世容颜才能混口饭吃了吗?” 院落中的那棵树上落了一只鸟,听她此言竟然吓得险些掉在地上,赶紧闪着翅膀飞走了,头也不回。 白桃白了一眼那支没有眼光的鸟雀,起身走向了那件被挂起的衣服,小手伸向了蒙了层灰尘的化妆盒。 黎侑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许多,倒也不必再学着白桃,刻意用灵力将温度降下去再喝。 这几日白桃没消停过,如今一静下来,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晃着,嗅着茶香,注意力难得的无法集中。 窗外的景色一览无余,黎侑想到了白桃,她似乎总喜欢趴在自己窗口偷看自己,窗前那棵树下似乎还有她的身影,粉色的衣衫,比后山刚开出的那些小桃花还要娇嫩、动人。 杯中的茶水刚被饮尽,院子外立即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黎侑勾唇一笑。 她来了。 “师父!” 闻声,黎侑微微抬首,指尖微颤,喉结上下一滑,目光有些错愕。 白桃这么些年就没怎么打扮过,虽然胭脂水粉样样不缺,可头一回使用,就显得有那么点不像话了。 魑魅魍魉的模样,大概就是如此。 惨白的脸,黑炭似的眉,血红的眼皮,两团圆圆的腮红像是猴子臀部,火红的嘴唇像是吃了小孩。 偏偏如此就算了。 翠绿的长裙外罩火红的外衫,脚上踏着一双绛紫色绣花鞋,头发被高高盘起,左一根碧蓝的钗子,右一支金黄的簪子,中间还有一朵鲜艳的桃花。 红的绿的金的粉的蓝的紫的...... 白桃将奇葩一词展示到了极致。 黎侑直接看呆了。 可白桃的目的就是要让他看呆,很显然,她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你......”黎侑犹豫了一下,问道,“这一路来,没被其他人看到吧?” 白桃十分自信地一笑:“放心,只给师父看。” 黎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师父,我、美、吗?”白桃右手提着裙摆,故作优雅地转了一圈,眼巴巴地望着黎侑。 黎侑艰难地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是正常的,笑着说:“美。” 黎侑一顿,又说:“超脱凡尘的美。” 闻言,白桃松了一口气,“既然师父觉得好看,那我就安心了。” “怎么这么说?” “我还在担心自己会变得很奇怪。”白桃在黎侑座位旁找到了自己的小板凳,拖出来,坐了上去,“我不希望师父看到我不好看的样子。” 黎侑愣了一下,“为什么?” 白桃的脸本来就是红的,此时她的耳朵也红了一些,“我只想让师父看到我最好看的一面。” 她偏过头,冲黎侑一笑,“也只会给师父看!” 这一刻,黎侑狭长的眸子里,装着的都是白桃。 她的妆容似乎不再那么奇怪了,甚至,黎侑开始觉得这样也很美。 很可爱。 他的喉咙似乎有些发干,黎侑下意识地端起水杯,却发现里面已经没有水了。 “我来!”白桃趁机献殷勤。 她起身时带起了一阵风,其间夹杂的胭脂味让黎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他最喜欢的,只属于白桃身上的桃花香,被这阵胭脂水粉味遮去了不少。 白桃笑着将满满一杯水递给黎侑,他接过水杯时不慎将茶水洒出了一些,落到了他白净的衣袍上。 白桃又立即拿过他桌面上摆着的帕子,轻轻地擦拭着衣袍上的茶渍。 忽然,她正动作的手被黎侑一把握住。 他呼吸稍显急促,“我来。” 不过,他的手没有松开。 就着黎侑的力道,白桃握着帕子替他擦拭衣袍。 他似乎有些紧张,手心渗出了汗,有些湿润。 白桃不由得摒住了呼吸,心跳都跟着慢了下来。 衣服上的水渍逐渐散去,黎侑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抬首,缓缓道:“阿桃,为师闻不到你的味道了。” 白桃干咽了一下,“什么?” 黎侑另一只手轻轻覆上白桃满是水粉胭脂的脸颊,白桃一颤,下意识地想躲,黎侑眼疾手快,拖住了她的后脑勺,她没法躲,慌张地回避着黎侑的视线。 黎侑眼中泛起异样的光,“其实你不必用这些东西来装饰你自己。” 白桃有些呆住了,他脸颊上的微红看的她想入非非。 黎侑手上凝着乳白色的灵力,轻轻抚过白桃的眉、眼、鼻,停顿在她的唇上,所过之处,胭脂水粉瞬间消失。 他的声音很轻:“你只站在我跟前,我的眼里便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白桃觉得自己听错了。 她的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颤声道:“他、他们说,女为悦己者容。” 黎侑收回的手一顿。 “师父,师父能让阿桃感到开心,所、所以......”白桃别过脸,握着帕子的手一紧,“所以师父,是阿桃的悦己者。” 黎侑望着白桃,有些无奈。 他被三界称颂,学识渊博、能文能武,不求白桃能够与自己月下对诗,却也不曾想过她是真的对文学一窍不通。 “女为悦己者容。”黎侑轻声重复着这句话,笑出声来,“那为师身为阿桃的悦己者,该如何让阿桃愉悦?” 白桃飞快地眨着眼睛,在心里总结着措辞,头顶又传来黎侑的一声轻笑,“好一个悦己者。” 他的现在很开心! 白桃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趁热打铁,“师父,下凡......” 黎侑点头,“好,我明白了。” 他松开了握着白桃的手,拿起桌面上的毛笔,准备写些什么。 白桃好奇地凑上前,黎侑却忽然不写了,两人对视着,白桃催促道:“师父,写呀!” 黎侑往后一仰,将笔放下了,靠在椅背上,问道:“阿桃的悦己者,只有师父一人可好?” 白桃想也没想地点头:“好!” “从今往后,都只有我一人?” 白桃一个劲地点头,“只有师父一人!” 黎侑满意地笑了,这才重新拿起笔,边念边写:“天帝亲启,爱徒心系三界,欲与我军同进退,但身为其师,难以安心。阿桃为女子,且,尚未学会飞行之法......” 黎侑一顿,望了眼白桃,抱歉道:“为师的过错。” 白桃摇头,“不怪师父。” 黎侑继续念,继续写,“请天帝特许,再派遣天兵千名,坐骑千头,营帐百余,粮草千石,以全黎某护短之心。” 白桃越听越不对劲,抓了抓脑袋,问:“我一人前去,为什么要新增这么多东西?” 黎侑叹了口气,说:“调遣兵马手续繁琐,早几日为师已经将兵马的数量上报给天帝,如今这些,是为了保护阿桃新增加的,得重新申请。” 白桃震惊地拿过纸张,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番,问:“这天兵千名,为何?” “饕餮凶狠,保险起见,必须派人保护你。” “那为何要坐骑千头?”白桃几乎要破音,“干脆让这几千头坐骑去对战饕餮就行了。” “千名天兵,自然要千头坐骑。”黎侑摘下腰间的扇子,慢慢地扇着,似乎这几千的数量只是弹指之间的事情。 “那、那这营帐百余?” “十位天兵住一个营帐,千位不就要百余个吗?” “粮草......千石?”白桃将纸张放下,不可思议,“知情的人才知道我们失去收服饕餮,不知情的还以为我们这是上赶着给饕餮送吃的去了!” 黎侑笑出了声,“这些都是,必、需、品。” 一字一顿,犹如一块块石头砸到了白桃的心口。 白桃咬咬嘴唇,忽然不知道自己折腾这几天是为了什么。 “罢了,罢了。”白桃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不去便是了。” “不去了?”黎侑叹气,摇头,“太可惜了。” 白桃望着面前一下一下扇着扇子的黎侑,心中五味杂陈。 “那......”黎侑扇着的手忽然一顿,凑上前来,问,“那我还是阿桃的悦己者吗?” 白桃十分不情愿地点头,“是。” 黎侑放心了,笑得比之前还要灿烂。 第一百一十八章 被师父骗了 晚饭时,重阳回来了。 白桃抱着膝盖坐在膳食堂门前的石阶上,无精打采。 重阳拎着阿泽走了过去,见她这副模样,疑惑道:“你这是怎么了?” 白桃搂过阿泽,抱在怀里,“我......” 不知道从何说起,她发出了一声叹息。 重阳挑眉,“祖宗,您这是提着几口气,等着我回来专门叹着给我听的?” 阿泽摸了摸白桃的手臂,小脸贴着白桃的脸颊,似乎闻到了黎侑身上的味道。 他忍不住地凑得更近了,“主人,你身上好香!” 以前被阿泽夸时,白桃还会喜笑颜开地摸摸他的头,可今天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提不起力气来抚摸它。 重阳捉摸不透她在想什么,干脆进了厨房做饭。 饲养白桃大法之一:没有什么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此事绝对非同小可,只能找黎侑解决。 门槛上,白桃把脑袋靠在阿泽的肩膀上,连连叹气。 她很想和黎侑一起下凡,倒不是因为自己贪玩,只是听应咺和灵儿说那饕餮异常凶狠,她有些放不下心来。 她真的很担心他。 阿泽见她心事重重,绞尽脑汁和她讲自己在凡界经历的好玩的事情,“主人,你知道重阳哥哥做了什么吗?” 白桃淡淡答:“买房子。” “主人真聪明!”阿泽用力鼓掌,“那主人知道重阳哥哥买了什么房子吗?” 白桃还是淡淡地,“不知道。” 阿泽咦了一声,摇晃着小脑袋,“主人猜不到吧,重阳哥哥把我们在凡界历劫时住的将军府买下来了!” 白桃又失落了许多,委屈道:“我也想看看。” 阿泽本想转移她的注意,谁曾想他越说白桃越委屈,只好闭上嘴巴,等重阳出来。 重阳端着饭菜出来时,见白桃仍旧满脸不开心,实在是疑惑,问道:“祖宗、姑奶奶,到底是什么事能让您这么烦恼?” 白桃松开阿泽,慢悠悠地爬到椅子上,摇了摇头,“不提也罢,唉!” 她低头扒了几口饭,含糊地问:“重阳,这次和你们一起去凡界收服饕餮的都有些什么人?” 重阳夹了一筷子蔬菜,放进阿泽碗里,嘴里还塞了一口饭,眼神有意无意地躲闪着白桃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说:“太子、司命、灵儿。” 白桃噢了一声,低头吃饭,不久,又抬头问:“兵马有多少?” “三百。” “三百?”白桃不信,“怎么可能?够吗?” 黎侑当时大手一挥,洋洋洒洒写了一千天兵,而这仅仅是为了保护她。 重阳不以为然,“够了。饕餮虽然凶狠,可根据前线的探子传来的消息,饕餮被一伙身份不明的人关押在笼子里,身受重伤,天界这次派出的又是精锐中的精锐,更何况尊上和司命神君亲自坐镇,绝对够了。” 白桃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颤声问:“那如果我跟着去,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重阳没察觉到白桃的不对劲,自顾自地吃菜,“尊上同意了就行,哪儿来的这么多顾虑?有小爷我亲自排兵布阵,能出什么岔子?” 白桃问:“那需不需要派天兵保护我?需不需要新增坐骑、营帐、粮草?” 重阳嗤笑出声,“我喊你一句祖宗,你真当自己是祖宗了?多大的面子,还派天兵保护,丫头,大白天呢,做什么梦?” 白桃立即明白了黎侑在书房里是骗自己,气得笑出声来。 重阳被她忽然的笑声吓得一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怎么了?” “没事,我好着呢!”白桃咬牙切齿,狠狠地扒饭吃,“今天的菜不错!” 重阳与阿泽面面相觑,皆是一脸惧意。 夜里,白桃有些想念黎侑酿的那些桃花酒了,于是摸黑到了后山,爬到了那棵千年桃树上。 天上依旧高挂着一轮明月,月光洋洋洒洒,四周桃花纷飞,如梦如幻。 白桃晃了晃酒罐子,罐子里没剩几口酒了,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一想到黎侑竟然会欺骗自己,即使是为了保护她,白桃的心里依旧不是很舒服。 白桃三两口喝完了罐子里的酒,面色逐渐泛红,目光迷离。 记得她上回摸黑上来偷酒喝,还是一两个月之前,那时候还被黎侑逮了个正着,然后...... 白桃垂首,看了眼左手手腕上的白玉镯子,温润冰凉的手镯在月色下散发着乳白色的灵力。 这个镯子是黎侑给她的,世间仅此一个,是独属于她和他的信物。 白桃手指轻轻摩挲着镯子,时不时蹭过冰凉的酒罐子,镯子的温热更加明显。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着,期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但身后空无一人。 逐渐步入盛夏了,夜里的风也带上了几分闷热,白桃将酒罐子放到一边,双手撑在身后,昂首看着夜空。 那一头乌黑的发丝如瀑布一般垂下,白桃能够感觉到头上的蝴蝶发簪有些歪了,膈应得有些不舒服,却也懒得去拨正它。 仔细想想,好像每次她的发簪歪了,都是黎侑伸手拨正的。 似乎在她的生活里,有了一个没有就不行的人。 可是黎侑教她:没有谁是离了什么人就不能过日子的。 头一回,她觉得黎侑说的错了。 如果没有黎侑,她真的过不了日子了。 白桃将脑袋靠在树枝上,身子一放松就感到困意逐渐袭来。 白桃眯着眼睛,望着崇山峻岭间的点点嫩绿,望着时不时飞过的几只鸟雀,心渐渐静了下来。 她的手指间忽然冒出了淡淡的粉光,一点点地往镯子上飞去,直到整个镯子都被这些灵力包裹得严严实实,她才放下手,安心的笑了。 这样,这个镯子就不会消失了吧。 白桃倚在树上,慢慢地想着一些事情。 她要问问木灵儿,喜欢究竟是什么,她还要问问月老,黎侑的姻缘该怎么救。 她想要救下黎侑的姻缘,不仅是为了黎侑,更是为了她自己。 “师父。”白桃缓缓合上了双眼,嘴里轻声喃喃着,“师父.....” 树下,一抹白色的身影晃了晃,与月色融为了一体。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下山的路是靠脑子走出来的 翌日,白桃是在自己床上醒过来的,可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怎么从后山下来的。 屋外的天气很好,经过一夜的沉淀,白桃的心态也十分端正,好得不得了。 既然黎侑想方设法地不让她下凡,那她就不让他知道,自己偷偷地跟过去! 洗漱好后,她去了厨房,缠着重阳。 重阳洗菜,白桃站在他身后看着。 白桃问:“重阳,你在凡界的日子都过的怎么样呀?” 重阳微笑着说:“无论是哪一天,都过得非常、十分、特别地美好,因为没有你。” 白桃丝毫不生气,又问:“我听阿泽说你们将军府很大,有多大呀,在哪里呀?” 重阳睨了她一眼,有些疑惑,白桃怕他起疑心,立马谄媚地笑着,“你也知道,我喜欢听故事呀。” 重阳接着洗菜,“将军府就在皇城里,紫禁城边上不远,王婆婆你知道吗?” 白桃回忆了一下,“卖青团的王婆?” 重阳点头,“对,她家的铺子再往前走几步就能看见将军府。” 白桃心里默默地记下。 重阳也心疼白桃不能跟着出去,要和阿泽二人在逍遥殿里闷着,便多回答了白桃几个问题,包括在哪个林子里见到的饕餮,怎么从皇城去到那片林子的,白桃问了,他想也没想地回答了。 最后,白桃问他:“你在凡界娶了妻吗?” 重阳难得地脸红,“阿泽一个人就照顾不过来了,我哪有闲心娶妻?” 白桃又问:“那你有婢女吗?” 重阳点头,不知道她又在耍什么心眼,“有两个,从小照顾我的清儿,后来照顾阿泽的秀儿。” “那......”白桃面上浮上一些异样的神色,笑得狡猾,“你喜欢清儿,还是秀儿?” 重阳冲菜,不理她。 白桃耸了耸肩,“此番下凡挺危险的,你要多注意,不要受伤了!我家灵儿她可没心思照顾你。” 重阳扫了眼白桃,“知道了。” 重阳去烧菜了,白桃跟着去。 “林子里好多虫子,你记得撒些石灰,驱虫的。” “我还不知道这些?” 白桃嘿嘿一笑,“那你的爱别离是什么,求不得是什么?” 重阳白了白桃一眼。 白桃笑嘻嘻地说:“你们早些回来,我会乖乖的。” 重阳生了火,准备做菜。 白桃又问:“爱别离是清儿,求不得是秀儿?” 重阳抄起锅铲,随手就要挥过去,白桃连忙跑到厨房外,冲他做鬼脸。 “你不说,我就当你喜欢清儿了!” “哪边凉快哪里呆着去!别烦你小爷我!” “啊,那是秀儿咯?” “白桃,你有本事别吃饭,我让你三天都没饭吃!” “好好好,我错了,阿泽,阿泽总行了吧?” 重阳收回了锅铲,骂骂咧咧地做菜去了。 ———————————————— 黎侑离开那日,白桃心里的算盘打得劈里啪啦地响,她从后山摘了朵桃花,给了黎侑。 白桃笑嘻嘻地说:“都说在外的游子会思乡,这个给师父,想我了就拿出来闻闻。” 黎侑点头,将桃花收好,静静地望着白桃,嘱咐了三两句就动身下凡了。 火红的重阳鸟在昆仑山上空盘旋着,长鸣一声,飞向了远方,白桃紧了紧握着的拳头,咧嘴笑了。 “阿泽。”白桃眉眼间飞扬着自信,“主人交代你的事情都记住了吗?” 阿泽懵懵懂懂地点头,“都记住了。主人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白桃笑得张狂,“饕餮收服、天下平定,我自然就回来了!” 山头的风较大,吹得白桃的衣裙飞舞,她垂首望了眼山下飞腾的云雾,皎然一笑。 昆仑山脚下,皇城里依旧如成百上千个日子一样平常,没人注意到将军府中来了一群新客,为首那人一身白衣,乌黑浓密的秀发,有着比女人还要好看些的脸蛋,恍若天仙下凡。 黎侑端坐在院落中,石桌上的茶水散着淡淡的清香,桌面上摆着一朵粉嫩的桃花。 黎侑盯着桃花,有些失神。 他此番下凡收服饕餮,连哄带骗地将白桃留在了逍遥殿,也不知道此刻她在干什么。 头顶的烈阳毒辣地烤着大地,干涸的泥土已经开裂,偌大的庭院中,只有黎侑周身是阴凉的,日头再怎么毒辣,都照不到他一根发丝,他忽然有些想念那个替自己摇扇子的少女。 思念如同坠入池塘的石子,平静地池面泛起涟漪,蔓延开来,一发不可收拾。 昆仑山半山腰处被黎侑设下了结界,半山腰往上走,四季如春,夏无高温,冬不飘雪,可一旦出了结界,炙热的温度如热浪般席卷而来,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眼下正是午后最热之时,山路旁的草丛边窝着一位女子,衣袖被高高挽起,身后的头发用几根藤蔓松散地束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那只浑身花白的兔子,垂涎三尺。 白桃忽然打了个喷嚏,毫无形象地跌坐到了地上,兔子受了惊,哆嗦着小身板窜逃到了一处土堆后,瑟瑟发抖。 白桃从地上爬起来,也不心急那只兔子,嘿嘿地笑着,“打一个喷嚏,那是有人在想念我啊......” 没想到这才分别片刻,黎侑便已经开始想她了。 下山不到两个时辰,白桃的收获十分丰盛。 她的手腕上拴着一个麻绳,绳子很长,最前端拴着一只野鸡,野鸡后头拴着一只野鸭,再往后走,还有两只野鸟,绳子末端甚至拴着一只动弹不得的鱼,被一层淡淡地粉色灵力笼罩着。 她终究还是放过了那只兔子,背着一个大大的背篓,拖着身后一绳子的猎物,浩浩荡荡地往重阳说的那片林子里走。 其实她原是想再带些糕点出来,可她怕阿泽一个人在逍遥殿里无趣,便一个不动,全留给了他。至于为什么会沦落到了抓野鸡、野鸟、野兔的境地,只是因为她不知道哪种蘑菇可以吃,哪种果子没有毒。 白桃数次叹气后,想到黎侑见到自己时惊讶的表情,倒是越走越精神,看了下头顶的太阳,应该能在天黑之前赶到重阳说的那片林子。 “佐将军!” 远处忽然传来了男子叫唤的声音,白桃一愣,闪身藏到了灌木丛后,警惕地望着风吹来的方向。 如今她身边没了黎侑,万事还是得以小心为上。 “容将军——佐将军——有人吗!” 男人逐渐往此处逼近,他的气息有些不稳,叫唤的频率并不高。 白桃越听这声音越觉得熟悉,窝在灌木丛里静待着那人的到来,想要一看究竟。 随着一阵轻浅的脚步声,一位披头散发的男人走了过来,他似乎受了伤,一身的丝绸段子上满是血迹,右手衣袖还被硬生生地扯下了一大截。 白桃觉得这人的身影极其眼熟,却想不出是谁。阳光落了下来,照在了男人腰间那把宝蓝色佩剑上,白桃一见,喜上眉梢,正准备冲出去,脚步却忽然顿住了,思索了一番,她又缩到了原处。 第一百二十章 和迷路的人儿做个伴 那个男人走了很久,终于累了,背靠着树干坐下,准备休息片刻。 忽然,不远处的草丛动了动,他立马睁开了眼睛,手搭上了腰间的佩剑。 草丛又动了动,男人屏住呼吸,因为身体太过虚弱,他法催动灵力,只能死死地盯着那个草丛。 一只野鸡钻了出来,他松了口气。 又一只野鸭钻了出来,紧接着,蹦出来几只野鸟。 男人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 他好像还看见了鱼? 一个脑袋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恶狠狠地盯着那只野鸡,魔爪一伸,将野鸡牢牢地抓到了手里。 “你跟了我一路,看着我一路上多么艰难、辛苦,现在我肚子饿了,你难道就不能心疼心疼我,跳进火坑把自己烤熟吗?” 男人愣了好一会儿,呆呆地坐在原地,近乎忘了呼吸。 白桃将野鸡抓回来,埋怨道:“你不愿意就算了,你竟然逃跑,我生个火容易吗?” 白桃转头,看到了树底下的男人,惊讶道:“小大人?” 应咺苦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白桃看了眼四周,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受伤了?” 应咺安慰道:“放心,不是什么大问题。” 白桃笑得一脸谄媚,“那可不行,你这一身的伤,万一遇上危险怎么办?” 她走到应喧身边,手里还拎着一只野鸡,问道:“你知道这是哪吗?我迷路了,不如你先带我回逍遥殿,养好伤我再把你送回将军府!” 她可观察得仔仔细细,应喧这一路东窜西走,绝对是迷路了。 果然,应咺发出一声叹息,“实在不巧,我也迷了路,没办法带你回逍遥殿,也不能带你回将军府。” 白桃努力地想要装出惋惜的模样,嘴角的笑却怎么也收不回去,伸手把应喧从地上拉起来,“没事儿!咱两好歹在一起,互相能有个照应。” 应咺依着她的力道起了身,微笑着没有再说什么。 夜间的林子又黑又静,时不时窜出两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发出几声怪叫。 林间有一条小溪,哗哗的流水声倒是给这个充斥着恐怖气息的林子带来了别样的安全感。 应咺用白桃捡来的柴生了火,白桃在二人周围撒了药粉,两个人背靠大树,手里各捧着一个鸡腿。 “所以说,你和那五位将军先进了林子,然后碰到了押送饕餮的队伍?”白桃撕下一片鸡肉,吃的津津有味,“结果发现那些人竟然是魔界的魔兵?” 她刚瞧见应咺的时候,还以为整个下凡收服饕餮的队伍都败了,紧张了好一会儿。 应咺撕下一块鸡腿肉,细细地嚼着,“我们六人中了那些人的陷阱,走散了。我为了甩开那些追来的人,耗尽了灵力,然后......然后就碰到你了。” “没想到魔界的动作这么快,不过它们要这饕餮做什么?抓了炖肉吃?”白桃忽然觉得手里的鸡腿肉没有那番滋味了。 也不知道上古凶兽饕餮的大腿肉,是什么样的滋味? 应咺一眼瞧出来她心中所想,无奈的笑道:“人各有所好,并非所有人都如你一般爱好吃喝玩乐。” 白桃撇嘴。 “你是不是瞒着尊上偷跑下山的?”应咺一顿,又说,“你不必瞒着我,天尊和你,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白桃笑着,有些心虚:“我和我师父本就是一边的。” 应咺凝视着她,没有开口。 白桃被他瞧得心里发毛,自知瞒不过他,干脆全盘托出:“其实师父不许我跟着来,我是自己偷偷跑下山的。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你既然已经收了我的好处,就得把我带到将军府。” 白桃指指应咺手里的鸡腿,挺直了后背,让自己看着更有气势。 “原来这是你用来收买我的?”应咺望了眼手中的鸡腿,有些失落,“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如果想......” “你答应了?” 望着白桃欣喜的眸子,应咺到了嘴边的话又尽数咽下。 他点了点头,心里头似是压着什么东西似的,“我答应你。” 白桃笑逐颜开,二人隔着火堆坐着,应咺恰能瞧见她那双被橘红的火光照的通亮的眸子。 他问道:“三千年前,当时的魔主炎陨,派遣了手下所有的能人去取饕餮元灵,欲制成饕餮丹。此事你可知?” 白桃点头,“听闻当时魔界的大皇子十分强大,却也还是险些丧命在饕餮的魔爪下。” 应咺神情严肃,“当初的事情我略有耳闻,那位大皇子将饕餮元灵交给炎广之后就去了青丘求医,从此却了无音讯。” “这么说炎广他是最后一个见到大皇子的人?” 应喧点了点头,“还有一事,是我前几日我才从老君师叔那里得知。其实真正的饕餮丹是不会让人走火入魔,一定是炎陨当初炼制饕餮丹时出了岔子,所以才造成了最后的结果。” “上次你猜测会不会有人想要夺取饕餮,取得饕餮元灵重新炼制饕餮丹,当时我否决了你的想法,如今看来,你的猜测很有可能是正确的。”应喧深吸了一口气,凝视着她的眸子,“炎广,说不定打的就是饕餮丹的主意。” 白桃瞪大了眸子,“饕餮丹的方子不是失传了吗?万一失败了,他不怕步了他父亲炎陨的后尘?” 应咺叹息,“只希望炎广手里并没有饕餮丹的方子。如果饕餮丹研制成功了,他炎广能吸食天地间万物的灵力,修为剧增,定不会发生炎陨那样的意外,可若真到那时,恐怕就连万花结都不能将他束缚住。” “万花结?”白桃猛地想起在藏书阁看到的那本书。 《穆氏族法》中的最后一个阵法,和万花结有着差不多的效果,能够包裹住天地万物。 “万花结只有花神后人才能够修炼,可......”应喧眉眼间散不去的忧愁,“穆辛上神并未留有后代,花族也三千年没有出过花神了。” 白桃忽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惊恐道:“那、那若是他炎广制成了饕餮丹......” 岂不是天下都要覆灭? 应咺眉头紧锁着,“即便是死,我也绝不能让饕餮落入魔界之手。” 火堆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白桃望着应咺坚定的目光,只觉得火光与月色相较其都要黯然。 “我不想你死。” 周遭本来并不安静,虫鸣兽叫,白桃垂首说出这句话时的声音很轻,可字字如钟鼓,擂进了应咺的心间。 白桃望着手里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轻声道:“你也好,灵儿也好,我都舍不得。如果打不过,那我们跑就是了。” 应咺背靠着树干,仰头去看漆黑的夜空,“既为仙者,拥有凡人没有的能力与体质,若是不能替他们挡在危险之前,我拥有这些灵力,修炼这身武艺的目的又何在?” 白桃最不喜欢这些大义大爱的言论,恼了,“你要死就死吧,我懒得管你了!” 应咺嗤地笑出声,望着白桃说:“学会不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是天尊教我为君之道时的第一句话。” “师父?”白桃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为什么?” 应咺淡淡道:“因为只有活着,才能保护更多人。” 白桃把手里的骨头扔进了火堆中,欲言又止。 应喧直白地问:“想说什么?” 白桃踌躇了一阵才开口,“我其实想知道,师父为什么教你这些,却从没有教过我。” 应咺一愣,眉心微凸,震惊地望着白桃。 白桃挠了挠脸颊,“我可不是担心你和我抢师父,我知道,如果你真的想和我抢,我可抢不过,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因材施教。”应喧浅浅一笑,“尊上教你的是为人之道,保命之法,教我的是为君之道,杀人之法。” “那师父还教过你什么,也跟我说说!” 应喧也不打算藏着掖着,说:“既为君主,定要心系天下,心中有百姓,天下和平,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白桃撑着下巴,“怎么可能会有真正的和平?” “会的。” 他的回答毫不犹豫,坚定的语气与自信的神情让白桃一愣。 应喧冲她露出一抹笑,比熊熊燃着的烈火还要明亮耀眼,“我会让天下太平,让天下苍生安居乐业。” 不知道为什么,如果这句话从旁人口中说出,白桃还要抱有几分怀疑,可一旦是从应喧嘴里说出来的,白桃只觉得深信不疑,甚至开始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白桃笑着问道:“我看皇宫里的皇帝为了平定国内外,又是纳妃又是和亲,你也会吗?” 这一问,就真的把应喧问住了。 会吗? 会吧? 可他并不想让白桃觉得自己之后会拥有三妻四妾,也不想骗她说不会。 见他半晌没开口,白桃喊了他几声,他还是没反应,于是站起身,走到他旁边坐下。 她就着火光打量着应咺,目光落到他腰间,眸子忽然一亮,指着他腰间别着的荷包,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这是几个意思?” 那个荷包分明就是她前些日子输给应咺的! 应咺猛地回过神,连忙低下头,脸红了,“这是我赢来的。” “那你带在身上做什么?”白桃又气又恼,涨红了脸,“这可是女子的东西!” 应咺忽然笑了,语气里带了几分戏谑,“许多猎人都喜欢这样,将赢来的东西挂在身上,向别人炫耀自己有多么英勇。” 白桃觉得这样也说得过去,但细细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问道:“所以你这是在向所有人炫耀赢了我?” 应咺点头,脸又红了些。 白桃的声音都在颤抖,“你不会逢人便说这东西是从我手里赢过去的吧?” 应咺仔细想了想,他的确向应元和云碧说明过,灵儿也知道,云喜也问过他,他自然没瞒着,好像老君也问过他,司命...... 看着应咺掰着手指头数数的模样,白桃知道了答案。 这家伙就差在荷包上贴个告示:这是白桃输给我的! “总有一天我会赢了你,然后拿回来。”白桃咬牙,暗暗发誓。 应咺点了点头,“我信你。” 白桃又气呼呼地坐回了应咺对面,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应咺对她说:“我先前说,你以后不要这样了,你还没有答应我。” 白桃没好气道:“好,我答应你,以后绝不偷偷跑下山。” 如今黎侑不让她下山,可不代表以后不让她下山。日后她想出来,可不必偷偷摸摸。 “我不是这个意思。”应咺的声音像被火堆上的黑烟笼住了一般,朦胧且含糊,“你以后若想让我做什么,大可直说,不必用东西来收买。” 白桃合着的眼皮猛地一颤。 “我都会答应你。” 应喧说完这些,便不再开口,和白桃一般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夜里本就不安静,他们不说话了,鸟兽虫蛇的声音便都出来了,格外刺耳。 应咺不喜欢这些声音,吵嚷得他心浮气躁。 也不知过了多久,应咺听到了白桃的声音,很轻,很轻。 她说:“啰嗦,我答应你就是了。” 他突然又觉得周围那些小动物的叫声都是那样可爱悦耳。 第一百二十一章 男未婚、女未嫁,会负责 白桃想洗澡,应咺也想。 两个人身上沾满了汗水、泥土,浑身散发着别样的味道。 可他们一为女子,一为男子,孤男寡女、深夜里在野外洗澡,怎样看都是不妥的。 白桃从地上爬起来,咬了咬牙,和应咺商量:“小大人,不如我把火灭了,你先去周围走走,等我洗完之后再把火点燃,你再回来?” 应咺想点头,可不放心,“我就坐在这里,背对着你。我......担心你有危险。” 白桃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我能有什么危险?” “溺水、野兽忽然冲出来......”应咺低着头,不敢看白桃,“你信我,我不会偷看。” 白桃心里还是有些忌惮,并非忌惮应咺,只是心里迈不过这道坎。 她和应咺一样,低着脑袋,看着自己纠缠在一起的左右手,没有说话。 应咺忽然开口说:“你一个人,我实在放心不下。” 之后,二人又陷入了沉默。 夜深了,虫鸣声小了许多,此刻仿佛只有溪水还在流淌着。 过了好半晌,应咺的声音才又轻轻地飘进了白桃的耳中。 他说:“如若、如若出了意外,男未婚,女未嫁,我定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白桃恨不得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白桃终究妥协了,倒不是因为应咺的承诺,只是她实在受不了浑身黏糊糊的感觉。 应咺不敢让白桃去未知的水域,于是自己先下了水。他将衣服整齐地摆放在岸边,整个身子逐渐浸没在溪水中。 火堆劈里啪啦地烧着,白桃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火堆,望着里头跳动的火焰,心里盼着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 火焰小了许多,燃烧的声响也小了许多,白桃似乎听到了应咺出水的声音,心里头悬着的石头中,有一颗落了地。 火焰快燃尽了,应咺还没回来。 “小大人?”白桃试探地唤了声,没人应她,心里一紧,却不敢回头。 她心里刚落下的石头,又猛地提了起来。 “小大人?”白桃又唤了声,仍然没有回应,“我、我回头了!不负责的啊!” 白桃默数了三声,猛地回了头。 岸边,应咺身上裹着一层单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白桃连忙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低吼道:“怎么洗了个澡就发烧了!” 手忙脚乱地将应咺拖到了火堆旁,胡乱地往里头添了把柴火,然后白桃愣在了原地。 木灵儿教过她怎样照顾发烧的病人吗? 好像没有。 阿泽从不发烧,重阳也不会,黎侑更不会。 一时间,白桃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了。 她托着下巴,目光游走在应咺身上,见他凌乱的衣衫下铜色的肌肤若隐若现,吓得连忙将岸边剩下的衣服抱回来,仔仔细细地裹在应咺身上,没留下一寸肌肤暴露在空气里。 白桃的脸红的可怕。 她似乎还没见过自家师父脖颈以下的肌肤,怎么就...... 得找个机会看看才行! 白桃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危险。 地上躺着的应咺没有一点动静,白桃将自己的外套撕了,弄出一块大小适中的布块,沾了些溪水。 “嘶——”手刚碰到水,白桃被冷得打了个哆嗦,狠狠地剜了一眼不远处的应咺,“这么凉的水,怎么一声不吭地,怪不得会发烧。” 说是这样说,将湿布盖在应咺头上后,白桃又在他紧闭着的眼睛上盖了两片叶子,再三确认他睡得正熟后,才缓缓走到溪边,褪去了衣衫,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溪水里。 她终究还是受不了这样邋遢的自己。 一炷香前,应咺下水后,洗着洗着,忽然觉得脑袋越来越重,意识到不对劲,他连忙上了岸,硬撑着套好了单衣才敢昏过去。 模模糊糊中,他感觉自己被人搬动了,脑门一凉,随后,眼睛上好像又被盖上了什么东西,本就不亮堂的视线更加黑了。 耳边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应咺尝试着动了动,脑袋一歪,眼睛上盖着的东西掉下去了。 应咺终于睁开了眼睛,这一睁眼,他却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 月下的溪水中,少女雪白的后背硬生生地闯进他的视线里,她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乌黑的头发沾了溪水,粘在了一起,安静地贴在她的后背上。 应咺只觉得脸上越来越烫,呼吸都沉重了许多,想要别过脸,可身子不听使唤。 少女的身子浸入了溪水中,应咺紧紧地盯着水面上露出来的脑袋,生怕下一刻出什么事情。 好在她片刻后便哆嗦着起了身。 应咺连忙闭上眼睛,脑袋听使唤地回正。 他在心里骂自己禽兽,刚才一动不能动的,怎么这个时候脑袋就能动了! 感觉到有人缓缓向自己靠近,紧接着,一只冰凉柔软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耳边传来白桃的声音。 “我记得灵儿说过,这样可以降温,可这......”白桃叹了一口气,“他这温度怎么还越来越高了?” 应咺心里乱作了一团。 他心想:应咺,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对白桃负责。 应咺这一夜无数次想要昏睡过去,可似乎没能做到,愣是清醒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白桃醒来时应咺便早已起身,火堆里也添上了新的柴火,火堆旁插着几根树枝,树枝的另一端插着鱼,烤的已经差不多了,黑中带黄的鱼肉里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白桃没见到应咺,心里有些紧张,起了身,看见在河边洗手的少年。 应咺见她醒了,拧干一条湿布,递给一脸疑惑的少女,声音有些沙哑,“洗漱、吃饭。” 白桃接过湿布,是用她昨夜撕坏的外衫做的。 清凉的触感让白桃清醒了不少,随意的擦了擦,白桃看见了应咺彤红的脸,“你还烧着呢?” 说着,白桃伸手要去摸应咺的额头。 应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愣了愣,又连忙将脑袋凑回到白桃手边,等着她的动作。 白桃见他躲了过去又凑了回来,十分疑惑,心里开始担心应咺是不是烧坏了脑子。 毕竟她也曾听过,有人因为高烧,脑子变得不那么灵光。 应咺感受到白桃的视线,喉结上下一滑,结结巴巴地,“你......你摸吗?” 白桃将手贴上了应咺的额头,似乎不那么烫了,又摸了摸应咺的脸颊,愣是吓着了。 这是还在烧,还是退烧了? 怎么脸颊这么烫? 白桃担心应咺真的烧坏了,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应咺。” 白桃点头。 “我没烧坏,没失忆,也没傻。”应咺盯着白桃,认真的说着,“我还能背诵先生教的经文。” 白桃放下心来,顺手拔下一根插了鱼肉的树枝,递给他,“吃鱼。” 看着握着树枝的那几根白皙的手指,应喧不知道想了些什么,通红着脸伸手去接。 他直直地盯着自己的手逐渐逼近白桃的手指,干咽了一下,下定了决心,要装作无意地与她牵手。 可就在两只手快要触碰到的一瞬间,白桃哎呀一声,猛地松了手,应咺眼疾手快,将穿着鱼肉的树枝稳当地接住。 白桃拍手夸赞:“我还以为这鱼就要浪费了。不愧是小大人,好身手!” 应咺结结巴巴地问:“刚、刚才怎么了?” 白桃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开始啃自己的鱼肉,“没什么大事,有只虫子咬了我一口。” 说着,她还一脚踩死了一只蚊子,以证明她刚才说的绝对是实话。 只是应喧看着蚊子尸体时的那道目光,好生的幽怨。 早晨时,巡逻的天兵来报,声称发现远处溪水边有炊烟升起。 黎侑心头一紧,看着手中桃花的目光变得深沉。 自己的小桃花长大了,一个人也敢出来闯了。 都是他给惯的。 白桃一条鱼还没吃完,黎侑就领着木灵儿到了溪边,让他意外的是,白桃的身边还有着闲杂人等。 白桃顶着黎侑的目光,头皮发麻,手里拿着鱼,却不敢继续大快朵颐。 “师......师父。”白桃咬着嘴唇,挠了挠脸颊,将手里的鱼递给黎侑,“您吃吗?” 黎侑的面色阴沉的不像话,静静地看着白桃,没有说话。 一旁木灵儿已经替应咺诊了脉,扭头准备汇报情况,一眼便看到黎侑的神态不对,拉着应咺想拖着他先走,可身边这位太子爷也像是中了邪,定在原地,愣是拉不动。 木灵儿一甩手,十分无奈。 白桃见黎侑没有动作,缩了缩脖子,准备将鱼收回来,黎侑却大步上前,握住她抓着树枝的小手,张嘴咬了一口树枝上被白桃啃得面目全非的烤鱼。 白桃愣了愣,应咺的瞳孔也随之放大。 黎侑的目光扫过白桃身后的应咺,对上了白桃的眸子。 “不好吃。”黎侑将嘴里的鱼肉吞下,缓缓吐出三个字,挑衅一般,“为师何处怠慢你了,放着逍遥殿的糕点不吃,跑出来吃这些东西。” 白桃还没开口,身后应咺板着一张脸,先一步出声,“在野外,精心准备过的食物是哪里的山珍海味都无法比过的。” 他走到白桃身边,抱拳作揖,“黎侑天尊。” “太子。”黎侑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没曾注意,你也在此。” 应咺回正了身子,声音不大不小,“昨夜开始,我与阿桃,一直在此。” 黎侑眉梢轻挑,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握着白桃手腕的手一紧,“本尊的爱徒劳烦太子照顾了。” 白桃闻言,小声嘟囔,“哪里是他照顾我?食材是我捉到的,他昨夜泡了冰冷的溪水,烧了一宿,也是我在照顾他。” 应咺想起昨夜之事,竟然害羞得红了脸,低垂着脑袋,被木灵儿趁机一把拉走了。 黎侑忽然看到了他腰间别着的那个荷包,轻笑一声,“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白桃和木灵儿不明所以。 应咺的步子一顿,望了眼黎侑,眸子中的光像是昨夜在柴火堆上跳动着的火焰,忽明忽暗。 白桃舔了舔嘴边残留的鱼肉,砸吧嘴,心里还在想着怎样才能脱罪。 黎侑的目光忽然落到了她身上,“吃饱了?需不需要太子再给你烤些吃?” 白桃吓得差点咬到舌头,不停地点头,“饱了饱了,师父息怒。” 黎侑不屑地笑笑,“息怒?本尊有什么好生气的。” 白桃盯着黎侑,一脸不信,嘴巴上却奉承道:“师父宽厚仁慈,怎会随意生气?” 黎侑冷着脸,声音都冷了许多,“人都有七情六欲,本尊怎么就不会随意生气了?” 白桃一哽,哑口无言,手里头还抓着那根叉着烤鱼的树枝。 黎侑的余光瞟到那只被白桃啃了一半,自己又咬了一口的鱼上,不快的心情好了些许,抓着白桃的手没有松开,拉着她往林子外走。 黎侑淡淡地说:“既然吃饱了就扔了吧,拎着走一路,累得慌。” 白桃连忙撒手,跟着黎侑走。 烤鱼落在了地上,沾了灰,被林间的野兽捡了吃。 一路上,白桃都在不停地说些什么,希望将黎侑的注意力分散开,自己或许能被罚得轻些。 “师父,你知道野鸡也有不同的花色吗?” “知道。” “那你知道怎么分辨公鸡和母鸡吗?” “知道。” “师父教教我嘛,阿桃不知道。” 黎侑认真地说:“我知道你不知道。” 白桃:“......” 黎侑走着的脚步忽然止住了,他还是有些生气,问道:“为什么下山了?” 白桃双手背在身后,低垂着脑袋,“因为......” 不等她回答,黎侑又开口,“一路跟着那朵桃花的香味追来,你的鼻子倒是挺灵。” 白桃一愣,有些心虚,“师父,你都知道了?” 黎侑冷笑一声。 到底是被爱情蒙了心眼,他早该发现的。 白桃怕黎侑气坏了,像上回来凡界一样不理自己,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解释:“其实我是因为......是因为饕餮凶猛,灵儿说,即便是师父,也不能保证全身而退。” 黎侑紧绷的身子忽然松动了,望着白桃的目光逐渐变得复杂,“我是黎侑,世间没有东西能奈何的了我。” 白桃涨红着脸,嘟着嘴反驳,“是天尊又怎么样,你是我师父,我......我担心。即便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我也还是会不放心,只有亲自待在你身边,我才能确保你的安全。” 她目光坚定:“就算是死,我也要护着你。” 黎侑一愣,说不出话来。 白桃莫名地觉得委屈,“我一个人下了山,若不是半路上遇见了小大人,估计连昨晚吃的那只鸡都烤不熟,我最怕饿肚子了,如今师父还要责怪我......” 黎侑看着低着脑袋埋怨的白桃,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手指颤了颤。 宽大的手掌缓缓来到白桃的头顶,他本来只是想拍拍她的头,不知为何,竟然一把将她拉到了怀里,让她的脑袋埋进自己的胸膛。 “是我不好。”黎侑的喉结上下一滑,心里趟过一丝暖流,“以后我不会再忽视你的担心了。” 白桃口是心非,“不,师父没错,阿桃错了。” 黎侑轻笑出声,“阿桃错了,那就罚你替我扇扇子,可好?” 怀里的白桃一愣,气了,“师父无理,明明是师父错了,怎么惩罚我?” 黎侑轻快的笑声传进了白桃的耳朵,连她的耳朵也跟着红了。 低声安慰了她几句之后,黎侑领着白桃回了将军府。 晚饭时,白桃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坐到了餐桌上,刚一落座,门口就传来了一道女声。 “天尊。”一阵熏香飘进了饭堂,在座的几人皆是一震。 桡轻曼身后跟着一位小厮,小厮手中拎着锦缎做的包袱,二人缓缓往众人用膳的地方走着。 “轻曼听闻天尊下凡收服饕餮,便特意奏请了父亲,愿......”桡轻曼的目光扫过了应咺,略过了木灵儿,在白桃身上停了片刻,落到了黎侑身上,“愿轻曼能替天尊分忧。” 第一百二十二章 谁都抢不走这朵桃花 白桃一句“大可不必”险些脱口而出,木灵儿连忙塞了块牛肉到她的嘴里。 白桃十分不解地看向她。 木灵儿低声解释:“桡轻曼虽然性子差了些,可修为的确高深,对我们此行十分有利。丫头,委屈你忍忍,回头给你做鸡腿吃,好不好?” 白桃从来不会和吃的过不去,于是她只狠狠地嚼着牛肉撒气,当真没有多为难桡轻曼。 黎侑轻轻点头,请她落座,没再多说。 白桃瞪着不远处的重阳,恶狠狠的目光看得重阳一个激灵,他缩了缩脖子,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安安分分地扒饭吃。 重阳早就知道桡轻曼会来,可他不知道白桃也会跟着下山,忌惮着二人的关系,他也没敢和她提,谁曾想老天不厚待他,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值得庆幸的是,桡轻曼的侍女卜婻并没有跟过来,否则这将军府怕是要被掀个底朝天。 饭后,俞翕领着木灵儿先行离去,重阳扔了碗筷便逃到了不知道哪个房里,生怕白桃来找麻烦。 眼下饭堂里,只有应喧坐在白桃身边,她吃着黎侑给自己夹的菜,眼睛瞪着对面的桡轻曼。 “没想到你会跟来,所以没有给你准备房间。”黎侑笑着给白桃夹了块牛肉,“我今夜打算通宵布阵,你不如先歇在我房里,等明日重阳将房间收拾好了,你再......” “不可!” “天尊,不可!” 黎侑话没说完,桡轻曼和应咺纷纷出声制止。 白桃跟着一愣,她都没说话,怎么这两位倒是急了? 黎侑冷眸扫过二人,问:“有何不可?” 应咺做正了身子,一本正经,“男女有别。” 桡轻曼跟着说:“是啊天尊,男女有别。” 黎侑转头望向白桃:“阿桃,你以为呢?” “什么男女有别,我是男的,行了吧?”白桃说着,还压低了嗓子,对应喧说,“昨夜还是我照顾了你一宿!那时候你怎么不说男女有别了?” 这么好的机会,谁不准她把握住,她跟谁急! 不提昨夜的事情还好,一提到这件事应喧就红着脸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黎侑笑了笑,起身离开了。 白桃连忙抓了两块糕点,跟着黎侑走了,走前还不忘给桡轻曼摆几个脸色。 应咺微微蹙眉,握着的拳头紧了紧,跟着离开了。 空荡荡的餐厅里只剩了桡轻曼一个人,她眸中的恨意愈发明显。 白桃从未经历过如此高温,从饭堂里走出来,夏日的热浪呼啸而来,没走两步就被汗水浸透了衣衫。 如果不是看到黎侑仍然一脸淡然,她还以为凡界正面临着一场旷世的高温劫难。 昆仑山上的蝉鸣声从来没有这样喧闹,此起彼伏,伴随着将军府后院那片小池塘里的蛙叫声,闷热的晚风里参杂着奇怪的味道,这是独属于凡界夏夜里的气息。 黎侑的神色有些复杂,深邃的目光直视着前方,薄唇紧抿,眉心微皱。 方才自己不过试探地说了那样一句,应咺给出的反应,白天他在树林中与自己的对话,也无不表露出一位情窦初开少年郎的真心。 应喧是真的喜欢白桃,而且他似乎也察觉出了自己对白桃的心意。 这很危险。 黎侑的目光落到了白桃身上,见她正一个劲地往自己身上贴,为了跟上他的步子,小碎步噔噔噔地迈着。 黎侑猛地停住脚步,皱着的眉稍有松动,“我会走慢些的。” 白桃喘了几口气,跟着停下来,“师父走得这么急,是有什么事情吗?” 黎侑莞尔一笑,神情变得有些委屈,“我担心再走得慢些,阿桃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白桃一愣,“谁、谁抢我?” 黎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叹了一口气:“你来得有些突然,眼下的确没有合适的地方能够住,只怕真的要委屈你和我住一夜了。” “不委屈!”白桃又往黎侑身边靠了靠,他身上的凉气顿时将白桃包裹住。 白桃暗暗地想:反正他们二人也不是头一回睡在一处了,有床榻有被褥总比睡在地上该被套强些。 黎侑见她额间汗珠密布,悄悄地加强了周身降温的灵力,往寝屋走的脚步也慢了许多。 他再一次感慨,自己修为高、灵力强,也并非只能在作战中占优势。 感受到白桃的目光落在自己的侧脸上,黎侑微微调整了一下脑袋角度,笑着说:“从前只是听闻凡界父母担忧出行在外的儿女,今日倒是好好感受了一番。” 白桃垂着脑袋,脚步更慢了,心里头和夏夜的蝉鸣一般,又吵又乱。 她抬眸望了一眼黎侑,想问他是否真的只将她当作了如女儿一般的存在。 见她许久没有说话,黎侑问道:“在想什么?” “想师父。” 黎侑微笑着问:“想我什么?” “想师父......”白桃咬了咬牙,“想师父是不是只将我当作女儿一般。” 黎侑脚步一顿,怔怔地望着她。 白桃打着哈哈,“我知道自己不像个女孩子,可也不至于在师父心里只是个孩子的形象吧?” 她的手指紧紧地纠缠在一起,紧张得很,生怕黎侑说:是的。 黎侑望着她一个又一个的小动作,柔情由心而生,“如果是站在一位师者的角度,为师不可能将你视作普通女子。” 白桃隐隐地期待着,问:“那如果不以师者的身份看待我呢?” 黎侑侧过头,下颚的弧度可媲美今日夜空中的那轮弯月,唇畔的笑意看得白桃浮想联翩。 “我觉得......你很好,我很喜欢。” 是真的很喜欢。 白桃心里一咯噔,愣了一下。 是她想的那个喜欢吗? 黎侑周身充盈着冰凉舒适的灵力,可让白桃褪去心中燥热的并非这份温度,而是他那句平淡无奇的话。 不管是不是,她都很开心。 白桃嘴角微扬,“师父方才说,是谁要抢我?” 黎侑说:“无碍,抢不走的。” 白桃看似是和平日一般嬉笑着开玩笑,“是啊,师父可是黎侑天尊,是我最喜欢的人,有您在,没人能抢走我!” 周遭的蝉鸣不止,蛙声不断,并肩而行的两人,心脏都难以控制地强烈跳动着。 “师父,你的房里会比较凉快吗?” “会。” “那如若我明日有了自己的房间,它也会那样凉快吗?” “不会。” 白桃叹了口气。 “或许......也会。”黎侑背在身后的手一紧,努力地让自己笑得不那样狡猾,“如若我进去了,便也会那样凉爽。” 白桃干咽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地上,“那、那就麻烦师父......” “不过我一离开,房里便又会像蒸笼一般,炎热、干燥,让人彻夜难眠。” 白桃抬了抬手,伸到了结界外,轰然而来的高温让感受到了这道乳白色屏障的魅力。 她有些想厚着脸皮赖在黎侑房里了。 “剩余的客房都在后院的池塘旁边,高温、湿热最易滋生蚊虫。”黎侑叹着气,看着十分惭愧,“是为师的疏忽,让阿桃受苦了。” 白桃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结结巴巴地说:“既然是师父疏忽了,那就......那就让我在师父的寝屋里住下,不许拒绝!” 白桃刚刚扬起的脑袋又低了下去,比之前更低了。 身旁的黎侑肩膀颤了颤,良久,温声道:“好。” 见他同意了,白桃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紧张了。 得做些什么事情,让他们的感情更进一步! 她才不能只当师父的女儿!! 第一百二十三章 同眠于一室 白桃本以为赖在黎侑的寝屋里就是最让人难为情的事情,直到她看见了屏风后腾升出的水汽。 充斥着凉气的房间里,有一团炙热的白雾从屏风后的浴桶里冒出,张牙舞爪地将她拖入了尴尬的境地中。 又是关于洗澡的问题。 黎侑站在白桃身后,见她身形一顿,又猛地垂下了脑袋,忍不住地扬了扬嘴角,无声的笑了。 白桃浑身黏糊糊的,全是汗,她想要在这个无比舒适的房间里洗一个舒服的热水澡,一边洗一边哼歌,最好还能来几块小糕点。 可这个心愿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因为黎侑也在。 黎侑轻咳一声,“我先洗,还是阿桃先洗?” 白桃的脸红得要滴血,声音小的连她自己都听不清,“师父先。” “好。” 黎侑笑着应了,径直走到屏风后,不一会儿,屏风上便搭上了一件白色外衫,又搭上了一件白衣。 啪嗒。 是云遥扇放在桌面的声音。 白桃扭头跑到了远处的圆桌旁,木木地坐在椅子上,捧着又红又烫的脸颊,耳朵里还充斥着黎侑动作的声音。 哗啦—— 白桃脑子里浮现出黎侑伸手试探水温的画面。 哗啦哗啦—— 坚实的胸膛在水雾中若隐若现,男人乌黑的发丝随着跨入浴盆的动作微微摆动,一片旖旎。 白桃明明什么都没看到,却还是慌张不已,用力地摇了摇脑袋,强迫地停止自己将脑海里的画面继续延伸下去。 屏风后不断传来水声,白桃干脆捂住了耳朵,却不敢闭上眼睛,她怕一闭眼,脑子里的画面会更加清晰。 “阿桃。” 水声忽然停了,黎侑的声音传了过来。 白桃吓得一个激灵,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怎、怎么了?” 她好像听到了黎侑的轻笑声。 “昨夜你与太子都做了什么?” 白桃脑子乱的一塌糊涂,像是被水汽糊住了一般,差一点就要全盘托出。 “他给我烤了野鸡。” “有一条小溪,我想洗......” “他想洗澡,我就在远处的火堆旁坐着。后来因为水温太低,他发烧了。” “不过他是倒在了岸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我什么也没看见,真的!” 她听见屏风后的黎侑别有深意地嗯了一声。 她愣了愣,继续说:“后来我把他拖到火堆旁,也跟着睡了。” 白桃删删减减地说完了昨夜的事情,她不敢告诉黎侑,其实自己看到了应咺的一小块肌肤,因为她怕黎侑说:男未婚,女未嫁,你要对他负责。 她也没敢告诉黎侑,自己趁着应咺睡得沉,也去溪里洗了身子,她怕黎侑担心。 屏风后又传来了水声。 “阿桃辛苦了,待会好好洗洗,会舒服很多。” 白桃拍了拍胸口,叹了口气,“好。” “阿桃......” 白桃又是一个激灵。 “能不能替我把榻上的衣服拿来。” 白桃扭头,果真在床上找到了衣服,还是一成不变的白。 她担心黎侑等得久了,步子迈得大了些,没留意脚下的凸起,哎呀一声,整个人直直地往地上栽去。 在摔倒的前一刻,她想到了黎侑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做事切忌急躁,一步一步,慢慢来。 白桃揪着那件白衣,闭着眼睛准备和铺在地上的地毯来一个亲密接触。 水汽氤氲中,男人随意地围了件衣衫,身影从屏风中闪出,坚实的手臂将白桃揽到了怀里。 黎侑额前的发上还残留着水珠,修长的脖颈,柔和的下颚线条,未来得及拉拢的前襟下是白皙的肌肤,线条分明。 适才清洗过,黎侑身上独特的茶香却没有淡去,萦绕在白桃的鼻尖。 白桃方才还因为惊吓一脸惨白,眼下她的脸又腾地红透了。 黎侑喉结上下一滑,轻声责怪:“阿桃是想要从屏风底下给我递衣物?” 白桃觉得丢人,比那日在凡界醉酒过后还要丢人。 她立即站好了身子,将衣物塞到黎侑怀里,又转身急冲冲地往回走。 左脚绊右脚,白桃上演了一场平地摔。 黎侑笑出了声。 在地毯上趴着的白桃心里闪过万千句骂人的脏话,最后认命地叹了一口气。 祸不单行。 “我懂了。”黎侑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缓缓蹲下了身子。 白桃身子一轻,失重感让她下意识地搂住黎侑的脖子,睁眼时看到黎侑嘴角挂着的笑,呼吸一滞。 “阿桃是懒得走路了,对吗?”黎侑语气中带着欢快,衣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抱着白桃往床上走去。 感受到黎侑裸露在外的肌肤的温度,白桃只觉得自己的脸热得快要赶上昨夜应咺发烧时的脸。 昨夜还盘算着要看看黎侑衣衫之下的胴体,现在机会来了,可她根本不敢看。 怂得像只鹌鹑。 她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摔了一下。” “好。”像是哄着小孩子一样,黎侑拖长了尾音,“阿桃不是这个意思。” 白桃无奈,“真的不是......” “好,不是,阿桃说不是就是不是。”黎侑继续哄着。 “......”白桃不再挣扎,认命地搂紧了黎侑的脖子。 将白桃放到床上,黎侑单手撑在白桃身侧,俯下身子,在白桃耳畔停留了片刻。 湿热的鼻息扑打在白桃的脸颊上,酥酥麻麻的触感并不让她觉得反感。 黎侑的声音中带着笑意,“我去替你换,洗、澡、水。” 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格外暧昧。 白桃脖子都跟着红了,用力地点头。 黎侑笑着起身,余光掠过窗户,见窗外闪过一道人影,笑容里带上了几分嘲讽与炫耀。 白桃不敢多耽搁,黎侑替她换好水后,随意地扑腾了两下就出来了,上上下下仔细地把自己的衣物整理得一丝不苟,手里头攥着蝴蝶发簪走出屏风。 屋子里很明亮。 夜明珠摆在桌上和床头,端坐在书桌前看书的黎侑还不忘在一旁再点上一根蜡烛。 烛光摇曳,人影微晃,白桃携着一身水汽,轻轻走到了黎侑身边。 她洗了头发,还未擦干,一滴一滴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雪白的地毯上。 将鬓边的湿发别到耳后,白桃俯下身子,下巴从黎侑的肩头擦过,“师父在看白泉战神留下的战术书?” 二人的脸颊几乎要贴在一起。 闻声,黎侑的呼吸稍显紊乱,笑着点头,“是的。” 白桃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了,也无法装成一副淡定的模样了,慌忙起了身,坐到了不远处的椅子上,“师父继续看吧。” 黎侑嗯了一声,继续看书,只是烛光下树上一个又一个小字,一瞬间都变成了“白桃”二字。 发簪和木桌接触,发出沉闷的声响。白桃取了毛巾,轻轻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目光落到了房间内唯一一张床榻上,擦头的手一顿。 白桃犹豫许久,终于问道:“师父,我睡哪里?” 黎侑放下书本,走到白桃的身后,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替她轻轻擦拭头发,“榻上。” 白桃指尖微颤,端正地坐着,任由黎侑动作,“那师父......” “我不睡。” 白桃一惊,转过身子,“不睡还是不行的,我可以睡桌上,师父睡榻上吧。” 黎侑笑着将白桃的身子扭过去,继续擦着她头上的水,动作缓而轻,尽显温柔,“那就......一起睡。” 今夜脸上的红从未褪去的白桃:“......” 黎侑哄着她:“乖,你睡床,我今夜要研读兵书,不睡。” 白桃一愣,只好点头。 夜里,黎侑将多余的夜明珠都罩上布,本是通亮的房间一下子就暗了下来,只剩了黎侑书桌上的那一根红烛。 屋外的蝉鸣小了很多,若不是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周身充斥的凉意让白桃不再觉得闷热,可她捂着被子,仍然辗转反侧。 她忽然想起了那天夜里,自己独自饮酒时想要问木灵儿的问题。 或许,也可以问问黎侑。 白桃出了声:“师父,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她看到黎侑身形一顿,许久后才听见他开口说:“阿桃这样问,可是心中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白桃思索了片刻,不知道说不说实话。 她在黎侑跟前说谎,无异于在变相的说实话,可如若说了真话,她害怕黎侑追问到底。 白桃咬紧了牙,还在纠结如何回答。 黎侑的后背一松,轻笑一声,“我......” “有了。” 白桃露出半截小脑袋,只剩了眼睛和鼻子在外面,看见黎侑的后背又是一僵,烛光也跟着晃了晃。 比起黎侑追问到底,她更害怕黎侑知道自己骗他。 实在不行,全盘托出就好了。 白桃的声音越来越小,盯着黎侑的眼睛一动不动,“阿桃心里,好像有人了。” 黎侑背对着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执着书卷的手指微微颤了颤,“是......太子殿下?” “不是!”白桃慌忙否定,又觉得自己的表现太过激动,缓了下才说,“真的,不是小大人。” 烛火映着的黎侑脸上,慢慢地浮上了一抹红色,他的眸子里生出了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黎侑收了书,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心看下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关于喜欢......我也只知一星半点,怕是无法为阿桃解惑。” 他只知一星半点,却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喜欢着、深爱着的,正是与他共处一室的这个少女。 白桃捂着被子,暗暗地松了口气。 还好黎侑没有追问到底。 她笑了笑,“没关系,我再去问问别人。” 黎侑一愣,“你打算问谁?” “灵儿。”白桃想也没想地答,她本来就要去问木灵儿。 黎侑本还在担心他要去找应喧,一听是灵儿,霎时安下心来,说:“睡吧,不早了。” 白桃点头,收了声,没合眼,还在望着黎侑的背影。 身后没了动静,黎侑慌乱的心思得以平静,眸子里的喜悦中透出淡淡的恼意。 他还是没敢问到底,没敢询问白桃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他期待着她说出自己的名字,可也害怕说出的是自己的名字,可他又不希望说出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好生纠结。 黎侑眉头皱了皱,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眸子里终于只剩下了忧愁。 宿命预示他将死于万花结之下。 他从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亦不是广施善意的菩萨,他无心拯救三界苍生,可苍生里包括了那个少女。 头一回,黎侑对活着有了强烈的渴望。 第一百二十四章 莫名其妙的早上 半夜时分,黎侑听见了白桃平稳的呼吸声,终于离开了书桌,轻声走到了床头,静静地俯视着熟睡中的少女。 她的额间散发着若隐若现的白光,看得黎侑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白桃特意往里挪了些,紧贴着床的里侧,在床上留下了足够让黎侑躺下的地方,也只是捏住了被子的一角,让黎侑可以盖上。 明明自己提出一起睡时,她半天没有吱声,难道是在默许? 黎侑没忍住,笑出声来,床上的人睡得熟,没有动静。 应了她的心意,黎侑躺在了白桃身侧,感觉到身边有动静,白桃转过身子,面对着黎侑,眼睛微微张开一条缝隙,又疲惫地合上了。 她醒了? 黎侑僵硬着身子,不敢乱动,心里头慌得不行。见白桃半天没动静,他才敢轻轻地挪了挪身子,换了个舒服地姿势。 夜深了,黎侑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白桃,心里头在打架。 良久,黎侑伸出手,将熟睡中的白桃揽进了怀里,嘴角上挑着,安心地合了眼。 还是抱着吧,也不是没有抱过。 黑漆漆的房里,传出了黎侑的一声轻笑。 这位天尊的心情貌似很不错。 翌日,白桃起床时发现身边空荡荡的,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看见了伏案入睡的黎侑。 她昨夜特意给他腾了块地方,没想到他还是睡在书桌上了。 白桃叹了口气,心里头有些失落,支起身子准备下床时接触到了身旁被褥,愣了一下。 热的? 没再多想,白桃起身离开去洗漱了。 见她离开,伏在桌案上的狐狸天尊双眸微颤,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还好他反应得快,否则就要被她发现昨夜自己的“罪行”。 今日的气温不似昨日那般让人心情烦闷,清晨的凉风让刚踏出房门的白桃清醒了不少。 黎侑已经辟谷多年,很少用膳,白桃没忍心将他叫醒,独自往饭堂去时碰到了木灵儿。 木灵儿轻手轻脚合了门,见白桃走了过来,撒腿就想跑。 白桃见她像是做贼一样,起了疑心,“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木灵儿一愣,“什么?” 她的眸子里满是慌张,显然十分心虚。 白桃眯了眯眼,“你怎么一见我就满脸通红、说话支支吾吾的?” “我这是被你吓的......诶,你干什么!别看......” 白桃见木灵儿用身子死死地挡住院子,左摇右晃,甩开木灵儿,一个劲往院子里瞅。 这一瞅,就愣住了。 院落外晒着的衣裳,每一件都是俞翕的衣服! “你、俞翕师伯......你们......”白桃的脸跟着红了,压低了声音,“你怎么是从他的院子里出来的?” 木灵儿一把拉过白桃,拽着她往饭堂去。 “我不会乱说的!”白桃信誓旦旦地保证。 木灵儿停下步子,猛地吸了一口气,望着白桃,认真道:“我们昨夜在林子里讲事情,我没注意,差点崴了脚,然后他......司命神君为了拉我,就受伤了,我只是去照顾他。” 白桃认真地听着,认真的点头,认真地回应:“好的!” 木灵儿一顿,怕她不相信,又一次强调:“真的!” 白桃用力地点头,又向她保证绝对不会乱说,木灵儿才放过她。 重阳端着三碗面从厨房里走出来,打着哈切,将军府上的佣人还没到位,只能委屈他这个鸟族王子暂替厨子,给几位没辟谷的小神仙做饭吃。 见到白桃和木灵儿手牵手往这边走,重阳下意识地想跑。 “重阳。”白桃笑嘻嘻地向他走去,眼神里迸出的光吓得重阳一个激灵。 重阳将碗筷端端正正地摆好,笑脸相迎,“早啊,阿桃!早啊,灵儿!今天天气挺好!” 白桃望了一眼桌上摆着的三碗面,心里叹了口气,忽然不想问罪了。 为了桡轻曼和重阳置气,实在是不值得。 见白桃的注意力没在自己身上,重阳提腿就往外冲,生怕她追出来,甚至还在考虑要不要变成真身飞到天上去。 白桃什么都会,就是不会飞。 见重阳走了,白桃指了指桌上的第三碗面,“重阳不吃,那这碗面是谁的?” 话音刚落,应咺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走进了饭堂,见到白桃,竟然也想拔腿就走,最终还是忍住了,双颊通红地坐到了木灵儿身边。 白桃纳闷了。 今天是怎么了?谁见了她都想转身撒开腿跑。 “就睡了一觉,难不成我脸上生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白桃吃了一口面,鼓着腮帮子问木灵儿,“怎么一个两个见了我像见了鬼似的?” 木灵儿笑了,“鬼要是生成你这副模样,那阎王殿还得了?” 二人没注意到,白桃说完那句“睡了一觉”后,应咺的面色先是一黑,又变得彤红。 用过早膳后,白桃满足地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脑子里开始盘算这一天的计划。 白桃问应咺:“小大人,失踪的那几位将军有音讯了吗?” 应咺先是一愣,点点头,“都回天宫养伤了。” “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白桃点着脑袋,“小大人还记得上回是在哪里遇到那群人的吗?我想去看看。” “不行!”应咺扬了扬声音,又蔫蔫地压低了脑袋,不敢看白桃,“太危险了。” 白桃一愣,笑了,“我只是去现场找找线索,上回那些人既然都在那里碰到了你们,自然不会再次折返回来,毕竟有谁会那么蠢,上赶着来送死?” 应咺想了想,还是摇头,“不行,天尊不会同意的。” “他会的。”白桃有些心虚,其实她也觉得黎侑不会同意。 应咺有些恼了,“你怎么知道天尊的想法?” 白桃被他问得懵了,“他是我师父,我自然懂他的想法。” “他只是你师父?”应咺眉眼一横,狠下心来,“你是你,天尊是天尊,天尊没有同意,你也不能自作主张。你不是一直只听他的话吗?为什么不去问他,来问我做什么?” 白桃被他莫名其妙的怒气也弄得恼了,腾地起身,“你怕了就直说,我又不逼你!” 木灵儿见两人这奇怪的氛围,吓了一跳,忙过来劝架,“太子这也是担心你,这的确太危险了,更何况他高烧随退,却仍有复发的迹象,不能剧烈运动。这林子我比较熟,我陪你去周围看看?” 应咺环抱着双臂,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眼眶红红的。 白桃见他这副模样,一撇嘴,拉着木灵儿往饭堂外走,“不告诉我就不告诉我,提我师父做什么,还冲我摆什么脸色?” 话轻飘飘地进了应咺耳中,他浑身一颤,眼中满是忧伤。 见白桃和木灵儿出去了,他又腾地起身,气鼓鼓地跟在她们身后百十米。 木灵儿领着白桃去了她和应咺待过一夜的小溪旁,那夜堆砌的火堆还在,乌黑的树枝如同白桃现在的脸色一般。 “你说他这是怎么了,一大早上这么奇怪,我哪里说错了吗?”白桃有一下没一下踢着路边的石子,看着那些飞出老远的小黑点,心里舒服了不少。 木灵儿挽着她的手,余光瞥见了一直跟在身后的应咺,叹了口气。 “不就是魔界的几个魔兵吗,怕什么?”白桃捡了根树枝,一节一节地掰断,后牙槽磨得咔咔响,“人多又怎么样,有饕餮又怎么样?一个阵法困住不就行了?” “阿桃,不可轻敌。”木灵儿神情严肃,“饕餮乃上古凶兽,三千年前就有不少前辈在它手里栽过跟头,眼下的我们更不用说了。” 白桃撇撇嘴。 “对了,上回你输给应喧的荷包里装着什么宝贝?”木灵儿使劲浑身解数要缓解白桃和他之间的关系,提着应咺的好,“我见他宝贝的很,拼命地护着,就连我师父和司命想瞧瞧他都不肯给。” 这招果然有用,白桃的怒气消了不少,“就一个铜板,还有月老给我的绳子。你放心,我迟早有一天要一雪前耻,那个荷包我连下凡时都要带在身上,可好看了。” 木灵儿呆呆地望着白桃,“那里面是你的红绳?月老给的那根?” 白桃点头,见她一脸惊讶,有些不解。 木灵儿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那他知道这里面装着什么吗?” 白桃十分笃定地说:“他肯定不知道,知道了就不会要那个荷包了。” 木灵儿却还是有些不放心,还想再问些什么,下一刻,一只大手将她们二人猛地拖进了一旁的草丛里。 第一百二十五章 和魔界的初次对决 白桃一拳挥向身后拉着自己的人,只听他闷哼一声,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是我!” 白桃一愣,回过头看见了应咺黑着的一张脸,愧疚又尴尬,“怎么是你?” “别说话,来人了。”应咺匆匆解释一句,将两个人的脑袋往下轻轻压了些。 湍急的水流声逐渐被凌乱的脚边声覆盖住,铁链撞击时发出的“哐啷”声夹杂着兽毛的恶臭从风中飘来,血腥的味道本应引来林中的豺狼虎豹,可林间所有的活物都随着声音的靠近,纷纷往远处逃窜。 白桃对气味十分敏感,尤其是风中的味道,此刻这阵恶臭让她皱紧了眉头。 不过在恶臭之中,她似乎还闻到了一股怪异的香粉气味,似乎曾经在哪里闻到过。 还没来得及深思,随着那阵脚步声的接近,周围的灵压越来越强,白桃的心脏因为跳得过快而有些发疼,呼吸也变得困难,再也无暇思考那阵香味的事情。 她捂着胸口,撇头看见应咺和木灵儿脸色也都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木灵儿,嘴唇都失了血色。 白桃立即意识到往这边来的东西并不简单,对木灵儿说:“灵儿,你先回去找师父他们,这边我来看着。” 木灵儿不放心,摇头,“我担心你们。” 白桃余光瞧见应咺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已经猜到他这是又要拦着自己了,想使个法子把他支开。 她分析道:“我能保护好自己,却不一定能抽身保护好你,我不希望你受伤,所以需要麻烦你回去一趟,把这件事情告诉师父。” 应咺准备开口,白桃连忙又说:“我怕灵儿一个人不安全,太子,蛮烦你和灵儿一起回去吧。” 应咺一愣,神色暗了暗,“相较之下,我认为你更危险。” 灵儿知道她这是在赶应咺离开,担心二人之间会更加尴尬,也不等白桃再出声,交代几句注意安全就独自往回走了。 压抑感越来越强,压得白桃冷汗直出,应咺随仍然板着一张脸,额上却爆出了青筋。 两个人蹲在草丛往外瞧,气氛冷到了冰点。 有五个身着黑衣的人从远处走来,沿着溪水,往上游慢慢地走,他们身后拉着一只比五个人加起来还要高的四方物件,被一张黑布遮得严严实实,只能听出那“哐当”的铁链声就是从黑布地下传出的。 白桃呼吸愈发急促,胸口似是被石块狠狠地砸了几下,一抽一抽地。 应喧压低了声音:“这和我们上次遇到的人穿着打扮一模一样,可他们根本没有灵压。” 意识到了不对劲,应喧拉着白桃,“走!” 白桃甩开他的手,咬牙道:“我还能坚持,你如果坚持不了就先回去向师父禀告情况。” 应咺拉不动她,又害怕闹出大动静被一行人察觉,压着声音说:“上回那些人应该只是探路的,如今这些才是真正负责押送饕餮回魔界的人。你懂了吗?” 白桃望着应咺,眼神坚定,“我懂,所以才更要弄清楚他们的动向,如果这次跟丢了,下回想找到他们就难了!” 应咺蹙眉,胸口隐隐传来的阵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不想再看着你在我面前受伤!” 白桃一愣,心虚地挪开了视线,“我能保护好自己......” 应咺心一横,不等她说完,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了许多。 白桃似乎被他说服了,这次没有再甩开他的手,老老实实地跟着他走了。 忽然,那被黑布罩着的四方形物件开始剧烈地摇晃着,黑布被晃下来一大截,牢笼里露出了一双黝黑又凶狠的兽瞳。 灵压再次被加强,往回走着的二人只感觉到心头一震,一瞬间被抽空了力气,整个身子直直地往地上栽。 负责押送饕餮的五人察觉到此处有动静,立即派了三人往这边来察看情况。 “是饕餮的灵压!”应咺心底暗骂一声,迅速起身,“阿桃,你先走。”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不远处已经有三个人注意到了他们,浑身迸发出杀意。 “你先走。”应咺拦在了白桃身前,把她往后推,却发现根本推不动。 白桃目光桀骜不羁,黑发被风胡乱地吹起,脸上的尘土都彰显着张扬。 她咧嘴一笑:“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太过分了些?更何况,我哪次丢下你独自逃跑过?” 应喧也知道自己绝不是他们的对手,虽然他并不希望白桃涉险,可眼下的情况的确不是逃跑就能解决的了的。 他叹了口气,说:“那就打。” “有剑吗?”白桃忽然想到什么,又补充道:“不要木剑。” 应咺一愣,嗤地笑出声来,手在空中一捞,手立即中多了一把赤色宝剑,递给了白桃。 剑离手之前,他还特意嘱咐道:“答应我,不许受伤,我说撤退就立马走。” 白桃接过剑,看着剑刃上散发出的寒光,轻笑一声,“放心吧。” 如同白桃带着应喧逃出山匪窝时的那个夜里一般,他们再次被一群人包围,只是那时他们只能逃跑,躲在黎侑身后。 而在千年后,白桃与应咺二人并肩直面对危险,他们都褪去了曾经的稚气,周身萦绕着的灵力肆意且张扬。 他们的生命正如火一般强烈而又耀眼地燃烧。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见到真的有人,也跟着拔剑上前,五道灵力毫无预兆地向白桃和应喧袭来,三人冲向应喧,两人杀向白桃。 应咺迅速抽出腰间的七星龙渊,湛蓝的光芒随这剑刃出鞘的刺耳声绽放在这片林间。 白桃手执长剑,强忍着胸腔的不适,一跃上了一旁的樟树,冲过杂乱的枝叶,唤出一阵飓风,将地上的泥沙卷起,纷纷往那五人身上砸去。 风沙迷眼,黑衣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抬首遮挡住眼睛,白桃趁机从树上落下,对着身前的一名黑衣挥砍下一剑。 那人反应及时,向后撤出一大步,紧接着向白桃掷去一团黑色的灵力,顺着白桃移动的方向挥手又扔了两道暗器。 白桃侧身躲过那团灵力,眼看着那两道暗器接近,面前忽然闪过两道蓝色的光芒,将暗器击落在地。 身后的应咺见她脱险,集中注意继续与面前的人打斗。 白桃冲他一笑,提剑冲向一名想要杀向应喧的高瘦黑衣人,剑尖一挑,勾住了他脖的衣领。 撕拉—— 高瘦黑衣人的衣服立即破了一道大口子,变成了“露背装”,他那满是伤痕的后背也暴露在了空气中。 白桃一脸无辜地说:“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不负责!” 高瘦的小伙子一脸羞愤,猩红的眼、通红的脸,露背装尽显其此刻的妩媚妖娆。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白桃,低声道:“十五、十七,跟着我上,杀了她!” 语落,他一个飞身跃到了白桃上空,左右两处又分别冲出一名黑衣人拔剑冲向她。 这是要将她捅成马蜂窝! 白桃头皮发麻,立马提起剑,剑尖冲着前后左右四处各挥出一道剑气,摆出了一道阵法。 就在十五和十七的剑刃离她的手臂只差一寸长时,白桃的周身迸发出一道耀眼的粉光,二人立即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击飞,身子却又像撞到了一张透明的墙,猛地弹了回来。 他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从地上支起身子,纷纷往回撤。 头顶那位露背装小伙子也发觉了有些不对劲,可一见自己马上就要刺到白桃的天灵盖,不但没有后撤,反而加大了力道,凶狠的灵力在周身环绕着,眼中的杀意丝毫没有遮掩。 白桃忽然抬头,冲着那人缓缓露出一抹笑容,单纯如一朵悠然生长的花朵。 露背小伙一愣,他的剑尖离白桃的眼睛只差了分毫,下一刻,他整个人定在了空中,一动不能动,剑刃上不断地冒出黑色的灵力,想要冲破这层障碍刺向白桃。 白桃丝毫不慌,身边冒出的粉色的灵力汹涌地冲向露背小伙的灵力,与之纠缠却不急着进攻。 她轻声提醒:“能量转换阵。” 露背小伙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 白桃惋惜地叹了口气,再次抬首时,眼底的笑意十分狡猾,“阵起!” 十五和十七正盘算着要不要上前,忽然整个身子开始抽搐,周身被无数道黑粉夹杂的灵力缠绕,眼鼻口耳中不断地流出黑红色的鲜血。 露背小伙见显然没意识到问题所在,见同伴受伤,立即加强了灵力,想要立即杀死白桃,结束战斗,可十五和十七已经疼得在地上翻滚,他只好先收手,准备抽身落到二人身边。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白桃忽然又厉呵一声:“四煞阵,起!” 语落,东南西北四面豁然浮出四道金光,冲出四道强大的灵力,盘旋在白桃头顶。 白桃剑尖只想那个露背小伙,勾唇一笑,“杀。” 四道金光直冲向露背小伙。 知道了白桃是个会阵法的,露背小伙留了个心眼,四处环顾一番立即找到了两个阵眼,嗖嗖地掷去了两道暗器。 暗器擦过白桃的衣角,飞快地插入了土地上泛着金光的地方,随着噗嗤两声,有两道金光消散,只剩了两道金光。 白桃微微挑眉,“悟性不错。如果是正道之人,一定会有一番作为。” 风尘飞扬,白桃一身白衣,身后黑发随风而动,她昂首挺胸,轻蔑地看着黑衣人,眼底甚至有几分怜悯。 露背小伙想要在胸口前支起一道屏障,可那双漆黑的眸子无意间瞟过白桃时,瞳孔骤缩。 “你......你!” 他眼里的杀意全然消失,剩下的只有震惊。 金光逐渐逼近,露背小伙竟然直接收起了灵力,张开双臂,丝毫没有打算躲避。 噗嗤! 灵力直直地穿透了他的胸膛,无数道黑光从他胸前的大洞里迸出。 鲜血四溢,染红了白桃雪白的衣衫。 白桃有些不解,看着面前的人笔直地倒下,疑惑道:“既然想寻死,开始又何必反抗?” 露背小伙的语气里带着笑意,“白......神.....谢、谢谢。” 语落,他嘴角带笑,安然地合上了眼。 白桃一脸茫然。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以杀人为目的的战斗 四煞阵只能用一次,眼下已经失效,能量转换阵没有了攻击的灵力,也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十五和十七从疼痛中回过神,瞪着眼看着同僚的尸身,周身充斥着的灵力汹涌了许多,彤红着一双眼睛,满是杀意。 十五捡起地上掉落的佩剑,怒吼一声:“我要让你偿命!” 十七从地上爬起来,使出灵力将白桃的身子托起到高空中,目光凶狠。 失重感让白桃十分不舒服,失神了一瞬才去挣脱缠绕着身子的灵力,于是,她整个人又笔直地往地上坠落。 十五和十七同时出剑刺向她,这两剑她无法躲过。 白桃一咬牙,干脆不躲,扬起手中的赤剑狠厉地挥舞着,想要用剑击打开他们的攻击。 乒乒乓乓 剑与剑相击的声音十分刺耳。 空中的三人身形重叠在一起,又迅速分地开。 白桃堪堪落地,巨大的冲击震得她一个趔趄,连忙将剑刃刺进土地里,依靠着剑柄才勉强撑起身子。 白桃的右胳膊被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左肩也被砍了一刀,鲜红的血大把大把地往外冒,看着都吓人。 疼痛伴随着剧烈的视觉冲击袭来,白桃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狠! 她这是头一次带着杀意与人决斗,心里难免有些复杂。 十五和十七已经在空中调转身姿,十五向她挥出一道剑气,十七的身子悬在半空中,手掌分分合合,黑色的灵力再次飞快地缠绕住了白桃的身子。 白桃咬牙,正准备提剑起身,身子再次十七的灵力提到空中,直直地往十五的剑刃上撞。 十七看穿了她不会飞行之术,故意将她弄到空中,以限制她的行动。 白桃尝试着摆脱,却发现自己不但手脚不能动,就连灵力都无法施展。 她惊讶地抬头,看到了十七冰冷的笑容。 没想到他能够束缚住她的灵力。 白桃冷笑一声,“是个聪明的。” 这一剑,她无论如何是躲不开了。 白桃在心里将不愿让自己学会飞行之术的黎侑狠狠地骂了一通,咬了咬牙,脑子没停。 十五这一剑过来,一定会破坏十七附着在她身旁的灵力,挨下一剑后,她得立即杀了十七。 躲不过她就不躲,她受了伤,对方也别想好到哪里去。 瑕疵必报,这是她的本性。 不远处的应咺已经杀了一名黑衣人,回首往白桃那处看时,就看见她整个人挂在空中,马上要被剑刺穿。 他嘶吼出声:“阿桃!” 应咺立即想要冲到白桃身边,最后一位黑衣人却冲着他的后背猛地划了一剑。 灼热的鲜血涌出,他顾不上疼痛,腾起身子又要往白桃飞去,身后那人再次抓住他的脚踝,冲着他的大腿刺了一剑。 应咺的身子一抽,疼痛和鲜血染红了他的眼,他反手向后挥去一剑,甩开那人,不管不顾地要冲到白桃身边。 他要去保护她,他不能让她受伤,绝对不能! 黑衣不依不饶,虽然被剑划破了胸膛,还是提起步子又去追赶应咺。 应咺眸子一沉,心中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意,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黑衣提剑冲向应咺,却见他身子虽然没有停止往前飞,可手中的七星龙渊不知了去向。 扑哧—— 黑衣人的剑刃直直地划过应咺的腰腹,与此同时,他的身后乍然出现一把巨大的七星龙渊,绽放着耀眼的蓝光,剑尖直入他的胸膛! 黑衣人望着胸口突出的剑尖,瞪大了眼,不敢置信。 应喧其实完全可以躲开这一剑,不过如果他躲开了,黑衣人就会察觉到七星龙渊的动静,应喧就无法摆脱他的纠缠。 顾不上地上的七星龙渊,应喧忍着伤痛往白桃身边飞去。 他无法看着白桃受伤! 半空中的白桃没有他想的那样脆弱。 趁着剑尖划破十七的灵力,白桃徒手握住了那把剑刃,剑刃划破她的手心,刺在她右胸时的力度小了很多。 胸前的伤口不深,可鲜血立即沾满了那柄黑剑。 十五一愣,白桃立即在手上凝聚起一团灵力扔向十七。 十七连忙蓄力挡下她的攻击,再次使出灵力,黑色的灵力如藤蔓一般冲向白桃,白桃左劈右砍,与它们缠斗。 赤红色的剑光与黝黑的灵力相撞,如同炼狱岩浆撞击着黝黑的岩石。 十五挥剑加入战斗,白桃立即败下阵来,再次被十七的灵力控制住身体,整个人被甩到远处,又猛地拉回来,直撞上十五的剑。 反复如此,白桃身上挨了五六刀,却也用灵力打得十七口吐鲜血,手上的宝剑在十五刺向自己时也砍向十五,他的身上也被砍得鲜血直流。 空气中充斥着难闻的血腥味。 白桃吐出一口鲜血,眼看见自己再次不受控制地冲向十五的剑,眯了眯眼。 这次,他剑尖对准了她的心口。 上次猼訑伤了她,黎侑砍去了猼訑的九尾,而这两个人伤她伤得这么重,黎侑恐怕会发疯。 想到黎侑为了自己生气恼怒的模样,白桃心里有些病态地觉得开心。 她的目光落到了手腕的镯子上。 镯子疯狂地涌动,其间乳白色的灵力汹涌得快要溢出来,却又被镯子外的一层粉色灵力死死地压制住。 见此,她笑了。 她宁愿死也不要看着这个镯子消失。 远处传来一声嘶吼:“阿桃!” 应咺双眼通红,一把把白桃揽进了怀里,十五的剑迅速刺穿了他的左肩。 肩和腰腹部处传来的刺痛感让应咺皱了皱眉头,他却觉得庆幸。 还好他接住了白桃,替她扛住了这剑,不然白桃该会多疼啊? 他舍不得让她疼。 应咺手指微动,地上的七星龙渊再一次飞起,趁着十七全神贯注地控制白桃,七星龙渊迅速划过他的喉咙,十七身首分离。 与此同时,白桃的眼睛被一只宽大的手掌遮住,只看到一片黑暗。 眼皮上有些湿润,那只手上带着浓厚的血腥味。 身受重伤的十五根本不是应喧的对手,三两招之后败下阵来,跌落到地上,一命呜呼。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不救她,谁救? 这场战斗结束了,应咺的手掌缓缓挪开,他抱着白桃落在地面上,虚弱地靠着一旁的树干,双手紧紧地搂着白桃。 “阿桃,你没事吧?”应喧轻声喃喃,“是我不好,我应该让你离开的。” 他看着鲜血染红了白桃的衣裳,十分无力。 白桃浑身上下是伤,疼得抽搐,此时只能无力地趴在应咺怀里,耷拉着眼皮子。 听到应喧的声音,白桃无力地笑笑,抬手想要拍拍应咺的肩膀,可看到了他身上的两个血窟窿,整个人都愣住了。 明明他也伤得不轻,却在自责没有保护好她。 在此之前,她甚至还骂他胆小、不敢与魔兵打架。 白桃眼眶一热,鼻头一颤,干咽了一声,调侃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热泪顺着白桃的脸颊滚落,她挣扎着想要起身看看他的伤势,却被应咺有力的双臂钳住。 他气息虚弱,声音断断续续,“让我睡一会儿,你闭上眼睛,不要看我。” “小大人,应喧......应喧!你别睡,师父、师父他们就要来了,你撑住啊!”白桃哽咽着,轻轻拉住应咺替她拭泪的手掌,诚恳地请求着,“我再也不和你唱反调了,我再也不凶你了,我......我错了!” 应咺疲惫地笑笑,想要张口说些什么,余光扫到了溪边,忽然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方才被他一剑刺入心口的黑衣人并没有立刻倒下,眼下正在那块黑布旁,他使出了浑身最后的灵力,硬生生地将那个四方牢笼打开。 吱呀—— 伴随着铁笼与灵力摩擦时发出的恐怖的声音,黑衣人用尽了最后一丝灵力,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他看着灵力不断地浸入牢笼上的大锁,张了张嘴,无声道:“魔界,永盛不衰!” “不......不要!”应咺的双眸被恐惧侵占,搂着白桃的手臂一松,将她推开,“阿桃,阿桃快走!” 白桃顺着应咺的目光望去,浑身似是被电击过一般,动弹不得,“饕......餮?” 轰—— 特制的锁链被灵力解开,牢笼的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 一瞬间,一道强有力的压力将二人严严实实地笼罩着,胸口又传来熟悉的压抑感。 黑布被飓风掀起,饕餮鼻尖嗤嗤地喷出气体,漆黑的眼睛似是来自地狱深渊的凝视。 饕餮挣脱了铁链,目光死死地盯着树下动弹不得的白桃和应咺。 它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出兽笼,浑身的毛发被风张扬地吹着。 周遭安静得可怕,鸟雀早已飞走,凶禽猛兽也早已逃到了不知何处,屏气凝神,不敢靠近此地。 饕餮就这样静静地盯着树下的二人,四肢缓慢的挪动着,踏过土地上的血迹和尸首,黝黑的双眼似是盯着两只势在必得的猎物,它高傲地扬着硕大的脑袋,享受着他们的恐惧和慌张。 应咺已经没了力气,一点都没有了。 他瞧见二人来时的路上仍然空荡荡的,后知后觉的懂了什么,无奈地笑道:“阿桃,你听我说,魔界想要成功地把饕餮押送回魔界,一定然会支起结界,外面的人......无法进来。” 白桃浑身一颤,头一回感受到了死亡离自己那样近。 “你还有力气吗?”应咺声音十分虚弱。 白桃点头,“有一点,我带你走!” 应咺轻声笑了,“不,你将我留在此处,我拖延时间。你,跑。” 白桃微微蹙眉,“你总叫我跑,可哪次我听了你的?” “你刚才说的,不再和我唱反调。”应咺眼睛已经合上,喉结上下一滑,声音虚弱,“能活一个是一个,阿桃,走!” 白桃眉眼一横,挣脱出应咺的怀抱,双眼死死地盯着饕餮的动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召唤出一阵飓风,风的气势之强大像是要把周遭的树木连根拔起。 凶狠的风环绕在白桃周围,任何事物都无法接近她,她吃力地抱起应咺,咬着牙一步步往溪边挪着。 饕餮盯着风中的二人,一动不动,蓄势待发。 白桃走到溪边,见饕餮停住了脚步,笑了笑,最后纵身一跃,跳进了溪水中,没了身影。 林间传来饕餮的怒吼,黎侑一行人却全然听不见,仍在焦急地寻找着结界的突破口。 黎侑眉头紧锁,周身乳白色的灵力疯狂的往外溢出,窜入林间。 俞翕回过头,见黎侑不要命似的疯狂使用着灵力探寻白桃的气息,连忙拉住他,“你要做什么!” 黎侑甩开了他的手,掌心开开合合,又准备释放灵力。 俞翕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这样没有意义!” 黎侑坚定道:“有意义。” 他要找到白桃的气息,无论代价是什么! 俞翕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不要再施放灵力了!饕餮还没有收服,你如若倒下了,阿桃就真的回不来了!” 远处上空重阳缓缓落下,汗珠密布,“尊上,找到阵眼了!” 黎侑收了灵力,俞翕也捏了把冷汗。 “不过......”重阳吞吞吐吐,不敢看黎侑的眼睛。 “说!”黎侑迸发出一阵灵压,震得周身众人浑身一颤。 重阳用力地直起身子,汗珠顺着脸颊落下,“不过,阵法太过复杂,很难强破,最早也要明日才能破除。” 黎侑手心全是冷汗,周遭的灵压猛地撤回,他眉眼间的冷意不减,一袭白衣如同冬日的冰雪,让人不敢靠近。 良久,黎侑缓缓出声:“告诉我阵眼在哪里,我亲自去。” 重阳和俞翕想要阻拦,却又被一阵灵压压得喘不上气。 那是尊者独有的威严,无人可以抵抗。 重阳无法拒绝黎侑的要求,只好领着他,来到了林间一棵参天大树旁。 “师兄。”俞翕眸子里满满的恳求,忽然单膝下跪,身后众人皆是一惊,跟着跪下。 能让司命俞翕下跪的,三界之中,怕是只有这一人。 黎侑蹙眉,不看他,手掌在树干上摸索着,找到一处凹陷,一用力,树体晃了三晃。 “天尊!”俞翕恳求,“请你不要再用灵力了!” 在凡界使用灵力,越强的灵力遭到的反噬越严重,眼下黎侑若是要用灵力强行提高破阵的速度,无异于自残! 黎侑终于转身,望着跪倒在地的众人,轻声道:“俞翕,我若倒下,收服饕餮之事交由你全权负责。” 俞翕浑身一颤,头顶黎侑淡淡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阿桃是我徒弟,她只有我一个师父,我不救她,谁救?” 俞翕只觉得心中压抑地难受,眼眶跟着热了。 黎侑轻声喃喃:“阿桃在等我,我不能让她等久了。” 俞翕领着众人跪在地上,却没再阻拦黎侑,只是看着他腾升到了树顶,周身凝成一道道纯白的灵力,纷纷涌向树干中。 黎侑双目紧闭,黑发瞬间变成雪一样的白色,在身后随风飘扬着,挺拔的身子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石墙。 俞翕愣愣地看着黎侑,跪在地上,许久才起来,带领着众人在原地打坐,支起一道巨大的屏障,守着树上的黎侑,寸步不离。 头顶忽然一道惊雷劈下,在这个闷热的夏季,凡界开始下起了暴雨。 第一百二十八章 是依赖还是喜欢? 磅礴大雨席卷了整个凡界,在这个闷热的夏季,冲去了许多污秽,可带来的是无尽的鲜血和更多的污秽。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饕餮。 ———————————————— 天地间一片混沌,分不清楚此时是白天还是黑夜,也不知道厚重的乌云后藏着的微光是月光还是阳光。 雨滴落在溪水里,溅起冰凉的水花,落到白桃脸颊上的水渍既有雨水,又有溪水,血迹和泥土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汹涌地钻入白桃的鼻腔。 胃里一阵翻腾,白桃猛地睁了眼,趴在地上干呕着,除了酸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身下是浅水滩,她也不知自己在冰凉的溪水里浸泡了多久,手掌泛起许多花白的褶皱,白桃望了眼四周陌生的环境,皱了皱眉头,浑身的酸痛感逐渐敲醒了她沉睡的大脑,无数的记忆涌了进来。 她在和黑衣人战斗,所以才受了伤,然后,饕餮被放了出来。她见那些黑衣只敢沿着溪水而行,便认为饕餮怕水,所以带着应咺跳进了溪水中。 白桃瞳孔骤然缩小,连忙在四周寻找着应咺的身影,见他被冲到了不远处的一个浅滩上,重重地吐了口气。 白桃手脚并用,忍着疼痛爬到了应咺身边,拍了拍他的脸颊,轻声唤道:“应咺,应咺,小大人?” 应咺的手指动了动,白桃一见,喜笑颜开。 她赌对了,他们都活下来了! 白桃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力气竟然这么大,不仅抱着应咺跳了水,眼下一身的伤,还能半拖半拽地把应咺拖到不远处的山洞中。 白桃将应咺安置好,见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能弄醒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烈。 身边的人昏迷着,再没有任何动静。白桃伸手摸了摸应咺的额头,果然又发烧了。 白桃瞧了眼自己被染了血的白衣,长叹了一口气,一咬牙,撕了。 “你如今欠了我两件衣裳,记得还!嘶——”白桃动作过大,牵动了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动作小了许多。 她用溪水浸湿布料,小心翼翼地放到应咺的额头上,见他苍白的脸颊,嘴唇毫无血色,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连着两日高烧,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被烧傻。 山洞里似乎有人住过,角落里摞了一堆干柴,还有两团干草堆制成的草榻,虽然都生了灰,但不影响使用。 白桃学着之前应咺生火的模样,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升起一个小火苗,结果干柴一堆到小火苗上,本就不健壮的小火苗立马蔫了下去。 白桃赶紧把干柴挪开,双手护着那朵小小的火光,生怕轻轻一口气它就灭了。 干柴不行,白桃只能用干草引火,瞧了眼应咺身下的那个干草堆,她实在狠不下心,还是把自己草铺里的草堆轻轻地拆了一些,小心翼翼地放到小火苗上。 火生好了,半个草堆也没了。 白桃恨恨地望着应咺,“我都这样了,你醒了就别生我气了!” 眼下虽是夏季,可随着大雨的到来,凡界的气温骤降,和深秋时一般无二,好在燃着的火堆将整个洞烘得十分暖和。 无数次叹气后,白桃望着生好的火,周身被暖意包裹着,目光又落在了应咺身上裹着的那堆湿哒哒的衣服,再次陷入了纠结。 这样穿着湿透的衣服,怕是会病得越来越严重,可如果要替他烤干衣服,必然会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做一些难为情的事。 白桃此刻只想,为什么木灵儿不在,她是医者,在她眼里没有男女,只有病患。 可眼下木灵儿就是不在,白桃也不是医者,是一位心中住了人的女子。 犹豫了片刻,白桃静静地看着昏迷中的应咺,见他肩膀上那吓人的伤口,深吸一口气,认命了。 白桃闭着眼,双手开始摸索着去解应咺身上的衣物,扒下了他的鞋,褪去了他的袜,脱下了他的外衫。 应咺的外衫在火堆和白桃的合力下被烘得暖暖的,白桃又来到了应咺身边。 她愣愣地看着只穿了亵裤和单衣的应咺,无奈道:“说好了,我不负责的。” 语落,白桃闭着眼睛将应咺的单衣褪下,用手里的暖和的外衫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应咺赤裸的上半身,继续替他烘里衣。 白桃忽然心疼起在逍遥殿负责洗衣做饭的重阳,心里暗暗发誓,回去一定要好好待他。 暖意将白桃冰冷的四肢包裹住,她又替应咺换了块头顶的布块,见他的脸上逐渐有了血色,心里悬着的石头算是落下了。 伤口痒痒的,像是有许多蚂蚁在上头爬行,火堆驱散了寒意,睡意席卷而来,白桃撑着脑袋坐在应咺身边,最后沉沉的睡了过去。 洞外的雨声依旧嘈杂。 如果换一个环境,白桃一定会觉得这是一番意境,值得她好好地欣赏,可在这陌生的洞穴里,白桃只想拿朵棉花塞住耳朵,再睡上片刻。 翻了个身,白桃皱了皱眉头,身下传来了干草的味道,腰背上又软又暖和。 一睁眼,她看到了满脸通红的应咺,他紧闭着双眸,已然被她挤下了干草堆,躺在冰凉坚硬的地上。 白桃:“抱......抱歉。” 白桃把应咺拖上干草堆,动作过大,裹着男人身子的外衫被拉扯开,她又瞧见了男人腹部的胴色肌肤。 白桃心里重复了无数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我看不见”,红着脸替他合上外衣,给他裹了个严实。 收回手时,她的指尖无意间擦过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心里一惊。 怎么这么凉? 白桃下意识地伸手探他的鼻息,确定他还活着,才又松了口气。 这一时半会儿浑浑噩噩的,折腾的她心里快要受不住了。 白桃这下不再管什么男女之别,立即脱去自己身上多余的衣物,只留下了单衣,彤红着一张脸给应咺浑身上下包住,又往火堆里添了把柴火,抱着膝盖坐在剩下的半堆草堆上。 “应咺。”白桃不抱任何希望地唤着他的名字。 应咺没有反应。 “应、咺。”白桃晃着身子,解闷,“应咺啊应咺,应、喧。” 应咺还是没有反应。 “小大人。”白桃将脑袋靠在手上,歪着脑袋望着应咺。 应咺眼皮动了动。 白桃一喜,又唤道:“小大人!” 应咺的眉皱了皱。 “小大人,小大人!” 应咺动了动手指,最后还是没了动静。 白桃蔫蔫地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只觉得身子越来越冷了,往火堆旁靠了靠,没过多久,又睡过去了。 白桃再次睁眼时,又闻到了干草的味道,身下又是柔软的触感,脸一黑,腾地起了身。 她又把应咺挤下去了? “咳!” 身旁传来一声轻咳声,白桃猛地回头,看到了裹好了外衫的应咺,双颊彤红,唇色却还是有些苍白。 “小大人,你醒了?”白桃扑了过去,手胡乱摸着应咺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脖颈,见温度恢复了正常,长叹了一口气,“醒了就好,可把我吓坏了,生怕一个不注意你就......” 白桃收了声。 应咺眉眼含笑,半束的头发蓬松地落在身后,端坐在那半堆干草上,问道:“我就怎么了?” 白桃慢慢地收回手,坐了回去,眼帘微垂,小声道:“怕你就这么死了。” 应咺瞳孔一震,张了张嘴,没出声。 白桃闷闷道:“真的怕死了。” 天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应咺的嗓音有些沙哑,心口一紧,心疼又感动,“抱歉。” “道什么歉?”白桃挠了挠脸颊,“这不好好的吗?” 应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仍然用一双饱含着感激的眸子望着她。 白桃注意到那个荷包又被他栓到了腰间,笑道:“你知道这里面装着什么吗?” 应咺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诚实地回答:“我......我知道。” 白桃无比惊讶,“知道?那你还敢拿?” 应喧不解,“为什么不敢?” 白桃有些惊讶了,“那可是月老的红绳,我的红绳,你敢拿?” 应咺认真且严肃地望着白桃,脖子耳根都跟着红了,“为什么不敢?” 他趁机表白心意,“因为是你的红绳,所以我更要拿,不能让别人得到。” “为什么?” 应喧顿了一下,耳尖微红,支支吾吾地问:“阿桃,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白桃几乎是脱口而出:“师父那样的。” 二人都怔住了。 没等白桃想出解释的措辞,应喧反倒开口说:“三界女子无不青睐天尊,他温润俊朗,风度翩翩,不少男子都以他为榜样,我也如此。你在天尊身边呆了这么久,接触的人少之又少,自然会对他产生依赖。” 他深吸了一口气,“可是,你并不理解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容易将这种依赖感与喜欢混淆,所以我并不认可你刚才的回答。” 他虽然怀疑黎侑对白桃存了些心思,可他并不觉得白桃会喜欢上自己的师父。 她只是不懂情爱,所以一时弄混淆了,很正常。 白桃微微蹙眉,“我怎么就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了?” 应喧凝视着她,“你真的懂吗?” 白桃莫名的有些生气,“你和我差不了多少,凭什么否定我。” 见她似乎恼了,应喧连忙放软了声音,“我只是担心你。” 他慢腾腾地挪到白桃身边,目光担忧,“你初涉人世,又在昆仑山上呆了很久,根本不懂何为情爱,何为心机,我只是担心你,想要引导你走向正确的地方,并不是否定你。” “我不忍心你受到伤害。”应喧的嗓音忽地低沉下来,“对我而言你是多么重要,你明白的,不是吗?” 第一百二十九章 小太子的感情 白桃愣愣地望着应咺,脑海里又浮现出他替自己挨刀,为了替她争取逃脱的时间而甘愿赴死的模样,心里顿时软了下来。 几千年的相处,在她心里,应喧早已是如同亲人般的存在,她也明白应喧早已把她当作了自己的亲妹妹。 虽然语气重了些,可他终究是在为自己考虑,和重阳教导自己的时候一般无二。 白桃心中的歉意和愧疚倾巢而出,“对不起。” 白桃低头,不敢看应咺。 应咺以为自己的心意被她拒绝,眼眶一红,哽咽了一下,浑身僵硬。 “我不该冲你发脾气,也不该和你顶嘴,不该不听你的。” 白桃的声音钻进了应咺的耳朵,应咺呆呆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他以为白桃会说: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等了许久,白桃却仍然死死地低着脑袋,一声不吭。 应咺试探道:“没了?” 白桃思索片刻,余光瞟见一旁还未烘干的白色单衣,脸一红,“我不该......不该脱你的衣服!” “......”应咺的脸红得一塌糊涂。 “可那也是无奈之举。”白桃十分诚恳,“这样好了,我的两件衣裳你不用赔了,一笔勾销!” 应咺愣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阿桃,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白桃抓了抓脑袋,“你不是在教训我吗?重阳之前也会这么教训我,我一低头道歉他就会放过我的,如今我都这么反省了,你还不打算放过我?” “重阳?”应喧蹙眉,“在你心里我和重阳是同等的地位?” “你们都是我重要的兄长,没有高低之分!” 应喧面色复杂,沉声道:“我对你的感情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深一些。” 白桃惊恐不已,“难、难道你要收我做你的小弟,替你打天下?” “倒也不是这种......”应喧无奈地拍了拍白桃的脑袋,“罢了,此事暂且不提。我让你帮我打天下,你会帮我吗?” 白桃一个劲地点头,“打!大哥指哪儿我打哪儿!上刀山下火海,小的在所不辞!” 应喧被她这副英勇赴死的模样逗笑了,弯弯的眼里满满的都是白桃通红的脸。 被橘红的火光包围着的二人,此刻冰释前嫌。 被这么一打岔,白桃早就忘记了荷包里红线的事情,撑着脑袋看着身边的应喧。 他的头发随意地被一根稻草绑在身后,几根零星的发丝贴着他的额间,衬着饱含着喜悦的眉眼,红着的脸和苍白的唇有着莫名的韵味。 好一个病美男! 白桃搓了搓冰冷的手臂,八卦的那颗心又开始熊熊燃烧,笑着问:“小大人,有没有人说过你生的十分好看?比那些画册上的美男子还要经得起细看。” 应喧的脸红了,轻咳一声,“你喜欢就好。” “恐怕可不只是我喜欢!”白桃痞痞地笑着,向他凑近了些,“来,我来帮你数数,云喜公主对你另眼相看,素鱼族的大小姐总喜欢往你身边凑,梵天族的公主......” 应喧被她逼着一步步往后挪,直接跌下了草垛,手掌撑到冰凉的地面,立即打断她,“没、没有这么多!” “没有这么多?”白桃深深一笑,“那你说说,我多数了哪几个?” 应咺别过脸,“我不知道。” 篝火映照在他的脸颊上,那抹延至耳后的红看得白桃笑出了声。 “小大人,你害羞了?”她笑着把应喧从地上拉起来,“这么容易害羞可不行,凡界里那些皇帝没几个不是后妃成群,你日后登基天帝,后宫也一定不会少人,如果你见一个脸就红一分,那也太好欺负了!” “你知道什么,那些皇帝虽然后妃成群,可其实是天底下最孤独的人。”应喧闷闷地重新坐会草垛上,“更何况,我也不是见谁都会脸红。” 他的声音小的可怜,白桃是真的没听清楚,将耳朵凑到他嘴边,问道:“你说什么?” 看着面前忽然放大的脸庞,应喧心里一紧,甚至忘了呼吸。 她的皮肤不像深闺中的大小姐那样白皙,脸颊两侧有些肉嘟嘟的,不显得累赘,十分可爱。 应喧有些想在上面咬一口。 可他没敢,只是稍稍凑近了些,干涸的嘴唇掠过软嫩的脸颊,他能够察觉到自己心跳如雷。 “我说......”应喧干咽了一下,“帝王拥有世间至高无上的权力,能够带给你绝对的庇护和锦衣玉食的生活,虽然他后妃成群,却也是真心地只爱你一人......” 他润了润干涸的嘴唇,只觉得后口一阵燥热,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如果是你,你会愿意去爱一个这样的帝王、会愿意嫁给他吗?” 白桃十分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 如果黎侑妻妾成群,她还会像这样努力地靠近他、想要将他据为己有吗? 好像做不到。 她像个野狼似的,看中的肉一定要叼在嘴里,叼在嘴里的肉就一定不会分享给别人。 她占有欲强、嫉妒心强——这都源于她对他深沉而又真挚的爱。 而如果这份心意得不到同样真挚的回应,她会选择放弃。 这也是她最后的倔强,更是对自己和对方的一种保护。 应喧见她认真思考的模样,不由得跟着变得紧张起来。 她会介意吗? 如果不介意,是不是说明他也是有机会的? 白桃终于抬起了头,摇了摇脑袋,“我不会。” 应喧的心跟着沉了下去。 他又问:“皇命不可违,若他爱你至深,执意要让你嫁呢?” 白桃笑了笑,“如果这样,我会选择替他征战沙场,用赫赫功勋来报答和回应他的爱。” 应喧失笑,“你怎么这么喜欢打架?” 刚才也是,居然误会自己想要让她攻打天下。 白桃并没有否认,笑嘻嘻地说:“我一介粗人,不喜文只爱武,我既没有满屋黄金可以报答他,也没有权利和地位能够帮助他,只有这一腔热血可以为他挥洒。” 应喧无奈,“那你替我上刀山、下火海呢?也是报答?” 白桃惊讶道:“你希望我这样报答你?” “不希望。” 白桃耸肩,“你不希望,那这就不是报答。” 她后知后觉地说:“你刚才说的那个假设根本不存在!哪个帝王会眼瞎地看上我,嫌自己命长了?” 应咺笑了笑,静静地将目光放到了洞外,眸中晦涩难辨。 第一百三十章 初次听闻师父的身世 可能是之前的动作大了些,白桃胳膊上已经止住血的伤口又被扯开,疼痛将她逼出了一脑门的汗。 晚些时候应咺才察觉到她似乎不对劲,留心一看,见白桃胳膊和肩膀处又渗出了鲜红的血,顾不得腿上腰上的伤,连忙凑上前想要仔细看看。 白桃只觉得视线变得有些恍惚,摇了摇头想要清醒一点,见应咺上来就要扒开自己的衣服,吓得一抖。 应咺也忽然意识到了,手一顿,“我想看看你的伤口。” 白桃果断拒绝,捂紧了衣服,“不疼,没事,不会死。” 应咺有些放心不下,“不看怎么知道伤得怎样?你刚才为了帮我也脱......脱了我的衣服。” 白桃脸一红,“这不一样!你那时没有知觉,不能分辨出伤情,我现在却很清醒地知道自己没事!” 应咺心急,可以不能就这样上去扒她的衣服,只好又坐了回去。 他又扔了些柴火,让火烧得更旺了。 白桃的脑袋随着洞内温度的攀升变得更加沉重,最后干脆躺到了草垛上,看着上下跃动的火光,昏昏欲睡。 应喧忽然问她:“你饿了吗?” 白桃摇头,不饿两个字还没说出来,肚子先一步叫了。 白桃望着不争气的肚子,声音虚弱,“无妨,师父他们也该找到这里了。” 见白桃放松了警惕,应喧强行催动了体内的灵力,丝丝蓝光进入白桃身体里,探寻她此刻的状态。 他一边咽下胸腔里涌上来的鲜血,一边分散白桃的注意力,“我忽然想起来,之前有一次为了给你带水晶糕吃,我和太上老君还比试了一场。” 白桃一愣,“还有这件事?” 应咺眉眼间浮出笑意,“当时只剩下那一块了,我和太上老君比赛谁的筷子更厉害,硬是将那块水晶糕折腾的不成样子。” 白桃想起来了,有一日应咺来昆仑山,却犹犹豫豫地,最后在白桃半威胁半撒娇下,他才将那块碎成七八块的水晶糕从怀里拿了出来。 不过白桃很给面子,吃得渣都不剩。 “后来太上老君每回都会特意嘱咐膳食行,凡是他喜欢的糕点一定要多做一份,生怕又被我抢走。” 应咺回忆着当初,见白桃跟着笑了,心中暖暖的。 这些回忆,是独属于他和白桃的,谁都抢不走。 白桃望着那旺盛燃烧着的火堆,搓了搓双臂,往那边靠了些,小声嘟囔:“要不要再加一点柴火,感觉越来越冷了。” 应咺疑惑地伸手探了探火焰,皱了眉头,蓝色的灵力从白桃身子里流出,汇聚到应喧手中。 他仔细地感知着这些灵力的变化,大惊失色,立即伸手覆上白桃的额头,焦急地问:“阿桃,你是不是觉得困了?” 白桃打了个哈欠,点头,没力气说话。 应咺慌了,看着她肩头又渗出鲜红的血,脱下身上的衣服紧紧地裹在白桃身上,“阿桃,你再坚持一下,不能睡,千万不能睡。” 她现在十分虚弱,没有了灵力的加持,这具身体和凡人之躯一般无二。 明明浑身滚烫,却被冷得打哆嗦,身上的伤口流血不止,如果就这么睡过去,应喧真的不知道白桃还能不能再醒过来。 “阿桃......阿桃你听故事吗?”应咺慌慌张张地又添了把柴火,“你听我说,天尊马上就来了,你可千万不能睡,我给你讲故事,你不睡好不好?” 白桃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笑着问道:“小大人,你很无聊吗?” 应咺眼眶都红了,用力地点头,“对,我想让你陪着我。” “那好吧。”白桃用力地睁开眼,“你想和我说什么故事?” 应咺脑子转得飞快,回忆着自己从书本上看过的故事,觉得都十分的无趣。 他双手颤抖着,鼻尖都蒙上了一层汗珠,“我跟你讲我下凡历劫时的故事好不好?” 白桃摇头,她在凡界看着应咺长大,知道的不比他少,甚至更多。 “那......那我给你说说重阳的事情?” 白桃摇头,“那只死鸟,一提他我就想起桡轻曼,不听。” 应咺咬牙,“那你知道天尊、战神、花神他们的故事吗?” 白桃来了兴致,“说说看。” 黎侑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这些事情,甚至不曾提及关于他自己的事情。 应咺生怕她睡过去,声音颤抖地说:“天尊是九尾狐族的后人,九尾狐族你知道吗?就是青丘的九尾狐族。数千年前族内起了内斗,许多氏族被逼出了青丘,如今分散在三界各处。黎侑天尊的父母被当初的青丘族长陷害,被迫离开了青丘,结果途中遇到了埋伏,整个黎氏都没了,只有天尊被逍遥散人救下,收做了徒弟。” “什么?”白桃浑身如被闪电击中一般,脑中一片混乱。 她从来没听说过黎侑有着这样一段故事。 见她这副模样,应喧有些惊讶:“你难道不知道这件事?” 白桃摇了摇头,“那师父没有报仇?” 灭族之仇,如何能忍? “三界皆传天尊带着我父亲母亲、战神花神去青丘杀了那位暗中作祟的族长,可其实天尊他......没有报仇,而且他根本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应咺紧紧地握住了白桃的手,“事实上,是父亲母亲带着战神和花神,偷偷瞒着天尊替他报了仇,事后被天尊知道后他也没说什么,还是俞翕师叔帮忙将后事收拾妥善。” 白桃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 她都不知道这些事情! 应喧隐隐有些担心。 他不知道黎侑会对她隐瞒了这件近乎三界皆知的事,而黎侑要瞒着她,他却说了出来。 可眼下,似乎只有黎侑的事情才能够让白桃保持清醒。 应咺见白桃虚弱的状态,连忙继续道:“逍遥散人对生活琐事知道得甚少,听太上老君说,明面上是散人照顾天尊,其实一直都是天尊在照顾散人的饮食起居,直到散人要归为虚无,才把天尊送到了龙宫,留他一人直面众仙的质疑。可是天尊真的很厉害,不仅将前去找麻烦的父帝和母后收拾地服服帖帖,还......” 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巨响,而后有一缕茶香飘进了白桃的鼻尖。 迎面走来一男子,雪衣披身,银冠白发,浑身环绕着乳白色的光芒,眉眼间的担忧丝毫没有掩饰。 在见到白桃的一瞬间,他颤声道:“阿桃,我来晚了。” 白桃十分虚弱,眼角流下几滴泪,“师父,是我......来晚了。” 她若能早些出现在他的身边,就算无法替他遮风挡雨,只要能陪陪他,那也是好的。 她心疼他。 白桃终于还是晕了过去。 不过她如愿以偿地倒在了黎侑的怀里。 应咺神色焦急:“她受伤的很严重,快叫药仙来!” 他四处环顾,“灵儿呢?快去找灵儿!” 黎侑在接触到白桃之后,立即开始给她输送灵力,既是查探她的伤势,也在保护她的身体不受寒气侵袭。 见应喧如此焦急的模样,黎侑安慰道:“放心,她只是昏了过去。” “不、不可能。”应喧面色煞白,“我方才检查了她的身子,很虚弱!” 黎侑蹙眉,“我倒认为太子的伤更严重!” 这是真的。 白桃不过是过于疲惫,以至于昏睡了过去,伤口虽然在渗血,却也不是致命的伤,反观应喧,他衣衫凌乱,腰腹部破了个大洞,腿上似乎也受了重伤,走路一瘸一拐的。 身后的药仙立即上前替白桃诊脉,确认她并无性命之忧,应喧才松了口气。 到底是关心则乱。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被人带下去疗伤时还不忘嘱咐道:“阿桃饿了,记得给她吃些东西。” 黎侑抱着白桃的手一紧,目光落在裹在白桃裹着的那些不合身的衣衫上,忍不住地皱眉。 他环顾四周,洞内的两堆干草显然只有一个能用,火堆旁还摆着二人湿了的鞋袜。 黎侑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心里猝不及防地生出一股慌张来。 他抱着白桃,什么也没说,走出了洞口。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为了争取所爱之物,太子无罪 应咺是由重阳驮着回将军府的,一路重阳问了他不少问题,他虽然都一一作答,可疏远的态度让重阳没敢多说其他的。 重阳不知道,这位太子殿下正惦记着白桃心里关于他和重阳地位的高低,没能给他什么好脸色。 入了将军府,重阳按照应喧的吩咐将他送到了黎侑的院子里。 应咺摁着腹部的伤口,从重阳的背上一跃而下,弯腰抱拳,“多谢。” 重阳一惊,“太子您慢些走,小心伤口!” 应咺头也没回,阔步离开。 重阳闷闷的:自己的飞行技术这么差吗? 屋里木灵儿正在替白桃上药,眼泪跟着哗哗地流。 黎侑在屋外,望着紧闭的木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应咺到了门前,对黎侑抱拳,深鞠了一躬,“天尊恕罪。” 黎侑点头,“本尊原谅你。” 应咺:“......” 他还没说什么罪,怎么就被原谅了? 黎侑淡淡地提醒他:“阿桃不知道红绳的意义。” 为了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应咺所作所为,无罪。 只是,他绝对不会放手。 他双眸紧紧地盯着合上的门,面上的表情和他的语气一般,也很淡然。 应咺愣了一下,继而又深鞠一躬,“天尊恕罪!” 黎侑:“本尊原谅你。” 应咺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黎侑淡然的声音又传来了。 “念你也是替阿桃的身子着想,逾矩之处,阿桃不怪你,本尊也不会怪你。” 应咺:“......”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两宗罪。 不过好像也不无道理? “天尊恕罪!”应咺生怕黎侑再给自己变出两通罪名,赶紧解释,“晚辈担心阿桃一睡不醒,为了替她提神,所以将天尊的身世告诉了阿桃。” 黎侑神情一僵,目光终于舍得从房门上挪开,望向了应喧,眼中晦暗不明。 他不开口说话,应喧不敢起身,这阵沉默没有持续多久,灵儿将屋内收拾好了,开了门。 伴随着房门的打开,黎侑的声音也跟着传来:“无碍。”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我原谅你。 应喧浑身一颤。 他做错了事情,不过黎侑为什么要瞒着白桃自己的身世? 应咺直起身子,恰好撞上灵儿的目光。 灵儿脸上的泪痕还在,声音也带着哭腔,“你也想进去看看?” 应咺瞧了眼黎侑的背影,眼神暗了暗,摇头。 “先去你房中,我替你收拾一下伤口。”木灵儿合上了门,带着应咺一起出了院子,责怪道,“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莽撞!” 听着木灵儿责怪的话语,应咺只能乖乖道歉,走出院落时他才发现,刚才他们是在黎侑的院子里,白桃躺着的,是黎侑的床。 一时间,应喧的心情再次变得复杂。 最终,他被木灵儿一路念叨着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忍着剧痛上了药,再也没有心情想这些东西了。 屋子里,黎侑伫立在床头,静静地看着昏睡的白桃。 她的身上还裹着应咺的外衫。 黎侑伸手,想要将不属于这个房间的东西拿开,却在手指触碰到衣服面料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一瞬后,他收回了手,嘴角勾起一抹狡猾的笑。 ———————————————— 俞翕临危受命,暂代黎侑成了这次下凡收服饕餮的领头人。 大堂内人人都正襟危坐,只有正位上坐着的俞翕还在悠哉游哉地品茶。 桡轻曼扭了扭脖子,她只是过来混一混的。顶着协助的名号,实则想要和黎侑有进一步的接触,可这连着三四天各种情况层出不穷,别说进一步接触,就连见一面都见不到。 见俞翕迟迟不开口说话,桡轻曼显然不耐烦了,“司命神君,眼下太子也找到了,白桃仙子也救下了,还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够帮得上忙的?” 言下之意是我无能为力,只想离开。 俞翕抬眸,瞧了她一眼,没有理她,继续喝茶。 桡轻曼见自己被无视了,尴尬地笑了笑,气得牙齿打颤。 就在桡轻曼想要再次开口时,俞翕放下空了的茶杯,“桡上神若有事,可先行离开。” 桡轻曼不敢相信俞翕这么好说话,没敢动身。 果然,俞翕再次开口,十分不屑,“这里倒真的没有什么事情是你能帮得上忙的。” 桡轻曼的牙齿磨得咯咯响。 “不对。”俞翕十分认真地看着她,勾唇一笑,“少了双碗筷,节省了粮食,这件事情,你的确能帮得上忙。” 桡轻曼捏着拳头,尴尬地笑着:“司命神君......好生幽默。” 俞翕不再看她,扭过头得意洋洋地看着木灵儿,讨赏一般晃了晃脚丫子。 木灵儿接触到他的目光,红着脸低下了头。 应喧清了清嗓子,说:“诸位,关于昨日早晨遇到的事情,我想要和大家说说。” 他说明了自己和白桃遇到的情况,删删减减,最后总结道:“前些日子遇到的那群人只是障眼法,魔界得到了饕餮,为了掩人耳目,将方圆几里都设了结界,兵分多路,而真正押送饕餮的那群人恰好在今日被我们遇见,不过最后却败在了我和白桃仙子手下,他们只好选择将饕餮放出,如此,我们也不能直接得到它,魔界也能够再次得到饕餮。” 俞翕放下了茶杯,少有的认真,环视座上众人一圈,问:“听清楚了吗?” 没人敢不听清楚。 俞翕满意地点头,“此番魔界将饕餮放出,已经严重影响了凡界的安危。饕餮之前被龙骨链锁住,已经元气大伤,否则各位今日也不能坐在这里听我念叨,只能躺着听我念叨。” 言下之意,要不是饕餮受伤了,你们早就被它打趴下,然后听我念叨。 木灵儿瞧了眼座上的男人,恰好他也在看她,四目相撞一瞬,木灵儿连忙别开了眼。 瞧着木灵儿脸上的红晕,俞翕心情大好,“不过,此也不失为一个机会,饕餮养伤,为了掩人耳目,定会选在林间,按照前些时候黎侑天尊定下的战术,我们的胜算仍旧很大。” 应咺忽然想到什么,有些激动道:“神君,阿桃发现饕餮怕水!” 这是白桃得出的结论,只是现在只能由应喧说明。 他心里难免泛起一股担忧,也不知道她的伤好些了吗? 俞翕挑眉,有些惊讶,“怕水?” 他们这群老不死的都没发现,这丫头倒是知道了。 再抬眼望了望座下的人,应咺、重阳、木灵儿、桡轻曼、诸位将军、天兵头子,好像只有他一个老不死的。 “咳。”俞翕轻咳一声,心里暗暗感叹岁月不饶人,“黎侑天尊今日午后为了破阵元气大伤,不得不退出前线,不过天尊言明:阵法图一定会在今日做出,众仙家先好好休息,保存体力,切勿擅自离府。” 最后一句他是望着木灵儿和应咺的眼睛说的。 按照原计划,昨夜阵法图就应该做出来了,可饕餮突然的出现将他们杀了个措手不及。 俞翕叹了口气,想到黎侑的宿命,他实在不想让他一人身上挑这么多担子,自己能接手,倒也遂了心愿。 一行人离了议事堂,俞翕想去看看黎侑和白桃的伤势,前脚刚离开,后脚应咺和木灵儿就跟在了他身后。 感受到俞翕的目光,木灵儿慌忙低下头解释:“我......我和太子也去看看阿桃。” 俞翕望着她的头顶,放慢了步子,与她并肩而行。 第一百三十二章 师父怪怪的 白桃昏睡了一夜,早晨时已有了清醒的迹象。 黎侑正在书桌前制作阵法图,余光瞧见白桃动了动手指,确认了一眼自己搭在床头的外衫,又低头继续书写。 他从未对什么事情如此上心过,甚至连作战时的计策都用上了。 “师父......”白桃眼睛睁不开,只觉得喉咙干燥,下意识地叫着,“师父,我好渴......” 黎侑心头一紧,连忙放下毛笔,图纸上留下了一滴浓稠的墨迹。 他立即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托起白桃的脑袋,扶着她的身子喂她喝水。 一杯水见底,有些茶水顺着白桃的嘴角留下,落到了黎侑的衣衫上,黎侑毫不在意。 他将白桃安置好,迅速坐回了座位上,轻轻抚摸着袖口处的湿润,心里五味杂陈。 这次,他似乎又晚了一步。 也不知道在山洞里白桃和应喧经历了什么事情,她会不会对应喧心生好感? 如果真的是这样...... 黎侑微微蹙眉,心里揣揣不安。 屋外传来了俞翕的声音,“师兄,我带着两小孩儿来看看白桃丫头。” 黎侑开了门,目光扫过应咺,淡淡道:“进来坐吧。” 三人如愿以偿地进了屋子,动静很小,生怕惊扰了床上躺着的女子。 黎侑坐回了书桌旁,问道:“今日商讨了些什么?” 俞翕如实汇报:“师兄交代的都说了,还有一事,由太子亲自说吧。” 应咺全身心都在床上睡着的白桃身上,听到俞翕提起自己,愣了下才说:“其实是阿桃发现的,饕餮似乎恐水。” “恐水?”黎侑颇有些自豪地点了点头,“没想到她能发现这个。” 床上的白桃听到饕餮二字,猛地睁了眼,腾地坐起身子一脸戒备地环顾四周,伤口因为用力过猛被撕扯开,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白桃忍不住地呻吟出声:“嘶——疼死了!” 众人皆是一惊,唯有黎侑悄无声息地转过身,继续绘制阵法图。 “阿桃,你怎么起来了?快躺下,别乱动!”木灵儿慌忙到了白桃身边,轻轻地将她扶着躺下,心疼极了,“你身上的大伤不多,划伤刮伤却遍布全身,特别是肩和手,尽量不要乱动。” 白桃疼得倒吸凉气,下意识地转头去找黎侑,见他正坐在书桌前认真地绘制阵法图,心安了许多。 应咺站在床头,看见她身上还裹着自己的外衫,勾唇一笑,“饿了吗?” “饿了,不过还有件更要紧的事情。”白桃盯着黎侑的背影,提高了声音,“方才你们说要对付饕餮,我有一计。” 俞翕惊讶:“说说看。” 白桃问黎侑:“师父不来一起听听吗?” 见她提到自己的名字,黎侑执笔书写的手一顿,笑着转过身来,问道:“阿桃是打算在阵法上下功夫?” 白桃点头,“饕餮怕水,所以阵法可以水灵为主,将圆形阵均分为三等分,分别派遣三位灵力属性为水的天兵为阵眼镇守等分点,打造出一张水网,这样就不用担心饕餮因为反抗而寻机逃出阵法。” 黎侑眉梢微扬,问道:“圆形阵法对于布阵仙者之间灵力属性的相生相克十分讲究,此事你怎么看?” “饕餮本就强大,持久战绝对不可取,与其追求阵法的稳定不如速战速决,争取将饕餮一举收入囊中。”白桃思考了片刻,继续道,“我认为此阵只需要水、木、金三种灵力属性的仙者,但是金灵不能过强,以免压制住木灵,否则所有人都会有生命危险。” “阵中还差一位过渡者,你认为谁更合适?” 白桃没敢说话,怯生生地盯着俞翕。 俞翕当然知道这个位置非自己莫属,见她一副怕自己被生吃了的模样,嗤笑道:“你都把这阵法想出来、说出来了,此时征求我的意见是想做什么?确认我那天有没有空闲?” 白桃嘿嘿一笑,转头问剩下的两人,“你们以为如何?” 此时的木灵儿早已尴尬得满脸通红,嗫嚅道:“其实......我没怎么听懂你说的那个阵法。” 应喧也红着脸,“还请天尊指点迷津。” 白桃:“......” 他们真的有好好学习吗? 俞翕深吸了一口气,对木灵儿说:“你回头来找我,我给你补补功课。” 木灵儿立即摇头,“我......” 俞翕一记冷眼杀来,木灵儿欲哭无泪,“好、好。” 嘴上是答应了,头还在摇着。 俞翕看向应喧,说:“木灵有木灵儿,金灵有桡轻曼,不过府上能用得上的水灵只有两位将军,太子虽然也是水灵,可你如今受了伤,恐怕会有些牵强。” “而且......”俞翕瞥了眼木灵儿,叹了口气,“你们两个人和桡轻曼组在一个阵里,我是真的不放心,只怕到时候饕餮没能收服,你们三个就先出了问题。不如还是等天宫派遣的新人下来再商量对策吧。” 白桃连忙问应喧:“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疼吗?” 应咺低头一笑,“无碍,已经好了,只要不出意外,可以......” “咳咳。”书桌旁的黎侑轻咳了两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他将早已画完的阵法图拿了过来,递给白桃,笑着说:“你看看,这阵法可是这样?” 白桃接过阵法图,仔细看后发现不仅与她所想中的阵法十分契合,黎侑甚至还在几个特殊的部位加强、完善了,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完美。 她一个劲地点头,对黎侑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师父!” 俞翕瞟了眼阵法图,并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你们师徒二人倒是心有灵犀,一个教得好,一个学得好。” 他望了眼旁边红着脸的两个学生,恨铁不成钢,“早知道就该把你们丢到逍遥殿里学个十年八载,你们的阵法先生是谁,等我此番回天宫之后,必须要去拜访!” 木灵儿是真的在反省,“我会更加努力学习。” 应喧则是被他的那句‘心有灵犀’说得心乱如麻,一声不吭。 黎侑的眼睛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他将图纸叠好,交给俞翕,“既然阵法已经确定,那此事就摆脱你负责了,我这段时间需要养伤,恐怕不宜走动。” 白桃一愣,掀开被子就要下榻去检查他的身子,满眼焦急,“师父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看看!” 应喧皱着眉,连忙将她按住,低声道:“别乱动!” 白桃没打算听他的。 黎侑淡淡地说:“当心伤口,不要乱动。” 白桃立即不动了。 见此,应喧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冰冷,立即被压了下去。 无论是关心还是听取建议,白桃对他和对黎侑,差距真的太大了。 黎侑瞥了一眼应喧,对白桃说:“我的伤没什么大问题,你们还要商讨饕餮之事,我就不打扰了。” 他笑着拍了拍白桃的脑袋,以示安慰,“我出去走走,晚些时候回来,你和太子好好相处。” 说完,当真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桃还想再问些什么,可不等她多说,黎侑就已经离开了,甚至细心地将房门合上。 她注意到黎侑出去时没有穿外衫,再一转头,就看见他平日里常穿的那件外衫正搭在榻边的椅子上,显然是随手扔的,一点都不符合黎侑一丝不苟的性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黎侑有些奇怪,看似和平常无异,可是言行举止都十分别扭。 俞翕将图纸收好,说:“我马上回去让应元派人下来。” 白桃之所以关心饕餮,只是因为黎侑要对付它,她放心不下来,可如今黎侑已经确定不会再参与此事,那么她对此事已经丝毫不关心了。 她满脑子都是黎侑的伤。 他伤哪儿了?严不严重?怎么会受伤呢? 俞翕看出她的担心,出声安慰道:“放心,死不了。” 要时黎侑真的出了大事,他也不会这么淡定。 白桃依旧不放心,“我出去看看师父。” “去什么去,现在过去是你照顾他还是他照顾你?”俞翕掏出拂尘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到时候伤口开裂,麻烦的究竟是谁?” 木灵儿一愣,脸又红了些。 白桃也不想再给木灵儿添麻烦,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 俞翕瞥了木灵儿一眼,“愣着干什么,早饭不吃了?胃要不要了?” 于是,木灵儿老老实实地跟着俞翕去了饭堂吃早饭。 屋子里只剩下了应喧和白桃,二人都格外沉默。 白桃见自己身上还裹着应喧的衣服,连忙想要脱下来还给他,“怪我,睡了这么久都糊涂了,我马上还给你。” 应喧立即按住她动作的手,肃声道:“不用还。” “可这是你的衣服......”白桃扯出衣袖上,指了指上面的刺绣,“蟒纹,我不敢穿。” 这么尊贵的绣纹,又是用天底下最珍贵的料子制成,她怕穿坏了。 毕竟真的赔不起。 应咺凝视着白桃,目光如炬,“我的东西,无论什么,你想用就用。” 白桃讪笑,“赔不起。” 应咺语塞,无奈地按了按她的脑袋,“不用赔!” 白桃挣脱开他的手,斟酌后还是没有还给他,说:“那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是你洗,还是重阳洗?” 白桃一愣,撇嘴道:“当然是我,亲、自、洗!” “你?”应咺撤了手,质疑道,“我听灵儿说,逍遥殿住着两位好生逍遥的神仙。” 白桃啧了一声,笑着骂道:“这死丫头,怎么我的好话不说,尽说些糗事?” 她郑重地重申:“我会亲自倒水、用手搓,一定洗得干干净净。” 应喧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咧嘴笑道:“好!那我等着你洗好了还给我。” 第一百三十三章 所有的计策都会为真心屈服 应喧离开后,白桃有些吃力地将身上那件玄色衣衫脱下来,挂在了床头,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椅子上黎侑的衣服拿到手里。 白桃捧着那件白衣,四处张望一阵,确认没人后,方才放开胆子,将脑袋埋进那件白衫中,狠狠地吸了一大口气。 是她喜欢的味道! 白桃立即抬头,再次环顾四周,确认没人看见以后,露出一抹害羞的笑容。 然而,屋外的黎侑收敛了自己的气息,正透过窗子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忍不住地往上扬。 是他喜欢的傻丫头。 白桃捧着那件衣服又是裹在身上,又是埋头吸气,玩得不亦乐乎,直到感觉有些饿了,才十分宝贝地把衣服收好,叠成整整齐齐的豆腐块儿。 就在她放下衣服的那一刻,房门被人推开了。 黎侑端着碗缓缓走进来,房间中充斥着的草药味让白桃的笑脸瞬间垮下。 她下意识地往墙边缩了缩,“师、师父......你手上端着的是什么?” 黎侑笑着说:“药。” 他顿了下,又说:“我亲自熬的。” 白桃愣住了,不敢再退了。 黎侑亲自熬的,别说是药,毒她也肯尝几口。 “好吧......”白桃十分不情愿地坐到了榻边,“就、就一口。” 黎侑挑眉。 吃药还有讨价还价的? 他将碗放到床头的小桌上凉着,又从怀里掏出一捆用油纸包裹住的糕点,摆在了旁边。 “药苦,可以用糕点冲冲苦味。”黎侑坐到榻边,见白桃依旧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朝她勾了勾手指。 白桃立即凑了上去。 黎侑勾着嘴角,“吃了药才能吃糕点,这可是我特意去买的糕点,阿桃难道不想吃吗?” 白桃有些吃惊,“刚才师父去买糕点了?” 还是‘特意’买的? 黎侑十分不经意地扯了扯整齐的领口,将它散开来,掏出云遥扇给自己扇风。 他叹了口气,“现在想想,只觉得十分庆幸,还好阿桃初到将军府的那日留宿在了我的房中,没有灵力的加持,这凡界的高温实在是让人浑身不适。” 白桃会意,连忙接过扇子给他扇风,“师父辛苦了!” 黎侑摇了摇头,从她手里拿回扇子,“别乱动,我不辛苦。” 他微微俯身时,敞开的衣襟下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肌肤,白桃瞟了一眼,干咽了一下。 见到她这一微小的动作,黎侑忍不住笑了,“不过是排队买糕点,虽然太阳毒辣,但总归是为了阿桃,再苦再累也都是值得的。” 忽然,他又轻叹了一口气,“只是比起太子殿下和阿桃在山洞中共患难,我做的这些,又能算什么呢?” 白桃愣住了。 她觉得黎侑有些不对劲。 黎侑的目光落在她身旁放着的玄色衣衫上,微微蹙眉,“其实昨日见到你披着这件衣服时就想对你说,只是近日才寻到机会......” 他看着白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罢了。” 白桃疑惑道:“什么事?” “你想知道?” 白桃点头。 “还是不说了。”黎侑十分牵强地笑了笑,岔开话题,“等喝完了药我再和你说关于这件衣服的事情吧。” “衣服?”白桃干巴巴地眨眼,脸上红了一块,“什、什么衣服?” 黎侑又看到她抱着他的衣服了? 闻言,黎侑显得十分惊讶,似乎没料到自己竟然会说漏嘴。 他只好一五一十地说:“阿桃皮肤白皙,又是个开朗的性子,这身玄色的蟒纹外衫实在是太过庄重与古板,不好看。我觉得,还是当初在生辰大典上的那身红衣比较好看。” 毕竟是他亲自挑选的。 黎侑笑了笑,“不过我见阿桃披着这件衣裳,便也没有将它收起来......毕竟,阿桃穿什么,我都很喜欢。” 白桃整张脸都红了,立即手忙脚乱地将应喧留下的那件衣裳折好,准备收起来。 她支支吾吾地说:“这是小大人他、他担心我在洞里睡过去后会觉得冷,所以才给我披上的。” “是啊,阿桃受苦了。”黎侑十分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看似不在乎的模样,可当他收回手时,却又十分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那件玄衣,看似随意地搭在身后白桃看不见的地方。 黎侑满眼心疼,“看来你们此次遇到的对手很厉害,要是我在,一定不会让阿桃受伤。” 白桃低着脑袋,小声道:“师父是不是生气了?” 她和黎侑相处了几千年,一眼就看出来他生气了。 只是除了生气之外,似乎还有这一些她没有看到过的情绪。 担忧、害怕、慌张......甚至是占有欲。 黎侑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端起药碗,将药吹凉后递给白桃,“来。” 白桃这次倒没有多反抗,抱着药碗咕嘟嘟地一饮而尽。 黎侑一怔,“你......” 每次白桃喝药都要耍赖,最后在黎侑又哄又劝又威胁下才肯乖乖喝药,他没想到这次白桃居然这么痛快就喝完了。 是糕点的诱惑太大了吗? 白桃被药苦得面目狰狞,把碗塞回黎侑手上,“我乖乖喝药,师父不要因为我擅自与魔兵打斗生气了,好不好?” 黎侑没再反驳,他的确生气了。 白桃认真地反思:“我武艺不精,回去后会好好修炼。” “我以后出门,都会和师父禀报。” “师父,我错了。”白桃十分诚恳,“我真的错了,师父罚我吧,罚过之后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刚才还微笑着说话的黎侑此刻紧抿着唇,拧眉凝视着白桃,沉默不语。 见他不说话了,白桃试探地拽了拽他的衣袖,“还有......我也觉得那件黑色的衣服不适合我,还是师父给我买的好看。” 这下,黎侑皱着的眉头才有所松动。 他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抬起了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不罚。” 他舍不得。 白桃灿然一笑,“师父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 “那师父也不生小大人的气了?” 黎侑的手一顿,哧地一笑,“你认为我是在生太子的气?” 白桃点头。 除了这一点,白桃实在想不明白他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黎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哪里是生应喧的气,他是害怕应喧把她抢走了,正想方设法明里暗里地贬低应喧,抬高自己呢。 不过,他实在是装不下去了,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所有的计策都会为真心屈服。 此时此刻在白桃的眼里,除了黎侑自己的身影,他看不见任何其他的东西。 她还是他一个人的。 思及此,黎侑笑得更开心了。 白桃只觉得这药苦到了嗓子眼,浑身上下都苦得不舒服,却不主动去拿糕点,伸长了脖子瞪着黎侑。 黎侑会意,连忙扒开油纸,将糕点捧到白桃跟前。 白桃皱了皱眉,望着黎侑,还是没动。 黎侑也不动,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啧。”白桃被苦得受不了了,抓着黎侑的手腕,将脑袋凑了过去,叼起一块糕点,想要直接塞进嘴巴里。 这一大块下去,很可能会噎到。 黎侑想也没想地从她嘴里接过那块糕点,低声骂道:“要是噎着了,再给你灌一碗药汁!” 白桃嘿嘿一笑,抓住了他的手腕,就着他的手慢慢地啃着糕点。 这个姿势过于亲昵,白桃装作根本不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的模样,低头专心致志地吃着,其实心脏已经失控,跳得飞快。 黎侑愣得一动不敢动。 他有些贪恋手腕上这道冰凉的触感。 白桃吃着糕点,嘴唇不经意间擦过黎侑的手指,二人皆是一怔。 “不、不小心......”白桃咽下糕点,下意识地舔了舔着唇上残留的糕点,舌头又不经意地擦过了黎侑的手指。 黎侑:! 白桃耳根子都红透了,“我不是故意的......”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黎侑眼中晦暗不明,喉结上下一滚,颤声道:“无碍。吃完了吗?” 白桃蔫蔫地耷拉着脑袋,点头。 黎侑说:“下次再去给你买几件衣服。” 他顿了一下,脸颊上有着淡淡的绯红,“我们一起去买。” 白桃笑了,用力地点头。 第一百三十四章 狐狸天尊的攻心计划 昆仑山脚下的皇城里,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是一派繁荣的景象。即便是下昨日不曾停歇的暴雨,也没能阻挡住他们的好心情。 可无人知晓,此时的皇城上空笼罩了一层乳白的结界,而在城外林间正栖息着一只足以毁天灭地的凶兽,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一块近在咫尺的肥肉。 将军府中一如既往的安静,门口的守卫轮番地换,井然有序。 白桃躺在床上,心不在焉的捧着黎侑替她重新绘制的阵法图,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书桌前瞧去。 黎侑正垂首阅读,无论是白日还是夜里,他看书写字时都要在桌上燃上一根红烛照明。 这个习惯白桃记得很清楚。 桌上的红烛安静地燃烧着,黎侑不知道遇到了什么难题,执笔的手时而停时而写,书写的速度也是忽快忽慢。 白桃总是不自觉地想起昨日尝到他手指时的滋味。 咸咸的,冰冰的,像是被冰镇过的咸味粽子的味道。 此刻被白桃惦记着的“咸味粽子”打了个寒战,目光落到了敞开的窗上。 屋外烈阳高照,他却觉得背后一阵寒意。 黎侑摸了摸后脖颈。 他竟然会觉得冷? 难道是因为灵力耗尽,又一夜未合眼,他身子吃不消了? 榻上的白桃看到黎侑打了个哆嗦,立马哒哒地跑到窗边,想要替他关上窗户。 可黎侑一见她下了床,连忙跟着起了身,搀着她往窗口慢慢地挪动。 白桃忍不住地笑了:“师父,这算是心有灵犀吗?” 黎侑仔细地扶着她,见她光着脚,斥责道:“鞋袜都不穿,就这么喜欢喝药?” 白桃痞笑道:“不,我只喜欢喝师父熬的药。” 闻言,黎侑搀着她的手一颤,呼吸乱了。 白桃留心地扫了一眼书桌上摆着的那张稿纸,想瞧瞧黎侑写了些什么,黎侑却先一步将纸张折起来,放到了书桌的角落。 他淡定地迎上白桃询问的目光,“不是什么能入眼的东西。” 白桃将信将疑地合了窗,伸手要去拿那张纸,黎侑拦她,她的胳膊却拐了个弯,顺手抄起了书桌上自己先前在看的两本书。 “我可没想看那张纸。”白桃得意地笑着,“师父在怕什么呢?” 黎侑哑然失笑,赶紧地把她送回了床上,用力地掖了掖被子。 “若是冷了,或者觉得风大了,就和我说,你不必下床,你好好养伤。”黎侑用指腹刮了刮她的鼻尖,“不然等你痊愈了,有你好受的。” 可在白桃的耳朵里,这一声责备却显得格外的温柔。 这世间既想凶她却偏偏对她凶不起来的矛盾体——黎侑。 “我没觉得冷,我是怕师父被风吹得头疼。”白桃真实的说着,又往床的里侧挪了挪,腾出一大块地方,拍了拍,“师父坐。” 听了她的解释,黎侑的声音软了些,“我还有事情要忙。” 说完,他又回到了书桌旁,开始写写停停。 看着黎侑奋笔疾书的背影,白桃鼻尖一酸,又想到了在洞中应咺对自己说起的,关于黎侑的故事。 从拥有灵识的那一刻开始,除了昆仑山后山的白云绿树,她第一个接触到的人就是黎侑,第一个记住的也是黎侑。 她如今三千岁,黎侑陪了她三千年,可以说,他占据了她的一生。 但是关于黎侑的事情,她知道的并不是很多。 黎侑不常与她说起自己的事情,她也曾试着去从重阳和阿泽身上打听过,可阿泽住进昆仑山时还很小,关于黎侑的事情知道的甚至比白桃还少,重阳也对此闭口不言。 于是关于“黎侑身世”这个三界近乎人尽皆知的事情,白桃身为与他亲近的人,愣是今日才听说。 白桃叹了口气。 这倒也真是件奇葩的事情。 书桌前的黎侑听见她的叹息声,回过身来问道:“怎么了?” “我没事。”白桃用胳膊枕着脑袋,“师父在写什么?阵法图不是已经确定了吗?” 黎侑眼中闪过一抹狭促,“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说着,他不着痕迹地把桌上的纸张往里侧推了推。 白桃倒也没有起疑心,也不再继续打扰他,挥了挥手,“师父继续写吧。” 黎侑这才转身继续书写。 白桃眼尖地看到了他手边摆着的几本阅读完毕奏章,虽然不清楚他在写什么,但也能猜出个大概。 一定是和天界的发展有关。 思及此,她望向黎侑背影的目光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怜爱。 黎侑总是这样,看似不问世事,立身于三界之外,俯瞰众生,可白桃总能在他奋笔疾书的背影中看到三界光明的未来。 白桃笑了笑。 她的师父总是默默付出,独自承担一切。 再次想到关于黎侑的身世,白桃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如果能重来,她一定在还是朵花苞时就勤加修炼,争取早日见到黎侑,陪着他度过那些艰难的时光。 黎侑对此浑然不知。 他正盯着面前的稿纸,心无旁骛,那张稿纸上洋洋洒洒写了许多字。 分散注意、吸引注意,假装生气后打了把叉,苦肉计被圈了起来...... 这只狐狸正在盘算着,怎样才能让白桃尽快忘记和应咺单独相处的那两天。 他太害怕白桃移情别恋了。 眼看着一根红烛燃尽了,黎侑又准备点上一根,床上看书看的心不在焉的白桃一惊,连忙开口唤他:“师父。” 黎侑将桌上的纸张掩了掩,回头望着她。 此时只有窗边的红烛还在燃烧,映在白桃忽明忽暗的脸上,她本就精致的脸颊此刻红扑扑的,嘟着嘴望着黎侑,显然是不开心了。 黎侑有些走神了。 白桃说:“师父,我们一起睡觉吧?” 黎侑呼吸一滞,瞪大了眼,“什么?” 白桃丝毫没意识到言行中的不妥,拍了拍身边的床榻,“师父先到榻上来。” 黎侑眉梢微微扬了扬,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阿桃想让我陪你睡觉?” 白桃以为他又要拒绝自己,瞧他眼底的乌青,心疼了一下,下了床,迈着小步子往黎侑身边走着。 黎侑站起身来,将稿纸塞到了书本底下,手撑在身后的桌面上,腰身也靠在上面,狐目微眯,静静地看着白桃。 白桃轻轻牵起黎侑的衣袖,将他往床边牵引。 黎侑没有反抗,温顺的跟在她身后,笑得温和而又纯良。 他总觉得自己的自制力真的很好,直到如今都没有将这只小兔子连皮带肉一锅炖了。 二人已经到了床榻边缘,白桃十分乖巧地坐到了床铺里侧,又拍了拍身边空荡荡的位置,“师父,上来呀,休息一会儿。” 黎侑强忍着笑意,往床边靠了靠,紧接着,上演了一场非常真实的平地摔。 白桃见黎侑硕大的身子直直地往自己身上栽了过来,吓得牙齿打颤。 这一下,自己怕又是要被撞断几根骨头。 但她不想挪开。 可如果黎侑磕到床板上,脑袋估计会肿起一个包。 她舍不得。 于是,白桃紧闭着双眼,安静地等待疼痛的降临。 黎侑当然不忍心砸到白桃,只是轻轻地靠在了她的身上,耳朵恰好紧贴着她的心脏处,能够听见她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她的心脏跳得飞快。 黎侑看着白桃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黎侑忍不住地哧笑出声:“闭眼睛做什么?” 白桃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看着胸口近在咫尺的脸颊,吓得忘了呼吸。 “抱歉。”黎侑支起身子,双手撑在白桃大腿两侧,将她禁锢在床上这方寸之地中。 他抬头与她对视,满脸都是歉意,“我没注意,磕疼你了吗?” 白桃头还没摇完,黎侑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要不要......为师替你揉揉?” 白桃彤红着脸挡住自己的胸口,“不用、不用,不用!” 一次比一次坚定。 黎侑仍然笑得纯良,“阿桃说不用,那就不用了。” 白桃咽了口口水。 “方才你说要我陪你做什么?” 白桃慌张地捞起放在一旁的书本,“看、看书!” 黎侑挑眉,“看书?在......榻上?” 白桃满脸通红,“不然呢?” 黎侑缓缓凑近白桃,眼底的笑意看的白桃心里一慌张。 阳光被紧闭的门窗拦在了外头,平日里温和的笑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狡猾而又魅惑。 白桃往后靠了靠,黎侑跟着往前凑,手一把抓过白桃的左手,指尖在她手腕带着的白玉镯子上轻轻摩挲着。 湿热的气体喷洒在白桃的耳后,她浑身一颤,缩了缩脖子。 黎侑张嘴的声音都那样明显,“不然?当然是......睡觉了。” “或者阿桃还想做些什么?”说着,他便顺势躺在床铺外侧,笑道,“我都愿意配合。” 白桃的手仍然被他抓着没有松动,他带着几分缱绻的声音听得白桃心里痒痒。 她闷闷地说:“师父又捉弄我。” 为什么是又呢? 她也不清楚。 最近黎侑似乎总会有意无意地捉弄她,弄得她心跳加速,脸红得一塌糊涂。 而罪魁祸首却只是噙着笑合了眼,含着一汪春色的眸子被眼皮遮得严严实实。 他像是一只疲惫的小猫,蜷缩着身子,脑袋抵在白桃大腿外侧,亲昵地蹭了蹭。 腿上传来的温热感让白桃脸上的温度徒然攀升,慌乱地把手里的书打开,认真地看着。 其实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十分开心自己能够被他依赖。 白桃努力地装作认真阅读的样子,可书上的浓黑的墨迹像是蛇虫爬行的痕迹,白桃一下子全都看不懂了。 皱了皱眉,她的余光瞥到黎侑勾着的唇角,又立马坐正了身子,逼着自己盯着书上的一个字猛瞧。 怎么也得装装样子才行。 黎侑睁开一只眼,静静地看着白桃,见她紧抿着粉唇,眼睛似乎要把书看出一个洞来,觉得有些可爱。 他说话时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不懂的地方,等我醒了再教你。” 白桃用力地点头,眼睛一动不动,瞪着书上那个字,实则心乱如麻。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又是心疼师父的一天 黎侑是真的困了,前些日子为了破开结界耗费了所有灵力,昨夜为了完善加强阵法亨氏一夜没有合眼,身心俱疲。 白桃身上淡淡的花香很好地安抚了他的情绪,逐渐舒展开眉眼,呼吸也趋于平稳。 慢慢地,他摩挲着白桃手腕的手指也没了动静,真正地睡熟了。 白桃本就是装模作样地读书,见黎侑合了眼,干脆偏过头盯着他看,忽然想要摸摸他一头的银发,可被黎侑抓着的手腕怎么都抽不出来。 生怕惊扰了身边人的美梦,白桃打消了这个念头。 目光再次落到书本上,白桃发现自己看了大半天的书,拿反了。 白桃:“......” 也不知道黎侑发现没有。 窗外忽然传来一两声蝉鸣声,白桃瞧见黎侑的眉心微微一皱,连忙用控风术将树上那几只不要命的蝉给刮到天上去。 只消停了一会儿,又响起了聒噪的蝉鸣声。 白桃有些无奈,正打算故技重施,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无法感知到黎侑的灵力了。 白桃蹙了蹙眉,用灵力疑惑地扫了眼黎侑的周围,这一扫下来,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受了伤,无法使用过多的灵力,所以没敢乱用灵力。 可即便是只用了一小部分灵力,也不可能察觉不到黎侑周围一星半点的灵力。 她猛地记起前日黎侑出门时说的话。 他受伤了! 可这两天黎侑并没有任何异常,白桃也偷偷观察过,他的身上也没有受伤的痕迹。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白桃强忍着冲下床揪着重阳的后衣领发问的冲动,心疼地看着身边蜷着的男人。 他又一个人扛下了什么?又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白桃哽咽了一下,眼眶微红,呼吸跟着重了些。 她看着黎侑的睡脸,手不自觉地反握住了男人纤细的手指。 她总有一天可以站在这个男人身前,替他遮风挡雨,有人欺负他,她就打回去,然后哄着黎侑说:坏人都被我打跑了,师父不用害怕了。 她想把一切美好的东西统统塞到他怀里,看他开心地笑。 她还要把那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青丘族长从坟堆里刨出来扔到海里喂鱼,让他死了也不得安宁。 只是,他为什么不替他父母和族人报仇? 是......脾气太好了吗? 难道他真的不在乎? 想着想着,白桃也睡着了。 二人的呼吸悠长而又平稳,心跳的频率交融在了一起,屋里的烛火跳跃,屋外蝉鸣淡去,一切都恢复了宁静。 ———————————————— 应咺趁着午后的闲暇时光想要打坐调息,好恢复些灵力,刚打算闭眼就看见了木灵儿端着药走来。 而在她的身后,跟着在白桃心里与他地位平等的重阳。 木灵儿将药递给应咺,道:“另一只手给我,我替你把脉,不耽误你时间。” 应咺点头,一手接过汤药,另一只手伸给木灵儿。 浓黑的药汁在唇齿间散出一股苦涩的味道,应咺皱了皱眉,用力地吞了。 目光落到重阳身上,冷了些许。 重阳摸了摸后脑勺,一脸无辜,“太子很不舒服?” 应咺收回了目光,“阿桃在洞中照顾过我,所以眼下也没有很难受。” 重阳不明白这句话的重点在哪里,只好顺着他的话说:“阿桃那丫头平日就爱闹腾,不会怎么照顾人,不足之处还请殿下多多包容。” 木灵儿收回了手,压根没听二人的对话,应咺将药碗递给她,轻声道:“谢谢。” 木灵儿接过碗,应咺又说:“阿桃是我的朋友,我很喜欢她,包括她爱闹腾的性子,何况她很会照顾人,没有需要我包容一说。” 重阳不敢继续说了,他一张口就忍不住地说白桃那通身的毛病,可眼前这位太子殿下似乎并不希望自己这么说。 重阳惜命地选择了闭嘴。 他其实早就看出来应喧对自家妹子的心思了,可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应喧为什么总呛他? 平时他多嘴说几句白桃的坏话,也没见得应喧的火药味儿这么重啊? 木灵儿诊完了脉,松了口气,“没想到阿桃平日里冒冒失失的,照顾人来还真的挺上手,多亏了她及时清理伤口,你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只要注意不要沾水、按时擦药喝药就好。” 应咺轻轻吐了口气,眉梢微扬,得意的瞧了一眼重阳。 重阳头皮发麻,只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太子没事就好。” 应咺点头,笑着说:“真是多亏了阿桃。” 重阳:“......” 为什么三句话不离那朵桃花? “司命神君派臣来传话,今夜要在议事堂商讨阵法排布、战时计划,明日演练一日,后日迎战饕餮。”重阳想要快些离开,说话的语速都快了不少,“臣还要做饭,先告退了。” 给谁做饭? 给从应喧口里反复出现的那个白桃做饭! 重阳气啊! “好。”应咺答应了,又嘱咐道,“阿桃若是问起我,还劳烦王子替我转达说,我很好。” 重阳嘴角微微抽搐,点了点头,逃似的走了。 木灵儿自上次和白桃在林间的谈话就看出来了,这位纯情的太子怕是把白桃放在了心尖上,可白桃是怎么想的,她摸不透。 “你一定要好生休息,不能勉强。”灵儿叹了口气,她真的放心不下这两个爱折腾的家伙,“饕餮那样凶狠,你这身子可不能有半点马虎,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应咺灿然一笑,阳光都要逊色几分,“我知道,这回辛苦你了。” “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木灵儿回之一笑,“阿桃都不和我说这些,你要和我说?” “不说,不说。” “虽然说服了司命神君让我们亲自上阵,可此番是我第一次布阵,还真的有些紧张,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木灵儿抚了抚胸口,收回了玩笑的语气,“我怕拖你们后腿,怕是真正辛苦的,是你们。” 应咺轻轻拍了拍木灵儿的肩头,语气中带着坚定,“我是天界太子,保护三界之事本就应该是我来负责,你本应该受到龙族的庇护,却愿意主动助我收服饕餮,说到底,是我在麻烦你们。” 木灵儿鲜少看见这样的应咺,不由得一愣。 “你且宽心,我绝不会让我的子民受到半点伤害。”应咺向来责任心便强,如今更是被激起了斗志,眉眼间飞扬着自信与坚定。 如晨间的太阳,缓缓往上攀爬,目标是天的顶端。 木灵儿忽然才记起,他不仅是自己的好友,还是三界之首——天界的太子。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不小心的吻 黎侑很久没有睡得这样安心了,醒来时一眼就看见了躺在自己身侧的白桃,没忍住轻轻捏了捏她那只柔软的小手。 少女安睡的模样让他心头一颤,嘴角挑起一抹笑,眉眼间被柔情占据,一汪春水在他好看的瞳仁中荡漾,许久不能平静。 黎侑没打算起身,就这样躺在白桃身边,从她的眉瞧到她的唇角,每一根发丝都能让他心动不已。 白桃额间有一缕发丝不安分地落了下来,黎侑下意识地伸出手,鬼迷心窍般,小心地用手背轻轻擦过少女的唇畔,来到她掉落的发丝旁,将它别到一边。 目光直直地盯着少女微张的粉唇,黎侑喉结上下一滚,呼吸变得沉重。 良久,他小心地探了探身子,薄唇缓缓来到了少女的唇畔,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顿住了。 他犹豫了。 保持着这个姿势许久,黎侑本想退回去,可白桃却翻了个身,本就临近的双唇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黎侑瞳孔骤缩,干咽了一下,不知是要往回撤还是加深这个吻。 白桃似乎还在睡梦中,睡得仍旧舒坦。 黎侑盯着面前的少女,感受到她的鼻息喷洒到自己的脸颊上,终于,他满足却又不舍地挪开了唇,一枚轻而柔的吻落到了白桃的鼻尖、额间。 湿润温和的触感让少女皱了皱眉,黎侑低声轻笑,又乖巧地躺在了一边。 平日细心的男人没有看见,少女另一侧的手紧紧地握了握,又缓缓地松开了。 头发落下的那一瞬间,她便已经清醒了,感受到身边黎侑的动作,她心中暗暗期待着的吻没有如期落下,所以只好自己添了把柴...... 白桃紧闭着双眼,双颊的绯红往耳后蔓延开来。 她内心慌张得不行,又不敢让黎侑知道自己是在装睡,心提到了嗓子眼,绷紧了身子努力地装着。 “喝水吗?”见白桃眼皮动了动,黎侑知晓她快醒了。 白桃演不下去了,装作刚刚才醒的模样,口齿不清地哼哼道:“喝。” 榻边的桌上恰好有一杯还没喝过的水,黎侑端了起来,自己先喝了一口,恶作剧一般地问白桃。 白桃装作没看见,伸手就要去拿。 黎侑一笑,还是将手中那杯喝过的水放了回去,准备下床替她重新倒一杯。 白桃拉住他的衣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才醒,眼中水气氤氲,脸颊微红。 黎侑一愣,险些想入非非。 她指了指他手里的水杯,“师父,别麻烦了。我就喝那杯。” 黎侑张了张嘴,半晌才出声,“那杯我喝过了。” 白桃忽略了这句话,撒娇:“我要喝那个,阿桃渴了。” 黎侑只好将杯口转了个方向,嘱咐道:“这边是干净的。” 白桃却根本没听他的话,嘴巴直接凑到了他喝过的地方,咕嘟嘟地喝水。 见此,黎侑先是一怔,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几口水咕嘟咕嘟下了肚,白桃紧张的情绪得以平复,嘴角残留着水渍,准备抬手擦掉,却被黎侑抢了先。 男人的手冰冰的,修长白皙的手指蹭过白桃的嘴角,面上挂着的笑似是月光一般,将她笼罩在一片柔和中。 白桃下意识舔了下嘴唇,舌尖触到黎侑手指的一瞬间,她一个激灵,害羞而又惊恐。 黎侑轻笑一声,“无碍。” 白桃缩了缩脖子,摸不透自己为什么总是下意识地去舔他的手。 因为贪吃吗?那样好看的手指,冰冰凉凉的触感,方才那一下又不像是咸粽子的味道了。 白桃砸吧砸吧嘴巴,一本正经地胡思乱想。 黎侑不知道白桃脑子里现在在想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心情很好地下了床,背对着白桃的时候,将替她擦拭水渍的手抵着自己的嘴唇,舌尖掠过方才被舔过的地方。 黎侑心里暗暗道:甜甜的。 重阳给白桃送饭时,无意间提及了晚上众人会在议事堂共同商讨阵法之事,白桃实在放心不下木灵儿和应咺,趁着黎侑在沐浴的时候偷偷溜了出去。 黎侑听见几声细微的轻响,愣了一下。 都是被自己惯的。 看来得好好治治才行了。 白桃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往议事堂去,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摸了摸脖子,不敢多想。 若是黎侑问罪,那她就装病装疼,到时候他肯定不忍心下手了。 议事堂中,仍旧是俞翕坐在主位上,手他里仍然端着一杯茶水,只是一改先前的不正经,端正严肃地坐着。 他的目光落在木灵儿和应喧身上,不由得叹了口气。 在两个晚辈死缠烂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说下,他还是同意了让他们多多实践,加入阵法的排布之中。 “太子殿下、葛将军、鄂将军,你们三位各为左、右、上处的位置。”俞翕手指了指黎侑那张阵法图上,解释着,“太子因伤不能碰水,所以溪上的位置还得是你们二位顶着。” 两位将军起身行了一礼,声音熊亮:“臣领命!” 应咺颇为小心地跟着起身,毫不含糊地行礼,“臣领命,谢过二位将军。” 不待二位将军再说些什么,俞翕转头望向了座上一脸不耐烦的桡轻曼,“桡上神,你有何见解?” 既然是黎侑绘制的阵法,又是俞翕亲自摆脱的事情,桡轻曼自然想也没想地应下了。 她接过身后侍者给自己递的葡萄,点头柔声道:“既是司命神君开口,轻曼怎能不助?” 俞翕忍不住地想要皱眉,“上神莫要误会,若上神实在不愿相助,或者实力不匹配,倒也不必勉强。天下还没人敢不给本君面子,所以上神大可放心,不必看着我的面子做事。” 桡轻曼气的牙痒痒,“神君多虑了,我既为金属性,又是少有的飞升上神之人,实力自然能够配得上在座的各位。” 俞翕挑眉,继续呛她,“真正的实力并非强,而是需要强时便强,需要弱时便弱,上神可懂?” 桡轻曼哪里能不懂,这位神君无非是怕自己控制不好力度,伤了被自己属性克制的木灵儿。 “懂。”桡轻曼和俞翕的对话没有哪回不是咬牙切齿的,“我会控制好的。” “噢?”俞翕轻笑着,一脸不信的模样,“当真?” 桡轻曼压抑着怒气,“当真!” 俞翕继续用不信的目光看着她,不语。 桡轻曼咬着一口银牙,恨恨道:“如若不然,任凭神君发落。” 俞翕达到了目的,拍了拍手,赞叹道:“好!” 语落还得意的望着木灵儿,见她含羞垂首,嘴角噙着的笑意愈发明显。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还是得坦白 白桃躲在门后,听到桡轻曼的承诺,稍稍安了心,继续偷听。 “重阳会负责将饕餮引入阵中,我则在暗处协助,待我和饕餮入阵,你们立刻开阵!”俞翕总结着,扫视了在场的各位,“懂?” 没人敢不懂,拼命的点头,看得门口的白桃嗤笑出声,被俞翕逮了正着。 俞翕十分嫌弃地对白桃说:“走错地儿了,厨房在隔壁。” 白桃:“......” 她看着像是这么饿的样子吗? 俞翕再次对木灵儿和应喧嘱咐道:“明日演练,你们二人若是无法胜任,我会毫不犹豫地撤下你们,懂了吗?” 二人点头如捣蒜。 俞翕面无表情,冲众人挥了挥手,示意可以离开了。 木灵儿每次都会被俞翕拖走。 俞翕说不舍得让唯一一个机灵点的人被白桃带的傻里傻气的。 于是木灵儿一步三回头地向白桃挥手道别,白桃则跟一个望夫石一般死死地盯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将俞翕从头到尾骂了个遍。 白桃叹了口气,“我还想多说几句,让俞翕师叔多照顾照顾她,毕竟灵儿她不会武,灵力也不强,只有......” 只有脑瓜子聪明。 白桃噎了一下,突然觉得俞翕说的不无道理,木灵儿脑瓜子聪明,可不能被自己带蠢了。 应咺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觉得好笑,安慰道:“阿桃也不傻,很聪明。” 白桃只能叹气,然后厚脸皮地承认:“是的,否则也想不到饕餮可能怕水。” 应咺扬了扬眉,笑出声来。 此时,重阳恰好从议事堂出来,听到她这一句,没好气道:“树都要皮,就你不要脸。” 白桃伸手就是一拳,可又怕牵动伤口,一拳打在重阳身上软绵绵的。 在应咺眼里,这无非就是:打情骂俏。 于是,他一记冷眼朝着重阳飞了过去。 重阳只感觉有一股寒意从头到脚过了个遍。 他缩了缩脖子,纳闷道:“最近这是怎么了,寒意一阵一阵的。” 白桃想到自己在洞穴里说的,要好好待这位又是洗衣又是做饭的鸟族王子,半真半假地关心道:“怎么了?要不要找灵儿看看,别感冒了。” 应咺黑着脸,跟在白桃身侧,环抱着双臂走着,“鸟族王子最善御火之术,怎会轻易被寒气入体?” 重阳不知道这是不是在夸自己,没敢接话,岔开话题,“阿桃你准备赖在天尊房里到什么时候?真不打算挪窝了?” 应咺一愣,也跟着望向白桃。 白桃一个激灵,眼神躲闪着,强装镇定,“你们不懂,我怕热,又易遭蚊虫叮咬,客房临着那小池塘,没有师父的寒气护体,我还怎么睡觉?我可是伤者!” 重阳点头,又摇头,“客房哪里临着小池塘了?那是仓库。” 应咺也一愣,“降温之法你还没学?灵儿都会了。” 白桃:“什么?” 白桃左瞧瞧应咺,右看看重阳,起了疑心。 莫非黎侑是故意留她在他的房中留宿的? 想到夹杂着她的小心机的那个吻,白桃的脸控制不住地红了。 她总觉得黎侑对自己的心意,似乎也不简单。 应咺见她脸红了,以为她觉得没学会降温之法很丢脸,连忙安慰道:“许是......许是天尊觉得你还不必学习这个,否则以阿桃你的头脑,怎么可能学不会?” 重阳嗤笑一声:“以她的头脑可能确实学不会。” 应咺本来是温柔地望着白桃,闻言,转头看向重阳,眼底满是警告。 重阳摸了摸脖子,赶紧随意找了个借口跑了。 他总觉得应咺对他有着莫名其妙的敌意。 应咺送白桃回到了黎侑的院中时,屋内灯已经灭了,以为黎侑已经睡下。 “要不我送你去灵儿屋里睡吧,天尊睡下了,也不便打扰。”应咺压了压声音劝她,“何况你还需要沐浴洗漱。” 白桃想也没想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应咺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跟着红了,“去、去我房里睡......也是可以的。” 白桃一怔,“什么?” 话音刚落,紧闭的房门开了。 黎侑一身白衣,一头银发,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应喧,落在白桃身上,“知道回来了?” 白桃站得笔直,“我回来了!” 应咺心中有些失落,还想说些什么,只好作罢,离去前嘱咐了一句:“你好生休息,不要乱动,牵扯到伤口会疼的。” 他舍不得她疼。 白桃微笑着挥手,“你也早点休息。” 而感受到黎侑的目光缓缓落在她的头顶时,她挥手的动作变得十分僵硬。 是个月明星稀的夜,墨色的夜空中挂着一轮皓月,草丛中偶有几只小虫子蹿出来,跳到白桃的衣裙上。 黎侑倚着门框,望着白桃的眸子如琥珀般晶莹剔透,柔情似水的目光落在白桃低垂着的脑袋上,染上了些许风尘的味道。 “我知道太子的房间在哪里,也知道灵儿姑娘的房间在哪里。”黎侑嘴角含笑,身后披着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轻晃着,洒下点点星光。 他往前走了几步,轻声问道:“你想去谁哪里?” 白桃迈着灌了铅的步子,端着秤砣一般重的脑袋,缓缓地朝黎侑走去,一言不发。 黎侑轻笑一声,“水已经放好了。” 白桃浑身一颤,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见她这副如同兔子进狼窝一般的模样,黎侑以为她怕自己罚她,安慰道:“不罚你。” 白桃轻轻地嗯了一声。 “真的。” 闻言,白桃的脚步一顿,昂首凝视着黎侑。 她想从他的眼中发现一丝端倪,以用作她询问他心意的砝码。 黎侑笑望着她,“怎么了?” 白桃深吸了一口气,藏在心底的问题没有问出来,“我先去洗澡。” 黎侑耸耸肩,点了头,“好。” “师父。”白桃经过黎侑跟前,进了屋,忽然又转头道,“师父,你若困了,就去床上睡......” 黎侑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好。” 屋内红烛轻晃,微弱的火光下,屏风后乳白色的水汽似是夜空中虚无缥缈的白云,萦绕在白桃身侧。 黎侑是不是也喜欢她? 他是不是故意让她留下的? 今日午睡醒来时的那个吻,他是不是也很喜欢? 白桃心里有一大堆的问题,偏偏不敢问出口。 心里的紧张和激动让白桃没有留意时间,待水汽都散尽了,水也没有了暖意,白桃才逐渐回过神识,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她向来瞒不住黎侑自己的心事。 还是得坦白。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七年之痒终究还是来了吗? 白桃一个人躺在榻上,一想到刚才的那个吻,脑袋像一个红透的番茄,就连脖子都是红的。 她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最初的打算只是确认黎侑的心意,虽然如今的确已经知道了他的感情,可接吻什么的,白桃根本没想到。 好像...... 还是她主动的。 白桃羞愤地拽过被褥裹在身上,将自己滚成一个花卷在榻上滚来滚去,露出个脑袋往枕头上撞。 屏风后的黎侑听见动静,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探头问道:“怎么了?” 白桃闷声道:“没、没什么!” 于是黎侑终于明白,她这是不好意思了,忍着笑随意冲洗了一番,再走出来时,衣衫就不像往日那样一丝不苟。 白桃愣愣地看着衣襟微敞的男人,雪白的布料衬得他的皮肤格外白皙。 黎侑看着木头似的白桃,轻笑了一声,问道:“怎么呆住了?” 白桃润了润干涩的唇,轻声道:“师父,夜里凉......” 穿得太少容易着凉。 “阿桃说得很有道理。”黎侑三两步走上床榻,将被子抖开后躺下,转头问道,“夜里凉,阿桃要不要一起?” 说着,他单手将被子撑开,邀请白桃进来躺下。 白桃耳朵发红。 她突然想到了那日在藏书阁上,黎侑似乎也是这样邀请她,难道那时候他就对她...... 犹豫了片刻,白桃钻进了被子里,与黎侑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 黎侑长臂一揽,这半个手臂的距离都没了。 白桃紧张地屏住呼吸。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那接下来...... 她干咽了一下,身子有些发抖。 察觉到她的动静,黎侑猜到了她的想法,轻声说:“放心,不动你。” 白桃一怔。 黎侑将下巴靠在她的头顶上,“来日方长。” 反正人已经到手了,做什么都不急于这一时。 白桃羞得一塌糊涂。 房中的烛火已经灭了很多,只剩了角落里的几根红烛发着微弱的光。 抬眼就能看见心爱的人,耳边也是他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一切都是那样令人心动。 白桃心里一肚子的问题,却又不想打破这样的氛围,没有开口。 黎侑的声音忽然响起:“其实,这是第一次。” 白桃抬头,瞧见了黎侑眸子里闪烁的幽光,瞬间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她脑子不是很清醒,结结巴巴地说:“其、其实,我也是第一次。” 黎侑哧地一笑,“我知道。” 好歹也当了她三千年的师父,有些事情他还是很清楚的。 白桃咬牙骂自己蠢。 黎侑环绕着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黎侑低下头,缓缓道,“喜欢我的。” 他说话时鼻息间呼出的热气喷洒在白桃耳朵上,惹得她浑身一颤,半晌才用很小的声音说:“可、可能是第一次见到师父......” 第一眼就喜欢上,之后就再也无法只将他当作师父了。 黎侑显然没有想到她的回答,愣了一下,轻声喃喃:“原来这么久了......” 凡间有言七年之痒,不知道白桃心里的“七年”什么时候到,他也是时候提前做准备了。 可不能让她跟着别人跑了。 他揉了揉白桃的脑袋,修长的手指圈起一缕黑发,放在唇畔,轻轻一吻,笑着说:“我会更加努力的。” 白桃哪里猜得到他的想法,只当他随口一说,没有放在心上。 她问黎侑:“那师父呢?什么时候开始......” 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黎侑轻笑道:“我并不是很清楚,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非你不可了。” 白桃有些失落,“这是很重要的时刻,师父真的不知道吗?” “日后这样重要的时刻还有很多,我却很迟钝,所以需要我的小丫头提醒我。”他替白桃拉了拉被子,微微一笑,“好不好?” 白桃把头蒙在被子里,点了两下,“好。” 看来,她也要给黎侑准备一个小本本,专门用来记录发生的各种事情。 尤其是关于她的事情。 黎侑在她头顶印下一吻,温柔地说:“睡觉吧,明早他们需要排兵布阵,会很吵。”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白桃本来慌张激动的心脏得到了安抚,困意袭来,她逐渐闭上了眼睛。 睡前,她还是忍不住地问:“今晚过后,师父还是会喜欢我的,对不对?” “喜欢。”黎侑满眼爱意,“以后会一直喜欢。” 白桃已经快睡着了,含糊道:“我会一辈子对师父好的,一定会......” 说到后面,只剩下了一串嘀咕不清的声音。 黎侑凝视着熟睡中的白桃,嘴边的笑容压不下去。 ———————————————— 白桃本以为自己会一夜难眠,可她眼睛一闭,睡到了天亮。 她觉得有些可惜,这样似乎对这个初吻一点都不尊重。 见黎侑还在睡觉,白桃轻手轻脚地起了身,趁着时候还早,想要把应咺上回借给她的衣服洗了。 从四面八方搜罗来了水盆、皂角,又从黎侑院中那口井里打了些水,把玄衣往盆里一扔,袖子一挽,准备迎战。 白桃首先把一整块皂角丢到了水里,看着它在水里溶解,缓慢的速度让她有些没耐心了,想用灵力却用不出。 白桃蹲在地上,盯着那块皂角,用意念催促它。 黎侑走出房门时,就看到白桃一个人赌气似的坐在地上,本以为是小姑娘还在因为昨夜的事情害羞,想安慰两句,可走近一看,笑容僵住了。 他的小姑娘在和自己接吻并告白后的第二天早晨,竟然在替别的男人洗衣服。 而且那个男人对她的心思,十分不单纯。 黎侑狐目微眯,冷笑一声,轻轻拍了拍白桃的肩膀。 白桃缓缓抬头,对上黎侑的眸子,脸红着慌张地低头。 黎侑笑着道:“早。” “早......”白桃有些手足无措,“师父早。” 黎侑瞥了眼盆里的衣服:“做什么呢?” 白桃老老实实地回答:“替小大人洗衣服。” 黎侑挑眉,嘴边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七年之痒已经快来了吗? 黎侑蹲下身,问道:“阿桃会洗衣服?” 白桃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其实不会......” 她也曾看过重阳洗衣服,就是把衣服丢到桶子里,然后揉揉搓搓两三下,最后拧干就好了。 应该不难吧? 黎侑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笑着说:“衣服要想洗干净,不止是单单的揉搓就行了。” 他伸手想要接过衣服,“不如让我来吧。” “不用了。”白桃用湿哒哒的爪子摁住黎侑的手,“我答应了小大人会亲自洗,不假手旁人。” 更何况,她也实在不忍心麻烦黎侑。 黎侑笑了笑,似乎并不介意他的伴侣替其他男人洗衣服这件事情,甚至贴心地帮白桃挽好衣袖。 白桃刚准备去搓那件衣服,黎侑忽然开口了,“这衣服上蟒纹的金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白桃动作的手一顿,“怎么了?” 他摩挲着下巴,严肃道:“如果我没记错,这金线出自天蚕族独有的金蚕,极其珍贵,需要用特殊的方法清洗,否则金丝受损,容易折断。” “特殊的方法?”白桃心里开始打退堂鼓了,“我已经搓了一阵子了,应该没事吧?” “说不准。”黎侑叹了口气,笑望着她,“无碍,若是洗坏了也无妨,我替阿桃赔一些银子就好了。” 闻言,白桃彻底怂了,问道:“一些银子......是多少?” 黎侑微笑着说:“不多,几千两即可。” 白桃:...... 她乖乖地松开了那件衣服,心有余悸。 几千两银子和面子,她选择银子。 黎侑心满意足地笑了,“我来帮帮阿桃吧。” 白桃有些犹豫,“师父会吗?” “放心。”黎侑拍了拍白桃的脑袋,“为了阿桃,我会尽力的,毕竟......” 他俯下身子,凑到白桃耳边,一字一顿,“我喜欢你。” 白桃的脸轰的一声红透了。 第一百四十章 师父也并非坚不可摧 黎侑熟练地挽起衣袖,开始清洗盆子里的衣服,似乎十分熟练。 白桃仔细地盯着黎侑纤细修长的手指,那精致的关节和白皙的肌肤,像是一件雕刻出的艺术品。 想起之前应喧在山洞里和她说起的关于黎侑的身世,白桃心里五味杂陈。 他被逍遥散人救回去时还不会说话,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学会洗衣服。 可他竟然一个字都没对白桃提起过,让她连一个心疼他的理由都没有。 白桃不由自主地将手放到了黎侑的头顶上,轻轻地摸了摸。 黎侑抬头看向她,问道:“怎么了?” 白桃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情,立即把手收回来,“我、我......” “我并没有不喜欢。”黎侑莞尔一笑,“你可以这么做,这是只属于你的特权。” 白桃心跳得飞快,红着脸点了两下头。 黎侑还打算说些什么,手指不小心划过木盆里一根突出来的硬刺,疼痛感立即传来。 “嘶——”黎侑立即抽出了手。 原本精致白皙的食指上流出了鲜红的血,一股一股地往外冒,吓得白桃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会手上?”白桃连忙摁住黎侑的伤口,紧张得眼睛都红了,“我去找灵儿,师父你、你先进屋里躺着。” 黎侑被她逗笑了。 划伤了手,躺着有什么用? 不过看着白桃一脸心急的模样,他心中趟过一丝暖流。 “不用担心,只是划了一下,我去处理一下伤口。”说着,黎侑便站起身来。 他的手被白桃紧紧地捂着,于是他走到哪里白桃就跟到哪里。 两个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水盆中,原本被皂角搓出花白的泡沫变得乌黑浑浊,最后溶入了水中。 终于到了屋里,黎侑又要自己找创伤药,被白桃拦住,按在了椅子上,在黎侑的指挥下成功地找到了药。 “疼不疼啊?”白桃握着药瓶的手都在颤抖,“都怪我......” 黎侑安慰道:“是我自己不小心,怎么能怪阿桃?” 白桃想用袖子擦干黎侑手上的水渍和血迹,又担心脏了,手忙脚乱地寻了块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若不是我让师父帮忙,师父也不会受伤。” 黎侑望着她心急如焚的模样,一把拉住了白桃的手,将她按到怀里。 他有些无奈地笑着说:“水很凉,我可不是旁人,怎么舍得让阿桃洗衣服?” 白桃焦燥的内心在闻到黎侑身上的淡茶香后得到舒缓,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黎侑用干净的那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先替我上些药,好不好?” 白桃连忙离开了他的怀抱,打开了创伤药,又用帕子将自己的手擦干净,才挖了一勺药膏,轻轻地抹在黎侑指尖。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和,生怕他会感到不适。 看着她专心上药的模样,黎侑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她就没有多余的闲心去想和应喧在山洞里发生的事情,也没空再去管应喧的衣服了。 七年之痒这场大劫,他一定要成功度过。 白桃冲伤口轻轻吹着气,问道:“疼吗?” 黎侑摇了摇头,“不疼。” 白桃咬牙,恨恨道:“都怪小大人,穿个衣服怎么还有这么多讲究。” 此时的应咺刚刚起床,穿鞋时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白桃已经忘记了,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保证能够洗干净这件衣服,并且绝不假手旁人。 她现在脑子里全是黎侑的伤。 黎侑却满意地笑了。 上好了药,白桃还在对着伤口吹气,纳闷道:“奇怪,师父平时受伤也不会流这么多血,这次怎么这么难止血?” 黎侑有些心虚。 毕竟他如今没有灵力傍身,身体和凡人一般无二,可他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白桃,怕她担心。 白桃感受到黎侑的肌肤变得滚烫,疑惑道:“手怎么这么烫?” 说着,她又顺着他的手臂往上摸索,越往上越烫,白桃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伸手去摸黎侑的额头。 黎侑觉得好笑,“阿桃,你多虑了,从我有意识的时候开始,我就再没患过风寒,甚至连喷嚏都不会打一......阿嚏!” 白桃:“......” 黎侑:“......” 黎侑有些疑惑,为什么他会打喷嚏? 不正常啊! 白桃:“师父?” 黎侑愣愣地抬头,满脸通红。 他忽然觉得脑袋晕乎乎的,一脸木然地望着白桃,“刚刚是我打喷嚏了?” 白桃点头,眼中含着心疼,“不会感了风寒吧?” “不可能!”黎侑飞快地否决,然后又打了一个喷嚏。 黎侑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呆呆地拉着白桃的手,一脸茫然。 这时,重阳提着食盒来给这院子里住着的两位病患送饭吃,刚一进院门就看见了那盆没洗完的衣服,欣慰了一阵子。 白桃这丫头还算有点良心,竟然还会自己动手洗衣服了。 “阿嚏!” 屋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声响,重阳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不像是白桃的,倒像是个男人...... 重阳瞳孔骤缩,连忙进了屋子,见黎侑一脸不可置信地模样,震惊了半晌才缓过神来。 他转头问白桃:“尊上......” 白桃心急如焚:“你不是会一点医术吗?快给师父看看!” 重阳赶紧把碗筷塞给白桃,替黎侑把脉。 白桃轻声问:“师父这是感了风寒?” 黎侑立即否决,“不可能!” 这位天尊自打记事开始,除了刀伤剑伤灵力伤,从来没有发过烧、感过风寒,甚至都不知道打喷嚏是什么感觉! 六千多年,从未有过。 白桃嘀咕道:“怎么就不可能了?师父是天尊可身子也不是铜墙铁壁,刚刚的洗衣水那么凉,师父都受伤了!” 重阳瞥了一眼,果真见到了他手上的伤口,心里震惊得不像话,“什么情况?” 门口天尊洗衣服了? 天尊的手被划伤了? 而且......天尊还打喷嚏了! 天要塌了吗?三界要亡了吗? 白桃愧疚得不敢说话。 黎侑看着重阳一脸生无可恋,轻咳了一声,“重阳,可有结果了?” 他觉得自己不可能感上风寒,可他昨天夜里的确洗了凉水澡,今早又碰了那样冷的井水...... 或许他也不是那么坚不可摧。 重阳松开了手,叹了口气:“天尊前些日子又是破阵、又是支起结界,耗尽了体内的灵力,身体本就不堪负重,又加上灵力反噬,如今在凡界没有充裕的灵力,感了风寒倒也不是什么......” 白桃惊呼:“你说什么?” 重阳一顿,瞬间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黎侑特意嘱咐不能让白桃知道这些事情。 重阳望着黎侑的目光,哽了一下,抓了抓脑袋,“不、不严重的,尊上喝几碗药......尊上!” 只是不等他说完,黎侑脑袋一歪,双眼一合,昏了过去。 白桃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身子,和重阳合力将他弄回了床上。 她心疼得紧,望着床上的黎侑,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高高在上的天尊生病了。 世人称他无人能敌,可他终究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神仙,会疼,会累。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是风寒,是中毒 重阳虽然懂医术,却也并不精通,安顿好黎侑后,还是跑去找了木灵儿。 木灵儿正在和俞翕请教布阵时需要注意的事情,听重阳一番话,连忙丢了手里的事,从俞翕房里寻了药箱,火急火急地就跑到了黎侑房里。 重阳见二人面色都不是很好,试探道:“我其实替天尊把过脉了,应该就是普通的风寒。” 木灵儿深表怀疑,并不是怀疑重阳,而是怀疑这件事情。 她过于心急,语气也跟着强硬了些,说:“天尊是什么身子你还不了解了?怎么可能感上风寒?最近魔界不安分,我怀疑很有可能是他们干的好事。” 重阳只好闷闷地低下了头。 她说的很有道理。 为了防止诊脉受到干扰,众人皆等在门外,屋内留下昏迷的应咺和灵儿。 重阳趁着这个时间把院中盆子里的衣服洗了晾着,衣服上的水滴在地上,沾了灰尘,变化成奇怪的浊黑色。 俞翕见白桃不在屋里,纳闷道:“师兄就躺在里头,那丫头竟然没守在他身边?” 话音刚落,白桃端着热水和毛巾回到了院子里。 见俞翕竟然来了,她疑惑道:“今日不是要排练阵法吗,师叔怎么来这里了?出了什么问题吗?” 重阳一把端过她手里的水盆,嘘了一声,“尊上的病好像有些奇怪,灵儿在里头诊脉,你小声些。” “奇怪?”白桃甩了甩胳膊,压着声音,“不是风寒吗?” 俞翕双手环抱而立,眼睛在白桃身上扫了一圈,瞧见她满头满身都是汗,没忍住轻叹了口气,“你师父铜墙铁壁,天下间都没人能伤的了他,怎么可能感风寒?” 白桃蹙眉,隐隐发觉到了其中的奇怪之处。 几千年来,黎侑从来都没有让身上带过伤,最多只是喝茶呛到咳几声,哪里会喷嚏连连? 木灵儿从屋里把门打开了,昏暗的烛火下,白桃瞧见了床上黎侑苍白的面色,心口一疼,从重阳怀里拿了水盆,连忙进了屋。 木灵儿没拦她,替她把门带上了。 重阳紧张得浑身是汗,问道:“怎么样?” 木灵儿面色并不是很好,蹙眉道:“天尊并非感染风寒,而是中毒了。依眼下的情况,毒素在天尊体内至少有三天了。” “中毒三天?”俞翕跟着一惊,“严重吗?” “还好发现的早,这种毒并非致命的毒,毒素在体内累积到一定的分量,才会让服用者丧失行动力,无法使用灵力。”木灵儿安慰着面前的二人,“天尊前日破阵、支结界耗费了太多灵力,遭了反噬,如今这个毒素将他体内的灵力封锁,天尊自愈的速度减慢,所以才感染风寒,好在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能及时发现毒素的存在。” 重阳眉头一皱,“这个毒是人为的?” “合成的毒,只可能是人为。”木灵儿肯定道,“主要是靠内服进入体内。” 俞翕抬手,摸索着下巴,“内服,无非食物和茶水。” 木灵儿点头,三人目光落在了院中的那口井上。 湿哒哒的玄色衣衫搭在井边的竹竿上,木灵儿缓缓蹲下身子,瞧着滴落在地上的水珠。 她发现了不对劲,问道:“平常的水珠落了地,沾了灰都不至于脏成这样,这一摊水怎么这么黑?” 重阳跟着蹲下身,伸手接住了衣服上正往下掉的水,透明的水珠落在他的掌心,指尖上泛着淡淡的黑光。 “你的手怎么了?”木灵儿抓住重阳的手腕,忽然意识到不妥,补充道,“王子,冒犯了。” 重阳不在乎这些礼节,“不必如此生疏。” 身后俞翕重咳一声,望着重阳的手腕,眼神冰冷,“你是患者,可也是鸟族王子,礼节要到位。” 木灵儿当作听不出话中的醋意,闻了闻重阳的手指,又捏了捏他的指尖,“疼吗?” “不疼。”重阳如实回答,思索一番,“好像有些麻。” 木灵儿心底有了答案,询问道:“王子这只手今日都碰过什么?” 重阳目光落在了面前的衣服上,“洗菜,做饭,还有刚刚,洗了件衣服,就是这件。” 木灵儿抬头望着俞翕,“王子的毒和天尊的是同一种,好在王子只是触碰,并无大碍。” 身后忽然传来白桃的声音,“那水是我从井里打上来的,师父也碰过。” 三人皆是一颤。 木灵儿有些慌张,咽了咽口水,问她:“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你抓着他的手的时候,我就出来了。”白桃笑着,眼底也闪过一抹狭促,“怎么了?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闻言,重阳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俞翕脸上也绷不住,岔开话题说:“出了事有我们大人处理,小孩儿一边玩去。” 毕竟黎侑亲自吩咐过:不能让白桃知道他曾为了救她,几乎耗尽了灵力破阵,甚至受了严重的内伤。 重阳最先回过神,跟着打哈哈:“阿桃和尊上最亲近,也是担心他。” 他指了指那口井,“我觉得问题恐怕就出在这口井里。” 俞翕周身迸发出杀意,“敢在守卫严密的将军府里下毒,这人怕是不想活了。” 木灵儿没有说话,将白桃拉到一边,替她诊脉,白桃虽没再说话,可注意力全在那两人的对话上。 重阳说:“将军府的守卫全是天界和鸟族派遣下界的士兵,不可能下毒。” 俞翕分析:“师兄已经辟谷,平日几乎只是喝茶,把毒下在井水中,一定很是清楚师兄平日的习惯,” 重阳点头,“特意挑选这种需要积累毒素才能发作的毒药,定是在等一个时机。” 二人异口同声:“魔界。” 俞翕目光深沉:“他们如此想要得到饕餮,一定有什么计划” 白桃面上毫无波澜,像是没有听到这番对话一般,问木灵儿:“怎样?” 木灵儿摇了摇头,“你这几日同天尊同住,喝的怕也是同一壶水,体内攒了少许毒,好在发现的早。” 白桃想了想,自己好像不止是和黎侑喝同一壶水,是喝同一杯水。 白桃脸红了,“那我也要喝药?” 她已经想好了,两碗药,黎侑喝一口,她跟着喝一口。 如果黎侑怕苦,那她也可以哄哄他...... 亲一亲也是可以的。 白桃脸又红了些。 木灵儿没看见她的异样,点了点头,转身问俞翕:“我要出去买药,可以吗?” 俞翕立即走到她身边,像一只大型犬,威武护主,“我一起去。” 白桃默默地往屋子里走了,身后传来木灵儿惊讶的声音:“阿桃,可以出府,你难道不想一起去吗?” 白桃回首一笑,拒绝道:“我要照顾师父。” 出府有什么意思?师父才是她最担心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 渴了就得喝水 白桃进了屋子,合上了房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桌上摆着一盆热水,还有一条干毛巾,摇曳的烛光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她其实听见了,从头到尾都听见了,听得一清二楚。 望着床上白衣银发的男人,白桃的眸中不再似之前那般清澈。 黎侑的眉毛皱了起来,额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白桃用热水将毛巾浸湿,拧干,替他轻轻擦着汗。 毛巾顺着他的五官轻轻地擦拭着,白桃的动作很柔,很慢,模仿着黎侑替她擦拭头发时的模样,一点一点,不急不躁,小心翼翼。 她将沾了汗液的毛巾又浸湿,拧干后托起了黎侑骨节分明的手,从指尖开始,顺着手上筋脉的纹路,一点点的擦拭着。 他左手食指上的伤口经过灵儿的处理之后,已经不再渗血,带着点可怜的红和紫。 白桃轻轻地握住他的左手食指,将脑袋靠在自己的胳膊上,趴坐在床边,小心地玩弄着黎侑纤细的手指。 她突然十分庆幸自己偷偷跑下了山,跑到了他身边。 她都不知道饕餮有那样凶狠,也不知道人心那样险恶,如果她不在他身边,这个男人将独自面对那只可怖的异兽,独自与体内的毒素斗争。 她不想让他承担这些,她舍不得。 白桃哽咽了一下,本就心情压抑,如今竟然硬生生地逼出了眼泪,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浸湿了床单。 白桃吸了吸鼻子,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害怕吵醒黎侑,又不想离开他身边,于是压着声音,小声的哭着。 黎侑只觉得脑袋沉重,浑身都热,本想用灵力降温,可怎么都动弹不得。 耳边忽然传来轻轻地抽泣声,声音很轻,似乎在刻意的压着。 是白桃吗? 他费力地睁开了眼。 黎侑浑身上下只有脑袋能动,转头就看见白桃正伏在自己枕边哭。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问道:“怎么了?” 哭得这么伤心,难道他要死了吗? 白桃正哭得专心,听到他的声音,被吓得浑身一颤,抬首看向了他,紧闭着嘴巴,眼睛里全是泪水,鼻子都红了,不肯开口说话。 黎侑扯出一抹笑容,想要抬手为她擦拭眼泪,却使不出力气,只能轻声问她:“怎么哭了?” 白桃将脑袋撇到一边,闷声道:“和你没关系。” 黎侑轻笑一声,“我不是喜欢你吗,你哭了怎么就和我没关系了?” 白桃发泄了一通,眼下已经缓和了不少,不掉眼泪了。 她清了清嗓子,抬眸望着黎侑,半晌,缓缓道:“我只是......有些想你。” 黎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你把脸放到我的掌心上。”黎侑哄着她,“好不好?” 白桃乖乖照做,将自己的脸颊贴上了他的掌心,没有问他要做什么。 黎侑感觉到手心一烫,勾了勾唇,费了些力气才能让手指动作,轻轻在她的眼角刮了一下,指尖的湿润让黎侑心里一疼。 “好了。”黎侑的声音很轻,沙沙的,“你的眼泪由我暂为保管,不哭了,好不好?” 白桃被他逗笑了,问道:“我扶你起来喝点水好不好?” 黎侑点了点头,“好。” 白桃本来还觉得自己的力气很大,不然也拖不动昏死的应咺,可到了黎侑这儿,她是扎扎实实地摔了个跟头。 在第三次尝试托起黎侑的上半身却以失败告终后,白桃有些急了,“怎么办,我的力气太小了。” 黎侑额间全是汗,白桃连忙替他用毛巾擦了擦。 “无碍。”黎侑动了动手指,刚才那么一折腾,力气恢复了许多,可脸上还是一副虚弱的模样,无辜道,“我使不上力气,不如还是躺着喝吧?” “躺着喝水会呛到的。”白桃不放心,又想尝试第四次。 黎侑深呼吸了一次,笑着说:“那不如......你来喂我?” 白桃觉得可行,“我去找根勺子。” “不必!”黎侑连忙出声拦住她,“不用勺子。” 白桃疑惑道:“那怎么喂?” 黎侑笑得温和,冲她勾了勾手指,“你过来,我告诉你。” 白桃像一只听话的小白兔,乖乖地俯身,将耳朵凑到黎侑的唇畔。 “用......你的这儿喂。” 白桃疑惑地转头,见他笑得一脸狡猾,愣了下。 下一刻,黎侑的唇畔轻轻蹭过了她的嘴唇,然后笑着望着她。 白桃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昏暗的房里,白桃的脸红得一塌糊涂。 黎侑耐心地哄着她:“阿桃,好不好?” 白桃干咽了一下,没有说话。 见她不说话,黎侑服了软,“好了,不逗你了......” 话音未落,白桃点了点头,“好。” 说着,她立即转过身子,连着做了几次深呼吸以平复心情。 黎侑莞尔一笑。 白桃先自己喝了一口水,因为太紧张了,直接把水咽了下去,又连忙喝了一口,含在嘴里。 黎侑瞧她一脸通红的慌张模样,嘴角又扬了扬,乖乖地将嘴巴张开一条缝。 白桃垂首,轻轻地贴了上去,将口中的温水渡到他的嘴里,生怕他呛着,不敢太快。 黎侑满足地闭上了眼。 水流顺着喉咙一路往下,甜蜜的滋味汇到了心间。 一口茶水喝完了,白桃准备起身,后脑却被黎侑宽大的手掌按住,动弹不得。 白桃还没反应过来,黎侑已经轻轻吻住了她,攻城掠池。 她浑身一软,瘫倒在了黎侑怀里,手不自觉地捧住了他的脸颊。 感受到了她的动作,黎侑轻笑出声。 白桃脖子都红了。 半晌后,而人才分开。 黎侑指尖缠绕着白桃柔软的发丝,柔声问:“心情好一点了吗?” 白桃轻轻地点头,没敢看黎侑,低声嗔道:“你......你明明有力气!” “我是故意的。”黎侑毫不掩饰,笑得狡猾。 宽大的手掌辗转来到白桃的眼角,刮了刮她脸上的泪痕,“我想让你吻我......你不是也说想我了吗?” 白桃将脸往黎侑手心里贴了贴,满脸通红。 “我知道你在担心,在自责,你认为是因为你我才会这样,对吗?”黎侑眼中如深潭一般,望着白桃,温柔地不可思议,“魔界想要动我已经不是一两日的事情了,只要有机会,他们一定会动手。所以,你不需要感到自责。” “其实并不只是自责。”她温顺得像一只小白兔,鼻子一抽一抽的,“我这么喜欢的师父,我想要捧在手心里保护的师父受了伤,我心疼......很心疼。” 黎侑温柔一笑,微微仰首,轻轻地拥抱住了白桃。 想将她揉进骨子里。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和师父,绝配 白桃依偎在黎侑怀里,取出他的云遥扇在手里把玩,看着扇面上画着的云雾随着她的动作在悠悠的飘动,心中十分惊叹。 太美了! 黎侑将脑袋埋到白桃的脖颈处,亲昵地蹭了蹭她柔软乌黑的发丝,问道:“喜欢吗?” 白桃啧啧称奇,“这画上的云雾跟真的似的,怪不得能入您老的眼。” 黎侑对“您老”二字格外关注,觉得白桃会不会是嫌他年纪大了。 “六千六百年......”黎侑轻声喃喃,“阿桃如今只有三千余岁,我较你年长了三千余岁......” 白桃愣愣地抬头,“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黎侑将她的脑袋轻轻压下去,脑袋仍然埋在她的颈间,慵懒地说:“阿桃向往自由,想要走遍世间各处,吃东西、听故事、看风景,而我在还没有遇见你时,就已经走遍了大半个天下,知道成百上千种不同的故事,也看过极北之地的晨光,饮过汤谷之水。”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所以,我可以给你讲很多故事,我知道很多好看的风景,有很多银钱可以给你买东西吃,这是其他人都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 白桃松开了折扇,低头摆弄着黎侑的手,有几分羞涩,“如此说来,我与师父真是绝配。” 黎侑眼睑微垂,轻声一笑,“绝配。” “灵儿出去买药了。”白桃心里暗戳戳地打着算盘,“俞翕师叔也跟着去了。” 黎侑反握住她的手,轻挑起眉梢,“你没跟着去?” “我不放心......” “不放心我?” 白桃点头,眼神不知道在躲闪着什么,“还有......其实我还想去看看阵法,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黎侑半睁开一边眸子,看见白桃微红的耳垂,“担心木灵儿?” “还有......” “太子?” “还有......” 黎侑闷声道:“脑袋不大,装的人倒是不少。” 白桃低着脑袋,小手轻轻地挠着他的掌心,“没有......我只是担心。眼下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阵法排演时若是出现了纰漏,到时候困不住饕餮,师父只怕是会更加辛苦。” 黎侑环抱住白桃纤细的腰枝,又蹭了蹭她的脖颈,叹了口气,“怎么办,我有些舍不得松手。” 白桃转过头,飞快地亲了一口他的唇角,“补偿......” 黎侑伸出舌头,舔了舔被吻过的地方,“现在好像更舍不得了。” 黎侑到底还是放了白桃离开,独自在房中等她归来。 白桃从屋里出来时,已经快要到用午膳的时辰了。 如今将军府里已经请到了厨子,重阳难得可以休息一阵子,可俞翕领着木灵儿从药房回来后,二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去继续琢磨阵法,熬药的任务重阳不敢交给旁人,于是只好挪了屁股,又回到了厨房。 眼下的阵法排布演练已经进行到了第三轮,没有出现重大的纰漏,还算顺利。 木灵儿的灵力虽然在这一行人里是最低的,却也并没有那么弱,眼下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敢有半分懈怠,配合着应咺和另一位将军的速度,周身萦绕着的绿光忽明忽暗。 白桃没敢盯着木灵儿看太久,整个练兵场中,她最担心的还是桡轻曼。 听应咺和木灵儿说,她是大家族的独女,自小备受宠爱,养成了如今嚣张跋扈的个性,至此白桃都不曾有过什么顾虑,可她清楚,越是养尊处优,越是见不得失败,也越容不得其他人的忤逆。 如果阵法进行时桡轻曼忽然发了大小姐脾气,发生的意外可不是几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的。 白桃的眉头皱了皱,望着桡轻曼身边的金光逐渐加强,紧紧地皱着眉头。 只希望一切顺利,众人都能平安。 阵法演练没用多少时间,为了保存力气,只是试探了六个人的实力,好让六人心里有个概念。 收了阵后,木灵儿见白桃又跑出来了,无奈道:“你的伤比太子严重很多,需要静养,静养啊!不能乱跑的。” 白桃抓了抓脑袋,抬了抬胳膊,又甩了甩腿,一副得意的模样,“瞧,这不好着呢吗?” 木灵儿叹了口气,“倔丫头,不听劝。早知道抓药的时候给你加一些苦药材,看你知不知道厉害。” 白桃闻言站得笔直,“我知道错了!” 她喜甜食,最怕苦,所以特别不喜欢吃药。 俞翕带着应咺往这边走,把应咺留在白桃身边,拉着木灵儿走了。 白桃:“师叔?” 俞翕瞥了一眼白桃,“还需要我再解释一次原因吗?” 白桃挥手,“不需要了,您慢些走。” 应喧与两位将军寒暄了几句才脱身凑到白桃身边,黎侑中毒一事事关重大,为了收复饕餮计划顺利,俞翕下令封锁了消息。 从白桃口中听到黎侑的情况时,应喧浑身直冒冷汗,惊愕道:“将军府的一切都是我和重阳一起负责安排,魔界竟然还能把手伸到天尊身上!” 这也是让白桃惊讶的一点。 如今魔界在暗处,他们不知道对方的实力,只能揣测他们的计划。 应喧提议道:“不如用过午膳后我和你一起回院子,也好去看望尊上。” 白桃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应咺经过休息后伤势恢复得不错,方才布阵时,白桃完全看不出他像是受了伤的样子,于是试探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腰腹部。 应咺一惊,脸跟着红了,“你、你这是做什么?” 白桃眨了眨眼,“疼吗?” “不疼。”应咺想也没想地答,忽然又改了口,“不对,疼。” 说着,他还拧着眉揉了揉腰腹部的伤口。 白桃疑惑地望着他,“到底疼还是不疼?” 应咺是不是还伤到了脑子? 应咺想了想,抬眸对上白桃的目光,通红着脸,“疼。但是你一碰,就不疼了。” 白桃脑子里飞快地翻译着这句话,想不明白,“是本来不疼,我一碰就疼了,还是本来就疼,我一碰就更疼了?” 应咺一本正经地说:“是本来疼,你一碰就不疼了。” “我一碰怎么还不疼了呢?”白桃小声喃喃,想得她都有些晕了。 不再纠结这个疼还是不疼的问题,权当自己脑子不好使,反正她听不懂这些高深的句子也不是一两回了。 白桃问道:“小大人,关于桡轻曼,你怎么看?” 应咺回忆了一下今日演练时的情况,没有发现桡轻曼有什么问题,“你不必太担心,桡上神虽性情傲慢了些,可还是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不能由着性子的。更何况,灵儿她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 白桃还是不放心。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是觉得不安。 “我今日看桡轻曼,觉得她加强灵力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的,灵力补充得有些不及时。”她叹了口气,“罢了,你能借我把剑吗?” 应咺也没问她要做什么,将上回借她对战黑衣人的那把赤色宝剑递给她,“别伤着自己了。” 白桃感激地望着他,由衷道:“谢谢。” 应咺沉了沉眸子,“我们之间的关系,无需言谢。” “哎呀,不愧是小大人!”白桃尖着嗓子,摆出一副崇拜的表情,“小大人这么厉害,那再帮我一个忙吧?” 应咺吓了一跳,“什么忙?” 白桃确认四处无人后,凑到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应喧面色一垮,“你要这个做什么?” 白桃胡搅蛮缠,不愿多做解释,应喧被她的吹捧和撒娇糊弄着答应了下来,嘱咐道:“不能胡来。” 白桃连忙点头应下,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第一百四十四章 师父要与命运作斗争! 午后,黎侑恢复了力气,坐在院中的小凳上,摆好了棋盘。 整个明朗的院落中,只有树荫底下和黎侑周身是阴凉的。 俞翕手里提了一壶茶水,看到了院落里独自下棋的黎侑,没出声打扰,准备将茶水送到就离开,脚刚踏进院子里,阳光下的人开了口。 “阿俞。”黎侑微微仰头,冲他一笑。 俞翕一个激灵,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师兄?” 黎侑有多久没这么叫过他了? 他最后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似乎还是当初在姑灌山上,那时,穆辛和白泉也是这样叫他。 自那之后,世上除了黎侑之外,再也没有人有资格能够这么叫他,但黎侑也再不这么喊他了。 俞翕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心中的悲伤,扯出一抹笑容来:“下棋呢?” 黎侑点头,心情跟这天气一般好,“来一局?” 俞翕放了茶壶,坐到了黎侑对面,自然地拿过黑子。 黎侑一笑,做了个“请”的动作。 “看来明日和饕餮的一战会成功。”俞翕落子,余光偷偷瞧了眼黎侑。 黎侑的打量着棋盘,跟着下了一子,“阵法演练的很顺利?” 俞翕摇了摇头,“桡轻曼似乎有些力不从心,灵力加强时有些跟不上速度。” “毕竟是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恐怕还没有适应,多留意些好了。” “好。”俞翕犹豫了一下,慎重地下了一步棋,说,“想当初应咺刚飞升上神时,灵力就已经掌握的得心应手,这桡轻曼都飞升千余年了,怎么还是这么娇气。” 黎侑落子落得很快,不带俞翕反应,吃了他几子。 他看着俞翕有些慌了,轻声笑道:“我只是中了毒,可脑子还能动,你和我对弈时走神,败北的滋味很好吗?” 俞翕嘁了一声,跟小孩子一般,“我三千岁的时候可是赢了你三局!” “需要我夸你吗?”黎侑哧地一笑,“阿俞真棒,真不错。那你争取在三千年后的今天再赢我第四局。” “赢你一局难是难了点,可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俞翕重整旗鼓,跃跃欲试,“方才我是看师兄方才心情好,没想扰了你的兴致,故意让着你的,接下来你可不要轻敌啊!” “好的,好的。”黎侑嘴角含笑,眉眼间满是温柔。 他们像寻常人家的兄弟一般,一边下着棋,一边毫不客气地出口呛着对方,偏偏笑得比谁都欢脱。 桌上的茶水快要见底,头顶的太阳又往西边落了些,这一盘棋还是没能分出胜负。 黎侑又吃了俞翕几颗子,轻声问他:“你和灵儿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咳咳,咳咳咳!”俞翕水卡在了喉咙里,憋红了一张脸,不可思议地望着黎侑,“师兄怎么......” 黎侑狡猾一笑,俞翕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只狐狸又偷吃了他几颗棋子。 黎侑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说:“你知不知道,看着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眼睛里的爱意是藏不住的。” 俞翕慌张地跟着他下了一步棋,不是最好的一步棋。 很显然,他乱了阵脚。 黎侑拦住他的路,“其实我想要试试,改变星象。” 俞翕又猛地抬头,手中的黑子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什、什么?”俞翕眼睛通红,干咽了一下,捡子的手都在颤抖,“啊,不,我的意思是......是好,好啊!” 黎侑点了点棋盘,示意他快下。 俞翕忽然笑了,因为激动声音都在颤抖,“改得好,就应该改!” 黎侑的星象预示他即将死亡,他身边的所有人都着急,就只有他这个当事人一点儿都没放在心上。 似乎...... 在期待着死亡的到来。 俞翕忍不住地哽咽了一下。 这次虽然黎侑只是口头上说了一嘴,可无疑是他迈出的一大步,只要他愿意去尝试着改变自己的命运,这就足够了。 望着俞翕的棋子又走了一步不好的地方,黎侑眼中又闪过一丝狡猾,他连着吃了俞翕好几颗棋,笑着说:“不过这件事你先不要和阿元和云儿说,老君也不要讲,我再找机会和他们单独说就好。” 棋盘上已经是白多黑少,俞翕却毫不在乎,笑得开怀,“好、好!师兄怎么忽然想通了?” 黎侑笑了笑,“阿桃说,她会喜欢我一辈子,她......想让我陪她一辈子。” 黎侑的声音很轻,可眼底荡起的爱意被俞翕捕捉得一清二楚。 俞翕显然被吓到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两人竟然真的斯磨到了一起,他甚至还常常把木灵儿单独拎出来,放任白桃和应喧单独在一起! 这事儿要是被这只狐狸知道了,他还有活路吗? 俞翕咳了两声,“好、挺好啊!般配、绝配!祝你们长相厮守、万年好合!” 他仰头饮尽了一杯茶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夜里。”黎侑回忆着,又补充着,“其实早就动了这个心思,只是昨天才说出来。” 俞翕望着面前笑得幸福的男人,忽地得意一笑,吃了他几颗白棋,小心翼翼地炫耀道:“那我要比师兄早上三日。” “早三日?”黎侑疑惑地望着他,“什么早三日?” “在师兄和阿桃在一起的前三日,我已经和灵儿牵了手,和灵儿......”俞翕抬眸,灿然一笑,不说话了。 黎侑眉眼一横,立即将俞翕的路给堵死,冷着脸宣布:“你输了。” 俞翕毫不在意,“嗯,师兄只赢了我的棋。” 可他先黎侑一步和灵儿在一起。 黎侑笑望着他,不语。 他这副模样俞翕最清楚,毫不犹豫地起身逃跑了。 出门时,迎面就撞上了白桃和应喧。 应咺知道白桃要吃药,特意寻人去皇城里买了糕点,送白桃回去的路上顺道拿给她。 白桃捧着一堆糕点,迎面撞上了从院子里出来的俞翕,刚想叫声师叔好,抬头就瞧见了他一脸不明的笑意。 白桃僵硬地挥了挥手,“师叔......” 他看着她的表情好奇怪。 俞翕在心里认真地想了一遍,才开口郑重道:“师侄。” 只是让他颇为感慨的是,眼下二人的辈分还能拎得清,可若是日后她和黎侑成婚了,他应该叫白桃什么? 俞翕的目光落在一边应咺的身上,连忙伸手将他拉了过来,“喧儿,男女有别,注意分寸,快到我这儿来。” 应喧被拉得一个趔趄,险险稳住身子,又不敢反驳,只能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俞翕挥了挥手,“我和喧儿说些事,你进去吧。” 白桃狐疑地看着二人,还是先进了院子。 “师叔?”应咺见俞翕古怪的模样,有些不解,“有什么事情吗?” 俞翕回过神,嘴角还带着笑,“没什么事,就是看看你身子恢复得怎么样了。” 看着一脸无辜的应喧,俞翕心里忍不住地叹息。 他这是在救这小子的命啊! 白桃把一堆糕点堆在石桌上,询问道:“师叔来下棋的?” 黎侑点了点头,“他和我说了些阵法上的事情。你今日去看了排演,感觉如何?” 想到桡轻曼不稳定的灵力,白桃叹了口气,摇头道:“我其实还是不放心,我总感觉桡上神有些奇怪,她似乎很吃力,灵力时强时弱,不过我看她也很努力了,没挑她的刺。” 如果把白桃和桡轻曼放到同一个房间里,最后很有可能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来。 这次她们两人能够和平相处这么久,已经属实不易了。 黎侑揉了揉她的脑袋,问道:“实战那日想去看看?” 白桃没有瞒着黎侑,点头道:“我不放心,总感觉有些不安。” “好,我们去。”黎侑莞尔一笑,“我陪你一起。” 如果是三日前的黎侑对她说出这句话,白桃可能会兴奋得跳起来,可如今他的药就在炉子上熬着,别说出将军府了,就连走出这个院门白桃都一点都不放心。 斟酌了半晌,白桃还是怯怯地问他:“我一个人去,师父在这儿等我回来,好不好?” “凡界有言万年修得共枕眠,我们二人虽然昨夜才互通心意,可再怎么也是万年修来的缘分,阿桃就已经嫌我了吗?”黎侑黯然伤神,一把将白桃拉到怀里抱着。 他将脑袋埋进她的脖颈里,轻嗅她发间的清香,“虽然我如今没有灵力,保护你的能力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不是嫌师父。”白桃急忙低声解释,“我也是不放心......” 黎侑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肩膀,打断了她,“你身上的伤好全了?” 感受到肩上传来的阵阵疼痛,白桃乖乖地收了声。 黎侑心疼地叹了口气,“明明自己身上都还有伤,怎么总想着护着别人?” “三千年前三界大战时,就是你俞翕师叔负责在花神身边施法护阵,那时候还没有你呢,所以你不用担心他。”黎侑下了最后的结论,“若是真的想去,必须有我陪着。” 他实在放心不下来。 白桃也实在放心不下来,却也只好闷声应下,“我知道了。” 黎侑笑了笑,抱着她不肯松手。 两个人在太阳底下坐了一下午,直到傍晚时他们才一起回了屋子里看书。 夜里,重阳将熬好了药给黎侑送过来,黎侑故技重施,哄着白桃喂他喝下。 只是,白桃趁黎侑不注意时,在他的药里偷偷加了点东西。 第一百四十五章 开战饕餮 三千年前,饕餮被花神穆辛重伤,逃窜途中又被前任魔主炎陨取下部分元灵,炼制成饕餮,它带伤藏匿在世间某处,无人知晓其踪迹。 三千年后,饕餮重新问世,被现任魔主炎广成功拿下,押送途中被天族拦截,饕餮逃出兽笼,藏于昆仑山下皇城外的树林间。 ———————————————— 夏日的太阳升的较早,天空泛起鱼肚白时,金色的光穿透云层打在皇城上空的结界上,绽出别样的光芒。 将军府的练兵场上已集结了众人,派出去寻找饕餮的天兵们已经轮番在它栖息的洞口呆了一天一夜。 饕餮夜晚出洞觅食,白日里在洞中补眠养伤,眼下饕餮方才回洞中休息,是最虚弱的时候。 “都打起精神!”俞翕仍旧一身镶金边黑衫,站在练兵场上,腰间别着的拂尘散发着淡金色的光。 众人眉宇间皆是激昂之色,眼神坚定,高束起头发,整装待发。 俞翕一声高喝:“出发!” 重阳化作重阳鸟盘旋在众人头顶,扑闪着巨大的翅膀,掀起一阵阵飓风,他火红的羽毛张扬地飞舞着,似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 一行人浩荡入了树林,众人身后的围墙上翻出一袭白衣,亦是高束起头发,眉眼间的英气丝毫不逊色高空中的重阳。 白桃跟在众人身后,出将军府时,回首望了眼黎侑寝屋的方向,眸子暗了暗,指腹轻轻摁在唇畔,勾起一抹歉意的笑。 众人来到了林间,停在溪水旁,在俞翕的指导下摆出阵型,重阳长鸣一声,往另一处飞去。 白桃跟着重阳,腰间别着应喧给她的那把赤色的剑,穿梭在林间的小道中,臂膀上的伤口有些疼,却并不影响她的行动。 高空中的重阳忽然盘旋而下,落在一处洞口,洞内一片漆黑,阳光被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头。 重阳化作人形,立身于洞口,挥手示意周边看守的天兵离开。 天兵们收到他的指令,立即迅速退下,待四周归为平静,重阳周身迸发出一阵阵火光,随着晨间的凉风疯狂的摇曳。 白桃隐身于重阳身后不远处的一棵树上,隔着刚好的距离,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重阳周身的火光随着他的动作飞窜到洞口前,引燃了周遭的杂草和事先准备好的干柴,浓黑的烟雾不停地往洞中钻去,重阳立身于火光之中,浑身都是彤红的光芒。 “饕餮!”重阳双目怒睁,一声低吼,周身灵压剧增,方圆几里的鸟雀凶兽都因为这一阵压抑的灵力逃窜去了远处。 洞内的黑烟往外冒了一小股,传来一声凶兽的低吼声,一双乌黑的瞳孔忽然在漆黑的洞中闪出异样的光。 饕餮醒了。 重阳加强了周身的灵压,树上的白桃已经被灵压震慑出了一身冷汗,捂着胸口强撑在原地,不愿离开。 “我乃鸟族王子,飞禽之首!”重阳扬着声音,身子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狂妄无比,“我命你,出来!” “吼——” 洞中传来的怒吼声震天动地。 浓黑的烟雾不断地从洞中涌出,又不断地钻进洞里,周边的火苗飞窜着,这一处的火光点燃了半边天际,比朝阳还要红火! 重阳双眸微眯,身后噌地燃起一团火焰,随后又燃起第二团、第三团,直到六团火光将他的身子环绕住,便大手一挥,身后的火团一个接着一个往洞中砸去。 轰隆声接二连三地从洞口传出,洞穴之上滚落下许多碎石,如雨滴般砸到地上。 洞中饕餮又发出一声咆哮,一双黝黑的兽瞳迅速变得彤红,慢慢地向洞口逼近。 重阳见饕餮准备出洞,往后连退数步,挥手又掷去两团火光,火红的身子飘在半空中,俯视着从洞口走出的异兽。 饕餮身上带了伤,被黑烟熏得满脸灰黑,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压抑的气息,鼻孔处随着它的吐息不停地滚出黑烟,硕大的四肢稍稍用力,土地都要下陷三分。 白桃往树干处靠了靠,隐了身子,心口处的压抑感让她有些难受,周身充斥着火焰的热气。 她心惊胆战地盯着一人一兽的动作,时刻准备冲上去救援。 饕餮被激怒了,红黑相间的瞳孔里全是重阳的身影,往前迅速地冲了几步,一跃扑上了空中重阳。 重阳的真身是鸟,在空中灵活地躲避着饕餮的进攻,带着狠厉杀气的火光时不时冲饕餮砸去,看着饕餮吃痛,嘴角浮出一抹嘲讽的笑,不停地进攻、后撤、激怒它,将它缓缓往一处引着。 饕餮自知在空中敌不过重阳,想要把他拉到地下,硕大的身子在林间横冲直撞,一颗颗高大粗壮的树应声倒下,纷纷往重阳身上砸去。 白桃连忙从树上下来,往来时的方向撤退,寻了一处峭壁,躲在了一块岩石后头,眼睛一刻不离重阳。 轰然一声巨响,半空中的重阳为了躲过饕餮掷去的灵力,撞上了一颗极高的大树,整个身子直直地往下坠,就连那棵树也应声倒下,激起一阵尘土。 重阳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都是血,却片刻不敢耽搁,踉跄着步子从漫天的尘土中冲出,向溪边跑去。 身后的饕餮见此,忙追了上去,势必要将这只重阳鸟吞入腹中。 饕餮虽还未修成人形,却也早已通了神识,重阳怕它起了疑心,特意饶了些路,在林间飞快地逃窜,借着遍地的草木躲躲藏藏,却不敢再用灵力。 此时太阳已然升至半空中,金黄的阳光笼罩着林间的树木,土地上光影斑驳。 白桃跟在饕餮身后,纯白的衣衫上光影遍布,乌黑的发丝掠过一片新叶,一阵风轻起,她看见重阳回头往她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连忙躲到了岩石后。 吼—— 饕餮追不到重阳,发出一阵怒吼,周身乌黑的灵力猛地聚拢,一道道黑色的光球直直地朝重阳飞去。 重阳忽然停下步子,覆手而立,额心亮出一抹火焰状的红光,无数道细碎的火光在他身前聚拢,形成一道屏障。 又是几声巨响,光球打到屏障上,重阳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饕餮见他不动了,忙迈开了步子朝重阳疯狂奔去,势必要将他碾压成肉泥。 重阳背着阳光,阴暗的面上勾出一抹嘲讽的笑,一声轻蔑的嘲讽夹在风中,传到了白桃耳中。 少年的声音似是一块细石,落入平静湖面中,发出了清脆声响。 他说:“畜生,我就站在这里,看着你如何丧命。” 饕餮似乎听懂了这句话,兽瞳骤缩,怒吼着想要刹住脚步,可硕大的身子还是不受控制地飞快往重阳冲去。 重阳一跃上了高空,背后是分布在溪水周边的六人。 “开阵!” 寂静的林子里,俞翕的声音响彻了天际。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成功困住了饕餮 饕餮落入了陷阱里,整个身子悬在溪水上空的阵法中,随着溪流的波动起起伏伏,周身萦绕着蓝色的灵力。 这是为它量身定制的兽笼——水灵阵。 饕餮身上的伤口传来刀绞般的疼痛,身体悬空的不安感让它下意识地聚拢了灵力,将它巨大的身躯紧紧地包裹住。 它似乎不甘就这样被困住,挣扎着爬起来,四只脚踏在无形的气流中,疯狂地颤抖着。 白桃寻了棵树,待在上头望着阵法中挣扎的饕餮,眼神游走在桡轻曼与它身上,因为方才的剧烈运动,肩上又渗出点点血迹。 饕餮喘着粗气,扫视着布阵的六人,黝黑的兽瞳布满了红血丝。 它的目光落到了散着微弱绿光的木灵儿身上,重重地喷出几口黑烟,忽然,整个身子飞快地冲向了木灵儿。 树上白桃身子绷得紧紧地,抓着树枝的手爆出青筋,时刻准备着往木灵儿身前冲。 好在饕餮没有伤到木灵儿。 它巨大的身子还没冲到木灵儿身边,四肢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拉走,它硕大的身子撞击在一个无形的屏障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白桃的心随之一颤。 或许是四周的灵压过于强大,她的脑袋变得有些晕晕乎乎的,恍惚间似乎在阵中看到了天宫中的九尾猼訑。 在恐惧的笼罩下,她的身子竟然都开始颤抖。 白桃咬了咬牙,强压住身体的不适,抓着树干的手因为过于用力,皮肤上已经被刮出了几道血痕。 饕餮并不是那么容易收复的凶兽,在阵中横冲直撞,布阵的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俞翕见饕餮还有这么大的力气,也被吓得不轻,连忙下令:“加强!” 俞翕的声音把白桃的思绪拉了回来,望着溪水之上疯狂撞击着周遭屏障的饕餮,她眼中带上了几分坚定,手覆上了腰间别着的赤剑,握紧了。 饕餮身上的伤口不断地被撕裂开,猩红的血液汩汩流出,散发出一阵阵恶心的味道。 桡轻曼的灵力陡然增强,却忽然弱下了一些,紧接着又猛地增强,再弱下一截,灵力增长得十分不稳定。 与她相连的是木灵儿与应咺,受到她的影响,他们二人的灵力也时强时弱,却都在死咬着嘴唇,浑身发抖。 饕餮似乎注意到了桡轻曼的情况,望着她的眼神一亮,往后退了几步,前爪在空气里刨了刨,鼻孔中不断地喷洒出浑浊的气体。 白桃心口一紧,皱了皱眉。 见桡轻曼的灵力出现一样,俞翕心里腾升起不祥的感觉,连忙吼道:“桡轻曼,气沉丹田,不要分心!加强!” “吼吼——” 俞翕话音未落,饕餮咆哮一声,紧接着整个身子直直地往桡轻曼冲去,不过它的四肢上缠绕着的灵力迸发出一道道强光,硬生生地将它拉住了。 桡轻曼见饕餮往自己冲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平日里精致的面容显得格外狰狞。 这一走神,她周身灵力骤然增强,身上的金光绽出异样的光芒,金光迸出的同时,阵中包括桡轻曼在内的六人浑身一颤,皆吐出一口乌黑的血。 金光的另一端连着木灵儿,在一道刺眼的光芒闪过后,涌向木灵儿的灵力忽然变得格外的汹涌。 木灵儿正在布阵,眼睁睁地看着这道高大的巨浪向她怒吼着扑来,她不敢躲开。 只有她用身子抗下这道灵力,再转换到阵法里,他们才有机会弥补桡轻曼造成的阵法的疏漏。 木灵儿主修医术,这么强的灵力哪里是她能扛得住的,她心里很清楚,这一遭下来少说也得丢掉半条命。 但她不会退缩! 看着呼啸而来的灵力,木灵儿闭上了眼。 忽然,一道纯白的身影似箭一般到了半空中,挡在了那道金色的巨浪前,替她扛下这一暴击。 白桃只觉得浑身要被撕裂开来,五脏六腑都跟着震动,刺眼的金光如同一道道利刃,从她的体内穿过、穿出。 她忍不住地惨叫出声:“啊——” 木灵儿瞪大了双眼,震惊地望着突然出现的白桃。 “不能停!”白桃嘶哑地叫喊着,“我来过渡,继续布阵!” 所有人猛地回过神,俞翕一把拽起桡轻曼,“错误已经发生,不要多想,继续布阵!” 桡轻曼这才颤抖着起身。 灵力四起,之前暗下的阵法又涌出耀眼的光。 白桃顶着汹涌的灵力,手掌翻转,从林子深处掀起一阵飓风,夹杂着淡淡的粉光,呼啸着往白桃身下聚拢,托住她往下坠的身子,牢牢地挡在那道金光前。 金光经过白桃身子,再落到木灵儿身上便弱了许多。 六人的头发和衣衫都被飓风疯狂地飞扬,他们手中的灵力随着阵中饕餮周身灵力强弱的变化而变化,只有桡轻曼的那道金光,直直地打在白桃身上,一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 白桃感觉到这道灵力的异样,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喉口传来的腥味让她本就紧缩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她手腕上带着的那枚玉镯则一刻不停地散发着耀眼的粉光,镯子中那道想要保护她的乳白色灵力被粉光死死地压制住。 随着阵法的结成,阵中的饕餮已经失去了力气,硕大的兽身趴在半空中,眼中满是倔强与不服。 白桃没有心思注意饕餮,她的余光瞧见了不远处准备往上冲的重阳,厉喝一声:“不能过来!” 重阳一愣,眼框红了,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无奈,“死丫头,谁准你过来的!” 白桃没有力气再回答他的问题了,身子上被桡轻曼的灵力打出一块又一块的淤青,早已疼得麻木,她只能凭借着直觉驱使旋风将自己的身子托在半空中,扛下灵力,再过渡到木灵儿身上。 她再次庆幸自己偷跑下了山,如若不然,现在受着这份痛苦的,就该是黎侑了。 思及此,白桃嘴角勾出一抹笑,水波晃荡的眼中满是温柔。 这个时辰,她心心念念的那位白衣公子应该还在睡梦中,感受着晨风的轻抚,周身萦绕着青草和桃花的香气。 饕餮的嘶吼声越来越小,浑身被水蓝色的光芒缠绕着,终于,他虚弱地趴在阵法之中,再也无法动弹。 第一百四十七章 幻象 随着饕餮的昏迷,击打在白桃身上的金光也消失了,众人也纷纷收回灵力,虽都是凌乱的衣衫和头发,可眉宇间的英气相较今晨在府中时,一般无二。 白桃收回了灵力,淡粉的光芒化为零星的粉光,身下的风也在一瞬间散尽。 她疲惫地合上了眼,任由着身子往下坠,想着身下就是溪水,若是掉在水中,也不会多疼。 忽然,她感觉到脸颊旁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擦过,鼻尖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白桃揉了揉鼻尖,眼睛被先前桡轻曼那道金光晃得有些睁不开,看不清这人的模样。 她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师父?” 她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浑身一颤,胸膛一阵起伏后,头顶传来了他的声音。 “是我......应咺。” 白桃恍然大悟,眼睛仍然紧闭着,声音毫无生气,“是你啊,小大人,你能不能带我到树荫底下,桡轻曼那道金光晃得我眼睛疼。” 应咺轻轻点头,抱着她到了溪边的树荫底下。 “阿桃,阿桃!”木灵儿跟着应咺跑到了树底下,见她虚弱的模样,立即抓着她的手替她把脉,“你不要再动用灵力了,一点都不要动了。” 白桃胡乱地哼哼几声,脑袋昏昏沉沉,十分混乱。 忽然感受到胸口一股疼痛,白桃立即支起身子,一口猩红的血从口中吐出,渗进了一旁泥黄的土地里。 应咺抱着白桃的手一紧,“这是怎么了?受伤很严重吗?” 木灵儿眼泪啪啦啪啦地往下掉,一边哭一边检查着白桃的伤势,“你疯了吗?怎么就用自己的身子挡了那道灵力!你是要把我吓死?” 应喧替她擦拭着嘴边的血迹,面色复杂。 白桃笑道:“你不也是准备硬扛下那道灵力的吗?我们有什么区别?” 她闭着眼抓过木灵儿的手,声音十分虚弱,“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你都替我挡着了,现在有事的是你!”木灵儿哭的更凶了。 站在她身后的俞翕蹲下身子,轻轻拭去她的泪,可眼泪越擦越多。 木灵儿在他的搀扶下站起来,嘱咐道:“我去弄些水来,你们在这里等我,不要乱动。” 说完,二人便一起离开。 见他们离开了,白桃微微睁开眼,轻声恳求道:“小大人,你先让其他人先回去,我们再在这里休息一下再走,好不好?” 应咺心中本就压着火气,又心疼又生气,低吼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要快些回去才行!” 白桃知道他在担心自己,心里也很愧疚,轻声哀求道:“小大人......” 应咺倒也猜到了她心里的顾虑,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在此处陪着你,清理好之后赶紧回去!” 白桃这才露出抹笑来,“还是你懂我,我最怕被师父念叨了!” 虽然她是开玩笑的语气,可应喧心里很清楚,她哪里是害怕黎侑念叨,分明是害怕黎侑看到她的样子而担心。 想到这里,应喧的脸色更黑了。 他竟然差点忘了自己的情敌是谁。 远处的重阳指挥着众人押送饕餮,见那头凶兽如今蔫蔫地倒在地上,他终于能够分神望向树底下的白桃和应咺。 刚才白桃倒下后,他也很快地冲了上去想扶住她,手都快碰到白桃的衣袖了,应咺却一把将她夺了过去。 这位太子,恐怕是真的喜欢他妹子。 木灵儿来找了重阳,让他帮忙先去皇城的药房里再抓几味药材,回来时就看到应咺将头扭到了一边,一手搂着怀里的白桃,一手摁去眼角的泪水。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走到白桃身边,轻声道:“阿桃,我弄了些水过来。” 白桃用力地睁了睁眼,稍稍适应了周遭的光线后,目光落在了被水边的饕餮身上。 在她的眼里,那只已经昏迷过去的凶兽的身子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忽然,它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了。 白桃一惊,立即挣扎着想要起来,“它、它......” “阿桃,你不要动,伤口会撕裂的。”应咺紧紧地抱着她,轻声安抚道,“我背你回去,你不要乱动。” 所有的人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白桃却看到饕餮睁着眼瞪着她,似乎下一刻就会腾身而起,把她撕成碎片! 应喧察觉到她的异样,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可白桃呼吸急促,根本听不到应咺的声音,她的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宝剑。 “阿桃,阿桃!”应咺紧紧地抱着怀里挣扎的少女,“阿桃你怎么了?” 忽然,白桃浑身一顿,愣愣地盯着远处的饕餮。 那只饕餮忽然站了起来,在它的身后出现了九只巨大尾巴,头顶又冒出了一对羊角,那双兽瞳也幻化成鲜血淋漓的眼睛——那是被白桃刺伤的九尾猼訑的眼睛! 白桃头疼欲裂,浑身颤抖,“猼、猼訑?” 应喧一愣,茫然地看向她望着的方向,除了那只倒在阵法里、正在被天兵搬运的饕餮的身体,什么也没看到。 白桃眼神一晃,饕餮变成了猼訑,在溪水边蓄势待发,要向她冲来。 她的手已经握住了宝剑,进入了战斗状态,可忽然一位白衣公子从天而降,翩然落在她和猼訑之间,背对着她覆手而立。 白桃颤声道:“师父?” 眼前的黎侑似乎听不见她的声音,身姿挺拔,一动不动。 白桃挣扎着想要上前拉住他,可那只猼訑忽然发狂般冲向黎侑,下一刻就要将他撞飞,可黎侑仍旧一动不动! “师父——”白桃惊叫着挣脱了应咺的怀抱,拔出腰间的剑,直直地冲向那只猼訑。 所有人都被她的这一举动吓得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有人回过神来想要上前阻止她的时候,一阵巨大的灵压扑面而来,将所有人压倒在了地上,有些修为低下的天兵甚至口吐鲜血,浑身抽搐不止。 狂风呼啸,卷起了乱石和尘埃。 当灵压散去之后,众人才纷纷痛苦地挣扎起身,又立即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白桃那身白衣上沾满了灰尘,一头黑发随风飞扬,如战场上的杀神一般,眼神嗜血狂暴,剑指之处血流成河,哀嚎不断。 猩红的血液顺着土地上凹凸不平的痕迹回到了溪水里,碧蓝的水倒映着天上的风景,慢慢地,水里只剩下了浓黑的血液,映不出天上的白云。 那把赤色的剑直直地刺入了饕餮右臂,饕餮张大了血盆大口,却只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声,随后便再次昏了过去。 只有俞翕一人能安然无恙地站起身来,一脸震惊地望着立身于饕餮前的白桃。 她的脸颊被一阵微弱朦胧的白光笼罩住,在她释放出灵压的一瞬间,白光散尽,俞翕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时隔三千年再次见到这般相似的面容,俞翕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一向口齿伶俐的俞翕竟然磕巴了,“你......你究竟......” 白桃似乎听到了俞翕的声音,缓缓地转了身,毫无生气的目光落在了俞翕身上。 俞翕浑身一颤,眼眶忽然红了,“穆、穆辛!” 可下一刻,俞翕眼中的白桃忽然又变了一副模样,无论怎么看都看不清楚模样,只剩下一点白光留在她额心。 第一百四十八章 魔界的毒花样百出 白桃是被嘈杂声吵醒的,意识回拢之前,浑身上下的疼痛先占据了她整片大脑。 她睁了睁眼,看见了蔚蓝的天,还有一根树枝,茂密的树枝替她遮去了大部分的光。 “阿桃?”应咺的声音传了过来,“你醒了?你方才怎么突然......” 白桃的记忆开始回流,她猛地从应咺身上弹起,四处寻找着记忆中站在猼訑前的黎侑,可无论哪里都找不到。 她惊慌失措地问道:“师父......我师父呢?” “你在说什么?”应咺见她满身的鲜血,心疼得要命,轻轻扶住她的手臂,“饕餮已经受了重伤,被两位将军和重阳一起压了回去。” “师父呢?我师父呢?”白桃根本不关心饕餮如何,她只想知道黎侑在哪里,有没有受伤。 她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说:“我方才、方才看见师父站在猼訑前面,猼訑冲向他,他......我......” 白桃说着,眼泪开始往下掉,焦灼又担心,慌张无措地看着应喧。 她很害怕黎侑受伤。 应喧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只能轻声说:“天尊在将军府,他没有来,也没有猼訑。不要害怕,已经没事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搂住白桃,将她带到怀里来,伸手想要替她擦拭眼泪,却被她先一步拦住,自己擦干了泪水。 白桃心有余悸,目光仍在四处搜寻着那抹白色的身影,低头时看见自己一身的血,不由得愣了一下。 鼻腔中满是血腥味,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忙俯下身子,一阵干呕。 木灵儿特意又去小溪的上游取了些水回来,准备替白桃洗洗脸上的血迹,回来时见她脸色苍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白桃干呕的难受,捧着装着溪水的树叶,仰头一饮而尽。 木灵儿轻轻地拍着白桃的后背,“司命说了,你方才那股灵力爆发得突然,不能轻易挪动身子,以免发生危险,所以让我们等你醒了再带你回去。” 白桃声音嘶哑:“我真的看到猼訑了,你们都没看到吗?” 应喧和木灵儿对视了一眼,眼里皆是担忧。 应喧伸手替她擦拭脸上的污渍,摇了摇头,目光深幽,“你放心,猼訑没有出现,天尊也不在这里。” 白桃别扭地扯了扯身上蔫巴巴的衣服,委屈地说:“难道是幻觉?我怎么突然就这样了?不是得了什么病吧?” 应咺见她要脱衣服,连忙慌张地背过身子。 “你今天真的吓坏我了,忽然冲了出去,又释放出那么强的灵压,还把饕餮的胳膊给刺了个洞!”木灵儿替她解开了外衫,上头还能拧出血水。 白桃惊愕道:“我还把饕餮的手臂刺了个洞?” “你竟然真的不记得了。”木灵儿拧着眉,面色凝重,“我方见你吐出的血里有些硫磺色的粉末,怀疑你中了致幻的毒,但并不确定,眼下看来,恐怕就是如此,好在中毒不深,只要排出残留的毒素即可。” 白桃叫苦连天,“我又招惹谁了,天天受这样的苦!先是喝了井里的毒水,这又是哪个家伙在糕点里放了这些?” “糕点?”应咺忽然想起昨天自己给了她一些绿豆糕,“是我给你的那些?” 白桃又扯下一件被鲜血染红的外衣,见身上只剩了一件单衣,也不敢继续脱了,点点头,“我今天早晨是偷偷跑出来的,没敢去饭厅吃饭,昨天那些糕点我都没吃,就当作早饭了。” 应咺蹙眉,认真地道歉:“那毒应该是冲着我来的,没想到连累了你。” “又不是你下的毒,你道歉做什么?”白桃揉着酸痛的手臂,不小心碰到了肩膀的伤口,惨叫一声。 木灵儿毫不留情地在她手背上拍打一下,“叫你不安分,疼了吧,给我看看!” 白桃撅着嘴,见应咺还盯着自己,满眼的愧疚,于是冲他笑了一下,“小大人,你这样看着我,是想替木灵儿检查我的伤势吗?” 她耍着无赖,“你如果想检查也可以,不过我的伤可是在后背和肩膀上,你......确定要看吗?” 木灵儿嗤笑出声,骂她胡闹。 应咺则又彤红着脸背过了身子,“抱歉......” 白桃忽然觉得应咺很容易害羞,打趣道:“小大人,你这样容易脸红,以后要是见了喜欢的女子,彤红着脸还怎么和她说话?” 木灵儿知晓应咺的心意,忙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想打断她的话。 白桃装作被拍疼了的样子,毫无形象地哇哇大叫。 木灵儿笑道:“你浑身上下都是伤,就这后背完好无损,装什么呢?” 白桃立刻收了声,乖乖地让木灵儿检查。 应咺忽然说:“灵儿,阿桃昨日和我说她夜里睡不着,你好好看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欸欸欸!疼!”白桃心虚地大声乱叫。 木灵儿又是一掌,“别闹,你怎么睡不着了?有心事?” “我昨日给了她贴身的安神香囊,还替她寻了些安眠的药。”应咺是真的担心白桃,细细地和木灵儿交代,“她说脑袋整宿整宿的疼。” 木灵儿狐疑地望了眼白桃,“你平日最讨厌的就是喝药,若不是天尊亲自上阵,宁愿疼着也不喝,那安神的药没几个味道好的,你这丫头又在打什么主意?” 白桃见自己的计划败露,坐在原地不说话了,装哑巴。 应咺也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白桃骗了,愣了下,有些生气。 三人都没说话了,气氛有些尴尬。 白桃瞥了一眼应咺,见他埋怨的眼神,良心疼了一下下,自知瞒不下去了,只好一五一十地交待清楚。 “我不放心你们,又不想拖你们后腿,还担心师父跟着我一起来,所以我就给师父的风寒药里加了点东西......”白桃不敢看他们,低着脑袋,十分乖巧。 她从一边的灌木从上拽下一把叶子,在手里胡乱揉着,“其实我也没干什么坏事,这不担心你们吗?至少出发点是好的。而且、而且我不是还帮上忙了吗......” 白桃说到后头,声音越来越小。 应咺根本不舍得和她生气,听她出口解释时就已经心软了,可还是像模像样地教训了一番:“功归功,过是过,功过不可相抵。” “对不起......”白桃嗫嚅着,见二人没有动静,头垂得更低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请你们原谅我吧!” 木灵儿检查完了她的伤口,嗔道:“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担心你,坏丫头!” 白桃抓住她从身后搭上来的手,嘿嘿一笑,又期待地望着应咺。 应咺仍然背对着白桃站着,白桃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背,捏着嗓子道:“小大人,我说,我错了......您玉树临风、温柔大度、风度翩翩、人模狗样,乃三界之栋梁!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生气了?” 应咺浑身一个激灵,轻咳了一声,突然很享受她的道歉。 白桃又说:“你不是说过,师父和我,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吗?难道是因为我这次没有用鸡腿收买你,所以你不开心了?” 白桃小声嘀咕:“你还说如果要你帮忙大可直言,不必收买,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木灵儿嘴角抽搐着,“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应咺的脖子都红了,怕她再胡说,连忙求饶:“我不生气了,不生气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回了将军府,有点怂...... 木灵儿并没有夸张,白桃浑身上下只有后背是完好无损的,其他地方遍布着大小不一的淤青、刀痕,刀痕是前些时候和黑衣打斗时留下的,淤青是被桡轻曼的灵力冲击而成的。 白桃安分老实地趴在应咺背上,被他背着回了将军府。 刚进了进了将军府里,重阳的谩骂声劈头盖脸的砸来。 “你不好生呆在府里干什么?嫌命长了是不是?还想在树顶数几千年的星星?”重阳如骂街的妇人一般,袖子挽到手臂上,手里头还拿着夹柴火的钳子,满眼彤红,“真是给错了身子,你穿一身男人的衣裳,凭着这性子,放到军营里都没人怀疑你是女子!” 白桃撇了撇嘴,身子使不上劲,嘴巴还能动,不带怕的,“若不是你这一副破嗓子,说你是女子我也信。” 重阳作势就要上来打她,白桃连忙拍着应咺的肩膀,“小大人,快跑快跑!你跑得快,他追不上我们!” 应咺听了,当真就撒开腿就跑了。 重阳脑子一热,竟然也拿着钳子就在后头追,“我看你不用和天尊学飞行术,就你这模样,胆子肥得能飞到天上去!” 白桃趴在应咺背上,回过头对重阳做鬼脸,“你有本事过来打我呀,动动嘴皮子谁不会?” 身下的应咺闻言轻笑出声,加快了速度。 背上背着的少女,是她的整个世界。 重阳追的累了,懒得理他,叉着腰往回走,继续埋头替白桃煎药吃。 他蹲在厨房门前,一边往火炉里加柴,一边教唆着身边一起煎药的木灵儿,“我跟你说,就这丫头,像是黄连黄岑黄柏,以后不管价钱多少,通通给她加进去!” 木灵儿笑着煽火,点头应着。 重阳告诉木灵儿,白桃梦里吃包子咬到了舌头,木灵儿就把上回白桃睡在应咺桌子底下的事情说了出来。 难得的好天气,两个人坐在太阳底下笑着聊天,都觉得浑身舒畅。 白桃趴在应咺背上,笑得大喘气,明明背着她逃跑的是应咺,可他只是脸红了些,气息平稳地像只是走了几步。 应咺将她的身子往上颠了颠,笑着问她:“和重阳相比,是不是我更好、更厉害?” 白桃频频点头,“他连你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那你喜欢我还是喜欢他?” “那必须是喜欢你啊,小大人!”白桃夸张地说着,是在开玩笑,“你长得比他帅,武功又比他厉害,还比他温柔体贴,啧啧啧,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应咺的嘴角要咧到耳后了,满眼的喜悦,满心的开怀,轻声笑着,“算你有良心。” 白桃看不见应咺的表情,却听得出他心情很好,八卦之心又腾地燃起,轻轻拍了拍他的右肩。 阳光将二人的身影投射在府中的矮墙上,应咺笑着回头,一双眸子里饱含着的柔情似是春风一般,落在了白桃眼中,看得她一阵失神。 应喧笑着问道:“怎么了?” 白桃回过神来,问道:“小大人,你有没有喜欢的人?能不能告诉我是谁?我说不准能帮帮忙呢?” 应咺忽然红了脸,将头转回去,背着白桃往前走的步子快了些。 “怎么了?小大人莫不是害羞,不敢说?” 应喧一声不吭。 白桃实在是好奇,又不愿为难他,只好岔开了话题:“你看那边,那开的是什么花?” 应咺没有往那边看,仍然低着头走路。 白桃见他不说话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我太冒昧了,你不要生气了。” “没有......”应咺觉得自己的耳背也红了,热热的,“我没有生气。” 白桃松了一口气,“我下次给你看我自己摘录的师父说的那些大道理,作为补偿好不好?” “我真的没有生气。”应咺又颠了颠,紧紧地搂着白桃的大腿,怕她掉下去,“我只是......有些不好意思。” “那等你觉得好意思了再告诉我,行吗?”白桃双眼放光,心中的八卦之火死灰复燃。 应咺点点头,答应了,“等我以后,寻个好时机。” 寻个好时机,让你看到我的心意。 白桃高兴的手舞足蹈,思索着什么时候再去试探试探木灵儿,问问她和俞翕师伯是不是真的有些什么。 白桃的好心情在不久后扑了空——她看见俞翕从黎侑的院子里走了出来,望着她的表情有些奇怪。 白桃咽了口唾沫,“我若是没能在晚膳的时候出现在饭堂吃饭,你便通知木灵儿......” “来给你送饭?” “来房里救我。”白桃诚恳的望着应咺,抓着应咺的手似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如果师父让人往房里拿烛火、夜明珠这些照明的东西,你也一定要拦住。” 应咺疑惑,却还是点头答应了。 “还有,像是纸墨笔砚、书册这种东西,也得统统拦下......”白桃继续交代着,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抓着应咺的手猛地一松,声音拔高了许多,“谢谢小大人!还好有你把我背回来,不然我这浑身酸痛、头晕眼花、四肢无力、口齿不清、五脏俱损、无病呻吟的身子,该如何是好啊!” 应咺愣愣地眨了眨眼,觉得只有“无病呻吟”这个词用对了。 黎侑静静地伫立在门口,挑眉望着白桃叫苦连天的模样。 “哎哟,真疼啊!”白桃扶着腰,拍了拍应咺的肩膀,在他放下自己的时候轻声说,“小大人,记得我说的话,一定要记得拦住啊!” 应咺轻咳一声,表示自己明白了,搀扶着一瘸一拐的白桃走到了黎侑跟前。 黎侑从应咺手里接过白桃,“回来了?” 目光落到她的身上,见她浑身上下只剩了一件带血的单衣,冷眸扫了一眼身后的应咺。 应咺恭敬地行礼,没多说什么,先走了。 白桃还在哎哟哎哟地叫唤,忽然身子一轻,整个人被黎侑横着抱起,双手连忙环住了他的脖颈。 “师父......”白桃瞧见了他眼底的冷光,浑身一个激灵,“睡得.......睡得可还舒服?” 黎侑眉梢一挑,低头对上白桃的眸子,轻哼一声,“你可真是喜欢我。” “当然喜欢了!”白桃稍稍用力,黎侑顺着她手里的力气低下头,任由白桃在他嘴角“吧唧”亲了一口。 白桃眨巴着大眼睛,笑得如花一般,“阿桃最喜欢师父了!” 黎侑心里一软,忍着想将她一口吃了的冲动,将她抱到了屋里。 “我真是......”黎侑叹了一口气,“真是教了个好徒弟。” 第一百五十章 只是为了保护师父 屋内充斥着水汽,屏风上已经搭好了干净的衣裳,一看便是早早地准备在了此处。 房内的茶香、浴桶中的水温、屋里的凉气,一切都是刚刚好的。 阳光偷偷从微开的门口挤进来,又被黎侑挡在了门外,红烛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声响,似是在欢迎着二位的到来。 白桃一进门,整个身子都放松了。 黎侑将她放到了浴桶旁的椅子上,转身准备离开,白桃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嗯?”黎侑脚步一顿,回头望着她,眼中不是疑惑,而是狡猾,“阿桃......想让我帮忙?” 白桃连忙松手,拼命的摇头。 黎侑倒也没有失落,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师父......”白桃轻轻地试探着,“师父今天,一直在府里?” “是的,一直在府里、在那张床上,直到你俞翕师叔过来。”黎侑笑着,没有责怪的意思,“多亏了阿桃,我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 白桃缩了缩脖子,稍稍放下心来,崔赶着黎侑,“师父你快出去,我要洗澡了!” 黎侑勾唇一笑,“怎么,不需要我帮忙?我能让阿桃也......很、舒、服。” “很”字咬得很重,听的白桃浑身一激灵,彤红着脸推着黎侑。 黎侑不再同她说笑,坐到了屏风外早已备好的一张椅子上,背对着屏风,拿起一旁早已挑选好的书册,翻开来看。 哪里有什么刚刚好,不过是有心之人精心的准备罢了。 只为了心里的人可以开心、可以舒服。 黎侑今日真的睡得毫无意识,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若不是门外俞翕意识到不对劲,直接闯了进来掐断了安神香,黎侑怕是醒不了。 望着一身狼狈的俞翕,黎侑连忙往身边一摸索,果然空无一人。 俞翕开口便直奔主题,“师兄,白桃到底是谁?” 黎侑眉心微皱,望着俞翕,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俞翕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解释道:“方才,白桃释放的灵压,就连饕餮都不敢乱动!” 黎侑亦是一惊。 饕餮?阿桃去找饕餮了? “她怎么样了?现在在哪里?”黎侑掀了被子,下了床,看见一旁的桌上早已备好了洗漱的物件,心里一紧。 看来这丫头准备的很充分,自己都被她狠狠地下了一套。 “她......”俞翕双拳一紧,如实交代,“灵儿说她中了致幻的毒,而且她为了挡住桡轻曼的灵力,伤得不轻。” 黎侑咬了咬牙,往屋外走去,被俞翕抓住手腕。 “师兄,灵儿和喧儿正在照顾她。”俞翕自知有愧,可还是硬着头皮恳求道,“请师兄相告,穆辛和白桃,究竟有没有关系?” 黎侑一愣,望着他的眸子里全是震惊,他怎么也没想到俞翕能够猜到这里。 俞翕见他这般,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又惊又喜,“虽然只有一瞬间,可师兄在她身上施的易容术破了,我看见她和穆辛几乎一模一样,难道......” 俞翕本就是红着眼眶进来的,如今声音一哽,呼吸有些沉重,“真的......她们太像了。” 黎侑沉默着,望着俞翕的眸子也红了,无声地叹了口气,替他倒了杯茶水。 “阿俞,我觉得你看错了。”黎侑将茶水放到他手边,轻笑了一声,“我倒是认为,她长得和白泉更像些。” 闻言,俞翕刚拿到手里的茶杯掉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黎侑拾起茶杯,目光深沉:“阿俞,你要清楚,这件事情除了你我,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俞翕愣愣地望着黎侑。 他鲜少看见这样的师兄,更加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俞翕得知了真相,悲喜交加。 黎侑见他浑浑噩噩的模样,没有多说什么,只等他缓过神来才放他离开。 ...... 屏风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暧昧的声音让黎侑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师父。”白桃将身子泡进了水里,只露出脑袋浮在水面上,“你知道我产生幻觉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吗?” 黎侑看书的眸子一暗,“我很想知道。” 白桃勾了勾唇,释然一笑,“其实我看见了那只猼訑,就是天宫里的那只,师父你还记得吗?” “记得。” 被他砍去了九尾的异兽——这是黎侑印象中的猼訑。 白桃继续说:“当时我头晕脑胀的,竟然看见那只猼訑似乎就是那只饕餮,它们的身子重叠到了一起,然后......然后师父就出现了。” 黎侑坐着的身子一直,有些疑惑。 他记得俞翕说,白桃今天用灵压震住了饕餮,还刺伤了它的胳膊。 “我当时真的很害怕。”白桃背靠着浴桶坐着,双手环抱着膝盖,“猼訑冲向了师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冲出去了,剑......剑也已经插进了它的胳膊里。” 白桃身子颤抖着,声音也跟着颤抖。 她是真的害怕了,生怕黎侑受伤。 “还好师父今天没有去,还好师父......”白桃吸了吸鼻子,“还好师父现在完好无损地坐在......唔,师父!” 白桃看见水面上笼上了一层阴影,身后飘来一阵茶香,随即偌大的水桶上盖上了一张巨大的红布,只露出她一个小小的脑袋在外面。 黎侑没给她机会出声,轻轻托起她的脑袋,弯腰将薄唇贴到了她苍白的嘴上。 吻得很轻、很小心,将她当作了珍宝,温和地吻着。 如春风拂过一般,压抑着内心的欲望,克制地吻着。 白桃愣了一瞬,转过身子,湿漉漉的手轻轻搂住黎侑的脖颈,小心地回应着他,万般旖旎。 身下的水拍打着木桶,春光四溢。 黎侑轻轻地咬了咬白桃的唇,不舍松开了她,低声道:“沐浴。” 白桃猛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羞得脑子发热,立即往水里一钻,溅出的水滴落到了黎侑的衣摆上。 黎侑急忙退回了屏风外,面上的潮红久久未褪。 他没有想到白桃是为了保护自己,释放出了一直压抑在体内的灵力,并且毫不犹豫地刺伤了饕餮。 她分明那样弱小,连飞行术都不会。 却为了他,单单只是为了保护他。 黎侑心窝一暖,忽然觉得星象所预示的结局能够被改变。 就连白桃都这样珍惜他的生命,他又怎能轻贱了自己的性命?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夫君 白桃携着一身水汽出了木桶,伸手想要拿搭在屏风上的衣服,屏风另一侧的黎侑忽然拽着衣服的另一边,不让白桃拉过去。 “师父?”白桃不敢做大动作,只好往回退到了水里泡着。 耳边传来黎侑的轻笑声,白桃撇了撇嘴,“师父想做什么?” 黎侑掩嘴轻咳一声,嘴角的笑白桃看不见。 他说:“你叫我一声夫君,我就把衣服给你。” 白桃彤红着脸,心里又紧张又开心。 这是不是等于变相的承认自己是他的娘子? 白桃心里偷笑着,可话到嘴边却难以启齿。 半晌听不见白桃的声音,黎侑软了声音,“好不好,阿桃?” 白桃在木桶中已经憋红了脸,隔了好半天,才传出一声细微的声音。 “夫、夫君......” 白桃说完,又一头扎进了木桶中,脖子都红了。 黎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闹过头了。 这一声夫君是他能受得了的? 见屏风上的衣服动了动,白桃爬出木桶,取了最上方的毛巾,擦拭着身子,准备拿下里衣时,却发现黎侑又在那头拽着了。 白桃以为黎侑故技重施,丝毫没有犹豫,彤红着脸叫出了声,“夫君!” 黎侑浑身一颤,空着的手揉着太阳穴。 他从不知道这两个字可以这样危险,撩拨得他浑身燥热。 白桃拉了拉衣服,还是拉不动,轻轻地唤了声:“师父,你听到了吗?” 黎侑缓过神,无声地叹了口气,“和我保证,再也不能瞒着我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白桃一愣,不自觉地笑了,心里甜甜的。 “我保证。” 白桃顺利地拿到了里衣。 黎侑又提了几个要求,让白桃做出保证,白桃一一应了,顺利的穿好了衣服。 只剩下最后一件外衫时,黎侑露出了狐狸尾巴,“阿桃,能不能保证,以后每晚都睡在我怀里。” “我保证......什么?”白桃下意识地答着,忽然意识到了里头的不对劲,“每、每晚?” 黎侑似乎有些委屈,可眼中满是狡猾,“不行吗?没关系。” 白桃见不得黎侑委屈的模样,连忙应下来,“我保证、保证!” “保证什么?”黎侑眉眼间满是笑意。 白桃脸红得要滴血,支支吾吾地说:“保证......保证以后每晚都......” “都什么?” “就是,师父说的......”白桃怕羞,还是说不出口,转着弯说话。 “我说什么了?”黎侑似是一直咬住猎物的狐狸,不肯松口,追问着白桃,“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对,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白桃用力一扯外衫,拿到了手里。 黎侑耸耸肩头,满足地笑了,“好,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白桃浑身一个激灵,总觉得这句话中满满的都是危险的气息。 晚膳是重阳给黎侑和白桃送过来的,不仅是晚饭,还有熬好的三碗汤药。 白桃指着右手边的三碗浓黑的药汁,又指指黎侑跟前的那碗,发问:“为什么夫......师父他只用喝一碗?” 黎侑嘴角勾了勾,装作没有听到她言语中的失误,饮了一口茶水。 重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这里得补补,专门替你熬的。” 白桃气的咬牙,“我说你怎么喜欢吃善德行的糕点,原来是缺善又缺德!” 重阳笑得开怀,一点都不生气,“如今天尊也在这里,他要你喝三碗,你敢只喝一碗?” “你!”白桃咽了口口水,仿佛已经尝到了苦味,服了软,“能少喝一点吗?” 重阳一口回绝:“不行,三碗,一碗补充灵力,一碗养你的刀伤,一碗专治淤青。” “我能自愈......”白桃声音很小,“不是有一句话说,时间能够治疗一切伤痛吗?” 重阳扬了扬眉,“不、行,三碗就是三碗。” 白桃冲重阳眨了眨眼,试图撒娇。 重阳理都不理,转身出了门,“晚些把碗收好放到院子门口,我会来取的。” 白桃又扭头望着黎侑,眨了眨眼。 黎侑端起了自己的药碗,递给白桃,笑得温和,“乖,还有这一碗。” “师父......” 黎侑将碗放到她跟前,又端起她的一碗药,仍旧笑着。 “夫君......” 黎侑笑容一僵,又立刻恢复了原貌,“四碗,一碗不能少。” 语落,黎侑将碗中的药含了一口,起身走向了白桃,轻轻捏着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唔......”白桃声音湮没在了一次又一次热烈的吻中。 这样的吻,只唇是黎侑给的,好像怎么都不会腻。 片刻后,白桃红着脸望着桌上的四个空碗,碗中药汁一滴不剩。 黎侑回味般地舔了舔唇,目光落到了白桃微肿的粉唇上,露出了一抹带着深意的笑。 白桃下意识地低着头,害羞的不去看他。 黎侑揉了揉白桃的脑袋,“他们该来了。” 白桃以为他说的是重阳,连忙抓起饭碗,生怕他来收拾时自己一口都没吃,饭菜就被收走了。 扣扣。 房门被叩响,门外传来了俞翕的声音,“师兄,我带着喧儿和灵儿来了。” “进来吧。”黎侑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轻轻捏了捏白桃的脸颊,端正地坐直了身子。 五个人围着圆桌坐着,桌上摞了四个药碗,还整齐地摆着三菜一汤,桌边放着黎侑方才倒好的茶水。 进来的三人面色凝重,应喧甚至带了纸笔来做记录,可白桃丝毫没受影响,一个人吃得酣畅。 俞翕扶了扶额,望着白桃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温柔,无奈道:“又没人和你抢,吃不够再让重阳做就是了。” 白桃点着头,吃饭的速度却没有变化,嘴中咽下一口饭,道:“在座还有谁是外人吗,都这么讲究做什么?” 在场的众人皆笑出了声,气氛缓和了许多。 “这次请诸位过来,是想商量两件事。”黎侑手拿起茶杯,放在唇畔轻轻吹了吹,“俞翕先说第一件事。” 俞翕闻言,直接开始阐述,“府内的奸细还在,尚未确定有几人,我有一计,引蛇出洞。” 黎侑将吹凉的茶水放到了白桃手边,动作十分自然,掠过白桃的眼神虽只有短短一瞬,却满是柔情。 俞翕说:“饕餮现在府中的水牢中关押着,最多三日,他们必会露出马脚,而我已经在水牢暗处加强了守卫,都是天界的暗卫,可以信得过。” 俞翕留意到了黎侑的动作,装作没有看到,不着痕迹地端过木灵儿的水杯,“此番和你们说,是想让你们知道这件事情,倒时不必惶恐,重阳已经知晓,眼下正在水牢旁巡视,所以没来。” 俞翕轻轻吹了吹茶水,嘬了一小口,又放回到木灵儿手边,挑衅地望了一眼黎侑。 “好的!”白桃咽下口中的饭菜,十分配合地应着。 她十分顺手地端起方才黎侑吹凉的茶水,一饮而尽,又倒了满满一杯,“啪”地放到了黎侑手边。 白桃:还想喝,师父再给我吹吹。 黎侑挑眉,望着俞翕,满眼笑意。 木灵儿将二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红着脸拿过方才俞翕喝过的茶杯,饮了一口。 俞翕挑眉,回瞪着黎侑。 在场的五人,只有应咺一个人老老实实地端着自己的茶杯,喝着茶水,认真思考问题。 他蹙眉道:“魔界的实力已经强大到能够在重阳的眼皮底下安插奸细了?” 黎侑笑得温和,眸中却泛着冷光,一头银发轻轻晃了晃,“来者是客,得好生招待。” 俞翕笑得轻蔑,眼神中也尽是杀意,“总有几个不要命的,不喜欢好好过日子。” 白桃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问道:“第二件事是什么?” “急性子,真是像你......”俞翕笑了笑,没说下去,岔开了话题,“第二件事就是桡轻曼的灵力,似乎有些问题。” 他试探地看了眼白桃:“为了探究她体内的魔气从何而来,这次的事情我暂时没有罚她,不过事后我一定严惩,不会让你受委屈。” 白桃拧着眉头,“能查清楚就好,罚不罚她我都不觉得委屈。” 俞翕摇了摇头,“你和灵儿因为她而受伤,我身为你的师叔,绝不会让她好受。” 白桃心里一暖,笑了,问道:“魔气是什么?” “魔气只有魔界之人身上才会有,可你的体内也有魔气。”木灵儿轻声解释,“今日布阵的人我都查了,桡轻曼不让我动她,除了她之外,我们身上的都染上了魔气。” “我怎么也会有?”白桃抬手,嗅了嗅自己的胳膊,“魔气是什么味道?” 应咺勾唇,没笑出声,替木灵儿解释:“魔气无色无味,但可以感知到,因为那是不属于你的东西,所以身子会格外地排斥。” “我今日在你体内查探过,你身上的魔气很重,这也许就是你失控时爆发出体内灵压的原因。”木灵儿猜测着,“你只与桡轻曼的灵力接触过,所以只可能是她渡给你的。” 在提到“灵压”二字时,黎侑和俞翕面色皆沉了沉。 白桃听地懵懵懂懂的,好像是懂了,又好像没有。 “所以我准备找个机会,逼出她使用灵力,查探一番。”俞翕摸索着下巴,面色凝重,“不过她竟然会和魔界有瓜葛,此事必定不简单。” 白桃忽然垂首一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极了一只狐狸。 她扫了眼在场的四人,道:“我有办法。” 众人望着她,她却卖着关子,“我先不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俞翕笑着骂她,满眼宠溺:“就数你跳脱!” 黎侑的手放到了桌下,悄悄往白桃的手上摸去,抓在手里,捏了捏。 白桃险些惊叫出声,手上传来熟悉的温热感将她的脸热的通红。 第一百五十二章 闺中密友 晚些时候,三个男人坐在房里商量奸细之事,白桃不感兴趣,借口出去送碗筷,拉着木灵儿就往门外跑。 白桃晃着手里装了空碗的食盒,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想着怎么向木灵儿说自己心里的事。 木灵儿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也不催她,和她一起抬头望着月亮,并肩走在院子里。 月亮不圆,可月光很亮,穿透了轻薄如纱的云层,将她们两的影子拉的很长。 “灵儿。”白桃抓着食盒的手紧了紧,“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得和你说件事儿。” 木灵儿微笑着,“你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也要和你坦白一件事情。” 白桃一惊,“什么事?” “你还记得你刚到将军府的那天早晨吗?” 白桃隐约猜到了木灵儿要说什么,眼睛弯成月牙状,咧嘴笑望着她。 “其实我和司命神君......我们......”木灵儿脸上红了,平日本就不善言辞,如今更是紧张地话都说不出了。 白桃嘿嘿地笑着,似乎和木灵儿相好的不是俞翕,而是她。 “我不说了。”木灵儿赌气一般,实在觉得不好意思。 “你喜欢俞翕师叔,俞翕师叔也喜欢你,你们二人的关系早就不是普通的男女间那般。”白桃望着木灵儿,扬了扬眉,“对吧?” “你怎么知道的......”木灵儿有些纳闷,“我以为你不懂这些。” 白桃稍稍靠近木灵儿,扫了眼四周,压着声音:“我见俞翕师叔望着你的时候,就像看到了师父。” 木灵儿不解,愣愣地望着她。 白桃又说:“因为师父看着我的时候,就是那样的神情,一模一样。” 木灵儿呆呆地,“你的意思是,俞翕将我当作徒弟了?” “啧。”白桃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一拍大腿,“师父说,他喜欢我!” 木灵儿脑子“哄”地一声,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我想对你说的,就是这些。”白桃挠了挠脸颊,“说书先生话本子里的闺中密友,也是这般无话不谈的,对吧?” 木灵儿结结巴巴地,还在震惊之中。 白桃嘴里还在嘟囔着:“得找个机会告诉小大人这件事情,眼下......” “什么?”木灵儿脑子里的血液凝住了,“你要告诉谁?” “小......小大人。” “不、不行!” “为什么?” 木灵儿心慌意乱。 白桃不清楚应咺的心意,可她看得一清二楚,这要是贸然地说了,恐怕对他们二人都不好。 她得找个时间好好和他谈谈。 “我知道了!”白桃嘿嘿地笑着,戳了戳她的肩膀,“你是不是吃醋了?” 木灵儿连连点头,“对,我吃醋了!” “那小大人......” 木灵儿立即说:“我去说!” 白桃将食盒放到了院门口,点头同意了,“你得好好和他说。” 木灵儿稍稍放了心,拍着胸脯保证:“放心!” 二人又站了一会儿,见不到重阳过来的身影,倒是看见俞翕从院里走出来。 俞翕见她们二人在门口站的笔直的,没忍住调侃着,“你们一人站左边,一人站右边,倒是能省了一笔买石狮子的钱。” 白桃心头泛起一股无力感,望着低头笑着的木灵儿,没敢开口和俞翕顶嘴。 毕竟是灵儿捧在心尖上的男人,是能与白桃平起平坐的,怎么说也得给他点面子。 木灵儿倒是已经习惯了他的毒舌,见他来了,问道:“已经说完了?” 俞翕点点头,“说完了,回去吧。” 他抬手替木灵儿整理发簪,露出了一节骨干分明的手腕,上头系着一根火红的细绳。 白桃瞪大了眼,指着那根绳子,“这、这是月老给的那个?” 俞翕得意的笑着,不急着放下手,让这跟红绳在白桃跟前晃悠,炫耀道:“月老的红绳,灵儿不给我,难道是给你吗?” “给师叔,只给师叔。” “你的呢?没给你师父?”俞翕放下了手,抓着木灵儿的手,轻轻握着。 白桃有些心虚。 她的红绳非但没有给黎侑,而且眼下还在别的男子手中。 她猫着身子四处张望着,打着哈哈,“我哪里有什么红绳绿绳七彩绳......” 俞翕狐疑地望了一眼白桃,又望了眼木灵儿,“她的红绳呢?月老说给了你们二人一人一条。” 木灵儿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拉着俞翕想带他走。 白桃往后退了几步,没注意到身后站着应咺,一转身便撞进了他的怀里,鼻尖上又是一酸。 白桃揉着鼻子,委屈巴巴地说:“我的鼻子会不会被撞塌了?” “抱歉,我没注意......”应咺连忙俯身,拿开白桃的手,借着月光查看白桃的鼻尖。 粉粉嫩嫩的,很可爱。 应喧不由得脸红了,轻声问:“疼不疼?” “疼!”白桃耍起了无赖,“得赔我一堆糕点才行!” 应喧轻笑一声,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你啊!想吃什么尽管说!” 白桃正打算狮子大开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冷笑。 黎侑覆手而立,静静地看着二人,月光下,一身白衣泛着淡淡的寒光。 白桃觉得后背一寒,打了个激灵。 俞翕一眼扫过黎侑,眸子里带上了几分惧意,拉着木灵儿向后退了几步,“师侄,记得把那东西给你师父,千万不能给别人!尤其是别的男子!” 闻言,白桃木木地望着站在屋门口的黎侑,扯出一抹讨好的笑。 黎侑扬眉,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似乎并不在意,转身进了房里。 “撞到的地方还疼吗?”应咺细细地看着她的脸,“以后要小心,不是每次都能撞到我身上。” 白桃闷闷地说:“知道了——” “上次给你带的糕点喜欢吗?”应喧报出了几个糕点的名字,问道,“都是善德行的糕点,这次还是买这些,可以吗?” 白桃连连点头,却丝毫没有得到糕点的喜悦,脑子里全是黎侑方才的那一抹笑。 应咺见她心不在焉的,以为她累了,也不再多留,“那我先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白桃重重地点头,“好,你也早些休息。” 说完,立即跑进了屋子里。 第一百五十三章 摸到了师父 送走了应咺,白桃蹑手蹑脚地开了门,进了屋子里。 黎侑正端着本书册,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头都没抬,“聊完了?” 白桃在心里把黎侑刚才的笑容、语言、动作给剖析了个遍,怎么看都是吃醋了,可此刻他的模样又像是毫不在意似的...... 白桃战战兢兢地坐到了他的身边,“小大人、灵儿和我天天都见面,没什么好聊的,只随便说了几句就走了。” “嗯......天天都见面。” “不是天天。”白桃立即辩解,“我和师父才是天天见面。” 毕竟都住在同一间房里了。 黎侑轻笑一声,合了书本,将书的封面朝下放好,问道:“我看俞翕和你们感情不错,有说有笑的,聊了些什么?” 白桃松了口气,老老实实交代:“灵儿把月老给她的红绳戴在了俞翕师叔手上。” 黎侑微微抬手,衣袖滑下后露出了白皙的手腕。 他笑望着白桃,“我也看到了,很合适。” 白桃看着他白花花的手腕,心虚地移开目光,连着喝了好几口茶水,觉得顶不住他那灼热的视线了,才抬头对上黎侑的眸子。 她十分郑重地承诺:“我一定会拿回来的,真的。” 黎侑见好就收,“我相信阿桃。” 白桃稍稍松了口气,承诺道:“我会拿回来,然后系在师父手上,系一辈子。” 烛火在白桃身后摇曳,将她笼罩在一片黑影中,黎侑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是多么严肃与认真。 “阿桃不想知道我的红绳在哪里?”黎侑用手撑着脑袋,伸手勾了勾她耳边的头发,“难道不担心我把它也送给别的人?” 白桃想也没想地摇头,“师父不会的。” 且不说月老说过他没有拿过红绳,即便是拿了,白桃也并不担心他会送给其他人。 黎侑微微挑眉,“阿桃竟然这么相信我,我很开心。” 白桃思索了一阵,“其实如果是在来将军府之前回答这个问题,我不会这么坚定这个想法,但师父既然喜欢我,就一定不会把它给别人。” 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喜欢”二字说得很轻,黎侑听得模模糊糊,笑了。 白桃身后的窗户半敞着,窗边探出了一小节树枝,夜空中繁星遍布,美得如梦如画。 黎侑的目光落在满天星辰上,眼神忽地暗了,低声问:“阿桃会一直相信我的,对吗?” 白桃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不明白他眼中的哀伤来自何处。 那种熟悉的不安感油然而生。 似乎下一瞬间,他就要永远地离开她。 白桃心里一紧,猛地抓住了黎侑的手,点头道:“是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相信师父。以前是这样,以后也会这样。” 黎侑愣了愣,抬手轻抚着白桃的脸颊。 她近在眼前,无论是深情的告白还是这软嫩温暖的触感,都是真实的。 黎侑轻声问道:“无论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你都会一直陪着我,对吗?” 白桃毫不犹豫:“我会的。” “即便是......”黎侑深吸了一口气,“即便是未来并非你我想的那般美好,甚至是更加糟糕?” 他清楚,如果继续放任魔界发展壮大,那么星象所预示的灾难一定会在将来发生。 万花结会再度打开,里面的魔力会一涌而出,三界又将面临毁灭的危险。 这一切的一切,都将迎来最后的结果——他的死亡。 白桃不明白他的顾虑,却知道他心里一定藏了事情,在她不清楚的时候,他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很多。 就像他为了打开魔界的结界耗尽了自己的灵力,甚至是遭到反噬,却都不愿意告诉她一个字。 白桃也知道,他是在保护她,不愿意让她担心,所以,她即便是察觉了一切也还是选择了沉默,因为她的确做不了除了担心之外的事情。 可白桃坚信,这只是暂时的。 她一定会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可以成为黎侑的依靠,让他能够安心地说出自己的顾虑和担忧。 白桃将手覆在他冰冷宽大的手上,眼神坚定:“无论未来迎接我们的是什么,我都会一直陪在师父身边。” 黎侑呼吸一滞,手上的发丝垂到了白桃脸颊边,望着面前的少女,内心一阵悸动。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全府上下的夜明珠都被俞翕调走了,只能靠着一屋子的红烛照明,眼下也只剩了二人身边的几根红烛还亮着,昏暗的视线让白桃有些不适应。 她疑惑道:“怎么这么黑?为什么不多点几只红烛?” 白桃站起身,想要借着微光寻着新的红烛。 黎侑拉着她的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我先带你去洗漱一番。” 白桃嘴馋,“眼下还早,吃几块糕点再洗漱不行吗?” 黎侑的声音中带着无奈,“晚些时候烛火该燃尽了,不方便。” “没有新的烛火了吗?” “说来奇怪。”黎侑叹了口气,眼中却闪过了一丝狡猾,“我今日分明让管事的拿些烛火过来,顺道再送些书本纸张,可能是仓库中的储备不足了,我等了一日也没等到东西。” 白桃一顿,忽然想起了什么。 “无碍,我们躺在床上,即便是做些什么,也总不能是看书......”黎侑俯身到白桃耳畔,笑着问她,“对吧?” 白桃一个激灵,频频点头,“对、对!早睡早起身体好!” 黎侑眉梢微扬,没再说什么,替她兑了温水洗脸。 白桃一边往脸上扑水,一边在心里狠狠地骂着自己和应喧。 白日里为了防止黎侑发现自己给他下药后生气,罚她抄写书本,她特意让应喧阻止管事的送烛火和纸笔过来,可最后竟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白桃叹了口气,嘀咕道:“师父说得对,做人还是得实诚,要善良。” 黎侑忍着笑点头,“我觉得阿桃很实诚,很善良。” 她和应喧的对话被他听了个一清二楚,于是将计就计,捡了个大便宜。 黎侑才舍不得罚她。 与其浪费时间抄写书本,不如花些心思增进两人的感情。 七年之痒,他一定要想办法成功熬过去。 待她洗漱完毕,屋子里最后一根燃着的红烛也灭了,周遭陷入了一片黑暗。 白桃怕黑,慌乱地想去抓身边黎侑的手 黎侑脸色一沉:“你在做什么?” 白桃立即松开了爪子,委屈巴巴地说:“我想牵着师父的手。” 黎侑深吸了一口气,搂住白桃的腰,“不要乱摸。” “我摸到什么了?”白桃往他身边靠了靠, 黎侑手臂一僵,被白桃抓了一把的屁股着了火一般热。 他出气一般在白桃的腰间捏了一把,咬牙道:“没错,是腿。” 白桃猛地弓起身子,想要躲开黎侑的手,求饶道:“师父,我不是故意的。” 黑夜中,黎侑的笑声魅惑至极。 他富有磁性的嗓音在白桃耳边响起,“我知道,否则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说完,他撒气地轻轻咬了一口她的耳垂。 酥麻如电击般的感觉传来,白桃身子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被黎侑强有力的手臂扶住,牢牢地支撑着。 黎侑轻笑一声,手从她的膝后绕过,将她横抱起来:“夜里黑,容易跌倒,我抱着你走。” 白桃看不清黎侑此刻的神情,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他下颚修长的线条,鬼使神差地伸手抚摸他的下巴。 白桃忍不住地感慨:怎么这个男人就连脸上的轮廓都这么好看。 她忽然想起了曾经在黎侑书房的窗户上看见的影子,那时候,她只能偷偷地看他,偷偷地想他,如今却能正大光明地与他拥抱、亲吻。 白桃心里泛起了甜蜜的滋味。 黎侑将白桃放到了榻上,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自然而然地躺在了她身侧。 白桃转身,面对着黎侑侧躺着,仍在盯着他的脸颊看,眼睛一眨不眨的。 黎侑将脸靠近了她一些,问道:“好看吗?” 白桃点头,“好看。” “我之前并不在意自己的容貌,不过此时能得到你的喜欢,我倒是很庆幸自己长成这样。”黎侑凑到她耳边,轻声问, 白桃脸一烫,不知道该不该点头,其实内心是十分想看,却又不敢太放肆。 “我......”白桃期待地望着黎侑,“可以吗?” 她看话本子里写的那些男人,腹部线条优美、肌肉均匀...... 白桃眼睛都在发光,咽了口唾沫, 黎侑喉结滑了一滑,握紧了拳头:“乖,你俞翕师叔嘱咐过,养伤期间......” 白桃眨着大眼睛,在听到后头的话后,整个人都羞得一头撞进了黎侑的怀里,一声不吭,装睡。 黎侑也不敢在试探二人的底线,他害怕过了火。 他在她头顶留下一吻:“睡吧。” ...... 今夜,三人谈完话后,俞翕瞧见了桌上一摞药碗,特意趁着没人的时候,覆在黎侑耳畔,轻声说了句话。 他说:“灵儿总告诫我:在养伤的时候,需要禁一下欲!” 第一百五十四章 和师父打赌下棋 重阳总说白桃像个男孩子,女孩子家喜欢的琴棋书画她样样不会,天天耍剑看兵书。 白桃笑他像个女生,女孩子家拿手的洗衣做饭做家务,他样样都能信手拈来。 这二人一旦杠上了,那必定是鸡飞狗跳。 在这个上午,重阳最后巡视了一番将军府的水牢,和俞翕做了任务上的交接,转身便去了黎侑的院子里,发现应咺也在。 院中的小桌上摆了棋盘,黎侑执白子,应咺执黑子,二人正在下围棋。 重阳走到白桃身边,碰了碰她的肩膀,“你看得懂吗?” 白桃别扭的拍着被重阳碰过的衣服,哼声道:“这有什么不懂的?” 重阳压着声音,生怕打扰到场上的二位,“你知道这下的是什么棋吗?” “你这都不懂?”白桃冲重阳翻了个白眼,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是五子棋啊!” 重阳嗤笑出声。 应咺闻声抬眸,惊讶地望着白桃,没敢说话。 黎侑如同没有听到一般,走下了一步棋。 “笑什么?”白桃不明所以,不耐烦道,“别打扰我看棋,下的正精彩呢。” 重阳笑得一颤一颤的,又粘到了白桃身边,戳了戳她的手臂,“小生不才,姑娘可否和我说说,这棋盘上是个什么局势?” 白桃张了张嘴,收回了放在棋盘上的视线,板着脸看着重阳,可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重阳继续哄骗她:“你倒是说说呀。” 白桃哪里说得出口,她根本看不懂,本来准备要回屋里拿东西吃,瞥见重阳进了院子,这才连忙装成一副看棋的模样。 “太子,你赢了。”黎侑忽然将手中剩余的棋子放回了棋罐中,指了指棋盘上五枚黑子连成的一条直线。 应咺抬头,愣愣地望着黎侑。 他们不是在下围棋吗? 白桃一拍大腿,一副惋惜的样子,“你看,就你和我说话这会儿工夫,一盘棋都下完了,我还说什么?” 重阳也是一脸疑惑,望着棋盘上正精彩的棋局,连连叹气,“这棋接着下该多好啊......” 黎侑温和一笑,侧头望向白桃,“阿桃会五子棋?” 白桃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手搭在黎侑的肩膀,倚着他,“和小大人学过一下午。对吧,小大人?” 应咺轻笑了声,一边收拾棋盘,一边点头,“只学了一下午便能有如此成效,你真的很聪明。” 重阳拦下他捡棋子的手,问:“有没有兴趣来一把?” 白桃玩心大发,挽起袖子道:“来,谁还怕了你?” “不是问你。”重阳摆了摆手,指了指应咺,“太子有耐心教阿桃一下午,方才还能同尊上搏上一搏,想必不仅耐性极佳,棋艺也十分出众。” 白桃一愣,撇了撇嘴,“不下就不下。” “我才没兴趣和你下棋,浪费时间。”重阳丝毫不留情面,看都不看白桃一眼,期待地望着应咺,“这盘棋若不继续下下去,着实可惜了。怎样,太子可有兴趣?” 应咺抬头看着白桃,语气亲昵,“阿桃,你说我下不下?” 白桃心中有气,狠狠道:“下,当然要下!小大人,好好地收拾收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鸟!” “好。”他嘴角噙着笑,望向重阳,眼中的挑衅展露无遗,“阿桃说下,那便下。” 重阳熟悉他这个眼神,前些天他给应咺送洗好的那件玄衣时,他就是这个表情,像是在向他炫耀一般。 可重阳不明白了,他在向自己炫耀什么?炫耀这件衣服材质多好吗? 他是怎么都不会知道应喧的意思——这是阿桃亲手给我洗的衣服,你看到了吗? 黎侑悠闲地饮着茶水,眼中的寒意一闪而过。 重阳不好意思向黎侑开口讨座,于是准备去拿一套新的棋具,被黎侑看穿了心思,留了下来。 “重阳,你替我接着下。”黎侑起了身,给他让座,自己坐到了旁边的石凳上。 重阳受宠若惊,道谢后坐下,仔仔细细地研究起棋局。 两张石桌并在了一起,石桌旁有四张座椅。 白桃挨着应咺坐下,和黎侑面对着面,她本想努力想要看懂重阳和应咺的对弈,可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黎侑递给她一杯水,“想试试吗?” 白桃心里有些动容,“我只会五子棋......” 黎侑笑得温和,“那我们就下五子棋。” 白桃眼睛滴溜溜的转圈,“我......还想提几个条件。” 黎侑应了,起了身,白桃跟着起来,随他一起去了房中,寻到了一套新的棋具。 白桃抱着黑棋棋罐,试探地说:“我......我可以悔棋。” “可以。” 白桃一喜,得寸进尺,“我可以申请外援!” 黎侑轻笑一声,没想到有谁能够赢过自己,答应了,“好,你可以。不过,阿桃想不想玩些有意思的?” “可以!”白桃豪气十足,“师父尽管说。” 黎侑皎然一笑,俯身到白桃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白桃脸一红,耳后烫烫的,犹犹豫豫道:“我还没答应要嫁给师父呢......” “阿桃觉得不可以?” “可......可以,不过,我有一次要求重新开局的机会,好吗?” 黎侑点头,“可以。” 白桃满意了,昂首挺胸地坐回了石凳上,仿佛自己已经是胜者。 黎侑摆好棋盘,嘴角的笑意未曾淡去。 ......一杯茶水的工夫之后。 “不行!”白桃伸手拦住黎侑,“我要悔棋!” 黎侑将手撤回来,“好。” 一旁下棋下的专心的重阳被吓得浑身一抖,极其不屑,“哪里有你这样下棋的?” 白桃不理他,飞快地挪了一颗黑子,“好了,就这里。” “我可以下了?”黎侑询问着,“确定了?” 白桃点头,“下、下!” 黎侑手执白子,悬在了棋盘上方,望着白桃:“真的下了?” 白桃坚定地点头,“下......诶!不行不行!” 黎侑乖乖地撤回了手,等候着白桃发话。 白桃想了又想,看了又看,对上黎侑的眸子,咬着牙说:“能重来吗?” “你有完没完了?”重阳匆匆扫了一眼白桃的棋,摇头叹气,“是得重来。” 白桃委屈地望着黎侑,眨了眨眼睛。 一旁应咺看着棋局,欲言又止。 “阿桃为何不试试请求外援?”黎侑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水,目光落在了应咺身上。 白桃恍然大悟,眼巴巴地看着应咺。 应咺宠溺一笑,指了指棋盘上的一处,“这儿。” 白桃想也没想,飞快地落子。 黎侑跟着走棋,白桃立马拦住他的路,方才那必死的棋局一下就又活了过来。 重阳啧啧两声,“妙啊。” 应咺见白桃的下的酣畅,将目光放回了自己的棋盘上,飞快地落子。对面重阳眉头一拧,咽了口口水。 黎侑的声音悠悠的传来:“声东击西,好棋。” 应咺谦虚一笑,“天尊谬赞了。” 重阳没心思再看白桃的棋了,眼睛游走在棋盘上,手中的子迟迟落不下。 应咺见了,并无挑衅之意,问他:“怎么不走了?” 重阳摸索着下巴,没有多余的精力回话。 应咺不催他了,转头看白桃和黎侑下五子棋。 第一百五十五章 继恶毒小姑子之后的第二次演戏 白桃落了一子,已经有三颗黑棋,且左右两端没有白子拦截,黎侑没有理会这一串黑子,转手下了另一处。 白桃眼睛一亮,有些激动,“我允许你悔一次棋!” 黎侑摇了摇头,“这里很好。” “真的,师父你再好好想想,当真不悔?”白桃望着黎侑,握在手里的棋子撞得“卡拉卡拉”地响。 应咺欲言又止,担忧地望着白桃。 黎侑淡淡道:“不悔。” 白桃在三颗棋子的右端落下一子——只差一子便能连成五子! 黎侑嘴角勾起一抹狡猾的笑,眼睛望着白桃,手上的棋子缓缓落在了一处——五子连线。 白桃的眼睛猛地瞪大,不可置信地望着黎侑。 她输了。 黎侑善意地提醒她:“你有一次重新开局的机会。” 白桃忙道:“重开!” 新的一轮棋局,白桃拉着应咺在旁边指导,认真得出了一脑门的汗。 黎侑仍旧含笑望着白桃,一一应下她每一次悔棋。 白桃虚虚地指着一处,抬头问应咺:“下这里?” 应咺认真地问她:“你一定要赢,对吗?” 他鲜少看见如此认真的白桃。 白桃点头,“对。” 应咺指指另一处,“下这里。” 白桃纠结了一阵,还是听了应咺的。 黎侑勾唇,“太子的三十六计,背的很熟?” “略知一二。”应咺谦虚地颔首,将心思放到了棋盘上。 这盘棋终究还是变成了应咺和黎侑的对弈。 “不行,你那里有风险,得下这里。”白桃摆了摆手,落了一子。 “阿桃,你真的......很喜欢我。”黎侑嘴角含笑,落了一子,端起了一旁的茶杯,等着白桃悔棋。 果然,白桃将方才黎侑下好的棋子飞快地扔进了他的棋罐里,将上一步棋放到了应咺说的位置上,抬手摸了一把汗,吐了口气。 之后,白桃不敢乱下了,每回落子之前都要问问应咺,应咺说好,她便下,应咺指另一处,她便二话不说,落子在那处。 半炷香的工夫过去,一盘棋下完了,黎侑赢了。 应咺歉疚地望着白桃,“是我棋艺不精,连累你了。” 白桃蹙眉,不怪他,“如果没有小大人,我早该输了。” 黎侑眼角微微皱起,淡淡地笑着,手上的云遥扇慢悠悠地扇着,身后的银丝随风荡着。 白桃望着棋盘上的惨状,耷拉着脑袋,忽然记起他本应和重阳下围棋,忙转头看向重阳。 重阳依旧盯着那盘棋,不敢落子。 黎侑轻轻一瞥棋局,云遥扇一合,拍了拍重阳的肩膀,“胜负已分。重阳,你输了。” 应咺早已知晓棋局的胜负,转头期待地望着白桃。 白桃没有看到他的目光,拍了拍重阳的肩膀,总结道:“师父赢了我和小大人,小大人赢了你,所以重阳,我也赢了你。” 应喧耷拉着脑袋,有些失落。 重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就你最能想。” 白桃嘿嘿一笑,和重阳二人作为输家,乖乖地收拾着棋盘。 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道女声:“天尊?” “轻曼带了些点心,想看看天尊和白桃姑娘的伤势如何了。” 白桃听了这声音,立即对三人嘱咐:“待会儿配合我,我一定让桡轻曼使用灵力,到时候你们记得好好观察有没有魔气!” 说完,不顾震惊的三人,扔了棋子就往屋里钻。 应咺懵懵懂懂地到了院门前,问候道:“桡上神,上次受的伤可好些了?” 桡轻曼自知理亏,十分恭敬地行了一礼,“有劳太子关怀,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上次收服饕餮布阵时错在她,还是俞翕网开一面,只是骂了她几句,没有惩罚,否则她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她方才来时便打听过了,应咺和重阳正在黎侑的院子里下棋,所以才匆匆命人买了许多点心,想着人多的时候,黎侑也不便推辞不见。 桡轻曼的眼睛不停地往院落中瞟去,看见了坐在石凳上扇风的黎侑,心里一喜,立即绕过应喧往院子里走去。 应咺见白桃已经进了屋里,也不便拦着,挪了身子,桡轻曼顺利地进了院落中。 桡轻曼扭着细腰行了一礼,“轻曼见过天尊,见过王子。” 黎侑出于礼节地点头,重阳则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替白桃收拾着棋盘。 桡轻曼往黎侑跟前凑了凑,却又不敢离得太近,别了一下挽着食盒的手臂。 有心人见了就知道,这位身姿娇弱的仙子提着这沉重的食盒,手臂酸了,善良的人会接过她手中的食盒,替她提着。 可是,眼下在黎侑院里的,似乎都不是“善良的人”。 桡轻曼尴尬地站在原地,求助的目光落在黎侑身上——他在喝茶,落在重阳身上——他在收拾棋盘。 只有应咺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的食盒,问道:“这是给阿桃的吗?我提到屋里去了。” 桡轻曼施礼道谢,还未起身,房门开了。 “师父,你怎么先起来了?” 众人闻声望去,皆是一愣。 只见白桃头发蓬松,稍显凌乱,浑身上下只着了一件单衣,还是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满脸的倦意,似是刚刚睡醒的模样。 “小大人,你也来看我了?呀,重阳哥哥也在呢?”白桃嫣然一笑,笑得温和,笑得灿烂。 她像是一朵山野间的山茶花,迎着风绽放,清纯无瑕,美好得让人嫉妒。 桡轻曼的确嫉妒了,她藏在袖中的手猛地一握,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重阳觉得没眼看她,翻了个白眼,埋头继续收拾着棋盘。 应咺彤红着脸,下意识地低头抓脑袋,“是、是啊。” 他自己都不清楚在“是啊”什么。 黎侑微扬起眉梢,偏过头望着白桃,十分配合地说:“刚醒?睡得舒服吗?” 白桃见黎侑看穿了自己的想法,松了口气。 带着威胁和炫耀的目光扫过桡轻曼,白桃轻蔑一笑,语气仍旧柔柔的,带着些许的妩媚,“舒服,晚上师父还是抱着阿桃睡,好不好?” 白桃擦过桡轻曼的肩头,扑到了黎侑怀里,坐在他的大腿上,亲昵地拥着他。 “好。”黎侑亦是笑得温和,和面对桡轻曼时的态度截然相反,别过头,在白桃耳边轻声说,“当真如此舒服?” 白桃脸一红,险些露出破绽。 桡轻曼牵强地笑笑,想岔开话题,“阿桃姑娘......” “哎呀小大人,你又给我带了什么点心?”白桃根本不让桡轻曼有说话的机会,从黎侑怀里站起来,又扑向了应咺。 她的手亲昵地挽着他的臂弯,“上回那盒绿豆糕我很喜欢,昨日才吃完,今日你又送了过来,小大人果然最喜欢阿桃了!” 白桃开心地说着,挽着应咺的手还随着她的身子晃了晃。 应咺脸上的绯红飞快地延伸到了耳后,脖子都有些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是、是的,我最喜华阿桃了。” 此话倒并不违心。 白桃满意地点头,望了眼重阳,实在是扑不过去。 重阳也生怕白桃扑过来,瞪着眼提醒她,“阿桃,那是桡上神给你带的东西,你快看看。” 桡轻曼是一副娇羞的模样,“说来惭愧,这是我特意命小厮去买来的,是城中有名的铺子做的糕点。” “噢,是这样呀。”白桃忽然垮下了笑脸,看都不看那盒糕点。 她松开了应咺的手,往黎侑怀里去了。 应咺以为她生气了,急忙说:“阿桃若是喜欢,我现在就去买来。” 白桃往回走的脚步一顿,赞赏地望了眼应咺。 她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应咺被白桃看得有些害羞,却仍然十分真诚,转头问桡轻曼:“敢问桡上神是在哪家铺子买的?” 桡轻曼心里窝着火,嫉妒得要发狂。 她比白桃美上千百倍,身份比她高贵千百倍,凭什么她能挽着天界太子,还能坐在黎侑腿上,而她舔着脸来送糕点却不受他们待见! 凭什么? 桡轻曼强忍着一鞭子招呼过去的念头,咬着后牙槽说:“这糕点是小厮买来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她愤愤地盯着白桃:“不过阿桃仙子身为女仙,如此衣衫凌乱,左拥右抱,怕是有违礼法,我瞧见了倒是无碍,可万一被有心之人见了......这怕是,不妥吧?” 白桃心道:的确不妥,非常不妥,可为了逼她使出灵力,她能怎么办? 小桃花能有什么坏心思? 白桃虚伪地笑了笑,“有何不妥?上神又不是头一回见我,自然知晓我从来不听三从四德、礼仪章法那些乱七八糟的说辞,好在师父喜欢我,由着我的性子。我听闻桡上神心系我师父千年之久,甚至在笔上都刻着师父的名字,可师父他看都不会看上神您一眼......” 桡轻曼面色一僵。 “上神您好可怜啊。”白桃十分怜悯地看着她,“不如上神学学我?师父就喜欢我这样的!如果学得像了,说不准还能让师父看上一眼呢?” 白桃说着,又钻进了黎侑的怀里,亲昵地环抱住他的脖颈,动作无比娴熟、十分自然。 桡轻曼周身的灵力忽然窜了出来,白桃眼睛一亮,可那灵力又消失了。 桡轻曼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压下自己暴躁的内心,“那恐怕是要让白桃仙子失望了。我乃鸟族桡氏独女,三界少有的女上神,得恪守女德,遵从礼法,万万不可向仙子这般。” “噢?”白桃睨了一眼桡轻曼,语气中满是不屑,“原来上神也知晓何为女德,何为礼法。” “仙子这是何意?”桡轻曼杏眼微眯,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白桃懒懒的舒展着四肢,漫不经心地说:“没什么意思,或许是我口中的德行和礼法,与桡上神学的不同。” “德行便是德行,礼法便是礼法,仙子不懂无错,可不能乱说。”桡轻曼满眼的不屑与高傲。 白桃轻笑一声,满是嘲讽,“嚣张跋扈、随性伤害未成年的仙者,此为上神所学的一礼;知错不认、不改,又为上神所学的一礼;行偷盗之事、污蔑他人,也是上神所学之礼......” 桡轻曼气的唇齿都在打颤,她的确做了这些事,可她并不允许自己承认这些错误。 “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白桃使劲浑身解数激怒桡轻曼,“桡上神,如果这就是你口中的德行、礼法,恕我不愿学,也学不会!” 第一百五十六章 尊上似乎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桡轻曼的灵力时隐时现,好几次不受控制地就要攻击白桃,却又被狠狠地压了下去。 她知道黎侑中毒,也并没有打算出手帮助白桃的想法,而应喧身上有伤,如果她假意攻击应喧,重阳一定会前去护驾,倒是她再进攻白桃...... 桡轻曼眯了眯眸子,深吸了几口气。 就在她克制不住要使用灵力的那一刻,忽然想起了那个男人低沉的警告声。 最终,她还是将搭在鞭子上的手放了下来。 桡轻曼的声音冷得像是冰窟,“仙子既然伤势未愈,我便不再打扰。告辞。” “被我说出了这些腌臜之事,桡上神这是心虚了?”白桃轻笑一声,言语中满是戏谑,“上神想逃?” 可桡轻曼似是听不见一般,恨恨道:“你等着。”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桡轻曼出了院落,院中的熏香味也随之散去,白桃猛地跳下黎侑的大腿,飞快地躲进了房里,再出来时已经穿得整整齐齐。 “我还以为你恶灵附身,准备替你寻个道士过来驱驱邪。”重阳往石凳上一坐,好笑的望着她,“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唱戏的天分。” 白桃满脸通红,头也不敢抬,坐到了黎侑身边,小手拉着他的衣角,哪里还有方才半分嚣张风流的气息。 应咺后知后觉地发问:“你是打算让她嫉妒你、逼她对你动手?” 白桃点点头,解释道:“我平日里才不是这样的!” 黎侑无声地笑了,望着白桃的眸子里满是喜悦。 方才她说过,被他抱在怀里睡觉,十分舒服。 应咺将食盒放到石桌上,留意到了食盒上刻着的标记,像是“元吉”二字。 白桃见他盯着食盒看,也凑了上去,惊呼着:“那天早晨我吃的带毒的绿豆糕,上头也刻着这样的标志!” 众人神色一凛,应咺将食盒打开,取了几块糕点出来。 糕点很精致,每一处细节都经过了特殊的处理,看着便让人很有食欲。 白桃瞧见了和上回一模一样的绿豆糕,肯定道:“就是这家的,一模一样。” 重阳环抱着双臂,皱紧了眉头,“这家糕点我知道,很有名,买的人也很多,一日能售出几百盒。” 应咺将糕点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我待会儿带给灵儿,让她好好查查这些糕点。” 白桃闻见了糕点散发出的香味,垂涎三尺,可她实在是不敢下口。 黎侑望着不远处那口井,深邃的眼中满是寒意,“先是本尊,而后是阿桃,用的却不是同一种毒......” 白桃眨巴眨巴眼:“对症下药?” 重阳连忙下跪请罪:“请天尊息怒,还望天尊能够宽恕重阳,待事情了结之后再责罚重阳。” 白桃最怕这种画面,她见不得黎侑生气,也最不忍心重阳受罚,于是背过身子,躲在黎侑身后,不看他们二人。 黎侑宽大的手掌背在身后,寻到了白桃的小手,轻轻捏了捏,语气却依旧冰冷:“本尊没有生气。” 重阳的头又低下了几分,应咺也往后退了几步,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让重阳尴尬。 “魔界丢了饕餮,必然会有所动作,而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毒物,这点你很清楚。”黎侑的目光游走在重阳身上,眼中没有半分苛责和严厉,却瞧得重阳忍不住地发抖。 黎侑收回了目光,“将军府中的一兵一卒皆是由你亲自挑选,亲自排布,如今却还是出了这样的岔子,重阳,是你疏忽了。” 重阳跪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肩膀抖地厉害。 “本尊给你三天时间,若不能找出这个从中作梗的人......”黎侑转身,往屋里走,“你难道还想让本尊亲自出手?” 重阳立即说:“重阳一定不负尊上所望!” 黎侑前脚刚进房门,白桃赶紧托着重阳把他拉起来,可他却执拗地跪在地上,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你快起来,师父都这么说了,你跪在这儿,那不识好歹的家伙难道就会自己跑到你面前吗?”白桃拽着重阳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 看着他这样,她心里也不舒服。 应咺也上前帮忙,一言不发。 重阳从地上站了起来,平日里没个正经样的王子,眼下心情很是沉重。 白桃累坏了,坐在石凳上喘气,用手扇着风,“师父说给你三天时间,也没说要罚你,我帮着你一起把那人找出来不就行了?” 重阳沉默地望着白桃,愧疚中带着感激,他叹了口气,“天尊鲜少动怒,也从不罚人。” “那是因为师父脾气好。”白桃拍了拍重阳的胳膊,安慰他,“这样过日子才好,若是日日被人气,那这日子怎么过。” 重阳扫了一眼白桃,严肃道:“我跟了天尊四千余年,与其说是脾气好,倒更像是......不在乎。” 像极了一位知晓自己生命即将终止的老人,笑着宽恕一切,不关心、不在乎。 “不过......”重阳盯着敞开的房门,露出淡淡的笑容,“尊上似乎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他会开心、会生气、会失望,有了人气。 日头逐渐变得毒辣,黎侑先回了屋里,重阳满载心事地离开了,院中剩了应咺和白桃二人。 白桃将应咺送到院门口,冲他竖起大拇指,“方才你问桡轻曼在哪里买糕点,问得十分好!她脸都气绿了!” 应咺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的面色,被她一提起,脸又红了,“我、我方才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白桃心里一暖,冲他甜甜一笑,“我知道,小大人是真的把我当朋友,对我和灵儿都非常好。” 否则也不会配合她演戏,还说出那么羞耻的话语。 应咺没有出声,定定地望着她。 白桃又说:“谢谢你。” 应咺深吸了一口气,眸子暗淡了许多,轻声道:“我说过,你不必和我说这些。” “师父说了,无论多亲近的关系,该道谢就得道谢,该道歉就得道歉。”白桃拍了拍应喧的肩膀,“回头我让重阳给你做些好吃的!” “不用这么麻烦。”应喧提醒道,“今日下棋,我赢了重阳。” 白桃鼓掌。 应喧问道:“有没有什么奖励?” 白桃皱着眉思索了半晌,想不出给他什么好,反问道:“你想要什么?” 应咺就等着她这个回答,开怀一笑,说:“我还没有想好,能不能先记着,等日后想好了我再说?” 白桃毫不犹豫地点头,爽快地答应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我的仙尊》 白桃推门进来时,黎侑正坐在书桌旁看书。 白桃走了过去,替他倒了杯凉水,“师父,消消气。” 见黎侑接过茶杯,她坐到了他的身边,替重阳说好话,“重阳这段时间其实挺累的,又要负责将军府里的大小事务,又要忙着收服饕餮,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黎侑的目光从书上移开,笑望着白桃:“我知道他这段时间很忙碌,也知道他压力很大,却还是当着外人的面责备了他,阿桃不觉得我铁石心肠、不通情达理吗?” 白桃摇头,“别人不知道,可我却很清楚师父有多好。重阳身为鸟族王子,办事出现如此大的纰漏,肯定逃脱不了鸟族的责罚,可师父如今当着天界太子的面责罚他,又勒令他亲自解决此事,到时候就算有人想趁机对他落井下石也没了理由。” 白桃咧嘴一笑:“师父,我说的对吗?” 黎侑眼里藏不住的自豪与欣慰,“你说的很对,而且,我从不会因为任何人生气......除了你。” 白桃缩着脖子嘀咕:“我什么时候又惹师父生气了?” 这句话她说得自己都觉得心虚。 擅自下山追着黎侑到将军府,擅自出府差点拖累应喧死在荒郊野岭,擅自跟着布阵大队,甚至给黎侑下药...... 白桃干咽了一下,歉疚一笑。 黎侑放下书本,伸出手点了点白桃左手手心,又碰了碰她右手手腕,慢慢移到她的胸前,隔空虚虚地点了点。 他低声道:“你的这些地方碰了别的男子。” 白桃回忆起自己当着桡轻曼的面与应咺亲近的模样,觉得有些窒息,“我这是情况所迫,并不是有意的!” 要不是为了逼出桡轻曼的灵力,她也不会这么...... 奔放。 黎侑看着脸越来越红的白桃,有些吃醋了,捏了捏她的手心,“如果让桡上神吃醋、嫉妒,你大可只和我亲近,而你与太子搂搂抱抱,分明就是假公济私。” “我哪里......”白桃忽然愣住了,问道,“假公济私是什么意思?” 她的目光十分真挚,甚至闪着对知识渴求的光芒。 黎侑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意思是阿桃明明是想与你的小大人亲近,却还用一本正经的借口作掩护。” 白桃认真地点着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黎侑颇为无奈,却又无法说些什么。 毕竟,这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徒弟。 白桃撇撇嘴,“我这不是假公济私,师父不懂。” “桡轻曼她喜欢师父。”白桃抱住了黎侑的手,整个身子依附在他的手臂上,赌气似地说,“她喜欢师父,可师父喜欢我。这世间没有哪个女子能够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宠爱其他人,可这远远不够,只有让她觉得我对师父并不上心,甚至处处留情,而师父却对我情有独钟、非我不可,才能成功地激怒她。” 她一点都不觉得这样对桡轻曼是错的,她本就是这样,瑕疵必报。 黎侑哑然失笑,“我们阿桃哪里像朵小桃花,分明是只小狐狸。” 白桃莞尔:“谁让我是师父教出来的小桃花呢?随了师父。” 黎侑宠溺地在她鼻尖上留下一吻,“可这个作为你搂着太子的理由,还是太牵强,不能借此躲过我的惩罚。” 白桃浑身一个激灵,抱着黎侑的手更加用力了。 她并不害怕被惩罚,甚至还有些小小的期待。 黎侑邪魅一笑,缓缓地靠近白桃,问道:“你还记得绿豆糕中那个致幻的药物吗?” 白桃点头。 “药物发作时,你正处在极度恐惧之下,看见了你最害怕的东西。”黎侑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问她,“你猜,如果药效发作时,阿桃面对的正是衣衫不整的我,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白桃干咽了一下,不敢想象。 见她这副模样,黎侑轻笑出声,那一双狐目摄人心魂。 他温吞道:“真想看看。” 白桃受不住他接二连三地在耳畔低语,干脆地转过头,这一转头,就看到了书桌上放着的那本书。 她愣住了。 心脏停滞了一瞬间,又以比之前快上百倍的速度疯狂跳动,浑身的血也都在倒流。 白桃指了指那本书,问道:“师父,这是什么?” 黎侑扫了眼书的封面,笑道:“我从凡界淘到的书册。” “我知道是书......”白桃还抱有侥幸心理,轻声问,“这是什么书?讲了什么?” “是什么......”黎侑低声一笑,把书拿在手里,“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白桃盯着那本书的封面,巨大的“我的仙尊”四个字看得她脸红心跳。 她动了动手指,还是没有勇气面对现实,没接过那本书。 黎侑也不逼她,修长的手翻动书册,纸张被他翻得哗哗响,“这本书很有意思,虽然还没有看完,不过能看出讲的是一位师父和徒弟相爱的故事。” 白桃还在试图装傻,偏过了脑袋,干巴巴地笑了笑,“师父觉得有意思就一定很有意思,有机会我也要看看,毕竟这种类型的书我可从没读过。” “我以为阿桃是看过的。”黎侑十分恶劣地将书本的封面拿给白桃看,“当初阿桃问我有没有看过《我的仙尊》这本书,我便想方设法地寻找此书,只为了能与你好好聊聊书中的内容、研究你对什么书如此感兴趣。” 白桃逃避地把脑袋埋进他的怀里,装死。 黎侑翻开了一页,清了清嗓子,“我的目光无时无刻不追随着师尊,久而久之,这种刻意而为变成了不能自已的习惯......就像是我对他的喜欢,日渐深沉、不能自已。” 白桃的脸红得要滴血,闷声讨饶:“师父......别念了!” 黎侑问道:“阿桃那夜说的是这本吗?” 知道自己无法隐瞒,白桃认命地点了点头。 看她已经害羞得不行了,黎侑放过了她,合上了书本,“是本好书,我会好好看完的。” 白桃半晌没有吭声,黎侑又问道:“重阳这几日恐怕会很忙,新来的厨子做的饭口味会有些不同,怕你会不习惯,要不要我去帮你买些糕点回来?” 白桃摇了摇头,“小大人昨夜答应我要给我送糕点,不用师父特意去买。” “又送糕点?”黎侑的语气有些微妙,“会不会太麻烦他了?” “不会的。”白桃一本正经地分析,“我、小大人、灵儿三人都是这样相处的,无论谁有什么事情只需要说一声,不会因为觉得麻烦彼此而自己扛着。更何况,师父身上还有伤,我舍不得师父累着。” 黎侑的心情好了很多。 因为她舍不得他累着。 白桃和他商量:“我下午要去找灵儿,师父下午有什么事情吗?” 黎侑扫了眼手里的书册,白桃瞬间明了,先他一步开口道:“我会早点回来的!” 黎侑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第一百五十八章 被戳穿了计划背后的小心思 白桃上午才演完一出戏,下午这件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将军府,府里那些从天宫、鸟族调度过来的宫女表面上都对她恭恭敬敬,一转身便磕着瓜子聊着这位不得了的未来天尊夫人、未来天界太子妃、未来鸟族王子妃。 白桃也算是十分幸运,刚出院门就撞上了两位宫女在墙角讨论着她。 “我听说这位仙子可是厉害得不得了,上得厅堂入得厨房,关键是人长得还美!”单眼皮宫女满目憧憬,“竟然能让黎侑仙尊收为徒弟,还能让太子殿下倾心,就连一向不近女色的重阳王子都另眼相看,一定身怀绝技吧!” 白桃一个趔趄,险些一头撞到墙上。 听着别人在背后夸自己,真是怪让人不好意思。 “我倒是听说她只是有几分姿色,仗着自己的师父是天尊,到处勾三搭四。”双眼皮宫女十分不屑,“就是一个狐媚子。” 白桃翻到了围墙上,翘着小腿儿听她们交谈,就差在手里捧一把瓜子。 双眼皮俯身到双眼皮耳边,可声音并没多小,只是做了个样子,“不是那会儿桡上神想拜天尊为师吗?听说这位仙子直接约着桡上神到了逍遥殿外头,二人大打出手,本想逼退桡上神,可没想到桡上神占了上风,还刷刷地打了她两鞭子。之后天尊心疼了,就依了她,没收桡上神为徒弟。” 单眼皮有些不信,“好歹是仙尊教出来的徒弟,怎么会这么不经打?” 双眼皮嘁了一声,“桡上神是什么身份,她能打得过?不过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你看我们太子被弄成什么样了?” 白桃好奇的问:“他怎么样了?” “你是不知道啊,早些时候我还以为太子殿下是为了云喜公主才四处找好吃的糕点,没想到是为了那个白桃!现在有人讨好殿下都不需要献什么宝物,只要拿着上好糕点的配方,这事儿就......”双眼皮猛地一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是谁在说话?” 单眼皮早就愣住了。 白桃开口的时候她就顺着声音往上瞧,看到了冲她做了个噤声手势的白桃。 见自己被发现了,白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嘿嘿一笑:“其实我没有约桡上神打架,那是假的。” 双眼皮一个劲儿的点头,犹豫着要不要跪下认错。 白桃毫不在乎,“麻烦你们个事情?” 二人不敢拒绝,“仙、仙子请说。” “你们帮我多告诉几个人,不要说是我说的啊!”白桃暗挥了挥拳头,二人立刻点头。 白桃继续说:“你们就说......白桃曾经约桡上神一决高下,结果桡上神怕了,不敢应战,还假借礼仪章法的名义,其实是因为她......” 墙下的二人眼中满是八卦之火。 白桃皎然一笑,“其实是因为她向黎侑天尊示爱被拒,心灰意冷,练功时走火入魔,打不过白桃!” 二人皆是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单眼皮下意识地出声问道:“真的?” 白桃毫不要脸,“当然是真的!不信你去问那日在溪边布阵的天兵,他们都知道桡轻曼的灵力有问题!” 她摇了摇头,“而且,你们知道桡轻曼她曾经被我弄哭过吗?她根本打不赢我,不抗揍。” 的确哭过,被那只青蛙吓的。 知道“真相”的二人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白桃问道:“记住了吗?” 二人点头,站得笔直,“记住了!” 白桃笑着给她们丢了两块揣在怀里的糕点,“这是我最喜欢吃的,太子给的,可好吃了!见你们二人有缘,又辛苦你们办事,以后你们找我来玩,我再给你们吃糕点!” 二人笑着点头,其实心里怕极了。 她们哪里还敢去要吃的?手上这块都不知道有没有加什么料。 白桃不想走大道,直接走在围墙上,顺着这一堵堵红墙往应咺院里走去。 她知道,应喧和木灵儿一定在那里等着她。 白桃从墙上翻下去,直接落在了木灵儿身后,把这位小蝶仙吓得险些变成蝴蝶飞起来。 “你知道府里传成什么样了吗?”木灵儿板着一张脸,急得心口疼,“简直不像话!” 当事人白桃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吃着那盒没有异常的糕点,安慰她:“虽然事情发展得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却也不见得是坏事,对吧?” “这还不是坏事?”木灵儿急得要想敲白桃的脑袋,“你上回在宴会上还因为不会跳舞拉着我问这问那,这回怎么不急了?” 白桃嘟嚷着:“那不是怕给师父丢了脸面吗?” “这回不是了?”木灵儿气出一身的汗,“你听听那些人说的,这像话吗?这还只是在将军府,若是那些人回了天宫,回了鸟族,你这勾引师父、勾引鸟族王子、勾引......唉!” 木灵儿不知道说什么了,双眼通红,“这肯定是桡轻曼放出的谣言!” 越想越急,最后木灵儿两行眼泪咕噜噜地冒了出来,吓得白桃赶紧给她擦眼泪、赔不是。 应咺从屋里出来,看见白桃替木灵儿擦眼泪,心也跟着咯噔一下,“怎么了?” 木灵儿别过头,不说话,也不理白桃。 白桃不好意思地解释:“灵儿她因为上午的事情......生我气了。” “我哪里敢生你的气。”木灵儿环抱着双臂,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对不起,我错了!”白桃最舍不得她掉眼泪,立马认错,“我反思,我深刻反思,我回头就把盒子里的糕点全给重阳,一块不留,以示惩戒!” 木灵儿仍然板着一张脸,不说话。 应咺闻言,跟着求情:“其实我当时也在旁边配合她,是我没有考虑到这个方面,抱歉。” 木灵儿不敢不说话了,“太子!你怎么也......” 应咺抱歉地笑笑:“你原谅阿桃吧?” 木灵儿无法,只得嘱咐:“那你下回再做这种事情,一定要和我们商量!” “对。”应咺跟着附和,“必须!” 白桃理亏,一一应下,还是替自己狡辩了一番,“其实这次事出有因,谁能想到她竟然今日就来了?若是再过两日,我一定能成功!” 木灵儿问:“那这次有什么收获吗?” 白桃摇头,“只怕是火不够旺盛,她生气是生气,就是没对我起杀心。” 应咺倒吸了一口凉气,“杀心?你不是只想逼着她用灵力?” 白桃圆谎圆的拙劣,她犹豫着要不要说真话,半晌没有开口。 木灵儿的眸子暗了暗,转过身子,调整着呼吸。 应咺似乎看穿了她一般,冷声问道:“你难道是想挑起她的杀心,然后逼她和你比武,趁机报仇?” 白桃后背一僵,根本不用考虑说不说实话了。 应咺说的就是她心里想的。 “胡闹!”应咺鲜少同白桃置气,眼下真的是气极了,语气重了许多,“且不说你的伤还没好全,眼下若是闹大了动静,那些盯着饕餮的家伙趁机而入,你有想过后果吗?” 后果就是他的阿桃会受更严重的伤,甚至会背负上骂名。 他会心疼! 木灵儿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水杯磕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桃沉默着,脑子里一直在思考应咺的话。 他说得很有道理,是她欠考虑了。 也不知道黎侑有没有看出来? 他想到这一点后会责怪她吗? 木灵儿见她不说话,颤抖地问道:“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白桃低着脑袋,如做错事的孩子面对正在火头上的父母。 半晌,她点了点头,“当时师父也在,重阳也在,他们......” “你疯了!”木灵儿根本不听她狡辩,低声骂道,“你以为她为什么能飞升上神,她从小就在名师的教导下练习剑术、仙法,不说她的灵鞭有多厉害,就算她让你一只手也不见得你能赢!” 白桃不敢狡辩了。 她见识过桡轻曼的鞭子,虽然不甘心,可她的确要比自己厉害。 就算是当初在太湖边将她推到湖边,也存了几分侥幸。 木灵儿气得连喝了几大口水,平静心情,“你这么恨她?为了报仇就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 白桃点头,“我的确恨她,恨她当年险些杀了阿泽,恨她欺负了你这么多年、恨她对小大人一点也不尊重。” 恨她想要独占黎侑。 可她不恨她的那道鞭子和灵力,只是有些生气,有些不甘。 木灵儿愣了下,不说话了。 三人无声地在院子中,各自怀揣着心事。 “你们觉得,我能打赢她吗?”白桃的声音轻轻地,在院落中却格外响亮。 应咺和木灵儿皆是一怔,望着正低垂着脑袋的白桃,心里十分复杂。 白桃浑身充斥着戾气,背影却十分坚定。 木灵儿觉得她已经不是那个宴会后问自己“女孩子真的都会跳舞”的那个小女孩了。 她似乎长大了很多。 半晌后,木灵儿诚实道:“不能。” 应咺亦是摇头。 白桃又问:“即便我打不赢她,你们也还是会帮我的,不是吗?” 二人叹了口气,点头。 白桃灿然一笑,“我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恨她了,换个时候再收拾她也不迟。” “你啊......”应咺皱着眉,将一碟水晶糕从食盒里拿出来,重重地磕在桌上,“拿你没办法。” 木灵儿只是叹着气,拉着她坐下,给她倒水喝。 三人皆不再提此事。 第一百五十九章 小太子有了喜欢的人!? 白桃忽然想起黎侑说的话,换了个说法问道:“魔界那些致幻的毒被我吃了,所以我看到了猼訑,如果被小大人吃了,那么他会经历什么事情?” 应咺喝水的手一顿,脸颊飞快地红了,“既然、既然没发生什么,就不要再计较了。” “那怎么能行?”白桃吃了口糕点,将咬了一半的糕点放回盘子里,端水喝了几口。 她一脸正经地问:“那人在师父的井里下的是压制灵力的毒,是为了让师父无法在收服饕餮的时候出力,为何在你这儿下的便是致幻的毒了?” 木灵儿觉得有理,询问的目光落在了应咺身上。 应咺眼神恍惚,慌手慌脚地拿了块糕点,放到嘴里嚼着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吃的是白桃方才吃的那一块,这下连脖子都红了。 白桃一副委屈的模样,“你吃了我的糕点,就得配合我们调查,这是最后一块了......” 木灵儿笑出声来,将绿豆糕往她跟前推了推,“吃这个。” 于是白桃又开始啃绿豆糕。 应咺彤红着脸嚼了两口手里花白的水晶糕,又依依不舍地咽了下去。 “我就说这些东西好吃,分给师父和你,你们都不吃,眼下觉得好吃了吧?”白桃见了应咺的模样,非常自豪地仰着脖子,“还有你上回给我带的凤梨酥,也特别好吃!” 忽然想到那位双眼皮宫女说的,应咺想方设法地替自己寻好吃的,白桃心里就暖暖的。 只有木灵儿眼眸深沉,颇为担忧地看着应咺。 “其实......”应咺有些不好意思,不敢和二人对视。 他结结巴巴地交待道:“其实拿到糕点那日,夜里有一位女仙,她认错了房间,爬到了我的床上......” 木灵儿的脸腾地红了,白桃也反应过来。 如果应咺吃了那致幻的毒,在这番春风帐暖的情况下,又会经历怎样一番云雨。 应咺喉结上下滑了一滑,迫切地解释着:“可是我什么都没做,真的!” 他看着白桃,咬字清晰:“我早就有了喜欢的人,不可能随意地和其他女子苟且。” 白桃一脸震惊:“什么!是谁?” 木灵儿心下一惊,有些慌张。 “等时机合适再告诉你。”应咺低着脑袋闷声喝茶,“总有一日你会知道的。”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一定要给她一个永生难忘的告白。 白桃戳了戳木灵儿,挑眉笑着,调侃道:“瞧,也不知道是哪位漂亮姑娘,把我们家小大人哄得神魂颠倒。” 木灵儿恨不得用榔头敲醒这位“漂亮姑娘”。 应咺吃着茶水,不敢抬头。 一旦他抬起了头,白桃就能看见他眼中无限的温柔和爱意。 那是来自一位天族太子的爱,爱得忠诚,爱得羞涩。 白桃是翻墙走的,她说她还想听听那些人会在墙角说她什么。 木灵儿和应咺也没拦着,只是再三嘱咐不要牵动了伤口,也绝对不可以再去找桡轻曼麻烦。 白桃嘟嚷道:“不去就不去,要去也是带着你们过去,没人帮我,我一个人又打不赢她,找罪受呢?” 说着一跃到了另一个墙头,潇洒地离开。 应咺望着白桃离去的背影,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木灵儿一转头便瞧见了他一副深情的模样,心沉了沉,决定向他坦白那件事。 “应咺。”木灵儿从不这样叫他,因为尊敬他为太子,可如今,她只愿作为他的友人同他说话。 她深吸了口气,严肃道:“我想和你说些事情。” 应咺也是一愣,笑道:“好。” 二人又坐回了桌上,木灵儿喝了口茶,心中酝酿着怎样把那些话说出口。 这件事情就像块巨石,这些天压在她的心口,险些将她压塌了。 应咺不催她,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水,目光时不时地落在白桃方才坐的石凳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木灵儿放下了茶杯,压抑住心里的慌张,用平静的语气问:“你喜欢阿桃,对吗?” 应咺抬眸,点了点头,“是的。” 答案和木灵儿想的一样,可她更加紧张了。 木灵儿问道:“你......能不能不喜欢她?” 话一出口,木灵儿都觉得自己犯浑了,这问的都是什么问题? 应咺忽然轻笑出声,安慰着她:“你不要紧张,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以你我二人的关系,完全可以这样。” 木灵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是因为这样好的关系,她才会害怕。 木灵儿逼着自己与应咺对视,她害怕错过他眼中的任何一个情绪,“阿桃有喜欢的人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不是你。” 应咺端着茶杯的手明显一紧,笑着的脸僵住了,半晌没有开口。 木灵儿静静地望着应咺,想看出他此刻的情绪。 可他似乎没有什么情绪,似乎和平常一样,喝着茶。 应咺的手背上凸出的青筋逐渐淡了下去,一杯茶水也早就见了底。 他只是麻木的重复着饮茶的动作,干涸的嘴唇上血色偏淡。 半晌,他才开口问道:“是谁?” 他心里不断地哀求上天:千万不要是他心里想的那个名字。 木灵儿依旧盯着应咺,“是黎侑天尊。” 她并不打算瞒着他,白桃也不希望她瞒着。 应喧眉心一皱。 上天没有听到他的请求。 二人又陷入了一片沉默。 天尊——她的师父,陪了她一辈子的男人。 这是应咺对黎侑的认识,可他却固执地相信:白桃只是不懂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喜欢,她只是依赖黎侑,却不自知。 想到这里,应咺突然想开了一般,僵着的面色也跟着缓和,他笑了笑,“我知道了。” 木灵儿十分惊讶,生怕自己没有注意到他情绪变化的细节,“你......” “我还是会喜欢她。”应咺忽然笑了,笑得开怀,目光坚定,“一如既往。” 木灵儿的眉头皱着,似乎有些不放心,“可是......” “阿桃不知道我喜欢她。”应咺替自己倒了杯茶水,又给木灵儿的空杯中倒上水,“你先不要告诉她,我还没有找到坦白的机会。” “可是阿桃已经心有......”木灵儿哽了一下,有些担心地望着应咺,“被拒绝之后,你们的关系......” 应咺依旧笑着,“只要阿桃没有亲口拒绝我,那我便一直喜欢她。” “这对你公平吗?”木灵儿十分严肃,“阿桃不会希望你这样,天尊也不会允许你有这样的感情。” 应咺笑着摇头,“公堂上才用得上公平,在感情中,我更愿意偏心她一些。况且,她总有一日会明白的。” 明白之后,就会离开黎侑,走到他的身边。 木灵儿说不下去了,这位太子比她想的还要执拗。 应喧完全想通了,笑着问:“谢谢你,灵儿。是你主动提出替她向我说明这件事的,对吗?” 木灵儿点头,“我不想你们的关系变得尴尬。” 应咺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这世间谁都可能希望我们二人变得尴尬,只有我想与她亲近一辈子,守着她一辈子。” 木灵儿沉默着,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多虑了。”应咺放下了茶水,望了眼白桃离去时的方向,“我们的关系绝不会因此破裂。” 他眼神朦胧,木灵儿无法看透他的心思。 她原以为应咺是情窦初开的小少年,却不想他的心思就脸她都无法看透。 他对白桃的喜欢,或许早已不单单是喜欢。 参杂了其他的、她所不懂的情感。 第一百六十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夜里,将军府上空笼着一层乳白色的灵力,在一片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月亮从厚重的云层里出来的一瞬,柔和的光芒如薄纱一般扑向了大地。有风起了,带着夏日的闷热,从府内吹向府外,不知何处。 夜空里,一只灰褐色的鸽子缓缓地往上飞着,似是要冲向云端。 重阳手中的盘子被擦得光滑锃亮,他一双鹰眼盯着夜空中的那抹灰褐色,浑身散发着寒意。 重阳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忽然变得格外明亮,眼周充斥着火红的幽光。 “咕咕咕” “咕咕咕” 那只鸽子叫了几声,盘旋着落下,一跳一跳地蹦到了重阳的脚边。 火红的鸽子腿上,绑着一只竹筒,竹筒中的信件被重阳取出,他借着厨房中的火光扫了一眼信上的文字,嘴角勾起一抹笑。 “咕咕咕——咕咕——” 信鸽盘旋而上,又回到了夜空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重阳!”白桃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厨房,推门就喊他,“重阳,你在干嘛呢!” 重阳将手中的盘子放下,没好气道:“干活!你以为谁都像你,每天只管吃吃喝喝,养肥了还不能宰了吃。” 白桃眉梢微扬,“你就是嫉妒我。” 重阳极其不屑,“你?这么凶悍,以后谁敢娶你?” 白桃脸一红,想到了黎侑,硬气了不少,“未必就没人敢!” 重阳只当她痴人说梦,没有理她,往门外走。 白桃跟在他身后,二人就着月色打打闹闹,倒也没伤着。 白桃拽下一根狗尾巴草,在重阳面前晃来晃去,“逗狗。” 重阳大手一挥,“去去去,没力气和你闹了。” 白桃也不闹了,学着阿泽的模样,将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说话时毛绒绒的叶子一颤一颤的。 她问道:“府里下毒的人,你查的怎么样了?” 重阳将手枕在后脑,和白桃并肩走着,“你好好养伤,这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 白桃不满,“你又瞧不起我。” 重阳微微蹙眉,声音轻了许多,好生地哄着她:“不是瞧不起你,这些事情真的不需要你费心,有司命神君、有我,还有府里的精兵。你只负责好好养伤,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饕餮那件事儿我还没跟你算帐。” 白桃将狗尾巴草拿到手上,揉搓着它的茎秆,“我只是想帮帮你们......” “我知道。”重阳长叹了一口气,“我也只是想保护你。” 白桃虽然知道他的用心,可还是有些失落,步调跟着慢了下来,用力地踩着地上的影子泄愤。 重阳见她闷闷不乐,还想说些什么逗逗她,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我也想和你一样。”白桃低垂着脑袋,声音闷闷地,“你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师父身前,替他排忧解难,我却只能躲在你们身后,看着你们受伤......这不公平。” 重阳一愣,往前迈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借着月色望着仍然往前走着的白桃,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一直把白桃当作妹妹一般,陪她打闹,习惯地将她护在身后。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被他气到浑身打颤都只会躲在天尊身后瞪着自己的小娃娃,竟然也敢和桡轻曼这个三界出了名的刁钻性子作对,敢只身一人挡在那股他都害怕的灵力面前,甚至敢拔剑直刺凶兽饕餮的胳膊。 白桃见他忽然停了,跟着止了步子,转身看着重阳,“你怎么不走了?” 重阳张了张嘴,没说话,迈着步子跟上她。 “等你能做到独自一人面对危险,却不会受伤的时候再说吧。”重阳拧着眉,轻声道,“等你真正成长到那个时候,我就同意你站在我的身边。” 白桃瞪大了眼望着他。 “不然我会一直将你藏在身后。”重阳抬首,与她对视。 他的眼中的嬉笑和玩味全然不见,严肃且有威严。 或许,相较于将她护在身后,更应该教她如何直面危险。 “真拿自己当回事儿了。”白桃吐了吐舌头,一脸不屑,“就你这弱不禁风的身板,在空中还不得受我掌控?” 的确,每回重阳想要逃到空中飞走,白桃总是用控风术将他吹的浑身散架。 “你又想打架了?”重阳沉着脸,咬牙切齿。 白桃将手里的狗尾巴草叼到嘴里,举起双手,“不敢,我可打不过你。” 重阳面色刚好一点,她又说:“但我不能保证以后会不会有实力把你打的四仰八叉。” 重阳的面色又沉下去了,可一想到她身上的伤,又不忍心折腾她,只好气极了地摆手,“我再去水牢看一眼,你早些休息。” 白桃在他身后冲他的背影叫着:“注意安全啊,不要受了伤来我这儿哭哭啼啼的!” 她看到重阳的背影一顿,赶紧往回跑。 重阳见她跑得飞快,没忍住笑出声来。 ———————————————— 夜色中,一只鸽子落到了皇城中最高的酒楼楼顶上。 “咕咕——咕咕咕——” 声音刚落,酒楼最高层的一扇窗户从里面被人推开,鸽子飞了进去,落在了黑衣的手上。 “魔主,府里的人来信了。” 屋内燃着酥油灯,桌案前坐着一位年长者,手中捧着一把米粒,轻轻地揉搓一番,那鸽子便从黑衣的手上飞下,落到了桌案上。 炎广眉宇间的冷冽一如既往,嘴上挂着的笑容和眼底的冰凉格格不入。 鸽子腿上的信件被取下,卷曲的信纸摊平在桌面上,男人微眯的眼中倒映出一排排墨迹。 这是看守关押着饕餮的水牢的天兵轮班表。 “辰时、亥时......”炎广指腹轻轻摸索着信纸,“想来是俞翕的手笔。” 黑衣静默地立在窗前,眼睛片刻不离窗外隔了四五间房屋的将军府。 忽然,炎广的手划过信纸,在一处细微的褶痕处顿了顿,嘴角的笑似是泛着寒意的银勾一般,“这是......请君入瓮。” 黑衣回过身子,有些惊讶:“我们被发现了?” 炎广轻蔑一笑,“鸟族桡氏的那帮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会拖我后腿。” “那要不要......” “送上门的替死鬼,这个便宜你不捡着?”炎广将手中的信纸折叠起来,放到了桌案上燃着的酥油灯上,看着火焰一点一点地将暗黄的信纸包裹住,声音低沉,“这场鸿门宴,咱们必须去。” 黑衣恭敬地行了一礼,“是。”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期待黑夜的来临 休息了几日,黎侑身上的灵力恢复了几分,白桃肩上的伤口也结痂了,动作都跟着灵活了许多,前日翻墙时稍稍用力都会疼,眼下倒是没了感觉。 午后日头最烈的时候,白桃不轻易出门,总是黏着黎侑,抱着他睡觉。 今日的白桃似乎格外亢奋,没有午睡,仰仗着黎侑院中独有的清凉,翻到了墙头上,随意扯了两片叶子遮在眼睛上,透过嫩绿上的小洞去看刺眼的阳光,愣是把眼睛瞧得花了才肯安分地躺在墙上。 夏日的风本应该带着闷热,到了白桃身上时,却都是清凉的,她知晓屋内的黎侑在她周身施了法,阳光到了她周身都得折射到其他地方。 白桃嘴角勾了勾,笑得如草坪上那朵迎风绽放的小黄花,却又像极了墙角的狗尾巴草,单纯且自在,无拘无束。 身边来了一个人,一片阴影落在白桃的脸上。 白桃没睁眼,仍然仰面躺着。 那人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在她身边,将她的身子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中,固执地替她纳凉。 白桃悠悠的开口问:“我若躺一下午,你便站一下午?” 应咺点了点头,怕白桃看不到,反问她:“我若站一下午,你便能在这儿躺一下午?” 白桃愣了愣,笑出声来,覆盖在眼上的树叶随着她颤抖地身子落下,掉在了地上。 应咺盯着地上的那两片树叶,失神了片刻。 白桃伸着懒腰,“师父在我周身布了结界,太阳照不到我。” 应咺扯了扯嘴角。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知道了,也想上来替她遮荫纳凉。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应咺执拗地问她,“是不是我替你遮荫,你便能在我身边躺一下午?” 白桃嗤笑一声,“我哪里有这个雅兴在墙头睡一下午,搬一张凉席在院子里睡,不更舒服?” 应咺盯着她的眸子,嘴巴抿成一条缝。 白桃见他如此执着,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不会。” 应咺收回了视线,眼睑微垂。 “朋友之间的给予和帮助是相互的。”白桃认真地望着面前的应喧,“你替我遮荫,我可以替你扇风。” 应咺张了张嘴,眉间的褶皱多了些。 他想告诉白桃,她可以从他这里得到许多,不用偿还。 可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俞翕师叔说,今夜那些人将会有动作,天尊如今灵力还未恢复,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便待在这院子里,不要出来。”应咺同她说着,目光放到了她的身后,看见了不远处高耸着的那座酒楼。 白桃眸子一亮,听到后半句话,又忽然暗了下来,“你和灵儿都会去帮忙吗?” 应咺收回了目光,“我会去,灵儿不会,师叔不许。” 白桃一脸痴笑。 “重阳还托我给你带句话。”应咺盯着白桃,嘴角往上勾了勾,“他说,你要是敢乱跑,他就......” 白桃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无所畏惧,环抱着双臂,拽里拽气地说:“怎样?他能怎样?” 应咺轻笑一声,“他就把你做梦啃包子,咬到自己舌头的事情写张告示,贴在南天门上。” 白桃脸一瞬间就垮下来了,咬着牙,“算他狠。” 应咺忽然清了清嗓子,颇有些严肃地说:“此番很有可能是炎广亲自坐镇,可碍于三界合约,他只能藏于暗处,敌在暗我在明,你切记不可离开天尊身边。” 他总有些不好的预感,他忘不了上回宴会上炎广望着白桃时的眼神,像是一个看着猎物的猎手,浑身散发着杀意。 此番他不在她身边,怕也只有黎侑能够护着她。 目光落到了院中的那扇半敞着的窗户上,只能看见书桌的一角,而应咺却好像已经看见了房中喝茶的黎侑,眼里的无奈和不甘参杂在一起,化作了温绵如细雨般的柔情,落到了白桃身上。 白桃丝毫没有察觉他情绪的变化,郑重地向他保证,自己一定不会离开黎侑身边的。 应咺离去前,似乎在纠结着什么话,说不出口,白桃虽疑惑,却也没有追问,只当他若是想好了,便会同自己说起。 白桃在墙头坐了一阵子才起身回房,习惯地往黎侑身边黏去,从身后环抱住他,胸口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背,狠狠地吸了一口带着男人身上味道的空气。 是她喜欢的味道! “太阳舒服吗?”黎侑坐在书桌前,目光懒懒地落到白桃身上。 白桃听出来他话里带着的酸味,笑着说:“太阳很舒服,可是我想师父了!”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魅力这么大。”黎侑笑着,一双狐目弯成月牙,松了手中的书卷,手轻轻地抚摸着少女白皙的手背,“一壶茶还没喝完,你便如此想我?” 白桃脑袋埋在他的脖颈处,点了点头。 黎侑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师父,师叔和重阳让我们今夜不要走动,待在院子里就行。”白桃慢吞吞地重复着应咺的话,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 她本以为黎侑也要和俞翕一起作战,所以千方百计地求着重阳带她一起,可眼下既然黎侑不会参战,她也放下心来。 想到炎广,白桃又想起曾经被他丢进火堆里的感觉,浑身一颤。 黎侑转过身来,将她抱进怀里,轻声道:“不怕,有我在。” “我不是害怕。”白桃微微蹙眉,“当初他想放火杀了我和小大人,我记得他说过什么。” 这也是黎侑第一次听她提起,跟着变得严肃,“他说了什么?” “他看我使用了灵力,然后问我和师父是什么关系。” 黎侑一愣,“和我?” 白桃点头,“或许是我的灵力和师父有几分相像,所以他起了疑心。” 闻言,黎侑暗暗地松了口气。 白桃问道:“收服饕餮那次,俞翕师叔说我中毒之后使出了很强大的灵压,这是为什么?” 难道那毒还有强化灵力的作用? 黎侑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今夜府里不会很安宁,不宜早睡。长夜漫漫,阿桃只有我相陪,可会觉得无趣?” 漆黑的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怎么想怎么让人心血上涌。 白桃的脸腾地红了,“不、不会!何况这大晚上的,能做什么?” “能做的事情有很多。”黎侑手上一紧,让她坐到了自己腿上,“只看阿桃想不想。” 白桃不敢与他对视,一旦与他对视,总是会被他深邃的眼神吸引,溺在那汪柔情的湖水中,无法自拔。 黎侑眼底的狡猾崭露无遗,“其实,若实在是要做些什么......” 黎侑反手钳制住白桃的下颚,与她面对着面,望着她耳郭处的红色,勾唇一笑,“只要你想,我们不必等到晚上......” 白桃脖子也跟着红了,明明害羞的紧,却还是缓缓靠近了面前的男人,将粉嫩的软唇贴在他冰凉的薄唇上,鼻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茶香。 她的目光落到桌上那壶茶水上,随即微微一笑。 她很清楚,这不是那壶茶水的味道,是独属于黎侑的味道。 独一无二。 黎侑忽然舔了舔她的唇,言语中带着戏谑,“我收回之前的话,眼下,我在阿桃眼里竟然敌不过一杯茶水。” 白桃一愣,刚想解释,嘴巴微微张开,黎侑趁虚而入,堵住了她后头所有的话。 第一百六十二章 来抢饕餮的竟然不是魔界族人? 将军府外值守的士兵一日轮三岗,辰时、申时、丑时换岗,水牢的天兵日轮两岗,辰时、亥时换岗。 夜幕如期而至,距离亥时只剩半个时辰。 桡轻曼便是在戌时沐浴,只留下了带来的侍女,贴身的侍卫玄青一般在此时得空,回房里休息,直到第二日桡轻曼用餐时再上前侍奉。 玄青歇息的房间在将军府的东侧,那处临着小池塘,池塘旁边就是仓库,堆积了许多杂物。 前几日桡轻曼跟着前去收服饕餮,玄青替她削好苹果后,便独自来了此处,将一排的仓库都收拾了一番,为的便是今日辰时能够让魔界的死侍和桡氏的暗卫顺利在府中藏身。 扣扣——扣—— 玄青叩响了门关,一排仓库房门一扇接着一扇打开。 从走廊尽头的那间仓库里走出一名男子,有着沉着中带着狠厉的眉眼,浑身散发出王者的气质,让人不由自主地臣服。 仓库里藏身的众人接二连三地走了出来,所有人见到男人后都纷纷下跪。 独独玄青没有跪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杀意。 这就是魔界曾经那位不得宠的二皇子,如今的魔界之主——炎广。 炎广只静静地站着,黑衣替他下达指令,只一个手势,地上跪着的一群黑衣便自动地化作了两派,一派向将军府的东北角飞去,其余的人都向将军府正中央飞去了。 黑夜死一般的静寂,方才人满为患的仓库前,眼下只剩下了炎广和黑衣,还有地上站着的玄青。 “你知道该怎么做。”炎广低沉着声音,望着面前的人。 玄青刚想出声,却被炎广一个手势止住了声音。 “我会守诺,给她解药,留下她的性命。”炎广留下了一句,阔步离去,黑衣跟在他的身后,二人的身影隐匿在了黑夜中。 玄青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狠狠地握紧了拳头。 亥时,水牢外的天兵进行轮换,一名接着一名士兵迈着统一的步子离去,水牢的大门前空无一人。 水牢四周是高大的院墙,墙下堆着一团又一团的灌木,仔细去看,会发现其间藏匿了十余位天兵。 忽然,从四处墙头飞跃下一群黑衣人,各个身着黑衫,以黑布蒙面,直直地冲向空荡荡的那扇石门——关押着饕餮的水牢的大门。 墙边的草丛有一团微微抖了抖,露出一双猩红的鹰眼。 墙上不再有人飞入,四周墙角的灌木中忽然腾起一团金光,一位身着镶金边灰白衣衫男子从墙头飞入,手臂上搭着一根拂尘,翩然落于众黑衣身后。 众人皆是一惊。 不待他们反应,俞翕手中的拂尘挥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他身后出现一张巨大的金网,迅速的向他们逼近。 灌木中也窜出一个又一个的身披白羽铠甲的天兵,手执利刃,随着金网的挪动,将门前的众人困在一处。 重阳站在一群天兵之中,猩红的鹰眼里泛着狠厉的杀意,一袭火红的衣衫狂妄地在夜风中飞扬着。 他与另一边的俞翕互换了眼神,见俞翕点了头,便又飞离了水牢,往仓库的方向飞去。 俞翕一头乌发被重阳离去时带起的夜风吹动,冷冽高傲的气场压得那群黑衣人一震躁动。 他们想要拼死一搏。 已经有人趁着慌乱摸到了那扇石门,凝起一团灵力便往门上掷去。 砰砰—— 随着几声巨响,那扇门仍旧威严的伫立在众人眼前。 前方的金网已经将他们困在了这方寸之地,黑衣人们有序地分成了前后两团,前方的黑衣人与冲上来降伏他们的天兵打成一团,后方的黑衣便摆出一个又一个阵法想要将石门轰开。 “不自量力。”俞翕清冽的声音在夜里更显冰冷,他的眉宇间充斥着不耐烦,“垂死挣扎的模样,算是给本君今夜忙碌一宿的犒劳吗?” 他嘴角勾出一抹阴冷的笑,不屑的声音似乎激起了那群黑衣人的斗志,一声一声爆破的声响愈来愈频繁,那扇石门却依旧纹丝不动。 世间有二人最喜白衣。 一为昆仑山上黎侑天尊,浑身的白,似极北之地的皑皑白雪,让人无限憧憬,无限遐想,却只能远远观望。传闻他温文尔雅,待人谦和,能文能武,却鲜少动武,无人瞧见他执剑伤人的模样。因为见者,或是已经老死,或是已死于那把剑下。 还有一人便是天宫中太晨殿的那位司命神君,他每一件衣衫上都镶着金边,他喜白衣,却只穿灰白的衣衫,而每每身着这身灰白衣衫,褪下时便是一身染了血的红衣。一口毒舌吓得人人见他皆退避三尺,世间无人能入他的眼,除了黎侑天尊。 他着白衣,却只着灰白,是对黎侑的敬仰。 眼下,这位司命神君似乎兴致大发,手中的拂尘亦是散发着异样的金光。 忽然,俞翕挥手,一道金光直逼石门前正冲他投掷灵力的黑衣人,在金光落在那人身上之前,俞翕的身影却先出现在了那人眼前。 他轻蔑一笑,下一瞬,黑衣惨叫着倒在了地上,而俞翕又回到了原处,只剩下灰白色衣衫上那一抹猩红,以及他唇畔的那抹笑。 众人皆是一愣,俞翕却笑了。 他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招魂曲,在黑衣们耳畔回荡。 俞翕讪笑着道:“门后只会有你们的尸首。此处......并非水牢。” 黑衣们当然不肯相信,依旧卖力地摧毁着那扇石门,拼命的在巨网中与天兵对抗——只为将牢中的饕餮放出。 见他们仍旧不依不饶,俞翕大手一挥,四周的景色忽然都变了,众人拼命轰击的那扇石门不过是一块普通的巨石,而他们四周空旷无比,只有这一块巨石,还有四周的围墙。 “阵......我们一直在阵中......”似乎是这群黑衣的领头者,他的声音近乎绝望,“陨!” 此人话音一落,所有黑衣人忽然都卸下了武器,手中凝起灵力,直直地往自己的胸口拍去。 “啧。”俞翕微微蹙眉,臂弯中的拂尘散着点点星光,飞驰向众黑衣的胸口。 接触到星光的人都无法动弹,瞪大了眼,恐惧的望着院落里的俞翕。 俞翕轻笑了一声,缓缓道:“你们的性命由我暂未保管,不客气。” 黑衣们眼中只剩下了绝望。 他们落入了敌人的陷阱,此战惨败。 重阳拎着玄青从远处飞来,落到了俞翕身后,余光撇见他衣摆上那条骇人的血迹,又看见石门前一具尸体,无奈地勾了勾唇,“司命神君可还尽兴?” 俞翕似乎并没有尽兴,“本君已然手下留情,还是死了。” 玄青被重阳五花大绑扔在了地上,摔得疼了,闷哼一声。 俞翕瞥了一眼地上的玄青,满眼嫌恶,“混进来的细作就是他?炎广怎么总喜欢派这些没脑子的玩意儿来?” 地上的玄青被摔出一身冷汗,却咬着牙开了口,“士可杀,不可辱!我们桡氏衷心于鸟族,休要将我们与魔界扯上关系!” 重阳和俞翕对视的目光猛然一凛。 重阳缓缓蹲下身子,拧住玄青的下巴,低吼道:“你说你们衷心于鸟族,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玄青对上他的目光,“王子,属下办事不力,请王子责罚。” 分明是被人踩在脚下,可他那一双眼中却没有任何恐惧与屈辱,一片死寂,仿佛已经笃定自己时日无多。 重阳皱眉,“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玄青一怔,连忙挣脱开他的钳制,“属下是王子的人!” 俞翕往后退了几步,隔开了一段距离。 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群闯水牢的黑衣人竟然是鸟族族人。 重阳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他那双明朗如月的瞳孔里覆上了淡淡的薄雾,他扫视了一眼石门前被定住了手脚的黑衣们,感受到了他们身上与自己相同的气息。 “你们......桡氏。”重阳气地眼眶都红了,简直是失望透顶,“桡氏......呵,好一个桡氏!胆敢勾结魔界盗窃饕餮,甚至栽赃陷害鸟族!” 重阳站起身来,又直直地朝俞翕跪下,“神君!此案涉及鸟族族人,重阳身为鸟族王子,有徇私、包庇的可能,无法再助司命神君审查该案。还请神君代为查明真相!” 俞翕覆手而立,静静地望着重阳,应声点头,“好。” “重阳谢过司命神君。”重阳起了身,又郑重地行了一礼。 此刻黎侑的寝屋中,一片安详。 院子里忽然刮起一阵轻风,转瞬即逝。 此刻黎侑的寝屋中,一片安详。 院子里忽然刮起一阵轻风,转瞬即逝。 “魔主,落网了。”黑夜里,黑衣全身都与周围的环境相融。 炎广望着前方那间烛光明灭的屋子,眼底的肆意与阴冷蔓延到了整个瞳孔,“好。” 蛰伏在黑夜中的魔界二十死侍如同匍匐在兔窝附近草丛中的豺狼,浑身上下散发着嗜血的气息,只要炎广一声令下,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扑向屋内的二人,撕咬开他们的皮毛,叼着他们脆弱鲜美的脖颈,忠心耿耿地递到炎广面前。 “还差一步,这局棋只差一步。”许是因为激动,炎广的手不着痕迹地颤了颤,“桡轻曼那边怎么样了?” 黑衣望了眼西边那条漆黑悠长的路,瞧见了正跟着侍女往这边走的桡轻曼,点了点头。 炎广笑了,笑意触及眼底,化作了一道利刃,带着寒光射向了黎侑的院落。 “开始吧。” 分明是闷热的夏夜,这一声却是那样寒冷。 第一百六十三章 师父打架超帅的! 黎侑望了眼床上熟睡着的白桃,手指轻抚过她的眉骨,露出柔和的笑容。 身后银丝轻晃,他起了身,指尖涌出一股纯白的光。 夜风从微敞的那扇窗户中飘了进来,夹杂了几分陌生的气息,床上的白桃猛地睁了眼,警惕地望着窗户,转头看见黎侑指尖的灵力,有些疑惑。 “屋外来客了。”黎侑淡淡一句,似乎物外那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只是一位寻常客人,“你藏在我的结界中,不会被发现。” 只此一句,白桃立即明白屋外的人是谁了。 她一把抓住黎侑施法的手,鼻头有些酸,“师父的伤也没好,师父和我一起藏着吧,重阳他们很快就会来的。” 黎侑莞尔一笑,反握住白桃柔软的小手,“阿桃,我说过,世间还没人能将我如何。” 白桃眼中的担忧不减反增,被握着的手心里全是汗,“可......” “相信我。”黎侑温柔地笑着,指腹轻轻地捏了捏白桃的手指。 白桃不依,黎侑便俯身将唇覆在她的唇上,趁着她片刻的出神,一张乳白色的灵力结成的结界便已经成型。 黎侑稍有依恋地离开了白桃的唇畔,勾了勾嘴角,取下了腰间的云遥扇,转身的最后一刻,余光里都是白桃含泪的双眸。 白桃欲扑上前去抓住他,身子直直地撞向环绕着她的乳白色光芒,本以为会是墙壁一般坚硬的结界,可接触时,到她整个身子如同被裹在了柔软的棉被中,丝毫没有痛感。 黎侑待她,就连结界都是这样温柔,温柔到了骨子里。 紧闭的门被黎侑从里推开,白桃看见了隐身于墙头的数十位黑衣人,他们周身萦绕着混黑的幽光。 黎侑推门而出的那一瞬间,所有人一齐从墙头跃下,直奔门口的黎侑。 白桃没忍住惊叫出声,“师父小心!” 她只知道魔族天族表面和睦,背后却还是纷争不断,黎侑虽然早已栖身于三界之外,但和天族关系甚密,引得炎广忌惮也可以理解。 黎侑如今身受重伤,但黎侑天尊的名头谁人不知晓,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对他发起围剿,也很难真正打倒黎侑。 这样的确可以削弱天族的势力,可为了这种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违背三界合约,实在不像是聪明人能做出的选择。 而炎广,是个不折不扣的聪明人。 那么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还是说,他确信这次一定能够将黎侑打趴下? 白桃忍不住地蹙眉,眼睛死死地盯着黑夜中的黎侑。 双方已经打的不可开交,每一位死侍都是只攻不防,拼了命地想要伤到黎侑,招招狠厉。 黎侑的身影在不同的黑衣之间穿梭,手中的云遥扇开开合合,一股股白色的灵力从扇面中飞腾而出。 他犹如一朵花白的飞雪,盘旋着从天际落下,迎着风随意地飘着,看似柔弱温和,可折扇所及之处皆伴随着骨骼折断的声响、黑衣的闷哼。 已有五六名黑衣倒在了地上,不知死活,四面墙头上各蹲着一名黑衣,他们手中同时凝聚起了一团灵力,漆黑的夜里,那团如墨般的黑色却极好辨认。 黎侑被一层又一层的黑衣包裹住,脚尖轻点着地面,腾身跃到了半空中,墙上的四人看准了这一瞬间的机会,手里的灵力同时飞向了空中的黎侑。 一上一下,一左一右,任黎侑飞升或是下降,前进或是后退,都必中一击! 白桃惊恐的望着院中的情形,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涌。 随着那四团灵力的逼近,她心脏骤缩,近乎不能呼吸,挣扎着想要从阵中飞出去,挡在黎侑跟前。 黎侑根本没有想躲得意思。 他定在了半空中,手中的云遥扇猛地合起,一双狐目微微眯起,嗤笑出声,“蝼蚁之辈。” 执扇之手往右侧一挥,扇中迸出一道白光,直击右侧的灵力。 一白一黑相撞的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声响,烟雾随声而起,那道白光击落了灵力,又从黑烟中窜出,直逼右侧墙头的黑衣人。 黎侑往右侧稍稍倾斜过身子,扇面嚯地张开,接过上方直逼而来的那团黑色灵力,灵力一处碰到扇面周围的白光,立刻变得如同水珠一般圆润,随着黎侑挥扇的动作在扇面上滚动。 他再次用力,那团黑光便直直地砸向下方的黑色灵球,又爆发出一震惊天动地的声响。 灰黑的烟雾将黎侑环绕住,下方的死侍纷纷止住了步子,寻不见黎侑的身影,他们不敢随意地飞上空中。 左侧墙上的黑衣忽然闷哼一声,喉口喷射出鲜红的血液,直直地往地上扑去,倒地发出声响的同时,另一个墙头的黑衣也闷哼出声。 底下的死侍纷纷反应过来,朝墙上仅剩的一位黑衣人瞧去。 男人浑身雪白,银色的发丝随着风轻悠地飘着,他左手执着一把雕云纹折扇,右手骨骼分明的手指掐住了那个黑衣人的脖颈,修长的食指在他粗糙的肌肤上划过,一道猩红的划痕便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中。 黎侑嘴角一直带着笑,余光瞥见半敞的窗户,他沉了沉眸子,抓着那人的脖颈跃到半空中,雪白的身子在黑夜的衬托下显得那样柔美,可他手中的黑衣却在一瞬间身首分离。 啪嗒。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空中掉了下来。 白桃瞧不清楚,只觉得像是皮球一般,还未来得及细看,便滚到了视线盲区。 黎侑重新立在了墙头上,将手中无头尸体轻柔的抛向地面,胸口处隐隐传来疼痛感。 他抬首向白桃所在的方向望去,见她苍白的面色,绽出一抹安慰的笑容,张了张嘴,无声道:放心。 白桃的泪腺已然崩开,心里的害怕、恐惧一涌而上,她捂着嘴哭着,不敢发出声音,也不敢再乱砸结界。 她知道所有人都看不见她,可是黎侑能够看见、能够听见,她不敢让他分心。 黎侑跃下了墙头,冲进了那群黑衣人之中,一瞬间光芒四起、黑烟缭绕,一声声闷哼伴随着血液的迸射,一个又一个的黑衣倒在了地上。 不似之前那般漫不经心,黎侑招招带着杀意,直奔他们的命门。 他只想杀出一条干净的道路,将白桃抱在怀里,亲吻她颤抖的唇,用世界上最温柔的话语哄着她,让她在自己怀里安然入睡。 他们此刻本该相拥而眠。 终于杀光了所有死侍,黎侑站在一地猩红之中,冰冷的眸子直直地望着藏匿在暗处的炎广,“客从远方来,不知对黎某的招待......可还满意?” 从黑暗中走出一男子,乌黑锃亮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束在脑后,通身的墨黑绸缎,他伸手将袖口的褶痕随意地抚平,抬眸时,眼中的精明和算计一闪而过,嘴角勾着的那抹阴森似是一把利刃,瞧得白桃心里警铃大作。 那便是魔界之主,炎广。 与那日在大殿中所见截然不同,比初见时更让人害怕。 炎广的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落到了屋内那张空荡荡的床榻上,嘴角上扬的弧度愈发明显,“炎广参见黎侑天尊。” 黎侑瞧着面前恭敬行礼的炎广,薄唇紧抿。 炎广自顾自地行礼,自顾自地起身,似乎这礼只是他自己一时兴起。 “上回天后生辰,我没能寻到机会同天尊说上几句话,属实遗憾,今日一见,得好生说说话才是。” 炎广讪笑着指了指地上的一具尸体,“不曾想天尊隐居于昆仑山数千年,在灵力尽失的境况下还能如此凶猛,啧啧啧......这个人我记得,到我手下做了百余年的死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如今死在天尊手里,倒也不算委屈。” 黎侑淡淡地笑着,微扬着下巴,“魔主此番是何意?” 炎广抖了抖衣袖,不答反问:“天尊可知还记得青丘?” 黎侑眸子暗了暗,结界中的白桃亦是跟着咬牙。 青丘,黎侑的故乡,亦是他一生不愿触碰的地方。 炎广说:“听说青丘近来与周边的小族纷争不断,狐王尚榆向天界递了折子,求天帝庇护,可惜天帝日理万机,怕是没瞧见他的折子啊。” “这青丘人丁稀少,纵使土壤肥沃,也难免有供应不上粮食的时候,可天帝不帮忙,他们内忧外患,可怎么办呢?”炎广踱着步子,自问自答,“巧了!魔界能帮忙啊!我立马派人给送了千石粮草、拨了三千精兵过去。” 黎侑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 “天尊可还记得十年前那场大旱?北荒蛮夷之地没能逃过一劫,那儿的人也是给天帝递折子请求帮助,不过天帝陛下日理万机......不对,北荒是天尊负责的地界吧?”炎广一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怪不得!天尊负责管理的地界给天帝递折子有什么用?” 炎广说一句,嘴角便上扬一分,逐渐扯出了一抹可怖的弧度,望着黎侑的目光愈发怪异。 “天尊有所不知呀,这九尾狐王如今在我魔城中住的舒服,北荒那些捡回来命的糙汉子,也都口口声声地称我为王,并非魔界的王,是......这三界的王。” 炎广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黎侑的表情,顿了半晌,又拔高了音量,笑着道:“实在是惭愧啊,炎某不才,哪有本事能当三界的王啊!但我也不能辜负了人家的一片赤诚,对吧?” “所以啊,我同他们说:我今夜便到此处来诚心地、严肃地、赤诚地问问天尊,您的意思是什么?可必须让他们知晓天尊的本领,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呀,您说,是吧?”炎广说着,手指扫了一圈的血迹斑驳,“眼下他们定能心服口服了,就不知天尊的意思是什么?” 炎广定在了一处,咧嘴笑着,似乎很认真地问黎侑,“您认为,我炎某来当这个三界的王,行不行呢?” 结界中白桃气地浑身颤抖。 她自己都不敢再黎侑跟前提青丘狐族的事情,生怕黎侑回想起曾经那些可怕的回忆,如今这炎广倒是厉害,还敢如此大言不惭地问他自己是否够格称霸三界? 若不是困在这结界里,白桃真想用桡轻曼的那根鞭子狠狠地抽他两下。 痴人说梦。 第一百六十四章 想不到吧,我会绞杀阵! 月色下,黎侑涣散的目光逐渐凝聚在炎广身上,一副刚刚才回过神的模样,轻笑着问他:“方才走神了,还望魔主见谅。” 炎广不怒,点头,“无妨、无妨!我能同天尊说上几句话,便是荣幸。” 黎侑温和一笑,眼帘微垂,手腕轻轻晃着,手中的云遥扇一摇一摇,好不惬意,“青丘狐王尚榆逼迫族人强取豪夺周围的小族,被众族联手讨伐时青丘天帝相助,这本就够荒唐,本尊倒是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愿意助纣为虐,有趣。” 炎广依然笑着,“天尊谬赞。” 黎侑眼角瞥了一眼炎广,身上那股子柔和从未淡去,像是在同一位晚辈谈论城中八卦一般,缓缓道:“北荒蛮夷之地,本尊记得,是关押着判了旱刑的恶徒,本就四季高温、无水无云,竟有人会担心那处的旱情,倒也是清奇。” 炎广说:“那里热得人心慌,我也是见他们可怜,所以才将他们带了回去。” 黎侑收了扇子,“依魔主所言,青丘尚榆被驱逐出族后依靠了魔界,那些叛逃出北荒的罪民也在魔主的庇护之下?” 炎广哈哈大笑:“惭愧、惭愧啊!” 他的目光落在了房内,收了笑声,眸色阴沉,“我今日前来不只是来求解,还想看看白桃仙子。” 黎侑面色一僵,手中的云遥扇握的紧了些,“有劳挂记,劣徒此时早已睡下,不便见客。” “诶!天尊还怕我能将她抢了去?她不就好好地坐在那儿吗?”炎广指了指榻上,望着一脸震惊的白桃,问她,“姑娘,你惹你师父生气了?他怎么将你关起来了?” 黎侑的结界只有他和白桃二人才能看到,炎广不过就方才所见屋子里的景象稍加分析揣测,如今试探过后见黎侑的表情,心里有了答案。 黎侑见他想往屋里走,忙横档在他身前,云遥扇搭在他肩头,看似只是轻轻搭着,可硬生生地压住了炎广往前迈的步子。 “天尊这是何意?”炎广一副大为震惊的模样,隔空指着那把云遥扇,目光却一刻不停地游走在白桃身上,“姑娘,你真惹你师父生气了?不怕!我教你,这结界的破口啊,就在你嘴上,轻轻一点,就能出来了。” 白桃一愣,紧抓着衣裙的手指不着痕迹的颤了颤。 她茫然地望着黎侑的背影,见他收敛了谦和的气息,浑身散发着杀意,握着云遥扇的手指微微泛白,不由得又是一阵心惊。 炎广说的破解结界的方法是有效的! 黎侑立即说:“劣徒顽皮,没我允许,不能出结界。” 这句话是说给白桃听的,他不想她出来。 白桃微微蹙眉,见院落里仍然没有动静,心里骂着重阳怎么手脚这样慢。 黎侑和炎广目光相撞,迸射出一道道无形的火光,二人周身灵力剧增,似乎下一刻便要大打出手。 炎广被黎侑按住了身子,可黎侑此前已经消耗了大量的灵力和力气,且有伤在身,而炎广却灵力充沛、毫发无伤。 如若真的打起来,黎侑怕是要吃亏。 白桃想帮黎侑做些什么,可他不许自己出结界,即便是冲出去替他挡了一道灵力,说不准自己也没了半条命,得不偿失。 夜空中还是静静的,什么都没有,厚重的云层被风从远处吹来,挡住了明亮的月光。 噌—— 一道黝黑的灵力从黎侑耳畔穿过,直击白桃所在的地方,乳白色的结界再昏暗的房中绽出一抹异样的光芒。 “多年不曾习武,竟然失手了,真是难堪呐。”炎广右手轻轻托着一团黑火,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欣赏着黎侑面上细微的变化。 黎侑脸上的笑容阴沉了些许,周身的压强骤降,乳白色的灵力肆意地环绕在他的周身。 他冷声呵道:“退下!” 炎广没有拒绝,他也不能拒绝,这是来自黎侑的灵压,三界之中,无人能抗。 他只能跟着黎侑退出房中,回到了院子里。 白桃皱紧了眉头。 方才那团汹涌的黑火,炎广用了几成力气,那团黑火之下,又是什么属性的灵力,自己该用哪个阵法才能助黎侑一臂之力? 白桃紧张的额上都已经笼上了一层薄汗。 忽然,她想到了那本破旧不堪的《穆氏族法》。 院子里黎侑与炎广冷眼相对,二人周身萦绕着灵力,一黑一白将院落照得通亮。 白桃大喝一声:“师父,上石桌!” 她的指尖涌着粉光,语落,从天际吹来一阵又一阵风,落在院落中的各处,凌乱之中却带着特定的规律。 她在布阵。 黎侑一愣,扛下炎广偷袭的一掌,转身跃到了石桌上,与此同时,白桃指尖轻触自己的唇畔,往里注入一股灵力,周身的结界逐渐黯淡,院落中的那道阵法却愈来愈亮。 炎广扫视了一圈院落,颇为吃惊地望着白桃,“绞杀阵?” 黎侑也有些惊讶,他从未教过白桃这个阵法。 白桃头一回用到这个阵法,心里紧张的不行,周身灵力骤涨,胸腔中蔓延出一股血腥的味道。 她心里谩骂着饕餮和把自己打成这样的黑衣人,却不得不狠下心来,忍着痛将自身的灵力不断地注入阵眼。 炎广显然没料到白桃会有这般能耐,黑色的火焰化作一条长蛇,直挥向白桃,势必要将她碎成两截。 白桃灵活一躲,退到了屏风后,手里的动作没停下。 炎广见此要逃,黎侑折扇一劈,封住他的退路。 折扇与骨骼相撞的声响十分清脆,炎广吃痛,条件反射地抽回手,周身的灵力在这一瞬间猛地暗了。 院中忽然刮起了阵阵飓风,席卷着泥土和落叶,团团将炎广围住,结成了一个风行杀阵。 白桃嘴角溢出血来,心里既激动又恐惧,手上的灵力飞快地变换着,飓风随着她的控制逼近炎广。 炎广一急,腾身向上飞去,想越过这一道道风墙,黎侑眼疾手快,从石桌上跃起,飞到风墙的上端,猛地撑开折扇,挥出一道强力,要将炎广击杀于这一招。 炎广咬牙,身子直直地撞向了如绞肉机般的风墙,右身整个身子陷了进去,险险躲过了黎侑那一道必杀的灵力,可再出来时右臂便是一片血肉模糊,半空中的身子也急速的下落。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白桃竟然会这个阵法,这个三千年来近乎绝迹的阵法! 炎广隔着风墙望着石桌上站着的黎侑,他模糊的身影依旧挺拔,似乎并未经历这场腥风血雨,温和淡然的气质似乎独立于这世间。 他最恨他这副淡然的模样! 炎广咬牙,感受着愈来愈近的风墙,却并不着急,用干净的衣袖擦拭着顺着右臂流下的鲜血,嘴角含着的嘲讽黎侑和白桃都看不见。 第一百六十五章 师父乖,我们不杀她 就当阵法即将把炎广绞成肉泥的那一刻,从院落门口闪过一道鹅黄的身影,直直地飞进了阵中,同时,角落的黑衣隐去了身形,从另一处绕着上了墙头。 白桃一愣,见阵中出现了无辜人,手上的灵力猛地减弱,阵法带来的反噬让她脑袋发晕,她连忙扶住屏风,稳住身形,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染红了整个地毯。 黎侑折扇一合,连忙到了白桃身旁,将她搂在怀中,替她擦拭着嘴角的鲜血,“怎么了?” 黎侑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并没有看见那道鹅黄的身影,只以为是白桃的灵力耗尽,加之她如今的修为尚浅,难以支撑这个阵法。 白桃猛地摇头,挣扎着从黎侑的怀里爬起来,手上又飞快地聚着灵力,黎侑要上前拉她,她便急切地望着黎侑,请求他不要靠近。 黎侑一愣,伸到半空的手颤了颤,还是放下了。 杀阵并没有继续加强,在院中飞速旋转的飓风逐渐弱了,向四周散去。 白桃望着散去的风,视线逐渐变得模糊,空中的血腥味和熏香味一股脑地往她的鼻尖钻。 她皱着眉,颤抖着身子,踉跄的走到黎侑身旁,钻进他的怀抱,紧紧地搂着她心中的依靠。 “师父......”白桃轻声唤着,十分虚弱。 黎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目光落到了阵中那身鹅黄上,这才明白了方才她的举动是何意。 “辛苦阿桃了。”黎侑轻声哄着,温和地语调驱赶着白桃内心的恐惧。 阵法关闭的同时,炎广被从墙上跃下的黑衣带走了,院落中只剩下遍地的尸体,还有那身不知生死的鹅黄色衣衫的女人。 黎侑淡漠地走向院中,在一身黄衣的桡轻曼身旁站定,右手轻覆上白桃的眼睛,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阿桃,你受伤了。”黎侑将唇覆在白桃的耳畔,似是自言自语般,“是因为桡轻曼。” 白桃抽泣着,肩头一耸一耸,心里的确委屈极了。 谁能想到阵法快要结成的最后一刻,桡轻曼闯入了阵中,打乱了她的脚步,反噬带来的巨大痛苦和伤害让白桃险些窒息。 “那我将她杀了,如何?”黎侑轻声问着,似乎在同她商量晚饭能不能少放些盐。 白桃浑身一颤,双眼被黎侑的手覆住了,她瞧不见他的神色,于是伸手去抓他的另一只手,握在手心里,“师父,阿桃没事,你不要生气。” 话音一落,白桃只觉得心口被一块巨石砸中,呼吸愈发困难。 她熟悉这种感觉,当初面对饕餮,就是这样的压抑。 这是来自黎侑的灵压。 “师父?”白桃颤抖地唤着黎侑,浑身不受控制地打颤。 黎侑生气了。 不只是白桃,就连刚刚踏进这个院落中的众人,也感受到了这份灵压。 “天尊!”俞翕强忍着不适,扶住了一旁的门框,目光落到一身鹅黄躺在地上的桡轻曼身上,不由得心口一慌,暗骂了一声。 她怎么偏偏在这个档口惹是生非! 身后闻讯而来的重阳和应咺都已经跪倒在了地上,面色狰狞。 院中的黎侑目光阴沉,一身白衣肆意的扬着,身后的银发疯狂地飞舞着,周身的乳白色灵力环绕着他和他怀中的白桃。 所有人的心中只剩下了一句话:黎侑要杀了桡轻曼。 可桡轻曼不能死! 桡氏的实力就连天帝都要忌惮三分,更何况桡氏此次涉嫌与魔界合作,桡轻曼身为桡氏独女,更是动不得。 否则桡氏叛离天界,转投魔界麾下,天魔两界开战的可能性会更大! 白桃当然知道桡轻曼不能死,方才炎广一番言论,无非在昭告黎侑:他已经打算向龙族、向天界宣战。 应元和黎侑一行人努力了及亲娘如果此时鸟族桡氏独女再惨死在这里,龙族面临的压力又会沉重许多。 黎侑猜到了白桃的想法,他俯下身来,在她耳边低声道:“无碍,只要你想,没人能说不行。” 白桃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她沉默了片刻,将手中黎侑宽大的掌心放到自己唇畔,亲亲一吻。 感受到他紧绷的身子稍有放松,白桃模仿着他哄自己的语调,柔声道:“师父乖,我们......不杀她。” ———————————————— 重阳命人将昏迷的桡轻曼抬回去时,黎侑也将白桃带出了院落中。 鼻腔中充斥着的血腥味淡去,夜风中青草的味道似一块柔和的布帛,轻轻擦拭着白桃心间的污垢。 明月依旧高挂在头顶,浓厚的云层飘飘荡荡,将月色遮得忽明忽暗。 白桃睁开眼睛时,是在一处空荡的山头,往山下望去,可以瞧见将军府的全貌。 这个时辰,本该是一片寂静,可将军府此时灯火通明,依稀可见在各条宫道中都有天兵手执火把,穿梭在各个院落中,飞蹿着的火焰似蛇一般,吐着蛇信子,扭曲着蛇身,将着方寸之地环绕的严严实实,里头的人出不去,外头的人进不来。 黎侑席地而坐,将白桃环保在怀中,手中捏着自己宽大白净的衣袖,轻轻擦拭着白桃面上的血迹,柔和的动作似是在擦拭世间最宝贵的物品,稍稍用力都不行。 白桃又合上了双眼,彻底放松了身子,和之前无数个夜里一般,依偎在黎侑怀中,任由他动作。 “阿桃学过绞杀阵?”黎侑的声音淡淡地,可隐约间能听出他正压抑着恼意。 白桃呼吸一滞,猛地睁了眼,含糊道:“偶然间在书上看到过,没曾想就记住了。” 黎侑的眉头稍有松动,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阿桃还记得是哪本书吗?” 白桃如实道:“记得,但是不敢说。” 黎侑觉得好笑,问道:“是怕说错了,我会责罚你?” “有点怕。”白桃咽了咽口水,“我主动承认错误,师父可愿饶恕阿桃一回?” 黎侑望着白桃,眸子里满是宠溺,轻声说:“傻丫头,我怎么舍得罚你?” 闻言,白桃这才松了口气,酝酿了一番才缓缓开口:“那本书是......是穆氏祖法。” 黎侑的笑僵在了脸上,手上的动作也是一顿。 白桃见此吓得要跳起来,被黎侑按在了怀里,动弹不得。 她委屈巴巴地说:“师父说好了不罚我的......” 黎侑问她:“既然知道看了会被责罚,为何还看?” 白桃小声嘀咕:“既然不让我看,又为什么要拜在书架上?藏起来不就好了吗?” 黎侑无声地叹了口气,“因为实在不忍。” 蒙上灰尘、终日不见阳光,这并不是这本书应有的归宿。 他笑了笑,望着白桃问道:“看了多少?” 白桃双手合十,做道歉的模样:“说来惭愧,我资质尚浅,那本书高深莫测,词句晦涩,我只翻了几页,只看得懂这绞杀阵,只为自保才学习,真的!” 黎侑盯着白桃的眸子,将她脸上最后一条血痕擦干净,淡淡道:“穆氏祖法乃禁书,里头的阵法大多凶险,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阿桃不要学了。” 白桃心头一沉,喉口干涩,有些不可置信。 她将那本穆氏祖法学了大半,里头的阵法非但不凶险,只要操纵的得当,以一敌百并不是问题。 可黎侑似乎并不希望自己学。 为什么? 白桃干笑了一声,不想让黎侑发现自己的异样,惭愧地说:“阿桃愚钝,今日让师父失望了。” 黑夜里,黎侑的眸子像极了天上那轮明月,满载柔情,“怎么会这么想?你应该知道,你一直都是我的骄傲。” 黎侑的声音清晰而又暧昧,坚定的目光看的白桃一阵心悸。 他伏下了头,轻轻地在她的唇上印上一吻,索取她唇舌间的滋味。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口黑锅从天而降 黑夜伴随着暧昧,夏风席卷了柔情,可一切落到应咺眼里,却是一把利刃,剜入他的心口,绞得他血肉模糊。 他隐身在灌木丛后,浑身僵硬。 震惊、愤怒、嫉妒、不甘...... 闷热的夏夜里,他的心中、脑内一片混乱,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白桃究竟知不知道什么是爱? 究竟分不分得清楚她对黎侑的感情是不是喜欢? 她......又能不能看到自己的感情? 应咺觉得自己浑身燥热,突然间十分生气。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将来会以天帝的身份成为三界的守护者,所以他更加希望自己成熟、强大。 可他现在觉得自己十分幼稚,如今正是天魔两界关系紧张的时候,他竟然还沉浸在儿女情长中。 这太不像话,可他却无法不在意。 应咺调整了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良久,终于走出了灌木丛。 白桃正依偎在黎侑怀里,见他忽然起身,不解的望着他。 经过一番激烈,她如今唇角晶莹,眼神朦胧。 黎侑用指腹拭去她唇角的晶莹,露出一抹笑来,“你如今的模样,好生可爱。” 白桃自然能猜出自己狼狈成什么模样,耳后一红,撇头躲开他的视线,恰好就看见了从林间往这边走的应咺。 她惊得连忙坐直身子,不料动作太大,脑袋撞上了黎侑的下巴。 黎侑的下颚立马红了一块,白桃的额头也好不到哪里去。 黎侑轻轻地揉着白桃的额头,“这么害怕被别人瞧见?” 白桃彤红着脸,“不是......” 黎侑眸子沉了沉,没再开口。 看来只是怕被应咺撞见。 七年之痒,一个不留意间,他竟然让新人钻了空子! 黎侑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幽怨。 白桃见应咺快走到这边了,连忙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解释:“我这副模样怎么能见外人?师父一个人瞧就够了!” 黎侑一怔,笑了。 看来是他多虑了。 应咺站定在二人身后数米处,向黎侑行了一礼,“天尊,新的院落已经安排妥当。” 白桃从黎侑怀里探出一个脑袋,问道:“重阳去哪里了,怎么还让你跑一趟?” “重阳在桡上神的院子里守着,担心魔界折返。”应咺目光落到白桃脸上时,不自觉地又立刻移开,“看来午后是我说错了,当时应该对你说:去哪里都行,只要不呆在将军府里。” 白桃被黎侑从地上拉起来,因为遭到了阵法的反噬,如今浑身酸痛,只能任由黎侑替自己拍去衣物上的尘土。 她忽地一笑,对应喧说:“小大人,你错了,你不该嘱咐我,而是要去叮嘱桡轻曼,不管她是上天还是入海,最好躲到鬼魂聚集的坟山去,离我远远的!日后若是再惹恼了我,我这阵法绝对不会中途停止!” 一听到桡轻曼的名字,应喧不自主地提了口气,试探地望向黎侑,生怕他会暴怒。 黎侑却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白桃说话,唇畔含笑,满目情深。 应喧微微蹙眉,挪开了视线道:“下药的人找到了,是桡上神身边的随从玄青,眼下大家都在上神的院子里,司命神君在进行审讯。” 黎侑只当听不见这些有关桡轻曼的话,手环过白桃的腰间,将她身上的重量压在自己手臂上,不让她身上受力,搀着她往山下走。 白桃问道:“灵儿呢?” 应咺如实道:“在替桡上神疗伤。” 白桃不满地撇了撇嘴,随着黎侑的步子缓缓地往前走,“明明是她自己惹的祸,还要灵儿受累。” 应咺跟在二人身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对于此时,白桃不想多提,黎侑无话可说,应喧也把该交代的交代了清楚,于是三人一路无言地走着,都没有开口说话。 一直快走到将军府时,应喧才缓缓开口问白桃:“你想去看看吗?” 白桃犹豫着是点头还是摇头。 她想去看灵儿,但不想看到桡轻曼,也不想桡轻曼见到黎侑。 桡轻曼正病着呢,谁知道会不会因为见到了心上人,身上的伤好得更快? 她和黎侑商量道:“不如我和小大人去看看,师父先回去梳洗歇息?” 黎侑一口回绝:“不行。” 白桃脖子一缩。 黎侑又说:“一起去。” 应咺稍显惊讶,偷偷瞄了眼黎侑。 眼下他虽然平静,可若是进了那屋子,瞧见那一身鹅黄的桡轻曼,想起今夜凶险的那一幕,他又能否像现在一样平静? 当时就连他都以为桡轻曼必死无疑。 黎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无需多虑,我既然答应过阿桃不杀她,就不会杀她。” 闻言,白桃和应咺都放下了顾虑,一同前往桡轻曼的院子里。 一路走来,白桃总觉得天似乎又阴了些,似乎下一瞬就会有大雨倾泻而下,将这染满了鲜血的将军府好好地冲洗一番。 桡轻曼的院落外围满了天兵,他们一手执火把,一手搭在腰侧的剑柄上,眉宇间满是戾气。 白桃在门口犹豫了一瞬,还是抬腿进了屋里。 桡轻曼的客房比黎侑那处小不了多少,屋内的陈设也和黎侑屋中极为相像,甚至在窗边的书桌上摆上了一把用灵力幻化成的云遥扇。 白桃打量着周遭的一切,眉心凸成一座小山丘。 黎侑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满,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以示安慰。 俞翕坐在堂屋的高椅上,屋内跪了一地的侍从,有鸟族的侍女,也有天宫侍奉的女仙,白桃寻了一圈,没见到重阳。 跪在最后头的一位侍女见白桃走了进来,忽然大声求饶:“司命饶恕,是......是白桃上仙,她命奴婢将桡上神叫到黎侑天尊院子里,说是、说是天尊有事相商,务必赶到。” 刚进门的三人皆是一愣。 白桃觉得好笑,她人才刚到,那么大一顶黑锅就扣了上来,若今日她不来,这位侍女又要怎么栽赃她? 座上的俞翕见他们来了,想起身给黎侑让位,黎侑抬了抬手,让他坐下,自己领着白桃随意捡了个位子落座。 白桃瞥了眼那位侍女,没有说什么,转身往里处的卧房瞧去,看见了木灵儿,对上她的视线,冲她微微一笑。 木灵儿见她平安,放下心来,仔细地查着桡轻曼身上的魔气。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不怕,有人正大光明的保护我 俞翕本想正正经经的审一次堂,可听完那人的话,觉得这侍女真是个奇人,来了兴致。 他嘶了一声,问道:“你再说一遍,是谁让你做了什么?” 堂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那侍女的身上,只见她扬了扬脑袋,目光直直地迎上了俞翕的视线,“是......是白桃上仙下令,让奴婢叫桡上神去......” “噢......这样啊。”俞翕截断她的话,饶有趣味的目光里带着寒意,拔高了嗓音,唤道,“白桃仙子在何处?” 白桃刚想举手回应,却被黎侑拦下,冲她摇了摇头。 白桃愣了愣,疑惑地将目光放到了俞翕身上。 在场无人不知白桃的模样与身份,却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堂内针落可闻。 俞翕满意地笑了,他对那位侍女说:“你看见了,我们这里并没有白桃仙子,你莫不是记错了?” 白桃想笑,却不敢笑,冲俞翕眨了两下眼睛。 那位侍女又开口了,指了指白桃,“神君,奴婢说的......就是这位白桃上仙。” “这位?”俞翕指了指白桃,哧地一笑,“你认错了,这位不是白桃上仙。” 侍女不明白俞翕怎么能睁眼说瞎话,一时情急,眼睛跟着红了。她支支吾吾地说:“她、她就是白桃上仙......是黎侑天尊座下弟子白......” 黎侑含笑的眸子落到了那侍女的身上,她浑身一颤,身子猛地紧贴在地面上,一声不吭。 俞翕望着地上的人,目光冰冷:“你可知你如今正在和谁说话?你可知如今是谁在审这个案子?竟敢公然栽赃嫁祸,你好大的胆子!” 所有人都震惊了,没见过这么光明正大包庇嫌疑人的场面,却各个不敢说话。 白桃向俞翕露出感激一笑。 黎侑轻声说:“放心,没有人可以让你说委屈。” 白桃鼻子一酸,竟然有些想哭。 她曾经只是羡慕桡轻曼有着优越的身世和一个对她极好的父亲,没想到如今她的身边竟然也有人能够毫无保留地相信她,正大光明地偏袒她。 而这股由心而生的温暖的源头,来自于身边这个男人。 她无法想象,如果自己不曾与黎侑相识,那么如今的生活又会是怎样? 高堂上,俞翕的笑容逐渐收敛,“本君不常行善举,如今饶你一命,你须心存感激,所以,你看好了、想好了、算计好了,你刚才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侍女眼含泪光,她垂首沉默许久,再抬头是便是一副赴死的模样,大声道:“回......回神君,我的意思就是、就是这位白桃上仙,她曾打算加害于桡上神!” 白桃见她如此执着,不再沉默,问道:“那你说说,我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和你怎么说的?” “今日下午,在黎侑天尊院外墙上,仙子说......”侍女皱紧了眉头,说话支支吾吾,显然心虚了。 白桃紧追不舍地问:“不准停,说,我说什么了!” “说让我在亥时给桡上神传话,就说是黎侑天尊有事相商,请她过去!” 白桃哧地一笑,转过头望着应咺,问道:“小大人,我在午后就只和你一个人在墙头说了几句话,莫非是这侍女穿了你的衣裳,带了你的配饰,装成你的样子,来替我遮荫纳凉?” 应咺端茶喝水的手猛地一颤,杯中的茶险些晃了出来,脸上一阵红一阵黑,低吼道:“一派胡言。” 语落,他又放轻了声对白桃说:“阿桃,我是在说她一派胡言,不是说你。” 白桃灿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得意地望着那侍女,“那究竟是谁和你说那番话的呢?” 侍女显然没有料到这样的情况,她奉命监视了白桃一整天,没曾想她在墙头的时候应咺竟然也在,二人还说过话! 这下又该如何圆过去? 见那人哽住了,白桃啧啧摇头,端起放在桌上的茶水,揭开茶盖轻轻吹了吹,“姑娘还是好好想想,这些话究竟是谁对你说的,如今师父在场,又有司命神君亲自坐镇,他们二人乃三界有名的秉直公正,自然会公平地来决定姑娘所说是真是假。” 她抬眸瞟了眼侍女,笑道:“如今我在,我还能与你辩上一两句,若是心情好了兴许还会替姑娘你求情,若日后去了天牢里,恐怕就不是跪在地上受审这么轻松了......但我一定仍然是坐着与你对峙。” 她说话时嚣张无比,生怕别人不知道有人给她撑腰。 黎侑和俞翕见了,都不由得无奈一笑,只有应喧和木灵儿暗暗扶额,却又替她觉得开心。 听完白桃的一席话,跪着的侍女又沉默地低下了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白桃满意地喝了口茶水,见黎侑欲言又止,有些疑惑,轻声问:“怎么了?” 黎侑笑着摇头,“没什么。” 白桃挑眉,又喝了一口茶,砸吧着嘴,“这个茶不苦,好喝。” “那是我方才喝过的,你的......在那边。”黎侑笑得十分灿烂,他伸手指着另一侧的桌上,“那杯才是你的。” 白桃被茶水呛得轻咳了几声,黎侑十分温柔地替她拍背顺气,时不时向应喧投去两道炫耀的目光,十分得意。 白桃满脸通红,娇嗔道:“怎么不早说?” 黎侑笑了笑,“又不是第一次用我的杯子喝水,紧张什么?” 更何况,不只是杯子,她还用他的筷子吃过饭呢。 那时候都没见她用得多不习惯,怎么眼下还害羞了? 白桃顶着黎侑灼热的目光,红着脸收了声,又抿了口茶水。 侍女显然犹豫了,整个身子紧贴在地上,抖得和筛糠子似的。 “咳咳......” 榻上忽然传来几声咳嗽声,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桡轻曼被木灵儿搀扶着坐了起来,似乎刚刚才清醒过来,双目通红,偏偏脸色白苍白得吓人。 她艰难地支起身子,目光穿过一阵人群,直直地落到白桃身上,阴森而狠厉。 白桃微微蹙眉,不满地看着她,“你......” 话音未落,桡轻曼先她一步道:“白桃,你竟然想杀了我?” 第一百六十八章 谁也不能让师父不开心! 白桃一愣,声音冷了不少,再无先前轻挑玩闹的味道,“桡轻曼,你闯了我阵法,放跑了炎广,还险些让我丧命,究竟是谁要杀谁?” “你派那个侍女传话,让我去天尊院中议事,还用控风术将我卷入阵中,如今还敢在这里狡辩?” 白桃气地笑出声来,“我从未见过这位侍女,何来传话一说?” “你早知我修炼走火入魔、灵力紊乱,我已经无法和你争抢天尊,你却还是不愿放过我,还派人散播谣言称我打不过你,以此贬低我!甚至......甚至还想趁我虚弱一击将我杀害,好永诀后患!” 桡轻曼深吸了一口气,身子都在颤抖,“你逼我去天尊院中,其实你早已在那处布好阵法,只等我入套。可你没有想到魔主竟会夜闯将军府,所以才将计就计,用阵法对付魔主。你的阵法根本不足以杀死魔主,为了掩盖你修为不足、灵力薄弱、不及我分毫,你便将我卷了进去,然后对众人声称是我破坏了你的阵法、放跑了炎广!” 她指着白桃的鼻子骂道:“好你个白桃,城府竟然如此之深!如今我灵力紊乱,就是被你那个奇奇怪怪的阵法所赐!我从未见过那样凶狠的阵法,你该不会学了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吧?” 桡轻曼说得有鼻子有眼,白桃险些忍不住拍手叫好。 她十分坚定地说:“我的阵法绝对没有问题!” 这个阵法虽然只是初次尝试,可她十分谨慎,整个过程没有丝毫错误,否则炎广也不会露出那样惊恐地神情,甚至落荒而逃。 桡轻曼不依不饶,“你说没问题就没问题吗?” “此处条件苛刻,布下的阵法确实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弊端。”黎侑忽然开口,握住了白桃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不过,阿桃使用的阵法是十分普通的阵法,她是我的弟子,自然不可能学到除我教授之外的东西。” 白桃不解,见黎侑一派胡言,有些恼了,下意识地就要将手抽回来,可黎侑握得很紧,她根本抽不出来。 桡轻曼嘲讽一笑,听得白桃心里窝火,只能死死地瞪着黎侑,嘟着嘴。 可在黎侑眼中,这哪里是生气?分明就是在撒娇! 他清了清嗓子,将语气中的笑意敛去,冷声问道:“阿桃如今年龄尚小,无论是修为还是灵力都不是炎广和上神的对手,能将炎广困于阵中就已是极限,又如何有多余的心力催动灵力使用控风术,如何可能制造出能够伤及二位的阵法?” 一旁的白桃早就愣住了。 黎侑早就知道那个阵法的威力,也亲眼见识了那个阵法是如何将炎广半边身子搅得血肉模糊,他先是劝道自己不要学习穆氏祖法,又是向众人隐瞒其中阵法的存在,那本书究竟有什么样的故事? 桡轻曼一哽,咬着牙,硬着头皮说:“尊上为何不信我?我就是被白桃叫过去的,也是被白桃卷进阵中的,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全是被她害的!” 一旁坐着开药方的木灵儿轻蔑一笑,“上神别激动,快吃药吧。” 说完,她在药方上又加了一味黄连。 “我没让人叫你过来,阵法是我临时布置的,也没有用控风术将你卷进来,是你自己飞进来的!”白桃一口气说完,狠狠地又喝了一大口茶,忽然想起这是黎侑的茶水,恨恨地剜了他一眼,将茶杯“啪”地放到了桌上。 这只臭狐狸竟然睁眼说瞎话! 黎侑只能无奈地笑笑。 “如今我有人证明我的说辞,你有什么?”桡轻曼恶狠狠地扫过座上的俞翕、应咺,落到黎侑身上时,多了几分伤感和悲痛,“你只是仗着他们!” “我是鸟族桡氏独女,我知道,我知道我身份尊贵,你会嫉妒,会有许多人嫉妒,你、你们,都想看我出丑、落魄的模样,所以你们帮着她一起欺负我!” 白桃气得心口疼,心里默念着:不能气,我不生气,为了三界和平,这个人杀不得、杀不得。 桡轻曼见她不说话,得寸进尺,“白桃啊白桃,你这一股狐媚子劲倒是使得好,亏得你是一花精,若是青丘狐族,岂不是要将这世间的男人都给勾引个遍?” 白桃呼吸一滞。 在场知晓黎侑身世的人也都是浑身一僵,众人的目光暗暗地投向黎侑,他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根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桡轻曼的声音如同火星子一般又扬了过来,“简直是反了!你若不是仗着黎侑天尊,连和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居然还妄想害我,做梦!即便是最美的九尾女狐仙都知道一生一世心系一人,你不但拉着天尊不放手,还勾搭着太子。你配吗?” 白桃抓挠着自己满是汗水的手心,心里的怒火熊熊的燃着,眸色逐渐染上了一些猩红。 她不知道黎侑能不能听见九尾狐族这些字眼,但她比黎侑更听不得这些话。 桡轻曼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触了霉头,嘲讽一声接着一声,“到底是没有家的花精,抱住了男人的大腿就不肯松手,没人教养,不懂礼数,鲁莽无能,你拿什么和我比,除了这些男人,你还能拿什么证明你自己的说辞?” “我知晓此处的规矩,不对你动手已是仁慈,若是在我桡府,敢有这样的人,我便会将她千刀万剐!” 气压骤降,整个屋里只剩了桡轻曼的说话声,她停下换气的时候,房里只有她上一声的回音。 “够了。”白桃冷冷地出声。 桡轻曼似是没听到一般,继续口无遮拦,“这件事情我势必会和我父亲说,到时候我父亲一定会杀了你,到时候,不管是黎侑天尊还是司命神君,就算天帝天后来了都没办法救你!” 白桃腾地站起身,指尖不受控制地冒出点点粉光,将军府上空盘旋着一阵异样的飓风,大有掀翻屋顶的趋势。 屋外的树枝忽然不受控制的胡乱摇晃着,大敞着的门窗被风吹的开开合合,木头撞击、摩擦的刺耳声被呼啸的风声掩盖...... 天兵有人想要将门窗合上,可根本走不了几步路,若不是靠内力支撑着身体,怕是早已被风刮到了半空中。 饶是黎侑,也被屋外的狂风惊得失神片刻。 众人颇为惊讶地望着白桃一步一步地走向床上的桡轻曼,阴沉着的面色和颤抖的背影无不宣示着她此刻的愤怒。 桡轻曼坐在床上,眼睛死命的瞪着她,藏在薄被中的手早已快把自己的手心掐出血来。 她怕吗?当然怕。可她更怕炎广和黑衣! 黑衣将她推进阵中的前一刻,那阴冷可怖的声音如今都还萦绕在她的耳畔:你可还记得,你欠魔主一个人情,如今,该还了。 而她眼下绝对不能让人知道自己曾经和魔主有过交易,更不能让众人觉得是因为她炎广才被放跑,可她并没有证据。 但只要白桃出手打了她,那这一切就都有转圜的余地,她将真正地成为被害的一方! 她一定不能暴露! 白桃与她只剩了一步的距离。 桡轻曼仍旧高扬着下巴,不屑地盯着白桃,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啪! 毫无征兆地,一个响亮的巴掌扇在了桡轻曼左脸,那张小巧精致的脸颊上立刻多了淡红的五指印。 桡轻曼被这一巴掌打蒙了,头被扇得偏了过去都忘了回正过来。 白桃声音冰冷:“这一巴掌,实在不该由我来打,是我越俎代庖了。” 她握了握自己的右手,方才那一掌她使了不小的力气,手心也有些灼烧般地疼。 黎侑闻言,不可思议地望着白桃。 越俎代庖? 她是在替他打这一巴掌?她之所以动怒也是因为自己? 黎侑无意隐瞒白桃自己的身世,也并不在乎这些事情,可如今又有了一个人会替他生气,出于她的爱,出于她的温暖和柔情。 他无法不在乎。 黎侑静静地起了身,往白桃身边走去。 白桃知道桡轻曼不可能忍气吞声,也不愿再留在此处再生事端,于是只此一巴掌、一句话,之后再也每都说多做,托着沉重的步子,也朝着黎侑走去。 黎侑紧紧地握住了白桃的手,搀着她往门边走。 走到门边时,白桃见到了屋外的狂风与混乱,也是惊了一阵子,没忍住嗤笑一声,自嘲道:“我竟都不知道自己生气起来会释放出这么厉害的飓风。” 黎侑站在她身侧,看着她的目光复杂且纯粹。 复杂是心情的复杂,纯粹是面对白桃时心中的纯粹。 白桃指尖凭空一点,狂躁的暴风瞬间柔和了不少,却还是在院中不停地吹着。 “要不还是让风刮着吧?”白桃嬉笑着看向黎侑,一副地痞无赖的模样,“我怕到时候她回过神来,拿刀追出来砍我,我打不过,用风拦着点还能争取逃跑的时间。” 黎侑薄唇紧抿,目光游走在她笑着的脸上,心中隐隐涌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从未有过地,他竟有些想哭。 “阿桃若是喜欢,便由这风刮着。”黎侑的喉间有些干涩,声音哑哑的,“我会护着你,没有人能欺负你。” 屋内的桡轻曼终于从那一巴掌中回过神来,随手抓过床头那杯滚烫的茶水,直直地往门口站着的白桃扔去。 黎侑余光撇见了她,察觉了她的动作,却没有把白桃带到自己身边安全的地方,而是横档在她的身后,硬生生地接住了这一炙热的重击。 “唔......”黎侑用只能白桃听到的声音呻吟了一声,朝身后准备冲过来查看伤势的俞翕扬了扬手,示意自己没事。 白桃眼中的杀意渐浓,屋外方才弱下的风又在一瞬间恢复了方才凶猛的气势。 她低声怒吼:“桡轻曼,你在做什么!” 见黎侑面色极差,白桃连忙想要转身查探他的伤势,被他一手拦住。 黎侑抓住白桃的手,冲她扯出一抹笑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拉着她走进了那片狂风席卷着的院落,又走出了院门。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上药解什么腰带? 来来回回一折腾,眼下已经是后半夜了,黎侑去沐浴净身的时候,木灵儿送了些烧伤药过来。 白桃接过药,问道:“那位桡上神后来如何了?” “俞翕说了她几句。”木灵儿叹了口气,“眼下谁也动不了她,还要费些力气去对付桡大当家,否则若是让他知道桡轻曼被人扇了一耳光,恐怕拿着斧子就要杀过来了。” 白桃也跟着叹气。 木灵儿说:“今夜有一批死士闯入水牢,本以为是魔界的死士,可没想到那二十余人竟然全是鸟族族人!一个和魔界有关的人都没有!还好那些死士修为并不高深,俞翕手下留情,只杀了一个动了邪念的人。” “鸟族?”白桃惊了一惊,“怎么可能是鸟族族人?那重阳......” “重阳殿下身为鸟族大王子,需要避嫌,无法参与调查那批死士,所以委托了俞翕代为做主。” 白桃微微皱眉。 重阳身为此次行动的负责人,本就因为下毒之事被黎侑下了死命令,如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加上这次鸟族死士争夺饕餮一事,恐怕不会很好受。 但凡这些事情中有一件处理得不好,不仅重阳会为三界诟病,黎侑身为他的主人,也免不了被人在背后议论。 愁绪泛滥,白桃只觉得心口涌出一股腥味,忽然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意识到黎侑还在屋子里,立即捂住了嘴小声地咳着。 木灵儿连忙替她顺气,白桃却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面色极差。 木灵儿心疼极了,立即给她渡了些灵力,“天尊是如何厉害,哪里还需要你来救?你若是出了什么事,天尊又该如何是好?” 白桃十分虚弱,“灵儿,即便他再厉害,我也要豁出了命去救。” 木灵儿沉默了,抓着白桃的手紧了紧。 “你们是怎么拦下桡轻曼的?我看她谁都不怕,就怕重阳。”白桃又换上了嬉皮笑脸的模样,想将灵儿的不悦驱散,“这回重阳可不在,我还扇了她一巴掌,那么响一声,俞翕师叔真的拦得住?” 木灵儿噗嗤一声,笑了。 “她哪里敢下床?”灵儿心情好了不少,“我跟她说,要是不想后半辈子都下不了床,就好生躺着。” “聪明!”白桃竖起了大拇指,冲她眨着眼睛,狡猾一笑,“我和你商量个事儿,可好?” 灵儿眯了眯眼。 白桃说:“我听重阳说,黄连黄芪还有黄什么,就是最苦的那种药材,你统统给桡轻曼来一些。” “那些药材我可买不起。” “我给你钱!”白桃顿了顿,想到自己那空空如也的荷包,改了口,“桡氏不是鸟族大氏吗,怎么可能缺这点银子?去找他们家要去,我也没钱。” 灵儿忽然压低了声音,“今日我替她诊脉,发现她的灵力真的有问题。” 白桃不屑道:“她说她是因为我的阵法导致走火入魔,所以灵力不稳,谁信呐?” “当然不是!可也不是因为练功走火入魔导致的,她好像......好像是用了什么丹药才飞升成了上神。” 白桃皱了皱眉,“还有这样好的东西?” “我听说过。”灵儿扫了一眼空荡的屋子,又压了压声音,“魔界千余年前有一位药魔,研制成功过这样的药,不过因为三界大战,药魔不知所踪,那些药和配方也没了踪影,若是说谁能有这种丹药......怕也只有当今的魔主了。” “魔主,炎广?”白桃瞪大了眼,“她有这个胆子?” 木灵儿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也希望不是这样,要知道,那样邪乎的丹药,后劲儿肯定不止是灵力紊乱,如果严重了,怕是会真的走火入魔!” 她瞟了眼屋内,见黎侑还没出来,凑到白桃耳边说:“我小时候在机缘下听过这丹药的几味药材,只要能够取桡轻曼的血液,再结合上我所知道的药方,我一定能破解出这丹药的成分,找到解开这丹药的方法,将她因这药而获得的那些灵力散尽,让三界都认清她的真面目!” “那......” “不过我暂时不想这么做。”木灵儿微微一笑,“桡轻曼纵然对你我十分可恶,而且有和魔主交易的嫌疑,但是天界如今无法和桡氏对立,等有朝一日她对三界和平产生了威胁,我再这么做也不迟。” 白桃被这接二连三的消息吓得心头一阵颤抖。 如果桡轻曼和炎广搭上了关系,那么桡氏岂不是要被炎广收入囊中? 灵儿撅着嘴,不满道:“而且俞翕似乎看出了什么,可他不肯告诉我。” 白桃拍了拍木灵儿的肩头,难得替俞翕说一句好话,“他那是怕你知道得多了,会有危险。”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水声,是黎侑出浴了。 白桃的脸忽然红了,木灵儿含笑望着她,悄悄地退出了房间。 “那个药要尽快上好。”房门合上时,木灵儿轻声交代,“还有,俞翕让我转告尊上一句话:受伤的时候,得禁......” “禁什么?” “不知道。”木灵儿也一头雾水,“他说就只这么说就好,尊上能懂。” 白桃又嘱咐了她几句,将门合上了。 重阳不知道去了哪里,没人替黎侑准备干净的衣裳,于是白桃就着平日的印象,从衣柜中随意地抽了几件像模像样的衣服,搭在了屏风上。 片刻后,黎侑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花白的里衣,罩着一件轻薄的藏蓝色外衫,腰间松垮地系着先前那根流云纹腰带,赤足踏在脚下的绒毯上,随意散在身后的白发上挂着的水珠都是那样仙逸。 似是踏着流云,步伐轻缓飘逸,衣袂轻晃,面容姣好,周身萦绕着和昆仑山上那轮明月一般的光辉。 白桃愣愣地瞧着他,半晌才开口笑道:“怪不得桡轻曼这么喜欢你。” 黎侑似乎很喜欢被她盯着的感觉,面色微红,勾唇一笑:“阿桃可知道,情人眼中出西施?你愈是觉得我的容颜俊朗,心中对我的爱意......愈深。” 本是想调笑他的,眼下倒是白桃的脸红了。 黎侑瞧见她手里捏着瓷瓶,问道:“方才灵儿姑娘来过了?” 白桃猛地想起擦药这件正经事儿,抓着黎侑的手,将他带到椅子上,看着他坐下。 黎侑伤在后背,不方便自己上药。 况且,他从未打算自己动手。 这么好一个能够拉近二人关系的机会,他岂会放过? 黎侑乖乖地顺着白桃的动作,空着的手将腰间的腰带解开。 “师父要干什么?”白桃正准备拉开他的后衣领,见黎侑竟然解开了腰带,吓得结巴了,“这、你这......” 黎侑颇为不解,转头对上她慌乱的眼神,问道:“不是要上药?” “上、上药为什么要......解什么腰带?”白桃手忙脚乱地将他即将大敞开的里衣合拢,想重新系上腰带,可腰带掉到了地上,若是要捡起来,便要松开抓着黎侑衣裳的手,这手一松开,他衣服下的肌肤就会...... 白桃耳根子立马红了。 黎侑见她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生怕自己走光,觉得好生有趣,干脆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她要怎么办。 “师父,你、你抓一下,我捡一下腰带......” 白桃想抓起黎侑的手让他自己拉着衣襟,可黎侑似是没有骨头一般,手抓起来就又垂下去,抓起来又垂下去。 “我后背伤了,没有力气......”黎侑的声音娇柔无力,可嘴角噙着的狡猾将他的本性暴露的一干二净,“不用管它,即便是衣服敞开来了,我的身体也只有阿桃一个人能瞧见。” 白桃咬牙,嗫嚅道:“抓着吧......不要着凉了,以后......等以后再看......” 黎侑见她是真的关心自己,心里淌着一股暖流,不再捉弄她,听话地抓住了衣襟。 白桃松了一口气,将黎侑衣服从肩头缓缓滑下,他坚实光滑的臂膀与后背落入白桃的眼中,她内心忍不住一阵悸动。 黎侑的后背很好看,肌肉紧实,线条流畅,不会过于清瘦,衣服滑落至他的腰际,卡在了他的臂弯中,银白的发丝衬着他白皙的肌肤,左侧腰部上方一寸处那抹烫伤的红显得那样刺眼。 白桃哽咽了一下,心里头沉的似是压了块石头,用干净的手指挖了一小块药膏,小心翼翼地将它敷上那块粉红处。 冰凉的触感和白桃指尖的细腻让黎侑不由得一颤,他皱了皱眉,呼吸乱了。 “疼吗?”白桃见他身子一抖,心里也跟着一惊,“那我给你吹吹......” 白桃说着便朝那块敷了药膏的伤处吹了口气,黎侑呼吸一滞,整个身子都绷得紧紧的,不敢乱动。 “阿桃。”黎侑的声音颤抖地厉害,“你......还是替我把腰带系上吧。” 白桃连忙将腰带捡起来,又将他的衣服严实地穿好,蹲在他膝盖前仔仔细细地系着腰带。 望着跪坐在自己敞开的双腿间的少女,动作那样暧昧,猛地咬紧了牙关,心里一阵翻腾,燥热感似是潮水一般侵袭了全身。 怎么这么不设防? 他怎么这么喜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愁! 第一百七十章 师父的故事 黎侑余光看见了桌上的药瓶,将话题岔开,“我听你和灵儿姑娘聊得挺开心,关系很好?” 白桃点了点头,“关系非常非常好!” “你头上的蝴蝶簪子,也是因为她才喜欢的?”黎侑碰了碰她头上的簪子,话中的酸味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白桃迟疑着,由下而上仰视着黎侑,“其实不能这样说......” 黎侑笑了,有些好奇,“那日你和应咺离开后,其实我一直跟在你身后,见你盯着那根簪子一动不动的,所以才买了回来。” 白桃震惊的望着黎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当时她满心的委屈,没曾想黎侑竟然...... 那他为何只是跟在自己身后? 黎侑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我瞧那摊上还有木兰花、红绣球、糯米团子状的簪子,你却只盯着那只不起眼的蝴蝶簪子,难道不是因为灵儿姑娘真身是只蝴蝶?” 白桃低声解释,声音软绵绵的:“其实,只因为它是蝴......蝶簪子。” “蝴、蝶簪子......”黎侑细细想了一番,忽然瞳孔逐渐放大,嘴角往上扬着,满眼的惊喜和喜悦,“只因为一个蝴字?” 白桃抬眸,飞快地扫了眼黎侑的面色,也跟着害羞的笑了,“师父不是狐狸吗?蝴蝶和狐狸有一个相同的字。” 黎侑哽了一下,控制不住的想要笑。 这是自己教出来的徒弟,文学不好不怪她,怪他! 白桃支支吾吾地问:“其实师父那时候......并不是身子不舒服,对吧?” 黎侑点了点头,轻笑一声,有些无奈,又有些释怀。 “其实,当初我......”话到嘴边,黎侑却有些说不出口了。 向自己徒弟表白心意什么的,这种事他头一回做,难免有些难以启齿。 见白桃盯着自己一动不动,他的脸跟着红了一片,深吸了口气,缓缓道:“其实,当时我是害怕自己如果再不从你的生活里抽身,便会永远沉溺在其中,更何况,我那时认为你心悦于太子殿下......” “小大人?”白桃忽地一笑,“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黎侑轻轻叹息,“太子殿下年轻有为,为人谦逊有礼,待人真诚,未来更是一片光明,并且......” 并且应喧对白桃的心意早已昭然若揭,只是白桃不知道罢了。 如果说黎侑是一轮皓月,那么应喧便像是白日里灼热的骄阳,比月更亮、更令人憧憬。 黎侑笑了笑,继续说:“当初太子殿下下凡历劫,你待他极好,甚至为了他不顾性命,舍了自己一身修为。” 白桃垂首,脸上滚烫,手指一下一下地挠着黎侑的大腿,“当初我是别有所图。” “图什么?”黎侑哧地一笑,“你对他好得不得了,若不是后来炎广的一把大火,恐怕你就要与他结为夫妻了。” 他嫉妒得快要发疯。 “不会的!”白桃急忙反驳,“我那时是不想让他经历人世八苦,被天雷劈上几下再飞升,或者干脆让他飞升失败,这样他就不会和我抢师父了.......” 黎侑愣住了。 白桃继续说:“师父还记得重阳带我偷跑下凡找小大人那日,我床榻上的枣子桂圆,还有书桌上剪了一般的红纸吗?” 她满脸通红,不敢看黎侑,“那是为了向师父表白心意才准备的。” “你......”黎侑有些窒息,“竟然是这样。” 他当时居然真的猜对了! 白桃点了点头,“就是这样。而且,当初之所以在飞升成仙后和小大人下凡,也是为了重新买那些东西,再次向师父告白。” 可是那时遇上了桡轻曼,被打得鼻青脸肿,别说表白了,白桃当时都开始怀疑人生。 黎侑哑然。 细细回想起之前的种种,好像一切都豁然开朗。 初次出山去天宫赴宴前,她穿着新衣裳,笑着问他:师父,你喜欢吗? 太湖湖畔,她红着脸说:今夜景色很美。 藏书阁顶上,她偷画自己,尽管惨不忍睹,却认真得不像话。 黎侑轻轻将白桃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脑袋埋进她的脖颈里,“你怎么这么喜欢我?” “我......”白桃紧张得浑身紧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黎侑笑了笑,“怎么什么也不知道?” 他顿了下,又问道:“今夜你生气,是不是因为青丘之事被人提及?” 白桃红着脸点头,“她太过分了。” “青丘的事情,为什么问太子殿下,却不来问我?”黎侑赌气似的咬了咬白桃藏在乌发中的耳垂,“你想知道什么,无需去问旁人,问我就是,我的一切,只要你想,我都会给。” 如触电一般,白桃体内闪过一丝酥麻的感觉,没忍住呻吟了一声。 她缩着脖子,问道:“师父为什么不报仇?” 黎侑似乎猜到了她会问这个问题,释然一笑,“因为不恨。” “可他们当着你的面杀......做了那样过分的事情。”白桃有些惊讶,难以想象那个画面,“师父当时,不怕吗?” 黎侑垂眸轻笑,“我何时怕过?” 仔细想想,他这六千余年,倒真的从未怕过什么。 “我自出生便跟着你的师祖逍遥散人,他教我阵法、兵法,教我习武、认字,我替他买衣买饭......” “买衣买饭?” “我不会.....”黎侑少有的害羞了,“我们都不会洗衣做饭。” 白桃噗的一声,笑出声来。 黎侑清了清嗓子,“后来你的师祖圆满了,羽化前将我送到了龙宫里,那时虽然还没有天界一说,龙族却在三界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你应元伯伯当时还是龙族皇子,带着你云碧伯母还有你的......还有花神穆辛,他们四处找我的麻烦,要与我一较高下。我本不放在心上,我似乎对什么都不曾上过心,直到那次下了早朝,他们三人带着另一个男子,就是战神白泉,他们四人将我拦在龙宫的御花园中,然后自顾自地练功,就是不让我走。” 白桃有些想笑:“这是做什么?” “他们想将我磨得不耐烦了,与他们打一架。”黎侑撒气似地又咬了一口白桃的耳垂。 那四个人日日将他堵在御花园中,好茶好水地奉上,就是不让他离开,他们自顾自地练功、聊天、打闹,黎侑便坐着看书、打坐,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一概不理。 他似乎并不想让任何人进入到自己的生命中,拒绝任何人用任何形式接近他,拒绝除了自己之外的一切事物。 第一百七十一章 第一次直呼师父大名 “后来你们打了一架?”白桃有些期待,转身侧抱住黎侑的脖子,双眸子里的伤感少了许多,“谁赢了?” 黎侑又嘬了一口她的嘴,“他们是哭着回去的。” 白桃低头闷闷的笑。 “本以为这之后他们会知难而退,可是后来他们愈发缠着我不肯撒手了。”黎侑颇为无奈,“我不理他们,他们就缠着我吃饭,缠着我看书,缠着我练功,我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我睡觉他们就在我房里院里小声的玩着,我以为久而久之,他们便会厌烦,可没想到,他们还是走到了我的身边,走进了我的......生活。” 白桃笑得肚子有些疼,“发生了什么事吗?” 黎侑深吸了口气,“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狐王栽赃陷害我的父母,将我们氏族驱赶出了青丘,还派遣外族人将我们赶尽杀绝。然后......他们又不知怎么就找出了当初的那帮追兵,一日午后,穆辛和云碧满身是血地回了龙宫,白泉和应元扛着两麻袋的人头,扔到了我的院子里。” 白桃瞪大了眼,喉口忽然一阵干涩。 两麻袋的人头...... 黎侑当时究竟是怎么从这么多追兵的手中活下来的。 “他们把那些追兵全杀完了?”白桃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了,声音有些发抖,“这么多人,师父......” 黎侑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我记得有人将我藏在了树丛中,后来被你师祖捡到,没有受伤。” 白桃还是没能松口气,她不觉得黎侑最初乃至现在这淡然一切的性子与当初的事情无关。 很早之前她就有所察觉,黎侑并不是单纯的看淡了世间的身外之物,他只是将自己囚禁在了一处方寸之地,拒绝任何人的进入,也不允许自己走出去。 他书房的门窗总是紧闭着,一年四季,从早到晚,不曾打开。 他似乎对什么都很在行,可对什么都说不上中意,他抚得一手好琴,可并不钟情于琴音,他画得一手好画,却只是描摹事物,原物如何,画便是如何,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白桃从来不过生辰,因为黎侑也不过生辰,可他记得重阳、阿泽、天帝天后,甚至记得应咺的生辰,却绝口不提自己的生辰,她也曾问过重阳,可重阳也不知道,重阳还说,世间无人除了逍遥散人和黎侑自身,无人知晓他的生辰八字。 或许,黎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生辰,白桃觉得他不会刻意记得这些东西。 看她低垂着脑袋,眼眶红红的,黎侑温和地笑笑,“哭了?” “没有。”白桃抬眸,对上黎侑的视线,深情道,“就是忽然发现,我好像更加喜欢师父了。” 黎侑没想到她会忽然这样说,心里头却甜甜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即便再喜欢你,也大有可能默不作声,不显于色?” 白桃点头,老老实实地说:“是的,我很担心,我怕师父会排斥我......排斥我往你这里去。” 白桃点了点黎侑的心口,被他反抓在手中,拿到唇畔,轻轻一吻。 “傻丫头。”黎侑此刻只想让白桃知道自己的心意,“我说这些,就是想让你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白桃偷偷咬了一口黎侑的拇指,泄气一般,“那你还不理我,和我说你身子不舒服,老狐狸。” 黎侑笑出声来,他本不想沉湎于过去,心里也还有一个秘密不能对白桃坦白,如今让她顺利地清楚了自己的心意,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战神和花神真好,我真想看看他们。”白桃忽然发出一声感叹,“如若我早一些出现,是不是就能和师父早一点相遇,说不定现在......” 白桃脸一红,不说话了。 黎侑挑眉,追问她:“现在怎样?” “没怎样......”白桃躲闪着黎侑的目光,“真没怎样。” 黎侑坏笑着,一手按着白桃的脑袋,嘴凑到她的耳畔,轻轻地往耳道中吹气。 白桃扭捏着身子,他便搂住白桃的腰,让她没办法从他身上下去。 黎侑的舌尖轻扫过她的耳郭,带着些热气的声音传进了白桃的耳中,“怎样?” 白桃忍不住了,娇红着脸,眼中水波泛滥,微张开嘴唇,声音轻不可闻,“说不定现在都成亲了......” 黎侑愣愣地望着白桃,显然被她这句话惊到了,“你想......你想和我成亲?” 白桃恼了,“不然呢?师父不想?” “不是......”黎侑还在愣着,嘴角疯狂的往上挑着,开心地没了边际了,“不是的,我只是还没......” 白桃厉喝一声:“黎侑!” 她这是几千年来第一次喊他的大名,惊得黎侑又是一愣。 “我、我在。”黎侑乖的过分。 “你不要找什么借口!”白桃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黎侑,“你老实说,要不要和我成亲?” 黎侑连忙点头,“要、要!” 白桃满意地笑了,又抱住了他的脖子,俯身在他唇上轻轻一吻,用霸道的口吻问他:“那如果你没有和我成亲,怎么办?” 黎侑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他没法想象,自己如若不娶白桃,还能娶谁? 白桃眨着眼等着他的答案,又补充道:“我如果违背诺言,不和师父成亲,那我便再也吃不到好吃的糕点、再也得不到自由、一辈子都见不到自己喜欢的人!” 黎侑被她稚气的话语逗笑了,可忽然想到她那日在自己的神像前许的心愿。 那时她说:她最大的心愿便是一辈子吃好吃的,自由自在的,一辈子和他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白桃说的誓言不再幼稚了,她用了她最喜欢的东西发誓。 黎侑眼眶难得的红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那.....如若我不娶阿桃,便魂飞魄散。” 白桃有些怕了,可转念一想,她和黎侑,总会成亲的,于是又不那样怕了。 “击掌为盟!”白桃伸出手,立在黎侑跟前。 黎侑笑着与她击掌,烛火下,二人的笑颜慢慢地洋溢出幸福的味道。 第一百七十二章 狗粮得分享,绝不可独食 黎侑本还想问问白桃,要不要听他抚琴,十分不巧,话还没问出口就有人敲响了房门。 白桃从黎侑腿上跳下来,想着黎侑后背的伤,没有让他起身,自己跑去开了门。 重阳静默地伫立在夜色中,一身红衣笼着月色,黝黑的眸子里满是疲倦。 见白桃来开了门,他扯出一抹痞痞的笑,“小丫头脾气挺大,扇了桡轻曼一巴掌?” 白桃耸了耸肩,“早就想了。” 将重阳请进了屋子里,白桃又想替他倒杯茶水,可房中只有空水壶、空水杯,看重阳的模样,又像是有事相商,于是借口倒茶水,出了屋子。 黎侑少见的不是一身白衣,重阳愣了一瞬,又垂下了头,行礼道:“尊上。” 黎侑一语道破,“这个时辰你还要来找我,出了什么事?” “重阳无能......”重阳忽地跪在了地上,不敢看黎侑。 “你抓住了下毒之人,不算无能。” “不......是鸟族,是桡氏。”重阳的眸子暗了暗,“桡氏大当家、桡轻曼的父亲桡承嗣,不知从何处听到了方才的事情,生称阿桃要害他女儿的性命,扬言称势必要让阿桃付出代价。” 黎侑嘲讽一笑,“他来了?” 重阳摇头,“没有,他是鸟族重臣之一,父王母后压不住,只能托我向天尊带话。” “本尊知道了。” 重阳额头冒汗,僵硬地说:“司命说:桡轻曼是食用了魔界千年前研制出的禁药,方才能飞升上神......” “我知道。” “重阳无能,管理无方。” 黎侑抬眸轻笑,声音柔和了些,“你跟了本尊多久?” 重阳愣了愣,答:“三千四百年有余。” “重阳。”黎侑的眉眼间流转着关怀与信任,“我了解你,非你过失,不必如此自责。自从飞升成神归来之日起,你便为了饕餮只是奔波,如今关于桡氏的事情你可交予我处理,你好好地歇几日,可以吗?” 重阳有些受宠若惊,不敢怠慢身上的任务,急忙道:“我不用休息,我还要......” “重阳。”黎侑截断了他的话,“喝了阿桃的茶就回去休息,你这副样子,我们......都会担心。” 重阳鼻尖一酸,心中压抑着的委屈几乎要随着眼泪涌出来,他重重地呼吸了几下,“是。” 门忽然被一脚踹开,白桃端着一壶茶水晃悠悠的进来,嘴里骂骂咧咧道:“怎么茶叶还是一块一块的?不是一根一根的吗?费了我那么大劲才给它撬开一小块。” 重阳听到她这番话非但不觉得聒噪,反而心里暖暖的,仿佛归家的游子,浑身都放松了许多。 黎侑嘴角微微勾着,解释道:“那是茶饼。” 白桃将水壶往桌上一磕,甩了甩酸痛的手腕,黎侑见了,便又将她拉到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轻轻地替她捏手。 重阳见此脸色巨变,脑子里轰地炸开。 怎么回事? 他们师徒二人之前就这么要好吗? 他忽然看不懂天尊和白桃的关系了。 “看什么?”黎侑瞪了重阳一眼,“要喝水就自己倒。” 白桃感受到了重阳灼热而又惊讶的目光,羞得想往被子里钻,可黎侑拉着她,怎么都不肯放手。 重阳愣了半天才回过神,脸颊噌地就红了,连忙爬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边倒水一边去瞟一旁亲昵的二人。 “这是什么茶!”重阳轻抿了一口茶水,苦的咋舌,“死丫头,你放了多少茶叶?” 白桃瞪着他,甩开黎侑的手,两只手并在一起接成一个圆形,“喏,这么大,够意思吧?” 重阳蔫蔫地回瞪她,可又不敢当着黎侑的面和她怼嘴,只好端着一杯茶,蔫蔫地往门外走,“够意思,真够意思,以后我替你煎药,也这么够意思。” 白桃不明所以,疑惑地望着黎侑,“我惹他生气了?” 黎侑皎然一笑,将他心心念念的红唇含进了嘴里,含糊道:“没有,他太感动了。” 白桃被吻得浑身酥软,根本没空再想重阳的话。 屋外重阳端着一杯茶水,望着白桃生气时制造的狂风,无奈地叹了口气。 良久,他咬了咬牙,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苦得浑身发抖。 这个死丫头,如今成为了天尊的相好,那以后和她吵架,如果不让着她些,天尊会收拾自己吗? “唉——”重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着黑夜轻声唤道:“阿泽,我想你了!” 好兄弟就得同甘共苦,这么大一盆狗粮,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吃? 逍遥殿的阿泽正趴在草地上,身上披着黎侑送给白桃的那身大红衣裳,啃着手里的糕点,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闷闷地摸着鼻子:“天气这么好,我怎么还会着凉?” 阿泽蹭了蹭那火红色的衣裳,鼻尖萦绕着一股清甜奇异的气味,满足地笑了。 ———————————————— 这几日应咺睡得实在不是很好,偏偏得早起,眼圈下稍带了些乌青,脑子也是迷糊的。 昨夜抓住了二十多个对饕餮动了心思的鸟族死士,本以为去了心事之后能安心地睡一觉,没曾想黎侑和白桃新搬去的院子就在他院落对面,只隔了一条宫道的距离。 于是,又是辗转难眠的一夜。 应咺整宿没睡着,顶着乌黑的眼圈出了院子,看见对面紧闭着的院门,阴着脸出了将军府。 街上已经有不少铺子开了门,晨间的嘈杂声带着浓厚的市井气息,应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瞧见不远处有一间包子铺,蒸锅上摞了一摞蒸笼,氤氲水汽扑面而来。 应咺记得上回白桃吃包子时,豆沙馅的吃了三个,应该是喜欢吃的。 “老板,豆沙的。”回过神时,应咺就已经开了口。 “要几个?”老板熟练的打开中间的那层蒸笼,拿着包纸问他。 应咺忽然犹豫了,半天答不上话。 “几个?”老板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应咺慌张地抬头,伸出三根手指,“一个。” 老板愣了一下,压抑着怒气。 应咺连忙改口:“三个。” 老板飞快地装好三个包子,递给应咺。 应咺仍旧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手里多了三个热乎的包子。 忽地,他的脚步顿住了,直愣愣地望着前头的元吉小食铺,手臂上似乎传来了柔软的炙热感,像是白桃那日下午挽着他的手晃悠着撒娇时的触感。 鬼使神差般,应咺脚步一拐,再回过神时,手里又多了一盒装满了糕点的食盒。 元吉小食铺不远的几条街后,是他下凡历劫时待的丞相府,应咺想去看看,于是提着食盒,拎着包子,半道上又买了串糖葫芦,大包小包地到了院墙旁,飞了进去。 自从飞升之后,他便遣人将丞相府的这一间院落买了下来,每隔一月便会有专人打理,以免落了灰。 在凡界时十五到二十五岁这十年,他总觉得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可卷宗的消失,他无从得知更多。 于是他偶尔来此处看看,希望能回忆起什么事情。 今日一见,院中的景色似乎变了许多。 院墙上多了几道痕迹,通向寝屋的台阶上青苔也多了不少,院子墙角的那棵枯树似乎没怎么变,依旧长得歪歪斜斜。 前几日连日的大雨,枯树下的焦土被雨水浸泡得松软坍塌,和旁边的土壤有些格格不入。 第一百七十三章 那十年的空白,终于被他找到了 应咺靠在墙头上,忽然想起了同白桃比剑时的那日,他打出的剑法白桃似乎也学过,步步都被她看破,若不是即使变更了剑术,怕这个荷包便到不了他手里。 应咺下意识地摸着腰间拴着的荷包,嘴角扬了扬,眼中的阴霾大有散去的趋势。 目光落在焦土上,他猛地顿住了。 在他二十五岁生辰前夕,丞相府的这个小院落里曾发生过一场大火,没有任何人伤亡,可他却对这个院落耿耿于怀,每每来到此处总会心痛欲绝,却久久不愿离开。 他也曾在三十岁的卷宗中看到过,自己曾因为一个远房表姐,少有的和人起了争执......可他下凡时的身份,似乎并没有一位远房表姐。 为什么? 应咺想得头疼,翻下了院墙,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焦土前,目光呆滞。 心口压着什么东西,压得他心烦。 他忽然很想去皇城外的密林里,爬上林子里最高的那棵树,然后眺望远处的昆仑山。 这是他下凡时就保留下来的习惯,可为什么要眺望昆仑山? 应喧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子,以前没注意到,枯树下的这抔焦土十分奇怪,像小山丘似地微微隆起。 他从旁边拾起一根树枝,开始将这隆起的土壤刨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总觉得这底下埋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这东西十分重要,能解开他心头的疑惑。 哧—— 树枝刺穿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闷响。 应喧连忙伸手将土扒开,看到了一个用粉色布料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他立即将布扯去,颤抖着手将木盒打开。 木盒里零零散散地放了很多东西,两把锈迹斑斑的短剑、发了霉的茶叶,崭新的书册、画卷......在木盒的角落里,安静地躺着一个小小的盒子。 应喧又将那个小盒子打开,里面装着的东西让他有些疑惑。 一枚用狗尾草编制的指环,经过岁月的洗礼,已经变得脆弱不堪,一碰即碎,还有两张折叠整齐的纸张。 应喧拿起一张较小的纸张,摊开后,发现是一张字据,目光扫过一排排文字,他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跌坐在地上。 “应喧允诺白桃:绝不拜在黎侑天尊门下,以此为据,永不违背。” 他颤抖地捂住嘴巴,“这、这是什么?” 应喧和白桃......黎侑天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是重名吗? 应喧连忙伸手,将另一张纸张打开,看着画像上的女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女人乌发如绸,笑颜如花,眉眼间流转着自信,嘴角噙着的笑如骄阳般美好耀眼。 这是白桃。 他失去的那十年的记忆里,竟然有白桃的存在! 应喧眼眶通红,拿着纸张的手颤抖不止。 三根狗尾草制成的指环,寓意私定终身。 他早就爱上过白桃,飞升后的夜里,他那不寻常的心跳并非一见钟情,而是再见情人,不胜欢喜。 那么,那卷卷宗究竟是被何人所拿,便不言而喻了。 应喧的目光落到手里的木盒上,满眼的爱意夹杂着悲伤化作两滴泪落下,滴在焦土之上,无影无踪。 再抬头时,他的眼里只剩下了坚定。 应喧将木盒收好,放到了屋子里,打算待饕餮一事完结之后再来取。 他拎着一手的零食,缓缓地离开了丞相府,神色恍惚地走在街上。 “公子爷,买酒喝吗?”一声吆喝拦住了应咺。 应咺脚步一顿,回过身子,温声道:“谢谢,我从不饮酒。” 老板露出夸张的表情,“天底下哪有人不喝酒的?少年郎,你的生活少了乐趣呀!” 应咺拎着食盒,诚心请教:“世人皆知饮酒伤身,为何酒家说少了乐趣?” 老板砸吧两下嘴,嘶了一声,酝酿着说辞,应咺也不急,等着他开口。 “少年郎,我问你,如若酒这东西不好,会有人买吗?” 应咺沉默了。 老板一喜,又问:“你可知宫里头进的最多的,除了茶叶、牛乳,就是这酒?宫宴上除了鸡鸭鱼肉、奇珍异果,再便是这必不可少的美酒最得人青睐。” 应咺仍旧沉默。 老板见他不说话,拿起一坛酒,晃了晃酒身,做出一副享受的模样,猛地吸了一口酒香,“我和你说,就我家这酒,世代传下来的,埋在风水极好的地界的土里,隔了七七四十九日才取出来,你且买一坛,回去尝尝,我给你算个好价格,不多收你的,你若觉得好喝,下回再来光顾光顾我这摊子,如何?” 应咺半晌没反应,最后还是掏出了银子,买了两坛酒。 一路上听着酒水晃荡的声音,这位天界太子自嘲地笑了笑。 他若真的不想买,不想喝,即便是天底下舌灿莲花之人过来,他也绝不会动心思。 他肯停下脚步、站在那处,无非就是等着那位酒家说服自己罢了。 酒摊傍着皇城里的一家小药铺,待应咺离开后,从药铺中走出一位小厮。 “你倒是会选地方,药铺旁摆酒摊,我这儿来来往往的全是病患,你这谁敢买?” 酒家颠了颠手里刚刚赚来的银两,得意道:“你们家挂着药铺的牌子,里头不知道兜着什么东西,哪个不要命的敢来这里买药看病?” 小厮轻声笑了,“你既然知道,还敢来卖酒?” “别的地方地主都要收摊费,你这儿不要,这地儿又不是你家的,能拿我怎样?”酒家将银两收好,一屁股坐在石墩上,擦着汗,“都是混口饭吃,咱谁也别为难谁。” “这回恐怕真得为难为难你。”小厮仍然笑着,笑得有些可怖,“楼上有位病患想喝酒,不知你这生意做还是不做?” 酒家一愣,抬头往药铺二楼瞧去,果真瞧见了一窗口边站着一位墨色衣衫的中年男子,正含着笑望着他。 酒家不自觉地抖了抖身子,不是很想做这笔生意。 小厮见他如此,又道:“只是做笔生意,又不是要你的命,断了腿断了胳膊,来我这里接上不就行了?我给你良心价!” 酒家更不敢去了,“不了不了,我收摊了,收摊。” 小厮飞快地抓住酒家的手腕,微微眯了眯眼,强硬的将他拉到屋檐下的药铺门口,酒家竟然发现这个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小厮,竟然能有着这么大的力气。 “说实话就好,我保你一命。”小厮压低了声音,将酒家拉上了楼。 酒家黑着脸,浑身是汗,不敢不从。 应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时,酒家被拽着扔到了炎广的房中。 炎广从窗边缓缓回过身子,瞧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两个男人,一个高大壮硕,一个细胳膊细腿,似是文弱书生,可这个壮汉却被那位文弱之人钳住,动都不敢动。 炎广轻笑了一声,似是嘲讽,挥了挥手,收回了视线。 小厮退出了房间。 炎广倒了杯茶水,从腰间掏出一袋银子,塞到酒家手中。 酒家不敢拿,也不敢不拿,只好捧着钱袋,立在原地。 “那人买了什么?” 酒家一惊,连忙答:“买了酒,两坛。” 炎广啧啧两声,“可知他为何买酒?” “不知道。”酒家老老实实的。 “你猜猜?”炎广目光延伸至窗外,眸子晦暗不明。 “我我我......我猜不到。”酒家莫名地怕炎广,“不过他说他从来都不喝酒,如今忽然尝试,必定是受了什么刺激......吧!” 炎广嘴角勾了勾,酒家立马又道:“我也......我也不确定。” “为情所困之人从来都做不成大事。”炎广似乎是在对酒家说话,又似乎是自言自语,“我们这位初涉情爱的小太子,竟然已经需要借酒消愁了。” 酒家不知道炎广在说什么,一听“太子”二字,吓得膝盖发软。 难道方才那个是宫里那位太子? 不得了不得了,他可万万不能再在此处呆着了,万一太子喝得不开心,回过头自己还不得落得个欺君罔上的罪名? 炎广冲他摆了摆手,酒家连忙逃出了房间,小厮想要拉住他,被他扭腰一躲,推着酒摊赶紧跑了。 ———————————————— 应咺回了将军府,想也没想,叩响了黎侑新院落的大门。 隔了半晌,白桃才来开门。 应咺扫了一眼她稍显凌乱的衣衫,移开了视线,冲她举了举手里的糕点,“我去街上逛了逛,顺便买了些糕点。” “谢谢小大人!” 白桃笑着准备接过,却被应咺躲开,“你身上有伤,这些东西沉,我替你拿进去。” “不用!”白桃呼吸一滞,横身挡在应咺跟前,面色绯红,眼神慌乱,“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再替我拿进去?” 应咺沉了沉眸子,扯出一抹笑,“不麻烦,你不必和我讲客气。” “可是......可是师父还没睡醒呢!”白桃飞快地扫了眼房门,支支吾吾地说,“而且房里很乱,非常乱。” “你不想让我瞧见?”应咺站定在白桃跟前,不再往前走。 白桃见应咺真挚而又恳切的眼神,忽然有些心虚,挠了挠手心,不敢看他,“是、是的。屋里太乱了。” 应咺的眉心不可见地皱了皱,“好,那我便不进去了。东西你拿好。” 白桃将食盒挽在手臂上,小心地捏着应咺的糖葫芦,郑重地道了声谢。 “我说过......” “我们之间不必如此客气。”白桃截断应咺的话,俏皮地努嘴,“我知道了,以后不说谢谢了。” 应咺无奈一笑,将包子和酒罐往身后藏了藏,“你进去吧。” 白桃扫了眼他身后的酒罐,想说些什么,应咺见她双眼放光,轻笑道:“想要吗?” 白桃愣了愣,“这不是给我的?” “不是。但是你想要,我可以给你。” “不了不了。”白桃觉得自己若是再拿他的酒,那就真的有些厚脸皮了,“那小大人,您请先回?” “好。”应咺将酒提到身前,转身出门。 白桃见他走了,颠了颠手里的东西,用脚将门推开,进了屋。 第一百七十四章 那侍女有证据 屋里倒也不乱,乱的只有床上。 黎侑衣衫微敞,撑着头半倚在床上,一头银丝倾泻而下,眉眼间的倦意还未散尽。 见了白桃手里的东西,黎侑盯着瞧了片刻,方才开口问道:“太子来了?” 白桃点头,将东西放到桌上,一扯腰带,将胡乱裹着的外衫扒下来,随意地扔到椅子上。 忽然惊醒后又得到了平静,困意又涌了上来。 “他有心了。”黎侑伸手揽过往床上爬的白桃,替她将薄被盖好,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白桃揉着眼睛,“我有听师父的话,好好地道过谢了。” 黎侑嘴角微扬,目光落在房门上,暗了暗,“既然不想让别人瞧见,怎么不让我去开门?” “不行,师父身上还有伤......”白桃眼睛已经合上了,声音也含糊不清。 “阿桃不愿让别人知道我们亲近的关系,可是在害怕?”黎侑往下靠了靠,让白桃枕着自己的手臂。 白桃微微睁开眸子,声音有些颤抖,“他们定会七嘴八舌地在背后议论。” “阿桃介意吗?” “我倒是不介意......”她不介意别人说她如何,可她听不得别人说黎侑的不是。 黎侑轻笑一声,“世间少有东西是众生无法控制的,其中之一便是情爱。一旦喜欢上了,即便骗过了所有人,也没办法骗过自身。” “若是他们要将我们分开,那怎么办?就像桡轻曼那样,她总想......总想将师父勾引了去。”白桃往黎侑身边靠了靠,心里头闷闷的。 “他们若觉得我们不能在一起,想让我们分开,那便只能剖了我的心,将它放到没有你的地方。”黎侑一双狐目微眯,眸中辗转着一袭星光,“或许这样也不行,它还是会十分地想念你。” 白桃哼了一声,“师父倒是不怕,谁敢逼师父啊?” “我也怕。” 白桃一愣。 “因为有你在这里,我才能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我害怕如若哪天你不再站在我身边,我会一塌糊涂。” 黎侑的目光坚定而又深情,望着白桃时似乎是要将她吞没。 白桃嘴角勾了勾,轻笑了一声,将手环抱住黎侑的腰,前胸紧紧地贴着他的胸口。 如果可以,她希望有一种术法是可以将时间静止在一瞬间,就这样依偎着一辈子,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白桃逐渐睡了过去,搂着黎侑的手不曾松动,嘴角的笑也就那样毫无顾忌地挂在脸上。 应咺提步,叩响了面前的房门。 门开了,是被黎侑的灵力推开的。 应咺顿了顿,还是跨过了门槛,手里拿着方才藏在酒罐之间的包子,往屋内去了。 他忽然后悔了,他答应了白桃不进去,可他还是进来了,看见了她搂着黎侑的腰,依偎在黎侑的怀里睡得安详。 心间淌过一丝酸楚,喉口莫名的发干,驻在原地,目光不受控制地挪不开。 他忘了行礼。 黎侑半倚在床上,微敞的里衣也早已合上,见屋内之人许久不说话,轻声发问:“太子?” 应咺呼吸一滞,颤抖着将包子放到最近的桌上,一言不发,余光再扫过床上的二人时,脸色苍白。 黎侑空着的手轻轻覆在白桃的耳朵上,望着应咺离去的背影,轻声道:“有劳太子了,院中日头大,下回不必客气,直接进屋说话就行。” 应咺的背影猛地一顿,麻木地转过身子施礼赔罪,“是晚辈冒犯了。” 黎侑一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嘴角噙着的笑和眼中含着的冷光格格不入。 应咺不敢多留,轻手轻脚出了屋内,手上的青筋爆出,呼吸久久不能平静,逃似的出了院子。 他还在期待着什么? 屋内的情况,他早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应咺自嘲地笑了笑,望着自己院中一角摆着的酒坛,喉结上下一滚。 一醉方休、借酒消愁......这一瞬间,他有些想打开酒坛,狠狠地灌上几大口,尝尝人们口中醉酒的滋味,短暂地忘却忧愁。 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因为待会儿要巡视水牢,还要听审抓获的那些黑衣r人,身为天界太子,他不能醉。 ———————————————— 众人商议过后,决定明日便启程,将饕餮和一众黑衣人押送回天宫中。 白桃跟着黎侑到了议事堂,刚好碰见昨夜诬陷她的那位侍女,面色乌青,双目无神,被两个天兵压着往前走,经过白桃身侧时,只淡淡地瞧了一眼,头都没抬。 堂上坐着俞翕,下方是应咺,重阳还是不在。 俞翕叹着气喝茶,招呼他们坐下,“我总算是清楚了,师兄你当初把这丫头藏在昆仑山上,当真是明智之举。” 白桃狐疑地望着俞翕,见俞翕摇头晃脑地,又将目光放到了应咺身上,可应咺根本不看她。 俞翕摸索着下巴问她:“你还记不记得,昨天下午你还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白桃摇头:“我只在墙头晒了太阳,等小大人交待完了我就回屋里了。” 俞翕嘶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 白桃望着应咺,问:“小大人,对吧?” 应咺对上白桃的目光,又赶忙挪开,点头,“是的。” 黎侑靠在椅背上,淡然地端起茶杯,“那位侍女还是一口咬定,是阿桃派她传的话?可有证据?” “一口咬定,没证据......” “没证据她还敢这么说?”白桃不屑地嗤了一声。 俞翕咬了咬牙,“没证据她还真不敢这么说!你急什么?” 白桃倒吸了一口气,“不可能有证据,我根本没做过的事情,哪里来的证据?” 黎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冷静些,转过头扫了一眼屋外,一位天兵很知趣地将门合上了。 “你们瞧瞧。”俞翕虚虚地指着一旁桌面上摆着的一方帕子和两块糕点,问白桃,“这些东西你还有印象吗?” 白桃凑上前去细看,扫过那方帕子时有些疑惑,可看到那两块糕点时便是震惊。 这两块糕点是她当初给墙脚下那两位宫女的! 白桃身子忍不住地颤了颤。这两块糕点怎么会在这里? “有印象?”黎侑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帕子是你的,你却没用过,恐怕是被有心之人偷拿去的。那两块糕点是做什么的?” 俞翕眉头皱了皱,堂内三人的目光都放到了面色凝重的白桃身上。 “早些时候......我给过两个宫女,好像就是这两块糕点。”白桃撇撇嘴,手指扣着指甲盖,“可不是昨日给的,也不是给的那个侍女。” 俞翕手指轻叩着几案,“我会派人去查那侍女,她背后一定还有人。” 白桃想:会不会是桡轻曼刻意栽赃她? 但至于那么不要命地闯入她的阵法,拼上她自己的性命吗? 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的应咺忽然起了身,施礼告辞,白桃本还想和他多说几句,见他走得急,也没敢叫住他。 第一百七十五章 魔界的阴谋 “魔界,鸟族。”黎侑将茶杯放回桌上,将腰间的折扇取下,抵住棱角分明的下颚,“太子且慢,不如先听听本尊的想法?” 应咺开门的手一顿,半晌,又合上了门,回了座位。 黎侑缓缓开了口:“昨夜水牢遇袭,本尊的院中也设了埋伏,同一时间,过于巧合,倒像是有人刻意而为之。” 白桃猜测:“拖住师父,让师父无法去水牢支援,好让他们成功放出饕餮?” “这也是一种可能。”黎侑望向白桃,温和地笑着,“相较于埋伏在我的院落,守卫森严的水牢更需要增援,既然这样,为何炎广不亲自去水牢,反而来我这里?” 俞翕和应咺恍然大悟,白桃仍旧云里雾里的。 黎侑用折扇轻轻点了点她的脑袋,“他早已知晓你俞翕师叔和重阳在水牢设下埋伏,于是将计就计,让鸟族众人当了死侍,背上这叛乱的罪名,自己则想趁机重伤我,借此打击天界。” 白桃听的一身冷汗,“那桡轻曼......” “如果我猜得不错,她亦是炎广的一枚棋子,只是目的为何,怕不单单是从阵中救他一命这样简单。”黎侑撑开折扇,轻轻扇了扇,目光转向应咺,“太子以为如何?” 应咺面色也十分凝重,“天尊所言十分有理,晚辈受教了。” “太子如此谦逊有礼,实乃天界的福气。”黎侑勾唇轻笑,点了点头,“明日太子亲自押送饕餮,难免劳累,我房中还有一些灵药,太子莫要嫌弃。” “天尊所赠自是上好之物,晚辈怎能嫌弃?”应咺起身,行了一礼,“晚辈谢过天尊。” 黎侑笑笑,“阿桃,麻烦你带太子去取,好吗?” 白桃不喜欢二人这样正正经经的对话,拉着应咺就往外走,从黎侑身侧经过时,嘟囔了一句:“假正经。” 黎侑垂首轻笑,目送二人出了门。 “师兄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俞翕见二人走远了,黎侑也回了座位,笑着开口,“竟然舍得将她推出去。” “只是暂时离开一阵。”黎侑纠正他的说辞,“到底也是为了她好。” 俞翕拱手:“洗耳恭听。” “不是我说,是你说。”黎侑轻笑一声,问他,“桡轻曼的灵力,你知道多少?” 俞翕做出一副正经的模样,嘴角一侧上挑着,“魔界那些丹药千奇百怪,什么用途的药找不到?只为了飞升上神,费些心思,即便不直接找炎广,她桡轻曼也能弄到手。” 黎侑思索了一阵,说:“桡轻曼会突然来我院里,许是因为炎广,那侍女背后之人,怕也是炎广。” 俞翕望着黎侑,眉头紧缩,嘴角的笑意也不见了,问他:“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天尊的爱徒伤了鸟族桡氏的独女,令其走火入魔,灵力受损......”黎侑忽然轻笑了一声,嘲讽道,“你说,如若此番我们再说那群黑衣是鸟族叛军,会不会有人说:我们这是徇私包庇阿桃刻意而言。鸟族那些蠢蠢欲动的氏族,还担心没有借口大闹一场?” 俞翕惊呼:“炎广这是在挑拨天界内部的关系!” 黎侑抿了抿唇,“怕这只是开头的一步,他要的绝不仅仅只有这些。” 炎广要的是天魔两界重新开战,他要这三界易主。 俞翕现在一个头两个大,“我们明日将饕餮押回天宫,师兄以为炎广会如何埋伏?” “他不会埋伏。” “不会?”俞翕惊叹,“为何?” “他既已将鸟族推出来,便表明已经选了另一条更为迫切的路。”黎侑望着俞翕,神情严肃,“以天界那些不安分的族群,需要格外留意才行。三千年来,炎广不可能只是安安分分地待在魔城,蝶族灭族之事或许也和炎广有关。” 俞翕拳头紧了紧,心中暗想:还好木灵儿不在此处,白桃也没听着这些话。 俞翕长叹一口气,有些感慨:“瞧着他们三人如今的关系,倒是像极了以前的我们。” 黎侑勾唇笑笑,沉默地喝茶。 “如今这些政事、军事以往都是你和白泉负责的,我哪里操的了心。”俞翕摸了摸眼下的乌青,十分无奈,“要是......” 要是当初那所向披靡的战神白泉如今还在世上,该多好。 窗面上光影斑驳,屋内烛火明灭,黎侑哼笑一声。 他点了点头,轻声应道:“是啊,要是那样,该多好?” 屋里二人陷入了沉默,缅怀着故人。 白桃还在为早上的事情愧疚,见应咺一声不吭,还以为他生气了。 红墙下狗尾巴草生长的势头正盛,一大捧一大捧地在风里摆着毛茸茸的脑袋,白桃顺手扯下一根,用茸茸的那头扫了扫应咺的脸颊。 应咺停下步子,盯着她看了半晌才开口:“我没生气。” “......”白桃有些想笑,这像是没有生气的人会说的话吗? 应咺也顺手扯下三根狗尾巴草,拿在手里把玩着,闷声往前走。 白桃凑到他身边,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让你进房门,就是没把你当朋友?” 应咺一顿,讪笑道:“你居然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你刚刚还说没生气!”白桃笑着扬手,手里的狗尾巴草扫过应咺的鼻尖,见他打喷嚏,咯咯地笑着,“我这人记性好!你说的什么我都能记住。” 应喧笑着问:“你记得什么,说说看?” 白桃张口就来:“我记得阵法先生说你有心学习,无奈缺少灵感和实践,他让我对你,多、多、照、顾。” 应咺的脸果然红了,可嘴角却忍不住地往上扬。 只要白桃记得关于他的事情,无论是什么事,都能让他开心。 “我也记得,你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喜文喜武......”应咺用拳头掩嘴,轻咳一声,“我还记得你应下了先生的话,那便要记得,对我多多照顾才行。” 白桃见他话多了,知道他不生气了,心里也舒坦了不少,连忙点头说:“自然自然,照顾这么多好不好?” 白桃用手比了个碗口大小的圆圈。 应咺摇摇头,“不够。” 白桃又张大了手,比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圆圈,“这么多呢?” 应咺摇头,“不够、不够。” 白桃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小大人,胃口挺大呀,这还不够?” 应咺笑着看她,上前拨弄她的手,将她的胳膊大张开,整个人摆成一个“十”字。 白桃任由应咺摆着,见他托着下巴打量着自己,啧啧道:“你莫不是在想,还能不能更大些?” 应咺点头,认真地看着她,“对。怎么摆都不够大。” 白桃干干地眨了眨眼,用狗尾巴草打他,边打边说:“我师父说过,人要知足!” 应咺笑得开怀,抓住她的手,“书本上也说过,有的东西不可知足。” “哪本书说的?” “录语喧应。”应咺的脸红了些,不敢看白桃。 白桃琢磨着,“这是什么书,我怎么没见过?” 真的有书叫这样奇怪的名字? 应咺偷偷地笑,不敢再说下去,岔开话题,“你知道天尊给我备了什么丹药吗?” 白桃微张着嘴,边走边想,最后还是想不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云喜公主的到来 应咺再次进到这间屋子时,心里还是会觉得压抑。 屋内的摆设与今晨一般无二,床上的被褥整齐地摆放着,屋里淡淡的茶香让人身心舒畅。 可应咺的心口却堵得慌。 “你出去做什么?”白桃拉住转身往外走的应咺,“你还在生气呢?” 应咺深吸了口气,“没有。只是觉得有些不妥。” “怎么不妥了?”白桃见应咺满头的汗,恍然大悟,“屋子里是热了些,小大人,是我思虑不周了。” 应咺抬眸,感受到自己头上的汗珠,无奈地摇头,“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去院里吹吹风。” 白桃点头,去屋里找药了。 应咺立足于院中,太阳就在他的头顶,阳光将他的身子严密的罩着,他一动不动,透过开着的房门,看着屋内动作的白桃。 白桃忽然回过身子,指尖涌出点点粉光,冲院中的应咺灿然一笑。 应咺感受到起了风,风中能隐约嗅到桃花的清香,将他体内的燥热一并的吹散了。 是白桃的控风术。 他嘴角含笑,眼中的柔情似水一般荡漾着。 白桃捧着一个木制盒子走出来,嘴里嘟嘟囔囔地说:“我怎么不知道师父还准备了这个?” 应咺笑望着她走向自己,接过了她手中的盒子,问她:“今早的包子好吃吗?” 白桃愣了愣,点头,“好吃。” “下回我再给你买。” “好......”白桃惊了一惊,“那是小大人给我的?什么时候?” 应咺自知有愧,握着木盒的手紧了紧,老实交待:“包子忘记给你了,后来我进了房门......” 白桃的脸全红了,干咽了一下:“你......瞧见了什么?” 应咺眸子沉了沉,声音有些沙哑,“都看见了。” 白桃扶额,羞得无地自容。 “所以......”应咺捏了捏木盒,抽了抽鼻子,“我要赔礼道歉。” 应咺从袖中拿出一个编织成的指环,彤红着一张脸望着白桃,坚定的目光夹杂着柔情与恳求。 “你这......”白桃惊讶地接过那枚小小的指环,放在手里细细端详,“这是狗尾巴草?什么时候做的?” 应咺见她接过指环,眸中迸出喜悦的光,抓了抓脸颊,“做工有些粗糙,阿桃不要嫌弃。” 白桃将指环一个一个往手上套,最后套在了大拇指上,张着手掌对着头顶的太阳,啧啧赞叹:“不愧是小大人。” 应咺覆手而立,身姿挺俊,有着同骄阳一般傲然的气质。 “送礼就行了,道歉大可不必。”白桃咧嘴笑着,心里觉得手腕上冰凉的白玉镯子和指尖的指环格外相衬。 应咺垂首轻笑,“好。” “待会儿去找灵儿一起用午膳?” “好。” “用完午膳要不要一起去街上逛逛?” “好。” “要不午膳咱们一起出去吃吧?” “好。” 无论白桃说什么,应咺都笑着说好。 白桃玩心大发,拉着应咺要去找木灵儿。 “阿桃。”应咺忽然止了步子,盯着白桃,“你知道这指环......” 见他话说一半不说了,白桃疑惑道:“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应咺反手拉着白桃的手腕,往木灵儿的屋子走去,眼中的慌张和隐忍与他无声的叹息融为了一体。 ———————————————— 白桃领着应咺,拉着木灵儿,三人一同出了将军府,沿着街边慢慢地走着。 白桃异常兴奋,拉着挽着木灵儿不停地说话,木灵儿说累了,她便反头问跟在身后鲜少开口的应咺说。 应咺对她有问必答,有求必应,更多时候,还是在听白桃讲话,白桃讲得开心,他要比白桃还要开心。 忽然从远处驶来一架马车,两匹纯白的马匹在街道上飞快地奔驰,车夫手执马鞭,高喊着让街上的行人让路。 白桃哇了一声,拉了拉木灵儿的衣袖,“这马车好贵气,是皇城里的哪位贵人?” 木灵儿也不清楚,却和白桃一样张着嘴瞧那驾马车,“等哪回我攒够了银钱,带你下凡玩,就买两匹这样的白马,如何?” 白桃摇了摇头,伸着四根手指,“四匹。” “太多了。”木灵儿劝着,想了想,又说,“好像也不是很多。” 二人讲得煞有介事一般,身后的应咺却黑了脸。 马车在三人跟前停住了。 周遭的吆喝声都淡下了,行人亦纷纷止步。白桃和木灵儿都不敢说话了,愣愣地站在原地,盯着那隔开马车内部与外界的帘子。 一只精致的绣花鞋先进入了众人的视野,淡粉的鞋面是用锦缎缝制成的,纯白的袜子被鹅黄的衣摆遮住,衣摆处绣着绣球花,随即一只白皙小巧的手将帘子掀开,从车内探出一瓷娃娃般的脑袋。 “公子。”少女一眼就看见了应咺,冲他兴奋地唤着,一跃下了马车,往应咺身边走。 白桃用手肘顶了顶木灵儿,“这是谁?” 木灵儿先是双手抱拳行了一礼,唤那少女小姐,少女颔首让她起身,她便拉着白桃往后挪了几步。 “太子殿下的表姐。”木灵儿压着声音,“云喜公主。” 白桃恍然大悟,又细细地端详着那位少女,笑嘻嘻地对应咺说:“既然公子遇见了熟人,那我便不打扰了,先和灵儿走了!” 应咺皱了皱眉,视线片刻不离白桃,掠过跟前的云喜,一把抓住白桃的手腕,“说好了一起吃饭。” 白桃愣了愣,又望了眼云喜,暗示道:“你这......云喜小姐都来了,你还不陪陪她?” “我先答应了你的。” “没关系的!”白桃真真切切地为这位太子的姻缘担忧,“你先陪她要紧。” 云喜见二人拉扯不停,面色沉了沉,带笑上前一步,冲白桃行了一礼,“二位可是和公子有约?” 白桃一把抽回应咺抓着的手腕,尴尬地笑了笑,“没关系的,你们的事重要,我这儿......” 白桃瞧了一眼应咺的面色,觉得不大好看,舔了舔嘴唇,收了声,扯扯木灵儿。 木灵儿会意,上前道:“我们与公子约了用午膳,准备去城中那家云鼎居。” 白桃跟着点头迎合:“对、对。” 云喜看了眼二人,目光落到应咺身上时变得更为柔情,声音软软的:“既然如此,不知二位可介意带上云喜?” 白桃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没问题。” 云喜欣喜地望着应咺,却不见他有任何表情,倒也习惯了,忽然一顿,有些难为情,“实在抱歉,这马车小了些,只能坐下两个人。” 木灵儿和白桃相视一笑,明白了云喜的意思。 “小姐不必忧虑,我与阿桃步行前往便可。”木灵儿牵着白桃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余光扫过应咺不太好的面色,心里对他道了声抱歉。 “这怎么能行,不然二位再这儿稍等片刻,我再去支一架马车来?” “不用不用!”白桃摆着手,将应咺往前推了推,“我们走过去,顺道多看看街上的风景。” 云喜抱歉地笑笑,冲二人行礼道谢,又转头看向应咺,颔首道:“公子,请上车。” 应咺沉默地望着白桃,不动。 白桃用手肘碰了碰应咺,应咺眼中具是黯然。 “你想我上车?”应咺低声问。 白桃咧嘴笑着,“坐着豪车、美人相伴,小大人,这样的日子不快活吗?” 半晌,应咺才收回望着白桃的目光,行走时带起的风中飘着他留下的一个字:“好。” 木灵儿冲离去的马车行了一礼,白桃挽着木灵儿,望着马车消失在街角。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月老之位后继有人 马车上,云喜压抑着激动的心情,体态端庄,而她身边的应咺则紧抿着唇,眼睛盯着被风吹动的门帘,一言不发。 “殿下此番下凡收服饕餮时受的伤可有好些?”云喜关切地询问,“父帝母后听闻太子受伤,都很是担心,母后更是让太上老君炼了丹药,日日跑去老君的宫中询问丹药的情况,天帝也总是在朝会上询问来信的天兵关于殿下您的消息......我们都很担心你。” 应咺轻点头,淡淡道:“有劳皇姐挂怀,我的伤已无大碍。受伤一事本就是我自己的过失,让父帝母后担忧了,也辛苦皇姐日日照顾他们。” 云喜笑了笑,欣喜雀跃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又说:“殿下不必和我客气。太上老君一直说灵儿姑娘医术高超,如今见太子的面色较好,我和父帝母后也都可以放心了。待回了天宫,我定要替灵儿讨些赏赐。” 应咺勾唇笑着,可眼中依旧黯然无光。 云喜有些纳闷,以往应咺虽对她也是规规矩矩地,可今日她却觉得他在刻意疏远自己,且方才他拉着那位白桃仙子的手腕,怎么看都是逾矩了。 依应咺的性子,断不会做出如此失礼之事。 她也常常派人打听应咺在凡界的动向,也知道他曾经和白桃被一同困在洞中,虽有些吃醋,可她十分放心应咺和白桃独处,因为应咺是实实在在的正人君子,绝不会趁人之危行苟且之事。 反观那位白桃上仙方才的举止,似乎对应喧也没有生出什么其他的心思...... 可云喜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马车停在了云鼎居前,此处是皇城中最高的酒楼,来的客人非富即贵,门口专门迎客的小厮一见这不凡的马车,连忙迎了上来,恭敬地放下玉做的踏板。 应咺先下了车,向云喜伸出手,让她搭着自己的手臂下车。 云喜脸颊微红,嘴角含笑,牵住了应咺的手,小心翼翼地下车。 应咺看着二人相握着的手,眉头不可见地皱了皱,待她下了车,连忙收回了手,退后了几步,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云喜心里有些失落,却不敢表现出来,问道:“公子,我们先进去吧?” 应咺望了眼来时的方向,犹豫了片刻,还是拒绝了,“表姐先进去点菜,我就在此处等着她们二人。” 云喜无奈,只好先进去了,上楼前望了眼伫立在门口的应咺,心里是不安更加强烈。 街上白桃拉着木灵儿,悠哉游哉地走着,见到什么都要上前瞧瞧。 木灵儿问白桃:“你想撮合他们二人?” “你看出来了?那小大人也该看出来了。这个榆木脑袋,不开窍的。” 木灵儿重重地叹了口气,觉得头疼,“你让我省省心,不要乱点鸳鸯谱,阵法背熟了吗?剑法练会了吗?月老先生的事情你都要抢了做!” 白桃吐吐舌头,将手里的玩物放回摊子上,“云喜公主那样的大美人,又端庄,又知礼节,还会跳舞,看她那双手嫩的能掐出水,你再看看我们,一个练剑练得掌心都糙了,一个抓药写字,手指一点都不纤细,你看看这茧子。” 白桃摊开自己的手和木灵儿的手,摆在一处,果真如她所言,一个掌心起了茧子,一个手指起了茧子。 “我身为一个女子都想抓抓她的手,捏一捏,更何况是男子!”白桃握住木灵儿的手,捏了捏,“她喜欢小大人,既然我都能看出来,小大人也一定清楚,而且小大人告诉我: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木灵儿的手颤了一下,紧张地问:“是谁?” “不知道。”白桃耸了耸肩,“不过根据你之前在天宫时和我分析的那几点,我推测就是云喜公主” 木灵儿这才放下心来,苦笑道:“云喜公主喜欢应喧,你就帮着撮合他们,哪日素鱼族小姐来了,你也跟着撮合她和应喧?” “绝对不会!”白桃十分严肃,“我瞧着那云喜公主很是喜欢,所以才愿意帮帮她,既然帮了她,又怎么能再帮其他女子和她抢男人呢?” 木灵儿忽然无话可说,望着白桃,十分无奈,“你还是省点心吧!” 白桃见到不远处停着的那驾白马马车,兴奋道:“走走走,我瞧见了那云鼎居了!” 云喜选了二楼角落的雅间,雅间中有窗户,可以瞧见街上的风景,她半倚在窗口,从此处恰好能瞧见楼下站着的应咺。 忽然,她左耳耳后似乎被什么东西击中,一阵疼痛,没忍住呻吟出声。 这一声恰好被楼下的应咺听见,抬头望见了窗口的云喜,微微蹙眉,又望了眼远处正走来的白桃和木灵儿,对一旁的小厮说了几句话,便提步上了楼。 云喜脸一红,心脏又开始剧烈地跳动。 “怎么了?”应咺推门而入,走向窗边的云喜。 “没......没什么。”云喜轻揉着耳后,没注意力道,按疼了,又嘶了一声。 “失礼了。” 应咺说着,上前轻托起云喜的头部,让她左耳后部面对自己。 “青了。”应咺用指腹轻轻按压那块淤青,观察着云喜的动静,见她吃痛,立马松了手,“方才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云喜点头。 “还有哪里疼吗?” “太子不必担心,云喜无碍。”云喜的脸上荡漾着潮红,笑容不曾淡下。 应咺飞快地扫了眼窗外,没瞧见异样,一转身,瞧见了站在门口的白桃和木灵儿,白桃正一脸坏笑地看着他,木灵儿则低垂着脑袋,不敢看他。 应咺连忙解释:“表姐受伤了,我是替她查探伤势。” 白桃的笑容愈发怪异,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我懂、我懂。” 应咺认真地望着白桃,闷闷道:“真的。” 云喜起了身,迎向白桃和木灵儿,将她们领到座位上,又去门口唤了小厮上菜。 白桃心道:这公主真能干,和小大人般配! 云喜与应咺并肩坐着,白桃与灵儿并肩坐着,和应咺面对面。 逐渐上了几道菜,应咺将牛肉放到白桃跟前,将原处的青菜摆在自己跟前。 木灵儿抬眸扫了一眼云喜,轻声道:“太子眼下是得多吃青菜,谨记医嘱,身上的伤放才能痊愈。” 云喜恍然大悟,替应咺夹了一筷子青菜,“太子对自己身子是得多多重视。” 白桃跟着点头,夹了块牛肉,大口吃着。 对面的应咺瞧她吃得开心,忘了拦着云喜夹过来的青菜,再回过神时,便已经吃了起来。 白桃又扬起了那一抹奇怪的笑容。 “云喜公主怎么今日下凡来了?”白桃咽下口中的牛肉,说完了,又夹了一块吃。 云喜习惯了食不言寝不语,如今白桃发问,只好细嚼慢咽地吃了嘴里的菜,方才开口道:“天帝天后听闻天尊遇袭,水牢也遭了埋伏,便让我下凡来查探情况。” 白桃点点头,“公主真能干。” 云喜轻笑着垂首,吃饭。 不知怎的,这白桃上仙对自己似乎很有好感。 倒也是件好事。 第一百七十八章 谣言如虎 白桃望了眼杯中的茶水,有些怕苦,下不了口。 “大麦茶,不苦。”应咺夹了块牛肉放到她碗中,“解腻。” 白桃大大咧咧地一饮而尽,将牛肉放进嘴里时又忽然想到什么,从桌下踢了踢应咺的脚,又望了望云喜,挑着眉毛,暗示应咺给云喜夹菜。 应咺装作没有看见,自顾自地吃菜,替白桃夹了一筷子青菜,“荤素搭配,健康。” 白桃深吸了一口气,真心地替应咺的姻缘感到担忧。 应咺见她的模样,掩嘴偷笑,见她快急了,便连忙用公筷给云喜夹了些青菜,转身也给木灵儿夹了些青菜。 看着三个人碗里的青菜,白桃只觉得有些无力。 应咺的声音轻快了不少,问道:“天宫里最近如何?” 见他发问了,云喜立即咽下饭菜,说:“倒真有件趣事。司命神君不在,月老先生代管太晨殿,夜观星象时似乎发现了什么,父帝和母后都很欣喜。” “什么事情?”白桃来了精神,“能让天帝天后开心,必然是不得了的事!” 云喜回避着白桃的目光,低头吃菜,不失礼地答:“我也只是略有耳闻,似乎和花神有关。” 好奇心没能得到满足,白桃泄了气,闷头吃饭。 应咺又给她夹了一块牛肉,白桃来者不拒,大口地吃着。 “桡轻曼的伤势如何了?”白桃嘴巴闲不下来,吃东西还得说话。 反正如今桡轻曼在她的阵法中受伤的事情一定传开了,她反倒不怕了。 木灵儿又看了眼云喜,小心地回答:“灵力本就不紊,好在你收阵早,她并未伤及筋骨。” 云喜静静地吃着饭菜,似乎没有听到他们说话。 “你放心,我能替你作证的。”应咺将自己没有动过的杯子推给白桃,在她空了的杯中倒上了水。 白桃皱眉,踢了踢应咺的腿,瞟了眼云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将二人的杯子换回来。 应喧眸色一暗,没有多说什么。 “云喜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一直以局外人自居的云喜忽然开了口,望着应咺。 白桃看了眼应喧,又看了眼云喜,笑着说:“都是自己人,请讲。” “太子恐怕无法替白桃仙子作证。”云喜放下了碗筷,端正地坐着,“如今有传言道:是白桃仙子设下圈套,刻意重伤桡上神,鸟族桡氏似乎已经掌握了重要的证据,愤然向鸟族族长提出抗议,要求提审白桃仙子。” 三人皆是一顿,皱了眉头。 “这么严重了吗?”白桃轻声问,“莫非人人都信了这传言?” 云喜望着白桃,点头,“桡上神在三界中树立了良好的形象,白桃仙子只是天尊不久前承认的徒弟,相较之下,众人更愿意相信桡上神的说辞。” “我身为天界太子,证词更加有威信,不是吗?” “太子的话自然有威信,可谣言如虎,桡上神有着人证和物证,不止一人,有天宫的宫女,也有鸟族的侍女。”云喜见三人疑惑的模样,解释着,“这些都早已经传开了。” 白桃觉得不可思议,“方才我才见到证物,眼下便传开了?” 云喜也是一惊,“方才?昨夜之事今日早晨便已经传得三界人尽皆知。” 木灵儿心里一沉,咬了咬牙,“看来是有人刻意放出谣言。” 三人点头。 白桃忽然想到黎侑在议事堂说的话,桡轻曼和炎广的关系,炎广的阴谋和自己的遭遇,从初遇饕餮到桡轻曼闯阵,这些事情之间一定有着联系。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动着这一切事情的发展走向。 白桃腾地起了身,“我要回去找师父。” “你吃饱了?”应咺跟着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气都气饱了。”白桃气鼓鼓地出了门,没有看应咺有没有跟在身后。 木灵儿拉住了应咺的手腕,用了些力气,应咺疑惑地望着她,停下了步子。 “云喜公主还在此处,我去送阿桃就好,太子与公主安心用膳。”木灵儿目光急切,有些恳求地望着应咺。 若是让云喜知道了应咺对白桃的心思,她便又会多一个敌人。 应咺愣了愣,紧了紧拳头,沉默地点头。 木灵儿立马松开了应咺的手,往后退了几步,行了一礼,“失礼了,灵儿先行告退。” 应咺静默地立在原处,目光落到了窗外的街上,目送着白桃和灵儿一前一后消失在街角。 木灵儿和白桃在黎侑住的院前分别,恰好撞见了从院中出来的俞翕。 俞翕见白桃火急火燎的,对外界的传言也略有耳闻,安抚道:“你师父会解决的,你急也没什么用。” 白桃觉得扎心,蔫巴巴地进了屋。 黎侑坐在书桌前,见她垂着脑袋进来,有些心疼。 他合上了刚才打开的书本,迎向白桃,“用了午膳?” 白桃点头。 “吃饱了?” 白桃咬牙,恨恨道:“气饱了。” 黎侑失笑,搂着白桃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领着她坐到床畔,轻声问:“听到外头的谣言了?” 白桃撇撇嘴,有些无力,“我今日上午才知道有证物,三界之人竟然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早些知道。” “背后有人推波助澜,阿桃不用把这些话放在心上。”黎侑用帕子替她擦拭着嘴角的油渍,“你且放心,我会替你解决这些事情。既然是谣言,阿桃不必烦恼。” 白桃往黎侑身上靠了靠,将身上的力气卸去,整个人瘫在黎侑的怀里,声音轻轻地,“我想自己解决。” “你可以放心地依靠我。”黎侑哄着她,抚平她暴躁的情绪,“就像以前一样。” 白桃摇了摇头,“我长大了,要学着替师父分忧,不是给师父带来忧愁。” 白桃真的很苦恼。 黎侑轻握着白桃的手腕,摸索着温润的镯子,忽然摸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这是什么?” 白桃一愣,将拇指上的指环取下,举到黎侑跟前,炫耀道:“小大人编的。” “狗尾巴草?” “怎么样,师父也觉得厉害吧?” 黎侑轻笑一声,将指环拿过来,喃喃道:“三根狗尾巴草编织成的指环,太子当真心灵手巧。” 端详着这熟悉的指环,黎侑的眉毛微不可见地皱了皱。 白桃闻言,忽然觉得心里毛毛的,“师父吃醋了?” 黎侑笑着,不作回答,“阿桃,该午睡了。” “好的。”白桃乖巧地褪去了外衫、鞋袜,躺在床铺里侧,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师父,我们一起睡。” 黎侑笑望着她,视线一刻不离白桃,应道:“好,一起睡。” 午后的阳光被挡在了门外,喧嚣、嘈杂、世俗、烦恼一并被拦在了门外。 白桃安心地蜷缩在黎侑的怀中,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温柔与宁静。 有黎侑在,她什么也不怕。 第一百七十九章 截然不同的心境 一行人马押着饕餮回天宫时,浩荡的队伍从将军府一直延伸到了天际。 重阳不知从哪里回来,面色不是很好,眼下的乌青快要掉到颧骨上了,驮着白桃和黎侑飞往天宫的路上也是难得地一言不发。 白桃戳了戳黎侑,用眼神询问他重阳怎么了,黎侑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让她放心。 白桃想逗他开心,给重阳讲自己上街遇到的好玩的事情。 “重阳重阳,你知道将军府街角那家王婆婆的亲家是皇宫外那个煎饼铺吗?” 重阳摇头,声音里带了些疲惫,“你吃了那家的煎饼?” “是的。”白桃颇为得意的晃着脑袋,“我还知道那家煎饼对面的水果摊主的女儿在皇宫里当差,女婿是城北裁缝铺的公子。” 重阳失笑,心中的阴霾散了许多,“我还以为你就会吃了,没想到还有个女孩子模样,会去裁缝铺逛逛。” “对呀,所以你有什么烦心事儿可以和我说说。”白桃上句不搭下句,重阳可算听出来她是在安慰自己了。 一旁的黎侑忽然褪下了外衫,披在白桃身上,轻声道:“风大,先披上。” 白桃甜甜的笑着,重阳也跟着红了脸。 “其实倒算不上什么烦心事儿。”重阳拐过了弯,降了些速度,“只是有些生气。” “什么东西能让你生气?”白桃啧啧两声,“我以为天底下也就我有这个本事了。” 重阳难得的没有笑,虽是回答白桃的话,可其实是说给黎侑听的,“鸟族两大氏族,一为桡氏,一为秦氏,秦氏大公子心系桡轻曼许久,如今听闻桡轻曼在凡间受了委屈,和桡氏大当家桡承嗣正想方设法地父亲施压,让我父王替他们寻个说法。我前去劝说,可他们跪在鸟族祠堂前一动不动,根本不听我说的话。” 白桃笑不出来了,拉了拉身上黎侑的外衫,盘腿坐下。 重阳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装作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小爷我一个人气也是气,你陪我一起气那是你的荣幸!” 白桃用力地拍了一下重阳的鸟背。 “对不起。”重阳乖乖认错,“你就让我气死好了。” 白桃忽然又不忍心了,跟着长叹一口气。 黎侑挨着白桃坐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安慰着一人一鸟:“桡氏早已起了异心,千年来虽没有较大的动作,可他们一族对鸟族族长、甚至云碧、应元都不曾有过敬意。此事并非你们二人的过错,无需有其他的情绪。” 白桃忽然想到天后生辰大典时,桡氏的确只有桡轻曼一人前来,两千年前在昆仑山下,她对当时便是天界之首的龙族太子也谈不上尊重。 于是,她又长叹了一口气,往黎侑怀里靠了些。 一路上都很顺畅,饕餮被关押在密林的水牢中,护送的天兵回了原来的岗位,一时间天宫上方盘旋着各式各样的坐骑,或是三个头,或是六只腿,各种颜色的都有,看的白桃眼花缭乱。 应咺从队伍最前头走到最后头,找到了正抬着脑袋张着嘴往天上望的白桃,云喜跟在他身后,像是一条小尾巴。 白桃知道身后站了人,黎侑和重阳又才离去不久,猜到身后之人是应咺,但没猜到后头还跟着云喜。 “虽都是飞禽,却也都不一样。”白桃指了指天上,“小大人,你看那只红鸟,重阳也是一身火红,离远了瞧几乎一般无二,可如果他们飞到一起,我立刻能分辨出谁是重阳。” 应咺跟着她一同仰头,果真寻到了一只火红的鸟。 “我曾经以为世间众生虽各有不同,但本质都是一样的,一个人,再坏能够坏到哪里去?可我只去了凡界几日,再回来时就不敢这样想了。我会想,为什么一个人会这样的坏?”白桃收了手,背在身后,虽是淡淡地笑着,可眼底尽是苦涩。 应咺知道白桃口中的坏人是谁,也知道她在忧愁什么。 他想要从白桃身后轻轻抱住她,可昨日灵儿的警示和身后的云喜都似一根无形的锁链,将他牢牢地捆在原地。 白桃转了身,扯了扯嘴角,扬起一抹更加明显的笑,一双明眸对上了应咺的视线,“小大人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应咺扫了眼身后的云喜,暗了暗眸子,“就是想来瞧瞧你。” “我有什么好瞧的?”白桃目光落到了他身后的云喜身上,调侃道,“你定是带着云喜公主来此处瞧这些飞禽的,还想唬我。” 云喜果真羞红了脸,笑道:“白桃仙子说笑了,云喜怎敢劳烦太子陪着赏景?” 白桃冲她露出一抹笑容,“云喜公主气质非凡,身份尊贵,怎么不敢劳烦了?对吧,小大人?” 白桃冲应咺挤眉弄眼,应咺却只是沉默地盯着她,没有多余的动作。 不远处有侍女过来请云喜,说是天后唤她,云喜离开前还询问了几句白桃喜欢吃的糕点,说是待会儿派人送给她。 白桃垂首轻笑,当真不客气的报了几个名字,心想这公主是真的喜欢应咺,自己不过调侃几句,便欢喜如此。 云喜离开了,应咺却没走。 白桃又抬头望着天上所剩无几的飞禽,问他:“公主走了,你不跟着去吗?” 应咺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片刻不离白桃,“她的去留与我无关。” “你喜欢的女子的去留怎么与你无关了?”白桃颇为吃惊地回过头,见到应咺眼底隐忍的怒意,心头一沉,“难道......难道真的是我错点了鸳鸯谱?” 应咺紧抿着唇,盯着白桃的眼睛,一声不吭。 白桃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却知道他这样是生气了,“我错了。我见公主这般好,又与你一同长大,是你身边为数不多的女子,就以为你中意她。可除了她,还能有谁?” “不是她。”应咺脸上带了些红色,不再看白桃。 “那是谁?你告诉我我才能帮你呀!” 应咺无奈,又有些气恼,“你这样希望我寻到意中人?” 白桃愣了愣,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谁不希望能够寻到与自己厮守一生的良人?” “总之,我的良人不是云喜。”应咺抓过白桃的手腕,猛地一拉,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又迅速松开。 白桃瞪大了眼,不明所以,飞快地扫了眼四周,没瞧见黎侑的身影,松了口气,紧接着,心底腾起一股怒气。 “方才见你伤感,有外人在场,没敢安慰你。”应咺飞快地解释,“眼下没人看见。” “这样不符合礼节!你我男女有别,怎能......”白桃又气又羞,红了脸。 应咺自嘲的笑了笑,没让白桃瞧见他的表情,用轻快爽朗的语气道:“白桃上仙竟然也懂了礼节?我听灵儿说当初你可是听她背了一下午的三界合约。” “我如今可以背下来一小部分!”白桃羞恼地捶打他的手臂,“就算我不知道礼节,可你是知道的,你这样要是被有心之人瞧见了,又得流言四起,他们说我就算了,我就是一小花仙,你可是天界太子!” “我不在乎。”应咺盯着白桃的眸子,满眼坚定,“我......我和灵儿先前一直是这样安慰你的,不是吗?即便是有人将你我二人的关系说的不堪入耳,你不在乎,我便不在乎。” 白桃颇为惊讶地望着应咺,见他严肃的模样,顿时觉得自己过于敏感。 她从不是这样扭捏做作之人,怎么如今反倒与朋友拥抱都要思虑这样多? 白桃冲应咺笑笑,用肩头撞了撞他的手臂,“你和灵儿,真是我捡到的稀世珍宝!” 应咺陪她一起笑,可眼里的伤感散不去。 第一百八十章 战神之女,仍然在世 应咺也被宫女唤走了,南天门外剩了白桃一人,随意寻了个石墩子坐下,四处张望。 南天门下忽然聚集了许多人,白桃个头不矮,站到石头上,南天门下的情况一览无余。 此时不仅应元和云碧到了,就连鲜少出宫殿的月老也来了,白桃还瞧见了太上老君,后头站着木灵儿还有两个生面孔,是灵儿的师兄和师姐。 白桃记得那位师兄做的糕点十分好吃。 人群前头站着应咺和云喜,应咺身后有一位青衫男子,白桃隔着这样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他周身的寒气,不禁缩了缩脖子。 她记得那人叫无忧,灵儿说,愿他一世无忧无虑。 风里传来了熟悉的味道,白桃勾了勾唇,回头时瞧见了往此处走的黎侑。 “你想再看看,还是现在回去?”黎侑站在她身前,视线与她齐平。 “是有什么事情吗?为什么聚集了这么多人?” “月老和俞翕查看天名册,结合星象察觉了些事情。” “很重大的事情?” 黎侑笑了笑,“你若想知道,我们就在这里听听。” “好!”白桃咧嘴笑着,将手搭在了黎侑的肩头,轻轻拥抱了他一下,又立刻分开。 黎侑目光变得炙热,握住白桃的手,“你若等不及,我们也可以立刻回去,我在路上同你详说。” 白桃红了脸,想抽回手,黎侑却不放。 “我听完再走。” “好。”黎侑将她的手攥在手心里,笑着应了。 不过片刻,俞翕从远处走来,臂弯中搭着花白的拂尘,目光在人群外的白桃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阵,又不着痕迹的挪开。 本是嘈杂的人群在俞翕走近的那一瞬间变得十分安静,俞翕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中走到了南天门下正中心,站定后,又往白桃的方向扫了一眼。 白桃并未感受到俞翕的目光,和人群一般,期待而又紧张。 “太晨殿的顶端乃世间最高之处,在此处观星,星象所示数千年来从未出错。”俞翕顿了顿,深吸了口气,拂尘在空中扫了一圈,有点点星光将众人环绕住,“我与月老观星象,星象所示加上天名册上记录,战神白泉与花神穆辛尚留有一女活在世间,此女左耳后有一乌青胎记。” 人群爆发出一阵唏嘘声,方才的安静不复存在。 俞翕又一挥拂尘,星光所过之处,人群便立马静下。 “如今将此消息公布于天下,亦是星象所示。战神白泉与花神穆辛为了三界众生,牺牲了性命,此女应当受到三界众生的尊敬与爱戴。在此前,二位曾于天帝天后相约,替此女与太子应咺定下婚约......” 白桃的耳朵忽然被黎侑捂住,俞翕后头说了什么,全然没听清。 “有脏东西。”黎侑笑着解释,随即松开双手,示意白桃继续听。 白桃摸了摸耳朵,觉得冰冰凉凉的,注意力又被俞翕吸引了去。 “至此,毕。”俞翕收了声,退到了应元和云碧身边。 白桃皱着眉,撅嘴望着黎侑,“都怪师父,师伯都讲完了,我就听了一半。” “后一半不重要,我们该回昆仑山了。”黎侑拉了拉白桃,见人群有散去的趋势,将她抱下石头,牵着她往重阳等候的方向走。 白桃还想和应咺灵儿告别,可黎侑拉着她走得飞快,眨眼的功夫就上了重阳的后背。 “师父着急回去做什么?” 黎侑轻笑一声,将唇畔覆在她的耳边,声音夹杂着湿热的气息钻进了白桃的耳朵,“为师......急不可耐地想和阿桃共处一室。” 白桃羞得脖子都红了,又舍不得抽出被黎侑握着的手,就将脑袋一头撞进黎侑怀里。 应咺听了俞翕的话,忽然想起自己曾在白桃左耳耳后看到过同样的胎记,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如果白桃真的是战神之女,那她和自己便是定有婚约......四舍五入,阿桃便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应咺的脸忽然红了,嘴角往上扬着,这几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见俞翕准备离去,连忙追了去。 可人群中却是另一番说辞。 有一位侍女发现了云喜左耳后的淤青,几乎是惊叫出声,众人纷纷瞧去,虽嘴上没说什么,可望着云喜的眼神都变了。 云喜既惊又喜,心中同应咺一样激动。 云碧听见了人群中的骚动,亦是愣了许久,再望向云喜时,眼眶都红了。 “师叔!”应咺胸口激烈地起伏着,少有的失态。 当他接触到俞翕惊讶的目光,方才连忙站直了身子,施了一礼,“师叔。” 俞翕将他扶住,疑惑道:“出什么事了?” “师叔可知那女子是谁?” 俞翕浑身一颤。 应咺见此,愈发激动,“是不是阿桃?阿桃的左耳后也有一块乌青胎记。况且,况且阿桃也姓白,和战神同姓!” 俞翕震惊的望着应咺,眉心微微凸起,“我不知道是谁。” 应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白桃的姓氏从何而来我也不知,相较于来询问我,倒不如去问你黎侑伯伯。”俞翕满脸严肃,重重地拍了拍应咺的肩膀,“你要知道,没有人比你黎侑伯伯更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个孩子是谁。” 俞翕转身走了,应咺却还在原地愣着,半晌后,他眉眼一横,转身出了南天门。 重阳驮着白桃和黎侑回到逍遥殿时,阿泽的盘子里还剩了最后三块糕点,见他们回来了,端着盘子就冲出了堂屋。 “主人!”阿泽奶声奶气地唤着,端着盘子迈着小短腿飞快地跑,“天尊、重阳哥哥!” 白桃闻声,哪里还有什么舍不舍得,一把甩开被黎侑抓着的手,从重阳背上一跃而下,张开双臂等着阿泽往自己怀里来。 黎侑握了握空荡荡的手,无奈地笑了。 “阿泽,我回来了!”白桃将阿泽抱在怀里,兴奋地转圈,嬉笑道,“你是不是胖了?” 阿泽身上还披着白桃的那件红衣服,撇了撇嘴,挣脱出她的怀抱,“阿泽哪里胖了?” 重阳化作了人形,顺手从阿泽手中的盘子里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支支吾吾地说:“是、是,阿泽哪里胖了,只是肉比较多罢了。” 阿泽愣头愣脑的,竟然还点头表示赞同:“对,阿泽只是肉肉多。” 白桃不忍心笑他了,怜爱地揉了揉他的头顶,边叹气边拿起糕点吃,“重阳,我记得你之前说要拖着阿泽过一辈子,不知道现在还作数不作数?” 她担心除了重阳和自己,真的没人要这样一只呆头呆脑、被人卖了还替他数钱的小鹿。 重阳哈哈大笑,一把搂过阿泽,将他摁在怀里用力地揉他毛茸茸的头发,“作数、作数!什么时候都作数!” 阿泽跟着重阳一起笑,端着盘子被重阳揽着进了堂屋。 重阳瞥见那件熟悉的衣裳,拿在手里细细端详,忽然闻到衣服上的气味,愣住了。 他凑上去仔细地闻了闻,问道:“阿泽,这衣服上的气味是怎么回事?” 阿泽激动地问他:“重阳哥哥也觉得很好闻,对不对?” 他将糕点放到桌上,双眼放光,“我今日无意间闻到了这个味道,一路顺着气味找到了这件衣裳,这香气让我浑身舒畅,重阳哥哥,你喜欢吗?” 重阳面色一沉,“这是引兽散的气味。” “引兽散?”阿泽不解,“我只知道这是主人的衣服......” 重阳拍了拍阿泽的脑袋,安慰道:“你先自己玩儿,我要出门一趟。” 不等阿泽说什么,重阳拿着衣服迅速出了门,化作火红的巨鸟飞向了高空。 第一百八十一章 今天也在努力学习 白桃牵起黎侑的手,慢悠悠地走在小道上,“师父,你说阿泽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黎侑反握住白桃的手,轻轻捏了捏,“我以为阿桃不会希望他长大。” 白桃一愣,忽然笑了,“对啊,就这样,不用长大。是我糊涂了。” 黎侑牵着她往他的寝屋走,白桃忽然抬头问他:“师父,长大好还是不长大好?” “你不必为这样的事情忧愁。在我身边,你可以永远当个孩童,也可以做一个合格的大人。”黎侑笑得温和,比冬日的暖阳还要暖人心脾。 白桃幸福得一塌糊涂,甚至有些想哭,“师父希望我长大吗?” “希望,也不希望。” “为什么希望,又为什么不希望?” “不希望,是不愿你体会成长带来的烦恼。”黎侑一双狐目微微眯起,“希望,是因为有些事情......只有等你长大了才能做。” 白桃丝毫没有感觉到黎侑说后头那句话时的异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他:“什么事情是只有长大了才能做的?” 黎侑一笑,深吸了一口气,别过脸,不让白桃瞧见他脸上的笑。 “今夜睡哪?”黎侑笑着问她,“你房里?” 白桃脸颊红了,隔了半晌才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声音,“都行......” 黎侑牵着白桃到了书房,院中却早已站着一人,在看到白桃时,愣了一愣。 “小大人?”白桃惊呼着,“你什么时候来的?” 应咺扫了眼二人牵着的手,望着黎侑,十分诚恳:“我有事向天尊请教。” 黎侑松开白桃的手,轻声哄着:“我马上回来。” “我不能听吗?”白桃暗暗撇嘴,还是很听话地先转身出了院子。 应咺盯着白桃的耳后,忽然皱眉,叫住她:“阿桃,你等等。” 白桃止住脚步,疑惑地回过头,应咺阔步向前,想要轻拨开白桃的头发,却被黎侑先一步抓住了手腕。 应咺一顿,自知逾矩,却又不甘就此收手,对上黎侑清冷的眸子,“有东西。” 白桃随手拍了拍自己耳后的头发,“还有吗?” 黎侑盯着应咺,却是柔声对白桃说:“没了,阿桃先去别处等我,可好?” 应咺簌簌地收了手,紧锁着眉头,薄唇紧抿,立在原地。 待白桃走远了,黎侑才松开应咺的手腕,恢复了以往温和的气质。 黎侑问他:“太子可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应咺双手垂在身侧,握成了拳头,“天尊,阿桃是不是战神之女?” “太子何出此言?” “我曾经瞧见过阿桃耳后的胎记。” “胎记?”黎侑忽然笑了,“本尊都不曾留意,太子有心了。” 应咺愣了愣,连忙说:“偶然间见过,觉得奇怪,便记得久了些。而且阿桃的姓氏,不正是白吗?” 他不相信世上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情。 “我若说了实话,不知太子信不信?” “晚辈一定相信!” “好。”黎侑勾着嘴角,“如若本尊记得不错,阿桃耳后没有任何胎记。而本尊替她取名为白桃,是因为千年前,她的真身是一朵白色的桃花。” 应咺皱了皱眉。 黎侑又问他:“太子,信吗?” 应喧双手紧握着拳,“我......相信。” “阿桃常和我说起,太子言出必行,今日所见的确如此。” 应咺愣了半晌,自嘲般轻笑了一声,竟不知怎么接话。 黎侑问他:“太子可还有其他事情,留下来一同用膳,如何?” 应咺施了一礼,“今日晚辈冒昧打扰,得天尊包容,不敢再给天尊添麻烦。” “太子客气了。” 黎侑转身往白桃离开的方向去,再没有多说什么。 应喧忽然开口:“尊上。” 黎侑脚步一顿,徐徐回身。 应喧朝着黎侑缓缓行了一礼,“晚辈能够安然渡劫,多亏尊上护佑。” 黎侑身子一僵,想起那枚狗尾草指环,莞尔一笑。 他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去。 应咺站在书房的院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眼,闷沉得很。 望着黎侑离去的背影,他忽然十分想念自己在凡界买的那两坛子酒。 白桃出了书房,转身就进了藏书阁,她实在是好奇那本《穆氏祖法》。 她第一次见到这本书时,黎侑对她说这是历届花神所学的礼法书。第二次提到这本书时,黎侑对她说里面的阵法过于危险,不让她继续学习。 白桃觉得,黎侑有事瞒着她。 手上的书一见便知有着千百年的历史,泛黄的书页和稍有些模糊的墨痕虽不影响阅读,可书页除了老旧的痕迹,就连一个折痕都没有,可见书籍的珍贵程度。 白桃手指摩挲着书的扉页,小心翼翼,力道轻地感受不到纸张的粗糙。 “万花结......”白桃皱了皱眉,扫了眼楼梯口,屏息探寻着风中的气息,确认了没人之后,才缓缓翻到了最后一页。 原来“万花归一,缔造神结”就是万花结。 这个拯救了三界的阵法,竟然出自这本书。 白桃心沉了沉,对手中的书肃然起敬,更为小心地往后翻。 她先前已经学会了大半本书的阵法和心决,虽然有些并未完全参透,但依她能够困住炎广,砍伤饕餮来看,掌握得还算是不错。 书页一张一张地滑过她的手,白桃的目光落到了最末张的三个大字上。 万花结。 白桃呼吸一滞,手指都在颤抖。 阳光照不进藏书阁,白桃却出了一身的汗,空气中悬浮着的尘埃萦绕在她周身。 书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白桃飞快地读熟背诵,终于,她合了书,将书本放回了原处,去了顶楼。 半倚着红栏,白桃瞧见了不远处湖畔的黎侑的书房,瞧见了一身玄衣仍旧立在院中,和她离去时一样,她冲院里的应咺挥了挥手,可应咺没看见,仍然如个木头似的杵在原地。 白桃挑眉,耸了耸肩,寻找着黎侑的身影。 她一点都不担心黎侑会不会找不着自己,也不担心自己找不到黎侑在哪里。 她知道,这叫心有灵犀。 白桃听见了身后的动静,转身不再看院中。 与此同时,院里的应咺抬了头,瞧见了藏书阁阁顶那身倚着红栏的白衣少女,乌黑的秀发随着轻风飘着,而那位少女扑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中。 应咺呼吸沉重了许多,再也不敢多留,往天宫去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不妥 白桃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桡轻曼没和我们一起去天宫?” 黎侑颇为惊讶:“没想到阿桃竟然对她如此上心。” “今天心中莫名地舒畅,我方才想了下原因,发现是一天都没见到她,很是开心。”白桃认真地说着,然后忽地一笑,“其实是因为没有瞧见应雪神雁。” 黎侑坐到她身边,将她搂进怀里,“你想看看应雪神雁?” “今日在南天门上瞧见了许多飞禽,忽然想起俞翕师叔曾经说过桡轻曼的应雪神雁,听上去很厉害。她怎么没和我们一起走?” “听重阳说,她留在了将军府养伤,桡氏会派专人去接她回去。”黎侑轻轻捏了捏白桃的鼻子,“阿桃还在担心什么?” 白桃眼睑微垂,“前些天我是被气坏了,今日一想觉得有些奇怪。师父,你想想,如果桡轻曼不是我叫来的,又是谁叫来的?如果不是我将她卷入阵中,她又为什么会闯入绞杀阵?那她是否知道实情,那位侍女又为什么要诬陷我?” 黎侑微微一愣,眉心凸起。 他不想让白桃去考虑这些。 “灵儿和我说,桡轻曼能够飞升,是因为一种丹药......”白桃顿了顿,“似乎和魔界有关。” 黎侑的声音听不出是什么情绪:“是的。” “师父也说,桡轻曼和鸟族那些黑衣人做了炎广的棋子,那么炎广想要打击天族的目的又是什么?”白桃越说越慢,声音越来越抖,身子也跟着打颤,“他既然有胆子对师父出手,可见不是那种怕事之人,他想打败天界,自己做天帝,是不是?” 黎侑眉心的凸起愈发明显,他搂着白桃,眼底的深沉如夜里的深潭,“阿桃......” “师父,是不是?”白桃想要转头看看黎侑,可黎侑抱着她,她无法转身,“师父一定知道的。” 黎侑轻嗅着她的乌发,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阿桃......长大了。” 白桃等了半晌,没等到他再说话,撇撇嘴,“师父即便再夸我聪明也没有用了,这些东西师父全都知道,却都不和我说。” 她听到了身后男人发出一阵轻笑,感受到了耳后被男人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浑身颤了一颤,没好气道:“师父做什么?这多不妥啊?” 黎侑闻言,手从她的耳后辗转到她的唇畔,眼中的深沉淡了许多,“没有什么不妥。” 白桃伸出一根手指,“阿桃不能亲别的男子,因为不妥,但是可以亲师父,因为师父是阿桃的师父。” 黎侑一愣,嘴角扬了又扬,听她继续说着。 白桃又伸出一根手指,“阿桃不能和别的男子共枕而眠,因为不妥,但是可以和师父共枕而眠,因为师父是阿桃的师父。” 白桃伸着两根手指,在黎侑眼前晃了晃,咬着牙问:“师父,你怎么看?” 黎侑轻握住她的手指,丝毫没有诡计被看穿后应该有的窘迫,“原来阿桃不是不懂,是不想懂。” “我......”白桃脸一红,闷闷地哼了一声,“原来师父的不妥和常人的不妥,用法竟然相差如此之大。” 白桃之前的确只是懵懵懂懂,可如今再细细回想,很容易就能发现当时的古怪之处。 她甚至怀疑,藏书阁那夜,黎侑就是故意只拿了两床被单上来。 “狐狸是狡猾的禽兽,此话不假。”黎侑含着笑,拥着怀里的白桃,“他们贪得无厌,得到了一点甜头,便会想要更多,若是被给予更多,便会一直索取。” “师父也是?” “我也是。”黎侑将白桃的身子转过来,对上她的眸子,将眼底的欲望展示给她,“只要是关于你的,无论多少,我都想要。” 白桃有些想笑,唇却先贴了上去,在黎侑柔软的唇上辗转掠夺。 众人皆言,黎侑天尊了却了世俗,看淡了一切,心中没有执念,似高山之雪,高洁而又纯净,让人望而生畏。 可黎侑却清楚的知道,白桃是他在世间唯一的执念,是他的世俗,是他的一切。 或许,白桃也知道。 ———————————————— 应咺再回到天宫里时,关于战神遗孤和云喜耳后淤青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他脑子里却全是白桃的身影。 他不觉得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他的确在白桃耳后瞧见过一处乌青胎记,若不细看,很容易误会成是伤痕。 可今日她拨弄头发时,那块乌青却不见了。 应咺飞快地走在宫道上,面色不是很好。 “我这是受了伤,不是胎记。” 应咺一脚踏进院门,里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稍稍愣了愣,心里觉得有些烦躁。 云喜手中挽着一盒食盒,在同他院中的宫女说话。 “太子殿下。”一众宫女见他来了,纷纷行礼。 云喜本就是笑着的,见了应咺,笑得更加开心,上前几步微微施礼,“太子。” 应咺摆手,示意她起来,“皇姐怎么来了?” 云喜缓缓起了身,一举一动间皆透露着典雅的气质,声音也拿捏的非常好,“这些是给白桃仙子准备的点心,她走得匆忙,没来得及给她,云喜记得太子与她关系较好,便拿到了太子这处来。” 云喜瞥了眼应咺,没看出他有什么情绪。 她身为公主,这点小事交给下人做便行,而且木灵儿和白桃的关系亦是人尽皆知的要好,为何不命人托付给木灵儿,反而亲自提着食盒来找应咺,无非是因为她想多于应咺接触。 云喜将鬓间的发丝别到耳后,将食盒递给应咺。 应咺望着食盒,神色复杂。 “太子?”云喜见状,连忙收回手,“云喜冒昧了,此等小事怎敢劳烦太子。” 应咺见食盒被收了回去,连忙抓住云喜往回收的手,又猛地松开。 云喜红着脸,不解地望着他,手上还能感受到应咺方才的力道。 “失礼了。”应咺冲她陪了一礼,不等云喜再说什么,将食盒提到了自己手中,“辛苦皇姐跑这一趟,东西我会交给阿桃。” 云喜愣了愣,“那......” “眼下已是晌午,皇姐还是早些回去用膳,莫要耽搁了。”应咺疏离地说着,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些距离。 云喜牵强一笑,知道他在赶自己,知趣地施了一礼,“那有劳太子了,云喜先行告退。” 应咺点了点头,进了屋中。 云喜望着他的背影,内心说不出的伤感。 她知道应咺对谁都是规规矩矩的,可她总期盼着,他能对自己不那么规矩。 手不自觉地附上了左耳后淤青的地方,轻轻按了按,有疼痛感传来,提醒着她这并非胎记,只是伤痕。 她多么希望自己就是那位战神遗孤,如此,便能和他有一纸婚约。 自嘲地笑了笑,云喜将手搭在了侍女的手臂上,转身出了院子,只留下一声叹息。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太子殿下醉酒记 桌上已经布好了饭菜,宫女盛了两碗饭。 应咺将食盒放到了书桌上,往内院走去,穿过长廊,在院中的一棵桃树下找到了一个男人。 桃树开得茂盛,满地的桃花花瓣,天上还在下着花雨。 桃树下那个男人正安静地坐着,独自下棋。 “无忧。”应咺走了过去,看了眼棋盘,露出了笑容,“你一个人都能下的这样精彩?” 无忧缓缓抬了头,一头乌发下是较为苍白的脸,眼睛却炯炯有神,他亦冲应咺一笑,“等你用膳,随手下的。” 应咺冲无忧伸出手,无忧熟练地将手搭了上去,顺着他的力气站起来。 “你的伤怎样了?”应咺替他拍去肩头落下的桃花,手接触到花瓣,却不忍心丢掉,便一直攥在手里。 无忧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他手中的花瓣,轻声道:“我的伤在身上,灵儿姑娘医术高超,天宫的药材也是上好的,自然能够大好。你的呢?” 应咺浑身一僵,不知道如何作答。 无忧将手覆在应咺的手背上,掰开他攥着的拳头,用了些力气,可他手心里的那朵桃花却是完好无损。 无忧一愣,轻叹了一口气,又将他的手合成了一个拳头,“你不说,她便不会知道,就像我不打开你紧握着的拳头,便不会知道你对这朵花,竟也如此温柔。” 应咺盯着自己的拳背,嘴唇紧抿,眸子里的隐忍和执着一览无余。 无忧轻拍了他的手背,“不如先去吃饭?” 应咺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吐出,点了头,和无忧一起往屋内走去。 饭菜依旧热腾,冒着白气直往屋顶上窜。 应咺夹了块牛肉,想要夹到无忧碗中,忽然想起了什么,绕了一圈又放到了自己碗里。 无忧觉得好笑,“太子吃菜还有这样的习惯?不忍心吃掉这块肉了?” 应咺也跟着扯了扯嘴角,“准备夹给你,忽然记起你不喜欢牛肉。” 无忧也想到了什么,觉得抱歉,于是将他碗中的牛肉夹了过来,“既然太子夹的菜,那这一刻,我就喜欢吃牛肉。” 说着,无忧咬了口牛肉,细细地嚼着,一双明眸含笑望着他。 应咺轻笑一声,“什么都瞒不过你。” 忽然,应咺又笑不出了,轻声楠楠,“你都知道,她却什么都不懂。” 无忧喝了口茶水,“太子为什么不告诉白桃仙子?以她天真烂漫的性子,即便是做不了恋人,也断不会因此对你刻意疏远,你们还能是朋友。” 应咺哼笑着,面上的笑说不出的酸楚,“她尚小,分不清什么是喜欢,兵家常言做事切忌冲动,不到时候,我怎能轻易说出自己的心思?到时候怕不仅会伤了我,还会伤了她。” 无忧的眸中透出几分担心,“你怎知她分不清什么是喜欢?” 应咺猛地一顿。 对啊,他怎么知道白桃对黎侑不是依赖,而是真的喜欢? 无忧见他如此,连忙岔开话题,“眼下饕餮已经顺利收服了,也发现了战神还留有遗孤在世,皆是喜事......” 应咺忽然起了身,往书桌旁走去,“无忧,你喝过酒吗?” 无忧挑眉。 应咺从书桌底下拖出两个黝黑的酒坛子,冲他晃了晃,扯出一抹带着苦味的笑,屋外的暖阳照在他的笑上,却暖不了他的笑容。 “你从不喝酒。”无忧蹙眉。 应咺对屋外的宫女吩咐着:“我和无忧公子有要事相谈,任何人不能进来打扰。” 无忧叹了口气,也起了身,替他将敞开的窗户合上。 应咺拎着两坛酒,又问他:“你喝吗?” “喝。”无忧一口应了。 应咺豪爽地分给他一坛酒,同他一起去了院内那棵桃树下。 无忧听着酒水晃荡的声音,没忍住又叹了口气。 “无忧,你没了记忆,可有觉得失落、无奈?”应咺席地而坐,小心地将棋盘挪到一边。 无忧眸子暗了暗,一道阴冷的光闪过,随即又恢复原来的神色,笑道:“灵儿姑娘对我说,有的东西既然记不起来,便一定有记不起来的道理,我既然忘记了,便一定有忘记它的道理。” 应咺细细品着这句话,将捆住坛口的麻绳解开,隐约闻到了坛中飘来的酒香。 “这种话,倒不像是灵儿说的。” 无忧也跟着解绳子,“我见灵儿姑娘心思细腻,倒也不像是能说出如此淡然的话。莫非她经历过什么事情?” 应咺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笑起来:“我知道了,这句话是她对灵儿说的。” 应咺笑得无奈,眼睛红了许多。 “她?” “阿桃。”应咺摇了摇头,将封住酒坛的盖子掀开,猛地灌了一口,“她倒是看得开,觉得一切只顺其自然便好,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无忧将绳子盘好,放到一边,没着急打开酒坛,也没着急说话,直直地望着应咺。 “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大大咧咧的女子,绝对不会用礼仪章法束缚自己,实在学不会的东西,也不去死磕,伤心一下,扭头跑去找另一样东西学。” 应咺望着无忧,笑得开心。 “明日的烦恼,她今日绝不多想,记仇倒是记得久......”应咺顿了顿,有些想哭。 “当初,桡轻曼在她这儿打了一鞭子,这儿也打了一鞭子,我都没能挡住。”应咺搂起袖子,虚虚地指着自己手臂,忽然又笑了,“不过,我替她挨了一刀,那些魔界的人想当着我的面伤她,门都没有!” 无忧知道,应咺醉了。 应咺从来没有喝过酒,酒量浅地吓人,如今不过一口,人便神志不清。 无忧叹了口气,将酒坛放到一边,认真地听着应咺说话。 “她和天尊相爱了?”应咺自问自答,“我觉得没有,她只是依赖天尊,不是喜欢他。总有一日她会发现自己对天尊的感情不是喜欢,不是爱,我能等她,无论多久我都等。” 无忧惊得瞪大了眼,张了张嘴,没说得出话来。 “我有她的红线......”应咺又喝了一口酒,“我还送了她用三根狗尾草编制的指环,她收了。” “狗尾草......”无忧眼中的震惊被担忧取代,“那可是私定终身的信物!她知道这层意思吗?” 应咺得意地笑着,没有回答,望着无忧的眸子已经微合上了,身子也开始左摇右晃。 无忧叹了口气,挨着他坐的近了些,想将他手里的酒坛拿过来。 应咺大手一挥,打开无忧的手,指着头顶的桃树,“上回她若是往院内走,便能发现这棵树,如若她发现了这棵树,便多多少少能察觉出我对她的心意,可是她没有发现这棵树......也没有发现我的心意。” 应咺觉得脸上有些湿湿的,伸手去摸,摸了一手的眼泪,他呆呆地将手伸到无忧面前,“下雨了,无忧。” 无忧一哽,用宽袖将他手中的泪水擦干,笑着说:“下雨了,我们进屋?” 应咺吸了吸鼻子,双颊通红,茫然地望着四周,低声喃喃:“不......不是下雨,是我哭了。” 无忧呼吸跟着沉重了。 无忧问:“你......为什么会喜欢她?不能不喜欢吗?” 应咺笑着答:“我.....喜欢她,不能不喜欢。” 他又说:“我也知道,你喜欢灵儿,可是她有了俞翕师叔。” 无忧颇为震惊。 “你看着灵儿的时候,那个眼神,我知道。”应咺冲无忧招了招手,将唇靠近他的耳畔,像是在说着什么秘密,“那是爱。” 无忧身子一僵,沉默着。 应咺冲他一笑,又喝了口酒,问他:“你喝吗?” 无忧沉默着将一旁的酒坛拆开,愣了一瞬,仰头喝了一口。 他喝过酒,酒量也不差,即便是小酌几口也无伤大雅。 应咺忽然又凑到了无忧的耳边,笑着说:“我忘了说,这酒是凡界的。我们仙者,一碰就醉。” 无忧吓得呛住,猛地咳嗽,紧接着脸就跟着变得彤红,意识也开始逐渐涣散。 两个醉鬼在桃树下咿咿呀呀地叫着,无忧失去神时前,心里无比庆幸自己将门窗都给关严实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家人 云碧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眼下正为情所伤,醉的不省人事。 诺大的韶华殿,只有云碧和云喜二人。 云碧细细地看着云喜的眉眼,问她:“喜儿,我老了,有些记不清事了。你当初从太湖里将喧儿救出来,是多大?” 云喜替她捏着肩膀,恭敬地答:“喜儿只记得当时太子只有千岁,自己多少岁,自己是谁,完全不记得了。” “抱歉,我糊涂了,竟然连这都忘记了。” 云喜笑笑:“天后为了三界操劳,这些小事怎还劳烦您挂记。” 当初云喜将应咺从太湖中救上来,昏了三天三夜,什么东西都记不得了,云碧见她可怜,又是因为应咺才遭了罪,于是收了她做义女,可天族事务繁忙,别说是她,就连应咺都鲜少照顾。 云碧今日得知她的耳后有乌青,特意寻她来问问,可人到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天后是否在好奇喜儿耳后的淤青?”云喜十分聪明,心思也很细,一语道破。 云碧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再瞒着她,反握住她捏肩的手,语重心长:“穆辛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放过任何一种可能。” 云喜张了张嘴,坦诚道:“喜儿下凡那日,不知被何物击中,所以有了淤青,并非胎记。” 云碧的眸子暗了暗,握着云喜的手松动了许多,长叹了一口气,“罢了,日子还长,慢慢找便是。” 云碧语气中的失落不难察觉,云喜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沉闷,无比渴望自己就是那个孩子。 如果她是,不仅能让云碧开心些,还能和应咺...... 她爱慕了他两千年。 云喜走后,俞翕从殿外走了进来。 俞翕望着躺椅上一脸倦意的云碧,有些不忍。 “她还有个孩子,我却不知道那个孩子如今在哪里,过着怎样的日子,有没有受苦。”云碧的眼角微润,捏了捏鼻梁,带去眼中的泪水,“我当时便没能帮得上她,甚至连一句离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我只想......只想再做些什么。” 俞翕替她倒了杯茶水,冲宫女打了个手势,让她们把应元叫来。 “喝点水。” 云碧接过他手中的瓷杯,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将哽咽声一起咽了下去。 “师兄会找到她的。”俞翕不会安慰人,也不能告诉云碧实情。 是黎侑交待的。 云碧点了点头,颤抖着将茶杯放下,“我其实,很想帮着他做些什么,从小到大,一直是他在保护我们。” 俞翕又替她倒了杯水,闻言,水撒了些在桌面上。 “他和我......”俞翕顿了顿,沉了沉眸子,“我会寻机,改变星象的。” 云碧笑了笑,仰头喝水。直到应元进来,二人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出了屋子,俞翕的眉头皱了皱,望了眼不远处的太晨殿,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握紧。 ———————————————— 重阳带着沾有引兽散的衣服又去了一趟鸟族,离开时的脸色与回来时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白桃拉着阿泽,目送重阳眉头紧锁地进了书房。 “主人,重阳哥哥最近好忙呀。”阿泽拉拉白桃的手指,有些失落,“阿泽都不能好好地陪陪他。” 白桃能够猜出重阳今日在鸟族和昆仑山之间奔波的原因,心中既愧疚,又愤怒。 她坐到书房院门口的草地上,哄着阿泽:“能者多劳,重阳是鸟族王子,相较于他人自然是事务繁杂。你想想小大人,天帝刚登基那会儿不也是隔三岔五地往我们这里来吗?” 阿泽吸了吸鼻子,问她:“天尊也十分厉害,为什么他不那么忙?” 白桃一愣,想了想黎侑坐在书桌前批阅公文的模样,烛火摇曳,他面上有着倦意,握着笔杆的手指修长而又干净......她能从他身后环抱住他,然后可以亲吻他,抚摸他的手。 白桃脸红了。 或许,如果炎广继续做出一些事情,黎侑也会变得忙碌,那时候,自己又能帮到他什么呢? 白桃忽然沉默了。 “主人?”阿泽见她半天不理自己,以为自己没说明白,又问了一遍,“主人,天尊那么厉害,比重阳哥哥还要厉害,为什么他不忙呀?” “因为......”白桃思索一番,“阿泽,你知道一个成语,叫做各司其职吗?” 阿泽点头,“在凡界的时候学过。” “就是因为各司其职。重阳身为鸟族王子,忙的自然是鸟族的事务,师父是昆仑山的神仙,忙的自然就是我昆仑山的事务,我们昆仑山有什么事务吗?”白桃双手一摊,“没有!” 阿泽听的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主人,我懂了,那阿泽也要成为鸟族族人!” 白桃不解地望着他。 阿泽解释道:“这样我也能帮忙处理鸟族的事务,重阳哥哥就不会这么忙了......就像在将军府一样。” 白桃觉得阿泽对重阳太好了,望着他呆呆傻傻的模样,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她搂着他的小身板,亲昵地在他肉嘟嘟的脸上亲了一口,阿泽就咯咯地笑着。 “无论阿泽是不是鸟族族人,我们四个人永远都是一家人。”白桃忽然严肃地望着阿泽,“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一家人?”阿泽歪着脑袋,“阿泽从未听说鸟、鹿、花、狐狸成为一家人。” “无关身份。”白桃揉了揉它的脑袋,“我们永远会保护彼此、守护彼此、爱着彼此,无论身在何方,我们的心总在一处。” 阿泽恍然大悟,抱着白桃的手,笑着说:“那阿泽要和主人、重阳哥哥和天尊永远作一家人!” 白桃笑着点头,心中的信念更加坚定。 重阳从黎侑的书房中出来时,已是黄昏时分,橘黄的光落在他满是疲倦的面容上,一身火红的衣衫也难减他的萧条。 阿泽本准备扑进他的怀里,如平日里一般,可见了他的模样,竟然愣在了原地,与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呆呆地望着他。 重阳瞧见了阿泽,亦是一愣,双手大张开,蹲下身子,冲他一笑,“来呀。” 阿泽觉得自己的眼睛酸酸的,有些想哭,迈开步子就往重阳怀里冲。 重阳抱着他转圈,望着重阳的笑容,阿泽觉得,即便是雪山上冰雪消融时的绝美风光,都不及这笑容的千分一二。 阿泽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白桃不顾危险也要独自下山去找黎侑,为什么昨夜问她伤得重不重,她却笑得幸福。 他也有了想要保护的人,即便是受了很重的伤,也能够笑得幸福。 他有了家人。 第一百八十五章 桡上神的厉害爹被人称作鸟族饕餮 白桃绕过了二人,进了书房,啧啧摇头,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师父,你瞧那两个人,长不大似的。” 黎侑笑望着她,声音有些沙哑,“等了多久?” “不久,从你和重阳进去开始,到重阳出了院子。” 白桃走到黎侑身后,如方才想的一般,环抱住坐在椅子上的他。 黎侑察觉出白桃的异样,握住她的手,轻声询问:“怎么了?” 白桃将下巴抵住他的肩头,“方才是在讨论桡氏的事情,对不对?” “是的。”黎侑不瞒着她,“所以,我今夜会让重阳送你去天宫。” 白桃惊讶:“为什么?” 黎侑笑着,将她拉到自己跟前,耐心解释着:“最晚再过两日,桡承嗣就会到逍遥殿来。” “他来就来,为什么我要走,我还怕了他不成?”白桃气恼地望着黎侑,“做错事的不是我,为什么我还要躲躲藏藏的?” 黎侑轻抚着白桃的脑袋,眉眼间尽是歉意,“是为师的错,没能保护好你,反倒还把你拉了进来。” 白桃最不能见黎侑这副模样,心疼得紧,怒气去了一大半,反过来哄着黎侑:“阿桃不怪师父。” “不,你是怪我的,你应该怪我。” 黎侑的神色颇为复杂,白桃看不明白,只能轻轻地抚摸着他微凸的眉心,“师父是不是害怕桡承嗣伤了我?” 黎侑点头,“重阳在你的衣物上发现了桡氏特制的引兽散,可能和当初猼訑之事有关,由此可见桡氏的野心不小,近来桡承嗣座下弟子倍增,得到的心法与丹药取之不尽,修为精进之快让人不可小视。如今,即便是我,也不一定能够完全将桡承嗣拿捏住。” 白桃一惊,没想到桡氏家主这样厉害,就连黎侑也难以奈何。 不过倒下也能解释为何桡轻曼在应咺面前都那样傲慢。 白桃笑着问:“他这么厉害,师父打得过他吗?” 黎侑失笑,手指轻刮着她的鼻梁,“看来在阿桃心里,我还不是无所不能的。” 白桃红了脸,连忙解释:“师父当然是无所不能的!只是师父既然打得过他,又何必害怕他会伤了我?” 白桃实在不想离开,却又实在害怕她给黎侑添麻烦。 黎侑自然也看出来了她的心思,轻叹了一口气,柔声道:“我也不想和你分开,既然如此,那便不去了。” 白桃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回答,可还是开心不起来。 晚膳还是重阳做的,阿泽在旁边打下手。 已逐渐步入秋天,厨房门外土中栽着的两截玉米被拔了出来,重阳那处埋了些玉米种子,试着瞧瞧能不能种出玉米。 白桃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她在黎侑面前刻意隐藏了情绪,虽然不知道黎侑有没有发觉,可她不想黎侑在替她处理事情的时候还要分心出来照顾她的感受,那样对黎侑太不公平了。 重阳见白桃心不在焉,心里也不舒服,安慰道:“天尊说了,你不愿意去就不去,桡承嗣如果真想杀你,你逃到天涯海角都躲不过。” 白桃难得没和他拌嘴,缓了半天才问道:“桡承嗣什么时候过来?” “就这两三天。”重阳愁的头疼,恨得牙痒痒,“我洗了碗还得去加强昆仑山的结界,你别闲着,来搭把手!” “他是来找我麻烦的,对吧?”白桃怕重阳没听懂自己的意思,又解释道,“只是来找我麻烦,根本不会听我解释。” 闻言,重阳愣了愣,夹了一筷子生菜给阿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阿泽的碗中只有生菜和白饭,却也没有说什么,重阳给他夹,他就吃。 半晌,重阳才点了头,扫了眼门口,压低了声音说:“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也知道天尊舍不得,我也舍不得,但是,我希望你先去木灵儿那里,好歹那也是天宫,他怎么也不可能在那里胡来。” 白桃放下了碗筷,与重阳四目相对,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些什么东西,“桡承嗣到底有多厉害,你和师父竟然这么忌惮?” 重阳严肃地望着她,坦言道:“天尊不想让你知道。” “我想知道。”白桃一顿,“你觉得我应该知道吗?” 重阳盯着白桃半晌,挪开了目光,替白桃倒了杯茶水,滚烫的茶水还在冒着白气,隔着杯壁都能感受到水温的灼热。 白桃一直望着重阳,也不催促,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重阳问她:“你还记得在凡界时,我和你说过什么?” 白桃点头,“只有在我独自一人面对危险不会受伤时,你才能让我让我从你身后出来。” 重阳双手环抱在胸前,与平日的嬉笑模样截然不同,严肃道:“我鲜少忤逆天尊的意思,可你是我的妹子,守护天尊是我的责任,保护你是我的义务。” 白桃心中一暖。 她何德何能,得了黎侑的爱护,得了重阳的保护。 “只是你如今还不能独面危险,我必须将你藏在身后。”重阳深吸了一口气,言语间有些无奈,“你与饕餮交过手,必然知道饕餮的凶狠,而桡承嗣他在千百年前就被族人唤作鸟族饕餮。” 白桃惊讶道:“鸟族饕餮?” “他幼时遭族人陷害,被人扔进了魔城外的瘴林里,那是当初饕餮的地盘,而他当时只有八百岁,却独自一人逃了出来,浑身是伤,昏了三月才醒。后来承袭了桡氏当家,第一件事情就是将那些陷害他的人扔进了瘴林里。可是饕餮早已经不在那处了,于是他便成了那些人眼中的饕餮,蚀骨剃肉,断筋扒皮。听族人传言,那些桡氏族人,如今连尸骨都没有找到。” 白桃听得头皮发麻,细细地思索了一会儿,问他:“他和炎广,谁厉害?” “炎广修为平平,不足为惧,但桡承嗣不同。”重阳垂眸,“恐怕就算是天尊与他交手,都未必能够讨到便宜。” “这么厉害的人,怎可能甘心居于他人之下、臣服于鸟族族长?” “桡氏祖先立下规矩,世代后辈都必须辅佐鸟族族长,不可逾越。”重阳看着白桃,“如果他想杀你,你根本来不及逃,而且,他就是来杀你的。” 白桃呼吸一滞,手握着瓷杯,感受着杯子冰冷的温度,想借此让自己冷静。 黎侑必然知道这些,如果自己真的留在了逍遥殿,那明日势必会与桡承嗣有一战,而为了保护她,黎侑又会受伤。 他说,自己在他身边可以一直做个孩子。可是她想与他并肩而立。 白桃沉默地垂首,望着碗中花白的米饭,握着瓷杯的手越来越紧,似乎想将它抓碎。 “好,我去和师父说一声,你送我去天宫。”白桃起身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道,“但是你一定要保护好师父。” 重阳藏在怀里的双拳紧握,应声答:“好。” 想起黎侑说的话,白桃问道:“我的那身衣裳你什么时候才能还给我?” 那是黎侑送的,是她的心头宝。 “怎么一点儿都不大方?”重阳啧了一声,“衣服补好我就给你拿来,只是衣服后背上和袖口处的引兽散来得可疑,你还有没有什么印象?” 白桃摇了摇头,提议道:“我鼻子很灵,不如先让我闻闻引兽散是什么气味,说不定能够想起来。” 重阳聚集一道灵力,红光随着风飘香白桃,空气里清甜腻人的味道让她皱起了眉头。 很熟悉的气味。 白桃坚定道:“我一定闻到过这个味道,而且不止一次。” “引兽散呈粉末状,既然出现在衣服后背处,一定是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沾上的,那么袖口处又是怎么沾上的呢?”重阳捏着下巴分析,“你用手挠后背的痒痒了?” 白桃脸色一垮。 重阳立即严肃道:“我记得当时你说过,那只猼訑似乎是攻击你和灵儿姑娘,对吗?” “目标是不是灵儿我不清楚,但猼訑对我的确抱有敌意。”白桃一顿,“或许不是敌意,引兽散的作用是什么?” 重阳盯着她,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吸引异兽,便于捕捉。” 白桃更加疑惑了。 既然是用作捕捉异兽的药物,又怎么会出现在她身上? 重阳说:“吃完了吗?吃完了跟我去你房里,我取了些样品,你赶紧收拾东西,到天宫后替我交给灵儿姑娘,她或许能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白桃点了点头,跟着重阳回了房中,阿泽自告奋勇地留了下来收拾碗筷。 第一百八十六章 生出了带着师父私奔的念头 本以为引兽散会因为剂量的多少而影响气味的浓淡,可无论多少引兽散,发散出的味道都是一样甜得腻人。 白桃捧起桌上的小罐子,盯着里头白色的粉末看得出神。 重阳从她的衣柜里抽出几身衣裳,嘴里唠叨不停,“多大的人了,我说过多少次,这衣服不能这么叠,会有折痕,很难看的!” 白桃毫不走心地应了两声。 重阳的手摸到了一件衣裳,愣了下,抽出来仔细地闻了闻,蹙眉道:“阿桃,你鼻子灵,过来闻闻。” 白桃只好放下手里的东西,凑过去闻了下,当即愣住了。 她指着这身衣裳,诧异道:“虽然很淡,但是这个气味绝对是引兽散!” 她的身上竟然不止一次沾上了引兽散! 重阳问道:“还记不记得这身衣裳穿去过哪里?” 白桃的脸却腾地红了,支支吾吾地说:“就、就是和师父下凡看你和阿泽渡劫时,第一日穿的就是这身衣裳。” 如果她没记错,那时醉酒,她就是穿着这身衣服,搭配的外衫还被桡轻曼的灵力震碎了一角。 忽然,白桃怔住了。 桡轻曼。 沾有引兽散的衣服,她都穿着见过的同一个人——桡轻曼。 重阳没发觉她的异样,仍然在小声嘀咕:“引兽散的气味一旦沾上了就很难散去,回头记得提醒我多搓几遍。” “重阳。”白桃认真且严肃地望着重阳,“你有没有办法弄到桡轻曼的衣服,两件就好。” 重阳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白桃回想了一番,说:“不,一件就好,生辰大典上她受了那番委屈,那件鹅黄的衣裳她不会留下,我去天宫找找,你只需要帮我拿到她的一件白色外衫,流云纹打底,袖口绣有一朵兰花,如果还能拿到她的鞋子就......” “你等等!”重阳满眼震惊,“你究竟知道什么了?” 居然让他去拿人家桡氏掌中明珠的衣裳和鞋子,她这是多恨他! 白桃只好向他解释:“此事师父交待不让我多说,桡轻曼在天宫里似乎和一个黑衣男子进行了什么交易,被我偷听到只言片语,可他们也发现了我,当时我穿的衣裳就是那件红衣。还有一事我没和师父提过,我和卜楠在凡界交手,桡轻曼出现后用灵力打了我一掌,那时候我似乎也闻到了引兽散的气味,穿的就是你手上这件白衣。而你也说,这引兽散是桡氏自制的。” 重阳眉头紧蹙,面色凝重,“你的意思是,猼訑一事是桡轻曼一手策划?” “很有可能。”白桃深吸了一口气,猜测道,“最开始得到魔界收服饕餮的消息,是在你历劫期间的事情,饕餮也是在皇城附近被炎广捕获,而我和师父的行踪十分隐蔽,桡轻曼那时为什么会出现在皇城?而且那日她的装束明显没有往日精致,绝不是专程来见师父。” 她每说一句,重样的脸色就越差一分,浑身都在颤抖。 白桃说出了最终的结论:“桡轻曼、饕餮、引兽散、炎广,还有她身边被捕的那个鸟族死士玄青,这期间的关联一定不浅。” 此时黄昏已过,黑夜笼罩着整个逍遥殿,屋内没来得及燃上烛火,四周一片漆黑。 白桃看不清重阳的表情,久久没听见他的动静,唤道:“重阳?” 重阳的声音十分沙哑无力,“你说的很有道理。” 他的呼吸格外沉重,“衣服给你收拾好了,你自己再看看有没有漏的,我在屋外等你。” 说完,他疾步离开,拿着那身白色的衣裳出了门。 黎侑似乎猜到了白桃最终还是会决定离开,待白桃从房间里走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立在院子里的他。 白桃走近,将包袱挎在肩上,笑嘻嘻地问道:“师父如今是把我当孩子,还是当大人?” 黎侑浅浅地笑着,声音温柔,“我希望你永远做一个孩子。” 白桃眼睛有些涩涩的,她仰头望着他,笑道:“那调皮的孩子今夜要去找她的伙伴玩了,你好好呆在家里,不要想我,也不能趁我不在就胡乱与别人打架,你可是个明理正直的神仙,收了我的石头糖,就要继续保持,知道了吗?” 黎侑凝视着白桃,“我知道了,我会想你的。” 白桃轻笑出声,“明明是说不要想我......” 黎侑上前一步,握住了白桃垂在身侧的手,放到她的心口处,说:“明理正直的神仙,都是从这里听取他人的声音。” 白桃感受到手背上的温度,触摸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忽然安心地笑了。 只要这份温度还在,这段心脏跳动的频率,就还会在。 白桃撇嘴,“我不要重阳来接我,我要你来接我,亲自来,独自来。” 黎侑点头承诺:“我会的。” “如果桡承嗣要摔桌子、摔椅子、摔罐子......只要不是酿桃花酒的罐子,便由他摔,不要与他计较,记住了吗?” 黎侑宠溺的笑着,“记住了。” 白桃思索一番,又道:“如果桡承嗣骂我,你也不要生气,不要还嘴,但是如果骂你,你就骂回去,不能忍!记住了吗?” “记住了。” “如果桡承嗣要找你打架,你躲不过,那便打,要是打不过,你就跑,不丢脸的,命最重要,不要受伤!记住了吗?” 望着白桃眼中的关怀,黎侑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他俯身轻啄一口她张张合合的小嘴,扬眉笑道:“记住了。” 白桃长叹了一口气,明明只是分开几日,怎么这般难受,她虽未经历过生离死别,但她觉得,那种心痛应该与这相差不大。 “阿桃嘱咐了这么多,可能让为师也嘱咐阿桃一句?” 白桃豪爽地说:“没问题!” 黎侑轻笑一声,“与其他男子保持距离。” 其他男子,特指应咺。 他太担心应咺会趁机与白桃亲近,太害怕会失去白桃, 白桃闻言,掩嘴偷笑,“师父也会吃醋。” 黎侑点头,“对于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东西,即使是我,也难免会生出占有欲。” 月上枝头,晚风轻拂,白桃望着眼前如皓月一般的男子,眼底的深情如夜空一般,将其紧紧地包裹住。 白桃忽然想要带着黎侑离开,去到一个没有人找得到他们的地方,没有桡轻曼,没有桡承嗣,没有炎广,没有纷争...... 两个人一起守着一方寸土,直到老去、死去,如若不老不死,那便相守一生。 第一百八十七章 住进了天宫里 白桃害怕桡承嗣知道阿泽就是自己从桡轻曼手中抢来的雪山灵鹿,提议让他跟着一起去避避风头,但阿泽表示:他要跟着重阳,哪里都不去。 白桃觉得阿泽认错了主人,他应该认重阳才对。 离开前,白桃特意从后山上偷了两坛酒,应咺不喝酒,她和灵儿一人一坛,刚刚好。 重阳驮着白桃,在阿泽和黎侑的目送下飞往天宫。 夜色迷人,夜风凉爽,可白桃却无心欣赏,连连叹息,身下的重阳听到她的动静,几次想要出声安慰,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于是,一人一鸟便一起叹气。 进了南天门,白桃愣住了。 为首的是天后和天帝,二人身后跟着的宫女足有十余人,身边站着俞翕和太上老君,老君身边跟着木灵儿,声势之浩大让白桃受宠若惊。 木灵儿见她僵住的模样,掩嘴偷笑。 “阿桃。”云碧见她来了,被应元搀着迎上前,握住她的手,十分亲切,“你师父托我照顾你,你便将此处当成自己家,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和宫女说,不必觉得拘束。” 白桃将手里的酒坛往后藏了藏,乖巧地站着,笑得腼腆。 她想也不敢想,竟然会有人来接她,还是这样多的人,这样大的阵仗。 “参见天后。”白桃就着记忆依葫芦画瓢地行礼,身后的酒坛撞得哐啷哐啷响。 云碧笑着扶住她,“没有其他人,不必讲究这么多,和平时一样就好。” 白桃愣愣地点头,也不知道和平时一样应该是什么样。 “你师叔母的意思是和平时一样该吃吃该喝喝。”俞翕嗤笑一声,“没人拦着你,饿不着你也累不着你。” 白桃红着脸点头,嗯了一声。 俞翕见她这副模样,哈哈大笑,“你丫头还有这样的时候,真是大开眼界。” 云碧拉着她往里走,应元老实的跟在云碧身侧,温和地注视着白桃,一言不发。 “丫头今夜住哪里呀?住我宫里吧?灵儿也在,一起住呀!”太上老君挤开俞翕,凑到白桃跟前,“我宫里还有糕点吃,你一起来吃呀!” 白桃一个激灵,有些心动了。 “啧啧啧。”俞翕摇晃着脑袋,心疼道,“可怜了你那徒弟,又要半夜爬起来去厨房做糕点。” 白桃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了,“老君师叔,师父管得严,夜里不许吃糕点的。” 老君大手一挥,“这有什么!反正他不在!” 语落,白桃眼眶一酸,心里怅然。 应元见她神色不佳,立即站了出来,笑道:“阿桃,我和你云姨给你准备了房间,那处方便,也十分清净,去那儿住吧。” 云碧忍着笑,附和道:“你也可以将灵儿一起叫过去住,那里大,方便。” 白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点头,同意了。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南天门,走了几步,白桃忽然停下来,往回瞧了一眼。 云碧见她停下,以为她想家了,松开被应元拉着的手,挽上白桃的手臂,“天宫里还要许多新鲜玩意儿,我怕你和我们呆在一起拘束,明天让喧儿陪你去看,今夜好生歇息。” 白桃又望了一眼身后,发现除了守门的天兵,再没有其他人,心里竟生出了失落感。 她方才似乎在风里感受到了黎侑的气息。 白桃觉得自己太喜欢黎侑了,竟然走到哪里都觉得有他在身边。 这可怎么办呢? 一行人离开之后,南天门的门柱后闪过一抹白色的身影,凝视着远处,神色哀伤。 黎侑深沉的眸子里映出白桃离去的背影,片刻后,转身离开了南天门。 如果她在此处能够过得很好,即便哪日自己不能陪在她身边,她也能够在天宫里安然愉快地度过一生。 可是,他居然更想把白桃藏在自己的房间里,谁也不许看,谁也不许碰。 她只能为他笑、为他哭,他想要她的一切都是有关于他。 黎侑自嘲的笑了笑,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会有如此孩童心性的一面。 可他喜欢白桃,喜欢到了骨子里。 白桃到了房间里,云碧本还想留下来同她说说话,可她知道白桃需要时间去适应,最后还是和应元踩着俞翕和太上老君的后脚跟离开了。 木灵儿要去拿换洗的衣物,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了白桃一人,她终于能够彻底地放松下来。 把提了一路的酒坛子往桌上一扔,白桃整个人横躺在诺大的红木床上,长叹了一口气。 这屋子真的是富丽堂皇。 门口留了值守的天兵和宫女,白桃躺了好一会儿才从床上起来,跑到门口,随意找了一个面善的宫女,问道:“你知道太子殿下如今在哪里吗?” 那宫女神色复杂地望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垂下眸子,恭敬道:“太子眼下应该在离此处不远的朝华宫里。” 白桃皱了皱眉,又问:“他平日里此时一般在做什么?” 宫女垂首施礼,“奴婢不知。” 白桃干笑了几声,点了点头,“不知道......不知道也没事,毕竟是他太子,对吧?” 宫女恭敬地站在门边,垂首望着地面,不再开口。 白桃尴尬地用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自己的大腿,最后僵硬着脖子离开了。 她刚转身离开,那宫女便转身冲旁边的宫女做了个惊讶的表情,低声道:“传言竟然是真的!” “好像今日是重阳王子亲自驮着她来的!” “她怎么这么不要脸?不守妇道!” 那宫女瞥了眼白桃,见她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一脸复杂地说:“这种人也配住进天宫里?连云喜公主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她的名字都不配和咱们公主出现在同一句话里!公主如何尊贵?而且公主好像还是战神遗孤,日后要和咱们太子殿下成亲的!” ...... 白桃是风灵根属性,控风术一流,她们几人的话一字不漏地进了她的耳朵里。 白桃不免有些伤心。 到底是谣言害人。 不过,今天来接她的人里竟然没有应咺。 白桃本以为会在这里等着自己,可眼下竟然连他的人影都没见到,似乎也没有打算过来的想法。 莫非他不知道自己要来? 白桃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皱眉喝了一口,舌尖传来苦涩的感觉,眉头皱得更紧了。 扫了一眼院里,白桃只觉得闷得慌,干脆寻了扇没人守着的窗户,翻了出去,爬到了屋顶上。 天宫藏在九重天上,比昆仑山还要高些,这里往下看可以瞧见薄云与星辰,往上看也能瞧见薄云与星辰,只是无论在何处,那轮明月只能仰头才能瞧见。 白桃伸出手指,在空中转了个圈,头顶一团浓厚的云层刚准备遮挡住月色,立即被一阵风吹散。 月光不似阳光,没有温度,但白桃更加享受沐浴在月光中的时候,有一种难以言明的奇妙感。 更重要的是,每每望着这轮皓月,白桃总能想起黎侑的模样。 宫道旁才刚刚点上了宫灯,东北角就有一处地方异常亮堂,白桃记得,那里是净池,而净池往西南走,便是太湖,是白桃初次意识到自己对黎侑心意的地方。 也不知道那日,黎侑是不是同她一般,也瞧见了通往朝暮亭的桥梁。 得找个机会问问。 第一百八十八章 深宫中偷偷醉酒的太子殿下 “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白桃正想得出神,被木灵儿忽然的一句话吓得几乎要跳起来。 木灵儿笑出声来,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坏丫头,方才没来头的那阵风,是不是你弄的?” 白桃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扶着她坐下,“我弄了好几阵风,有横着吹的,有竖着吹的,还有胡乱吹的,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阵?” 木灵儿用肩膀撞了下白桃,“就数你花样多,看你恨不得飞到月亮上去,就这么喜欢看月亮?” 白桃仰头看着月亮,叹了口气,“喜欢......喜欢的很。” “只带了两坛酒,你知道应喧来不了?”木灵儿将酒递给白桃,忽然手一顿,质问道,“还是说这两坛酒都是给你自己喝的,就连我的份也没有?” 白桃接过一坛酒,将另一坛豪爽地塞到她手里,“我哪里舍得?这酒可是师父亲手酿的桃花酒,每年就那么几坛,我自己喝时,一坛都要分个好几回喝,怎么舍得一下子喝两坛。” 木灵儿忽然觉得手中的酒坛有千斤重,与她商量:“我们二人喝一坛就好,这一坛你带回去自己喝。” 白桃望着她咧嘴笑道:“我像是这样小气的人吗?酒酿的少,喝酒的也只有我一个,师父喜欢喝茶,重阳不敢和我抢,阿泽......他敢喝酒,重阳得把它的鹿角打折。” 木灵儿跟着她一起笑,“那我这坛酒得好生藏着,天尊亲手酿的,说不定还有什么奇特的功效。” “奇特的功效没有,奇特的味道倒是真的。”白桃晃着脑袋,啧啧两声,“你喝了一口就能知道了,我当初即便是冒着被罚抄心决的风险,也要去偷酒吃。” 木灵儿被她说的蠢蠢欲动,想立刻将这坛酒打开尝一口,但白桃身为主人家还没开酒,她倒也不好意思开了,于是就只是小心翼翼地去闻这酒的香味,可她什么也没闻到。 白桃双手撑在后头,仰着脑袋看着月亮,像是不经意间想起来,随口问道:“小大人在做什么呢,怎么没见他一起来?” “今日无忧和我说要去和太子用午膳,午后我去朝阳宫里寻他,宫女告诉我他们二人在商量要事,任何人都不能打扰。” “商量要事?”白桃一惊,心里有些纳闷,“什么要事商量了一下午?” 木灵儿摇头。 “我们去瞧瞧?”白桃撺掇着木灵儿,“眼下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去问问他是什么事情,说不定还能替他排忧解难。” 木灵儿头摇得更厉害了,“既然太子说了任何人不能打扰,那定是不希望有人过去,也不需要他人支招。” 白桃蔫蔫地耷拉着脑袋,环抱住双腿,一下一下地晃着身子,“好吧。” 木灵儿问她:“这个酒喝了会醉吗?我明日还有功课要做,醉了怕是会耽误事情。” 白桃望着她,眼中满是心疼,“这酒不会醉,你大可放心喝。”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醉酒也要顾虑到明日的事情。 木灵儿点了点头,又问她:“那我现在可以打开喝吗?” 白桃拿过酒坛,替她打开,又塞到她的手里,“东西给了你就是你的了,和我讲什么客气?” 木灵儿一愣,垂首笑了,轻声道:“好久没有喝过酒了,待会儿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你记得拦着我点。” 白桃失笑,将酒坛往她怀里推了推,“不会醉的,放心吧,即便是醉了,我也不会嫌弃、不会和别人说你酒后的胡言乱语,放心喝!” 夜风吹过,酒香四溢,木灵儿脸红了许多,笑望着白桃,满眼欣喜与激动。 白桃忽然一拍脑门,站起身子准备往下走,扭头对木灵儿说:“我忘了拿宵夜!你在这里先喝着,我去取了,马上回来!” 木灵儿抓住她的手腕,有些担心,“你知道在哪里拿?” “我清楚,你放心,实在分不清方向了,我寻个宫女带我去就是了。” 木灵儿想和她一起去,还没开口,白桃又说:“这酒可香了,你在此处守着,别让人偷了去,偷了可就没得喝了。” “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拿。”木灵儿还是不放心,与她商量着,“我们也可以拿着酒去。” 白桃闻言,笑出声来,“这么担心我做什么,又不会丢了,你在这里等着我,我马上回来。” 不带木灵儿多说什么,白桃纵身跃下了屋顶,将屋檐下一个打盹的宫女吓得叫出声来。 白桃压低了声音,问她:“朝阳宫怎么走?” 屋顶上,木灵儿将白桃的那坛酒往自己身边揽了揽,砸吧着嘴,小酌了一口坛中的美酒,顿时觉得身心舒畅,忍不住又喝了第二口。 她不禁有些感叹,白桃在昆仑山上过的都是些什么神仙日子,这样舒服。 白桃顺着那位宫女说的,左拐右拐到了朝阳宫,见门外站着几位天兵,宫殿内外门窗紧闭。 她顺着朝阳宫外墙走了一圈,摸准了一处值守天兵较少的地方,摩拳擦掌,纵身一跃,攀上了墙头,花白的墙顶上留下了一个乌黑的脚印。 白桃轻手轻脚地又从墙头下来,凭着直觉在陌生的院子里走,拐过悠长的走廊,又穿过一道拱门,白桃闻到了夜风中的桃花香,隐约夹杂着独特的酒香。 白桃眉梢微扬,望着香味飘来的方向,坏坏地笑着。 原来无忧口中所谓的大事就是躲在宫里喝酒! 还以为应咺真的滴酒不沾,原来只是躲起来喝,不让人知道。 白桃提步往那处走去,心里盘算着抓到应咺之后要怎样出气。 “好啊,小大人,被我抓......” 白桃从墙后跳出来,叉着腰顶着胯,却在见到院中景色的那一刻,双颊通红,呆楞住了。 院中的桃树应该有千百年的年岁,粗壮的枝干和枝头盛开的桃花将此处衬得宛如仙境一般,几乎可以媲美昆仑山后山的风光。 在桃树的顶端系着一根红绳,看着与月老赠送的红绳十分相像。 月光倾泻而下,穿过桃树交错着的枝干与满树的桃花,落在树下熟睡着的二人身上。 应咺身着玄衣,发冠已经掉在了地上,半束着的乌发顺着男人的后背披着,他嘴角微扬,笑得幸福。 应咺身侧躺着无忧,他一身白衣,紧锁着眉头,嘴唇也死死地抿着,额上似乎笼着一层薄汗。 白桃愣愣地望着树下的二人,目光掠过地上的酒罐、外衫、发冠,落到了他们二人紧握着的手上。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天宫的生活 应咺似乎感觉到了白桃的存在,微微睁开了眸子,迷离的目光显得那样诱人。 他看见了白桃,忽然,绽出一抹笑容,是能照亮黑夜的笑容,那样的欢喜,那样的幸福。 白桃见应咺醒了,慌忙转身要逃,却被一道蓝色的灵力束缚住了手脚,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挣扎道:“小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应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想要站起来,却因为手正和无忧十指相扣,无法起身,于是气愤地将他的手甩开。 他赌气似的说:“碍......碍事!” 再望向白桃时,又是一副开心的面孔,他像个三岁的孩童一般,蹦跳着往白桃跑来。 白桃看着应咺一点点地靠近,整个人慌张得不行。 她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应咺喜欢的人会是无忧! 先前乱牵红线,也多亏了他脾气好,要换做其他人,指不定早就气得不理她了,可如今她知道了应咺的秘密...... 白桃干咽了一下,浑身直冒冷汗。 “我、我......我不会乱说的!”白桃向应咺保证,“我今夜就当没来过这里,我什么都没看见!” 应咺似是听不到她说的一般,立在她的身前,直愣愣地看着她。 眉眼含笑,温和宠溺。 “真的......你不要生我的气,也不要杀我灭口,我很乖的,不会乱说。”白桃下巴打颤,身子被应喧的灵力死死地束缚住,根本动不了。 应咺忽然伸出一只手,轻抚上白桃的脸颊,嘴角扬着的弧度愈来愈大,露出一口洁牙,笑望着她。 白桃看着他,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果然,好奇心害死猫! 如今,她怕是要做这只猫了。 白桃认命地合上了双眼,等着应咺的动作。 黑暗中,她隐约感受到了那只覆在她脸上的手在颤抖,因为常年练剑,他的手掌上起了层薄茧,抚摸着她脸颊时痒痒的。 白桃无法挣扎,只好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他停下动作。 半晌,那只手终于从她的脸上离开,随之取代的是一个坚实而又小心的怀抱。 白桃猛地睁了眼,她无法动弹,只能试探地唤着:“小大人,你在做什么?” 应咺置若罔闻,仍然将她拥在怀里。 夜里十分安静,白桃的耳畔只剩了一段不知属于谁的心跳声,和一阵稍显急促的呼吸声。 应咺忽然松开了双臂,一双乌黑深邃的眸子落入了白桃的眼中,似是头顶的夜空,迷人且拥有无尽的秘密。 白桃愣愣地望着那对眸子,不自觉地摒住了呼吸。 应咺轻轻地向她靠近,似乎想要吻她,可就当他冰凉的薄唇快要接触到白桃的唇时,却忽然停住了。 一瞬后,白桃感觉到束缚着自己的灵力被撤去,她连忙往后连退数步,与应咺拉开一大段距离,眸子里满是惊恐。 看着她慌张的模样,应喧静静地立在原地,猛地合上了双眸。 他的喉结上下一滚,再睁眼时,又变成了一张笑脸,笑得痴傻。 一看就是喝醉酒了。 白桃这才松了口气,她抱歉地望了一眼无忧。 她竟然险些插足应咺和无忧的感情! “无忧公子,冒犯了。”白桃轻声道歉,又无奈地看了一眼应咺,责骂着他,“怎么喝醉了连人都不认识了?瞧清楚我是谁了吗?这么乱来。” 应咺晃了晃身子,眼看着就要往后倒,白桃眼疾手快,将他扶住了,往屋子里拖,嘴里不停地骂着:“让你喝酒不叫我,喜欢的人是谁也不肯告诉我,还拿不拿我当朋友了?” 白桃将应咺随手仍在榻上,转身又出去将无忧拖进来,一来一回,累得腰酸背痛。 望着榻上毫无形象躺着的二人,白桃喘着气,咬牙道:“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遭这个罪!” 白桃气得心口疼,扭头出了房门,从进来的地方重新翻了过去。 白桃又落到了一位正在打盹的宫女跟前,可她只是愣了愣,往后一跳,没叫出声。 “那个......沭阳宫怎么走?”白桃抓着脑袋,半晌才想起这个名字。 宫女还没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就答了她的问题。 白桃冲她一笑,揉着胳膊往回走。 白桃翻进来的那面墙头上,站着一位玄衣少年,半束着头发,衣衫凌乱。 他盯着墙上的那个黑色的脚印,眼神晦暗不明。 白桃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应咺的手指轻抚上自己的嘴唇,触感有些冰凉。 今夜,他本可以亲吻到在自己暗恋了千年的女子,可到最后一刻,他还是放开了她,她也还是躲开了他。 应咺数次设想,如果白桃没有躲开,他一定会吻下去,这一辈子,他只要她一人。 为了她,无论未来面临的是怎样的困难,他都愿意承受。 可是,如今他连承受这份困难的资格都不曾拥有。 ———————————————— 如今天宫中的宫女天兵在茶余饭后谈论的有三件事。 一为云喜似乎就是战神遗孤,将要和他们的太子订婚; 二为黎侑天尊的徒弟将桡上神打伤了,下不了床的那种伤; 三为那个勾引了天尊、太子、鸟族王子,还打伤了桡上神的白桃上仙,如今就住在沭阳宫中。 今日早晨的太阳从汤谷升起时,宫女之间又传开了一件事情:白桃深夜造访太子的宫殿,是翻墙出来的。 这使得众人心里对这位桃花仙的印象又深了几分。 毕竟,三界之中从没出现过这样的女子,名声差得像是假的一般。 然而这位正处于舆论中心的上仙此时正睡得四仰八叉。 应咺提着桡轻曼带来的食盒走进了院子,见房门依旧紧闭着,又想到了在凡界时的日子。 好像无论什么时候,白桃的房门总是横档在他们二人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应咺盯着门瞧了半晌,转身准备离去时,房门忽然开了,他脚步一顿,欣喜地回头,见到的却是从屋里走出来的木灵儿。 “应喧?”木灵儿抱着几本书,将身后的房门合上,“来得不巧,阿桃还在睡觉。” 应咺轻笑了下,见她手里的书本,问道:“这几日的课程不是取消了吗?” 木灵儿苦笑着往外走,“今日是太上老君给我们三位弟子讲课。等阿桃醒了发现我不在,一定会去找你,到时候还麻烦你告诉她:我会尽快回来。” 应咺点头应下,嘱咐道:“我今日空闲,你若有事便忙完了再回来,我们三人一起聚聚。” 木灵儿道了声好便离开了,院中又只剩了应咺一人,沉默地望着那扇又被关上的房门。 白桃醒来时,发现自己睡的床比平日要软上许多,这次记起如今自己身在何处,惆怅之感顿由心生。 屋外有轻轻的箫声响起,声调低沉婉转,吹箫之人似乎有些悲伤。 白桃本就心里郁闷,听到如此哀愁的箫声只觉得心烦气躁,推门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一眼便瞧见了院中站着的应咺。 他一身赭红长衫,背对着房门,身后的乌发整齐地束起,发冠端正地戴在头顶,与昨夜的醉鬼相较,简直是云泥之别。 听见身后的动静,应咺收了萧,回身望向白桃,扬起一抹笑来,“醒了?” 白桃本是气极了,看他这副模样又气不起来了,呆愣愣地答:“醒了。” 应咺走到她跟前,见她衣衫不整,面容不洁的模样,不但不嫌弃,反而觉得这样的她有些可爱。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也带上了笑意,“我担心你再睡下去就要错过用早膳的时辰,对身子不好,又不知道怎样叫醒你,于是就在院里吹箫,箫声总比单调的呼唤声要好听很多。” 白桃笑了笑,违心道:“的确。” 院角有一颗大树,树下有一张石桌,桌上摆着食盒与茶水。 茶水早已经没了热气,想来应咺已经坐了许久。 白桃本还在担心昨夜撞上应咺的小秘密,他们之间会变得很尴尬,但眼下看来,似乎是她多虑了。 白桃试探地问:“小大人,你昨夜和无忧商讨的问题有了结果吗?” 应咺愣了下,眼中闪过一抹狭促,“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已经有了结果。” 见他真的不记得昨夜发生了何事,白桃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将他请进了屋子里。 箫声如此哀伤,白桃觉得,应喧是为情所伤了,昨夜恐怕也是因爱醉酒。 爱而不得,何其可悲。 白桃同情地望了眼应咺,叹了口气。 屋外有宫女进来伺候她洗漱。 进来的足有五人,一人捧着毛巾,一人端着水盆,一人拿着莲花杯子,还有两个人捧着两个空盆恭敬地跟在后头,双手空空。 白桃愣愣地看着宫女手中金黄的器具,不知道要干什么。 一位宫女跪在地上,双手奉上一盏金子铸成的杯盏,里头盛着清水,泛着淡淡的蓝光。 白桃慢吞吞地接过杯子,忐忑地将水送进口中,立即又有一位宫女跪在地上,举起了一个空盆。 白桃含着一嘴巴的水,求助地望着应咺,应咺却忽然转过身,背对着她。 唯一一个能求助的人也没有了。 白桃吐了水,她不是很确定是否能够吐在这个空盆中,见那两个宫女面色没有什么变化,才放下心来。 宫女递上来毛巾,白桃仍是小心翼翼地接过,浸了水,擦脸。 白桃接过一个宫女递来的木梳,轻声说了句:“谢谢。” 那宫女浑身僵硬地望着白桃,又看了眼应咺,郑重地行了一礼,慌忙跟着其他宫女一起出门。 一套流程下来,白桃的神经一直紧绷着,见宫女都离开了,她这才放松下来。 她边梳头边望着转回身子的应咺,“你背过身子去做什么?” 应咺一愣,“你们女孩子不是都不希望被人瞧见自己不雅的模样吗?” 白桃笑着摆手,“我若真的在乎这些,那你可根本瞧不见我,你也不想想,我哪时候是文雅的模样?方才我都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做什么的,本想着问问你,你倒好,竟然把身子转过去了!” 白桃叹了口气,一副地痞无赖的模样,笑道:“小大人,三界中可没几个人不知道我和你关系要好,我若是出了丑,你也得跟着我一起丢人!” 应咺显然没有意识到白桃方才是想向自己求助,眼底闪过一丝歉意,“抱歉。” 白桃觉得莫名其妙,“道什么歉?你没做错什么。” 应咺垂下眸子,“以后不会了。” “不会什么?” 不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再背过身子。 应咺红着脸,沉默地望着她,半晌不答话,恰好宫女将早膳送了进来,白桃便也将此事搁下,满心欢喜地吃着早膳。 第一百九十章 又误会了 白桃用膳时,应咺如以往一般替她夹菜,自己跟前的碗却是空空的。 白桃喜欢吃肉,但她发现天宫中的青菜也做得像肉一般鲜美,让人食欲大增,不由得多夹了几筷子。 应咺见了觉得好笑,于是不再只是给她夹肉吃。 一时间,白桃碗中的菜堆得很高,想要夹什么菜,手还没有伸出去,应咺便把它夹到了她碗中。 正吃的欢畅,屋外来了人,步子有些虚,唇色也十分浅,宽大的白衫穿在身上,行走时衣衫虚晃着,不难看出他身形单薄。 无忧目光扫过正在大快朵颐的白桃,站在门口行了一礼,“见过太子。” 应咺正在给白桃夹肉,见他来了,只是笑着让他进来坐,一旁的白桃却吓得险些呛到,立马将碗筷端起来,不让应咺夹的肉进到碗中。 应咺疑惑地望着白桃,夹着牛肉的手悬在餐桌上方。 白桃看了眼无忧,又朝着应咺挤眉弄眼地,示意他将牛肉给无忧吃。 应咺不解,站起身来,将肉放到了白桃碗中,问道:“你的眼睛不舒服?” 白桃:“......” 她觉得应咺就不配谈恋爱。 宫女又拿了一副空碗筷进来,无忧点头道了谢,却没有动手吃饭。 白桃咽了咽口水,她本就莫名的害怕无忧,眼下更怕了,于是讨好地笑着说:“无忧公子不必客气,一起吃吧。” 无忧回以她一抹淡淡的笑,尽显疏离,“我已经吃过了,只是来此处寻太子。” 白桃挑眉,有些尴尬,“那你们先聊,我......我先去洗个手。” 白桃刚从椅子上离开,脚还没站直,屋外一名宫女小跑着捧着精致的盆子进来,跪在白桃身边,“上仙请。” 应咺记得方才白桃说的话,也记着自己的承诺,出声提醒道:“净手。” 白桃十分无奈地重新坐回椅子上,乖乖洗手。 无忧目光落在白桃的碗里,又看了眼桌上的饭菜,脸上扬起一抹别具深意的笑容,“太子有心了,一看便知是特意吩咐厨师准备的饭菜,样样皆是白桃仙子喜欢的。” 白桃立刻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连忙解释:“无忧公子误会了,我什么都喜欢吃,根本不需要特意准备。况且我喜欢吃什么,小大......太子怎么会记得呢?哈哈哈,哈哈。” 应咺疑惑地看着她,“你不喜欢吃番瓜,也不喜欢吃苦瓜,还不喜欢喝苦茶,这些我可都记得。” 白桃收起了尴尬的笑容,低下头,闷声吃饭。 应咺又要替白桃夹菜,被白桃一个凶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他只好收手,静静地看着她吃饭。 整个屋子里只有白桃吃饭的声音,白桃觉得尴尬,刻意放轻了声响,无忧和应咺坐在她的对面,像两尊石狮子一般。 白桃可以感觉到应咺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可无忧就坐在他身边,白桃实在想拿筷子敲打应咺的脑袋,看看能不能开开窍。 她已经想象到了无忧望向自己时的眼神有多么幽怨。 深宫怨妇,就是这般。 “唉——”白桃忽然长叹了一口气,本就安静的屋子里这声叹息显得那样突兀。 这下无忧也看向了白桃。 “饭菜不合胃口?”应咺关切地问她,微微蹙眉,“我明明吩咐了厨子要按照你的口味做。” 白桃又担忧地看了一眼无忧。 从无忧踏进这间屋子开始,无论应咺做什么说什么,她都十分在意无忧的感觉,可落到应咺眼里,便成了另一种想法。 应咺忽然起身,凝视着正扫向无忧的白桃,冷声道:“无忧,你随我出来一下。” 应咺阴沉着脸,领着无忧出去,白桃落得清静,连忙大口大口吃饭吃菜。 应咺在院角的树下站定,背过手打量着无忧,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平日里没有注意,眼下细看才发现,原来无忧生的这般精致,本就俊俏的脸蛋因带着病色显得别有一番风韵,倒像是讨女子喜欢怜爱的模样。 无忧静默地站着,任由应咺打量。 半晌,应咺开口问:“有什么事吗?” 分明是应咺将他叫出来,还莫名地将他看了个遍,到最后却问他有什么事情。 无忧轻笑了一声,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灵儿托我转告你,她要晚些才能回来。” 应咺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我也有话对你说。”无忧看了眼屋子,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我瞧她的模样,是真的只将你当成了朋友,有些该说的话,还是要趁早寻机说了。” 应咺脸一阵黑一阵红,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无忧说着,转身准备离开,却忽然被应咺抓住了手腕,见他彤红着脸,不由得一愣,“怎么了?” 应咺自知说这些话有些不妥,于是先道了歉,然后才说:“以后,你能不能少和阿桃接触......” 他顿了下,又补充道:“最好不要单独接触。” 无忧不解,却还是点头答应了。 应咺目送着无忧离开,算是松了一口气,转身时看见门口闪过一个白色的身影,阔步进了屋子。 门后偷听的白桃飞快地坐回椅子上,涨红着脸装作吃菜的样子,可碗里已经空了。 应咺坐到了她旁边,温柔地问她:“你吃饱了吗?” 白桃放下碗筷,点头道:“饱了。无忧生你的气了吗?” “他为什么生我的气?” “因为......因为我啊!” 白桃有些着急,她瞧着方才二人的架势,像是吵了一架,无忧要走,应咺拉着他不让他走,可最后无忧还是走了。 她觉得无忧定是吃醋,应咺又不知道怎么哄,所以无忧生气了。 应咺见她这般着急,面色一僵,“你这么在乎他?” “不是我在乎,是你在乎。” “我为什么在乎?” 白桃以为应咺是在同无忧置气,拍了拍他的肩,劝道:“两个人能够走到一起,本来就不容易,如果因为这些莫须有的事情赌气,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应咺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白桃在说些什么,蹙眉望着她。 白桃见他不说话,知道他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又接着说:“无论其他人说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两个人相爱,何来错误一说?” 应喧僵硬地问:“你在说什么?” 白桃耐着性子,轻声和他解释:“昨夜......你可还记得什么?” 应咺避开她的眸子,脸色微红。 “其实......我昨夜去了你的朝阳宫,看见了你们......”白桃的脸也跟着红了,用筷子戳着桌面,“然后我就知道了,你......” 应咺依旧沉默着,只是不再低着头,用一双深邃的眸子盯着白桃,如昨夜一般。 “你不要生气,我也不是故意的。”白桃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想去找你,没想到就发现了。” “你都知道了?” 白桃点点头,“知道了。” 应咺的手指微微颤了颤。 她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的心意了,如今也挑明了,那他也没有什么瞒着的必要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浑身紧绷着,望着白桃的目光多了些炙热与期待,轻声询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白桃十分诚恳地说:“我愿意替你保守秘密。” 应咺皱眉,心跳跟着漏了一拍。 白桃依旧十分真诚:“我支持你们相爱。” “你们?”应咺忽然觉得浑身燥热,“为什么?” “你和无忧,我觉得你们二人......挺般配的。” 应咺直直地盯着她,心里泛起各种各样的情绪,失落、疑惑、急躁、不甘...... 到最后,他苦笑着摇头,“你误会了。” 白桃愣住了。 她又误会了? “我心中之人,不是云喜,不是无忧。”应咺望着白桃,无奈至极。 白桃羞愧地低下了头,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应咺摇了摇头,将手边的茶水一饮而尽,“你很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不不不,你不愿意说,我便不想知道。” “无碍,我先前并没有做好准备,如今想明白了,告诉你也无妨。” 白桃实在好奇,小心翼翼地问他:“那......是谁?” 应咺轻笑一声,没想到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反倒觉得平静、安心。 “远在天边,近在......” 应咺的话说到一半,屋外急匆匆地跑进来一位天兵,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太子、仙子,不好了!鸟族桡氏当家桡大人在南天门前喊话,让白桃仙子出去见他,天兵们按令拦着他,可......实在拦不住了!” 二人心里皆是一惊。 白桃咬了咬牙,问他:“只有他一个人?我师父黎侑天尊呢?” “只有桡大当家的一人。” 应咺的脸色也十分难看,起身往屋外走,“阿桃,你留在此处!” 白桃也跟着站了起来,快步追了上去,眉头紧锁,“不行,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阿桃!”应咺鲜少大声说话,这一声低吼也将白桃惊了一阵。 白桃对上应咺颇具恼意的目光,站得笔直,眼中满是坚定。 应咺不喜欢她露出这样的神情,这代表她并不打算接受他的庇护。 他低声道:“我不许你去。” 虽是命令的语气,却更像是在恳求。 白桃盯着他看了一瞬,还是缓缓挪开了目光,径直走过他的身侧。 二人擦肩而过时,白桃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荡,“你拦不住我,我也不需要保护。” 应咺呼吸变得沉重,咬了咬牙,准备拉住她,却被她灵活躲过,一阵风忽然扑向应咺,将他往后推了数米,再一看,白桃已经跑出很远,身影几乎要消失在应咺的视线里。 应喧伸手,却只握住了一缕风。 他只好气恼地命人去找云碧和应元,自己连忙跟了上去。 第一百九十一章 父女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一日之中,巳时为南天门最为繁华之时,值守的天兵也比其他时辰较多些。运送货物的飞禽不断地从远处的云中穿出,长鸣一声后落到南天门前,等候着天宫中负责的宫人来取。 从云彩中忽然传出一阵刺耳的长鸣声,有人谩骂出声,却有人立马卸了货疯了般地逃窜。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饕餮来了!”一位拉货的大叔抓起地上的伙计,一跃到了大鸟的背上。 伙计疑惑道:“饕餮不是被收服了吗,就压在这天宫里啊?” 大叔面色惶恐,驱赶着大鸟往云中飞去,“我说的是鸟族饕餮!” 他们的坐骑刚飞上云霄,立即就被一阵灵压逼得坠落在南天门前,大叔口吐鲜血,顾不上掉落一地的货物,拽着伙计躲到了远处。 一只花白的雪鹤从云中窜出,在身后的空中留下一条带状的痕迹,猩红的兽瞳散发着异样的光,桡承嗣覆手立于雪鹤上,人与雪鹤都带着杀气。 随着雪鹤的靠近,南天门上已有天兵察觉到异样,压抑的感觉让修为较浅的仙者呼吸困难,必须以灵力护体才得以喘息。 桡承嗣落在南天门前,雪鹤傲然站在他身后数米,俯视周围的一切。 没有一人敢上前问候。 桡承嗣双眼微眯,缓缓走向最近的一个天兵,问道:“我听闻昆仑山的那只桃花妖来了你们天宫,如今她人在哪里?” 那位天兵自然知道桡承嗣此次前来的目的,他奉命守护天宫和天宫中的人,职责与使命不允许他开这个口。 桡承嗣见此人不说话,嘴角抽了一下,从鼻腔中喷出一声轻哼,“你是不敢说,还是不能说?” 灵压越来越强,那位天兵的身子已经开始颤抖,却仍是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桡承嗣霍地笑了,“看来是不能说。” 他似乎放过了那位天兵,伸手替他拍去肩上的褶痕,却仅仅是这一下,那位天兵便发出了一声穿透云霄的惨叫声。 声音戛然而止,血光四溅,那位天兵已经断了手臂,昏倒在地上。 南天门的众人皆是浑身一震,冷汗直冒。 见此,在场所有天兵周身立即踊跃出灵力,愤怒的眸子直直地瞪着桡承嗣,握着兵器的手也愈来愈紧。 白桃还没有跑到南天门,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就嗅到了风里的血腥味,眉头一皱,心里祈祷着不要是自己心里想的那样。 然而,她所求之事并未实现。 白桃震惊的望着一地的鲜血和躺倒在地上的一众天兵,心里的歉意与委屈一涌而出,握着的拳头不停地颤抖,灼热的刺痛感由手心传到心里。 桡承嗣到底要做什么?重阳不是说他不敢在天宫胡来吗! 桡承嗣立在南天门前的广场中央,一身赭红的衣上遍布着斑驳的血点,手中还掐着一位天兵的脖子,见从天宫里走出一位白衣女子,手中的力道猛地一松,眼中的杀意愈发明显。 那位天兵倒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桡承嗣一脚踢出几米外,白桃心里一凉,对桡氏一族越发失望。 桡承嗣冷声道:“你就是白桃?”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便杀了你,不是......便杀了你逼她出来。”阴冷的语气犹如来自地狱的罗刹。 相较于炎广笑面下藏着的阴险,桡承嗣的愤怒则是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众人眼前。 白桃自知敌不过她,与他隔着较远的距离,双眼片刻不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桡承嗣似乎看穿了白桃的心思,一步一步向她靠近,活动着手腕,言语中尽是戏谑,“一直听闻黎侑天尊眼光不凡,寻常东西入不了眼,怎么被你这样的花妖蒙了心智。” 白桃冷眼望着桡承嗣,手中凝起一团灵力。 “既是花妖这类中看不中用的无脑之物,便不要耍小心思,好生寻个角落窝着,花开了让人瞧瞧,得幸被人喜欢采了去便安分地过日子,花败了就离去......这样的花妖才惹人喜欢。”桡承嗣在白桃跟前站定,极其不屑地扫了眼白桃,嗤笑道,“是谁给了你那样大的胆子,竟然敢借我桡氏女儿的心软,就对她耍心眼、甚至害她受伤?” 白桃气得想笑。 这桡轻曼和她父亲果真如出一辙,诬陷人的本事恐怕是遗传下来的。 她不屑地啧了一声,道:“晚辈今日才知晓,桡大人不禁育人有方,教出的女儿也是......” 啪! 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南天门前的广场上。 白桃话还没有说完,桡承嗣扬手便是一掌,打的白桃两眼发昏,耳朵嗡嗡的响。 “是谁准你这样和我说话?”桡承嗣俯视着白桃,像是在看一只不听主人使唤的狗。 白桃白皙的脸颊立马红了一大块,嘴角有血丝渗出,相较于疼痛,她更气愤。 这父女二人,真是像极了。 桡承嗣见白桃半晌不说话,以为她乖了,降了语调,问道:“如今可知道后悔了?” 白桃凝了团灵力,冰凉的粉光覆在了右脸上,直到疼痛的感觉淡了许多,她才能颤抖地说话,“是,我后悔了。” “既然后悔了,知错了,便去给轻曼磕头,道歉,自行剃去手脚的筋脉,只要轻曼原谅了你,我这儿便过了。你懂了吗?” 桡承嗣冷眼睨着白桃,听着倒像给她留了条生路。 “呵。”白桃扯了扯嘴角,舌尖掠过唇畔的血迹,是腥甜的味道。 她冷笑着,如松竹一般站得笔直,冷笑道:“你误会了,我是后悔了。当初她闯入我阵中,我真后悔没能就那样杀了她,当初在她房里,我真后悔那一巴掌没能扇晕她......怎样,桡大人,你还要听吗?就打了这一巴掌,你是不是也后悔了?” 桡承嗣一双瞳孔已经变得猩红,周身赤色的光芒如火一般张扬地挥舞,灼热的温度似是要将白桃炙烤成一朵干花。 他知道自己在此处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天帝和黎侑的耳中,不便在此久留,所以想将白桃带到鸟族慢慢屠宰。 “看来你并不打算承认自己的错误。”桡承嗣周身的红光逐渐将他和白桃包裹住,凝聚成一团火球,他冰冷的声音像锥子一般,直直地往白桃心里扎。 白桃浑身被这难耐的高温灼烧得生疼,肌肉不受控制地紧绷着,皮肤如同被成千上万只蚂蚁攀爬、啃噬,又痒又疼,可她偏偏不肯发出一点声响。 她卷翘的睫毛上沾着汗珠,白桃恨恨地盯着桡承嗣,眸中噙着泪,带着怒意。 周围还有些意识的天兵皆是惊恐而又同情地看着南天门前的那团火球,他们不知所措,也没人能够做些什么。 忽然,从门后飞出一玄衣男子,直直地冲进了那团火球中。 “太子?” “小大人?” 应咺死死地抓住白桃的手腕,额上两只精致小巧的龙角泛着淡淡的红光。 火球中的二人皆是一惊。 桡承嗣皱着眉,连忙将周身的灵力撤去,恼怒地望着应咺,“太子,这是我桡氏与她白桃的恩怨!” 应咺被高温烤得满头是汗,看到白桃脸上的掌印,额上的龙角更加红了,颤抖着声音,轻声问:“疼......疼吗?” 白桃被忽然冲进来的应咺吓得一愣一愣的,摇头道:“我不疼,你不用管我。” 应咺颇为气恼地望着白桃。 她怎么可能不疼?他又怎么可能不管她? 桡承嗣见两个晚辈完全忽视自己的存在,虽十分气愤,却也不能再拖了,伸手就去抓白桃,要将她带走。 应咺一只手抓着白桃,另一只手凝起灵力,挡在桡承嗣的手前。 二人手掌相击,一红一蓝,一猛烈如火,一汹涌如浪。 “太子?”桡承嗣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横眉问应咺,“太子既是天界的表率,那此番作为可是代表天帝天后乃至天界三十六族的意思?” 应咺在灵力相撞的那一刹那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桡承嗣的对手,鸟族饕餮的称号以及多出他几千年的修为,三界鲜少有人是他的对手,可他依旧紧紧地抓着白桃的手腕。 应喧直直地迎上桡承嗣的视线,坚定的语气更是让桡承嗣也惊了一惊,“无关天界三十六族,晚辈应喧,今日......不可能让您带走阿桃!” 此刻,他不是天界太子,只是应咺。 哪怕只有这一次,他也想不顾三界众生的闲言碎语,忘却身为一位太子肩上所扛着的责任,保护好眼前的少女。 桡承嗣当然听出了他言语中的意思,猛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讥讽地望着应咺,“太子殿下,好自为之。” 白桃的手腕被应咺捏得生疼,她望着应咺,既感动,也十分疑惑。 忽然间,风中传来了淡茶的香味。 白桃眯了眯眸子,一咬牙,在应咺耳畔低声道:“抱歉了,小大人。” 应咺愣了片刻,下一瞬,白桃手腕反转,应咺吃痛,下意识地松了手,再想去抓住时却被白桃的控风术推到了数米之外。 白桃将应咺推开后,桡承嗣趁机想要拉住白桃,白桃提腿朝他胯下猛地一踢,恶狠狠地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变得面目狰狞。 她这一脚,可是用了十足的力气。 桡承嗣怒了,僵硬地挺直了身子,咬着牙口掐着白桃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提起来,转身准备唤白鹤启程返回桡府。 白桃只觉得喉咙要被掐断了,余光瞧见应咺又要冲上来,连忙召唤了一阵风,又将他推了回去,十分艰难地冲他摇了摇头。 可应咺根本不管,他只想将白桃夺回来,衣衫被一阵阵风吹得凌乱不堪,额上的龙角散发着猩红的光芒。 桡承嗣睨了眼往前冲的应咺,手中的力道加大了许多,嘲讽的看着他掷来的灵力,另一只手只在空中轻轻一点,那道灵力便化为了虚无。 应咺愣了愣,见白桃被掐的面目狰狞,心一横,直接飞到了桡承嗣的跟前,横身挡在他与白鹤之间,一头乌发纠缠在他的头顶,凌乱不堪,那只扛下桡承嗣灵力的手掌因为创伤还在微微颤抖,可他眸子里没有丝毫的畏惧与退让。 白桃自知挣脱不开,于是狠狠地掐着桡承嗣的手,坚硬的指甲在他的手上划开数道鲜红的口子,白桃的力气却越来越小,两眼见满是星星点点,意识也跟着变得模糊,痛苦而又狼狈。 她歪过头,将目光放到一朵云彩上,笑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我要看着师父 一道响彻天际的怒吼声从云中传来:“桡承嗣!” 桡承嗣瞥了眼身后,冷哼了一声,刚准备放开手中的白桃,头顶便劈来一道白光。 轰然巨响震得地面一阵颤动,广场中央,凝聚起一团浓厚的烟雾,烟雾中隐约散发着两道深浅不一的红光。 烟雾散尽,桡承嗣从地上支起身子,一旁应咺将白桃护在身下,龙角散发的幽幽红光在白桃眼前晃过,下一瞬,他便将地上的白桃横身抱起,想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 桡承嗣哪里能让白桃离开,挥手便是一团灵力直直地飞向应咺。 “桡承嗣,你放肆!”黎侑脚踏火红的重阳鸟,一身白衣如极北之地的雪花。 他从天而降,一双狐目中全是愤怒和冰冷。 应咺被桡承嗣的灵力击中,一声闷哼后摔倒在地上,却将白桃紧紧地护在了怀中,没有磕到碰到分毫。 黎侑走到应咺身侧,将他从地上扶起,见到他紧搂着白桃的手,呼吸乱了一阵。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应咺,蹙眉道:“太子,你先带着阿桃回去。” 应咺眼下脑子乱成了一团,本能地应下,刚想将白桃抱起离开,怀中的白桃却紧紧地抓住了黎侑的衣袖。 “阿桃?”应咺心口一阵冰凉。 白桃胸口起伏不平,气息微弱,“我不走。” 应咺心里担心的紧,低声呵斥道:“不走做什么?留在这里送死吗?” 白桃依旧拉着黎侑的衣袖,凝视着黎侑。 黎侑低头瞧了白桃半晌,见她眼底的担忧,叹了口气,点头道:“好,不走。那你便在此处,等我带你回家。” 白桃虚弱地笑了笑,目送着黎侑走向桡承嗣。 她想好了,即便是黎侑会受伤,那她也要看着他受伤,不准他想自己隐瞒伤势。 如若他败北,她便陪着他一起堕入轮回。 南天门前,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向黎侑行礼。 重阳从云雾间盘旋而下,落到了雪鹤旁。 雪鹤本是高昂着脑袋,重阳只冷眼一瞥,它便瞬间弯下了修长的脖颈,低下了它的脑袋。 黎侑走到桡承嗣身前,见他仍旧高昂着脑袋,身姿俊挺,唇角微扬,冷笑了一声,缓缓将腰间的云遥扇取下。 乌黑的雕云纹扇柄被黎侑轻握在手中,折扇和他的周身,都散发着纯白的光。 他的指节微微用力。 啪! 一声轻响后,云遥扇被猛地打开,露出精美的扇面,扇面流云和山水似是活了一般,山上青树,树绕流云,云环流水。 黎侑薄唇轻启,手腕轻压,声音清冷、低沉,传遍了南天门的每一个角落。 “跪下。” 忽地,南天门外的流云都静止了,广场上跪着的、半支起身子的,全都趴在了地上,桡承嗣亦随着扇面的下压而猛地跪倒在地,颤抖着身子仰视着黎侑的面容。 “你对本尊,对本尊的弟子,都还不够尊敬。”黎侑睨了眼桡承嗣,见他仍能抬头,倒也不意外。 让他没想到的是,桡承嗣不仅能抬头,还能说话。 听他所言,桡承嗣笑了一声,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天尊抬举了,三界谁人敢对你不敬。” 黎侑狐目微眯,将抬着的手收回,轻摇着云遥扇,一头银发随风而动,“你伤了她。” “没错。” “原因。” 桡承嗣的目光落到了不远处的白桃身上,“你就是因为这个花妖拂了轻曼的面子?” 方才黎侑的灵压来的突然,桡承嗣一下子没能抗住,眼下缓过神来了,调整好自己的灵力后,猛地站起了身子。 在一众人惊异的目光下,他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膝上的灰尘,走向白桃,面露憎恶:“她勾引天尊,勾引王子,勾引太子,天下都要唾弃她。她伤我爱女,对其施暴,诬陷她行偷窃之事、传谣她与魔主狼狈为奸,毁她名声。她出言不逊,不尊长辈,我愿替天行道,将她打入轮回,有何不妥?” 白桃听了他这一番话,脸色黑的不像话。 想来是桡轻曼将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桡承嗣,包括那日在逍遥殿里发生的事情,如此倒也不难理解为何桡承嗣想要杀了她。 黎侑盛怒时释放的灵压威力惊人,即使他刻意让这阵压力避开了白桃,可她还是能感到压抑和不适。 而桡承嗣既然能在这样的情况下站起来,他的修为绝不比黎侑低,想来方才他给应咺的一击一定是掌握着分寸的。 所以,白桃敢猜想,这桡承嗣只是想杀她一人,并不想触怒龙族乃至天界。 她忽然十分庆幸自己没有让应咺受伤,否则若是导致桡氏和龙族的关系变得僵硬,那么龙族在天界的地位,恐怕会雪上加霜。 桡承嗣欲走到白桃身边,可他的身前忽然多出了一道雪白的灵力屏障,挡在他和白桃之间。 “不许再靠近她。”黎侑的声音冷若冰霜,“她并未勾引重阳,也并未勾引太子,桡上神私自闯入困着炎广的阵法中,方才会受伤,亦与她无关!” 桡承嗣顿住脚步,愤怒至极,“荒唐!区区一个未升神的花妖,怎么可能困得住魔界之主?我看她就是嫉妒轻曼,所以故意将她卷入阵中,图谋不轨!如此简单的逻辑,证据确凿,没想到天尊竟然还如此偏袒,就连鸟族、龙族都在为这花妖开脱!” “她没有用什么媚惑之术勾引了王子、太子,勾引天尊?荒唐!”桡承嗣冷笑一声,“谁信!” “本尊说过,她并没有做过这些,鸟族、龙族,都不曾偏袒她,这是本尊最后一次向你说明。”黎侑缓缓逼近桡承嗣,浑身散发着乳白的灵力,灵压更加强烈,“令爱之事,本尊也很是不解、十分困惑,她为何深夜时不顾危险来本尊的院子里,灵力中又为何会带有魔气,不知桡当家的,能否向本尊解释?” 黎侑盯着桡承嗣,一双狐目逐渐变得狠厉。 见他是在怀疑自己的女儿,桡承嗣怒火更甚,周身充斥着血色的杀意,似乎下一瞬,这些火红的灵力便会飞窜到众人身上,将他们燃成尘埃。 一位负责传话的天兵火急火燎地赶来,对应喧说:“天帝天后正在赶来的路上,可经过太湖时云喜公主忽然晕倒,掉进了太湖里,天帝天后为了公主双双落水,耽误了时辰,故派小的送了令牌过来,称一切由殿下做主。” 应喧从他手中结果令牌,正打算开口,云层中传来了一声凄惨地呼喊。 “父亲!”从云中窜出一蓝衣公子,他满头大汗,在靠近南天门的一瞬间,被强大的灵压压得跪倒在了坐骑上。 桡承嗣蹙眉,愤怒地向黎侑掷去一团灵力,黎侑侧身与灵力擦肩而过,火球击打在南天门门上,碎石瞬间落了一地。 黎侑将周身的灵压撤去,那飞驰而来的男子才能开口说话,一张嘴便慌张地呼喊道:“父亲,快随我回去,小妹走火入魔了!” “什么!”桡承嗣身子一颤,连忙唤了白鹤,飞身而上,临走前冷眼看着白桃,道:“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我定会取你性命。” 白桃咬牙,毫不示弱,冲他喊道:“你若还敢来找我,我定要你有去无回!” 桡承嗣气地浑身颤抖,却不敢多留,随着蓝衣飞向了远处。 第一百九十三章 黎侑天尊亲自夹的肉 南天门前逐渐恢复了平静,伤兵被搀扶着带了下去,来往的商贩也都收拾好了散落的货物,打算离开。 黎侑缓缓走近白桃,瞧见了她脖子上的指痕和面上的巴掌印,眼中的怒气难以压抑。 他在白桃跟前蹲下,伸出一只手,柔情似乎刻在了骨子里,“现在,我能接你回家了吗?” 白桃扯出一抹笑,拍了拍应咺的肩头,示意他松开自己的手臂,应咺却一直盯着黎侑,薄唇紧抿,没有动作。 黎侑依旧温和地望着白桃。 直到白桃再次拍了拍应咺,他才松了手,沉默地站起了身。 “小大人,谢谢你。”白桃冲应咺灿然一笑,“下回给你带好酒!喝不醉的那种。” 应咺只是点点头,立在原地,一言不发,目送着她将手伸向黎侑,藏在袖中的手猛地一紧,忍住想要拉住她的冲动。 黎侑接过白桃递过来的手,轻握在手中,搀着她往重阳走去。 一路上,白桃都没有再回头,只是依偎在黎侑怀中,直到到了重阳的背上,才冲应咺挥手道别,却见他背过了身子,径直离开了南天门。 重阳有些歉疚,他没有想到桡承嗣会直接到天宫去寻人,也没想到派去监视着桡承嗣的线人都被桡承嗣甩开了,一路上,他只静默地飞着,尽力飞得平稳,张开了火红的灵力,替白桃遮挡着周身的风。 白桃感受到了重阳的情绪,坐在他宽大的后背上,轻抚着他柔顺的红羽,什么都没说。 重阳觉得白桃像是在摸狗头,眼眶却莫名地红了,没有像平时那样开口骂她,只轻轻地抖了抖身子,不让白桃接着摸自己。 白桃吓得连忙往黎侑怀里扑,撇嘴盯着重阳的后脑勺,不甘心地又狠狠撸了两把他细腻的羽毛,边摸边喊:“狗狗乖,回去吃肉骨头。” 重阳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可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心中的压抑跟着消散了大半,呛着白桃:“还吃肉骨头,哪回吃肉的时候您能大发慈悲给我留两块,我都会怀疑你是不是有哪里出了问题。” 白桃猛地拍了一下重阳的后背,又怕他报复地来一个空翻,整个人赖在黎侑怀里,吼道:“说得有鼻子有眼,你哪回不是一边做肉一边吃肉,一碗菜出了锅子肉都被你吃完一半!” “我做饭那不得试菜?我不试试怎么知道咸淡如何?倒是你,不管咸了淡了都吃的欢畅。” “我这是尊重你,若是换了别人做菜做成这样,我吃都不吃一口,我这是给你面子!” 重阳嘁了一声,“讲的倒是好听,我不做菜你就等着饿肚子。” 白桃破罐子破摔,“不做就不做,谁还稀罕了?” “那我不做了!”重阳也来了脾气,“中午喝西北风吧!” 一人一鸟同时不屑地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对方。 隔了半晌,重阳幽怨的声音又从底下传来:“中午想吃什么?” “肉。”白桃厚着脸皮,答得顺溜,不自觉地笑出了声,“牛肉,玉米,还想吃桂花糕。” 重阳跟着笑了。 黎侑搂着白桃端正地坐着,望着二人拌嘴时的模样,想起了当初在龙宫中嬉戏打闹的日子。 那时,他也是这样瞧着穆辛与俞翕拌嘴,实在吵不过俞翕,她就把云碧喊过来,两个人一起呛他。 黎侑嘴角扬起的弧度十分好看,眉眼间的笑意与柔情与底下的碧水青山融为了一体,白桃本是偷偷地看,后来觉得自己可以光明正大地瞧,便干脆转过了身子面对着黎侑,双腿盘在他的腰上,手环抱住他的脖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端详着他俊俏的脸庞。 见白桃忽然的动作,黎侑惊了一惊,浑身滚烫,呼吸跟着乱了。 他的脸上飞上了几朵红霞,清澈的眸子笼上了层薄薄地雾气,沙哑着问:“你在做什么?” 白桃歪着脑袋,笑得无邪,“我在瞧瞧这一日未见,那个让我心动的男人有没有什么变化。” 黎侑眸子弯成了一弯月牙,抿嘴轻笑,任由她打量着自己,配合地转头、抬头、低头。 他问道:“如何,可有什么变化?” 白桃用力地点头:“有!师父变得更加喜欢阿桃了!对不对?” 黎侑忍不住地轻笑一声,点头道:“我对你的喜欢,一向只增不减,无法控制,难以自持。” 白桃满足地笑了,扑到黎侑的怀里,在里头不安分地动着,用头顶蹭他的胸膛,贪婪地吸着独属于他的味道。 黎侑忍耐着体内的躁动,轻轻地环抱住白桃的身子,任由她在自己怀里胡作非为,只是在她要碰到他身体敏感处时出手制止。 中午时,重阳做了一桌子的饭菜,大部分都是肉类。 重阳得意地望着白桃,白桃只对他竖起大拇指,转头便栽进了一桌子的佳肴中,吃的酣畅淋漓。 重阳拼命地从白桃爪子地下抢下几块肉放到阿泽碗中,自己碗里倒只有些许青菜和白饭。 黎侑笑着在一旁喝茶,扫了眼三人的饭碗,心情出奇的好,拿起他从未动过的筷子,夹起一块仍带着金油的牛肉,放到了重阳的碗中。 “最近你很辛苦,多吃些补补身子。”黎侑笑得温和,如过堂的风,让人觉得浑身舒畅。 重阳却似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拿着筷子与白桃打架的手一顿,满眼的震惊,“尊、尊上!” 黎侑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微微一笑,又自顾地喝茶去了。 重阳望着碗里的牛肉,愣了好半晌,纠结着是该将这块肉珍藏起来,还是应该满怀感激地吃下去。 见他不动筷子,白桃一把夹过他碗里那块肉,“你不吃?别糟蹋了,我吃!” “住——” 手字还未说出口,那块泛着油光的鲜嫩牛肉就被白桃放入了口中。 重阳脑子轰的一声,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怒吼着冲向白桃,竟然想把肉从她嘴里抠出来。 白桃吓得不轻,咬了两口就赶紧把肉咽下去,“你、你做什么?就一块肉......” 上一刻还凶神恶煞的重阳,此时委屈得泛起了泪光,狠狠地盯着白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白桃,我跟你没、完!” 于是,在之后连着好几日,逍遥殿每日的膳食只有清炒蔬菜,凉拌蔬菜,还有蔬菜汤。 直到白桃捧着一颗歉意满满的心,帮着重阳扫了他整个寝屋后,膳食堂的饭桌上才有了几片少得可怜的肉。 第一百九十四章 小桃花智商在线 眼下盛夏将尽,逐步进入了秋天,头顶烈阳的光辉不再那样刺眼,从远处吹来的风中也不再夹带着热气。逍遥殿的膳食堂外,一颗玉米苗冒出了脑袋,大有往上窜的趋势。 午后,黎侑携着白桃慢慢地沿着逍遥湖畔走,听着被风吹动的水面传来簌簌地声响,头顶浓白的积云形成各式各样的形状,从远处飘来,又飘向远处。 蓝天白云,青山碧水,佳人在旁,夫复何求。 黎侑垂眸,深情地望着身侧打盹的白桃,笑容挂在脸上,迟迟不见淡去。 他清楚的知道,这份幸福的时光,是上天给予他的馈赠,亦是他留不下的美好。 白桃中午吃多了,眼下撑得犯困,眼皮子不停地打架,却还想陪着黎侑再多走走,于是就抓着黎侑的手,闭着眼睛跟着他往前走。 刚开始还颇有些担心会被石头和土坑绊倒,可一路走来都踏实的不像话。 白桃知道,是黎侑在护着她。 头顶传来男人悠然的声音,“如果困了,不如先去我房中歇歇?” 白桃没有睁眼,她贪恋着眼下的安好,却也却是困了,纠结了半晌,不知道是点头还是摇头。 黎侑心疼得紧,领着她走到一处树荫底下,寻了处阴凉的地方坐下。 白桃正打算坐黎侑身边,忽然被他一把抱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他那有力的心跳声。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淡茶香,白桃睡意顿无,反正四处无人,她干脆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十分享受。 黎侑轻笑着用手环抱住她的腰,问道:“还困吗?” “困?”白桃笑了笑,“和师父在一起,怎么可能会犯困呢?” 黎侑满意地笑了,视线落在她脖颈处的掐痕上,眉头一皱,周身寒意四起。 白桃感受到黎侑的目光,将头发拨弄到身前,挡住了脖子上的痕迹,安慰道:“师父,不要太放在心上。” 黎侑声音冷冽:“我怎能不放在心上。” 白桃沉默了,她也有些私心,希望黎侑将它放在心上,多疼疼自己,却不希望黎侑因此染上鲜血。 在她心里,黎侑便应该是这般高洁无暇,如若真的有这么一天需要开杀戒,那便由她来动手。 “阿桃,你可知道暴雨前是什么模样?”黎侑将目光放到远方水天交际之处,承载着绝美风光的眸子里却布满了阴霾。 白桃不忍心看这样的黎侑,便伸出手挡在他的眼前,回答道:“我知道,我也知道师父想说什么。” 她的手被黎侑反握在手里,黎侑笑道:“我很想听听你的见解。” 白桃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上回炎广夜袭将军府时,他说的话我思考了很久。” “炎广先是将狐王尚榆收入麾下,又是救出北荒罪民,是将他们当作了麾下能用之人,替他承担罪名的死士,若他想要发动天魔大战、一统三界,这些远远不够。”白桃眉眼间皆是严肃,“所以,他把目光放到了鸟族身上。” “尚榆、北荒罪民,皆是野心勃勃之人,他们的宏图壮志建立在无恶不作的基础之上,倒也是臭味相投。”黎侑眉眼含笑,望着白桃,问道,“鸟族族长乃忠义之士,绝不会做出背叛天界之事,如此,炎广的计划是不是失败了?” 白桃摇了摇头,“不,他根本没打算让鸟族投靠自己。” 黎侑眼中闪过一抹欣赏。 白桃说:“他想瓦解鸟族。炎广将主意打在了桡轻曼身上,先是用灵儿所说的飞升丹药接近她,让她无法与自己撇净关系、甚至将她拉入自己的阵营,如此一来,桡承嗣和桡氏便不攻自破了。” 如此一来,桡轻曼为什么会那么巧地救下炎广,就能解释的通了。 虽然经过几日的休息,阵法反噬造成的伤已经好了,可每每想当初的情景,想到黎侑近乎暴走的状态,白桃总是心绪复杂。 她叹了口气,说:“因为桡轻曼,我与桡氏的矛盾愈发激烈,谣言在此时扩散,知道真相的师父和小大人一定会站在我这边,云姨、师叔他们也自然会支持我......而我,恰恰代表了与桡氏对立的一方。” 白桃的眸子暗了暗,有些无奈,有些愧疚,有些恨。 “如果桡承嗣杀了我,龙族必然会与他决裂,如果我杀了桡轻曼,桡氏便会与天界作对,无论如何,炎广都没有损失一兵一卒,确能坐收渔翁之利。再严重些,如果桡氏叛变,向天界发起进攻,天界定会有所折损,到时候炎广从中作梗,寻机进攻......” 白桃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下去。 她仰起头,试探地看向黎侑,希望他点头说自己说得对,却又希望他摇头说自己想多了。 矛盾至极。 黎侑温柔的望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道:“我并不希望你知道这么多。” 白桃扯了扯嘴角,挠头道:“太聪明了,没有办法。” 黎侑深深地瞧了她一眼,合上了眸子,“眼下的局势,比你我想象中的还要严峻些,我和俞翕商量过了,明日起,我们便搬到天宫去住。” 他的声音软了些,“我得去帮帮你云姨和应叔。” 白桃心里一紧。 情势竟然严峻到需要黎侑出面帮忙了? 白桃询问道:“师父不是早已不再参与三界之事了?” 黎侑愣了愣,忽地笑了,他凝视着白桃,缓缓道:“那是以前。如今,我多了些需要守护的东西,自然不能再坐视不管。” 他眼中倒映着白桃的身影,那是值得他用生命去守护的东西。 白桃心里暖暖的,笑着低下了头。 黎侑再次询问白桃的意见:“阿桃,你想去吗?” 白桃问:“难道我说不去,师父就不去?” “对,你说不去,就不去。” 白桃怔了一下,问道:“阿泽去吗?” 黎侑说:“他想去,那就去。” “重阳去吗?” “我去,他就去。” 白桃点了点头,晃着脚丫子,模样十分俏皮,“阿泽听重阳的,重阳听师父的,师父听我的,所以,我才是最厉害的!” 黎侑笑着点头,眸中的宠溺快要溢出来,“对,都听你的。” “没办法咯。”白桃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摇晃着脑袋,“那就去吧!” 白桃将扯了一手心的杂草往上一扬,杂碎的绿草随着风胡乱地飘着,有的被吹到了天上,有的落到了白桃的肩头,还有的落在了身边黎侑的头上。 白桃望着黎侑一头白发,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又马上恢复成嬉笑的模样,替他拨弄发上的杂草。 纵使是一瞬的不快,黎侑也清晰地捕捉到了,从他的指尖冒出点点白光,萦绕在他散落在身后的白发上,片刻后,在白桃的惊叹声中,黎侑变成了一位黑发白衣的谪仙。 白桃忽然收敛了笑意,环抱着双臂故意不看黎侑,装成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师父若是喜欢白发,那便变回白发,不必理会我的情绪。” “如此看来,方才阿桃的情绪的确有所变化。” “没有!” “阿桃说话不作数。”黎侑的声音闷闷的,嘴角的笑却十分狡猾,“分明说过,无论我是什么模样,你都喜欢。” 白桃依偎在他的怀里,咯咯地笑着。 第一百九十五章 桡氏府中的事情 白桃以为是自己是运气好,黎侑桡承嗣二人剑拔弩张时,桡轻曼恰好走火入魔,却不知在她被桡承嗣掐得险些背过气时,炎广在黑衣的掩护下进了桡轻曼的院子,给她塞了一粒丹药。 桡轻曼下意识地往里缩了些,故作镇定地询问他:“这是什么?” 炎广见她紧揪着被单的手,眼里闪过不屑,语气依旧平和:“千年前我给上神的那颗飞升丹药已经起了反噬,反噬之力上神无法承受,到时走火入魔,上神恐怕会内丹破损。这颗药......是你哥哥替你求来的。” 仙者内丹破损,无异于魂飞魄散,只剩一具空壳在这世上。 桡轻曼被吓得不清,却又不敢轻信面前这个男人说的话,她打量着炎广,余光撇见门口站着的侍卫都没了踪影,屏风后还站着一位修为极高的黑衣,心里一沉。 如今,这个药她吃还是不吃,显然已经不能由她自己决定了。 “桡上神可是有所顾虑?不如说说?”炎广将丹药放到了一旁的木桌上,端正地坐在一旁的主位上,目光诚恳,情感真挚。 桡轻曼内心虽极度反感炎广坐在那处,眼里的鄙夷却不敢让他看见,心里挣扎了半天,还是问了个问题:“这个药,吃后会如何?” 她补充道:“我要听真话。” 炎广霍地一笑,自顾地拿过桌上倒扣着的空杯,提起水壶给自己倒水,“上神会灵力尽失。” 桡轻曼蹙眉,不可思议地望着炎广,“我不吃!” “不吃,上神会走火入魔,内丹破裂。”炎广浅尝了一口杯中的凉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生气,“当初上神来我这儿取药时我便说过,这药虽是奇药,可后劲儿也不是闹着玩的。上神还记得自己当初说了什么?” 桡轻曼紧抿着苍白的嘴唇,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炎广见她不说话,轻笑了一声,手指轻叩着桌面,发出咔咔的声响,细细地品味着桡轻曼此时因为恐惧而失了血色的脸庞,是三界众仙都为之倾倒的仙容,即便是此时,也让人忍不住地想去疼爱、怜惜。 “我替你......”桡轻曼开口时,声音都在颤抖,惊讶之余连忙调整了气息,让自己看上去不那样狼狈,“我闯进了阵中,替你挡下了致命的一击,也算是完成了那个诺言。即便走火入魔是我应该承担的后果,我的父亲也能将我治好。” 言下之意,是不会吃这个丹药的。 炎广再次被拒绝,只是微挑了眉稍,点了点头,“既然上神执意如此,我也不会勉强,我们也算是合作过的朋友,往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上神莫要生分,如千年前一般直接去魔城寻我便可。” 桡轻曼不知哪里来的胆子,轻声道:“魔主不要误会,我是桡氏之女,与魔界之人不可能成为朋友。” 炎广置若罔闻,起了身,一双含笑的眸子对上了桡轻曼的视线,见她躲闪也不是,直视也不是,心底一阵嘲讽。 他放缓了步子,捏着丹药一步一步地靠近床上的病美人。 恐惧占满了桡轻曼的双瞳,她体内的灵力又开始躁动,内外双重的惧意让她险些抓狂。 炎广笑着俯下身子,盯着桡轻曼的双眸,将丹药放到了她的手边,“上神,走火入魔太过痛苦,用这个会好受些。” 炎广起身之时,身形散做了光点,消失在了桡轻曼眼前。 桡轻曼猛地深呼吸,胸口的压抑与体内的剧痛不断地如巨石一般敲击着她的神经,手指触碰到冰凉的丹药,不禁觉得恶心,一把抓在手里扔了出去。 桡轻曼似乎连力气都使不上了,褐色的丹药并没有飞出多远,只是在床边的地板上滚了几圈,最后落到了炎广方才坐着的位置上。 桡承嗣从天宫回来后连忙赶去了桡轻曼的寝屋,见她痛苦地倒在地上,心疼得眉头紧皱,连忙将她抱到床上,替她把脉顺气。 这一把脉,他的眉头皱地更加厉害了,眼中的杀意和阴冷瞧得身后跟着进来倒水的侍女都是一阵颤抖。 桡轻曼睁开了眼,朦胧间瞧见了替自己输送灵力的父亲,眼泪决堤,呜呜地哭着。 她的哭声也如同一把钻心的刀,恨恨地扎着桡承嗣,他不断地安抚道:“爹回来了,没事了、没事了!” “父亲......你怎么,怎么来了?”桡轻曼走火入魔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纵使是三界飞得最快的重阳鸟也不能这样迅速。 桡承嗣满头是汗,尽量放柔了声音解释着:“你哥哥承恩去天宫找了我。” 闻言,桡轻曼的太阳穴上青筋爆出。 桡承嗣不由得一愣,输送灵力的手颤抖着,加强了输送的速度。 感受到了体内灵力的变化,桡承嗣是火属性,他源源不断输送进来的灵力本应温暖,却在流经她心脉的一瞬间变得异常的炽热和凶狠。 桡轻曼眸子暗淡了许多,手指颤了颤,本汹涌流着的泪止住了。 桡承嗣收到消息的时候,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异样,自己即将走火入魔之事,除了炎广,并无第三人知晓,看来这消息是炎广派人去传的。 她彻底落入了炎广的手里,已经无法逃脱,甚至连带着桡氏都即将陷入炎广和天界的这一盘棋中。 桡承嗣忽然口吐鲜血,震惊地望着桡轻曼周身萦绕着的金光,心下一横,将内丹从体内取出,在掌中聚了更多的灵力,传入桡轻曼的体内。 “父亲!”桡轻曼惊恐地回头,见他的嘴角的鲜血,眼泪又开始掉,“父亲,你这样会死的!” 桡承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笑,“不......不会,我会手刃了白桃,替你报仇。” 桡轻曼痛苦地合上了双眸,卷翘的眼睫微颤,手指着地上的丹药,声音有些虚浮,“来人......” 从屋外走入一位头都不敢抬的侍女。 “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侍女恭敬地递上丹药,虽有疑惑,却更多的是恐惧。 桡承嗣不解,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轻曼,这是什么?” 桡轻曼冲他一笑,将丹药含入了口中。 身子如同浸入了一汪暖泉,痛苦瞬间淡去许多。 桡承嗣的灵力忽然受到了排斥,一股脑地往回蹿着,汹涌叫嚣着汇入他的体内,又是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吐出。 “父亲!”桡轻曼动弹不得,只能哭着唤他。 桡承嗣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自己无碍,再次试探她的脉搏,不由得一惊:“你体内怎么会有魔气?” 桡轻曼低头不语。 “方才那是魔界的丹药?” 桡轻曼不敢开口,只含糊道:“这是哥哥替我求来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桡承恩会知道这件事,甚至会和炎广有接触,但炎广既然这么说了,便不会有错。 她也不算骗人。 桡承嗣扫到了桌上那杯没有喝完的凉茶,眸子暗了暗,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来人,把库房的佛手花取来。”桡承嗣将桡轻曼抱到床上,轻声道,“你如今已无大碍,先在此先歇息。” 桡轻曼立即拉住他,急切地问:“父亲,你要去做什么?” 桡承嗣并没有多说什么,阔步出了门。 桡承恩急忙迎了上来,问道:“父亲,小妹如何了?” 桡承嗣问道:“你替轻曼求了药?” 桡承恩怔住了,不明白他的意思。 侍女慌忙地跑来,将佛手花送到桡承嗣手中。 桡承嗣扫了眼侍女,问道:“承泽他们回来过吗?” 侍女摇了摇头。 桡承嗣顿了许久,又问道:“玄青呢?” 侍女道:“自从他同小姐一起下凡收服饕餮之后,便再没有回过府中。” 桡承嗣没再说什么,拿着佛手花,唤来了应雪神雁,飞去了魔城。 桡承嗣进入魔宫后,只一盏茶的工夫,炎广笑着将他送出了魔宫。 一个时辰后,逍遥殿上空传来了桡承嗣的声音。 “白桃,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当日夜里,桡氏彻底与鸟族断绝一切关系,独立于世间,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势力。 ———————————————— 白桃夜里辗转难眠,直到黎侑收拾完东西回到床上时,她才模糊感觉到困意,靠在黎侑怀里浅浅的睡了半夜,第二日早起启程去天宫时,却依旧神经紧绷,异常地清醒。 望着身下的逍遥殿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与无数的山间之物融为一体。 白桃忽然觉得舍不得了,仰着头问黎侑:“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再回来?” 黎侑将她往怀里带,牵起她的手,“你若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因为这里是我们的家。” 白桃抬头望着黎侑,笑得幸福,浓厚的不舍化作了对未来的期待。 南天门此时的人群只进不出,来的都是天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各个族群的族长、出色的领袖将军,颇有威望的氏族子弟...... 只是今日的人群里,少了鸟族桡氏的三位公子,以及鸟族秦氏的大公子秦勉。 阿泽化作了雪山灵鹿,驮着白桃走在黎侑和重阳的身后,可即便是躲在他们二人的后头,也不难注意到周围众人传来的异样目光。 白桃被看得恼了,干脆下了鹿背,大大方方地走在黎侑身边,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牵起黎侑的手,前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天尊。”应咺身着墨色朝服,发冠端正地戴在高束着的乌发上,饱满的额头上落下一两根碎发,刻板正经的神情难以遮挡住眉宇间的英气。 他恭敬地行了一礼,目光扫向白桃,又飞快地移开。 黎侑面色温和,将他扶起来,“未曾想太子会特意来一趟,有劳了。” “这是晚辈应当做的,天尊不必放在心上。”应咺微笑着,乌黑明亮的眼瞳中只有黎侑的身影,“天尊今日是否去朝会?” 黎侑望了眼身边的白桃。 白桃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冲黎侑摆摆手,示意他想去就去。 “我还记得沭阳宫在哪里,师父就放心去吧。”白桃说完,领着阿泽先一步进了南天门,头也不回。 黎侑破有些无奈地笑了,道:“烦太子领路。” 应咺下意识地看了眼白桃,却又立刻皱着眉挪开目光,领着黎侑往朝会殿走去。 第一百九十六章 朝会上发生的事情 天界朝会并非日日举行,每月初一、十五、二十、月末各举行一次。 此时朝会殿内已到了不少朝臣,天帝未到,朝臣们便三五人聚集成一团,讨论着昨夜发生的事情,嘈杂声充斥着大殿的每个角落。 黎侑扫了眼到场的众人,收敛了气息,静默地立在角落的石柱后。 应咺见了,自觉地与他拉开距离,也不曾和谁提起黎侑天尊已经到了此处。 昨夜对鸟族忠心耿耿的桡氏脱离了族群,不仅带去了在鸟族的所有势力,更是带走了秦氏大公子和他的心腹,眼下殿中身着朝服之人,无不是在为如何挽回桡氏出谋划策。 “天帝到——” 宫人高亢尖锐的声音掩盖住众人嘈杂的探讨声,琉璃珠子垂坠下的黄色帘帐后,应元一身素净的朝服,犀利的眸子一一扫过在场的众人,朝臣们见了他,纷纷下跪行礼,再无方才的散乱。 应元微微抬手,“请起。” 他的余光撇见柱子后的黎侑,眼中的庄重与犀利瞬间淡去许多,有些委屈地暗暗撇嘴,立刻又换上了一副君主该有的模样。 “先将各族中该解决的事情解决,桡氏之事稍后讨论。”应元坐在了高堂上那把金黄奢华的椅子上,冰凉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老规矩,先从蛇族开始。” “是。”蛇族族长上前一步,行礼道,“蛇族近日太平无事。” 应元不着痕迹地吐了口气,抬手示意下一位。 后头的族长都汇报太平无事,直到狐族汇报时,众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狐族族长本是青丘的八尾狐尚榆,可不久前欺凌小族被应元责罚,后又向天界请愿拨发粮食被拒,于是投靠了魔界。如今这位族长刚上任不久,是一位年轻的七尾赤狐,名唤苏慎。 苏慎上前一步,行了一礼,道:“禀告天帝,前日时,尚榆来了族内,称青丘族人皆中了他所下之毒,以解药为胁,带走了半数族人,眼下狐族族人约有三百人口,解药的研发正由严沙长老负责。” 狐族本就人口稀少,是除去龙族外人数最少的族群,如今被带去大半的人口,可谓是元气大伤,加之族人中毒,情势更是严峻。 应元手指轻点着自己的膝盖,不长的指甲扣着朝服上的绣着的龙纹,威严的声音中带上了些许无奈,“朝会后,本帝会派人送去粮食和布匹,再遣些药仙与你同去青丘研制解药,若还有什么缺的东西尽数上报......尚榆一事,本帝也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苏慎忙道:“天帝,我们什么都不缺,臣只有一事相求。” 应元一愣,不解地望着他,“说说,只要本帝能帮得上的,都会尽力而为。” “谢天帝。”苏慎感激地望着应元,有些紧张,“臣希望天帝能够下界去一趟青丘,让族人知晓天界并没有放弃他们。” 应元一愣,下意识地望向了柱子后的黎侑。 他去倒是没问题,不过那里真的会欢迎他吗? 想当初他可是杀了追杀黎侑亲人的百余只狐狸...... 苏慎见应元犹豫了,觉得自己提出的条件过于苛刻,行了一礼准备再说些什么,黎侑的声音从柱子后传了出来。 “天帝事务繁忙,若要等他下界,怕是要等上大半年。”黎侑腰间别着云遥扇,扇子随着他的步子轻晃,乳白色的灵力在他周身萦绕,好看的眉眼与他温和的气质都让人觉得身心舒畅。 众臣惊讶,纷纷行礼唤道:“见过天尊。” 黎侑淡笑着,抬了抬手,望着呆楞住的苏慎,问道:“本尊也是九尾狐,虽不是狐族族人,却归从于天界,在三界也颇有威望。不知由我代天帝前往青丘,族长觉得可好?” 苏慎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声音都在颤抖:“天、天尊!怎......怎敢劳烦天尊?” 黎侑觉得好笑,取下折扇轻轻点了点苏慎的肩头,“无碍,你只觉得可行,我寻个日子便动身。” “当然可行!”苏慎抬头,慌张地望着黎侑,脸上泛起激动之色。 黎侑点头,又望向王座上亦是一脸震惊的应元,笑着问他:“天帝陛下,可好?” 应元不敢点头,更不敢摇头,一声不吭地望着黎侑。 黎侑轻咳一声,应元连忙点头,“那便劳烦天尊了!” 应元觉得,今日朝会后,云碧会因此事气地大半日都不理他。 一直到最后一位族长汇报完了族里的情况,都不曾有其他的问题出现,众臣的目光纷纷落到黎侑和重阳身上,期待着最后一个问题得到解决。 “天帝。”鸟族族长重深上前一步,跪在一众朝臣之前,重阳跟在身后,跟着跪下。 重深颤抖道:“臣御下无方,还请天帝恕罪。” 应元叹了口气,招呼宫人上前将重深扶起,“桡氏一事并非长老的错,不必太过介怀。” 重深扶着腰起身,鬓边已有些许白发,他面色沉重,从袖袋中掏出一本折子,“昨夜桡氏当家离去前,曾命人送来一本奏折。” 宫人忙呈上折子,应元接过翻看,越看到后头面色越差。 折子并不是很长,看完也不过片刻的工夫,应元将折子递给宫人,命宫人呈给黎侑。 “重深长老,折子中的话,并非事实。”应元蹙眉,语句诚恳。 重深点头,“臣知道,臣也相信天帝......只是奏折上的话,会让天界族人丧失对君主的信任。” 黎侑拿过奏折,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嘴角一点点地往上挑。 他清了清嗓子,“桡大当家真是一位合格的父亲,为了自家千金,竟敢违背桡氏祖先留下的宗旨。” 见众臣皆是好奇的模样,他转过身子,面对众臣,薄唇轻启,富有磁性却又让人臣服的声音缓缓传出。 “臣,鸟族桡氏第八任当家桡承嗣,上奏族长。” 应元与重深皆是惊恐地望着黎侑,黎侑回之一笑,继续念着。 “桡氏祖祖辈辈尽心侍奉鸟族族长,近日之事属实令臣心寒。天尊之徒白桃,目无尊长、嫉妒成性、败坏世俗,以下省略。”黎侑扬眉,目光径直掠过这些肮脏的词语,“小女桡轻曼尽心辅佐天界太子收服饕餮,却惨遭白桃毒手,以至于身受重伤、走火入魔、灵力尽失,天界、鸟族却从未理解一位父亲的迫切与愤怒,多次包庇白桃,鸟族王子如此,天界太子如此,黎侑天尊更是如此。臣既无奈又失望,再三斟酌,决定携族人隐退于三界之外,还望族长理解。” 众人的目光游走于奏折中所提及的三人身上,黎侑施法,令手里的奏折悬浮于众臣头顶。 众臣纷纷抬头察看,除去那些被省略的形容词,其余文字与黎侑所说一般无二。 重阳阔步上前,又跪下了,“天帝明察,白桃并非刻意伤及桡上神,太子与天尊更没有包庇一说。” 身后众臣各自心怀想法,一时讨论声四起。 蛇族族长上前问他:“重阳王子,收服饕餮时您在场,可愿说说当时发生了何事?” 黎侑将云遥扇撑开,一下一下地扇着,点头示意重阳可以说。 应咺却抢先一步开了口,“族长,晚辈就在阵中,较重阳王子更为清楚当时的情况。” 蛇族族长伸手,请他继续说。 第一百九十七章 如果把她交给他...... “我们曾演练多次阵法,桡上神第一次演练时便出现灵力不紊之象,不止是晚辈,还有二位将军、司命神君可以作证。之后有刺客夜闯黎侑天尊房内,白桃仙子施展阵法,欲将他困住,可桡上神忽然闯入阵中,这才被伤。” 木族族长质疑:“我与桡承嗣有些私交,上回去见轻曼,她的意思可不是这般。她说......说是白桃命人将她叫到院子里,再用控风术将轻曼卷进了阵法中。” 应咺不知如何解释,只是蹙眉摇头,郑重地替白桃担保:“白桃仙子与桡上神虽有不和,但绝不会用如此不堪且恶劣的手段伤人!” 木族族长见应咺的神情,啧啧摇头,调侃道:“怪不得会说白桃勾引了太子。依老夫所见,说不定连太子你也被那丫头给骗了啊!” “老木,你不能这样说。如今她们二人各执一词,你也不能证明桡上神说的就是对的啊。”素鱼族族长开了口。 又有一人不知从哪处发声:“桡上神乃三界公认的廉洁之神,白桃不过一介小仙,你们说应该信谁?” “黎侑天尊也是三界公认的廉洁,你们连他说的都不信了?” “桡承嗣本就目中无人,不仅从未来过朝会,就连天后生辰时也并未现身,谁知道是不是随便寻一个说法想自立为王?” ...... 争吵声愈来愈大,众臣你一言我一语,全然分不清是谁在说什么,只顾表达自己的想法。 应元皱眉望着底下众臣,准备出声制止,黎侑抬手,示意他不要打断,又面对着应咺,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应咺瞧见黎侑的动作,猛地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什么,连忙认真地听着众人的说法,不愿放过任何一句话。 半晌,直到众臣都说不动了,朝会殿中才逐渐安静下来。 黎侑轻扇着云遥扇,目光不曾离开应咺片刻。 他忽然觉得,如果哪天他羽化离世,龙族也能在这位太子的带领下,在众多族群中站稳脚跟,继续带领天界、三界走向更好的地方。 或许,白桃跟了他,也不会受半点委屈。 黎侑眸子忽然暗淡了,摇扇的手也跟着慢下来。 “各位族长,可否听晚辈一句。”应咺抱拳作揖,即便是行礼时后背也挺得笔直,“各位族长今日前往朝会,不过想知道,天界少了桡氏一股势力,是否会存在不可忽视的严重问题。晚辈虽参与天界事务不过千年,却也对族内事务了解许多,可以负责地承诺:只要三界太平,龙族有信心能够给予各族群绝对的庇护。” 众臣眼中的焦灼与不耐逐渐淡去,审视着面前高堂之下那位少年,他眉宇轩昂,直挺的后背与高昂的下巴给人一种威严之感,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服从与尊重。 “太子,您也说了,是在三界太平之时,可大家都清楚,魔界始终是一道深不可测的危险势力,如若......如若他桡氏与魔界联手......唉!”蛇族族长长叹一口气,不敢与应咺对视,“我蛇族三千年前与白泉战神并肩作战,损失惨重,如今才有一星半点恢复元气的势头,真的经不起折腾!” 在场不少朝臣都是三界大战时的功臣,天界本也就是为了守护各族家园而团结在一起并肩作战的族群,只是众人推选出龙族族长为首,并不是谁都对龙族忠心不二,去留亦是自由。听完蛇族族长之言,心中不免生出同感。 应元望着应咺,眸中的欣慰多过了不安。 他比谁都清楚应咺的理想与抱负,守护三界,是他从小到大的目标。 “信任是人与人相处的基础,晚辈愿意相信这三千年来,魔界一直恪守本分,没有做出有违人伦之事,亦相信桡氏当家不会助纣为虐,魔界发动、挑起战争。”应咺语气诚恳,神情坚定,“也请各位给与晚辈、龙族些许信任。” 不少朝臣面上露出了失望之情,应咺愣了愣,颇为不解。 “太子,您还是......太单纯了。”蛇族族长望着应咺,没有失望,反倒笑了,“罢了、罢了,臣,愿信太子所言。” 一旁鸟族族长重深与之对视,亦是哈哈一笑,“臣,愿相信太子所言。” 有人信,也有人不信,木族族长摇头叹气,“信也好,不信也好,信谁都行,难道此事便不了了之了?桡上神之伤、桡氏隐退,莫非便这样不管了?” 啪! 黎侑手中的折扇猛地合起,一身白衣随着他的动作轻晃,他抬眸对上木族族长的视线,微笑着说:“桡上神灵力紊乱、走火入魔的真正原因当然要查,这是龙族身为天界之首该给他桡氏的交待。” 木族族长匆匆低下头,“是、是!天尊所言极是!” 黎侑望向应元,又看了眼应咺,转身面对众臣,语速平缓,面色淡然,“白桃是我的徒弟,请大家给黎某一些时间,必定查明真相,也算是给三界中忠于天界之人的一个交待。” 部分朝臣缓缓跪下,高呼“天界万岁,天帝万岁”,部分朝臣却只静静地跪着,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朝会之后,众臣出了朝会殿,纷纷散去。 黎侑倚着红柱,摆弄着手里的云遥扇。 “师兄,你怎么来了?”应元屏退左右,快步下了王座,到了黎侑身边、 黎侑笑望着他,“俞翕总和我说你上朝时没个正经样,我便来看看。” “这天帝当了几千年,在那王座上也坐了几千年,可那凳子怎么都坐不热乎,还是会紧张。”应元撇嘴,期待地望着黎侑,“天尊觉得我这天帝如何?” “不错。”黎侑望向应咺,“而且还教了个好儿子。” 应咺忽然被点名夸奖,忙想行礼道谢,被黎侑用折扇抵住手肘,将他拉起。 “我替阿桃谢谢你。”黎侑一顿,“也替三界众生谢谢你。” 应咺受宠若惊,忙道:“天尊过奖了。” “是否过奖,日后便能知晓。只是,你若想成为一位合格的君主,一定要舍弃一些东西,其一,便是对他人毫无保留的信任。”黎侑望着应咺,严肃认真。 他从前便觉得应咺身上有着帝王之资,虽然年纪尚小,气场却很强,只是成长路漫漫,需要他学习和领悟的东西还有很多。 而成长这一过程,必定伴随着痛苦,要不断地夺舍,谁也不知道最终留下来的人和物中,是否拥有自己最想要的那一个。 应咺有些不解,等着黎侑继续说些什么,目光单纯坚毅,有着初生牛犊般的韧劲。 黎侑却忽然有些不忍心了,他将折扇收起,缓缓道:“魔界,炎广,信不得。” 殿内朝臣刚散尽不久,俞翕和太上老君急匆匆地就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脑袋蔫蔫耷拉着的白桃。 俞翕不知道今日朝会黎侑也会过来,所以和以往无数次朝会一样没有现身,起身时却听朝会殿的宫人传话说,黎侑天尊旁听了朝会,吓得立马飞了过来。 黎侑瞧见了俞翕面上的绯红,没有说什么,转头问跟在二人身后的白桃:“等我等久了?” 白桃抬起头对黎侑嘿嘿一笑。 “我瞧她整个人恨不得黏在殿外的墙上。”一旁的俞翕笑了一声,又问身后的白桃,“你听着什么了吗?” 白桃欲哭无泪,撇着嘴,“我要是听着了什么,就不会整个人都贴在墙上!” 她也委屈,脸都要把那面冰冷的墙捂热了,愣是一点声音都没听见,还被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俞翕抓了个正着。 “小家伙对什么事不好奇,谁小时候不是这么过来的?”太上老君目光不停地在应咺与白桃身上游走,将白桃拉到自己身边,领着她往应咺那处走,边走边说,“丫头你别听你师叔瞎说,像我一样,就活得像个孩子,多好!” 俞翕嗤笑一声,“人家那是童心未泯,你?你这是老顽童!” 太上老君气得要去打俞翕,被俞翕笑着躲开,嘴里不停地叫他老顽童。 白桃见两个老大不小的人在殿中打闹得像是孩童一般,莫名地感慨,拉了拉应咺的衣袖,想和他说些什么。 应咺呆楞着不动,白桃又拉了拉,他这才俯下身子。 白桃凑近了应咺,笑着问:“你说,等我们都老了,会不会也和他们二人一般这么要好?” 应咺本是毫无波澜的心里忽然泛起些许苦楚。 他垂眸瞧了一眼身侧笑着少女,她眼中的希冀与喜悦是他舍不得割舍掉的东西。 半晌,他才缓缓道:“我们依旧会这样要好。” 白桃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开心地撞了一下应咺的肩头,以示赞同。 黎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白桃身侧,应咺望了眼他,沉默地往一旁挪了一步,二人之间隔了一道空隙,恰好能让黎侑跻身而入。 黎侑冲应咺一笑,没有上前,将白桃往后一拉,让她的后背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老君和俞翕还在绕着殿里打闹,应元手上要拦着太上老君,嘴里还在劝着俞翕少说两句。 黎侑忽然开口问:“老君,俞翕,你们二人许久不见了吧?” 俞翕一愣,还没开口,老君先一步道:“不是你和丫头过来,我都不记得他俞翕长什么样了!如果可以,我恨不得把他扔到天边去,永远别来烦我,省的有事没事闹我心!” 黎侑扬眉,侧头望向俞翕,见他脸又红了些,笑着发出一个鼻音:“嗯?” 俞翕扶额,连忙解释:“没有,师兄,老君忙,我们一般在朝会上才见一次。” 老君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和俞翕从不上朝会的事情险些败露,连忙笑着迎合:“对对对,朝会的时候见,我们一个月能见好几回呢!” 白桃看着笑得狡猾的黎侑,掩嘴偷笑。 她觉得世间没有谁比黎侑更适合做一只狐狸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屋外天气正好 应元见二人不再打闹,缓缓地松开拦着老君的手,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大家都到了,不如说说正事?” “对,说正事,丫头和喧儿先出去玩儿。”老君一把抓过白桃和应咺,想将他们往屋外送。 白桃还想听听谈的什么事情,不想这样就走了,撅着嘴望着黎侑。 黎侑出了声:“老君,这些事情他们也要知道,都留下。” 老君不依,“做什么?老狐狸,咱们老家伙该操心的事情就不要让小家伙操心!他们不需要知道!” “老君。”黎侑沉了沉眸子,望着太上老君,“让他们留下。” 太上老君蹙眉,将他们二人挡在身后,如护鸡仔一般,警惕地盯着黎侑,“天要是塌下了有我们顶着,他们还小,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白桃早知道老君固执,可这种固执并不会让人觉得厌烦,反而让她感动。 俞翕望了眼他们二人,难得赞同了老君的观点,轻声和黎侑商量:“师兄,老顽固也是为了孩子们着想。” 黎侑眼中依旧坚定,“如今的局势,他们若是一无所知,日后必定会吃亏。老君,让他们留下。” 老君还想说什么,黎侑又说:“我也想让他们无忧无虑地成长,老君,你是知道的。” 老君盯着黎侑,护着身后二人的手依旧高高地举着,不肯放下。 白桃轻轻拍了拍太上老君的手臂,想让他不要太紧张。 “唉!行行行,听、听!”老君一甩手,走到二人身后,推着他们往前走,还不忘趁机将白桃往应咺身上挤。 白桃被推得重心不稳,直直地就要往应咺身上栽,应咺下意识地想去扶,余光撇见黎侑的身子,立马止住了动作。 黎侑将白桃一把拉到自己身边,扫了眼应咺,没有说什么,只对白桃嘱咐着:“当心些。” 老君想撮合二人,却被黎侑搅黄了,又不敢让黎侑发现自己的小心思,只能瞪眼望着黎侑,在他投来目光的时候又连忙别过脸。 白桃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却又不敢当着天帝的面乱说话,于是拉了拉黎侑的衣袖,想让他说正事。 黎侑将宽大的袖子盖住二人牵着的手,轻轻捏着白桃的手指,白桃怕他们瞧见,红着脸拍了下黎侑的手背,将手抽了出来。 黎侑嘴角微扬,不紧不慢地开口:“老君你是不是瘦了?” 白桃望着黎侑,不知道他有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如果理解了,又为什么还不说正经事? 黎侑瞥了眼白桃,抖了抖衣袖,又问俞翕:“俞翕是不是也瘦了些?最近天宫的伙食可还好?” 白桃明白了,他是要自己牵他的手。 她当然想牵住,也想依偎在黎侑怀里,她觉得那样可以在听到他声音的同时感受到他的心跳。 可是现在不止他们二人...... 黎侑又望向应元,“阿元,他们是不是......” 手上忽然传来熟悉的触感,黎侑收了声,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白桃红着脸,掐了一把黎侑手心的肉。 “咳!”黎侑满意了,扫了一眼白桃彤红的耳朵,心情格外地好,正了正神态,道,“该讲正事了。” 三人皆不解为何黎侑前言不搭后语,可应咺知道发生了什么。 即便尽力地去回避,他也难以错过白桃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少年双眸中的光芒暗淡了许多,他深吸了口气,集中精神去听着黎侑的话。 黎侑问:“俞翕,夜袭水牢的鸟族死侍,审出了什么吗?” 俞翕蹙眉,如实答:“审不出,有几个还趁着狱卒不注意,把藏在牙里的毒咬破,自尽了。” 黎侑望向老君,“我记得你座下有人对毒物造诣较深?” 老君老实回答:“羽儿他对毒物了解很多。” 黎侑点头,“让人从那些死侍嘴里提取毒物,让他查查这些毒。” 老君懒懒道:“好。” 应元期待地望着黎侑,看到他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露出一抹笑。 黎侑问他:“阿元,你人脉较广,可有人和曾经的药魔有所接触?” 应元哑然:“这......我得去问问。” “炎广在凡界时说过,如今狐族尚榆、北荒代罪之人都已跟随于他,桡轻曼服用了魔界的药物,又在这个关头走火入魔,怕也和他有关。他的下一步计划,应该就要将桡氏收归旗下,而阿桃......”黎侑颇为担忧地望着身侧的白桃,“你会是他计划进行的最好切入点。” 白桃握着黎侑的手猛地一紧,终于明白为何黎侑要让她留下。 她眼下却迷茫了,望着黎侑,问:“我应该怎么办?” 黎侑深望了她一眼,“保护好自己。” 炎广有可能为了讨好桡承嗣杀了白桃,桡承嗣对白桃也起了杀心。 黎侑不能想象,如果白桃不在了,自己该怎么走下去。 黎侑挪开了目光,“应咺,说说你今日从朝臣口中听到的话。” 应咺回忆了一番,道:“朝臣们所想的不过三点,其一,桡上神受害的真相;其二,桡氏日后的动向;其三,父帝的态度。” 黎侑问:“你有什么想法?” “桡上神在三界中的威望远比我们想的要强,流言造成的影响也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如今所有人都认为是阿桃出于嫉妒所以出手陷害桡上神,若不能证明阿桃的清白,找出桡上神的走火入魔和受伤都与炎广有关的证据,龙族便会坐实包庇的罪名,阿桃也会因此变成促使桡氏与天界决裂的罪魁祸首......”应咺强忍着不去看白桃,用最为平静的声音分析,“如今想要避世、避战的氏族本就数量极多,龙族的威望定会受损,恐怕会有不少族群效仿桡氏一族,脱离天界。” 众人皆是眉头紧皱,不安、担忧,可黎侑的眼中始终只有平静。 他赞同地点头,“你分析的很有道理,但是不用担心,最坏的结果无非一战,至于这战事......”黎侑嗤笑了一声,“除了白泉,我还从没怕过谁。” 应元惊讶地望着黎侑,见他眉宇间的傲然与不羁,有些恍惚了,似乎回到了三千年以前,白泉和穆辛还在世上的时候。 那时,黎侑便是这般,高踞于三界顶端,绅士地应下挑衅者的战书,再以优雅之姿将他从云端击落。自从白泉携手穆辛共赴黄泉,他就像变了个人一般,对谁都是不冷不热,极度温和,在听闻星象之事后也还是选择隐居于三界之外,再不管世间的一切。 本以为,他会一直如此下去,高踞于山顶,无人能近身,可如今,黎侑身上不再只有黑与白,他染上了一位生者该有的烟火之气。 这很好,这非常好。 黎侑嘱咐道:“阿元,你是天帝,不便离宫,应喧也是任务繁重,难以抽身。且青丘事态复杂,我便带着你的圣谕亲自去一趟。” “听说鬼界如今有些动荡,虽然鬼界不归属三界之中,可它却直接关系到三界的太平,若是派其他人去,我只怕是不放心,不知黎叔能否帮个忙?”应元笑望着黎侑,“和以前一样,事办成了,我的东西任你取!” 闻言,司命和老君皆是一怔。 他们已经多久没有像如今一般,共同商讨事宜、毫不客气地拜托对方帮忙,不再称呼对方为天尊、师兄、天帝,而是以朋友亲人之称。 几千年的时光弹指即逝,他们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可他们之间的羁绊要比当年更深。 黎侑思考了一阵,点头答应了他的请求,对他说:“你那满屋子的金银珠宝我不要,倒是重阳总是要兼顾鸟族与逍遥殿,过于劳累了,不如你支给我些洒扫下厨的宫人?” 应元的嘴角要咧到耳后了,分明是笑着,可眼眶却红了,连连点头:“好、好!” 大殿内门窗紧闭,有丝丝阳光从缝隙中挤进来,落到了黎侑脚边。 那双琥珀色的狐目微微眯起,他望向那一缕阳光,轻声道,“天气很好,适合出门走走。” 太上老君一听要去走走,兴奋地拉着白桃和应喧就往外跑,俞翕跟着黎侑,慢悠悠地走在他们身后。 大殿的门被白桃用力地推开,光辉落在他们身上,一张张笑脸格外耀眼。 白桃回首,望了眼应元,悄悄地问应喧:“陛下不一起吗?” “私下里,你无需叫他陛下,应该喊他元叔。”应喧回过身,对应元喊道,“爹,娘叫你帮她带几个鸡爪回去。” 他们父子之间的称呼让白桃羡慕不已,她望向黎侑,恰巧,黎侑也看着她。 “阿桃,你想不想吃?”黎侑微笑着走到她身边,从老君手里牵过她的手,“盛香园的花也该开了,回沭阳宫之前,我们可以去那里走走。” 老君急了,他可是要撮合白桃和应喧的!人被黎侑抢了去可怎么行? 他一把挤到白桃跟前,劝道:“去什么盛香园?那里有什么好玩的?丫头,你跟我走,我带着你和喧儿去玩好玩的!” 白桃的脸颊微红,不顾老君苦口婆心地推荐好玩的地方,笑着说:“好啊,师父喜欢什么花,我们一起去看看。” 黎侑想也没想地说:“自始至终,我的眼里只有一朵花,我想要看她,不必去盛香园。” 白桃的脸更红了。 黎侑牵着白桃走了,老君还在不依不挠地劝着,应喧劝着老君放过白桃,俞翕说了老君几句,老君立马掉转马头去和俞翕吵嘴,于是应喧只好拉着老君,嘴上还要劝着俞翕。 眼前是那样美好的画面,让应元瞧愣了神。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黎侑这样笑过了,不觉间,双目都已经湿润,他望着黎侑的背影,在大殿里站了许久才离开。 第一百九十九章 饕餮、猼訑、引兽散 云碧得知黎侑会来天宫小住一段时日,特意许了应咺一段长假,不必处理朝政之事,希望他能够多去黎侑那处走动,却又格外嘱咐他:黎侑天尊喜静,不能太过打扰到他。 应咺闲不下来,学堂休课、奏章也不再送来,一时间,诺大的天宫里,他竟也无处可去。 太上老君正想方设法地要撮合应咺和白桃,恰好碰见他在宫道里慢悠悠地闲逛,二话不说,拉着他就走。 应咺本老老实实地跟在老君后头,一见这是沭阳宫的方向,立即止住了步子,“老君,你要去沭阳宫?” “是啊。” “去做什么?” 老君哄骗着他:“我去找你黎叔商量些事情。” 应咺不解:“老君拉着我去,不会耽误你们议事吗?” 老君顿了一下,赤红着脸反问他:“如果会耽误事情,我还会带着你去吗?” 应咺哑然,答不上来。 老君一逮到机会就拉着应咺往沭阳宫走,“你娘生辰那次,我本想带白桃丫头去看看乾坤塔里的玩物,没想到你们却碰到了猼訑,给搅黄了!昨日本想等灵儿一起,领着你们去密林里瞧瞧,结果桡承嗣大闹一场,又黄了!你想想,丫头回回来天宫都碰上这种糟心事,哪里还会体会到天宫的好?若换了你,下回还肯来玩?” 应咺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白桃来天宫也有三四回了,却没哪次好好地游玩过。 “所以啊,我待会儿和那只狐狸商量商量桡轻曼体内那丹药,你便带着丫头好生地走走瞧瞧,别整天拉这张脸闷声看书,书能给你生......”老君轻咳了一声,“给你生活的乐趣吗?” 他本想说:书能给你生胖娃娃吗? 可思来想去,总觉得此话不妥,调转强调,继续唬着应咺。 应咺满脸单纯地说:“先生曾言,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老君听不得这些文邹邹的东西,不耐烦地摆手,“什么黄金玉颜如屋,你现在身为天族太子的首要职责,便是娶妻、生子、过好小日子!你瞅瞅你爹和你娘,日子多滋润。” 应咺觉得老君这副厌倦书本的模样像极了白桃,不禁失笑,失神间,二人便已来到了沭阳宫里。 分明是大白天,沭阳宫中却门窗紧闭。 应咺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止住了脚步,拉着往里冲的老君,“老君,他们应该不在宫里。”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老君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和应咺解释,“你黎叔一向如此,无论读书写字,门窗紧闭,他就喜欢把自己闷在房里,神神秘秘的。” 应咺颇为担忧地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里压抑地慌,抓着老君的手没有松。 黎侑一个人在时门窗紧闭,当然只能看书写字,可如若白桃也在一旁,怕就不只是读书写字了。 如果他们此时正在兴头上,却被老君和自己横插一脚,岂不是扫兴? 应咺深吸了口气,深望着老君,“老君,不如我们先去别处找找?” 老君疑惑,“去别处找什么?他们不就在里面吗?” 老君和他说话的功夫,应咺指尖已窜出一股淡蓝的灵力,飞向门窗紧闭的寝屋中。 就在应咺还在想着怎样劝老君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灵的声音。 “小大人?老君爷爷?”白桃臂上挽着食盒,手中还抓着一只已经被咬了一口的绿豆糕,“这大白天的,你们在这宫门前拉拉扯扯做什么?” 应咺后背猛地一僵,震惊地回过头,撞上了白桃疑惑的眸子,觉得面上滚烫,“你怎么在这里?” 白桃笑了,“云姨把沭阳宫借给我住几天,我不在这儿能在哪?难道在你的朝阳宫?” 应咺忽然想到自己投向寝屋里灵力,干咽了一下,“那,天尊在......” 白桃指指寝屋的方向,“你们找师父?他在房里看书。” 应咺只觉得脸上火烧般的烫,羞恼地叹气。 老君见二人聊的欢畅,暗暗退到寝屋门口,冲他们二人喊道:“我与老狐狸有事相商,你们二人先去玩着,晚些回来,晚些!” 老君本还想交代说不回来也行,忽然觉得后背一凉,连忙缩着脖子进了寝屋。 屋内黎侑瞧着桌面上泛着蓝光的地方,嘴角勾着一抹淡笑。 红木书桌上,隐约可见两行蓝字,端正大气:老君至,注意。 黎侑觉得应咺也是个妙人,也不知道这“注意”二字,是指注意什么? 老君合上房门走了进来,黎侑长袖一挥,乳白色的灵力将那道蓝光掩盖了去。 白桃站在院子里,直愣愣地望着老君的背影,嚼着绿豆糕的嘴都僵住了。 她方才见宫女送了许多莲蓬过来,正想着进屋吃一些,可谁知道她竟然被老君赶出来了。 应咺担心黎侑会从屋里出来,捏着云遥扇一脸凶狠地质问他灵力所言是什么意思,可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什么动静,暗暗松了口气。 可再一回头,就看着白桃一脸委屈地望着自己,怔了下,疑惑道:“你怎么了?” 白桃望了望紧闭的房门,又直勾勾地盯着应咺,“小大人,你是天界太子,对吧?” 应咺点头,不明所以,“是。” 白桃又说:“那这天宫里,你定能来去自如,对吧?” 应咺迟疑了一瞬,仍然点头:“是。” 白桃眨巴着眼睛,咧嘴笑道:“那你带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应咺莞尔,“好,你要去哪里?” 见他同意了,白桃飞快地将手里的食盒放到院角的石桌上,又跑回应咺身边,“厨房!” 应咺虽猜得到她定是要去寻吃的,但听到她的回答,还是忍不住地想笑。 他伸出手,打算替白桃擦掉嘴边的糕点,想了想,还是递了张帕子给她。 应喧问道:“你要吃什么,我去和做菜的师傅说一声。” “这倒是不必,我就去寻两个莲蓬吃。”白桃用帕子胡乱地抹着嘴巴,“刚才云姨让人送来的莲蓬全在书房里,我吃不着了。” “想吃莲蓬?”应咺思索了一番,“我有个更好的去处。” 应喧在吃的这一方面极其讲究,既然他说有更好的去处,那就一定会是更好的选择,白桃毫不犹豫地点头,满心欢喜地紧跟在了应咺身后离开了。 应喧和白桃前脚刚离开院子,重阳揣着一个包裹偷偷摸摸地翻墙进了沭阳宫。 开门后,他却只见黎侑和老君,疑惑道:“那丫头呢?” 老君得意洋洋地说:“我让喧儿带着她去找乐子了!” 他说话时,一旁的黎侑眉头微微扬起,浑身散发出一股寒意。 重阳干咽了一下,立即岔开话题,“水牢和密林传来新消息了。” 他将手里的包裹放到桌上,一边拆一边说:“我托人弄了些桡氏特制的引兽散,前几日分了一部分给水牢的管事,另一部分给了密林的管事,发现饕餮和猼訑都对引兽散有强烈的反应,它们不是头一回接触引兽散。” 包裹被他拆开,里面装着两件衣裳和一双布鞋,用料都十分讲究,绣纹也十分精致,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穿得东西。 老君凑上前去观察,惊愕道:“这、这......这些都是小丫头穿的衣服?这布料,我都没有!” 黎侑扫了眼那些东西,问道:“阿桃让你拿的?” 重阳点了点头,对老君解释:“这是桡上神的贴身衣物,我费了些力气才将它们弄到手。” “你们这也太苛待丫头了!”老君气愤地看着二人,“丫头喜欢,你们就不能给她做件新的吗?怎么能让丫头穿别人穿过的衣服呢!” 重阳扶额。 黎侑叹了口气。 他恨不得给白桃世间最好的一切,怎么可能给她别人穿过的衣服? 重阳解释道:“引兽散气味独特,留香持久,只沾染上一点都很难洗干净,气味也只能任其自然去除。阿桃怀疑桡轻曼曾用过引兽散,于是托我取了她穿过的这两件衣裳来检验。” “原是如此!”老君尴尬地笑了笑,“我就说丫头聪明伶俐,和喧儿郎才女貌,天生一......” “不过我觉得已经不用查了!”重阳看见黎侑的脸色越来越差,连忙出声打断老君的话,“这两件衣裳用料讲究,桡上神却再没穿过第二次,想来也是因为衣物上沾染了引兽散,有股甜腻的气味,不愿再穿了。” 黎侑指尖微动,一股乳白色的灵力涌出,在那身衣物上环绕了一阵,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黎侑点了点头,“的确如此,衣物和鞋面上都有引兽散的气味。” 重阳皱眉,气愤道:“没想到身为一位上神,桡轻曼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猼訑我前些日子才去看过,它的九尾上沾上了奇怪的东西,已经开始腐烂。”老君收敛了方才的不正经,严肃道,“若非老狐狸你将它的九尾斩去,恐怕它此时会更加痛苦。” 黎侑忽然想到了什么,端茶的手一颤,问道:“重阳,引兽散难道会腐蚀异兽的肌肤?” 重阳一愣,“我马上去查!” 说完,他立即出了门。 太上老君呆呆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后知后觉地说:“难道......猼訑的九尾上沾着的就是引兽散?” 烛光悦动,黎侑的眸子里晦暗不明。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是的。” “那当初你斩去它的九尾......” “当时我见他的尾部已经开始腐烂,于是借此对它施以惩戒,方才用灵力去探桡轻曼的衣裳时,才发现它尾巴上沾着的粉末竟然就是引兽散。”黎侑将手中茶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站起身来,“随我去趟水牢,如若我猜得没错,饕餮身上也一定有开始腐烂的地方!” 太上老君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跟着他离开。 走到院外时,他拉过一个宫女,对她说:“去给司命神君传话,让他赶紧来密林!” 第二百章 一曲不得终 天宫中大小不一的池塘有着数十个,每个都独具特色,美得令人咋舌。 应咺领着白桃去了安池,那是天宫中最大的池塘。 眼下正是十月初,安池中又栽了不少的荷花,看着眼前碧水荡漾,绿荷蓝天,白桃总算是明白应咺为何要带她来此处—— 光是这池边的莲蓬,就能让她吃个昏天黑地。 “这安池虽然只是池塘,却不必逍遥湖小多少。”应咺不知从哪里寻来一只木舟,人已经站了上去,“再往里走些风光会更好,那处也有荷叶,也有莲蓬,个头比这边的还要大上许多。” 白桃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俯身随意取了一支竹竿,一跃到了木舟的另一头,整个小舟随着她的动作颤了一颤,惊得她连忙将竹竿撑到湖底,稳住身形。 应咺皱着眉望着掌握了平衡的白桃,往前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 白桃从未在小舟上呆过,并不知晓在上头保持平衡如此困难,冲应咺抱歉一笑,“它......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听话。” 应咺的眼神难以控制地溢出关怀之情,“你坐着,我来划。” 白桃犹豫了一瞬,木舟随着波浪又是一阵抖动,白桃被吓得立即蹲下身子,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将竹竿递给应咺,双手牢牢地抓着木舟边缘的凸起处,颤抖着声音道:“你划不动了再换我来。” 应咺怎么可能让白桃费力气,只是嘴上还得应着她:“好,若我划不动,就换你来。” 白桃咧开了嘴,笑得开怀。 应咺轻车熟路地往一处行舟,白桃静坐在舟上,低头看着木舟经过水面时留下的一条痕迹,拖成长长的一串,向身后的远处蔓延开来。 碧蓝的水面忽高忽低,船身也起伏不平。 池中空荡荡地没有一物,往远处的岸边瞧却能看见百花盛开,随风舞动,烂漫至极,倒别有一番风味。 白桃没忍住将手伸到水里,池水掠过白桃的手掌,冰凉的触感径直传到她的心底。 水面上倒映着木舟和行舟之人的身影,白桃收了手,趴在木舟的一侧,低头细细地瞧着水中倒映着的自己,她捏捏脸,水里的人跟着捏捏脸,她挥舞拳头,水里的人也跟着挥舞拳头。 白桃被自己逗笑了。 应咺瞧着白桃挤眉弄眼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来,白桃听到动静,抬头望向他,猝不及防,一眼栽进他满目的柔情中。 周身忽然阴了下来,白桃这才意识到木舟驶进了一大片荷叶之中,此处的绿荷当真要比池边的那些大上许多。应咺将竹竿收起,坐下时,高大的荷叶都长过了他的头顶。 二人任凭着木舟在一大片碧绿中无声飘荡。 白桃随手摘下了一朵莲蓬,认真地剥着莲子,应咺坐在另一侧,愣愣地看着她出神。 应咺静默地瞧了她捣鼓许久,终于还是长叹了一口气,问道:“我来帮你?” 白桃笑着点头,将莲蓬交给他:“麻烦你了。” 应咺捧着莲蓬,脸上飘上了一抹绯红,低头细致的替她剥着莲子。 他眼下仍旧穿着早上的朝服,合身的衣袍勾勒着他均匀的身形,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在莲蓬上游走操作,不过片刻便将一捧圆润可爱的莲子递到了白桃跟前。 白桃惊讶了好一会儿,才将莲子一颗不落地捧到手里,“你好真厉害,怎么剥得这么熟练?” 应咺摸了摸后脑勺,被夸得有些脸红,“我常给我娘剥莲子,久而久之,便也熟练了。” 白桃本是想问他:是不是经常给他心中住着的那个女子剥? 又忽然想起先前闹过的笑话,没敢同他开玩笑,一本正经地问他:“怎么不让宫女替你们剥?” 应咺一愣,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斟酌了许久才说:“一直都是这样。平日里爹给娘亲剥莲子,爹不在时,就由我替娘剥。” 白桃将嫩绿的外壳剥开,取出雪白的莲子肉,笑嘻嘻地问他:“如今你替我剥了莲子,我岂不是占了你的便宜?” 应咺垂首,摇了摇头,撇过头不去看白桃,声音轻而缓,如方才吹过的风一般温和,“我父亲说了,心爱的女子本就是用来疼的。” 白桃愣愣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应咺抬眸,却还是不敢看白桃,深吸了口气,道:“莲心苦口,记得去掉。” 白桃将雪白的莲子肉递给应咺,答应道:“好。” 应咺接过后熟练地将莲子肉分开成两半,取出嫩绿的莲心后又递给白桃。 白桃哑然失笑,“这是我给你剥的,你吃。” 应咺心跳漏了一拍,忽然觉得手中的莲子莫名地炙热,喉结上下一滑,手僵在了半空中。 白桃将他的手推回去,学着他的动作取出莲心,不一会儿,应咺宽大的手掌上安静地摆着许多去除了莲心的莲子肉,一个一个圆润花白,可爱极了。 应咺盯着手里的东西,又将手伸到白桃跟前,“你吃,我不吃。” 白桃不满地皱着眉头,撅嘴道,“我可是头一回剥莲子,你不能不给面子!” 应咺闻言,果真乖乖地收回了手,取了一颗放进口中,用舌尖将甘甜的莲子肉紧紧地裹住,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白桃期待地望着应咺,“好吃吗?” 应咺见心上人姣好的面庞,脖子红了,点头,“嗯。” 白桃身子往后一倒,仰面躺在了木舟上,顺手从身侧扯下一片荷叶,盖在脸上,无比轻松,“我很喜欢这里。” 应咺舍不得咬烂嘴里的莲肉,小心翼翼地含着,静静地听着白桃说话,眸中倒映出的除了她修长的身子,再无其他。 “没人瞧得见我做什么,没人听得到我说什么,就没人议论什么。是是非非,真真假假,都不用去管它。” 白桃的眼睛又有些湿润了,心里头堵得慌。 这些日子周边的声音就没有淡下过,不好的事情一桩一件接踵而来,毫无征兆。 如今躺在这片荷花丛中,没人能寻得到她,她便是将桡轻曼骂到昏天黑地,将炎广骂的面目全非,都没人会说她一丝一毫的不好。 “小大人,我睡一会儿,如果要回去了,你等到了岸边再叫醒我。” 应咺无声地点头,眼睑微垂,手中每一颗莲肉上都包裹住一层淡蓝色的光。 他轻手轻脚地将腰间别着的荷包取下,将它们放进了荷包中,又小心地将荷包系回腰间,变出一只玉箫,将舌底压在的莲肉咬碎,吞入腹中。 忽然传出的箫声让白桃愣了一愣,嘴角猛地扬起一抹弧度,安心地合了眼。 谁能想到,应咺叫人起床和哄人入睡的方式竟都是吹箫。 只是这回的箫声不似之前,婉转哀愁,温和的起音如同身下的池水,令人身心舒畅,轻柔地拂去白桃心中的不安与浮躁,不知不觉间将紧绷的神经放松。 箫声和着周遭水面轻拍舟身的声响,应着风中夹杂着的淡淡清香,飘荡在这片隐秘之地上空。 白桃逐渐熟睡过去,她隐约间听到箫声断了,却也只是笑笑,以为是应咺还未学会之后的调子。 应咺想拂去遮挡住白桃面容的荷叶,眼中的柔情与希冀却随着戛然而止的箫声中淡去。 传说,这首曲子是当年战神白泉求娶花神穆辛时吹奏过的,前奏是男子对女子表露满腔爱意,调子如春风般柔和,高潮是女子回应男子的爱意,二人的心意如烈阳般炙热,调子跟着变得高亢。 应咺花了三年时间学曲,背熟了谱子,可也只能吹出前奏。 这一曲,终究是吹不全。 第二百零一章 青丘 黎侑天尊决定亲自前往青丘狐族一事,在朝会之后就已经传开了,所有人都在讨论青丘和黎侑之间的往事。 白桃从安池回来时,听着一路上的宫女谈论此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黎侑真的不介意往事,心甘情愿踏足青丘吗? 夜里,沭阳宫正殿中灯火通明,黎侑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两个空了的酒罐子。 烛火落在他的脸庞上,将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明处的五官温柔精致,暗处的眸子里却流转着难以散去的忧愁。 白桃将门合上,轻声绕到他的身后,环抱住这个让人心疼的男人。 她的下巴在他的肩头上亲昵地蹭了蹭,温声道:“师父,等我很久了吗?” 黎侑轻笑一声,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只要是你,多久我都愿意等。” 白桃脸红了些,被黎侑握住的地方如被火灼烧过一般滚烫。 黎侑轻声说:“听说青丘一年四季风景如画,阿桃可有兴趣与我一同去赏赏景?” “师父......”白桃的语气里满是担忧,“小大人最近闲得很,不如让他去锻炼锻炼,我们先把重心放到炎广身上?” 黎侑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笑了笑,拉着她的手,牵着她坐到自己的腿上。 白桃依了他的动作,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脑袋枕在他的肩上。 “青丘之事不可轻视。”黎侑缓缓开口,声音如风一般温柔,“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过往之事无法改变,却可以加以利用。” 白桃不解道:“利用?” 黎侑笑了笑,“青丘一族在几千年前曾有恩于三界众族,饶是如今也享有威望,如果能得到青丘的支持,那么如今天界三十六族中,至少有包括青丘、素鱼族在内的十族会坚定地支持龙族、支持天界。” 白桃仍然有些糊涂,“为什么一定要师父去?” 青丘于黎侑而言,可不是什么能够赏景的地方。 那是他的故土,却也是他的父母和族人丧命之地,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黎侑轻抚着她的头发,似乎在安慰她,说:“正因为我与青丘之间有着不可磨灭的隔阂,所以我去,会比太子去更能表明龙族不会放弃青丘的决心。” 他说的很有道理。 可白桃心里却更加别扭了。 如今天界三十六族人心不稳,桡氏的离去让龙族的境地越发艰难,甚至有人说:几个近年来发展得不错的氏族们打算联手称王,顶替龙族成为天界的领头羊。 如果黎侑能让青丘支持龙族,这将给龙族带来数不尽的益处。 可这会让黎侑受委屈。 白桃不想让他受委屈。 黎侑看穿了她的想法,笑着问:“阿桃是觉得我去了青丘之后,心里会不舒服?” 白桃点了点头,坦白了心里的想法:“师父常说为天下人牺牲小我的人十分伟大,值得人人敬重,就像是战神和花神......我自然敬重战神和花神,可是却不能理解他们的做法。三界众生是被救了下来,可他们死了,也听不到后人对他们的赞颂,享受不到后人的尊敬,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阿桃认为,他们是为了保护三界众生,所以才牺牲了自己?” “难道不是吗?” 黎侑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并非如此。” 他将白桃抱在怀里,让她看不见自己眸子里的哀伤,轻声说:“只是因为他们想守护的东西,就在这三界芸芸众生之中,所以他们才甘愿牺牲自我,拯救三界。” 白桃听得稀里糊涂,不明所以。 黎侑没有打算详细解释,只是叹了口气,说:“待时机成熟,我会让你知道一切。” 白桃挣扎着离开他的怀抱,凝视着他的眸子,严肃道:“那师父呢?师父去了青丘,可会觉得委屈?” “不会。”黎侑眼神坚定,唇畔含笑,“我说过,能够影响我情绪的人只有你。你在我身边,我去哪里都愿意。” 白桃害羞地将头重新埋到他的怀里,心里不由地叹息。 她男人的嘴巴怎么这么甜! ———————————————— 第二日傍晚,黎侑和白桃到了青丘部落。 青丘在朝阳谷之北,恰逢十月,谷中的桂花正如火如荼地开着,漫山的金黄衬得夕阳都要逊色几分。 狐族族长苏慎带领着族中所剩不多的族人恭候在谷口,待火红的重阳鸟从数千丈的高空中盘旋而下,苏慎率先化作了七尾赤狐,四肢匍匐在地上,虔诚而又恭敬地行了一礼。 苏慎身后的百余名族人也纷纷化作了颜色形态各不相同的狐狸,向着从空中翩然而下的黎侑深行一礼。 待黎侑和白桃站定,重阳又长鸣一声,驮着阿泽去了远处。 “黎侑天尊。”苏慎化成人形,又上前抱拳,行了一礼,身后众人亦是纷纷效仿。 黎侑面上的挂着淡淡的笑,看不出什么情绪,白桃心中却止不住地生出担忧之情。 青丘对于黎侑的意义,应是故土,是心中的归宿,可他对于这片土壤近乎一无所知。 “本尊今日是代天帝前来慰问族民,大家不必如此拘束。”黎侑将苏慎扶起,又对他身后众族人道,“天界永远将你们视作不可或缺的一员,愿意成为你们的依靠。” 众人又跪拜着黎侑,高声唤着:“天帝万岁,天界万岁!” 数百名族人中,近一大半是妇孺老者,呼唤万岁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震散了晚霞,呼唤来了月色。 黎侑俊挺的身子傲然立在黄昏的最后一抹余晖中,洁白的衣衫上倒映着晚霞的色彩,如同披了一件云彩做的衣裳,耀眼夺目。 白桃双眸一刻不离黎侑,见他向自己走来,红着脸,笑着迎上去,跟在他的身侧。 苏慎带着他们走向谷中的寨子里,青丘民风淳朴,狐族的傲气却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衣食住行样样都十分讲究,有着自己的特色。 “天尊,仙子,今夜恰逢青丘的秋收之节,夜里族人们会围着篝火共同食用新鲜的野味,二人可有兴趣一同参加?” 白桃顺着苏慎手指的方向望去,当真在一处像是广场的空旷之地上找到了一摞堆得很高的柴火堆,有些期待地望着黎侑。 黎侑微微一笑,“入乡随俗,既是狐族的传统节日,我们师徒二人定愿一同参与。” 苏慎闻言,喜上眉梢,“天尊能参与那是我们狐族的荣幸,虽然不是山珍海味,但定不会让二人失望!” 白桃从黎侑身后探出脑袋,问道:“族长,野味是吃生的还是熟的呀?” “仙子,我们的野味都是年轻气盛的男子从谷中猎来,由心灵手巧的女子现场烹制。男子将猎物交由心仪的女子,若女子同样钟情于男子,便会烹制好,再让男子品尝。”苏慎仔细地解释着秋收之节的习俗,见白桃面容姣好,又恰逢妙龄,忍不住地感叹,“仙子生的如此好,今夜定会收到许多猎物!” 白桃轻声笑着,有些害羞,“族长过奖了,狐族的姐姐们个个都生的貌美,哪轮得到我呀?” 白桃下意识地往黎侑身侧靠了些,抬眸时正好与黎侑的视线相撞,脸更加红了。 “是仙子谦虚了。” 第二百零二章 有人敢和天尊抢女人 苏慎在一处院落前站定,向白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仙子,这是您今夜的住所,若是有什么地方疏忽了,还望多包涵,直接同我说便是。” 白桃木木地望着这个比沭阳宫小不了多少的院子,颇为惊讶,“这么大......我一个人住?” 苏慎耐心地解释:“我们族人特别注重个人隐私,都是一人一间院子。仙子是我们尊贵的客人,当然怠慢不得。” 白桃望了眼身后的院落,有些舍不得黎侑。 黎侑看出了白桃的想法,拍了拍她的脑袋,笑着问她:“阿桃若是觉得不习惯,不如我们......” “习惯、很习惯!”白桃一个激灵,连忙踮脚捂住黎侑的嘴巴,瞪了眼他,又撇过头笑着望向苏慎,“有劳族长了。” 黎侑耸了耸肩,无辜地笑着,学着白桃对苏慎说:“有劳族长了。” 苏慎忙抱拳行礼,“分内之事,何来有劳一说。” 白桃目送着黎侑被苏慎领着走向远处,直到瞧不见二人的身影了,才簌簌地进了院子。 院子很大,却也十分空旷,一张石桌,几张石凳,角落里种着一棵金黄的桂花树,四溢的花香将白桃包裹的严严实实,但不会因为花香过于浓烈而熏得不舒服。 白桃在院中呆愣的站了一会儿才推开房门,院外忽然传来几声女子的轻笑声,紧接着,院门便被轻轻叩响,于是她又折返了回去。 门外站着两位女子,皆是面容精致,发髻挽得一丝不苟。 一位黄衣怀中抱着衣物和配饰,上前款款行礼,声音甜美:“仙子,我们奉了族长之命来送您梳妆洗漱的用具。” “是呀,族长说仙子要参加秋收之节,仙子你可有心仪之人呀!”一位浑身翠绿的小仙从后头窜出来,一双灵气的眸子扑闪扑闪的。 白桃羞红着脸,“我,我......” 黄衣仙子笑着骂道:“翠儿!哪里有你这样的,上来就问人家有没有心仪之人。” 她又转过头对白桃柔声道:“仙子莫要怪她,这丫头,口无遮拦惯了。” “没事,我不怪她。”白桃摆了摆手,“真的。” 她不但不觉得这位翠儿口无遮拦,反倒是很喜欢她这样直爽的性子。 翠儿笑着捧出一朵火红的花骨朵,似熊熊燃着的火焰一般。 翠儿把花骨朵塞到了白桃手中,“仙子,这是我们青丘独有的花,我们称它为情种花,这朵花不轻易开花,需要和心上人共同浇灌,二人感情越深,花开得越早。待会儿若是遇上了喜欢的男子,就把这朵花送给他!” 白桃捧着花骨朵,细细地端详,忽然意识到她们二人还在门外,连忙小心地拿着花,请她们进院里。 黄衣仙子笑着摆摆手,“仙子,这个院子是您的住所,我们不能进去。” 白桃忽然想到苏慎说的:狐族族人格外注重隐私。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是我疏忽了。” “不会,仙子初来乍到,族内有些规矩还得您多多包涵。”黄衣仙子将手里的衣物首饰递给白桃,“仙子放心,我是族内的绣娘,这件衣物是我亲手缝制而成,只经过我手,他人并未碰过,首饰也是全新的,可以放心佩戴。” “谢谢。”白桃接过衣物与首饰,心中仍在感慨狐族的风俗习惯。 翠儿嬉笑着挽上黄衣女子的手,“梦儿姐姐的手艺在族里可是数一数二的,仙女姐姐若是穿上了她的衣裳,定能得到心中之人的回应!” 白桃往黎侑离开的地方瞟了一眼,笑望着名唤梦儿的黄衣,又道了声谢。 梦儿施了一礼,“仙子不必客气,先去屋里梳洗,衣物、首饰穿着佩戴的步骤已经写在了纸上,夹在衣服里。我们就在院外候着,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再唤我们。” 白桃觉得有些不妥,“我可以弄好,你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更何况,她也不好意思让人干站在屋外等着。 二人闻言,也并未再说什么,只行了一礼告辞。 临走前,梦儿对白桃说:“族长说:仙子若是准备好了,可以先去广场逛逛,也可以在此院中等他过来。” 白桃再次道谢,又目送二人离开,这才合了院门,进了屋内。 果真如梦儿说的一般,衣服里夹着一张折好的纸张,上面详细地写着衣物的穿着方式,首饰的佩戴之法,屋内也早已备好了热腾腾的洗澡水。 白桃抚摸着手中崭新的衣物,精致的绣纹无不体现缝制者的用心,一针一线都是梦儿的心血。 不知道黎侑的衣服,是否也是由梦儿来缝制的? 不对比时白桃不觉得有什么,一旦有了对比,白桃便开始烦恼了。 同为女子,梦儿心灵手巧,木灵儿端庄大气,就连桡轻曼都饱览群书,可她除了排兵布阵打打杀杀,其他什么都不会! 白桃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进了屋子里。 白桃收拾妥当后,又在院中等了一阵,听外头传来了阵阵鼓声,按耐不住好奇心,出了院子,顺着鼓声的方向走去。 走在路上时白桃才发现,有的女子和她一般,腰间别着一朵火红的花骨朵,身着狐族传统的服饰,而有的男子带着面具,只露出嘴部与下巴,叫人看不出模样。 或许因为面生,一路上,不少人向白桃投来目光,却没人认出白桃就是跟在黎侑身后,被众人跪拜行礼的那个女子,那个传言勾引了天界太子、鸟族王子的女人,那个破坏了桡氏与天界关系的顽劣之人。 眼下,她只是青丘中参加秋收之节的一位普通仙子。 月上枝头,广场中央堆着足有十人高的柴堆,还未被点燃,柴堆之下又堆了不少大小不一的火堆,有的已经燃起了熊熊火焰,浓烟直直地窜上夜空里,叫嚣着想要将月亮遮挡住。 有几位少年在敲鼓,阵阵鼓声是简单的节奏,广场上的众人面上洋溢着的笑容却是那样的幸福。 白桃寻了处还未引燃的火堆,在一旁坐着,看着四周欢快地笑着、跳着的人们,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着,露出了同他们一样真切、欢乐的笑容。 不远处有三四名戴面具的男子,推攘着中间的一位少年,少年戴着面具,虽瞧不清他的面容,可那彳亍、徘徊的动作不难瞧出此时他是害羞的。 白桃也留意到了那群男子,笑着看他们要做什么,中间的少年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身子猛地一颤,而后似是鼓足了勇气,腰间别着一只野兔,迈开步子向白桃走去。 人群纷纷开始起哄,白桃见周围有人开始鼓掌,呆了一阵,觉得应该放开了胆子玩,于是跟着鼓起了掌。 少年在白桃跟前站定,一双黝黑的瞳孔透过面具上的洞口与白桃的视线相对,白桃不解地望着少年,周围的起哄声愈来愈大。 “少年郎啊,他心动了,美丽的姑娘啊,你是否感受到了他的情谊?” “少年郎啊,他心动了,心灵手巧的姑娘啊,你是否已经芳心暗许?” “接受他!接受他!” 一声又一声的声浪盖过了阵阵鼓声,白桃仔细地听着,这才意识到这位少年正在向自己示爱,慌忙起身,准备离开。 少年见她站起身子,连忙单膝跪下,准备将面具取下,将猎物奉上。 人群中又开始吟唱着朴素的词调,众人似乎都在替那位少年感到开心,感到激动。 按照青丘族的规矩,女子若是看到了男子面具下的容颜,便等同于接受他的心意。 白桃慌张地往后退了一步,彤红着脸望着面前单膝跪着的少年,心里又着急又惶恐。 少年执着面具的手即将放下,他的面容将要展示在白桃眼前,忽然,一位男子在少年身侧站定,以同样的姿态单膝跪在白桃面前。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的声音。 “比试、比试、比试!” 白桃愣愣地看着那位跪在自己跟前的男人,慌张不安的心得到安抚,嘴角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她知道,那是黎侑。 少年重新将面具戴了回去,黝黑的瞳孔中跳动火光似是在诉说着他对胜利的渴望。 黎侑深邃的眸子不再平静、淡然,从未对胜利产生渴望的他,如今也有了想赢过的人。 纵使他清楚的知道,没有人能够战胜他。 比试的第一关,是酒量、酒品。 在青丘,男人不仅擅长打猎、木工,更得擅长酿酒、喝酒,而这酒量与酒品皆是考验男子的标杆,酒量大、酒品好的男子,更能得到女子的青睐。 少年与黎侑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张长长的酒桌,酒桌上摆着十三只精致的瓷碗,每一只碗里都盛满了狐族独有的酒。 周围已经围了许多人,白桃站在人群中央,被一众女子环绕着,不让两个男人中的任何一个靠近。 白桃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黎侑,或许是视线过于灼热,黎侑忽然抬头,面具下修长的狐目微眯,嘴角微扬,冲白桃笑了一下。 人群中又是一阵调侃声。 随着酒坛摔在地上破裂的清脆一声,少年豪爽地执起一只酒碗,仰头一饮而尽,瓷碗磕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少年丝毫没有停顿,执起第二只碗又是一饮而尽。 相较之下,黎侑倒显得有些放不开,端着酒碗饮酒的动作轻缓而又优雅,仰首时,修长的脖颈和骨节分明的手指让在场的女子皆是心动不已,少年那样豪迈与迅速地灌酒,他更像是品尝着酒的醇香与细腻,似是画中之人。 白桃嘴角扬了又扬,眸中爱意渐显。 一桌子的酒被二人一前一后喝了个便,皆没有显露出醉意,人群爆发出一阵掌声,纷纷赞叹二人的酒量与酒品。 第二百零三章 情种花,定终生 比试的第二关,是武功。 青丘的男子一生只娶一人,在成亲之日,会当着全族的族人发誓,护着发妻一世,而只有武功高强,才能更好的保护好自己的心上人。 虽是比武,可并不会舞刀弄枪,只是二人徒手攀爬广场中央最高的那堆柴堆,必须做到柴堆不倒、不乱、不散,而人必须整个身子立于柴堆顶端。 白桃仍旧被一群女子簇拥着来到柴堆之下,望着黎侑的目光中多了些担忧。 黎侑仰首,一眼便在人群中找到了白桃,薄唇微张,露出一口白牙,无声道:“等我。” 白桃眉眼含笑,娇羞地点了点头。 随着一声高亢的叫唤声,少年摩拳擦掌,脚尖轻点地面,一跃而上,轻踏上几根突出的柴火,整个身子如同弓箭一般,直直地冲向了柴堆顶端。 另一侧,黎侑覆手而立,足尖点地,整个人一跃上到了半空中,上升的高度甚至超过了柴堆,他在空中悠然地旋转而下,挺拔的身姿落在柴堆顶端时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柴堆纹丝不动。 人群皆拍手叫好,有女子向白桃投去羡慕的目光,感慨着她竟能同时得到两位好男人的青睐。 比试的最后一关,是女子的心。 青丘狐族向来心思灵巧,送给心仪女子的礼物如若不能讨得她的欢心,被人知晓了,是会被笑话的。 少年被簇拥着来到白桃跟前,从怀中掏出一块精致的玉佩,双手捧到白桃跟前。 玉佩的雕纹细腻,没有一丝半点的损伤、磕碰,镂空的玉佩上甚至找不到一星半点的灰尘,想必是当作宝贝在呵护。 少年抬头,眸中的希冀看得白桃心头一震。 黎侑缓缓走到白桃跟前,众人给他让出了一条道路,将他们三人围在中央。 白桃接触到黎侑的视线,有些慌张,有些期待。 夜空中闪烁着星辰,一轮皓月安静地挂在静谧的夜空中,柔和的月光倾泻而下,洒向这片幸福的大地。 黎侑身后的乌发在月色下泛着淡淡地白光,他的周身亦环绕着如月光一般的光芒,温和而又高雅。 忽地,黎侑周身绽放出一抹耀眼的白光,众人下意识地抬手护住双目,再将手放下时,却见面前的男子身后豁然现出九条硕大洁白的狐尾,乌黑的发顶上,两只毛茸的狐耳微微颤了颤。 白桃亦是一脸震惊,渐渐地,眸中的惊讶被喜悦与爱意取代,笑容在月色下显得那样美好,让人心动不已。 “天、天尊!”人群中有人已经反应过来,这位温润如玉的公子便是世间唯一的九尾白狐——黎侑。 众人连忙屈膝行礼,尊敬地唤着:黎侑天尊。 黎侑受着众人的行礼,却单膝跪在了白桃面前,修长的手指缓缓将面上的面具取下,一双温和的狐目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中。 他轻声道:“黎某对仙子的爱意之深,无法言表,需要一生的时间去丈量。” 白桃心里此刻只剩了甜蜜,她缓缓取下了腰间火红的花骨朵,将它放到黎侑面前。 黎侑自然知道这朵花的意义,只是在这一瞬间,他却呆愣住了,静默地注视着她手中那朵如火一般的情种花。 周围跪拜着的族人眼下早已激动地不像话,纷纷拍手吟唱起了朴素的小调。 “少女的心啊,红似火,男人啊男人,切莫伤!” “少女的情啊,柔似水,男人啊男人,切莫伤!” 方才还在同黎侑争抢白桃的少年眼下彤红着眼,小声提醒着黎侑:“天尊,快收下!” 黎侑忽然露出一抹比阳光还要耀眼的笑来,连忙将白桃手里的花收下,在众人的掌声与喝彩中牵起白桃的手,激动地搂着她的腰,将她环抱在怀中转着圈。 身后的九尾将二人紧紧地包裹住,散发着乳白色的光芒。 爽朗的笑声传遍了每一个族人,夜色下,黎侑开心地像个孩子。 鼓声再次响起,还未点燃的火堆依次被族人点燃,不少少女收到了男子的猎物,围绕着火堆精心地烹制。 苏慎搀着一位花白了胡须的老者,缓缓走到广场中央,众人见了老者,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跪拜磕头。 黎侑和白桃仍然笔直地坐在角落的火堆旁,白桃手里拿着黎侑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兔肉,本是白皙的脸被黑烟熏得乌黑。 老者深深地望了一眼角落的二人,隔了好半晌,才接过苏慎递来的火炬,点燃了身后那堆高高的柴火。 族人们放声高歌、欢快舞蹈,围在火堆旁烤肉聊天。 老者又被苏慎搀扶着走下台阶,往黎侑身边走去。 白桃不会烤肉,也不知道有没有烤熟,胡乱地撒了把盐巴,斟酌着要不要给黎侑尝尝。 黎侑见她犹豫不决,轻笑了一声,拿过她手中的兔肉,撕下一小块来,放到嘴里咀嚼着。 一道怪异的味道在他的口中蔓延开,黎侑不自觉地便扬了眉头,被白桃捕捉到了。 白桃撅着嘴,睨着他:“师父?” 黎侑将口中的兔肉咽下,转头冲她一笑:“嗯?” 白桃问他:“好吃吗?” 黎侑仍旧笑着,答非所问:“阿桃初次下厨,我当然喜欢。” 白桃不依不饶:“我是问师父,好吃吗?你要回答好吃,或者不好吃。” “好吃。” “那......师父多吃点!” 白桃坏笑着望着黎侑,见他又要撕下一块兔肉,连忙一把抢过他手中那团奇怪的东西,塞了一小口到嘴里。 口中只有盐巴的味道,咸得不像话,兔肉不仅难嚼,而且口感十分怪异。 白桃没能吞下去,满脸心疼得地看着黎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莫名地有些想笑。 黎侑挑眉望着白桃,感慨着:“想必狐族的女狐们都烹的一手好菜,即便是为了每年的秋收之节,也会更加勤奋地练习。” 白桃十分赞同他的说法,嘴上却闹着别扭:“既然如此,师父去吃她们烹的肉好了,做什么在我这里受委屈?” 黎侑失笑,听出了白桃言语中的酸味,心里头甜滋滋的,“阿桃烹的肉,在我这儿是最美味的食物。” 白桃撇嘴。 她倒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知道黎侑只是在哄她。 忽然,白桃抬眸,睨了眼黎侑,“为什么我做的肉只是在师父这儿是最美味的?不应该是天底下最美味的吗?” 黎侑温和地笑着,温吞道:“只在我这儿也好,在天底下也好,都一样。” 白桃不解。 “我愿意成为阿桃的天底下。” 黎侑笑着,乌发轻扬,扫过他脸上浅浅的梨涡,黝黑的狐目里似乎装着星辰,明亮闪耀,里面倒映着白桃绯红的脸颊。 白桃又往黎侑身上靠了靠,面前篝火堆熊熊燃烧着,热浪扑面而来,暖意将二人紧紧地包裹住。 白桃轻声问:“师父,我见凡界的皇帝见谁都高昂着头颅,却会跪在佛像前,虔诚地祈求、许愿。师父活了数千年,想要实现的心愿应该有不少吧?” 黎侑将她揽进怀里,轻声问她:“阿桃以为,人为何会有心愿?” 白桃不敢肯定,猜测道:“因为他有所求,却知晓所求之事难以实现?” “有所牵挂,有所羁绊,爱而不得,得而不爱......皆因执念。而我的执念,却只是一个你,如今,我又还有什么心愿呢?” 黎侑望着白桃,深情而又幸福。 白桃红着脸,心跳如雷。 第二百零四章 师父的父母,青丘的往事 “咳。” 身后传来沙哑的咳嗽声,白桃猛地收回环抱在黎侑腰间的手,往后望去。 是方才在广场中央点火的老者,他正被苏慎搀扶着往二人的方向走来。 老者脸色不是很好,稍显病态,佝偻的后背与花白的胡须不免让白桃心头一颤。 她从未见过将死之人是何模样,但她只见了一眼老者,便知道他已时日不多。 “天尊。”老者缓缓在二人身后站定,笑得和蔼,视线落到白桃身上,嘴角的笑意深了些,“仙子。” 白桃连忙起身,冲老者行了一礼:“晚辈名唤白桃,您就叫我阿桃吧。” 老者迟缓地点着头,说话的语速也十分缓慢,“好、好。” 黎侑抬首,冲老者谦和一笑,看着白桃配合着苏慎将老者扶着坐下,并没有动作。 苏慎冲三人行礼,退到了百米之外,静默地站着。 白桃坐到黎侑身边时才察觉到,老者似乎想要单独和黎侑说话,于是又连忙站起身,想要离开。 “无碍。”黎侑拉着白桃的手腕,将她按在自己身侧坐下。 白桃试探地去看老者,老者仍是和蔼的笑着,并未说什么。 黎侑牵着白桃的手放到了膝盖上,转头望着老者,微笑道:“前辈特意将晚辈寻来,所为何事?” 白桃一愣。 不是黎侑自己说要替应元来青丘体察民情的吗? 老者哈哈地笑着,满眼欣赏,“天尊心明眼亮,是老身弄巧成拙了。” 黎侑笑望着老者,不语。 “我是严沙,你父母生前的授课先生,也是黎氏安插在青丘的眼线。”老者望着黎侑,目光片刻不移,只想认真瞧瞧他的模样。 他的声音也饱经风霜,低沉而又沙哑,“请天尊原谅老身的冒昧,有些事情若是再不说,怕就再无机会了。” “先生是前辈,我自当尊重,还望先生莫要觉得负担,想如何说便如何说。” 严沙收回了放在黎侑身上的视线,望向远处载歌载舞的青丘子民,目光中流露出的慈祥如一位父亲望向自己的孩子时一般。 “若当初没有发生叛乱,我相信,天尊将是青丘之主,青丘也定不会像如今这般落魄。如今大半的子民被尚榆所胁迫,归随了魔界,离开青丘,背井离乡,行与心相违之事......老身惭愧啊!” 黎侑宽慰着严沙:“既然先生也说了个若字,便也没什么好惋惜的,况且先生为青丘操劳至此,已是常人不可及,本尊以为,相较于本尊,青丘所不可或缺的应该是先生。” “老身活了已有万岁有余,见过的人、遇过的事已经多得记不清楚,却依旧记得当初天尊的父母将青丘子民托付在我手上时的神态,诚恳、乞求、迫切......我无数次地想要放弃的时候,总会想起当时他们二人在我学堂中念书的模样,虽不知何为天下,何为大义,却已经将青丘当作了自己肩上的责任,将青丘子民当作了自己的天下,于是,我又重新开始周旋于尚榆与青丘族民之间,既不能让尚榆做出对族民们有害之事,又不能让族人们对青丘族长失去信心。” 严沙长叹了一口气,“可我资质尚浅,终究没能让他回头,害了青丘子民呐!” 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诺大的月亮被群星簇拥着,散发出独一无二的光芒。 黎侑语气平淡:“龙族身为天界之首,未能及时伸出援手,在此,我代天帝向您道歉。” 他并没有将自己归为青丘一员。 白桃猛地抓了抓黎侑的手,示意他不要这样说。 严沙无奈地笑笑,“是老身唐突了。” “并未唐突。” “天尊可知晓,秋收之节是青丘最为重要的节日,我们青丘之辈无论身居何处,都要在这一日回到青丘,点燃这遍地的火堆。可今夜,这剩下的柴火怕是用不到了。”严沙叹着气,细细地同黎侑说着青丘的民风习俗,“狐族之辈,不足百岁便能心智成熟,百岁时便要到学堂中寻先生授课教书,三百岁时,必须独自去到青丘之外。他们身无分文地去,百般牵挂地去,再回来时,或是腰缠万贯,或是风姿卓越,或是文采超然,每一个狐辈都能顺利、平安地回来,可即便在青丘之外有再多钱财,有着再高的地位,回来后,都不愿再出去。” “朝阳谷三月桃花开,四月樱花开,八月昙花,九月桂花,谷中少有的绿树在花开时倒显得打眼了。”严沙说着,眼中逐渐泛起笑意,“我们狐族羽化归西之后,模样会停留到风华最盛之时,我们族中所有的工匠都会倾尽全力,替他打造一副量身定做的冰棺,以保其尸身永不腐朽。” “我们青丘狐族天生的傲骨,是打骨子里出来的,即便是亲近的父母,也鲜少见过自己孩子的真身。”严沙瞧了瞧白桃,笑容颇具深意。 白桃彤红着脸,满脸惊讶地望着黎侑,心里暖暖的。 严沙轻声说:“我记得,天尊千年前收了一弟子,名唤白桃。” 白桃面色一沉,没敢说话。 “正是如此。”黎侑抓着白桃的手一紧,阻止她将手收回去。 严沙好奇地问:“天尊与仙子相识多久了?” 黎侑说:“三千年。” 严沙笑望着白桃,“天尊这个年纪在青丘已是高龄,早该娶妻生子,是该被族人催着成婚的。” 他这句话,虽是对着黎侑说的,可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桃,更像是对她说的。 黎侑眼中柔情似水,“阿桃还小,不急。” 他等了几千年,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 可白桃心里急得不行,恨不得明天就去手刃了炎广,让三界恢复太平,然后她就可以与黎侑开开心心地成婚。 她倒是想让严沙催催黎侑,瞧瞧黎侑被催婚时的窘迫模样。 思及此,白桃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黎侑看到后,哑然失笑。 也不知道小丫头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忽然,严沙开始剧烈地咳嗽,身后的苏慎立马飞来,将严沙搀住,手中赤褐色的灵力不断地往严沙身体中灌输着。 白桃被吓得面色惨白,被黎侑拉着往后退了些,给苏慎腾出位置。 严沙咳得头晕眼花,手拼命地伸去腰间抓着什么,苏慎面色一沉,担忧地看着严沙。 “天......尊。” 严沙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从腰间掏出一块玉佩,黎侑连忙上前,犹豫了一瞬,还是抓在了手里。 “这是,这是你父母仅存......仅存于世的遗物。”严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落到了黎侑身后的白桃身上,双目含泪,声音微颤,“仙子,我们天尊......就、就拜托你了。” 黎侑连忙横身挡在严沙与白桃之间,神色复杂。 严沙冲黎侑露出一抹笑来,“你和你爹,真的很像。” 当年他的父亲也是这样横身挡在他母亲面前,死死地护着她。 苏慎唤来了隐匿在夜色中的暗卫,将昏睡过去的严沙抬走,好在他们所在的位置较为偏僻,并没有多少族人留意到此处的情况。 严沙守护了青丘数辈族人,若是被人知晓他时日无多,对于眼下的青丘来说,肯定是一番沉痛的打击。 第二百零五章 师父父母的遗物 白桃与黎侑并肩站着,目送着一行人离开,黎侑手里握着那块玉佩,眸色深沉。 白桃看出黎侑心绪复杂,主动地拉住了他的手,带着他往一旁的林子里走去。 她方才在风里闻到了浓郁的桂花香,林子里应该有着大片大片的桂花树,黎侑见了后,心情应该会好很多。 黑夜静谧,暗蓝的夜空中繁星闪烁,没有云雾的遮挡,月光愈发光亮。 二人往林子里走着,皆是无言,听着耳畔树叶婆娑,流水潺潺,觉得心旷神怡。 白桃开了口,轻声问:“师父,你为什么说是严沙长老找你过来的?” 黎侑笑了笑,“天下间还有谁不知道我与青丘狐族的关系,苏慎竟然想也没想就同意了我的提议。” 白桃哑然,她不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这件事的吗? 她说:“或许他只是求助心切,实在是走投无路之举?毕竟三界皆知,黎侑天尊谦逊温和,极好说话。” 黎侑勾唇一笑,“那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敢以性命为代价来惹我恼怒。” 白桃目光落到黎侑另一只手上,小心翼翼地询问:“严沙长老给了师父什么东西?” 严沙在那种病重的情况下都要交给他,想必是十分重要。 “玉佩。”黎侑顿了一下,补充道,“我父母的遗物。” 黎侑语气平淡,就像手中之物只是普通极了的一块玉佩。 白桃怔了下,“我能看看吗?” 黎侑将手里的玉佩给她,白桃小心地接在手里,捧在眼前细细端详。 黎侑见她如此谨慎的模样,觉得好生可爱,手缓缓搭在她的腰间,绕到她身后,将她环抱在怀里。 白桃瞧了半天,只觉得玉佩精致无比,其他什么都看不出来,眯着眼睛去看玉佩上镂空的地方,忽然瞧见了一丝淡得几乎难以看见的缝隙,恍然大悟。 白桃回过头来,对黎侑说:“师父,它好像能够掰开。” 黎侑点点头,没有动作,“此物任由阿桃处置。” 白桃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觉得黎侑并不是不在乎,只是装成无所谓的模样。 “我试着把它掰开,会很小心的。”白桃认真地说完,又低下头去仔细地打量着手里的玉佩。 终于,她在玉佩中央找到了一整条细微的缝隙,立即耸了耸肩,将黎侑搭在她肩头的脑袋抖下去,又蹲下身子,聚精会神地用双手分别抓住玉佩的一左一右。 啪嗒 白桃屏息凝视,看着手里被分成两半的玉佩,雀跃欢喜地大叫:“师父你看,我说了有两半,对吧!” 黎侑好笑的望着白桃,夸小孩子似地说:“是的,阿桃真棒。” 偏偏他眼里的宠溺和拖长的尾音让这句话显得格外暧昧。 白桃不由得红了脸,将脑袋靠在黎侑的肩头,将分开的两半玉佩高高举起,对着天上的明月欣赏着,啧啧称奇。 “我刚才打开的时候用了些力气,师父你再看这边缘的灰尘,想必是很久都没有打开了。”白桃说着,脸上的笑忽然僵住了。 这一左一右两半玉佩,分明是定情的信物,二人分开,玉佩便分开,二人相聚,玉佩便合二为一。 而这连接处的灰尘,便说明玉佩的主人到死都是在一起的。 生死相随。 伤感之余,白桃竟也生出了几分羡慕之情。 黎侑也想到了这些,沉默地望着月光下的玉佩,忽然,他轻握住白桃的手,带着她往一侧的山上走去。 月色紧随二人,月光笼着他们二人,直到山头。 金黄的桂花铺满了整座山头,头顶是一片黄,脚下是一片黄,远处也是一片黄,白桃与黎侑携手走在这满世界的黄色里,腕上的玉镯与手里的玉佩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山头的风要大上许多,一阵又一阵的风将满地的花拨动,似是海浪一般。 夜风吹起白桃的裙摆,携着地上掉落的桂花,也吹起黎侑身后的乌发,月色朦胧,白桃瞧着他的神态,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二人在一处坟茔旁站定,白桃扫了一眼墓碑上的字,震惊地瞪大了眸子。 是黎氏当家和他夫人的墓碑,亦是黎侑父母的墓碑。 黎侑面无表情,从白桃手里取过玉佩,端正地放在坟茔前的空地上。 望着身前的坟墓,他淡淡道:“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物归原主比较好。” 白桃望着黎侑,说不出话。 黎侑说:“此处被严沙长老设下禁制,只有我和他能看到这块坟茔。” 白桃讶异道:“为什么?” 黎氏一族世代守护青丘族,死后却不让族民来祭拜,何其荒唐? 黎侑轻声解释:“黎氏生前在青丘享有盛誉,受其恩者无数,黎氏谋反一事尚未查明便被灭族,已经引起无数族民不满,再加上黎氏灭族过后千余年,战神又带着一行人来青丘杀人,更是证明了当年一事另有隐情。”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 白桃看了眼面前孤零零的坟茔,心里很不是滋味。 黎侑轻轻握住她的手,继续说:“对于黎氏而言,洗刷冤屈是一件好事,可对于掌权者而言,这并不是一件好事。严沙长老虽然深受族民爱戴,可近千年来,青丘一直都在狐王尚榆的掌控之下,若是让他知晓此处,定然会不计代价毁灭坟茔、守住自己的权力与地位。严沙长老此举,也是在保护他们。” 白桃咬牙切齿,“尚榆如此凶残,为什么青丘族民不将他杀了,重新推举一位族长?” 黎侑瞥头望向山谷内燃着的零星火光,看不出是什么神色。 他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半晌,才开口道:“青丘族族民甚少,只百余人,于他们而言,族人即亲人。尚榆手中握着大半族人的性命,虽然天界曾提议讨伐尚榆,可如此必然经历一场腥风血雨,为了他们的亲人,青丘族民谢绝了天界的提议,甘愿生活在尚榆的掌控之下。严沙族长付出了大半生的心血,培养青丘族的后代,让他们有实力与尚榆抗衡,又处处与尚榆周旋,想要将青丘统一。” “青丘统一......”白桃喃喃着,目光随着黎侑的视线眺望着远方。 花白的浓烟从谷中各处飘向远处,带着他们对自己亲人的思念,带着对未来美好的希冀。 白桃头一回有这样的感觉,回想起族民们一张张热情洋溢的脸,她也由衷地希望,族民们能够在不久的将来战胜尚榆,与亲人团聚。 白桃转头,冲黎侑露出一抹笑来,“没想到师父对青丘竟然这么了解。” 显然是一直在关注。 黎侑自知瞒不过她,没有否认,“虽然我知道他们被埋葬在此处,可今日......是头一次来这里。” 白桃问他:“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不来?” 黎侑笑笑,“我鲜少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白桃哑然,轻握着他的手,抬头望着黎侑,说不尽的心酸。 感受到白桃的目光,黎侑将视线从坟茔上移开,冲她微微一笑,比月色还要美上许多。 可白桃觉得,黎侑此时并不想笑。 “有些事情要做了才知道有没有意义。”白桃望着黎侑,少有的认真,“就像是师父那年从巨鸟口中救下我,对于师父来说,那时做这件事情也并没有意义。可是你瞧现在,我不是......我不是成了师父的......” 话说到后头,白桃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跟着越来越红。 黎侑望着白桃,满眼爱意,垂眸轻笑。 白桃强压下心里的羞涩与不安,期待地望着黎侑,“师父若是同意,往后每年都由我陪着师父来此处祭拜他们二位,如何?” 黎侑轻执起白桃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笑着问她:“你与他们二位既非血亲,又无交集,要以什么身份过来祭拜?” 白桃撇嘴,“自然是以......” 声音戛然而止,白桃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那两个字。 黎侑却笑得越来越狡猾,不准备就这样放过她,“以......什么?” 白桃咬着牙,被黎侑握着的手不安分地扭着,又急又羞,望着满脸笑意的黎侑,脖子都红了。 “嗯?怎么不说话了?”黎侑挑眉,“既然没有身份,那便不来了,我们走。” 黎侑说着就要离开,白桃像是扎根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彤红着脸死死地盯着黎侑。 黎侑止住步子,“阿桃还有什么事吗?” 白桃低下头,轻声迅速说了两个字。 黎侑勾唇。 他觉得自己太坏了。 “山上风大,我没听清楚。”黎侑侧头,往白桃身边靠了靠。 他的身影挡住了天上的月亮,将白桃小巧的身子笼罩阴影之中,“阿桃,再说一次好不好?” 白桃羞恼地瞪着他。 死狐狸。 白桃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拔高了音量,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说,娘子!” 黎侑嘴角高高的扬着,眼中的狡猾在夜里化作了点点星辰,雀跃的飞到白桃的眼中。 “错了。”黎侑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娘子,你应该唤我夫君。” 白桃鼓着腮帮子,方才那一嗓子把她最后的羞耻心都给吼干净了,没好气地唤到:“夫君、夫君、夫君夫君夫君!” 黎侑笑着应她:“我在。” 二人此时身着青丘的传统服饰,黎侑褪去了满身的白衣,半束着乌黑的发,倒是像极了一位情窦初开的俊俏少年郎。 白桃更是满脸通红,精致的衣裙随着风飘摆着,如一朵傲然盛放的花朵,在风中摇曳。 此时此刻,他们就像是跑到山上来幽会的小情人,瞒着族里的长辈与朋友,自私地将对方和这方美不胜收的夜色独占。 第二百零六章 离开青丘 忽然,风中传来阵阵狐叫声,二人一愣,往山谷中望去。 本只燃着零星火堆的广场此时所有的柴堆都已经被点燃,从两侧的山谷上不断地传来独特的叫声,广场上本载歌载舞的族人纷纷止了步子,收了歌声,静静地听着山谷中的声响。 “嗷呜——” “嗷嗷呜——” 一声又一声,夹在风中传入了众人的耳中,随着风飘来的,还有零星的灵力,虽然微弱,却在触碰到还未引燃的柴堆时化作了浓浓的烈火,将那些还未点燃的柴堆引燃。 山谷下如被引燃了一般,火焰如一条长蛇匍匐在寨子中,照亮了整个夜空。 在这个秋收之节,所有的狐族族人都从三界各处回来了,却只是站在山谷上,含泪望着自己的家园。 他们为了守护它,只能静静地看着那处静谧安好的故土。 山顶上,白桃的眼中也含了热泪,倔强的不肯掉下来。 黎侑抬手,轻抚上白桃的脸颊,亲吻着她的发顶,“我说过,在我身边不必有顾虑,无论是哭泣还是大笑,我都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白桃狠狠地一抹眼睛,一滴泪都没流下,“不行,我要快些长大,早些尝尝师父口中的只有大人才能体会到的快乐。” 黎侑动作忽然僵住了,有些想笑。 能够说出这种话,白桃真的还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师父。”白桃忽然变成了一副乖巧的模样,“你对我最好了,是吗?” 黎侑一愣,“是。” “那我能再看看你的尾巴和耳朵吗?” 黎侑干干地眨着眼。 他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要求。 见他一脸惊讶的模样,白桃进一步劝道:“或许看了之后,我会能更有动力去变得强大。可以吗?” 黎侑觉得好笑,点了点头。 桂树上有花不停地落下,如雨点一般,落到了白桃的肩头,落在了黎侑的身上。 一阵清风过后,黎侑身后赫然出现了巨大的九尾,头顶狐耳上的绒毛随风轻轻摇着。 白桃愣愣地望着面前的黎侑,视线缓缓地从他的九尾扫过,落到他头顶的一双狐耳上。 雪白的狐耳微微一颤。 白桃猛地吸了一口气,脸上因为激动泛起潮红。 “我......”能摸摸吗? 话还未说完,黎侑便上前一步,单膝跪在白桃跟前,微微颔首,将头顶凑到白桃手边。 白桃心里一软,颤抖着手想去碰黎侑的狐耳,忽然想起严沙说的话。 狐族的真身,不是谁都能瞧见的。 白桃嘴角扬了又扬,眸子弯成了月牙,“我真的可以摸摸它吗?” 狐耳动了动,身下传来黎侑的声音,有些沙哑,“可以。” “只准我摸?” “只准你一人。” “永远?” “永远。” 白桃笑着,如三月春风,温暖美好。 她双手轻轻拖住黎侑的脑袋,俯下身子,在他毛茸茸的耳朵上落下一枚轻柔的吻。 而这一枚如蜻蜓点水般的吻,却在黎侑心里激起一阵又一阵的巨浪。 黎侑缓缓站起身子,望着白桃,深情款款。 片刻后,黎侑将白桃一把拉近怀中,低头去亲吻她的唇。 起初本是轻缓柔和,却愈来愈烈,如火一般炽热的唇落在白桃的唇上,黎侑按捺着体内快要呼啸而出的巨兽,浑身滚烫,耳边充斥着不知道属于谁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一声一声,强壮有力。 白桃生涩地迎合着他的吻,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在指尖触碰到他暴露在外的脖颈处时,浑身一颤。 “师父......”白桃想开口,却被黎侑的吻吞没了声音。 白桃轻推了一下黎侑。 黎侑用力地眨了下眼睛,气息紊乱,眼神迷茫。 白桃眼中尽显焦急,“师父,你身上好烫,是不是发烧了?” 黎侑呼吸一滞,用力地合上了眸子。 再睁开时,他又一头栽进了白桃满眼的温柔中,喉口一阵干燥。 半晌,黎侑含糊道:“没有发烧,只是有些热。” 白桃有些害怕,“真的?” 黎侑深吸了一口气,“真的。” 见白桃将信将疑,黎侑俯身到她的耳畔,带着湿热气息的声音传进了白桃耳中,“现在的阿桃,可是充满了动力?” 白桃笑着点点头,满脸单纯。 黎侑扶额,轻声笑了笑,“既然我实现了阿桃的心愿,接下来,可要讨些报酬。” 随即,他又俯下身子,再次吻住了白桃。 又一阵风吹来,携着不知从哪棵树上落下的桂花,簌簌地落在了二人身上。 夜色撩人,呼吸阵阵,暧昧缠绵。 ———————————————— 第二日清晨,广场上的火堆还在冒着丝丝黑烟,谷中偶尔传来两声鸟鸣,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人声。 白桃醒时,天才刚刚亮,在院子里洗漱完后,心血来潮地飞到了屋顶上,看着寨子里纵横交错的小道上人来人往,心里十分安宁。 寨子后是宽阔的良田,不少族人正往那处走,却都是身强体壮的男人们,扛着锄头背着背篓,步伐矫健。 白桃拿着木梳,一边梳头,一边瞧着人们。 如若黎侑也是在这里长大,是否也会如他们一般,下到田地里,耕田、种菜、施肥......他是否也会挽起衣袖裤管,一脚踏入清凉的溪水中,用夜里削尖的竹叉刺鱼,又是否会戴着面具,在某年的桂花雨中向自己单膝下跪,双手递上白日里打到的猎物。 白桃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了严沙,昨夜之后不知道他如何了。 底下传来黎侑的声音,温和地呼唤她:“阿桃,下来用膳。” 白桃猛地回神,心中的杂念一瞬间化作了云烟,笑着回应道:“来了来了!” 黎侑站在院外,笑望着屋檐上冲他招手的少女,张开了双臂。 白桃想也没想,直直地往下跳去,满心欢喜地一头撞进黎侑的怀里。 无论往事如何,未来如何,她相信,这个怀抱一定为为她敞开。 两个人用完早膳,重阳又驮着阿泽来接他们回天宫。 临走前,苏慎又搀着严沙出来给他们送行,白桃望着蹒跚而来的严沙,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似乎是第一个祝福她和黎侑相爱的人,又似乎会成为第一个白桃送别的老者。 在重阳背上时,白桃仰头问黎侑:“师父,严沙长老还剩多少时间?” “他早已病入膏肓,其实越是拖着,后面便越会痛苦。” “那......能治吗?” 白桃心里其实有了答案,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她本就不喜欢离别。 黎侑摇了摇头,“多则三年,少则数日,即便是苏慎一直用灵力保他,也撑不到第四年。” 白桃忽然觉得恐慌,有些害怕,紧紧地搂着黎侑的手臂。 从未接触过死亡的她,此时便已经被死亡吓得浑身颤抖。 黎侑的唇扫过白桃的发丝,停留在她的耳畔,在她的鬓角留下一吻,轻声道:“阿桃,不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太阳升了起来,落在了白桃身上,温暖着她身子的却不是阳光,是身侧男人温柔细腻的话语。 “那,击掌为盟。” 白桃笑嘻嘻地伸出一只手。 黎侑失笑,宠溺地亲了亲她的手心,随后将自己宽大的手掌贴在她的手上。 身下是遍地金黄,头顶是蓝天白云,黎侑和白桃依偎在风中,享受着平静的时光。 此时,他们只是黎侑和白桃,无需担忧各族的纷乱,无需提防魔族的暗箭。 这份得之不易的闲暇,如耳畔的风声一般,转瞬即逝。 第二百零七章 灵儿昏厥 重阳知晓最近事务繁多,担心已有千余年未干涉过政权的黎侑过于负担,往天宫飞时可以放缓了速度,给众人多一些喘息的机会,饶是如此,也不过只有半个时辰的脚程。 白桃从重阳背上跃下,脚踏在沭阳宫的土地上,没忍住深叹口气。 黎侑闻声,笑着问:“舍不得青丘?” 白桃摇了摇头,“也不是舍不得。” “那为何叹气?” 白桃愣愣地,答不上来。 黎侑牵着她的手,刚准备往屋子里领,身后便传一声轰然巨响,紧接着,整个天边都被一片金黄的光芒笼罩住了。 白桃惊讶地望着黎侑,见黎侑亦是一脸震惊,不禁蹙眉,一同往那阵金光的源头赶去。 兜率宫的院落众多,此时,木灵儿所居住休憩的院中房门紧闭,老君和应咺一高一矮站在门口,老君踱着步子,应咺眉头紧锁。 白桃盯着紧闭的房门,看着门缝窗纸上溢出的金光,神色焦急,“这里面是谁?灵儿?” 应咺见她赶来,愣了一阵,继而又瞧见了跟在她身后的黎侑,面色凝重,“昨夜你们走后不久,灵儿说找到了炼制桡轻曼飞升时所用的丹药的炼制方法,让我们今日来这兜率宫里找她。可是我们今日过来时,发现她昏迷在了地上,怎么都叫不醒。眼下司命正在替她渡灵力。” “怎么会这样?”白桃显然有些心急,眼眶都红了,“知道她为什么昏迷吗?” 老君在一旁叹了口气,“我探了她的脉,根本寻不到原因,眼下只盼着俞翕的灵力能起到作用。” 白桃微愣了下,不解地望着黎侑。 黎侑解释道:“他的灵力能够抚慰人的精神,亦能唤醒人的神识。” 白桃还是放不下心来,满眼焦灼地盯着房门,跟着老君一起来回踱步。 应咺安慰的话到了嘴边,没说出口,暗淡着眸子盯着面前的房门。 半个时辰过去了,白桃见门内金光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思虑一番,转身离开了院子。 她记得木灵儿说过,她炼药的院子就在寝屋旁边。 白桃正担心会不会认错地方,无忧忽然站在了她的身后。 “上仙。”无忧的声音一直都是这样冷淡,如冰霜一般,“这里是灵儿炼药的院子,她的寝屋在隔壁。” 白桃没解释那么多,只匆匆点了下头,继续往院中走,无忧却横身挡在她身前。 白桃蹙眉,不解道:“这是做什么?” “这是她炼药的院子,轻易进不得。” “我是她朋友,我要进去看看里头有没有导致她昏迷的线索。”白桃有些恼了,一个虚步错开无忧,往屋子里走。 无忧被她越了过去,又飞身挡道她跟前,不让她靠近。 白桃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让开。” 无忧一声不吭,仍然挡在房门前。 “眼下灵儿不知为何昏迷,司命在救她,而导致她昏迷的原因很有可能就在这间屋子里。”白桃说着,周身萦绕着的风逐渐变得强烈,彰显着此时她的愤怒。 可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和无忧大打出手。 无忧扫了眼四周被风卷起的落叶,仍是一脸淡漠,手背在身后,挡在白桃与房门之间。 白桃被他逼急了,想要一掌将他震出去,可一想到当初灵儿救他时的模样,怎么都下不去手,只能低声提醒他:“你打不过我,为何拦我?” 只要无忧能够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她便尊重他的做法。 无忧却只是静默地伫立在原地,像是一堵墙一般,一动不动。 一阵风掀开了屋子的窗户,在屋内绕了一圈,又汇聚到了白桃身边。 白桃盯着无忧的双眼,逼近一步,“屋子里有你的气息,你进去过?” 无忧的眸子晃了一晃,话音刚落,被一道风刀劈中后背,一个趔趄,不待他反应,白桃一个箭步冲到他身后,一把握住正往身后藏的右手,却发现他手里空无一物。 白桃的耐心要被无忧磨光了,压抑着怒火,逼问他:“你进去拿了什么东西?” “这是我和她的事情,与你无关。” “灵儿救了你,你却这样报答她?” “这是两回事。” 无忧说完,又绕到了白桃身后,挡在那扇门前。 他这是打算用自己的身体来阻止她。 白桃直直地盯着无忧那双深幽的眸子,半晌,绕过他往窗子旁走去。 二人擦肩而过,风中带起白桃的声音,清晰而又怅然:“我原以为魔界不全是坏人。” 无忧浑身一颤,愣了片刻,急忙伸手去抓白桃准备开窗的手,被白桃用力甩开,无忧又去抓她另一只手,不依不饶。 白桃咬牙,刚准备用控风术将他推开,忽然一道白光缠绕上了她的手腕,将她往院门口拉动。 白桃猛地回头,瞧见了院门口的黎侑,连忙对他说:“他去过屋子里,还拿了东西!” 黎侑却只是用灵力轻轻将她扯到身边,淡淡看了眼无忧依旧伫立在门口的身影,牵着白桃往院外走。 白桃不可置信,却还是按捺住脾气同他解释:“师父,我方才要去灵儿炼药的屋子里看看有没有线索,但是无忧不让我进去,我又从屋内探到了无忧的气息,他去过屋子里,还从里面拿走了一些东西!” 黎侑仍旧没有松开她的手,也没有任何要询问无忧的意思。 “师父?”白桃脑子一片混乱。 她不明白为什么无忧千万般阻拦她进入房间,不知道无忧从屋子里拿走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黎侑要拉着她离开。 白桃一甩手,“你们都在想什么?” 黎侑却只是摸了摸她的头,用温和的神情凝视着她。 白桃气极了,一把拍开黎侑的手,又想往木灵儿炼药的屋子里去,却被黎侑的灵力束缚住,不能离开他身边。 见白桃气得双颊通红,黎侑斟酌了许久,轻声问她:“如若没有灵儿姑娘的允许,他会如此执着的阻止任何人进去吗?” 白桃紧抿的唇微微张了张。 黎侑又问:“无忧公子一直独来独往,不喜与他人交流,阿桃是知道的,对吗?” 白桃仍然不去看黎侑,闷闷的点头。 黎侑依旧温和,“这样一个人,又怎会无缘无故地给自己寻一身的麻烦?” 白桃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但她想不明白,灵儿有什么事情需要瞒着自己 “我同阿桃解释,是希望你不要再生我的气,好吗?” “我没有......”白桃心口不一。 黎侑轻笑一声,抓过白桃的手轻轻一拽,二人的身子隐在了傍着院墙的大树后。 第二百零八章 眼见为实 此时宫道中空无一人,可白桃还是忍不住的心慌,看着欺身而上的黎侑,余光不停地往空荡荡的宫道上扫。 黎侑轻捏住白桃柔软的下巴,勾唇一笑,尽是魅惑,“没有生气?” 白桃点头,推攘着,“师父,待会儿该来人了。” 黎侑又靠近了些,整个身子压在了白桃的身上。 望着近在咫尺的薄唇,白桃呼吸一滞,忍不住地舔了一口嘴唇,又立刻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些不妥,将双唇紧紧地闭着。 黎侑眸中的狡猾更深了,将唇凑近了些,却不吻她,“想尝尝?” 当然想! 白桃干咽了一下,不敢说出内心羞臊的想法。 忽然,宫道转角处传来几声宫女嬉笑的声音,吓得白桃浑身一颤,本就隔得十分近的双唇轻轻地碰了一下,又立即分开。 黎侑眉眼间尽是笑意,好看的眉微微扬着,“看来是想尝尝。” 白桃耳朵都红了,推了推黎侑的胸膛,狡辩道:“有......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所以......”黎侑没准备和她分开,仍然将她禁锢在这粗壮的树干后。 他盯着她彤红的耳朵,觉得喉口有些干燥,“所以阿桃想要快些尝尝......对吗?” 白桃恨恨地咬牙,不断地望着宫道转角的位置,推着黎侑的手用了些力气,却又不敢太用力,倒显得有些欲迎还拒。 见身上的黎侑仍旧纹丝不动,她有些急了,“师父,她们要来了!” 黎侑懒懒道:“我知道。” 白桃哑然:“那......那我们会被她们看见的。” 黎侑笑望着白桃,毫不在意,“我知道。” 宫女谈笑的声音愈来愈近,白桃能够感觉到她们已经快要看到树后的二人,心一狠,一头扎进黎侑的怀里,躲进了他宽大的衣衫里。 黎侑觉得他的白桃可爱极了,环抱着怀中的柔软,轻声问她:“阿桃在害怕什么?” 白桃的软糯的声音从黎侑怀里传出来,“我才没怕!” 她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知道黎侑天尊只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可当着其他人的面亲热,她还是不敢的,有些怕羞。 黎侑闷闷地笑了两声着,手指缠绕上白桃乌黑的秀发。 白桃没忍住询问道:“她们走了吗?” 黎侑望着往二人走近的宫女们,语气坚定:“走了。” 白桃的确没听见宫女们讲话的声音了,松了口气,软软地摊在黎侑怀中,埋怨道:“果然是黎侑天尊,宫女们见了都得绕道走。” 白桃话音刚落,身后响起数道女声,整齐划一:“黎侑天尊。” 黎侑嘴角含笑,冲那些宫女点头示意。 白桃后背一僵,倒吸了口凉气,一时不知道该重新躲进黎侑的怀里还是继续靠在树后按兵不动。 那些宫女应该瞧不见她吧? 听着刷刷的脚步声又朝着远处去了,白桃仰首,愤愤地瞪着黎侑:“师父!” 黎侑眨了下眼睛,“我在。” “师父不是说她们走了吗?” “是的。” “那刚才......” 白桃望着黎侑俊朗的脸颊,愣是生不起气来,只能抬手轻捶了一下他的胸膛。 黎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准备收回的手,轻轻一带,又将白桃拉进了怀里。 黎侑问:“阿桃,为师有没有教过你,眼见为实。” 白桃不满,“师父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哪里还管那么多......” 黎侑心头一软,明明欣喜雀跃,却还是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眼见为实,阿桃记住了吗?” “记住了。”白桃随意地应着。 “我说,我的身材很好,肌肉匀称,肤质细腻,阿桃......”黎侑一双狐目微眯,嘴角噙笑,“阿桃不能轻易信了,眼见为实,你得亲眼瞧瞧才行。” 白桃一愣,脑中闪过黎侑侧躺在床畔,衣裳微敞,肌肤若隐若现的模样,呼吸都凌乱了。 见她如此,黎侑垂首,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小手,俯身到她耳畔,又问了一句:“如何?” 白桃压抑着心里的娇羞,红着脸抬头望着他:“什、什么如何?” 黎侑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缓缓往下挪动,“亲眼瞧瞧你夫君的身材,如何?” 感受到手心传来凹凸不平的触感,白桃只觉得浑身滚烫,想要收回手,却又舍不得,只能任由黎侑动作,脑袋红的滴血。 就在黎侑停下手时,白桃才闷声开口:“回、回去再说......” 黎侑扑哧一声,脸跟着红了,浑身都僵了一僵,没再敢开玩笑,安分地牵着白桃的手,领着她往木灵儿的寝屋走。 忽然,白桃又轻轻地问他:“师父,你说她们看见了我吗?” 黎侑顿住脚步,手指在空中绕了一圈,从宫道转角又走出一群宫女,缓缓来到他们身边,冲黎侑行了一礼。 “黎侑天尊。” 白桃瞪大了眼,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有些不解。 黎侑笑望着她,丝毫没有诡计被戳穿后该有的窘迫。 “师父?”白桃指了指那群凭空又消失了的宫女,“假的?” 黎侑点头,“假的,因为我想吻你。” 如此毫不掩饰的告白让白桃猝不及防,生气变成了害羞,嗫嚅道:“又不是不让,以后直接......就是了。” 黎侑迈出的脚步一顿,低头错愕地望着满脸通红的白桃,嘴角的弧度不停地加大,笑了半晌,才用带着笑意的声音答:“好,下次便直接这样做。” 白桃羞臊地偏过头,盯着前方的地板,不再开口。 黎侑带着白桃又回到了隔壁木灵儿的寝屋,直到正午时分,院子里的金光才逐渐散去。 俞翕从屋内走了出来,面露倦色。 白桃连忙迎了上去,问他:“怎么样了?” “你倒是比我还急。”俞翕轻笑一声,活动了一下脖子,“还在睡着,死不了。” 白桃见俞翕这副模样,倒也放下心来,长叹了一口气,又问道:“灵儿是怎么了?” 俞翕见她满眼关怀,难得没有损她两句,笑着说:“谁累死累活地做完事以后还不想睡个昏天黑地?” “她是累着了?”白桃心口提到了嗓子眼,却等来这么一个答案,显然有些不信,“那师叔为什么给她渡灵力?” “我那是给吓的。”俞翕不再看白桃,往院门外走,“你若不信就自己进去瞧,我和你师父还有事情要商量,不会用午膳。” 白桃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跟在黎侑身后,想要一起去听听他们的谈话。 俞翕见了,啧了一声,“你还跟着干什么?不是想去看看她吗?” 白桃望了眼黎侑,又望了眼俞翕,犹豫了片刻,还是扭头进了屋子里。 第二百零九章 炖鸡汤 应咺先一步进了屋子,替灵儿燃了一柱安神香,见白桃来了,静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想替自己倒杯水,可水壶空了。 他刚端起水壶准备去倒水,白桃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大人,师叔说灵儿是太累了。”白桃仔仔细细地替灵儿掖了掖被子,声音中不难听出心疼,“表面上是为了找出桡轻曼和炎广勾结的证据,可我知道,若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这么辛苦。” 她仍旧记得灵儿那日在屋顶信誓旦旦地和自己保证:一定要证明桡轻曼的走火入魔是因为她服用了丹药,与她白桃没有一星半点的关系。 白桃又叹了口气,坐到了床畔,用衣袖拭去灵儿额间的汗珠,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了此刻安逸睡着的她。 应咺放下了水壶,坐回了座位上,“若按照你这么说,那么我也有责任。” 白桃失笑,“你又有什么责任?” 应咺望了眼灵儿,说:“我身为天界太子,不仅没有给予你们应有的庇护,反倒让你陷入争议与危险中,而因为我的失职,还让灵儿劳累至此。” 白桃叹了声气,“这不怪你。” “那么灵儿昏厥,你也不应该责怪自己。”应喧认真地凝视着白桃,“罪魁祸首是炎广。” 白桃怔住了,半晌才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见她不在自责,应喧才岔开话题,“上回朝会结束后,天尊同我说了一席话,让我有些疑惑。” “师父说的话向来便难懂,我也时常觉得深不可测,但是当你设身处地时便会恍然大悟,通过他所说的那番话作出正确的选择。”白桃一想到黎侑时,总会不自觉地微笑。 应喧见她方才还失魂落魄,此刻说及黎侑却神采奕奕,眼中多了几分阴霾。 白桃问道:“师父说了什么,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他说:若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君主,一定要舍弃一些东西。”应喧眉心微蹙,“但我却认为,只要我想,总有方法做到两全其美,既不舍弃,也能得到。” 白桃哧地一笑:“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不过,我希望你能做到。” 她也希望这位太子殿下能够鱼与熊掌兼得,这是她对他的祝愿。 “我也知道,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君主,我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应咺凝视着白桃的后背,眼中异常坚定,“但是我会努力、再努力。总有一天,我一定能够成为足以庇护三界的存在!就像......就像白泉战神一样。” 白桃一笑,欣赏他的执着,“我相信你。等那一天真的来临,我会亲自给你献上一顶桃花冠......不过你也许不需要。” “不会。只要你给,我就要。”应咺侧过头,声音微不可闻,“一直都会要。” 午后的阳光照进屋子里,即将步入深秋,风中都带了些凉意。 白桃握住榻上木灵儿的手,想将她撮暖和,疑惑道:“灵儿身上怎么这么冷?” 应喧猜测:“可能是司命神君的灵力有些霸道,灵儿有些不适应。” 白桃蹙眉,心里泛起不安的感觉,“小大人,你说她到底什么时候能醒?” 应咺摇了摇头,“司命没有说,方才老君临走前也没有说。” 余光扫到空无一物的桌上,白桃喃喃:“小大人,不如我们去给灵儿炖鸡汤喝?给她调养调养?” 应咺没有拒绝:“我陪你一起。” 白桃跟着起身,下意识地问道:“天宫的鸡和凡界的鸡有什么区别吗?” 应咺沉默了半晌,脸上红了些,“我......我也不知道。” 他甚至都不知道天宫的鸡长什么样,在什么地方。 白桃又试探地问:“小大人,你下过厨吗?” 应咺不敢看白桃,“学业繁重......” 那就是不会了。 白桃笑出声来,“不怕!你的脑袋聪明,寻个厨子在旁边教咱们就行。” 应咺点头,快步出了房间,周身带起的风将他耳畔的乌发吹起,他露在外头的耳朵已经变得通红。 白桃见了,哑然失笑。 天宫的厨房有些奇怪,大得奇怪。 白桃跟在应咺身后,在御厨房中转了半个时辰,锅碗瓢盆倒是都寻着了,柴火也找到了,只是这关着鸡鸭的圈子,这带着厨帽的厨子,一点影子都没寻见。 应咺下了决心,停下了脚步,“你在此处等我,我去屋顶上找找。” 白桃笑出声来,摆了摆手,“明白明白,小大人学业繁重,不常去书院寝屋学堂之外的地方,我明白。” 应咺闷不吭声,一跃上了屋顶,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嘴角高扬着望向身下东张西望的白桃,眸子里满是温柔与无奈。 “太子?仙子?”隔着百米的距离,云喜被宫女搀扶着往应咺所站的屋子下走去,“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白桃见了云喜,又瞥了眼屋顶的应咺,笑着道:“云喜公主,太子带我参观御厨房,我突发奇想想炖鸡汤,太子也想一起,可我们都不会.......云喜公主,你会吗?不如教教我们?” 云喜开怀一笑,哪里听不出白桃言语中的暗示,连忙上前,亲近道:“会,仙子与太子想炖鸡汤,我或许能够帮上什么忙。” 白桃笑得古怪,应咺从屋顶落下,听她口里一个又一个“太子”的称呼,脸色越来越黑。 趁着云喜不注意,应喧低声道:“我说过,你不必唤我太子。” 白桃含糊地应着:“是、是,知道了,太子殿下。” 以为她又误会自己对云喜的心意,应喧说:“我说过,我不喜欢皇姐。” “我知道。”白桃的笑容越来越深,“感情嘛,是需要慢慢培养的!” 更何况,这小公主的性格也是十分可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和应喧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合适。 应咺似乎有些恼怒,却更像是无奈,见白桃一脸嬉笑的模样,没多说什么,提步往厨房里走去,云喜连忙小跑着跟在他后头。 白桃望着前头的二人,特意落后了几步,给他们二人一些独处的空间。 白桃做着月老的差事,做得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第二百一十章 小太子的反常 有了云喜的帮助,白桃成功地得到了一位厨子,一只处理好的乌鸡,二者到手便将应咺推给云喜。 白桃笑嘻嘻地说:“小大人,你去外面玩去,我要开工了!” 应咺不满,待在白桃身后没有离开,“说好了一起做。” “我到时候和灵儿说,这是我们三人一起炖的,可以吗?”白桃瞥了眼云喜,勾唇笑笑,“云喜公主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你怎么还好意思让她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陪着我们?你和她出去喝茶聊天,这里交给我就好。” 应咺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眉头皱成了小山丘,“说好了一起,你又推开我。” 云喜听出了应咺的恼意,连忙上前调解,心思玲珑,“仙子莫要客气,太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哪里还有麻烦一说,我们帮你一起做。” 说着,云喜不断去瞟应咺的脸色,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异常紧张。 应咺对云喜的话置若罔闻,只是直愣愣地盯着白桃,想要将她看穿,紧抿着唇瓣,一言不发。 他在桡承嗣来天宫那日便对自己说过,要放下对白桃的感情,可方才只是她一句太子,他便心揪得疼。 他知道,自己始终是放不下的。可是即便放不下,又能怎样? 白桃倒是乐得自在,丝毫没有察觉出异样,摆了摆手,“那好呀,咱们一起做。” 厨子将洗好的乌鸡递给白桃,白桃余光瞥见应咺铁青的脸色,心里一咯噔,知晓自己惹事了。 她连忙堆着笑脸凑到应咺跟前,讨好道:“小大人,来呀,一起一起。” 应咺仍然没有动,深幽的眸子凝视着白桃。 白桃冲应咺扯出一抹讨好的笑,“小大人?” 应咺深吸了口气,转头望向云喜,问她:“公主喜欢喝什么茶?” 云喜脸变得彤红,惊喜不已,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我、我喜欢君山银针。” 白桃笑了笑,她记得应咺也喜欢君山银针。 云喜对应咺,倒是真的喜欢。 应咺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白桃,走向身后的云喜,二人并肩走出了厨房,不知去了何处。 白桃耸肩,抱着乌鸡去找了厨子。 “师傅,这缸子是用来洗菜的吧?” “仙子!那是油缸,不是水!” 白桃急急忙忙用手抓住险些沉进油缸的乌鸡,嘿嘿一笑。 厨子扶额,急出一身汗,“仙子,我来洗吧。” 白桃抱着鸡别过身子,“不行,我得亲自洗!” 这可是她给灵儿的补品,每一步都要尽心尽力,倒是便宜了应咺,白白讨了个功。 厨师只好领着白桃,一步一步细细地嘱咐。 “仙子,那是酱油,诶不对,不需要一缸......一勺就好!仙子!” 白桃抱歉一笑,簌簌地收了手,放下酱油缸子,取了勺子,冲厨子扬扬手。 厨子额上的汗珠更多了。 “那是盐,一勺、一勺!那不是勺,是瓢!” “要放水、放水,不是......我说了那是油缸,仙子你慢点,水缸那么重您抱不动的,用瓢舀水,不要用勺!” “灶台下头放柴火,诶,锅要放在灶台上,下头是点火的!” “仙子住手!添柴火就行,不要往柴火上浇油......不是火上浇油!” 厨子惨遭有史以来职业生涯中最严重的滑铁卢,炖只乌鸡,竟然把嗓子喊哑了。 看着经过一系列生死危机才成功上灶的土罐子,厨子长吁了一口气,“仙子,让它炖炖,咱们出去歇会儿就行了。” 白桃蔫蔫地耷拉着脑袋,冲厨子绽出一抹纯洁、无辜的笑容:“师傅,我好像没把鸡肉放进去......诶!师傅,您别走啊,师傅!” 白桃好劝歹劝,留下了厨子,自己站在厨子身后,老实的看着他添柴扇火。 她再一次地想到了重阳——那个昆仑山上伟大的厨师。 相较于厨房中的鸡飞狗跳,厨房外的二人倒是格外地悠闲。 应咺听着厨房里厨子一声大过一声的嘶吼,眉头一跳一跳地,肩膀忍不住地颤抖,嘴角扬成一抹好看的弧度。 他本还在生气白桃的作为,可刚踏出厨房一步,便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与白桃置气,从来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身旁云喜自然注意到了应咺的变化,试探道:“太子,不如我们进去帮帮仙子?” 应咺开口后,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笑意:“不必,她正玩得开心,我们还是不要打搅了。” 云喜蹙眉,有些吃惊,心里警铃大作。 她总觉得应喧对白桃与对常人不同。 云喜压抑着心里的疑问与不安,用和平日里一样端庄的语气说:“当初在母后生辰大典上听闻她是天尊的徒弟时,我还十分吃惊。没想到太子竟然和她早已相识,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实在是可惜。” 应喧问道:“为何可惜?” “若是能够早些认识仙子,我也能多一个闺阁好友,如今也不必在这里羡慕太子与她的关系了。”云喜叹了一口气,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太子与仙子的关系向来便如此要好?” 应咺嘴角的笑淡了些,“阿桃、灵儿是我的知己。” “知己......”云喜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仰头望向应咺,尽量笑得自然一些,“那云喜呢?” 应咺一愣,轻咳一声,“公主一直是我尊敬的皇姐。” 云喜收回了视线,仍然笑着,“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即便是没有血缘关系,公主也是我敬重的姐姐。” 应咺的声音那样坚定,云喜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她既开心自己在应咺心里还有一席之地,却也忧愁那一席之地不是他的身边。 那是隔着恰当距离的地方,与他永远隔着一道鸿沟。 耳后又传来一阵痛感,那处的淤青留了数日,如今也淡得几乎快要看不见了,周围的人本还在讨论、奉承她或许是战神遗孤,如今这些声音也随着淤青的淡去而散尽。 云喜深吸了口气,有些无奈。 “啊啊——” 身后的厨房里忽然传来白桃的惊叫声,一瞬的时间,云喜身侧就没了人影。 “怎么了?”应咺夺门而入,飞快地到了白桃身边。 白桃跌坐到地上,委屈地捧着被烫得彤红的手,一双好看的眉头紧紧地皱着。 见应咺来了,白桃忍不住地叹气,“不小心被烫了一下。” 应咺半跪在地上,抓过白桃的手,瞧见了那抹刺眼的红,声音都在颤抖,“怎么弄的?厨子呢?” 白桃不好意思地笑笑,将自己的手往回抽,“师傅洗手去了,还没回来呢,我担心鸡肉炖过头了,就想拿出来看看,没想到那个锅盖那么烫......放心吧,没什么大事!” 应咺仍旧皱着眉,低吼道:“都烫成这样了,还说没有事!” 白桃咽了口唾沫,又抽了抽手,仍然拉不出来,低声道:“小大人,手......不妥。” 应咺眸子一暗,隐忍着怒意,咬牙松开了手。 白桃簌簌地收回手,放在嘴边吹气,暗暗感慨:“我皮糙肉厚,烫烫没关系,汤没事就好。” 应咺空荡荡的双手猛地握成拳头,恰好此时厨子进了门,一瞬间就感受到了厨房中极低的气压,愣了一瞬。 应咺冷声道:“擅离职守,罚奉一月。” 厨子愣愣地呆在原地,地上的白桃、门口的云喜也跟着楞住了。 应咺从未罚过下人的俸禄。 云喜记得,最严重的一次,也只是让一位犯了错的宫女打扫了院子。 那位宫女是的确做错了事情,可如今这位厨子...... 云喜望向白桃的目光里带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厨子立即跪下,浑身颤抖:“太、太子,小的......” “不必说了。”应咺打断他的话,望了眼地上的白桃,声音柔了些,“跟我去上药。” 白桃缩了缩脖子,抱歉地望了一眼地上的厨子,“小大人,我没事,也不是厨子的错。” 应咺盯着白桃,重复道:“上药。” “小大人。”白桃的声音强硬了些,“你罚错人了。” 应咺深吸了口气,俯身一把将白桃从地上抱起,径直走出了厨房。 白桃惊呼一声,挣扎着要跳下他的怀里,却被应咺冷声制止:“别动,上了药我就不罚他。” “应咺!”白桃蹙眉,手肘猛地击向他的胸部。 应咺吃痛,闷哼一声,下意识地弓起身子,白桃趁机跃下他的怀抱。 “你别忘了你说过什么,身为太子,你刚才是在干什么?”白桃有些气恼,手上还在隐隐作痛,灶上炖着的鸡汤还需要照看,她烦得头疼。 应咺沉着脸,没再看她。 “我没事,也不是师傅的错。”白桃疼的声音都在颤抖,转身回了厨房,将地上的厨子拉起来,却拉不动,只好定定地看着门外的应咺。 厨房外头栽着银杏树,眼下正是杏叶最美的时节,风吹过时,如扇般的杏叶跟着扑簌簌地落下。 应咺的肩头落了一片杏叶,他没有抚掉。 隔着一小段距离,他静静地看着白桃,眼中闪烁着的光芒一点点地淡去。 半晌,他转过身子,眸色暗淡,声音清冽,“抱歉,是我着急了。师傅,您起来吧。” 厨子颤抖着身子,不敢起来,应咺便走到厨子身侧,亲手将他扶起。 厨子连忙道谢。 应咺笑了笑,仿佛刚才那个发火的人不是他。 他转身望着白桃,面上带着白桃从来没有见过的笑容,轻声问:“现在,可以上药了吗?” 白桃愣了愣,因为方才同他说话的语气觉得愧疚,声音软了下来:“可我的鸡汤......” “我来吧。”云喜僵硬地笑着,直愣愣地看着白桃,目光中带上了审视与敌意。 白桃不再拒绝应咺,跟着他出了厨房。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一辈子的知己 应咺带着白桃,回了朝阳宫。 朝阳宫的内院里种了棵永开不败的桃树,一日复一日地下着桃花雨,整个宫中充斥着桃花的香味。 白桃被应咺带到桃树下时,不禁看呆了。 应咺见她在树下看得出神,回屋里取了药膏。 粉红的桃花遍布了整个内院,墙头上有,草地上有,石桌上有,石阶上也有,如鹅绒的地毯般,柔软舒服。 嗅着空气中沁人心脾的花香,白桃只觉得浑身舒服,手上的疼痛感也随之淡去。 白桃没忍住蹲下身子,手里捧着一捧桃花,轻嗅一番。 沁人心脾。 白桃周身忽然掀起了一阵清风,席卷着这一地的桃花花瓣,萦绕在白桃周身,将她严实地包裹住。 片刻后,一阵阵清风卷起一地的桃花,盘旋而上,飞往天宫的各个角落,花瓣如雨点般尽数落下,轻打在众人的肩头,惹得人们驻足观望,频频称奇。 门口,应咺手执一罐药膏,静默地伫立着,院中千万片花瓣飞舞,景色绝美,他眼中却只有漫天花瓣中的那位少女,白衣黑发,如诗如画。 白桃余光瞥见了应咺,冲他微微一笑,抱歉道:“小大人素来大方,应该不会与我计较这一地的花瓣吧?” 应咺早已愣在了她微笑的那一瞬,闻声转头,柔和目光落到白桃身上,轻笑道:“若能让你开心,倒也不算白种了它。” 白桃准备拿过药罐擦药,却被应咺躲过。 “我来。”应咺少有的露出了一位太子该有的霸道。 白桃摇头,“我自己可以。” 应咺当作听不到,自顾自地打开药罐,挖出一小块药膏,将罐子扔到了不远处的池塘里。 白桃哑然。 应咺望着白桃,没再说什么,向她伸出手。 白桃没动,有些尴尬。 应咺仍旧一言不发,自顾地执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涂抹药膏。 清凉的感觉从手指上蔓延开,白桃僵硬疼痛的手指舒服了很多。 “谢谢。”药还没抹开,白桃立刻抽回手,冲应咺吐吐舌头,自己抹药,“我都多大了,上个药还得你帮我。” 应咺蹙眉,“又说谢谢。” 白桃嘿嘿一笑,“这叫礼貌。” “你我之间不需要礼貌。”应咺颇为不满,“灵儿都不会与我这般生疏。” 提到灵儿,白桃猛地回过神,急冲冲地就跑回厨房。 应咺叹了口气,紧跟在她身后。 去往厨房的一路上都能看到散落在地的桃花花瓣,那是白桃的杰作。 应咺沉默了一路,忽然开了口,“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想要被三界众生敬重,就像天尊一般。” 白桃思索了片刻,点头,“威风凛凛,守卫苍生!” 应咺失笑,“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白桃纳闷,“你别知道了,待会替我尝尝鸡汤,我怕太难喝。” “好。” “答应的这么爽快?不怕我加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怕。” “唉——”白桃望着单纯善良的天族太子,长叹口气。 应咺驻足,疑惑道:“怎么了?” 白桃深深地看了一眼应咺,啧啧地摇头,张了张嘴,却只是叹气。 应咺纳闷:“为什么叹气?” 白桃又摇摇头,她忽然舍不得让应咺尝她那碗鸡汤的味道了,担心把他毒病了。 应咺穷追不舍,一脸严肃:“到底怎么了?” 白桃被问的不耐烦,摆了摆手:“我在想担心那个与你定亲的战神遗孤若是不喜欢你该怎么办,如今一瞧,咱们家小大人不仅肤白貌美,为人和善,还心思单纯、善良。如此招人喜欢,倒是我瞎操心了。” 这下轮到应咺不说话了,他深沉的望了眼白桃,跟着她进了厨房。 白桃端正地坐在餐桌旁的矮凳上,一双水灵的眼睛眨了又眨,盯着应咺将碗中的鸡汤尽数喝下,心里忐忑不安。 见应咺咽下了汤汁,白桃满眼的期待,“如何?” 应咺摇了摇头,不语。 白桃叹了口气,将空碗取回,这个结果倒也在她意料之中。 应咺回味着嘴里的香醇,边摇头边感叹:“倒不像是第一次下厨的人能够做出来的味道。” 白桃一个激灵,眼中又浮现出期待之色。 应咺不敢再吊着她的胃口,夸赞道:“汤汁浓厚醇香,咸淡合适,只是还没有尝到鸡肉的味道,有些可惜。” “我再给你盛一碗有肉的!” 白桃被夸得非常开心,语落哒哒地跑向灶边温着的鸡汤罐子,应咺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白桃手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应咺却嚯地收紧,不让她如愿。 “还是先给灵儿尝吧。”应咺似乎没有看到白桃惊讶的神情,仍旧笑着。 白桃又收了收手,应咺的手跟着收紧,就是不放开。 “小大人......这手......” “手......”应咺如方才察觉到一般,猛地就松开了手,陪了一礼,“是我冒犯了。” “没事。”白桃笑着摆手,心里头捏了把冷汗。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的小大人有些奇怪。 厨子从后厨走了出来,收去了白桃手里的碗,冲应咺行了一礼:“太子,已经准备好了。” 应咺飞快地扫了眼白桃,点头道:“还麻烦您送过去。” 厨子愣了一下才点头告退,将灶上温着的汤罐取走。 “师傅小心些,不要烫着了!”白桃手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没忍住嘱咐了几句,“汤洒了些没关系,不能洒太多啊!” 厨师一一应下:“是、是,仙子,小的谢过仙子。” 应咺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游走在白桃身上,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 白桃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打了个哆嗦,问他:“你盯着我做什么?” 应咺坐在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没有收回目光,“真想让那些朝臣瞧瞧你现在的模样。” 白桃嗤笑一声,“你一个人看我还不够?还要多叫些人来一起看?我是什么古怪的异兽吗?” 应咺跟着笑了,眉眼宛若弯月,露出一口银牙,“你若是异兽,我愿意将你养在那密林里,谁也不许看,可你不是,你是白桃。” “小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白桃,你又打算怎么样?” 应咺的笑淡了些,语气中多了些无奈:“你是白桃,我更愿意将你展示在所有人面前,让他们看到你有多好。如此,那些谣言便不攻自破了。” 白桃也跟着坐下,学着应咺的模样双手托住腮帮子,眨了眨眼,十分俏皮,“那你说说,我有多好?” 应咺凝视着白桃,眸中只有她脸庞,“你太好了。” “太好了是多好?” “太多了,我说不完。” “没事,你慢慢说,我们有大把的时间。” 白桃冲应咺灿然一笑,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银杏繁茂的枝叶落在她如花般的脸上。 应咺认识白桃时是在夏天,可无论哪个季节,他都对白桃喜欢得难以自持、心动不已。 应咺涣散的眼神逐渐聚拢,泛上了光芒。 “你......是春日的微风,是夏夜的星辰,是凉秋的晚霞,是寒冬的白雪。” 是我四季里的心跳声,是我一生的无可替代。 “是我......”应咺眼睑微垂,嘴角轻勾,似乎笑着,又似乎没笑,“是我一辈子的知己。” 白桃愣愣地望着应咺,盯着他逐渐变得黯然的眸子,看喉口一哽,半天答不上话。 应咺站起身来,冲她一笑,语气轻松,“走吧,我们去瞧瞧灵儿如何了?” 白桃忽然说:“能够认识小大人,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应咺门口迈的脚步一顿,高大的背影被门口的阳光笼罩着,身影旁像是渡了层金边。 “小大人,你一定会成为一名被三界称赞的君主,我们也一定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一定会的!” 白桃坚定而又灼热的目光投射到应咺后背玄色的衣衫上,他没有回头。 过了半晌,白桃似乎听见了他的一声轻笑。 少年的声音清冽而又淡薄:“走吧,去瞧瞧灵儿如何了。” 语落,应咺提步,跨出了厨房的门,走进了秋日的烈阳与凉风中。 第二百一十二章 切身体会眼见为实 灵儿还是没有醒,鸡汤早就被人送到了院子里,黝黑的汤罐摆在院中的石桌上,寝屋房门紧闭。 白桃鼻尖微耸,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眉眼一横,怒意涌上心头,一阵掌风掀开紧闭的房门,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声响。 “无忧!你要干什么!”白桃一个箭步冲进房内,一把抓住无忧正在渡灵力的手腕,语气中尽显愤怒。 无忧满头是汗,猛地抽回手,神色焦灼:“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你要对灵儿做什么?”白桃愤怒又急切,可不敢动无忧一分一毫。 如今这个情况,若是贸然出手,怕是连灵儿都要受伤。 无忧余光瞥见门口同样惊讶的应咺,冲他抱歉地笑笑,“太子,麻烦你......你在做什么!” 白桃一掌拍在无忧后背,硬生生地将无忧渡到灵儿身上的灵力转换到了自己身上,可因为此招过于冒险,无忧和她都是浑身一颤,一口鲜血冲到了喉口。 “应该是我问你,你在做什么!”白桃双眼愤怒的瞪着,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与喉口的腥甜,质问着无忧。 无忧被她的目光看得浑身一颤,咬了咬牙,准备收回灵力。 白桃步步紧逼,周身散发着淡粉的光芒,一股又一股的灵力捆成一条粗绳,飞快地缠绕在无忧周身。 无忧蹙眉:“我不会害她。” 白桃不敢信,“回答我的问题!” “我在救她!” 白桃一愣,周身的灵力迅速弱下,却又立刻恢复成原样,“我不可能轻易信你。” 无忧有些恼了,“你只能相信我。” 二人四目相对,皆是咬牙切齿,周身被一黑一粉两股汹涌的灵力环绕着。 应咺亦是盯着无忧,良久,将手搭在了白桃肩上,轻声道:“阿桃,我们可以信他。” 白桃恶狠狠地盯着无忧,周身灵力淡下了些,问他:“你去灵儿房里拿了什么?” 无忧不说话,白桃的灵力嚯地增强,逼得无忧浑身燥热。 白桃声音冷若冰霜:“我问你,拿了什么。” 无忧合上了眸子,感受着周身滚烫的灵力,疼痛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窒息。 “你究竟要对灵儿做什么!她救过你!”白桃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气地浑身都在颤抖。 灵儿本应杀了他,可她没有。而无忧呢?他又是怎么报答她的? 无忧眸子里的阴霾与沉默她不懂,她也不想懂,她此时此刻只想保护床上昏睡不醒的灵儿。 感受到白桃愤怒的情绪,应咺心跟着一紧,连忙出手隔断他们二人,剧烈汹涌的蓝光冲入二人之间,应喧硬生生地将白桃拉到了自己怀里。 白桃不依,环绕在无忧周身的粉色灵力立刻锁紧,将他牢牢地捆住。 无忧身上传来一阵剧痛,却仍然一声不吭。 白桃咬牙:“你若是想救她,大可把情况告诉我们。俞翕师叔、太上老君,哪个不比你厉害?你这样藏着掖着,到头来只会害了她!” 床上的灵儿睡得仍旧安详,对周遭的一切都感知不到。 无忧看着那张姣好的面容,眸子变得猩红。 灵力越来越紧,应咺虽在偷偷地向他体内汇入灵力,可仍旧难以抵挡一阵冰凉一阵炙热的粉色绳索带来的窒息感。 无忧望着白桃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异样,却还是一声不发。 “阿桃,不要冲动。”应咺加强了往无忧身上汇的灵力,轻声道,“相信我,他不会害灵儿。” 白桃回头望着应咺,望着他眸中的深沉与乞求,呼吸沉重。 忽地,无忧周身的灵力全部在一瞬间消散,他周身只剩了浓黑的灵力和淡蓝的微光。 白桃瞧见了淡蓝的光,又望了眼应咺,怒气未散,“我才不会杀他!灵儿好不容易救下他,要杀也不应该我来动手。” 无忧得了自由,却仍旧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桃看着他心烦,又不敢让他单独留在房里,只好装作看不见他,自顾自地将灵儿放平身子,替她掖好被子,又跑去院子里将鸡汤放到院角的炉子上温着。 忙活了半天回到房里时,无忧还没离开,和应咺并肩坐在房里的木椅上,二人悠闲地品茶。 白桃气不打一处来,大咧咧地坐到应咺的另一边,用控风术唤了风来,呼呼地吹着风。 三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仿佛方才大打出手的不是他们一般。 白桃从午后等到了半夜,灵儿仍然没醒,鸡汤却不能再这样炖下去了。 白桃抱着黝黑的罐子回了沭阳宫,上头还有些余温,暖得她手心里都是汗。 黎侑扫了一眼汤罐,笑了笑,“不是特意给我炖的吧?” 白桃挠了挠脸颊,不好意思道:“不是,是给灵儿的。” “无碍。”黎侑扬眉,并不在意。 他从白桃怀里接过罐子,揽着她往屋里走,“阿桃什么时候再给我炖一罐?” 白桃愣了愣,忽然笑出声来:“师父,你变了。” 黎侑脚步一顿,松开揽着白桃的手,放在心口上,嘶了一声,“变了?莫非是这里头装着的阿桃更重了?” 白桃哈哈地笑着,眸中承载了星辰,明朗清澈,“我没有胖!” “那为何说我变了?” “若是以前,师父肯定会说:无碍,阿桃辛苦了。”白桃模仿着黎侑说话时温和的语气,眉眼也跟着舒展开,通身都是黎侑的气息,“可是如今,师父连灵儿的醋都吃。” 黎侑一身白衣,眉眼柔和,嘴角微微勾着,看着白桃时的目光尽是爱意,“对于这份变化,阿桃可会觉得不喜欢?” 白桃连连摇头,挽上了黎侑的胳膊,亲昵道:“这说明师父更加更加更加喜欢我了,我怎么可能讨厌?” 她恨不得黎侑心里眼里只装着她一个人,如若他心怀三界,她就将三界都给赶出去。 事实上,黎侑心里眼里的确只有她一人。 黎侑将门带上,放下汤罐时,趁机将腰间的云纹腰带解开,搭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白桃去寻了碗回来时,便看到黎侑衣衫微敞,白衣下的肌肤若隐若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倒吸了口凉气。 黎侑轻笑着,一把抓过她执碗的手,只稍稍用力,便将白桃抱到了自己腿上。 他看见了白桃不停地咽口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样子,他的阿桃也在暗暗地期待着什么。 黎侑缓缓凑到白桃耳边,声音都带着难耐的灼热感:“乖,先喝汤,再吃其他的。” 白桃脸腾地红了,慌手慌脚地伸手盛汤。忽然脑子一热,顿住了。 白桃问道:“再吃其他的?其他的是什么?” 黎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尽是笑意:“我吃,阿桃......你没得吃。” 白桃撇嘴,“没得吃就没得吃。” 反正到最后,黎侑肯定不忍心看自己饿着,那些糕点最后还是得被她吃了。 金黄的鸡汤盛入碗中,满屋子都充斥着浓郁的香味,白桃闻得口水直流。 她应该多拿副碗筷的。 可黎侑觉得,就应该只拿一副碗筷。 黎侑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品尝着。 细腻的肉感夹杂着汤汁的鲜美,味道真的很好,倒不像是初次下厨的人做得出的。 还在疑惑味道怎么这样好,望着白桃的目光忽然落到了她彤红的手指上,眉心凸起,放了碗筷,“怎么弄的?” 白桃将手藏在身后,不让黎侑抓到,嘿嘿一笑:“没什么事情,就是烫到了,小大人替我......拿了药,我自己擦了。” 黎侑眸色一厉:“怎么不和我说?” “不想让你担心。”白桃对上了黎侑的眸子,满眼无辜,“三界的事情够你累的了......” 黎侑呼吸沉重了些,“我看看。” 白桃还是藏着掖着。 “你认为在我心里,三界要比你重要?” 黎侑的声音少有的严肃,凝视着白桃躲闪的眸子。 白桃愣了下,幸福的味道在她心间荡漾开,将手指摆到了桌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黎侑指尖环绕着淡淡的白光,看着白桃通红的手指,只觉得呼吸不上来。 半晌,黎侑忽然将自己的食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汩汩涌出,看得白桃从他腿上一跃而下,急忙要去找药。 “师父!你这是做什么?”白桃被黎侑拉住了手腕,望着那刺眼的红,眼睛都湿润了。 黎侑手用了些力气,将她又拉回来,将食指放到了她的口中,命令道:“含住。” 白桃小心地含着他的食指,感受着口腔中散开的腥味,有些疑惑。 “狐族的血液能治愈伤口。”黎侑认真地说着,“舌头,舔舔。” 白桃压抑着心里的羞耻,耳根子都红了,小心翼翼地用舌头将黎侑的食指包裹住,舔舐着上头的伤口。 黎侑深吸了一口气,咬紧了呀,声音有些沉重,“吸。” 白桃轻吮了一口口中的腥甜,有些咸咸的。 她能感觉到黎侑的身子颤了一下,连忙松了口,焦急地问:“疼吗?” 黎侑灼热的目光游走在白桃的脸颊上,抓着她的手忽然一紧,将她重新拉进怀里吻了上去。 “嗯......师父?”白桃气息紊乱,贪恋着与黎侑缠绵时的滋味,却更担心他手上的伤,“先擦药,好不好?” “狐族的血能治愈伤口。”黎侑嘴上的笑愈发狡猾,望着满脸通红的白桃,详详细细地解释着,“我刚刚从阿桃的嘴里吃到了狐族的血,等同于治病疗伤了。” 听着黎侑的哼笑声,白桃恨不得找床被子把脑袋捂住,娇嗔道:“师父!” 黎侑不以为然,“方才明明说好了,我吃阿桃,你没得吃。谁知道阿桃这么馋?” 白桃愣住了。 刚刚那话是这个意思吗? 黎侑笑着,抓住了白桃的手,将它放到衣内,紧贴着自己滚烫的肌肤,一双狐目微眯,声音魅惑至极:“为师说过......要教会你眼见为实。” 白桃的手触碰到黎侑炙热的肌肤时,下意识地就想往回抽,动作到一半却顿住了。 她有点儿舍不得这份温润的触感,也实在是好奇得很。 于是,她便小心地顺着黎侑的牵引,小手在他线条流畅的胸膛上游走...... 黎侑其实早就撤了力气,饶有兴致地看着白桃轻柔地抚摸着自己。 忽然被黎侑一把抓住手腕,立刻将手抽回:“我、我......” 黎侑莞尔一笑,似是在忍耐着什么,轻声道:“不给摸了。” 白桃撇嘴,嗫嚅道:“为什么......” 给摸还不能一次性给够了? 黎侑没有回答,只是轻拍着她的脑袋,拍着拍着,又吻了上去。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一切似乎都在改变 夜里,应咺领着无忧回了朝阳宫,二人一路无言,只是静默地并肩而行。 还未踏足宫门,一股浓郁的鸡汤味就已将整个朝阳宫充斥了。 无忧有些惊讶,望了眼应咺,见他嘴角带着的笑,不禁哑然。 厨子带着厨帽,眼下乌青,上前行了一礼,“太子殿下,按您的吩咐都安置好了。” 无忧记得,今日午后就是他送了鸡汤去木灵儿的院子里。 应咺笑着点头,“辛苦了。” 厨子先退下了,随后应咺又遣退了宫中的宫女,领着无忧往内院走。 无忧沉默了一路,终于在看见后院中那个黝黑的罐子时开了口:“殿下不是不爱喝鸡汤吗?” 应咺没有回答,将汤罐打开,细细地嗅着里面散发出的香味。 见他此番模样,无忧瞬间明白了这罐鸡汤的来历。 “你啊......”无忧顿住了,后头的话咽了下去,化作了叹息。 应咺仍旧笑着,用汤匙舀了勺鸡汤,问他:“你要不要来一点?” 无忧摆手。 应咺也不再理会他,盛了碗鸡汤,喝了一口。 咸到了嗓子眼。 应咺的眉头忍不住地皱起,却又忽然笑了,自言自语道:“这才是她能做出来的东西。” 无忧却有些担心,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呢?” 应咺笑了笑,没说什么,摇了摇汤碗,皱着眉将鸡汤一饮而尽。 月色下,应咺的身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无忧去到里屋寻了壶茶水,再回来时,应咺已经抱着罐子开始吃鸡肉了。 看着那黑黢黢的鸡肉,无忧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嫌弃,“这东西真的能吃吗?别吃坏了肚子!” 应咺咬下一口肉,细细地嚼着,似乎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换成别人,真的不能吃。” 无忧哑然。 应咺抬首望了眼夜空,轻笑了一声:“其实我知道,我不能再往前走了。再走,就什么都没了。” 无忧忽然觉得,他应该去寻上回喝剩下那两坛酒,而不是寻一壶清水。 应咺似察觉出了他的想法,含笑望着他:“今日不行,明天还要去牢里审问那些黑衣人,还要和父帝、木族族长探讨朝会上留下的问题,魔界那处也要留意提防,晚些时候要去练兵场练兵......事情有些多,今日,不能醉。” 无忧叹了口气,“身为天界太子,却连喝酒都不能随心所欲地喝醉,倒也着实让人心疼。” 应咺笑笑,又吃了块肉,“好硬。” 虽是埋怨,却仍是笑着。 无忧忍不住地摇头。 应咺咽下了那块难嚼的肉,问无忧:“你不怪我今日没帮你?” “不怪你。若不是你用灵力替我挡去白桃仙子大半的攻击,恐怕我也不能站在这里看你喝汤了。” “你不要怪她,她也是心急灵儿。” 无忧环抱着双臂,神色黯然,“我不怪她,我怪我自己。” 应咺笑了笑,一罐鸡汤喝了大半,他也快饱了。 无忧声色微冷,“司命神君怎么对你们说的?” 应咺说:“师叔说灵儿没有什么大碍,睡一觉就能醒了。” “睡一觉?”无忧面露讥讽,“看来白桃仙子应该是打错人了。” 应咺蹙眉,“什么意思?” 无忧冷笑着,没有回答。 应咺见半天听不见他的回答,便也作罢。 他知道,无忧若是不想说什么,那自己什么都不能知道。 望着天上晴朗的夜空,应咺暗暗感慨:“都说黎侑天尊掌管着三界的风雨阴晴,看样子,今夜他的心情不错。” 这回无忧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黎侑天尊心情不错的原因,还需要他来明说吗? 应咺见他不说话,自嘲地笑笑:“她说了,我能成为三界称赞的君主。” “你可以。”无忧语气虽淡,却十分坚定,“这句是我说的。” 应咺只会笑着,不知道说什么了。 半晌,就在无忧以为应咺快要站着睡着了,忽然听到他微不可闻的声音。 “无忧......我还不想止步,怎么办?” 无忧浑身僵直,心里头猛地一沉。 头一回,风姿卓越的天界太子,有了想要而又得不到的东西,有了得不到却还是很想要的东西。 白桃这一夜睡得并不是很好,即便是在黎侑的怀抱中睡下的,可灵儿和无忧的事情如咒语般萦绕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 她起来的时候天还未亮,黎侑早已离开,身边的被褥已经没了温度。 白桃一瞬间失神,下意识地去叫他的名字,鞋袜都没穿就下榻去寻他,却只找到了椅子上黎侑替她备好的衣衫,和桌上那一盒精致小巧的膏药。 她知道黎侑眼下会很忙碌,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太打扰他,但是心里空落落的滋味,不好受。 白桃去了灵儿的寝屋,她没有醒,于是她便将灵儿全身上下用湿毛巾擦拭一番,然后去御厨房找了昨日那个师傅,又炖了一下午的鸡汤,中途送走了重阳和阿泽,他们要去鸟族安抚民心。 夜里,黎侑近半夜才回来,喝了一口白桃炖的鸡汤,神色颇有些惊讶:“这是阿桃炖的?” 白桃耷拉着脑袋:“手艺退步了?” 黎侑摇了摇头,轻笑出声,神色有些复杂,“没有,比昨日的味道还要好上许多。” 白桃被夸了,却提不起兴致,问他:“师父一整天都和师叔他们待在一处?” 黎侑眼眶中带了些血丝,他将白桃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抱歉,今日等我等了很久吧?” 白桃扯出一抹笑容,轻拍着黎侑抱住自己的手,“师父为了三界忙碌奔波,不需要对我说这些。” 黎侑蹭着白桃的脖颈,不难听出声音里的疲惫,“那就是等了很久,而且还有些失落。” 白桃怔了一下,哑然失笑。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可白桃不愿让黎侑担心,用轻松欢快的语气调笑道:“我一整天都要忙着照顾灵儿,哪里还有工夫去想师父?” 闻言,黎侑眼中满是心疼:“在我面前,你不必将真实的感情掩饰起来。” 黎侑手指轻捏住白桃的下巴,将她的头扭过来,“你对我的思念和喜欢,永远不会变成我的负担。” 白桃心都化了。 “不开心就说不开心,等得久了可以质问我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黎侑深吸了一口气,将声音放得轻轻地,“你可以无所顾忌地和我牵手、拥抱、亲吻,我是你的师父,更是你的依靠。” 白桃哑然,不安与感动全然涌上了心头。 原来自己自打到了天宫以来,所有的担心和自卑都被黎侑看在了眼里、放在了心上。 明明劳神劳心了一整日的是黎侑,明明应该是她来安慰他,她也想像个大人一样,让他放心,让他依靠,可每每在他身边时,自己总像个小孩子一般。 白桃讨厌这样无能的自己,却也贪恋黎侑此刻的温柔。 黎侑伸手拭去白桃眼角溢出来的眼泪,白桃却越哭越凶,直到眼泪多到黎侑都擦不过来了,他便吻上了她的嘴唇,将她的哽咽声吞入腹中,消化着她所有的不悦。 半晌,白桃终于回过神来,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抓住了黎侑的手臂。 “师父......”白桃浑身都在颤抖,担心又害怕,“灵儿、灵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 黎侑的手微不可见地颤了颤,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片刻后,微冷的薄唇贴上了她的唇。 白桃合了眸子,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 可她不再追问黎侑,只是迎合着他猛烈的吻,用满腔的爱意将他的疲惫与那些说不出口的话融化掉。 接下来的每个日子,白桃都睡得很浅,尽管黎侑起身时的动作再轻,她也会跟着醒来。 她每天都去灵儿的寝屋,每日都去御厨房做菜炖汤,却不再只是鸡汤,鱼汤、肉丸汤......只要是有益于灵儿苏醒,黎侑放松身心的汤和菜她都肯学。 她学了十日,御厨房忽然不让她进了,是应咺下的令。 她本想去质问应咺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她根本见不到应喧,甚至连托宫女带去的口信都迟迟不见下文。 白桃实在担心,去找了黎侑说明情况,可黎侑却也只是让她好生读书练剑。 不知为何,白桃总觉得一切都在发生改变,这让她内心十分不安,于是她便日日拿着把木剑,在灵儿寝屋前的空地上习武练剑,研读兵书阵法。 偶尔无忧也会到院子里来,想给灵儿渡灵力。 白桃问他:“你给灵儿渡灵力,能有什么用?” 无忧说:“与你无关。” 白桃套他的话:“师父说了,最迟半个月,灵儿一定会醒,你不必多此一举。” “半个月?”无忧十分不屑地嗤笑了一声,嘲讽地看着她,“借你吉言。” 白桃微微眯眼,“你什么意思?难道半个月还醒不了?” 无忧立即意识到她的目的,冷着脸道:“让开。” 他不说出真相,白桃就不让他进屋子,两个人总是会打起来,最后的结局都是无忧被白桃扔出院门。可无论他被扔出去多少次,修养好了又会卷土重来,然后又被白桃扔出去。 第二百一十四章 所有人都在隐瞒的真相 就这样半个月过去了,灵儿还是没有醒。 魔界的势力越来越大,许多曾经仰仗着天界的族群,已经有不少被炎广的花言巧语和威逼利诱转为投靠魔界,桡氏虽一直没有动静,可炎广隔三岔五地便要出入一次桡府,三界已无人不知桡氏与魔主关系极好。 随着冬日的临近,天宫的温度不再像秋日里那般舒适,风中带了些凉意,有时候还会下起淅沥小雨。 昨夜似乎又下了一夜的雨,好在今日的天气较好,白桃又能拿着她那把小木剑在木灵儿的院子里练习,方才热完身,院门口走来一灰白衣衫的男子,面色欠佳,步子虚浮,双眼却格外地有神,冰凉中带着坚定。 白桃余光瞥见了他,勾唇轻笑一声,自顾自地练剑。 无忧亦是一言不发,直直地走向寝屋门口,却在离房门只差最后一步时,被一把木剑拦住了前进的路。 白桃执剑横挡在无忧胸前,阻止他向前,冷声道:“老规矩,要么说服我放你进去,要么把我打趴下,然后进去。” 冷风呼啸而过,卷起白桃鬓角未束起的碎发,一身白衣随风而动,浑身的清冽与孤傲。 无忧深深地凝视着白桃,薄唇紧抿。 白桃知道他什么都不会说,勾唇一笑,变换着手掌的动作,几个虚步错过无忧后退防御的身形,来到他身后,只手提起他的后衣领,将他拎着往台阶下走。 无忧每次都要被这个羞耻的动作弄的无地自容,激烈地反抗着,可每每都以失败告终。 “我从没见过哪个女子像你这般粗鲁!”半个月来,无忧第一次开了口,可这一开口,就把白桃气得不轻。 白桃扬眉,手上的力道更大了,“没见过就对了,我白桃是谁都能像的?” “粗鲁。”无忧扯着自己的衣领,白桃勒得他脖子疼。 白桃隐忍着怒气,“愚昧。” 无忧冷声嘲讽:“你可知愚昧是什么意思,就敢乱用。” 白桃嘴角都在抽搐:“你有事没事?没事别打扰我练剑。” “有事。” “有事说事。”白桃忽地蹙眉,有些惊讶。 他肯开口了? 无忧凝视着白桃的双眸,眼中的疏离与冰冷还在,却多了几分严肃,“话有些长。” 白桃将木剑收好,领着无忧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替自己倒了杯茶水,“长话短说,灵儿睡得够久了。” 无忧深吸了口气,声音携着风中的凉意飘进了白桃的耳中。 “灵儿之所以会昏迷,并非劳累过度,是因为她研制出了当年药魔所研制出的,桡轻曼服下的飞升丹药。而丹药中有一味药材,是魔界之物,涤毒散。” 白桃听得认真,一个细节都不愿放过。 无忧收回了放在她身上的目光,望向了紧闭着的房门处。 “涤毒散,与修仙者相克,不仅会吸食修仙者体内的灵力与修为,还极易使触碰过的仙者陷入昏迷。灵儿便是将那枚丹药炼制成功后,没能抵挡住涤毒散的副作用......” 白桃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身子跟着颤了颤,“灵儿她......因为我,所以、所以才如此?” 无忧冷眼望着白桃,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一言不发。 白桃合了眸子,隐去了眼中的痛苦与愧疚,深呼吸着,“你从灵儿房里拿出来的就是那枚丹药?” 无忧仍然一动不动。 白桃双眸怒睁,低吼道:“是不是!” 无忧抬眸,“是。” 杯中的茶水被晃出一圈圈涟漪,白桃久久凝视着那逐渐扩大的水纹,忽然笑了,“灵儿让你把东西藏起来,师父他们即便是猜到了缘由也全都瞒着我,而你今日这番话,想必不仅是因为你要告诉我事实,更是因为你知道怎样才能使灵儿苏醒,但是你一个人没法办到,简而言之,你,需要我的帮助,对吗?” 无忧环抱着双臂,凝视着白桃,沉默不语。 白桃声音都在颤抖,压抑着怒意与紧张,尽量平静地问他:“是不是?” 无忧缓缓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认为他们是故意瞒着你的?” 白桃蹙眉,她如今并不想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见她不耐烦,无忧嗤笑一声,“太子和天尊定能猜到缘由,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瞒着你,灵儿也再三嘱咐不能让你知晓真相,怕你愧疚。所有人都在护着你,倒也难她怪桡轻曼会与你杠上,你还真就有这个本事。” 白桃不恼,笑得开怀:“能够让她妒忌、发疯,你不知道我有多快乐。” 但细细想来,无忧说的不无道理,可他不知道,这些关怀与信任都是建立在真心之上,是共患难的情。 无忧一愣,收回了奚落的话,忽然有些羡慕白桃。 白桃破天荒地给无忧倒了杯茶水,“说说吧,怎么才能治好灵儿。” 无忧没有接过茶水,只是端正地坐着,“其实方法很简单,只需要去一趟遗族。那里有位长老,名唤和彤,他识百毒,定能有办法。” 白桃不解:“你是担心只身前去见不到长老彤,所以让我去?” 无忧撇了白桃一眼,“我不能去,所以需要你去一趟。” “好,我去。”白桃二话不说,答应地爽快。 无忧吃了一惊,“你知道怎么去?” “不知道,但我可以问......” “只能你一个人去,不能让别人知道遗族的位置。” 白桃疑惑地望着无忧,等着他的解释。 无忧敲了敲桌面:“遗族独立于三界之外,轻易不可打扰,我教你怎么去,但是你谁都不能告诉,只能自己去。” 白桃蹙眉,有些不安。 无忧又问:“行吗?” “我为什么信你?” “你只能信我。若是俞翕和太上老君有办法,灵儿会直到如今还不醒吗?” 白桃沉思了一番,抬眸,承诺道:“我愿信你这一次,只身前去,绝不向外泄露行踪。” 无忧松了口气,“好。” 白桃伸出手掌,摆在无忧与她中间,“不过你需要替我打掩护,包括准备必要物品,隐瞒我的行踪。击掌为盟。” 无忧伸手,在白桃手掌上轻击一下,“好。初雪的那夜,便是动身的时候。” 二人双双收回手,皆是一声叹息。 无忧忽然道:“你和天尊......越来越像了。” 白桃愕然,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心中甚至有些喜悦。 天知道她有多喜欢黎侑,能被无忧这样夸奖,真的很开心。 白桃忽然又想起近日连个人影都寻不着的应咺,问他:“你知道最近小大人在干什么吗?” 无忧下意识地起身离开,却忽然停住了脚步,匆匆扫了她一眼,“他最近忙于批改公文,根本不合眼,你若有心,便去看看。” 白桃蹙眉,心里方才泛起的一点开心又不见了。 谈完话后,无忧还是被白桃拎着后衣领扔出了院子,美名其曰做戏做全套,不可让人看出端倪。 第二百一十五章 夜闯小太子的宫殿 夜里,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半轮残月,月光微弱,天宫一片静谧。 朝阳宫外侧的一处墙头,院内有一根光秃秃的树枝伸出墙外,被一跃翻上墙头的白桃折断,拿在手里恨恨地折成许多小节。 她冲着把守着宫门的几个天兵的背影吐吐舌头,顺着墙头走,寻着适合落脚的地方。 “木族族长今日朝会时频繁提到桡上神和阿桃,天尊险些动了怒,此事不可再拖延了。” 远处传来了应咺的声音,吓得白桃立马躲在那棵较为高大的秃树后头,弯腰弓背,装成鸵鸟,眼睛忍不住地往应咺身上瞟。 他好像瘦了,上回见他穿朝服时,腰间并不似这般空荡荡的,头发似乎也长长了,发冠束到头顶时,他的发尾能够垂到腰侧了。 一旁的无忧往此处瞥了一眼,落在白桃身上的目光并未显出惊讶。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太子不必心急,眼下玄青在我们手里,闯入水牢的那些死侍也是各氏族的叛军,有司命在,还怕审不出话来?” 应咺的眉头稍有舒展,“依照天尊所言,炎广的目的无非一战,可我更希望这一战不要打。” 无忧领着应咺往树下走,无视掉白桃疯狂挥舞着的、示意让他离开的手势,继续和应咺交谈政事,“无忧知道太子在担心什么,但炎广如今这番作为不像是一朝一夕便能达成,怕已是蓄意良久,这一战不打,他必不会罢休。” 应咺只是叹着气。 无忧话锋一转:“太子这半月来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白日里要和天帝安抚各族族长,夜里又要连夜地批改公文,前几日你还同我说,即便是天帝刚刚登基的那会儿,都没有这么忙。” 应咺不知道无忧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些,只是木然地点头,“三界之事远比我想的要复杂,有些事情处理起来颇为棘手......” 无忧一仰头,装作刚刚发现白桃的样子,惊呼一声:“白桃仙子?你怎么在此处......趴着?” 白桃听出来无忧这句话中的笑意,冲他尴尬一笑。 应咺却在听见无忧说出白桃二字时就呆住了,静默地伫立在墙下,没有抬头往上看。 白桃舒展了手脚,坐在墙头上不敢下来,咬牙切齿道:“无忧公子眼神挺好啊。” 无忧冲她一笑,施礼告退,“无忧还有些事情需要尽早做完,太子注意休息,无忧告退。” 应咺却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一般,浑身僵硬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桃心里骂着无忧,坐在墙头晃着脚丫。应咺不开口,她也不好意思下来。 “那些宫女天兵告诉我,太子公务繁忙,不见人。”白桃望着墙下应咺的头顶,看不清他的神色,“怪不得我进不来,无忧却能进来。” 应咺似乎笑了,发出细微的一声,却还是一动不动的,头也没抬。 “你我一别半月,我见你瘦了不少,莫不是喝了我那鸡汤后再无法寻到比那更好吃的东西,所以食欲不振?” 白桃自顾自地说着,她打算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了就翻墙出去,回灵儿那里。 “方才无忧说你一日只睡一两个时辰?”白桃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扬了扬眉,“白日里要见各族族长,那些族长见了你这副模样,指不定以为龙族已经落魄到粮食都供不上了,还不得趁早离了去?” 应咺的肩膀抖了抖,有些想笑,有些想哭。 天知道他这阵子为了躲着白桃,心里有多不舒服,本来都快要适应这样的生活,可她偏偏又毫无征兆地闯了进来。 这让他如何放得下。 墙上的白桃撇撇嘴,埋怨道:“怎么这么忙,就连灵儿那儿你都不去......” “我去了。” 应咺忽然的一声吓得白桃一愣,晃着的脚丫也顿住了。 应咺缓缓抬起脑袋,对上她的视线,声音有些沙哑:“我去了。” 他特意寻白桃不在的时候去的,她当然见不到他。 白桃手指捡着墙上的树枝,“灵儿那儿你都去了,却没来我这里。” 应咺哑然,又垂下了头。 “我又不怪你。”白桃将捡好的树枝整齐地摆在墙头,摆出一个喧字。 应咺无声地叹气,“你先下来。” 白桃摇头,“我可不敢打扰你,说几句话就走。” 应咺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眸光暗淡。 白桃质问他:“你为什么禁止我进御厨房?” “不想让你太累。” “嗤。”白桃笑出声,指了指院中石桌上的食盒,“是不希望我太累还是不希望给你下厨的人是我?” 应咺蹙眉,不解地望着白桃,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心里一沉,“不是......” “云喜公主送来的吧?你倒是肯让她进来。”白桃笑得暧昧,“最近宫里都传开了,她似乎就是战神遗孤,也是要与你定亲的那位小姐。” 应咺说不出话来,只是用一双黝黑的眸子盯着白桃。 白桃摆了摆手,将墙头摆出的字拂乱,“多好啊,她喜欢你,你对她也并非无情,天作之合。” 应喧冷声问道:“你也觉得战神之女应该与我结成夫妻?” 不知为何,白桃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战神拯救了三界众生,深受众人爱戴,他的孩子能够与龙族结交,对于龙族来说必然是桩好事。而且依照如今的局势,战神遗孤的出现也能很好地安抚众族,让那些心有异心、蠢蠢欲动的族群有所忌惮。”白桃忽然说不下去了,叹气摆手,“我能分析出这里面的利弊,可无论是你还是战神遗孤,都没有义务去为了三界牺牲自己的幸福。” 应咺听着,嘴角开始往下扯,可到了最后,嘴角又开始微微扬起,眸子里带了些光,“你希望我能自己决定自己的妻子是谁,对吗?” 白桃拖着腮帮子,敷衍道:“对对对。” 应咺冲她招了招手:“你先下来。” “不了,我不耽误你的时间。”白桃站起身子,准备离开,嘱咐道,“你注意休息,公务处理不完的,别因此伤了身子。灵儿那边你放心好了,有我照顾,一切都会好的。” 应咺想留留她,却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借口。 白桃见他没说话,冲他摆了摆手,“我没你们想的那么不问世事,我可是黎侑的弟子,学过兵法,懂得行兵之道,若有什么问题想不明白了,也可以来找我。” 语落,不待应咺反应,白桃纵身跃下墙头,带起的风拂过了应咺的面庞。 应咺在墙下站了半晌,忽地飞上了墙头,瞧见了几根散落着的短小树枝,脑子里早已没了那些琐碎之事。 弯腰拾起凌乱的断枝,应咺回了书房,一根一根地拼起来。 不是“黎”字,不是“侑”字,不是“灵”字...... 最后,应咺拼出了一个“喧。” 他呆愣地看着树枝,嘴轻抿着,唇角微微翘起。 他真的能够去找她吗? 去找她,只会越陷越深吧? 可如若不去找她,她是会失落的。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严沙的死讯 黎侑抽空回了趟昆仑山,将情种花种到了后山山头的桃树旁,火红的情种花如同一支小小的火把,让人瞧了忍不住地心生爱意。 白桃还不知道情种花被他种到了此处,他也不打算告诉她,等到情种花开时,他再带着白桃来瞧山头这片火一般的红,那时候,他便要求娶她心爱的姑娘。 未来太过美好,好到让黎侑心生惧意。 “师兄。” 俞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倦意。 黎侑回身瞧他,嘴上的笑没来得及收回。 俞翕向来眼尖,笑着调侃道:“眼下还未入冬,怎么师兄就如同春风拂面了?唉,人比人,真是比不得啊,我与你都是日日操劳,师兄却还有精力用在床畔上。” 黎侑没有反驳,“玄青那里审出什么了吗?” 俞翕笑不出来了。 这么久了,他愣是没从那家伙嘴里撬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黎侑温和地笑着,“无碍,我来。” 天界的牢房鲜少关押犯人,常年来几乎处于闲置的状态,如今难得住了一批人,倒不枉宫女千百年来轮班打扫此地。 黎侑进了牢房,见牢内明亮,空气清新,气温舒适,忍不住地想笑。 俞翕察觉到黎侑的笑,无奈道:“若炎广再晚两年整出这档子破事,这里怕是要修改成供人休憩的宅子了。” “若真能改成宅子,倒也不失为三界的一件幸事。”黎侑扫过一间又一间空荡荡的牢房,跟着俞翕往深处走,“空闲了这么多地方,你为何不将他们分开关押?” 俞翕笑了笑,没说话,领着黎侑到了牢房最深处,才驻足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一人一间好生供养着?二十多个人,就等着每人每日换一间房住了。” 黎侑取下了腰间的折扇,轻缓地扇着,打量着四周。 当真是一人一间,人人都坐在稻草堆上,草堆散发的清香还有些好闻。 每个黑衣都被俞翕施了咒,动弹不得,直愣愣地靠墙坐着,见到黎侑的时候,眼底无一例外地闪过讶异之色。 黎侑扬眉,折扇合起,“见了本尊,很惊讶?” 没人回答他。 黎侑缓缓走过每一个黑衣人的牢门,停在了牢房中唯一一个用捆仙索捆住的人面前。 玄青见了他,弯腰深行了一礼。 黎侑微笑着,轻声细语道:“本尊记得你,你是桡轻曼的侍从。” 玄青似是有些惊讶,愣愣地望着黎侑。 黎侑望着他,眼神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绪,“你方才冲本尊行礼,是出于敬重,还是出于歉意?” 玄青张了张嘴,绑在身后的手猛地缩紧。 黎侑转身问俞翕:“你对他施了咒?” 俞翕嗤笑一声,“我哪敢啊,一屋子人,就这家伙话最多,听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黎侑又回过身子,仰首俯视着玄青,声音清冽,“既然能说话,方才为何不答?” 玄青只觉得心口如被一颗巨石砸中,压抑地不能呼吸,头也低低的垂下,浑身都在颤抖。 这就是来自三界至尊的灵压,比魔主炎广还要恐怖。 黎侑静候了三秒,玄青依旧一言不发。 黎侑折扇“啪”地张开,吐字清晰,声音平静:“回答。” 玄青的身子猛地开始颤抖,他高扬着头颅,仰视着面前一身洁白的男人,双眸中满是焦急与迫切,嘴开开合合,却说不出来一个字。 黎侑见他如此,面色一沉,周身灵压猛地降下。 束缚着玄青的压迫感散去,他似是被人抽光了力气,虚弱地趴在草堆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满身的汗水浸湿了衣衫,一双眸子中含着泪,无助而又恐惧。 黎侑扫了一眼地上的玄青,不再理会他,对俞翕说:“他被炎广下了药,和真相有关的一个字都说不出。” 俞翕蹙眉,“所以说他口供中的一字一句都不可信?” “他说了什么?” “鸟族桡氏当家暗中培育了这批死侍,为了有朝一日夺权篡位,他是桡承嗣的人,奉了他的命下的毒。” 黎侑又扫了一眼地上的玄青,轻笑道:“若这些话传了出去,即便桡承嗣他不想跟随魔界,也怕是身不由己。” 俞翕紧闭上了双眼,满是无奈:“那这些黑不溜秋的家伙......” “好生养着吧。”黎侑一一扫去,那些死侍脸上的震惊丝毫不减,“沦为这场战争的牺牲品,本就不是他们自己的意愿。” 俞翕咬牙:“真得抽空去趟魔界,好好研究下他们那边的牢狱之术。” 黎侑失笑,跟着俞翕出了牢房。 牢中干净舒适的地板上,玄青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 太晨殿高耸在云层之间,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 “师兄,星象......” “灵儿姑娘她......” 二人同时开口,说的都是关于对方的心事。 黎侑眉眼含笑,一袭白衣随风飘着,乌发如墨,“星象如何了?” 俞翕眼神一晃,润了润唇,“星象略有变化。” “星象有变,你却一如既往。”黎侑语气中带着笑意,“千年前我就告诉你,你说的话是真是假,都瞒不过我。” 俞翕自知说谎被发现,低下了头,“师兄......” “你不必担心。我既做出决定,便也做好了接受所有结果的准备,即便最后的结局不尽人意,我也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黎侑望着俞翕,眸中似是落入了星辰,带着光芒。 俞翕心里不舒服,却只能如实道:“星象......未变。” 黎侑眼睑微垂,仍旧淡淡地笑着:“让灵儿姑娘清醒的法子,可找到了?” 俞翕摇头,“能解涤毒散之毒的药物,无一人知晓。好在它只是会让灵儿昏睡,我每日用灵力滋养着她,倒也没有大碍,只是等她清醒的日子......有些难熬。” 黎侑轻拍着俞翕的肩头,安慰道:“她不会睡太久的。” 俞翕露出一抹苦笑:“我希望她睡得久一些,等她醒来的时候,所有事情都解决了,我便带着她寻个像逍遥殿一般的地方,安安生生地过日子。” 黎侑见他满眼憧憬,不禁想到自己种在昆仑山的情种花,心中一阵悸动,坚定道:“会的。” ———————————————— 入冬后,青丘传来了消息,严沙去世了。 宫女来报时,白桃正窝在灵儿院中研读兵书,见黎侑忽然出现,惊喜万分,丢下了书本,腾地起身。 “师父!”白桃蹦跳着钻进黎侑的怀抱,紧紧地搂着。 黎侑本脑中一片混乱,却在被她的手臂搂紧的一瞬间听到了心脏的跳动声,猛然回神。 “阿桃......”黎侑不知如何开口,却本能地想要告诉白桃这件事情。 他想与他分享心事。 白桃抬眸,笑望着黎侑,清澈的眸子中全是黎侑的脸庞。 黎侑的心脏跳动地更加剧烈了,声音却与心跳截然相反,平静、淡然,“我们,一起去趟青丘吧。” 白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隐约猜到了什么。 半晌,她深吸了一口气,颤声道:“好,一起去。” 黎侑搂着白桃,忽然有些后悔将此事告诉她,她这辈子从未经历过离别,心情定会不佳,于是这一路上,黎侑的手一刻不敢松开白桃,生怕她会生出惶恐与不安。 朝阳谷的桂花落了,山头却也没有变回绿色,是一片又一片的花白,就连上回金黄的桂花没能遮去的山头上零星的绿,眼下也都成了白色。 白桃一直以为白色代表纯净,是黎侑独有的颜色,可如今,她望着满世界的白,头一回生出了伤感之情。 原来,白色也代表着逝去与别离。 那么黎侑呢,他一身的白又是为何? 白桃只需要稍稍仰首,就能瞧见黎侑刀削般的下巴,一瞬后,便能瞧见他满载着柔情的双眸。 “师父。”白桃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我能不能在上回那处山头等你?” 黎侑知晓她是害怕了。 初面死亡,谁又能够平静? 可还没来得及点头,白桃又坚定地说:“不行,我要和师父一起。” 说着,她抓着黎侑的手一紧,眼梢微红,眼里似乎还噙着泪。 黎侑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轻笑着俯身,亲吻了她的眼梢。 她的小桃花正在以自己的方式,青涩地守护着自己。 重阳不在,是云碧的云驾驮着二人来的。 当这朵巨大的白云从天上飘下时,青丘的广场上遍地都是跪着的狐族族人,众人身着一样的白色,就连衣物颜色的深浅都一般无二,他们静默地跪着,匍匐在地上,虔诚地祈祷,悲伤地啜泣。 白桃下了云驾,却不敢往前走。 她喜欢秋收之节的那夜跳动的火焰,害怕今日一片死寂的白。 黎侑准备松开白桃,让她在此等候自己,可手只微微一动,白桃就立刻握紧,不让黎侑松开。 “阿桃在这里等我就好。”黎侑轻声哄着她,温和地笑着,想要以此驱散她的惧意。 白桃使劲地摇头,坚定地看着黎侑,一言不发。 黎侑心中淌过一阵暖流,勾着嘴角,牵着她慢慢地往前走。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与世间所有声音共存的祝福 狐族族民察觉了黎侑的到来,皆是一副惊讶之色,有些甚至僵愣在了原地,忘了行礼跪拜。 苏慎便是如此,直愣愣地盯着一袭白衣黑发的黎侑,和他身后紧跟着的白桃。 周身参拜声四起:“拜见天尊!” 苏慎跪在棺椁前,隔着一群跪拜着的族人,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 半晌,苏慎的声音才从众人头顶传来,“狐族族长苏慎,携狐族族民,拜见黎侑天尊!” 随即,是额头撞击地面的清脆一声。 黎侑穿过人群,缓缓来到了苏慎面前,刻意挡在白桃跟前,用自己宽大的后背挡住面前水晶做的棺椁。 “不必多礼。”黎侑没有俯身,用灵力将苏慎从地上托起,与之四目相对,“节哀。” 苏慎又要跪下,望着黎侑的眼中全是感激。 黎侑挪开了目光,看着水晶棺中安详躺着的英俊少年,记起他曾告诉过自己:狐族族民死后,都会幻化成风华最盛之时,所有狐族最厉害的工匠,会认真地制造一副水晶棺椁,永保逝去之人当时的容颜。 严沙棺椁所用的水晶不断地散发着浓厚的灵力与夺目的光芒,一见便知是上好的材质。 白桃深吸了一口气,从黎侑身后侧出一步,后退了些,跪在了地上,学着身后狐族之人行礼跪拜。 苏慎愕然,惊恐地要将她扶起,却被黎侑拦下,他不解地抬眸,却看见了黎侑眼中的柔情与爱意。 黎侑望着白桃,看着她生涩的动作和颤抖的躯干,如同细品着一幅画,琢磨着画上的每一根线条,每一块色块,就连画作上细小的瑕疵,他都看得十分仔细,十分喜爱。 苏慎回头,深望了一眼水晶棺中的男人,双唇紧抿。 白桃向严沙行了一礼,再起来时,莫名地多了些勇气,目光落在水晶棺上时不由得一愣,随后露出一抹笑来。 纵使是在书本上,她也不曾见过能够描述这张棺椁的美丽和纯粹的话语。 严沙将这一辈子都奉献给了青丘,青丘赠了他世间胜过一切的绝美。 黎侑向她伸出了手,白桃笑着将手放到他的手掌中。 周身忽然起了风,风中带着淡淡的桃花香,夹着片片粉红的花瓣,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桃花花瓣轻抚过众人带着泪痕的脸颊,缓缓汇聚在承载着严沙的那具水晶棺上,环绕着整座棺椁。 淡粉的桃花渲染着满地的白,众人纷纷抬头,惊叹于这一场不可思议的桃花雨。 白桃却只是看着棺椁中少年模样的老人,心道了声谢谢。 谢谢他给予她和黎侑的祝福,谢谢他替黎侑守护了他父母一生,谢谢他仍将黎侑当作了青丘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这一场桃花雨,便是谢礼,虽微不足道,却满怀感激。 从始至终,黎侑都只是笑望着白桃,一言不发。 离开了祭祀的广场,黎侑牵着白桃去了东侧的山头,那里葬着他的父母。 白桃望着谷中的寨子,冷风钻入了衣襟,没忍住打了个寒战。 黎侑忽然想到了什么,在白桃周身支起一道屏障,泛着白光,却很温暖。 他记得每回去姑灌山时,应元总会在云碧身边支起屏障,替她保暖。如今,他也有了需要支起的屏障,有了需要心疼的人。 白桃戳了戳温暖的白光,绽出一抹笑来,“师父,你真好。” 黎侑搂着她席地而坐,轻声说:“时间不断地流逝,总会带走一些东西,但有些东西,是带不走的。” 白桃鼻尖一酸,有些想哭,“师父知道我心里不舒服?” 黎侑笑着:“我应该要比你更加了解你自己。” 白桃将头埋进了黎侑的胸膛,手轻轻挠着他的手心。 黎侑问道:“阿桃是不是知道那副水晶棺的材质?” 他记得白桃看到那副水晶棺时的神情,不是惊艳,而是惊讶。 白桃点头:“我比较喜欢这些稀罕之物,便多研究了一些。” 黎侑还未开口夸她,便听见怀里的白桃闷哼一声,笑着问她:“怎么了?” 白桃撇嘴:“方才还说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这下怎么连我喜欢水晶这件事情都不知道了?” 黎侑哑然,不知如何反驳。 白桃轻锤了一下黎侑的胸膛,忍不住地感慨,“极北之地有一座冰山,是世间最纯净之地,在最寒冷的冬日,冰山山顶会凝结出一块冰晶,每年只凝聚起一小块,那水晶棺就是用这些冰晶打造出来的。” 黎侑笑望着白桃,不语。 白桃啧了一声,“我都说错了,师父怎么不纠正我?” 黎侑依然笑着,“我最了解阿桃,所以我知道你是故意说错的。” 白桃一哽,放弃了和黎侑叫板,认真道:“我一开始也以为那是一块凝聚了三千年的冰晶,可后来才发现认错了。极北之地的冰晶可以观赏,却很难从冰山上凿下来,甚至有人耗费一身的灵力都只凿出了一小块,根本无法用来打造棺椁。虽然我从未见过,可那水晶棺周身散发的光芒并不刺眼,应该只是南极之地的冰,可虽然那只是......” 黎侑轻揉她的脑袋,“虽然那只是南极之地的冰晶,也是十分难寻,如此大的一块更是难上加难。阿桃接下来要说的可是这些?” 白桃想装作一副正经刻板的模样,可嘴角忍不住地上扬,说出的话也带着笑意,“师父果真是了解我。” 黎侑头顶忽然冒出一对狐耳,轻轻晃了晃,白桃惊叹着要伸手去摸,却被黎侑灵活地躲开。 白桃困惑地望着他。 黎侑笑着,嘴角噙着狡猾,“我说对了,可有奖励?” 望着眼前如孩童般的黎侑,白桃满脸笑意,“有!师父想要什么?” 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黎侑的狐耳又是轻轻一晃。 他缓缓俯下身子,凑到白桃耳边,轻声道:“你知道的,我想要的东西,自始至终都只是你。” 白桃的脸腾地红了,伸着去摸狐耳的手也是一顿,望着黎侑满眼的深情,悬在半空的手不自觉地便搂上了他的脖颈,扬起下巴,将自己的唇送到了他的唇畔。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身后草丛中飞快地掠过一抹身影,不断地传出咳嗽声。 苏慎本只是来找黎侑,毫无冒犯之意,可好巧不巧,刚爬上来就看到依偎在一起亲昵的二人,被口水呛得忍不住地咳嗽。 黎侑双拳一紧,不怒反笑,头顶的狐耳瞬间消失了。 一道乳白色的灵力化作长绳,将往山下跑的苏慎绑到了二人跟前。 苏慎看着往黎侑怀里躲的白桃,愧疚地笑了,“天尊,仙子,我......” “所为何事?”黎侑是笑着的,语气也异常温和,苏慎却隐约察觉到了一股阴森的寒意。 “我......严沙长老生前托我带一句话给二位。” 白桃躲在黎侑怀里,耳朵高高竖起。 黎侑也收敛了阴森森的笑,正经道:“请说。” 苏慎松了口气,目光落到相拥着的二人身上,缓缓开口:“严沙长老说,若他逝去那日,是天尊与仙子一同前来,便让我转告二位......他的祝福与朝阳谷的风花雪月共存,与天下间所有的声音共存。” 白桃浑身一颤,探出半截脑袋,询问苏慎:“若我没来呢?” 苏慎答:“他说仙子一定会来。” 白桃又将头缩了回去,吸了吸鼻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苏慎跪下,向黎侑行了一礼,“我原以为天尊日理万机,不会特意赶赴青丘,如今正是青丘人心不稳的紧要关头,若不是天尊的现身,恐怕、恐怕......恐怕青丘......” 民心涣散、分崩离析,加上元老的逝世,一个族群最害怕经历的事情却在青丘同时发生。 苏慎一哽,说不出话来,只是重重地又磕了一声响头,“苏慎谢天尊救下青丘一族。” 黎侑静静地受着他的礼,待他起了身,才缓缓开口:“救下青丘的不是我,是严沙长老,是你苏慎,是青丘的每一个族人。” 若非严沙孤注一掷,冒险让苏慎请来黎侑,黎侑不会踏足青丘一步。 若非青丘族人热情好客,以诚相待,接纳黎侑这只没有在青丘生活过一日的九尾白狐,他不会踏足青丘第二次。 苏慎感激地望着黎侑,请求道:“若不嫌弃,不如二位在青丘住下一日。” 黎侑询问地望着怀里的白桃,见她点了点头,应道:“如此便麻烦族长替我们二人寻一间院落了。” 苏慎回味了一番黎侑的话,点头应了,退了下去。 按理来说,这一男一女还未成婚,在青丘应当分房睡,可这是天尊,他们二人又是严沙长老所祝福的对象,睡一间院落也没有什么不妥...... 苏慎纠结了许久,最后觉得还是依照黎侑的说辞,准备一间院落。 白桃依偎在黎侑怀里,满脸通红,“师父真是......” “真是什么?” “男未婚,女未嫁,怎好意思让人家只准备一间院落?” 黎侑望着娇羞的白桃,心里喜欢的紧,厚着脸皮道:“为师明白了。阿桃的意思是......应该让他准备两间院落,然后夜里我们二人选其中的一间,共枕而眠,对吗?” 说完,他根本不等白桃回答,夸赞道:“阿桃真聪明。” 黎侑的轻笑声传到白桃的耳中,她羞得捂住了脸,黎侑便俯身去吻她的手背。 白桃手上的肌肤触碰到他湿润温和的吻,更加害羞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生死簿上的名字 青丘的夜晚总是伴着风,残月的光辉落在山林间,带着几分萧瑟与孤寂。 夜里,毫无征兆地飘起了雪,如棉絮般的白雪从天上绕着圈落下,夹杂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将整个寨子包裹住。 白桃察觉到下雪了,是因为屋外的风变得有些异常,黎侑还在看书,她便偷偷地跑了出去,望着漫天的白雪,惊得张大了嘴巴。 昆仑山上四季如春,冬日从不下雪,这场雪既是冬日的第一场雪,也是白桃所见的第一场雪。 她仰着头,在空荡的院落里转圈,她不害怕被人瞧见笑话,因为这是青丘,除了黎侑没人能瞧见她这般失态的模样,而黎侑一定不会笑话她。 她张大了嘴巴,让雪花落到自己嘴里,想尝尝白雪的味道,吃了半天,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白桃认为是她吃得不够多,等树上、地上、房檐上满是积雪,她一定要捧一大口吃。 雨开始变得小了,雪开始变得大了。 一阵风吹过后,院落外响起了敲门声,白桃愣了半晌才回过神,忙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位女子,用轻纱遮面,只露出眼睛与眉毛,肩上披着一件老旧的大红披风,撑着一把精致的纸伞,臂弯里挎着一篮竹筐,上面盖着一方布帕,只能隐约瞧见底下是红色的东西。 此刻无风,她的裙摆却轻轻地飘着。 白桃望着她,险些出神。 女子见她,眉眼弯弯,声音轻灵:“你就是白桃?” 白桃愣愣地点头。 女子伸出手,从竹篮中掏出一个通红圆润的东西,递给白桃,温声道:“我是你师父的旧友,今日途经此地,便来探望他。” 白桃望着女人手里的东西,不知道这是什么,不敢接过来。 女人仍然笑着,声音依旧温和,面对她的失礼不恼不怒,细心的解释:“这是柿子,孟婆最喜爱的食物,传说通过一只红柿,便能闻见彼岸花的香味,随着花香,能够去到奈何桥边,孟婆会在那处熬汤。” 白桃木木地接过柿子,轻声道:“谢谢。” 意识到女人还在屋外,可这处是青丘,白桃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邀请她进门。 女人却并不心急,目光游走在白桃身上,眼中的神情是白桃不能参透的。 “看来你师父将你养的很好。”女人轻声喃喃,不知道是不是在和白桃说话。 忽然,风里传来一阵熟悉的气息,白桃蹙眉,扭头望向不远处的山谷。 无忧一袭水蓝衣衫,如一颗古松一般伫立在那处。 白桃对上女人的眸子,轻声问她:“你要进去吗?还是需要我去把师父叫出来?” 女人轻笑一声:“你有心了,我并非青丘狐族之人。” 她盯着白桃,虽然没有回头,可已经知道那里正站着一个人,“那位少年,是在等你对吗?” 白桃心思被看破,有些吃惊,十分不解,却也的确急着离开,“能不能麻烦你转告我师父,就说......” “你且安心去,我会替你寻好说辞。”根本不用白桃开口,女人似乎知晓关于白桃的一切。 白桃不解地看着女人,见她眉眼温和,莫名地让人信赖,思虑再三,道谢离开了。 女人望着白桃离去的背影,眼中的伤感逐渐涌出,片刻后便尽数消散,她踏进了院中,推开了房门。 她声音空灵,带着些悲天悯人之感,“青丘九尾白狐,黎侑。” 望着桌案上垂首阅读的黎侑,女人声音里带着笑意。 黎侑见来着,显然惊了一阵,而后恍然大悟一般,“孟婆此番前来,是特意来寻我,还是途经此地,顺道寻我?” 孟婆缓缓解开轻纱,露出姣好的面容,“我来接一位故人赶赴黄泉,途经此地,就来看看旧友。” 黎侑笑着起身,替她倒了一杯茶水,“看见阿桃了?” “看见了。”女人将竹篮放下,“她让我转告你,她的友人来寻她了,让你不用等她。” 黎侑思索一番,能够让她不打声招呼就走的原因,想来是木灵儿醒了。 倒也是件好事。 女人接过黎侑递来的茶水,轻声道:“方才我唤的,是生死簿上出现的名字。”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风声也越来越大,吹得窗子发出一阵响声。 黎侑正在给自己倒茶,闻言,手颤了颤,洒出的茶水溅了他一身。 半晌,他的唇畔勾出了一抹笑容。 凄凉无比,似乎在嘲讽造化弄人。 他没想到,原来在生死簿上,他名字的前缀,是青丘。 ———————————————— 黎侑本以为自己会一宿难眠,可从孟婆口中听到那些话后,反倒觉得心安,睡得浑身舒畅。 离去前,是苏慎相送。 黎侑又望了眼广场中央那副诺大的水晶棺,轻声问道:“若一日本尊逝去,不知是否也能得一张水晶棺椁?” 苏慎没有多想,以为黎侑是太喜欢这水晶棺椁了,客套着:“如若天尊喜欢水晶,只要青丘有,便任由天尊取。我们青丘工匠心思灵巧,各种样式的花纹都能制得惟妙惟肖,只是打造成棺椁,怕是有些不吉利。天尊可想去看看工匠们的手艺?” 黎侑微笑着婉拒,“公务繁忙,不便久留。” 苏慎也知晓如今天界正是多事之秋,也不再留他,恭敬地目送着他踏着流云往天宫飞去。 “族长,许久未见,可还安好啊?” 黎侑的身影刚消失在天际,山谷中就漂荡来一句狂妄的问候声。 苏慎蹙眉,对炎广的声音充耳不闻,径直往寨子里走去。 炎广不怒,不知从何处落下,到了苏慎身后,又问道:“族长,许久未见,严沙长老可还安好?” 苏慎脚步一顿,咬紧了牙关,声音冰冷:“无论好与不好皆是我青丘族的事情,魔主管得未免过于宽了些。” “宽了些?”炎广忽然冷笑了一声,“一山容不得二虎,这青丘狐族也势必一亡一存,究竟是苏慎族长能带领着余下的虾蟹苟活于世,还是我魔城中的那位尚榆族长......” 炎广收了声,笑望着隐忍着怒气的苏慎,笑容中尽是嘲讽与不屑。 苏慎垂在身侧的手骤然缩紧,睨了眼身边的炎广,不做回答,提步想要离开。 “族长。”炎广开口叫住他,没有跟上去,“我魔界丢失千年的物件,你打算何时归还?” 苏慎步子没停,“你魔界丢了什么东西,为何让我们青丘归还?” “你我都是一族之主,便不要相互为难,都理解理解对方,行吗?”炎广指尖冒出一缕黑烟,如丝绸一般环绕住往前走的苏慎,“魔族刻印并非玩物,还望族长好好回想,不然......” 苏慎被黑烟缠绕住,无法前行,便站定在原处,等着炎广的下文。 炎广手指轻勾,黑烟拽着苏慎,将他拖到了炎广眼前。 “不然,我便要托人去孟婆那儿问问严沙长老了。”炎广仍旧笑着,可怖阴森,“会让谁去呢?族长日理万机,自然不行。嘶——我记得青丘有一绣娘,手艺精绝,与严沙长老相处甚好。” 苏慎不可思议地望着炎广,头皮僵硬。 “是叫做梦、儿,对吧?”炎广轻轻拍了拍苏慎的肩头,扫了眼他错愕的眼神,眼底的阴寒更浓,“族长今日替严沙长老守灵时,可要好好回忆回忆与他相处的过往。好好地想想,东西在哪里。” “我不知道。”苏慎深吸了口气,对上炎广的目光,“真的不知道。” 炎广眉梢微扬,将苏慎周身的黑烟收回,“族长怎么能不知道?” “魔主为何如此肯定我们知晓魔族刻印在何处?”苏慎忽地嗤笑一声,“没有魔族刻印,魔主又是怎样坐上魔主之位、如何调令魔兵的?” 话语中满满的嘲讽并未激怒炎广,他仍是那样一副笑脸,没有回答苏慎的问题,重复道:“族长,你一定知道的。” 语落,一道灵力将苏慎推入寨门后,炎广站在原处,冲苏慎招招手,如同友人告别一般。 苏慎一阵厌恶,头也不回,转身进了寨子,跪在了严沙的灵柩旁。 第二百一十九章 魔主没有魔族刻印 炎广在山谷中转了半晌,寻了一处风景较好之地,席地而坐,撑着脑袋盯着谷中跪了一地的人群。 黑衣落在他身后,恭敬地行了一礼,“魔主。” 炎广微微点头,“如何了?” “北海以北,只需一年便可竣工,能容下所有族人。” “好。”炎广惬意地打了个哈欠,眼睛一刻不离谷中的寨子。 头顶有一只信鸽盘旋而下,落在黑衣手边。 黑衣取下鸽子腿上的信件,面色一沉,“黑衣有一事禀告。” 炎广摆了摆手,“说。” 黑衣犹豫了一瞬,“魔族刻印或许在遗族。” “遗族?”炎广的目光挪到了黑衣身上,“那个遗族?” “是。” 炎广双眸微眯,嗤笑一声,“当初也是你告诉本君,魔族刻印或许在青丘。” 黑衣立马跪在地上,“魔主息怒,黑衣也是不久前才查到,遗族长老彤和青丘狐族长老严沙曾在天后的生辰大典上有过交流。” “所以呢?” “所以二人很可能在那时交换了魔族刻印。” “遗族......遗族!”炎广猛地起身,一道浓黑的灵力如巨石一般砸向地上的黑衣,眸子猩红,满是怒意,“老不死的家伙,口口声声说会让我和皇兄公平竞争,却转手将魔族刻印给了皇兄!” “魔主息怒!”黑衣挨了一记灵力,身子跪在地上往后滑了数米,两腿在地上划开两条醒目的痕迹,浑身都不可抑制地颤抖。 “息怒?”炎广不屑的嗤笑,“本君有什么可生气的?眼下是谁掌权?是谁在黄泉?告诉你,到最后还是本君赢了!” 炎广提步走向黑衣,俯身在他耳畔,笑得诡异,“本君亲手杀了皇兄,毒死了父君,所以在有了今日的地位,可这远远不够,我要让三界都臣服于我,若是不能臣服,那便毁了,毁了!” 黑衣合上了双眸,不敢看头顶的炎广,干咽了一下,声音也在颤抖,“是......” “你去遗族,我在此处守着。”炎广深吸了一口气,神色稍有缓和,“罢了,我与你一起去。青丘跑不了,他遗族就难说了。” 黑衣磕了一个响头,“是。” ———————————————— 天界今日朝会时,来到朝会殿的族长较上次而言少了不少。 应咺身着朝服,静默地站着,聆听者各族族长讨论的话题,面色沉了又沉,黑了又黑。 黎侑回到天宫时,恰好先应元一步进了朝会殿,与帘后正准备往王座上走的应元对视一眼,黎侑忽然微笑了一下。 应元呆楞了一瞬,提步落了座。 “参见天帝——” 众朝臣的参拜声让神经紧绷的应元稍松了口气,“请起。” 扫了眼下方众人,应元没看到木族族长的身影,眉心微微皱起,询问下方的宫人:“我前些日子收到的奏章里,木族族长曾言今日有事与我探讨,如今没有现身,可是身子出了什么问题?” 素鱼族族长先一步答:“回禀天帝,木族族长身体欠佳,今日怕是来不了了。” “呵,身子欠佳。”蛇族族长冷笑一声,瞥了素鱼族族长一眼,“我瞧昨夜他给小妾放烟火时身子还挺硬朗的,怎么,只一夜便如此?” 素鱼族族长无法反驳,只好退到人群里,不说话了。 蛇族族长向来口之心快,是与龙族交情甚好的族群之一,自然事事偏心龙族,见素鱼族族长不说话了,又道:“木族好歹算个大氏族,如今怎么这么不像话?那些分不清是非轻重的小种族被炎广蒙了心智,纷纷离了天界,扬言要追随魔主,无非就是想引起天帝的重视,他木族族长这是做什么?这是真要造反了?” 应咺担忧地望了眼王座上的应元,准备出声,被黎侑拦住了。 “本尊以为,去留都是各位族长的权利。”黎侑扫过众人,如以往一般微笑着,瞧不出什么情绪,“魔族之主炎广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在座各位都清楚,而他究竟能否坐上这个位置,在座各位又有谁清楚?” 众人望着黎侑,都没有说话。 黎侑仰首望了眼应元,又望向了应咺,继续道:“天界,本就是心怀三界的各族所团聚起来而形成的族群,为了守护三界和平,维护各族安危,互帮互助,互相督促,并非他炎广所言,独掌三界重权。天帝即位至今已千年有余,期间恪尽职守,并未出现疏漏之事,凡事以三界为重,以三界为先,在座又有谁能够说一声:我比天帝更适合掌权?” 众人摇头。 无论是当初的三界大战,还是事后应元登基称帝,他们龙族所付出、所牺牲的比它们三十六族加起来都多。 更何况,这几千年来,应元除了纳妃一事,每一件事情都解决得十分完美,根本无法让旁人寻到岔子挑剔,能够做到如此,背后又该付出了多少心血? 黎侑吐字清晰,收敛了笑意:“本尊知晓你们所忧心的是何事。早在三千年前,魔界就败给了龙族,三千年后,有各位在,有天帝在,有本尊在,天界也不会让魔界赢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议论声,以鸟族、蛇族族长为首,众臣纷纷跪下,呼喊道:“天帝万岁、天界永不败!” “天界永不败!” 应元感激地望着黎侑,黎侑亦仰首,冲他又是一笑。 这一笑,应元忍不住的蹙眉。 黎侑似乎又变回了曾经那副模样。这很不好,非常不好。 众人静下来了。 应咺扫了眼角落的素鱼族族长,眸色微冷,上前了一步,“天帝,诸位,应咺请求上奏一事。” 应元点头,“准。” “如今的魔族之主,炎广,并没有魔族刻印。” 简短的一句话,却让在场所有人皆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黎侑望了眼应咺,指尖轻轻地点着腰间的云遥扇,神色颇为复杂。 鸟族族长思虑一番,上前询问:“魔族刻印是魔主诏令魔兵、统领魔界的信物,如果炎广没有魔族刻印,他就没有资格坐上魔主之位。事关重大,太子所言可有依据?” 应咺严肃道:“不知各位可还记得如今魔主即位的大典上,曾发生过一阵骚动?” 鸟族族长答:“太子所指可是北海海啸?” “没错。”应咺提了声音,“当时我年龄尚小,可也记得,当海啸爆发时,炎广明明可以号召魔兵布阵施法,抵挡海啸,可他却耗了大半的灵力,独面滔天巨浪,虽成功抵御了海啸,却也身受重伤。但如果是因为他当时没有魔族刻印,那此举便不难说明。” 众人皆是一阵惊叹。 鸟族族长追问:“太子如何知晓此事?” 应咺一愣,“我......” “是本尊告诉他的。”黎侑忽然开了口,腰间折扇被取下,在他手里撑开来,“本尊暗中观察炎广多年,不难察觉出其中的异样,只是如今才选择由太子公布此事。” 黎侑手中折扇轻晃,慢慢地走到了应咺身侧,对上他讶异的目光,勾唇一笑。 黎侑此话一出,众臣本还抱有几分怀疑,如今脸上全是惊喜。 这一把柄被他们天界所掌握,他炎广便相当于板上鱼肉,谁又还会愚蠢到向他投诚? 实乃大幸啊! 应喧看着黎侑,眼中晦暗不明。 朝会散后,太上老君和俞翕才姗姗来迟。 望着悠哉悠哉的俞翕,黎侑笑道:“如今灵儿姑娘醒了,你就有理由朝会迟到了?” 俞翕和太上老君皆是一愣,应咺闻言也投去疑惑的目光。 俞翕道:“师兄,灵儿还没醒。” 黎侑蹙眉,“可昨夜......” 黎侑浑身一僵,转身询问应咺:“太子昨夜可去过青丘?” 应咺摇头,还未张口,黎侑便急忙出了朝会殿。 “老狐狸怎么了?”老君打了个哈欠,眼下乌黑,“我瞧他不像是没睡醒啊。” 应咺垂首,思索了半晌,而后猛地抬头,跟着飞出了朝会殿。 第二百二十章 她去了遗族 黎侑出了朝会殿,去了沭阳宫,没找到白桃,转身去了木灵儿的寝屋,却只看见无忧一人独坐在院里,二话没说,又去了南天门,往青丘去了。 “无忧!” 黎侑前脚刚走,应咺后脚就踏进了木灵儿寝屋的院里。 无忧静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闻声抬头,瞧见了神色慌张的应咺,没有回应他的呼唤。 应咺一把抓起无忧的衣襟,将他从石凳上提起,眼中满是怒意,“你把阿桃带到哪里去了!” 无忧语气平静,温声问他:“她不见了,殿下来找我做什么?” 应咺眉心死死地皱着,“昨夜,是你告诉我魔族刻印就在你身上,可当我出了你的院子又折回来寻你,你却不在了,你去哪了?你的魔族刻印呢?你腰间一直戴着的魔族刻印呢!” 无忧扯了扯嘴角,眉眼弯起,“太子以为如何?” “你昨夜去青丘找了阿桃,是不是!”应咺手上的力度大了许多,“回答我,无忧!” 无忧拍了拍应咺的手,“殿下,人在愤怒的情绪下,思考问题时难免考虑不周,会冲动。” 应咺横眉,“你觉得在面对阿桃的问题时,我会冲动?” 无忧愣了一瞬,不准备回答他的问题,习惯性地沉默。 应咺死死地盯着他,他眼中的波澜不惊让应咺觉得心中一阵凄凉。 忽地,应咺手上的力道撤去了,声音也冷了许多,望着无忧的眼神却依旧炽热:“你当真认为我将你留在身边,只是因为你棋艺精湛?” 无忧眉稍微微动了动。 “无忧,我当你是朋友,即便是知道你没有失忆,也愿意信任你。” 无忧身子猛地一颤,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应咺拍了拍无忧胸前被自己弄皱的衣襟,深吸了一口气,“既然我能知道,灵儿就一定能看出来。灵儿在乎阿桃,我也在乎阿桃,灵儿是你心尖上的人,我自诩为你的兄弟。如此,你还不愿意与我说实话吗?” 无忧瞳孔中倒映出应咺阴沉的神色。 他身后是积攒了一夜白雪的树梢,随着阳光的升起,积雪化了,恰有冷风吹过,带起一滴冰凉的雪水,落到了无忧苍白的脸上。 应咺望着他,双眸似火一般,与身后的白雪格格不入。 无忧张了张嘴,又合上,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出口。 半晌,无忧发出一阵细微的声音,“你知道我是谁?” 应咺摇头,没有瞒着他,“我能知道,但我如今不知道。” 无忧低垂下了眼睑,又问他:“若我说我如今尚且不能告诉你我是谁,殿下是否还愿意相信我?” 应咺毫不犹豫地点头,“只要你是无忧,我就信。” 冬风冷冽,寒风到了无忧身边却变得温暖柔和,他知道,那是应喧给予他的保护,稍稍垂眸,就能看见那股淡蓝色的屏障。 无忧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他盯着应喧焦急的眸子,无奈地妥协了。 “那个地方,只能你一个人去。”无忧猛地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望着应咺,“答应我,你独自一人,不论有没有找到白桃,都必须安全地回来。” “什么意思?” “她去了遗族。和山上,离水边。”无忧说完,背过了身子,不敢去看应咺的眼神,也不怕应咺在背后给他一击。 他轻声道:“沿着离水,一直往下走。” 身后应咺紧紧地盯着无忧高束起的发冠,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额上浮现出两只小巧的龙角,冒着淡红的微光。 良久,应咺愤愤地转身离开了院子,没有谩骂,也没有致命的一击。 空荡的院落中只剩了无忧一人,他耳畔不断地回响着应咺离去前留下的一句话。 “你疯了。” 无忧盯着微敞着的窗户,嘴角轻轻地勾起,嗫嚅道:“灵儿,我做错了吗?” 无忧顿了顿,“你为了她的清白陷入昏迷,我应当取了她的性命,但是我没有。” “我只是告诉她那里得到唤醒你的法子,她自己要去的,我没逼她。” “可是应咺生气了,你......也会生我的气吗?” 身后积雪扑簌簌地落下,砸在地上,发出一阵闷响。 无忧眼中的深情化作了无奈,轻声道:“气也好,不气也好,等你醒了再说吧。” ———————————————— 遗族避世而居,其族人无一不精通药理,它们种出的一株药草可换一栋豪宅,一颗真正的遗族灵丹能够卖得万两黄金。 可千万年来,三界中人对于遗族的了解少之又少,只知其族人皆藏于和山之中,而和山的位置瞬息万变,时而位于南方,时而现身于北方。 相传,当离水变成赤色时,沿着离水走到水的源头,就能找到遗族部落。 白桃连夜出发,一刻不停,依照无忧所指示的方向走了整整一宿,终于在太阳升起时赶到了和山下,寻到了赤色的离水。 干涸的溪道中流着一小股赤色的水流,如丝线一般,无声地流着,水流虽小,却源源不断,甚至冒着热气。 望着面前高耸入云的雪山,白桃捏着无忧交给她的玉佩,手紧紧地攥着。 她一定要找到遗族,唤醒木灵儿! 冷风中夹带着不知从哪片枝头落下的雪水,吹进了白桃的衣襟里,她打了个寒战,眼底的坚定丝毫未淡。 和山地势复杂,飞行之术在此处毫无用处,只能靠双腿攀爬,眼下正是晌午,白桃爬了一上午,按理说应当到了半山腰,可她从站立的地方往下望,发现才爬了不到半山腰的三分之一。 白桃蹙眉,她觉得此处有些古怪。 下了一夜的雪,地上还残留着些许小块的积雪,泥土被消融的雪水浸湿后又滑又软,稍有不慎便要摔倒,依着这样险峻的地势,一旦摔了,没有往下滑落个数十米人的身子是停不下来的。 白桃踩了踩前方的土壤,尽量避开有雪块的地面,她舍不得让这纯净的白雪被脚印玷污,尽心保护着那片小小的白色。 越往上走,脚下的积雪越少,而身后却是一片白雪皑皑。 她虽常驻在昆仑山山顶,逍遥殿外有黎侑的结界笼罩所以四季如春,她却也知道:随着山体高度的增加,温度会降低,地上的积雪应该越来越多。 这积雪的异常,她实在是捉摸不透。 无奈却也没有办法,无忧说了,顺着离水走到源头就能寻到遗族,她逆流而上,总没有错。 不知道沿着离水往上走了多久,白桃只觉得浑身酸痛,瞧此处风光正好,温暖舒适,寻了块干净的地方,背靠树干,坐在地上准备小憩片刻。 白桃合了眼,耳边传来沙沙风声,面前就是离水,可水流声微乎其微。 忽地,天上猛地一阵风呼啸而过,又一阵风跟着刮过。 白桃蹙眉,抬眼往天上看,什么都没有瞧见,只有蓝天白云,白云蓝天。 白桃又合了眼。 头顶的发丝被一阵飓风吹乱了,可是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白桃眉梢微扬,闭上眼默数了三个数,而后猛地睁眼往天上望去。 她看见了两个身影,一位身着玄衣,一位一身宝蓝。 她看清楚了,玄衣少年是那位本应该在天宫坐着批阅奏章的太子,应咺。 第二百二十一章 在山上和魔主打架,没打赢 两个身影在天上分分合合,周身流动着的灵力掀起一阵又一阵的飓风,迎面往白桃脸上刮。 应咺向那身着宝蓝色衣衫的男子掷去两团淡蓝的灵球,却被那人灵活地避开,释放出浓黑如丝带般的灵力又将那两团淡蓝的灵球捆住,向应咺砸去。 噗哧哧—— 应咺躲过了灵球,灵球砸在他脚下不远处的土地上,击落了一树的积雪,凿出了一个大坑。 “太子,威猛啊!” 头顶传来那个男人嘲讽的笑声,听得白桃一阵心惊。 那人竟然是炎广? 应咺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没时间再去疑惑为什么应咺会出现在这里,趁着二人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存在,白桃寻了个高大的石头躲着,眼睛一刻不离天上飘来飘去的两个人。 炎广在手心中凝聚灵力,滚滚黑烟慢慢地将他包裹住,应咺也在周身支起一道灵力做的屏障,两只龙角高昂地屹立在他的额顶。 “一直听闻龙族轻易便可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不知太子能否寻到我在何处?”炎广声音中带着笑意,似乎在同应咺玩乐一般。 忽地,从浓烟中分出数十道宝蓝色的人影,虚虚幻幻,真真假假,数十个炎广环绕在在应咺的周身,不停地发出刺耳的讥笑声。 应咺蹙眉,将腰间的七星龙渊拔出,随着一道异样的蓝光闪过,数十道剑光从剑身中迸出,直直地劈向周身的人影。 分不分得清无所谓,应咺只想将他打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被剑气穿过的人影晃了一下,随即消失,就在应咺提剑准备再刺向人影时,炎广的真身忽然出现在应咺的背后,扬手冲他的后背就要挥出一掌。 ;<\/scrpt> 第二百二十二章 他们真的早已相识 白桃不断地挣扎,喉咙里挤出痛苦而又细微的声音“小大人,玉、玉佩!” 炎广手上的力道大了许多,目光徘徊在白桃和应咺身上,笑容愈发变态。 “你可知这是什么?”炎广盯着应咺,将白桃缓缓提起,让她的耳朵与他的唇齐平,“这是魔族刻印,有了它,我便能号召魔界散落在世间的所有势力,不仅仅是魔城的军队,甚至是鬼界大军都要为我所用哼哼,哈哈哈哈哈!” 炎广的笑声传到白桃耳中,她的脑袋只剩下了一片空白,茫然与不知所措的目光落在炎广眼中,让他笑得更加开怀。 炎广忽然松开了白桃的脖子,转手抓过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扔到对面应咺的怀里。 窒息感猛地散去,空气直直地闯进她的喉口,呛得白桃剧烈地咳嗽。 应咺紧紧地搂着白桃的肩膀,眼中生出一股浓烈的恨意,如利刃一般刺向衣衫凌乱的炎广。 炎广似乎很享受他的目光,手里把玩着魔族刻印,笑着问应咺“太子可知,方才她可以逃走,但是她为了捡你腰间的荷包,没注意到我的灵力,所以没跑成?” 应咺轻拍着咳得厉害的白桃,余光撇见她手中紧攥着的荷包,没有说话。 她还以为里面只装着的是她的红线,倒也不难解释为何她拼了命的也要捡回来。 白桃咬牙,望着应咺,面色苍白“不用管我,一定要把玉佩拿回来!” 应咺心头一沉,点了点头。 炎广又望向白桃,问她“你与你师父之事,这位太子可知晓?” 白桃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如何才能将那块玉佩夺回来,根本没打算听他说些什么。 炎广啧了一声, ;<\/scrpt> 第二百二十三章 霜雪落满头 白桃扛过应咺三次,第一次是为了躲避饕餮,第二次是为了将酒醉的他拖到屋子里,第三次是眼下,他身负重伤,昏厥不醒。 好像每一次都是因为她。 七星龙渊仍然笔直的插在他的后背上,伤口仍然还在流血,只要动作稍微大一些,伤口的血就多渗出一些。 白桃干脆把应喧背在背上,不敢走得太快,也不敢走得太慢,沿着离水往下走,每走一段距离就要停下确认应咺的情况。 随着周遭越来越冷的空气,白桃只觉得浑身都被冻得僵硬,往前走的双腿已经麻木,大脑也变得无法再去思考其他的问题。 眼下,她只关心应咺能否活下来。 朦胧间听到背上男人的呻吟声,白桃浑身一颤,“小大人,你醒了吗?” 应咺睁眼,看到了白桃肩头上的衣物已经被积雪浸湿。 那样纤细的肩头,那样冰凉的雪水。 应咺张了张唇,声音比他想象的还要虚弱,“冷冷吗?” 白桃没有多余的动作,仍然背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轻声答道“不冷,你呢?伤口还疼吗?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应咺哽咽了一下,心口一紧,“你把我放下吧。” 他实在不忍心让白桃承受这样的委屈与痛苦。 于是他合上了双眼,可脑子里闪现出的全是白桃的模样。 “是不是伤口疼了?要休息一下吗?” 白桃的关怀如泉水一般涌进应咺干涸过久的心田里,听得他双眸跟着红了。 应喧气息微弱,“我不疼,倒是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白桃寻了块没有积雪的干土,将他缓缓放下 ;<\/scrpt> 第二百二十四章 小太子的告白 屋子里很暖和,彤的笑亦是如此。 白桃靠在木椅上,周身充斥着暖意,烘得她昏昏欲睡。 族人将应咺的剑拔下来时,剑上的血还冒着丝丝热气,血腥的味道充斥着白桃的鼻腔,她眼睛红了。 她不曾想过自己竟然这样没用,在那样的情景下竟然丝毫没有还手的余地,让炎广拿捏得死死的。 白桃想杀的人不多,桡轻曼、桡承嗣、炎广,可无论是哪一个,她好像都不能战胜。 无力感与愧疚将她的心头占据的满满当当,不知不觉间,眼眶中噙着的泪水依然落下,无声地滴在桌面上。 白桃伸手去擦拭脸上的泪珠,深吸了几口气,骂着自己没用。 “唔”床上传来应咺沙哑的呻吟声。 白桃连忙起身,往床边走去,“小大人?” 方才来送药的人说,他会发一次高烧,等烧退了,差不多就该醒了,伤也没有大碍了。 眼下应咺满脸通红,双目紧闭,苍白干涸的唇张张合合,喉口间发出一阵难以分辨的声音。 白桃凑的近了些,满眼的急切与关心。 应咺修长的睫毛微微颤着,“水” 白桃听清楚了这个字,立马将眼泪擦干,倒了半杯水又回到床边,托起应咺的后背,将他扶起来。 应咺背靠着白桃的手臂,满头是汗,平日里清澈的眸子此时不知道是睁开了还是没睁开。 白桃小心翼翼地喂了他半杯水,轻声问道“够了吗?还要吗?” 应咺胡乱地嗯嗯了几句,白桃轻缓地将他放倒在床上,起身又去倒水。 忽然,她的手腕被一只手擒住。 白桃 ;<\/scrpt> 第二百二十五章 师父有了别的女人?! 黎侑到了和山,瞧见了地上的两个巨坑,脚步更快了。 想来白桃曾在此处遇到了危险,可他并没有出现在她身边。 黎侑心口的疼痛感又深了几分。 和山地势复杂,为了迷惑外人,遗族布下阵法,随着时间的变化,和山地处的位置也会发生改变,人看似是往山上走,实则是往山下走,所以若想上山,得往离水的下游去。 离水源头依旧跪着不少的孩童,见又有外人到来,忍不住地往这边看。 彤迎了上来,施了一礼“天尊。” 黎侑恭敬地回礼“长老,近来可好?” 彤面上带笑,“好,一切都好。三千年了,天尊还是如当初一般啊,不像老身,已经满头的白发了。” 黎侑跟着笑了,“长老说笑了,黎某亦是白发,只是遂了一人的心意,施了些法术。不知今日族里来的人如今在何处?可还安好?” “天尊来寻的,可是你那徒弟?”彤将黎侑往白桃在的地方引,察觉出了他的担忧,安慰道,“姑娘没有受伤,伤的是一位少年,不过眼下他也没有大碍了。” “少年?”黎侑眉稍微扬,脑中浮现出了应咺的容貌。 彤点头,“他背上插着一柄宝剑,七星龙渊。” 黎侑愣了下,有些不解。 七星龙渊乃是应咺的佩剑,中剑之人莫非和他起了冲突? 那为何是阿桃带着那人前来求医? 彤将黎侑引到了应咺的院落中,指了指中间那间寝屋的方向道“姑娘不放心,在里头守着,未曾离开一步。” 黎侑蹙眉,心里泛起醋意。 彤又指指旁边那处较小的屋子,“这间是我命族人替那 ;<\/scrpt> 第二百二十六章 师父绝对有事瞒着我 白桃在门口又等了片刻,见屋内什么动静都没有,黎侑根本没有不担心她独自见应喧,愤愤转身,去了应咺的屋子里。 可她看见床上面色苍白的应咺时,头又开始疼了。 四目相对,她下意识地想躲开。 “你来了。”应咺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的木栏,见了她,脸颊上多了丝绯红。 白桃嗯了一声,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你好些了吗?” 应咺忙答“好多了。” 白桃点了点头,“好多了就好。” 她将手里的荷包放到榻边的矮桌上,立刻退回了桌边。 应喧看着那枚小小的红包,声音嘶哑,“你打开看过了吗?” “没有。”白桃信誓旦旦,“未经允许擅自动人家东西,这有失礼节,我白桃才不会做这种事。” 闻言,应喧哑然失笑。 他倒是真想让她失礼这么一回。 屋子里只有他们二人,气氛有些尴尬。 白桃抿了口水,握着瓷杯的手松了又紧,手心里全是汗。 “我” “你” 二人同时开口,皆是一愣。 应咺润了润干涸的唇“你先说。” 白桃摇头,寻了个空杯,替应咺倒水,“你先说。” 清澈透明的水贴着杯壁绕了一圈,归于平静,白桃端着杯子缓缓走近,每近一分,应咺的心跳就跟着快一分。 应咺深吸了一口气,垂首不看白桃“你不必觉得为难。” 白桃将杯子放到床头的小桌上,立即退了回去。 应咺愣了下,端起杯子,鬓边的发丝 ;<\/scrpt> 第二百二十八章 黎侑和彤的对话 彤将茶壶放回火炉上,“三人之中你最年长,当初他们二人陆续娶妻时,你可还记得你说过什么?” 黎侑一愣,他有些记不清了。 彤见他这副模样,恨铁不成钢,手指虚虚地点着桌子,“你啊你,白泉当时就和我说不出三日你定会忘了自己说过什么,因为你这家伙根本没想过娶妻!” 黎侑仔细地回忆了片刻,却始终得不到答案,笑着说“还请长老提点,晚辈实在是不记得了。” “你啊你。”彤笑得满脸通红,晃着脑袋,“你在他们二人的婚宴上弹的曲子是什么?” “月光。” “那你可还记得《拜月》是何物?” 黎侑恍然大悟,脸颊微红,“晚辈糊涂,险些忘了当初的诺言,只是这拜月的谱子还” 彤挥了挥手,“你这拜月二字都忘了,还会记得写谱子?” 黎侑的脸又红了些,歉疚之余还觉得自己有些滑稽,连忙喝了口茶水掩饰情绪。 “为了你的心上人,快些写吧。”彤止不住地笑出声,望着黎侑尴尬的模样,甚至一面拍桌子一面笑,“不知道魔界开战前是否有幸再听天尊弹奏一曲,当初那一首《月光》,可是连三界最善抚琴的素鱼族族人都自叹不如。” 彤还在回味着当初,举杯发现茶杯空了,又起身倒茶。 黎侑轻抚着茶杯杯口,问道“不知炎广可有来过此处?” 彤嘲讽一笑“他敢!先不说这和山的诡异,即便是他闯过了和山中的阵法,进了我遗族寨子,我也要让他有来无回,尸骨无存!” 见他情绪过激,黎侑连忙道歉“晚辈唐突,还望长老莫气。” “不是你唐突 ;<\/scrpt> 第二百二十九章 暗暗调查师父的小桃花 黎侑离开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彤正独坐于木屋中,品着剩下的茶水,屋门忽然又被叩响。 彤一愣,想不出此时还会有谁过来。 犹豫的时候,屋门又被敲响了,很轻的一声,似乎只是在试探屋子里是不是有人在。 彤以为是黎侑有事忘了交待又折返回来,连忙起身去开门,却只瞧见了一位少女,和黎侑一般,彤身洁白,面容姣好。 “白桃仙子。”彤望着逃似的转身离去的白桃,叫住了她,“仙子有何事,不妨进来说。” 白桃后背一僵,望了眼屋内,犹豫了。 她本是来碰碰运气,若这门开了,她就进去,若是没开,她就离开。 但是眼下门开了,她却没了胆子。 彤笑了笑,见她敲门又不进来,反倒有些好奇她来做什么,“仙子不必紧张,里面没人。” 白桃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离去的脚步往回收了些。 彤又道“里头有暖炉,有茶水。” 白桃双颊通红,温声道“谢、谢谢。” 彤笑得有些古怪,乐呵呵道“不必客气,恰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要向仙子打听。” 白桃愣了愣,挪着步子进了木屋里。 桌上摆着两个茶杯,一杯已经盖上了杯盖,一杯中还剩了半杯茶水,冒着丝丝热气。 白桃一眼就明白了,那是黎侑方才坐的地方,那个杯子是他方才用过的。 于是乎,白桃坐在了黎侑坐过的位置上,满意地笑了。 彤烫好了茶杯,见她坐到了对面,没多想,将黎侑用过的被子撤到一旁,替白桃倒了杯水。 白桃的目光随着那只杯子而动,杯子被放到了桌角,彤 ;<\/scrpt> 第二百三十章 师父切莫勾引我! 雪下了一整夜,直到早晨时才停下,白桃从彤的木屋里出来时,天上又开始飘起了小雪。 白桃偷偷摸摸地走进了院子里,见院落的地上只有一排她出来时留下的脚印,放下心来,顶了一头的雪花,跑进了房中。 “阿桃。” 门刚合上,黎侑的声音从床榻上传来。 白桃后背一僵,浑身冷汗直冒,强忍住想要推开门逃出去的冲动,转了身,“师、师父,您回来了?” 黎侑褪下了外衫,此时裹着一身单薄的单衣靠坐在床头,手中捧着一本书册,似乎已经看了不少。 见白桃回来,他放下了书本,伸手去拿外衫,询问道“太子的伤如何了?” “太子?”白桃先黎侑一步拿过外衫,握在手里,不给他,“我今日还没去看他,可长老不是说没问题了吗?” 黎侑一愣,有些惊喜“你方才没有去太子房中?” 白桃摇头,将外衫轻轻地披在黎侑肩头,替他整理满头的乌发,“我没去他房里。” 倒是黎侑,奇怪得很,分明是从外头回来,可还要特意抹去在雪地里留下的脚印。 显然不想让她察觉到他在屋子里。 白桃睨了眼黎侑,“师父,你是不是不想我去看望小大人?” 黎侑的乌发柔软顺滑,白桃的手指穿插在其间,惊叹于它冰凉丝滑的触感,没忍住多摸了几把。 黎侑十分大气地笑了笑,“太子殿下与你是至交好友,又是真心待你,你去探望也是应当的,我怎么会生出这种自私的想法?” 他口中的“真心”二字听着格外别扭。 白桃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哧地一笑,“重色轻友,这事 ;<\/scrpt> 第二百三十一章 曲名为拜月 涤毒散的解药需要到午时才能炼制成,如今距午时还剩了半个时辰,白桃不能回自己房里,又不想去应咺的房里,思虑再三,白桃准备出门转转。 地上已经积了不薄的一层雪,一脚踩下去,积雪能够覆盖到鞋底与鞋面缝合之处,发出“嘎吱”的一声脆响。 白桃喜欢这样清脆的声音,放缓了步子,对着前方花白平整的雪地又是一脚。 嘎吱 白桃勾唇轻笑,满地的白雪和她洁白的衣裙衬着她被寒风冻得微红的脸,冬日的光洒在她的身上,如同笼了一层金色的灵力。 白桃在雪地里蹦跳着,脚下不停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墙角的那颗红梅已有几簇悄然开了,微微张着的花瓣上落了些白雪,晶莹剔透的光泽与那张扬的红交融在一起,倒不显得突兀。 黎侑将窗户推开了些,透过缝隙去瞧在院里蹦跳的仙子。 其实他可以更加毫无顾忌,可他不愿扰了这份景致。 在他平淡无奇的人生里,在他黯然失色的世界里,白桃似是透过无数碎石缝隙的一缕微光,照亮了他生命中那一方寸土。 他开始渴望光明。 白桃玩得正在兴头上,丝毫未察觉这一小小院落里藏着的两个男人,四只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一人透过窗缝,一人透过门缝。 应咺本欲出门透气,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隔壁巨大的摔门声,吓得没敢出去。 他以为是自己爱慕白桃的事情被黎侑发现了,黎侑气急,摔门而出。 相较于担心黎侑来寻自己的麻烦,应咺更担心白桃会因为避嫌可以疏远自己,拉开了一丝门缝,没曾想看到的竟是白桃。 ;<\/scrpt> 第二百三十二章 魔族刻印,假的 应咺身上还带着伤,下云驾时不方便,好在云碧近日身子欠佳,没能来南天门接应,应元要照顾他的娘子,也没有来,应咺也不需要费心思瞒着他们二人自己的伤势。 正斟酌以怎样的姿势落下,下方忽然伸来一只小手,紧接着传来白桃的声音。 “我扶你。” 应咺一愣,惊喜又雀跃,将手小心地搭了上去,“多谢。” 白桃板着张脸,“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 应咺笑了笑,不敢将自己身上的重量全部压在白桃手上,下来的时候还是牵动了伤口,疼出了一头的汗。 见应咺下来了,白桃忙抽回了手,装作感受不到头顶上黎侑那道如火一般的视线,硬着头皮往他身边走去,小手一摊。 黎侑眸中的嫉妒消失殆尽,满是开心,将自己的手放到了白桃手心里,轻轻地捏了捏。 白桃蹙眉,在黎侑手背上毫不留情就是一掌。 “啪!” 黎侑愣住了,委屈地望着白桃,不解,“阿桃?” 白桃咽了咽口水,有些硬气不下去了,不敢抬头看黎侑“药。” 黎侑的眼里满是失落,嘴角耷拉了下来,老老实实地从腰间取下玉瓶,安安分分地放到白桃手上,规规矩矩地往后退了一步,自觉地与她拉开一小段距离。 白桃讶异于黎侑这一连串的动作,于心不忍了,可脑子里立马响起一道声音,提醒着她站在面前的是一只活了六七千年的老狐狸,自己上当受骗的次数可真不少。 白桃扬了扬下巴,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南天门前剩了黎侑与应咺二人,应咺尴尬地在原地,不知所措。 黎侑摸了摸方才被白桃打的地 ;<\/scrpt> 第二百三十三章 云喜公主的小心思 天宫的宫道上的积雪被宫女们扫到了宫墙脚下,花白的雪沾染了地上的尘土,变得灰黑污垢。 白桃向几个宫女询问了应喧的下落,最终一路找到了朝阳宫。 天宫的宫女大多出自大户人家,打小经历着严苛的教导,喜怒不表,沉默谦和。 并非所有的宫女都能藏得住心事,掩得住情绪,不少宫女从白桃口中听到“太子殿下”这四个字时,脸上的讶异与鄙夷看得白桃直皱眉头。 甚至有一个宫女在她转身后低声问另一位宫女“如今云喜公主不是都要和太子殿下订婚了吗,她怎么还来缠着咱们太子?” 白桃脚步一顿,有些疑惑,基于前车之鉴,她不敢询问那位宫女云喜是否就是战神遗孤,只好躲在宫墙的转角处偷听。 另一位宫女用更小的声音说“肯定是还认为自己有机会吧?毕竟云喜公主还没正式认祖归宗,若是在此前勾搭上太子殿下,加之黎侑天尊的扶持,侧妃之位还真说不准就到她手中了!” 二人走到了宫道的尽头,转过弯后白桃就听不到她们对话了,但仅仅只是方才那两句,就让她好一阵闹心。 如果她早知道桡轻曼当初说出口的那些谣言会有这么大的后劲,她一定不会只是在她的衣服里放一只蛤蟆,当时在将军府也不会只打那一个巴掌。 白桃没敢再向宫女问路,兜兜转转绕了好些弯路才到了朝阳宫。 宫门前立着一黄衣女子,精致的发髻与窈窕的身姿,只静静的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高雅纯净。 白桃下意识躲到了墙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藏起来。 倒真像是应了那些嘴杂宫女的话白桃撞见云喜,那就是偏房撞见正室。 ;<\/scrpt> 第二百三十四章 替小太子上药 白桃想去那棵桃树下坐着,但应咺将云喜安置在了外堂,于是她也跟着留在了外堂。 应咺有些不悦,伤口仍在隐隐作痛,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耐烦,“食盒放在此处即可,皇姐可还有其他的事情?” 云喜望了眼白桃,欲言又止。 白桃会意,挑眉,“我去内院瞧瞧,你们先聊。” 应咺点头,嘱咐道“你喜欢吃的糕点都在内院转角的茶房中备着。” 白桃扫了眼云喜的表情,果然黑如锅底,有些无奈,扯着嗓子大声道“小仙谢过太子!” 应咺哑然失笑,苍白的面色稍微红润了些,“和我讲什么客气。” 白桃笑了笑,飞快地跑出了外堂,像是逃命一般。 相比于应咺面上的喜色,云喜的笑显得有些僵硬,她将左鬓的发丝挽起,接过身侧宫女递来的食盒,声音温婉柔和“这是我亲手熬的海物汤,有螃蟹、鲜虾、干贝,我已经给天帝天后送去了两盅,本以为今日这汤又要浪费了” 应咺目光扫过她的耳畔,拦住了她递送食盒的手,“实在不巧,我今日身子欠佳,吃不了海物。” 云喜有些不解“海物补身子,太子今日劳神操心,多吃这些有益于” “抱歉,浪费了皇姐的一番心意。”应咺见云喜要靠近,往后退了几步,“皇姐照顾父帝母后也十分辛苦,不如这盅汤就由皇姐自己喝了吧。” 云喜咬了咬牙,双手微颤“可这是我为你熬的!” 食盒随着云喜靠近应咺的动作发出哐哐的响声,十分聒噪。 应咺见云喜步步逼近,不断地往后退,低声提醒着云喜“皇姐。” 云喜闻言 ;<\/scrpt> 第二百七十三章 小桃花也想要母亲 天宫中住着的各族族长、长老都已尽数离开,留下了少数的族长,与应元等人商议魔族刻印与炎广的事情。 自从拉着玄青在盛香园里喝了一宿的酒后,白桃既没有去听雨阁找黎侑,也没有任何不好的情绪,却也再没有出过沭阳宫。 这半个月的天气并不是很好,日日阴天,时不时还会下起瓢泼大雨。 下雨的日子,白桃就窝在房间里养伤练功,她试着将《穆氏祖法》默写下来,很顺利地,就着她虫爬似的歪扭字迹,倒也把那本书练得差不多了,只剩了最后一重万花结无法修炼。 因为那只有穆氏的后人才能够练成,她只是个无父无母的桃花仙。 今日白桃仍旧如往日一般,抱着一堆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钻研,木灵儿顶着一张漆黑的脸回了房里,随着一声巨大的关门声,嘈杂的雨声也被关在了屋外。 白桃见她这副模样,连忙取了毛巾替她擦脸,没忍住笑出声来。 木灵儿愤愤道“你也笑我!” “你不是去配药了吗?炼丹炉炸了?” 望着白桃笑盈盈的面孔,木灵儿欲言又止,伸手接过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抹着。 白桃轻声问“你怎么了?脸上怎么这么多灰?” 木灵儿握着毛巾的手紧了紧,不敢看白桃,“没怎么,炼丹的时候没注意。” 她抬手擦脸时,袖口落了下来,露出一道惊心的红指印,白桃一把抓住,面色一沉“谁弄的?这脸上的东西究竟是怎么弄的?有人欺负你?” “没有!”木灵儿连忙想缩回手,却被她紧紧地握着,见她面色不对,只好老实解释,“我、我和怜兰打了一架。” 白桃一愣,“打了一架?” 脸上的污物被擦拭干净后,木灵儿的脸显得更加红了,她支支吾吾地说“她太过分了!她虽是云喜公主的大宫女,我却是太上老君亲自承认的弟子,我可以教训她,她却和我动了手,我气不过,还手的时候不小心把丹炉打翻了。” “所以这手上的掐痕是怜兰抓的,这脸上的炉灰也是她弄的?” “倒也不全是。”木灵儿挠了挠脸颊,“那炉子本来是要泼到她身上的,我虽占理,也不能随便伤人,用灵力替她挡了炉子,炉灰是是那炉子撞在灵力上,然后泼了我一头。” 闻言,白桃不知道是该惊讶还是该愤怒,最后竟然笑了起来,“还记得我与你刚认识的时候,你做什么事都十分稳重,怎么如今竟和我一样了?回头俞翕师叔又该说我带坏你,到时候你可得帮我说话!” 木灵儿嘀咕道“是她太过分了” 白桃收了笑声,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她说什么了,你这么好的脾气竟然都气地想要教训人。” 木灵儿望着白桃,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白桃饶是再迟钝也能意识到此事定与她有着关系。… 她叹了口气,轻声说“若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先去给你打水梳洗一番,你眼下和我小时候玩泥巴的样子有得一比。” 木灵儿有些心虚,连忙起身,紧跟着在她身边,亲昵地挽着她的手,“你千岁的时候修成人形,那时候都多大了,还玩泥巴?” “如今我也才两千岁,不也照样该闹就闹,该玩就玩?反正师父他”白桃脚步一顿,笑了笑,继续说,“重阳也说过,人活一世就应当及时行乐,何必为了所谓的面子、尊严变得不像自己?” ;<\/scrpt> 第二百七十四章 曲名 桃夭 经过云碧在沭阳宫的一番开导,白桃不再只闷在房间里抱着稿纸练功了,有时候甚至会去盛香园看看。 而每每去到盛香园,就一定会经过黎侑所在的听雨阁。 她想明白了,黎侑这样躲着自己,肯定是有着自己的原因,既然他不想让自己知道,那她也不要去添乱。 可是白桃实在是气不过他瞒着自己偷偷解决问题的行为,所以每次宁愿绕着太湖走一大圈到盛香园,也不愿经过听雨阁门口。 木灵儿看出她的心思,同她散步的时候总会默默地避开会接近听雨阁的路。 那日在沭阳宫的时候,云碧提出想要多与她亲近,于是白桃日日往韶华殿跑,风雨无阻,也不怕云碧嫌她吵闹,一呆就是一整天。 云碧本想教她女红,教她描眉束发,可想教的实在太多了,于是便让她自己决定学什么。 白桃那日犹犹豫豫地说出想学跳舞,于是,韶华殿用来迎客的大殿内的木椅、木桌、木架,通通被搬了出去,整个大殿空荡荡地,变成了白桃练舞的舞室。 学了大半个月,白桃也不知道自己学没学到什么,身上倒是多了不少伤,于是云碧每日便抱着一大盆冰块和一大叠糕点,抽一张躺椅,坐在角落里看着白桃一边嗷嗷地喊疼一边练着舞。 教舞的先生名唤童嫣,是个性子温顺的女仙,也是头一回见到像白桃这样跳舞跳出打架气势的女子,实在是头疼,学到慷慨激昂之处还好,可一到需要柔缓时,白桃总像是喝醉酒一般,拎着刀剑胡乱挥舞。 童嫣对白桃说“你要去领会曲子的意境,并不是一味地将动作做出来。” 白桃懵懂地点头,可再开始舞时又是一团糟。 一旁的云碧忍着笑,提议道“童先生,你还是先教教她如何听曲吧。” 白桃红着脸,笑着应和“是啊,这曲子叮叮当当的,我实在不懂什么音节是什么意境。” 童嫣福了福身子“是。” 虽然白桃舞得不够好,可童嫣对这个学生就是讨厌不起来,就冲着她屡败屡战的性子,就连教人无数的她都要心生敬意。 童嫣问她“仙子可有什么熟悉或者喜欢的曲子?” 白桃思索一阵,“同一首曲子无论听多少遍我也听不懂,听一次忘一次,记都记不住,跟别提喜欢和熟悉了。倒是有一首曲子,我很好奇,一直想听听却没有这个机会。” 云碧笑着说“我这琴师可是特意从素鱼族请来的,他们的琴声,天下都可为之倾倒!” 琴师笑着拱手,谦虚道“天后谬赞。” ;<\/scrpt> 第二百七十五章 师父离开了 应咺这一整个月都在忙着准备两天后朝会的事情,好不容易处理完了眼前的事情,一脚刚踏进朝阳宫,猛地想起今夜约了云碧吃饭,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韶华殿。 月色下,他一人匆匆地走在前方,身后的宫女提着两盏灯笼,橙黄的光照亮着前方的路,快到韶华殿宫门的时候,有几声笑声从宫墙那头溢出来,他不由得止住了脚步,愣在原地听了半晌后,嘴角缓缓地上扬,前行的脚步更快了。 大殿内早已是灯火通明,饭菜的香味顺着冷冷的风飘出来时,冷风都带上了几分暖意,饭桌旁云碧和白桃面对面坐着,一边说话一边吃饭。 自从白桃将应咺迷晕后,两人便再也没有见过面,再也没有说过话。 他们都没有生对方的气,但都选择了回避和冷静。 不见时还好,一见面,有了希冀和盼头,应咺便再绷不住了,嘴角的笑十分耀眼。 应咺解下厚重的披风,不难听出心情极好,“母亲一直教导我食不言,寝不语,怎么今日自己倒忘了这句话?” 云碧见他来了,还有几分惊讶,“我见饭点都过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吃过饭了吗?” “刚刚才将事情忙完,没来得及吃。” “我们也刚刚才开始吃,你快坐下来一起。”云碧招了招手,立马有宫女递上一副新碗筷。 “我早听闻你们这二位关系好得不得了,没想到已经好得都快忘了我。”应咺径直走到白桃身边坐下,他拿起筷子,十分自然地给白桃夹了块牛肉,“如何,这儿的牛肉和沭阳宫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白桃望着牛肉愣了一下,接着释怀一般,笑着说“都是牛肉,难道还有什么区别?肉是从不同的牛身上取的这算吗?” 云碧和应咺相视一眼,都笑出了声。 云碧只是单纯地认为白桃可爱,而应咺的眼中带了几分不同于平时的柔情。 他自己也吃了口肉,说“母亲不喜欢食辛辣之物,你却无辣不欢,同样是牛肉,这韶华殿的是清炒,你沭阳宫的是爆炒。” 他说着说着,嘶了一声,疑惑地望着白桃“你说你吃得也不少,什么都吃过了,难道没有感觉到食物和食物之间有什么不同吗?” 白桃完全不在乎这些,只管吃得开心。她冲应咺做鬼脸“吃东西讲究的就是一个乐字,用的是嘴巴,不是脑子。” 应咺笑着要夹鸡腿,白桃手臂一抬,最后一个鸡腿被她夹起来,在应咺跟前晃了一圈,送到了云碧的碗中。 云碧笑着说“我不吃,你吃。” 白桃抱着碗筷躲到一旁,不让云碧把鸡腿还回来,“那可不行!云姨不吃,小宝宝还想吃,我是夹给小宝宝的。” 云碧又望着应咺,“儿子?” 应咺哈哈地笑着,摇了摇手,“既然是她送给母亲的,我就不吃了。”… 云碧望着二人,心明如镜,笑容不免奇怪了些,但却是真真切切的开心。 她似乎很久没有吃饭吃得这么开心了。 白桃笑嘻嘻地望着云碧,趁着她低头吃鸡腿,凑到应咺耳边“你来我往,扯平了!” 应咺哑然。 他的确瞒着白桃天雷刑的事情,可对她说的都是实话。 反倒是白桃,又是将他迷晕,让他一夜未眠,又是四处回避着他,又是抢他的鸡腿,一桩一件,是如何扯平的? 但应咺不在乎,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如果说这样便能让他们二人亲近一些,那他受些委屈也无妨。 饭后,云碧提议要出去走走,散步消食,二人自然欣然同意。 三个人选了条较为宽敞明亮的路,是往听雨阁相反的方向去的。 白桃余光被那座高耸的阁楼占据,直到再也瞧不见了,才垂首,无声地叹了口气。 走过一段路后,云碧忽然问她“你进步了不少,如今可把动作都记清楚了?” ;<\/scrpt> 第二百七十六章 积郁成疾 等回到沭阳宫的时候,那轮残月已经攀升到了头顶。 本以为会是空荡的房子,可院落中居然站着一个人影,见白桃回来,立马迎了上来“你快随我去趟净池。” 白桃被那人忽然拉住手腕,抬头一见发现是云喜,愣了许久才缓过神,木然地跟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或许是白桃太过安静了,云喜有些疑惑地回头瞧她,“你怎么了?” 白桃跟着止住步子,一双饱含着眼泪的眸子呆滞地盯着她,紧闭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面色苍白得吓人。 应咺一走到沭阳宫,瞧见的便是云喜拉着白桃,似乎在安慰她,本还觉得奇怪,可再一看,便觉得不对劲了,白桃似是一具行尸,浑身都在颤抖,面色也异常古怪。 云喜轻轻摇了摇她的身子,白桃竟然立即就要倒下去,应咺连忙冲上前去,抱住了她,却不想白桃一口鲜血吐在了地上。 应咺一面往屋子里冲一边说“来人!快将木灵儿找来!” 云喜被她吓傻了,下意识地就跟在应咺身边往屋子里冲,颤巍巍地解释“我、我没有用力” 她只是轻轻地摇了一下,半分力气没使出来,若是应咺因此怪罪于她,可如何是好? 好在应咺根本没有对此产生疑心,小心翼翼地把白桃放在床榻上,用衣袖拭去她嘴角的血,因为惊吓,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云喜忽然觉得自己是多余出来的,所有的担忧变成了恼怒,袖中的手也紧紧地握起来。 宫女立即带来了一个人,可不是木灵儿,是她的大师兄尘羽。 应咺看了眼那位宫女,愣了一下,也顾不上其他,连忙把尘羽拉到床边,“麻烦你了。” 白桃气息有些虚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不过是吐了口血,没什么事。” 应咺神色一厉“胡闹!” 白桃蔫蔫地缩了缩脖子,乖乖将手伸给尘羽把脉,小声嘀咕“真的没事” 尘羽把好脉后,朝应咺作揖,应咺连忙问“如何?” 尘羽说“仙子并无大碍,只是心中积郁已久,无处宣泄,淤血压迫心脉,今日哀伤之情忽然爆发,淤血吐出来了,反倒是件好事。” “积郁”应咺喃喃着,只觉得心口发酸。 白桃那样一个豁达之人,竟然也会积郁已久。 云喜只望着白桃,若有所思。 尘羽给白桃倒了杯热水,在其中注入了灵力,“仙子将它喝了,可以将平稳心绪,这几日不要再有过度的情绪,好生休养即可。” “谢谢。”或许是因为一道道目光都太过灼热,白桃只觉得喉口干燥,接过水一饮而尽。 应咺将其他人都请了出去,让白桃能够安心休息。 云喜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白桃,直到应咺走到她面前,她忽然才对白桃说“若是放不下,就不要放,抓紧一点就不会走了。”… ;<\/scrpt> 第二百七十七章 师父的玉佩,只能我拿着 白桃赶往净池的路上,只恨自己没学会飞行之术,就连最基本的御剑之术黎侑都不曾教过她,于是她只能召唤出飓风,推着她飞快地奔跑。 净池地处偏僻,素来安静,除了需要渡劫的仙者,平日里几乎没人会来此处。 如今,一座有八个壮士高大的宝塔立在了净园里,宝塔的直径从园口逼到了园中的净池池畔,而因为这座凭空而出的锁妖塔,不少树木被折断,歪七扭八地躺倒在地上。 白桃赶到净园时,被这座突兀的宝塔吓得一愣,随后看到了园中被一群侍女簇拥着的桡轻曼。 她寻了个不错的地方坐着,身后跟随的侍女是从桡府专程带上来的,所使用的物件也是桡府自备的。 桡轻曼望着不远处缓缓攀升的太阳,只觉得无比惬意。她头也没回,打了个哈欠“还以为你昨夜就会赶过来,我命人等了你一宿,结果眼下才见到你。” 白桃用力地握着拳,冷冷道“废话少说,让我进去。” 桡轻曼起身往白桃走去,冷笑一声“急什么?上赶着送死?” 白桃黑着脸厉声道“让我进去!” 桡轻曼却不生气,望着她心急如焚的模样,舒服极了,几乎要笑出声来。 “不是我不让你进去,我身为上神,罚人是有规矩的啊。木灵儿身为照顾我的药仙,用错草药,我依祖宗规矩将她关进锁妖塔三日,可你”桡轻曼打量着白桃,啧啧地摇头,“你凭什么进去?” 白桃盯着她的眸子“你确定要和我谈谈凭什么?” 不知为何,桡轻曼被她看着时有些瘆得慌,有些不悦,“和我说话时放尊重些!” 桡轻曼还想说些什么,结果白桃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愣是半晌没缓过神来。 桡轻曼双目猩红“你你干什么!” 白桃站在原处望着她,眸子里一片平静,仿佛刚才出手打人的不是她。她说“这就是我对你的尊重。” 桡轻曼回过神,举起手就要扇回去,被白桃一把抓住手腕,她一字一顿地说“放我进去!” 手腕上的力道越来越紧,桡轻曼身为年长白桃近千岁的上神,可面对她时却力不从心,只能对身后的侍女叫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抓住她!” 桡氏乃大氏族,即便是侍女也身手不凡,有两位侍女应声冲上来,手中凝起灵力直逼白桃命门,白桃立即松开手,往后连退数步,将手中装着吃食的包袱套在脖子上。 白桃飞快地躲开一人的灵力,用掌劈开一人回来的手腕,两人站定后又冲了上来,气势更加凶猛,势必要将白桃擒住。 白桃生来鬼灵,步法拳法也十分玄乎,叫人捉摸不透,只左右一两个虚步就躲开二人的攻击,抬手向她们后背挥出一掌,二人便被推到了十米开外才稳住身形。… 见两个人难以将她制伏,又有四五个侍女冲了上来,皆是带着杀意。 桡轻曼摸着手腕,嘲讽道“这回天尊不在,可没人救得了你。” 闻言,白桃抬首瞧了她一眼,见到她腰间别着的那枚玉佩坠子,眸子暗了暗,足尖点地,一跃而上。 所有人都认为她会飞升到一个较高的地方,没想到她只是跳了一下就迅速落下,而上前围剿她的侍女都已经飞到了半空中,想要止住动作往下时,却猛地起了一阵风,将她们往更高的地方抬,就当她们凝气往下坠时,那阵风又忽然改了方向,将她们从上头狠狠地往下吹,在灵力和重力的加持下,从高空坠下的侍女都摔得人仰马翻,动弹不得。 白桃收了灵力,扫了眼桡轻曼身上的玉佩,阔步向她走去,站定后,盯着她,重复着那句话“让我进去。” ;<\/scrpt> 第二百七十八章 爱情、友情 天渐渐黑了下去,周遭的景色已经瞧不清了,白桃便抬头去瞧天上的星子,靠在黎侑怀里不肯起身。 黎侑忽然又问“阿桃,若有一天我走了,你会如何?” 白桃蹙眉,不满道“师父今日怎么总是生死离别不离口,世上比这四个字重要的东西多了去了,何必纠结于这些?” 更何况,她并不敢细想黎侑不在后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黎侑笑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语气尤其宠溺“好,阿桃不喜欢,我就不说了。” 白桃一听不让自己说了,赌气般硬是要说,模仿着黎侑的语气,怪里怪气道“好,师父想听,我就说。” 黎侑轻笑一声,仰着头也去看天上的星星。 白桃盯着他的下巴,语气并不是开玩笑的样子,“如果你走了,我会等你回来,若你不回来了,我就会去找你。” “若是找不到呢?” “那就不停的找,直到我找遍了世间的每一个角落,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去到你在的地方。” 黎侑眼睑微垂,无声地叹了口气,缓缓地对上她的眸子,凝视着她乌黑水灵的眸子,他的心脏也因为那双眸子里透着的坚毅而用力地跳动着。 许久,黎侑下定决心一般轻声道“我爱你。” 他会用尽一切保护她,即便是从她的世界中永远地消失,就如同从未存在过。 “我会给你天底下最好的一切。”他弯着唇,心头如春水淌过一般滋润甘甜,他害怕再没机会了,急切而又小心地袒露自己的心意,“阿桃,你就是我的一切,胜过于我的生命、我的一切。” 白桃既惊讶又感动,望着他傻乎乎的笑着。 霎时间,四周安静了下来,白桃的耳边只剩了黎侑方才的低喃声。 黎侑宽大的手掌覆在了白桃的手背上,从她的指缝中穿过,紧紧地握着。 “阿桃,你会如桃花一般灿烂,永远幸福。” 山风穿过树梢,从远处携了许多东西,静悄悄地落在了山峰下的河水上,月色之下,波光粼粼,满载着星光流向远方。 白桃许久才缓过神来,只手捧着黎侑的脸颊,通红着脸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 “师父,你已经给了我天底下最好的一切。” 白桃望着黎侑,这一生中,她的眼只望过他一人,一望就是一辈子。 极北之地只有白昼和黑夜,黎侑走在花白通亮的雪地里,无边无际的白让他更加想念那双带着星光的眸子,终于,黎侑停了下来,脚下的冰川被白雪覆盖,冰冷的雪水浸湿了他的鞋袜,几乎将他的双脚麻痹。 他静静地望着漫天盘旋而下的白雪,觉得这场雪不会停了,轻声道“白泉,穆辛,我答应过你们,会照顾好她,让她看到世间一切的美好,若她知晓自己的父母死在雪地中,她的师父也长眠于白雪里,她还会一如既往地喜欢雪吗?会不会变得和我一样,讨厌这通透的白。”… 他讨厌白,但满身的白,只是为了警醒自己时刻记得自己的承诺。 ;<\/scrpt> 第二百八十七章 魔界往事 锁妖塔的原身只是巴掌大的木塔,被俞翕设下禁制后放入了乾坤塔内,骨龙之事便也算告了段落。 桡氏本只是中立之态,桡轻曼在天宫内经此一遭,气地桡承嗣直接弃了祖宗的规矩,投入炎广麾下,桡轻曼便也成了魔界的一个小公主,继续过着逍遥的日子。 黎侑依旧住在听雨阁里养伤,白桃不便光明正大地搬进听雨阁,便朝五晚九地跑到听雨阁里,日日陪着黎侑,二人难得地过了几天的清闲日子,伤势都好了不少。 连着几天的天气都十分好,听雨阁内风光正盛,前院中摆了张木榻,黎侑靠在白桃膝上,合眼睡得安详。 阳光刚刚好,从树枝间穿过,落在他的肌肤上,温暖却不会太过灼热。 白桃的指尖缠满了他的黑发,取了一缕放在鼻尖轻嗅,顿时心安,她仰头,望着远处的云和天,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黎侑缓缓睁开了眼,自下而上地凝视着白桃,双眸含笑,明净清澈,灿如春华,皎如秋月,眼梢不自觉地湿润了。 他静静地看着她,不愿扰了这份安宁。 白桃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垂首望向他,笑着问“师父醒了?” 二人目光纠缠在一起,再难分开。 黎侑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声音有些嘶哑“太久了” 白桃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不久,师父才睡了小半个时辰。” “久,很久了。”黎侑支起身子,坐了起来,满目情深,“数十个日夜间,我不敢入睡,如果睁开眼后不能第一眼看见你,那么这一整天都是无味的。” 白桃脸颊微红,紧紧地搂住了黎侑,“既然想我,为什么不来找我?” 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她又何尝不是相思成疾? 黎侑说“我不敢。” 白桃娇笑道“天下之大,竟还有你黎侑天尊不敢的事情。” “我不敢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我不敢放任你离开我身边,不敢过没有你的生活,不敢”黎侑忽然开始咳嗽,白桃轻拍他的后背,替他顺气,被他反手握住手腕,放在心口,“我知道我无法将你束缚在身边,我也很难时时刻刻地护着你,但是我早已把你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 黎侑双颊赤红,看得白桃一阵心慌意乱。 他缓缓地俯下了身子,将白桃的唇含在了口中,只短短的一瞬,听雨阁的大门被人敲响。 白桃连忙推开黎侑,用手轻捶了一下他的胸膛,黎侑抓着她的小拳头,笑道“害羞了?” “才没有!”白桃猛地凑到黎侑面前,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头也不回地跳下木榻,手忙脚乱的穿鞋去开门。 榻上的黎侑轻笑一声,望着她慌张的背影,嘴角扬地高高的。 门外站着应咺,见门开了,行了一礼“见过天尊。” 白桃笑嘻嘻地倚在门上,“平身、平身!”… 闻声,应咺回正身子,见白桃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没忍住笑出了声。 ;<\/scrpt> 第二百八十八章 穆氏当家——穆琮 应咺稍稍放下心来,望着白桃,比刚才还要严肃“方才在听雨阁内,你可是承认了自己就是战神遗孤?” 白桃想也没想,点头说“是。” “那你可还记得,你与我是有一纸婚约在的。” 白桃脚步一顿,愣住了。 应咺怕她不记得,补充道“司命神君在南天门前宣告战神之女仍然在世时,便已经提过,她与我定有婚约,是天界未来的天后。” 白桃慌了“我们二人怎么可能成亲?” “为什么不能?”应咺凝视着她,“穆氏族长过几日便会来见你,倒时你便是花族族长,加上你战神的身份,没人敢多说半句闲话。” 白桃看着应咺“我不是怕有人说闲话。” “那是为什么?”应咺反问。 话一出口他便已经想到了答案,匆匆移开了目光,急促地往前走“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白桃仍然站在原地,吐字清晰“我的夫君只能是师父。” 她无比坚定的话语,让应咺心烦意乱。 他用力地叹了口气,不敢让白桃看到自己的表情,分析道“如若天魔两界开战,粮食会是一大问题。花族是粮草供应的主要来源,穆氏更是掌管着天下近一半的粮草,但自从你母亲花神去世,花族便隐退了三界,如果你能成为天后,那么粮草的问题就能顺利地、轻松地解决你懂吗?” 听他这样说,白桃反而松了口气,露出微笑来“如果我做了花神,可以让他们帮你。” 应咺摇了摇头“事情并没有你我想象的那么轻松。” 白桃跳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不怕,总能有办法!” 应咺也扯出一抹笑来“你啊,总是无忧无虑的,仿佛什么问题到你身上,都不是问题。” 两个人相视一眼,都不再说什么,静静地沿着湖畔走着。 望着空荡荡的太湖湖面,白桃忽然想起了夏日里被荷叶铺满的安池,那满眼的翠绿和口腔中迸发出的莲子的清甜,让人回味无穷。 白桃开口道“小大人,你说膳食行会不会还存着夏天摘下的莲子?” 应咺仰头望了眼太阳,说“膳食行没有,但你若是想吃,明日来我宫里吃。” “膳食行都没有,你从哪里弄?” 应咺神秘一笑“不告诉你。” 白桃撇嘴“为何要明日,今日不行?” “经得住等待才能吃得到美食。”应咺轻弹了下她的额头,飞快地收回手,“今日没有,明日来,管够!” 白桃挠着方才被弹的地方,跟在应咺身边一起往回走。 和浚同黎侑说完了话,撤下了禁制,站在门口等着应咺回来,见到二人,行礼道“太子、战神。” 白桃听他叫自己战神,觉得十分别扭,面色并不好“以前怎么叫,现在就怎么叫,这一口一个战神,一点都不符合我温柔似水的性子。”… 应咺垂首偷笑,将和浚扶了起来“既然误会解除了,该如何就如何,以后还得相互帮衬,不要生分了。” 和浚恭敬地又行了一礼,说“仙子。” 白桃随意地扬手,从腰间的荷包中取出一朵歪歪扭扭的白玉兰,理了理它的花瓣,塞到和浚手里,说“物归原主,要送给谁,你自己送去!” 轻捻手中柔软的花瓣,和浚如释重负地笑了“多谢。”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和浚便急着想要告退,见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白玉兰离开,白桃心里一阵感慨。 ;<\/scrpt> 第二百八十九章 师父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听雨阁内,白桃和黎侑都是伤者,清晨时气温低,二人便缩在房里,围在暖炉边吃东西。 其实重阳临走前,曾询问过要不要替他们用灵力支起暖帐,白桃正变着法子和黎侑亲近,当然选择了拒绝。 所以当应元和穆琮到时,大门一开,被冷风吹得直哆嗦。 白桃不认识穆琮,呆愣地看了他许久,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黎侑从屋里走出来,站到了白桃身旁,对她说“这位是穆氏如今的当家,穆琮,按辈分,阿桃需要唤他舅舅。” 白桃行了一礼“舅舅。” 许是平日里就不苟言笑,男人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当穆琮的目光落到白桃的脸上时,那双静如死水的眸子才生出一丝波澜。 他盯了白桃半晌,才淡淡地说“好。” 黎侑笑着说“听雨阁内的花草不宜用太暖的气候生养,阁中鲜少支暖帐,穆老若不嫌弃,不如进屋坐。” 一旁的白桃抬头望了眼一本正经胡说的黎侑,抿嘴偷笑。 也不知穆琮是真的信了,还是黎侑说的本就是真的,穆琮竟然恭敬地说“早闻天尊厚待苍生,不曾想就连一草一木都细心相待,我又怎敢嫌弃?” 白桃挑了挑眉,被穆琮捕捉到,轻声问她“可是觉得冷?” 白桃立刻摇头“不冷。” 穆琮又狐疑地打量了几眼,见她面色红润,不像是冻着的样子,没再多想。 一众人进了屋子,谁都没支起暖帐,就着宫女搬上来的暖炉暖身,热茶暖手。 白桃受不了这样严肃的场面,只觉得坐立不安,可穆琮就在这里,她只好极力忍着不适,端端正正地坐着、端茶、喝水她自认为表现得十分完美。 黎侑就坐在她身边,见她如坐针毡的模样,只觉得可爱极了,嘴角始终都是勾着的。 穆琮直白地说“此番前来,不为其他。既然白桃就是穆辛的女儿,那便是未来的花神,是我花族日后的族长,我是来接她回百花谷的。” 白桃端茶的手一颤,茫然地盯着黎侑。 黎侑转过头来对她说“阿桃,穆老说得有理,但我想知道你是如何想的。” 白桃放下茶杯,恭敬且小心地询问穆琮“只我一人去百花谷?师父能去吗?” “百花谷只有花族族人能进,外人不可入内。” “他”白桃顿了下,眉心微蹙。 她本想说,黎侑不是外人。 但穆氏对于天界的重要性,她十分明了,面对这位陌生的舅舅,白桃清楚的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片刻后,她又说“我自幼同师父生活,也习惯了在外无拘无束的日子,恐怕回到百花谷难以适应。” 穆琮说“凡事开头难,老夫念你在外飘零数千载,特意请出了已经归隐的教书先生,日后在蝶谷你也会有新的同伴,他们中会有人成为你的左膀右臂,待你学会掌管族内事宜,便无心再去想其他的事情了。”… 白桃那句“我不想去”险些呼之欲出,被她强行吞入腹中,化作一声叹息。 她灵机一动,又说“穆琮长老,我如今已是天界的战神,若是没了我,天魔两界开战,天界将会失去一员猛将,可惜了,我实在是脱不开身。” ;<\/scrpt> 第二百九十章 白泉和穆辛 待应咺也走远了,白桃从黎侑的怀里钻出来,往小厨房里跑,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两罐黝黑的酒罐。 白桃望着黎侑,一脸得意。 黎侑无奈地笑着“本想给你一个惊喜,结果你自己先找到了。” 白桃不信,一语戳破他“惊不惊喜我不知道,但若师父愿意,藏在院角那棵树下的酒,我也能一并挖出来。” 她鼻子一向灵得很,树下那浓郁的酒香早已经馋了她许久。 “树下的酒还未到时候,厨房里的酒重阳昨日才带回来。”黎侑从她手里接过酒坛,轻放在石桌上,“我酿的酒,全都只是你一人的。” 白桃经不起他温柔的撩拨,脸立刻红了一大半,“以前我喝酒,师父总是千叮咛万嘱咐,说饮酒伤身,眼下忽然酿这么多酒,加上逍遥殿里的那些,师父是打算开一个小酒馆?” “是一个好主意,我很感兴趣。”黎侑将她拦在怀里,下巴靠在她的肩上,眼中的哀伤一瞬即逝,“日后若能够与你开一间小酒馆,在凡界过一段平凡的日子,属实让人期待。” 白桃扬着嘴角,眼里荡漾着幸福“既然这样,那师父可要做好准备了,到时候生意兴隆,酿的酒不够卖可怎么好?” 黎侑喉结一滚,呼吸变得深沉。 桌上酒香诱人,白桃任由黎侑抱着自己,腾出的手去解捆着酒罐的红绳,黎侑见她馋的双眼冒光,只好不舍地松了手,放她去喝酒。 白桃喝了一大口酒,赞叹道“不愧是师父的手艺!还好小大人先走了,不然日后要多一个和我抢酒喝的人,还是未来的天帝,拒绝不得,难办啊难办。” 黎侑含笑望着她“太子从不饮酒。” 白桃立即冷笑两声,摇着脑袋,不说话。 黎侑问“看来事实并不如我所言?” “啧啧啧”白桃压了压声音,“我第一次住进沭阳宫那日,夜里我去寻他,想和他分享来自昆仑山的美酒,结果没想到他自己早已经喝的不省人事,还拉着和浚一起睡在了他院中的树下。” 黎侑一愣,有些惊讶。 白桃又说“只是为什么要偷偷地喝酒?喝酒这种事情,又不丢人。” 忽然想到什么,黎侑望着白桃,一字一顿“是,不丢人。” 喝酒不丢人,醉酒后的白桃,朝她跪拜道歉、胡言乱语,让枯树开花 没事,都不丢人。 白桃当然也想起了自己醉酒后曾让桃花开遍皇城,可她只记得这些,并不记得其他,于是厚着脸皮装作不懂他话里的意思,红着脖子扯开话题“师父酿酒的手艺真好,和谁学的?” 黎侑面色一僵,半晌没反应过来。 白桃戳了戳他的手臂,又问“我能学吗?” “能。”黎侑抬眸,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扯,让她坐在了他的腿上,背对着他。… 白桃安分地坐着,不敢乱动。 黎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和平时无异“桃花酒,是由你父亲酿制,用来讨你母亲欢心的酒。” ;<\/scrpt> 第二百九十一章 寒冬的莲子 穆琮决定在天宫小住几日,恰好第二日就是朝会,在白桃的极力劝说下,穆琮才勉为其难地同意旁听一次朝会。 虽然只是旁听,朝会上也不过是各族长例行的报告而已,可对于天界而言,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用过午膳后,黎侑需要打坐疗伤,白桃便回了沭阳宫,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午后阳光温暖,风也舒服。 白桃躺在榻上,合了眼打算小憩片刻。 院子里本没几株花草,云碧上回来过后,命人从盛香园里移了几棵梅树过来,也不知道栽没栽活,树上只有梅花两三点,树下倒是落了一地的红梅,在满地的雪上,格外醒目。 红梅白雪间,少女头上的发髻歪了,身后的乌发如绸缎一般光亮顺滑,睫毛弯弯,嘴唇殷红。 应咺从凡界里摘了许多莲蓬回来,没等到白桃过来,于是自己来了沭阳宫,一进门便瞧见这样一幅场景。 他适才急躁的心一下子就静了下来,轻声走到榻前,静静地注视着她。 朝华宫的书房里还有一大摞文书需要批改,晚些时候要赶到练兵场练兵,用过晚膳后,他还要和应元、俞翕一起讨论如何拉拢穆琮。 他还有一大堆的公务要忙,可是此刻,他只想多看看白桃。 他凑近了些,影子不小心碰到了少女的面颊,她紧闭着的眼睛眨了眨,最终还是睁开了。 头一回,他觉得影子十分碍事。 白桃迷迷糊糊地整了眼,却在榻边看到了一个似乎不应该在此时出现的人,愣了一下,连忙坐了起来。 “小大人?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书房里吗?”她觉得二人凑得太近了,身子往后靠了靠。 应咺已经收了视线,双颊微红“昨日与你约好在我宫里见,可是没等到你,我便亲自给你送过来了。” 白桃显然忘记了这回事,不解地望着应咺。 应咺一挥手,一大捧嫩绿的莲蓬出现在面前的石桌上,有些甚至还带着晶盈的水珠,看得白桃张大了嘴。 他随意挑了一朵大的,熟练地取出莲子,剥皮剔芯,不一会儿,两瓣白白嫩嫩的莲肉递到了白桃手里。 “寒冬腊月,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白桃嚼着莲子,说话也含含糊糊。 应咺只觉得她好生可爱,笑着说“天上一日,凡界一年,我下了朝会后去了趟凡界,那时正值盛夏,我从将军府的小塘中摘的。” “还是你聪明。”白桃感慨着,毫不客气地接过应咺递来的莲肉,塞到嘴里,“今日朝会,我舅舅也去了吧?” “去了,而且听了一整堂朝会。” 白桃惊呼“一整堂?我还以为依他的性子,最多待上半盏茶的时间就会出来。” 应咺手上没有闲着“若只是平常的朝会,或许他真的不会留下,只是今日穆老所看到的、听到的,都是经过精心设计后所展示在他面前的。”… ;<\/scrpt> 第二百九十二章 师父此生命定的劫难 穆琮已经将她看透,摇了摇头,说“魔界的实力不可小觑,否则遗族也不会轻易出面。就只说那青丘出来的魔狐尚榆,甚至能和严沙长老打成平手,大半个狐族联起手都不能将他奈何,加上他毫无章法的性子,在战场上可是块难啃的骨头!那群从北荒逃出的重犯,一个个毫无牵挂,对天界恨得咬牙切齿,打起仗来,没有退路的人最可怕,为了活命、为了胜利,他们只能拼了命杀人。” 光是这两者便已经够让人头疼,更别提若是炎广凭借魔族刻印拉拢了亡灵头领,这对于天界来说只怕会雪上加霜。 白桃说“重阳跟随师父数千年,灵力深厚。应咺通读兵书,又受到师父亲自指导,也曾与炎广交手,实力绝不比尚榆弱。遗族将魔界的草药渠道截断,这对他们已经是很大的打击,而我天界的太上老君、木灵儿,个个医术高深。我是黎侑天尊的关门弟子,掌握了穆氏祖法中除了万花结外的所有结界阵法,收服了饕餮、骨龙,也定能打败炎广。” 她说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穆琮,极力地想要让他相信自己所言,相信天界的实力,相信她自己的实力。 穆琮问她“除了重阳,你们这些晚辈,有谁真正上过战场?” “饕餮” “战场,远比饕餮要恐怖。”穆琮十分严肃,“战场上,面对的是成千上万条鲜活的生命,不仅需要强大的实力,更需要经验、头脑、心态,若只有满腔热血,和莽夫一般无二。” 穆琮挥了挥手“此事暂且不提,我心中自有定夺。” 白桃手心里全是汗,紧张到了极致,反而变得放松了,“我知道舅舅心中自有定夺,舅舅也一定清楚,此战无论是对于花族族民还是花族的领土,都有着不容忽视的影响。若是舅舅帮了我们,天界胜了,定不会忘记花族所作出的贡献,若舅舅选择立身于外,也并没有什么影响。但若是魔界胜了,舅舅没有选择帮助炎广,以他暴戾的性子,舅舅觉得他会让花族舒坦吗?” 白桃向穆琮抱了一拳“我们需要花族的帮助,花族也可以依靠我们。” 穆琮一直望着白桃,她似乎不同于他心中所想的那般。 二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对视,似乎就要这样坐到天荒地老。 不知过了多久,穆琮端起了茶杯,喝了口茶,喃喃道“我们花族” 穆琮摩挲着杯壁,问道“你愿意呆在天界当这个战神,却不愿和我回百花谷,不愿做这个花族族长?” 白桃叹了口气,说“我什么也不想当,只想做我师父的徒弟。” 穆琮道“若你跟我回去,当了族长,帮不帮天界,就无需过问我。” “我若当了族长,必定要肩负起责任,对花族族民负责,帮不帮天界,还是需要尊重舅舅的意见。但是”白桃心一横,坦率道,“但是我还是会尽我所能,劝舅舅您同意我的观点。”… 穆琮愣了一愣,笑了“你可真是你娘的女儿!” 白桃吐吐舌头,缩着脖子说“女儿当然像娘。” “我可以出手帮助天界。” 白桃猛地抬首,不可置信地盯着穆琮“当真?” 穆琮伸手止住她,缓缓道“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爹娘曾帮你定下一门亲事,你可知道。” 白桃忽然不说话了,心突突地跳。 “你可直呼天界太子之名,他为了你险些冲撞我,你们二人的关系,三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穆琮将茶杯放到桌上,字句清晰,“我不相信外人。” 不相信外人,便要把那人变成亲人。 白桃蹙眉“我不会嫁给应咺。” “对于花族和天界而言,白桃嫁给谁,应喧会娶谁,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天界战神是否会嫁给天界太子,成为他的太子妃。”穆琮笑笑,拍了拍白桃的肩膀,“你想让他人有所付出,便要先付出。” 他站起身来,撤下了禁制,走到了门口“让我看看,你能为了你口中的‘我们’付出多少。” 语落,他扬手,示意白桃可以离开了。 ———————————————— 白桃离开穆琮所在的院落时,已经到了黄昏时分,距离黎侑闭关结束还有小半个时辰,她思来想去,决定先去练兵场告诉应咺今日和穆琮的谈话。 应咺听后,没有什么反应,只淡淡地说“你曾经告诉我,没有谁有义务为了天族牺牲自己的幸福。” ;<\/scrpt> 第二百九十三章 师父喝醉了 听雨阁大门紧闭,院落中摆了一地的酒坛,系在坛口的红绳如血一般红艳,在橙黄的灯火下,却显得无比柔美。 酒是桃花酿制,度数不高,温和甘甜,即便是二三十坛酒下肚,怕也只是撑得慌,不见得能醉人。 酒盏摆在桌上,黎侑望着盏中晶盈的酒水,迟迟没有动作。 他自然知道自己醉不了,也生怕自己在醉酒后做出什么出格之举,徘徊犹豫时,有天兵来敲门。 “天尊,太子命我来送酒。” 黎侑愣了下,豁然笑了,缓缓起身去取酒。 他问天兵“太子在何处?” “练兵场。” 黎侑点头,似乎只是随口一问,道“可有看见战神?” “我领命后,战神恰巧刚到练兵场。” “好,辛苦了。”黎侑笑着,温文尔雅,“请替我转告太子殿下,他千年前丢掉的,一直在找的那个卷宗,我已命人送到了他的书房中。” “是。”天兵余光瞥见院中之景,疑惑却不敢多问。 准备告退时,黎侑忽然又说“阁中禁制已解,还劳烦你走前再布下一道。” 天兵抱拳“是。” 于是,当黎侑抱着黝黑的酒罐坐会桌案前时,听雨阁上方被一道结界笼住。 禁制将酒香封锁,也将他笼罩在了这一座小小的阁楼中。 酒盏中原本晶盈的桃花酒被黎侑一口饮尽,他提起那黝黑的酒坛,飞到了阁楼顶上,靠着一根凸起的木桩坐着。 斟满了一杯凡界的劣酒,仰头,又是一饮而尽。 ———————————————— 白桃到听雨阁的时候,见阁外多了道禁制,破有些疑惑,动了动手指,十分轻易地就将禁制解除了。 禁制解开的同时,一阵浓郁熏人的酒香扑鼻而来。 白桃蹙眉,一把推开门,瞧见了院中的场景黎侑靠着阁顶上的柱子,周身好似萦绕着凄白的月光光晕,洁白修长的手指在酒盏边缘绕着圈。 他满头银丝,一身银白,仰头望着天上,凄凉的眸子似乎穿透了云层,凝视着乌云后藏着的那轮明月。 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衣衫此时凌乱不堪,身上罩着的外衫已经敞开来,乱发落在肩头、夹在衣衫中。 白桃连忙合上门,挥手重新布下一道禁制。 黎侑如此模样,任凭谁瞧见了,都要在背后说上几句的。 何况,她也舍不得让别人看见。 白桃缓缓走近,仰着头问“师父,我们约好一同赏月,你为何没等我来,自己便先取了酒,上了房顶?” 黎侑坐得很高,似乎没有听见她说了什么,却听得到下方的动静,缓缓垂下眸子,望向塔下的白桃。 他没有说话,手里拿着酒盏,手臂松垮垮地搭在膝上,半晌,露出一抹笑来。 似夜里诧然绽放的昙花,惊艳了夜色,黯淡了世间的一切,却只是短暂的一瞬间,转瞬即逝。… 白桃心头一悸,绕过满院子的酒罐,顺着楼梯攀登而上。 待她攀到阁顶时,黎侑手里的酒盏已经空了,被搁置在了一旁的屋檐上。 他双手撑在身后,仰头望着头顶的夜空,光秃秃的脚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听到动静,黎侑循声望去,见到同是一身白衣的白桃,眸子里满是惊喜。 “阿桃,你来了。”他摇晃地站起身,赤着足向她蹒跚而来。 ;<\/scrpt> 第二百九十四章 孟婆汤 夜风很凉,不知道黎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坐着的,眼下浑身冰冷。 白桃将手环到他的后背,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鼻尖发酸,眼眶泛红。 她颇有些责怪地说“师父不乖。” 黎侑立即抓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开,俯下身,迅速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道“亲一口亲一口,就不许闹别扭,让我抱抱,乖阿桃” 说完,黎侑又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用额头使劲地蹭着白桃的肩颈处,咯咯地笑着。 白桃肯定道“师父,你醉了。” 黎侑一字一顿“没、有。” 没有哪个喝醉的人会承认自己喝醉了,以眼下的光景来看,黎侑不仅是醉了,醉得还不清。 在昆仑山时,黎侑也常喝酒,但都只是在月下小酌几口,绝对不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白桃不知道他的酒量究竟是好是坏,也不知道他醉成这样,是喝了多少酒。 白桃叹了口气“师父曾对我说,酒饮微醺最是好,如今师父却喝醉了。” 黎侑哼哼两声,不知道说了什么。 她曾见过酒庄里那些大汉醉酒,瘫倒在地上,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她也见过应咺醉酒时的模样,闷沉沉的,一言不发,手上却一点都不老实。倒是真没见过像黎侑这样的,嘴上咿呀呀,手也不老实。 在外头又是喝酒又是吹冷风,明日黎侑醒时定会头疼,白桃不能放任他糟蹋自己的身子,无奈道“师父先和我回屋子里去,好不好?” 像他哄她吃药一般,白桃的声音甜腻腻的。 黎侑似乎很满意她的态度,颔首点头“都——听你的。” 好在醉酒后的黎侑仍然有着良好的行动力,顺着白桃的力道站起来,腰板直挺,脚步稳健,跟着她慢腾腾地走向听雨阁里。 院中全是桃花酒的罐子,下脚的地方都被占了去,白桃忍不住地头疼。 如果他没醉,这是准备喝多少! 脚边有一罐酒罐,挡住了二人的去路,白桃弯下腰去将酒罐抱开,于是松开了环着黎侑的手。 黎侑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怀里的酒罐打飞。 砰! 酒罐撞到了墙上,碎成了无数块,罐中的酒液全部洒在了地上,有些沾到了二人的衣摆上。 白桃震惊地望着黎侑,却见他一脸凶狠气愤地瞪着那四分五裂的酒罐子,感受到白桃的目光,偏过头和她对视,立刻又变成委屈的模样。 黎侑用从未有过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说“不许抱别人。” 白桃哭笑不得“那是酒罐子,不是别人。” 黎侑咽了口唾沫,眼睛里泛着水光,十分幼稚地哼了一声“我不管,酒罐子也不许!” “好、好,不抱,我只抱你,可以吗?”白桃笑着又将手环到他的腰上,搀着他往里走。 ;<\/scrpt> 第二百九十五章 这次就让我来保护师父 白桃去打了水,准备给他擦手洗脸。 回来时,那碗孟婆汤又回到了桌上,黎侑也坐回了床榻上,不过他的手里头多了个盛满了液体的酒盏。 见她回来了,黎侑忙不迭地将酒盏藏到身后,眼睛东看看,西看看,就是不看白桃,嘟囔道“我可没偷吃酒。” 此地无银。 “还没喝够?”白桃有些气恼地将水盆放到了桌上,向床榻边走去,想要把他手中的酒盏夺来。 黎侑身子只往后一仰,轻松躲过了她的手,白桃扑了个空。 他昂首一笑“拿、不、到。” 说罢,还挑衅一般地喝了一口,又笑嘻嘻地问她“想喝吗?抱我一下,我就给你喝。” 白桃“” 幼稚的不像话。 都说一个人醉酒后的模样,是他心底深处最真实的模样,原来成熟稳重的黎侑,心里头住着一个小孩子。 以她这几千年对于黎侑的了解,他几乎没有过孩童时光。 自被逍遥散人救下,跟着他修炼学习,照顾他的饮食起居,逍遥散人羽化后,他又到了龙宫,成为了最年少的神仙,成为了众人口中称赞之人,一言一行堪称完美,却好像从没有人真正地了解过他。 孩子模样是他生命里缺失的一部分,似乎,也是他内心深处最为渴望的模样。 “黎侑。”白桃深吸了一口气。 她唤他的名字,眼下,他不是三界之尊,不是她的师父,他只是黎侑。 身前的男人好像怔住了,一双狐目怔怔地望着她。 她小心地靠近他,抬起的手落到了黎侑头上,学着他安抚自己时的模样,轻轻地抚摸着他满头银丝“乖,不喝了,我们睡觉,好不好?” “可是”黎侑睁着大眼睛,无辜又委屈,“这是特意替你寻来的清水,我怕你渴了,会不开心。” 白桃心里一暖,笑着道“好,我喝。” 接过酒盏,白桃一饮而尽,可辛辣的酒水呛得她咳嗽。 “这是” 这哪里是水,这是酒,还是凡界里最劣、最烈的酒! 可黎侑十分体贴地替她顺气,满眼期待地望着她,想要得到她的夸奖。 白桃那声“酒”字到了嘴边,愣是咽了回去,扯出一抹笑“谢谢师父,水,好喝。” 月上中天时,白桃觉得自己有些醉了,头昏脑热的。 黎侑也是醉眼朦胧,身子也不受控制地东倒西歪,稀里糊涂地任由着白桃将他按倒在床上。 白桃替他脱下鞋袜,褪去衣衫,拧干了毛巾,用心地擦拭着他的脸颊与手掌。 ;<\/scrpt>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不记得他了 第二日起身时,已经接近晌午。 黎侑揉着发痛的脑袋,蹙着眉坐了起来,眼睛肿得睁不开。 昨夜的记忆一点点地变得清晰,他不禁笑起来。 本是打算借酒消愁,没想到趁着醉意,竟然将自己憋在心里许久的秘密都说了出口,眼下,他于白桃,是真的再无半分隐瞒了。 “师兄醒了?” 黎侑一愣,睁眼循声望去,瞧见了端坐在窗前喝茶的俞翕。 “阿俞?你为何会在我的房里?” 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身旁的被褥,避免白桃的身子被人看见,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俞翕看着他的动作,面色有些复杂“师兄放心,我进来时,榻上只有你一人。” 黎侑摸了摸身侧的褥子,冰冰冷冷,看样子白桃已经离开了很久。 俞翕略过满地凌乱的衣衫,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干净的衣物,递给黎侑“急事,师兄先穿衣服。” 像是未经允许擅入他的寝屋这种事情,俞翕从来不敢做,今日如此逾矩,只怕是要事。 黎侑随意套了衣裳,问道“什么事?” 俞翕不肯说,坚持道“先穿好衣服。” 黎侑只好又套上了外衫,系好了腰带,云遥扇还未佩戴好,被俞翕一把夺了去。 他抬眸,有些不解“阿俞?” 俞翕捏着扇骨的手背在身后,给黎侑倒了杯茶水“你好好听我说,一定要听我说完。” 桌上那只空荡的红碗格外打眼,黎侑瞧得心慌。 见他接过茶水喝了一口,俞翕才出声“今日早晨,礼官代天帝宣旨,太子与太子妃的婚礼定于下月初三。” “太子妃?”黎侑一顿,“云喜?” “不是。” 不知为何,俞翕看上去有些紧张。 黎侑一笑“总归是件喜事。” 俞翕又说“花族同意让那丫头留下了,也同意在此战中助力天界。” 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黎侑笑着点头“好事。” “还有一事”俞翕盯着黎侑,深吸了一口气,“那丫头,好像不记得你是谁了。” 黎侑执杯的手顿了顿,撒出的茶水滴落在了衣袖上。 一瞬后,他低声一笑“阿俞,你在说什么?” 俞翕满手是汗,死死地捏着云遥扇,心跳如雷,靠着深呼吸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他盯着黎侑,黎侑却只是笑望着他。 “此事只有我与太子知晓。那丫头,好像不记得自己曾在昆仑山上呆过,关于师兄的记忆,好像都没” 咔擦! ;<\/scr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