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绳千匝之梨花香》 第一章 洪荒石记:“祖神开天辟地,于天地间诞化神婴,居蓬莱夙阳,是为帝。” “帝君入世,居于蓬莱之中夙阳,名讳瑢琛。万皇者瑢,圣者为琛。” 瑢琛甫一回夙阳便被成千上百的奏章挡在了桌案前。 此前因着自身,每回自人间历劫归来为了便宜,直接在冥界见了众人便匆匆饮下孟婆汤又插队投了胎。 如此说来她倒是从未好好正经做过帝君了。。。。。。 本着自个儿的责任心,瑢琛拿着朱笔批了两个时辰的奏章,期间碧宁来添了九回茶水,执夙来回了两回事,她也很是能干的批了一半的奏章。。。 望着剩了一半的红色奏章,瑢琛默默放下笔,左手习惯性的轻敲着额间血色额玉,眼睛盯着朱红色的殿门。 正巧碧宁摸着时辰来添茶,刚踏进殿门就被自家帝君徐徐盯着,正纳闷呢,只听帝君问道:“我未在时,这奏章是何人批阅?” 碧宁垂头回道:“回帝君,大多送到渝旬圣尊府邸。” 等了两息,碧宁才听得瑢琛回道,“那便着人去把渝旬请来。” 碧宁心下忐忑,俯身一拜,恭敬道:“是。” 退到殿门口时,碧宁微微抬头朝上座望去,只见瑢琛依旧敲着额玉,徐徐望着她,见她抬头竟也不怒,冲着她展颜一笑。 碧宁心下一突,蹲下身福了一礼小跑着离了大殿,身后帝君轻敲额玉声越来越远。。。 殿内,瑢琛望着碧宁慌忙离开的背影笑了笑,这小仙子明显想多了。微歪了歪脑袋望着成堆的奏章想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不过一盏茶,渝旬便到了。他倒也不客气,来了便自个儿找了座坐下了,而后才望了望瑢琛,也不说话,等着她开口。 瑢琛等碧宁奉了茶,退下后,这才开口道:“我未在时,听碧宁说这奏章都是你来批的。” 渝旬边喝茶边回道:“是。”似是想到了什么,渝旬神色一顿,抬首望向瑢琛。 瑢琛微微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开口道:“既然以往都是你来的,也未见有何难处,以后便依旧送到你那儿,有你不好决断的再送来由我批复,你觉得如何?” 渝旬:“。。。。。。”他就知道! 瑢琛:“本帝知道身为帝君,该以四海八荒为己任,然我这刚回来,大多事还未明了,这奏章批复错了可如何是好。你看这样吧,等我把这大多事明了了,你再送回来,如何?” 渝旬:“是。” 这一副不答应就neng死的样子,搞的跟他能说不一样。。。。。。 于是,渝旬两手空空的来,走时身后还带着拎了一袋奏章的执夙,浩浩荡荡回了府邸。 当其他几位圣尊相约来组团劝她自己个儿批改奏章,别偷懒甩锅诸如此类时,瑢琛表示她很冤枉,人家是真的刚回来不懂行情才偷的懒。。。不是,才让人渝旬暂代几日的嘛。。。你们这什么眼神,不信?!我这暴脾气,竹闲,明儿个就把这四海八荒及六界君王召过来! 于是众人愉快的撤了…… 瑢琛摸了摸自个儿得额玉,心下感叹,这手下这么精,这老大可怎么当。。。 竹闲的办事效率很高,高到隔天瑢琛还未起身,那一众君王已候在了夙阳大殿内。 执夙奉命去叫了瑢琛起来,瑢琛一向省事,抹了把脸便去了大殿。 只见大殿内除去那四个无良手下,四海四位龙王,八荒一位蛮王,六界六位君王皆已到场。 渝旬等人看到朱色殿门外的瑢琛时,便跪下施了礼,余下十一位坐到这个位置,眼色自然会看,跟着跪迎帝君。 瑢琛步履优雅,直到走到了上座坐罢,这才冲着下首好笑道:“你们四个何时如此遵礼了,本帝说过尔等四人不必跪。” 四人齐声回道:“帝君,礼不可废。” 瑢琛挑了挑眉,道:“起吧。”素手象征性的一拖,底下众人很是识趣配合的起了来。 望了眼众君王,瑢琛开口道:“今日让众位来,一则让本帝见见众位,众位也认一认本帝,以免日后有什么误会,二来嘛,本帝刚接任政务,有些事还未熟知,还需众位把各界的政事事无巨细一一登记在册。” 话到此处,瑢琛端起茶盏抿了口茶,也不管底下众君王暗潮汹涌,继续道:“今日匆匆让众位来了,本帝也没甚好招待的,便请众位在蓬莱留住一宿吧,明日回去也是好的。” 话音刚落,众君王纷纷起身,抬手作揖,恭敬道:“多谢帝君。” 第二章 执夙亲领着那十一位君王离殿安置。 殿内一票人物开起了小会…… 竹闲:“这十一位都是我们在各界几回寻觅定下的人选,你既回来了,那便由你来重新选定。” 赤瞳:“正是这个理,你也别偷懒,这是正事儿,四海八荒,六界蛮夷总要选同你一条心的才是。” 瑢琛:“这个我自是知晓的,然我这刚回来,如何定人选,”说着抿了口茶,接着道:“你们也留意着,有合适的人选便带过来,我亲自着眼看看。” 永萦:“咦,还以为你又要推脱了,劝戒的话都打好草稿了,未想你竟应下了,倒是我失策了。” 瑢琛:“你倒好心!” 渝旬:“我到时谴座下弟子去催催他们,也好早日让你明了明了。” 瑢琛:“。。。你也很是好心。。。” 且说这厢那十一位君王,毕竟也是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几万年的王,总有几个自成一派的,关乎权利,关乎利益,瑢琛留他们下来,自也是想瞧瞧哪些是,哪些不是。 这几位虽说是众圣尊亲自任下的,且已掌一界之权多万载,当初尚可说一二忠心,如今年岁匆匆,这位置坐太久,难免生出几分不该有的心思来。 四海龙王乃弟兄,东海龙王敖广为大,其次是南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顺、西海龙王敖闰。四王被执夙安排在一处,此时正聚在东海龙王敖广处。 敖顺:“大哥,雾月使来宣旨时可并未说要留宿,如今帝君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敖钦望了望敖广,见敖广没有开口的意思,便道:“帝君归来,必有一番大动作,大哥,咱们该早下决断。” 敖闰接着道:“各界君王都被召来,自是不简单的,帝君这番动作,倒像是早有打算……” 话未说完,便被敖广打断,“四弟!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还不知道?!咱们是忠于祖神,忠于蓬莱,忠于夙阳,忠于帝君的,这点尔等都要记住。” 敖钦,敖顺,敖闰微微低头,恭敬道:“是,大哥。” 敖广闻言,举起杯盏垂眸喝起了茶。 这厢,六界诸位倒是有些不大一样。先说这六界,分为神、魔、仙、妖、人、冥。仙界由永萦圣尊座下大弟子伏羲司掌,世称东帝伏羲。人界君王姬白世称黄帝,自昆仑山修炼成仙,由竹闲圣尊钦点称王。魔王姜炎,本为夙阳殿太阳神,后被派往魔界,世称炎帝,又称南帝。神界乃是赤瞳圣尊座下弟子少昊执掌,世称西帝。妖王降铮,黄帝向夙阳进言,众圣尊将将定下,现已掌妖界六万载,世称和帝。冥界本无君王,不过近百年才定下一位,乃鬼君渊冥至交,名唤穆清,世称冥帝。 余下蛮夷八荒只一位君王管辖,这位乃是夙阳殿瑢琛帝君座下首席大弟子,是当初帝君下界历劫时收的一位弟子,那一世了结后,便由渝旬圣尊带回了夙阳,成了夙阳殿唯一一位弟子,后被派往八荒蛮夷。 此君名唤墨夷,世称墨帝。 东帝伏羲、南帝姜炎、西帝少昊、墨帝墨夷可以说同出一脉,且心性相投,早已是至交好友,一收到夙阳殿的旨意,便匆匆赶来,本以为帝君此番召见定有安排,未曾想倒真只是见一见诸君王罢了,既帝君留宿,倒待的更为安心,如今相携着游起了夙阳。 再说余下黄帝姬白、和帝降铮、冥帝穆清却是坐于庭院配着空中的血色梨花喝茶下棋,好不惬意。 第三章 这厢夙阳殿刚刚送走四位圣尊,墨夷便来求见了。 执夙领着墨夷自大殿外缓步走来,瑢琛坐在高高的上座,望着这个昔日在人间令她万分骄傲的弟子,微微笑着。 她这十几万载,不管天上地下,只收了这么一个徒弟,缘分可想而知,当初她在人间身死,这徒弟在她坟前跪坐了整整三日,随着她一同归了冥界,而后便让渝旬带回了夙阳,算作她夙阳殿瑢琛帝君座下大弟子。 墨夷走至殿中央,跪地行大礼,道:“弟子墨夷拜见师尊。” 瑢琛站起,下了台阶亲自扶起了她唯一的弟子,道:“你我已几万年未见了,如今倒是有了一番模样。” 墨夷大着胆子抬头瞧了她一眼,眼角含笑,又垂首道:“挨了师尊的边,弟子如今也是个小君王了,再不拿出点夙阳殿的气势来,怕师尊回来了要罚弟子。” 瑢琛闻言倒是笑了,接着道:“墨夷你且记住,你是夙阳殿的大弟子,是帝君瑢琛的亲传弟子,别的暂且不说,光是这两条,便足以让你统领整个八荒蛮夷了。” 墨夷闻言微愣,施礼道:“弟子以为如今四海八荒,六界蛮夷各处君王,只弟子资历尚浅,弟子该更加勤勉,方不辱师门。” 瑢琛道:“也罢,你既有这份心,倒是难得。你且坐吧,不必如此拘束。” 墨夷回了礼,坐到了左边第二个位子。 瑢琛也是几万年未见这个大弟子了,倒是也不说话,只瞧着他,也不知想着什么,身子往边上一斜,手肘搭在椅子上,手指习惯性轻敲着额玉。 墨夷也未说话,只不动让瑢琛细细瞧着,任她发呆。在人间做她弟子时便知她有这个习惯,如今几万年过去了竟也未改。一思及此,墨夷倒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一笑,瑢琛回过了神,这孩子别的不说,笑起来真是有几分我大夙阳的气派! 墨夷似是知道瑢琛思绪回笼,笑着道:“师尊可是回过了神?” 瑢琛秀眉一挑,“你师尊我何时走过神?”笑话,不认的! 墨夷倒未拆穿,依旧笑的很是气派。 闲话几许,倒是瑢琛有些坐不住了,墨夷似有所感,起了身施礼道:“弟子几万年未曾请教师尊了,不知今日可否请师尊指点一二。” 瑢琛闻言很是高兴,这么有前途的徒儿哪里找去! 只见帝君神色淡淡,回道:“本帝也有许久未曾教导你修行了,如此也好,让本帝瞧瞧这几万载你修为如何。” 墨夷垂首道:“必不辱夙阳。” 执夙作为帝君瑢琛的贴身雾月使,自是随着瑢琛及墨夷到星阑殿。 星阑殿乃是蓬莱的角斗场,非遇大事必不开启,近几万年也只四大圣尊收入府弟子启过一次罢了。星阑殿虽起名为殿,也只是一片黄沙之地,内有结界,与殿外隔绝。 那日执夙亲手开启了星阑殿,尊帝君令,自殿外把守,非诏不得入内,也拦下了一众因星阑殿结界波动而来的众位君王。 后夙阳殿梵钟起,响彻沧海,余音波及九重天,整整四十九声。 星阑殿外,一众君王默然而立,神色皆有之。帝君位及帝位,显然不会有晋尊之说,那便只余殿内墨夷一人尔,由君位晋至尊位,万年难遇,墨夷若非帝君指教,修炼至羽化也及不了尊位。 殿门正中持剑而立的执夙见到后面姗姗来迟的竹闲,渝旬,永萦,赤瞳后,默默退回了大殿左侧。 竹闲看了一眼星阑殿摇摇欲坠的结界,与渝旬对视一眼,这才与诸君道:“散了吧。” 两息后,诸君王还未反应,倒是黄帝姬白施了一礼恭声道:“是。”余下见此自是随他而去,并未多言。 洪荒石纪:“洪荒十五万两千三百一十二年,蛮王墨夷,帝君亲传弟子,于沧海蓬莱晋升圣尊。” 第四章 瑢琛是在两个时辰后一手提着衣衫褴褛的墨夷,一手轻捂着嘴,打着哈欠,风华绝代的出了星阑殿。 殿外一众人:…… 瑢琛把墨夷丢给了竹闲,道:“这孩子招式法术如此华而不实,连个架都打不好。” 赤瞳嘴角一抽:“然后你就给人打了一顿让人强行突破了?”看墨夷这幅样子,突破晋位灵力却并未稳固,一看就是外界助力强行突破,接下来若再不好好修炼,怕是要入魔界哟。 瑢琛打着哈哈,道:“打了一顿倒是真的,自家孩子不打不成器。”又转首吩咐执夙道:“把这孩子带回殿内修养。” 执夙二话不说,从竹闲手中接过人,单手拎着回了夙阳殿。 瑢琛望着远去的执夙有些出神,渝旬见状似有所感,也随着瑢琛望着他们,道:“我还以为,是你故意为之。” 瑢琛闲闲望了他一眼,怎么可能! 倒是永萦眉头紧锁,出声道:“按说墨夷晋位,就算是你指导有方,也不该如此之早,晋尊位大都修炼为主,而后机缘到了才有晋位的可能。”而后摸了摸下巴,又道:“这孩子修炼也未到位,强行突破反而不好,这蛮王怕是要另拟人选咯。” 瑢琛摸了摸额玉,并未回话。 倒是竹闲一直未说话,用灵识勘探着整个星阑殿,末了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眉头一挑,收回了灵识,道:“这星阑殿上次开启是何时来着?” 渝旬若有所思,与竹闲道:“七万年前咱们收入府弟子,选举六界君主。” 瑢琛闻言转首瞧着竹闲,道:“瞧出来了?” 竹闲笑着点了点头,道:“西南侧结界有细微裂缝,若非细查恐怕难以发现。” 这缝隙约摸是七万年前受邀到蓬莱参加选举的某位趁着人多眼杂鼓捣出来的,至于缘由几何,倒是不外乎争权夺利四字尔。 赤瞳冷笑道:“此番若非机缘巧合墨夷突破,倒还发现不了,此人心机之深,留不得。” 瑢琛望着星阑殿,手下快速翻转结印,结界立时修复,不过瑢琛脸色有些苍白,“焉知不是此变故才使得墨夷强行突破?且看吧,不急。” 第二日,瑢琛召了十位君主于夙阳殿议事。 且说殿内十位君主分立于大殿两侧,往上是坐着的四位圣尊,再上便是主位的帝君。 黄帝姬白于修为于为人处世自成一章,小强于众君王,一向立于最前,如今出了个晋位的墨夷倒并不好说,只他心性不同于常,面上倒看不出什么。 此次亦是他先来奏秉。 “昨日蛮王于星阑殿晋位,小王们还未来得及于蛮王及圣尊,帝君贺喜,望帝君,圣尊海涵,今日小王们便一道恭贺了。”说着便带着众君主施礼恭贺。 瑢琛素手一拖,轻启唇道:“免。” 众人这才起身立于一旁待帝君训诫。 瑢琛任由他们垂首而立,喝了口茶,这才道:“昨日之事既都已知晓,本帝便不复缀了,墨夷乃本帝座下大弟子,如今本帝归来,自是需教导于他,蛮王之职自是担不得了。”说着瞧了瞧下面的几位,又继续道:“不知众位可有人选举荐?” 底下众君神色各异,搞不懂帝君这是何意,让他们举荐新蛮王,不知是真的信任还是另有打算…… 熬顺望了边上的大哥一眼,出列道:“帝君,小王以为执夙神君可为蛮王。” 熬广心下一凛,亦出列道:“帝君赎罪,北海龙王并无他意,只是为帝君分忧心切,才举荐了执夙神君,是小王教导无方,请帝君责罚。” 天上地下皆知雾月使乃帝君瑢琛手下私卫,雾月使不得任教他职。且执夙神君乃雾月使掌教者,除非帝君废除教令,否则永无任王之日。再者,人家执夙神君在帝君身边待的好好的,你非没脑子举荐人家当佬什子蛮王,人家领你的情嘛! 姬白神色自若,思索片刻,出列秉道:“小王以为东海龙王所言及是,执夙神君乃帝君近使,不是合适的人选。”停顿片刻,继续道:“小王倒有个合适的人选,不知帝君意下如何。” 瑢琛挑眉,轻抚了下额玉,道:“何人。” 姬白恭敬道:“九重天,陌彦君。” 第五章 那日的召会在姬白说出陌彦君名讳后便散了去,众君王由雾月使亲送回了各界府邸并于府邸前留下一截血梨树衍生出的枝条,枝条一栽入土,便生出了一株血梨树,与夙阳殿的血梨树相通,此举何意全看诸王。 四海龙王由雾月使送回府邸后,又齐聚于东海龙宫。 熬广皱着眉与熬顺道:“三弟,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到如今还不明白吗?那执夙神君是何身份,在夙阳殿上岂容你胡乱攀扯!” 熬顺不服,反驳道:“那执夙不过是帝君座下一个小小使者,举荐她做蛮王不过是抬举她,做个顺水人情,让她承咱们四海一个情。大哥,我也是为了咱们四海好啊!” 熬广闻言一掌拍向了石桌,还未说话,便被熬闰劝住,“大哥别气,三哥你也少说两句,大哥也是为了你好,雾月使不得任神职乃是帝君亲定的规矩,你如今举荐执夙神君这不是要帝君打自己的脸坏自己的规矩!如今帝君初上任就怕她抓住错处以此立威,好在大哥出列的及时,她也未计较。” 熬顺闻言,自是惭愧不已。 熬闰见此又道:“大哥你也消消气,三哥此举虽不妥,但也是为了咱们四海,你想想这墨夷如何油盐不进,蛮荒与咱们合作的好处多得如宫中的夜明珠,他倒推脱不已,换个人自是多了几分机会。” 熬广亦是平静了下来,端起茶盏喝了半杯茶,思索着。 熬钦看大家都冷静了下来,这才道:“可叹咱们失了机会,叫黄帝领了头,大哥,咱们也要早做打算啊。” 熬广闻言倒是笑了起来,“无妨。” 再看黄帝姬白,送走雾月使后,便邀着冥帝穆清到了仙界九重天东帝伏羲处。 此时伏羲刚送走雾月使还未进府,便见姬白和穆清相携而来,邀了二人入府小坐。 伏羲一向沉稳,倒未开口问询,且他心性明智,大抵猜出了来意,也不急着开口。 倒是穆清,寒暄了片刻便道:“东帝应是猜到了愚兄与黄帝来的意思,愚兄也不见外了,不知这帝君有何打算,这陌彦君……” 话虽只说了一半,但在场的都是精明的,早已明白了话中未尽之意。 伏羲也道:“帝君之意小弟如何揣测,倒是这陌彦君,不瞒两位兄长,小弟任仙界君主多万载也只在当年的星阑殿见过这位一面罢了,陌彦君虽居九重天,却不是谁都见的,小弟也多次拜访,倒从未被邀入上邪殿一次。” 穆清闻言与姬白对视一眼,姬白喝着茶,与伏羲谈天论道,再未提及此事。 最后两人相携告辞。 空旷的花园内只余伏羲一人闭眼静坐,半响才睁眼端起茶盏喝完了剩下的半盏茶。 姬白与穆清于仙界交界处,停了下来,只听穆清道:“兄长如何看?” 姬白望着交界处的石碑,上书仙界二字,缓缓道:“我如何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帝君如何看。” 且说回夙阳,大殿内倒未出现什么激烈的讨论,只众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倒是最后赤瞳沉不住气,问道:“瑢琛,你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永萦闻言接道:“莫不是真个瞧上了那个陌彦君?” 瑢琛斜觑了永萦一眼,道:“这蛮王我自有人选,不过这陌彦君也是时候该去见上一见了。” 都说这陌彦君乃远古遗神,左右无事,她倒是想见见。 竹闲挑眉,笑问道:“何人?” 瑢琛还未开口,只听渝旬道:“蚩尤。” 瑢琛惊奇道:“你怎知是她?” 渝旬咂了咂嘴,并不想回话,倒是永萦捂着肚子笑倒在座椅上,“阿尤如今怕是再不想见他的。” 瑢琛更奇道:“还有这一出呢!甚好,那这件事便交给渝旬去办了!” 第六章 且说蚩尤,蛮荒神兽,本应是帝君坐骑,只此前瑢琛并未坐镇夙阳,便也无人可驯化她,倒是由得她四处乱窜。 当年渝旬外出蓬莱办事,于沧海尽头遇到了这蚩尤,也不知这厮去哪里惹了这一身伤,也不回夙阳,只在此徘徊。 渝旬此人,说来高冷,其实闷骚,也不废话,问了蚩尤两句,便拎着她到了她常住的蛮荒小屋,很是英勇的单挑了一个山头,也惹了小姑娘一片芳心。 自此风如流水花如意,一片赤诚随风去。 渝旬此人不喜欢便不喜欢,从不会给小仙子们什么期望,话说的比绝情还绝情,真凭实力单身。 蚩尤怕也是近几百年才想明白,如今也不大入蓬莱了,倒是依旧住在蛮荒那个小山头。那个小山头自渝旬一番作为后,小妖小兽纷纷搬离,现如今也只蚩尤那一间小屋罢了。 瑢琛归来,她也只深夜来过一次,跪在大殿与瑢琛磕了个头,也并未说甚,只表明自己如今住在蛮荒,若帝君有召,她便在那处。 瑢琛允了她,也并未深究,倒是永萦听闻后一阵唏嘘,直叹情字误人。 瑢琛吩咐的事,渝旬一向亲力亲为,自夙阳殿出来,便直奔蛮荒,经年累月,难为他还记得那个小山头,当年他只不过看不得夙阳之人被欺负,也瞧不得她那一副委屈样,想也没想便拎着她把场子找了回来,哪知惹了这一份情债。 渝旬是于山脚下遇见的蚩尤,倒是蚩尤一脸惊奇,“圣尊怎会来此。” 渝旬见蚩尤神色只是惊奇,倒是松了口气,淡淡道:“帝君有令,你且随我去一趟夙阳。” 蚩尤垂首应道:“是。” 这厢,瑢琛带着执夙亲去了九重天上邪殿,很是不巧,被上邪殿的守门仙童告知,尊上去了下界云游,还未归来。 瑢琛摸了摸额玉,未置一词,只心里记了这陌彦君一笔,交代了仙童不必告知陌彦君她来之事,头也不回的带着执夙回了夙阳。 那小仙童刚送走瑢琛,只见上邪殿前竹林处自家尊上匆匆回来,仙童施礼,疑惑道:“尊上不是说近日不回,怎的刚走便又回来了?” 陌颜环顾四周,苦笑了一声,低叹道:“怕是要完。” 而后转身又走了,留下一脸茫然的小仙童。 瑢琛回夙阳未多久,渝旬便把蚩尤带回了蓬莱,也只送她到了夙阳殿门口,道:“帝君已在殿内,你便自己进去吧。” 听得蚩尤应了一声,渝旬便大步离开。 待得渝旬离去后,蚩尤才抬头望着渝旬的背影怔怔出神,也未注意到瑢琛已从殿内出来接她。 直到渝旬彻底离去,她才回过了神,犹自轻叹一声,这才转身打算入殿觐见,哪知一转身便看到自家帝君笑眯眯的站在她身后也不知看了多久。 她一向嘴笨,“帝君,我……他……”喃喃了半响也未说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瑢琛见状笑出了声,“你也许久未归了,随我一同逛一逛如何?” 蚩尤舒了一口气,施礼道:“是。” 瑢琛领着蚩尤随意逛起了蓬莱,也不拘何处,只往偏僻处逛着。 瑢琛望着周围飘散的血梨花瓣,笑着回头与蚩尤道:“如何,可还是你在时的样子?” 蚩尤看着瑢琛亦笑道:“帝君在时于阿尤来说总是好太多的。” 瑢琛闻言笑容可掬,道:“你可别哄我,你与渝旬一事,你倒是与我说说。” 蚩尤闻言笑意微抿,道:“有甚好与帝君说的,不过痴心妄想罢了。” 瑢琛皱了下眉,“这四字太重了,你若愿意,大可一试。” 蚩尤笑着摇头,劝道:“帝君最是了解他,圣尊他从未对阿尤说过一句让阿尤有期望的话,也从未做过一件让阿尤误会的事,阿尤心悦圣尊,说到底,如今也只是阿尤自己的事罢了。” 不知不觉,两人已走到了梵钟处。瑢琛望着远处的沧海,眯了眯眼,与蚩尤道:“阿尤,情之一字,于众生,是为何物。” “如蜜亦如霜,是登天之梯,亦是堕魔之路。” 洪荒石纪:“洪荒十五万五千三百一十二年,帝君于夙阳殿立座下神兽蚩尤为蛮王,司掌八荒蛮夷。” 第七章 今日冥界倒是轰动异常,因着听把守丰都的鬼差喝大了透露,今日那九重天上的陌彦君大抵要来拜会咱们都花了。这还了得!那陌彦君不论容貌还是实力那都是和咱们都花牛头对马面,旗鼓相当啊!因此今日,除了孟婆还坚守在她的十里黄泉,丰都剩余的女性全都围在了城门口,誓要一睹陌彦君芳容!然而等到孟婆下班回到丰都,她们都还没等到传说中的陌彦君,于是那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守城鬼差被众人好一顿教育。 这厢陌彦离了九重天便施了个诀直接到了渊冥的府邸,到时便看到这丰都一枝花叼着根杂草坐在自家府邸门口抖腿,见他来更是抖地起劲。 陌彦喜笑颜开:“劳烦都花久等。” 渊冥“呸”一声吐掉嘴里的杂草,站起来斜觑着陌彦道:“总比你这天花好听。” 陌彦在六界有一诨名九重天头枝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说着陌彦便被渊冥领进了鬼君府。 丰都城主府内。 “王上,陌彦君已入鬼君府。” “去吧。” “尊王上令。” 距蚩尤去蛮荒已过了好几日,墨夷也于这几日苏醒,日日听瑢琛教导,勤加修炼,倒是有了几分圣尊之态。只瑢琛还不放心,着竹闲领着自家孩子送去了佛界菩提老祖处,佛界重修身养性,以普度众生为己任,倒是墨夷这种非正常修炼晋位的好去处。 余下的便是经过渝旬剔除后承到夙阳殿的奏章了,一开始大多是各界一下就能理清的琐事,再后来便是要紧的大事了,当然,最后为了让瑢琛老老实实干活,渝旬会适当的挑选一些堪比人间戏本子的奏章与瑢琛解闷儿。 如此这般,倒是瑢琛把上邪殿之事忘了个彻底。执夙有心,时刻注意着上邪殿,见那陌彦君确未回府,倒也不好回禀瑢琛,也便搁下了。 再说这日,瑢琛批奏章时,倒是永萦与竹闲前来闲话,瑢琛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未过片刻,赤瞳也闻风而至。赤瞳刚坐稳,便见渝旬手捏着一本奏章自殿外而来。 待得渝旬坐下,碧宁便领着仙婢进殿给众人添了茶。奉茶至瑢琛处时,倒是从渝旬带来的那份奏章里窥见了洛神二字,心下了然,也不敢再看,又领着仙婢缓缓退下。 瑢琛看完手上的奏章,左手轻抚着额玉,右手把玩着这奏章,望着底下四人开口道:“都知道了?” 永萦与赤瞳对视一眼,笑道:“这河伯都闹上东海了,熬广又不好随意处置,就如此拖着,倒是这河伯,又闹上了九重天,伏羲要接回洛神,他又不干,这不奏章都承到你这儿了嘛。” 瑢琛抚着额玉,把奏章随手一丢,想着刚刚碧宁的神色,悠悠道:“我怎么觉着这六界都知道了。” 竹闲闻言难得笑出了声,道:“这河伯你怕是不知,一个小小河神,却是六界响当当的神仙,这六界稍有姿色的女子,他都想染指几分,这一桩桩一件件,连三生石都记不清。” 瑢琛闻言,啧啧称奇,这小河神厉害了。 再垂眼瞟到了一旁优雅喝茶的渝旬,也是啧啧叹气,你说这小河神分几分无赖给咱们渝旬圣尊多好…… 再说这洛神宓妃,东帝伏羲之女,其母女娲,生来绝色,东帝视为珍宝,后因历劫晋位与河伯相遇,年少的小神女很快便红鸾心动,非君不嫁。 大抵所有小神女年轻时都沾不得情事,宓妃经了三十六道天雷,赐封洛水之神,倒过不了这小河神一劫,真真情之一字,更深露重。 伏羲爱女心切,如何舍得宓妃嫁于河伯,自是百般劝阻,奈何小神女以死相逼,伏羲只得作罢,此后便鲜少插手宓妃之事,众人冷眼瞧着倒有几分老死不相往来之意。如今看来,伏羲倒是真真疼爱宓妃,已是派了几波仙使前往黄河接回宓妃,只每每见不到宓妃便被客客气气送回,伏羲又不好在水族动手,只得与熬广施压,熬广也是无法,只得上奏夙阳,请帝君定夺。 瑢琛素手执起杯盏,喝了口茶,道:“如此说来,而今宓妃还在黄河。” 渝旬道:“是。” 瑢琛:“那后羿又是何许人也?” 竹闲闻言放下茶盏回道:“本是姬白管辖之人,后倒是姬白那十个不省心的儿子为祸人界,被他用弓箭射下了九个,此后便被放逐蛮夷。” 瑢琛摸了摸额玉,“只放逐蛮夷?”姬白虽说大度,但不至于蠢,那可是亲儿子! 渝旬道:“不过就事论事罢了。” 瑢琛挑了挑眉,懂了。 永萦道:“宓妃与后羿是于洛水河畔相遇,据说一见钟情,自此常常于洛水处私会,那河伯与宓妃成婚不久便又同黄河里一蚌精打的火热,几百年未着家,按理不应发现,只那蚌精略有几分手段,倒是引着河伯出手了。” 第八章 瑢琛闻言略一思索,笑道:“如今看来倒是几方都出手了啊。” 赤瞳嗤笑一声,重复道:“几方都出手了。” 瑢琛闻言起身,大步往殿外走去。 “传本帝令,宣东帝伏羲,黄帝姬白,东海龙王熬广,黄河河神河伯,洛神宓妃,蛮荒后羿于夙阳殿觐见。” 竹闲,渝旬,永萦,赤瞳躬身道:“尊帝君令!” 碧宁自殿中奉茶而出,只身回了奉茶处歇息,甫一进殿,便察觉有人,她倒也不怕,关了殿门。 “你怎么来了?” “如何?” “如尔所料。” 夙阳令很快发至各处,渝旬亲派了座下大弟子叙白等候在沧海尽头。 帝君瑢琛第一道夙阳令很快便惊动了各界,传召之人纷纷应召而来。 伏羲到的最早,在沧海尽头见到叙白时也是一阵诧异,上前与他道:“如何派你来接了?” 叙白与伏羲相识于伏羲还在蓬莱做永萦大弟子时,年少时两人臭味相投,倒是一起挨过师尊们不少罚。 叙白道:“师尊亲派的我,师尊的意思大抵也是帝君的意思。” 伏羲惭愧,重重叹了口气。 叙白见状道:“你也不必如此,帝君既派了我来,便是心中有数了,你且宽心些。” 伏羲拱手道:“有劳你了。” 叙白:“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相关人物陆续到齐,只洛神宓妃与那后羿还未见踪迹,叙白微微皱眉,刚要开口询问河伯,便瞧见执夙领着两位雾月使广陵、崇安翩然而至。 执夙与叙白相互见礼,余下众人纷纷行礼。 执夙环顾一圈,未瞧见宓妃与后羿倒也不诧异,帝君召见,连伏羲都早早而至,小小洛神同后羿何至于此。 于是与叙白道:“师兄可问过洛神与那后羿了?” 叙白道:“正要问。” 河伯乖觉,赶忙俯身道:“回两位神君,洛神这几日身体不适,竟是起不了身,特着小神与帝君告罪,来日身体康健,必来沧海等候帝君召见。” 叙白不动声色按住了要发作的伏羲,也不理河伯,只与执夙道:“帝君可有吩咐。” 执夙点头,瞥了眼河伯,与叙白道:“帝君令我着两位雾月使前去黄河押了洛神上夙阳。”说着又瞧了一脸色相的河伯一眼,接着道:“帝君召见,便是灰飞烟灭,那烟也得飘来夙阳。” 而后转头与姬白施礼,姬白赶忙回礼,只听执夙道:“黄帝既来了,也便不用执夙多跑一趟,还请黄帝把后羿着人押至夙阳。” 黄帝也不反驳,垂首施礼道:“小子已押解后羿在路上了,随后就到。” 话音刚落,便见一年轻的仙君押着一位浑身是血的男子到了近前。 年轻仙君先与执夙,叙白施礼,道:“两位神君安好。” 待得执夙,叙白点头,才与在场得其他几位见礼。 执夙见状,与叙白道:“师兄且先带众位去夙阳殿,帝君与圣尊已等候多时。” 叙白应道:“好,你早去早回。” 执夙笑道:“放心。” 叙白目视执夙施法离去,这才开了沧海结界,领着一众前往夙阳殿。 夙阳殿内,瑢琛与渝旬、竹闲、永萦、赤瞳正品茶闲话,叙白领着一众人到了大殿口,刚要上前禀报,便见师尊渝旬瞧了他一眼,叙白顿悟,又行礼退下。 也不与众人说话,只领着众人静候在大殿外。 这厢执夙带着两位雾月使到了黄河河神府。守门小妖虽认不得执夙,却见多识广,见执夙与另两位身上灵力充沛,且裙摆绣着夙阳殿的血梨花,也不敢再拦,眼睁睁瞧着执夙卸了河神府的大门,一路打了进去。 执夙也不管许多,一路打到了河神府的大堂,而后施施然坐于主位,与广陵一点头,广陵会意,施法结印,不过两息,便找到了洛神。 执夙道:“你与崇安且去把洛神带来。” 广陵、崇安:“是!” 见两人离开,执夙道:“你是要本君动手,还是自己出来。” 只见大堂左侧珠帘后显现出一位貌美女子,女子翩然走至执夙跟前,施礼道:“妾与神君见礼了。” 一姿一态,魅然至极。 执夙了然,这位,约摸就是那个蚌精了,也不理她,只闭目养神。 倒是这蚌精有几分心机,与执夙道:“神君前来应是来找洛神的,只是如今洛神怕是难以应帝君召见。” 执夙神君何许人也,自是巍然不动。 蚌精见此,倒是一笑,继续道:“那日找到洛神时,洛神已被喂入了荧惑,如今已过六日了,神君……” 执夙闻言终于睁眼瞧了她一眼,这蚌精倒是乖觉。 此时广陵、崇安正抱着宓妃走至门口,执夙随即起身,也不理这蚌精,双手结印,不过两息,四人便到了沧海尽头。 第九章 沧海尽头,乐仪早已等候在此,见执夙等来,也不废话,直奔宓妃。 一阵施法,只见宓妃脸色微润,已是好转。 倒是执夙双手环胸,调侃道:“你这玩意儿又是何时流出去的?” 乐仪白了执夙一眼,反驳道:“东西太多我哪儿记得,我不管,你可不许告诉帝君!” “那你可如何谢我?”她一听蚌精所言,再一瞧宓妃,便知这是被下了萤惑,好死不死这症状及药名刚不久前自司药使乐仪那里瞧见过,故此在河神府找到宓妃时,便用神识告知了乐仪这厮。 乐仪闻言笑的谄媚无比,“但凭神君吩咐!” 执夙将宓妃带回夙阳殿时,宓妃已然清醒,只仙体虚弱,无法站立,瑢琛赐了座,后羿却是跪于大殿正中。 执夙站在殿中,一字一句仔细回禀,只略过了萤惑这一段。 底下众人诧异有之,悲痛有之,却都不动声色,安静注意着大殿上座的帝君。 说到底,不过一桩风流韵事,却处处透着一份算计。 一见钟情?这世上哪儿那么多一见钟情? 等执夙将这桩艳事仔细道完,宓妃早已泪流满面。 瑢琛左手轻抚着额玉,瞧着大殿众人,未置一词。 宓妃年少,一颗真心捧给了河伯,月来年往,河伯秉性全露,宓妃经过多重打击,终于倒在了蚌精的算计之下,见惯了河伯的心性,如何还能与他人一见钟情,谈笑风生?怕是日久见人心罢了。 蚌精心计颇深,欲取宓妃而代之,做那河神府的女主人。一切顺理成章,宓妃与后羿相约洛水旁,她马上引着河伯前往,河伯如今再不喜爱宓妃,那宓妃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见她与他人相约,如何忍得,自是大发雷霆,欲幽禁洛神。 只那后羿,河伯本欲先杀之而后快,洛神虽已被他喂入禁药,但神女之躯,真拼起命来小小河神如何能敌,自是带着后羿逃了出来。 然世事难料,两人一逃出,便遇上了青阳。 河伯追来时,只见到了昏迷已久的宓妃,后羿早已不见踪影。河伯却也不管,抱起宓妃回了黄河,自此,宓妃幽禁。 末了,瑢琛起身,立于王座前,向大殿众人一一望去,众人垂首,只听瑢琛淡淡道:“今日便先散了吧。” 众人沉默,竹闲领着渝旬、永萦、赤瞳施礼告退,众人见状纷纷施礼退下。 执夙上前,立于瑢琛下首,道:“执夙不懂,帝君为何要在此时遣散众人。” 瑢琛闻言一笑,与执夙道:“这桩事是你亲去办的,你以为如何?” 执夙道:“河伯喜新厌旧,宓妃另觅新欢,只是……” 瑢琛挑眉,道:“继续说。” 执夙:“只是这青阳未免太巧了些,还有属下去时,与黄帝说起后羿时,黄帝是知晓此事的,却不知是何居心。倒是东帝与龙王,看着倒是十分无辜。” 瑢琛道:“洛水河一带,与人界相去甚远,且那日青阳本要护送东珠至冥界,不知为何匆匆换人,不见踪迹。” 而后又道:“伏羲倒是个好父神,宓妃再如何,做父神的也只有受着。倒是熬广,统领水域几万年,如此动静这河伯仍全须全尾,本帝倒不信他如此无辜。” 执夙思索片刻,道:“那此事该如何宣判?” 瑢琛笑道:“该如何判便如何判呗!” 执夙闻言踌躇道:“那这宓妃与后羿……” 瑢琛自上座走下,与执夙道:“咱们神界小神女大约都得受一回这求不得,放不下之苦。宓妃与河伯若说当初未有真心,那太残忍,不过是场温柔些的算计罢了。” 执夙不服,道:“那河伯哪有如此无辜!都喂宓妃喝下萤惑……”话到一半急忙闭嘴,一脸平静的看着瑢琛,恭敬施礼道:“尊帝君令。” 瑢琛笑道:“好孩子,去把乐仪给本帝拖过来。” 执夙一脸菜色出了夙阳殿,于大殿口遇到了前来添茶的碧宁,碧宁见她如此,好奇道:“怎么了这是?” 执夙一脸委屈撇了撇嘴,摇了摇头,惹得碧宁心生怜爱,若不是赶着添茶,必定要好好安慰安慰执夙的。 进殿便见瑢琛坐在帝座上,手抚额玉不知想些什么,碧宁上前边给她添茶,边道:“东帝在殿外求见帝君。” 瑢琛似是回过了神,悠悠叹了口长气道:“让他回去吧,本帝知道了。” 碧宁:“是。” 碧宁为瑢琛添完茶便施礼告退,出了大殿一眼便瞧见了殿外的仙王东帝伏羲。 碧宁走至伏羲跟前施了一礼,道:“东帝不必担忧,帝君心中自有定夺。” 伏羲望着大殿方向,不知过了多久,开口道:“帝君心中大约是有数了。” 碧宁神色一凛,竟抬头瞧着伏羲,低声狠烈道:“东帝说的是,帝君心中自有乾坤。” 伏羲这才低头瞧了碧宁一眼,神色不变,转身而去。 碧宁站在大殿外望着伏羲离去,身后是整个六界人神往之的夙阳殿,殿内坐着她要侍奉一生的帝君瑢琛。 第十章 宓妃与后羿分别被殿中仙侍带至侧殿,其余人皆被请出蓬莱,等候明日帝君召见宣判。 永萦带着乐仪自夙阳大殿信步走着。 乐仪受不得安静,与永萦闲话道:“圣尊带小神去侧殿可是为了那宓妃?” 永萦笑着点头,道:“正是。” 乐仪道:“圣尊且放心,宓妃我瞧过了,已无大碍,只仙体有些虚弱,将养几日便好了。” 永萦笑道:“并不为这个。” 乐仪奇道:“那是为何?” 永萦微抿了笑,与乐仪道:“说来惭愧,世间情爱痴缠,本尊活了十几万载还未尝过,到底算不得性情中人,且本尊算来是宓妃的师祖,有些话不好与宓妃开口。” 乐仪顿悟,“圣尊是要小神劝劝宓妃?” 永萦道:“并非如此,只是需你听听她于此事是正是邪,是对是错。” 乐仪顿了顿,道:“也许小神所说的话并不如您所愿。” 永萦回道:“无妨。”想了想,又开口问道:“于你而言,情为何物。” 乐仪笑道:“无用之物。” 永萦闻言很是欣慰,道:“找你来真是找对了。” 乐仪又奇道:“圣尊此话何解?” 永萦闻言停了下来,依旧笑眯眯的望着她道:“听执夙说,乐仪仙子阅历丰厚,是此事不二人选啊~” 乐仪望着永萦美艳非常的笑脸咽了咽口水,“圣尊抬爱,圣尊抬爱。” 永萦与乐仪到时,宓妃正坐在窗台边,双眼无神的望着窗外飘散的血梨花,见永萦到来,匆匆起身行礼,永萦待她礼毕,才亲自扶起了她。 三人随意坐于窗台,很是懒散。 乐仪瞧了永萦一眼,永萦与她眨了眨眼,乐仪会意,刚要开口,便听得宓妃道:“不知圣尊与神使可有兴趣听一听这桩风流韵事。” 乐仪应道:“愿闻其详。” 宓妃望着窗外飘散了整个沧海的梨花,将这桩前尘往事一一道来。 宓妃出生于九重天,是仙界东帝伏羲与凤神女娲的长女,一出生便是九重天的公主殿下,小时也曾送到蓬莱岛永萦圣尊跟前教导过小百年,若是犯了错,只需用她湿漉漉的大眼睛瞧着永萦,永萦便无计可施,也当真是万千宠爱于一身。 六界都说,九重天的公主殿下是永萦圣尊心尖上的宝贝,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恨不得将自家府邸里的好东西都给小公主搬回九重天。 宓妃便在这样的宠爱下一步一步长成了天真烂漫,不辩真伪的性子。 终于,宓妃两千岁了,修炼到了成神期,只差一场天雷,她便可封神。她都想好了,等她过了天雷,就去蓬莱请永萦圣尊亲自为她行封神礼,还要告诉她的永萦圣尊她也要与父神一般,拜在她的门下,与她学术论道,统领一界。 夙阳有一秘术,可预测未来,只代价太大,需用一位圣尊的五万年修为来换取一次窥视将来的机会,还不一定成功,端看运气。 永萦对宓妃的疼爱让她不惜以五万载的修为来为她测运,却也只窥见宓妃受的天雷极其厉害,差点真身陨灭。 自那后,永萦便送了宓妃一件法宝,由沧海孕育而成的炽珠,可护宓妃周全,并与宓妃下了禁令。 永萦因这场测算失了五万年的修为,又因泄露天机神躯虚弱,便匆匆闭关。 宓妃单纯,却敢与永萦调皮,并不将永萦的禁令放于心上。 真真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己。窥见的天机,早早的便命中注定,连永萦也帮不了她,天真烂漫的小公主连躲避的能力都没有。 那日,宓妃自永萦府邸仙婢处闻得下界洛水河有一奇观煞是好看,乔装一番,宓妃终是出了沧海,于洛水河游玩时天雷应劫而至,封神天雷共三十六道,宓妃年幼经了三十四道便再也支撑不住,最后恍惚间见到一仙友替她抵了那最后两道天雷,而后她便再无意识了。 第十一章 等她醒来,已是回了九重天的寝殿内。 宓妃恍惚着起了身,殿外仙婢听得动静推门进殿,见宓妃醒来,喜气洋洋地跪地施礼,恭喜宓妃渡劫成功,获封洛神。 宓妃这才想起来那个模糊的身影,急忙拉起仙婢询问,仙婢笑着告诉她,黄河的河神经过洛水时发现受了天雷已经昏迷的宓妃,而后禀报了东海龙王,熬广随即向九重天送了消息,凤神亲去接回的她。 宓妃笑着问仙婢河神名讳。 仙婢回禀她,黄河河神河伯。 第二日宓妃不顾仙婢的阻拦与欲言又止,又一次离了九重天宫。 时至今日她都在想,若当初听得仙婢一言,今日种种是否都可避免。 那日,黄河畔的风,河面的水,以及水中徐徐站立的他,一切都好似为她量身而造,遂了她的万般心意。她已不顾一切,深陷其中,再无回头之意。 那时永萦圣尊已闭关,暂且不论,但父神与母神的反对倒在她的意料之中。 父神不会动她,也不舍的动她,却还有个河伯可下手,当然,她是谁,永萦圣尊教导她的远比这多的多,赠与河伯的那一颗藏了她一半神魄的玄珠终于应了她的预料,与她响起了求救声。 永萦听到这里挑了挑眉,道:“你竟将神魄都尽数赠与他了?” 宓妃反驳道:“只是半数!” 永萦:“有何区别。” 仙者的神魄,分一缕出去都会折损修为及寿命。 乐仪补充道:“还有玄珠!” 那万年才产一颗!她讨要了好久都未曾得手的玄珠,就这么随随便便送给了河伯那厮! 宓妃道:“那时想着,他与我的情意,区区一颗玄珠如何可比,若我想要,圣尊必定还会送我一颗。” 顶着乐仪幽怨的目光,永萦不怕死道:“一颗玄珠,再送你倒无妨。” 宓妃闻言望着永萦笑道:“圣尊疼我。” 乐仪悠悠道:“圣尊何时也疼疼小神?” 永萦装死不搭话。 宓妃看着永萦,继续问道:“若是圣尊并未闭关,若是我那时来求圣尊,圣尊欲如何作为?” 永萦思索了片刻,道:“本尊答不答应与结果无差。” 若永萦反对,宓妃哪里会听,必会与对父神母神一般迫她应承于她罢了。 若永萦同意,那自会与她摆平所有,让她风光大嫁于心上之人。 宓妃闻言苦笑道:“正是如此。” 乐仪见不得如此伤感,问道:“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的故事老套陈旧,他与她都如愿以偿,她如愿以偿嫁给了他,他如愿以偿娶了她。 只是父神与母神慢慢的与她疏远了,她最喜爱的永萦圣尊出关后与她谈了一次话,便再未召见过她。 她不在乎,沉醉于情爱的女子大约都是如此的不可理喻。她当时想着,只要他与她在一起,其他的一切又如何。 他们也确实如她所愿痴缠了许久,许久到弹指一瞬。 故事总是在风平浪静时戛然而变,突兀的让人来不及绝望。 从她第一次发现他与别人在一起到她死心大概有个小几百年,他一共有过三十一个红颜知己,或几天,或几年,最久的第三十一个,是一只蚌精,名唤雪唤,也是最后让她彻底死心的女子。 她也曾问过他是否心悦过她,他回答的理所应当,自然是心悦过的,不然为何冒着生命危险娶她,那可是与仙界九重天的东帝作对啊! 她死心也死的极不痛快,拖拖拉拉,完全不似九重天公主殿下的风姿。最后亦是那蚌精已经被明目张胆地带进了河神府,她才赌气搬到了洛水河居住。 那时还未死心,想着他不出一日便会来洛水接她回去,到时便让他与那蚌精断了。 一日,两日,三日……她等过了三载,等到了父神与母神派来的使者,都未曾等到他来。 第十二章 自然,她也未同使者回九重天宫,大约是她还未彻底死心,或是觉得洛水河风光秀丽,正好适合她,也就无所谓回不回九重天。 当初与父神母神的争吵在她每日无所事事时格外清晰,那一字一句伤人至极的话让她每日都备受煎熬。 遇到后羿的那一日算不得什么好时候,他是被一群蒙面者从天上打下来的。 彼时她正赤脚踏在洛水河上静思己过,见到人掉下来时她踢了他一脚,她视力极好,可以清楚的看到他身上刀剑法术留下的伤口,鲜血淋漓,这要是落在她的洛水河里那多脏,于是她就踢了他一脚,给他踹到了岸上。 追杀者似乎并不畏惧她,施施然来到了洛水河畔,为首的那个她认识,黄帝姬白的最后一个儿子,青阳仙君。 她与青阳倒是有几分患难的交情,小时两人常在一处学习,一起挨过的罚不计其数,两人也说得上几句话。 青阳一手握着佩剑,剑身正往下滴着血,见到她时倒是温润如玉,笑着问她:“你这一脚可舒心了?” 她也笑着回他:“甚是舒心!” 青阳闻言笑出了声,又道:“那这人便送予你解闷儿。” 她挑了挑眉,她还以为这是人界哪里的逃犯,劳动青阳出手,又将他打成如此模样,如今青阳随随便便将这人送她,倒是有些不解了。 青阳大约看出来了,收剑入鞘,与她道:“私人恩怨,你倒不必如此小心,死了算我的。” 她好笑道:“本公主岂用你背锅!” 青阳悠悠反驳道:“背的还少吗?” 她一噎,只见青阳背过身离去,与她挥了挥手,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走了。 她有些头疼的望着岸上生死不明的私人恩怨,后悔一时冲动留了他。 身份嘛倒是有几分猜测,青阳此人除了任务倒是很少与他人动手,能让青阳如此对待的还真是六界头一份儿。 这份殊荣,除了蛮荒的后羿不作他想。 说来这后羿也是个人物,凡人之躯却可拉动穿云弓射杀神仙,最后只落得发配蛮荒。本以为这是黄帝为求仙规秩序大义灭亲,如今看来倒是有些意思了,能押着黄帝给后羿施以方便的那便只有沧海尽头的蓬莱岛夙阳殿。 如今后羿被追杀至此,倒是让她有些想法了。杀兄之仇就为了小时情意搏她一笑便轻易放下?别闹了,大家谁又比谁蠢呢。 如此倒是得管这桩闲事了。 乐仪失望道:“不是说你与后羿于洛水河畔相遇而后一见钟情吗?” 宓妃好笑道:“他浑身血糊糊的样子,我眼睛又没坏,没给他踹出洛水河已是心存良善了,如何还与他一见钟情。” 乐仪捶胸痛骂:“戏本子害人啊!” 倒是永萦取笑道:“你若在河伯此事上如此精明,我与你父神母神便知足了。” 宓妃笑道:“圣尊别取笑我,我虽说着后悔,其实心里大抵是不悔的,当初是真的心悦他,也是真的不顾一切要嫁给他的,如今楼去人散,早已物是人非,他与我的情意早早地便该断了,是我太过执迷不悟,妄想着他能回心转意罢了。” 乐仪闻言倒是不乐意了,与她道:“明明是那河伯薄情寡义,前脚与你花前月下海誓山盟,后脚便与他人甜言蜜语两心同,这与你的执迷不悟有何相干!” 宓妃道:“我若早早与他断了,往事尽了,便不会生出后面这许多事了。” 永萦道:“那可未必。” 这桩事讲的是阴差阳错,谋的却是人心险恶,成与不成皆在一念之间。 乐仪想了一下,很是困惑的问道:“话说青阳仙君如此绝色,你与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怎么后来倒看上河伯那厮了?” 宓妃很是无奈,“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啊神使。” 第十三章 她与后羿施了个诀,算是给人打理干净了,又给人拖回了洛水河底的洛神府,就这么将将就就安顿了下来。 后羿一身的伤,她也不知如何料理,请了洛水河边上的小地仙来照料他,小地仙很是尽忠职守,一天三回的来回禀她后羿的情况,看着小地仙一脸纯真仰慕,她倒不好意思跟人说只是为了那一点子谋算,不需回禀她,只要让人别死了就行这种话了。 每天无论她躲在哪里,小地仙总是能找到她,然后告诉她今日后羿哪里哪里的伤恢复的不错,哪里哪里恶化了,需要什么什么药材,她要去哪里哪里才能采到,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日子倒是有趣起来了,后羿却一直未醒,这于她而言倒是件好事,不需应付他人,只要保证这后羿不去冥界报道那一切都好说嘛。 故事到了这里,平淡无奇的让人惶恐不安,连她都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一番纠缠着的前尘烂事急需料理,而后那烂事便极其罕见的找上了门。 她以为与河伯大约是相见无期了,从她离了河神府的满心愁苦,至洛水河幽居至今的心生不甘,期间河伯并未出现却时时折磨于她。 如今他是来了,也如她当初期盼的一般忏悔,甚至有几分她也不懂的绝望与急切。 事到如今,她才明白,原以为的永世期盼,如今竟真的实现了,可她却早已在漫漫长夜中独自抚平了伤口,在无人知晓时执念已消,如今日这般的情景,她不知在梦中梦到过多少次,尽管她已许久不做这样的梦了。 她极其冷淡的站在洛水河畔,听着河伯一字一句的忏悔,看着他情绪激动的祈求她的原谅,她却想着,原来梦中未做完的下半场竟是这样子的。 最后她也只是叹了口气,不知说甚,只让河伯回去。 河伯倒也乖觉,与当年一样,目光缱绻,温柔的与她嘱咐着一些琐事,而后告辞离去,并告诉她他明日会再来,她很想说不必,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河伯这才安心离去。 多年来的执念在河伯出现在洛水河与她说这番话时就已烟消云散,她心里却愈加沉重。 河伯前脚刚走,后脚洛水河便来了位意料之中的不速之客,河神府的蚌精,雪唤。 大抵与河伯的情意真的在这几百年间被洛水冲刷了个干净,再见到他时她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不要脸的又来算计她了。 见到雪唤时,她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她与雪唤见过两面,一面是雪唤被河伯带来河神府时与她见礼,最后一面是她离开河神府时她与她说的一番话。 雪唤来找她不过是痛斥她人都离开了还要来勾引河伯再续前缘,引得河伯心神不定,特特的跑来洛水河见她,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她听得有些愣神,她好像还没与那不要脸的和离吧,这蚌精脑子没事吧。 照此看来,这河伯心神不定必是有何隐情,她可还没脸大到认为是她魅力无边引得这个负心汉浪子回头。 雪唤此人心计深沉,却不屑浪费在她身上,毕竟一个连夫君都输与她的女子何必要用上这些。 很容易的,她便从雪唤嘴里套出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时,那个小地仙一脸欢喜的跑过来回禀她后羿醒了。 雪唤听见后终于露出了见到她后的第一个笑,端的艳丽至极,而后欢笑着与她告退,施施然离去。 她一脸无奈,却也懒得理她,跟着小地仙回了洛神府。 第十四章 乐仪感叹道:“你这与你的戏本子完全不一样啊!” 永萦无奈道:“让你少看些乱七八糟的你不听。” 乐仪一本正经道:“长点知识也是应该的嘛!”而后转头与宓妃道:“后羿在你那儿这么久你就没有再见过他?” 宓妃疑惑道:“见他作甚?” 一阵寂静。 永萦道:“你说从那蚌精口中套出些有意思的东西?” 宓妃思索道:“那蚌精并未明说,只言语间提到了熬广与我父神。” 永萦笑着端起茶盏,抿了口茶,低垂着眼道:“你父神是与熬广有些交情的。” 乐仪忍不住催促道:“后来呢。” 宓妃看着乐仪笑了笑。 后羿醒来后她瞧着倒是有几分姿色,病中的男子总是惹人怜爱的。 后羿倒是很清楚自己如今的行情,也大约已经听小地仙说过一些,一见到她便提出要离开。 她其实是很想答应的,留下他后续有太多的琐事需她处理,但她还是留了他下来,一手救回来的人别一跑出去就被青阳挫骨扬灰了,如今可能还要加个河伯。 在她言明身份后,他想了想倒是安分的留了下来,大约是觉得九重天东帝已经封神的女儿在黄帝那儿绝对有些脸面吧,再降一步,就算黄帝要他的命,那也绝不会与东帝唯一的女儿动手计较。 也不知是洛水河灵气充沛还是小地仙医术卓越,后羿不过几日便能下地了,经常帮着小地仙料理药材,洛神府看着倒成他们二人的了。 宓妃这几日正等着接那蚌精的招,她原以为蚌精回去便会告知河伯,然后河伯打上洛神府质问于她,刚好她可以与他说清楚,大家都活了几千年了成熟点,好聚好散,她放手了,他可以与他的蚌精蟹妖为所欲为,不必再顾及她,也不必再费心与她找借口了。 可是等了好几日也不见这位来,她倒是起了些趣味,看来这蚌精也把手段心计用在她身上了,可喜可贺。 河伯带着人浩浩荡荡来时,她正坐于洛水河畔看着后羿捕鱼。后羿不识河伯,见如此明显的砸场子,他倒拿着鱼叉护到了她面前。 见此情形她倒有几分好笑,九重天的公主殿下打群架时的风姿也不是谁都见过的。 河伯的质问实在无趣,倒是后羿听后才知道这是她的夫君,黄河河神河伯,一阵愧疚,喃喃的想开口与河伯说个清楚,却也不敢打断他,只能任由他说着。 她倒是看到了河伯身后的雪唤,雪唤见她看来倒也不避让,笑着与她对视。 开口打断河伯是因为她懒得再同雪唤对视,怕是她多年未提及九重天,他们都忘了她洛神宓妃,是东帝伏羲与凤神女娲唯一的女儿,是九重天宫唯一的公主殿下。 与河伯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在此刻与他讲了个干净,往昔多爱他,如今就有多不愿见他。 只是不过百年,她便忘了河伯秉性,也忘了自己送出的半条性命。 当她见到河伯自雪唤手中接过那颗无比眼熟的珠子时,她才恍惚想起当年她于黄河畔送予河伯的那枚玄珠,以及她亲手封在玄珠中的一半神魄,如今被他用来对付她倒是讽刺的很。 她并不怕,夙阳殿中有古籍记载,神魄被打破封印必会回到主人身上,河伯此时拿出并不像是要还她的意思。 而后,在她的注视下,河伯将一瓶药水隔空浇在了浮于她面前的玄珠上。 雪唤一记空掌,玄珠应声而碎,药水渗透进了玄珠内。 她脸色惨白跌倒在地,后羿慌忙丢下鱼叉扶着她,对河伯等怒目而视,眼神一片冰冷,此刻看他倒是有了几分射杀仙君的风姿。 她自知久留不得,使了最后的神力打散了河伯等人,在结印离开时却出了差子,两人只逃到了洛水尽头她便再也支撑不住倒地了。 再醒来时,已是被执夙仙君带回了夙阳殿。 宓妃笑道:“故事讲完了。” 乐仪趴在桌上眨巴了两下眼,道:“情爱害人呐!” 永萦倒是悠悠然喝了口茶道:“瞎讲什么实话。” 第十五章 相传,洛神宓妃与河神河伯历经千难终结成夫妇,婚后琴瑟和鸣,羡煞旁人。然,好景不长,河伯生性好拈花惹草,终是背叛了宓妃。宓妃伤心欲绝,迁居洛水河,自此遇上了碰巧经过的后羿,后羿俊美非常,终是引得神女欢心,两人浓情蜜意,好不自在。只是终被河伯发现,引来杀机,最后,宓妃幽禁,后羿不知去向,恐凶多吉少。 乐仪一阵愣神,“你这故事出入有点大啊……” 永萦倒是淡定,“既如此,何以传至如此。” 宓妃叹了口气,道:“我知道的只是这故事的前半段,与事实虽有出入,大致确是对的,便没有这个说清的必要了。后面的事我也是醒了后于执夙神君那里听说罢了。” 永萦闻言点了点头,斟酌了片刻道:“你可曾想过,这河伯大抵不是那年替你挡天雷的那个……” 宓妃愣了许久,才道:“圣尊何解?” 永萦倒未在说甚,只嘱咐她好生休息,便带着乐仪出了大殿,徒留一脸茫然的宓妃。 一路上,乐仪都直勾勾的盯着永萦瞧,永萦倒是无所畏惧,悠悠闲闲让她瞧着自己的盛世美颜。 最后还是乐仪忍不住,开口道:“圣尊方才在宓妃处说的话是何意啊?” 永萦疑惑道:“本尊与宓妃说了这许多话,你指哪句?” 乐仪气道:“圣尊明知顾问!” 永萦笑着开口道:“这河神看着面相就不是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人,本尊才有此问。” 乐仪道:“单凭面相,有些不妥吧……” 永萦道:“给宓妃留个疑问总是好的。” 乐仪似懂非懂,“噢……” 正说话间,只见执夙耷拉着脑袋找她们来了。 执夙朝永萦施礼道:“参见圣尊。” 永萦笑道:“我们小神君今日是怎么了?” 执夙:“执夙来是找乐仪神使的。”而后冲乐仪道:“帝君召你去呢。” 乐仪笑容一顿,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执夙冲着她一点头。 乐仪:“……” 永萦笑着看她二人打哑谜,开口道:“既帝君已经知道了萤惑的事,你便去吧。”然后转身就回了自家府邸。 小样儿,还以为她也不知道呢! 执夙、乐仪:“!!!” 执夙领着乐仪到了夙阳殿时,瑢琛显然还在想事情,连她们进来都未注意到。 最后,两人一对眼,只听乐仪小心翼翼道:“帝君……” 瑢琛这才回过了神,瞧见底下一脸忐忑的两人,心下好笑,面上确是义正言辞,威严的很。 瑢琛:“乐仪神使近来药物研究的很是成功啊。” 乐仪垂首回道:“蒙帝君夸赞,略有小成略有小成罢了。” 瑢琛侃侃道:“略有小成?这萤惑如此厉害,神使谦虚了。” 乐仪脑子灵活,一听瑢琛这话便知并未怪罪于她,倒是与瑢琛撒娇道:“帝君~” 瑢琛这才道:“还知不知错?” 乐仪施礼道:“乐仪知错了,往后必定好好保管这些个宝贝。” 瑢琛点点头,“知错就好……谁让你走了,给本帝回来!” 乐仪喃喃着又走了回来,狗腿道:“帝君还有何吩咐,乐仪必定死而后已!” 瑢琛摸了摸额玉,道:“不用你死而后已,你既已经听了洛神的,便再去听听后羿的吧。” 乐仪点点头,领了旨,又道:“不用再听听河伯的吗?” 瑢琛似乎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个人物,道:“不必你去,此事本帝另有安排。” 乐仪这才垂首退出了大殿。 等乐仪告了退,瑢琛这才与一旁装死的执夙道:“听你说,这河神府的小蚌精很是有一手?” 执夙疑惑道:“回帝君,是。” 瑢琛:“那你便带个有这方面经验的去会会她。” 执夙懵逼,她们夙阳还有在这方面有些手段的人物嘛? 瑢琛恨铁不成钢,“去叫宛卿与你一同去!” 执夙恍然大悟,“是!” 第十六章 乐仪奉旨到了后羿所在的偏殿。 瞧见后羿时,乐仪眼前一亮,蓬莱的男子高冷如渝旬,温润如竹闲,火爆如赤瞳,单论长相,谁都可以把后羿碾成渣,但是从未见过他们受伤时娇弱的一面,后羿现今倒是如宓妃所说,颇有几分姿色。 后羿见乐仪到来,倒是撑着行礼。 乐仪任他行完礼,才喊了起。 乐仪以为,后羿也不似宓妃说的那般淳厚良善,至少他已猜出了她的来意,也不需她问,他便将故事缓缓翻开。 后羿是人界出身,此前种种都已为人知晓,那把穿云弓却是别人赠他的,也不知其身份与姓名,此时已民不聊生,十个太阳几欲把人界的人们灭族,于是,他给了,他便要了,也如他所料射杀了九个只余一个。 虽说他一人救了人界众人,但他倒没甚感觉,只知日子终是能过下去了。再然后,他便被放逐蛮夷了,那时蛮夷还是前蛮王墨夷当家,墨夷与他行了不少方便。他住的小村落,都是六界苦难之人,要么日子过不下去来了蛮荒度日,要么权势所迫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放逐来了这儿,虽然清苦,但他是很满意的,也想就这么安安稳稳了却此生。 变故总是来的理所应当,那日,村中有一老妇人生病,急需人界的一种药材,村中只后羿来自人界,且那一带正好是他从前居所,熟悉无比。 后羿也不推脱直接不顾规矩去了人界,那株药很醒目,一眼便让人看到了,他也未多想,直愣愣便跑了过去,还未等他摘下,便被一道锋利的剑气划伤了胳膊。 他下意识往剑气所来的方向一看,是青阳!是那十个太阳唯一剩下的那一个!黄帝姬白唯一剩下的儿子! 大约是地上打动静太大,恐引来无辜之人,青阳领着众下属把他提到了天间,出手的,从始至终却只有青阳一人。 终于他趁着青阳与众属下谈话不注意,一把翻过了云间,往下跌落,过程说不出多死里逃生,落下时隐约感觉有人踹了他一脚,而后再无知觉。 他也未曾想过还有再醒来的一刻。 当再醒来时他倒有几分无奈,老天终归是不让他早死的。 身旁有一小地仙,也不等他询问,便将他的处境都道了出来,他倒有些好笑,什么样的主人才会有这样单纯的下属,连话都不必他套便将事情全部告知了。 而后,小地仙与他说要请它的主人过来,也不等他回话,自个儿高高兴兴便去了。 不过三盏茶,小地仙便风风火火带回来一位貌美女子,他见此女子倒有些面善,却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倒不好意思发呆,便与此女子提出了离开,她似是思索了片刻,便阻止了他,他以为又是哪个水域不识他与黄帝纠葛的小仙,便与她把厉害关系一一道来,谁知她听了倒笑的风轻云淡,也把她与东帝的纠葛一一说与他听,如此,他倒安心下来了,蛮荒再回去也无甚意思,在此处住下倒比别处稳妥些,若今后再有纠葛上门,再做打算也不迟,这神女倒也不怕他的麻烦。 乐仪连连叹气,“你这被人算计的有点惨啊!” 被人送劳什子穿云弓,然后为了苍生射杀了仙君,还是九个,还都是人黄帝的儿子,最后走了狗屎运被竹闲圣尊保了下来送到了自己人墨夷的蛮荒六部里,以为从此安稳过一生,没想到天杀的黄帝连蛮荒的手都伸的进去,一记苦肉计便把后羿这倒霉孩子送到了自己的地盘,然后被幸存的青阳围殴……不!单挑,惨败又从天上摔到了洛水,好死不死又被青阳的小青梅宓妃踹了一脚,再然后被青阳以不知道又要算计啥的理由送给了宓妃,最后又被小蚌精给用来算计了宓妃,还好宓妃战力惊人,尽管中了萤惑人还是神女,保命能力还是有的,谁知命是保住了,又被青阳的仙使捡了回去,满满的又是一番心意啊。 一念及此,乐仪又看了后羿一眼。 这孩子还活着真是个奇迹啊…… 第十七章 后羿此人从一开始便被算计进了这桩目前还未完全看清的公案,那个把穿云弓送给后羿的究竟是哪路人马还未可知,所图为甚也未猜透。 且说青阳仙君,据宓妃所说,从小便听他父神黄帝的教导长大,很有黄帝的作风,且很是听从黄帝,这几次算计后羿若说没有黄帝的小小拨动,她乐仪都不信,更何况帝君。 最后,乐仪重重叹了口气,准备离开,走至大殿口,似乎想起了什么,回过身来,与后羿道:“你还有何心愿?” 后羿一愣,似乎也知道了什么,笑着摇了摇头,只让乐仪与宓妃道总是辜负了当初宓妃的一番搭救之意,今世是无以为报了,来世……若有来世,若她需要他,便是闯了黄帝的浮云宫,上得九重天也必来应她一句。 乐仪自偏殿出来便闷闷不乐,这是她与男女情事上听过最凄烈的誓言了。 黄帝的浮云宫有一处天梯,直达九重天,把守森严六界皆知,想当初人界动乱,魔界反叛都没能冲过那道天梯便可知晓一二。后羿如此下重誓可知他对宓妃终是有不同的,恩情也好,爱情也罢,但如今他能保下性命都是祖神在世,也不必论这些了。 后羿与宓妃这事,光浮到面上的就有人界,四海,仙界这三界,这三界多多少少都有置后羿于死地之心,人界仙界自不必说,四海与黄帝关系微妙,此次倒是同气连枝,仙界的公主殿下被牵扯至厮,这后羿能尽早解决便不必再拖了。 这厢执夙去竹闲的府邸废了一番唇舌才从竹闲圣尊手中借到了宛卿圣尊。 玉氏宛卿,佛道孤回山玉氏一门司执者,于万年前晋升圣尊之位,与沧海蓬莱岛夙阳殿四大圣尊之首的竹闲圣尊两情相悦,现居蓬莱岛夙阳殿。 执夙吐槽,什么居蓬莱岛夙阳殿,还不是被竹闲圣尊趁着帝君不在挖了墙角,人都给整到他的闲云府了! 两人相携去到下界黄河河神府中,路上执夙本想与宛卿说个底朝天,倒是宛卿一脸无畏,挥了挥手表示这事儿现在六界都传遍了,她老人家都已经知道完了,现在咱两去把那小蚌精逮住审完就地正法完事儿了。 执夙:“……” 帝君,小的看这和您的预想有点出入啊…… 宛卿一眼就看出了执夙的心思,一把搂了执夙的小肩膀,道:“放心,帝君既叫你听本尊的,那就是全权交给本尊了,你只要跟在本尊后面‘嗯’‘哦’‘啊’就好……话说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怎么该胖的地方没胖起来啊!”说完还咂了咂嘴。 小执夙一脸无奈,点了点头,从了。 须臾,两人便到了河神府前。 今日守门的正好是那天那个小妖精,小妖精见到执夙倒吸了一口气,赶忙让同伴进去报信,自己则一脸媚笑迎了上来。 宛卿圣尊有个毛病,见不得丑的东西和生物,于是一掌给那小妖拍出了黄河,不见了踪迹。 执夙:“……” 宛卿一马当先,也不等河伯出来迎接,自己带着执夙便到了河神府大厅,坐在上首等着河伯来见她。 河伯来的也快,见到宛卿一脸温润,施礼道:“小神参见宛卿圣尊。” 而后又侧身与一旁的执夙施礼道:“执夙神君安好。” 见两人不应,也不尴尬,笑问道:“不知二位来有何事?可是帝君召见要给小神一个公道了?” 宛卿闻言倒是噗嗤一笑,“你的公道暂且不论,明日自有帝君定夺,如今本尊与神君奉帝君的命来,是要借你的心肝儿,那只小蚌精一用。” 河伯闻言脸色微青,道:“不知小神的妾室有何能耐需圣尊一句借用?” 宛卿笑道:“妾室?你河伯何来妾室,九重天公主下嫁,驸马一生不得纳妾,这河神你,不会不知吧?” 第十八章 河伯闻言倒是镇定了下来,与宛卿道:“圣尊有所不知,这纳妾一事乃是洛神殿下亲口应允的。” 宛卿笑道:“远古传下来的规矩连帝君更改都需斟酌再三,宓妃年幼不懂事也便罢了,你河神掌管黄河几万载,熬广不至于连这个都未曾教给你。” 河伯跪倒于地,连声称不敢,却也未说让那蚌精出来拜见。 宛卿一向不具耐心,也不等河伯反应,素手一挥,灵蝶四散于河神府,寻那蚌精去了。 宛卿等灵蝶散了出去,才笑眯眯得与河伯道:“忘了与河神说,本尊最是没有耐心,知道河神怜香惜玉,这些便不必河神代劳了,本尊与执夙神君自便就是了。” 河神脸又红又青,看的执夙差点笑出了声。 不过片刻,灵蝶便带回了蚌精的位置,在河神府的西面,前几日一直囚禁宓妃的地方。 宛卿与河伯笑道:“是本尊与神使屈尊前去还是河神你差人将那蚌精带来。” 河神赶忙垂头回话,道:“怎敢让圣尊亲去,小神这便派人将雪唤捉来。” 也不过一盏茶,雪唤便被带到了大堂,跪在了河伯旁。 宛卿笑问道:“可知押你来所谓何事?” 雪唤跪着施了一礼,回道:“雪唤知道。” 宛卿笑容可掬,反问道:“你知道?” 雪唤跪伏在地,也不理身旁的河伯,继续道:“雪唤卑微,一生却也只做过这一件害人之事。” 河伯急声道:“圣尊赎罪,雪唤近日……” 宛卿道:“本尊让你说话了吗?” 河伯:“……” 雪唤却也不顾河伯,直起身看着宛卿柔柔一笑,当真貌美无双。 雪唤是黄河土生土长的一只小蚌精,以修炼为己任,若说有什么执着的事,那便是好好修炼然后拜入夙阳殿,做帝君的亲传弟子,不必再日日待在这黄河底吞沙子炼珍珠。 日子却还是无聊的这么过着,一日一日,一年一年,在她炼到第三百八十一颗珍珠时,她遇到了黄河的主人,河神河伯。 大约妖精真的不能太单纯,该浪的时候就该浪几回,不然不需别人怎么费劲心机,你便重重沦陷,再不顾风月。 她知道河伯已经娶亲,是九重天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是夙阳殿永萦圣尊最宠爱的小辈,是刚刚渡劫封神的洛神,也知洛神宓妃与河伯一见钟情,经历许多终成夫妻。 但她也知河伯与宓妃成婚不过几百载,河伯红颜知己却已有几十个,她也是后来才从河伯处听闻宓妃的不知世事,她却不置可否,夫君的不对劲,当妻子的要么全然不在乎,要么自欺欺人,不知世事?只怕不知世事的是你河伯。 再后来的后来,她才知道宓妃真的是不知世事,九重天最骄傲的公主殿下被保护的很好,从不会以最坏的心思忖度他人,哪怕是她。 河伯是个很好的情人,却从不是个好夫君,她一向知道却还是甘愿沦陷,未尝过情爱的人总是如此不管不顾,大约当初的洛神也是这般,不知不觉便也懒于挣扎了吧。 她也曾悄悄在河神府外见过宓妃几次,她想见见那位九重天的殿下,曾待过夙阳殿的洛神宓妃是何模样,当真是公主殿下,纯洁无瑕,连笑都那般让人心生喜悦,她似是有些理解河伯如此片叶皆收之人如何愿意娶她了。 慢慢的,她成了河伯唯一的红颜了,也成了宓妃眉间的愁绪。 再次见到宓妃时,是在河神府,这样的女子,她都不屑应付,在她面前似乎再怎么犯蠢都无关系,她从不会在背后与人为难,她却想着一个连自己夫君的为人都看不透的女子,她也不必如应付河伯般对付她。 再然后,她便走了。 第十九章 宓妃走了以后,日子也这么过着,河伯对她很是宠爱,却也只是宠爱,她本以为以河伯的性子,宓妃不过以往万千个中的一个,区别只是他娶了她。 但她错了,河伯的书房有着一张他画了一半的她的画像,他虽从未对他人说什么,但他看着画像的眼神怕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种眼神,她在宓妃身上看到过,是单纯爱一个人的眼神, 那时候她才恍然大悟,哦,原来他待宓妃是不一样的,从一开始就不一样,只是他自己不知道,宓妃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知道,她这一个最不想知道的人知道了。 在她知道了的第二日,河伯出府了,如她所料,他去了洛水河,于是,她也去了,她想,总是要去的,不过早晚罢了。 她等着河伯离去,她才出现在她面前,她与从前一样美好,只是眼中少了一个河伯,这是真的不爱他了,也是,爱他太累了,她从此脱离了苦海,她却回不了头了,她的痛斥却也只敢对着她发,她了解局中的每一个人,包括她自己。 她一脸冷然看着她的无理取闹。 后来来了个小地仙,大约是侍奉她的。小地仙很高兴的告诉她她捡回来的那个男人醒了,她有了几分明了,施施然离去。 时间与新欢果然缺一不可啊,公主殿下。 那份萤惑是她不久前从海巫哪儿得来的,也是她使计让河伯知道了后羿此人。 后面的一切发生的也如她所料,本以为宓妃便要羽化虚无,只是瑢琛帝君插手了,她想,一切的一切终于要尘埃落定了,她的一生从遇见河伯开始,太长,也太累了。 宛卿意兴阑珊,倒是执夙微微触动,却不敢苟同。 河伯摊坐在一旁,似是不敢相信。 雪唤俯身施礼再拜,恭声道:“此间种种,雪唤难辞其咎,任凭帝君处置,绝无二话。” 宛卿与执夙示意,执夙明了,手中锁妖链便径直往雪唤飞去。 提了雪唤,宛卿也不理河伯,带着执夙施施然回了夙阳殿。 宛卿入殿时,只见瑢琛站在大殿正中,背对着她,望着那把只属于她的椅子出神,她咳嗽了一声,与瑢琛施礼道:“帝君。” 瑢琛转过头来,依旧是她最爱的紫色额玉,一身黑色金边华服,墨色的长发松松挽着,见到她笑道:“不必多礼。” 宛卿将雪唤所说一一累述,最后道:“雪唤所言,已一一查证,并无虚言,现已将雪唤带回关押在南塔。” 瑢琛摸了摸额玉,问道:“你如何看?” 宛卿想了想,道:“各界的心思一目了然,您怎么想的,便怎么判吧,他们还敢有异议不成?” 瑢琛:“……我没问这个。” 宛卿奇道:“那……” 瑢琛并未回话,素手一挥,夙阳令浮于空中,瑢琛凭空书写。 “今次一案,已彻查,系黄河蚌精所为,判其诛神台之邢。蛮荒后羿,违抗旨意,擅离蛮荒,数罪并罚,判其诛神台之邢。” 宛卿见此出言道:“帝君可要考虑考虑明日召见众人后再下旨……” 瑢琛结印封旨而发,道:“不必。” 旨意下发,六界一片哗然,诛神台,跳下去先尝尽世间七苦,再在绝望之际灰飞烟灭。 瑢琛走至内殿外,望着血梨树问道:“我问了阿尤一次,如今我也想问你一次。” 而后转过头望着宛卿,笑问道:“于你而言,情为何物?” 宛卿也望着她,笑着回道:“大约是吾之苍生。” 六界云,佛门参透世间七苦,得渡成佛,再无苦扰。 吾之茫茫一生,凭一己之躯渡化众生,却虚度了自己,遇见他,得他渡化成神。 吾之余生,便来渡化他,渡化苍生。 —————————————————— 没有具体大纲,也没有具体支架,不要问我后面会怎么样,我的心情像麻辣烫,你永远猜不透我多麻多辣多烫,任性的不怕死?乛?乛? 第二十章 雪唤之死乃是为她密谋诛杀神女,后羿之死是为安抚六界诸王,这事,瑢琛明白,诛王明白,后羿也明白。 两人是在瑢琛下旨后的一个时辰被执夙亲带人押解到诛神台的。 彼时,瑢琛立于诛神台前,身后是竹闲,渝旬,永萦,赤瞳及宛卿。 执夙领着人到了诛神台下,与瑢琛施礼道:“帝君,雪唤与后羿已带到。” 瑢琛这才转过身来,她今日难得穿着一身大红镶金曳地朝服,也难得摘下了额玉,露出洁白的额头,一席墨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头上别着一支步摇,端得华贵无双。 后羿与雪唤被锁妖链禁锢,待得瑢琛转身走下台阶才见到这位六界之主。 雪唤想,这便是她年少时的痴心妄想了。 瑢琛瞧了雪唤与后羿许久,才问道:“可曾后悔?” 后羿抬头望着这位六界之主,她的身后是飘散着血梨花的诛神台。他笑的坦荡,道:“帝君不必忧心,后羿本应死于人界那场灾祸,苟活至今,后羿已心满意足,亦不曾后悔。只有句话需托帝君说与洛神听。” 瑢琛点头,道:“必不辱命。” 后羿道:“今日种种,纠缠不清,他日若得祖神垂怜,来世相逢时,请殿下别忘了后羿还欠她一条命。” 从未后悔,今日赴死亦是心甘情愿。 瑢琛望着后羿缓缓点头。 再听得雪唤道:“不后悔的。” 瑢琛闻言望了雪唤一息,而后转身面向诛神台,长长的曳地朝服与空中划出一道残影,而后只听帝君缓缓道:“诛杀神女你竟不悔?” 雪唤闻言笑的竟是停不下来,半响才止了笑道:“诛杀神女?若那位公主殿下早早离去,雪唤又何至于此?!” 说完又垂头深深道:“雪唤深知他是个怎样的男子,生性风流再无人比得过他,可惜,爱上了便是爱上了,由爱生怖,由怖生憎,可怕的是雪唤从来知道自己做了这许多错事,只是停不下来了。” 再抬头时已泪流满面,她望着帝君红色的曳地朝服喃喃道:“宓妃什么都有了,为何不肯把河伯让于我呢,我只有河伯呀……” 大约想到了什么,雪唤抬起头望着诛神台上的竹闲等人满面泪光却笑的明媚,缓缓道:“雪唤也曾在长夜跪于人间佛堂大殿,祈求漫天诛神佛救赎,得渡深渊,可惜,从未得神佛垂怜。” 而后又垂头轻声道:“如今帝君问雪唤可曾后悔,雪唤疑惑,倒是斗胆问帝君一句,帝君可曾后悔?” 瑢琛望着诛神台上的满目血梨花瓣,半转首,低垂着眉眼,与雪唤道:“洛神已渡你多次。” 洛神已渡你多次,只你念深,她未于此道上多有历练,于是得你垂怜,与你一同两败俱伤。 至于她自己,后悔什么,身为帝君,便注定了要抛却一些东西,成全于她来说太过奢侈,她给不了别人,也给不了自己。 渝旬瞧了瞧远处的天色,与执夙一示意。执夙一点头,将后羿与雪唤相继押上了诛神台。 渝旬是在血梨树的树杈上找到的瑢琛。 彼时青阳正与夜神花月交班,沧海尽头难得出现了赤霞,瑢琛靠在树上眯着眼看着。 渝旬站在树下与她一起望了一会儿,开口道:“你倒会躲懒,听执夙道夙阳殿的奏章还有两大摞未动笔。” 瑢琛懒洋洋道:“都是些讲不清的邪门歪道,等我心情好了再批也不迟。” 渝旬点点头,站在树下陪她看着赤霞。 过了会儿,瑢琛垂头望着树下的渝旬,道:“你说,我除了每日处理他们这些无聊至极的琐事,还有何用处?” 渝旬理所当然道:“你躲懒看戏是一绝。” 瑢琛:“……” 渝旬难得笑道:“六界因你而生,我等因你而生,你若无能,要我等何用?要这六界何用!” 瑢琛仰天长笑,难得的肆意妄为,笑停后又道:“如此便劳烦渝旬圣尊把那两捆无用之物一并处理了吧!” 第二十一章 许是青阳已与花月交接完,赤霞随着青阳缓缓散去。 瑢琛心满意足的飘了下来。 刚落地便瞧见执夙匆匆而来,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见到她与渝旬,先行礼,而后道:“帝君,九重天上邪殿陌彦君前来拜访帝君。” 瑢琛与渝旬对视一眼,一挑眉,心说这厮还敢来,口上却道:“速请至殿内,好生款待。” 执夙领命离去。 渝旬若有所思,与她道:“他怎生招惹你了?” 瑢琛邪魅一笑,道:“把看热闹的都给本帝叫上,砸场子的来了。” 渝旬:“……哦。” 这厢陌彦被执夙恭恭敬敬的迎到了夙阳殿内。 碧宁亲给陌彦上了茶,上茶时悄咪咪端详着这位六界最难见一面的远古遗神,你还别说,真是貌美如花,比竹闲圣尊还绝代风华。 悄咪咪看完悄咪咪退下。 碧宁心想,帝君啊帝君,您可得争点气儿啊,这般美男子留下做押殿神君简直不要太美滋滋哦! 陌彦这厢刚从冥界鬼君渊冥处办完私事,也未回上邪殿,直接来了蓬莱。 蓬莱岛位于沧海尽头,沧海入口有天然结界,外人难从沧海进入,故也不必遣人把守,只在入口设了一处灵钟,敲响时便有守门将士前来。 陌彦作为六界蛮夷,四海八荒唯二的远古遗神,这结界于他倒不棘手,自个儿解了也不施法上岛,只踏着沧海一步步走着,身后是漫天的星河,血梨花飞舞在他发间衣袖,他抬头望着远处巍峨的大殿勾唇一笑,眸中映出万千风光。 瑢琛,等了这许多年,如今我总算可以来寻你了。 陌彦走至一小半,便已有守门将士报与了叙白。 等叙白领着执夙磨刀霍霍赶到且看到来人时,倒是一愣,还未来得及问出口,便听得他自报家门道:“上邪殿陌彦前来拜访瑢琛帝君。” 执夙与叙白赶忙施礼,挥退了众人,执夙便先去禀报帝君,叙白则欲施法将陌彦带至夙阳殿,被陌彦轻笑着拒绝,叙白只好跟在陌彦身后,一步一步踏着一海的月色走至蓬莱。 等陌彦君与他到达蓬莱时,执夙已经领了帝君的令,早早等在了那里,将陌彦君迎至了夙阳殿。 陌彦喝了半盏茶,数清了茶盏内的四十七片茶叶,便等来了心心念念的瑢琛。。。以及竹闲,渝旬,永萦,赤瞳,宛卿。 陌彦:“……”这套路不对吧! 他望着瑢琛身后的众人,希望自己人能给个默契。 众人:“……”齐齐抬头望梁。 瑢琛倒是很正经的与他寒暄,“陌彦君前来拜访倒是让本帝受宠若惊啊!”上次被拦在你家门口这事儿我瑢琛可记着呢! 陌彦笑着瞧着她道:“我来看看你。” 瑢琛心里一咯噔,你还别说,这厮拦我归拦我,长得是当真顺眼,“客气客气。” 而后众人一一落座,该喝茶的喝茶,该望梁的望梁。 瑢琛和蔼的笑着,道:“陌彦君公务繁忙,怎有空前来夙阳?” 陌彦笑道:“因一桩公务而来。” 瑢琛挑眉,奇道:“哦?” 众人该喝茶的喝茶,该望梁的望梁。 撩妹就撩妹,还公务! 陌彦故作迟疑,为难道:“可否与帝君单独说几句话?” 众人:“臣等先行告退!”走走走,赶紧走! 不过两息,众人便没了影儿。 瑢琛:“……”我啥时候让你们走了! 瑢琛默默深吸了一口气,道:“陌彦君有话便说吧。” 陌彦笑道:“如今便只你我二人了。” 瑢琛莫名,接道:“是。” 陌彦笑的绝代风华,“上回让帝君白跑一趟,陌彦甚感愧疚,不如以身相许以消帝君心头之恨。” 瑢琛:“……”本帝虽然想着调戏调戏你,但大兄弟,你这碰瓷的有点过分了! —————————————————— 你们心心念念的男主(?°???°) 第二十二章 瑢琛义正言辞道:“如此那陌彦君要赔罪之人竟是遍布六界了。” 陌彦笑眯了眼道:“六界也只一个你罢了。” 瑢琛闻言习惯性想摸一摸额玉,手指触到额头才发现自己今儿没带,点了点额头才施施然垂下手,道:“这便是陌彦君所说的公事?” 陌彦道:“夙阳殿与上邪殿修永世之好在六界眼里可不是公事吗。” 瑢琛挑了挑眉,道:“本帝若想,那便只是私事。” 陌彦笑容更甚,道:“本就是六界同庆的好事,何必纠结这些。” 瑢琛抿了口茶,道:“陌彦君还是言归正传的好。” 陌彦这才收了笑,道:“你那一魄,我倒是找到了些线索。” 话音刚落,瑢琛的威压已凌厉至他面门。 陌彦皱了眉,却也未说话。 瑢琛避世几万年便是因这一味丢失的情魄,此事也只四大圣尊与执夙知晓,从未与他人透露半句,陌彦却知之甚多,显然不是于他人处道听途说的猜测。 其实于她来说并非什么大事,只初发现时被竹闲他们几个念叨的烦了,倒也觉着这是件大事了。 若六界帝君不懂情爱,如何慈悲,又如何为帝,如何统领六界蛮夷,四海八荒。 虽说她不大看中这事儿,但也知晓此事若非生死,必不得让他人知晓,不然这无穷无尽的祸端便止不住了。 瑢琛正思索着要不要将这位远古遗神寿终就寝,只见殿外竹闲施施然赶了回来,约摸是感应到了什么。 瑢琛与竹闲一对眼,这才收了四方的威压,陌彦呼吸声微重,脸色倒还能看,并不影响他的风华绝代。 竹闲瞧了瞧这位,又看了看那位,这才与瑢琛开口道:“这事儿,是我与渝旬托陌彦办的,你且放心,他与我们是一样的。” 瑢琛闻言倒未说甚,打竹闲进来,她便猜到了一二,这位远古遗神灵力强大,若真有二心,也不必如此与她明说,只把他得的线索藏的严严实实便罢了。 只听竹闲又与陌彦道:“想来是我托你办的事有下落了,不然依你的性子可不会上门。” 陌彦看了瑢琛一眼,轻笑道:“如今可未必了。” 瑢琛瞧了风华绝代一眼,默默地忍了,颜控晚期,约摸是没救了。 碧宁是在三人沉默时进来添的茶,添完也不敢多待,匆匆退下。 帝君这样的威压,尽管只是冲着陌彦君去的,还是让在侧殿的仙婢们瑟瑟发抖,也不知是为了甚,让帝君忍不得亲自动手。 碧宁回到静僻的侧殿,打发走了手下仙婢,封了一道浮纸,结了密印,浮纸自隐了踪迹,飞出了沧海。 这厢竹闲与陌彦相交数十万载,也不与他客套,问道:“真是在冥界不成?” 陌彦抿了口茶,道:“就算不在冥界,也是在冥界待了一段时间的,早几万年我还能感应到一二,细细查时倒什么都没了,这回去冥界鬼君处倒是有了些线索。” 瑢琛闻言点了点额头,道:“在人界历劫,魂归冥界时倒是有些感应,只不深,我本以为是劫数不够,我还未参透红尘,这才与它没有缘分,后来便再也感应不到了。” 说来惭愧,生而为帝,却从未尝过爱别离,求不得,放不下之苦,于她也不知是幸与否。 因着她的帝君命格,无人能动她的命格,自也无人能安排她人界历劫之事,她的因果簿通篇空白,只等她历劫书写。 她一共历了两百八十一世,从未有一世尝过此道。约摸是缘分未到,正果未修,并未于此道上渡人,便难自渡,因此她的情魄至今未归。 于她只是少了那一魄的修为,她也便懒于再找了,蹉跎了太久,都忘了自己的职责,无便无吧,她也不差这点子修为,左右也无人能与她动手。 第二十三章 结着密印的浮纸不过须臾便飞至归处,只见来人施法打开浮纸,看到浮纸密信后,递于身旁之人,那人看后沉默片刻,手指一捏手中密信便消弭不见。 而后只听那人问道:“可需传信穆清应对一二?” “你又怎知他一定是?” “除陌彦君,只他最有可能。” “那便让瑢琛帝君为吾等验证一番吧。” “那若真是他……” “倘若真是他,那伏羲欠咱们的也是时候该偿还一二了。” “那河伯夙阳殿已押解到东海了,可需留他再做一局?” “当初是为诱那位公主殿下入局,现今留他已无用处,让熬广处置了吧。” 这厢夙阳大殿。 陌彦道:“帝君在冥界时,可曾见过鬼君渊冥?” 瑢琛若有所思,回道:“从未。” 竹闲神色自若,“那便请来见见吧。” 鬼君渊冥,与陌彦相同,皆是奉盘古祖神之命执守一界,至于来历无人知晓。 执夙亲去请的渊冥,大约是之前陌彦君已打过招呼,这位六界最难搞的鬼君大人施施然与执夙走了一趟。 出丰都城时,执夙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城墙围了一排的人头,再看一眼风华绝代的都花,默默地准备结印。 结果前头的都花猛的一回头,一把搭在了她的肩上,给她把结了一半的印打散了,还未等她开口,两人便到了蓬莱岛下。 执夙瞧着眼前的风华绝代眨了眨眼,只见都花轻启薄唇道:“慢死了。”而后施施然往上飞去。 执夙:“……” 不过一盏茶已是到了夙阳殿外。 大殿门口,瑢琛与陌彦已等候多时。 瑢琛只瞧了渊冥一眼便明白这位不是她要找的物件儿,不过约摸是在哪处接触过她的情魄罢了。 陌彦察觉到瑢琛周身灵力并未波动,便已明白渊冥并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位,倒是松了一口气。 渊冥瞧着面前的瑢琛一动不动,这位帝君入冥界时他接了穆清的请求去了万冥窟封印暴动的凶魂,一去就是上万年,窟中他封了一道又一道的上古封印,却只是勉强镇压,等他处理完回冥界时,她已回了夙阳殿,未得帝君召令,不得擅入沧海,于是他从未见过她。 那日陌彦说明来意时他倒是有几分诧异,他这位老友一向不问世事,如今难得来一趟他的鬼君府,问及的还是与那位帝君相关的,他也如实答他,细细想来也只那万冥窟中有几分蹊跷了。 瑢琛望着几步之遥的渊冥挑了挑眉,都花大人名不虚传啊! 只听得名不虚传的都花大人微微一笑,道:“瑢琛帝君婚配否?” 瑢琛疑惑道:“未曾。” 陌彦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开口道:“他性子一向跳脱,你不必理他。” 瑢琛望着陌彦轻点了点头,咳了一声开口道:“今日请鬼君来是为一桩私事,鬼君先随本帝进殿吧。” 渊冥快步上前应道:“都听您的。” 瑢琛狐疑的望了陌彦一眼,这厮平日也是这般狗腿子吗? 陌彦与她心有灵犀,略沉重的点了点头,这厮一向如此! 三人落座后,掌茶使碧宁领着一众仙婢来添了茶水。 碧宁恭敬的将手中的茶盏呈至上座的帝君面前。 瑢琛看着碧宁缓缓接过。 碧宁已然将退,却听得这位六界之主道:“众生至我夙阳皆有所求,或为名利,或为寿数,或为上乘秘法。”而后微微一顿,将手中的茶盏递于碧宁,碧宁心下忐忑,恭敬接过后,便听见帝君继续道:“碧宁,你,所求为何?” 瑢琛话音刚落,碧宁便跪了下来,沉声道:“碧宁所求便是终身侍奉帝君左右。” 她不知帝君今日为何当着陌彦君与鬼君的面儿与她说这番话,但可以想见她做的事帝君已是察觉,正当她想再辩白一二,却听得帝君道:“待你想清楚了再与本帝说,下去吧。” 碧宁浑身发冷,缓了片刻才开口应道:“是。” 第二十四章 直至碧宁退下,陌彦与渊冥也并未在意。两人的身份已是昭告苍生他们与夙阳同气连枝,他们受命于祖神盘古,听命于帝君瑢琛。 渊冥等到殿内只余他们三人,这才开口道:“这几万载,若说有哪处是为蹊跷,那便只有那万冥窟了。” 瑢琛蹙着双眉,斜靠在座椅上,右手轻点着额玉,并未开口。 陌彦抿了口茶,道:“瑢琛,这背后之人是谁你心中大约是有几分猜测的,如何决断自是你说了算,来日揪出时,只望你莫心软。” 渊冥闻言猖狂一笑,道:“何须如此麻烦,六界蛮夷四海八荒也就那么几个罢了,抓到蓬莱将他们打一顿便好了。” 瑢琛依旧未开口,只轻敲着额玉辨不出喜怒。 倒是陌彦竟真细细思索了一番才反驳道:“不妥,若无正当理由将他们宣召至夙阳,先不论他们,六界生灵易生恐慌。” 渊冥闻言点了点头,与陌彦一并望着上座的瑢琛,等着这位帝君开口。 瑢琛垂眸望着座下的两位神尊,淡淡笑道:“夙阳也是时候有场六界同贺的喜事了。” 而后便起身向殿外走去。 陌彦闻言亦是起身跟于瑢琛身后,轻笑回道:“本君的贺礼已在路上了。” 徒留一脸茫然的渊冥鬼君,怎么就有喜事了啊…… 夙阳的梨花帖与闲云府的喜帖由叙白送至各界受邀者手中。 丰都城主府。 穆清捏着手中的梨花帖,与上座的男子道:“兄长如何看?” 上座的男子摆弄着茶盏,漫不经心道:“瑢琛帝君既已为我等验明渊冥不是咱们要找的物件儿,那帝君的请帖吾等自当往之。” 穆清沉思片刻,又道:“兄长不觉得太过巧合了吗?” 上座男子微微一笑,将手中茶盏至于桌面,回道:“夙阳与孤回山于此事早已准备多载,如今亦是正当时候,并不算突兀。” 穆清闻言皱眉道:“那咱们的部署……” 话未说完,被上座男子一个手势打断,只听得他道:“有客至。” 穆清循着他的眼神望去,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位斗篷女子,只见此女子素手微抬,帽檐顺势而下,露出了女子素美的容颜。 穆清问道:“不知阁下何人?” 女子柔柔一笑,回:“九重天,玄女。” 陌彦是在梵钟处遇见的瑢琛,彼时瑢琛已是换了一身常服,墨发散散挽了个髻,额间的额玉也已除下。 陌彦上前几步与她并肩。 沧海尽头青阳的金乌围着他打转,陌彦转首看着瑢琛温柔道:“未曾想夙阳的风光竟如此瑰丽。” 瑢琛笑应道:“可比你的上邪殿多几分气派。” 陌彦失笑,“你说的是。” 而后转头望着前方轻声道:“不必烦忧,该来的总会来的,徐徐图之便可。” 瑢琛闻言望着远处的金乌缓缓道:“瑢琛可徐徐图之,帝君不可。横竖都是要办的,便永绝后患吧。我自掌六界之权来,算无遗漏,”顿了一顿,才继续道:“此次我希望我想的是错的。” 陌彦却是回道:“都依你,左右我都在你边上的。” 瑢琛闻言一愣,她至今十几万载的年岁,亲近如渝旬,从未有人与她说过此间话语。果然,年岁大了,听不得这些。 几息她才回过神来,转身面向陌彦,广袖随着她的转动带起了一片血梨花瓣,她瞧着这位六界第一容颜,笑得招摇。 陌彦不明所以,却亦是转身瞧着她笑的无奈。 只听得瑢琛问道:“听说上邪殿有一片莲花池煞是动人?” 陌彦心下一动,往前一步,两人广袖交叠。 “如今正值莲花盛开之际,不知帝君可有雅兴前往一观?” “既陌彦君诚心相邀,本帝自当恭敬不如从命。”眼眸微转,又道:“不过,需把眼前这件事了了,才可赴陌彦君之约。” 第二十五章 夙阳大殿内,瑢琛端坐于上座。 执夙奉命立于大殿外,无帝君召令擅闯者,杀之。 大殿正中跪着脸色苍白的碧宁。 瑢琛瞧着碧宁,缓缓道:“你可有话要说?” 碧宁拜倒于地,道:“帝君明鉴,碧宁惶恐。” 瑢琛单手支着额头,道:“你,任掌茶使有三万载了。” 碧宁心下一惊,仍镇定道:“碧宁自化形起,得帝君垂怜,任夙阳殿掌茶使已有三万载。” 瑢琛轻声道:“三万载啊……时日略对不上啊……” 碧宁在大殿下只听得时日二字,心下越发惶恐,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帝君并未说任何事,她连辩驳的话都不知该如何说。 瑢琛:“本帝既传了你来,便是你已漏了行迹,”见碧宁依旧执迷不悟,瑢琛继续道:“如此你还不肯说吗?” 碧宁闻言双手握紧又松开,不等瑢琛喊起,已是直起身子笔直跪着,双眼嘲讽看着上座瑢琛,开口道:“瑢琛帝君既已知道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直接下令诛杀碧宁便是。” 瑢琛见此挑了挑眉,威压直接冲向碧宁,“胆子倒大,只是缺了些聪慧。” 殿外执夙看着突然凌厉纷飞的血梨花面不改色,甚至还有心思想稍后找乐仪去要点小玩意儿。 殿内碧宁已是跪不住,浑身颤抖倒在了地上,巨大的痛楚让她不得不开口求饶,“帝君…帝君饶命……” 瑢琛恍若未闻,端起茶盏吹了吹,喝了口茶,这才看向大殿中央已经痛地打滚的碧宁,抬手一挥,解了禁制,而后笑着开口道:“你说你体内的东西将你的心思传出去了吗?” 碧宁浑身是汗,已躺在地上无法动弹,在闻得瑢琛此言,竟一下子想不起来她体内有什么东西,待下一瞬回过神来,心中大骇,挣扎这抬起上身看着上座的瑢琛,“您知道?!” 瑢琛:“在本帝回来时第一回见你就已知晓,”看着碧宁挣扎着坐起的样子,沉吟继续道:“原本以为是你有了愿意共度一生的男子,等你来求时,我也好风光送你出嫁,也不枉你侍奉我多年。” 碧宁闻言大笑了起来,瑢琛也不打断,悠悠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碧宁终是停了下来,抬起手擦掉不知是笑出还是疼出的眼泪,“您既知道我故意激怒您打的是这个主意,为何还要中计?” 同生共死蛊,据夙阳殿遂初阁典籍记载,此为男女情爱同生共死之蛊,分母蛊与子蛊,母蛊可牵动子蛊,随时可感知子蛊,子蛊也可感知母蛊,若子母蛊受伤,双方第一时间感知,然此蛊最致命的一点则是母蛊若要子蛊死,轻而易举,子蛊不可做任何损害母蛊之事。 瑢琛看着碧宁,“蓬莱岛在我掌控之内,若我想,里面任何事都瞒不过我,你想让他知道你已暴露,我也想知道那个他是何人,两厢便宜的事,又何必计较呢。” 碧宁此刻浑身狼狈,却依旧笑着看向上座的瑢琛,挑衅道:“那不知帝君可找着他了?” 瑢琛起身,走至碧宁跟前,“你可知当初六界蛮夷四海八荒君王来夙阳觐见之事?” 碧宁哧笑一声,突然震住,猛的抬头看向瑢琛。 瑢琛点点头,“记起来了?”而后转身背对着她,“那一株株分封出去的血梨树早已在各界生根发芽。” 碧宁此刻才慌乱起来,瑢琛并未回头看她,而是回了上首端坐,“你体内的子蛊……” 话未说完便被碧宁高声打断,“不可能!他说了我的是母蛊!” 瑢琛闻言笑着看向她,“他是这么与你说的?以你的心性,不可能不知你体内究竟是子蛊还是母蛊。” 碧宁此刻已失了神志,竟抬头看向瑢琛,满眼恨意,“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有何资格与我说这些!” 话音还未落地,瑢琛随意一挥,碧宁已浮至空中不得动弹,面露痛苦,不过两息,嘴角已流出血迹。 瑢琛笑着轻声道:“看来你们已然知道很多了。” 第二十六章 如此痛苦碧宁已无力思考,在她以为就要魂飞魄散时,她跌落在冰冷的大殿内,濒死之人骤然得救使得碧宁更加惶恐害怕。 瑢琛再次走下来蹲在碧宁跟前,素白的手抓着碧宁的下巴抬起她来,视线相对,笑问道:“这回可想清楚了?” 碧宁嗤笑一声,磕磕绊绊道:“帝君想让我想清楚什么?碧宁不懂,既帝君已知晓那人是谁,还来问碧宁做什么?啊,我知道了,帝君炸我呢,”已然支撑不住,碧宁停下咽了口血沫,一字一句继续道:“你更本不知道他是谁。” 瑢琛连眼都未眨,“你体内是子蛊,他既知道你暴露了,以后的行事自然会更隐蔽,不过以往可还是有迹可循。” 碧宁不知瑢琛何意,只听得瑢琛道:“你既入了遂初阁应该看了许多藏书吧,不知可知道蜉蝣一梦?” 碧宁一脸茫然,她虽能入遂初阁翻看藏书,可有些无字之书却不是她的法力可看到的,自是不知瑢琛所说蜉蝣一梦为何物。 瑢琛笑着为她解惑,“天地万物皆蜉蝣,一梦如尘埃,此乃摄魂夺魄之术,此术法大多用来翻看如你这般不听话的小仙子的记忆,追溯过往,翻看一生,自然,看完你也就没用了,如蜉蝣一粟泯灭于天地之间。” 碧宁已无力挣扎,瑢琛掐着她下巴的手微微用力,另一只手单手结印,在碧宁惊恐的眼神中打了进去。 碧宁的一生如她茶室陈列的茶具般浮现在瑢琛眼前,正当瑢琛看到那与碧宁相交的斗篷男子时,记忆碎片突然混乱,随后开始自我摧毁,瑢琛施法欲挽留,然而已来不及,不过须臾,瑢琛手上已无碧宁。 殿外执夙闻得殿内瑢琛一声破碎声传出,而后伴随着瑢琛一声“进”,执夙急忙推门进殿,只见她的帝君站在大殿中央,面容平静,在她面前的地上躺着一株已失去光泽的长青藤。 执夙进殿至瑢琛身边,瑢琛看着那株藤,轻轻道:“可惜了。” 三个字连殿门都未飘出就消散于天地间。 瑢琛转头吩咐执夙,“去请竹闲来。” 执夙施礼退出殿外,“是。” 殿外纷飞的血梨花瓣正跌跌撞撞飘至殿内,瑢琛伸手去接,血红的花瓣乖乖巧巧躺在她掌心。 这时,自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瑢琛抬首看去,只见殿外站着一位端着茶盏的小仙子,见瑢琛看去,小仙子忐忑施礼道:“参见帝君。” 瑢琛收回手,本来安静躺在她手中的血梨花瓣又飘飘撞撞向殿外飞去,路过小仙子时竟还撞到了她的眉心,小仙子下意识闭眼,一脸害怕,而花瓣只是撞了一下就消散于空中,小仙子呼出口气。 瑢琛挥手,地上那株长青藤已然消失不见,“免礼,不知仙子是?” 小仙子闻言又施一礼,“小仙是茶室仙子,在碧宁司使手下当差。” 瑢琛挑挑眉,笑道:“竟从未见过你来添茶。” 小仙子腼腆一笑,小声道:“小仙性子胆小,碧宁司使体恤,只让小仙在茶室当差。” 瑢琛向她走去,她竟下意识后退一步,后又硬生生忍住,只是脸上更加慌张。 瑢琛在她后退时已然停下脚步,“那今日怎的来了这殿上?” 小仙子低头小声道:“碧宁司使至今还未回来,可帝君处不可无人侍奉。” 瑢琛轻笑,“从今日起,你便是茶室的司茶使。” 小仙子闻言猛的抬头看了瑢琛一眼,又随即低下,“那碧宁姐姐……” 瑢琛轻声道:“嘘!碧宁自是去了她应去的去处。” 第二十七章 竹闲随执夙来时,瑢琛已于大殿首座上品起了茶水,竹闲在他的位置上坐下。 这厢刚坐下,便见一位面生的小仙子来上茶,见她腰间坠着司茶使的令牌,他不动神色看了瑢琛一眼。 小仙子上完茶匆匆退下,执夙立于殿外。 竹闲慢条斯理喝了口茶,“你还有心思品茶。” 瑢琛更是悠闲,反问道:“为何没有?” 竹闲放下茶盏,“听执夙说来,线索已然断了,难不成还有转机?” 瑢琛:“你刚刚不是见着了。” 竹闲笑着应了声,“哦?” 瑢琛抬头看了竹闲一眼,“莫装。” 竹闲:“遂初阁里虽有典籍记载还魂之术,可以碧宁的法力不足以打开典籍窥得术法。” 瑢琛:“当然,我夙阳殿遂初阁包揽六界藏书,有幸进入阁中得以延习的可没几个。” 竹闲想了想,“你是说……” 瑢琛叹了口气,悠悠望着殿外,“恐怕八九不离十。” 竹闲沉思片刻,开口道:“既已知晓,是否要秉公执法,毕竟是你唯一的……” 瑢琛打断他,“那又如何,本帝不会让任何影响四海八荒,六界蛮夷安定的事存在。” 竹闲点点头,“你已有主意我便不多说了,”而后起身施礼,“等候帝君召令。” 瑢琛想了想又道:“当初星阑殿开启时可有异样?” 竹闲回道:“当年我与渝旬并未发现有何不妥,他也并未提前进入过星阑殿。” 瑢琛点点头,笑道:“接下来你与宛卿的大婚正好可以让我们一探虚实。” 竹闲道:“可需要我与宛卿做什么?” 瑢琛摇摇头,笑道:“你们只须安心准备婚事即可。” 竹闲笑道:“那我与宛卿便偷个懒了,”而后又细细看了瑢琛,“帝君脸色有些苍白,是上回修补星阑殿时耗费的灵力还未恢复吗?” 瑢琛摇摇头,“刚刚使了摄魂之术罢了。” 竹闲满脸不赞同,劝道:“这等禁术十分损耗修为灵力,你怎的还如此任性!” 竹闲自殿内喊了一声执夙,执夙闻言进殿,“你去将乐仪叫来,让她好好给帝君看看。” 执夙看了看瑢琛一眼,瑢琛冲她眨眨眼,竹闲自是看到了这两人的眉眼官司,咳了一声,“两位我虽有十几万岁的高龄,可我还未瞎,当着我的面商量是否合适?” 又看着瑢琛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开口道:“帝君若不好好配合,那我只好去苍钰府将渝旬请来,到时候可就不是将乐仪请来这么简单了。” 瑢琛秒懂,催促执夙道:“还等什么,快去将乐仪请来给我看看!” 执夙也怕,一秒都不多呆,直接冲了出去。 竹闲摇摇头,又看向瑢琛。 瑢琛笑得温婉,“我定好好配合,闲云府最近事忙,我便不虚留你了,你快回吧。” 竹闲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施礼告退。 看着竹闲离去,瑢琛总算是松了口气,放松了下来。 蓬莱岛外人无召不可入,夙阳殿更是戒备森严,在如此情况下还能在遂初阁来去自如翻看典籍的,且不引人怀疑的,定是夙阳殿内的人,而唯一有可能的便是她唯一的弟子,墨夷上神,不,如今是墨夷圣尊了。 瑢琛单手支着脑袋,眉目凝重。 若真是他…… “若真是他,那便是他吧。” 殿内又响起了叹息声。 第二十八章 未等执夙带着乐仪至夙阳殿,瑢琛已然拉着陌彦前往了他的府邸,九重天上邪殿。 陌彦看着身侧的瑢琛无奈一笑,不动声色落后半步,笑道:“执夙神君若回来未曾见你,怕是要把夙阳殿掘地三尺。” 瑢琛摇摇头,“无妨,执夙极有分寸。” 极有分寸的执夙现今正逮着气喘吁吁的乐仪茫然立于大殿上。 她的帝君呢?!她这么大个帝君呢?! 还是茶室的小仙子磨磨蹭蹭来与执夙说帝君携陌彦君去了天界。 执夙一把丢下乐仪冲出了蓬莱。 乐仪双手叉腰,冲着执夙早已看不见的背影怒气冲冲喊道:“好你个执夙!你倒是带上我啊!” 小仙子看乐仪这副样子更是忐忑,乐仪看小仙子陌生,施了个礼道:“让司使见笑了,司使是新就任的吧,我乃司药使乐仪,不知司使名讳?” 小仙子瞪大了眼睛,慌忙回礼,小声道:“我……我是新上任的司茶使,乐仪司使唤我瑶瑶即可。” 乐仪笑道:“好名字,瑶瑶那我先去了,回头有空了我来寻你,带你去玩儿,这蓬莱岛可再没有比我更寻得到好去处的神了。” 瑶瑶腼腆一笑,小心翼翼点点头,“嗯!” 乐仪冲她摆摆手,掐了个诀向仙界飞去。 夙阳大殿外,一身粉色衣衫的瑶瑶缓缓抬头看向乐仪离去的身影笑得张扬。 瑢琛与陌彦已至上邪殿外竹林处。 瑢琛看着眼前苍翠欲滴的竹子只觉心旷神怡,不时有风吹过,竹叶与竹叶相合,叮叮当当更觉平静。 陌彦看瑢琛对这竹林兴致勃勃,笑道:“冒犯了。” 瑢琛疑惑,回头看去,只见陌彦伸手蒙住了她的双眼。 陌彦能清晰地感受到瑢琛细长的睫毛在他手上轻轻刷过,那苏苏麻麻的感觉好似通过手掌传遍了全身。 他赶紧抬头看向竹林,温柔道:“你听。” 双眸的暂时封闭使得听觉更加灵敏,那徐徐的风声似乎有了伏线,弯弯绕绕挑起她的发梢,绕过她的指尖,抚过她的耳畔。 她甚至可以窥见它们摇动竹叶,而后冲向天际。 风慢慢吹起一地竹叶,两人立于竹林间,发丝随风涌起,触到对方后顺着精致的衣衫滑下。 执夙追至竹林外时,正看到此幕,正当她犹豫要不要上前时,乐仪踩着点到了她边上。 执夙看乐仪到了,正想上前,乐仪一把扯住执夙背后的头发,执夙龇牙咧嘴,恼怒回头。 乐仪恨铁不成钢,不顾她地挣扎,拉进身侧小声道:“你现在过去岂不是打扰帝君与陌彦君单独相处了嘛!” 执夙摸着被拉疼的头皮,也小声问:“你是说帝君和陌彦君有秘密?” 乐仪满脸欣慰,“孺子可教也。” 执夙疑惑,“帝君天天带着我,与我在一处,她怎么会与陌彦君有秘密?” 乐仪面无表情,伸出手指戳戳执夙的小脑袋瓜,“你啊你,笨死你算了!” 执夙不服,正要争辩,那边帝君已看到了她们,示意她们过去,执夙立马丢下乐仪冲着她的帝君去了,乐仪急忙跟上。 两人施礼,“见过帝君,见过陌彦君。” 瑢琛:“不必多礼。” 陌彦等两人起身后冲两人笑着颔首示好。 瑢琛问:“你们怎的知道我来了这儿?” 执夙回:“新来的司茶使告知的我们。” 瑢琛闻言与陌彦对视一眼,“那便与我一同去上邪殿做客吧。” 执夙、乐仪施礼,“多谢帝君,多谢陌彦君。” 第二十九章 青石小道上陌彦领着瑢琛,两人身后跟着执夙与乐仪。 今日守着上邪殿大门的依旧是上回那个小仙童。 小仙童看着自家君主领着人来,匆忙往前几步施礼恭敬道:“请师尊安,请帝君安。” 陌彦点点头,“今日早课可按数完成了?” 小仙童用力点点头,“已全数完成,”而后又小声道:“再说了您都让大师兄看着弟子了,弟子莫说想偷懒,就是想净手,师兄都让人跟着。” 瑢琛闻言直接笑出了声,引的陌彦看她一眼,满眼的无奈,只好开口道:“若非你年岁太小太过活泼,为师又怎会让你大师兄好好看着你。” 小仙童再次施礼,“好师尊,弟子知错了,您带着帝君和后面两位姐姐快些进去吧,莫要让帝君吹了风。” 陌彦失笑摇摇头,领了心情颇好的瑢琛进了上邪殿。 乐仪与执夙都要憋不住笑出声来了,见瑢琛与陌彦进了府门,执夙咳嗽一声,调整好状态跟了上去,乐仪拍拍小仙童肩膀,小声道:“小童子,姐姐回头找你玩儿!” 进了上邪殿,瑢琛与陌彦一路行来,已遇见不少上邪殿弟子,只见弟子们举止优雅,风光霁月,知晓她是帝君瑢琛,也不卑不亢,言谈间虽有崇拜,但不失大气。 瑢琛与陌彦感慨道:“陌彦君你不愧为六界第一君主,光是见到你这群弟子便可窥君一二风光。” 陌彦望着瑢琛笑道:“瑢琛谬赞,执夙神君之风姿六界皆往之,更何况是你。” 瑢琛对上陌彦璀璨如星的眼眸竟有几分闪躲,此时,正好响起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瑢琛与陌彦双双转头望去,原是陌彦大弟子恒殊听得下面师弟们禀告,来迎陌彦与瑢琛了。 走至近前,恒殊垂下眼眸施礼道:“不知师尊携瑢琛帝君前来,弟子恒殊未及时远迎,请师尊、帝君恕罪。” 瑢琛在陌彦的示意下开口道:“不必多礼,原是本帝听闻上邪殿莲花开的极好,便临时起意,请陌彦君带了我等来上邪殿做客。” 瑢琛身后的执夙与乐仪纷纷上前一步与恒殊见礼,恒殊回礼。 陌彦这才开口道:“不必多礼,你自去忙吧,不必跟着。” 恒殊应道:“是。” 目送陌彦一行人去了莲池后,这才离开。 瑢琛在陌彦的指引下,绕过曲曲折折的亭台楼阁,行至一片竹林处,沿着竹林往前走,前方豁然开朗。 九重天位于天界最高处,莲池坐落于上邪殿最东面,入口处一眼望去便是一望无际的莲花落满了整片池子,与天相连处泛着七彩霞光,一朵朵盛开的与未盛开的粉色花朵随着泛起的风一颤一颤,煞是好看。 执夙与乐仪忍不住发出了惊叹声。 瑢琛抬头望着落后半步的陌彦笑道:“若说夙阳的梨花六界一绝,那你这上邪殿的莲花更是六界难比。” 陌彦微垂下头,看着瑢琛温柔道:“你若喜欢我便在沧海载上莲花如何?” 瑢琛笑容更盛,“这倒罢了,沧海无法载育活物,”而后歪着头看着陌彦继续道:“我若想看直接来你上邪殿便可。” 陌彦伸手按下瑢琛随风飞起的碎发,“自然。” 乐仪捂着胸口,靠在不明所以的执夙身上低声直呼:“这是我小小司药使可以看的嘛!” 第三十章 直至回到夙阳,乐仪才在瑢琛寝殿中为她施疗。 乐仪手上未停,“帝君您如此爱用禁术这事儿渝旬圣尊可知否?” 瑢琛语塞,“……” 夙阳殿众人皆知帝君瑢琛平日最怕圣尊渝旬,无他,渝旬圣尊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神只看着你,你就会自行惭愧然后痛哭流涕保证以后再也不敢。 乐仪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平息住瑢琛体内因近期两次使用禁术而开始乱窜的灵力。 乐仪停下术法长长呼出一口气,一边往她乾坤袋中摸索,一边道:“上回星阑殿您就使了禁术去修补结界,还没好全乎又使了禁术,您这完全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我跟您说啊,这神仙的身体更要注意好好爱护,不然垮了您哭都来不及哭,对了,我这儿还有一本神仙保护神体小妙招,一并给了您吧!” 执夙立在一旁惊地下巴都要戳在地上,只见乐仪拿出了一本跟桌子相当厚度的书册,砸在了地上,而她家帝君面不改色收下并道了谢,而后乐仪心满意足回了她的药神府。 瑢琛含笑目送乐仪出了殿门,呼出口气,“总算送走了。” 执夙默默抬起自己的下巴,“帝君这书您真看啊?” 瑢琛看了眼那不知道怎么写得如此厚重的书,道:“看是不可能看的,你找个地方好好放着吧。” 执夙:“……是。”您说您收下它干嘛! 夜间的第一缕月光穿过天际,夙阳大殿内已聚齐了五位圣尊,一位鬼君,一位天君。 瑢琛带着执夙姗姗来迟,进了殿后,执夙便从外上了门,而后隐没在泠泠月色中。 瑢琛面色平静,“此次去冥界便由陌彦君、渊冥君与永萦同我前去,我等走后,便依计划行事,若有意外,随机应变就是,如此,蓬莱便交给尔等了。” 众人施礼齐声应道:“尊帝君令。” 众人皆知自洛神宓妃被接至蓬莱后,便一直在永萦圣尊府邸内养伤,永萦圣尊便不出府了,所有事务都交由座下大弟子延曦处理。宓妃神魂不稳,仙体受损,这没个几百年实难养好,永萦圣尊每日都为洛神安抚神魂,极耗神力,已许久没有出现在众人眼前了。 瑢琛今日被竹闲抓住使用禁术灵力不稳,已伤及神体,且执夙亲带着乐仪去上邪殿领了她回来,最近一段时间她需静养。整个蓬莱也只有渝旬能让瑢琛乖乖听话,于是渝旬便接下了照顾在殿内养伤的瑢琛这一重任。而为了让帝君更好养伤,一应事务全交由赤瞳圣尊处理,其他人一律不准接近帝君养伤寝殿,违者杀无赦。 执夙神君乃帝君近卫,自是每日与帝君在一处,执夙在哪儿,哪儿便能找着帝君。 而那位新上任的司茶使,已被乐仪带着夜游沧海去了,自是察觉不到深夜大殿的开启。 安排好后,瑢琛带着永萦、陌彦与渊冥隐匿身形到了血梨树下。 瑢琛早已换了一身简便的装扮,身上一袭黑色披风,兜着兜帽,只露出精致的下巴与薄唇。 渊冥看着参天的血梨树伸手触碰树身,那一股旺盛的生命力透过厚厚的树皮传至他的掌心,他感叹道:“真神奇。” 瑢琛笑了笑,“还有更神奇的。”而后结印,树下四人瞬间不见了身影,只余下四处飘散的花瓣。 第三十一章 当初瑢琛赐予冥界的血梨树被穆清栽于冥界尽头。 瑢琛、永萦、陌彦与渊冥借着茫茫月色,已至冥界尽头。 四人自夙阳起便隐匿了气息,此刻虽不远处有侍卫把守,但并未发觉异处。 瑢琛手腕翻转,手上便多出了四支羽毛,三人一见这彩色的羽毛便知晓了,一人一支拿了过去。 这六界蛮夷四海八荒唯有神兽帝江背后的羽翅为彩色,此神兽能歌善舞,不过他们已销声匿迹几万年,难寻的很。他们的羽毛还有一层用处,佩戴于身上便可完美隐匿,然遇法力强于佩戴者之人,则失效于此人。(帝江能歌善舞是真,隐匿身形我编的) 在场四人皆立于顶峰,除去蓬莱几位圣尊,别说冥界,就是六界亦难寻一位法力高于他们的。 渊冥领着三人弯弯绕绕不过一盏茶,便已到了一处浓雾缭绕之地。 瑢琛手腕抬起,兜帽滑下,四处打量。 只见右前方竖着一座破损的石碑,上书“万冥窟”三字,正前方便是洞口,洞口极大,不过一片漆黑丝毫看不见前路。 永萦亦是摘下兜帽,立于瑢琛身后道:“此处连风都是刺骨的寒意。” 永萦司掌天地万物生灵复苏陨落,于此道颇深。 瑢琛看向洞口若有所思,与永萦道:“可有听到什么?” 永萦双眉紧蹙,凝重道:“未曾听到,但应是有什么东西被强制关在此处,方才我闻到了一丝极淡的怨气,但现今又没了。” 陌彦接着道:“不久前我与渊冥来时还未曾有这样坐立难安的感觉。” 最前头的渊冥点点头,“我出入此处不下百回,从未发觉此地有如此重的怨气。” 瑢琛向洞口走去,“那又如何。” 永萦在后面连忙招手,“且等等,拿上这个!” 手腕翻转手上又多出四截尾巴。 永萦一脸骄傲看着另外三人,“分了进洞。” 瑢琛:“……你把泰逢尾巴剪了他没咬你?”(泰逢山海经中的吉神,幸运buff加成) 永萦更骄傲了,“他打不过我。” 渊冥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 永萦:“哎!承让承让!” 陌彦笑着摇摇头,又转向身旁的瑢琛问道:“你刚刚给我们的帝江羽毛是何处来的,他们这一族早几万年前就消失寻不到了。” 瑢琛从永萦掌心拿了一截尾巴,回道:“在凡间历劫时恰巧救过一只帝江,她送予我的。” 陌彦、渊冥见瑢琛拿了这才伸手各拿了一截。 永萦闻言问:“那她可与你说了她们这一族去了何处。” 瑢琛领头往洞口走去,摇摇头,“未曾,不过她说了是高人指点了族长,寻了个适宜帝江一族居住的好去处。” 永萦点点头,“帝江族一向难以存活,若能寻到适宜居住之地那是极好的了。” 陌彦想了想,开口道:“未必。” 永萦转头看他,“啊?” 陌彦摇摇头,“没什么。” 瑢琛也转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倒没说什么。 渊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你们动脑的事儿可得跟我说清楚,不然帮了倒忙可不赖我。” 永萦眯着眼看了一眼渊冥,“你还挺骄傲。” 渊冥学着永萦方才得意洋洋的样子斜觑了她一眼,永萦翻了个白眼。 入了洞口又摸黑往里行了一盏茶,陌彦手腕翻转一盏莲花灯便提在了手上,开口道:“瑢琛。” 瑢琛打了个响指,莲花灯应声亮起,陌彦提着莲花灯笑道:“我与渊冥走前面吧。” 瑢琛点点头,手腕翻转,手上便多了一盏梨花灯,又一个响指,梨花灯亮起。 第三十二章 永萦看着眼热,问道:“还有嘛?” 瑢琛把手中的灯递给了她,永萦笑嘻嘻提着,脚步都欢快了几分。 突然四人一齐停下了脚步,脸色凝重。 瑢琛:“永萦可察觉到是何物了?” 永萦警惕看着四周,“是神兽,其余察觉不出,这里应是用了禁术来困住它们。” 陌彦:“上邪殿藏书楼倒是记载了一项封印之术,与之颇为相似。” 渊冥问道:“亦是禁术?” 陌彦点点头。 瑢琛听着四周凄厉的呼嚎声,凛冽的寒风直往他们骨子里钻,连瑢琛都感受到了它们的绝望与恨意。 瑢琛沉声道:“恐怕不是封印之术。” 永萦闭上了眼,接道:“是诛杀之术。” 渊冥与陌彦回头看着她们,两人又对视一眼,渊冥道:“你们确定是诛杀之术,此处看样子可不止一两个神兽。” 瑢琛:“准确的说是诛杀之阵。” 诛杀之术仅能诛杀一两人,而诛杀之阵只要阵眼足够强大,可灭族。 瑢琛伸手拿过陌彦手中的莲花灯,一步一步往前走去,陌彦脸色微变,想跟上去,刚走一步便被弹了回来,渊冥亦是脸色凝重,伸出手去,不出所料触到了一片结界,此刻结界从透明变至一片火红。 永萦睁开眼一片哀恫,“它们阖族惨死,一字求助也未发出这万冥窟。” 陌彦与渊冥看着永萦一步步走至结界前,伸出手去触碰结界,霎时永萦已出了结界,渊冥见状,亦伸手去碰,却只感受到一片火烧的刺痛。 陌彦拍了拍渊冥的肩膀,渊冥收回手,手上伤口自动愈合。 陌彦看着不远处的两人深色不明,“一位六界之主,一位掌管生灵,它们想申冤。” 渊冥:“难怪我来过那么多次那么多年一回都未曾碰见这些。” 陌彦:“你在冥界从未听过万冥窟为何异动不断,需要你堂堂鬼君前去镇压吗?” 渊冥:“穆清只与我说窟能有穷奇异兽,时不时的暴乱全是这异兽做得孽。” 陌彦:“冥王未回禀夙阳派人前来镇压?” 渊冥蹙着眉,“从未。” 瑢琛提着莲花灯,一路顺着那片火红铺就的路往前走去,不久便察觉了身后永萦的气息,向后看去只见永萦提着梨花灯向她走来,见她回头一脸担忧道:“它们与你说了吗?” 瑢琛摇摇头,等永萦走至她身旁,与她并肩而行,“还未。” 永萦:“它们阖族死于这里,好似为了守护什么。” 瑢琛抿了抿嘴唇,“我怀疑是帝江族。” 永萦点点头,“很像。” 瑢琛继续道:“它们大约是被谁诓骗来到这里,这里早已被下了诛杀之阵,结果显而易见了。” 永萦:“那……它们守护的又是什么呢?” 瑢琛沉思片刻,还是开口道:“大约是我那味情魄。” 永萦停下脚步,看着瑢琛道:“那阵眼……” 瑢琛回头看她,年轻的帝君自归来后从未露出过的疲态与脆弱,此刻却全然展露在她眼前,“我怀疑那阵眼便是我的情魄。” 第三十三章 只要阵眼足够强大……阖族可灭…… 永萦拉住瑢琛的手,一片刺骨的冰凉。 瑢琛摇了摇头,已然收拾好心绪,“继续往前去吧。” 再往前数十步豁然开朗,只见前方用火红的光围成了一座城。 城内飘满了火红的光珠,瑢琛与永萦对视一眼,一步步往城内走去,入了城,城内景象变换。 只见四处都是神兽帝江欢歌载舞的身影,还有刚会飞的小帝江围在篝火旁蹦蹦跳跳哼着不成曲的调子。 永萦立于瑢琛身后,轻声道:“他们在陈冤。” 瑢琛并未回话,突然向后看去,永萦顺着瑢琛目光看去,城门外突然跌跌撞撞跑来了一位修士打扮的人物,应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打斗,身上的苦修服已破破烂烂,身上的伤口还往外沁着血,随着他慌乱的步伐,一路顺着城外进了城内。 城内的帝江们也发现了这位修士,匆匆围过去,连那只小帝江亦忽高忽低飞至他身侧,贴了贴他的眉心。 瑢琛:“这位应就是那只帝江说的方外高人了。” 修士躺在一只帝江怀里,正焦急说些什么,而后两方有所争执,最后帝江们脸色沉重,所有人朝他叩拜后,在领头的帝江带领下快速离去,那只小帝江却又飞回他身旁,拔下一根羽毛,疼的龇牙咧嘴却坚定无比的递给他。 他气喘吁吁却还笑着伸手去接,然而此时一道飞光极速飞来,刚接过,他脸上的笑还未落下,他面前的小帝江已从空中倒在地上,它身上本来充盈的火红色光芒已然淡去。 永萦:“是剑气。” 此时所有帝江均未撤,眼看着族中孩童被屠,已奔至修士身旁。 瑢琛与永萦顺着剑气方向看去,只见城门处立着一位身着黑色斗篷,手握长剑之人。 永萦看着斗篷人的长脸心中大憾,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瑢琛眯着眼看向斗篷人,“玄女。” 随着瑢琛道出的人名,斗篷人挥手摘下兜帽,露出的正是九重天玄女的面容。 神兽帝江是识歌舞,极不擅战。 这是一场单方屠杀,一只只帝江陨落,一个个红光熄灭,修士周围早已躺满了帝江的尸首,最后竟只剩他一个还立着。 看着不远处悠闲走来面含微笑的女子,修士捏着手中的帝江羽毛使尽最后一丝法力结印将飞剑打了过去。 玄女轻蔑一笑,脚步未停,头一侧,飞剑自她发髻流苏穿过,牢牢钉在了城墙之上。 玄女收回长脸,赤手空拳将修士折磨而死,随着最后一记飞踢,修士手中沾满鲜血的帝江羽沉沉落在了地上。 玄女望着满地的尸首含笑出城而去。 永萦望着玄女扬长而去的背影,沉声道:“其罪当诛!” 瑢琛看向那柄插入城墙的飞剑示意永萦,“看。” 那柄飞剑颤颤巍巍,发出柔和的光茫,飞往每只帝江身上,帝江们身上缓缓现出了火红色的光茫。 永萦望着眼前的景象面露惊异,感叹道“这修士应是积德行善之人,身负大功德竟全数用在此处复活帝江,他自己却落得灰飞烟灭之境地。” 第三十四章 结界内陌彦与渊冥望着四周依旧火红的结界颇为无奈。 渊冥双手抱胸,思索片刻开口道:“唉!你说这东西引了帝君她们前去究竟有何目的?” 陌彦望着瑢琛与永萦离去的方向负手而立,闻言回道:“方才我便说了,他们有阖族的冤屈要上承六界之主。” 渊冥摸了摸下巴,“阖族?哪一族?未曾听闻有哪一族被灭啊,况且若被灭族夙阳殿不该无召发出啊。” 陌彦终于回头看他,“若除了凶手,六界无一人知晓此事呢?” 渊冥定定望着他,“什么意思?” 陌彦:“你是何时起来这里平叛的?” 渊冥:“六万载前。” 陌彦:“此处在十万载前由我与四位圣尊共同封印了妄图为祸六界的凶兽穷奇。” 渊冥:“这我知道,不是我说,你们这也太草率了,才安生了四万载它就又能在这窟中乱来。” 陌彦摇摇头,“你仔细想想刚开始动乱是否频繁?” 渊冥回忆道:“一开始只是一两万载才去一回,自三万载前便相当频繁,有一回连我也险些压不住。” 陌彦:“帝江族最后一次出现在人前便是三万载前被人间历劫的帝君相救。” 渊冥放下双手,看着陌彦道:“你的意思是……” 陌彦缓缓触摸着结界,“大约是看中了他们隐匿的能力,所以被有心人诛杀于此。” 渊冥:“你是说为了隐匿穷奇气息,有人丧心病狂将他们阖族封印在这儿?” 陌彦收回手,手上残留着火焰,修长的手指一挥,已恢复如初,转头看着渊冥问道:“你可察觉到穷奇的气息了?” 渊冥闻言心中一怔,一拍脑门懊恼道:“我说今日进来感觉不太对,原以为是这帝江的缘故,如今你这一提我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了,我没察觉到穷奇的气息!” 陌彦环顾四周,轻声回道:“是啊,就像它从未被封印在此处一般,太干净了。” 渊冥问:“会不会是帝江的缘故?” 陌彦摇摇头,“不可能,遇上你我便是帝江全族发挥隐匿也瞒不过,除非……” 渊冥接道:“除非它早已不在此处。” 陌彦点头,“有人放走了它。” 渊冥:“我最后一次入这里与它交手是六百年前。” 陌彦想了想,“是瑢琛归来时。” 渊冥不解,“那他们如此煞费苦心究竟想要做甚?” 陌彦嗤笑,“自是改朝换代,做那新的六界之主。” 渊冥一脸嫌弃,“凭他们能成什么事?” 陌彦轻笑:“他们这事儿不就做成了。” 渊冥噎住。 十万载前,穷奇为祸六界,陌彦与渝旬、竹闲、永萦、赤瞳共同封印它于万冥窟中。 四万载后,窟中不知为何一向安分的穷奇开始暴乱,此时冥界还未有君王,坐镇冥界的鬼君渊冥匆匆前去平乱,每过一万载上下便要去一回。 又过了三万载,窟中开始频繁暴动,渊冥几乎长住于此,有一回险些连他都丧命于此,不过还是凭了一碗心头血压住了它,那时正好帝君于凡间历劫,身死归于冥界。 最后一次见到穷奇便是在六百年前,渊冥与它交手不过几招它便退回了窟底,搞得渊冥以为自己神力猛进,跑到天界找陌彦显摆差点被胖揍一顿。 而此时正好是帝君回夙阳亲掌六界之权。 第三十五章 瑢琛提着莲花灯,在火红光芒的引导下向更深处走去。 永萦手中的梨花灯被一簇小小的红光撞的摇摇晃晃,不时发出泠泠响声,偏它好似觉着有趣,更是这里蹭蹭那边贴贴,永萦失笑,伸手去摸摸它,惹得它贴了贴永萦眉心。 瑢琛闻得永萦笑声,回首望去,只见那簇红光贴了贴永萦眉心,瑢琛微微笑着,“这应就是那只小帝江了。” 永萦轻笑道:“是它。” 等永萦上前与瑢琛并肩,瑢琛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两人并肩走着,并未说话,忽然凛风渐起,四周聚满了浓雾,一簇簇火红的灵光在在雾中若影若现。 瑢琛上前一步将永萦护在身后,而一直围着梨花灯的小帝江早已不见了踪影。 不过几个呼吸,风止雾散,眼前的景象来到了万冥窟洞口。 永萦看着满地已然复活却未苏醒的帝江无知无觉躺在地上,它们前方站着一位面具男子,实难认出是谁,倒是面具男子边上则站着双手交叠在小腹前的玄女。 永萦面含怒色,讥讽道:“她倒光明正大的很!” 瑢琛提着等携永萦向前方走进,“他们又是怎么将这么多帝江悄无声息运至此处?” 永萦思索片刻,“冥界从未上奏过如此大批兽族转移之事。” 瑢琛了然,“他们巴不得永无人知晓,自是不会上奏。” 永萦刚想回话,被瑢琛一个手势打断,而后顺着瑢琛所指方向看去,只见面具男子凌空至万冥窟正上方,双手结印,一道道符文向万冥窟打去,打至第三百五十道时,窟中传来穷奇怒吼,男子丝毫未犹豫,继续打了四十九道这才停手。 永萦抬头望着面具男子脸色沉重,“共三百九十九道,与遂初阁那本典籍上记载的诛灵之术完全符合。” 瑢琛点头,“结印的手法也对得上。” 面具男子悠然落地,手掌一番,一只素净的窄口瓶立在了手掌之上,将瓶子递给玄女后,男子拂袖而去,霎那间便不见了踪迹。 玄女手拿瓶子,垂首等男子离去后才直起身子幽幽看了男子离去的方向一眼,露出一声嗤笑。 端详了瓶子一会儿,玄女往瓶内打了一道神力,而后对着帝江们一挥衣袖,躺在地上的帝江们便到了瓶内。 永萦见状,惊呼:“是净瓶!” 瑢琛轻声道:“连佛界遗失的至宝都到了他们手中。” 玄女手拿净瓶向窟中走去。 浓雾又起,不过几息又散了去,又出现了玄女的身影。 瑢琛:“这是到了窟底,封印穷奇处。” 只见玄女素手一翻,手中多了一支燃起的香,香燃了不过五分之一,随着一声穷奇的嘶吼,玄女后退一步,穷奇已踏在了她刚刚站立处。 一条条锁链拉着穷奇使它再不能往前,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能一口吃了眼前的食物,这使得穷奇更加愤怒,手腕与脚腕已被勒出了血迹。 玄女歪头看着它笑,一掌打去,穷奇歪了歪身子,怒吼声更甚。 玄女将手中的净瓶往空中一抛,一道道封印的纹路自空中浮现,以净瓶为中位向四周散去,穷奇捂着头疼的四处乱窜。 玄女已笑着转身离去。 在她背后,有穷奇的痛吼声,也有帝江一族绝望的哀嚎声。 第三十六章 结界处,渊冥双手叉腰来回踱步,陌彦覆手而立,看着来来回回的渊冥静静道:“你不累吗?” 渊冥闻言瞪大了眼睛,凑到陌彦脸前,激动道:“她们都去了这么久了,音讯全无,你还在这儿说风凉话!她两一个司掌天地生灵,一个天地之主,要是出点什么事,咱两怎么跟各界交代?!魂归虚空后祖神问起你拿什么话回他老人家?!” 陌彦面无表情,伸出手去把渊冥脑袋推远,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方帕子,拿起帕子擦了擦温润如玉的脸庞,这才道:“你方才是没带耳朵还是脑子被吓掉了,都说了承冤,”而后面无表情看了渊冥一眼,“以后说话就说话,别离这么近,让别人看到误会。” 渊冥一脸嫌弃的看着陌彦,“这儿就咱们两个,哪儿来别人。” 突然结界疯狂闪了两下。 陌彦嘲讽的看着震惊的渊冥一眼,“呵!” 渊冥抬头望着空荡荡的黑暗,“……” 而结界在闪了两下后如碎光般消散,陌彦与渊冥对视一眼,向红光指引的方向快步走去。 瑢琛与永萦已亲眼目睹了帝江一族的陨落,周围散满了浮于半空的火红光珠。 两人都未说话,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 瑢琛与永萦循声望去,只见陌彦与渊冥快步而来,两人脸上无甚表情,但在见到她们后,明显放松了下来。 原本围着两人的光珠也为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渊冥围着两人看了一圈,彻底松了一口气,“没事便好。” 陌彦与瑢琛点点头,自然接过瑢琛手中的莲花灯,“应是你们这处了结了,结界破散,我们顺着红光来到此处。” 瑢琛冲陌彦笑了一下,而后缓缓将帝江一族的前事一一说来。 陌彦与渊冥听罢,相视一眼,虽两人在结界内有一番猜测,现事实佐证,许多推敲不起的细节纷纷展露,一环一扣,再无遗漏。 渊冥摸摸下巴咂咂嘴,“这帮家伙一环扣一环,做事细致,瞒天过海的让人细思极恐啊。” 永萦沉声道:“先是通过那位修士找到帝江族,而后跟着他杀了帝江全族,谁知修士身负大功德,用他的全部功德最后帝江族复活,不知为何去而复返,最后将他们,带到此地活祭。” 陌彦听完摇摇头,“不对。” 永萦问道:“为何?” 陌彦未回,双眉紧皱。 瑢琛亦是一脸杀气,“那位大功德的修士应是中了他们的圈套。” 渊冥接道:“你是说那群人设计让他带着他们找到了帝江族的居所?” 永萦点点头,猜测道:“我记得你说过在凡间时有只帝江透露过他们要换地盘了,那群人在原先的地方未找到帝江们,不知怎的查到了修士,修士正直,不肯透露,便被设计带着他们到了帝江族新居。” 瑢琛摇摇头,“连那处新居约莫也是他们特意为帝江一族和那位修士准备的。” 永萦惊诧,低声道:“怎会……” 陌彦:“先与修士透露了一处更适宜帝江一族居住的无人之地,修士后续遇到帝江一族自然会如实告知。阖族迁移后,修士又被安排着知道了他们要诛尽帝江族,一路上修士被猫捉老鼠般戏弄至帝江族新居。而后玄女当着修士的面灭族,最后留下修士,修士甩出的佩剑上所藏的术法应被察觉了,这才一剑了结了他。最后用净瓶将复活的帝江族带至万冥窟配合三百九十九道诛灵之术活祭帝江一族,最后等术法养成,将穷奇带走。” 第三十七章 永萦闻言与渊冥对视一眼,开口道:“这么说……” 瑢琛望着周围飘散的火红轻声说道:“此时的穷奇已不是当年你们五人可以封印的了。” 渊冥问:“那这诛灵之阵呢?” 陌彦回:“在他们将穷奇放出后,这诛灵之阵便消散了,不然此刻可见不到帝江们。” 渊冥闻言点点头,环顾四周,“此处便是他们的封印之地?” 瑢琛点点头,“他们并未将净瓶与帝江们拿走,这倒有些想不通了。” 永萦:“阵法已撤,穷奇已放,却留了这么个实证在此处。” 渊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试探开口:“难不成忘了?” 三人无语忘了渊冥一眼,边上小小一簇红光跌跌撞撞顶了他脑袋上的玉冠一下,他连晃都没晃一下,倒是那簇红光被反弹出了好几步才堪堪停下。 瑢琛看向陌彦,陌彦轻笑了下,道:“他们在赌。” 渊冥疑惑,“赌?” 永萦亦不懂,“赌瑢琛会不会秉公处理?” 瑢琛摇摇头,“不,”渊冥与永萦看向瑢琛,“他们在赌夙阳殿会不会派人前来查探,或者说……” 陌彦:“或者说他们在赌瑢琛会不会亲自前来。” 渊冥还是疑惑,“嗯……亲自前来见了这些更加愤怒,刑罚更重?” 永萦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笨!派来的人大概率看不出此处的玄机,而且帝江们也不会在他们面前暴露自己,那回禀帝君的消息只能是万冥窟有异,但穷奇尚安稳。” 渊冥更加疑惑,“这不是更有利于他们隐藏?” 瑢琛接着道:“这说明他们要的并不是隐藏。” 渊冥挠挠头,“且等等,你是说他们自曝?那他们暴露自己图什么?” 陌彦将莲花灯递与瑢琛,指尖溜出一丝灵力与那簇小光玩耍,好让它放过自己,别去撞渊冥那硬不拉几的玉冠,“他们在暗处布置一切,我们在明处被他们处处觊觎,自是不想我们也转到暗处去,让他们毫无头绪。” 瑢琛:“若我们处置了玄女,那他们便知道此处或者是他处已暴露,可及时查探退到更隐密处或是直接布局以便更快达成他们的目的。” 渊冥:“玄女好歹是仙界九重天战神,暴露了她只为了知晓我们已经知道此事了?” 永萦闻言难得地附和道:“鬼君说的有理,此事怎么看都不划算吧。” 瑢琛又将莲花灯递还于陌彦,双手结印,金色的光芒自瑢琛结出的法印中一道道射出,前方空中那只素色的净瓶被金光拖着飞到了瑢琛面前,瑢琛伸手接过,开口道:“若我们将玄女抓回,必要审问于她,届时她若在审问中突然死去,那这又要怎么算呢?” 永萦思索片刻,“帝君是说他们要借玄女的死来进行下一步棋?” 瑢琛拿着净瓶手一挥,周围的火红光点霎时都不见了踪迹,而净瓶中隐约可见点点红光。 瑢琛:“不无可能,不过他们已掌握了还魂之术,舍了一个玄女的躯壳,她自可以在别的躯壳中醒来。” 渊冥与永萦都要呆了,还魂之术乃禁术之最,代价之大,他们为了自己所谓的目的,竟已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渊冥急忙道:“那岂不是再无法杀了他们?” 陌彦摇摇头,笑道:“那倒不至于,还魂之术施行也是需要时间的,再者直接将他们打到魂飞魄散便好,一劳永逸的好法子。” 第三十八章 渊冥、永萦:“……” 瑢琛晃了晃手中的净瓶,“回吧。” 陌彦跟在瑢琛身后往回走去,渊冥和永萦相视一眼,跟了上来。 一行人依旧悄悄地回了蓬莱。 冥界城主府。 穆清听完属下回禀,挥退了他,这才起身走至书案处,与书案另一侧续上了一盏茶,这才道:“兄长,我在血梨树与万冥窟皆派了重兵把守,目前并未发现有可疑之人入万冥窟。” 书案那侧神秘人整个笼罩在黑色斗篷之下,半晌未回话,当穆清以为他并不会再回话时,只听他道:“难道是本君猜错了……” 穆清闻言微顿,他又道:“既等不来他们便先放放,反正穷奇已到了我们手上,不日六界便会乱起来,还望咱们的帝君可以亲自出手平了这六界之祸啊。” 穆清这才笑着附和,“如今的穷奇可不是当年的穷奇了。当年的穷奇都需五位圣尊协力封印,如今就算加上那墨夷也并不能封印它,只能是六界之主亲自出手才有封印的可能。” 神秘人:“你太小瞧瑢琛了,她若出手,别说一个,就是十个如今的穷奇,也不是她的对手。” 穆清闻言一惊,“她竟厉害至此!那这一计……” 神秘人:“本就没想趁此计将她除掉,但削弱她的实力还是可行的。” 穆清不甘道:“难道咱们废了如此大的力气只是削弱她的实力吗?” 神秘人轻笑了一声,“凡事欲速则不达,徐徐图之方可成大道。” 穆清还未回神,“她都失了一魄竟还如此厉害!” 神秘人终于伸手拿起了那盏早已倒好的茶盏,感叹道:“那可是四海八荒,六界蛮夷之主,祖神唯一的女儿啊。” 穆清斟酌道:“那咱们的筹谋可要再调整一番?” 神秘人沉吟片刻,“待我细想想……” 沧海蓬莱岛今日与往日并无不同,乐仪正带着新上任的司茶使瑶瑶胡天海地的四处游荡 一记剑气带着飞扬的血色花瓣飞了过来,乐仪刚想一把拉过瑶瑶,只见瑶瑶飞快后退,离了此处。 乐仪见状挑了挑眉,立在原地面朝飞花,瑶瑶正巧落地,抬头望去,只见乐仪笑眯眯迎着那记剑气站在原地,她还未出声提醒,那记剑气便在乐仪面前消散无踪。 而后自剑气方向飞来一柄飞剑,飞剑后是执夙,执夙收回她的与苍剑立在乐仪面前,又低头看看瑶瑶,瑶瑶被执夙那双眼盯着额头马上便出了细汗,万幸执夙只看了一眼便没在意她了。 执夙看乐仪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开口道:“帝君有召。” 乐仪:“那还等什么,快带我去。” 执夙认命抓着乐仪伸出来的手,带着她往帝君寝殿飞速而去。 瑶瑶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一张乖巧的脸隐没在月影下看不清神色,一双手交叠在小腹处紧紧握着。 乐仪被执夙带到了帝君寝殿内,只见殿内除了瑢琛帝君还有渝旬圣尊。 乐仪收敛了吊儿郎当的笑容,老老实实行了礼,“帝君,圣尊。” 渝旬点点头,瑢琛笑道:“起。” 乐仪这才起身,看看帝君,又看看渝旬,小心翼翼开口道:“不知帝君深夜传召有何要事?” 瑢琛伸手轻捂薄唇咳嗽了一声,“你再来给本帝看看是否需要静养。” 第三十九章 乐仪闻言猛的抬头,“啊?”不下午刚看过嘛。。。 瑢琛一记眼神飞了过去,乐仪点点头,“是。”好了,秒懂。 乐仪又是一番费力细致的检查,最后结束她与帝君都松了口气。 乐仪:“帝君并无不妥,不过上两回使用禁术的反噬还需静养几日,这几日最好不要再使用神力。” 瑢琛点点头,又问道:“今夜玩儿的如何?” 坐在一旁的渝旬看了瑢琛一眼,低头继续摆弄他的茶盏。 乐仪回道:“这瑶瑶虽爱藏拙,但一吓就现了端倪。” 瑢琛坐直了身子,“哦?” 渝旬亦是端着茶盏细细品了起来。 乐仪斟酌道:“早前那位司茶使还在时与我同执夙神君可以说一句熟悉,我与执夙神君一些小习惯更是知晓一二,然这位瑶瑶好似一点不知。” 渝旬放下了茶盏与瑢琛对视一眼,开口道:“仔细说来。” 乐仪继续道:“刚开始我与她说再多她都小心谨慎应对,虽面露惶恐,却无端让人觉着她游刃有余,半分破绽也无。” 瑢琛听后伸出手来摸了摸额头的额玉,“那她又是何处漏了端倪?” 乐仪:“我与执夙神君一向爱玩闹,方才执夙神君一记剑气向我打来,她一下便飞到了远处,看着剑气在我面前消散。” 瑢琛喝了一口渝旬给她倒上的茶,“身手不错。” 渝旬把玩着手中的茶盏,道:“光这一条,可不够。” 乐仪抬头道:“然这一招,我与执夙在碧宁面前玩儿过不下百回。” 瑢琛放下茶盏,笑道:“看来是我猜错了。” 乐仪闻言便知接下来不是她可以听的了,垂首施礼道:“乐仪告退。” 瑢琛与她点点头,“准。” 执夙送乐仪出了寝殿,便立在门口并未再进去。 殿内瑢琛与渝旬沉思片刻,方开了口。 瑢琛:“原以为这瑶瑶便是碧宁,出现的如此及时又巧合,留下她也算留了条线,但今夜看来她非她。” 渝旬:“听乐仪说来她身手不错。” 瑢琛回忆道:“乐仪修为在整个蓬莱也算上佳,她说不错那必是很好,然碧宁的修为可是连神君都未到。” 渝旬:“你细想想碧宁现形前还有何异样。” 瑢琛歪歪头看着渝旬,渝旬一挑眉,“自己用禁术不够还要拖本尊下水。” 瑢琛一脸不赞同,“这怎么能叫禁术,你将它第二截行至第一截来便不算禁术,还能与我共视,多好?” 渝旬信了瑢琛的鬼话,术法运行,倒真算不上禁术,一点反噬都未出现,渝旬看了看一脸傲娇的瑢琛,握上了她早早伸出来的手,道:“看来没少用它啊。”还能改良他也是不想再夸。 瑢琛一噎,“你可别说话了。” 瑢琛带着渝旬将与碧宁的审问一一看过。 渝旬收回手,“确实有换魂之术的痕迹,但以碧宁的修为不足以支撑换魂之术。” 瑢琛蹙着眉,“难道还有咱们未曾知晓的地方?” 渝旬:“遂初阁内不说全数,但九成的书简我都看过,未曾看到有符合他们行事的记载。” 瑢琛:“还有一成为何不看。” 渝旬看了她一眼,“修为不够。” 瑢琛一脸无辜的笑意,“哦~” 第四十章 瑢琛又问:“那不对啊,当年封印穷奇你们上了五个圣尊,这穷奇有如此大威力?” 渝旬深深叹了口气,“我主要去监督永萦与赤瞳。” 当年永萦与赤瞳还年少,那起子捣乱拖后腿那真是啥都来啊! 穷奇作为远古凶兽,这两人能放过它嘛,那铁不能啊。 于是两人缠了渝旬与竹闲半月有余,期间竹闲实在扛不住这两的迫害力,接了佛界一桩公务直接跑路,然后遇上了宛卿。 至于渝旬,渝旬苦啊,这两是真的能造,最后结果显而易见,打包带走吧。 封印穷奇准确来说是赤瞳与永萦两人封印的,陌彦就是那时候与渝旬、竹闲结下的深厚情谊。 穷奇被他两遛的门牙都掉了,才被渝旬压着封印了。 当年渝旬既要处理公务还得照顾这两,真真是苍了天了。 瑢琛啧啧称奇,同情地看向渝旬,“苦了你了。” 渝旬宠辱不惊,“万幸十万载后他们长进了,完全看不出当年的影子。” 瑢琛默默竖起大拇指,渝旬冲她点点头,然后告辞离去。 执夙送渝旬出了夙阳殿,回去便见瑢琛正立于院内,正抬头望着蒙蒙亮起的天际。 见执夙回来,瑢琛看了她一眼继续望着天,“看这天色,快到青阳与花月交接了吧。” 执夙点点头回道:“是。” 瑢琛回头进了寝殿,执夙默默跟上。 殿内瑢琛坐于榻前,执夙为她添上一盏茶,瑢琛看着执夙一脸走神的样子,笑着问道:“我们执夙神君想什么这么入神?” 执夙闻言不好意思笑了一下,回道:“帝君自小算无遗漏,此处您都说您算错了,执夙想着对方到底是何等不要脸的人物呢!” 瑢琛失笑,“我们执夙小神君终于舍得动她珍藏的小脑瓜了。” 执夙小声道:“一直有在动的好不好!” 瑢琛纵容道:“好好好!” 执夙心累,“……” 瑢琛又道:“哪有算无遗漏的,不过是所收到的消息足够,在此基础上推断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罢了。” 执夙似懂非懂点点头。 瑢琛一看就知道她没懂,又开口道:“哪里不懂?” 执夙急忙道:“帝君既说了这瑶瑶有可能是碧宁,如今我与乐仪印证了她非碧宁,那她又是谁,真的只是瑶瑶吗?可她身手真的很好啊!” 瑢琛:“比之你如何?” 执夙回忆了下瑶瑶那记飞身,“若是我,能与之一战。” 瑢琛抿了口茶,挑眉反问道:“连你都说她身手很好,能与之一战,那如此人物为何在夙阳多年却默默无闻?” 执夙若有所思,“要么她故意藏拙,要么她不是她。” 瑢琛点点头,笑道:“你是雾月十八使司使,你的身手修为除了几位圣尊六界难寻其一,这样说范围是不是缩小了许多。” 执夙想了又想,“若说如此,可六界能与我一战的也有许多……” 瑢琛提醒道:“六界能与你一战的女神又能出几个。” 执夙闻言心里一咯噔,不会吧,而后抬头看向瑢琛,只见瑢琛与她点点头。 执夙这回真的愣了,“怎会是她?” 瑢琛:“这世间少有不可能之事。” 执夙急急道:“可前几日她还与我切磋了一番,这与瑶瑶出现的时日实在对不上啊!” 瑢琛站起身,透过打开的窗台伸手接起飘至此处的血梨花瓣,轻声道:“我还未与你说过,我带回来的帝江一族便是她造下的孽。” 第四十一章 执夙嘴唇微颤,闭上了双眸。 回来时瑢琛先是送了陌彦与渊冥到了仙界九重天上邪殿,最后才领着永萦回了夙阳殿,两人在血梨树下分开。 永萦乃司掌天地生灵的圣尊,永萦府邸内有一方永生池,传说若得帝君一滴精血,便可重塑肉身,瑢琛将装着帝江一族的净瓶交予了永萦,永萦接过与瑢琛颔首这才回了府邸。 此间种种在瑢琛说与渝旬听时,她已然知道大概,后被派去寻了乐仪,便没听得后面的事,没想到这桩孽事竟是她一手执行。 执夙呢喃道:“难怪……” 瑢琛:“难怪什么?难怪她与你切磋时力不从心,修为倒退?” 执夙点点头。 瑢琛叹了口气,“天地万物皆有它存活的道理,逆天而行,强行将一族歼灭,天道如何容你。” 执夙恨恨道:“她怎的如此不知所谓!” 瑢琛冲她一笑并未回话,窗外照进了一束朝曦,落在瑢琛身上泛起了一层柔柔的金色光芒。 执夙看着迎光而立的瑢琛,平复了心情,问道:“帝君打算何时捉拿玄女?” 瑢琛转过身来逆着光看向她,轻声道:“现在。” 新一天的夙阳殿从一道夙阳令开始。 执夙请命亲自去执行这道夙阳令,瑢琛允了,只与执夙说了一句“你知道该如何做的”。 到九重天,天宫中早已收到了抓捕玄女的夙阳令,伏羲亲自领兵将玄女围在了战神殿内,见来人是执夙竟叹了口气。 执夙见了伏羲施礼垂眸道:“东帝安。” 伏羲点点头,只道:“去吧,本王这便带人走。” 执夙点点头,等目送伏羲离去后,回头看着顶上的牌匾,上书“战神殿”三字。 仙界九重天战神玄女,以一己之身占据战神之位数万年,未有败绩,就连执夙出手,若不是拼命,两人也难分胜负。 执夙出神之际,玄女已到了门口,“瞧什么呢这么出神。” 执夙回过神来,低头望去,玄女一身白色衣袍,双手覆于小腹前,盈盈立于阳光下,端得一身雅致。 执夙冲她一笑,“你应知晓本君为何而来。” 玄女垂首施礼,“小神知晓。” 执夙:“那你可知为何是本君来?” 玄女起身,“来问一句为何。” 执夙摇摇头,突然动了,不过一息,执夙便立在了玄女身后,一柄长剑反手而握,剑上还能窥见血迹,身后玄女已然倒地。 执夙挽了个剑花,长剑消散,她转身看着玄女逐渐消散的身形,开口道:“本君从不问除了帝君外的人为何。” 亲眼见了玄女肉身消散,细细一听,并未闻得梵钟响起,执夙拍拍身上洒落的碎光,一步步出了战神殿。 执夙离去后,伏羲便现了身形,望着已然空无一人的战神殿未发一言。 “东帝倒是念旧啊。” 伏羲未转身,“你此时来,不怕执夙杀个回马枪?” 来人现出身形,一身黑色斗篷包裹,兜帽严严实实,只隐约窥见下巴,“她如今可没这心思。” 伏羲平静道:“但愿你的心思能精巧到帝君也不知。” 来人:“承东帝吉言,必不让东帝落得与玄女一般换皮换骨的下场。” 第四十二章 沧海蓬莱岛夙阳殿正殿内。 瑢琛坐于高座,执夙一步一步自殿外走来。 执夙入殿后,立于殿中央施礼道:“回禀帝君,执夙回来了。” 瑢琛点点头,“可有见到何人?” 执夙道:“只见到东帝。” 瑢琛望着殿外天际,轻声道:“伏羲啊……” 执夙见瑢琛未有吩咐,正要出殿,却听得瑢琛道:“去传渝旬、赤瞳、永萦来。” 执夙施礼,“尊帝君令。” 瑢琛目送执夙离了大殿,门口瑶瑶端着茶盏低头进殿,躬身施礼道:“帝君安。” 瑢琛点点头,“免。” 瑶瑶这才上前将茶盏双手递至瑢琛面前,瑢琛笑着接过,“可还习惯司茶使的职务?” 瑶瑶垂头施礼,腼腆一笑,小声道:“劳帝君记挂,瑶瑶一切都好。” 瑢琛边品茶边道:“听闻乐仪带你去夜游了。” 瑶瑶闻言直接跪了下去,一脸惶恐,颤抖着声音道:“帝君恕罪!” 瑢琛恍若吓了一跳,放下茶盏,素手浮起一片光晕,瑶瑶被扶起,失笑道:“怎么了这是,不过问问你沧海蓬莱的夜景如何罢了。”而后看向不再颤抖的瑶瑶笑道:“还是说你做了何事要本帝恕罪的?” 瑢琛话音未落,瑶瑶又是一跪,还未开口便被瑢琛托起,瑢琛瞥了一眼她交叠在小腹的双手,安慰道:“与你说笑呢,别怕,不逗你了。对了,稍后渝旬圣尊、永萦圣尊、赤瞳圣尊会来大殿议事,你且去准备吧。” 瑶瑶满头细汗,匆匆施礼拿着托盘退出大殿,“是。” 瑢琛依旧品着茶,连余光都没看向慌忙退下的瑶瑶。 不过一盏茶,执夙便与三位圣尊到了大殿内,等瑶瑶小心翼翼上好茶,退出殿外时,执夙看了她一眼,垂下了眼眸,冷冷道:“今日你提前下值。” 瑶瑶愣了片刻,垂首施礼,问:“殿内帝君与圣尊们还在,瑶瑶……” 执夙打断,“听令行事便可。” 瑶瑶捏了捏手中精致的木质托盘,轻声回道:“是。” 转身离去后脸上一片笑意。 执夙面容平静,望着瑶瑶诚惶诚恐的背影抬手轻轻一挥,一阵疾风掠过,惊起一地血梨花瓣。 殿内瑢琛手一翻,一只精致的透明小瓶子出现在她掌心,瑢琛手一挥,瓶子稳稳飞向永萦,永萦小心接过。 赤瞳好奇问道:“这是何物?” 瑢琛平静道:“我的一滴精血罢了。” 赤瞳惊坐起,“什么?!” 而后看着渝旬,激动道:“这你不拦着?” 渝旬看了瑢琛一眼,瑢琛讨好笑笑,渝旬转回头看着暴跳如雷的赤瞳,“你看她给我拦的机会了吗?” 赤瞳噎住,又妄图转战永萦,永萦一记眼刀,他讪讪回到自己的座位安坐,嘴上小声道:“这帝君一滴精血寻常万载修炼,为了帝江一族说给就给,这要出点什么事咱们怎么交代……” 永萦看赤瞳这嘟囔声还没有停下的预兆,翻了个白眼,重重咳嗽了一声,赤瞳看向永萦沉下去的脸色终于停了下来。 上座的瑢琛和对面的渝旬纷纷松了口气,咱们赤瞳圣尊哪哪儿都好,就是爱叨叨。 第四十三章 虽说赤瞳被无情镇压,但渝旬还是站在他这边的,只见咱们这位司掌六界法则戒律的渝旬圣尊一脸不赞同德看向上座的帝君,铁面无私道:“你爱用禁术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也不是完全无用,至少你还知道创新,这回倒好,变本加厉,直接剜了一滴精血,如今你神躯什么情况昨晚乐仪都说与你听了,你还如此行事,眼见着是未曾把医者与我们这些下属的话放在心上,你若以后再继续如此行事,这六界直接灭了算了。” 瑢琛半句话都不敢多言,连声应“好好好”,倒是永萦帮她说了几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天地间唯有天地之主的精血才能助一族化形且无副作用,帝江一族瑢琛遇上了若不管那她还如何坐稳这位置,这取舍之道端看你如何看待了。” 同是圣尊,这事儿渝旬与赤瞳能不知晓吗?那铁不能啊,只是借着这一机会给瑢琛提提醒,她若再按之前行事,再强大的神躯,再高深的神力术法也有被取尽的一日,到时又该如何是好。 瑢琛领会了渝旬的未尽之言,点了点头,“我知晓,以后定当小心行事。” 瑢琛着实松了口气,这一篇眼见着是翻过去了,她清了清嗓子,道:“昨夜夜探万冥窟之事都虽未明说,但该知晓的不该知晓的已然都知晓了,各界可有何消息传来?” 赤瞳因管着近日的奏章,回想了下开口道:“未曾,都是些日常之事。” 瑢琛挑挑眉,“看来幕后之人所图甚大啊。” 渝旬:“也还好,只是妄想取代天地之主罢了。” 赤瞳、永萦:“……” 瑢琛恍若未闻,悠悠喝了口茶道:“昨晚看来,万冥窟中应有我的那味情魄。” 三人一惊,对视一眼,渝旬道:“你想做局。” 瑢琛点点头,“正是。” 赤瞳急地站起来跺脚,“可急死我了!还做局?!都找着了,快去拿回来免得夜长梦多啊!” 瑢琛慢慢道:“既已知晓在何处,那便不急,且让我用这味情魄试试这天地众生。” 赤瞳看对面两位稳若泰山,他一跺脚,气呼呼坐了下去。 永萦道:“今早的夙阳令听闻是执夙亲去的?” 瑢琛点点头。 渝旬低头品着茶,随意道:“我未听闻梵钟响。” 永萦与赤瞳疑惑,“仙界一位小战神罢了,梵钟如何会响?” 瑢琛笑道:“你看,连你们都不知晓,他们更不会知晓。” 赤瞳:“这是何说法?” 渝旬放下茶盏与永萦、赤瞳解惑,“仙界位列仙班之人众多,陨落时自不会一一都能使梵钟响起,但上奏夙阳的重要职务,有些是需夙阳亲封昭告天道的,这一昭告天道,那他便在夙阳挂了一道,这一道便可与梵钟相连。” 永萦了然点点头,“这我两为何不知道?” 瑢琛:“这昭告天道与分封一事都不归你俩管辖,你俩自是不知。” 渝旬:“由此可见,他们确实掌握了还魂之术。” 瑢琛点点头,笑道:“他们将玄女送到本帝面前,本帝岂有不收之理。” 渝旬望向瑢琛,“可准备好了?” 瑢琛起身向殿外走去,“自然。” 第四十四章 蓬莱密林深处。 瑶瑶背脊直挺,双手交叠于小腹处,一身青绿衣衫于密林中并不显眼。 不过片刻,自她身后传来一阵灵力波动,她并未回身,平静开口道:“我已暴露。” 来人一身黑色斗篷,行动间露出里面玄色衣衫,兜帽将脸遮挡,只露出一截下吧。 来人看看四周,漫不经心道:“早便让你不要用这具皮囊,你非不听。” 瑶瑶转过身来,与来人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听闻瑢琛帝君算无遗漏,小神心向往之,自当来见识一番。” 来人闻言笑了一声,“她自是极好的。” 瑶瑶亦笑道:“那你还不是算计着要她的命吗。” 话音刚落,来人瞬间到了瑶瑶面前,宽大的手泛着淡淡的灵力,掐上了瑶瑶的脖颈。 瑶瑶青筋暴起,双手不由自主攀上了来人的手臂,随着双脚的离地,瑶瑶更加无力,双手已无力渐渐垂下,来人一声嗤笑,松开手任她摔落在地。 瑶瑶躺在地上疯狂咳嗽喘息,双手不由自主抚上了已被掐出一圈痕迹的脖子,青绿色的衣衫已沾上了泥土,而来人单手背后,与她仅有两步之遥。 瑶瑶平息许久,跪拜于来人脚下,嗓音粗哑,“尊上恕罪。” 来人终于微微垂下他的目光,“哦?不知上神犯了何罪要本尊饶恕啊?” 瑶瑶贴于地面的脸上尽是嘲讽,声音嘶哑,“小神擅自揣测上意,请尊上恕罪。” 来人这才轻笑道:“你便在竹闲圣尊与永萦圣尊成婚那日撤了吧。” 瑶瑶:“是。” 半晌未听见回话,瑶瑶抬起头,偌大的密林早已没了来人的影踪。 瑶瑶踉跄起身,呼出一口气,咳嗽了好一会儿才能开口道:“还不出来吗?” 随着一声轻笑,一袭白色衣衫身姿挺拔之人现了身形。 瑶瑶面露诧异,“是你啊,你现在可要将我送去帝君处?” 他摇摇头,含笑道:“没想到阁下已练成了换魂之术,恭喜恭喜。” 瑶瑶一身狼狈,却礼数周全,缓缓行礼道:“那又如何,依旧是池中之鱼。” 他略思索,点点头,回答:“这倒是。” 瑶瑶后退几步,离他越远,“眼下不知圣尊何意?” 他轻笑道:“不知阁下可要换个东家?” 瑶瑶交于小腹的双手垂下,脸色冷凝看着前方玉身长立的男子,“这倒奇了,我做了如此错事,帝君还肯宽恕我?” 他闻言又摇摇头,“阁下误会,帝君向来公正严明,阁下做下灭族之事那帝君必是要让阁下魂飞魄散,祭那一族之灵的。” 瑶瑶闻言心中更是惊怕,脸上依旧一片冷色,“哦?那不知圣尊何意?” 他缓缓理理衣袖,“阁下如此问,便是已然知晓本尊何意了,现在该阁下选择了。” 瑶瑶双手缓缓握紧,许久未说话,他也不催,就这么含笑看着她。 终于,瑶瑶双手交叠小腹前,施礼道:“请圣尊差遣。” 他笑着点点头,手一挥,瑶瑶便觉得身上一阵暖意,所受之伤已然痊愈,连衣衫都完好如新,瑶瑶愈发恭敬。 他道:“阁下放心,本尊与他不同,必是要保阁下平安的。” 瑶瑶垂首道:“多谢圣尊。” 第四十五章 第二日,帝君瑢琛与圣尊渝旬将闲云府与蓬莱各府的聘礼送至佛界孤回山玉氏处。 玉氏如今当家人乃祖师药师琉璃光王佛,世称药师佛如来。 如来座下左右二胁侍,八大菩萨,十二神将,其余罗汉弟子众多。 二胁侍为左胁侍日光菩萨,右胁侍月光菩萨。 八大菩萨现今只满了七个,分别是文殊菩萨、弥勒菩萨、大势至菩萨、宝檀华菩萨、无尽意菩萨、药王菩萨、药上菩萨,余一位说是机缘未到。 十二神将分别是宫毗罗,伐折罗,迷企罗,安底罗,頞你罗,珊底罗,因达罗,波夷罗,摩虎罗,真达罗,招杜罗,毗羯罗。 因早与玉氏通讯,瑢琛与渝旬到佛界时,便已然瞧见有玉氏一门相迎,领头的乃是玉氏弟子文殊与药上两位菩萨。 文殊与药上见到瑢琛与渝旬领着来迎的弟子纷纷上前见礼。 瑢琛素手一挥,将人全部托起,笑道:“不必如此,今日我与渝旬只是来送聘礼的长辈罢了。” 渝旬看了瑢琛一眼,“……” 来的时候可说的是平辈,如今一入佛界就涨了一辈。渝旬略一思索,微不可见点点头,行,也不亏! 一行人带着聘礼浩浩荡荡往孤回山行去。 因特地不关上箱子,玉氏弟子看着这一台一台,一箱一箱的华贵之物略吸了口气,小声讨论着。 “这一件件有些宝物我都没见过啊!” “可不是嘛,这几万年的东海珊瑚,就这么和我脑袋这么大的鲛珠挤在一个箱子里,这是真不怕坏了啊!” “师兄师兄,咱们这都快到山下了,最后一台聘礼还没夙咱们佛界呢!” “!!!这咱们山上还放得下嘛!” “赶紧传音回去让门内师兄弟砍片林子放啊!!!” 因瑢琛那几万载入世修行,见识了世间缘法,与普度众生的两位菩萨理念十分契合,三人一路聊着也未曾注意已到了山下。 渝旬提醒道:“到了。” 三人这才意犹未尽停了下来。 山下又有如来的两位胁侍日光与月光两位菩萨等候,见到瑢琛亦是上前来准备施礼,瑢琛先一步挥手止了,“今日我与渝旬不过是寻常来送聘礼的两位长辈罢了,万不可再受两位尊者的礼了。” 日光与月光闻言也笑着与瑢琛渝旬点点头,迎着人上了孤回山。 看着还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宫殿,瑢琛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如来佛祖哪儿哪儿都好,就是爱拉着她讲道,虽然两方都受益匪浅,可架不住这位佛祖他爱带着他的莲台蹲在墙角与她谈论道法啊! 瑢琛看着已然站在大殿门口等着他们的如来佛祖吸了吸鼻子,小声与渝旬道:“等会儿靠你了啊!” 要说这六界蛮夷,四海八荒里,佛界孤回山的药师佛如来最喜爱谁,那肯定是咱们沧海尽头,蓬莱岛上,夙阳殿的帝君瑢琛。再说这最怕谁,那也是咱们沧海尽头,蓬莱岛上,含霜府的圣尊渝旬。 前者能与他论道七天七夜助他修为高深,后者一个眼神他销声匿迹。 如来见到瑢琛自是高兴非常,但一晃眼见到瑢琛边上渝旬那是笑容瞬间消失。 跟在瑢琛边上的日光与月光就是相当尴尬。 日光:“哈哈……我们佛祖就是太激动了,太激动了……” 月光:“你不去说他脸部抽筋来的实在。” 瑢琛想笑又不敢站出来,捂着嘴咳嗽了声,“懂得,懂得。” 渝旬面无表情上前去准备将手中的成婚文书礼单等交给如来,如来见他上前,他下意识后退,渝旬又看他一眼,他硬生生停了下来,双手接过了渝旬递过去的东西。 日光、月光及孤回山众弟子:“……” 第四十六章 进了太华宫后,大殿内只留了瑢琛、渝旬、如来、日光、月光,普贤与宝檀华随侍在如来身侧。 如来与瑢琛上座,渝旬一侧,日光月光一侧。 一行人三言两语已然将三日后的婚礼事宜商议妥当。 瑢琛:“不知墨夷今日去了何处,好似没有看到他。” 墨夷自上回与瑢琛切磋强行突破后便被瑢琛送至佛界孤回山修行,故瑢琛有此一问。 如来道:“墨夷圣尊今日一早便回了蓬莱,帝君未在蓬莱见到吗?” 瑢琛若有所思,笑着回道:“许是错过了呢。” 如来又笑眯眯道:“说起来帝君许久不来佛界了,可是最近公务繁忙?” 瑢琛点点头,“最近夙阳事物繁重,已许久未曾出过沧海了。” 如来点点头,“听闻前几日帝君与那陌彦君去了他府上游玩。” 如来话音未落,宝檀华就知不好,急忙端起一盏茶,“佛祖快喝茶。” 日光、月光、普贤:“……” 渝旬悠悠然喝了口茶。 瑢琛好悬一口茶没喷出来,一本正经道:“谣言!都是谣言!因有一桩公事需跑一趟罢了。” 如来笑着点点头,“三日后便是婚期,可需要孤回山准备些什么?” 瑢琛亦笑回道:“佛界只需保护好自身,其他交由蓬莱便好。” 日光与月光对视一眼,笑着喝起了茶。 如来:“定不负帝君所托。” 茶过三巡,如来果然提出要与瑢琛论一论道,渝旬将手中茶盏放于桌上,“咚”地一声,殿内众人循声看去,渝旬慢慢道:“蓬莱还未准备周全,需帝君回去安排妥当。” 如来猛地站起,中气十足道:“渝旬圣尊说的极是!那自然是安排重要,帝君下次聊,下次聊啊!” 日光、月光、普贤、宝檀华:“……”佛祖您要不要听听您在说些什么。 瑢琛优雅起身,渝旬跟着站起,“如此便不打扰您了,您不用送,让日光菩萨与月光菩萨送送便好。” 如来连忙点头,瑢琛这才带着渝旬离去。 回到夙阳殿,瑢琛好奇问渝旬,“你做了何事,如来佛祖怎的如此怕你?” 渝旬看了瑢琛一眼,“不知。”而后回了他的含霜府。 瑢琛看着渝旬正直的背影问一旁的执夙,“你知道吗?” 执夙摇摇头,“不知。” 瑢琛摸摸下巴,“费解。” 寝殿内,瑢琛靠在榻几上看着折子,执夙随侍一旁。 瑢琛看着折子笑了笑,将折子递给执夙,执夙结果看着瑢琛, 瑢琛笑道:“看看。” 执夙这才翻看看了起来。 原是人界波谷山一带有一位奇人讲六只支撑五座神山的神龟钓去吃了,如今五座神山因无足够神龟支撑,有两座已掉进了海底,山上居住的仙人找到黄帝姬白欲将那奇人治罪,然那奇人又是四海龙族与人族的后代,且仙人属仙界之人,涉及两界四海,姬白不敢擅自做主,将此事上禀夙阳,请夙阳定夺。 执夙看完折子有点不明所以,“这是何奇人能钓上六只神龟?” 瑢琛:“此人因是龙族与人族相交才有的他,便唤作龙伯,波谷山乃是当初姬白划给他的领地。” 执夙点点头,“波谷山与那处海域相去甚远他去那儿做什么?” 瑢琛想了想,“大约想吃点海物吧。” 执夙:“……” 吃是吃上了,可惜不是正经海物。 第四十七章 龙伯身形高大,发白,一步五百里,会腾云驾雾,虽是个巨人,却秉性良善,从不欺负他人,波谷山一带人族都与他相熟,并不怕他,他也爱去人多的地方玩耍。 执夙一目十行将折子看完,表情一言难尽。 瑢琛看了执夙一眼,“想说什么便说吧。” 执夙:“他要有这钓到神龟的脑子也不至于被龙族抛于人界吧。” 瑢琛闻言甚感意外,“我们执夙神君竟能想到这里,进步颇大啊!” 执夙:“……”帝君您可少夸几句吧!执夙心领了! 瑢琛笑道:“那两座仙山沉在了北洲海底,倒是巧了。” 执夙神色一凛,“北洲?那不是当初穷奇出世之地!” 瑢琛点点头,“这样巧的心思,也真是难为这幕后之人了。” 执夙:“可要派人详查?” 瑢琛抬手制止,“如今神龟都烹煮下肚,仙山亦沉入海底,姬白与敖广定围死了波谷山与北洲,再派人去只会打草惊蛇,待此间事了再看。” 执夙:“若他们为的就是此间事呢?” 瑢琛笑着放下茶盏,“那便来,本帝就在此间将他们一一斩遍。” 执夙看着瑢琛端坐于榻,眼神坚毅,谈笑间便是天下生杀,“尊帝君令!” 三日眨眼间便在蓬莱上下忙碌中匆匆而过,这场受尽四海八荒六界蛮夷关注的婚事终是到了。 因这是蓬莱第一场盛事,帝君特下恩旨,各界都可来蓬莱入宴,同庆喜事。 沧海的八卦九阵在这日早早的便撤了去,没了这阵发,夙阳殿的红梨花娉娉袅袅四处飘散,红红一片四散开更添喜气。 一早便有散仙到了蓬莱,送上贺礼后便三三两两四处游玩了。 密林深处,男子一身白袍背手而立,“阁下来的倒早。” 话音刚落,于他身后不起眼的树荫处聚起一阵灰雾,显出一袭墨绿衣衫男子。 白袍男子施施然转过身,望向来人笑道:“黄帝。” 佛界,孤回山。 清净已久的孤回山早已披上了一层层的红艳。 今日来接亲之人更是数的上名号,夙阳殿赤瞳与永萦圣尊,再加上一位避世已久,今日才活跃于蓬莱的九重天上邪殿陌彦君。 听闻渝旬圣尊不来,纷纷自告奋勇前来拦山门的孤回山弟子们一下子就蔫了,陌彦君成名已久,各家几乎都拿他教育过自家弟子,这样的大山他们哪儿有力气撼动。 一路顺风顺水接上了新嫁娘。 回去的路上,永萦志得意满,一旁的赤瞳双手抱胸,凑过去小声道:“你这么得意做甚,又不是你娶亲!” 永萦丝毫不受影响,撇了他一眼,“之前见人家迎亲那是被为难死,看看咱们,哎呀呀,不要太顺利啊!” 说到这儿赤瞳一脸骄傲,“还得是我吧!” 永萦嫌弃,“有你什么事儿,那是人家陌彦君的功劳。” 赤瞳双眼一瞪,“你……” 永萦一记眼刀,“你什么你!” 赤瞳:“你……今日还挺好看的。” 永萦理理衣袖,矜持道:“那是!” 陌彦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打闹笑着摇了摇头。 第四十八章 蓬莱岛,夙阳殿。 一身喜服的竹闲单手负于身后,站的笔挺。 “我说竹闲,从赤瞳、永萦和陌彦去孤回山之后,你就一直这么站那儿,这位圣尊,您累不累啊。” 第五十三次被帝君大人派来查看情况的鬼君很是无奈,哥,你好歹挪个窝啊! 转念一想到此次迎亲的还有陌彦,渊冥咬牙切齿,自上回两人相携去了上邪殿看莲花,这该死的谣言就没断过,此次他还作为夙阳殿的迎亲人之一去了佛界,再看看他,虽说是待在瑢琛身边了,可大部分时间都被央来看着这位新郎了,真是气煞他也! 竹闲难得一脸疑惑,“渊冥,你说他们怎么还没来呢?” 渊冥:“……”他哪儿知道啊!他又没成过婚,也没迎过亲! 果然,瑢琛说的没错,即将成婚的男人,智商都呈负值,怪不得帝君第五十三次叫他来瞧瞧,这先见之明,不愧是你帝君大人! 瑢琛今日接下了去沧海接迎亲队伍的任务,从陌彦他们出发后,她便到了沧海处,沧海畔围满了前来观礼的生灵,一个个都喜气洋洋,笑着攀谈或游玩。 执夙今日精神紧绷,但神色平静。 瑢琛笑意盈盈,小声与她道:“小执夙开心点,今日你心心念念的宛卿圣尊成婚,你不笑一下吗?” 执夙闻言腼腆一笑:“人太多了,我……我不好意思。” 瑢琛笑意更甚,“咱们执夙小神君还会不好意思呢!” “师尊。” 瑢琛与执夙回身看去,原是墨夷来了。 瑢琛挑挑眉笑着点点头,“你今日这一袭白衣极衬你。” 墨夷笑着施礼,“谢师尊夸赞。” 瑢琛:“可是殿内有何事,让你跑一遭。” 墨夷笑道:“竹闲圣尊询问陌彦君他们可到了?” 瑢琛望了一眼天际,“你瞧,这不是来了嘛!” 众人看去,果然鸾凤和鸣响彻沧海,一片片五彩祥云围着一顶红色花轿踏光而来,打头开路的正是陌彦、永萦、赤瞳三人。 瑢琛手一挥,脚下亦是一朵五彩祥云,带着执夙飞身而去。 一场由天地之主相迎的婚礼注定载入史册。 被灌了好些酒的竹闲终于被大发慈悲放回了寝殿。 过了一会儿,赤瞳喝着酒,看着瑢琛与渝旬正在一旁谈论着最近的奏章,他与渊冥、永萦便自觉对了个眼神,神不知鬼不觉地一一溜走。 寝殿外,永萦望着身后一群在各界有头有脸的人嘴角微抽。 她猛地拍了一把赤瞳,赤瞳没有防备,疼地龇牙咧嘴,永萦冲他努努嘴,他看着身后一串的尾巴,也是没了脾气,凑过去小声道:“垫背的越多越好啊!” 渊冥与永萦向他竖起大拇指,别看赤瞳浓眉大眼的,但论不要脸,整个蓬莱还得看他! 永萦看看这队伍,“怎么宛卿家的大侄女也来了?!” 渊冥接道:“来就来呗,孩子总有长大的一日,就当积累经验了。” 永萦还想说甚,赤瞳可等不及了,使了个眼色,算了来都来了,大家都是成年神仙了! 布置的火红的寝殿内,两位正主坐于桌前用膳,气氛相当和谐。 第四十九章 寝殿外。 永萦扒拉着边上的赤瞳,“赤瞳,你别挤我,别挤啊!我都快看不到了!” 赤瞳被热闹冲昏了头脑,什么都敢往外说,“谁挤了,还不是你又胖了,让你平日别吃那么多,你要死要活非不听,不然能这么挤吗?” 渊冥嫌他们吵,“别吵别吵,等会儿把他们招来……谁踩我脚!” 一盏茶后。 “哎呀,别闹!……让你别闹!!……我去!让你别闹你还闹!没看到本尊正忙着呢!!!” 永萦相当愤怒,弯着腰准备给背后拍她的好汉上一课,一转身,很是惊悚地愣在了原地,机械性地扒拉着一旁的赤瞳。 “干嘛!”赤瞳大人很是暴躁地转过了头,看清来人后,用脚踹了踹隔壁撅着腚的渊冥。 渊冥回头,“……” 瑢琛一脸含笑看着他们仨,配上这一阵阵的风,怎么说呢,就是冷,该添衣了。 一起的一溜小辈被瑢琛看了一眼纷纷逃窜,不过两息,全没了踪迹。 永萦、赤瞳、渊冥:“……”平时也没听他们家长辈说起他们功力如此长进啊。 还没等永萦他们有所反应,他们那刚正不阿的帝君轻启红唇,小声道:“给我腾个地儿。” 永萦、赤瞳、渊冥:“……” 永萦拉着瑢琛凑一起,小声问:“渝旬没来吧?” 瑢琛一脸兴奋,“姬白同伏羲拉着他呢,他且没空理咱们。” 赤瞳做贼心虚,他们看问题不大,但加上瑢琛,总有种渝旬马上要来抓包的感觉,“你来没被发现吧?” 渊冥想想被渝旬支配的恐惧,“要不咱撤吧。” 瑢琛:“哎!来都来了……到哪一步了哪一步了?” 永萦:“还早着呢,刚动筷。” 渊冥同赤瞳对视一眼,终究敌不过那该死的好奇心,奉旨看热闹。 永萦:“哇!” 瑢琛:“嗯!” 赤瞳:“哦……唉!人呢?” 赤瞳话音刚落,四人立马往外跑。 “各位对刚才看到的可还满意。” 竹闲一身正红喜服,手握鹤归剑,立于他们身后。 瑢琛修为高跑得快,连竹闲都只见到一道残影,剩下三个可没这么好运气了。 永萦:“竹闲别冲动!冷静冷静!” 赤瞳:“我……是渊冥带我们来的!” 渊冥:“!!!你听我狡辩!” 鹤归剑已然蠢蠢欲动,竹闲的脸色跟被抢亲了一般,“还不走?等着祭我的鹤归剑添喜气?” 三人默默吞了口口水,一息便跑没影了,开玩笑,别看竹闲平日里温润如玉,这杀神可是四圣尊里战力最强的,谁没事招惹他呀! 竹闲阴测测的望着原地被踩烂的花草咬牙切齿。 要不是急着洞房,他早追上去弄死他们了! 第二日夙阳殿内。 赤瞳走来走去,不时望向殿外。 永萦哀怨地看着瑢琛,瑢琛倒是一脸平静,不为所动。 渝旬挑挑眉,依这几个的脾性,昨晚定是去闹竹闲了,看今日的情况,大约是被抓了现行。 眼光一瞥,拿茶盏的手一顿,对面坐着陌彦与渊冥两位闲散人员,这两昨晚不会也去凑热闹了吧…… 又看看瑢琛,这位不会是带头人吧! 瑢琛一下就注意到渝旬的视线,立马摇头,“我不知道,我不了解,与我无关。” 渝旬挑挑眉,更可疑了! 第五十章 执夙立于门口,稍稍一转头就能看到门口踱步的赤瞳,耸耸肩,得亏她昨日被乐仪拉着去看烟花了,不然今日横着来卸了腿回去。 正想着,耳边一阵风过,她皱了皱眉,只见长廊外已然出现了一位粉色衣衫的仙子,执夙微眯着眼看去,只见她腰间缀着白色玉佩,上书“司茶使”三字。 执夙正要上前,只听身后传来赤瞳叫喊声,“那位司茶使,今日的茶给竹闲上降火的,快去准备!” 瑶瑶慌忙施礼,轻声道:“是。”而后退至不远处的司茶室。 执夙目送瑶瑶进了司茶室,耳畔的风轻轻擦过发梢往不远处而去,她转身看向赤瞳,只见赤瞳与她挥挥手,又开始叨叨。 执夙:“……”圣尊啊,您啥都好,就是爱叨叨。 瑶瑶一入殿,差点与赤瞳撞在一处,赤瞳还没反应,瑶瑶已然一个转身,手中托盘稳稳当当,一滴茶也未溅出。 赤瞳挑挑眉,“这位司茶使卧虎藏龙啊。” 瑶瑶微微一笑,“圣尊谬赞,瑶瑶愧不敢当。” 为众人一一添上茶盏后,瑶瑶正要退出,却被上座的瑢琛叫住,“今日你便留下吧,省得等会儿再跑一趟。” 瑶瑶拿托盘的手渐渐收紧,施礼道:“是。” 不过一会儿,闲云府大弟子月川前来回禀, 瑢琛:“宣。” 月川垂首施礼,“月川拜见帝君,永萦圣尊、赤瞳圣尊、陌彦君、鬼君。” 瑢琛:“可是竹闲有事交代?” 月川恭敬道:“回禀帝君,师尊说这几日要与宛卿圣尊外出游玩一番,这几日便不到夙阳殿听宣。” 瑢琛点点头,“归期可定?” 月川:“未曾。” 瑢琛沉吟片刻,“本帝知晓了,你且去吧。” 月川施礼,“月川告退。” 赤瞳这下是狠狠松了口气,悠哉悠哉坐于椅子上品着茶,永萦看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 瑢琛看向大殿内随侍在一旁的瑶瑶,笑了一声,站起身缓缓往下走去,“这边事了,该腾出手说说你的事了,”手一挥,瑶瑶已然动弹不得,“玄女。” 瑶瑶神色未变,任由那股神力将自己拖至大殿中央,瑢琛面前。 瑢琛手一挥,瑶瑶虽身不能动,却可说话,眼前是瑢琛紫色镶金边的华服,华服上绣着一朵朵血色梨花笑道:“呀!帝君发现了呀。” 瑢琛未回话,望向殿外的执夙,执夙与她点点头,瑢琛看到执夙耳畔掠起的发梢,轻轻一笑,“留你至今已是开恩。” 瑶瑶:“难不成我一露面,帝君便知道我并非什么瑶瑶了?” 赤瞳闻言噗嗤一笑,“我倒是好奇,你的伪装并不高超,是怎生觉着能骗过我们所有人?” 瑶瑶……不,现今该是玄女了,“倒不知玄女是何处漏了破绽,恳请帝君告知。” 瑢琛挑挑眉,转身回到上座,“你就没有一处对的地方。” 玄女闻言一笑,“那如今帝君与圣尊们又要如何处置一个早已死了的战神?” 下座的诸位闻言顿觉好笑,永萦开口道:“自是拨乱反正,你欠下的孽债怕是不止这一桩。” 玄女笑出了声,“圣尊明鉴,玄女自是做了不止这一桩的闲事。” 渊冥沉声道:“胆大包天,罪无可赦。” 陌彦闻言看着渊冥感慨,“你这两个成语用的不错。” 渊冥志得意满,“还用你说!” 第五十一章 在座的各位不知道怎么想的,但他正直的渝旬圣尊是忍不了的,重重咳嗽了两声,对面的两君一秒都不带犹豫地正襟危坐。 瑢琛也想笑,但此时可不是笑的时候,望着下面仍面露笑意的玄女,瑢琛突然没了问下去的欲望,“本帝原想问你许多,可看你的样子也不会知道太多,这便送你上路吧。” 玄女微怔,又笑道:“帝君还未问呢,怎知道玄女不会知道太多?” 瑢琛与永萦点点头,永萦会意,双手结印,玄女屠一族之灵,便由掌天下生机之神亲手处决。 玄女看着瑢琛拿起桌上茶盏,清晰地听见她说:“可惜了夙阳殿又要找一位合我心意的司茶使。” 永萦将印向玄女打去,玄女瞬息便消散于殿中。 一声,两声,三声,梵钟声响彻整个六界。 人界昆仑山淼圣宫,姬白立于天梯下,听着一声又一声的梵钟,喃喃道:“原来如此。” 仙界九重天宫,伏羲坐于大殿,听完三声终响,叹了口气。 在蓬莱的神们最先感知到梵钟响起,只闻得三声,虽疑惑,却不敢与他人询问,只知有神陨落。 遂初阁内,墨夷正翻阅着典籍,闻得钟声也未停下,翻过一页,随意道:“可惜了。” 大殿内寂静无声,渊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开口询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赤瞳闻言一拍大腿,“我正想问呢!” 殿外执夙领着一位雾月使入了殿内,赤瞳看着执夙身后的雾月使很是面熟。 执夙施礼,“帝君,勿溪前来复命。” 瑢琛点点头,“不必多礼,直接回话。” 执夙身后勿溪垂首缓缓将这几日玄女所化身的瑶瑶行踪轨迹一一道来。 听到玄女于密林深处会了两位神秘男子,瑢琛蹙着眉,并未打断,这几日除了密林,玄女并未外出,更未与蓬莱众人相会。 禀报完,执夙便带着勿溪退出大殿,毕竟接下来的话勿溪不必听。 陌彦思索片刻,“一前一后与玄女相见,那大约是两方势力。” 瑢琛:“这几日墨夷在何处?” 渝旬:“除了寝殿便在遂初阁,表面看来并无不妥。” 瑢琛:“遂初阁啊……” 永萦:“表面看来?那就是说还是有不妥之处?” 渝旬:“他如今已是圣尊,整个六界能窥探他踪迹并不被他发觉的除了咱们几个便只有勿溪,勿溪有任务,咱们几个目标太大,一旦未出现在人前,那必有动作。” 永萦:“这倒是。” 瑢琛手指轻拂过额玉,“如今梵钟一响,幕后之人必然知晓这其中关窍,如今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诸位需万事小心,不到万不得已,必要先保全自身。” 在座五人面面相觑,陌彦看向瑢琛,眉眼温柔,“可是演算到了什么?” 瑢琛望着这样的陌彦心下微安,摇摇头道:“并未,只是心底着实不安,总觉得接下来会发生大事。” 渝旬:“再大的事也总有解决的办法,若忧心太过,畏手畏脚,得不偿失。” 瑢琛点点头,岔开了话题,“竹闲与宛卿已先一步往北洲而去,此次便由我与永萦、赤瞳、渊冥前去,渝旬与陌彦统领夙阳事宜。” 渝旬与陌彦对视一眼,起身施礼道:“尊帝君令!” 突然“啪”地一声,赤瞳大声道:“我说年少时怎么做什么正经事都能被渝旬与竹闲知道!原来是勿溪这厮!” 渝旬瞥他一眼,“如今知道也不晚。” 永萦那是相当感兴趣,“你年少时这德性,还能做出正经事?” 渊冥兴奋询问,“那我开始感兴趣了!” 瑢琛、陌彦:“……”这一个个也是出息得很! 第五十二章 傍晚的蓬莱迎来今日第一缕霞光,瑢琛正躺在血梨树枝上,双手叠于脑后,目光散漫望着远处天际。 陌彦来时,只见漫天飞舞的血梨花萦绕在周围,高大直入天际的血梨树矗立在崖边,稍低的粗壮树干上正躺着一身白色常服的瑢琛,一树血红中偏偏嵌进了她这一抹白,世人一眼便能看到。 陌彦往前走去,立于树下。 自崖上俯瞰整座蓬莱,巍峨延绵的山川,精湛优雅的宫阙,盈盈泛光的沧海,自山脉底下蓬勃涌出的灵力包裹着整座蓬莱,与蓬莱独有的血梨花瓣错落交加,在霞光下整座蓬莱闪烁着淡淡金光。 陌彦的一声感叹,倒是唤回了瑢琛的思绪,她直起身坐于树干上,双腿交叉慢腾腾晃悠着。 陌彦抬头含笑望着她,“可要下来?” 瑢琛摇摇头,也低头看他,懒散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陌彦笑出声,手一翻,掌心已然握着一柄莲花灯。 他眉眼含笑,晃晃手中的灯。 瑢琛恍然大悟,在万冥窟她拿了他的灯,如今他的灯自然还在她手中,她索性手一翻,将莲花灯握于掌心,一只手撑着树干,一只手提起手中灯盏,晃了晃笑着看向他。 陌彦笑意更甚,开口刚想说些什么,远处天际猛地暗淡下来,两人纷纷望去,原是青阳与花月已然完成交接,太阳退居虞渊,将整片天际拱手献于月亮,月色溶溶洒下,天地六界掌灯,共同迎接月神的到来。 陌彦往手中的灯芯打上一道灵力,抬头望着瑢琛道:“该掌灯了,瑢琛。” 瑢琛闻言垂首看着他,彼时陌彦提着与她相同的莲花灯,一身白色常服,头上一顶镶金玉冠,身畔是纷纷飞跃的血梨花,本就如玉的面容在手上灯盏的光晕下更是深邃。 瑢琛笑着往手中灯上打入一道灵力,又与他道:“我可要跳下来了!” 陌彦手一挥,莲花灯自觉立于原地,而后含笑望着她。 瑢琛未有犹豫,自树干上一跃而下,树下陌彦将她稳稳接于怀中,两人望向对方。 此时万千言语不及这一眼半分。 陌彦抱着瑢琛踏着洒下的月光一步一步往回走着,远远望去只余一盏灯光混着花瓣自夜色中漫步而行。 半个时辰后,崖上迎来了它今夜第三位客人。 渊冥双手负于身后,疾步而来,站在那盏莲花灯前满脸疑惑。 这不是陌彦那厮的灯嘛,怎的在此处? 挠挠头环顾四周除了那纷飞的花,也未曾发现陌彦踪迹,他又提着灯下了崖。 走至半道,渊冥一拍大腿,“我是上去干什么的来着?” 在原地站了几息未曾想起复又往前数十步停下,瞪眼看看手中的灯,“都怪你!” 而后灵力翻动,化作一道光向前飞速而去,边飞边喊:“陌彦!你的灯赶紧给我拿回去!不用谢!都是本君应该做的!” 执夙与乐仪正好在不远处切磋修炼,乐仪听着这一嗓子,剑差点劈歪,万幸执夙实战经验丰富,一记剑招将她手中的剑卸了去。 两人抬头看着一束狂吼的光从头顶掠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执夙:“要不明日你去鬼君那儿给他看看?” 乐仪:“……想我死直说便是!” 第五十三章 第二日瑢琛一袭白色金线滚边劲装立于夙阳殿前,永萦、赤瞳、渊冥亦是一身劲装方便动手。 瑢琛望望周围,伸出手去,只听得由远及近传来利器破空而来之声,众人循声望去,一柄通体纯黑的剑飞扑而来,稳稳落于瑢琛手中。 渊冥感叹道:“好剑!” 永萦与有荣焉,“那可是帝王之剑,自然是最好的!” 瑢琛颠颠手中的剑,将它收于灵识中,“出发。” “是!” 北洲上空,瑢琛垂首望去,下面一片冰川,因有仙山沉于此地,海底时不时泛起亮光,四周不乏有开了灵智的兽类逗留。 永萦:“北洲乃极寒之地,且并不是神龟喜爱的栖息之地,缘何将仙山驼至此处?” 渊冥:“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赤瞳:“……你可动点脑子吧。” 瑢琛:“若我没猜错,穷奇应当藏于此地,就是不知具体在哪儿。” 赤瞳磨掌嚯嚯,“当年没砍了它,我不甘心,如今正好砍了拖回去给竹闲补补!” 身后领兵布防好前来回话的叙白:“……”我是上还是不上。 还未等他想好,瑢琛已然觉察到他,“你等死守上空,若下面有东西溜出,或是外面有东西要进来,活捉不了便就地格杀。” 叙白:“尊帝君令!” 瑢琛飞身而下,永萦、赤瞳、渊冥紧随其后。 沉入海底后变看清了底下全貌,一片荒芜,两座仙山横七竖八躺着,四下散落着几样法器碎片。 瑢琛快速掐了个决,四人周围海水隔开,底下虽暗,但岛上光晕点点,已然能看清周遭。 渊冥飞来飞去,这儿瞧瞧那儿看看,“你还别说,好东西挺多!” 永萦点点头,颇为赞同,“怪不得能买下神龟驮着整座山四处游玩。” 三人调侃几句在四方站好,而后看着瑢琛等她发话。 瑢琛点点头,四人神力涌出,繁杂的法印结了一个又一个,而后向脚下打出,金色阵法自四方蔓延,不过一息便弥漫了海底,仙山被阵法托举缓缓向水面浮去。 水面上叙白领着五万兵将严阵以待。 而海底自仙山上浮,露出底下全貌,在见到穷奇那一瞬间,瑢琛四人早已祭出识海佩剑欺身而上。 穷奇丝毫不惧,它的身躯已然被炼化成了防御重器,连瑢琛的佩剑都与它战了个平手。 双方试探一翻纷纷拉开距离。 赤瞳神色凝重,“它就在底下,咱们四个竟然毫无察觉。” 永萦目光紧紧盯着穷奇,“那一族的帝江都用来祭它了,就算是咱们,也很难察觉到它,且,它体内竟还有我当年封印它的神力。”她停顿了下,看向瑢琛,“如今的穷奇已然不是当年那个,今日恐怕有一场血战。” 瑢琛挽了个剑花,满是战意,“那便战!” 话音刚落,她与渊冥神力灵力飞涌而出,已然提剑飞身冲去。 永萦与赤瞳也未犹豫,紧随而上。 海面上空叙白领着人将仙山收于乾坤顶,海底蓬勃而出的战意与各方神力灵力将周围的兽类吓地没了踪迹。 副将犹豫片刻上前询问:“仙君,咱们可要下去助帝君圣尊一臂之力?” 叙白望着海面抬手止了副将的话,“帝君有令,命我等死守上空,海底飞出的,要飞入海底的,不能活捉便格杀勿论!” 副将点点头,“是!” 第五十四章 海面下瑢琛四人联手将穷奇缠斗,穷奇已然遍体鳞伤,也终于惹恼了它。 穷奇一爪挥退四人,一声声怒吼穿透海面,海面上五万神兵捏紧手中兵器,警惕看向四周。 叙白望着周围从四方扑来的凶兽,高举手中长枪,“众将士听令!” “末将在!” “列!” “是!” 海底。 长久的缠斗不仅让穷奇负伤力竭,瑢琛四人亦是神力耗损,难以支撑。 赤瞳:“穷奇的封印之法咱们几个就能完成,但得给他打到毫无反击之力。” 渊冥:“这皮糙肉厚的给他炼出来正好给本君磨磨剑!” 永萦喃喃道:“也不是完全没有杀死它的办法……” 瑢琛并未听清,转头看向永萦小声问:“什么?” 永萦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大家还提的动剑吧,上!”话音刚落,人便化作一道流光冲了出去。 瑢琛笑道:“我的剑许久未斩杀活物了,这孽畜必要死在我的剑下!” 三人笑着提剑而上,一翻缠斗下穷奇被永萦、赤瞳、渊冥合理禁锢,瑢琛立于穷奇身前,与帝剑浮于身旁,直指穷奇,双手快速结印,向穷奇打去,穷奇毫无反应,瑢琛又试了一次,穷奇依旧封印不下。 瑢琛放弃结印,再次将与帝剑握于手中,将神力倾注剑身,一剑向穷奇脖颈刺去,穷奇吃痛愤怒挣扎,三人纷纷被摔下,穷奇向瑢琛快速奔去,刚刚的一剑已然消耗她残存的神力,如今只能先行躲避。 永萦捂着胸口,担忧看向瑢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赤瞳起身,手中长剑血迹斑斑,“那也得战!” 渊冥吐出一口血水,“这是记恨我几次三番将它打入万冥窟底吧。”吐槽完又冲上前去与瑢琛一同牵制它。 永萦看着海底掉落的神兵躯体,握紧手中长剑,“还有一法……” 赤瞳慌忙拉住永萦,“你疯了?!” 永萦示意他看看周围,笑道:“只有这一法了。” 赤瞳紧了紧握着永萦的手,“让我来!” 永萦试着拉下赤瞳的手,却拉不下来,“当初封印它的是我的本源神力,如今便只有我能了结。” 赤瞳眼眶通红,死死咬着牙,在永萦注视下缓缓放开手。 永萦上前一步,手中长剑向穷奇飞去,瑢琛见到永萦佩剑,心下一怔,向永萦看去,只见永萦浮于空中,四周生机之力前仆后继向永萦涌去,瑢琛奋力向永萦而去,口中喃喃:“不…不要……” 永萦并未闪躲,只含笑看着瑢琛,只一眼便止了瑢琛的脚步。 瑢琛无力闭上双眸,耳畔是万物悲鸣声,夙阳传来的梵钟声伴着穷奇恐惧的嘶吼声,以及水面飞速冲下的竹闲、宛卿不可置信地呼喊声。 海底归于平静,海面上凶兽死的死,跑的跑。 整整四十九声钟响,自此,司掌天地生机的远古神只,陨落。 夙阳墨夷寝殿内,他边听钟响边缓缓满上一盏茶,而后拿起茶盏笑着倒于地面,轻声道:“恭送永萦圣尊。” 人界淼圣宫,姬白望着北洲方向听着钟响未置一词。 第五十五章 海底瑢琛听这四十九声钟响完,猛地睁开眼,“宛卿快结你们玉氏独有的佛印!快!” 宛卿闻言立马双手结印,四周还未完全消散的生机之力再次涌向佛印。 瑢琛手掌浮神力,一掌拍向自己胸口,离她最近的赤瞳连忙阻止,“帝君要做什么?!” 瑢琛望着他,眼神坚定又哀彻,“刚刚我未拦是因我是帝君,明知这是最好的办法我不能拦!如今我逼心头血是因我要救我亲眷,这亦是我能想到唯一的办法了!” 赤瞳嘴唇颤动,又不忍再说什么,只能红着眼,声音嘶哑冲竹闲道:“你快说两句啊!” 竹闲沉默一瞬,“我无论说什么,她都不会听的。” 赤瞳在瑢琛的注视下又一次放下了手,退至一旁。 瑢琛将自己心头血逼出,送至佛印内,瑢琛已然支撑不住,将要倒地,渊冥飞身将她接住抱紧。 随着一滴天地之主的心头血滴入,术法成,泛着淡淡生机的灵魂缓缓飘至瑢琛身边,瑢琛将她交于渊冥,虚弱道:“将她轮回,她总有一日会回来的。” 渊冥接过,郑重道:“必不负所托!” 瑢琛这才放心昏死过去。 瑢琛再次有意识时,已是在她寝殿内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耳畔响起执夙喜极而泣地呼喊声,“醒了醒了!帝君醒了!乐仪!乐仪快来啊!” 眨了眨眼,向外望去,床畔围了许多人,乐仪跪坐在她床前,与她细细诊脉,室内一片安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瑢琛只听得乐仪道:“算是过了这一劫,接下来须小心将养,没个万年恢复不了。” 围着床榻的众人算是放下了心,熬战许久,神力灵力皆耗尽,又亲手打出了自己的心头血只是修养个万八百年已是祖神保佑了。 执夙送了乐仪离去,寝殿内还剩渝旬、竹闲、陌彦。 瑢琛挣扎起身,陌彦将她扶起,上半身靠在他怀中。 竹闲倒了一杯清茶递与陌彦,陌彦接过小心翼翼喂瑢琛喝下。 竹闲见瑢琛垂眸喝水,去了渝旬身侧坐下,“我与宛卿在冥界见到了伏羲,他自万冥窟中出来,但我两在窟中却探寻不到线索。” 渝旬:“伏羲在永萦座下修行万年,自然生机之力也算学有所成,你们探寻不到不奇怪。” 瑢琛将盏中水喝完,陌彦将茶盏放于床侧小几上。 瑢琛:“想想那里有什么,伏羲去大约是想用生机之力引了我的情魄出来,好将它拿走炼化。” 陌彦:“这事连永萦都做不到他也真敢想。” 瑢琛如今听到永萦的名字还是恍惚,“他们呢?” 渝旬:“赤瞳力竭,情绪大恫还未醒来,渊冥经乐仪诊治,不愿休息,带着你给他的东西已然回了冥界。” 瑢琛点点头,“佛界圣女有一门秘术,一生只得使用一回,只需天地之主的一滴心头血,便可将刚刚羽化之神魂魄重聚,再入轮回。” 渝旬与竹闲对视一眼,“这么说……” 瑢琛:“我特地等钟声响完,才让宛卿出手,典籍记载通过此秘术,只要修完佛门八苦,即可得渡成佛。” 佛门八苦为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 五阴即五蕴,五阴集聚成身,如火炽燃,前七苦皆由此而生。 第五十六章 寝殿内又是半晌的沉寂。 瑢琛轻捂薄唇,咳嗽两声,“永萦府中如今是谁掌事?” 渝旬:“岚清府中是永萦座下大弟子与二弟子主持事宜。” 瑢琛望向窗外,绵绵细雨自永萦去后便未停过,“让尘与辞盈自小在永萦膝下长大,便暂由他们处理岚清府政务吧,此后岚清府由我直接管辖,直到……” 竹闲点头,“我稍后亲去一趟。” 瑢琛:“北洲一事给本帝清清楚楚,一桩一件牢牢篆刻于洪荒石中,本帝要这四海八荒,六界蛮夷都牢牢记着。” 渝旬与竹闲起身施礼,沉声道:“尊帝君令。” 渝旬与竹闲并未久留,未着伞,未护身,踏着绵绵细雨各自离去。 殿内只余陌彦,瑢琛靠在他怀中有几分呆滞,他也不打扰,静静陪着。 殿外寒风已起,细雨夹杂寒气吹遍了整个六界,生机之神的陨落自该天地同悲。 不知过了多久,陌彦终于听到了瑢琛的叹息。 “你说北洲一事,伏羲是否……” “应当不会,伏羲虽有小心思,但他绝不会对永萦下手,那几万载的教导之恩在他心中与仙界同重,且洛神还在岚清府。” “是我草木皆兵了。” “北洲海域由西海统辖,神龟从北洲被钓走,仙山沉于北洲,而北洲又是穷奇出世之地,熬闰竟未派人看守,那穷奇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再次入了北洲,若说熬闰不知情那真是天大的笑话。” “水域之事绝瞒不过水域水君!” 思及此处,瑢琛充殿外喊道:“执夙!” 动作太大牵动伤处,又是一阵咳嗽,陌彦搂着她小心拍打着她的后背。 执夙闻言慌忙进殿,见到此情,连忙倒了杯清茶递与陌彦,陌彦喂与瑢琛喝下,咳嗽声渐渐至住。 瑢琛靠在陌彦怀中,脸色因刚刚的咳嗽有了一丝血色,见到执夙轻声吩咐:“将熬闰捉拿,连夜审讯,务必不要让他与外人接触,更不能让他死了!” 执夙:“尊帝君令!” 瑢琛看着执夙离去,神色未明。 陌彦轻抚她的后背,“可要再来杯清茶?” 瑢琛摇摇头,“墨夷又在此事中扮演了何等角色呢?” 陌彦抚着她后背的手一顿,“目前他的手还伸不到那么长,不然……” 瑢琛接道:“不然他岂能留我至今?早便弑师夺位了。” 陌彦未回话,瑢琛也不需他回。 “冥界……人界……穆清……姬白……” 突然想到什么,瑢琛猛的转身看向陌彦,“渊冥带着永萦的魂魄去冥界,穆清若真与此事有关,必要从中作梗!” 陌彦无奈一笑,扶着她道:“渊冥只是天真,不是蠢。” 瑢琛皱眉,双唇紧抿,眼神怀疑看着陌彦,陌彦甚至能读懂她的眼神,“放心吧,他必能安安稳稳将永萦送入轮回,且无人知晓。” 瑢琛听得他如此说,终于放下了心,窝回他怀中,细细思索着。 陌彦伸手挡住了她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抚过他的掌心,“病中不宜多思,万事皆有我……我们在,宽心,嗯?” 瑢琛沉默片刻,点点头。 陌彦动作轻柔将她安置好,盖上锦被,抬头一看,瑢琛眼一眨不眨盯着他,他笑了笑,于她额间印下一吻,随着他的动作,瑢琛闭上了双眸,沉沉睡去。 陌彦确定瑢琛睡后,才轻轻起身坐于案桌前批复夙阳政务。 第五十七章 因有陌彦君守着,执夙亲领着座下八位雾月使去西海,奉命拿西海龙王熬闰。 崖上风声凄凄,细雨蒙蒙,淋在人身上冷得直打颤。 执夙在前,八位雾月使在后,于梨树下双手结印,随着一阵风过,九人消失于血梨树下。 片刻后,树下雾气凝结,一位青衣仙人执一把素伞立于树下,雨打在伞上发出泠泠响声,而后伞缓缓抬起,墨夷嘴角含笑望着眼前的空地,又化作雾气消散于树下。 西海龙宫。 黑衣斗篷男子与熬闰相对而立,周遭氛围凝重。 熬闰气愤道:“这样的事我如何抗得下,是你当初说的万无一失,如今出了事,竟想让我顶缸?!我龙宫门口的虾兵想得都没你美!” 男子声音平静,“我不是在与你商量。” 熬闰闻言更是激动,“你这是铁了心送我去死啊!你……”话未说完,已然察觉到水域附近有灵力波动。 男子轻笑一声,“看来夙阳速度很快,你要不要认,你会不会认我都不关心,你四海水域的生死可都掌握在你手中。”说完便化作一阵雾气消散于熬闰眼前。 熬闰双手紧握,龟丞相匆匆而来,“龙王不好了!出大事了!” 熬闰挥手止了龟丞相的话,还未说甚,只见执夙已然进了此处。 熬闰看着执夙未发一言。 执夙将夙阳令祭出,“奉帝君令,将西海龙王熬闰捉拿至夙阳。” 熬闰看着执夙身后八位衣着一致,玉质面具遮挡面容的雾月使,终是松开了拳头,嗤笑一声,“帝君未免太看得起我,我小小龙王竟然能劳动执夙神君领着八位雾月使前来,真是史无前例啊!” 执夙将夙阳令收回,“如你所说,小小龙王竟能勾结乱党,企图谋逆,更是史无前例啊!” 熬闰一脸铁青,他身旁的龟丞相更是快要将他的头埋进了他的龟壳里。 执夙手一挥,身后八位雾月使齐齐上前,将熬闰与龟丞相用锁神链细细绑好,跟在执夙身后出了龙宫。 龙宫门口,一阵风过,执夙突然停下,手中长剑显现,八位雾月使不用执夙提醒,已然祭出各自武器,将熬闰与龟丞相护于正中。 执夙眯着眼巡视周遭,沉声与身后人道:“你们先回,我去看看。” “可是司使……” “听令行事!” “是!” 八位雾月使并未收回武器,将两人团团围住快步向不远处血梨树走去,领头人快速结印,不过一息,树下已无人烟。 执夙目送他们离去,这才松了口气,握紧手中长剑,拿出临来前帝君给的一片帝江羽毛,捏在手中,一步一步往龙宫走去。一路珍宝林立,却安静异常,到了方才抓捕熬闰处,里面赫然站着一位青衣男子。 “何人在此?” 青衣男子并未转身,也未回话,执夙拎着剑飞身攻去,青衣男子转身迎上,一掌过去与执夙分开。执夙望着眼前带着面具的男子杀气涌动,再次提剑而上,青衣男子丝毫不惧,手掌为武器与执夙对上,一记记杀意弥漫的剑招,一掌掌悲天悯人的格挡,周围珍宝一件件掉落,精致绝伦的宫殿一片片摧毁。 最后执夙一剑砍去,青衣男子飞速背过身去,地上赫然躺着两瓣黑色面具。 执夙挽了个剑花,冷哼一声:“你不出真招生怕被我认出来,如今面具已碎,你还怎么跟我打。” 青衣男子闻言轻笑一声,而后飞速向龙宫外掠去,执夙亦是追去,然追至龙宫门口已是不见了青衣人的踪迹。 执夙手一松,长剑消散,双手结印,复杂的法印一一完善,一掌向龙宫打去,将龙宫整座封印,这才转身离去。 第五十八章 回至蓬莱,血梨树下早有一位雾月使等着,见到执夙回来松了口气,上前施礼道:“司使可算回来了,帝君方才还问您在何处。” 执夙领着他往崖下而去,“咱们走后龙宫又有人去了。” “那可抓到了?” “被他跑了,但看灵力招式有几分……算了,我这便去回禀帝君,熬闰与那只龟呢?” “已关进婆娑牢狱,景昭副使正在审问。” “让景昭务必别把他们玩儿死了,该吐的让他们吐干净。” “是!” 寝殿内,陌彦正拿了一碗药来打算喂瑢琛,瑢琛一把接过,一饮而尽,而后将碗递回于他,继续就着奏章一项一项教与宓妃。 陌彦望了望手中的空碗,又望了望另一只手的汤匙,再垂头望望温声教导宓妃的瑢琛,终是无声叹了口气。 将手中碗放到一旁,陌彦拿起瑢琛床头的书,坐在桌前细细读着。 不过片刻,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陌彦抬头往门口望去,执夙浑身湿气,正走到门口。 执夙与陌彦施礼,陌彦点点头,又望向了手中的藏书。 执夙缓步至瑢琛身旁,施礼,“帝君。” 瑢琛停下与宓妃的话,宓妃起身与执夙施礼,“执夙神君。” 执夙还礼,“洛神。” 瑢琛与宓妃点点头,宓妃随机退出寝殿,回了清岚府。 执夙见宓妃离去后,这才道:“已将熬闰与他身边的龟丞相押回夙阳,婆娑牢狱中景昭正审着。” 瑢琛点点头,“继续。” “执夙本以为会有一番挣扎,但西海整座龙宫只余熬闰与这只龟,将他们带走时,我察觉有人进了龙宫,回去一瞧有一青衣面具男子正在找着什么,我与他一战,他并未使出全力,但观灵力,有佛门的影子。” 瑢琛听完与陌彦对视一眼,此时陌彦早已放下手中的书,听着执夙的回话。 瑢琛:“佛门可没有爱着青衣,且还能收力与你一战的人物。” 陌彦思索片刻,“倒也未必。” 瑢琛向他看去,他亦看向她,“墨夷。” 作为瑢琛座下唯一弟子,墨夷可谓集众生关注长成的,他爱着青衣并不是什么秘密,且当初他破境圣尊,亦是瑢琛帝君亲送去佛界孤回山交由佛祖教导,拳拳爱护之心可以想见。 执夙抿抿唇,“也许是别人也未可知。” 执夙自墨夷初到夙阳殿便相识了,如今这个猜测着实有些骇人。 瑢琛:“是与不是的,等景昭那边回复便知道了。” 陌彦:“如今墨夷在何处?” 执夙:“应该在蓬莱。” 瑢琛:“让勿溪盯着他。” 执夙:“是。” 执夙随后退出寝殿,瑢琛起身行至窗前,外面的细雨还未停下,扑面而来的湿意浸地人泪意满满,她轻声道:“也不知渊冥是否办妥了此事。” 话音还未落下,身上便多了一件素色斗篷,陌彦仔细与她披上,“渊冥得你嘱托,他也应下了,那必定是竭尽全力去办妥的,且冥界是他的地盘,就算是冥王,那也要他同意才是冥王。” 瑢琛一挑眉,“你在我这六界之主面前说这个?” 陌彦微微一笑,端得华贵无双,“如今我只是在与我心仪之人说话。” 第五十九章 婆娑牢狱是六界顶顶有名之地,当中关着的穷凶极恶之徒不知凡几,今日也是久违的热闹,雾月使中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副使景昭来了。 牢笼中本愤怒哀嚎的凶徒在见到目不斜视直直往前走去的景昭时,直接吓回了原形,躲在牢笼最深处呜咽。 景昭乃雾月使副使,执夙发现他于审讯一道颇有天赋后,那是欢呼雀跃,直接将此项全都交给了他,在景昭手中还从未有问不出的东西。 审讯室阴暗潮湿,血腥气浓重,早有雾月使来接替了此处,如今整座婆娑牢狱已被雾月使全面掌控。 “副使。” “将人押过来吧。” “是。” 熬闰与龟丞相一路听着牢笼中各色凶徒的哀嚎,被押解至此处时,龟丞相早已站不住将头缩回了龟壳中,熬闰倒只是一脸铁青,但当他进入审讯室见到负手而立的景昭时彻底变了脸色。 景昭挑挑眉,颇有兴味地看着他,“别来无恙啊,西海龙王。” 熬闰第一次见到景昭还是在西海,彼时他正与爱妃躺在龙座上嬉戏,底下觥筹交错,热闹非常。 突然外面一阵吵闹,他起先还没当回事儿,只以为是龙后又乱吃飞醋,甚是不在意的继续玩乐,然后只见门口侍卫被打飞至舞姬中央,而后便是舞姬的尖叫。 他往外望去,外面进来好几位黑衣银线劲装之人,脸上还带着玉质面具,这一身装束,六界蛮夷,四海八荒没有人不知晓,夙阳殿瑢琛帝君座下雾月使,个个可敌一军的存在。 打头的是一男子,他面色不悦,质问道:“你虽是雾月使,但本王还是西海龙王,龙宫内岂容你放肆!” 男子看着他,缓缓拿出夙阳令,“雾月使奉命捉拿罪鲛,若有妨碍,一律按同党处置。” 在场众人人心惶惶,他亦是,毕竟都找到他西海了,一个失察罪逃不掉,他声色内敛,“那烦请这位神君好好搜查,但别惊扰了本王的客人。” 男子闻言更是一阵嗤笑,“龙王放心,罪鲛早已确定,此行我等只是来拿人罢了。” 而后只见他抬手一挥,后面的雾月使上前挥出锁妖链,链子飞速捆住了他身侧的爱妃。 “龙王救我!” 这他能忍? “大胆!本王的爱妃尔等也敢冒犯!” 男子笑出了声,听着相当愉悦,“我刚刚便说了,我等只是来拿罪鲛的,如今拿了我等便回去复命,不打扰龙王宴请宾客了。” 一室静寂,男子等身后人将罪鲛押走后才漫不经心扫视了一圈周围,缓缓离去。 众人还没松口气,只见他又停下转过身来,“对了,这鲛人一族雌雄同体,”而后他笑意盈盈望着龙王继续道:“不巧,之前追这条鲛时,他是男儿身。”说完也不管众人,潇洒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一阵阵惊慌呼喊“龙王”之声。 事后熬闰自是细细打听了一番这位雾月使,副使景昭,整个雾月使除了司使执夙外,最得帝君信赖之人,武力奇高,是连四大圣尊中最善杀伐的竹闲圣尊都惊叹的一位。 最让六界众人津津乐道的则是他的刑讯手段,真就没有他撬不开的嘴,审不出的案件,听闻帝君还赐予他不必禀报,不论是谁,直接拿人的权利。 如今落到他手上,那真真是生不如死。 熬闰闭上眼睛,他如今只庆幸他从未见过斗篷男子真容,做的事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从未与大哥他们联系过,一切的一切全是凭他与大哥的互相了解,而龟丞相知道的更是少之又少。 景昭见过的犯人不知凡几,一见熬闰的脸色,就知道他不老实,冲押着他的人一示意,又笑道:“既然龙王如此迫不及待,那咱们便开始吧。” 熬闰:“……”真是信了你的邪我迫不及待! 被忽略的龟丞相从壳里小心翼翼将头伸出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又将头缩回了龟壳里。 两个时辰后,审讯室的铁门终于打开,守在门外的牢狱长上前见礼,“副使。” 景昭将手中沾血的鞭子递给了身后的雾月使,点了点头,“审讯结束,劳烦牢狱长找个地方将他们关押,等候帝君发落。” 牢狱长:“是!” 景昭:“那我便前去复命,不打扰了。” 牢狱长:“恭送副使。” 景昭一出婆娑牢狱,便见到了迎面而来的执夙。 执夙见他出来松了口气,“如何?” 景昭将脸上的玉质面具摘下,点点头又摇摇头。 执夙此刻已顾不上日常痴迷的景昭脸,焦急道:“这到底是问出来了还是没问出来啊?” 景昭皱着眉,“问出来了。” 执夙松了口气,“问出来了怎么还摇头?” 景昭:“这问出来的东西帮助不大。” 执夙:“难道他还有所隐瞒?” 景昭摇摇头,“这倒不是,是他知道的就这么多。” 执夙闻言亦是皱眉,“先回去复命,事无巨细禀报帝君,帝君他们应能推断出一二。” 景昭点点头,与执夙相携而去。 夙阳殿瑢琛寝殿并未命名,众人也就以寝殿代之,执夙与景昭到时,清岚殿的辞盈正在寝殿内回话。 两人对视一眼,进了寝殿,施礼道:“帝君,陌彦君。” 瑢琛点点头,“不必多礼。” 二人退至一侧。 辞盈也是刚来,“启禀帝君,洛神与乐仪司使从沧海入口处捡到了青阳神君与一女子,如今正安置在清岚府,怕下面人回复不清,辞盈特来回禀。” 瑢琛端茶的手一顿,“可知道出了何事?” 辞盈:“两人都还未醒,不过听闻如今人界有叛乱,许是与此有关。” 瑢琛点点头,“那便等他们醒了再说,乐仪在照料否?” 辞盈:“乐仪司使正在清岚府照料,青阳神君倒还好,那女子颇为棘手,送至清岚殿时魂魄已然开始四散。” 瑢琛思索片刻,“那便让乐仪全力救治,后面等他们醒了再说,清岚府事务中事务繁多,你与让尘不必避讳,有拿不定主意的再来回禀便是。” 辞盈鼻子微酸,连忙施礼回道:“是!辞盈告退。” 第六十章 辞盈退下后,执夙与景昭才上前又一施礼,等候瑢琛发问。 瑢琛揉揉眉心,陌彦与她倒了一杯清茶,放在她惯用的左手边。 瑢琛:“说吧。” 景昭:“熬闰只说他日常荒唐惯了,北洲水域一事确实当初有异动,他倒是派了人去看,回来的人说并未见异常,他也以为是他自己喝多了感应错了,并未多加查探。神龟一事他倒是也派了人去收拾残局,他所谓的收拾残局便是让他大哥东海龙王敖广派人来接手。” 瑢琛相当无语,“还有呢?” 景昭:“据熬闰所说,雾月使来抓他之前,有位黑衣人也来了,说了四海龙族生死全掌握在他手中,让他别牵连他人。” 瑢琛闻言与陌彦对视一眼,又看向执夙,问道:“当时去龙宫除了熬闰与那只龟外,空无一人?” 执夙:“是,连守门的人都没有。” 瑢琛:“这倒奇了,他可有交代是怎么回事?” 景昭略有几分不好意思,“因他女色荒唐,龙后带着龙宫内所有人都搬到别处去了,除了老龟一个都没留给他。” 瑢琛、陌彦:“……”突然一下不知道该如何推理了。 执夙嘴角抽搐,“据回来的探子禀报,这事属实,人是今日天还未亮时搬走的,且这段时日西海除了神龟一事,从未与其他海域有过联系。” 瑢琛:“那只龟可有说什么?” 景昭:“那只龟听熬闰之命办事,更是一问三不知。” 瑢琛:“那便着人去一一核实熬闰所说,必不要放过一处细节。” 执夙、景昭:“尊帝君令!” 两人相携退下。 瑢琛接过陌彦递过来的审讯笔录,“可有什么头绪?” 陌彦:“熬闰看来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棋子,那位黑衣人不知是幕后之人还是只是个传话的。” 瑢琛:“熬闰既说了神龟事发后,他传了信让敖广来处理,敖广当时倒是上了一道折子将他探查之事一一说了个明白。” 陌彦点点头,“那此事熬闰说的应当是真的了。” 瑢琛:“上面倒是记了他所说的北洲异动,时日倒是与咱们估摸的差不多,穷奇应当是那时逃回的北洲,就是不知他是逃回北洲后在北洲被炼化的还是在万冥窟中被炼化后逃回的北洲。” 陌彦:“穷奇这一身的铜墙铁壁不可能是近日才开始炼制,我更偏向于它是在帝江之事后便开始了。” 瑢琛点点头,“你说的对,那这黑衣人你如何看?” 陌彦:“他应不是四海之人。” 瑢琛:“哦?” 陌彦:“若是四海之人没必要藏头露尾,且就算事后查起,也可以说是熬闰之错,他们确实并不知情。按照法则,虽有错,倒并不是大错,倒是熬闰,若被发现一准死路一条。” 瑢琛看着左手拿着笔录,右手手指轻敲着桌面,“那他真是幕后之人?” 陌彦沉思片刻,摇摇头,“若真是幕后之人,他更该好好藏着,而不是在此时出现在西海龙宫,此人看起来更像是幕后之人手下要员,至少他知道北洲一事的内情。” 瑢琛:“你是说黑衣人是代幕后之人来传话的。” 陌彦:“笔录上说前脚执夙带人来,后脚他便化为黑雾逃了,这样的修为不可能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 瑢琛点点头,并未再说甚。 两人各自沉思,偌大的寝殿只闻得殿外绵绵雨声。 执夙后面还见到了一位身着青衣,头戴面具的男子,他看起来与黑衣男子并不是一伙的,但他绝对对此事有一定的了解,或者说是掌握了一些黑衣男子那方的信息,所以他才会等不及执夙离去,当着执夙的面进了龙宫。 也不知道是他太小看执夙了,还是他太高估自己,执夙当时便发觉还杀了个回马枪,以至于他被当场发现。 根据执夙所说,青衣男子收着法术招式还能与她缠斗一段时间,那他的修为绝对只高不低,且执夙发觉他打斗中为了不受伤,释放的灵力中又有佛门的气息,这倒是让人始料未及。 虽说之前之事他们亦是怀疑上了墨夷,但也只是怀疑,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墨夷参与了这些事,且墨夷作为瑢琛的唯一弟子,他的行动一直暴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当然也不排除他手下还有能人异士,但他们还没发现。 瑢琛思及此处,猛的人地一抬头,“慢着!从前我们只想着只有一股势力在暗处兴风作浪,若不止一股呢!” 陌彦眼神一沉,“那我们都想错了,从你回来后种种发生的事都是两方或者更多方做出来的,虽说手段不一,但目的相同,所以我们理所当然的将他们归为了一方。” “若黑衣人与青衣人不是一伙的,那此时青衣人去了黑衣人与熬闰最后所在之地,定是那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才值得他冒险前去。” “龙宫内肯定有什么重要之物,万幸执夙临走前将龙宫封印,他如今便是想进也进不去了。” 瑢琛起身,快步向外走去,“事不宜迟,咱们现在便去龙宫一趟。” 陌彦紧紧跟上,手上掐了个决,几只灵蝶冒着细雨向三座圣尊府邸飞去。 等渝旬等人接到陌彦的传信,瑢琛已经带着陌彦与执夙到了西海龙宫。 瑢琛站在龙宫前,抬头望去,只见一层灵力罩包裹着一片珠光宝气,她感叹道:“龙族富有之说,属实。” 执夙上前一步将封印去了,又催动灵力将龙宫探了个遍,回身施礼道:“此间已无活物。” 瑢琛点点头,率先向里走去,陌彦站在她身侧,寸步不离。 黑衣人与熬闰最后交谈之地是龙宫中的一间会客厅,里面布置更是夸张,一颗颗璀璨的夜明珠嵌的错落有致,一个个精致的摆件更是世间少有,装饰的帐幔五彩斑斓,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更是光彩熠熠。 执夙惊叹一声。 瑢琛笑道:“你不是来过嘛,怎么还这么惊奇。” 执夙:“当时只顾着抓人,哪里注意这些。” 第六十一章 瑢琛闻言心中一怔,喃喃道:“哪里注意到这些……” 陌彦:“那什么是在这房间突兀却又让人不会注意的东西呢?” 环顾周围,瑢琛与陌彦的眼光被一株插在花瓶中的血梨花枝吸引,花瓶瓶身印着一片金色竹子,一株含苞待放的花枝斜斜插在瓶口。 执夙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皱眉看着那枝血梨花,思绪飘回昨日她来龙宫时好似是有一枝,“昨日执夙在此处与青衣人打斗过。” 瑢琛轻笑了一声,那就是说此处应该杂乱无章,而不是如此整洁,富丽堂皇,连插着的血梨花都娇艳欲滴。 陌彦拂袖一挥,房间开始波动,不出两息,整个场景随着水波变得一片狼藉。 再看那枝血梨花枝,瑢琛淡淡道:“果然。” 只见花枝上的花蕊全部盛开,有几朵已然开败,上面附着的灵力亦是消散的彻底。 瑢琛上前拿出花枝,花瓶瞬间碎裂,“青衣人要找的应是这个了。” 执夙疑惑,“他要这个做什么?” 若说之前,那血梨树只在蓬莱岛,那自然难以得到,可如今血梨树六界都有,且帝君从未禁止不许人采摘,再喜欢也不至于冒着风险来龙宫抢吧。 瑢琛端详着这枝残败的花,“如今灵力散尽,上面本来附着的术法也消失了,虽找到了他要的东西,可还是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陌彦凑到她身畔,“上面的复原之术应在方才被我打碎,如今灵力消散完,自然变成了如此模样。” 瑢琛转头看向他,“总不至于拿它是为了钻研复原之术吧。” 执夙:“……”帝君,你这个想法有些大胆了。 陌彦:“为何不至于,这六界不会复原之术的多了去了,若真是咱们怀疑的那个人,他还真就不会复原之术。” 瑢琛神色微凛,拿着枝桠的手不自觉用力。 陌彦将她手轻轻一拍,拿走了她手中已然断裂的树枝。 半晌。 瑢琛:“回夙阳。” 三人回到夙阳大殿时,渝旬、竹闲、宛卿、赤瞳已在大殿上等候多时。 瑢琛与陌彦进殿,执夙立于殿外,看着细雨飘落。 殿内众人见到瑢琛回来,纷纷起身,瑢琛径直走上首座坐下,他们这才再次坐下。 殿外一位小仙子端着茶盏稳步而来,执夙闻声望去,只见她腰间果然坠着司茶使的腰牌,执夙见她笑着望来,她与她点点头,又转了回去。 这便是新上任的司茶使了。 小仙子垂着头将瑢琛与陌彦的茶上好,便退了出去。 经过门口时,被执夙喊住,她停下施礼道:“见过执夙神君。” 执夙扶起她,“你叫什么?” 小仙子笑着回她,“小仙名唤绿儿。” 执夙看着绿儿站起来凹进去的酒窝那是手痒非常,却还是矜持地点点头,“下次我与乐仪来找你玩儿,乐仪便是司药使,她这人对小仙子最是热情,若有需要她的地方你直接去她府邸便是。” 绿儿笑容更甚,“绿儿知晓了,多谢执夙神君!” 执夙点点头,与她道:“去忙吧。” 绿儿施礼退下,蹦蹦跳跳回了司茶室。 执夙望着她的背影摇摇头,看着就是个小孩子,听闻还是下界三千小世界中飞升上来的呢! 殿内气氛凝重。 根据此次的探查,墨夷的嫌疑更是大。 赤瞳:“这墨夷为何不会复原之术?” 复原之术乃是中级术法,用于复原本就没有灵识的死物,仙人们主要用此术法来整理内务,并不是多高深的术法。此术法为何是中级术法,只因这门术法只有仙胎而生,或是自天地修炼成仙的才能施出此术法,下界飞升者不论灵力多高,修为多深,地位多强都没有人能掌握。 索性这不是什么必要的术法,因此也并未有人为了此事专门研习。 竹闲:“墨夷本就是人界带上来的,确切地说,他在人界时连修炼都未曾,自是不会这个。” 赤瞳闻言更是疑惑,“他堂堂圣尊,还是瑢琛座下唯一弟子,就算想学也不必大老远去熬闰那里偷吧!” 渝旬:“若他要的不是复原之术,而是复原之术触发前,龙宫中的某样东西呢?” 赤瞳:“什么东西?” 渝旬慢悠悠喝了口茶,“不知道。” 赤瞳:“……”我就多余问这句话。 瑢琛:“墨夷身份特殊,没有确实证据便将他收押恐引起不必要的骚动,如今勿溪盯着他倒是可以先将他放一放。” 渝旬:“那熬闰如何处置?” 瑢琛冷笑一声,“送去诛神台。” 竹闲对将熬闰送去诛神台没什么意见,但四海龙王是兄弟,若如此处置熬闰,其他三位龙王心中该如何做想,于是开口道:“四海龙王同气连枝,熬闰失察酿下大错,其他海域难保不出纰漏,不如派几位去巡视。” 渝旬点点头,“便由各府邸的掌事弟子前去吧。” 众人闻言看向高座上的瑢琛,瑢琛抬头,薄唇轻启,“准。” 众人起身施礼,“尊帝君令!” 此时永萦带着一人进了殿内,“帝君,让尘前来禀报。” 让尘从永萦身后出来,施礼道:“禀帝君,青阳醒了。” 瑢琛挑挑眉,“哦?可有说为何倒在沧海入口?” 让尘:“人界叛乱,他与那女子是在战场上逃出来的,具体事宜他想面见帝君,亲自向帝君回禀,”顿了顿,他继续道:“他说有关乎人界的大事,且此事可能与黄帝有关。” 在座众人互相望去,瑢琛轻笑道:“看来咱们对这位黄帝也一知半解啊!” 让尘将身子垂得更低了。 瑢琛起身往殿外走去,“如此本帝便去清岚府一趟,正好去看看永生池。” 陌彦自是不会让她一个人去,与渝旬对视一眼,渝旬点点头,陌彦快步跟上,稍稍落后她半步。 执夙与让尘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跟着。 清岚府是四大圣尊府邸中离夙阳殿最近的一座,不消一盏茶,瑢琛自然到了清岚府。 第六十二章 清岚府门口,宓妃与乐仪、辞盈已等候多时,见到瑢琛与陌彦亲来,急忙上前见礼,“参见帝君、陌彦君。” 瑢琛点点头,率先往府内走去,“让尘来报只说青阳醒了,那女子呢?” 乐仪:“那女子伤势太重,恐怕醒不过来。” 瑢琛沉吟片刻,“尽力而为吧。” 乐仪:“是。” 永生池位于清岚府最深处,雾气缭绕,其中包含的阵法及杀意除了永萦与她无人可进。 因永萦的离去,此处生机消散许多,杀气渐浓,让尘与辞盈不止禀报过一回,瑢琛此次前来主要是为处理此事。 让尘:“自师尊去后,此处生机一日一日消散,杀意更是日渐浓郁。” 瑢琛:“生机之力原是为了镇压杀气,如今生机消散,杀气占据上风,自然如此。” 瑢琛向前而去,“你等不必上前,在此处等候便是。” 让尘、辞盈、宓妃、乐仪:“是。” 陌彦握了握她的手,“我便在此处等你。” 瑢琛笑着点点头,而后一步步往更深处走去,进了结界才知道里面别有洞天,荡着秋千的藤蔓,伸着懒腰的古树,凑在一处摇摇晃晃的花儿,细雨下肆意奔跑的不知名草类。 因瑢琛身为六界之主的气息,一路行来植物们都想往她身边蹭,生机之力的消散让他们对气息更加向往。 等瑢琛到了永生池,后面跟了几乎大半的植物生灵。 永生池清澈可见底,底部中央躺着一只素白净瓶,里面时不时闪过红光。 瑢琛轻笑道:“看来恢复的不错。” 复又转头看向身后探头探脑的生灵们,它们见她转过身来皆吓了一跳,地上更是多了许多落叶。 瑢琛冲它们挥挥手,温柔道:“你们回去自己的地方站好,我来送你们一场生机雨。” 植物们闻言愣了一息,而后立马四散开,快速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瑢琛双手结印,一阵阵金色光芒自她手中浮现,等印落成,她将印向空中打去,“去。” 金色光芒听到她的指令飞向上空,自蓬莱上空炸开,而后金色消散。 等在外面的四人自是看到了这道奇观。 宓妃定定望着前方,“如今这雨虽大了些,倒充满着生机之力,与之前的悲鸣并不相同。” 乐仪伸手感受着雨落于掌中的温和感,叹息道:“落在身上感觉修为都精进了,天地失去了司掌生机之神,如今帝君还天地一场生机。” 让尘与辞盈并未说话,他们自是感受到此处生机复浓,也只是此刻方觉着他们真的失去了他们的师尊。 永生池旁,瑢琛看着生灵们精神抖擞,杀意被重新压制满意地点点头,而后一步一步往外走去,途经它们时,它们弯腰施礼,恭送她这位六界之主。 这场雨泽被六界蛮夷,四海八荒,天地间启了灵识的,都于雨中施礼静默。 六界生灵恭送生机之神。 雨并未持续多久,瑢琛前脚刚出了结界,后脚雨便停了,只天还灰蒙蒙的,没有太阳。 陌彦迎了上去,与瑢琛并肩而立。 四人见瑢琛出来,纷纷上前施礼。 瑢琛点点头,“青阳如今在何处院落,且领我前去。” 让尘:“是,请帝君随我来。” 众人到时,青阳正站在院中负手看天,闻得脚步声转首望去,只见让尘领着帝君而来,帝君身后还跟着宓妃她们。 青阳快步上前施礼,“参见帝君,参见陌彦君。” 陌彦只与他点点头,瑢琛则示意乐仪上前与他诊脉,道:“免礼,听说你要见本帝才肯说。” 青阳被乐仪扶着诊脉,点点头,“此事事关重大,青阳希望能亲自向帝君禀报。” 瑢琛不置可否,“先进屋吧。” 进屋落座后,辞盈为众人添上一盏茶,轮到青阳时,被宓妃拦住,“他如今没这福气喝咱们清岚府的茶水。” 其他人倒没什么,乐仪却看了宓妃一眼。 瑢琛喝了口茶,这才开口道:“你说吧。” 青阳苦笑一声,“近百年人间叛军不断,我想帝君应当接过人界的奏折。” 瑢琛点点头,“你父亲只说他控制得住,若有需要再请蓬莱出手。” 青阳望着屋外的蒙蒙天色,叹道:“控制得住和将他们击溃可大有不同啊……” 近百年,人间多了一支起义军,要推了人界君王黄帝的统治,这事在六界并不是什么秘密,夙阳也曾派人问过姬白是否需要神界蓬莱岛出手,姬白委婉拒绝,瑢琛只要别祸及人界大多生灵,此次战乱顺应天道,她不好强行干预,否则惹得天道不快,到时降下灾祸得不偿失。 起义军由神农氏率领,神农氏手下有一员猛将,名唤刑天,刑天有一女,更是勇猛非常,此女名唤碎音,与青阳一道被救的,便是她。 青阳与碎音于战场上相识,两军对垒,将军阵前授命,两人纷纷上前出列。 青阳第一次见碎音还想着这一看就是位娇娇,叛军派出这位前来打头阵是昏了头了,区区小儿,不足为虑。 一交手,青阳才知他方才想的都是个屁,什么娇娇,简直是个杀神,且力大无比,他收了四分力接她这一枪,现如今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此女不除,绝对成心腹大患,青阳握紧手中的剑如是想,哪知此后一语成诽,她确实成了他与父君的心腹大患。 青阳与碎音骑在战马上望着对方,眼中都是熊熊战意,风一过,便如烈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一枪一剑斗了不知多少个来回,最后还是青阳技高一筹将她挥落马下,却也只是将她挥落马下。 碎音落马后她的马回身寻她,青阳顿感好奇,骑着马缓缓靠近。 碎音正安抚着她的战马,见青阳靠近,笑着与他一抱拳,“此番是将军赢了,某甘拜下风。” 青阳闻言亦笑着抱拳,“承让。” 见青阳被她的战马吸引,碎音轻柔地摸了摸马,引得战马往她怀里钻,“此马从小与我一同长大,生了灵智后更是护我在这战场上死里逃生多次。” 青阳点点头,撤军的指令旗亮了许久,青阳不能再装作没看见,“此次没有决出生死,下回再战!” 碎音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再抱拳,双目炯炯,“一定!” 两人各自往反方向奔去,马蹄扬起一阵阵灰尘,最后又消散于空中。 第六十三章 乐仪趴在桌子上,听着青阳将故事娓娓道来。 故事也因他喉间忍不住的咳嗽声停了下来,宓妃起身给他倒了杯清茶。 青阳喝了半盏后,方觉好一些。 乐仪“啧”了一声,“然后这次你就把她打成这样了?” 青阳觉得自己又想咳嗽了,“自然不是。” 此后他因为在神界就任太阳神一职,白日里需上职,两军之事也没来打扰他。 他倒还惦记着那位对手,特向他父君手下的副将婉转打听,得知那人乃刑天之女,名唤碎音,他方已有好几位将士成了她枪下亡魂,然战场上不是你死便是他活,她的高超武艺与行军的运筹帷幄不妨碍他们敬佩她,当然也不妨碍他们欲将她处之而后快。 针对她的计策与排兵一条一条安排下去,她也因此被困于此方战场数年之久。 期间他也与她对战过无数次。 将她拖住后,他方的主力大军早已神不知鬼不觉摸到了她方的主军驻地,那里由她父亲刑天率领。 那次的战役兵将死伤无数,以他方惨胜告终。 乐仪皱着眉,“死的全是兵将?” 青阳点点头,“虽是叛军,他们却并不打扰百姓,连驻军之地都选择荒无人烟的沙地,周围就算打起来也并不会伤及无辜。” 宓妃想了想,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你们偷袭他们一点儿都没察觉到吗?” 按理说,驻地周围更会派斥候不间断巡逻查探,黄帝大军又不是三三两两几个人,那可是一个军队,蚂蚁可能看不见,但一个蚂蚁窝你还能看不见嘛! 青阳愣了愣,“按军报来说,是这样没错。” 瑢琛垂眸喝了口茶,“看来姬白已策反了叛军中的高层。” 乐仪催促道:“后来呢?” 青阳叹了口气,“后来啊……” 后来碎音被拖着分身乏术,根本来不及前来救援,而叛军驻地亦被他们团团围住,连只小虫也飞不出去。 姬白亲领着大军围的地,刑天衷心耿耿,不会做不战而降之事,可他手底下无数将士,他实在不忍心让他们全部跟着他去死。 于是最后刑天妥协了,他说:“刑天得神农大人看中,与他出生入死,今我军被困于此,成王败寇无话可说。然我剩下将士可降,但刑天不可降。”而后他拿出他惯用的斧子,“刑天但求一战,生死不论,只求黄帝放过我身后剩余大军。” 姬白闻言叹息一声,“将军高义,便由本君来应将军之邀。” 刑天:“不胜荣幸。” 姬白善剑,刑天善斧,姬白习君子剑,一招一式都带着凛冽的正直之气,刑天习开山斧,招式大开大合,颇有几分开天辟地之势。 姬白惜才,打斗中不死心又问道:“将军,如今改变主意还来得及,若将军肯归于我帐下,一个大将军少不了的。” 刑天摇摇头,“士为知己者死,刑天永不会背叛神农大人。” 姬白心中叹息,可惜了这位天生将才。 最后姬白将他头颅斩下,奇的是头颅斩下后,刑天并没有死去,而是双乳化目还在挥舞着手中的开山斧向姬白袭去。 姬白无法,将他四肢砍下,上奏夙阳后,再听从安排将他封印。 乐仪饮尽手中茶,“帝君可知道此事。” 瑢琛点点头,“他被封印于常阳山。” 宓妃:“连黄帝都夸赞刑天有将才,那他能没相当身边有敌方之人,他就甘愿赴死吗?” 瑢琛摇摇头,“实事逼人,一场注定要败的仗又有什么打下去的必要,他甘愿赴死也不过是为了保全身后大军罢了。” 两军对战许久,双方早已不死不休,如今你让大家握手言和,大家心中都憋着一口气,时日久了那股气越积越大,难保今后不生怨气。 刑天一死,也算有了个交代。 在座几人若有所思,乐仪率先开口道:“听到如今还不知你与碎音到底出了何事呢!” 姬白无奈一笑,“别急。” 刑天战死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碎音所在的驻地,那一天她不要命一样向前冲着,铠甲上,脸上全是血,那杆红缨枪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所到之处血色弥漫。 彼时青阳正立于他父君身后,一行人站在高高的眺望塔前望着前方激烈厮杀的战场。 不知看了多久,青阳终于听到了他父君的声音,“此女留不得。” 青阳心下一颤,手指不自觉缩紧。 姬白回头看了一眼神将后土,后土领命而去,姬白回首继续看着战场,“我儿莫要让为父失望啊。” 青阳一下平静了下来,“是。” 后土自姬白封人王开始便是他最信任的下属,姬白此战派他前去,那是真不想给碎音一条活路了。 打了许久,碎音早已力竭,后土便是此时到的她面前。 碎音二话不说,提枪而上,后土虽于心不忍,但军令不可违。 最后一棍将碎音扫落在地,冲着她的心脉就要打去。 青阳终是让他父君失望了,一记亮光自眺望塔飞速而来,挡在了碎音身前。 后土一记不留余力的招式被青阳挡了,青阳趁着后土还没回过神来,抱起碎音便跑,也不知道了多久,眼前一黑再没了意识。 乐仪一脸疑惑,“不是,你们回回见面打架,如今还就非她不可了?” 宓妃颇为赞同的点点头,“还从你父君眼皮子底下将人带走了。” 青阳望着手中的茶盏,轻声道:“有些人一眼便足矣。” 乐仪:“……你不是说要禀告帝君关于人界的大事,快说快说!” 青阳看她一眼,“已然说完了。” 乐仪瞪大眼睛,“???” 瑢琛起身,在座众人皆起身垂首而立。 瑢琛看着青阳道“此事本帝知道了,你可有所求?” 青阳闻言施礼道:“只求帝君能救一救碎音,无论什么代价,青阳都愿意。” 直到此刻,瑢琛才认真看向他,“哦?真的什么都愿意?” 青阳:“自然。” 瑢琛缓步到他身侧,“便是神位与修为都可?” 青阳:“甘之如饴。” 瑢琛未再说话,拉上陌彦径直离去,辞盈与让尘纷纷跟上。 青阳、宓妃、乐仪:“恭送帝君,恭送陌彦君。” 第六十四章 让尘与辞盈将瑢琛、陌彦送到了清岚府门口。 瑢琛望了望灰蒙蒙的天际,抬手制止二人还要送她的脚步,“不必送了,府中事宜你二人打理好,有不好抉择的,送来夙阳殿便是。”说完也不等他们回话,与陌彦款款而去。 让尘与辞盈:“恭送帝君、陌彦君。” 回至寝殿,早有小仙子将灵药熬好,见到瑢琛与陌彦回来,熟练地将药端给了陌彦,陌彦接过进了寝殿,小仙子垂首退下。 寝殿内,瑢琛坐在榻上,手上拿着一本奏章看着,见陌彦进来,手上还端着碗药,她将奏章放下,接过药一饮而尽。 等她喝完,陌彦倒了杯清茶递给她,她喝下后才觉着嘴里味道好一些。 手中奏章看完,瑢琛将它递给陌彦,陌彦一目十行,看完后将奏章放置一旁。 “是其余三海联合上的请罪折子,看着倒是心诚。” “我连使者都派下去了,再不心诚怕是王位都坐不稳。” “那此事可有头绪?” 瑢琛皱着眉,单手支着一侧额头,懒懒靠在榻上,陌彦将鹅毛般的毯子拿过,披在她腿上。 “北洲之事,玄女知情,且她之前还用瑶瑶的身份在夙阳呆了好些时候,我记得那时墨夷也在夙阳,你说有没有可能被墨夷撞见了玄女与他人联系。” “不排除这样的可能,你忘了还有第一任司茶使,她在夙阳呆了好几万载,夙阳的机密信息又有多少通过她之手传出去的呢。” 瑢琛若有所思,“你是说碧宁……”突然似是想到了什么,直起身子道:“星阑殿当初开启时,墨夷亦是去了的,若那时他便做了手脚,那他又怎么确定我回来后一定会开了星阑殿?” 因她的动作,毯子直接滑落了下来,陌彦将毯子接住重新与她披好,“你入世各界君主大概率会重新挑选,就算你不选,渝旬他们也会劝着你选,选君主这样的大事,来一回星阑殿理所应当。” “他是将打斗中的灵力神力都收集到一个小小的阵法里,等下次开启他只要保证他能进去,那到时打斗中运行阵法,让大家觉得他是在打斗中有所感悟才突破,神不知鬼不觉,便是你我也很难看出猫腻!” “夙阳典籍中可有这类阵法记载?” 瑢琛靠回了榻上,叹了口气道:“自是有的。” 陌彦倒了杯清茶递给她,她接过捏在手中。 陌彦这才接着她的话道:“谁知你这不按理出牌的师尊,开是开了他心心念念的星阑殿,可里面却只有你与他两个人,他全程被你压着打,且当时六界君王都已在了蓬莱,这回他出去必得养伤许久,怕是难以赶上六界君主的选拔。最后没办法才启动了阵法,强行突破境界。” “我还亲自送了他去佛门修习心法。” “突破后他去了佛界,应当与那位司茶使还有联系,这才能一步步掌握你的动向。” “当初那位送后裔穿云弓的神秘人,我怀疑便是他。” “何以见得?” “我依稀记得当年我在凡间历劫刚身死时,魂魄还未被迎回冥界,墨夷哭着与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若我能拉动那弓箭,师父你便不会死了。” 陌彦眼下一惊,望着瑢琛沉思的面容,轻声道:“若那时给穿云弓的真是他,那他也是大功一件。” 瑢琛将手中的清茶一饮而尽,陌彦接过她手中茶盏放于桌上。 瑢琛望着他道:“他与冥界、人界、水族皆没多少情分,这北洲之事若真是他那他是如何做到的?” 陌彦拿起一旁的玉质棋子,“按我们当初的设想,墨夷为一方,”一颗棋子落于棋盘一侧。 “另一方则是人、冥、水族。”三颗棋子落于那颗棋子对面。 瑢琛盯着棋盘点了点头,“如此看来墨夷在其中处于弱势。” 陌彦挑挑眉,又拿起了棋子,“弱势吗?这可不见得,第一任司茶使,”一颗棋子身后又落下一颗。 “你,”又落下一颗。 “佛界,”又是一颗。 “连对面棋盘上的一些人都被他掌控其中。”说着又指了指那三颗棋子。 瑢琛眉头紧皱,“那他去西海便是想收回他控制棋子的东西?” 陌彦呼出口气,“我想,他想收回的是就是那株凋谢了的血梨花枝。” 瑢琛恍然大悟,脑子开始渐渐清明起来,“佛界有一门神通,可通过附着有灵之物窥探行踪,此术通常用来追踪凶兽恶徒,如今被他用来监视。” “北洲之事,他知情,但何时知情,是否有参与还需审问后才知道。” 瑢琛神色冷然,双眸微红,陌彦这是在逼她下定决心,确实,开弓没有回头箭,明知他有重大嫌疑,但因顾全大局她不想动他,可如今一条条线索盘下来,他做的可太多了。 此时执夙正带着绿儿前来换茶,刚进殿便敏锐地察觉到殿内气氛不对,她与绿儿一示意,绿儿换好新茶,便施礼退下。 瑢琛等绿儿退下后,平静与执夙道:“将墨夷押入婆娑牢狱,景昭近日先别出任务,给我讲墨夷审的干干净净,我要知道全部。” 执夙心下一咯噔,沉声道:“尊帝君令!” 等执夙匆匆出去,瑢琛叹息着起身,因未站稳,差点摔下,陌彦将她扶起,一脸担忧。 瑢琛站稳后拂开他的手,现在寝殿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陌彦你看这天沉的都快要压下来了。” 陌彦行至她身畔,“无妨,若天压下来,我便为你破开这天。” 瑢琛笑了一下,并未转头看他,“我不敢说算无遗漏,可也八九不离十,可此次,我希望我的推算是错的。” 两人并肩而立,远处的天都有了一丝湛蓝。 也不知站了多久,只见头顶结界上有一只肥硕的乌鸦正使劲儿撞着。 瑢琛眼尖,眯着眼看去,那乌鸦好似有着鬼君府的印记,手一挥,那只鸟便俯冲了下来,笔直且重重地砸在了瑢琛与陌彦面前。 瑢琛望望还没地上一动不动的乌鸦,与陌彦对视一眼,脸上尽是尴尬,“这……它不会死了吧。” 陌彦笑着摇了摇头,一记灵力打去,乌鸦猛得冲到半空。 陌彦:“这是渊冥府中独有的传讯鸦。” 第六十五章 瑢琛点点头,只见乌鸦开口道:“瑢琛瑢琛,事情办妥,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放心吧!” 如此重复了三遍,肥硕的乌鸦这才晃晃悠悠飞离蓬莱,瑢琛给它送出了结界,看着它摇摇晃晃飞出了蓬莱,这才一言难尽地看向陌彦。 陌彦本来还在看着那只肥鸦,察觉到瑢琛的目光,转头笑着与她道:“这是渊冥豢养的乌鸦,这鸦上千年难得用一回,每日不是吃,便是睡,体态丰腴可以理解。” 瑢琛点点头,还是小声吐槽道:“可也太丰腴了!” 陌彦摇摇头,失笑道:“就这样他还心疼它们太瘦了。” 就在传讯鸦离去后不久,蓬莱上空的天际一道蓝色光晕闪过,天色渐渐明朗了起来。 瑢琛看着那道蓝光消散,笑着道:“是她。” 又看了一会儿,瑢琛回身向榻走去,陌彦亦是跟上,“真的假的?” 陌彦将瑢琛扶上榻细心安顿好她,又起身倒了一杯清茶给她,“下回见他你且问问他便是。” 两人相视一笑,瑢琛拿起手边的奏章批阅,陌彦拿起桌上的藏书细看,外面隐隐传来鸟雀的呼喊声。 执夙是在遂初阁中找到的墨夷,彼时墨夷正在藏书中游走,对着手中翻开的书一册一册找过去。 墨夷见到执夙来,儒雅一笑,将手中书放下,笑道:“你是来寻我的?可是师尊召见。” 执夙看着这位相识几万载的人,只觉得陌生,将夙阳令掏出,“奉帝君令,将罪神墨夷抓捕,交由雾月使审讯。” 墨夷不慌不忙理理宽大的衣袖,“执夙司使连去抓熬闰那个蠢物都亲自带了八位雾月使前往,如今抓我竟就一人前来,”说到此处语气微顿,看向执夙眼神凌厉,“是否有这过于自负。” 执夙此刻才真正明白了墨夷,他的温和儒雅都是他想让世人看到的,真正的他锋芒毕露,不落人后! 思及此处,执夙手掌一握,钟灵剑已现于手中,她冷笑一声,“动手!” 墨夷看看四周典籍,“你确定要在这里?” 遂初阁囊括六界蛮夷四海八荒的藏书,若在此处打斗,以他二人的功力,不说藏书典籍,便是整座遂初阁恐怕都难以保全。 执夙:“不是与你说。” 执夙话音刚落,墨夷便眼前一黑,倒在了执夙脚下。 墨夷倒下后,自他身后勿溪缓缓现形,与执夙施了一礼。 执夙点点头,将钟灵剑收回神识中,这才吩咐道:“将他带去婆娑牢狱吧,景昭在门口等着。” 勿溪扛上失去意识的墨夷,催动灵力飞速往婆娑牢狱掠去。 景昭果然已带人在门口等候,见到勿溪扛着人来,着人上前接过,仔细检查一番,确定了是墨夷本人后,松了口气与勿溪道:“人我便带走了,你回去复命吧。” 勿溪施礼,“是!” 景昭目送勿溪离去,这才领头往婆娑牢狱深处而去,一路上经过一座座牢笼,牢笼中的生灵看到景昭,纷纷躲避哀嚎,但看到景昭身后押着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怕死的都趴到了牢笼口仔细辨认。 一只独眼虎妖眯着她的一只眼眼看了许久,终于兴奋大喊,“是他!是墨夷!哈哈哈哈哈!” 牢狱中更是掀起了一阵骚动,景昭笑着停下了脚步,一行人自然跟着停下了脚步。 景昭在牢狱中积威已久,当他停下时,牢狱中已然停下了喧哗,寂静一片。 景昭看了看四方悬挂或是落地的牢笼,轻笑了一声,一个闪身便到了一开始叫破墨夷身份的独眼虎妖年前,笑着一掌将她妖丹打出捏碎,虎妖甚至还未反应过来便变回了原形。 因失了妖丹,修为灵识随随去的妖丹化为乌有,如今她只是一只瞎了一只眼的老虎,兽类本能感受到了危险,呜咽着墙角靠去。 景昭手一翻,拿出一放绣着竹子的帕子擦擦手,将帕子丢在地上,又回了原地,带头往审讯室而去。 婆娑牢狱中沉默许久,谁也不敢再发出一丝声响。 大约半盏茶后,婆娑牢狱的大门再次开启,牢笼中的人警惕地盯着入口。 只见一位温润如玉,气质非凡的男子快步而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斗篷,帽檐遮挡脸庞之人,看身形似乎是个女子。 两人疾步穿行在牢狱中,在牢笼中一双双警惕的目光下进了审讯室。 牢狱中这才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审讯室中,景昭见到陌彦吃了一惊,与陌彦一施礼,“陌彦君。” 陌彦点点头,让出身后斗篷人,只见斗篷人单手摘下帽子,露出瑢琛精致的脸庞。 审讯室内所有人慌忙施礼,“参见帝君!” 瑢琛素手灵力翻动,将众人扶起,“不必多礼,本帝来此不过想亲耳听听他如何说的,稍后我与陌彦便去隔壁小屋中,你们不必理会我们,该如何便如何。” 景昭一下便明白了瑢琛的意思,心中更是安定,“景昭明白,如今还未开始。” 瑢琛看了看还未苏醒的墨夷,“为何?” 景昭一抿唇,“这药是勿溪从乐仪司使那处得来,药效极佳的迷药,如今……还未有解药。” 陌彦单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轻握成拳,放于唇边咳嗽一声遮掩笑意。 瑢琛无奈,“何时能醒?” 景昭心下估算了下时间,“差不多是时候了。” 瑢琛点点头,带着陌彦从左侧一枝平平无奇的柱子进去,到了另一个房间。 陌彦环顾周围,小屋中一应俱全,且还能看到审讯过程,是个好地方。 瑢琛进了此处便自顾自坐下了,拂袖往桌上一挥,空空如也的桌上便出现了一套她日常常用的茶具,以及两壶茶,一壶为热气腾腾的清茶,另一壶则是更为浓香的红茶,是陌彦惯喝的。 闻到茶香,陌彦放下了打量的脚步,回至瑢琛身侧坐下,将两壶茶各倒上一杯,看瑢琛一脸平静,不由开口问道:“不担心?” 瑢琛喝了口清茶,“有些事听人禀报或看纸上而言,终究不及亲耳听到让人死心。” 第六十六章 陌彦放下茶盏,轻轻附上瑢琛放于桌上的手,瑢琛回握住,与他一笑。 审讯室内,墨夷皱着眉醒来,眼前模糊一片,耳中却恍惚听到有人在说话,他晃晃脑袋,想伸手扶住额头,却发现自己双手被绑住,这让他一下子便清醒了过来,双眸清明过来,望向前方。 景昭笑着看向他,从椅子上起身,“终于醒了,这一觉睡得可好?” 墨夷苦笑一声,“我是没想到,执夙还带了个高手来围我,这位高手竟也如此不拘小节。” 景昭闻言,笑得意味深长,“那位可不是执夙带过去的。” 墨夷闻言眉头微皱,不是执夙带过去的,那便是一直跟着他的,思及此处墨夷心下微颤,他如今已是圣尊,除了那几位,竟还有人能避开他的探查跟踪于他,关键是他丝毫未有察觉,蓬莱何时有这样的高手了! 景昭看他脸色便猜到了几分他的想法,却不打算给他解惑,只是看着他道:“你与我、执夙、乐仪少时便一处修行学习,当初夫子问我等今后要走什么样的路,你可曾记得我们的回答?” 墨夷看着景昭,面容平静,连眼神都未变,“你说这些做什么?” 景昭突然觉得没了意思,这个人,这颗心变了,当初许下的种种宏愿于如今的他来说都是累赘,自是不想提起。 景昭:“想来你也不肯说了。” 回应他的是一声嗤笑。 景昭点头示意一旁候着的雾月使,雾月使点点头,与周围的人一示意,各番刑罚轮番上阵,锁神链血迹斑斑,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墨夷奄奄一息,神志却异常清醒,也不知婆娑牢狱的惩治作器是用什么材质打得,连他圣尊之躯都可视若无物。 小屋内瑢琛与陌彦更为平静。 陌彦:“事到如今他还一句不说,倒是块硬骨头。” 瑢琛叹了口气,“此事已容不得他隐瞒,且先看看景昭还有何法子吧,若是……那便再用一次一梦蜉蝣。” 陌彦皱着眉看向她,“如今身子刚好一些,你便又想着用禁术,如今我算寸步不离跟着你,你便快快消了这想法吧!且我都听闻了,这世上便没有景昭撬不开的嘴,你且安心听着便是。” 瑢琛无奈,“我知道了。” 审讯室内,空气中都是一片黏稠的铁锈味,景昭起身到墨夷面前,墨夷半垂着眼任他捏着他的下巴将他抬起,与他眼神对视,而后迷迷糊糊间,只听得一个声音在他耳畔柔声轻声哄着,“该说了,墨夷。” 许墨夷本不叫许墨夷,他一界凡人又是孤儿,连名字都没人为他取,最后是大家看他发色黝黑,便叫了他小黑。 他于一座小村庄内长大,那里的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都不是富足家庭,可通过自己的努力,每月也能吃上一顿肉糜。村中民风淳朴,邻里有爱,常常是你帮帮我,我帮帮你。他自小东一家住一夜,西一家睡一晚,各家争相接他去家中住,他在这样友善至极的环境下长到了十五岁。十五岁后,在村中众人的帮衬和他自己的努力下,他拥有了自己的家,两间小屋和一个小院,从此也算有了个自己的家,虽村中人还是喜欢接他去他们那儿吃饭,可他还是更喜欢他的小院,那里虽不如别家温馨舒适,但这是他的,他一个人的。 从那后,他便跟着大人们日出或下地耕田种菜,或上山打猎采药,再或下河捕鱼摸虾。日落或应邀去某家吃饭,或自己动手做上一餐,接着便搬出他自己做的竹椅,躺着看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四无人声,声在树间。 这样的日子他在刚到夙阳殿后还常常想起。 改变他命运的是那天村里来了一位游侠,极擅医术,正逢乱世,医者难寻。村内人谁平日没个小病小灾,自是纷纷前往游侠落脚的小院里请她瞧上一瞧。 他是被家不远处的大嫂拉着一起过来的,一进她的小院,便是人来人往交口称赞的乡亲们。 他随着大嫂进屋,终于见到了她,看她第一眼,他便知道她不是寻常人,虽素衣简钗,却难掩绝色,然而她一笑,便又让人觉着亲切。 他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 后来他迷迷糊糊被大嫂拉到她面前。 她许是听大嫂说起过他,看着他笑容可亲,“你叫什么名字?” 他低下头,紧张地抓紧了自己泛白的衣角,“我没有名字……”而后飞快抬头看了她一眼,复又低下,小声道:“但大家都叫我小黑。” 她闻言又提起了手中的笔,笑道:“那我送你个名字好不好?” 他扯着嘴角看着她点点头,又一脸懊恼地垂下,在她面前他连笑都不会了,她不会以为他不愿意吧,想到这儿,他急急开口,“好!……我是说如果不麻烦的话……” 她毫不在意他的僵硬,用那只空着的手揉揉他的脑袋,乐不可支,“当然不麻烦!” 她的手有些冷,这是他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而后便是她是不是冷,该不该提醒她加衣,最后便是他已经好几日未洁发了,会不会弄脏她的手。 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她其实早已收回了手,“你便跟我姓,姓许,名唤墨夷!……好了,给你,这便是你的名字啦!” 墨夷将两只手在还算干净的衣角上狠狠擦了两下,这才鼓起勇气又抬眼看了看她,复又快速低下头不敢再看第二眼,郑重双手接过她递过来的纸张,他心想,原来她姓许啊! 视线终于落到纸上,上面写着他迟来十五年的名讳。 再后来他便经常到她的小院中去帮忙,她拒绝过,却在他的固执下摇摇头,无奈一笑,默认了他的行为。 他从最开始的搬搬椅子,到后来的晒晒药材,最后跟着煮药看着火候的大小。 她在村里呆了三个月,他便跟了她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她一有空便教他点什么,什么都教。他也学得起劲儿,这导致她教学兴致更加浓烈,几乎是倾囊相授,可她会的太多了,他每天努力学啊学,很累,很苦,可他还是拼了命学,每日掌灯到三更,连她都惊讶于他的毅力、聪明、刻苦。 第六十七章 每日夜食后,她总要跳上屋顶,躺在上面看看,他的竹椅也被他搬到了小院中,她上屋顶躺着,他便在院中竹椅上躺着。得上苍神明垂怜,他有幸与她相隔不过几丈,能与她一起看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当他第一次与她同赏月色时,他开心的很,因为这是她与他唯一一个相同爱好。 有一夜她于屋顶上问他,“墨夷可想过今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想了想,答她:“我想成为您这样的人。”像她这样心怀天下,救死扶伤,胸有丘壑,也……大智若愚的人。 他以为他这么说,她会很开心,她开心,他便开心。 谁知她听了竟坐了起来,严肃地看着他,他不知说错了什么,小心翼翼站了起来,垂着头不敢看她,一脸忐忑。 最后他都快要站僵了,才听她叹息一声,“墨夷,你要成为你自己啊。” 他自己? 后来的后来,他才知道,那夜的月亮,其实是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最后她要走时,他已经能为村中人诊脉开方子了。 她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与他说她要走的,她说许家人以天下生民为己任,若居庙堂之高,便拨云见雾,翻手云雨,为天下生民撑起一国,若散于江湖一阈,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悬壶济世,为天下生民立命。 他放下手中的笔,问她她要去何处,她望向南方,告诉他南方边城战乱,每日都有无数人死去,她要去那里。 他平静说好,他回去收拾收拾,她却笑着阻止了他,她说她是许家人,这份责任她得扛,但他不是,此处远离战乱,山清水秀,何必要与她风餐露宿,朝不保夕。 他第一次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与她说道:“我也姓许。” 她愣了好久,笑着问他,“若此去必不会活着出边城呢?” 他鼓起勇气没有移开视线,“那又如何。” 最后她还是笑着点了头,因为她知道若不带上他,他一定会去边城找她,结果都一样。 他们走时全村的人都来相送,然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他最后回头看了村口挥舞着帕子的人们一眼,翻身上马,再无回头。 到达边城才知道这里的情况比逃难的百姓说的更为严重。 城外遍地残肢尸骸,连地都是褐色的。 城内四处都是残兵,幸存的百姓帮着照顾,残破的房屋早不能庇护人们,它们的作用便是被城门外的投石车投中摧毁。 她与军中人很是熟捻,军中人一见她来便好似松了口气的样子。 后来她与他被蒙上双眼,带到了一座重兵围住的军帐中,看到那身明黄寝衣,面色苍白躺在床上的人时,他恍然大悟,皇帝御驾亲征,却被伤到无法起身,这消息一旦传出去那这一仗必败无疑。 她带着他不眠不休照顾了皇帝三日,皇帝终于醒了。 此后皇帝单独召见过她,她回来时并没有说什么,却经常无意提起让他回村中去,他自然不肯,与她打着太极,她心软,对他毫无办法。 皇帝醒后军中却更加肃穆,防卫也更加森严。 接下来的日子她一有空便带着他在边城摆摊免费问诊,边城内她的名字越来越大,在她应邀斩杀敌军一名棘手的主事将军时,已经大到连她守护的国家最高掌权人都容不下她了。 那日晨起,他见院中草药不多了,便去了山中采药。 搜寻间,竟看到不远处有一株年头很久的老参,他顾不得细看周遭有没有危险,急忙跑了过去,谁知不幸落入了一处极为隐蔽的溶洞中,此洞四处都是光,地上也布满了透明的石块,洞深处更有五彩光芒闪烁,他向光芒走去,只见一把通体金色的长弓正微微浮动,在半空中熠熠生辉。 他不由伸手去碰,手刚触到那弓,那弓便消失了,他不信邪揉揉眼,他弓呢? 这一想,弓又出现在了他手中,反复试验了几遍,他才停下。 原来此弓有灵,名穿云,不叫它时,它便附身于他脑海,若叫它它便立时现身。 他试着拉拉弓弦,却发现怎么也拉不动,算算天色亦不早了,他再不回去她该担心了,这才作罢。 让弓消失后,他也很快回了边城的落脚点,回去时,有守门的军士与他说皇帝召见,她已先去了,让军士在此处等他,晚上的宴席也有他的位置。 他点点头,在军士的注目下,将背篓放下便跟着军士到了城主府。 晚宴觥筹交错,歌姬舞姿曼妙,佳肴更是美味非常。 宴席中,她明显有些神思不属,却还是认真看着眼前的歌舞。 他看看她又看看那些歌舞,然后发现他着实是看不懂那些歌舞,只能默默低头吃着眼前的食物。 然而随着高座上一声杯盏落地的碎裂声,周围全是拿着刀凶神恶煞盯着她与他的人,他默默放下筷子,心中喊着穿云,有趣的是无论他喊多少遍,那把弓还是毫无反应。 他转头看着身侧不远处的她,只见她含笑听着那位皇帝在上座振振有词地细数着她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他再看看周围明明前一日还笑着说多谢的人,今日已然一脸凶神恶煞喊着他们反贼了。 看着眼前的荒唐,他只觉得可笑。 看呐!这便是她忠的君,这便是她守的民。 等到那皇帝说完她的几宗罪,她才施施然起身一一反驳,她反驳一条,皇帝脸色便难看一分,到最后皇帝已然等不及她说完,便恼羞成怒。随着皇帝一声令下,四周围着的人一拥而上,她带着他闪躲伤人,却不杀人,因为她说她手上不沾自己人的血。 最后她带他一路逃亡到了常阳山。 她于一日凌晨重伤不治去世,彼时他终于大着胆子颤抖着双臂抱着她,絮絮叨叨与她说着话,感受她的身体从柔软慢慢变得僵硬。 他忍不住哭了,他说:“要是我能拉动那把弓,师父你是不是就不会死!” 可再没有人能回答他了。 他于三日后死于她坟前。 第六十八章 听闻人死后魂归地府,他在地府虽没有见到她,却知道了她是天地之主。 六界蛮夷,四海八荒都在等她历劫归来,执掌天地。 你看吧,他从见她第一面便知晓她不是凡人,她这样的性子,就该是位神明。 他被夙阳殿的神接回了夙阳殿,从此以后他有了一个镇压六界的名号,帝君瑢琛座下唯一弟子。 到了夙阳殿后,他在四大圣尊的安排下与执夙、景昭、乐仪共同学习修行。 年少四人意气风发,每日就算有做不完的功课也甘之如饴,时时都想着怎么努力提高修为,为夙阳效命,为六界谋福。 结业那日,夫子问了他们一个问题,“世间路千万条,神道更是如此,尔等受我教育多载,如今老朽再无本事可教予你们了,这最后一课,老朽想问问,尔等可曾想过今后要走怎样的路啊?” 执夙习的守护之道,道心坚定,今后她会接手帝君私卫,执掌一司,“先生,学生护该护之人,做该做之事,守帝君安危,免六界动荡。” 夫子点点头,转头看向景昭。 景昭沉稳,初修神通时择的便是法则之道,他想了想,道:“那我便要这天地清明,所有阴谋诡计在我面前无所遁形,还世间一个公道!” 夫子捏捏他雪白的长须,笑着点头,“乐仪你呢?” 乐仪性子跳脱,却习了最需静心的悬壶济世之道,“夫子,我便想研制世间独一无二的药物,治病救人,悬壶济世,为世间免除病痛。” 夫子微微一笑,又看向他,他道:“以天下生灵为己任,若居一界之高,便拨云见雾,翻手云雨,为天下生灵撑起一界,若散于四海八荒,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悬壶济世,为天下生灵立命。” 此刻,他想他与她的身影应有片刻重合吧。 夫子听完微怔,望向他的眼中全是怀念,但也未说什么,只笑着起身与他们道:“结业!从此望诸君谨记今日所言。” 四人起身施礼,“是!必不堕先生之名!” 神界的日子过的越久,便越是高高在上。 他结识了刚刚上任的碧宁,虽帝君不在,但若有大事,四大圣尊还是会开启夙阳殿议事。 那日他正在遂初阁翻阅典籍,碧宁匆匆而来,带来要选六界君主的消息。 他看着手中的阵法典籍,心中已然有了一番计较。 身为夙阳殿的弟子,星阑殿的布置开启他全程参与,那个聚灵阵法便是这个时候被他神不知鬼不觉放进了西南侧不起眼的角落。 再然后便是他成了蛮夷之地的君主,此后政务改革,民众生计便占据了他全部的精力,他从焦头烂额到游刃有余,其中心酸不足为外人道也。 就任期间四海隔上一段时间便来与他商讨合作共赢之事,无关紧要处,他松松手便也罢了,若他们手伸长了,他也毫不客气地卸了他们的爪子。 成神后,他也未曾告诉过别人他有一把弓,那把弓自他晋位神君时,便能拉动了,威力非常,有屠神之力。 神仙的日子说长很长,说短也很短。 那日姬白那十个不省心的儿子齐齐挂在了空中,各界生灵涂炭,人界最甚。 他险些用那把弓亲自动手,但他不能,他既是蛮荒君主,更是夙阳殿帝君座下唯一弟子,他这一箭下去,后续不论夙阳如何处置他都会引起有心人的不满,到时再被一挑拨,六界难有安宁之日。 穿云弓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金光向外疾驰而去,他试着召回,却与那次一样,怎么也叫不动它。他脸色相当不好看,但还是皱着眉跟上,于人界遇到了后羿,一个能拉动穿云弓的人类。 他心思一动,将弓交予后羿,后羿果然不负众望,十个太阳只余一个。 弑神后,穿云弓便碎了,他与穿云弓的联系彻底断了。 碎了便碎了吧,左右也完成了它的使命。 没有人知道穿云弓曾在他手中,更没有人知道是他交给的后羿。 除了后裔。 后续他也没有再关注。 然世间事因果轮回。 一日渝旬圣尊突然将一人送到了蛮夷,交由他照管。 他笑着应下,一看手中诏令此人名讳,不露声色回应着渝旬圣尊的问询,心下却想着这人见过他,不能让他活着,不然穿云弓一事迟早会被他人知晓。 借着姬白的手,后羿不知所踪,凶多吉少。 此后也算放下了一桩心事。 终于,他等到了师父归来,碧宁传来的讯息着实及时,如他所料第二日便有了夙阳令的传召。 几万载未见,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小院中,彼时她亦是如此笑意盈盈看着他。 此后便是星阑殿迫不得已的进阶,再然后他便被她亲自送到了佛界修行,当然他与夙阳的联系从未断过。 佛界的日子清苦平静,他由佛祖亲自教导,他学得也认真,连佛祖都惊叹于他的博览群书与举一反三,不止一回书至夙阳,与师父称赞他的修行资质。 他内心平静,心想,这算什么,见过她的名动天下后,所有人都会自行惭愧,旁人再如何夸赞,都高兴不起来了。 日子一日一日过去,他在一日晨课后,收到了碧宁的传讯。 近日六界小动作不断,一场由伏羲之女洛神宓妃引起的纷争由人界黄帝姬白上奏至夙阳殿。夙阳殿议事时,帝君怀疑上了四海与人界,连伏羲这个看似是苦主的人都让人不敢放心。 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他察觉到了四海的动静,其他三海谨慎非常,唯有西海他能插得进去手,每日为西海龙王折血梨花枝的宫人便是他的人。 听到里面牵扯了后羿,他心下诧异,姬白在做什么?这人竟还活着!本准备回一趟夙阳的他果断留在佛界,此事不论师父如何想的,后羿必死无疑,后羿一死,穿云弓一事尘埃落定,再无回转,他安心等着就是。 果然,洛神一事,夙阳再次开启了诛神台,后羿与一只蚌精成了此次祭品。 第六十九章 她没有再追究其他人,没有切实的证据她不会动其他人。 可他不是,有了怀疑那便直接把那些不确定的因素掐灭,这样才是真正的了结。 于是他让人界的人手费尽心力寻了一位心怀大义,胸有天下之人,一步步帮他收服奇人异士,为他招兵买马,助他建立起义军。 此人便是神农氏。 神农氏不负众望,与姬白战的有来有回,姬白忙着平乱,作妖次数明显减少,她也能安心做她要做的事。 此事刚了,他再次收到了碧宁的消息。 天界九重天陌彦君来访。 他皱着眉思索,上邪殿向来与夙阳交集甚少,如今他必是有大事,他急迫想回一趟夙阳。 正当他将佛界诸事安排妥当,准备回去时,碧宁突然失去了与他的联系,简单的说,碧宁暴露了,这算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早在帝君还未回来前,他便与她种下了子母蛊以防万一。 听着她一字一句的问话,他心下想的竟然是她果然不负帝君之名,只要知道了一点点消息,就能推算出那么多事。 他有些可惜,若不是最后碧宁想要暴露他,那他还能用换魂之术救她一命,也算是她为他办事的回报。 一次不忠,便没必要留着了,催动母蛊,碧宁化为原形,身死道消。 紧接着夙阳殿换了一位司茶使,他也决定抽个时机,光明正大回去一趟,结识一下这位新上任的司茶使。 没等到他安排妥当,便传来了夙阳与佛界的喜事。 他可以再次光明正大见到她。 他提前了一日回去,听闻她又使了禁术,被竹闲圣尊压着修养,乐仪自是去了一趟,他便在乐仪殿中等着她的消息。 得知她安然无恙,他心下稍安,总算有闲心与景昭续了一晚的旧。 那晚回去时,他看到这位新任的司茶使往密林方向飞去,速度奇快,这可不是一位司茶使该有的身手。 他远远跟着,不久他们便到了最深处,他看到那位新任司茶使与人接头。 师父啊师父,怎么你的每任司茶使都是别人的人呢。 因离的远,他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是看到他们说了没几句,那人便将那位司茶使锁喉了。当他以为那人是真想杀了那位司茶使时,那人将她甩到了地上。 他津津有味地看着,果然是一出好戏啊。 等那人离开,他这才露了破绽,现身后,自是互相试探。 一番言语诱惑,她果然上勾不打算跑了。 蠢货,她不跑便等着被师父清算吧。 第二日便是竹闲圣尊与宛卿圣尊的昏礼,他帮着接待宾客,彼时是他回到夙阳的第二日,他没去见她,她也没召见他。 听辞盈说她正在沧海处等着永萦圣尊他们将宛卿圣尊接来,他思索了片刻,还是与乐仪说了一声,便使了个决到了沧海处,她就笑意盈盈站在那,执夙自是跟在她身旁的。 不知她与执夙说了什么,她满面笑容,连六界赞誉的血梨花都不及她一笑的风情万种。 他理理衣衫,一步步上前与她施礼,“师尊。” 她与执夙停下交谈,回身看着他。 她挑了下眉笑着点点头,与他道:“今日这一袭白衣极衬你。” 他心内都快开花了,却还矜持一笑,又施一礼,沉声回她,“谢师尊夸赞。” 她问:“可是殿内有何事,让你跑一遭。” 他脑子飞速转动,面不改色说了一句,“竹闲圣尊询问陌彦君他们可到了?” 她看着很是无奈,估计是听了好几遍这样的询问,也打发了好几波来问话的人。 索性她没有怀疑,“你瞧,这不是来了嘛!” 他随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来了。 夜间宴席,她趁着渝旬圣尊与姬白说话时,悄无声息溜了出去,走时看到他看着她,笑着与他一眨眼,做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他笑着点点头,她放心离去。 不出所料,第二日司茶使灰飞烟灭,梵钟响起他联想到前几日执夙领命去了仙界九重天战神殿之事,便知道那果然是玄女。 一代战神又如何,还不是棋子一枚,可惜没能从她口中知道那方的事,但直觉告诉他,玄女并不是伏羲的人,而是姬白的人。 北洲一事他是从西海龙王熬闰那处得知的,然北洲之事一出,熬闰绝逃不掉,说不定还能让师父查到背后之人,且有四大圣尊与陌彦君、鬼君在,他师父绝不会出事,如此一想,他便撂开了手。 以他如今的修为,遂初阁大部分典籍他都可随意阅览了,接下来的日子他便整日泡在了遂初阁里。 她领军前往北洲那日,他没去遂初阁,留在了寝殿内,因她的寝殿未起殿名,他便也不起,也算是个师徒传承。 梵钟响起时,周围的生机之力骤然消散,他恍然大悟,原来自始至终,他们的目标便是永萦圣尊,他心下平静,还有心思以茶代酒祭奠永萦圣尊。 他天性凉薄至此,唯一在意的便只有一个她,她知与不知都不要紧,他甘之如饴。 她是被鬼君抱着回来的,混身浴血,脸色惨白,他双手紧握,也想上前去看看她,可还没等他接近她,便被渝旬圣尊清了出去。 乐仪匆匆而来,在她殿中呆了许久许久。 她的寝殿一片寂静,他站在不远处与细雨作伴。 也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听到执夙欣喜若狂,带着哭腔地喊声,他松了口气,这才觉得浑身透着一股寒意。又站了一会儿,看到执夙送乐仪出来,这才化作雾气回了自己的寝殿。 她受伤的消息被全面封死,除了那日在场的他,没有多余的人知道,但北洲一事被一五一十篆刻于洪荒石上,六界皆知。 想想是什么样的凶兽,能伤六界之主至此,当年的穷奇可没这么大能力。 他心下愤怒又不安,传讯给人界之人,加快了征伐的脚步。 但也是这一步导致了神农氏的溃败。 手下大将刑天被封于常阳山,那座她转世为人时埋骨的常阳山。 第七十章 墨夷的一生所为由他自己平铺直叙,缓缓道完,景昭功成身退,苍白着脸收了术法。 墨夷在景昭收手时,便承受不住晕厥了。 内室,瑢琛双手负于身后,立在门前不知站了多久,陌彦平静坐于桌前,桌上两杯茶早已不冒热气。 陌彦看着瑢琛背影,以及她负于身后仅仅握着的手。 陌彦微叹一声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手再紧些便又要请乐仪来一趟了。” 瑢琛愣了片刻,这才松开。 “嘀嗒!” 是血落地的声音。 陌彦起身,行至瑢琛身畔,轻柔地握住瑢琛受伤的手,手中灵力翻动,瑢琛伤口复合,手掌细腻如初,只余地上还未干涸的血迹昭示着刚刚所发生的事。 瑢琛双眉紧蹙,望着失去意识血迹斑斑的墨夷,轻声道:“我教的,夫子教的,他都牢牢记住了。” 陌彦没有将她的手放下,而是紧紧握着,“不论是谁教,他只想成为你想让他成为的神。” 瑢琛闭上了眼,叹息着,“是我的错。” 陌彦抿唇一笑,“生性凉薄,却为了你心存一善。” 再睁眼时,瑢琛已然恢复平静,转头与陌彦轻轻一笑,“回吧。” 陌彦放开她的手,将黑色斗篷与她穿好,正要带上兜帽,瑢琛抬手制止,“不必戴了。” 陌彦停下来,琥珀色的眸子认真看着她,“想好了吗?” 瑢琛亦坚定回望他,“便让我看看,这六界蛮夷、四海八荒有多少敢冒出来的东西。” 陌彦笑着看向她,“好。”而后坚定地立于她身畔。 瑢琛拂袖一挥,门便开了。 审讯室内众人跪地,“参见帝君,陌彦君。” 瑢琛走至景昭面前,亲手将他扶起,“辛苦你了。” 景昭垂首施礼,“不负帝君所托!”而后看了一侧昏迷的墨夷一眼,斟酌道:“不知墨夷如何处置?” 瑢琛平静吩咐,“单独关押,无本帝令不可探视。” 众人:“尊帝君令!” 瑢琛转身离去,行至审讯室门口,景昭看了瑢琛背后的兜帽一眼,不由出声,“帝君,您……” 瑢琛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抬手制止,“无碍。” 门口守着的雾月使忙为瑢琛打开门,瑢琛就这么一步步向外行去,陌彦护在她身侧,一步不离。 婆娑牢狱再次寂静一片。 此刻整座婆娑牢狱都在目送这位六界之主,只见她一步一步踏着落叶走出这座令六界闻风丧胆的地方,她的身侧跟着的是六界闻名的远古遗神陌彦君。 婆娑牢狱门口,执夙等候多时,见瑢琛未带兜帽出来,抿了抿唇急忙迎上去施礼,“帝君。” 瑢琛点了点头,“着人去趟人界,将叛军之首神农氏带来。” 执夙再次垂首施礼,“是!” 崖顶,血梨树下。 瑢琛望着满天星辰一言不发。 陌彦手一翻,宽大的掌中多了一件黑色镶金线的披风,温柔与瑢琛披好,还顺手将她两鬓乱飞的墨发理好。 瑢琛回望过去,陌彦低头笑望着她,眼中的柔情都快溢出,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中印着她与她身后随风而起的血梨花,还有,漫天星辰。 瑢琛定定看着他,“我平生,就收了这一个弟子。” 陌彦理理她调皮的碎发,柔声回她,“我知道。” 瑢琛低落道:“做人时,我教他忠君爱国,救人济世,做神时,我特地请了当年我的夫子,望他敬世爱世,做一位造福六界之神……然而,我败得彻底。” 此刻的瑢琛不同于平日的运筹帷幄,执掌乾坤,她忐忑不已,甚至自我怀疑。 陌彦将她搂在怀中,她苍白着面容,乖乖靠在他怀中,“言传身教,你一直做的很好。你唯一的不好,便是漏算了人心。” 瑢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并不答话。 陌彦安抚似地轻拍着她的后背,“这人心啊,是最最复杂的东西了。前一刻喜欢美酒佳酿,后一时便爱上了清茶一盏,年少时一眼倾心费尽心思求娶之人,长大后两看相厌再不复相见,世间如此比比皆是。” 等了许久,只听得怀中乖巧之人,闷闷出声,“你这说的与我都不符合。” 陌彦哭笑不得,“我说的是人心易变,你便是教的再好,经年后他历的事多了,想不明白了,便走了岔路,一步错步步错,再拉不回来。” 过了许久,只听得怀中之人轻声道:“若是我早点发现,那永萦……” 陌彦无声叹了口气,“穷奇体内留的是永萦本源神力的封印。” 是啊,当年封印穷奇的是主要神力是永萦的本源之力,那日不论她带着谁去,最后六界迎来的只会是生机之神永萦的陨落,尊贵如她,六界跪拜,却亦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察觉到怀中之人的僵硬,他温柔道:“永萦如今被渊冥护着于各界历劫,总有归来的一日,你便替她好好照看着清岚府,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她呀,看着爽朗大气不拘小节,其实心思细腻,最是心挂六界,若回来必是要呆在清岚府将她没看的奏章看个遍。” “那与渝旬圣尊相比如何?” 掌天地刑罚的渝旬圣尊乃是六界出了名的敬业。 瑢琛从他怀中抬起头,“有过之无不及。” 陌彦亦低下头去,回望着她,笑道:“那你呢?” 瑢琛展颜一笑,“青出于蓝胜于蓝。” 陌彦闻言笑出了声,瑢琛在他怀中自是感受到了他的笑意。 她转头看向夜空,今夜当值的星君尽忠职守,月影斑驳,星河璀璨。 今夜的风微凉,瑢琛如今神躯虚弱,竟也感受到了冷,她往陌彦怀中钻了钻,惹的陌彦抱她更紧。 陌彦将下巴抵在她发顶,一只手在她背上,一只手于她腰间,手上灵力翻动,她与他相触的地方不断传来暖暖的灵力,“要回去吗?” 瑢琛摇摇头,又点点头。 陌彦失笑,温柔问道:“那是回去呢?还是不回去呢?” 最终瑢琛还是点点头,“勉为其难回去吧!” 第七十一章 神农氏被带到蓬莱时,乐仪正在清岚府给青阳诊治。 乐仪收回灵力,呼出口气,“恢复的还行,今天便到这里,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 青阳点点头,“多谢。” 乐仪:“谢什么,分内之事。” 青阳犹豫了下,“人界之事,近日有消息吗?” 乐仪点点头,“快了。” 青阳闻言笑了一下,送乐仪出了门,回来时抬头望着如今没有阳光的天际一阵出神。 寝殿内,陌彦将刚呈上来的一碗药递与瑢琛,瑢琛正看着奏章,眼睛余光一瞥,空出一只手接过,眉都没皱一下,一仰头便干了。 陌彦将空碗交给了寝殿门口候着的小仙婢,小仙婢恭敬退下。 执夙快步而来,见陌彦立在门口,施礼,“参见陌彦君。” 陌彦点点头,执夙这才跟在陌彦身后进来,“参见帝君。” 瑢琛正拿着笔批改着奏章,闻言未抬头,“免礼。” 执夙:“神农氏已在夙阳殿等候传召。” 陌彦闻言放下手中的书,默默拿上了一侧挂着的素色披风。 瑢琛批改完手上这本奏章,这才放下笔起身,“那便走吧,”而后又想到什么,吩咐道:“去请竹闲来一趟。” 执夙虽不解,但毫不犹豫,“是!”而后退下。 瑢琛任由陌彦为她穿上披风。 两人相携到了夙阳殿,殿内叙白正陪着神农氏坐着,这两人喝着茶水也不说话。 门口仙侍见到瑢琛与陌彦,施礼道:“参见帝君,陌彦君。” 瑢琛脚步未停,只点点头,“免礼。” 叙白与神农氏自是听到了,立即起身迎至门口施礼,“参见帝君,陌彦君。” 瑢琛看了陌彦一眼,陌彦手中灵力翻动,将跪地行大礼的两人托起,瑢琛开口道:“免礼。” 陌彦为瑢琛将她身上的披风脱下,交与一旁候着的仙婢。 瑢琛这才一步步上了大殿主位坐下。 陌彦自是坐在下首右侧第一位。 瑢琛看了紧绷的叙白一眼,笑道:“平日也未曾见你如此守规矩,快坐吧!” 叙白也算是瑢琛看着长起来的,未下界历劫前,叙白还被她带过几十年,只是后来渝旬亲眼见她带着他最看重的大弟子上天下海,拳打西王母家的大腾蛇,脚踹如来佛祖家的小鹏鸟。据后来的赤瞳回忆,渝旬那张脸自诞生起就没见过黑成这样。然后嘛,瑢琛安分了几百年,期间修为精进,得以提早下界历劫,叙白就惨了点,卧床休养了三个月,伤好后被渝旬压在苍钰府处理了几百年的公务。 叙白听得瑢琛如此说,这才放下心来一笑,带着神农氏施礼回道:“是!” 叙白坐在了左侧第三个位置,神农氏坐在了他对面。 两人坐下后,绿儿领着司茶室的小仙子为他们上好了茶,退至门口时,被瑢琛喊住,“再为竹闲上一盏。” 绿儿垂首施礼,“是。”这才带着人彻底退出了大殿。 一旁活泼的小仙子微侧着头与同她并排的另一位仙子闲话,“殿内没有竹闲圣尊啊,帝君怎的还让给竹闲圣尊上茶?” 被搭话的小仙婢正要回答,只见最前面的绿儿停下了脚步,她们自也立马停下,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绿儿之所以停下,就是听见了那位小仙子的问话,她转过头来看着她们稚嫩的面孔,叹道:“少说多做,该听的听,不该问的也不要问,知道了吗?” 跟着的四位小仙子慌忙低头施礼,“是,司使。” 殿内。 瑢琛早便在墨夷口中知道了神农氏的品行,若不是六界蛮夷,四海八荒君主已立,这位神农氏必是有一争之力的,然生不逢时,可悲可叹。 瑢琛:“你可知本帝为何召你前来?” 神农氏起身施礼,“回帝君,下界之人不敢妄言。” 瑢琛垂眸抿茶,“本帝准你妄言。” 神农氏闻言一怔,抬眸看了上座瑢琛一眼,斟酌半晌,沉声道:“封神。” 在座之人只有叙白一脸藏不住的惊诧,看了看瑢琛,又敛了神色,低头喝茶。 陌彦自进殿除了瑢琛,便有些目中无人,亦未讲过一句,漏过一字。 瑢琛的问话他倒是有些感兴趣,不知这位在墨夷口中心怀大义又聪慧无双的人会如何回答。 听得他口中的“封神”二字,陌彦挑挑眉,进殿后第一次看向他,这一看,他便知道了瑢琛为何问了那句,只一眼,他便看出这神农氏有明君之相。 瑢琛惜才,且用人不拘一格,抛开她帝君之身不谈,作为掌权者,六界再无人能与瑢琛相提并论。 陌彦回想起前几日瑢琛在清岚府与青阳的谈话,心中了然,老神神在在品着茶。 瑢琛笑着看向神农氏,“哦?” 神农氏垂手施礼,“战败之人本便要魂飞魄散以敬天地,如今被帝君传召至夙阳殿,自然是福不是祸。” 瑢琛将手中茶盏放下,“继续。” 神农氏:“来传帝令之人乃司掌天地刑罚的渝旬圣尊座下大弟子叙白神君,这便说明此次叛乱之事,由夙阳殿处置,这亦是叙白神君在下界与姬白周旋许久才回至夙阳的原因。”说完他停了一下,看瑢琛面色不改喝着茶,都未低头看他一眼,他又微微转头看向陌彦,陌彦更是一副凡尘俗事与他无关的神色,他抿抿唇,继续道:“若帝君传召是为了处置罪人,那大可直接派遣使者传旨姬白让他处理,却将罪人带回了夙阳殿,且在殿中接见,最后,您刚刚说为竹闲圣尊准备一盏茶水。恕罪人直言,这,已是明示!” 圣尊竹闲,司掌天地万物飞升分封,陨落轮回。 等他说完,瑢琛展颜一笑,“你的确不负凡间诸人所言。” 夙阳要将人带走,姬白这位与他打了百来年的自然不肯,本就结了死仇,如今好不容易将他按在了地上,怎么甘心让夙阳将人带走,入了夙阳那真是由不得姬白了,所以叙白在人界多待了许久,才将他带走。 第七十二章 此时,竹闲正好来了,身后跟着执夙。 执夙入殿后施了礼便自觉站到了瑢琛身后。 竹闲坐在了左侧第一位,与陌彦相对而坐,坐下后,两人互相点了点头。 叙白起身,神农氏与他一同给竹闲施礼,“参见竹闲圣尊。” 竹闲点点头,“请起。” 瑢琛看向竹闲,“摆封神召吧。” 竹闲起身,双手结印,一纸黑色卷轴泛着金黄浮现在众人眼前,竹闲摊开手,卷轴褪去金黄,老老实实落到了竹闲手中,竹闲弯腰将卷轴举过头顶,沉声道:“请帝君落旨!” 陌彦自卷轴浮现,便已起身,如今亦是对着瑢琛弯腰,垂首施礼。 殿内执夙、叙白、神农氏跪地行大礼。 瑢琛起身,行至竹闲面前,拂袖一挥,竹闲手中黑色卷轴又泛起金光,浮至瑢琛面前缓缓打开,瑢琛双手结印,缓缓开口,“上敬天道,今本帝于神界沧海蓬莱岛夙阳殿召下明旨,封神农氏为神界太阳神,以虞渊为封地,司掌金乌东升西落,赐名玄晖。” 随着瑢琛话音的落下,黑色卷轴上已一字一句照着瑢琛的话自行落下了金红色的笔迹。而后黑色卷轴卷起,飞出大殿,一阵金光直冲天际。六界蛮夷,四海八荒皆可看见,天道一字一句将旨意宣读,昭告六界生灵此后世间便多了一位司掌金乌的太阳神,玄晖。 人界圣淼宫,姬白负手而立,听着封神令儒雅一笑,与身后人道:“后土,看来青阳得贵人相助啊!” 后土闻言面容严肃,“少君行事太过胡闹。” 姬白回身看他,“少君?他可不稀罕这少君之位?” 后土忐忑不安,“少君与主子亲生父子,如今只是一时想差了……” 姬白伸手打断他的话,“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后土听的心惊胆战,施礼却不敢回话,索性姬白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冥界城主府。 穆清听着天道的声音一言不发,身后下属恭敬施礼,“王,之前掌控金乌的,可是黄帝的儿子。” 穆清并未回头,“整个六界都是她的,她想给谁又有谁敢说什么呢。” 下属:“那神农氏可是人界叛乱之首啊,您说这帝君到底在想些什么?” 穆清眼神悠远,“此次叛乱除了双方将士,竟一个平民都未伤到,兄长特意设局将现场引到有人烟之地他们便直接撤退,如今若是人在兄长手中,那自是什么都随我们来说,可人去了夙阳,那便由不得我们了。” 下属疑惑道:“那为何当初抓到人了,不直接……” 穆清嗤笑一声,“兄长何等睿智,若背后无人,那神农氏如何能撑百年之久!” 下属恍然大悟,“黄帝留着人是想审出幕后之人!” 穆清并未回他,“近日鬼君还是呆在他府中并未出去?” 下属:“是,鬼君自那日从夙阳回来,便一直在自己府中并未出去,也没见鬼君座下将士有异动。” 穆清皱着好看的剑眉,喃喃道:“难道真的只是回冥界养伤……” 蓬莱清岚府内,青阳看着天空中金光大盛的封神旨意,终于露出了自醒来后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夙阳大殿内,神农氏跪地,双手举过头顶,“太阳神玄晖,接旨。” 天空中那道黑色卷轴卷起,飞到了玄晖手中。 瑢琛走过去,亲手扶起来玄晖,看着他笑道:“望你不忘初心。” 玄晖额间太阳印若影若现,眼中清明,坚定道:“必不负帝君期望!” 封神后,自有竹闲的闲云府之人将后续事宜安排妥帖。 瑢琛与陌彦相视一眼,陌彦拂袖一挥,两人化为云雾消失在原地。 身后两步远的执夙:“……”原是我不配! 怨种下属神识一放,自然知道了自家帝君去了清岚府,想到清岚府中的青阳与碎音,执夙又是一叹气,也化为烟雾追着瑢琛而去。 瑢琛与陌彦并未惊动清岚府中众人,直接到了青阳与碎音养伤的院中。 如今的清岚府由让尘与辞盈掌事,府中动静自是瞒不过他们。 等他们到青阳院中时,瑢琛与陌彦已坐着喝了一盏茶水,执夙立在两人身后。 瑢琛见到两人点点头,“既来了,便留下吧。” 两人点头应下。 青阳施礼,“求帝君救碎音一命。” 瑢琛揉揉眉心,“你好好坐着,今日来便是为了救她。” 碎音如今若不是住在六界生机最盛的清岚府,恐怕早已魂飞魄散,若想救她只有她这位六界之主用招魂旛将她魂魄打回体内,再由一位情愿之人甘愿以半生寿命修为蕴养,此事也就成了。 只她如今神躯虚弱,不能随心所欲使用招魂旛,这几日特意不用灵力神力,就是为了今日救人之事。 碎音安静地躺在床上,周身不住有透明魂魄出体又被拉回。 瑢琛看着碎音,“都出去吧。” 众人退出,房内只余瑢琛与陌彦。 一个时辰后,房内终于响起了陌彦的声音,“进来吧。” 青阳率先冲了进去,执夙紧随其后。让尘、辞盈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房内瑢琛脸色略苍白,陌彦将她揽在怀中扶着。 如今的碎音虽还是毫无知觉躺着,却再也没有透明魂魄离体。 青阳趴在窗前握着碎音的手眼眶发红,激动地与瑢琛行大礼,“多谢帝君!” 瑢琛摇摇头,“倒也不必,如今你只要将自己的半数寿命修为直接渡给她,她便能醒了。” 青阳再次跪拜,哽咽道:“青阳代碎音拜谢帝君大恩!” 瑢琛抬头望了陌彦一眼,陌彦了然,周遭灵力浮动,两人化为云雾消失在屋内。 执夙无声叹息,她还是呆到碎音醒了这才回了帝君处。 此时瑢琛正与陌彦在她寝殿内岁月静好。 瑢琛坐于桌案前批改奏章,陌彦坐在她右手边看着藏书,时不时给她磨墨。 瑢琛听到脚步声也未抬头,“回来了。” 执夙草草施了一礼,便席地坐在了瑢琛书案前,“青阳本就重伤未愈,如今渡了半数寿命与修为给碎音,伤上加伤,我走时,乐仪刚到清岚府。” 第七十三章 瑢琛闻言看了趴在她书案前的执夙一眼,笑道:“那我们执夙小神君有何见解呀!” 陌彦铁石心肠,一手磨墨一手拿着书看着。 执夙皱着眉,想了想道:“情爱真的如此重要,可以为了心爱之人舍弃半数寿命修为?” 瑢琛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笔,“那也要看人的。” 陌彦亦是放下了手中的书。 执夙不解,“看人?” 瑢琛与陌彦对视一眼,轻笑道:“有的人见一眼便是覆水难收一眼万年,情愿为他献出全部,而有的人上穷碧落几万载,若一方出了何事,另一方却能立即斩断尘缘,再不复相见。” 执夙半知半解,“那我要如何才知晓他是何种人呢?” 瑢琛但笑不语,陌彦磨着墨幽幽开了口,“无法得知。” 执夙遗憾,“啊……” 看着执夙天要亡她的模样,瑢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调侃道:“要不要给你指条明路?” 执夙欢喜,使劲点头,“保证他是第一类人吗?” 瑢琛高深莫测点点头,“那是自然!” 执夙一脸期待看着她。 陌彦则是看了一眼瑢琛,目中了然。 瑢琛狡黠一笑,“景昭。” 执夙瞪大眼睛,坐直了身子,惊恐大喊,“景昭?!” 外头不远处候着的小仙婢听到喊声赶忙来到寝殿门口,“帝君可是要召景昭副使前来?” 瑢琛笑着挥手让她退下,“不必不必,你退下吧。” 小仙婢疑惑,但还是听话退下,“是。” 执夙等小仙婢走远,一双清澈的大眼满是质疑,“就景昭那不安分的容貌,帝君确定吗?” 瑢琛拿起笔轻敲了下执夙聪明的小脑瓜,“你从前可是与我说就冲景昭这张脸,他做了什么错事你都可看在那张脸上原谅他。” 陌彦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墨块,笑出了声。 执夙捂着根本不痛的脑袋瓜,狡辩道:“那我后来不是让雾月使都带上面具了嘛!” 陌彦笑得更是欢快,“我说从前雾月使好似没有那劳什子面具,后来却有了,原来是咱们执夙小神君的功劳啊!” 执夙幽幽看了一眼陌彦,“那不是为了秉公执法嘛!”陌彦君不要以为你是未来帝夫,你就能笑得这么欢快! 瑢琛看着执夙无可奈何,失笑道:“那干脆将面具缝在景昭脸上好了。” 执夙猛烈摇头,“那不行!我以后还得看呢!” 陌彦嘴角一弯,诱惑道:“你把景昭领回家不就能一直看了。” 执夙可不上这大头当,“我把景昭领回家,我今后只能看他一个,不把他领回家我今后想看几个看几个!” 陌彦对执夙刮目相看,“没看出来执夙神君志向远大啊。” 瑢琛轻拍了下他搭在书案上的修长的手,而后被他一把握住,“你别教坏她!” 陌彦笑容可掬把玩着手里的柔夷,心想这是我教坏的嘛…… 瑢琛叹息道:“情爱一事最是难解,从前我问过蚩尤,她说情爱于她如糖亦如毒,一念可成神,一思便堕魔。”说着看向执夙,笑着继续道:“有人觉得它无用之极,便弃之,有人尝过想弃却舍不得,有人借着太阴对望,更有人踏碎星河只求相守。它像夜空星辰只可远观,又像地上一颗沙子随手可得。” 执夙一脸茫然,瑢琛点了点她的鼻尖,“想不明白便别想了,神生漫长,快活便好。” 执夙又想了想确实想不明白,便点点头起身施了一礼退到了殿门口,与不远处当值的小仙娥站在一处。 瑢琛看着她出去,笑着摇摇头,边批奏章边漫不经心道:“我的情魄好像自己回来了。” 陌彦手中的书掉到了地上,“什么?” 瑢琛看了眼地上的书,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我的情魄好像自己回来了。” 陌彦有些懵,这能自己回来他们当初还折腾什么?! 陌彦握着她的手神力翻动,瑢琛并不抵抗,任由陌彦进入她的识海。 陌彦探到瑢琛识海那完整的三魂七魄有些失语,收了神力,急忙问道:“怎么回事?” 瑢琛回握住他的手,靠在他怀中,懒洋洋道:“方才执夙问我真有人可以为了心爱之人舍弃半数寿命修为,我就觉得我好像有些懂了,执夙出去我一探,它便已经在了。” 陌彦虚搂着她,有些不敢置信,“回来便好,回来便好,”又想到了万冥窟,“那万冥窟中可还有东西?” 瑢琛不确定,“不知,但也不急了,如今情魄入体,我的神躯倒是修复了不少,总算是不用再压着修养万年了。” 陌彦不松口,“明日乐仪来看了再说。” 瑢琛点点头,从他怀中坐起,拎着笔再次开始批改奏章。 一本批完,陌彦便为她摊开了另一本,瑢琛看着这本眉头紧皱。 陌彦见她许久不曾下笔,将视线从书中移到了她紧绷的脸上,“怎么了?” 瑢琛示意陌彦看看奏章,陌彦垂眸看去,原来是景昭上奏的关于墨夷的奏章。 陌彦看完甚是平静,毕竟算是看的第二回了,“可想好了如何处置?” 瑢琛捏了捏手中的笔,“便让渝旬去送他一程吧。” 陌彦闻言一顿,“不去见见他?” 瑢琛摇摇头,“不必了。” 陌彦轻声道:“之前你说要亲自问问他为何,也想亲耳听听他说的为何。” 瑢琛叹了口气,“谁不是身不由己,在其位谋其政,更何况,”她顿了一下,“更何况自古师徒之情不可变,我虽不在意世俗的目光,可我不能否认人言可畏三人成虎。” 陌彦将她不知何时落下的鬓发抚平,“他自己约莫也知道,所以这么多年从未有人知晓他的心思。” 瑢琛:“他对不起帝君瑢琛,对不起师尊瑢琛,可他从未对不起瑢琛。” 陌彦将瑢琛搂于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可瑢琛除了是瑢琛,还是帝君瑢琛,更是他的师尊瑢琛。”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呆着,不知过了多久,陌彦只听得怀中人柔声道:“你说的对。” 第七十四章 渝旬奉命前来婆娑牢狱送墨夷最后一程。 等他慢慢悠悠到婆娑牢狱时,门口立着一位身着青衣身姿挺拔之人。 渝旬:“我还以为你性子变好了。” 青衣之人转过身,赫然是陌彦那张风光霁月的俊美脸庞,“我的性子几万年如一日的好。” 渝旬挑挑眉,“那你来干嘛?” 陌彦理理宽大的衣袖,“想来便来了。” 渝旬闻言笑了一声,“若我没记错,瑢琛可就派了我一人了结此事。” 陌彦表示认同,“不妨碍我来陪你。” 渝旬有些反胃,“你?陪我?” 陌彦没在意他的阴阳怪气,率先进了婆娑牢狱,“快点,速战速决,等会儿瑢琛便要喝药了。” 渝旬:“……”怎么着,就这还得喂他一口吃的。 墨夷自那日后便被关押在婆娑牢狱最深处,再无人前来看他。 听到脚步声,墨夷回过神来,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眼中带光向来处看去。 一袭黑衣的渝旬先出现在他眼中,他未理,只紧紧盯着渝旬身后,不过一息,他看到了一袭青衣的陌彦,再细细听了听,昏暗的小道再无一丝声响。 墨夷眼中光亮散去,却还紧紧盯着陌彦。 渝旬见状只是挑挑眉,未发一言立到了一侧。 陌彦将墨夷的动作一一收入眼底,见他盯着他,笑道:“怎么?以为她来了?” 因好几日未说话了,他的嗓音暗哑难听,“她呢?” 陌彦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看着他,“你连她的脚步声都听的出来,却能做出如此伤她之事,你可真出息。” 他听着陌彦的话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是的,他听的出她的脚步声,方才便是听到她的脚步声才按捺不住死死盯着来处看,但进来的无一是她。 陌彦看着他蹲了下来与他平视,“我怎么知道的?” 他也不看陌彦,半垂着眸看着地上那颗小石子。 陌彦也不在意他回不回话,叹息道:“来时我特地向她学了她的脚步,她沉默了许久,还是教我了。” 渝旬在一侧双手抱臂,原来没瞒着啊! 墨夷没忍住,终是抬眸看着他了。 陌彦见到这双眼睛重新有了一丝光亮,笑道:“她如此聪慧,怎会猜不出我学了要做什么,”说着坏心眼的停了下来,站起身施施然理着衣袖,看着他一字一句笑着继续道:“可她没有阻止。” 墨夷面色苍白,猛地起身向陌彦冲来,陌彦依旧笑着负手而立。 墨夷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被迫停了下来,两侧贯穿琵琶骨的锁链死死拉住了他,让他不得再上前一步,早已干涸的伤口经他这一折腾又开始鲜血淋漓,地上滴滴答答淋满了褐红色的血,他双目充血凶狠地盯着陌彦。 陌彦毫不在意,“作为她唯一的弟子你还有何不满足,竟做出如此伤她之事?” 墨夷嗤笑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还有何不满足?!我要满足什么?!我要的从不是这些!” 陌彦面容含霜,眼神凌厉,“你怎敢肖想于她!” 墨夷闻言竟安分了下来,跌坐在地上,凄厉地笑着,“我也不想的,可她太好了,她真的太好了,我忍不住啊!哈哈哈哈!” 这句话,连边上一直未出声的渝旬都叹了口气。 瑢琛的好又何止是墨夷一人沦陷呢! 陌彦等他稍稍平静了,才开口道:“她自诞生起便以天地为己任,从不敢懈怠,为了这六界,她下凡历劫九万载,只为了体会世间百态,与天地共情,如今你有意无意的忍不住也算是伤她至极。” 墨夷恍若未闻,呆呆跌坐着,执着地问着,“她呢?” 陌彦手中灵力涌动,笑着回他,“她在等我回去喂她喝药。” 因她爱世人,所以他学着爱她爱的世人。 最后他也因为伤了她爱的世人而被她派来的人处决了。 今次动手的不是渝旬这位接了令的人,而是那位享誉六界,风光霁月的陌彦君。 他以为最后会是她来送他最后一程,毕竟,他是她唯一的弟子啊! 可她是真的狠心,自派人抓了他,他便再也没见她了。他以为以她的性子,至少会来亲口问问他,亲耳听听他的回答,但,她没有。 连最后一面也不愿来见他。 原来神最后魂飞魄散的时候,真的可以看到他这一生最眷恋的时刻。 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小院,星河烂漫,她躺在屋顶笑着看向他,指着那把竹椅娇俏道:“墨夷愣着做什么,快坐下,今夜的星河正适宜观赏!” “瑢……琛……” 天上地下几万载,这是他此生唯一一次将她的名字宣之于口。 夙阳古朴的钟声再次响彻六界蛮夷,四海八荒。 瑢琛立于寝殿外,一声声数着钟声,她身后执夙看着她,眸中满是担忧。 冥界城主府,姬白与穆清相对而坐。 一共四十九声的钟响,天地再无任何异动。 穆清皱着眉为姬白空了的杯盏续上了一盏,“这是墨夷?” 姬白轻轻一笑,“四十九声乃是圣尊之位魂飞魄散陨落之声,若是那几位远古之神陨落天地同悲,动静便如那日的消散之雨,如今除了钟声再无其他,那便只能是那位还未来得及授神职的墨夷圣尊了。” 穆清有些不敢相信,“真是他!那他竟乖乖赴死了?” 姬白望着杯中飘飞的热气,“他再不甘愿,他师尊一句话,他也会甘愿的。” 穆清唏嘘,“从前见他多风光,夙阳殿瑢琛帝君座下唯一弟子,除了那几位远古之神六界便只有他这一位圣尊,当初还是瑢琛帝君亲自将他送到了佛界修行。如今竟被处决了,颇有些不敢置信,她竟舍得?” 姬白喝了一口茶,“这才是六界之主的行事手段,若不当机立断,妇人之仁只会让六界反了她,”说完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品了口茶,“看来神农氏之事是他出的手,不然帝君不会下如此狠手直接要他魂飞魄散。” 这回穆清是真的惊了,“我以为是北洲之事成功嫁祸于他了,没想到叛乱之事竟也有他的影子。” 第七十五章 姬白:“景昭的手段你我虽未亲眼见过,可你看落到他手中的,又被挖出了多少东西,此人心思之深,能力之强绝非浪得虚名。” 穆清:“那可要将他拿下?” 姬白:“咱们可拿不下他,他的修为身手连竹闲都赞叹,世间又有几人能出其右?” 穆清:“那借刀杀人呢?” 姬白:“如今哪儿来的刀能由我们借?” 穆清手指沾茶,在桌上落下一字,姬白笑道:“是把好刀。” 穆清亦笑道:“那渊冥自回来便再未出过府,他府中没有咱们的人,如今也不知他到底要做甚。” 姬白一挑眉,“哦?那他府中未有一人出来?” 穆清摇摇头,“未有。” 姬白缓缓敲着桌面,“他的传讯鸦呢?” 穆清还是摇头,“也未曾发现。” 姬白沉思片刻,“继续盯着吧,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脱离了掌控。” 穆清担忧地看着姬白,“是。” 穆清:“虞渊被封给了神农氏,那那株扶桑树……” 姬白:“那株树早已毁了。” 穆清:“怎会?!” 姬白:“不然你以为那逆子是如何逃到沧海的。” 虞渊有株扶桑树,可通人、冥、神三界,自后羿射日后,扶桑树便枯萎了一半,后来生机之神陨落,扶桑树已然失了生机,奄奄一息,再后来青阳带着碎音要逃去神界,登天之梯防守森严,便只有扶桑树能助他一臂之力。 如今神界多了个太阳神,那应该是青阳失了太阳的本源神力去开启了扶桑树的门,如今扶桑树彻底枯萎便是证据。 思及此,穆清有些不知怎么开口,姬白微微一笑,“想说什么便说吧,咱们兄弟二人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穆清这才道:“青阳贤侄如今在蓬莱,若是不小心落了一些端倪……咱们的计划部署是否要重新考虑?” 姬白叹息一声,“如今也只有你会同我说这些了,连他母亲都不愿再见我。” 青阳的母亲,乃是黄帝之妻,君后羲和。 她本为神界司掌日月之神,后与姬白相爱,辞去神位,接人界君后之位,与姬白一同镇守人界。后神界再无日月之神,直到近日帝君瑢琛封了一位太阳神玄晖,自此神界再次有了一位日神。 这夫妻两的事,虽穆清与姬白亲如手足,但还是不易多说,只好低头饮茶。 姬白也并非要穆清回答,只是穆清问了他脱口而出并未过心,“青阳秉性耿直,你我所谋之事他并不知晓,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也不足以支撑夙阳前来问罪一界之主。” 穆清闻言放下心来,“如此也算是个好消息……不过那刑天之女可还随着青阳在蓬莱。” 姬白点点头,却并不放于心上,“将死之人,不必多费心思。” 穆清:“青阳将金乌交出,应是与换了一线生机,兄长不可大意。” 姬白皱着眉道:“后土将她神魂打的差不多消散了,如今也只有帝君亲自出手用招魂旛将她神魂重新打入躯体,可如今的帝君经过北洲之事,神躯受损严重,如何还有精力使用招魂旛。再者,三大圣尊与陌彦君绝不会允许帝君不顾自身,强行救人。” 穆清:“兄长思虑周全。” 两人一时静了下来,过了片刻,屋外进来一人,他行至两人跟前,垂首施礼道:“主上,该回去了。” 来人正是姬白身边的后土,姬白点点头,起身离去,穆清亦起身亲自相送。 行至门口,姬白停下回头与穆清道:“贤弟,近日务必盯紧鬼君府与万冥窟。” 穆清颔首,“兄长放心。” 姬白拍拍穆清的肩膀,与后土一同化为烟雾出了冥界。 穆清对着空荡荡的书房呆了一会儿,“来人。” 屋外下属闻声而入,“王。” 穆清:“盯紧万冥窟与渊冥府上。” 下属领命而出。 神界蓬莱。 瑢琛听着这一声声的钟响,一共四十九声,一片片的血梨花飞舞于她身侧,却苦于她身侧的结界无法靠近,但还是不懈地向她奔来。 结界是近日因她的虚弱陌彦特意为她设的,除了他再无人可近身。他唯恐她再添一项风寒之症,连她情魄入体恢复不少也不能让他将结界撤了,看他一脸的不赞同,她口嫌体正纵容着他的好意。 因太阳神的走马上任,今日太阳已然高高悬挂于天际。 一簇簇的碎光透过结界泛起亮点安静地躺在她身上,驱散了前几日的寒气。 瑢琛看着身后出神的执夙,轻声道:“在想什么?” 执夙回过神来,踌躇片刻,还是开口道:“自昨日前,我从不知他存了这等心思。” 墨夷一事,该知道的人自然知道,不该知道的人只知他挑起人间战乱,及隐瞒北洲之事。 瑢琛望着烂漫的天际叹息一声,“谁都不能说爱有错,可因爱做错了事,那便是大错特错。” 执夙复杂道:“想到若有一日我也因爱做下这等错事……光如此想想我便再不敢碰它了。” 瑢琛摇摇头,温柔道:“有些东西你不碰是永远不会懂的,而有些东西你碰了可能更加不懂。” 执夙:“……那我是碰还是不碰啊?”如今她家帝君与那陌彦君呆久了,她都听不懂她家帝君的话了。 瑢琛轻捂红唇,“还是碰吧,不然白浪费了我们执夙小神君这张美貌的脸蛋。” 对着瑢琛笑颜如画的倾世容颜,执夙有些脸红,声色内敛道:“帝君又取笑我!” 瑢琛纵容道:“好好好,你说的都对!” 执夙扭捏道:“那我如何才能找到那个人呢?” 瑢琛挑挑眉望向天际,“那人啊,在人群中只瞧你一眼,只一眼你便能心安,不惧身后万丈深渊,敢只身与前方千把飞剑抗衡,这,大约便是了吧。” 执夙摸摸下巴,耿直问道:“那我这修为身手不用看他也能将千把飞剑打落怎么办?” 瑢琛顿了顿,“汝甚能,何不扶摇直上九万里?” 执夙双眼清澈,“啊?” 不远处飞来一记身影,“谁要上天啊?” 第七十六章 瑢琛与执夙抬头望去,只见乐仪一身粉色仙裙飞身而来。 乐仪落地后,与瑢琛施礼,“参见帝君。” 瑢琛点点头,乐仪便起身笑道:“想着今日还未给帝君请脉,乐仪这便来了,方才听帝君说扶摇直上九万里,谁要上天?” 瑢琛笑了好几声,这才回她,“执夙问如何才能找到两心相许之人。” 乐仪看着执夙嘿嘿笑,执夙回她一记白眼,“那这也不能上天找啊。” 说完一把勒住执夙的脖颈,“别人的两心相许在何处我不知道,我们执夙神君的两心相许在何处我可算的准准的!” 执夙被她压弯了腰,“就你那半吊子的占卜之术!” 这乐仪可就不认了,“我那占卜演算之术得永萦圣尊真传,连龟壳法器铜钱都是从前永萦圣尊惯用后来传于我的!” 因几人都心中明了永萦必有回来的一日,说起她来便没有那么多顾忌。 执夙没好气将她的胳膊拿下去,“大方向是没错,可再细问你,你就没准过一句!” 乐仪讪笑,“意外,都是意外!” 瑢琛笑道:“这回应不会出意外了。” 乐仪与瑢琛对视一眼,双方眸中一片了然。 乐仪清了清嗓子,颇为高深莫测,“不知执夙神君要不要听啊。” 执夙那肯定是要听的,“说来听听。” 乐仪高深莫测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执夙颤抖地伸出一只手指着乐仪,惊恐道:“你啊!” 乐仪一下拍掉了她的手,“呸!你想得美!” 瑢琛乐不可支。 执夙收回手,拍拍胸口,松了口气,“我以为我此命休矣。” 乐仪“啧”了一声,当着她家帝君的面翻了个白眼,又勾着执夙脖颈,“你看,你身为神界夙阳殿雾月使司使,能接触到的是谁?” 瑢琛看着乐仪开启哄骗模式。 执夙回了她个白眼,“你啊。” 乐仪恨铁不成钢,“我知道你对我肖想已久,但咱两不合适!而且,我说男的!男的!” 执夙蹙着眉,思考片刻,不确定道:“叙白师兄?” 瑢琛笑得更是欢快。 乐仪咬牙切齿,“我是真恨不得给你脑袋切开把那根弦打通!” 执夙轻轻给了她一手肘,乐仪顺着力道放开了她。 乐仪:“你再琢磨琢磨!” 执夙琢磨了,“让尘师兄?随青师兄?” 这回连瑢琛都开始摇头了,“你是要把咱们蓬莱有些美名的貌美神君猜个遍啊!” 乐仪投降,“在你眼里,景昭就不是个男的吗?” 执夙瞪大了她清澈的双眼,“怎么还是景昭?!” 乐仪很会抓重点,“等等!你这个‘还’有点东西啊!” 瑢琛笑道:“前几日刚点了一下她。” 乐仪一脸认同,“还是帝君有魄力!” 瑢琛谦虚低头,“好说好说。” 话音刚落之间周围灵力翻动,一阵云雾化作一身青衣,陌彦刚落地便听到了一阵阵的笑声,“说什么了这么高兴。”说着近了瑢琛的身,伸手扶住她,手一挥结界消散,周遭血梨花四散开来,擦过瑢琛衣裙又飘远了。 乐仪与执夙施礼,“参见陌彦君。” 陌彦点点头,“不必多礼。” 瑢琛被陌彦扶着入了寝殿,乐仪紧随其后,徒留执夙一人一脸不敢置信。 陌彦看了最后进来的执夙一眼,“怎么了这是?” 瑢琛一笑,正色道:“乐仪算出了执夙两心相许之人,正告诉执夙呢。” 陌彦看看瑢琛,也是秒懂,却还是问道:“哦?不知是哪位神君?” 乐仪笑着施礼,“回禀陌彦君,正是那位景昭副使。” 陌彦一脸正色点点头,“是位人物。” 瑢琛看看一脸纠结的执夙,开口道:“先诊脉吧。” 乐仪施礼,“是。” 一刻钟后,乐仪收了灵力,一脸惊奇,“帝君这恢复的也太好了!”说着看了看陌彦,又看了看瑢琛,“乐仪有个小问题,不知可否请帝君解惑。” 陌彦一挑眉,他好似猜到了这位游戏六界的司药使要问什么了,但他还是为瑢琛倒了一杯清茶。 瑢琛倒是点点头,小口喝着陌彦端给她的清茶,“你问。” 乐仪往陌彦那侧站了站,再次看看陌彦,又看回瑢琛,“两位可是双修疗伤了?” 瑢琛一口清茶喷了出去,索性原本她面前的乐仪很有先见之明换了地方。 陌彦将呛住的瑢琛搂进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为她止咳。 连离得最远的执夙都忍不住上前来看着这两人秀恩爱。 瑢琛止了咳,脸上似是涂了胭脂,眼尾微红,一脸明媚,别说陌彦了,就是执夙与乐仪都盯着瑢琛咽了口口水。 瑢琛无奈,“我是否双修你一介司药使诊不出来?”说着抬头还看了陌彦一眼,这一眼给陌彦看得心神一荡,“莫要胡说污了陌彦君的清白。” 乐仪、执夙:“……”你俩这话是不是说反了…… 乐仪清了清嗓,“这不没诊出来才问一下的嘛!” 回想起当初同帝君把酒言欢时帝君说的及时行乐,又悄咪咪看了陌彦一眼,就陌彦君这神采英拔的傲人身姿,温润如玉的禁欲气质,唇红齿白的俊美面庞,这么久了她家帝君还没下手?!再看看她家帝君,这也不应该啊,她家帝君千娇百媚,天上地下就没见过比她家帝君还要美貌的小脸蛋,陌彦君真乃神人也,这都能忍得住?! 然后执夙送了乐仪出去,殿内只剩陌彦与他怀中的瑢琛静静坐着。 出了寝殿院子,执夙觑了乐仪一眼,“你是真的虎啊,这都敢问!” 乐仪:“哎~我是医者,这有何不敢问的!” 执夙:“你也就仗着帝君宠你吧!” 乐仪眼睛一转,手肘捅了捅执夙,“我刚刚说的你觉得怎么样!” 执夙没反应过来,“什么?” 乐仪“啧”了一声,“景昭啊!” 执夙疯狂摇头,“我要冲他下手了以后出任务我还如何理直气壮使唤他,再说了,”她扭捏了一下,“我打不过他。” 乐仪不解,“你打他干嘛?” 第七十七章 执夙瞪着她清澈的双眼看着她,“不打他怎么给他抢回府办正事!” 乐仪面无表情抹了把脸,“你那根弦真的是一点没有啊。” 执夙疑惑,“什么意思?” 乐仪深吸了口气,“听着姐妹,景昭的情况和以往我与你说的都不一样。” 执夙虚心请教,“怎么说?” 乐仪:“我之前与你说的那些强取豪夺虐恋情深,他逃你追插翅难逃那都是浮云,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这才是长久之计啊!” 执夙思索片刻,一脸怀疑地望着她,“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乐仪也是忘了之前怎么说的,“我怎么说的来着?” 执夙清了清嗓,“姐妹啊,你都六万多岁了,还未尝过情之一字,这你说出去人家都不好意思跟你谈天说地,万一说到人家有几个几个小心肝儿你啥都没有,那还如何与人家一醉方休!”说完面无表情看着乐仪,“诸如此类。” 乐仪理直气壮,“那我也没说错啊!” 执夙继续面无表情看着她。 乐仪咳了一声,“那谁知道你还有这么个优质股啊!” 执夙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看着她。 乐仪一把搂过执夙,“之前那是我判断失误,有景昭这种级别的,你就注重质量,别在意数量,可懂?” 执夙摇摇头。 乐仪:“……你不是挺欣赏景昭那张脸的嘛!” 执夙“啧”了一声,拍开她搂着她的手,“准确的说,是垂涎。” 乐仪:“那你还在等什么?!” 执夙摸摸下巴,“景昭这人要的是万水千山只取一瓢,而我呢……” 乐仪追问,“你怎么了?” 执夙叹了口气,“咱们做神的,若无意外与天地同寿,我如今才快七万岁,若我因这一时贪念霸占了景昭,此后两两相望,两看生厌,那岂不是耽误了人家,”说着还打了个哆嗦,“想想余生悲欢喜乐只能对着这一人,我着实是不知道我坚不坚持的下去。” 乐仪听完摸摸下巴,“这么说你知道景昭那厮对你有意思?” 执夙觑了她一眼,“不你算的嘛!” 乐仪:“哎~那不帝君说的嘛!” 执夙听她提起瑢琛,手一挥给两人布了个结界,乐仪看着她的动作一蹦三尺高,“执夙你干嘛!我只对好看的男神君有兴趣!你别乱来!” 执夙真恨不得一剑过去世界清净。 乐仪见好就收,“说吧。” 执夙:“你觉得墨夷可有喜欢的人?” 乐仪听到“墨夷”二字神情恍惚了一下,而后严肃地看着执夙,神力翻动,神识遍布周围几里,“何意?” 执夙:“字面意思罢了。” 乐仪回忆着墨夷在时种种,“若说与他走得近的,当初的碧宁或许是,可也从未听过他口中有哪位女子的名字。” 执夙恍若松了口气,若是连乐仪这个精于此道之人都没发现,那其他人更是无稽之谈。 随着墨夷的消散,这段深埋在他心中的肖想,便成了婆娑牢狱中的一粒小石子,再无人知晓。 乐仪看着执夙一脸沉思的模样有些慌乱,“可是发生了什么?” 执夙回过神来摇摇头,看着乐仪沉声道:“景昭之前问出了一些东西。” 乐仪一听她这么说,也不问了,收了神力,笑道:“我以为他还留了什么后招叫你们查出来了。” 执夙:“身死道消,渝旬圣尊亲去的,他再有后招也是个魂飞魄散。” 乐仪点点头,叹息道:“咱们四个自小一同学习,我犹记得那日结业他说的那番话,谁知岁岁年年他早改了初衷。” 执夙望向远处,轻声道:“不过是贪念罢了。” 乐仪与她并肩而立,沧海上朝霞伴着落日踏海而去,翻飞的血梨花瓣围着两人飘荡,有风来,扬起了一头青丝。 景昭外出回来时,便见这两人呆呆站在夙阳殿前望着沧海天际。 景昭挑挑眉,将脸上面具摘下,缓缓走了过去。 执夙与乐仪听得脚步声纷纷回头。 景昭挑挑眉,走过去立在了执夙身侧,一言不发望着远处天际。 乐仪看着他,“啧啧啧,景昭神君今日怎么有空啊?” 景昭头都没回,“刚回来。” 执夙看了他一眼,“去哪儿了?” 景昭闻言挑挑眉,眼眸瞥过乐仪十分明显要看戏的小脑瓜,又定定看着执夙,嗓音委屈至极,“不是你让我去的妖界。” 乐仪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执夙倒是想起来近日连着两位圣尊的陨落让各界都不太平静,尤其是其中一位陨落的,还是司掌天地生机的远古之神,因着那一场生机消散的寒雨,各界都有生灵受损,妖界尤甚。帝君下令着雾月使去各界看看,她作为司使自是安排了雾月使前往各界查探,好巧不巧那日遇到景昭她为了多看看他的脸与他多说了几句,把去妖界这事儿也分给了他。 执夙清了清嗓,看了他好几眼,“要不你先将面具戴上。” 乐仪停了一下,笑得更欢了。 景昭则是叹了口气,掏出他的玉质面具乖乖戴上了,“你来吧。” 执夙见他戴上松了口气,语气严肃,“本司使日理万机,这事儿吩咐下去了你办好了不来主动回禀竟还要我亲自问?若日后再如此行事你便自去领罚吧!” 乐仪在旁边辛苦止笑,点评道:“嗯,学赤瞳圣尊还挺像!” 当初赤瞳圣尊一人操持夙阳殿、清岚府、苍钰府与他自己的宴山府四处事宜,忙得他被逼着分了两个神魂出来,但还是分身乏术,执夙的这句便是那时他训座下掌事弟子的话。 景昭施礼,“是,司使。” 执夙端着点点头,“下不为例。” 景昭摘下面具,满脸无奈。 三人一时都未说话,只静静站着看向远处。 不知过了多久,景昭一声叹息。 乐仪眯着眼望着即将落下的金乌,“如今只剩咱们三个了。” 执夙:“今夜不醉不归。” 乐仪:“你不用守着帝君?” 执夙这回真心实意叹了口气,“如今陌彦君日日离帝君不超过一步,帝君便让我歇歇。” 第七十八章 而另一边被执夙盖章寸步不离的陌彦君此刻正为她家帝君洗手烹茶。 两人坐在窗前的矮几上,时不时对视一眼,而后莞尔一笑,一举一动皆是旁人插不上的情投意合。 窗外血色梨花纷纷扰扰,窗内两心相许之人岁月静好。 执夙府邸乃是帝君亲题的府名“翊鸢府”。 府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翊鸢府有一座六界有名的湖心亭,亭立湖心,雅称雨绮晴好,偏宜月白风清。 今夜月明星稀,正适宜三两好友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乐仪躺在亭檐之上,看着月色仰头闷了一口酒。 亭内执夙与景昭就精致了许多,两口大海碗,遍地未开封的酒坛,桌上更是摆着几坛子开了封的。景昭提起一坛先为执夙倒上,再满上自己的,两人轻碰了下碗沿,将碗中酒一口闷下。 溶溶月色下,湖面泠泠波光,那轮圆月印在湖中仿佛无论是谁都唾手可得。 乐仪盯着头顶那颗不知名的星又喝了口酒,随后深深叹了口气。 执夙笑了一声,将碗中酒饮尽,“有好酒还叹气?” 乐仪叹息,“月下饮尽坛中酒,错问今夕是何夕。” 景昭为执夙倒满酒,“这么些年,我便没见你醉过,如今却说起了醉话。” 乐仪懒懒起身,单手支着上身,一条腿垂下屋檐,仰头又灌了好几口,“醉话还是清醒着说的好。” 执夙看了眼她晃下的那条腿,伸手捞起地上一坛酒向那儿一抛,只见乐仪弯腿一勾,再一踢,酒便到了她手上。 景昭拿着一碗酒起身至亭前,抬头望着夜色,“如今妖界看着平静无波,可就是太平静无波了,无端让我觉得可怕。” 执夙闻言望着他的背影,“可有发现什么?” 景昭摇摇头,“就是什么都未发现,我才觉得心惊。” 乐仪眯着眼望着月色,懒懒道:“怎么说?” 景昭抬手饮了口酒,“妖界化形修炼极重生机灵气,如今各界化形生灵泰半都受永萦圣尊陨落的影响,可妖界虽说有,但结合如今雾月使拿回的情报来看,却是六界最少的。” 执夙皱着眉无,“妖界也有了异动。” 乐仪挑挑眉,“也?” 执夙嫌碗碍事,直接拎起了地上一坛,飞身上了亭上屋檐,“人界与冥界颇有几分你无证据,便是有猜测你又能乃我何之意,至于仙界……”说着执夙打开了坛子,仰头喝了一口,“仙王此人,帝君应是要动手了。” 乐仪嗤笑,嘲讽道:“伏羲?他如何配得上一界之王!” 景昭叹道:“当初在清岚府,永萦圣尊对伏羲严厉异常,早便定下了他执掌一界,望他成为仁者明君。” 执夙轻声道:“他习的是四位圣尊为他择的君子之道。” 乐仪望着月色,眼中盈盈水光,“吾之弟子伏羲,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可安一界。今册尔为天界君主,望尔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 执夙饮尽坛中之酒,垂手将空酒坛落于湖中,“这是当初永萦圣尊亲自册仙王的召书。” 景昭:“拳拳之心,六界皆叹。” 半晌无声,一坛坛的酒被开封饮尽,最后执夙已然倒在了亭内石桌之上。 景昭见她两颊通红,叹了口气,起身将她抱起,边走边道:“你记得将亭子打扫干净。” 乐仪拉长声音,“我~听~不~见~” 景昭头也没回,抱着人径直离去。 乐仪半起身望着景昭背影了然一笑,小声嘀咕,“世上有情人今夜恐怕又要多一对咯!”而后又躺了回去,提着酒坛与月亮遥遥一敬,“而今何事最相宜,宜醉宜游宜睡。” 执夙寝殿离湖心亭不远,景昭不过行了半刻钟,便已然到了执夙寝殿。 他将执夙小心放于床榻之上,轻轻盖好锦被,温柔地将她稍显凌乱的发丝拨到一边,最后踌躇半晌,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这才缓步离去。 景昭离去后,床榻上原本醉酒的人睁开了双眼,眼中一片清明。执夙从锦被中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额间发烫的地方,喃喃道:“感觉好像……还不赖。” 第二日,瑢琛便见一脸没睡醒的执夙前来当值。 瑢琛与陌彦对视一眼,笑着与执夙道:“你昨晚做什么去了,今日这幅样子。” 执夙施礼间还打了个哈欠,“回禀帝君,昨夜与乐仪、景昭约了喝酒,一时没把持住……” 瑢琛闻言挑挑眉,笑容可掬,试探道:“没把持住与景昭……” 执夙瞪大她迷茫的双眼,“帝君您想什么呢!我没把持住喝醉了!” 瑢琛闻言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哦。” 说完便回身到了桌案前批复奏章,陌彦自是笑了一声,便随着瑢琛到了桌案前,为她将需她批复的奏折一一挑捡分类。 不过一会儿,便有小仙侍前来,“帝君,乐仪司使来了。” 瑢琛头也未抬,“请。” 小仙矢施礼退下,“是。” 乐仪来到殿内笑着施礼,“参见帝君、陌彦君。” 陌彦点点头,“嗯。” 瑢琛放下手中朱笔,“不必多礼。” 执夙在一侧又打了个哈欠。 瑢琛看了看一脸萎靡的执夙一眼,又看了看一脸抖擞的乐仪一眼,疑惑发问:“你们确定昨晚你们两一起喝的酒?” 乐仪看看执夙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酒确实是一起喝的。” 瑢琛显然听出了她的未尽之意,并且相当感兴趣,“哦?” 执夙一脸不善地看向乐仪。 乐仪咳嗽一声,“要不还是让执夙这位当事人来说吧。” 殿内三人齐刷刷望向执夙,执夙被这三双求知的眼睛吓地后退了一步,连刚刚的瞌睡也吓没了,正当她不知如何应付之际,殿外小仙侍再次拯救了她。 小仙侍:“帝君,殿外景昭神君求见。” 瑢琛笑道:“最后一位当事人这不就来了,快情。” 小仙侍一头雾水,但她听话,“是。” 执夙一听来人是景昭,会想起昨夜那个额间吻,两颊又开始红了。 第七十九章 乐仪自是看见了,调侃道:“景昭来你脸红什么?” 执夙声色内敛,“我昨夜酒还未醒不行吗?!” 乐仪笑道:“行行行,怎么不行!” 瑢琛与陌彦对两人的“争锋”恍若未闻,陌彦还有闲情雅致将不小心飘到瑢琛发髻上的花瓣取了下来,与瑢琛相视一笑,看得乐仪与执夙一阵牙疼。 景昭进来先看了执夙一眼,执夙如今神色如常,不见方才半点痕迹,乐仪自是发现了两人的眉眼官司,站着站在一侧等候。 景昭垂首施礼,“参见帝君、陌彦君。” 瑢琛笑着看了执夙一眼,“免礼。” 景昭将雾月使前往各界所探寻到的消息一一禀报,而后低头道:“从目前的情况看来,妖界损失为六界最低。” 瑢琛指尖抚过额上紫色额玉,“降铮如今越发了得,折子天衣无缝,连妖界都完全在他掌控之中。”说着望向执夙,“妖界安排了谁前去?” 执夙答:“安排了景昭亲去的。” 瑢琛看向景昭,“你亲去的,可有发现不妥之处?” 景昭:“并未。” 瑢琛轻笑一声,“哦?竟连你也未曾发现有不对之处,降铮六万多载的经营也算有了收获。” 执夙上前与景昭并肩而立,垂首施礼道:“帝君,可要着人仔细探查一番?” 瑢琛端起杯盏喝了口茶,“不必,若连景昭都未发现不妥之处,那谁去都一样。” 执夙与景昭再次施礼,“是属下失职,请帝君降罪。” 瑢琛起身亲自扶起两人,“这不是你等失职,是本帝失职。” 执夙:“帝君……” 瑢琛抬手制止执夙将要出口的话,“稍后我与陌彦会去一趟妖界,执夙、乐仪与我们一同前去吧。” 执夙、乐仪施礼,“是。” 景昭临走时又看了执夙一眼,惹得执夙顶着瑢琛、陌彦、乐仪戏虐的目光瞪了他一眼,他这才不甘不愿退出殿外。 自景昭出了殿门,执夙双颊又泛起了红晕,瑢琛笑望着她,这使得她脸更加通红,手不自觉抚上额间。 看着执夙的小动作,乐仪与瑢琛目带了然,相视一笑。 陌彦扶着瑢琛坐到了窗边塌上,乐仪随后而来,等瑢琛坐好后,她灵力神力同出,绿色光芒将瑢琛包裹在内。 不过一刻钟,乐仪便收了术法,兴奋道:“帝君您这恢复的也太快了,”说着有神秘兮兮凑近瑢琛,又小心看了一侧的陌彦一眼,“真的没有双修疗伤吗?” 瑢琛面不改色,“你有空回头去三千小世界历练一番。”别老想些有的没的。 乐仪:“???”我这么勤奋好学,您让我去三千小世界历练??? 妖界一向自由不受拘束,瑢琛一行人来到妖界见到的便是三女争一男,嗯……准确的说是一只女猫妖,一只女鸳鸯,还有一只女鲤鱼同争一只男狮子。 瑢琛站在陌彦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看得目不转睛。 瑢琛身后还有两毛茸茸的脑袋。 乐仪低声道:“这妖界果然不凡啊!” 执夙:“戳她!下腰!反踢!” 瑢琛轻轻拍了拍陌彦的胳膊,低声道:“我天上地下历劫十万载,第一次见这样为所欲为的大场面!” 陌彦听着后面三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也是相当无奈,他将瑢琛拉上前来,搂在怀里,两人身后一左一右探出来两个脑袋。 乐仪:“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小狮子长得人模人样的!” 执夙:“这面容有棱有角的,好看!” 瑢琛抓着陌彦手腕,“要不给执夙抢回翊鸢府。” 陌彦一噎,“那婆娑牢狱可能要多一位住客。” 执夙疑惑抬头看陌彦一眼,“难不成他是通缉榜上的一员啊?” 瑢琛“啧”了一声,“你当景昭是死的吗!” 乐仪:“你前脚给妖领进府,后脚景昭就将他提进婆娑牢狱,喜提审讯关押一条龙。” 执夙恼羞成怒,“关他什么事!他一个副使,管天管地还能管到我一个正使头上!” 瑢琛哄道:“那不能够。” 一场闹剧最后由妖界将领将斗殴的三人押走,围观人群见没了热闹,这才散了场。 瑢琛一行人在一间极具特色且空无一人的酒楼内再次遇上了那只狮子,彼时他们一行四人正在品尝酒楼招牌菜式。 那只狮子显然记得他们,“诸位可是新到的此地,我在此地几万年从未见过诸位,不知如何称呼。” 瑢琛与陌彦对视一眼,陌彦起身与他见礼,“在下与夫人带着两位小妹初到此地,叫这位先生见笑了。” 那只狮子一摆手,“先生客气了,我名唤无角,不知先生是?” 陌彦:“子虚。” 无角施礼,笑道:“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不知几位来此地有何贵干?” 陌彦随意一笑,“这好似与无角先生无关。” 无角亦笑着回道:“有关无关的,等诸位到了妖师府便知道了。” 随着无角话音的落下,四周涌出了几十位身着铠甲的妖界士兵,将四人团团围住。 陌彦恍若未闻,转头看向瑢琛,瑢琛施施然起身,鬓间流苏无风自动,执夙、乐仪亦是立刻起身一左一右立在瑢琛身侧。 无角跪地施礼,“妖界相师无角参见帝君!” 围着的士兵跟着跪地,“参见帝君!” 瑢琛行至无角跟前,无角因跪地施礼,只能见到绣着精致血梨花纹的裙摆。 瑢琛:“你怎知我便是帝君。” 一句肯定句令无角更加十拿九稳,“本不确定,如今确定了。” 瑢琛似是不太上心,“既然如此,你还敢胆大包天带着手下兵将来围本帝?” 跪地众妖闻言将头垂得更低,“请帝君赎罪!” 瑢琛手上灵力翻动,将跪地之人一一扶起,“起来吧。” “谢帝君。” 无角垂首施礼,“请帝君移步妖师府,待无角禀了和帝,请和帝前来拜见帝君。” 妖王降铮,世称和帝,现已掌妖界六万多载。 瑢琛点点头,“带路吧。” 妖师府乃是妖界相师府邸,相师一职在妖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无角便是妖界相师。 第八十章 相师府大厅内,瑢琛与陌彦分别坐于上首两座,执夙与乐仪立在瑢琛身后,寸步不离。 无角将一切安排妥当后,便回到了大厅内。 无角施礼,“参见帝君,参见陌彦君,见过执夙司使,乐仪司使。” 执夙、乐仪回礼。 陌彦点点头,瑢琛懒懒道:“免礼。” 无角:“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帝君、陌彦君赎罪,和帝已在来的路上,不出一刻钟便能到相师府。” 瑢琛点点头,“无妨,你且先与本帝说说妖界近况。” 无角点点头,将妖界政事条理分明地一一道来,瑢琛听着不自觉点头,最后无角禀报完这才端起手边茶盏一饮而尽。 瑢琛笑道:“辛苦你了。” 无角笑道:“分内之事,当不得帝君夸赞。” 瑢琛笑着放下手中茶盏,调侃开口,“对了,你即是妖界相师,又怎的在大街上被三位女子强抢?” 瑢琛身后乐仪猛烈咳嗽,试图阻止。 帝君呐!人家好歹是妖界相师,你可给人家留点颜面吧! 乐仪这一咳嗽,现场目光直接聚焦到她身上。 乐仪对上瑢琛明显看好戏的目光,“……呛到了。” 无角咳嗽了一声,“回帝君,妖界民风开放,遇上钟意的自是要大胆求爱,免得错过一场好姻缘,”说着抬头不好意思看了瑢琛一眼,“主要是属下未婚。” 乐仪凑近执夙,低声感叹,“他要不说他是只狮子,我属实是猜不到这狮子还能这样式儿的。” 执夙微不可见点点头,“附议!” 瑢琛面容严肃,角度清奇,“嗯……所以你打不过她们?” 乐仪赶忙伸手拉拉瑢琛背后的衣裳,“咳咳咳咳咳!” 帝君呐!这不兴问!真的不兴问啊! 视线的再次聚焦,让乐仪相当社死,“又呛着了……” 不等无角想好如何回答,瑢琛便跟着咳了一声,“你们坐下吧。”我这衣服挺贵,可别给我揪坏了。 执夙与乐仪施礼,“谢帝君。” 两人双双坐下,无角也坐到了陌彦那侧下首。 无角似乎很推崇陌彦,坐下后便眼中带光向陌彦望去,“陌彦君许久未开道场了,上回有幸听了陌彦君讲过一场,无角受益匪浅,不知近期陌彦君可有打算再开道场?” 乐仪端着茶盏不动声色看看无角又看看陌彦,垂下眸喝了口茶,乖乖,这小狮子不会是想撬我家帝君墙角吧! 陌彦闻言笑道:“谬赞,近千年未有打算再开道场。” 无角闻言失落了一瞬,复又提起了兴致,“无妨无妨,本就是可遇不可求之事,倒是无角强求了。”说着又看了瑢琛一眼,“方才在酒楼内听得陌彦君唤帝君夫人,这六界同庆的喜事不知何时诏告天地,我等好提前备好贺礼啊!” “咳咳咳咳咳!”这回不止乐仪,还有执夙。 苍天呐!原来不是挖墙脚,是催喜事! 这相师与帝君也并非虎妖啊!怎的如今一个赛一个的虎!今日这茶不喝也罢! 瑢琛与陌彦倒是相视一笑,眼中尽显情谊,“时机未到。” 无角点点头,寻常喜事都需好好测算一番,择个良辰吉日,更何况是天地之主与远古遗神的大喜之事,“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此时,厅外有侍从至,“参见帝君,陌彦君,禀帝君,和帝到了。” 瑢琛:“请。” 侍从:“是。” 降铮至大厅,无角、执夙、乐仪起身。 降铮施礼,“妖王降铮参见帝君、陌彦君。” 瑢琛:“免礼。” 降铮这才起身。 无角、执夙、乐仪施礼,“见过和帝。” 降铮忙道:“不必多礼!” 座位再次调换,降铮坐于瑢琛下首位,乐仪次之,无角坐于陌彦下首位,而执夙则再次立于瑢琛身后,面容沉静。 瑢琛饮着茶道:“此次本帝前来妖界乃是为了不久前消散之雨一事,因着这雨,各界皆有动荡,只情况各有不同,听闻雾月使来报,妖界所受动荡较轻,便来看看。” 降铮叹息道:“雨来的突然,妖界未有准备,万幸的是那几日正好赶上万寿节,化形的没化形的都去凑了这个热闹,倒也是一桩幸事。” 妖界万寿节是举界同庆的喜事,每千年开一次,到场之人无论是否为妖都会被赐予几年的灵力,每到这时,六界便有大把的生灵往妖界而来,共庆万寿之节。 瑢琛点点头,“妖界之事你打理的很好,我很放心。” 降铮闻言红了眼眶,起身施礼道:“自降铮得封妖王,降铮此生之志便是护妖界安稳,免妖界臣民流离失所,今得帝君一言,自当肝脑涂地,不负帝君所望!” 无角跟着起身施礼。 瑢琛起身,亲自扶起他,“望尔谨记今日所言,不忘初心。” 降铮:“遵帝君令!” 在妖界不过呆了两个时辰,瑢琛便领着人回了蓬莱。 同行的还有妖界相师,无角。 瑢琛将无角交由执夙安排,便与陌彦施施然回了寝殿。 寝殿内陌彦为瑢琛倒了杯茶,瑢琛接过,坐在窗边矮几上,陌彦在她对面落座。 瑢琛:“此事你怎么看?” 陌彦:“从表面看,妖界确实是既得利益者。千年一次的万寿节恰好遇上了永萦的陨落,如此巧合之事,任谁听了都会生疑。” 瑢琛皱着眉,“此去妖界我用神力配合着妖界那株血梨树探查了一番,妖界一切正常,确实没有异动。” 陌彦端茶的手一顿,“过于干净了。” 瑢琛:“就是太过于干净了,才令人生疑。” 陌彦:“万寿节参节之人都有登记,便于发放灵力,按无角呈上来的册子看,此次万寿节参与者最多的乃是四海与仙界之人。” 瑢琛挑眉,“没有人界与冥界?” 陌彦:“有,但与往年相同,寥寥无几。” 瑢琛:“我记得这位妖王仿佛是姬白举荐的。” 陌彦点点头,“正是。” 瑢琛:“仙界生灵按理来说并不在乎这万寿节的三瓜两枣。” 仙界灵力充沛,是除神界外最受已化为天道的祖神眷顾之地。 第八十一章 陌彦轻笑,“随意叫上名单几位仙界之人便知晓他们为何而去了。” 瑢琛看了陌彦一眼,“你似乎胸有成竹?” 陌彦端起茶盏垂眸喝了口茶,“伏羲有异心之事再添一笔,瑢琛,你不必再忍了。” 瑢琛冷笑一声,将手中茶盏一捏而碎,素手一扬,白色粉末随风而去,再难寻到踪迹。 瑢琛望向窗外,垂眸沉声道:“着人去仙界将伏羲带回,交由景昭,”抬眸眼中满是冷色,“记住!瞒着清岚府。” 鬓边风过,掠起一丝墨发,更惊起了窗外漫步的血梨花瓣。 六界皆知,如今清岚府内住着仙界君王东帝伏羲与仙界君后凤神女娲独女,洛神宓妃。 陌彦叹了口气,坐到瑢琛身侧,将她拥入怀中,“莫难过,我在这儿呢。” 瑢琛将自己埋进陌彦怀中,闻着他身上特有的竹子清冽味,心中沉静,“他可是永萦亲自带在身侧教导了万年之久的大弟子啊!” 陌彦轻拍着瑢琛单薄的后背,“尝过了无上权利的滋味,又如何甘愿一步步失去。” “永萦为他可谓是打算了九十九步,最后一步他走到了,却回头送了永萦一刀,妄想取而代之做这天地喜爱的生机之神。” “索性,你为永萦争得了一线生机。” “万幸。” 仙界界碑前,一男一女皆身着一袭黑色,直直立于碑前。 叙白领命前来拿人时,他师尊渝旬神神叨叨让他直接去仙界界碑处便可,他不解极了,当他多问一句他师尊便给了他一记眼刀,那他还多问啥,麻溜点了人来呗。 果然,界碑处那一身黑色锦衣的一男一女,可不就是此次任务嘛! 那一男一女正是仙王东帝伏羲,仙后凤神女娲。 叙白神色复杂,“伏羲,请吧。” 伏羲神色坦然,微微转身与身畔之人道:“不必送了。” 女娲微微一笑,抬头望向伏羲,温柔且坚定,“我与你同去。” 伏羲摇摇头,“我不在仙界事务还需你来处理。” 女娲:“已将事务都安排妥当了,我定是要与你同去的。” 伏羲深深望了她一眼,女娲一如往昔般温柔。 他咽下喉中叹息,握住她的手,看向叙白,“有劳你,走吧。” 叙白并未说什,手一挥,身后跟着的人将两人围住,押解回蓬莱。 夙阳大殿今日罕见开了,殿中小仙侍进进出出好不热闹,殿内却只有瑢琛、陌彦以及执夙三人。 仙侍恭敬施礼,“帝君,乐仪司使求见。” 瑢琛握着奏章的手一顿,“宣。” 仙侍:“是。” 陌彦亦是放下了手中茶盏,静静坐着。 执夙有些猜测,却又无法确定,神色有些严肃。 乐仪自殿外快步而来,行至殿中央,跪地行大礼,“乐仪参见帝君。” 瑢琛握着奏章的手渐渐收紧,“免礼。” 乐仪直起身子,依旧跪着,半垂着眸恭敬道:“乐仪有事相求,恳请帝君准许!” 瑢琛闻言松开了手,奏章应声落地,然此刻已无人再关注于它,“回去。” 乐仪再次叩拜,“请帝君听乐仪一言!” 瑢琛起身,声音微颤,“本帝知道你要说甚,你不必多言!回去吧!” 乐仪如今只能看到眼前快贴上她鼻子的光滑玉石,她闭上眼,坚定道:“请帝君成全!” 殿中寂静无声,执夙看向乐仪眸中担忧之色愈加浓重。 陌彦皱着眉亦是一言未发。 伏羲的口供,于与永萦亲近之人来说,无疑会是一柄锋利无比的尖刀,一刀刀割向所听所见之人心头。瑢琛不想乐仪去,当血淋淋的事实真相被景昭一层层剥开,一句句从伏羲口中道出,那样的伤害,她希望承受的只有她自己,可瑢琛也知道她无法阻止乐仪,她也没有权利阻止她。 瑢琛闭上了眼,轻启薄唇:“准。” 乐仪闭眼,“滴答”,脸下玉石多了一滴水渍,“谢帝君!” 瑢琛望着乐仪端庄离去的身影深深叹了口气。 陌彦起身上前,“该去了。” 瑢琛点点头,抬首间陌彦还能见到她还未拭去的泪滴,陌彦神色认真为她擦去,而后握着她的手,两人化作云雾消失在了执夙眼前。 执夙双手结印,亦化作烟雾跟了上去。 等执夙化身形时,只见她家帝君、陌彦君、竹闲圣尊、宛卿圣尊、渝旬圣尊、赤瞳圣尊已然围着一张木制桌子坐满了。 执夙上前为他们倒上了一盏浓茶,而后便退至瑢琛身后,观察着四周。 此处乃是婆娑牢狱审讯室旁的一间屋子,能清晰地看清审讯室内全况,可听得审讯中的全过程。 如今整个屋子无一丝声响,执夙心中无端闪过四字,风雨欲来。 婆娑牢狱入口,景昭与乐仪早早等在了此处。 景昭看着不请自来的乐仪欲言又止,“你……” 乐仪负手而立,“与帝君请了令,帝君特许我旁听。” 景昭神色未变,只点了点头。 乐仪转身看他,“你好像并不意外。” 景昭:“你若不来,便不是乐仪了。” 乐仪“啧”了一声,再未说话。 两人也未在意站了多久,等回过神来,叙白已经带着伏羲与女娲到了两人跟前。 叙白看到乐仪亦是有些惊讶,但未说甚,只将身后两人交予景昭,“人我便交给你了。” 景昭看了女娲一眼,“凤神怎的也带过来了。” 叙白:“凤神甘愿与伏羲同罪。” 景昭挑挑眉还未说话,便听得乐仪一声嗤笑。 景昭与身后雾月使一示意,便将人接了过来,与叙白一点头,率先往婆娑牢狱入口而去。 乐仪与叙白一施礼,不紧不慢跟在最尾进了婆娑牢狱。 徒留叙白现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未回神。 这是乐仪此生第一次进这座六界昭着的牢狱,一进来,便是铺天盖地地呼嚎声,求饶声、谩骂声络绎不绝,放眼望去全是四四方方关押着形形色色之徒的盒子,上面印着各种阵法符咒,时时刻刻鞭挞着盒子里的罪恶之徒。 第八十二章 乐仪心无波澜,面色如常,双眼盯着互相搀扶着的伏羲与女娲,静静跟在众人身后向婆娑牢狱最令人胆寒的审讯室而去。 审讯室内屋。 宛卿:“来了。” 执夙心头一颤,转头向门口望去。 果然,几息后,景昭便带着人进来了,最后进来的是神色平静的乐仪,执夙皱着眉,心中焦灼。 瑢琛看着审讯室,轻声道:“你也去吧。” 执夙知道这是与她说的,垂首施礼,“谢帝君。”说完便退出了内屋。 景昭察觉到执夙的灵力波动,转头看来,只见执夙从一处不起眼的柱子内显出了身形,他上前两步,来到她身畔,执夙冲他点点头,他心下了然,与执夙一同看向了伏羲。 伏羲搀扶着女娲的身形一僵,女娲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夫妻两人站在一处倒显得楚楚可怜。 执夙上前,沉声道:“凤神,伏羲所做之事你可知晓?” 女娲轻轻抚开伏羲的手,上前一步,“知晓。” 伏羲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女娲,然他身侧雾月使将他拦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娲独自一人上前,对上她曾经的至交好友。 执夙闻言负后的双手紧握,“你可有参与其中?” 伏羲闻言急忙喊道:“她从未插过手!” 执夙伸手一挥,伏羲被打飞在地,厉声道:“我在问她!” 女娲回头看去,焦急想去到伏羲身边,雾月使手中神力翻动,夙阳独有的缚神印紧紧扣住了女娲手腕,使她再不能前进半分。 说来也巧,伏羲正好倒在乐仪脚边,乐仪双手抱胸,冷眼看着伏羲吐出一口血,“凤神还未回话呢,”说着将目光从伏羲身上转至女娲,一字一句道:“还请凤神如实相告!” 女娲双目赤红,“我参与其中。” 乐仪随即一掌向她打去,女娲自是无力反抗,倒在了执夙跟前,亦是控制不住吐了好几口血。 执夙若不是顾忌着内屋中坐着的帝君与诸位圣尊,她定是要再接上一掌让她倒到她丈夫身边去,别脏了她跟前的地! 景昭看他们的眼神与看死人一般,与一侧的雾月使一点头,雾月使手脚麻利将两人用锁神链分开绑在了刑架上。 景昭:“本来应将两位分开审,可看两位如此伉俪情深,便成全两位多年的夫妻情分。” 执夙站到了乐仪身侧,两人皆一脸寒意无动于衷看着景昭吩咐人用刑。 一阵阵的哀嚎透过结界传至内屋,而内屋坐着的六界最高掌权之神皆无动于衷,任由审讯室内用以极刑。 等到内屋杯中茶盏凉透,再不冒一丝热气,外面才在执夙一声令下停止了动作。 伏羲终是卸下了他的君子面容,讽刺道:“雾月使真是好手段啊,一句不问,直接上刑,不知帝君可知你等如此行事?” 执夙未用灵力,上前给了伏羲一巴掌,整个审讯室为之一静。 女娲早便受不住酷刑,只能微微抬眼,连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伏羲亦是未想到执夙如此不顾及自身颜面,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他吐出一口血,转过头盯着执夙一笑,“怎么?恼羞成怒了?” 乐仪闻言轻笑出声,“你觉得我是如何进来的?” 雾月使审讯,无关人等不得靠近,违者视情况可先诛之! 伏羲费力抬头,眼中尽是阴霾,“看来乐仪司使是拿到了帝君特许啊!” 乐仪又是一笑,手中灵力翻动,扣准了伏羲的喉咙,慢慢捏紧。 景昭与执夙都未拦着乐仪。 看着伏羲渐渐无力的挣扎,听着他时断时续的呼吸,乐仪终是放开了手。 伏羲得了自由猛烈咳嗽,大口呼吸着。 他不远处的女娲亦是费力抬头看了过来,见此情景更是愤怒,“乐仪你不过是……清岚府中一株金莲化形……得了清岚府……恩泽成神……如今你……竟敢对昔日永萦圣尊……座下大弟子下死手……” 一段话虽说得断断续续,却无理至极。 乐仪冷笑一声,目带嘲笑看向伏羲,“原来他还认自己是清岚府永萦圣尊座下大弟子啊!这话从你口中说出简直像个笑话!永萦圣尊如何陨落的我想你们夫妻心知肚明,”说着又看向女娲,“别再让我听见你等嘴里提起永萦圣尊,你等又如何配提她!” 执夙:“你们如今是想自己交代呢,还是让我们自己来知道我们想知道的呢?” 女娲、伏羲皆低头沉默。 景昭没这耐心,一掌将伏羲打晕,来到女娲面前,弯腰与她平视,笑道:“您先请吧,凤神。” 女娲看了眼昏过去满身狼狈的伏羲,转过头来笑了一下,“你们想知道什么?” 景昭直起身子面无表情,“全部。” 女娲叹息道:“那这故事可太长了啊……” 女娲本是瑢琛帝君亲封的凤神,在瑢琛帝君下界历劫时,与执夙神君一同执掌夙阳一应事宜,身畔好友两三,手中权势滔天,日子忙碌又愉快。 那日听得永萦圣尊召见,她忙带着手下神官前往清岚府觐见。 清岚府与夙阳殿相距不远,她与神官不过行了一刻钟,便到了清岚府,清岚府门外已有永萦圣尊座下弟子等候。 她眼神好,远远便见到等候之人乃是永萦圣尊座下首席弟子,伏羲。 伏羲长身玉立,面容俊秀,见到她来,露出浅笑,望向她的眸中星光点点,“见过凤神。” 看着伏羲低头施礼,她未反应过来,还是身后神官不着痕迹撤了撤她的袖子,她才得以清醒,姿态端庄道:“神君不必多礼,倒是劳神君久等了。” 伏羲温柔一笑,“未曾久等,是伏羲出来早了。” 她闻言亦是以袖捂唇轻笑出声。 这便是她与伏羲第一次相见,彼时的她沉迷美色,对他的印象从虚无缥缈的永萦圣尊大弟子到陌上如玉惊鸿一面。 慢慢地她与伏羲相处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靠近,但凡能见到伏羲的活,她都抢着做,惹得执夙、乐仪天天调侃于她,她虽满面通红,却心中甜蜜,亦甘之如饴。 第八十三章 乐仪“啧”了一声,“我们对你的情史不感兴趣,将永萦圣尊之事交待清楚,你便可以闭嘴了。” 女娲轻笑一声,又吐出一口血水,“大约三万载前,我发现伏羲频繁出入冥界,每次回来一身神力几乎耗尽,但问他他却什么都不说,每每此时,我只好为他打坐疗伤……” 终于有一次,他回来时身上伤势颇重,差点便要神陨,她慌忙将他安顿好疗伤。他的伤势明眼人一见便知道是被强大的禁术反噬所受的伤,也是这次,她同他发了大火,在她的逼问下,他终是瞒不住说了万冥窟穷奇与帝江一事。 她满眼不可置信,站起身给了他一巴掌,“你疯了!” 远古凶兽穷奇只能封印,无法将它彻底消灭,然夙阳殿典籍孤本记载,若由一位远古之神先将封印打入它体内,再由这位神只自愿献祭,穷奇可灭。 当年六界皆知穷奇是由夙阳殿四位圣尊与九重天陌彦君一同封印。 他为王前乃是生机之神永萦圣尊座下大弟子,尽得永萦圣尊真传,他只要见到穷奇,将他修炼的生机之力打入穷奇体内,便可让永萦圣尊的封印加强,慢慢吞噬其他圣尊的封印,最后,穷奇体内便只剩永萦圣尊的本源神力。 她与他夫妻多年,自是明白他要做什么,这一巴掌,她打地实实在在,伏羲脸上五个巴掌印红透了他的半边脸颊。 她怒火中烧,“那可是被祖神羽化托孤的远古之神!谋害神只之罪若被查出来,什么下场还用我说与你听吗!” 可他只是一脸平静地看着她,平时温柔似水的眸中再无半点柔情,“做都做了。” 她闻言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口中喃喃道:“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他顶着肿起的半边脸,温柔一笑,“清岚府如今可没有人再有幸被师尊教导修炼生机之力了,便是她最喜爱的让尘与辞盈也没有,若她去了,那下一任生机之神,这六界除了我无人可胜任!” 她终是跌坐在了地上,脸上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 他看了她半晌,这才起身蹲在她身前,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轻轻道:“我若为清岚府主人,你便是神界清岚府唯一的女主人了,凤神。” 她摇着头,“那可是于你有大恩的师尊啊……” 他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搂在怀中,柔声劝道:“女娲,就当是为了我心中的野望,好不好?” 最终,她还是点了头。 之后的日子,他便每日要了她一碗心头血。 景昭闻言皱眉问道:“他要你的心头血做什么?” 女娲垂着头答他,“不知。” 执夙神色复杂看着她,“他要你便生生忍下痛给他了?” 女娲一笑,“那还能怎么办呢,我见不得他皱眉啊……” 也不知被挖了几日的心头血,他终于喊了停。 那日他带着战神来了她与他的寝殿,她那时虚弱地只能躺在床塌上修养。 而他只是来拿她今日剜好的那碗心头血。 她看着战神恭敬的身姿,眼中掩饰不住的嘲讽只觉得如今的自己可笑至极。 他临走时照例来到她床榻边,神色柔和一如初见,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我爱你,今后你会是清岚府唯一的女主人。” 她闭上眼,眼角一颗泪珠顺势滑落,心中一片茫然。 而他转身便走,再未回头。 她清晰地听见了一声极尽讽刺的轻笑。 那日回来,他便兴奋地抱着她说了许多,她安静的待在他怀中,静静听着他的宏图大业,心中却毫无波澜。 日子一天天在她养伤中过去。 那日的消散之雨终于让她有种尘埃落定之感了。 那日她在寝殿外淋了一日,感受着阴冷的雨落在身上钻进身体,化去她体能的灵力神力,近乎自虐般站着,任由周围仙侍举伞劝阻无动于衷。 最后仙侍们没办法,只好请来了他,可他也只是神色温柔,在廊下静静陪她站着,连衣角都未沾湿半点。 女娲费力抬起头,“我应称得上一声共犯了。” 乐仪见她到此刻还执迷不悟,开口问道:“你觉得他爱你吗?” 女娲垂着头,“他说爱。” 乐仪笑了,“他若不说这是爱,我会以为这是把锋利的刀刃。” 女娲沉默半晌,“或许吧……” 内屋中宛卿一声叹息打破了一直的寂静。 赤瞳手中一捏,那只价值连城的茶盏碎成了粉末,顺着他的手指落下了桌子上,“他怎么敢!” 渝旬眸中深沉,“敢不敢的,他都做了。” 宛卿:“他要女娲心头血做什么?” 瑢琛沉声回道:“传说女娲一族的心头血能炼化世间所有东西……” 陌彦接道:“包括穷奇的皮肉。” 宛卿眸中血红,一字一顿道:“他倒是思虑周全。” 瑢琛起身走到门前负手而立,平静道:“我与永萦何其有幸,拥有墨夷与伏羲两位弟子。” 竹闲沉着脸,“你打算如何处置女娲?” 瑢琛手中灵力一挥,外面执夙自是察觉到了,“罪神女娲剥去神职,入婆娑牢狱尝尽百年刑罚,再赏诛神台一死。” 审讯室。 执夙一字一句重复着瑢琛的话语。 女娲听了甚是平静,“遵帝君令……” 身后雾月使上前将女娲拖出了审讯室。 乐仪看着伏羲讽刺一笑,“醒了就别装。” 伏羲慢悠悠睁开眼,看着乐仪笑道:“不愧是司药使,”说着又观察了下周围,望向执夙,“原来帝君也来了啊,怎么不请出来,好让本王拜见一番。” 执夙对着他另一边脸又是一记响亮的巴掌,打得她执剑的手都微微颤抖了。 伏羲被扇地脑子迷糊,耳畔嗡嗡作响,半晌都说不出来话。 内屋宛卿冷哼一声,拉过身畔夫君的手,解气道:“该!” 竹闲拍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景昭伸手扣住伏羲的下巴,抬起他的脸,“刚刚都听到了吧,六界皆知你与女娲琴瑟和鸣,如今她被判得如此重,你竟无动于衷?” 第八十四章 伏羲嗤笑,“我都自身难保了还管她做什么!” 乐仪冷眼看着,“真该让女娲留下听一听。” 伏羲:“我的下场比之她,也好不到哪儿去,如今又何必再惺惺作态。” 景昭:“我的手段你应该知道,到最后反正是要吐得干干净净的,要不要再受苦头,就看你自己了。” 伏羲当然知道景昭的手段,且知之甚详。 伏羲:“本就没打算抵抗。” 关于伏羲的野心,要从他被选中需担任仅次于神界的仙界之王开始。 永萦的尊尊教诲,言传身教却让他生了取而代之之心。 彼时谁都不知道他的心思,这与他一贯的作风大不相符,便是谁察觉了,也不会真往那个大逆不道的地方想。 夙阳的圣尊们更是费尽心力为他择了君子之道,君子道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可安一界,乃是天定的君王之道,入道艰难异常,但他都咬牙忍下了。 尤记得当年道心大成时,师尊满脸笑意看着他,赠了他一丝生机之力,天上地下,除了师尊,便只有他拥有了掌控生机之力,从此后他的课业便多了一项,然这却更加巨了他的野心。 与凤神的结合当然也是他算计来的,那时她还是夙阳殿唯二的掌事,容貌身段气质无一不令人心动,最重要的是,她乃远古女娲一族,这样的身份更是让他对她志在必得。 当他认真讨好一个人,高贵如永萦都将他当作最喜爱的首席弟子,赠予一丝生机之力,更何况一位女娲族的凤神。 果不其然女娲宁愿放弃夙阳殿掌事一职,也要同他共赴仙界,助他收拢权利,镇守一界。 他与她的婚事是在仙界九重天宫办的,虽不在神界,但四大圣尊齐至,永萦圣尊更是这场婚礼的证婚人,这场婚事六界来贺,他再一次体会到了权利的滋味,那本就发芽的树都不用浇灌,直接蓬勃生长,将整片天空遮蔽,树下昏暗一片,再不见一丝光亮。 接下来的几千年,凭着前夙阳殿掌事凤神的威压,他于仙界行事更为便利,权利的交替收拢不见一丝阻碍,自此,仙界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九重天上邪殿住着一位远古遗神,名唤陌彦,他也只在当初他师尊去封印穷奇时见过一面,当真是见之难忘。后来他执掌仙界时前去探望过好几次,皆被拒之门外,到他大婚也不见这位远古遗神前来祝贺,这让他平稳了几千年的不忿再次汹涌而出,若他成了圣尊或是清岚府的主人,那他陌彦还敢如此行事? 他所图甚大,自是需慢慢稳妥行事。 宓妃的到来让她很是欢喜,当然他也得欢喜起来。 宓妃能走路后,便被他送到了蓬莱清岚府,由永萦圣尊教养,对外宣称代弟子尽孝,果然六界交口称赞,他东帝的名头也算是更上一层楼了。 又过了几万年,他隐秘的动作被同样有这心思的冥王穆清察觉了,当他找上门来时,他心下了然,这位也是个不安分的,既然如此,合作也好,就是不知最后谁才是这场合作中的执棋之人。 最让人感兴趣的是,穆清好似也找过墨夷,那位帝君座下唯一的弟子,如今掌管着整个蛮夷八荒之地。 不出他所料,墨夷当然拒绝了,这位前途光明,连教导他的先生都是当初教导过帝君的,又怎会跟他们来往。 许是他这几万年演的太好了,穆清连怀疑都没有,直接敲定了一场会上呈夙阳的戏。 正布局时,夙阳毫无预兆宣布了帝君瑢琛即将历劫归来,他们只好加快了脚步。 帝君归来后,很快便召见了六界蛮夷,四海八荒的君主前往夙阳觐见归来的帝君瑢琛。 再入夙阳殿时,见到那位帝君于高台上稳稳坐着,底下是各位参拜的圣尊与各界的君王,他面上不显,可心中早已疯狂叫嚣,那个位置凭什么是她的,他又凭什么坐不上去,要在底下给她弯腰行礼。 此次的夙阳之行,除了墨夷强行突破圣尊,蛮夷八荒换了一位君主外,再无收获。 回到仙界,穆清便再次来找他了 “此次来,是要向你借一位计划中最为重要的一环人员。” “何人?” “你与凤神的女儿,宓妃。” “好。” 寥寥几句,他这位六界赞誉的好父王便定好了他膝下唯一一位子嗣的下场。 女娲是知道他的一些计划的,可她装作不知道的模样,那正好省了他的口舌与时间。 他眼睁睁看着他们一步步将宓妃引入局,他甚至还在背后推波助澜,让宓妃越陷越深。 此次事件也让他知道四海已是这位冥王的囊中之物,冥王说往东,四海便绝不会往西。 果然最后此事上呈夙阳,由帝君定夺。 最后啊,后羿与那蚌精皆被推了诛神台。 听闻人界君王姬白与冥王穆清至交好友,冥王布这么大一个局,只为了将那射杀了姬白九个儿子的后羿光明正大处决,这倒有意思了。 他私下探查了一番,姬白与穆清之间应是有些不正当交易,然再多的,他也探查不出来了。 接下来六界几乎没有了平静的日子,一波波的诡秘风云,一桩桩的阴谋阳谋,此起彼伏应接不暇,听闻夙阳殿的折子都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 他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到如今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了。 与穆清的再次合作,让他有这拿不定主意,这次,穆清要的是他修习的各种夙阳殿遂初阁内的孤本典籍术法,以及需生机之力辅佐才能探查的魂魄追踪之术。 作为回报,穆清可以让蓬莱空出一个掌事圣尊之位。 这于他来说,是绝对的诱惑,他拒绝不了,所以,他答应了。 他将他手下委以重任的战神派去协助穆清,也算是监视。 他也每隔几日便到冥界万冥窟施展追魂之术,虽不知是谁的魂魄,但丢魂之人绝计不是无名之辈,这让他更为兴奋想要找到这一缕魂魄。 第八十五章 当玄女前来回禀帝江一族事宜时,他恍然大悟,众所周知,冥界万冥窟内封印的乃是远古凶兽穷奇,帝江一族善隐匿,穆清想用帝江全族来神不知鬼不觉放出穷奇。 另外,玄女带来了穆清新的指令,每日一碗女娲族的心头血,一连四十九日,期间不可断。 六界皆知,这世上只余两位女娲族,一是他的君后女娲,再就是他的女儿九重天的公主殿下洛神宓妃。 这样的选择,都不用他做决定,宓妃如今还在蓬莱清岚府修养,人选便变得简单异常。 一场早已演了几万年的戏,自然不需太多时间,女娲心甘情愿剜了七七四十九日的心头之血。 最后一日他带着她的心头血与玄女一同前往了万冥窟,进行最后一次封印。 那三百九十九道封印着实费了他好一番功夫,做完这些后,他再也没有和穆清联系过。 直到那日下面来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消息,原本驮着仙山的神龟在北洲被龙伯钓去吃了。 与此同时,他收到了穆清让玄女带来的消息。 他说,风云际会。 夙阳也迎来了它的第一场喜事,闲云府竹闲圣尊与佛界孤回山玉氏宛卿圣尊的婚事再次让六界将目光放到了蓬莱。 他本以为他的婚事已是六界之最,然见过了竹闲与宛卿的婚事,才知道那不过是他们看不上的小场面。 心底那棵树已经抑制不住想要顶破他头顶的天了。 再接着便传出了夙阳点兵去了北洲的消息。 要知道,北洲可是凶兽穷奇的诞生之地啊,也难怪修为高深如瑢琛都要点兵前往,这样一片战场,也算是他为他师尊寻的一处绝佳陨落之地。 那日四十九声的梵钟伴着消散之雨让天地生灵都知道了司掌天地生机的远古之神圣尊永萦陨落了。 连一同前去的赤瞳、渊冥都受了极重的伤,当然,瑢琛受的伤最重。 看来穆清还是有这本事的,竟能将这位六界之主伤成这样,可喜可贺。 他闭着眼一点点回思索着永萦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回想着她高高坐于清岚府大殿内的高不可攀,描摹着她出现在人前时的圣洁美丽,勾勒着她接受众神跪拜时的望尘莫及。 最后洪荒石将北洲一事牢牢篆刻,六界哗然,那段时日算是将近万年六界最为安静的时候,连他都没想着搞事。 然,还未等到夙阳诏令,便再次听得了四十九声的钟响,四十九声,那是神界圣尊陨落的钟声,然六界圣尊大多都在夙阳,且此次并未有天地异象,那便只有那位瑢琛坐下唯一弟子,被送至佛界修养,还未来得及晋封神职的圣尊墨夷。 他不禁有些胆寒,连这位都生了反叛的心思,那其他人呢,除了他和穆清呢,是不是六界都存了一样的心思,只是有些人深沉,面上一副忠君爱国之态,而有些人浅薄,叫人一眼看穿。墨夷她都能下去狠手,那他们这些与她本就没有多少交集可言的人,被她查到又该如何处置呢。 思及此处,他着实有些后悔与穆清合作,景昭的手段他还在清岚府时便有幸见过几回,若真落到他手里,他绝计扛不住。 接下来他暴躁异常,女娲着实是有些情情爱爱在身上的,不顾他懒得再扮演的冷言冷语,她义无反顾陪在他身边。 终于,夙阳传来消息,帝君亲令,抓捕仙王伏羲至婆娑牢狱。 他松了口气,又有些想笑,终于来了,于他来说,一切都将尘埃落定了。 他特地去了仙界界碑处等着夙阳来人将他带走,谁知,女娲也来了。 “你来做什么?” “我来陪你去夙阳。” “你可知我去夙阳做什么?” “我知道。” “那你还要陪我去?” “自然。” “你知道我不爱你吧。” “……我知道。” “那你还要陪我去吗?” “自然。” 那一刻,他终于知道原来权利之外,还可以有别的。 可一切都太迟了。 原来世间真有海棠影下,子规声里,立尽黄昏。 可惜的是有些东西不过个几万年是不会懂的,而有些东西等过了几万年懂了,也便覆水难收了。 明知不爱,却心甘情愿被他利用的彻彻底底,最后也愿意陪他赴死。 乐仪轻笑出声,“如今做出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又有何用?” 伏羲费力仰头看向她,“你从未尝过男欢女爱,自然不懂什么是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 乐仪:“事到如今你还想着情情爱爱,你可知因为你的野心,你生生害死了一手将你扶上王座的师尊!” 伏羲:“为何她生来便得祖神厚爱司掌天地生机?为何她只是每日批改些奏章却能成为神界夙阳殿四大圣尊之一?祖神不公!本王不服!” “轰隆!”万里无云的天际突然下了一道闷雷,雷声响彻六界,却无人知晓到底发生了何事。 整个婆娑牢狱听得清清楚楚,牢内罪犯躲在四四方方的囚笼中瑟瑟发抖。 伏羲大笑不止,“他化为天道都要护着她,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才是他的生身女儿啊!哈哈哈哈!” 乐仪:“只凭她明知是个圈套,为了天下苍生不受穷奇之苦,舍身封印。” 执夙更是左右开弓又甩了他两巴掌。 景昭听着都为她手疼。 乐仪:“为了一己私欲谋害远古神只,毫无悔意。” 伏羲终于停了下来,“我一界小小君王,能让神界生机之神先我一步陪葬,也算不枉此生了。” 执夙刚刚平复的情绪一下又窜了上来,这回伏羲的脸上再也没有一块好地,并且吐出了一口血,并一颗牙。 景昭拉过执夙的手一看,果然一片通红,他轻轻揉了揉,才放开了她的手。 乐仪突然觉得与这样子的人再多说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与景昭对视了一眼,“交给你了。”说罢再不犹豫,转身离去。 景昭将所有雾月使挥退,笑着凑近伏羲耳边,小声道:“谁与你说永萦圣尊已陨落羽化了。” 这声小得也就伏羲能听见,连站在边上的执夙都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 第八十六章 伏羲瞳孔微缩,呆呆望着已然直起身的景昭再说不出一句话,最后竟笑得不可自拔。 “哈哈哈哈!帝君啊帝君!您不愧为六界之主!是我输了!哈哈哈哈哈!” 瑢琛的心机谋略从她历劫归来踏入沧海开始,便一步步显于人前,到如今伏羲也算是对这位天地间唯一的主人有了深刻的认知。 若未危害六界,谋算生灵,她都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之她定要你付出最惨痛的代价。看看如今到了婆娑牢狱的,又有几人能活着出了这里。 “参见帝君、陌彦君、渝旬圣尊、竹闲圣尊、赤瞳圣尊、宛卿圣尊。” 伏羲费力抬头望去,瑢琛他们正站在与他不过十步的距离平静看着他。 瑢琛望向赤瞳,“便由你来吧。” 赤瞳点点头,“是。” 而后瑢琛与执夙道:“你与景昭去一趟冥界,若敢反抗,不必来回,就地诛杀便是。” 执夙、景昭垂首施礼,“尊帝君令。” 伏羲听着瑢琛轻描淡写的话语心中颤栗,此刻倒是真正意识到了这位六界之主不过随口言语间,便可定下一界君王的下场。 最后瑢琛看向再不见方才姿态的伏羲,“永萦如今不便出手,便由本帝做主,将你这背信弃义,弑师杀神之人逐出师门,清理门户。” 伏羲呆呆看着她,口中喃喃,“不……我乃神界清岚府永萦圣尊座下首席弟子……你便是帝君……亦不能随意处置了我……” 然而他的话再激不起在场众人一丝涟漪。 瑢琛与陌彦同时化作了云雾,消散于原地,其他几位圣尊紧随其后。 执夙与景昭同留下处置的赤瞳施礼,“圣尊,我与景昭便先告退了。” 赤瞳点点头,“速去速回。” 执夙、景昭:“是。” 执夙与景昭的离去,让整间审讯室再次沉寂下来。 赤瞳单手负于身后,一步一步向伏羲而来。 伏羲随着赤瞳的一步步靠近,呼吸声愈加沉重。 赤瞳在离他三步远时停了下来,不待他喘口气,只听得赤瞳冷笑一声,“与旁人谋划弑神时,不是挺大胆的吗?如今我不过走几步,你便怕了。” 伏羲如今已无力抬头,只能看着赤瞳白色的衣摆在离他三步远处一动不动。 赤瞳本以为会心中畅快,可看着伏羲逐渐流失的生机之力,他只觉得悲哀与劳累。 赤瞳淡淡道:“当年永萦提出收你做首席弟子时,我便反对过。” 伏羲吃力一笑,“可师尊还是收了我。” 赤瞳:“因为她提了一个我再无法拒绝的缘由。” 伏羲眼前开始模糊,那白色的衣摆晃来晃去,让他无法思考,“什么?” 赤瞳手中灵力大盛,“她说,她会有身归天地的一日,若天命不可改,便由她亲自选的首席接任这司掌天地生机的神位。” 伏羲吐出一口血水,眼前已是一片昏暗,他又哭又笑,“原来……” 赤瞳面无表情,一掌向伏羲打去,那古朴的梵钟声再次响彻六界蛮夷,四海八荒。 仙界风止水停,天空乌云密布,云中雷电相交,却好似被什么阻挡迟迟未曾落下。 三十六声,钟止。 仙界的雷终于落下,一道一道劈在了伏羲宫中,九道天雷下,伏羲宫已焦黑一片,再不复往昔圣洁,索性,自仙王仙后离开后,便由夙阳之人遣散了宫中所有人。 伏羲宫前执守的雾月使在九道天雷劈完后,这才带着人回了夙阳。 婆娑牢狱中,赤瞳生生看着伏羲神魂消散,良久后叹了口气,化作了云雾。 夙阳大殿内,赤瞳来时茶都已上好,众人见到他来也未停下,他施施然坐下,一桩桩政务便在他们口中一一论出解决。 冥界城主府。 姬白与穆清相对而坐,两人面前摆着茶盏,茶盏上冒着丝缕热气。 穆清:“三十六声。” 姬白:“伏羲陨落了。” 两人端起面前茶盏各自饮着。 下属匆匆而来,将一封信恭敬呈上,“王,妖界来信了。” 穆清自他手中接过,打开一看,神色微变,而后递与姬白。 姬白接过,迅速看完,笑着道:“我们败了。” 穆清眼中一沉,“兄长快走!” 姬白将信放在桌上,“走去哪里?” 穆清沉痛,“也是,如今天地皆在她掌控之中。” 姬白叹息,“如今我倒是有几分庆幸青阳那孩子逃去了蓬莱……” 门外一阵快速而又肃穆的脚步声。 姬白与穆清相视而笑,起身相迎。 此次,执夙与景昭亲自领着四位雾月使来冥界。 见到姬白与穆清同在,也不惊讶,执夙上前一笑,“帝君有令,着雾月使将冥王穆清带回夙阳殿。” 景昭轻轻一挥手,身后雾月使上前将穆清用锁神链捆住,另还加上了缚神印。 连姬白身后亦是站了两个雾月使。 景昭笑着,眼中却是一阵寒意,“两位请吧。” 姬白理理衣袖,笑道:“本王听执夙司使口中诏令,好似并未提到本王。” 景昭笑回他,“所以并未将锁神链与缚神印用在黄帝身上啊。” 执夙看着姬白,“迟早的事,也省得我等再跑一趟了。” 姬白笑了一下,再无二话。 冥界的血梨树栽在城外,而城主府位于丰都城最深处,执夙并未施法前往,而是一步一步走到了城外,等他们回到夙阳,整个丰都城便都知道了他们的王被押解到了神界夙阳殿,由帝君同圣尊们亲自审他。 夙阳大殿内。 瑢琛看向陌彦,“仙界不可乱,且仙界之事最是繁琐,陌彦接下来便常驻仙界,等下任仙王选出再行安排。” 陌彦点点头,“好。” 瑢琛闻言一笑,又与竹闲道:“冥界之事便请鬼君暂且代劳。” 竹闲亦是点点头,“我稍后亲去一趟。” 瑢琛:“记得看看他的伤如何了。” 竹闲笑着应下。 殿外执夙快步而来,“帝君,穆清与姬白带到。” 上座瑢琛挑挑眉,下面坐着的几位互相对视一眼。 瑢琛:“宣。” 执夙:“是。” 第八十七章 姬白与穆清跪于大殿中央,执夙回到瑢琛身后,景昭率人退出殿外,守在了大殿口。 瑢琛仔仔细细望着殿中跪着的两位君王,“两位好手段,本帝倒是从未想过竟是你二人在幕后翻云覆雨。” 姬白第一次光明正大望着上座的瑢琛,瑢琛的容貌无疑是六界之最,那一身矜贵霸道的气质更是为她锦上添花。 姬白笑道:“帝君谬赞。” 瑢琛端起一侧茶盏饮了一口,“都到如今这时候了,就不必藏着掩着了。” 姬白:“帝君想知道什么?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姬白身侧跪着的穆清看着姬白喃喃道:“兄长……” 姬白回望过去,“都到如今了,吃完苦头再说与现在说并无不同。” 穆清闻言终是垂下了头。 姬白看了一圈这些平日里再难见到的圣尊,又直直望向上座的六界之主,“不知帝君要问什么?” 陌彦看都未看,手中一道神力向姬白而去,姬白一声闷哼,双手颤抖捂着双眼,终是弯下了腰,他身侧的穆清想去扶,却因被锁神链与缚神印牢牢困住,不得动弹,口中焦急呼喊,“兄长!兄长!” 宛卿冷笑着一挥袖,声音戛然而止,“我看你二人如此深厚的情谊,有一人能开口说话也可。” 瑢琛冷眼看着地上二人,眸中冷洌,“帝江之事,万冥窟之事,北洲之事皆给本帝一一交代!” 姬白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忍下了巨痛,声音微颤,“帝江一族有着六界无人能敌的隐匿之力,况且他们虽能歌善舞,但并不精于战斗,”说着笑了两声,“象齿焚身的道理,我想帝君应是懂的。” 瑢琛面无表情将手中茶盏放下,“咚”地一声,满殿寂静,“不,本帝不懂。” 怀璧其罪,象齿焚身。 只是因为它们身怀绝世之能,便被觊觎它们能力之人灭了全族。 “早在圣尊们第一次封印穷奇时,我便开始布局了。因我等的身份限制,夙阳殿遂初阁典籍皆与我等无关,因此查找资料一事,花费了我等三万年之久啊。” “查到之后,我等也不知是真是假,只好一一试验,每一次的试验都引起了穷奇的剧烈挣扎,想当初连封印它都出动了五位尊位之神,我等自是拿它没有办法,但幸好,冥界还有一位镇守的鬼君,渊冥。” “于是,我便让穆清以万冥窟中叛乱为由,请了鬼君前去镇压,鬼君自然应下了。随着我等查到的资料越来越多,试验也越来越频繁,动乱自然也越来越多,鬼君出入万冥窟的次数与时间亦翻了好几番,每次出来身上的伤也越来越重。” 姬白笑着放下还在颤抖的手,茫然抬起脑袋,无神的双目昭示着他的双眼已废,“当时帝君正于人间历劫,四大圣尊处理各界事务竟也未发现冥界之事也是我等未想到的,要知道,我为了不被你们发现或者发现后可定了好几条计策,”说着笑容更甚,“可惜啊,一条都未用过。” 渝旬淡淡看了他一眼,“封印穷奇时,它体内的封印便是五位圣尊的本源神力,自是感受到它到底有没有冲破封印。” 姬白点点头,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然后便是帝江一族的事了,那位人间修士,破了好几桩我在人间的谋划,身上功德之力也是积了许多,若不将他除掉,说不准下回他还来坏我的事。刚好那是跟踪他的人回来说起他游历到了帝江一族的地界,且近日帝江一族正想寻一处适宜族人居住的无主之地,我便安排了一出好戏,借他的口将帝江一族引到了那处。” “对了,说起这个,帝君可还记得您于人间历劫时遇到的那只受伤了的帝江啊,它呀是我故意放到了帝君面前的,为了看看未来的六界之主到底能不能察觉到眼前的这桩灭族之事。可惜啊,我忘了帝君是喝了孟婆汤的,前尘往事尽忘,哪里还能通过一只小小帝江的话推断出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然,帝江一族一到那处地方,便开启了它们族中的阵法,非有缘人不得其门,而那时最方便,所需代价最少的除了那位修士,便只有帝君了,于是,我便吩咐手下对那修士睁只眼闭只眼,也让他知道了这行追杀他之人的目的。果然,他很聪明的领会了我想他领会的意思,在快接近那里时,我便唤了玄女前去,仙界的战神啊,连神界都有了她的名讳。” “玄女一人一剑诛杀了帝江一族,按我的吩咐,她在完成任务后,隐去了身形,依她的修为,那处自是没人能看出她的藏身之处。那位修士不负众望,用了我特地透露给他的复生之术,举一人之力,用他累世的功德与这一身的魂魄救起了一族。在他魂飞魄散后,玄女才再次现身将帝江带到了万冥窟。” 姬白轻笑,“伏羲此人刚愎自用,极善伪装,我不知当初永萦圣尊与在座的诸位到底看上了他什么,这样的人如何配执掌一界,成为庇护一界的君主。” 瑢琛挑挑眉,“夙阳看中的除了他,还有当初夙阳殿的掌事,凤神。” 姬白了然,“没有女娲,伏羲刚到天界便会因种种缘由被夙阳废黜。他便是修了君王之道也不过是个修了君王之道的小人罢了。” 瑢琛抿唇,“这些事你为何不与神界说。” 姬白:“其一,他是永萦圣尊座下弟子,也由其他圣尊教导过许久,其二,他虽修习君王之道缓慢,但他毕竟修习了君王之道,”说着他又笑了起来,“其三,本质上我与他并与不同。” 伏羲经不起细查,他姬白亦是。 瑢琛:“你倒诚恳。” “伏羲做的事,我等机缘巧合下知道了不少,派了个不起眼的人去与他接头。伏羲雄才大略没有,但小聪明亦是有几分,不见到真正的掌权人他便绝不松口,最后由穆清出面,去见了他。” 第八十八章 说到此处,姬白露出一丝不明所以的笑意,“交易达成那日,穆清传讯于我,仙后凤神对伏羲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但她没有阻止伏羲与我们的交易。” 瑢琛叹息道:“情之一字于她,倒成了堕神之路。” 她身后的执夙若有所思。 凤神女娲当初还在神界时,可是能封神位的主神,就算离了神界辞去主神之位,她亦还是夙阳亲封的凤神,更可况她后来成为仙后,与仙王共掌一界,她的修为神格应强大非常,但在她被押解到蓬莱时,她却对神界充裕的灵力神力有了排斥,且在婆娑牢狱中,雾月使对她动手时,她却毫无反击之力。 执夙闭上了眼,那便只能说明,她的神格出现了问题,或者说,她已经不再是神了。 姬白听着瑢琛的话便知凤神出了问题,“夙阳殿中遂初阁包罗了六界蛮夷,四海八荒的珍贵典籍孤本,伏羲与女娲自是通读过许多。从他们口中,我得到了更完整的阵法与消息,最后终于推出了正真的诛灵之术,以及远古女娲一族的心头血可炼化世间一切东西。” “伏羲身上有永萦圣尊的一丝生机之力,这样庞大的术法,由他来施展再好不过了。而心头血有伏羲在,自是不需要我等再费心筹谋,只要伏羲开口,女娲必定会乖乖双手奉上。伏羲啊,果然不负众望,七七四十九日的心头血,女娲也肯了。” 说完姬白轻笑起来,“当初我与穆清说起此事,还想着要花费多大代价,才能让伏羲或着女娲同意,然而等我等一提,伏羲居然一脸平静的应下了,后来也真的送了四十九日的女娲族心头之血。” “那一族的生灵都被活生生用来完成我等的计划了,从此后,除了我等,再不会有人知晓穷奇到底身在何处,包括,您这位天地之主。” “而玄女,确实是把好刀,我不过稍稍几句,她便舍弃了伏羲,偏向了我,作为奖励,我便为她下好了换魂之术,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却未曾想到,仙界战神的陨落也会引起梵钟的注意,那时我还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却不知此后一切都失去了我的控制。” “竹闲圣尊与宛卿圣尊的婚礼我以为便是夙阳准备入万冥窟的障眼法,可那日喜宴,我与渝旬圣尊的交谈让我知道你们并未前去,这倒是让我摸不着了头脑,且心中不安加剧。果然第二日那三声梵钟与夙阳透出的消息证实了我的不安。” “那时北洲的布置已然接近了尾声,得亏有了那帝江一族的加持,所有谋划都进行的小心翼翼,未有人发觉。龙伯生性良善,引他前去北洲钓那仙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此事一出果然帝君领着三位圣尊亲去了,听得去的圣尊中有永萦圣尊,我便放下了心,虽说是我将穷奇放出,但它若真的为祸六界,那不论它逃去哪一界,那一界都将面临一场灾厄。” “那四十九声的钟响响彻六界,那场消散之雨让人措不及防,但所幸,这是近日我所谋划的最成功的一件。” 姬白好似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着道:“对了,不知帝君可还记得您那位好徒儿墨夷,这位啊,真真是位好徒儿,万事以帝君您为先,旁人在他眼中皆可有可无,不值得他费半份心思,永萦圣尊的陨落,他早便知道了,可他并未阻止,这倒是让人匪夷所思,也难怪您最后容不下他,毕竟,他虽与您一条心,却也是只与您一条心啊。” 瑢琛并未打断他,只是垂下眸,拿起茶盏饮了一口茶。 姬白跪拜于地,“这便是帝君想知道的一切了。” 整座大殿一时寂静无声,瑢琛倒是没想到姬白如此诚实,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能连起来,且无遗漏,这样的人,若能将这份心用于政务上,何愁人界不兴旺。 渝旬见瑢琛并与再问的意思,他倒是还有疑问,开口道:“你让伏羲于万冥窟中施展搜魂之术又是为何?” 姬白慢慢直起身,“说来圣尊可能不信,我于人间见过帝君,说来也巧,那时帝君正与墨夷在战乱之地被追杀至常阳山。” “我亲眼目睹了帝君的亡故,六界生灵修成人形后皆有三魂七魄,但帝君魂魄离体那一瞬间,我窥到了帝君少了一魄,再结合各界禁地与奇遇,我锁定了冥界万冥窟,那里应埋着帝君丢失的那一味魂魄。” 瑢琛闻言却并未发怒,“你确实不亏是六界赞誉的黄帝。” 姬白微微一笑,“看来我猜准了。” 瑢琛亦是一笑,“你如此精于算计,怕是也为你自己与你的好弟弟留了后手吧。” 姬白双目虽毁,但他仍能感知周围,察觉到身侧因锁神链有着跪不稳的穆清,他笑着与他扶正,让他能舒坦些,这才开口道:“后路啊,已经断了。” 瑢琛笑道:“哦?” 姬白叹息一声,“还魂之术所需灵力神力繁多,我等之前便应了伏羲的要求,将他与妖王捆在了一起,若他身死,只要在死前催动埋于灵魂深处的禁制,便可神不知鬼不觉代替了妖王。” 瑢琛:“若本帝未记错,那妖王仿佛是你的至交好友吧。” 姬白:“帝君并未记错,我帮了他良多,当初问他要了一截本源神魂他都不问缘由,二话不说便给了,我犹豫了好久,还是选中了他。” 陌彦:“毕竟他身份足够高,对你足够信任,妖界的事只要你有心,他绝对不会瞒着你,所以你犹豫再久,也会理所当然选中他的。” 瑢琛接着道:“你如此厌恶伏羲,将他与降铮相连,不过是为了之后夙阳处决你留的退路吧。” 姬白笑道:“不错,若伏羲落网,穆清与他的交易将一一公之于众,到时我与穆清皆不能保全。而且伏羲那里配的上用降铮的身体,在为他与降铮相连后,我便又将穆清与他的神魂相连了。” 第八十九章 瑢琛看着底下已泪流满面的穆清,继续问道:“你的好弟弟你是安排妥当了,那你呢?” 姬白无奈一笑,“我啊,我与穆清商议过了,我自私地将我与穆清相连了。” 渝旬点头,“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六界他们能看上的肉身本就不多,更何况若想施展换魂之术,必得得到被换者的神魂,他们除了降铮,当然还有别的选择,但别的选择自然比不上降铮。 按照夙阳殿的行事,伏羲陨落后,雾月使便会来冥界缉拿穆清,穆清所做之事必会让他被当场处决,之后雾月使才会去人界缉拿姬白,如此下来,最后降铮肉身中的神魂,便会是姬白。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个计划,在第一环便出了意外。 姬白:“执夙司使与景昭副使前来冥界时,我与穆清正好接到妖界来信,埋在妖界的钉子说,降铮与往常并无不同,我便知道,伏羲最后放弃了施展换魂之术的机会。” 赤瞳嗤笑一声,“也不枉本尊亲自送他一程。” 姬白:“虽不知最后他为何放弃了,但我想他因是知道了一些关于永萦圣尊的事,不然依他的性子,可不会放弃这个釜底抽薪的好机会。” 瑢琛笑道:“这便不是你该知道的了。” 竹闲听完姬白的话若有所思,问道:“还魂之术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姬白大笑不止,“这还得多谢帝君的好弟子了,墨夷阅尽遂初阁典籍秘闻,当初他任蛮夷八荒之王时,帮了我一把,我便从他那里神不知鬼不觉拿到了还魂之术的详细记载。” 瑢琛点点头,了然道:“后羿。” 姬白认下,“不错。” 瑢琛听他承认,眉头紧皱,“当初在墨夷口中,碧宁已魂飞魄散,但若还魂之术是由本身掌控,那么……” 陌彦望向瑢琛,接道:“那么,碧宁很有可能已换魂成功,正活在六界某一个角落伺机而动。” 姬白再次失笑,“不亏是帝君与陌彦君。” 瑢琛面无表情看向姬白,“你知道?” 姬白再次跪拜于地,笑得志得意满,“这便是我等送帝君的最后一份大礼!” 这时殿外景昭突然快步进殿,“启禀帝君,冥界来报,万冥窟被冥界一鬼差引了天雷来自爆炸毁,已夷为平地。” 瑢琛轻笑一声,温和将景昭挥退,“就这?” 姬白直起身,“这,还不够吗?” 瑢琛回:“这可不够。” 姬白笑道:“天地之主永失情魄,永无法爱上他人,不知帝君与陌彦君对我等这份大礼有何感想啊!” 陌彦挑挑眉,“如此说,那鬼差便是碧宁了?” 姬白:“自然。” 瑢琛意味不明看着他,问道:“你做了什么?” 姬白:“我只是告诉了她一个她早该知道的秘密。” 瑢琛好心再次发问,“什么秘密?” 姬白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墨夷觊觎他的师尊,从始至终都未变过。” 瑢琛含笑拂袖一挥,姬白与穆清撞向大殿屋顶横梁,陌彦跟着一压,姬白与穆清再次重重落于地上,宛卿等着他们落地吐好血,腿一抬,翘上了另一只腿,那两人便砸到了赤瞳面前,赤瞳眯着眼手中灵力翻动,掐着两人脖颈将他们送回到了大殿中央,一放手,两人再次重重落下,捂着脖子倒在地上咳嗽不止。 竹闲看向狼狈非常的两人,问:“方才只安排了冥界,人界怎么办?” 瑢琛想了想,“将玄晖派往人界吧,洛神接任太阳神一职。” 众人起身垂首施礼,“尊帝君令。” 瑢琛缓缓起身,目光寒冷看向大殿中还在挣扎的姬白与穆清,“将这两人压往诛神台。” 执夙垂首施礼,“尊帝君令。” 今日夙阳连发两道诏令,道道引起六界哗然。 “太阳神玄晖封人界君王,司掌人界。洛神宓妃接任太阳神,掌虞渊。” “黄帝姬白,冥王穆清谋划六界,弑远古神只,压诛神台。” 两道诏令褪去以往的华丽词藻,字字珠玑,一字一句将帝君之令交代的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自此,洪荒石上关于这位生机之神的陨落之事,总算记了个完全。 蓬莱最高的悬崖之上,有着一株六界皆知的血梨树,传闻帝君极爱此树,六界之人除了神界,都不得以一见,不过后来帝君竟也赐了各界一截血梨树枝,载下后便可长成,让六界诸人得以一窥其风姿。 树上瑢琛正躺着闭目养神。 树下陌彦烹水煮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我说,你们两位要不要这么悠闲。”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随着一阵云雾聚拢,树下又来了两位不速之客,带起的血梨花瓣晃晃悠悠飘到了茶盏之上,落于香醇的茶中,升起的热气便带上了丝缕灵力。 陌彦抬头望向来人,展颜一笑,血梨花黯然失色,“你们夫妻倒是形影不离。” 来人正是新婚不久,还在腻腻歪歪的竹闲与宛卿。 竹闲毫不客气,笑着坐下了,陌彦为他倒上了一杯茶。 宛卿:“不及你俩形影不离啊!”说着便上了树,拉起了瑢琛与她一同坐在了树枝之上。 瑢琛靠在她身上打了个哈欠,“稀客啊!” 宛卿将她发髻上的血梨花拂去,没好气道:“什么稀客?” 瑢琛睡眼朦胧,“自你俩成婚后,能不来的绝不多行一步,能独处的绝不跟第三人一起待着,我都多久没见你俩了。” 竹闲在树下悠悠道:“方才在夙阳殿咱们还见过。” 陌彦轻笑出声,为竹闲又满上了一盏。 “好啊!你们倒是快活了,留我与渝旬在府中累死累活当牛做马!” 树下再次多了两道身影,正是刚处理完府中政务的赤瞳与渝旬。 两人施施然在剩下的两个位置坐了下来,陌彦一一为他二人添上了一盏茶。 渝旬端起饮了一口,赞道:“好茶。” 赤瞳跟着喝了一盏,眨巴着嘴疑惑道:“没差啊!我怎的就没品出来!” 第九十章 瑢琛无奈极了,“就你这牛饮的做派,确实比较难。” 赤瞳嘴角抽搐,“你最近言辞是越来越犀利了。” 瑢琛从宛卿身上直起身,懒洋洋道:“过奖过奖。” 赤瞳一噎,翻了个白眼,一口饮尽了杯中香茶。 瑢琛都未回头,悠悠道:“堂堂神界圣尊翻白眼可还行。” 赤瞳又翻了一个,“你管好陌彦就行!” 陌彦人在面前坐,锅从树上来,“我自觉。” 我自觉,所以她不必为我费心。 宛卿坏笑着轻轻撞了下瑢琛肩膀,瑢琛一脸与有荣焉。 竹闲轻笑一声,“如今咱们这帮人只安心等着永萦历劫归来便可岁月静好了。” 瑢琛眯着眼眺望远处天际,“当年永萦为自己演算的那一卦还是未能躲过。” 宛卿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叹息道:“天命即可违,又不可违。” 赤瞳放下手中茶盏,“永萦的卜算是咱们里最出色的,她能算到自己的死劫,我不信她算不到伏羲便是一手促成她死劫之人。” 渝旬:“可她还是义无反顾收了他做首席。” 竹闲:“神渡世人,亦自渡。” 永萦的陨落她自己早已算到,收了伏羲做首席弟子,为他铺好前路,增他生机之力,甚至请了其他几位圣尊轮番教导于他,这些都是她心甘情愿为他谋划,望他立身处世对得起他修的道,配得上神界众人对他的尊尊教诲。 然世事无常,尊贵如永萦这般的远古神只,亦有渡不过之人,千般谋划皆成空,万般筹思都化作尘埃落入无边苦海。 佛界永缺的那尊菩萨终于要等来它真正的主人。 赤瞳眨巴着嘴,摸着下巴问道:“若你们知晓自己的死劫之人会如何做?” 树上瑢琛悠悠道:“杀了吧。” 树上树下齐齐向她望去。 宛卿摇着头一脸敬佩,“附议!” 陌彦端起茶盏缓缓吹着,“这便是为何我等卜卦演算之术差得离奇的原因了。” 竹闲闻言笑着敬了一杯陌彦,陌彦亦笑着与他碰杯。 赤瞳嫌弃地看了瑢琛一眼,“你还是六界之主呢你!” 瑢琛反驳,“六界之主也不妨碍我渡死劫!” 赤瞳:“你那叫渡?” 瑢琛:“……你等永萦回来收拾你吧!” 渝旬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若永萦归来,应直接去佛界修成菩萨了。” 赤瞳叹息一声,“你看看他们佛界规矩多严啊,我等闲便没见过他们菩萨出佛界。” 谈到这个,宛卿这位曾经的佛界玉氏圣女便很有发言权,“菩萨位尊,得得佛祖吩咐不得擅出佛界。” 瑢琛闻言眼中闪烁,“若操作得当,说不准神界能再次迎来它的生机之神。” “轰隆!”青天白日,乌云张牙舞爪突然于蓬莱岛悬崖上空聚拢,云中电闪雷鸣,好似下一刻天雷便要落下。 树下四人齐齐上前,脸色严肃看向上空。 瑢琛丝毫不惧,冷笑一声,冲着天际喊道:“你劈!你劈啊!干脆劈死我好了!你不声不响送走了我的生机之神,如今我自己寻回来你还要阻止!好啊!你继续劈啊!干脆将我劈得魂飞魄散!咱们父女俩也好团聚!” 树下四人:“……”也不用如此真情实感…… 上空的乌云肉眼可见得瑟缩了一下,顷刻间便消散无踪。 瑢琛再一声冷哼,“算他有点父神的样子!” 她身旁坐着的宛卿满脸钦佩,向她竖起了大拇指,“姐妹,勇!” 树下四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坐回了桌案前。 竹闲感叹道:“这天上地下,能让化为天道的祖神心存眷恋的,也就一个你了。” 回应他的只是瑢琛的一声叹息。 赤瞳咳嗽一声,“你方才说……如何操作?” 瑢琛:“如今冥界人界都在咱们掌控之中,永萦入轮回前几世必不会是人身,如此咱们便有了安排的时间。” 陌彦:“可历来神只下界历劫都不会有记载,如此咱们如何才能找到永萦?” 渝旬:“卜算之术咱们虽学的稀碎,但矮子里面选高个,总有一个能看的吧。” 在座诸位平静且沉默地望着他。 渝旬:“……”算他没说。 瑢琛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也不是没人能看……” 宛卿灵光一闪,“乐仪!” 树下四人:“……” 瑢琛:“乐仪的卜算之术得永萦真传,连永萦当初心爱的那套龟壳与铜板都赠予她了。” 宛卿点点头,“她算的虽过程稀碎,但结果一算一个准!” 赤瞳有些犹豫,“这靠谱吗?” 渝旬思索了一下,“也算高个。” 瑢琛笑着道:“既如此,诸位还在等什么!快去安排啊!” 四人笑着应道:“尊帝君令!”而后化作云雾消散于红色的血梨花中。 瑢琛飞身而下,恰恰好落到了陌彦怀中,陌彦低下头,与她唇齿相依。 那一阵阵的风啊,裹着红红的梨花往他们白色的衣衫撞去,似是要将他们的白色华袍染成红色吉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