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位高权重》 第一章 你想挨打,我偏不打 “到那儿了?怎么停下了?” “少爷,已经到城门口了,只是有贵人出城,我们要在旁等上一等。” 听说到了城门口,宋谕抬手撩开了马车帘子,想一睹古代京城的城门风貌。 巍峨高耸的城楼,像个庞然大物般,即便是宋谕都忍不住竖起一股威严来。 身披铠甲的士兵正站列两旁,隔开了出入城门的行人,空出中间一条道来。 都说京城贵人多,没想到还没进城就碰到一个,宋谕觉得挺没劲的,正要放下帘子,眼角余光就扫见,从城门里奔出一队人马来,护卫着中间一辆豪华马车朝城门外飞驰而来。 周围行人的目光充斥着敬畏,好奇和艳羡。 由于马车速度过快,出城门的时候,城门风掀起了墨青色帘子一角,露出了马车中人的侧颜,风过帘子又落了回去。 尽管只是一息间的功夫,宋谕还是看到了,忍不住咦了声,“这人我怎么好像在那儿见过?” 听到这话,驾车的赖管家嗤笑了声。 虽然声音不大,但足够马车内的人听到,旁边的侍女替主子不忿,宋谕却冲她摇了摇头,嘴角含着一抹笑意询问:“赖管家有话要说?” “回谕少爷,这可是六皇子的车驾,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的,见过这话可不好乱说,免得传了出去,给侯府再召来无妄之灾,那就不好了。”貌似恭谨规劝,实则是冷嘲热讽。 侍女脸色铁青,起身要去理论。 “玉锦。”宋谕喊住。 玉锦气不过,“不过是一个管家下人,竟然这样对你,这不是欺主吗?” “那是欺主那么简单?他分明是故意挑衅。”宋谕脸上的笑容透着几分冷意。 这一路上类似的事没少发生,若换做之前的宋谕,不等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撩拨,早暴跳如雷,非打即骂了,可她不是,她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又比小宋谕年长了十岁,一眼就看出这姓赖的管家是在故意激怒她,自然不会上他的套。 玉锦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小声问:“为什么啊?” “自然是想我打他骂他呗。” “还有上赶着找打找骂的啊?”玉锦一副活久见的表情,不过很快回过味来,“他想你没进侯府就先惹出乱子?本身你就是因为捅了人在外躲了一年,若刚一回来就打骂管家,侯府的长辈肯定更加厌弃你,轻的使用家法,重的逐出家门都是有可能的,毕竟你捅的那人可是尚书家的公子,给侯府已经带来很大的麻烦了。”边说边摇头叹息。 宋谕苦笑,穿到一个捅了人的在逃犯身上,又不是她愿意的。 玉锦凝望着她,“可我看少爷也不像一个动不动就打骂下人的主儿啊?” 宋谕没法给她解释身体里的灵魂早不是之前那个,只得说:“之前的我,脾气不太好,就他刚才那番话我能把他打半死。” 玉锦倒抽了口凉气,“那真是不咋地好,跟你现在相比,这变化是有点大。” 宋谕笑笑,“没办法,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人总会有所改变的。” 玉锦朝赖管家的方向望了眼,好奇地问:“那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宋谕拿过茶碗,轻轻喝了口,“我就是私生子不受宠,那也是侯府的少爷,就是再没眼力价的下人,也不会当面落我面子,更何况这人能做到管家,也不像是那么没眼力价的人。” 玉锦担忧道,“这背后肯定是有人要害你,而且还是了解你的人,一准儿跑不了你们侯府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宋谕摇头,同父异母的哥哥,后娘,以及侯府其他不喜欢她的人,都有可能,她目前还真猜不到谁要对她下手。 玉锦有些咽不下这口气,“那就这样任他冷嘲热讽一声不吭?随行的可还有其他下人,传出去都还以为你这个少爷好欺,以后那还不都爬到你头上去?” 宋谕冲赖管家的方向笑了笑,没说话,不过笑容里却是没什么温度。 车子在侯府门口停下,宋谕扶着玉锦的手臂下了马车,仰头望向正门,门匾上皇上钦赐的“定远侯府”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照耀下璀璨夺目,向世人彰显着它的辉煌。 这让宋瑜联想到了,林黛玉刚进贾府时的情景,跟林黛玉一样,她也是震撼的,忍不住感概,百年侯府,果然非同一般。 宋谕正要从正门进去,赖管家却过来把她领往了另外一边的角门,“虽说您那案子结了,但尚书家不是一般的人家,公子被捅了,未必就会这么算了,还是不要张扬的好。” 话音未落,周围瞬间寂静下来。 这话看似劝说,实则是那壶不开提哪壶,往枪口上撞也就算了,关键你还把人往角门上领,这比当面打脸都还侮辱人。 角门那可都是下人采买出入的门,不管是随行的仆人,还是看门的,都替赖管家捏了把汗,觉得他这是在找死,以谕少爷那个暴虐脾气那还不劈了他。 当然大家也都知道,打了赖管家的谕少爷,同样也得不到什么好,上次惹的事还没过去呢,这又打骂下人,老侯爷和老夫人岂能容他? 赖管家手臂朝角门的方向伸着,一直没放下,这是赤裸裸地挑衅,就好像在说快来打我,快来骂我啊! 只见宋谕眉头皱起,扬起了手,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好戏,赖管家更是闭上了眼睛,等着挨打。 可谁知宋谕手伸到一半,却是整了整衣冠,这才对赖管家微微一笑,“好了,可以走了。” 赖管家愕然。 周围的仆人也一脸懵,忍不住小声议论。 “都这样了,谕少爷竟没打人?这可是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我莫不是看错了吧?谕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好脾气了?” “不打才是聪明的做法,打了就真要被逐出家门了。” “是这样没错,可关键是谕少爷从来就不是个能忍一时之气的主儿。” “可能是在外逃亡一年,吃了不少苦,学乖了吧。” “谕少爷是那种学乖的人吗?” 赖管家也不相信宋谕会学乖,那就是个古怪暴戾的人,稍一撩拨就能喷火,否则也不会因为人家的几句调戏就拿刀捅人。 可是今天他却碰尽了软钉子,无论如何撩拨,他都无动于衷,脸上永远挂着闲适的笑容,次次出招都像打进了棉花里,挫败而又迷茫,难道真学乖了? 宋谕从他身边走过,心说,你想挨打,少爷我偏就不打,角门怎么了?林黛玉进贾府的时候,走的也是角门,人家虽说是外孙女,可自己也不过是个私生子,谁也没比谁高贵多少去。 所以宋谕并不像他们那么在意这些,她在意的是赖管家背后的那人。 第二章 生猛的母亲 定远侯府几乎占了大半条街,一路走来,亭台楼阁,树木山石,拱桥流水,雕梁画栋,看的宋谕震撼连连,跟刘姥姥进大观园时有的一拼。 赖管家七拐八绕,把她领到了枫露院,这是后娘李宛柔居住的院子,回家肯定是要先向她请安的。 有关这个后娘,宋谕还真是摸不准,从小宋谕的模糊记忆中,她愣是没找到这个后娘虐待她的痕迹,相反还对她很不错。 但没找到并不等于这人就没问题,毕竟那些记忆是从小宋谕的视角出发的,若后娘手段高超伪装的好,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是不可能看出来的。 况且,对她好这点也不符合常理,自家男人瞒着自己在外跟野女人生了孩子再抱回来,试问有那个女人受得了?心善的不管不问,心狠的早想尽办法除掉了,实在是没有善待的道理。 在见后娘时宋谕是打了十二分精神的。 初见时,宋谕忍不住唏嘘,自家爹也真是的,家里放着如此端庄美丽的女子,他竟还想着出轨村姑?真不知道咋想的。 李宛柔一看到她,眼睛就红了,起身朝她走来,并伸出了手臂,大概是想抱她,只是即将触及到她身体时,又讪讪缩了回去,可能是意识到了小宋谕不亲近人的怪脾气,声音激动,“可总算是回来了。” 不动声色观察的宋谕心想,后娘这行为太自然了,连带的她都有些触动,看不出一点破绽来,她若是装的,那她这演技铁定能评上今年的奥斯卡奖。 “都是儿子不懂事,让母亲担心了。”宋谕拱手行礼。 李宛柔很是意外,想来是没料到她会说出如此体贴的话来,毕竟小宋谕古怪孤僻是出了名的,向来对谁都不亲近,一直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情不自禁拉住手。 “人没事就好,这一年也不知道你在外面怎么过的,肯定吃了不少苦,看这都瘦成什么样了。” 宋谕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是在小宋谕开始逃亡的时候来到这里的,也就是一年前,比着那时候的确是瘦不少。 就在母子两泪眼相看没完没了的时候,一直干站着的赖管家,不得不插话,“禀三夫人,谕少爷已经安全给您接回来了,若没什么事,那小的就先下去了。” 找打找了一路都没挨上,本来就很泄劲,再看到三夫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关心这个私生子,他就心虚的厉害,只想着赶紧离开,若是被看出什么,那他可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李宛柔这才想起旁人,忙拿手绢擦拭了下眼角,迅速恢复之前端庄雍容的姿态,“多谢赖管家了,你这一路辛苦了,赏……” 赏字刚说出来,宋谕就接话,“母亲是该赏。” 赖管家听她开口,冷不丁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忙说;“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只要谕少爷能安全回家,就是要小的脑袋都没二话。” 李宛柔还没察觉,“我儿既然说该赏,那你这一路肯定对他颇多照顾……” 话还没说完,宋谕又适时接了过来,“那可不是,这一路上,不光吃穿用度上照顾儿子,在为人处世上更是没少提点,儿子从中可是受益匪浅呢。” 赖管家猛地抬头,就望见那个私生子正一脸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脊背陡然窜出一股寒意。 李宛柔没在第一时间察觉不对,那是因为她熟悉的宋谕,并不是个暗藏机锋的人,有什么不喜直接就表现出来了,她是从赖管家的脸上瞧出不对的,又回味了番宋谕刚才的话,瞬间变了脸色,“他是怎么提点你的?” 赖管家表情虽然不显,但一脑门的汗却泄露出他的恐惧。 宋谕没开口,而是给玉锦使了个眼色。 玉锦会意,忙站出来说道:“赖管家可真替我们少爷着想,几乎提点了一路,就比如进城的时候,恰巧碰到六皇子的马车,我家少爷无意间说了句好像在那儿见过,然后赖管家就提点我家少爷,说六皇子不是谁都能见的,还说这种话传出去,会给侯府召来无妄之灾的。” “怎么就召来无妄之灾了?我可不止一次见过,那是不是说侯府有个什么不好,都是我召来的啊?”李宛柔的脸已经黑的不行。 赖管家此时汗如雨下,一个劲地说不敢,说他不是那个意思。 李宛柔狠狠瞪他一眼,冲玉锦命令,“你继续说。” 玉锦冲赖管家冷笑了声,“走到大门的时候,少爷要从正门走,赖管家却说少爷捅人的案子虽然结了,但尚书家被捅了人未必罢休,还是低调点好,就把少爷领到了旁边的角门。” 李宛柔气的一拍桌子,“他让走角门你就走角门啊?他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 赖管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宋谕忙站起来,“母亲教训的是,只是儿子当时想着,已经给家里带来很多麻烦了,不想一进家就再惹出事端来。” 事端两字咬的尤其重。 听到这里,李宛柔那里还能不明白其中关节的,这个狗奴才,这是要把她家谕儿再次推向火坑啊,气得一脚踹上去,“狗奴才,好大的胆子,敢诬陷羞辱我儿,谁给你的狗胆?”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呢,小的知道错了,小的也是为了谕少爷着想,只是这张嘴总是没个把门的,说错了话,你就饶了小的吧。”赖管家不停磕头。 李宛柔气不过,又上去踹了几脚,“滚,再让我发现你欺辱我儿,我非打断你的狗腿不可。” 赖管家滚爬着离开了,走出院门,别提多沮丧了,打是挨了,但却不是那个私生子打的,三夫人打他,无论多重,他也只能忍着。 到现在他都还没明白,这个私生子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奸诈了,他本以为路上他一声不吭是学乖了,没想到却在这儿等着他呢。 李宛柔拿脚踹赖管家,真是让宋谕大开了眼界,她是真没想到,这个后娘这么生猛,也是,她可是郡主出身,自然要比一般的大家闺秀骄横。 如此做,虽然是想借后娘的手,教训一下这个狗奴才,但另外一方面,她也是想试探一下这后娘,到底是不是背后指使的人。 现在看来显然不是,不但不是,而且是真心对待她这个私生子,虽然挺让人费解,但却作不得假。 不是她,那会是谁? 第三章 给她安排通房 目睹了全过程的玉锦,对自家少爷的手段真心拜服。 当然,李宛柔的震撼是最大的,赖管家如此挑衅,那可是连自己都忍不了,他居然都忍了,这孩子这一年在外到底经历了什么?越想越心疼,至于利用她教训狗奴才的事,她并不在意,孩子受了欺负,不回家找父母还能找谁? 李宛柔红着眼睛,心疼道:“母亲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是那个赖管家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母亲顶多是打他一顿,再多的也不好做。” 宋谕说,“儿子知道,其实我想的是母亲提点他一下,没想到母亲却把人揍了。” 李宛柔这才意识到当着孩子的面打人,跟贤妻良母的形象太不符了,忙描补道:“我那是给他气急了,其实我平时不这样的……” 宋谕冲她竖了个大拇指,“但却揍的非常爽。” 李宛柔愣了一下,接着嗔怪,“居然学会调侃母亲了。” 宋谕严肃点头,“我是真这么觉得,母亲刚才打人的姿势简直太帅了。” “帅是什么意思?”李宛柔一脸懵。 “是说夫人您英姿飒爽,打的好。”没少从少爷嘴里听到这个词的玉锦在旁解释。 “这是你在外面学的?”李宛柔问。 “恩,某个地方的方言。”宋谕敷衍。 李宛柔心里老大的安慰,这孩子过去见了她顶多问句安,维持着一种疏远的距离,何曾有过这般其乐融融?慈爱地凝望着他,“你受苦了。”她把这一切变化都归结为经历太多之后的转变。 “没受苦,都是儿子不懂事。”宋谕回说,这个后娘其实还挺可爱的,环顾一周,“怎么没看到父亲?” 李宛柔拿手绢擦了擦眼角,“你父亲出去办事了,你那院里我已经让人给你打扫过了,院内伺候的还都是你以前的人,只是你现在年纪也大了,注意的事就多,那些人怕是不够用,我就想在你屋里给你放个得力的丫鬟,我身边的这几个,个个都能顶事,你要看上谁,我就让她到你院去。” 宋谕抬眼,发现后娘身边的这几个丫鬟,一个赛一个的标致,虽然比不上身边的玉锦,但也养眼的很,而她这个人又最贪恋皮相之美,忍不住多瞧了几眼,只是她们个个都目光躲闪,显然是不愿意跟她的,不过碍于后娘,不好说什么。 小宋谕虐待下人是出了名的,没谁会心甘情愿,宋谕自然不会跟她们计较,只是说:“儿子身边有玉锦呢,不用再添人了。” “玉锦?就是她?”李宛柔看向玉锦。 宋谕点头,玉锦忙上前拜见。 李宛柔审视一番,“模样倒是够标致,就是不知道会不会伺候人,家是那里的?家里还有什么人?父母都健在吗?” 听到这里,宋谕一愣,忽然明白过来,母亲给她房里安排人是做什么用的,大户人家的男子,到了年龄都会安排通房的。 关键是不管给她安排个多会伺候人的通房,她也睡不了啊?宋谕脸色通红,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不过从这点也可以看出,后娘并不知道她真正的性别。 “回母亲,玉锦是我在外偶然遇到的,父母都不在了,只有一个弟弟,儿子在外面的这段时间,都是她在伺候,儿子对她,还挺满意的。” “满意啊?”李宛柔细细打量,“满意就好,从她刚才回话,不吭不卑,一套接着一套,倒也能看出是个机灵的。”再看向玉锦的目光,就跟刚才不一样了,那是看儿子女人的目光。 宋谕一言难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却又不好说破,免得后娘又要给她安排通房,只能认了。 “没有父母,也怪可怜的,不过没关系,以后就拿这儿当家,好好伺候你家少爷,不会亏了你的。”李宛柔嘱咐,“跟着你家少爷回院儿里去吧,奔波了一路,伺候着让他好生歇歇,需要什么就过来告诉我。” 盛暑之际,本该暑热难耐,可六皇子所处的地方,却凉爽如秋,感觉不到一点夏日的炎热,室内和室外仿佛是两个季节,疑惑之色簇拥眉尖。 有水流声传入耳朵,顺着看去,竟是一个室内瀑布,水流至高高的屋顶而下,直入下面清澈见底的水潭,围着水潭四周,可见数个孔洞。 六皇子恍然大悟,脚底下必定布满渠道,水流经这些渠道时,带去热意,室内这才凉爽如秋。 “好一个精致的机关!不愧是灵渊。”侍从好奇去瞧,“殿下快过来看。” 六皇子摇摇头,兴趣缺缺,抿着嘴,目光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 侍从看他这样,便走过来安慰,“灵渊可是江湖第一大帮,信息情报首屈一指,没有什么是他们收集不到的,殿下就放宽心吧,他们一定能帮您达成心愿。” 灵渊名满天下,口碑极好,素来受江湖人尊重,除了杀人越货之外,这灵渊什么生意都有涉及,售卖信息只是其中一项。 不用侍从说他也知道,若这里不能帮他达成心愿,那就没有人能帮他了,可越是如此,他就越紧张。 这时,门外走来一个中年男子,朝六皇子拱手行礼,“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边说边双手递过去一个木盒。 望着那个红木小盒,六皇子不禁呼吸一窒,手竟然抖了起来,他疾驰了一天一夜就是为了这个,可真等拿到了,却又心怯了。 “殿下。”见他发愣,侍从不由出言提醒。 六皇子这才回过神来,从那人手中接过红木小盒,示意侍从送上议定好的价格。 中年人施了一礼,转身要走,六皇子忍不住问,“你确定我要的就在里面?”?中年人怔了下,接着点点头,“若给出的描述没错,那的确是在里面。” 六皇子听到这话,不禁长长出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不过他并没当即打开,而是等上了马车,落下帘子之后,深呼几口气,才缓缓打开那红木小盒。 盒子里有两页纸,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初看到这两页纸,六皇子不禁喜形于色,忙抖开来看。 信纸上写着那人所经之地,分别之后,他竟走了那么多的地方,过去他曾说要带自己去看看这天下,也不枉来此一遭,可世事多变,别说带他看天下了,最终自己却连他的影踪都找寻不见,他竟有些嫉妒那些他所走过的路,不过现在好了,终于有了他的下落。 目光急切往下看,等看完最后一个字,他整个人都呆滞在了那里,怔了半晌,红木盒子又被他翻来倒去折腾一遍,却未能再找出一片纸来,气的一拳砸在了盒子上。 骑马在侧的侍从听到马车内的动静,忙命人停下,掀开车帘走了进去,只见自家主子怔怔地望着地面,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侍从愣了片刻,心说不该啊,打从殿下遇劫回来就开始寻找这人,这终于有了消息,不该高兴吗?怎会是这幅模样? “是灵渊没给出消息?可不应该啊?他们若给不出消息是不会收钱的。” 六皇子抿紧了嘴,半晌才说;“不是没给,是只给出一半。” “一半?这怎么可能?”侍从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江湖第一大帮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自己看。”六皇子把两张纸丢给他。 侍从快速阅览一遍,这才知道殿下要找的人是一个叫贾鸣的少年,走过很多地方,只是踪迹却止于一月前,没有死讯,也没有去处。 “这怎么可能?”侍从一脸惊讶。 “你也认为不可能吧?”六皇子气急败坏,“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无缘无故消失?” “可若灵渊查了出来,也没必要隐瞒啊?” 六皇子就是知道这点,才如此泄气,“没有隐瞒,可人怎可能无缘无故消失?”反正他是不会认为那个人不在了,尽管那人给他的感觉是如此与众不同。 “堂主,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六皇子一行人走后,灵渊内一名属下有些担心。 “有什么不好?他要找的是贾鸣,我们也给了他贾鸣的踪迹,至于贾鸣换回本名回京城的过往,那就不在我们的责任范围之内了。” “可贾鸣和宋谕本来就是一个人啊。” 堂主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跟我说有什么用,上面要这么回,我能有什么办法?”?提到上面,那名属下不吭声了。 小宋谕住的院子叫凝霜院,光听这院名就够冷的,没想到进到院里,还有比这儿更冷的,丫鬟婆子仆役小厮看到她,全都诚惶诚恐跪倒一片,看她的眼神仿佛看地狱罗刹。 自认有心里准备的宋谕,目睹这一幕还是忍不住头疼,这该有多暴戾和狠辣才能让身边的人惧怕成这样? 本来她还准备说几句,看到这里,什么心情都没了,只说了句这院里以后有玉锦做主就走开了,循着小宋谕模糊的记忆进了卧室。 她的确需要歇歇,倒不是身体累,而是心累,打从进到侯府,她就如履薄冰,不敢丝毫放松。 她倒不是怕被人怀疑,就是怀疑又如何,难道还能把她的灵魂扒拉出来不可? 她担心的是府内对她不利的人,这要是换做小宋谕肯定一早就着了赖管家的道了,估计还没进家门就又要被赶出去了。 最关键的是,她这身份还是女扮男装,就更不敢掉以轻心了,即便是在自己院里都不敢做到完全放松。 跟进来的玉锦伺候她换了套舒适的家居衣服,扶着她在躺椅上坐了下来,然后领着丫鬟婆子出出进进的收拾东西。 宋谕闭目养了会儿神,等再睁开眼睛,就看到玉锦正在旁边的小炉子上温药。 精致的眉眼,肤如凝脂的皮肤,曼妙的身材,再配上四溢的药香,说不出的赏心悦目,宋谕看的眼都不眨。 其他丫鬟都面红耳热了,被瞧的玉锦却愣是半点反应没有,仿佛习以为常。 于是,大家就纷纷猜测,这个新来的丫鬟跟他们家少爷肯定有一腿,看她的眼神就越发复杂了。 一方面是同情,就他们家少爷那个暴戾性子,谁跟了他都落不了好,另外一方面是不服,他们这些人可都做了不少年了,任劳任怨,任打任骂,一直到现在,凭什么要听一个新来的? 虽然不服,但碍于少爷的淫威,没人敢吱声。 玉锦自然不知道这些人心中所想,等收拾的差不多了,就让其他人先出去,将温好的药倒进药碗里,端给了少爷,“我看院子里有个小厨房,器具都齐全,之前的东西我都带过来了,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准备。” “不忙。”宋谕将空了的药碗递给她,“晚一些要给父亲请安,可能会留我在那里用饭。” 玉锦又端了杯茶水,让她漱了漱口,忧心忡忡道:“其实来之前我还挺担心夫人的,毕竟……没想到夫人竟如此待你,当真是出乎预料,一开始我还怀疑来着,现下看并不是了,可不是她又会是谁呢?夫人说赖管家是老夫人跟前的人,那会不会是……” “不会。”宋谕摇头,躺回到躺椅上,“她虽说一向不喜欢我,但也没必要这样做,她若想惩戒我,就是我父亲都阻拦不了。” “不是老夫人,那能是谁?难不成是你那同父异母的哥哥和妹妹?你过去跟他们的关系好吗?” 就小宋谕这个烂脾性,谁会跟他关系好了?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呢,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喧哗声。 “怎么回事?”玉锦走到门口询问。 “是思齐少爷来了。”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回。 玉锦回头,“你同父异母的哥哥来了。” 宋谕叹了声气。 第四章 不认命的哥哥 小宋谕的脾气暴虐古怪,但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也好不到那儿去,小宋谕脾气虽不好,但大多时间都在府里宅着,而宋思齐却跟他那帮狐朋狗友天天在外瞎混,马球场,蹴鞠场,花街柳巷那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大有把娱乐游玩干成终身事业,是名真正的纨绔。 宋思齐也没少管教,打没少挨,就差照一天三顿打了,可打的越狠,就越发恼恨宋谕这个私生子,凭什么?同样不成器,父亲却天天打他,不打私生子,还一个劲地宠着,父亲宠还就算了,母亲也宠,你说这叫什么事?他一个正经少爷竟还比不上一个私生子受宠,你说他能不怨恨吗? 回府就听说那个私生子回来了,按道理来说,这不关他的事,可关键是他听说这货回来后不但没受罚,母亲竟还要把身边漂亮的丫鬟赏给他?这给他气的衣服没换就找来了。 那几个丫鬟,他朝母亲要了好几次,母亲都不给,凭什么他一回来就要给他?不提点提点他,他还真当自己是凯旋而归的英雄呢。 “宋谕,你给我出来。”宋思齐一踏进院门,就大声嚷嚷。 “思齐少爷,快别喊了,少爷在屋休息呢,可不敢吵了他。”下人急忙拦住。 “起开。”宋思齐一脚踢开碍事的人,“你们怕他,难道就不怕我?还不能吵了他?他是天王老子还是玉皇大帝啊?宋谕你给我出来,等我把你揪出来,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院里的下人虽然不敢得罪宋思齐,但他们更怕自家少爷,思齐少爷虽然也跋扈,但手下却是有准的,而自家少爷性子上来,那可是不管不顾的,从一年前拿刀捅尚书家的公子就可知一二,捅了尚书家的公子还要吃官司,捅了他们却是完全不需要负任何责任的。 衡量之下,他们全都拦着思齐少爷,不让他近前。 抱腿的抱腿,拽胳膊的拽胳膊,宋思齐愣是动弹不得,气得他冲自己的随从哇哇直叫,“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赶紧把这帮人给我拉开。” 宋思齐的随从忙上前解救自家主子,于是乎两拨人就你拉我拽纠结成了一团。 正在这个时候,门口响起一道训斥的声音来,“你们这些人是做什么的?还不赶紧放开我哥哥。” 声音一出,四下寂静,不管是本院的,还是宋思齐带来的,全都茫然地望着门口那人。 宋思齐终于逮着机会,踹开身边的人,把自己解救出来。 宋谕小跑着上前,殷勤地搀扶着他,关切询问,“哥哥,你没事吧?有没伤着那儿?” “你谁啊?”宋思齐边低头找鞋边问。 宋谕一阵无语,“我是你弟啊。” “我弟?”宋思齐这才回头,一看,哎呀一声,“我去,这模样还真是我弟的模样。” 宋谕满头黑线,“不是模样是,整个都是。” 宋思齐绕着他打量一圈,“你咋变成这样了?你这是中什么邪了?” “我没中邪呀。”宋谕说。 “没中邪?那你怎么会这样?你之前不是娘里娘气的吗?跟个女人似的,今天怎么这么像男人了?” “思齐少爷,这话可不好随便说,我们少爷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玉锦忍不住插嘴,说一个男人像女人,这是最恶毒的侮辱人的话了。 宋谕冲她摆摆手,之前的小宋谕还真像宋思齐说的那样,娘里娘气像个女人,因为本身她就是个女人啊。 可是宋谕进了这副身体之后,气质就不一样了,她那个世界,性别已经没那么重要,不管是衣服还是发型举止,都越来越趋向于中性化,所以扮作男人,宋谕没有丝毫的违和感,比有些男人还像男人。 “其实,我一回来就想去拜见哥哥的,不过他们说你不在家就没去,还要哥哥亲自跑来看我,这多不好意思。”宋谕满脸歉意。 一院子的人都直愣愣地瞅着他,跟遇见鬼似的。 宋思齐更是心说,谁亲自跑来看你的,我这是给你颜色瞧瞧的,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你是眼瞎的吗?刚要张口说话,就被他给打断了,“你们还愣那儿干嘛?还不赶紧沏茶,招呼我哥哥。” 那些人慌忙散了。 宋谕继续热情招呼,“哥哥,咱别光在外面站着了,进屋吧。” 宋思齐糊里糊涂就要跟着进屋,只是刚迈出一步,就猛然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慢着。” “怎么了?”宋谕无辜询问。 “你别在这儿跟我装,差点被你糊弄过去了。”宋思齐狠狠瞪了他一眼。 被点破的宋谕,脸上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反而还一副嗔怒的样子,“看你说的,我怎么敢糊弄哥哥你呢?” 宋思齐听了这话,忙抱住胸,一副鸡皮疙瘩竖起的惊悚表情,“我滴个妈呀,你还说你没中邪?你这才逃了一年,不是十年,咋还换了个人呢?” 宋谕叹了声气,装出一副醍醐灌顶的样子,“换了个人就对了,你不知道,我这一出去才发现,我以前有多不懂事,吸取教训之后,我觉得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你是该吸取教训了。”宋思齐开始教训他,“你知道你捅了那人给家里带来多大麻烦吗?父亲强行把你送走,惹得奶奶大怒,让他在祠堂跪了一个月,整整一个月啊,后来又为了结你的案子,让你能早些回家,父亲更是连官职都不要了,大房,二房的人本就看不惯咱们家,这下算是如了他们的意了。” 宋谕不由一愣,她知道案子了结的背后,不像父亲在信上说的那么简单,只是怎么也没想到背后竟然是这样,对于这个父亲打死孩子都不论的世界,她父亲算是稀有品种了。 “你说像你这样的人还回来干嘛?还一回来就朝母亲要女人,你说就你这娘娘腔那东西能管用吗?” 宋思齐越说越气,上去一把揪住了宋谕的领子,玉锦要上前,宋谕却冲她悄悄摆了摆手,“娘给的,不过我没要。” “多亏你没要,你要是要了,我早揍的你满地打滚了。”接着凑近了些,眨了眨眼,“娘除了给你女人,就没给你别的?” “别的什么?”宋谕茫然。 宋思齐拿手搓了搓。 好半天,宋谕才明白过来,不禁乐了,“是钱啊?没有。” “没有?这不可能。”宋思齐不相信,“你刚回来,母亲看到你肯定心疼,不可能不给,哥哥呢,最近手头有点紧,先借我点使使,回头还你。” 还?宋谕心里冷笑了声,这人之前没少从小宋谕那里要钱,都是有去无回,而且也没少受他欺负,只是小宋谕这个人脾气倔强,即使在他那儿受了欺负,也从来不去告状,所以,宋思齐才有持无恐。 宋谕说,“母亲真没给我,不过我手头上还有些,可以先给你,还就不用了,算是弟弟孝敬哥哥的。”边说边示意玉锦去里面拿钱。 宋思齐拍了拍她的脸,赞赏道:“这次还算上道。” 宋谕笑笑,没说话。 只是等玉锦拿过来,他就傻眼了,“这么几个铜板,你打发要饭的呢?” 不拿也就算了,拿出几个铜板,这不羞辱人吗? 宋谕这还真不是羞辱,她手边真就这么多。 宋思齐登时勃然大怒,扬手就要去打。 宋谕的手刚要动,就瞅见门口晃过一截黄色裙衫,忙收起手,使了个巧劲,挣脱掉宋思齐的钳制,重重地摔在地上,苦苦哀求,“我是真没有,真就这么多,哥哥若不信,可以进去搜。” “我当然不信,你就是不想给,就是要气我。”跑上去,拉起又要打,只是,拳头刚挥起,耳朵就被人揪住了。 第五章 哥哥,争宠是门技术活! “你这个混小子,你竟然打弟弟,你这是要作死啊?”李宛柔气急败坏,揪着宋思齐的耳朵就转了一圈,把他疼的嗷嗷直叫,分辨,“我没打他。” “你还说没打?没打他是怎么倒在地上的?他都苦苦哀求你了,你竟然还不放手,还要追着打?有你这样的哥哥吗?在外胡混也就算了,回家来还欺负弟弟?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子,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啊?老天爷要这么对我。” 耳朵被揪着转了好几圈,疼的眼泪都下来了,宋思齐又气又委屈,“是他自己倒的,不是我推的。” “母亲,不怪哥哥,是我自己摔的。”宋谕在旁边帮着求情,“快别打哥哥了,哥哥是好心来看我的,是我不好惹了哥哥生气。” 熟知儿子脾性的李宛柔,那会相信他是来看弟弟的,听了这话,越发的痛心疾首,“你看看你弟弟,被你欺负了,都还帮你说话,而你呢?一回来就朝他要钱,他刚回来能有什么钱?别说没有,就是有也不能给你,给了你好让你到外面胡混吗?你这个孽子,你这是要气死我啊。”边说边捶他。 “不是我,我没打他。”宋思齐气急大吼。 “你还敢吼我?你这是反了天了。”李宛柔抄起墙边的扫帚就满院子追着打,宋思齐抱头躲避,院里顿时鸡飞狗跳起来。 宋谕表面劝说,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院里的下人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思齐少爷过来时,他们都以为谕少爷又要被欺负了,可谁知他毫发无损,而思齐少爷却被打的满头包。 一般的下人不敢去劝,唯有李宛柔贴身的几名嬷嬷丫鬟敢近前,可显然她正在气头上,那些人根本就拦不住,宋谕也劝阻,但她的劝阻多是表面功夫,手上并不用力,而且有时还会趁人不注意,把要逃脱掉的宋思齐给扯回来。 宋思齐劈头盖脸挨了不少下,狼狈极了,直到他母亲打不动了,弯腰在哪儿喘气,他才趁机逃到门口,眼光阴狠扫过宋谕那个私生子,这会儿若还不知道是他陷害的,那他真是蠢到家了。 “你给我等着。”他就不信母亲每次都在。 宋谕心说,看来打还没挨够,就想再帮他一把,“哥哥,不是我不想借,是我真没有。” 李宛柔顿时又扬起了扫帚,“混小子,你还敢威胁弟弟,找打是吧?” 宋思齐顾不上其他,骂了句阴险,赶紧抱头鼠窜。 李宛柔又气又累,险些站不住,宋谕赶紧让玉锦搬出张椅子,扶她坐下,“母亲干嘛动那么大的气,刚才真是我不小心摔倒的,不赖哥哥。” “就算不是他摔的,那要钱这事呢?” 宋谕不说话了。 李宛柔叹了声气,“要钱这事肯定不是第一次了,你也是,向你要钱,你就应该告诉我。” 宋谕笑笑,不在意道:“母亲一向给的多,我也没别的用处,放那儿也是放那儿,他要用,那就给他用呗。”过去的小宋谕的确不太看重钱财,是真没觉得有什么。 李宛柔哼了声,“他能有什么用?他拿着那些钱都胡混了,有多少钱也不够他糟蹋的,你说我怎么生了个这么不成器的败家子。”边说边抹眼泪。 身边的嬷嬷丫鬟赶紧劝,好一会儿才劝好。 李宛柔擦擦眼泪,嘱咐道:“以后他再朝你要钱你就去告诉我。” 宋谕乖乖应了声,“是。” 李宛柔满意地点点头,掏出一张银票塞到她手里。 “这……”宋谕有些不知所措,她主要是想教训一下宋思齐,并没想朝母亲要钱。 “拿着,京城不比外头,你这一院子的人,手边不能没个打赏的钱。”李宛柔的目光停留在了玉锦身上。 宋谕一开始没回过神,等意识到什么,脸不由红了,这还真是?不过眼下她的确需要钱,就没再推辞,同时心里感触颇深,若说之前还有一丝怀疑,那现在什么疑虑都没了,这个后娘是真心待她。 “本来是不放心,想来看你这儿还缺什么,顺便告诉你,你父亲让人捎话回来,有事耽搁,要晚几天才能回来,没想到就碰到那混小子犯混,若不是我来这一趟,都还不知道那混小子私下干的好事,简直气死我了。”李宛柔边说边揉胳膊,脸上偶尔露出疼痛之色。 宋谕看到不禁问,“是不是拉到胳膊了?” 李宛柔忙说没有,打儿子打的自己胳膊拉伤,她怎么好意思承认。 嬷嬷却说:“这可大意不得,赶紧回去找个大夫瞧瞧吧。” “瞧什么瞧?都说没事了,就您老大惊小怪。”李宛柔瞪了那嬷嬷一眼,大夫问她怎么弄的,要她怎么说? 宋谕察言观色,那还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于是开口说:“儿子倒是在外学了一套按摩的手法,可以缓解拉伤,没有拉伤,也可以舒缓下筋骨,轻松轻松。” 李宛柔身边的人那敢让他按,他可是一不高兴就拿刀捅人的主儿,再说他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子,会按什么?手上能有个准儿吗? 嬷嬷忙说:“还是找个大夫看看比较放心,您若是有个什么,三爷可饶不了我们。” “你们就是瞎担心,什么都看大夫,没病也能整出病来。”李宛柔笑望着宋谕,“我倒是好奇我儿在外面学了什么,这几天正觉得腰酸背痛呢,按按也好。” 她都这样说了,身边的人再不乐意,也没办法,只是在按摩的过程中眼睛不眨地瞅着宋谕,生怕他一个没轻重把人给按坏了。 玉锦有些不满这些人的行为,可是宋谕却并没觉得有什么,实在是之前的小宋谕劣迹太深入人心了。 “你还别说,真还挺舒服的。”李宛柔闭着眼睛,一脸享受。 宋谕笑笑,“母亲舒服就好。”她上辈子的职业可是医生,并不是瞎按,能不舒服才怪,尤其刚才拉到的胳膊,她用手法着重给她治疗了下。 “可以了,母亲。”一通按完,玉锦适时递上帕子,宋谕擦擦手,递还给她,又端起托盘上的茶水喝了口。 李宛柔这时已经睁开眼睛了,旁边的嬷嬷忙关切询问,“觉得怎么样?” 李宛柔站起身,活动了下,尤其是刚才被拉到的地儿,一点都不疼了,顿时喜形于色,“还真管用。” 嬷嬷这才露出轻松的神色,“管用就好,我们是真不没想到谕少爷还有这手。”说这话时,面带歉意。 “雕虫小技,不值一提。”宋谕谦虚道。 “我儿真是长大了。”李宛柔很是欣慰,“你哥若是有你一半就好了。” “哥哥自有哥哥的好……” 刚说到这里,就被母亲打断,“你崩替他说好话,他是个什么样的,我再清楚不过,行了,我也不打扰你了,看那脸都白了,赶紧回去歇着吧。” 把人送出去之后,宋谕把银票交给了玉锦,正说想办法弄钱呢,没想到母亲就送来了,之前在外面还好说,人少,没那么大开销,现在一院子的人,光开销就不是个小数目,虽说侯府都有定例,可直到现在都还没给她送来,显然是有人故意使绊。 玉锦看了银票数额,不由咦了声,“夫人出手可真够大方的。” “是挺大方的。”宋谕点头。 后娘虽然出身王府,嫁妆不少,但因为养两个废物儿子和一个病秧子女儿,这些年的积蓄,应该也霍霍的差不多了,羊毛就那么多,总有拔完的时候,等到拔完的那一天,再大方也没用,生财才是上策。 想到这里,突然咳嗽不止,玉锦忙给她倒了杯水,扶她到屋里躺下,忍不住责怪,“少爷还有伤在身,不该这么操劳的。” 第六章 暗潮汹涌 玉锦走了出去,并关上了门,想让自家少爷眯会,宋谕身体虽疲乏到了极限,可大脑却是无法停止运转,一直在琢磨赖管家背后的人。 宋思齐这么一闹,显然更不是他,凭他那脑子也想不出那般害人的计策。 排除完宋思齐,他们这一房的人基本就可以排除在外了,松口气的同时,她的目光不禁投向了窗外,这侯府里住着的可不只是他们三房的人,还有大房,二房和四房。 因着爵位一直悬而未决,侯府内的氛围向来微妙。 老侯爷沙场之人,一向信奉能力,所以曾放出话,继承他爵位的人必须是能力出众者,毕竟要继承的不仅仅是爵位,还有宋氏一族的族长之位,所以,他要选一个有能力有担当的,而不是谁长谁就继承。 宋谕捅人事件一出,三房管教不利的帽子就被扣的死死的,本就输了一筹的三爷,现在连羽林统领的官职也丢了,三房已经基本上失去了竞争的资格,按道理来说,再针对他们这一房也无意义了。 赖管家行为的背后,明显是不想宋谕再回侯府,她回来又能威胁到别人什么?宋谕始终想不明白。 在宋谕望着窗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侯府大房的某间书房,同样沉浸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氛围中。 “居然没得手,这怎么可能?那小子向来鲁莽又暴戾,不拿刀捅你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一直隐忍?” 察觉到对方话中的冷意,赖管家忙跪了下来,“大爷,真不是小的办事不利,小的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可无奈他就是不动气,一直笑盈盈的看着我,看的小的心里发毛,就好像一早就看透了一切。” 大爷的手不自禁抖动了下,意识到忙背在身后紧紧握住,勃然怒斥,“能看出什么?你觉得他有那样的脑子吗?” “过去的谕少爷没有,现在可未必了,三夫人差点没把我的腿打断。”赖管家抚着隐隐作痛的右腿嘀咕。 “瞧你那点出息,一个女人能有多大力气。”大爷没好气扫他一眼,烦躁地坐回椅子上。 “三夫人可不是一般女人,若不是顾念着我是老夫人身边的人,估计我就走不出那院子了。”赖管家现在想想都还有些后怕。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大爷烦躁地摆了摆手。 赖管家知道他这会儿心情不好,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犹豫了片刻,还是咬咬牙,开了口,“大爷,那我儿子的事?” 大爷眉间跳动了下,还是按耐住怒气,“知道了,许诺你的会办的。” 得了这话,赖管家这才松了口气,告辞离开。 人走后,大爷整个肩膀都垮了下来,冲着帘子苦笑,“他的话你都听到了吧?这人不但回来了,似乎还变聪明了。” “逆境的确锻炼人。”帘子后面走出一个美艳妇人来,眉心一颗梅花红痣平添了许多风情,只见她款款走到茶案前,拎起铁壶洗茶,泡好后,双手递上,“在来的路上我倒听说了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大爷没接杯子,反而抓住她的手腕,就着她肤如凝脂的手喝了口,然后把人揽在怀里。 “思齐少爷刚才气势汹汹去了凝霜院……” 听到这个,大爷兴趣缺缺,“得知人回来,不去找茬那才叫奇怪。” 梅夫人脸现古怪之色,“奇怪的还在后面,你猜谁吃瘪了?” 大爷笑了笑,像是梅夫人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捏捏她琼脂般的鼻子,“自然是刚回来的那小子了。” 梅夫人拿开他的手,摇摇头,“一开始我也这么认为,可结果却是三夫人把自己儿子狠揍了一顿,谕少爷毫发无伤,并且还得了三夫人一张银票。” 大爷先是疑惑,接着放开怀里夫人,脸色越发凝重。 梅夫人察言观色半响,“你在担心他会发现什么?” 大爷扭头,眼神紧紧盯住她,“让赖管家阻止他回来,一方面是让老三再无翻身之地,另一方面就是一防万一,现在人变聪明了,难保不会……可是经手过的人已经清理干净,应该不会被察觉。”后面这句倒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按道理来说是这样,即便他有所怀疑,但只要拿不到证据,就不能怎么样,只能哑巴吃黄连,可是……” “可是什么?”大爷猛地看住她。 “你忘了那个追到山头跳下去一直没找到尸首的人了?”梅夫人提醒。 “我没忘。”大爷脸越发白了,“可是那么高跳下去她是不能活的。” “可在山底下一直没搜到尸体。”?“或许被野兽吃了。” 梅夫人喝了口茶,默然不语。 大爷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不是仅以一句或许就能敷衍了事的,这事一旦暴出去,不说那个护私生子护的跟眼珠子似的老三,就说他那个侯爷爹都能要了他的命。 站起身,来回走了几圈,却越走越烦躁,越走越心惊,“这事说起来都要怪老爷子,他要是把爵位传给我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我是长子,爵位本来就应该是我的,我做这些不过是想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罢了。” “事已至此,大爷若想高枕无忧,就只有狠狠心了。”?大爷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仰头闭上了眼睛,重新再睁开时,眼底一片狠戾,“不是我这个大伯要你死,是你自己找死,你若是好好待在外面,大家就都省心了。” 梅夫人见他下定了决心,便趁机说:“这事宜早不宜迟,省的夜长梦多。” 在府里动手,大爷有些犹豫。 梅夫人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人若死了,别人只会以为是尚书家人干的,目的是为报私仇,是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的,而且这事不会动用到大爷身边的人。” 大爷转头看住她,“你能保证一举得手?” 梅夫人伸手倒水,大爷强先拿过铁壶,斟杯水,亲自递到她手里,讨好意味十足。 梅夫人冲他嫣然一笑,放到嘴边轻啜了口,“我们的人就是再不济,也不至于对付不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那就好。”得了这句准话,大爷的心总算是放到了肚子里,揽住她的肩膀往内室去,“我就知道把你娶回家,就等于娶回个定海神针,万事不愁。” 梅夫人柔若无骨地依偎在大爷胸前,“俗话说的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是大爷的人,那自然一切都要替大爷筹划了。” “说的好。”大爷在她粉嫩的脸上亲了口,紧接着,整个把人抱起,满面春色地走向榻前。 第七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夜色沉沉,无星又无月,除了打更声,再无别的声音,黑暗中,一切生物似乎都进入到了沉睡当中。 本就身子不好的宋瑜,一天折腾下来,气力耗尽,吃过晚饭不久,就早早睡下了。 只是睡到一半,原本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手下意识地摸向枕头下面。 窗户紧闭,门也关的好好的,丝毫动静没有,可她就是知道房间进人了,这是一种危险逼近的本能嗅觉,若搁一年前刚来这里的时候,她无论如何都察觉不到,可经过一年的逃亡生涯,这种危险逼近的感觉她已不再陌生。 漆黑的房间里,一个矫健的黑影,在悄无声息地靠近床榻。 床上的宋谕身体紧绷,不敢发出丁点声音。 黑影到达床边的同时,手中寒芒一闪,直朝床上刺去,迅疾的速度,别说毫无缚鸡之力的人,就算是高手,都未必逃的过。 匕首在即将接触到宋谕身体的时候,黑衣人的眼眸突然一缩,与此同时,迅速转身,手腕一翻,迎上身后突然出现的凌厉剑芒。 看到突然出现的那人,宋谕这才放开手中的匕首,猛地松了口气,此时她的寝衣已被冷汗浸透。 须臾间,屋内两人已交换了数十招,黑衣人越打越心惊,实在没想到这个私生子身边竟隐藏有如此高手,任务是没法完成了,身影一闪便要撤离。 后来出现的那人虽不甘心放黑衣人离去,但顾忌着床上之人的安危,害怕对方还有同伙,追了两步,又返了回来。 大爷今晚虽然早早上了床,可一直没睡着,他倒不是担心杀不了那个私生子,他是心里有些不舒服,不管怎么说,那个私生子也是他侄子,身上流着他宋家的血脉,血脉相残,不可能做到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所以外面一有动静,他就披衣下床走了出来,等他来到外间的时候,黑衣人刚好闪出窗外,室内只有梅夫人一人。 见她眉头紧锁,大爷心里不由咯噔一声,“怎么了?是杀人后没清理干净?” 梅夫人摇头,“没得手。” “没得手?”大爷嘴巴张的老大,声音拖的很长。 梅夫人嘴唇抿的紧紧的。 “你们的人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连一个不会武功的人都对付不了?这简直太好笑了。”大爷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你该不会是哄我的吧?其实我那侄子已经死了?” 梅夫人面露苦笑。 大爷逐渐收敛起笑容,“为什么?” “他身边有高手,我们错估了形势,才至行动失败。”梅夫人面容凝重而意外。 “高手?谁?赖管家可是说了,跟他一起回来的就只有一个侍女,没有旁人。”大爷真是觉得好笑,杀一个不会武功的人竟还有这么多波澜。 “就是那个侍女。” “什么那个侍女?”大爷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后,猛地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跟他回来的那名侍女是高手?” 梅夫人揉了揉眉心,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怎么可能?”大爷倒抽了口凉气,“高手怎么可能给他当侍女?开什么玩笑?” 梅夫人也不愿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看来这谕少爷出去一趟,变的不止沉稳了,还越发不简单了。” “越不简单事情就越糟。”大爷烦躁踱步,“不行就多找点人来,你们能人那么多,难道连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 梅夫人眸色稍暗,不过迅疾又恢复温婉的模样,走到他身后,帮他按摩太阳穴,“不是对付不了,是这次出手之后,对方必定警觉。” “那你说怎么办?就不管了?”大爷烦躁地拔开她的手,“我若出事,你们也好过不了。” 梅夫人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可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又换上温和的笑容,“没说不管,经此一事,这谕少爷是必定要除去的,否则后患无穷,只是要怎么除,待要好好想想了,还有那个赖管家也留不得。” “他儿子还等着我去救呢,应该不会乱说吧?” 梅夫人眼现冷意:“只有死人的嘴才不会乱说。” 闷热的夏夜里他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最终也只是无可奈何叹了声气。 玉锦帮宋谕换了身衣服,这才扶着她重新躺下。 宋谕躺下后,玉锦并没走,而是盘腿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你怎么不去睡?” “我睡了,刺客再来怎么办?”玉锦一副准备守上一夜的架势。 “不会再来了。”宋谕说。 “那可说不准。”玉锦不相信。 “只要脑子没问题,就不会再来。”?“也就是说我的脑子有问题了?”?“你脑子没问题,你只是关心则乱。” 玉锦说:“我还是守在这里吧,反正我也睡不着。”?“你睡不着,我要睡啊。” “都有人要刺杀你了,还不知道是什么人,你居然还睡得着?”玉锦很不可思议。 之前宋谕还有些睡不踏实,但刺杀过后,她反而睡得着了,虽然危机重重,但一些问题似乎越发明晰了,先是不想她回来,再是想她死,若说这两者之间没有联系,她是不信的。 她一直都怀疑小宋谕捅人事件有问题,回侯府也是查清此事,毕竟小宋谕的死全是因为捅人事件,她不能让她死的不明不白,即便为了这副躯体,为了重活一次的机会,她也应该帮她调查清楚。 而这两次的事件,让她越发坚信心中的猜测。 第八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夜里下了一场暴雨,第二天,天空澄澈,空气清新,院中的青石板路被冲刷的明光洁净,宋谕站在廊下,望着暴雨后焕然一新的庄严侯府,温暖晨曦下,她愣是感觉不到一点暖意,若不是玉锦身手好,她昨晚可能就丧命于此了,而且这才是她回侯府的第一天而已。 侯府乃是将门,府内的防卫自不比一般的官宦人家,能在不引起守夜侍卫的注意下潜入她房中,那绝不是泛泛之辈。 玉锦走过来,面带不虞。 “怎么了?”宋谕询问。 “刚老夫人院里的人过来传话,让少爷不必去请安了,说有那个心就行了。”玉锦说完,看了自家少爷一眼。 宋谕没有不快,反倒轻松不少,“她这是不想看到我犯堵。”老夫人不喜欢她是众所周知的事,凑上去也没多大意思。 玉锦主要是替自家少爷鸣不平,见少爷自己都不在意,也就没放在心上了。 不用去请安,宋谕转身往屋里走。 “宋谕。”宋思齐从院外进来,玉锦一见,忙挡在自家少爷面前。 “起开。”被一个侍女挡着,宋思齐很不耐烦。 玉锦纹丝不动。 “你……好啊,一个丫鬟都敢这么嚣张。”宋思齐怒火中烧地卷起袖子,卷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么,忙又把卷上去的袖子撸下来,视线转向宋谕,堆起笑容,表情夸张地抱怨,“干嘛啊这是?合跟我要怎么着你似的,我今天不干什么,就是想带你出去玩。”?“玩?”宋谕和玉锦都不禁一怔。 “对,玩。”宋思齐猛点头,挤开玉锦攀上了宋谕的肩膀,勾肩搭背道,“昨天被母亲狠狠教训了一顿,虽说当时很生气,但回去想了下,哥也有不对的地方,所以就想带你出去玩玩,聊表一下歉意,回头在母亲面前也帮我多说几句好话,最好让她老人家多给我点零用钱花花。” 望着宋思齐悔过讨好的表情,宋谕微微笑着。 宋思齐干咳了声,眼珠子转了两下,“放心,今天包管让你大开眼界。” 宋谕拱了拱手,“让哥哥费心了,只是今天我想留在家里看书。”小宋谕以往宅在家里最常做的事就是看书。 “书有什么好看的,澜月楼不比书好看一百倍。”?宋谕陡然定住身子,“你是说澜月楼?”?“是啊。”宋思齐极力撺掇,“澜月姑娘今天在楼里选客,她的琴艺那可是一绝,不去你会后悔的。”边说边拿眼角余光偷窥。 宋谕没犹豫多久就答应了,宋思齐暗暗松了口气,像是怕他反悔,当下拉着他就往外走。 “等等。” “还等什么?去晚了就没位置了。”宋思齐急不可耐。 “你总要容我换身衣服吧。”宋谕轻轻挣脱掉他的手。 换衣服的空挡,玉锦忍不住嘀咕,“这人肯定没安什么好心,少爷还真要去啊?” 宋谕笑了下,“他若是有好心,那才是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边说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木盒,打开来,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玉牌,怔了片刻,才拿出放在身上,“早晚都是要去一趟的。” 玉锦没太明白少爷这句话的意思,观他表情像是心里有数,少爷一向聪慧谨慎,也用不着她再提醒什么。 上了马车,转身放下帘子的时候,宋思齐嘴角不禁露出得逞的笑意,歉意?怎么可能? 昨儿被自个儿娘教训了一顿之后,他便气呼呼地跑了出去,在街上郁闷溜达时,恰巧碰上了自己好友,于是两人一起去喝酒,喝着喝着就说到了下午被打的事,好友听了很是不忿,就帮他出主意,“在家里有你母亲看着,你不能怎么着他,那若是在外面呢?” 宋思齐眼睛不由一亮,不过很快又黯淡下来,“他这人不喜欢出门,跟个娘们似的,整天待在房里。” 好友却一点都不担心,“你们家这个私生子虽说不喜欢出门,但却有一个弱点。” “什么弱点?”宋思齐不禁凑过来。 “琴。”好友做了个弹琴的动作,“你忘了上次他捅人的地方是那儿了?据说你那个私生子弟弟当时是想叫一个姑娘过去弹琴,可最后也不知怎么的,没等到姑娘,反倒等来了尚书家的公子商博文,这人好色成性,你那个私生子弟弟又长的跟个玉人似的,于是……” 后面的事情不用他说宋思齐也知道,商博文调戏宋谕,宋谕拿刀捅了商博文,而他们三房就是从他捅人之后才开始急转直下的,父亲丢了官职,妹妹夫家要退婚,至于继承爵位那是连想都不用想了,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私生子引出来的,你说他能不气,能不恨吗? “你的意思是引他到澜月楼?” 好友点点头。 宋思齐摇头,“发生了那样的事,他怎么可能再去?” 好友相当有把握,“澜月姑娘明天在楼里选客,你怎么忘了?他若知道,铁定会去。” 宋思齐怎么会忘,他只是没联想到那儿,不过最后还真被好友给料对了,私生子弟弟没多想就上钩了,之前还以为他在外面学聪明了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车夫放下脚蹬,宋思齐最先跳下来,与候在路边的好友说话。 “在车里,只带了一个侍女。” “放心,我都准备好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同时望向身后的马车。 一个神情略清冷的漂亮侍女,搀扶着一个如玉般的公子缓缓走下马车,一阵风吹过,宋谕忍不住咳了起来,玉锦忙用自己身体挡住风口,并把手上的披风给他披上。 好友面露不忍,“这人在外面也是吃了苦的,瞧瞧这风一吹就倒的样子,我都要怀疑他能否经得起一拳,我都有些不忍心了。” “你何大公子会不忍心?我看你是兴奋的不知所措了吧。”对于他的装模作样,宋思齐很是不屑。 说话间,旁边有了动静,几个像地痞流氓样的人围住了马车,二话不说,提拳就朝宋谕面孔揍去。 “来了来了,不过别打脸啊,那样一张赏心悦目的脸打坏了多可惜啊。”何元青下意识挽住宋思齐的胳膊,在旁叹惜。 只是话音未落,嘴巴当即张的大大的,目光随着倒飞而出的那人久久无法回神。 拳头还没挨到目标,就被他身旁的侍女一脚踢飞了,接着,余下的那几个人陆续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一个接一个飞出人群之外。 围观人群不断响起欢呼声。 “她,她……”何元青抱紧宋思齐的胳膊,语无伦次,“这,这,这也太夸张了吧?身边侍女居然这么厉害?完了,完了,我们两加在一起都未必打得过她一个,他这是上那儿找的啊?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啊?” “不知道我要怎么说?”宋思齐也是一肚子的震惊,难怪他出门只带个侍女,别的一个都不带,原来光这一个就能顶上一群了。 “他朝这边走过来了,现在要怎么办?”何元青嘴唇发颤,拼命往宋思齐的身后躲。 “打人的又不是我们,怕什么?”与其说是安慰他,不如说是安慰自己。 “也对,他又不知道这背后的事。”何元青略微镇定些。 话虽这么说,可等宋谕走上前的时候,宋思齐下意识就想往后退,只是后面挡着好友,退无可退,只得满脸堆笑,装模作样抱怨,“这里的治安也太差了,大白天的都敢出来行凶,你没事吧?” “有玉锦在,我自然是没事的。”宋谕笑着看向他旁边,“这位是……” “这是我的好友何元青,父亲是兵部侍郎。”宋思齐将何元青强行从身后拉了出来。 何元青暗自瞪了宋思齐一眼,面对宋谕的时候,笑出两排大白牙,“好久不见啊。” 宋谕愣了愣,“我之前跟何公子应该没见过吧?难道是我记错了?”?宋思齐无语。 何元青尴尬了一阵,才笑着说,“虽然没见过,可胜似见过,从你哥哥嘴里没少听到你的事……” 宋思齐在旁干咳了声。 何元青朝他看了一眼,连忙打住,“既然是思齐的弟弟,那跟我的弟弟也没什么区别。” 宋谕笑而不语。 两人越发的心里没底。 玉锦过来询问,“那些人要怎么处理?要抓起来查查是什么人指使的吗?”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似有若无地扫向两人。?宋思齐和何元青当即脸色一白。 “都是些地痞流氓,能会有什么人指使?肯定是看到我们穿戴不俗,想抢些钱罢了。” “就是,就是,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之前我也遇到过几次。”何元青忙附和。 宋谕笑看两人,见两人身体抖的跟筛糠似的,这才说:“罢了,教训一顿就算了,今天出来主要图个高兴,别让他们影响了我们的兴致。” 听了这话,宋思齐和何元青两人这才如释重负长长出了口气。 第九章 冤家路窄 澜月楼,在京城相当有名,达官贵人,文人墨客几乎没有不知道它的,宋谕自然也知道,对它也并不陌生,毕竟小宋谕之前可是来过不少次的,那次的捅人事件就发生在这里。 小宋谕喜欢看书之外,还喜欢琴艺,来这里也多是听人弹琴唱曲,而澜月楼就有不少这方面造诣高超的姑娘。 说到这里,很多人应该也能猜到澜月楼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按宋谕那个世界的说法,就是一家娱乐场所,一个专供男人享乐的地方。 不过这个娱乐场所的逼格很高,你若想找个女人睡一觉,那你来错地方了,澜月楼里的姑娘只卖艺不卖身,弹琴唱曲,跳舞解闷,陪酒陪聊什么都行,就是不陪睡觉,有人可能会问了,看得到吃不着,那还会有人来吗? 这个完全不用担心,不但有人来,而且来的还都是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这些人什么没见过?身体上的享乐早已经不稀罕了,他们追求的是精神层次的愉悦。 今天的澜月楼客人爆满,摩肩接踵,人头攒动,费了好大劲,几人才挤到楼上包间。 玉锦好奇,“这些人都是奔着澜月姑娘来的?这也太夸张了吧?她就是长成天仙那样,也不至于挤成这样吧?” “你懂……”想到她那身恐怖的实力,宋思齐后面的话忙又吞了回去,语调变柔,“这澜月姑娘不只人长的美,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这琴,造诣颇深,在京城,甚至在这大荣朝都是一绝,这样的才女,谁不想一睹芳容?” 何元青接过话头,“最主要是这澜月姑娘并不是随时都可见的,一年到头也不见得出来几次,错过这次,下次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呢。” 说白了,澜月姑娘的存在就是宋谕那个世界里的明星,前来的这些客人都是慕名而来的粉丝,宋谕心想,看来哪个世界都不缺明星和粉丝效应。 玉锦朝四周乌压压的人群望了眼,“澜月只有一个,只能选择一位客人作陪,来这么多,她要怎么选?谁出价高选谁?” “当然不是。”何元青脸上的表情,像是侮辱了他心中的女神,“澜月岂是那么庸俗的人?她只会选择心意的人。” “心意的人?”玉锦嗤了声,“这么多男人,她要怎么知道那个是合她心意的?” “自然是看每个人准备的礼物了。”何元青解释,“等时间一到,大家就会把自己带来的礼物交上去,她看中那份礼物,就会选那位作陪。”脸上露出殷切自得之色。 玉锦又好奇地问:“过去她都曾选过什么?” 何元青想了想,“有选过书籍孤本,有棋谱,有诗文,也有选过雕刻的精美之物……” “就没有选过金钱珠宝之类的?” “好像没有,都跟你说了她不是那般庸俗的人。”何元青虽然害怕玉锦,但还是忍不住发了火。 玉锦倒是没计较他的态度,而是冲自家少爷叹息了声,“看来今天是白跑一趟了,我们可是什么都没准备的。” 宋谕喝口茶水,无所谓地笑了笑,“没关系,权当出来散心了。” “你们没准备,可我准备了呀。”何元青胸有成竹,“我准备的礼物,可是下了大功夫的,保准能一举得中。” “即便元青兄不成,还有我呢,我都准备大半年了,保管……” 宋思齐话还没说完,就被何元青不满打断。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成?你看过我准备的礼物了?我看你才不成,东西又不在时间长短,关键是看澜月姑娘喜欢什么。” “反正不会喜欢你的,就你那品味,我还能不了解,无非就是那些……” 正说到这里,隔壁包间突然传出一道骄狂的声音来,“我手中的这本琴谱,可是失传已久的孤本,据说澜月姑娘一直在寻找它,看到它没理由不动心,所以,今天澜月姑娘是本公子的,谁都甭想跟本公子抢……” 玉锦看向包间内的两人,个个脸色灰败,早已没有刚才的意气风发,很明显,两人手中的礼物是比不得那本琴谱。 “这个商博文,真晦气,当初你就该一刀捅死他。”何元青气呼呼道。 “说什么呢你?”宋思齐拿胳膊碰他,生怕宋谕冲动,“你可别乱来啊,上次吃的教训还不够多吗?” 宋谕笑笑,“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 得了他的承诺,宋思齐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隔壁的话语却陆陆续续又传了进来,“听说你们家那个私生子回来了?” “应该吧。”一人应答,“怎么,你还想报仇啊?案子已经结了。” 何元青看向宋思齐和宋谕,“这不是你们大伯家的堂兄宋弘文的声音吗?” 宋思齐哼了声,脸色很难看。 “在我这儿可没结,这仇我早晚要报回来,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这一刀我不能白挨,对了,刚才我好像看到宋思齐了。” “我这堂弟对澜月姑娘仰慕已久,今天怎么可能不到场?” “就凭他?”商博文语气相当不屑,“他能拿出什么好东西?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们侯府已经不比从前了,即便他有个郡主娘,有了好东西,那也是给那个私生子,连个私生子都不如,他也就是废物一个,不足一惧。” 宋思齐气的嘴唇发抖,何元青拉他衣袖,示意他今天这样的场合不宜闹事,尤其是在澜月楼。 澜月楼可不比别的地方,据说身后有江湖背景,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高门子弟,都不敢轻易在这里惹事,宋思齐再气也只能忍着。 “说起来三房这一家子还真是有意思。”商博文啧啧了两声,“一个堂堂的郡主夫人,丈夫在外跟别的女人有了野种,她不生气不说,竟然还对那个野种比对亲生儿子都亲,你说她脑子是不是有病?生个儿子是废物,养个野种还是废物,这最后生个女儿吧,又是个病秧子,走几步路都喘,你还能指望她生儿育女?肯定也是个下不了蛋的病鸡,我听说夫家已经准备退婚了,想想也是,不退,难道还娶回家供着不成?供着也就算了,关键是不知道能活几天……” 这时,门口哗啦一声,珠帘被大力扯开,宋思齐握紧拳头,怒火冲冲奔向商博文。 “宋思齐,你干什么?”大堂兄宋弘文慌忙起身拦住。 “我干什么?我要教训这个满口喷粪的人。”宋思齐推开堂兄继续奔向商博文。 “愣那儿干嘛,还不赶紧给我拦住。”商博文赶紧吩咐左右随从。 商博文是家里独子,自从发生被捅事件后,家里害怕他再出事,特意找了几个身手了得的护卫跟着。 几个护卫得令,一拥而上,宋思齐虽然爱玩,但出身将门,武功自是不弱,可无奈对方人多势众,没一会儿就被制住了。 见人被制住,躲在桌子后面的商博文,再次张狂起来,“把人给我丢到楼下去。” 护卫抓着宋思齐的领子就往楼下丢,刚要丢出,一枚钱币自门口快速飞来,击中手腕,那人吃痛放手,宋思齐顺势挣脱,跑向门口。 护卫反应过来,急忙追上,刚追到门口,就被人狠狠一脚踢了进去,撞倒了桌子,杯碟碎满地,屋内一片狼藉。 里面的人当即朝门口看去,只见一名清冷的女子正放下脚。 第十章 六皇子 “你谁啊?为什么打我护卫?” 面对这尚书家公子的傲慢质问,玉锦连个眼神都没给,朝旁边移了下,露出了身后面带微笑的宋谕。 “是你。”商博文瞳孔紧缩,下意识按向胸前,愈合良久的伤口,仿佛又再次痛了起来。 “是我,商公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乎?”宋谕笑着拱了拱手。 不止商博文惊愣,就连堂兄宋弘文都惊诧莫名地瞅着他。 商博文好一阵才回过神来,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自动送上门来了,给我打。”咬牙切齿发号施令。 护卫们动手,宋谕依旧笑意盈盈,动也不动,等那些人到了跟前,旁边的玉锦出手了,不消多少功夫,就把那些人打翻在了地上。 不止宋思齐和何元青两人叫好,就连周围的人也都鼓掌叫好,商博文朝外一看,发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围满了人,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恼怒地看向宋谕。 本想报一刀之仇,却不想他身边的女子竟如此厉害,家里人给他高薪聘请的护卫竟连她的身都近不了,心里那叫一个恨,可又打不过人家,再恨也没用,“宋谕,你别以为这案子结了,你就什么事都没了,我要上告,你还是少不了牢狱之灾的。” “上告是你的权利,没说不让告,只是在上告之前,我却还有一事要做。”宋谕的表情很是无所谓。 “什么事?”商博文愣了下。 宋谕看向玉锦,“帮我狠狠打他十个大嘴巴子。”轻飘飘的语气就好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多么好一样,脸上始终带着笑。 周围的人不禁一愣,事情的发展太出乎预料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别说旁人,就连商博文自己都怔愣在地,不敢相信他说出的话,直到人靠近,他才回过神来,刚要开口,一个狠戾的巴掌就扇在了脸上。 玉锦太了解自家少爷了,脸上的笑越明显,说明人越生气,所以下手的时候,很用了几分力,十个耳光下去,商博文连站都站不稳。 宋思齐和何元青看的又解气,又心惊胆战。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宋思齐就是再生气都不敢这么干,对方毕竟是尚书家公子,朝中重臣,炙手可热,他还以为这个私生子弟弟逃亡一年有所收敛呢,没想到比以前更甚。 “你,你敢打我……”商博文还处在惊愣中,“你真以为你是侯府的就能无所欲为了吗?你们宋家不过是个没落家族罢了,我只要回去告诉我父亲,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博文兄,你先冷静一下,小辈之间的争持那能牵扯到家里,还愣那儿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给博文兄道歉?”眼看就要牵扯到家里,宋弘文忙劝抚,并训斥宋谕。 宋谕却笑意微冷,“我侯府虽说不比从前,但血性还在,若任人辱骂家里女眷而无动于衷,那可真是连仅存的一点血性都没了。” 几句话说的铿锵有力,周围不少人颔首称赞。 宋思齐意外地看他一眼,体内热血忍不住沸腾。 打架斗殴再寻常不过,但是辱骂家里女眷,却让人很不耻,周围人看向商博文的目光多少都带些不赞同。 这个时候,宋弘文对宋谕就是有再多埋怨,也不能再说什么。 商博文本就差点被宋谕捅死,心中早恨意满满,现在又挨了十个大耳光,整个人都被怒火笼罩,血红着眼睛,就要扑上去跟宋谕拼命。 宋思齐这会儿已经恢复些许理智,知道激怒商博文并没什么好结果,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他能阻止得了的。 “澜月姑娘。”人群中有人出声。 一听澜月姑娘,所有人都朝外看去,就连商博文都停了下来,探头去望,只不过搜索一周,并没瞧见澜月的身影,跟旁人一起看向出声那人。 “大表哥。”看到那人,宋思齐忙过去打招呼。 宋谕自然也是认识此人的,母亲哥哥家的孩子,纪王府世子李子莫,也只好随着打招呼,“表哥。” 李子莫探究的目光在宋谕身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接着朝诸位拱了拱手,“不好意思,看错了,还请大家伙见谅。” 周围响起不少失望的嘘声。 李子莫也不在意,转头面向室内,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表情,“这怎么还争持起来了呢?在下知道你们之间有嫌隙,但这里可是澜月楼,闹将起来那可都是要被赶出去的,咱们来这儿不过是为了一睹澜月姑娘的芳容,有争持私下里什么时候不能解决?给在下个面子,今天这事先到此为止,也好给澜月姑娘留个好印象不是?” 冷静些之后,商博文也知道今天是讨不到便宜了,尤其这李子莫还是这家人的亲戚,好汉不吃眼前亏,当下冷哼了声,“我这是为了澜月姑娘,蛮力算什么本事?得到澜月姑娘的青睐,那才叫真本事。” 给自己台阶下的同时,心里也在跃跃欲试,想着接下来要用澜月姑娘好好打击下这帮人的嘴脸。 “多谢表哥解围。”出来后宋思齐向李子莫道谢。 宋谕却是微不可查地叹了声气。 李子莫摆摆手,“不是帮你,说姑姑和表妹的那些话我听了也很生气,行了,去玩吧。” “表哥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不了,有朋友在等着。”李子莫临走前又若有所思地看了宋谕一眼。 李子莫的朋友是个十五岁左右的俊朗少年,此刻正等的极不耐烦,“叫我出来的是你,来这么晚的也是你,而且来的还是这种地方,我若是知道,绝对不会来。”?“殿下息怒。”李子莫讨好地给他端茶倒水,“不是我故意来晚,是来的路上碰到了一些事,我姑姑家的那个宋谕跟尚书家的公子又干上了,我帮着解了下围。” “就是那个喜欢虐待下人,动不动就拿刀捅人的那个?”六皇子嗤了声,“这样的人你管他干什么?” “这次的事还真不赖他,是那商博文先辱骂我姑姑和表妹在先,宋谕就命人给了他十个大嘴巴子,虽说有些莽撞,却不失血性和爽快。”李子莫略皱眉头,若有所思,“我发现这宋谕似乎变了不少,人好像有趣多了,要不我们跟他们一起……” “不要。”六皇子对那些人一点兴致都没有。 看他这样,李子莫无奈叹了声气。 第十一章 不知今生还能否相见! 回到包间,宋思齐和何元青两人看向玉锦的目光越发震惊。 “商博文的护卫可不比外面那些地痞流氓,你一个女孩子,这功夫到底是怎么练的?”若不是怕被揍,何元青的手早捏上去看看是什么材质做的了。 玉锦没理他,而是搀扶着自家少爷在椅子上坐下,看桌上的茶水凉了,忙换了杯热的,瞧的旁边两人越发眼热。 待在屋里能侍候人,出了屋能揍人,这样的侍女谁不想要?两人越发好奇宋谕到底是从那儿把人找来的。 撇开那些乱七八槽的情绪不谈,宋思齐应该感谢这个私生子弟弟的,若不是他让侍女出手,自己现在可能已经缺胳膊少腿了,当然,内心深处令他感触颇深的还是他对母亲和妹妹的维护,顿时觉得这个私生子弟弟也没那么讨厌了,想说句感谢的话,可酝酿半天,到了嘴边愣是变了样,“他本就记恨着你呢,经此一事,定然不会放过你。” “我倒巴不得。”宋谕本就打算重查此事,不声不响反倒不利于调查,只有闹的越凶,才能引起越多人的注意,进而暴露更多的问题,刚才的那十个大耳光,一方面是替家人出气,另一方面也是想激怒对方,不想最后却被李子莫给搅合了,不过该有效果也是有了。 宋思齐愣怔,“你说什么?” “没什么。”宋谕回过神来,“我就是什么都不做,他也不会放过我。” 这话倒是不假,宋思齐也没说什么。 此时,一道悠扬的琴声从上面流泻而出,围绕整个澜月楼激荡起伏,外面的喧哗声瞬间消弭,除了悦耳的琴声再无其它。 就连宋谕这个不懂琴艺之人,都忍不住闭上眼睛,沉浸其中,久久不能回神,想来这弹琴之人应该就是那神秘莫测的澜月姑娘了吧。 琴音停歇好长一段时间,周围都没人发出声音,还是楼里的管事站出来讲话才打破这方寂静。 从头到尾澜月姑娘都没露面,但闻听一曲,大家越发的心痒难耐,想一睹芳容,开始竟相投递礼物。 宋谕也从身上拿了一件东西下来,用手帕裹了裹,就跟着宋思齐和何元青两人走到包间门口,准备交给澜月楼的管事。 隔壁的商博文刚好也出来,瞧见宋谕手中连个像样的包装都没有,忍不住嗤笑,“我若是你们就不费那功夫,省的丢人显眼。” 宋思齐和何元青两人恼怒,可等想到他手中的琴谱,顿时泄气不少。 倒是宋谕说了句,“万事皆有可能。”?商博文挑了挑眉头,哈哈大笑,“你的意思是你还有获胜的可能了?” 宋谕笑着回,“结果没出来,谁都有可能。” 志得意满的商博文本想说你们谁都没机会,本公子今天势在必得,可瞅见周围人的目光,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一甩袖子,回转了包间。 李子莫递完东西回来,看看平静喝茶的那人,不死心问了句,“你真的不参与?刚才的琴声你也听了,造诣非同一般,而且此人容貌也跟她的琴技一样,少有人及,你就一点都不动心?” 六皇子没好气瞥他一眼,“别把我想的跟你一样,再如何都跟我没关系。”边说边抚摸手中的玉佩。 “那什么才跟你有关系?玉佩的主人吗?”李子莫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六皇子僵住,神情略微阴冷。 李子莫叹了声气,“我知道那段时间你受了非人折磨,对向你释放善意的人无法忘怀……” “他救过我的命。”六皇子几乎低吼出声。 “是,他救过你的命,可你也找了他这么长时间,连灵渊都没有踪影,你再继续找下去不是徒劳吗?你已经尽力了。” “你懂什么?”六皇子眼底一片怒意。 若只是救命之恩就好了,可那人又岂是救过他的命那么简单。 两年前他被南晋人绑走,南晋早在十几年前就覆灭在了大荣的铁骑下,这些失去家国的人会如何对待他这个大荣皇子可想而知。 落在他们手里,只会有一种结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那人出现了。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个有着明月的夜晚,他被他们折磨的奄奄一息地扔在后院里,那是一个边境富商家的宅子,大隐隐于市,谁都不曾想到劫掠了大荣皇子的人会藏在那里。 那些人并不怕他跑,他身上的伤和毒连让他动弹的力气都没有,那时他躺在地上,望着天上的月亮,真希望那里能下来一位仙子来了结他的性命,结束他的痛苦。 正这么想的时候,高高的院墙上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你是带我走的吗?”他的意识有些模糊,竟然以为那人是月亮上的仙子,听到了他的祈祷,下来带他走的。 “带你走?为什么带你走?”那人先是一愣,接着轻笑出声。 他这么一说,六皇子就知道自己多想了,不是什么仙人,而是跟自己一样活生生的人。 那人从院墙上跳了下来,凑到他跟前看了看,叹了声气,“怎么这么多伤,真够可怜的,穿成这样也不像是下人,八成是没娘的妾生子,欺负了也没人问,这个世界也真是……” 六皇子没有否认,知道自己的身份只会让他死的更快,“你怎么会在这儿?” “无聊,顺便练习轻功,就到了这里,我就住在隔壁。”那人说。 “隔壁没有人。”六皇子被关在这里不短时间了,从来没听到隔壁有动静,听南晋的人讲,那里已经荒了好多年了。 那人愣了片刻,“哦,我和师傅刚游历到这儿,要在这里住段时间。” 六皇子生怕他多管闲事丢了命,正要开口让他离开,就听他说;“天不早了,我先走了。” 六皇子失笑,原来自己自作多情了,人家根本就没有要多管闲事的意思,显然这是一个聪明人。 目送那人跃上墙头,正要移回视线,突然,又见那人跳下,懊恼叹气,“算了,我弟弟若活着想来也就跟你这么大。” 看年龄他顶多也就大自己两岁,不想却有一手好医术,在他要给自己治疗的时候,本要阻止的,担心暴露害了他,自己反正是要死的人,又何必连累别人呢,不想这人比他想的还要谨慎,并没有做的太明显。 接下来每到入夜之后,他就会潜过来,给他治伤,给他拿吃食,跟他说一些天南地北的事,有时还会冒出一些听不懂的语言,或许是自己孤陋寡闻吧,竟不知道世间还有那么多千奇百怪的事。 每天他都期盼他的到来,自从他出现之后,那些折磨已经变得没那么难熬了,身体也不觉得那么痛了,他虽然不是仙人,可又何尝不是自己心中的神,原本他长的就丰神如玉。 如果死前还有这段时光,也不枉来此一遭了,可同时他又是矛盾的,不希望他来,害怕连累他没命,那些南晋人有多残忍,他再清楚不过。 他在的时候,大多时候都是他在说,自己只是静静地听着,感觉什么不做,光听他说话都是一种享受。 不过偶尔也有不说话的时候,望着天上发呆,浑身透着寂寥,那一刻给他一种似要脱离这个世界的感觉,莫名生出恐慌,就会忍不住唤他。 那人回头,“你不但年龄跟我弟相仿,就连长相也像,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我弟来到这里呢,直到听到你说话,才知不是。”?“你弟在那儿?你要是想他,可以去找他。”?只见他摇了摇头,望向远处,“他在很远的地方,穷极一生都未必找得到。” 六皇子以为人死了,便没再问。 “要不我认你当弟吧,反正你也娘不疼爹不爱的,我呢,在这个世上也没什么亲人。”那人突然扭头。 六皇子愣那儿了,理智上他应该说好的,这个时候人家愿意认他为弟那是看得起他,可不知为什么内心深处却无比抗拒。 那人见他半天没反应,扭过头轻叹了声。 六皇子看不得他伤心,赶忙唤了声哥哥。 那人立马有了笑脸,摸摸他的头,像哄孩子似的,“乖。” 从记事起就没人摸他的头,所以挺难为情的,不过贪心他掌心的温暖,一直没移开。 “弟啊,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我若是带你走,你愿意跟我走吗?” 听了这话,六皇子脸上面无血色,他当然愿意了,但他不能,他功夫虽然进步的很快,但自己清楚他学了并不久,第一次见的时候他还在练习轻功,那里会是那些南晋人的对手。 “我不愿意。”六皇子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他刚认的义兄,一脸惊愕,像是不敢相信。 当晚离开后,那人接连几天都没再出现。 六皇子以为他生气之后不会再出现了,虽然心痛,但却不后悔。 这天他父皇的人终于找到了这里,攻了进来。 南晋人自知逃不掉,点燃了房子,准备带着他同归于尽。 这个时候那人出现了,偷袭挟制他的南晋人,南晋人虽然中剑,可还是给了他一掌,他那义兄倒飞而出,不知生死。 大火淹没了房子,他最终在奄奄一息之际,被父皇的人救了出来,被救出后就一直昏迷,直到两月后才醒来,而人早已身在京城,再派人寻找时,他那义兄已经毫无音讯。 中了那人一掌,他是真怕他已经不在人世了,而在灵渊得到的唯一庆幸是那人还活着,松口气的同时,又不知道今生还能不能再相见。 李子莫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那人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又岂是感激那么简单,他内心深处是渴望再次见到他那位义兄的。 李子莫知道再说下去,两人有可能翻脸,可作为朋友,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精力和时间都花费在找人上,一咬牙说:“我是不懂,可我知道你找的这人根本就不存在,贾鸣贾鸣,不就是假名吗?连个真名都不留,可见此人也不是什么坦荡之人。” 六皇子嘴唇颤抖,面无血色,怒瞪半响,起身就往外走。 第十二章 居然选了他?! 见他这样,李子莫赶忙阻拦,“我没说那人不好,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多放些精力在正事上,找人这事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两人在门口对峙一阵,六皇子最终叹了口气,坐了回去,抓起酒壶饮酒,有些话李子莫并没说错,假名的事他早就想到了,只不过不愿承认罢了,再说,自己给出的又何曾是真名? 李子莫一方面好奇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居然丁点都说不得,另一方面又埋怨那人,使得此人越发的不思进取了,若不是知道那人是位男子,他都要以为是红颜祸水了,不过就算不是祸水,也胜过祸水。 他是真怕这人脑中只剩下找人这一件事,所以才把他骗到这里来,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可不想他对这里一点兴趣都没有,那有男人对澜月姑娘不感兴趣的?他真想看看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女人,权势居然丁点都吸引不了他。 眼下势力正盛的太子和四皇子两人,他那个都不看好,反倒觉得没什么势力的六皇子比两人都要强些,至少不会像那两人一样,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可无奈眼前这人虽然身为皇子,却没那个雄心,尤其这次回来之后,更清心寡欲了,这也是让他最苦恼的地方。 “你知道京城羽林统领现在换成谁的人了吗?”还是不甘心地说起了当今的局势, 可这人倒好,如此严肃紧要的问题,他居然是漫不经心回了句,“谁的人?” “太子的人。”李子莫没好气。 “哦。”六皇子望着手中的茶水,思绪不知又飞到了何处。 李子莫彻底没脾气了。 六皇子抬头看他一眼,不是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可是自己真没那个心。 也不是说从来都没有,身为皇子谁都会对那个位置有过幻想,只是自己的母妃是外族,断没有让他继承大位的可能,除非皇子们都死绝了,所以一开始就没想太多。 尤其经历过这次绑架之后,经受了非人痛苦,他剩下的唯一念头就是找到那人,然后游遍他所说的地方,等老了以后就择邻而居,相伴到死,也不枉此生了,没了他的存在,他觉得这个人生太无趣,太暗淡了。 六皇子面露愧疚,“你是章老先生的爱徒,才华横溢,智慧超群,不应该待在我这儿。” “那我应该待在那儿?” “太子或者四皇子的身边,在那里你才能发挥你的才学。”六皇子真心建议。 “亏我还拿你当朋友。”李子莫瞪眼,“你把我李子莫看做什么人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六皇子自知理亏。 李子莫冷哼了声,“下次再说这样的话我可就翻脸了。” 正说话间,外面响起了喧哗声,澜月楼的管事再次走了出来。 “应该是结果出来了。”六皇子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李子莫果然紧张地站了起来。 六皇子看他这样,有些好笑,“你不是说你准备的珊瑚是稀有品种吗?没有女人不喜欢的,你又在担心什么?” “话是这么说,不过那澜月姑娘不是一般女人,未必会选中。”李子莫来回搓手。 “不是一般女人,那还是女人。”六皇子很不以为然,在他眼中,女人都是一样,没什么区别。 “说的也是。”李子莫似得到了安慰,人放松了不少。 宋谕那个包间,同样被紧张的气氛所笼罩,尤其是宋思齐和何元青两人坐立不安,就连玉锦都在不停地张望,宋谕反倒是最淡定的一个,不急不缓地喝着茶水。 相比着这屋的忐忑不安,隔壁的气氛相当轻松,商博文势在必得,只盼望着早些宣布结果他好扬眉吐气一番,以雪刚才的耻辱。 “这次被选中的客人是……”管事念到这里的时候,四周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接下来的哪怕一个字。 等那名管事报完名字,楼内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商博文直接一拳砸在了桌子上,“这怎么可能?我不相信。” “是啊,怎么会是他?这太不可思议了。”宋弘文也是一脸茫然。 楼里的客人都跟他同样的想法,所以在那人念完名字之后,四周依旧静寂无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后,便是议论纷纷。 李子莫也在不停地念叨,“这太不可思议了,怎么会这样?” 六皇子在旁边幸灾乐祸,“选个这样的人,我看那姑娘也不过如此,亏你还把她捧的那么高。” 李子莫没好气瞪他,想反驳可又找不到话,无奈叹了声气。 宋谕那屋也同样处在震惊中,直到澜月楼的人过来引领宋谕去见澜月姑娘,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宋思齐和何元青两人看宋谕简直就像看妖怪一样,“你准备了什么?” “一块玉。”宋谕说。 两人再次张大了嘴巴。 “她居然看中了一块玉?早知道我也准备玉石了,我家里就有块稀世美玉。”何元青悔的肠子都青了。 宋谕回以笑容,没说不是什么玉都可以的,被选中这事在预料之中也在预料之外,原本她也只是想试一试。 出包间的时候,宋思齐故意轻咳了声,大声说道:“是谁说澜月姑娘是他的,谁都不要跟他抢?真是有够大言不惭的。” 何元青接过话头,“就是,还说什么连个包装都没有,不要白费力气,可没想到澜月姑娘偏偏就选中了没有包装的,这也足以看出咱澜月姑娘的与众不同来,不是什么人都能臆断的。” 两人一唱一合,差点没把商博文的鼻子气歪,再也没法待在这里了,带着人灰溜溜离开了澜月楼,经过宋谕身边的时候,更是放下狠话,“你给我等着。”这是每个失败者找不回场子时喜欢说的话。 宋谕冲他拱拱手,笑道;“好说好说。” 第十三章 美人计 被领上楼的过程中,宋谕遭受了周围那些人各种嫉妒羡慕恨的目光。 这仇恨值拉的真是太冤了,同样身为女人,她就是见了澜月姑娘也做不了什么的,这些人真没必要露出一副要吃了她的表情。 刚才的琴声是从三楼传来的,想必招待客人的地方也在三楼。 果不其然,引领她的人把她领到三楼尽头一处房门前就停下了,“宋公子请。” 宋谕停顿了片刻,抬脚迈了进去。 可等后面的玉锦要进的时候,却被他给拦了下来,“抱歉,只能公子一人进。” “你说什么?”听到这话,玉锦立马皱起了眉头。 “澜月姑娘只见宋公子一人。”那人语气温谦,但态度却不容置疑。 “若你们心生歹意,那我家公子岂不危险?让开!”也不知什么时候,玉锦的剑已经搁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面对寒光森森的剑芒,那人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依旧不为所动。 玉锦见他这样,顿生怒气,眼看就硬闯,宋谕却按住了她的手,“你先在外面等我。” “可是……”玉锦满脸担心。 “没事。”宋谕拍拍她的肩膀,望着那人说,“我又没得罪过澜月楼,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那人望了宋谕一眼,“我澜月楼开门做生意,来者皆是客,那有伤害客人的道理。” 玉锦不甘不愿地拿下了剑,目送少爷进去,等门一关上,她便贴门而站,大有里面一有不对,她就立马冲进去。 来之前宋瑜对这澜月姑娘还是有不少想象的,像这样的才女无不是清高自傲的,即便可能有另一重身份,也只会让她越法清新脱俗。 可她看到的又是什么一番景象? 硕大的一张床榻占据了房间大部分空间,粉色的圆型帐幔至房顶高高垂下,在窗外微风的吹拂下,隐隐约约可见里面躺着一个玲珑有致的身影。 看到这里,宋谕的脚步不由停了下来,不是卖艺不卖身吗? 她拿出那个物件,不是为了泡她来的。 宋谕为难起来,不知道该不该走近。 见她不动,床上的人似乎不耐烦了,“怎么不过来?是对奴家不满意吗?奴家可是等了公子好久了。”娇媚的声音几乎让人骨头都酥了,换做任何一个男子都把持不住,可宋谕毕竟不是,所以并没出现预料到的效果。 床上的人发出一声不满嗔怪,从帐幔中伸出一只玉足,缓缓挑开了闭合的纱幔,紧接着人也从床上款款坐起。 身上披着的一层纱,薄如蝉翼,美好的躯体若隐若现,身体高挑修长,就这么赤足走向了宋谕,人极为的美丽,是那种让男人见了窒息的美。 可惜的是宋谕不是男人,除了惊艳之外没有过多的反应。 一直观察她的人露出讶异之色,不过很快又恢复万种风情,款款走向宋谕跟前,依偎在他身上,轻轻抬起玉手,抚摸她吹弹可破的脸颊,“好一个俊俏的公子,早听说定远侯府的宋谕公子长的跟玉似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见她的手越来越往下,宋谕不动声色拿开,朝对方拱了拱手,讨饶道:“师傅让我回到京城来澜月楼一趟。” 提到师傅,澜月也只是停顿了片刻,再次不甘心依偎过来,“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去床榻上谈,来这儿的人都是为了见我一面,但对于你,多做点也没关系,谁叫你长了副我喜欢的相貌,嘻嘻,放心,我肯定会让你快乐的。” 宋谕额头的汗都出来了,再次拱手,“还请姑娘不要再戏弄在下了。” 澜月姑娘露出索然无味的神色,收起魅惑,转身去里面换了套正常的衣服出来。 “不是我自负,像你这样无动于衷的男子还真是少见,在你眼里难道我长的不美?”澜月冲他眨了眨眼,好奇问。 “美。”宋谕发自内心地回。 “可你连碰都不碰我一下。”澜月轻咬着下嘴,语气哀怨。 “姑娘美若天仙,在下那敢亵渎。”宋谕忙弯腰拱手。 “这嘴巴倒是挺甜的。”好话谁都喜欢听,澜月自然也不例外,“别怪我一见面就试探你,实在是好奇,能让曾仪收做徒弟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示意他坐下,领她进来的那管事这时过来上茶水点心。 宋谕露出迷茫的表情。 澜月瞧见,不由咦了声,“你不知道你师傅是什么人?” 宋谕老实回:“我只知道他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医,还有就是灵渊的人。” 澜月的神色很是意外,“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她这个师傅在灵渊的地位还不一般,不由问:“我师傅是做什么的?当然,若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没什么不方便。”澜月倒不在意,倒了杯茶水给他,“澜月楼属于灵渊,灵渊这个组织你知道多少?”抬头看他。 “江湖第一大帮。” “知道的还真够多的。”澜月嗤笑了声,“宗主这些年很少管事了,处理事务的大都是少主,曾仪是宗主身边的人,地位超然,就是少主都要礼让他三分,就这么个人却在一年前,再次出山,不为别的却是保护你,为帮你找治伤的药草至今未归。” 宋谕忍不住触动。 澜月猛然凑近,“所以宗里的很多人都在好奇,你这个私生子到底有什么值得让他人家如此看重,难不成其实你是他流落在外的儿子?” 宋谕嘴巴张的老大,接着又听她说,“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宋家老三应该不会蠢到弄错自己的种。” 宋谕被她这话吓出了一身冷汗。 “所以大家就更加好奇,你身上有什么特质了。”澜月上上下下打量他,似乎想要通过她的身体看到她的灵魂。 宋谕虽然面上表现的淡然自若,但心里其实紧张极了,生怕被她看出什么破绽来。 但好在她打量一会儿,就移开了视线,宋谕暗自松了口气。 她说的好奇算是比较委婉了,他们的想法应该是质疑和不服吧。 不止他们这么想,在知道了曾仪有这么大有来头之后,她也在质疑,灵渊那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派的组织。 宋谕结识曾仪的情形并没什么稀奇,小宋谕捅人之后,将面临牢狱之灾,这时曾仪出现了,然后宋家三爷就做出了让他带着儿子潜逃,继而又收他为徒弟。 父亲给她的说法是曾仪欠他人情,这么做是为还人情,但从自己跟曾仪的相处来看,总觉得不仅仅是这样,若只是一个人情只需把她藏起来即可,可在这一年中,曾仪带着她东奔西走,帮她增长见识,提高能力,教她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生存。 “难道说你还没经人事?”澜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 宋谕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去。 “看来还真是,要不我帮你……” 宋谕慌忙打断,“不用,谢谢。” 澜月悻悻坐回去,“你来应该是有事吧?曾仪打过招呼,你有什么问题尽管提。” 宋谕找来这里,就是为寻求帮助来的,想要查清那些事,单靠她自身能力是不行的。 于是,她把调查捅人事件告诉了她,以及昨晚的刺杀。?澜月听了露出了然的神色,“难怪你刚才会那样做,我还说呢,看你并不像一个莽撞的人,怎会如此冲动,原来是想激怒对方。” 果然,刚才发生的事没逃过她的眼睛,意外的是这么快就明白过来,不得不说,脑子转的可真够快的。 “事件就发生在楼里,我会帮着查的,只是……” “只是什么?” “若真像你说的有问题,那牵涉的面可就复杂了,往小的说可能是家族内斗,往大的说也可能涉及到党争。” 宋谕想过这些,“不管如何我都想要知道谁在背后搞鬼。” 宋谕走后,澜月摇了摇头,拿起酒壶,自斟自饮,“还是年轻,殊不知有些事不知道反要比知道要好。” “姑娘没把那个人活着的事告诉他,就是不想他查下去?”管事问。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看看他有几斤几两,这件事背后牵涉的可不止家族内斗那么简单,没有一定的斤两,很容易就会没命,胆小一点的刚听到都会被吓死。”澜月故作高深。 管事撇了撇嘴,“可刚才从他进来你就一直没看透过他,连美人计都用上了……”头上猛然挨了一个爆栗,疼的他呲牙咧嘴。 “你又知道了啊?既然你那么明察秋毫,留在楼里真是屈才了,我看你不如到街上摆摊算卦去得了。” 那人讪笑了声,“属下不管才高还是才低,那还不都是姑娘教的,我还没跟够姑娘呢,我可不去。” “你没跟够我,可我带够你了。” “那姑娘只能多包涵了。” 澜月鼻子差点没气歪,哼了一声,也懒得跟他计较,“你说的对,这人我的确没看透,明明眼中有惊艳,可身体却无动于衷,最让人想不明白的是曾仪对他的看重,除了少主还没见他对那个人这么上心过,这太不寻常了。” 第十四章 擦肩而过 宋谕有幸被选中,一起来的宋思齐和何元青两人,倒是在周围的宾客中趾高气扬了一把,感觉倍有面子。 面对外人笑的畅快,可回到包厢却愁眉苦脸起来,啥时候他们也能见一见澜月姑娘就好了,那么多优秀的人都没选中,居然选中了刚回京城不久的宋谕,直到现在他们都还没想明白。 何元青看了宋思齐一眼,“你这弟弟与你形容的出入太大了,你说他莽撞吧,在外面的时候可一点都看不出来,知道是我们捣的鬼,也只是教训了那些人一顿,并没往下追究,你说他谨小慎微吧,本该是躲着商博文的,可他却给了他十个大耳光,人也是有狠手段的,只是针对人不同罢了。” 宋思齐岂不知他这番话的意思,“可是,他以前真的很讨厌的。” “我过去没见过不知道,今天见了,觉得很合我的脾性,不像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你那是因为他得了澜月姑娘的眼才如此说的吧?”宋思齐嗤了声。 “我是那样的人吗?就算我是因为这点,但是送的东西能得澜月姑娘的眼,见识自然不凡,你能说澜月姑娘瞎了眼?”何元青反问。 宋思齐语噎。 何元青看了看门口,“我们要先回去吗?” “人家可是卖艺不卖身,又不会做什么,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还是等一等吧。” “我看你是怕商博文再回来找他麻烦吧。”何元青好笑。 宋思齐面色微红,“人可是我带出来的,我若不能好好地把人带回去,家里那二老能放过我吗?” 何元青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可这一等就等了两个时辰,人还没回来的迹象。 何元青面露暧昧,“你说他该不会得手了吧?” “你啥说什么?澜月姑娘是那样的人吗?”宋思齐没好气。 “那可保不齐,你这弟弟身板虽然单薄了些,可这相貌却是一等一的好,有名的俊俏公子,难保不会被他所吸引。” “净瞎说,澜月岂是那看重皮囊的人?”宋思齐很不以为然。 “那你说为什么去了那么长时间还不出来?”何元青瞪眼。 宋思齐自然说不出,但澜月姑娘怎么会委身于一个才只见一面的人?无论如何他都不相信,可是他又想象不出孤男寡女单独呆在一起两时辰能干什么。 正在这时,宋思齐看到表哥与人一起往楼下走,连忙起身过去打招呼。 看清跟表哥在一起的人是六皇子时赶忙施礼。 寒暄了几句,李子莫和六皇子就离开了。 目送两人离去,宋思齐正要回转包间,就见等了很久的人正站在身后,目光发散地看着楼下。 “你可总算是回来了,赶紧回去吧,出来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再不回去,母亲又要训斥了。” 宋谕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刚才那人是谁?”总觉得一闪而过的身影有种熟悉感。 “表哥啊,之前见过的。” “不是表哥。” “你是说六皇子啊?” “六皇子?”宋谕转回视线。 “是啊,我也没想到表哥说的朋友是他,若是知道就去拜见了。” 宋谕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思齐沉吟了下,“他生母是外族人,不过在他出生没多久就去死了,后来养在淑妃名下,相比着名噪一时的太子和四皇子,他可以说默默无闻,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他跟表哥关系比较好,从表哥那里倒是听到过一两句,似乎这位六皇子比较喜欢武学,至于什么程度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我想这些皇宗室子弟习武大多也只是强身健体,应该不会高深到那儿去。” 说到这儿,扭头看她,“怎么?你想见他?他应该还没走远,想见的话……” 宋谕连忙打断,“不不不,我不过随口一问罢了。”现在可是夺嫡的敏感时期,对于这些皇子们还是离的越远越好。 她之所以好奇,主要是这人的侧颜和身形跟她那个义弟太像了,脑中无端闪过一个念头,可仔细一想,又觉得太异想天开了,她那个义弟早已葬身到了火海之中,她亲眼所见,怎么可能还会活着?再说还是皇子,那就更不可能了,她那义弟不过是个遭人虐待的妾生子罢了。 之所以有这样的念头,可能是太过思念的缘故,毕竟他是自己初来到这个世界结识的人,那时她对一切都充满了惧怕,充满了不信任,充满了迷茫,孤寂,疑惑,虽说是她照顾他居多,但又何尝不是通过他度过了那段难熬的水土不服的恐慌时期。 对着他,她不用顾忌太多,最关键是他跟自己那个世界的弟弟年龄相仿,长相又有些相似,这才认了义弟,本想带他离开,不想却遭到了他的拒绝。 宋谕当时即伤心又失望,就没再去找他,可不想那家却遭到了歹人袭击,她试图救他,无奈学艺不精,身负重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葬身火海。 直到现在她都还在悔恨,若是那晚强行带他离开,或许就不会有现在的天人两隔。 “你这是怎么了?若真想结识六皇子,可以让表哥帮着引荐,不过他跟我们未必能玩到一起去。”宋思齐以为她还在惦记六皇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想起了在逃亡中结识的一位故人罢了,那人长的跟他有些像。” “你若是想,可以邀请那位故人来京城啊。” 宋谕笑的惨淡,“回去吧。” 到了门口,何元青却让自家马车跟在后面,上了兄弟两人的马车,“外面怪不安全,我送送你们。” 宋思齐不屑哼了声。 第十五章 昔日荣光 果然上车不久,何元青就问起了澜月姑娘,“她如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长的什么样?” 对面的宋思齐也一脸希冀地望过来。 这可把宋谕给问住了,诱惑她的那些自然是不能说的,说了这两人也不会信。 “长得很美。” 两人纷纷露出这还用多说的表情。 “见识不凡。” “这是自然。” “人很清高。” “才女嘛,不都这样。” “那你们做了什么?” “聊天,喝茶。” 两人露出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宋谕不禁叹了口气,实话没人听,谎话倒是收到追捧。 赖管家忙完府内的事,匆忙返回自己院里,生炉子熬药,等熬好后,倒进碗里,小心翼翼地端进房里,“儿子,喝药了。” 床上那个瘦弱嶙峋的少年赶忙挣扎着坐起,“熬药这事有小翠呢,大老远您没必要跑回来一趟。” “还是回来一趟放心,我胳膊腿好使着呢。”赖管家把药递到儿子手里。 瞧见儿子这样,眼睛忍不住泛红,老伴死的早,爷俩相依为命,儿子懂事乖巧,读书又好,如此下去,必定出人头地,每每想到这儿,他都有用不完的劲,可不想一场病却把向来生龙活虎的人折磨成这样。 瞧见儿子喝药喝的想吐,赖管家忙出言安慰,“再忍忍,大爷已经答应了,很快就会把那大夫再给请来的。” 之前大爷帮他请大夫看过一次,留了药,吃过好了一些,可药吃完以后又不行了。 儿子先是眼睛一亮,接着又黯淡下来,“大爷又怎么会这么看重我们?是不是爹帮他做了什么事?” “没,没,爹能帮他做什么,是大爷看到我在府内伺候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给你找个大夫也是应该的。”赖管家不敢直视儿子眼睛。 儿子叹了口气,“大爷又岂是那么好心的人,你要说三爷我还信,大爷我是万万不信,你自己以前也常说不应该插手几房的事,你难道都忘了?” 知道瞒不过儿子,赖管家只得笑着说,“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杀人放火的事,爹是绝对不会干的。” “那你到底帮他做了什么?” “我我我……” “你要是不说,这药我就不喝了,即使以后找来大夫我也不看了。” “说什么胡话。”赖管家训斥,可面对儿子倔强的眼神,只好妥协,“前不久我去接谕少爷回来,大爷只是让我激怒他,害人的事我可是一点没做。” 听到这里,儿子顿时咳嗽不止,“这还不叫害人?谕少爷若是那么做了,那可是要赶出家门的。” “你急什么?”赖管家忙去帮儿子拍背,“谕少爷并没发怒,也没被赶出家门,反倒是你爹我挨了三夫人一顿揍。” 儿子叹了口气,“若是谕少爷真被赶出去,你就不止挨一顿揍那么简单了,说来这都怪我。”又气又愧疚。 “只要你好好的,爹挨几下又有什么,赶快喝药吧。”赖管家又把药碗搁到儿子手里。 儿子却没心情再喝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事情若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大爷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又岂是那么好相与的人,你没给他办成事,他岂会给你找大夫。” “放心吧,爹特意问了,他没说什么就答应了。” 儿子却越发愁苦起来,“没说什么才叫奇怪呢,该不会是憋着什么坏吧。” “你多心了。”赖管家不以为然,“好歹我在府里做了这么多年了,又是老夫人身边的人,他不敢对我做什么的。” “不是我多心,我只是不想父亲为了我做一些违心的事。” “我知道,你只要好好养病就行。”照顾儿子吃完药,看看时候不早了,赖管家扶着儿子躺下,这才起身往外走。 只是刚走过走廊转角,头上就挨了一下,两眼一黑,人当即没了意识。 父亲回来了,遣人唤宋谕过去。 父亲在霁月堂,循着记忆找过去,路上需绕过一个湖,湖里正值荷花开放,景色优美,离着老远都能闻见荷花清香。 湖水是从外面引过来的活水,面积庞大,从这头到那头需乘船才能渡过,可以想象当年工程的浩大,在京城那也算是独一份。 从此也可以看出侯府过去的辉煌,是的,曾经,现在的侯府已大不如从前,剩下的也就这点底蕴了。 这里是大荣,一个在历史书上从没出现过的朝代,当年的定远侯,也就是宋谕的爷爷,替朝廷南征北战,在扩大版图和震慑番邦上,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手里最有名的部队是飞云骑,个个黑衣黑甲,脸带面具,曾创造了十余骑单独深入沙漠,将数万敌军斩于马下的奇迹,所以很多人都称它为神军,当然敌军更视它为魔鬼,轻易不敢涉边,定远侯府的风光也一时无两。 花无百日红,定远侯府近些年圣宠不再,逐渐走向衰落,定远侯心灰意冷,整日在庄子上种菜,不涉朝事,飞云骑也成了不世出的神话。 下一代人不甘心侯府衰落,总想复制当年的辉煌,只是资质平庸,比着当年的定远候差着十万八千里,宋谕的父亲算是几个儿子中军事能力最强的了,跟着侯爷南征北战,侯爷退隐后,又任羽林统领。 只是这羽林统领的职位也因她捅人之事没了。 这件事再多说也改变不了什么,她眼下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女扮男装。 她始终想不明白,父亲有儿有女,不需要她来继承香火,为何要她女扮男装,完全没道理吗?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不由乐了,宋思齐正在父亲书房门前罚扎马步呢,两只手里还放了两杯水,水颤颤悠悠,眼看就要洒出来,就听屋内传出一道严厉的声音来,“水洒出去,晚饭就不用吃了。” 宋思齐赶紧保持姿势,神情别提多痛苦了,看到宋谕走来,别扭地转过了头。 宋谕摇头笑笑,上去敲了敲父亲书房的门。 “进来。”声音没刚才那么冷冽了。 宋谕推门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墙上一把大弓,那弓比一般的弓都要长,都要重,一般的臂力是拉不起来的,环视一周,摆设的多是剑啊刀啊什么的,看来自己这爹喜欢收集冷兵器,像有些人喜欢收集古董一样。 “把门关上。”父亲正在擦拭一把剑,看到她进来,抬头吩咐了句。 “哎。”宋谕关门,转身向父亲拱手行礼,“儿子给父亲请安。” 三爷放下抹布,将剑放回剑鞘里,打量她一番,不由叹了声气,“别站着了,坐吧,身上还带着伤呢。” “是。”宋谕在旁边的椅子上恭敬坐下。 “你师父也是的,走时给我说会保证你的安全,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这叫安全?我居然还相信他?”三爷不满抱怨。 宋谕忙替师父辩解,“不是师父的错,是我自己多管闲事,若不是后来师父赶到,我这条命就要交代了。” 三爷又抱怨,“那总该把你送到京城再走吧。” “师父说是有重要的事急着赶回去,再说距离京城也没多远了,能有什么事?”宋谕没把找药的事告诉他,免得跟着担心。 “赖管家的事我都听你母亲说了,好在你在外磨砺了一年,不再像以前那样莽撞了,否则又要吃苦头了。”三爷眼里蓄起冷意。 宋谕不动生色,“这也怪儿子之前太不懂事了,连累父亲丢了官职,儿子实在不孝。” 三爷目光变的柔和,“你母亲说你懂事不少,懂事就好,过去的那些不讲了,至于官职的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丢了官职,也不见得就是坏事。” 宋谕愣了下,“父亲指的是皇子夺嫡?” 三爷点了点头,心说这孩子真是通窍了,以前他从来不跟家里人说这些,现在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不管是太子还是四皇子都不好相与,侯府实在不易牵涉进去,好了,不说这些了,你母亲把饭准备好了,咱们出去吃饭吧。” 宋谕跟着起身,迟疑了下,“儿子还有一事。” “什么?” “就是儿子这身装扮。”宋谕偷看了父亲一眼,“儿子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要如此?” “不是跟你说过了,是你娘的意思。”三爷似乎不想谈及此事。 “那父亲总该知道为什么吧?”宋谕不死心。 “不知道。”她爹不无光棍地说,“你要想知道就去问你娘去。” 宋谕无语地望着她爹,她娘都死好多年了,要怎么问?到阴曹地府去问? 三爷再次嘱咐,“这是你娘的意思,她唯一的遗愿,所以你就不要再追问了,照她的意思做就是,知道你不容易,但总比……” 总比什么她父亲没说,但肯定有事瞒着她,只是他不说,她也不好再问,只能暂时放下疑虑。 今天是月圆之夜,月光如水,秋风习习,晚膳就摆在了外面亭子里。 一家人用膳的时候,宋思齐依旧在外扎着马步,这会儿不止手抖,连腿都是抖的,跟筛糠似的,杯中的水早抖落完了,晚饭自然没得吃了。 宋谕偷偷观察了番,发现父亲还好,没事人似的吃着碗中的饭,母亲却是食不下咽,一个劲地望向宋思齐那儿,显然是心疼儿子的。 宋谕夹了筷子菜,随口问了句,“哥哥这是怎么了?父亲要如此罚他。” 父亲拿鼻子哼了声,懒得说话。 母亲叹了声气,“主要还是因为莹莹,定亲的那家孩子见莹莹病一直没好转,不想娶个病秧子回家,就想退亲,你哥哥听说了,就领着他那帮狐朋狗友把那孩子揍了一顿,人家告到家里来,说了不少难听的话,本来是咱们有理,被他这么一闹,反倒没理了,罚他也是该的。” 宋谕朝自己旁边的女孩看了眼,柔若无骨,好像一阵风都能把人吹走,这会儿正端着碗默默吃饭。 察觉到他的目光,宋莹莹扭头,冲她一笑,“二哥不用担心,我没事。” 这让她想到了林妹妹,同样的出尘脱俗,同样的疾病缠身,宋谕不由说:“既然对方有了嫌弃之意,再嫁过去也没什么意思,退了也好,妹妹值得更好的。” 母亲不无抱怨,“当初可是他们家上赶着要结亲的,找这个疏通,找那个疏通,现在又这样,莹莹身子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早就告诉过他们家了,是他们家说没事,我这才答应的,这会儿退亲,不止是嫌弃莹莹身子不好,我看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冲着你父亲丢了官职来的,若不是莹莹身子不好,这等趋炎附势的人家,当初岂能答应他?” “女儿这身子不嫁人更好。”宋莹莹咳嗽了几声,侍女忙给她拍背,喂水。 看到女儿这样,母亲眼眶微红,父亲也放下了筷子,叹了声气。 宋谕朝宋思齐看了眼,“哥哥其实也不算有错,虽然行事鲁莽了些,但也让那家人知道了,这亲不是想退就退,人想欺负就欺负的。” 母亲一脸欣慰,转头望着自己夫君。 三爷依旧绷着个脸,半响后才发话,“你弟弟都替你求情了,这次就罢了,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宋思齐是让侍从搀扶着过来的,坐在宋谕的另外一边,微不可闻的冲她说了句谢谢。 散席的时候,宋谕对要走的莹莹说:“妹妹等会儿去我院里一趟。” 父亲母亲呆了片刻,却都没说什么。 宋思齐却没那么沉得住气,“你找莹莹做什么?” 宋莹莹看向宋谕,宋谕笑而不语。 母亲却是一巴掌糊到他头上,“跟你有什么关系?” 一顿饭功夫就遭父亲母亲双打,宋谕真为他的智商忧愁,至于宋莹莹,她话已经说了,去不去那就是她的事了,不去,她乐的清闲。 第十六章 胎里带毒 回到院里,衣服已经浸透,玉锦忙招呼人送水,帮她擦身换衣服。 一顿饭的功夫就耗去了她大半体力,身上这伤比她表现在外的重多了。 换完衣服,宋谕虚脱在了躺椅上,玉锦忙把温好的药端给她,不无担心地说,“少爷老说这伤无碍,可都养了好几月了,却还是这样,会不会……” 性命之忧的话最终也没说出来,怕不吉利。 “真苦!”空碗还给她,宋谕嘴里叫着苦,“能捡回一条命就很不错了。” 正说着话呢,下人进来回报,说是莹莹小姐来了。 “快让她进来。”这么快就来了,倒是让宋谕有些意外。 宋莹莹一进来,室内就陡然一亮,虽说面色苍白,却显病弱之美,宋谕在心里一番赞叹,这身段和样貌,谁娶了都是糟蹋,居然还有人要退亲,真是个眼瞎的。 见二哥这般看着她,宋莹莹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二哥为何这般看着我?是我那里不妥吗?” “没有不妥,是我观妹妹这相貌犹如天仙下凡,一时间移不开眼。”宋谕笑说。 宋莹莹脸红了,“二哥就会取笑我,要说天仙,二哥才是,我在二哥面前不值一提。” 宋莹莹说的倒不是客气话,宋谕的样貌的确是艳丽无边,少有的绝色。 玉锦搬个凳子,让她在宋谕的躺椅前坐下。 宋莹莹的贴身丫鬟看见,脸顿时难看起来,客人来了,他竟起都不起,依旧躺在那里,如此托大,不是瞧不起人吗?况且小姐还是正牌小姐,他不过是个没娘的私生子罢了,竟然还摆起谱来了? 宋莹莹也意外,过去她跟二哥虽谈不上多亲近,但也有来往,可从来没见他这样过,不过她并没表现什么,只是询问,“二哥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宋谕心说,这丫头比她那个哥哥强多了,“退亲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这里很看重女人的名声,退了亲的女孩,名声算是毁了,所以,有些人家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让女儿退亲的。 宋莹莹垂下头,“人家都要退了,那就退吧,我知道家人都替我难过,其实没必要,我的身子不争气,怪不得别人,大夫都说我没几年好活,我就想这几年清清静静的,不想嫁人,只是母亲总觉得我这辈子不成亲会有遗憾。”这话透着哀怨和认命。 宋谕心生怜悯,“亲要退,但病还是要治。” 宋莹莹苦笑,“什么名医都看过来了,就连宫里的御医都看了遍,都说没几年好活,先天体弱,没办法。” “妹妹先不要泄气,人活多久,那都是说不准的事。”宋谕说。 宋莹莹猛地看向二哥。 “我跟着师傅学了些医术,妹妹若是放心,我倒是可以给你瞧上一瞧。” 宋莹莹愣那儿了,她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二哥叫她来是要给她瞧病的。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贴身丫鬟就先不同意了,“这可万万使不得,小姐的身子一向都有御医看顾,不好随便给人瞧,这是治病不是其他,可以乱来。” “这怎么能叫乱来呢?”玉锦看不下去了,“我家少爷这样做,也是心疼妹子,若不是,他自己都还身子弱着呢,何苦给自己找事来着?” “玉锦。”宋谕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二哥息怒,是我管教无方,愣哪儿干嘛?还不赶紧给我二哥赔不是。”宋莹莹训斥丫鬟。 丫鬟虽然不甘心,却也只得上前赔礼。 宋谕摆手,示意无妨。 宋莹莹笑着说,“二哥要给我瞧病,这是我的福份,正求之不得呢,虽说宫里的御医,技术高超,但保不齐二哥就有偏方呢。” 宋谕冲她笑了笑,这妹妹不仅识大体,还很沉得住气,心里估计也没对她抱什么希望,却还是一口答应,诚心感谢,人不错,可就是身子不好,红颜多薄命。 “把脉枕拿过来。”宋谕吩咐玉锦。 玉锦把脉枕放到了宋谕旁边的木几上。 宋莹莹伸出手来,丫鬟欲言又止,还想说什么,却被自家小姐一眼瞪了回去。 宋谕诊了脉之后,又检查了一番身体,问了几个问题,这才坐回到椅子里。 宋莹莹没问自己病情,反倒问起了宋谕,“二哥也生病了吗?碍不碍事?” “一些旧伤,养养就好,倒是你……”宋瑜说到这里,反倒停了下来,环顾了下四周。 宋莹莹领会,对身边的丫鬟吩咐,“你到外面等我。” 丫鬟不想出去,“小姐若是出了事,夫人会扒了我的皮的。” “我在二哥这儿能出什么事?”宋莹莹沉了脸。 就是在他这儿才会出事啊,丫鬟心说,可见小姐不容置疑,只得不情不愿走了出去。 玉锦也把屋内的人挥退,只留兄妹两人在屋内说话。 宋莹莹略带歉意地说:“我身子弱,身边的人也跟着提心吊胆,她们也是吓怕了,喜欢大惊小怪,还望二哥不要放在心上。” 宋谕岂能跟个下人计较,笑道:“不相信是正常,若是一开始就相信,那才叫脑子有问题。” 宋莹莹被他逗笑了,笑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病,笑容中便多了几分苦涩,“二哥也不必勉强自己,不是二哥技术不好,是我这病大罗神仙都没用。” 她以为二哥也没瞧出什么,只是顾忌颜面,不好当着外人讲,这才如此说,好让他有个台阶下,不管如何,他也是一片好心,这情她是领的。 宋谕却是摇了摇头,脸上透着几分冷气,“若是我看的没错,妹妹这体弱倒不像是天生的。” “啊?”宋莹莹不禁一愣,“二哥的意思是?” “胎里带毒。”宋谕说出四个字,宋莹莹当场僵住。 第十七章 希望之光 宋莹莹回去的时候,母亲已经在院里等很久了,虽说她相信谕儿不会对女儿做什么,但总免不了担心。 这个女儿自小体弱多病,被折磨的没一天好时候,现在又被婆家退亲,已经够可怜了,自然看不得她有一点闪失。 而且她也实在想不出谕儿找她做什么,之前两人虽然没有过争执,但也没多亲近。 “母亲来了?”宋莹莹刚要施礼,李宛柔赶忙把她扶起,“你身子弱,当心身子。” 母女两人进屋,李宛柔打量她一番,这才说出来意,“我听说你去了你二哥院里,是你二哥找你有什么事吗?他若是拜托你什么事,你若是不好办,母亲帮着办。” “要是求小姐办事就好了。”丫鬟忍不住抱怨。 “彩珠。”宋莹莹示意她不要多嘴。 李宛柔看看主仆两人,明白这里面肯定有事,便询问那丫鬟,“怎么了这是?” 宋莹莹给她使眼色让她不要多说,可丫鬟却觉得是自己小姐受了欺负,却不敢吭声,再加上瞧病这事事关人命,不是她一个丫鬟能担当的起,便一股脑说了出来。 “谕少爷也太托大了,我本来是劝着小姐不要去的,可小姐担心万一谕少爷有事找她,不去不好,回来换件衣服就去了,可谁知去了后,谕少爷躺在躺椅上,连起都不起,让个侍女搬个凳子放在他旁边,这谱儿摆的,就连夫人都不会让小姐如此的。” 李宛柔有些诧异,若说一年前,谕儿这样做她不奇怪,可现在那孩子已经变了许多,又斯文又有礼,实在不像做出这样事来的人。 “这是有原因的,怪不得二哥。”宋莹莹分辨。 可还没等她说出实情,丫鬟又说:“摆谱儿也就算了,可他竟然要给小姐瞧病,小姐这么贵重的身子,怎么可能给他瞧?他又懂得什么?别弄些鬼三鬼四的用在小姐身上,到时后悔都晚了,我就不同意,可偏偏小姐不听。” 李宛柔也很意外,“你二哥叫你去是要跟你诊病?” “是。”宋莹莹点了点头。 丫鬟还在抱怨个不停,“诊完病一句话没有,就把人全都赶了出来,我是不敢离开小姐身边的,可是小姐有命,我不得不听,也不知道他在里面是怎么哄骗小姐的,夫人既然来了,那一定不能让小姐上了他的当,小姐这身子可不能再折腾了,我们做丫鬟的看着都心疼。” “你能如此为主子着想,可见是个忠心的,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跟你家小姐说会儿话” 屋内的人都出去了,李宛柔不禁说,“别说现在,就是之前谕儿都不像个会加害你的人,他虽然暴虐但对付的都是惹了他的人,你一向都是很尊敬他的。” 宋莹莹叹了声气,无奈苦笑,“那是要加害我?那是彩珠不了解实情才这么说。” “我就说嘛。”李宛柔提着的心这才放回肚子里,她是真不想两兄妹之间产生龌蹉,一个是要宠着的儿子,一个是全心呵护的女儿,无论那个都舍不得说上一句重话。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彩珠自小跟着你,护着你,也不像是个乱说的人啊。” “这都是误会。”宋莹莹解释,“不是故意摆谱儿,二哥身体不好,脸煞白,人也有气无力的。” 李宛柔立马坐不住了,“不舒服啊?我白天只觉得他脸色有些不好,并没往别处想,既然身体不好,那赶紧找个大夫啊?” “他自己就是大夫。”宋莹莹扶着母亲坐下。 “那你有没问是什么病?碍不碍事啊?”李宛柔望着女儿。 宋莹莹说:“问了,说是旧伤,养着就行。” “旧伤?是在外面受的伤吗?”李宛柔自责道:“我这个做母亲的竟然都没察觉,还让他给我按了好长时间的肩膀。” “母亲也不必自责,二哥应该心里有数。”宋莹莹安抚道。 “对了,你的病他怎么说?”李宛柔知道这会儿再自责也无济于事,“彩珠说把人都赶出去了,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宋莹莹抬头看向母亲,“二哥说我这体弱不是天生的,是有缘故的。” “什么缘故?”李宛柔不禁追问。 “二哥说是胎里带毒。” “胎里带毒?!”李宛柔震惊的再次起身。 别看只是轻飘飘几个字,它所包含的信息量却容不得她不震惊,毒自然是有人下的,还是下在孩子没出生的时候,到底是下在她的身上?还是丈夫的身上?十几年前的事,这多恐怖? 宋莹莹似乎知道母亲在想什么,赶忙说;“二哥说这毒有可能是下在父亲身上,父亲身强体健,没什么大碍,可身体带毒,便传给了我。” 她原以为是后院女人们的勾当,可若是下在丈夫身上,这就不像是女人间的伎俩了,可能牵涉更广,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询问女儿,“你二哥有没说解救的法子?” “二哥说这毒时间太长了,若是小时候一生下来就处理,那倒不是什么大问题,现在有些棘手。” 李宛柔眼睛不由一亮,“那也就是说,谕儿是有办法的?” 宋莹莹脸上也多了几分轻松,“二哥说他会先帮我调理,等他师傅回来,再决定治疗方案,把握会更大些。” “那就好,那就好。”李宛柔像是看到了希望,“过去没一个大夫看出是毒,他既然这样说,那肯定错不了,光这一点就比那些大夫强多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你可一定要谢谢你二哥。” 宋莹莹说,“这个还用母亲说?不管治不治的好,我都是感激他的。” 激动过后,李宛柔的脑子也开始运转起来,“你说你这二哥,出去一年,人变了这倒还可以了解,立地成佛的那也不是没有,可这医术,那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竟然比那些御医都厉害,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宋莹莹说,“二哥说是他师傅厉害,这种下毒手法他和师傅在外面碰到过。” “原来是这样。”虽然这么说,但心里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有个好师傅,真就一年就能速成?若是那样,那这孩子真是学医的天才。 第十八章 死而复生? 定远侯退隐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城郊十几里外的庄子上,学那些佃户一起耕种,一年到头能在府内待上一个月就很不错了。 这眼看到了他生辰的日子,老夫人派人去请,人依旧没回,老夫人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去,她就不明白了,那个简陋肮脏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可待的,恰在这时老大带着孩子过来请安,老夫人忍不住抱怨。 宋武先是安慰了母亲几句,接着话锋一转,“不回来也好,回来指不定怎么生气呢。” 老夫人神情突然一凛,“你说什么?” “我,我什么也没说啊?”宋武一脸懊恼,见否认不了,忙堆起笑脸,“儿子想说的是,京城事务繁琐,那有郊外庄子上安静,父亲这些年清静惯了,肯定不适应。” 老夫人盯着他看了会儿,推开打扇的丫鬟,“不对,你有事瞒着我。” “儿子没有……” 老夫人冷哼了声,“看来我在府里当真没什么用了,老的不回家,小的又什么事都不说,罢了,以后什么事我都不过问了,家也交给你们管……” “儿子没那个意思。”宋武忙跪下赔礼,“儿子不说是觉得这事是三弟家的事,怕说多了,三弟又要怪我多嘴。” 他这么一说,老夫人立马明白过来,“又跟那个私生子有关?” 宋武叹了声气,没言语。 老夫人沉下脸来,“这才回来几天?又惹什么事了?” “具体的儿子也不是很清楚,还是让弘文给您老说吧。”宋武回头给儿子使个眼色。 宋弘文赶紧上前,把在澜月楼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最后不无担心地说:“那商博文心里本就有气,现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了他十个大嘴巴子,受此屈辱,又岂会甘心?到时新帐旧账一起算,去告我们,咱们侯府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老夫人本就厌恶那个私生子,不管是娘家还是婆家还从来没出现过私生子的先例,在她看来他的存在就是耻辱,可老三还时时护着,祸闯大了竟然还连夜把人送走。 为了个私生子他是母亲不顾,家族也不顾了。 事情好不容易平息了,本想着他会收敛些,没想到劣根性一点没改,这是不把侯府拖垮不罢休啊。 “去,把人给我找过来。”老夫人吩咐身边的人。 宋武忙上前,“母亲,我看还是先跟老三通通气吧……” 老夫人一个凌厉眼神扫过来,宋武立马噤声。 “叫他干什么?这个家还轮不到他做主,一个游手好闲,一个到处惹祸,教出来的这都是些什么孩子,他不管,我管,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祸害家族。” “母亲说的是。”宋武劝说,“不过也或许是小辈间的争持,不会上升到其他。” 老夫人恨铁不成钢,“你想的太简单了,这要是没有之前的仇恨还好说,打人不打脸,别说人家,搁咱咱也受不了,趁着没闹开前,赶紧把人送走,等闹开了就晚了。” 宋武垂下头,一副受教的样子,可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他一早就得知母亲心情不好,特意捡这个时候过来请安,母亲打算把人送走,这正是他所希望的。 踏着破碎的朝阳,莹莹领着侍女朝凝霜院去。 不疾不徐的步伐看似沉稳镇静,但紧抓在手里的丝帕却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她试图让自己冷静,可心还是忍不住砰砰乱跳。 二哥似乎看出她心中的紧张,冲她微微笑了笑,她迅疾红了脸,垂下头去,二哥本就容色艳丽,再加上春风般的笑容,使得她的心脏跳的更快了。 先用针给她调理,行完针后,莹莹没什么,反倒是宋谕满头大汗,看似要虚脱,旁边候着的玉锦忙扶他坐下,并端了两碗药,一碗给了自家少爷,一碗给了莹莹。 莹莹端起碗,一气就把药给喝光了,仿佛喝的不是药而是水。 喝一口就要停很久的宋谕看到别提多羡慕了。 莹莹看到这样,嘴抿的紧紧的,竭力忍住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莹莹准备离开,想让二哥休息下,可在这时,老夫人院里来人要召二哥过去,不禁担心起来,老夫人显他碍眼,可是连安都不让他请的。 宋谕却跟来人说:“跟祖母说我马上过去。” 那人回去复命,莹莹却皱紧了眉头,“二哥?” 宋谕拍拍她的手,“没事,你先回去,打从回来我还没跟她老人家请过安呢,理应去一趟。” 宋谕换了件衣服就去了老夫人院里。 莹莹从凝霜院出来后,并没回自己院里,而是直奔父亲那里。 宋谕没来之前,宋武很怕老三会跟着过来,那可是个牛脾气,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可等看到是那小子一人过来时,心顿时安了不少。 宋谕进来后,先向老夫人行礼问安,可老夫人半饷都没让她起来,宋谕停了会儿,自己便站了起来。 本就厌恶的老夫人看他这样立马就发作了,“长辈还没说起来,你就起来了,你眼里还有长辈吗?” 宋武父子均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宋谕不卑不吭道:“孙儿倒想跪着受教,只是身子不允许,怕晕倒吓着祖母。” 老夫人哼了声,“少在我这里装柔弱,连澜月楼那种地方都去得,能有多不好?” 宋谕扫了宋武父子一眼,大概明白老夫人叫她来的意图了。 父子两心虚,忙移开目光。 “你看他们做什么?自己做错了事,还怪别人说吗?还不赶紧给我跪下。”老夫人厉声喝道。 宋谕却没跪,一方面是身体不允许,另一方面她也不想跪,不管冲谁她都没有跪下的习惯,只是询问:“不知孙儿做错了什么?” “你还敢顶嘴?”老夫人见他这样,大怒。 “你一个小辈,祖母让你跪下你就跪下,那有讨价还价的道理,说你错了,那你就是错了,出去一年多,竟连最基本的礼节都没了,老三到底是怎么管教的孩子。”宋武训斥。 “你也说我出去一年多,我人都不在身边,我父亲又要怎么管教我?” 宋武被噎的半饷说不出话,“母亲你看。” 老夫人满脸怒气,吩咐左右,“去,让他给我跪下。” 宋谕冷笑了声,“不用他们,我自己也会跪,只是祖母,我人虽然跪下了,但心里并不服,这是您想要的吗?” “长辈让你跪着,你就要跪着,那那么多废话,你还敢不服,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宋武呵斥。 宋谕看向他,微微笑了笑,“大伯就能保证,祖母说的每一句话你都是心甘情愿听的吗?” 宋武愣了下,“那,那当然了。” 宋谕冷笑,“祖母望子成龙,你成龙了吗?” “你……”宋武恼羞成怒,“我是你大伯,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宋谕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挥手,让人撤下,虽然气愤,但若是纠结这些礼节,传出去并没好听,她是个要面子的人,不屑于勉强来的尊敬。 “你说你不知错在那里?” “孙儿的确不知。” “那我问你,澜月楼打尚书家公子十个嘴巴可有此事?” “有。” “既然有,那你还不认错?”老夫人怒不可遏。 “我打他自是有缘由的。” “什么缘由非让你当众打人?一年前的事你是丁点教训都没吸取啊,你老子因为你丢官,家族因你受辱,他就是言语再轻狂,你也该忍,毕竟,这都是你自己造下的孽。” “别的或许可以忍,但他辱骂母亲和妹妹,孙儿无论如何都忍不了,或许大伯可以做到,但孙儿是没法做到。”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宋武恼羞成怒。 老夫人扫他一眼,他连忙噤声。 “多事之秋,不管他做了什么你都要忍,这一切的恩怨还不都是你自己惹下的。” “祖母这是把一切的罪责都推到孙儿身上吗?我没有捅他,他尚书家就会善待咱们家了?辱骂我母亲和妹妹的时候,弘文哥可就在他旁边,他却没有丝毫的收敛。” 宋弘文插嘴,“他说你们三房跟我有什么关系。” “的确没关系,只要不是波及到你们大房就都没关系,可能的话还可以踩上一脚是吗?” “你说什么呢?”宋弘文恼羞成怒。 老夫人瞪了他们一眼,“说你打人的事,你扯他们干什么?不管是为了什么,你已经惹了他们家的人,给家里带来了麻烦,这样吧,你去老家,等风波平息了再回来。” 老夫人明显是避重就轻,一心把她赶出去。 或许她是出于家族考量,但她这考量也太天真了,以为把人送走,以示惩罚,人家就不再计较了,事情若真这么简单也不会发生一年前的捅人事件了。 “来人,现在就把她给我送走。”老夫人怕夜长梦多,立马吩咐人。 “祖母若是把我送走,刚好趁了某人的意。” “你说什么呢?母亲把你送走,那是怕你给家族带来祸患。”宋武连忙插话。 宋谕冲他冷笑,“祖母送走我,是怕我给家里惹祸,那你要送走我是为什么?” “我,我什么时候要送你走了,你说什么呢?”宋武言语躲闪。 宋谕看向老夫人,“我回来的时候,是有赖管家接回的,赖管家一路上故意挑衅我,我看出他的意图,便忍了,初开始我怀疑是祖母不喜孙儿才让他这么做,可后来我一想,祖母若不想我回来,完全可以不让人去接,我想后面指使的肯定另有其人。”边说边看向宋武。 “你什么意思?你说是我让他做的?” 老夫人冷哼了声,“你说的没错,我若不想你回来,直接不让人接就是了,至于他,更是没有理由,你再攀扯别的也没用,我心意已决,你今天就给我回老家去。” “我也不想是大伯,可别人却是这么告诉孙儿的。” “那人一定是在陷害我,母亲你看到没有,为了逃避罪责,他已经不折手段,胡乱攀咬了,他在报复我们。”宋武说。 “我都还没说是谁,你怎么就知道是陷害你。” “我没做的事,当然就是陷害了。” 老夫人怒不可遏,“胡乱攀咬实在可恨,侯府里容不下这样心怀鬼胎之人,你说那人是谁,我定饶不了他。” 宋谕缓缓道:“是赖管家。” 听到这里,一直绷着的宋武忽然松了口气。 老夫人更是阴沉着脸,“赖管家已经死了,这是府内人尽皆知的事,你推脱在一个死人身上,还说不是攀咬?” “他这明显是冤枉我,母亲可要给我做主啊,老三若是知道,肯定饶不了我。” 老夫人不耐烦摆手,“行了,行了,赶紧把人送走。” 宋谕却冷不丁地开口,“谁说人死了?你看见他的尸体了?” 宋武愣了好一会儿,“没看到,但是他投河时有人看到,他偷了东西,自知被查活不了,这才畏罪自杀。” “他还有一生病的儿子,怎么可能会自杀?”宋谕看向老夫人,“赖管家是祖母从娘家带过来的老人,他是什么样的人您老应该最清楚,就没有想过重新再查一下?” 老夫人叹了口气,闭了闭眼,“我对他一向不薄,他却如此对我,证据确凿,无可抵赖,死了我也就不追究了,也算权了主仆一场。” 宋谕冷笑了声,“死人自然是没法追究的,可若是人没死呢。” “这不可能。”宋武立马说。 “大伯怎么知道不可能?”宋谕冷冷盯着他,“还是说大伯知道些什么?” 宋武脸色发白,“有人亲眼看见他投河后再也没起来,不是死了还能遁地了不成?”说到这里,刚才听到人没死的惊吓顿时减轻了不少,越发坚信人必死无疑,因为人是不可能遁地的,一定是这小子炸他。 宋谕看着他,微微笑了笑,然后冲院中喊了声,“把人带进来。” 屋内人一脸惊愕。 第十九章 清醒 宋武害怕了,“母亲,你别听他一派胡言,他这是在装神弄鬼。” 老夫人正要说些什么,老三的声音却传了进来,“是不是装神弄鬼,也要看了人才知道。” 听闻这声音,就连老夫人都不禁一凛,感觉头疼的毛病又要犯了。 宋三爷面无表情,进来之后先是冷冷扫了宋武一眼。 宋武瑟缩了下,几个兄弟中,只有老三上过战场,久经沙场之人无形之中带有一股煞气,让人心生惧怕。 三爷的后面竟跟着世子李子莫,冲宋谕眨了眨眼。 玉锦走在最后面,旁边押着一个戴头套之人,走进来后,便把那人的头套拿了下来,不是赖管家还能是谁! 宋武面如死灰,嘴里念叨,“这不可能。” 老夫人更是惊的差点晕倒,“你,你,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赖管家忙跪倒在地,哭诉,“老夫人,你要给小人做主啊,小人没有偷东西,更没有畏罪自杀,是有人要除掉小人故意栽赃到小人身上的。” 老夫人半天没回过神来,目光震惊地看向大儿子宋武。 宋武忙跪倒在地,“这些都跟儿子没关系,是他们串通在一起合伙陷害我。” 宋三爷冷哼了声,“大哥撇的是不是太早了些,赖管家可还没说是你干的呢。” 宋武太过恐惧以至于乱了阵脚,额头的冷汗直往下淌,只能梗着脖子嚷道:“这还用说吗?明眼人都知道你们是冲着我来的。”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夫人有些语无伦次,原本是要遣送那小子回老家的,怎么也没想到会演变成现在这种局面。 宋谕说,“我是在池塘里把赖管家救上来的,他说有人要害他,我就先把他藏了起来,本想跟祖母说这事的,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就先被人给告了一状。” 赖管家磕了头,“回老夫人,指使小人挑衅谕少爷的就是大爷,拿为小儿看病做要挟,小人不得不答应,回来之后大爷怕暴露,就把我打晕丢到了河里,做成畏罪自杀的假象,多亏遇到谕少爷的侍女,把小人从水里救了上来,否则就要含冤而死了。” “你这是污蔑。”宋武拿剑就要去捅赖管家,试图毁灭证据,还没碰到人,就被宋三爷攥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自打刺杀之后,宋谕就一直命人看着赖管家,那人把赖管家沉到河里,看到没人浮上来就离开了,殊不知暗中看着的人,早潜到水里把人救出去了。 宋谕说,“是不是污蔑,一查便知。” 宋武吓的直哆嗦,跪爬到老夫人跟前,抱住腿,大呼冤枉。 “小人若有一句假话,必遭天打五雷轰。”赖管家头磕的砰砰响,“老夫人若不信,可以让官府的人过来查,小人若有一句假话,就让他们把我乱棍打死。” 听到官府,宋武脸惨白的可怕。 大家的目光就都放到了老夫人身上,这事再简单不过,谁是谁非一查便知,可是老夫人却说出了惊人之语,“故意挑衅或许有此事,但杀人他是不敢的,我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里面或许有什么误会,尽管人不是你杀的,但你也要好好思过,这个家大房暂时不要管了,没什么事就都回去吧,我有些不舒服,要先去歇着。” 杀人,家族内斗,如此严重的事,就以一句不可能就遮掩过去了,只是罢免了管家权这种不痛不痒的事,宋三爷气的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桌子应声而裂。 宋武看到脸色煞白,生怕拳头落在自己身上,爬起来就往外跑。 李子莫真是大开了眼界,“若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不敢相信,这也太……” 反倒是宋谕表现的最为淡定,李子莫不禁好奇,“你就不生气?” 宋三爷也看过来。 对于这个结果,宋谕并不意外,“祖母不可能为了一个下人,让大伯污名坐实的,至于我,她本就不喜欢,如何就更不重要了。” 分析的可真够透彻的,李子莫不由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世子怎么在这儿?”宋谕询问。 “我来是看望姑母的,不想刚进府,就看到你的侍女压着人,就跟着过来了。” 李子莫去看望姑母,宋谕和父亲去了书房。 书房内好一阵寂静,父子两谁都没有开口。 “你一直让人跟着赖管家?”不是问话,几乎是肯定。 宋谕没有否认,“我回来的第一晚就遇到了刺杀。” 三爷猛地看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番,不无责怪,“你怎么不吭声?” 宋谕垂下眼帘,“不知道什么人干的,便没说。” “那现在知道什么人了?”三爷盯着她。 “只是怀疑。”宋谕抬头看向父亲,“我怀疑一年前的捅人事件也是有人背后作祟。” 三爷瞪圆了眼睛,沉默好一阵,才说:“我给你多派几个人。” 宋谕说,“不用,我身边的玉锦身手倒还可以。” “再如何也毕竟只是一个人。”三爷不放心。 “她还有一个弟弟,现跟着师傅,过不多久也会回来,有他们姐弟两人,足够护我周全了。” 见她坚持,三爷也没再勉强,叹了声气,“莹莹的病你母亲已经跟我说了,之前的确是有中过毒,不过后来医好了,我就没当回事,谁知却……”懊悔地一拳砸在了墙上。 宋谕忙劝说,“父亲不用太过自责,妹妹的病并不是不能治。” “是啊,还好不晚。”三爷欣慰看向她,“看来这一年你跟你师傅学了不少东西,之前我还犹豫该不该让你接触那边的人,我总觉得自己能护你周全,可不想……” 那边的人?宋谕虽然讶异,可也没继续追问,“是,这一年师傅的确教了我很多。”有个这个师傅,倒是可以把一切都推在他身上。 三爷问他,“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春闱马上就要到了,我想下场试试。” 三爷很意外,“你之前可没这想法?” 别说小宋谕没这想法,她之前也没这想法。 上辈子宋谕没过过几天好日子,自小父母双亡,与弟弟相依为命,好不容易把自己和弟弟拉扯大了,紧接着又开始辛苦工作,等事业有成,却发现自己得了绝症,所以重活一世,她不想再像上辈子那样,她要有钱有闲有美人。 可是经过这一年的生活,让她明白她这想法有多天真,这里毕竟不同于他们那个世界,想要实现这些你首先要有命,而她这个身份,要想有命,就要拿到更多的话语权。 “出去的这一年,我学到了很多,也看到了很多,知道自己以前太任性,太自以为是,太目光短浅了。” “可你毕竟是……你安安稳稳地活着,没人会怪你。” “可我不能一辈子躲在你和母亲的羽翼下,我以这个身份活着,就要做些符合这个身份的事。”宋谕说。 三爷叹了声气,“你自己要想好。” 父子两又说了会儿话,宋谕便告辞离开了。 望着她的背影,三爷久久没法回神,这孩子不止懂事了,感觉整个人都变了,就像一把尘封日久的刀,终于要开封了。 是啊,那人的孩子,又岂能是平庸之人?! 六皇子还在执着找人,正凭着记忆描摹那人的画,只是他这双手拿刀剑行,拿画笔却是不行的,坐了大半天也没画出一笔来。 扭头看到李子莫打从进府就一直神不守舍的,连茶水溢出来都没发觉,就更加的烦躁不安,“你干什么?把我的画都弄湿了,要发呆回你自己家发呆去。” “就一个墨点这还叫画?”李子莫望了眼画纸,不由嗤笑了声。 六皇子面红耳赤,抄起那张一个墨点的画,揉成一团朝他丢过去,“要你管。” “我也没想管。”李子莫扭过头,继续发呆。 平常只要这人在定聒噪个没完,可今天却是反常,不禁关心道:“你这是怎么了?那里不舒服吗?” “我没有不舒服,我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 “京城有名的才俊,还有你想不明白的事?”六皇子讥讽了句。 李子莫像没听到他的讥讽,若有所思地说,“我昨天去了姑母家,刚好碰到他们府中有事。” 六皇子重新铺好纸,边沾墨边随口问,“什么事?” 李子莫边把那天发生的事说了遍,最后不无感慨,“我是越发看不透我这表弟了,宋家大爷本想把他赶出去,到最后人也没赶走自己却弄了一身骚,这人不简单,在澜月楼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我觉得你应该跟他认识下。” 李子莫总想为好友拉拢人才,在他眼里,宋谕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不过是个心机深沉的人罢了。”六皇子的心思全在画上,并没注意李子莫到底说了什么。 “什么心机深沉?这叫谋略,你见了他就明白我的感觉了,一切都胸有成竹,不管是老夫人还是宋家老大,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若有这样的人在身边,还愁什么事不成?” “你想成什么事?” 接受到六皇子警告的眼神,李子莫忙改口,“我是说这是一个很值得交往的人……”吧啦吧啦说个没完,六皇子脑中唯一的那点灵感也被他聒噪没了,这人的脾性他太了解了,若是不答应他,他能天天跑过来在你耳边聒噪,想让自己清净,六皇子只得答应了他。 “那就后天。”李子莫生怕他反悔,立马拍板决定。 “后天不行,后天我有事。”六皇子说。 “你能有什么事?不会又得到了消息去寻人吧?那些都是骗钱的,被骗多少次了,怎么就不长记性呢?”李子莫恨铁不成钢地数落。 “若万一是真的,恰好被我疏忽,那不后悔莫及。” 李子莫看着他一言难尽。 第二十章 终于要见上了? 谕少爷在给儿子诊病的时候,赖管家的眼睛眨也不眨,直到现在他都还处在震惊中,当时那个侍女告诉他,会为他儿子诊病,他还以为是从外面请的大夫,可不想来的却是谕少爷本人。 等他放开儿子手腕,赖管家忍不住问,“谕少爷,我儿子的病如何?” 在玉锦的搀扶下,宋谕缓缓起身。 还没说话,床上的少年倒开口了,“我爹也给我找了大夫,可都诊不出什么病,药吃了也没用,只有大爷请来的大夫留下的药丸,吃了症状才有所缓解,所以我爹才把他当做救命稻草,做了不该做的事。” 旁边的赖管家愧疚地低下了头。 宋谕叹了声气,“你不是身体出了毛病,你这是中毒了。” 父子两目瞪口呆。 宋谕说,“你吃的那些药,是带有解毒药效的,所以才会感觉症状好转,但因为药效不够,身体里仍残留有毒,随着毒性侵蚀,会越来越重。” 赖管家下意识问道:“那能解吗?” 宋谕说,“中毒的日子比较短,解倒是不难解,只要找齐药材。” 赖管家猛地松了口气,看着儿子,“无论什么药,爹都会想办法给你找齐的。” 宋谕说,“倒也不用特意找,我母亲正在收集草药,可能过段时间到,在这之前,我先行针,控制毒性。” 赖管家向来会察言观色,一见他行针,就知道谕少爷是有真本事的人,震惊之余,更觉羞愧,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小人愧对您啊。” “这是干什么?”宋谕赶紧把人扶起来,打趣道,“你是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但也挨了我母亲一顿揍啊。” 听了这话,不光是玉锦,就连床上的少年也忍不住笑了。 赖管家尴尬一会儿,也跟着笑了起来。 毒是怎么来的,已无需再琢磨,必定是大爷为了让他办事,才下的毒。 “你们以后有何打算?”宋谕离开时问。 赖管家叹了口气,“等儿子病好后,我就带着他回老家。”老夫人为了补偿他,把他奴籍脱了,并且还赏给了他不少银钱,回到老家置块地,也能生活的不错。 即便现在知道这一切都是大爷的手段,他也从没想过去官府告,即便告也告不赢,不说大爷会不会放过他,就是老夫人为了儿子也可能会除了他。 他的顾虑,宋谕自然是知道的,除了叹气,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到门口的时候,赖管家突然喊住他,“谕少爷,你要小心梅夫人。” “梅夫人?”玉锦怔愣了下,想问的时候,赖管家已经回去了,玉锦要追过去,宋谕却冲她摆了摆手,“梅夫人是我大伯的一房妾室,两年前进的府。” “小心她?为什么?她不过是一个小妾而已。”玉锦不是很明白。 宋谕说:“据说我这大伯对她言听计从。” 玉锦恍然大悟,“难不成这些事她也有参与?” “既然他要我们小心,那她肯定不简单,你别小看管家,他们甚至比主子都还要了解这个院里的人。” 玉锦说,“他还算有些良心。” “他也是被人算计的棋子,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儿子。”生为奴才,即便是被害,也无处伸冤。 只是想到那少年身上的毒,宋谕的脸色越发阴冷起来,莹莹的毒,还有自己,下毒手法全出自南晋那边。 是的,她身上也有毒,那是一种使人暴躁发疯的毒,出去不久就被师傅发现,花了很长时间才帮她驱除干净,也正是因为之前对南晋的毒有所了解,她才能那么容易诊断出莹莹和赖管家儿子身上的毒。 她要查的不仅是捅人事件,还有下毒事件,背后是谁,目的是什么,若不查清,让他们隐在背后,随时都有危险,只是这些毒到底跟大爷有没关系? 大夫人和大爷虽然算不上琴瑟和鸣,但也称得上相敬如宾,可自从梅夫人进府之后,一切和谐都被打破了。 此女不仅长的肤白貌美,身材更是婀娜多姿,尤其眉间的一粒梅花痣,更是摄人心魄,别说男人,就是女人都无法抵挡。 夫君去她房里的次数越来越少,还总处处挑她的错,百般看她不顺眼,而对梅夫人却是异常宠爱,言听计从,还说她见识不凡,让自己多跟她学习。 大夫人自然是难过不服的,但面上却不能表现什么,一方面是这女人来了之后,夫君官运畅通,连升两级,对她正是倚重的时候,表现出来怕夫君不喜,另一方面也怕别人说自己没有容人气量。 夫君升官,后宅夫人本该欢喜,可大夫人却越发的忐忑不安,皆因夫君行事越发的偏颇了,如今更让她没想到的是为免暴露他竟杀人,这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她所认识的儒雅夫君了。 见他因为生气面目狰狞,掀桌子砸板凳的,她越发陌生,就在她感概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时候,梅夫人却还在旁边一个劲地撺掇,这让她冷不丁生出一股寒意来。 或许官位和爵位并不那么重要,一家人平安才最为重要。 大夫人忍不住劝说:“其实也没什么,即使没有爵位,有侯府的庇荫,我们依旧可以过着安稳的生活,再说,咱们的儿子今年就要下场了,若能取得功名,这不是比什么都强吗?” 梅夫人却说:“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前提是要侯府能安然无恙。” 大夫人忍不住反驳,“侯府怎么了?不是好好的吗?虽说朝廷对我们有所忌惮,但兵权交出去了,侯爷也退隐了,老三也没了统领权,侯府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只要我们这些小辈不太出格,富贵下去是没有问题的。”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大爷一个不屑的眼神扫过来,“外面的形势你又知道多少?朝廷能放下,那别人呢?之前的那些政敌会放过我们家?他们只会把我们踩的死死的,好让我们再也无翻身之地,若都是你这种想法,什么都不做,那全家人只有等死的份儿,有用的建议没一个,只会添乱,出去,出去。” “可是……”大夫人还想说什么,大爷却已经把她推出了门外,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大夫人的心也跟着咣当一声,彻底粉碎,眼泪顺着脸颊簌簌而落。 大夫人走后,梅夫人走过去给他按摩肩膀,“其实,你也不用这样,姐姐也是为这个家着想。” “后宅夫人,目光短浅,除了添乱,一点忙都帮不上,算了,不说她了。”大爷扭头看向梅夫人,“我还没问你呢,赖管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开始我是不赞同除掉他的,是你非说不能留后患,可到头来人没杀成,却还让他倒过来指证我。” 说到这里,大爷心里是一肚子火没处发。 梅夫人停顿了片刻,眉头紧皱,“这事我也很意外,本来是要做成投河自尽,这样以来,谁都找不到证据,只会认为是畏罪自杀,我问过了,我们的人把他丢下河后,一直等了很久才离开,那么长时间,人在水里是不可能活的。” “人活的不知道有多好。” “那只有一个可能。” 大爷扭头。 梅夫人在他对面坐下,“那就是谕少爷的人在一直盯着赖管家。” “他有那个心机?” 梅夫人斟了杯水给他,“从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来看,他应该是有的。” “哎。”大爷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颓然道,“这下好了,即便是之前没有怀疑,现在也开始怀疑了。” “怀疑不怀疑都没什么差,就算他知道了,没有证据也不能如何,赖管家的事,老夫人也只会以为你这样做是为了爵位,不会为难你,原本她就认定你才有资格袭爵。” 大爷现在想来都还心有余悸,“起初看到赖管家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蒙了,以为要彻底暴露了,这小子你说他不过是走了一年,怎么就变的这么难缠?比他那个爹可怕多了。” “三爷武将一名,不喜这些勾心斗角,性格相对粗犷些,反倒这个谕少爷回来之后心机重多了,怕是以后不好对付,会给我们制造不少麻烦。”梅夫人叹了声气。 大爷愁云满面,“杀又杀不死,赶又赶不走,这可真成了心病了,你那边的人怎么说?” 梅夫人说,“人现在是没法杀了,眼下有重要的事要办,他的事只能先放一放。” 大爷不由睁大眼睛,“还有什么事是比那个小畜生还重要的?我现在被害的还不够惨吗?父亲多亏不在府里,若是在,那我今天未必能从母亲院里走出来,一旦暴露,不光是我父亲饶不了我,你觉得那尚书家的人能饶得了我?” 梅夫人眼中闪过一抹不耐,不过很快一闪而逝,“我都说了,他找不到证据,我们无须担心。” “可是……”大爷心里依旧不安。 梅夫人娇嗔地依偎过来,“有上面那位在,你又担心什么呢?干大事者,不拘小节,眼光要放长远,跟着主子是错不了的,等这次春闱结束,你的地位可是水涨船高。” 听到春闱,大爷的心又蠢蠢欲动起来。 是啊,他现在已是副主考官中的一名,老三是羽林统领又如何,不过是莽夫罢了,而他呢,那个参加春闱的人不要巴着他。 这都还没怎么着呢,已经有不少的人过来拜访他了,那种感觉真是让人飘飘然,被人捧着的感觉也只有父亲手握兵权时才有,自打父亲退隐后,那些人唯恐避之不及,谁还会再登门?所以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光耀门庭,让家族重回往日荣华。 还没飘飘然多久,就见梅夫人拿出一张纸来,放到他面前,大爷愣了下,“这是什么?” 梅夫人抿嘴笑了下,“你也不是第一天混官场了,该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大爷瞬间明白过来,世上没有白吃饭的,这张纸上的名单都是她主子要的人,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是知道的,一个两个没问题,只是这么多…… 梅夫人却说,“这些人一旦进了,那也算是你的人,对你也会礼遇有加的。” “可这也太明显了,一旦查出来,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梅夫人哼了声,“你若不把这些人安插进去,那别人就把自己的人安插进来了。” 别人自然指的就是四皇子了,大爷还是很为难,“这可不比旁的,一旦败露,那可是满门灭族的事。” 梅夫人却劝说,“干大事那有没有风险的,风险越大,收获才越多,主子说了,一旦这事成了,他会想办法再加你官的,同时,他也会想办法把爵位给你。” 大爷又心动了,“可是我父亲……” 梅夫人说,“老侯爷再有自己的想法,可要是皇上发话,他能拒绝?即便皇上不同意,可等主子继位之后,也会帮你办的。” 大爷思索了一下,也就答应了,其实不答应也没办法,从他上了这条船后,就已经身不由己了。 梅夫人见他答应下来,忙在他脸上亲了口,并拉着他走向了内室。 就在屋内的两人倒向榻上时,大夫人从窗户底下站了起来,脸色比纸还白,腿软的使不上一点力。 第二十一章 家族生死 京城其实并没太多隐秘,宋家大爷为难侄子,残害管家的事,很快就传了出去,宋谕一时间又成为了街头巷尾热议的对象。 与以往负面的议论不同,这次人们大多对他报以同情,毕竟人们都倾向于同情受害者,再加上前段时间被澜月姑娘选中的事,宋谕在京城的名声正逐渐往好的方向转变。 宋谕这天在院中看书,宋思齐和何元青两人找来,非要拉着他去澜月楼,宋谕原本就想见澜月,就跟了他们去,想着运气好的话或许能见到。 来到澜月楼,上次引她去见澜月姑娘的那个管事看到她,冲她点了点头,引他们去了里面最安静的包间,又吩咐人上酒水点心,没多大一会儿,弹琴唱曲的姑娘们也来了。 宋谕在听曲的时候,就听何元青疑惑地问宋思齐,“你有没发现今天的酒比以往的要好喝?弹琴唱曲的也来的比较快……” “你说什么?”宋思齐的注意力都在那些吹拉弹唱上。 “没什么。”何元青看了宋谕一眼。 中途,宋谕借口更衣出去了一趟,那个管事似乎早知道她要做什么,一早就等在了门口,看到她后,点了点头,直接把她领往了后院。 后院颇大,亭台楼榭一样不缺,宋谕去的时候,澜月正卷着袖子在厨房煮面,宋谕差点没跌破眼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不应该不食人间烟火吗? 面煮好后,澜月也没问,直接盛了一碗放到她面前。 宋谕原本没胃口,可又不能不捧场,毕竟自己还有求于人,不得不拿起了筷子。 说实话来到这里之后,她对饮食已没太多要求,这里的东西远远没法跟她那个时代相比,尤其还是澜月做的东西,她更是充满了质疑。 只是吃了一口之后人不由愣了。 澜月似看穿了她的心思,眉梢朝上挑了挑,揶揄之色溢于言表。 宋谕厚着脸皮,讪笑了下,“姑娘的面做的真好吃。” 吃完面,澜月领着她来到了茶室,烧水洗茶,“恭喜啊,刚一回来就大展神威,名扬京城。” 宋谕苦笑了声,“名声再大也大不过你啊,再说我的那点名声很大一部分都是拜你所赐。” “你这是怪我让你有了风月之名了?”澜月微挑眉毛。 宋谕忙摇头,“风月之名也没什么不好。” “真的?”澜月像是不相信,“那要不……”边说边露出一副妩媚的模样来。 眼看她要靠过来,宋谕忙求饶,“姐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澜月抛了个媚眼,“我是真心喜欢你。” 宋谕只能拱手求饶。 澜月递给她杯水,“听说你要下场?跟你大伯闹崩可不是一件好事。” 宋谕讶异了下,她决定下场,也是才不久的事,她居然就知道了,看来灵渊的能力真是深不可测。 “下场看的是成绩。” “成绩?”澜月嘴角浮现一抹冷笑,“你以为只要成绩好就能中?我看你可不像这么天真的人。” 宋谕自然不是什么都不懂,暗箱操作那个时代都是避免不了的,可即便再如何,也不能做的太明显吧。 澜月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每年都有一定的内定人员,里面的腐败是你无法想象的,而今年你那大伯任副考官,他岂会让你高中。” 宋谕愣了,“看来我成绩如何都是中不了的。” “还中什么?你们宋家都快要大祸临头了。”澜月嗤了声。 “这话怎么说?”宋谕猛地睁大了眼睛。 “皇上准备清理舞弊现象,你大伯是太子那边的人,定会败露,考场舞弊那可不是一般的罪,是要满门抄斩的,皇上对你们家本就忌惮,若是想趁此机会一网打尽,你说你们家还有活路吗?” 宋谕惊出一身冷汗。 澜月却又笑了笑,“其实,你也不用担心,我灵渊想保个人也并不是什么难事,我看你也不要下什么场了,干脆加入我们得了,以你的机智和才华,在我们这里很快就能得到重用。” 保她一人,那其他人自然是不管的,那他们三房就都要填进去了,“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吗?” “有。” 宋谕忙问:“什么办法?” 澜月漫不经心地说:“把你大伯除去,他没法参与舞弊,你们宋家也就能保全下来。” 这不说了等于没说嘛。 “不说这个了,你要我帮你查的事有眉目了,我们找到了一个一年前参与事情的人,你可以找她谈谈。” 听说找到了当事人,宋谕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当下站起身,“我这就跟你去见。” 回去的路上,宋思齐和何元青两人在马车上有说有笑,谈论曲辞的精妙,感概琴艺的高超,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聊完这些,又相约着明天去打马球,浑然不觉即将大祸临头。 “你怎么了?”宋思齐察觉到宋谕的沉默。 “是啊,正要问你呢,你出去那么久,我们都担心死了,正要去找你,管事说你去见澜月姑娘了,你也真是的,单独去见,也不告诉我们一声。”何元青即埋怨又羡慕。 “我也是偶然碰到。”宋谕说。 “看来澜月姑娘是真喜欢你,除了选客私下里她是从来不见客的。”何元青一脸讨好地凑过来,“若下次再见到人,能不能跟她说说,让我们也见见?” 宋思齐虽然目视前方,但眼角偷瞄的余光却透露着他对此事的渴望。 “若有机会,我会试着跟她说的。” “太好了。”见她应下,何元青高兴的手足舞蹈,完全忘了宋谕的身体,猛捶她的肩膀,宋谕立现痛苦之色。 “你干什么?”宋思齐大惊失色,一把推开好友,不无责怪,“他身体不好,经不起你这没轻没重的。” 何元青意识到自己莽撞,忙赔不是,“一时高兴忘了形,把你当成宋思齐了,罪过,罪过,没事吧?”一脸担心。 宋谕缓过来后,冲他摇了摇头。 宋思齐担心他再犯,忙把他拉了过来,自己坐到了宋谕身边。 何元青挠了挠头,“没必要这样防着我吧,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吃不了你弟。” 宋思齐反驳,“那可说不准,你一高兴起来就六亲不认,谁在你身边谁倒霉。” 何元青不满,“这会儿知道护着弟弟了,之前你怎么说他的自己忘了?你若是忘了,我可以帮你回忆下,宋谕啊,他以前没少跟我说你……” 宋思齐上去捂住他的嘴,“不说话会死啊。” “谁叫你先诋毁我的。”两人也不用招数,毫无章法地厮打起来。 “行了,你们再打下去,这车就要翻了。”宋谕制止,两人这才停下打闹,你瞪我一眼,我哼你一声,互不服气。 宋思齐心里还挂着刚才的事,“你还没说你怎么了,打从回来就一脸凝重,还是说今天玉锦没跟过来有人欺负你?”大有只要宋谕说出名字他就去替她教训回来。 “没有谁欺负我。” “你这样不行,虽说玉锦的功夫不错,但她也不可能日日夜夜守着你,你自己也是要有些防身功夫的。” 何元青插话,“我看小弟这身板不是学功夫的料。” 宋思齐看他走几步路就喘的样子,不耐地摆了摆手,“算了,你还是别练了,别再练出什么毛病来了,以后出门玉锦若没时间,你就叫上我,我虽然不如你那侍女的功夫,但在京城,还没什么人敢明目张胆地惹我。” “多谢哥哥,以后小弟就靠你罩着了。”宋谕拱手道谢。 宋思齐有些尴尬地摆摆手,“谢什么?一家人不都这样吗?” 是啊,一家人,宋谕在心里默念了句。 “对了,你还没说你怎么了呢?”宋思齐还没忘这茬。 “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罢了。”说到这里,宋谕脑中突然电光一闪,“我倒还真有事想拜托哥哥。” “有事你就说?即使我办不成,不还有他的吗?”宋思齐一指对面的人。 “就是,有事只管说。”何元青豪爽道。 宋谕按着额角,“让我再想想,等我想好再告诉你们。” “你就是想太多了,身体才不好,有事就说,能办到的我们一定给你办,不能办的也会想办法给你办,你跟我们混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够长,等长了你就知道我们跟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公子哥是不一样的。”何元青还当宋谕在质疑他们的诚意。 宋谕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还没想好要怎么做。” 宋思齐觉得他现在那儿都好,就这点让人看不惯,行事磨磨唧唧的,做一件事前总要想个无数遍,一点都不痛快。 这两人都是心思单纯的人,那里会知道宋谕心中的纠结。 澜月姑娘完全给她出了个难题,若这事她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就没法做到无动于衷,无论是小宋谕还是现在的她,父亲母亲都是疼爱有加,那种疼爱不是敷衍的,是发自内心的,尤其对于她这种自小没有享受过父母之爱的人更觉珍贵。 澜月也说了,唯一的办法就是除掉大伯,关于怎么对付大伯,见了那名女子之后,她心里已经有个大概。 可这事最关键的一点是,等她这样做了,家里人不但不会感激她,反而还会认为她是家里的祸害,背叛家族的异类,即便是疼爱他的父亲这次未必都会站在她这边。 因为没人会相信还没发生的事。 她总感觉什么都知晓的澜月这是在考验她。 第二十二章 布局 自从在澜月楼挨了十个大嘴巴子之后,商博文一直处在气愤当中,想出气可又找不到地方发泄,这感觉比捅了他一刀还要让人屈辱,他商氏一族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即便是皇子也不敢这样啊。 这天,他跟朋友一起在酒楼吃饭,吃到一半,就听隔壁屋的人说;“我那个弟弟宋谕也要下场了。” “他下场?能行吗?”问这话的是何元青。 “你别瞧不起人好嘛,他怎么就不行了?说不定运气好的话还能得中头名呢,就像那次在澜月楼一样。”宋思齐很不以为然。 说到澜月楼,商博文下意识握起了拳头。 “澜月楼不过是一时侥幸,这样的事情那能天天发生,下场那可是要真才实学的。”何元青哼了声,“我可没听说过他有什么过人的才学。” “怎么没有?我弟弟自小过目不忘,天天待在家里,没事就读书,书读的比谁都多。” “你看你现在张口闭口都是你弟你弟的,你以前可不这样。” “那是因为之前不了解,了解之后发现,他还是很不错的。”宋思齐说,“你不知道,自从上次之后,澜月姑娘就对我弟青睐有加,后来又见了一次,他还说下次再见要带我们一起呢。”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回去一定要替我好好谢谢他。” 商博文在这边气的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同伴很没眼色地说,“这宋谕可了不得,居然得了澜月姑娘的高看,真是人不可貌相,后来我又听说他把他大伯又给教训了一顿,连管家权都撸了下来,我看这人很不简单,要是下场,难保不会得中,到时有了官身,前途不可限量……” 商博文狠瞪了他一眼,那人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忙改口,“他再如何都没用,宋家已经不比当年了,朝中早没了他们的席位,就是高中也不会给他什么好的官职,反倒是你们家,随便一句话,想要什么样的官没有。” 这话并没安慰到商博文,他们这些官宦子弟,是可以凭借家族的庇荫谋个一官半职的,但是那有科举出来的好听啊,而且非进士不得入翰林,非翰林不得入内阁。 商博文本来是出来散心的,却不想比之前还要窝火,正不知道该如何教训那人时,就听隔壁传来一声叹息,“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春闱结束前一切顺顺利利。” “这话怎么说的?我看宋谕人也稳重了,不会再随便惹祸,就是之前的案子也结了,不会有什么事的,你是瞎担心。” 只听宋思齐说,“你可别忘了,上次在澜月楼打商博文的事,那人可不是吃亏的主儿,他若是怀恨在心再告上去,把之前的案子翻出来,我弟就完了,赶在这个时候,不管有没定性,我弟弟都不能参加考试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对风评这方面要求的有多严。” “不能吧?”何元青说,“案子两家已经私了,你父亲辞了统领,商家也同意了,再翻出来,这不是自打嘴脸吗?” “话是这么说,在以前他们自然是不敢这么做的,可现在不比从前了,我宋家毫无影响力,那还不是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何元青叹了声气,“现在只祈求商博文能大人不计小人过。” 商博文怎么可能大人不计小人过,冷笑了声,就急急忙忙跑出去了,这两个呆瓜,正瞌睡呢就把枕头给他送过来了,看来今天没有白出来,宋谕你给我等着,到时候本少爷一定让你求着我哭爹喊娘。 没多久,宋思齐和何元青也从隔间走了出来,站在栏杆处,望着楼下大街上商博文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神情复杂难辨。 “宋谕到底是怎么想的?”何元青一脸迷茫,“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宋思齐同样皱着眉,“我问了,他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不用到时候,现在我就知道了。”何元青满脸担忧。“这商博文一准儿是奔着衙门去的,他只要上告,今年的春闱宋谕是铁定不用想了,不光是今年,有了这么个案底,以后大概也不用想了,你父亲连统领的位置都不要了,就为了保全他,可他倒好上赶着毁自己。” 宋思齐虽然不知道宋谕到底在搞什么鬼,但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吃亏的主儿。 虽说这事闹起来,自己家族又有可能陷入到风口浪尖,但他觉得宋谕应该不会拉着一家人跟他陪葬的,“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我这不是把他当自己人替他着急吗?”何元青说,“好不容看顺眼一个人,我可不想他出事,再说,我还指望着他帮我见到澜月姑娘呢。” “后面一句话才是真心话吧?”宋思齐打趣他,“放心吧,他说了,一定帮我们见到澜月姑娘。” “真的?”何元青听到这话,兴奋地差点没蹦起来。 宋思齐给了他个白眼,“还说不是?” 何元青嘿笑了两声,可接着又拧起了眉头,“商博文这一告,宋谕就要进牢里了,还怎么帮我们见澜月姑娘?” 宋思齐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之前也是没想到这点,何元青看他这样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早知道我就不说刚才那些话了,宋谕在的话还有机会,可他若是进了牢,那可是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大夫人病倒了,探病的人不少,但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私生子会来,她憔悴的脸当即毫无血色,费了好大力气才竭力稳住自己。 侍女退下后,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走了进来,脸色虽惨白,但却遮不住灼灼光芒,清朗淡雅的气质,真像一个贵公子,比着那些皇子们丝毫不差,观其表面,谁都不会想到这会是一个村姑所生。 因为是私生子,过去大夫人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过,自然也不会好好观察他,不想今儿一见竟是如此优秀,成长起来,前途必不可限量。 若是真没了,那还挺可惜的。 宋谕行礼过后,走到了床前,“回来之后还没来给伯母请安,听说伯母病了,就赶了过来,侄儿在外面学了些医术,或许能帮着看看。” “你有心了,已经找大夫看过了,说是不妨事,吃几服药就好。”大夫人想不动神色地把人打发走,她最不想见的就像是这人了。 “这样啊。”宋谕眼神扫向一旁的侍女。 大夫愣怔一下,话锋一转,“看一下也好。”吩咐侍女,“你到门外守着,别让人进来打扰谕少爷诊病。” “是。”侍女下去了。 大夫人不耐,“现在屋内就剩下我们两人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宋谕也不跟她绕弯子,“侄儿今天来,是有事相托。” 大夫人拉了拉锦被,也不看人,“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做什么,你母亲贵为郡主,又那么疼你,有什么是她不能办的。” 宋谕没有理会她话中的嘲讽,“这事我母亲可帮不上忙,唯有伯母才能帮得上侄儿。” 大夫人已察觉出这人来者不善,不得不说,“说来听听,若是能帮,我自然会帮,若是不能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宋谕却强调,“这事大伯母还务必尽心才好,否则遭殃的可不只我一个人。” “你威胁我?”大夫人不由提高了嗓门。 “侄儿不敢,侄儿只是在陈述事实,大伯干过什么即将干什么大伯母应该不会不知吧?”宋谕抬头盯着对方的眼睛。 那犀利的光芒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竭力保持的镇静再也维持不住了,双手紧紧抓住锦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大爷做了什么或者即将做什么,那都是他们爷们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又岂会知道?” 宋谕察言观色到这会儿,已经知道她并不是全不知情的,“春闱舞弊,伯母即便不出门也应该知道里面的厉害吧。” 大夫人再次一惊,“你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伯母先不管我是怎么知道的,这春闱舞弊的厉害你可知晓?那可是灭门的大罪。” 大夫人脸色蜡白,扭转过脸,“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舞不舞弊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谕说,“不但跟你有关,跟我也有关,更跟大房这一脉脱不了关系,一旦暴露,堂哥堂姐们那一个不受牵连?那一个能跑得掉?你不为自己想,难道也不为自己的孩子们想吗?” 大夫人嘴唇哆嗦,“春闱还没开始,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就算他参与了什么,也不一定被查出来,往年不都相安无事吗。” 她还存在一丝幻想,宋谕冷笑了声,“那是因为之前没打算清理。” 大夫人脸更白了,“难不成今年就……我不信,这些都是没发生的事你怎么可能知道。” 宋谕微微整理自己衣袖,“我想作弊的名单应该已经交到大伯手里了,你若是不信,可以查查。” 大夫人再次睁大眼睛,眼底满是恐惧,“我可以告诉夫君,提醒他不要做。” 宋谕再次冷笑,“大伯已经上了船,身不由己,即便他这次不做?那下次呢?知道的你可以阻止,不知道的呢?或许你前脚警告他之后,后脚他就有可能被人除掉。” “那你说该怎么办?”大夫人茫然无措地望向宋谕。 宋谕凑近,对她耳语了一番,大夫人听完头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不,我做不到。” 从大夫人院里出来,玉锦忍不住问,“如何了?” 宋谕叹了口气,“这事对她来说,太不容易了,不是那么容易想通的,况且我这个大伯母出自书香门第,素来受的教育是以夫为天,嫁过来之后,孝顺父母,侍候丈夫,从未违背过伯父,让她这样做,也着实是为难她了。” “她怎么能无动于衷呢?”玉锦很是恨铁不成钢。 来时,宋谕就知道希望不大,虽说如此,心里还是很失望,“她跟你我不一样,自小受的礼教困住了她,让她做不出叛逆的事情来,算了,不说这个了,李子莫不是邀我见面吗?我们还是赶紧过去吧。” 第二十三章 看见他了! 李子莫这位纪王府的世子,不仅仅宗室之弟,师傅还是一代鸿儒章玄,章老前辈。 虽然很尊重李婉柔这个姑母,时不时会过来请安,但对宋思齐和宋谕这两个表弟,却不甚亲近,私下来也并没什么来往。 冷不丁邀约宋谕,一家人都很惊讶,尤其是李婉柔,惊讶过后更是欣慰,激动的眼睛都红了。 无论她再怎么安慰自己不在意,但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自家孩子能被娘家人亲近,看得起,尤其李子莫,师从名师,受他高看,自也显得谕儿不一般。 宋思齐神情略有些复杂,临走前凑过来提醒,“若没什么要紧的事,坐会儿就赶紧找借口离开。” 宋谕讶异,说的李子莫好像是洪水猛兽似的,上次见面的时候,他不是很尊敬有礼的吗? 宋思齐心思虽然单纯了些,但却不是无中生有的人,一路上宋谕都在想他的话,自认脑袋瓜还算可以,可还是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坐到这人对面,寒暄过后聊天时,她才算真正知道便宜哥哥提醒她的用意了。 这纪王世子,别看长的玉树临风,风姿卓越,但实际上却是个话唠,打从宋谕坐下,他的嘴巴就没停下来过,真是逮着什么都能说上半天。 这人本就博学,从经史子集,到天文地理,再到奇门遁甲,好在小宋谕也读书不少,脑中有些东西,还能跟上,若换做宋思齐那个不喜读书的人,那简直就是折磨,可即便这样,宋谕也头疼不已,于是不动声色地询问,“表哥这次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都是自家亲戚,没事就不能走动走动了。”李子莫说到兴奋处,就去拉宋谕的手,却被宋谕以拿茶杯的举止不动声色给躲开了,李子莫也不在意,继续道,“我听姑母说你读了不少书,一开始还不相信,今日一见的确如此,不止书读的多,见解也不凡。” 宋谕呵呵了两声,“对了表哥,你不是说还有个朋友吗?” “是啊,是啊,我这个朋友其实很守时的,从不迟到,今天来迟肯定是碰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李子莫有几分尴尬,“他虽是皇子,却是性情中人,是值得一交的朋友。” 正打算找借口离开的宋谕不由一愣,“表哥说的可是六皇子?” “正是,正是。”李子莫又开始说起这位好朋友来。 因为那位皇子跟她死去的义弟有些像,宋谕莫名地对他有些好奇。 六皇子的生母是外族人,生下他没多久就死掉了,后来养在淑妃宫中,淑妃出自云南,云南跟朝廷这些年的关系比较微妙,连带的淑妃在后宫中的地位也比较敏感,导致六皇子十五岁了都还没有封王。 在李子莫的形容中,六皇子这十五年的生活是非常不幸的,没被淑妃收养前,在皇宫几乎是被人遗忘的存在,没娘没背景,就连那些宫人都敢欺负。 淑妃收养后,日子倒是好过了不少,只是淑妃身份敏感,依旧没有得到一般皇子应有的待遇。 说到这儿,李子莫停下来,看向宋谕,“自小就经历这些,你觉得一般人会变成什么样?” 宋谕想了下,“性格扭曲,心中充满了愤懑吧。” 李子莫叹了声气,“他心中大概有愤懑和怨恨,但却没有扭曲,他重情重义,别人给他一丝慰藉,他就能满天下地去找寻那人试图报恩。” “这倒是跟皇室中的人不太一样。” “是啊,所以我才更加地欣赏他。” 宋谕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大概猜到他让自己结识六皇子的用意了,难道六皇子也想要上面那个位置?暗叹了声,之前对那位皇子的好感顿时不翼而飞了。 尤其见这人迟迟不来,更是扣了不少分,正想找个借口离开,就见玉锦急匆匆进来,“家里来人,让你赶紧回去。” 宋谕忙起身,“不好意思,表哥,家里叫我回去,咱们只能下次再聚了。”边说边往外走。 李子莫却着急道:“别啊,人马上就来了,你再等等。” “真的来不及了,下次吧,下次我做东。”家里有什么事她也大概猜个八九不离十,的确耽误不得。 宋谕带着玉锦急急忙忙往楼下走,却没察觉一个正在往楼上走的人,无意间看到她,顿时愣住,眼睛睁的大大的,一脸不可思议,等回过神来急忙去追。 可就这一愣神的功夫,人已经没了踪迹,六皇子急的满头大汗,紧接着又在附近搜索了好几圈,却毫无收获。 望着来来往往的街道,六皇子颓然坐在了酒楼门口。 一直久等不到的李子莫出来寻人,看到他坐到门口却不进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要是真不想见,那你就别答应我啊,答应了却不来,这算什么?我把你夸成那样,你却爽约,他还不知道怎么想你呢,更加不知道怎么想我,一准儿认为我是个大骗子……” “我看见他了。” “你看见谁都没用……”说到一半,眼角余光瞅见他的表情,李子莫大感讶异,“你是说你见到了一直在找的那人?” 六皇子点头。 “这怎么可能?”在李子莫的眼里,那个叫贾鸣的人就是个虚幻出来的人,怎么可能出现,难不成好友的幻想症状越发严重了? “我就在那里见到的。”六皇子扭头眼望楼梯扶手。 “那现在人呢?”李子莫朝四周瞄了瞄。 六皇子懊恼地直捶地,“我一出来就没人了,我当时就不应该发愣,我就应该上去一把抓住他的。” 李子莫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我是真的看到他了,真的,就是他。”六皇子抓住好友的胳膊,试图让他相信,“我看的非常清楚,他身边还跟个侍女。” “大哥,那个公子身边没个侍女?” “他的脸非常白,弱不经风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好像生了场大病,你说他是不是因为我才那样?” 李子莫无语,他怎么可能知道。 六皇子痛苦地抱住了头,“我早该知道,他即使活着也一定身体孱弱。” “只要活着就是庆幸,身体不好,还可医治,人在京城,就一定能找到。”李子莫安慰他,“但眼下最为重要的是约了人要去见,避而不见这不是让我难做吗?” “宫内临时来人才耽搁的,又不是故意迟到。”六皇子还想去寻人,可听他这么说,也觉得自己不妥,便不情愿地说,“那行吧,等我见了他再去……” “见什么见,人都走了。”李子莫没好气。 “哦,那正好。”话音未落人就不见了人影。 李子莫站在那里,干生气。 第二十四章 借皇子身份使使 家里的事还真不是小事,商博文果真告到了衙门,京兆府衙役过来传唤宋谕。 侯府顿时鸡飞狗跳起来,其他房的人都怕宋谕再跑了祸及家族,而三房却是极力劝说她逃走,只是宋谕这次无论如何都不会走。 尚书家公子状告宋谕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京城,消息传到澜月姑娘耳朵里的时候,她不禁愣了。 “这宋公子也真是的,才见了那人就急着翻案,这是一刻都等不了啊,我还以为曾先生看重的人多了不起呢,现在一看也不过如此。”管事不屑嘀咕。 “他这是急着切痈保命。”澜月叹了口气,显得很是意外,“我以为他不敢这么做,没想到他还是做了,看来是我低估他了,这人的确有些过人之处。” 管事愣了一会儿,随即反应过来,“他是想要通过这件案子把宋家大爷拉下来,宋家大爷无法趟春闱这趟浑水,宋家也就躲过这一劫了?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可就是……” “因一己之私将家族内斗捅到衙门,家丑外扬,会被视为家族叛逆。” “可他却保全了整个家族。”管事愤愤不平。 澜月倒了杯酒,“可没人相信啊,他一个侯府的无用公子谁会相信他能提前知道祸患,这种机密咱们也是费了好大气力才得到的,或许连他自己的爹都未必会理解,家族内部争斗捅到官面上这是一个家族的大忌。” 这事传到李子莫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开审这天了,回过神来之后,就赶紧往六皇子府去,好不容易看顺眼一个人,可不能让他就这么毁了。 到了六皇子府,正赶上这人要出门,李子莫不由分说,拉着人就往自己马车上拽。 “哎,你干什么?我有事,没时间陪你。” “你还能有什么事,无非是到处晃悠找一个不存在的人罢了。” “你再这样说,我可翻脸了。” “你若今天不跟我走,我才要翻脸。”李子莫语气比对方还硬。 “你,你中邪了?” “好了,算我说错话行了吧?”李子莫放低姿态,柔声哀求,“你今天就是出去,也未必有收获,先跟我走一趟,我这事比较急。” 六皇子明显吃软不吃硬,见他这样只得说,“要我做什么?” 李子莫说,“必要的时候,借助你皇子的身份使使。” 听他这么说,六皇子瞬间明白过来,“又是为了那个私生子。” 李子莫不禁一愣,“你也知道了?” 六皇子没好气,“你该问的是全京城的人有谁不知道。” “也是,既然听说了,那就赶紧走吧。”李子莫急不可耐。 六皇子不情不愿上了马车,不由嘀咕,“这么着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上人家了呢?” 李子莫哼了声,“我就是看上他怎么了?这样的人很难不让人看上。” 六皇子撇了撇嘴,很是不屑。 开审这天,衙门外围的是人山人海,毕竟像这样的热闹并不是天天见的。 关注这案子的除了老百姓,自然还有京城的各方势力。 京兆府尹谢进把惊堂木一拍,两侧便响起衙役的呜呜声,威严骤起,堂内堂外瞬间寂静无声。 “带原告。”谢进发出命令。 不一会儿,原告商博文就被带上了堂。 “你叫何名?要状告何人?”谢进按规矩问话。 一个京兆府尹,商博文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走进来时大摇大摆不说,回的也很敷衍,“状子上不是写的有吗?” 见他这样怠慢,谢进的鼻子都气歪了,私了的案子再翻出来本就理亏,没想到这小子到了堂上竟还如此目中无人。 “本官再问一遍,堂下何人?” 外面围观的百姓已经在窃窃私语了,商博文很不情愿地回:“商博文。” 外面的议论声更大了,说实话这些来看热闹的人,大都知道捅人案,对于捅人的宋谕其实更不看好些,动不动就拿刀捅人,那绝对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反倒对那个被捅之人充满了同情,却不曾想这货竟如此傲慢,连府尹大人都不放在眼里,大家对他立马没好感起来,富家子弟果然没几个好东西。 “你要状告何人?速速报来。” “我要状告定远侯府的宋谕。”商博文抬着下巴。 “因何事状告?” “一年前他在澜月楼捅了我,多亏我命大,遇到一个神医才没死成,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没跟他计较,可谁知前段时间他又殴打于我,害我半月下不了床,我实在忍无可忍,这才状告于他。”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捅了人又打人,的确是太猖狂了,纷纷嚷着抓起来。 谢进看气氛酝酿的差不多了,这才一拍惊堂木,“传被告。” 随着传被告的命令传下去,大家都在探头观瞧这个凶神恶煞毫无人性的凶手到底是个什么模样,竟凶残到如此地步。 “被告带到。”一名衙役在后面回。 “带上来。”谢进威严吩咐。 话音落下之后,一个单薄身影从后堂转了出来。 看到被告之人,围观人群无不惊愕,这跟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在他们的想象中,那宋谕应该是脑肥肠满,肥头大耳,满脸横肉的一个人,却不想真人是一芝兰玉树的人,一身月白衣衫将身体衬托的越发病弱,好像生了大病,尽管病弱却无减容颜的清俊和月华般的气质。 大家无论如何都无法将眼前这个如玉般的公子,跟那个凶残毫无人性的人联系在一起。 谢进也不能,不过作为京兆府尹见过各式各样的人,也不是没有人面兽心善于伪装的,呆愣了片刻之后,忙恢复大老爷的威严,“堂下何人?还不快报上名来。” 宋谕拱手行礼,“草民宋谕。” 不但气质清俊,态度也很谦虚。 谢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要状告你捅了他,你可知罪?”拿手一指下面的商博文。 商博文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在等待回话的过程中,四周一片静寂。 见半天没有回话,谢进再次开口,“本官问你话,还不速速回答。” 商博文冷哼了声,“他是无可抵赖,想再死撑一会儿。” 宋谕拿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又朝堂上的谢进拱了拱手,“回大人,草民不敢欺瞒,草民的确是在一年前捅了他。”?此话一出,四周一片哗然,就连谢进都忍不住叹了声气。 刚挤过来的李子莫一听这话,忍不住一阵叹息,看到旁边的宋思齐还有何元青都很淡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咋还承认上了呢?”这话顿时引起了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意识到自己话不妥,李子莫忙压低了声音,“你们就没嘱咐他,这事不能乱承认吗,一旦承认就等于定罪了。” 宋思齐心中也有气,“你认为我说话他会听吗?我父亲都管不了他。” 李子莫一想也是,两眼直勾勾盯着堂上,“现在的形势对他很不利,要是能找出有力的理由就好了。” 何元青接话,“有啊,他欺辱宋谕,欲行不轨。” 李子莫的头摆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行,这太主观了,没有证人是没法做为有力证据的。” 宋思齐皱眉,“当时没有其他人。” 李子莫叹气,“那这下就麻烦了。” 见半天没回应,李子莫扭头看向两人,“你们跟他的关系不是很不错吗?怎么一点都不担心?他可是要坐牢的啊。” 关键是这事就是宋谕主动挑起来的,应该不至于找死吧,“我们担心啊,只是表现不那么明显罢了。” 李子莫摇头叹息。 宋思齐心说,这是什么意思,怪他没有兄弟情?到底谁才是亲的啊?心里莫名委屈,在家亲生的那个是宋谕也就算了,在亲戚眼里,亲生的还是他,难道他生来就不配是亲生的? 李子莫说,“我请来了六皇子,实在不行就让他出面,先把事情压下来,再慢慢想办法,今天一定不能让他把罪坐实了,一旦坐实就很难翻案。” “六皇子?哪儿呢?”何元青问。 李子莫一看身后没人,搜索一圈,发现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右前方去了,那里倒是距离宋谕最近,三人忙挤了过去。 第二十五章 嗅到权谋的味道 随着宋谕的承认,谢进松了一口气,心说可以定罪了,其实在审之前他就知道这案子再简单不过,宋谕定罪是无需置疑的。 “既然你已承认有罪,那本官现在就判……” 就在周围人都惋惜的时候,宋谕却突然出言打断,“回大人,我只是承认了捅人,可并没有认罪。” “人都捅了还不认罪?捅人都不认为有罪,你这也太猖狂了吧?”谢进也着了火,还从来没那个犯人说出如此悖逆王法的话。 “当时此人要对草民行不轨之事,草民是在无可奈何之下,才拿出刀的,大人若认为我有罪,是说只能任他欺负而不能反抗了,试问那个男人能忍受得了这种事?还是说大人您能忍受的了?” “放肆!”谢进满脸涨红,“你敢侮辱本官,给我……” “草民这才是打个比方大人就受不了,更何况草民还要遭受那等屈辱之事又怎能无动于衷?”宋谕如此反驳,谢进竟无法应答。 “反驳的在点上。”李子莫赞了一句,话锋一转,“没有证人,却是无效证词。” 宋思齐和何元青都很不忿。 “就因为没人旁观,就要白白受欺负?” “就是,宋谕若是不反抗,那就被他得手了。” “堂上是要证据的,无论你说的再言辞恳切都没用。” 话音未落,那边商博文就嚷嚷开了,“他胡说,我根本就没有,是他为了脱罪,胡编乱造的。” “大胆宋谕,伪造事实,小心你项上人头。”谢进历喝一声, “草民就是再无知也是知道说话要讲证据的。” “你有证据?”谢进讶异。 “他瞎说,当时屋内根本没有第三人。”商博文嚷道。 “屋内不能有人,屋外就不能有人了?”宋谕冲他冷笑了声。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我不相信。”商博文怔愣道。 谢进的头大了起来,本以为是件简单的案子,没想到又节外生枝,他就觉得这宋家这小子打从进来就淡定得很,原来是有后手,“做伪证同样是要杀头的,你可要想好了。” 宋谕拱手,“我想的很清楚,麻烦大人传证人。” 李子莫摸着下巴,“有证人?”转头就给了宋思齐一个白眼,“有证人你们居然不告诉我?害我瞎担心。” 何元青看向宋思齐。 宋思齐一脸委屈,“我不知道证人的事,他什么都没告诉我,我知道的和你一样多,除了让我们做的事,他什么都没说。” 李子莫抓到了话中重点,“他让你们做什么了?” “我能不说吗?” “不能,不说的话,我会把你在外面干的好事,全告诉姑母,看她怎么收拾你。”李子莫威胁。 宋思齐素来怕这个表哥,不得不交代。 李子莫听完,嘴巴半天没合上。 堂人谢进已经传了证人。 本来都打算离开的人群这时都停了下来。 带上来的证人是名女子。 商博文一看到她就惊的张大了嘴巴,“你不是死了吗?”这口吻显然是认识的。 那女子跪倒在地,“若不是被人搭救,小女早已经是死人了。” 小慧原是澜月楼中的一名普通侍女,自小没了爹,娘为了养活她改嫁他人做妾,不想这户人家的大夫人极其恶毒,没少折磨他们母女两人,后来更是看她有几分姿色想把她给卖了,母亲得知后就让她逃了。 逃出去之后,她有幸到了澜月楼做杂役侍女,生活算是有了着落,在这里只要她不点头,没人逼她做不愿做的事,可她还是惦记母亲,她逃走之后,母亲被打的半死。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找上了她,让她办一件事,事成之后,会帮她把母亲救出来,然后再给她们母女一笔钱,可以让她们到外地谋个营生。 她当然知道干的必不是什么好事了,但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选择了,若不把母亲拉出来,母亲很快就会被那恶婆娘折磨死的。 于是,她答应了下来,某一天尚书家公子商博文来的时候,本不该她伺候,不过她还是找个借口给人换了,然后在给商公子倒酒的时候加了料,等药起作用的时候,她就告诉商公子,澜月姑娘来了,就在三号房。 商公子向来仰慕澜月姑娘,几乎想也不想就去了三号房,三号房里并没有什么澜月姑娘,而是刚来不久的宋谕。 由于心虚,小慧也忙追了上去,过没多久就看到商公子欲对宋谕行不轨之事,宋谕挣脱不开,情急之下抄起桌上的刀就捅了过去。 小慧一看,顿时吓呆了。 看到死人了,小慧就知道完了,事情并不像那人说的只是下药那么简单,这是有预谋的陷害,因为那定远侯的宋谕公子没少来这里,谁都知道他脾气不好,商博文如此对他,他不发怒才怪。 一个是尚书家的公子,一个是侯府公子,那一个都不是她能惹得起的,她的结局只有一个死,意识到这点之后,她立马明白那些人是不会履行承诺的,当下就逃了出去。 那些人果然没打算让她活着,一路追杀,等追到山顶的时候,她不想死在那些人的手里,就跳了下去。 跳下之后,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可结果并没死。 她当初跑出去被楼里的护卫发现可疑,不放心追了过去,等追到的时候,发现她已经跳了下去,于是在没有惊动那些人之前,悄悄下山,看她还有气息就把她救了下来。 “由于伤的太重,半年才醒来,而且伤到了脑子,醒来后并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直到前不久脑中淤血消散,才记起来了之前的事,当时的确是商公子欲行不轨在前。”?小慧叙述完之后,堂内堂外半晌没有声音,大概谁都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隐情。 商博文愣怔过后,上去就踢小慧,“原来是你这贱人给本公子下的药,我就说我那天有些不对劲,本公子一向喜欢的是女人,怎么可能会对个男人行不轨之事,原来都是你搞的鬼,看我不打死你。” 那件事发生之后,给他留下最大阴影的其实并不是被捅了一刀,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而是对男人出手,这是让他很不能释怀的,他过去可从来没有那样的嗜好,他喜欢的是女人,可发生的事又让他无从抵赖,逐渐也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觉得自己成了兔爷,对自己越发厌弃,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被人设计的,他怎能不气,把这贱人大卸八块的心都有。 只是还没踢到身上,就被宋谕拦在了前面,“她也不过是个受人唆使的可怜人罢了,你要发泄,也该找幕后主使。” “我先打死她,然后再找幕后主使。”商博文的大脑已经被愤怒占据。 “你打死了她可就找不到幕后主使了。”宋谕转身对堂上的谢进拱手,“大人,商博文已经承认对草民行不轨之事,我捅他也属于正当防卫,这点应该无需置疑了吧。” “谁承认了?我没有。”商博文突然从愤怒中清醒过来。 宋谕只笑不语。 李子莫摇头叹息,“这孩子还是太稚嫩了,完全被人掌控局势,这会儿再狡辩也没用。” 宋思齐和何元青两人还处在震惊中,怎么也没想到背后竟还有这些龌蹉事,不由看向李子莫,“你说这背后的主使会是谁?” 李子莫冷笑了声,“还能有谁?左不过那些人吧。” 那些人?宋思齐和何元青两人面面相觑,可见他脸色阴沉,识趣地没敢再问。 不光李子莫嗅到了什么,作为主审官的京兆府尹谢进也瞬间察觉这里面不仅仅是牵涉到两府,很有可能会牵涉到上面,他冷不丁打了个寒战,懊悔自己太过草率,在审案之前没好好调查一番,否则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案子审到这一步,人证物证俱在,他就是想喊停也停不下来,外面围着的百姓可是里三层外三层,大家都眼睁睁地看着他呢,纷纷嚷着要找幕后主使。 “你能保证你说的属实吗?若有一点不对,那可是要掉脑袋的。”谢进喝问小慧。 小慧眼神坚定,从身上掏出一个纸包来,“民女确定无一句虚言,给的药我当时并没全倒进去,还留下一点,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找大夫验证。” 谢进只得硬着头皮吩咐人下去找大夫。 听到打探人的汇报说找到了那名叫小慧的女子,宋家大爷一个踉跄坐倒在地,脸上毫无血色,一副大祸临头的样子,“她竟然真就没有死,老天不佑我宋武啊,完了,这下全完了,看看你们办的好事。” 低头倒茶的梅夫人眼底闪过一抹厌恶,“谁都不想这样,大爷再找后账也于事无补,还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那个侍女可是见过你的。”宋武心灰意冷。 “她虽见过我,可不知道我是定远侯府的,你着急什么?他们是找不到你我头上的。” 宋武转头看她,“此话当真?” 梅夫人神情凝重,可还是冲他嫣然一笑,示意无事。 第二十六章 贼船上了岂容下来! 堂上找来的大夫验过了,确认那是一种迷药,能迷惑人的心智,做出一些不妥的举止来。 商博文再无话反驳。 人证物证确凿,谢进就是想偏向商博文也没法,围着的老百姓一个劲地嚷着无罪,无罪。 事到如今,谢进也只得判宋谕无罪。 至于幕后主使谢进不想找,想也知道背后牵扯的水有多深,一个搞不好自己的前途就到头了,于是象征性地询问了句,“你可知那人是谁?” “民女不知。”小慧说。 想也知道会是这样,谢进正要说押后再审,却听小慧又说:“可民女知道她离开时候坐的是那家的马车。” 谢进头又开始疼了,简直恨死眼前这个丫头了,正想如何收场的时候,那边商博文着急问道:“快说是哪家,找到他老子非宰了她不可。” “她坐的是定远侯府的马车。” 此言一出,四周再次哗然。 当然,最惊讶的莫过于宋思齐了,“我们宋家的?这怎么可能……” 李子莫比他年长几岁,知道人心险恶,不由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小慧继续说:“那个女人应该是个夫人,眉心长了一个红色的梅花痣……” “梅夫人。”不等她说完,宋思齐就猛地叫了出来,虽然声音不是很大,但由于此时比较安静,所以堂内堂外都听到了。 “梅夫人?难道是宋弘文的那个梅姨娘?”商博文呆在那里,若有所思,早没有了之前的志得意满。 不知谁喊了一句,“既然知道是谁,那还不派人去拿。” 谢进抹了一把冷汗,只得命捕快去拿人。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捕快押着一名夫人回转,那夫人长的千娇百媚,万种风情,当真是少有的尤物,看的百姓眼都直了,谁都不愿意相信她会干出这些事来。 后面跟着的还有玉锦,宋思齐看到忙围上来,“怎么这么容易就抓住了,她没有逃吗?” 玉锦冷哼了声,没回答。 “到底如何,你倒是说话啊?”两人都快急死了,尤其是宋思齐,他是真不想自相残杀的事发生在自己家里。 李子莫开口,“这还用说吗?定然是那梅夫人得知不好要逃,而被这玉锦姑娘给拦了下来,他要翻案,自然提前想到了这点,又怎么可能不做准备。” 宋思齐喃喃地说:“也就是说真是大房下的手。” 何元青叹了声气,拍拍好友的肩膀。 梅夫人衣衫有不少破损,脸上也有血迹,外形虽然狼狈,但神情却表现的很是镇定,小慧看到她,顿时脸显恐惧,“就,就是她。” “小姑娘,你记错了人吧?”梅夫人嫣然一笑百媚生,“我可不记得认识你,他们说你是澜月楼里的人,我一个嫁了人的妇道人家怎么可能会去那种地方?” “她若是没见过你,又怎知道你的面目特征?一个妇道人家会有你这种身手?再说,你若是没做,又为何拘捕?明显是心虚,”宋谕句句戳在点上。 梅夫人呵呵笑了两声,“谕少爷真是不简单,为了脱身,竟不惜捏造事实,还试图把我们大房拉下水,这是想把我们大房置于死地啊,我们大爷不就是嫌你惹祸不想让你回家吗?你也没必要如此心狠赶尽杀绝吧,大爷这也是为了整个宋家,你不顾忌我们大房,至少也要顾忌下家族吧。” 周围纷纷议论起来。 李子莫望了下四周,“这梅夫人不简单呢,三两句就把矛盾引向了宋谕身上。” 何元青皱眉,“是不是说她若死不承认旁人也拿她没办法?” 李子莫看向始终面带笑容的宋谕,“除非还有证人证明,才能定罪。” “那还会有证人?这种事都是秘密进行的,怎么可能弄的人尽皆知,有小慧一个证人就已经万幸了。” 李子莫望着堂上那抹单薄的身影,“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他什么都想到了,应该不会遗漏这一点吧,否则一切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宋思齐和何元青听了,均是一惊,不由望向玉锦。 玉锦说:“看我做什么?我的任务就是不让她逃了,其他一概不知。” 见她不像说谎,这些人只好望向堂上。 堂上的梅夫人口才的确了得,连宋谕都不得不佩服,“小慧若不足为证,那救她的人呢?澜月楼的护卫应该不会是我找来做伪证的吧,人家可拿有你的证据。” 梅夫人脸色不由一变,突然跪倒在地,“我认罪,可我做一切都是受了我夫君的指使,我一妇道人家又岂敢做这些。” 去抓梅夫人的时候,就已经把宋武请了过来,听到梅夫人指证,谢进只得宣宋武上堂。 宋武是有官身的人,是不能草草定罪的,所以谢进宣他上来,也不过是不疼不痒地问几句话,牵涉到官员,是要上报的。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宋家大爷宋武上来就把罪给认了,周围围观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宋思齐气的想上去捶他。 何元青也是气愤不已,唯独李子莫却是眉头皱的死紧。 案子原本应该到此为止,把人收押之后,再往上报等候处置,可正在这个时候,堂外有人喊冤,说他夫君冤枉,有冤情详陈。 谢进把人召到堂前,宋武一见来人,立马怒斥,“你来做什么?给我回去。” 大夫人并没看他,反而似有若无地瞅了旁边的宋谕一眼,这才面向堂上,“夫君其实是受她指使,而并非是夫君指使她,还望大人查明事实,不要冤枉了人。” 谢进这会儿都已经快麻木了,按道理来说,审案都是他这个主审官掌握节奏,可今天却是完全不受控,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一个突变接着一个,“你的夫君已经承认了。” “是,这些都是我做的。”宋武忙说。 “这个时候就不要再替她遮掩,她心思不纯。” “这里有你什么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可有些事你担当不了。”大夫人冲他吼道,“大人,这些信件可以证明。” “你……”宋武不由睁大了眼睛。 梅夫人脸色大变,怒斥宋武,“你不是说那些都销毁了吗?” 大部分信件是销毁了,但有一部分信件,他还是留下来了,想以备不时之需,可到头来他还是没拿出来,因为顾忌孩子们的安危,却不想被大夫人给找了出来,“你糊涂啊,你害死孩子们了。” “糊涂的是你,你既然知道他们心狠手辣为何还要听他们的?”大夫人质问。 面对夫人的质问,他竟一时回答不出来。 他跟他们合作,一方面是被利益蒙蔽了眼,另一方面也是不了解他们的行事作风,等了解之后已经晚了,贼船上了之后,又岂是那么容易下得来的? 第二十七章 终得相见! 来时还是旭日东升,结束时却已是夕阳西下。 大伯和梅夫人被衙役押了下去,满脑门官司的府尹大人宣布退堂,宋谕被判无罪随时可以离开,只是身子刚要动,一阵眩晕突然袭来,她急忙抓住旁边的柱子,强吸几口气才稳住那股眩晕之感。 “宋谕。” 商博文偏偏在这个时候凑上来,宋谕自然没什么耐心,拿眼角余光斜他一眼,“有事?” 商博文就是再蠢,这会儿也该想到自己被利用了,人没教训成反帮对方洗刷了冤屈,心里不是一般的堵。 最主要是之前父亲根本就不同意他这样做,是他执意如此,当时他还很不能理解父亲,直到现在他似乎才有些明白,父亲为何要息事宁人,这后面很有可能牵扯到某个大人物,而这个大人物是连他们家都惹不起的。 捅了篓子,回去父亲还不知道要怎么责罚他呢,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卑鄙奸诈的小人。 本来是心有不甘要揍他一顿的,可接触到宋谕的眼神,人突然定住了。 宋谕本就长了一双好看的丹凤眼,斜眼看人时狭长眉梢透着的风情使得商博文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一年前的画面再次出现在脑海,那肌肤的触感几乎比女人都要柔软,都要滑腻…… “不,不。”迤逦的画面让他吓了一大跳,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好让自己清醒,他这是怎么了?此刻他并没吃药,怎还会有这种恶心的念头?他喜欢的是女人,女人,他不停地给自己灌输这个念头。 宋谕并不知道对方心中在想什么,就是知道也无暇关注,眼前的黑点越来越多,很快她就两眼一抹黑陷入到了昏迷之中。 “混蛋,你找死呢!” 外面的宋思齐看到宋谕倒下,还以为商博文对他做了什么,当下狂奔了过来。 只是有一人比他还快,等他赶到时,宋谕已经被那人抱在了怀里,“你怎么了?醒醒,快醒醒……”又是掐人中,又是以额抵额试探体温,比他这个亲哥都要着急紧张。 宋思齐惊的都忘了了找商博文麻烦了,反而看向自家表哥,“六皇子,他,他这是……”中邪的话到底还是没敢说出来,“他认识宋谕?” 李子莫同样一脸震惊,听到他问话才回过神来,“应该不认识。”若是认识就不需要他介绍了。 “那他为何……”抢了他该做的事。 “你问我,我问谁去。”如此亲密的举止,明显不像是第一次见,认识居然瞒着他,李子莫也一肚子火呢。 “你不是跟他关系很好吗?” “关系很好就要什么都知道吗?”这是拿表弟发泻火了。 宋思齐撇了撇嘴,不过还是觉得让弟弟躺在别人怀里不妥,忙上前要接过来,“殿下,给我吧,我现在就带他找大夫……” 六皇子猛地抬头,眼睛竟红红的,“对,找大夫……”像是才想起来,当下抱起人就要走,丝毫没有把人给宋思齐的意思。 虽然对方是皇子,冲撞不得,但昏迷的那人可是他弟,有个什么不测,家里二老还不剥了他啊,顾不得其他,上去就要抢人,可谁知袖子却被表哥拽住了。 “你干嘛?”宋思齐心急如焚。 “放心,他不会害你弟的。”李子莫叹了口气,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我能放心吗?他现在看着……”就像精神不正常。 说话间,玉锦来了,冲抱着人的六皇子说,“赶紧把人放下。”边说边拿出一个瓷瓶,掏出一枚丸药,要塞到宋谕嘴里。 六皇子神情怀疑。 “少爷这是透支了体力,过一会儿就醒过来了。”玉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六皇子这才蹲下身来,从玉锦的手里接过丸药亲自喂了进去,“他为何会这样?” 玉锦还没开口,就听宋思齐说,“母亲说是在外受了伤,可这到底是什么伤,怎么养了这么久还不见好?” 六皇子一听,顿时呆滞。 玉锦摇了摇头,“我到少爷身边的时候他已经是这样了。” “都是那个商博文。”宋思齐愤怒扭头,要找人出气,可周围那还有商博文的身影,人早趁乱走了。 果然,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宋谕醒了,只是一睁眼看到六皇子的脸,人顿时呆了,“怎么是你?我这是再次到了阴曹地府了吗?” 六皇子怎么也没想到遍寻不见的人竟然是李子莫常在自己耳边唠叨的人,他真想给自己几个耳光,若是早听了李子莫的话,也不会白白错过这些时光了。 “你没死,我也没死,我们都活着。”六皇子激动地握住宋谕的手,眼睛湿润地道歉,“我没想到你是定远侯府的,我,我若是知道……” 听他说没死,宋谕眼望了下四周,看到宋思齐以及李子莫,顿时恍然,“你是六皇子?” “你怪我隐瞒身份?”六皇子握住宋谕的手又紧了几分,神情无比紧张,“其实,我那时……” “我一度以为你葬身火海了呢。”宋谕笑眼中带着湿意,“怪,你若是提前告诉了我,事情说不定就不会那样了,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你,当时我因是逃犯也隐瞒了身份,所以这一切都只能说是阴差阳错,但好在我们都活着,这一切比什么都强。” 这是宋谕的真心话,能再次见到这人,过去的那些都不重要了,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是六皇子。 “可是你的身子……”六皇子愧疚的眼睛血红。 “也没什么,养养就好了。”宋谕表现的很无所谓。 “可这都快一年了,真的不碍事?” “碍事难道你还要养我一辈子不成?” “不碍事也可以养你一辈子。” “我是你兄长,长兄如父,按道理来说你是要养我一辈子的,只不过你现在是六皇子,就怕我高攀不起。” 六皇子冷下脸来,“你这是不打算认我了?那时可是你非要认我为弟的,现在发现我是皇子就反悔了,觉得我是个麻烦?” “说什么呢?”宋谕照他头上给了他一巴掌,“你那时就不是个麻烦了?我若觉得你是个麻烦,当时看到你之后就应该一走了之,亏我还伤心了那么久。”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由瞠目结舌,再怎么说六皇子也是龙子,怎么可能被人这么打头? 都以为要发火时,却发现六皇子不怒反笑,眼中闪着亮光,“你以为我死了,所以很伤心?” “那是当然了,能不伤心吗?”宋谕没好气。 六皇子心里正要欢呼雀跃呢,就听她说,“就是养条狗都是有感情的,更何况是人了。” 六皇子面目无措,简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眼看两人没完没了,李子莫忍不住插话,“有什么话还是出去再说吧,这里可是衙门。” “对,时候不走了,我们也要回家了,父亲和母亲肯定担心死了。”宋思齐忙说。 天色不早了,宋谕的确要回去了,见六皇子要跟着上马车,想到后面还有一摊子糟心事,便对他说,“你先回去。” 六皇子的神情立时暗淡下来,像被抛弃的小狗。 宋谕倒是能理解六皇子的心情,不止他看到自己亲,自己看到他也很亲,便拍拍他的手,“你明天来找我,我有事找你。” 六皇子这才松开她的手,脸上恢复些光彩,“好,我明天一早就去侯府拜访。” 第二十八章 孽畜断不可留! 定远侯府的马车都看不见了,六皇子都还在痴痴地望着,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 李子莫同样目不转睛,不过他盯的是自己好友。 等六皇子终于想起来要回去的时候,猛地撞上了李子莫灼灼目光,顿感毛骨悚然,“你做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李子莫弹弹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六皇子微挑了下眉头,“你确定要在京兆府的门口谈论这些?” 这里的确不适合谈论这些,再看看天都黑下来了,李子莫只得按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随他回了六皇子府。 亭子里,一人抱了一壶酒猛灌,六皇子是寻到要找的人心中激动才如此,而李子莫纯粹是从好友嘴里得到了确切答案而觉得不可思议。 “你遍寻不见的人居然是他?这怎么可能?一个是逃亡在外的嫌疑犯,一个是被劫掠的皇子,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怎么就凑在了一起?居然还完成了相救的戏码?这种事情只有在戏文里才会出现。”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这人还真的存在,他一直都以为那人是六皇子精神错乱臆想出来的。 “是啊,我也没想到他会是定远侯府的人。”直到现在六皇子都还觉得跟做梦似的,与此同时也更加的懊恼,“你说你跟他们是亲戚,你怎么就不……” “不什么?”李子莫猛地放下酒壶。 接触到对方凌冽的眼神,六皇子抱怨的话顿时心虚地咽了回去。 李子莫本就心中有气,自己天天追在后面,苦口婆心地想让他结识那人,他一而再地拒绝,这会儿却又怪他没有制造机会让他们见面,心里那叫一个气,指着六皇子的鼻子,“说这话,你良心过的去吗?” 六皇子摸摸鼻子,讪讪地别过头。 “在澜月楼我让你见,你没心思不见,后来又跟你说,你说人家心机深沉不屑去见,等被我缠的没办法了,才答应下来,可等到了见面那天,你李云鸿却放了我鸽子,害的我在人家面前颜面尽失,你说说我还要怎么做?若不是我这次拉你强行过来,你六皇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大海捞针呢?” 面对好友的质问,六皇子无比尴尬和心虚,“我那不是不知道吗?其实,我是想向你表达谢意的,一时嘴笨说秃噜了嘴。” 李子莫给他个信你才有鬼的眼神。 六皇子心里是真心感谢,起身向他躬身一揖,“多谢子莫兄,若不是你,我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见他呢,还请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见他态度诚恳,李子莫也不再端着,叹了声气,“罢了,你是皇子,我那有资格跟你生气,这人也找到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六皇子一时没明白过来,“那是我义兄,是我发誓要一辈子尊敬着的人。” 李子莫一副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之前他多么希望六皇子能赏识宋谕,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心底反而隐隐生出一股担忧来,一个干大事的人可以重情重义,但重情重义到为了一个人什么都不顾却不是什么好事。 “这会儿不觉得人家心机深沉了?”李子莫没好气。 六皇子憨笑了声,“你不是说那是谋略吗?不管他如何那不都是我义兄吗?” “那若是个大奸大恶的人呢?” “他不会。”六皇子想也不想地说,“就算是那样,他也是我兄长。” “宫里的那些才是你的兄长。”李子莫提醒。 “那不一样。” 李子莫眼睁的溜圆,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只能自己安慰自己,算了,他就是这么个人,“你知道宋谕为什么不让你跟着回去吗?” 六皇子神情有些暗淡,“大概是顾忌我的身份,去侯府容易让人猜忌吧,尤其还是在这个时候。” 李子莫哼了声,“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也不全是。” 六皇子追问:“那是因为什么?” 李子莫叹气,“这么大丑闻捅出去,京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呢,你觉得侯府里的人会欢迎他?尤其是偏爱大儿子的老夫人,儿子被抓了,你觉得她能无动于衷?” 听到这里,六皇子脸色不由大变,当下就要起身。 李子莫一把按住他,“你干什么?” “我去保护他啊,他都孱弱成那样子了,我不能让别人动她一跟寒毛,放开。”眼神凌冽。 李子莫没放,而是迎着他的目光,“你这样去只会让事情越来越麻烦,有我姑母和姑父在,老夫人应该不会怎么着他,眼下最该担心的不是定远侯府,而是宫里。” “宫里?我父皇?”六皇子愣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没触犯法律。” “早让你多了解的局势你就是不听。”李子莫恨铁不成钢,“宋谕这事办的漂亮,让人无可挑剔,但是他还是太不了解权谋了,他不该引出背后的势力,既然宋武承认了,就应该见好就收,捅出来又能怎么样?只要皇上不想动后面的人,就会拿他开刀。” “可是他不过是想揭穿真相而已。”六皇子反驳。 “对那些人来说,真相并不重要,只要皇上不想动,就会转过头来对付宋谕,对他来说,宋谕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世子语重心长。 六皇子愣了,他一直处在见到人的喜悦中,根本就没有心思想其他的。 看他那样,世子不由安慰了句,“你也不必太担心,或许是我自己想多了。”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六皇子默念了句,慢慢握起了拳头。 李子莫说的没错,宋谕刚到家,迎面就碰上了怒气冲冲而来的老夫人,“你这个孽畜,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抄起拐杖就要砸向宋谕。 老夫人此时是真心要打死这个私生子,宋谕就是她心中的那根刺,那个不详之物。 自从他来到侯府之后,侯府就开始一步步走向没落,她信奉佛教,相信一切都有因果,侯府扞卫边境,保家卫民,忠心朝廷,没有加官进爵也就罢了,可断不该落到如今这步田地,她把这一切的因果都归结在了宋谕头上,私生子不尊父母不尊夫妻,就是孽子,就是不祥之物。 侯府没落至此不说,竟还要他儿子的命,这孽畜断不可留。 第二十九章 她才不会愚孝! 当老夫人冲上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就是离的最近的宋思齐都来不及拦阻,心下顿时一凛,宋谕本就孱弱,那经受得起这一杖,刚要呼喊住手,就见宋谕抬手握住了头顶上的拐杖,阻止了它的下落。 四周瞬间静寂无声,所有人都张大嘴巴惊愣地望着这一幕,在这个时代,忤逆长辈视为大不孝,打你受着,骂你挨着,就是处死你都不受法律的制裁。 宋谕这行为可视为大逆不道,所有人都震惊了,就连老夫人自己都不由怔愣。 当面顶撞吃力不讨好,按照宋谕的性格原不该这么做,可是她太愤怒了,先不说他除掉大伯是为拯救宋家,仅仅是大伯的所作所为落下这个结果就不亏他,这个老太婆一句话没有上来就要打死她,这是丝毫没把她当人看啊。 再说,被她这么打下去,她这命也就交代在此了,原就没有孝大于天意识的她,自然不会让这个没有多少感情的老太婆伤到自己。 老夫人愣过之后,就发现那个孽畜看她的眼神透着阴冷和凌厉,那有一点对长辈的敬畏之心,这分明就是头狼,气血上涌,当下更是恼怒万分,夺过拐杖,就要再打。 老夫人虽六十多岁的人了,但身体极为强健,宋谕虽然年轻,奈何身上有伤,又强撑了一天,早已是强弩之末,怎挣得过她?被这么一扯,宋谕再也维持不住身子,晃悠之下,人就朝地上倒去,而这时老夫人的拐杖又砸了下来。 这一老一小争扯间,其实也只是很短的时间。 眼看要被砸到之际,赶过来的宋思齐一把抱住宋谕,将人转了个圈,只听他闷哼一声,老夫人的拐杖结结实实落到了他背上。 见有人阻拦,老夫人怒不可遏,“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打死。” 宋思齐抱住人坐倒在地,抬头直视祖母,眼神中透着迷惑和不甘,“你没看他都虚弱成什么样子了吗?你这一拐杖下去,他还有命吗?” “我就是要打死这个孽畜。” “孽畜?”宋思齐冷笑了声,“该称之为孽畜的不是他而是大伯,大伯才是那个残害血亲的人,宋谕之所以这样都是因为他,你不说他也就罢了,还打人?宋谕做错什么了?他不过是自证清白,把那些事公布于众,有错的是干那些事的人,不是宋谕,祖母你是不是老糊涂是非不分了。”宋思齐气的口不择言。 老夫人脸色蜡白,又是一拐杖砸下来,宋思齐不顾自己,而是将宋谕仅仅护在怀里,全力扛了下来,心里却是更加的不忿和委屈,明明做错事的是大伯,祖母不质问大伯却来惩罚他们,这是什么道理? “我的确是老糊涂了,那我今天就打死你们这两个不孝子孙,谁敢上前,我连他一起打。” 本想上前的人再也不敢上前了,打完一下,又是一下,宋思齐始终将宋谕护在怀里,没让他伤到一点,大概有十几下的时候,宋家三爷赶来了,接住了下落的拐杖。 看到是自己儿子,老夫人怒不可遏,“你也要拦?你也觉得我不该打?” 宋家三爷没有吱声,但握着拐杖的手却没有松开。 老夫人气的嘴直哆嗦,“好啊,好啊,看看我都养的什么好儿子,你是不是也要质问我为什么打这个孽畜?” 宋家三爷还是没有吭声。 “那我就跟你说说为什么打。”老夫人喘了一口气,恶狠狠地瞪了宋谕一眼,“老大鬼迷心窍做错了事是没错,但是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就对了吗?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在自己家里解决,非要捅到官府,他想干什么?现在全京城的人都在看我定远侯府的笑话,他满意了?以后我定远侯的人还怎么出门?人还不指着后脊梁骨骂啊,子子孙孙还怎么行走?还有什么前途可言,他有没有想过这点?” 宋谕听了,却是一声冷笑。 宋思齐不忿,“干这些丢人事的是大伯,错在他。” “看看你们三房教出的都是些什么人。”老夫人痛心疾首,“一点都不为家族考虑,想的都是自己那点利益,扯出老大也就算了,扯背后那些不可言说的事,这是要把整个家族都填进去啊,这些年侯府一直如履薄冰,为的什么?就是为了保全你们,可你们呢?看看你们做的这些事,一个不知轻重鬼迷了心窍,另一个完全不考虑家族,这样做分明是要葬送整个家族,我早说过他是个灾星,百年侯府,从来没有私生子,将他养在外面不好吗?你偏不听,不除掉他,家族将永无宁日,今天他不死,就是我这个老太婆死。” 宋家老三终于开口了,“这一切全都是我让他做的,他还小,那想了那么多,跟他没关系,你要怪就怪儿子,要打就打儿子。” “你你你!”老夫人一连说了几个你字,“你这是要气死我啊,到如今你还护到前头,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吗?是不是除了他,你眼里再也没有别人了?” 宋家三爷:“不是儿子没有母亲,也不是儿子非要闹到外面去,若不这样做,宋谕他就被当成犯人下狱了,在你眼里他或许比不上大哥重要,但在儿子眼里,他也是儿子,再说他本就是无辜的。” 老夫人语塞,好半响才说,“你可以告诉我。” 宋家老三苦笑了声,“告诉您,您老就会为我们做主了吗?赖管家的事您也只是剥脱了他的管家权而已,这算什么惩罚?在这之前他可是派人想除了宋谕,告诉了您,只会让他加快除去我儿罢了。” 老夫人面有愧色,“他,他,不会那么做的,他做哪些不过是想继承爵位,大荣朝的规矩一向是嫡子袭爵,这本来也应该是他的,可是现在好了,整个侯府都陷进去了,今天我若不惩罚他,那还怎么管理侯府。” 宋家老三挡在两个儿子面前。 宋思齐说:“父亲你起开,让祖母打,反正我皮糙肉厚。”?宋家三爷却一动不动。 见他们一个护着一个,老夫人更是气愤难当,抄起拐杖就使劲砸下去。 宋家三爷没吭一声,就连腰板都没弯一点。 宋谕和宋思齐兄弟两人看的眼眶泛红。 她这个父亲,虽然不善言辞,心机也不够深沉,但却是非分明,勇于担当,无论发生事都挡在家人前面,她终于有些理解父亲就像一座山那句话了,并不是说父亲有多么地强大,而是在保护家人的时候,无论风霜雪雨,他们都会像山一样岿然不动。 老夫人打累了,就让护卫打,这些护卫虽然不忍,但是都是家兵,视命令为命,自然不敢违抗。 周围人又不敢劝,谁劝都要被殃及,再说也怕把老太太气出个好歹来。 正在宋家老三被打的皮开肉绽的时候,外面有人禀报,说是宫中来人了,老夫人这才停下来。 来人是通知宋谕明天进宫面圣的。 等人走后,老夫人好半响才说出话,“你们干的好事,侯府完了,我对不起你们的父亲,更对不起列祖列宗……”没等说完就气晕过去了。 第三十章 又让她逃? 得知宋谕捅人事件是被大房涉及陷害的,李宛柔还没来得及震惊,就被告知老夫人要打死宋谕,大儿子为了护着小儿子挨了不少下,夫君为了维护大儿子和小儿子两人更是挨了无数下,心疼之余,心口更是堵着一口气,可她就是再生气,也知道抱怨长辈的话不能当着儿子的面说。 “还知道护着弟弟,这次总算是干了点人事。” 宋思齐斜了给自己上药的母亲一眼,万般思绪不知道该从那儿说,“在你眼里儿子就那么差吗?” 李宛柔愣了一下,“反正不是你没生下来时我想象中的样子。” 宋思齐无语,“那你想象中的我该是什么样?” 本来想说那些每个母亲都希望自己孩子如何如何成才的话,可看看儿子现在这个模样实在距离那个太远了,不好再打击他,便说,“至少是兄友弟恭吧,不过这次你就有点那意思了。” 猛然被夸,宋思齐有些不好意思,“我才不是要护着他,我只是看不惯,明明做错事的是大伯,祖母凭什么要责怪宋谕?这根本没道理吗?就是再偏心也不能偏成这样啊。” 李宛柔白了他一眼,“那你也不能说她老糊涂啊。” 宋思齐不以为然,“难道我有说错?是非不分不是老糊涂是什么?” “她是你祖母。”李宛柔强调。 “祖母就能是非不分了?这是谁都能看出来的事情,父亲也是,就不该挨多么下。”宋思齐愤愤不平。 李宛柔倒是能理解夫君的所作所为,“那是他母亲,你让他能怎么样?这气不让老夫人出了,难道让她出到你们身上不成?” “那就让她出。”宋思齐满不在乎,“有本事就让她打死我。” 李宛柔照他头上给了他一下,“说什么呢你?你皮糙肉厚经得起,那你弟弟呢?他能经得起吗?你父亲挨了打,老夫人就不好再对你们出手了。” 想想宋谕的身子,宋思齐无话可说了。 李宛柔叹了口气,“明天进宫,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你就消停点,别再生事了。” 宋思齐扭头看向自己母亲,“宫里来人一说要召见宋谕,祖母当场就面无血色晕了过去,难道皇上还要对我们家不利不成?究其根源,这事明显幕后另有其人,说不定就是太子,父亲下来后,上去的可是太子的人。” 李婉柔下意识环顾四周,沉脸警告,“这些话不要乱说。” 宋思齐哼了声,“我这不是跟您说吗?出去我又不说,我又不傻。” “不傻,也没见你多聪明,躺好。”李婉柔摆正他的身子,“你祖母虽然偏心了些,但顾虑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当今这位又岂是我们能臆测的。” “可这事明明就是那些人在争权夺利。”身在侯府,宋思齐也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 李婉柔白了他一眼,“朝廷上的事那是那么简单,谕儿牵出梅夫人是减少了侯府仇恨,但是与此同时也惹了上面,你说那位是查还是不查?要查又该怎么查?” 很少接触这些的宋思齐,一时间被问住了,无从答起。 书房中,宋家三爷也在质问宋谕这个问题,“一查势必要牵出幕后之人,不查眼下又捅了出来,要如何收场?” 宋谕明白父亲的意思,要查,除非是皇上想对太子动手,但显然从总总迹象来看,刚升了太子的人,应该还没动手的意思,不动就只有毁灭证据,从他们身下下手,让他们来背这个锅了。 宋家三爷说:“在那些人眼里,事实真相并没那么重要,如何取舍才最为重要。” 宋谕叹了声气,“是儿子疏忽这点了。”同时心里很不甘心,事实真相真就没那么重要吗?他的命不是命?小慧的命不是命?甚至整个侯府的命不是命?就只有他们的权谋才是最重要的吗?出生在和平时代人权至上的她,尽管来了一年多可还是很难接受这点。 “你现在若走,还来得及。”宋家三爷突然说。 “还走?走去哪儿?那可是皇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宋谕怔愣,她没想到一向忠心的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当初捅了尚书公子送走可以理解,可现在找她的是皇上,这可是明目张胆地欺君呢。 宋家三爷说,“找你师傅,你师傅会护着你安全的。” 宋谕摇头,“灵渊再强,那也是在江湖,它还能强过朝廷不成?再说,师傅虽然疼我,可也不可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就只为保护我一个人,而让灵渊陷入到危险之中。” 宋家三爷对于这点却毫不怀疑,“灵渊比你想象的要深不可测的多。” 宋谕说:“我不会走的。”走了就等于把这些事都推给了父亲,这不是她做这些事的初衷。 见她坚决,三爷不禁叹了口气,又嘱咐道,“明天见了皇上,最好……” “最好什么?”宋谕正要用心记下来,却发现父亲说了一半却不说了,“算了,都这样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宋谕面露诧异,总觉得父亲担心的不止是捅出这件事这么简单,似乎不太希望他见皇上,只是他不说,自己也不好再问。 第三十一章 很像故人 站在巍峨庄严的宫门前,宋谕感概万千。 这是大荣朝最尊崇的地方,也是最不容侵犯的地方,因为这金碧辉煌的重重殿宇里住着全天下最有权利的人,握有世人的生杀大权,让你死你就没有权利再生。 “孙公公。” 宋谕望着宫门出神的时候,来了一位慈眉善目的太监,年纪在五十岁左右,正跟宋家三爷在那里寒暄。 宋家三爷对他极是有礼,而那太监虽然眉开眼笑,语气也算谦和有礼,但宋谕能够看的出来,这人并没把宋家三爷放在眼里,看来在宫里的地位应该不低。 这人要领着宋谕去见皇上,宋家三爷没被宣召只能在外等候 宋谕朝父亲施了一礼,然后跟着那太监朝宫里去。 走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宋谕突然紧赶几步,轻唤,“孙公公。” 孙让停下,虽然笑容还是那么慈眉善目,但宋谕还是能察觉到他的不耐烦,“宋公子,咱们要快些才好,耽搁不得,那有让皇上等咱的道理。” “公公说的是。”宋谕边说边从袖中掏出一物塞到了他的手里。 “这是做什么?公子这不是折煞我吗?”孙让尖着嗓子推了推。 宋谕笑着,却又往前递了递,“看您老说的,这是晚辈孝敬你的一点酒钱,有什么折煞不折煞的。” 这些身有缺陷的太监,失去了男人的尊严,最看重的就是别人的尊重以及钱财。 “那老奴就谢过公子了。”孙让没再推辞,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只是在宋谕直起身来的过程中,猛然撞上了她的笑眼,孙让整个人呆滞在地,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公公,公公。”宋谕疑惑地轻唤两声。 “啊?”孙让这才回过神,装作没事人的样子,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几步,又嘱咐宋谕宫里的规矩,比如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之类的。 宋谕心说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给了钱态度就立马不一样了,只是想到那张银票还是挺心疼的,母亲给她的都还没暖热乎呢,就又给了这太监。 到了殿门,孙让让她在此等候,他自己进去禀告,过了差不多有一个时辰才出来,告诉她可以进去了,只是嘱咐她,“皇上刚与人谈完事情,心情不是很好,说话的时候要格外当心。” “多谢公公提点。”宋谕迈步往里走。 孙让望着他的背影,许久未曾移开,恍若回到了二十年前刚遇到那位主子时,那笑靥那眼睛简直太像了,也是这般年纪,当时她是何等的风华绝代,何等的英姿飒爽,又何等的运筹帷幄,不知迷倒了多少英年才俊。 若不是性别不对,他真要以为是公主在世。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公主和她母亲都已经死在了十七年了,想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皇上看到他会如何想。 刚处理了两位大臣,荣帝的心情自然好不到那儿去,只是比着太子惹出来的那些又不算什么了。 他眼下还没有动太子的打算,所以必须阻止事态继续发展,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宋家那个私生子,只有处理掉他才能让这件事到此为止。 处理一个人,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只不过在处理掉前,他却想见见这人。 京兆府尹处理不了的案子,他却办到了,运筹帷幄的能力,一环扣一环,而且是不动声色,这份心智那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该有的,他想看看到底是这人的能力,还是定远侯府的,若是侯府的,那就要好好想一想了。 那人行完礼,荣帝并没让他起来,可这人等了会儿却自己站了起来,还从来没谁敢在他面前这样,真是好大的胆子,“你可知罪?” “草民不知。”宋谕头虽垂着,语气却不吭不卑。 荣帝哼了声,“朕还没叫你起来,你自己却站起来了,这就是大不敬之罪。” 宋谕早想好了措辞,“草民身子不好,跪久了晕过去吓到皇上那才是大不敬之罪,衡量再三,草民还是自觉站了起来,而且草民知道皇上仁慈自然不会跟草民计较这些。” 荣帝愣了片刻,嗤笑了声,“被你这么一说,朕若跟你计较这些就是暴君了?” “草民不敢。”宋谕忙说。 “我看你敢的很。”皇上冷哼了声,面上不喜,心里却是有些欣赏,“案子的事是你查的还是你父亲查的?” 宋谕说:“父亲并不知情,这都是草民私下里办的。” “你一个孩子有这能力?” 宋谕说:“草民没有,是草民的师傅怜惜草民帮着办的。” “你师傅?”荣帝抬起头。 “是,我师傅曾仪,是灵渊的人。”宋谕是万万不能把这事牵扯到侯府的,有关这事她问过澜月,澜月说直接报出灵渊来,他们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组织。 “灵渊?难怪。”荣帝哦了声,“虽说这样可还是逃脱不了罪责,你不该捅出后面那些,案子本该终止于你大伯。”得知不是侯府的能力,就已经没有了耐心。 宋谕说:“若案子终止于大伯,那商家会把我宋家当成仇人来报复,而现在的宋家已经经不起商家这样人家的报复了。” “经不起商家,那就经得起皇室?” “草民赌的是皇上不会这样做。” “为什么?”荣帝略显意外。 “因为那样以来,就会伤了臣民的心,这是皇上最不愿意看到的。” “说的很好,但再好也没用。”荣帝叹息了声,之前想除掉他只是迫于形势,但见了之后却发现这孩子聪慧过人,以后绝非池中物,甚至就连自己那些孩子都比不了,定远侯府出此人物,着实让他意外,也让他嫉妒,反而加深了除掉他的念头。 “即使除掉你,也不会伤了臣民的心,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这些,你放心,只要你死了,朕是不会为难你家人的,来人,把他拿下。” 宋谕在心里骂了句狗皇帝,都要死了,也没必要伏低做小了,宋谕猛地抬起头,直视大荣朝的皇帝,她倒要看看这皇上是个什么样,居然如此凶狠残暴。 金碧辉煌的宝座上,一个威严的中年人垂首而立,年纪跟自己父亲相当,虽然已过而立之年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只是那人在看到她的脸时却陡然坐倒在了龙椅上。 第三十二章 自家儿子和别人家儿子 左右侍卫已经按住了宋谕,等着皇上接下来的旨意,只要皇上开口,他们立马带这人下去处理掉,可左等右等,皇上却再也没有发出一声,朝上偷窥了下,发现皇上一脸呆滞,侍卫两人面面相觑,都不清楚眼下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如何。 “皇上……”侍卫提醒了声,“属下这就把他杀了?” 皇上这才回过神来,喃喃了句,“杀了?” “是。”两人拉着人就要往外走,皇上却突然喊住,“慢着。” 侍卫停了下来,“皇上还有何吩咐?” “朕,朕……”看着那张神似的脸后,他怎么可能下得了命令?可又不好反悔,否则皇上威信何在? 正骑虎难下之际,门口响起了喧哗声。 “外面什么事?”皇上猛地松了口气,几乎迫不及待地问,恨不得外面的事越大越好。 一个太监禀报,“是六皇子,要过来见皇上,外面的人不放他进来,六皇子就……” “就怎样?” 皇上面上无表情,心里却诧异的很,这个小子,除了必要的场合之外,是从来不主动见他的,在一众皇子中,资质最低,脾气却最倔,再加上他生母的异族身份,皇上就更加的不喜,但好在他有自知之明,不争不抢,老实安分,这是让他唯一满意的一点了。 “就要硬闯。”六皇子一向不受宠,生怕皇上责罚,那太监忙又说,“或许六皇子应该有急事才会如此……” 无故闯宫,这可是死罪,尤其还是不怎么受宠的六皇子,那下场绝对好不到哪儿去。 眼看暴风雨就要来临,却听皇上说,“让他进来。” 太监愣了一下。 “让他进来,你磨蹭什么呢?”皇上很不耐烦。 其实根本不用太监传唤,六皇子已经闯了进来,先看了眼被押着的宋谕,接着近前施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规矩都不懂吗?”皇上冷着脸,“这么急找朕到底有什么事?” “儿臣是为他来……”六皇子边说边扫了眼宋谕。 皇上干咳了声,“你为他求情来的?” 六皇子再次跪倒在地,“是的,父皇,还请父皇饶他一命。” “你知道他犯了什么罪你就替他求情?” “儿臣不知。”六皇子回。 皇上冷笑了两声,“不知是何罪,你就过来求情,这话是该从一个皇子口中说出来的吗?即使他犯了滔天大罪你也要求情吗?”如此愚笨的人居然是自己的种?跟旁边定远侯家的那个小子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想到这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是。”六皇子毫无迟疑,“儿臣不能不来,他是儿臣的救命恩人,无论是什么罪,儿臣都愿替他承担。” “救命恩人?”皇上不禁一愣,这倒是让他没想到的,“就是那个你回来之后一直在寻找的人?” “是。”六皇子说,“若不是他,儿臣早死了。” “就他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怎么可能救你?”瞥着宋谕瘦弱的小身板,皇上很是怀疑。 六皇子语气悲痛,“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很是康健,之所以这样全是因为救我所赐,父皇要责罚就责罚儿臣吧。” 这话倒正中皇上下怀,不过面上还是迟疑了好一会儿,“虽然愚笨,倒不失仁义,搭救皇子有功,这么说的话,无论你有什么错,都断不能惩罚你了,罢了,看在六皇子的份上,这事就算了。” 两人赶紧谢恩。 六皇子或许是真心感谢,可宋谕嘴上虽然说着谢恩的话,心里却是把皇上骂的体无完肤,狗皇帝就是个蛮不讲理毫无人性的暴君。 两人退下后,皇上走下了阶梯,来到了殿门,远处自己那个儿子正在小心翼翼搀扶着那孩子往宫外走。 孙让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同样凝望着那边。 “你看到那孩子了吧?”皇上冷不丁开口。 孙让迟疑了下,“是。” “怎么会有那么相像的人呢?”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孙让只能说。 皇上叹了口气,“若不是个男子,朕都要以为是她的孩子了。” “公主已经宾天。”孙让叹气。 “是啊,朕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们娘两冷冰冰的尸体。”皇上恶狠狠地说,握住门框的手几乎嵌进里面。 “还请皇上节哀,这只能说是荣妃和公主的命。”孙让劝慰。 “这不是命,若不是那些人,他们娘两不会死,会好好地陪伴朕。”皇上咬着牙,“若是刚才朕杀了那小子,你会如何想?” 孙让却笑道:“皇上不会的。” 皇上哼了一声,“若不是六皇子,他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孙让依旧笑着,“即使没有六皇子,皇上也不会杀他。” 皇上回头瞪他一眼,没有吭声,过了会儿,又说:“仔细想想的话,这小子除了眼睛,轮廓有些像,其实并没那儿像,她不管如何都意志坚定,有自己的原则,可这小子不同,圆滑奸诈,不断试探朕的底线,见试探不过就露出锋利的獠牙。” 想到袖子里的银票,孙让也不由笑了,“这样的人才适合生存,过刚易折。” 皇上又冷哼了声,“这叫适合生存?他是自以为是,胆大包天,若不是,他今天就……”死字还是没有说出口。 孙让犹疑了下,“老奴听说他要下场,若是考中,那皇上是……” “你觉得他有那本事?” 孙让说:“其实下不下场都没什么,光凭这份心智就足够了。” “你是在替他求官?”皇上一个冷冽的眼神扫过来,孙让忙跪倒在地。 “老奴不敢,老奴只是怀念荣主子,看到一个跟她相像的人难免会心生怜惜,主子知道,奴才的命可是容主子救的。” “罢了,起来吧。”皇上叹了声气,“朕又何尝不怀念,十七年了,发生过的事仿佛还在昨天,从来不曾过去。” 一直走到宫外,六皇子都没放开宋谕的手,直到现在他都还心有余悸,几乎差一点两人又要阴阳两隔,等在外面的宋家三爷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若不是碍着这是位皇子,早把他的手给剁下来了。 宋谕察觉到父亲的表情,这才把手从六皇子的手中抽了出来,她没觉得有什么,在过去这人痛的受不了的时候,就会一直拉着她的手,支撑不住的时候也会躺在她怀里,自己把他当弟弟并没觉得有什么。 可是父亲看到未必会这么想,这才放开来。 宋武要向六皇子行礼。 这人是义兄的父亲,六皇子那敢受礼,忙扶住了。 宋武继续坚持,“礼不可失。” 六皇子却扶住不让人跪,“万万使不得。” 看不下去的宋谕说:“父亲就起来吧,这是我在外认的义弟,他不会受你的礼的。” “义弟?”宋征远目瞪口呆,扭头看向宋谕。 宋谕便把两人的渊源简单说了下,宋家三爷这才知道女儿受伤是因为眼前这小子,想发作可又不能发作,人家是皇子殿下,只能干生气。 气了一会儿,暗自叹息了声,居然认作弟弟,这是什么缘分? 不过,宋谕倒是多看了父亲一眼,皇上要处理掉自己,她不信父亲不知道,可父亲竟然就这么让她去了,这太反常了,就好像一早就知道皇上不会杀她似的,接着宋谕又觉得自己这想法太荒谬了,父亲怎么可能提前知道? 宋谕父子进宫后,侯府里的人都人心惶惶,当然,他们不是担心宋谕的生死,他们担心的是殃侯府,甚至很多人都巴不得宋谕就此死在宫里,不要再回来。 宋谕从宫里出来后,打探消息的人也迅速把消息传回府里。 侯府的人全都瞠目结舌,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他能安然无恙走出皇宫,尤其是老夫人,呆那老半天,都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宋谕让父亲先离开,自己上了六皇子的马车。 “你还没说让我做什么?” “等去到就知道了,怎么?还怕我把你卖了不成?”宋谕调侃他。 六皇子在他手心捏了下,以示不满。 等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宋谕说:“放心吧,不会让你上刀山也不会让你下火海的,不过是想借你的身份见见我那牢中的大伯而已。” 六皇子眉头紧皱,“见他做什么?他把你害的那么惨。” 宋谕叹了口气,“有些话还是要当面问问他的。”就比如那些毒。 第三十三章 跟他有关的都想知道 手里压着这么个案子,京兆府尹谢进愁的一晚上都没睡,虽说案子已经报上去了,申请移交刑部,但是批复还没下来,牢中的人一日不走,他就一刻不得安宁。 就这一夜的功夫,就有不少人跟他打探消息,施加压力,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他连想都不敢想,一个弄不好就会被淹死,他若是早知道就不会那么快开审了。 在天子脚下满城权贵的地方当父母官,没有两把刷子是坐不稳的,而他一坐就坐那么久,不管是眼光嗅觉还是长袖善舞的能力都不容小觑。 可不想昨天却被鹰啄了眼,栽在了宋家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身上,其实昨天开审没多久他就知道被宋家那个小子给蒙蔽了,若是宋家那个小子来告,他是无论如何都要细细盘问,断不会匆匆开审。 可是商博文来告那就不一样了,想当然地以为他是想报复,谁曾想这件案子背后竟还牵扯那么多,在堂上他是想停都停不下来,以至于被人牵着鼻子走。 昨天去上报的时候,碰到一个不对付的同僚,那同僚竟嘲笑他,“谢大人真是断案如神啊,一天功夫就把那么复杂的旧案审的一清二楚,在下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论断案的速度当今无人能及啊。” 这那是夸他啊,分明是落井下石。 谢进气的咬牙切齿,却也没法发作,只能生生忍下。 一大早起来,他就等批复,想尽快把案子和嫌犯移走,多待一刻他都无法安心,宋家大爷倒还好说,而那个一问三不知的梅夫人背后绝对不是一般人,若有个什么好歹,他如何交代。 批复没等来,反倒等来了宋家那个瘟神小子,“你说什么?他要见宋家大爷?宋家大爷那可是重犯,能是什么人都能见的吗?他怎么不上天?”一肚子邪火没处发的谢大人顿时暴跳如雷。 “属下也是这么说,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别来烦我,也别以为自己是侯府的公子就能为所欲为,若是之前那还好说,现在……”谢进嗤了声,“说句不好听的,他们侯府现如今连个屁都不如,遭皇上厌弃,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侯府公子不行,那我呢……”一个丰神俊朗的少年闯了进来。 谢大人正要呵斥什么人敢如此胆大包天闯府尹大人宅邸时,猛一眼看到门口的人顿是呆愣在地,“六,六殿下……” “你还认得我?我还以为在你眼里我连个屁都不如呢。”六皇子脸色铁青。 谢进吓的屁股尿流,忙跪下认罪,“臣不敢,你就是给臣一百个胆也不敢啊。” “我你不敢,因为我是皇子,别人你就敢了,因为他们不受朝廷待见,好一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臣知错,臣知错。”谢进不停磕头。 宋谕扮白脸,“府尹大人何错之有?你责怪他做什么?” “他骂你屁都不如?”六皇子恼怒。?“我一个没官身的人,在大人眼里可不就屁都不如。” “不敢,不敢。”谢进几乎汗流浃背。 “行了,赶紧让人家起来吧。” 六皇子冷哼了声,这才不情不愿地让他起来。 六皇子竟如此听宋家小子的,这比看见六皇子出现在这里都要让谢进诧异。 虽然不见皇上有多喜欢六皇子,朝上也没几个大人支持他,但人家养母的身后站着的可是云南十万铁骑。 惹了他,收拾不了旁人,难道还收拾不了他们这些下官吗? “不知殿下来此有何要事?”谢进爬起来,谄媚询问。 六皇子脸上的嫌恶毫不掩饰,“本殿下想见见宋武。” “这……”谢进一脸为难。 “怎么?还需要本殿下请示过父皇才行。”六皇子微眯起眼。 “不敢,不敢。”谢进忙说,“我这叫让人安排。” 谢进叫来了名衙役过来交代一番,领着他们去了。 望着两人的背影,谢进心里嘀咕不已,这小子手腕不小啊,竟然攀上了六皇子,让他如此听他的,对于自己的辱骂,竟然面带微笑,一点都不在意,这心机,这城府就连他都自愧不如,以后定非池中物啊,看来自己以后要多结善缘才是。 一扭头看到那个汇报的下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是怎么办事的?六皇子来了也不提前告诉本官一声。” 下人也很委屈,“我是想说来着,可大人根本就没容小的说话。” “你还有理了,滚。”谢进一脚踹了过去。 去牢里的路上,六皇子还在不忿,“他如此辱骂你,你为何拦着我?你若不拦着我,我早教训他一顿了,如此趋时附势,欺上瞒下,我没想到京兆府尹竟是这样的人。” 宋谕却不在意地笑了笑,“在这儿权贵一抓一大把的京城,父母官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换了别人也未必就比他做的好,行了,我们今天是来牢里见人的,不是教训人的。” 六皇子心里不忿,可却找不到话反驳,一方面是嘴笨,另一方面,他对这些政事确实所知不多。 只是为何他这位义兄却熟知这些呢?他也就比自己大两岁,同样也没入过官场,不过他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类似这样的疑问在这位义兄身上出现过太多次了,他早见怪不怪了。 “宋公子,六殿下,前面那间就是了。”衙役指着不远处一间牢房。 “多谢大人带路。”宋谕朝他手里塞了些银钱。 那人不敢收,宋谕直接塞他怀里,“这么冷的天,让兄弟们打点酒喝,暖和暖和。” “那就多谢了。”见他如此会办事,衙役的态度顿时真诚不少,像他们这样的人,被人吆五喝六惯了,何曾被这些公子哥当人看过,当下便说,“这是钥匙,你们自己进去吧,见完把钥匙还回来就行。” 六皇子看的目瞪口呆,前一刻他还在训斥府尹大人趋时附势,没想到下一刻自己的义兄就贿赂衙役,在他眼里他的义兄本该是清风霁月,心里有大山大河的人,否则也编不出那么多豪情壮志的故事来。 “你就是不给钱,他还是要办的。” “但给了就能方便不少。”宋谕边说边晃了晃手中的钥匙,“果然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皇子。” “我不是。”六皇子面红耳赤。 “好好好,你不是,你只是觉得不该助长此风。” 六皇子这回没说话了。 “这是人情世故。”宋谕说,“其实这些人的日子很清苦的,一年到头也没多少钱,也就靠这点油水贴补家用了。” 说实话,六皇子一点都不关心他人,他关心的是眼前的这人,他问那些不过是有些诧异罢了,其实,他做什么自己都会无条件支持的。 说话间已经到了,六皇子正要跟进去,宋谕却转身说:“你在这里等我。” 听了这话,六皇子的脸色当即蜡白,不想他进去,是不想他听到他们的谈话?他以为他们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宋谕一看他那脸色就知道他想岔了,“胡思乱想什么呢,是有你在,有些话他未必会说。” 六皇子的脸色这才好些,意识到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忙干咳了声,“其实,我也没必要事事都知道。” 这话一听就有赌气的成分在,宋谕白了他一眼,“没什么是你不能知道的,你要真想知道选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就是了。” 六皇子还真就找了个牢中人看不到的地方,宋谕不过是随口一说,见他这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六皇子也知道这样不好,合跟不放心他似的,但是他太想知道他的事了,跟他有关的所有一切他都想知道。 第三十四章 心理不能这么阴暗! 宋家大爷看到她,依旧歪躺在草垫上,“你若是来看我笑话的,那你可要失望了,愿赌服输,我是输了,但是我从来都不后悔,这侯府的爵位本来就应该是我的,我做这些不过是想拿走属于我的东西罢了。” 到了现在,他居然还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宋谕胸中窜起一股怒火,“就为了那个爵位,你害自己的侄子,害自己的兄弟,甚至不惜连累整个家族……” “我没有。”宋家大爷猛地坐了起来,“我害老三丢官是没错,可那是因为他冥顽不化,即使我不做,过不久他还是会被人撸下来,他想做一个中立人,这怎么可能?你以为我做这一切就只是为了爵位?” “我是为了侯府,为了宋氏全族,我希望族人能再创辉煌,不要像现在这样,还有你,你以为你就无辜吗?你若不是脾气暴虐,会被人利用?” “我脾气暴虐不是你让人给我下药的结果?” “下药?”宋家老大愣了,“我什么时候给你下药了?” “你不但给我下药,让我脾气暴虐,还给父亲下药,使得莹莹一生下来,就胎里带毒,你所做的这一切难道也是为了家族兴旺吗?”宋谕质问。 “莹莹的病不是先天体弱?还有你这样是因为毒?” “这不应该问你吗?”宋谕冷笑。 “你以为是我做的?”宋家大爷哈哈大笑。 “小慧手中的迷药,赖管家儿子身上的毒,莹莹身上的毒,以及我身上的这些全都有一个共同特点。” “什么特点?”?“这些药不属于中原,全属于南晋蛊毒。” “蛊毒?” “是。” “可南晋早已灭国。” “但不是所有人都死了。” “你是想说梅夫人是南晋的人,不不不,赖管家儿子的毒是我下的没错,至于其他都跟我没关系,到了这个地步,我没有什么不能承认的了。” “真的不是你?” 宋家大爷冷哼了声,“你觉得我有必要欺骗你?” “那会是谁?” “那就是你的事了,你不是很有能耐吗?那就去查啊。”宋家大爷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就怕你没那个时间了,被你这么一弄,侯府将万劫不复,不止我死,你也要死,那些人是不会让我们活着的,他们的行事手段有多残忍不是你能想象的,你以为你证明了自己,解开了真相,殊不知却是把自己拉进了坟墓,哈哈,哈哈……” “你指的是你隐藏的那些信件?” 宋武停止了大笑。 宋谕整理下袖子,“拿给谢大人看的那些只是证明了你不过是帮别人做事,受人摆布罢了,敏感的一封都没拿出来。” 宋武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睛睁的如铜铃,“是你,是你唆使我夫人做的?难怪她会那样?我还一直纳闷她那来那么大的胆子。” 宋谕说:“驱使她做这些事的不是我,是她的孩子们,她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让侯府陷入到灭门之灾。” “我,我怎么可能?”宋武大吼了声,“我所想的一直都是怎么让宋家富贵荣华。” 宋谕冷笑了声,“皇上大力清理春闱舞弊,你觉得你能保全下来?” 宋武僵在那里,冷汗直滴,“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宋谕说:“这你就不用管了,那时候你觉得侯府谁能活着?宋家子孙百年积累下来的名声全因你毁于一旦,你将是宋家百年来最大的罪人。” “我,我不想那样,我是想……” “你想什么并没错,只是你做事的方式错了。” “你这个时候捅出来就是为了拯救家族?”宋武整个人瘫在那里,彻底崩溃了,幽幽道,“其实,我一直提心吊胆过日子,栽在你身上,我反而彻底轻松了,只是没想到,你会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和能力,比着你我是差远了,活该输掉,你若是能闯出去,说不定真能带领宋氏族人再次走向辉煌。” 宋谕对他所说的辉煌没什么兴趣,只是问:“梅夫人是什么人?” 宋武目光呆滞,摇了摇头,“我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他们有个组织叫苍宿,很强大,很深不可测。” 等人走出来,六皇子忙上前握住他的手,怎么也没想到他从小就被人下了毒,因为愤怒,手直到现在都还在抖个不停,“身上的毒……” “早驱除干净了。”与大伯谈话还是很费心神的,宋谕将虚软的身子往六皇子靠近了些,将大半的体重移到他身上。 “手怎么这么凉?” “现在已经是冬天了,能不凉吗?” “可我的手就不是这样。” 宋谕心说女人的体质能跟男人一样吗? 六皇子边给她捂手边说,“是不是身上伤的问题?” “我体质本来就不是很好,之前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之前没凉的这么厉害。”六皇子眉头皱的死紧,“不行,我待找一个好一些的大夫给你看看。” “你忘了我自己就是大夫了?” “可是……” “可是什么?谁的医术能强过我师父?”宋谕拍拍他的手,“不用担心,师父正在外给我寻药材,过不多久就该回来了。” “我能不担心吗?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六皇子自责心疼的不得了。 “要说我也有责任,那天我若是强行带你离开,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了。” 六皇子眼中的自责更深了,“你是救不走我的,那些人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否则我怎么可能不告诉你。” 宋谕想想也是,能劫持当朝皇子的人自然不一般,“他们是什么人?” “南晋的反贼。” “南晋?” “就是你刚才提到的,你大伯提到的那个苍宿跟覆灭的南晋什么关系?” 宋谕摇了摇头,“这个组织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你听说过吗?” 六皇子也摇了摇头,懊恼自己之前关心的事太少了,一问三不知,若是李子莫就不会这样。 “没事,回头找人问问就是了。”见他懊恼,宋谕不禁笑了,“怎么了这是?” 六皇子摩挲着他的手,“从那天分开后,我就发誓,若是再相见,我一定会保护好你,所以我比以前更加的勤练武功,却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保护好你光凭武力是不够的,我发现我很笨,感觉什么都不懂。” 宋谕笑了,“你是想说你没有我聪明吗?” 六皇子点了点头。 宋谕说,“咱两若都是聪明人就不会现在这样了,人笨点也有笨的好处,聪明也不见得就是优点。” 六皇子虽然听的不是很懂,但他对这人有种盲目的崇拜,一向认为他说的都对。 “劫持你的案子有没查到什么?” 六皇子摇头,“那些人全都死了,父皇说没有任何发现,说是那些人只是想劫持我威胁朝廷。” 宋谕沉默一会儿。 “现在去哪儿?”六皇子说,“要不去我府里吧?你还没去过我那里呢,要不你搬去跟我一起住吧?” 宋谕笑了,“那像什么样子?我又不是没家,再说父亲母亲也不会同意。” “我忘了他们都很疼你。”六皇子神情黯然,小声嘀咕,“他们若不那么疼你就好了,这样就有理由……” “你说什么?” 六皇子惊出一身冷汗,忙说没什么,恨不得给自己一拳,脑子里净想些什么,太阴暗太自私了,自己得不到关爱也就罢了,怎么能期盼别人也得不到关爱呢? 第三十五章 成了抢手货 丞相来到皇后的宫殿,询问门口的宫女,“娘娘呢?” 宫女恭敬回:“正在里面等着大人呢。” 丞相将裘衣大氅交给宫女,掀开珠帘走了进去,里面一个侍候的人都没有,世间最尊崇的女人,当今国母,也既是他的妹妹,此时正坐在窗前,望向外面。 丞相不由在心里叹了声气,别人看到的或许是她尊贵无比的身份和手持六宫风光无限的权利,而他这个哥哥看到的却是落寞和孤寂。 听到动静,皇后扭过头来,冲丞相展颜一笑,虽已不再年轻,可这容颜仍不输于任何一宫,“兄长你来了,快请坐。”那里还有丁点刚才的落寞和孤寂。 丞相也只当没看见,行礼,落坐,“不知娘娘找人唤微臣来有何事?” “宋家那个孩子出宫了,皇上并没为难他。” 丞相愣了片刻,神色有些意外。 皇后说:“咱们都以为皇上是要处理他。” 丞相点头,“是啊,因为当年的事,皇上他们家恨之入骨,若不是碍于他们家战功太过彪悍,怕寒了武人的心,早把他们家铲除了,出了这趟子事,不借机发挥就不错了,断没有放过的道理啊。” 皇后不无紧张,“那皇上是要深究此事?” 丞相想了下,“应该不会,当初行事,就是看准了皇上的心思,早想罢免宋家老三,只是挑不出错罢了。” “这个我知道,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隐隐有些不安。”皇后缓缓站起身来,“打探的人说皇上本来是要杀他的,后来六皇子闯进去求情,皇上便把人给放了。” 丞相愣怔,“定远侯府什么时候跟六皇子有交情了?” 皇后摇头,“谁知道呢,六皇子说宋家那个小子是他的救命恩人,还是他的义兄。” “您在担心六皇子?” 皇后哼了声,“我最不担心的就是他了,谁都有资格争夺储位,就他没有。” “那您在不安什么?” 皇后转身望向丞相,“咱们的皇上何曾是一个为了别人改变决定的人?” “也不是没有。”丞相说。 “的确有。”皇后愣了一瞬,神情仿佛回到了久远,“那人无论说什么他都会听,可谓是言听计从。” “娘娘说的是荣妃?”丞相朝她看了眼。 “除了她还能有谁,虽然身位女子,但韬略却不输于任何男子,再加上又长的倾国倾城,别说皇上对她倾心,就连同为女人的我,见了都难无动于衷。”说这话的时候,皇后的神情复杂难辨。 丞相大人岂不知她在意什么,“我跟娘娘的观点却有些不同。” “哦?”皇后扭脸看他。 “她再如何也不过是一个妃子罢了,大荣的国母是娘娘,娘娘才是那个最尊贵的人,再说,不管皇上如何倾心于她,她都已经是个死人了,娘娘无需介怀。” 他虽然能看出她的心思,却不能体会她的心情,男人与女人终归不同。 她虽贵为皇后又如何,皇上并不喜欢她,甚至可以说厌弃她,作为一个女人,不被自己的男人喜欢,何尝不是一种失败。 荣妃虽然没被册封为皇后,也已经不在,可她却得到了皇上的心,甚至到现在,皇上都无法忘怀,曾经住过的宫殿依旧保留,在那里流连忘返,这何曾不是一种成功。 她的指甲掐进了肉里,听听这妃的封号,那可是以国名命名的,与国并存,甚至比她这个国母还要尊贵,不知道被多少人暗地里嘲笑。 虽说自己没得到皇上的喜欢,但那人也无法得到,她现如今为皇后,她的儿子贵为太子,以后便是这天下的主,那人却什么都没有,她只有这样安慰自己,才不会那么难受。 抛却这些纷杂的思绪,心神又放回到正事上,“宋家那小子的能耐不小,之前竟没看出来,那个老狐狸果然不容小觑,都这样了,居然还能折腾出这么多事来。” “定远候是不是真的如表面那样衰败还不好说,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这次的事却不是老侯爷的手笔。” 皇后讶异,“不是他会是谁?那小子就是再聪明再心思缜密,也不可能事事都算到吧,若是那样他岂不成神人了?” 丞相说,“我怀疑这背后有势力支持……” “灵渊,江湖第一大帮。”太子这时走了进来,冲两人行礼,“儿子已经查过了,这宋谕是曾仪的徒弟。” “他师傅居然是曾仪?那就难怪了。”丞相说。 “曾仪不是那个有名的神医吗?”皇后问。 丞相点头,“是啊,但同时他也是灵渊的人,据说在组织的地位仅次于宗主。” 太子很是懊恼,“现在把人得罪了,若不是倒可以拉拢过来。” “殿下是看上灵渊了?” “你该问的是谁会看不上?”太子反问。 “但是灵渊一向独善其身,不会介入朝廷的。”丞相说。 “当年的组织武玄如何?还不是帮父亲夺得了天下,可惜的是起了反意,试图弑君,这才遭致毁灭,我若是父皇,断不会让事情变成那样。” 丞相说,“殿下说的没错,只是灵渊同样不好操作。” 太子年轻气盛,不以为然,“不试试又如何知道?我不做,别人也会做,这消息一出,老四势必想办法拉拢,被他拉拢去,到时候就成我们的敌人了,之前我就不赞同冲侯府下手,现在好了,先输了一筹。” 宋谕给莹莹拔完针,结束了今天的治疗,经过她的调理,莹莹的身体已经有了很大改善,脸色比之前红润多了,不过还是嘱咐她,“没事多走动走动,体质上去了,等给你驱毒的时候也容易些。” “我会在院里多走走的。”莹莹乖乖应是。 宋谕本以为她会出去逛逛街什么的,这里的妇女地位虽然不如男子,但是也并不是不让妇女抛头露面的。 不过想想她自小生病,躺在床上的时间比走路都多,出府的次数估计一只手都能数的出来,看向她的目光不由夹杂了几分同情。 莹莹是个敏感又善解人意的姑娘,那能体会不出他在想什么,“我现在已经很好了,二哥不要为我担心,真的,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到了冬天还有不病倒在床上的时候,真的,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 宋谕慈爱地摸摸她的头顶,微微笑道:“二哥知道,这样吧,我跟六皇子和世子约好要去酒楼吃饭,你跟我一起去的,他们说那里的烤乳猪特别好吃。” “啊?”莹莹很是惊讶,“二哥去见朋友,我怎么好跟着去,再说母亲也不会同意。” “没什么的,都是自己人,世子是自家亲戚,六皇子虽贵为皇子,可也是我的义弟,他若敢欺负你,我定饶不了他。” “我不是那意思。”莹莹着急解释。 “你是怕母亲不同意?等会儿我跟她说。”?“多谢二哥。” 宋谕摸摸她的头,有个乖巧妹妹的体验其实也很不错。 果然,宋谕一去说,母亲很爽快就答应了,见的都是自家人,没什么不放心的,当然,要换做是宋思齐,她未必敢答应,临走前,又往宋谕手里塞了张银票。 “我有。”宋谕尴尬推辞,经过上次的事后,现在已经没人敢克扣她院里的月钱了。 “喜欢什么就买。”母亲硬塞到他手里,只要孩子们都好好的,钱又算什么呢?这些年她到处烧香拜佛,捐香油钱,不就是祈求家人平安康健嘛。 好在宋思齐没看到,若看到,肯定又免不了冒酸水。 钱谁都喜欢,宋谕也喜欢,可自力更生惯了的她,心里还是有些别扭,可不要吧,自己也的确不宽裕。 莹莹看到二哥这样,还以为他缺钱用,却又不好拿母亲的钱,于是在回去换出门衣服的时候,就把自己的私房钱给收拾了出来。 “给。”一脸等表扬的样子。 “什么啊这是?”宋谕好笑地看着妹妹。 “看看就知道了。” “好,我看看是什么。”发现妹妹身体好些之后,人也活泼不少,只是等她打开包裹看到里面不是金子银子就是银票的时候,不由愣了,“给我的?” 莹莹猛点头。 “给我做什么?”宋谕一脸茫然。 “给二哥用啊,这些都是我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放心用。” “不,我不是问钱的来历。”宋谕嘴都瓢了,“我是说给我做什么?” 莹莹说,“给你用啊,平常我又不买什么,也用不着,二哥经常出去应酬,用钱的地方肯定多,我看你不好用母亲的钱,那就用我的,反正我也不用。” 宋谕是又感动又哭笑不得,“我不好意思用母亲的钱,难道就好意思用妹妹的钱了?” “这有什么?我们是亲兄妹,还是你觉得……可不管是在母亲眼里还是在我眼里,都没有把你……” 宋谕忙打断她,“我知道,我只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惨到花母亲和妹妹的钱。” “没事,我和母亲都乐意。” 宋谕却还是推了回去,“不行,你的钱是要以后留着做嫁妆的。” “我亲都退了,要嫁妆做什么。”莹莹神色黯然。 宋谕说,“这门亲退了,还可以找下一门啊。” 莹莹红着脸,又推了回来,“我不找,我不想嫁人。” 每个女孩提到婚姻的时候都会害羞地说不嫁人的话,可往往到最后越是那些喊着不嫁人的人越结婚的早,所以,宋谕并没放在心上,“亲事的确不可操之过急,要找个喜欢的,女孩子本就日子不易,若再嫁个不喜欢的,那日子就更加难熬了。” 莹莹笑说:“二哥真会说笑,儿女的亲事都是父母说了算,那有喜欢不喜欢的。” “二哥这辈子是不准备成亲了,至于你,若成亲的话,一定要找个自己喜欢的,到时候二哥帮你。”宋谕说。 莹莹很惊讶,“二哥不成亲?为什么啊?二哥怕没人给你说亲吗?那是他们不了解你,以二哥的才华和长相京城不知道有多少千金小姐抢着嫁呢。” 宋谕刮了下妹妹的鼻子,“不是因为这些,二哥纯粹是不想成亲,觉得这样很好。” 莹莹一脸不能理解的表情,宋谕不好跟她解释什么,便说,“好了,咱们该出门了。” 至于钱,她先收了起来,不过这也提醒她要尽快找赚钱的营生了,即便他考中了,也没几个钱的月俸,总不能让母亲和妹妹贴补自己一辈子吧?那样的话她可真成了寄生虫了。 第三十六章 路遇恶奴 街上热闹非凡,莹莹一出来就东张西望,看的目不暇接,明明很新鲜很好奇却还要保持小姐的矜持,显得很是滑稽,宋谕没觉得好笑,只觉得心疼。 正在他们边看边赶路的时候,前面突然噪杂起来,行人纷纷朝两边慌不择路奔逃,宋谕见状,忙拉着妹妹躲到边上。 “怎么回事?”宋谕询问玉锦。 没等玉锦回答,就见十几名护卫骑着高头大马护卫着中间一辆马车,狂奔而来,边跑边驱赶人群,很多跑的慢的被撞飞了出去,砸到街边的摊位上,半天爬不起来。 哭叫声,骂声响成一片,乱成一团,可那些人丝毫不因为混乱而减速,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护卫,反而还骂骂咧咧,“贱民,看到丞相府的马车,还不赶紧滚开,磨磨蹭蹭不要命了。” 宋谕被推挤的差点倒在别人的鸡笼子里,好在玉锦及时拉住了她,才不至于啃一嘴鸡毛,心里窝了一肚子的气,这丞相府的也太猖狂了吧。 正想看看马车里坐的是什么人时,就看到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满脸无措地站在路中央,哭着找妈妈,眼看那孩子就要踏在马蹄下,宋谕情急喊了声玉锦。 玉锦在她声音刚发出就已经疾飞了出去,在马蹄落地的那一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抱着那孩子滚落到了街边。 与此同时,一个铜钱从她手里激射而出,打在最前面的那头马眼睛上,马受到刺激,立马停止前行,嘶鸣狂跳起来,后面的马和马车因来不及减速,全撞在了一起,顿时人仰马翻。 好在那些马都是训练过的,很快被控制住了,然后那些人才有余暇关注周围。 此时那孩子的妈妈找了过来,从玉锦的手里接过孩子,哭的稀里哗啦的,并一个劲地感谢。 “贱胚,原来是你们。”领头的护卫大骂,边骂边挥鞭朝他们甩过来。 玉锦忙把母子两拉到身后,伸手接住了鞭子,一个用力,就把那人从马上拉了下来。 猝不及防的护卫滚落下来,紧跟着就攻击而来,“小贱人你还敢还手,你知道我是谁吗?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你就不知道小爷的厉害,等会儿小爷就把你收拾的服服帖帖,哭爹喊娘地侍候小爷,小爷可最喜欢你这样带刺的野猫了……” 玉锦不等他说完,就一脚飞了过去,那人显然武功底子不弱,对打了一会儿,还是败下阵来,后面的护卫看到忙都围了上来。 那人骂骂咧咧,“贱人,你这是找死呢,惹了我们你还想在京城里混吗?实话告诉你吧,这是丞相府的马车,里面坐的是我们丞相大人的掌上明珠,当今皇后的侄女,阻了她的道,今天你们全都死定了。” 宋谕开口,“原来是丞相府的小姐,真是失敬,我们没想阻你们的路,只是看到一个孩子差点被马踩到不得以而为之,若有得罪还请见谅。” “你是什么东西?还让我们见谅?一个无足轻重的贱命就是踩死了又怎样?误了咱家小姐的事,你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无足轻重的贱命?宋谕眼中闪过一抹冷意,可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是吗?在我眼里,他的命跟你没什么区别,都是娘生父母养的,谁也没比谁多长两只胳膊两条腿。” “你敢把我家小姐跟你们这些下贱的人混为一谈,你简直是吃了熊心狍子胆了。” “磨蹭什么呢?还不赶紧处理掉进宫。”一个不耐烦的傲慢声音从马车里传出。 “是,小姐。”那人抹掉嘴边的血,“兄弟们一起上,这小娘们不简单,拿下他,兄弟回去请喝酒。” 十几名护卫一拥而上。 可没一个人能近得了玉锦的身,不多一会儿就倒下好几个,领头的护卫看势头不对,眼珠子一转,便把主意打在了瘦弱的宋谕身上,爬起来就奔向了宋谕。 玉锦和六皇子的身影几乎同时赶到。 玉锦一脚把那人踹飞,六皇子直接把宋谕搂在了怀里,眼含杀意,“你们好大的胆子,大白天就敢追杀定远侯府的公子。” 这些人一听是定远侯府的人,立马吓的丢了武器,跪倒在地,“小的拜见殿下……”这些护卫是认识六皇子的。 周围民众也跟着跪倒一片。 六皇子关切地询问怀里的人,“兄长没事吧?” 听到六皇子称他为兄长,本来还存有一丝侥幸心理的这些人这会儿全吓尿了。 宋谕从他身上下来,整了整衣衫,“没事。” 六皇子满脸不满和后怕,“你出门怎么也不多带几个人。” 宋谕叹了声气,“我也没想到出门会碰上这趟子事。” 六皇子就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世子李子莫嗤了声,“还能发生了什么?那面是丞相家的马车,车上坐着的大概是丞相千金姚小姐,这位小姐向来张狂八成是在街上纵马,宋谕大概看不过眼救了个人,然后就被这些恶奴追着打。” 凭着现场的拼凑,世子就把事情的起因猜个八九不离十,这智力可见一般,宋谕不禁朝他多看了两眼。 “本世子说的可对?”世子质问那些恶奴。 恶奴磕头如捣蒜,不敢说别的。 不一会儿,丞相家的小姐从马车上下来,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到了六皇子和世子的面前。 这小姐倒是长的国色天香,只是那微皱的眉头,高仰的额头,挺直的背脊无比显示着清冷高贵。 可她再高傲,面对皇子和世子也还是要行礼的,“惊扰了殿下和世子,还请恕罪。” “你惊扰的不是我们,你惊扰的是他,当然,惊扰了他跟惊扰了我没什么区别。”六皇子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气,世子扯了他一下,示意他还是要给这位丞相家的小姐一些面子的。 可六皇子却把自己的袖子拉了回来,依旧怒不可遏,“你这些奴才都承认了,你们当街纵马,踩踏人群,他们好心救人,而你们却追着喊打喊杀,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丞相大人平时就是这样教育你们的?” 姚小姐紧咬牙根,“纵马是我的不对,但是我们也是有原因的,姑妈召我进宫,我这是怕误了时辰才不得不这样。” 六皇子冷哼了声,“母后让你进宫,可没让你杀人,母后那么仁慈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把这样的罪名套在母后身上,你居心何在?” 姚小姐一听,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跪倒在地,“是我说错了话,我没那个意思,都是这些蠢奴才的不是,为了赶时辰竟不顾别人的死活,回去我一定好好收拾这帮蠢奴才。” 六皇子还不甘心,世子却打圆场,“既然是误会,那一切好说,姚小姐还要进宫,那赶紧去吧,别耽误了才好。” 六皇子的眼神活像吞了她,姚小姐是真的害怕,恨不得立刻离开此地。 六皇子还不甘心,要找上去,宋谕却制止住他,“算了。” “你可是差一点挨打,怎么就算了呢?还有你,多什么嘴?若不是你多嘴,我就……” “你就怎么样?”宋谕给了个警告的眼神,六皇子不再吭声了。 第三十七章 倒像小两口吵架 本来是高高兴兴出来吃饭的,发生了这档子的事,大家的心情都说不出的憋闷,等菜上来后,都没怎么吃。 莹莹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那个孩子,若不是玉锦姐姐出手就没命了,还有那些路人,很多都受了伤,他们怎么能这样?这姚家小姐也太猖狂了。” 世子给自己倒了杯酒,冷笑道:“人家有猖狂的资本啊,爹是朝廷里的丞相,官员之首,姑姑是后宫里的皇后,六宫之主,试问当今天下,那家比得上他姚家的声势?在这京城里没谁傻到去惹他们家,别说踩死一个孩子,就是杀人放火都没人敢管,你二哥今天算是把姚家得罪了,你这个准备走仕途的人,得罪了丞相,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莹莹紧张地望向二哥,“这,这,这可怎么办?” “没事。”宋谕冲她笑笑,以示安慰,虽说自己有些冲动,可重来一遍,估计她还会那么做,便没那么纠结了,“不多这一茬,太子我不早得罪了吗?” “说的也是。”世子倒是很欣赏他的镇静,“处乱不惊,这才是大将之风,也不知道为什么,打从我一见你就觉得亲切,觉得投缘,来,我敬你一杯。” “他身子不好,我替他。”宋谕刚要去拿,杯子就被六皇子抢了去,一饮而尽,一滴酒都没给她剩下,她身子是不好,但不是一点酒都不能喝。 “其实,我还是能喝一点的。”宋谕表达自己的意愿。 “不行。”六皇子直接把面前的酒换成了茶。 宋谕心里那个气啊,“我是大夫你是大夫啊?” “这跟是不是大夫没关系,不喝也不会怎么着。” “可我想喝。”宋谕上辈子就喜欢喝点酒。 “等你身体好了再喝。”六皇子把酒壶放到自己跟前,看管了起来。 其他人都忍俊不禁。 宋谕顿觉很没面子,“到底我是兄长还是你是兄长?” “自然是你。” “那就把酒给我拿过来,兄长的话你都不听,还是说你是皇子不屑于跟我称兄道弟?” 宋谕故意激他,他也的确恼羞成怒,可还是按住酒壶不放,“这跟身份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跟你的身体有关系,好的我自然会听。” “我现在就想喝酒,喝了我心情就好,身体也会跟着好,喝不到心情不好,身体也不会好,快拿过来。” 六皇子动都不动。 宋谕气的七窍冒烟,狠狠踢了他一脚,跟她弟弟一点都不像,每次她一发飙,她弟弟必不敢再跟她作对,可这小子愣是油盐不进。 其他人看到他踢皇子,都吓了一大跳,就连世子都一脸惊慌,再怎么说那也是皇子,尊严还是要的,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可他们的皇子并没过多的反应,只是按住酒壶,防着他去抢,根本不在意被冒犯,神情就更惊诧了。 见气氛僵住,世子忙打圆场,“他就是这么个脾气,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宋谕瞪了六皇子一眼,没再吵着要酒喝,而是拿起筷子吃菜,六皇子见他不要酒了,忙起身给他夹菜,讨好道:“这个好吃,你多吃点这个。” 宋谕还在气头上,直接把他的手拨开。 “不喜欢这个啊?那吃这个?”六皇子又夹别的。 碍于外人在,宋谕也不好再跟他置气,不过还是狠狠白了他一眼。 世子呵呵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这是小两口吵架闹别扭呢。” 宋谕倒没什么,反倒是六皇子脸红了。 宋谕说:“我才不敢娶这样的媳妇呢,被管的连口酒都不能喝,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不是不能喝,是等你身体好了再喝。”六皇子在那儿强调。 其他人笑的更大声了,宋谕白了他一眼,然后去招呼莹莹吃菜。 莹莹却还处在呆愣中,因为她从来没见过二哥这一面,似乎原本的个性就该这样,而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反而像在一直收着,都说在最亲的人面前才是最放松的,二哥不该是在他们面前才最放松吗?为何是六皇子? “怎么了?不喜欢这里的菜?” “不是。”莹莹忙摇头,“我在想长公主府的事。” “长公主府怎么了?”宋谕愣了下。 “父亲还没跟你说吗?”换莹莹愣了。 宋谕摇头,“没有。” “早上去请安的时候,我在桌子上看到了长公主府的邀贴,邀请咱们去赏梅会。” “赏梅会?” “是啊,长公主府有一片梅林,到了梅花盛开的季节,很多人都想一观,拜访的人络绎不绝,老是拒绝吧又不太好,不拒绝的话天天都有人上门也招待不过来,后来就干脆办个赏梅会,在那一天,邀请一些人家过来赏梅。”莹莹说。 “也邀请你们了?”世子疑惑抬头。 “邀请我们怎么了?很不应该吗?不管怎么说,定远侯还是一品侯府。”宋谕说。 “过去长公主从来没跟咱家发过帖子。”莹莹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提醒。 “哦,那为什么这次邀请我们?” “应该是听说了你之前的事,很欣赏你这个人吧。”世子说。 “也就是说这位长公主也跟那些人一样,侯府被皇上厌弃的时候,避之如蛇蝎,这会儿见我没被皇上处理,以为皇上对我们家改观了就想着邀请。”宋谕丧失了兴趣。 “你怎么能这样说长公主?”世子不满。 “姑姑不是那样的人。”六皇子也忙插话。 宋谕看看六皇子,又看看世子,“我没说什么啊?这也没什么啊,人之常情啊,换做是我,我也会这样啊。” 宋谕越这样说,世子的眉头越皱的厉害,干脆放下手中的筷子,挽起了袖子。 “做什么,话不投机也不用打人吧?”宋谕下意识后退。 正在旁边吃东西的玉锦听到这话,瞬间把手中的筷子换成了发射暗器的姿势,大有世子一动,就戳死他。 “赶紧放下,放下。”世子身上的冷汗都出来了,“谁打人了?有你和六皇子在我敢动手吗?我不过是想跟你家少爷好好说说长公主。” “说吧,我听着呢。”宋谕把玉锦的手按下去,示意她继续吃自己的。 第三十八章 奇女子 世子喝口酒压压惊,这才说,“两家不走动这中间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莹莹好奇地问。 “说到这点,就要说到侯府为什么衰败,为什么遭到皇上厌弃。” 宋谕说:“不是因为我宋家功高盖主,皇上忌惮吗?” 历史上,那一代武将都没有好下场,尤其是战功显赫,像宋家这样几乎掌握全国大半兵权的就更没有好下场了,这可说是铁律,宋谕相当然地认为是这个原因。 世子却说:“或许有这分面原因吧,但是我听说是因为武玄的原因。” “武玄?” 几人都看着他,显然都是第一次听说。 世子说:“武玄是一个覆灭的反叛组织,所以很少人提,你们想来没听过,我比你们虚长几岁,多少知道一些。” “反叛组织?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宋谕问,“难不成我家跟那个叫武玄的组织有联系?” “皇上要清除这个组织的时候,老侯府站出来反对过。” “所以皇上认为我们家是反叛组织?” 世子说:“也有人认为荣妃和公主的死跟你们家有关,而荣妃是皇上最喜欢的妃子。” “荣妃?”宋谕莫名生出一股好奇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六皇子插话,“那是一个奇女子,武功上了江湖排行榜,智谋更是无双,正是因为有了她的协助,父皇才夺的皇位,完成大业。” 荣帝功业可谓显着,不在位的时候,大荣国力虚弱,常那年受周边部族和国家的欺负,自从他登上帝位,开始南征北战,打下一个又一个部族和国家,这才有了现如今大荣广袤的疆域和地位。 “可以说现如今的江山有她一半的功劳,而长公主也是个奇女子,早年的时候驰骋沙场,建立不少功劳,深受皇上器重,两个奇女子那时惺惺相惜,成了很好的朋友。” “长公主也认为是我家导致了荣妃的死亡,所以一直怨恨我家?”莹莹不由问。 “大概吧,不过我也只是猜测,都是很久远的事了,我也是从听到的只言片语里猜的。”世子眼神透着仰慕,“那么一个奇女子却英年早逝,真是太可惜了。” “她是怎么死的?”宋谕说,“若是我家杀了她,皇上断不会容我们的。” 世子说:“荣妃出身武玄,武玄能人辈出,各行各业的人才都有,几乎遍布全国,财力也很惊人,都说得武玄得天下,皇上得了武玄的支持,于是成就了伟业。” “那他们又是怎么成了反叛组织的呢?他们不应该是功臣吗?”莹莹问。 世子叹气,“我听说他们想弑君自立,弑君不成,反而被皇帝猎杀,从此江湖再没有武玄这个组织。” “你也认为他们反叛?”宋谕问。 世子望着杯中的酒,“那是一群英雄,我不相信他们反叛,但是,面对权利,大概谁都会迷惑了眼吧。” “荣妃是怎么死的?”宋谕还在关心这个问题。 “说是被武玄的人杀死的,因为若不是她,武玄的人也不会死。”世子说。 “所以皇上和长公主痛恨我家,皆是因为老侯爷站在他们那边?”宋谕说。 世子叹气。 不管因为什么,其实都跟宋谕无关,她对那些人那些事没兴趣,她想要的只是好好活着,相对自由地活着。 姚小姐进了宫就开始向姑母告状,她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六皇子虽贵为皇子,可也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罢了,竟然那么训斥她,害她颜面尽失,还有那个宋谕,那就更可气了,不过是个破落户家的公子,竟敢打她的人,他当他是谁啊。 皇后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这个侄女,心里清楚的很,一定是她欺负人在先,但是,她一向疼这个侄女,不管事实如何,自然是向着侄女的。 姚丞相刚好也在,听说了这事之后,先是训斥了女儿一番,让她少出去惹是生非,更不要跟娘娘惹麻烦。 “你骂她干什么?就算小霏任性了些又如何?像咱们这样的家世,又岂是那些一般人家女儿能比的?”皇后不以为然。 “娘娘不可这样,你越这样越会把她惯的无法无天。”丞相瞪了女儿一眼,“行了,你先下去吧。” 女儿走后,丞相却摸了摸胡子,“虽说霏儿骄纵了些,但宋家却不能不防,尤其是蹦出来的这个宋家小子,很不一般。” 皇后说,“宋家是要防,绝不能让他们死灰复燃,只是那个小子没像你说的那样厉害吧,他身后不过是有灵渊罢了,太子也看重他,我却觉得有些过了。” 丞相说,“灵渊本就不可小觑,宋家的人不一般,一点火星就能燎原,尤其是那个老东西,说是在庄子上种田,谁知道是不是啊,宋家军解散后,飞云骑不知去向,这本身就是个隐患。” “应该没那么可怕吧?” 丞相摇头,“你没上过战场你不知道,我做过监军,有幸亲临,那气势那凝聚力是别的军营不可比的,尤其是那飞云骑,无论是阵法还是配合,简直神乎其神。” 第三十九章 诗作 晚上一家人吃饭的时候,父亲提到了长公主府邀帖的事,“到时你们一起去。” 几人都没意见,唯独宋思齐一脸嫌弃,“我不去。” “你说什么?”宋家三爷放下筷子看过来。 接触到父亲的目光,宋思齐瑟缩了下,可还是梗着脖子,“我不去。” “理由?”宋家三爷的语气相当严厉了。 “我又不喜欢看那些花花草草,去干什么?赏完梅之后还要作诗,我就更不会了。” 宋家三爷额头青筋浮现,“还有脸说,不读书的人要是会了才怪了。” “我不是不读,我是读不会,压根就不是读书的料吗?” “不是读书的料?你天天出去瞎混有时间读书吗?” “合跟你老会读书似的?”宋思齐还没嘀咕完,头上就挨了一下,疼的眼泪都出来了,“你,你,你怎么动不动就打人?” “有本事你也打我啊?你老子我是没读过多少书,但是我会揍人,你能吗?文不成武不就的东西,我若是你,我羞都要羞死了,让你去是看顾弟弟妹妹的,没让你作诗,指望你作诗那还不太阳打从西边出来啊?” “不作诗也不去,去了也是被那些人嘲笑。”宋思齐反过来劝父亲,“照我说咱都别去了,没谁会亲近咱们家的,试图踩上一脚的倒不少,长公主这次邀请啊,我看纯粹就是让咱家过去出丑的……” “鞭子给我拿来。”宋家三爷冲身后的人吩咐。 “别,别,我去还不成吗?”宋思齐怂了。 宋家三爷横他一眼,这才拿起筷子吃饭。 吃完饭从父亲院里出来,宋思齐就跟宋谕抱怨,“看到没,说不上两句就让人拿鞭子,我都多大了,还动不动就使用家法,我不要面子的啊,你看着吧,早晚有一天我要离家出走。” 对于这个哥哥,宋谕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又不是不知道父亲的脾气,干嘛还跟他顶?” 宋思齐撅着嘴,“我就是不想去。” “又不是龙潭虎穴,至于这样吗?我身体不好都没说不去呢。” “要是龙潭虎穴倒好了,那些势利眼让你有时候气的想杀人。” “踩低攀高,不是人之常情吗?”上辈子见惯了白眼的宋谕倒没觉得有什么,“你有本事别人就会攀附于你,没本事别人只会对你视而不见,要想被人看得起,那就让自己变的有本事起来,否则就只能忍着。” “你也认为我不学无术没本事?”宋思齐盯着弟弟。 宋谕笑笑没吱声。 盯了会儿,宋思齐猛地泄气,“你以为我愿意这样?我自小就不喜欢读书,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将军,像爷爷和父亲那样,驰骋沙场,建功立业,可现今的侯府是不可能再出武将了。” 宋谕不由多看了这个哥哥一眼,没想到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懂,心里跟明镜似的,正因为明白,才认为自己无论多么优秀都不会有前途,所以才纵情于声色犬马之中。 “没本事的人才会这样说,有本事的人是不会这样说的。” 宋思齐嗤了声,“爷爷和父亲都是有本事的人,一个说的最多的是怎么种田,另外一个是怎么教训儿子,因为除了儿子,也没别的兵给他教训了。” “父亲。”宋谕朝后唤了声。 宋思齐听到,脸色刷白,拔腿就跑,跑到一半没发现动静,这才知道是宋谕耍他,折回来就要揍弟弟,只是想到他那身子,最终拿手指了指他,“你给我等着。” 宋谕面带笑容,“有本事的人什么都不说,他们只会做,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你若不满现状,那你就去改变它,逃避是没用的,那是懦夫的行为。” 一碗心灵鸡汤洒完,宋谕就走了,宋思齐却还矗立在那里,凌冽的寒风呼啸不止,而他不但感觉不到一点寒意,竟觉浑身燥热。 懦夫吗?他怎么可能是懦夫? 到了长公主府,宋谕瞠目结舌,府邸之豪华,之大,也就仅次于皇宫了。 府内景致更是别出心裁,随处都是一景,典雅中不失大气。 男女客招待是分开的,母亲和莹莹去了女眷那里,宋谕和宋思齐就被领去了招待男客的地方。 一路上宋谕看的眼都不眨,跟着师傅闯荡一年,他也算是有些见识了,可长公主府里有些东西别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过,有时候好奇,更是要上手摸一摸,引得旁人纷纷侧视。 宋思齐脸滚烫,小声催促弟弟,“快走吧,别看了。” 宋谕却说;“来这儿不就是为了欣赏景致的?你看路边这些绿植,我在外面都没见过,世子说长公主府收集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你看这石头的形状,真是绝了……” 指指点点的人越来越多,宋思齐脸红的像煮熟的虾子,宋谕却浑然不觉地东张西望。 宋思齐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挨一顿鞭子也比现在这个滋味强,二话不说拉起人就走。 “干嘛啊?我还没看完呢。”宋谕挣扎。 “看什么看。”宋思齐拽着人只管往前走。 “不看那来了干嘛?” “就是,好不容易来一趟,不看个够本,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来呢?”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出现在前面。 宋思齐猛地停住,宋谕一个刹不住撞到他背上,鼻子撞的生疼,恼火道:“你又干嘛?” “宋公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粗鲁啊,连自己弟弟都不放过。”那人又说。 “滚。”宋谕看到宋思齐手上的青筋都迸出来了,这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前面围了不少公子哥。 唯一认识的就是中间的商博文,看向宋谕的视线透着复杂,宋谕冲他笑着点了点头,像是两人之间并没发现过纠葛,接着视线转向他旁边,刚才一直说话的人。 此人长的倒是风流倜傥,一副文人雅士的打扮,只是他手中摇着的扇子,却让宋谕嘴角的笑容越发加深了。 那人愣了片刻,“你笑什么?” 宋谕指指他手中的扇子,又指指路边还没融化的雪,“你不冷?” 那人不屑,“你懂什么?这扇面可是大师的作品。” “哦,明白了。”宋谕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你明白什么了?”那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明白你拿扇子不是为了扇风,而是为了显摆。”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了,这大直白话,其他有拿扇子的忙悄悄收了起来。 那人脸色涨红,“你,你,你……” 连宋思齐都忍不住笑了。 “真不知道长公主为何要请你们这样毫无素质的人,粗鲁,低俗,鄙陋。”那人恼羞成怒,“你们就是想找茬,让我难堪。” “找你茬?”宋谕好笑,“你谁啊?我们为何让你难堪?” “看看,看看,有多目中无人,上次你哥打我,这次你又对我视而不见,这样的人家我敢继续再结亲吗?” 说到这儿,宋谕才反应过来这人是那根葱。 “亲都退了,你还敢污蔑。”宋思齐怒不可遏,抡起拳头就要揍人。 宋谕连忙拉住他,“快停下。” “定远侯府的人要打人了,在长公主府都敢动手,可见他们有多嚣张。”赵文彬高声嚷嚷。 气的宋谕都想揍他。 宋思齐红着眼睛,“你起开。” “他故意激怒你,你打了就真上他的当了。” “我不教训他,我会气死的。” 宋谕把他拉到身后,对赵文彬说:“退亲缘由大家都心知肚明,说开了就没意思了,我看这事就到此为此。”一再地提起损害最大的是莹莹。 赵文彬脸上透着几分尴尬,“我巴不得到此为止,但他打我的事不能就这么完了。” 宋思齐撸起袖子,怒道:“不算完,那就过来打过。” 赵文彬吞咽了下,脸上透着不屑,“动不动就打打杀杀,那是莽夫行为。” “那你想怎么样?”宋思齐咬牙切齿。 赵文彬笑的很是古怪,“赏梅会按照惯例都会作诗,拨的头筹的会得到长公主赏赐的礼物,除了长公主的赏赐外,咱们也来堵一把吧。” 听到这里,宋谕算是明白了,这人是早有预谋,专一来为难他们的。 果然,就听他说:“若是你们的诗文胜过我的,我下跪向你们磕头道歉。” 周围一片哗然。 “若是胜不过,那你们要向我下跪磕头,这公平吧?” 周围响起低低的嘘声,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无耻两字。 宋思齐呸了声,“公平个毛,你情知道我们不会作诗,偏偏拿这个打赌,这不明显欺负人吗?” 宋思齐看向周围,周围人虽然也觉得无耻,可却没一个人站出来说话,是啊,谁会为他们说话,大家躲都还嫌来不及呢。 想他赵家,在世族林立的京城什么都不是,不过是靠着攀迎的能力才混到侍郎的位置,父亲还在位子上的时候,他们一家人谄媚巴结,等父亲退下来了,他们立马就变了一副嘴脸,真让人恶心。 可就这么个人,周围的人却都站在了他那边。 正在他怒火中烧的时候,突听弟弟开口,“好,若是我们胜了,你也无需向我们下跪,你向莹莹一个人下跪磕头就行了,毕竟你对不起的是她,伤害的也是她。” “你让我向一个女人下跪?”赵文彬像是受到了天大的耻辱。 宋谕挑了挑眉头,“怎么?不敢?” “我……” 一直没出声的商博文开口了,“有什么可犹豫的,不管是学识还是诗文,在这京城还有谁能强的过你,就连太学的夫子都说了,你若下场必是头名。” 赵文彬一想也是,宋思齐草包一个,那会做什么诗,至于那个小子,也没什么诗文流出,想来也不咋地,“好,一言为定。” 第四十章 下注 何元青因为家里有事耽搁来的晚,等来到的时候就发现周围的气氛有些怪。 好好的赏梅会大家不去赏梅,反都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并对着某处指指点点,还时不时有哄笑声传出。 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发现被大家指指点点的正是宋思齐和宋谕兄弟两,两人孤零零地坐在湖边的桌位上,周围人都离的远远的。 最关键是两兄弟还互相不和,宋思齐背对着宋谕气鼓鼓的,倒是宋谕依旧那副悠闲的样子,左手捧着手炉,右手握着杯热茶,边喝边欣赏外面的十里梅花。 何元青正要过去,旁边一人拉住了他,“别去。” 何元青知道他是好意,不过还是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拉他的那人摇了摇头。 “你来了。”宋谕跟他打了声招呼。 “本来是不想来的,不过听说你们要来,我便过来了。”这样的场合他也不爱来,又是赏梅又是作诗,都是酸溜溜的文人爱干的事。 “怎么了这是?”何元青推了推好友,“怎么还跟弟弟闹上脾气了?” “这你要问他?”宋思齐斜楞着眼,“我就从来没见过这么坑哥哥的弟弟。” 宋谕只是笑。 何元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到底什么事啊?你一个当哥的就不能让让弟弟。” “他让我跟赵文彬下跪,这事我能让?”宋思齐彻底火了。 “下跪?”何元青懵了,“为什么啊?” 宋思齐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何元青听完大骂,“这姓赵的也太无耻了。” “可不是咋地,这明显就是羞辱我们呢。” 何元青皱眉,“那姓赵的小子人品虽然不咋地,但才学却是一等一的好,诗文更是有名。” “可他倒好,一口应了下来,傻子都不会同意好吗?我不管,要跪你跪,反正我死也不会向那人弯一下腰。” “这还没比呢,你怎么就知道会输呢?”宋谕笑着。 “听听,听听。”宋思齐气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从小到大,就不知道诗是什么玩意,而你,虽然比我会读书,但是,从来没见过你做过那玩意。” “没做过也不见得就不会,你还说想当武将,难道不知道,两军对垒士气最重要吗?不能光涨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宋谕拍拍他的肩膀,“淡定,淡定。” 宋思齐一把拨开弟弟的手,“我淡定不了。” 宋谕也不生气,看着哥哥吃瘪,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大了。 何元青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头看到赵文彬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头就更疼了。 这里的事很快传到了女客那里。 莹莹一听说哥哥们因为她跟人打赌作诗还要下跪,急的眼泪都出来了,“这可怎么办?要不我……” “你老实待着。”母亲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他们这样做,就是要为你出气。” “可是他们两人都不会作诗啊。”莹莹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李宛柔也在心里骂这两个兔崽子,没一个省心,还以为小的变稳重了,谁知上来就惹出这样的事,明显欺负人的事,略微有些脑子的人都不会答应嘛。 “今年的赏梅会倒是精彩。”主位长的长公主面带微笑,漫不经心地瞟李宛柔一眼,“这两个孩子是你家的吧?” 李宛柔忙起身,“是,这两孩子太不知轻重了,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们。”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孩子们争强斗胜罢了,谁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都是亲戚,虽然不常走动,但也无需客气。” “是。” 李宛柔嘴上应着,可身体却放松不下来,对这位长公主,她是又敬又怕,她身上有跟夫君一样的煞气,那是久经沙场浸染出来的,让人不怒自威。 “说不定你家小子还能胜出呢。” 长公主端起杯子,望向另外一边,那边正是招待男客的地方,因为有纱帐隔着,隐隐约约能看到人影,却看不真切,只大略看到那些人不是在交头接耳,就是在低头写东西,唯有湖边一人望向梅林,静静地什么都没做。 “那长公主殿下可要失望了。” 长公主拉回思绪,见说话的是丞相家的女儿,笑问:“这话怎么说的?” 姚雨霏也看向那边,“赵文彬可是去年的第二名,诗文在京城一向受追捧,至于宋家两位公子,据说大公子不通诗文,二公子也没听说有什么诗篇流出,倒是捅人,潜逃,让大伯下狱的字眼在他身上听到不少。” 周围女眷都变了脸色,这明显是揭人丑吗? 长公主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所以我想,这宋家公子八成要给那赵公子跪下磕头了。”姚雨霏作势叹了口气,“想来心里不会好受了,毕竟是一品侯府,而且还是要给退了亲的人。” 周围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李宛柔和莹莹脸色是青一阵白一阵。 莹莹红着眼睛,站起来,“诗文还没出,就说谁输谁赢,是不是太武断了?姚小姐判断事情一向都是靠自己的臆断吗?” “你……”姚雨霏眼含怒意,“情知道的事情,还用得着比吗?” 莹莹还要说什么,长公主却笑着打断,“既然你们都有自己看好的人,我看不如下注算了,他们赌谁的诗文能胜,咱们就赌他们谁能赢。” 大家目瞪口呆,下注,亏长公主想的出来。 “我买赵文彬赢。”姚雨霏把身上的钱全掏了出来,然后挑衅地看着莹莹。 “我买我哥赢。”掏钱的时候莹莹才想起来钱全在二哥那里,忙去向母亲要钱,不光是母亲身上的,连侍女身上的都被她搜刮过来,“赢了归你们。” “不用。”侍女推辞,赢了才怪了。 往年赏梅都是赏赏梅喝喝酒,聊些家长里短的事,现在倒好成赌场了,每个人都红光满面,往下押注,很显然买的都是赵文彬赢。 “长公主殿下,你不要下注吗?”姚雨霏问。?“自然要的。” 长公主让人拿出了银票, 看到数额,大家都不由愣了,五千两是不是玩太大了。 姚雨霏兴奋地说,“你要买赵公子吗?买他一定能赢的。” 长公主把银票递给负责下注的人,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大家想听却听不到。 姚雨霏忍不住问:“长公主殿下,你买谁赢?” 长公主神秘地笑了下,“容我先卖个关子,这样才好玩。” 姚雨霏笃定道:“我猜长公主肯定是买赵公子赢,长公主的眼光是最好的。” 长公主只是笑笑。 男客那里并不知道下注的事,他们都在那儿抓头挠腮地想诗句呢。 赵文彬已经作好了几篇,宋谕却连一篇都没有,只在那一个劲地喝茶欣赏梅花。 宋思齐看他那样,只是唉声叹气,压根就没对他抱有幻想。 何元青看不下去了,“好歹你也写一首啊,姓赵的都作了好几首了。” 宋谕却说:“诗在精不在多,我一首能顶他好几首,放心吧。” 宋思齐听了这话,更加恼火,“你倒是作啊,光用嘴说有什么用。” “他也想作,我看他是作不出来。”赵文彬无比得意,“不过是在那儿死鸭子嘴硬罢了,你要是给我说些好话,说不定我还能让你少磕几个头呢。” 宋谕笑了笑,问他,“你做完了吗?” “作完了。”赵文彬一一拿出来给众人看。 有夸意境好的,有夸立意好的,有夸辞藻优美的,大家全都赞不绝口,无不一致认为,再无人超越。 听到这里,宋思齐干脆抱住头,蹲在了地上。 宋谕也看了,不得不说这人的确有才,诗文也的确不凡,不是自己能比的,自己的确也做不出诗文来。 可关键她会背诗啊,从小到大不知背过多少,而且都是大家,随便拿出一首都不是这些人能比的。 “你们既然都作完了,那就轮到我了。”宋谕冲何元青招手,“我来念,你来写。” “好。”听他要作诗了,何元青忙拿笔蘸墨。 第四十一章 扬眉吐气 男客那边完成的诗文陆续传到了女客这里,夫人小姐们传递着相互阅览。 边看边议论,但议论最多的还是赵文彬的诗,无不赞叹此人的才气。 唯独莹莹和母亲远远地坐着。 姚雨霏得意地瞅了莹莹一眼,然后起身把这些诗作收集起来,递到长公主的桌案前,“请长公主殿下评鉴。” 对于诗文,长公主虽算不上精通,但也略通一二,一一翻看。 刚翻看完,姚雨霏就急不可耐地询问,“长公主殿下以为如何?” 长公主沉吟了片刻,“这么多诗作里,倒是赵公子的最为亮眼,辞藻优美,立意也不错,最主要是在短短时间内就做出好几首质量上乘的诗文,实属不易,不错,不错。” 转而又说:“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拙见,如何还是要听精通诗文的人如何说。” 姚雨霏高声说道:“前来的有几位大人都颇为精通诗文,一致认为赵公子的诗不错,同来的这些公子中无一人胜过。” 莹莹紧咬下唇,急的都快咬出血来了,当然心里也是恨极了这姚雨霏,这女人分明是要他们宋家在长公主以及诸位大人家眷面前出丑。 看向母亲,母亲也是唉声叹气,无计可施。 长公主又翻看了一遍,转头问李宛柔,“怎不见你家孩子的?” 李宛柔尴尬地不行,“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想来是没有灵感。” “没有灵感很正常吗,我听说有的一年也憋不出一首诗作,没什么的。” “就是,你们定远府是将门世家,本就不擅长这些。” 看似安慰的话,暗含的其实是冷嘲热讽。 李宛柔气得脸涨红,当初侯府圣眷还在的时候,这些个夫人小姐那一个不是笑脸相迎,圣眷不在了,都围过来奚落嘲讽,别说儿子不愿来,她何尝又想来这种地方。 姚雨霏说:“我听说宋家的公子们,一个抱着头蹲在地上,另外一个只盯着梅林却写不出一个字,唉,有些太强人所难了,我看还是下跪磕头算了。” “你说什么呢?”莹莹怒斥。 姚雨霏冷哼了声,“我这是为他好,我听说宋家小公子的身体不好,再急出病来,那可真太不划算了。” “那也不能跪。”莹莹抿着嘴。 “你冲我吼什么?又不是我让他们答应的,是他们自己答应的。”姚雨霏嗤了声。 “那也不能跪。”莹莹坚决道,两个哥哥都不是跟人下跪的人,大哥,你让他给赵家人下跪,那还不如杀了他,至于二哥身子都那样了更不能让他受此侮辱。 “那就是说你们要反悔了?”姚雨霏提高了嗓门,生怕在坐的人听不见。 其他人都扭头看着她,就连母亲看她的目光都透着意外。 莹莹环顾一周,然后说:“我跪。”说着就要往外走。 被退了亲,名声本就坏了,若再传出向前未婚夫下跪,那以后还有人敢娶吗? 李宛柔反应过来就要制止,可这孩子别看平时不吭不哈的,倔起来也是不管不顾的,说话间,已经跑出老远。 正要给长公主告罪起身去追的时候,远远听到一人喊,“来了,来了。” “什么来了?”有人问。 “宋家小公子的诗来了。”来人满脸兴奋,怀里抱着一卷纸,小心呵护的样子,好像抱着的是什么宝贝似的。 听到是宋谕的诗,就连莹莹也折返了回来。 只是在坐的人并不是很感兴趣,该干嘛干嘛,大概以为就算写出来又如何,难道还能好过赵家公子的不成?除非他是天才。 倒是长公主,招手让那人先拿过来给她看,打开来,念道:“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 四周不知什么时候静了下来,等长公主念完好一会儿,都还没有声音发出。 长公主更是琢磨了好一阵,才猛地站起,一拍桌子,“好诗,好诗啊。” “的确是好诗。”来的那人一个劲地点头。 长公主不由笑了,“说的好像你很懂似的,我记得你可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那人嘿嘿笑了,“小的不懂但有的是懂的人啊,他们都说好。” “都谁说好啊?”长公主瞥了姚雨霏一眼,就见那孩子面无血色,一脸不可思议。 “都说好,就连赵家公子都无话可说,甘拜下风。”那人兴奋地说。 开玩笑,大师的经典名作,他不甘拜下风能行吗?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能做出比这首还好的诗来。 “那就是赢了?”莹莹弱弱地问,似有些不敢相信。 “赢了。” “那就是不用跪了?” “小姐的哥哥们不用了。”来人笑着说。 莹莹高兴的差点跳起来,“母亲,你听到了吗?二哥作的诗赢了。” “听到了,听到了。”李宛柔边回边拿手绢擦拭眼角。 周围人脸上全是不可思议,尤其姚雨霏一脸不甘。 莹莹也提高嗓门,“是谁说写不出一个字来?我二哥那是要么不写,要写就写最好的,母亲,我们今天能赢不少钱吧?” “是。”李宛柔笑的别提多开心了,虽说自己并不懂诗作,但看周围人的神情,也知道自己儿子的诗有多好,心里痛快极了,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长公主扫视了四周,“按惯例每次拔得头筹的人都有赏赐,这次也不例外,去,把那宋家公子叫过来。” 那人应了声小跑着出去了。 姚雨霏端起桌上的酒一口灌了进去,接着起身离开了座位,“不就是作了首诗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同样不甘心的还有赵文彬和商博文。 商博文本是想借赵文彬的手教训一下宋谕,没教训成,顶多不舒服一阵,倒也没太大损失,反观赵文彬就不一样了,他可是要向宋莹莹那个女人下跪的。 第四十二章 套路 宋谕的诗作胜过赵文彬要说最惊讶的莫过于宋思齐和何元青两人了。 这两人像看猩猩一样的看着宋谕,“你居然会作诗?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就是,就是。”何元青抱怨,“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咱们这么好的关系,你居然一点都不透露,你是怕我们拿你的诗卖钱吗?” 宋谕心说以这两人的尿性还真有可能,环视一圈,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对两人说:“不是不透露,是我也不会。” “你说什么?”宋思齐像被雷劈了。 “你嚷什么?”宋谕白了他一眼。 “你咋能说你不会?那刚才这诗谁作的?”宋思齐一脸不相信。 “别人作的,我拿来用用。” 一听说别人作的,两人目瞪口呆,半天没缓过来,一副在预料之中又在预料之外的表情。 “那,那……”宋思齐的视线都不敢看那帮人,早没有了刚才的嘚瑟劲。 宋谕那能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放心吧,不会有人发现的。” 宋思齐眼睛猛地一亮,“那人死了?” “可以这么说。”宋谕说。 “那就没事了。”宋思齐又开始嘚瑟起来。 宋谕苦笑一声,还以为这人会数落他几句不能偷盗之类的话,没曾想这人根本就不当回事,真是高看他了。 “两位公子,长公主殿下有请。”长公主府的下人过来传话。 兄弟两人赶紧起身,随那人去见长公主,其他人是又嫉又妒。 宋思齐走了几步,又折返了回来,走到赵文彬跟前。 赵文彬下意后退,“你做什么?这里可是长公主府。” 宋思齐冷笑了声,“你以为我要打你?告诉你,我都不屑于打你,之前我还以为你多有才呢,连我弟弟随手写的都不如,看来也不过如此。” 赵文彬又羞又恼,“那你要干什么?” “你说呢?”宋思齐冲他坏笑,“输了的人要下跪磕头,这么快就忘了?你忘了我可没忘,刚好我们要见长公主,你跟我们一起。” “我,我,我……” “我什么我?”宋思齐才不管他愿不愿意,拉着人就走。 在等宋家公子到来的期间,长公主似随意地说:“如此诗才竟一点都不透露,你们家隐藏的可真够深的啊。” 李宛柔脸色一白,这是质问他们宋家别有目的吗?四周响起窃窃私语声,李宛柔忙起身回道:“那是隐瞒,是不知道这孩子会作诗,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这话一点不假。 “不用紧张,我也不过是随便问问,我听说那孩子长的也很是俊秀,非常想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少年公子。”长公主放下杯子,冲李宛柔笑笑。 李宛柔出了一身的冷汗,听到提及儿子,神情不禁柔和几分,长公主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没过久,宋谕和宋思齐他们就过来了。 进来后,朝母亲和妹妹这边望了眼。 李宛柔忙示意两人去拜见长公主。 兄弟两人给长公主行礼。 打从进屋,长公主的视线就似有若无地朝宋谕身上瞄,“无需多礼,快起来。” 等宋谕抬头的时候,长公主也坐直了些身子,在视线落到他脸上的时候,人不由愣了下,眼中闪过一抹震惊,握着杯子的手也抖了起来,水差点洒出来,不过好在她够镇定,迅速遮掩了过去,“真是个俊俏公子,美玉也不过如此。” “长公主殿下过奖了。”宋谕忙回。 “一点都不过奖。”长公主说,“长成这样又有才的少年可不多见,去,把那套金丝甲拿过来。” 周围人一听金丝甲,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可,可是……”下人犹豫不决,想说赏赐的东西不早就准备好了吗?一副文房四宝。 “叫你去你就去,可是什么?”长公主身边的嬷嬷呵斥。 “算了,还是你去。”长公主吩咐那嬷嬷,临走的时候,又在那嬷嬷耳边嘀咕了几句,嬷嬷这才离开,离开之前似乎朝宋谕的方向扫了眼。 宋谕也很惊讶,他就是再没见过世面,也知道金丝甲是好东西,这长公主可真够大手笔的,一个赏梅会就拿金丝甲做赏赐,可真够豪的。 长公主又简单地询问了兄弟两几个问题。 宋谕边小心应答,边偷偷打量这位世子口中的奇女子。 与别的夫人宽袍大袖不同,她身穿窄袖束腰锦衣,外披雪白裘衣,显得极为干练精神。 似乎察觉到宋谕在观察她,猛地朝他看过来,措不及防下视线撞到了一起,宋谕忙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心脏差点漏了一拍,好犀利的眼神啊! 长公主嘴边浮现一抹笑容。 金丝甲拿过来了。 宋谕拜谢。 “让几位公子也尝尝这梅子酒如何?”长公主吩咐。 嬷嬷从炭炉上拎起一壶温好的酒,给三位公子一人斟了一杯,只是轮到宋谕的时候,那嬷嬷的手滑了下,一杯酒全洒在了宋谕衣服上。 “对不起公子,老奴这笨手笨脚的,真该死。”嬷嬷边道歉边要给他擦。 “怎么这么不小心。”长公主训斥 “没事。”宋谕忙说,“我自己擦。” 长公主走过来看了下,眉头皱起,“全都湿了,依我看,也别擦了,去后院换套衣服。” “没关系,一杯酒而已,很快就干了。”李宛柔说。 “别人或许没关系,这孩子不是身子不好吗?风一吹,再着了凉那可是小事。” 李宛柔一听,也跟着紧张起来。 莹莹也劝,“二哥赶紧换套衣服吧。” 宋谕摆手,“真的没事。” 那边李宛柔已经跟长公主说:“他身子本就弱,可不能再着凉了,只是会不会不方便啊?” 长公主摆手示意无妨,“看你说的,有什么不方便的,嬷嬷,你去领他换。” 都这样了,宋谕就是不想换也不行了。 宋谕和嬷嬷出去没多久,长公主也起身,“我府里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多陪了,你们随意些,需要什么,就跟管事的说。” 长公主走了,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正在她们犹豫不决的时候,就听宋思齐嚷道:“赵文彬,还不赶紧向我妹妹下跪,装什么傻。” 众人全都望过来,其实在长公主离开后,赵文彬就想找个机会溜走,无论如何都不能向个女人下跪磕头,那样的话,他还不被人笑话死啊,不曾想宋思齐一刻都不放过他,这会儿他的脸像火烧一样。 环顾一周,他放下身段,讨好地拉拉宋思齐的袖子,“那,那个,咱们有话好好说……” “我没话跟你说。”宋思齐甩开他的手,“该说的早都说了,现在就只剩下下跪磕头了。” 赵文彬脸青一阵白一阵,就是不动。 “这里可是长公主府,你在长公主府里耍赖,那就是不把她老人家放在眼里了?” 赵文彬自然是不敢的,一咬牙,“好,我跪。” “莹莹过来。”宋思齐把妹妹拉了过来。 赵文彬抬头,无意间看去,人不由呆了。 第四十三章 夜探侯府 赵文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宋莹莹会是这幅相貌。 在他的想象中,病了多年的女子,那必定是又黄又瘦死气沉沉丑陋不堪的。 莹莹并没有推辞,生生受了他的跪拜,因为她心里有气,若输的人是哥哥,那跪在这里的就是哥哥们了,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人提出来的,是他咎由自取。 赵文彬跪下磕头的过程中,一直都魂不守舍,面色呆滞,就连宋莹莹什么时候走开的他都不知道,还在那儿跪着。 直到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声他才回过神来,悔恨自己之前为什么不找机会见一见,即便是活不了几年也是值得娶回家的。 可话又说回来了,即便是见了又如何,就宋家现如今的情况,根本就没什么前途可言,不跟着倒霉就已经是庆幸了。 大冬天的被泼一身酒,的确很冷,再被凛冽的风一吹简直就是透心凉。 宋谕自然不满,可面对一个老婆婆她又能说什么? 被领到房间后,嬷嬷要伺候她换衣,宋谕没让,“我自己来就好。” “那好,衣服都在桌上,公子换好后,唤一声就行。”嬷嬷走了出来,顺便把门带上。 房间里温暖如春,宋谕环顾了四周古色古香的房间,并没看到炭盆之类的东西,想来房间里应该装了供暖之类的机关,长公主府果真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 她边感概边脱衣服,只是脱着脱着,动作就慢了下来,总觉得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朝四周扫视了遍,窗户关的好好的,门也关的好好,并没异常,难不成是她心中有鬼产生的错觉? 脱完后,摸了摸脖子上的长命锁,见完好无损,这才拿起桌上准备好的衣服一件件穿上,动作笨拙,穿好后额头冒了一层细汗。 这里的衣服实在太繁琐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这也是每天让她头疼的事之一,玉锦在的时候,都是她帮着穿,今天玉锦有事没跟来,她只能自食其力。 穿戴妥当,宋谕拉开门走了出去,一个丫鬟候在外面,领她返回了梅林。 人走后不久,长公主和嬷嬷也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长公主一脸呆滞,“怎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啊?” 嬷嬷看着她,叹了口气,“明明是男娃,错不了,殿下说的根本就不可能。” 长公主望着宋谕离去的背影,喃喃道,“可是,一看到这孩子,我脑中想到的就是她,你不觉得像?” 嬷嬷说:“是像,但是,这个世上相像的人多了去了,人已经没了很多年,怎么可能还活着吗?荣主子的孩子是个女娃,是我给她接的生,这孩子虽说长的瘦弱,可分明是个男娃,错不了。” “是啊,错不了,我也看到了,可眼睛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的吗?”长公主冷不丁问。 嬷嬷愕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眼睛看到的不是真的那还能什么是真的? 回去的马车上,莹莹一直数钱,数了一遍又一遍。 宋思齐实在看不下去了,“你这样子让外人看了去,还以为咱们侯府穷到揭不开锅没钱给你用了呢。” “不一样的。”莹莹说。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钱吗?” “你不懂。”莹莹斜了大哥一眼,“钱跟钱是不一样的,以往的钱都是家里人给的,现在的钱可是我自己赚的,感觉自然不一样,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赚钱了,大哥没赚过一文钱自然不会懂这种感觉。” 被妹妹嫌弃不会赚钱的宋思齐,脸黑如锅底。 宋谕和李宛柔两人乐不可支。 李宛柔更是火上浇油,“咱们莹莹最能干了,比她哥强多了,除了往家里要钱,从来没见他往家里拿过一文钱。” 宋思齐忍无可忍,“她这是赌博赢来的,有什么可炫耀的?再说家里又不止我一个人不赚钱,宋谕也没赚过钱。” “你还有脸说你弟弟,你弟弟作诗文冠盖群芳,你能吗?你若是也可以让我在那些夫人面前扬眉吐气,我天天当祖宗供着你。”李宛柔嗤了声。 “那根本就不是他作的,是别人作的。”宋思齐争辩。 “谁作的?他们都没听过这首诗,你瞎说什么?”李宛柔瞪眼。 “我没瞎说。”宋思齐看向宋谕,“是他自己说的。” “那是你弟弟在谦虚,你还当真了。”李宛柔自然不相信。 宋思齐肺都气炸了,颓然道:“反正我说什么都不对,咱们家我就是那个最没用,最不受待见的。” 谁知他母亲来了一句,“总算有点自知之明。” 宋思齐彻底恼了,“你们真以为我不会离家出走吗?” 李宛柔叹气,“这话你都说了十几年了,从小说到大,你要是有离家出走的勇气,就不会是这样了。” “我现在就离家出走个给你们看看。”宋思齐直接跳下了马车。 宋谕看向外面,问母亲,“不追吗?” “追什么追?到不晚上就回来了。”李宛柔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他若是有那个胆子离家,我才要对他高看呢,放心吧,他身上没什么钱,在外面待不久的。” 母亲都不担心,宋谕就更不用担心了。 书房的灯亮着,李宛柔让侍女下去,自己端了茶水走了进去。 宋征远正站在地图前,听到动静回头,“怎么是你送过来?” “我怕她们打扰到你。”李宛柔把茶水递过去,“在看什么?” “没什么。”宋征远走回桌前坐下。 夫君这个年纪本该是施展拳脚的时候,现在却什么都不能做,心里肯定不好受了,忙没话找话,“你知道咱谕儿还会作诗吗?” “不知道。”宋征远摇头,其实他是知道的,长公主府发生的事早有人告诉他了,只是看夫人兴致盎然,便不忍打断她。 “想你也不知道。”李宛柔说,“就那个赵文彬还说什么才高八斗,下次春闱的头名,我儿随便写的一首诗就强他百倍千倍。” “真的吗?什么诗?” “我就知道你会想看,我特意让莹莹抄写了一份。”李宛柔献宝地拿了出来。 宋征远不动声色地拿过来翻开,其实他的抽屉里已经有了一份。 “是不是写的很好?”一脸骄傲的样子,仿佛诗是她作的。 宋征远实在忍不住笑了,“说的好像你很懂似的。” 李宛柔不以为耻,“我是不懂,可我会察言观色啊,我看那些懂诗的个个目瞪口呆,惊为天人的样子,那自然就是好了,在场的那些夫人小姐们都等着看本郡主的笑话呢,没想到我儿一鸣惊人,看着那些人灰头土脸,心里是前所未有的痛快。” 宋征远叹息了声,愧疚道:“夫人受委屈了,堂堂的郡主,本该是风光无限的,可嫁到我家来,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不说,却还要被那些人嘲笑,这都是我的不是。” “说什么呢你?”李宛柔拿拳头捶了他一下,“我没觉得委屈,这些年是有不少波折,可日子不都是这样过的吗?只要跟你在一起怎么样都好。” 宋征远叹息了声,情不自禁把人揽在怀里。 李宛柔偎依在丈夫怀里,心里特别踏实,是,定远侯衰败不堪,前景未知,夫君又没了官职,还一堆的糟心事,但是这个人对她好啊。 就说席上的那些夫人,那一家不是三妻四妾争风吃醋的,她就从来没有这些纷扰,这么多年了夫妻两人依旧恩爱如初,所以,她并不觉得委屈,即便是在外受了委屈,只要靠在这人的怀里,所有的委屈也都没了。 “那个赵文彬给莹莹下跪了,莹莹似乎并没受到影响,回来的路上一直高兴地数钱,数了一路,现在看来,赵家退亲未尝不是件好事,以前还觉得那孩子不错,现在再看人品太差了,多亏没嫁过去。” “夫人说的对。”宋征远依着她说。 李宛柔还在叙说长公主府内发生事的时候,宋征远突然望向窗户,然后不动声色地对怀里人说:“我想起来还有封信要回,夫人先回房,我回完就过去。” 听说他有正事,李宛柔忙坐直了身,“那好,你也不要太晚,早点休息。” 宋征远冲她点了点头,等人走远后,忽然对着窗户的方向,“出来吧。” 第四十四章 身世秘密 话音落下不久,书房的灯突然熄灭,房间陷入到黑暗之中。 紧接着一道人影从窗户窜进,扑向宋征远所站立的位置。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听到打斗声响。 虽然看不到,但通过打斗的声响,也能猜到有多激烈。 交手有上百招的时候,打斗陡然停止了下来,书房内也重新亮起灯来。 通过昏黄的视线可以看清,屋内除了宋征远之外,另外一人竟然白天见过的长公主。 “殿下。”宋征远行礼。 穿着夜行衣的长公主放松了下手腕,在椅子上大咧咧地坐下,“百招内不分输赢,看来这些年你并没懈怠啊。” “都是殿下让着。”宋征远拱手。 “我干嘛要让你?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长公主嗤了声,“许多年不见,怎么你也学的虚头巴脑的。” 深知长公主脾气的他,只是应着。 “宋老三,我问你,那孩子是怎么回事?”长公主直接开门见山。 宋征远愣了一下,露出一副茫然的样子,“什么怎么回事?不知道殿下指的是什么?” “装,还给我装。”长公主凌冽的眼神扫过去。 宋征远依旧不动声色。 “好,好,我一早就知道你宋家老三是个稳得住的,也难怪她会托付给你。”长公主继续死盯着他。 “殿下说的我就更听不懂了。” 长公主猛拍桌子,“好你个宋老三,都这个时候你还给我装蒜,你以为我不敢怎么着你吗?我告诉皇兄,你定远府今晚就要夷为平地。” 宋征远眼睛闪了闪,还是说,“我确实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殿下要告诉皇上什么,也不是我能管得了。” “你……”长公主气的头顶冒烟,“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个叫宋谕的孩子是荣妃的,是我皇兄的女儿,大荣朝的公主。” 宋征远说,“殿下可真会说笑,荣妃的孩子早就死了,而且宋谕是我儿子,怎么成了女儿?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莫不是殿下喝多了?要不要我把那个孩子给你检查下。” “我检查过了。”长公主死死地盯着他。 “那他是个女娃吗?” “他不是。” “那殿下就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让有心人听到,我定远侯府又要被皇上猜忌了。” “你还怕皇兄?我看你一点都不怕,胆子大的很呢。”长公主冷哼了声。 宋征远只是垂首听着,一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想从他身上找出破绽的长公主气的想踹他。 “殿下若没别的事,还请……若被人看到对你我都不好。” “你以为我爱呆在这里,若不是因为……我才懒得看你这张臭脸,又臭又硬,她还说你稳重靠谱,照我看是榆木疙瘩。” 无论长公主说什么,宋征远都不吭声。 “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和你父亲,那些人杀了荣妃还弑君,你们居然还站在他们那边?” 宋征远忍不住边界,“荣妃未必是他们杀的。” “怎么不是?各方的证据都指向了他们。” “殿下亲眼看见的吗?” “我没有,但证据确凿,好,抛开这点不谈,但弑君这点呢?” 宋征远嘴唇蠕动了下。 长公主打断他,“你是不是想说弑君也有隐情?” 宋征远说,“有些事不用我说殿下心里也清楚,他们不可能杀了荣妃,她可是宗主的女儿。” “宗主不会杀了她,但下面的人不会?” “我相信不会。” “你那脑子能相信什么?”长公主气急败坏,“仇恨面前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虽然没你们聪明,但我认为不会,武玄的人不可能杀荣妃,这里面肯定有隐情,有时候你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 “那在你看来弑君也有隐情了?” 不说话,也就等于承认。 长公主说:“多年前是这样,多年后还是这样,我就知道今天来的结果是这样,不过还是想试探下,没想到依旧是失望……”边说边往门口的方向走。 只是走到一半,猛然回转了身,一脸惊讶,“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宋征远莫名其妙。 “你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刚才你说的。”长公主上前按住他的肩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在他的书房都不许人靠近,否则必让人怀疑他房中藏了女人。 “是,我刚才是说了这句话。” 长公主猛拍他的肩膀,“荣妃曾跟我说过,南晋的蛊毒之术玄而又玄,她说她曾碰到过一种迷惑人心的蛊毒,能混淆性别,男人可以让看到的人以为女人,女人可以让看到的人以为是男人。” 宋征远的瞳孔逐渐缩小,额头渗出冷汗,干笑两声,“这怎么可能?那有那么神奇的东西,我没见过,反正我不信。” 长公主却断定,“那孩子身上必有,你和那孩子表现的毫无破绽,可越毫无破绽越让人怀疑。” 宋征远面如死灰。 长公主说:“我皇兄不敢往那儿想,那是因为他没听说过那种蛊毒之术。” 宋征远闭了闭眼,懊恼地一拳砸在桌上,“都怪我多嘴,否则……” “否则什么?你怕别人知道?只要我不说别人是看不出来的,放心吧。”长公主凝望他一会儿,“没想到她如此信任你,竟把孩子托付给你。” 宋征远却问她,“你现在还认为你是对的吗?” 长公主颓然坐了下来,“既然那孩子还活着,被她使计偷换了出来,那她肯定一早就知道即将发生什么,那若不是武玄的人杀的,那会是谁杀的?” 宋征远摇了摇头。 沉默了会儿,长公主突然起身,“我要去看看那个孩子。” “别去。”宋征远拉住她,“那孩子身边的人武功不低,会被发现的。”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长公主愣怔。 宋征远摇头。 “什么不知道或许才是最好的,他一直问我,我都没告诉她。” “好什么啊?前段时间差点被人陷害,还有那身子都弱成什么样了。” 说到这个,宋征远就一肚子气,“还不是因为六皇子,若不是救他也不会伤成这样。” 长公主倒是听说过一些,叹气,“这是冥冥之中啊。” 宋征远很不以为然。 最终宋征远也没扭过长公主,还是把她悄悄领到了宋谕的院子,院子里灯还亮着,两人站在树上,远远地望着。 这个时候很多人都睡下了,可那孩子没有,桌子上摆了很多瓶瓶罐罐,也不知道和那侍女在捣鼓什么。 正想伸头看清楚些的时候,那侍女突然朝树上望了过来,两人赶紧隐身。 等侍女转回头,长公主这人才转过身,“好高的警觉性,那里找来的?” 宋征远说,“应该是灵渊的人。” “灵渊?哦,我想起来了,她是曾仪的徒弟,我还正想问你呢,她怎么会被曾仪式看上?那人在灵渊的地位可不一般。” 宋征远望着院中,幽幽地说,“这可能是你说的缘分吧。” “这孩子的运气倒是不错。”长公主并没多想,“当然了,天资聪慧也是主要原因,不亏是那人的孩子,就是这身子太弱了,要好好调理才行,对了,她身子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宋征远说:“她说她师傅在外寻药,说很快就能回来。” 长公主长出了口气,“那就好,有曾神医看顾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宋征远扭头,想说什么可最终也没说。 第四十五章 底线 皇郊马场上骏马穿梭,不停换位追逐场上那小小的马球,场内外欢呼声不断传出,激烈程度可见一般。 六皇子牵着匹马坐在外围,百无聊赖地揪着地上的青草,对那边激烈的马球赛兴趣缺缺。 “干嘛呢,这片草都快被你揪秃了。”世子李子莫牵着马走了过来。 六皇子抬头瞅了他一眼,没做声,继续揪地上的草。 “你那些兄弟们都在场上奋力表现,好博取你父皇的关注,你倒好躲在这里拔草。”世子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 大荣皇帝好武,早年也征战四方,这些年战事少了,不能亲身带兵打战了,就只能打打猎,或者打打马球,来发挥骨子里的热血。 上行下效,皇帝喜欢打马球,下面的人自然跟风,马球很快在大荣朝风靡起来,不光是男子,就连很多女子也会打马球。 皇帝这次来皇郊马场,把儿子们也带来了,顺便考校他们。 世子将马交给随从,在他身边坐下,“你是不是想说如果不是来这里,这会儿你正陪宋谕参加长公主府的赏梅会啊?” 六皇子扭头瞥了他一眼,叹了声气,“姑姑府中的梅花这会儿开的正好,过了这个点就不好看了。” 世子脸上满是讽刺,啧啧道:“说的跟你多懂似的,你六皇子啥时候觉得梅花好看了?不管是梅花还是桃花在你眼里有区别吗?” 六皇子面上过不去,丢把草在他身上,“就只能你懂欣赏,别人就不能懂吗?” 世子拍掉身上的草,“你那也叫欣赏?往年都是我硬拉着你才去的,去了也只是喝酒,看过几眼?这会儿想看了,看来重要的不是梅花,而是一起看梅花的人。” 六皇子神色有几分不自在,“对,我就是想跟他一起看梅花怎么了?我还一次都没跟他在一起看过呢。” “你没跟他在一起做的事多了,难道什么事都要一一做过才行?” 六皇子不以为然,“对啊,你有意见?” 世子古怪地扫他一眼,“我没意见,我只是觉得你这不像是对义兄的表现。” “那你倒说说不像义兄像什么?”六皇子没好气。 “像情人,宋谕长的俊如玉,美如画,有那种嗜好的人最喜欢这样的了。” “你说什么呢。”六皇子恼羞成怒地踹他一脚,“再瞎说我揍你啊。” 世子也不过是随口说说,并没放在心上。 六皇子却是站起来直接走人。 “干嘛啊?不过是开开玩笑。”世子忙拉住他。 “这玩笑是随便能开的吗?”六皇子甩开他的手,只是还没走几步,迎面就撞上了一帮人。 “眼瞎了啊,走路不用眼睛啊。” 怒斥的人是五皇子,刚从马球场上下来,连赢了好几场,正心情大好地跟身边人说说笑笑,猛然被人撞到很是不悦,见撞自己的是那小子时,立马露出鄙夷的神色,直呼晦气。 若搁以往,为了息事宁人,六皇子会赔礼道歉,可这会儿他并没那个心情,听了世子的话后,他心里莫名烦躁,看了眼前人一眼,就要从旁绕开。 “你那什么眼神?”五皇子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见了皇兄就这副态度,一点礼仪都不懂,果然是杂种。” 杂种这个字眼从小到大他听过无数遍,就因为他生母是外族人,歧视他,瞧不起他,尤其他的兄弟们,更是觉得跟他同为兄弟是一种耻辱,他们没少拿这个骂他,他也早已麻木,可今天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无法忍受。 “你说什么?”六皇子微眯起了眼睛。 “我说的有错?”五皇子仰着下巴,鄙夷道,“你生母是外族人,你不是杂种是什么?我听说你喜欢男人,还是定远府的捅人犯,真够恶心的,杂种配私生子,也是绝了。” “五殿下有所不知,定远府家的那个小子长的可是好看的紧,京城第一美人都未必有他长的好看。”有人插话。 “那还很恶心,再好看也是男人,两个男人,啧啧,想想都想吐。”五皇子朝地上啐了口。 有人更是好奇地问:“男人是什么滋味,是不是比女人还销魂。” 周围发出一阵哄笑,每个人脸上都透着猥琐。 六皇子眼睛血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狼,抡起滴血的拳头就往这帮人砸去。 只是还没等砸到,就被跑过来的世子一把抱住,死命拖后了几步,“你冷静些。” “滚开。”六皇子脖子青筋迸出。 “你这个杂种,你敢打我。”五皇子也被激怒了,“今天我就好好教教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他一挥手,他身后的人全都围了上来。 世子一看忙说,“大家快住手,惊动了皇上,对谁都不好。” “惊动了父皇又如何,先动手的可是他。” 眼看周围的人都围了上来,世子说:“皇上应该不会想听到杂种二字,更加应该不会想听你嘴中的那些污言秽语。” 那些人脸白了下,显然是惧怕的。 五皇子不甘心地说,“就算那样又如何,杂种冲撞了我不说,居然还敢打我,不揍他一顿,我咽不这口气。” “你起开,让他们过来。”六皇子怒吼。 世子按住他,心说他们那么多人,若真打起来,会被打死的,五皇子性格暴躁是出了名的,“皇上正在兴头上,打扰了他打马球,他才不管谁是谁,到时还不一律受罚。” 有个人给五皇子出主意,“他说的没错,到时候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怕了,你就滚。” “不是我怕了,只是觉得没必要,有更好收拾他的方法,而且还不用受罚,干嘛不用。” “什么方法?”五皇子扭头。 那人扫了眼马场,“咱们马球场上见分晓。”边说边眨了眨眼,意味深长。 五皇子愣了片刻,忽然笑了,转身对六皇子说:“有种咱们就去马球上比比。” 六皇子怒瞪着他,眼神仿佛要吃人。 五皇子故意挑衅,“不敢?我就知道你这个杂种不敢。” “好,我答应你。” 六皇子眼中的狠戾,让五皇子也忍不住愣了下。 不过想想这小子平庸至极,自己无论是骑术还是武功,都胜他太多,到了场上,那还不是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就是打死了他,都不需要负任何责任,一想到这个杂种被自己揍的奄奄一息跪地求饶的场景,嘴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 “我有一个条件。”六皇子突然开口。 “什么条件?” 六皇子说:“你若输了,要为刚才的话道歉。” “你让我给你一个杂种道歉……”五皇子爆吼。 “不,你要为刚才侮辱宋谕的那些话道歉。”六皇子纠正。 五皇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让我跟一个捅人犯私生子道歉?你活腻了是吧?” “他不是捅人犯。他是被人陷害的。”六皇子分辩。 “我管他如何。”五皇子毫不在意,“不管是你是他,我都不会道歉。” 六皇子挑眉,“那你是怕输不敢了?” “我怕输?我不敢?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德行?我会输给你?真是好笑。” 五皇子大笑了两声,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好,我输了我道歉。” 第四十六章 逆袭 那帮人走后,世子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他,“你疯了?五皇子是谁啊?一众皇子中,无论是骑术还是功夫他都是最好的,马球上更是从来没输过,就刚刚皇上还夸他了呢。” 六皇子整理自己的马鞍,“你不用上场,我找个侍卫顶替你,你本就不擅长这些。” “我不擅长,你就擅长了?你看看上场的那几个你打得过谁?”世子气急败坏。 六皇子也朝五皇子那队人身上望了眼,“不试试又怎能知道?” “这还需要试吗?是人都能看的出来,你就不能忍忍,你这是在找死你知道吗?” “你没听他怎么说宋谕的吗?”一提起来六皇子就气血翻涌。 “就知道是因为这个。”世子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沾上他你就炸毛,可即便是宋谕在这儿,也不赞同你这样做。” “他们可以骂我杂种,但不该败坏他的名声,不该侮辱他。”六皇子咬牙切齿。 “我找个人上,你别上。”他说的不是气话,对上这帮人谁都不知道会遇上什么,李子莫虽说也习武,但还不如自己呢,他擅长的是动脑,不是动手。 “你这不是屁话吗?”世子爆粗口,“我能让你一个人上,我不是怕了,我是觉得意气用事太傻了。” 六皇子没有说什么,每个人都有底线,而他的底线就是宋谕,无论谁都碰不得,否则他会拼命,可是世子却没必要跟他一起遭罪,“其实,你可以不……” 世子一个凌冽的眼神瞪过来,“再说,我可真要跟你绝交了。” 皇上听说了这事也很意外,也认为跟老五比试打马球,老六这是自不量力,上赶着找虐,不过为了鼓舞儿子们的血性,他并没阻止,并且还拿出了一柄剑作为此次比赛的奖赏。 他一向认为唯有竞争才能提高能力,所以对于儿子们的明争暗斗他从不阻止。 看到内侍捧上来的剑,所有人都倒抽了凉气,剑自然不凡,皇上随身携带的剑能差到那儿去? 望着桌子上的那把剑,五皇子两眼放光,更是下定决心,这剑他势在必得,谁都甭想跟他抢。 跟随皇上一起来的人对五皇子充满了羡慕,对六皇子却是充满了怜悯和不解。 六皇子无论在学业还是骑射功夫上,都没听说过有何过人之处。 反倒五皇子,虽说学业不是最出众的,但骑射和功夫却是无人能及,更何况他的生母还是皇后,跟太子一母同袍的兄弟,跟他对上能讨得了什么好。 淑妃坐立不安,紧张的不行,皇后却是冲她嫣然一笑,“看到六皇子出现在马球场上,真是不容易啊。” 淑妃忙说,“鸿儿自小就不是很会玩这个。” 皇后语气温和,“你也无需担心,点到为止,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是兄弟,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皇上当年可是南征北战,做儿子的不能青出于蓝但也不能太差。” 淑妃嘴上应付着,心里却是冷笑了声,兄弟?皇家那有兄弟?仇人还差不多,分明是你儿子故意找我儿子麻烦,你反倒打一耙。 同时,心里也在纳闷,这孩子虽说脾气倔了些,但并不是争强好斗之人,怎会做出这样没分寸的事来? 见皇上答应了,心里更是冷哼了声,还是依旧的冷血啊,情知道鸿儿下场如何,却不阻止,反正不是喜欢的儿子,死不死都没什么关系吗? 淑妃的手握的很紧,指甲都要掐到肉里去了,尽管不忿,却也无计可施。 场上十二骑,五皇子那队的六人全都是刚才连胜几场的队员。 反观六皇子这一队却是临时凑的,除了六皇子和世子外,余下四人都是侍卫,倒不是说他们就很差,而是说身份不对等,对方不是皇子就是宗室子弟,到了场上难免缩手缩脚。 对方士气高涨,清一色的好马,而六皇子这边却是参差不齐,士气无从谈起,完全没有可比性。 对于输赢已定的比试,大家并没什么期待,就连皇上都在跟旁边的大臣商量着国事。 马球抛向空中,双方抢球的时候,比赛拉开了序幕。 骏马不停地换位,马随球跑,就是不懂球的人都能感觉到六皇子的人在一直被压着打。 五皇子那队一直在进球,若再进一个比赛就可以提前结束的时候,六皇子那队连一个都没进。 五皇子笑的嘚瑟,“都说你李子莫聪明绝顶,我倒觉得你傻的可怜,天天跟这样的蠢货混在一起,有什么前途可言,我看你不如到我们这边……” 世子微笑着打断,“五皇子身边人才济济,像我这般傻的人,过去不净添乱吗?” “不知好歹。”五皇子脸沉了下来,“接下来,别说我没给你机会。”眼中透着煞气,在跟六皇子交错的时候,一杆子击打在了六皇子的杆上。 六皇子的球杆差点脱手,不过好在他反应的快,球还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只是周围却被对方的队员围住。 五皇子一击不成,拨转马头,又冲了回来,再次击打了过去。 似乎能听到划破空气的刺啦声,威力之猛,就连场外的人都感觉到了,纷纷停下交谈,望向场中,淑妃更是紧张地直接站了起来,满手心的冷汗。 六皇子若被打中,不死也要重伤。 世子更是大喊,“小心,快闪开。” 六皇子若闪开,那就正好中了五皇子的计,球就会被对方抢走。 一旦进球,比赛就会结束,道歉更是无从谈起。 六皇子不甘心,情急之下,似乎有东西从身体内喷涌而出,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自打被救回来之后,每当他情绪过于激动的时候,这种感觉就会出现,像是体内有东西要冲破出来。 之前只要他稍微冷静下,那种感觉就会逐渐消失,而现在,不甘,愤怒,以及各种失意交织在一起,那股感觉越积越多,逐渐濒临炸开的边缘。 而这时五皇子的球杆也击打了过来。 事后很久五皇子都没法忘记那时的感觉,就像击打在了钢铁上,没有撼动丝毫不说,竟被那股反弹力震得倒退好远,差点没控制住从马背上摔下来。 心里惊骇不已,好强悍的力量,这怎么可能?这小子有几斤几两他是知道的。 六皇子望着自己的手,也是一脸愕然,他身体有种束缚被解除的感觉,被解除后,他的身体似乎充满了力量,比之前增加好几倍不止。 周围静寂无声,众人一脸茫然,皇上直盯着场中,虽说面上不显,但眼底却是一片诧异。 淑妃扫视一圈,暗暗弯起嘴角,这才不动声色坐了下来。 此后,五皇子再没在六皇子手中沾上便宜,几次交锋,五皇子都以失败告终,在一次球杆被六皇子击断的时候,比分也追平了。 五皇子很是不甘,和自己队员一起夹击六皇子。 六皇子熟悉了自己的力量之后,不顾身后攻击,直接迎上五皇子的球杆。 五皇子被强悍的力道震的从马上滚落下来,嘴角更是溢出一道鲜血。 与此同时,六皇子挥动球杆,球进门。 比赛结束。 在宣布六皇子队赢的时候,很多人都还处在惊愣中。 尤其是五皇子,在反应过来之后,爬起来就嚷,“你使诈。” 六皇子冷笑出声,这话亏他说的出来。 第四十七章 情窦初开 “行了。”太子过来制止,并给弟弟使眼色,“父皇还在呢,你干什么?” 五皇子却不管不顾,他接受不了败给这个杂种,“他使诈。” “你给我闭嘴。”太子呵斥,转头面对六皇子的时候,神情极为柔和,“你不要跟他计较,他脾气就是这样,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 “谁要你赔不是,我没输,我怎么可能输给一个杂种?”五皇子口无遮拦。 太子想拦都拦不住。 虽说私下里大家没少这样称呼他,可谁也不敢搬到明面上,他毕竟是皇子,皇上的儿子。 四周忽然静寂无声。 “你说什么?”荣帝脸色铁青站起。 四周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到。 五皇子后知后觉这才知道害怕。 “这是你一个皇子该说的话吗?他是你弟弟。”瞥了皇后一眼,荣帝嗤笑了声,“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一口一个杂种。” “臣妾知错。”皇后慌忙跪倒,其他人也跟着跪倒一片。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有了些功夫,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你骂他杂种,你现在却连一个杂种都比不过。” 皇上狠狠瞪了五皇子一眼,拿起托盘上的剑,走向六皇子,交到他手里,拍拍他的肩膀,“功夫不错。” 六皇子捧剑谢恩,心情复杂,这是从小到大,父皇第一次夸他,也是第一次正眼看他。 五皇子在旁边恨不得把牙咬碎。 六皇子起身后,走到五皇子跟前,“你还没道歉。” “你……”五皇子浑身都散发着‘你找死呢’ “道歉。”太子忽然命令。 “皇兄?”五皇子有些不敢相信,“你为何要替他说话?我给个……”接触到太子警告的眼神,只得把杂种二字咽了回去,“你要别人以后怎么看我?” “失败并不可耻,可耻的是连失败都不敢承认。”太子不容置疑,“道歉。” 五皇子从小到大都对太子哥哥言听计从,见他这样,只得不情不愿地低头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那些都是我胡说的……” “你也不小了,别一听别人说什么,就跟着胡咧咧。” 太子训斥了几句,转头看向六皇子,“他若是再欺负你,你就去告诉我,我来收拾他,当然,需要什么也可以去找我,都是兄弟,应该多来往,你今天真是太让人惊讶了,老五可是上过江湖排行榜的。”?拍拍他的肩膀,模样像极了一个对弟弟关怀备至的哥哥。 六皇子不咸不谈地应付了几句,五皇子见他这样,更是来气,等太子一走,立马指着六皇子的鼻子威胁,“你给我等着。” 六皇子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心里一直在琢磨太子的反应,“他从前可不是这样对我的,虽然没有当面骂过我杂种,但我知道他是连骂都不屑于。” “觉得黄鼠狼给鸡拜年没按好心?”世子挑了挑眉。 “总不可能是他良心发现要跟我兄友弟恭吧?”六皇子嗤了声。 “咱们的太子是那样的人吗?”世子冷笑。 “难道是看我功夫见涨想拉拢我?” “拉拢你是真,但却不是因为你功夫见涨。”世子一副别自作多情的神情。 “那是因为什么?”六皇子实在想不出来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可图的。 “自然是你义兄了。”世子说,“这些人应该都知道了你跟宋谕的关系,想跟你打好关系试图拉拢宋谕呗。” 六皇子愣怔了下,“虽说宋武被流放,那个梅夫人也潜逃了,但梁子已经接下,太子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太子是个睚疵必报的人不错,但关键是宋谕表现出来的智慧太耀眼了,而且身后还有灵渊,一旦拉拢成功,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四皇子将不足为惧。” “若拉拢不成功呢?”六皇子问。 “那自然是想办法除掉了,他们不可能把这么大的助力留给四皇子。”世子满脸嘲讽。 六皇子慢慢握紧了拳头,“四皇子也要拉拢宋谕?” “你说呢?”世子白了他一眼,“党争就是要把各种势力拉入自己的阵营,先不说宋谕,就是他身后的灵渊,可不是随便什么势力都能比得上的,四皇子会看不到这一点?” 世子神情凝重,“宋谕现在的处境并不乐观,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遭来杀身之祸,太聪明了也未必是件好事。”紧接着叹了声气。 六皇子愣在那里,久久不能回神。 世子摩挲着皇上赏赐的那把剑,忍不住赞叹,“真是把好剑,我听说这把剑可是排名前十,我还以为你这次要完蛋了,不死也会重残,没曾想你却打败了五皇子,还得了把名剑,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什么时候变的那么厉害了?” “今天。” 世子气的差点说不出话来了,“瞒着我,害我白担心那么久就不说了,都这会儿了你还糊弄我,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说完气呼呼地走了。 六皇子想解释可又无从解释,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好友生气离去。 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的状况,他也只能大概猜测,之所以这样,很有可能跟他被绑架的时候,喂他吃了太多毒药的关系。 因为在这之前,他身体并没出现过这种状况。 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原因,晚上睡觉的时候六皇子做梦了。 做了一个极其迤逦暧昧的梦。 他梦见他那义兄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衣趴伏在他的胸前,拿那肤如凝脂的纤纤玉手描摹他的眉眼,鼻尖以及脸颊,凝望他的眼睛里满是深情和爱慕。 六皇子身子僵硬的犹如冰雕,怎么会这样?他想喊却喊不出来,他想推开却动弹不得。 紧接着他看到他那义兄挑起了他的寝衣带子,衣服散开,露出了结实平滑的胸膛,那人爱不释手抚摸着,那种痴迷的程度就好像眼中就只他一人。 六皇子口干舌燥,他虽说还没经过人事,但却不是什么都不懂,他虽然不受待见,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极受女子喜欢,时不时就有侍女爬床,弄的他烦不胜烦,后来干脆禁止侍女进入他的寝室,贴身侍候的也一律都是男性。 其实,到了他这个年纪,屋里有女人再正常不过,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对那些女人没兴趣,其他人谈起这些事来都乐此不疲,可他连碰一下都觉得浑身不舒服,更不用说让女人靠近自己了。 可是,看着义兄的脸,不知为什么却没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甚至隐隐有种期盼,期盼他的眼里心里只有他,别的人一律都不要看不要管,期盼他能跟自己…… 暧昧迤逦的画面闪现在脑海,他虽然有罪恶感,可并没阻止,因为他知道这只是梦,并不是真实发生的。 那人缓缓凑了过来,似乎要去亲吻他。 六皇子连心跳都停了。 “你也是喜欢的是不是?那要我伺候你如何,殿下?”边说边缓缓凑近。 殿下?六皇子倏然惊了,他那义兄是不会唤他殿下的,他唤过他弟弟,唤过他小六,唤过他李云鸿,唤过他六皇子,可唯独没唤过他殿下。 只见他猛地睁开眼,看到趴伏在他胸前的是个陌生女人时,顿时大怒,抬脚就把人踹出去了。 那侍女挣扎着爬起来,匍匐在六皇子脚步,不住哀求,“殿下,奴婢是真心爱慕殿下,奴婢不要什么身份,只要能侍候殿下就行,求殿下留奴婢在身边侍候吧,刚才殿下不是还很喜欢的吗?奴婢能感觉得到的……”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六皇子更是怒不可遏,羞耻,罪恶感,茫然无措,恐惧各种情绪一股脑全涌了上来,他当下又是一脚踹了上去。 这次的力道比刚才多了一倍不止,宫女被他踹飞到墙上滑落下来,趴伏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第四十八章 奋发图强 外面人听到动静,闻讯赶来。 韩江看到主子满脸怒容坐在床上,地上躺着的女人只着一身若隐若现的纱衣,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这样的场景不止一次地出现。 韩江都有些烦了,这些女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锲而不舍地凑上来,也不管人家需要不需要,偷瞧了一眼主子那俊朗不凡的相貌,不禁在心里唉叹了声,只能怪主子这幅容貌太招人了,使得这些女人就像蜜蜂一样蜂拥上来,赶都赶不走。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过我的寝室里不需要侍女吗?”六皇子凌冽的眼神扫过来。 韩江吞咽了下,忙说:“在咱们府里是这样,可现在是在皇家马场,皇后安排的咱能说什么?本以为凑合两晚就回去了,可谁曾想还是出事了,这些侍女总以为自己长了几分姿色就能麻雀变凤凰,殊不知主子是什么样的人,岂会看上她们?” 六皇子阴冷的目光扫过来,韩江忙识趣转换话题,“我这就把她带出去。”宫里自由处罚的条例。 可六皇子却说,“我不想再看到她。” 走到门口的韩江愣了,不想看见的意思就是把她发配到一个永不见天日的地方,这辈子都甭想出来。 韩江心说,主子今天是怎么了,以前爬床的宫女可没见这么狠。 “没听到我说的话?”见他半天没反应,六皇子脸上的冰霜又多了一层。 韩江忙躬身,“属下这就去办。” 韩江把那个女人拖走之后,又进来几人把寝室重新收拾了。 等人都走后,六皇子气的一拳砸在了床上。 他气的不止那个爬床的侍女,他更气的是自己。 白天他跟五皇子对上,就是因为他嘴里的那些污言秽语,不惜生命让那人道歉,就是想证明他是胡说。 可结果他做了些什么。 都说梦境最能反应一个人心底的想法,他梦到的是义兄不说,他没有抗拒竟还期待,他怎么会有这般罪恶的想法?义兄对他那么好,为了救他身体被伤成那样,而他居然…… 他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他很很给了自己几个耳光,试图让自己清醒,可脑中的那些画面却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痛苦地抱住了头,不停地问自己。 他清楚自己并没有那种嗜好,一想到自己跟别的男子做样的事情他就恶心的不行,不光跟男人,跟女人也一样,除了他那义兄,他简直就是魔障了。 六皇子提了壶酒,去了世子住的地方,把他从床上硬拉了起来,“陪我喝酒。” 喝酒?世子睁着惺忪的眼睛,简直要疯了,“殿下,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半夜三更的你要我陪你喝酒?你是跟我有多大的仇啊?” “我不也没睡。” “你睡不睡跟我有什么关系?找别人去,本世子要睡觉。”世子拉开被褥就要钻进去。 “除了你我找不到别人。”六皇子抱着壶酒,蹲在地上,一脸迷茫和痛苦,像极了受伤的流浪狗。 世子心一软就答应了下来。 等穿好衣服,坐在火盆前,瑟瑟发抖地听说他又被宫女爬床时,心里简直想骂娘,混蛋,就不该一时心软,他这那是诉苦啊,他这是赤裸裸地炫耀!炫耀他的魅力比自己大。 六皇子还不自知,还在那里抱怨,“你说那些女人怎么就那么不知廉耻呢?我连句话都没跟她说过,她就把人送到了我床上,她就那么笃定我看到她就一定喜欢?” 世子心说很多男人都会喜欢,只有你六皇子才会这样。 “别说她也就那样,她就是天仙,我也不会碰她的,做这种事的不都应该是两情相悦的吗?” 世子瞥了他一眼,冷笑了声,果真是个不开窍的。 “你说她们怎么就那么随便呢?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他们不管不顾爬男人的床?” 世子彻底失去了耐性,猛抬头看住对面人的眼睛,“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我不是一直在说吗?”六皇子变了脸色,眼神躲闪。 世子冷哼了声,“你说的那些都是废话,你真正想说的并不是这些,我能还不了解你。” “我……” 他说的没错,六皇子真正想说的并不是这些,可他心里想的那些是无法诉之于口的,他找他来,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尽量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我什么我,有话就说,不说我去睡觉了。”世子瞪眼,臭小子跟他还藏三掖四的。 六皇子吭哧了半天,“我想调查被绑架的事。” 世子怔了怔,“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 六皇子说:“他中过毒,是种让人暴躁的毒,还有你表妹宋莹莹身上也有,据说这些使毒手法都来自于南晋,也不知道跟绑架我的人有没关系。” 其实他还怀疑,他被绑架的时候,那些人虽然百般折磨,可并没让他死去,父皇明显不会受他们要挟,没了利用价值就该除掉,可他们没有,直到最后那人都还想把他往密道里带,直到今天发现自己的功力提升太多,就越发证实了这一点。 只是那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又有什么目的呢? “要查这些牵涉很多。”世子瞬间抓住了重点,不禁睁大眼睛,“你想明白了?” 六皇子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我不是想争那个位置,我对那个位置从来都没兴趣,我只是想多些保护想保护人的能力。” 世子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之前他无数次地劝他,生在帝皇家,容不得清心寡欲,你什么都不做别人也未必会放过你。 在他心里,六皇子显然不是合适的储君人选,但是相比之下,太子和四皇子就更不是了,他虽说没有他们聪明有才,但他至少能做到选贤任能。 可是现在他却产生了怀疑了,宋谕在他心中的份量太重了,这是很危险的,宋谕若是个正直的还好,那他可能是个明君,宋谕若是心不正,那他就是个暴君,宋谕若有个什么不测,他还有可能奔着暴君而去。 望着他,世子心情复杂极了。 六皇子却眼神坚定,“那些我都会去学的,过去不屑于做的我也都会去做。” 世子听到,就更心塞了。 第四十九章 开美容院 朝廷的判决下来了,宋武被判了流放,至于那个梅夫人在还没转到刑部就已经越狱潜逃了。 梅夫人的潜逃在宋谕的预料之中,虽说她还没不知道苍宿是个什么样的组织,但从这一系列的行事上就可窥探出一二,那是一股强大的神秘力量,这样的组织是不可能留有把柄的。 至于宋武被判流放,宋谕倒是有些意外,那个心狠果决的皇帝不该判的这么轻,当时说杀她的时候可是眼睛都不眨的。 不过只要人不死,就有回来的可能。 宋谕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可老夫人显然不这样认为,把一切过错都归在了她头上,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 对于这个不知好歹,偏心偏到西伯利亚去的人,宋谕懒得跟她计较,没事也不去她跟前晃。 至于侯府其他的人对她的看法,宋谕就更没兴趣了,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只要不来惹她,爱咋咋地。 这天她去母亲院里请安,还没走到门口,就见二伯怒气冲冲从她面前经过,嘴里还嘟囔着,“不知好歹。”“我愿意接手就该偷笑了。”“还真敢要,也不怕闪了舌头,狮子大开口都没这样的,悍妇!” “二爷这是说谁呢?”玉锦问。 宋谕的脸早黑了下来。 玉锦瞅见自家少爷的脸色,这才后知后觉,“他该不会说的是夫人吧?夫人怎么得罪他了?” “走,去看看。”宋谕率先走进了院子。 宋谕二伯宋显荣,早前也曾追随老侯爷上过战场,只是在一场战役中受了伤,左腿留下点残疾,走路有些跛,就再也没上战场。 后来,娶了个商户之女,带来了一些产业,他就负责打理那些产业,前段时间大房的管理权剥脱之后,老夫人就把它交给了二儿子,侯府的产业也就有他负责打理。 宋谕走进去之后,就发现母亲脸色很不好看,气得连杯子都摔了,丫鬟正在那儿捡拾碎片。 “母亲,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二伯骂骂咧咧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宋谕关切询问。 “还不是因为金铺的事?”李宛柔揉着太阳穴,人显得疲惫不堪。 “金铺?”宋谕疑惑,“生意上的事,难道母亲跟二伯有合作?” 李宛柔看了她一眼,挥手让屋内的人退下,这才说,“我手里有一家金铺,是娘家的陪嫁,在金街,地段是最好的,早先也赚了不少钱,只是前不久掌柜的和大师傅出城看货,心血来潮去河里洗澡,不曾想淹死了。” “淹死了?”宋谕张大嘴巴,“两人都淹死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可思议?”李宛柔抚额,“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事情传出去之后,咱们店就跟闹鬼不吉利联系在了一起,佩戴金银首饰谁不图个吉利?于是生意就一落千丈,再没什么人来了。” “这也不干二伯的事啊?” “别急,我还没说到那里呢。”李宛柔叹气,“我就想这间铺子是没法开下去了,就想出手,你二伯在那条街上也有一家金铺,他不知从那儿听说了我要卖铺子,就找到了我说要买。” “那你怎么说?” “我自然是没意见的,反正要卖,卖给谁不是卖,可不想这个宋老二。”李宛柔咬牙切齿,“算盘打的可真好,他说铺子他买,但是库存的货品要一块给他,其实,他根本不是想买铺子,沾上不吉利这几个字,金铺的生意是做不起来的。” “那他图什么?” “他就是想低价买入那些货品,在自己铺子里高价卖出,然后再把铺子处理掉,给的价钱还不够买个地皮呢,别看是自己兄弟,都还不如别人呢,别人也没见像他这样如此趁火打劫的。” 宋谕劝说,“母亲不高兴,不卖给他就是了,又不是只有他一家人买。” 提起这个来,李宛柔就更气了,“关键是他拿老夫人压我,说是那些货归他,铺子留做公中,算是为公中做贡献,老夫人自然同意了,我若不同意,就是我不懂事了。” 宋谕说,“便宜他赚了,好名声他也赚了,反倒是我们,吃亏还不落好。” 李宛柔说,“谁说不是,一大早,老夫人就把我叫了去,明里暗里敲打我,要我把店铺卖给老二,刚从老夫人院里回来,老二又来催,他们这是合伙欺负人啊。” 最关键是她手里已经没有多少积蓄了,她带来的嫁妆是不少,可这些年不是贴补家用,就是贴补夫君那个无底洞,这么多年每月都要支出一笔固定的钱给他。 之前金铺生意还好的时候还好说,现在铺子突然不挣钱了,她顿感捉襟见肘,不知道能撑几天。 “母亲想怎么办?” “能怎么办?”李宛柔叹气,“老夫人发话,我还能怎么办。” 意思是只能妥协。 别说母亲咽不下这口气,就连宋谕也咽不下这口气。 宋谕思虑再三,说:“要不这样吧,这两天我也在看店铺,想做个小生意,赚点零花钱,不如母亲把它卖给我吧,我按市场正常价给你。” 李宛柔的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做什么生意?” “美容院。”宋谕说。 这段时间她在外看了不少,发现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是女人的钱好赚,把她那个世界里的什么面目保养,身体美容,发质保养全套搬过来,生意只会好不会差,再加上她本就是大夫,做起来会更容易上手。 当然,她最大的目的并不仅仅是提供这些服务,她的目的是卖产品。 这段时间她捣鼓出了不少美容护肤品,包括面膜,精油以及肥皂。 是的,穿越必备的肥皂她也捣鼓出来了,只不过不敢往外拿,因为每一样拿出来都会引起轰动。 她要想一个循序渐进的办法,于是就想到了那个世界的美容院。 这几天她的确看了不少铺子,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刚听母亲说了几句铺子的结构,就觉得还挺适合开美容院的。 “美容院?”李宛柔那里听过这些,“做什么的?” “就是做女人生意的,就像外面那些胭脂铺……” “卖胭脂的啊。”李宛柔一脸哭笑不得,“不是母亲不支持你,是你还小,又没接触过这些不懂,胭脂铺这种小铺子那儿都能开,不需要开在那里,太大材小用了,赚的钱还不够买铺子的钱呢。” “再说,你一个要参加春闱的人,开家胭脂铺对你名声不好。”李宛柔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劝说。 “不是胭脂铺,我就是打个比方。”宋谕赶忙解释,“我想做的店铺,不止卖女人护肤妆扮的物品,还提供服务。” “服务?”李宛柔更是一头雾水。 “对,上次我跟你按摩的时候,你觉得如何?”宋谕问。 “很舒服啊。”李宛柔想也不想地说。 “要是两三天就给你按一次,你觉得如何?” “那自然是好了。”李宛柔打量下他,慌忙摆手,“你这身体还是算了。” “不是我做,我会教给别人,让别人去给客人做,不止按,到时还会用一种精油按,按完效果更好,皮肤会更光滑紧致。” 说的李宛柔都心动了,“精油?” “是从花瓣里提炼出来的,你可以把他看做是一种保养的药物。”宋谕说,“不止按摩身体,还有按摩面部,肤色暗沉的可以美白,有皱纹的可以消除皱纹,粗燥的可以变的吹弹可破……” “真有那么神奇?”李宛柔说,“若有那么神奇,我天天去。”那个女人不爱美。 “我可是学医的,而且我的师傅是神医曾仪。”宋谕又把曾仪搬出来当挡箭牌。 李宛柔明显动摇了,可接下来还是说:“还是不妥,你一个定远侯的公子开个这样的铺子会被人笑的,你这名声才好了不少,母亲还想着给你找门好婚事呢。” 宋谕出了一身冷汗,“我的身体不好,你就是找了也没用啊,我看还是等我身体好了再说吧。” “即便是这样,母亲还是觉得不妥,你该操心的是读书,不是赚钱,这些事有母亲呢,你若需要钱,母亲给你。”李宛柔说着就要去给她拿。 宋谕忙阻止,“我不能总从您这儿拿钱啊,我是要找个赚钱的营生养活自己,侯府早是个空架子了,外面看着光鲜,内里早已捉襟见肘了,即便是母亲也没什么积蓄供我们挥霍了。” 听到这话,李宛柔眼睛立马就红了,都以为她是郡主,嫁妆丰厚,像是有用不完的钱,只管跟她要,从来不问她有没有,即便是夫君都这样以为。 当然,她这不是怪夫君,夫君的那些钱她知道都用在那儿了,她只是想说嫁妆就是再丰厚也有用完的一天,可一家人没一个看到,就只有这个孩子看到了。 李宛柔拿锦帕擦了擦眼角,“好,你想就做,买铺子什么的就不要说了,你能有什么钱,店铺算是母亲资助你的,回头把文契给你。” 宋谕也没推辞,“我会把店铺算做是母亲的投资,到时我给你分红。” “好。”虽说李宛柔知道他不会赚什么钱,但他能有这个心还是让她很开心,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即便是给儿子打水漂也比卖给那些人心里堵得慌强。 第五十章 融资 第二天,宋谕就把宋思齐,宋莹莹,何元青,世子,六皇子都叫了过来,名其名曰是请吃饭,其实是融资。 生意敲定后,剩下的自然是融资了。 母亲不要店铺钱,但是装修,人手,培训,设备,原材料,那一样不要钱,算下来可是笔巨资。 当然了,这只是对于她这个穷光蛋来说,对于这些人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不是皇子就是世子,那一个差钱? 吃饭地点还是上次那家酒楼,她倒是想换个地方,关键是其他地方她也不熟。 听说宋谕请吃饭,这些人自然纳闷,不年不节,又没什么要庆祝,吃的什么饭?况且在他们的印象中,宋谕也不像个动不动就请朋友吃饭的豪爽主。 狐疑归狐疑,不过全都来了。 宋谕笑呵呵的,招呼他们点菜,“想吃什么,尽管叫,一定要吃好,吃好啊。” 宋思齐是个粗心的,听她这么说,当下就把自己喜欢吃的全叫上了。 这个便宜哥哥,真不知道客气为何物,宋谕心虽然在滴血,嘴上却还是说着有什么想吃的可劲的叫。 宋莹莹第一次跟外人吃饭,有些不好意思,没叫。 何元青碍于世子和六皇子有些拘束,随便叫了两个。 六皇子心里有事,没心情吃,没叫。 世子审视了宋谕一番,也叫了,他喜欢吃的规格有些高,道道都是店里最贵的。 这两人不亏有血缘关系,都不知道客气为何物。 宋谕连笑都要笑不出来了,只能安慰自己,叫吧,叫的越多,待会融资的时候,她就越不会手软。 等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宋谕说话了,“今天找大家来,主要是谢谢这段时间大家对我的照顾,二来呢,是有点小事想请诸位帮忙。” 何元青豪爽地搁下筷子,“有什么尽管说,跟咱们还客气什么,说吧,要整谁。” 宋思齐问:“又是商博文那小子找你麻烦了?” 宋谕一言难尽,这两人可真是的,一要帮忙就以为是打架,脑子里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了? 除了莹莹略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世子和六皇子都没说话。 六皇子只顾盯着手里的酒杯。 世子是一脸高深莫测,打从进来就这样了,大概一早就猜到这顿饭不简单。 宋谕故作轻描淡写地说:“不整人,暂时也没人惹我。” “那你是要我们做什么?”宋思齐愣了,环顾四周,“皇子世子都请来了,你想造反呢?” “说话注意点。”世子忽然冷脸提醒。 宋思齐小声嘀咕,“这又没外人。” 宋谕满头黑线,她就是要造反,也不可能找他啊,简直就是个棒槌嘛。 宋谕满脸笑容,“哥哥真会开玩笑,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志向,我这人吧,贪生怕死,做不了那事。” “那你到底要做什么?”宋思齐最烦他的就是这点,磨磨唧唧的一点都不爽快,若不是自己弟弟,早走人了。 宋谕干咳了声,“那个,我想做点小生意,稳赚不赔的买卖,于是,我就想到了诸位,既然是赚钱的买卖,那自然是有钱大家一起赚了。” 宋思齐眼睛突然亮了,“赚钱的买卖啊,那很好啊。” 他打从懂事起就开始为钱愁了,所干的事无不是怎么想着从他母亲手里刮钱,而近段时间母亲手里的钱越来越难刮了,除这不说,还总是嫌弃他不会赚钱,合跟他是个废物似的,心里早堵着一口气呢,听他这么一说,那简直就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啊。 “这么好的事,应该是我们请你吃饭才是啊。” 何元青也一脸疑惑。 世子却笑了笑,“钱是那么好赚的吗?赚钱之前是要先拿钱的。” “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们给你拿做生意的本钱?”宋思齐睁大了眼睛。 气氛顿时凝住。 宋谕呵呵笑了两声,“看你们说的,赚钱自然是要本钱的,没有投资那有回报,没有本钱,生意怎么做的起来?” 宋思齐一把放下筷子,“我没钱。”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神情。 宋谕的后槽牙磨了又磨,转脸又看向何元青。 何元青不好直接拒绝,就温婉询问,“你做什么生意?” “美容院。” “那是个啥?” 于是,宋谕又把美容院重新给这些人普及了一遍。 “原来是做女人生意的啊?”何元青一听头就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家里人知道会抽死我的,知道我去澜月楼就已经抽了我好几顿了,这要是再知道我做女人的生意,那我还活不活了,会把我赶出家门的,不干,说什么也不干。” “我也不干。”迫于宋谕的目光,宋思齐又补了句,“我想干也没钱啊。” 宋谕一想也是,穷鬼,其实本来也没想从他身上炸出钱来,转头又望向世子和六皇子,这两人才是她今天重点融资的对象。 世子干咳了声,“不是我不支持你,主要是这生意对我们名声有损,知道的是你要给这些女人提供服务,不知道还以为你还提供别的,被那些言官知道,那还不骂死我们呢。” “别的什么?”宋谕一时间懵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你以为我开的青楼?还针对女人的?”?世子笑而不答。 宋谕磨了会儿牙,然后看向六皇子,他应该不会拒绝。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人更直接,“不行。” 招一帮漂亮女人,然后来的客人也全都是漂亮的夫人小姐,比皇帝后宫女人都多,他这是想干什么?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找女人?他身体都还那样? 六皇子嫉妒,愤懑,痛苦,委屈,可又没法诉之于口,起了这样的念头,本就是他龌蹉,他不对。 见他也这样,宋谕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帮愚蠢的人,这么赚钱的生意你们却视而不见,你们会后悔的。 第五十一章 股东 宋谕狠狠瞪了六皇子一眼,然后看向最后一个,也即宋莹莹。 宋莹莹做为在坐的唯一女性,比其他人都要深有同感,“我知道二哥说的那个什么美容院是有前景的,但是那些夫人小姐会来吗……” “你也不同意?”宋谕打断她。 “我同意,可我没钱了,我的钱都在你那儿了。”宋莹莹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嘀咕。 宋谕一拍脑袋,“二哥忘了这个,那些钱二哥会算作你的投资,到时候给你分红。” “你的钱为什么在他呢?”问这话的是宋思齐和六皇子,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宋莹莹倒不怕自己大哥,但是她怕六皇子,六皇子看她的眼神仿佛要吃人。 “我,我给二哥用的。”宋莹莹颤巍巍回。 “你全给他了?”宋思齐瞪圆了眼睛。 宋莹莹点头。 “都是哥哥,为什么给他不给我,我不是你亲哥?”宋思齐那叫一个伤心,有种被全家人都背叛的感觉。 “二哥没钱用吗。”宋莹莹小声解释。 “我也没钱用。”宋思齐几乎是歇斯底里。 “你没钱用,为什么不告诉我?”这回质问的是六皇子。 神情别提多伤心了,他还以为他们无话不说,他还以为他是他最亲密的人,原来根本就不是,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罢了,他没钱用去找妹妹,却连告诉他都不告诉。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比不上他妹妹,以后若是成了亲,有了妻子孩子,他就更加什么都不是了。 一想到这些,他就万箭穿心。 “不是不告诉,主要是……”宋谕差点被他带到沟里,看到他生气就想道歉,好在她机灵,“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吗?你同意了吗?你给钱了吗?你看看人家莹莹,什么话不说,钱全给了我,而你呢,直接不同意,我告诉你有个毛用?” 六皇子当时的脸是青白交加,羞愧,自责,不甘,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张了张嘴,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宋谕那知道他心里那些小九九,她现在头疼的是资金,没有资金,再赚钱的营生都只能是说出来过过嘴瘾。 铺子都给了她,宋谕也不好意思再找母亲要钱,而且看母亲那表情也未必有多宽裕,否则也不会因为一家店铺就被老夫人和二伯气成那样。 宋谕扫视一圈桌上的人,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没一个抬头看她。 宋谕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不吭声就以为她没法子了吗? 宋谕先是看向宋思齐和何元青两人,“上次上澜月楼我可是见识过了,为了一睹澜月姑娘的芳容,你们可说是一掷千金呢。” 何元青抬头,“那可是澜月姑娘。”语气理所当然。 宋谕说,“拿钱来,我让你们见。” 在场的人都不禁睁大了眼睛。 “上次办完商博人的事你就说让我们见的。”何元青握紧拳头,愤慨。 “你怎么出尔反尔?”宋思齐猛拍桌子。 宋谕一副我就反悔了怎么着,想见就拿钱。 世子不由笑了。 大眼瞪小眼瞪视了一会儿,何元青放缓了语气,“不是我不支持你,你要是做别的生意,我二话不说,就是自己不够,也会想办法给你凑钱,可这生意,一旦被家里人知道会打死我的。” “他们若是知道你为了见澜月姑娘要把家里的稀世美玉贡献出来,你觉得他们会如何?” “你,你……”何元青气的说不出话来,一咬牙,“我拿还不行吗?” 宋谕又把目光扫向宋思齐。 宋思齐瑟缩了下,不等宋谕威胁,就服软,“别告诉母亲,更别告诉父亲,他们会让我生不如死的,我拿,当然,你也知道我没多少钱。” “有多少拿多少。”宋谕说,“敢少拿,我就去告诉父亲。”泡妞的时候什么宝贝都舍得,现在全都变成了铁公鸡一毛不拔。 宋思齐脸当下白的渗人。 轮到世子的时候,世子笑了,“都拿我不拿,显得我这表哥太小气了,我拿,权当支持你了。” “多谢表哥。”宋谕甜甜笑了下,面对六皇子的时候,就见那人眼睛里满是控诉和委屈,“你跟澜月姑娘很熟?” 她开始还纳闷他这是怎么了,要他拿钱也不至于这样啊,弄了半天原来是因为澜月,哦,对了,上次澜月选客的时候,他也去了,原来他对澜月也倾慕有加。 宋谕当下不由说:“可不是咋地,我上次还吃她煮的面呢,那面真是太好吃了,就连这里的大厨都未必有她煮的好吃,这澜月姑娘啊,不但人长的美,琴棋书画了得,厨艺更是一绝,这真是出得了厅堂,上得了厨房,贤妻的最佳人选。” 六皇子越听脸越白,越听手握的越紧,指甲几乎掐到肉里去。 说的那么好,他这是有多想娶她啊。 之前传出澜月姑娘对他青睐有加,他还以为是谣言,并没当回事,现下看来,显然不是。 连面都吃上了,不是亲密到一定程度,怎么可能会给他煮面? 他现在的心情想杀人,杀了那个叫澜月,他就没人可娶了,只会那样以来他会很痛苦吧。 或许痛苦一段时间之后,还会再喜欢上别的女子,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他,他是杀不完的,接下来那人再说什么,他都听不进了,完全沉浸在了绝望中。 宋谕还以为他在担心澜月,便安慰他,“想见的话,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但是,钱必须拿,而且你要拿的比他们都多。” “为什么六皇子要比我们都多?他不是你义弟吗?连义弟都这么搜刮,你还有人性吗?”宋思齐终于逮着了吐糟的机会。 “就是因为他是我弟,我才让他拿的多。”宋谕说。 “照你这意思,谁跟你亲谁就倒霉了?”宋思齐转头看向六皇子,“你真要听他啊?” 六皇子木呆呆地点了点头,他反对的不是生意本身,他反对的是即将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女子,可他连想娶的人都有了,再反对又有什么意义。 宋思齐一脸恨铁不成钢,一个皇子居然这么听他的,也不知道被宋谕灌了什么迷魂药。 融完资后,宋谕再次恢复了笑脸,对诸位敬酒,“从此诸位就是我店铺里的股东了,祝我们以后合作愉快。”?股东是啥,大家并没兴趣,连问都懒得问了,只当钱是白送给他了。 吃完饭,离开的时候,宋谕提议,“一起去看看店铺吧?” 没人想去,全都找借口离开了。 宋谕眼睛闪了闪,心说别以为跑的快,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找他们融资只是第一步,这些公子哥身上值钱的并不是资金,而是他们背后的人脉。 等到六皇子要走的时候,宋谕却叫住了他,“你等会儿。” 六皇子不得不停下了脚步,距离她却是三丈远。 宋谕皱眉,“你这是怎么回事?” 六皇子脸白了下。 第五十二章 吃醋 宋谕上前摸了下他的额头,“是不舒服吗?我听世子说了你们在马场的事,身体可有受伤?” 六皇子摇头。 宋谕去摸他的腕脉,六皇子本该躲开的,他仍像弟弟一样关心自己,可自己的心思已经不单纯了。 虽然这么想,可身体并没躲开,本能地舍不得,贪恋他给予自己的一丝一毫,不管那是什么样的情感。 “身体倒是没大碍,就是气息有些乱。”宋谕摸完脉,微皱眉头,“你最近练功有没感觉哪儿不对劲?” 六皇子微垂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还好。”就是功力增加太快了,这应该不是问题吧? “那就好。”宋谕转而拉住他的手,开始数落,“你也是的,管人家说什么,他说了之后难道我们还能掉块肉不成?以后别乱出头。” 六皇子只觉手心里滚烫的像团火,“你在长公主也没闲着。” “嘿。”宋谕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怎么说话的?反倒教训起我来了?我做那些的时候心里是有把握的,你当我跟你一样?” 六皇子张嘴想说什么,宋谕却打断他,“别说有,说了我也不信,你能赢那只能说你运气好,你说你要是有个什么不测,你要我怎么办?” 六皇子心里一窒,难道他对我跟我对他是一样的心情? “你说我这好不容易攀上个皇子,本想仗着你的身份在大荣朝扬武扬威呢,你却没了,你说我亏不亏?” 六皇子在心里唉叹了,心情复杂极了。 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不管如何他还是需要自己的,看来自己真的要努力了,他的心愿可是在大荣朝耀武扬威。 “走,跟我去看店铺。”宋谕牵着他的手,就要上马车。 宋莹莹早上了马车,目光正放在两人牵着的手上。 六皇子本来是想找个借口离开的,可看到宋莹莹那张明艳的脸,瞬间就放弃了离开的念头。 宋谕不但对她宠爱有加,并且还拿了她所有的钱,关系能简单了吗?尤其这女子看向宋谕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不但没有放手,反而还握的更紧,有种炫耀示威的意思。 宋莹莹愣了片刻,忙移开了视线,怎么察觉到一股敌意?是自己那里得罪过他吗?可是统共算下来也才第二次几面,话都没说过两句? 在路口下了马车,往里走有七八家店铺就到了。 这条街上有十几家金铺,所以就叫金街。 店铺前面是铺面,后面连有一个二进院子,这点是宋谕最满意的地方,到时可以改成她那里美容院的样子,能隔出几十间房,用来给客人提供服务。 带宋谕看房的人姓周,帮母亲打理生意的一个管事,外形不起眼,但眼神却极其犀利,显然是个精明的。 他对店铺装修比较懂行,母亲让他跟来帮宋谕做事,担心宋谕没做过生意什么都不知道。 周管事显然也不知道美容院是个什么东西,还是来之前三夫人大致给他说了下,他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想了一晚上,也才想出跟医馆类似,就想朝着那个方向改。 对于自己的想法,本来他还挺自得的,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费劲想的根本就没有机会说出来。 那个漂亮的有些过分的小公子,打从一进来,就跟他说这儿要怎么弄,那儿要怎么改,从前面铺面到后面院子整个看完,没有遗漏一寸地方,全都有自己的设计,最关键的是他所改出来的很多都是闻所未闻,见未所见。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位公子不过是心血来潮玩玩,动动嘴皮子,然后十天半个月还不来铺里一趟,事情都是他们在做。 连一花一草几乎都有想法的人,显然不是心血来潮玩玩的。 “我刚才说的那些,改起来费用大概要多少?”宋谕问。 周管事愣了下,“公子说的很多东西之前都没做过,要订做,具体费用还不是很清楚。” 宋谕说,“你就说个大概。” 周管事拿出自己记录的本子,还有算盘,开始一笔一笔地统计,边念边算,等他念完最后一笔,正要拨算盘的时候,就听宋莹莹在旁边小声嘀咕:“一万五千七百八十两。” 宋莹莹刚说完,那边周管事也算完了,对宋谕说,“一万五千七百八十两。” 宋谕和六皇子不禁愣了。 周管事没听到宋莹莹说话,看宋谕的神情还以为他嫌多,忙说:“我这已经是按最低的估了,毕竟公子说的那些过去都没见过,到时候只多不少,其实,我觉得吧,有些地方还是可以省的,并不是非要……” 宋谕摆手打断他,“我不是那个意思,店铺改动的事就按我刚才说的做,一点都不能马虎,不懂的可以问我,但不能给我瞎做乱做,给我做个四不像,到时候我可是会骂人的。” 周管事忙点头应是。 宋谕这才看向宋莹莹,不可思议道:“行啊你,怎么算出来的?” 宋莹莹有些茫然,“他念一笔我就算一笔啊。” “心算呢。”宋谕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没想到我妹妹还有这本事呢。” “这不算什么本事吧?”宋莹莹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加加减减的事,很简单的,周管事不也能算出来吗?” “人家可是用算盘算的,你这直接是张口就来。”宋谕扭头对六皇子说,“我这妹妹可不简单。”语气可提多自豪了。 六皇子的酸气都冒到胸口了,想反驳却又找不到话,别说心算了,就是给他个算盘他都算不出来,他果然还是最没用,连个女子都比不过,看宋莹莹的眼神就更不善了。 宋莹莹察觉到,下意识朝二哥身边躲。 宋谕很稀罕地说:“有这本事不用真是浪费了,我看你不如跟我做个账房算了。” 宋莹莹还没说什么,就听六皇子说,“我可以保护你,近来我功夫精进不少。”边说边拉住宋谕的手,不动声色隔开两人的位置。 “是是是,咱们六皇子最乖,最厉害了。”这敷衍的语气明显是把他当小孩哄了,六皇子无比气馁,这一回合,再次以失败告终。 第五十三章 不看好 宋谕正在院中跟周管事商量改动的事,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不一会儿店里的伙计领来一中年男子,身材高高胖胖,走路有些跛,不是他那二伯还能是谁。 宋显荣妻子的金铺就在隔壁,虽然只一墙之隔,但格局完全不一样,前面铺面没这边大不说,院子也只是这里的一隅那么大。 他今天刚好来店铺查账,看到外面停着定远侯府的马车,就走了进来。 “二伯。”宋谕打了声招呼。 “看到外面的马车,我就猜到是你。” 宋显荣打量一番侄子,然后又看向四周,叹气道:“这店真是可惜了,想当初在这条街上,那家店的生意能比得上这里?那家师傅的手艺又敢说比这里的强?只是世事多变,怎么也没想到会出现这趟子事,洗澡淹死,你说这叫什么事?” 宋谕笑笑。 宋显荣凑近了宋谕,显得很是亲近的样子,“虽说咱们是将门世家,不信那些鬼鬼神神的事,可有些事吧你不能不在意,谁都想图个吉利,不吉利的自然是绕着走了,我听你母亲说你要在这里开店?真的假的?” “是。”宋谕点头。 “我听说是什么美容院?” “对。”宋谕再次点头。 “还是做女人生意的?” “没错。” 宋显荣一副忧心仲仲的样子,“咱们这条街是夫人小姐们来的比较多,但是她们大多是达官贵人家的,未必会来光顾你的生意,这店铺选址很重要的,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二伯觉得你这店应该开在那里。” 手指了下方向,那个方向宋谕不生疏,澜月楼就在那条街上。 宋谕不由笑了,二伯这是把他的店也归为青楼一类的店了。 宋谕也不解释,“多谢二伯的好意,不过我觉得这里很合适。” 宋显荣连连摇头,“这家店之前没人敢接手,我也是因为店就在隔壁,想着买下来当个储存货物的地方,做生意是真的不行,没人会上门的,你若真想做生意,二伯手里有家店可以转给你,离澜月楼不远。” 她若真把店铺开到澜月楼那里去,可真跟青楼撇不清了,她做的可是有钱人家夫人小姐的生意,那里去的都是男人,她脑抽了才会开在那里。 宋谕笑着说:“不吉利这种说法属于你信就有你不信就没有,我正是看上了这家店的格局才买的,母亲本来是打算卖给你的,只是我出了五倍的价钱,母亲就没法不卖给我了。” “五倍的价钱?”宋显荣猛地张大了嘴巴,“这怎么可能?这里最好地段的铺子也才这个价,呵呵,你一定是哄二伯的。” 宋谕也笑,边笑边拿出一张纸,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转让店铺的价钱,不过她没想说的是这些钱都算做了股份。 宋显荣再也笑不出来,“你那儿来那么多钱?” 宋谕说:“找人合伙啊?纪王世子,六皇子都是合伙人,二伯有兴趣吗?”眨了眨眼,“你若有兴趣也可以投一些,我这生意稳赚不赔。” 周管家和莹莹在旁边给她使眼色,她只当没看见,继续说道:“我这可是大荣朝独一份,那个女子不爱美?到时这里会天天爆满,提前预约都要排很久。” 宋显荣笑了,笑容里透着想钱想疯了的嘲讽,想说我脑子进水了才会投你这店,可一想世子和六皇子也投了,这样说的话等于说他两是白痴,就没敢话说出口,见宋谕逮着他一个劲地游说,让他投钱,就赶紧找个借口溜了。 “你干嘛说的那么赚钱?你还真想跟他合伙啊?他来这里明显是想要这店。”六皇子疑惑。 宋谕瞪了他一眼,“我可没夸大其词,本来就赚钱,是你们不信。”朝门口望了眼,叹气,“我能不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正是因为知道才那样说,否则他能跑的那么快吗?” “原来是这样。”几人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宋谕的目光无比透着奸诈两字。 宋谕有些纳闷,“这店铺既然不吉利,他为何还要?” 见识了宋谕的手段后,周管事逐渐收起了质疑的心态,语气无比恭敬地说,“二爷想做石头生意。” “石头?”宋谕问,“能赚钱?” 周管事解释,“不是平常的石头,是带玉石的石头,咱们的很多玉都是从石头里开采出来的,从矿脉里开采出来的石头,有些带玉有些不带玉,有些带的玉石好,有些带的比较次,玉石如何全凭运气,于是就有人专做石头生意,顾客买回去,里面如何都自己承担,有人可能花高买的,里面可能什么都没有,也有人低价买的却开出好玉,有些赌博的成分在里面,有些人也称之为赌石。” 宋谕对这并不陌生,在他们那里,赌石已经发展成一个很完善的产业链了,连专门研究赌石的学科都有了。 “赌石很大一部分是靠运气,更注重吉不吉利。”宋谕就更纳闷了。 周管事说:“二爷并不相信这些。” 宋谕说:“可客人相信啊,他们相信就不会来这里。” 周管事说:“这些是可以改变的,到时候找几块好一些的石头一开,玉石一出,人们就蜂拥而来,再不会说不吉利,只会说问题出在人身上,之前有淹死人,那也是因为之前的老板运气差。” “原来是这样。”宋谕明白了,“所以说铺子给公中也只是幌子?”周管事是母亲的心腹,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生意都是他在打理,给不给又有什么分别?”周管事说,“产业在他手里还不都是他说了算。” 宋谕脸不由沉了下来。 铺子在装修的时候,宋谕让母亲帮着找了不少漂亮能干的女孩子,宋谕亲自对她们进行培训,不止是业务上的,还有服务上的,一定要让客人无时无刻都感觉到如沐春风。 另外她又找了一处院子,招了一些可靠的人,负责生产产品,另外又找了不少人护卫看管这里,这里才是重中之重。 等美容院改造好的时候,已是年后了。 宋谕没着急营业,而是请一部分人免费体验。 宋显荣一直在关注宋谕的店铺,改动期间,没少窥视,没少让人打听,因为他一直在等着宋谕失败,然后他才好打店铺的主意。 第五十四章 惊奇效用 宋征远一进寝房就闻到一股香气,忍不住多闻了几下,“点的什么熏香?” 他这人极不喜熏香,无论那种香料都不喜欢,总觉得甜腻,可这种香味闻起却沁人心脾,很是舒服。 李宛柔从梳妆台前起身,“好闻吧?” 宋征远点了点头。 李宛柔说:“这可不是熏香,这是擦脸的东西。”边说边抬起手腕放到他鼻前。 宋征远嗅了下,的确是来自于夫人身上,无意间瞧见她的脸,人不由愣了。 水光顺滑,像是一下去年轻了好几岁。 瞧见夫君呆愣的目光,李宛柔又是羞涩又是激动,仿佛回到了刚新婚不久的那段时间,夫君就老用这种目光看她。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脸上添了皱纹,皮肤也不如之前水润,这种眼神就越来越少了,直至消失。 虽说两人感情一直很好,所知夫君也没有别的女人,但是男人总归是喜欢貌美如花。 “你的脸,你这是吃了什么丹药吗?怎么变化这么大?”宋征远抚摸下夫人光滑莹润的脸颊。 李宛柔噗嗤一声笑了,“我倒是想吃,关键是上那儿找啊。” “那你这是?” 李宛柔拿过桌上的瓶瓶罐罐,“都是这些东西的功劳,还有在谕儿的店里做了两次保养,就成这样了。” “谕儿的店?”宋征远再次愣住。 李宛柔说:“你这段时间都在庄子上陪老侯爷,所以不知道家里的事。” 接下来就把店铺给宋谕的缘由说了下。 宋征远打开那些瓶瓶罐罐,“这些东西都是谕儿做的?” 李宛柔点头,“他说那个美容院的时候,起初我并没当回事,只想着给他练手,没想到这孩子太出人预料了,研制出来的这些东西可都是好东西,先不说美容院,就凭这些东西都能赚不少。” 宋征远一个大老粗对女人的东西根本不了解,夫人说的这些感触并不深,不过是女人的东西罢了。 那天陪长公主夜探儿子院子的时候,就看到她在捣鼓那些瓶瓶罐罐,当时还以为是在配药,现在才知道他捣鼓的是这些东西。 李宛柔见他无动于衷,忙又让人端了一盆清水过来,先是往夫君手上倒些油,接着给了他块方形东西让他搓,搓完放到清水里。 宋征远从头到尾都一脸懵,等手从水里拿出来,看到自己干净无比的手,才明白夫人是让他看什么。 “这……也是他做的?”宋征远无比震惊。 “谕儿说带有香气的叫香皂,可以洗脸洗身体,不带香气的叫肥皂可以用来洗衣物,去污能力特别强,你说他那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能想出这么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呢。” 宋征远好一会儿才说,“可能是跟他师傅在外游历的时候长了见识吧。”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未必信。 “对了,怎么没见他们几个?” 李宛柔把这些瓶瓶罐罐盖好,小心收了起来。 “莹莹给他二哥当了账房管事,这会儿可能在谕儿院里学管账呢。” “管账不应该跟账房先生学吗?谕儿懂管账?”宋征远擦完手,将帕子递给夫人。 “莹莹说他二哥的管账方法比账房先生的好使又简便, 有次我去看看他们,听了一耳朵,又是算术又是表格统计的,字我全都知道,可合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不过,看莹莹一脸崇拜的表情,就好像谕儿会的比账房先生高明太多。” 宋征远说:“是不是缺账房啊?若是没合适的人你帮他找一个。” 李宛柔白了丈夫一眼,“那是我不找啊?是他要莹莹给他当账房的,说莹莹有这方面的天赋,我就没阻止,反正莹莹嫁人后也是要管家的,学了也不浪费,最主要是莹莹跟着他,每天都很开心,人也变了很多,我怎么可能亏待那孩子?” 宋征远忙搂住夫人,赔罪,“夫人不要生气,都是为夫我嘴笨不会说话,对了,齐儿呢?又出去鬼混了?” “这你可冤枉他了?他是不在家,但却不是鬼混。”李宛柔面带笑容,“这会儿应该在店铺里还没回来。” “谕儿的店铺?”宋征远一愣。 李宛柔点头,“谕儿给他安排了护卫的职责,不管是美容院还是作坊,安全问题都归他管,我就想着有个事做也好,省的他老跑出去惹事。” “他行吗?从小到大除了吃喝玩乐,就没干成过别的,谕儿弄的这些东西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尤其是这个香皂,大意不得,还有那什么美容院,听你说接待的都是贵人家的夫人和小姐,他应付得了吗?”宋征远深表怀疑。 “你看看你,又来了。”李宛柔很不以为然,“齐儿就是老被你打击才一事无成的,都还不如谕儿呢,谕儿都知道万事都有个过程。” “大儿子虽然不靠谱,可小儿子却不是,谕儿让他干应该没问题,这三个孩子现在关系越来越好了,这点比什么都让我欣慰。” 宋征远揽住夫人,“行了,不管了,睡觉,让几个小的折腾去。” 年后走亲戚,李宛柔回了娘家。 纪王妃一看到她,就惊讶不已,“天呢,你这是换皮了不成?” “换什么皮?嫂子就爱说笑。” “我可没夸张,瞧瞧这嫩滑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媳妇回娘家了呢。”纪王妃打趣,“快告诉我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了,回头我也吃点。” “什么丹药不丹药的?入口的东西可不能随便吃。”李宛柔摸摸自己的脸,“我这是保养的效果。” 纪王妃故意板起来脸,“有好的保养法子也不跟我说一声,跟我也藏着掖着,亏我还时时惦记你,真是个白眼狼。” “我那敢呢?”李宛柔忙说好话,“我这不是献礼来了吗?”招呼侍女把准备好的东西奉上。 “都给你准备好了。”指着托盘上的小罐罐给她讲解用处。 “这香气真好闻,你就是用了这些才变成这样的?”纪王妃看看她的脸,再看看那些瓶瓶罐罐,半信半疑。 “一半一半吧,这些个是每天的基础护肤,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在谕儿店里做的保养。” “谕儿的店?”纪王妃愣住。 “前不久谕儿开了家美容院,就是之前我在街上的那家金铺,去到之后,会给你按摩帮助吸收,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你去了就知道了,一整套下来,别提多舒服了,像咱们这般年纪,那儿哪儿都是硬的,隔个两三天按一次,整个人都轻松了,酸胀疼痛也跟着消失了。” “真的假的?” “这话你应该问子莫,谕儿的店他也投钱了,不行,他会投?谁不知道那孩子眼光一向毒辣。” “这死小子,从来没跟我说过,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他。”纪王妃爱不释手地嗅了嗅,这才让人收起来,“行,我试试。” 说这话的时候,嗓门故意提的特别高,很快就把席上女眷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第五十五章 情敌 席上除了纪王妃还有其他几位嫂嫂,李宛柔刚成亲那会儿跟几位嫂嫂相处的也挺好,可自从定远侯府被圣上厌弃之后,这几位嫂嫂便变了态度,见了面也只是不咸不谈打声招呼,平常更是从不来往,仿佛生怕被她家沾上似的。 唯有纪王妃一家,始终不变,待她一如既往。 李宛柔这个人很要面子也很好强,你嫌弃我,我自然也不会搭理你。 所以今天来,她只给纪王妃准备了东西,其他人都没带,估计那些人也不屑要她的东西。 可是,她低估了女人的爱美之心。 得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那些人全都围了上来,冲李宛柔问长问短。 李宛柔怔愣在那里,回头看向纪王妃。 王妃嫂嫂冲她挤挤眼,意思像是在说你傻啊这些都是客人,你儿子要赚她们的钱,你还管其他做什么。 李宛柔一想也是,在这点上她倒不如嫂嫂通透。 李宛柔介绍了宋谕开的美容院,王妃又把东西拿过来给她们一一展示。 直到许诺回到家就把送给纪王妃的东西给她们送过来,这才被放过。 世子来了后院,纪王妃忙把他叫到跟前,“真是白养你了,心里头压根没有母亲。” 世子懵了,这是演那一出?“儿子怎么了?” 纪王妃瞪他一眼,“你还好意思问?这么好的东西你居然就没想过我,若不是你姑姑来我都还不知道呢。” “知道什么啊?”世子一头雾水。 “还跟我装。” “我真的不知道您老在说什么。” 纪王妃愣了,“你真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可你姑姑说谕儿的美容店你也投钱了,难道她说谎?” “她没说谎,我的确投钱了。”这下世子有些明白问题出在那儿了,“表弟当时说开没铺子,请我们吃饭要我们投钱,我就投了,至于说的那个美容院,我连听都没听过,肯定成不了。” 纪王妃不可思议地看着儿子,“不成你也投,你什么时候这么爱护弟弟了?” 世子斜了母亲一眼,“我就不能偶尔爱护一回了?你还没说店铺怎么了呢?” 王妃打量儿子一番,见他真不知情,这才把东西拿给他,“你姑姑今天来说,这些都是谕儿店铺里的东西,是他研制出来的。” “这什么药膏?怎么这么香?”世子打开嗅了下。 “你这孩子,这不是药膏,这是擦脸的东西。”王妃拍开他的手,宝贝地盖上盖子,“你没看到你姑姑的模样,说年轻十岁都说少了,我要是早知道,现在也能跟她一样了。” 年轻时谁不是明艳动人的,老了就变成黄脸婆了,王爷不爱看了,便把注意力转向了后宅那些年轻的小妖精身上,别说夫君不爱看这张老脸,连她自己有时候都不敢看。 “就是因为用了这些东西?”世子讶异。 王妃点头。 “看来我错过很多。”世子说着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宋谕。” “他那儿若有了好东西,一定要给我带回来啊。”王妃嘱咐,可人早跑没影了。 世子去宋谕店铺之前,先拐去了六皇子府,好几天没见了,顺便一起去。 “世子来了?”韩江出来招呼。 “怎么是你?”世子愣了下,“你家主子不在?” “在是在,就是……”韩江神情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啊,吞吞吞吐的,你告诉我在那儿,我去找他。”世子不耐烦。 “厨房。” “厨房?他去厨房做什么?”世子边走边纳闷。 韩江咳了声,“去了您就知道了。” 只是还没走到厨房,一股狼烟就从里面窜了出来。 世子大喊,“快快快,厨房走水了。” 可走了几步,却察觉韩江并没跟来,扭头一看,人家正慢悠悠地走着,一点都不着急,反而还劝他,“没事的,不是厨房走水。”像是已经见惯不惯。 世子忙奔了几步,伸头一看,云雾缭绕中,一个满脸灰尘的人正在锅里搅着什么。 打量了许久,才认出那人是谁。 “你这是做什么?” “煮面。” 世子眼睛差点没瞪出来,“煮面做什么啊?” “吃啊。” “你还知道吃啊,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放火的呢?” “你来了,刚好尝尝我煮的味道怎么样?” 世子一听,腿肚子直打颤,“那,那个,我家里还有事……” “再急也要尝尝再走。”说话间,六皇子已经端着碗到了他面前,把筷子放到他手里。 世子真想抽自己几个耳光,没事干嘛拐过来。 硬着头皮吃了一筷子,“咸了。” “那我再去做,你别走等着啊。”六皇子又钻进了厨房。 世子看向韩江,“他疯了?没事煮什么面啊?” 韩江摇头叹气。 世子又说:“其实也不是很难吃,除了咸点,其他倒还行,就是一个皇子去煮面,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世子不知道,韩江就更不知道了。 六皇子再次煮好后,盛了一碗给世子。 世子吃了一口,说还行,这么一来,肚子还真有点饿了,把那碗面吃完,就想去锅里再盛点。 可谁知那人把锅里的面全装了起来,告诉他没有了。 “这是给谁的?” 六皇子不吭声,去换衣服。 “你这该不会是给宋谕的吧?”世子张大嘴。 六皇子脸红了下,“要你管。”提起食盒,就往外走。 世子呆了下,也忙跟上。 只是到了地方之后,却被告知宋谕正在忙。 “店铺不还没开业的吗?他在忙什么?”世子第一次来,边好奇打量边问。 “有客人。”莹莹说。 “客人来了有别人呢,他又不亲自照顾客人。”说话的是六皇子。 莹莹笑的很是神秘,“其他客人是这样,但这次不同,这次的客人是澜月姑娘,二哥就亲自照顾了。” 一听是澜月,世子眼睛不由一亮。 六皇子却是脸色煞白,手中的食盒差点一个不稳掉落在地上。 第五十六章 你确定不喜欢我? 宋谕再次让世子出人预料。 之前他只以为这位表弟脑瓜聪慧,心思深沉,擅谋略,对他做生意一事并没当回事,因为这是两把事,聪慧的人未必就会做生意。 尤其还是做女人的生意,他一个男人能懂什么?按摩医馆就有,美颜的话可以去胭脂铺。 在之前宋谕给他形容的时候,他只当是医馆和胭脂铺的结合。 可今儿一来,所见所感并非如此。 一进门就是个硕大的厅堂,敞亮典雅,靠墙正对门摆了张柜台,不远处放置几张软榻,茶几,上面摆着几碟点心,供人休憩,旁边的炭炉上还温着水。 装饰风格从未见过,却异常温馨,尤其在这寒冷的冬月里,这里温暖如春。 来来往往的也全都是女子,穿着统一的漂亮粉色服饰,脸上始终带着笑容,让人看了极其舒服。 再加上母亲给他看的那些东西,不得不让人惊奇,这些东西他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怪不得你回来之后一直对他念念不忘,这样的人很难不让人惦记。”世子说完之后,许久没得到回应,扭头一看,茶几上放着六皇子一直提在手里的食盒,而人却没了踪影。 这人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伤心吧。 伤心又不能说什么,被发现了自己的那点龌蹉心思,会被讨厌,会被疏远吧,所以,六皇子只能离开,躲的远远的。 一个人走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心里越发的空落落。 没有遇到他之前,并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有多么难以忍受,可遇到他之后,却不行了。 有时他也恨自己为何要起那样的心思,若没有的话,也就不会有现在的痛苦了,两人依旧是亲密无间的兄弟。 只是走了一半他却停了下来。 他这样的心思是不被世俗所容,但是被世俗所容的就一定是好的吗? 那个叫澜月的会像自己一样,毫无保留地对他吗?即便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想到这里,六皇子再次走了回去。 除非他能找到一个像自己这样全心全意对他的人,否则他才会离开,也无法放心离开。 “你做什么去了?”看到六皇子进来,世子不由问了句。 “出去想些事情。” “想事情有必要出去吗?这里多暖和啊,脑子不比在外面转的快?” “寒冷能让人保持清醒。”六皇子木着脸。 世子上下打量,“你是需要清醒。”近来的行为越发不正常了。 “你去那边坐着休息会。” 六皇子没动,跟世子并排站在门口的位置,好人一出来就能看到。 “你也想见澜月?”世子惊异。 “想见。”他倒要看看他喜欢的人长什么样。 世子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拍拍他的肩膀,以过来人的口气说:“没什么好遮掩的,等你年长一些,就能体会喜欢个女人再正常不过,这是人的本能。” 六皇子瞥了他一眼,心说,他就是再长多少岁可能都无法体会。 男女有别,宋谕是不会下手做的,都是培训过的工作人员去做,即便是自己的母亲,她也只是给她按按肩膀,剩下的有其他人做。 澜月一来,却指定要她做。 宋谕犹豫了一会儿,就答应了。 澜月能来,是自己求之不得的事,她虽然生在风尘之地,但因为才艺斐然早已超脱了风尘,即便是那些贵妇小姐,也不怎么讨厌她。 她能来,那广告效应不是一般的大。 她本来想着去请她来的,只是想着她的身份,人家未必会赏脸,就没敢去。 让人没想到的是她自己却找来了,除了热情招待还是热情招待。 她自己都不顾忌,那宋谕就更没什么可顾忌的了,心说江湖中人果真比后宅女人放得开。 店铺里的员工经过宋谕的培训,虽然也做的不错,但是比着宋谕还是远远不如,宋谕见识不凡不说,她本身还是名大夫,能根据客人的问题随时进行调整。那里感觉有问题就会多按一会儿,或者做些手法上的治疗,这些都是店铺里的员工所不能的。 澜月躺在治疗床上,微闭着眼睛,神情很是享受,“传言不虚,果真很是舒服,你这手功夫是在那里学的,你师傅教你的?” “我是根据师傅教我的东西,再结合自己看的书琢磨出来的。”她倒是想推给师傅,可关键是这人跟师傅应该很熟,到时候一问就露馅了。 “我想也是,你师傅那个人才不会研究这些美容之类的东西,还有那些护肤的东西,挺好闻的,走的时候给我多拿些,回头送人,我们那里的女人可不少,而且很多都是靠脸吃饭的,最注重这个。” 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我看你这里来的都是大家族里的夫人小姐,我们那儿的人来了没问题吗?” “自然没问题。”宋谕说,“开店做生意,顾客是上帝,不管是那里的。” “顾客是上帝。”澜月沉吟了下,“这话听着倒是新鲜,你倒是跟旁人与众不同,风尘中的女子,没几个人看得起。” 宋谕却说,“靠自己能力吃饭,不偷不抢就该值得尊重。” 这次澜月沉默的时间更久了,久的宋谕都要以为她睡着了,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她说,“我现在倒是有些明白曾仪为何如此看重你了,你身上确实有着跟我们身上不一样的东西。” 宋谕正想说几句谦虚的话,就又听她说:“光凭这手按摩功夫,就让人心醉神迷,你确定不喜欢我?” 第五十七章 意思是他重要了? 这话要宋谕怎么回答? 就她这身子也不容许她喜欢啊。 可若说不喜欢的话,会不会翻脸走人? 反正一个男人若对自己说不喜欢,自己是高兴不起来的。 “有谁会不喜欢澜月姑娘。”宋谕迂回。 “你这张嘴啊。”澜月笑了。 见她没生气,宋谕放下心来,犹疑了下,问:“姑娘知道苍宿吗?” 澜月愣了片刻,“你已经知道梅夫人是苍宿的人了?” 宋谕点头,“我去狱中见了大伯,大伯说梅夫人的组织是苍宿,他们使毒的手法是南晋那边的,我就想苍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那是个很古老的组织,他们行事喜欢躲在人背后,所以知道的人并不知道。”澜月说。 “它来自南晋?” “不。”澜月说,“组织里五湖四海各个国家各个种族的人都有,可以追溯到五百年前,他们行事喜欢躲在人后,操纵别人,所以知道这个组织的人并不多,历史上很多大事都有他们的身影。” “那他们帮太子做事,是站在太子那边帮他夺取储位了?”宋谕问。 澜月沉默了会儿,“看起来是这样,但从他们一直以来的行事,却不像是这么简单,所以,你要多注意了。” “灵渊也查不到他们更多的信息吗?灵渊可是江湖第一大帮。” “是江湖第一大帮没错,但不是什么都知道。”澜月叹气,“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谁能说自己了如指掌呢,灵渊虽强,却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宋谕又问,“姑娘对武玄这个组织又有多少了解。” 说这话的时候,能感觉到手下的皮肤瞬间绷紧了。 好一会儿,她才说:“你问这个做什么?武玄是个反叛组织,更是当今圣人的忌讳,一般人是不会提及的。” 看样子是知道的。 宋谕说:“我听说侯府的衰败跟武玄有关,说是皇上怀疑老侯爷是反叛组织。” 澜月说,“若是反叛组织,你们家早不存在了。” 宋谕看了她一眼,“那武玄是吗?” 澜月停顿了下,“这要看你怎么界定,若是反对皇上的就是反叛组织,他们或许算是吧。” “反叛皇上?”宋谕愣了,“不是说是武玄帮着皇上夺得了皇位,皇上是他们选中的人吗?” 澜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宋谕,“你认为现在的皇帝如何?或者说现在的大荣朝如何?” 评价皇上,评价朝堂?这人还真敢问?江湖人都这么不羁吗? “我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宋谕下意识要避开,“再说就我这样的能知道什么。” 可澜月却说:“就说你知道的,没想过的话,那就现在想。” 宋谕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得说:“荣帝兼并了周围很多的国家和种族,疆域在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很多人都说他是大荣朝功业最卓越的一代皇帝。” “可你却不这么认为,是吗?”澜月猛地睁开了眼睛。 突然直视,吓了宋谕一大跳,“也不是,是事情总要分个两面性,版图是前所未有的大,但是老百姓的日子并没多富裕,长年的征战使得很多地方民不聊生,而那些征服的地方也未必心甘情愿归顺,战乱不断,而掌权者只是一味的武力镇压,这样只会让反叛越来越多,积累到一定的程度,难保不会全都起来反抗。” “这是你跟着曾仪一年来所看到的吧?” “是。” “你继续说。” “征服的地方收复不了,反成祸事,再说大荣朝廷紧要的不是打仗扩充版图,而是要整顿吏治,鼓励生产,减少赋税,让百姓安居乐业,内部不安定,外部就有可趁之机。”颠覆一个王朝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澜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眼睛盯着她,好一会儿才说,“你可真敢说啊。” 宋谕无语,“不是你让我说的吗?” 澜月咳了声,重新躺了下来,“武玄这个组织啊,跟苍宿起源于同一时代,只是行事却大为不同,说白了就是一帮脑子有病的人。” 宋谕手抖了下。 “别停,继续按啊。”澜月说,“他们所做的事是希望天下和平,百姓安居乐业,你说不是脑子有病是什么?” 宋谕下意识就想说是。 “这个世道脑子有病的人还真不少,他们网罗了不少能人异士,势力空前强大,当时他们选中了荣帝,帮他登上帝位,希望能结束乱世,刚开始还好,可接着他们就发现荣帝跟他们的信仰背道而驰。” 其实,澜月不说,她也差不多猜到了。 武玄希望的是结束乱世,让百姓安居乐业。 荣帝之前或许是这么想的,可当了皇帝之后就未必这么想了,他需要统治他的权利,他需要建立前所未有的功业,他不在乎采用什么手段,杀多少人,也不在乎百姓如何。 “那弑君一事是真的吗?”宋谕又问。 澜月却来了句,“我又不是武玄的人,我怎么知道。” 两人在外面等了很久都不见人出来,世子早已坐到旁边榻上歇息去了,六皇子却还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世子喊他过去他也不过去。 直到世子灌了不知几壶茶的时候,才见宋谕从里面出来。 世子忙站了起来,“澜月姑娘呢?” “走了。”宋谕晃晃僵硬的脖子。 “走了?没看到人出来啊。”世子说。 “从后门走的。”宋谕坐下来,倒了杯水喝。 世子一听说走了,就忙跑了出去。 宋谕看了眼六皇子,“来了怎么不说一声?等了多久了?” “你妹妹说你在招待澜月。”六皇子问,“你怎么就让她走了?” “不走做什么?”宋谕只顾喝茶没发觉那人神情有异。 “她不是特意找你来的吗?你不没多陪她会儿?”这试探的语气像极了怨妇。 “人家很忙的,那能在这里多待。”说到这里,宋谕才意识到什么,“你想见她是吧?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样我就能介绍你们认识了。” 他想看这人喜欢的人长什么样,却不是想见。 六皇子垂下头,过一会儿,又问:“她对你很好吗?” 宋谕思索了片刻,点点头,“很好。”素不相识却帮了她很好,算是很好吧。 六皇子一听,当即变了脸色,都很好了,自然没他什么事了,提起食盒就要离开。 宋谕看到,却说:“什么啊?给我带的吗?”?六皇子说:“不是。” 宋谕上来夺,六皇子怕误伤她,就任她抢了过去。 “面?”宋谕愣了下,就说,“刚好饿了。” 端出来就要吃,六皇子却挡住,“吃澜月姑娘做的去,人家做的好吃。” 宋谕抬头看他,意识到什么,缓缓笑了起来,“这是吃醋了?” 六皇子脸红的不行。 这小子原来是误会自己跟澜月了。 她之前那个弟弟也是这样,碰到个对她好的男人,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生怕她这个姐姐被人抢走。 “她是朋友,你是弟弟,吃的是哪门子的醋。”宋谕摸摸他的头,“我是真饿了。” 说着就要拿筷子吃,六皇子还是拦着,“时间太长了,都凉了,让人给你做点别的吃。” 宋谕朝旁边看了下,“这不是有炭炉吗?热热就行。” 六皇子没再说什么,心里一直回荡着刚才的话,是朋友吗?那谁重要?鬼使神差就问了出来。 宋谕白了他一眼,“这还用问吗?” 六皇子心里跟猫抓的一样,那这意思是他重要了? 第五十八章 别样营销 过没多久,世子回来了,垂头丧气的样子,显然是没追到人,“你也是的,你怎么就让她这么走了呢?” 宋谕白他一眼,“她要走我还能拦着不成?” “那至少……” “至少什么?”宋谕微微笑着。 “至少……”后知后觉的世子忙改口,“至少也要问一问人家下次什么时候来啊。” “虽说没问,不过她自己倒说了,这里很好,有时间她会过来的。”宋谕说。 世子眼睛不由一亮,转头倒了杯水,亲自递到宋谕手里,“连澜月姑娘都说好,看来咱这生意是真的不错,只是表弟啊,光不错还不够。” 连表弟都叫上了?宋谕笑了笑,“表哥对这里是有什么建议吗?” 六皇子也看向他。 世子环顾一周,“这里已经很好了,我说的不够指的是客源问题,酒再香也怕巷子深,虽说那些东西用着好,但是不明所以,那些夫人小姐也不敢轻易来店里,不知道东西好的,那就更不会来了,若是等着名声慢慢积累那可有的等。” 这点宋谕自然是想过的,前期投入的钱太多了,从这几人身上榨出的钱几乎所剩无几,而且所雇的这些人每天都还要付工资,的确没办法让她慢慢积攒人气。 “所以,这半个月我要试营业。” “试营业?”世子和六皇子均是一愣。 “正式开业在半个月后,到时候我会举办个开业仪式。” 世子沉吟了下,“你所谓的试营业应该是想在这半个月内积累人气吧?” “是这样没错。”宋谕点头。 “可见你是真没做过生意。”世子直摇头,“有些生意光积累人气都要半年,尤其像你这样的,一年都嫌不够。” 宋谕说,“我可等不了一年,我已经让我哥请托了。” “请托?”说的如此理所当然,世子和六皇子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宋谕说,“请个百十来个人,每天排队预约,咱这店铺一天能承担的有限,在店里做服务的,撑死了也不到一百人,至于买东西的,咱这东西制作难,前期也有限,每天限制五十套,卖完就没了。”?这就是她那里的饥饿营销,排队营销,外加请托,在她们那里可是屡试不爽。 “若你们是客人,你们会如何?” “自然是排队进店买啊。”世子和六皇子的嘴巴半天没合上,这让他们再次认识了眼前这人,不是一般的奸诈,最主要这些不上台面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想吃饭喝水那般。 “你这都是在那儿学的?”世子忍不问。 宋谕说,“多琢磨琢磨人的心思就出来了。” “那价格呢?”世子问,这样子生意客人是不会少了,但卖这么少能赚钱吗? 莹莹递过来一张价格表。 世子翻开一看,眼睛瞬间睁大。 “一套产品至少要上百两银子?” 宋谕补充,“好的还更贵。” “全套服务做下来,没个百八十两也下不来?”世子看向宋谕,“你这简直是抢钱呢。” “很多人可以不用做全套,她们可以选择性的做。”宋谕解释。 “那也很贵。”世子说。 宋谕说:“能来这儿的那都是不差钱的,再说制作那些东西的本钱本就不低。” 在前世有高科技或许不显,但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全手工不说,产量自然比不上她那里。 “东西好,不怕卖不出去。”宋谕很是自信。 可世子和六皇子却怀疑,就为了皮肤好点,那些人舍得花这么多钱? 所以第二天试营业,几人早早就来了,连早饭都没吃,可即便是这样,店铺前也已经排上了长长的队,简直快把这条街给站满了。 “这店里的东西真好用,我家小姐用了之后,皮肤别提多水润了,还有美白的效果,我家小姐的皮肤本就敏感,容易长痘子,可自从用了之后,痘子都没了。” “就是,我家小姐也是。” “你家小姐也长痘子?” “我家小姐一到冬天就长冻疮,可用了他家的东西之后,再没了冻疮。” “我家夫人也用了,皱纹没了,皮肤也水润了,之前我家老爷十天半个月也不来夫人房里一趟,自从用过这家的东西之后,天天来夫人房里,把那些小妾气的要死,却也没办法。” 世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试营业第一天,你上那儿用的? “可是这东西贵啊?上百两,都够普通人家过几年的了。”有人就问了,这人肯定不是托。 旁边有人说了,“贵怕啥啊,只要效果好就行了,就说我家夫人吧,上了年纪,皮肤皱了,皱纹有了,斑也长了,不好看了,老爷就不爱看了,准备纳小妾,可是夫人用了这家东西之后,皱纹没了,皮肤莹润光泽的,瞬间年轻了十多岁,我就老爷就移不开眼了,小妾也不纳了,省多少钱?” 又有人接话,“这不光是省钱,也省心,你说这小妾纳了,到时小妾再生个儿子,不但夫君没了,家财也没了,那头大那头小?再碰上那些坏心眼的,直接把你休了,扶小妾上位,到时候你哭都找不到地儿。”?“这么一说,还真是的。” “本来就是,千好万好,不如自己好,对自己好点吧,你就是把钱都省下来,家里该纳妾的时候还是纳,该在外面找女人的还是找,何苦来哉。”?世子等人听的是出一身冷汗。 几乎没多大功夫东西就卖完了,店里服务也预约满了,那些被吸引过来的人根本就买不到东西。 人的心理就是这样,越买不到越想买,于是第二天就老早让下人过来排队了。 托宋谕也就请了两天,后面托就没了,却还很多人排队,不过五十套的数量还是没变,她要为正式开业积蓄力量,答应正式开业之后会增加到一百套。 第五十九章 名人效用 姚丞相和女儿走进来的时候,皇后正盯着几案上几个陶瓷瓶子看。 父女两人行礼。 皇后忙招呼人起来,“都是自家人,无需多礼,兄长坐,小霏也过来坐。” “姑姑在看什么?”姚雨霏也看向几案。 “你太子哥哥送过来的,说是护肤用的。”皇后打开一个瓶子,给侄女的手上涂了些。 “这香气倒是挺好闻的。”姚雨霏摸了下被涂过的地方,“很润,看起来很好用的样子。” 皇后又打开其他瓶子让她试,“里面东西都不一样,使用的时候也分先后顺序,据说用过之后,效果很明显,不但有美白的效果,还能消除皱纹,让皮肤吹弹可破。” 姚雨霏眼睛越发亮了,“太子哥哥这是在哪儿找的宝贝啊?” 皇后说,“你想要可以拿去用。” 姚雨霏拼命摆手,“这可是太子哥哥给姑姑找的,再说这么贵重的稀罕物我那配用?” “瞧瞧这小嘴。”皇后笑了下,逐渐收敛起笑容,“只要是稍微有些家财的人都能用,你堂堂一个丞相之女怎么就不配用了?” 姚雨霏愣了。 姚丞相消息倒是比女儿灵通,“这些东西可是宋家那个小子鼓捣出来的?” “宋家?”姚雨霏看向父亲。 皇后点头,“正是那个叫宋谕的小子做的,他还在金街开了家店,起名叫美容院。” 一听到宋谕的名字,姚雨霏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那个病秧子可不止一次让她难看过,没想到这东西居然是他做什么的,心里不是一般的恨,“那是做什么的?”?“据说是专为女子服务的,为女子按摩,为女子美容,我也是听太子说了一嘴。”皇后说。 “一个男人居然整天摆弄这些,可见不是什么正经人。”姚谕霏不屑。 皇后说:“不管正经不正经,但听太子说生意很火爆,现在都还没正式开业,每天这样的东西只卖五十套,店里的客人也只接待一百,开店往往不到半个时辰就全售空。” 姚雨霏越听牙咬的越紧。 姚丞相也说:“这些天我也听那些同僚讲了不少,说家里的夫人和小姐有事没事总往那里跑,至于到底是做什么的,倒不是很清楚,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不便宜。” “这些东西就是太子让人排队买的,价钱倒是知道一些,也的确是不便宜,每套这样的东西都不下一百银子,里面的服务也是,一套这样的东西能用一个多月,店里的话两三天去一次,这样算起来的话,不是暴利是什么?” “他这分明是打着他师傅的名声在外招摇撞骗。”姚雨霏冷哼了声。 “太子在我面前说了他不少好话,说这些东西真的好用,还说这孩子不但心智了得,做生意也是有一手,店铺还没开业,就已经火遍京城,说这可不只是东西好就能做到的。” 姚雨霏说:“那人就是个踩低爬高的卑鄙小人,太子哥哥这是被他给蒙蔽了,姑姑,父亲,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我先告辞了。” “这孩子,风风火火的说走就走,到底是什么急事啊?我还想她陪我吃午饭呢。”皇后叹气。 姚丞相说:“她那有什么正事?我看八成是要找宋家小子的麻烦去了。” 皇后愣住,“兄长既然知道,为何没有阻拦?” 姚丞相说:“让她闹闹也好,咱们也好知道那小子的深浅,太子说的没错,能在短短时间内火到这个程度,也不只是东西好就能做到的。” 皇后脸色逐渐凝重起来,“太子在我面前说了他那么多好话,明显是想拉拢他,他真有那么了不起?” “不管再如何了不起都不能拉拢,宋家不能起来,一旦起来,那我们就没好日子过了。”姚丞相面色阴沉。 “这个我知道。”皇后犹疑,“可是太子?” “太子还年轻,有些事想的过于简单化了,若是再年长个几岁未必会这么想,还好有娘娘在后面替他操心,倒也不用担心。” 皇后过会儿问,“你说就这么一个病秧子小子真能翻出什么大浪不成?” 姚丞相说:“还是小心为上,我会让人多注意的。” 在皇后和兄长谈论宋谕的时候,淑妃所住的宫殿里,同样也在谈论宋谕。 “这就是你那义兄店里的东西?”淑妃边问边试。 六皇子点头,“母妃觉得好用,回头我再给你拿。” 淑妃瞥了他一眼,“我早就听说这东西了,正想说看你什么时候能想起来给我拿呢。” 六皇子愣住,“我不知道母妃要,你应该给儿子说的。” 淑妃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不说要,你就不知道给我拿了?” 六皇子解释,“我不是怕母妃不喜欢吗?你喜欢的不都是那些古书典籍之类的东西吗?” 这个愚笨儿子,淑妃再次翻白眼,“没有女人会不喜欢。” 六皇子愣了下,“哦,那用完了儿子再拿。”他那知道这些啊,若不是宋谕提醒,他还想不起来呢,在他印象中,母妃喜欢的更多是书本,他以前送的也多是这些东西。 而且淑妃虽然对他不错,但他到她宫里的时候已经大了,对宫里的人有了防备之心,无法做到像亲生母子一样亲密。 “这还用说。”淑妃爱不释手,“我听说这东西不好买的很,就是这宫里头也没多少。”已经不止一人在她面前显摆过了。 六皇子犹豫了下,说:“宋谕他想请您为店里写副字。” 淑妃心里叹气,她就说这孩子怎么想起她来了,原来是有事求她。 这孩子从小到大,没主动向她要过什么,自然不会拒绝,看来这个叫宋谕的在儿子心目中的位置还挺重的,只是这宋家的地位却有些敏感。 六皇子研磨,淑妃写字,不一会儿,一副字就写完了。 等晾干的间隙,淑妃问他,“你年纪也不小了,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六皇子说:“我想进军营。” 淑妃着实愣了下,“我还以为你要说这辈子准备当个闲散王爷呢。” 六皇子挠了挠头。 淑妃看着他,心说认了这个义兄之后倒是变了不少,一个胸无大志的人居然想进军营了,“那里可是很苦的。” 六皇子说:“我不怕苦。” 淑妃说:“若是能在里面历练些时日,积攒些军功,也不是没有出头之日。”有了军功,皇上就是再不喜欢,也不能不重用。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开业这天。 门匾上挂的是淑妃亲提的字,无形中把店铺又抬高一个等级。 名人效用的好处那简直是谁用谁知道。 第六十章 东西有毒? 知女莫如父,姚雨霏那么急着出宫,的确是想找宋谕的麻烦。 在京城里,甚至可以说在这大荣朝,还从来没谁让她难看过,更不用说当面殴打她的人,让她赔礼道歉了。 姚丞相生了四个儿子之后,才生这么一个女儿,从小被父兄宠爱到大,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何曾受过一点气? 即使在宫里也没人敢惹她,姚皇后没有自己的女儿,待她这个娘家侄女犹如亲生一般,即便是宫里的那些公主皇子们,碍着皇后姑姑,以及丞相父亲都要礼让她三分。 尤其得罪她的还是个破落户家的小子,她岂能咽下这口气?不给点教训,他还真以为她姚雨霏好欺负呢。 别以为攀上个皇子她就怕了,上次她不过是不想落人把柄罢了,一个没什么实力的皇子,她还没放在眼里。 再说了,这次的开业仪式,六皇子也不会在。 既然做的是女人生意,男人自然是不方便在的,到时看谁还给他撑腰。 还莹润光滑,白里透红?那她就让别人看看他的东西是怎么个莹润光滑白里透红法,到时看还有谁敢买他的东西。 姚雨霏的嘴角始终浮着一抹笑意。 而她对面蒙着纱帘的女子却是满脸愁苦,额头渗汗,手脚打从上车就没停下抖动过。 “表姐,真的要这么做吗?可我这脸明明是……” “明明是什么?”一个冷眼扫了过来,乔表妹立马瑟缩了下,小声嘀咕,“明明是吃东西过敏所致。” 姚雨霏瞪她一眼,“你给我听好了,你的脸是因为用了他们家的东西才变得又肿又红的,他们家的东西是有毒的,刚才的话不要再让我听到,否则就把你送回你家去。” 乔表妹是姚夫人的娘家侄女,说起来这孩子也是个可怜人,很小的时候亲娘就病死了,亲爹又娶了个夫人,有后娘就有后爹,日子显然不好过,虽然不好过但还能过的下去,后来亲爹也没了,后娘就再也没了顾忌,日子就彻底过不下去了。 于是,她就来京城投奔姑姑,虽然寄人篱下,但总胜过被后娘折磨。 所以乔表妹一听说要把她送回去,脸立马吓的蜡白,“别把我送走,回去她会折磨死我的。” 姚雨霏哼了声,“那你就照我说的做,无论谁说了什么,你都给我咬死了,这脸是因为用了他们家的东西才如此的。” “我会的,我一定照你说的办。”乔表妹噙着眼泪,拼命点头。 “这还差不多。”姚雨霏露出笑脸,拍拍她的手,“只要今天的事成了,我就会想办法让我爹给你找个好人家,这样以来你就不用回家了,更不用怕你那歹毒的后娘把人给卖了。” “多谢表姐。”乔表妹脸上并没多少喜色。 等两人进来的时候,宋谕正在招呼客人。 虽说他也是男子,但却不需要忌讳,因为他还有另外一层身份,那就是大夫。 客人在不断的上门,姚雨霏进来的时候,特意扫了一下周围坐着的客人,都是普通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这些人平常她连看都不看一眼,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看到姚雨霏,莹莹忙拉了下二哥的袖子。 “怎么了?”宋谕正在跟客人寒暄。 “姚小姐来了。”莹莹提醒他。 “来就来了吧。”宋谕并没意识到姚小姐是谁 “我们并没邀请她,而且我看她来者不善。”莹莹压低声音着急道。 宋谕这才回过头来,看向门口,笑容停滞了下,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再次笑容满面,“姚小姐今天能来,真是出人预料,姚小姐今天想做什么项目,等开业仪式完了,我让人去安排。” 姚雨霏冷笑了声,“我今天不做项目,我也不敢做,我怕做了之后就跟我表妹的脸一样了。” 莹莹心说,就知道是来找茬的,在他二哥手下吃了几次亏,肯定是不甘心想报复回来。 可是今天的场合太重要了,来了这么多的客人,按照他二哥的话,以后这些客人就都是他们店的衣食父母,容不得一点闪失。 虽说这姚雨霏可恨,但为了店里生意着想,不管她怎么闹,都应该尽量大事化小,有什么事等私下里再解决。 “姚小姐这话何意?”宋谕询问。 “这话要问你才是。”姚雨霏一把掀开表妹的纱帘。 都在偷偷注视这边的客人看清乔表妹的脸,倒吸了口凉气,纷纷捂住了嘴。 脸肿的跟个磨盘不说,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看起来异常的可怖。 离得最近的莹莹不禁倒退一步,“这,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姚雨霏冷笑了下,“正是用了你们的东西,她的脸才变成这样的,你们的东西有毒。” “你,你胡说。”莹莹争辩,“我们的东西,大家用了都说好,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你这分明是诬陷。” “诬陷?”姚雨霏冷笑了声,“我吃饱了撑的了,跑来诬陷你们这种小店铺,有这个时间,我干点什么不好。” 周围的客人逐渐交头接耳起来,有些人更是生出了要离开的念头,女人的脸那可是比命都重要,一旦毁容那还不如死了呢,而且这人的脸也太可怕了。 “二哥?”莹莹着急地看向宋谕。 宋谕还是那副样子,一点都不见紧张,反而还拍拍妹妹的肩膀,示意没事。 “姚小姐说用了我们的东西就变成了这样,有什么证据?” “证据自然是有的,表妹,把东西拿出来。”姚雨霏说。 乔表妹哆哆嗦嗦地拿出了几瓶东西。 宋谕一直观察这位表妹,见她这样,不由笑了,反而安慰她,“小姐不用怕,若是我的问题,我定会承担责任,绝不推脱,毕竟,人有千种,皮肤也有千种,出现个别过敏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即使她不拿这事来找茬,这种以后也会出现,索性趁着这个机会把过敏的事情讲明白。 姚雨霏还以为宋谕认栽了,心里还在庆幸,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和口舌呢,不想没两句话,就把对方给糊弄住了,这宋谕果然是个蠢的。 “既然这东西有问题,那你这店铺趁早关了,你这不是害人吗?”姚雨霏微仰下巴。 第六十一章 爱屋及乌 眼下已经到了不少客人,听说有毒两字,再也淡定不了,纷纷起身,看向宋谕。 “有毒?”宋谕笑的更大声了,“小姐可真会开玩笑,过敏可跟中毒是两把事,有人吃鱼过敏,鱼就有毒?所有卖鱼的店就都要关了?还有人喝酒也过敏,卖酒的也都不能卖了?” “你这分明是在转移话题,我说的是你店里的东西。”姚雨霏说。 宋谕说:“我想说的是任何东西都会有人过敏,我的东西同样不例外,毕竟我制作的这些东西原材料都是来自于大自然。” “既然过敏那还能用吗?”有客人问。 宋谕回道:“自然是能用的,我说的这种过敏现象,一千个人,或者说一万个人里也未必有一个,即使过敏了,也不用怕,过了一两天就慢慢好了,有些过敏的有可能用着用着也就慢慢适应了。” 不少人听了,都长长松了口气,东西效果太好了,她们真不希望它有毒,若真像宋公子说的,那倒不是什么事,就是每天吃的饭你吃多了那也成了毒。 姚雨霏见大家被那小子几句话就打消了顾虑,气的直磨后槽牙,“还没事?我表妹都成这样了,这叫没事?你为了赚钱,不顾别人死活,你也太歹毒了,你的良心就不痛吗?” “你说谁歹毒呢?我二哥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莹莹怒火中烧。 “听不懂人话的是你。”姚雨霏吼的更大声,“少在本小姐面前耍横,把我表妹弄成这样,不给我们个交代,这店铺就甭想开下去。” 说话间,她身后带的十多名侍女全都围拢上来,这些侍女个个眼神犀利,一看就是不俗的练家子。 其实看到这里,大家也都看出门道来了,东西有没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丞相小姐这是专一找茬来了,大家都替宋谕捏了把汗,现在的定远侯就是个空壳子,谁都能踩上一脚,那能跟如日中天的丞相府抗衡? “你想我给你个什么交代?”宋谕冷笑了声,“你拿一套我店里的东西,再带来一个过敏的女子,就说是我店铺里的东西有问题,这证据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你想说不是?” “我很难说是,我的东西就是再过敏也只是涂过的地方,我看贵表妹这样,可不止是脸上有,身上怕是也有吧?” 乔表妹一听,脸白的跟纸似的,这点自然没逃过宋谕的眼睛。 姚雨霏警告地瞪了表妹一眼,又说:“她身上也涂过。” 宋谕笑了下,“没关系,不管有没涂过,我都可以证明这症状是不是我东西的问题。” “你要怎么证明?”姚雨霏说。 “我跟师傅学了几天医术,可以治疗鬼表妹的症状,等她这些症状消失了,再用我店里的东西,就知道我东西是不是有问题了。” 宋谕说这话的时候,大家都纷纷点头,也唯有这样才能证明。 乔表妹听了,抖的更厉害了。 姚雨霏自然是不同意了,那样做跟自招有什么区别,“你这人也太狠毒了,情知你的东西有问题,你还要给她用,你这是想她死呢?我怎么可能同意你拿我表妹的生命来冒险?”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禀报长公主到。 不止在坐的客人惊讶,就连宋谕都吃惊不小,呆呆地看向妹妹,“她怎么来了?谁请的?母亲?” 反正她是从来不敢把主意打在长公主头上,没那么大的脸,也没那么大的胆。 莹莹摇头,“不知道啊,赶紧去迎啊。” 不一会儿,长公主带着上次那个嬷嬷,以及两名侍女,走了进来,长公主依旧是一身束腰的利落打扮。 听到长公主三个字,乔表妹的腿彻底软了,小声哀求道:“表姐,我们还是走吧,被长公主发现,我们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关键是她,若是有个什么只会被推出来当挡箭牌,是不会有人护她这个孤女的。 “走什么?”姚雨霏呵斥,“都这样了能走到那里?即便是长公主看出来又如何?只要是有脑子的都不会向着他好吗?再说了,长公主跟定远侯府可不对付。” 虽然有些意外,可姚雨霏并不担心,只以为长公主也是个女人也爱美,不过等会儿听说这东西有问题,估计就不会再来了。 可接着,她的眼睛却越瞪越大,简直不敢相信她所看到的。 宋谕要去施礼,长公主却把她扶了起来,“你身子不好,无需那么多礼。”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扶她胳膊的那只手在发抖,“殿下怎么也不说一声,这样我也好去迎接。” 长公主笑了笑,眼睛似乎有亮光在闪,宋谕心说这还是自己看花眼了吧? “殿下。”嬷嬷在旁唤了声。 长公主这才回过神来,松开宋谕的胳膊,语气嗔怪道:“你这孩子倒怪起我来了,你不邀请我,我怎么提前知会你?我这也是听了别人提到才知道你的店铺今天开业。” “我是怕打扰到殿下。”宋谕面上惶恐,心里却在说,她跟自家不对付,她那敢上去找不自在? “怕打扰,那东西呢?”长公主又埋怨,“我可听说你送了不少东西出去,怎么就没想起来给我送呢?” 这语气是发自内心的幽怨,若论亲疏程度,她比李宛柔都要跟她亲,到头来却是个陌生人。 宋谕头大如斗,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态度跟上次变化太多了,“这都是我的疏忽,等会儿我一定让人给殿下准备好。” “这还差不多。”长公主笑看了他一眼,叹了声气,“你也别老殿下殿下地叫了,你不是六皇子的义兄吗?你就跟着他唤我姑姑吧,这样听着舒服。” 唤长公主姑姑?宋谕瞬间石化。 不止宋谕,在场的,包括闻讯过来的李宛柔也是一脸呆滞,跨进门的那只脚差点没踩空。 这叫不对付?乔表妹震惊地看向姚雨霏,自家表姐这眼神该有多不好使啊? “这不太好吧?”半天宋谕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有什么不好的,我说好就好。”长公主说,“你若不叫,那就是瞧不起我。” 宋谕那敢瞧不起长公主殿下?只得硬着头皮应是,心里却在纳闷,难不成是这位长公主很喜欢六皇子对她是爱屋及乌? 第六十二章 她可不是什么好人。 姚雨霏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长公主会对那小子另眼相待,还让他唤姑姑?除了宫里的皇子公主们,谁敢唤长公主姑姑?这是真拿他当自己晚辈了,不过凭什么啊? 这个时候,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够隐形,长公主最好不要看到她,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长公主的视线很快就落到了她身上,以及她身边的表妹,长公主是何等之人,岂有看不出气氛有些诡异? 转头问宋谕,“怎么回事?” 宋谕笑笑,“还是让姚小姐说吧。” 姚雨霏神情慌张,“这,这个……” 莹莹看着姚谕霏,“你不说,那就让我来告诉长公主殿下。” “好,那你说。”长公主看向姚雨霏的眼神有些阴沉。 “她拿着一套店铺里卖出去的东西,说她表妹用了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那是不是这样啊?”长公主拿过姚雨霏拿来的东西看了看。 “当然不是了。”莹莹说,“我们开店铺也有半个多月了,连卖带送人也有上千套了,从来没听客人说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我二哥就说任何东西都可能会过敏,我们的东西自然也不例外,不过我们的东西都是采用比较温和的东西制作的,很少过敏,一万个人里也未必有一个,即便是用了我们的东西过敏也不会是这种症状。” 宋谕都要给莹莹竖大拇指了,不卑不亢的,说起来头头是道,看来这段时间的锻炼真是长进不少,之前带她跟朋友吃个饭都拘谨害羞的不行。 “那,不是这些东西的问题,那是什么问题?”姚雨霏的语气远远不如刚刚有底气。 姑姑曾不止一次地警告她谁都可以惹,就是不要去惹长公主,那可是个狠角色,连皇上都敢当面顶的人。 她要是找自己的麻烦,估计连皇后姑姑来了都没用。 “什么问题我们又怎么可能知道?”莹莹转向长公主,“我二哥就想出了个证明的办法,说他可以治疗这位小姐的病,治好之后,再用我们的东西,若不再出现这些,那自然不是我们的问题了。” 长公主说:“这倒不失为一个证明的办法啊。” “谁说不是?可姚小姐却说不能拿表妹的生命冒险,还说我二哥心思歹毒,非要我们关店不可。”莹莹怒瞪着姚小姐。 长公主沉吟了下,“怎能说是冒险?你二哥能治得了她一次,自然能治第二次啊。” 莹莹哼了一声,“她就是不想我们好过,专一过来捣乱的。” 宋谕在旁边是即意外又纳闷,莹莹和长公主简直就像说相声,莹莹是那逗哏,长公主就是那捧哏,一唱一和,直说的那丞相府的小姐抬不起头来。 她能在自己面前蛮不讲理,可在长公主面前,借她十个胆她都不敢。 姚雨霏也不是蛮干的人,被逼到这份上,只得把表妹给推了出来,“都是你,你说我们家待你也不薄,你怎么就这么陷害我呢?是你跑我跟前哭诉,我是看你可怜才带你过来的,我要是早知道,我才不来呢,脸都被你丢尽了。” 乔表妹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很是娴熟地帮人顶锅,“是,都是我不对,是我鬼迷了心窍,下次再也不敢了,你们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给你们磕头赔罪了。” 跪下磕头的时候,表情是麻木的。 “丢人现眼。”姚雨霏骂完这一句直接告辞走了,也不管表妹如何。 虽说乔表妹认了,但并没几个人相信是乔表妹干的,至少宋谕是不相信的。 所以在乔表妹要离开的时候,宋谕喊住了她。 乔表妹神情略微呆滞,“你是想惩罚我吗?”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是那种麻木不仁的表情。 开业第一天,闹出这样的事,的确不能就这么算了。 正在大家都这么想的时候,却听宋谕说:“不是,你的脸不要看一下吗?” 乔表妹愣了,其他人也愣了,包括长公主。 宋谕说:“你这症状其实挺严重的,还是治疗下好,若是留疤,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就不太好了。” 长公主心说,这孩子心还是太善了。 宋谕把她领到诊室,当初装修的时候,宋谕特意规划出了一个诊疗区,目前来说主要看皮肤的问题,当然其他问题也是可以看的,费用额外算,自然也不便宜,毕竟来这儿大多都是不差钱的人。 不过这个女子,宋谕并不打算收她的钱,一看就是个寄人篱下没地位的,说不好听点这样的表小姐有时连丫鬟都不如。 宋谕先是给她针灸,再是用了药。 没用多久,肿胀就下去个七七八八。 看到镜中自己消肿的脸,乔表妹既开心又内疚,那个女孩子愿意顶个猪头脸啊?“其,其实……” 宋谕说:“你要不想说,可以不用说。” “谢谢宋公子。”眼睛不敢看他,低着头,就要离开,只是走到门口,她突然又转过身,“其实,我一吃杏仁就会这样,来之前的时候我吃过。” 宋谕自然知道她不是自愿吃的,“你若是再有这种情况,可以过来找我看,大意不得,严重的话会要人命的。” “我……”乔表妹的眼泪簌簌滚落,嘴巴张了几张,“我爹娘都死了,家里继母说了算,我,走投无路我才投奔到了姚家,若有别的路,我……” 宋谕说:“我这里正在招人,你若是有兴趣可以过来学,只是你一个大家小姐……” 乔表妹笑的很是讽刺,“你看我那有一点大家小姐的样,只是我寄居在丞相府,自由不由我说了算。” 宋谕说:“我这里上工比较自由,按人计酬,做几个人就按几个人收取报酬,不急,你可以回去考虑下。” “好。”临走前,乔表妹无比真诚地说:“宋公子,你是个好人。” 好人?宋谕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她可不是什么好人,她帮她是有目的的。 姚雨霏三番两次地找她麻烦,她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六十三章 悔不当初 宋谕办这个开业仪式的目的,也是想请些有身份的人镇一下场子,这样她的生意才能做的更顺利,有那些不长眼的在欺负她的时候也会掂量掂量。 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她才会拉何元青和世子入伙。 纪王妃很够意思,不但自己来了,也帮着请了不少相识的大家族的夫人小姐来捧场。 一直偷偷关注这边的宋显荣,看到这里已经很心惊了,可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就连长公主都来了,并且对那小子还很亲切,就想不明白了,像长公主那般的人物怎么会看上他? 这还没完,长公主之后更是来了不少王妃,郡主,甚至公主身份的人。 宋显荣猛拍了下额头,“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些人对他定远侯府不是一向敬而远之吗?什么时候人缘这么好了?” 不光宋显荣不明白,就连宋谕本人也不明白,招呼客人的时候就偷偷问李宛柔,“母亲,这些人都是您请的?” 李宛柔白了儿子一眼,“我倒是想请,关键是人家未必会赏脸。” 不是母亲请的,那是谁请来的? 宋谕把目光投向大厅内喝茶的长公主。 长公主察觉到她的目光,冲她点了点头。 宋谕忙拱了拱手,能请这么多有牌面的人,除了她也没有别人了,可这是为什么啊? 宋谕挠了挠头,接着满脸堆笑的去招呼客人。 客人来的差不多了,宋谕正要宣布开业仪式正式开始的时候,门口的下人再次唱道:“澜月楼澜月姑娘到。” 一听到澜月姑娘,所有人都不由起了身,伸头往门口看去。 就连长公主都不由坐直了些身子。 澜月是以才艺着称的,很多人仰慕她,也多是仰慕她的才艺,不光是男子,就连很多夫人小姐也是。 很多人本来是碍于长公主的面子来的,可听到澜月姑娘也来了,顿时来了精神,觉得不虚此行。 通报完不久,澜月姑娘就从门外款款走来,一身白衣,在微风下摇曳漂浮,颇显仙气。 因为带着纱帘看不到真实的面貌,但在坐的并不觉得遗憾,能这样接触已经是很大的惊喜了,当然接下来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她们。 宋谕同样没想到澜月会来,她那天也只是随口一说,是真没想过她会来。 别说出席宴会了,就是在楼里一年到头她也不出来几次的,而且以宋谕的直觉,这澜月在灵渊的地位应该不低了。 等人走到,宋谕正要拱手的时候,澜月直接近身挽住了他的胳膊。 周围的客人不禁倒吸凉气,有不少人是听过宋谕与澜月的八卦的,但都以为是虚传,像澜月这样的连皇子王爷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能看上那破落小子? 可现下看来传言一点不虚,手一直搀扶着宋谕,关系能一般了? 若是让京城的公子哥们看到,还不知道要怎么羡慕呢? 看到周围人的目光,宋谕在心里苦笑不已,身体虽然僵硬,可也没想过拿开,澜月这样做明显是在给她拉场子,她傻才会往外推,澜月姑娘的号召力并不比长公主的弱。 正在招呼客人的莹莹,根本就没听到客人在说什么,目光一直锁定在那对相携的身影上。 李宛柔更是在心里感叹,这么看的话还是很般配的,儿子能得女人的倾慕,她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惆怅。 长公主的眼神多了几分若有所思,别人或许不知道澜月姑娘的身份,可她却是知道的。 “澜月在灵渊身份不低,核心成员,五堂的堂主,能来帮着捧场,看来宋公子很得他们的重视。”嬷嬷在旁边说。 “她师傅是曾仪,看在曾仪的面上,前来捧场也说的过去。”长公主说。 嬷嬷扫了主子一眼,“虽说曾仪在灵渊身份超然,但为着一个徒弟,没必要吧?” 长公主扭头,“您想说什么?” 嬷嬷说:“我是想说这灵渊是不是想拉宋公子进去啊,我听说这灵渊里面都是能人异士。” 长公主来了精神,笑问:“您老觉得她是能人异士?” 嬷嬷点头,“先不说之前跟商家的事,就说现在,你看看这周围,还有研制出的这些东西,做生意的手段,这能是一般人想出来的吗?” “是啊。”长公主叹气,“他才十七岁个孩子啊,不管是接人待物,还是做生意都透着股老练,那里像个十七岁的孩子?” “可不是,可荣主子当年也一样耀眼。”嬷嬷由衷地说。 “岂止是耀眼,那简直……”说到这里,长公主颇为遗憾,“她若是还活着,大荣朝不会是这样,她胸中的东西和格局就是我那皇兄都是远远不如的,她的血脉自然也不平凡了。” “听说她要下场,她这是要走仕途吗?”说到这里,嬷嬷叹气,“她本该是金枝玉叶,生来就该坐享尊荣的。”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长公主眼望着那边满带笑容招呼客人的人,“她母亲若是不嫁给我皇兄也不会死的那么早,别说走仕途,她就是要这天下也是有资格的,没有她母亲和身后的武玄,皇兄那来的皇位?大荣朝那来现在的疆域和地位?” “主子是要帮她?”嬷嬷忽然看向长公主。 “只要她想要的,我都会尽我所能帮她,这是我皇兄欠她的,大荣朝欠她的。” 开业仪式的结尾,澜月让人拿来琴,弹奏了一曲,大家听的如痴如醉。 悠扬的琴声飘去好远。 有那些消息灵通的,忙赶了过来,进不去就只能在周围倾听。 美容院附近被围的水泄不通,交通早瘫痪了,巡逻的士兵赶忙过来维持次序,以防发生踩踏。 转天街头巷尾谈论的就全都是宋谕的美容院,名声大噪。 宋谕开业这天,宋显荣在自己铺子里就没离开过,从头观察到尾,心里很不是滋味,一个劲地叹气。 夫人正在摆弄那些瓶瓶罐罐,倒不是买的,是那个侄子送的,侯府里每个主子都送了一套。 “要我说,宋谕这孩子真是不错,你都那样对他了,他还送东西给我,我可打听了,光这一套就一百多两银子呢,就是咱家做着生意,我都不舍得用,那孩子还说了,说用完了就说一声,他让人送,看看多会做人。” “不就是送你一套东西吗?就把你给收买了,我可数过了,他光今天就卖上千套,送你一套又算得了什么?”宋显荣嗤笑了声。 “你还知道他卖出上千套呢?光这一天就进账多少?”二夫人瞥了丈夫一眼,“你要是答应人家投钱,现在赚的就有你一份,不比我们的金铺少赚钱。” 他也后悔来着?不过嘴上还是说:“他那不过就是句客气话,心里指不定多恨咱们呢,怎么可能会让咱们入伙?” “你干的那些事他能不恨你吗?”二夫人叹气,“当初我就说不妥,毕竟是兄弟,可你非不听,说生意场上无亲情,现下好了,好处没落着,落个让人记恨,图什么?” “你就别说了。”宋显荣羞恼,“你一个妇人懂什么?” “我懂什么?”二夫人一拍桌子,“若不是我从娘家带来这些商铺,你有今天?我就告诉你了,我虽然不管生意,但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从小我就看我父兄做生意,生意可不是像你这么做的。” 二夫人说完起身就走了。 宋显荣虽然生气,却无计可施,毕竟家里的商铺都是她带来的,没有底气。 第六十四章 火锅 忙了一天,宋谕累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莹莹却依旧很兴奋,算盘拨的是哗啦啦响。 人都走了,店铺里除了护院,就只有莹莹,宋谕,玉锦,宋思齐,另外还有个厨娘花婶。 美容技师不在这里住,宋谕专一在附近租了个院子供她们居住,一下班就都走了。 宋谕采用她上辈子的上下班时间,八点上班,五点下班,五点一到,店里就会结束营业,从不让她们加班。 这些人之前大多都是侍女,而且都是地位不低的侍女,可即便是这样也没有太多自己的时间,一天到晚都是围着主子转。 可在宋谕这里工作就不一样了,干够一定的时间,剩下的就都是自己的时间了,有事请假,也可以选择工作时间。 就冲着这一点就是工钱少点,她们也愿意干,因为在这里,她们不觉得自己是下人。 况且工钱也不少,至少比之前做侍女的多,有些客人多的,都是以前的好几倍。 卖了产品的另外还有提成,招来顾客也有,过来的客人主动找你的,也会加钱,一句话,只要你的活好,态度好,就不怕没钱。 所以,若不是十万火急的事谁也不会请假,按人计酬,请假就意味着少接客人,少接客人就意味着少拿钱。 规定的每七天休息一天,也很少有人愿意休。 现在不少人都眼红她们,都想来这里干,所以她们都玩命地干,省的被人挤下去。 莹莹算完之后,就更兴奋了,在宋谕身边晃来晃去,想等着宋谕去问她,可宋谕就是不问,故意逗她,其实她心里清楚,那么大的场面肯定是只好不坏了。 “公子,晚饭想吃什么?我去做。”花婶过来询问。 “不用麻烦,什么方便吃什么。”宋谕想着都忙了一天了,也不好意思太麻烦。 “不麻烦。”花婶说,“你有想吃的吗?” 宋谕想了下,“我看不如吃火锅吧,菜准备好,直接下锅就成,边吃边下,这样还暖和些。” “火锅?那是什么?”花婶茫然。 “就是弄一锅汤,把准备好的菜下进去,边吃边下,锅就在厨房里。” 定制东西的时候,宋谕特意让人定做了一口涮火锅的锅,做好后,就放在了厨房,一次都没用过,宋谕在想什么东西比较快又好吃的时候就想到了它。 “公子说的是墙角那个奇怪的东西?”花婶一拍大腿,“原来那是锅啊,中间还隔开,我一直在想那是做什么用的,是不是放错地方了,可是我没做过您所说的火锅啊。” 其他人也都一脸茫然。 “这不怪花婶,我从来不知道还有这种吃法的。”莹莹说。 “我是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一种吃法,当时很好奇,就想着什么时候能做来吃,只是我也不会做饭。” “公子知道怎么做吗?你告诉我,我试着做。”花婶说。 “好。”这正合宋谕的心意。 宋谕上辈子虽然不怎么会煮饭,但是她喜欢看做饭的节目,火锅的做法她光知道的都有好几种。 想到能吃到久违的火锅,宋谕顿时来了精神,跟着花婶来到了厨房。 在宋谕研究火锅的时候,世子去了六皇子府。 天都快黑了,那人居然在练剑。 “嘿,别练了,陪我说会儿话。” 六皇子扫他一眼,继续练。 “少练一会儿又不会怎么样?”世子嗤了声,“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歇会歇会,你就不想知道美容院开业的情况吗?” 六皇子终于停了下来,“你去了?不是说去的都是女客,不让我们去吗?” 世子啧了声,“我不能去,可我母亲去了啊。” “怎么样?”六皇子询问。 世子说,“我口渴了。” 六皇子把剑放到桌上,亲自给他倒了杯水。 “这还差不多。”世子喝了口。 “你说不说?不说我练剑去了。”六皇子皱紧眉头。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说了,这开业仪式说起来还有些波折。” “波折?”六皇子握紧了手。 “姚雨霏去砸场子了。” “那结果如何?”六皇子神色着急,“他没事吧?” “让宋谕关店,好在长公主来了,没想到长公主那么给面,直接让宋谕唤她姑姑,很是爱护,自然不会让姚雨霏得逞,姚雨霏灰溜溜地走了,不过我母亲说,即使长公主不在,宋谕也未必会吃亏。” 说到这里,世子很是疑惑,“听我母亲说长公主对宋谕很是不一般,说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奇怪了,你在长公主那里有面吗?” 自然没有的,也就是逢年过节问候一下,远远不如其他的皇子公主跟她的关系。 “不止去了,而且还请了不少皇室中的人,这些人一去,场面就立马不一样了。” “可能是上次去长公主府受了姑姑的青睐吧。” “不说这个了,你知道谁还去了吗?”不等对方问,紧接着又说,“是澜月啊,从头到尾都搀扶着宋谕的手臂,你想那场面多让人羡慕啊,别人别说请她出席了,见都见不到,我这表弟啊,可真不一般,我觉得吧,这澜月真有可能心意于他。” “他们只是朋友。”六皇子刷地抽出了剑。 世子激灵一下,“朋友就朋友吧,你激动什么?” “我没激动,我只是在练剑。”六皇子说。 世子撇了撇嘴,又说起澜月来,这也是他跑来的原因,“听说澜月去了,美容院被围的水泄不通,店铺彻底出名了,这也多亏了人家澜月。” 六皇子舞剑的速度更快了。 “对了,我要去宋谕那里你去不去?”世子抱着胸。 本以为没反应,可谁知过了会儿,那人停了下来,刷地合上剑,“去,为什么不去?” 第六十五章 这拼的是运气? 世子和六皇子到的时候,火锅的东西刚准备好,正在往厅堂里摆。 玉锦和莹莹两人负责端菜,世子和六皇子看到那一盘盘的菜吓了一跳。 “你们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没受刺激啊?表哥,六皇子你们来了。”放下东西后,莹莹忙朝两人行礼。 听世子说他这表妹之前连床都下不了,不知什么时候就没了,可现在人圆润了不说,还神采飞扬的,如此大的转变,那人下的功夫必定不会少了。 一想到这个,六皇子就不想搭理她,可她毕竟是那人的妹妹,只得恩了声,以示回应。 “没受刺激那你们怎么会吃生菜?”世子指着那一盘盘刚切出来的生肉,有些上面还带着血丝,别说入口了,光看看就挺渗人。 见他说的是这个,莹莹不由笑了,“我们没有要吃生菜,这些都是要煮了吃的。” “那里煮了?你当你表哥我眼瞎呢?”?“是还没煮,不过马上就要煮了。” “等会儿煮啊,那还差不多,吓我一大跳,我还以为你们受了刺激就这样吃呢。”世子说到这里,突然回过神来,“不对啊,既然要煮,为什么不煮好了再端出来?” 玉锦正端着一盘菜出来,“我们要在这里煮啊。” 见表哥和六皇子均是一脸茫然,莹莹忙解释:“这是我二哥新研制出的一种吃法,边煮边吃,说是又方便又好吃,等会儿炉子和锅就会端出来。” 边煮边吃?世子看向六皇子,“那是种什么吃法?” 六皇子摆手,“他没告诉过我。” 不止有肉,还有各种的蔬菜水果,此外还有生的面条。 宋谕走了出来,后面跟着端炉子的宋思齐,以及端着个奇怪汤锅的花婶。 “你们怎么这么晚来了?”宋谕看到两人不由问。 “来看看今天店铺里生意如何。”世子回。 “吃了吗?没吃一块吃吧。”宋谕说。 六皇子张嘴还没说话,就听世子毫不客气地说;“那必须的啊。” 吃过饭的话就被他给吞进了肚子里。 宋思齐把炉子放到桌上,随后的花婶便把汤锅放了上去,没多一会儿,那汤锅便开始冒起泡来。 花婶早已很有眼色地多拿了两副碗筷。 等落座后,宋谕招呼花婶,“您也一块吃。” “不了,我跟他们一块吃。”花婶擦擦手。 宋谕也没勉强,知道就是强留下她也吃不好,好在她早想到了这点,备了两个锅,另外一个锅给护院和打扫的仆役,蔬菜和肉也都备的足足的,不怕不够吃。 坐下后,大家都没动,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吃。 宋谕便率先动起了筷子,夹起一些切的薄如纸片的肉在汤锅煮了一会儿,然后捞出来,放到面前的酱碗里蘸了蘸,这才放入口中。 其他人便有样学样。 “这边是辣的,这边是不辣的,想吃辣的就放这边,不吃辣的就放这边。”宋谕边吃边给他们讲解,“肉很薄,很容易熟,不需要煮很长时间,蘸些碗里的蘸料会更好吃些,因为时间的关系,只准备了一种,下次若时间充裕的话,可以多准备几种。” 不得不说花婶真是个天才,她那里的火锅,用到的很多材料这里都没有,说实在的下手做的时候,她都没什么信心,可花婶愣是靠着自己在厨艺上的天赋给她做出了火锅。 虽说远远比不上上辈子所吃的火锅,但在这个物质匮乏的时代,整成这样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自从知道怎么吃的后,这些人就吃的抬不起头来,就连莹莹都是如此,看她一筷子一筷子地往下下肉,宋谕虽说不忍心但不得不提醒她,“你现在的身体还不易吃太多荤的。” 莹莹正要夹肉呢,听到二哥这么说,只得转向了旁边的蔬菜,神情也透着一脸菜色。 宋谕见状,忍不住笑了,还没笑两下,立马就僵住了,因为她家玉锦说了,“少爷,不止莹莹小姐不易大荤,你也不易吃太多。” 好好吃的火锅,宋谕顿时不觉得香了,不吃肉那还吃个什么火锅?拿眼神向众人求救,可没一个人理她。 宋思齐说:“这也是为了你好。” 瞎说,你分明是怕肉不够吃。 世子那个混蛋,不为她说话还就算了,还故意刷了好多肉放到碗里,吃的津津有味。 唯有六皇子没怎么吃,宋谕心说还是自家弟弟有良心。 六皇子不吃,并不是顾忌她,而是心里装着事,吃不下,好在这些宋谕不知道。 吃差不多的时候,大家才有闲暇说话,世子大呼,“真好吃,吃的真过瘾,尤其这辣的简直吃的停不下来,对了。” 好奇望向宋谕,“莹莹说是你研制出来的,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我们怎么就想不到呢?” 那是她想出来的,她可没有那个本事,“我是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 “什么古书?我怎么没看过?”若论渊博,真还没几个人比得上世子。 “是一本讲饮食起居的书。” “书呢?给我也看看。” “不在我这里。” “在那儿?你跟我说,我去找。” “具体在那儿,我也记不得了,是我跟师傅在外那一年无意间看到的。”宋谕说。 “这样的话那还真不好找。”世子很是失望。 吃完饭后,宋谕吩咐,“莹莹,你去把账本拿过来,趁着世子和六皇子都在,你把这段时间的账汇报一下。” “好的。”莹莹早急不可耐了,一听,忙起身去拿账本。 几人去了茶室,边喝茶边听莹莹报账。 做账世子是知道的,只是莹莹拿出来的账全是表格,世子这个知识渊博的人愣是看不懂,而莹莹却在那里一项一项地报,这让他严重怀疑自己的智商。 “等会儿,你这是怎么看的?”世子挥手打断。 莹莹就给他说,这个代表什么,那个代表什么,世子虽然听的一头雾水,却不影响他发现这里的精妙,“你在那儿学的?” “我二哥啊。”莹莹安慰他,“表哥看不懂实属正常,这里有很大的学问,我也学了很久,才弄懂的。” 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无形中透着自豪,都说世子表哥知识渊博,没有他不懂的,可这账本他就不懂,而自己却是懂的。 世子没发现表妹的那点自豪小心思,注意力全在账本上,“你是怎么弄出来的?难不成还是跟着你师傅在外看到的古书?” “你怎么知道?”宋谕做出一副惊喜状。 世子抓了抓头,“怎么你一出去就碰到那么多神奇的事,我也游历过,而且比你的时间还长,整整三年,我怎么就没碰到过?” 宋谕笑了笑,“你可能没游历对地方,当然,这也不乏我运气好。” 世子白了宋谕一眼,正要给莹莹的时候,突然又收了回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今天一天的收入就十几万两?这是我看错了,还是你写错了?” 宋谕说:“她没写错,今天的确有这么多收入,当然了,也就这一天,别的时候可没这么多,之前我就说过,今天的产品不限量,过了今天之后就限制在两百套,所以很多人都赶在今天多买些,好囤着。” 宋思齐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限制在两百套?” 宋谕笑笑,“若不限制,今天会有这么多人买?而且并不是一直限制,每月的初一是不限日。” 世子沉思了一会儿,很快就悟到了这里面的巧思,这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真是太可怕了。 第六十六章 终于出了口气! 这大半月的收入的确惊人,竟然有十几万。 也难怪世子吃惊,就是宋谕刚看到的时候也是惊的合不拢嘴。 即便是制作产品的原材料很贵,可抛去原材料的钱,前期装修定制设备的钱,以及买店铺的钱,还有需要上交的各种费用,那还有五六万呢。 五六万是什么概念呢?朝代不同,银子的价值也不一样。 依照这里的购买度,宋谕大致估算了下,一两白银大概等于两百块钱左右。 五万就相当于一千万。 她的职业是医生,在她那个时代,医生的待遇还算可以,可即便是这样,一年能拿到二十来万已经是很不错了,干一辈子都未必能挣一千万。 挣了钱自然要给这些合伙人甜头吃的,按他们投的钱,宋谕给折算成了股份。 六皇子投的最多,宋谕很怀疑他把所有的家底都拿出来了,虽说是皇子,但皇子跟皇子也是有区别的,不受宠的话赏赐就少,没有赏赐光靠皇子的月钱那也没多少。 宋谕给了他百分之十的股份,其次是母亲,宋谕也给了百分之十。 世子宋谕给了百分之八,宋莹莹和宋思齐以及何元青钱投的相对少些,但他们一直在店铺里忙活,莹莹是账房,有时还要兼职前台经理。 宋思齐是护卫队长,和何元青处理外面大大小小的琐事,所以,宋谕每人给了他们百分之五的股份。 按这么算的话,六皇子能拿五千,母亲拿五千,世子能拿四千,其他三人能拿两千五。 宋思齐呆呆地说:“也就是说一个月我能拿五千的分红了。” “以后或许没这么多,但也不会差太多。”宋谕说。 宋思齐这个自小没挣过一个铜板的人差点没泪流满面,他再也不是光吃不干的废物了,他再也不用朝母亲要钱了,不枉他这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忙活,很多时候,他不放心,晚上都会守在店铺里。 他很想怒吼一声, 宋谕让莹莹先把钱给他们,其他人或许没什么,但宋思齐宋谕却是知道的,这人是真没什么钱,当初投钱的时候,可是变卖了不少东西投的。 当时宋思齐把宋谕骂个底朝天,没日没夜的忙活也是不想自己的钱全打了水漂。 现在看宋谕简直就像看财神爷,心里庆幸当时慑于他的淫威投了,否则的话现在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拿到银票之后就赶忙揣了起来,那个宝贝劲看的其他人都想笑。 世子看着面前的银票心情也很复杂,虽说他是世子,纪王府也不穷,但只要他一日不袭爵,家里的东西就都不是他的,每个月七八千两,他一年的月钱都未必有这么多,这样的好事上那儿找,早知道他就应该找母亲借钱多投点了。 当然了,他也知道,做人不能太贪心。 “何元青的让他回头过来拿。”宋谕停了会儿,看向宋思齐,“何公子有两天没来了吧?之前不是天天在的吗?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啊?” “是有两天没来了。”宋思齐也有些担心好友,“回头我去他家看看。” 宋谕把银票给六皇子,六皇子却又给他推了过来,“我暂时用不着,先放你那儿吧。”那个小丫头都把钱给了他,自己自然也不能落后。 宋谕没有推辞,“那好吧,你用的时候再找我要。”创业前期需要钱的地方多得是。 轮到宋莹莹的时候,宋莹莹不等他拿就摆手,“我也用不着,还是放二哥那吧。” 六皇子看过去,竟敢学他! 宋莹莹察觉到一股冷意来自于六皇子,心里琢磨她有得罪他吗? 回到侯府,母亲还没睡,宋谕就把这半个月的分红给她送了去。 李宛柔看到也很吃惊,“半个月就有这么多?”就是金铺生意最旺盛的时候,一个月收入也不到这个数,更何况这还只是百分之十的分红。 她只是以为生意不差,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么能挣钱。 李宛柔惊愣了一会儿,又给推了回去,“你还是先拿着吧,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宋谕却塞到她手里,“母亲拿着就是,我那里有。”她之所以没像六皇子和莹莹那样留了下来,是因为她能感觉母亲是需要钱的。 宋谕走了之后,李宛柔盯着那张银票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宋征远进来都没察觉。 “怎么了这是?”宋征远询问,“之前你还很兴奋,说美容院的开业仪式如何如何成功,来了很多重要人物,这才多久,咋又愁眉苦脸上了呢?” “你那只眼睛看我愁眉苦脸了?”李宛柔白了夫君一眼,“我这是在发愁有个这么能赚钱的儿子该怎么办?这以后岂不是没有我这个当娘的用武之地了?” 宋征远听完,噗嗤一声笑了,“你这那是在感慨啊,你这分明是在炫耀,让别人听了,还不知道怎么奚落你呢?” “我炫耀怎么了?”李宛柔晃晃手中的银票,“半个月就给了我五千两,一个月那就是一万两啊,你说咱侯府的孩子那一个能挣这么多?那一个不是靠祖宗留下的那点家业过火?” “五千两?”正在脱外衣的宋征远停下,“还半个月?” “可不是咋地。”李宛柔走到夫君身边,微仰着下巴,“一个月那就是一万,一年那可就十多万,当初二爷买铺子给的一半都不到,还想着要店铺的存货,跟打劫有什么区别?”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宋征远脸沉了下。 “你不是忙吗?不想拿这些事烦你。”李宛柔总觉得夫君是干大事的,不想拿这些琐事烦他。 宋征远叹了声气,“你啊,总喜欢什么事都一个人扛,你应该告诉我的。” “那是我能扛,不能扛的我肯定要告诉你。” 李宛柔帮着他把外套脱下,“反正也没卖给他,这人还真有意思,知道我把铺子给了谕儿之后,还找过我好几回,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谕儿不行,给了他那简直就是打水漂,暗示三房这一脉的孩子都不行,要想有个好前途,还要靠他们家,当时给我气的想打人。” 同时,晃了晃手中的银票,“重要的不是这五千票银票,重要的是谕儿终于帮我出了口气。” “五千两不重要?”宋征远微挑眉头,一脸戏谑。 “当然,也重要。”李宛柔又拿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放起来,每个月有了这些钱,她就不用再愁钱了。 第六十七章 谁给你那么大的脸? 上次老夫人要打死宋谕的时候,祖孙两人算是彻底撕破脸了,自那之后宋谕就再也没凑到她跟前过,自己不想见她,她也未必想见自己,见了两生厌,何必呢。 只是老夫人寿宴,宋谕却不能不出席,因为有外人在,面子还是要做的,即便宋谕丢得起这个脸,老夫人也丢不起。 既然是面子工程,也就没必要上心了,宋谕直接准备了店铺里的一套东西当做做寿礼物,宋思齐和莹莹两人看到,都不由睁大了眼:“你这准备的也太敷衍了吧?” 宋谕说:“我就是准备个金山银山她也不会说我好,干嘛费那劲。” 话是这么说,可他们还是觉得不妥,礼敬长辈已经渗入他们的骨髓了,长辈可以对晚辈不好,但晚辈不能不敬长辈。 所以,宋思齐和宋莹莹两人虽然对老夫人也有很多怨言,但早在一个月前两人就开始精心准备礼物了。 兄妹两人都有收入,况且收入还不低,准备的礼物自然不乏贵重。 一个是红色的珊瑚树,寓意吉祥,一个是用玉石雕刻的寿桃,寓意长寿。 这两样东西拿出来,客人纷纷夸赞。 “老夫人,你这孙儿和孙女可真是孝顺啊,这东西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也费了钱的,我那孙子若有他们一半孝心,我就阿弥陀佛了。” 老夫人却是端起杯茶,漫不经心啜了口,“准备什么都不如自己有出息强。” “整天都干的是什么?你就不能跟弘文学学,多看看书,下场博了功名回来。”说的是宋思齐。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说这样的话,宋思齐脸涨红,小声嘀咕,“他还没有举得功名呢。” “取得功名那还不是迟早的事。”老夫人笃定。 宋思齐脸色难看地退了出去。 排在后面等着献礼物的宋谕不由冷笑了声,这心偏的,宋思齐准备了一个月,还花了老多的钱,到最后,还不如宋弘文,那货不过送了副自己写的字画,一文不值。 宋思齐走到宋谕跟前,懊恼道,“早知道就听你的了。” 宋谕笑笑。 只听那老太婆又对莹莹说:“你一个女孩子不在家修身养性,天天往外跑像什么话,别人都还以为咱们宋家的女孩儿都像你这样的,到时谁还来说亲。” 客人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就连老夫人自己娘家的人都觉得过了,即便是不讨喜的晚辈,可也不能这么说啊,孩子大了,都要面子的。 娘家弟媳妇梁老夫人就打圆场,“莹莹这孩子可不得了,还是账房,挺能干的,而且长的漂亮,那还不是抢着要。” “账房有什么了不得的?雇个下人就做了,总做这些下人做的活有什么出息。” 梁老夫人无法接了,只得低头喝茶。 莹莹眼睛都红了,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反对长辈,只好忍着。 李宛柔一向护犊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莹莹你不是不舒服吗?先下去歇着吧。” 莹莹下去了。 宋谕望着妹妹的背影,嗤笑了声,“女子无才便是德。” 话说刚完,前面一人扭头,“谕弟不这样认为?” 虽然来这很长时间了,她还是不能适应别人喊他谕弟,谕弟御弟,看多了西游记的她,总觉得是在唤唐僧,而这里是没有西游记的。 问这话的是宋恒,比宋谕大个两岁,二伯的长子,之前在文竹学院读书,刚回来没几天,这次回来也是为了准备年后的春闱,长的一表人才,没想到还是个大男子主义。 宋谕笑笑,“这么说的话,你这么认为了?”把球踢给了对方。 宋恒愣了下,正要说什么那边已经轮到他了,只得先献礼。 “赶紧起来。”老夫人语气很是亲切,“看这脸瘦的,读书肯定读的很辛苦。”拉着是嘘寒问暖,与刚才的态度天涯之别。 梁老夫人神情很不自然,这个婆姐可真是的,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一大把年纪了,怎还活的如此任性,连她这个娘家人都看不下去。 见还拉着说个没完,梁夫人干咳了声,忍不住提醒,“后面这个孩子是……” 老夫人这才放开孙儿的手,视线接触到宋谕脸不由沉了。 “孙儿恭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边说边把东西交给了旁边的侍女,赶紧送上赶紧了事,她腿早站麻了。 老夫人没有吭声。 “这是什么啊?”梁老夫人问了句。 “自家店铺的东西。”宋谕回。 老夫人一听,脸更黑了,这东西侯府每个主子都有,她也收到了一套,东西的确好用,但是今天可是她大寿的日子,她就拿了这么一套东西把她打发了,差点没把她给气吐血。 梁老夫人倒是极感兴趣,“早前我儿媳妇也送了我一套,好用的不得了,我天天用,这不用完了,正想去买呢,可我儿媳妇说这东西可不好买。” 宋谕听出话意来了,这是要她送啊,宋谕装作没听见,要送不能只送一人,在场的可不少女客,之前送那是因为打广告,现在她的东西已经打出去了,完全不需要再打广告了。 老夫人开口了,“你让人去店里多拿几套来,一人给她们送上一套。” 这可真敢说啊,谁给你那么大的脸啊?全送的话那可是几千两银子?不花钱的事她还可以配合下,花钱的那就没得谈,她钱虽然好赚,可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还真不好意思,店里之所以每天限制两百套,那是因为只能制作出那么多,现在应该已经卖完了,孙儿实在拿不出。”宋谕一副抱歉的样子。 “你……”老夫人气的手直抖。 若事情闹大,那就不好看了,梁老夫人不自然地干咳了声,“这一百多两银子的东西,孩子敢送我还不敢要呢,赶明我让人去买。” 心里却是恨死了这个任性的婆姐,她若不是苛责这个孩子,他能不送?她可听说了,纪家那可是每个主子都送了一套。 第六十八章 看人要用眼睛和脑子 老夫今天过寿却气了一肚子气,可又没法发作,就更加恼火。 宋谕献完礼后,就找个地方坐下了,神情一点都不受影响,该喝茶喝茶,该吃点心吃点心。 宋恒讶异,不由多看了几眼。 宋二夫人走了过来,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去,“是不是跟你想象中的不一样?” 宋恒点了点头,打官司的事他不在家,虽然不了解内情,但却认为不管什么原因将家族里的事捅到官府,就是不顾忌家族,跟背叛家族没什么区别。 本就印象不好,后来又听说搞些女人的东西,有失读书人的体面,印象就更加坏了。 再加上回来后,父亲又说了他不少坏话,更加厌烦,回来几天都还没走动,而且也不打算走动,这样的人他不屑为伍。 可现在他却不那么看了,这堂弟看来不一般。 二夫人说:“你父亲的话是不能听的,他那是眼红人家,偷鸡不成蚀把米。” 二夫人虽是女流,却比丈夫有见识,“别看是女人用的东西,能研制出来就很了不得,很大的商机,当初找你父亲合伙他还瞧不起,看看人家现在,数钱数到手软。” “还有你祖母,也是个目光短浅的,还瞧不起宋思齐和宋莹莹,殊不知这两个孩子光每月的分红都有四五千两。” “四五千两?”宋恒的嘴巴张的老大,他一个月的月钱才多少啊?连他们的零头都没有。 “孩子啊,看人的时候,要靠眼睛和脑子,别光听别人说。” “儿子知道了。”宋恒很是受教。 第二天,他就让人准备了一套文房四宝去了堂弟的院子。 宋谕倒也没有因为他父亲的关系故意冷淡,当然也不会太过于热情,虽然都姓宋,但他跟宋思齐和宋莹莹可不一样,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远不近,血脉这个东西,宋谕并不是很看重。 宋谕也回了礼,不重也不轻,跟他的礼想当。 宋恒出了院子,看到手上的回礼,不由叹了声气,这个堂弟看来不好相与。 随从这时不满道:“拽什么拽,不就是赚了点钱吗?看把他给嘚瑟的……” 宋恒猛然回头,眼神阴冷,随从察觉到忙住了口,“小,小的,那里说错话了吗?” 宋恒冷笑了声,“你一个下人诋毁主子,还那里说错了?宋谕再如何,那也是侯府的公子,你这样的人我可用不起,你还是回我父亲那里去吧。” “小的知错了,你就饶了小的这次吧。”随从跪地哀求。 宋恒充耳不闻,不赶走,这样的随从迟早会给他惹出祸来。 玉锦站在院墙内的树上,主仆两人的对话都听了进去,回头又学给了自家少爷听。 宋谕沉吟了下,“这个堂哥倒是比他父亲强的多。” 何元青之所以没出现,并不是家里出事了,而是被家里人给关了起来。 何家那也是一大望族,宋家没有衰败的时候,宋家姚家何家那是有名的三大家族。 家族也分等级,有尊贵之分,而宋家姚家何家就是那贵族家族,所谓的名门,朝中很多官员都出自这三家,子女若是能与这三家结亲那是莫大的荣幸。 宋家衰败之后,姚家崛起,不断打压其他家族,已经没有一个家族能与他们姚家抗衡,勉强能与之争上一争的也就是何家了,可即便是何家也要避其锋芒。 何元青老跟宋思齐在一起混,何元青的父亲虽然不是很赞同,但也并没干预,可在得知他们弄了个美容院,儿子还入伙了之后就彻底坐不住了。 一起吃吃喝喝还好说,合伙做事,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何家和宋家交好呢,这怎么能行呢? 现如今的宋家大家躲都还嫌来不及,谁敢沾?可那个逆子倒好,还往前凑? 好说歹说就是不听,非要跟着宋家人干,见说不动,何父也就是何侍郎只得把儿子关了起来,什么时候答应不跟他们一起干,什么时候再放他出来。 借此机会他也好好管教管教这个小儿子,从小到大一事无成,只知吃喝玩乐,不为家族争气也就算了,还老惹事,不好好管管,以后还不知道惹出什么乱子来呢。 不想这小子本事没有,脾气还挺倔,都关了好几天了,一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并且还跟他赌气连饭都不吃了。 “不吃那就不吃,就他那样的废物吃了也是浪费粮食。”何侍郎哼了声。 “可是,这万一要饿出好歹来可怎么办?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没吃过什么苦。”何夫人心疼儿子,一个劲地抹眼泪。 “就是因为没吃过苦,才挨不了多长时间,放心吧,过不了两天他就吵着要吃的了。”何侍郎安慰夫人。 两天过去了,何元青并没朝他父亲低头,眼看孩子饿的脸色蜡白,站都站不稳,何夫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孩子非没命不可,可是丈夫也是个倔的,无论怎么求情都不听,她只得把老爷子搬了出来。 门打开的时候,何元青饿的头晕眼花,好一会儿才看清爷爷的脸,“爷爷你怎么来了?” 边说边要起身,可他好几天没进食,身上那有力气?还没走两步就摔倒在了地上。 下人忙把他搀扶起来。 何夫人哭的几乎要抽过去。 老爷子一顿拐杖,吹胡子瞪眼睛道:“你以为我想来啊,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不省心的,你若是把自己饿死了,那可真成了何家第一人了。” “孙儿……”何元青想解释什么,老爷子却转向了何侍郎,“把儿子逼到这份上,让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不是儿子非要这样,是这孩子不听话。”何侍郎解释。 老爷子嗤了声,“他之所以这样,那是你这个当爹的没本事,子不教父子过,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还都怪在儿子头上,你小时候我是这样教你的?” 第六十九章 仁义 何侍郎小声反驳,“可是老大就不是这样的。” 还有他小的时候,每次犯错都是打的半死,根本就不给他绝食的机会,他老人家还好意思说。 “你还有理了?”老爷子一瞪眼睛,何侍郎就不敢吭声了。 “说说,到底是因为什么?”下人搬了张椅子放在床头,老爷子坐下后问。 “主要是他太不像话了,他……” 老爷子回头,“我没问你,我问的是他,你让他说。” 何元青虚弱地说:“我跟宋谕投资做了个生意,父亲知道后非不让我干,我不同意,他就把我关了起来,说不答应这一辈子都不放我出去。” 老爷子回头瞪了儿子一眼,“不同意就关起来?这御人的手段,啧啧,真不知道你这么多年的官是怎么当的?” 看到父亲挨骂,何元青心情大好,嘴角带出一抹笑容。 “你也是的。”老爷子又回头教育孙子,“一不如意就绝食,你当养大你容易啊?你对得起你母亲,对得起家里人吗?” 何元青看了母亲一眼,低下了头。 “你也是的,不就是做生意吗?又不是造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老爷子又回头训斥儿子。 “那可不是什么正经生意。” “有多不正经,说来听听。” 何侍郎哼了声,“最近很轰动的那个叫什么美容院的。” “那个啊,我听人提起过,据说是做妇人生意的,能让人变美是吗?” “是的。”何侍郎点头。 “能让人变美,不是挺好的事吗?怎么就不正经了?” “就是。”何元青在旁附和。 何侍郎偷偷瞪了儿子一眼,“出入的那都是妇女,那不是不好听吗?” “是不太好听,可是我听说很赚钱,要提前预约很久才能约上,买东西更是要早早排队,否则买不到,京城都传遍了,是这样吗?东西真有那么好?” 何元青点头,“我给母亲用了,东西好不好用,你应该问母亲。” 何侍郎一听,忙看向自家夫人,“你……”没想到内部出现了叛徒。 何夫人不敢看丈夫的眼睛,只得小声回:“东西的确很好用。” 何元青颇为自豪地说:“这都是宋谕自己研制出来的,还有那个美容院也是他想出来的,一开始我也不信,他逼我们投钱,我们都不愿意,只是碍于交情不好拒绝,可没想到居然成功了,宋思齐说我现在光分红每月都能拿四五千两银子,这么好的事上那儿找,可父亲却愣是不同意。” “你要是缺钱可以找家里要,我何家的人怎么能为了一点绳头小利就屈服呢?”何侍郎嗤了声。 “那是蝇头小利吗?”何元青不服,“我不管,那是我自己挣的钱,就是一文我都觉得值。” “怎么跟父亲说话的?”何元青的大哥训斥。 “逼你们投钱?你们都还有谁?”老爷子突然问。 “纪王世子,六皇子,还有就是宋思齐和宋莹莹兄妹。”何元青说。 “还有纪王世子和六皇子?”何侍郎愣了,“你之前怎么没说?” “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啊。” 何元青大哥说:“应该没错,我听说开业那天很是轰动,纪王妃出面了,长公主也去了,还有很多宗室里的夫人郡主公主也去了不少,据说长公主还让那个叫宋谕的唤她姑姑,哦,对了,就连澜月姑娘也去了。” 一家人都张大了嘴巴。 “这怎么可能?”何侍郎不相信。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不管什么事发生在宋谕身上就都有可能,你没见过他,等你见了就知道,他有多优秀,那种优秀是让人望尘莫及的。” 老爷子半天没说话,“看来宋家这个小子不简单啊。” 何侍郎说:“再不简单也没用,皇上……” 老爷子斜了他一眼,“那是什么生意不正经啊?你就是不想孩子趟宋家那池浑水。” 何侍郎这次不说话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我也是为家族着想。”何侍郎解释。 “再为家族着想,也不能失了做人的底线,否则跟那姚家有什么区别?”老爷子一顿拐杖,气呼呼道。 “你还没看清吗?人家为什么逼你儿子投钱?这么好的生意找谁不行非要找你儿子?” “那是想攀上我何家?” 老爷子恨铁不成钢,“有长公主,有纪王府,就非你不可了。” “那您老说他是为什么?”何侍郎没好气。 “那是他拿你儿子当朋友,想让你儿子跟着他一起挣钱。” “这怎么可能?”何侍郎不相信。 何元青也愣了。 “怎么就不可能?你眼里没有情义只有利益,并不代表别人就没有。”老爷子说。 何元青忽然大吼,“是的,就是这样的,没有我的钱,也碍不了多少事,他就是想让我们跟他一起挣钱,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把我当成了朋友。” 老爷子沉思了会儿,“宋家这个小子不简单,有智慧又仁义,这样的人早晚一飞冲天。” “可是宋家,皇上一向厌弃,怎会……”何元青大哥怀疑。 “长公主都给他撑腰,有什么不可能的?”老爷子站起来,哼了声,“就你这样的动不动就要饿死自己,真不知道宋家那小子怎么会看上你?” 何元青不服,“我也不是一无是处,我还有很多优点的。” 在场的人无比嗤之以鼻。 何元青大哥说:“这可能是傻人有傻福。” “让人送点饭过来,下次再这样,不等你绝食,我就先抽死你,你两跟我来,我有话跟你们说。”老爷子朝外走,何侍郎父子忙跟上。 何夫人留下来照顾儿子。 走到很远,都还能听到那小子在说:“我没事,就是饿得了,吃了饭就好了,您就不要担心了,爷爷都发话了,父亲以后再也不敢说什么了,赶明儿我就带你去找宋谕,让他帮你看看,你这一到冬天就咳嗽也不是个事,还有你这肩膀酸胀,让店里的人给你按按……” “好好好,都听你的,你先吃东西……” 走到书房,关上门,何侍郎欲言又止,“你真觉得宋家……” 老爷子白了儿子一眼,“你这看人的眼神还是差了些,宋家可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定远侯那可是那个老狐狸……” “可他再如何,也不能跟朝廷抗衡啊。” “是不能,可现在宋家那个小子不就冒出来了吗?长公主都表明了立场,上次的事皇上也没追究,这一系列的事都预示着宋家要翻盘了。” “宋家翻盘,那姚家岂不是?”何元青大哥说。 “宋家翻盘,他们姚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何侍郎问,“那我们?” 老爷子说:“先让元青跟他们接触着,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帮。” 何侍郎迟疑了片刻,点头称是。 第七十章 这胸襟 何元青休整了两天才去找宋谕他们。 可即便是这样,也还是能看出人憔悴了不少。 宋思齐去过何家,不过没见到人,得到的借口是不在家,出城游玩去了。 宋思齐肯定不信啊,他跟何元青什么关系?何元青要去游玩会不叫上他?当时就猜到被家里人给关起来了,他就算再迟钝,也能猜出是什么原因。 回家找宋谕想办法,宋谕却说这事不易管,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他们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插手,“再说,那是他亲爹亲娘还能打死他不成?” 宋思齐一想也是,就没再上门,可不想这小子采取绝食,把自己饿的皮包骨头,“你傻啊?就是挨顿打也比绝食强啊?” “这不是挨打的问题。”何元青边吃点心边说,“你不了解我父亲那个人,说一不二,不下狠招不行。” 宋思齐嗤了声,“都不知道怎么说你,那最后你是怎么被放出来的?” 何元青不无得意地说:“我母亲心软看不下去,就去找了我爷爷,也是唯一能制住我父亲的人,我堵的就是我母亲心软。” 宋思齐一言难尽,“然后你就被放出来了?” 何元青点头,“不但被放出来了,还因祸得福,以后我父亲再不管我跟你们来往了,而且我爷爷还发话了,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宋谕听到这话不由愣了,现在的宋家人人都避之不及,何家说出这样的话,无疑是在示好,而做出这样决定,没有一定的魄力是做不出来的。 虽说她对何家的印象不错,可也万万没想到他们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宋谕停顿了下,“兵部应该是你父亲说了算吧?” 何元青愣了下,“是,我父亲虽说是侍郎,但兵部尚书年纪大了,经常抱恙,不怎么管事,事情都是我父亲在处理,可以说兵部我父亲说了算。” “这样就好。” “你是有什么事需要我父亲帮忙吗?”何元青问。 “把纸墨拿出来。”宋谕说。 玉锦不在,宋思齐只得起身去拿,放下之后就不动了。 “研磨啊?”宋谕看他一眼,怎么这么没眼色? 理所当然的样子,气的宋思齐想揍弟弟,可又怕揍坏了,瞪了一眼,只得研起来墨来。 天天使唤他,到底谁才是兄长啊?他这是看他身体不好才不跟他计较,等他身体好了,看他怎么收拾他? “好了。”宋谕把墨水吹干,给了何元青。 “什么啊这是?”宋思齐凑过去看了眼,然后不由笑了,“画的可真丑,还不如我画的呢。” 宋谕斜他一眼,“能看懂不就得了?” “关键是看不懂……”接着冷不丁道,“这应该是种武器吧?怎么那么怪啊?” 宋谕说:“这叫三棱军刺,三面带有血槽,血槽的作用可以放血,被它捅过的人,过不多久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而且这种带有血槽的军刺,更容易拔出,在战场上不至于浪费时间。” 宋思齐和何元青都是习武之人,平时也没少研究武器,宋谕不过是稍微点拨下,他们瞬间就明白其中的奥妙,当然,也更清楚一种强悍的武器对军队意味着什么,可以说扭转乾坤。 两人惊讶地盯着宋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宋谕干咳了声,“不知道在那本书上看到的。” 宋思齐接话,“这又是一本无法找到的书?” “你说的非常对。”宋谕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去去去。”宋思齐扒开她的手,“我相信你才怪了,这分明是你想出来的。” “你给我做什么?”何元青才想起来问。 “拿给你父亲,他就知道怎么做了。”宋谕说。 “可是。”他怎么好意思拿吗? 宋谕说:“你刚才的那句帮忙就值这个。” 何元青愣了一瞬,当下就离开了。 宋思齐却有些不太明白,“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留给咱们家呢?” “你留着这东西想干什么啊?造反呢?”宋谕反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个东西若是有我宋家拿出,说不定皇上……” 宋谕打断,“皇上会更加忌惮我们,有何家拿出来比我们家拿出来合适。” 宋思齐叹了声气,他知道弟弟考虑的是对的,可还是觉得闷闷的。 宋谕看了他一眼,“其实也没什么可惜的,得到何家的人情也不错。” 她深知一个人若没实力还怀揣宝物,那比玩火还危险,可何家就不一样了,他是除了姚家最大的家族了,也是唯一能与之争一争的。 她给了何家,无疑是给何家增加了砝码,那姚家就多了威胁,那句什么话来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何元青把图给了父亲,把宋谕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何侍郎二话没说,就去找何老爷子。 老爷子看了半天,摸着胡子问孙子,“你确定是他画的?” “我亲眼看的,当时还有宋思齐,不信你可以把他叫过来。”何元青没好气。 “不是爷爷不信,是太巧妙了,他是怎么想出来呢?” “他说他是从古书上看来的。” “什么古书?怎么就他看到我们就没看到?”老爷子白了孙子一眼,“他之所以这么说是不想太招人眼。” “那还真是他想出来的?”何侍郎一脸震惊。 “若真有那本古书,就这么好的东西,还会没有问世?”老爷子不以为然。 “若真是这样,那这孩子真不简单,这么好的东西居然就这么拱手相送了?皇上嗜武,这东西一拿出,那还不对我何家另眼相看啊?若换做是我,这么好的东西我才不舍得送人。” 老爷子叹气,“所以才说那孩子非比寻常,无论是智慧还是胸襟,别说在同辈人中,就是我等之人中也是不及的,有这等人在,宋家何愁不能翻盘?” 何元青得意地瞥了父亲一眼,“当初你还不让我跟人来往。” 何侍郎这回没反驳,“是我着相了。” 何元青愣了下,很是不适应。 何侍郎说:“可我听说侯府的人对那孩子并不待见,宋家老大就不说了,差点没害死那孩子,宋家老二呢,更是对三房趁火打劫,最可气的是宋家那个老夫人,几次三番地要把人赶走,还扬言要打死那孩子。” 老爷子冷哼了声,“都是一帮鼠目寸光的人,如此人才却看不到,还要赶走?可悲可叹呢,定远侯那么精明一个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人?没一个上得了台面,也就宋家老三还能看些。”说到这里不由叹了声气。 第七十一章 执迷不悔 宫中马场,荣帝刚下马,孙让就小跑上来,递上锦帕,让主子擦汗,擦完又递上茶水。 “你怎么来了?”荣帝将茶杯放回去,“是有什么事吗?” 荣帝有个习惯,贴身侍候的人都知道,跑马的时候是不允许人打扰的,若不有什么急事,也不会追到这里。 “回皇上,何侍郎求见。”孙让恭敬地回。 “他有什么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时候朕不喜欢被打扰。”宋帝看过去的眼神透着凌厉。 孙让不禁一缩,“奴才也是这么说的,可是何侍郎说他的事很急,奴才怕误了事,就斗胆来了。” 荣帝虽然不悦,可也没说什么,姚家的势力太大了,一家独大可不是他喜欢看到的,所以皇上有意抬高何家来制衡姚家。 马场旁边有座宫殿,也是荣帝每次跑马就近休息的地方,何侍郎被邻进来后,荣帝已经在茶桌前坐下,正在喝茶。 “微臣参见陛下。”何侍郎见礼。 荣帝摆手,“不用那么多礼,何卿坐。” 何侍郎惶恐,“微臣不敢。” “朕让你坐你就坐。” 何侍郎只好战战兢兢地在陛下的对面坐了下来,“那微臣就冒犯了。” 荣帝推了杯茶过去,“孙让说你有急事?是那里又出乱子了吗?” 何侍郎诚惶诚恐接下茶水,“不不不。” “那是什么事?”荣帝抬头。 虽然语气不显,但何侍郎知道自己今天若没重要的事,免不得要吃瓜落。 “其实这事吧也可以说急也可以说不急,微臣觉得陛下应应该想看到,就进宫了。”何侍郎边说边掏出了张纸放在荣帝面前。 什么叫急也不急?这是跟他打马虎眼呢?心里有几分不快,再看拿出纸张就更不快了。 拿起纸张翻开来,先扫了一眼没太在意,等再扫一眼就被吸引住了。 何侍郎就把宋谕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三面血槽有放血的功能,一旦被刺中,即便是不大,也会因失血过多而死,而且这种伤口极不规则,很难医治,一旦被刺中就无生还的可能,还有就是拔出也快,能节省不少时间,战场上瞬息万变,光这一点就能提高不少胜算。” 荣帝是越看越心惊,整个人激动地脸都红了,猛地站了起来,他打了一辈子仗自然知道它的重要性。 “真是妙啊。”荣帝惊喜地看向对面的人,“何卿是如何想到的?” 在皇上站起来的时候,何侍郎也早跟着站了起来,“这可不是微臣想到的,微臣倒是想,关键是没那个脑子。” 荣帝更惊讶了,“不是卿,那是谁?” “宋谕。” 来之前他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宋谕的意思是把这功劳给他,他也很想要这功劳,不说皇上的赏赐,就光说能设计出这样精妙的武器就能扬名后世,在使用这武器的时候,都会想到他何家,这比什么都重要。 草木一生,人活一世,短短时间内,谁不想留下点什么,荣帝扩充版图,建立功业,不也是为了获得好名声吗? 诱惑虽然很大,可他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妥,跟父亲商量了下,还是认为要实话实说,实在做不出冒名顶替的事。 “宋谕?”宋帝愣了,“宋家那个小子?” “正是。”何侍郎说。 “他想出来的?”荣帝震惊了一会儿,接着又问:“那怎么会在你这儿?” 他完全可以自己来找他,不管宋家如何,光凭这个就可以给他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何侍郎把想好的措辞说出来,“这宋谕与小儿元青交好,知道我是兵部侍郎,就把它交给了我,大概是希望能对兵部有所帮助。” 何侍郎久经官场的人,自然知道怎么说话,不褒不贬,反而听起来很舒服。 荣帝沉吟了半晌,“这孩子脑子里稀奇古怪的东西倒不少,前段时间搞出的那什么美容院,连后宫都很心动,若不是不能随便出宫,估计早去了,对了,那个地方真那么好,东西真那么好用?” 何侍郎嘴唇抽了下,这话问的,他一个大老爷们又用不了那东西,如何知道? 他也只能在心里吐槽,自然是不敢说出来的,“内子倒是去过,说是东西很好用,而且去了两次就说肩膀酸胀的毛病好了许多。” “也是,那孩子的师傅可是曾仪,有名的神医。”想到什么,荣帝忍不住叹了声气。 因为这张图纸,何家得了很多赏赐,何元青的父亲也有侍郎正式擢升为尚书,一时间让人羡慕不已。 因为并不是什么秘密的事,很快就有人知道何侍郎得了天大的好处是因为图纸,而这种图纸是宋家那个宋谕想出来的,背地里不少人骂宋谕傻子,当然也有人称赞他不图虚名的。 这事自然也传到了定远侯府,宋显荣得知后,在屋里把宋谕骂了大半天,骂完还不解气,又去找到了老夫人。 “你说说他到底是不是我们宋家的人?这么大的好处他竟然给了别人?那何家不但升了尚书,还得了很多赏赐,现在都可以跟姚家对着干了,你说要有我们献上去,不说得尚书,起码也能让皇上改变对我们家的看法,他倒好,一声不吭,就把东西给了别人了,这是养个白眼狼啊。” 老夫人最在意的就是宋家的名声地位了,听到这里,气的浑身发抖,“这个孽障,他这是故意气我啊。” 前来请安的宋恒忍不住开口,“谕弟的这行为是有些不能理解,但是这是他想出来的,他要如何处理,都是他的自由。” 宋显荣不可思议地看向儿子,“你到底站那边的,没有咱们宋家会有他?他这是忘本,这么巴着人家,他怎么不去姓何啊?” 宋恒看了看狰狞的父亲,又看了看愤怒的祖母,实在忍不住说:“他怎么不把自己当宋家人了?他的宋家人是三房,他对三房的每一个人都很好,因为他们是真心对他。” “你小子说什么混话呢?你这是指责我们对他不好了?” 宋恒冷笑了声,“大伯要害死他这叫好?祖母要打死他这叫好?父亲趁火打劫这叫好?” “你……” “满京城都知道谕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是个能振兴家族的人,别人都想着巴结,偏你们还想着往外推?” “巴结,你让我巴结他?”老夫人像他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做梦。” 宋显荣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言尽于此,“孙儿告退。” 第七十二章 买买买 人有钱了会做什么?大部分人估计都是买买买,宋谕自然也不能免俗,店铺的生意上了轨道之后,她也清闲了下来,刚好这天六皇子也来了,宋谕就拉着他一起上了街。 弟弟是干什么用的?当然是用来当劳力,用来欺负得了。 宋谕在前面悠闲地闲逛,六皇子和他的随从韩江手上都是大包小包。 六皇子望着前面那个东游西逛的人,心说只知道女人爱买东西,却从来不知道男人也这么爱买东西。 “小六,你干什么呢?还不快点。”那人在前面催促。 小六,听起来就像喊店里伙计是的,他抗议过几次,不过没用,当时答应的好好的,可下次该喊还是喊,拿这个义兄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宋谕若知道他心里的腹诽,肯定会说她就是女人,自然喜欢逛街喜欢买东西了,只是这个时代的东西比起他们那里贫乏的多,也单调的多。 不过街上却是不乏很多好看的人,宋谕停在了一个卖乐器的店铺前。 为了吸引人的注意,里面有一男子正演示乐器。 看到那人的长相,宋谕就走不动了。 长的这么帅的人在她那个时代都被挖去当明星了,要想看到,都只能在电视里看。 宋谕就走过去跟人搭讪,询问人家那是什么乐器,为什么弹出来那么好听。 追上来的六皇子看到这一幕,差点没气吐血,这一路上跟漂亮女人搭讪也就算了,见了长的好看的男人也是这样。 他到底是喜欢女人还是喜欢男人啊? 随着两人聊的越来越起劲,六皇子的脸色是越来越黑,连乐器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要买回去?他这那是买乐器啊,分明是冲着卖乐器的人去的。 还有那眼神时不时往人脸上瞅,真以为他没看到吗? 看到又能怎么样?男人搭讪女人,女人搭讪男人这是再正常不过,宋谕这辈子是没法找男人了,难不成还不能找男人闲聊几句? 就在宋谕正要付钱的时候,走进来一女子,那女子走到那男子身前,“夫君,我把饭送来了,该吃饭了。” 夫君?宋谕表情僵在那里,竟然忘了这个时代男人都是早婚早孕的,街上看到的年轻人大多都已成了亲,很多连孩子都几个了。 搭讪了半天,原来是个有主的,那心情简直不是一般的糟。 “公子,乐器还要卖吗?” 买什么买?买回去当柴烧吗?“那个,我突然发现学起来还挺费劲的,还是下次再说吧。” 到手的生意要飞了,老板那里甘心?忙说:“不费劲,其实很好学的,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这话若放在那女人没来之前说,她肯定欣然答应,因为这本来就是她想提的,可现在那里兴致。 “就怕你没时间。” “我有。”那人很肯定地说。 “可我忽然没兴趣了。”宋谕不等他说完,就走了出去,跟谁欠了他许多钱似的。 六皇子在心里说了句活该,谁叫你见色起意了。 不过心里却是隐隐有些意动,他喜欢好看的男子,那是不是说他也……这么说自己其实也是有希望的…… “怎么走路的?”旁边一大爷嚷了句。 宋谕回头一看,六皇子走路不看路,把人摆在地上卖的东西给踩碎了。 韩江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赔礼道歉。 宋谕瞥了六皇子一眼,“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六皇子脸有些红。 “没什么你脸红什么?” “我没有。”六皇子又羞又恼。 宋谕啧啧了两声,“还说没有?我都发现了,魂不守舍的,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跟我说说是不是恋爱了?” “恋爱?”六皇子愣怔。 “就是看上那家姑娘了。”宋谕解释。 六皇子涨红,这次是给气的,“没有。” 宋谕并没察觉,还只当他害羞,“就是看上了又怎么了?男欢女爱这不是很正常吗?” “很正常?”六皇子再次抬头,满眼的不可思议。 “对啊。”宋谕点头,不管那朝那代不都是这样。 “所以看到好看的你就不放过?即便是在大街上?” “说什么呢你?” “若人家的夫君没去,你是不是就把人领回家了?再或者把人的店铺买下来?” “你怎么知道?” “你还真要那么做啊?”六皇子眼睛都红了。 “做什么啊做?”宋谕白了他一眼,“我是说流程是这样的,只是我不会那么做。”她现在这个身份什么都做不了,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她不过找人说几句话慰藉慰藉罢了,她这辈子注定跟男人无缘,当然了,跟女人也无缘。 六皇子显然不信。 “难不成是你看上那个卖乐器的夫人了?”宋谕猛地看向他。 这说的都是什么话?他连那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女子虽说长的还行,但也不是就没有比她长的好看的了,最主要是人家夫妻感情似乎很好的样子,强行破坏会造天谴的。” 在她那里小三是喊打喊杀的,可这里别说小三了,连小四小五都是正常的。 “你放心吧,我是不会遭天谴的。”说这话时,六皇子是咬牙切齿,说完就走了,也不等宋谕,他不会因为这两人遭天谴,他可能会因为他遭天谴。 第七十三章 理想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你慢点,我追不上了,你个臭小子,你等等我会死啊。”宋谕走快一点就喘气。 六皇子顾忌他的身体,还是停了下来,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搀扶他。 宋谕一把推开,“起开,说没说两句就跑,你这人怎么回事?” “谁叫你说那些话的。” “我说什么了?我那不过是随口说说,再说我不是你义兄吗?怎么就说不得?”宋谕白了他一眼,“我还想着你若是看上那家姑娘,自己搞不定,我帮你呢?” “你帮不了。”六皇子望着远处。 宋谕一愣,“还真有啊?” 六皇子不说话了。 “就你这样的说话只说半句,难怪人家不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喜欢我?” 宋谕嗤了声,“人家若喜欢你,你就不会这样了。” 六皇子盯了他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他不知道我喜欢他。” “哦,弄了半天原来是单相思啊。”宋谕笑了。 六皇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谕说:“你光在这里单相思有个什么用?既然喜欢人家就应该让人家知道,你不说对方就永远不知道,不知道又如何能在一起?” “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我和他没有未来。” “仇人家的?若是那样,这是有点刺手。” “不是。” “那到底是那家的姑娘啊?”宋谕的耐性被他磨没了。 “我跟他是不可能的,不被世俗理解。” 宋谕张大了嘴巴,“你喜欢的是长辈?” “不是。”他没事喜欢长辈干什么? “有妇之夫?” “不是。”他没那嗜好。 “比你大的?”宋谕又问。 见他问个没完没了,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样子,六皇子只得说:“你可以这么理解吧。” “原来小六喜欢比自己大的啊?”眼看又要炸毛,宋谕忙干咳了声,保持严肃,安慰他,“感情这种事吧,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只要对方同意了,跟其他人没多大关系,日子都是你自己过的,又不是跟别人过”?” “你真这么认为?”六皇子看了她好久。 “我一直都这么认为的啊?”宋谕说。 六皇子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嘴角弯了起来,“我知道了。” 他竟不知道他是这么想的?他就知道他跟别人与众不同,他现下的问题就是让对方喜欢自己。 见他想通了,宋谕开始邀功了,“你看吧,都跟你说了,有话不能闷在心里,要说出来,尤其是这种感情问题,说出来我才能帮你吗?对了,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啊?”她最八卦的还是这个。 六皇子扭过去脸,“时候到了,你就知道了。” 宋谕嗤了声,臭小子还学会保密了。 这事宋谕并没放在心上,他现在才多大?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还不太明白喜欢是什么,很容易产生假象,这个时候阻止的话,他很可能会记一辈子,可若是不阻止,让他去接触,他可能很快就发现真实的那人跟他心中的根本就不一样。 这是宋谕听单位里的同事讲的,那位同事的儿子早恋了,她不但没阻止,反而还鼓励儿子接触那女孩子,接触完之后就发现跟自己想像的不大一样,最后自然什么事都没有了。 六皇子现在的情况跟那个同事的儿子差不多,所以她就照搬了同事的做法。 做为义兄,宋谕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助他,像六皇子这样身份的人应该不缺生理启蒙,但情感启蒙估计就没有了。 宋谕讲了很多追女孩子的诀窍,前世虽然没谈过恋爱,不过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啊?再说,作为一名女人,她还是有些许发言权的。 “这追老婆啊,首先要有耐性,要脸皮厚,不能人家对你稍有冷淡,你就认为人家不喜欢你,更有些喜欢正话反说的,她说不想见你,其实就是想见你,她说不喜欢你,也有可能是很喜欢你。” 六皇子张大了嘴巴,显然是第一次听说,“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 “因为女子大多害羞。” 过会儿,六皇子又问:“那男子呢?” “男子也有这样的吧。” 六皇子看了宋谕一眼,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得了口。 “还有一招就是死缠烂打,女孩子大多心软,十有八九都能把人拿下。” 死缠烂打?六皇子在心里默念了句,“这是不是有些那个啊?” “那个啊?”宋谕白了他一眼,“显得不上台面啊?上得了台面的那一般都拿不下,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知道吗?” “女人都喜欢坏男人?”六皇子这会儿更震惊了。 “你所谓的坏跟我所说的坏不是一个意思,就是说男人不能太老实了。”宋谕说。 六皇子又问了:“那这样勉强来的感情又有什么意思?” 宋谕嗤了一声,一副过来人的口气,“一听就知道你没谈过感情,还勉强?感情都是磨出来的,若两人都不主动,何来的感情?总有一方要主动吧,若两人都不主动,那这两人肯定没戏,至于两人一见就两情相悦的,也许有,但我觉得几率太低了,若指望它,那你这辈子就别指望娶老婆了。” 六皇子一边听,一边思考,思考的过程中还时不时地打量宋谕。 他这表情在宋谕看来,那就是认同来她所说的。 期间六皇子问了句,“女子若是追男子也是这样?” 宋谕几乎毫不迟疑地回:“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也就是说女追男比男追女容易的多。” 六皇子差点把那句男追男的话问了出去,好在他还有一丝理智及时咽了回去。 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也收获很多,有种阴霾一扫而光的感觉。 等有一天,宋谕察觉自己所传授的这些招数都用到了自己身上时,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没事多什么嘴。 六皇子把宋谕送回了家,只是走之前告诉宋谕,过完年,他就要进军营了。 进军营?宋谕愣怔,“你想领兵打战?” 他想的是保护他,嘴上却说:“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宋谕有些恼火,“进了军营,那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务必要想清楚了。” 六皇子说:“我也就在武学上有些特长,其他并没所长。” 宋谕心说对自己看的倒很透彻,“但打仗并不是武功高就行的。” “我知道。”六皇子说:“我会从头开始学的。” “那学了之后发现自己没有兴趣呢?”宋谕习惯性地问。 在她那个时代大家选择职业首先考虑的就是兴趣,虽说这个时代不能如此,但他还是希望他的义弟能够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虽然生在皇家有些难,但还是希望尽自己所能让他尽量如此。 六皇子说;“不学怎么知道?”除了这条路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宋谕说:“即便是学,也没必要现在就去啊,你才多大?”十五六岁的孩子,在她那里本该读高中的年纪。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六皇子说。 宋谕嗤了声,“你才十五岁,不是七老八十了?” 无论宋谕怎么说,六皇子都不为所动,显然心意已决,宋谕也只能叹气。 这孩子这么着急去建功立业,强大自己,肯定是在皇家处境艰难。 刚赚了些钱的好心情顿时就没了。 六皇子问:“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宋谕没好气,“有钱有闲有美人。”没说的是钱或许会有,至于闲和美人估计很难实现了。 “前两样还行,最后那个还是算了。”丢下句硬邦邦的话就走人了。 宋谕嗤了声,“他又不满什么?” 第七十四章 除夕宫宴 与六皇子的一番谈话之后,宋谕的情绪有些低落。 不过,也没低落太久,因为紧接着就是过年了,店铺里越发忙了,宋谕也就没那个时间伤春悲秋了。 过年需要走访亲友,夫人小姐们都想以最好的形象示人,即便是以前那些嫌贵心疼钱的,这会儿也不心疼了,频繁地到店铺里做脸做身体,谁都不想被比下去,谁都想艳压群芳。 这跟宋谕那个世界一样,一到过年就喜欢做头发做美容买新衣服是同一个道理。 除了这个,购买产品的也多了不少。 有些人买来拿它当新年礼物送人,一方面是东西不好买,另一方面价格不菲,属于稀有高价品,送出去倍有面子。 宋谕虽说忙但心里是高兴的,越忙越意味着有钱赚,开门做生意自然是赚的越多越好了。 就在宋谕一门心思赚钱的时候,宫中忽然传旨,召宋谕去参加除夕宫宴。 除夕宫宴,除了皇室宗亲之外,到场的无不是朝廷重臣,像姚丞相何尚书那样的人物,即便是定远侯鼎盛的时候,有资格去的也只有定远侯一人,像宋谕这样连个官身都没有的小子连想都不用想。 宋谕得知之后直接蒙了,很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父亲送走宫中传旨的太监,她才回过神来,“为什么啊?” 宋征远摇了摇头。 “能不去吗?”说实话上次进宫差点没命她都产生阴影里了。 “你说呢?”宋征远叹了声气,“上次进宫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怵。” “上次那是因为我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样的人,若是知道我可能就不会去了。”宋谕心有余悸。 “现在就知道皇上是什么样的人了?口气倒是不小。”宋征远不以为然撇了撇嘴。 “那就是个变态。”宋谕说。 宋征远差点没把喝进去的茶水喷出来,下意识看向四周,“你乱说什么呢?他可是皇上。” 宋谕说:“他得亏是皇上,他若不是皇上,我当着他的面我就骂上了,我长这么大我容易吗我?他说要我的命就要我的命,骂他变态都还是轻的。” 宋征远额头冷汗直滴,嘴半天合不拢,拿手指着她,“你,你,他可是皇上,你不要命了,若是被他知道……” “这里又没有外人,他怎么可能知道?”宋谕可没有这里人的忠君意识,想要她命的人那都是敌人。 “那你也不能这么说皇上啊。”宋征远瞪眼。 “我不过是把心里话说出来罢了,父亲难道在心里就没有骂过皇上?” “当然有,那怎么可能?”宋征远差点说漏嘴,气的想揍她,“这些话以后不许在外面乱说。” 宋谕说:“我也就跟您这么说,我到外面说什么?我又不傻。” “但你也精明不到那儿去?”宋征远扶额叹气,“到了那天最好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放心吧,父亲,我还没嫌命太长,只是为什么呢?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赚钱,没惹什么事啊?”宋谕始终想不明白。 说到这个,宋征远的脸色变的有些难看,略微移开视线,干咳了声,“可能跟你弄出的那个美容院有关,或许是宫里的娘娘们感兴趣,想见你也说不定。” “倒是有这个可能。”宋谕沉吟了下,“这么说的话,这次是安全的了?” “安全什么?宫里那是什么地方?你给我注意了,一切小心行事。”宋征远哼了声。 宋谕说;“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父亲要是能让我不去,就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 宋征远气不打一处来,“那可是皇上亲下的旨意,你当我是谁啊?我可真是谢谢你高看我了。” “上次我进宫的时候,你可说了让我逃的话,您老是不是有什么后招啊?”宋谕试探。 宋征远冷笑,笑的宋谕直起鸡皮疙瘩,“你就给我交个底吧?这样我心里也好有个数。” “滚。”宋征远怒吼了句。 宋谕巨灵一下,赶紧跑了。 不告诉就不告诉吧,干嘛吼那么大声,耳膜差点没被震破。 人走后,宋征远忍不住叹了声气,这孩子的嗅觉倒是灵敏。 不过想到进宫一事,脸不禁沉了下来,他上次嘱咐的那些话简直白嘱咐了。 京城,一处隐秘的房间内,长公主落座,给自己倒了杯水,“这么急着找我什么事?” 等了半晌,没人回应,长公主抬头瞥了站着的那人一眼,眉头不禁皱起,“给谁脸子看呢?”她不喜欢这人不是没有原因的,把人急哄哄叫来,就是这一副臭脸,谁愿意看? “你为何要让她进宫?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宋征远忍无可忍质问。 “宋老三,注意你说话的态度。”长公主猛拍桌子,“我要谁进宫了?” 宋征远哼了声,小声嘀咕,“都这个时候了,说这些还有意思吗?” 长公主突然起身,指着宋征远的鼻子,“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你要是不给我说清楚,本公主告诉你,今天你宋老三休想走出这里。” 宋征远说:“来这里本来就是要问个清楚,您就是不让我说,我也非说不可,皇宫那是什么地方?躲还嫌还来不及呢,你还让她去,害她母亲的人都还不知道是谁,你这是要让她陷入到危险之中啊。” “让她去那里?”长公主眼神迷茫。 “除夕宫宴啊。”宋征远忍不住提高了嗓门。 “你是说宋谕要去除夕宫宴?” 宋征远愣了,“你不知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哦,你以为是我让她去的?”长公主火了。 宋征远傻眼,“不是你还能是谁?只有你知道她的身份。” “我知道就是我了?”长公主气的想杀人。 看她那样还真不像是她,“不是您那会是谁?” 长公主吼道:“我怎么知道?” 理亏的宋征远,一声都不敢吭。 好一会儿长公主才没好气地说:“是谁到了明天就知道了。” 第七十五章 拉拢 不管宋谕有多不情愿,宫宴还是要去的,不去那就是抗旨,咱们这个皇上本就看她不顺眼,正巴不得找个错,好要了她的脑袋呢。 当然,进宫这事应该也不会是皇上的意思,至于为何这么认为,宋谕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说感觉。 不是皇上,那又是谁呢?想她进宫的目的又是为何? 有关自身安全问题,容不得宋谕不多加思考。 曾经威名赫赫,权倾一时的定远侯府,如今有资格参加宫宴的也只有她宋谕一人,而且还目的未明,简直说不出的讥讽。 六皇子一早就在宫门前候着了,等宋谕来了后方才一起进去。 去宫殿的路上偶遇不少人,纷纷跟宋谕打招呼,其中不乏朝中重臣,可话说回来了,不是朝中重臣也没资格来参加宫宴。 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景,在过去,定远侯府的人那都是无人问津,有多远避多远,可现在,虽说没有表现的太明显,但只要是明眼人,都能察觉得出这些人的示好。 尤其是刚升上来的兵部尚书,那叫一个和蔼可亲,就像对待自家晚辈一样。 不过,也没人感到意外,兵器的事已经人尽皆知,谁都晓得何侍郎借此升了尚书。 这是多大的机缘! 别看侍郎和尚书只差一个等级,却难如登天,绝大多数人可能一辈子都卡在那里,无缘再晋一步。 所以,若换做自己,可能比何侍郎还要和蔼可亲,别说晚辈了,当亲儿子都可以。 有些人就好奇为何会找上何侍郎,就因为他是兵部的? “当然不是了,兵部又不只是他一个人。”有人反驳。 “那是为何?” “因为他何侍郎生了个好儿子,跟这位走的近呗。” “你是说何家大公子?” “不是大公子,是二公子。”那人纠正。 “二公子?这怎么可能,你说大公子我还信,的确年轻有为,可二公子那不是……” “咳咳,不管如何,反正是入了人家的眼,这世道,干的好不如生的好。”那人无限感概。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说的是女儿家呢。” “女儿家也行啊,这宋谕可还没有婚配,若成了女婿,有什么好事,肯定落不下老丈人啊,对了,你家不是有个芳龄女儿吗?我看……” “我家女儿早定下了。” 那人笑笑,定的可真够快的,心里不禁冷笑,又想升官发财,又不想冒险,那有那么多的好事。 宋谕现在的名气很大,回到京城后,所做的几件大事,送大伯进监狱,硬抗太子一脉,开设美容院赚的盆满钵满,献兵器设计图大大提高军队战力。 无论那一件都不是同龄人所能做到的,别说同龄人,就是那些德高望重,阅尽千帆者也未必做得到。 于是就有了现在尴尬的局面,虽说面上热络不少,可真正敢靠近的却没有几人。 他们要看皇上的态度,皇上一日没有对定远侯府缓和态度,他们就一日不敢亲近。 这些人的心理,宋谕并不知道,即便知道,她也不会在意,她巴不得这些人离她远远的,若天天把女儿往她身边送,那才要愁死她。 离宫宴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六皇子本来打算领宋谕去母妃那里,想让母妃先见见宋谕,这就好比有了心爱的东西,总想给周围亲近的人看一样。 当然,也有另一方面原因,就是母妃也想见宋谕,曾经不止一次地在他面前提及,能制作出那么神奇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明里暗里都在提醒他领人过去看看。 只是他知道宋谕并不想进宫,所以也从来没提过,现在既然进宫了,倒是可趁机先让母妃见见。 不过还没走上两步,就碰上了一行人。 被前簇后拥的那人,宋谕虽然没见过,但也不难猜,在宫里能穿明黄色服饰,除了皇上也就只有储君了。 这两人居然碰到一起了,顿时吸引来不少异样的目光。 这两人之前发生的事,在场的,可以说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 吃了那么大的亏,太子虽说不敢在这种场合要了他的命,但也不会给他好脸了。 只见那宋谕不等人走近就赶紧行礼,谦卑恭谨的态度,让人看不出丁点两人曾经发生过嫌隙。 刚要说这宋谕真够装的众人,瞧见太子接下来的反应,更是跌破了眼睛。 不等人行完礼,太子就急忙把人搀扶了起来,“你即是六皇弟的义兄,那就是自家兄弟,不必那么多虚礼。” 自家兄弟? 众人再次一惊,包括宋谕都不禁一愣。 太子也装上了?没必要吧,你可是储君,他不过是一个没落家族里的私生子罢了。 不管太子怎么说,宋谕还是坚持行完了礼,一丝不苟。 太子表现的相当无奈,“你看看你,都说不用了,都是自家兄弟,何必那么见外。” 宋谕忙躬身,“太子乃是国之储君,草民万万不敢僭越。” “有什么敢不敢的,我说行就行,自打得知你是六皇弟的义兄,还曾救过他一命,就想见见你,这不趁着宫宴,我就向父皇提议邀请你过来了。” 宋谕猜了无数人,却怎么也没猜到太子头上。 太子说这话的表情明显是在示好。 宋谕就更狐疑了。 “对了,我正要去接母后,你和六皇弟跟我一起吧。”他本来是说让宋谕一个人,可是又怕太唐突了,就又带上了六皇子。 “这,这个……”对方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宋谕有些反应不过来。 太子说着就去抓宋谕的手,要相携而去,已示亲近。 旁边的六皇子看到,神情一沉,正想阻止,却瞧见宋谕巧妙地躲开了去,这才松了口气,与此同时,心里涌起一股甜蜜,之前两人拉手的时候,他还以为宋谕不在乎这些,跟相熟的人都会这样,可现在看来并不是如此,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只牵自己的手,只跟自己亲近。 太子的话自然是没法拒绝的,无论宋谕再不情愿,还是跟在太子的后面去了皇后的宫殿。 宋谕起初相当警惕,太子没趁机报复,反倒相当热情,很不符合常理,忍不住就想这货是不是要坑杀自己。 可后来一琢磨,又觉得不大像,也没必要,想杀她有无数种方法,完全没有必要如此大张旗鼓地叫到皇宫里来杀。 既然没有恶意,那就是在对她示好,想在她身上图些什么了,这世间可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尤其还是跟她有仇怨的太子,那就更不可能了。 图什么倒也不难理解,正值夺嫡时期,肯定是想拉拢自己为他所用,换句话说,不是自己这个人,她还没达到那么重要的位置,这货肯定是看上了她身后的灵渊了。 灵渊可是江湖第一大帮,外加神秘莫测,由不得人不对它垂涎三尺。 若太子真打这算盘,那他可要失望了。 她跟灵渊还真没多深的交情,前些时候她为了行事方便,才扯了灵渊这张虎皮出来,认真说起来,灵渊上层都未必知道有她这号人物,有联系的也就是曾仪这个师傅,而曾仪之所以成她师傅,也不过是之前欠了父亲的人情,还债罢了。 当然,话说回来,就算灵渊听她的,她也不会帮他,想什么呢,她之所以来到这里,小宋谕之所以没了,那还不是全拜他这个太子所赐,帮助仇人,怎么对得起这幅身体的原主人。 到了皇后的寝殿,太子先进去通报了,宋谕和六皇子在门口候着。 六皇子捏了捏宋谕的手心,示意她不要紧张,有他在呢。 知道太子想拉拢她后,宋谕就不紧张了,既然想拉拢她,一时半会就不会害她,除非是见拉拢不成,才会对她下死手。 太子进去有一会儿了,因为皇后对宋谕并没什么兴趣,太子正在对她进行极力劝说。 “先不说他身后的灵渊,光是这个人也值得我们拉拢,人刚才我见了,跟以往传闻的完全不一样,谦卑有礼,知进退,一看就是个聪明人。” “不聪明的话,也不会让我们吃那么大的亏。”皇后冲儿子翻了个白眼。 “但也借此看出了这人的能力不是。”太子据此力争,“先不说这人才气,就说他那搂钱的能力也不是其他人能比的,咱们行事,那可是需要强大财力后盾的。” 皇后抬头,“再会搂钱有什么用,他可是定远侯府的人。” “定远侯府怎么了?到了现在,他们已经成不了什么气候了,以父皇对他们的厌弃程度,想要在父皇手底下翻身是不可能的,他们就该明白,想要重现往日荣光,只能靠我。” “定远侯府,那可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小心被反咬一口。”皇后叹气。 “儿子又不傻,到时候如何还不是咱们说了算,您不一直说定远侯有隐藏实力,刚好借此机会好好查探下。”太子说。 这点倒是说到了皇后的心坎里了,“行吧,把人叫过来见见,若真像你说的那样,那暂且一用,不过母后还是提醒你,对于定远侯府的人,还是要多加警惕。” 太子虽然嘴上应着,心里却觉得母亲对定远侯府太过在意了,在他看来,完全没必要,就算他定侯府隐藏了实力又如何,在他看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父皇在的时候他蹦跶不到那儿去,等他执掌了天下,更别想翻出手掌心,隐藏了实力也好,等想办法拉拢过来,反倒为他所用。 反观母后却是看不到这点,总是把潜在的盟友往外推,逼得他们加入了老四的阵营,反过来对付他们,对他们有什么好。 宋谕尾随太子和六皇子进去后,一直弓着身,没敢抬头,即便是行完礼后,都依旧弓着身,从头到尾,表现的唯唯诺诺,谦卑至极。 一直绷着脸的皇后见他这样,倒是舒缓了神情,这人可以没有能力,但不能没有恭谨之心。 皇后端起茶杯,“太子对你极为推崇,说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太子谬赞了,草民不敢当。”宋谕忙回。 “你也不必自谦,你的事本宫也听说了一些,年轻一代中的确无人能及,太子又是个爱才的,看重你也是可以理解的。” “草民惶恐。” “不必拘谨,听太子说你是六皇子的义兄,既然是义兄那就不是外人,抬起头来,让本宫也瞧瞧,名满京城的美男子是个什么俊俏模样。”皇后手拿杯子好奇地望过去。 太子见此,不由松了口气,都如此说了,自然是满意的。 宋谕不敢不从,忙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虽说抬起了头,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打量,只是用余光瞄了一眼,不得不说这皇后保养的真够好,说是太子的姐姐都不为过,端庄严肃,浑身透着逼人贵气。 只是不等宋谕再打量,那端坐在高位上的皇后,手里的杯子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脸色突然煞白。 宋谕见状忙垂下了头,心里在想,这皇后是怎么回事,看到她怎么像见到鬼似的。 “母后,您怎么了?”太子忙上前,“是有那里不妥。”?皇后深呼吸了几口气才稳住身子,将视线从宋谕身上收回来,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就是邻近年关操心的事太多,累了。” “离开宴还有一段时间,母后可以休息会儿,我先带他们出去。”太子说。 皇后摆了摆手。 宋谕一行人走了出去,走出去的时候,总觉得背上有道目光锁定在那儿。 出了宫殿,太子问了句,“你可曾见过我母后?”?宋谕忙说;“太子说笑了,皇后何等身份,草民怎么可能有幸得见,今日得见尊颜,还是多亏了太子。” 太子也知道宋谕不可能见过母后,他刚才主要是太惊讶了,毕竟从小到大,还从来没见过母后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态过。 太子做为储君是有些很多事要忙的,闲聊了几句,就走开了。 等人走后,六皇子环顾了下四周,这才担心地问;“怎么回事?” 宋谕摇了摇头。她也想知道。 其实,她也并不是一无所知,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上次进宫的时候,那个总管太监孙让,看她的眼神也不对,虽说不像看到鬼一样,但绝对不是看陌生人的眼光,不过她并没在意,这么一想的话,皇上看到她之后,神情似乎也有些不对劲。 父亲很是抗拒她进宫,难不成这皇宫天生跟她犯冲? 等参加完宫宴,还是要早早离开才是。 皇后寝殿,自打宋谕离开后,皇后就一直盯着墙上的一副画瞧。 姚丞相在宴会大殿没看到妹妹,便找了过来,“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没出发?今天这样的场合可容不得闪失。” 皇后没回头,继续盯着墙上的画瞧,“兄长,你说人死了能复生吗?” 姚丞相一怔,“当然不能了?这怎么可能?” “可我却见到了跟她长一模一样的人,若不是年纪不符,我都要以为是她回来了呢。”皇后边说边触摸画像女子的眉眼。 姚丞相先是一愣,接着朝画上的人看了眼,叹气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也该放下了,你现在可是皇后,大荣朝的国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应该再受她的影响。” 皇后面色阴冷,“不是我不愿放下,是她阴魂不散,她人虽然去了,可咱们的皇上何曾忘记过她?” 姚丞相看向画像,画像上的人虽然风姿卓越,无人能及,但也不怎么担心,“皇上是个聪明人,不会为了个死去多年的女人做傻事的,皇家的人,看重的是皇朝基业。” 只有女人才总把儿女情长挂在嘴边,无论再高贵的女人都同样如此,殊不知,男人是不一样的,无论多情深意重,都抵不过他们心中的宏图大业,尤其是皇家之人,或者也不会有那句皇家多无情了。 皇后摇头,“之前我也这么认为,可现在我却不敢那么想了。” “为何?发生什么事了?进来时听他们说太子带人来过,难道跟他有关?”姚丞相很快联想到了什么。 皇后依旧抚摸画像,“皇上没杀那人,我以为是六皇子求情的结果,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即使六皇子不求情,皇上也不会杀的,不但自己不会杀,也不会让别人杀。” 姚丞相是越听越糊涂了,总觉得今天的妹妹有些不太正常。 皇后扭头瞧了姚丞相一眼,拿手点了点画像,“太像了。” “什么太像了?”姚丞相都快要抓狂了。 “跟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一模一样,皇上心里本就有她,你说猛然间看到跟她长的如此相像之人会无动于衷?”皇后喃喃自语。 “你是说定远侯府的那个私生子跟她长的一模一样?”姚丞相吃惊不小。 皇后点头。 “这怎么可能?世间是不缺相像之人,可再像也是有区别的,不可能像你说的一模一样,那太邪乎了,除非是有血缘关系的人,可这宋谕也不可能跟她有什么关系,都知道她生的是个公主,而且还跟她一起去了,而宋谕可是实打实的男子。” 姚丞相一开始也有些慌乱,猜测这宋谕是不是那人的孩子,可稍微一想,就觉得不可能。 在看他来,八成是妹妹夸大其词,过分在意的缘故,那人毕竟是她的心病,即使死去这么多年了,每次提起都还耿耿于怀,可见怨恨有多大。 “是男子又如何,可只要长了那么张脸,就该死。”皇后五指用力,画上人的五官顿时出现了几道裂缝。 姚丞相忙看向四周,见四周无人,这才叹了口气,“你要做什么?这宋谕可今非昔比了,之前他刚回来的时候死也就死了,不会有人说什么,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身后有灵渊不说,太子殿下更是对他礼遇有加,想拉拢过来,况且皇上见过他,那更是不能轻易动了。” “正是因为太子看好他,我才更要除掉他,难道我还留着他让他蛊惑我儿子不成。”皇后咬牙切齿。 “话不是这么说的。”姚丞相头上都冒汗了,“他已经成长起来了,轻易动不得,干系太大了,不止得罪灵渊,还会让太子生出嫌隙,皇上那边更是无法交代,不管心里有多不喜,也要忍,定远侯府早晚是要除掉的,何必急于一时呢。” “可,可是……”她知道兄长说的对,可她还是心有不甘,墙上的那副画已被彻底撕破,“她就像我的梦魇,一看到那张脸,我就像回到了那个时候,生不如死。” 姚丞相扶她坐下,安慰道,“再忍忍,反正宋家的人早晚要死的。” 皇后抬头看向兄长,“可他们长的太像了,我怕皇上……” “再像也不是那人,再说还是个男子,若是个女子,那还麻烦些。” “是啊。”皇后微微点头,“好在是个男子,皇上就是再被那张脸吸引,也不会做什么的,可是,太子呢,我可听说那人年纪不大,却极其的能言善辩,诡计多端,我儿子若信了他的,还不知道怎么死的。” “太子没你想的那么蠢,再说,还有我们呢,不会让他被人蛊惑的。”姚丞相见她缓和了些,忙说,“时间不早了,不能再耽搁了,否则皇上会有意见了。” “对,今天可是除夕宴,本宫若不出席,还不便宜了后宫那些人。”皇后边说边起身,吩咐人伺候更衣。 长的相像的人,姚丞相不是没见过,但真要说长的一模一样,他却是不大信的,尤其还发生在一名男子身上,这就更匪夷所思了。 抬头朝妹妹看了一眼,心里无奈叹气,妹妹怕早就魔怔了,不能碰上跟那女人有关的人或事,一碰上必定失控。 要不是他劝阻,怕是一定下令除掉那宋谕了。 他倒不是要保他,宋家的人,在他看来,都是不能留的,只是现在时机不对,贸然除掉他,会引起很大麻烦。 只希望妹妹能冷静下来,不要因为长的稍微像一些就贸然出手。 姚丞相虽然担心,但也没多放在心上,再像能有多像。 只是在他看到宋谕之后,他却不这么想了。 乍看之下,他也仿若以为是荣妃在世,惊的他连手中的杯子都差点丢出去。 只是等他细观察下,发生两人的五官还是有区别的,毕竟刚在妹妹那里看了荣妃的画像,五官轮廓还是记忆犹深。 可是,五官的稍微区别并不影响眉眼的相似。 这样说似乎有些前后矛盾,但怎么形容呢,就好像那种相似不在形,而在神,是的,神似,这种神似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难怪妹妹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连他都有些不大相信,这宋谕跟那死去的荣妃没有关系。 可要说有关系,又是不可能的,荣妃就有一女,还被证实死了,而这宋谕明明就是名男子。 即便长的有些阴柔些,可还不能否认他是男人的事实,有些东西那是乔装不出来的。 可不管怎么说,也太像了,妹妹都如此大的反应,更何况依旧对荣妃念念不忘的皇上了,下意识朝上面瞄了眼,果然,那位的眼神总是似有若无地往宋谕那里瞟,要说不在意,那简直太假了。 心下叹了口气,不无担忧地看了看妹妹。 姚丞相生怕妹妹会做出什么事来,神经时刻紧绷着。 本来已经够糟心的了,可偏偏太子殿下还火上浇油,提议让宋谕当什么监察使,监察春闱。 这不是瞎胡闹吗? 春闱名面上是为国家选拔人才,实际是两拨人在安插拉拢自己的势力。 重要性无需置疑,相关人员的安排那都是有讲究的。 为了拉拢宋谕,都不顾一切了! 至少他待有个一官半职吧,直接监察使,可真敢提。 宴会上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一副茫然的样子,包括宋谕自己本人。 当监察使,监察春闱?好家伙,她可是连春闱都没参加过的人?这也太那…… 下一刻,又有人站了起来,宋谕疑惑,何元青在旁低声说了句,她才知道是这位是四皇子。 四皇子跟太子水火不容,这是公开的事实,他站起来那肯定是反对的。 可让宋谕没想到的是,这位居然也认为大好,顺带着称赞了一番宋谕,说完还冲宋谕挤了挤眼。 一开始宋谕还在纳闷,可紧接着就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刚刚有意见的,大多都是四皇子那边的人,见他都这么说了,自然不再有异议,缄口不言了。 皇上先是意外,接着意味不明地看向宋谕,“他们两位都提议你当监察使,你是怎么想的?” 宋谕忙起身,惶恐说自己连官职都没有,不符合常理。 太子说;“你是侯府公子,本就授官的资格。” 宋谕又说,自己可是连春闱都没参加过,怎能监察春闱,原本她准备参加春闱的? 太子刚想说,却被四皇子嘴快抢了先,“春闱的目的是为了选拨有贤能的人,你所做出的贡献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试问有谁的才能能超过你,无论是经济还是军事,你都可以称之为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还是父皇圣明。” 太子脸色难看。 “朕要说不是,那就不圣明了?”皇上不动声色地说。 四皇子忙说;“儿臣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的没错,春闱的举办的确是为朝廷选拨人才,宋谕嘛,所呈现出来的才华也的确不凡,只是规矩还是要有的。”皇上朝宋谕看了眼。 皇后这时候开口,“皇上说的没错,规矩是不能乱的。” 皇上看了一眼皇后,“规矩是不能乱,但是有时候也不是不能变通,否则那岂不是固步自封了,何爱卿以为呢?” 何元青的父亲忙说;“臣以为,以宋公子的才华,的确不需要春闱的检验,已经是有目共睹。” 虽然没有说赞成,但也表明了无需参加春闱可授官,跟赞成了没什么区别。 皇后眼睛掠过一丝不满,你问他,他自然不会说反对的话,他的官还是人家弄来的。 刚要说什么,皇上又开口问长公主,除夕宴,长公主自然是要参加的。 长公主起来说;“别的我不清楚,但是他开的店我倒是经常光顾,里面的东西很是新鲜,倒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至于监察使,我觉得不合适。” “哦?”皇上愣了。 其他人也是不解,不都说这长公主很是赏识这宋谕吗?怎么还反对上了? 长公主看了宋谕一眼,继续说;“监察使嘛,说好听点,是监管春闱,广选学子,像是很有面子,但说到底就是个得罪人的活,你说他现在赚赚钱,到时参加春闱,考上了弄个一官半职的闲置,不挺好的嘛,干嘛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 这话一出,下面再也没人敢吱声。 就连提议的太子和四皇子想反驳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因为事实的确如此,长公主并不是危言耸听。 寂静了一会儿,皇上冷哼一声,“你是什么都敢说。” 长公主笑道;“臣妹一向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这宋谕,臣妹觉得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不想他失去这些。” 皇上说;“你想什么没用,但看他如何想,他既然参加春闱,自然是想施展抱负的,不想一辈子与那些瓶瓶罐罐的东西打交道。” 宋谕想说什么,皇上却是摆摆手。 “问了一圈,朕也算是听明白了,他们几人虽然各有不同,但都觉得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能力上是足可胜任的,朕今天若是不答应,显得朕心眼狭隘,不重视人才似的,若是这样,那不跟举办春闱的目的相悖。” 太子欣喜,“父皇这是应了。”?皇上说;“应了,但话咱可说在前头,春闱的重要性不用朕多说,期间若有闪失,那可是要掉脑袋的,长公主的话不是吓唬人,有多大的权限就要担多大的风险。” 宋谕一脸懵,参加除夕宴,她就一直警惕着,冷不丁弄个监察使,这到底是祸是福? 无论是什么都只能接着了,皇上的话谁敢忤逆? 不过想想也好,原本她参加春闱,也是想混个一官半职,现在不用参加了,倒是省事了。 只是这监察使的职位可不是那么好干的,之前不知道,经过大伯的事她是再清楚不过了,弄不好,那可真会阴沟里翻船。 可话又说回来了,在官场上,到处都是沟渠,那有平坦之处。 。 第七十六章 夜袭 官宦子弟授官并不是什么稀罕事,科举没实施之前,官员大部分都是从这些官宦和贵族子弟中选出来的,科举考试实施之后,也并没废弃,依旧存在,给谁授官,授什么官职,只要皇上老大点头,谁也不敢有意见。 可大家伙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宋谕会被授官。 他可是定远侯府的人,皇上不最烦那家人吗?上次还差点把人叫到皇宫里给杀了呢?怎么转眼就授官了呢? 就是授官也不该是如此重要的位置啊? 皇上这到底什么意思? 无怪乎底下人揣摩皇上的心意,皇上的心意那就是他们行动和说话的指向标。 皇上的行为让他们想不明白,但是太子和四皇子这两个打擂的人的心意他们却是看的一清二楚,拉拢的意图那是再明白不过,看来以后这宋谕他们可是要小心对待了。 这些人的窃窃私语,姚丞相全听到了,极为不屑,却又没心思管。 他现在的心思全在妹妹身上,宴席还没结束,妹妹就借口不舒服,提前回去了,走的时候,脸色极为难看,别人没发现,他却是看的一清楚。 要说她不会做点什么,姚丞相真还不信。 只是等他赶到的时候,妹妹正坐安静地坐在那里喝茶,看到这里,姚丞相就知道他来晚了一步。 “兄长坐。”妹妹的心情已经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在家的时候,兄长可是最喜欢喝我煮的茶。”边说边舀了一杯端到姚丞相的面前。 姚丞相只是打量她,并没有其他动作。 “兄长不用担心。”皇后端起杯子轻啜了一口,“过了今天,那人就不会存在了。” 姚丞相叹气,“你想的太简单了,他身后可有灵渊。” 皇后却不是很在意,“灵渊又如何,不过是一个有些地位的徒弟罢了,难道还会为了他跟我们拼命不成,就算很看重他,咱们也没必要怕了他,一个不过才崛起没几天的江湖组织罢了,咱们背靠的可是苍宿,岂是他能比的。” “话是这么说。”可姚丞相还是不放心,“死了也就罢了,可万一杀不死,那可就有无尽的麻烦。” 皇后听了这话,就更不以为然了,“左护法亲自去,你认为会杀不死?” 姚丞相本该放心,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还是冲动了,“其实,没必要这么着急的。” 皇后听了这话,突然面目狰狞,把桌子上的东西全扫了下去,“刚才宴席上你又不是没看到?太子为了拉拢都做了什么,那可是我一手带大的儿子,唯一的儿子。” “那小子的确有些才华,太子爱才也无可厚非。” “若只是拉拢也就罢了,可我在太子的眼里分明看到了崇拜和欣赏,皇上有时也用这种眼神看过那个女人,他们蛊惑人的模样一模一样,我不能等到我儿子被蛊惑走了,再出手,那时候就晚了。” 姚丞相认为她太大题小做了,主要是受那个女人的影响太深了,可现在说什么也已经晚了。 若真除掉了,也没什么不好,太子太看重他了,近来就总是在他面前说那宋谕如何如何,更是说有他一人能顶千军万马,那意思是无论如何都要得到他。 但姚丞相却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宋谕即使是被拉拢过来了,也不会是真心的,两家的恩怨放在那儿,太子不顾忌,那是因为他并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眼下只能期待,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左护法出马你还担心什么,即便是灵渊的人护着,他今晚也是难逃一死。” 姚丞相感概了声,“希望如此。” 宫宴结束后,宋谕没敢耽搁,直接往宫外走。 她已经瞅见不少的官员似要朝她这边走来,再不走怕是一时半会走不了。 关于这点,宋谕也能理解,之前若说还动向不明,打招呼的时候,虽说热情,但多是流于表明,可现在皇上授了官,无疑是表明了态度。 监察使这一职位,并不是每年都有的,大荣朝已经好些年没设这一职位了,它的存在是负监管之责,并不负责具体事项,所以,即便宋谕什么都不懂,也是没关系的,因为各项事宜都有专人处理,无需她亲自操作。 只是以前设的都是皇室之人,比如皇子王爷之类的,有点皇家代言人,或者历练之类的。 从来没有皇室之外的人担当过这一官职。 你说这些人能不着急吗? 这代表什么?这代表定远侯府要起来了。 定远侯一旦起来,那他们离倒霉就不远了,因为在场的官员在定远侯府被皇上厌弃之后,没少落井下石。 若是报复起来,他们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这个时候说几句好话,也是希望他们大人不记小人过。 遗憾的是宋谕此人跑的太快了,愣是没追上。 何元青跟宋谕坐挨着,见他出来了,也忙跟了出来,同时离开的还有纪王世子和六皇子。 何元青非常激动,打从出了大殿,嘴巴就没停过,感觉比宋谕本人还要高兴。 “监察使?我的天呢,我是如何都没想到。”何元青猛拍了下脑袋,“宋思齐若在,还不知道给惊成什么样呢,前几天说到春闱,我们还担心来着,里面的道道谁都知道,即便宋谕再有才,也未必能中,可现下好了,直接成了监察春闱的官员了,我是如何都想不到,宋思齐那更是想不到,要是告诉他,他八成以为我们是在骗他。” “还有那商博文,我看他这下还怎么拽,生死大权可都握在你的手中,一个不高兴,就可以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那表情就仿佛已经看到了商博文凄惨的下场。 “不要高兴的太早……”世子开口。 何元青不以为然,“为什么?当今大荣朝的年轻一代谁还有这等殊荣?别说当今没有,往前数个五十年都未必有。” 世子瞥了他一眼,“你以为监察使是那么好当的?” 何元青神情一滞,“怎么不好当了?想管就管一下,不想管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往年没有监察使不也挺好的,我觉得挺好当的。” “就你这脑子,认为什么都好当,但也死的最快。” “呸呸呸,我这还没当官,你咋就咒我死呢。”何元青不乐意了。 世子白他一眼,“这次春闱不出事还好,若是出了事,那这责任就要宋谕来背,你懂什么,监察使看似权利很大,但是最吃力不讨好,上面有皇上,出了事要找麻烦肯定找宋谕这个监察使,下面的学子和官员不满意,要找事还是找宋谕。” 何元青蹙起眉头,“照你这么说,的确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我还以为太子是讨好宋谕,才提议的,原来是想坑害宋谕啊。”?旁边六皇子也是眉头皱的紧紧的。 世子说;“他倒也不是想坑害宋谕,讨好也是真的,但可能也有试探考量的意思。” “考量?” “是啊,宋谕若是这次无碍,那说明很适合官场,为官并不只是有些才华就行的。”世子说。 何元青似懂非懂。 但宋谕却是听懂了,“挨过去,就证明了能力,挨不过去,那只能自认倒霉。” 世子不提点的话,宋谕是没想这些的。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索性也不想了,只能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算一步。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宋谕说。 世子也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对,想太多没用,其实这也未必是坏事,总的来说也算是好事,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当然了,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我说这么多,也只是让你心里有个数,不是要打击你。” 宋谕点头,“我明白。”?“明白就好。”世子转头看向六皇子,“走,去我府上,陪我喝一杯。” “宫宴上还没喝够啊?” “宫宴上的酒能随便喝吗?你喝尽兴了,还是吃尽兴了?”世子反问,有皇上在,没人敢随便吃喝,况且,参加宫宴也不是打着吃喝的名头去的,谁若这么想,那才是愚蠢呢。 “那你先回府,我送完他,再过去找你。”六皇子说。 “哦,忘了这茬了。”世子拍了一下脑袋,正要转身,宋谕却说;“不用送,天色不早了,一来一回挺麻烦的。” “正因为天色不早了,才要送,你别以为在京都,治安就好。”六皇子坚持。 世子这个时候真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还是何元青那小子有眼色,跟着自家的马车早早离开了。 只听宋谕说;“我是说有玉锦跟着无妨,还是你以为玉锦不如你?” 一句话堵的六皇子不吭声了。 虽说没较量过,但他知道自己是打不过的,已经让他非常的懊恼了,再经宋谕的嘴说出来,那就更懊恼了,看向玉锦的目光有几分不善。 一旁的玉锦那是相当的无辜,她做什么了? 六皇子和世子走了,宋谕在玉锦的搀扶下,上了侯府的马车。 哒哒哒, 伴随着声响,马车朝定远侯府的方向驶去。 宋谕掀开车帘,月光如水,今晚的夜色真是不错。 而这月光之下的城市,却未必明亮如水。 车子拐过一条巷子的时候,玉锦面色忽然变了下。 宋谕很明显地感觉到她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她人也下意识朝外面看去,虽然隔着窗帘,什么都看不到,但手还是放到了腰间。 打从她认识玉锦以来,还从来没见她如此高度紧张过。 玉锦这副样子,分明是大敌压境,风雨欲来才会有的状态。 也就说外面的敌人,连玉锦都没把握拿下。 宋谕非常地震惊。 她学武时间不长,受伤之后,又只能习练些内功之类的东西,所以对武学一道并没多大的概念。 可即便如此,她也知道玉锦的功夫是不俗的,像上次那个半夜袭击的杀手,应该也算是身手不凡的人,可在玉锦手下根本没走过几招。 马车忽然停了,只听车夫大叔高声质问,“什么人?” “杀你们的人。” “好大的胆子。”赶车的车夫是父亲亲自挑选出来的,功夫自然不弱。 不止车夫,宋谕听到后面还有不少人掩杀过去。 这是父亲暗中保护宋谕的人,玉锦虽然功夫不错,可京都是什么地方,自然不可能不管不顾。 打杀声并没持续多长时间,在宋谕的概念里大概五分钟不到的样子,可见这帮人的实力有多可怕。 宋谕抬手,玉锦阻止,不过宋谕还是掀开了帘子,走了出去,只见地上躺了横七竖八的人,不用看,也知道那些人已经没了气息。 数十条人命就这样没了。 宋谕的双手紧紧握起,抬眼看向四周。 “你就是宋谕?”有人问。 宋谕没有吭声。 “看来是了,兄弟上。” “能问一下,谁要杀我吗?”宋谕忽然开口。 “到下面去问吧。”那人边说边扑杀过来。 只是不等他扑到跟前,就被玉锦给挡住,“想杀他,先问问我答应不答应。” “你就是那个功夫还不错的侍女?也好,先解决了你再杀也不迟。”这人言语之间似根本没把玉锦放在眼里。 紧接着,两人就缠斗在了一起。 一旁的宋谕看的是眼花缭乱,不过那人还是不敌玉锦,逐渐处于下风。 那人被玉锦一剑刺中大腿,跪倒在地,不由低骂。 玉锦却没丝毫放松,眼神警惕着四周。 果然,在那人倒下的同时,周围就又掩杀过来一批人。 这些人虽然不如倒下的这人,但也个个功夫不弱,加上人多,玉锦很难应付。 而且宋谕还看到不远处的屋脊上还站着一人。 玉锦受伤了,宋谕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 因为这个时候,一人挥刀朝宋谕砍来。 这刀别说是现在,就是她身体好着的时候,都是躲不开的。 正在这时,一人从拐角处着急忙慌跑来,及时地挡开了那刀,并把那人踹飞了出去。 “你怎么回来了?”宋谕惊讶道。 “我心里不踏实,就折了回来,好在我回来了,否则……什么人要杀你?”六皇子把他护在身后。 宋谕摇头,“不知道。”?六皇子打量了一番,“这些人都不一般,京城怎么会有这些人?” 心里纳闷极了,能派遣这些人,那人一定不简单,难道是太子,可没道理啊,太子在宫宴上还极力示好来着,没必要扭头就翻脸啊,可除了太子,宋谕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吧?至于商博文,他绝对没有这么大手笔,打死他也不相信。 六皇子思索的这些,宋谕自然也是想过的,就是因为想过才更加疑惑。 当然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眼下还正是搏命的时候。 有了六皇子的加入,情势倒是好了一些。 可是,对方似一定要置宋谕于死地,杀了一些人,竟不断地有人补充。 玉锦的伤是越来越重,眼看不支,六皇子也是到了难以维持的地步。 有人找机会靠近了宋谕,六皇子急的是心都到嗓子眼了,只见那人刚举起了剑,整个人却不动了,定在了那里,宋谕正疑惑的时候,就见那人的身体竟一分而二,倒在了地上。 被人劈成两半了?谁? “来的还算及时。”一道柔媚的声音在宋谕身后响起。 宋谕下意识扭头,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提着剑,朝宋谕走来,不是澜月又是谁。 “你怎么来了?”比六皇子来还要让宋谕疑惑。 “想你了呗,想着过来看看你,没想到就碰到了这种场面,我也算是又帮了你一次,说吧,要怎么感谢我。”边说边冲宋谕眨了眨眼。 六皇子一脚把旁边一人踢飞了出去,脸上神情明灭不定,他若不知道此人是谁,那他就是真蠢了,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让京城之人追捧的女人,竟是身怀绝技之人,更让他震撼的是,手段之狠辣,把人劈两半,竟眼都不眨一下。 宋谕哑然失笑,“先过了这关再说吧。” “这个自然。”澜月手轻轻一挥,身后瞬间窜出十数人,朝那些人杀手厮杀过去。 宋谕眉毛挑了挑,看她需要带这么多人嘛? 澜月一来,局势立马改变。 看到澜月出手时的行云流水和果决,六皇子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了。 之前他虽然有诸多吃味,但考虑到此人是风尘中人,倒也并没多放在心上,像宋谕这样的人家,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娶回家的,况且还是个弱女子,并不能保护于他,而自己就不同了。 至少在保护方面自己是有优势的,不过现在再看的话,那简直就是一种天大的嘲讽。 此人不但功夫高于自己太多,而且应该不止是风尘女那么简单。 此女的功夫,就连宫里的武师都未必比得上的。 六皇子意外于澜月的身手,宋谕却并不怎么意外的,灵渊里面又岂能有平庸者,况且在她看来,澜月在组织里的地位应该不低,功夫就更不可能简单了。 虽然那些人被压制,可谁都没敢放松。 因为不远处的屋脊上还站着一个人呢。 虽说看不出能力,但很显然能力绝对不会在眼前这些人之下。 就在这些人全无还手之力的时候,这人从屋脊上落了下来,朝宋谕等人的地方走前了几步,“若是我所猜不错的话,阁下应该是澜月姑娘。” 澜月皱了下眉头。 那人不等人回应,又继续说;“早就怀疑,澜月楼跟灵渊有关,只是诸位行事谨慎,一直未被证实,姑娘今天若不出手,在下还是不能证实。” 澜月并不否认,出手之前就知道会暴露,倒也无需否认,“证实又如何,咱们又不是朝廷罪人,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倒是阁下,这藏头露尾的,却不知何方神圣。” 那人没回,而是继续说;“看姑娘的身手,怎么也应该是堂主级别的,这灵渊倒是真看重你啊,竟然动用堂主来保护你,莫不是你跟他们的宗主有什么亲戚关系?” 宋谕愣了一下。 澜月微微一笑,“若是有亲戚关系,你就会放手?”?那人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冒着得罪灵渊的可能,也要杀了他,是不是有些得不偿失啊,要我看就算了吧,各退一步,就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澜月面带笑容,“我们也不追究你是谁,你看如何?” “不如何,不管是不是亲戚关系,这人的命我都要定了。”那人丝毫不为所动。 “他不过是个孩子罢了,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为何要置他于死地?”澜月问。 “无可奉告。”那人说,“我也是受人所托。” “受谁所托,若是宋谕真做了什么得罪人的事,我让他亲自去请罪。” “无可奉告。” 澜月一再试探背后之人,无奈这人嘴巴死紧,耐性也逐渐耗尽,“非要如此?” “非要如此。”?“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你们却动用这么多人来杀,还这么多凶神恶煞的高手,不觉得太没人性了嘛。” 那人嗤笑了声,“之前我也觉得太大张旗鼓了,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能让灵渊堂主级别的人保护,那能是一般的人吗?并且身边还有高手相护,我带的人可都全部折损在这儿了。”?“你不袭击也不会折损。”澜月说。 杀人还有理了。 这人是不打算放手了,澜月给玉锦使了个眼色,让她想办法带宋谕逃走。 她没把握拿下这人,纠缠这么久也主要是不想动手,因为没有把握,有把握的话,早一剑劈过去了,谁还跟他费口舌。 说话间,两人已经动上了手。 六皇子和玉锦全都朝宋谕靠近,要带着人离开,留下也未必帮的上忙。 只是他们还是低估了这人的能力。 那人见宋谕要走,就朝宋谕袭来,澜月根本拦不住。 在那人袭来的时候,玉锦挡在了宋谕的前面,直接被打飞了出去,宋谕的心也跟着飞了出去。 玉锦可以说是她最亲近的人也不过,相处的时间最长,就连父亲和六皇子都比不了。 可以想象宋谕当时是个什么心情。 那人打飞了玉锦之后,并不停手,继续朝宋谕而来。 六皇子见状忙又挡了上去,宋谕身上有伤,可经不起丁点的伤害,那有可能要了他的命,六皇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允许他再受伤,只要是他还有一口气。 那人的拳头击打在六皇子胸前,鲜血顿时从嘴角处溢出。 只见他身体晃了几晃,依旧纹丝不动,挡在宋谕的前面。 “又一个不怕死的,既然不怕死,那我就成全你。”那人语气中透着几分欣赏。 六皇子死咬着牙关,青筋迸出,似乎全身的血液都流向脸部,脸色涨红,眼睛也血红,不能退,无论如何也不能退。 当初他被绑架的时候,他就在想,若有一日再见,定要护他周全。 宋谕却在他身后训斥,“死小子,给我起开。” 六皇子也高喊,“我不。” 边随着喊声,眼睛更红了,仿佛被血液弥漫。 那人呆滞了一下,继续攻击,宋谕看到心几乎都要停了,“死小子,你会死的,你是皇子,你以后还有大好前程,你知道不知道?” 宋谕话音还没落,就见那人倒飞而出。 在场的人都懵了。 包括那人也是如此,看看六皇子,又看看自己,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盯着六皇子的眼睛看了会儿,似想到了什么,不由问;“你是六皇子?” 六皇子这会儿像是失去了神智,疯了似的扑向那人。 “撤。”那人并没纠缠,带着人离开了,不知道是不是怕了发疯的六皇子,只是临走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六皇子,这才离去。 “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啊?”澜月按着胸口走了过来,正想让他扶自己一把的时候,人却忽然愣了。 转过来身来的六皇子眼睛依旧血红,神情还处在暴怒状态,看向澜月的目光就像野兽一样,凶狠,暴躁,疯狂。 澜月下意识后退,六皇子似要攻击她,可还没走出两步,忽然没了意识,直接倒在了地上。 宋谕一直在强撑着,她虽然没直接中掌,有玉锦和六皇子挡着,可还是被掌风扫到了,那人功力深厚,即便是掌风都不是她这个有伤的人承受得了的,看到那些人离去,她也跟着失去了意识。 宋谕醒来时看到师傅曽仪守在床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曽仪制止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想问玉锦和六皇子如何了,放心吧,玉锦那丫头虽伤的重,但有师傅在,自然不会让她有事,至于那六皇子嘛……也没什么事,一直守着你,还是我坚持,他才离开,行了,你现在太虚弱了,需要休息,不要想太多。” 只见师傅手一挥,宋谕再次陷入了昏睡之中。 又来这一招,宋谕简直连吐槽都没来得及。 曾仪走出房间,看到澜月等在门口,边挠头边叹了声气,直接走进了隔壁房间。 澜月跟进去,顺便把门带上。 然后转身,走去茶几前煮茶,待煮好后,恭敬地递到曾仪手里,“先生,刚才听人说,宗主和少宗主得知宋谕受伤,都在往京都赶呢。” 曾仪喝了口茶,“是嘛,一直在诊治,倒是不清楚。” 见他不接茬,澜月只好直接问道;“澜月有几点不明白,想请先生帮着解惑。” 曾仪放下杯子,斜了她一眼,“你五组可是负责收集情报的,你这个堂主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先生说笑了,不是澜月刨根究底,是问清楚了以后好行事不是,就比如昨晚那事,若是知道事情原味,也许就不是今天这个情况了。” 曾仪看了她一眼,叹了声气,“以五堂主的聪慧,即便我不说,想来你应该也猜到一些。” 澜月倒也没否人。 曾仪又喝了口茶,“能让宗主和少宗主如此挂心的,除了至亲还能是什么人?” 虽然有些心里准备,澜月还是异常震惊,“不是说都没了嘛?” 曾仪仰头,叹息,“大小姐是没了,可是以她的聪明才智,想保住自己的骨肉,还是可以办到的。” “是啊,虽说无缘得见,但大小姐的事迹还是听过一些的,当今世上,的确无人能及。”澜月向来仰慕大小姐,一向以她为榜样,“可是,不是说大小姐怀的是公主嘛?” 看了曾仪一眼,“难不成是女扮男装,可我怎么一点没看出来,这不应该啊?” 曾仪嗤了声,“你要是看出来,别人或许也就看出来了,这是大小姐的安排,既然如此安排,自然有防备之物。” 什么东西这么神奇?想问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可之前怎么就一点风声都没有。”澜月又问。 曾仪叹气,“也是最近两年才找到的,大小姐应该是不想她再牵扯进去,所以连宗主都瞒着。” 澜月感概万千,“可最终还是没逃过。” “谁说不是。”曾仪说,“这孩子也是命苦,几次都死里逃生。” 澜月有些释然,难怪她对自己没有任何反应,原来跟自己一样是女儿身,她就说嘛。 “她知道吗?” 曾仪摇头。 澜月看看他,“估计这事瞒不了多久,我都能猜到些什么,她更不用说了。” “也不是故意要瞒她,没告诉她,也是不想给她太多压力,知道的多了,并不是什么好事,当然也有一方面原因是宋三爷,照那家伙的意思,这一辈子都不告诉,无忧无虑才好。” 澜月不以为然,“这个世道怎么可能无忧无虑,尤其那孩子完全集成了大小姐的聪明才智,甚至比大小姐都要青出于蓝,这样的人怎么平凡得了?即便她想平凡,别人也不允许啊。” 曾仪赞同,“谁说不是,可宋三爷偏偏不信。” 澜月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应该不会这么想了。” 过了会儿,欲言又止道,“你说她会不会报仇?”?“不知道。” 澜月说;“她若是想,我肯定支持,就是她想做这个皇帝,我都支持,这样以来,咱们就不用再这么隐姓埋名了。” 曾仪瞪她一眼。 澜月不服,“我说的有错吗?武玄的宗旨是什么?那就是要让这个世道变的更好,可你看现在都变成什么了,苍宿与皇后太子勾结,几乎左右了大荣朝,死气沉沉,那还有当初大小姐在世的气氛。” 曾仪提醒,“她只是一个女子。” “女子怎么了?当初大小姐不也做了很多事情。” “是做了不少事情,但结果呢?结果人死了,武玄也面临灭顶之灾。”曾仪说。 澜月一时无话,“或许宋谕不一样,我能感觉得出,她身上有一股别人没有的气质。” 曾仪说;“正因为大小姐也想到了这点,才把孩子托付给了宋三爷,而不是交给自己的亲人,行了,这事不要再说了。” 澜月有些不甘,却也没再说什么。 等宋谕再醒来了,果然问起了曾仪,就如澜月所说,她的确猜到了什么。 许多事情都透着诡异,她不能不多想。 “我娘是怎么死的?”她并没问她娘是谁,直接问怎么死的。 曾仪愣了愣,叹了声气,最终还是把事情告诉了她。 这个时候隐瞒也没任何意义了。 虽说宋谕想到了一些,但刚才绝大部分也是为了试探,可等得到确实答案之后,还是惊的不行。 她爹居然是那个一见了面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杀她的人,她怎么有这么个爹? 还有她娘居然是那个闻名于世的荣妃,她外公居然是帮着当年的皇上登上皇位的武玄宗主,也即是现在灵渊的宗主。 难怪灵渊会给予她这么大帮助,她一直还纳闷来着,这些人是要在她身上得到什么,原本是她的外祖家。 震惊了一会儿,她也没再过问,主要还是关心谁要杀她。 曾仪说;“那些人很有可能是苍宿的人。”?“苍宿的人?太子皇后一脉的?难道是太子要杀我?可不应该啊,看他那表现本是想拉拢我的。” 曾仪也想不明白,“皇家的人心思都深沉着呢,谁能琢磨的透。” 宋谕看了曾仪一眼,“按道理我也是皇家的人,你这是在骂我吗?” “骂你怎么了?你这丫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曾仪哼了声。 “咋还人身攻击了?我没得罪你吧?不过,话说回来了,好人都是不长命的,坏人也没什么。”宋谕不以为耻。 曾仪看着她摇头叹息,过会儿,又问,“你想怎么做?” 宋谕说;“自然是找回场子了,这么大的亏可不能白吃。” 曾仪没说什么,以他对这个徒弟的了解,这人本就不是个吃亏的人,若什么都不做,那才叫奇怪了。 “仇肯定是要报,即使你不报,你外祖和表哥都不会答应的,只是眼下棘手的是,即便猜到那些是苍宿的人,可一时间也找不到人,更何况是证据了。” “谁说没有证据。”宋谕从身上摸出一包药粉。 曾仪拿到鼻尖嗅了嗅,立马大喜,显然是认出了此物是什么,“真有你的,那么危机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想到这点。” 宋谕叹气,“那种情况,我打又不能打,也只能动点歪脑筋了。” “歪脑筋动的好啊,这可比打打杀杀强多了,有了这些,那些人再也跑不掉了,这才是关键,你这是越危机越镇静啊,干的不错。”曾仪忍不住称赞。 。 第七十七章 大结局一 自打知道妹妹派人袭杀宋谕后,姚丞相就一直忐忑不安。 按道理来说,左护法出手,有点大材小用,宋谕那是必死无疑,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安静不下来。 结果,宋谕到底没死。 连左护法都铩羽而归,这简直匪夷所思。 宋谕死了倒一了百了,不死,那就麻烦了! 当晚他就连夜进宫,找到了妹妹,不无抱怨,“早告诉你不要冲动,你偏不听,现下好了……” 皇后也很意外,呆愣许久,“这小子的命可真够大的,这都不死。” “已经成了气候,不是那么好杀的。”姚丞相踱来踱去。 皇后揉了揉太阳穴,“兄长无需着急,这次杀不死,还有下次呢。” “还有下次?”姚丞相瞪大了眼睛,疯了吧?想什么呢?“还是先想想这次怎么安全过关吧,皇上一旦知道,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皇上为何会知道?”皇后缓缓说;“没有活口,外加上苍宿的人行动不留下痕迹,谁能想到会是我?就是想到,没有证据也不能奈我何。” “这样好吗?皇上本就不待见你,再生间隙,就更难了……” 皇后冷笑一声,“即便没有这事,你以为他就会多看我一眼,谁不知道那些相敬如宾的画面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我早就知道,无论我做再多都是没用。” 姚丞相无奈叹气。 正想劝说两句,只听外面人通报皇上来了。 姚丞相脸色一白,他是偷偷进来的,被皇上知道,更加生疑了,忙躲到了里面,处于担心,他靠近了些,想听他们说些什么。 皇上很少来皇后寝宫,尤其还是这个时候,很难不让人多想。 果然,皇上不是闲来无事。 虽说没有提及宋谕的事,但却是把皇后里里外外斥责了一番,什么贵为皇后,没有管理好后宫了,什么后宫的人没有规矩不说,还乌烟瘴气了云云。 后宫早被皇后拿捏在手中,个个乖的像猫一样,怎么可能没有规矩? 这分明是指桑骂槐,或者说借着其他敲打皇后罢了。 显然,皇上也已知道宋谕被袭的事。 姚丞相心说果然想什么来什么。 可皇后并不着急这点,她却是更加愤怒,更加失望,更加不忿,皇上竟然为了他来斥责自己,可见是上了心的,这么多年,虽说来的不多,但也没因别的事斥责过她,可见上了心的就是不一样。 不过是长的相似罢了,况且还是个男的,若是个女的,那是不是要接进宫里来?把自己拉下来,皇后给他坐啊,这不是不可能的,当年,他就准备拉下自己,给那个贱人坐的,多亏她下手快,才没让那个贱人得逞。 杀宋谕这事,她不但不后悔,还只恨没有早点杀。 皇上斥责一番,甩袖离开了。 姚丞相走了出来,看到满脸泪珠的妹妹,心里也不好受,无奈有些话不得不提醒,“皇上此番,应该是怀疑到你身上了,还是通知那些人要小心,近期不要出来了。” 皇后抹了把泪,“他就是怀疑,也没用,没有证据,谁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宋谕虽然掌握了那些人的线索,可以让灵渊的人把他们找出来,可是找出来也不过是把他们杀了罢了。 只是杀个把人,宋谕并不甘心。 正在她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却得知皇上召见她进宫,虽说不知为何事,她却是心里一亮,正愁不知道怎么办呢。 有官方出面,那就可以暴露苍宿这个组织的凶残和暴虐,从此也让太子和皇后一脉失去人心,人心,这些人或许不在意,但在宋谕看来,却是很重要的,读过那么多的历史,无不是得人心,才能得天下。 当然,首先皇上要愿意做这件事才成。 皇上若是不想跟皇后对着干,一切都是徒劳。 但有此也可以试探下皇上,到底是不是真如表现出来的那样。 这次进宫,是有孙让亲自过来接的。 孙让看到她,虽说掩饰的很好,不过还是看的出蛛丝马迹来。 见皇上还是上次的地方,只是这次,宋谕没跪,而是被赐了座。 “身体如何了?”皇上问。 “多亏师傅及时回来,找来了救命药草,微臣这条命才得以苟延残喘。”宋谕说。 “那就好。”皇上说,“春闱在即,爱卿可要好好养好身体才是。” “是。” “至于袭杀你的人,朕已经让人调查了,只是那帮人太狡猾了,竟没留下丝毫线索,就是想为你讨个公道,却也无能为力啊。”皇上叹了声气,“不过你放心,朕会让人继续调查,无论如何也要还你一个公道。” 宋谕不知道他这话有几分真心,不过还是起身,跪在了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身上还有伤呢。” 孙让也忙过去搀扶。 “还望皇上为微臣做主,天子脚下,这帮人就敢杀人,可见这帮人是无法无天了,不把这帮人抓到,明天被杀的就有可能是别人。” “不是不抓,是抓不到啊。”皇上示意孙让,“赶紧把人扶起来。” 孙让正要去扶,听到宋谕的话,却又停下了。 “微臣有办法。” 大殿静寂了几分钟。 皇上不以为然,“朕都没办法,你又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说你对破案也有研究?” 宋谕掏出一包东西,“不是微臣对破案有研究,是微臣那晚多了一些心眼,在袭击我的那些人身上洒了些药粉。” 皇上看向他那包药粉,皱紧了眉头。 “只要找条狗,嗅下这药粉,就能找到那些人。”宋谕说,“皇上让人封锁城门,我想那些人应该还在城里。” “当真?”皇上表示怀疑。 “千真万确。”宋谕说,“皇上若是不信,可以先找人试下,狗的鼻子非常灵,让狗在城里闲逛,要不了多久就能把人找出来。”?皇上看孙让。 孙让忙说;“倒是听过一些追踪的手段,应该可以的。” 不过皇上还是找人过来试,事实证明,的确管用。 宋谕看向皇上。 皇上也凝视着他,半晌说;“好,朕让人去办。” 宋谕忙磕头谢恩,再不情愿,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宋谕走后,皇上盯着那包药粉看了许久,然后抛给孙让,“才十几岁啊,心机就如此深沉,那种情况下,搁别人早吓尿了,可他居然还想到在对方身上洒药粉,这心机,这胆量……” “朕是越看越觉得……朕的公主在世,应该也这么大了。” “那皇上准备怎么办?” “都答应了还能怎么办?你没看他分明是有备而来嘛,朕若不答应,那就是昏君,他正等着看笑话呢,我敢保证,他私下里没少骂朕是昏君。” 孙让莞尔一笑。 皇上又说;“原本没到时候呢,就是不知道这个时候动手,是好是坏,看他那意思,不止要抓人,还要公布于众,若是如此,那就是彻底撕破脸了。” 孙让看了看皇上,“即便如此,可皇上还是打算这么做。” “是啊,若不是如此,那对母子也不会死,一想到这点,再看看他那张相似的脸,我就不能不答应。” 孙让叹了声气。 “你说世上怎么有如此想象之人,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不止相貌,还有才气胆量,无不都那么相似,有时候我真怀疑……” 孙让不得不提醒,“公主已经去了,尸首……” 皇上说;“尸首也烧的面目全非,这个我知道,光凭皇家的玉佩,并不足为信,以她的聪慧,我就不信,她没有察觉,没有防备。” 孙让瞪大了眼睛,“宋谕可是的的确确的公子。” 皇上颓然坐倒在椅子上,“这也是这段时间朕最想不通的地方,不管是托付给宋三,还是其他,都能想通,唯独这点却是怎么也想不通,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让人好好查查,对了,让定远侯那个老匹夫别在装了,大战要开始了,该他出场了。” 宋谕见完皇上之后,就一直在家养伤,那儿都没去,身边的人,不管是师傅还是父亲母亲,都不允许他再出去。 虽说她证实了自己的身世,可她对父亲母亲并没什么不同,因为这两人是真拿她当亲孩子对待。 宋谕有时也会感概,这小宋谕看似悲惨,其实也是幸福的,有父亲母亲疼爱不说,更有傲娇的哥哥,可爱的妹妹,以及半途认来的弟弟。 说到弟弟,宋谕的眉头不禁蹙起。 那天,六皇子的表现是非常不对劲的,最后爆发出来的能量太惊人了,就连澜月都说,那人的功力少说也在八品,而六皇子顶多在五品,无论怎么发挥,都不能超越三个等级来的。 尤其是最后,人明显是不清醒的状态。 为什么会这样? 六皇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主要有没性命之忧? 师傅过来给她看诊的时候,宋谕问到了这个问题。 曾仪沉吟了下,“暂时是没有性命之忧。” “也就是说以后有了。” “该怎么说呢。”曾仪思索一番,“他这个情况我也是第一次碰到。” “连你都是第一次碰到?”宋谕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这有什么稀奇的,我又不是去过所有的地方,像南晋那那种地方,外人是很难进入的,而他们那个地方又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秘术,我没见过也情有可原。” 宋谕抓到了重点,“你的意思他身上的问题跟南晋有关?” “他之前被南晋人绑架过,我看很大可能就是。”曾仪补充道,“我虽然没见过,但对南晋的手段还是知道一二的。” “南晋?”宋谕嘀咕了句,自打她回到京都,这个地方已经出现过好几次了,给她下药是南晋的,绑架六皇子也是南晋干的,“这么说的话,那些人绑架六皇子并不单单是拿他换钱的?主要还是针对六皇子的,为什么?”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是神医,不是神算。”曾仪哼了声。 宋谕尴尬笑了笑,“那他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大概的你应该总知道吧?怎么就突然爆发那么大的能量?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曾仪白她一眼,“他们族里的秘术若能用常理来解释,也就不让人那么担心了,皇上也不会一心要除掉他们,我虽然没见过,但还是听说过,我觉得他身上的秘术,应该是存在于南晋皇室之中的,皇室的人为了增加功力,会用这种方法,但因这种方法太过冒险,也很少见他们用。” “皇室?”宋谕有些疑惑,“皇室的人不都死绝了吗?” 曾仪说;“有漏网之鱼也不是不可能的。” 宋谕又说;“既然皇室的人在用,怎么可能会用在六皇子身上?六皇子可不是他们南晋的,甚至可以说是仇敌。” “都说了,我这也是猜则,我那知道那么多,你到底还听不听。”曾仪彻底不满了。 “您说,您说,我这次保证再也不插嘴了。” 曾仪哼了声,“之所以不用,那是因为要经历很多的痛苦,很多人经受不住就死掉了……” 宋谕心说,之前她看到六皇子满身是伤,还以为是被打的,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用药用的。 “但是一旦扛过去,就会爆发很大的能量。”曾仪说。 “那对他身体有损害吗?”宋谕最关心的还是这点。 “当然,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价的,这世间还不存在不劳而获的东西,随着能量越来越强,他会逐渐丧失理智。” 宋谕握紧拳头,“那,可有治疗的情况。” 曾仪摇头叹气,“南晋别的秘术倒还好说,但是这皇室,师傅却是无能为力的。” “连师傅都无能为力,可见这世上无人能医治了。”宋谕心里难受极了。 “话也不是这么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倒是认识不少南晋的人,回头我联系下他们,看他们有没什么办法。” “那多谢师傅了。” “看来你对那孩子是真上心,难怪,他毕竟是你弟弟。” 宋谕嗤了声,“这跟是不是我弟弟一点关系都没有,太子和皇宫里那帮人还都是我兄弟姐妹呢。”她上心,那是因为过去的交情,就好比这莹莹和宋思齐,若不是对她还不错,她也不会理会那两人,亲情,那是相互的,可不是有血缘关系就是亲情。 “你这意思,是对皇上其实也没什么感情了?” “这还用说嘛,我跟他有什么感情?他是养我了还是教育我了?你老不用试探我,你不是说了我不是什么好人吗,我在意的是那些在意我的人,至于其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曾仪面露尴尬之色,灵渊跟皇上关系微妙,他之所以试探,也是想摸清她的心思,也好以后方便行事。 正说着呢,玉竹过来禀告说是六皇子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让他进来吧。” 曾仪收拾东西离开,“你自己也注意一些。” “他的事麻烦师傅了。”宋谕不忘提醒。 “啰嗦。”曾仪往外走。 不是她啰嗦,是师傅这个人,未必会管这些事,皇室李家的人,他恨不得一个个都宰了。 走到门口,六皇子刚好也到了。 “先生好。”他知道这是义兄的师傅,自然是不敢怠慢的。 那曾想曾仪连看他都没看一眼,扭脸就走了。 六皇子尴尬地挠了挠脑袋,不无懊恼地说;“我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惹先生不高兴了?” “不关你的事,他就那样。”宋谕摆了摆手。 六皇子却没被安慰到,知道这些人是灵渊的人之后,他也想明白了一些事,当初他去买消息,只买到了一半,当时他以为是人没了,后来遇到宋谕后,他就对灵渊很不以为然了,人分明好好的,这些人居然查不到,这不是无能骗钱是什么,现在他总算知道,那是人家无能,分明是不愿意告诉他,可见当时就不怎么待见他。 “对了,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宋谕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身体怎么样了?”六皇子没有急着回答。 宋谕说;“好很多了。” “你师傅回来了,那是不是以前的伤也会好了?” “是,我师傅找到了药,养段时间,我就跟正常人一样了,你……”宋谕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没有开口,毕竟师傅还没弄清楚,她也不好说什么。 “那就好。”六皇子听她说跟正常人一样,明显松了口气。 “那些人已经抓到了,苍宿的人。” “这么快。”看来皇上的动作不慢啊。 “我刚从宫里回来,听父皇说的,现在都知道是苍宿的人干的,他们这个组织,算是名声臭了,之前都不为人知,现在是都知道了。”说到这里,六皇子咬牙,“既然是苍宿干的,那这事肯定跟太子皇后脱不了关系,这仇早晚要报。” “还有,父皇说这次能抓到凶手,全都是因为你。”六皇子一脸崇拜。 宋谕被看的不好意思,“我也是碰巧了,对了,你还没说,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大晚上的,往这儿跑,不太合适吧。 “我怕明天就来不及看你了。” “你要做什么?”宋谕一愣。 “我要去军营了。”六皇子说。 他待尽快强大起来,他不想这样的事情一再发生,他想做些什么,可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去军营历练一番。 最主要,他发现自己体内仿佛有股火,急于释放出来,尤其是最近这几天,只要一待在他身边,那团火就极其的不安分,仿佛一个控制不住,就会跑出来,吞噬掉对面的人,也吞噬掉自己。 他必须走了,他不想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情。 宋谕愣了,“这么突然。” “之前我就说过。”?“我还以为你说着玩呢。” 六皇子站了起来,“明天就出发了,我就不来看你了,你多保重。” “你这也太突然了,我都没什么准备。”宋谕想说的是,你身上的问题还没头绪,怎好就往外跑。 可见他去意已定,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改变的,只得说,“你自己也注意,今晚,我准备一些东西,让人明天给你送到府上去。” 想想,出去也未必是件坏事,老憋着也不好,等师傅找到了办法,再叫回来也不迟。 六皇子离开了,宋谕空落落的。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就是自己亲弟弟,也不会一直待在眼皮底下。 苍宿被抓这事,要说意外,还属皇后。 她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怎么可能? 苍宿又不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组织,那可是有着几百年底蕴的,去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子,没杀掉不说,居然还被抓了?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最最可笑的是,去的人还是左护法。 这太不可思议了。 直到现在她都不愿相信。 “人都在大牢里了,进大牢之前,还游街示众了,现在全京都的百姓都知道了,苍宿的人谋杀定远侯府公子,都说这是跟皇上对着干,属大逆不道。” “怎么就跟皇上对着干了?” “宋谕毕竟是刚参加完宫宴,就下手,不是跟皇上对着干是什么?” “都是传言,没什么好在意的。” “这些是可以不在意,但下面的你就不能不在意了。”姚丞相叹了声气,“很多人都在议论这苍宿是你和太子的人,谋杀宋谕也是你和太子的主意,说是为了铲除异己,不惜杀人,简直无法无天,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当皇上?当了皇上更是没老百姓活头了。” 听到这些,皇后气的猛拍桌子,“这肯定是定远侯府的人干的,他们这是要置我儿于死地啊。” 姚丞相看看妹妹,“早就告诉你不要轻举妄动,这宋谕不是个善茬,难缠的很,心机深沉不说,背后还有灵渊给他撑腰,轻易动不得,太子还埋怨你坏了他的好事,你说你何苦来着。” 皇后握紧拳头,“他还埋怨我,我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他,他不懂,难道你也不懂,宋家的人那是能拉拢的过来的嘛?定远侯真就像表面表现的那样?我现在怀疑,那不过是以退为进,私下里很有可能跟皇上达成了什么共识……”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但有些事你要好好跟他说,一旦母子情义出现裂痕,想弥补就难了。”姚丞相不无提醒。 “他如何对我都无所谓,只要他能坐上那个位置,我就无憾了。”皇后说。 “可关键是现在悬了,不仅百姓对我们有意见,就连那些依附于我们的官员,这段时间也不见了人影。” “这帮墙头草。”皇后低骂了句。 “他们最会见风使舵。” “即便这样,他们也翻不起什么浪。” 姚丞相却不像她那么乐观,“据可靠消息,定远侯要回来了。” 皇后呆愣了下,“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却在这儿节骨眼上回来,他想干什么?” 姚丞相说;“干什么不知,但那个宋谕上任之后,却干了不少事。” “春闱的时候,他不是在家养伤吗?”皇后说。 “是没管什么事,可谁曾想到,春闱结束后,他却雷厉风行,把那些作弊的学子全都抓了起来,还有那些参与的官员,一个不剩。” “什么?”皇后惊的再次站了起来。 “安排好的人,全都被抓了。” “四皇子那边呢?” “也同样如此。” “这一抓可是不少人,皇上会允许他这么做?弄不好可是会动摇国本的。” 姚丞相叹了声气,“皇上同意了,还说要肃清一切不法行为,那些涉及的官员,全都被砍了头。”?皇后坐倒在了位置上,“他怎么敢?皇上怎么也跟他一起疯?难道连祖宗基业都不顾了?” 姚丞相满脸凝重,“这还不算,皇上更是赋予他监察一切的权利,大小官员都可查。” “疯了!疯了!”皇后震惊无比,“四皇子那边就没什么动静?”?“没有。”姚丞相猜则,“大概是不想跟他扛上,想观察观察再说,毕竟这次损失最大的可是我们,相比来说,他们没有我们损失大,自然不着急。” 这一连串的事,让皇后不知所错,自从那小子回到京都之后,感觉一切都超出了自己的掌握,这一切事情的发展简直太快了,根本就容不得他们反应。 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会这样? 他不过是个定远侯府的私生子罢了。 “不行,这人绝对不能留。” 姚丞相叹气,“因为这事,苍宿的据点被挖,损失相当大,这个时候不易再出手了。” 皇后说“我说的是朝中官员,他这么干,是在跟整个王朝的贵族阶层作对,他这是在损及这些人的利益,他们岂能袖手旁观?” 姚丞相眼睛忽然一亮,“的确如此,行,我这就去办,迫于压力,皇上肯定会妥协,之前荣妃,再如何宠爱,不也是……” 要说现在京都最热门的话题,绝对不是那家公子高中了,或者那家公子没中之类的。 现如今,人们见了面谈论最多的只有一个话题,或者说一个人。 那就是定远侯府的那个私生子宋谕。 当然了,现在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提私生子三个字了。 因为今非昔比了,还提,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人家现在可是监察使,监察一切大小事。 光听这个名字,可能会以为是个闲职,毕竟朝中派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不是脑子有问题的,都会睁一只闭一只眼,只管领薪就是。 可谁知那个毛还没长齐的私生子,偏偏不这样,上来就把春闱中所有涉案人员都给抓了。 大家都是知道的,春闱其实就是这些人权利分配的场所,没家世的人是很难出头的。 这一下子算是把京都所有权贵都给得罪了,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那些贵族这会儿估计恨不嘚掐死他。 当然了,底层的人却是感激的,那些人抓去了之后,下面的平民就上去了。 普通老百姓是高兴,但同时也很担忧。 因为这人处理完春闱的事之后,并没闲着,反而又开始查探朝中官员了,据说截止到今天,已经拉下了好几批官员了,而且都不是一般的官。 老百姓是高兴,但也觉得这人太不知轻重,那些贵族能绕得了你吗?到时一施压,连皇上都顶不住,还不把你拉出来当替罪羊啊。 也或者到不了那时,半途就把你给暗害了,这个世道就是他们贵族的,跟他们作对得不到什么好处。 都认为宋谕太猖狂,太志得意满了,以为皇上给了官当,就真拿那鸡毛当令箭了,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当然了,很多人都不明白,他这样做图什么,明显是损人又不利己。 都认为他是被袭杀过,给刺激疯了。 宋谕有没疯只有她自己知道。 按道理来说,这些行为的确不符合宋谕一惯的风格。 但是,宋谕这样做也是有她的道理的。 首先一方面是想试探下皇上,看看他到底跟表现出来的是否一样,底线在那儿。 第二也是想尽快把水搅浑。 当然,最主要是在外面的这两年,的确见了不少。 都说当今圣上雄才大略,国力达到了鼎盛,但宋谕在外面看到的却是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反倒是那些贵族却生活的光鲜亮丽。 贵族拥有很多的特权。 可以说王朝谋取的利益就是那些贵族,老百姓生活的很是艰难。 而武玄却是在为老百姓作事。 也许当年武玄跟皇室闹掰,除了荣妃的原因之外,还有这方面的原因,道不同不相为谋。 正是看的多了,外加上皇上刚好给了他这个监察使,才有了上面的一系列事情。 当然了,宋谕也是猜到,皇上有这个心思,宋谕才这么做,否则她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动作。 当然外人并不知道这些,都以为她这是在作死,尤其是家里的那位老太太,估计想活剥了她,刚回来,就被她叫了去,先问她为什么这么做,说她这是不把家里拖死不罢休啊。 宋谕没说什么,跟这样的人说什么有用吗?纯粹是对牛弹琴,索性也不费那个口舌。 宋谕应付两句,就要离开,她还有一堆事情要做呢,不想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 可老太太却不肯罢休,强硬命令,“明天就把官给我辞了,安心待在家里那都不要去。” 宋谕面色冷漠地说;“皇上给的官,那是说辞就辞。” “你这意思是不愿了?”老太太声音开始尖锐。 “不是不愿,是不能。”宋谕边说边外走。 可还没走两步,旁边就有人拦住了去路,要拿下她。 看来是早有准备啊。 可是这些人能拦得住她吗? 老太太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我知道你那个丫头厉害,可是她不在,看你还能如何。” 宋谕冷笑一声,“玉锦不在,还有玉竹呢。” “他?”老太太冷哼了声,“一个白面书生能干什么?” “白面书生?”宋谕瞅了玉竹一眼,这人是过于清秀了些,但跟书生却相距深远,眼角余光瞄到他手里的扇子这才知道误会在那儿了。 大荣王朝的男儿,只有文人才喜欢拿把扇子在手上,武人是不屑于拿这么个东西的,多是佩剑或刀,方才显得威武霸气。 玉竹虽然拿把扇子,但却不是什么文人,那把扇子是家族遗留下来的武器。 “书生?”宋谕对玉竹笑了笑,“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玉竹也不说话,只见身影动了动,拦路的两人已经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了。 “你……”老太太瞪大了眼睛。 宋谕慢条细理,“忘了跟你介绍了,这是玉锦的弟弟,玉竹,在习武一事上,他们家最有天赋的是弟弟,不是姐姐。”?“你这个逆子,你敢忤逆我。”老太太脸色铁青。 宋谕说;“忤逆?在你看来是忤逆,在我看来却是蛮横,愚蠢。”?“好大胆子。”一道雄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侯爷。”老太太大喜,忙起身朝门口走去,经过宋谕跟前时,颇为幸灾乐祸道,“我管不住你,还有侯爷呢,侯爷可是眼睛揉不得沙子的。” 宋谕呆愣了半天,这位侯爷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不是说不回来了吗?难道也是听闻她干的事回来找茬的?八成是这样,宋谕头疼不已。 虽说上了年纪,可这位依旧精神矍铄,目光犀利无比。 看向宋谕的时候,宋谕愣是忍着没移开。 年纪大就有理了吗? 宋谕若是移开,那就等于告诉他怕了。 只见他又看向玉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功夫不错啊,就是太瘦弱了,跟个娘们似的,在军中会被当成女人的。” 玉竹眼神泛冷,若不是看他是宋谕的长辈,拳头估计早招呼上了。 “看什么?一对一我不是你的对手,但到了战场,你不是我的对手。”定远侯口气极大。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老太太添油加醋,“他干了那么多的事,我不过是说了他两句,他就让手下人动手,侯爷不在,这个家没人把我当回事,连个小辈都管不了,家里成这样,我愧对侯爷啊。” “你的确有责任。”侯爷喝了口茶,“但也不全是你的错。” 那就是宋谕的错了。 开始问责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老侯爷问。 老太太把刚才的事情说了遍,最后又说,“可他呢,却骂我蛮横,愚蠢,这简直是目无尊长,像这样的小辈,就应该关起来惩戒。”?侯爷看了宋谕一眼,“你说了这些?” 宋谕点头。 “你可知错?” “孙儿不知。” “你看看他什么态度。” 宋谕说,“你虽是我奶奶,我理应尊重你,可那是在家里,朝中的事你却是无权插手的,你让我辞官,这不是蛮横,愚蠢是什么?长辈有错,小辈不加以指责,还一味地应承,那不是让错误越来越来?” 老太太忙看向侯爷,“我那是为了家族着想。” “事情我算是听明白了,你的确是愚蠢,蛮横。”侯爷盖棺定论。 屋子顿时静寂下来。 不止老太太意外,包括宋谕也是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他以为这位便宜爷爷会把她关起来呢。 “我蛮横,我愚蠢?” “对,他说的没错,不懂却瞎插手,这不叫愚蠢?他那个官是你说辞就能辞的?” “可他得罪了所有的人。”老太太兀自辩解,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他在做他应该做的事,在其位谋其政,他当的就是这么个官,什么都不做,那还是我侯府的人吗?我侯府的人一向是有一说一,你是他长辈,不是他的顶头上司。” 这话已经很重了,就差没说,后院妇人管理好家就行了,休想插手孩子工作的事。 “行了,你先下去,我跟这孩子说几句话。” 老太太茫然地离开了。 宋谕正想说几句,却听他砰地一声放下手中的杯子,“年龄不大,搞的事却不小,你这是让候府被所有人骂娘吗?” 这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啊! “刚才你还说在其位谋其政呢。” “没让你把所有人都得罪了,简直气死我了。”老头子直踱步,“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就是打仗,也不会把所有人都得罪个遍啊,至少你先拉一个打一个啊,之前还说你聪慧,这叫聪明人干的事?” 宋谕不由瑟缩了下。 过了一会儿,只听他又说“说说你怎么想的?” “啊?” “啊什么啊,不说清楚怎么给你收拾烂摊子。” “你不是……” “不是什么啊?我再如何,也不是他们能踩在脚下的,你以为定远侯府就这样了?” 宋谕心思微动,看来真如他之前想的那样,这位是在藏拙啊。 宋谕说了自己的想法,“大荣朝存在太多问题了,权利都在这些贵族身上,不把这些人拉下来,局面就改变不了,虽说有些冲动,但只有搅浑了才好下手。”?侯爷思索一番,“也该动动了。” “之前我想的很好,可是真做了,却没想到反应这么大。” “做了就做了,没什么动不得的。”侯爷大手一挥,“明天上朝,我跟你一起去。” 。 第七十八章 大结局二 皇后寝宫。 皇后怒不可遏,“他这分明是在针对我们。” 大荣成风,没有几名官员敢说自己是清白的,不说一查一个准儿,可也相差无几。 而查抄的官员全都是太子一脉,这很难不让人想到是在针对他们。 “您都要杀他了,他能不针对我们吗?”太子在一旁抱怨,“说起来这都要怪母后您,儿子这边正拉拢他呢,你倒好找人袭杀他,你这不是拆儿子的台吗?” “说的什么混账话。”皇后瞪视。 太子把玩着手中的杯子,无奈叹息,“这还需要儿子说吗?现在民间都传开了,说我们跟苍宿关系匪浅,苍宿之所以杀宋谕,正是受了我们的指示。” “这些人怎么知道我们跟苍宿的关系?肯定是有人从中作祟,找出来,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皇后猛地坐起,面容狰狞。 太子再次叹气,“晚了,早传开了,即便找出来也堵不住悠悠之口,再说,也未必找的出来。” 皇后看过去。 “很显然,这事是宋谕指使人干的,而指使的很有可能是灵渊的人,灵渊行事作风,又岂会让你找到把柄?找到了也就不是灵渊了。”太子口气中透着无尽的遗憾。 皇后皱起眉头,什么叫找到了就不是灵渊了? “听你这意思好像很推崇灵渊,反倒看不上苍宿了?” “也不是这么说。” “那是怎么说的?” “没什么。” 在母后的注视下,太子最终还是把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说再多也没用,索性不说,最近的一系列事情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灵渊和苍宿是不可能共为一主。 以母亲跟苍宿的关系,又不可能让他弃苍宿而选灵渊。 但是,在他内心深处,他想选的是灵渊,神秘莫测是一方面,最主要他不喜欢苍宿的行事作风,尤其是那个掌教,每次见到他,都浑身不自在,感觉像是有无数的小蛇在身上爬似的,阴寒,冰冷,恐怖至极。 就这么个人,母亲却对他极为推崇,真是无法想象。 “宋谕和灵渊你就不要再想了,他们是不会为你所用的。”皇后语气严厉。 “是。”太子低头应声。 皇后看他一眼,叹声气,语气放缓了些,“无论是再有才的人,还是再强大的势力,不为我们所用,说再好都没用。” “儿子知道。” “你知道?”皇后凝视着他,“那你说说对这些人该怎么做?” “不为我们所用的人,那就是敌人。”太子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尤其是生在帝皇家,在还没学会走路之前,就已经先学会了冷情和冷血。 皇后欣慰地点了点头,“你是大荣朝的储君,也是大荣朝未来的皇帝,反对你,那就是大逆不道,都该死。” 太子热血上涌,“儿子知道,只是眼下要除去宋谕已经不容易了。” 皇后踱了两步,“岂止不容易?是很难,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呢。”?“不过也不能不管,在儿子看来,这人并没有收手的打算,若任他下去,后果真不敢设想,并且老四还一直虎视眈眈,一个弄不好,就被他给钻了空子。”?处境很棘手,到了这个时候,皇后不得不承认,自己出手暗害有些冲动了,但是她也没想到,宋谕那个小子能那么奸诈,竟然用药粉追踪人。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眼下最主要的是遏制事态的发展。 思索一番,皇后吩咐心腹,“让国舅过来一趟。” 等国舅来了之后,三人商量一番。 决定明天朝上,联合官员对宋谕发难。 “这些官员肯定会站出来发难的,身上都不干净,早忐忑不安,睡不着觉了,不管是咱们这边的,还是老四那边的,巴不得宋谕这尊瘟神早点下台。”太子犹疑,“可这行吗?父皇看起来很器重宋谕,如此折腾,父皇都不说什么,反而像是一直在支持他。” 皇后冷哼了声,“器重?他不过是你父皇手中的一把刀罢了,有这么个不按理出牌的人出现,你父皇乐的看戏,我知道他,他一直都想改变些什么,想打破目前的平衡,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任有宋谕折腾,也不过是徒劳的折腾罢了。”嘲讽不言而喻。 父皇和母后之间的事,他这个做儿子也不好说什么,但是,从内心里他是倾向于母后的,母后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而父皇……在他眼里,或许没他这个儿子会更好。 姚丞相摸摸下巴上的胡子,思索一下,“你母后说的对,你父亲再想改变,可也不能不顾及国之根本,尤其在领土这一点上,那些领土可都是他一点一点打下来的,被他看做是自己的功绩,是不会允许丢失的,任何风险都不会冒的,况且……” “况且,北边边境一直不稳,本就有开战的可能,是赵将军一直压着,那些外族才不敢,刚好赵将军的亲戚也被抓了,他回来,也不是什么说不过去的事。”皇后说。 太子毕竟年轻,有些紧张,“万一外敌真入侵,打起来了呢?” 皇后说;“不可能的。” 姚丞相也说不可能,“打战不是一句话的事,放心吧,不等他们打起来,赵将军就回去了。” “那赵将军?”太子还是忐忑不安。 “赵将军再忠心不过,不会出卖我们的,太子放心好了。”姚丞相一点都不担心。 他们大多都认为,皇上设个官职给他,就只是个官名,并不需要他做任何事。 这也附和皇上对定远侯府一贯态度。 可谁曾想,宋谕竟拿鸡毛当令箭了,扭头就查了一大批官员,这是真把自己当本朝第一监察使了。 负责监察百官的都察院都不敢这么干。 他这简直把自己横架在都监察院之上了。 要知道突然间查这么多的官员,而且个个还都是位高权重,这可不是小事,弄不好可是要动摇国本的。 一直都在平衡四方势力的皇上是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所以很多人在震惊之余,也在等着看宋谕的笑话,看皇上怎么收拾他,或者是怎么收拾他们定远侯府。 别以为给点颜色,就以为可以东山再起了,事情若是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还是年轻呢。 可让大家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皇上惩罚的不是宋谕,反而是那些被查的官员。 该下狱的下狱,该抄家的抄家,朝野瞬间炸开了锅,风云激荡,人心惶惶。 更有意思的是,那些被拉下的官员,几乎清一色是皇后太子一方阵营的,若说这里面没点什么,那是谁都不信,毕竟太子和宋谕之间的恩怨,并不是什么秘密。 可以说,这是裸地报复,而且还是光明正大,不得不说一句,这宋谕真够有胆。 就是鼎盛时期的定远侯都不敢这么干。 也难怪定远侯听说了之后,再也不装大尾巴狼了,立马赶了回来。 当然了,除了宋谕的胆大妄为,皇上的举止也是谜之迷惑,使得大家是越发看不透皇上的想法了。 这是看不顺眼皇后太子了? 要给予警告和消弱了? 还有对定远侯的态度。 此举是不是意味着有所改观了? 对于最后这一点,很多人是持怀疑态度的,皇上对定远侯的态度是不会轻易改观的,站在宋谕这一边,说不定是在借宋谕的手来警告皇后太子。 毕竟皇后太子一方的势力这些年是越发强大,私下里都在传皇上在很多地方都要受制于皇后和太子。 虽说太子是储君,按道理来说,这天下早晚是他的,但是皇家毕竟不同于普通人家,位子可以给你,但你不能伸手要,伸手要,那就犯了忌讳,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行,在皇家,君在前,臣在后,亲情最为淡薄。 除了是在利用宋谕,别的也想不出来理由。 要说看重宋谕,着力培养他,那是无论如何都不信的,除非他不是定远侯府的,那还有一定的可信度。 这样认为的显然是不知内情的,知道内情的皇后和丞相等人或许就不那么认为了。 但不管如何,大家目的都是一致的,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在今天的朝会上拿下宋谕,并不是说他们跟宋谕有什么仇恨,是不拿下这个搅屎棍,下一个倒霉的就有可能是自己。 早朝。 宋谕到时,已经来了很多官员。 宋谕微笑着上前,一一跟人打招呼,看上去,像是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有人敷衍回应,有人连敷衍都懒得做,直接冷哼一声走开,但心里无不都在冷笑,笑吧,尽情的笑吧,等朝会开始,你就笑不出来了。 面对那些爱搭不理的人,宋谕也不计较,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 这些人的心思,她岂能不知? 早在昨晚,灵渊的人就已经告知她了。 她也是最近才了解到,在这大荣朝,极少有什么事情能逃过灵渊的眼睛,他们的耳目几乎遍布天下各个角落。 可即便是这样,在她眼里,已经是极为恐怖存在的灵渊,在二十年前,依旧在苍宿手里吃了闷亏,这才不得不改头换面,成了今天的灵渊。 虽说没伤及根本,但也足见苍宿的厉害。 是的,宋谕已经知晓当年发生了什么,在她上次被人暗杀之后,灵渊的人就已经告知了她事情的全部经过。 当年,灵渊虽然不赞同皇上的所作所为,但也没想反叛,有退隐之心倒是不假。 一心想置灵渊于死地的苍宿一直在旁虎视眈眈,岂能让灵渊轻易脱身,于是,伙同皇后,精心策划了这一切,使得荣妃及其女儿身死,灵渊也成了反叛组织,与之交好的定远侯也被牵扯,成了弃子。 这些人虽然精心策划,但还是错估了对手。 荣妃在那种情况下,仍神不知鬼不觉地保全了自己的女儿,武玄更是很快就销声匿迹,让对方无处可寻,因为他们早就改头换面再次出世。 这也是他们最为擅长的。 根扎于百姓,岂是那么容易就倒下的? 这样以来,相当于苍宿成了在明处,而武玄隐藏在了暗处,行事更为有利,这些年,给苍宿制造了不少麻烦。 当然了,之前或许还不知道,在暗杀事件之后,也肯定知道了。 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一点,宋谕才大动干戈,先下手为强,抢占有利地势,即便他们不这么做,苍宿也会把枪口对准灵渊。 在过去,宋谕肯定不会插手这些事,只要不涉及自己,她才懒得插手,可在知道了这一切之后,就没法不管了,灵渊的宗主是她外祖,那就相当于自己的势力,有人要针对自己的势力,她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了。 皇上到后,太监宣布早朝,话音还没落,就已经有人急不可耐地走了出来。 这人先是冲宋谕的方向冷哼一声,接着面朝皇帝,义正词严地,慷慨激昂地指责宋谕的不是。 说宋谕草率行事,胡乱给人定罪不说,还利用职位之便,大报私仇,广行冤狱,搞得朝野上下一片哀鸿。 在他嘴里,宋谕成了祸乱朝纲的十恶不赦之人。 说完,挑衅地看了宋谕一眼,仿佛在说,小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你蹦跶不了多久了。 宋谕脸上不见恼意,反而冲他一笑。 这一切可都是皇上他老人家默许,没有皇上默许,她敢如此行事吗?她又不是真的愣头青。 宋谕没有出声,有皇上在用不着她为自己辩解,随便一个不悦的举止,那人就不敢造次。 可等了半天,也没见上面有所反应。 宋谕不由抬头,只见那位正好整以暇的坐着,不相帮不说,反倒有看戏的嫌疑。 这都什么人啊,宋谕腹诽了句,皇帝果真没心没肺。 “无话可说了吧?你一个没参加过恩科的人,能得陛下赐官,这是多大的恩赐,搁别人身上,肝脑涂地都不足报恩,可你呢,不思报效不说,反倒肆意妄为,胡乱诬陷,手上沾满了无辜者人的鲜血……” 这人以为宋谕心虚了,气焰更加高涨,直接指着宋谕的鼻子骂。 “像你这样毫无人性的人,就不该站在这里。” 宋谕反问了句,“那我该在那儿?” “该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宋谕脸上了,把她恶心的不行,“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干什么,我入不入地狱也不是你说了算。” “你……” “你什么你,手给我放下,咱两品级相当,你还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你倒是参加恩科了,可连个人话都不会说,参个人只会说些没人性,下地狱之类的虚话。” “你还别不服气,我问你什么叫胡乱诬陷?你是调查过啊,还是过问过啊?本官办事,随时欢迎监督,我可不记得你来找过我,你这才是无中生有的诬陷。” 宋谕一把拨开那人,冲上面那人,义正词严道;“皇上,臣要参他诬陷朝廷命官。” 局势斗转,参人的被参,这是谁都没想到的。 “你,你满口胡言,皇上,臣冤枉啊。”那人跪地喊冤。 “参人之前,是要拿出证据的,没有证据,那就是诬陷,我何曾冤枉过你,陛下,您倒是给评评理。”宋谕把皮球踢给了皇上,想独善其身,门都没有,就是自己亲爹也不行。 被打扰了兴致的皇上,狠狠瞪了宋谕一眼,这才清了清嗓子,“宋爱卿说的没错,你不能光说,你要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神仙也断不了案,行了,你下去吧。” 那人悻悻退了下去。 宋谕没有任何胜利者喜悦,说白了这人就是被人怂恿出来的愣头青,不过是个打前站的炮灰罢了,重头戏在后面呢。 果然,没过多久,又有人站出来参宋谕。 这人倒是没参宋谕办案不利,而是把着重点放在了百姓身上,说朝堂动荡太剧,百姓惶惶不安,假日时日是要出大事的。 这人倒比刚才那人聪明多了,知道拿百姓说事,这是每个皇帝都不敢忽视的,弄不好,那可是要引起民乱的,历史上也不是没有民乱引起的皇朝倾覆。 关系到百姓,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全看怎么圆。 宋谕可不敢贸然开口,一个说不好,那会引起群起而攻之的。 可都这个时候了,皇上还没主动站出来,反倒询问起宋谕,“宋爱卿,你意下如何?” 意下个毛啊!她算是看出来了,上面这位纯粹是难为她。 她那里惹他了?就是有惹他,那也不是有意的,有必要如此斤斤计较吗? 其实之前,她是有想过这个爹如何,要不要透露一二,可现在看来,自己当初不打算告诉,是多么的明智。 她这怎么说也算是给他做事,都如此,可见是个冷心肠的,面对亲生女儿,也未必有几公感情。 宋谕叹了声气,转头面对参她的人,“办下的那些官员,无不是鱼肉百姓,搜刮民脂民膏的人,做这些也不过是为了他们,就算是有人心惶惶,那也是一时的,什么好什么坏,我想他们还是分的清的。” “就怕他们被人误导。”那人说。 这是在点她吗? “误导一时难道还能误导一辈子啊,百姓没你想的那么愚昧,再说了,他们所过的不过是安稳日子,谁当官他们并不在意。” 说到这里,宋谕话锋突然一转,“前两天查出的那个贪污军饷的人,我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你族弟吧?他硬说是他一人所为,我就纳闷了,他一个七品官员,是怎么做到侵吞军饷数十万两的,没有其他人帮忙,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信的,案子还在查,我相信凭借我的能力,用不了几天就能查个水落石出,掉脑袋是免不了的,连军人的钱都贪,这才叫没人性。” 那人脸色蜡白,额头的汗是大颗大颗往下落。 连自己什么时候退回去的,都不知道。 宋谕冷哼一声,还没找你麻烦呢,你倒自己蹦跶出来了。 大殿一时陷入沉默,连掉根针都清晰可闻。 接连失利,大家的心气也早不复当初了。 他们本以为宋谕很好对付,如此得意忘形,高调行事的并不是个有心计的人,不过是个愣头青罢了。 可现下他们却不那么想了,这那是愣头青啊,这分明就是个狡猾的狐狸。 虽然都知道有些难,可事到如今,也容不到一些人退缩了,事关自己的利益不说,一旦龟缩不出,皇后和太子是不会饶了他们的。 又有人站出来攻击宋谕资历浅薄,无法胜任如今的职位,对他早已怨声载道,最好换个人。 宋谕已经不指望皇上了,这人还没说完,宋谕就反击了,“在场的可不缺乏资历老的人,可以说每个人都比我资历老,可为什么之前就没人办这些人呢?” 那些人哑口无言。 “是查不出来吗?” “朝政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那人说,“天下也不是非黑即白,看事情要总观全局。” “哦,我明白了,就是说,你们都知道,却不动。” “不是不动,是要顾念大局。” 宋谕懒得跟他兜圈子,“什么大局?是你那派的大局?还是整个朝廷的大局?” “你这小官胡说什么。” “我官职是没你大,但却没你那么黑心,个个都怀有大才,可这些才却都用到勾心斗角,党同伐异上了,黑白不分,善恶不分,一切目的都只是打倒对方,不管用什么手段,这样的为官之道,我还真不屑。” 在场的无不骇然,就连皇上都瞪大了眼睛。 无不在想,这小子可真敢说啊,夺嫡之争历朝历代都有,那一代不是斗个你死我活,损伤惨重,轻者国力受损,重者改朝换代。 大家都知道,可谁也不敢说,更何况是在朝堂上。 谁都知道不好,可深陷其中,谁都无法做到独善其身,除非你不当官,就算你不站队,也会有人逼着你站队。 宋谕如此大胆,一方面是背后有灵渊支撑,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另一方面她也不屑于当这个官,之所以走上朝堂,跟这些人虚与委蛇,不过是为母亲讨个说法罢了。 涉及到夺嫡,那人倒不敢说什么,只是冲宋谕吹胡子瞪眼睛。 大殿静寂无声,在场的人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不妥,惹圣上不悦,项上脑袋不保。 “你瞪我做什么?”宋谕一点都不怕,“我才不管你们是那派的,只要犯法,一概不放过,否则,岂不是在其位不谋其政,这样才辜负皇上对下官的圣恩。” 这话就差没明说,我效忠的是当今圣上,你们效忠的是谁,那就不得而知了。 在场的人脸色顿时一变,纷纷垂下头去。 皇上自然不会说他什么,他都说了,他效忠的是皇上,其他人一概不理,皇上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斥责他? 这些人总算知道了宋谕的厉害。 刚才那人忍不住低骂了句,这小子可真够狠的。 之前信誓旦旦要讨伐宋谕的人,这会儿全成了鹌鹑,别说讨伐了,简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皇上注意到,惦记在心里,毕竟在场的不是太子的人,就是四皇子的人,几乎没有人是不站队的。 皇上扫视一圈,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一群饭桶,本以为有场好戏看,没想到这么快就偃旗息鼓了。 快别停啊,你们停下了,还要朕怎么出手,不出手那小子怎么承他的情。 皇上不是不打算帮他,就是觉得一开始就出手,显不出他的重要性来,锦上添花没多大意思,雪中送炭才最为珍贵,他是打算等宋谕最后扛不住的时候再出手。 今日早朝讨伐宋谕的事,他早就得到了消息,只是没想到这帮人太差劲了,沉浮官宦好多年的人,愣是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子整的连话都不敢说了。 若是知道皇上心里想什么,这帮人估计骂人的心都有了,战斗力再强有什么用,碰到个混不吝,什么都敢说,什么都不顾的人,他们有什么办法。 大殿气氛陷入微妙之中,上位的皇上着急,下面的官员也着急,可就是没人敢再出这个头。 出不好,那可是当场就把自己搭进去的。 姚丞相无论怎么使眼色,可就是没人敢接茬。 气的姚丞相想自己站出来,但想到他一站出来,那就等于不打自招了,无论私下里怎么想,面上还是要做出一番君臣和谐的,不能给太子留个不好的名声不是。 可是就这么放过他,姚丞相又实在不甘心,最主要这人的破坏力太强大了,放过他,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毕竟他身后有灵渊撑腰,也不知道现在跟没跟皇上一个鼻孔出气,若真是站在皇上那边,那真是后果不堪设想啊。 就在这时,忽闻太监来报,赵将军殿上求见。 姚丞相差点没笑出声来。 真是天助我也啊! 之前还担心赵将军赶不回来,没想到总算在最后一刻及时赶到了,这可真是天要让这小子亡啊! 看到匆匆进来的人,荣皇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赵将军,赵源。 宋谕虽然没见过此人,但确实听说过他的威名,见到此人,宋谕不觉头疼起来。 定远侯隐退后,赵源顺势冒了出来,手握重兵,悍守在北部,屡建奇功,颇为朝廷倚重,有他在,这些年北边倒还算平静。 宋谕对此人原本是有好感的,可在得知他倾向于太子一脉后,顿时没什么好感了。 再说了,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个时候回来,要说没有别的意思,宋谕也不信啊。 前面的那些人,宋谕可以不放在心上,可这人她却不能不警惕,这人手里可是握有十万重兵,动一下而发全身。 接下来没多久,就证明宋谕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这人向皇上汇报,说前线吃紧,扛不住,特来寻求支援。 皇上就问,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那人说,之前是好好的,那是因为国内平和,但最近这些外族之人得知我朝动荡不安,就认为是入侵我朝的大好机会,随联合周边各族,意图侵犯我朝。 皇上就说,赵将军一向勇猛,难道还抵抗不住。 赵将军就说,再勇猛,可也抵抗不住各族联手啊。 很快大殿上就议论纷纷起来,一旦联合起来,再强大也抵抗不住,我大荣危在旦夕啊。 那些讨伐宋谕的人,顿时抓住了机会,纷纷嚷嚷起来,提议先放下一切,先对付外族最为重要。 宋谕说,“现在若放下,那前面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接着就有人对他怒喝,“难道你还想看着亡国不可。” 唾沫星子差点没喷到宋谕脸上,这人正是刚才被他斗败之人。 宋谕慌忙后退,边退边说,“那不是有赵将军嘛,将军一向勇猛,朝中无人能及,岂能怕了他们。” 赵将军却说“守护大荣本是我等的职责,我等本不该退缩,可是,我等守护却换来了什么,我听说这一切都是宋大人搞的,若不是你搞的这一切,也不会有这些事了,一旦打起仗来,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他这么一说,旁人赶忙附和。 赵将军接着面向皇上,“这次回来,臣还有一事。” “什么事?爱卿尽管说。”皇上忙说。 “眼下不止边关吃紧,最主要是边关的将领,纷纷嚷着要把罪魁祸首斩了,否则无心参战。”赵将军边说边看向宋谕。 “看我干什么,我是罪魁祸首?”宋谕愣了愣,“我兢兢业业地做事,反倒成了罪魁祸首,这不是开玩笑的吗?” 赵将军跪下,“军心涣散,这仗打起来,必输啊。” 这是裸地针对宋谕啊。 原本要雪中送炭的皇上,这会儿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军心涣散,这不是你领军不利的问题吗,你却把这责任推给别人,这是一个将军该干的事吗?斩了我军心就稳了?”宋谕冷笑。 “没宋大人的时候,边境一向太平。”这意思就差没说,有了你边境就不稳,所以你该死,即使你不祸害,也该死。 这一句下来,宋谕简直必死无疑,国大于一切,即使你什么错没有,这个时候,为了国家你也要死。 “若一直太平也不需要将军了,太平的时候能守,不太平的时候不能守,这样的将军我看不要也罢。”宋谕说。 “你……”赵将军噗嗤跪倒在了地上,“臣兢兢业业,没想到竟受此侮辱,这祸害一日不除,臣一日不回边境,皇上还是另请高明吧。” 这是要甩手不干啊。 周围的人都在看宋谕的笑话,也都知道赵将军如此也是对付宋谕,兵权,别人想拿也拿不到,他怎么可能会就此放手。 宋谕这小子今天死定了。 “这样的人是不能领兵打仗。”一人悠悠走了进来,“想当年老夫守边关的时候,那都是枪头对着外面,可从来没有枪头对着自己人的,更何况仗还没打,就先斩自己人,这算什么?被外族人知道,那还不笑掉大牙啊。” 看到这人,大殿上的人全都愣了,包括宋谕。 愣过之后,纷纷议论开来。 定远侯?怎么是他?他不是在庄子上种菜隐退吗? 皇上可是恨死他们一家了,他怎么还敢上朝堂来?不怕当场把他斩了吗? 更何况,还这么嚣张,真是不怕死? “爷爷?”宋谕走过去唤了声。 定远侯哼了声,“你又没做错什么,怕他干什么,有我在,我看谁敢动我孙子一根汗毛。” “这是朝堂,还望侯爷慎言。”姚丞相忍不住出声。 定远侯连看都不看他,冲宝座上的人说;“既然赵将军不干,那老臣就自请守边,虽然是老胳膊老腿了,但能出力还是要出力的,省的被人说我大荣无将可出。” 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说的好像多委屈似的,那可是十万兵权呢,赵将军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才混到这一步的啊。 宋谕也是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姚丞相脸色铁青,本该万无一失,没想到冒出这么一出,若失了兵权,那简直是搬砖砸自己的脚,损失大了。 转头一想,皇上也不可能答应,皇上一向忌讳他,怎么可能让他触摸到兵权? 可皇上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石化在了原地。 “赵将军既然无心守,朕也不好勉强,定远侯既然有这个心,那你就替赵将军,闲了这么多年,也该为朝廷出点力了。” 赵将军被撤了,一向不受待见的定远侯上了,皇上这一举止,直接给众人整不会了。 连宋谕也是半天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定远侯领命。 皇上宣布退朝。 走出大殿的时候,宋谕看到赵将军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风尘仆仆,赶回来一趟,然后啥也没有了,搁谁谁都想不明白。 本年度最倒霉催之人! 宋谕叹了声气,军人就该忠于职守,夺嫡这种烧脑的活,还是让别人干吧。 想干也不是不行,但要有那个脑子,就像定远侯那样,否则就只能成为炮灰。 其他人都走了,定远侯被留了下来。 “时机还没到。”皇上这是在埋怨定远侯出场的早了。 “再不来,孙子就要被人砍了。”定远侯说。 “有朕在,他们不敢。” 定远候没说话,明显就是不相信啊。 皇上冷哼了声,“倒是护的紧,老大出事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着急,这宋谕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老大的事,那是他咎由自取,再说,皇上多少也会保他一命,老臣倒也不担心。” “宋谕你就担心了?担心朕不保他?” “老臣不是这个意思,毕竟,我侯府内就这么一个有出息的,以后我侯府就指望他了,担心也是应该的。”定远侯呵呵了声。 皇上扫视过去,“我看不见得吧,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定远候又呵呵了声,“老臣能瞒陛下什么?倒是陛下,我可是听说那小子进宫的时候,陛下可是差点要了他的命的。” “要是想要了他的命,他还能站在这里?这小子太胆大妄为了,怕他坏事,不过是吓吓他罢了,朕连你大儿子的命都不要,又岂会要他的命。” 皇上转身坐了下来,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话说也奇怪,你们宋家个个莽夫,怎么就出了这么奸诈的小子?” 定远侯还是那副乐呵样子,“看皇上说的,我宋家不也全是莽夫。” “不说这些了。”皇上放下杯子,严肃地道,“你今天出现后,旁人定能嗅到味,有些事情想瞒是瞒不住了。” 定远候点了点头,“虽说计划有变,但被宋谕这么一搅合,事情反倒容易多了。” “话是这么说,但筹备了这么多年,绝不能有失。”皇上握紧了拳头。 。 第七十九章 大结局三 想来,此时各方阵营都不会平静了。 宋谕没被拿下,纵然令他们意外,但更意外的还属定远侯的再次掌权。 定远侯被皇上厌弃那么多年,在他们心目中,跟废了没什么区别,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还能重新得到重用。 角逐权利的这些人,显然都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认为这是皇上无人可用才做出的决定。 既然不是,那就是一早…… 也就是说这些年,定远侯并没被皇上厌弃,而是故意为之? 意识到这点众人就更无法平静了。 犹如一道雷电在京城上方炸开,炸的所有人都慌乱不堪。 毕竟,这些年,没有趁机打压,落井下石的人,几乎微乎其微,现如今定远侯再次得到恩宠,岂会有他们的好了? 不说别人,就说定远侯,那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光听名字就令敌人丧胆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况且一忍就是二十来年,这份魄力可没几人能够做到的。 他们能不害怕吗? 另外,同样隐了二十年的皇上也同样令人害怕。 至于那些没对定远府做过什么的人,直呼庆幸。 尤其是何元青的父亲何大人,虽然没打压过定远侯,但打从内心里也是不赞成儿子跟他们家来往的,只是自持身份,不好对儿子说什么,直到后来,儿子跟他们合作生意,他才不得不出面制止,却也被父亲骂了个狗血喷头。 要说还是父亲眼光准啊,否则,目光扫到那些面如死灰的人,自己家现在也跟他们一个下场了。 当然,外面再震惊,也震惊不过侯府内的人。 这些年,他们可都以为翻身无望,家族自此没落了。 尤其是大爷,为了复兴家族,都不惜做别人的走狗,可见当时有多么绝望。 一旦得知这一切不过是故意为之,真不知道会如何想,估计发疯都有可能。 反正老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二伯宋显荣更是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让下人说了一遍又一遍,半天怔不过神。 倒是三房最为平静,没太多意外,像是一早就知道似的,老夫人看着李婉柔平静的面孔,心里复杂极了。 老头子,你可真行啊。 做了这么多年的戏,瞒了所有人。 不,眼下看来,至少三房的人是知道的。 若真是瞒了所有人倒也罢了,她也不说什么,可显然三儿媳是知情的,而她这个夫人却被瞒的滴水不漏,这意味什么,若说心里没什么想法是绝对不可能。 老夫人没有高兴,只有心寒,不甘,待定远侯回来,她就跑去质问。 定远侯头也不抬,“这话你不应该问我,应该问你自己。” 定远侯虽然没有三妻四妾,但对这个夫人,也没太多感情,成亲的时候,也是觉得年龄到了,该成家立业,延续烟火了,这才让人说了门亲,至于夫人,他其实没想太多,能生儿育女就行,至于打理家里,不行也没关系,那不是还有管家的吗? 可现在看来,他当时想的太简单了,女人可不是一件物品,放那儿就放那儿了,愚蠢的倒还好说,愚蠢却还不自知,还自认聪明,那就完了蛋了。 “我怎么了?”老夫人的火气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委屈一股脑地倒了出来,“你天天待在庄子上,这么大一家子可都是我在操心,操心这个操心那个,没睡过一天好觉,可你都倒好,没有愧疚之心,反倒怪起我来了。” “老大差点没命,我吓的几个死,你却问都不问,他可是你亲儿子呢,既然皇上不是真的厌弃,你若回来,老大何至于下牢,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越说老夫人的面孔变的越发狰狞,“倒是那个野种,一个风吹草动,你就急不可耐地跑回来了,你这算什么,若是亲孙子也就罢了,关键是一个不知从那儿捡回来的野种,你居然就这么着急上火,这让人很难不想到,那是你在外生的野种……”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甩到老夫人的脸上,只见她捂着脸,半天没反应过来。 侯爷虽是武人,可成亲这么多年却是从来没打骂过她。 听到动静的下人要过来,被脸色铁青侯爷呵斥了出去。 “你简直不可理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能指望你什么,把家里搞的乌烟瘴气,我还没找你,你反倒质问起我来了,你不是要个说法吗?那今天就给你个说法。” 侯爷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老大的事,那是他咎由自取,勾结太子,勾结邪祟,意图对抗皇上,看把他能耐的,老夫混了这么多年,都不敢干的事,他倒是干了,别说是流放,就是处死都不亏他。” “你倒还怨起宋谕来了,若不是宋谕有心搭救,皇上就是有心放水也没法放,想我定远侯南征北战,积累的声誉,都被他给我丢尽了,你还有脸替他打抱不平,我都不好说他是我儿子,我丢不起那个人。” “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残害血亲,如此丧尽天良的人,你不为耻,却还纵容,把责任都归结在别人身上,有你这样是非不分的母亲,他能好到那儿去。” “还瞒着你?告诉你,你能做什么?” “她又能做什么?”老夫人不服。 “她能做什么?这些年,跟随我的将士,那可都是她养的,你不善待三房不说,还处处拿捏人家,你有个长辈的样吗?” 老夫人瘫软在椅子上,再也无话可说。 “我虽然不在府里,可府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逃不过我的眼睛,老三家维持这么多年,已经很艰难,你却还刁难人家,还喊打喊杀,别说你没杀了他,你若是杀了,咱这一大家子都不够给人陪葬的。” “他,真不是……” “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他不是老三亲生的吗?虽说不是亲生的,但他比老三亲生的还要重要。”定远侯冷哼一声。 让定远侯说出一大家子都不够陪葬的,比亲生的还重要,那他的身份…… 老夫人脸上顿时毫无血色,人更是差点没晕厥过去。 至于侯爷说让她待在自己院子里,没有他的允许不许出院,等同于囚禁的命令,她也没太多反应,那个想法太让人震惊了,她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 再想起自己之前对他的所作所为,死几百次都不够,只希望不要牵连到家里。 名义上闭门思过,其实就是囚禁,里里外外都换成了侯爷的人,这是完全隔绝了见外人的可能。 这事在府内引起很大反响,老夫人就是行事再荒唐,也不至于如此对待吧,再怎么说也是多年夫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呢。 再者说了,儿子孙子一大帮,不为别的,就是看在这些晚辈的份上,也不能下如此重的处罚,以后,老夫人要如何面对子孙,子孙又要如何自处。 大家族里碰到这样的事,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不想侯爷却根本不管这些。 府内的人虽然有异议,但鉴于侯爷以前的淫威,没一人敢去询问,求情,包括老夫人最为疼爱的二儿,关在自己院子,更是连门都不敢出。 倒是不受老夫人待见的老三,听说了这事之后,急忙去了老爹院里。 怒气还没消的侯爷,看到他也没给什么好脸色,“你也老大不小了,匆匆忙忙的像什么样子。” 宋三爷知道老爹这是拿他出气,倒也不在意,“母亲虽然行事有所偏颇,但出发点却是为了侯府上下,父亲是不是……” 定远侯一眼瞥过去,后面的话就被宋三爷下意识吞了下去。 “为父这么做正是为了全府上下,再被她胡搞下去,怕不是全府都要跟着陪葬了。” 宋三爷愣了一愣,“不至于吧,皇上对父亲您不是格外看重吗?”否则也不会让您老一装就装这么多年。 定远侯悠悠叹了声气,“皇上对我是信任有加,可下一任君主却未必,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不能不为子孙后代着想啊。” 宋三爷一开始没反应来,还以为父亲说的是太子和四皇子等人,眉头不禁皱起,“这两位可不是好相与的主。” “谁说他们了,若在他们中选一位,那我还不如在庄子上种菜呢,瞎折腾什么?”定远府的语气中透着不屑。 宋三爷就更糊涂了,不是这两位,还能有谁,“父亲难不成看好的是其他皇子,五皇子生性残暴,决非君主之选,六皇子,生母是外族不说,也没听说有什么过人的才能,况且,皇上一向不喜,想来也是没什么可能的。” “没说他们。” 宫里的皇子都被他说了一遍了,还不是?宋三爷忍不住抬头,等接触到父亲的目光,不由愣了,父亲这什么意思?看他的眼神就像他在故意装糊涂,他装什么糊涂了?他是真不明白好吧? “父亲,怎么还学起那些弯弯绕绕的文人卖起关子来了。” “你当我乐意啊。”定远侯快要被自己儿子气死了,看看四下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看来我不挑明,你是打算跟老子装死到底了,家里这一位,难道不是上上之选?这小子我看不错,有胆有谋,就是手段不够狠,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皇上若知道他的身份,那自是喜爱有加,再加上后面有灵渊辅助,他就是个草包,也差不到那儿去,最主要他在我宋家待了十几年,养育之恩呢,一旦他登了大宝,咱宋家差不了。” 宋三爷瞪大着眼睛,张大着嘴巴,头上的虚汗更是层层往外冒,原本嘴笨的他,此时又惊又惧,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定远府却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畅想未来,“都说将门无好下场,当年定远府最鼎盛时,老夫忽然隐退,一方面是配合皇上,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侯府的未来,尽管这样,但心中还是忧虑,事成之后,宋家不会有事,至少这位在的时候不会有事,至于下面,那可就难说了,其实也可以理解,像咱们家这样,尤其像老夫这般将神,那个当权者不忌惮。” “不管谁当政,咱家都落不下什么好下场,唯独这位,却能保咱家多年无忧啊,这位若能活个八十岁,那咱宋家可保百年无忧,至于百年后那就不是老夫能操心得了,能保百年无忧的,在历史上已经罕见了。” 宋三爷简直不知说什么,无论说什么都不忘夸赞自己。 想的是挺好,几乎无懈可击,可唯独遗漏了最重要的一点。 宋三爷正要开口,定远府又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就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一开始是想问这个来着,可现在已经不想知道了,他是想提醒老爷子,事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老爷子并非察觉到,还在自鸣得意,“都说老夫是莽夫,只懂耍横,毫无头脑,简直可笑,老夫算计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干什么呢,你说就你这样的,还能瞒过我的眼睛。” “但至少瞒过其他人的眼睛。”宋三爷不服,他怎么了?旁人可是并非发现的。 “那些自以为是的蠢货,有什么好得意的。”定远府哼了声,“告诉他,不用怕,有老夫呢,老夫这次坐镇边境,边境谁都不敢觊觎。” 宋三爷知道老爹说的不是空话,这些年明面上是在庄子上种菜,可一代悍将,又怎么可能安心在庄子上种菜吗?私下里可是做了不少事的。 兵权是在赵将军手中不假,但那只是明面上的,老爹只要一出马,军中之人定当纷纷响应。 “军中并不是最棘手的,最棘手的是苍宿这个组织,你让他好生注意了,当然了,皇上那里也不是没有安排。”定远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这个儿子知道,我会提醒他的,只是父亲搞错了,宋谕不是孩儿亲生的不错,但他是女儿身,不是男儿身,荣妃当年诞下的是名公主,这您不是不知道。”想什么呢? 定远侯愣住。 宋三爷以为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的确若宋谕是男儿身,拱他上位,那他宋家真可谓百年不倒,可事实并不是嘛,正要劝说几句,忽听老爹哈哈大笑起来。 “是又如何?荣妃又是何等人物,想是一早就嗅到了危险,这才瞒报是女儿身,若报是皇子,那些人岂能善罢甘休?光凭一个面目烧的无法辨认的婴儿尸体,还有一枚玉佩,是无法放下心来的?” 分析的太严丝合缝了,宋三爷竟无言以对。 宋三爷正要再辩驳几句,不想下人来报,宋谕来了,正在门外等候,他只得无奈地闭上了嘴。 宋谕是来表示感谢的,定远侯出现在朝堂,全是为了帮他,虽说没有他,宋谕也能全身而退,但不会那么轻松了,对于这个便宜爷爷,宋谕还是感激的,当然,好奇也是有的。 他知道侯爷隐居庄子或许不简单,但怎么也没想到,这是他跟皇上的密谋。 这就有的深思了。 之前他还有些搞不清皇上的意图,一直在小心试探,现下似乎有些明了。 皇上让定远候隐退,一隐就是十几年,那肯定要对付什么人。 太子?四皇子?不太可能,那个时候,这两位才多大,没必要。 再就是皇后,皇后在宫里,想对付没什么困难,完全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苍宿。 毕竟,对皇上来说这是最大的威胁了。 怎么也太像是武玄,武玄当年明面上可是覆灭了,苍宿这才崛起,皇上要防也应该是苍宿啊。 难道说皇上其实也嗅到了什么,才布下此局。 要是这样的话,那他这皇上爹就不像表面表现的那么简单了,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可要小心些才是,可别被看出什么才好。 定远侯远远迎了上来,宋谕要行礼,也被他一把抓了起来,热情的有些诡异。 跟在后面的宋三爷头牙疼的不行,你可是侯爷,就是面对皇上,也不至于如此谄媚吧。 宋谕心生疑惑,面上却没露出什么。 “不是说身体不好嘛,今儿又在朝堂上忙活了半日,回来该好生休息才是。”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对于老爹的这幅举止,宋三爷都不忍直视。 “已经好了很多,再说,爷爷刚回府,就为孙儿的事烦忧,还要去守边境,孙儿实在是过意不去。”宋谕再次施礼,又被他给托了起来。 这老将别看一把年纪了,可力气大的很,宋谕在他面前就像是小鸡仔似的。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过意不去的,臣……”听到身后儿子的咳嗽声,定远侯忙改口,“爷爷难道还能看你被人欺负不成?这帮人都是欠收拾,收拾几次就都老实了,都是一群贪生怕死的墙头草,不用放在心上,放手去做,需要人手就说。” “啊?”宋谕愣怔,这跟他想的差太多了,他是想知道,可不想不等他问,就说出来了,还有连这都告诉他,还需要人手就说,对他也太好了吧,府中的子孙,可从来没见他如此对待,连笑一下都没有的,打从他回来,就没少听人抱怨,太凶狠了,都不敢靠近。 “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老夫可不是光在庄子上种菜,菜有什么好种的,这些年没事,光琢磨怎么练兵了,不想,还真被我练出不少的收获来。” 说到这里,表情变的得意起来,“咱家那可是有传承的,得到过阵法大师的指点,练出来的兵,十人配合能挡千,二十人配合能挡万。” 这可是宋家的秘密,连这都抖搂出来,老爹到底想干什么。 宋谕果然被惊的张大嘴巴,这可是真是厉害。 看到宋谕的表情,侯爷不禁松了口气,想让人看重,光是恩情可不够,还要有能力才行。 不抛出些杀手锏,怎么能让人倚重。 老三还是嫩的很,也老实的很,跟眼前这小子差的十万八千里,朝堂上,他其实一早就到了,对付那些人的场景,他都看在眼里,无论是智慧,还是霸气,当下无人能及,连上面的皇上都不遑多让,要说不是皇家的人,他可是不信的,再加上跟荣妃相似的容貌,怎么可能错的了,荣妃他可是打过交道的。 “你要是需要,就找你父亲,他知道怎么联系那些人。” 宋谕看向父亲,只见他点了点头。 这下宋谕不得不起身参拜了,这几乎连老底都掀起来了,这些估计连皇上都未必可知。 出来的时候,宋谕开始好好琢磨了,刚才光顾着惊讶了,无暇想太多了,现在想来,想是老爷子知道了他的身份,才对他如此礼遇,知道他要报仇,更是全力支持他,想来之前受过母亲的恩惠。 其他的自然不会去想,若是知道侯爷的意思,估计也会呆愣当地,男儿身女儿身她是无所谓的,只是她从来也没当皇上的打算。 没把宋谕拉下不说,还损失了一个掌握大半军权的赵将军,皇后简直都不敢相信。 平时生气时喜欢摔东西,这会儿东西也不摔了,竟哈哈大笑起来。 姚丞相颇为担忧,妹妹该不会给气疯癫了吧。 不过,也可以理解,就连他出大殿的时候,都是深一脚浅一脚的。 兵,国之利器也,掌握了它,就等于掌握了话语权,兵权丢了,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釜底抽薪。 “大意了,没想到定远侯当真是有问题。”姚丞相垂头丧气,“没有皇上的首肯,他是不可能做到这一步的,难怪这些年,定远侯府摇摇欲坠,却总也倒不了。” “可恨。”皇后气的一掌拍在几案上,气过之后,却不得不考虑接下来的情况。 定远侯这个老狐狸,看重那个贱女人,看她一向不顺眼,以前不会支持她儿子,经过这么多事之后,就更不会站在她这边了,以后肯定是要跟她对着干的。 想到这里,皇后脑壳就疼的厉害,别说外族人听闻定远候的人闻风丧胆,本朝的官员听了也忍不住打寒战。 就是因为过于忌惮,这些年也没放松对付他们,可到头来还是失算了。 这一失算可谓是前功尽弃,儿子的储君之位怕是没想头了。 都说储君之位在于圣上,她心知肚明的很,皇上不喜欢她,自然不会欢喜她的孩子继承他的位置,否则这些年她也不会费心筹划了,加上定远侯这么一出,明显是在防着她,那就更没指望了。 “我不甘心呢。”皇后咬牙切齿。 姚丞相又何曾甘心,事成了,那他姚家就是名副其实的大荣第一家,这败了,可不就是败了而已,那是要毁家灭族的。 “之前还可以争一争,可现在兵权都没了,拿什么争呢?” “兵权没了,是很被动,那不等于就一点胜算都没有。” 一个黑衣大袍,头戴兜帽的人进入大殿,不疾不徐地缓缓朝两人走来。 能自由出入皇后寝殿的人,自然不是一般人。 看到他,皇后赶紧赐坐,上茶,“掌教是何时回京的?” 这位不是别人,正是苍宿的掌教。 只见他撩开兜帽,露出高鼻深目的五官来,显然有外族血统,从外表看,年纪大约四十有余的样子。 “刚一回来,就听说了早朝的事,这不赶紧就进宫来了。”掌教端起茶杯,先是在鼻端嗅了嗅,这才品尝了一小口,云淡风轻,丝毫看不出着急。 皇后忍不住询问,“掌教刚才话里的意思是?” 姚丞相也转过头,盯着这人。 只见此人缓缓放下茶杯,抚平了衣服,这才徐徐说“指望着那位传下位置给太子那是没可能的,之前还可以利用兵权胁迫一二,可现下定远侯冷不丁出来,却是行不通了。” “难道我们就此放弃?” “放弃自然是不可能的,你能放弃,别人也不会让你放弃,夺嫡这条船一旦上去,就下不来了,不是说你放弃,别人就能既往不咎,饶你一命的,这是条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的路。” 其实,不用他说,皇后也是明白的,换做是自己这边赢了,那些个跟他们作对的人,他们也是要斩尽杀绝的。 不杀,难道还留下他们继续跟自己作对不成? “不放弃,那要如何?”皇后下意识问了句。 “山不就我,我就就山,太子自己坐上去。”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这位竟还是那副浑不在意的语调,真好奇会有什么事能让他动容。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静寂,皇后和姚丞相均是冷汗直冒。 这些年没少跟皇上对着干,可是谋反,两人却是从来没想过的。 “这,这,不行的,怎么能这样,我儿岂不是名不正言不顺,以后如何统领天下……” “成王败寇,谁在乎这个,再说以后太子登了大宝,还不是一切他说了算。” “一旦事情败露,所有人都要掉脑袋的,而且会遗臭万年。”姚丞相忍不住惊恐道。 掌教微微斜了他一眼,“太子坐不上那个位置,同样是掉脑袋,而且,坐到那个位置的人,为了斩草除根,更是会为你们按上不少罪名,不也同样遗臭万年,还是那句话,成王败寇,当然,这还要你二位想好了才行,到时我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您为什么要如此帮我们?”姚丞相警惕地问。 “看您说的,我们的目的不一早就告诉你们了,我教的目的是发扬光大,当年合作对付武玄,正是为了要成为大荣第一教,作为教主,这将是我最大的荣幸了,历代苍宿掌教都期望的事情,这些年协助太子和皇后陛下,也正是想太子登了大宝,看在协助有功的份上,关照我教一二。” 姚丞相还存有狐疑,毕竟是造反,可不是其他的事,还要再询问一二,那边皇后却一口应了下来。 “这个自然是没问题。” 掌教说“当然,太子若是不成,大荣没有我教的生存之地,大不了退出去,以待来日方长,虽说这些年的努力白费了,但好歹留的青山在。” 意思在说,不博也是死,博了反倒有一线希望。 掌教看了两位一眼,“两位好好商量一下,等商量出个结果,就派遣人告诉我,不过这事宜早不宜迟,时机瞬息万变,眼下对方正是松懈的时候,晚了,错过了时机,就不那么好行事了。” 皇后和姚丞相都是犹疑不定,不甘心却也没那个胆子。 掌教都一一看在眼里,不过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在临告辞的时候,不经意提了句,如今的灵渊就是当年的武玄。 这一句犹如一记雷霆在两人头顶炸开,把两人炸的是魂飞魄散。 武玄并没灭,而且还一直就在他们眼皮底下,他们竟毫无察觉,多亏她按着没让儿子找上他们,若找他们,那还不早早被坑死啊。 姚丞相也是想到了这一点,那叫一个心有余悸。 大概是出于怨恨吧,皇后还比他多想到了一层,那就是宋谕,跟那女人长的太相似了,之前还只是迁怒,眼下知道灵渊就是当年的武玄,就不得不往深处想了,偏偏看重他,世上竟有这么巧合的事? 定远侯在家没待几日,就动身去了边境。 接下来京都会有大事发生,的确不能给外族可乘之机。 侯爷虽然走了,可老夫人并没放出来,依旧囚禁在院子里,有专人看守。 对这位老夫人,宋谕之前的确是有气,可在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就没那么气了,虽然不够聪明,但对于她的行为,多少有些理解,大概一早就知晓了不是她的亲孙子,才会如此容不得。 不过宋谕也没替她向侯爷求情,她若求情,侯爷必会看在她的面子上,把人放出来,可介于这老夫人太能做妖了,而眼下又值多事之秋,多一事倒不如少一事,让她在院子里多静心也未尝不是好事。 又是一年春节将至,六皇子也从军营里回来了。 将近一年时间没见,宋谕自然是喜悦的,尤其是经历一年的历练,人跟从前大为不同,从前还能把他看做孩子,现下却没法再把他看做孩子了,个子比她高出半个头,站在他面前,竟隐隐有种威压感。 如此变化,宋谕这个义兄理当高兴的,可她就是高兴不起来,有种儿大不由娘的感觉,最主要没有以前可爱了。 以前多可爱啊,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从来不跟她顶嘴,永远拿一副崇拜的眼神看着她。 也不是说现在对他这个义兄就不尊重,具体什么感觉,她也说不上来,反正跟以前不一样,古怪的很,也别扭的很。 比如,一帮平时的朋友,何元青,宋思齐,李子莫这些人在一起时,总喜欢谈论个姑娘公子什么的,毕竟时下都到了婚嫁的年龄,家里人都在帮着相看,有关自身终身大事,他们自然也会关心一些,聚在一起,免不得会谈论这些。 相貌如何了,人品如何了,才华又如何了。 宋谕自然也会谈及,要不然不合群啊。 之前都很融洽,可自从六皇子回来后,就没那么融洽了,几次都弄的人谈论不下去。 宋谕因着开有美容店,京城的姑娘夫人们,她大部分都见过,最有话语权,说的也是最多的。 比如她评价那家姑娘美丽出众,娶回家,定有眼福。 六皇子就会说人不可貌相,私下里性格不知道怎么刁钻呢。 不谈相貌,谈性格总可以吧,当说起那位姑娘温柔,说话细声慢语的,娶回去就是朵解语花啊。 多温柔的气氛,可咱家六皇子偏说,别是根没主心骨的墙头草。 宋谕气结,说什么,他都有话反驳,他是跟这些姑娘有仇吗? 这么想,宋谕也这么问了,可他却说,我都不认识,何谈有仇。 没仇你至于如此贬低? 不谈姑娘,谈公子好了。 宋谕是监察使,现在可以说是大荣的监察耳目,没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京师有什么出众才俊,她自然是最清楚的。 说起那位公子的才华,宋谕忍不住夸了几句,六皇子就冷着脸说,沽名钓誉之辈罢了,到了战场,定吓的哭爹喊娘。 不说文人,那说武人好了,宋谕说近些时日,可是出了一个人,据说要参加武举,我看他武功不凡,倒是有望高中。 六皇子又说了,莽夫到了战场,死的更快。 宋谕很想说,别人都死,就你不死是吧?可想想不妥,又忙咽了回去。 这下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人那是跟这些人有仇啊,分明是跟她有仇,针对她来着。 意识到这点,宋谕那叫一个伤心,她拿他当亲弟弟,不想人家拿她当根草,这怎能不让人伤心。 看到宋谕哀伤的表情,六皇子心跟扎一样,恨不得给自己几拳,他不是真心要惹他生气,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一年了,他本以为去了军营,看不到人,能把那个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 可不想,不但没有压下去,反而越发疯长,从一个小草,竟长成了一个参天大树,想拔都拔不掉。 尤其再次回到京城,看到他成了京城炙手可热的人,就更是备受折磨。 之前他还只是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子,虽说长的好,但也没什么人靠近。 可眼下不一样了,他成了皇上身边的大红人,说办谁,那人第二天定倒霉,现下定远候如日中天,没有那个家族比得了,就是盛极一时的姚家,眼下都要避其锋芒。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亘年不变的道理,所以,想嫁给宋谕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不但姑娘想嫁给他,还有哪些特殊爱好的公子也没少向他传达好感,宋谕就像个香饽饽,谁都想抢。 回到京城,意识到这点的六皇子,那是更加的绝望。 谁都有机会,可唯独他却丁点机会都没有。 可感情并不是人能控制,他越想控制,却越适得其反。 不想再惹他伤心,后来干脆就不见了,不见也就不会有那些惹人生气的举动了。 若是个迟钝的人,兴许不会多想,可恰恰宋谕是个七窍玲珑的心的人,六皇子这次回来,如此反常,她无法做到视而不见,其实,也不是现在,在没去军营之前,就有反常,只是宋谕没往别处想,就没在意,现在一一回想起来,越发觉得不对劲。 脑中一闪而过的那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起来。 她对六皇子的亲腻,宠爱是无人能及的,若说只是兄弟之情,也未必都对。 若说跟他在一起,宋谕觉得也不是不可以,至少在她看来,男子中,六皇子是最合她眼缘的,否则,当年也不会冒死救他,光凭长的像前世的弟弟这一点,不足以的,再像也不是,她心里清楚。 可是,这是以前,现在却绝对不行,在一起,那就是,两人身上可是有着同样的血缘。 所以说,这不能怪她,只能怪皇上太坑了。 好在六皇子误以为她是男子,不敢表露,若真表露,她真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 第八十章 大结局四 六皇子是想一直躲着这位义兄的,可宫宴这天却是不行的,作为皇子,只要不是病的快死了,就都是要去的。 而宋谕,作为如今大荣朝最炙手可热的年轻才俊,那更是要参加的。 除夕宫宴,不比往日,可以称作为家宴,因为出席的多是宗室人员,此外就是正受宠的臣子了。 既是家宴,家眷可以一同前来,每家除了带上一位夫人,另外,还可以捎带上一两位公子小姐,顺便见见世面,毕竟皇宫不是外面的菜市场,随时都可以去,有些人,一年到头也未必有一次机会。 六皇子是早早就来到的,来了之后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小口喝着闷酒。 好友李子莫看到,径直走了过来,“我说你是怎么回事,每次叫你出来喝酒,就推拒,这会儿,宴还未开始,你倒喝上了,你这样很反常你知道吗?” 六皇子斜了他一眼,继续倒酒喝,当他愿意啊,他这不是提前壮胆吗?否则,他是真没勇气面对。 李子莫见他这副样子,也没再说什么,摇头叹息了声,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心道,难不成是在军营里经历了什么事,可到底是什么事呢? 以自己对他的了解,这人可不是那种经不起磨难的人,还有什么苦痛能比得上绑架时所承受的?不该啊。 李子莫正在好奇什么事的时候,大殿门口传来一阵喧哗,抬头看去,只见宋谕被一圈人围着,均是面带笑容,嘘寒问暖的。 以宋谕如此的声望,巴结也是可以理解的,可这些人的脸上,可不止巴结那么简单,貌似还有一种看女婿的心情。 是啊,再巴结都不如结为亲家来的牢固。 再看那些同来的千金小姐,更是个个娇羞不已,目光全随着宋谕转了,虽然外人在,但也不舍得移开。 不光是千金小姐,有些公子也看的目不转睛。 李子莫忍不住叹息了声,他这表弟可是个祸害啊,男女均逃不过他的魔爪。 也难怪,他一进来,殿堂顿时不由一亮,简直犹如一股春风,扑面而来,那容颜,那举手投足的气质,就连他看的都赏心悦目的很。 李子莫扭头正想跟好友感概几句,忽然发现好友直直的目光,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不,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李子莫先是有些不敢相信,随即又仔细观察了一番,越看越证实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再联想起之前这人一系列行为,几乎毫无疑问了。 天呢,李子莫猛拍额头,惊的差点没跳起来,性别不对也就算了,况且两位还是兄弟呢,认的兄弟那也是兄弟。 这可如何是好,六皇子可是他看上的储君人选,资质已经不是很出众了,再有这些污点,那是更加无望了。 更怪宋谕这个混蛋,六皇子多老实善良的一个孩子呢,却愣是被他祸害成这样。 只见他还在那里,笑的如沐春风,吸引无数目光,李子莫恨不得上前掐死他,让你笑。 当然了,以宋谕如今的地位,他也只敢想想。 他是想,可身边的人却直接做了。 只见他噌地起身,三两步走到了那个祸害跟前,看人的眼神十足的怨妇形象。 打从他一进来,六皇子就不停地给自己打气,要忍住,忍住,可是他没想到那些人竟如此大胆,围着问东问西也就算了,竟有人拉着手不放,再见那人竟无动于衷,心头一阵火气,想也没想就气势汹汹地走过去了。 走到跟前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莽撞,由于动静太大,太反常,不少人注意到,并加以询问。 六皇子结结巴巴应付了几句,忙看向自己那义兄,别人能察觉,这位七窍玲珑心的人没道理察觉不到,可是呢,自己这义兄,只是无事人似的冲他笑了笑,接着又闲闲地问询了他几句,就又跟旁人说话去了,像是一点都没察觉到。 六皇子看到,先是松了口气,暗道了声好险,可冷静下来细品,陡然觉出不对来。 那是没察觉啊,分明是察觉了,然后装作不知道。 六皇子当时那个心情复杂极了,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既羞愧,又怨恨,既委屈,又不甘。 各种情绪交织下,脑袋已经不冷静了。 鬼使神差地把人拉到了一旁,赌气道;“你想的没错,我就是对我义兄产生了不该有的情谊,你骂我打我,都可以,就是不能让我忘却,不是我不想,是没办法,我试了无数种方法,全都无效,你放心吧,我不会纠缠你的,更不会对你做什么,我谁都不怪,只乖命运捉弄人。” 说的宋谕的心都要软了,真是怪可怜的,活像一个吃不着肉骨头只能在旁边看的小狗一样。 啊,呸,自己才不是肉骨头。 六皇子说完,不等她有所反应,就垂着头走开了。 看他这样,宋谕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若不是血缘关系,说不定她一心软,一冲动就答应了,可是,血缘呢,她再不把一切放在眼里,也不能对伦理熟视无睹啊。 近亲结婚的害处,她可是再清楚不过,生出来的孩子,到时是个白痴,可就苦了孩子了。 我去,想哪儿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六皇子回去后,见李子莫看过来,冷不丁丢出一句,“你要是觉得看不惯,就离远些。” 颇有些破罐子破摔,那人都知道了,还怕旁人吗? 李子莫想骂人,这不是无赖吗? 在别处吃了瘪,居然拿着他撒气,不是个人。 有能耐,你对他说这话? 你以为我不会走啊?我之所以不走,那是看在你被人拒绝的份上,头脑不清,不跟你计较罢了。 等过去这阵,看我怎么讨回来。 只希望,这位赶紧从这里走出去。 当然,内心也知道,以这位对那位的依赖情感,一时半会很难走出去,但再难,也有走出去的那一日。 他是这么认为的,宋谕能拒绝,他其实挺感激的,他若是不拒绝,他必须找他麻烦不可,他不能允许好好的一个储君陷入这种事情当中。 伴随着太监的一声唱和,大荣朝最高贵的皇帝,携着雍容华贵的皇后,走向最上面的高位。 下面的人忙收敛起神色,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都入座吧。”荣帝挥了挥手。 宋谕从善如流起身,落座,虽说来了有几年,可对这跪拜之礼,依旧不适应,不是万不得已,她是真不想跪。 上面若是坐着的只有荣帝倒也罢了,生父嘛,不管承不承认,身上都流有他的血脉。 至于那个女人,却是杀母仇人,不共戴天,又岂会跪的甘心。 当然,她也知道,那个女人对她定然也恨之入骨,打从皇上一行人进来,就察觉到一股怨恨的目光投射过来,仿佛蛇虫萦绕,令人遍地生寒。 宋谕抬头,嘴角翘起,冲上面微微一笑。 这笑容落在皇后眼里,简直犹如见到了鬼魅,整个人定在了那里,下面的这张脸与多年前那张脸重合在一起,散发着阴冷的嘲讽,好像在说,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你才是输家,因为你什么都没得到。 皇后摇头,不,我还有儿子,我儿子会当上皇上,整个大荣都是他的,而你尸骨早已无存,这个世上没有任何痕迹,别人就是惦记,也无从惦记。 那张脸的笑容更深了,谁说没留下,我的女儿不是回来了吗?她不但会为我报仇,还将坐上那个位置,让你和你的儿子在大荣朝无处容身。 你休想。 “你这是怎么了?” 荣帝冷漠地看过来。 “没,没事。”皇后浑身冷汗。 “你这可不像是没事,想来是这段时日太过忧虑了,忧虑过甚,对身体不好,以后少想事,多休息才是。” 外人看来,这是皇上关心皇后呢,可皇后深知,并不是那么回事,话中暗含的嘲讽再明显不过,什么叫少想事,多休息?不就是让她束手就擒吗? 皇后差点没把手中的杯子捏碎,直到现在,她才总算明白,这人打的是什么算盘,八成也是要推那人上位,否则不会容以女子之身走上朝堂的,声望有了,等再铲除了他们,就宣布宋谕是他流落在外的皇子,身后有定远侯和灵渊撑腰,到时谁还敢反对。 想到这里,嫉妒就像蛇虫一样爬满了全身,为了那个贱人,竟然连祖宗律法都不顾了,居然要捧一个女子上位,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如此想的时候,人噌地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荣帝眉头紧蹙。 皇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将目光投向宋谕,“本宫听闻宋大人最近办了许多大案,颇有清正廉洁之称,刚好我这里有桩案子,不知宋大人能不能办。” “今日是除夕宫宴,不谈公事,只论家事。”不等宋谕回应,荣帝就生硬地打断了,看向皇后的眼神透着无尽的冷意。 搁平时,皇上一人发话,皇后自然不敢说什么,至少外人面前,还是要维护帝后和鸣的,可今天并没那么做,反而挺直了身躯,连太子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出声相劝,“是啊,有什么事还是等宴会结束再说吧。” 皇后没搭理,目光依旧紧盯着宋谕,“宋大人,能办吗?” 宋谕只得站了出来,心说,这女人发什么疯,“不知皇后说的是什么事?” 只听皇后一字一句道;“女扮男装走向朝堂,这是否违背大荣律法。” 此话一出,殿内当即哗然。 尤其是皇上和孙让,均是一震,满脸的不可置信。 唯一知情的宋三爷却是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这下完了。 旁边坐着的长公主,虽然也担忧,但还是拿眼神安抚宋三爷,让他淡定,若真到了那一步,就是拼了这条老命,她也会护着她的。 倒不是因为宋谕是她的孩子,或者是自己的亲侄女,更多的是因为,她意识到这孩子真的是人才,一身的智慧和才华,当世之人无人可及,若没了,那就真是太可惜了。 倒是宋谕并不那么害怕,在旁人都认定皇后话中的人指的就是她时,她却还若无其事地回“是。” “后果如何?”皇后再问。 这简直就是催命符啊。 宋谕依旧不动声色回,“处以斩刑。” “够了。”皇上突然怒斥,“都什么跟什么啊,别说没有,就是有,也不是现在说这个的时候,还有,皇后,除夕宫宴的重要性,还需要朕来提醒你吗?” 皇后张嘴想说什么。 皇上却不容她说话,继续呵斥,“闹成这样,你是纯心不想大荣朝好过是吧?” 面对皇上的疾言厉色,皇后依旧没退缩,也不能退,退了就很难再碰到这样的机会了,宗室重要成员和大臣都在的场面,而且皇上也不会容许她有任何的机会了。 “臣妾正是为了大荣朝,才如此坚持,皇上当明白臣妾良苦用心,如此祸乱纲纪的行为,皇上听了,难道不觉得耸人听闻吗?这可是历朝历代都严令禁止的,不立即查明,才是大大的不利。”皇后边说边看向下面的宋谕,“宋大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女人是疯了吗? 她想过会被人察觉到,但并没认为会说出来,因为这太不明智了,跟暴露自己没什么分别,百害而无一例。 “的确。”宋谕边回边暗暗翻了个白眼。 “连宋大人自己都这么说了,那还等什么,还不把宋大人给押下去。”皇后看向左右的侍卫。 侍卫也正在震惊中,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却也纠结了,那宋谕可是个睚疵必报的主儿,那些跟他作对的人,也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不是下监,就是抄家,他们不过是侍卫,想收拾他们太简单了,最主要皇上并没发话。 正在侍卫纠结的时候,宋谕开口了,“不知臣犯了何罪?皇后要把臣押下去?”不吭不卑,表情也没不见任何着急之色。 皇后冷笑,“真是死到临头,还嘴硬,竟还问犯了何罪?难道本宫刚才说的还不够清楚?你女扮男装,祸害朝堂。” “臣冤枉。”宋谕忙匍匐在地,大呼冤枉,“你不能因为看不惯臣,就给臣定这么个罪,这也太侮辱人了,别的贪污罪,结党罪,那怕是杀人罪,也比这个好啊,女扮男装,天呢,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臣连死都不敢死啊,到了下面,祖宗若是听说是女伴男装罪,还不把我给吃了啊,臣不服,就是贵为皇后也不能如此侮辱臣下啊。” 她这一番哭天抢地的,愣是把众人弄糊涂了。 像这样的事,皇后若没有真凭实据,是不敢说的。 况且,再看那宋谕,说他是女人一点都不违和,在他们眼里,一直都认为这人长的比女人还漂亮。 可若是女的,那就是死罪,面对如此指控,就没法做到如此理直气壮的。 “什么死不死的,赶紧起来,看看你现在,那还有一点朝臣的样子,跟个泼妇似的,怪不得别人要指责你不男不女。”皇上表面上是在训斥,其实暗地里是在帮她解围。 “皇上骂的是。”宋谕抹了把泪,这才期期艾艾地起身。 皇后气的魂都散了,箭已经发出,已经不容退缩了,“本宫是不是冤枉了,查了不就知道了。”?“够了。”皇上猛拍桌子,站了起来。 皇后瑟缩了下,可还是硬着头皮,看向宋谕,“还是说你不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放在宋谕身上,是啊,多简单的事,是男是女,一查便知了。 宋谕若不让,那定然有问题。 皇后又言辞凿凿,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可信度非常大,在他们看来,宋谕定然是不敢去验的,验完那是必死无疑啊。 皇上和孙让都急的一脑门子汗。 皇上恨不得上去掐死皇后,孙让更是盯着宋谕目光不放,他就说嘛,世上怎么会有长的如此相像之人,相像也就罢了,还都那么聪慧,不,比当年的荣主子还要强上几分,至少这撒泼打诨的招数,荣主子就比不了。 皇上长出了口气,才硬是压下胸中的情绪,正准备强硬办了皇后,解决掉此事,要不然还能让人检查一番不成? 可还等他开口呢,那孩子满含幽怨道;“查就查,不查个明白,还真把臣当女人了,臣堂堂一男子,还有何脸面见人。” 竟然答应了。 所以有人都不由一愣,这是谁都没想过的,包括皇后自己,那一刻也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皇上问道;“你确定如此?”其实是在暗示她,你完全可以不用搭理她的,朕可以解决此事。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没听到暗示,只听她回,“不是臣愿意这样做,可若臣不这样做,怕是皇后一直把我当女人,此等侮辱,臣怎能忍下,验!” 事情都到这步了,皇上也没法再阻止了,只得吩咐人去验,等宋谕下去后,又给孙让使了个眼色。 孙让便悄无声色地退下了。 宋谕下去查验了,大殿上的人开始交头接耳,实在是太震惊了,虽然都盼着宋谕出事,也都看他有些女气,但是却没几个人相信会是女的,在他们眼里,女子是没那胆做出那些事来的。 李子莫同样是不愿相信,那可是他表弟,接触不是一天两天了,打小就认识,怎么可能是女儿家。 “纯粹是无稽之谈。”李子莫气愤不已,“污蔑我表弟是女的,亏她想的出来。”?六皇子愣愣看过来。 李子莫见他这幅表情,明显也是相信了皇后的鬼话了,神情中还带着欣喜,肯定是觉得宋谕是女儿家,自己就有了希望,千万不能让他抱有这样的幻想。 “你别不信,我年长几岁,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是男是女,怎么能分不清,他小时光屁股的样子我都见过……” 眼见周遭空气变冷,及时把后半截话咽了下去,心道,至于这样嘛,半岁不到的小娃娃罢了,看了又能怎么了,再说,那时他也是小孩,真是的。 “相信我,真不是,那位铁定要吃瘪的。”最后还不忘补上一句。 六皇子瞪了他一眼,这才扭回头,拿起酒壶倒了杯酒,好让自己能冷静下来。 他今天心情简直了,一上一下,比他这十几年所经受的挫败都多。 他虽然不够聪明,但也不傻。 之前是没往那儿想,现在一想,他敢确保,定然是女儿家,不管这次查验的结果如何,看他这般的镇定,想来早有防备,查不出什么的。 若是这样的话,那阻隔两人之间的伦理道德就不复存在了,或许她现在对自己还没感情,但至少他可以努力,可以等待,不像从前毫无希望。 果然,查验的人过来禀报,宋谕是男子身无疑。 听到结果,一直提着心的宋三爷,这才长吁了口气。 长公主在旁小声说了,“连我都看不出来,更何况别人了。” 马后炮,宋三爷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他这也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这要是被捅出来,那后果简直想都不敢想,尤其是上面那位,那还不把他给吃了啊,他已经感觉出,那位看他的目光已经很不一样了,若不是当着群臣的面,估计早拿下他了。 当然,这会儿,那位正顾着惊讶呢,大概也是不太相信验证的结果,只是伪装的好,没表现罢了,等汇报完,只是朝宋三爷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正在宋三爷心惊胆战的时候,只听长公主嘀咕,“皇兄看我的眼神,似乎不善。”?宋三爷幸灾乐祸道;“这段时间你一直维护他,他大概认为你和我一起合伙骗他。” “这怎么可能?”长公主忙撇清,“我那是看那孩子有才,才如此的,惜才,惜才懂吗?” 宋三爷相当不屑,惜才,鬼才相信,这么多年,怎么不见你惜别人。 与此同时,皇后也在摇着头,口里一个劲地念叨不可能。 这次皇上直接没给脸,“照你说的,人也验了,你还想怎么样,非得验出你心中所想的那样才肯罢休吗?” “他就是女儿家。”皇后一口咬定。 “闹成这样,还嫌不够丢人吗?皇家的颜面都被你丢尽了,念你我夫妻一场,你又是太子的生母,这些年,不管你做了什么,朕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把你纵容的越发无天了,竟敢当场侮辱臣子是女子,还不依不饶,看来这个皇后你当到头了,带回宫去,让她好好想想,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宫。” 太子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虽然没直接罢免了皇后,但距离罢免也不远了。 又是指责失德,又是囚禁,传达出来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只是没明说罢了,毕竟,皇后贵为国母,罢免也不是一句话的事,还是需要走一定的程序的。 皇后真的倒了,那太子一脉,希望就更微乎其微了。 看向宋谕都不由生出一股寒意,连皇后都栽倒在他手里,没人再把他看做孩子,再敢轻视他了。 这才是狠角色。 闹出了这档子事,宫宴很早就结束了,然后各回各家,跟家人过除夕去了。 只是,今天这些人的心里,都不会平静了。 等回到寝宫,皇上屏退左右,把孙让叫到跟前,“事情如何?” 孙让知道皇上问的是什么,忙躬身,“原本老奴是要插手来着,可据查验的人说,宋大人本身就是男儿身,难怪皇后震惊,就连老奴也不敢相信。” “怎么会这样?难道不是?”皇上站起来,踱起步来。 “可若不是,怎么那么相像?反正老奴是不愿相信不是,定然是了,除了荣主子,谁还能生出如此聪慧的孩子。”孙让这话有耍赖的意思。 皇上回忆整个过程,“事发之后,朕一直观察宋三,发现他总是似有若无地躲避我的目光,这明显就是心虚吗?若不是,那他心虚个什么劲?” “可不就是。”孙让忙附和。 “而且长公主也不太对。” “殿下也知道?对啊,长公主跟荣主子是闺中好友,彼此心心相惜,倒也有可能。” “可为什么验不出来呢?”皇上还是想不明白。 孙让想了想;“你说是不是荣主子,显灵了,为了保护公主,使了障眼法,才没让查验出来。” “瞎说什么?这么多年,也没见她过来看朕一眼。”皇上不无怨气地说,“要真显灵,还需要障眼法吗?干脆直接把那孩子变成男儿身,省的装扮了,不对……” 说到这里,皇上似乎想到了什么事,猛然停了下来,“你刚才说的是障眼法?” 孙让呆呆点头,“是这样没错。” “障眼法,障眼法……”皇上不停念叨。 见他这样,孙让急了,该不会刺激疯了吧,正要劝慰几句,就见他一拍桌子,“我想起来了,我听她说起过,说是南边的人能制造一种蛊毒,这种蛊毒能让人产生幻觉,男女不辨。”?“啊?”孙让张大了嘴巴。 “太过神奇,当时我只当是她给我说故事,逗我开心,今日想来,或许不是,或许真有此事呢?”皇上猛地怔住。 除夕,定远侯府家宴。 本应该热闹喜庆的场合,眼下却格外的冷清和微妙。 老侯爷去了边境,那边的确不太平,自然不可能回来过年,老太太还在禁足,没有侯爷的话,即便是过年这么重要的节日,也没人敢放她出来。 宋谕和宋家老三去了宫里,什么时候回来全看皇上心情,本来家中的除夕宴是不需要等他们的,可是自打听说了宫里的事之后,就没人再有心情吃什么除夕宴了。 宋谕和宋家三爷人虽然还在路上,但宫里发生的事情,早有人传回了府里。 除夕宫宴发生这样的事,虽然不太好看,但是那么多人,又岂是能瞒住的,所有在各家参加宴会的人,还没回去,消息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了出去。 定远侯府在宫内也有人脉,自然也提前得到了消息。 大家听完,心情各异。 李婉柔和宋莹莹怔愣之后,均是若有所思。 至于宋思齐竟是哈哈大笑起来,“宋谕可真行,竟把当朝皇后给逼疯了,竟说他是女扮男装?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是长的柔弱了不错,可他的手段和心肠可一点都不柔弱,看他把皇后逼成这样,就不会是女子了,试问天下岂会有这样的女子?她若是女子的话,那我还是……” 不想儿子变猪变马的李婉柔,忙轻咳打断,“浑说什么,还不赶紧坐下,皇后又岂是你能指摘的,我看你是混了头了。” “皇后怕是完了。”二伯神情呆呆的,像是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别说大哥看好皇后一派,不惜冒险替其做事,就是他也是看好的,认定以后的大荣朝必是太子的天下,四皇子虽说势力也不弱,但却远远不能与之相比。 可谁曾想,短短时间内就被打击到无法翻身了。 而这个人竟然是那个他一向看不上眼的野种侄子,听起来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宋显荣自然是不相信宋谕是女子的,他跟宋思齐想的一样,不认为女子有这般能力,别说女子了,就是男子,不说当今,就是历朝历代也没几个像他这样的。 想到这里,宋显荣不禁冷汗森森,过去他可是没少跟三房使绊子,先不说之前,就说大哥进去了后,他也是起了心思的,按长幼的话,他也是有机会继承爵位的,一再地在母亲面前挑拨,针对他们,也正是因为动了这样的心思。 父亲回来之后,二话不说,直接把母亲囚禁了起来,对他也是冷漠至极,他心里是很不服气的,私下里没少埋怨父亲偏心,母亲就算再不对,也不该被如此对待,定是三房从中挑拨的,他把责任全都归结在了三房身上,心里更是发誓不能要三房好过。 可现在,连皇后都轻易地栽了,更何况是他了,庆幸的是他还没动手,否则…… 宋显荣不停擦汗,二夫人在旁边却是冷笑一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此刻的宋显荣再也没有往日的傲气,只是赔笑。 二夫人看他这样,更加不屑。 宋谕和宋家老三回来后,跟祖宗上完香,就各自回去休息,经历这档子事,大家都很累,谁也没心情守岁。 玉锦伺候宋谕洗漱,洗完,玉锦出去倒水,宋谕这边上了床。 玉锦倒完水回来,又帮着她按摩了会儿。 虽说身体又已无碍,但终归不比常人,还是需要慢慢调理。 玉锦按了一会儿,不无担心地道;“看皇上的意思,皇后这次怕是废定了。” 宋谕冷漠道;“如此大好的机会,他又岂能放过?” 玉锦抬头看了主子一眼,“别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但皇上定然会怀疑的,即便之前没往那儿想,现在应该也……” 宋谕岂不知她在担心什么,“早晚的事。” 她已经知道自己跟生母长的像,见过她这张脸,再加上背后有灵渊,以及如此明目张胆打击皇后一派,并不难猜到她的身份,验不验其实都没多大区别。 不知情的人虽然觉得荒谬,但知情的人自会发现其中的关联。 她如此大张旗鼓地打压皇后,就是要逼他们狗急跳墙,失去方寸,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皇后会在御宴上捅破她的身份。 皇上就算知道了,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站在她这边,那就一起对付皇后苍宿,不站在她这边,虽然会遗憾,但也不影响什么,惹烦了她,大不了换个皇帝坐,反正灵渊早就对现如今的皇帝不满意了,若是换掉,他们肯定举双手赞成。 之所以有这么大的自信,皆因为实力。 前一段时间猛如虎的操作,可以说,朝中三分之二的势力都集中在了她手里。 本来打算筹划军中之力呢,不想老侯爷出山,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给她节省了很多时间。 如此短的时间,也是她没想到的。 她深知一点,无论在那个时代,实力才是硬道理,其他一切都是虚妄。 至于说父女之情,宋谕更是从来没想过,从来没见过有什么父女之情可谈,要说父女之情那也是跟宋家老三,那才是养育她,保护她,不惜丢掉一切的人。 还多亏自己不是真正的宋谕,若是真正的宋谕,那肯定是要记恨这个管生不管养的父亲的。 生母的死,灵渊差点覆灭,她又流落在外,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她这个生父总是脱不开干系的。 所以,宋谕一点也不在意这点。 要怎么对这个皇帝爹,全看这个皇帝爹以后会怎么做,反正她是无所谓。 玉锦也没再说什么,倒是提起了太子,皇后虽然倒了,但太子并不是什么都不指望了,他身后还有苍宿呢,“怕是要有大动作。” 宋谕目光闪了闪,“不怕他动,就怕他不动。” 听这口气,像是早有防备,玉锦便放心了些,无论是皇后,还是太子,其实都没怎么放在心上,倒是他们身后的苍宿,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说到苍宿,宋谕眉头微微蹙起,“直到现在,我都还不太理解苍宿的目的。” 玉锦说“不是不让我们灵渊好过吗?据说两家的创始之人是有着大仇怨的,所以几百年来才一直争锋相对。” 宋谕思索一番,“不对,不光是在针对我们,要是针对我们,一些事完全是没必要做的。” 玉锦停了下来,看着宋谕,“那是为了什么?” 宋谕摇头,“我要是知道就好了。”就不会如此苦恼了,总觉得有什么事被她疏忽了。 正要好好想想的时候,外间传来了动静。 两人互看一眼,目光中均透着疑惑,这个时候谁会来? 宋谕摸向了枕头下面的匕首,玉锦更早已拿起了桌子上的剑。 昏黄的烛光下,一道身影掀开帘子,正要转进来,与此同时,玉锦手中的剑跟着递了过去,忽听那人开口,“是我。” 听到声音,玉锦忙停了下来,“六皇子?怎么是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我,我……”六皇子脸红了红,不知如何回答。 “好歹让人通报一声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玉锦语气相当不悦,这个时间段,也不是没人来,但来的大都是暗杀者,差点把他当做之前的暗杀者处理了。 听到贼,六皇子脸更红了,几乎能滴出血来,半夜闯女子的闺房,可不就是贼嘛,而且都是采花贼。 他虽然没那个心思采身的,但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想采的是心,一脑门子闯进来,根本没想到房间里还有人这一码事。 玉锦合上剑,还要再数落两句,宋谕却打断,“你先出去吧。”?六皇子不甘心地往外走。 宋谕轻叹了声,“我说的是她。” 六皇子忙停了下来。 玉锦走出去,并把门给带上。 。 第八十一章 大结局 终 玉锦倒也没多想就出去了,她起初不高兴,主要是觉得六皇子过来也没个声响,差点把他当了坏人。 至于男女大方,江湖儿女,更不太讲究这个,再说,又是主子的义兄,更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 玉锦一走,屋子里就剩两人。 不光六皇子,宋谕也颇有些尴尬,虽说在前世她也是老大不小的了,也接触过几名异性,可恋爱却没真正谈过一次,说到底对男女感情之事,了解的并不多,否则也不会现在才发现。 宋谕轻咳了声,“坐吧。”示意他在椅子上坐下,老这么站着,每次说话都要仰视,怪别扭的。 六皇子愣了下,便坐了下来,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道;“宫里,我说的那些话……” 宋谕适时打断,“我就当没听到,一切照旧。” “不。”六皇子忽地起身,双眼紧盯着床上的义兄。 “那不你说的不会做什么?”宋谕故意拿他的话堵他。 六皇子双眼逐渐充血,“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如此?” 宋谕吓了一跳,毕竟,从来没见过这孩子如此激动的一面,底气略微不足,“是天意,性别的问题,不要在这事想太多,没前途。” “天意?”六皇子嘴角浮现一抹不屑,胸中更是憋着一股怒意,“不想可以直接告诉我,万不该如此敷衍我,我……” 他想说因为这个,这几年他没少厌弃自己,甚至怀疑自己是个天生的怪物,喜欢上自己的义兄,简直不是人,可又阻止不了心中的念头,有时都恨不得了解自己,怕一个控制不住,玷污了他这美好的义兄。 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说出来。 若是对他有丁点意思,就是不说,他也会懂,若是没有,说再多也没用,也不会理解他的那些挣扎和痛苦,跟对牛谈情没什么区别。 罢了,他原以为会事情会有转机,可显然不是,不管如何,这人是不想给他回应,尽管他感觉的出来,这人对他并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不,不是敷衍……” 还不是敷衍?六皇子怒火中烧,“我都知道你是女子了。” 今天倒是格外的精明,宋谕头疼万分,“我……” 六皇子说;“你不用否认,你骗过他们,却骗不了我。” 宋谕叹气,“我没要否认。” “没要否认?”六皇子倒愣了,“既然不是这方面的原因,那为何拒绝我?你是知道的,我是不会阻止你继续行走官场的,再说,你总是要成家的吧?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了,一切都可以配合你,还可以帮你做想做的事,虽说还不够,但我一直在努力,我现在已经很强了,这段时间我进步飞快,能打过我的没几个。” 倒不是他在自吹,的确倒没几个是他的对手,他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就连那个玉锦都发现不了他。 看着这人如此卖力地推销自己,宋谕就是再硬的心肠也该软了,况且对于这人来说,她的心肠向来不够硬的。 只听她轻叹一声,说道;“你知道我为何要改变身份吗?” 六皇子愣了下,这里面肯定隐藏着很大的秘密,只是宋谕不说,他也从来不问,在他看来,没有什么秘密,比男女问题更大了,除了这个,没有什么能阻碍到他们。 既然他要说,六皇子也就跟着问了句,“为何?” 宋谕从床上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缓缓说道;“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保住我的小命,当今认识荣妃的人不在少数……” 荣妃?六皇子有种不好的预感。 宋谕转过身来,“而我又长的跟她极为相似,若是男子,倒还能蒙混过关,若是女子,被那些人看到,必死。” 六皇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脸现惊恐之色,接下来的话他不想再听了,他想就此离开,当没来过。 宋谕再次轻叹了声,“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当年认识你的时候,我是真拿你当弟弟对待的,不想冥冥之中,你我还真有血缘。” 六皇子几乎要崩溃了,“这不可能,不可能……”他知道眼前这人不会骗他的,他只是不愿相信,其实回忆一下父皇和皇后见宋谕的情景,就知道他不是在说谎。 可是为什么?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喜欢一个人为何要经过这么多坎坷,先是男子,再是血缘?为何这些别人一辈子都未必碰到的事,他要接连碰上。 男子还好说,可这血缘他要如何逾越? 六皇子浑身发热,血流加快,一个劲地往脑门冲,脑袋要爆开似的,捂着头,痛苦地蹲下身子。 宋谕看到,暗道不好,忘了他身上的毛病了,把人给刺激大发了,忙拿出针,朝他头上的几处穴位扎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人才悠悠好转过来。 宋谕猛地松了口气,不无责怪道,“进展这么快,为何不说,每次问你,你都说还好,这还叫好,不行,明日要找师傅过来瞧瞧。” 六皇子一把抓住她的手。 宋谕愣怔了下,强迫自己没有抽开。 “你在担心我?”六皇子有气无力,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这不废话吗?“你说呢?”宋谕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听到这话,六皇子恢复些神采,“若是我们没有关系,那你,还会拒绝吗……” 宋谕心里五味杂陈,“没想过。” “那现在想。”六皇子坚持。 宋谕仔细想了下,只要不想当尼姑,总是要找个男人过日子的,而这个男人至少要看着有眼缘才好,身边有眼缘的也就这位了,虽说没有很厚的感情,但也是有些感情的,若真到了那一步应该不会拒绝吧。 宋谕这么想,也是这么说的,到了这一刻,也没必要再隐瞒。 六皇子听了这话,脸上浮起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正月初五,阴沉了一天的天气,到了傍晚,更是飘起了风雪,夹杂着呼啸的风声,寒冷彻骨。 孙让见状,再次走出大殿,劝说跪在外面的太子,“殿下赶紧起来吧,这雪天里,会把人冻坏的。” 太子整个人冻的脸色蜡白,瑟瑟发抖,却愣是坚持不起,“我要见父皇,麻烦公公帮忙传达一下。” 孙让叹气了口气,为难道“不是老奴不给传,是皇上说了,太子若是有别的事,可以见,若是皇后的事,就不用见了。” “母后只是一时糊涂,做错了事,圣人也有犯错的时候,父皇就不能看在多年夫妻的份上,原谅她这一回吗?这都关了好几天了,母后肯定早悔改了。” 孙让摇头叹息,表示无能为力。 太子再次恳求,“也不知道母后在里面怎么样了,要不让我见她一面也行,到时我会好好劝她。” 孙让还是摇头,“殿下这是在难为老奴,以老奴看,殿下还是回去的好,皇上正在气头上,跪再多天也无用,等皇上气消了,不用你求情,说不定皇上自己就想通了。” 太子看了他一眼,这位随了父皇很多年的老太监,每次见他们这些皇子公主都一脸和蔼谦卑样,但他知道那只是他的表象罢了,倒是除夕宴上,看那宋谕的眼神颇有些不同,至于什么不同,他倒一时也说不上来,总觉得两人不像是寻常关系那么简单。 当然,眼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首先要把母后救出来才是。 就是这人不说,他也知道无用,他已经跪了五天了,父皇一次都没见他,显然是不打算见他了,看来要想别的法才行。 想通后,太子便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这就对了。”孙让一脸喜色,忙招呼宫女太监,让他们扶着些太子。 东宫。 太子洗了个热水澡,又吃了顿热乎乎的饭,整个人几乎才活了过来。 正想回寝殿睡上一觉,好补充些体力时,就发现房间里站立一人,背对着门口的方向。 太子皱起眉头,挥手,遣走了上下人等。 “你怎么在这儿?” 那人转过身来,躬身行了个礼,“我来看看太子是否安好。” 太子并没因他的恭敬脸色而有所好转,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苍宿的那位掌教。 说老实话,太子一直不喜欢他,总觉得这人透着一股阴柔冰冷的气息,很不舒服,一看到他,就像看到了蛇,而他是最不喜欢蛇的。 “你也看到了,这不挺好的。”太子不咸不淡道。 掌教也不在意太子的态度,笑了笑道;“在我看来,太子并不是很好,忧虑过甚,手足无措,就像只被人遗弃的小狗。” “你好大的胆子!”太子勃然大怒。 掌教还是面带微笑,“我这人比较实诚,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还望殿下不要见怪,本教来此可不是为了惹殿下生气的,而是为殿下解忧来的。” “说的倒是好听,你能救出母后?” “不能。” 太子冷笑,“那你还说什么解忧。” 掌教好脾气地解释,“皇上好不容易抓到了把柄,怎么可能轻易把人放了,在我看来,只要那人在的一天,你父皇就不会把人放出来。” “谁?”太子猛然抬头,盯住那人。 “宋谕,大荣朝如今最炙手可热的人,同时也是你父皇的心肝宝贝。”掌教笑吟吟道。 “你胡说什么?父皇跟宋谕,怎么可能?宋谕是男子,父皇更是没那方面的嗜好。” 掌教愣了愣,不由笑了,“太子才是想岔了,我指的不是男女之情。” “不是男女之情?难道还能是父子之情不成……”太子神情忽然僵住,不可置信地看向掌教,“宋谕是父皇流落民间的私生子?” 掌教走过去倒茶,“宋谕跟你的确有血缘关系,但是,容我纠正一下,不是私生子,她生母是荣妃,是你父皇名正言顺娶回来的。” “荣妃?父皇最宠爱的妃子,她不是只有一个公主吗?而且已经不在了?婴儿的时候就死了。” 掌教轻笑了下,“以荣妃的才智,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孩子惨死,而没有防备?”语气间,对容妃不无推崇。 “你是说那个孩子没死,就是如今的宋谕?”太子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这不可能,宋谕已经验过身了,是男子。” 掌教递给他一杯茶,“虽然我还没想通这里面的关卡,但我敢保证这宋谕就是当年惨死的公主。” “你拿什么保证,嘴巴一说,就保证了。”太子不屑。 掌教看向太子,忽然问“太子知道皇后最恨谁吗?”?“荣妃。”作为儿子,太子不可能不知道。 “没错,而宋谕跟荣妃几乎长的一模一样。” “世上无奇不有,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也没什么稀奇。”太子还是不相信。 “是这样没错,可加上灵渊就不一样了。” “灵渊?” “灵渊的前身就是武玄,十几年的前的事,殿下虽然不清楚,但应该知道一些。” 太子点了点头。 掌教抿了口茶水,“据我的推测,事情应该是这样的,荣妃察觉到了危险,便把孩子托付给了关系不错的定远侯府,又弄了一个烧焦的婴儿尸体,让人误以为是公主,真正的公主借此脱身生还。” “事情发现后,武玄化作了灵渊,找到了公主,并暗中保护,你想想,能让曾仪出山的,那能是一般人吗?” 太子想反驳,可却找不到证据。 “灵渊这十几年来并没插手朝中之事,可自从宋谕出现后,几乎倾力协助,几点加在一起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太子一脸迷茫。 掌教叹气,“那我问殿下,若不是,那他为何要针对皇后,不遗余力地打压你们?” “我怎么知道。” 掌教微垂下头,“那是因为皇后跟她有血海之仇。” “你说什么?”太子拳头紧握。 “殿下应该也猜到了,荣妃的死,武玄的覆灭,都跟皇后有关,宋谕是来复仇的,不但不会放过皇后,更加不会放过你。” 太子脸色苍白,瘫坐在椅子里,想说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人的推测,并不是真的,可是仔细想想,之前发生的事,竟是那么的严丝合缝,似乎一切都通了。 “父皇……” “荣妃的死,皇上一直耿耿于怀,从定远侯的事就可以看出来,这些年他一直在隐忍,在找寻合适的机会,他虽然立你为太子,却不会让你坐上那个位置的。” “不想我坐,难道让老四?” 掌教摇头,“四皇子不过是他用来制衡你的,在我看来也不是很属意。” “不是我,不是老四,那能还是谁?”他实在想不起来,谁还有那个能力让父皇看重,“老五不行,老六那更不行了,他生母可是外族之人。” 说到六皇子的时候,掌教平静无波的眼眸,微不可查地动了下。 太子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并没发现。 掌教吹了吹茶碗,“你母后多谨慎的一个人,无缘无故,不会在大殿上忽然发难的,她那样做,正是想断绝皇上的念头,给你保留机会。” “念头?什么念头?难道说父皇想让宋谕上位,这怎么可能?你不是说宋谕他是女子吗?”这比听到宋谕是女子时,还要让他惊讶。 “以皇上对荣妃的宠爱,也没什么不可能的,况且宋谕本就是极有能力的人,外加身后有灵渊支持,大荣朝在他手里,说不定真能改天换日,咱们的皇上可不是那守旧之人,向来鄙视那些条条框框,为了大荣朝,让女子上位,也没什么不可能。” 太子半天没回过神来,“那我母后……” 火候酝酿的差不多了,掌教笑笑,倒没再说什么。 太子知道这人没按好心,什么当年的事都跟他母后有关,难道跟他没关系吗? 这人找他不过想利用他罢了,宋谕能找上他,难道就不会找上苍宿吗? 当然了,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 他想救出母后,想自救,否则说想拿到那个位置,光靠自己的能力也是不够的。 “我想你今天找我,不光是为了跟我说陈年旧事的。”太子斜视着他,“你也怕灵渊报复你们。” “说怕也怕,说不怕也不怕,其实我们完全可以蛰伏起来,也可以做到全身而退,这样的话,之前的努力一切就白费了,太子若觉得不甘心,我们倒是可以一起大干一场。” 太子知道他什么意思,内心虽然很震撼,很惶恐,但他知道已经没有路可以给他走了,唯有这条,还有一线希望。 “若是之前,还有把握,可现在军中势力全在定远侯的手里。” “这个不用担心,我手中有个人,倒是可以破局。”掌教了然于胸。 “什么人?比定远侯还厉害?”太子不由问。 掌教笑而不语。 宫宴之后,宋谕再也没见过六皇子。 说不遗憾是不可能的。 好歹是兄弟,过去是义兄,现在更是亲兄弟,即使情人做不成,至少可以做兄弟嘛。 一开始是不容易接受,所以宋谕也没太在意,可正月都过去了,还不见人,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好歹宋谕大上几岁,对方不来,他干脆亲自上门,可谁知几次上门对方都避而不见,说什么不在府中,纯属扯谈,宋谕就是确认对方在家,才找上来的。 这给宋谕气的,想干什么啊,打算一辈子不见了嘛? 若搁往常,不见也就不见了,宋谕也不是大闲人,还有一堆的事要忙呢。 之所以如此着急,那是因为担心他的身体,主要是想让师傅给他瞧瞧,刚好师傅这段时间在京都,错过这段时间还不知道在不在呢,可这人倒好,她这边担心的要死,正主竟浑不在意,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六皇子的脾性,宋谕还是了解一些,按道理来说不该这样避而不见,即便知道了是亲兄弟也不该如此,宋谕虽然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可也没时间弄清楚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操心,这事只能先放一放了,在她看来,总有想明白的一天。 过完年没多久,皇帝就要去祭祖了。 这是每年的定律,皇家宗室,群臣百官大多会跟随。 当然了,也不能全都跟去,还是要有人留下来干活的,比如宋谕这个皇上的大红人就被留下来干活了。 祭祖是一方面,刚好也可以出来放松放松,皇帝走出皇宫的机会毕竟不多。 这天,在行宫大宴群臣,宴会进行到一半,突变发生了,宴会厅被围了起来。 皇帝身边的禁军去抵抗,谁知没三两下就被解决了,众人骇然,这才知道,围攻的这些人个个都是身手了得的高手,有再多的禁军都是无用。 场上一片哗然,无不惊恐,有人想逃窜,最后不是被杀,就是被打成重伤,到了最后再也没人敢逃。 唯有宝座上的荣帝,一脸镇静地看向下首处的太子,叹息了声,“你是太子,这位置早晚是你的,没想到你如此丧心病狂,一刻都等不了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太子。 面对父皇,大荣朝最高统治者,太子神色刚开始是忐忑的,可接着一发狠,便不那么惧怕了,冷笑一声,“不是我丧心病狂,是你从来没想过给我。” 荣帝冷漠道;“好在我没给你,就你这大逆不道之人,配坐这个位置吗?大荣朝到了你手里,还能有了好。” “我不配,宋谕就配吗?”太子满眼的怨恨和嫉妒。 听到宋谕的名字,文武百官都一脸茫然,这跟宋谕有什么关系,再如何受宠,他也不过是一介臣子罢了。 荣帝沉默半饷,“你这是在给你谋反找借口吗?” 太子哈哈大笑,“这么说,父皇是觉得他比我这个太子适合了?” 这时,有官员小声提醒,“殿下,错了,宋大人不过是一介臣子,坐不了那个位置的。”除非他谋反。 “错的是你,是你们。”太子怜悯地看着那些百官,“什么宋谕,宋大人,他是女子,是荣妃生的公主。” 厅堂上再次哗然,纷纷议论起来,大都不愿相信,实在是太震惊了,太匪夷所思了,最主要那宋谕已验过身,分明是男子。 “她身后就是灵渊,想蒙混过关并不是什么难事,而我父皇。”抬头盯着上面的荣帝,“纵容她在朝堂上胡作非为,打压我和四皇子,巩固自己的势力,意欲如何?不就是想她继承大统,大荣朝历经数百年,何曾有过女人坐那个位置,父皇竟连祖宗礼法都不顾了,父皇无视,做儿子的却不能任由父皇一错再错下去。”?每个谋反之人,都要找一个义正词严的理由,好方便以后继承大统,可此时他越说越进入状况,越义愤填膺,就好像他正是因为这个才不得不反的。 文武百官听了,也迷茫了,不由纷纷看向荣帝,希望他说出这不是真的。 不管荣帝心中是如何想的,但这会儿他是不能承认的,“你说他是女子,他就是女子了?难道你验过他的身份?” “我……” 不等他反驳,荣帝又说;“有一点你倒是没说错,宋谕他的确是我的孩子,也的确是荣妃所生,但却不是公主,是皇子,之所以说成公主,就是怕活不长久,可不想最后还是遭了毒手,好在荣妃机智过人,舍身保护了自己的孩子,让他在定远侯长大成人。” “当年的事,朕已查明,罪魁祸首,就是皇后和她背后的苍宿,朕还没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反倒教唆起你谋反来了,还找了一个这么蹩脚的理由来污蔑朕,别说朕没有那个意思把位置给他,就是给他又如何,同是朕的皇子,都是有资格继承大统,那容你来说三到四,怎么?没给你,你就要朕,以及皇子和所有的百官都杀了不成?” 论引导舆论,太子又岂是荣帝的对手,不大工夫,就把局势给扭转了。 这番话的意思是,首先,宋谕不是女子,其次,你被人利用谋反,最后,位置给了宋谕,也是理所当然,你不同意,那就是造反。 文武百官,惊愣之后,纷纷劝说太子三思而后行,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正在太子快要招架不住的时候,门口想起一阵掌声,“皇上的口才真是了得,在下真是涨见识了。” 荣帝皱眉,“你是何人?” “不才,在下正是皇上口中苍宿的掌教。”那人躬身施礼。 荣帝眼含怒火,“你们真是无处不在啊。”看到太子走到那人身边,不禁冷笑,“你真以为他是帮你坐上那位置的?蠢的无可救药。” 太子看向掌教,吩咐道;“在场的人都被拿下,让你的人退下吧,剩下的我会处理。” 掌教笑了笑,却没退下的意思。 太子脸色有些难看,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被掌教左右的人手制住了,“事情还没完,在下怎么可能退下呢,你父皇说的没错,我的确不是帮你坐上那位置的。” 太子又是震惊,又是怒不可遏,“你帮的是谁?四皇子?” 荣帝在上面叹息了声。 只听掌教幽幽说道;“谁坐上那个位置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从今以后,大荣朝将不复存在,哈哈哈哈……” “你的目的是毁了大荣朝?”太子浑身瘫软了下去。 “你以为呢?”掌教眼神戏谑,“在下布局多年,可不是为辅助你的,你父皇就比你精明多了,若不是这些年一直防备我,大荣朝早被我拿下了。” 荣帝俯视着他,“有一件事朕一直想不明白,不知道能否解惑。”?“可。”对于死人,掌教还是很爽快的。 “我知道你不像是贪得无厌之人,为何要这么做?朕应该没得罪过苍宿的人吧?” “因为你挺武玄啊,而武玄与苍宿历来都不对付。” 荣帝摇头,“这不是真正的理由。” “果然是聪明人,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吧,南晋灭于你们之手,使很多百姓无国无家,我也让你们尝尝这个滋味。” “你是南晋之人?难怪。”皇上恍然大悟,“这就说的通了。”?“既然该问的也都问了,那就请诸位上路吧。”掌教吩咐手下,“一个不留,全给我杀了。”?正在众人面如死灰的时候,大殿后面却转出一群人来,领头之人正是宋谕,“着什么急啊。” 掌教脸色变了变,“你不是在京都吗?你从那里出现的?”门口全已拿下,他们绝对不可能从外面进来的。 宋谕好心解释,“我若不在京都,你怎么放心动手?你不动手,咱们又怎么能将你们一网打尽呢。” 掌教看看宋谕,又看看皇上,“你们早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宋谕摇头,“虽说不知,但一直防着你们呢,皇后没了,太子的势力又被我拔个差不多,紧接着就要对付你们了,你知机会不多了,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自然是要动手的。” “那又如何,周边的禁军全都被我拿下,不被拿下的,也全都被调走,就是你带着武玄的人来也是无用。” 刚放松的文武百官,听到这话,再次一凛。 宋谕冷笑了声,“你这消息也太落后了,有定远侯这个军中的定海神针在,你所谓的那些禁军根本不是问题。” 掌教脸色变了变,“定远侯?他不是在镇守边境?” 皇上开口了,“定远侯早回来了,镇守边境的是宋家老三。” 过了会儿,掌教恢复镇定,“那又如何,杀了你们,大荣朝陷入混乱,效果一样。” 于是,打斗就此开始。 苍宿对上武玄,若不是此时此景,那真是一场不可多得的场景。 因为士气被击落不少,再加上武玄个个来的都是高手,苍宿慢慢落于下风。 只剩几个人的时候,皇上发话了,“你已败了,还是住手吧。” 掌教哈哈大笑,“谁说我败了,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尚早。” 宋谕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来。 接着就见那掌教看向一旁的六皇子,“还不动手。”不管是声音还是眼神都很诡异。 宋谕以为自己看错了,忙揉了揉眼睛,可还是看到六皇子,竟然一步步走向皇上,凡是阻挡之人都被他一一打飞,力量和身手惊人的可怕,宋谕所带来的高手竟无一人靠近。 若不是宋谕跟他相处了那么久,都要以为换了一个人。 “混账,你也要反吗?”皇上气急败坏,不由破口大骂。 “不对,他有问题,他被人操控了。”宋谕惊呼。 其他人这才发现六皇子的不对劲,眼睛血红,目光呆滞,像是个失去灵魂的木偶,就知道听从掌教的命令去杀人。 宋谕若有所思,“当年绑架他的人是你。” 掌教颇为得意,“那不叫绑架,只是助他脱胎换骨罢了。” 宋谕勃然大怒,“你那叫脱胎换骨?” 掌教却神情崇敬,“那是我南晋每个皇子的必经之路,不经历那么一遭,如何有今天的能力?哈哈哈哈,杀了他,为我南晋子民报仇雪恨,若不是眼前这人,你父皇不会死,你母亲也不会进宫,被他羞辱早死,这一切都是他所为。” “南晋皇子?”宋谕张大了嘴巴,扭头看向皇上,只觉得头顶冒绿烟。 “哈哈哈哈,想不到吧?六皇子的生母在进宫之前就已经有了身孕,想要瞒过检验之人,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你应该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天吧?哈哈哈哈……” 厅堂之中回荡着这人嚣张的笑声,让人头皮发木。 不过,让宋谕头皮更加发麻的是,六皇子,若不加以阻止,不止是皇上,包括在场所有的人都要遭他毒手。 无论他怎么呼喊,都无济于事。 无奈之下,宋谕一把挡在了他前面,其他人来不及救援,六皇子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快主手。”皇上推开护卫,几乎跌倒到跟前,“不要伤害她,跟她没关系,这一切都是因为朕,你找朕便是,快把他放开。” 孙让更是抱住了六皇子的腿,“殿下,殿下,你快醒醒,他是宋谕,是你的义兄,之前还救过你的。”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相信,宋谕的身份不简单了。 太子被拿下的时候,皇上没动,四皇子被打伤的时候,他也没动,可轮到宋谕的时候,皇上直接奔了过去,不惜拿自己的命去换。 宋谕出气多进气少,却还不忘大吼,“跑过来干什么,他根本就没有神智,是想多搭上一条命吗?赶紧让开。” “不让,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让,朕一直都悔恨至今,要杀就把朕一起杀了吧。” “这是一个皇帝该说的话吗?谁要你陪我死。”宋谕不由翻了个白眼。 “急什么,都要死的。”掌教催促六皇子,“愣那干嘛,还不赶紧把人解决了,他虽然是你义兄,但也是仇人之子。” 宋谕这时发现,六皇子的眼神有些许变化,心下一喜,忙开口,“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吗?其实我心里跟你想的一样,真的,只是碍于一些原因,不好说出口。”见他神色有所清醒,顾不得其他,又说;“真是这样的,你还记得你最后问我的话,我是怎么回答你的吗?”?“你不过是在敷衍我。”六皇子忽然开口了。 不管是不是,眼下也不能承认,“不是的,是真心话,说到做到,不管你是谁,在我心里都没有区别,这个人就是想利用你罢了,南晋都灭了那么多年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真不在意?” 皇上也忙说,“只要把人放了,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六皇子不理皇上,一直盯着宋谕。 “我真不在意,咳咳。”宋谕脸憋得通红,“臭小子,赶紧放手,信不信我揍你,想掐死我啊。”?六皇子清醒过来,急忙放手,皇上和孙让均松了口气。 没了六皇子,剩下的人也就没什么好蹦跶了。 太子协同苍宿造反,虽然没有得逞,但造成的影响并不小。 太子和苍宿的人准备拿下荣帝的时候,京城中,太子的舅舅姚丞相更是带着反叛的禁军袭击皇城,想趁虚夺下皇城,即使太子这边没有成功,他们也有再战的筹码。 不想,皇上早有防备,刚攻入皇城,就遭到埋伏,经过一夜厮杀,叛军或被诛,或被俘虏,那一夜,整个京城的人都人心惶惶,大门紧闭,不敢外出。 边境,跟苍宿勾结的外族之人,大概是约定好的,也向大荣朝发动了攻击,虽然定远侯不在,但保密工作做的好,外族人并不知道,惧怕之心还是有的,外加宋家老三也不是吃素的,没有得到老侯爷的真传,但也有个五六分,不但把人赶跑了,更是趁机灭了几个小族,立了不少功劳,回京之后,皇上亲自下旨,封了侯。 大乱平叛没多久,皇上就大赦天下,宋家老大,也因此回了家。 如今的定远侯门庭若市,地位比十几年巅峰时期还盛,一门两侯,那家能比? 尤其他家还养出个皇子,皇上最为看重的儿子,光凭这一点,至少百年内,侯府安然无恙。 看着这一切,宋家老大的心情可想而知,看到宋谕更是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流放是因为宋谕,而大赦回来也是因为宋谕。 皇上正是因为找回了皇子,与民同贺,这才大赦天下。 宋谕其实并不想跟皇族牵上关系,在她看来,当个侯府的公子其实挺好的,可是皇上当着群臣的面承认他是皇子,不当也不行了。 更可恨的是,皇上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在当时咬定他是皇子,使的他就是想换回女装都是不行的,这给她郁闷的。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宋谕都没兴趣陪他玩,仇已报了,也没她什么事了,索性带着六皇子游历天下去了。 顺便寻访名医,有师傅在,六皇子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总归是个隐患,还是尽量除根为好。 这才是她想过的生活,有权有钱,外加有人有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