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粉飘零之乐微》 第一章 为我们的将来。 “今天天气可真好。” “是呢,郡主。 眼下正值四月,气候好的很,你瞧,花园里的花儿开的多美。” 曲乐微是曲王府唯一的女儿,是身份贵胄的郡主。 是曲王爷王妃宠爱有加,如珠如宝的心尖尖。 前些时候连续下许久的雨,今个儿难得天气晴好,出来花园走走。 今个儿万里晴空艳阳高照,蔚蓝色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明媚的阳光像一件帔敞铺散在王府院落里,几个影影绰绰地身影在花园里移动。 乐微前面走着,右边搀扶的丫鬟是她贴身婢女柔茵。 后边跟着一位嬷嬷。 乐微悄悄侧脸给柔茵递眼色,后者会意点点头,随即,娇柔喊道:“哎呦,柔茵,快,我头疼。” “秦嬷嬷,快,快去请大夫,郡主头疼。”柔茵佯装急切地回头对秦嬷嬷喊。 秦嬷一听郡主喊‘头疼’,片刻间大惊失色,连忙跑上前扶住乐微,嘘寒问暖:“哎呦,郡主,快给奴才瞧瞧,可了不得,郡主这是怎么了? 怕不是生病吧? 不行,奴才这就去请大夫来瞧瞧。 依奴才看郡主赶紧先回屋等着。” 顺带着秦嬷抬手在乐微额头轻试一下又摸摸自己额头对比起来。 大约适才走路缘故乐微额头确实略微发烫。 秦嬷只听郡主喊头疼,根本没怀疑,竟也吵嚷起来,不禁更慌神了。 “噢,好。 奴才这就去请大夫来。” 秦嬷应承;见她还没走乐微只得继续装病。 她眼珠一转,对柔茵点点头,继续佯装出一副生病般娇弱模样直哎呦哎呦连声喊叫。 弱不禁风的病娇样子似乎下一刻就要摔倒,柔茵用力托住即将倒下的乐微,整个身子鼎力搀扶着,同时配合地唤一声:“郡主,小心点。 奴婢还是先扶您回房吧。”她又对秦嬷,喊:“秦嬷嬷,快去啊,快去请大夫。” 秦嬷连连点头,这下是半刻不敢耽误转身跑走。 主仆一心迫不及待打发秦嬷嬷离开。 她装病只为一样,着急要去见陶映川,王府里规矩太多,想要见面总有数不清地规矩绊着,真是让人烦恼。 迫于无奈只好出此下策,没想到真把秦嬷唬住了。 关于跟映川见面之事,乐微以为哪怕秦嬷是他的亲生母亲也要先瞒着,毕竟他们身份悬殊,要见面还是要避人耳目。 王府里人多眼杂,备不住谁一句闲话就会流言纷纷,若是那样对她和映川都是大大地不利。 秦嬷被支走后,乐微和柔茵相视一笑抬脚要走。 主仆俩为成功支走秦嬷颇为骄傲,边跑边咯咯笑。 方角亭下伫立着一位翩翩少年,身穿一身青色褴衫,梳着总发,一个雪白素银冠利落的插在发髻上。 乐微一看到他,顷刻间脸色染上一抹红霞,羞涩地低头又抬头,口中轻轻吟诵着:“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 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他转过身来,与她共和。 他身型健硕,身材颀长,眉清目秀双眸清澈,气质儒雅文质彬彬。 “映川”她低呼,扑进他怀里。 “乐微”他抱紧她。 她被他牢牢地箍在臂弯里。 每次他们为了见面都要悄悄的,生怕长辈们撞见。 柔茵很识趣,在后面悄悄把风给他们留点二人空间能够单独聊聊。 她仰起脸望着他。 不知道究竟是天气太热还是羞涩,她的脸像山楂一样红,在白皙的脸庞上异常明显,那模样可爱极了。 一双忽闪忽闪地大眼睛望着映川。 曲王府非常大,他们身处在假山后面的小花园,这里还有一汪小湖,湖水旁连着几座亭子,亭子中间又互相有连廊。 每次逃开王府里的其他人,他们总是躲在这里见上一面,说说心里话。 这个小湖非常得乐微的垂青,这里清雅静幽,但是王爷王妃却不常来这里。 所以这个地方几乎可以说是乐微和映川秘密之地。 “乐微,等过了年我就让我娘请人向王爷提亲,准我娶你为妻。”映川喃喃说着,他温热地气息洒在她的额头,热热的,痒痒的。 “不!万万不可!”她惊慌失措,仰起脸望着他。 “为什么?”他困惑。 “你知道,我爹他最在意门第观念。 如果你娘去提亲,万一,哈……万一我爹一怒之下杀掉你娘,那可如何是好? 不行,我绝对不同意!”乐微慌乱,她推开他拼命抓住他的双臂,摇晃着他。 “真是个傻丫头!再怎么说我娘也是你的乳娘,王爷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杀掉我娘呢?” “会,就是会! 相信我,我爹绝对不会容许我嫁给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男子呢!”她着急,她害怕,她担忧,她惊慌。 他拥她入怀抱紧她,她仰起脸直视他。 “别担心,会有办法的。” “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这些天见不到你,我好担心,好害怕,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知道;我真的好害怕被父亲发现咱们得事情。 迄今为止我都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告诉他关于咱们得事情。 我不敢想象我爹听到咱们得事情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是那么的传统,那么的守旧,那么的刻板…… 总之,要等一个好时机才能说。”她的脸熨帖在他臂弯里,嗫嚅道。 “我娘已经在跟王爷交涉,明年就让我进王府做事! 等到那时候,咱们不仅可以经常见面,等到时机成熟,也许我娘那时再向王爷提亲,我想咱们的胜算会比现在大一点。”他抱着她,柔声说。 “真的吗? 映川,那你可一定要来王府啊。 在我爹手下做事,正好可以让他看看你真正的能力,让他相信你是可以保护我给我幸福的。”她眼睛里闪着光,望着他。 “嗯,乐微,你放心! 我一定会努力让王爷赏识我,为咱们将来多出一份力。” 映川是秦嬷唯一的儿子,他早年丧父,当年秦嬷为养他长大才托人介绍到王府做了郡主的乳娘。 自打映川七岁那年跟乐微见过一面后,他们的人生注定要发生改变。 不过每次他们见面都要悄悄的,这是这一次次的悄悄见面让他们之间的感情再也不一样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个小娃娃一点点长大,两小无猜地感情悄悄地发生着微妙地变化。 蓝蜀国建国两百余年,女帝曲画聆登基二十四年。 是年曲乐微十六岁。 自女帝登基以来蓝蜀国情态大改,女子也能读书识字,自此举国上下女子考公名出仕为官的比比皆是。 随之而来地是女子们社会地位的提升,但,女子名誉贞节却仍旧被世人重而视之,一成不变。 凡有私情者若逢揭露无不被受到惨烈惩罚。 两年后 韶城城郊一辆马车行驶在路上,早已是入秋季节,道路两边的杨树开始一片片落叶将道路两边铺上无数片金黄。 马车里,乐微和映川都身穿一身灰蓝色粗布衣裳,她靠在他身上,虽然两人都是在马车里却难掩脸上的仆仆风尘。 他们这些天连日赶路,早已憔悴疲累。 “乐微,真是对不起,让你这样跟着我吃苦。 我真是该死,都是我的错,你能原谅我吗?”映川紧紧地拥抱她,温热的呼吸在她额头痒痒地掠过。 她扬起头望着他的眼,柔声说道:“你看我的映川多傻,我们能在一起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乐微,我的好乐微,今生能够拥有你真是我映川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感谢你,感谢我的乐微肯发慈悲不抛弃我,愿意和我不离不弃。 哈,乐微。” 他再次深深抱紧她,她瘦弱地身体被他箍的紧紧地。 “傻瓜,映川,你怎么可以说的这么严重?我们夫妻本来就是一体的,何来说是发慈悲一说? 答应我,映川,从现在开始不许再说这样的话,好不好?” 乐微环抱住他的腰,低声说。 “乐微,我的好乐微,原本是我要安慰你的,反倒成让你安慰我了。 这一路上你辛苦了,再忍耐一下,我们大概还要再走二十里地,到下一站咱们就找个客栈住一晚,这样,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你瞧,你的脸色这么差,怎叫我能不心疼?”映川把脸贴在她的额头,两人耳鬓厮磨相互依偎。 马车外面地车夫是映川花钱顾来的,他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车夫也是乡野村夫出身,从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银钱,自然肯卖力送他们一程。 “乐微这个丫头,真是让我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真不知道王爷找到他们没有。”王妃叶纤玉满面愁容来回踱步。 自打她知道乐微不见的那一刻起,整个人都坐立不安心神不宁。 如今,曲王爷的人马已经在追赶乐微的路上,纤玉真是担心极了。 第二章 把他们带回去。 “柔茵,王爷有信儿了吗?”纤玉没有一刻是安宁的,每隔一会儿她就要问上几遍。 柔茵同样蹙着眉头看纤玉,没有乐微的消息,她无奈地摇摇头,回应:“回王妃的话,还没有。” “怎么去这么久? 整个韶城不过三百多里路程,乐微他们总不会用两天时间,就已经跑出韶城了吧?”纤玉自顾自地呢喃。 目光飘忽地望着地上。 柔茵同样干着急,急在心里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跟着纤玉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尚庭带着一众手下日夜兼程寻找乐微和映川去向,他真恨不得即刻将他们两人生吞活剥了才好。 “乐微,乐微,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 尚庭在马背上一人一骑策马狂奔。 他早已经在心里将乐微恨上几千几万遍。 现在他唯一念头就是立刻抓住那两个人,找到他们带回去好好惩处。 离开王爷府的第二天,映川和乐微赶着马车经过一个驿站,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眼望去荒芜空旷。 马车在驿站停下,车夫也累了要去里面歇息再叫一些吃的补充体力,。 映川以为这是必然的,他也担心马车上的乐微会经不住这么久的马车颠簸,何况入秋气节天气干燥还风大,就是不用饭也得多喝水。 不吃不喝的话,就算人能受得了马也受不了。 马车刚停下,马车里的乐微早就惊慌失措起来,不禁惊呼:“怎么了?怎么了?是遇到危险吗?” 乐微说的危险不仅仅是遇到劫匪,更担心王爷会追来。 毕竟在王府里每天晨昏定省是必不可少的,如果尚庭一整天都看不到乐微一定会起疑心。 尽管柔茵对她死忠,备不住尚庭会猜的八九不离十。 毕竟他们私下往来被尚庭察觉后一直有所提防,只是尚庭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关系发展到珠胎暗结地步。 “没事,没事,不要担心,是我和车夫决定在这驿站里歇息一下,你也该吃点东西,不是吗? 咱们就这样马不停蹄赶了一天一夜,就算咱们受得了,车夫也会受不了,何况马儿也得加粮草对不对? 来,你先坐好,如果你放心我去里面看看有什么可口的吃食我就端出来给你吃。 等都吃好了休息一会儿再赶路不迟。”映川安抚道。 乐微听他一切都计划好了,就顺从地点点头。 映川放好马车帘子进驿站,没多会儿他端着一个托盘有一个白底彩釉莲花纹的茶壶、茶杯和一碟糕点。 他把吃食放在那车上掀开帘子,望着乐微柔声道:“来,这里是一壶茶,还有一些小点心,你多少吃一点。 不然,你身子会受不了的。” “嗯,你总是都为我考虑好了,谢谢你,映川。”乐微温柔的目光,眼底闪着光亮说。 映川拎起茶壶倒满杯子递给她,他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 秋天的气候温度并不太冷,只是东北风吹的人皮肤干燥异常,连嘴唇都容易干裂起皮。 他看着她乖乖地喝茶,心里总算好受点,看着她连夜赶路都没有休息好而神情疲惫他实在于心不安。 喝完茶他有耐心地等她吃点心。 托盘里的茶水杯在晃,被子里的水漾起小水圈,她瞬间觉得大事不妙,手里的点心也滚落下去。 映川看着她的样子不明所以,正疑惑。 “映川,你听? 什么声音?”乐微警觉地听着动静,瘦弱地她即刻跳下马车。 寻着动静望去,只见驿站右边狂野里一群马队滚着浓烟而来。 没一会儿人马距离驿站只剩下百十米开外,但凡马队冲过身后都是烟尘滚滚,乐微打量着马队至少有十几二十对人马,正以难以抵抗之势卷着尘沙狂奔而来。 “不好,映川,你看……” 她抬手指着奔命而来的人马,他寻着指引方向看过去,瞬间两个人都惊愕起来。 “不好,映川,咱们快走,快走,快走。 不好,那对人马分明就是训练有素地铁骑,再看他们的甲胄装备根本就是曲王府的行头。 是我爹来了,没错,是我爹来了。 快走,映川,映川,快走。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乐微惊呼着抱住映川手臂。 “快走,乐微,快。”回过神来地映川扶抱她上马车。 车夫刚吃过饭猫在草垛那里打盹儿,他大叫着:“车夫,车夫,快走,咱们赶路了,只要马车赶路我给你加银两。 车夫……” 尽管他扯着大嗓门呼叫,车夫根本就充耳不闻,映川就不肯再等便自己跳上车策马赶路。 猫着打盹儿地车夫完全没反应过来,映川已经驾着马车跑出去老远。 “驾驾驾,驾驾,驾驾驾……驾……”映川使劲浑身力气拉缰绳。 马车里的乐微掀开车后帘子往后看,只见马队往驿站狂奔而去。 “驾,驾,驾”这位威风凛凛地男子即是曲王爷,乐微的父亲曲尚庭。 尚庭领着马队闯进驿站,他对手下招呼道:“咏舟,去问问他们有见到咱们要找的人没有!” “是,王爷!”咏舟跃身下马进驿站去。 片刻咏舟出来到尚庭马前回话。 “王爷,驿站掌柜说今天只有一个车夫和一个年轻人来过,不曾见过任何女子。” “车夫和年轻人? 没有女子?”尚庭顾自嘀咕。 “只是……”咏舟犹疑。 “只是什么?讲话不要吞吞吐吐,有什么话,快说!”尚庭怒道。 “只是驿站掌柜说,好像他们的马车里还有一个人,因为那个年轻人有端吃食出来。 至于马车里究竟是什么人,不得而知。” “那个年轻一定是陶映川,马车里一定是乐微。 有没有说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尚庭望着咏舟。 “往那边去了。”咏舟抬手指着西南方向。 “走!”尚庭一声令下,马队跟着他再次狂奔而去。 很快尚庭的马队就看到西南方有一农人马车颠簸往前。 “驾……快啊,抓住他们回去我有赏。”尚庭挥动马鞭指挥着。 咏舟带着人极速冲到映川的马车。 很快,映川连人带车都插翅难逃。 “快啊,给我抓住他。”尚庭在马上做手势叫手下包抄马车,咏舟带手下迅速上前把映川的马车围的密不透风。 映川见势头不对及时勒马,眼看没有任何调头缝隙,索性停住车子。 尚庭气极了,眼睛瞪视着映川吼道: “把他给本王拿下。” 几名手下应喝“是”即刻一跃而上将映川挟持住。 映川当然不肯就此认命,他拼命抵抗,奈何王爷人多势众且他连日赶路早已疲惫无力,只得被对方控制束手就擒。 “陶映川,你真是好大的狗胆。” 映川早已经没有力气争辩,只是目光死死地盯着尚庭的一举一动。 尚庭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同样死死盯着映川,他勒马行至马车近旁,马儿脖颈上的铃铛摇晃着叮咚。 马车里的乐微早就把心提到嗓子眼儿,她的手紧紧攥住自己胸前的衣襟,任凭把衣服捏得皱的不成样,捏的发烫,她深吸一口气振振身子,准备面对一切。 突然马车帘子被掀起来,乐微本能地抬头正碰上尚庭的目光正怒气冲冲瞪视她。 “父亲,女儿……”乐微小心翼翼地嗫嚅着。 “你不要说了,你真是我的好女儿。 哼。”尚庭冷哼一声旋马转身,随即一声令下:“把他们给本王带回去。” 就这样,乐微和映川的私奔计划以失败告终。 连人带车被尚庭重新带回曲王府。 单看曲王爷生气的模样,就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场狂风暴雨。 “禀告王妃,王爷和郡主……回来了。”柔茵脚步匆忙地跑进来,拜禀道。 “回来了? 啊……柔茵,王爷现在怎么样? 还有,郡主现在……怎么样?” 纤玉担忧的问道。 她实在担心极了,她了解王爷的脾气,也了解乐微的坚定,父女俩肯定谁都不肯妥协,那么,最终的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 王爷要乐微去和亲,乐微铁定不答应,谁曾想她会做出如今的举动,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她堂堂王爷府的千金贵体,竟然携手一名侍卫私自出逃,如果传扬出去,叫咱们王爷的脸面往哪儿搁? 堂堂曲王爷,是那么看重他的身分和爵位,那是他此生引以为傲地荣耀,如今,眼看就要被乐微一把摧毁,他怎么能容忍得了? 他铁定不要乐微活了。 准确的说,王爷会杀死陶映川。 第三章 求父亲赐死 “爹,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如果你要杀映川,不如先杀我。”乐微死命抱住映川不肯放手。 临风阁里秦嬷、映川纷纷跪在地上等候王爷发落。 映川被五花大绑着根本无法反抗,秦嬷泪眼婆娑不知道该怎么求情,她一心想救儿子,却又不能不承认拐带王府郡主确系死罪一场。 纤玉早就知道乐微会拼命护着映川,可是她又劝不住尚庭的怒气,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尚庭拔剑举动真是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吓得魂儿都没了。 他举剑就要对映川刺下去,即刻用死亡来结束眼前一切一切地怨和恨。 用映川的鲜血洗刷他所带给曲王府的耻辱。 他曲尚庭的荣耀不能被陶映川所玷污。 他竟敢拐带自己女儿,那么就杀掉他而除之后快。 乐微怎能亲眼目睹这一切发生而无动于衷,千钧一发之际乐微抱住映川不放,拼命挡在前面不让尚庭伤害他分毫。 纤玉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儿,几乎要昏厥过去,一把拉住尚庭手臂,柔声劝慰:“王爷,不要,王爷,求王爷三思啊”。 尚庭看一眼纤玉甩开她的挟制。 “这……”她又无奈又心痛。 在尚庭身侧手忙脚乱。 明明就是一对亲生父女怎么就会闹成这种地步,有什么话是不能好好谈的? 她简直不敢相信此等惊心动魄的事情会发生在王府里。 地上跪着的秦嬷也吓到几乎不能呼吸。 眼看王爷持剑冲将过去,乐微不管不顾冲过去抱住映川死活不能让开。 “王爷”纤玉惊呼。 尚庭一心只想惩治映川并不想伤害乐微,奈何眼下状况根本都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一看是乐微,尚庭及时抽回剑峰后退两步,只听“哐啷”一声宝剑落地。 身为父亲怎么可能忍心手刃自己亲生女儿,那真是太大逆不道愧对人性,愧对苍天。 “父亲,如果你真的要杀映川,就请先杀了我。 女儿此生已经认定了他,如果父亲当真不能成全我们,那就请父亲赐我们一死。 就请父亲等来世再做女儿的父亲,到那时女儿再做一个孝顺的女儿报答您和母亲养育之恩。” 乐微背脊一挺,身体跪的直直的,目光铿然望着尚庭。 “你……你真是气死我了。”尚庭一个反手,闪电般速度一个巴掌落在乐微左脸上,她的头往右边歪了过去。 一旁的秦嬷早就哭的忘乎所以,恳求说:“王爷,求王爷开恩。 今日映川所犯之错都是我当娘的没教好,王爷要罚要杀就都冲奴婢来吧。 求求王爷能放过映川,饶他一命。 奴婢知道王爷现在正在气头上,急需要一个对象发泄心里的怒火,那么就让我来当这个对象吧。 蒙王爷赏脸,奴婢在府上伺候多年,愿意用一己之死换王爷消除心头怒火,奴婢死不足惜。 还请王爷开恩,饶过映川。 他还年轻,映川父亲早殇,请王爷为陶家保留这唯一的血脉。 也请王爷不要再为难郡主。” 很快,乐微回转过头正脸望着尚庭,抬手轻轻摸着自己的左脸,眼眶噙泪,喊:“父亲……” “不要叫我父亲,我不是你的父亲,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哼……”尚庭怒视乐微。 “你怎么这么下贱? 老天啊,怎么也没想到我堂堂曲尚庭的女儿,怎么会这么不争气。” 尚庭仰天怒嚎,他不解,他困惑,他愤怒,他不甘,他无奈…… “朝中有那么多出色的王公子弟你不选,却偏偏选个他。 想当初大王要从宗室中间挑选和亲女子,我为了不让你沦为政治棋子而和大王据理力争。 为的就是能让你一生幸福无忧。 你可倒好,现在居然告诉我;你要和他一起私奔。 你怎么这么不知羞耻。” 尚庭用手指着映川,他怒气冲冲歇斯底里,他整个身体都要颤抖。 他实在想不明白,一向乖巧听话的女儿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胆大妄为,竟然敢私自出走,和一名侍卫私奔,何况这个侍卫无论家境、资质在整个王府里并没有那么出众拔尖。 要说映川的好处,他只是人品敦厚可靠,值得信赖和托付。 很明显,这个标准根本没有达到尚庭的期望,不是吗? 尚庭一生为自己的身分为荣耀,他为乐微选择的未来夫婿也必须是王侯出身,至于映川,他从来想都没想过啊。 在尚庭的认知里,也只有王侯出身的公子们才是乐微的良配。 “既然她怎么都不肯和那个陶映川分开,连死都要和他在一起,那么就赐她一杯鸩酒自尽去吧!”尚庭极度威严的正正声音对纤玉说道。 “啊?王爷! 你怎么可以说这么严重的话?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咱们唯一的女儿啊! 更何况如今再赐她一杯鸩酒可是一尸两命,而我身为一位母亲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饮下鸩酒而无动于衷啊王爷!” 纤玉大惊失色泪流满面苦苦哀求着。 “不!不不!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王爷!” ‘赐她一杯鸩酒’这句话听起来非常残忍和无情。 可能这就是生在封建社会中的无奈吧,这种做法在当今世道实在并不罕见。 尽管蓝蜀国是女帝执政,女子可以出将入相,但婚姻之事仍旧不能自己做主! 女子仍旧像被视为家庭的财产一般,一贯秉承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样的信条,身为女子们的家庭成员;她们的婚姻总是由父母或者长辈决定,丝毫不得违抗。 动不动就能听到:‘你生是他家人死是他家鬼’这样不可忤逆的‘金科玉律’。 更何况是王爷的郡主这样的身分,选择了一个不被皇室认可的对象,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看数都数不清。 王爷根本无法顾忌更加没有自由去思考让女儿喝鸩酒自杀是一种多么残忍甚至是多么野蛮的行为。 “你不要再多说了,不要再跟我说什么使不得! 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总之一句话,明天日落之前我要知道一切事情都已经完美解决! 否则,你就不要让我再看到那个不争气地贱骨头! 哼!”尚庭一把拽起纤玉的手臂,凶厉的目光瞪着她,瞪着她,突然他冷哼一声丢开她转身伫立。 面对着他身为王爷的身分受辱而这些又岌岌可危地将要曝露在世人面前,他已经顾不得那么许多,顾不得女儿的性命,更顾不得妻子的伤心。 根本不去想赐鸩酒是一种多么极端行为,更顾不得日后他自己是否会后悔。 总之一句话,他要看到她悔过自新听从他的安排,按照他定好的人家去成亲,否则一切免谈。 “她可是是咱们的女儿啊! 她可是咱们唯一的女儿啊! 王爷就这么忍心? 就这么忍心她一死了之吗? 说到底,乐微她不过是爱上一个人而已,她到底有什么错? 纵然有错,她也罪不至死吧! 王爷,妾身求王爷开恩,不要赐乐微鸩酒吧!”纤玉不管不顾跪倒在尚庭跟前,死死抱住他的腿,解释着,哀求着。 “你到底是在犯什么糊涂?说什么混话? 什么叫她只是爱上一个人而已? 那么我来问你,她爱谁不好?偏偏爱上一个身份卑贱的侍卫?”尚庭猛的转过身一把揪起纤玉,死死捏住她的双肩摇憾她。 他怒不可得地瞪着她。 “啊?……”纤玉惊愕! “卑贱?不!王爷怎么可以频繁说出这么严重的字眼? 想想看,侍卫是习武出身,他们这种身份不仅保护王府的安全,更是跻身王宫内院,也就是俗称的众人皆知地大内侍卫! 王爷怎么能口口声声说他们卑贱?”纤玉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尚庭。 “你不要这样对我抄后路,你明知道我指的仅仅是那个陶映川一人。 不管怎么说这桩婚事必须按照我说的办! 如果你再啰嗦我就马上派人去赐死乐微,届时她究竟是怎样一种起法我可不敢保证!”尚庭用力一松手,纤玉像泥鳅一样瘫软在地上,痴痴地呆呆地连声呓语。 第四章 认定他了 “那么,我就告诉父亲, 您如果不同意我跟映川的婚事也不成了。 因为一切早已经成定局无法更改了。”乐微看看尚庭又看看纤玉,说:“父亲,娘,我已经怀了映川的骨肉,今生今世我和映川是非要在一起不可了。” “什么?”尚庭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乐微。 “啪”又是一巴掌落在乐微脸上。 “你当真是自甘堕落,下贱至极。”尚庭恨铁不成钢地看一眼乐微,又看着映川哑着声音,问: “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 她可是堂堂蓝蜀国的郡主。 你怎么敢?”尚庭的声音越喊越拼命,一口气喘不过竟然呕出一口血在地。 一瞬间屋里的人慌了神。 “父亲”乐微喊。 “王爷”纤玉惊呼。 “王爷” “王爷”映川母子俩不约而同喊着。 乐微跪跑过去扶住尚庭,纤玉也急促上前扶住他。 陶映川被捆绑跪在地上,只有心里着急却什么都做不了。 秦嬷也连忙过去一起扶王爷。 “父亲,父亲,你怎么样了? 是女儿不孝,是女儿不孝,父亲,父亲,是女儿不孝,女儿对不起您。”乐微哭的梨花带雨。 纤玉同样哭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唯一的女儿乐微,他们怎么会不希望她幸福。 可是,如今王爷一门心思惦念跟傅家的亲事。 即便被大王随意指一门婚事都轮不到陶映川。 然而,乐微的决绝态度让尚庭又怒又恨,恨她不明白做父母的一片心,怒她不争气,身为郡主有尊贵的身分,有优越的择婿条件,可偏偏…… 翌日 “你去告诉她,叫她死了嫁给陶映川的心。 明年此时就是与傅家的婚期,是万万拖延不得,如果她执意不肯,索性赏她一根白绫,叫她一死了之。 然后我们俩也跟着一并去了干净。”尚庭怒不可遏大吼。 他实在无法说服自己接纳乐微陶映川,更何况与傅家的亲事早就定下了,如今要临时悔改岂不是要他失信于人? 到那时候他曲王爷的威信何在? 他又究竟要怎样对傅家交代? 这一切都将会是一个大问题。 纤玉走过去扶着尚庭手臂,柔声劝慰:“好了,王爷,您先消消气。 我知道乐微那孩子真是叫人失望透了。 可是,眼下咱们又能怎么办呢? 前面那阵仗咱们已经见识过了,咱们不同意她跟映川的婚事,你当她不敢就死? 别说赏她白绫,就是赏她一把匕首,一瓶毒药,她也会照单全收的。 王爷,听我说。” 纤玉凝重地望一眼赏庭“唉”深深地叹口气,继而说:“如今,想要乐微同意跟傅家的婚事总得想想办法才是,不能跟她硬碰硬。 要说非要硬来,难不成王爷真希望看见女儿的尸体被人抬到面前才肯罢休不成?” “我,如果我愿意看见她的尸体,她要跳楼,要抹脖子我根本就不会拦着。 如今,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唉……”尚庭的眉头蹙成一团,额头被挤成川字,望着纤玉连连叹气。 对于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办,他真的觉得是一筹莫展。 “郡主,你就听奴婢一句劝,好歹吃点东西吧。 王妃说王爷那里还在生气,眼下,您根本见不到映川少爷的。”柔茵跪在床前,眼睛里含着泪劝慰乐微。 乐微则一言不发,只安静地坐着,虽然默不作声但脸上却看得出生气和不甘心。 纤玉对乐微说:“乐微,你就听母亲一句劝吧! 打掉这个孩子听从咱们的安排嫁到傅家去,这对你以后得人生甚至对于整个王府都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实不相瞒,我在你爹那里好说歹说;几乎是把所有该说的话都说尽了,可是他就是不同意你跟陶映川的婚事。 好女儿,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这个做母亲的一片心吧,现在我也实在没辙了。 你说你究竟要咱们该怎么办?” 乐微听到母亲的话后,心里同样也是着急的不行。 她知道自己和映川早就生死相许,并且在白云禅寺里私定终身,在佛祖面前早就行过合欢礼。 如今她已经怀了映川的孩子,你叫她如何狠得下心打掉孩子嫁到傅家,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不可以! 娘,您也是做母亲的,那你对女儿的心意一定是了解的对不对? 我爱这个孩子,我要这个孩子,娘怎么能对女儿说出让我打掉这个孩子的话来啊? 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我也绝对不会这么做的,也请娘能明白女儿的一片心意! 我不管打掉孩子这个想法是娘自己的决定还是爹提出的条件和要求,女儿都不会乖乖听话照做的。 烦请娘转告父亲女儿的心意已决,绝不会迫于任何原因而更改! 如果爹娘一定要逼迫女儿,那么,就请爹娘为女儿收尸吧!” 乐微态度决绝,纤玉早就预料到这一点,尽管她听到乐微说死字时候仍然让她惊慌失措,但她还是即刻整理情绪定定气神点点头,说:“我懂了! 这个事情就交给我吧! 让我来告诉你爹,或许事情还有转机也说不定。” 清晨,柔茵来到了乐微的房间里看见她坐在床上一动不动黯然伤神。 柔茵走过去轻声地说:“郡主,请您多少吃点东西吧。 就算跟王爷怄气也没有必要折腾自个儿的身体啊。 郡主这样坐了一天一夜了,奴婢实在担心您的身体。 也不知道小少爷小格格在您肚子里还能不能伸开腿,憋屈不憋屈。” 柔茵想方设法说动乐微用膳,而乐微根本不为所动。 乐微抬起头看了看柔茵,“我没什么胃口。” “可是您好歹也要顾着肚子里的小少爷小格格啊。”柔茵温柔地劝着乐微。 听到这话,乐微转头望着柔茵目光笃定道:“你不必多说,我是不会吃的。” “什么?她竟然用绝食抗议? 那好,立刻吩咐下去既然她不要吃那索性就依她好了,从今日起不再往她房里送饭。 她不是要绝食嘛,我成全她。 我倒要看看她能撑到几时! 如果她肚子里孽种因为她的绝食而胎死腹中倒是正好随了本王心意。 届时再找个得力的老妈子给她结果此事,不管怎么样她是非嫁到傅家不可!”尚庭气鼓鼓地喝道。 屋里其他人不敢多嘴一句。 柔茵小心翼翼地低着头听候吩咐,纤玉在心里替乐微拿主意。 他们这个女儿向来脾气倔,吃软不吃硬,你跟她硬来是万万行不通的,逼急了她可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先前已经抹过一次脖子,难保她不会再来第二次,第三次,谁知道呢! 总之她就是打定主意不听话就对了。 “无论如何她肚子里这个孽种是非拿掉不可的,既然她自己要用这种方法拿掉孩子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还省的我麻烦还要找人来料理此事! 哼!” 尚庭气的坐立难安来回踱步。 纤玉使眼色给柔茵叫她出去,柔茵蹑手蹑脚出去并关上门,纤玉来到尚庭跟前,努力克制情感,哑着声音说:“王爷,咱们女儿的脾气你又不是不了解。 如今木已成舟,如果还是谁都不肯让一步,那么事情怎么能行得通呢? 依我看,不如就答应她把孩子生下来。 到那时候一切都由咱们说了算,跟傅家的婚事她不从也得从。” 尚庭眼底一亮,诧异地望着乐微,疑惑道:“噢? 那么,你是说你有办法让她同意,是不是?” 傍晚时分王爷带着人来到浣濯轩,身后跟着精干的老妈子,手里端着一碗药。 “爹”乐微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喊。 “听说你预备绝食对吗?”尚庭怒视她,扬起声音斥喝。 “我……”她小声嗫嚅。 “哼! 你还真是有骨气,不过,我不管你是真绝食也好,假的绝食也好! 我这里为你准备了一碗上等的良药,你最好乖乖听话把它全部喝下去。 免的我亲自动手让咱们父母闹的无法收拾。 那样的话不光是,即便是我还有你娘面子上都会不好看。”尚庭围着她打量一圈,说。 第五章 映川,给我力量。 “不!不可以! 父亲,您不能!”乐微知道尚庭命令她喝下的药有问题,那是一碗堕胎药,尚庭根本等不及纤玉说想办法让她同意。 时间越是多等一天,尚庭心里越是忧虑一天,事关王府的脸面和他身分荣耀,他不能冒险。 纤玉在一旁默默落泪,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劝说这对父女。 柔茵站在一旁更是手足无措,一边是不可忤逆的王爷,一边是自己服侍多年的主子,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柔茵一筹莫展毫无办法! “你不可以? 哼! 你必须可以!”尚庭箭步冲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臂,怒视她。 她要逃拼命甩开他的手臂,奈何力不从心! “如果你听话,那就别怪我这当父亲的心狠手辣! 来啊!” 尚庭转身吩咐老妈子上前。 “你们俩给我把她架起来!” 精干老妈子上前,尚庭端住药碗,一边一个老妈子生生把乐微架起来。 “父亲,不要! 不要!”乐微想挣脱,拼命挣扎着,尚庭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正,端起药碗往她口中灌。 乐微拼命咬紧牙关抗争,尚庭大喝一声:“柔茵,过来,把你主子的牙齿掰开!” 柔茵哆嗦着身子走上前去。 “王爷,奴婢不敢!” “不敢? 王爷的旨意你敢抗命? 你有几个脑袋敢不听吩咐?!”尚庭怒不可遏斥吼! 柔茵哆嗦着伸出手去捏乐微的下颌,手指才碰到乐微皮肤就吓到噗通跪地,连连磕头。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奴婢不敢! 奴婢实在做不到!” 柔茵连声说话,尚庭一个不经意地分手被乐微撞翻药碗。 噼里啪啦声音碎落一地残片。 “啪…啪!”清脆掌声打在乐微脸上,尚庭怒道:“你这个不争气的下流胚子! 我这么做都是为你好! 你竟然抵死不从还打翻药碗,你当真想让大家都跟着你一起陪葬不成! 你可知道当真时局咱们不能轻易得罪傅家? 这桩婚事不单单是你个人的事,更是咱们整个王府的事! 我究竟要怎么说才能够让你明白? 你如此不肯听话,是断然让咱们都不要活了是不是?” 眼看着药碗被砸,两个老妈子也就顺势放开乐微,尚庭一番辱骂让乐微不堪忍耐,一言不发摇摇头冲到门外要装柱子。 “郡主!”柔茵早就被吓得魂儿都没了,她伸出的手却抓个空。 纤玉眼疾手快冲过去挡在前面,乐微正好撞倒纤玉胸前的才幸免一难! “啊……”纤玉被装的心口生疼,乐微眼见扑空定定神站住望着纤玉,喊:“娘! 您就让我死吧!” “乐微,我的女儿! 你不要傻了! 如果你死了,你让娘还怎么活啊!”纤玉抱住乐微双肩拼命摇憾她。 乐微不说话只一味哭。 纤玉望着尚庭走过去,说:“王爷,您不是都答应我让我来处理这件事情嘛! 为什么要突然改变主意把事情弄成这样啊? 乐微的性子……”纤玉回头看一眼乐微,叹气: “唉……,何必非要把事情弄的这么激烈呢? 原本是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谈不是吗?” “唉……”尚庭叹气,看一眼乐微拂袖走开。 他走进屋里来回踱步,突然大喊:“你们都下去! 都下去!” 两个老妈子和柔茵纷纷行礼退下。 纤玉把乐微扶进屋里,劝慰着,安抚着。 尚庭眉头紧蹙,连连叹气道:“你说你究竟要怎么办? 究竟怎么办?” 纤玉把乐微安抚好坐在床上又走到尚庭跟前,扶着他手臂说:“王爷,你就回去休息吧! 刚才折腾动静那么多,大家都累了! 不管有什么话都容后再议! 不管有什么事情咱都容后再说,好不好?” 尚庭叹口气看看纤玉,她递给他眼神,他又抬眸看一眼乐微“哼”一声拂袖而去。 翌日 “柔茵,你什么都不要再说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乐微转过脸看着柔茵,说。 尚庭突然眼睛一亮,望着纤玉,说: “纤玉,你已经想到办法劝乐微听话了,是不是?” “王爷,如今时局动荡,蓝蜀国常年遭受边境小国骚扰,又加国内流寇肆虐。 这些虽然都是朝中之事,我虽然从不参与亦不多言,但是我也知道这些对咱们王府的影响。” 纤玉贴近尚庭面前替他掸了掸衣服,旋即转身,目光笃定地说:“我自有让她不同意也得同意的方法。” 那天,纤玉怀里抱着一包东西进了乐微的房间,所有的下人都被支出去了,包括柔茵。 “乐微,我必须要和你郑重地谈一谈。 把咱们与傅家联姻的利害关系跟你讲讲清楚。 我知道,你或许不想听,可是,我却非要对你讲不可,也就顾不得你愿不愿意听了。”纤玉眉头紧蹙望着乐微。 乐微同样眉头紧蹙回望纤玉,她的眼神是那么迷乱,那么的心有旁骛。 半晌,她开口了,低沉地、无力地,说:“娘,您要说什么尽管说好了。 您要做什么也尽管做好了。 反正,对于嫁去傅家这件事情,我是注定要在劫难逃了。” 母女俩关起门来谈了许久,具体说了些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总之就是,在纤玉离开后乐微独自垂泪。 到了酉时,纤玉一副疲惫憔悴找到尚庭。 “真的吗?她当真同意了吗? 她同意嫁去傅家了吗? 她不再拼死抵抗了是吗?”尚庭兴奋不已地望着纤玉。 虽然他不知道纤玉究竟对乐微说了些什么,如今一切总是可以如愿以偿了,他那颗悬着的心的总算可以暂时先放下了。 自那日之后,映川的名字乐微就再也没有提过。 当然,整个王府里也没有人敢跟乐微提映川,就好像他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似的。 第二年中秋节后,整个王府就开始热闹起来,场面热闹程度简直是热闹非凡。 因为大家都在为郡主出嫁而忙碌着,王爷王妃更是高兴地不亦可乎。 整个王府上上下下也都洋溢在一派喜气洋洋地氛围中,因为是王爷唯一的掌上明珠,爱女乐微郡主出嫁的日子即刻到来。 郡主要嫁给同城傅家,就是那个声名显赫的傅朔飞大人家里。 “柔茵,你可要盯紧点儿,郡主出嫁,到时候每一道程序是半点差错都不能出,记住了吗?”纤玉不放心地再次叮嘱。 柔茵凝重地点头,回应说:“王妃放心,柔茵记下了,必定把郡主的婚礼操办的妥妥帖帖,不出半点差错。” 她凝重地望着纤玉。 纤玉环顾正在忙碌的仆佣们一眼,回望柔茵。 “那就好。”纤玉这才又稍稍放心些走进里屋去了。 柔茵继续帮忙挂红绸,打点嫁妆等等。 傅朔飞的儿子傅承晖年轻帅气,精通骑射,擅长诗词,简直是文武双全。 承晖是朔飞唯一的儿子。 朔飞和任翠夫妻俩简直视承晖为珍宝,从小到大请来各个教习先生教授承晖学习各种本领,他是整个傅家唯一的寄托跟希望,更是傅家的未来与骄傲。 承晖根本就是在父母俩合力宠爱下长大的。 都说少年无畏,才刚满十八岁就考取武科甲等,虽然只是一名闲职,但是二老却觉得打心底荣耀。 承晖还年轻,身上有着许许多多少年该有的气盛和骄傲,常常自信的不得了,做事情不怯场有冲劲。 朔飞对这个儿子真是满意极了,现在又能跟曲尚庭攀上亲家当真是一家人高兴地不得了。 成亲这种事情,不管是傅家,还是曲王爷府上,大家都是高高兴兴地。 而那个唯一高兴不起来的人只有乐微。 “映川,请给我力量,支撑我可以有活下去的勇气。我真的好怕,好怕我自己会撑不住,好怕我自己会寻死。 可是,只要一想到你,我就告诉自己,我必须要活下去,我必须要活下去,活下去。 活下去……”乐微死命的咬着嘴唇,在心里低低地呼唤,呼唤不知身在何处的映川。 第六章 就要娶我梦寐以求的仙女了。 映川就要被押解流放,乐微祈求父亲能大发慈悲允准他们两个再见上一面,然而尚庭决然拒绝。 他们两个人的爱情曲折离奇,情感之路崎岖坎坷,他们的故事令人心酸。 出生在此等权利倾轧地封建王朝,无法避免地政治斗争残酷异常,有许许多多地人因为某种言论或行动被世俗诟病,而被判处流放。映川就是其中之一。 他和乐微是真心相爱且时日已久,却得不到祝福与认可,由于家族势力的原因,尚庭反对他们在一起。现在映川即将离开京城去往边疆之地那图,在这样的情况下,乐微希望能够和他道别。 然而尚庭却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的请求。 他认为女儿应该遵从家族利益,并且不能与一个被视为异端分子的人有任何关系。 任凭乐微百般恳求,哭的悲痛欲绝,恳求着身为父亲的尚庭能够同意她们见上最后一面,但是尚庭依旧坚定地说:“你休要痴心妄想,你们之间根本没有未来,你们两个想要结合成为夫妻根本就毫无可能。 就算见了面又能如何?! 即使见了面又有什么意义?!” 此情此景让人感到无比沉重和难过。 若非亲身经历根本难以想象得出来,在这样的时代下好好生活绝非易事。 政治斗争、阶级压迫、家族势力等因素都会影响人们的生活和命运。在这样的环境下,爱情似乎变得更加珍贵和难以实现。 在这样的环境下乐微对映川的坚定爱情根本就是一个异类,所以也就更显的是那么的弥足珍贵。 同样,尚庭对家族利益的忠诚信仰等等的坚持与笃定甚至不择手段也显然并不完全不可理喻,想来他也有着他的无可奈何。 婚期将至,承晖是又高兴又紧张,因为任翠很早就告诉他,他即将迎娶的这位新娘子模样长得美极了。 在学问方面,可以说是饱读诗书,是位难得的才女,当然这有赖于当朝大王是位女帝。 当朝女帝曲画聆在众姊妹中出色,有个性,深得先王喜爱。 女帝是尚庭的妹妹,当年先王擢选继承人时她的表现样样出类拔萃,最终博得满堂彩,继承帝位。 在乐微心中,这位女帝姑姑当真是了不起,在兄妹十七个她无论样貌、学识、才能终究脱颖而出。 最终她被先王选中继承大统,荣耀称帝时,几位哥哥、姐姐、妹妹们纷纷都心悦诚服地俯首称臣。 自打乐微记事起就对女帝姑姑仰慕、崇拜,这使得她发奋学习女帝姑姑地的才气为傲骨。 虽然乐微不像男人那样参加科举考进翰林入仕途,却当真是从捧起书本之日起就醉心其中。 多年来的诗书陶冶,让乐微的气质一直拔尖出挑,与众不同。 性情温柔娴静,气质典雅淡然,落落大方。 就模样来说,不亚于王宫里大王的嫡女公主,白嫩的皮肤,红润地脸庞,一双剪水双瞳水汪汪地,翘挺的鼻梁长得恰到好处,一张樱桃小口,不抹脂粉而自红,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地喜欢。 纤细的腰肢,脚步轻盈优雅,如墨般乌黑的秀发,轻轻梳着一个半包面发髻,两绺细密的小辫子两边各一条,正好跟方圆的下颌相称,就跟仙女下凡似的。 任翠自打见过乐微以后,在朔飞和承晖面前简直把乐微夸咱的天上有地下无地。 所谓种种,惹的承晖对这桩婚事满意的不得了,期望的不得了。 “娘,明日儿子就要与乐微成亲了对不对? 对不对? 娘,儿子真的太幸福了,因为我马上就能娶到我梦寐以求的仙女了。 娘,你快告诉我,这不是在做梦对不对?对不对?” 承晖高兴不得了,这样的问题从半个月前开始他每天都要缠着朔飞和任翠问上无数无数遍,仍旧不厌其烦。 他拉着任翠双臂,她不回答就不肯放她走。 “对对对,傻孩子,不是一早告诉你,你真的就要成亲了吗? 怎么总是问个没完没了。 改明儿,新媳妇一进门铁定嫌弃你啰啰嗦嗦,好烦人呢。”任翠宠溺地望着承晖,嗔怪道。 “郡主……”柔茵眼眶含泪望着乐微。 乐微难过她跟着难过,乐微伤心她也跟着伤心。 现在乐微的委屈简直是一触即发,屋子里的氛围冰冷极了,她们两个都心里绷着一根弦,生怕松一口气这根弦就会断了。 原本只是眼睛噙着泪的乐微被柔茵这一声呼唤,惹的眼泪骨碌碌滚到下颌,再滴到衣襟上,她不由地抬手用手帕擦掉眼泪。 又抬起头从镜子里望着柔茵,哑声说:“我没事,柔茵,你快去准备吧。” “郡主?”柔茵复唤一声,轻轻点头,仍旧顿在原地。 “我答应过娘,会听她的话嫁到傅家去,否则映川的命,还有秦嬷的命就都没了。 你叫我怎么忍心? 你叫我怎么忍心?” 终于,乐微趴在桌子上哭的呜咽。 “郡主?”柔茵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 她能劝郡主不要嫁去傅家吗? 她不能。 她能怂恿郡主再次出逃吗? 她不能。 只能一声复一声地呼唤着。 映川被押解流放,途中自然免不了被痛苦折磨。毕竟那些官差衙役从来都不是吃素的。 离开乐微已经让他痛苦万分,再加上身体遭受欺凌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个致命打击。 在他被押解送往那图地界过程中,映川遭受了许多苦难。 这一路上他和衙役们共同翻越千山万水,他们也穿越过荒芜的山林和沙漠,在酷热和寒冷之间反复往返。 一路上他们所带的食物和水源非常有限,随着路途行进这些必需品越来越稀缺,衙役们根本不把他当人看,每天给他的食物和水仅够勉强维持生存。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残忍无情的官差衙役们。他们对待囚犯根本就像对待畜生一样残忍无情。如果他稍微步履迟缓一点就会给他一顿鞭子,要么就是拳打脚踢。 那种惩罚场简直是惨无人道。 “不!我不能死,我必须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有重新见到乐微的可能! 对!我要撑住!”一顿鞭子把映川打的皮开肉绽,他仍然咬紧牙关撑着,他低低的呼唤着,告诫着自己要坚持!要坚持! 尚庭终于达成所愿等到乐微同意嫁到傅家完婚,对此消息他不说喜出望外也是喜在眉梢。 乐微自打那个孩子一出世就被纤玉下令抱走后性情大变,曾经活泼外向的她变的沉默寡言,不管尚庭他们吩咐什么,总之她只有一句话:“爹娘怎么说,女儿就怎么做。” 看着女儿越来越乖巧听话,尚庭只当女儿懂事了,成熟了,完全不曾想过其它。 至于那个刚出世的孩子,包括乐微自己在内和尚庭他们都以为纤玉已经妥善的‘处理’掉了,而这所谓的‘处理’也全都是完全依照他的意思办的。 谁都没有怀疑过什么。 这天傅家送聘礼来,尚庭非常高兴,他心心念念地联姻终于敲定结果,他开心的接待了傅家来的一行人,并周到的款待了他们。 装着丰厚的聘礼箱子沉甸甸地,尚庭命人全部打开给乐微瞧瞧,只有柔茵知道她根本没有心思看什么聘礼,只想逃离,索性借故想要出门透透气。 “爹,娘,女儿在家待了好久实在闷的慌,今天可不可以允许我出门走走? 我哪里也不去,就去胭脂铺买一些女孩子家的玩意儿,买完就回家好不好?” 乐微眼巴巴望着父母,期待她们能允许自己这个要求,纤玉一旁附和道:“是啊,王爷,乐微这大半年都被关在府里,确实闷坏了。 不如就让她去吧。” 难得的是尚庭竟然答应了,他乐不思蜀的模样眼睛笑的眯成一条缝,说:“去吧,去吧,你也该去买一些胭脂水粉打扮起来了。 毕竟是上花轿的事情。 哪有人家的新娘子上花轿不装扮的美美的。 你去吧,看着什么东西喜欢索性全部买下来。 如果银子不够就到账房去取。” “多谢爹,多谢娘。”乐微颔首行礼。 尚庭笑着“嗯”一声,随即吩咐柔茵好生伺候主子。 柔茵乖巧回应并行礼。 第七章 撂地卖艺 乐微和柔茵从王府出来吩咐马车直奔白云禅寺,借着上香想要寻找有过映川的痕迹。 当初他们在白云禅寺定情、成婚,并且有了他们共同的孩子,过往的种种在心头萦绕,那些海誓山盟地话言犹在耳,如今却是物是人非。 没有映川和孩子的日子,乐微就像一具行尸走肉,瞬息都难挨。 每一天都过得度日如年,起初她还心存幻想能够突然发生奇迹,事情突然有转机,然而…… 直到鞭炮齐鸣,花轿迎门她才发现此事早已经成为定局。 终究还是到了跟傅家成婚的这天。 纵然乐微有一千个不愿意一万个不愿意,还是被喜娘们搀扶着上了花轿。 婚礼场面非常热闹,光是送亲队伍就排了满满整条街,吹吹打打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乐微坐在轿子里,这大喜的日子她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 光是围观看热闹的人都把路两边围的水泄不通。 柔茵走在轿子一旁,同样穿着华丽喜庆,作为陪嫁丫头她要跟着自己主子一同嫁进傅家。 接亲的轿子是八人大轿,轿夫们个个精壮健硕都很稳妥,乐微并不会因为颠簸而难受。 却为想念映川而心痛。 她怀里抱着纤玉事先塞给她的小包裹,这是纤玉替她打点的秘密之物,出嫁前一晚身为母亲的她千叮咛万嘱咐要乐微要谨慎行事一定不可露出马脚。 喜庆如烈焰般的红盖头下掩盖着乐微默默垂泪的脸庞。 映川,你在哪里? 今天是曲王府送亲的日子,你知道我最想嫁的人是你。 我已经准备好怎么应付傅家的公子,到时候等我处理好一切就来找你。 映川……映川…… 在乐微整个人心心念念想的仍旧是映川。 是那个跟她相知相爱相许,且已经在佛前发誓要一生一世守护她的男人,他已经离自己远去。 天各一方远在他乡。 那么,现在的他究竟怎么样了?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时候就是一年光景,不知道他现在生活的怎么样? 每一个被流放的人究竟是如何落脚的? 他可有在流放之地找到谋生之路? 那图地界气候诡谲变化无常,冷的时候会不会冻着?热的时候会不会中暑? 身上的盘缠够不够?温饱怎么解决? 有没有地方可落脚?可有容身之处遮风避雨? 有没有水土不服会不会生病了?人生地不熟会不会受人欺负?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自打踏上花轿的那一刻起,她早就打定主意要想尽一切办法离开傅家,能够达成所愿踏上寻找映川的道路,这个心愿在王府没有办法完成。 那么她就只能用一种彻底离开王府的方式,从傅家离开,到时候即便尚庭的兵马再众多,就再也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挡她的决心。 但是一切能够如她所愿吗? “郡主,您要是累了就靠在轿子里睡一会儿。 等时间差不多了,奴婢会叫醒你,不会出差错的。 您昨个儿一宿没睡,奴婢知道郡主心里苦,但是如今…… 咱们得往好里想。 啊……”柔茵悄悄把轿帘掀开一条缝侧脸对乐微说。 身为乐微的心腹不是没有道理的,从小到大她深知乐微心事,也了解她的心性。 知道她现在对映川有担心,更是知晓她对这桩婚姻的抗拒。 乐微盖着盖头的身子略微动了动,一言不发。 柔茵知道自己主子心中有许许多多地不痛快,同样也知道无从劝解,自己也一副悲痛欲绝眼泪就快要掉出来模样努努嘴,只得收回身子。 映川,自打跟乐微的事情曝露出来以后,王爷就没打算让他善终,是乐微拼死保住他的性命,如今他被流放到塞北这种苦寒之地。 被流放之人向来都是被人欺负的,才到塞北映川就被流民抢走了盘缠,忍饥挨饿还要挨冻,几乎是要走投无路。 一路上为能活下来,他只得卖力气挣一点果腹资本。 “各位乡亲父老,各位大叔大娘大哥大嫂,在下陶映川,因为家中遭逢变故才流落至此,不幸盘缠也被人抢了。 如今为讨口饭吃,才想出这撂地卖艺的把式,还望各位行行好。 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多谢,多谢。” 眼看映川已经面容憔悴,有气无力,就连嘴唇都起皮干裂,他艰难地吐出每一个字。 他冲围过来的大伙接连鞠躬致意。 紧接着他翻身跃起腾空运轻功,耍起功夫来。 映川本就是王府侍卫,他的功夫虽然不是最拔尖的,但也不是最差的。 没多久,围观的人们就开始拍手叫好。 “小伙子,打的好。”啪啪啪,人群里一位约摸四十来岁的老者称赞。 紧跟着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鼓掌叫好。 “好,我捐三文钱。” 人群里挤出一个年轻人高喊着,从怀里掏出铜钱,只听“哗啦”一声丢在映川的铜锣上。 见有人捐了铜钱,其他人也跟着投钱。 不一会儿,铜锣里足足有两吊钱的数目。 眼看着天色擦黑,围观之人渐渐散去,映川小心翼翼收拾着掉落地铜钱准备撤摊子。 此时的乐微正在傅家的礼堂里跟承晖拜堂。 “新娘子跨门槛”婚礼管家仰着声音喊。 “小心脚下,一路平安。” “郡主,您慢点”柔茵凑到乐微耳边低声提醒着,由她和喜娘共同搀扶乐微进门。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婚礼场面异常轰动,宾客来了许多许多,前来贺喜的除了朝中官宣还是朝中官员。 傅家在朝中的影响可想而知。 自打乐微踏进傅家大门那一刻起,承晖已经高兴地不得了,他牵起新娘那一刻紧张地手心冒汗。 “仙女,曲乐微,我的新娘,你终于嫁给我了。”承晖望着面前的新娘子心里低低地呼唤。 承晖和乐微见面的第一夜,他们依礼叩拜结为夫妻,家中宾客络绎不绝热闹非常。 所有宾客散尽时已经是接近丑时,新房里一对新人对面而坐。 承晖望着一身红嫁衣的新娘子心里早已经是说不完道不尽的喜悦。 “你一定累了吧?”承晖温文尔雅地谈吐,缓慢地走过去坐在新娘身旁。 他目光柔和望着她,继而又说:“咱们韶城确实太多繁文缛节,的确是累人的很。 如果你不想说话就安静坐着。 咱们就这么先说说话吧。” 乐微从盖头下只能看到自己的衣裙,他感觉到承晖的动静在自己身旁坐下,略微挪动一下身子,仍旧默不作声。 “哈……,你不必如此客气,实际上我今天的紧张是多过辛苦的。 所以,我一点也不觉得累。” 承晖望着蒙着盖头的新娘子,目光柔和地笑笑。 “想必你一定是累了。 让我来为你揭开盖头,时辰已经不早,我看咱们还是……”他抬起的手在半空顿住,他犹豫了。 他想着任翠跟他说起乐微的美貌以及才情,他迟疑…… 两个人都沉默,大约半盏茶功夫,整个新房里很安静。 “瞧我,平日里娘都说我念叨个没完,现在终于见到你了,反而紧张的不知道说什么话了……”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头,一张娇俏美丽的脸庞出现在他面前,但令他不解的是眼前这位新娘子并不开心。 映着红烛她抬眸望着承晖。 一对新人相顾无言。 乐微心里百转千回,她在思虑究竟该如何开口? 要怎么告诉他才能够让他了解? 终于,她起身走过去跪在地上。 他深感莫名,伸手扶起她,说:“你这是做什么? 是不是今天有发生什么不周到,让你受委屈了?” 她摇头,目不转睛望着他顺势站起身。 第八章 洞房花烛夜。 承晖先是安抚她,她在它的搀扶下坐回去,他很开心一直在对她说着话。 承晖又小心翼翼,说:“没关系,你如果太累,好好坐着听我说就好。 不瞒你说,我对咱们这个婚礼真是朝思暮想,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今天把你娶回家。 说句心里话,我打还没见过你开始就喜欢上你了。 也许,我这样说你根本不会相信。 可是,事实上就是这样子啊。 我绝对没有对你说谎半点谎言。” 承晖说这么久,乐微始终一言不发。 承晖看她没吭声,只以为她大约是太累了,就自己慢慢走近她,轻轻在她旁边一同坐下。 承晖转头看着乐微盖着盖头的脸,说:“我娘说,我这些话如果让你知道,你一定会嫌弃我絮絮叨叨。 要我说,你铁定不会嫌弃我的。 因为,在我心里认定你是一个端庄大方,且温柔包容的女子。 而且我认定我的猜测一定不会有错。 唉……”承晖连叹气都小心翼翼地,他太紧张了,紧张到生怕自己做错一点事情,他太想给乐微留下好的第一印象了。 “我知道咱们还并不认识,但是,还请你放心。 我喜欢你绝不是因为你是郡主。 而是倾慕你的才华。 欣赏你的性格与人品。” 承晖顿顿语气,又说:“那么,我现在就要掀开你的盖头。 你是否做好准备认识我了吗? 不不不,看我真傻……” 承晖抬起手捏住盖头即刻掀开。 “只有掀开盖头,我才能确认你是否做好准备,不是吗?” 随着掀开盖头的一瞬间,承晖呆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眼前的女子,是那么的落落大方。 晶莹的眼眸,白皙的皮肤,乌黑的秀发,方圆的脸型,小巧的嘴唇,纤瘦却有致的身材。 “没有想到,没有想到,没有想到,我娘形容的你却不及真实的你五分。 你比我娘形容的还要美上一倍呢。 我真是太幸福了。” 承晖简直是喜不自胜。 然而,乐微心里却难受极了。 她对这样的承晖充满了复杂的感觉,她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感觉,但是她很清楚自己将会伤害眼前这个一心爱慕自己的男子。 尤其是当她听到,他喜欢她并不因为她是郡主而是倾慕她的才华,欣赏她的人品。 ‘人品’二字,简直让乐微产生锥心之痛。 她早就准备好向承晖坦白一切,现在她直盯盯望着他,心里被纠结磋磨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良久,承晖再次打破沉默,问:“怎么了?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呢? 我很早就准备好听你对我喋喋不休地讲很多很多话。 那么,现在,你预备对我说些什么呢? 我洗耳恭听,好不好?”承晖很温柔,他小心翼翼地望着她。 听着承晖说那些让她震动并且震撼的话,她心里简直慌乱到六神无主,他在说话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悄悄瞥着床上的白喜帕。 “我娘今天还说,如果你嫁过来看到我这幅喋喋不休的样子,铁定会笑话我的。 那么,现在你是否告诉我一句确切的话,你会笑话我吗? 说真的,只要你说一句我一定会开心的不得了,尤其是你亲口告诉我你不会嫌弃我,笑话我的。 对不对?”他开心的像个孩子,眼睛里全是毫无世故的天真。 那么的阳光,那么的洒脱不羁。 她摇头:“不!我并不会笑话你,更没有也不会嫌弃你! 可是…… 可是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她蹭一下站起身激动地望着他。 “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你何必那么激动呢? 慢慢说,我都听着的。”他仍旧面带微笑望着她。 乐微背脊一挺打定主意后把她有关映川之间的一切都讲了出来,关于他们相遇相知相爱相许的一切一切都和盘托出。 “我要告诉你的天大秘密就是,我已经成过婚了。 当初就在白云禅寺里,有佛祖为证,天地可鉴,后来我们还生了一个孩子…… 而这个孩子,虽然我娘告诉我他出生没多久就意外夭折,可是我根本就不相信。 我相信我的孩子还活着,还活着啊……” “什么叫你已经成过婚了? 你在跟我讲故事,这根本不是真的对不对?”承晖早就听的被大为震动了,这简直太难以置信了。 他捏住她的双肩拼命地摇晃着她,他多么希望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编故事不是真的。 他的感觉简直太震惊了,怎么会这样啊? 娘不是说她出身王室贵胄,是一个货真价实地大家闺秀、名副其实地郡主千金,她怎么会?…… 怎么会?…… 这怎么可能啊? 这不可能! 身为郡主有那么多的规矩礼教约束着,每天丫头嬷嬷都寸步不离跟在身边,她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叛逆如此出格的事情来啊?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拼命摇晃她,希望她能够收回刚才说的每一句话,然而她决绝地眼神以及绝无更改的语气,都在证明她并非开玩笑。 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绝非虚言。 “你是在骗我的对不对? 对不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在骗我的对不对?” 他一把甩开她的身子,紧跟着是瓷器被摔碎的清脆响声。 桌子上的茶壶茶杯碎落一地。 乐微也被他推到在地。 他凄惨地笑容在整个新房里震荡。 “不! 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绝不开玩笑!”她的脸上挂着两行泪,但是表情却是那么的决绝与笃定。 她的眼神是那么的冰冷与漠视,这仿佛对她来说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她的模样仿佛在说,的确我已经做了,就是做了,一切都无法更改了。 是的,她的话和她的反应表里如一,她的确做了。 一切已都无法更改了! 那么,他呢? 他该怎么办啊? 他抓狂,他崩溃,他疯了? 他满屋子发疯,把所有的一切都随意毁坏掉,红色的喜字被他连连撕破。 红色的纱帐被他拼命扯下。 桌椅板凳全部被他推翻。 “啊……啊……啊……啊…… 不要了……啊……不要了,不要了,全都不要了,不要了……”在他一声声的呐喊中,在他不顾一切的大肆破坏下,整个新房里很快就变的一片狼藉。 而她跌坐在那儿默默垂泪。 一切才都刚刚结束。 一切也都才刚刚开始。 远在那图的映川没有地方落脚,已是深夜他却还在街头徘徊,好不容易才找到一间破庙可以容身。 这间破庙里满地的蒲草堆积,勉强比露宿街头暖和一些,但这里却臭气熏天,想必是有流浪汉在此地排泄解手。 映川转身想走,又想到不在这儿又能往哪里去啊? 他顿住脚步乘着月光看来门外有一条走廊,廊下有一张木凳子,他索性走过去靠着凳子坐在地上。 “唉…… 这个地方总好过流落街头,我看今晚就只能在这里将就一晚上了。 唉……,想我陶映川还真是生不逢时,竟然会如此落魄。 但愿来日,我还能有出头之日。”他抬头看看靛蓝色的苍穹,又低头整一整怀里的包袱,喃喃自语:“算了! 什么都不要想,先好好睡一觉,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一间破庙,一轮明月,一个沦落羁旅的人,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孤苦。 第九章 这不是真的。 好好的新婚夜,一个兴高采烈,一个有天大秘密要说,一切都随着和盘托出的一瞬全都破碎了。 “啊……啊……啊……啊……”他抱着脑袋疯狂呐喊。 她跌坐地上埋头哭泣,他无法接受。 她无法解释。 当他侃侃而谈时她所有心思全放在那张洁白无瑕地贞洁布帛上。 出嫁之前,纤玉已经事先有准备,为她打点好一切,可以瞒天过海的秘术。 如今事到临头,她根本有照办。 现在一切都真相大白了,她觉得自己哪怕是一个罪人,现在也该宣判了吧。 原本承晖准备了一肚子的心里话要告诉她,而现在什么都没有意义了,那些盼星星盼月亮的期盼全都变成笑话。 她咬着嘴唇,眼巴巴望着他,忍耐;等着他处置自己。 “啊……啊……,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他冲过去一把抱住她肩膀,连拉带拽把她从地上薅起来。 他早已痛哭流涕狼狈不堪,他无力地哑着声音喊:“你知道吗?你好残忍! 你好残忍,你简直就是把刀刺进我的心脏。 你刺的我好痛!好痛! 你看看咱们这座小院…… 它叫做‘灵鹊台’,是我为它取的名字。 而咱们俩如今所在这间房间叫做‘双鸾衾’,隔壁那间叫做‘旖旎轩’,而这每一间蕴含诗意的房间名称,全都是我为咱们成婚特意写的。 就在你从花轿里下来,我仍然在想;不知道你看到这里所有的一切……你是不是会喜欢呢? 这些全部都是我花心思为你准备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悲苦大笑。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想要劝说他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摇憾她,喊: “就在刚才我进来的时候我仍然在想,如果这一切你都不喜欢全都可以告诉我哪里不够好,我都可以重新再做一些来。 为了你,我根本不会嫌烦! 哈…… 再看看现在…… 当时……我做的这一切全都是……”他再次甩开她。 她眼睛一花只觉头晕,跌坐在地上,闭上眼睛眼角溢出点点晶莹。 “你做的这一切,全都是希望我与你成婚以后‘鹣鲽情深’是吗?”许久不说话乐微,终于开口了。 他猛的转头瞪视她,这一刻他简直想要把她撕碎的心都有。 她心头一紧,抿唇沉默。 他走过去蹲下身抱住她双肩,哑着声音愤愤说“原来你知道。 原来你都知道。 娘说的一点没错,你真的是冰雪聪明。 哼……你真的好残忍…… 你根本就是了解我的心意,原本我对此应该很开心才是……” “傅公子。 我想,我确实对你好残忍,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你好心痛,好心痛! 可是,你要我怎么办啊? 很不幸,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而且我所说的一切也全都是真的。 我不知道我对你究竟有多少抱歉,但是我希望你即刻休了我吧! 那样以来,我带给你的心痛也就全部结束了! 我请你休了我吧!” 她言辞笃定目光恳求的望着他。 她所听到看到他所说的所做的,对自己的切切实实是一片真心。 她心里的确有一点感动,她感动他们彼此从未谋面,他竟然仅凭他人之言就对自己倾慕已久。 这些是她所没有想到的。 “傅公子?……”他困惑,他迷茫,目光热切盯着她。 随即他会意,苦涩地表情点头,说:“对,你说的没错,在你心里我只是傅公子,而不是你的丈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再次悲苦大笑,她震惊地瞪大眼睛。 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带给他的震动会是如此强烈,会带给他这么深刻的心痛!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她无数遍的问着自己! 她也不想这样,可是现在他的的确确被她伤害了! 她无措!她愧疚! “你这样的女人不配做我的妻子! 我要休了你! 我即刻就去禀告爹娘! 叫花轿即刻把你抬回去,我不要你了! 哼!”他突然站直身体,愤怒地丢给她一番话抬腿要走。 “傅公子,我知道你的意思。 也明白你对我的心意。 但是我还是必须要告诉你真相……” 整个傅府里华彩满堂,红灯笼从大门一直悬挂整座院子,让整个家里充满喜悦、喜庆、热烈、热情的感情中。 院子上空悬挂着明亮的月光,它温柔且清晰地洒在傅家房顶青瓦上和院落里,绿蒲桥下的小湖里一双双红鲤鱼悠闲地游来游去。 一片狼藉的新房里只剩下乐微跌坐地上默默垂泪。 而承晖从屋里出来后发疯似的跑到傅家二老门口急切拍门。 “爹,娘,快起来啊。 我有要紧事要说。 爹娘,快起来啊。” 在他一声声叫喊后没多会儿房间里烛火亮起,是傅夫人开的门,傅老爷二人仅仅披一件外衣就面见儿子。 “什么事儿啊? 承晖,这么晚了不去歇息你闹什么?”傅夫人不了解实情嘟囔一句。 “是啊,你这是怎么了?”傅老爷附和。 “爹,娘,儿子不要这个媳妇儿了,我要休了她! 马上叫花轿把她抬回去吧! 无论如何这个媳妇儿我是不要她了!”承晖愤怒地跳脚说道。 “你这是什么话?今日才大婚岂有当夜休妻?”傅夫人睁大眼睛望着儿子,她震惊、不解、困惑、生气。 “不要闹了快回去歇息吧!”傅老爷说。 “这个新娘子根本就是别人的媳妇儿了,身子也不再玉洁冰清的完璧了。 而且她已经和别人生过一个孩子。 这些,是她自己亲口说出来的是真真切切的事实,容不得我撒谎。”承晖又气恼又愤怒道。 “什么?”傅老爷的只觉脑门‘轰隆’一声,简直是晴天霹雳,他睁大眼睛,嘴巴惊讶张得老大,难以置信地瞪着承晖。 “爹,娘。 我不管,我一定要休了她!”承晖又说。 “不行! 休妻是大事,岂能说休就休?!”傅夫人恼怒道。 她扫一眼儿子又看看傅老爷,说:“你去叫乐微到客房去见我!我要亲自问问她。 若是她果真那么不要脸,娘自会为你做主!” “为什么? 爹,娘,我不明白! 她已经跟过别人了,难道你们忍心让我做王八,当窝囊废,忍下这桩不公平的婚姻吗?”承晖简直不能理解任翠所说。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早已经被愤怒填满。 他眼底猩红满腔愤懑,这一切的一切都叫他不堪其辱。 “你慌什么? 去叫乐微到书房见我。 我和你爹更衣后就来。 我倒要看看她曲乐微究竟有多大的胆子敢如此反叛,不把咱们傅家放在眼里。 一切等我问过她再做定夺。 你放心,你是我佛儿子,娘绝不会让你吃这个亏。”任翠拍拍承晖肩膀安抚道。 “对!你娘说的对! 此事绝非儿戏! 你先去,等我和你娘商量过后再做打算! 总之不叫你受委屈就是!”朔飞凝重地望着承晖。 任翠点头又抬眸递眼色给承晖,大致是说要他听话。 承晖见状,应道: “是,娘!”说完,他不情不愿出门走了。 这一夜的傅家注定不能平静,而乐微自己也注定要面对她这一生从未有过的言语羞辱,还有信条批判。 他何错之有? 那么她又何错之有? 他们不过都是爱上一个人而已! 新婚之夜,承晖得知自己的新娘乐微并非完璧之身,心中十分震惊和失望。 他和她素未谋面仅凭父母之命订下婚事,从任翠的形容中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她,在他的想象里她简直美的不可方物,简直完美无瑕。 如今他得知她早已经非完璧之身,这让他感到很受伤,甚至想要休掉这个妻子。 然而,承晖提出休妻,身为母亲的任翠却坚决地拒绝了他。她告诉儿子:“休妻之举兹事体大,要慎重而为。” 听了任翠的话后,承晖不得不依照父母之命行事。 纵然他有万般委屈都要暂时隐忍咽下。 他发现自己对于乐微并没有真正爱上她所需要的勇气和耐心。相反地,他只是被许许多多地假象所迷惑,并期待着一个完美无缺、毫无瑕疵的人。 乐微对于他完全就是毫不相识的人,仅凭他人那些断章取义的形容根本不可靠。 第十章 打你个不知羞耻。 经过这么一闹,承晖早就哭嚎地失态乱了方寸,一身颓败模样完全没了新郎官的气色。 “娘,爹,这个媳妇儿孩儿不要了,我要休了她。”承晖委屈巴巴地低着头,小心翼翼道。 悄悄抬眸打量二老声色。 任翠转过头跟朔飞对视一眼,又回过来望着承晖,正色道:“有什么话还是等王爷王妃到了再说。 我倒是要好好问问他们二位究竟是安的什么心? 竟然如此昧着良心蒙咱们傅家。 到底当咱们傅家是什么地方? 哼!真是欺人太甚!”任翠怒不可遏,走到外面吩咐林管家打发人到王府去请尚庭和纤玉过府议事。 “老林,老林,即刻去王府请王爷王妃过府一叙,若是问起来就说有要事相商。”任翠大声喊叫。 很快便听到林管家回应的声音,应声去了。 “走,先跟我去看看,她究竟打算怎么给我一个交代。”任翠前面抬腿走了,傅家父子俩后面跟着。 这晚和他们一样辗转难眠的还有柔茵,外面乱糟糟的动静她悄悄起身出来,躲在暗处里看动静。 眼看着外面没人,她就悄悄来到乐微处安慰她,主仆俩在屋里悄悄说着话。 “柔茵,你在害怕什么? 眼前这状况正是我希望的,不是吗? 又何必担心。 她们若真是一怒之下休了我,就正合我意,只怕……这位傅夫人不好对付。”乐微轻轻叹口气,说。 浣濯轩里,主仆俩正说着话,柔茵看一眼乐微,已经明白她要做的事情,只是,柔茵不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不是真的能如她所愿。 任翠从屋里出来一路奔到浣濯轩,正巧撞见主仆俩说话场面,发生那么大事情乐微竟然还有心情聊天,任翠觉得简直不可思议,她再也无法克制,怒不可遏冲上去先是给了柔茵一耳光。 “啪”一声清脆响声,柔茵的脸被动的侧到右边。 乐微她俩同时一惊,她蓦然抬头,哑着声音,喊:“傅夫人? 您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 我在打她你没看到吗? 我要打死她这个个不知羞耻的丫头!”任翠瞪视乐微怒火中烧,喊。 “傅夫人!” 乐微蹭一下起身,来到任翠跟前。 “我看到你打她,我只想知道您为什么打她? 好端端地柔茵并没有招惹你啊!” “哼!她不要是一个丫头,我想打就打! 你激动什么?”任翠扫视她们,喊。 “即便您是这个家的主人,您也该讲道理,不是吗?”乐微昂起下巴直盯着她。 “讲理? 好!那咱们就讲讲道理! 如果一位女子不守妇道,身为丫头不守规矩,难道她不该打吗?” “什么不守妇道?什么不守规矩?您不要指桑骂槐! 柔茵不过是一个丫头,她什么都没做,您这么骂她对她实在不公平! 何况,你更不应该打她,她跟着我完全是第一天来到傅家,她没有犯任何错,你这样无辜打人就是不对! 说实在的,你应该向柔茵道歉才是。”乐微挺直背脊直盯着任翠。 她这一番话简直让任翠目瞪口呆,任翠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要她向一个丫鬟道歉的。 在任翠的观念里丫鬟就是供人使唤的,高兴时候当个玩意儿打赏,不高兴别说打一下就是找个人牙子拉出去卖掉都是司空见惯! 她瞪着乐微,困惑道:“你说什么? 要我跟她道歉? 你到底有没有弄错? 你说要我向一个丫鬟道歉? 嚯……”任翠撇嘴扫一眼他们主仆,目光瞥向别处,说:“也难怪!有其主必有其仆嘛! 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傅夫人,您有什么话只管冲我来,大可不必这样阴阳怪气指含沙射影藏头露尾! 大家都是明白人,有话直说不是更痛快! 我知道您现在来是为着什么? 依我看,您还是有话直说,省的大家猜来猜去拉拉扯扯怪没意思。”乐微双手一摊,目光扫视全屋,做手势让任翠看看,说:“傅夫人,您瞧。 这间屋子如今是一片狼藉,不知道您进来瞧见没有! 原本这里是一间喜气洋洋的新房! 再看看眼下…… 您预备怎么办?……” 乐微原本还是刚哭过模样垂首站在那儿,眼睛红红的。 这下反而来了气势,咄咄逼人盯着任翠。 “曲乐微……”任翠怒喝一声,吓到乐微身体为之一震。 她箭步冲过去,怒火中烧扬起巴掌打下去,“啪”一声清脆的声音,耳光打在乐微脸上,惯性的,她的脸偏到左边。 瞬间,乐微觉得眼前一片眩晕,身子一斜,即刻要晕倒。 没等她做出其它反应,任翠怒道: “不要脸!我打你个不知羞耻。 大喜的日子,新婚之夜我儿子却碰到你这个败兴的玩意儿。” 乐微又惊又臊,惊的是,没想到任翠会动手,臊的是任翠已经是这般轻视她。 “老夫人! 您怎么可以这么不讲理! 您打奴婢就算了,怎么连郡主也打! 好歹郡主她也您的儿媳妇,今日新婚才刚进门,您这样不顾日后婆媳关系!…… 是不是太照顾不周啊!”柔茵连忙扶住乐微,紧盯着任翠怒喊。 “你给我闭嘴,就凭你一个丫鬟也配有资格在主子们说话时候随意插嘴? 你给我闪开!”任翠怒不可遏推一把柔茵将她推到一边,上前两步紧逼乐微面前。 她一副倨傲模样望着乐微。 乐微抬眸望着她,张了张嘴,任翠抢先道: “身为郡主,新婚之夜连自己的丈夫都伺候不好,还闹出这般不要脸的事情来,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长道短!” 任翠愤怒的瞪着乐微,身子挪动一下走到旁边,又回望她怒道:“还有,弄个丫鬟在新房里算怎么回事儿啊?” “傅夫人, 我知道,你对我已经做出来的事情全部所不齿,可是,你们既然这样不可原谅我,尽管可以休了我。 何必要这样咄咄逼人羞辱我啊? 更何况,做错事情的是我,不是柔茵,您实在不该对她说那些不中听的话!” “你!曲乐微。 即便咱们不是婆媳,我好歹也是长辈,你难道平时都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你竟敢对本夫人出言不逊! 哼!堂堂曲王府就是这么教导女儿的吗? 堂堂曲王府的教养竟然还不如一个贫民百姓家的女子知书达理吗?”任翠不甘示弱,又气又恼指着乐微的鼻子叫嚷。 “好,你厉害,仗着郡主身分敢与我叫板。 那么,就请王爷王妃过府一叙,我倒是要好好问问王爷王妃是如何教出这般‘出色’的女儿。 哼!” 任翠咬字清晰,着重强调‘出色’二字,此言一出乐微猛得抬头望着她,还来不及应和,任翠又怒道: “曲乐微,你最好跟我们去书房好好谈谈! 有丫鬟在一旁难道你不觉得碍手碍脚吗?” 乐微抿了抿嘴唇递眼色给柔茵并嘱咐她先回房去。 柔茵明白有些事情她的确不该在场,更不该掺和就遵照吩咐出去了。 任翠一副恨不得杀掉乐微模样,瞪视她道:“一会等王爷王妃到了,我倒是要好好问问他们,究竟是怎么调教出来的女儿? 还真是给王府长脸!” 林管家吩咐小厮前去曲王府报信傅家有事相商,尚庭和纤玉连夜又赶到傅家。 等他们赶到时任翠和朔飞带着映川还有乐微在书房等候。 一进门见傅家个个脸色不好看,尚庭便猜测出几分意思,只是他也不好不打自招,开口先是探口风,试探究竟所为何事。 当然谈话过程一点也不轻松,更不愉快,傅家当然是兴师问罪的。 任翠就是拿住乐微早已自己承认非完璧之身的理由质问尚庭夫妇。 原本任翠还对尚庭的身分有所忌惮,如今早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嘴角一撇不屑道:“咱们倒是想问问王爷,有关乐微的事情你们二位就没有要说的吗?” 他们二人被突如其来的责难哑口无言。 尚庭不知道是羞愧还是愤怒,转身就朝乐微脸上打过去。 “啪”一声响过之后,乐微嘴角渗出腥腥咸咸的鲜红。 她仰起脸腰间落泪,喊:“爹” “别叫我爹,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你自己做的好事咱们替你善后,你自己竟然还能说出口。 你还有脸说,我都替你臊的慌!”尚庭对乐微的愤恨几乎要把她杀掉。 他平生最看中的名誉与荣耀,这一下全部都成了笑话。 所有人都知道他教出一个有私情的女儿。 纤玉走过去扶着他,哑着声音小心翼翼道:“王爷,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怒!” “呦,王爷这是怎么个意思? 合着王爷王妃是觉得咱们傅家在你们面前低人一等,门不当户不对打算蒙混过关,摆咱们一道吗? 哼! 王爷果然好手段! 可惜,你的好女儿不肯配合你们完成这个好计谋! 尽管你们安排的天衣无缝,但终究纸没有包住火啊!”任翠的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尚庭气鼓鼓地瞪着乐微,冲她吼:“你简直就是要气死我才甘心!” “呵! 有句话怎么说来的,这就叫‘因果报应’老天开眼,不肯叫咱们傅家吃这个闷亏。 得了! 什么也别说了! 现在,王爷王妃,您二位究竟要对咱们傅家怎么交代? 咱们倒是很乐意洗耳恭听!” 任翠扫一眼承晖和朔飞,这父子俩倒是默不作声。 承晖身为人子多被灌输的是父母之命的观念,如今这架势他似乎能做主的东西并不多,更多的还是听二老的。 朔飞在朝中为官,有些事情不便出面,眼下能出头的也就只有任翠最合适。 尚庭看看纤玉,她正用祈求的目光望着自己。 他思付片刻转头又扫一眼乐微,目光又转向傅家三口。 而乐微只一个目的,就是希望自己能被傅家休掉,用一纸休书换自己自由身。 第十一章 我要你自挖双眼 “啪”一个巴掌又落在乐微脸上,霎时间脸颊绯红映出一串指头印,王爷下手之重可见一斑。 “不知羞耻的下流胚子。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你抹脖子死掉算了。”尚庭怒目圆睁,瞪视乐微。 “王爷……”纤玉一时间不知道究竟说什么,只唤一声,顿在那里看看乐微又看看王爷,最终还是默然叹气。 “你说说你,自己做的好事,咱们好心为你操办,如今却落得这般。 你究竟脑子清不清楚? 还是你脑子本就疯了? 这叫我们怎么都不明白,你究竟要怎么样?”尚庭气不打一处来,眼下这架势,他只觉芒刺在背欲除之而后快。 “王爷此话怎讲? 难不成,咱们傅家不配曲王爷给咱们一个正当的交代吗? 还是说,王爷本就打算蒙混过关,叫咱们吃哑巴亏不成?”朔飞跟任翠交换眼神后质问尚庭,语气不悦道。 尚庭的心思全部放在乐微自己戳穿这件事情的愤怒上。 “王爷,你不要一味打乐微嘛! 事情已然这样了,咱们总得解决不是吗? 你就先饶了她这次以观后效吧。 我想,乐微她早就知道错了,她也一定不是成心把自己的婚礼弄成这个样子的,想想看会有哪个女人愿意自己的婚姻乱七八糟的? 不是吗? 妾身求王爷……”纤玉抓住尚庭手臂摇晃他,她说尽的话是希望尚庭拿主意救救自己女儿,毕竟眼下傅家老小的架势根本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那么,唯一的办法就只能让傅家先消消气,一切才有可能转机。 纤玉考虑的固然没错,她也心知肚明乐微一心想要被傅家休妻,但是眼下她倒觉得一纸休书并非最好的解决办法。 毕竟,新娘子当夜被休传出去就光是外面那些流言蜚语也能把人用唾沫淹死。 尚庭看看纤玉,转念一想,说道: “这,傅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本王何时叫傅家吃哑巴亏?” 在傅家人看来尚庭如此根本就是着急辩解。 既然没有这样打算,却又为何如此做? “喔?这么说,王爷并无此意?那么……”任翠逼近尚庭,疑惑道:“既然如此,那么敢问王爷,乐微进府拿的那个包裹又作何解释?” “啪啦”一声,任翠将一个包裹扔在王爷面前的几案上。 包裹正是乐微上轿前纤玉交给她的,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灰蓝色粗布包裹。 王爷看见包裹,即刻有些理亏的抿唇不语,他恼怒地斜一眼乐微,又回头看看纤玉,夫妻二人不吭声。 乐微抿着唇跪在地上。 见傅氏一家态度已然明朗,她打定主意,开口道:“对,我就是下贱。 我根本配不上傅公子,就请你们休了我吧。 只有休了我才能洗清傅家的耻辱,傅家也才能得到安宁。 所以,我恳请你们就高抬贵手放过我,给我一纸休书将我赶出家门才是我理所应当的下场。 来日你们二老重新为傅公子另聘一位良人淑女,为傅家开枝散叶,傅公子也好重新开始新的人生,新的生命,我与傅家再无瓜葛,这才是最完美的结局。 难道这样完美的人生和故事不是你们二老希望的吗? 难道傅公子自己就不想要这种完美的婚姻,美好的人生吗?” 任翠和朔飞的确有被说动的意思。 承晖也早就迫不及待如她所愿,给她一纸休书赶她出家门一了百了,就从此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他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那样就可以消他心头之恨。 然而…… 任翠疾言厉色道:“不行! 我绝不答应休妻!” “为什么? 难道我这样的状况你们还能容忍我继续留在傅家吗? 我想,你们根本就没有必要顾忌我会得到什么下场! 只要傅家休了我即可,乐微甘愿做下堂妇,且毫无怨言。”乐微对任翠磕头,用恳求的目光扫视所有人。 朔飞和尚庭只连连叹气! 纤玉对女儿真是又怜惜又无奈! 承晖更是期望二老能答应乐微提议,这样就可以马上结束一段不幸的婚姻。 “这才是你最终目的对不对?”任翠接口喊。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休了你? 你当傅府是什么地方? 岂容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任翠不可一世地昂起下巴,逼近乐微跟前,目光中充满愤怒地火焰瞪视她。 她一把攥住乐微手臂,怒道:“你给我听着,既然你已经嫁进傅家,那么我身为长辈你就要完全遵照我的吩咐行事!我怎么说你必须怎么做! 你听清楚没有?” 乐微被动地跟着她走,根本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乐微困惑又无奈的目光看看她又转头望着纤玉,眼神里满是祈求之色。 “娘,他们说的对! 这个媳妇儿我不要了,咱们正好借此机会休了她啊! 又何必对她立什么规矩讲什么道理? 现在说这些根本都无济于事嘛!”承晖不解望着母亲,扫视众人说道。 “承晖,你也犯糊涂是不是? 这种时候怎么能休了她?”任翠转头看一眼承晖,朔飞也走过来拍拍承晖肩膀,对他使眼色。 “在这种节骨眼儿怎么能提休妻啊? 今天才大张旗鼓地迎娶进门,所有人都知道咱们傅家办喜事娶了一位少夫人,结果第二天就休妻,你叫咱们傅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还有,你就愿意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任翠打量一眼尚庭夫妇,他们仍旧默不作声。 任翠发狠,怒道:“你能容得下她咽得下这口气,我可不行! 我要好好收拾她叫她生不如死! 哼!” “可是娘……”承晖犹疑。 任翠凶厉的瞪视他,他立刻收声不再多说。 “乐微”任翠一把拽过她,直盯着她,正色道: “咱们现在就告诉你,咱们傅家是不会休了你的。 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今日之所以咽下这口气并不是怕你王府权大势大。 而是迫于情势,迫于无奈。 原本咱们娶你进门是让你正牌少夫人的,眼下这情形等来日咱们再为承晖重新寻得一门亲事,恐怕王爷和王妃也毫无意见的! 对不对?”任翠扭头挑一下美貌望一眼尚庭脸色,又看着乐微继续说:“我知道你现在巴不得让咱们休了你,好去找你那个男人对不对? 那么,你给我听好了,傅府不会休了你。 原因不为别的,为只为咱们傅家还要这个面子,不能让人家说咱们傅家新媳妇儿刚进门就犯偷汉子这样的七出之错。” 任翠说着走到桌子旁边,拿过一个檀香木的妆奁打开它。 里面露出一条叠的整齐的白绫,她捧过来递到乐微面前,说:“这里有两样东西,你可以选一样。” 纤玉看到白绫吓到脸色惨白,连心跳都少了一拍。 尚庭不明所以,扭头看看纤玉,又看看傅家老小,疑惑道:“这……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们要乐微就死吗?” “啊!……这怎么可以!这怎么可以! 虽然乐微她是犯了错,但终究罪不至死啊!”纤玉早就吓的魂飞魄散,手足无措望着他们。 “哼! 死?没那么便宜! 即使她自己要寻死,我还不答应呢!”任翠瞪一眼尚庭他们,用手抚摸妆奁里的东西,慢条斯理表情淡漠道: “这里有一条白绫,你可以选择悬梁自尽。 但,这不是我的目的,我也不许你这么做。 死,太便宜你了。”任翠狠狠地瞪着乐微。 “我……”乐微语塞。 “这里有一把匕首。”任翠轻轻掀开白绫从下面一层露出一把匕首,那兵刃在烛光下寒光四射。 尚庭早就看的额头冒冷汗,纤玉更是手脚冰凉紧紧攥住尚庭手臂,所有人都不知道任翠究竟打什么主意。 曲氏父母皆在揣测爱女性命不保。 “我要你挖掉自己的双眼。”任翠抓起匕首递到乐微眼前。 那明晃晃地匕首刃看得人不寒而栗,纤玉眼眶噙泪对乐微摇头,尚庭眼底是复杂且无奈神色,虽然他气她但并没有想过要她的命! 相反乐微却神色自若接过匕首,抬眸环视众人。 “好!我要你们得偿所愿。”她举起匕首直抵自己脖颈! 第十二章 发誓恪守妇道。 “这么怎么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啊。”纤玉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傅夫人的决定,她难以克制的冲过去抢掉乐微手中的匕首。 “不可以!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女儿! 这太可怕了,绝对不可以! 我知道我现在没有资格替乐微辩解什么,可是不管发生任何事情她都是我唯一的女儿啊! 傅夫人,你也是做母亲的,想必你一定能够了解我此刻的心情,我想每一个做母亲的的人都会护着自己的孩子,把他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生怕他受到一丝一毫地损害! 我知道,你是替你的儿子,傅公子感到很委屈,很无奈,甚至恨铁不成钢! 可是,不管怎么说,我的女儿都罪不至死啊!” 她哭泣着,哀求着,希望傅家能够宽容大度一点,原谅一点,包容一点。 眼见着任翠的眼神恨不能杀人。 她来到任翠跟前,继而说:“傅夫人,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难过,很愤怒,恨不得一刀杀死乐微。 可是……你不能啊。 尽管乐微做的事情叫人很痛恨,让人不可原谅! 但是咱们可以痛恨她,可以不原谅她。 我只求你们不要杀掉她好不好? 好不好? 试问,有哪个做母亲的能够忍心亲眼目睹自己的孩子在眼前死去! 请你想想看,如果今天的事情易地而处你们又是怎样一种感受? 那么,同样身为母亲的你又会怎么做啊? 你一定也会奋不顾身保护自己的孩子不是吗? 所以,我也是和你一样的心情啊!”纤玉以为傅夫人的决定是要乐微一死百了。 尚庭听到她一番话同样心如刀割,尽管他也是恨透了乐微不顾他的声誉和面子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 但毕竟罪不至死! 他上前一步,附和纤玉求情道:“是啊,亲家! 不管怎么说,乐微都是因为年少无知,才犯下如此离谱的错误。 不如咱们就小惩大诫吧! 纤玉说的对,不管情况多么严重,毕竟她都罪不至死,不是吗?” 任翠扫视一眼承晖又看看朔飞,转头箭步冲上去挡在纤玉面前,她紧紧攥住她的手腕,目光狠厉地瞪着她,吼:“哼! 不可以? 你们还有什么资格跟咱们讨价还价说不可以? 如今,不管怎么说乐微也是咱们傅家吹吹打打娶进门,拜过堂的少夫人,她已经嫁入咱们傅家,那么傅家要怎么处置她,你们都只有知情的份。 却没有说不的资格;更不要想着阻挠什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 王爷和王妃说的固然没错,她的确罪不至死。” 说完,任翠用尽全身力气推开纤玉,身体惯性让纤玉连续倒退两个趔趄,尚庭连忙扶住她才得以站稳。 “那么,我决定了,只要她自挖双眼,承认她自己看错了人才一时糊涂犯下大错。 只要你一切照办,咱们傅家也就权且饶了她,容下她。 我想,王爷和王妃这下没有什么意见了吧!”任翠瞥一眼他们俩转过身递眼色给承晖。 从头到尾承晖一言不发,他的心情只想尽管休掉乐微,她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是一个耻辱,留着她在府上就是随时随地提醒他不如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挫败,感到羞愤! 可是……,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就只有父母之命,违抗不得! “亲家,你们的愤怒咱们都能理解。 可是,老夫觉得,要乐微自挖双眼实为不妥。 你们想想看,新娘子刚进家门就被婆家挖去双眼这将会是多么大的动静。 若是人家问起来,咱们面对种种疑问又当如何解释啊? 所以,咱们能不能再商量其它方式呢? 比如,罚她跪祠堂好不好?”尚庭眼巴巴地求情,任翠余怒未消根本不想听他们那些说辞。 “就是就是,王爷说得对,不如就罚乐微跪祠堂吧。 你要罚她跪一天还是跪三天,咱们都没意见,就是不要挖掉她的眼睛,好不好? 挖眼睛那么血淋淋的场面,我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好可怕。 咱们就依王爷的建议好不好?好不好?”纤玉恳求地看看任翠跟朔飞,想替爱女再求求情。 跪在地上的乐微终于开口了。 “爹,娘,既然傅夫人已经心意已决,你们也不必再为女儿求情了。 女儿这就满足傅夫人的要求,自挖双眼。”乐微背脊一挺,一改往日柔弱模样,手握匕首高高举起,即刻就要对自己下手。 眼看匕首就要高高落下,纤玉早已经被吓到花容失色嘴巴张圆,瞪大双眼紧盯着匕首,来不及多想箭步冲过去死死拉住乐微手臂,悲痛祈求着:“乐微,不要,不要啊。 母亲虽然也气你,恨你,可是叫我眼睁睁看着你挖掉自己的眼睛,是我万万都做不到的啊。 不要,不要……啊……” 纤玉埋头在乐微肩膀哭的声嘶力竭,她扭头望着傅家老小,恳求着,哭诉着,求他们高抬贵手饶她这一次。 任翠根本不打算轻易就那么算了,无动于衷地站在那儿看着他们这对失魂落魄,狼狈不堪的母女。 “娘,女儿不孝,事已至此,您不必多说。 就让女儿自己来承担这一切。 我愿意惩罚自己而平息众怒,只希望傅家不再迁怒于爹娘,女儿自此才能稍稍安心一些。”乐微抬起另一只手缓缓拿开纤玉拉住她的手,柔声说: “娘,就让女儿自己承担自己所做的一切,就让自己来负责自己的人生吧。 事到如今,女儿无怨无悔。” 乐微再次举起匕首。 “不!”纤玉悲痛欲绝地落泪,她呐喊,几度昏厥俯身在地上拼命阻拦。 同时尚庭也被震撼着,打动着,可是眼下他几乎六神无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只得再向傅家求情。 “慢着”任翠拼进全身力气攥住乐微手臂,大喝。 乐微抬眸望着她,四目相对乐微深感困惑。 她不知道任翠又将如何。 片刻任翠不高兴道:“算了,算了。 我改主意了,我不要你的眼睛。 我要……”任翠一只手拉住乐微拿着匕首的手臂,又手把手将乐微另一只手按在几案上,缓缓地摆弄乐微拿的匕首对准她的另一只手背,说: “我要你自断手指,并且发誓从此以后在我傅家恪守妇道,绝对不再犯错。 若有违此誓,就让你不得善终。” 他们一个站着,一个跪着,乐微隐忍两行泪水,深深望着任翠。 “好,我就依你,自断手指。 从此克尽妇道做一位贤惠的媳妇儿。 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乐微斩钉截铁应道。 俯身地上的纤玉在尚庭的搀扶下缓缓起身,眼神颓败无望地看着乐微,继而她闭上双眼流下眼泪。 “等等……”任翠话音骤起,即刻转身,只听“刺啦”一声,白绫在任翠手中被撕裂一片长条。 她拿着布条回到乐微跟前,说:“至于你断掉几根手指就听天由命吧。 如果很不幸你断掉整只手,从此成为一个残废,那也是你的造化。 即便如此我傅家也认了,只好从此一日三餐衣食无缺的养着你。” 众人目光一直跟随着她和乐微二人,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 从任翠拿出白绫至今承晖目睹全过程,乐微每一个决定,每一句话都带给他深深地震撼,她不了解这样一位女子,她简直和母亲形容完全格格不入。 “好”乐微咬字清晰吐出一个字。 她目光笃定扫视众人。 这一个“好”更是惊的承晖无所适从,他不明白她到底爱着的是怎样一个男人,竟然带给她如此大的力量,能够让她那么不顾一切。 哪怕是任翠提出种种要求她都一一点头,丝毫不反抗,那到底是怎样一种决心? 今夜发生的每一改变都是那么的戏剧性,承晖对眼前这位女子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对她产生一探究竟的好奇,为何她会那么的决绝? 为何她会甘愿为那个男人承受一切还能毫无怨言? 这实在是太令人费解了! 任翠看看她,默然。 她走过去用布条蒙住乐微双眼,她用难以言说地目光望着乐微,说:“现在,请兑现你刚才说好的” 话音刚落,乐微举起匕首。 “啊……”她惨烈的叫声从房间里传出来,划破这寂静的永夜。 柔茵躲在灵鹊台的连廊悄悄往这边看,她不知道乐微究竟面对的是什么,同时她也对乐微充满担忧,整个人都坐立不安的来回踱步 她简直是百爪挠心,六神无主。 “不知道郡主现在怎么样? 不知道王爷和王妃究竟会如何处理今天晚上的所发生的事情? 还有傅家,他们究竟会对郡主怎么样啊? 看傅夫人的样子根本就像是要逼死郡主的模样。 怎么办?我要不要去救郡主? 如果他们杀掉郡主,那就让我替郡主去死吧。 反正我是丫头,死不足惜。 可是郡主不能就这么死的,郡主实在太可怜了! 我要去救她。” 第十三章 女帝崩逝 柔茵抬腿要走,不知从哪里窜出一个人影挡住她去路,喝道:“站住。” 被吓一跳的她惊恐万分瞪大眼睛顿住脚步,怔了怔后定神望着那个人影,结结巴巴,说:“你……怎么是你? 林管家……你……” 来人是林管家,原来他请来尚庭夫妇后并未去歇息,因为他知道柔茵一定会担心乐微,甚至会有救主心切的想法就悄悄来到浣濯轩外面查看。 果然看到柔茵在连廊下走来走去。 原本他只是暗中观察她的举动,谁成想她突然决定要去救乐微,这才引的林管家冲过来拦住去路。 “柔茵姑娘,你是不是要去救你家郡主?”林管家表情凝重道。 “是!我要去救郡主! 郡主她实在太可怜了……”柔茵并不避讳说实话。 林管家是一个步入老年的和蔼老头,有些微胖的身材,一身玄色襕衫着身,梳着干净利落的头发,看看柔茵说:“柔茵姑娘现在不能去。” 他走到灯笼亮光处四下环顾道:“姑娘此时千万不能去。 不仅不能去,你还要把今晚所有的事情都当成毫不知情! 否则,不光你家郡主,还有你自己的小命都会有危险! 我老林在傅家几十年,这一点人情世故还是了解的。 我劝姑娘最好还是听我的,否则,若有差池恐怕谁也救不了你们。” 林管家的话不无道理,柔茵抿唇思索着。 郡主的事情不管对任何人来说,他们都会视郡主为耻辱,没有任何人可以做到像我自己一样去理解郡主的痛,和郡主的无可奈何! 那么,我不仅不能给郡主添麻烦,还要做郡主的耳朵,做郡主的眼睛,替她去听,替她去观察,如果她有任何风险我都要第一时间为她排除麻烦。 对! 柔茵顾自点头,打定主意后,接口说:“林管家,我明白了! 我这就乖乖回房睡觉。 今晚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知情! 今晚也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告辞。”柔茵得体的行礼后转身离开。 林管家望着她的背影点头。 傅家书房里,表情凝重地伫立着两家人,个个都怀着沉重的心情。 “这可怎么是好?这可怎么是好? 乐微…乐微…啊…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王爷……”纤玉声泪俱下,抱着昏厥的乐微。 书房里其他人更是面面相觑,这样的状况,这样的场景他们也都是第一次遇见,每个人都各怀心事,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无可奈何。 手忙脚乱的纤玉,抱着女儿自责不已,她在想自己说什么都要女儿嫁过来,现在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当初的决定究竟对不对? 她要保全王府的尊严,保护王爷的声誉,可她也希望自己的女儿性命无虞,但是现在,这一切的一切都超出她的预料,一切的一切全让她没想到。 尚庭额头皱成川字,看着已经昏厥的女儿,只连连叹气。 再看看傅家老小,朔飞和任翠并没有报仇雪恨的痛快,脸上的表情难以言说,心情更是百感交集! 而承晖原本打算就是休妻,现在闹成这样也完全令他没想到。 他轻扯一下任翠胳膊肘,喃喃道: “娘,事到如今我已经无法跟乐微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儿子觉得,干脆就撵她去浣濯轩去闭门思过为好。 眼下这情形,我根本不愿意面对她,如果娘非要我面对她,那么对我将是一种折磨。 我是断断不肯照办的。” 承晖面露委屈。 乐微血流不止的手指任凭谁看来都是触目惊心。 纤玉整理心情拿起白绫撕下一条布小心翼翼包裹乐微伤口,尚庭望着已然昏厥的女儿,剩下的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他蹲下身帮纤玉一起为乐微包扎。 夫妻俩相视一眼,心领神会心照不宣。 “嗯”任翠点点头,说:“如今就依你。” 语毕,任翠转头扫视尚庭还有纤玉,说: 我想,王爷和王妃对此不会有任何异议吧?” 任翠根本就是在通知尚庭和纤玉,完全没有征求他们同意的架势。 尚庭和纤玉忙着为爱女包扎,根本不予理会。 任翠转头又对承晖,说:“吩咐下去,即刻把乐微的一应事物挪去浣濯轩,禁足半月。” 承晖望一眼曲家夫妻,表情凝重,目光复杂。 “这……”尚庭语塞。 “唉……”纤玉叹气,拉住乐微,悲痛道:“女儿,如今这情形,你叫为娘如何是好啊?” 纤玉抬手抹眼泪。 已然醒来的乐微靠在纤玉膝盖上,唇色惨白,虚弱无力地望着二老,心底愧疚不已。 她反而坦然面对一切,仰起脸望着承晖,说:“好,就依你。” 从她的眼底可以看出态度决绝,种种反应让承晖心头一揪,有种说不出的痛。 她到底是怎样一位女子? 她究竟在努力扞卫的是什么? 她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 他对她既有满满的怨恨,更有许许多多地好奇,这一切交织在一起足以让人的情感越来越复杂。 这一晚所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让承晖大大的震撼,大大的震动,这所有的一切都在改观着承晖对她的认识。 曾经他认识的她从任翠那里听来所关于她的种种,她的为人,她的才情,她的样貌,那样的乐微是柔弱地,是顺从的,是美丽落落大方的。 那么现在,他所看到的乐微是坚定地,是不肯屈服的,是不愿任人摆布的。 的确,她确实那么美丽,那么不拘泥于世俗,可她不顾一切所坚守的不是因为他,这让身为男人的承晖感到挫败,甚至自惭形秽。 自这晚开始他失意,落寞,买醉。 两个月后, 在远在他乡的那图江,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映川被一群地痞流氓围殴。 “快交出来,不然就打死你。” 几个人围在一起对他拳打脚踢,他狼狈地滚在地上,过往的行人没一个拔刀相助的。 “拿出来吧你。” 四五个地痞流氓乱哄哄地叫嚷,围着他并对他拳脚相向。 映川看起来不太对劲,脸色惨白,嘴唇也是苍白的,他精神状态迷迷糊糊,脑袋软踏踏枕在地上,整个脖颈往后仰,毫无还手之力。 会点拳脚功夫的本他不至于此,以他的身手要抵抗几个地痞流氓根本不在话下,然而现在他却只有任人欺负状况。 眼下他可谓是虎落平阳。 “诶,你们干什么?” 神志不清地映川拉扯自己的包袱,却被地痞一脚踹过去又躺倒地上,吃亏的映川捂着胸口咳嗽“咳咳咳,咳咳咳……” “呸,去你的吧! 敢跟咱们叫板,真是活腻了!”地痞不可一世模样啐一口咒骂道,在场其他人哄笑就走。 对面小餐馆坐着一老一少,两个人关注映川一行人许久,少年见一群人欺负一个心头不快即刻要冲出去管闲事。 映川不肯吃亏,趔趄着起身上去理论:“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你们人多不分青红皂白打我一个生病之人,我无力与你们计较罢了,你不仅不道歉,竟然还要抢走我的包袱,你们怎么会这般无赖! 把包袱还给我。” “道歉? 无赖? 你小子胆子不小,竟敢跟爷爷们这么说话,当真是不想活了。”带头的地痞对映川又是一脚踹下去,无力支撑的他再次摔倒在地。 地上沙石划破手掌渗出血迹来,瞬间疼痛钻心。 “来啊,有本事再来打。 啊!”混混儿们满脸痞样对他又是拳打脚踢,眼看不肯罢手。 “阿山,去看看。” 被唤阿山的少年点头会意,即刻冲出去跟混混儿们厮打起来。 “你们这一群人,究竟要干什么? 没看到他生病了,这样欺负一个落魄之人算什么英雄好汉?”阿山边打边跟他们理论,几个混混纷纷转过身望着阿山。 两个人架着映川没放手。 “放开他”阿山朝他们大喝道。 混混们不服气,带头那个喊道:“你是谁,这没你的事儿,最好少掺和,否则爷爷们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哼”阿山冷哼一声,翻身跃起冲过去,三拳两脚很快就把几个混混撂倒。 他过去扶起映川,抬头在他额头上试试,低呼: “这么烫,不好,他在发烧。” 阿山观看映川脸色通红,且浑身颤栗,不顾身后哀嚎不止的混混搀扶映川来到那老人面前。 “老爷,怎么办?” 阿山称长者老爷,他们是主仆关系,长者皱眉道:“把他带回去。” “是,老爷。”阿山郑重点头。 “可是……老爷……”阿山犹疑望着长者。 “怎么?”长者疑惑地看阿山。 “这个人来历不明,且……”阿山看看映川,又看着老爷。 “不要说了,我梁荣全行走江湖多年,阅人无数,一定不会看错的。 我看他谈吐不凡,铁经历许多故事有许多难言之隐,把他带回去,找个大夫好好瞧瞧,兴许过两天即可痊愈。” 这位老爷叫梁荣全。 他决定救下映川,阿山点头顺从地半扶半扛的架着映川走。 蓝蜀国元熙十六年,女帝曲画聆病逝,终年三十九岁。 “郡主,王爷差人来报,宫里传出消息,女帝崩卒,让咱们去尽礼。”柔茵心神不宁地进来回禀。 “什么?女帝姑姑崩逝……这……老天啊……” 乐微大惊失色瞪大眼睛,瞬间慌了神。 第十四章 我是她丈夫。 女帝崩逝是蓝蜀国的大事,朝中文武百官都得前去吊唁守灵,但凡在朝中叫的上名字的都得在场。 乐微是女帝的侄女,是宗亲同样不能推诿不去。 宫中传出话来但凡宗亲一个都不能少必须去守灵,乐微虽然已经出嫁,按照蓝蜀国礼法仍旧跟随父母这边一样,前去守灵。 承晖是武科甲等,尽管他是闲职同样在守灵名单里。 一时之间宫中出入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整个王宫内外到处悬挂白绫,在此等肃穆庄严氛围下,人人谨言慎行,不敢出半点儿差错。 柔茵伺候着乐微更衣,主仆俩刚走出门,任翠等在门外,一看见二人身影,面带不悦道:“慢着” “娘,您还有何吩咐?”乐微先是一愣,抬眸看见是任翠,连忙行礼回话。 柔茵也跟着见礼:“柔茵给夫人请安” “嗯”任翠看一眼柔茵又把目光转向乐微,说:“我是来嘱咐你几句。 你是要去宫里,女帝崩逝身为侄女你自是要去尽孝的,咱们不会拦你。 只是,你要牢记你的身分,恪守本分,不可出半点差错。 不要在朝中失了礼数。 若是被人抓住把柄拿了短处,回来小心我不饶你。 如今宫里那种场面一言一行甚是紧要,莫要平白惹出闲话来,叫咱们傅家跟着没脸。”任翠这是拿德行教训乐微。 在她心里乐微当年的事情从来没有成为过去,傅家三口一直耿耿于怀。 在她心里早就对乐微判了刑,乐微的罪过在她认为是以一敌十叫人不放心。 听闻她意有所指,乐微猛觉一阵眩晕,身体往后仰险些摔倒,幸好柔茵在侧,及时搀扶住她,在她耳边轻唤道:“郡主小心。” 乐微定了定,作揖回应:“乐微此行定当谨言慎行。 还望娘放心。” “放心…… 我倒是想放心。 哼! 只怕那种人多的场面是你收不住心!”任翠斜一眼乐微拂袖而去。 乐微倒吸一口气,看看柔茵二人相携走了。 傅家父子二人皆在朝中为官,除去傅夫人可以不入宫,他们皆要入宫。 女帝的葬礼办了三天,加之本就诸多繁文缛节,入宫的人个个都疲累不堪,但又轻易不敢直说。 出了宫每个人都叫苦连天,尽管一天到晚是三拨人轮流守灵,但从头到尾都得跪着,谁都受不了。 远在那图的映川日子同样难过,不仅没有盘缠,加上生病又被地痞混混欺负。 映川在那图这个小镇的所有遭遇都叫人深感唏嘘。 那图这地方看起来人们生活简单朴素。然而,接连发生的事情却让映川感到惴惴不安。 他自小贫穷的家庭,靠着秦嬷嬷在王府找的差事勤恳劳作才得以维持生计。 谁曾想他和乐微的事情却让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沦落至此不仅没了盘缠,生活无法继续生活下去。偏偏又遇上疾病的折磨。身体虚弱的情况下还得强撑着赶路。 尽管如此,老天仍旧没能怜悯落魄之人,在街头遇到地痞混混围殴任人欺负。那些恶棍对他拳打脚踢并且还要抢走他所有财物。 面对如此残忍和无情的暴力行为,映川撑着病体无力反抗只得上前理论。 幸好遇到阿山主仆俩出手相助才幸免于难,阿山他们不仅带他去医馆看病,还为他找来换洗衣裳让他洗漱更衣。 “我看这位公子谈吐不凡,能否告诉老夫你的身世遭遇? 不知公子为何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梁荣全望着映川打量,说道。 “噢,多谢梁老爷搭救。 在下确实有一些说来话长地遭遇。”映川深吸一口气,话梗在喉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低下头;眉毛蹙成蚯蚓状,摇摇头轻叹一口气,道:“唉……不提也罢。 承蒙梁老爷搭救,在下感激不尽,在那图的遭遇真是说来话长,在下没了盘缠又不幸染上恶疾,偏偏还遭逢饥贫交加。 命运不济至此老天仍旧不肯放过我,适才又遇上几个地痞流氓,撑着病体在下实在无力还击,叫梁老爷看笑话了。 如此落魄潦倒,在下惭愧。 不管怎么说,在下对梁老爷搭救之恩感激不尽。 来日有机会,定当厚报。” 言谈间,映川给梁老爷鞠躬行礼。 梁老爷面带微笑点头,对映川表示满意。 “公子不必客气,老夫行走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不过,老夫看你虽然无依无靠,倒是气度不凡,不如你就留下来帮老夫打点生意如何? 当然,你不必急着回答我,你安心先在我这里住下来,我给你时间考虑,等你想好再告诉我。 如何?”荣全态度和蔼,目光热切望着映川。 荣全已经年近六十,依旧精神矍铄,身体硬朗。 他早年丧妻,孤身一人至今,故膝下无子。 阿山是他的随从,跟随他多年对他忠心耿耿,主仆俩行走江湖多年,可谓是形影不离,更是情如父子。 映川得荣全收留总算有一个落脚之地,这样一来他在那图的遭遇也有了转机。 灵堂里王公大臣跪一地,人人皆小心翼翼守着大气都不敢轻易有任何差池。 “孝子贤孙用膳喽”掌事宫人大喊一声,一众官员贵子们这才慢慢起身往外面走。 “郡主,慢着点儿。”柔茵搀扶着乐微走出来。 “柔茵,你陪我去花园走走吧。 刚才跪太久,我腿有点麻。”乐微抬眸看柔茵。 柔茵点点头,“嗯”一声,说:“是,郡主,柔茵扶您。 郡主小心点儿。” 王宫里的花园假山林立,嵯峨连绵新奇百怪美不胜收。 乐微和柔茵两个身影穿梭其中。 “哎呀”两抹身影刚拐过花园转角,就听到一声惊叫。 走近一看,原来对面来人只顾低头走路生生跟乐微两人撞个正着。 “哎呦,谁呀,这么不小心。 把咱们撞的心都要从嗓子眼跑出来了。”柔茵可怜巴巴地嗔怪着。 “郡主,您没事吧?”柔茵刚站稳,又手忙脚乱扶乐微起身。 “原来是郡主。 在下顾书南,刚才是在下莽撞,敢问郡主有没有摔着?” 顾书南颀长的身形傲然挺立,眼见撞倒人,忙整理身影拱手行礼赔罪。 柔茵扶起乐微对面而立。 柔茵打量着顾书南,瞧着眼生,并不认得。 乐微二人忙着整理衣衫,并未回应, 顾书南再开口: “实在抱歉,还望郡主大人大量,莫与在下计较。” “啊,不打紧。”乐微看着眼前的顾书南,对方俨然一副慌神模样,心头恻隐不多怪罪,只说:“顾公子以后行事小心就是。 若是公子没有其它事情,我就告辞了。” 乐微说完就动身离开,谁料顾书南心底仍有愧疚,忙拉住她解释:“乐微郡主请留步……” “你们干什么?”不知什么时候承晖出现在假山林中,他的声音中带着恼怒,着实把乐微吓到身体一个颤栗。 柔茵更是吓得舌头打结:“少…少…少爷…万…万安……” 总算把一句话说利索,柔茵悄悄抬眸看一眼承晖,又低垂下头。 “这位公子是?……” 书南扫视乐微和承晖,疑惑道。 “我是她的丈夫。”承晖粗鲁地一把揽过乐微抱在怀里。 乐微想挣开,承晖越发箍紧她。 和顾书南的相遇原本就是意外,却惹得承晖认真了,顾生扫一眼承晖心领神会。 不明缘由的顾书南只当他们小两口闹别扭,连连致歉寒暄。 柔茵在身后垂首而立,对乐微的窘迫满心忧虑,她想解救自己主子又插不上嘴。 第十五章 收起你的可怜样。 “啊,原来是郡马大人。 在下失礼……”书南对承晖行礼。 承晖搂着乐微昂起下巴颇是一副倨傲模样,宣誓主权的架势,说道: “如果傅某没记错的话,阁下就是顾书南公子。 久闻顾公子大名,在朝中顾兄也是闻名遐迩的人物。 抱歉的很,原本在下也想跟顾兄结交一二,但今日这情形实有不便。 傅某抽身乏力,没有功夫跟阁下闲话家常,还有家事要回去处理……”承晖充满敌意的目光扫视书南,恼怒地瞪着乐微,说: “刚才在下发现家中有人做一些越距言行,须要在下回去对他小惩大诫才行,恕傅某不奉陪,告辞。”承晖不由分说拉起乐微就走,柔茵悄悄看一眼书南跟在承晖后面一起走了。 乐微心里七上八下地,她不知道承晖究竟会对她做什么。 承晖对这个顾书南是上心了,在他眼里只要乐微说上几句话,并展露笑容的人皆是可能与她有染的人。 她就那么被她拖拽着上马车,坐在马车里的乐微是神经紧绷地,柔茵同样不敢放松丁点儿,大气不敢喘一个,承晖一腔怒火隐忍不发闭着眼睛直挺挺坐着。 马车一到傅府门口刚挺稳,承晖怒气冲冲不由分说攥住乐微手臂连拉带拽拖下马车,一路把她拽回浣濯轩。 “啊呀”乐微低呼,她被承晖生生扔在几案上,手肘摔的生疼。 “少爷,郡主今天并没有做什么,您这是为何? 为何对郡主发火,少爷对郡主发火也得有个由头吧,不能平白让咱们郡主受委屈啊。”柔茵急切地呼喊,眼眶含泪为乐微力辩。 “你这个丫头好没规矩,我与郡主讲话,有你什么资格插嘴。 给我出去。”没等乐微开口,承晖拽住柔茵手臂把她丢到门外,重重关上门插上门闩。 “少爷,开门,少爷。 您听奴婢解释啊,少爷…… 奴婢希望少爷千万不要跟郡主动怒,郡主她什么都没有做啊……”柔茵在外面拍门,任凭她声嘶力竭拼命喊叫,承晖都充耳不闻,只与乐微计较。 “柔茵那丫头说你什么都没有做。 那我倒是要问问你,刚才在宫里,那个顾书南对你动手动脚,你如何解释? 你不要告诉我是我看错了。 更不要告诉我,是我想多了。 因为我全部看的清清楚楚真真切切,那个顾书南光天化日之下拉住你的手,你给我一个解释? 不过,我劝你一定要好好想想究竟该如何解释? 如果只用我看错了,多想了,我可不买账! 我不仅不买账,我还要教训你。”承晖不顾乐微困惑莫名,拉着她又是丢出一个翻滚,在几案上摔个面朝上。 他冲过去捏住乐微下巴,深深望着她,他的眼底燃烧着怒火,恨不得把她碎成齑粉。 他怒不可遏吼道:“说,你说啊,你快说。” “少爷!我不知道你究竟要我说什么? 刚才,明明你自己也说,都是你看错了,是你想多了。 那么,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我根本就弄不明白,你为何要生气? 刚才明明只是双方走路没有看清楚才撞到一起。 然后那个人又自报家门,并且他道歉是自己的错。 仅此而已! 我实在不知道你还要我说什么? 你又为何生气啊?”乐微呼吸急促胸脯连连嘭隆收缩,她紧盯着承晖双眼。 “撞倒一起? 自报家门? 道歉?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相信吗?”承晖已经被愤怒吞噬,眼眶发红,他俨然不能思考,根本不予理会乐微所言的合理性真实性。 硬逼着乐微承认些什么。 “我实在不知道少爷究竟要我说什么? 少爷问我,我就说了,为何少爷又不相信?”乐微背靠在几案上硌的身上阵阵酸痛。 承晖按住她双臂丝毫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突然她脚下一滑整个腰卡在案角,腰被抵的生疼,一边又被承晖扼住动弹不得,她又紧张又害怕又难过,呼吸急促简直快要窒息了。 她喘息粗重道:“少爷!你能不能让我先站起来,你这样捏住我的下巴,我实在是很难受而且马上就要摔倒,你既然要我说话,那么是不是应该让我能够有力气说话! 你现在对待我的态度根本就是不对等的! 我觉得自己像极了你的奴隶,试问你让我这般羞耻又怎么愿意配合你好好讲话! 更何况我不是你的奴隶!” “你少在这里给我装可怜。 也少给我讲那些大道理!我根本不吃你这一套。”承晖脸紧贴乐微,瞬间她瞳孔放大眼前一花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扭动身子想逃走,他别过头凑近她耳边,怒道: “我分明看见你们拉拉扯扯,你竟然还敢在这里狡辩,你当我傅承晖眼瞎吗? 你告诉我究竟要我拿你怎样你才肯安分一点?” 距离太近,他的嚎叫简直让她震耳欲聋。 “你说,你说……我要你说……” “我并没有跟他拉拉扯扯,刚刚在宫里完全是一个误会! 当时因为我在灵堂跪太久实在太累,原本是打算出来透口气,只顾低头走路,完全没有看清楚对面有人过来! 事后就是怕引起误会,我才急于离开。 那个顾书南要对我说抱歉,我根本就是不想多留片刻。 奈何他礼数周到故而多说上两句话,恰巧你又路过,这才引起误会。 也许,也许,那顾书南只不过是一时心急而已,不是吗? 也许他和我一样都是太累没有看清楚对面有人啊! 再或者他根本就是比我反应快不忍心让我摔倒啊! 不然,我实在想不到他还有什么理由要拉住我那一下啊。”她强撑身体,拼尽全力想推开他。 “是吗?”他一把揪住她衣领,将她生拉硬拽起来,两个人一站定他又重重丢开她。 “咳咳”乐微一个踉跄退后一步,绊倒桌脚差点摔跤,跌坐在椅子上。 “你休想拿一些模棱两可地言语蒙蔽我,也请你收起那幅可怜样。 不管你怎么卖弄可怜,我都不吃你这套。”他箭步又冲到她面前,狠厉地目光与她对视,双手按住椅子两边将她圈在椅子里。 “我没有……”乐微凄然的表情,眼眶湿润,目光决绝的辩解。 “没有!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他抬手在她眼前捏一下,有湿润沾染他指尖。 他撵弄手指,瞪视她道:“那这是什么? 你在落泪不是吗?” “我……”她别过头。 “哼! 我记得新婚之夜你也是这样落泪的不是吗? 那个男人仍旧还活在你心里对不对? 你爹只是把他流放并未处死对不对? 你还心存幻想要和他重逢对不对?”她的脸被他掰正,她眼眶噙泪睁大眼睛望着他。 “怎么?你不敢承认?”他的脸他的眼满是苦涩。 映川自从遇到荣全之后,他一直很得照顾,阿山更是对他崇拜的很,荣全有意留下他在自己身边做帮手,然他心系母亲只想回韶城去。 他的伤加上生病在荣全身边一待就是三个月。 这个三个月的时间里琴川国对蓝蜀国攻城略地,四海之内皆是战火连连,虽说敌军征战不杀百姓,但战火摧毁的仍旧是百姓之屋。 秦嬷嬷带着几个月大的小婴儿,前行之路异常艰难。 虽说她在王府做事也是见过世面的,但是去那图这种远途还是头一次,路远迢迢是一回事,远路不识也是一回事。 不仅如此,更是要躲避战火一路上历经千辛万苦的赶路。 小婴儿没有母乳可以哺育,过早饮食稀粥勉强活命,加上长途跋涉她生病了。 有一天晚上秦嬷嬷赶路错过投宿,就再外面破庙度过一夜,破庙四下透风小孩子竟发起高烧来。 这下把秦嬷嬷吓的三魂少了两魂,以为可怜的小孙女儿没见着爹就要夭折了,急的秦嬷嬷抹眼泪,所幸的是途中有人义诊这才得到大夫医治。 经过大夫三天三夜的诊治,孩子终于脱离生命危险,秦嬷嬷高兴的千恩万谢。 第十六章 你让我当王八。 “你说什么? 还敢跟我犟嘴?”承晖再次用力捏住乐微下巴,愤怒地,吼道:“你别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 如今,就算我用家法处置你,就连曲尚庭也不能置喙什么。 所以,你最好给我想清楚,你究竟该如何对我有个交代。” “承晖”乐微眼睛含泪,哑着声音,说:“没有人置喙你的言行,更没有人质疑你的动机。 你今天之所以对我如此,不过是借题发挥。” “你认准你看透了我是吗? 你断定你很了解我是吗?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被你拿捏痛处是吗?” 乐微铿然地眼光盯着承晖,此话一出更加激怒承晖,他朝她狂吼,猛然一阵刺骨冰冷感抵在她脸颊,原来不知何时承晖掏出匕首贴在她脸上。 “我没有拿捏你什么痛处。 我更加不了解你,我甚至,甚至不知道你有什么痛处。 我根本不懂你到底要我对你交代什么?”乐微直视他。 他望着乐微清澈的目光,无辜地眼神,心头抽痛,怒火更甚瞪着她。 “你,你想怎么样?”乐微躲闪着目光别过头。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好好教训你一番。 免得你搞不清楚状况,到外面去勾三搭四叫我当王八戴绿帽。”承晖嘴角在抽搐,恶狠狠瞪着乐微。 浣濯轩平时很安静,现在突然闹嚷起来,府中上下皆被惊动。 屋子里两相对峙,他死命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直视自己。 没一会儿仆佣们都跑来浣濯轩院中围观,任翠当然也被惊动跑来查看状况。 “你,你无理取闹。”乐微只感觉脸发烫,她想生气却又无奈心虚。 她无奈他欲加之罪,她心虚他在拿映川之事含沙射影。 “啪啦”一声,从屋子里传出来,门外地柔茵听到动静吓到浑身一抖,简直要魂飞魄散,她怔了怔,随即爬在门框上用力砸门。 “少爷,你放过郡主吧。 奴婢求您了,少爷,郡主她什么都没有做啊,奴婢发誓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奴婢在旁边看的真真的,刚才,那根本不是郡主的错啊。 少爷,奴婢求您了。” 任翠出现在浣濯轩,她看一眼砸门地柔茵,从鼻子里舒一口气,严厉地,喊: “柔茵 你们主仆在干什么? 你们不是去宫里了吗? 怎么守个灵堂还能守出一场架吵?” “夫人” 柔茵扑过去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恳求道:“请您救救郡主吧。 请您给少爷说个情。 奴婢发誓,今天的事情郡主一点错都没有啊。” “那么,你的意思是,今天的事情全都是少爷的错,是吗?”任翠瞪着柔茵。 “不,不,夫人,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柔茵慌了,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头也不敢抬。 “好了,不必解释了。” 任翠扬起声音,喊: “你倒是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回夫人,今日在宫里守灵,郡主在灵堂跪的腿麻了,就说去花园走走。 不曾想在假山后面被人给迎面撞了一下。 那人本来是道歉的,不知怎的就拉郡主的手臂一下,正好被少爷看见了,然后就……”柔茵悄悄抬眸查看任翠脸色,见她不说话,柔茵连忙又磕头,道: “夫人,奴婢发誓,郡主她什么都没有做啊。 当时,那个人就是为道歉来的。 不知怎的,就,就,就,就……” 柔茵结结巴巴地,心里百痛剜心,不能把“拉手臂”三个字再说一遍,那样的话,任翠也要拿女子德行迁怒乐微。 “好了,你不要在这里‘就’个没完。 事情我都大概清楚了,你先站起来,闪到一边去, 不要磕头磕的没完没了,不知道的还当是咱们傅府虐待下人呢。”任翠的威严可见一斑,柔茵连忙抹点眼泪,再磕头行礼,口中喊着:“谢夫人。” 然后就站起身,闪到一边。 “承晖,在里面吵这么久,你的气也该消了。 娘这里头疼的紧,你出来陪我到香罗殿去歇会儿。” “娘,恕儿子不孝,您要歇着叫丫头们去伺候。 儿子跟乐微的事情,您老就不要来掺和。” 承晖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任翠的眉头紧蹙,低声咕哝道: “这个乐微,真是会给傅家惹事儿。” “曲乐微,我忍了你两个多月,天天买醉当王八,没有想到成婚才这么短时间,你就敢在大厅广众下跟别的男子拉拉扯扯。 你当我傅承晖是什么?” 承晖大吼,怒不可遏一巴掌摔在乐微脸上,连人带椅子在地上翻滚。 “啊……”乐微惨叫,凄厉的声音响彻浣濯轩。 承晖决然要回家,荣全知道他此行一定会无功而返却又劝不住,所幸带上阿山陪他一起回,回韶城这一路上他们同样是惊险万分。 蓝蜀国跟琴川国这一战整整打了八个月,这八个月中蓝蜀国自然不肯轻易认输,最终战火消停还是随着新帝被俘而落幕。 承晖在回程途中跟阿山重新学习到一些拳脚本领,更是手刃杀敌灭掉几名掉队的敌军。 原本敌军见他们一副商人装扮甚至想动手打劫一些钱财,幸得阿山和承晖联手才不致陷于危难之中。 第十七章 我用生命结束这个错误。 “家里事情不用做了?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任翠对围观的仆佣大喝,一群人纷纷四散。 紧跟着,任翠也离开了浣濯轩。 “我该怎么办?” 柔茵低着头揉搓双手,顾自低呼一声。 真是又急又无奈。 屋子里,乐微狼狈的爬跪在地上,头发丝散乱在眉梢脸颊,发丝被不知究竟是汗水还是泪水打湿粘在脸上。 她的目光直盯着承晖手中的匕首,明晃晃地白刃闪着寒光映在她眼底,她死死咬着唇一言不发。 “曲乐微,你根本无法体会我现在有多么恨你。 我恨不得把你挫骨扬灰。”紧接着他又是一巴掌重重甩在乐微脸上。 遭受重击的乐微别过头到一旁,瞬间她只觉嘴角渗进齿间一股腥咸味觉。 脸颊上几乎是顷刻间泛起一串红色印记。 她折回头扬起下巴目不转睛望着承晖,微微启唇,哑着声音,喊: “哈……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一场错误,我对你有无数无数地抱歉,尽管我无法用语言讲清楚我对你的抱歉…… 尽管,我也说不清到底是谁的错。 但是,错了就是错了。 既然你不肯休了我,那么…… 那么,就让我用我的生命来结束这个错误,就让我用生命来抵消我对你的抱歉。” 乐微奋力折起身抢过承晖手中的匕首,双手握紧朝自己心口捅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承晖太震撼了,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位女子会这么的强烈,这么的难以驾驭,乐微的举动让他心底一阵抽搐的痛,眼睛瞪得大大的,来不及多想便朝她扑过去。 只听“啊”一声惨叫,伴随着承晖的叫声,和乐微两个人摔倒地上。 惊魂未定间,乐微感觉有黏稠的液体流到自己脸上。 她怔了怔,猛然翻身起来,看到炽热的红色血液在承晖手背上流淌。 “你,你受伤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并不想伤害你的。” 乐微急了,眼眶含泪,怜惜地望着承晖的伤口。 承晖望着乐微出神,半晌,他低低地声音,说:“你也会为我动情对不对?” 他用另一只手去抚摸乐微的脸。 在他碰到她的那一刻,她浑身像被闪电击中一样迅速躲开他的触碰。 “你。”承晖恼怒地瞪着她。 “哼”他凶厉的瞪她一眼,随即起身重重甩开门走了。 门外的柔茵对视承晖愤怒地目光,吓得连忙低下头,唤:“少爷” 承晖没有理会,愤愤离去。 柔茵看看承晖背影,连忙跑进屋看乐微。 “郡主”柔茵扶乐微起身。 “您怎么样? 郡主,要不要紧,奴婢去请大夫来。” 柔茵看着身形凌乱的乐微心中沉甸甸地压上阴霾,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在傅家还要过多久。 “不,不用,不用请大夫。 我没事。 倒是他需要大夫来为他包扎,他的手受了伤。”乐微气息虚弱地看看柔茵,说。 “郡主,您还是少说话吧。 奴婢看您也伤的不轻,只是奴婢不知道您伤在哪里。 如果郡主感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奴婢,不然奴婢实在担心您万一有个好歹,奴婢也不要活了。 郡主,来……”柔茵扶乐微到床边伺候她躺下,又掏出手绢为她擦拭脸颊。 乐微只觉整个人浑身酸痛无力,只由着柔茵把自己怎么办,默默地,目光涣散地,躺在床上。 柔茵急在心里,却又帮不上忙。 “不要告诉父亲和母亲,如今傅家的心思,左右父亲也无能为力,又何必多此一举。”乐微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这……”柔茵看一眼她,眉头早就蹙成一团。 次日 曲王府 “什么?”王爷怒拍桌案。 “他傅承晖既然动手打了乐微? 他们傅家究竟是几个意思? 我堂堂曲王爷的女儿不是他们府上的婢女丫鬟,岂容她如此欺侮。 真是气死我了。”尚庭恼怒地喘着粗气。 纤玉望着他连连叹气。 尚庭背着手在厅里来回踱步。 “王爷,这…… 这…… 这可如何是好? 唉……”纤玉眉头紧蹙,拿着手帕捏手指。 第十八章 免了禁足。 “王爷,郡主不让奴婢来通报您和王妃。 但是奴婢斗胆,还请王爷和王妃救救郡主啊。 你们不知道,郡主在傅家过的日子,简直是让人心惊肉跳。”柔茵噗通跪在地上,望着尚庭,眼睛含泪,说。 “王爷、王妃,你们或许不知道。 昨天承晖少爷和郡主大吵一架,郡主要用匕首杀掉自己。 奴婢真的不敢想,再这样下去,奴婢简直不敢想,奴婢不知道郡主要和承晖少爷闹成什么样。” “啊?”闻听她言,纤玉大惊失色张大嘴巴。 随即,她拉住尚庭衣袖,喊:“王爷。 妾身求您了,救救咱们的女儿吧。 你有没有听到柔茵刚才说什么? 她说咱们得乐微她要杀掉自己。”纤玉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尚庭猛的回头,看见纤玉的眼泪,他心头一阵抽痛,又转头看着柔茵,喊:“你刚才说什么? 乐微要杀掉自己? 这是真的吗? 她真的要杀掉自己吗? 那么,她现在怎么样?伤的重不重?有没有请大夫? 唉……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尚庭悔不当初,捏住柔茵双肩摇憾她。 “王爷,王爷,奴婢发誓所说的都是千真万确。 郡主她真的要杀掉自己,只不过她现在没什么大碍,只是有点心悸受惊。 事实上她刺向自己的匕首被承晖少爷挡住,郡主没有皮外伤,倒是承晖少爷的手被刺伤了。 王爷不必担心,奴婢已经请大夫看过了,郡主没事,只需要服一些安神的药即可。 倒是承晖少爷的手伤,可能需要养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大好。” “竟然是这样。 哈……”尚庭大大舒一口气,松开柔茵,缓缓转身踉跄着走到椅子边坐下。 “纤玉,我是真的好想替咱们得女儿出头,替她到傅家问个清楚。 可是,咱们现在要怎么去傅家问罪呢? 这是个大问题,咱们不能贸然去傅家,那傅家的夫人看起来并不是个省事的。 万一……到时候她又在咱们不知情的时候为难乐微,那么,咱们究竟又该让事情怎么个了结法?” 尚庭凝重地目光望着纤玉,自从乐微嫁到傅家以后,他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纤玉也时常眉头紧蹙。 任翠和承晖端坐在香罗殿,她看看自己儿子,说:“承晖,昨个儿的事情既然你不想说,娘也不问。 只是眼下你们新婚,爹娘不能为你令娶他人,传出去旁人不知道只会说咱们傅家薄情寡义。 娘这么说,你明白吗?” 承晖望着任翠,说:“娘,如今恰逢国丧,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提了。 若是被有心人听去,爹爹在朝中怕是不妥。” “你素来是懂事的,娘都明白。 只是委屈你了。”任翠端起茶盏送到唇边,在心里无数遍的叹息着。 承晖眉头紧皱,自打见到乐微第一天开始他就没在开心过,心里的苦闷又找不到人聊聊,每天都把自己泡在酒缸里,如果不是女帝崩逝,他仍旧陷在一醉解千愁地醉生梦死里。 “映川,你在哪里? 不晓得你知道咱们得孩子的下落吗?”乐微把自己禁闭在房间里,从窗户望着外面的苍穹,她的思念难以言说,百转千回。 秦嬷抱着小婴儿坐在颠簸地马车上,她温柔地望着孩子,幽幽说:“我可怜的小孙女儿,一落地就要面对背井离乡。 没有娘的疼爱,你爹如今也不知道到了哪里。 唉…… 造化弄人……” 秦嬷温柔地抚摸婴儿的脸颊,一个粉粉嫩嫩地小女孩儿,多么可爱,多么惹人心疼。 五天后,傅家浣濯轩,柔茵难得开心,扬起嘴角笑的乐呵呵跑进门,一看到乐微,就喊:“郡主,奴婢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什么好消息?”乐微抬眸望着柔茵,身后的光从门口照进来,柔茵的脸庞只剩下模糊地轮廓。 “承晖少爷说,念在您这几天为他包扎伤口,就免了您的禁足,您可以去外面院子走走了。” 柔茵兴奋的说道。 第十九章 滚去跪祠堂。 “禁不禁足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分别,还不是一样要待在这傅家,什么时候我也能够自由地呼吸。” 乐微轻叹口气,抬眸望向门外的苍穹。 “郡主”柔茵也跟着叹气。 “若是你觉得好,不如就出去走走吧。 我一个人在屋里待着也好。” 乐微转脸看柔茵,说。 “郡主”柔茵再唤一声。 “怎么?你终究还是心有不甘?仍旧想要离开傅家是不是?” 突如其来地声音打断柔茵,乐微二人纷纷朝门的方向看去。 来人身穿天蓝色提花罗裙,雍环高髻素银珠钗插发,素洁又不失贵气,她正是任翠。 她顾自走过来坐下。 乐微跟着转身行礼。 “给夫人请安”柔茵行礼道。 任翠看一眼乐微,不悦道: “怎么? 我不能来浣濯轩吗?” “不,乐微给娘请安。”乐微先是一愣,随即又对任翠行礼请安,拘着礼等任翠吩咐。 “哼,不必拘着了,起来吧。”任翠不屑地甩一下帕子,抬手放在鼻尖。 “谢谢娘”乐微起身站在一侧。 任翠看看她,有些不耐烦,说:“我来问你? 承晖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 “这……”乐微语塞,抬起眼睑看任翠。 柔茵早就被这个问题吓的魂飞魄散,死命咬着唇不敢吱声。 “怎么?很难以启齿吗?”任翠问。 “不,不”乐微又行礼,回道:“承晖的手是……” “是什么? 你最好如实招来,否则我就让你尝尝傅家家法。” 任翠一改刚才态度,疾言厉色道。 “夫人……”柔茵急于解释。 “你闭嘴,我问的是她。”任翠呵止柔茵,她即刻收声站在一旁。 “娘,承晖的手伤是…是我刺伤的。”乐微眼眸一沉低垂下头。 “什么? 真的是你?”任翠拍案而起,一怒之下抬手“啪”一巴掌打在乐微脸上,用力之大让乐微一个踉跄后退一步,柔茵连忙上前扶住她,轻唤一声:“郡主” 乐微脸上即刻染上一片绯红,她转过头看着任翠。 “你竟然敢刺伤我儿子?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用凶器刺伤承晖。 说,是谁指使你的?你为什么要对承晖下此毒手?你这个女人好狠毒的心。”任翠食指指着乐微,恨的牙痒痒。 乐微摇头,眼眶含泪,她并不想伤害承晖,她只是想结束自己,可是她究竟该怎么说呢? 实话实说任翠会相信吗? “不,娘,没有人指使我。 而我的初心并不是要伤害承晖,而是要结果我自己。 只是,只是我没有想到承晖他会伸手阻拦,所以就误伤了他。”乐微解释,眼神恳切,丝毫没有说谎迹象。 “什么? 误伤? 你竟敢在傅家自杀? 你当傅家是什么地方?岂容你在此作孽?”任翠怒不可遏地对乐微大吼。 她抬脚往前对乐微步步紧逼。 “曲乐微,你如果胆敢再做出此等出格之事,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任翠简直是从齿缝挤出来的话。 “娘,我…我…我好抱歉,我无意给傅家增添负担,我原本只是想结束一个错误,却不曾想又造成另一个错误。 我不是有心的,我不是有心的。”乐微解释,她哑着声音喊,她多么希望任翠能够了解,她并不想对傅家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她也根本不想伤害承晖分毫。 “你无心?是误伤? 此种话语你叫我如何相信?”任翠越说越激动,随之而来的又是一巴掌打在乐微脸上。 “夫人”柔茵喊。 “你闭嘴。我叫你闭嘴。”任翠反手也给柔茵一个巴掌。 乐微主仆俩双双捂着脸,眼眶含泪不敢多说。 “曲乐微,你给我滚去跪祠堂。”任翠朝乐微喊。 “来人啊,青梅,青梅,青梅,把少奶奶拉去祠堂罚跪,没有我的允准任何人不许放她出来。”任翠侧身朝外面大喊。 没一会儿丫鬟青梅从外面跑进来,一看屋子里的架势,任翠在生气。 “夫人”青梅小心翼翼地行礼。 “青梅,把少奶奶带去祠堂罚跪,没有我的允准任何人不许放她出来。”任翠再次大喊。 “是”青梅点头应着,转身去扶乐微,说:“少奶奶,您别怪奴婢。 夫人吩咐奴婢不敢违抗,求少奶奶自己走,莫让奴婢为难,免得奴婢怠慢了您。” “好,我去跪祠堂。”乐微抹掉眼泪昂起头转身就走,柔茵无奈跟在身后。 第二十章 喝干它,少爷有赏。 近日来新蕊发现承晖行为有些奇怪,不知怎的总是对家里一个丫头态度古怪,常常没事就使唤她到跟前伺候,还经常对那丫头不规矩。 新蕊看在眼里本不愿多想,但事情一次两次倒没什么,只是次次都那样不免让她无法视若无睹。 原本她是想如果承晖真是喜欢这个丫头,干脆收在房里做小也并无不妥,但转念想想毕竟这里的正牌夫人是乐微,这个事情还轮不到她做主,索性对此事隐忍不发。 “刘妈,悠悠呢?”新蕊问道。 “回二奶奶话,悠悠被少爷叫去了。” 刘妈回话让新蕊心中百味丛生,果然悠悠被承晖再叫到房里去伺候。 这段日子孟泊青和另外几个好友常来傅家串门,几个人聚在香罗殿里吃吃喝喝其他人更是轻易不让进出。 傅老夫人知道儿子是为傅家在笼络人心自然不会多管。 乐微在傅家根本没有存在感对一概事情更是不过问。 傅老夫人根本不让她插手,心里早就对她判死刑,总之她就是来傅家找麻烦添乱的,她能不管不顾真是求之不得。 新蕊在这个家里对很多事情同样多听多看。 “啊,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新蕊打发刘妈去了。 她脸上的表情给人感觉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无奈自己无权过问,无奈能过问的人又不过问,更无奈傅老夫人有意提携她,她却不懂到底是何用意。 带着这种种无奈她来到浣濯轩。 噔噔噔 “啊,新蕊,是你啊。 快进来……”乐微徇声望去看见新蕊站在门边,起身过去拉着她进屋。 “你怎么来了? 我刚才还和柔茵想着不知道你今日忙不忙呢? 好不好去打搅你和你聊聊天,解解闷。”乐微笑着把新蕊按在椅子上,又吩咐柔茵沏茶。 “姐姐取笑,在咱们整个傅家最悠闲的人恐怕就是我了。 处理家事有娘和姐姐照应,自然是轮不到我的。 至于生意上烦恼也只有承晖辛苦。 要说忙,我也只会被峻宁拖着,其它事情一概不用我沾边,姐姐若是要来找我聊天解闷尽管来。 我随时恭候姐姐大驾。 只怕姐姐不肯踏足我那个小院。 虽然浣濯轩里真清闲,可是再清闲,还是希望姐姐也不要总是待在屋里不出去,那岂不是太冷清?” 新蕊说者无心,乐微听者有意。 自从她在新婚之夜坦白自己有个过去,承晖曾经亲口对她说没事就待在浣濯轩里少出去。 一开始是禁足,后来慢慢地她自己真不想多出去走动,一来省去很多烦恼,二来为的是承晖不高兴又要发脾气。 只不过新蕊进门晚对那时候的事情一概不知。 当然有关于乐微的事情,在整个傅家除乐微和承晖自己以外就只有双方长辈知晓再无旁人。 傅家宅院修得非常漂亮,院落里鸟儿掠檐低飞,鱼儿排萍畅游。 “来,喝!” 从香罗殿里传来劝酒声。 上来台阶就是香罗殿正门,进来后一眼看到的就是殿中一张八仙矮桌有配套的座椅,承晖坐在东席。 在场其他人皆是好友。 傅家的丫鬟除去青梅以外还有好几位女孩子,眼下被叫来服侍倒酒的丫鬟是采菱和莲子。 至于悠悠;她被承晖硬生生拽在自己身旁寸步不肯离。 “悠悠,你告诉我你喜欢待在傅家吗?”承晖一把揽过她的脖子按进自己臂弯,狡黠的笑说。 “少爷何出此言,奴婢是傅家的人自然是喜欢待在傅家的。”悠悠低垂下头嗫嚅道,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很成熟想躲避。 承晖箍住她的手臂根本不给她逃开的机会。 “悠悠,来,你陪我喝一个。 难道今天少爷我高兴,还有这么多好友作陪,喝酒自当尽兴! 你说对吗?”承晖把酒杯送到悠悠唇边,她根本就不情不愿用手掌推开杯子,从头到尾抿紧嘴唇抗议。 承晖见她不喝坏笑着看她,心里认定她是半推半就的害羞。 “诶,悠悠,莫要忸怩,在场的诸位都是我的莫逆之交。 来……喝,喝干了少爷有赏。” 他端起酒杯就要强迫悠悠喝酒。 “少爷,别这样,少爷,别这样,少爷,少爷,别……”情急之下悠悠一把推开承晖,随之而来的是酒杯摔碎的声音。 原本醉酒的承晖此时被破碎声震醒一半,他睁大眼睛望着怀里惊慌失措去小兔的悠悠,凶厉的怒火从他眼底转瞬即逝。 众人都捕捉到他一触即发的情绪,殿中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他,这一刻仿佛过了许久许久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岁岁平安,岁岁平安,啊…… 来,采菱,再换一只杯来。”承晖仰天大笑,采菱得到示下连忙取新杯子来。 随着承晖哈哈大笑,其他人才缓缓松一口气继续热闹起来。 换杯子空档承晖收回揽着悠悠的手臂,她趁机躲到一旁,预备悄悄出去。 “哎? 悠悠?你做什么去?”承晖目光始终停在她身上。 “回少爷,奴婢,奴婢有所不适想出去,出去透透气……”悠悠心惊胆战的哆嗦身体,她低垂着目光嗫嚅道。 “噢,既如此,你快去快回即可。”承晖明白悠悠所指何意,并未勉强由他去了。 采菱和莲子照旧留在殿中服侍。 出来香罗殿在穿过月亮门往南是傅家的小花园,这里有一座假山林,悠悠黯然神伤地走过来,突然有个身影闪过。 本就惊魂未定的悠悠不禁惊呼:“谁?” 假山林立的小花园出奇的安静。 浣濯轩里乐微和新蕊难得有单独的机会聊聊天,柔茵在一旁伺候,更难得峻宁今天自己玩这么久没有吵闹大人。 孟泊青等人在香罗殿喝的差不多了闹哄哄地吵着要走,承晖吩咐管家备马车依次送贵客回去。 每逢这种状况傅老夫人从不露面,由着承晖自己去应付。 那图地界时常没有好天气,不是刮风就是下雨,更糟的时候还有雨夹雪每每这个时节的气候都刺骨的冷。 背井离乡生活异常艰难,那图这地方本就贫瘠落后家家户户日子都不好过,要想找到一个能够长期糊口的事情做实在不容易。 眼看着盘缠即将用尽,映川为生计是心急如焚,怎奈何世道悲苦造化弄人。 这个时节那图连日下雪,天气寒冷出门的人都很少,就是路上冻死个把人大都稀松平常。 原本他想再撂个地儿挣碗热汤钱,怎奈何大街上根本见不着几个人。 在凛冽刺骨的风雪中他独自前行。 他只有一件棉衣昨个儿还差点被几个流浪汉抢去,许是那时候在拉扯中不小心划破一条布缝,里面的棉絮都窜出头来在风中脑袋。 他已经好多天没有好好吃顿饭了,连乞讨对他来说都是一件难事。 昨天晚上他实在太累了就靠在一家农户门上睡着了,早上一位大嫂开门发现了他,心生怜悯所以赏他一碗粥喝。 如今天色擦黑,路上几乎已经没有人了,而他却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傅家的宾客陆续离开,青梅跑来浣濯轩请新蕊回去,他们这才发现原来天色已经不早。 “郡主,刚才奴婢听见青梅跟姨奶奶说老夫人知道她来找你聊天,很是不高兴呢!” 抬脚进来的柔茵面带愠怒走过来对乐微说道。 第二十一章 姐妹情深。 “好可怜的柔茵,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乐微抬手抚摸柔茵的脸颊,眼睛含泪透出点点晶莹,眼神深沉晦暗毫无生气。 “打疼了吧?” “不,不疼”柔茵摇摇头,说:“郡主,您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自小跟着郡主,早就发誓誓死追随郡主的,这点疼不算什么的。” 柔茵和她的主子一样,眼睛含泪,二人并排跪着。 傅家的祠堂那么空旷、那么寂静、那么寒冷,哪怕桌案上的烛火从来没有灭过,香烟从来都是那么缈袅地飘着,仍然给人一种直逼人心的冰冷。 “柔茵,你好傻,你应该有你自己的人生,不是吗? 虽然咱们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上感情更像是好姐妹,虽然你说你要誓死追随我,但其实你根本不需要这么做啊。 咱们都一样是人格平等的。 你可以有自己的思想,你的感情,甚至于你自己与众不同的人生。 依我看,你还是回到王府去吧,回王府请求我爹收留你,等合适的机会也就找人嫁了。 我会求我娘给你一份丰厚的嫁妆,不至于让你的未来过得太过潦倒。”乐微早就替柔茵盘算好未来的一切,如今她看见柔茵跟自己受委屈是真诚的于心不忍。 “不,不,不”柔茵连声叫道,拼命摇头,生怕乐微感受不到她的坚决,同时眼泪啪嗒啪嗒如散落的珠子掉在蒲团上。 “郡主不要赶奴婢走。 郡主,奴婢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够? 请郡主明示,奴婢一定改,奴婢一定改,就是请郡主不要赶奴婢走啊。”柔茵边哭边对乐微磕头。 “柔茵”乐微拉起她拥住她,眼泪也止不住流,哑着声音,说:“我不是要赶你走。 实在是我不愿意,更不忍心叫你跟着我受委屈啊。 你想想看,自打咱们来到傅家,每天不仅我自己活的小心翼翼,现在还连累你跟着我一起挨打。 我真的好痛心,好痛心。 身为郡主却不能保护你。 我真的好内疚,好自责。 所以我要好好替你安排。” 乐微深深地望着柔茵,她多年希望她能明白自己。 四目相对,柔茵更是眼泪不止。 “想想看,在王府那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碰你一个手指头,反观现在…… 我真的不知道,我这个郡主的身分究竟还有多大作用。 我连你都保护不了,让你跟着我受委屈,挨打。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别人绝对不相信,身为郡主竟然过着这样的自己。 毫无希望,毫无可能,毫无未来。 我的心意,你明白吗?”祠堂里两个人流着泪。 乐微和柔茵从小一起长大,在整个王府里柔茵是她的好玩伴、好朋友、好姐妹,更加是好心腹,是家人。 在王府里人人都知道乐微郡主是王爷的独生女,是王爷王妃的掌上明珠,打不得骂不得,连带着郡主的喜欢的东西和在乎的人都没有人敢轻易伤害分毫。 “郡主,您说这些柔茵都明白的。 奴婢至今都记得,咱们小时候有一次我突然发高烧,好几天都不退,大夫都说尽人事,听天命了。 可是,是您一直守在我身边,给我打气说大夫肯定看错了,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是郡主恳求王爷王妃再多给我一些时间,让大夫继续为我开药,又吩咐厨房为我煎药。 我记得当时我整整病了半个多月才终于有起色。 后来,也是在郡主的鼓励与打气下,我凭着一腔信念终于扛过来活到现在。 你现在却说要我离开你的话。 柔茵是断断不肯的啊,郡主。”柔茵热切的目光望着乐微。 她态度决绝,根本不同意乐微的提议。 “哈…… 我曾经能护你周全。”乐微垂眸目光盯着地板吐出一口气,颓败模样,说:“再看看现在?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乐微顿了顿,扭头看看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说:“柔茵,你这样跟着我手委屈还又挨打,我当真是于心不忍啊。” “郡主,您就别担心奴婢了。 依奴婢看,既然郡主能把奴婢送出傅家,那么……”柔茵悄悄往门外打量一番,凑近乐微放低声调,说:“郡主何不跟奴婢一起离开傅家?……” 话音落,柔茵坚定地眼神盯着乐微。 乐微突然心头一震,脑袋有些眩晕。 她现在万万不敢这么想,也从来没有这么想。 当初她和映川已经踏上离家出走得到道路,还不是被尚庭抓回去。 再返还傅家一样是人马足够再把私逃出府的主仆俩抓回来,不是吗? “柔茵,你在说什么? 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咱们逃走,傅家会不会去王府兴师问罪? 父亲和母亲又会怎样配合傅家把咱们抓回来,你想过吗? 到那个时候咱们俩又要面对怎样的狂风骤雨,你有想过吗?” 乐微真正的担心的是如果私逃出府,一旦不成功被抓回来,她身为郡主不会有性命之忧。 那么柔茵呢? 到那时候她有多少条命能赔给柔茵,这些她简直不敢想象。 第二十一章 请你不要这样。 “郡主”柔茵扬起声音,喊。 她紧紧抓住乐微的双手,目光坚定望着乐微,说:“郡主说的这些奴婢都懂。” 她顿了顿语气,继而说:“奴婢知道郡主在担心什么。 奴婢斗胆请郡主想想看,咱们既然要逃肯定会做好万全的准备,绝对不向任何人透露一丝一毫地蛛丝马迹,包括王爷和王妃。 只要,接下来的日子咱们照旧按部就班地过活,肯定不会被其他人发现的。 然后,咱们就悄悄地置办一些盘缠,找个可靠的地方先寄存在那里,只要等待时机成熟咱们就出府,一出府咱们就马不停蹄离开韶城,再也不回来了。 至于咱们怎么走,的确是个问题,咱们应该好好规划一下。 只是,在离开之前千万不可以让任何人透露消息,知道吗?” 柔茵似乎把什么都想清楚了,乐微还在神情恍惚地状况。 柔茵抓住她的双肩,摇憾她,说:“郡主,你听到没有。” 乐微一震,望着柔茵眼睛,点点头,说:“嗯,听到了,我听到了。 你放心,我绝对不透露半个字。” “好,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奴婢吧。”柔茵打定主意,说。 在傅家的情形再没有人比乐微心知肚明。 自打她进傅家大门的那晚起,她就想好了日后最坏的打算,她能一五一十将实情和盘托出就是打定主意,此生唯一非映川不可。 她听到承晖对自己欣喜若狂地表白她很感慨他的一片真心。 但她早就心有所属,又怎么会仅凭一场声势浩大地婚礼就移情别恋。 更何况,她鼓足勇气说出实情,目的本就是希望承晖能一纸休书将她赶出家门。 如今种种皆不在她意料之中。 接下来这段时间乐微的表现异常平静,不管任翠叫她做什么她全部一一照办。 纵然如此任翠对她地厌弃仍未减分毫,任翠看在眼里,不免心生恻隐对她少发一点脾气。 相比乐微的平静承晖并不好过,撇开女帝崩逝的那些天外他整日醉酒,喝醉了就到浣濯轩大闹一场,少不了乐微要吃些苦头。 天刚擦黑丫鬟们早早地退出灵鹊台,这些都是承晖吩咐的,他不许任何人轻易踏足这个地方,现在他独自待在屋里,背贴着墙角手中酒壶一下接一下地往口里灌,已然醉地糊里糊涂。 “天底下怎么会有我这么惨的男人。 娶到一个新娘子是位郡主,人人都道她身分尊贵,脸蛋儿漂亮,气质那么落落大方,可是谁又会想到她在未出阁之前就跟别的男人……还弄出个孩子来……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我? 曲乐微,你为什么要和我娘说的不一样? 为什么?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承晖每一个字都是从齿缝里硬挤出来的,他悲痛,他隐忍,他无奈…… “乐微,乐微,乐微,多么美丽的名字…… 你从来都不知道,每当我看到你跟柔茵在浣濯轩上饮茶的时候,你那白皙的皮肤和天青色茶杯放在一起,是那么美,那么美,我简直是无法遏制的爱上你…… 啊……啊……啊……”他歇斯底里,他痛哭,他不由自主。 “新婚燕尔,每每曲意逢迎别人恭贺咱们新婚的时候,我必须赔着笑,谁能懂我那种锥心之痛。 我怎么告诉别人那么美丽的妻子是被别人染指过的……啊……啊…… 我好难过,好心痛…… 乐微,你知道吗?” 承晖自顾自地胡言乱语,简直是醉的七荤八素。 独自一个人哭一阵,喝一阵,再哭一阵,再喝一阵,反反复复停停哭哭。 他仰头再大口灌酒,酒水顺着脖子流到衣服上。 “啊……啊……”他摔碎酒壶口中嘶嚎着,用手背胡乱抹一下下巴,不知究竟是酒水还是眼泪在烛光地映衬下脸上明晃晃地。 头发全部散乱下来打湿在两颊。 他是声泪俱下控诉着不幸的婚姻,宣泄着他的屈辱。 他憔悴极了,也狼狈极了。 自从新婚之夜他把乐微撵到浣濯轩开始,二人就分房睡。 空荡荡地灵鹊台,就像他的心一样空荡的映照出无尽的悲苦,却又不知该怎么救赎。 夜已深沉,窗外的苍穹是靛蓝色的,洒落点点星光,乐微独自一人坐在桌子前面翻阅着诗书。 一人一盏灯,虽然寂静却也很平静。 “哐啷”突然门外一阵巨响。 乐微被吓的浑身一抖从椅子上噌一下起身,转过头正好看见承晖手里抓着酒壶醉醺醺地闯进来。 看样子是刚喝过好多好多酒,整个人东倒西歪站不稳。 “你,你来干什么?”乐微低垂下头,戒备地语气问道。 “我来干什么? 怎么?这个房间我不能来吗?你是我的新娘子,我不能来你房间吗?”承晖东倒西歪来到乐微近旁。 “现在很晚了,请你出去。”乐微很坚定,她走到桌子另一边看一眼门的方向,说。 “你说什么?”承晖生气的不得了,他用力把手里的酒壶往地上一摔,“哗啦”一声,酒壶碎片散落满地酒水四溅,乐微脸上也有染点点凉意。 她不自觉抬手抹一把脸颊。 “你是我的新娘子,自打我们成婚以来我就没有碰过你,身为丈夫我从来没有尽过一个男人的职责。 你不觉得很可悲吗? 现在我过来找你,你却要我出去,我凭什么出去?我不出去!” 他狂乱嘶吼,乐微战战兢兢,浑身颤栗手足无措,刹那间他箭步冲过去拉住她。 她惊愕,睁大眼睛看着他,哑着声音,喊: “你,请你不要这样。” 她低垂下头目光躲闪。 “不要这样? 为什么?”承晖撒赖说。 “你是我的新娘子,侍奉夫君是你的职责,你居然跟我说不要。”他再次歇斯底里。 他拼命摇晃着乐微。 “请你不要这样。 请你放开我,我被摇的头晕,你抓疼我了。”乐微哀求着。 第二十二章 走。 “你也会痛? 这么久以来我有多心痛,你懂吗?”承晖拼命摇晃乐微,他死死抓紧她,她拼命挣脱两相僵持。 突然,乐微只觉脚下一空,身体挣脱挟制摔出去了。 “啊……”头上一阵剧痛她惊叫,眼睛一花竟昏厥过去。 “乐微,乐微,乐微。”一声惊叫将承晖的醉酒唤醒大半,他冲过去抱住她,连声呼唤。 “乐微,乐微。”他抱起她平放在床上,他检查她呼吸正常,只有额头上一点红肿,好在没有磕出血。 “乐微”他在她柔声地呼唤一声,轻轻抱住她,她温热地体温叫他眷恋。 就是在这样慌乱地状况下,他要了她。 次日清晨柔茵端着洗漱用的劳什子来到乐微房间,正巧碰到承晖开门,猛的里面出来一个人把柔茵吓的一愣,手里的水盆差点滑落。 “少爷”柔茵小心翼翼地应一声。 “嗯”承晖看柔茵还在盯着他看,说:“怎么? 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少爷,只是奴婢想问少爷需不需要用朝饭? 刚才奴婢来的时候青梅告诉我,夫人已经吩咐她在香罗殿布好朝饭了。” “去忙你的去,我的事情不必你费心。”承晖丢下一句话抬腿走了。 映川自从被荣全救下后一直跟在荣全身边,他答应暂时留下来是因为他的确无处可去。 近来他突然又心神不宁起来只想着快点回韶城去。 “映川,其实你不必非要回去不可啊。 依我看你就留在我身边,哈哈…”荣全望着他似有深意地笑笑,继而说: “昨个儿,我那位姓江的好友说他那日见过你以后,对你赏识的不得了。 后来,他下拜贴来说有心想将女儿许配给你。 我现在就坦白问你,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荣全凝重地望着映川,说。 “不,不,使不得,这绝对使不得。”映川急切地望着荣全。 “使不得? 为何? 难道,你还是放不下你的那位乐微?”荣全和善一笑,问道。 “义父,我们相处这么久以来我想您对我应该有一定得了解,我对我的爱妻始终难以忘怀。 莫说是现在,哪怕是将来,一年,十年,一辈子,都是一样的。”映川常长舒一口气,眼底有道不尽地深沉与苦痛,有难以言说地思念与不舍。 “也罢,既然如此,此事暂且不提。 不过,依我的想法,你不如改个名字,跟着我开始新的生活如何? 总之,你现在什么也不要想就待在我这里。 我听阿山说他对你崇拜的不得了,很想跟你长久的相处,想跟你做兄弟的。”荣全起身拍拍映川的肩膀,继续说:“尤其是当阿山了解你过去那些无奈地遭遇后,对你真是太佩服了。 只是不知道,你现在是个什么态度? 你愿不愿意改个名字重新开始呢?” “重新开始? 我可以吗? 真的还能重新开始吗?”映川眼神昏暗,他心头抽痛,他无望。 “当然可以,你要知道天无绝人之路。 你这些事情,依我看这或许老天爷是在考验你的。 你说呢?”荣全问。 “乐微…乐微…乐微…”映川心底在一声声地呼唤,他不知道,他想象不到。 至于他的乐微,这些天来在寻找机会离开傅家,柔茵的想法还是可行的,至少这段时间她们从月钱里省出一点点,一些些作为离开时使作盘缠。 “郡主,我都已经打探好了,少爷他已经出门去了,咱们这就走吧。”柔茵步履匆忙跑进来,握住乐微的手,说。 她朝乐微点点头,眼神笃定。 “好,包袱我都收拾好了,咱们这就走。”乐微眼眸澄澈望着柔茵,说。 “嗯,走”柔茵帮着拿包袱,主仆俩四下环顾出门要走。 噔噔噔,噔噔噔,外面传来上楼梯地脚步声。 “是谁? 这个时候是谁来浣濯轩?”乐微被吓的魂飞魄散,眼睛瞪的老大,紧紧抓住柔茵,低呼。 第二十三章 离开。 乐微主仆俩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站在门槛里面一动不敢动,生怕一个不小心惊动来人知晓她的秘密计划。 “你们在做什么?” 来人是承晖,他出现在门口就把乐微主仆俩吓的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一下。 承晖目光一碰到她们怀里抱的包袱,他原本舒展地眉毛蹙在一起,眼神一沉,说:“你们准备去哪里?” “我,我们…”乐微战战兢兢浑身颤栗,舌头打结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少爷,郡主她……” “你不要说话……”承晖面色不悦,直截了当打断柔茵,她立刻噤声,眼巴巴望着他,承晖地眉毛刹时又舒展了,说:“原来你们早就得到消息了,是不是? 也好,我来这里就是通知你们随我搬家的。 既然你们已经准备好了,那咱们就走吧。” 承晖转身要走,身后的乐微开口了。 “搬家?”乐微疑惑。 承晖面带微笑走过来按住乐微手中的包袱,说:“是啊,我得到消息,韶城即将被琴川国的大军攻破,这里就要沦陷了。 所以, 咱们…不得不马上搬家? 而且咱们…即刻就得启程。” “即刻启程? 去哪里?”乐微悄悄给柔茵递眼色又看着承晖,说: “这怎么可能呢?既然大军已经攻陷韶城,那么你怎么会还能这么悠闲坦然? 甚至你走过来的脚步声根本就听不出急切来啊? 一点儿也不像敌军攻城的模样,我看我们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干脆留在韶城看看情况再说不迟啊。” 是的,乐微不相信大军即将攻城,因为这一切根本就说不通,承晖太坦然了,他甚至一点也不害怕不着急。 如果一个人面临着敌军攻破城门,性命危在旦夕,有几个人能做到丝毫不担心不害怕? 这一切不是很奇怪吗? 她在心里犯嘀咕,似乎承晖看出她的顾虑,说: “是的,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并不是很担心。 这是因为我很确定琴川大军今天尚且还不会攻进城,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准备离开。 所以,我才能这么不紧不慢地来找你们提出要搬家的事情。 只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你们竟然提前得到消息,就连包袱都已经收拾好了。 既然如此,话不多说咱们走吧。”不由分说承晖拉起乐微的手就要往外走。 “可是?……”乐微犹疑着。 原本她和柔茵是打算离开傅家,现在看来又走不了啦。 柔茵心里早就慌了神,这么一来她们要逃走的计划就全都泡汤了。 “郡主,既然少爷说三天之内琴川国大军不会进城,不如,咱们晚一天再走好不好?” 柔茵拼命给乐微使眼色,生怕她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你在胡说什么? 敌军岂会容你晚一天就走? 难道你不懂兵不厌诈地道理吗? 虽然我很确定敌军暂时不会进城,难保他们不会突然偷袭不是吗? 万一敌军偷袭,你又把你的郡主怎么办?” 刚抬腿走几步的承晖回过头瞪视柔茵,她被堵的心惊胆战。 乐微扭头对柔茵悄悄摇头,对她示意。 “柔茵,你就不要啰嗦了,咱们快走吧。 万一敌军攻城咱们可怎么办呢? 光是想想我就觉得好可怕。”乐微跟着承晖边走边对柔茵说话。 “尚庭,看现在的情形蓝蜀国恐怕危矣。 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呢?”纤玉心慌意乱地走来走去,根本无法安心。 尚庭看着她斩钉截铁,说:“怎么办? 我乃蓝蜀国堂堂王爷,这种还能怎么办? 我当然是发誓与国家共存亡。”尚庭话刚一出纤玉瞬息间惊愕地花容失色,惊呼:“誓与国家共存亡? 王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依我看咱们还是先离开吧。”她哀求。 第二十四章 泊青问路。 蓝蜀国跟琴川国大战一触即发,因此傅府老小举家搬迁至岭州,此地距离韶城并不太远,骑上快马当天可到。 自从搬迁到岭州以后没多久,韶城就沦陷在琴川国掌握之中,自此蓝蜀国灭亡。 这年恰好是女帝曲画聆崩逝后其子继承帝位两个月。 他连帝号都还没得及册立;就被迫沦落为平民。 好在他尚且年幼不成什么气候,琴川国并未对他展开必杀追剿。 承晖就不一样了,原本他在朝中就是一个闲职并无什么实际政治前景也就从此弃官从商。 凭着还年轻的闯劲竟然也被他做出一番成绩来,家中生意也可谓是风生水起。 任翠对这个儿子更是喜欢的不得了,满意的不得了。 “承晖,你每天早出晚归很是辛苦,自己要注意身体啊。”任翠按在他的手背,关切地目光瞅着自己儿子。 承晖扬起嘴角微笑,说:“娘您别担心,我好得很。” 总算傅家的日子过的不错。 次年 傅家与兰家联姻,兰家嫡女同时也是兰家唯一的女儿兰新蕊,许配给承晖做二少奶奶。 他们的婚礼同样热闹盛大,鼎盛程度与乐微的婚礼几乎相差无几。 在婚后一年,新蕊更是为傅家添丁,生下活泼可爱的峻宁,随着峻宁的到来,更是迎来继傅家上下难得一见的喜悦与热闹。 峻宁是个漂亮的男孩子,傅家二老更是宠爱的不得了。 承晖对这个新生命同样喜爱的不行。 喜欢峻宁这个孩子的人当然也包括乐微。 “郡主,你瞧今天的天色这么好? 不如咱们去绿蒲桥上走一走好不好?”柔茵看看一言不发地乐微,想着宽慰她,便顾自笑笑,说。 自打搬来岭州承晖是原封不动把在韶城的浣濯轩、灵鹊台一并重建包括这绿蒲桥,红芳亭,全家上下除任翠以外,想必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承晖的用意。 只是待在傅家的每一天乐微都开心不起来,她甚至努力的把自己活的没有存在感。 她多么希望承晖能忘记她的存在。 这样的话他们俩之间的麻烦也会减少一点,那么她也会好过一点。 全家上下的提心吊胆也都会跟着少一点。 “柔茵,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是,我实在没有那个心情。 你可不可以就让我这么坐着?” 乐微仰起脸望着柔茵,低着声音说。 “好吧。 可是你这个样子我实在是很担心啊。 奴婢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你开心起来。 总之,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柔茵尽可能地想着办法让乐微快乐,但似乎只要乐微还待在傅家一天让她快乐起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轻轻拍乐微的肩膀,说:“那不如这样,我去给你泡壶碧螺春来好不好? 你在这儿也坐了大半天了,想必一定口渴了吧,我去泡茶马上就回来。” “也好,索性你拿两支杯子来,咱们一块坐下来饮茶,否则每天总是我一个人实在是太无聊了。”乐微说。 “请教…”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正准备要离开的柔茵顿住脚步转过身来,乐微也循着声音望去。 “请教二位去往引香阁的路怎么走? 在下孟泊青,是承晖兄的朋友,今日承晖兄宴请好友,在下也在其中。 只因刚才在下些许喝多了,就出来走走,不曾想傅宅这么大,竟迷失路途找不到回去的路径。 特此请教二位,还望二位慷慨告知。 多谢,多谢。” 孟泊青身姿挺拔身材颀长,面孔清秀俊逸,谈吐彬彬有礼儒雅堂堂,向乐微二人拱手行礼,说。 乐微看泊青并不相识,大约第一次来傅家难怪会不认路,她从石凳上站起身原地未动。 “原来是孟公子,引香阁的方向就是从左边这道月亮门出去,再往左拐然后穿过一座假山林一直走到头就到引香阁了。”柔茵慌忙接口回应。 乐微知道柔茵的意思,只客气地回应一个笑容,说:“是的,孟公子,想来朋友们多会儿不见您会等急的,您快去吧。” “啊,多谢二位。”泊青再次行礼,这次是行拱手弯腰礼。 “孟公子不必客气。”乐微礼貌回应。 “不知这位夫人是?……” 乐微准备重新坐下,原本转身要走的泊青又转回来,望着她问。 第二十五章 夜闯浣濯轩。 乐微显然有点慌张,因为她很清楚承晖很在意这些,他几乎会怀疑她接触过任何一位陌生男子。 每每这种状况承晖都会大发脾气,因此乐微并不想与他过多交谈。 是的,今天是峻宁的百日酒傅家上下自然是要好好庆祝的,即便承晖不肯大摆宴席,任翠为此也会好好热闹一番。 毕竟,这是添福添寿地喜事,哪里有不肯的。 “孟公子,这位是傅家的少奶奶。”柔茵礼貌的介绍。 “噢,原来如此。 失礼失礼,是在下冒昧了。”泊青很是客套,他又行了一礼。 那句礼多人不怪确实是金科玉律,乐微虽然心中忌惮但还是客气地回应,说·“孟公子不必多礼,既然您已经知道路怎么走了,我看您还是回到宴席上去吧。 我想大家一定等的着急了。” “少奶奶说得对。 只是在下心中有一个疑问,不吐不快,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泊青往亭子里走几步又停下脚,说。 “是什么? 不如孟公子说来听听。” 乐微并不知道泊青预备问什么,心里盘算着总是要尽地主之谊,想来他要问的左右不过是刚才问路那般无伤大雅之事。 “在下是想问,今日承晖兄宴请宾客,怎么少奶奶和这位姑娘两个人待在这红芳亭。 如何不一同去参加宴席?”泊青扫视柔茵又看向乐微。 “这……”乐微犹疑。 “原来泊青兄在这里,真叫我好找,咱们只猜测是泊青喝醉倒在哪个角落呼呼大睡不成? 却不想泊青云游到此。” 说话的正是承晖,他的声音一出把乐微吓的心头一紧,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柔茵更是手心捏一把汗。 众人循着声音纷纷回头,正看见承晖抬腿走过月亮门往红芳亭这边来。 “啊,承晖兄,在下失礼了。 刚才在下出来透透气,却不想迷失路途,这不,恰好碰到嫂夫人才问出回去的路该怎么走,承晖兄究竟来了。”泊青回转头再次客气地行礼。 “不打紧,其他几位仁兄都等急了,咱们回去吧。” 承晖笑着把泊青勾肩搭背地拉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一眼乐微。 他的眼神一改温和而变的冰冷,刺骨的冷,他寒冷的眼底似乎随时会飞出一支利剑直指她的心脏。 她不禁被他盯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浑身一阵颤栗脚下不稳要摔倒。 她害怕,她害怕极了,看来她今天又躲不过一个暴风雨地狂袭。 “郡主”柔茵及时扶住她,安慰道:“你别怕,刚才你根本就没有做什么。 想来少爷他不会为难你的。 而且眼下是小少爷的百日酒,他应该不会对你怎么样,顶多就是斥责郡主几句。 郡主放心,奴婢也会在旁边劝着少爷的。” 傅家的宴席直到子初时候才渐渐散去,客人们都喝的差不多了,承晖吩咐家中的马车轮流送宾客回去。 好在有的宾客来时乘着马车来的,否则光是送宾客都要送到第二天清晨不可。 傅宅的管家老何很是得力,他在傅家已经伺候十多年了,家中大大小小事物傅家二老也信任他,因此他非常受傅家器重。 “老何,家里还有宾客吗? 你去看看若还是谁没有马车回去的,你去瞧瞧吩咐家里的马车把人平安的送回去。 到时候回来报我。”承晖大喊一声老何,正忙着收拾引香阁的他即刻就跑过来回话。 “少爷放心,老何这就去。办。” “去吧。” “是,少爷。” 老何得示下忙不迭去了。 早就喝得罪醉醺醺地承晖踉跄着脚步又往浣濯轩闯,柔茵在走廊里拦都拦不住。 他应是把柔茵甩在后面径直闯进来。 “承晖” 乐微还没睡,她坐在桌子前面发呆,听见门“哐啷”一声被推开,她整个人噌一下站起身。 一看见承晖就抖着声音唤一声。 “乐微,你还没睡? 我还以为你早就歇息了,现在已经很晚了不是吗?” 承晖语气越来越激动,一字一字提高着声音。 “我……”乐微语塞。 第二十六章 我就是要折磨你。 “你怕我? 你为什么要怕我? 难道我是猛兽妖怪吗? 为什么你每次一见到我就是这幅模样? 你知道你这个样子让我很生气,很愤怒,甚至…… 甚至很挫败你知道吗?”承晖歇斯底里狂吼。 “少爷,都这个时候了,您不顾及郡主好歹也要顾及一下您自己啊。 今天小少爷百日酒,奴婢知道您高兴多喝两杯,正因为这样您早点回房休息不是吗? 奴婢求求您就不要这么大半夜还要郡主赌气吵架了好不好?”柔茵扑跪在地上,死命抱住承晖的腿叫他难以成行,她苦苦地哀求着,苦苦地劝慰着。 “你这个丫头 这么抱着我的腿干什么? 你快放开我。 我要和乐微两个人说说话,你如果你再不放开我,我可就不客气了。 快放开我。”承晖不管不顾地掰柔茵的手指,意图把她甩开,奈何柔茵就是不肯放手,干脆半个身子压在他腿上。 她仍旧依依不饶地哀求,哑着声音,说:“少爷,少爷。 奴婢求求你了。 求求你。” 柔茵哭的花容失色眼泪止也止不住。 “承晖,你好好说话,咱们不要这样行不行? 我知道你今天为什么生气,可是你也没有必要闹这么大动静啊。 本来就没有多大问题,你这样就好像发生天大一般了不得地事情。 何必呢?”乐微终于开口了。 她好声好气对承晖恳求,承晖猛的转过头怒视她,喊:“没多大问题?” 他顿了顿,蔑视一笑,说:“好。 那么咱们就有话好好说,放开。” 他即刻收敛脾气挺直背脊,昂着脸喝一声,柔茵见他不在激动才慢慢放开他站起身。 柔茵用手背抹掉眼泪,说:“少爷,只要您肯好好跟郡主说话,奴婢就识相乖乖退到外面去。 好了,现在你们就自己好好谈谈。 奴婢告退了。” 承晖没吭声,乐微递给她一个眼色,柔茵点点头退出去了。 见她出去承晖将门窗严严实实关起来,走到乐微跟前,正色道: “既然你要跟我好好说话,那么你现在可以说了。 究竟,你预备怎么说呢?” “唉……”乐微重重地叹气,凝重地望着他,说:“实际上我根本没有什么要说的。 我认为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没有什么好说的。 首先那个孟泊青不是你的朋友吗? 既然你们能够做朋友,那么我想他一定有你值得信赖地方面不是吗? 你现在就因为他向我问路就这样对我大发脾气,我实在弄不懂你到底在气什么? 如果你非要我说,我只能说我跟那个孟泊青什么事情都没有。 而且当时我们在红芳亭那种大庭广众之下能做什么呢?别说我们根本没有什么,就算想有些什么那种地方也不方便,不是吗? 更何况,你后来不是也出现了吗? 事实情况你都看见了,而且那个孟公子不是也亲自向你解释了吗? 你现在还在气什么? 还需要气什么啊?” 他听着她的话心里五味杂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地,简直懊恼极了,准确的说是羞愧极了,可是他不愿意让这份羞愧跑出来,于是……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你是在指责我小题大做吗? 你是在说我多疑冤枉你了吗?” 他一把抓住她的双臂将她拎起来脚尖着地,被迫地她仰着脸看他,压低声音,说:“难道不是吗? 不是吗?” “你…… 你知不知道我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毁了我对……”他欲言又止,蔑视的眼光深深望着她,他恨不得一把将她撕碎。 “是,我知道你恨我。 既然你知道自己恨我那么你为什么不直接休了我,那样的话咱们两个都解脱了不是吗? 是你,是你不肯这么做。 你不肯休了我,同时也肯放过你自己。 你宁愿咱们两个成为一对怨偶,也不愿意让这段孽缘消弭。 我真弄不明白……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的心底某处被她撕开一个口子,如刀割般疼痛,他用力捏住她的双臂摇晃她。 “对,你说对了,我就是不肯放过你。 我为什么要放过你? 都是你把我害的这么惨,同样的我也要让你尝尝痛苦的滋味。 怎么? 我的手段才刚刚开始,你受不了了吗? 啊……” 他怒不可遏吼着,一把丢开她。 嘭一声桌子上的花瓶被她撞倒摔的粉碎。 第二十七章 好兄弟。 狼狈不堪地乐微趴在桌子上望着承晖,他终于承认了,承认恨自己,承认不肯放过自己。 “哈,这样最好,我们终于挑明了不是吗? 以后大家谁都不用装了不是吗?”乐微猛得起身咄咄逼人地气势走到承晖跟前。 “是,真好。”他附和道。 “终于挑明了,只是……”承晖顿住语气拉起她的手臂,眸底闪过一丝厉色,决然道:“现在你预备怎么样?” “哼,怎么样? 既然你那么恨我,既然你那么痛苦,不如你杀了我啊。”乐微仰起脸望着他,态度决绝目光冰冷,脸色决然地说。 “当初……我要杀掉自己,是你不许。 可是你又那么恨我,不如你就亲手杀了我啊。”她扬起声音,喊。 “你…”他迟疑了,他惧怕了,他心里在发怵,颤着声音吐出一个字欲言又止。 他看到她眸底熟悉地感觉,像新婚之夜她决然坦白时的眼神,像她不顾一切挥刀断指时候的眼神。 他缓缓松开她的手,低垂下头默然。 片刻…… 他再次抬头煞有深意地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在他开门跨出去的那一刻,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浑身一软跌坐在地上。 “郡主…… 郡主……”柔茵慌忙跑进来,喊着她扶起她。 “郡主,你怎么样?” 她浑身无力地望着柔茵,虚弱地回应,说: “不,我没事。” 这样彼此折磨的日子是漫长的,是永无休止地,时间一天天过去,峻宁一天天在长大。 新蕊在傅家的日子也一天天在增加。 任翠对她这位儿媳妇甚是满意,平日里对她比乐微要亲近许多许多。 “奶奶,我帮你梳头吧。” “好,帮奶奶梳头,奶奶的小米粒儿最乖了。” 秦嬷和小孙女相亲相爱,气氛融洽其乐融融。 虽然身居陋室家徒四壁,难敌亲情无限。 时隔五年,秦嬷已是华发丛生。 “小米粒儿,咱们过两天就搬家,继续找你爹去。”秦嬷从镜子里看着小米粒儿,说。 “去找爹? 好,奶奶,那么咱们又继续往哪儿去呢?”小米粒忽闪着大眼睛,模样可爱极了,粉扑扑地小脸粉雕玉琢的。 “小米粒儿,你说咱们还能找到你爹吗?” 秦嬷拉住小米粒儿的手,宠溺地望着她,和蔼地说。 “奶奶为什么要这么说? 爹不是被流放吗? 又没有被杀头,自然能找到的啊。”小米粒儿仰着脸天真烂漫地,说。 “对,对,对,小米粒儿说的对。”秦嬷的目光空洞地望着。 她期待着早日见到自己的儿子。 这些年映川跟着荣全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人学过许多曾经前所未有地东西。 荣全是做茶叶生意地,但凡有种茶的地方他都去。 很自然地映川也跟着他去各种地方。 映川自打认荣全为义父后便改了名字,名为梁楚岩。 这些年楚岩从来没有一时半刻忘记过乐微,这种思念并未随着时间消失而磨灭,反而与日俱增。 “少爷” 不知道什么时候阿山突然出来,他的呼唤声将楚岩的思绪拉回来。 “阿山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楚岩看看阿山心思恍惚道。 “我来找你并没有什么事情。 只是,我看到你非常难过所以过来想和你聊聊。 算下来咱们也已经是相识第五个年头,自打第一天遇到你开始,我就当你是好朋友。 虽然我也知道自己的身分……” 阿山顿顿语气,抬起眼睑深沉继而说 你是少爷我不敢僭越,但是我就是忍不住想要告诉你这些话……” 阿山犹疑地望着楚岩,他有些局促低下头搓手掌。 “阿山,请你不要这么说,更不要这么想。 说什么僭越,根本就没有僭越一说,因为…… 哈;说起来我以前还是王爷的侍卫,那也并不是多么贵重的身分。 说到底咱们都是一样的。 而且,我也非常愿意跟你做好兄弟。”楚岩走进阿山拍拍他的肩膀,扬起嘴角微笑。 “真的吗?”阿山兴奋地眼神掩藏不住的光芒。 “当然”楚岩认真地点点头。 晴朗的日光斜照在朱门大院,绿蒲桥下红鲤鱼自在的游荡着。 “大娘,大娘,你今天再教我念诗好不好?”活泼可爱地峻宁一路小跑过来,一把钻进乐微怀里。 乐微很开心的抱住他。 第二十八章 回房好好谈。 “男儿本自重横行,天子非常赐颜色”乐微咬字清晰,一字一顿地背诵着。 峻宁在他怀里很安静,认真地听着。 每逢这种时候乐微都是开心的,她非常喜爱小孩子,而且每次这种时候如果承晖生气也会看在有峻宁在场而收敛脾气。 当然,柔茵也会跟着开心。 毕竟她的郡主可是难得有心情好的时候。 “大娘,大娘,你读的这句诗是什么意思啊? 峻宁不懂,大娘可以告诉峻宁吗?”他仰起天真可爱的脸望着乐微。 “好啊,既然峻宁不懂,那大娘就解释给你听好不好?”乐微用食指轻轻在峻宁鼻尖宠溺地蹭一下,笑着说。 “好啊,好啊。大娘快说。”峻宁笑的开心极了。 “这两句诗的意思是说男子汉大丈夫在疆场纵横驰骋,那么天下的皇帝就会非常高兴……” “错了……”不知什么时候承晖突然出现,他的话音响起打断乐微,她猛的抬头心里一紧,望着他即刻噤声。 “爹”峻宁喊着跑过去扑进抱住承的腿。 承晖弯腰摸摸他的小脸又起身望着乐微,脸色严肃道:“你为什么要这么给峻宁解释?” “我……”乐微犹疑,她扫视柔茵又看着他,说:“我这么解释并没有什么不对啊。 本来嘛,男儿志在四方,驰骋疆场也不是什么坏事啊。” “你还说,我的峻宁我绝对不允许他上战场。”承晖大怒。 乐微被吓到浑身颤栗,她望着他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她扭头看柔茵。 “少爷,您别生气啊。 郡主只不过是向小少爷解释诗句的意思。 并没有要教小少爷从军上战场地意思,少爷不要误会郡主啊。 况且,刚刚郡主和小少爷玩的挺开心的,您这个样子就算不顾及郡主,也要想想会不会吓到小少爷啊。 毕竟小少爷还是个小孩子,他不懂得大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少爷……”柔茵不忘递给承晖一个眼色,看着峻宁。 “爹,你怎么了? 你干嘛发脾气,刚才我和大娘在背诗,我们玩的好开心。 爹为什么要对大娘发脾气?爹是不是不喜欢峻宁跟大娘背诗? 我们背诗有什么问题吗? 爹,你说啊,你说啊,爹……” 峻宁用力扬起头望着承晖,故而他弯腰抱起孩子,温和地目光望着峻宁,说:“不是的。 爹不是在跟大娘发脾气。 你跟大娘背诗也没有问题。 如果你喜欢跟大娘背诗等下次再跟大娘一起背好不好? 现在爹有事要和大娘谈,你自己去玩儿好不好?” “嗯,好,爹,那你答应我要和大娘好好说话,不要那么大声跟大娘说话好不好?更不要对大娘发脾气好不好? 因为我刚才看到大娘她好害怕。” 峻宁一脸无邪地望着承晖,他看看乐微又看看峻宁,然后又表情很认真的叮嘱道。 “好,爹答应你不再说话那么大声好不好?” “好” 峻宁点点头。 承晖把峻宁放下又吩咐柔茵先带他下去,自己则留下来。 柔茵牵着峻宁渐行渐远,乐微的目光一直注视在峻宁身上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 “你要对我说什么?” 乐微心有戒备,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不能跟你说话吗? 你是我的妻子,难道我连跟你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吗? 你跟我回房去,我有话要到房里去跟你悄悄谈一谈。”承晖转身就走。 “为什么一定要去房里谈呢? 在这里谈不是一样吗?”乐微咬着嘴唇,凝视他。 “你说什么? 我有没有听错吧? 你说不? 你再敢说个不字试试?”他目光冰冷瞪视她,她心头一紧抽痛着没有回应,只目不转睛望着他。 他回过神走进她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臂,语气强硬道:“跟我回房间” 不容质疑地他拉着她一路将她往浣濯轩拽。 她拗不过只得由着他一路把自己拽着走。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 有什么话咱们不能好好谈呢?”她小心翼翼地望着他的背影,问。 “我拉你回房间就是想要和你好好谈。 可是你不肯给我这个面子,就由不得我用这种方式逼你回房间。”他头也不回说道。 “可是……”她欲言又止。 我还是先不要刺激他,等到回房间看看情况再慢慢和他好好谈,我想他也并不是那么不可理喻。 以前或许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乐微在心里想着承晖的为难之处,她在想可能她自己也有不对。 第二十九章 无尽地思念 “你把我带回房又不说话,你到底是怎么了?”乐微看着一言不发地承晖,试探道。 “我不说话是因为我还没有想到要说什么? 你急什么? 让你陪我多坐一会怎么了? 让你陪陪我·这事做起来很难吗?” 乐微的话显然又激怒了他,他面带怒色瞪视她。 “我没有这个意思。”她解释。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啰嗦。”他斜睨她一眼又回归默然。 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亦默然。 嘀嘀哒,嘀嘀哒,嘀嘀哒 热闹地街上簇拥着一行迎亲队伍,唢呐吹的人喜气洋洋震耳欲聋。 楚岩站在窗户边往街上瞧了一眼,喃喃道:“有情人终成眷属真是好。” 身后站着的阿山眉头皱了皱。 他不接话只往前探着身子看了看又看了看楚岩。 乐微,乐微,乐微……,这个名字反复在楚岩心底缠绕久久不去。 不知道你如今过的怎么样? 楚岩的眉头蹙的更紧,不自觉陷在一阵久远地回忆里。 “菩萨保佑天地为证。 我陶映川今日娶乐微为妻,正式成婚我发誓愿意用一生一世守护乐微,爱护乐微呵护乐微。 绝不食言若违此誓就让我不得好死。” “菩萨保佑天地为证。 我曲乐微愿意嫁给映川为妻,自这一刻起正式成婚,我发誓会一生一世爱映川,守护我们的家庭。 此生绝不后悔,有违此誓不得善终。” 映川和乐微没有三媒六聘花轿迎娶,只有菩萨保佑天地为证在这座庙宇结为夫妻。 而且他们双方都认定他们的婚姻是最神圣的,也是最行而有效的。 他们根本不管旁人怎么看怎么认为,因为这一切根本就不是最重要的。 事到如今已经七年了,时过境迁一切都变的不再是曾经,虽然映川已经更名楚岩,但他对乐微爱却始终不曾改变。 只是他不知道另嫁他人的乐微现在怎么样了?她过的好吗?幸福吗? “少爷!少爷!”阿山扬起声音一叠连声唤楚岩。 “啊”楚岩怔了怔回过头看着阿山,问:“怎么了?” “没怎么?我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莫不是你又在想你的乐微了?” 阿山早就和楚岩成为了好兄弟,他们之间也早已经无话不谈,所以阿山对那个乐微更是熟悉的不得了。 “我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她,只不过现在我更加想念她。 哈…… 也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 家庭幸不幸福?”楚岩的眉毛蹙在一起几乎拧成绳,眼底满是诉不尽地沧桑和与悲痛。 “我们上次去找你娘没有找到。 你现在说话的意思会让我决定你想去找乐微,是不是?”阿山望着他。 他发现几年时间相处下来阿山竟然那么了解他,甚至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是的,他想要去找乐微,去看看如今怎么样了? 过的好不好? 乐微……乐微……乐微…… 他在心底无数遍无数遍地呼唤她。 乐微,她现在坐在桌子前发呆,才刚青梅奉傅老夫人的命来请承晖过去,说是有事商谈。 看着承晖离开屋子的背影,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和承晖待在一处的日子不多,但几乎每次都在争吵,争吵,争吵…… “郡主…,您别难过了。 明日又到你每个月去庙里拜拜的时间,到时候奴婢陪您出府散散心如何?”柔茵同样满面愁容,关切地目光望着乐微。 乐微抬眸柔茵同样也在望着自己,她扬起嘴角微笑,说:“好,那你去准备准备。 咱们也好在寺庙里逛一下多透透气。 整日待在家里实在是很苦闷,尤其是要面对一大家子人,我开心也不是,不开心更不是。 实在叫人难受极了。”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可以乐微一吐为快。 每次在寺庙拜拜的日子是乐微觉得最轻松地时候,她可以把所有的心事都倾吐给菩萨。 每每这种时候她可以任由自己的思想信马由缰地思念着那个许久未见的人。 映川……映川……映川…… 这个名字在乐微的心里无数遍无数遍的往复着。 寺庙里拜拜的善男信女们三三两两地结伴,乐微有柔茵陪同。 第三十章 清算过去。 当初蓝蜀国被琴川国攻城略地,尚庭发愿逝与国家共存亡,所以;这几年来他从未离开过王府,只不过门口的匾额有王府换成宅。 如今的曲宅不再像曾经那样有成对人马进进出出,还有侍卫守门。 现在守门的人就只有几个小厮轮流守门子。 而王府的管家仍然还是当初的柳管家,他跟随王爷多年是王爷的心腹。 就在柳管家在门外迎接一位年轻人递上一封拜贴,现在他正拿着拜贴匆匆忙忙来到王爷的书房。 正好王妃也在。 “王爷,奴才这里有一封拜贴呈上。” 柳管家把拜贴往王爷面前一捧呈上去了。 王爷疑惑地目光瞅柳管家一眼,说:“拜贴? 王府已经许久没有什么人拜访了,这封拜贴会是谁呢?” 尚庭接过拜贴翻来看,目光落在帖子最后一页地落款,名字写着‘梁楚岩’。 “梁楚岩? 他是谁? 我怎么没听过这个名字?”尚庭疑惑道。 他的记忆从来没有这个人的信息。 柳管家眼珠骨碌一转,回禀说:“王爷,递拜贴的是位年轻人,看着不到三十岁。” “噢?年轻人? 不到三十岁? 会是谁呢?” “王爷,奴才瞧着他有点眼熟,觉着他很像当年那个被王爷发配到那图的侍卫陶映川……”柳管家犹疑道。 “陶映川?尚庭惊诧地瞪大眼睛,这个名字一出纤玉同样心头一惊。 “陶映川?”纤玉低着头嘀咕一句,走过来一把拉住尚庭,说:“王爷,如果真是陶映川,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即便我已经不再是王爷同样不必怕他。 这是我的府第岂容他在这里撒野。”尚庭背脊一挺,王爷的气势又上来了,骄傲地气质再次弥漫在脸上。 “王爷,不如去亲眼看看,不管是不是见了就知道。”纤玉眼珠流转心里盘算着。 “对,纤玉说的对,不管是不是陶映川去见见就知道了,如果是那么咱们就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顺便警告他不许再去打扰乐微的生活。 如果不是就见机行事。”尚庭笃定地目光,说。 “对,王爷我也一起去。”纤玉仰脸望着尚庭。 尚庭点点头,又对柳管家吩咐:“带路。” 三个人先后从屋里出来往前厅来了。 客厅里一位年轻人垂手而立,一身深青色澜衫腰间扎一条棕色革带,梳着总发。 俨然一副翩翩公子模样,与当年的侍卫装扮天差地别。 而纤玉一看见他的背影一眼就已经确认他的身分,激动地脱口而出。 “陶映川” 映川缓缓转过身来,一个转身的功夫在尚庭的感觉犹如一阵闪电轰隆而过。 “对,王妃好眼力。 我叫梁楚岩,原来我是有个名字叫‘陶映川’。” 映川的语气铿锵,他的脸上相较多年前多出几分沧海桑田,眼底也多出几分道不尽地悲苦。 尚庭瞪大眼睛望着眼前的年轻人。 “陶映川 真的是你。 你来干什么? 你还敢回来。 你还回来干什么? 你居然还活着。 两国交战,蓝蜀国都已经不存在了,你居然还活着。” “承蒙王爷关照,我还活着。 只是现在活着的是梁楚岩,多年前陶映川已经死了,而且死过好多次。 被王爷您流放那图的路上被官差打死一次,在在饥寒交迫时死过一次,在得上疫病时死过一次,被地痞流氓围殴时死过一次。 这过往种种,桩桩件件今日回来,我要跟王爷好好清算。 不知道王爷还是否还有您当年的威严没有。” 尚庭怒火中烧,大吼:“我不管你是陶映川还是梁楚岩我都不怕你。 你要跟我清算,来啊。 即便我不再是王爷我仍旧瞧你不够格儿,即便我不再是王爷我的威严仍然分毫未减。 哼!”尚庭冷哼一声,粗重地大口喘气,胸口一鼓一鼓地上下浮动。 纤玉看尚庭着急她害怕起来,走到尚庭跟前轻轻拍着他的胸口安慰道:“王爷,您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万一再气出个好歹来您叫我们怎么办啊? “你不要管……”尚庭一把推开纤玉的手,冲着楚岩大怒道:“你还有脸回来,你让我失了面子,让整个王府跟着你蒙羞,你竟然还敢回来。 我当年没有将你碎尸万段已经是格外开恩,你不识趣这个我管不着。 可是你既然已经离开,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只想知道现在乐微怎么样了? 还有我娘,和我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楚岩悲痛万分,他大吼,整个客厅回荡着他的声音。 寺庙里的香火非常好,来来往往地善男信女都各怀心事,祈求菩萨保佑。 乐微现在每次进香她只求傅家平安顺遂,承晖身体康健,傅家生意兴隆,还有峻宁健康成长。 而柔茵每次都祈求菩萨保佑她的郡主能够少受一点痛苦折磨,期望她能快乐一点,开心一点。 “郡主,咱们去坐坐吧。 奴婢听说那个祈福池很经验的,咱们也拿个铜钱去试试运气,怎么样?” 乐微只顾低着头黯然神伤,柔茵只希望能说点什么给她解闷。 “柔茵,我实在是心烦意乱,根本没有心情试验什么祈福池,什么运气…… 要去,你去试试吧。 我就在这里等你。”乐微自从来到傅家那日起,她的眉毛就很少有舒展地时候。 第三十一章 陈年往事。 “郡主,去嘛,去嘛,咱们难得出来一趟,祈愿池投个铜钱不需要多久的,只要一下子咱们就可以回去了。 不要这样嘛。”柔茵轻轻摇晃乐微的手臂央求着。 实际上柔茵并不是贪玩,只是想要宽慰乐微。 她拗不过就点点头“嗯”一声,跟着柔茵来到祈愿池。 王府客厅里气氛紧张极了,似乎潜藏着一颗一触即发的火器随时都会炸裂。 尚庭怒不可遏地瞪视着楚岩大吼: “乐微已经成亲了,你就不要再去打扰她了行不行? 不要让她因为你的出现再带来什么新的问题,好不好?” 他拼尽全力从心底呐喊。 “你不要我去打扰乐微,好,我可以答应你,那么请你告诉我;我娘呢? 我娘在哪里? 她原本待在府里你们为难她乐是不是? 不然她为什么会离开韶城,我找过我娘,原来我们住的地方已经易主了,我找不到我娘。 你们怎么为难她的,快告诉我。”楚岩同样怒火中烧难以压抑内心狂风骤雨,肆意地狂吼。 “你娘早就离开王府了,至于去了哪里我们也不知道。”尚庭甩一下衣袖别过脸去。 “好,那么,请你们告诉我…… 我那未出世地孩子怎么样了? 毕竟那也是一条生命请你们把他还给我。” “孩子,你还有脸提那个孩子?”尚庭猛的回头眼底的火苗在燃烧。 “那个孩子早就死了,打他一生下来就死了,他来到这个世界连眼睛都还睁开就死了。 你再也休想见到他。”尚庭的确认为孩子已经死了,包括乐微在内纤玉告诉她的话同样是孩子死了。 然而,乐微并不完全相信甚至派柔茵悄悄打听过,只是碍于纤玉下命令封口,没有人敢轻易透露实情。 乐微找不到一丁点孩子还活着的蛛丝马迹也就不再提起,只是她还心存一点点念想希望还是还活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们骗我? 或者,或者根本就是你们杀了孩子是不是? 是不是?”楚岩箭步冲到尚庭跟前,一把揪住尚庭脖子下的衣领,怒不可遏地质问。 “是,我亲手杀了他。 他就是一个孽种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该死。”尚庭双手紧紧掰扯楚岩的手,意图挣脱他的挟制,奈何他如今垂垂老矣难敌年轻人气力。 站在一旁亲眼目睹争执的纤玉被吓得魂飞魄散,冲过去想要推开楚岩,一着急脱口而出,喊:“映川,映川,你放手。 让我告诉你,孩子还没有死。” “什么? 孩子没死? 你没骗我?”楚岩呆住了,趁势松开尚庭。 同时尚庭也呆住了,这么多年来他也一直都认为孩子已经死了,从来没有想到纤玉竟然连他都瞒着。 纤玉扶住尚庭仰脸望着楚岩,说:“是的,原本我是打算结果了那孩子,让一切都一了百了。 可是,我下不了手,他毕竟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啊。 后来,我就干脆悄悄把孩子送到你们那件茅屋门口,在孩子的襁褓里留有一封信。 我知道你娘素来是识字的,我用这种方式让你娘知道我的心意。 并且给了她一点银两作为盘缠,叫她去你流放的地方去找你。 找到你之后随便在哪里落地生根,好好安家过日子,再也不要回韶城来。 自打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你娘,也没有任何她的消息。 至于,那个孩子,我想她在你身边一定会得到善待的。 毕竟那是她的亲生奶奶啊。” 纤玉很是动情,她眼眶含泪提起过往种种,她内心同样也曾有一些悔恨,也有一些歉疚。 乐微是她唯一的女儿,她身为母亲是那么那么希望乐微能够幸福、快乐、无忧无虑。 岭州傅家,承晖刚从外地办一批货回来,傅家的绸缎庄生意非常好,几乎每隔两个月就要去进一批新货回来。 因此,承晖为打点铺子每天都很忙。 难得今日回来的早,傅家老小都齐聚在香罗殿里闲话家常。 “来,峻宁,你看爹给你买的小风车自己拿去玩。” 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承晖其实并不坏,还能展露笑颜,然而他和乐微就完全是另外一种状况。 “你杵在那儿干什么? 过来坐啊。” 现在的任翠已然不复当年,是位老太太模样,如今大家都称她位傅家老太太。 这不,傅老太太端坐在正堂椅上,面带不悦地斥责乐微。 “是,娘。”乐微小心翼翼地行礼,走到承晖旁边坐下。 第三十二章 放纸鸢。 “承晖,你在外面辛苦了。”乐微陪着小心对承晖,说。 “我当然辛苦了,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既然知道我辛苦就不要老是在我面前一副委屈模样。 天天摆出这种样子,会不知情的人会以为我苛待你似的。”承晖目光睥睨一眼乐微,愠怒道。 霎时间乐微只觉脑袋嗡嗡响头晕眼花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嗫嚅着:“没,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承晖的咄咄逼人,乐微手忙脚乱想要解释却又欲言又止。 “承晖,不要这样嘛。 你每次这样说话的时候声音就好大,姐姐也是害怕嘛。 你看你买的风车峻宁很喜欢,这种时候大家就不要吵架了吧。 咱们大人这个样子,让峻宁看见实在不太好。”新蕊递给承晖一个眼色,又把峻宁推到他怀里,恳求地语气,说: “好不好?” 新蕊的目光是那么温柔,那么清澈见底,完全看不出有旁的意思。 她的意思完全就是口说吾心毋庸置疑。 “爹,你买的这个风车我好喜欢,好喜欢。 你出去进货那么久,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回来,你就不要和大娘吵架了好不好?好不好? 我想让爹陪我一起玩风车。 爹,可以吗?”峻宁天真的脸庞让承晖也有恻隐,转怒为乐对孩子笑说:“好,爹陪你玩风车。 对了,爹还给你买了一个纸鸢,下个月就是清明了,到时候外面去放纸鸢的人一定很多。 想必热闹极了,到时候咱们得小峻宁一起去放纸鸢好不好?” 趁着父子俩说话时候新蕊和乐微互相交换眼神,乐微对新蕊点点头,前者对后者是怀着感激之心的。 在傅家这座深宅大院里新蕊能够做到平心静气容纳乐微,并不把她当成竞争对手这实在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那咱们到时候一起去放纸鸢,你个小东西到时候可不许喊累哦。”承晖宠溺地笑着对峻宁,说。 “噢,太好了,爹和我一起放纸鸢喽。”峻宁开心的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嘴角还不停喊着:“奶奶,爹说陪我一起放纸鸢喽。 娘,爹说陪我放纸鸢喽。” 傅老太太看着宝贝孙子,怎么看怎么喜欢,开心的应着:“好,好。” “峻宁你慢慢跑啊,小心跌跤了。 一会儿可不许哭哦。”新蕊走过去看着跑来跑去的峻宁,说。 日子过的飞快,转眼间就是清明到来,傅家老小出行踏青,承晖答应带峻宁放纸鸢的确信守承诺。 一只漂亮的蝴蝶风筝是承晖亲手为儿子制作的,虽然并不那么精巧,但是峻宁却非常喜欢,承晖先让风筝飞起来然后由峻宁自己拿着线轴。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草地上跑来跑去,新蕊和傅老太太望着他心里开心极了。 难得一家人一起出来玩,当然乐微也在出游队伍中。 “大娘,大娘,你和峻宁一起放纸鸢好不好?”峻宁跑过来牵起乐微的手,央求道。 “好,乖峻宁,大娘现在就跟你一起放纸鸢好不好?”乐微蹲下身扶住峻宁小小地双肩说道。 “好的大娘,峻宁让大娘拿着线轴好不好?”峻宁仰起天真的脸把风筝线轴递到乐微手里。 乐微接过线轴的那一刻有一些尘封的记忆突然跳入脑海。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天上飞着一只老鹰形状的纸鸢,葱郁地山间草地,乐微笑靥如花奔跑着。 年少时的乐微是快乐的,无忧无虑地,青春洋溢在稚气未消的脸庞,脸上写满幸福。 “乐微,让风筝再飞高点儿。 跑快点……” “映川,你看我的纸鸢飞的高不高?” 她往他的方向奔跑,奔跑,奔跑。 山坡上挺身伫立地少年映川满脸笑容望着她。 时光荏苒眨眼间映川早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映川,脸上多出来的沧桑写着他未知的遭遇,深沉晦暗的眼底是诉不尽的沧桑。 “乐微,乐微,乐微……”他眉头蹙成蚯蚓状喃喃自语。 一旁地阿山蹙眉道:“少爷,您又在想念乐微了。” 映川扭过头凝重地目光扫一眼阿山哑着声音,说:“过去几年里远在异乡那种思念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难以克制。 现在再次故地重游,我才发现我对她的思念原来是如此的强烈,如此的挥之不去,如此的;如此的欲罢不能…… 哈…… 阿山,你说,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啊…… 啊…… 怎么办?……”映川猛得噌一下起身过来抓住阿山的双肩摇晃着。 他眼神悲苦地仰天嘶嚎,任凭如此内心的苦痛丝毫不减,他转身用拳头捶打墙壁,手背上的山峦渗出丝丝血色,糜流不止…… “少爷,少爷,别这样…… 少爷……”阿山一急冲过去撕扯着他的手臂,好叫他不要伤害自己。 “啊…… 啊……我好想她,好想她…… 好想她……” 第三十三章 秦嬷上门。 “少爷,阿山实在不愿意看您这般痛苦。 现在阿山只要少爷一句话,少爷究竟是要去未知的地方寻找小小姐和老夫人? 还是去找乐微。 阿山都听少爷的。 不瞒少爷,自打第一次见面开始,阿山就已经认定少爷了,现在能有机会为少爷效力,阿山义不容辞。 少爷,你就说吧,阿山定誓死追随。”阿山拉住映川的手臂,他们掌对掌,映川深深感受着阿山带来的力量,带来的支持以及决心。 片刻,他点点头,说:“阿山,谢谢你。” 四目相对心照不宣。 “我要去找乐微,我只需要见到她看她一眼,只看一眼。 我只要能够确定她过得好还是不好,如果她过得很幸福我就跟你就立即离开回汀州去,再也不回来,从此再也不会去打扰她。 回到汀州开始我另一个崭新的生活。 但是,现在…… 哈,我必须要见乐微一面才甘心。 阿山,我无法用言语说清楚我对乐微的那种感觉,但是我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的情非得已。” 映川斩钉截铁的说。 “如果,如果她过得并不幸福呢? 少爷预备怎么办?”阿山的话让映川心头一惊,直盯着前者。 他终于确信阿山对他的那种忠肝义胆简直世间少有,他对这份真挚的友情,以及忠心很震动也很感动。 虽然,他不知道事情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但他们就是那么心照不宣了。 似乎,映川自己也有发觉,实际上并不甘心只看一眼就默默离开。 阿山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少爷不必说,阿山全都知道了。 少爷在这里等着,我去打点一下,我保证两个时辰内咱们就上路。” 美丽的蝴蝶纸鸢空中乘风飞扬,乐微痴痴地望着,不禁低喃: “谁作轻鸢壮远观,似嫌飞鸟未多端。 才乘一线凭风去,便有愚儿仰面看。 未必碧霄因可到,偶能终日遂为安。 扶摇不起沧溟远,笑杀鹏抟似尔难。” 峻宁仰起天真的脸庞,眯着眼睛问道:“大娘,大娘,你在说什么? 什么扶摇,什么沧溟远?” “好峻宁,大娘是在说这个纸鸢啊。 你看它飞的那么高,那么美,大娘真是看呆了。 峻宁,你说咱们得纸鸢美不美?”乐微笑靥如花,望着峻宁。 承晖望见这一幕心中泛起一股不易察觉地骄傲,他庆幸自己可以拥有她。 他以为她就是那个美丽的纸鸢,而那个被掌控方向的线轴就牢牢握在他的手里。 只要他不放手,任谁也无法把她带走。 翌日 傅家的门被哐哐哐地拍打着,管家老刘赶来开门,门外来人正是秦嬷,老刘不认识她,诧异之余不忘问道: “这位老妈妈,您是哪位? 来到咱们傅家叩门,有何贵干?” “请问这位管家,家里可以换洗衣物需要人手浆洗? 我老婆子是靠此谋生,只是刚来到此地对府上情况并不了解,冒昧上门来问……”秦嬷悄悄查看一眼林管家脸色,继而说: “若是有需要的话,我老婆子全都干得来。 不知……”秦嬷犹疑说道,同时侧脸往门里张望一眼。 小米粒儿怯生生地站在她身后,拉着她的衣袖直盯盯望着林管家。 “啊,原来是这样。 这位小女孩子是您的孙女吧?!”林管家瞧着小米粒儿抿一下嘴唇,虽有恻隐之心但傅家的确不需要人手。 两个月前家里刚新进来几个丫头,各屋分派了做事。 如今再进来不见得人满为患,但是浆洗衣服这事儿实在不需要那么多人。 秦嬷有些失望,追问道:“既然府上不需要招老妈子伺候,那么像这么大的小丫头可需要吗? 我这孙女儿虽然性子是柔弱些,但是很懂事的。 平时扫个地擦个桌子什么的,都会做,干的跟大孩子一样利索的,真的。 老管家,您看能不能把这孩子留下。 也算您做做好事,帮咱们一把。 若不是咱们走投无路,断然不会把孩子卖掉做丫头的。” 林管家从门后走出来打量一番小米粒儿,说:“你这孩子看着是不错! 只是咱们今日老夫人不在府上,前脚刚走的。 如果您二位不嫌麻烦,就明个儿再来一趟,等我家老夫人回来我帮你转告一声,等您再来一趟,或许亲自见老夫再说说。 不知老妈妈意下如何?” “真的吗?您家老夫人可以给我事情做吗? 如果我来府上做丫头是不是就能拿到月钱,如果是这样我们就有钱可以给奶奶治病了。 多谢这位伯伯,多谢伯伯。”小米粒儿突然上前一步兴奋地叫着,并跪在地上对林管家一个劲儿磕头。 林管家这下有些没弄明白,这孩子刚才还怯懦地躲在大人身后,这会儿便来了胆量又喊又磕头。 转念又想,噢……,这孩子刚才说拿到月钱给奶奶看病,这么看来是老人家生病了才迫不得已把孩子卖掉换掉看病钱。 如此一来这事就说得通了。 林管家思索片刻走上前扶起小米粒儿,并对她说:“孩子,来,起来,不要跪我,也不要磕头。 伯伯问你,你奶奶生病了,是不是?” “嗯”小米粒儿嗯一声点点头,目不转睛望着林管家。 “那么,你奶奶生的病很严重是不是?” “嗯”小米粒儿又是嗯一声点点头。 林管家抬眸仔细端详一下秦嬷,这才发现原来她已经病态昭昭,脸色苍白,两个眼窝瘦的早就不止是衰老的凹陷感,眼圈周围更是一副久久不散的疲态,唇色发白如纸。 再加上一副身板瘦骨嶙峋,活脱脱只剩下常言说的一把老骨头。 林管家叹口气,说:“唉……孩子,听伯伯的话先跟奶奶回去,明个儿再来一趟。 晚些时候我一定将你们的情况转告我家夫人,到时候再来。 不过,我可要事先告诉你们,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证。” “嗯,多谢伯伯,多谢伯伯。”小米粒儿又是鞠躬又是磕头,这幅情形让林管家很是感动。 他们又寒暄几句便打发他们祖孙俩离开了。 道别后林管家掩身进去从里面把门关上,插上门闩将秦嬷祖孙俩留在门外。 秦嬷本牵起小米粒儿的手转身就走,边走边对小孙女儿关照说: “唉……,小米粒儿,奶奶告诉你,如果明日咱们再来,你可要好好跟这家老夫人说几句话,争取让她把你留下。 这样一来你以后就不用跟着奶奶饥一顿饱一顿了,知道吗?” “嗯,奶奶,我知道了。”小米粒儿点点头,仰起脸望着奶奶,困惑道:“可是,奶奶,如果我去了大户人家做丫头,那您怎么办啊? 做了丫头就要天天给主人家干活,那我就不能照顾奶奶了。 那可怎么办啊?” 小米粒儿忽闪忽闪地眨眼睛,她天真可爱的模样让秦嬷忍不住抹眼泪。 “小米,奶奶告诉你,奶奶是大人了,不用小米照顾奶奶。”秦嬷把目光空洞的移向街道尽头。 “奶奶啊,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小米只管照顾好自己,奶奶这里你不用担心。 一切都会好的。”秦嬷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每况愈下,但是她的小孙女不能无人照看。 韶城是回不去了,可是怎么办?映川人在何方找了六年仍旧杳无音讯,现在她唯一的希望就是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在乐微这里找到一点好盼头。 回去路上秦嬷心里都七上八下地,她原本就是想把小米粒儿托付给乐微,现在事到临头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妥当。 原本今日来傅家赌的就是打算碰碰运气,想看看能否悄悄见乐微一面。 有些事情或许一见面就什么都清楚了。 谁知,这下连傅家的门槛都没踏进去。 秦嬷自打来到岭州预知待不久,住的是客栈,想她之前带着小孙女儿都是租农舍来住。 住农舍可以在一个地方待的久一点,帮人做活挣一点盘缠再继续到别的地方。 傅家深宅大院里规矩多,每天晨昏定省是乐微必做的事情,早上起床梳洗过后要到香罗殿给傅老太太见礼请安。 这会儿正是请安的时辰,柔茵搀扶着乐微跨过门槛进来,乐微走过去半蹲行礼,道:“乐微给娘请安。” 傅老太太不情不愿地斜睨一眼她,“嗯”一声,算是见礼完成。 跟着是新蕊给傅老太太见礼。 承晖则坐在傅老太太左侧边椅子上看着两位妻妾给母亲请安见礼。 峻宁则被新蕊抱坐在腿上。 “老夫人” 林管家从门外进来对傅老夫人行礼。 “嗯,老林刚才门外是谁叩门? 所为何事?”傅老夫人抬眸问道。 “啊,是一个找活儿干得老妈子,来打听咱们家里有没有换洗的衣服。 想挣两个钱儿过活。 已经叫奴才打发走了。”林管家拱手行礼,说道。 “唉……现在世道不太平,这种人那么多,即便咱们每个见了都发善心想来也是发不完的。 不必管他。 由他去吧。”傅家老太太叹息道。 “是,老夫人。”林管家闪到一侧垂手而立。 楚岩和阿山每人各乘一脊骑策马狂奔,朴朴烟尘被他们甩在身后。 第三十四章 初弦受委屈。 “少爷,咱们到了岭州先找地方安顿下来,然后再做打算。”阿山把马拴在树上对楚岩说道。 “嗯”楚岩点点头,同意阿山的提议。 苍翠环绕着群山,人置身其中是那么渺小。 峻宁仰脸望着乐微,喊:“大娘,大娘,你怎么了?” 乐微毫无反应,柔茵见情势不对连忙拉扯她的衣袖,唤道:“郡主,郡主,你怎么了?” 乐微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到柔茵,疑惑道:“柔茵,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峻宁叫你半天你都没有反应,你又在想什么? 今天一家人高高兴兴出来放纸鸢,只有你心不在焉的样子。 如果你实在不高兴一起来,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承晖走过来瞪视她,愠怒道。 “没有,没有,我不高兴。 承晖,很抱歉,让你误会了,我刚才只是一时想起爹娘才走了神。 来,我把纸鸢给你,峻宁一定很想和你一块放纸鸢的。 对不对?”乐微在解释。 她并不想和大家闹的不愉快,毕竟如果真是这样吃苦头的可是她自己,更何况她难得出来透透气怎么会不高兴呢? 她跟柔茵交换一下眼神心照不宣。 “大娘,大娘,你别害怕。 峻宁喜欢和大娘一起放纸鸢。 如果大娘累了就去那边休息一下,峻宁让爹爹陪我放一会儿纸鸢再来找大娘,好不好?”峻宁拉扯乐微衣裙,稚嫩的语气说道。 “好,大娘去等峻宁好不好? 想来你爹早就想和峻宁一块放纸鸢了,峻宁就和爹爹好好陪陪爹,爹爹每天打点声音太累了,需要放松一下。 咱们得小峻宁是不是最乖了,都会陪爹爹了,是不是?” 乐微蹲下身目光温柔的望着峻宁,说。 “大娘说的对,爹爹打点声音很累,放纸鸢让爹爹休息。”峻宁接过线轴,来到承晖跟前,说:“爹爹,你不要生大娘的气好不好? 爹爹陪峻宁放纸鸢。 爹爹陪峻宁放纸鸢。 大娘喜欢峻宁,峻宁也喜欢大娘。 好不好嘛?”峻宁摇晃着承晖的手掌,恳求着。 承晖扫一眼乐微,又看着峻宁,说:“好,那今天爹爹陪峻宁放纸鸢。 好不好?” “好”峻宁稚气的声音很响亮的回应道。 承晖弯下腰和峻宁一起拉线轴放纸鸢,父子俩其乐融融跑开了。 乐微终于松了一口气。 新蕊见状走到乐微跟前,笑说:“姐姐,你怎么了? 是不是太累了? 不如去马车上休息一下吧。 今日虽然天气不错,但是出来这么久也该累了,不如我陪姐姐去歇一会儿如何?” 新蕊很温柔,长的也美丽,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弯弯的柳叶眉,小巧的鼻子,丰润饱满的嘴唇,这些放在她的方圆脸上都彰显着她的落落大方。 尽管她的美貌相比乐微是逊色那么一点,但是同样有些不俗的气质。 任谁见了都会夸赞一句名门闺秀温柔淑女。 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女儿,待人接物礼数周全,模样也标致,在傅家这些年家里的丫鬟老妈子也都很是尊重。 虽说是做姨娘的,但这样身分却不能抹杀她高贵的品质。 家里的地位不能抹掉她的为人宽厚大度。 承晖难得不外出留在府上陪家人,正值四月的天气,微风不燥天气晴朗出来放纸鸢不失为一项上上之选。 可惜的是秦嬷再次登门仍旧败兴而归,还是没能见到乐微一面,傅老夫人也一同出游,更是没见着面。 不过这次林管家对她一片诚心很感动,决定全力以赴帮助他们,更是看到小米粒儿的乖巧懂事越发心疼起来。 大夫说秦嬷的病是肺痨,她每天拼命地大杯大杯的喝水以此能缓和自己的咳嗽。 更是在出门前口中含一粒花椒,希望能够顺气跟人讲话少咳嗽一点。 小米粒儿也很懂事总是小心翼翼地把花椒包在手帕里,再揣进怀里,每走一段路就摸摸胸口生怕把奶奶的宝贝给弄丢了。 秦嬷对小米粒儿的这些做法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 这种种举动都让秦嬷对孙女更加怜惜起来,她看着小孙女粉嫩地小脸不禁落泪,默默想着;这孩子太命苦了。 若不是托生在他们这种家庭,若不是一出生就离开娘,这也是一个做小姐享福的命。 可是现在,却沦落到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地步。 秦嬷不仅为对小米心生愧疚,更是对自己的条件不足还愤恨,愤恨自己只是给人当奴才的命,如果自己的家境好一点,也不至于自己的小孙女沦落至此。 她太难过了,难过到潸然泪下,难过到呜咽抽泣。 “咳咳咳,咳咳咳……”秦嬷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奶奶,你怎么了? 是不是胸口又难受了? 要不要小米再给奶奶捶捶背?”牵着奶奶手的小米仰起脸,天真的询问道。 峻宁开心极了,手里握着线轴满山坡的跑着,笑着,承晖在一旁协助儿子放纸鸢。 乐微和新蕊在旁边的草地上说说话。 在新蕊的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她实在不懂乐微对待承晖的心意,实在太奇怪了。 同时她也不懂承晖还有傅老夫人对待乐微的方式和态度。 作为傅家的正牌少夫人,他们大家的态度实在是很奇怪,但又碍于种种原因她又从来不敢轻易问出口。 只能每每遇到承晖和乐微吵架时她暗地里帮衬着,不至于让他们两个人场面闹的太僵。 新蕊目不转睛望着乐微,准确的说她是在打量乐微。 乐微一回头发现她正在盯着自己,不禁问道:“新蕊,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不如直说无妨啊。”乐微弯起嘴角笑着。 她是那么的温柔可人,是那么端庄娴雅,为什么会跟自己的丈夫关系那么奇怪呢? “姐姐,说老实话,我接下来要问的问题实在不知道该不该问。 可是我又忍不住心里的疑惑,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姐姐能如实回答我,让我不要总是又感觉奇怪,又不能说。 那种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好吗?”新蕊小心翼翼地,试探地,说。 “我想,你感觉奇怪又让你不敢轻易问出来而难受的问题,一定是有关我和承晖的关系? 对不对?”乐微收起笑容看一眼新蕊,移开目光望向别处。 新蕊有些手忙脚乱起来,她想解释:“姐姐,我知道我不该问……可是……” “娘,娘,你们在说什么?”峻宁的叫声打断他们的谈话。 “大娘,大娘,我告诉你哦,爹说我可厉害了,把纸鸢放的很高很高。” 峻宁一把扑进乐微怀里,天真的脸庞上已经浸出细碎的汗珠来。 两日后 傅家大宅的街门刚打开,家里的仆妇们正里里外外洒扫,突然从外面传来一阵哭声,紧接着先后一男一女闯进来。 “堂姐,新蕊堂姐,堂姐…… 堂姐……堂姐……呜呜呜……呜呜呜……堂姐……”闯进来的妇人边跑边哭边喊。 只顾着哭了,手绢捂着眼睛压根儿没看路,“噗通”撞到一堵肉墙。 “哎呦”一声呻吟,被撞的人是青梅,骨碌一下把两个人都滚在地上。 青梅怔了怔折起身看清楚来人,惊呼:“初弦小姐。 这是怎么了?哭的跟泪人似的。 谁欺负你了?” 青梅撑着胳膊站起身连忙又去扶初弦,一边又关切的询问着。 初弦只管抹眼泪不回应。 青梅探着身子叫:“刘妈,刘妈,快去请二奶奶就说初弦小姐来了。 刘妈!刘妈!” “哎,听到了青梅,我这就去。”刘妈在里边没见身影只闻其声应道。 青梅掺着初弦往新蕊屋子方向走。 一路上初弦哭的悲切,压根儿不应人。 不一会儿几个人便碰了面,新蕊一瞧初弦这幅委屈模样,心中疑惑这姑娘为着什么哭成这样,心中不免揣测。 新蕊忙上前扶她往屋里走,并询问:“妹妹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谁欺负你不成? 你好好告诉我,把事情说个明白,叫你姐夫给你撑腰,怎么样?” 第三十五章 微、弦相见。 傅家大宅里平时很安静,这一下又哭又喊的,前后院都听到的清楚。 原是坐在回廊上做绣活儿的柔茵听到动静,悄悄过来看情况,目光落在一个熟悉地身影上,她抿了抿唇折回身一路往浣濯轩屋里跑。 柔茵跨过门槛进屋,喊: “郡主,前院儿好像是初弦小姐来了。 像是受了委屈。 初弦小姐素日里与郡主交好,不如咱们也去瞧瞧?” 乐微一听初弦受委屈,蹭一下从椅子上起身面带愁容,问:“初弦? 受委屈了? 这是怎么回事?” 柔茵也不知道,她只摇摇头。 初弦受委屈不为别的,为得是李家要给她许亲给顾家,这个世道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初弦自然是不肯的。 她拒绝、抗争,不料想被李父一巴掌打在脸上,想她大小也是被疼着、宠着长大的,哪里会想到现在为着婚事竟然头一遭挨了打。 万般委屈无处诉,就跑出来了。 “初弦,你这是怎么了? 跟姐姐说说是谁欺负来着?”新蕊拍拍坐在椅子上的初弦肩膀,柔声说道。 “新蕊姐姐……”初弦越发的委屈一把抱住新蕊的腰又哭了一遭。 “这倒是怎么了? 你这样真叫姐姐担心,如果实在难以启齿我可要打发人到家里去问了,啊……” “不!不!不!不可以!不可以啊,姐姐,不能打发人去问。 我…我是偷跑出来的。”新蕊一急止住哭,喊。 “啊? 你是偷跑出来的。 那…… 我更得打发到家去了,这样一跑出来,家里不得担心你啊。 万一他们找不着你,再以为是叫拐子拐了去,那可是会惊动朝中的啊。 你需知道伯父在朝为官,女儿丢了这么大的事情肯定要报官的啊。 听我的话。”新蕊帮着分析情况,这一下初弦抹掉眼泪不哭了,松开抱着新蕊腰的双手,仰起脸,说:“新蕊姐姐…… 我……” 初弦犹疑低垂下头,柔茵歪着脸问她:“怎么?…… 你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吗?” “姐姐,妹妹确实感觉不好说。 因为我想……让姐姐打发人到家里跟爹爹求个情,让我不要嫁给顾家去。 我不想嫁。”初弦态度一改,目光笃定地望着新蕊。 “不想嫁?”新蕊疑惑。 她不懂,新蕊就是那种受传统教育的大家闺秀,传承的就是传统礼教规矩,婚姻大事当由父母做主,做晚辈的只能照办不能拒绝。 如今初弦提出这个要求她实在为难,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新蕊欲言又止。 “怎么? 姐姐不肯?”初弦眼神一沉,问道。 “如果新蕊姐姐不肯。 那,妹妹要见见乐微姐姐,不知新蕊姐姐认为可否?”初弦恳求地语气闻道,她眼底有无数地期待。 “见乐微? 你找她做什么?”新蕊疑惑。 “姐姐,我一向跟乐微姐姐交好,我的心事乐微姐姐也最是了解。 即便新蕊姐姐不肯帮我,我想跟乐微姐姐说说话,解解闷也好。”初弦有自己的心事。 她知道如果说实话新蕊肯定阻拦,索性不对她说实话。 “是初弦来了吗? 我可听到谁念我的名字来的。”乐微在柔茵的搀扶下跨门槛进来,初弦一看来人正是乐微,眼底闪着光冲到乐微面前。 “乐微姐姐。”初弦喊。 “刚才柔茵来说是初弦来了,我还说会不会有岔,就说不如亲自来瞧瞧。 这一看还真是初弦。 许久未见,初弦当真是越发漂亮了。”乐微瞧着初弦,说。 “姐姐惯会取笑我,傅家上下谁不知道乐微姐姐长的最美了。 只是……妹妹瞧着乐微姐姐怎么有点憔悴? 许是夜里没有休息好吗?”初弦拉住乐微手臂打量着。 第三十六章 终于见面。 “乐微姐姐,妹妹有件事情想求求你。 给妹妹出个主意。 行不行?”初弦拉住乐微的手恳求着,忽闪着大眼睛,浓密地黑睫毛映衬着他透亮的眸子。 乐微已经知道她打算说什么,话还未讲心里已经开始犯难, 她觉得自己就是婚姻悲哀地活生生例子,想要婚姻不被他人包办在这样的世道谈何容易? 连她自己都还深陷其中,又如何帮助其他人,乐微只觉毫无头绪。 她眼神晦暗不说话。 初弦疑惑道:“姐姐怎么了? 我都还没说什么事,莫不是姐姐不肯帮我吗?” “啊,不是的。 只是,我在想像李家这样的殷实人家,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是很难解决的,会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出主意呢?”乐微抬眸望着初弦,笑说。 “这……”初弦犹疑着,说:“姐姐,我说的出主意并不是寻常的缺什么少什么,而是…… 是我不想嫁人,姐姐有没有什么好主意帮帮我。 ……” 初弦望着乐微正色道。 “是这个事情……”乐微垂眸嘀咕一句。 “只是……,实不相瞒,这件事情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尽管我很想帮助你,但实在爱莫能助啊。”乐微凝重摇摇头。 “啊……如果连姐姐都帮我的话,那我就真的走投无路了。”初弦惊呼。 紧接着竟又呜咽起来。 乐微连忙劝慰,陪着一起想办法。 “不如这样,我写封信给我爹娘叫他们照应你一下,你即刻动身前往韶城。” “嗯”初弦从乐微这里得到的不止是一个主意,而是一个逃婚的方法,。 她带着乐微写的书信连日赶到韶城曲宅。 尚庭和纤玉热情地迎接了她的到来,得到乐微来信二老更是对初弦照顾有加。 楚岩带着阿山来到岭州已经半个月了,一直没有寻到机会见上乐微一面。 这一天乐微和柔茵向傅老太太说出门找裁缝做衣服,这才有个机会出趟门。 “柔茵,你说,李家真能同意初弦取消跟顾家的联姻吗?” 乐微对初弦的事情很担心,自从初弦带书信离开后的这几天她总感觉慌慌的,老是心神不宁的。 柔茵眉头一皱,说:“郡主,您别怪奴婢多嘴,奴婢早就劝你不要管这个闲事。 咱们在傅家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万一这件事情被老太太还有少爷知道了,恐怕又是一场惊天动地地争吵。 您说您是何必呢?” “唉……”乐微先是叹气,眉头紧蹙,说:“柔茵,不是我非要管这个闲事。 是实在是推辞不了啊。 你想想看,初弦那么好一个女孩子,你忍心看着她也堕入一段怨偶的婚姻吗? 我想,你一定跟我一样不忍心对不对? 既然如此,那么这件事情咱们就是管定了不是吗? 至于娘和承晖那里,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 何况即使没有初弦这件事情也不见得我和承晖能少争吵一次,娘不会对我的嫌恶减少分毫。 既然这样,我又何必担心那么多呢? 至今已经七年了,我的心早就冰冷了。 也越来越感觉无望。” “郡主,你可千万不要这么想。 说不定哪一天会发生奇迹呢?”柔茵一脸单纯地模样望着乐微。 真的会有奇迹吗?这难道不是异想天开吗? 承晖早就恨透了她,难道他还会突然想通了,想明白了放过自己也放过她吗? 乐微充满困惑,充满迷茫,她不知道,也不敢想,哪怕有半个字有关想要离开的语言都会迎来承晖惊天动地地怒火。 她也将面临一场腥风血雨的争吵。 在整个傅家她唯一还能吐露真情的就只有柔茵了。 “柔茵,前面应该就快到裁缝铺了吧? 咱们待会儿让师傅快一点测量,这样我们就可以早一点回去。”乐微扫一眼前面的铺面又扭头看着柔茵。 “嗯,是呢,郡主,咱们可得早去早回。 万一被少爷撞见咱们晚回去,他又要对你大发脾气了。”柔茵拉着乐微加快步子往前面赶路。 不远处地转角处,楚岩和阿山悄悄隐匿在那里,他早费好大功夫终于打听出来傅家少奶奶近几天会到裁缝铺裁衣裳。 楚岩在这里整整守了三天终于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那个影子出现的那一刻,他呼吸急促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儿了。 他的目光始终无法从她的身上移开。 乐微……乐微……乐微……乐微……他在心底呼唤,呼唤他魂牵梦萦的人儿…… 第三十七章 讨说法。 “阿山,我要去见她,我实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苦思冥想要见的人,他就在那里,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如果今天错过了,我还有几个七年可以等? 不!我要去!”楚岩扶着墙壁的手已经深深扣进青砖缝隙里去。 阿山一把攥住他手臂,说:“你不要冲动,我们还要再观察一下,谁知道傅家是不是会派人悄悄跟着她们呢? 你不是也打听到,傅家少奶奶根本没有什么机会单独出门吗? 你又怎么确定他们会不会提前察觉咱们得存在,然后故意让他们单独出门,为得就是好引咱们上钩呢?” “是这样吗? 我不管,我无法忍受,她就在眼前我却无法去相见,你叫我如何忍耐的了呢? 阿山……我……”楚岩不管不顾想要冲出去,奈何阿山死死不肯放开他,他值得继续忍耐。 “我知道。 你所说的我都知道。 但是你还是不能轻举妄动,知道吗? 如果实在要去,那也是我去,你在这里等着。”阿山凝重地望着楚岩。 楚岩一向对阿山信任又加,后者办事亦向来稳妥值得楚岩托付这么重要的事情给他。 他看一眼阿山,低垂下头低低,说道:“好吧,那就拜托你了,阿山。” 随即,他拍拍阿山的肩膀。 阿山凝重地对他点头。 两人互换眼神后阿山准备单独行动。 “碧云楼,就是这里,到了郡主。”柔茵抬头看看门口上方的匾额,对乐微说道。 “嗯,咱们进去看看。” 李家自从找不到初弦以后就四处寻访,时至今日已经有了整整七日了,家里不知道是谁多嘴,说是初弦从傅家走的。 李父一听索性带上人马到傅家要人,傅老太太对此事一概不知,还当是初弦使小性儿彻夜不归,还打发家里小厮出门帮着一起找她。 一行人东西南北找了个遍,来来回回找了大半天仍旧一无所获。 这可把李家二老急坏了。 顾家对李家这边,对于婚事,六礼一辞,蜕于仪礼之士婚礼,六礼一事早已经过了纳采、问名两礼,眼看接下来就是进行纳吉一礼,偏偏新娘子人不见了。 顾家这边只觉这样失了面子,追李家追的紧讨一个说法。 “亲家,说句不好听的您别怪罪。 家里上上下下都说初弦的确是来了傅家,怎的就是找不到人呢? 莫不是傅家有人帮着把初弦藏起来了不成?”李父面带愠怒问道。 “这是怎么话说的?” 傅老太太眼睛一亮望着李父。 “初弦的确是来过傅家不假,这一点我也承认,只是她走的时候跟我道了别只说回家去。 至于她中途没回家到底去了哪儿,咱们实在是不知道。” “是啊,伯父,初弦妹子不过来了半日就匆匆忙忙告辞了。 而且当时她来还跟着一位贴身小厮呢。 怎么? 莫不是那个小厮也没有回府吗?”新蕊接口说道。 “小厮? 跟着来的小厮是谁? 还在这儿吗?要是还在就站出来跟咱们一个解释,若是解释不清楚就家法伺候。 嗯? 跟来的小厮还在吗?”李父斜睨着眼神往门外看一眼,又回头扫一眼傅老太太的脸色。 “老爷,奴才是跟着初弦小姐来的傅家。 当时小姐吩咐奴才不许跟着去,还说只是出去逛逛马上就回来的。 谁知道……谁知道小姐竟然下落不明呢。”跟着来的小厮站出来回禀。 那小厮身材消瘦,梳着总发一身棕色短打衣裤,脚上穿着一双黑色布鞋。 李父听完眼珠骨碌一转,转身打量那小厮,说:“是你? 我知道你,你是平日里专门跟着小姐出门的对吗? 你叫……?” “回老爷,奴才叫阿德,是专门伺候小姐出门负责保护小姐安全的。”阿德低着头回说。 “噢?既然是保护小姐安全的,就该寸步不离才是,为何会让小姐下落不明了? 还不从实招来!”李父突然怒火中烧,对阿德斥责道。 “奴才该死。”阿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说:“求老爷饶恕奴才,那日小姐离开时叮嘱奴才不许跟着。 只说出去办点儿女孩子的私事,奴才不便跟着,所以奴才才会留在这里等候小姐回来。 奴才实在不知道小姐会私自逃走啊。”阿德惶恐不安地跪在那里连连叩头。 “我且问你,那日小姐离开家出来都见过什么人? 事无巨细从实招来。 胆敢有所欺瞒绝不轻饶。 说!” “回老爷,那日小姐离开傅家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傅家少奶奶,乐微郡主。”阿德的话惹的傅老太太惊恐万分。 她并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竟然跟乐微有关。 “来啊,去把少奶奶速速找回来。”傅老太太站起身朝门外大喝一声。 第三十八章 追问初弦下落。 “等等……”傅老太太眼珠一转又喊:“算了,我还是一起去把。” 傅老太太起身往外面走,一群人跟在后面,李父也在其中。 没多会儿一群人乌央央来到碧云楼正好碰到柔茵搀扶着乐微从里面出来。 “郡主,咱们这就回去吧。 我看时辰也差不多了。”柔茵在乐微旁边轻声说道。 “嗯,咱们这就……” “乐微” 傅老太太一看见乐微身影大喊一声,突如其来地声音惊的乐微一愣,柔茵和她纷纷徇声望去正巧跟前者目光碰到一起。 “出个门磨磨蹭蹭地,你究竟在干什么? 快点跟我回去,有个急事问你。”傅老太太一把抓住乐微手臂。 “啊……”这一举动让乐微大惊失色,她深吸一口气,嗫嚅道:“娘,您这是……?” 傅老太太这一举动柔茵同样大惊失色,本想跟前者理论两句又顾念着在外面只得静观其变。 身后跟的一群人连主带仆的十几个,陆续站到傅老太太身后,乐微扫视众人心中不免困惑。 “我这是教你规矩! 哼!快走。”傅老太冷哼一声斜睨乐微一眼不由分说拽着人抬腿就走。 躲在街角的阿山和楚岩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低呼:“阿山,你看见了吗? 她过的一点都不好,那么大一群人声势浩大跟在后面,还有那个老太太看起来是家里的长辈,兴许就是她丈夫的母亲。 一见面就没有给她好脸色。 你看,她连走路都不给她走稳,这能叫对她好吗? 老天啊,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楚岩悲痛欲绝,用拳头捶打墙壁。 阿山看在眼里,劝慰道:“少爷,你不要这样。 咱们只看到拉着她把她带回去,实际上并没有对她怎么样,不是吗? 虽然来的人是不少,或许就只是家里真有急事也说不定啊。 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我就跟上去看看。 反正这里没有人认识我,查访起来也便宜一些,少爷你就说句话,我阿山愿为少爷出生入死。”阿山眉头紧蹙一只手搭在楚岩肩膀上,郑重其事道。 楚岩缓缓转头看阿山,本来暗淡的眼神突然一亮,他抓住阿山双臂,兴兴然道:“阿山,你这么说是不是已经想到办法了? 你快告诉我是什么办法? 你不知道我现在恨不得立刻飞刀到她身边,问问她这些年怎么样? 过得好不好? 哈…… 这么多年我压抑了太多太多感情和要说的话。 以前没有见面时忍耐一些倒不觉得,然而现在却像猛兽一般攻击着我,让我无处可躲…… 无处可躲啊……” “少爷,咱们回去商量,这里说话不方便。”阿山说。 “嗯,对,走。”楚岩点点头。 傅老太太一进香罗殿就转身对乐微,斥责道:“跪下!” 乐微怔了怔随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嗫嚅道:“娘,我虽然不知道您究竟所为何事,但是我跪了。 只是还请娘明示我到底犯了什么错?” “犯了什么错? 你说,初弦哪儿去了? 你最好老老实实一五一十说清楚。” “初弦?我……我……我不知道!”乐微犹疑。 她不能此时说出初弦下落,如果现在说的结果不仅是让初弦功亏一篑,还会连累曲家二老。 “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 我且问你,那日初弦到你屋里都跟你说了什么? 恰巧就是初弦下落不明的,你却说你不知道。”傅老太太目光灼灼直盯着乐微。 乐微向来不会撒谎,面对傅老太的目光她惊慌失措起来,不由地低垂下头。 “乐微侄媳,我来问你。”半天没吭声地李父走到她面前,说:“还请侄媳如实相告。” 乐微轻轻“嗯”一声点头。 “那日初弦是否来过傅家?” “是” “好,我再问你,那日初弦可有和你见过面?” “见过。” “那你们俩可有说什么话?”李父咄咄逼人地目光直视乐微。 “这…… 没……没有……”乐微摇头。 “你,你不说实话。”李父扬起声音大喝一声。 第三十九章 她可怜? “我…… 我句句属实。 绝无虚言。”乐微背脊一挺,目光笃定道。 她态度笃定李父只觉困惑,不知如何是好,转头看看傅老太一眼摇摇头。 傅老太太眼珠一转,说:“你既然不肯说实话,那么就休怪我动用家法。” “娘…… 我看还是先不要用家法吧。 毕竟……姐姐并没有做什么错事。 虽说初弦妹妹至今下落不明,那么咱们应该派人再去找才是,而不是在这里用家法。 何况,姐姐也没有说谎的必要,不是吗?”新蕊走到傅老太太跟前劝慰道。 李父眼珠一转亦觉得有理,便点点头。 “侄女说的对。 正因为初弦跟乐微交好,才没有理会隐瞒她的下落不告知的道理。”李父对傅老太太递眼色。 “嗯,是这个话。 乐微……”傅老太太点头,又喊道。 “听从娘吩咐”乐微行礼说。 “这是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突如其来地声音是承晖,他的出现引的众人纷纷往外面看。 乐微更是惊的心头一紧,转头看见承晖的那一刻她的呼吸简直少了一拍,她抬手用手绢掩住张圆地唇。 “承晖……”她小声嗫嚅道。 承晖看她跪在地上,心里已经有数又是她惹出什么事情来让全家上下不安宁,他眉头紧蹙愠怒道:“又是你!” 他步履匆匆绕到她正前方瞪视她,喊:“你就不能给我安分一点。 一天到晚让全家上下跟着你不痛快。 你究竟是怎么给人当媳妇儿的?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老老实实给我在家待着,我平时在外面那么忙,能不能让我为你少操一点心?”承晖一把拎住她手臂连拉带拽把她从地上揪起来。 “哼! 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你把我的话全部当耳旁风吗? 我告诉过你那么多遍你不要给我惹麻烦,不要给我惹麻烦,不要给我惹麻烦。 你全部都没有听到吗?” 他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吼她,摇晃她。 她屏住呼吸被动地仰脸看她,低低地说道:“我没有。 我没有,请你放开我。 打从你一进门开始不问青红皂白就这样吼我一顿。 给我强安罪名,你这样冤枉我,我只求快点离开这间屋子,快点从你眼前消失,我又何必解释呢?” 她眼神一沉,说。 “你说什么? 你是在说我无理取闹吗?”他吼。 “难道不是吗?”她不甘示弱。 “你!你别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吵了好不好? 承晖,你才刚进家门,有许多事情你还不清楚,即使是一个罪犯也要给她辩解的机会,不是吗? 你出门打点生意想必很累了,依我看你还是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再叫青梅为你弄杯茶来喝。 你这样一进家门就生意不是很奇怪吗? 何况,你一定很累了是不是? 不要生气嘛!”新蕊忙过来拉开承晖劝解。 趁势松开乐微,李父见状接口,说:“是啊,承晖,初弦的事情其实也不能全怪侄媳,也怪小女太过任性…… 唉…… 我就再回去派人四处找找。 你们两个也不要伤了夫妻和气。 告辞……” 李父不由分说转身离开。 “快,管家,快去送李大人。” 傅老太太连忙吩咐道。 管家应声去了。 眼看李父告辞,承晖更加怒火中烧一把抓住乐微手臂往门外走,闷声不吭一路来到浣濯轩。 柔茵跟在后面,喊:“少爷,你放开郡主啊。 郡主她什么都没有做啊,少爷。 奴婢求少爷千万不要为难郡主啊。”任凭柔茵在身后叫破喉咙承晖充耳不闻。 浣濯轩离香罗殿并不远,没一会儿几个人就先后来到乐微住处。 才刚跨进门槛承晖一把将乐微丢在桌子上,啪嗒一声乐微半个身子趴在那儿。 “说!你究竟又做了什么事情?” 他怒视乐微,斥喝道。 “我……我什么都没有做。”乐微折起身仰起下巴,说。 “好! 你有种,都到这种地步,你竟然还不说实话。 那我今天就好好教训你一下,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规矩。”承晖双手一甩撸起袖子逼近她。 “少爷,不可以。 你不可以再打郡主,奴婢求少爷行行好不要再打郡主吧。 奴婢求少爷好好看看,自从郡主来到傅家一日比一日憔悴,一日比一日消瘦,以前的衣服现在都不能再穿,原因是衣服又宽又肥实在是不合体。 不然,郡主今天就不必去碧云楼去做衣服了。 少爷,奴婢求你看看郡主现在的模样,郡主实在很可怜啊……”柔茵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恳求着。 承晖听着柔茵口中字字句句心头怒火如同燎原,崩溃边缘一触即发,他猛的转头,眼底猩红瞪着柔茵,大吼道: “你说什么! 她可怜?” 第四十一章 你气的是我。 承晖箭步冲到柔茵跟前一把揪起她,喊:“她哪里可怜? 你说啊! 你问问你的主子,这些年来到底谁可怜? 啊?……” “少爷……”柔茵被承晖揪着衣领而仰脸望着他哀求,眼泪早已经爬满脸颊。 “少爷,奴婢所说的句句是真。 你看看郡主吧,郡主现在的模样憔悴消瘦的模样,奴婢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衣带渐宽’;什么叫做‘日渐消瘦’。 少爷…… 奴婢知道你不爱听,可是奴婢还是要实言相告啊。 少爷……” “承晖,你不要为难柔茵,她只是一个丫头并没有犯什么错啊。 我知道你是对我生气,那么你就对我撒气就好,我求你不要对这样对柔茵,好不好? 承晖,我求你。”乐微冲到承晖跟前,哀求着。 承晖转过头瞪视乐微,哑着声音喊:“你求我? 你为一个丫头求我? 哼! 今天就算你求我也没用,我就说要收拾她,直到你对我说实话为止。” 承晖拖着柔茵走了,乐微怔了怔跟在后面。 “承晖,你要干什么? 你要带柔茵去哪里?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我求你放过柔茵,你要我招什么,我都依你好不好? 好不好?” 承晖步履匆匆,乐微在他后面边哀求边跑向他们。 “郡主,你不要说了,奴婢没关系。 少爷总是有气就让他对奴婢发吧,不管少爷要打还是要骂,就让奴婢来受就好。 郡主,你快回放去,不要管奴婢吧。 郡主……”被他拖拽地柔茵挣不来,被动地往前走,边回头对乐微喊道。 傅老太太和新蕊都知道这场狂风暴雨无法避免,待在房间里没出来。 新蕊尽管人没出来但是她心神不宁地模样已经说明她于心不忍,听着外面又哭又喊的声音,她早就魂飞魄散,手足无措起来。 “娘,咱们要不去劝劝?” 新蕊走到傅老太跟前,小心翼翼说。 “新蕊,我说你能不能开窍一点,如果乐微被休,你就能被扶正,难道你不想吗? 你现在这里说这些又是怎么回事儿? 再说,承晖那个脾气你还不了解? 他想做什么咱们哪还能拦得住? 唉…… 自从你爹去世后整个傅家都靠承晖支撑着,我总要给他做脸,树立威信,有些事情我也不好多管。”傅老太太起身要走,新蕊一急拉住她手臂,柔声喊:“娘……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姐姐争地位,也从来没有要对姐姐取而代之。 媳妇从小受的教训就是要有妇德,不可挑起妯娌纷争。 这种事情媳妇万万不敢僭越啊。” “你这是什么话? 我说这些话都是为你好,怎么好像我在教你惹是生非似的。 真是扶不起,不争气。 哼,算了,算了,我也懒得管。 我走了。” 傅老太太拂袖而去。 留下新蕊一个人待在原地。 “啊…… 啊……啊…… 啊……”门外传来柔茵惨烈的叫喊声,新蕊闻声吓到心惊胆战。 柴房里,承晖把柔茵手脚都绑在两边墙上,他这是对柔茵用死刑,他手里的鞭子一下接一下落在柔茵身上。 “够了,够了,承晖不要再打了。 柔茵她已经很可怜了,你看看她,脸上算是被你打的鞭子印,不知道会不会毁容。 还有,你看看她身上的衣服都被你打破了,身上的皮肉也早已皮开肉绽,这个样子实在太恐怖了。 我求求你不要再打了。 承晖,我求你了。”乐微抱住柔茵连声哀求着。 承晖听到‘可怜’两个字心底骤然再生怒气,他怒视乐微,喊:“你说什么? 你们主仆还真是心意相通啊。 她说你可怜,现在你又说她可怜,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承晖撇嘴点头,说:“好! 你既然不想让我打她,好! 那你就乖乖给我如实招来,今日为何会被李家找上门来? 若是你胆敢有半个字欺瞒,我就将她打死给你点颜色瞧瞧。 你不要想着我不敢这么做。 我告诉你,孟泊青可是琴川国的将军,就凭她一个小小的婢女被打死,只不过是小事一件,我不怕。” “好! 傅承晖,我信,我信你有这个胆量,我信你有这个能耐,我信你有这个本事和朝中关系。 可是,你根本目的就不是要为难一个婢女不是吗? 你气的是我。 你明知道今天初弦的父亲来到傅家只是为了初弦逃婚一事,可是你却故作不知情,对我咄咄相逼让我招实情。 你气的根本就是我竟敢有胆量帮助初弦逃婚。 你恨我心里另有他人,而不是你。 不仅自己这样,还帮助别人这样,所以你气,你气自己更改不了我的心意,你为此心有不甘,可有又碍于人言才选择对柔茵动手。 可是…… 柔茵她什么错都没有啊!” 乐微背脊一挺正视承晖,咬字清晰,说。 “你!”承晖举起鞭子瞪着她。 第四十二章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感觉? “你还要动手是吗? 好! 来吧! 我绝不会后退一步,我承受你每一下鞭子。 我绝不叫喊一声痛。”乐微扬起下巴背脊一挺,直视承晖。 “你! 你为什么就不肯对我认一次错,服一次软? 为什么?”承晖狠厉地抿唇,他恨,他恨不得立刻将这个女人捏碎,她是那么难以驯服,那么难以驾驭。 “你要我服软是吗? 好! 只要你立刻放开柔茵叫让回房休息,我可以对你服软! 不管你叫我认什么错我都认!”乐微说话间跪在承晖面前。 “你!”承晖扬起头闭一下眼睛,从鼻子里“哼”一声丢下鞭子走了。 “哈……”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她吐一口气身子一软楞在地上。 “郡主,你不要这样! 郡主,你不可以为奴婢这样! 奴婢不值得你这样一跪,郡主,奴婢不值得!”柔茵虚弱无力地哭喊道。 “柔茵,你不要说了,我先带你回房休息。”乐微站起身过去给柔茵松绑,早就虚弱无力的柔茵被解开的时候东倒西歪脚下不稳站不住。 “啊……”柔茵身上的伤口剧痛,她忍耐不噤,连声哀嚎:“啊……” “啊……”受惊地乐微拿药棉不禁手抖,连声喊: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好痛?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弄疼你了 我会慢一点,你放心,我会小心一点不让你那么痛的。” 乐微向柔茵陪着小心道歉。 她搀扶着柔茵回浣濯轩。 主仆俩痛的痛哭的哭;一时间屋子里状况真是好惨好惨。 李家那边,李父派人打听乐微娘家的消息,得知曲家今时不同往日更是派人到曲家去打探初弦下落。 承晖离开浣濯轩后直奔香罗殿,新蕊已经回房去带峻宁了,傅老太太又来到殿中跟儿子谈心。 “承晖,时过境迁,已经这么多年过去,那个乐微我看不如就休了她便罢。 反正你也不喜欢她,她自己也无心留在这里,我对她同样没有什么好感,留着她总是给全家上下添堵。 何必呢? 我是打定主意休了她最好。 你要是同意,马上给她一封休书这事也就一了百了结束吧。” 听闻傅老太太说的话承晖怒目圆睁,脸色骤变。 “娘,你说什么? 休了她? 当初孩儿就说要休了她,你们又是劝我的? 现在,你又一句话让我休了她,你们究竟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的感受? 我也是个人啊!我也有尊严,我也有感觉,我也会心痛啊! 这件事情,岂是你们一句话要休就休,不休就不休那么容易,那么简单,那么无关紧要的。 娘,您老人家到底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啊?” 承晖别过头,气呼呼地目光瞥在地上。 傅老太太万万没想到承晖在这件事情上是有怨恨的。 只是这么多年来她从来都没有意识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她怔了怔,不悦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在怪我吗?” “孩儿不敢。”承晖语气冰冷道,脸色同样是冷漠的 “你不敢? 可是你就是这么说的啊。 什么要休就休,不休就不休? 当初我和你爹那是多方考虑后的决定,现在,现在时过境迁他们王府早就风光不再。 当初的利害关系也早就没有了,反而是咱们傅家比他们略高一筹。 很多顾虑也都没有了。 休了她对你又没有什么坏处,你因何不答应?”傅老太太不明白,她困惑的盯着承晖。 “爹娘当初害怕王府的权势,所以叫孩儿忍辱负重,根本不管我心里有多痛! 现在咱们傅家在世上得脸,又叫孩儿休了乐微。 那娘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一段关系岂是你们想要黏在一起就黏在一起,想要拆散就拆散的?”承晖转过脸面不改色盯着傅老太。 “承晖,你这是怎么了? 你怎么突然对我这样说话? 哼! 看来我现在真是年迈昏聩,说的话连自己儿子都不肯听了。 算了,就当我多管闲事吧。”傅老太太满脸不悦,瞥一眼儿子径直走了。 承晖眉头紧蹙,一想到有人会想把他跟乐微分开,他就心生怒火。 浣濯轩离注定这一夜不好过,柔茵被鞭打地浑身痛。 而乐微忙着为她擦药根本没有心情去睡,只得坐在一旁彻夜守护。 “郡主,真是对不起,都怪奴婢连累郡主了。 还好今天少爷打的是我不是郡主。 如果这么多鞭子打在郡主身上,又叫奴婢怎么忍心? 又叫奴婢如何向王爷王妃交代?”柔茵撑着手臂趴坐在床上,满脸泪痕,说。 “柔茵,你真是好傻。 哪有挨了打还说幸好是自己的人。”乐微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第四十三章 你怎么会吐血呢? 初弦带着乐微写的书信来到曲家,尚庭和纤玉热情款待了她,命府上老妈子做的一桌宴席为她接风洗尘。 接下来的几日在纤玉的接连盘问下才得知乐微在傅家的处境并不乐观。 于是尚庭和纤玉决定到傅家走一趟,初弦当然陪在左右,在这个想法决定后他们终于启程了。 尚庭带着人马赶到岭州的时候已经柔茵被打的第三天,她的伤尽管擦过药但是离痊愈还相差甚远。 两日后 尚庭和纤玉带着初弦往岭州赶,一来为探视乐微,二来嘛是为初弦回来。 曲家门口热闹哄哄地一乘马车,几匹单骑就上路了,午后申时一行人就到达岭州南市街,此时街上还算熙攘。 尚庭掀开帘子往外面瞧一眼又回头对纤玉,说:“咱们有许久没来过岭州了,没有想过此地竟然没有太大变化。 熟悉地巷子,熟悉的铺子,貌似相识的面孔,真是热闹极了。 纤玉,等咱们看过乐微,若是还有空闲咱们也去街上逛逛。 如何?” 尚庭弯起嘴角,眼睛眯成月牙儿状,笑说。 “是啊,许多年没来过岭州了,真不知道乐微现在过的怎么样? 唉…… 乐微可是咱们唯一的女儿,是咱们家独一无二的掌上明珠啊。”纤玉说话间眼眶竟然泛起点点晶莹,脖子一歪靠在尚庭肩头。 “是啊。 唉……”尚庭叹口气原本舒展的眉毛又紧蹙起来。 蹄哒哒,蹄哒哒,哒哒哒 迎面大约距离两百米一匹马车急促飞奔过来。 前面小巷子横穿过来一老一小妇孺,猛的抬头看见马匹正冲过来。 尚庭乘坐的马车速度慢倒是不打紧。 迎面而来的马车距离妇孺异常危险。 “不好,前面那辆马车眼看要失控。 王爷,依小的看咱们先是停一停为好。”马车外车夫别过脸对车里的尚庭郑重喊道。 尚庭“嗯”一声回应。 他话音未落,紧接着就听巷子口一声惊呼。 就此,尚庭一方的马车在原地停住了。 “啊……” 这是车夫的声音。 他看见前方有一穿行而过的老小惊叫着瞬时勒马,紧接着一声马嘶,马失前蹄半个马匹前身弹跳跃起,终究还是踏出去了,马匹一双前蹄蹄子不偏不倚将老妇踏在蹄下。 “啊……” “奶奶……” 惊叫声接踵而来,马车停了。 马车里的尚庭和纤玉都被外面的惊叫声震的心头一紧。 “咏舟,外面怎么回事儿?” 尚庭动一下身子,朝外面问道。 “回王爷,对面的马车撞到人了。 是一位老太太和小孙女,看样子小孙女没什么大事,只是摔了一跤。 老太太可就惨了,被马踏在蹄下了,这会儿看着像是不会说话了。”咏舟皱着眉头,转过半个身子对马车里的尚庭回应。 “啊? 这…… 咏舟,咱们就在这儿等一会儿,看看情况再说,万一需要帮忙咱们也要拔刀相助才是。”纤玉挪动一下身子对外面吩咐。 “是,王妃,奴才遵命。”咏舟正色回道。 车夫定睛一看小女孩跌倒在一旁,看样子不像有重伤。 而老妇人则不在车夫视线内,他跳下马车映入眼帘地是看见老妇人被踏在马蹄下已经厥过去了,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奶奶……奶奶……奶奶……”原来小女孩正是小米粒儿,她尖叫着声音连滚带爬来到秦嬷跟前。 “这位大叔,求求你救救我奶奶吧。 求求你,救救我奶奶吧。” “噢……啊……对对对…… 嘚……嘚…… 退……退……退……退……”原本吓懵了怔在那里的车夫,听到小米粒儿的哀求声才回过神连忙跑过去勒马后退。 浣濯轩乐微坐在桌子前,突觉心口一阵剧痛难忍,面容扭曲。 “啊……噗……”竟不知为何吐出一口血来,地上的青砖瞬间一片鲜红。 “郡主……”床上躺着的柔茵一急连滚带爬滚到地上。 “怎么会这样? 郡主,你怎么会吐血呢?” 第四十四章 谢谢老夫人。 “我没事。 柔茵,你怎么样? 没摔着吧。”乐微折起身冲过去扶住柔茵。 “郡主,别管我了,你自己怎么样? 心口痛不痛?痛不痛? 你吐血了,奴婢害怕,奴婢害怕。”柔茵双手抱住乐微双臂,连声问道。 乐微摇头,眼眶含泪望着柔茵。 “你看,你的嘴角都是血,还说没事。”柔茵抬起右手轻轻拭去她唇角的血迹,柔声道。 “我没事,来,快起来,到床上去。 你看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就这样乱动,现在竟然又摔跤,你叫我怎么能安心呢。”乐微搀扶柔茵坐到床上。 尚庭和纤玉的马车停在路边,咏舟已经领着吩咐到对面来车那里查看状况。 那辆马踏老妇的马车显然只是一个普通庄户人家的马车,马车上的用的是土黄色布帛包围起来的装饰,包括马车帘子都已经有些破旧。 马车眼看自己的马伤了人早就被吓的心惊胆战惊慌失措,完全没了主意记不起要送人去医治。 车夫站在一旁,连连喊着:“这可怎么好? 这可怎么好? 这,这是怎么话说的,出个门竟然把人给撞了,这可怎么好? 这可怎么好? 唉……老太太啊,这到底是说你倒霉?还是我倒霉? 你被马车撞是你倒霉,可是我也不想我的马车会撞人,但偏偏又是我的马车撞到人。 唉……倒霉啊…… 这可怎么好?” “我看你还是不要在这里你倒霉我倒霉个没完没了,还是赶紧送人去看大夫是要紧。”咏舟大跨步来到老妇人跟前,看看老妇人又扫一眼小女孩,又看着车夫说。 “啊?……看大夫? 可是,我没有银两,这看大夫的银两恐怕比我这匹马还要贵,我往哪里去找那么多钱啊。 唉…… 我说这位壮士,你是不懂咱们贫民百姓的苦哦。”车夫满面愁容叫苦不迭。 “你这是什么话? 你再苦也不能自己把人给撞了然后就不管不问吧。 你总得拿出个解决的办法来,不然你今天就不许走。”咏舟义正言辞辩驳道。 “不是,我说这位壮士,你打哪儿来的? 莫不是你跟她们这娘儿俩有亲? 再不然你跟她们带故? 如果都不是,这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多管什么闲事? 哼……”车夫白一眼咏舟别过脸看向别处。 “你……” “这位大叔,求求你救救我奶奶吧,救救我奶奶吧。” 咏舟刚要说话,被小米粒儿哀求声打断。 小米粒儿充满点点泪珠的眼睛让咏舟这位粗犷的汉子也不由心生恻隐,他走过去扶住小米粒儿小小的肩膀,低声问道:“小妹妹。 他是你的奶奶对吗?” 咏舟瞥一眼躺在地上地秦嬷。 “嗯,叔叔,求求你,救救我奶奶吧。 如果奶奶死了,我就没有亲人了。 就没有人陪我去那图找爹。 求求你,求求你。”小米粒儿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那图?找爹? 啊……她不会是……”纤玉手帕掩唇小声惊呼。 她怔了怔来不及多想闪电般冲过去一把掀开车帘探身出来下马车。 “纤玉,你要做什么?”尚庭疑惑,目光紧跟着纤玉身影。 从马车上下来,纤玉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小米粒儿身上,那么小小的身子,小小的脸蛋,小小的胳膊腿儿,叫她满眼的怜惜。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纤玉蹲下身扶住小米粒儿,眼眶有点点晶莹在打转。 “这位夫人,我叫陶红杏,平时奶奶都叫我小米粒儿。 奶奶说我没有娘,是奶奶用小米稀粥一口一口把我喂着养大的,所以奶奶平时都这么叫我。”小米粒儿忽闪着大眼睛,泪珠滑落脸颊。 “噢?”纤玉困惑,她转脸看到秦嬷的脸庞,片刻间大惊失色,惊呼:“快,咏舟,快,快去请大夫。 不,不行,你快这位老人家放到马车上送到大夫那里,为她医治。 我要她活着,我要她活着。 快啊,咏舟。” “哎,是王妃。”咏舟应声。 “纤玉,这是怎么回事儿?”尚庭步履匆匆走过来,疑惑道。 “王爷,你看,这位老妇人是秦嬷。 这可如何是好?” “秦嬷嬷”尚庭目光扫在秦嬷脸上,惊呼:“快,咏舟,快去,快去,快去看大夫。 快啊……咏舟……” 咏舟不知内情连忙应声去扶昏迷不醒地秦嬷往马车上抱过去。 “谢谢老爷夫人,谢谢老夫夫人,谢谢老爷夫人。”小米粒儿跪在地上对着尚庭纤玉连连磕头。 “这……”纤玉看看尚庭,满眼的无奈,满眼的心疼。 第四十五章 不要赶我走。 “郡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要不要紧?需不需看大夫抓点药来吃吃? 胸口会不会痛? 需不需要吩咐厨房熬的燕窝人参来补一补? 你到底有没有怎么样?千万不要瞒我,要告诉我,好让我放心,好不好? 好不好?”柔茵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味拉住乐微问长问短。 “好好好,你不要着急嘛。 我真的没有事情啊。 兴许我刚才只是心里一急,就吐血了。 事实上我根本没有事情啊,而且我也没有生病,你不要小题大做了。 况且,你这样吵嚷起来,万一给前面其他人听到,免不了我又要被娘跳出来教训一顿。 难道你想这样吗? 柔茵,你不要担心我了,好不好? 如果你真的为我好,请不要对我引发有可能的‘战争’好不好?”乐微安抚柔茵不要着急。 她听到‘战争’两个字,顿时用手掩唇不再吵嚷,睁大眼睛望着乐微,半晌才慢慢点头,说:“好,我不问,也不吵,只是一样,如果你有事千万不要瞒我知道吗?” 柔茵温柔地望着乐微,说。 “好,你放心。 如果我有事,我一定不瞒着你,一定会如实告诉你,好不好?”乐微说。 “嗯。”柔茵点头。 “好了,现在,你要我看看你身上的伤,来吧,我再为你擦一遍药好吗? 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受苦,你自己这个样子还不忘记担心我。 真是叫我于心不忍呢!”乐微拿起桌子上的药膏继续为柔茵擦药。 时辰渐渐晚了,大街上行人越来越少。 “来,快,快起来。 快起来。”纤玉扶着小米粒儿起身。 尚庭眼看着秦嬷被咏舟挪到马车上,他和纤玉带着小米粒儿也上了马车。 “咏舟,叫个人留下跟那个车夫商议一下怎么赔偿,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无赖混混,如果他果真条件不济,也不必太为难他。 就多少拿点意思意思也就罢了,如若不然,就看着办吧!”尚庭正色吩咐道。 “是,王爷。”咏舟对着马车里的尚庭拱手行礼。 随即,他随意指派一个人留下跟车夫商议,其他一行人赶着马车去往医馆。 柔茵的胳膊上,腿上,到处都是被鞭子打伤的痕迹,简直就是遍体鳞伤。 好在乐微对一片赤诚,不仅为她擦药,更是再次劝她离开。 “柔茵,我看我还是写封信给爹娘叫他们把你从傅家接走好了。 你这样跟着我受苦实在是太可怜了。 经过这件事,我真的不愿意多留你在身边一天了。 以前是打耳光,现在被鞭子打,弄不好哪天承晖真的会杀人说不定。 这种事情光是想想我都伯爵心惊肉跳的,不行,我要立刻给爹娘写信才是。” 情急之下乐微放下药膏冲过去拿笔墨要写信。 柔茵猛的折起身望着她,喊: “郡主,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你怎么能赶走走呢? 你想想看,如果我走了,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这些年在整个傅家,你唯一还能说说话的人就只有我了,如果连我都离开你,那你在这里就真的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那么,当你难过的时候谁来安慰你,当你想要找个人说说话的时候,谁来陪着你?” 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是的,如果柔茵也离开,那么在这偌大的傅家就剩下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不要说有谁来安慰,有谁来陪我,哪怕每天只是面对这寂寥的日日夜夜都将会是度日如年。 柔茵的脸上早已爬满泪痕。 “郡主…… 不要赶奴婢走,好不好? 让我留下来,让我留下来,哪怕只是把我当成一个解闷的小鸟小雀儿也好啊。” “柔茵”乐微放下东西冲到床边,与她相拥。 主仆俩相拥而泣。 傅老太太对乐微所做之事深感气愤和恼怒,只恨当时要用家法被承晖一掺和就不了了之。 不过,现在的状况并不比用家法让乐微轻松,因为她清楚乐微最护着下人,打柔茵比打她自己还要让她难过。 新蕊小心翼翼地在旁伺候着。 “新蕊,乐微的事情依你看应该如何处置?”傅老夫人问道。 “娘,依我看,接下来不如就算了吧。”新蕊性情淡然,颇有一股与世无争地清高气质。 “噢? 那就这么轻易便宜乐微了吗?”傅老夫人放下手里的茶盏,面色凝重道。 “娘,就这样算了也没有便宜了谁。 您瞧,姐姐的丫头柔茵已经被承晖教训过了,她现在已经遍体鳞伤连下床都已是难事。 眼下这状况任谁看见她都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 如果娘在这时候再加上一些处罚,恐惹的下人们猜忌娘您的心思,还不如就此算了。 反而…… 反而还叫其他人掂量掂量以后做事的分寸。 您说呢?”新蕊悄悄查看傅老夫人的脸色。 第四十六章 奴婢死不了的。 “嗯,你说得在理。”傅老夫人点头道。 新蕊脸上绽放出笑容,连忙退到她身后去给她捏脸捶背。 “罢了,承晖已经教训过了,也算明确了态度,我也懒得管了。 这次这件事情就过去了。” 天色渐晚,外面靛蓝色的苍穹又是星罗棋布起来。 岭州城里临街的医馆里,尚庭和纤玉愁眉不展地来回踱步,小米粒儿则守在屏风外面等消息。 过了一会儿大夫从屏风后面出来,“唉”叹口气,皱眉道:“谁是这位老妇人的家眷?” “大夫,我奶奶怎么样了? 我是她的孙女儿,我今年六岁了。”小米粒儿跑到大夫跟前仰着脸,说。 “六岁的孙女儿,嘿嘿……”大夫无奈地摇头,煞有其味笑着。 “大夫,你就告诉我吧,我可以为奶奶熬药、喂药的。 你就告诉我吧。”小米粒儿喊。 “啊,我是她的远方亲戚,有什么情况你大可告诉我,我们会为她操办的。”纤玉走到大夫跟前,说。 “嗯!”大夫点点头,说:“她现在的情况不太乐观,我为她把脉,脉象极其紊乱,而且我还珍出她的肋骨断了两根。 其中有一根肋骨刺进了心脉,如今,她还能不能醒过来,谁也说不准。 如果到明天早上她还没有醒过来,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大夫满面愁容,皱眉道。 “什么叫凶多吉少? 你这是什么意思?”尚庭急切道。 “就是,如果明天早上病人还没有醒过来,你们就……为她准备后事吧。”大夫犹疑道。 “啊……这……”纤玉惊呼。 “什么叫准备后事? 老爷,夫人,什么叫准备后事? 我奶奶是不是要死了? 不!不可以,不可以!奶奶不可以死,奶奶如果死了我改怎么办? 我还没有找到爹呢? 奶奶还没有见到爹呢? 不!不可以死,奶奶不可以死!”小米粒儿哭着冲到屏风后面,拼命摇晃着秦嬷。 “哎呀,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小娃娃,你不能这样摇晃你奶奶,你这样摇晃她会大事不好的!”大夫跟着冲到屏风后面,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禁惊呼。 “什么叫大事不好? 是不是我奶奶会死? 大夫你快救我奶奶啊,你快救我奶奶啊!”小米粒儿跪在大夫脚下,拼命抱住大夫的腿哀求着。 “来,起来,孩子。 你奶奶会不会死我也说不好,咱们还是等等看,好不好? 也许你奶奶很快就会醒过来的,不是吗?” 大夫看着跪在地上的小米粒儿不禁心头一酸。 他扶起小米粒儿,目光柔和地,说:“小姑娘,你奶奶的情况现在还不好说究竟会怎么着,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实际上,我也并不能断定她必定会必死无疑的。” “王爷,那个小米粒儿的身世咱们是不是?…… 啊……?”纤玉煞有深意地望着尚庭,说。 “嗯,是的,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我们必须对她做一些必要的了解。 秦嬷嬷离开王府后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见过她。 今天再见到她却是在这种混乱地情况下,秦嬷嬷带着这个小女孩儿究竟是谁? 她究竟是不是当初…… 唉……”尚庭话里有话叹气道。 他和纤玉都在猜疑小米粒儿大约就是当年乐微的那个孩子。 只是,她们没有任何求证还不敢确定她就是那个孩子,但是这个孩子又是跟在秦嬷嬷身边,想来也是八九不离十。 李家自从初弦回来后整个府前后通禀,李父看到女儿竟然又自己回来了,虽然心里还有气但又不好全部发作。 只得强压下怒火唠叨几句又打发家中婆子妈妈们准备吃食,又遣派仆从拿了礼物到傅家去知会一声,顺道给傅家老奶奶赔个礼。 初弦吃罢饭独自来到父亲书房,父女俩少不得就婚事再理论一番。 “爹,女儿就是不想嫁! 女儿想自己找个合心意的儿郎做夫君,不想就这样蒙着盖头嫁一个互相的不认识的人。 这样的一辈子也太,太,太不值得了……”初弦扬着声音据理力争。 书房外头几个丫头仆从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你这个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样的话也是能说出口的吗?”李父愠怒道。 傅家迎进来李家来的仆从到香罗殿,带来的礼物一一呈上。 傅老太太吩咐青梅到浣濯轩去请乐微前来。 “柔茵,你今天觉得怎么样?”乐微坐在床边望着她,问。 “郡主,你放心,我不碍的,这点小伤,奴婢死不了的。” 第四十七章 不好了。 “什么? 初弦自己回来了?”乐微错愕,眼睛睁的老大不敢置信地望着青梅。 “是,少奶奶,李家来的人是这么说的。”青梅垂首而立,回应。 乐微和柔茵互相对视一眼,又对青梅吩咐道。 “好,你先去吧,我随后就来。” 青梅颔首行礼出去了。 “初弦自己回来了? 她怎么会突然又回来了呢? 难道她不怕二老礼物逼婚要她嫁给顾家公子吗?”乐微有些疑惑,也有些急切,摇摇头望着柔茵。 “郡主,你就不要担心了。 既然初弦小姐决定回来她肯定已经想好对策怎么办了,不管是什么情况,一会儿去香罗殿见见李家来的人再做打算吧。”柔茵望着她说。 “嗯,也好。”乐微替柔茵揶一下被角,说:“柔茵,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嗯,郡主,我没事,你放心去。我等你回来。”柔茵望着她,说。 尚庭差遣咏舟去租了客栈暂时先安顿下来,纤玉现在和小米粒儿在屋里单独聊。 “小米粒儿,你告诉我,那位被马车撞的是你的奶奶吗? 她是你的亲奶奶吗?”纤玉柔声说。 “嗯,她是我的亲奶奶,奶奶姓秦,我爹姓陶,叫陶映川,我叫陶红杏。 这些年奶奶带着我要那图找爹,爹还没找到,现在奶奶又被买车撞了。 奶奶…,奶奶……”红杏说着说着竟然又伤心起来,眼泪不听话地流下来。 她咬着唇强忍着眼泪,视线越来越模糊,她抬手抹点泪珠,说:“老夫人,真是谢谢你。 谢谢你们救了我奶奶,虽然奶奶到现在都还没有醒过来,但是你老夫人还有老爷是我和奶奶的救命恩人。 小米粒儿谢谢老夫人,谢谢老夫人。”红杏说着跪在地上对纤玉磕头。 纤玉被小巧柔弱地红杏惹的泪眼朦胧,连忙扶起她,说:“快,快起来,孩子。 你不要跪我。咱们救你们完全是念着旧情。 来,快起来。” 红杏听到纤玉的话越发觉得不懂了。 旧情?什么旧情?奶奶和这位华贵的夫人会有什么旧情? 奶奶什么时候还来过岭州?他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这许多许多的疑问在红杏心里完全不明白。 “老夫人和我奶奶有什么旧情? 您以前就认识我奶奶吗?”红杏眼眶含泪,怯怯的问。 “啊,那个…… 你今年多大了? 你知道自己的生日吗?你奶奶有没有告诉过你什么时候生日? 她有没有告诉过你有关你娘的事情?”纤玉顾左右而言他,问起红杏的生辰。 “我今年六岁了,奶奶说我是八月生的,是八月十六,每年中秋节之后就是我的生日。”红杏说。 那就是了,生日对上了。 纤玉继续追问:“那你娘呢? 你知道你娘的事情吗?” “我娘? 奶奶说我娘好像是一位王爷的女儿,人家都管娘叫郡主。 至于其它的,奶奶没说,我也不知道。” 王爷的女儿!都叫她郡主!这必定是确认无疑了,她一定是乐微的那个孩子,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 该不该让乐微知道呢? 还是想个办法再次把她送到天涯海角呢? 许许多多的担心,许许多多的不知道,许许多多的该不该在纤玉心疼盘旋。 她安抚好红杏又去找尚庭,她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不,不可以。 如果我把这件事情告诉尚庭,他会不会?…… 不,!不可以! 不!不会的! 不!不!不! 我该怎么办呢?怎么办呢?”这短短的片刻,纤玉有几百个担心,他担心把实情告诉尚庭,他会不会再次把红杏送走?还是像当年一样要了她命? 她犹豫了,她顿住脚步回头看看正在努力吃饭的红杏,目光正好碰上她抬头看自己。 红杏那么小小一个孩子,眼神那么的天真无邪,本应该无忧无虑地年纪却跟着奶奶居无定所,四处漂泊。 光是想想就知道她们娘儿俩这些年的不容易,如果再把他们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纤玉于心不忍。 大夫为秦嬷诊治后情况非常不乐观,她的脉息越来越微弱,连熬好的药都喝不进去。 咏舟陪着尚庭在医馆里等候,他心里也是焦急万分。 李家派到傅家的仆从把带来的绢送给乐微一匹,并转发初弦的抱歉和感谢。 同时也转发李父的抱歉。 乐微除了不能问出心底的疑惑外,当然是要对他们致意给与理解与包容的。 “你回去告诉你们小姐,如果在家里闷可以到傅家来品茗赏玩。 至于抱歉的话,就替我转告你家小姐,对此事不必内疚,原本就是小事一件不足挂齿。 待来日得空,我也会到府上去看望她的。” 乐微有条不紊地吩咐着李家的仆从。 “好了,今日也不早了,你们就回去吧。 别让你家老爷和小姐久等。”傅老夫人正色道。 李家仆从得到示下告退回去了。 天过亥时,医馆里的大家和大夫都还守着秦嬷。 这一夜乐微和初弦都睡的不安稳。 尚庭和纤玉同样忧心忡忡。 次日丑初 “不好了,不好了,诸位客观,那位老嬷嬷怕是不行了。” 第四十八章 我无话可说。 医馆里大夫唤人来到秦嬷床前,她整个人靠着枕头半坐着,洁净的地面上是被她刚呕出的一口鲜血染红。 “这,秦嬷……”尚庭惊愕,喊。 随即他回头又喊:“快,大夫,快去瞧瞧,她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吐血啊? 不是说肋骨断了吗? 怎么还会严重至此呢?” 秦嬷面容惨白,一副病入膏肓模样,看的尚庭一身恐惧,不禁一惊。 他不懂医理,不知道秦嬷这吐血意味着什么,手忙脚乱地吩咐大夫瞧瞧。 大夫面色沉重,叹气道:“唉……这位客官,病人怕是不行了……” “不行了?这……这可如何是好?”尚庭看看大夫又看看秦嬷,走到床边,说:“秦嬷嬷,你还认得我吗? 你的小孙女儿我们给你看着呢? 你还有什么话可以对我说,如果你要见你的小孙女儿,我马上派人去客栈把她接来。 你…… 不知你可还有什么未尽之言吗?” “王……王爷,奴婢……奴婢只有一事放心不下,那就是有关小米粒儿的身世……”秦嬷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嘴角还有血迹未干,断断续续说:“还望王爷莫要为难一个孩子。 毕竟,她……她也是您的亲外孙女啊…… 我……我……我本想……想……把……她……她……送……送……到……郡……郡……郡主…………啊……” 突然秦嬷脖子后沉,倒在床铺上咽了气。 “秦嬷嬷…,秦嬷嬷……”尚庭惊愕的睁大眼睛伸手轻轻推她,却毫无动静。 “大夫,大夫,你快看看她,快看看她,她……她这是……” 大夫冲到床边替秦嬷把脉,片刻,他说:“唉……不行了…… 准备后事吧!……” “不行了? 你说不行了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不行了?”尚庭箭步起身,冲过去揪住大夫衣领,他难以置信地瞪视大夫,连声质问。 “哎……唉……你松开,不行了就是死了,已经断气了,没救了,你明白了吗?”大夫用力掰开尚庭的手指推开他,无奈道。 时过卯初,傅家香罗殿里是李来派来的小厮,正好傅老夫人说着话。 青梅去浣濯轩请乐微来香罗殿,两人已在途中。 这些年来乐微在傅家日子过的小心翼翼,毫无存在感,或者可以说她在努力的让傅家人觉得她没有存在感。 她以为只要她没有存在感,承晖对她的态度或许也能好一点。 毕竟对于一个不存在的人,你是不会轻易对她生气的,不是吗? “乐微,这是李家来的人,还有这些绢是初弦送与你的。 你有什么话要带给她的,你就说吧。”傅家老夫人说。 “是,娘。”乐微颔首行礼。 “麻烦小哥回去转告你家小姐,就说叫她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其它的什么也不要想…… 总之生活应该开心才是。”乐微略做思考,说。 “是,少奶奶,不知您还有没有其它吩咐?”李家来的小厮说。 “嗯,就这些,再没有别的了。 烦劳小哥一定带到。”乐微客气道。 “少奶奶客气,奴才不敢当,这些都是奴才应当应分的。 既然少奶奶和老夫人没有其它吩咐,那小的就告辞了。” “嗯,去吧。”傅老夫人垂眸应道。 承晖这两天忙着打点铺里生意,并未过多跟乐微交涉,这天戌时承晖突然闯进乐微房间。 “噗通”一声门被推开的声音,乐微吓到心头一惊从椅子上起身,她不禁暗呼:“不好,承晖又来了。” 乐微转头看见承晖已经端立在门口中间,她嗫嚅道:“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 这是我的家,你是我的妻子,我怎么不能来? 啊……”承晖怒火中烧箭步冲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臂,斥喝道。 “你,你还是去新蕊那里比较好。 毕竟她还在等你,她是那么的爱你,总比你来我这里吵架要好。”乐微小心翼翼,道。 “你说什么? 新蕊爱我? 来找你就是吵架?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究竟是谁的问题? 新蕊能让我开心,你为什么就只会让我不开心? 你说……为什么?”承晖扬起声音不客气地逼近乐微,他温热的呼吸扫在她的鼻尖。 她不适地躲闪,往后退别过脸。 他步步紧逼,抱住她纤细的腰,怒道:“你怕我? 你躲着我? 我又不是老虎,你为什么要怕我。 你是我的妻子却从来都与我分居,你有没有想过这种事情叫我情何以堪? 啊……啊……,你说啊,你叫我情何以堪? 说啊……” 他吵嚷着,叫嚣着,她浑身颤抖步步后退,只想让他快点离开这里,她努力不与他争执,努力想平息他的情绪。 “我,无话可说,可是,新蕊她有千言万语要对你讲,不是吗?”她躲闪的目光瞥在地上,小声辩争道。 第四十九章 做‘人\’的权利。 “是,新蕊有千言万语要跟我说,你却对我无话可说,为什么? 别人家的妻子都知道争宠,只求她的丈夫对她多一点交集,多一点爱慕,多一点陪伴。 可是,你呢?”承晖拼命把她怀中抱紧,不管她是如何不情愿。 “新蕊每次见我都只会笑脸相迎,只求我多留在她身边一会儿,可是,你呢? 然而,你每次见到我;却像见到瘟神一样唯恐避之不及。 为什么? 你这个样子可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啊?……” “你放开我。”乐微拼命想推开她,奈何他把她箍的紧紧的。 “放开你? 好,我可以放开你,那么,你就自己乖乖到床上躺着,我今晚一定要留在这里,要你陪我。”承晖放低声音,命令道。 “不!我不要! 你竟然这么讨厌为什么还要我呢? 虽然我知道你讨厌我,厌弃我,但是我仍然要尊重我自己,我是个人,不是你的玩物, 我无法忍受你对我呼来喝去! 如果你还是一个男人,请你允准我有做一个‘人’的权利。” 承晖箍紧她的手慢慢在放松,终于两个人都能站直身子说话,他望着她,半晌,他说: “你刚才说什么? 你说你要有做‘人’的权利? 哈哈哈,哈哈哈,那我呢?”他苦笑。 “那我呢?我算什么? 这些年来,我还算是人吗? 我简直就不是人,我是乌龟王八蛋,我的妻子没过门就对我不忠,过了门又不让我碰,现在你又跟我谈什么做要人’的权利? 嗯?……我还算是个人吗? 曲乐微,在你的心里你到底当我是什么?” “我,我尊重你是一家之主,更敬重你是一个男子汉,还有…… 还有峻宁和新蕊,他们也都是很敬重你的啊。 新蕊不禁敬重你,还很崇拜你,爱慕你,你在她心里简直就是一个英雄。 至于峻宁,在他天真无邪的眼睛里,他的父亲简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英雄,甚至是一个神。 这种种的种种,难道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乐微的眼里有光亮,他觉得她眼底清澈的让他无法质疑她所说的一切。 她说的是那么纯粹,那么的真诚。 他自问;我该相信吗? 她到底是向我陈述一个事实? 还是用这种无懈可击的伎俩哄得我开心,哄得我高兴,好让我打消留在她房里的念头? 这种她就又可以躲过一劫不必为我伺寝? 他眼珠一转,望着她喊:“你不必拿这些花言巧语来哄骗我,我不是峻宁那三四岁的小孩子,任凭你胡诌几句好听话就把我骗的团团转。 怎么?你知道我今天非要留在这里过夜不可,你怕了? 那么,你预备怎么办呢? 我看你今天休想再像以前一样蒙混过关就算了!” 他再次冲过去攥住她的手臂,说:“柔茵那丫头现在有伤在身,即便她会听到动静来救你也是鞭长莫及,我插上门闩她又怎么能从外面打开门而进来呢?” 他的目光冷冽地望着她,她只觉他像一头发怒地野兽,深吸一口气,只觉气氛寒彻心底,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她别过头,说:“那么,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肯不留我房里?” “不!我今晚就是要留在这里! 我今晚哪都不去。 乐微,你给我听好了,我今晚就是要你来伺候我,绝不更改!”他霸道地将她横抱起来。 “放开我! 救命啊。”她惊叫。 然而他丝毫没有让步的打算,冷冷笑道:“你就叫吧! 即便他们听到动静跑过来也会自动离开的。 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外人又怎么会插手呢?你说是不是?” “你! 难道你真想惊动家里所有人吗?”乐微挣扎,奈何他的力气巨大根本逃不掉。 “惊动所有人? 你指谁? 娘吗? 即便她老人家听到动静也只会叫府上其他人不要管闲事。 还有谁? 新蕊吗? 她从来都对我唯命是从,自然也不会过问我跟你的事情。 你就叫吧,叫颇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他打定主意她根本无路可退,更是求救无门。 他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住在隔壁间的柔茵听到动静拼了命地往这边跑,奈何身上的伤太痛,她是一步一步爬过来的,她花费好大力气才终于爬到乐微门口。 “郡主,郡主,你怎么样?奴婢来救你了。”柔茵拼命拍打门框,试图阻止屋里发生的一切。 听到她的声音,承晖大怒:“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不识趣,人家夫妻俩的事情你来掺和什么? 身上有伤还不肯罢休,还不滚回去睡觉。” “少爷,奴婢求你放过郡主吧。奴婢求求你!” 原本寂静的夜里被浣濯轩里杂乱的吵嚷声搅乱。 兴隆客栈里,尚庭和纤玉正在商议如何安葬秦嬷的后事。 小米粒儿得知奶奶去世,早就哭成了泪人。 纤玉好不容易才把她哄睡,看着她安详熟睡,纤玉不禁悲从中来,好可怜的孩子,好可怜的身世,好可怜的遭遇。 映川这些时日都在想办法怎么才能混进傅家去见乐微一面,然而试过许多种办法仍然求助无门。 “唉……阿山,明天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到傅家走一趟。 不管以什么理由都可以。 我实在等不下去了,过去没有见到她的时候我还可以压抑我的情感,但是,现在…… 我实在没有办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啊……”映川眼底满是诉不尽痛楚,阿山望着他,同样一筹莫展。 第五十章 我好抱歉。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痛苦我全都看在眼里。 不过,你还是忍一忍,等我想到办法再说不迟。 你这样贸贸然前去傅家,弄不好会大祸临头也说不定。 我得想想办法,想想办法……”阿山低着头喃喃自语。 “可是,我实在忍不下去啊,我是一时半刻也等不了啦。 这些天来我一想到乐微被那位老夫人斥责的画面,我就心痛的快要死掉了。 我恨不得立刻飞到她面前,告诉她我来了,我要救她于水火。 可是,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我不能! 我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映川双瞳绯红,脸颊绯红,他双手捂脸,你会看到那些绯红连耳朵都染上了。 “别急,别急。 依我看,明日不如我先去一趟傅家去探探情况。 如果乐微在傅家真的那么如你所担心那般水深火热的话,咱们就赶快想办法把她救出来。 如果并没有那么糟糕,就说明咱们还有时间安排周密的计划,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从傅家带出来。 你意下如何?”阿山眼睛一亮,说。 “你去傅家? 这怎么可能呢? 你预备以什么理由到傅家去呢? 嘿嘿”映川望着阿山,苦涩地摇摇头。 他不相信进入傅家会需要那么简单。 在他看来,那个傅家简直就是龙潭虎穴,可怕的很,危险的很。 靛蓝色的苍穹有点点星光洒落,傅家早已灯烛熄灭,只有浣濯轩离还有此起彼伏地吵嚷声。 “你给我从实招来。”承晖怒视乐微。 “我不是你的罪犯,请你不要这样对我说话!”乐微抗争,她捏着手指站在桌子前。 原本坐在床上的承晖顿时火冒三丈,蹭一下起身冲到她跟前,抓起她的手臂,喊:“你不要在这里跟我拽什么架子。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好。 不要消耗我对你的耐性,否则你不会有好果子吃。”他瞪视她,眼神里泛滥着一触即烧的火焰。 她想甩开他,却力有不逮。 他说:“这么多年来你在傅家鲜少对什么事情动心思,如今你却破天荒的帮助初弦逃婚。 最好给我如实招来,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究竟有何意图?” “我还能有何意图? 我之所以帮助初弦,只是因为她不想嫁,她对我说起婚事我心生恻隐。 我于心不忍行不行? 对于初弦的事情这只不过是一个小意外,我想,这根本犯不着你小题大做来对我兴师问罪,不是吗? 你分明就是找个理由折磨我,让我痛苦,只有看着我痛苦你的心里才能舒服一些。 不然,你会过的很无聊,很无趣是不是?”乐微背脊一挺,直盯着他。 从小到大,旁人只以为她读书念诗是一位柔弱的女子,但是她真的柔弱吗? 现在看起来,她除不会功夫外实际上根本就是外柔内刚,她害怕遇事,可一旦真有事情发生她并不会一味退缩。 “对,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要折磨你。 可是,你有没有问过你自己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傅家上上下下奴婢老妈子,谁不知道我对新蕊还有峻宁和对你完全就是两幅模样。 为什么呢? 这是为什么呢? 既然你现在说出这种话来,干脆我们就们把话挑明了。”他瞪她一眼走过去坐下。 他闭上眼睛深深叹口气,说:“你可还记得多年前在新婚之夜,我一开始对你又是怎样的态度?” 乐微怔在原地,抿唇不语。 他有些气愤道:“对!你不记得! 因为你根本就没有给我机会让我向你展现最真实的我,你就急不可耐地告诉我…… 告诉我你已经成过婚了,还跟那个男人有过一个孩子。 你叫我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呢? 我是一个男人,在新婚之夜却遭遇如此打击。 我想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像我一样能够忍气吞声到如此地步。 可是,为了你,我却这么做了。 而你呢? 自从你来到傅家,你几时给过我好脸色? 每次我见到你,你不是愁眉苦脸,就是摆出一副很委屈的模样。 再不然就是委屈落泪。 请问有谁会愿意面对,有谁愿意忍受这样一位妻子? 对!你不止是这个样子,因为你常常还对我很冷漠,好像我一见到你就会做出伤害你的举动似的。 你更是对我唯恐避之不及! 我也会受挫折,我也会心痛啊。 难道,你的心都是石头做份吗?”他言辞激动,喋喋不休。 长吁短叹望着她,深深望着她。 “不!我的心也是肉做的。 我知道你难过,我知道你心痛! 所以,我总是充满了抱歉。 对你,我除了好抱歉以外,我不知道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如果我可以,我一定很愿意为你做的。”她双手用力抓紧自己胸前的衣服,抓的衣服起皱,抓的它发烫。 她的双眸在烛火映衬下有点点晶莹。 第五十一章 我不要你的抱歉 “我不要你对我抱歉。 既然你愿意为我做什么,那么,除了抱歉以外,你何不自己想想还有什么可以为我做呢? 如果你是真的愿意为我做些什么,那么你就不要只停留在想想而已。 你倒是拿出实际行动来证明啊!” 承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他没有想到她对你自己是有抱歉的,这么多年来他都以为她对他只有冷漠,只有躲避。 自从乐微来到傅家,这些年来全家上上下下,老老小小包括峻宁,都那么喜欢她,对她的性情,她的为人都无不称道。 当然,除了傅老夫人和他自己以外。 他仍然还是希望有一天她会爱上他的,哪怕这是一点奢望,他还是不愿意放弃的。 但一想到她的冷漠,他就忍不住要对她发脾气。 “我…… 我想,只要你能够做到对我语气平和的谈话,我就非常开心了。 如果你心里不痛快,大不了你就罚我为你做一些奴婢做的事情,比如洗衣服,打扫房间,亦或者罚我跪祠堂,我都毫无怨言的。 只是求你不要动不动就跟我吵架,那样,我实在没有力气跟你争辩什么! 而且还要连累柔茵跟着我遭罪。 你听,刚刚我们吵的那么激烈,她还是忍着浑身痛爬出来敲门不是吗?”乐微放低姿态,恳求着。 她看他不说话就默默走到门边,准备打开门。 “不许开门!”他怒了,大喝一声。 她吓到一个颤栗,猛的回身,安静地望着他。 他站起身不由分说绕开她,走过去拉开门同时又回头煞有深意地看看她,片刻抬腿走了。 门外是趴在地上的柔茵,他出门看到她时完全不予理会径直走了。 “哈……”乐微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喊:“柔茵,你快起来。” 她用力扶起柔茵,说:“你怎么这么傻? 你这个样子跑过来做什么? 他不过是心情不好,大不了他动手打我一通也就没事了。 你竟然这样一路爬出来,万一他再一个生气又把你打一顿你叫我该怎么办呢?” “郡主, 奴婢没有办法忍住不过来啊。 奴婢知道少爷他这么晚过来找你究竟是个意图。 你又是什么心思奴婢又怎么会不明白,奴婢当然要跑过来帮忙啊。 幸好,少爷他今晚只是大发脾气并没有郡主做其它事情,不然现在奴婢一定怎么样都没办法宽慰郡主,亦或者帮助郡主,不是吗?” 主仆俩互相搀扶亦步亦趋走进来。 承晖出来浣濯轩并没有马上回房间,而是一个人来到红芳亭,他面色凝重坐在那里发呆。 月色下绿蒲桥下的小湖里红鲤鱼也都入睡了,水中安静地几乎能听见鱼儿的打鼾声。 除此之外,四周安静到仿佛只能听到红芳亭里他的呼吸声,他独自一人就那么坐着,整个身影显的那么孤独,那么寂寥。 乐微,乐微,乐微,你当真对我的心思一点都不曾察觉吗? 还是你根本就不肯察觉? 我不明白! 柔茵只是一个丫头,你都会理解她的喜怒哀乐,理解她的心酸委屈,理解她的病痛。 你是那么的冰雪聪明,那么的通透明了,为什么从来不曾明白我的心意呢? 他在心底一遍一遍呼唤她,一遍一遍地问着。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拿这段关系到底怎么办? 按照他一贯作为,今晚这个状况他铁定不肯轻易放过她的,可是他刚刚竟然这么做了。 他为她的温柔而恻隐,他为她的柔情而动容,他为她的善良而迷乱。 恻隐她可以为一个奴婢展现她的善良,动容她那种发自内心待人平等的本能,迷乱她对自己的抱歉。 这一夜好漫长,承晖不知道他们这一对怨偶夫妻究竟会走到何种境地。 一整晚乐微都惊魂未定、手忙脚乱的。 为柔茵擦药,为她洗漱,为她换衣服,简直把她感动的一塌糊涂。 而那个消失多年映川在想破脑袋要找出一个什么合理的说辞到傅家走一趟,尽管这是在冒险,可他就是没有办法忍耐,已经近在咫尺却无缘相见。 尚庭和纤玉在商议究竟该怎么告诉乐微关于红杏的事情。 如果坦白一切,对于红杏来说又会是怎样一个局面呢?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 红杏在奶奶去世后不知道哭过多少回,深夜里纤玉好不容易才把她哄睡。 可是那个小小的她却无法睡的安稳,在梦里还在叫着:“奶奶,奶奶,你别走。” 听到声音,守在床边纤玉一惊猛的回头看她,眼看她并未睁开眼睛,纤玉轻轻拍胸口,嘀咕:“还好,还好,是说梦话。” 第五十二章 放心吧。 次日 纤玉和尚庭吩咐咏舟去打点秦嬷入殓的事情,虽然有他们的关照,一切事情都好办,仍然花费不少经精力和时间。 只不过考虑到红杏刚刚经历过失去奶奶地悲痛状况下,只能将秦嬷在岭州安葬。 至于映川,完全对自己母亲去世的事情毫不知情,因为没有人知道他就在岭州地界。 更没有知道他正谋划着见乐微一面。 经过一整夜的合计和谋划,最终映川还是决定让阿山先到傅家走一趟。 他们商议好的说辞是初到岭州地界准备开一家铺子,因为地方上并无熟人,所以想与此地名流人士交好,特上门拜访,并带来少许南货聊表心意。 傅老夫人并不认识阿山,听闻管家来报终究还是见面寒暄一番。 谈话内容左不过是一些客套礼待。 香罗殿内傅老夫人端坐正堂,华贵雍容谈吐大方道:“冒昧问一句,小哥是哪里人士? 听你的口音不像本地人。 你们打算是在本地扎根呢?还是暂时的? 虽然说是与人交好,你们还送些礼品倒叫你们破费! 岭州地界虽然不大,但名流人士也不少,这样下来恐怕也是不小一笔费用吧。” “啊……不瞒老太太,咱们来到岭州目前是打算在本地扎根的,所以,这破费二字不敢当。 我家少爷也是想着初来乍到的,也没个熟人,想着万一哪天贵人登门却因为咱们互相不认识,届时冲撞到贵人实在不好。 这才差遣小的冒昧登门只求结实一二。”阿山客客气气地回应着,脸上挂着笑。 傅老夫人看在眼里也不觉有什么奇怪亦或是可疑。 傅老夫人问起阿山所开铺子何名何居地段在哪条街,主营类目都有些什么;甚至价格几何,阿山都一一作答。 整个交谈过程还算融洽。 只是当阿山提到乐微时候,她心头不禁揣测,那时阿山说:“听闻贵府上的少奶奶就是南方人,想必对小的今日所带南货一定是喜不自胜。 不知小的是否有福分见一见这少奶奶? 能否跟少奶奶说上句话。 讨个赏? 也好……” “也好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媳妇儿是南方人?”原本平和善目地傅老夫人眼底弥漫起愠怒来,语气也不客气地质问他: “适才,小哥你和你们少爷都是初到岭州地界。 那么,小哥怎么会对我媳妇儿有所了解? 这话倒让我觉得奇了。”傅老夫人愠怒地扫一眼阿山,端起茶盏饮茶。 随即她的半张脸都被茶盏掩埋。 “哈……傅老夫人别误会,小的也没有别的意思。 的确,小的和我家少爷都是初到岭州,也跟贵府少奶奶根本不认识。 只是,小的是想今天小的已经跑了好几家府上了,目前为止还没有听到前面几家有个人铁定说喜欢小的带来的南货。 所以,小的是觉得既然少奶奶是南方人,待会儿看到南货会不会想念起小时候吃过的味道。 备不住少奶奶再夸奖小的两句,等小的回去,我家少爷问起来小的也好吹个牛,就说送到府上的小小意思贵府上是喜欢的不得了。 总不至于小的灰头土脸地回去,我家少爷要责怪小的不会办事。” 阿山一席话渐渐打消傅老夫人的疑惑,随即她脸上的愠怒不见了,片刻竟在脸颊挂上一抹不易察觉地笑意。 他倒是察言观色的好,看出傅老夫人脸色变化,赶紧又讨赏能见上乐微一面,傅老夫人竟也答应了。 即刻吩咐青梅去请乐微来。 浣濯轩里乐微还陪着受伤的柔茵,经过几天的皮肉之苦,后者总归可以下地了。 尽管身上的痛还是那么痛,脚能下地意味着伤势在好转,乐微心头的忧虑也消减不少。 “少夫人,前面老夫人有请,叫您现在就过去呢!” 青梅走进来行礼道。 “噢?娘有说是什么事情吗?”乐微望着青梅。 “啊,是这样的少夫人,老夫人现在香罗殿里见一位客商,是那位客商小哥讨赏要跟您见上一面! 所以,老夫人才差遣奴婢来请少夫人。” 青梅有条不紊地回答。 乐微心想竟是一位客商,那么会是谁呢? 她想不起来自己有认识哪位客商。 随即,她对青梅吩咐道:“好,你先去告诉老夫人,我先更衣随后就到。” “哎,好的,少夫人。”青梅颔首行礼走了。 屏风后面走出柔茵来,她双手扶着腰,看样子身上的伤还是很痛。 她望着乐微,说:“郡主,奴婢刚才在屏风后面青梅说的话都听见了。 您说更新根本就是托辞对不对? 您是怕去见客商又惹的少爷发脾气对不对? 既然这样,不如奴婢代郡主去,好不好?” 她的语气几乎是恳求的。 “我倒是想让你代我去,可是你现在还伤成这个样子,我怎么忍心让你为我再遭罪呢?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一个客商,何况娘也在,就算承晖想发脾气也总该问问娘有没有发生什么值得他发脾气的事情。 对不对?”乐微走过去扶着柔茵,并说:“我扶你去床上躺着,至于其它的你就不要先操心了! 我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郡主”柔茵喊。 “放心吧!啊!……”乐微已经决定亲自走一趟,扶着柔茵到床上躺着,随后她出来浣濯轩往香罗殿去。 第五十三章 真的会有奇迹吗? 乐微来到香罗殿一进门正好跟阿山碰个照面,她先给傅老夫人见礼,随后阿山在老夫人引荐下跟乐微寒暄。 阿山问起乐微的家乡,聊到南货乐微不禁感谢他有此心意专门跑一趟送来。 有傅老夫人在场他们聊的内容皆都在规矩内,并无不妥,更不要说有什么逾越之举。 只是,这空档阿山走过去亲自拎起一小包南货递到乐微手里还兴冲冲解释着吃食的好处。 他拎给乐微的是一包桂圆,说起美容养颜滋阴补血什么的,总之都捡好听话说出一箩筐。 恰巧就在这时阿山趁着递南货包裹递时顺势塞给乐微一张小纸条,并悄悄递个眼色给她。 这一举动乐微是意外的,霎时她紧张到不行,只得深吸一口气缓解。 片刻她脸色苍白,这个过程被傅老夫人瞬间察觉出异样,不过她只当乐微是因为素日来深居简出缘故见到生人才这样,就开口要打发阿山就走。 “好了,小哥聊也聊了,我媳妇儿你也见过了。 我看,时辰也不早了。 今日就不留小哥在鄙宅用膳,改日我叫我儿子再到贵宝号登门道谢。 届时定有厚礼回馈。 就劳烦小哥回去给你家少爷带个口信儿,就说他的心意我们傅家已经收到了。 并感谢他深情厚谊。” 阿山很机灵,随口笑说:“诶,老夫人说哪里话。 小的做这些都是应当应分地,不敢说什么麻烦的话。 我们家少爷和小的到岭州地界,此番到此是决意要开间铺子在这里扎根,指望着好好生活。 只怕日后还有仰仗贵府的时候。 小的来时,我家少爷说了但并不需要您特意回馈厚礼。 若是府上少爷赏脸,有空到铺子里坐坐,也算是小的今日不枉跑这一趟。 原本呢,我家少爷就是冲着结交朋友之意才叫小的来的。 小的恳求老夫人垂怜,千万不要会错意,免受小的回去被少爷责罚。” “你倒是会说话,想来你家少爷很赏识你吧!”傅老夫人抬起眼眸,说。 “哎呦,小的不敢,感谢老夫人谬赞。”阿山连连行礼以示谦恭。 一旁地乐微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什么。 傅老夫人托辞说乏了,就回内堂去了。 临走不忘吩咐乐微跟她一起离开香罗殿。 至于阿山嘛,傅老夫人吩咐青梅去送客。 映川在他们住处等的早已心焦,终于等到阿山回来,他一眼看见阿山简直就像望梅止渴一般终于见到梅子林,急不可耐冲上去问东问西。 “阿山,怎么样?怎么样? 你见到乐微了吗? 她怎么样?好不好?” “少爷,您也行行好,叫阿山先喝口水,咱们出去老半天说了许多话,嗓子早就冒烟了。 你不要急,等我喝口水,慢慢道来。”阿山走过去抓起水壶咕咚咕咚仰头大口喝水。 等他放下水壶手背摸一把嘴,说:“少爷。 我去傅家见到了乐微,他家少爷我却是没见着。 一开始是他家老夫人出来见的我。 后来我就故意说讨个赏见见少奶奶,老夫人也没怀疑,人也见了,纸条也塞给她了,至于她会不会来见你,这我可就说不准了。” “什么叫说不准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早已经把我忘的干干净净,完全不念旧情,再也不肯见我了是不是?”映川急切的眉头蹙在一起,像一条蚯蚓趴在额头上。 阿山安抚他,说:“不不不! 她倒是没有明明白白跟小的说什么,因为傅老夫人在场盯着咱们。 实在是没有机会明确回复什么。 我看,傅老夫人可不是好惹的,乐微啊,像是很怕她。 不过,你也别着急,我看咱们还是先等等消息。 备不住就会有奇迹发生啊!” 阿山说的很轻松,奈何映川根本没有那么乐观。 “真的会有奇迹发生吗?”映川低垂下头暗自嘀咕一句。 长吁短叹地日子实在过的太久太久了,他是一刻也等不及要见乐微。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就这么贸贸然闯进傅家,那岂不是大事不好吗? 应付好傅老夫人后乐微回到浣濯轩,她小心翼翼地环顾院子里有没有跟过来,回到屋里她赶忙关门关窗。 柔茵见她那么紧张兮兮不知道状况对她担心的不得了,忍着痛又从床上爬起来。 “郡主,您这是怎么了?”柔茵放低声音问道。 “柔茵,我去香罗殿见客商,他却塞给我一张纸条。 你说会是谁呢? 我该不该打开看一看呢?”乐微浑身颤抖,连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是紧张还是害怕。 柔茵则让她打开看看。 她望着柔茵笃定的眼神,终于小心翼翼一点点打开手里的纸条。 “啊?……”她惊呼。 眼睛睁的圆圆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五十四章 真的是他吗? 她又激动,又紧张,又害怕,真的是他吗?真的是他吗?她浑身发抖着,嗫嚅着。 拿着字条的手如筛子般抖个不停。 柔茵一把抓住她的手,问道:“郡主说的是谁? 是谁? 究竟是谁写的字条? 郡主,你这是怎么了?” 其实在柔茵心里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只是看着乐微情绪激动的样子,她不敢说出口,生怕一下刻会让她昏倒。 对,她猜测地人就是陶映川。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陶映川才能让她的郡主魂不守舍,才能让她的郡主失魂落魄和情绪异常。 记得当初尚庭要杀掉陶映川,乐微告诉过她在那种紧要关头她简直不能呼吸了,直到后来尚庭手中的剑滑落在地上,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像舒一口气。 如今她那又紧张又害怕,又惊喜又意外的神情,和那莫名地苍白脸色,迷茫地眼神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起来。 这一切都让柔茵确信写字条的人一定是陶映川。 柔茵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郡主,你有什么事情不妨告诉柔茵,让我来做你的左膀右臂,让我来为你排忧解难,好不好?” 这才稍稍回神的乐微转头望着她,脸上爬满泪痕,混乱含糊的嗫嚅道:“柔茵,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我该怎么办?” 仓惶、无助占据了她整个身心,她扑到桌子上往事历历在目,曾经地记忆在她眼前浮现。 那个消失多年的人现在突然又出现了吗?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叫她难以置信。 再看看这房里的一切,再看看这奢华的傅家大院,她已经另嫁他人早就跟他没有可能了。 那么,他呢? 这么多年来想必他也已经有另外一番景象,他的人生再也不需要她了。 他为她痴狂,他对她的思恋一刻都从未停止,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 他们爱情故事的起始…… 那年,陶映川七岁,有一次秦嬷因为王府里有事给绊住了,没能及时回家,他独自家里左等右等始终不见母亲回来。 直到傍晚也许是因为独自饿,也许还有些害怕,他想也不想地冲进王府,因为不认识王府的路就撞到处乱闯,府里的管家嬷嬷侍卫们全体都出动了,纷纷要抓他去给王爷治罪。 小小一个陶映川惊动那么多人,同时也惊动乐微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 她问他是谁…… 他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到她,她和他一样都是一个孩子,但是她一个美丽聪明的女孩,美丽的简直像个仙女。 面对那些管家嬷嬷侍卫们乐微简直就是他的救星,只因为她一句话不让抓,大家都索性放过他。 就这样他们在这种奇怪又混乱的状况下,相遇了。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他一发不可收拾地深深地爱上了她。 后来,他们都长大了,想要见上一面实在是很难,王府规矩多不说,就光是男女授受不亲这一条都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你,不许你有半分逾越之举。 何况他只是王府里排不上名号的小卒一枚。 可是思念是非常折磨人的东西,每隔几天他们没有见面常常会让他们都觉得痛不欲生。 因此乐微想到一个办法,就是央求秦嬷带映川来为她做这做那的,目的就是为能够见上一面。 后来,他们甚至在白云禅寺里私定终身,她连最信任的心腹柔茵都没带,为的就是不再王爷王妃那里露马脚。 更是为了不连累柔茵。 直到她发现自己怀有身孕,终于他们决定私奔。 当然私奔最重要的原因还有王爷执意要将她嫁到傅家,无论她怎么哀求,二老就是不肯同意。 虽然他们也知道私奔是下下策,可是依照当时的处境他们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直到后来,他们终于找到一个机会王爷外出狩猎,她跟他踏上远走高飞的路,谁曾想他们还是被王爷亲自带人给抓回去。 后来,她生下孩子,就连看一眼孩子都没来得及就被王妃送走了,即使她追问孩子的下落王妃死活不肯说。 王妃还发狠话说,孩子早就死了。 可是,她怎么都不肯相信孩子已死的事实。 后来还是柔茵偷偷告诉她有关孩子的事情,完全是因为机缘巧合,稳婆抱孩子出王府的时候,碰巧瞧见一眼。 王妃当时还和稳婆悄悄说过两句话。 自那之后就稳婆和孩子一起消失了,柔茵觉得稳婆消失事有蹊跷,再加上一连串的事情分析下来,她确信孩子仍然还活在世上。 只是具体在何处却是下落不明。 浣濯轩里,乐微哭的呜咽,柔茵劝她先不要着急,待她先去字条上的地址看看情况再说。 眼下,只能先这么办。 主仆俩一合计,当即就决定了。 次日柔茵正好有个出门的机会,顺道去阿山给的字条上地址看看情况。 第五十五章 二老,她是谁? 柔茵寻着字条上地址来到城北街东安巷,这条街上开着一家铺子,名叫和月楼。 柔茵赶到和月楼的时候已经到巳时,打她一进门阿山就跳起来迎接她,眼睛里闪着既兴奋的又诧异地光芒。 “你,你是柔茵。”阿山打量着她,喊。 “你怎么知道我叫柔茵。”她很诧异,睁大眼睛同样打量着阿山。 届时阿山告诉她自己之所以认识她的缘由,并把她往楼上引。 两个人上楼的脚步声惊动楼上的陶映川,他警觉的站起身,才要往下面看阿山已经带着柔茵上来,一前一后站在那里。 “映川少爷。 真的是你!”柔茵既兴奋又意外。 随即上上下下打量陶映川,时隔六年,他已经与以前不一样了,脸上的稚嫩之气已经退却,现在的他通身多出几分沉稳来。 映川见她对自己有意外,便开口说:“怎么? 你觉得现在的我很陌生是不是? 我变了是不是?” 柔茵摇头,说:“映川少爷,郡主自打接到阿山送给她的字条激动地不得了。 不仅连晚饭都吃不下,而且一晚上都睡不安稳。 你根本不知道郡主这些年过得日子有多苦。” 说着说着柔茵再也压抑不住的落泪起来。 映川见状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柔茵说: “你快对我一一道来。 你们日子不好过我早就猜到了。 不瞒你说,半个月前你和乐微去裁缝铺里所发生的事情我和阿山都亲眼目睹了。” 柔茵对她的话更是诧异了,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来岭州这么久了。 见他们要聊的事事情铁定是不能长话短说,阿山识趣的去楼下照看生意。 说来好巧不巧就是同一天尚庭和纤玉带着红杏来到傅家做客。 那个时候正好是柔茵刚出门不久,傅老夫人自打六年前开始就对尚庭还有纤玉他们就有不情不愿地招待。 他们的关系可以说是早就大不如前,以前傅家对尚庭的王爷身分有忌惮,如今早已经改朝换代,蓝蜀国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琴川王。 如今傅家的生意蒸蒸日上,傅老夫人对尚庭的态度说好听点就是一位普通百姓的态度。 就连亲家这种身份傅老夫人都承认的不情愿。 随着曲家身分没落,傅老夫人提过让承晖休掉乐微,但奈何承晖总有自己的打算。 每每她提起总被承晖反驳。 现在尚庭和纤玉道来,无非只是应付一些普通的待客之道。 傅老夫人在香罗殿接见的他们,自打他们进门开始,傅老夫人目光就落在红杏身上,对这个小女孩身分深感困惑,她亲眼目睹纤玉是牵着那孩子的手走进门来的。 “王爷、王妃今日能来真是稀客。 只是我有一事觉得有些想不明白,想要问问二位。 我记得二位膝下只有乐微这么一个女儿,并无其他子嗣,不知这位小丫头跟你们是什么关系? 适才我瞧见王妃是自己牵着这小丫头进来的,若不是身分亲近断断不会如此亲昵。 如果只是府里买的小丫头,我想是不必二位这般照看的。 所以,还请王爷、王妃对此明示。 也好让我交代府上关照,万一有个不懂事的冲撞了,惹二位不高兴,可就……”傅老夫人言语犹疑,但眼神却很实诚。 她打量着红杏只觉对他们的关系既奇怪又诧异。 “啊…… 她啊,她是我和王爷过继的孙女儿。 您也知道这些年乐微身在岭州,我和王爷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实在是寂寞。 所以,就从宗室中挑了她过继过来承欢膝下。 刚才一进门没有给您先做个解释,实在是不好意思。”纤玉递给王爷一个眼神,给傅老夫人解释着有关红杏一事。 王爷在一旁点头附和。 傅老夫人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不好过多揣测,索性打发青梅去请乐微前来相见。 尚庭虽然身分没落,但他依旧内心自傲,声称不必丫头去请,他们二老自己去见乐微。 至于那些虚礼就不必客套。 咏舟在郊外找到一块乱葬岗,这里埋着的都是一些无人认领的逝者,尽管纤玉觉得这样草草了事的确是委屈秦嬷,但眼下只能先这么办。 不知映川下落更无法知会他回来掌事,只能他们代办。 一行人好不容易才让秦嬷嬷入土为安。 尽管只是一个简单的葬礼。 等到一切办妥已经是三日后。 尚庭一行人来到傅家的消息乐微并未提前知道,得知他们到来的消息乐微自是喜出望外。 纤玉牵着红杏前来, 她将父母二老请进浣濯轩,目光一落在红杏身上,不禁心头一紧,问:“爹,娘二老,她是谁? 貌似女儿;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小女孩儿!” 第五十六章 好喜欢,好喜欢你。 “啊,她……”纤玉犹疑着目光看向尚庭。 尚庭眼神一沉,纤玉会意,就索性没有告诉乐微实话,只说:“她是新一辈的宗室女,我和你爹看着喜欢,就过继来当孙女儿。 为的是承欢膝下,解一解你不在身边的烦闷和相思之苦。” 真的是这样吗? 可是她分明看见这位小女孩时候有种异样的感觉,似曾相识却又明明根本不认识。 她默默地查看二老颜色,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有说不上来究竟哪里奇怪。 在傅家里有个多事的刘妈,总爱暗地里扯闲篇儿,自然就少不了偷耳听窗之举,刘妈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要在傅老夫人面前讨个好。 屋里乐微他们在说话,根本没有注意到外面还多出一个人听声。 屋里四个人是血脉相连的祖孙,他们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身上都流着相同的血,是不可分割地血亲关系,只不过现在红杏和乐微之间的关系,他们俩都互相还被蒙在鼓里完全不知情。 柔茵在和月楼至今未归。 “乐微,我和你爹跟你许久未见。 你过得好不好? 我怎么看着你好憔悴,怎么会瘦成这样?”纤玉拉着乐微双手,目光温柔,哑着声音说。 “娘,您别担心我了。 你要知道自从我来到岭州,尽管此地离韶城并不太远,可是我终究还是水土不服。 吃不下是必然的,会消瘦是在所难免地,不是吗? 娘就别担心我了,您二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真的。” 乐微隐忍她内心所有的苦痛,只报喜。 “哈……”纤玉满眼怜惜叹息。 她环顾房间,不禁问道:“诶?怎么……咱们来这许久不见柔茵前来拜见? 她……莫不是?……” “娘,您别担心,柔茵很好。 只是很不巧家中今日有事遣她出门,所以不曾来拜见爹娘。 还望爹娘二老莫怪。” 纤玉一问,乐微不禁心头一抽,随即镇定情绪回答。 “啊,对。 来红杏。 快来拜见姑姑!”纤玉招呼红杏上前。 红杏不仅年纪小还有点认生,怯怯地走到乐微跟前,说:“红杏拜见姑姑,愿姑姑万福。” “好,快起来。”乐微扶起小小的红杏,她和乐微一样那么纤瘦,那么我见犹怜。 就在乐微跟红杏说话空档,纤玉悄悄尚庭递眼色。 他们夫妻两个还没有想好究竟该怎么告诉乐微关于红杏的事情,或者说依照目前他们的打算是先不告诉乐微。 毕竟她们担心乐微一旦知晓红杏的身世,不知道究竟会是怎样一番状况。 他们不能冒这个险,说是为尚庭的尊严也好,为幼小的红杏考虑也好,总之现在都是不适应说出真相的时候。 “娘,这个红杏我很喜欢。 敢问娘,红杏究竟是哪家的宗室女? 把她过继到咱们这边她的父母也忍心吗? 而且,你们就这样形影不离的带着她真的可以吗? 那么,是不是说以后红杏就养在咱们这边呢?她从此以后都不用再回到她原本的亲生父母那边去了吗? ……是吗?” 纤玉和尚庭相视一眼不知如何回答,他们根本没有事先去考虑乐微会问这些问题。 她们只是提前教红杏要按照他们教她那些话来说。 小孩子嘛,总是性情天真的,再加上尚庭和纤玉刚刚救了她和她的奶奶,更是亲自操办她奶奶的葬礼,红杏现在打心眼儿里感激尚庭和纤玉。 况且,她自己都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又念在这几天的相处尚庭和纤玉对她确实很好,她就愿意听他们的话。 虽然红杏一直想着要去找爹,但她眼下必须先留在纤玉身边,毕竟她一个人要去找爹实在是非常不容易。 而且,小小年纪的她连去那图的路都不认识,想要找爹又该怎么找起呢? 这种种的种种都是最大的问题,她必须静下心来熟悉路该怎么走? 找爹究竟要怎么找?她不仅不认识路,还需要有盘缠,这一切问题就是阻止她上路的障碍。 这些天红杏一直在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她要请教咏舟去那图的路究竟该怎么走? 又该在怎样的状况下没有盘缠还能到达那图? 经过几天相处下来,在红杏小小的心灵里她所看到的咏舟好厉害,简直就像个大英雄,他不仅会功夫,还能教训坏人,而且还能找到埋葬她奶奶的坟地,这一切的一切在红杏看来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还有现在尚庭和纤玉对她的态度,那么温柔,那么有安全感,纤玉不仅为她买来新衣服,还对她那么好,那么好,会担心她吃饭有没有吃饱,衣服穿起来合不合适。 这一切在曾经就只有奶奶对她这样好过。 现在,她又见到一位长的像仙女一样的姑姑,她那么美,那么温柔,她在这位姑姑眼睛里看见她对自己满眼的喜欢和怜爱。 自打刚才见过礼后,这位美丽的姑姑就一直把她抱在怀里,一会儿贴贴她的脸,再一会儿与她耳鬓厮磨,姑姑身上还香香的。 这与她前几年四处漂泊地经历实在是天差地别。 这一切都叫她好留恋,好留恋。 “姑姑,你是不是好喜欢我?你是不是好喜欢红杏?”红杏仰起脸望着乐微,天真的问。 纤玉看看她又看看乐微,开怀的笑着。 乐微点点头,眼睛里闪着光,说:“是啊,姑姑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红杏。 你这么可爱,是这么的讨人喜欢,姑姑怎么能控制得住自己不喜欢你呢?” “可是,咱们才第一次见面啊?”红杏红润的小嘴唇嘟起来,模样既可爱又天真。 第五十七章 这是梦吗? “郡主”柔茵突然从外面闯进来。 一进门看到尚庭和纤玉都在,甚至还有一个她没有见过的小女孩儿,她先是一楞,随即走过来给王爷王妃见礼。 “柔茵拜见王爷、王妃。” “嗯,起来吧。”尚庭说: “你主子说你出门买东西去了,怎么去这么许久? 这会儿都已过申时,要买的东西都买到了吗?” 柔茵目光扫一眼乐微,又看看纤玉最后目光又回到尚庭身上,说:“啊,买到了,买到了。 奴婢去这么久实在是跑太多家才好不容易买到。 因为经常买的那家突然没货,老板说卖完了,新货还没有进回来,所以就耽搁了” 柔茵在撒谎,乐微自然知道内情。 尚庭觉出她在撒谎,但有找不出有什么值得怀疑的理由,只是狐疑地目光打量她片刻不再多说什么。 柔茵见总算蒙混过关总算舒一口气。 乐微走过来拉住她说:“对了,柔茵那天咱们去碧云楼做的衣服稍微有些不合身,等有空不如你再给我拿去改改?” 主仆俩悄悄递眼色,柔茵自然知道她话中意思,回说:“啊,好。 只是……”她稍作犹疑,继而说:“碧云楼老板说至于修改衣服的事情需得郡主亲自走一趟才好。 上次就是因为郡主有事没去成,这才导致新来的伙计把您的尺寸给弄岔了。 奴婢觉得,郡主不妨就走一趟。 也省得再有麻烦,耽误您穿衣裳不是。” “是啊,乐微,这做衣裳的事情是得你亲自去一趟。 对了,现在说起做衣裳我想起来,下个月初六就是你的生辰,到时候你想怎么做生辰?”纤玉看看她说。 “这个?……”乐微犹疑。 纤玉看看尚庭,说:“王爷,既然咱们这段时间都没什么大事要处理,不如咱们就在这儿多住些时日,给乐微做完生辰再回去。 王爷,你意下如何?” 乐微一听二老要给自己做生辰,她第一反应是想拒绝,因为她念着要听柔茵具体说说见到映川的情形。 柔茵看出她的动机,连忙拉扯她的衣袖叫她不要冲动。 尚庭自然赞成留下来为爱女做生辰,一家子在屋里合计着也就把做生辰的事情给敲定了。 随即柔茵又对陌生的红杏好奇起来,乐微自然是按照纤玉的说辞原封不动又对柔茵说一遍。 只是他们主仆俩怎么都没想到红杏的真实身分。 后来尚庭和纤玉留在傅家用晚饭,之后他们又回到兴隆客栈只说还有要事没有处理完。 乐微送走二老回到浣濯轩,柔茵一五一十将在和月楼里见到映川的事情经过都告诉了她。 这一夜乐微几乎彻夜未眠。 次日 柔茵借故要和乐微去碧云楼量衣裳尺寸就出了门。 出来傅家她们直奔东安巷和月楼。 他们俩一踏进和月楼,阿山实在是太惊奇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等到乐微来这里。 “想必这位就是乐微吧?”阿山望着她问。 “对!我就是乐微! 小哥怎么会认识我?”乐微疑惑。 “这个嘛,自然是从你们的故事中认识的! 你本人简直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 真是气质温柔可人,落落大方。” “我们的故事? 是谁告诉你的? 难道是?……” “诶,别说出口。 待会儿你一见面就什么都知道了。”阿山打断乐微,递个眼神前面走,把他们往里面楼上引。 “楼上梁老板,咱们和月楼有贵客到了。” 阿山这话自然是喊给店里的顾客们听的,乐微他们进来的时候和月楼里有顾客正在挑选南货。 “少夫人小心脚下,咱们这和月楼新装修,这台阶怕不好走。 您二位慢着点儿。”阿山细心提醒着。 柔茵扶着乐微上台阶,楼上的楚岩早就坐立不安,他听见阿山招呼有贵客早就安耐不住站起身。 他听着那熟悉地脚步声心跳的非常快,简直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不一会儿乐微出现在扶拦边上,身后站着柔茵。 他望着她,她望着他。 这一刻他们再相见一切都恍如隔世。 她片刻不犹豫扑进他的怀里。 “映川”,她呼唤。 “乐微”他紧紧拥抱她,她在他怀中落泪。 身后的柔茵也跟着抹眼泪。 “六年了,我终于再次再见到你了。 映川,这是梦对不对? 是梦!我希望这个梦永远也不要醒! 好不好?好不好?” 她在怀里哑着声音说,她闭上眼睛感受他的体温,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她希望这是梦,永远也不要醒。 他紧紧的抱着她,用他的臂弯将她箍的紧紧的,在她耳边低喃:“这不是梦,哈,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我们真的又见面了。 乐微,你过的好不好?” “不要问我过的好不好? 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如果我说好,那根本就是在说谎! 如果要我告诉你我很好,可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样编瞎话来哄骗你。 所以,就让我们的心来感受这一切吧。 就让我们把这些问题都尽在不言中吧。 倒是你,才要一五一十告诉我,你究竟怎么样? 这些年你都有什么遭遇?又有哪些我不知道的故事? 你不是被流派那图吗? 怎么会开起铺子做生意了呢?” 乐微有许多许多不明白的问题,她都要听映川亲口告诉他这其中发生的一切一切。 阿山在楼上算是替他们把风,万一傅家人发现不对劲,万一他们会找到这里来,他总要为楼上的人争取时间才是。 乐微和柔茵进和月楼不到半柱香时辰,阿山就把店里的主顾都请出去了。 这样好让他家少爷放心,以免不小心走漏风声出意外。 阿山做事求稳妥,为的就是让他家少爷无后顾之忧。 第五十八章 现在我后悔了! 在和月楼乐微时隔多年再次见到映川,他们互诉衷肠,诉说着这些年种种境况,他告诉她自己这些年来的遭遇。 那年他被流放到那图,身在异乡无亲无故独自一人想要立足扎根实在不容易,原本想找份差事奈何他外地口音又没有保人,所有的铺子、宅子都不敢聘用他。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又没有收入盘缠亦很快用尽。 一开始他还能撂地卖艺赚几个铜板,但终究食不果腹、风餐露宿,更奈何那图地界总是雨水多,晴天时候少,后来竟连撂地卖艺都成奢望。 再后来又身染瘟疫快要病入膏肓,偏偏又被地痞混混围殴,幸好被梁老爷和阿山搭救才总算有了落脚点。 他跟随梁老爷半年后也曾回过韶城,想要寻找他的母亲,但是原本的家中早就故人不在。 他留在韶城半个月四处打听秦嬷下落仍旧杳无音讯。 幸得梁老爷赏识,好说歹说又将他从韶城带回汀州学习经常,还跟着阿山学会一点拳脚功夫。 乐微听着他细数过往种种,又是流放,又是卖艺,还有生病竟然还被小混混围殴,每一个遭遇都让她心惊胆战,既担心又紧张,既害怕又好奇,同时也为他落泪。 好在他如今是好端端在她眼前了,那些紧张、担心和害怕都自动消弭。 她抹点眼泪,望着他说:“映川,很抱歉,咱们的孩子我不知道他流落何处? 是不是还活着? 究竟过的怎么样? 身为母亲我觉得自己真的非常不合格,自打他出生开始我就跟他分离,甚至连他是男是女都不晓得。 我真的好抱歉,我没有照顾好咱们得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他的手。 “对,你这么说我才要告诉你,咱们得孩子是个女儿,她还活着。 她和我娘在一起,只是我也不知道他们祖孙俩如今身在何方? 我可怜的女儿,每每想到那时候我娘拼命拦着不让我看一眼孩子。 那天,我还是拼命撑着身子坐起来才匆忙瞥见孩子襁褓一眼……” 当年的画面仿佛历历在目,包裹着孩子的襁褓是一个黄棕色绸缎龟背纹提花的料子。 匆匆忙忙地只那一眼,母女俩从此便天各一方。 “不!”映川急不可耐,大喊一声。 “乐微,这事情不能怪你。 这些年你也吃了不少苦,真是让我很心痛! 还有就是我已经和王爷王妃见过面了。 他们和当初一样劝我不要来打扰你,可我实在忍不住,当然我必须告诉你,原本我打算去那图寻找我娘和咱们得女儿。 但是我就是做不到对你的思念不管不顾,我必须要在离开之前见你一面,只要亲眼看见你过得很好我也就死而无憾了,自从就带着咱们得女儿还有我娘去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好好过只有女儿没有你的日子。 可是现在我后悔了…… 你知道吗?乐微,我后悔了!”映川回握她的手,凝重道。 “你后悔了?”她心头一紧,眼眶噙泪望着他。 是的,他后悔了,他决定要带她一起走。 自打那天在碧云楼裁缝铺见到她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对她不闻不问。 他一定要带她走,不管谁要阻拦都无法更改他的决定。 这么多年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缘,他从来没有想过还能有再见到的一天。 既然现在老天给了他们再次见面的机会,那么这一定就是天意,天意要他们在一起。 “不,你不能后悔! 你必须马上启程去寻找咱们得女儿。 你娘已经年迈,更何况她又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又带着那么大点儿的孩子,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万一遇到麻烦怎么办? 那图这个地方又远在天边,你娘她认识路吗? 会不会走岔道遇到强盗山匪呢? 不行,映川,我只要一想到有可能会遇到这种麻烦我就吓的心惊胆战了,你快启程去找她们啊! 映川……”噌一下她站起身。 一旁地柔茵也开始着急起来。 眼看着天色不早,乐微情绪又那么激动,而且还刚刚哭过眼睛肿的像核桃,如果回到傅家被人问起来该怎么说呢? 更何况出来的时候只说去裁缝铺,现在弄得这么狼狈回去要怎么撒这个谎呢? “映川少爷,依奴婢看你还是快些答应郡主啊! 如果你总是拖拖拉拉优柔寡断,那简直是在拿刀子割郡主的心啊! 奴婢求求你,你就答应郡主吧!” 柔茵深深地望着映川,可怜巴巴恳求着,仿佛乐微心中的痛就是她的痛一般。 跟随乐微多年她深知乐微性情,更了解她的感情和她的脆弱。 那个下落不明的孩子根本就是软肋,不知道就罢了,如今知道了她是片刻都不肯耽误要知道那孩子的下落。 她要知道过的好不好,她更想要时时刻刻陪在孩子身边照顾她,用她最无私、最忘我的感情去弥补这么多年所有亏欠孩子的! 如果她知道孩子的下落,她恨不得长出翅膀即刻飞到孩子身边去! 可是,孩子在哪儿呢? 自打红杏被纤玉带在身边那天开始,咏舟对她简直像对待郡主一般保护着她的安全。 奶奶去世的悲伤在小小的红杏心底似乎有个什么东西倒塌,她一点也提不起精神来。 她恳求着咏舟带她到奶奶坟前跟躺在地下的奶奶说说话,还要告诉奶奶要她放心,现在有人照顾自己。 王爷王妃对自己很好,给自己买好吃的,有新衣服穿还有那么宽敞干净的屋子住。 她真的好满足好满足。 第五十九章 即刻启程。 “乐微,你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寻找咱们得女儿,我一定会安全的把她带回来见你。 我要让她知道她的娘多么的想念她。”映川深深地望着她。 “我已经决定后天就启程。” “后天? 为什么不是即刻启程? 你应该立刻马上去寻找咱们得女儿啊! 我是一刻也无法再等下去,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即刻启程好不好? 好不好? 映川……我求求你。”她激动不已,拉着他摇憾他。 她这般模样柔茵也急了,喊:“郡主”冲过去拉住她,继而说:“郡主,你在说什么胡话?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你却叫映川少爷即刻启程。 这怎么可以呢?” “可是……” “不要可是了,郡主,你想想看,这个时辰是不适合即刻上路的啊。 而且咱们也该回去了。 如果咱们再不回去,恐怕傅家要闹的天翻地覆了。 不仅老夫人又要责问,恐怕那个刘妈等少爷回来又要私下说您的坏话。 如果少爷发脾气,那咱们……” “柔茵……”乐微一把抓住柔茵,她立刻收声不再多说。 尽管如此映川还是起疑了,他眉头紧蹙闻道:“那你们怎么样? 傅家的少爷很可怕是不是? 他会伤害你对不对? 请你实话告诉我他会对你怎么样? 他会打你吗? 他会把你关起来吗? 还是他们傅家也跟当初的王府一样有家法专门处置家里犯错的人? 还是怎么样?快告诉我啊。” 映川的担心没有错,只是他并没有猜到承晖发脾气会对乐微动手,虽然他不会直接把乐微打的遍体鳞伤,却会惩罚的柔茵遍体鳞伤。 “没事,没事,你不要紧张。 他不会对我怎么样,只不过就是像你猜测的那样用傅家家法处置我。 不过,我请你放心,傅家的家法并不是像衙门里那种十大酷刑,像今天这种状况,无非就是让我禁足。 再不济也是罚我跪祠堂! 我早就习惯了,这些对我来说早就不算什么了。”乐微说的云淡风轻,柔茵也对承晖的惩罚手段习以为常。 只有映川如临大敌惊恐万分,他从来不知道世界上会有这种不懂怜香惜玉的人。 慢说对自己的妻子究竟有没有爱,但最起码得尊重还有吧。 不过听乐微的话看起来傅家这位少爷显然并不是懂得怜香惜玉的男人。 “咏舟叔叔,你就带我去奶奶坟前吧! 我有好多好多话要跟奶奶说。 我好想奶奶,我有好久好久没有见到奶奶了! 求求你了,咏舟叔叔。”红杏拉着咏舟的手摇啊摇啊,小小的脸庞滑落两行泪,那模样看了让人不由心生怜悯! 小孩子的心性天真无邪,她口中的好久好久实际上也不过短短几天时间。 她真的太悲痛了,仍旧无法接受奶奶去世的事实。 咏舟望着她流着泪的小脸庞,叹口气,说道:“好吧! 那咱们可要有言在先,必须快去快回才行! 如果你能答应我,我就马上带你去你奶奶坟前!” “嗯,我答应你咏舟叔叔。”红杏忍住眼泪郑重地点头。 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孩子,可是现在她却像是个大人般坚强,坚强的让人心疼。 秦嬷去世的第一天她怎么都不肯承认奶奶已经死了。 王爷和王妃还有大夫都说她奶奶已经死了。 一开始她还会哭闹着要见奶奶,直到她亲眼目睹奶奶入殓躺在棺材里被人抬到坟地被掩埋,她才终于明白奶奶的的确确是死了, 只有死人才会躺在地底下,用黄土埋起来。 奶奶死了,对于孤苦伶仃地小女孩心里当然很难过,虽然她还小,但是她却已经明白失去一个亲人是多么痛苦的事情。 自从奶奶去世后的每一刻时间,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她的奶奶。 王爷王妃带她出门的时候她看到街上有老妇手牵童子红杏就会忍不住想起自己奶奶。 以前他们祖孙俩上路找爹的时候,在一个地方落脚奶奶带她去街上看看都会像这样牵着她的手,生怕一不小心会把她弄丢似的。 过去六年,她和奶奶朝夕相处,每天一起吃饭、一起聊天,那时候红杏是快乐的,幸福的,是世界上最开心的女孩子。 再看看现在,只剩下她孤苦伶仃独自一人,心底自然悲怆。 纤玉很温柔,给了她像奶奶一样的爱护和怜惜,在让她在失去奶奶后还能感受到一丝有亲人的温暖。 失去奶奶的红杏真的很难过、很疼痛、但她告诉自己必须承认奶奶已逝的事实。 “奶奶,我来看你了。 奶奶,你怎么就这样离开小米粒儿了? 奶奶,我好想你啊。 你在地底下冷不冷? 奶奶……” 红杏扑在秦嬷墓碑前失声痛哭。 这个乱坟岗鲜少有人来祭奠,周边的荒草早已将许多荒坟淹没其中。 那些荒草长的那么茂盛,那么粗壮,那么高,比人还高。 “这真是‘草木有心,竹筏自顶。’尽管荒草没有心灵,但它们在这种地方恣肆生长,大约也是知道这些荒坟无人关照,也想替他们遮风挡雨吧。”咏舟顾自低喃。 第六十章 事有蹊跷。 “我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 ……” 香罗殿里坐着傅老夫人和承晖母子俩秉烛而谈。 “事有蹊跷? 不管他们曲家想干什么都不必怕。”承晖面不改色坐在椅子上。 目空一切的望着门外的寂静,虽然他总不在家却对乐微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 傅家有他安排地眼线,随时随地盯着乐微一举一动,并及时向他汇报她的所有动向。 有了这个眼线他对浣濯轩发生的事情全部都知晓且心中有数。 “你还当他是王爷爵位傍身吗? 如今蓝蜀国早已覆灭,取而代之的是琴川国。 这一变天眼看着改朝换代,他曲家早就是荣耀不在。 再看看我傅家,才是已经比他们有财有权势。 而且那个孟泊青这两年在朝中连连晋升,年纪轻轻就权势通天,就冲我和他的关系,只要说一声家里有事请他派人到家里帮个忙根本就是小事一桩。” 傅老夫人看看儿子点头,如今傅家的状况相比六年前曲王府阵仗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再加上新蕊娘家的势力根本就不必担心有人找麻烦。 前些时日要逃婚的李初弦自打从王爷府回来后,李父巧妙地安排一场饭局让她躲在屏风后面和顾家爱子见过一面。 那顾子明长的身形挺拔,气质温文尔雅。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却不会给人压迫感,一双星目炯炯有神地嵌在眼窝中,高挺的鼻梁在两只眼睛正中间给人一种通身正义感,柔和的眉毛和嘴唇缓和脸部的线条感。 宴席上众多公卿王侯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顾子明更是谈吐不凡,破有一副昔日柳生只气概,深得李父喜欢。 就是初弦自己一见也是喜欢的不得了。 加上媒妇和父母两下一撮合,原本要掰的婚事竟然就这么又成了。 双方二老为促成这段姻缘高兴不已。 更是传书到承晖手中,将李顾两家联姻的利害关系明说一二,日后傅家和李家同时将会羽翼渐丰,在他们以为皆是美事一桩。 承晖不再惧怕尚庭的威风早就信心满满。 天色擦黑柔茵搀扶着乐微从大门进来,刘妈早就悄悄关注着他们一切动向。 巳时出门酉时才归,去裁缝店量衣裳哪里需要这么久时辰,刘妈心里泛着嘀咕冲过去打招呼。 “少夫人,您回来了。” “啊……”乐微惊吓得张圆小口,忙抬起手帕掩唇,心跳砰砰地说不出话来。 柔茵见状斥喝道:“刘妈,你这是做什么? 自己猫在暗里也不掌灯,你想吓死郡主嘛。” “呦,柔茵姑娘,好大的火气啊。 少夫人这是出门一整天刚进门就这样对奴才撒气。 谁知道在外头碰上谁了?! 哼!”刘妈撇嘴,根本不服气,更是对乐微出言不逊。 “你,刘妈,你这是怎么话说的? 我被你吓一跳也没说你什么,更没有怪罪发落你,你这没来由的说话。 是不是太目无尊卑了? 我看我还是应该回禀少爷给你好好做做规矩,不然你会忘记自己奴才的身分。”乐微愠怒道。 刘妈有些惊诧,这位少夫人自嫁进傅家开始从来都是柔声细气鲜少有生气的时候。 “哎呦,少夫人今天好大的火气,我说什么来的,果然真的少夫人很怪异嘛。 人家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少夫人这是心里有事才会被吓一跳。 这怎么能怪我呢!”刘妈素来强悍对年纪小的丫头非打即骂,眼下真是吃了豹子胆竟对乐微脸色瞧来。 “刘妈,你也是傅家的老人了,一向都是这么伺候主子嘛? 我看我必得把少爷请出来好好问问,如今连老妈子都能欺压少夫人了吗?”柔茵上前一步表情严肃盯着刘妈,只闻道。 “我……”刘妈抿唇,不服气道: “给少夫人请罪,适才是我语气冲撞少夫人,还请少夫人莫怪。” 虽然是请罪的话,可她的脸色完全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今天这架势可真是怪了,刘妈完全看不懂了,心里仍旧不服气,见乐微别过脸根本不搭理她,撇撇嘴自觉没趣便不情不愿见个礼抬腿走了。 “这个刘妈,今天是中邪了,竟敢这般对少夫人说话,真是该罚。 郡主就是好性儿竟放她走。”柔茵不悦道。 “好了,柔茵,咱们回房去吧。 刘妈为什么这个样子咱们都心知肚明。 哼,如果她突然有一天在我面前卖乖,那咱们才要小心提防她,你说对不对?” 乐微很清楚刘妈为人向来见风使舵,时不时显露她拜高踩低的脾性,根本就不担心别人看穿她的心思。 今天她会这样铁定又在承晖面前说过什么话,她这般放肆不就是摆明了告诉乐微她等着看被承晖抓住乐微错处。 的确,她把悄悄听来关于红杏的事情都说与承晖听。 俗话说蚂蚁啃堤不怕一而再,就怕时间长,备不住缝隙越发崩裂,届时场面可就不好说了。 柔茵搀扶着乐微往浣濯轩走,穿过月亮门就瞧见浣濯轩里灯亮着。 霎时间乐微脸色骤变,唇色惨白心头一抽。 再看看柔茵同样一副惊恐之色,她俩相视一眼心领神会。 乐微捏一捏柔茵的手。 第六十一章 解释什么? “这……郡主……”柔茵惊慌失措结结巴巴看看亮灯的屋子又看看乐微。 “不怕,走。”乐微下巴仰起径直往屋里走,柔茵在一旁搀扶。 两人一前一后跨进屋里,承晖听到动静抬头看过去。 他原本平和的脸上添上一抹愠怒瞪视她,她不禁心头一抽颤抖着声音,说:“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他笑了,脸上愠怒瞬间消失,转而换成平和语气,本来坐着的他起身朝她走过去,说:“你去哪儿了? 怎么这么许久才回来? 我等你一下午,一开始我想着如果等上半个时辰看你会不会回来。 然后我果真等到半个时辰,可是你还没有回来,我是很生气也很想立刻叫管家派人出去找你,然后我要好好修理你一下,让你再也不敢出去乱跑。 可是,后来我又在想,你究竟出去干什么? 是去见什么人? 究竟又做些什么? 这种种好奇让我继续等下去,没想到一等就等到现在,说起来真是奇怪,你带着丫鬟出去大半天连晚饭都没有回来吃。 那么你究竟是出去做什么啊? 你就慢慢地给我说清楚,最好一个字都不要隐瞒,否则…… 绝对不会像上次一样只惩罚一个丫头这么容易过关。” 承晖一把勾起乐微下巴,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深深望着她。 她被动地仰脸看他,说:“总之我们今天又是逃不过一场争吵了对不对?” 她顿顿语气,又说:“我没什么好说的,总之一句话你要对我发脾气还是怎么样都好,我绝无怨言。” 旁边的柔茵急切的喊一声:“郡主”,她扯一下乐微衣袖。 “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柔茵,无论今天怎么样,我都悉听尊便。”乐微目光直视承晖。 她满不在乎他的恼怒,瞪视她斥喝道: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是不是? 我在这里等你半天你回来一句感动的话都没有说就已经判定我会对你怎么样,是不是? 为什么? 为什么我肯这样放下身段来给你等你这么老半天你就是不肯给我一个好脸色?啊?……” 他哑着声音嘶嚎。 “少爷,你不要这样总是对郡主发脾气嘛,更何况郡主根本没有不给你好脸色啊! 少爷这样冤枉郡主,从来没有想过郡主会伤心啊。 奴婢说句不该说的,少爷每次见到郡主都是还没说上两句话就大发脾气,这样怎么可以嘛。 你别怪郡主总是冷冰冰,实在是少爷总是……总是……总是……”柔茵突然气势软踏踏,吞吞吐吐起来。 “总是什么? 我看你这个丫头真是挨打挨的不够是不是? 不要你总是后面要说什么,都不准你再继续说下去。 我们夫妻俩在这里说话,你在这掺和个什么劲儿? 你不觉得自己太没眼力劲儿吗? 出去!”承晖怒不可遏冲柔茵大吼。 乐微侧过脸对柔茵说:“柔茵,你先出去吧,我没事。” 柔茵这才一步三回头出去,她实在不放心乐微,如果承晖再动起手来乐微一定占不到便宜。 毕竟男人和女人的力量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儿。 “你仍然不打算对我有所解释是吗?”承晖冲到她跟前抓起她的手臂,哑着声音说道。 “解释? 解释什么? 如果我解释你会选择相信吗?”乐微望着他,眼眶闪着点点晶莹。 承晖突然心头一抽,同时他也自问:我会相信吗? 也许他更应该问自己敢相信吗? 他每每对她发脾气都不是她真的做错什么,而是希望她能对自己说一句错了而已。 如果她解释自己出门什么都没有做,只不过就是像出门时候说的那样去碧云楼量衣裳尺寸去了。 那他为什么要生气呢? 他气的是她为什么就不肯把心放在自己身上,不管他去哪里见过什么人,是不是又对哪位女子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一概不管。 他是那么渴望她能对自己花点心思,可是她没有,但他又不甘心,尽管不甘心又不肯讲。 如果他讲出口他会认为这是一种耻辱。 可是…… 他又无法让自己不去在意她,他不能! 青梅穿过月亮门急匆匆跑来浣濯轩,口中连连喊着:“柔茵,少爷是否在浣濯轩? 柔茵,柔茵,少爷是否在浣濯轩? 柔茵……” 浣濯轩里承晖和乐微的争吵僵持不下。 “你!……不要一味挑战我分耐性,我忍你忍的已经够久了,你不要总是这么不知好歹。” 他怒不可遏冲她吼道。 穿过连廊青梅来到乐微房门外,听见里头有争吵声,生怕冲撞承晖要落得被斥责一通,正好看见柔茵在门外,心想先过去问明情况再做打算。 “柔茵”青梅轻声呼唤。 柔茵听到声音转过身看见她走过来。 “少爷和少夫人又吵架了?”两个丫头碰到一起,同时青梅探着身子往屋里张望一眼。 柔茵抹眼泪点头。 “这可怎么办呢?峻宁小少爷病了,像是好严重的样子。 二奶奶早就吓死了不知道怎么办? 老夫人请少爷快过去呢。” 柔茵眼珠一转,心想眼下正没有办法劝少爷停止吵架呢,这下好了老夫人请他过去。 恰是赶巧了嘛! 青梅见她不说话,轻轻推她一下,柔茵连忙说:“我去请!你等着!” 青梅可不敢往里闯,柔茵自告奋勇正好叫她去。 “少爷少爷不好了! 少爷……”柔茵跑进门来顿住脚步急匆匆喊。 “你又跑进来干什么?! 叫你滚出去听不明白吗?”他头也不回怒吼。 “少爷,青梅来禀报说峻宁小少爷高烧不退,情况非常不妙,老夫人叫你快去看看呢!” 第六十二章 去引香阁。 “爹……爹……爹……” 峻宁昏昏迷迷呓语,新蕊坐在床边抹眼泪,不懂医术的她看着儿子生病深感一筹莫展。 傅老夫人看着心肝宝贝疼着的小孙子高烧不退,迷迷糊糊的样子只一味唉声叹气。 管家被差遣去请大夫未归。 承晖急匆匆赶来,新蕊看见他进来终于舒了一口气,傅老夫人也像看见主心骨似得,承晖一进门就挤到床边坐下,摸摸峻宁的额头,说:“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怎么会烧成这样? 大夫呢?大夫怎么还没来?”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管家领着大夫进来。 傅老夫人还有新蕊异口同声叫大夫快去看看。 承晖站起身闪到一旁。 屋子里的烛光忽明忽暗,乐微来回踱步连声叹气,柔茵想劝却不知如何开口。 “郡主, 你不要再走来走去了,坐下歇会儿吧。 如果你实在不放心,不如去看看峻宁小少爷。” 柔茵最明白乐微心思,她的确担心峻宁想去引香阁探视一二。 “对,不能等了。 走,柔茵,咱们去引香阁。”乐微带着柔茵前往引香阁。 峻宁的病是风寒所致,一病就是半个月,这半个月来乐微一步都不曾踏出傅家,自打那日分别后映川在和月楼等不到她的消息早就心急如焚。 他让阿山前去打听消息,这才得知是府上有人生病,连日请大夫医治,许久才见好转。 至于具体是谁生病却怎么都打听不出来,映川听到有人生病犹如晴天霹雳。 他错误以为生病之人是乐微,导致每日神思恍惚没过几日竟然自己也病了一场。 尚庭和纤玉在客栈住了这么久,原本打算在岭州再盘桓两日就回韶城去。 红杏对奶奶太过思念每每纤玉提起要走她就哭闹不止,纤玉心疼她年少失去至亲不忍强迫她即刻就走。 今天纤玉和尚庭一起带红杏出来逛逛,再为她添置一些衣物,走到和月楼门口,瞧着这家铺子装潢新颖有趣,便驻足要进去看看。 “红杏,这家铺子有一些南货都是好玩意儿,好吃的。 不如姥姥带你去买一些带回去尝尝鲜如何?” “红杏不馋,不敢劳烦姥姥破费。”红杏表现出与她年龄不符的懂事,让纤玉痛心不已,剪短一句话让她泪目。 一把将红杏抱在怀里,哑着声音,说:“好孩子不要怕,你真是让姥姥太心疼了,去买一些南货是姥姥对你的心意。 不要讲什么劳烦的话,这句话实在是太严重,太可怕了! 可怜你小小年纪就遭受流离之苦,以后有姥姥护着你,你不必再担心日子会过得朝不保夕、捉襟见肘,好吗?” 纤玉抱住红杏双肩颤抖着声音说道。 她的眼泪早就滑落下颌又滴到衣襟上。 尚庭看到此番场景不禁鼻头一酸,竟回想起过往种种,小小的红杏是那么可怜,一出生就失去娘亲,陪伴身边的只有奶奶,现在也离他而去。 这一切都是他当初的一个决定造成的。 那日陶映川来到府上说的一番话,讲的句句在理,是他太在乎他的爵位和荣耀,他以自己的身分为重中之重,却完全忘记乐微的感受,更没有在意红杏的下场。 那么,现在一切还来得及。 他可以用他余下的有生之年来弥补她,护她周全,不让她再受流离之苦,不叫她缺吃少穿。 “来,红杏,姥爷带你进去瞧瞧,你想吃什么姥爷都给你买好不好?”尚庭弯下腰望着红杏柔声说。 红杏目光单纯的抬头望着眼尚庭,片刻又回头看看纤玉,缓缓点头,说:“谢谢姥姥,姥爷。 红杏向姥姥姥爷保证,等我以后长大会赚钱了一定把你们给红杏买的好吃的,还有好衣服的钱都还给你们。” 尚庭瞬间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眉头紧蹙看一眼纤玉,又对红杏说:“来,孩子,你真是叫姥爷好心痛好心痛。” 纤玉在一旁抹眼泪,并对尚庭说:“王爷,等日后再慢慢教吧,她现在还不了解情况。” 尚庭点点头。 夫妻俩抱着红杏进和月楼。 阿山一看到他们进门早就认出来了,只不过尚庭和纤玉不曾见过他。 就冲着尚庭不认识他,倒也不怎么担心,只是担心他家少爷如果突然出现客流大事不妙了。 阿山悄悄叫其他伙计先招呼着,他要去楼上给映川通风报信。 “来,红杏,你快悄悄想买些什么好吃的?”尚庭乐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线抱着红杏逛和月楼。 第六十三章 怎么会这样呢? “峻宁怎么样?”乐微进屋跟众人打招呼,屋子里的人纷纷朝她看过去,最先回应她的人是新蕊,抹点眼泪的新蕊走到她跟前拉住她的双手,哽咽道:“姐姐,你也来了。 峻宁他…… 唉……,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把峻宁照顾好。” 新蕊一个劲儿自责,乐微拥抱她安慰她。 一旁的傅老夫人既无奈又发愁。 承晖眉头紧蹙等大夫为峻宁诊治。 大夫为峻宁搭脉后来到承晖跟前行礼,说:“回禀少爷,小少爷的病确实很严重。 不过只是风寒一样,没有性命之忧。 大家不必过于担心,我先开幅方子届时煎了药给小少爷服下,过两日我再来,不出意外的话两日后必有起色。” 承晖客气地招待大夫,傅老夫人也终于松一口气,新蕊听到大夫说会有起色,眼神一亮看看大夫又看看乐微。 她抹掉眼泪跟大夫去开药方。 实际上峻宁生病就是人为,午后是小峻宁把冷水往自己身上泼,为的就是让承晖不去浣濯轩。 午后申时他原本去浣濯轩找乐微聊天,却发现乐微根本不再房里,只有承晖一个人。 当时他原以为承晖和乐微又在争吵,就悄悄躲在外面听动静,若是猜测不错就去搬救兵来劝和。 没想到,乐微根本不在家。 素日里阖府上下都知道承晖不喜欢乐微外出,这次她出门久未归被承晖撞个正着,难免又是一场激烈的争吵。 所以她就顾自跑回引香阁想办法,正好看见后院水桶里满满的水,眼珠一转就默默在后院一瓢接一瓢冷水往自己身上倒。 满满两桶水全部都被他浇在自己身上,不出意外竟然就真生病了。 “爹……爹……”峻宁昏昏沉沉抬起眼皮只觉得头晕,难受。 他含混不清地呼唤承晖。 “爹在这儿,爹在这儿啊。”承晖惊讶万分箭步冲过去拉住峻宁的小手。 峻宁浑身酸痛,根本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他恍恍惚惚听到床边有人说话,有一双温热的大手握住他。 “爹,你不要跟大娘吵架,大娘是好人,峻宁喜欢大娘。” 峻宁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呓语着。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根本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新蕊走到前面来蹲下身拉住峻宁的手,说:“承晖,让我来,我是他的娘,人都说母子连心,不管峻宁想要说什么话,我想,身为母亲的我哪怕就是用心有灵犀这种玄而又玄的说辞也不为过。 让我来试着听听看,他究竟是要告诉咱们大家什么。” 新蕊的眼睛里闪着晶莹剔透地泪珠,承晖点点头站起身把位置让给新蕊。 她温柔地抚摸儿子的手,在峻宁耳边轻轻呢喃着。 可是刚才还有说话的峻宁现在突然一声不吭了,只闭着眼睛沉沉昏睡着。 屋子里的每个人都忧心忡忡。 乐微走到新蕊身旁蹲下身说:“新蕊,让我来和你一切为可爱的峻宁的祈福,希望他的病赶快好起来。 我想,峻宁一定会明白咱们大家的心意地,毕竟,他一直都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啊。” 新蕊一汪落泪地眸子望着乐微点头。 傅老夫人看着乐微不禁心生恻隐,想来她也是一个可怜人,毕竟他嫁到傅家这么多年一无所出从心底也是觉得心酸吧。 平日里她就喜欢峻宁喜欢的不得了,现在峻宁病了她会不请自来探视这个可爱的孩子,还为峻宁祈福。 这么多年她和新蕊相处的也算融洽从来没有发生过口角,更没有过争风吃醋,不得不承认她的品性是好的。 如果当初没有那些在傅老夫人看来严重女德有失,大概傅家能够娶到像她这样的女人的确是一种福气。 傅老夫人长长一口气转身出去,并悄悄吩咐青梅去通传厨房给大做点吃的来。 峻宁是傅家的宝贝,傅家的命根子,大家一定会守着他到天亮的。 采菱和莲子在厨房张罗,引香阁里大家都守着峻宁。 “大娘,爹要打你峻宁来保护大娘。 大娘不怕,峻宁保护你。”昏睡的峻宁呓语再起。 这下新蕊听清楚了,她惊诧地目光深深望一眼峻宁又转头看向乐微,说:“这,这孩子,他真是烧糊涂了,怎么会说承晖要打你。 还说要保护你的话。” “哈……这……”乐微惊恐的摇头,连声说:“不!不!大娘不需要你的保护,傻孩子,大娘,大娘根本不配得到你的保护啊!” 一旁的承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两个女人在谈论的话,竟然是听到那么心爱的儿子;如此严重的病中,甚至已经昏睡不止,他糊里糊涂的呓语竟然是要保护一位跟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大娘。 可见这位大娘在他心里的分量简直不可估量。 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魔力? 她竟然可以让自己的儿子对她这般牵肠挂肚? 为什么? 那么心爱的儿子,从小就一直被他宠爱着长大的孩子,他病的糊里糊涂的时候梦里的话竟然不是他的爹,不是他的亲娘,而是大娘。 这一切不是太奇怪了吗? 怎么会这样呢? 承晖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明白! 怎么会这样呢? 第六十四章 门外等候。 那日尚庭和纤玉带红杏去和月楼并未真正见到映川。 阿山虽然认出他们却并未拆穿他们。 准确的说,当时映川是悄悄在楼上关察着他们,他发现他们只不过是和月楼的寻常客人,进店来只为买东西,买完东西就离开而已。 和月楼的生意每日开到酉时关张。 阿山照常把门板一块块关好店面,再到楼上给映川汇报一天来往账目。 每踩一阶楼梯都发出噔噔噔的清脆响声。 映川从来都不操心店里的事物,因为阿山是他的得力帮手,所有的事情都能替他打理的非常好。 “少爷,店门已经关好了。 咱们可以是这就回吗?” 阿山欠身行礼道。 “不急,阿山,坐。”映川一副有话要说模样请阿山就坐。 阿山欠身示意后走过去坐下。 “你说你见到王爷王妃来过店里,还带着一个小女孩儿? 他们可曾说过什么?” 阿山摇头。 尚庭和纤玉根本不认识阿山,所以根本不知道和月楼跟映川的关系。 不过映川以为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王爷王妃突然来岭州做什么? 他们带着的小女孩儿又是谁? 难道是乐微出什么事情? 不!不对!如果乐微出什么事情他们还能有心情悠闲逛街? “阿山,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重要的事情。 你……” “少爷放心,别说一件事情,就是两件事情阿山也义不容辞。” 阿山对映川是死忠,无论任何状况下都能为他身先士卒。 “阿山,实不相瞒,我对他们的行踪深感蹊跷,明日你去打探一下他们来岭州的目的所为何事? 还有,他们身边那个小女孩儿又是谁? 昨日我瞧着总感觉不妥。” “是,少爷。 阿山定为您办妥,愿为少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两兄弟说话每次都跟宣誓似的。 映川走过去拍他肩膀,笑着说:“阿山,不要把话说的这么严重。 我既不要你赴汤也不要你蹈火,只要你悄悄为我打听清楚这件事情即可。” 傅家院落里阖家上下仍然在为峻宁的病守着。 新蕊和乐微轮流喂峻宁喝药,房间里的烛火彻夜通明。 次日卯时 峻宁骨碌碌转着眼珠抬了几下眼皮睁开。 正巧青梅端着药进来看见峻宁撑着手臂坐起身,瞬间眼睛里闪着光,喊:“小少爷,你醒了。” 这一喊把新蕊和乐微也叫醒了。 “峻宁你醒了,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乐微一把抱住他,开心的眼眶噙泪。 新蕊也醒了,一看见儿子终于醒过来,开心的手忙脚乱起来,抱住儿子亲个没完。 “我去叫老夫人去。”青梅放下药碗跑走了。 “大娘,你也在这儿。 你没事吧?爹有没有打你?” 峻宁惊叫。 “天啊,可怜的峻宁,你一病大半个月,一醒来却还是惦记着大娘,孩子,大娘没事。 你放心,你快去大娘你有没有事?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乐微翻着峻宁手臂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是啊,峻宁,快告诉娘,你觉得怎么样?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新蕊也连忙对峻宁检查起来。 傅老夫人听到青梅来报峻宁醒了,正好承晖也在香罗殿,母子俩连忙赶来引香阁,一进屋就看见峻宁已经醒了,高兴地不得了。 拉着峻宁问个没完。 阿山带着映川的托付上街去打听,几经辗转打听到尚庭他们住在兴隆客栈。 说巧不巧阿山来的时候尚庭和纤玉正好要出门,照旧带着红杏。 “红杏,慢点儿走。” 纤玉牵着红杏,阿山迎面过去打招呼。 “敢问这位大爷和夫人……”尚庭等人驻足。 映川那日跟乐微分别后一直没有音信,他觉得日子异常难过,今日他打发阿山出去后自己也出门去了。 出来和月楼后他直奔傅家,在傅宅门口久久徘徊。 傅家大门进进出出许多人,就是未见乐微出门。 他不见乐微誓不甘心,久久舍不得离开,阿山回到和月楼仍不见他回来。 “郡主,峻宁小少爷对您这份心真是叫奴婢感动。 万万没想到峻宁小少爷小小年纪却如此有担当,等到以后长大成人定是一个男子汉无疑呢。” 柔茵一字一顿咬字清晰说。 乐微同样没有想到峻宁会那么在意自己。 “柔茵,你悄悄打探一下峻宁生病前都去过哪里? 见过什么人? 吃过什么东西? 又遭遇过什么事情? 不然他为什么生病还担心承晖会打我? 醒来后首要事情还是担心我,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咱们不知道的。” 乐微皱着眉头看柔茵。 第六十五章 乐微查访峻宁生病。 乐微让柔茵去查访峻宁生病的缘由。 因为,此时的天气并非容易感染风寒的季节,那么峻宁他怎么会无缘无故生那么严重的病呢? 而病根又偏偏是感染风寒。 这不禁让乐微心中起疑一定是有发生什么不为人知地事情;所以才会让峻宁生病至此。 在柔茵查访过程中,从刘妈口中得知一个奇怪的事情:前几天,刘妈本来预备洗衣服,就事先打好一挑水拎到后院,放好水后她又去引香阁取衣服。 等她取完衣服再回来,却发现后院桶里的水却莫名其妙全部洒在地上,就连水瓢也被扔在地上,而水桶却好端端地立在那儿。 得知这个消息的乐微不由得怀疑峻宁生病一定是有人背后搞鬼,把水桶里的水全部浇在峻宁身上,所以才导致他生病。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情完全是峻宁自己一人所为,而且他这么做还是为了自己。 尚庭和纤玉带着红杏从客栈走出来,阿山迎面过去欠身行礼打招呼。 这一幕让阿山心中暗自惊叹,尽管时过境迁改朝换代,但是他知道这对夫妇的身份非同寻常不可等闲视之。 阿山是映川得力私家亲随,自打认识映川之日起就一心一意负责保护映川周全。 如今他奉承映川的差遣,前来客栈打探消息。 并且弄清楚事关红杏的身世。 当阿山看到王爷和王妃时,他立刻认出了他们,即刻上前搭话:“劳驾二位老爷夫人,小的有一事想向二位打听一二,不知二位可否慷慨告知小的?” 尚庭和纤玉不认识阿山,只当他是寻常问路之人,索性驻足攀谈起来。 “您好。”王爷微笑着向阿山点了点头,“不知小哥要向我们打听有关什么事情? 我们正在外出散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们夫妻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阿山心中一动,他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于是他欠身行礼,说:“哈,二位老爷夫人真是大好人,小的这里先谢过老爷和夫人。 不敢相瞒二位,实话告诉你们我是来打探消息的,请问您是否听说过最近在岭州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爷微笑着摇了摇头,“很抱歉,我们并非本地人士,而且客居在此,且刚到这里不久,并没有听到任何有关岭州发生什么大事的消息。 小哥还是到别处去问问吧。” 阿山点了点头,说:“不,我想我刚才没有说清楚,我的的意思是说,二位有没有听说过有关岭州傅家的消息。 近日来傅家是否发生过什么大事件? 二位可曾听说?” 阿山知道他这是在冒险,但是他暗自想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所以,就这么不顾一切‘冒险’了。 果然尚庭一听是有关傅家的事情,原本平和的脸色添上一层阴霾,凝重地皱眉道:“不知小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你来者不善,知道我们的身分,想要窥探隐私不成!” 的确,尚庭不知道阿山究竟意欲何为,但是这个看似平平无奇地小子身分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毕竟他一上来就问有关傅家的事情。 他到底要干什么? 对傅家的事情为何如此好奇? 他到底有什么意图?究竟想要干什么? 傅家的事情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尚庭心头有许许多多地疑问。 “老爷不要动怒,实际上我之所以向二位打听有关傅家的事情着实因为我们家少爷想要跟傅家做一笔买卖。 只是听说傅家有个怪规矩,就是并不熟络的客人一概不容许进府议事。 说起来我和我家少爷也是初来乍到不懂岭州地界的风土人情和规矩,所以才想着向人打听这样的招数。 不曾二位跟咱们一样并非本地人士,是小的冒昧了。 抱歉的很,二位莫怪!莫怪!” 阿山连连致歉赔礼,言辞间听起来没有什么大问题,但终究在尚庭心里留下芥蒂,略微有些愠怒道:“我不管你说什么买卖不买卖的,我们不知道你想了解的问题。 告辞。” 不由分说,尚庭抬腿走了,纤玉牵着红杏也走了。 当阿山回到和月楼映川也早已回来,他在傅家门上等了许久仍旧未见乐微出门,终究是无功而返。 阿山告诉他,自己跑这一趟根本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映川低着头不说话,不知怎得红杏的面庞出现在他脑海,片刻,他猛然说道:“王爷身边那个小女孩,不管她身分可疑不可疑,总之她看起来是那么可爱! 让人不由的对她心生怜悯,她那一双烂漫天真地眸子里似乎写满了故事。 只是不知道她究竟是谁家的孩子?跟王爷和王妃到底究竟有着怎么样的关系? 嘿嘿……瞧我,竟然会对一个小女孩产生极大的兴趣,还想弄清楚她的身世,想要知道她是谁。 阿山,你说我是不是生病了?” 映川抬眸望着阿山。 “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那天王爷王妃带着那个小女孩来到和月楼,小女孩分明叫他们姥姥姥爷来者。 这不是很明显,那个小女孩就是他们的孙女啊。”阿山笑了笑,说。 “噢? 孙女? 可是,我并没有听说王爷和王妃还有其他的孩子啊? 他们明明只有乐微一个女儿,又从哪里来的孙女呢?”映川满腹狐疑打量阿山。 阿山挠挠头,说:“哎呀,少爷,管他王爷王妃有几个孩子啊? 总之他们的身分是王宫贵胄,说不定那是王爷和妾室孩子的后代也说不定。 王爷的孙女并不一定都是王妃所生孩子的孩子,不是吗?” “嘿嘿”映川无奈笑着摇头。 第六十六章 稀客。 “好了,阿山,你所说的事情,我都了解了。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映川起身拍拍阿山的肩膀。 “咏舟,你去打探一下今天在客栈外面遇到那个小哥,他的身分究竟是谁? 他打听傅家消息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又偏偏向咱们打听,这些事情你查清楚回来报我。 切记,不可轻易走漏风声。”尚庭吩咐咏舟调查阿山。 “是,王爷,属下明白!”咏舟得到示下拱手行礼出去了。 纤玉望着他,凝重道:“王爷,不管今天那个小哥出于什么目的打听傅家的事情。 依我看咱们还是去傅家走一趟为好。 而且我知道王爷留在岭州迟迟不肯回韶城的原因;不必说想来也是有考虑乐微处境的缘故。 虽然,考虑到红杏仍旧依恋着她去世的奶奶是真的。 但我知道,王爷心里仍然还是担心乐微的,不是吗?” 尚庭转过脸看看纤玉。 不得不承认她说的都对,想他傅承晖敢毫无顾忌地把柔茵打的遍体鳞伤,想来早就对乐微没了忌惮。 如果下次遇到什么事情,他会不会直接动手打乐微?这个问题光是想想他都会觉得心有余悸。 乐微可是他唯一的女儿,尽管他对她做过那么多不可弥补的事情,说过那么多无法收回的话,可她毕竟是他的女儿啊! 像他这样固执传统的父亲,不得不用那句‘可怜天下父母心’来形容。 身为父亲他也有于心不忍,但身为王族他也有他的无奈!身为王爷他更有他的逼不得已! 现在,时过境迁荣耀不在,身分早已经风水轮流转,他不得不承认当年他的确有对不起女儿的地方。 当初映川下拜贴来到王府,不仅对他动了手,可他说的话更是句句在理,他说没错,乐微之所以会有今天都是身为王爷的他一手造成的! 他不顾自己女儿的抵死反抗,将让她们母女生生分离,为了王府的脸面荣耀他不顾女儿另有所爱执意将她嫁到傅家。 想想过往种种,现在的他并不是毫无悔意。 他只希望时间还有很多个六年,能够让他去弥补自己对女儿的愧疚之情,只是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否还来得及! 纤玉见他愣愣地不说话,只以为他是否哪里不舒服,轻轻推他道:“王爷,王爷,你怎么了?” 尚庭回过神来望着她,回说:“不,不,我没事!我没事!” 他的目光一沉瞥在地上,喃喃说:“纤玉,我看,咱们明日还是去一趟傅家,去瞧瞧乐微怎么样了? 我突然好想她,不知道这些日子她过得怎么样? 不知道柔茵身上的伤好了没有? 如果机会允许,我想好好了解一下乐微在傅家这些年究竟都在过着怎样的日子。 那个承晖他究竟对咱们女儿是厚待还是薄待? 不知怎得,我今天突然对咱们的女儿好生担心。 纤玉,现在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纤玉听着他这些感性的话,不禁眼眶湿润,六年了,六年来他终于开始担心乐微的生活。 他开始在乎乐微究竟过的好不好? 她恨不得立刻飞到乐微面前告诉她这一切,告诉她六年了,她的父亲终于想起她,担心她,考虑她起来。 那么,就算乐微这六年来过的多么辛苦,是不是表明她终于要看到希望了呢? 纤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说:“王爷,妾身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我还以为这一生你都不再爱我们的女儿了,你再也不会担心咱们得女儿了。 你让妾身重新又看到了希望。 我替咱们的女儿谢谢你!” 纤玉是个非常传统的女儿,她严谨奉承着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信条。 同时她也深爱自己的女儿,可是她却不能忤逆自己的丈夫,这六年来她不得不把对女儿深沉地爱放在心底! 只等着有一天它们能够枯木逢春重新发芽重生,现在,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尚庭转过身握住她的双手轻轻拍道:“纤玉,六年来委屈你了 哈……,我决定了明天再去傅家一趟。 我倒是要好好看看傅承晖那小子究竟敢对咱们女儿怎么样!” 次日 尚庭果然和纤玉带着红杏再次登门傅家,傅老夫人对他们半个月时间去而复返深感不解。 但依旧维持表面的客气接待了他们。 不过,并未多说上几句话就打发去浣濯轩见他们女儿乐微去了。 承晖办布匹生意出门未归,只乐微一人先陪着二老说话。 在承晖心里早就对这个王爷岳父看扁了,自从新婚之夜起,承晖他们面对傅家的声讨,而尚庭夫妇支支吾吾言辞躲闪,承晖打心里瞧不起他们。 如今见到他们再次登门,根本打心里不想过多客气。 即使能够平心静气说话已是难得。 自从承晖和乐微结婚以来,尚庭很少到傅家来,更别说他们搬到岭州这几年更是傅家的稀客。 这的确不令人感到费解。 直到戌时承晖才从外面回来,他前脚刚踏进家门后脚刘妈就上前通风报信,承晖得知尚庭等人再次登门同样感觉目的可疑。 并得知他们和乐微正在浣濯轩谈话,并且言明不许外人打扰,这样一来让承晖更觉奇怪。 对他们此行来到傅家之举更是费解之深,当然他仍旧愿意去浣濯轩跟他们见个面。 六年过去承晖仍旧对尚庭隐瞒乐微未出阁就为别的男人生孩子的事情耿耿于怀,所以他一见到尚庭并未有多么客气,而是语气中带着藏不住地不屑,说:“呦,原来王爷和王妃登门傅宅。 真是稀客啊。 不知道二位半个月时间去而复返是何缘故? 你们可是担心乐微在我傅家日子不过吗?” 承晖这话在尚庭看来,确有不打自招之嫌,他明明在不久前把柔茵打的遍体鳞伤,即便是同样身为主家的纤玉看到柔茵身上的伤口皆是深感触目惊心。 想来给人家做丫头使唤也是命苦,就算奴才们犯了错要惩罚也该点到为止,不该往死里打。 第六十七章 请你仁慈一点。 “去而复返不为别的,只为来看看乐微。 你倒是忙的很,一天见不着人影,这会儿见到了,说话还这么阴阳怪气。 你还有没有把咱们两位长辈放在眼里?”尚庭气鼓鼓瞪视承晖。 “我阴阳怪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哼!”承晖瞥一眼尚庭完全不给面子走过去坐下,继而说:“甭管我有没有,实话告诉你们想要在我这里称长辈要尊重分毫没有!” “你!你简直气死我了!”尚庭怒火中烧要跳脚,冲过去揪住承晖衣领,奈何他已年迈根本不是承晖敌手。 被承晖不客气的推开。 尚庭脚下不稳打几个趔趄差点没摔倒。 纤玉连忙上前扶住他,喊:“王爷” “承晖,你怎么可以对我爹动手。 我知道你有气,但你尽管可以对我发。 我更知道你所有的气都是对我的,那么就请你善待我的父母啊。”乐微上前一步,背脊一挺跟承晖理论。 承晖扫她一眼根本不予理会,则说: “实话告诉你,你们二位论年龄确算是长辈! 但是,你们少在我面前摆你王爷的架子! 六年前的那个晚上我早就把你们看扁了。 很多事情一切早已成定局再想挽回是不可能的,希望你们也都能认清楚自己的身分,掂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重,不要异想天开妄想太多有的没的。” 承晖根本就把尚庭看扁了,不仅没把他当岳父,更不忌惮他为过气的王爷。 这让尚庭生气的不得了,气鼓鼓地瞪着承晖。 尚庭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在韶城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尽管早已经改朝换代,但现在仍旧颇有名望。 但是在承晖眼里,他却只是一个过气的王爷而已。这让尚庭感到非常愤怒和无奈。 “你小子,竟然敢如此看轻我?”尚庭怒斥道,“你以为你是谁?” “我只是说实话而已。”承晖淡淡地回答道,“您虽然曾经很厉害,但现在已经过气了。 我今天还能来面见你们已经是给足你们面子了。 何况,刚才我进门来也已经叫了爹娘,也请过安了,你们不要不知好歹。” 听到这句话,尚庭更加恼火了。“你太傲慢了!”他大声喊道,“难道你认为自己比我强吗? 你不要以为自己现在生意做的很成功就有什么了不起! 即使现在改朝换代我曾经的爵位和身分也是货真价实的!我比你高贵,比你有面子。 你算什么东西? 就凭你也敢不知深浅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小心崴脚溅一身泥啊!”尚庭铁骨铮铮握紧拳头强压怒火,仍旧一副气鼓鼓模样别过脸不再看他。 “你少在这里跟我谈什么面子!……” “承晖,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不管怎么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的错,就请你对我的父母仁慈一点,他们已经年近花甲经不起你这样言辞激烈。 你总归不愿意看着我爹在你家被气出个好歹来吧。 就算你认为我不配也好,或者没有那么大面子叫你息怒都行,你总归还要顾忌一下人言可畏吧! 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说了,好不好?”乐微冲过去拉住承晖恳求他。 若是平时她极少数时候有抗争时候,才会哀求他放过自己,但现在面对自己的父母被他这样毫无顾忌地言辞羞辱,她实在无法坐视不理。 这一夜他们的谈话非常不愉快,但终究承晖有看在乐微求情份上对尚庭夫妇不再言辞过激。 只不过他的目光偏偏落在红杏身上,他打量着她,好奇地问:“这个女娃娃是谁? 我怎么觉着从来没有见过她?” 红杏亲眼目睹他刚才对尚庭夫妇的态度,对他有惧怕之意,当他关注她的时候她怯懦地往纤玉怀里躲。 “啊,她是咱们过继来的孙女,毕竟乐微嫁到傅家来,咱们膝下寂寞,这才有她进门宽慰感情的。”纤玉把红杏揽进怀中拥护着。 映川一直在思考如何能亲自登门傅家去看看乐微,自那日一别许久没有乐微音讯,但他又不知道具体的情况究竟为何。他想去亲自到傅家走一趟,看看究竟是怎样一种情形乐微过的好不好。 然而,阿山拦住了映川。阿山去过傅家所以知道傅家老夫人察言观色甚是小心,更是对乐微与外人交往之事防备有加。 “少爷,你想干什么?”阿山问道。 “我只想见见乐微。”映川回答说。 “这可不行。”阿山摇头说,“我们不能让你轻举妄动,听我说关于傅家的情形我比你了解。 你就这样擅闯傅家恐怕不妙,依我看咱们需得好好商量对策才行。” “但是我真的很着急。”映川说,“我必须要马上见到她。 否则我会发疯的。” “这样吧。”阿山提议说,“你可以写信给她。” “写信?”映川疑惑地问道,“这样可以吗?她会收到吗? 会不会太冒险了? 万一书信落在别人手里怎么办?” “书信不会落在别人手里。”阿山笑着说,“因为我会亲自把信送到她手上。” 于是,映川听取阿山提议真的写了一封信给乐微。 在信中,他告诉她自己对她的担心和思念,更是迫切想要与她团聚。同时也告诉她,无论发生任何状况他会一直等待她的消息。 第六十八章 无法调和的关系。 咏舟奉尚庭之命去调查阿山底细,他办事得力仅用两日时间竟把阿山的身分来历给摸清了,这会儿他正对尚庭复命。 “噢? 竟然是他的人? 他们竟然关系匪浅? 这个陶映川他到底想干什么?”尚庭眉头紧蹙,他实在想不通映川究竟意欲何为? 莫不是真像他说的他要带乐微走?时隔六年他仍然对乐微不死心? 咏舟摇摇头。 尚庭扫一眼咏舟,说:“咏舟你过来,我告诉你,你这样!” 新蕊自从峻宁生病痊愈后就一直想要好好跟乐微聊聊,以表达谢意,这些天傅家发生太多事情,他们根本没有单独相处的时机。 终于尚庭和纤玉要带红杏去寺庙祭拜祈福,新蕊就向傅老夫人陈情想要与一道前往,出乎意料的是傅老夫人竟然爽快答应了。 用完朝饭后一行人启程前往同觉寺,乐微向佛祈求的是希望父母康健,更祈求傅家兴旺昌盛,承晖的戾气能够化解。 她虔诚跪拜。 新蕊身边并没有青梅跟随,乐微出门也只带柔茵一人,尚庭和纤玉参拜完佛祖后想在寺中逛逛,恰好就留给她们两个单独说话机会。 柔茵只远远跟着。 新蕊实在无法压抑心中困惑,不禁问道:“姐姐? 你别怪我多嘴,有些事情我实在感到困惑,一直想要问问你却又苦于没有机会。 今天凑巧能够跟你单独聊聊,不知道我心里的话当讲不当讲?” 新蕊柔声嗫嚅着。 “新蕊,你有什么话不如直说无妨。”乐微根本不知道她预备问什么,新蕊四下环顾身旁并无他人,只有柔茵一个身影却也在百米开外目光跟随他们,至于说些什么话根本听不清楚。 新蕊颔首笑说:“姐姐,我嫁到傅家也有不少年了,跟姐姐相处下来觉得你也是性情温柔之人。 平日里对待下人也是宽仁的,只是我实在不懂你对待承晖的态度。 你们为什么每次碰面都要吵架且吵的不可开交? 是实在不懂,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 不知姐姐愿不愿意跟我说一说,我倒是很愿意在承晖和你之间说和。 也好让……” “新蕊,你不必再说了。”乐微怒了,这是新蕊万万没想到的。 她越发不懂承晖和乐微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矛盾,亦或者是怎样无法化解的仇怨。 为何会如此不可提及。 她万万没想到在外人面前一向温柔娴静地乐微也会如此大发脾气。 她睁大眼睛望着乐微,颤抖着声音,问:“姐姐,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对不起,我只是……” “好了,好了,新蕊,我不是冲你发火。 换句话说,你根本不懂! 我和承晖之间根本就是无法调和的,这是谁也没有办法的事! 你也不行!” 乐微言辞激烈,她知道有些事情不仅仅是她自己的痛更是承晖的痛,也是傅老夫人的痛恨! 她不能说错一个字,更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即使对新蕊也绝不能透露半个字。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姐姐,我不懂! 有什么话是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的? 难道,就非得用吵架来解决问题吗?”新蕊困惑,她不明白他们的态度。 每每问及此事,承晖是这样,母亲是这样,现在连乐微也是这样。 她努力想要化解家庭矛盾却发现这几个当事人根本就是顽固不化不肯解决问题的模样。 这令她无法理解,更是难以想象,究竟是怎样一种矛盾才能令人痛恨到如此境地。 “新蕊,你不懂! 你也不再问,因为有些问题根本就是无法用言语说清楚的。 如果一句话两句话就能够解决问题的话,那么事情就不会发展到不可收拾!”乐微愠怒地别过脸,脸色涨的绯红。 新蕊打量她怒气冲冲模样,语气柔软地,说:“好了,好了,我不问了。 总之,我知道,对于这个问题我是无法介入了。 曾经我也尝试问过承晖,他的态度简直跟你一模一样。 还有娘,她的态度也是如此。 看来,这件事情的确非常棘手,我不问就是,你别生气了,咱们还是回家去吧。 时辰不早了,想必你也早就累了。”新蕊握住乐微双手宽慰,后者深深舒一口气,默然。 “对了,也不知道王爷王妃他们逛的怎么样了?我看我还是去找找他们吧。” “好新蕊,你是一个好女人,你值得承晖全心全意地爱你,我和承晖的事情你就不必操心了。 我想,总有一天佛祖会开恩让我们之间的仇怨消弭于无形的。”乐微回握新蕊双手,眼底闪烁着难得一见的光彩。 她是无比真诚的,她是多么希望承晖能够看到新蕊的光芒,新蕊的温柔,新蕊的娴雅端惠,只是这个希望还有多久才能实在呢? 她的目光迷离着望向虚空里。 新蕊拍拍她的手背走开去找纤玉等人。 柔茵和她点头示意后跑回乐微身旁伺候。 “郡主! 咱们回去吧。” 她上前搀扶乐微。 第六十九章 请大夫好好瞧瞧。 映川一直想要带乐微走,只是苦于无门。 他虽然知道乐微身在傅家日子一点也不好过,尽管他对她有种种担心,可是碍于层层枷锁连见上一面都难于登天! 承晖对红杏的身世同样怀疑颇深,之前乐微就让柔茵悄悄打探过只是并未有什么结果。 现在承晖又吩咐刘妈盯紧浣濯轩里的一举一动,包括里面出入的曲家任何一个人,还有红杏那个小孩子。 刘妈这个人一心想要在承晖面前讨个好,这件事她简直是废寝忘食地盯着乐微等人。 纤玉犹豫着要不要把红杏身世告诉乐微,才刚提出异议尚庭即刻驳回。 “不可以!坚决不可以! 现在时机尚且还不成熟,你想想看如果乐微知道红杏身世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情,你可曾想过?” 尚庭的担心不无道理,乐微这些时日心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跟承晖‘和离’,只是近来傅家接连发生许多事情,以至于她迟迟未曾把这个想法真正实行! 纤玉以为,红杏毕竟是乐微亲生女儿,她有权利知道她的存在。 六年前他们已经瞒过她一次,现在,纤玉实在于心不忍再瞒她第二次。 “王爷,妾身请王爷想想看,咱们得女儿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她无非就是会不顾一切保护红杏的安全,不是吗? 难道她还会不让咱们养育这个孩子吗? 不会的,要知道天下父母心,谁又能忍心骨肉分离啊。” 纤玉几乎是恳求的,她眼底闪烁着晶莹。 “啊……”一声小女孩的尖叫声,好不犀利,让听着不禁心头一颤。 “这……什么声音?”纤玉哆嗦着声音喊,随即她冲出去拉开门跑到外面。 原来是红杏和峻宁,眼看着峻宁昏倒在地,红杏被吓懵了定在那里口中呓语不断。 “怎么了?怎么了?”纤玉跑过去抱住红杏,又转头望着昏倒在地上的峻宁:“啊?……他……” 纤玉惊慌失措,眼睛瞪的老大看看峻宁又看看红杏,她困惑眼前状况。 而红杏早就吓的浑身哆嗦说不出话来。 “王爷,快来啊,王爷。”纤玉惊叫。 很快尚庭也跑出来,紧跟着是乐微还有柔茵。 乐微等人冲过来时纤玉已经把峻宁抱起,他仍旧昏迷。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尚庭看一眼红杏,目光又落在一旁倒地地木梯。 乐微同样惊吓万分,早已经慌了神,眼睛一花脚下不稳要晕倒,柔茵连忙搀扶她。 “青梅,青梅,快去请大夫,小少爷摔倒了,快啊,青梅,快请大夫来。”柔茵连忙叫唤青梅请大夫。 “姥姥,姥爷,刚才这位小少爷说要爬到上面去,谁知道梯子突然自己倒了,然后小少爷就摔下来了。” 红杏指着浣濯轩的连廊房顶。 原来峻宁是要爬高,不慎摔下来的。 “那么,他为什么要爬上去呢? 上面有什么东西吸引他呢?”纤玉抱着红杏柔声问。 “姥姥,他说他要爬高坐在房顶去玩,还要我一起,我害怕所以没有爬,他就自己一个人爬,没想到会被摔下来。 这可怎么办啊? 姥姥,他会不会死啊? 姥姥,我好怕,我好怕,快给他请大夫啊!” 提到死字,红杏眼前浮现奶奶去世时的场景,瞬间吓的大哭起来。 “好了,好了,别怕,没事的,没事的,他不会死的。 人很脆弱,但是人也不会那么脆弱! 别怕,啊……”纤玉把红杏抱在怀里安抚着。 “唉……”尚庭叹气。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人也不会那么脆弱?”承晖急匆匆赶来浣濯轩,刚才柔茵大叫青梅请大夫把傅家上下都惊动了。 这会儿傅老夫人和新蕊还有一个个丫鬟,刘妈和管家都挤在浣濯轩里。 人声嘈杂吵嚷着。 “我……” “承晖,我看还是赶快把峻宁抱回房去吧,请大夫来好好瞧瞧。 说不定并没有什么大事,小孩子只是吓到了而已。”乐微打断纤玉走到承晖跟前拉住他,劝谏道。 “对对对,赶快抱回房,有什么话容后再说。”傅老夫人早就吓破了胆。 峻宁可是傅家的宝贝,如今这状况傅老夫人简直命都吓掉半条,只是她强撑着等大夫来,没有听到确切诊治她不能让自己被打垮。 她要给这个家撑起一个主心骨。 她就是整个傅家的天,傅的媳妇儿们不能顶立门户,可是她不能这样。 很快青梅带着大夫赶来,大夫为峻宁把脉,一盏茶功夫后,大夫起身对傅老夫人欠身说道:“老夫人,适才老朽为小少爷仔细诊治,依老朽看小少爷并无大碍,只是惊吓过度。 小孩子爱玩爬高爬低在所难免,许是第一次经历所以才吓坏了而已。 请老夫人和少爷少夫人放心,小少爷很快就会醒来。 只需要老朽开两贴定神镇惊的药服下即可。” “噢?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多谢大夫!”傅老夫人点头示意。 “青梅,看赏。” 第七十章 你讲点理好不好? “是,老夫人。”青梅拿出一个荷包递给大夫,看样子荷包的份量不轻,想必里面的银两很是丰厚。 送走大夫后,承晖把尚庭等人又叫到外面质问起责任来。 身为父亲他对儿子今日的遭遇深感愤怒,他要跟尚庭他们讨个说法,准备的说他是要跟乐微要个说法。 “咱们的峻宁可真是多灾多难,前些时候感染风寒这才刚刚痊愈,今儿个偏偏又摔成昏迷。 真是不明白咱们傅家究竟是得罪哪位神明了,让咱们傅家的独苗苗一而再出事情。 可怜咱们峻宁小小年纪要受这种罪。” 傅老夫人瞥一眼乐微话中有话念叨。 纤玉和尚庭听来心中不快但又不得隐忍,乐微想解释,正要张嘴承晖冲过来一把攥住她手臂,喝道:“你告诉我,你爹娘带来那个小女孩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竟敢害的咱们峻宁从高处摔下来。 哼,别人我不问,我倒问问你,你们家的长辈都那么的不会教小孩子的嘛! 在别人的家里弄出意外来,那么现在倒是给句说法,说啊!” “我……”乐微知道承晖意有所指。 被他这么斥喝竟语塞,傅老夫人知道儿子的心思根本没有劝说的打算,新蕊扫视众人走上前,拉住承晖手臂,说:“承晖,有话好好说。 小孩子戏耍想来谁都不是故意的。 别的暂且不论,就说峻宁现在仍然昏迷,咱们做大人的是不是不要吵着他休息。 再说,姐姐对峻宁的心思咱们素日是看在眼里的,她一定也担心极了。 如果你真要问责,不如咱们到别的屋去说,实在不行就去外面说。 只求不要在这里说吧。 我觉得,峻宁这样必然需要静养。 你们说呢?” 新蕊一番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承晖心软了,慢慢放开乐微,紧跟着大家都往外面走。 青梅留在房里照看峻宁。 红杏担心峻宁顿在那里没动,纤玉过去扶她,她仰脸望着纤玉,怯懦说道:“姥姥,不是我做的。 是意外,梯子倒了谁都没想到,所以……” “好了,好了,不怕,啊…… 好孩子,来,咱们出去,先不要打扰峻宁休息,好不好?” 红杏点点头跟着纤玉出去,但是她仍旧担心的看峻宁一步三回头。 众人来到院子里,尚庭一看到承晖拉拽乐微心头不快,喝道:“放开她。” 众人纷纷回头望着尚庭。 承晖转身抬腿往尚庭跟前走。 尚庭又说:“承晖,你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 怎么?王爷看不惯自己女儿受委屈了? 那么敢问王爷预备如何好好说?”承晖一副不服气模样扫一眼尚庭,又回头瞪着乐微。 乐微低垂下头走到尚庭跟前安抚他不要生气,并使眼色给纤玉,她又走到红杏面前蹲下身,柔声问道: “红杏,告诉姑姑,刚才你们到底都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要怕,实话实说,姑姑会保护你的! 不管是谁,我都不允许他欺负你,污蔑你!” “你在说什么鬼话? 谁污蔑她? 她不过是区区一个小孩子,我会犯得着跟她计较污蔑她吗?”承晖怒火中烧,只觉乐微说话另有所指,冲上前理论。 他说话声音太大,红杏被吓的往纤玉身后躲,把头埋在纤玉衣服里不敢出声。 “承晖,你讲点理好不好? 没有人说你污蔑小孩子。 那只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在面对这种混乱的状况早就被吓坏了,我这么说话只是让她有一些安全感。 身为大人应该知道每一个小孩子都是不经吓的,如果我不叫她安心,她怎么敢吭声,那么我们又怎么了解事实真相啊? 你何必发这么大脾气呢?” “你这是在指责我吗? 你在指责我懂事,不了解小孩子心性是不是? 更是说我不懂得安抚人心是不是?”承晖气的来回踱步,在众人面前晃来晃去。 柔茵瞧着乐微委屈心头不快,上前一步解释,言明乐微并无本意,承晖哪肯听她解释,斥喝她不懂规矩的丫头没有说话的资格。 纤玉见此情形只能先安抚红杏。 尚庭气鼓鼓开口,说:“既然其他人都没有资格说什么,那么我身为你的长辈总可以说句话吧。 我来问你,你今天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真是不明白,你到底是对乐微有气要对她发脾气,还是冲咱们? 如果你是冲咱们,那么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一次性把事情全部讲清楚。 免的日后乐微隔三差五受你一顿脾气。 上次你已经打过柔茵一顿鞭子,我希望你能保持理应,不要再动不动就给人一顿鞭子才是。 哼!” 尚庭冷哼一声侧过身。 第七十一章 什么叫说不清楚? “好! 王爷说得好,那么咱们今天就好好说一说,把所有事情一次性说清楚。 只是不知道,王爷究竟要对咱们说什么? 是说峻宁摔倒的事情? 还是关于乐微的德行……? 哼! 只怕王爷两件事情都说不清楚。”傅老夫人撇嘴不屑说。 “你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说不清楚? 峻宁摔倒的事情这不是很明显吗?梯子意外歪斜人不慎跌落就这么简单。 至于,乐微……”尚庭犹疑。 “她嫁过来你们傅家这么多年,想必她的为人你们也都看在眼里。” 阿山从外面赶回来,急匆匆伤上楼,对映川回禀说自己已经探明傅家有一后门,到晚上时候就来个夜探傅宅。 映川眼底放光,说:“什么? 傅家有一后门? 那也就是说我今晚就能跟乐微见面了是不是?” 峻宁从木梯上摔下来,承晖心急如焚。虽然已经请来大夫医治过,但他仍然担心儿子安危,并且他内心深处却十分愧疚。作为父亲,他自认没有尽到保护孩子的责任。 但他一看到乐微护着红杏就忍不住要对乐微发脾气。 尚庭等人虽然在得知峻宁摔下木梯后同样担心不已,承晖仍旧心头不快。 他可不管尚庭曾经的身分是何等样的权贵人物。 更不管红杏是尚庭最得意的宝贝,总之他的儿子受罪他就是要个正二八当地说法 “说句护短的话,峻宁受伤一事,身为你的儿子你这个做父亲就一定那么称职吗? 若是果真如此,你怎么能让你的儿子轻易受伤?”尚庭大声斥责道,“我倒是要求你给我一个说法。 你动不动就对乐微大呼小叫;难道你就没有什么应该要向我解释一下的吗?” 承晖瞪着眼睛,大喝:“你这是又是什么话?我的儿子被你的孙女弄伤的,你倒是向我讨说法,真是天大的坏事。 我倒是不懂了!” “你不懂? 我比你更不懂! 我的女儿在王府娇生惯养,身分是何等尊贵,谁敢对她吆五喝六指责辱骂?! 你倒好,不仅对她三番五次发脾气,还闹到要动手的地步! 如果不是柔茵护主心切,恐怕被鞭子打伤的人就是她了。” 尚庭正好抓住这个机会说一说乐微的事情。 但在承晖和傅老夫人看来他们根本就是无中生有。 承晖冲到纤玉跟前看她一眼,随即一把拽起红杏怒吼:“你告诉我,峻宁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你最好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否则,我今天就让你也尝尝摔跤的滋味儿。” 承晖横着抓起红杏举到空中,红杏早已经吓坏了,连连大喊:“啊……啊……放开我……啊……啊……姥姥,快救我…… 姑姑,你说过会保护我,不让任何人欺负我的。 姑姑,救我……” “承晖,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她只是一个小孩子,你这样做实在不妥。 求你把她放下来,好不好?”乐微冲过来求情,承晖根本不予理会。 只吵嚷着要讨个说法。 纤玉看着眼前架势被吓的几乎要昏厥,柔茵连忙搀扶。 “承晖,别这样吧。 这样看起来真让人害怕,毕竟她也还是个孩子。 不管怎么说咱们大人都不该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对不对? 快放下她,好不好?”新蕊也劝说承晖。 “王爷……”纤玉虚弱地喊尚庭,几乎要昏厥地眼看要虚脱倒地,尚庭连忙一起扶她。 众人七嘴八舌吵嚷着,柔茵见状冲过去一把抢过红杏抱在怀里就跑。 承晖见自己被一个丫鬟给打败,气鼓鼓不肯罢休,新蕊拼尽全力拉住他使眼色摇头。 乐微在另一边同时抓住他手臂制止。 “承晖,不要跟丫头计较吧。 不管怎么说总归你是家里的主人,丫鬟和小孩子犯错得过且过不是吗?”乐微劝说。 峻宁终于醒来了,他翻身下床不顾青梅在身后叫喊冲到外面。 他小小的身躯力气却大,跑的真快,看样子并没有严重受伤,他边跑边喊:“爹,娘,奶奶,你们在哪里?” 没多会儿他就跑到众人面前,他扫视众人只觉他们都脸色不太好,每个人都不高兴的样子。 “爹,娘,奶奶……”他喊 “你们是在为我的事情吵架吗?”峻宁扫视众人。 新蕊和乐微几乎是同时跑过去抱峻宁。 “你有没有事?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怎么就跑出来了呢?怎么不乖乖躺在床上休息呢? 有没有哪里痛还是哪里不舒服? 如果哪里不舒服可千万不要忍着啊,听到吗?”乐微轻轻扶着他的手臂检查他还有没有其他受伤地方。 峻宁摇头,说:“大娘,别担心。 我没事。 你看我很好!我很好啊!”他转转身子又看着新蕊,喊:“娘,你也一定担心坏了是不是? 你看,我真的没事了!” 紧接着他就跳几下给他们看,好叫他们相信自己真的没事了。 看着他已经完全好起来的样子大家终于都松了一口气。 第七十二章 是这样吗? 峻宁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尚庭预备跟承晖好好聊聊,然而出乎意料地是乐微提出要跟承晖和离。 这个想说一出让尚庭和纤玉同时出乎意料,他们都只当乐微还在为峻宁的事情怄气。 纤玉忍不住劝道:“乐微,既然的峻宁已经过去了,你也就不要再跟承晖计较了吧! 这和离一说兹事体大,又岂是嘴巴说一说那么容易的? 你要不要再想一想?” “对啊,你娘说的对! 只是,我想问问你,你是不是还有其它什么事情瞒着咱们? 不然,为什么要说出和离的提议来? 还有你究竟是如何打算的,都要一五一十跟咱们说明白一点为好。”尚庭并未再像六年前一样对乐微大呼小叫,更没有一触即发怒火中烧。 倒是有些耐心听听乐微怎么说。 乐微思付片刻后决定把与映川见过面的事情和盘托出,虽然她并没有多大把握可以成功,但她的想法已然是破釜沉舟。 突然她的目光又落在红杏身上,她对这位小女孩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现在她又忍不住内心好奇,问道:“娘…… 女儿有一事不明,想要请娘为女儿解惑!” “乐微啊,你有什么话直说无妨,何必说的这么严重啊?”纤玉望着乐微,眉头微蹙说。 “请娘对女儿实言相告,有关红杏的身世究竟是不是宗室之女。 为何女儿觉得,她始终不像宗室女孩子,因为她身上缺少宗室女子该有的风范和心性。 娘不要告诉女儿是她年纪尚小,所以才会如此。 因为这话娘能骗得住女儿,却骗不了自己。” 纤玉没有想到乐微竟然观察如此细微,尽管她隐瞒红杏身世情有可原,但始终觉得愧对自己女儿。 如今她也觉得是不是不该再继续瞒下去,抬眸望着尚庭祈求能帮着拿拿主意。 尚庭叹口气,说:“乐微啊,如果你真想知道红杏身世的话。 咱们改日到别的地方去聊,在傅家恐怕不妥。 噢,你别多想,不是爹娘故意要隐瞒你,实在是有不便说的道理。” “是这样吗? 爹娘说的可是真的? 女儿要听的是实话,不想听你们的推脱之词。”乐微追问。 的确,在以前的尚庭和纤玉来说他们会借故推脱,但现在有关红杏身世,的确不适宜在傅家细说,毕竟还要顾忌隔墙有耳。 实际上承晖白天那种对红杏的态度,不完全是因为峻宁的缘故,而是他从刘妈那里得知尚庭和纤玉在聊起要不要把红杏身世告诉乐微,被刘妈这位有心人听到。 之后又如实禀告给承晖,他起疑红杏并非尚庭从宗室过继的孙女,只是又一时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现在,红杏的身世简直就是昭然若揭。 然而却仍旧没有被捅破窗户纸。 红杏自己也完全不知情自己离自己的亲生父母根本就近在咫尺。 夜里亥时阿山悄悄从傅家后门翻门而入,好巧不巧进来后碰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柔茵。 她端着茶盏经过假山林听到有动静,即刻警觉起来。 “谁?” 阿山脸色一紧,转脸定神望去,发现是柔茵,他低呼:“柔茵。 是我啊……” “是谁?”柔茵轻轻走过去定睛一看竟然阿山,霎时间她被吓得手忙脚乱险些把茶盏摔落地上。 “是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 柔茵一只手抓住阿山手臂,连忙闻道。 两个人都小心翼翼隐匿在假山后面说话。 “我是翻墙进来的,我家少爷担心乐微郡主放心不下,所以才想出如此下策,叫我来给乐微郡主捎个信儿。 柔茵姑娘,你快带我去见郡主吧。” “这可使不得! 你不要命了,映川少爷太掉以轻心了,承晖少爷的手段怎么样,你们也不好好打听一下。 他和朝中孟将军交好好。 万一你被他们发现,他绝不会饶了你的。 弄不好还要把你关进军牢,再随便捏造一项重罪,都可能让你小命不保的啊!”柔茵拉着阿山就要往外面撵,奈何阿山根本不肯走。 “啊呀,柔茵,你不要这样一直撵我走啊。 我好不容易进来了,你好歹让我跟乐微郡主见上一面,那样也好让我回去跟我家少爷交差啊。 你说我来都来了,你忍心叫我无功而返吗?” 阿山辩解着推脱不肯就走。 柔茵转念一想她说的有道理,索性点头答应他的要求,说:“那好吧,正好值夜的小厮们刚刚换过人,这会儿不会有人过来。 你快跟我走。” 柔茵四下环顾小心翼翼前面带路,阿山后面跟着。 乐微同样在想着映川,他们已经决定要重新在一起的,只是不知道和离这条路是不是真的能行得通。 柔茵带着阿山一路来到浣濯轩,从假山林过来距离并不远,所以并未有节外生枝,一路畅通来到乐微门外。 柔茵先是悄悄往屋里看了看,紧接着抬手在门扉上轻叩三下。 噔噔噔 乐微在发呆,柔茵先敲门叫她回神。 听到动静的乐微回头往门外看。 第七十三章 咱们走吧,好不好? “真的吗? 她真的已经提出要和离了是不是?”映川喜不自胜,等了这么多年,他终于要等到和爱妻团聚的日子了。 阿山却眉头紧蹙,说:你也别太高兴了,她只不过是和王爷王妃提出和他离的想法而已,还没有正式跟傅家提出和离的意思。 至于这条路行不行不得通现在谁也不知道。 我看你还是先不要报那么大希望才好。 万一…… 万一和离不成,傅家再说你是破坏人家家庭的坏人,你又该怎么办? 而且我听柔茵说傅家少爷和朝中孟泊青将军交情好的很,万一他们串通一气把你送到牢里治罪。 那可如何是好? 少爷,不是阿山要说丧气话,实在是咱们力量有限。 还是小心行事才好,万一…… 万一此计行不通,岂不是竹篮打水白高兴一场? 少爷……”阿山喋喋不休念叨一连串,映川早就愁容骤起,面容痛苦,喊:“什么万一? 没有万一,阿山,你不要吓唬我好不好? 乐微她本来就是我的妻子,怎么反倒是我成了破坏人家家庭,这是什么道理? 我不懂!我实在不懂!” 映川早已经认定乐微是她的妻子,当年是曲家的天下,他被尚庭流放被安上的罪名是拐带皇家之女,没有被砍头已经是法外开恩,但现在他认为一切都已经苦尽甘来了,不是吗? 阿山本意并不是要打消他的志气,更不是要吓唬他。 实在是他夜探傅家得到的消息,傅承晖跟孟泊青的交情,替他收拾一些麻烦绝非难事。 映川一直在等待这一天,他好不容易历经许多苦难才终于又见到了乐微。 他们是那么相爱,当时他们因为种种原因而被迫分开了。 即使时隔多年他们的爱依旧那么的强烈,那么寸断肝肠,再想想他们的孩子,现在,映川依旧对她更加坚定自己的决心要带乐微离开这里。 同样的,乐微对映川也是如此,原本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越来越无望,内心越来越尘封,她以为她和他再也无缘相见。 但命运偏偏就是这样安排,不仅要他们相见,还让她知道自己的孩子还活着。 那么,她不要再违背自己的心意,她决定要重新和他在一起,共度以后得人生。 傅老夫人对孙子受伤的事情仍然余怒未消,实在忍不住就对和儿子承晖抱怨几句,更是扬言要将红杏的身世对乐微一问究竟。 傅老夫人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女性,孙子峻宁是她的命根子。 从木梯摔下来这样的事情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后脊背发凉。 事情牵扯到红杏,傅老夫人对红杏的身世仍旧心存疑惑。 这其中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忧。 什么宗室之女过继,怎么想怎么觉得事有蹊跷,乐微是尚庭夫妻唯一的女儿虽然离开王府,但毕竟她还年轻,要说起生个孩子这事儿只要她愿意倒不难。 为何非要过继宗室之女? 既然是宗室之女又何必谈过继?同一屋檐下住着,许多事情都是可以商议的。 “承晖,你说王爷王妃带来的那个红杏,她的身分究竟如何? 果然如他们所说是过继宗室之女吗? 我看不像!” 傅老对此一事根本不相信。 她认为乐微与红杏之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他们之间的表现根本解释不通。 而且,那个红杏一言一行完全不像他们说的宗室之女,虽然她年纪尚小,完全没有皇家风范。 于是她决定要找出真相,并保护好自己的家族荣誉。 “像不像的自有定数。 这件事情求娘不要插手,请娘允许让儿子自己和乐微去解决就好。 希望娘痛快答应就好,不要节外生枝!”承晖面无表情目光瞥在地上冷冷道。 “你这是什么话? 怎么说我是节外生枝? 我这也不也是为了咱们峻宁好,他可是咱们傅家唯一的孙子辈啊! 你和乐微的关系这么多年来她一无所出,任凭谁都看得出来,明眼人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再说了,我只是想了解一下红杏的真是身分,怎么能叫节外生枝啊?” 傅老夫人完全不了解承晖究竟所指何意。 “娘在说什么? 不管乐微这么多年有所出还是无所出,这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不管是不是有下人背地里嚼舌根…… 儿子都请娘不要置喙儿子所行之事。 时辰不早了,儿子告辞。 若是没什么事,娘也早点安歇去吧。”承晖起身走了。 香罗殿只剩下傅老夫人。 偌大的香罗殿突然变的那么冷清,只能听到傅老夫人的呼吸声。 桌子上的红烛汨汨落泪,纤玉抱着红杏坐在椅子上。 红杏仰脸望着她,天真说:“姥姥,傅家的少爷是不是不喜欢我,我觉得他今天是要杀掉我。 他把我抱起来举在空中,是柔茵姐姐救了我。 姥姥,咱们为什么一定要待在这里呢? 咱们走吧,好不好? 我想去找爹,我和奶奶这么多年一直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找到爹。 现在,奶奶死了,可是我还是要找爹的啊!” 纤玉捧着她的小脸,心疼的抚摸着她的脸颊。 第七十四章 想到了。 尚庭愁容满面唉声叹气来回踱步,纤玉同样是愁眉不展。 这些天来发生太多事情,根本就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初弦的事实牵扯乐微原本李家是不依的。 幸亏初弦那孩子懂事识大体,有想到她离开后可能会牵连乐微,甚至同时还会牵连傅家和曲家,最终她决定返回家中。 这件事情也随着她重返家中而告一段落。 就算此事不提再接下来就是他们夫妇犹豫要不要把红杏身世告诉乐微的时候不曾想又会发生峻宁的事情。 峻宁是承晖唯一的儿子,他会情绪激动也在情理之中,要理解他也不难。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更担心说出真相的后果。 承晖若是听到风声会怎么想呢? 那么他又将会做什么呢?这是谁也不知道的事情,眼下这种情况他都已经要发疯了,如果不是柔茵动作快一把抢过红杏谁又能想到后面的结果究竟如何? 万一他知道红杏是乐微的孩子会不会一怒之下杀掉他呢? 这种念头让纤玉想都不敢想。 尚庭更是忧心忡忡,夫妇俩谁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决定才好。 尽管有许许多多的担忧,但眼下他们却不能离开岭州一走了之,毕竟乐微才刚刚向他们提出要和离的想法。 尚庭甚至在想乐微提出这个想法恐怕早就已经不是简单的一个想法而已,恐怕在她的脑海里根本就是经过反复思虑后定型决定。 他们太了解乐微的脾气和心性,一旦她决定的事情想要她更改是不容易的。 光是想想当初他们逼迫她嫁到傅家的情形就明白了。 如今他们也都老了,要是再像那时候一样故技重施恐怕并不是好方法,更何况他们都老了,要折腾也没有力气了。 或许有时候要想办成一件事情并不是只有采取极端方式那一种。 可是究竟该怎么办呢? 纤玉看着熟睡的红杏竟不知不觉泪眼模糊起来,再想想这孩子的身世是多么可怜啊。 打一出生就被他们剥夺了跟母亲团聚的权利,难不成现在要他们对她再残忍一次吗? 不!这绝不可以!经过这些天短暂的相处纤玉早已经深深喜欢上这个孩子,她乖巧懂事,听话却又胆怯,她天真却又自卑。 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正是她短短几年的人生经历造成的吗? 如果她从小到大都一直生活在自己亲生父母身边,那么她会形成胆怯、自卑的性格吗? 恐怕不然! 但凡又父母宠爱做后盾的孩子哪一个活泼开朗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可偏偏这孩子就是缺少了这一点。 纤玉抹点眼泪,深吸一口气打定主意,说:“王爷,我看咱们还是告诉乐微实情为好。 毕竟咱们不能第二次剥夺他们母女相认的权利啊。” 尚庭唉声叹气点头,或许经过这么多事情以后他也明白了,明白乐微是承受着怎样悲痛欲绝地心情同意嫁到傅家来。 再看看白天承晖的态度也能想见乐微在傅家这么多年究竟过着怎么的日子。 夜早已深了,然而乐微却仍旧没有一点睡意。 她在想阿山带来的消息,如果不是这几天尚庭他们来到傅家她一直陪着,这其中肯定有一天是他们要找机会再见面的。 对了,上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说快要过生辰了,眼看离这个日子没剩几天,或许可以找这个理由再出趟门不是吗? 想着这个办法她眼睛一亮,抬头寻找柔茵,喊:“柔茵,柔茵,我想到了。” “郡主,你想到什么了?”柔茵知道她在想事情,却不知道她的打算,疑惑的望着她。 “我们可以找个借口就说想要去买生辰礼物,或许娘和承晖都会准许我出门一趟的,对不对?” 她眼神异常兴奋地闪着光,完全忘记了自从来到傅家以后她就从来没有再做过生辰。 柔茵眉头紧蹙,愁容满面望着她叹气道:“郡主,你难道忘记了吗? 自打您嫁到傅家来以后,就从来就没有再正儿八经过过生辰啊。 顶多就是到了那天吩咐厨房做一碗长寿面来自个儿躲在房里吃,您都忘了吗?” 乐微点点头,她从来都没有忘记啊,只不过她考虑的是这次不一样啊,这次有尚庭和纤玉在这儿,那么他们一定是要给女儿做生辰的。 即便这个生辰所有花销都自己出了,也是完全可能的。 正是为这一点她才这么肯定要出门的计划能成功啊。 “柔茵,你忘记了。 此次不一样啊,爹和娘远道而来住在傅家,难道他们会让我的生辰过的冷冷清清吗? 你就别担心了,这个办法一定可行的!” “可是……”柔茵仍旧是担心的。 “别可是,我这就告诉爹娘去。 他们到时候一定会把我的生辰办的热热闹闹的。 你瞧着吧。” 乐微起身跑过去拉开门要冲出去,被柔茵一把拉住制止道:“郡主,你犯什么糊涂。 你难道忘记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柔茵使眼色望一眼门外苍穹挂着的月轮。 它正明晃晃地望着乐微。 “瞧我,真是犯糊涂了。 这会儿爹娘都已经睡下了。” 第七十五章 隐忍六年。 乐微关上门索性吩咐柔茵快去歇息,时辰已过子时夜深人静的,千家万户早都熄灯入睡。 然而映川却彻夜未眠,他一直在想该如何启程去寻找母亲以及女儿的下落。 他们会在哪里? 他们又是走的哪条路去的那图? 这一走六年恐怕早就到了那图地界了不是吗? 但是一刚到当初蓝蜀国被琴川国吞并时候,光是两国交战都打了两年多。 他们会不会因为两国交战改变路线呢? 这几年他们会不会临时改变主意,根本没有到那图去呢? 这几年他们其中有没有生病啊?有没有因为生病而耽误行程?那么他们的盘缠是否够用呢?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非常忧心。 尽管乐微就在眼前可是他们却不能立刻团聚,这种种的不如意、种种的离别却都皆在眼前。 他却犹豫不决起来! 就这么一直想着想着想着,直到天色破晓才渐渐有了困意,一翻身竟然就睡着了。 乐微一早就来到香罗殿给傅老夫人请安。 新蕊也一同来请安,承晖则一如既往地坐在他的位置。 而峻宁则跟着他的母亲新蕊。 不多会儿尚庭夫妇也带着红杏来到香罗殿,一家子七七八八的人热闹起来,众人寒暄过后是用朝饭。 再后来乐微想先跟自己爹娘通个气要出门一趟,尚庭则不同意。 自上次他叫咏舟去打听在客栈门口碰到的小哥,这才得知映川就在岭州地界,那个小哥就是映川手下做事的人。 这就难怪乐微要提和离的事情,原本就是计划好的。 或许他们不来岭州,这和离的事情同意必定要提,只不过他们可能要比如今晚些时候知道罢了。 尚庭想着映川的事情即幽幽道:“你是不是已经见过陶映川了?” 乐微心头一惊,立刻猜想父亲是怎么知道自己已经跟映川见过面了? 还是说这么多年父亲从来都是派人暗中观察映川一举一动吗? 难道是映川亲自告诉父亲他们已经见面了?不可能!映川绝对不可能自己跑去告诉父亲这回事的。 那是怎么回事儿? 自己该如何作答?是一五一十承认还是撒谎先瞒过去再说? 她思虑再三抬眸望着尚庭,说:“父亲,女儿本来想继续瞒着二老已经跟映川见面的事实。 等到和离的事情已成定局再告诉你们知道。 既然今天父亲问起来,女儿也就不再继续撒谎欺骗二老,女儿索性就承认吧! 是!我和映川已经见过面了!” 纤玉惊讶的下颌低垂嘴巴张圆,他果然还是来了。 他还是要带走乐微,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肯罢手。 “那么,你也决定要跟他一起走了,对不对?”纤玉扫一眼尚庭,看着女儿问道。 “是! 娘,我已经决定跟映川一起离开傅家,甚至离开岭州。 去过我们自己的新生活,我会我们的小女儿还有映川的娘,我们一家四口过平安祥和的生活。 而不是在这里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的日子,每天低声下气地讨好着过活。 尽管如此却似乎仍然还是永无宁日似的。 爹,娘,您们明白女儿过得罪有多辛苦吗? 明白吗?”乐微一把拉住纤玉双手,双眼噙泪。 她情绪地望着二老,嗫嚅着:“不! 你们不明白! 当初爹是如何逼迫女儿同意这桩婚事的,不就已经说明一切吗? 女儿仍然记得娘在女儿出嫁前到女儿房里说的一番话,让女儿不得不同意嫁到傅家来。 这么多年女儿把一切都忍下去了,从来都绝口不提当年的委屈和无可奈何! 但是现在不同了,映川回来了,而我……而我也知道我的女儿还活着她还没有死。 女儿这次无论如何都要义无反顾了。 求爹娘成全。” 噗通一声乐微扑跪在地上流着泪恳求着。 她哭着呜咽着抽泣着,这么多年来的隐忍和委屈在这一刻决堤。 六年了,六年来她把过往的一切深埋在心底,旁人都以为她若无其事,卑微恭谨,却从来没有人体会她有多痛! 午夜梦回她每次都从梦里惊醒,每次脸上都是冰冷的眼泪。 可是,在这样一个家里,面对傅老夫人这样一位权威长辈,又面对承晖这样一位丈夫,她该怎么办? 她的心里话该对谁讲? 没有人!她只能把它们全部埋藏在心底,越深越好。 最好连自己都认为那些种种都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一个人真的可以做到如此吗? 不!没有人能做到,即使你完全把那些忘记到如同没有发生,但当紧要关头那些点点滴滴都会鬼使神差让你做一些出乎意料的举动。 “可是?…… 爹娘都还没有把和离的事情跟傅家的人提过,不是吗? 你就已经决定跟映川走了,是不是计划太着急了点儿?” 第七十六章 请爹娘帮助。 计划太着急?一点也不着急! 乐微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六年,这六年来她所过的日子暂且不提,单说能够跟映川再见面对她来说简直就是老天爷对她的赏赐。 起初嫁到傅家来她还期盼着能够有奇迹发生,傅家突然宣布不要她了,一纸休书赶她走。 当年期望能被休的希望破灭后,她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能带给她希望。 随着时间一点点消逝,她越来越无望。 如今有机会放在眼前,她又怎么肯轻易放弃。 “爹,娘,我想你们可能无法连接女儿这六年的心情,那是怎样一种绝望与悲痛。 我想,我是没有办法解释清楚叫你们明白。 只是请爹娘能够帮助女儿。 好吗? 女儿请求爹娘同意。”乐微跪到尚庭和纤玉面前苦苦哀求。 尚庭和纤玉相视一眼,他叹气道:“只是?…… 你这个事情提的仓促,咱们究竟要怎么对傅家开这个口是个问题。 乐微,既然你自己已经决意要和离,那么你可有什么妥当的对策?” 尚庭的话不无道理,眼下这节骨眼儿要提和离看起来是主动提的,但是究竟傅家人会怎么问?以什么理由提和离? 难道就为他们对红杏撒气的事情? 尽管这个事情不能算是小事,可是眼下红杏毕竟没有什么不测,更何况他们的峻宁却是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若是借这个理由说是为红杏出口气,未免叫傅家笑他们有恶人先告状之嫌。 当然,红杏确实也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关键是谁知道傅家又会怎么说什么?做什么?总得想好对策。 乐微的想法即是自己在傅家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就不提眼下红杏的事情,就单说不久前柔茵的遭遇,她要和离也是必然的。 但这个理由会被傅家说成小题大做,柔茵不过一个使唤丫头犯不着让主人婚姻决裂,不是吗? 像傅家这种门第观念甚重的人家来说,这个理由可是一个死穴。 该怎么办啊?怎么办? 乐微低垂着头在心里无数遍呐喊着询问着,怎么办啊?能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不好了,不好了,郡主,王爷,王妃,不好了…… 不好了…… 外面……外面……啊……啊……”柔茵气喘吁吁从外面闯进来,边跑边喊,尚庭和纤玉连带着乐微都是心头一惊,猛的回头看着柔。 “发生什么事情了?”尚庭问。 柔茵打量着跪在地上的乐微冲过去一把扶起她,回道:“奴婢回王爷王妃还有郡主,映川少爷,映川少爷来傅家了。” “啊……”被柔茵扶起来的乐微脚下一软就要昏倒,前者连忙用力拽住她的手臂这才让她站稳。 “他怎么会来呢?”纤玉六神无主起来,扫一眼柔茵又望着尚庭,祈求他快拿个主意。 尚庭同样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柔茵,他玩玩没想到陶映川胆子那么大,竟然敢就这么堂而皇之闯进傅家。 难道他对傅家的事情一无所知吗? 难道他不知道傅承晖的人脉手段吗? 难道他不怕和傅家人起争执吗? 他冒失了,竟敢这么着就来了。 他来做什么?他究竟要做什么? 难道他要带走乐微,商量不通就要明抢吗? 不!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不管他为什么来的! 咱们都不要怕,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走!”尚庭定定神,昂首挺胸跨步先走,纤玉后面跟着。 柔茵搀扶乐微紧跟其后。 纤玉前面走突然转过头对柔茵,说:“柔茵,去把红杏带来! 一会儿我需要让她帮忙。” “红杏?王妃,她一个小孩子,那种场面怕不合适吧?”柔茵不知纤玉用意,只担心万一场面太混乱会不会伤着红杏。 “她不去才不合适!”纤玉笃定地目光望着柔茵,说:“算了,还是我亲自带她去。 你照顾乐微即可。” 纤玉回到房里很快就带着红杏出来。 尚庭先一步来到香罗殿,一进门就看到映川颀长的身影伫立在殿中央。 一袭沈青色襕衫,腰间的绦带垂挂着一个玉环禁步。 尚庭的目光一直停在他身上,直到两个人四目相对,他终于看清楚映川脸上笃定地表情。 梳着干净利落的发髻,一个素银冠束在发中间。 “这位世伯好,晚辈给您请安了。”映川谦恭有礼地拱手道。 ‘世伯’?这么说他没有公开身分?他究竟来傅家要做什么? 尚庭困惑,他转头看看正席上坐着的傅老夫人还有一侧的承晖,看样子他们都并无异常。 倒像是在招呼一个完全不认识地远客。 “啊,不必多礼。 敢问这位是?”尚庭顾自坐下问道。 “这位是楚老板,说是给乐微送什么货物的。 是乐微在他店里挑中的生辰礼物。”傅老夫人抬眸扫一眼尚庭,说:“乐微呢? 怎么这会儿都不见她人影?” 第七十七章 快去啊。 大概半盏茶功夫柔茵搀扶乐微进到殿内,后面跟着纤玉还有红杏。 乐微目光落在映川身上的那一刻再也移不开眼睛,她只觉心头抽痛浑身颤抖,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 傅老夫人佯装咳嗽两声,惊的乐微回头看她连忙抹掉眼泪走过去站到尚庭身侧。 “乐微,这位自称是楚老板,说是来为你送生辰礼物的。 你就自个儿给楚老板好好说清楚吧。”傅老夫人瞥一眼乐微低下头喝起茶来。 “啊……生辰礼物? 让楚老板费心了。 这几天忙倒劳烦您亲自跑一趟送来,真是抱歉。”乐微颤抖着声音回答,先是一番简单致歉,又把目光落在红杏身上。 她勉强挤出两抹微笑,喊:“红杏,来。”她对红杏招手,红杏乖巧地走过去仰起脸望着她,问:“姑姑,你叫我做什么?” 乐微把一个信封递到红杏手里,轻轻推一把红杏背脊并交代她拿过去送给映川。 她的用意是猜测红杏的身世跟映川的关系,尽管她还不能确定,但哪怕只是自欺欺人也好,借这种痴心妄想安慰一下自己。 她强忍着眼泪望着红杏小小身影走向映川。 那天真的脸庞,那娇弱的身形,六岁的年纪还管尚庭和纤玉叫姥姥姥爷,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忍不住猜想她的身世。 当年那个在襁褓里的孩子,只那一眼就让乐微魂牵梦萦至今。 他在哪儿?他在哪儿?他好不好?…… 她太担忧了,太愧疚了,太想念了…… 柔茵眼眶噙泪目睹面前这一切。 尚庭和纤玉都不禁猜测乐微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为什么要红杏去递信封?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种种猜测让纤玉越发看不懂了,她悄悄递眼色给尚庭,他则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看看再说。 “红杏,你把这个给楚老板送过去。 快去啊……”乐微示意红杏,她双手抱着信封坚定地转身。 红杏离映川仅仅有两步远距离,这两米远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映川目不转睛盯着红杏朝自己走过来。 这个小女孩那么熟悉,那么的亲切,那么的……让人怜惜。 “楚老板,这个信封给你。”红杏双手举起信封仰着脸望着他。 他温柔地目光回望她,蹲下身接过信封拍了拍她的肩膀跟她道谢。 红杏转身又跑回乐微身旁。 “楚老板,我记得您说过我选的这个东西是五十两对吗?”乐微递个眼色问道。 映川点头示意。 乐微又催促他查看信封里的数目可对,一来二去映川查看信封里不止银票更有一张字条。 他早已经心知肚明,连说数目分毫不差。 傅老夫人见两下已经交接妥当便急着打发映川离开。 承晖也早就不耐烦吵嚷着有事要外出,没等映川脚步踏出香罗殿就急匆匆回房去更衣了。 乐微打开锦盒里面是一颗红玛瑙雕刻的红杏玉器,她轻轻捧在手心里拿给红杏,说:“红杏,这个啊,姑姑送给你好不好?” 红杏怯生生地望着乐微,说:“姑姑,红杏不敢收。 多谢姑姑,这个礼物太贵重,您还是收回去吧!” “噢? 你买的礼物不是给自己做生辰吗? 怎么?竟然是送给过继侄女的?”傅老夫人瞥一眼他们两个,说:“这倒是奇了,什么实用的礼物不送,偏偏送一件玉器,还真是匪夷所思啊。” 乐微只觉心头被猛然一击,抬头解释说:“娘,实际上这个东西是我送给红杏礼物的其中之一。 我还为她做了几件衣裳,春夏秋冬各五套,姑姑见侄女第一次没有什么可送的。 就送一些小玩意儿。 今天楚老板会登门真是辛苦娘替我待客。 多谢娘。有劳娘了。” “好了,好了,待客嘛不算什么。 你们聊,我乏了,这就回屋歇了。”傅老夫人起身走了。 纤玉连忙走过去安抚红杏收下乐微的礼物,有吩咐柔茵带她去玩会儿。 她和乐微则回唤濯轩去。 尚庭也想弄清楚乐微究竟是要做什么? 映川会登门傅家这么大的事情难道就压根儿没有对乐微事先通个气,这怎么都是客栈的。 但事实上乐微的确事先不知情。 经过这么一闹承晖吩咐人去打听映川的下落,他打听到和月楼在岭州地界刚开张,主仆俩是汀州人士,是楚老板的义子。 至于其他的,他就再也打听不出来了。 不过他仍旧没有多想,根本不知道映川对他的威胁,更不知道乐微已经决定和离的事情。 映川从傅家出来简直不能呼吸了,他太紧张了,刚才在傅家那种状况他简直不敢想象第一次登门竟然就见到她那位所谓的‘丈夫’。 从香罗殿出来乐微的心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她的心怦怦跳的极快。 刚才的情形实在是太惊险了。 全家人都在场,她生怕自己万一露馅可怎么办?她拼命抓紧柔茵的手。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映川承晖撞倒一起,这让她感到无比的痛苦和困惑。 她那么挚爱的映川,但是他们最终还是被迫分开了。 现在她虽然和承晖在一起多年,可是她根本不爱他啊。 她时时刻刻想要离开傅家,前几年她还心存希望,后来她越来越心冷,越来越失望,曾经青春年少她热血澎湃无人能改变她的心意,她可以不顾一切跟映川远走高飞。 但如今,她该怎么办呢? 第七十八章 来头不小。 尚庭一行人回到浣濯轩,柔茵忙着关门关窗,并向乐微说自己出去守着让他们好好聊聊。 纤玉早就有一肚子困惑忍不住脱口而出,问道: “乐微,你是不是欠咱们许多解释?” “解释?娘,你们需要女儿做什么解释? 是问我为什么要送红杏礼物吗?还是要问我为什么要为她做那么多衣服? 不管是那一样,这实在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因为,姑姑送侄女这些东西再平常不过了,不是吗?”乐微双手一摊表示没有什么要说。 尚庭面带愠怒瞥她一眼走过来,说:“你不要跟咱们打哈哈,你知道咱们要说的就是你和映川的事情。 你们已经见过面了是不是? 不早告诉我这纯属意外,如果是意外他又怎么会说是你上门挑选过的?” 的确,这么显而易见地道理想要瞒也根本瞒不住,那么又何必撒谎呢? 乐微点头表示认同,并将这些天来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与二老听。 尚庭很震惊,纤玉同样惊愕。 乐微要和离的坚决与笃定跟映川见过面脱不了干系,那么事关红杏的事情要怎么告诉她?现在说出事情合适吗? 乐微同样疑惑关于红杏身世问题,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问才好啊? 总不能一上来就问‘红杏究竟是不是我的女儿’?那么母亲一定会否认吧! 他们也一定会担心告诉自己实情的后果吧!毕竟在傅家这种地方实在不方便,万一隔墙有耳傅家再闹起来又如何是好? 怀着种种疑虑,她决定继续隐忍。 然而…… “乐微,有个事情我觉得还是告诉你吧! 原本我和你娘是打算再瞒着你一段时间,但是现在…,不管怎么说都该事先让你知道一下。 咱们在这儿也住这么多天了,你对红杏,咱们全都看在眼里,傅家人有没有起疑咱们现在是没有看出有任何端倪…… 不过…… 爹还是希望你能沉住气。 好不好?” 乐微瞪大眼睛望着尚庭,她几乎觉得有个天大的秘密即将呼之欲出了,可是,那是什么呢? 她呼吸急促,心里噗通噗通跳的厉害,终于…… “没错,红杏的确不是宗室之女,她是你的亲生女儿!” 这句话让乐微瞬间颅顶轰隆一声,犹如惊天霹雳。 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她是你的亲生女儿!……这句话无数遍在乐微响彻耳边。 天啊! 那么挚爱的男人和自己的亲生女儿已经见面,可是他们却都毫不相识,而且自己同样毫不知情! 这是什么一种境遇?老天啊。怎么会这样啊? 她即刻泪盈于睫了。 “我的女儿? 那么……”她把目光移到红杏身上。 “你们在说什么? 姥姥、姥爷,我怎么会是姑姑的女儿?姑姑不是我娘!这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她是傅家的少夫人怎么会是我娘啊?”红杏被吓坏了,连连后退,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她需要考虑的太多太多,考虑已经年迈的父母,还有年幼的女儿。 更何况还有那两个男人,她该如何处理呢? 光是想想他们两个若是知道实情;再碰到一起可能会发生什么,她就胆战心惊,她不敢想,她怕下一刻又是一场狂风骤雨诈起。 时隔多年,在旁人看起来,她做着傅家正牌少夫人,好似生活体面尊贵,可是谁又知道她内心的心酸与痛苦呢。 她完全没有想过映川会重新出现,他出现的完全在预料之外,时隔多年再次见面她才发现他们的感情还是那么的强烈,如今她才恍然明白她们是这般的彼此相爱着。 从来都不曾分离而消减分毫。 尽管他知道承晖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易放掉她,可是她的感情是那么强烈,她根本无法抗拒她的心之所向,就连做梦她都会哭着醒来,脸上的泪痕怎么都擦不干。 每天在思念映川跟应付承晖之间摇摆,她觉得自己早已经分解成一片片碎片无法完成。 这种被撕裂的感情让她痛不欲生。 尽管一切都是那么混乱,柔茵仍旧要保持冷静,她努力帮乐微分析状况,提醒她必须要镇静,面对眼下这种情况,她必须想出一个妥善的办法来不可! 当初是父母把她和承晖硬生生捏在一块的,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决定请求尚庭夫妇的鼎力支持和帮助。 眼下,她必须要好好想想清楚,她究竟是怎样的心意,她究竟是要映川一起离开傅家,带着他们的女儿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命,还是继续留在读傅家? 她心乱,她心痛,头也痛。 她必定得坚定自己的立场并竭尽全力保护女儿不再受一丁点儿伤害,再不让她遭受流离之苦。 承晖出门之后悄悄跟在映川身后一直跟到和月楼,他是顾马车来的,一下马车就看映川进和月楼,他也跟着来到和月楼。 “和月楼……”承晖抬头望着门上的匾额喃喃自语。 这个和月楼看起来确实是做正经生意的,里面的客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生意热闹非凡。 “排场不小嘛! 还是个两层楼,装潢也气派。 看样子这个‘和月楼’来头不小。”承晖抬腿跨门槛进来,正好阿山迎来送往招呼客人。 第七十九章 愿终身不嫁。 “嚯,这位少爷,您想买点什么请里面瞧瞧。”阿山客气地把承晖迎进门。 阿山不曾认识他,但是映川却是见过他的,正巧映川从二楼走下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映川不禁心头一紧,揣测他来此的目的为什么? 看样子来者不善,他从楼梯右走下来,目不转睛望着承晖,泰然自若说道:“傅公子? 您这贵脚怎么踏贱地,到我这个小店来? 不知傅公子今日来我和月楼是买吃的?还是赏字画?” 进来和月楼往右边走四五步远有桌椅,承晖顾自走过去坐下,不紧不慢道:“我是来你的。” “噢?公子既是来找我的,那么就请有话直说。 梁某洗耳恭听。”此时他不是陶映川,而是梁楚岩。 这个人的眼神简直势如水火,互相看对方为敌人。 不过,承晖根本不了解楚岩底细,他此行是奔着来摸底的。 阿山站在一旁想帮腔,楚岩抬手示意他不许插手并吩咐他退下。 阿山回避后楼下剩他们两个人目光对峙,承晖面色不悦地打量楚岩,思付片刻后,说:“敢问阁下究竟是何许人也? 你到我府上又有怎样的目的? 最好实言相告,否则若是被我查出来,到时候你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楚岩勾起嘴角轻蔑一笑,冷哼道:“哼! 原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在下实在不知傅公子这是何意? 我到傅家去只为送少夫人所购买货物,并无其它。 只是不知傅公子以为在下能有什么目的?难道傅公子是怀疑自己妻子的忠诚? 呵,傅公子还真是让人深感惊异。” “哼! 惊异不惊异用不着你评头论足,今天我来要你一句实话,你来岭州到底做什么? 如果你还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就实话实说。”承晖起身转身面对楚岩。 “呵,傅公子这话问的好没道理。 在下有妻子,有孩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来岭州开店做买卖无非就是为财而已。 能有什么目的? 目的不过是钱财利禄罢了! 不知在下的回答,傅公子满意吗?”楚岩原本泰然的表情变成咄咄逼人直视承晖。 承晖盯着他望了一会儿,缓缓吐出一句话:“好!那是再好不过了! 希望你在岭州本分的做生意不要惹出什么麻烦来,否则我会叫你知道在岭州地界究竟谁说了算!” “傅公子这话好没道理,在下是生意人能惹出什么麻烦? 何况古话有云和气生财,在下又岂会不知轻重? 只是在下实在不懂傅公子今日登门究竟所为何事? 公子打一进门开始就没头没脑更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似乎大有对在下约法三章的意思。”楚岩昂起脸,紧盯着承晖,又说:“我不管岭州地界究竟是谁说了算。 在下老老实实做买卖,若是有人敢撒泼耍无赖到我和月楼闹事,那在下同样不会善罢甘休。 哼…… 届时在下定会好好教训他一番。 也叫他知道知道我和月楼不是吃素的。 我和月楼从来不会无辜惹事,那么同样不会任人欺负。” “哈哈哈,哈哈哈,好! 有胆色。 和月楼的掌柜是条汉子。”承晖挪动脚步凑近楚岩拱手施礼,低声问道:“在下冒昧,未请教阁下如何称呼? 我想跟你交个朋友,只是不知阁下肯赏脸否?” 楚岩颇感意外,抬眸望着承晖,干脆利落说道:“哈,傅公子真是龙王的性子。 翻云覆雨转的倒快。 实不相瞒,在下初到岭州就派亲随到府上拜会过。 只是在下万万没想到傅公子的结交之说竟会比咱们晚了五个月有余。 嘿嘿…… 在下总算领教傅家朱门高第的礼数。” 承晖听楚岩这话分明就是有不高兴地意思,楚岩一心认定他们俩根本不可能成为朋友。 即便谁都不想成为敌人,可无法更改的事实就是他们俩爱着同一个女人,这个情敌的身分是怎么都跑不了了。 “哼! 既然如此,傅某就不打扰了。 告辞。”承晖煞有深意地望一眼楚岩径直走了。 “傅公子慢走,恕在下不送。”楚岩望着承晖背影丢出一句话。 承晖从和月楼出来上马车往回赶,楚岩一直看着马车从眼前消失,如果不是阿山到跟前叫他还在愣神的。 阿山轻轻推他手臂,喊:“少爷,少爷,你这想什么呢?” “啊,没有! 我是在想这位傅公子究竟打算做什么?” “甭管傅公子想做什么,小的知道他一定来者不善。”阿山望一眼楚岩说。 楚岩没作声,阿山走到货架边上拿起鸡毛掸子整理起来,片刻后楚岩,说:“善不善容后再说。 我让你去调查王爷身边那位小女孩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噢,对了,我正要对你说这个事情呢。 那位小女孩根本不是什么王爷过继的宗室之女,她是王爷王妃在街上见义勇为救下的。 据说是以为姓秦的老妈妈的孙女儿,当时在街上被马车给撞了,恰好王爷王妃路过,碰巧就把小女孩给救下了。 小的猜测许是为在外人面前省些口舌才说是过继的宗室之女。 其实,这么看倒是好事,也说明王爷还有王妃人还是挺好的,最起码善良是真的。”阿山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楚岩一听姓秦的老妈妈直愣愣出神,他忍不住猜测会不会他的娘,如果是的话那个小女孩又是谁? 突然他的表情变的惊讶再是激动,他冲过去抱住阿山肩膀,摇晃他,喊:“你刚才说什么? 姓秦的老妈妈? 那个姓秦的老妈妈长什么样子? 现在她人在哪里? 快带我去见她!” 阿山睁大眼睛莫名地望着楚岩,他这没头没脑地发疯把阿山吓得不轻。 鸡毛掸子从手里滑落,他不解问道:“少爷,你怎么了?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你别这样,阿山害怕。” “我没有生病,你快告诉我那个秦嬷嬷现在哪里? 她长什么样子?哪里人士? 你说她被马车撞到是什么意思? 她受伤了吗?严重不严重?现在怎么样?伤好点了吗?”楚岩一连串问题问的阿山越来越害怕。 “少爷,那个秦嬷嬷被马车撞伤后没多久就过世了。 王爷王妃大概是看小女孩孤身一人很可怜才收养她的呗。 小的打听出来,原本小女孩和她奶奶祖孙俩是住在兴隆客栈的。 据客栈掌柜说那个秦嬷嬷好像本来就生病了,一天到晚咳的没完,还说啊,一开始打算把小孙女儿带到傅家卖掉做丫头的。 后来具体什么原因不太清楚,只说晚几天再送去傅家的,好巧不巧遇到马车撞了这回事,最终秦嬷嬷送了命。 小女孩就被王爷王妃收养了。”阿山把自己打听到的一股脑全说了。 楚岩听的心惊胆战,情绪激动,瞬间要崩溃,脚下趔趄着后退几步。 “被马车撞了?受伤了?过世了? 那么,她葬在哪里呢? 快带我去看看!”楚岩又冲过去抓住阿山,急切道。 阿山怔了怔,点头道:“好,我带你去。” 尚庭和纤玉带着红杏在傅家这几天对傅家的状况大概做了一些了解。 他们发现傅老夫人这些年来从来都没有给过乐微好脸色,就像她当初说的那样,能容下乐微完全是出于面子。 同时,他们在傅家还了解到傅老夫人似乎也在调查红杏的身世。 关于这一点尚庭他们是不怕的,咏舟跟随他多年,且对他忠心耿耿,轻易不会说出对他不利的话。 最让他难以抉择的还是乐微提出和离的问题。 虽然在尚庭看来和离一事并非不可以,只是他不想看着自己的女儿婚姻破碎,从此孤身一人。 如果那样的话他不仅为六年前错误的决定后悔,更会为同意他们两个和离的决定而后悔。 一个小小的红杏,突然之间她的身世仿佛成了众矢之的,就连乐微自己也在调查她的身世。 眼下真是所有人目光都在红杏身上。 “王妃,奴婢看红杏的模样好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小主子长的可真俊俏。”柔茵望着红杏不经意说道。 “噢?那你倒是说说她长的像谁?”纤玉眼珠一转,望着柔茵问道。 “嗯? 奴婢也说不好。 就是觉得眼熟……仔细看看好像跟你也有点像呢?”柔茵食指按在唇角,眼睛忽闪忽闪模样俏皮道。 “是吗? 看来宗室之女果然跟宗亲有相似之处。 柔茵啊,我来问你,如果我替你们郡主为你做一桩媒,你可愿意?”纤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目光。 “不不不!奴婢谢王妃厚爱! 奴婢发誓愿此生不嫁,终身伺候郡主,还望王妃成全奴婢对郡主一片忠心。”柔茵连忙拒绝,她的确不想嫁,不愿嫁的理由不仅仅是要伺候乐微,更是因为她了解乐微在傅家的处境。 如果,连她都离开乐微的话,那么乐微的日子会更加难过,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噢? 你当真为乐微可以牺牲到如此地步吗?”纤玉疑惑道。 “谁要为我牺牲啊?”乐微从里间出来,接口道。 “郡主!”柔茵像看到救命恩人似的看着乐微,喊。 第八十章 知礼数的人。 楚岩由阿山带领下来到荒郊乱坟岗,这里确实找到一座新坟,坟前立着一块简陋的木头做成的墓碑,简简单单写着几个字。 ‘奶奶秦秀怡之墓,孙女陶红杏立’。 这下确认无疑了。 秦嬷嬷本名秦秀怡,因为当年到王府做事这才被人叫惯的秦嬷嬷。 再加上她之前想方设法要到傅家去找做家事的活儿干,他更加确定这是自己的母亲没错。 当年秦嬷会到王府做事因家中遭逢不幸,外公外婆在三个月内相继去世,映川年纪尚小要靠秦嬷嬷一个人养活,这才去王府谋一份差事。 幸好当时王府在找一个照顾郡主的妈妈,秦嬷嬷当日去的人当中最得当的,尚庭和纤玉当即便决定留下她。 这一留就是十多年,这一留更是开启映川和乐微的不解之缘。 当初谁也没有想到秦嬷嬷的儿子会和堂堂郡主有什么关系。 望着坟前的墓碑…… 楚岩眼睛瞪的圆圆的,大大的,猛觉心口堵的闷痛,喘气都喘不匀,“噗”吐出一口血喷洒地上黄土被染红。 “少爷”阿山惊呼着过去扶他。 他轻轻推开阿山,脚下踉跄着扑到坟前,痛哭失声。 “娘! 娘啊! 儿子不孝,儿子来晚了。 娘! 儿映川来看您老人家了。”他锤土钝地般崩溃大哭。 仿佛要把心底全部的愧疚都哭起来,还有在心底埋藏多年的委屈,和那许许多多无法宣泄的痛苦一并哭出来。 “是儿子对不起您老人家,您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却落的如此田地。 您去世之前都没能见着儿子一面,儿子不孝,让您晚年凄凉,娘……!娘……! 儿子不敢求娘原谅,儿子有愧啊,娘!……” 六年的时间磨灭的不仅仅是年轻人的青春,还有身为母亲的苍老生命。 如今秦嬷嬷遭遇不幸,已然长埋地下。 身为人子,映川对母亲怀有千千万万的思念,和千千万万的愧疚,还有千千万万有心无力的孝道。 现在都随这一座孤坟永远埋葬了。 阿山望着那个悲痛欲绝的男人,心底也泛起阵阵酸涩。 乱坟岗埋葬着许多都是无人认领的孤坟,轻易根本见不着前来祭奠的人。 这时候只有他们主仆俩。 此时已经是岭州的深秋,乱坟岗到处都是比人还高的蒲草,那些蒲草已经干涸到倒的倒斜的斜,一眼望去是一副戚戚然。 “唉…… 少爷的命真的是太苦了。 妻子和女儿还没有找到,母亲就先去世了。 老天爷真是没天理。”阿山仰脸看看,眉头紧蹙双手握拳抱怨道。 此时的傅家院落里很安静,浣濯轩里乐微几个人在说着话。 “当然是咱们贴心的柔茵啊。 她说要终身不嫁伺候你到老呢!”纤玉笑笑望着柔茵打趣道。 “姑姑好”红杏高高兴兴地来到喊着。 “哎呀,小红杏,今天有什么事情让咱们得小红杏这么开心啊。”乐微过去把红杏抱在怀里笑说。 这些天来有纤玉体贴入微地照顾,红杏不仅能够吃饱穿暖,更是性格也发生改变,刚来的时候她还会性格怯懦,现在相比之下开朗许多。 有关她的身世简直是遭到多方关注,楚岩在调查,乐微在调查,傅家老夫人同时也在查。 原本傅老夫人只是觉得蹊跷,并不觉得有什么天大的问题,这一查竟然发现她跟之前来府上卖丫头的秦嬷嬷有关,这让傅老夫人简直惊掉下巴。 当然能分析到这些还是有许多细节的故事连在一起才会联想于此。 林管家说过几个月有一位秦嬷嬷领着孙女儿到府上找事做,后面还再来过。 当时傅老夫人也曾见过那位小女孩儿。 再加上刘妈在旁边添油加醋胡乱说一通,傅老夫人被说的心烦意乱,不过确实想起来数月前她跟红杏却有一面之缘。 “噢! 原来是她! 竟然是她!”傅老夫人怒火中烧拍案而起,目光直盯盯望着外面。 “去,派人把少爷给我请回来。” “是,老夫人。”林管家察言观色应声去了。 刘妈撇嘴暗自嘀咕:“这下可好了。少夫人要倒霉了。 哼!谁叫她不知好歹的,活该。” “刘妈”傅老夫人喊。 “是,老夫人。”刘妈即刻来到她跟前应声。 “少夫人现在哪儿?” “就在浣濯轩。” “那红杏在哪儿可是跟王妃在一起?” “这……”刘妈犹疑。 “怎么?……不在府上吗?”傅老太太斜睨刘妈道。 “奴才不知。 早晨时候奴才看到过一眼,王妃带着红杏在红芳亭待着,中间儿还看过绿蒲桥下的鲤鱼。 现在……奴才实在不知。”刘妈小心翼翼地回答着。 “哼!还有心情赏鱼。 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傅老夫人整理衣裳坐下,望着刘妈吩咐道:“去,到浣濯轩里瞧瞧,红杏和王爷王妃他们是否还在那里。 然后回来报我。” “是,老夫人。”刘妈应声去了。 刘妈前脚走,傅老夫人后脚也跟着出来香罗殿,她左想右想都觉得不对劲,照理说尚庭堂堂一位王爷,顶着极尊贵的身分活了几十年,他们会这么不小心让红杏身分暴露吗? 不对!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莫不是尚庭有意将消息透露出来? 这实在说不通。 不过,傅老夫人也顾不了那么一路奔到浣濯轩。 果然柔茵主仆俩再加纤玉和红杏全都在屋里。 刘妈悄悄在外面探头探脑地打量,没成想傅老夫人也已经到了。 “刘妈”傅老夫人望浣濯轩里瞧一眼喊道。 “哎,老夫人。 奴才都瞧准了,少夫人和柔茵那丫头都在里面呢。 里面有说有笑的,好像是红杏和王妃也在里面。”刘妈很有眼力见儿退到一边,态度肯定回禀道。 “嗯!我进去瞧瞧! 你在这儿等着。 要是一会儿少爷回来了,叫他一个人进去,知道吗?”傅老夫人昂首挺胸一副架势朝里面走进去了。 刘妈应声:“是,老夫人”垂首立在门外候着。 屋子里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异常热闹,乐微正拿着一件新衣服在红杏身上比对,目光温柔容色姣好。 “来,红杏,这件也去试试,如果不合适我再拿来你改改。”乐微牵着红杏往里间走。 傅老夫人此时从门外进来。 “哟,都在呢。 那正好,我心里有个疑问,等不及要问问各位,还望乐微和王妃能如实回答。” 听到她说话乐微顿住脚步站在那儿,柔茵见势头不对走过去蹲下安抚红杏。 王妃瞧一眼红杏和乐微又望着傅老夫人。 “娘,不知您要问什么。 如果我知道的,一定如实回答。” “哼! 我倒是希望你对我诚实。 只怕我接下来要问的,你也回答不清楚! 我看,我还是请王妃作答才是,就是不知王妃可愿意?”傅老夫人走近他们目不转睛盯着王妃。 乐微觉得困惑,实在想不到她究竟要问什么,扭头看看柔茵,主仆俩互换眼神都表示不知。 又看着纤玉。 傅老夫人看她们都被自己问懵了,勾起嘴角似笑非笑说:“敢问王妃,红杏当真是王府的宗室之女过继来的吗? 我要听实话,不要讲那些已经讲过的话来搪塞我。 没有新意! 我也不会信,如果我信了就不会再来问你这么一出。” “这! 亲家,我实在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小一个红杏不管是咱们过继的宗室之女,还是过继跟咱们没有血缘关系的其他人。 这件事情都不会影响到傅家一分一毫,不是吗? 更何况红杏的事情,根本犯不着亲家专程跑这一趟来问咱们,不是吗?”纤玉的话固然是没错。 可她也的确心虚,瞧瞧乐微同样满眼困惑。 尚庭又不在,纤玉还是头一次面对有人这么气势汹汹问起红杏的事情,生怕自己万一露出马脚被她抓住当做把柄,最终吃苦的还是乐微。 她要顾及女儿,又不能不顾及孙女儿,真是叫她为难。 她走过去蹲下身抱住红杏,先是安抚小孩子,又转头望着傅老夫人。 “王妃不要跟我在这儿装傻,既然我会来问你,自然就对你之前的说辞是不相信的。 请王妃想想看,如果我不是掌握到证据;也就不会专程跑过来问你。 希望你们还是实话实说。 要是被我说破,恐怕到时候大家都难堪。” 纤玉转头望着乐微,实际上她还是猜测傅老夫人并未得到确切的证据,否则她就不会现在的态度。 如果是拿住实证,她应该是怒不可遏地态度,不是吗? 想想当年的新婚之夜她是怎样一个态度? “噢! 既然这样! 那不如亲家说说看。 我和乐微也听着,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谁在你耳边说了什么,叫你劳师动众来问咱们。 我想,亲家也是知礼数的人,不会说出什么不得当的话来。 对不对?”纤玉整理一下情绪站起身走到傅老夫人对面,站定后,泰然自若说。 “呵! 这么说,王妃已经成竹在胸吃定我没有证据,对不对?”傅老夫人挑眉道。 第八十一章 你们都在骗我。 “你们在聊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从外面走进来扫一眼大家,疑惑道。 “噢?王爷回来了。 哈,也没聊什么,就是我过来问问这个红杏究竟是何身世?”傅老夫人望着尚庭,说。 “哦? 这我倒是不懂了! 不管红杏身世如何,都跟傅家没有半点关系,亲家又何须来问? 难道咱们韶城的事情影响到岭州了吗? 不过,就据我所知小小一个红杏跟岭州任何人都扯不上关系。 那么我确信跟傅家同样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我不懂,劳烦你给咱们解答一下,同意来问红杏身世究竟所为何事? 难不成有好事者在你跟前说了什么?”尚庭走近纤玉跟前,看一眼傅老夫人,泰然自若说道。 傅老夫人撇嘴一笑,心底暗想他们是打定主意不会如实告知了,那么她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不信! 瞧着纤玉看红杏的眼神也能猜测一二,她的身分绝不简单。 可是,这事想要揭开真相总不能只靠猜测就能算数的,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抬眸看一眼红杏,弯起嘴角笑了笑,走过去望着红杏,问道:“红杏,我问你,你管王妃叫什么? 我看她对你是极好的,如果你长大了能为王妃做些事情,我想,你会愿意为她做的对不对?” 乐微和纤玉相视一眼,虽然乐微也在猜测红杏身世,但如今被傅老夫人先这样挑明了着实让她没想到。 她的心情好复杂,同样的她多么多么希望能够找到自己的孩子,可是这个孩子就是红杏吗? 她不知道! 那么,她希望红杏是自己的孩子吗? 她不知道! 这个答案对她来说太难了,尤其是放在这样一种状况下,实在太难了! 纤玉情不自禁打量乐微,她多么想把实情告诉她,但是她不能! 如今又闹出这么一遭,她觉得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熬,平日里遮掩就遮掩了,那不过是权宜之计! 现在突然有个人跑来这么直截了当要答案,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到底该怎么办啊? 她垂首默然。 红杏看着傅老夫人又转头看看纤玉、乐微和尚庭,又望着傅老夫人,说:“回老夫人话,红杏管王妃叫姥姥。 红杏不明白老夫人说我能为姥姥做的事情是什么? 这些天来我天天陪姥姥说话,姥姥说年纪大了常常觉得寂寞,我就陪她说说话。 不过,等我再长大一点,我就可以为姥姥做的事情更多。 就像姑姑为我做衣服一样。 姑姑做的衣服好漂亮,好漂亮,可惜我什么也不会!” 红杏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望着傅老夫人。 她的回答让纤玉悄悄舒一口气,原本生怕红杏说出不该说的,这下好了,她这样回答跟傅老夫人要的答案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想来傅老夫人也抓不住什么把柄。 现在一旁的尚庭倒是不担心,他盘算着总归乐微要提和离的事情,如果真要牵扯出来省的再找理由去思量究竟怎么说。 回到和月楼的楚岩更是急不可耐要见乐微一面,他急着把知道的消息告诉她。 原本他们还打算去那图找女儿找母亲,一直拖拖拉拉没去成,这下好了,不用费心去找了。 他们可怜的女儿就在身边啊。 他太兴奋了,他恨不得马上去见乐微。 阿山则在一旁劝说着,提醒着免的他兴奋过头又冲动跑去傅家,想想看傅家那么多人,若是在大家面前把事情捅出来岂不是又要横生枝节! 傅家派人请承晖回宅,但是出来的人没有找到他的人影。 一大早他就在和月楼外面等动静,他一直以为映川一定身分不简单,自从和阿山从和月楼出来他就一路悄悄跟着。 最终他跟到乱葬岗,映川和阿山离开后他才发现他们祭拜的人是秦嬷嬷。 又加上立碑人是孙女红杏,承晖更觉事有蹊跷。 红杏? 哪个红杏? 王府的宗室之女也叫红杏,这二者之间又有怎样的关联他忍不住往下想。 在乱葬岗他离的远并没有听清楚映川和阿山都说些什么,单就映川那悲痛的情形,坟上埋着的人跟他关系匪浅。 既然他和那人关系匪浅,红杏也和那人关系匪浅,那么他和红杏又会有怎样的关系? 承晖忍不住要一探究竟。 他在和月楼外面等了两个时辰,却未再见有什么异常,索性赶回家去。 他刚进门采菱迎上来说老夫人正找他,让他回来就到浣濯轩一趟。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他又赶来浣濯轩,刚到门外又碰见刘妈等在这里。 少不了刘妈又要在他耳边吹风。 “那么,你爹是做什么的? 你娘呢? 你这么小小年纪就过继给王爷王妃做孙女儿,你爹娘都舍得吗?”傅老夫人望着红杏问道。 “我爹? 我娘? 我娘已经病死了!” 红杏说娘已经死了,傅老夫人听的眼神一亮,这个说法似乎的确有蹊跷。 她并未打断红杏由着她继续说。 “我爹?……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以前奶奶还活着时候本来要带我去那图找爹的。 可是,奶奶现在死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姥姥,姥爷,你们可以帮我找爹吗? 我好想爹,也好想娘。 虽然再也不可能见到娘了,可是我好想好想爹! 要是能快点见到爹就好了!” 尚庭和纤玉听的心惊胆战,生怕红杏说出什么天大的秘密来。 “噢? 你爹在那图? 你爹不应该也是王室贵胄吗? 他去那图做什么? 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那图那种不毛之地岂会是你爹那种王室宗亲轻易去的地方?”傅老夫人扫视尚庭纤玉乐微等人,又看着红杏问道。 “亲家,红杏只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她哪里会懂得这些。 来,咱们去那边坐,狼你进来这么许久还没给你沏杯茶喝喝呢! 真是失礼! 来,咱们……” “正因为她是小孩子才会说真话,不像咱们大人总是遮遮掩掩不肯吐露真相!”傅老夫人打断纤玉昂起下巴说道。 承晖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原来他们说的正是有关红杏身世,突然他就怒火中烧冲进来,喊:“王妃休要顾左右而言其他。 我娘问的是红杏爹娘是谁,王妃怎么不敢正面回答? 怎么?心虚了? 她不是宗室之女吗? 难道宗室之女父母的身分很难讲吗?” “承晖,你回来了! 来,你快点问问,那个红杏究竟是谁的女儿! 我今天非要弄清楚不可!”傅老夫人去拉承晖胳膊,他们今天是非要问清楚誓不罢休了! 尚庭见状插口道:“承晖,你说的对! 红杏爹娘的身分没有什么难讲的。 他的父母是咱们宗亲里的小王爷,当年犯了错被发落到那图地界磨炼意志去了。 不过前两年得到赦令回来的。 他的父母不是别人,就是我的侄女曲乐幽,跟乐微算是堂姐妹,这原本就是没有什么难讲的。 之前咱们没说,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说。 谁知竟让你们闹出误会了,真是不应该。” 尚庭的话乐微觉得应该相信的。 否则傅家会一直没完没了! 承晖根本不买账,眉头紧蹙说道:“噢? 那么,红杏的奶奶是姓秦对吗?” 秦?这个姓氏让乐微简直犹如晴天霹雳。 红杏的奶奶姓秦,那么就是秦嬷嬷吗? 秦嬷嬷的侄女是红杏,那么她和自己是什么关系? 这一切仅仅都是巧合吗? 那么,承晖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抬眸望着承晖,问道:“秦? 你怎么知道的?” 尚庭怎么也没有想到承晖竟然挖出这个消息,一时语塞。 纤玉早就六神无主起来,她也想不通承晖怎么知道红杏的奶奶姓秦?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同时惊讶的还有傅老夫人,她惊讶的睁大眼睛望着自己儿子。 “我怎么知道的? 和月楼那位又跟你们是什么关系?”承晖煞有介事扫视众人。 天啊,和月楼!难道他发现映川的底细吗? 乐微简直不能呼吸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一下子接收太多信息她的脑袋很糊涂,有太多太多的困惑包围着她。 她讶异地望着承晖。 “很奇怪是吗? 今天我突发奇想就尾随了和月楼的老板,一大早他就出门了,去的地方是乱葬岗,祭拜了一位姓秦的亡故之人。 我看到墓碑上还刻着孙女陶红杏。 得知这个消息让我大大的震惊。 红杏的奶奶姓秦名秀怡。 而和月楼的老板又是祭拜秦秀怡。 这中间他们有什么关系? 我实在想不明白,又没有贸然到和月楼去问,怀着这个疑问我就回来了。 却是没有想到你们也在谈这个问题。 那么,正好咱们就好好聊个清楚。 乐微,你觉得他们会是什么关系?” 承晖把问题抛给乐微,她同样满腹疑问。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天啊,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 这么说红杏竟然是她的女儿吗? 当年母亲真的没有把孩子‘处理’掉?她还活着是吗?红杏就是那个孩子是吗? 她拼命抓紧自己的衣襟,拼命抓紧,抓的衣服发烫,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 “不!这不可能啊! 不!不可能! 你们都在骗我!都在骗我! 不!……”乐微心神混乱,她糊里糊涂呓语着。 她抱着脑袋拼命摇头,这一切太难以置信了。 “郡主!”柔茵冲过去搀扶乐微,喊。 第八十二章 立刻休了她! “有什么不可能的! 我相信我自己的眼睛绝对没有看错。 乱坟岗的墓碑上写的清清楚楚岂会有假?”承晖咄咄逼人瞪视在场所有人。 “好!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 那么,咱们也没有必要继续瞒下去! 是,红杏就是乐微的女儿,我之所以这么确切,不光是因为你看到的墓碑这一件事情证明。 更有秦嬷写给儿子他的信,是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信上把什么都说的清清楚楚! 不错!咱们是瞒着所有人,就连乐微我们也没有告诉! 之所以瞒着不告诉你们还有一个理由就是不久之前乐微曾经向我提出要跟你和离。 她……” “和离! 你说乐微要跟我和离?”承晖打断尚庭插口道。 尚庭想把他们这段婚姻的利害关系说个清楚,然而承晖关心的是乐微要和离的事情。 “不!我绝对不同意!” “你为什么不同意? 你不是讨厌我吗?你不是恨我吗? 为什么你不同意呢? 如果你同意和离,对咱们俩来说都将会是最好的结果! 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和离绝对是最最正确的选择!”乐微上前一步望着承晖。 “最正确的决定? 我看不然吧! 你是想带着她……”承晖指着红杏,说:“这个小孽种去跟你那个男人团聚是不是?” “住口! 我不许你这么说我的孩子!她不是孽种,她是我的孩子!”乐微语气坚铁道。 “是吗? 你的孩子! 你终于承认了! 你们全家到底当我是什么? 这六年来让我当王八还不算,现在竟然堂而皇之把孩子带进傅家! 你们不觉得你们都欺人太甚吗?啊!……”承晖怒不可遏对这大家一通乱吼。 红杏早就吓的胆怯,往柔茵身后躲。 “柔茵姐姐!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为什么傅少爷发这么大脾气! 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我待在傅家?”红杏仰起脸问柔茵,她还是小孩子理解问题尚且不完整! 她听到承晖喊着什么待在傅家、欺人太甚什么的,一时害怕只以为是自己做错事让他们不喜欢自己。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咱们根本就没有你说的这个意思! 实话说,一开始隐瞒红杏的身世是连乐微一并都不知道的! 要知道乐微毕竟在傅家待了六年,我和纤玉想的是不管怎么说你和乐微都是夫妻一场。 咱们还是希望你们能够把日子过下去的! 我跟你保证,咱们绝对没有要欺负任何人的意思!”尚庭忙着给承晖解释。 他的初衷的确如他所说,前面发生那么许多事情他仍然希望乐微能和承晖的婚姻继续下去。 而不是就这样分道扬镳。 “哼!是吗? 那可真是难为王爷了! 我倒是想问问看,乐微现在要跟我和离王爷王妃是支持还是反对呢?”承晖扫一眼尚庭,目光又落在乐微身上。 她早就等不及想要和离,面对红杏身世的曝露她当然是措手不及。 但是,面对这样一种婚姻实在没有什么继续下去的理由。 “承晖,你毋须刁难我的父母! 让我告诉你,我想跟你和离的确是因为我重新遇见映川! 但是,要跟你和离是我早就有的心思,跟其他人完全无关! 况且,让我如此坚定必须和离的缘由你已经不是很清楚吗?”她走过去一把拉住柔茵过来。 “你看!”柔茵的袖子被她卷高起来,露出来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疤痕。 “这些都是你做的! 我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心狠,竟然会忍心把人打成这样。 虽说柔茵的身分是丫头,可是丫头也是人! 你这么打她就不会心痛吗?” 乐微咄咄逼人的目光盯着他,柔茵被惹的又低头抹眼泪。 承晖绷着嘴语塞,他扫视众人,突然他冲过去抱起红杏就往外走。 “啊……”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的红杏尖叫。 “承晖,你干什么?” 乐微急切喊道。 “承晖,你快放下孩子!”纤玉紧跟其后跑出来,喊。 “是啊,承晖,有话好好说,别为难孩子啊!”尚庭喊。 “少爷,红杏还是一个孩子,如果您心里有气,不如就把奴婢再打一顿吧。 千万不要为难红杏,她还是个孩子啊!经不起少爷这样吓唬,更经不起打骂啊。”柔茵冲到众人前面双手拖住承晖一条腿。 “你这个丫头!又是你! 赶快给我放开!否则我会叫你死的很难看!”承晖怒不可遏喊。 “承晖,请你放开红杏,她还只是孩子,大人的事情咱们大人自己解决,不要迁怒于孩子好不好? 不要你要打要骂都冲我来好了! 求你,快放下孩子啊!”乐微苦苦哀求。 “是啊!承晖,咱们有话好好说!”尚庭说。 “对啊,承晖,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这些年的确让你受了委屈! 可是,孩子没有错啊!”纤玉上前一步,哀求着。 “孩子没有错? 如果孩子没有错,你们为什么要把她带到我傅家来? 既然把她带到傅家来,你们就该想到会承担这些风险。 总之,我要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承晖抱着红杏始终不撒手。 在场其他人劝的心急如焚。 柔茵始终抱着那条退不肯松手。 “少爷,奴才只是一个丫头,我不知道少爷说的什么风险不风险!奴婢只知道少爷是大人,不该这样为难小孩子。 如果少爷有气尽管可以冲奴婢来。 求少爷就放了孩子吧!”柔茵说着就流下眼泪,她担心承晖又像上次打她那样打的好多天行动不便。 “你这个丫头快放开我! 放开! 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我为难的孩子不为难孩子都跟你没有关系! 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奴婢就该清楚自己的身分,对主子的事情只该旁观,哪有你插嘴的资格! 放开!”承晖拼尽全力要挣脱柔茵。 “啊……放开我! 快放开我! 放开我!”被承晖箍的生疼的红杏连连喊叫。 众人听到她的叫声都心头一震。 乐微的心被揪的好痛好痛! “承晖,我求你,求你放开她! 只要你不为难孩子,不管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乐微也担心承晖会像打柔茵那样打红杏,早就六神无主起来,根本来不及多想。 “承晖,你不可犯浑! 你既然想跟乐微修好,不同意和离,那么你就应该表现的像个男人,做一些让乐微和咱们大家都竖大拇指的事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尚庭来到他跟前正色道。 “像个男人? 我要怎么样才能像个男人? 我不懂! 自从新婚之夜开始我就知道身为男人的尊严被毁灭的所剩无几! 而今你要我像个男人! 你告诉我该怎么做个男人!”承晖怒不可遏瞪视尚庭。 抱着红杏的手不自觉松动。 趁其不备柔茵一把抢过红杏立即跑开。 “你给我站住!”回过神的承晖大喝一声。 “不!不!承晖,你不要这样!”乐微拦住她哀求着。 “你们不要吵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傅老夫人来到浣濯轩门外,众人听到声音纷纷回头看向她。 “你们这样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纤玉正要张口被尚庭拦下。 “你来的正好。 尚庭在发疯,我不管他要把一个小孩子怎么样,总之这是不允许的事情。 还望你好好提点他一下,叫他知道分寸。”尚庭昂首挺胸,话说的也干脆。 纤玉看看尚庭又看看傅老夫人默然。 乐微和柔茵抱着红杏呆在那儿一言不发。 “娘,你来的正好! 这个红杏的确是乐微和那个男人的女儿! 这次不管怎么样,我都要……” “承晖!你都要怎么样?”傅老夫人打断他,一副昂首挺胸的威严,把她女主人的身分彰显无余。 “娘! 难道你?…” “好了! 承晖,休得多言!” 傅老夫人望着承晖,递给他一个眼色,他收声回头望着乐微。 “既然娘已经有主意了,那么就听凭娘处置!”承晖说。 “我想身为傅家的老夫人不会犯糊涂的,对吗? 为难一个小孩子,传出去总归是不好听,叫旁的人误会傅家为人。 还希望你能秉公处理!”尚庭威风凛凛站在那儿扫视傅家母子。 “王爷说的好! 咱们傅家绝不为难小孩子! 那么,请问王爷,我儿子这六年来的委屈又当如何? 为了我儿子,我不介意当这个坏人!”傅老夫人眼神一瞬不瞬打量尚庭。 “噢? 这么说你打算要做点什么! 那么,就请直说你预备怎么做?”尚庭回望傅老夫人。 “既然事已至此,咱们索性谈谈条件!”傅老夫人上前两步来到乐微近旁,望着她。 “娘! 你要做什么?”乐微小心翼翼问道。 “做什么? 承晖……”傅老夫人不悦地瞪一眼乐微,侧脸叫承晖。 “娘,您吩咐!”承晖应道。 “既然事情闹到如此田地,我看不如就一纸休书休掉乐微! 我不要这个媳妇儿了! 这六年来我日日夜夜想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把她扫地出门,一雪前耻! 如今,终于到这一天了! 承晖,你马上给我休了她! 将他们所有人赶出傅家大门!”傅老夫人咬牙切齿望着乐微,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 “娘……”乐微哑着声音喊。 “你不要喊我娘!我不是你娘! 你也不是我媳妇儿! 傅家留着你根本就是迫不得已无可奈何! 现在终于有机会赶你出门,我巴不得立刻叫你滚!”傅老夫人瞪一眼乐微冲过去拉住承晖,喊:“承晖,快!把休书写好给她! 立刻叫她滚出去!” 第八十三章 好,我留下! “不!不! 娘,儿子早就跟您说过我要乐微,我不要和离,您现在为什么还要这样说呢?”承晖不同意和离。 “儿子,你留着她到底要做什么? 她!这个女人自从她来到傅家开始,就没有一日让傅家有过安宁日子。 许许多多的日日夜夜我都恨不得马上离开咱们家! 现在这个时机休了她正好! 你为什么还要不同意啊!”傅老夫人不能理解自己儿子的心意。 尽管她明白承晖是不肯对乐微放手,但她不能理解他不放手的理由。 他们俩明明一见面就吵得不可开交,又有什么理由非得跟一个让自己不痛快的人在一起啊? 她不明白,瞪大眼睛望着承晖。 “不!我不管什么原因,我就是不同意和离!”承晖大喊道。 没等傅老夫人做出反应他拔腿就跑了。 尚庭见状递眼色给纤玉,夫妻俩交换眼神轻轻点头。 “柔茵,带上红杏和你家主子,咱们走!”纤玉看看柔茵吩咐道。 “想走? 没那么容易,我儿子刚才说什么,你们没听到吗? 来人啊! 不管今天你们用什么方式,务必把王爷和王妃给我留下。”傅老夫人大喊一声,很快几个壮汉四下围过来。 纷纷应“是”。 “你这是干什么? 承晖不和离,难道咱们就要一直留在傅家吗? 我想,你还没有这个权利! 咱们夫妻是韶城人,要回到韶城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希望你最好不要阻拦,免得大家伤了和气!”尚庭盯着傅老夫人正色道。 “和气? 你们刚才和我儿子大吵一架,现在跟我说什么和气! 这不是很可笑吗?”傅老夫人瞥一眼他愠怒道。 “不管怎么说刚才大大吵一架并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如果你因为这个理由强留咱们在傅家,恐怕这个理由说出去会叫人以为傅家根本就是无理取闹。 当然,如果傅夫人非要这么做的饭,咱们也不怕撕破脸皮跟你们闹一回。 原本咱们隐瞒红杏身世也是出于乐微和承晖的婚姻能够继续,如今看来咱们一片良苦用心是要被辜负了。 就连红杏自己那边咱们也都还没有说破。 如今这么一闹恐怕小孩子早就吓的魂飞魄散了。 你还要强留咱们在傅家,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不可取的。 如果你一意孤行,既然如此那咱们也不会怕! 原本乐微提出和离我们夫妻也是不同意的,如今,看看承晖刚才的表现,再看看你现在的举动,乐微如果坚持要和离,我们夫妻铁定是支持的。 说吧,你要开什么条件才肯放咱们走。” 尚庭一番话说的乐微心底百转千回,原以为爹娘是反对她和离到底的。 现在看来,寻求二老的支持大有希望。 她望着自己的父亲一瞬不瞬,眼角滑落泪水,这忍耐六年的委屈和无奈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宣泄了。 她缓缓走过去抱住纤玉,低呼:“娘! 我没有想到你和爹还有一天能够站在我的立场支持我肯定我。 娘,女儿不孝,给你和爹添麻烦了。” “傻孩子,这是说哪儿的话! 你是爹娘唯一的孩子,爹娘不支持你,不疼爱你,还能支持谁疼爱谁啊! 快!擦擦眼泪,一切都会没事的,啊!”纤玉温柔地宽慰乐微,拿起帕子帮她擦掉眼泪。 “姥姥,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咱们快离开这儿吧。 姑姑,你也快离开这儿吧! 这个地方太可怕了!那个大少爷动不动就发脾气,好可怕! 现在又让这几个人把咱们抓起来,不行!不行!咱们快走吧!”红杏扑到纤玉腿上抱住她,仰脸望着她委屈地说道。 眼泪早已经在红杏脸上爬满了。 她的话虽然简短,虽然没有要针对谁仍然让乐微心头一紧。 这个可怜的小人儿,可能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 尽管当初蓝蜀国与琴川国大战八个月,那时候她还是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对那一切烽火没有半点印象。 眼前这种深宅大院里的恩恩怨怨却胜似战争,不仅让人恐惧、害怕,更是伤人心。 乐微蹲下身扶着红杏肩膀,柔声说: “好红杏,乖红杏,姑姑没事。 你别担心! 那个大少爷只不过是跟姑姑生气,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如果要走,你和姥姥姥爷先走,姑姑和大少爷还有我们两个人事情需要解决。 等一切都好了,姑姑就来找你们好不好?” “你们究竟在那里啰嗦什么? 依我看,王爷说的话是字字句句都在说我傅家做的不对,更是待你们不周。 既然如此,那就恕傅家不招待了。 不过,王爷既然说开条件,好! 我儿子说不和离,只要你们能同意,我可以让你们在傅家自由出入! 如果这个条件不答应,那就休怪我翻脸不认人!”傅老夫人昂首挺胸扫一眼乐微道。 “哼!这算是什么条件? 你这个条件等于没得谈不是吗? 咱们要走就是为了乐微和离,你这样说不还是强人所难吗?”尚庭冷哼道。 “那就别怪我了! 你们上去,无论如何把人给我留住。” “是!” 傅老夫人一声令下退到后面,几个壮汉上去留人。 看这架势,尚庭傲骨一下子上来了,不肯就范跟他们动起手来。 瞬间浣濯轩院落里闹成一片,纤玉护着红杏连连躲闪,奈何他们人多还是把他们几个女人给扣住了。 几个回合下来尚庭没有占到便宜,到底是年老体弱被几个壮汉打的直不起腰来。 “住手!快住手? 不要再打了!”被两个人挟制的乐微急切大喊。 “郡主!”同样被挟制的柔茵大喊。 “王爷,奴婢对不住您,没有护好郡主,现在又连累了王爷王妃和小主子。 奴婢该死!” “柔茵,这是不怪你!”乐微回头喊。 “住手!你们快住手! 只要你们放过我爹娘,我就留在傅家,我不和离了! 住手!快住手啊!”乐微哭的声嘶力竭。 闻听乐微要妥协,傅老夫人眼珠一转,走过来大喊一声:“住手,都住手!” 几个壮汉闻听吩咐后停下手,仍旧挟制着他们没放开。 “你叫他们快放开我爹娘,还有柔茵红杏他们! 有什么事情都冲我来!”乐微哀求着。 “都放开他们。”傅老夫人一声令下众人都放开手退到一边,她走到乐微跟前,愠怒道: “你这个丧门星,自打你进咱们傅家来,咱们就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今天竟然在家宅里面动起手来。 这还是有史以来头一遭。 仍旧还是为了你! 真是不知道咱们傅家上辈子究竟做的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一个人!” 柔茵连忙过去扶尚庭,刚才交手吃了亏的他捂着胸口喘粗气,脸上也有一块青肿起来的伤痕。 纤玉扶着红杏匆匆跑到他们身旁,关切询问着,检查着。 “娘! 我不是丧门星! 我来到傅家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那是因为我和承晖从来就不是一对夫妻。 即便是那也是一对怨偶! 当初,在新婚之夜您和我爹娘就不应该把我承晖硬绑在一块! 如今这个样子,又怎么能怪得了我一个人?”乐微流着泪的眼睛红红的,她哑着声音对傅老夫人说。 “你!”傅老夫人语塞。 她往一旁走过去两步扫视尚庭他们,又回头看一眼乐微说:“既然你答应不和离。 好! 你们可以走了! 乐微必须留下。” “这……”纤玉满面愁容犹疑道。 “好!我留下!”乐微笃定地望着傅老夫人,说。 “郡主!……这怎么可以?”柔茵带着哭腔落泪道。 “怎么不可以? 难道你一个丫头还能替主子做主吗?”傅老夫人看她一眼愠怒道。 “柔茵,你别担心! 你先带我爹娘离开!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乐微走过去替尚庭擦拭脸颊,说。 “郡主……”柔茵带着哭腔喊。 “爹,娘,你们带着红杏走吧! 我的事情你们不必操心! 我待在傅家左不过就是继续做傅家的媳妇儿,至于会过怎么样的日子你们不必忧虑! 只要承晖一天不肯休了我,他就不会怎么样! 最起码得衣食住行他们还是供给给我的!”乐微抱着纤玉哑着声音,说。 “唉……女儿啊! 都是爹不好! 让你受苦了!”尚庭懊悔不已说道。 “好了!你们叙旧还有完没完? 要走的赶快走!要留的即刻给我回屋去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在这里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 你们当我们傅家是什么地方?由得你们在这里悲悲戚戚成何体统?”傅老夫人望着他们催促道。 言下之意对他们这般委屈很是不满。 尚庭和纤玉抬眸看看傅老夫人没有多说,只对乐微说:“乐微,你要保重,照顾好自己。 别想太多,凡是自有天定。” 乐微看看尚庭忍泪点头。 尚庭在柔茵的搀扶下往外面走。 纤玉牵着红杏紧随其后。 承晖跑开后来到引香阁新蕊房里,他异常愤怒、颓败、无助,房里的瓷器被他摔个遍,他这个样子把新蕊吓坏了。 她在一旁连声劝说:“承晖,别这样! 别这样! 你会伤到自己的!” “别管我! 我的心早就被伤的体无完肤了,还管什么伤不伤到自己! 啊……啊……啊……”他怒不可遏大喊大叫,新蕊看着他发狂却无能为力,站在那儿战战兢兢浑身发抖。 第八十四章 一切还有救。 傅家院落随着尚庭等人离开而安宁下来。 引香阁里新蕊望着发狂的承晖简直无从下手,想劝又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 不劝,又对他担心忧虑。 “这……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新蕊六神无主心烦意乱。 “承晖,你究竟是怎么了? 咱们终究夫妻一场,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不如和我聊一聊,虽然我不如你见识广,但总归还是可以为你解忧除烦的。 你到底在为什么事情烦恼成这样? 就让我陪着你吧,我愿意做你的忘忧草! 好不好?”新蕊温柔地抱着承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道。 “嫁到傅家这五年来,我是那么的崇拜你,爱着你! 虽然我知道打我一进门起就有乐微姐姐在前。 可是,无论何种身分都无法更改我爱你的心。 更是无法磨灭我对你一分一毫的仰慕和崇拜啊! 你是峻宁的父亲,是我儿子的爹啊! 在我的生命里你就是我的天! 我的一切一切啊。” “哈…… 你说什么? 你说你爱我?”承晖转头望着新蕊,他惊讶地睁大眼睛望着她,原来她从来都不知道新蕊是这样看待自己的。 “对啊,我爱你! 我彻彻底底地爱着你! 你毋须质疑这一点,因为你是我的丈夫,除去这个夫妻的身分,我同样爱着你! 因为你在我心里是一个堂堂男子汉,在我看来;你不光外貌俊朗飘逸,性格洒脱不羁。 你有家庭责任感,看看咱们这个家,有你的支撑可谓是清朗泰然。 虽说比不上官宦之家,但咱们已经是岭州数一数二的富商大家,家境殷实别人谁不羡慕! 你何必要跟姐姐一个女人一般见识呢? 何况,在这个家里不止姐姐一个人是你的妻子。 我是那么爱你,难道就不能打破世俗观念做你心里的妻子吗?” 新蕊流着泪,声音温柔,态度婉约,目光热切望着承晖。 “新蕊,我从来不知道你也会说这么多话! 过去那么多年,你小心翼翼谨言慎行,总让人觉得你毫无存在感,如今,你却对我说出这样动情的话来。 我该相信你吗? 我又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为了安抚我的愤怒;故意说这些动听的话哄我呢?”承晖紧握新蕊双手脸上滑落泪痕,气色颓败道。 “承晖! 我怎么会哄你呢? 我是真的爱你的啊! 我这么爱你难道你一点也感受不到吗? 你怎么可以这样质疑我啊? 这样真是叫我好心痛啊! 我知道你现在太脆弱,对谁都心有设防,可是我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啊! 你对我不该这样质疑,我这么爱你,即使你每天都那么忙,忙到没有多余时间待在我身边! 可是,我对你一片诚心,你必须要了解啊!”新蕊扑进承晖怀里,紧紧抱住他,脸庞熨贴在他臂弯,温柔地、清晰地说道。 “哈……,真的吗? 我在心里真的有那么好吗?”承晖推开新蕊深深望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柔声道:“你真的愿意做我的解忧草吗?” “是的,承晖,我愿意做你的解忧草,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在!”新蕊回望承晖道。 “好! 那我就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 哈……”承晖松开新蕊,深深叹口气。 尚庭等人要离开傅家,到门口时候柔茵坚持不离开,要继续回到乐微身边去。 尚庭和纤玉看她是一位忠仆,自然是乐见其成也就答应她了。 咏舟每天都守在傅家门外等动静,眼见着他们老的老小的小从傅家出来连忙上前迎候。 依照咏舟的脾气当然是要上门讨说法的,尚庭吩咐他不可轻举妄动。 尚庭左右是受了伤,必须要先去看大夫,这种情况去客栈自然不方便,一行人马不停蹄赶到和月楼。 咏舟扶着尚庭跌跌撞撞闯进来,阿山惊讶地目瞪口呆上前招呼。 “哎呦,几位客官,这是怎么话说的,怎么闹的如此狼狈,还受了伤?” “小兄弟,你们老板可在店里?”尚庭虚弱无力喘粗气道。 “找我们老板? 在,在,只是诸位是什么人? 找我们老板做什么?”阿山漫不经心,玩味道。 映川在楼上听到动静起身下楼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尚庭抬眸看过去,虚弱喊:“映川” “王爷……”映川急匆匆跑过来,喊。 “你们这是怎么了?” “我们被傅家的人给打了!”纤玉眉头紧蹙道。 “噢?傅家人?”映川疑惑地看一眼尚庭,说:“来,先到里边安置再说。 阿山,去请大夫来。” “是,少爷。”阿山抬腿跑了。 映川把他们迎到里边安置。 打一进门他的目光就落在红杏身上。 纤玉也察觉出映川异样地目光。 尚庭来到和月楼将在傅家的遭遇一五一十全部都告诉给了映川,当然包括红杏的身世。 只是他们都从来没有跟红杏好好谈过,把她这几年所有的经历都好好聊一聊,并告诉她自己奇迹般的经历。 所以,映川还不曾认下红杏,当然他们也都还未曾告诉红杏有关父亲的身分。 阿山请来大夫为尚庭医治,确定并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 并开出几贴安神的药给他。 映川了解过来龙去脉后和盘托出自己正打算到傅家去要人。 如果此行能得到尚庭的支持那就更好了,经过这么一遭尚庭和纤玉当然愿意支持映川。 同样,尚庭决定冰释前嫌全力以赴支持映川营救乐微的提议。 “映川,你说你早就知道红杏的身世了? 那么,你娘已经去世的消息也都知道了是不是?”尚庭凝重地望着他。 “是! 不瞒王爷,我的确已经知道我娘去世的消息。 我已经在我娘的坟前祭拜过她老人家了。 而且,我还看到我娘的墓碑上写着孙女陶红杏的名字。 敢问王爷,你们又是如何得知我娘去世的消息? 这么说来你们跟我娘曾有过联系,是不是?” 映川很激动,抓住尚庭的肩膀哑着声音问道。 “我们和你娘的确算是曾有过联系! 当初我们来到岭州原本是打算到傅家看望乐微的,恰好就是在这条闹市街遇到一辆马车撞倒一老一小。 老的当场昏迷,小的只是擦破皮外伤,并无性命之忧。 咱们得马车就停在肇事马车的对面。 当时一时心软就前去搭救,不曾想被撞的人正是你娘和红杏。 我们把你娘送到医馆去医治,谁知道你娘伤的太重,就在当晚就撒手人寰了。 当时你娘醒过来根本就没有来得及多说一句话,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你要知道岭州地界两个月前都是那么热的天气,尸体不易停放太久。 我就让咏舟打听哪里可以买茔地,向当地人问过后得知城郊有一块乱葬岗,我们稍后打点了三天终于将你娘安葬。 当时咱们也并不确定红杏的身世。 直到后来发现你娘生前的包袱里有一封你的信,这才确定红杏的身分。 那封信不知道你娘为什么没有寄出,我猜测大约是不确定你的地址,才迟迟没有寄出。 如果不是恰好碰上你娘,咱们根本就还不知道红杏的下落。 不过,我必须告诉你,我和纤玉自始至终都还没有对红杏聊过这一切。 她如今名义上还只是咱们过继的宗室之女为孙女! 至于她的身分嘛,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说不迟。”尚庭连连叹气。 纤玉在楼下陪着红杏,她知道尚庭必然要对映川谈起红杏的身世,她还没有想好究竟该怎么跟孩子聊起这些事情,索性暂时先瞒着。 “姥姥,姥爷和楼上那位叔叔是早就认识的吗?”红杏天真的仰脸望着纤玉。 纤玉点头:“是啊,他们早就认识的。” “可是,姥姥,咱们以前不是还来这里买过吃的吗? 那个时候怎么没有见过这位叔叔? 倒是刚才那位去请大夫的叔叔我倒是好像见过,就是那次在客栈门口,他还跟咱们打听事情来着。 是不是?” “这……”纤玉被红杏问的语塞,她抬手撩弄红杏耳边的头发,温柔的抚摸着那张稚嫩的脸颊,说:“那个时候咱们也不知道那位叔叔就是和月楼的老板啊! 刚才去请大夫那位叔叔一片姥姥也不认识。 至于,楼上那位叔叔,实际上是你姥爷打听出来他在这里的。 红杏别怕,这位叔叔是好人,他不会伤害咱们的! 别怕,啊!” “噢。 原来是这样! 姥姥,那我不怕!”红杏扑到纤玉怀里小小的胳膊抱着她,说:“姥姥,姑姑不能陪在您身边,您一定很伤心吧? 那么,现在就由红杏代姑姑陪着你,等姑姑有一天回到你身边,就让姑姑自己陪着你,抱着你,好不好?” 红杏一句话惹的纤玉潸然泪下,她心底某处的柔弱被戳了一下,有点痛,但心里也有点甜。 说起柔茵,她决定留在傅家不过是为了平息承晖心底的怒火,这六年来他们俩之间的恩恩怨怨根本就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轻易能够解决的。 这六年来他对她的态度。 再加上傅家对待尚庭他们的态度。 这种种都更加让乐微觉得他根本就是要报复她,他不肯放她走就是为了无休无止地折磨她。 身为父母的尚庭和纤玉早已经垂垂老矣,她身为女儿实在不愿意让二老再为她操心,被她连累。 她决定继续留在傅家,也是为了让爹娘能够安度晚年,而不是随时都会面对一场暴风雨。 哪怕她自己受再大的委屈,她都默默吞下。 “郡主! 您别难过,王爷和王妃一定会没事的。” “哈…… 好柔茵,我就知道你最了解我,知道我的心事。 今天娘会替承晖做主对我爹娘动手,根本就是奔着撕破脸皮去了。 也不知道爹伤的怎么样? 爹他年纪大了,被年轻人打的受伤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乐微眉头紧锁,连声叹气道。 “郡主别担心,咏舟他们一直在傅家门外守着,一定会为王爷请大夫的。 您别担心了! 王爷临走时候对你说一切自有天定,分明就是在告诉你,一切都还有救,不是吗?”柔茵帮着乐微分析情势。 乐微瞪大眼睛望着她,是疑惑也是惊讶。 第八十五章 我没事。 “真的吗? 真的吗? 我爹的意思是一切都还有救吗? 可是,我却觉得我爹只是在安慰我叫我认命啊? 不是吗?他说一切自有天定难道不是叫我好自为之的意思吗?”乐微又惊又喜望着柔茵。 “当然不是好自为之的意思啊。 郡主,你想想依照王爷的脾气又怎么会轻易认命啊? 更何况王爷都说要支持你和离的,又经过今天这么一遭怎么可能会临时变卦,叫你好自为之啊。 你别胡思乱想了。” 乐微内心是自卑的,她只要一想到当年父母逼迫她嫁到傅家的种种,她就会觉得自己这些年来无依无靠。 虽然尚庭现在确有明白说会支持她和离,她仍然不放心,生怕万一又逢变故。 眼下连柔茵都这么说,她倒是有几分相信。 和月楼里大夫给尚庭开的几贴药,阿山细心地煎药端药,纤玉服侍尚庭服下。 映川自从得知乐微是坚定要跟承晖和离,就更加坚定他带走乐微的心意。 就在白天他还想不出具体该用什么办法去傅家要人,现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方法自动找上门来。 尚庭服下药歇息几个时辰后身体有所恢复。 “映川,你说得对,当初是我错了。 如今,乐微如果愿意跟着你。我和纤玉是绝对支持的。 此次在傅家的遭遇虽然不是承晖自己动得手,可是他的意思很明确就是不肯和离。 经过这么一遭,我已经彻底觉悟了,我明白当初硬生生拆散你和乐微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情。 你们本来是一对相爱的人,可是……就因为我一念之差造成今日的局面。 唉……”尚庭颇有一副悔不当初的态度。 他望着映川目光深沉,说:“都怪我让你和乐微天各一方,分离六年。 我知道如今说什么也都无法让时间重新回到过去。 可是,我希望我还有时间能为们弥补一些。 但愿,老天爷给我这个机会。 啊,对了,我刚才忘记告诉你,我们带来那个小女孩儿就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当我知道她是你的女儿那天开始,起初我也觉得非常惊讶! 但后来我派人查访确定她就是你的女儿以后,我的确想过把孩子还给你,让你带她离开韶城,永远也不要再回来打扰乐微。 但是现在,我动摇了。 只是,我不知道,我现在把她交给你,你能否冰释前嫌,不与咱们计较啊? 啊?……” 映川望着眼前已经是垂暮之年的老人,他早就威风不在,也不再骄傲,不再盛气凌人,映川仍旧心痛,心痛与乐微的被迫分离,被迫跟女儿天各一方。 这个让他们一家人流离失所不能团聚的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怪罪。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乐微的父亲,即使他对他有许许多多的怨愤,许许多多的不满意,可是,他仍然要尊重他。 只因为他是乐微的父亲。 “现在不要跟我说什么冰释前嫌的话。 我正迫不及待要见到乐微。 当然还有一点,首先我还是要感谢你告诉我红杏的身世。 你要知道,我之所以还抱有活下去的念头就是乐微和我的女儿。 他们是我活下去的一切一切,这六年来的每一个日日夜夜我无不在对他们的思念中度过。 我无法想象,如果他们都不再这个人世间我自己又将会怎样! 现在,我请你告诉我乐微的具体状况,她究竟在傅家过着怎样的日子! 既然你说乐微提出和离,那么就等于向傅家坦白了不是吗? 既然已经坦白一切,又为什么要临时改变决定呢? 这让我很不明白,为什么乐微没有跟你们一起离开傅家,而是选择继续留在傅家呢? 我无法理解,这个决定究竟是她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什么原因让她不得不这样做呢? 我请你,一五一十全部都清清楚楚地告诉我,行吗?” 映川深知乐微既然能够隐忍六年,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和离一定有她非要这么做的理由。 同样的,她又临时决定继续留在傅家也一定有她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 是的,虽然时隔六年未曾见面,可是他依然深知她心。 他一定不会判断错误的。 一定是这样的! “好! 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的确,乐微继续留在傅家,是因为傅家老夫人替她儿子强留我们,当时那种状况可谓是一触即发,最终的结果也只会是两败俱伤。 乐微决定留下是为了平息傅家的震怒! 也是为了不连累我们老老小小。 想想看,乐微她六年来承受过多少委屈和不甘,但她始终对我们没有怨言。 我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儿的确有着宽宏大量的胸襟,让我这个做父亲的对她生出许多愧疚出来。 啊……映川……”尚庭挣扎着抓住映川双手,急切道:“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救乐微出来。 经过这么一闹,她一定在傅家的日子是不好过的。 那个傅承晖情绪极其不稳定,说发脾气就发脾气。 不久之前她还动手打了柔茵,把柔茵打的是遍体鳞伤。 我虽然没有看到她身上具体有多少伤痕,据乐微说柔茵整整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才能下床,可想而知是伤的有多重。 当时她手臂上的伤掀开来看,简直是触目惊心。 上次是柔茵护主心切被打一顿,那么下一次呢? 谁能够确定他会不会有个万一,万一她狠得下心动手打乐微呢? 这种事情光是想想我就够担心害怕的。 乐微是我唯一的女儿啊! 我绝不容易其他人做一丝一毫伤害她的事情。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不管是谁胆敢做出伤害乐微的事情,我都要十倍百倍的向他讨回来。 我现在是真想带人马上再回到傅家把乐微带出来。 可惜,我现在有伤在身,力不从心! 我真是恨啊!” 尚庭情绪激动,简直是顿足捶胸! 乐微是她唯一的女儿,当初决定把乐微嫁到傅家的初心当然是不想乐微受苦。 那个时候无论从哪方面讲,承晖的条件都要比映川优越。 当然,就目前来看,或许在朝中的势力映川仍然比不上承晖,可最起码乐微待在映川身边比待在承晖身边要让尚庭放心的多。 因为他可以绝对相信映川可以毫无保留的爱着乐微,护着乐微。 然而承晖给乐微的却是提心吊胆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发作的情绪‘暴风雨’。 如今的映川相比六年前多出的成熟稳重简直不是一点点,加上他身边还有一位阿山,他觉得自己可以跟承晖抗衡一下。 他望着尚庭,说:“那么王爷预备怎么做? 依照我的意思我现在立刻到傅家去要人,一想到乐微在傅家随时都要面临傅家少爷的大发脾气,我就好心痛! 我和乐微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有见过她受那样的委屈。 她怎么可以忍受旁人那样对她毫无尊重可言的对待呢? 她是爱的人,是王爷你的女儿,难道你就不心痛吗?” 他眼底满是难以言说的痛苦,和无尽的凄楚。 “我倒是愿意听听你的打算! 如果现在你一个人闯进傅家去要人,恐怕不妥。 咱们从傅家出来的时候,承晖已经气的发狂,搞不好他会借助朝中官员的势力对付咱们。 如果是那样,咱们恐怕要吃亏不说,还有可能再次伤害到乐微。 所以,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咱们得想个完全的对策才行。” 翁婿俩对视一眼交换眼神,在房间里商量对策。 纤玉在楼下跟红杏聊着她和乐微的关系,还有和映川的关系。 这些年来红杏身边只有奶奶陪伴,但她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就是找爹。 而乐微这个娘是根本不存在的人,在她的记忆里奶奶告诉她,她的娘早就已经死了。 是在生她的那天难产死的。 她根本无法接受乐微就是她的娘这个事实。 至于乐微,尚庭等人离开后傅老夫人并未为难她,而是把她禁足在浣濯轩里,不许出门半步。 关于承晖,他在引香阁把和乐微之间的一切一切都告诉了新蕊,新蕊被他们之间的过往感到惊讶。 那一切都叫她难以置信。 在她的观念里女子是要三从四德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是不变的真理! 她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会有一种女子不顾世俗礼教,不顾父母之忧跟人私定终身! 她更不知道女子在出嫁前可以跟男子亲密到如此境地,这对她来说简直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难怪乐微会帮助初弦逃婚,如今想想也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原本乐微就是不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人啊。 好在,初弦及时回头,悬崖勒马没有彻底背离世俗礼教的观念,总算还是跟顾家结亲了。 但不管怎么样,惊讶归惊讶,难以置信归难以置信,新蕊依旧劝说承晖不要过分为难乐微。 说到底他们都是夫妻一场,没有感情总有恩义在。 哪怕只是看在乐微在傅家这么多年,对待每一个人都很宽容大度的份上。 在傅家这么多年乐微从来没有苛责过任何一位丫鬟仆人,相反她对仆佣们很是体贴。 常常对仆佣们的偷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与礼教。 更是常常赏赐一些吃的穿的用的给仆佣们,让他们拿回家贴补家人。 新蕊对乐微的为人还是很认同的。 “郡主。”柔茵咬了咬嘴唇,轻声喊。 乐微坐在镜子前默默垂泪,当她得知红杏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的那一刻,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那个她连做梦都想见到的孩子,她竟然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大大的惊喜。 原来,她费尽心思要寻找的女儿就近在咫尺。 “柔茵,我没事。”乐微抹掉眼泪转头望着柔茵。 第八十六章 父女相认。 承晖经过深思熟虑后找到乐微并提出要她请王爷王妃到傅家一叙,乐微则说她并不知道他们离开傅家后究竟有没有回韶城。 承晖之所以能做出这个决定,完全是因为新蕊的缘故,他从来不知道新蕊一直都那么爱他,崇拜他。 他被她震动的同时也被她感化。 他看见自己的内心,也看到自己对乐微的心意。 其实他一直都是在乎乐微的。 而乐微早就不再信任他,她无法相信一个从来见到她只会剑拔弩张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爱她? 这简直太可笑了! 他一改常态的很拘谨,站在乐微面前低垂着头,支支吾吾:“所以请你务必把二老请到傅家来,有些话我必须要当面和他们谈一谈。” “谈? 你预备要谈什么? 可以告诉我吗?”乐微抬眸望着他。 “我想和他们谈一谈,关于那天的事情,我很抱歉。 那天我娘吩咐下人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所有的事情都是因我而起,如果我那天不是那么激动,或许事情就不会那么严重。 现在想想我觉得很抱歉,对你,有你的父母…… 所以,我想郑重其事向你们道个歉。”承晖的态度很诚恳。 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是撒谎。 乐微困惑,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嗫嚅道:“是吗? 是这样吗?” “嗯!”承晖点头,表情凝重道:“我知道这一切都让你觉得难以置信! 可是我是真的很真诚的! 我也知道俗话说听其言还要观其行! 那么,我请你给我一次机会看看我究竟会怎么做? 好不好? 我愿意用以后得日子来弥补对你造成的苦难,还有对你父母的抱歉。 当然也包括我对柔茵造成的伤害,前些日子她因为我受伤惨重,我实在很抱歉。 我也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一句抱歉能够抹去的,但是我请求你,无论如何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们之间的确错过太过了! 现在想想,我是真的很懊悔,哈……很懊悔!但是…… 我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向大家证明我绝对不是在说谎!” 承晖完毕恳切的确有触动乐微,这措手不及地反应让她深感困惑。 这会是他的新伎俩吗? 这会是他欲擒故纵的招数吗? 尚庭和纤玉在和月楼连同映川一行人决定把实情告诉红杏。 其实,所有的一切红杏早就有所察觉。 一双水汪汪地大眼睛望着映川,稚嫩地喊:“真的吗?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你们是不是联合起来一起骗我的? 奶奶说娘已经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现在又告诉我姑姑是我娘? 为什么?”在红杏幼小的心里对这一切都是脑子理解的。 奶奶早就告诉她,娘已经死了,现在突然跑出来一群人告诉她姑姑是自己的娘。 而且这些人都是后来才认识的,他们虽然救了奶奶和自己,可是,他们原本都是陌生人,突然就成了她的亲人。 王爷王妃他们当时只是救了奶奶,并送奶奶去医馆。 后来他们就说是自己的姥姥姥爷。 这一切都让幼小的她困惑,不解。 “红杏,你不能质疑这件事情,让我来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骗你的。 因为我就是你的父亲,我叫陶映川,我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奶奶叫秦秀怡。 以前你奶奶在王府里做事,是郡主的乳娘,而王爷王妃就是你的姥姥姥爷,也就是救了你奶奶的人。 他们你已经认识了! 这个不需要我来为你介绍。 可是,我是真的陶映川,如假包换! 我就是你爹,这个你一定要相信我!” 映川满眼苦痛,眉头紧蹙,他心痛,心痛面对亲生女儿却无法让她相信自己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而那个让她无比相比的奶奶已经长埋地下。 纤玉在一旁同样看的好心痛,悄悄抹眼泪, 尚庭也深感手足无措,连连叹气,他深深自责都是当年的一念之差造成今日的苦果。 所有的一切都滚成车轱辘话在他心头盘旋,突然他身体一震都上前蹲下身扶着红杏肩膀,说:“孩子,对不起! 都是姥爷的错。 当年的事情是我一手造成的。 他,就是陶映川,他真的是你了爹,你不能不认他啊。 如果你们相认,你就有自己的家了,以后就不必在流离失所了! 你可以和你爹幸福美满的在一起了!” 红杏环视在场所有人。 “爹”他一扑进映川怀中便哭起来。 这是喜极而泣地眼泪。 映川被她一声稚嫩地呼唤惹的落泪,纤玉和尚庭相视一眼点头互换眼神,会意一笑。 “好不容易啊。 纤玉,咱们终于让这件事情有个还算圆满的结局了。 接下来,咱们也该想一想乐微的处境了。”尚庭叹气道。 “是啊,王爷,乐微实在是太可怜了。 经过一闹我算是明白,咱们女儿在傅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这当娘的真是好心痛,好心痛! 我常常问我自己,我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陷入这般境地的? 每每这时候我都会好难过,好自责! 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要当机立断,尽快解决才好。”纤玉眉头紧蹙附和道。 “姥姥,姥爷,你们说的就是我娘吗? 那么,红杏要和爹和姥姥还有姥爷一起去救娘回来。 好不好?”红杏离开映川怀抱望一眼尚庭和纤玉又仰脸望着映川,说。 “好孩子! 你也盼着你娘早点回来,是不是?”尚庭弯起嘴角,柔声问道。 “是啊,打我记事起我就没有见过娘,我好想好想娘。 如果我见到娘我一定要告诉她我好想好想她。 我都等不及要见娘了。” 红杏小小的胳膊抱住映川,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把映川感动的一塌糊涂,紧紧拥抱她。 “好孩子,我的女儿! 你是个好孩子,咱们一家人一定会团聚的。”映川低声呢喃道。 尚庭和纤玉同时也惦记乐微。 自打那天以后傅老夫人就一直心神不宁,她实在不明白儿子为什么不肯和离。 她的目的很简单,从新婚之夜开始她就对乐微恨之入骨。 她对新蕊很满意,新蕊是她最满意地儿媳妇,她当然希望给新蕊一个体面的名分。 “采菱,二夫人现在哪里? 去把她给我请来。” “刚才我看到二夫人就在引香阁,奴婢这就去请二夫人过来。”采菱颔首施礼后走了。 “峻宁,你看水里的红鲤鱼又长大了。”新蕊带着峻宁在绿浦桥看鱼儿。 看看新蕊脸上的笑容就知道母子俩玩的很开心。 “娘,鱼儿什么时候才长大啊?”峻宁仰脸望着新蕊,天真道。 “嗯?鱼儿不是已经长大了吗?”新蕊看看鲤鱼又看看峻宁笑说。 “可是,它都还没有长到跟峻宁一样大啊?”峻宁道。 “啊?哈哈,傻孩子,鱼儿怎么会跟你一样大呢?”新蕊笑着捏一下峻宁脸颊。 “那……” “二夫人,老夫人有请!”采菱打断母子的谈话,恭恭敬敬施礼说道。 第八十七章 带我去见娘,好不好? “噢?少爷竟然同意郡主可以归宁? 这实在说不通啊? 郡主嫁到傅家已经六年了,少爷突然同意你归宁,奴婢怎么想都想不通。 实在是太奇怪了!”柔茵根本不相信承晖是真心悔过,一想到他每次冲着乐微剑拔弩张的样子就觉得可怕。 乐微也说不清,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竟然会些心慌意乱。 “唉……,柔茵,不要担心了,不管他是不是真心的,总之现在傅家对咱们得态度已经完全不如从前。 尤其是娘,她根本就是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如果我能够归宁回去看看爹娘,到时候……”乐微欲言又止。 她在想或许能够想一个合理的说辞不再回到傅家。 而承晖此时正在思考该如何跟尚庭他们好好沟通,取得他们的信任并支持他能够多一些时间跟乐微重新开始。 尽管他知道虽然是已经改朝换代,但是有些东西却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就比如男人要给女人一纸休书她才算是恢复自由之身。 那么,只要乐微一天没有拿到他写的休书,她就一天还是傅家的少夫人,是他傅承晖的妻子。 “少爷,门外有位小哥说要见你一面,而且说是如果您不见他就会错过知道真相的机会。”林管家从外面进来行礼回禀,说。 “噢? 真相? 什么真相?”承晖喃喃自语。 思付片刻,又说:“带他来见我。” “是。”林管家得到示下转身走了。 登门的小哥正是阿山,他带着映川写好的书信来到傅家。 很快林管家便带着阿山来见承晖。 承晖见到倍感意外,挑挑眉,说:“是你? 你来干什么?” “傅少爷,您不必惊讶! 小的今日登门是受我家少爷之托特来送信的。 喏,请看。”阿山从怀里掏出信呈给他。 “你们家少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为什么要送信给我?”承晖疑惑地望着阿山问道。 “这个,小的也不知道。 只是我家少爷说一定要得到傅少爷您的吩咐再回去,否则我家少爷要三天不给小的饭吃。 还请傅少爷高抬贵手帮小的这一回。”阿山恭敬行礼,说。 “哼! 少在我面前耍贫嘴,你吃不吃饭跟本少爷有什么关系! 不过,看看这封信也没有损失,好了,待我看过信以后再决定要不要帮助你!”承晖拿过信拆开看。 很快,他抬眸困惑道:“你家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少爷,小的只管送信,至于信上的内容小的一概不知。 不知傅少爷看过信可有什么决定?可以告诉小的,小的必定一字不差转告我家少爷。”阿山问道。 “也好! 你回去告诉你家少爷,就说明日申时我会准时到和月楼赴约。”承晖不紧不慢道。 “是,小的告辞!”阿山弯腰行礼转身走了。 承晖不懂映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信上邀请他到和月楼一叙,聊聊今时往日,简单的只言片语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个梁楚岩说话是什么意思? 云遮雾罩奇奇怪怪!”承晖自说自话道。 这是两个男人的战争,而这个战争从六年前就已经开始了,映川从未有任何一刻想过放弃乐微。 如今他能和乐微重逢自然不肯再错过任何机会。 更何况还有他们的女儿红杏。 “姥姥! 我可不可以见见我娘? 如果我能够见我娘一面就好了,那么我就可以亲口问问她,她到底是不是我娘? 如果她是我娘,她为什么不和我爹在一起? 她为什么要在傅家而不是待在和我爹一起家的? 姥姥,你带我去见我娘好不好?”红杏扁着嘴快哭了。 纤玉和尚庭相视一眼,两个人都很无奈,尚庭摇摇头低低地叹气。 纤玉听她所言心痛的不得了,眼泪也忍不住滑落,摇摇头,柔声说:“孩子。对不起! 姥姥不能带你去见你娘,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 好孩子,等过几天你爹还有姥爷解决一些事情再带你和你娘见面,好不好?” 纤玉一把抱住红杏,眼泪扑簌簌落下。 她该怎么跟孩子解释一切? 她又是否能够明白大人所面对的一切呢? “为什么?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姥姥,你们说姑姑就是我娘,可是,咱们前天胡不是还跟姑姑在一起吗? 为什么现在我不可以见姑姑呢? 不行,求姥姥带我去见姑姑好不好? 红杏要亲自问问姑姑到底是不是我娘,如果她是我家为什么不跟我爹在一起呢? 姥姥,求求你,求求你,好不好? 好不好嘛?”红杏哭的梨花带雨,惹人可怜。 纤玉又何尝不想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可是到底该怎么说呢? 第八十八章 放掉乐微。 承晖应邀来到和月楼,此时已经超过申时,天色擦黑,和月楼早就已经关起门来不再迎客,屋子里亮着一盏灯。 他看一眼和月楼又侧脸对手下示意着,几名手下会意便退到后面各自潜伏起来。 他大步上前去叩门,屋子里的人听闻叩门声,回到:“门没锁。 进来!” 是映川的声音,门外的承晖挑一下眉毛推门而入,映入眼帘地空空如也地屋子,正中央一张桌椅,坐着映川。 “梁老板。”承晖困惑地扫视屋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请傅少爷过来聊聊。”映川不紧不慢道。 他打量一眼承晖,仍旧坐着未动。 “聊聊? 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准确的说咱们之间毫无瓜葛不是吗?”承晖有些愠怒,脸颊染上一片霞色。 “噢? 是吗? 你确定毫无瓜葛吗。”映川盯的承晖有些不适。 后者冷哼一声,说:“哼! 这有什么不确定的! 我们素无来往,能有什么瓜葛? 你到底要聊什么?不妨有话直说,我忙的很没有功夫跟你浪费时间。” “傅少爷别急嘛!”映川弯起嘴角和善地笑着。 承晖摸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映川信上只说见面一叙,有要事相谈,究竟有什么要事相谈,无从推测。 “毕竟咱们要聊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需要花上一些时间,所以楚某还请傅少爷耐心一些。 否则的话,恐怕我只会觉得傅少爷狂傲,不适宜打交道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你想威胁我? 咱们之间能有什么大事要谈? 你如此不痛快,我才觉得你不适宜打交道呢。”承晖怒视映川。 “痛快不痛快现在下定论还太早,我想问傅少爷一句话,不知傅少爷做个打算?”映川回望承晖,索性站起身上前一步望着他。 “什么话?快说!”承晖怒道。 “敢问傅少爷,乐微提出和离,你答应还是不答应?”映川直奔主题,眼神深不可测盯着承晖。 “你在说什么? 我和乐微的事情你怎么知道?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跟乐微的婚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承晖箭步上前逼近映川身旁,目光怒气冲冲瞪着他。 “噢?看来是时候告诉傅少爷我是谁,乐微的婚姻究竟跟我有没有关系了。” 两个男人目光对峙,不肯相让,承晖越加困惑,怒火中烧的胸膛嘭隆收缩,让人忍不住想要长舒口气。 “还没回答傅少爷的疑问,在下梁楚岩,曾经我也叫陶映川,你问乐微的婚姻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么我就告诉你跟我有什么关系,乐微是我的妻子,我是他的丈夫,今晚我要跟你谈的事情就是我要带乐微走,带她离开岭州,到那个属于我们的家去。 而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给乐微一纸休书成全我们。 而不是现在这样并不爱她,却又不肯放过她! 你现在这样根本就不是大男人所为,实在让我小瞧于你。”映川终于把心里话一吐为快,牙抑多年的悲痛与委屈终于找到一个宣泄口。 他吐出一口气,深深望着承晖,继而又说:“放掉她,放掉乐微,成全我们,那么我还会感念你一丝一毫的情意。 哪怕日后我们在佛前祈求时还能替你求一份福祉,不至于让咱们恨你一辈子。 就算我请求你,可以吗?” 映川的语气越来越恳切柔软,他眉头紧皱望着承晖。 “你在说什么? 你要我把我的妻子让给你? 我有没有听错?你的脑筋到底有没有问题? 乐微是我的妻子,是我三媒六聘花轿抬着娶进门,你凭什么跟我说让我休掉她让给你? 这不是太荒唐了吗? 你凭什么会觉得我能够同意? 简直笑话!”承晖怒道。 随即转身欲拂袖而去,眨眼睛几名护卫从暗里冲出来挡住他去路,并把和月楼的门严丝合缝关起来,承晖瞪大眼睛顿在原地,不解的望着护卫们。 他怒不可遏道:“你们! 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打算绑票吗? 那么你可清楚我在岭州地界的身分,如果惹毛了我,我明天就让和月楼夷为平地,你信不信?” 承晖再次转过身面对映川。 映川早就把承晖的底细摸清了,他和蓝蜀国大将军孟泊青是莫逆之交,两个人关系匪浅,可以说是好的不得了。 只要承晖跟孟泊青说一声,孟就会派出人马来帮他,别说一个和月楼就是两个和月楼要夷为平地都不在话下。 可是,映川还是冒险了,为了乐微他甘愿以身犯险,况且他直接对承晖请君入瓮就是用擒贼先擒王的招数。 傅家老夫人视儿子安危如自己性命,那么不管他们提什么条件,不担心傅家不答应。 “什么意思? 在下说了,只要傅少爷肯放掉我的妻子,让我们一家团圆接下来的事情都好说。 如果傅少爷执意不肯,那就别我们不留情面!”映川看承晖一眼,说。 “不留情面? 难道你现在还有留情面吗? 如果我早知道你会这般暗算我,我就应该早早地铲平和月楼,不让你的奸计得逞。 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嚣张。”承晖怒不可遏瞪视映川道。 “嘿嘿,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不是吗? 傅少爷是不是后悔没有早一点这么做呢?”映川倏然一笑,说。 “你!……”承晖犹疑道:“你少得意,我外面也有带几名得力家丁来,他们都是经过我严格训练的,想要解决你们易如反掌。 只要我大叫一声他们就会进来。” 承晖仍然抵抗,而映川则毫无忌惮,并言明他的家丁早就被他的人请去寻欢作乐去了,不管他怎么叫都不会有人进来,若是不信他可以叫一下试试看。 承晖可不相信映川能有这么大本事,果然扬声大叫起来,也果然如映川所言无一人应声。 接连大叫几声后承晖放弃了。 然而他想硬闯出去离开和月楼,但映川一声令下几名护卫把他扣押起来。 狼狈的承晖仍不服气,怒道:“梁楚岩! 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这么对我? 难道你就不怕我真的把你这和月楼夷为平地吗?” “噢?是吗?傅少爷要把和月楼夷为平地? 好啊,我这间和月楼并非独居,而且比邻一条街,不知道傅少爷准备怎么把和月楼夷为平地? 一把火烧掉? 那么我要提醒傅少爷一把火烧下去可是会殃及池鱼的,如果傅少爷不担心这一整条街都被烧毁的话大可以试试。 哦,对了,我提醒你一句。 如何这里一整条街被烧毁,县衙若是查出来乃人为而非天灾,按照蓝蜀国律法不知道会判傅少爷什么罪名呢?” 映川疑惑的望着承晖。 被护卫架着的承晖努着嘴愤恨地瞪着映川。 “你少得意! 如果我到子时还没回去,傅家一定会发现的。 到时候我娘一定会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哼!”承晖冷哼一声瞪着映川。 “噢? 是吗? 那就请傅少爷今晚就留在和月楼过一夜,明日一早等傅家人发现后,我再去跟令堂谈判。 就委屈傅少爷当我的筹码,换乐微自由。 我想,傅老夫人肯定会同意这项交易的。”映川说完就吩咐护卫把承晖押下去。 承晖根本不服输,被押解一路上大喊:“不可能! 我娘一定不会同意的,她知道我一定不会同意放掉乐微的,你们的目的一定达不成!” 实际上此次计策尚庭也有掺和其中,而他们这些护卫也都是尚庭的人,当他们商议对策敲定后,尚庭连夜从韶城调派人马过来。 尽管王府早就不复往昔,但他对下人的恩赏还在,总还有一些死士效忠于他。 承晖被和月楼扣押,子时一过傅家得到他迟迟未归的消息,傅老夫人即刻派人四处寻找。 然而一无所获。 这一夜,乐微同样提心吊胆的。 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但至少她还是不希望承晖有什么不测。 她不知道的是承晖是被映川的人扣押。 整个傅家都无法消停,傅老夫人和新蕊更是一夜无眠。 乐微同样辗转反侧睡不着。 直到天亮,映川派人到傅家去送信,傅老夫人这才得知儿子下落。 迫于无奈,她找到乐微谈判,希望乐微肯换回自己儿子。 对于承晖的下落,乐微震惊不已,她没有想到这两个男人终于还是开战了。 这些天来她什么都不做,就是为的能够平息众怒,让他们都不要节外生枝,大家和平共处。 但现在,一切看来都已经是她无法掌控的。 新蕊得知承晖在映川手上,更是吓的六神无主起来,她跟着傅老夫人来到浣濯轩跟乐微求情。 “姐姐,你听我说,关于你和承晖的事情我全都知道了。 原本我是劝承晖能够把心里话告诉你,挽留你,也是诚心你能给他一次机会。 好让他证明他是真的很爱你! 可是现在弄到这步田地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我只求你,求你能够让承晖平平安安的回到傅家来,好不好?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的丈夫,是峻宁的爹啊! 如果他有事,我也不要活了,姐姐,我求你,求你一定答应我好不好? 我来到傅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今天我为承晖平安求你,求你一定答应我,答应我,好不好? 我给你跪下了!”新蕊说着就要下跪。 乐微连忙拉住她,摇头。 一旁的傅老夫人眉头紧蹙,虽然她一点也不喜欢乐微,但是现在的情形也只有乐微能够帮助他们了。 第八十九,你们快住手。 “来,新蕊,起来。 你不必跪我,我和承晖好歹夫妻一场,不管现在发生什么,但是我都不会希望他有事。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承晖有事的。”乐微凝重地望着新蕊,说。 她拉起要下跪的新蕊,又望着傅老夫人走过去,说:“娘,你放心,我一定会让承晖平安回来的。 我向您保证,我爹和映川他们目的在我,只要我用自己去换承晖,他一定会美色的。” 傅老夫人实际上对乐微也动了恻隐之心,她又何尝不想让乐微离开傅家,奈何承晖就是不肯休妻。 如今,她看着乐微真诚又恳切的目光也想跟她交心,但她的傲骨不允许她这么做。 她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随即转身,并说:“那么,现在快去吧。 我希望能快点见到我儿子。” 乐微深吸一口气,回头望一眼新蕊点头。 两个人先后跟在傅老夫人后面走了。 很快,两边人马都来到信中指定地点,承晖一看见乐微身影就急的大喊大叫。 “娘,你怎么可以把乐微送过来呢? 你明知道我不肯把乐微交出来的啊,为什么还要把她带来呢? 我不许,我不许啊。” “儿子啊,承晖,你不要再说傻话,在娘心里你的安危可是比什么重要的啊。 你叫娘怎么忍心不同意?”傅老夫人只觉心痛,早就没办法过多思考,只想着快点看到自己儿子平安归来。 “乐微姑姑……娘……”红杏突然大喊。 纤玉把红杏抱在怀里,尚庭和纤玉相视一眼互换眼神。 “啊?……”循着声音望去,乐微目光落在红杏身上。 她是在叫我吗? 她都知道了吗? 她叫我娘?那么所有的一切她都知道了是不是?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办? 乐微心间百转千回,她六神无主手足无措,难以自持大喊:“红杏,我的孩子…… 啊……” 纤玉悄悄递眼色给乐微。 傅老夫人看一眼红杏不禁心中一惊,她觉出怪异箭步冲过去一把攥住乐微,怒道:“走” 乐微被她拖拽着抬腿跟着走。 “傅老夫人,你放乐微过来,我就放掉傅少爷。 在下听说傅老夫人是个明理之人,想来一定知道眼下的利害关系,不会犯糊涂的。 对不对?”映川望着傅老夫人,说。 “原来是你? 我见过你,你就是和月楼的老板,没想到你竟然是乐微的奸夫? 哼!这个世界真是太小,竟然是你!”傅老夫人松开乐微,上前一步瞪视映川道。 “请你不要这样侮辱我的妻子,我们是正式成过亲的,乐微是我的妻子,我是她的丈夫。 请傅老夫人留点口德,不要把路走绝喽!”映川昂起头正色道。 傅老夫人打量起映川,她才发现映川气质不凡是少见的漂亮人,样貌俊秀风度翩翩,颀长的身影神色中透着洒脱飘逸。 果然乐微的眼光不错,想来这样的男人很难让人不心动,哪怕不是乐微而是其他人家的千金小姐也会动凡心。 况且这个陶映川谈吐不俗,说话句句在理。 只不过傅老夫人根本听不惯他说什么正式成婚的言辞,他们算成婚那自己儿子走算什么? 她怒道: “留口德?不要把路走绝? 那么请问诸位这又是在干什么? 难道你们不知道脚下踏的这片土地什么地方吗? 这里是岭州,我儿子跟朝中的关系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果傅家想要办你们根本就是小事一桩。 难道你们不怕吗?” “对!就是这个话,我娘把我想说的话全都说了。 就凭我跟孟将军的关系,要办你们一帮人根本就是小事一件,难道你们就不怕请孟将军出手相助吗?” 事到如今傅家母子都还寄希望于孟泊青的势力,的确孟泊青身为将军要调动兵马解决映川一帮人的确不是难事,但她不知道的是乐微也早已经事先有做准备。 而且,这个准备会让他悔恨此生。 “承晖……”乐微喊。 “乐微,今天你如果敢跟他们走,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每一个人。”承晖歇斯底里喊。 新蕊留在家里等候没有跟来,在香罗殿里心急如焚来回踱步,峻宁知道母亲有心事,乖乖地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旁边站着青梅伺候。 “唉……”新蕊连连叹气,“不知道承晖怎么样了,不知道娘他们能不能平安回来。” 承晖望一眼乐微抿着唇,他心里早就恨了一千遍一万遍,无论如何他都不肯用乐微来交换的。 “儿子,你听娘的,就让乐微离开傅家吧。 这些年来娘看着你一点一点的改变,娘真的好心痛啊。 可是娘又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娘真的好恨啊。”傅老夫人声泪俱下。 承晖看母亲悲痛不觉鼻子一酸,他仍旧隐忍情绪耐着性子不吭声,只目不转睛望着乐微。 “映川,只要我过来你就放掉承晖好不好?”乐微望着映川,恳求着。 “乐微,你根本不用这样恳求我,我的目的只有你,只要你能平安回来,我一定不会为难傅承晖的。”映川皱着眉头说。 他的确没有打算把承晖怎么样,至于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完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但凡还有一丁点儿商量的余地,都不至于闹到如此境地。 乐微的心意承晖根本不领情,他喊:“曲乐微,你少惺惺作态,我就不信你会真心希望我没事。 六年来,我跟你从来没有过恩爱的时候,我们一见面就争吵不休,你现在却说希望能放掉我,这根本就是你在做戏。 我根本不相信你会真的那么好心!” 傅老夫人早就滑落眼泪望着自己儿子,又用祈求的目光望着乐微。 “乐微,你快点过来!! 只要你没事,我不会为难傅少爷的。”映川喊。 “哼 你们俩还真是一对狗男女,一个惺惺作态,一个口是心非。 真是叫我看之生厌!”承晖不屑地冷哼道。 傅老夫人早就心急如焚,拼命摇头只希望儿子不要激怒他们吧。 “乐微,你快去吧! 希望你信守承诺放过我儿子!” “娘!你放心!有我在,承晖不会有事的。”乐微如同发誓似的斩钉截铁道。 “乐微……”映川低呼。 “娘……,你快过来啊! 姥姥和姥爷他们都说你是我娘。 我还要和你确认你到底是不是我娘呢。”红杏再次忍不住大喊。 “红杏……”乐微望着她嗫嚅。 她困惑,不解,红杏为什么突然改口叫自己娘? 母亲他们到底对红杏说了什么? 小小的孩子她又能够明白自己当年的迫不得已吗? 自己又该怎么面对孩子呢?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好好尽身为母亲的责任和义务,更是让她小小年纪就流离失所,一切都还可以弥补吗? 不!是无法弥补的,因为时间一旦过去了就再也无法回来了,不要说什么弥补,因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世人常说要对那个自己愧疚的人多弥补一些,可是时间一旦错过就再无可能,从来根本就没有什么加倍的对你好这种事情。 你又怎么加倍呢?有限的时间里无论怎么做都只是当下的分量,哪来的什么加倍? “乐微,你有没有怎么样? 这几天你还好吗?”纤玉终于开口说话,深切地望着女儿问道。 “乐微,这个小女孩竟然真的是你的女儿? 她竟然就是你和那个男人的孽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现在好了,你们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了。 你终于要抛弃我了是不是? 是不是?”承晖怒不可遏瞪视乐微。 他的笑声里是无尽地悲苦,他和乐微多年来的婚姻根本就是无尽的痛苦,她的不情愿,他的不甘心。 一切地一切皆是愁煞人。 “傅承晖,我奉劝你嘴巴放干净一点,我家少爷是个文人讲话讲究斯文不与你计较。 可我阿山不同,我是个粗人,我不允许你这么污蔑我家少爷和少夫人。 如果你胆敢再说一个不尊重他们的字,我就让你尝尝我的拳头。 必定给你点颜色瞧瞧。”阿山推搡一把承晖怒道。 承晖侧过脸瞪视他,冷哼一声道:“哼! 就凭你一个小瘪三也敢对我怎么样! 等我松开手来必定把你碎尸万段!” “你就骂吧! 这些年我还没有碰到一个人能把我阿山怎么样! 就凭你,不过逞口舌之快而已,我可不怕你!”阿山满不在乎道。 “承晖,你就不必再对我和映川说那些记恨的话吧! 你瞧,娘她老人家在等你回家呢! 还有新蕊、峻宁也都期盼着你回家团聚呢! 傅家少一个我根本没有损失不是吗? 相反,傅家没有我,你和新蕊还有峻宁一家人会更加幸福,不是吗?”乐微走近承晖,柔声说道。 她目光柔和,言辞恳切。 而承晖早就愤恨不已,他怎么肯眼睁睁看着乐微被他人所掠夺。 在他心里乐微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岂容他人觊觎,又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这简直叫他无法忍耐。 “哼!你这个贱人。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女人,你是我傅承晖的妻子,竟然敢跟一帮外人联合起来绑架我。 你信不信我回去好好收拾你!” 他仍旧依依不饶,根本不打算放乐微离开。 她望着他摇头,落泪道:“承晖,何必呢? 我们俩明明不爱对方,何不放我们各自一条生路呢?” “少夫人,你根本不必对这种人浪费口舌,依我阿山看他根本就是冥顽不灵!” “哼!”承晖气鼓鼓别过脸怒视乐微,对阿山之言完全不予理会。 “承晖,你快过来啊!”傅老夫人朝他们喊。 “陶映川,我看你像是一个正人君子,不会言而无信吧!” “乐微,不必多说,让他走吧!”映川走到乐微跟前抱住她的双肩说。 随即,乐微站到他身旁,他示意阿山为承晖松绑。 阿山会意为承晖解开绳索,并向外推他一把。 承晖脚下趔趄着抬腿就走。 他根本不甘心,心头有诸多不快,脚下根本是步履艰难,乐微望着她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 猛然间承晖转身,疾步上前冲到映川跟前。 “陶映川,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瞬间,两个男人对峙起来。 那边的傅老夫人不明白状况,瞪大眼睛惊讶万分,以为是映川要对自己儿子下手,急的叫嚷起来。 “承晖,你没事吧!” 再张望一眼,大喊:“乐微,你叫他们不可言而无信,否则,大家只会两败俱伤,我也一定不会放过你!” 傅老夫人的话乐微听的清清楚楚。 她从腰间摸索手一把长长的短剑利落地拔出剑鞘,高举着剑,喊:“承晖,你们快住手!” 眼看着手起剑落,她直直刺进自己的胸膛,顷刻间白色的烟罗纱浸上片片鲜红。 第九十章 要好好活着。 “乐微”纤玉面色苍白惨叫道。 霎时间众人都呆住了,谁也没有想到她会如此举动。 她把那样锋利的雪刃刺进自己的身体。 身为母亲的纤玉脸色煞白。 “乐微”映川喊。 “乐微,我的女儿。”纤玉哽咽。 他几乎是和映川是同时疾步冲过去抱住乐微。 承晖怔了怔,喉头哽塞道:“不可以!” 她虚弱地靠在映川怀里,眯着眼睛望着他和母亲,气若游丝断断续续说:“你们,你们不要再争了。” “乐微,你这样会让我一生都活在愧疚中的。 不要!不要!不要!”承晖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停不下来。 “姑姑……,爹和姥姥都说你是我的娘,我都还没有来不及问你呢。 你不可以死啊!”红杏吓坏了,她的脑海闪过奶奶去世的情形,那种夹杂着恐惧的悲痛她无法说清楚,但是人的行为却无法说谎。 她扑到乐微身上哭起来,眼睛红红的,眼泪爬满脸颊。 “快叫大夫啊,快叫大夫来啊!”尚庭急切地跳脚喊道。 “王爷别急,小的这就去。”阿山说完拔腿就跑。 “不……不用……请大夫。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我……已经不行了! 大家不必忙……忙……了……”乐微的嘴唇煞白如纸,脸色也越来越帮忙,她浑身不自觉地颤栗。 额头上却布满豆大的汗珠。 映川早已痛哭流涕,他紧握她的手,猛然一惊瞪大眼睛,急呼: “啊!乐微,你的手不可以冰掉? 好不好? 不!不可以!答应我!答应我!”他埋头抽泣。 “阿山……去请大夫……大夫……马上就会来了,你要坚持住啊! 想想你的父母,想想咱们得女儿,你不可以就这样离开我们! 答应我,好不好?” “映川,咱们得马车就在那边,快把她抱上马车,咱们不要在这里耗时间,马上赶到医馆去! 快!”尚庭四下环顾后看着映川急切喊道。 “对,对,王爷说的对,快带乐微去医馆!”纤玉附和。 “啊!对!对……”映川抬头吸一下鼻子用力抱起乐微,众人七手八脚簇拥着他们俩往马车边上走。 尚庭则抱着红杏,一边又吩咐咏舟,说:“咏舟,你在此地等阿山回来,如果他回来找不到咱们就带他一起到上次救治秦嬷的医馆去找我们。 如果两个时辰阿山还没回来你就不必等了,一个人去医馆与咱们汇合,听到吗?” “是,王爷放心,奴才明白!”咏舟拱手行礼道。 承晖也跟着来到马车前,他此时此刻内心如翻江倒海般憎恨自己,恨自己对乐微的不理解,更恨自己六年来对她所发火的每一次争吵。 往事历历在目,他悔恨落泪,口中喃喃道:“乐微,你不要有事!你要挺住啊! 你一定要挺住,你要好好活下去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让我来好好补偿你,好不好? 好不好?” “你给我站住,我不许你跟来! 乐微这样,你高兴了?!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映川安顿好乐微转过头对承晖怒道。 承晖睁大眼睛回望映川,嗫嚅道:“我……”,他语塞。 映川盯着他片刻募的转身上马车,红杏坐在尚庭臂弯里,众人全都上马车安顿好了,乐微靠在纤玉怀里,虚弱无力地闭着眼睛。 映川跳上马车拉起缰绳调转马车方向,驱车走了。 承晖突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掏空了,他麻木地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马车离他越来越远,他的心里就越害怕,越来越迷茫。 傅老夫人怎么会放心让乐微一个人前往交换承晖回去,她早就暗中分派人手跟着她。 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情,跟来的小厮立刻回到傅家去报信。 “什么? 乐微自杀了? 这怎么可能呢?她不是一心想要跟那个男人团聚,还有她的孩子,她怎么会突然自杀呢? 这说不通啊。”傅老夫人满心困惑,对于乐微自杀只觉难以置信。 依她所想乐微的确没有理由自杀,可是这恰好说明这么多年她从来都不了解乐微,从来也不懂她。 “回禀夫人,的确如此。 小的看的真真切切,少夫人她的确是拔剑自尽了,当时伤口就血流不止,样子凄惨极了。 后来王爷那边的人就把少夫人抱上马车,说是去医馆。 想必现在已经到医馆了。”小厮哈着腰回道。 傅老夫人目光瞥向幽远的空洞里,乐微自尽?这一她们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马车悠悠晃晃来到医馆,众人乱糟糟下马车,映川抱乐微下车进来医馆。 “大夫,大夫,快来看看她,她受伤了,大夫。”承晖边往里面走边叫大夫。 很快,大夫迎面出来接待,终于把乐微安置在大夫的医塌上,望闻问切一样不少的诊治。 大夫到底还是把刺进乐微胸膛的短剑拔出来了,并细心的包扎好伤口。 然而,大夫起身后说的一番话让大家面如死灰。 “唉……,恕老朽无能,这位少夫人的伤太重,确确实实伤及要害,已然怕是回天乏术了。 你们还是准备后事吧。” “什么叫回天乏术?什么叫准备后事? 不!不可以!大夫,你在努力救救她啊,大夫!”映川根本不愿意相信大夫说的话,他噌一声起身抓住大夫手臂摇憾着。 大夫被他晃的头晕,被他拦住站在那儿不能脱身。 “啊?这怎么可以?这怎么可以? 大夫,你一定要救救她啊! 她还这么年轻,现在就死实在太可惜了,如果她好好活着势必还会有几十年的人生可以活。 你一定不能放弃救治她啊,大夫!”纤玉哭的花容失色,脸色惨白,她心爱的女儿,唯一的女儿眼看就要撒手人寰她岂能接受? 眼看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叫人如何接受? 大夫推开承晖遏制他的双手来到纤玉面前,说: “这位老夫人,不是老夫不救,实在是病人伤的太重,这把刺进她身体的利刃尺寸实在太长,直击要害,可以说是一刀毙命。 病人还能拖到现在还有一口气撑着已经是奇迹了。 你们作为家人还有什么话要说,就赶快做最后的告别吧。 噢,对了,为避免老朽误诊,我还是先开上一副药去外间煎来为病人服下。 如果还能来得及就当跟阎王爷抢人吧。 好了,我先出去了。”大夫表情凝重,眉头紧蹙,说完转身出去了。 “大夫,我女儿当真没救了吗? 求大夫再救一救我的女儿吧。 她才二十多岁啊,她还那么年轻,她不能死啊。”尚庭就差老泪纵横了,为自己女儿央求大夫的他早已经不再是威风凛凛的王爷,而是一位伤心欲绝的父亲,一位垂暮之年的老人。 “娘……”乐微气若游丝地呼唤,她缓缓的把头转到左边目光望着大家,纤玉抹点眼泪应道:“哎,乐微,我的孩子”。 随即她走过去扑在床边,低喃:“好孩子,你是不是伤口好痛? 你别说话,要保存体力,娘知道你好痛,现在大夫去为你煎药了,娘相信你一定还有救的。 一定还会有救的。 我的女儿,你叫娘怎么办啊? 娘多想抱抱你,可是现在娘连碰你一下都不敢,娘知道你好痛,好痛……。 都是娘害了你啊,女儿。” 纤玉的眼眶有泪珠在打转,她深切的望着自己的女儿,那血流不止的伤口触目惊心,也让她心痛不已。 “娘……我要和红杏……说说话。 叫……叫她过来。”乐微虚弱的断断续续道。 “啊,对,红杏快过来。 快来和你娘说说话。”纤玉转头望着红杏说,眼睛里噙着泪。 红杏也早已经满眼泪水,她抬脚来到床前,望着乐微许久,才哽咽道: “你要死了吗? 我该叫你姑姑?还是管你叫娘?” 乐微早已经望眼欲穿的盯着她,生怕一闭上眼睛就再也看不到她了,唇色煞白如纸,艰难启唇道:“孩……孩子,我是你娘,这些天你待在姥姥身边,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告诉你关于当年的事情。” 她顿了顿,唤道:“映川,你来告诉她,告诉她,她是我的女儿,是咱们俩的女儿。 我是她的娘,你是她的爹。” 承晖痛哭流涕狼狈不堪地走到床边,蹲下身握起乐微的手,深情注视她,眼泪止也止不住的划过脸颊,他转头望着红杏,嗫嚅道:“红杏,我的女儿。 爹已经告诉过你,她就是你娘! 你不是已经认过爹了吗? 现在,就叫她一声娘吧! 爹跟你说过,你娘她这六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啊。” 红杏咬着嘴唇望着他,默然。 尚庭也早已悲痛欲绝,望着自己几乎没掉半条命的女儿,再看看哭成泪人的承晖,和那个身世堪怜的孩子,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眼前的一幕幕都让尚庭对自己当年所作所为悔恨不已。 “是啊,孩子,快叫娘啊,她真的是你娘啊。”纤玉搂住红杏小小的肩膀落泪哽咽道。 红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望着乐微,稚嫩地声音呼唤一声: “娘……” 乐微艰难地扯起嘴角露出笑容,她太高兴了,她想坐起来奈何伤的太重动弹不得竟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你就躺着,千万不要乱动啊。 别让娘担心啊。”纤玉按住乐微肩膀,柔声说。 “是啊,你千万不要乱动。 大夫已经为你煎药去了,你一定会好,现在你什么也不要想,只需要好好躺着就好。”尚庭也凑上去安抚道。 “我,我实在太高兴了!”乐微眼眸里闪烁着光芒,她虚弱无力的说着话,并仰脸环视病床前的众人。 “好女儿,我的红杏,我的好女儿,娘多想抱抱你,可是…… 可是,我现在无能为力,娘没用,娘连抱抱你的力气都没用! 对不起,红杏,娘对不起你。” 乐微再次用力挣扎想要坐起来,奈何力不从心摔躺下去,紧接着她喘气越发粗重,众人七嘴八舌安抚她躺好,不要激动。 她躺在那里用力睁大眼睛望着他们,她只觉越来越疲惫,眼皮越来越沉重。 “娘,一定要替我告诉柔茵,是我对不起她,没有给她安排一门好婚事。 直到现在她还是孤身一人。 是我对不起她,娘,你一定要替我告诉她,告诉她……,告诉她……”乐微望着纤玉一遍又一遍重复叮咛,后者连连点头意为叫她放心。 “来了,来了,药来了。”大夫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 “啊……噗……”乐微猛的折身吐出一口鲜血,昏厥过去倒在床上,闭上双眼。 原本映川握住的手也慢慢滑落掉在床边。 “啊,乐微……”纤玉瞪大眼睛喊。 “乐微,乐微,你撑住啊。”映川悲痛喊道。 “乐微,我的女儿。”尚庭喊:“大夫,快看看我女儿,她怎么吐血了,快啊,大夫。” “娘……”红杏急的大哭起来。 大夫放下药碗,上前为乐微诊脉,又翻看双目眼色,后起身拱手行礼,说:“惭愧,惭愧,诸位,老朽已经尽力了。 少夫人她……已经去了……”大夫满面愁色道。 众人都怔住了,她就这么死了? 大家都无法相信这一事实。 第九十一章 至死不渝。 傅老夫人带着人手出来找承晖,大家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他,然而他此时已经在医馆门外跪了半个时辰。 医馆已经被尚庭花银子包下了,大夫的医徒在外面拦着其他人一概不许进,更有尚庭护卫守在外面,没有许可任谁都无法闯进来。 承晖跪在地上不肯站起来,傅老夫人束手无策只得站在一旁陪着。 新蕊更是无法忍受丈夫如此窘迫,二话不说陪着一起跪。 傅老夫人更加生气,一个没劝住,现在又来一个,真是叫她头疼。 尚庭一行人根本不相信乐微已然逝去,还在做些努力想要挽回她的生命,奈何已然成事实。 随着时光一点点流逝,乐微的身体越来越冰冷,映川一言不发,努力揉搓乐微的手脚,希望她能够再恢复生气,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济于事,沉浸在悲痛中的映川才忽觉乐微逝去已是事实。 一转眼两个时辰过去,眼看已到戌时,躺在床上的乐微纹丝未动,他再也忍不住悲痛,仰天长啸:“啊!……啊!……啊!……乐微!……乐微……” “映川,你可一定要想开些啊。 乐微她……的确是去了,咱们就让她……”纤玉哽咽道。 “不!不!我不接受! 我的乐微她还那么年轻,她不可以死的。 不可以!……不可以!……不……”映川趴在床上悲痛欲绝,嘶哑着声音呼唤。 “唉……”尚庭眉头紧蹙叹息道: “映川,男子汉大丈夫,不要为了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啊。 依我看,咱们还是想想怎么料理乐微的后事吧。 自古都说红颜薄命,就权当我这个女儿她福薄。 谁又会想到她竟然……。 想她从小到大博览群书,腹有诗书,可谓是才貌出众,谁又会知道竟然天妒红颜落得个早殇的下场。 唉……” “映川,我的女儿死了,我和王爷同样是心力交瘁,无法接受,可是,不管怎么说,还有红杏。 她是你和乐微的孩子,乐微去了,你要好好照顾红杏长大。 瞧,小小的红杏多么可怜,一出生就找流离失所去找爹,好不容易找到爹,又亲眼目睹娘就这么去了。 即使为了她,你也要想开些啊。 失去女儿我同样是悲痛万分,可是,你要为了红杏收拾心情,好好活下去啊。”纤玉的眼泪擦也擦不干,看着红杏她心生恻隐。 只得收拾心情劝说映川。 映川一心只在乐微,对她说什么根本没有听进去,他的脑海浮现的全部是和乐微的点点滴滴。 他一言不发,目光落在乐微伤口上,突然他想到什么,猛的转身推开纤玉和红杏扑过去抢过桌案上的短剑,就是那把让乐微自尽的短剑。 纤玉和红杏都摔倒一边。 他举起短剑毫不犹豫地刺进自己腹部,瞬间血花四溅,他力气之大可想而知,紧接着他拔剑再刺进腹部,连刺两下,瞬间他口吐鲜血,倒地而亡。 纤玉吓坏了,脸上血色全无。 尚庭已经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懵了,根本来不及抢下他手中的剑已经被摔到的红杏砸到腿,打一个趔趄往后退几步。 等他反应过来后,大叫:“大夫,大夫,大夫,快来啊。” 大夫听到动静闯进来,一看情形大概明白了,上前去为映川搭脉,又翻看眼睛症状,片刻大夫叹息道:“可惜啊。 可惜,这位少爷已然身亡了。” 这个噩耗不管是对红杏还是对尚庭还有纤玉来说,都是双重的沉痛打击。 尚庭怎么都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发生到如此境地。 过了许久,尚庭才走出去吩咐咏舟把映川和乐微的遗体安置好,并用马车带回韶城去。 咏舟办事可靠,吩咐手下护卫妥善打点,终于乐微可以名正言顺回韶城了。 尚庭和傅老夫人见了面,并告知她乐微已然逝去的消息。 傅老夫人虽然感到难以置信,但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承晖想要弥补,对尚庭苦苦哀求,奈何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抱着尚庭的腿久久不肯松开,尚庭无奈道:“你既然想弥补早干嘛去了? 我的现在去了,你想要对她好了? 晚了?一切都晚了! 时间不可能回到过去,我没有办法让我的女儿继续活蹦乱跳地活在这个世上。 如果世人能够如此,我还想管你要我的女儿呢。 你能还给我一个好端端的女儿吗?!” 尚庭扬起声音怒不可遏,歇斯底里大吼道。 承晖怔住了,他仰脸望着尚庭说不出话来。 新蕊则跪走到尚庭跟前,哭泣道:“王爷,我不敢求您的原谅。 只是,我有话必须要说给你听。 这六年来,我在傅家跟乐微姐姐的相处,她是温柔的女子,她善解人意待人宽厚,虽说世人皆知一妻一妾难相安。 可是,我跟乐微姐姐就从来没有这种烦恼,我知道现在王爷根本不想听我啰嗦这些话。 可是,我只想告诉您,对于乐微姐姐去了这件事情我也很悲痛。 我也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唯独只能说愿姐姐她一路走好。 我也希望王爷您还有王妃一定要保重身体,。 至于,承晖他,我想对于姐姐的事情他是伤心的,悲痛的。 我知道王爷可能不相信,也不敢求王爷原谅承晖。 我知道失去至亲的痛苦谁都无法轻松和坦然,但是我斗胆恳求王爷,不要您再怎么恨他都要保重自己,好吗? 权当我这番话是替泉下有知的姐姐说的,好吗?”新蕊言辞恳切,态度真诚。 尚庭看了看她,叹气道:“唉……,你是个好孩子。 如今乐微这样,还能有你对咱们说出这番话,乐微也不枉白跟你好一场。 我和纤玉你不必担心,只愿你在傅家的日子是好过的,不会像乐微那样,落得个没有好下场。” 说完,尚庭拂袖走了。 纤玉带着红杏也走了。 咏舟留下来打点一切,留给大夫许多银两算是答谢,也是对辛苦清理医馆给的费用。 傅老夫人从来没有想到过去那些年她对乐微的愤恨以及厌弃,从来都没有希望过她去死。 现在看着咏舟连夜买来棺椁收敛乐微的遗体,她终于再也怨不起来,恨不起来了。 承晖更是像丢了魂儿一样精神恍惚,一言不发。 次日 尚庭等人回到韶城时候已经是巳时,一下子王府里又闹嚷起来。 家里更是设置灵堂,从前到后的院子里都是白绫悬挂,三日后乐微和映川双双入土安葬。 这三天来无论是守灵还是出殡时披麻戴孝全都是红杏事必躬亲。 可怜她一个小小的人儿,还没有真正享受过父母之爱,没有享受过家的温暖,就面对失去双亲的悲痛。 任谁见了无不心疼万分。 柔茵也被尚庭带回韶城,依照乐微的遗言纤玉原本打算为她寻一门好亲事,让她成个家,可她怎么都不愿意。 无奈,纤玉只得随她去了。 她更是发愿要像母亲一样照顾红杏长大。 毕竟,王爷王妃年纪大了,怕总有力不从心的一天,要把红杏交给她,王爷和王妃才可以安心。 就这样,红杏承担起母亲的职责照顾着红杏的衣食起居,更是培育着她的性情见解。 她把对乐微所有的了解都教授给红杏。 以此来告慰乐微对她的顾念之情。 至于傅承晖,在失去乐微更是一蹶不振,日日都需要新蕊的照顾。 傅家的生意也开始一落千丈,需要傅老夫人鼎力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