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第一咸鱼》 第一章 一条快乐的咸鱼 “郎君,这书再不看就要长虫啦!” “阿郎让郎君好好念书,将来去科考,能做官咧……” “郎君,你在听吗?” 宽敞整洁的院子里。 一个青衣小帽的老者,抱着几本线装书,对躺椅上的陈枫唠叨着。 一觉醒来,陈枫发现自己穿越到了大唐贞观三年咸阳县辖的一个庄子上。 几个月前,便宜老爹病逝。 陈枫便成了陈家庄的主人。 眼前的老者,是陈家的管家,福伯。 隔三差五,福伯就抱着书本来劝学。 陈枫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要不是看对方一把年纪,身体吃不消,他早就是一顿拳脚伺候。 陈枫不耐烦地起身问道:“福伯,我现在有多少家产?” 福伯骄傲道:“郎君有良田近五百亩,家宅八间,家仆五个,牛羊二十头,好马三匹,庄户十家……” 陈枫问道:“我算地主吗?” 福伯:“算!” 陈枫:“我有钱吗?” 福伯:“有啊!” 陈枫:“那还念个屁的书,做个逍遥快活的小地主不好吗?” 陈枫夺过福伯手里的书本,唰一下扔进不远处的煤炉中。 火光跳动,冒出一阵青烟。 昂贵的书本化为灰烬! 福伯心疼得脸上肌肉直跳。 陈枫躺回到竹制的躺椅上,不高兴道:“以后休要再提念书科考之类的,我读了近二十年的书,现在见书就想吐。” 福伯手足无措。 陈枫挥挥手:“别愣着了,去把绿蝶叫来,郎君我要教她做鸡。” “呀呀呀,好啊。” 福伯赶紧屁颠屁颠去叫人。 陈枫皱着眉头,勉强喝下一口福伯刚才端来的茶汤。 太难喝了! 奋斗是不可能奋斗的! 我只想做一条快乐的咸鱼! 在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有了土地就是地主。地主是不用干活的,只管混吃等死。 虽然,五百亩土地不算多,但都是上等的好地,经过改良和科学种植后,产粮惊人。 再加上陈枫还打算弄一些小生意,这辈子绝对可以衣食无忧。 做官? 陈枫压根没想过。 现在的皇帝是个狠人,文武大臣,个个能说会道,能征善战,像我这水平,丢进官场,就算不被人玩死,也会被埋没的。 而且,这可是封建时代啊! 陈规陋习那叫一个复杂,我可是自由惯了的,学不来这些礼节不说,万一被人当成另类、妖魔,说不定会被拉去祭天的。 陈枫更是知道,贞观盛世就要来了,皇帝李世民和他的一帮兄弟正对着周边国家磨刀霍霍,战火却烧不到境内。这种时候,只要低调,绝对可以活得长。 想及此,陈枫用脚踢了踢正趴在煤炉旁烤火的大黑狗。 “大黑,赶紧去工作!” “我可以做咸鱼,你不行!你是一条打工狗。” 那黑狗呜咽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片刻后,一个身材袅娜,脸蛋水灵灵的女子就来到陈枫身边。 绿蝶是家中唯一的女仆! 会做饭,会暖床,会洗衣,会按摩,会捶腿,会羞涩……这是一个咸鱼小地主爱不释手的小丫鬟。 …… …… 三月上旬。 春寒料峭。 冷风呼呼吹着,没有半点要降雨的意思。 有道是春雨贵如油,可贞观三年初的关中,春雨比金子还贵。 许多地方,土地干涸开裂。 蹄蹄哒。 蹄蹄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三匹快马陡然停下。 为首一人,穿着华丽的长袍,身材微胖,一张国字脸,浑身上下写着四个字:生人勿近。 此人正是当今皇帝李世民。 在他两侧,分别是右武卫大将军程咬金和尚书左仆射房乔。 干旱持续了三个月,土地干得梆硬。 春耕春种受到极大的影响。 关中百姓抱头痛哭! “三月丁丑,岁星逆行入氐。” 这下可不得了,朝野内外又有声音说这是上天的降罪。 吓得李世民赶紧下了一道罪己诏。 可雨水还是遥遥无期。 李世民表面镇定,内心慌得一批。 他赶紧让长孙无忌等人代自己去关中各地巡视,还亲自带人在长安周边转悠。 满脸络腮胡、一脸横肉的程咬金指着不远处,兴奋道:“陛下,前方有人家,咱们去讨点水喝吧。” 李世民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好!” 三人跳下来,牵着马往前走。 大唐在基层实行村坊制度,在市为坊,在野为村。 同时,庄、堡等也自然存在。 来到庄子门口。 只见大门上方挂着一块木匾,歪歪斜斜的写着几个大字:陈家庄。 “呵呵……” 李世民忍不住冷笑。 房乔一愣,抬头一看也跟着笑了。 这牌匾上的字,真丑啊! 简直辣眼睛! 启蒙孩童都比这写得好! 陛下一向喜爱书法,更推崇王右军,难怪会嗤之以鼻。 房乔解释道:“陛下,这等庄户,通常大字不识,能写出这几个字,已是不易。” 几人进了庄子。 程咬金突然大叫道:“快看,这些百姓竟然在耕种……” 李世民抬眼看去。 大片土地上,耕牛纵横,几十个百姓正热火朝天的耕种。 这时节能耕种? 开什么玩笑! 种子种下去,不等发芽长起来,只怕就干坏了。 李世民脸一沉:“咸阳县令是如何劝课农桑的,这个时节耕种,莫不是胡闹……咦,不对,这些土地,并不干涸。” 他急忙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中搓揉。 土壤柔软细腻,还有些湿润。 李世民都陶醉了,就像抚摸第一次进宫的小宫女身体一样。 房乔指着旁边,道:“陛下请看,此地处处有细小沟渠。” 李世民一脸惊讶:“此地远离河流,且地势较高,放眼看去土地不下百亩,若是打井灌溉,得多少井,多少人力啊?” 程咬金道:“说不定是让人挑水的。” 房乔道:“……或许,上面有出水洞之类的。” 李世民指着一条沟渠,“往上去看看!” 三人沿着沟渠,顺着斜坡往上走。 不多时间,在半山腰的地方,一个巨大的水塘,豁然出现。 这水塘,明显是人工开凿出来的。 水塘旁,一座高大茅草房耸立,下有四个巨大洞口,正哗啦啦往外流水。 李世民忙不迭地跑上去。 只见茅草房建在一个陡峭的悬崖边上。 悬崖下是一条大河。 悬崖足有七八丈高! 河中有一个巨大无比的轮子,被水流冲刷转动,带动一跟木轴,木轴另一端则是在房子内。房子里传出轰隆隆的声响。 房子内延伸出翻车。 翻车自下而上运转,将河水源源不断运输上来。 这些水就这样汇聚到水塘中,通过一条条沟渠,灌溉着下面近百亩的土地。 堪称奇迹! 李世民一时看得出了神。 房乔见多识广,分析道:“陛下,这看起来像是翻车,汉代的马均等人就造过……只是,这翻车很奇特,不但能从这么低的地方把水送来,而且不用任何人力和畜力。” 灌溉翻车,在汉代就已出现。 可历代翻车,都靠人力或者畜力运转。 像这种完全不靠人力或畜力的翻车,还是第一次见。 李世民回过神来,问道:“玄龄,若是有此翻车,能解决关中之旱吗?” 房乔摇摇头:“陛下,大旱绝非区区翻车能解决,不过,若是有了这等翻车,许多近水之地,干旱将不足为虑。” 李世民也知道完全解决干旱不现实。 不过,解决近水之地的干旱,已经够了。 他催促道:“走,回长安,速速推广此种翻车……” 房乔急忙道:“陛下,推广倒是不难,只是,这翻车真正的机巧之处,只怕在这房子内,未窥全貌,无法造出来啊。” 一旁,程咬金早已按捺不住:“这有何难,老程我将这房子撬开,咱们进去看看不就行了……” 说着,他拿出一把匕首,冲到房门处,准备把铜锁撬开。 突然—— “汪汪汪……” 一条大黑狗冲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陡然跳起,一口咬向程咬金的肩膀。 李世民和房乔脸色大变,急忙喊道:“知节小心……” 可已经晚了。 “哎哟!” 程咬金毫无防备,猝不及防下被咬了一口。 只听他惨叫一声,再一看,肩膀上已是鲜血淋漓。 …… …… 第二章 大唐,民风淳朴 “做鸡呢,可是一门大学问。” “就说这辣子鸡,佐料,火候,统统都要掌握好,当然,最最重要的,还是独一无二的辣椒,郎君我就这么点存货了,你要省着点用才行。” “什么?你说郎君我为何这么喜欢鸡?自然是因为鸡有千般好啊,我也想吃鲍鱼海鲜,可惜条件不允许啊……” 陈家庄的厨房里。 陈枫正手把手地教绿蝶做辣子鸡。 陈枫记得自己正在菜场买菜时,不知哪个王八蛋的煤气罐突然爆炸,再一睁眼,自己就穿越到了陈家庄,身上竟然挂着不少辣椒、白菜之类的东西。 别的不说,在大唐,辣椒可是独一无二的东西。 陈枫让人将种子抠出来种下,至于辣椒,最适合用来做辣子鸡。 可惜,按目前的存货,吃不了几顿。 下一次吃辣子鸡,就要看那些种子能不能长出来了。 绿蝶是一个很有灵性的丫鬟,只看一遍,就掌握了做辣子鸡的窍门。 有了绿蝶,陈枫终于解放了双手。 就在他一脸满足之时。 管家福伯突然闯了进来,气喘吁吁道:“郎君……呼呼,不好了,大黑把人咬了。” 大黑? 那可是一条性格温顺的狗,见了生人也不会龇牙。 怎么就咬人了? 陈枫一惊:“快,带我去看看……” 说着,他拔腿就往外跑。 跑了一段,回头却看见福伯扒在门框上大喘气。 老头随时都要挂掉的样子。 陈枫无语。 “算了,咬伤的人在哪……” 福伯如蒙大赦:“就在水力翻车那。” 陈枫脚下生风,冲出大门。 …… …… “呼!” 陈枫一口气跑到半山腰的水塘处。 不远处,有几个庄户一脸焦急地来回踱步。 水塘边上,围着三个气势汹汹的家伙。 水塘里,是一条正在来回扑腾的黑狗。正是给陈枫打工的大黑。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举着一把匕首,气得浑身发抖:“呀呀呀,这黑狗,真是气死我了……那黑狗,给老夫上来……” 另外两人,一人举着一根竹竿,正吃力地捅水塘里的大黑。 那条傻狗,非但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反而在水里撒欢。 陈枫目瞪口呆。 简直不敢想象! 光天化日之下,三个大男人,竟然对一条狗做出这等事。 陈枫赶紧上前,吼道:“住手!” 三人回头,上下打量陈枫。 这三人,正是李世民,房乔,还有被狗咬了的程咬金。 房乔刚要表露身份,却被李世民一个眼神制止了。 李世民神色不善地盯着陈枫,问道:“这条狗是你养的?” 陈枫点点头。 程咬金走过来,指着血淋淋的肩膀,道:“小子,我被你的狗咬了,赶紧把它弄上来,宰杀给我吃了。记得多放盐,狗肉汤多熬一会儿……” 啥? 这时候还想着吃狗肉? 陈枫一愣,没搞懂这是什么操作。 难道不先提赔偿之类的吗? 房乔急忙解释道:“小郎君,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被狗咬伤,轻则卧床半月,重则发疯死亡,只有吃下那条狗的肉,方能无事。” 陈枫不确信这个时代到底有没有狂犬病。 但这时候的狗漫山遍野跑,吃屎、吃腐烂的动物尸体是常事,浑身都是病菌是真的。 而这家伙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时代预防感染的办法。 简直蠢不可及! 陈枫都被气乐了:“没文化,太可怕了……” “首先,我这条狗,是一条领工资的狗,吃得干净,还定期洗澡,而且精神正常,没有狂躁之类的表现,咬了人,大概率不会死人。” “其次,避免感染的最好办法,不是吃狗肉啊,是消毒。” “吃了狗肉说不定死得更快!” 李世民三人,都被陈枫连珠炮似的话唬得一愣一愣的。 房乔好奇问道:“小郎君,此话何意?” 陈枫刚想解释,随即又摆摆手:“算了,给你们也解释不清……张大哥,去找福伯把我珍藏的酒拿来。” 一个庄户汉子应声而去。 不多时间,汉子回来,双手举着一个罐子,一脸神圣地交到陈枫手上。 陈枫盯着程咬金,道:“把衣服脱了!” 蛤? 程咬金嘴角一抽,防备道:“你,你想干吗?” 陈枫急道:“不想死就快点,越早消毒越好。” 程咬金看了看李世民。 李世民点点头。 于是,程咬金赶紧脱衣服。 陈枫见状,赶紧喊道:“停停,是让你露出被咬伤的肩膀,不是脱光……” 真变态啊! 程咬金:“……” 程咬金坐在一块石头上。 他的左肩膀上,有大小五六个牙印,鲜血已经开始凝固。 陈枫将罐子的木塞打开。 一阵酒香,扑鼻而来。 这是陈枫利用简陋的蒸馏装置弄到的烈酒。 至于多少度,没法测。 不过他尝过后,肯定比以前喝过的茅台度数要高。 陈枫提前预防道:“待会,会很疼。” 程咬金满不在乎:“没事,老程我啥阵仗没见……嗷呜,疼疼疼,疼啊,疼死我了。” 程咬金的脸,一瞬间疼得变成了猪肝色,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淌。 他自以为自己常年打仗,刀伤剑伤都不在乎,谁知道这烈酒这么猛。 陈枫用烈酒给程咬金简单清理后,又用干净的布包扎起来。 然后叮嘱道:“消毒了也不敢保证没事,至于生死,就看你的造化了……” 程咬金嘿嘿笑道:“老程我命大,死不了。” 陈枫翻了个白眼。 被狗咬伤,最保险的办法就是打狂犬疫苗。 可这时候,上哪找疫苗去。 陈枫擦擦额头的汗水,“好了,吃狗肉就别想了,现在说说赔偿吧,你们合计一下,看需要多少钱?” 闻言,李世民和房乔相互对视一眼。 还有这种好事? 说起来,这件事完全是程咬金咎由自取啊。 若他不去撬门,也不见得会被咬。 两人都不好意思开口。 却见程咬金哈哈大笑道:“小郎君真是个妙人,赔偿,呸,老程我缺你那点钱吗?不如,把你这坛酒给我,这件事就了了。” “你确定?” “千真万确。” 说着,程咬金生怕陈枫不答应,一把夺过了那坛酒。 刚才陈枫消毒时,老程就闻到酒味,感觉这酒非同一般。 没有狗肉吃,有好酒也不错! 他一脸满足。 没有半点要追究陈枫责任的意思。 陈枫咂咂嘴,竟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人啊! 经历过后世那种做好事都会被讹,满大街都是碰瓷者的环境,陈枫突然发现,大唐,当真是民风淳朴。 殊不知,程咬金是心大,而李世民和房乔是不好意思提。 咕咕。 咕咕。 就在这时,几人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 他们本来就饥饿劳累,方才又追杀了一番大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房乔不好意思道:“小郎君,不知能否到你家吃顿便饭?” 程咬金拍了拍酒坛,“对对对,应该来点下酒菜才是。” 陈枫:“……” …… …… 感受到大唐淳朴的民风,陈枫答应了房乔的请求。 在回去的路上。 在李世民的授意下,房乔隐瞒三人的身份,只说自己是从长安来的商人。 李世民叫秦二。 房乔叫方玄。 程咬金叫程阿大。 陈枫没见过活的大唐皇帝李世民,自然没有怀疑。 只是暗中关注了下三人。 被狗咬的程阿大,大大咧咧,是个不拘小节的豪爽之人。 叫方玄的,有礼有节,应该是个读书人。 至于那个叫秦二的,高冷得不要不要的,沉默谨慎,很少开口,一开口,程阿大和方玄都要言听计从。真不知这家伙是吃了什么,怎么会这么拽。 陈枫将三人带到程家庄的正厅。 外面还稍显寒冷。 可屋子里却是暖洋洋的。 房乔打量一眼,好奇问道:“小郎君,你这正厅中并未见火盆,也没有柴炉,为何这般暖和?” 陈枫指了指墙角一个四四方方、用青砖搭建的炉子,道:“穷苦人家,烧不起木炭,烧柴太麻烦,所以就烧煤了。” 烧煤? 这煤又是何物? 自打进了庄子,李世民三人看啥都觉得稀奇。 听到一个从未听过的物什,三人好奇心作祟,急忙跑上去查看。 程咬金将盖子一打开,里面正是燃烧得通红的煤块。 房乔仔细一瞧,顿时面色大变,拽着李世民就往外跑,“小心,此乃石炭,石炭有剧毒,闻者会中毒而亡……” 三人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陈枫:“……” …… …… 第三章 陈家庄是个好地方 煤炭在古代,称为石墨、石炭、石涅等,直到明代,才被称为煤。 在唐代以前,煤炭已经陆续开始使用。 但极少有人用来生火做饭,取暖。 原因在于,靠近煤炉的人,轻则头晕呕吐,重则一命呜呼。 在一些地方,煤炭甚至成为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品。 在大唐,只有极少部分不怕死的贱民敢烧煤,或者一些砖瓦窑会用,有钱人家,对这玩意儿都退避三舍,闻之色变。 是以,房乔一看见炉子里烧的是石炭,差点被吓尿。 要是大唐的皇帝被人用石炭谋杀,那还得了? 三人跑到正厅外,心有余悸,大口大口地喘气。 一回头,却见陈枫站在门框下,用看弱智一般的眼神打量他们。 房乔气不打一处来:“小子,我等与你无冤无仇,何故要谋害我等?” 陈枫一脸无语。 总有刁民想害朕? 这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啊! 陈枫指了指头顶上方。 房乔等人抬头看去,只见屋檐下,有一根从正厅里伸出来的又粗又长的泥土烧成的管子。木管正往外冒着热气。 房乔忍不住问道:“这是何意?” 陈枫走出来,顺势坐在门口的石台阶上,然后淡淡道:“看来,大唐的科学知识宣传普及,任重道远啊,我方才听你口中大喊石炭有毒,其实呢,石炭,啊不,煤炭本身是没毒的,所谓中毒者,乃是吸入煤炭不完全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而已。” 房乔不服气:“那烧石炭时,有刺鼻的味道,间或有烟雾,让人流泪,这不是剧毒之物吗?” 陈枫继续科普道:“煤炭,并不纯净,其中含有许多杂质,而且还有硫之类的物质,燃烧时产生烟雾,刺鼻味道,都是正常的。” “至于你们看到的煤炉,利用管子将一氧化碳、烟雾等全部引到外面,屋子里的人,当然不会有事。” 闻言,李世民几人一愣一愣的。 我是谁? 我在哪?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根本没明白陈枫说的是个啥。 不过,李世民是个多疑的人。陈枫的话,显然不能让他放心。 只见他朝程咬金使了个眼神。 程咬金会意,放下酒坛,借口如厕,转身就走了出去。 房乔则是一脸谨慎的贴在李世民身侧,准备应付随时会出现的危险。 陈枫大大咧咧地坐在台阶上。 李世民和房乔神经兮兮地站在对面不远处,一动不动。 半炷香过去了。 一炷香过去了。 程咬金却不见回来。 二人心中越发着急。 莫非此地真是龙潭虎穴,知节已经被人干掉了? 房乔心中后悔不已。 大意了啊! 竟然跟着这个小子来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房乔紧张得直冒汗。 李世民的心情也不好受。 君臣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慌乱。 在进庄子前,李世民为了避免打搅百姓,让随身侍卫都在外面等候,想着有程咬金这个高手在,应该不会出问题。谁知道竟然误入了龙潭虎穴。 然后,两人默契地同时抬脚,准备速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脚还没落下,就见程咬金哈哈大笑从旁边走来。 “哈哈哈……” “爽快!” “舒服啊……” “好久没这般畅快了!” 程咬金一步三摇晃,一脸满足,和从平康坊走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李世民惊讶道:“程阿大,你这是干嘛?” 程咬金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哈哈笑道:“陛……秦二哥,陈小郎君家的茅房,治好了我的阳结啊。” 所谓阳结,又称阴结、屎燥,也就是后世说的便秘。 在这个时代,富人们一日三餐,都是大鱼大肉,极少吃粗粮、蔬菜,许多人都有这种“富贵病”。 程咬金尤甚,在来陈家庄之前,他已经有十几日没有正常大解了。 喝了不少大承气汤、小承气汤、调胃承气汤,也无济于事。 谁曾想,今日竟然被治好了? 李世民和房乔都是一脸懵逼。 陈家庄的茅厕,竟然还有这般功能? 那还要太医干啥。 直接把陈家庄的茅厕搬到太医署,让文武大臣们排队接受治疗算了。 二人都以为程咬金是在开玩笑。 房乔一把拽过程咬金,小声道:“知节啊,眼下这陈家庄危险重重,陛下让你出去探查,你却在此说胡话。” 程咬金不以为意道:“陛下,房公,我已查看过了,周围并无刀斧手,至于那煤炉,陈家到处都是,连外面的几个庄户家中也有,想来陈小郎君没有撒谎。” 原来是这样? 李世民和房乔闻言,都一脸不可思议。 两人同时长舒一口气。 堂堂皇帝和大将军、宰相,竟然因为见识短浅而闹出此等笑话。 说出去……谁敢说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看了看远处气定神闲的陈枫,李世民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几分尴尬。 李世民尴尬地挠挠头,转身看着程咬金,问道:“程阿大,那茅厕,当真如你说的那般神奇?” 程咬金嘿嘿笑道:“是与不是,秦二哥你可亲自去看看。” 李世民催促道:“快,快带我去看看,我这几日也患了阳结。” 一旁,房乔也道:“同去,同去。” 李世民三人组队如厕。 看得陈枫目瞪口呆。 这三个土包子! 不是说饥肠辘辘吗? 怎么听到茅厕都不饿了? 难不成茅厕里还有好吃的不成? 他坐在台阶上懒得动身,反正他不饿。 另一边。 程咬金跟热心的导游一样,带着李世民和房乔走到一个偏僻的小院里,指着一座一人多高的木瓦屋,道:“陛下请看,这就是茅厕。” 李世民打量一眼,评价道:“平平无奇,比宫中的茅厕差远了。” 房乔也道:“甚至比不上我府中的茅厕。” 程咬金急了,极力推销道:“不能看外面,进去才知道好处。” 李世民率先推门走进去。 进去一看,只见狭窄的茅厕里,当中有一个跟胡椅一样的东西,上面有一个盖子,旁边吊着一根绳子,再旁边,是一个陶制的盆子。 这…… 咋上啊? 李世民愣住了。 无处着手啊。 难不成直接戳个洞? 九五至尊李世民,不得不承认自己又见识浅薄了。 这时,屋门露出一条缝,程咬金的脑袋探进来,嘿嘿笑道:“陛下,老程我刚才也不懂,还是陈家的管家教我的,你把那盖子掀开,坐上去就可以了,完事后拉绳子,那个盆子是洗手用的……并不复杂。” 李世民迫不及待上前,撩开袍子,褪下裤子,坐了上去。 一抬头,正好看见热心观众程咬金的脸。 李世民脸一黑:“滚出去……” “哦哦!陛下请慢用。” …… …… 一炷香后。 陈枫才看见李世民三人一脸舒爽地回来。 “哎呀,这茅厕,当真神奇!” “那绳子一拉,竟然能冲水。” “十分干净,没有恶臭。” “我府中的茅厕与之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一边走,还一边讨论着。 陈枫无语。 一个茅厕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到这时候,李世民也不那么不高冷,不矜持了。 他来到陈枫面前,好奇问道:“小郎君,不知你家那茅厕中的物什,叫什么名字?” 陈枫一脸嫌弃:“洗手了吗?” 李世民急忙道:“洗了洗了,清水洗了三遍。” 陈枫这才道:“你们用的,乃是冲水马桶。” 冲水马桶? 好名字! 嗯,先记下再说。 然后,李世民道:“小郎君,方才实在对不住,误会你了。” 说着,他率先走进正厅。 几人终于放心来到正厅中落座。 感受到角落里传来的暖意,又想起那奇迹般的水力翻车等物什,李世民忍不住感慨道:“这陈家庄真是个好地方啊。” 房乔补充道:“是啊,简直像个世外桃源,像个宝库一般,这里的许多东西,都是我等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李世民倒还好。 房乔却是感觉,自己这个堂堂宰相,都有那么点点不香了。 一旁,程咬金却是没有感慨,而是悄悄拿出酒坛,倒了一碗,像喝低度酒一样的一饮而尽。 …… …… 第四章 复杂的水力翻车 一碗酒下肚,程咬金脸色顿时通红,整个人静止不动。 这可吓坏了李世民和房乔。 莫非酒里有毒? 房乔刚要上前查看,却见程咬金猛地一拍桌子,大笑道:“好,好酒,哈哈哈……小郎君,你家中可还有这种烈酒?” 陈枫点点头:“有,还有一点点。” 程咬金脸色红扑扑道:“把那条狗叫来,让它再咬我一口,再给我一坛烈酒,如何?” 陈枫:“……” 李世民、房乔:“……” 这个时代,所谓的酒,大多是粮食发酵后的醪糟,度数低不说,有些还是甜的。 戎马半生的程咬金等人,喜欢的却是烈酒。 可大唐的烈酒,屈指可数。 最有名的当属三勒浆,只是,这种酒的度数也不高。 而陈枫的酒,乃是多次蒸馏得到的,度数极高。 程咬金第一次尝到这种酒,顿时就上头了。 这才是真男人应该饮的酒啊! 他喝了一碗,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好酒好酒。 李世民建程咬金喝了也没事,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道:“正好口渴,给我也来一碗。” 房乔也道:“我也要!” 程咬金赶紧一人倒了一碗,然后看向陈枫:“小郎君,你要吗?” 陈枫赶紧摆手:“我还差半个月成年,未成年不能饮酒。” 三人没管陈枫,喝了几口,越喝越上头,纷纷大惊。 李世民喝了一碗,感觉脑袋晕乎乎的,惊讶道:“此酒甚烈,喝一口,就有要将人闷倒之感,不知叫什么名字?” 陈枫随口道:“闷倒驴。” 程咬金一拍桌子,“哈哈哈,好名字,闷倒驴,闷倒驴,哈哈,嘎……” 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抬头看见了李世民和房乔那不高兴的眼神,终于回过神来感觉不对劲。 房乔赶紧摆手:“如此美酒,当有一个文雅的名字。不如,叫满长安如何?” 李世民:“满长安,好名字!” 程咬金也点头称是。 见三人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陈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酒是我酿的。” 啥时候轮到你们来说话了? 李世民三人:“……” 大家都不说话了。 继续悄悄喝酒。 陈枫起身,准备吩咐绿蝶做点饭菜。 至于厨房里的辣子鸡,陈枫压根没打算拿出来。 不是他抠门。 实在是辣椒太珍贵了! 可他还没出门,就见绿蝶端着一锅辣子鸡到来。 “郎君,饭菜都好了。”绿蝶径直将辣子鸡端到了桌上。 李世民三人闻到味道,顿时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就跟单身三十年的老汉猛然见到一个没穿衣服的小娘子一般。 完了! 这鸡保不住! 陈枫一脸肉疼。 程咬金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眼睛红红地问道:“小郎君,这是招待我等的?” 陈枫心疼地点头,“这……” 陈枫话没说完。 唰唰唰。 李世民三人飞快地拿起筷子,一个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哇,好生辛辣!” “好吃!” “嗯,这是老程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难以想象,人间竟有如此美味。” “堪称世间美味……” 几人狼吞虎咽,跟饿死鬼一般。 程咬金这个糙汉子就不说了。 可一向温文尔雅的李世民和房乔也没好到哪去,哪有半点皇帝和宰相的样子。 半晌之后。 房乔看着陈枫,问道:“小郎君,你怎么不动筷子?” 陈枫一脸无语地指了指锅里。 一锅辣子鸡,已经只剩几块辣椒皮皮。 李世民三人一脸尴尬。 陈枫起身,摆摆手,“几位,寒舍简陋,招待不周,几位喜欢美酒,就再送你们一坛,我还要去察看庄子里的耕种情况,就不奉陪了。” 这几个饿死鬼,还是趁早打发了为好。 又白拿一坛烈酒,程咬金满脸欢喜。 李世民不好开口说话。 房乔站起身来,犹豫一番才道:“小郎君,我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房乔道:“我对小郎君造的那不用人力就能输水的水力翻车甚是好奇,不知可否进那房子内看看?” 陈枫笑道:“这有何难……福伯,你带三位客人去参观吧。” 福伯领命,带着李世民三人离开。 绿蝶进来收拾残局。 她不解地道:“郎君,那烈酒可是你辛辛苦苦才酿造来的,这般珍贵的东西,怎么说送人就送人了?” 陈枫哈哈一笑:“绿蝶,你说会有人喜欢那烈酒吗?” 绿蝶:“当然喜欢啊,我看那个大汉得到酒时,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陈枫点点头:“没错,等他们喝贯烈酒,其他的酒,只怕就难入法眼了,下次来,我可就要收钱了。” 绿蝶瞪大眼睛:“郎君要卖酒?” 陈枫笑道:“那是当然,做一条咸鱼,没有资本可不行,光靠种地还不够,得搞点产业。” 只有具备一定资本的人,才能自称咸鱼。 一穷二白却啥都不干,那不叫咸鱼,那叫2b。 绿蝶突然神秘的一笑,问道:“郎君,你一定饿坏了吧。” 陈枫没好气道:“你还有脸说,一锅辣子鸡都被糟蹋了。” 那可是他打算和绿蝶独享的辣子鸡啊! 全被程阿大等人祸害了。 陈枫甚至怀疑这几个家伙是否品尝出了味道。 简直暴殄天物! 却见绿蝶嘻嘻一笑,转身出去,不一会儿,端进来一小锅辣子鸡。 绿蝶将小锅放到桌上,道:“郎君,这是我方才提前分出来的,专门给你留的。方才他们吃的,加了不少葵菜,其实没多少肉。” 陈枫眼睛一亮,忍不住给绿蝶点赞。 “好样的!” “我没白疼你!” “真是个聪明的丫鬟……” “快,坐下一起吃吧。” 相处久了,绿蝶也不拘谨,坐下来和陈枫一起吃饭。 绿蝶突然问道:“郎君,那水力翻车可是你带着人辛苦造出来的,秦二等人竟然要去观看,肯定是打什么坏主意。你怎么还答应了呢?” 陈枫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无妨,水力翻车机械机构复杂,除非是能工巧匠,仅凭秦二几个商人,还学不去。再说,水力翻车本就是能造福万民的东西,郎君我也没打算用来赚钱,若他们能传出去,倒也是好事一桩……” …… …… 水塘边。 茅草房内。 李世民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李世民问道:“玄龄,知节,你们可否看出了门道?能造出来吗?” 程咬金揉了揉脑袋:“陛下,这酒太烈了,我醉了。” 房乔摇摇头:“陛下,恕我直言,这水力翻车,实在太复杂了,你看这转轴,竟然有十多个,而且,这下面还有四个箱子,真正的机巧,多半在箱子里……” 程咬金一个激灵:“要不要撬开看看?” 可一回头,就看见大黑狗势眈眈的守在门口。 他赶紧打消了这种念头。 李世民想了想,把门外的福伯叫进来。 他问道:“这位老丈,你懂得造这水力翻车吗?” 福伯摇头,道:“老汉我老眼昏花,哪懂得这般神奇之物。” 李世民又问道:“庄子里可有人懂得?” 福伯道:“这陈家庄的所有东西,都是郎君亲自造的,其他人,只管种地。” 李世民:“……” 他不甘心啊! 于是道:“我看这陈家庄,井井有条,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庄户们安居乐业,陈小郎君知书达理,别的不说,就这水力翻车就不简单,他难道没想过将其进献给官府?官府一定不会亏待陈家庄的。” 闻言,福伯一脸痛心疾首:“客人说的,老汉我何尝没想过,自打阿郎离世后,老汉我一直催促郎君念书,将来去科考,再把这些新奇物什献给皇帝陛下,说不定就能做官咧……可是啊,郎君不听,说自己有土地,有技术,要做一条什么咸鱼,打死都不干呐……” 李世民三人:“……” 咸鱼是啥? 蒸蒸日上的大唐,竟然有这么一个奇葩? 现在干旱如大火,一刻也耽误不得。 李世民迫切想要这水力翻车的制造法子。 福伯摇摇头,叹息着往外走。 程咬金摸了摸下巴,道:“陛下,要我说,干脆将那陈枫绑了,带回长安,让他把东西全部交出来。” …… …… 第五章 陈枫,隐门子弟 程咬金的提议,让李世民忍不住有些心动。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水力翻车,也当属于朝廷,属于大唐。直接让陈枫交出来就是了。 然而,房乔一把拽住程咬金,急道:“不可啊,陛下,陛下英明神武,一向以德服人,怎能动用此种手段……我看陈枫,小小年纪,心思十分灵敏,尤其擅长机关之术,水力翻车不必说,还有烧石炭,冲水马桶,就连庄子里耕地用的犁也甚是奇特,这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若是能入朝为官,必有大用。” 李世民好奇道:“玄龄,依你之见?” 房乔自告奋勇道:“陈枫年幼,心思简单,且让臣去说服他。” 李世民点点头:“也好!” 房乔让福伯赶紧带自己去见陈枫。 李世民并不在意。 陈枫才十六七岁模样,心思机巧,却涉世未深。 只要玄龄出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许之以利,那小子还不屁颠屁颠将这些新奇的物什全部献上? 一炷香不到,房乔却灰头土脸地回来。 李世民急切地问道:“玄龄,如何?” 房乔摇头叹息道:“唉,陛下,别提了,我从未见过这般不思进取的年轻人,大好的前途不要,竟然要做什么快乐咸鱼,也不知这咸鱼是什么鱼,我从未听说过。我只是多劝了几句,他就要放狗咬我……” 李世民皱眉道:“如今,干旱刻不容缓,必须速速推广这水力翻车,若陈枫当真固执,用点非常手段也未尝不可,过后朕补偿他便是。” 程咬金跃跃欲试,准备去找绳子。 房乔却赶紧阻止道:“陛下,此事,要三思……请看此物。” 房乔拿出一张黄麻纸。 纸上歪歪斜斜写着一些文字。 李世民接过来一看,却发现,这些文字和大唐文字相比,笔画少了许多,偶尔有几个字认识的,但大部分文字都不认识。 房乔解释道:“陛下,这是我从陈枫书房的纸篓里悄悄捡来的,我耗费了许多力气,也没能参详出所有文字,陈枫,或许从小便学习此种文字……他年纪轻轻,却有诸多本事,我猜测,陈枫,或许是某个隐门的传人。” 顿了顿,房乔继续道:“陈枫行事风格,像极了古代墨家,就算不出自墨家,或许也是公输班一门的传人……臣听闻,隐门之人,在乱世时会隐姓埋名,躲藏起来,谁也找不到他们,只有真正的盛世来临,仁君出现,他们才会露面,或许,这些隐门的人,看到大唐在陛下的治理下蒸蒸日上,他们准备出山了。” 这一记马屁,拍的李世民浑身舒坦。 自战国之后,隐门的人就销声匿迹了。 现在露面,岂不是说,大唐才是真正的盛世? 李世民盯着那丑陋的字迹,陷入了沉思,沉吟道:“玄龄,隐门的人虽然诡异,但还是有不少有本事之人,他们出山,只要不胡作非为,朕当然欢迎,只要他们愿意为朕效力,朕绝不会亏待他们,可他们为何不直接派人与朝廷接触,反而只放一个陈枫出来呢?” 房乔说出自己的分析:“陛下,隐门之人,出世太久了,虽说陛下仁德广布天下,人人传颂,但他们只怕还有戒备,是以,将陈枫抛出来,以作试探……” 李世民基本接受了这种说法。 隐门,在普通人看来十分玄妙神奇。 但对大唐皇帝李世民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之物,因为他当初跟随太上皇李渊起兵反隋,与天下豪杰交战时,就遇到过一些隐门的能人异士,在他登基后,手下的情报部门百骑也不止一次打探道隐门人士的行踪。 李世民突然冷笑:“这些家伙,扭扭捏捏,当真没有多少气概,不过,他们既然愿意入世,还将陈枫抛了出来,那朕自然要做出一些宽容的姿态。罢了,这陈楚就不绑了。” 程咬金插嘴道:“可是,这翻车?” 李世民摆摆手:“不过是水力翻车而已,工部、将作监有的是能工巧匠,让他们造出来便是。” 有道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陈枫一个人就能造出来这些东西,李世民不信自己手下这么多工匠还造不出来。 李世民并非惧怕陈枫的身份,也不是惧怕隐门。 他只是对隐门十分好奇。 于是决定先隐瞒身份,和陈枫接触一番,最好将其背后的隐门引出来。 “回长安!” 李世民一挥手。 三人急匆匆离开陈家庄,骑上快马,带着侍卫,火急火燎地往长安赶。 与此同时,庄子里。 陈枫招招手把福伯叫来,道:“福伯,带点烈酒,去庄户中挑选几个酒量大、酒品好,而且有妻儿老小的汉子,明早来报道。” 福伯不解:“郎君,庄户们要种地咧。” 陈枫:“种个屁,我打算先建一个酿酒厂,酿酒作坊,你懂不懂?” 福伯瞪大眼睛:“郎君,不可啊,那烈酒,太烈了,没人喜欢,卖不出去的。郎君你还是好好念书,以后去做……” 陈枫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去。” “哦哦……” 福伯屁颠屁颠跑去。 陈枫有些无奈。 这老头,思想太固执了。 觉悟还不如丫鬟绿蝶! 绿蝶都知道这烈酒有市场,老头却没这个认识。 …… …… 长安城。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已经回来了。 一个身穿官服,留着短须的中年人,快步走进大殿,朝着跪坐在案几后的李世民见礼:“臣阎让参见陛下。” 此人,正是将作监的首脑,将作大匠阎让,字立德,也是后世有名的大画家阎立本的哥哥。 阎家是工程世家,阎立德擅长建筑、工艺、绘画等,曾多次主持修缮长安城墙、城楼,太极宫几次扩建,也是他主导。 李世民抬头,高兴得赶紧起身,吩咐道:“来人,给立德赐座。” 在李世民心中,阎立德可是真正的能工巧匠。 阎立德受宠若惊,问道:“不知陛下突然召见臣,有何吩咐?” 李世民哈哈一笑,开门见山道:“立德啊,你知道水力翻车吗?” …… …… (跪求收藏和推荐票) 第六章 要这将作大匠有何用 阎立德很快反应过来,问道:“陛下说的可是灌溉翻车?” “正是!” “灌溉翻车,并不稀奇,在北方很是常见,”阎立德道:“汉代就已经出现,将作监就有一个姓马的工匠,乃是汉代马钧的后人,他可以造出六种翻车,既可以用来灌溉,还可以用来打井水。” 作为专家,阎立德说起翻车,头头是道。 李世民闻言,却是摇摇头,“立德,你见过不需要人力、畜力,自行运转的水力翻车吗?” 不需要人力和畜力? 说不得是哪个道士搞的把戏。 阎立德一脸惊讶:“不可能……陛下,你肯定是被人蒙蔽了,翻车输水,必须有人在一旁转动,或者有牲畜拉动,若是没有外力,翻车不动,又如何能输水。” 自动运转的翻车,这简直颠覆了阎立德的认知。 李世民道:“这是朕亲眼所见,不会有错。” “可是……” “立德,你直接告诉朕,你能不能将其造出来?” 阎立德想了想,摇摇头:“陛下,臣愚钝,此种水力翻车,简直闻所未闻,无法造出。” “将作监的其他工匠呢?”李世民又问道。 阎立德苦笑道:“将作监有不少能工巧匠,不过,臣造不出,他们只怕也造不出。” 李世民一阵失望。 陈枫那个小子,才十六七岁啊。 而且还是个玩世不恭,涉世未深的家伙。 他都能造出来。 可朕的将作大匠,竟然表示没听过。 人比人,气死人。 李世民不甘心啊! 于是又问道:“立德,那你知道,冲水马桶吗?” 冲水马桶? 阎立德再一次傻眼。 这几个字,拆开来,他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合在一起,他就懵了。 到底是马呢,还是桶? 还有,桶怎么会冲水呢? 李世民比划道:“此物,看起来像一个胡椅,出恭时,将盖子掀开,坐上去,完事后,一拉旁边的绳子,里面冲水,将污秽冲走……” 他已经很努力在形容了。 可惜,阎立德还是一脸懵逼。 李世民感觉,要让阎立德造冲水马桶,比造水力翻车还不靠谱。至少,阎立德知道水力翻车是个什么东西。 可这冲水马桶呢,阎立德只怕想都想不到。 李世民忍不住又是一阵失望。 他看着诚惶诚恐的阎立德,问道:“立德,朕记得,你喜爱饮酒吧?” 阎立德赶紧道:“陛下,臣此生,最喜品尝各种美酒,不是臣自夸,这大唐有的酒,臣都品尝过,还有外邦的酒,臣也尝过不少。” 李世民眼睛一亮,“那你喝过闷倒驴吗?” 阎立德嘴角一阵抽搐:“陛下,这,不知,闷倒驴是什么酒?” 李世民:“……” 又是阎立德没见过的。 他解释道:“闷倒驴,是一种烈酒,烈性十足,酒如其名,就是一头驴喝下去都能被闷倒。” 阎立德摇摇头:“陛下,恕臣之言,天下不可能有此等酒。不知是何方妖人,不但拿自动翻车来蛊惑陛下,还敢用这等奇怪的酒来欺瞒陛下。” 李世民要崩溃了。 怎么啥都不知道。 这还是工程世家出身的将作大匠吗? 和陈枫比起来,简直是个废物! 他又问道:“那你知道石炭可以取暖做饭吗?人在一旁,却不会有事。” 阎立德瞪大眼睛,摇头道:“不可能,陛下,众所周知,石炭有剧毒,若是在屋子里烧石炭,轻则头晕眼花,上吐下泻,重则有性命之忧。绝对不能用来取暖做饭。” 李世民:“……” 啪。 李世民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子,道:“哎呀,立德,你让朕太失望了,水力翻车,冲水马桶,烈酒,烧石炭的办法,你竟然一样都不知道,朕要你这将作大匠有何用?” 阎立德吓得赶紧爬起来,惶恐不安道:“陛下恕罪,臣愚钝,臣罪该万死……不过,若这三样东西,都是陛下亲眼所见,想来不难造出来,臣这就回去,召集将作监的工匠们,明日,明日一定造出来。” 李世民摆摆手,“下去吧,对了,这几样物什,知节和玄龄也亲眼所见,你可去找他二人再详细询问,冲水马桶和烈酒且不说,但水力翻车关系到关中旱情,朕只给你一日时间。” 阎立德急忙低头答应:“请陛下放心,一日时间足矣。” 虽说被训斥了一顿,但作为工程世家出身的将作大匠,阎立德还是很自信的。 因为,他手底下有无数的能工巧匠可以调配使用。 一回到将作监,阎立德就跟疯了一样,赶紧将将作监上下有本事的工匠全部召集起来,将作监所有的活计,全部都停了下来。 阎立德指着一帮官员和工匠,来回踱步道:“今日,陛下给本官下了死命令,明日,一定要将不用人力和畜力的灌溉翻车造出来,要是造不出,本官难辞其咎,你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工匠们全都一脸懵逼。 一个工匠站出来道:“阎大匠,灌溉翻车,不用人力和畜力,这怎么可能?” 阎立德没好气道:“怎么不可能,陛下亲口对我说,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造出来的……还有,我已经亲自去拜会过房公和程将军,他二人也是亲眼所见,一个少年都能造出来,我将作监这么多人,怎么会造不出来。” “给我造。” “想尽一切办法!” 将作监上下,顿时忙成一片。 阎立德卷起袖子,亲自参与,带着工匠们将前人所有有关的翻车的记录全部拿出来,一条一条仔细研究。 同时,大量的工匠开始动手制造水力翻车。 …… …… 到了第二日。 清晨,李世民起得很早。 一边吃早点,他对身边的内侍道:“速速派人将将作大匠阎立德宣来。” 内侍道:“陛下,阎大匠天刚亮就在殿外等候了。” “哦?”李世民神色大喜,“好,好啊,立德来得这般早,肯定是来报喜的,那水力翻车,他定然造出来了,朕早就说过,那陈枫是隐门子弟又如何,朕有无数能工巧匠,难道还比不上他吗?哈哈哈……” “快,快让立德进来,与朕一起用早点。” 内侍赶紧出去。 不多时间,内侍回来。 身后跟着阎立德。 只见阎立德双眼血红,头发乱糟糟的,一身官服也脏兮兮的,神色充满沮丧。 见状,李世民还以为阎立德一夜不吃不喝,将水力翻车早出来了。 于是他感动得赶紧起身,端起一碗早点,亲自递到阎立德面前:“立德,你辛苦了……快吃点东西吧。” 阎立德急忙躬身,身体微微颤抖道:“陛下,臣,臣有罪,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你这是……” “臣和将作监上下已经尽力了,可是,没有造出陛下说的水力翻车。” 唰。 李世民面色一变。 没造出来? 这么多人,竟然没造出来? …… …… 第七章 生意上门 李世民闻言,气得转手将早点扔给内侍。 再也不想给阎立德吃了。 连个水力翻车都造不出来,还想和朕用早点? 李世民不高兴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阎立德不敢抬头,道:“陛下,臣等已经尽力了,但水力翻车,实在太过古怪,臣等翻阅了无数古籍,也未见记载,工匠们想了无数办法,最终也无功而返,臣等仔细想过,只怕,陛下见到的水力翻车,只是障眼法而已,说不定,是有人藏在箱子里转动翻车的,……” 李世民:“……” 又听阎立德道:“陛下,臣实在不相信有人能造出此种能自动运转的翻车,若真有,臣愿意拜他为师。” 阎立德不惜赌上了自己的名誉。 他出身工程世家,还是朝廷的将作大匠,若是真拜一个少年为师,还不得被人嘲笑死去。 这是一个将作大匠的骄傲。 也是向李世民表示自己的专业。 李世民还没开口,就见房乔急匆匆走进了大殿。 房乔上前道:“启禀陛下,今日又接到关中各地的急报,干旱越发严重了,各地都出现了流民……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长安各地,出现了流言。” 不用房乔解释,李世民也知道流言的内容是什么。 定然是谴责他弑兄屠弟,逼父退位,皇位得来不正,如今遭到天谴。 如今距离玄武门事变没多久。 这种流言,李世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流言很低级,奈何有不少人都相信,甚至有不少还是朝中官员。 让李世民很是头疼。 李世民眉头紧皱,脸色阴沉。 房乔小心翼翼地看了李世民一眼,小声道:“陛下,王公、魏公等商议,半个月后,请陛下到南郊祭祀求雨。” 李世民无奈地点点头:“知道了,让礼部和太常寺准备吧。” 求雨,当真就能下雨吗? 李世民自己都不信。 但,求雨却是一种姿态,可以堵住悠悠众口,就像下罪己诏一样。 他想了想,道:“不过,这水力翻车也不能落下。” 阎立德赶紧躬身,颤抖道:“陛下,臣,臣有罪,臣造不出来啊。” 房乔看了看阎立德,问道:“阎大匠,若是让你亲眼目睹那水力翻车,你能否造出来?” 阎立德闻言,眼睛一亮:“陛下,房公,若是让我亲眼见到,我一定将其造出来,我愿立军令状。” 其实,阎立德压根不相信有不需要人力畜力运转的翻车。 他这么说,只是想亲临现场,揭露这个骗局。 不然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将永远抬不起来了。 房乔微笑道:“陛下,既是陈枫不愿主动交出水力翻车的制造法子,陛下也不愿强人所难,不如,让臣和知节,带着阎大匠等人去拜访他一番,届时,让阎大匠偷师学艺即可。” 李世民有些心动,不过有些为难,“这,会不会有些不讲究。” 房乔摇头:“陛下,干旱紧急,容不得顾及其他了。” “好,此事过后,朕会好好补偿陈枫,朕,也同去吧。”李世民点头答应。 …… …… 陈家庄的酿酒厂,或者说是酿酒作坊,就建在陈家宅子的后门外。 此处较为隐蔽,旁边还有一口水质清澈的古井。 陈枫正带着几个汉子建造蒸煮锅时,福伯从旁边突然冒出来,道:“郎君,有贵客拜访。” “贵客?谁啊?”陈枫一愣。 福伯道:“几日前被狗咬的那伙人。” 陈枫顿时想起来了。 原来是秦二、方玄、程阿大那几个家伙。 多半是来买酒的。 陈枫放下工具,笑道:“看来,生意上门了,走,去看看。对了,他们几个小商贾,算个屁的贵客。” 等来到大门口,陈枫才反应过来为何福伯称这几人为贵客了。 因为,秦二三人后面,跟着一辆马车,马车上,是各种琳琅满目的东西,有不少还是玉器古玩。 绝对价值连城。 这么看来,这几人必然非富即贵,不是一般的商贾。 福伯等人,眼睛都看直了。 陈枫却只是随便瞥了几眼,道:“原来是几位老兄,怎么?你们还把生意做到我头上来了?你们这些玩意儿,还是拿去卖给那些暴发户吧,我不感冒。” 房乔赶紧上前,摆摆手:“小郎君,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来做生意的,这是我们送给你的礼物。” 蛤? 陈枫一愣,然后赶紧摆手:“停停,这礼物太贵重,你们还是自己留着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枫可不敢随便拿陌生人的贵重东西。 李世民三人也傻眼了。 别人见到这么多好东西,恨不得眼睛发光,全部占为己有,这些好东西,都可以买下半个陈家庄了。 可陈枫呢,只是随便看了看,竟然拒绝了? 陈枫推着房乔往后走,“本以为你们是来买烈酒的,没想到你们来消遣我,赶紧走吧。” “且慢!” 一向不怎么开口的李世民,突然出声:“小郎君,且慢,我们……我们就是来买酒的,不如,这些东西,就当是买酒的钱。” 程咬金哈哈大笑道:“对,买酒,小郎君,你那闷倒驴,简直是世间一绝,老程我现在喝其他酒,都跟喝水一样。” 陈枫再次确认:“确定不送礼了?” 房乔赶紧改口:“不送礼,这是买酒的……小郎君,你那闷倒驴,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陈枫点点头:“那进来谈吧。” 李世民等人跟着陈枫往里走。 临进门前,李世民回头,朝阎立德几人使了个眼神。 阎立德会意,赶紧带着几个将作监有名的工匠,离开陈家大门口,直奔水力翻车而去。 李世民的真正目的,是让将作大匠阎立德带着人来陈家庄偷学水力翻车的制造法子,他让房乔准备的玉器古玩,其实算是对陈楚的一点补偿。 谁知,陈枫坚决不要这来历不明的礼物。 李世民只好改口说这是用来买酒的钱。 陈枫不知这当中的弯弯绕绕,反而热情地邀请三人进入正厅。 几人落座,程咬金咂咂嘴,问道:“小郎君,我等从长安赶来,口渴了,不如来碗闷倒驴。” 陈枫:“……” 这个大老粗不简单,竟然把高度烈酒当水喝。 不过越是这样,他越高兴,因为这预示着烈酒在大唐绝对会广受欢迎。 原本,陈枫还担心这个时代的人不会喜欢度数高的烈酒。 陈枫赶紧吩咐福伯去取酒。 房乔摸了摸肚子,嘿嘿笑道:“哎呀,有点饿了。” 为了打开烈酒市场,陈枫忍了,又让福伯去准备饭菜。 不多时间,烈酒上来了,饭菜也上来了。 李世民三人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 房乔吃惊问道:“小郎君,上次吃的辣子鸡呢?” 陈枫翻白眼:“你以为辣子鸡是大白菜啊,鸡倒是随处都有,可辣椒不常见。” “对对,”房乔点点头,“那辣椒,十分辛辣,却堪称美味,我以前可未曾见过,不知能从何处得到?还请小郎君指点一番。” 没办法,回去这几天,房乔每日都思念辣子鸡的味道,吃什么都不得劲。 陈枫淡淡道:“别费力气了,就算我说了地点,倾尽整个大唐的力量,也未必能找到。” 因为,这时候的辣椒,还在美洲大陆呢。 没有先进的航海技术,想都别想。 可这话落到李世民等人耳朵里,三人对视一眼。 不约而同地肯定了陈枫是隐门子弟的身份。 也只有隐门,才会拥有一些世俗中见不到的东西。 有传言说隐门要么隐藏深山,要么居住海外,不容易寻找。 本来,那日回去后,李世民都还有些不信。 现在,却是彻底信了。 陈枫压根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就坐实了隐门子弟的身份。 他让绿蝶将饭菜撤下,然后正色道:“几位,咱们还是来谈谈买酒之事吧,首先说明,我这闷倒驴,可不便宜,就这种简单的,五百文一斤,若是需要包装,价格另算。” 五百文一斤,简直是天价。 绝对的奢侈品。 按照这价格,闷倒驴就是大唐的人头马,威士忌限量版,汉帝茅台。 但这是陈枫经过多次是考量的结果。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在大唐,闷倒驴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而且这只是最简单的酒,以后还可以弄出一些高大上的包装,开发一些新口味的烈酒,价格还可以卖的更高。 陈枫一抬头,只见李世民三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咋? 价格定高了? …… …… 第八章 求雨?求个毛毛雨 看见李世民等人吃惊的样子,陈枫还以为五百文一斤的价格高了。 于是他有些心虚道:“这价格,其实还可……” 话没说完,就被程咬金打断了:“哎呀,小郎君,你真是太良心了,和那些奸商不一样,五百文一斤,哈哈哈,良心价,老程我先要五百斤……” 房乔不甘示弱:“的确很良心,我也要五百斤。” 李世民一挥手:“先给我准备一千斤。” 合计,两千斤。 按五百文一斤的话,那就是一百万枚开元通宝啊,一千贯。 陈家庄这么多土地和家产,加起来也不过万贯而已。 一直守在旁边的绿蝶都要疯了。 郎君的第一笔生意,竟然就赚这么多? 那岂不是用不了多久,就能卖酒赚来一个陈家庄? 她看着陈枫的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陈枫突然感觉五百文一斤的价格,有点低了。 眼前这几个货,一看就不差钱。 大意了。 不过也不好改口。 陈枫无奈地点头:“好,两千斤酒,五日后可以陆续交付,一个月后交付完成。” 李世民三人都大度地表示时间拖久点都没关系。 就在这时,管家福伯急匆匆跑进来,道:“郎君,张里正又来了,说此次求雨,请了广法寺的得道高僧,一定能求雨成功,咱们陈家庄人多,地多,让咱们捐一贯钱。” 整个关中,隔三差五就有盛大的求雨仪式,既有官方组织的,也有民间自发的。 每次求雨,都要百姓们捐钱,没钱也要捐点粮食。 陈枫却不信这一套。 他摇摇头,对福伯道:“去打发了他,顺便提醒他,什么狗屁得道高僧求雨,都是假的,让他别做了那些骗吃骗喝的和尚的帮凶。” 福伯急了:“可是……” 陈枫眉头一皱,“怎么,连郎君我的话都不听了?” 福伯无可奈何地转身离开。 李世民却是有些惊诧。 他敏锐地捕捉到,陈枫这个隐门之人,似乎对求雨这事,嗤之以鼻。 于是,他放下高冷的身段,好奇问道:“小郎君莫非不相信求雨?” 陈枫冷笑:“求雨?求个毛毛雨,干旱也好,降雨也罢,那都是自然现象,和老天没有一文钱关系。有道是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这下雨也是如此,没人能把雨求来。” 李世民眼睛一亮,急忙道:“这么说,外面有流言说此次关中大旱,是上天降罪惩罚当今皇帝,也是无稽之谈。” 陈枫笑道:“岂止是无稽之谈,简直一派胡言,若是真的老天有眼,何不将昏君直接灭了呢,还用得着降下干旱惩处?就算干旱来临,皇帝不还是肉照吃,酒照喝,美人在怀,一样潇洒快活,受苦的是百姓啊……那这算什么惩罚?不惩罚皇帝,怎么惩罚到百姓头上去了?” 几句话,让李世民,程咬金,房乔目瞪口呆。 陈枫说得有道理啊! 若是上天降罪,怎么不直接惩罚帝王,而要惩罚百姓呢? 没毛病! 可是,有神论的思想始终根深蒂固,几人也只是被震撼了一下,心底对陈枫的话,还是抱有怀疑。 李世民摇摇头:“小郎君你说得轻巧,只是……只是……” 陈枫冷笑:“不信是不是?正好,今日闲来无事,就给你们演示演示,这下雨,是个啥样的过程。” 陈枫转身,让绿蝶弄来一口锅,一个木盖子。 他将锅放在煤炉上,倒水,加热。 随着水温升高,锅中冒出热气。 陈枫指着锅道:“这就好比是大地上的山川湖海,太阳照射之后,水汽上升,形成云朵,而这,就是天空。” 他将冰冷的木盖罩在锅口上方。 然后解释道:“水汽遇冷,就会凝结成水珠,当水珠积累到一定量,便会倾泄而下……” 话音刚落,却见那木盖下方积累的水珠开始往下掉落,如下雨般掉入锅中。 一个简单的科学演示实验就完成了。 这是大唐的第一场科学演示实验。 李世民几人看完,全都愣住了。 这不就是简单的蒸煮饭菜时都会出现的现象吗? 竟然和上天下雨有关? 几人的认知,不说彻底,但大部分都被颠覆了。 李世民盯着那口锅和盖子,心思突然活泛起来。 若是寻常人这般演示,他还会怀疑一阵。 但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陈枫来自隐门,隐门必然有一些外人无法掌握的东西。 所以,他相信陈枫了。 现在,长安一带流言四起,说关中大旱都是上天的惩罚,甚至连朝中不少官员都跟着附和。 若是让大家都知道这下雨的真相呢? 一个计划,在他心里悄然形成。 他唰的站起身来,像看宝贝一样地盯着那口锅:“小郎君,能否将这口锅送给我?” 陈枫仔细看了看。 那就是一口普通的砂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看在对方是自己的酒生意大顾客的份上,陈枫勉为其难答应了。 李世民如获至宝,赶紧让程咬金收起来。 这时,管家福伯,却带着一个身穿麻布长袍的老者,走了进来。 这老者,正是张里正,算是一个基层“官员”。 陈枫抬头看见对方,不高兴道:“张里正,你跑来作甚?” 在大唐基层,设里和村,里正、村正都是有名望的宿老担任。 这些人在小地方还是很有威信的。 眼下,张里正看见陈枫没有起身迎接自己,竟然还脸黑黑的跟自己说话,顿时就不高兴了。 张里正脸一沉,冷冷道:“陈家小子,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爹见了我,都要恭敬的喊一声三叔,我几次三番登门,让你出点钱请高僧求雨,你竟然推三阻四,你是仗着陈家庄不缺水,就不顾乡亲们的死活吗?” 老头翻脸了! 看见张里正发火,福伯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跑过来,扯了扯陈枫的袖子,让陈枫给对方道歉。 陈枫却站在原地,只是冷冷地盯着张里正。 福伯苦苦相劝:“郎君,不如就捐点吧。” 陈枫摇头:“不捐,一文也不可能。” 福伯:“……” 张里正气呼呼道:“求雨,乃是为了大伙,为了苍生,广法寺的高僧说了,方圆几十里,每户人家都要捐钱,少一家,都求不到雨,陈家小子,你凭什么不捐?” 陈枫冷笑连连:“就凭那和尚是个骗子。” “你你你……”张里正气得差点站不稳,指着陈枫,“你,你是个罪人啊,你还敢说高僧是骗子……简直岂有此理。” 陈枫反而笑道:“张里正,你说你一把年纪,还跟着搞迷信活动,你这是助纣为虐啊,你说说,你都张罗了五次求雨了,每次都让大伙捐钱,可雨呢?” 张里正脸一红,有些语塞:“那……那,那是因为此前五次,你们陈家庄没有捐钱,这次,只要大伙都捐,高僧一定能把雨求来。” 还把之前求雨不成之事怪罪到陈家庄头上了。 陈枫一乐:“好,我跟你走一趟,若广法寺的和尚真有本事,我捐十贯钱,如何?” “这可是你说的。” “没错。” 陈枫嘴角升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必须把真相揭露出来。 不然张里正隔三差五上门喊捐钱,烦都烦死了。 说着,他和张里正往外走。 李世民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出于好奇,也跟着出去,想看个究竟。 …… …… (ps:摆碗求推荐票。) 第九章 知识产权?不存在的 与此同时。 陈家庄后面的半山腰上。 水塘边。 将作大匠阎立德已经带着人,成功进了茅草房中。 水力翻车核心的几个木箱子完好无损,没有被打开。 一般人,光看外表,很难掌握水力翻车运行的原理。 但阎立德等人可都是技术高超的工匠。 从上到下观察一番,一帮人很快就掌握了制造水力翻车的核心窍门。 阎立德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心中十分震撼。 “原来,真的有自行运转的翻车。” “竟然是靠水力带动的,怪不得叫水力翻车!” “天底下,竟然有如此精巧的东西……想出这法子的人,简直是个天才。” “快,快画下来。” “这次,我一定要把水力翻车造出来。” 工匠们赶紧拿出纸笔,开始画图记录。 旁边,一个工匠道:“阎大匠,你来之前说,若是真有人能造出此种翻车,你要拜他为师?” 阎立德神色一乱:“什么?你这是污蔑!我有说过吗?” 工匠道:“说过的,当时,陛下,房公,还有程将军都听见了。” 阎立德:“……” 该死! 当时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 现在可谓是骑虎难下。 尤其是连皇帝陛下都知道了。 当时,阎立德心中不服气,认为不靠人力和畜力运转的翻车,绝对是骗人的把戏。 谁知道,这世上真有人能造出来! 这拜师,只怕是跑不掉了! 阎立德一咬牙,道:“好不容易来一趟陈家庄,快把水力翻车画下来,然后去看看那冲水马桶,还有烧石炭的炉子。” 当阎立德知道拜一个少年为师跑不掉时,他要疯了,准备把陈家庄的新奇东西,全部抄袭走,不然心里不平衡。 至于知识产权? 不存在的! 历朝历代,乃至大唐,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堂堂朝廷将作监,看得上水力翻车,那是给陈枫面子。 更何况,这些东西,都是要献给陛下的。 接下来,阎立德跟个土匪一样,带着几个工匠,在陈家庄四处扫荡,看见什么稀奇的,马上就抄。 “此种耕犁,肯定就是陛下说的那个,一牛可抵三牛,抄。” “这个胡椅,不对,这不是胡椅,抄。” “这桌子,嗯,平平无奇,先抄了再说。” “这东西摇动几下就能从井里打水,好东西啊,抄。” “咦,这窗户开合之间,跟百叶一般,十分漂亮,抄。” “这个,抄。” “给我抄……” “抄抄抄……” 旁边,一个工匠赶紧拉住阎立德:“阎大匠,抄不得,这是陈家负责洗衣服的老娘子。” 阎立德抄红了眼,连个棒槌都不放过。 …… …… 陈枫等人,跟着张里正,来到陈家庄不远处的一个村子。 村子傍山而居,原本旁边有一条小溪,如今却已干旱。是以,村中百姓,比任何人都热衷于求雨。 村口一棵老槐树下,聚集了上百人。 一个身着麻衣的老和尚,盘坐在人群中央,身边有两个年轻和尚守护,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 张里正推开人群,跑到老和尚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那老和尚抬头,打量陈枫几眼,露出讥讽的笑容。 随后,老和尚突然一揖,高声道:“此次,关中大旱,乃是由妖邪作祟,你们村子,也有一个妖邪,要求雨,须得先将妖邪除去。” “啊……” 村民们大惊,个个露出害怕之色。 老和尚得意地一笑:“不要怕,老僧今日,便是来捉妖除邪的。且,这恶鬼就躲在你们身边。” 村民们全都吓得往后倒退几步。 唰。 老和尚猛地站起身来,朝旁边一个草垛一挥袖子。 哗啦啦。 草垛一阵颤抖。 随后,一个半人高的木偶破草而出。 木偶有七窍,七窍流血,看上去真如妖邪一般吓人。村民们被吓得连连倒退。 随着老和尚袖子挥舞,那木偶缓缓朝他移动。 众人大惊失色。 “天啊,真的有妖邪!” “妖邪竟然躲在三狗家的草垛里!” “原来是妖邪作祟,老天才没下雨的!” “大师太厉害了!” “太好了,把妖邪抓住就能下雨了!” 村民们纷纷拍着胸口道。 就连看热闹的李世民、房乔,一时间也被震住了。 莫非真的有妖邪? 陈枫见状,却是止不住冷笑,然后他转身,对福伯交代一番。 福伯转身离去,不多时间去而复返,带来了几样东西。 陈枫继续观瞧。 老和尚一番施法,终于,那木偶来到他跟前。 老和尚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这妖邪已经被老僧定住,下面,就是油炸妖邪之时。” 他一挥手。 身后的两个年轻和尚赶紧拿出一口铁锅,倒上油,开始生火。 柴火燃烧,油锅很快沸腾起来。 老和尚却不动作,而是扭头盯着陈枫:“接下来,老僧将徒手抓住妖邪油炸,不过,除掉妖邪,需要所有人都诚心诚意,可是老僧感觉,这位施主心不诚啊……” 唰唰唰。 一道道目光,全都盯着陈枫。 陈枫:你mmp! 张里正跑过来,气哼哼道:“陈家小子,你还等什么,赶紧捐钱吧,大伙都捐了,你想坏了求雨大事吗?” “小郎君,你就捐点吧!” “高僧说了,少一个都不行,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小郎君……” 村民们也附和道。 他一把推开张里正,像个小白一样上前,问道:“你是说我吗?” 老和尚点点头。 陈枫突然嘿嘿一笑:“高僧啊,不是我不捐,只是,我感觉你这本领不行啊!” “你敢质疑老僧?” 陈枫指着木偶,道:“有本事你再让这妖邪动一动。” 老和尚脸色愠怒:“你……若是老僧能驱使,又当如何?” “我给你捐十贯钱。” “好!” 老和尚准备动手。 陈枫赶紧站到对面,笑眯眯地看好戏。 老和尚挥动宽大的袖子,来回摆弄。 可是,那木偶一动不动。 “嘿呀……” “妖邪,给老僧来。” “来……” “来啊……” 老和尚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忙得满头大汗,妖邪却不动。 这时,那木偶非但没往前,反而往后退了退。 老和尚心里顿时一阵慌乱,都快哭了。 不过,他毕竟是高僧,脸上却是很镇定。 他转身,对众人道:“这妖邪已经被定住,当然不会再动,还是先把他炸了,除去为好,大伙都闪开,这妖邪不一般,老僧我要亲自将其放入油锅,亲自炸了他。” 说着,老和尚亲自上前,抱着木偶,准备放进油锅。也不准问陈枫捐钱了。 张里正站在旁边解说道:“高僧是真正的大师,我亲眼见他双手放进油锅却毫发无损。” 大伙都露出敬佩之色。 然而,陈枫突然冒出来,一把抓住老和尚。 刺啦。 僧衣被扯下来一块。 麻布衣服质量太差了。 老和尚大怒:“你……你干什么,你不捐钱就算了,还要阻止老僧除去妖邪,莫非你和妖邪是一伙的?” 张里正和村民们都对陈枫怒目而视。 陈枫疾步走到油锅边上,笑道:“高僧别误会,我先给你试试温度,免得炸不死这妖邪。” 说着,他撸起袖子,右手就往油锅里伸去。 老和尚面色大变。 村民们目瞪口呆。 张里正大喊:“陈家小子,别乱来!” 房乔惊道:“小郎君,危险。” 程咬金一脸担忧:“小郎君,不可……” 可是已经晚了。 陈枫那细皮嫩肉的右手,一下没入了油锅中。 一些村民吓得赶紧闭上眼睛,不敢看油炸人手。 可是,等了半天,也没听见陈枫的惨叫。 大家瞪大眼睛一看,只见陈枫一只手在油锅里,脸上却还带着笑容。 陈枫淡定地把手拿出来,甩了甩,道:“高僧,你这油不行,连人都炸不了,还炸什么妖邪,福伯,给高僧换油。” 福伯真的抱着一罐油上来。 陈枫不等老和尚反应,将原来的油换了,添了不少柴。 火势越来越大。 油锅里的油开始翻滚,间或有炸响。 陈枫笑眯眯地盯着老和尚:“高僧,该你了。” “老僧,我……” 老和尚额头冒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可是真的油啊! 别说放手进去,就是被溅到身上,立时就会皮开肉绽。 陈枫却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往油锅里拽,“高僧,别客气,让我们看看你徒手炸妖邪……” 张里正竟然凑过来,从后面推着老和尚往前:“高僧,这妖邪害人不浅,快把它炸了吧。” “高僧,你快炸啊!” “高僧……” 大伙都催促。 那木偶一条腿刚一接触翻滚的油,顿时一股青烟飘起。 “啊……” …… …… 第十章 皇帝中邪了 “啊……” 眼看木偶一条腿被炸糊了,老和尚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他一把扔掉木偶,甩开袖子,气呼呼道:“你,你这个年轻人不讲道德,竟然为难我这个老人……” 陈枫冷笑:“你不是得道高僧吗?怎么就成老人了?” 和尚站在原地,满脸尴尬。 “可恶的小子!” “这雨不求了……” 老和尚气哼哼招呼两个年轻和尚,拿上家伙什以及村民们捐的钱,准备溜走。 程咬金突然上前,大手一把捏住老和尚的脖子,眼睛一瞪。 三个家伙就不敢动了。 这时,张里正在内的村民们,都察觉到不对劲。 陈枫一转手,高声道:“求个屁的雨,这老家伙,根本就是个骗子……所谓油锅炸妖邪,都是假的,里面根本不是油,而是醋,换成真的油,老家伙就不敢了,不信你们都来看看。” 张里正立即带人上去检查和尚带来的油罐。 果然都是醋,只有少量油浮在表面。 村民们一拥而上,将三个和尚团团围住。 张里正问道:“陈家小子,那刚才妖邪跑出来是咋回事?” 陈枫哈哈一笑,盯着老和尚,问道:“你是不是也奇怪,刚才为何木偶不动了?” 老和尚没说话,但他确实很好奇。 陈枫从袍子里掏出一黑魆魆的大家伙,然后大笑道:“当然是因为,我的比你的大啊……” 那是一块天然的磁石。 程咬金闻言,强行从老和尚身上搜出一块小磁石,比较一番,点点道:“还是小郎君的比较大……” 然后,他将木偶砸开。 那木偶中间,也有一块磁石。 真相大白! 所谓从草垛里自己跑出来的妖邪,内部装了磁石,老和尚手里也有一块磁石,两块磁石相互吸引,木偶就会跟着老和尚的动作而行动。殊不知,陈枫让福伯带来一块更大的,让老和尚第二次表演不灵了。 至于徒手炸妖邪,油锅里沸腾的是醋,因为沸点低,其实连鸡蛋都煮不熟。这也是老和尚之前不让人靠近油锅的缘故。 这几个家伙,求雨是假,骗吃骗喝骗钱是真的! 反应过来的村民们,一拥而上,对着老和尚等人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棍棒伺候。 “大骗子……” “骗了我们几次钱了!” “打死他!” “别让他跑了!” …… 至于陈枫等人,早就悄悄跑了。 在离开的路上。 李世民感慨道:“真是没想到,干旱来临,各种骗子也开始横行,百姓本就被干旱折磨得很苦,却还要被骗钱骗粮,唉!” 房乔和程咬金都沉默无言。 陈枫打量李二,心想,这家伙,还有为民情怀,知道百姓疾苦。 他淡淡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李世民略微一想,自古以来,王朝更替,战乱纷争,受苦的始终是百姓。 几人怔怔地盯着陈枫,心中又被震撼了一下。 小小年纪,却能看得如此透彻,陈枫必然就是隐门子弟。 然后,陈枫上前,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房乔和程咬金都阻止不及。 只听陈枫道:“放心吧,很快就会下雨了,这干旱不会持久的。” 李世民一愣:“小郎君如何有此断言?” 陈枫神秘一笑:“我猜的。” 他这么说,是因为他知道贞观年间的一些史料。 根据史料记载,贞观三年,并没有大旱。 既是连史料都入不了,那关中的大旱,应该不严重。 现在都干旱几个月,也是时候下雨了。 说完,陈枫带着福伯转身走了。 李世民等人也离开了陈家庄,乘坐马车往长安赶。 回到皇宫,甘露殿。 李世民立即派人将袁天罡召来。 当年,李渊灭了大隋,建立大唐,和历代开国君主一样,都要编造一个宏大的身世,以掩盖自己胡人血脉带来的不好影响,手下一帮兄弟东拼西凑,最后认定,李渊一脉,其实是老子李耳的后人。 于是,大唐就以儒道并尊。 袁天罡是如今道门的执牛耳者,也是大唐的国师,但凡有个天象变化、选择黄道吉日等,都要他出马才行。 袁天罡身着一身宽大道袍,留着长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走进大殿,立即给李世民见礼:“参见陛下。” 李世民给袁天罡赐座。 然后对房乔道:“玄龄,你给袁卿家叙说一下广法寺高僧求雨之事吧。” 房乔答应一声,道:“袁大师,今日,陛下带着我等到咸阳,偶遇广法寺高僧求雨……” 他将广法寺老和尚空手抓妖邪、油锅炸妖邪之事,简单一说。 不过,并没有说老和尚被陈枫揭穿,只说老和尚如何如何神奇。 袁天罡闻言,急忙道:“陛下,房公,这么说来,这个和尚,还是有几分道行的……不过,和尚的神通,却是出自我道门啊,如今,我的弟子们,也在关中各地奔走,捉妖驱邪,举办求雨盛会,为解决干旱出一份力。” 李世民皱眉道:“这么说,捉拿妖邪都是真的?” 袁天罡肯定地点头:“千真万确!” 闻言,李世民突然呵呵冷笑,道:“袁卿家,你,太让朕失望了,这些把戏,骗骗别人也就罢了,你竟然还敢欺瞒朕?” 见李世民发火,袁天罡顿时就慌了。 他回头,看见房乔和程咬金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唰。 袁天罡赶紧站起来,躬身道:“陛下,臣……臣万死,捉拿妖邪之事,确实,确实是一些小道。” “这么说,是假的?” “是!” “若是朕去南郊求雨,老天就一定会降雨吗?” “这……”事已至此,袁天罡知道李世民肯定已经知道了真相,于是含混道,“陛下,这,降雨与否,乃是天意,就算陛下亲临求雨,也不敢保证……” 袁天罡不敢抬头,身体在微微颤抖。 闻言,李世民眼中透出失望,他摆摆手,将袁天罡打发离开。 随后,李世民道:“玄龄,知节,现在看来,陈枫说得没错,所谓求雨,不过是骗人的把戏……依你们之见,陈枫断言关中不久就会下雨,此事有几分可能?” 房乔摇摇头:“陛下,陈枫乃是隐门子弟,或许,隐门有什么秘术,能预测下雨之事,而且陈枫说过,降雨乃是自然什么规律,并非是人求来的,倒是有些可信。” 刚说着,内侍通禀,将作大匠阎立德求见。 李世民赶紧宣。 只见阎立德指挥两个官员,抬着一个庞然大物,走进甘露殿。 他满脸喜色,一进来就道:“陛下,大喜,大喜啊,水力翻车,造出来了……” 原来他带来的是一个水力翻车的模型。 说着,他将模型放在李世民几人眼前,让人亲自演示。 果然和陈家庄的水力翻车一般无二,只要有流动的河水,就可以自行运转。 房乔激动道:“陛下,有了此水力翻车,关中许多近水之地,干旱将得到解决。” 李世民的心情也很不平静。 他站起身来,围着那水力翻车模型打量几圈,然后转身,对房乔道:“玄龄,立即吩咐下去,让民部、工部、将作监,调配一切人力物力,速速将水力翻车推广到关中各地,一定要快……对了,这水力翻车,既是陈枫造的,就叫陈枫翻车吧。” 想到陈枫固执地把那美味烈酒叫做闷倒驴这种倒霉名字,李世民决定不征求陈枫的意见,直接就命名了。 “是!” 房乔、阎立德赶紧答应。 李世民对内侍道:“传朕旨意,取消几日后的南郊求雨,求雨,不过是劳民伤财而已。” 房乔一惊:“陛下,真要如此吗?只怕那些流言……” 李世民摆摆手:“无妨,陈枫不是说过不久就会降雨吗,朕,就信他一次。” 反正局面已经很糟糕了,李世民决定不再让人牵着鼻子走。 …… …… 为了推广水力翻车,三省六部迅速行动起来,召集了一批能工巧匠,进行简单培训之后,将这些人派到各地,主持建造水力翻车。 大唐,可谓是举国之力来推广水力翻车。 同时推广的,还有阎立德从陈家庄抄来的新式耕犁。 其实,这种耕犁正是几百年后才出现的曲辕犁。 可阎立德等人,直接将李世民的命令贯彻到底,取名为陈枫犁。 另一边,李世民取消南郊求雨,消息一出,朝野都震惊了。 长孙无忌、魏徵等人纷纷入宫劝谏,御史台的言官们更是上了一道道劝谏奏章。 消息传到民间,引起轩然大波,流言跟蝗虫一样到处蔓延,甚至有说李世民是昏君的。 太极宫外,更有上千百姓跪地,求皇帝李世民带领大家求雨。 言官们甚至还堵甘露殿大门,非但没劝说到李世民,反而被李世民暴怒之下训斥了一顿。 皇帝就像是没看见所有人的反应一样,一意孤行,听而不闻,甚至,亲自带着房乔等人到各地巡视推广水力翻车之事。 一时间,人心浮躁,朝野内外,有不少声音都说大唐皇帝李世民是中邪了。 满朝文武,关中百姓,全都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 …… 第十一章 我翻车了? 深夜。 李世民回到甘露殿。 尽管满身疲惫,但他的一双眼睛里却爆发出阵阵精光。 吱嘎。 大门开了一条缝。 内侍带着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 黑衣人中等身材,一张脸普普通通,属于扔到人群中转眼就找不到的那种。 此人,正是李世民手下一支秘密部队——百骑的统领,名叫云从。 百骑专事情报搜集,有时也负责干一些刺杀的活,满朝文武都知道有这么一拨人,但极少有人见过云从。或许见过,但并不知道云从的身份。 云从上前,恭敬道:“臣云从,参见陛下!” 李世民转身问道:“云从,事情调查得如何?” 云从道:“陛下果然神机妙算,此次百姓请愿,流言难以扑灭,甚至言官们进谏,背后果然有人在推波助澜,只是,那些人隐藏极深,百骑需要时间查证。” 李世民皱眉道:“需要多久?” 云从躬身道:“十日,最多十日。” 啪。 李世民一拍面前的案几,道:“朕就给你十日,一定要将此事彻查清楚。” “是!” 云从领命而去。 李世民扫视一眼灯火通明的甘露殿,面色突然阴寒下来,声音变得清冷无比:“既是你们想闹,朕就给你们机会,十日之后,朕慢慢和你们算账,希望,陈枫那个小子不要让朕失望……” 旁边,几个内侍感受到帝王的怒火,吓得战战兢兢不敢动作。 外人只以为李世民是中邪了,竟然劳心劳力推广水力翻车,取消了求雨,连罪己诏也不下了。 殊不知,李世民正在谋划一桩大事。 第二日,房乔没有随同李世民出宫巡视水力翻车推广之事。 房乔召集了一帮官员到尚书省。 当朝宰相召集,官员们不敢怠慢,于是来了二十多个官员。 就在众人好奇房乔会有什么重大命令宣布时,却见房乔拿出了一口砂锅和一个木盖。 这是弄啥咧? 大家都懵了。 房乔看着众人,一手拿锅,一手拿盖子。 就在大家以为他要展示厨艺时,却听房乔高声道:“诸位,其实,降雨,乃是自然规律,根本没有上天的好恶,今日,我就为大家演示一下这降雨的整个过程,你们可要看仔细了……” 说着,房乔让人弄来一个炉子,放上砂锅,开始加热,就准备开始演示。 然而,还不等水烧开,官员们就纷纷面色大变往外跑。 “房公中邪了,竟然大言不惭说降雨是自然规律。” “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房公疯了!” 官员们很快跑得一干二净。 房乔拿着盖子,站在门口凌乱:“回来,回来啊……这是科学演示,一般人见不到,不要走,精彩在后面……” 可惜,根本没人回应。 人们的思想都是根深蒂固的,一时间,压根没人听房乔在说什么。 不过,房乔并未放弃,依然坚持一次次召集官员们,为大家演示自然降雨的过程。 如此过了几日。 这天,李世民刚从城外回到甘露殿。 房乔就赶紧跑了过来,一脸苦涩道:“陛下,臣失败了……” “哦?”李世民好奇道,“玄龄,这段时日,朕让你不必出城,专事在朝中演示降雨,何来的失败?” 房乔摇摇头,叹息道:“陛下有所不知,这朝中文臣武将,实在,实在是顽固不化,臣这几日做了许多演示,可是朝中官员,竟无一人相信,他们还斥责臣疯了,简直岂有此理……” 闻言,李世民瞪大眼睛,随后一脸无奈,眼神中透出一阵失望。 原本,他打算让房乔先在朝中演示降雨过程,再慢慢推广,让天下人都知道,降雨是一种自然规律,和上天惩治帝王没有关系。 没想到,出师未捷。 房乔又补充道:“陛下,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 李世民问道:“有何收获?” 房乔答道:“官员们不喜欢,可几位贵妃,却喜欢得紧,在几位贵妃的带动下,现在,许多大臣的妻妾们,都很喜欢这演示……” 李世民:“……” 妇人? 妇人能有什么用! 他无奈地摆摆手:“罢了,这演示便不做了。” 房乔不甘心,却也不敢再多说。 君臣二人只好放下此事,一心盯着水力翻车推广之事。 …… …… 陈家庄不远处,一座山坡上。 晌午时分。 “呼呼……” “哈哈……” 福伯和大黑狗坐在草皮上,坐姿差不多。一人一狗的呼吸竟出奇的一致。 陈枫见状,十分无语。 福伯大喘气,纯粹是因为年纪大了。 而大黑狗,却是因为最近伙食太好,长胖了。 陈枫拿出一把铲子,选中一个斜坡,随便扒拉几下,下面就露出一层黑土。 他抓起一把,放在手心细细查看,确认是煤炭无疑。 此地,就是一座天然的露天煤场。 陈家庄现在用的煤炭,都是从后山挖的。 但陈枫发现,大片的煤炭,其实都在陈家庄附近一带。 他立即带着福伯和大黑满山跑,最终确认,煤炭最集中的就是这座山周围。 煤炭,在后世称为黑金,足以看出其地位。 但在这个时代,却没得到重视。 而这周围,还是一片荒山。 这种捡漏的机会,陈枫当然不能放过。 于是他回头,问道:“福伯,这片地,是谁家的?” 福伯喘了口气,站起身来,看了看,道:“郎君,这片地,乃是杨家的。” 陈枫道:“你去打探一下,这几座荒山,多少钱能买下来……” 福伯摇摇头,“郎君,这山,只怕买不来。” “哦?为何?”陈枫一愣。 还有钱买不到的土地? 福伯急忙解释道:“郎君,杨家,可是咸阳第一大族,咸阳县令就出自杨家……” 陈枫顿时就明白了。 在封建时代,土地就是最大的财富,也是一个家族实力的象征。 买地,代表一个家族兴盛发达。 卖地就正好相反,表示一个家族正在走向衰落,不得不开始变卖土地。 杨家既然身为咸阳县第一大族,寻常情况下,是绝不会轻易卖土地的,哪怕是一片荒山。 有些棘手! 不过陈枫并没有放弃:“这天下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加钱,走,先回庄子。” 陈枫打算等酿酒作坊有起色之后,再慢慢想办法。 二人一狗走下荒山,缓慢地往陈家庄赶。 在经过一条小河时,陈枫突然瞪大眼睛,盯着河岸边的一架正自行运转源源不断往高处输水的灌溉翻车。 福伯也看见了。 这不就是陈家庄那神奇的水力翻车吗? 要知道,大唐各地都有灌溉翻车,却都是靠人力或者畜力运转的。 靠水力自行运转的水力翻车,是陈家庄独有。 主仆二人,一时间都好奇不已。 “走,去看看!” 陈枫快步来到河岸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这水力翻车的每一个细节,最终确认,这就是陈家庄水力翻车的翻版。 顿时,陈枫倒吸一口冷气。 根据历史记载,水力翻车要到元代以后才出现。 若是大唐就有,不可能没有记载。 但现在距离陈家庄这么远的地方竟然出现水力翻车? 难道说,大唐还有其他穿越者? 在他的那个时代,多人游戏,多人运动,多人聚会,很普遍。多人穿越,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枫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乱! 就在这时,一个老者从旁边走过。 陈枫急忙转身,问道:“老丈可是此地人?” 老者点点头。 陈枫问道:“敢问老丈,这水力翻车是何人所造?” 老者指着水力翻车,道:“你说这陈枫翻车啊?” 陈枫翻车? 福伯一惊。 陈枫却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翻车了? mmp! 自打来大唐,我还没开过车呢,怎么就翻车了? …… …… 第十二章 我真没想出名啊 看着眼前的水力翻车,陈枫惊诧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那老者继续道:“这陈枫翻车,乃是官府派人造的。据说是一个叫陈枫的高人想出来的,他是公输班的后代。” 陈枫一脸黑线:“扯淡,陈枫姓陈,和公输班也不是一家吧。” 老者摇头晃脑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陈枫高人,原本是姓公输的,在隋炀帝时,担心全家被抓去修建运河,才改姓陈的,而且他八十多岁高龄,大冬天还能一丝不挂在雪地里打滚,是真正的高人啊,此次,咱们关中,多亏了陈枫高人啊……” 老者说起来,头头是道,简直跟亲眼所见一般。 等老者离开。 陈枫嘴角一阵抽搐,问道:“福伯,我以前姓公输?” 福伯有些懵逼:“郎君,不可能,咱们家,世代姓陈,家中供奉的牌位,也全部姓陈。” 陈枫:“……” 太扯淡了! 这些人,不但自作主张给他找了个公输班祖宗,还把他当成了一把年纪还喜欢不穿衣服的变态! “走……回陈家庄。” 陈枫急匆匆回到陈家庄。 然后,吩咐道:“福伯,你赶紧派人,到周围去打探一番,这陈枫翻……水力翻车,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郎君。” 福伯急匆匆而去。 天黑时分,福伯回来了。 福伯一脸喜色地跑进正厅,高兴道:“郎君,大喜,大喜啊……” “喜个啥?”陈枫正在享受绿蝶的按摩,抬起头来,问道。 福伯眉飞色舞道:“郎君你有名了,现在,整个关中,到处都有陈枫翻车,无数百姓,都在感念你的恩德呢,说你是二十八宿的昴宿下凡,来拯救关中百姓……” 陈枫不懂天文,急忙打断福伯:“停停,这昴是个啥?” 福伯却是很熟悉,解释道:“郎君,日鸡啊!” “啥?” 陈枫瞬间不淡定了,一下蹦起来。 福伯严肃道:“昴,日鸡,乃是西方白虎第七宿,主大凶,人们都认为干旱是有妖邪在作祟,只有大凶之宿下凡,才能将其震住。” 昴,日鸡! 我,日鸡? 陈枫要崩溃了。 大唐百姓,都什么奇葩啊! 竟牵强附会到了如此地步。 嗯,这应该是个名词。 一定是这样! 陈枫摸了摸下巴,“这么说来,水力翻车,是从陈家庄出去的,现在已经扩散到了整个关中。” “是啊是啊,”福伯高兴地点头,“郎君这次是做了大好事啊,关中百姓,人人称颂,有些地方,百姓还给你塑像,给你上香呢,不过被官府派人砸了……不止如此,听说长安还出现了陈枫马桶,陈枫耕犁,和咱们庄子上的一模一样,太好了,真是太好……” 砰。 福伯话没说完。 陈枫忍无可忍,跳起一脚,将福伯踹倒在地上。 福伯不解:“郎君,为啥踹我?” 陈枫气道:“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咱们陈家庄独有的好东西,都被人偷去了,你还高兴的起来?这也就算了,你听听,陈枫马桶,这是人起的名字吗?你还敢叫好?” 以后岂不是所有人如厕的时候,都会想起本郎君的名字? 要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如厕时喊,还能勉强接受。 要是程阿大那样的大汉抚摸着马桶,一脸猥琐地呼唤:“嗯,陈枫……马桶……” “……” 陈枫越想越觉得恶心! 福伯爬起来,委屈道:“郎君,这是大好事啊,咱们大唐,不念书科考也可以做官的,朝廷经常会召一些有名望的人去做官,郎君现在这么有名,说不定皇帝陛下一高兴……” 福伯一直不敢忘老地主临终前的嘱托,要让陈枫去做官。 只是他突然看见陈枫抬脚,后面的话,就憋了回去。 陈枫不高兴道:“你懂个屁……人怕出名猪怕壮懂不懂,郎君我本来可以在陈家庄低调地做一条快乐的咸鱼,所以,水力翻车,冲水马桶,一直没传出去,现在倒好,一夜之间,整个关中都知道了。” 我真没想出名啊! 陈枫很郁闷。 虽说他曾说过大唐民风淳朴。 但,这当中绝对有不是善茬的。 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朝出名,很容易被人盯上啊。 mmp! 想低调都不行。 怎么就暴露了呢? 陈枫突然灵光一闪,问道:“福伯,秦二等人来买酒那日,可有什么异常?” 福伯想了想,道:“对了,郎君,当时,秦二身边有几个下人,在庄子里到处转悠,还拿着纸和笔写写画画。” “没人阻止?” “郎君,我也看不懂啊。” “打工狗大黑呢?” “大黑当时正和张里正家的小母狗戏耍。” 陈枫:“……” 蛤? 陈枫顿时明白了。 陈家庄的好东西,就是被秦二等人泄露出去的。 “无耻啊!” “无耻之徒,一声不响就将我的东西传出去。” “秦二,方玄,程阿大……” “看来,是我把你们想得太好了啊!” “一帮无耻之徒!” 陈枫回到椅子上坐下。 平心而论,水力翻车、冲水马桶、曲辕犁这些东西,并没有多大的技术含量,就算陈枫用来赚钱,在这个没有知识产权观念的时代,很快就会被别人仿造了去。是以,穿越这么久,陈枫造出这些东西,压根没想着靠这些东西发财。 泄露出去,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 陈枫真正生气的是自己现在出名了。 在这个封建时代,没有自保能力之前,出名是一件危险的事。 他心里骂了秦二几人的十八代祖宗一百遍。 你哪怕就叫水力翻车,冲水马桶呢? 非要冠本郎君的名字? 刚想着,却见刚离开的福伯又走进来。 “郎君,外面来了辆马车,说是秦二派来取烈酒的。” 福伯禀报道。 唰。 陈枫猛然起身,冷声道:“秦二,那厮还有脸来取酒,你去告诉他,滚蛋,烈酒,没有,一滴都没有,让他们以后有多远滚多远……对了,他们之前交的钱,就当是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了。” “啊……” “啊什么啊,还不快去。” 陈枫很生气。 转念一想,陈家庄之前的好东西,都被秦二几人传出去了。 这烈酒,绝不能再和这几个王八蛋扯上关系。 不然,到时候再搞出一个陈枫闷倒驴,这种独一无二的赚钱利器,还不得很快被人盯上啊。 低调! 低调最重要! 而且,酿酒工艺也绝不能再传出去。 于是,他飞快带着福伯到后门外的酿酒作坊,对酿酒作坊进行改造。 全部改成了流水线生产。 如此一来,每个工匠只负责一道工序。 而且,关键的工序和技术都掌握在陈枫一个人手中。 就算有工匠背叛,酿酒工艺也不会传出去。 至于酿造出来的烈酒,不卖肯定是不行的,陈枫打算悄悄售卖,至少在表面上,决不能和陈家庄扯上关系,更不能提及他陈枫的名字。 然后,陈枫对福伯吩咐道:“从今日起,不准秦二、方玄、程阿大这些人进陈家庄一步。” 这几个坑货! 不能再让他们搞事情了! …… …… (ps:求收藏,求推荐票!) 第十三章 久旱逢甘霖 长安。 皇宫中。 李世民接到手下人带回来的消息,说陈家庄的主人翻脸不给烈酒,然而,他现在根本无暇顾及此事。 因为,就在这一日,御史台一堆言官,又来堵甘露殿,没能见到李世民本尊,其中一个姓张的御史,竟然一头撞在粗大的柱子上,当场头破血流,晕了过去。 随后,又有几千百姓聚在皇城外请愿。 朝中官员,百姓,甚至连长孙无忌、杜如晦等人,都希望李世民能亲自去南郊请愿,不要罔顾百姓的死活。 在朝野内外看来,李世民不求雨,不下罪己诏,是会触怒上天的。 到时候,就不只是干旱这么简单了。 外面,人心惶惶。 甘露殿内,李世民不由得心烦意乱,但就在心思即将动摇之际,李世民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神秘莫测的青年的模样。 他决定再坚持坚持,选择相信陈枫。 夜晚。 百骑统领云从,将一份名单放在了李世民的案几前。 看着那名单,当看到其中几个名字时,李世民目眦尽裂,拳头握紧。 啪。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 云从问道:“陛下,何时动手?” 李世民盯着那一个个名字,恨不得立刻将那些人揪出来砍了。 但他不能那样做。 半晌之后,李世民咬牙切齿道:“等。” 云从不解。 李世民道:“等陈枫小子的话会不会成真。” 事到如今,已经是民怨沸腾,朝堂混乱,李世民知道,自己若是对这些人出手,只怕昏君的称号就要坐实了。 所以,李世民只能忍。 云从却是一头雾水,忍不住好奇问道:“陛下,这陈枫,是何许人也?” 李世民放下名单,道:“对了,云从,你派人去咸阳陈家庄,替朕好好查查陈枫的底细。” 本来,他早就想调查陈枫了,只是最近一桩桩事接踵而来,差点给耽搁了。 让百骑去调查,最合适不过。 这天底下,极少有百骑查不到的东西。 云从赶紧领命而去。 …… 次日一早。 两仪殿,早朝上。 李世民刚一露面,朝中官员就跪倒一片。 大唐不兴跪拜礼。 一旦有臣子下跪,定然都是发生了大事。 一个个大臣,举着奏章,纷纷劝谏,让李世民到南郊求雨,甚至有胆大的,还学魏徵骂李世民不顾百姓死活,不倾听名声。 若是魏徵在,那今日的朝堂就精彩了。 李世民有先见之明,早把魏徵弄到雍州之外的地方巡视去了。 李世民阴沉着脸,还没开口,就见长孙无忌飞跑上前,道:“陛下,大事不好,皇城外,竟然聚集了上万百姓请愿,雍州别驾亲自去安抚人心,却在混乱中被人打了……” 哗。 人群一下哗然。 堂堂雍州别驾,从四品官员,竟然被人打了? 雍州的最高长官为雍州牧,由李世民的兄弟赵王李元景担任,却只是遥领,并不负责具体事务。 是以,雍州的主事者,其实是雍州别驾。雍州别驾的地位,不亚于一州刺史。 没想到被人给打了? 李世民唰的一下变了脸色:“退朝……立即调集左右屯门卫。” 左右屯门卫,乃是皇帝私军,是禁军,轻易不会出动。 如今,李世民不调动十六卫兵马,却单单调动禁军,许多大臣都猜到,皇帝陛下这是不信任朝中大臣们了,事态只怕已经到了无可救药之地。 一时间,许多人都惶恐不安。 李世民则是带着亲信大臣房乔、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立即离开太极宫,径直来到皇城朱雀门城楼上。 朱雀门外,宽大的广场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足有上万人之多,其中有不少是妇孺老幼,身着褴褛,乃是干旱发生后,从关中各地逃难到长安的流民。 四周,左右屯门卫的兵马已经尽数出动,将此地团团围住。 李世民阴沉着脸,双拳捏紧得咔咔作响。 这时,东边的人群和左右屯门卫的禁军发生冲突,开始骚乱,远远能看见,几个禁军士兵被百姓们打倒在地。 李世民眼睛一瞪,一挥手,朝左屯门卫大将军张士贵吩咐道:“将闹事者,全部拿下。敢冲禁军者,死罪。” “不可!” “陛下,不可啊!” “陛下,三思啊!” 房乔等人,赶紧上前劝阻。 房乔道:“陛下,这些人中,许多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民,若是让禁军动手,只怕不好收场啊。” 长孙无忌道:“陛下,百姓们只是请愿,方才和禁军其冲突,只怕是有宵小从中作祟。” 李世民转身看着房乔,有些后悔道:“玄龄,你以为,现在此种情况就好收场吗?朕,朕不该,信了陈小子啊,半月有余,却不见降雨……唉……” 长孙无忌等人一脸懵逼,不知道皇帝陛下在说什么。 李世民却感觉自己现在是骑虎难下了。 原本,他一意孤行不求雨,不下罪己诏,就是相信陈枫说的关中不久就会降雨的断言,想着趁此机会还可以将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揪出来。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太过相信那个小子啊! 如今迟迟不下雨,事情越闹越大,上万百姓请愿,稍微处置不当,就会变成大事变,是要被载入史册的。 一旦让禁军出手大开杀戒,影响直逼当初弑兄屠弟、逼父退位。 可还有更好的法子吗? 李世民冷冷地盯着城楼下方的请愿百姓,脑子飞速运转地想对策。 还不等他想到妥善的处置之法,却见不远处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李世民回头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只见秘书监魏徵带着一堆官员,正气势汹汹往这边冲来。 魏徵一袭粗布衣服,身材干瘦,脸色严肃,看上去倒像是个种地的老农。 可满朝文武,谁都不敢惹他。 魏徵上前,双目直勾勾地盯着李世民,问道:“陛下,你是打算让朱雀门外血流成河吗?” 李世民有些心虚:“玄成……” 魏徵步步逼近:“陛下,你是想把这些可怜百姓都杀光吗?” 李世民:“玄成,你听朕……” 魏徵却毫不留情:“陛下,他们只是一群因干旱无家可归的百姓,他们只是想恳请大唐的天子能到南郊求雨,拯救关中百姓于水火,陛下竟要将他们全部杀了,他们何罪之有?” 李世民一时语塞。 方才,他的确动了杀心,不过不是要将百姓全部杀掉,而是要将那些带头闹事、在背后搞事的人揪出来弄死。 魏徵跟一头愤怒的老公牛一般,一出场就毫不给李世民面子。 对这个倔强的家伙,李世民无可奈何。 换做其他人,或许还有私心,可魏徵,绝对是铮铮铁骨,一心为民,一心为了大唐。 李世民语气柔和道:“玄成,你代朕巡视关中,一路辛苦了!” 魏徵丝毫不领情:“陛下,臣再不回来,国将不国,社稷危矣。” “国之大事,在祀与民,天子求雨,理所应当,乃是救民与水火的壮举。如今,陛下竟然不为万民求雨,此举,简直亘古未闻,恕臣直言,此乃倒行逆施,不敬天道,陛下只怕会为大唐带来祸患……” 魏徵的话,语气说是劝谏,倒不如说是数落。 按魏徵的话,李世民无异于是一只昏君。 闻言,房乔等大臣纷纷面色大变。 这等于是当面抽陛下的脸啊。 果然,李世民眉头一皱,脸色再次阴沉,忍不住上前,一把拽住魏徵的衣领。 君臣大战,一触即发。 这种情形,在大唐,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魏徵将李世民气得想杀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偏偏魏徵这家伙命大,每次惹怒李世民,都能全身而退,有时甚至还会得到李世民的低头。 然而,还不等李世民开口。 咔嚓。 原本晴朗的天空,云团开始聚集。 遥远的南边,突然传来一声霹雳。 一阵微风拂过,四周狂风四起。 “啊……” 突如其来的一幕,引起众人的惊讶。 李世民一惊,放开了魏徵。 魏徵竟顾不上批评李世民,抬头看去,只见天上的云团越聚越多,最后变成了大片乌云,将整片天空完全笼罩下来。 突然,房乔指着远处巍峨的秦岭山脉处,大叫道:“有雨天边亮,快看,那里下雨了。” 不到片刻的功夫,南边就传来哗啦啦的声响。 长安顿时被狂风骤雨覆盖。 电闪雷鸣! 狂风肆掠! 大雨倾盆! “下雨喽!” “太好了!” “终于下雨了!” “哇,娘啊……” 朱雀门外,上万请愿的百姓,纷纷欢呼,有些百姓,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城楼上,许多大臣喜极而泣。 一个内侍送来一把伞,却被李世民一巴掌拍下了城楼。 “朕不要伞,朕,朕要和百姓们一起迎接大雨。” “哈哈哈哈……” 李世民大笑。 城楼上的他,笑的舒畅,笑的开怀,笑的狂放,笑的像个捡到宝的孩子。 大臣们间或听到李世民口中在说“陈家小子,好样的……”“那小子果然没有骗朕……” …… …… 第十四章 盗贼与狗不得入内 五日前,一场暴雨席卷关中,猛烈地喂饱了饥渴已久的关中大地。 随后就是绵绵细雨。 滴答滴答。 殿外传来雨水落地的声音。 李世民端坐在案几后,面前一杯茶正冒着热气。 百骑统领云从走进甘露殿,身上黑衣被雨水浸湿,头发上带着水珠。 他上前,恭敬地拿出一本册子,交到李世民手上。 李世民缓缓打开那册子。 这册子,正是百骑搜集的各种罪证。 作为一个准备青史留名的皇帝,李世民当然不会因为言官劝谏、百姓请愿就把背后搞事的人干掉,不然会被人喷的。人是必须要弄的,不过要有充足的证据才行。 李世民一条一条看着,心情却早已古井不波。 一场暴雨,不但为关中带来了充沛的雨水,还将所有的流言、劝谏、请愿全部击溃,就连皇帝不求雨,不下罪己诏,在朝野内外,也变成了高深莫测之举。 当日骂皇帝骂得十分爽的魏徵,羞愧难当,一连几日闭门不出,一直思考,却也不知道自己错在了什么地方。 至于其他言官,则是人人自危,有人已经连续递了四五道请罪的奏章了。 现在,李世民却是打算对名单上的人下手了。 别管是朝中官员,还是巨富商贾,当一个皇帝想出手的时候,谁也逃不掉。 哪怕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是李元昌,李世民也没有丝毫犹豫。 他拿起册子和名单,交给老内侍,淡淡道:“交给大理寺和刑部吧,告诉承范和孙伏伽,按照大唐律令查处。” 李世民的心情,从未这么愉悦过。 仅仅是一场雨啊! 赌对了! 陈家小子没有断言错。 想到那个看上去对什么都漫不经心,还喜欢放狗咬人的少年,李世民脸上忍不住浮现一抹笑容。 或许玄龄说得没错,隐门,在战乱或者昏君当道时都会远遁,只有盛世来临,仁君治理天下时,才会出来。 朕,就是仁君! 想及此,李世民问道:“云从,朕让你去查的事,如何?” 云从躬身道:“陛下,咸阳陈家庄的陈枫,有些古怪。” “哦?古怪在何处?”李世民好奇。 云从道:“陈枫从小就住在陈家庄,原本有些脑残,而且隔三差五生病,半年前,他得了一场重病,许多名医都束手无策,最后连呼吸都没了,突然有一天就痊愈了,非但病好了,人也变得聪明起来,而后造出了许多奇怪却有用的东西……这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李世民闻言,挥了挥手,让云从离开。 然后他看着不远处的烛火,自语道:“如此看来,这陈枫并非在隐门长大,但和隐门有莫大的关系,起死回生,让脑残者变聪明,此等手段,属实了得。” 李世民对陈枫背后的隐门,越发好奇起来。 …… …… 几日后。 大唐官场,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 …… 细雨朦胧。 陈家庄被笼罩在大片薄雾中。 滴答滴答。 雨水汇集在屋顶,最后顺着瓦壑流淌,掉落屋檐下,发出声响。 正厅里,陈枫躺在一张形状似沙发却不是沙发的玩意儿上,正闭眼假寐,倾听门外传来的雨声。丫鬟绿蝶,站在角落里,正偷偷打量他,也不知心里想什么,竟脸红扑扑的。 陈枫脚边,是一只日渐肥胖的打工狗。这狗很是讲究,肩负巡视陈家庄的职责,但天冷时不出门,天热时也不出门,如今,外面下雨,它也绝不出门。 在这个没有电视,没有手机的时代,连听雨声也变得有趣起来。 mmp! 已经持续了五日。 陈枫不是那些大字不识的庄户,一到下雨天,就和自家婆姨躲在家中,整日整日不出门,也不知道是干个啥。 真想赶紧弄出一堆后世的东西来,可惜,他前世只是个文科生,别说高科技,就是搞个水力翻车、高度酒,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失败了许多次才搞成的。 这样美好的时刻,很快就被人给打破了。 一阵脚步声响起。 福伯抱着几本书跑进来,嘿嘿笑道:“郎君,郎君,这雨不停,也没法出门,来念书啊!” 说话间挤眉弄眼的,老头跟长安城平康坊女子勾引客人似的。 陈枫抬起眼皮,摇摇头:“细雨绵绵,我心忧思,不是读书天。” 福伯咂咂嘴:“郎君莫非要等天晴?” 陈枫继续摇头:“夏日就要到了,夏日炎炎正好眠,不是读书天。” 福伯:“那晚上呢?” 陈枫:“正经人谁晚上念书啊。” 福伯:“白天呢?” 陈枫:“本郎君身为地主,要养活庄子上下近百口人,白天很忙,没时间念书。” 福伯张着嘴巴,想了半天。 哎呀,这么说来,就没什么时候适合读书啊。 福伯都快哭了。 他带着哭腔道:“可是阿郎离世时,让我好好照顾郎君念书,将来去科考做官咧。” 陈枫的心情顿时不好了。 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非盯着念书做官呢。 这才消停了一小段日子啊。 前段时间,陈枫名声大噪,陈枫马桶,陈枫翻车风靡一时,本来,福伯都以为朝廷会派人来召郎君做官的,可一段时间过去,也没见什么动静,于是,他只好又重操旧业,继续劝学。 陈枫伸手去夺书本,福伯赶紧抱紧在怀里,哭诉道:“郎君,不能再烧了,书本太珍贵了,咱们陈家,几代人传下来,也没多少书,再烧就没了。” 这个时代,造纸术并不发达,而且都是手抄书,所以书本价格高昂,一般人家,能有一本书,就可以炫耀好久,哪怕是陈家庄这种地主人家,能有一堆书也不容易。此前陈枫烧了几本书,福伯心疼了好久。 陈枫一阵无语,然后摆摆手:“福伯,还是说说最近长安有什么新鲜事吧。” 虽然偏居一隅,但陈枫时刻都关注外界的消息。 所以让福伯经常打听。 福伯将书本放到身后的桌上,走过来坐下道:“郎君,要说长安,最近可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哦?什么大事?”陈枫顿时来了精神。 福伯细细道:“据说,前几日,朝中一堆官员,突然倒了大霉,接连有二十多个官员,被贬谪到外地,其中,竟然还有鲁王,听说鲁王纵容家奴行凶,在长安城为非作歹之事被揭,鲁王受牵连,被送到岭南去了,十年不得回长安呢。” 陈枫想了半天,问道:“鲁王,可是李元昌?” 福伯大惊失色:“哎呀,郎君,不能乱说,那可是鲁王的名讳。” 陈枫翻了个白眼:“怕个屁!这件事,有点奇怪。” 他记得,历史记载中,鲁王李元昌,一直都不显山不露水的,直到李承乾谋反时,才参与其中,然后被搞死,现在才贞观三年,怎么就被发配了? 不过,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件事另有隐情,不然纵容家奴行凶,根本不叫事,就算是大臣也最多被训斥几句,更何况是皇帝的兄弟鲁王李元昌,何至于被弄到岭南去。 陈枫很快想到一种可能,也许,李元昌一直对李世民不满,不然也不至于参与到李承乾谋反之事。 现在只怕是被英明神武的皇帝给察觉到了。 还有那二十几个官员,这辈子只怕也玩蛋了。 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只是,如此大规模的贬谪,史书为何没有记载呢? 他打死也想不到,那二十多个官员和鲁王被搞,和他有巨大的关系。 想及此,陈枫瞥了一眼福伯,问道:“你觉得,我和鲁王比起来如何?” 福伯瞪大眼睛:“郎君,不能胡说啊,鲁王乃是皇帝胞弟,尊崇无比,郎君与他,不好比啊。” 说白了就是没有可比性! 陈枫却不生气,笑道:“你看看,连地位尊崇的鲁王,一不小心都会被发配到岭南那种不毛之地,能不能活着走到岭南都难说,这官场凶险,水太深,不是一般人能把握得住的,你家郎君我,一穷二白,你还想让我去做官?你想让我死吗?” “啊……” 福伯一时语塞愣住,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而陈枫,却是更加坚定了要做一条咸鱼的决心。 …… …… 与此同时。 陈家庄外。 几辆马车,从细雨中赶来,刚行驶到庄子门口,却被人拦住了。 这几人,正是李世民,房乔,程咬金,阎立德。 阎立德压根不想来陈家庄,甚至不愿意提起陈家庄三个字,但房乔和程咬金不答应,强行把他拽了过来。 至于两人的目的也简单,那就是让阎立德来拜师。 阎立德委屈得跟想逃跑却被抓回来的小妾似的。 眼看有人阻拦,几人都下了马车。 只见陈家庄大门处,设立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小房子。 上面挂着牌子:保安亭。 一根长长的木杆,拦住了去路。旁边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魁梧汉子,正让车夫们打道回去。 几人赶紧上前。 房乔朝那汉子道:“为何不放我们进去?” 汉子憨厚道:“郎君有令,你们不能进庄子。” 说着,他指了指旁边。 一旁,立着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斜斜的大字:盗贼与狗不得入内。 李世民等人,顿时瞪大眼睛。 文字很简单。 可有种说不出来的被侮辱之感。 程咬金好奇道:“为啥不让狗进?” 汉子解释道:“张里正家的母狗经常来勾引庄子上的大黑,郎君说这是道德败坏,不许它来了。” 几人:“……” 房乔看着汉子道:“我们与你家郎君,乃是好友,绝不是偷盗之辈,不信你去问问你家郎君。” 汉子仍然摇头:“不行,福伯说了,你们就是不打招呼偷东西的之人。” 程咬金急了:“胡说八道,老程我是盗贼?我做过响马没错,何时成盗贼了?” 李世民皱了皱眉头。 突然,李世民,房乔,程咬金,三人齐刷刷地扭头盯着阎立德。 阎立德一慌:“我……” 却听房乔道:“立德啊,看来陈小郎君对你抄走陈家庄这么多好东西,很不满啊!” 阎立德有些尴尬道:“这,这,这种事,不能叫偷吧?” 说完,连他自己都感觉没有底气。 …… …… (摆碗求点推荐票!) 第十五章 吃牛肉犯法?嗯,真香 陈家后院。 福伯亲自上前,将一个巨大的麻袋打开。 半头牛,就展露在眼前。 陈枫赶紧上前,蹲下身,仔细观看,还上手触摸。 福伯解释道:“郎君,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托人买到的,可不敢叫官府知道,也不能让外人知道,不然有祸事咧。” 陈枫其实很早就想吃牛肉了,眼看着带来的辣椒没多少,他打算做一顿香辣牛肉解解馋,于是让福伯想办法去搞点牛肉。 只要有钱,杀头的买卖都有人做,遑论杀牛的生意。 陈家庄也有牛,不过,都是按照大唐律令在官府备案了的,张里正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检查,看看耕牛有没有生病、丢失,若是发现耕牛被宰杀吃了,主家可是要坐牢的。 只是,福伯竟然弄到了半头牛,这是陈枫没想到的。 这老头除了喜欢劝学恶心人,办其他事,还是挺有路子的。 大唐明令禁止宰杀食用耕牛,这是生产力落后时代为了促进农业生产最简单粗暴的一项法令。 福伯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小声道:“郎君请看,这可是一头不超过两岁的黄牛,肉质很好。” 陈枫点点头,道:“看出来了,这是一头身体强壮的小母牛,你看它臀部紧实,两条腿很是修长,前凸后翘,肌肤细嫩有光泽,生前一定是一头受到许多小公牛追捧的牛,它肯定也有过在夕阳下发浪的青春,郎君我这次要亲自操刀,好好做一锅香辣牛肉,否则太对不起它了……” 福伯感动得都要掉泪:“这牛要是知道,一定会很感激郎君的。” 说完,忍不住又要流口水。 “好啊,陈家庄竟然敢违背朝廷法令,公然宰杀耕牛!”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陈枫和福伯,顿时被吓一跳。 二人扭头,只见李世民四人,面色各异,已经来到跟前。 福伯惊道:“哎呀,我插了门栓的,他们怎么进来了?” 程咬金呵呵笑道:“区区门栓,插了又如何?还能难倒我?” 有混世魔王在,别说插门闩,就是插铜锁都没用。 至于他们能来到陈家,也是把看门的汉子打晕才进来的。 福伯吓得赶紧拿起麻袋,准备将半头牛肉盖上。 李世民上前,冷冷道:“不必遮掩了,我等都看得清楚,陈小郎君,你好大的胆子啊,朝廷三令五申,禁止宰杀耕牛,你倒好,知法犯法,你说,要是我们将此事告知官府,你当如何?” 陈枫缓缓站起身来,拍拍手,一脸淡定,盯着李世民,道:“老秦你这话说的,我陈枫虽然读书少,但对朝廷的法令,岂会不知道,我是那种知法犯法的人吗?实话告诉你吧,这牛啊,不是陈家庄的。” 李世民急忙问道:“不是陈家庄的?是何人宰杀?” 陈枫摇头:“不是宰杀,这头牛,乃是自杀。” 自杀? 李世民几人一阵惊愕,随即齐刷刷地看向程咬金。 在长安,程咬金家的牛也隔三差五自杀。 程咬金有些吃惊。 哎呀,这个小子不简单啊! 吃牛肉的借口,和老程我竟然一模一样? 知己啊! 从情感上,他感觉和陈枫又亲近了几分。 李世民见陈枫一脸轻轻云淡,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不由得好奇道:“你不怕我们去报官?” 陈枫耸耸肩:“怕个屁,我都说了,这牛是自杀,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陈家庄的人杀牛了?再说,我是大发慈悲,不忍这自杀的牛曝尸荒野,所以打算将其埋了,让他早点投胎,何时说要吃牛肉了?” 李世民指了指麻袋边,问道:“那这菜刀作何解释?” 那里有一把明晃晃的锋利菜刀。 陈枫依然不在意:“哦,挖坑用的。” 用菜刀挖坑埋牛? 李世民几人脸上都写满了你在逗我的表情。 陈枫拉着李世民的袖子往外走,热情道:“老秦,不说这么让人悲伤之事了,几位都是我陈家庄的贵客,走,先去喝杯热茶再说。” 然后他对福伯吩咐道:“福伯,这牛再不处理,就赶不上投胎了,你赶紧超度了它。” 手上比划的却是炒菜的姿势。 福伯一脸懵逼地点头。 来到陈家庄正厅,陈枫十分热情地拿出烈酒,招呼几人喝酒。 阎立德第一次喝到烈酒,惊为天人:“哎呀,世间真有如此烈酒,此前听陛……我家阿郎说起,我还不信,今日一尝,果然名不虚传……我好后悔啊。” 陈枫笑道:“后悔没早点喝到这种好酒吧,来来来,喝了这一杯,还有三杯。” 其实,阎立德不仅后悔没有早点喝上烈酒,更后悔当初怎么就不相信世间有陈枫这般奇人,导致他不相信有人能造出水力翻车这种先进的东西,在李世民几人面前说出要拜师的话,现在还被程咬金揪着不放。 想及此,阎立德心中后悔,于是郁闷得端起杯子,连喝了几杯。 而李世民三人,则是十分好奇,为何今日的陈枫这般热情,要知道,前两次来,这家伙都是不咸不淡的。 不多时间,福伯亲自端着一口锅进来,放到桌上,道:“郎君,饭菜都好了。” 陈枫赶紧邀请李世民几人落座。 “嗯,好香……” “莫非是辣子鸡?” “陈家庄的饭菜,堪称一绝。” 连房乔都忍不住称赞。 陈枫揭开锅盖。 几人才看见,里面是一锅肉。 看起来有点不像鸡肉。 不等大家反应过来,陈枫便热情道:“几位,远来是客,只好做点简单饭菜招待诸位了,老秦,别愣着啊,赶紧动筷子,这是你们之前品尝过的辣椒,这是最后的存货,以后可就没了。” 一听是辣椒这等稀罕物。 程咬金第一个忍不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最近,不等咀嚼就吞了下去,大呼:“好,太好吃了!” 剩下三人也赶紧动筷子。 肉吃到嘴里,几人均是面色大变。 房乔咀嚼道:“这肉,不对,是牛肉!” 大唐不准宰杀食用耕牛,可只是对普通人有效。 堂堂皇帝、宰相这些,还不是隔三差五就能吃上优质牛肉,是以,几人一入口就反应过来了。 这时,陈枫才笑眯眯道:“好吃吧?” 三人不说话。 陈枫笑道:“明人不说暗话,这就是一锅香辣牛肉,牛肉呢,就是你们方才看见的那半头,现在好了,牛是自杀的,你们吃了,我陈家庄没人动筷子,若是要报官的话,慢走不送。” 李世民几人一下瞪大眼睛。 原来,陈枫这么热情,就是挖好了坑,几人毫无防备,都跳进坑里了。 现在好了,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要是去报官,届时估计连自己也逃不了干系。 李世民和房乔对视一眼,都感觉到陈枫枫的狡猾,同时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程咬金却是一拍桌子,怒道:“小郎君,莫要说什么胡话,什么牛肉?陈家庄有牛肉吗,我就喜欢这辣子鸡,好吃,太好吃了……” 说着,开始狼吞虎咽。 其余几人见状,生怕程咬金一言不合就干光了,于是也纷纷动筷子。 “对,这辣子鸡,甚是美味。” “好吃!” “嗯,我就喜欢鸡……” 陈枫这才放下心来。 小样,想搞我? 大不了大家一起玩蛋! 一锅香辣牛肉,很快就见底了。 牛肉配酒,美味无限。 李世民几人吃得尽兴,喝得晕晕乎乎的。 然后,李世民看着还没动筷子的陈枫道:“小郎君,实不相瞒,我们今日登门,乃是来道歉的。” 道歉? 道哪门子谦? 陈枫闻言,一头雾水。 …… …… 第十六章 油盐不进的咸鱼 陈枫听到李世民说是来道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道歉?道什么歉?”陈枫好奇问道。 李世民没说话。 却见房乔笑了笑道:“小郎君,不瞒你说,眼下,关中许多地方,都出现了陈枫马桶,陈枫翻车,陈枫耕犁等物什,这一切,其实是阎壮这个仆人泄露出去的,是以,今日我们带着他,亲自登门来给你赔礼道歉。” 房乔指了指一旁的阎立德。 解决了牛肉之事,本来陈枫都想赶人了,却没想到几人会来这一出。 陈枫扭头冷冷地盯着阎立德。 好家伙! 原来是你这个王八蛋! 陈枫冷笑道:“陈家庄后面,有几座荒山,乃是咸阳杨家的,你去帮陈家庄买下来,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那几座荒山下面,有丰富的煤炭。 福伯已经和杨家接触了,杨家的态度很坚决:不卖。 甚至直接不客气地把福伯扔了出来。 毕竟对一个有实力的家族来说,有人不问青红皂白上门来要买地,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很强。 陈枫知道,以陈家庄现在的实力,压根没法和杨家对话。 而阎立德想了想。 咸阳杨家? 没什么印象。 肯定是个不入流的小家族。 这有何难! 阎立德笑道:“放心,几座荒山而已,包在我身上,不用陈家庄出一文钱。” 陈枫乐了:“一个小小的仆人竟这般嚣张,老秦没把你打死,你命挺大啊。” 阎立德:“……” 房乔又道:“小郎君,还有一事,阎壮想拜你为师,做你的徒弟。” 蛤? 陈枫赶紧摆手:“开什么玩笑。” 一旁,李世民严肃道:“小郎君莫要嫌弃,阎壮乃是工匠出身,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此前陈家庄的物什,他只是看一眼,回去就能造出一模一样的来。” 阎立德低着头。 我真不想拜师啊! 可皇帝陛下和宰相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陈枫心底,却压根没想过收徒这件事。 要收徒,也要收知根知底的人。 像阎壮这种来历不明的,谁敢用啊。 而且这厮要拜师学艺,多半没安好心。 陈枫嘴角微微升起一抹笑容,仔细打量阎立德。 后者四十多岁模样,咋一看,有些木讷,但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焕发着神采。 陈枫咂咂嘴,道:“哎呀,老秦,你这仆人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要真做了我徒弟,只怕会丢了我陈家庄的脸……这样吧,让他留下,考察考察再说。” 阎立德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堂堂将作大匠,拜个少年郎为师,那是对方祖坟冒青烟。 可对方竟然还要考察? 阎立德都快气炸了。 他指着陈枫,忍不住要骂人,却被房乔一把拽住袖子。 房乔赶紧道:“阎壮,你既要拜师,态度自然要诚恳一些。” 李世民也朝他使了个眼神。 阎立德跟斗败的公鸡一样,当场焉了。 陈枫对福伯道:“带阎壮下去,给他安排住处,好吃好喝先招呼着。” 福伯赶紧把气呼呼的阎立德领走了。 陈枫起身,道:“几位,天色不早,请回吧。” 程咬金唰的站起身来:“小郎君且慢,此前我们订了两千斤烈酒,今日,能否带一些走?” 程咬金实在太怀念闷倒驴的味道了。 陈枫扫视几人,道:“酒是有的,不过,你们此前交的钱,已经被当成我的精神损失费了,你们一声不响抄袭我的东西,还大肆宣扬,我收点精神损失费不为过吧?” 方才还笑眯眯的陈枫,此刻脸上却是没有半点笑容。 房乔赶紧站起身来,道:“既是小郎君需要赔偿,那笔钱就当赔偿吧,此外,我们还准备了一份厚礼。” 他看了程咬金一眼。 程咬金转身跑出去,不多时间就抱着一个大箱子进来。 哗啦。 箱子打开。 顿时光芒四射,差点闪瞎陈枫的双眼。 他定睛一看,只见箱子里,竟是满当当的白银。 大唐的官方货币是铜币开元通宝,黄金、白银、丝绸、布帛等也能作为交易的货币。 在这个时代,金银十分稀少,没有像后世那样大量流通,所以价值很高。 陈枫上前,拿起几块,仔细掂了掂,确认是真的。 这一箱白银,价值不菲。 这几个家伙很奇怪! 隔三差五就上门来送礼。 陈枫觉得,自己虽然长得帅,但只对那些妙龄少女有用,至于这几个老汉,应该不会看中自己的美色,于是他好奇问道:“直说吧,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房乔哈哈笑道:“小郎君果然是个爽快人……明人不说暗话,这银子是我们三人凑的,我们想和小郎君一起经营烈酒生意。” 唰。 陈枫吓得赶紧倒退一步。 他瞬间不淡定了。 果然,这几个王八蛋抄完水力翻车等东西后,开始打烈酒的主意了。 典型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 砰。 陈枫一脚,将那装有银子的箱子踹关上,不高兴道:“打住,这事,不可能。” 陈枫的态度很坚决! 完全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而且准备赶人。 房乔见状,赶紧改口道:“小郎君消消气,这烈酒生意,我们就不掺和了,我倒有个法子,我们帮你卖酒如何?我们在长安有许多生意和人手,有我们帮忙,不出一月,烈酒定会风靡长安,届时,陈家庄能源源不断赚钱,你难道不想将烈酒生意做大?” 陈枫耸耸肩:“烈酒生意做大,多累啊。” “能赚钱,苦点累点算什么?” “对啊,许多人累死累活,都赚不到钱!” 陈枫打了个哈欠:“我这个人,对钱没什么兴趣。” 李世民三人:“……” 这世上还有人放着大好的赚钱机会不要? 简直不可思议! 李世民眼睛一亮道:“小郎君看来知道钱财乃是身外之物,莫非,你想做官?” 陈枫又是一个白眼:“我在陈家庄逍遥快活不好吗?干嘛去官场受罪?当官多累啊!” 李世民:“……” 不喜欢赚钱,不喜欢做官,理由竟然是怕累? 几人心情都不好了。 这简直就是一条油盐不进的咸鱼。 然后,他们被陈枫不客气地赶了出去。 陈枫已经决定,这三个家伙买酒可以。 但绝对不能深交! 谁知道几个坑货又会搞出什么大事情。 …… …… 李世民几人扔下阎立德,郁闷地离开陈家庄。 摇晃的马车上,几人的心情都不怎么好。 李世民气呼呼道:“陈枫这厮,简直无可救药……堂堂少年郎,毫无朝气,不想做官,连赚钱都不想,朕从未见过如此不思进取之人……” 堂堂皇帝,被人赶了出来,李世民感觉很丢人。 程咬金盯着那箱一箱银子:“这小子欠收拾,老程我真想打他一顿啊……我那几个儿子,都是三天一顿大揍,两天一顿小揍,揍着揍着就老实了……” 老程家的教育就俩字:棍棒。 隐瞒身份、让阎立德拜师种种,其实都是为了引出陈枫背后的隐门。 而这一切,都是大聪明房乔出的主意。 本以为这计划会顺理成章进行。 没想到现在翻车了。 “咳咳……” 房乔咳嗽两声,尴尬的笑道:“陛下,知节,你们想想,隐门之人,是否都行事怪异,不爱钱财,不喜做官?” 李世民点点头。 不止隐门,就连许多隐士,都有这个脾气。 比如大唐的药王孙思邈,门人弟子无数,医术高超,但李世民多次召他入朝为官,也被拒绝,许多大家族想收买,更是不可能。 房乔道:“如此,更加可以肯定陈枫就是隐门之人啊。” “有道理!” 陈枫的表现,的确很符合一个隐门人士的特征。 事到如今,陈枫隐门子弟的身份,在李世民几人心中,已经根深蒂固。 程咬金气哼哼道:“要我说,干脆表露身份,吓死那小子算了。” 房乔急忙摇头道:“不可,陈枫背后的隐门,到如今也没露面,谁也说不好隐门对大唐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唯有继续隐藏身份,通过陈枫,才能探查到隐门的意图。” 程咬金咬咬牙,“可那小子已经把我们赶出来了!” 房乔想了想道:“陈枫的烈酒卖给我,自然也会卖给别人,咱们不打烈酒的主意?可其他人呢?不出一段时日,陈枫肯定会遇到麻烦,届时,咱们只要一出手,他还不感激涕零?” “嘿嘿……” 三个老银币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这套路和英雄救美一样。 …… …… 第十七章 养猪大匠? 阎立德亲眼目睹陈枫不客气地将李世民赶了出去。 当时他都惊呆了。 陈枫这厮,怎么没被混世魔王干死呢? 简直太无礼,太嚣张了。 一想到陈枫竟然说自己不太聪明的样子,阎立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就是会造翻车吗?” “怎么能瞧不起人呢……” 阎立德站在屋檐下吐槽。 这时,福伯突然走过来,拍了拍阎立德的肩膀,问道:“阎壮,别傻站着了,郎君说了,现在庄子上人手不够,让你和我孙儿去养猪。” “什么?” 阎立德一愣,一度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福伯重复道:“去养猪。” 阎立德顿时怒火丛生。 我堂堂将作大匠,出身不凡,好歹也是朝廷官员,竟然要被陈枫指使去养猪? 他唰的一甩袖子,指着福伯,怒道:“陈枫在哪,我要去找……” 砰。 话没说完,就被人一拳打翻在地上。 阎立德捂着脸,一抬头,只见一个五大三粗跟黑熊一样的青年,正嘿嘿傻笑看着他,“不准吼我爷爷……” 那砂锅般大的拳头,比程咬金看起来还猛。 阎立德顿时就懵了,一动不敢动。 原来,这家伙就是福伯的孙子,名叫陈根大。 福伯道:“根大,快带阎壮去养猪。” “哦哦……” 陈根大上前,一把拎起阎立德,就往外走。 阎立德竟是一动不敢动。 他看得出来,这家伙痴痴呆呆,脑子不正常。 万一惹恼了,再被打一顿怎么办? 很快,陈根大拎着阎立德来到一个臭气轰天的地方。 这是一个阎立德从未见过的猪圈。 全部用青砖砌成,分成一格一格的,每个格子里有一头猪。 最外面有三个巨大的煤炉和一张台子,几口大锅,是给猪做饭用的。 噗通。 陈根大不客气地阎立德扔到地上, 然后拿出一把铲子交给他,道:“你,以后负责铲猪屎,喂猪。” 阎立德嘴角一阵抽搐:“活都我干了,你呢?” 陈根大道:“郎君说猪都被我喂瘦了,以后不让我喂猪了,让我盯着你喂猪。” 阎立德:“……” 报复! 陈枫这肯定是报复。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陈枫要考察收徒是假,报复自己当初抄走陈家庄的好东西是真。 那个家伙,看起来笑眯眯,人畜无害的,心思竟然这般歹毒! 阎立德那叫一个后悔。 早知道就别听房公的,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来这陈家庄啊! 看见阎立德不动,陈根大不高兴道:“赶紧干活,不然揍你,嘿嘿……” 说着,比划了一下拳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阎立德为了避免被揍,赶紧接过铲子,不情愿地去铲猪屎。 他惊讶的发现,陈家庄猪舍里,一共有三十多头半大黑猪,全都长得膘肥体壮,油光水滑的。 这可不像一般的猪。 在大唐,养猪,可谓是一个比较鸡肋活动。 因为,猪要吃杂食,消耗粮食,寻常百姓家连人都吃不饱,哪有粮食喂猪。 而有钱人家,宁愿养羊,也不养猪,原因在于,做猪肉的厨艺没跟上,猪肉菜不好吃。 看到陈家庄竟然养了这么多猪,阎立德第一时间是很鄙夷的。 小门小户的,没见识,竟然养猪。 鄙夷归鄙夷,但活不能停下。 阎立德一边干活,一边想办法逃跑,可陈根大形影不离,一直盯着他,根本不给逃走的机会。 等到天黑,阎立德本以为可以离开猪舍,没想到,有人送来饭菜,陈根大和他吃完了饭,就在猪舍旁一个狭窄臭味刺鼻的屋子住下。 直到深夜,陈根大呜呼大睡,鼾声震天。 阎立德悄悄摸出了屋子,准备逃离陈家庄。 他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 刚出门,迎面就撞见一个黑衣人。 阎立德一惊。 却见对方拿出一块金牌,道:“阎大匠,别怕,是陛下让我来找你的。” 阎立德看得清楚,对方是皇帝陛下身边的人。 他感动得哽咽道:“哎呀,陛下终于想起我了,快,快带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阎立德以为此人是皇帝派来拯救自己的。 然而,对方摇摇头,道:“阎大匠,陛下让你好生在陈家庄呆着,不然,就别回将作监了。” 说完,黑衣人转身走进了黑暗中,消失不见。 啥? 阎立德顿时就傻眼了。 好生呆着? 岂不是还要继续养猪? “哎,等等!” “我是将作大匠,不是养猪大匠啊!” 阎立德这回是真的哭了。 …… …… 阎立德猜得没错,陈枫就是在赤裸裸的报复他。 收徒是不可能收徒的! 但这家伙把陈家庄的水力翻车等暴露出去,让我提心吊胆好一段时间,不报复一下,心里不爽啊。 所以,陈枫特地安排阎立德去养猪。 陈枫想,最好这家伙能不自量力跑去县城找杨家买地,届时,肯定会被杨家一顿猛揍,也算是给这厮一个教训。 与此同时,陈枫让福伯带着几个人,带上酿酒作坊的闷倒驴去咸阳县城售卖。 眼下,要积累资本,烈酒是最好的选择。 这玩意儿不像水力翻车等物什会被人仿造,在短期内,外人是搞不到酿高度酒的工艺的。 烈酒是必须要售卖的! 不过,需要低调发财才行。 是以,陈枫再三嘱咐福伯,卖酒可以,但决不能暴露陈家庄以及他陈枫的任何信息。 这天午后,福伯气喘吁吁回来。 正厅里。 陈枫调笑道:“福伯,你这效率不行啊,五百斤酒,竟然卖了三天。” 福伯一脸沮丧道:“郎君,别提了,这酒,一斤也没卖出去。” 啥? 陈枫有些惊讶。 不至于吧! 虽说大唐没有高度烈酒,但程阿大几人喝得都很开心啊,怎会没人喜欢? 陈枫赶紧问道:“怎么回事!” 福伯赶紧道:“郎君啊,这酒,卖得太贵了,好多人一听,五百文一斤,摇头转身就走了,根本没人买。” “五百文一斤还贵?程阿大可是说这酒可以卖几贯钱一斤的。” 陈枫有些无语。 这可是高度烈酒,在大唐,是独一无二的。 这帮没见识的穷…… 不对! 陈枫很快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咸阳是京畿县,距离长安不远,这里的人可不穷。 问题恐怕出在人们对烈酒还没有认识,把这烈酒当成了普通酒,而且还不是三勒浆那样有名的酒,自然觉得五百文一斤的价格昂贵。 想了想,陈枫道:“福伯,给郎君我准备一身行头,我亲自去咸阳县城试试。” 福伯瞪大眼睛:“郎君,你要亲自去卖酒?” “没错。” “呀,不可啊,郎君你是读书人,你要好好在家念书咧。” 福伯又开始劝学。 陈枫翻了个白眼:“滚蛋!” …… …… 第十八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咸阳县城,位于长安城西北方向。 晌午时分。 一辆不起眼的蓝布马车,进了县城,径直来到西市。 此地十分热闹,车马云集,叫卖声不绝,几条街都是各种商铺。 马车上,正是陈枫和福伯,还有陈家庄酿酒作坊的几个工匠。 几人却穿着胡人的衣服,做胡人打扮。 这西市中,也有不少胡人,是以陈枫一行人并不惹眼。 大唐盛世已经初露端倪,胡人都以能来大唐为荣,哪怕是一个县城,百姓们也是天朝上国的姿态,不像后世那种见个老黑都会尖叫的傻帽。 陈枫找了块空地,让人将马车上的几个木桶搬下来。 然后他让福伯在旁边竖起一块牌子。 牌子上有几个大字:挑战不可能。 下方是一行小字:饮酒半斤还能清醒者,奖百文。 然后,陈枫拿出一面铜锣,敲了起来。 咚咚咚。 咚咚咚。 很快就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看到几个打扮怪异的胡商敲锣,大伙都围过来。 再看见那块牌子。 大家都悄悄低语,表示第一次看见这种活动。 人都喜欢新鲜,不多时间,就围拢了不少人,人群指指点点的,有些人还当陈枫是在耍猴。 一个大胡子壮汉开口问道:“你们这是卖啥?” 陈枫不说话,继续敲锣,只是指了指那牌子。 咚咚咚。 更多的人围观。 那汉子挠挠头:“我不识字啊。” 陈枫一看,果然,围观的人,全都一脸懵逼。 “不认识!” “谁给大伙念念!” 这时代,可没有九年义务教育,能读书识字的人,实在太少,文盲绝对是主流。 陈枫于是让福伯给大伙念念。 福伯道:“挑战不可能。饮酒半斤还能清醒者,奖百文。” 那汉子在内的众人,还是一愣一愣的。 陈枫无语,放下铜锣,走上前,用胡人口音高声道:“大家都看到了,这是我们的一个活动,木桶里是烈酒,谁能喝半斤还能不倒地,神志清醒,就奖励一百文钱。” “啊……” “还有这等好事?” “假的吧?” “我不信……” “我能喝五斤。” 不少人不敢相信。 在场许多人都没有高度酒的概念,平时喝低度酒,别说半斤,就是十斤也能保持清醒。 陈枫一挥手。 福伯立即拎着几贯钱上来。 陈枫道:“现喝现给,童叟无欺,若是骗人,你们尽管把我的酒桶砸了。” 围观的人听陈枫如此说,都有了几分相信。 却没人愿意打头阵。 好半天,那最先询问的汉子才撸起袖子,道:“我来试试。” 汉子也是豁出去了。 陈枫赶紧让福伯拿出一堆小酒杯,倒了三十多杯酒。 刚好是半斤! 那汉子见状,咕哝道:“哼,这么小的酒杯,瞧不起人咧。” 陈枫笑而不语。 这是他故意让福伯准备的,万一这些土着像程阿大那样一口闷,搞不好会猝死的。 汉子端起一杯,一饮而尽。 顿时,他神情一怔,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红色。 这模样,吓得围观的人一惊。 却见汉子猛地将杯子放下,大笑道:“哈哈哈,好烈的酒,果然是烈酒。” “啊,好辣!” “好酒!” 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赶紧端起第二杯。 第三杯。 第四杯! …… 三十多杯酒,很快被汉子喝完。 那汉子面红耳赤,有些站立不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枫问道:“半斤,喝完了,钱呢?” 陈枫伸出三根手指,问道:“这是几个指头?” 汉子摇晃一下,道:“三,三个。” 陈枫没二话,赶紧让福伯拿出一百文给对方。 那汉子乐呵呵地笑着,一步三摇晃地走了。 众人这才相信陈枫的话,纷纷踊跃上前来挑战。 就算拿不到钱,也想尝尝这烈酒。 福伯有些担忧道:“郎君,半斤是不是有点少了?” 陈枫也有些有些惊诧! 大唐人的酒量可以啊! 不过他摆摆手:“规矩都定下了,岂有再改之理。” 不过,事实证明是陈枫和福伯想多了。 那汉子离开之后,一连十几个人,喝了几杯,虽然大呼好酒,但都不敢再喝了。 有胆大的,喝了二十杯,就倒地不起,被同伴抬走了。 正是这样,挑战的人越来越多。 等到黄昏时,几个酒桶,还剩下一桶,约莫五十斤。 半天时间,挑战成功的,也只有寥寥五个人,陈枫支出奖金五百文。 福伯有些不解:“郎君啊,咱们这是为哪般咧,把好酒送给人喝不说,还贴钱……” 陈枫胸有成竹地笑道:“放心吧,生意很快就会上门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人走上前来。 陈枫朝对方道:“挑战不可能的活动已经结束了。” 中年人摇摇头:“我不是来喝酒的,听闻西市出了一种很烈的酒,许多人喝不过三杯,方才一瞧,果然名不虚传。不知可否卖一些给我?” 福伯眼睛一亮。 哎呀,郎君简直神了。 生意真的来了。 他指着脚边的一桶酒,道:“五百文一斤,全部在这了。” “好,我全买了。” 那中年人很是大气,一挥手,将一桶酒全部买走。 然后,他好奇地打量陈枫几人,问道:“不知几位是何地人?是从何地弄到这种烈酒的?” 陈枫手舞足蹈地道:“我们是吐谷浑的商人,这酒是从西域运来的。” 他的神态,动作,语气,看上去果真跟个西域人一般。 中年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几人一眼,这才带着几个家仆离去。 中年人离开后,陆续有不少人来问烈酒售卖之事。 当中有许多人,都是方才参加挑战的,回过头来,发现这烈酒与众不同,十分美味,觉得五百文一斤也值得,于是纷纷来买酒。 陈枫告诉众人,以后每日都会到西市买酒,才将一伙人打发离开。 福伯目瞪口呆:“哎呀,郎君的法子,果真有用啊!” 这操作,简直颠覆了福伯的世界观。 “愣着干啥,收拾东西,回家!”陈枫招呼道。 陈枫很小心,出了咸阳县城,在周围转了几圈,换了衣服,又给马车换了装饰颜色,才放心地回陈家庄。 …… …… 第二日开始,卖酒之事,作为咸鱼的陈枫就不露面了。 闷倒驴在咸阳县城的名声已经打了出去,不愁卖不了。 陈枫可怜福伯一把年纪,让他不必跟着跑。 可老头不答应,觉得烈酒生意太重要,不放心交给其他人。 不到几日时间,越来越多人知道烈酒。 很快,酿酒作坊的产量就跟不上了。 陈枫改了策略,以后到咸阳县城卖酒,改为每三天一次,免得每日来回折腾,将福伯给弄散架了。 直到这天下午。 福伯等人刚回来不久,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陈家庄。 来人是一个身穿青色长衫戴着小帽的中年人,身材干瘦,眼眶深陷。 一见到陈枫,中年人便笑呵呵道:“真是没想到,原来,酿造出闷倒驴这种烈酒的,竟是一个少年郎。” 闻言,陈枫心头一跳。 果然,对方是冲着烈酒来的。 竟然追到了陈家庄,不简单啊! 莫非是秦二等人泄露出去的? 陈枫哈哈一笑道:“烈酒,什么闷倒驴?” 中年人冷笑:“小郎君,别装了,我的人,已经跟踪你那几个下人好几次了。” 陈枫面色一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 …… 第十九章 把事情搞大 听到对方说是跟踪福伯等人到陈家庄的,陈枫就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 一旁,福伯一脸愧疚。 陈枫再三交代,要注意隐藏身份,没想到还是被搞砸了。 顿了顿,陈枫盯着对方,面色不善:“既是你知道烈酒出自陈家庄,想来,不只是来问个答案这么简单吧?” 中年人嘿嘿笑道:“小郎君果然聪慧,叫人佩服,明人不说暗话,我叫杨秀,乃是咸阳杨府的管家。” “咸阳杨家?” “没错。” 咸阳杨家,乃是咸阳县最大的家族,因为现任咸阳县令杨亭,就出自杨家。 而此前陈枫看中的几座荒山,也正是这个杨家的。 陈枫心想,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我还没去找杨家买地,杨家倒先看中了我的烈酒。 杨秀笑道:“陈小郎君,我家阿郎说了,你年纪尚小,烈酒这等物什,你还守不住,不如,将秘方卖给杨家,也算是陈家庄和杨家结一个善缘。” 陈枫呵呵笑道:“不知,杨家愿意出什么价?” 杨秀伸出两个指头,道:“两百贯。” “多,多少?” 这价格,连一旁都福伯都惊动了。 杨秀得意道:“我知道,两百贯,对陈家来说很多,不过,我家阿郎说了,大家同为咸阳人,自然不会亏待你……” 陈枫面色一冷。 福伯顿时朝杨秀怒目而视。 这绝壁是来砸场子的。 两百贯,连建酿酒作坊的成本都收不回来。 而且,拥有秘方,随便可以赚个数十万贯,区区两百贯,也就是四百斤闷倒驴的事。 杨家,当真是欺人太甚啊! 陈枫心里气得只想打人。 不过,陈枫表面上笑眯眯道:“杨管家,麻烦你转告你家阿郎,这,不是钱的事,这烈酒秘方,乃是我陈家祖传的,若是卖出去,我无颜面见列祖列宗啊,以后也不好给我九泉之下的老爹交代,所以,你请回吧。” 杨秀一愣:“你……你这是拒绝了?” 陈枫点点头:“对,没有任何可能。” 杨秀冷笑:“你是不是不太了解杨家?” 陈枫摇摇头,“我都说了,这不是钱的事,也不是杨家不杨家的问题,这件事,绝无可能。” 唰。 杨秀站起身来,盯着陈枫,冷冷地道:“好,好一个有脾气的少年郎,希望,过几日你还能这般硬气。” 说罢,杨秀拂袖而去。 他根本没耐心和陈枫对话。 在他看来,陈枫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子,杨家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他,压根没必要浪费口舌。 陈枫站在正厅中央,目送杨秀离开,眼中是按捺不住的杀意。 特么的! 这种时代,果然是弱肉强食。 和杨家比起来,秦二几人简直是民风淳朴的代表。 福伯一脸愧疚道:“郎君,都是我们不好……” 陈枫打断了他:“无妨,烈酒太过惹眼,就算咸阳杨家不盯上,也会有其他人的。对了,我看这杨秀不是什么好鸟,低价购买不成,只怕会有下三滥的手段,你让根大这段时间都去酿酒作坊守着,再派几个身强力壮的庄户过去……对了,明日就不必去咸阳县城售卖烈酒了。” “好嘞,郎君,有根大在,保准万无一失。”福伯保证道,赶紧去安排人手。 根大,听名字就是一个强者,这家伙脑子不好使,但一身力气却是非常吓人,曾经进山徒手和大虫搏斗,硬生生把大虫给累死了。有他在,陈枫可保证酿酒作坊不会出岔子。 …… …… 次日一早。 陈枫睡了个懒觉,在绿蝶的服侍下穿戴整齐,刚准备吃早点,只见一个汉子飞速跑进来。 正是陈家庄的一个庄户,名叫张强。 张强喘了口气,道:“郎君,不好了,福伯被人打了……” 哗啦。 陈枫惊得一下起身,将桌上的早点都打翻在地上,“有人敢来我陈家庄闹事?” 张强摇头:“不,不是来陈家庄闹事,是福伯,今日一早,带着我们去县城卖酒,突然来了一群泼皮无赖,不问青红皂白就把马车和酒桶砸了,福伯和他们理论,却被他们打了,现在,我们的人都被扣了,我是悄悄跑来报信的……” 啪。 “rnm!” “勾日的杨秀!” “走,进城。对了,叫上根大!” 一辆马车,飞快离开陈家庄,直奔咸阳县城而去。 一路颠簸,陈枫一行人很快来到西市。 在陈家庄之前卖酒的地方,早有一群人围观,人们指指点点的,不住地摇头叹息。 陈枫心急火燎地推开人群跑上前去。 只见中间一块空地上,破烂的马车和酒桶洒落一地,闷倒驴流淌得到处都是,四周是浓浓的酒味。 福伯和三个庄户,正鼻青脸肿地坐在地上。 七八个泼皮围着他们数落,为首的是一个刀疤脸。 那刀疤脸嚣张道:“你个老不死的,没看见这地方是我们的地盘吗,竟敢来这卖酒。” 说着,他举起巴掌,准备打福伯。 “rnm!” 背后突然响起一道怒吼声。 刀疤脸闻声回头,刚想破口大骂。 砰。 一个破酒桶,一下罩在了他脑袋上。 陈枫跳起,几脚踹了上去。 却见陈枫脸上蒙着一块黑布,不等刀疤脸的手下反应过来,抓起一根手臂粗的棍子,朝着刀疤脸劈头盖脸就砸了上去。 m!” “还敢欺负老年人!” “你个不孝子,你爹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刀疤脸被打翻在地上,痛苦嚎叫起来。 围观的人群全都愕然。 哎呀! 这个蒙面的小郎君,看上去文文弱弱,没想到骂人和打人这么猛。 打得好! 许多人都在心里叫好。 刀疤脸这些人常年在县城混迹,坑蒙拐骗,无恶不作,许多人对这些家伙早已是深恶痛绝。 这时,刀疤脸周围的泼皮全都回过神来,呀呀叫着,朝陈枫包围过来。 陈枫身后,突然跳出来一个魁梧无比的蒙面大汉。 正是陈根大! 根大一出手,一拳就是一个泼皮。 很快,一众泼皮就被打倒在地,有想逃跑的,却被根大抓回来一顿猛揍。 陈枫却只对付刀疤脸一人。 等到他打得腰酸背痛,刀疤脸口中已经只有呜咽声了。 陈枫扔掉棍子,一把拉起福伯,“走!” 几人跟着陈枫,忙不迭地往外跑,上了马车。 陈枫给福伯仔细检查,大部分是皮外伤,修养一段时日就好。 福伯泪流满面:“郎君,我,我对不住你啊……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不听你的,悄悄带张强他们来卖酒……我想多卖点酒,让陈家庄多点钱,郎君就可以安心念书了。” 陈枫:“……” 这老头,都这时候了,还没忘记劝学。 他摇摇头:“好了,我也没想到,那杨家好歹也是咸阳县大家族,竟然使出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福伯一惊,擦了擦眼泪:“郎君,你是说,此事是杨家做的?” 陈枫冷哼道:“八九不离十,以前卖酒卖的好好的,也没见人来捣乱,怎么现在突然冒出来了?” 福伯等人顿时都明白过来。 福伯咂咂嘴道:“哎呀,郎君,不好,那伙人,肯定会去报官,到时,官府肯定不会放过陈家庄的……” 陈枫想了想,点点头,然后看向张强,道:“张大哥,你这就去咸阳县衙报官,就说我陈家庄的人被打了,请杨县令做主。” “这样有用吗?”福伯怀疑。 陈枫淡淡道:“有没有用,先把主动权掌握在手里。走,其余人,先回陈家庄。” 张强去报官,陈枫带着剩下的人回到陈家庄。 来到庄子门口,却见养猪大匠阎立德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几人。 阎立德问道:“小郎君,遇到麻烦了?听说是咸阳杨家?要不要我出手帮忙?只要你劝我家阿郎,放我离开,而且以后不收我为徒,我帮你把杨家办了。” 把杨家办了? 好大的口气! 陈枫冷笑:“你一个小小的仆人,牛皮吹得挺大,滚蛋,你还是好好养猪吧。” 说着,陈枫没理会这个神经病,转身往庄子里走。 阎立德气哼哼道:“杨家算不得什么大户,但也不是陈家庄惹得起的,小子,你就等着倒霉吧。” 他觉得,除非陛下或者房公等人出手。 否则,以陈枫的能力对抗杨家,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摇摇头,一脸痛苦地去猪舍养猪。 …… 傍晚时分。 张强一脸惶恐地回来了。 一见面,张强就急道:“郎君,县衙不管此事,还说,那伙人被我们打了,县衙不会坐视不管,县令正在派人追查此事。郎君,要不,你带着绿蝶先出去躲躲吧。” 福伯点点头:“郎君,对,你快离开陈家庄,到时官府拿人,我就说人是根大打的,和你没关系。” 陈根大憨厚地点点头。 陈枫扫视一圈,道:“郎君我是那种胆小怕事跑路的人吗?此事,或许还有转机,福伯,你好好养伤,张大哥,你准备一番,明日,跟我去长安。” 福伯惊道:“郎君啊,你要干啥?” 陈枫冷冷道:“杨家不是想搞事吗?好啊,那我就把此事搞大,越大越好……” 陈枫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 …… 第二十章 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次日一早。 天不亮,陈家庄上下就灯火通明,庄户们来来往往,十分繁忙。 庄子门口,五辆马车,已经装车完毕。马车上,全是一桶桶的烈酒。 张强等人举着火把,守在旁边。 福伯拉着陈枫的手,不放心道:“郎君,你就让我跟你去长安吧。” 陈枫瞪了老头一眼:“福伯,你就别瞎操心了,留下来好好养伤,看好庄子,免得杨家又派人来闹事……” “可……” “滚蛋!” 福伯只好放开陈枫的手。 阎立德竟然又阴魂不散地跳出来,道:“放心吧,有我在,杨家不敢来陈家庄闹事。” 陈枫没好气道:“你说你个养猪的,怎么哪都有你,你也滚蛋!” 阎立德气得牙痒痒。 可惜他得到皇帝的命令,不能在陈枫面前暴露身份。 说着,陈枫跳上马车。大黑也跟了上去。 马车出发。 福伯一脸难过:“哎呀,我陈家庄,怎么就遭了这等大难呢,杨家,欺人太甚呢……” 阎立德道:“只要你家郎君听话,我保陈家庄无事。” 福伯扭头,愤怒道:“你赶紧去好好养猪,就别跟着添乱了。” 阎立德:“……” 连个老仆也敢跟我吆五喝六的? …… …… 咸阳和长安的距离不算远,陈家庄又处在咸阳和长安的路途中间。 但这个时代,交通并不发达,是以,这一路,把陈枫折腾得够呛。 眼看晌午时分,陈枫一行人才抵达长安。 这是陈枫第一次来。 长安的繁华,远非咸阳县城可比。 陈枫却没时间欣赏,径直来到长安的东市。 长安有东西二市,论规模,是西市要大一些,而且胡商主要聚集在西市,但东市附近的坊子,居住的朝廷大员居多,是以,东市显得比西市要高档一些。 陈枫找了一块空地,让张强等人搭建帐篷。 东市没有城管,只要不闹事,摆摊不必担心被管理的官员赶走。 很快,帐篷外,立起一块巨大的牌子。 牌子上写道:闷倒驴,天下烈酒之最,先尝后买,不烈不收钱,每人限购半斤。 几个大酒桶摆在帐篷中,外面有一张桌子。 咚咚咚。 陈枫继续使出敲大锣的技能。 很快,围观的人就多了起来。 到这时候,陈枫也不装扮胡人了。 他要做的就是把事情搞大! 咚咚咚。 咚咚咚。 越来越多人围拢过来。 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上前,问道:“小郎君,这可是咸阳县的那种烈酒?” 陈枫提着铜锣上前,解释道:“没错,这就是闷倒驴,全天下最烈的酒。” 商人不解地问道:“为何每人只能买半斤?” 陈枫解释道:“自然是因为这闷倒驴十分稀罕,眼下只有这么点,我们想让大伙都尝尝。” 商人道:“早听闻这闷倒驴十分烈,先给我尝尝。” 陈枫亲自给对方倒了一杯。 商人喝完,咂咂嘴,吸了口气,“好,好烈的酒,半斤足矣,哈哈,给我来半斤。” 张强急忙拿出早已装好的半斤酒,递给商人,道:“五百文。” 陈枫直接改价了。 五百文半斤,折合一贯钱一斤。 商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付了钱,高兴离去。 可周围围观的人却有质疑了。 有人高声道:“哎呀,这什么酒,看上去平平无奇,竟然要五百文一斤?” 不少人竟然都嫌价格贵了。 平心而论,大唐的酒,价格也不低,因为酒是粮食酿造的,粮食本就珍贵。 但和闷倒驴比起来,其他的酒,都太便宜了。 陈枫闻言,丢掉铜锣,看着大伙道:“诸位,这可是天下最烈的烈酒,五百文一斤,不算贵,不过,今日我们推出了团购活动,一个人,是五百文半斤,只要能找来一个人,双方的价格都减十文,底价二百文,也就是说,只要有人能找来30个人,就能二百文买半斤。” 陈枫一番浅显易懂的解释,大家都懂了这团购的意思。 哗啦。 人群一哄而散。 张强急道:“哎呀,郎君,人怎么都跑了,这酒……” 陈枫胸有成竹地微笑道:“没事,好戏在后头。” 陈枫不知道的是,很快,东市就掀起了拉人的活动。 “铁牛,快,快带上钱,跟我去买酒。” “大兄,快叫上你家的人,全部人……” “我还差十个人,只要十个,就可以减三百文啊!” “二百文,那烈酒,简直跟不要钱一般!” 这股风气,甚至很快传出了东市,蔓延到长安城许多地方。 许多人没算过二百文到底贵不贵,只知道一下能减去三百文,那就是占了大便宜,所以,一个比一个热情。 …… …… 西市。 帐篷中。 陈枫气定神闲。 眼看着许多人都来询问团购,问完之后扭头就走,却不见人来买酒,张强和几个汉子,一脸焦急。 这要是卖不出去,可咋整啊?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响起脚步声。 几人回头一看,只见有几十人的一支队伍,浩浩荡荡朝这边杀来。 张强吓得一轱辘站起来,大喊道:“郎君,不好了,又有泼皮来闹事。” 正在假寐的陈枫一愣。 rnm! 杨家竟然在长安也敢闹事? 转过身来,却见一个壮汉啪的一巴掌拍在桌上,问道:“掌柜在哪?我们来买酒,你数数,三十个人,是不是能减三百文?” 虚惊一场! 原来是来团购买酒的! 陈枫热情地迎上去,道:“减,当然能减,张大哥,赶紧装酒。” 几个汉子赶紧行动起来。 不多时间,三十份酒就装好,交给众人。 这些人纷纷掏钱。 不到片刻,十五斤酒就卖了六千文,足足六贯钱。 张强乐得合不拢嘴。 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蹲在地上算了好半天,发现卖得比在咸阳时还快,可价格并没有减少多少。心里感觉陈枫越发神秘起来。 买酒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是三十人一队的。 也有那不在乎团购价,直接掏出五百文买半斤的。 陈枫带来的烈酒,很快就只剩下两桶。 闷倒驴的名声,在长安,不到半日,就打了出去。 买酒的人越来越多。 一片热闹中。 四个五大三粗的青年,凑到前面,盯着那牌子仔细打量。 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哈哈大笑道:“大兄,你看,这字写得比我还难看。” “哈哈哈……” 几人都大笑起来。 陈枫听见动静,心想,这尼玛又是来砸场子的? 莫非是杨家的人? 他不高兴地走过来。 为首一个青年看着陈枫,不屑道:“小掌柜,你这酒,当真是全天下最烈?” 陈枫面无表情:“是不是,试试就知道了。” 青年道:“好,给我们来点,要真是天下最烈,我们都买,要是不烈,我们把你这摊子砸了。” 语气中,当真是蛮不讲理。 “好大的口气,还天下最烈!” “还能比三勒浆烈不成?还敢叫闷倒驴!” “我尉迟宝琳什么烈酒没尝过,这酒看起来,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青年几人,不信邪地端起陈枫端来的酒,一饮而尽。 闷倒驴下肚,几人突然都不说话了,一个个憋得脸色通红。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不约而同地吼道:“好酒!” 那为首的青年盯着陈枫道:“哈哈哈,好酒,果然是天下最烈,小掌柜没骗人,你这剩下的酒,我们都要了。” 说着,就吩咐手下人准备拿钱。 陈枫指了指牌子,道:“对不住,每人只能买半斤,要是都被你们买走,大伙都不答应,还不把我打死啊。” “对,凭什么都卖给你们。” “欺人太甚!” “我好不容易找了三十个人,我也要买酒。” “我们也要买。” 买酒的众人都一脸愤怒。 却见那黑黑的少年转身,对着一群人吼道:“看什么看,这烈酒,我程家兄弟都买了,想买酒的,尽管来我宿国公府。” “宿国公府?……” “啊,是混世魔王的两个儿子!” “不好,快走!” 原本还想买酒的众人,全都跑了,一个没剩下。 陈枫:“……” 这特么是瘟神吧! 不过,他也猜到了这黑少年和那为首青年的身份。 陈枫赶紧问道:“敢问,二位可是程大将军的公子?” 少年得意道:“没错,这是我大哥程处默,我是程处弼,还有这两位,乃是尉迟宝琳,秦怀道,你尽管把酒卖给我们,我看哪个不怕死的敢找你的麻烦。” 我去! 陈枫瞪大眼睛。 早听说程家两兄弟是长安一霸,无人敢惹,今日竟然见到了活的。 他哈哈一笑,道:“原来是几位贵客,还买什么酒,这两桶酒,我陈枫就送给几位了。” 啊? 程处默等人一愣。 随即,程处默大笑道:“好,陈兄弟够义气,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程处默是真心喜欢这闷倒驴,顺带觉得,陈枫真是好人啊。 整个长安城,都把他们几个当成瘟神一样敬而远之,却没想到遇到陈枫这么热情的。 尉迟宝琳上前,重重地一拍陈枫的肩膀,“好兄弟,你这个朋友,我也交定了,来,我和你喝几杯。” 陈枫差点被拍翻在地上,讪笑道:“尉迟兄太客气了,不过,我未成年,还不能喝酒,我有一个兄弟,千杯不醉,让他们陪你喝。” 自打穿越过来,陈枫就坚决不饮酒。 毕竟他是个穿越者,喝醉了难保不会说出什么秘密。 他将陈根大拉了出来。 几个纨绔一见陈根大魁梧壮实,跟见到亲兄弟一般,顿时往帐篷里走。 陈枫小声对张强交代一番,张强转身离去。 …… …… 第二十一章 这酒,劳资不卖了 陈枫一转身,却见程处默几人已经和陈根大喝上了。 这闷倒驴度数极高,几个从小在酒坛子里泡大的纨绔都只敢小口品尝。 陈根大不然,有多少,都是一口闷,而且脸不红心不跳,跟喝水一样轻松。 “这位兄弟好酒量!” “妙啊!” 几个纨绔一阵惊呼。 不多时间,张强大包小包带着不少东西回来。 陈枫上前道:“几位兄弟,这烈酒,当有下酒菜才行,条件简陋,今日我请大家撸串。” 张强买了一些蔬菜,不少羊肉,一口砂锅,一个火炉,不少佐料,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东市的商品很齐全,陈枫要的东西,基本都到位了。 陈枫亲自动手,做了一锅底料,将火炉架起,然后带着张强做蔬菜串和肉串。 很快,汤锅开始翻滚。 香味弥漫开来。 陈枫拿起串串放进去。 程处默等人时第一次见这种吃法,都感到十分新奇,却不敢动手。 直到陈枫亲自演示一下。 几人才迫不及待拿起肉串开始狼吞虎咽。 “呼……” “好吃!原来这就是撸串啊!我就喜欢撸……” “还有这等吃法!陈兄弟有点意思……” “哈哈哈,边吃边喝,真乃人生一大快事啊!” 几个纨绔对陈枫,那叫一个推崇备至。 程处默则是强行将陈枫拉拽坐在自己身边,然后自己的随从和张强去做串串。 俨然将陈枫当成了自己人。 众人一边吃一边喝,不知不觉到了黄昏时分。 却听东市周围开始响起击钲声。 集市上的行人、商贾纷纷离去,商铺也开始陆续关门。 管理集市的官员见这边闹哄哄的,于是跑过来赶人,程处弼跳出去训斥一顿,几个官员惶惶不安地跑了,假装没看到。 陈枫亲眼目睹这一幕,心中感慨,还是这些权贵二代潇洒啊。 哪像自己,一个小小的地主,看起来有点资产,可杨家一个小小的管家就差点把自己搞死。 想着,他对几人道:“光喝酒没意思,来,我教你们玩游戏。” “哦哦,陈兄弟快说。”几人都喝高了,纷纷催促。 陈枫道:“就来这十五二十,还有两只小蜜蜂吧。” 陈枫简单一说,大家都会了。 不多时间,东市上,就响起了大唐此前从未有过的行酒令。 “十五二十,十!” “十五二十,十五……” “两只小蜜蜂啊,飞到花丛中啊,嗯嗯,啊啊,两只小蜜蜂啊,啊啊……” 陈根大脑子不灵光,输的最多,喝的也最多,却跟没事人一样。 反倒是几个纨绔,都被喝趴下了。 尉迟宝琳搂着陈枫的肩膀,非要带着陈枫去平康坊找几个仙女戏耍,吓得陈枫赶紧摇头。 几人都把陈枫当成了亲兄弟一般。 最后,几个纨绔都被下人抬上马车,带着仅剩的一桶酒离去。 眼看东市已经关门,陈枫赶紧招呼张强等人,收拾东西,和程处默等人的车马一起离开,趁着长安城宵禁开始之前,火速赶往陈家庄。 …… …… 皇宫。 甘露殿中。 李世民用过晚膳,正忧愁今晚是去找长孙皇后,还是去找其他妃嫔,却听内侍禀报说房乔和程咬金求见。 “玄龄和知节这么晚过来,肯定是有要事,快让他们进来。” 片刻,房乔和程咬金肩并肩走进来。 二人见礼,在李世民的授意下落座。 不等李世民发问,房乔便率先道:“陛下,陈枫今日来长安了。” 李世民眉头一皱:“他来长安做什么?那个油盐不进的小子,朕还以为他要一辈子窝在陈家庄终老呢。” 房乔笑道:“陛下,臣当日的预言成真了,臣派人打探到,咸阳杨家盯上了闷倒驴,想强买秘方,陈枫没答应,起了冲突,随后,陈枫竟亲自带人来长安卖酒,还弄出了什么团购,只大半日时间,整个长安,都知道了闷倒驴的存在……” 李世民眉头皱的更深:“陈枫小子,惹了杨家,却跑来卖酒,这是何道理?” 房乔摇摇头:“臣思前想后,也没搞懂陈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以,特和知节来禀报陛下。不过,若是陈枫背后的隐门不打算出手,只要咱们把握住时机,替他解了围,届时,咱们就能与陈枫的关系更进一步……” 李世民想了想,点点头:“玄龄说得有理,你派人给阎立德传话,让他在陈家庄,便宜行事,不能让陈枫出事,同时,要借此机会,和陈枫拉近关系。最好,能让陈枫求咱们出手。” “遵旨。” 几人相视一笑。 一直以来,陈枫小子对他们都是爱答不理的。 现在好了,陈枫走投无路,肯定会求他们帮忙的。 …… …… 陈枫回到陈家庄,美美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陈枫难得没有睡回笼觉,很早就起来了。 他带着大黑,在庄子里巡视一圈,赶回来吃了早点。 福伯的伤还没好,却没闲着,忙里忙外地张罗着,还面带愧疚寸步不离地伺候陈枫。 陈枫问道:“昨日,杨家或者咸阳县衙可有人来陈家庄?” 福伯摇摇头:“昨日庄子平安无事,郎君,你说杨家是不是打算不追究此事了?” 陈枫冷笑:“你觉得,狗会改得了吃屎吗?” 大黑呜咽一声,跑出去巡视了。 福伯忧心忡忡道:“这可如何是好啊,杨家家大业大,还有个县令,咱们陈家庄这回麻烦了,郎君,你可要好好念书,以后也去做官咧。” 陈枫:“……” 还不等他训斥福伯,却见张强跑进来:“郎君,杨家的管家又来了,正被根大堵在外面。” 陈枫起身道:“走,去会会他。” 烈酒之事,杨家根本没有大人物出面。 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管家。 可只是一个管家,已经让陈家庄上下鸡飞狗跳。 这还只是一个小家族。 若是长安的那些庞然大物呢? 陈枫感觉,这咸鱼不好做啊。 庄子门口。 陈根大跟一座铁塔一样守着大门,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杨秀带着一群人,对他怒目而视。 陈枫走出,看见杨秀身后,竟跟着跟猪头一样的刀疤脸等人。 刀疤脸的伤,可比福伯等人严重多了。 见到陈枫,杨秀满脸不高兴,道:“陈小郎君,这就是你陈家庄的待客之道?竟把客人挡在外面?” 陈枫指了指不远处还没撤走的牌子。 上面几个大字异常耀眼:盗贼与狗不得入内。 杨秀见了,气不打一处来,道:“你,你竟把我们当成盗贼?” 陈枫摇摇头:“不不,杨管家,你们不是盗贼。” 杨管家一愣。 却听刀疤脸道:“那我们是狗了?” 陈枫冷笑道:“你们,狗都不如。” “啊……” “小子,你怎么骂人呢?” “气死我了!” 一帮人气得七窍生烟。 杨秀死死盯着陈枫,道:“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我不与你计较,陈枫小子,你可想好了,那烈酒的秘方,是否卖给我杨家?” 陈枫微笑道:“如果我说不呢?” 杨秀道:“你当真想好了?老实告诉你,你若是不卖秘方,以后,陈家庄休想在咸阳卖出半斤烈酒。” 陈枫哈哈大笑:“杨管家,我也不怕告诉你,这烈酒生意,我不打算做了。” 爱谁谁! 老子不卖了! 这烈酒生意,不做也罢。 杨秀闻言,有些吃惊:“你……你当真舍得?” 陈枫哼道:“这都是你们逼的啊……杨管家,你逼的……” 陈枫的做法,显然超出了杨秀的预料。 不过,他很快恢复了镇定,盯着陈枫,道:“你以为,舍弃烈酒生意,就能善了?你前日带着人打了我杨家的人,此事,我们已经报官了,你就等着被捉拿入狱吧。” 陈枫瞪大眼睛:“杨管家,话可不能乱说,我什么时候打人了,我是个读书人,君子动口不动手,我怎么会做那种粗俗之事,你看看,你身边这个家伙,五大三粗的,我打他?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吧。” “是不是,到时候去县衙公堂上说吧!” “陈枫小子,我也不逼你,给你五日时间,你好好想清楚!” “我们走!” 杨秀气呼呼地一挥手,带着刀疤脸等人离开。 陈枫目送这帮王八蛋离开,然后转身,让福伯拿出几贯钱,交给张强,道:“张大哥,你现在赶紧去长安,就按我昨日教你的,立刻将消息散布出去,你吃住在长安,不要心疼钱,此事关系到我陈家庄的生死存亡,大意不得……” 张强接过钱,有些忐忑:“郎君,我,我怕做不好啊!” 陈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鼓励道:“去吧,本郎君相信你。” 这件事,陈枫也感觉张强有些不合适。 没办法,张强已经是庄子上比较机灵和可靠的了。 人才啊,人才紧缺! 陈枫心中感慨。 …… 不远处,阎立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昨晚已经接到了房乔派来的人传话。 此刻,他心中默念:“陈枫,你快来求我啊,快来求我啊……” 可惜,陈枫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阎立德:“……” …… …… 第二十二章 捉拿陈枫下狱 带着五贯钱出发,张强第一次感觉这么富有。 这个老实巴交的庄户汉子,从小的记忆除了饿肚子就是讨饭,十五岁那年,终于跟着自家老爹到了陈家庄安顿下来,本以为自己会老老实实种庄稼,然后娶个婆姨生几个孩子,这辈子就这样了。 谁知,陈家庄建造酿酒作坊,他是第一批被选中的,还被福伯选做工头。 随后,见证了烈酒生意的火爆,以及杨家准备强取烈酒秘方的卑劣做法。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竟然被郎君委以重任,带着巨款来长安办一件大事。 他心里一遍一遍重复郎君交代的事,生怕错过任何一处。 可真正到长安,看着这繁华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城池,张强迷茫了。 他在长安,两眼一抹黑,蹲在大街上,看着车来车往,人来人往。 “郎君交代的事,可咋整呢?” “散布消息咧……” “咋散布咧?” 这种时候,这个老实的青年想的竟然是带着五贯钱回去挨骂,而不是跑路。 好半天,他才站起身来,神色中多了几分坚毅:“郎君说此事关系到陈家庄生死,我,我不能退缩啊……” “不能退缩!” 他回忆了一遍陈枫叮嘱的细节,找人打听一番,然后毅然走进了城西南一个坊子。 这坊子似乎是大唐帝国都城的一个例外,建筑破旧不堪,来往之人,大多穿着破旧粗布衣服。 吱嘎。 张强推开一扇摇摇欲晃的院门。 院子里,有十几个人,有人在呜呼大睡,有人在阳光下找虱子,有人在发呆,有人在喝酒。这是一帮看上去凶恶其实日子过得跟乞丐没两样的家伙。 听到开门声,十几个人齐刷刷站起来。 张强被吓一跳,结结巴巴道:“你们想不想发财?” 他直接拿出两贯钱,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顿时,十几个人眼睛放光,哗啦啦冲上来,准备抢夺开元通宝。 张强懵了! 这和郎君说的不一样啊! 郎君说,有钱能使鬼推门,可这些家伙,竟然上来就打劫? 混乱中,张强急了,抓起一根木棍,奋起反击。 片刻之后,十几个饿肚子的汉子躺了一地。 “好汉饶命!” “我们不敢了……” “好汉,别打了!” 这帮人赶紧求饶。 张强挠挠头,听说这些家伙是这一带最强大的泼皮,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他竟然生出了几分自信。 他左手拿着棍子,右手提着两贯钱,问道:“还有谁?” “好汉,我们都听你的。” “对对对……” …… …… 次日。 西市上,不少人都在寻找卖闷倒驴的帐篷,可寻了好久也无果。 随后,就有消息传出,卖烈酒闷倒驴的乃是咸阳县人,主家已经不打算卖酒了。 消息一出,让许多人大呼可惜。 这几日,闷倒驴在长安可是名声大噪。 喝过的人都准备继续购买,没喝过的人都想尝尝鲜。 没想到就这样没了? 有些不甘心的人甚至到处打听,这酒为何就不卖了。 可也没打探到有用的信息。 一连过了两日,闷倒驴依然没在长安出现。 就在这时,长安东西二市,有消息传出,说闷倒驴不售卖的原因,是被咸阳杨家逼的,杨家准备抢夺烈酒秘方,主家不答应,杨家不准主家再对外售卖烈酒。 这消息一出,就激怒了许多人。 “杨家是谁啊?” “还有没有王法了,杨家不准卖酒不卖了?” “这杨家,欺人太甚!” “太欺负人了……” 消息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越传越快。 很快,满长安都知道咸阳杨家在咸阳只手遮天、无法无天,甚至还有说杨家这些年在咸阳密谋造反的消息发酵出来。 …… …… 东市。 一家酒楼二楼的雅间中。 程处默,秦淮,尉迟宝琳,三人喝着酒,却都摇头叹息。 “喝过陈枫兄弟的闷倒驴,再喝这些酒,当真是寡淡无味。” “哎呀,太可惜了,陈枫兄弟咋就不卖酒了呢。” 砰。 房门突然被撞开。 程处弼跟一头小熊一样闯进来。 程处弼喘了口气,道:“大兄,打听到了,陈枫兄弟是被咸阳杨家逼的,杨家不准他卖酒,听说杨家在咸阳县,只手遮天,十分霸道,比咱们还厉害……还准备抢夺烈酒的秘方,简直欺人太甚。” 尉迟宝琳一愣,问道:“处弼,这杨家什么来头?长安似乎没这么个家族。” 程处弼道:“这杨家,是咸阳县的,家里只出了一个咸阳县令。对了,我还打听到,陈枫家住咸阳的陈家庄,距离长安不远。” 啪。 程处默一拍桌子:“陈枫兄弟这么善良,竟被人欺辱,岂有此理,最近,这长安城,都没人敢招惹咱们,这日子也寡淡,走,去咸阳看看……” “对,先去陈家庄弄点闷倒驴。” “同去!” 几个纨绔一拍即合,当即离开东市,往咸阳而去。 …… …… 与此同时。 咸阳县,陈家庄。 陈枫也陆续接到张强派人传回来的消息。 张强的动作这么快,是超出陈枫预料的。 “张大哥看来是个人才啊……” “只是不知道声势到了什么地步。” 陈枫清楚,杨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就算陈家庄不卖酒也不可能。 所以,陈枫让张强去长安散布消息,目的就是让杨家知道自己犯了众怒,打消强取烈酒秘方的主意。 若是不行,他还有最后一招。 那就是将烈酒秘方,直接送给一见投缘的程处默等人。 届时,陈枫损失烈酒生意,杨家也得不了什么好处。 大不了就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刚想着,就见福伯惊慌地跑进来,大喊道:“郎君,不好了,县衙的官差来了……” 官差? 如今还没到五日时间。 陈枫猜测,八成是杨家得到长安传来的消息,坐不住了。 福伯焦急道:“郎君,你快从后门跑吧,让他们把我和根大抓走,等风头过了你再回来。” 陈枫摇摇头:“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福伯直跺脚,却不知道怎么办。 陈枫急忙来到庄子门口。 只见陈根大已经打翻了两个官差。 咸阳县来了五个官差,旁边还跟着杨秀和刀疤脸等人。 这杨家为了烈酒秘方,真是脸都不要了。 他走上前。 几个官差齐刷刷将他包围。 为首的差役盯着陈枫,道:“你就是陈枫?五日前,你带人在西市无辜斗殴,打伤了人,现在我们带你回县衙问话,还有,这厮竟敢殴打官差,一并带走。” 说着,就要上来绑走陈枫和陈根大。 杨秀突然冒出来,笑眯眯地盯着陈枫,道:“陈枫,你可考虑清楚了?只要你现在愿意卖烈酒秘方,我可以给你三百贯,而且,这事事,一笔勾销,如何?” 陈枫朝杨秀勾了勾手指,“过来我告诉你。” 杨秀信以为真,当真凑过来,一脸期待。 陈枫嘿嘿一笑,道:“rnm!” 杨秀一愣:“啥!” 陈枫突然暴起,猛地一脚踹在杨秀的肚子上。 “嗷呜……” 杨秀疼的脸色大变,弯腰蹲了下去。 他面色痛苦地指着陈枫:“他,他打人,快,快拿下他。” 差役们大怒,全部举着棍子,准备先将陈枫打一顿再绑走。 …… …… 第二十三章 纨绔出手 眼看差役们要动手打陈枫,陈根大像一座铁塔一样站出来。 见状,几个差役面色大变,齐刷刷地往后退。 陈根大的勇猛,几人心里都有阴影了。 为首的差役对陈枫怒目而视,“陈枫,你个刁民,你还敢殴打差役?” 陈枫摇摇头,指着陈根大道:“我这兄弟,脑子不好使,生气时,啥都干得出来,去年还当场拧了两个山匪的脑袋……” 陈根大露出凶恶的表情,扫视一圈,仿佛在找脑袋来拧。 哗啦。 差役们吓得又后退了好几步。 为首的差役心里有些发虚,“陈,陈枫,你别乱来啊,我告诉你,我们是县衙的差役,你打了我们,你也没好果子吃。识相的,就乖乖跟我去一趟咸阳。” 在陈家庄不敢动手,但等到县衙,还不是想怎么搞陈枫就怎么搞。 差役心中顿时有了折磨陈枫的好几种办法。 陈枫继续摇头:“去不了。” 什么? 差役一愣:“你敢拒捕?” 陈枫冷笑:“我没犯事,县衙凭什么抓人。” “你在西市打人了,别以为你蒙着面,就认不出你来……”差役大声道。 刀疤脸赶紧冒出来,道:“对,打人的就是他,化成灰我都认得。” 陈枫笑道:“你凭什么说是我?” 刀疤脸怒道:“你还敢狡辩,那日打人的,身形长得差不多。” 陈枫问道:“到底是差不多,还是确实是?” 啊? 刀疤脸一愣,随后肯定道:“没错,就是你。” 陈枫又问:“凭什么确定是我?” 刀疤脸:“因为身形长得差……” 说到这,他就崩溃了。 陈枫转身,看着官差道:“你看看,此人脑残,他说的话,不足为信。” 刀疤脸气得脸色通红。 官差不耐烦道:“陈枫,到底是不是你,县令大人自有决断。” 陈枫:“去不了。” 官差:“你敢拒捕?” 哎! 不对! 怎么又绕回来了? 这官差也快崩溃了。 只听陈枫道:“你们是不是要抓打人的陈枫?” 官差道:“没错!” 陈枫笑道:“那跟我有何关系?” “什么叫没关系?” 陈枫道:“我又不是打人的陈枫,我叫陈枫没错,但我不是打人的陈枫。” 官差彻底崩溃。 他怒吼道:“小子,你敢戏耍我……今日,我非把你带走不可,你要是敢让这个傻子动手,我马上派人回去禀报县令,出动人马,踏平陈家……” 蹄蹄哒。 蹄蹄哒。 话没说完,不远处就响起了疾驰的马蹄声。 “是哪个王八蛋要抓我兄弟?” 一道愤怒的声音响起。 一匹青骢马飞奔上来,马上是一个锦衣华丽的青年。 正是程处默。 程处默一扬手,一鞭子抽在为首差役的脸上。 顿时就是一道血痕。 差役气得顿时七窍生烟。 本以为抓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会很轻松,而且事后还能得到杨家的赏赐,谁知道,先是被一个傻子打了,又被陈枫戏弄一顿,眼看就要成了,不知哪里竟然冒出一个不讲理的家伙上来就打人。 这陈家庄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他捂着脸,再一次怒吼道:“大胆,竟敢袭击官差。我可是咸阳县衙的官差……” 几匹快马上前来,跳下来几个人。 除了程处默,还有程处弼,秦怀道,尉迟宝琳。 尉迟宝琳上前,一脚将差役踹翻在地,不高兴道:“鬼叫什么,老子连杨亭那厮都敢揍,你算什么东西。” 差役面色大变。 杨亭,正是他的顶头上司,咸阳县令。 “你,你们竟敢不尊重县令,还敢袭击我,全部拿下……” 差役们拿着绳子,准备将陈枫和程处默等人一并抓走。 杨秀冷笑道:“年轻人,你们太狂妄了。” 啪。 迎接他的,是程处默的一个大耳光,“你又是什么东西,让你说话了吗?” 说着,几人举起马鞭,不问青红皂白,就朝周围的差役们劈头盖脸砸去,差役们被揍得屁滚尿流地往外跑。 为首差役不甘心道:“小子,你厉害,有种别跑。” 说完,就去搬救兵了! 杨秀脚底抹油,也准备开溜,却被尉迟宝琳一把抓住衣领拎了起来。 只见程处默转身道:“陈枫兄弟,我们先去杨家一趟,你准备好闷倒驴和撸串,等我们回来。” 说完,几人上了马,提着杨秀扬长而去。 刀疤脸等人见状,面色惨白地要跑。 只听陈枫道:“根大,上,一个也别放过。” 陈根大跟一头大熊一样冲上去,逮着人就揍。 陈枫风轻云淡。 可福伯等人,却是看得目瞪口呆。 眼看着自家郎君要被抓走,突然局面就扭转了,差役被打跑,杨家不可一世的管家,还被人拎走了。 福伯赶紧问道:“郎君,那几个强人,莫非是山匪,咱们陈家庄世代清白,可不敢和山匪有关系啊,不然耽误郎君以后做官咧。” 陈枫翻了个白眼,道:“山匪算什么,那几个大哥,比山匪猛多了……真是没想到,臭名昭着的纨绔子弟,竟然如此有情有义,为我出头,如此,倒是省了我许多事。” “福伯,赶紧准备上等的烈酒,对了,让绿蝶把最后一点辣椒拿出来,今日,我要好好招待几位英雄。” 陈枫赶紧吩咐。 这一次,辣椒真的是最后一点了。 陈枫也没想到,仅有一面之缘的程处默几人会出手相助。 原本,他都想把烈酒秘方送给对方了。 没想到突然峰回路转! 福伯一脸懵逼,赶紧去布置。 不远处。 树荫下,阎立德满脸不可思议。 “怎么把这几个祸害招来了?” “陈枫是怎么认识这几个家伙的?” 此次,他以为陈枫这次肯定在劫难逃,所以他都做好了出手的准备,到时候让陈枫感激涕零。 哪知道,半路杀出来几个纨绔。 计划落空了。 …… …… 咸阳县城。 城北。 县衙对面,有一座比县衙还气派几分的巨大宅子。 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匾:杨府。 这就是咸阳县第一大家族杨家的宅子。 宅子两侧,各摆放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大石狮子,又有几个精壮汉子守卫。 寻常百姓,都不敢从此地经过,怕被杨家的护卫抓过来一顿暴打。 突然,马蹄声响起。 间或还传来有人呼救的声音。 一个护卫道:“是管家回来了,快开,不对……” 护卫们都看见了,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杨管家,竟然被人横亘在马背上,惨叫不断。 …… …… 第二十四章 我们是讲道理的人 护卫们见杨管家遭此虐待,面色大变,纷纷拿着棍棒冲上前去。 可惜,还没近身,就被劈头盖脸的马鞭砸来。 这些护卫虽然有点武艺,但和从小在长安城打架斗殴惯了的程处默等人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更何况几人来咸阳,可不是单枪匹马,身后还跟着一堆杀气腾腾的手下。 杨家的护卫们,很快就躺倒了一地。 杨管家一张脸肿的跟猪头一样,见状,不由得大怒:“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来杨府闹事,你们这是找死。” 程处默盯着杨府的牌匾,冷笑道:“杨家,不过如此。” 旁边,程处弼冲上台阶,突然一跃而起,一把拽住杨府那烫金大字的牌匾,咔嚓一下将其拽了下来。 杨管家目瞪口呆。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见程处弼一手抓住牌匾一角,往大腿上一撞。 咔嚓。 牌匾顿时断成两截。 程处弼随手将其扔在地上,不屑地看着杨秀:“狗一样的东西,还敢威胁我们?” 杨秀傻了。 当面砸了一个大户的牌匾,无异于是宣战啊。 这几个家伙,到底是哪来的勇气? 杨家一定会不死不休的。 这些年来,杨家在咸阳就是一霸,别说招惹杨家的,就是那些和杨家有利益冲突的,最后都没好下场。 “你……你们……” “你们死定了。” 话音未落,杨府大门后,突然冲出来不少拿着棍棒的护卫。 这些人也不废话,直接上来就开战。 程处默等几个纨绔,顿时兴奋得嗷嗷直叫,赤手空拳就冲了上去。 一片人仰马翻。 …… 杨府,正厅。 一个中年人正满脸愤怒。 若陈枫在场,一定能认出此人。因为这厮在陈枫第一次来咸阳卖酒时,亲自带人去买过烈酒,还旁敲侧击打听烈酒的来源,当时被陈枫拒绝。 此人,正是杨家的家主,也是县令杨亭的二哥。 杨家主冷冷地道:“不知哪来的野小子,竟敢如此不讲理,哼,把所有护卫都派出去,给我打,往死里打,打死几个也无妨……” 杨家在咸阳已有上百年历史,从未有过这么憋屈的时刻。 旁边,一个老者道:“阿郎,护卫都派了出去,咱们杨府有三十多个好手,而那几个家伙,统共不到十个人,他们死定了。” 闻言,杨家主神色才稍微好看些。 这时,外面突然响起脚步声。 杨家主激动起身,问道:“是不是抓住那几人了?” 他高兴得赶紧往外走。 却和一个高大的汉子撞在一起。 杨家主大怒:“你瞎啊,竟敢挡我的路,咦,不对,你是谁?” 那汉子抬起巴掌,啪的给了杨家主一耳光。 杨家主在原地转了两圈,只感觉眼冒金星,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汉子走进来,瓮声瓮气道:“你瞎啊,敢挡我的道。” 随即,不少人闯了进来。 正是一路打进来的程处默等人。 杨家主本来怒不可遏,可抬头看见,正厅外,自家护卫横七竖八地挡在地上,周围全是不认识的人。 他顿时知道,杨府这时遭遇了强人。 他脸上的愤怒顿时消失,赶紧爬起来,朝着打自己的尉迟宝琳道:“几位好汉,不知我杨家有何得罪的地方?你们放心,我杨家不是不讲理的,家中还有不少积蓄,我全部送给几位好汉……” 杨家主是把程处默一行当成山匪了,准备用钱先糊弄住,然后悄悄派人去县衙报信,到时再弄死这帮人。 程处默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淡淡道:“杨家主,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我们是图你家的钱财吗?我们可是讲道理的人……” 杨家主嘴角一阵抽搐。 讲道理的人? 会干出这种不问青红皂白打上门来的事? 脸上却是赔笑:“不知,我杨家什么地方得罪几位好汉?” 程处默冷哼一声,道:“我有一个兄弟,乃是陈家庄的主人,对了,这闷倒驴就是他弄出来的,你杨家却想二百贯将秘方买走,陈枫不愿,你们竟然不让他在咸阳卖酒?杨家在咸阳,竟霸道到了如此地步,我这个一向讲道理的人,都看不过去了……” 杨家主瞪大眼睛。 他不是傻子。 所以,在对陈家庄出手前,他都打探清楚了,陈家庄就是个小庄子,陈枫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哪知道,竟然会有如此强人为他出头? 早知如此,就算要那烈酒秘方,也可采取其他法子啊。 杨家主心中暗道后悔。 他赶紧朝不远处的一个小厮使了个眼神。 不过,若陈家庄真和山匪有联系,事情反而好办了。 先让官府将这伙山匪收拾了,再去搞死陈家庄。 届时,烈酒秘方不是唾手可得? 那小厮会意,悄悄往外走,准备去县衙报信。 可还没走两步,就被守在不远处的程处弼冲过去,一脚踹翻在地上。 程处默啪的一拍桌子,道:“别费神了,我们只是上门来讲道理的,你害我兄弟损失惨重,多得不要,一千贯拿来,这件事就算了……对了,你去告诉杨县令,今日登门的,乃是长安宿国公府的程处默,他要拿人,尽管去长安。” 一千贯? 杨家主一下瞪大了眼睛。 他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可当听到程处默的来历时,他面色大变。 宿国公府的程家兄弟,长安城四大纨绔之二啊。 他赶紧和颜悦色道:“这,这,一千贯太多了,我杨家也没这么多钱,你看,五百贯如何?” 程处默一脸不悦:“五百贯就五百贯,赶紧拿钱,否则将你杨府全部拆了。” 杨家主不敢怠慢,更不敢耍花招,急忙吩咐下人去取钱。 不多时间,几大箱子开元通宝就送到正厅。 程处默让下人抬着箱子,一挥手。 “走!” 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杨家主口中念叨:“宿国公府,宿国公……” “出大事了啊!” “老天,怎么把这些人招来了。” 他已经猜到了这几个家伙的身份,于是赶紧道:“快,快备轿,去县衙,快。” …… …… 咸阳县衙。 砰。 县令杨亭重重地一拍桌子,怒吼道:“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陈家庄,竟敢殴打差役,简直岂有此理……” 原来,去陈家庄捉拿陈枫的差役回来复命。 杨县令一听自己的人被殴打,被戏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随即,他怒道:“立即点齐人手,随本县令去陈家庄捉拿那胆大妄为的狂徒。” 说着,就准备起身。 却听外面响起一道声音:“三弟,拿,拿不得啊。” 杨亭一愣,便看见杨家主急匆匆跑进来,脸上还带着一个巴掌印。 杨亭唰的起身,担心地问道:“二哥,你这是怎么弄的?” 杨家主都快哭了:“三弟,咱们杨府,被陈家庄的人砸了,连门匾都被人拆了。” “什么?” “陈枫那厮,竟敢大胆到如此地步?这次,我非要将陈家庄铲平不可……” 杨县令满脸震惊,然后吩咐人马就准备出发。 杨家主赶紧喊道:“三弟,不可,不可啊!” 杨亭问道:“二哥,你为何阻止我?” 自家被人砸了,这事传出去,以后杨家的脸就丢大了,可二哥竟然不让自己去报仇? 杨亭一头雾水地看着杨家主。 …… …… 第二十五章 粗中有细 杨家主赶紧解释道:“三弟,今日登门的那伙贼人,可不简单,为首的,乃是宿国公府的程处默和程处弼……” 什么? 杨亭再一次震惊。 他赶紧问道:“旁边是不是还有一个叫尉迟宝琳和秦怀道的?” 杨家主点头:“对啊对啊,三弟,你怎么知道的?” 杨亭道:“这四人,乃是长安有名的纨绔,从小就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在长安城臭名昭着,长安县和万年县衙,他们想去就去,想走就走,根本不放在眼里,我早有耳闻。” 说着,他转身,朝几个差役挥挥手。 几人退下。 然后,杨亭坐了回去,喝了杯茶,心情才算平静下来,道:“二哥,此事,就当没发生过吧,还有,那陈家庄你也不要招惹了,那陈枫小小年纪,却能让程家兄弟为他出头,看来此人不一般啊……” 杨家打算抢夺陈家庄的烈酒秘方,这件事杨亭是知晓的,当时,他没阻止,也没赞成,算是默许了。 谁能想到会把事情闹得这般乱。 杨家主惊道:“三弟,就这么算了?咱们杨府,光天化日之下,门匾都被人砸了,那么多人被打了,要是默不作声,以后还如何在咸阳立足?” 杨亭不高兴道:“不默不作声,难道你想报仇?去报复程处默等人?” 杨家主赶紧摇头:“程处默可是混世魔王的儿子,就是给我杨家十个胆子,也不敢去报复宿国公府啊!只是,那陈家庄的陈枫,难道就这么算了?” 闻言,杨亭连连摇头,叹息道:“二哥啊,你也不想想,程处默,尉迟宝琳,秦怀道这些人,是一般人能高攀得上的?如今,他们竟然齐刷刷的为陈家庄出头,你还以为,那陈枫只是个普通人吗?” 杨家主不甘心道:“可,可是,我已经让人查了,那陈枫祖上好几代,都是穷鬼,并没有多了不起。” 杨亭不耐烦道:“二哥,收手吧,如今,长安城,到处都有消息说我杨家在咸阳县一手遮天,无法无天……我杨家,已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了,你若是敢节外生枝,只怕杨家会被你毁掉……” …… …… 陈家庄。 院子里。 炊烟袅袅。 一口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这是一锅程处默等人都没见过的汤底。 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一股奇特的香味。 陈枫正指挥绿蝶和福伯忙活。 程处默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道:“今日,陈枫兄弟不是要请咱们撸串吗?怎么改熬汤了?” 尉迟宝琳道:“或许陈枫兄弟改主意了,不过,这汤看起来很不错。” “好香!这里面红红的东西,也不知是个什么玩意儿,但看起来好吃的样子。” “肯定很美味!” 几人都跟着流口水。 程处默忍不住,一手拿起勺子,一手拿起碗,道:“正好饿了,先来碗汤。” 其余三人正有此意。 于是一人盛了一碗。 程处默举起一碗汤,道:“喝……” 一人狠狠地喝了一口。 顿时,四个纨绔面色大变。 “啊!” “好辣!” “这是何物?竟如此辛辣!” 等陈枫走进院子时,竟发现撸串用的汤底,少了大半。 程处默四人,正一人端着一个木瓢往嘴里灌水。 发生什么事了? 陈枫好奇地看向一旁面色古怪的福伯。 福伯赶紧小声解释。 原来,几个纨绔喝到辛辣无比的汤底,非但没有及时悬崖勒马,反而豪气干云地打赌看谁喝得又快又多。 于是,一碗汤底下肚,个个都感觉浑身往外冒火。 陈枫无语:“……这可是撸串的汤底啊,简直是暴殄天物,福伯你怎么不阻止?” 福伯害怕道:“郎君,我,我怕被打,他们连杨府的门匾都砸了,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陈枫赶紧招呼几人过来解释说汤底的作用。 “啥?这是撸串用的,不是喝的?” “大意了……” “哎呀,怪不得如此不好喝。” 几个纨绔哭笑不得。 等几人缓过神来,陈枫才开始往锅里下各种串。 上一次,条件简陋,可几人吃得也很开心。 此次,陈枫惊喜准备,程处默几人大呼过瘾,连连称赞陈枫。 等几人吃得喝得差不多,陈枫问道:“程兄,你们到咸阳县城如此大闹一番,那杨家毕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家中还出了一个县令,他们会善罢甘休?” 程处默拍了拍陈枫的肩膀,不在乎道:“一个小小的杨家,打就打了,他还敢报复不成?至于那咸阳县令,哼,换作平时,我还担心他会上奏弹劾我爹,可如今,他已经自身难保了……” “此话怎讲?”陈枫赶紧追问道。 程处默哈哈一笑,道:“如今,满长安都在盛传咸阳杨家,在咸阳为恶多年,无法无天,甚至早有反意,都是因为咸阳县令,据说大理寺和刑部已经暗中派人查证此事了。这消息,也不知是哪个混蛋开始传出的,据我所知,杨家虽然可恶,却没有造反的意图,这个混蛋,真是个鬼才,哈哈哈……” 陈枫心道:我就是那个混蛋啊! 同时,陈枫也对这几个纨绔刷新了认识。 原本他以为,这些家伙都是仗着有个能打的爹,在长安城为非作歹,现在看来不然,比如到咸阳大闹杨家这件事,这几个家伙早就知道大理寺和刑部调查咸阳县令,才有恃无恐去把杨家的门匾砸了的…… 几人可谓是张飞穿针——粗中有细。 陈枫赶紧劝道:“喝酒喝酒……” 他亲自上阵,把几个人招呼得十分尽兴。 这可是几个不可多得的大腿啊! 得抓住机会抱紧才行。 陈枫转念,突然想到秦二几人。 那几个家伙,看起来不像好人,但也没做出像杨家这样恶心人的事。 于是他赶紧问道:“几位兄弟,你们经常在长安,可否听过秦二、方玄、程阿大之名?” 四人摇摇头。 程处弼大笑道:“陈兄莫非是要寻人?此事包在我身上,秦二和方玄不说,这程阿大,和我一个姓,听起来就是个寻常人,若我寻到,将他两腿打断给陈兄送来……” 吓得陈枫赶紧摆手:“不必不必,我只是随口一问,并非要寻人。” 麻蛋! 这都什么人啊! 时刻不忘暴露纨绔本质啊。 一言不合就要将人双腿打断,实在太狠了。 …… …… 第二十六章 铁骨铮铮程处默 陈枫一顿好吃好喝招待程处默四人。 四大纨绔心满意足地离开,末了,还强行将五百贯开元通宝丢给陈枫,陈枫怎么劝都劝不动。 陈枫只好吩咐福伯将这钱暂且收着,找机会给送到长安区。 几个纨绔出手相助,陈枫已经感激不尽了,这五百贯虽说是杨家出的,但陈枫说什么也不能要了。 几日过去,咸阳杨家和咸阳县衙都不见动静,正好福伯伤好了,陈枫就让福伯带人去咸阳县城大摇大摆卖酒。 当晚,福伯回来,惊讶道:“郎君啊,杨家咋突然转性了咧?我们去卖酒,非但没人闹事,那管家杨秀,还亲自带人赔礼道歉,给了我一贯钱赔罪,还说我身强力壮,准备给我介绍个寡妇咧……” 陈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事情,只怕真的像程处默说的那般,杨家此次,有大麻烦了。 陈枫笑道:“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杨家给你钱,你就收着,至于寡妇……福伯,不是我打击你,你这身子骨,只怕吃不消。” 福伯赶紧点头:“郎君,我发誓,我没有答应杨秀。” 第二日,福伯依然带着人卖酒。 回来时,却是更加兴奋。 陈枫见状,好奇问道:“福伯,莫非那杨秀今日又给你送钱了?” 福伯摇头,高兴道:“郎君,大喜,大喜啊,杨家完了,今日,整个县城都在传,说朝廷已经下旨,将县令杨亭贬去岭南,杨家的家产,也被抄没了不少,都还给之前被杨家欺负的人了……” 陈枫听完,默然不语。 妈的,果然还是有权有势好啊。 不声不响,就灭了一个在咸阳县谁也不敢惹的大家族。 世界法则,自古都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陈枫感觉,小小的陈家庄,连虾米都算不上。 福伯在一旁问道:“郎君,咱们不如趁此机会,把杨家的几座荒山买下来?” 陈枫赶紧摇头,道:“暂且不要轻举妄动,陈家庄因为烈酒,已经很出名了,现在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上,还是低调为好……” 烈酒之事,差点让陈家庄保不住。 陈枫若是现在买下荒山开采煤炭,指不定会冒出比杨家更强大的家族来抢夺。 所以,陈枫打算低调一段时间再说。 至少要有一个万全之策才行,否则又会是一堆麻烦事。 作为一条咸鱼,最怕的就是麻烦。 他的理想是躺着就把钱挣了。 福伯想了想,道:“郎君,还有件事。” “说。” 福伯道:“郎君啊,本来,咱们陈家庄有不少存粮的,就是今年颗粒不收,也能撑到明年,可现在,郎君又是酿酒,又是养猪,每日消耗的粮食实在惊人,这粮食就快没了……” 福伯就差说败家了。 自古以来,对广大百姓来说,存粮都是第一要务。 可陈枫却把存粮拿来酿酒和养猪。在福伯看来,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福伯继续道:“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粮价一日一个样,越来越高,买粮越来越难呢。” 贞观三年,大唐有大片的土地,可人口却不多,粮食自然也没多少,此次关中干旱了几个月,再加上四月左右,正是青黄不接,粮价是一年中最高的时候。 陈枫想了想,道:“不管如何,养猪和酿酒都不能停,没粮,就去买,价格再高都无所谓。” “可贵咧……” “贵个屁,买粮酿造闷倒驴,利润之高,根本是你想象不到的,粮价再高也无妨!” 福伯恍然大悟。 作为陈家庄的人,他是清楚的,酿造闷倒驴的成本,和普通的酒差不多,可价格却是天壤之别,这种利润,哪怕关中的粮价涨几十倍,也是十分划算的。 “嘿嘿,郎君,我马上去!” …… …… 与此同时。 四个挤眉弄眼的青年,出现在皇宫甘露殿门口。 四人正是程处默,程处弼,秦怀道,尉迟宝琳。他们身后,跟着程咬金,秦琼,尉迟恭。 程咬金几人,一脸担忧。 这时,房乔从殿内走出。 秦琼,这个身材削瘦,脸色蜡黄的中年汉子,忍不住赶紧上前问道:“房公,不知犬子犯了什么事,惹得陛下这么生气?” 程咬金和尉迟恭也是一脸懵逼。 房乔哈哈一笑,道:“知节,叔宝,敬德,别担心,陛下召见处默等,乃是有要事交代。” 然后,他转身看着程处默几人,笑眯眯道:“处默,怀道,你们几人,是不是与咸阳陈家庄的陈枫相识?” 几人忙不迭地点头。 房乔笑道:“陛下召见你们,正是为此事,那陈枫来历不明,很可能和隐门有瓜葛。” 程咬金眼珠一转,问道:“房公,莫非陛下想让处默几人接近陈枫,查探消息?” 房乔点点头。 程处默顿时叫道:“不行,我们与陈枫,亲如兄弟,让我们出卖他,不可能。” “对,绝不行!” “我们绝不做出卖兄弟之事……” “打死我也不会出卖陈枫的。” 几个纨绔很义气,都表示反对。 房乔呵呵一笑,道:“这话,你们还是去找陛下说吧。” 一个内侍出来,将四人带了进去。 秦琼和尉迟恭,则是赶紧向房乔和程咬金打探关于陈枫的消息。 …… 四个纨绔一边走进甘露殿,一边小声商议。 程处默拍了拍胸脯,道:“陈枫为人义气,还请咱们撸串,喝闷倒驴,咱们若真出卖了他,那我们还是人吗?” 尉迟宝琳问道:“程兄,可是陛下交代,咱们该怎么办?” 程处默咬咬牙,道:“那咱们就不答应。陛下要责罚,就罚我程处默一人好了。” “我程处默,打死也不会出卖兄弟的。” “决不!” “届时你们不要说话,我一个人担着就是了。” 气氛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其他三人,都对铁骨铮铮的程处默表示敬意。 四人进了甘露殿。 皇帝李世民正在案头后面看奏章,抬起头来,问道:“朕听闻,你们打砸了咸阳杨家?” 几人老实地点头。 别看他们平时在长安城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可这时,乖得跟个宝宝似的。 李世民又问道:“你们和陈枫亲如兄弟?” “是的,陛下。” 几人继续点头。 李世民合拢一本奏章,扔到案头上,道:“既是如此,朕交给你们一个任务,你们好好和陈枫亲近,尽快弄清陈枫的隐藏身世。” 唰唰唰。 闻言,程处弼、尉迟宝琳、秦怀道三人不说话,目光齐刷刷盯着程处默。 程处默一脸悲壮,上前一步,道:“是,陛下,我等一定不负陛下嘱托,尽快查清陈枫的来历。” 啥? 其他三个纨绔,顿时一脸懵逼。 不是说好打死不出卖兄弟的吗? 怎么还没开始打,就答应了? 李世民扭头问道:“你们呢?” 剩下三个家伙,一脸懵逼地赶紧点头答应。 李世民哈哈一笑,道:“此事,若是你们办成了,朕重重有赏,不然,朕决不轻饶。” “是,陛下,我等一定尽心尽力。” 程处默比谁都积极。 李世民挥挥手,四个家伙赶紧跑了。 等来到外面。 尉迟宝琳纳闷道:“程兄,不是说好不答应,打死不出卖兄弟的吗?你怎么就率先答应了?” 程处默有些尴尬,“咳咳,我,我也是迫不得已……你们没看见陛下的眼神,太可怕了!” 迎来的却是几人鄙视的目光。 程处默:“……” …… 甘露殿内。 李世民招招手,让内侍过来,然后吩咐道:“派个人去咸阳陈家庄,告诉阎立德,让他回来吧。” …… …… 第二十七章 大唐合伙人 “不好了!” “养猪的阎壮跑了!” 清晨。 一道大吼声,响彻整个陈家庄。 不少正准备出门干活的庄户,全都跑出来到处找人。 随后,福伯带着陈根大,大叫着,跑进陈枫居住的小院子。 一见到陈枫,福伯就气喘吁吁道:“郎君,不好了,阎壮跑了……往日,阎壮吃住都在猪舍,今日一早,根大发现那厮不在,我已经带着人找遍了整个庄子,也没见阎壮的影子。” 陈枫伸了个懒腰,不高兴道:“跑就跑了,你鬼叫个屁,郎君我本来就没打算收那家伙为徒,当初只是找个借口,把他留下来报复一下,如今,差不多一个月过去,他该吃的苦也差不多了,让他走吧。” “啊……” 福伯大吃一惊。很显然他之前没猜到陈枫把阎壮留下来的真实目的。 福伯道:“阎壮那厮,看上去贼眉鼠眼,不似什么好人,跑了也好,至于猪舍,重新找个人看着,根大就不必去养猪了……” 这段时间,陈根大的表现,可谓是十分优秀,陈枫打算将此人带在身边,保护自己的安全。 话没说完,却见阎立德大步流星走进来。 福伯赶紧闭上嘴巴。 阎立德瞅了福伯一眼,径直来到陈枫跟前,拿出几张纸,递给陈枫。 陈枫问道:“这是何物?” 阎立德道:“地契,陈家庄后面几座荒山的地契。” 陈枫赶紧接过来,凑到眼前仔细观看。 果然都是在官府备案的地契。 正是陈枫看中,却没法从杨家买来的几座荒山。 不对! 比那几座荒山的范围还大! 土地面积加起来,有近五百亩。 比现在陈家庄的地盘还大! 现在,这些地契的署名已经变成了陈枫。 陈枫问道:“花费多少?” 阎立德傲娇道:“一文钱不用。” 乖乖! 这个阎壮,有点东西啊! 不但把荒山买了过来,还多买了许多土地。 “你……你一个仆人,你有这么大能耐?”陈枫一脸惊讶地盯着阎立德。 阎立德淡淡道:“我说到做到。” 不过,陈枫也没多想。 要搁以前,陈枫一定会很吃惊。 但现在,杨家都破落了,说不定这家伙是捡了个便宜。 于是他道:“你是个好仆人,下次老秦来,我跟他说说,我不收你为徒,你可以回去了。” 却见阎立德摇头:“不,我此来,除了送地契,还想拜你为师。” 陈枫一愣:“你丫的,你此前不是嚷嚷着不拜师吗?” “我……”阎立德有些尴尬道,“我现在真心实意想拜你为师。” 陈枫想都没想就摆手:“滚蛋,我是不可能收你为徒的。” 阎立德顿时有些不服气,问道:“凭什么?” 陈枫冷笑:“就凭你年纪太大,脑子不好使,不太聪明……” 之前,是李世民等人逼着陈枫收徒,阎立德不干,现在呢,变成阎立德真心想拜师,陈枫不干了。 至于阎立德为何会改主意,其实原因不复杂,那就是他在陈家庄住了一个多月,越来越心惊,发现陈枫的脑子跟个百宝箱一样,随便搞出什么东西,都是他此前闻所未闻的。 于是,时间一长,阎立德反而舍不得离开陈家庄了,便打算拜陈枫为师,虽然传出去不好听,但只要能学到东西,他在所不惜。 所以,任凭陈枫怎么拒绝,阎立德的态度都很坚决,就是要拜师。 陈枫烦了,不耐烦道:“我给你个机会,你此前不是仿造了水力翻车吗?其实,还有一种筒车,原理和翻车差不多,但提水高度比翻车还要高,机械机构更为复杂,你要是能搞出来,我就收你为徒。” 阎立德眼睛一亮:“真的吗?” “一言为定。” “好,请给我一些时日。” 阎立德自信满满地离开了。 陈枫却是冷笑不已。 他压根不信阎立德能搞出水力筒车来。 因为,陈枫前段时间一直在研究,最后也只好放弃了。 没办法,陈枫上一世虽然是个大学生,但却是个文科生,能搞出水力翻车,已经不容易,想让他拼老命研究水力筒车,根本不可能。 闲着不好吗? 所以,他让阎立德去搞水力筒车,其实就是想让阎立德知难而退,别想着拜师了。 刚想着,却见绿蝶跑进来道:“郎君,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要找你撸串。” 撸串? 陈枫立马就猜到是程处默几人。 本来,陈枫以为这几个家伙出身高贵,得到闷倒驴之后,应该不会再来陈家庄了,没曾想,这才过去几日,几个家伙又来了? 陈枫看着手中的地契,脑子里突然有一个想法。 他将地契塞给福伯,赶紧往外走,“福伯,绿蝶,赶紧准备撸串的食材,我要好后招待几位兄弟。” 陈枫跑到正厅,果然是程处默四人。 “程兄,尉迟兄,秦兄,程兄弟,你们怎么来了?” 陈枫问道。 尉迟宝琳,秦怀道,程处弼都面色古怪,甚至有些惭愧。 程处默则是神色如常,道:“陈枫兄弟,我们十分想念闷倒驴和撸串啊,今日正好无事,来看看你,你不会不欢迎吧?” “哪里哪里,几位对我有恩,我陈枫岂是忘恩负义之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陈枫做事,可以对不起自己,但决不能对不起自己的兄弟……正好,你们此前扔下的五百贯钱,我还打算找机会给你们送去,既是你们来了,待会就一起带走吧。”陈枫豪迈地道。 这一句话,却是让程处默在内的几人都有些尴尬,赶紧摇头说那笔钱是杨家赔偿的,他们不能要。 陈枫招呼道:“走,先去后院,我已经让绿蝶准备食材了,虽说没有辣椒了,但味道不会差太多,我等会把根大叫来,和你们一醉方休……” 几人只好跟着陈枫往后院走。 等来到后院,陈枫突然指着煤炉,道:“几位,你们看这煤炭如何?” 几人打量一眼,程处默好奇道:“这不就是石炭吗?听说烧此物,会死人的。” 陈枫摇头,赶紧用当初给李世民几人解释的话,又解释了一遍。 几个纨绔听得似懂非懂,但核心意思都听多了,那就是这东西只要燃烧得当,是不会有性命之危的。 陈枫看着几人,道:“其实,烧煤,比烧柴价格便宜。” “不可能,”程处弼惊呼道,“木柴满山都是,只需捡拾即可,可石炭呢?” 陈枫笑而不语,不做解释。 但他的判断是没错的。 木柴需要砍伐或者捡拾,还要晾晒干才能卖。 而陈家庄附近的煤炭,大多是露天的,揭开土坯就能开采,而且,煤炭燃烧效率比木柴要高,综合算下来,烧煤,绝对比烧柴划算太多。当然,仅限于咸阳、长安这样的城市才行,若是广大野外,百姓们烧柴都是随手就来,零成本,自然是烧柴划算。 陈枫问道:“你们说,煤炭要是源源不断送进长安,能否取代木柴?” 尉迟宝琳道:“若是真的比木柴便宜,那肯定能取代木柴,陈枫兄弟你有所不知,我们府上,每年七八月开始,就囤积木柴和木炭,因为到了十月,想要买木柴或木炭,就很难了……前几年,天气太冷了,大雪封城,长安城中不少百姓都因为没有木柴取暖被冻死了……” 程处默几人都点点头。 闻言,陈枫道:“我打算,经营一下煤炭生意,不瞒你们说,陈家庄附近,有一座巨大的煤场,足够整个长安使用几十年,不知,你们有没有兴趣做个合伙人?” 说着,他期待地看着几人。 …… …… 第二十八章 流民安置问题 闻言,喝得醉醺醺的四个纨绔,瞬间就清醒了。 程处默率先问道:“陈枫兄弟,你说的这合伙人,是什么意思?” 尉迟宝琳,秦怀道,程处弼也赶紧凑过来。 只有陈根大该吃吃该喝喝,压根不感兴趣。 陈枫看了几人一眼,解释道:“此事不复杂,也就是,咱们几个,合伙经营煤炭生意,如今,陈家庄附近的煤场土地已经被我买了下来,只需招募一批人手,将其开采出来,运送到长安售卖即可,届时,所赚的钱,咱们按比例分账。” “能赚钱吗?”程处弼赶紧问道。 陈枫笑道:“别的不说,只要能让长安城五成的人用上煤炭,每个月最少上万贯钱。” 陈枫并没有吹牛。 君不见后世许多产煤之地,煤老板大把大把的出现,开奔驰,包小三,买房都是一栋楼一栋楼的出手,一旦让煤炭在大唐成为主要能源,发财根本不叫事。 上万贯? 几个纨绔眼睛一下直了。 “上万贯啊!” “啧啧,上次,就因为一百贯,我爹还把我揍了一顿,要是有这么多钱,我何必受这个气!” “简直是暴利!” 哪怕是程处默这样有名的纨绔,每个月的零花钱,也不过百贯。一百贯,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在长安生活好几年了。 现在一听煤炭生意一个月能赚上万贯,几人焉能不心动。 瞬间,陈枫在几人心中的形象就高大起来,跟财神爷一般。 他们丝毫没有怀疑陈枫的本事,陈枫的闷倒驴赚钱,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尉迟宝琳放下酒杯,咂咂嘴道:“陈枫兄弟,你说吧,要我们怎么做?” 陈枫道:“俗话说,先礼后不乱,在合作之前,须得先将股份明确了,届时,也好按股份分账,小弟我的初步设想是这样的,采煤的场地,技术,都由陈家庄出,你们只需帮忙,每人占一成股份如何?” 程处默等人不知道股份是什么意思,但能猜到大概的意思。 程处默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啥也不用管,帮点忙,到时就能分走四成份子?” 陈枫点点头。 其实,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 陈枫也想自己一个人单干,到时候所有利润都是陈家庄的。 可闷倒驴生意,给他敲了一个警钟。 在这弱肉强食的时代,陈家庄没有任何的背景和根基,一旦有赚钱的生意,肯定会被人盯上。 而程处默几人,来头很大,就是最佳靠山。 只要能把这几人捆上自己的战船! 有这几个家伙坐镇,外人就算眼红盯上,也要考虑下程咬金,秦琼,尉迟恭的影响力。 所以,哪怕要拿出将近一半的股份,陈枫也不心疼。 他要的只是几人的名号镇场子,并不需要几人真的帮忙干事。 可四个纨绔一听,竟然齐刷刷的摇头。 陈枫一愣,“你们觉得股份少了?不行,就五成,不能再多了。” 程处默闻言,哈哈大笑道:“陈枫兄弟,不不不,别误会,我们不是觉得少了,而是多了。你刚才也说了,我们不用出人,不用出地,只需要帮帮忙,这就拿走四成,这怎么行,那不成强抢了,和那杨家有啥区别,四成太多了,不如,一成如何?我们四人,占一成,你占九成,有用得着我们兄弟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这回,陈枫彻底愣住。 四成变一成,白拿的东西都不要? 这还是长安城臭名昭着的四大纨绔吗? 简直是几个大善人啊! 陈枫摇摇头:“两成,不能再少了。” 不是陈枫大度,而是他感觉,要是股份给少了,到时候这几个家伙出工不出力咋整。 几人见陈枫态度坚决,凑在一起商量半天。 最后,由程处默作代表道:“两成也行,不过,我们兄弟也有一些家当,我们也凑点钱,就当入伙了,陈枫兄弟,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若是推辞,那就是不把我们当兄弟,以后我们再不来陈家庄了……” “对,你要是再推辞,就是看不起我们。” “谁不知道我们兄弟四人都是讲道理的人,做不出欺负人的事。” 几人的态度比陈枫还更加坚决。 陈枫无奈道:“不如这样,你们之前放在我这的五百贯,就当入伙了,不需要再凑钱,如何?” 陈枫见状,只好点点头答应。 合作之事,就这么敲定了。 几人继续和陈根大拼酒。 一边喝酒,程处默一边道:“陈枫兄弟,方才听你说起,这采煤,需要不少人手,可我看你这庄子里,并没多少人?要不要我等回去,将府上的下人都调集过来帮忙?” 陈枫微微一笑,道:“采煤场一开,至少需要上千人,你们府上能否凑出这么多人?” 程处弼瞪大眼睛道:“上千人?这么多,就是把我爹我娘都弄来采煤,也凑不齐这么多人啊!” 宿国公府这样的在长安算是真正的高门大户,可家中的下人,也不过百人。 上千人的阵仗,几人都有些不敢想。 程处默道:“要这么多人,难!” 陈枫神秘地一笑,道:“我听闻此次大旱,有不少流民聚集在长安,或许,正好可以招募过来,为我所用。” 程处默一听,连连摇头:“你要招募流民?不行不行,那些流民,脏兮兮的,连走路都走不稳,还指望他们干活?而且那些人不服管教,聚集在城外不说,还悄悄流进长安城惹事,长安百姓对他们可是深恶痛绝,撵都撵不走,连朝廷都感觉头疼,你招募过来,只怕会出乱子……” 陈枫无所谓地摆摆手:“流民也是人,我想试试。” 几个纨绔闻言,也不好再劝陈枫。 …… …… 清晨。 皇宫,两仪殿。 早朝已经接近尾声。 眼看就要散朝了。 人群中,一道身影站了出来。 大臣们见了,都纷纷吃了一惊。 因为,这抱着朝笏站出来的,乃是赵王李元景,也是雍州牧。 李元景一向只做一个闲散王爷,虽然担任雍州牧,但大小事务都交给雍州别驾操持,他很少过问。今日竟然会站出来,让人不得不瞪大眼睛。 李元景高声道:“陛下,臣弟有事禀奏。” 李世民也有些惊讶:“哦,元景,所奏何事?” 李元景微微躬身,道:“陛下,几个月前,关中大旱,陆续有流民聚集在长安城外,当时,陛下下令,让雍州府开仓赈济流民,如今,流民已达五六千之多,雍州府的义仓消耗一空,已经捉襟见肘,还请陛下另作打算。” 几千流民,听起来不多,但每日都要吃饭,隔三差五,还要派大夫去给他们治病,一来二去,花费可不低。 时间短还好说,可这持续了好几个月,雍州牧李元景被手下的雍州别驾等官员都快逼疯了,是以,借着今日的早朝,便将此事上奏。 闻言,李世民沉吟道:“元景,此事,倒是朕疏忽了,不过,要解决此事,也不难,如今干旱已过,你可让雍州府组织长安县、万年县,将流民遣散回去吧。” 李元景摇摇头:“陛下,臣弟让人查过,这些流民,大部分都是无家可归之人,他们此前都是给别人种地的佃户,被人赶了出来,而今,却是无处可去,若官府强行遣散,只怕,只怕会适得其反。” 李世民面色严肃道:“如此多的流民,聚集长安城外,如何能行,除了遣散,似乎没有更……” 话没说完,秘书监魏徵猛地站出来,道:“陛下,流民也是人,也是大唐百姓,他们无家可归,没有土地,流离失所,此乃朝廷之过,陛下之过,如今,陛下不反思己过,不想办法安置流民,竟然要将其赶走,这是何道理?这不是一个仁君所为,陛下心中,还有大唐百姓吗?” …… …… 第二十九章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这种时候,也只有魏徵敢站出来。 而且这家伙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去,哪怕是早朝上,也不会给皇帝留半分面子。 李世民有些不高兴,问道:“玄成,既是你认为赶人不对,依你之见,这流民,当如何安置?” 魏徵道:“自然要给他们一条活路,臣看长安城已许久没修缮了,不如,让民部拨付一笔钱粮,工部召集这些流民修缮城墙,届时,城墙能修好,流民们也能活下来,岂不一举两得?” 李世民摇摇头:“朕不日前才巡视过长安城墙,城墙虽然老旧,却不残破,还未到修缮之时,再说,民部前段时间才上奏说去岁的赋税,比往年有所下降,连拨付给内帑的钱都减少了两成,缺钱少粮,不宜大兴土木。朕并非不管流民死活,而是这些流民,大多有手有脚,将他们遣散,他们自可到各地去谋生,朝廷若是一直赈济,反而会养出一群懒汉,此事,朕意已决……散朝。” 说着,李世民走下来,准备离开两仪殿。 魏徵却激动得冲上来,一把拽住李世民的袖子,气呼呼道:“陛下真的要不顾流民死活,一意孤行吗?” 李世民恼了:“玄成,你敢违抗朕的命令?” 魏徵毫不相让:“若圣命是对的,臣当尽力执行,可陛下做出此等天人共愤的决定,臣,恕难从命,请陛下三思,五千流民若被遣散,只怕能活下来的,不到两成,陛下当真要背负骂名吗?” “你……你放开朕。” “不放!” “好,此事,容后再议。” “不行,许多流民已经开始病死,一刻也耽误不得,臣请陛下今日就作出决断。” 魏徵死死拽着李世民的袖子,说什么也不放。 李世民勃然大怒,一拽袖子。 刺啦。 袖子被扯掉一块。 李世民的怒火压不住了:“老匹夫,朕,朕要杀了你。” 魏徵双眼瞪大,眼眶红红的:“若是能拯救这些流民,臣,死不足惜。” 老魏,从来就没怕死过。 好在,李世民没有真正动杀心。 他瞪了魏徵一眼,气道:“此事,容后再议。” 说完,转身拂袖而去。 魏徵拿着半截袖子,要追上去,却被房乔等人赶紧拦住。 “魏秘书,别这样!” “别这样!” …… “呼!” “气煞朕也!” “这个老匹夫!” “他难道忘了他当初在皇城楼上劝朕求雨之事了吗?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当初,李世民一意孤行,不下罪己诏,不求雨,被魏徵逼得差点服软之际,天降大雨。 魏徵为此事,消停了好一段时间,没敢再劝谏。 可这才没过去多久,又开始了。 李世民回到甘露殿,坐在案头后,越想越气愤。 魏徵就是一个奇葩的存在。 杀吧,杀不得,因为这家伙真的是一心为公,没有半点私心,绝对是铮铮铁骨的大唐纯臣。 不杀吧,三天两头又来搞事情。 这时,一个美妇人端着点心来到跟前,担忧地问道:“二哥,你为何发此大火?” 这妇人,正是后宫之主,母仪天下的长孙皇后。 李世民气呼呼将早朝上的事,简单一说,然后道:“观音婢,你有所不知,几千流民聚集长安城外,外邦使臣们会如何看待我大唐?遣散这些人,乃是最佳的办法,这些人聚在一起不好赈济,可让他们到各地去,总会有谋生之道,可魏徵老匹夫竟敢质疑朕的决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丝毫不给朕面子,简直岂有此理。” 长孙皇后闻言,无奈地笑了笑:“二哥消消气,魏秘书如此,也是关心流民的死活,并非是为了顶撞二哥,他也是一片好心。” 李世民看着短了半截的袖子,道:“朕,朕当然知道他是好心,只是,此事,唉……” 一想到魏徵那倔牛脾气,魏徵就感觉头疼。 而且李世民并非不关心流民死活,只是按照传统,流民们遭受天灾,朝廷理应赈济,天灾过后,流民们却赖着不走,就需要官府遣散了。 反正以往都是这么办的。 长孙皇后想了想,道:“二哥,此事,可让三省好好商议,拿出一个章程来,若是百官都赞成,魏秘书一个人反对也没用。另外,长安城外的流民之事,切身也听闻了,这几日,切身打算组织妇人们去室粥,尽点绵薄之力……” 长孙皇后口中的妇人们,都是与她经常往来的大臣们的夫人。 她这是通过自己的方式,为李世民减轻压力呢。 …… …… 长安城西门外。 放眼望去,一片五花八门的帐篷。 这里,就是五六千流民居住生活的地方。 臭水横流,已经有苍蝇开始飞舞。等到天气热了,只怕情况还会更甚。 陈枫捏着鼻子,从当中穿过,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这环境,实在太糟糕了。 他甚至看见几个成年男子,身上披着一块抹布,晃荡着大黑鸟走来走去。 简直辣眼睛。 他身后,福伯咂咂嘴道:“郎君,你看这些流民,不像好人咧,要不是根大在,咱们只怕就被抢了。” 陈枫用袖子扇了扇远处飘来的臭味,道:“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点,这些流民,大多手脚健全,招募回去能用就行……唉,简直不敢想象,贞观盛世都要来了,还有人过得这么惨……” 这时,一道人影从远处跑过来。 只见这家伙穿着华丽,脸上带着没有痊愈的刀伤,身后还跟着两个一脸横肉的汉子,流民们见了,都赶紧躲得远远的。 “郎君……” 这家伙跑上来,热情地喊道。 陈枫看着这个满脸匪气的家伙,一愣:“你谁啊?” 那人愣了愣,瞪大眼睛:“郎君,是我啊,我是张强。” 张强? 陈枫仔细观瞧,果然是张强。 张强自打来长安,隔三差五都会往陈家庄送消息,可本人却没回去过。 一段时间不见,陈枫发现,那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竟然变得有气势起来了,看上去像个不好惹的亡命徒。 福伯也愣住了:“张强,你咋这幅模样?” 张强挠挠头,不好意思道:“郎君,福伯,我……我来长安后,收了一帮小弟,可周围的人都欺负我们,我没办法,只好带着他们到处打架,打着打着,就成这样了……郎君,我手下现在有五十多号人呢。” 陈枫:“……” 我去! 我这是让一个老实的汉子,被迫变成一个社会人啊。 看来,当初对付杨家的消息散布得那么快,而后,长安城的消息,能很快送到陈家庄,都是因为张强变成社会人,有一定的实力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陈枫有些欣赏张强了。 陈枫问道:“养这么多人,钱还有吗?” 张强嘿嘿笑道:“钱还没花完,郎君,我们现在能挣钱呢,城西有六个坊子都是我们的地盘,那些商人,求着给我们钱,让我们保护他们。” “保护费?”陈枫瞪大眼睛。 张强想了想,点点头:“哎呀,原来这叫保护费,嘿嘿,郎君不愧是读书人,就是这个理,他们交钱,我们保护他们,可不就是保护费吗?” 陈枫:“……” …… …… 第三十章 人才啊,一定要拿下 闻言,福伯凑过来,道:“对对对,郎君,前几日,张强还让人送了一贯钱回陈家庄咧。张强现在有出息了。” 张强满脸得意,拉着陈根大的手,道:“根大,你别回去养猪了,来跟我吧,有你在,以后打架就不愁了。” “城南那帮家伙,我早就想教训他们了,只是他们人多而且有不少好手,此前一直打不过。” “走,你这就和哥哥我去干掉他们。” 张强急不可耐。 他甚至憧憬,只要有陈根大这个变态在,以后自己这帮人可以打遍长安无敌手。 可回头,看见陈根大不感兴趣的样子。 张强眼珠一转,道:“根大,哥哥我回头就给你找几个婆姨。” 陈根大闻言,眼睛发直,“哥哥,我要,我要婆姨。” “放心,此事包在哥哥身上。” “好,好哥哥。” “好弟弟。” 二人腻腻歪歪起来。 陈枫闻言,却是脸黑黑的,道:“张大哥,带我去你们的驻地看看。” 张强赶紧点头答应。 张强等人的驻地,就在西南城角的永和坊。 此处居住的都是一些贫民,建筑破旧,但还算干净整洁。 陈枫几人跟着张强走进永和坊,一路上,不少人见了张强,都一一打招呼,但神色中,却是免不了有几分害怕,有些人甚至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张强。 张强非但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反而志得意满,神气活现的。 很快进了一个宽敞的院子。 张强得意道:“郎君,这宅子,是一个布商借给我们的。” 院子里,有二十多个闲汉,有的在喝酒,有的在睡觉,有的无所事事发呆。有几个人还凑在一起商量打打杀杀之事。 陈枫见状,一脸冷漠道。 然后,他转身就往外走。 张强见状,顿时就慌了。 他赶紧追出去。 “郎君……” “福伯……” 张强跑到陈枫面前,一脸不解。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竟然会惹得郎君一脸不高兴还转身要走。 陈枫转身盯着张强,问道:“张强,你觉得自己现在很威风吗?” “啊……” 张强傻眼了。 他能感觉到陈枫的怒火,而且陈枫现在直呼他的名字。 陈枫冷声道:“你带着这五十多人,整日游手好闲,靠收保护费过活,和那些欺压百姓坑蒙拐骗的地痞有何区别?郎君我当初给你五贯钱,只是让你来长安散布消息,你可倒好,和地痞混混打成了一片……” 噗通。 张强一下跪倒在地上,砰砰砰地磕头:“郎君,我错了,我错了……我,我这就把他们遣散了去,我回陈家庄种地。” 陈枫见状,心中微微叹息一声。 这个汉子,看上去耀武扬威的,本质上还是一个老实人。或许还有救。 他将张强扶起来,道:“张大哥,我可不是逼你回去种地,只是想让你走一条正道,而不是做一个地痞头子,当然,你虽然是陈家庄的庄户,但不是陈家庄的奴隶,你有权做出自己的选择,你好好想想吧,明日给我答复。” 说罢,陈枫走出厢房,招呼福伯几人,离开了永和坊。 路上,福伯问道:“郎君,你打算怎么处置张强?” 陈枫摇摇头:“处置?谈何处置,若他不听忠告,就让他脱离陈家庄吧!” 张强现在做的,其实是上不得台面的勾当,小打小闹无妨,最多名声不好,一旦实力壮大,肯定会引起官府注意,到时不用雍州府出马,随便万年县或者长安县就给灭了,届时陈家庄也难逃干系。 陈枫可不想让陈家庄被张强害死。 他带着福伯等人,在长安城随便转了转,最后来到西市附近住下。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陈枫带着人回到永和坊。 刚来到宅子外,却见张强蹲在门口的石阶上,一动不动,头发上全是露珠。像个无家可归的伤心孩子。 一看见陈枫,张强唰的起身,三步并做两步地跑上前来,眼眶红红的,道:“郎君,我……我知道错了。” 陈枫面无表情,“错在何处?” 张强低垂着头,“我对不起郎君,对不起福伯,对不起我爹……我不该做泼皮。郎君,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回去种地,娶个婆姨过日子。” 闻言,陈枫冷笑:“出息,这就要回去种地了?” “可,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张强挠挠头,一脸惭愧地看着陈枫。 陈枫打量对方一眼,淡淡道:“回去种地,大可不必,不过,收保护费这种事,不能再干了……干点正事吧,正好,这长安城的烈酒生意,暂时交给你来负责,你好好挑选一批可靠的人手来经营闷倒驴,过段时间煤场开业,你就有事干了。而且,郎君我把你放在长安城,也是要你时刻关注消息,你尽快招募几个读书识字的人,将长安城发生的大事,每日送去陈家庄,明白吗?” 张强眼睛一亮,小鸡啄米一般地点头:“郎君,我一定把酒卖好,好好打探消息。不给郎君丢人。” 陈枫摆摆手:“你挑选十几个人,随我去城外招募流民吧。” “是,我马上叫人。” 张强一改方才萎靡不振的样子,仿佛又找到了生活的希望。 不多时间,他就叫来十个看上去不那么凶神恶煞的家伙。 可这些人眼中,还是带着几分桀骜不驯,初见到陈枫,这些家伙都有些不服,可当听闻陈枫是陈家庄的主人,而且是闷倒驴的发明者时,个个郎君郎君的叫着,比张强还听话。 陈枫带着这群人来到城外流民聚居的地方。 一日不见,这里竟然多了十几个粥棚。 流民们聚集在各个粥棚附近。 当来到一个粥棚前时,陈枫惊讶的看见,这里的流民,竟然在排队洗澡。 这粥棚附近的流民居所,也全部打扫得干干净净,流民们依然穿着破旧的衣服,但看上去精神了许多。 最关键的是,陈枫看见有好几个人提着木桶,正将一种褐色的液体喷洒在周围。福伯在一旁解释说这种东西可以预防瘟疫。 陈枫顿时感觉到两个字:专业。 这才是流民安置的最佳办法,讲究卫生,杀毒,都是必不可少的,像之前那种,一堆流民居住在一起,乱七八糟的看上去不雅观不说,很可能会爆发传染病,届时,不是饿死人,反而是病死人了。 陈枫好奇问道:“为何只有这一处粥棚周围这么做,其他粥棚没人管呢?这应该不是官府做的吧?” 张强站出来,道:“郎君,你有所不知,以往,流民都是雍州府负责安置的,可最近,听说官府缺钱少粮了,皇后仁慈,让长安的大户们来施粥,大户们便各自认领了一批流民来安置,想必此处,是哪家大户所为。” 啪。 陈枫一拍大腿:“人才,绝对是个人才……想来出城施粥的人,在大户家中也算不得什么人物,或许还是个下人,但能如此用心,而且如此专业,这种人才,我陈家庄可没有啊,张强,你去打听下,这主意是何人所出,我要见见他,最好能把他挖到陈家庄去……” 煤场很快就要开业了,陈枫现在感觉最紧缺的就是人才。 要是能挖到此人,好好培养一番,自己就可以做一条快乐的咸鱼了。 一定要拿下! …… …… 第三十一章 落荒而逃 张强朝前面跑去,不多时间回来,喘了口气道:“郎君,打听到了,负责施粥的,是一个小娘子,不过,没打探到是哪户人家的。” 陈枫笑道:“小娘子?莫非是哪家的丫鬟?” “走,去看看。” 陈枫有些着急。 这个时代,女子的地位不低,但也没有高到什么地步。 陈枫觉得,只要自己拿出诚恳的态度,一定能将其骗,啊不,猎走,好像也不对,应该是高薪聘走。 换句话说,管它是男子还是女子,只要是人才,都可以为陈家庄所用,男女都可以。 张强在前面开路,扒拉开流民,领着陈枫往前走。 来到粥棚前,陈枫远远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正指挥几个仆人给流民们舀粥,忙不过来时,女子亲自上场帮忙。 间或听到女子吩咐“没有洗澡,衣服不干净的,不许吃粥……” “啧啧,大户人家的丫鬟,长得真标志啊!” “有钱就是好!” 那女子穿着一袭鹅黄色的长裙,秀发披散在肩上,生的十分漂亮,一张小脸蛋白里透红,身材袅娜。仿佛古装剧里的秋香走到眼前一般。 原本,陈枫感觉自己的小丫鬟绿蝶已经够漂亮了,和这女子比起来,却是差了许多,最关键是,气质,这女子气质不一般。 果然大户人家出身就是不一样,而且举手投足间,十分自信,有条有理。 人才! 绝对是个人才! 若是能将此人弄到陈家庄,绝对可以做个大管家之类的角色。 想着,陈枫就走上前去。 女子正举着一个长长的木瓢舀粥,一抬头,看见一个俊俏的青年走来,有些诧异:“你,你也是流民?” 陈枫见礼,道:“小娘子,我不是流民,也不是来吃粥的,敢问小娘子,你在这户人家做丫鬟,目前的月钱有多少?” 女子噗嗤一笑,感觉面前的青年十分有趣,于是道:“月钱啊,好像一文也没有。” 陈枫大喜,急忙道:“哎呀,你家主子也太不是人了,只怕跟那周扒皮半夜叫鸡一样无耻,小娘子,不如跟我去咸阳如何,每个月给你两贯钱。” 女子一愣:“你想让我做你家的丫鬟?” 陈枫赶紧摆手:“不不不,小娘子这种不可多得的人才,做丫鬟岂不委屈,自然是做管理人员,主要负责管理即可。” 话音未落,旁边突然跳出来一个护卫模样的汉子,呵斥道:“大胆,哪里来的小子,竟敢在此撒野,竟敢调戏我们梁国公的千金,还她跟你走,来啊,给我绑起来打。” 梁国公的千金? 不是丫鬟! 梁国公是谁啊? 旁边,张强面色一变,小声道:“郎君,梁国公好像是宰相,姓房。” 宰相,姓房? 整个大唐,就只有一个叫房玄龄的宰相。 我去! 玩笑开大了! 陈枫顿时感觉后背冷汗淋漓。 房乔,房玄龄啊,那可是当今皇帝身边红得发紫的大臣,我没事招惹他女儿,这不是找死吗? 陈枫抬头,看见那小娘子看着自己似笑非笑,意味深长。 他神色一怔,道:“梁国公了不起啊,哼,我乃咸阳杨家的人,我叫杨秀,有本事来找我啊……” 说着,他转身,朝福伯几人一使眼神,脚底抹油地跑了。 跑到好远,才摆脱了梁国公府的追兵,陈枫喘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好险,今日差点闯大祸……也不知是绿帽王他姐姐还是妹妹,竟然长得这么漂亮,啧啧……” 那小娘子,给陈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福伯在一旁气喘吁吁道:“郎君,你是不是看上梁国公的千金了,可是,这等大户,咱们高攀不起啊。就算人家答应,郎君将来也是要入赘的。” 啪。 陈枫转身,给了福伯的肩膀一巴掌:“说的什么话,郎君我是看中对方的管理能力,岂能是你想的那样龌龌龊龊。” “不行,这长安不能待下去了,不然早晚要出事。” “走,咱们先回陈家庄。” “张强,你就留下来,招募流民吧。对了,注意隐蔽身份,别被梁国公府的人认出来。” 陈枫说完,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 粥棚处。 女子看着陈枫落荒而逃的背影,感觉十分有趣。 旁边,那护卫恶狠狠道:“小娘子,这咸阳杨家当真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小娘子,简直岂有此理,我这就带人,将杨秀那厮抓回来。” 女子摆摆手,道:“阿三,何必动怒,那小郎君,言谈之间,倒是个趣人,你让人去咸阳打探一下即可,切不可动粗。” “是。” 护卫点头答应。 这女子,正是尚书左仆射房乔的女儿,房遗玉。 房遗玉看了看陈枫离开的方向,可惜已经看不到陈枫的影子了。 …… …… 陈枫早已离开长安,招募流民之事,就交给了张强。 张强现在人手充足,可已经答应陈枫要改邪归正,所以手底下的人正无所事事,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不多时间,不远处就立起来一块牌子。牌子上写道:招募苦力,每天五文钱。 不等张强吆喝,周围有认识几个字的流民,哗啦啦就围拢过来。 五文钱,在长安都可以买一斗米了。 干一天活,就能买一斗米,流民们眼睛都直了。 他们都是从各地汇集来的流民,大部分都不想讨饭,可是到长安后,没有一技之长,连城门都进不去,只能苟且在城外,靠官府或大户施舍勉强活命,若是有机会,他们比谁都愿意拼命干活。 张强看着越来越多的人,道:“我是咸阳陈家庄的,我们家郎君要招募一批人手,四十岁以下,十岁以上,不论男女,只要有一把子力气,都可以,除了每天五文钱的工钱,还有吃住,还可以将自己的家人带到陈家庄去……有愿意去的,到我这来……” 哗啦啦。 张强手指的地方,一瞬间就站了一百多人。 这诱惑,实在太巨大了。 “不要急,一个一个来!” “人人都有机会!” 张强赶紧组织流民们报名。 这个庄稼汉出身的家伙,虽然已经是城西南角有名的混混头子,但不会写字,所以那登记报名的人,都是刚从附近请来的账房先生。 这一场报名,竟从午后持续到傍晚。 最后一统计,符合条件的有两千多人。 张强咂舌:“哎呀,郎君说最少要三千人,现在还差得多咧,这可怎么办?” 他一下就犯了难。 张强已经拍胸脯说过要把事情办好,可现在人数不够,他顿时就难受起来。 …… …… 第三十二章 工人集合 眼看招募的人手还差好几百,张强感觉没有完成陈枫交代的任务,一时间犯了难。 这时,旁边一个狗头军师冒出来,道:“大兄,还有办法!” “啥办法?” 狗头军师道:“大兄,流民是没有了,可长安城,还有不少地痞,乞丐之类的,咱们可以把他们全部招募过来。” 长安这座大城市,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三教九流都有,尤其是地痞混混,乞丐之类的,到处都有,甚至一度让长安、万年县衙感觉头疼,撵都撵不走,因为这些人可不是外来的流民,许多都是土生土长的长安人。 张强闻言,顿时来了精神:“他们,愿意去陈家庄采煤?” “嘿嘿,”狗头军师露出狰狞的笑容,“我和万年县的差役有几分交情,有他们帮忙,招募这些人不成问题。” 张强郑重地考虑一番,点点头:“好……就这么办,只是这些家伙不服管教,届时,你多派点兄弟盯着。” 狗头军师点头答应:“大兄放心,有不听话,敢闹事的,我把他们腿打断!” 张强赶紧摆手:“不不不,郎君说了,要文明,不要粗鲁。” “我懂,我懂!” “嘿嘿……” 二人一拍即合,随即,流民招募告一段落,可长安的闲散人员却遭了殃,那些有名有姓,出身不一般的,张强等人自然不敢碰,可那些平日里靠坑蒙拐骗抢盗为生的家伙,全都被“自愿”加入了招募的队伍。 …… …… 几日后。 清晨。 陈家庄外,闹哄哄的。 放眼看去,人头攒动,混乱无比。 张强亲自带人维持秩序,可三千多人还是不听指挥。 这些人中,有不少本就是被强行拉来的,这时,愤怒都爆发了。 几个地痞格外的嚣张,竟煽动了上百人,准备冲击陈家庄抢粮,流民们本就无家可归,胆大的也不在少数。 “我们饿了,要吃饭!” “陈家庄欺人太甚,我们大老远来,连口水都不给喝。” “走,吃饭!” 上百人竟然就要往庄子里冲,与张强带来的几十人碰在了一起,地痞混混们很快占了上风。 眼看,这伙人就要闯进陈家庄。 就在这时,不远处,出现了一队人马,身着黑衣,骑着高头大马,手提长长的木棍。 这队骑士只有二十几人,一上来,一言不发,就冲上去,提着长棍劈头盖脸就打。 蹄蹄哒,蹄蹄哒。 马蹄声响起。 第一轮冲锋,就有十几个地痞混混倒在地上。 骑士们拨转马头,刚出去不远,又发起第二轮冲锋。 如此几轮冲锋,上百个地痞混混,还站着的不到十人。 然后,二十多个黑衣骑士,左手勒住马缰绳,右手高高举起长棍,目光冷冷地盯着剩下的几个家伙,杀机涌现。 二十多个骑士,仿佛二十多头猛虎,有万夫不当的气势。 噗通。 也不知谁带头,剩下的地痞混混,全都跪倒在地上,大声求饶。 这一幕,震撼了不远处的三千人。 原本还想跟着闹事的人,全都安静下来,甚至有不少人瑟瑟发抖。 这时,一个跪在地上的青年,唰的爬起来,扭头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大喊道:“我,我不采煤了,我要,我要回家……” 原本被打翻在地上的地痞混混们,蠢蠢欲动,全都爬起来准备溜走。 唰。 一根长棍,从骑士们后方,猛然飞出,如利箭一般,直冲那带头逃跑的家伙而去。 砰。 长棍砸中那家伙的后脑,那家伙被打倒在地。 骑士们突然从两侧分开,四个人高马大的青年齐齐走出来。 正是程处默,尉迟宝琳,秦怀道,程处弼。 程处默冷冷地扫视一圈,道:“哼,真以为陈家庄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我看谁敢走……” 哗啦啦。 骑士们再一次举起棍子。 那被砸的家伙捂着血淋淋的后脑勺,大喊道:“还有没有王法了?打人了,有没有人管?我要去报官……” 程处默冷笑道:“去报官啊,老子是宿国公府的程处默。” “老子是宿国公府的程处弼。” “老子是吴国公府的尉迟宝琳!” “老子是翼国公府的秦怀道!” 四个纨绔,大声自报家门。 气焰嚣张至极。 闻言,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们出身不高,在长安就像一只蚂蚁,随时都会被人踩死,但四大纨绔之名,不知道听了多少遍。哪怕是刚到长安城外不久的流民,也知道这四个人的名号。 一时间,再没人动脚。 走? 除非能跑到天涯海角。 否则,只要在长安一带,都逃不过四大纨绔的魔爪。 陈家庄的大门外,气氛突然就安静下来。 四个纨绔和他们带来的骑士摩拳擦掌,想抓个典型出来狠揍一顿。 可地痞混混们和流民们突然乖巧无比,全都一动不敢动,谁也不敢带头。 那被砸得脑袋冒血的家伙,干脆倒在地上装晕。 许多人都哭了,还不敢哭出声音,只能默默流泪。 老天啊! 不是说来陈家庄采煤吗? 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啊? 然而,杀气腾腾的四大纨绔,突然脸色一变,朝着不远处,哈哈大笑道:“陈枫兄弟……” 人们扭头看去,只见庄子内走出来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俊俏小郎君。不是陈枫还有谁? 陈枫带着笑容走出来,看着那些地痞混混的惨状,忍不住连连摇头:“哎呀,太粗鲁了,太残暴了……” 四个纨绔站在他身边,嘿嘿笑着,非但没有惭愧,反而一脸骄傲。 陈枫走到众人面前,笑道:“欢迎大家来到陈家庄,既然来了,就希望你们遵守这里的规矩,你们也看到了,我这几位兄弟,脾气不太好,若惹恼了他们,天王老子也帮不了你们……” 几千人,全都沉默,不敢开口。 陈枫有些无语。 此处应该有掌声啊。 他看了看众人,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方才,我听见有人想离开,我陈枫从来不强人所难,要离开的,尽管可以走,不过,你们从长安一路赶来,甚是辛苦,先吃顿饭吧。” 说着,他一挥手。 福伯赶紧招呼陈家庄的人手,提着巨大的木桶,木盆,大砂锅上来。 顿时,饭菜香味扑鼻而来。 咕咕。 咕咕。 许多人的肚子都忍不住叫了起来。 陈家庄的人,拿出碗筷,热情地招呼大伙吃饭。 当一个个木桶盖子揭开,现场几千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那里面,竟然是粟米饭,干的,绝不是在长安城外吃的那种一碗只有几粒米的稀粥。 更让大家不可思议的是,还有好几桶肉。 不少人顿时口水都流到了下巴沿。 当一个个家伙端上一个大碗,碗里有粟米饭,有葵菜,有肉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没人敢动。 无论福伯等人怎么劝,就是没人动筷子,甚至露出怀疑的神色。 福伯没辙,看了看陈枫。 不等陈枫开口,程处弼就拎着一根棍子跳出来,大骂道:“吃啊,谁不吃,我打死他!” 大伙一听,吓得纷纷拿起筷子,赶紧王嘴里送饭菜。 这一吃,许多人都泪流满面。 太好吃了! 尤其是流民们,他们已经快忘记肉的味道了。 “好吃!” “娘啊,我终于吃上饭了!” “太好吃了!” 虽说这些人分到每个人手里的很少,有些人只得到一片肉,但饭菜都有油水。 其实,这都是陈家庄的人手赶工赶出来的饭菜,别说陈枫和程处默几人,就是福伯这些人,也觉得难吃。 但对这些几个月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的流民来说,这就是人间美味。 陈枫蹲在大门口的一块石头上,第一次看见几千人狼吞虎咽的场面,感慨道:“福伯,你看,他们吃得多香啊!” 福伯点点头,随后肉疼道:“是啊,就是太废肉了,郎君,这一顿饭,要吃点多少头羊啊……哎呀,好舍不得!” 陈枫翻了个白眼:“你心疼个屁,这肉,都是程兄他们搞来的,又没要我陈家庄出一块肉。” 福伯恍然大悟:“对对,对啊啊,嘿嘿,不心疼,不心疼。” 不远处,程处默几人:“……” …… …… 第三十三章 煤场开业 饭菜虽然美味,但陈枫可不敢让这帮饿死鬼吃得太饱,不然撑死几十个就麻烦了。 他相信,在饿肚子和撑死之间,很多人都会选择后者。 几千人蹲在地上大口吃饭的场景,看得人会肚子饿。 于是,陈枫转身吩咐福伯:“等他们吃完,带他们去后山的宿舍区住下,告诉他们,只要留在采煤场干活,每天五文钱,只多不少,每隔十天,就可以像这样吃一顿,而且,干满一个月,可以把自己的家小都带到陈家庄来居住,陈家庄可以提供一些适合妇孺老幼的工作……对了,今日,谁也不许离开,明日一早,要离开的登记名姓后可自行离去。” 也没管福伯明不明白,陈枫转身招呼程处默几人:“走,撸串去。” 程处默惊讶道:“陈枫兄弟,这么多人,你不亲自盯着?” 陈枫摆摆手:“我陈家庄人才济济,交给福伯即可。” 以前,陈枫还担心自己不能做一条悠闲的咸鱼,原因在于身边无人可用,要自己事事亲力亲为。但张强的成长,让陈枫看到了希望,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扔到长安城,一段时间,竟然混成了西南城角一带有名的混混头子,而且只用了短短几日,竟然招募了三千多人,简直让陈枫又一次刮目相看。 他们缺少的是个机会啊! 于是,陈枫的咸鱼计划,必须贯彻到底。 这几千人,就扔给福伯和陈根大,至于他们怎么搞定,陈枫压根不关心。 程处默几人都有些目瞪口呆。 不过,为了煤场大业,程处默还是吩咐带来的二十多个骑士配合福伯等人安置这三千多人,直接放话,有不听话的,先打一顿再说。 程处默跟在陈枫身后,高兴道:“陈枫兄弟,招募了这么多人,今日乃是大喜事,你要喝几杯才行。” 陈枫赶紧摇头:“不行不行,我还是个孩子。” …… …… 长安城。 皇城附近,一排的高门大户,全都属于朝廷重臣的宅子,能住在这个地方的,不但要有钱,而且还是大唐举足轻重的人物,至于有钱却没有权势的,只能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居住。 几匹快马在宿国公府门前停下。 满脸络腮胡子的程咬金跳下马,将马缰绳和马鞭交给一个门子,大步流星往里走。 走进大门,程咬金却又退了出来。 他朝周围打量几眼,惊讶道:“此前的护卫呢?咋换成这几个人来看门了?” 不由得程咬金不惊讶,因为,此刻在大门两侧守卫的,竟是府中的几个老弱病残,还有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颤巍巍的,看上去随时都会挂掉的那种。 门子上前,道:“阿郎,府中的护卫,都被大郎带走了,说是咸阳陈家庄有大事,要带人去帮忙。” 程咬金怒道:“这个逆子,他又想做……” 说到这,程咬金猛然想起程处默几人身负皇命,于是改口道:“算了,那些个家伙,都是当年追随老程我征战沙场的兄弟,让他们出去透透气也好。” 他走进大门,管家赶紧迎上来。 “阿郎,饭菜都准备好了,夫人和几位小郎君,都在等你用饭。”管家赶紧让丫鬟上来为程咬金脱去宽大的官服。 程咬金来到正厅,对程夫人和几个孩子招呼一声,准备吃饭。 可刚拿起筷子,他就傻眼了。 面前的饭菜,倒是很丰盛,品种不少。 可他用筷子翻了翻,竟没有一块肉。 啪。 程咬金将筷子拍在案几上,不高兴道:“厨子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连肉都敢扣了?” 这个时代,可没有吃素养生一说,大户人家,都是有多少肉上多少肉,肉越多,越能显示一个家族的实力,是以,程咬金此前才会患了便秘。 因此,没看见肉,老程顿时就想揍人了。 管家吓得赶紧跑过来,道:“阿郎,不关厨子的事,只是,府中的肉,全都被大郎带走了,甚至,府中喂养的羊,也全部带走了。” 程咬金一愣,问道:“可是带去了咸阳陈家庄?” 管家点头:“是啊是啊!” 众人都吓得面色惨白,预感到暴风雨要来了。 可让人吃惊的是,程咬金竟然重新拿起筷子,道:“吃,老子当年打仗时,连树根都吃过,没肉也照样吃……” 说着,竟然开始埋头吃饭,没有丝毫要责罚程处默的意思。 程夫人和几个孩子,全都面面相觑。 程夫人看着程咬金,道:“夫君……” 程咬金却打断道:“不该问的不要问,处默自有他的事要做。” 众人俱都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以往一言不合就要揍人的大将军,今日咋改性了呢? …… …… 一大早。 当程处默几个家伙因为撸串喝得伶仃大醉还没醒过来时,陈枫已经在绿蝶的服侍下起床了。 往常这个时候,陈枫都还在睡回笼觉,但今日不行,天不亮,福伯就已经在敲门了。 陈枫才想起来,今日,乃是陈家庄煤场开业的日子。 这日子还是福伯找人算好的。 四月十八,诸事大吉。 好日子! 陈枫哈欠连天地跟着福伯来到后山宿舍区。 所谓宿舍,其实很不正规,放眼望去,全是一顶顶的帐篷,这么多帐篷,全都是程处默几人搞来的,也不知这几个家伙哪来这么大的能耐,不过,当陈枫看见这些帐篷和大唐军队用的有几分相似时,就什么都明白了,这几个纨绔,肯定是动用了外人难以想象的手段才弄来的。 是以,短短几天,三千多人住的帐篷,就这样搭建起来。 旁边,就是一座山头。 这座荒山,原本是杨家的,被阎立德弄来之后,就属于陈家庄,陈枫亲自带人勘察过,偌大的一片地方,就属这里的煤炭最容易开采。 当陈枫来到宿舍区外面时,工人们全都在程处默带来的骑士们的组织下,全都列队站好,看上去虽然有些拖沓,但比昨日已经好了不少,而且有几分军事化管理的味道。 福伯赶紧道:“郎君,这些人,都是自愿留下来的,还有两千八百多人。” 陈枫问道:“走了多少人?” 福伯道:“有五百多人走了。郎君,都是我没用,昨夜,我带着人,一个帐篷一个帐篷劝说,没想到,还是走了这么多人……” 福伯满脸自责。 陈枫回头,果然看见福伯头发乱糟糟的,眼眶红肿,一看就是没睡好。 陈枫拍了拍福伯的肩膀,道:“嗯,以后继续努力。” 实际上呢? 陈枫觉得,这岂止是好,简直是非常好。 还能留下近三千人,完全够用了。 他原本预测,最多能留下一千五百人的。 不过这话不能说出来,不然福伯会骄傲的。 两千八百多人,五千多只眼睛,全都盯着陈枫。 陈枫打了个哈欠,道:“既是人员定了,那就开始吧……” 一转身,却看见连福伯在内的人,全都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 福伯咂咂嘴:“这就开始了?” 陈枫想起,那些大公司成立,大项目开工时,都是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的,可陈家庄煤场,不具备这个条件啊,而且这些花里胡哨的,没有多大意义。 于是,他转身,拿起一把铲子,找了一个地方,铲了一铲,黄土下面,顿时露出漆黑的煤炭。 陈枫将铲子插在地上,转身,高声道:“我宣布,陈家庄煤场,现在开业,大伙好好干,干好了,开元通宝会有的,顿顿吃肉也会有的,干得好的,福伯给你们找婆姨……” 福伯凑上来,问道:“郎君,没啦?” 陈枫反问:“不然呢?” 福伯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可他刚想着,人群却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好……” “干活!” “吃肉,娶婆姨!” 两千多人,热情高涨,拿着早已分发好的工具,纷纷朝周围冲去。 福伯傻眼。 这也行? 陈枫却是笑而不语。 对这些大字不识半个的流民来说,最重要的是吃饱饭,最好能娶个婆姨多生点孩子,其他的都是虚的。 陈家庄煤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开业了。 陈枫看了看,转身就走了。 刚往回走,却碰见程处默几个人。 程处弼赶紧问道:“陈兄,开张了吗?热闹呢?怎么没动静啊?” 原来,这几个家伙爬起来,是为了看热闹的。 陈枫笑道:“热闹个屁,走,回去,商量卖煤之事。” …… …… 第三十四章 出师未捷身先死 四大纨绔本以为,这煤场开业,应该是轰轰烈烈的,像大军出征一样锣鼓震天,再不济,也要像长安城那些商铺开张一样,人来人往,热闹一番。 可听闻陈枫只是软绵绵的几句话就打发了,都有些失望。 程处默遗憾道:“哎呀,我都给我的好友们准备了请柬,准备让他们来乐呵乐呵,现在看来,这请柬都没用了。” 尉迟宝琳道:“我还想让我爹给我准备点厚礼呢,他此前总说我无所事事,好不容易有机会,唉!” 陈枫闻言,忍不住鄙夷道:“玩那些虚的没用,煤场真正赚钱才是硬道理。” 煤场以陈枫为主,而且陈枫占了八成的股份,几个纨绔不敢有意见。 在回去的路上。 程处默好奇问道:“陈兄弟,昨日招募来的三千多人,竟然只走了五百多人,这不合常理啊!” 尉迟宝琳等人,也是一脸好奇。 陈枫一边走,一边笑道:“程兄,只要你们去这些流民原本生存的地方去看看,就知道合理了,原本,他们几个月吃不上一顿饱饭,只能露宿在长安城外,还要遭受白眼,遭受病痛折磨,而在陈家庄,他们可以顿顿吃饱,每隔十天还能吃一顿肉,每天有五文钱,有崭新的帐篷居住,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几人恍然大悟,但并没有真正理解。 原因也简单,几人从小都是衣食无忧,锦衣玉食,根本无法切身感受流民们的艰辛。 煤场开业,有两千多人日夜不停采煤。 但关键的还是要将煤炭卖出去,否则,这么多煤炭,就只能砸自己手里了。 来到陈家正厅。 陈枫看了几个纨绔一眼,缓缓道:“陈家庄煤场要想赚钱,有三个关键的环节,第一,开采,现在,这个环节已经解决了,还有两个环节,就是运输和销售,先说运输,从陈家庄到长安,距离说长不长,可也不短,这一路的运输,必须要专业……再说这销售,也可以说是最难的一环,毕竟咱们的目标是要用煤炭代替木柴,如何操作,其……” 话没说完,程处默忍不住打断:“陈枫兄弟,你说的,我们都不懂,你直接告诉我们怎么做吧。” “我也没听懂。” “对,陈兄,你说咋办吧!” 几个纨绔,竟然都有些急不可耐。 陈枫:“……” 得,高估这些家伙了。 本来,他还打算将这其中的门道解释一番。 现在看,是没这个必要了。 陈枫开门见山道:“现在咱们要做的第一步,就是组织一支马车队,将煤炭源源不断运往长安。” 尉迟宝琳道:“这有何难,招募一批车夫和马车即可。实在不行,咱们自己买马,买马车,招募车夫即可。我家有几个车行,可以全部拉过来运煤。” 车行,顾名思义就是出租或者提供马车服务的。 陈枫的目标是,打造一支专业运煤的车队,这需要一定的时间。 他点点头,赞同尉迟宝琳的提议,“然后就是卖煤了,煤炭,必须一炮而红,才能尽快将生意做大,此事,需要程兄,秦兄,尉迟兄帮忙,你们几位都是名人,只有你们带头,才能带动更多的人使用煤炭……” “陈兄弟,你尽管吩咐。” “你说吧,我们都听你的。” 四大纨绔都摩拳擦掌,准备跟着陈枫大干一场。 陈枫让几人凑过来,小声交代一番,让几人回去之后,按照自己的安排去办。 几个纨绔都拍胸口保证没问题。 随后,几人迫不及待离开。 …… …… 长安。 宿国公府。 黄昏时分。 程处默和程处弼风尘仆仆赶回来,马不停蹄地到正厅见到程咬金。 程处弼小声道:“大兄,几日不见,咱爹看起来瘦了些,脸上有些菜色啊。” 程处默不以为意:“爹原本就胖,陈枫兄弟说了,肥胖不是好事,我看爹现在的状态就很好……” 两人嘀咕着,来到程咬金面前。 程咬金好几日没吃肉,感觉吃什么都不得劲,看见两个儿子,有些生气道:“两个兔崽子嘀咕什么呢,赶紧滚过来。” 程处默兄弟俩赶紧来到跟前。 程处弼率先道:“爹,我们说你气色好咧。”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程咬金顿时大怒,一拍桌子:“兔崽子,你还敢取笑你爹,还不是你们干的好事,将我宿国公府的肉都拿走了,你爹我已经整整四日没吃过肉了,来啊,把老子的大棒拿来……” 下人赶紧将一根长得和狼牙棒造型差不多的大棒递过来。 程咬金就准备动手。 程处默赶紧喊道:“爹,别打别打,我们有事和你商议。” 程咬金举起大棒,“说。” 程处默道:“爹,我们现在和陈枫合作做煤炭生意咧,只是,这煤炭现在还不好售卖,是以,需要爹你出马,帮个忙,将煤炭的名气打出去,陈枫兄弟说了,只需要如此如此……” 他将陈枫的计划简单一说。 程咬金闻言,顿时眉毛拧在了一起。 砰。 他手中的大棒,被随手扔在一旁。 程处默和程处弼见状,都以为说服了程咬金,神色一喜。 哪知道,程咬金突然面色一沉,勃然大怒道:“两个兔崽子,调走了府中的护卫,将肉全部拿走还不算,还要老子我堂堂的大将军来帮你们卖煤,简直岂有此理……卖煤,能卖出个啥,我看你们都鬼迷心窍了……来啊,将这个逆子关到柴房去好好反省,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爹,你听我说。” “爹,别动我……” 不等程处默和程处弼解释,就被几个五大三粗的护卫强行带走了。 程咬金气不打一处来,一脚将地上的大棒踹飞出正厅,气哼哼道:“岂有此理,陈枫那厮,竟敢拾掇我儿子教我做事,卖煤?有个屁用,现在,大家都烧柴,烧木炭,谁去烧煤啊!” “来人,把那两个逆子今晚的饭菜断了。” “好好饿他两顿!” “上菜,等老夫吃饱了,先去揍一顿这两个逆子。” 程咬金气呼呼吩咐道。 …… 程处默和程处弼被关进了柴房,外面有几个高手看守,二人根本跑不掉。 程处弼面露苦涩:“大兄,爹生气了啊,现在可怎么办?” 程处默叹了口气道:“哎呀,咱们是不是有点自作主张了?陈枫兄弟可没这么安排的……现在,只能看尉迟兄和怀道的了。” 刚想着,外面有人敲门。 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门子凑进一个脑袋来,气喘吁吁道:“大郎君,二郎君,吴国公府和翼国公府有消息了,尉迟宝琳和秦怀道,也被关起来了。” “啊……” 程处默惊叫一声,显然没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一把抓住门子,道:“快,快给我去咸阳陈家庄送信。” …… …… 深夜。 陈枫本来都要睡觉了,却陆续接到长安城送来的消息。 消息很简单: 程家兄弟拾掇程咬金帮忙卖煤,被关进了柴房。 秦怀道拾掇秦琼,被关在了后院。 尉迟宝琳想让尉迟恭帮忙卖煤,被揍了一顿。 啪。 陈枫一巴掌拍在案几上,一脸懵逼道:“哎呀,这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这几个家伙,有点靠不住啊,郎君我的意思是,让他们利用自己的影响力,预先给煤炭打打广告,没想到,他们竟天真地去忽悠自家老爹,不被揍才怪……” 原来,陈枫的安排中,根本没有程咬金等人。 可几个纨绔在回去后,不约而同就去忽悠程咬金、秦琼和尉迟恭,结果被团灭了。 这是陈枫始料未及的。 想想都知道,程咬金这些人,位高权重,打死都不可能为一个小小的陈家庄煤场吆喝啊。 看来,这煤炭售卖,困难重重啊。 陈枫越想越觉得无语。 …… …… 第三十五章 陈枫,大唐福星 清晨。 皇宫门口。 上早朝的文武大臣陆续赶到,准备参加早朝。冷清的宫门口,慢慢热闹起来。 程咬金,秦琼,尉迟恭,三人聚在一起。 秦琼问道:“知节,敬德,陈家庄煤场之事,想必你们都知道了吧?” 程咬金率先道:“二哥,岂止是知道,那两个逆子已经被我关起来了。” 尉迟恭道:“胡闹,简直是胡闹,那煤炭,不就是石炭吗?我听知节说起,只要建造一种新的煤炉,完全可以把石炭当柴烧,可要卖煤,这不是胡闹吗?宝琳胆大包天,还要我亲自去吆喝,我已经将他揍两顿了。” 秦琼捏紧拳头:“那叫陈枫的,当真该死,竟敢蛊惑怀道,哼,我饶不了他。” 程咬金赶紧劝道:“二哥,别着急,陈枫小郎君,我是见过的,他干不出这事,此事,八成是处默等人自作主张,有什么事,先教训这几个兔崽子就好了。” 他可不敢让秦琼杀到陈家庄去,担心坏了李世民的布置。 几人商议约定,等散了朝回去,再把几个逆子好好揍一顿解解气。 这时,宫内钟鼓声响起。 太极宫大门大开。 文武大臣,鱼贯涌入,直奔两仪殿而去。 …… 甘露殿。 内侍和宫女,已经为李世民穿戴整齐朝服。 李世民随口问道:“今日,朝臣们可有什么动作?” 内侍道:“陛下,听说魏秘书和好几个大臣,都准备禀奏长安流民安置之事。” “流民?” “又是魏徵这个匹夫!” “哼,他是要揪着这件事不放吗?” 原本,李世民心情不错,一听这消息,顿时就不高兴了。 瞬间,连这早朝他都不想去上了。 他感觉好奇的是,魏徵等人一直盯着流民安置之事不放,可身为雍州牧的李元景,这几日却是出奇的安静,竟然连奏章都没上一道。 莫非皇后安排的施粥之事,有成效了? 李世民心事重重地从甘露殿来到两仪殿。 他刚一落座,文武大臣全都见礼。 魏徵便率先跳出来,高声道:“陛下,臣有本奏,长安城外的流民,已经越聚越多,如今,天气越来越热,这么多流民聚在一起,很可能会引发瘟疫,届时,流民们大批死亡不说,只怕瘟疫会进……” 话没说完,就被前方一个人打断。 雍州牧,赵王李元景道:“魏秘书,且慢,我有事要禀奏。” 魏徵扭头,瞪了李元景一眼,他以为这家伙是来捣乱的,于是不高兴道:“赵王,请容我先禀奏完。” 说着,根本不给李元景说话,魏徵就跟砂锅炒豆子一般,继续道:“陛下,流民安置,刻不容缓,一刻也耽误不得,否则,真等瘟疫进城,长安城的百姓将遭受大难,这不是天灾,这是朝廷对流民置之不理导致的人祸,陛下若再三犹豫,天下人会如何看待陛下,后世会如何看待陛下?请陛下决断。” “请陛下三思!” “附议!” “臣等附议!” 一时间,竟然有十几个大臣都站出来附和,其中不乏六部的尚书大员。 魏徵等人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让李世民马上就把此事定夺了。 闻言,李世民脸色铁青。 流民要不要安置?答案是肯定的。 可魏徵等人不顾国库空虚的现状,强行让朝廷养着这么一堆人,李世民难以接受。 这时,李元景忍不住,高声道:“陛下,臣有本奏,关中流民之事,已经妥善解决了。” 啥? 解决了? 李世民一愣。 魏徵等大臣也愣住。 魏徵率先问道:“赵王,你可不要玩笑?此前雍州府不是束手无策吗,怎么突然解决了?” 李元景摇摇头:“魏秘书,流民问题,可不是雍州府解决的,也不是朝廷解决的,而是咸阳陈家庄一个叫陈枫的小郎君解决的,陈家庄开了一个煤场,具体不知是干什么的,短短几日时间,便将聚集在长安周边的流民全都招募走了,这些流民到了陈家庄,有吃有住,还能每天拿五文钱……不止如此,陈家庄还把长安城的乞丐、地痞这些,全部带走了,如今,长安城内外,已经是一片安宁,长安县令、万年县令正准备上奏,为陈家庄请功呢。” 哈? 文武百官,全都瞪大眼睛。 好几千人啊! 就这样全部弄走了? 还不用花费朝廷一文钱一粒粮食? 这是好事啊! 这陈枫,是何等大义啊! 连李世民都感觉不可思议,连忙问道:“元景,此事可信否?” 李元景躬身道:“陛下,臣弟初闻,也感觉不可信,便亲自带人去查证,事实就是这样,对了,那陈家庄煤场,程将军的两个儿子程处默、程处弼,秦将军的儿子秦怀道,尉迟将军的儿子尉迟宝琳,也参与其中……而且,听说那煤场现在依然人手不足,还在大肆招募人手。”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表示不知道此事。 李世民看向程咬金。 程咬金赶紧站出来,道:“陛下,此事,千真万确,那什么煤场,的确很缺人,我儿处默,连家中的护卫全都调集了去。” 秦琼和尉迟恭对这事都是懵的,但这时都赶紧点头。 “哈哈哈……” 闻言,李世民突然大笑起来。 他盯着一脸懵逼的魏徵,道:“魏秘书,现在,你觉得,这流民,还是一件大事吗?元景已经说了,陈家庄煤场,不但安置了这些流民,连长安城的乞丐、地痞都弄了去,而且还需要大量人手,就算有新的流民进来,也可让陈家庄招募了去……你还有何话说?” 魏徵:“臣……臣,臣惭愧,臣不知陛下已经早做了安排,臣罪该万死。” “臣等愧对陛下!” “请陛下责罚。” 那些跟着魏徵禀奏的大臣,全都忐忑地认错。 李世民唰的站起身来,“秘书监魏徵,道听途说,空穴来风,罚俸禄半年。” 魏徵赶紧低头:“臣知错。” 他嘴角无比的苦涩。 这叫什么事!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自己竟然不知道。 都怪这几日闭门造车啊! 他气呼呼地看着李元景,“赵王,你害我好苦啊,你怎么不早点禀奏?” 李元景冷哼一声:“本王方才要禀奏,你不让啊。” 魏徵:“……” 魏徵有泪往心里流! 而大臣们,纷纷反应过来,以为这是李世民的布置,纷纷高呼陛下英明。 看见一向敢跟自己对线到天荒地老的魏徵吃瘪,李世民心情大好。 陈枫! 又是陈枫。 上一次,久旱逢甘霖,就是因为陈枫的预言,不但是魏徵吃瘪,李世民还扫走了一批暗中搞事的家伙。 这一次,流民问题,陈枫不声不响就解决了,为朝廷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一片称颂声中,李世民哈哈大笑道:“陈枫,好一个陈枫,此子真是我大唐福星啊!还有,程处默几人也不错……” 其他人没注意,可这话,却是清晰无比地落到了程咬金、秦琼、尉迟恭三人耳中,三人对视一眼,仿佛都达成了某种约定。 …… …… (求推荐票,求月票) 第三十六章 堪称神来之笔 宿国公府,后院。 柴房中。 程处弼蹲在角落里,抬头看着走来走去的程处默,有气无力地道:“大兄,你不要再动了,我好饿,我要晕了……” 老程家的人,有一个显着的特点就是饭量大,而且饿的快。 被关了一晚上,程处弼已经饿得不行了。 这时,一只老鼠从旁边跑过,程处弼瞪大眼睛,唰的冲上去,一把将老鼠抓在手里,准备将其活吃了下去。 可想了想,还是忍住没下嘴。 他爬起来,砰砰砰地砸门。 “狗东西,快给我送点吃的,我要饿晕了……” 门口,传来老管家的声音:“二郎,阿郎有令,不许给你们送吃的。” 然后,脚步声远去,任凭程处弼怎么砸门,都没人回应。 程处弼气得跳脚骂人。 程处默走过来,一脸严肃道:“处弼,别想着吃的了,咱们答应陈兄弟的事,现在办砸了,宝琳和怀道也都被关了起来,还是赶紧想办法怎么给陈兄弟交代吧,陈兄弟为人义气,把那煤场两成的股份都给了咱们,咱们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以后还有何颜面去陈家庄撸串……” 赚不赚钱倒是无所谓,程处默只是很怀念撸串和闷倒驴。 程处弼闻言,捂着肚子:“大兄,可是我好饿!” 程处默:“……” 吱嘎。 房门突然打开。 兄弟俩疯了一样地往外冲。 程处弼是饿坏了想赶紧冲出去搞点吃的。 程处默则是打算溜走。 可两人刚到门口,就顿住了脚步,目光怔怔地盯着门外的黑脸汉子。 正是程咬金。 兄弟俩还以为程咬金是来揍人的,顿时一动不敢动。 却见程咬金走进来,问道:“处默,你老实告诉爹,陈家庄的劳什子煤场,当真能养活几千流民?” 程处默不明所以,老实道:“爹,千真万确,陈兄弟说,煤场开业后,可以养活上万人。” 程咬金想了想,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两个兔崽子,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厨房吃点东西,去给老子送请柬。” “请柬?”程处默和程处弼都一愣。 程咬金大大咧咧道:“老子明日要过寿。” 过寿? 程处默大吃一惊:“爹啊,你的寿诞,不是正月吗,几个月前才刚办了啊。” 程咬金眼睛一瞪:“老子提前过明年的不行啊!” “哦哦!” 兄弟俩不敢怀疑,赶紧去厨房吃了点东西,然后从老管家手里拿来一叠厚厚的请柬,按照名单,挨个去送请柬,这当中,不但有朝廷官员,程咬金的好友,甚至还有许多与程咬金往来不多的长安大户。这让程家俩兄弟感觉十分不解。 程咬金要过寿这件事,不少人都觉得很奇葩,毕竟一年过两次寿,这事儿换成一般人干不来。 不过,程咬金的地位摆在那,就算不爽,大家还是都要到场的,毕竟,混世魔王虽然是个浑人,却是皇帝跟前少有的红人,就凭宿国公府的牛经常自杀,皇帝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人就没有这种待遇。 第二天黄昏。 宿国公府上下,张灯结彩,十分热闹。 前来祝寿的人,络绎不绝,许多人本来打算送了礼就走的,却被程咬金热情地邀请进来,说什么也要参加晚宴才能走。程家的正厅很大,但来的人太多,于是大部分人就只能坐在正厅外面。 能坐到正厅的,要么是身份显贵之人,要么是程咬金的至交好友。 程咬金特意拿出了最近风靡长安的闷倒驴,可谓是诚意满满。 由于粮价上涨,陈家庄酿酒作坊的烈酒产量不高,再加上陈枫最近一心扑在煤场之上,所以,烈酒虽然火爆,却是一酒难求,导致烈酒越发的珍贵。而宿国公府,因为程处默兄弟俩和程枫交好,这烈酒却是不愁。为了招待好大伙,程咬金还让人准备了不少鸡鸭羊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个胖胖的中年人突然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程咬金道:“知节,你这正厅里,为何如此闷热?” 此人,正是开府仪同三司长孙无忌。 其他人,也个个热得大汗淋漓。 “对啊,程将军,我怎么感觉旁边有炭盆似的。” “太热了!” “怪哉,门窗都已打开,还是如此闷热。” 大伙都十分诧异。 这不是一般的热! 许多人都热得受不了,纷纷放下筷子,不解地看着程咬金。 “哈哈哈……” 程咬金猛然站起身来,指着角落里一个众人都没见过的炉子,介绍道:“自然是因为,我这正厅里,烧的是煤炉。” “没炉?” “梅炉?” 大伙更加好奇,纷纷跟着程咬金往角落里走去。 程咬金用一根铁棍,将煤炉铁盖撬开。 顿时,大伙就看见了里面烧的通红的煤块。 “是石炭!” “快跑!” 人群面色大变,叫喊着转身就往外跑。 石炭,可谓是人人谈之色变。 然而,不等大家跑出正厅,门窗砰砰砰地全部关上了。 程咬金哈哈一笑道:“都别动,否则,老程我让人把门钉死。” “程知节,你,你要干吗?” “你想害了我等?” 长孙无忌等人,全都对程咬金怒目而视。 程咬金朝人群中吼道:“两个兔崽子,赶紧滚出来。” 程处默和程处弼瑟瑟发抖地上前。 程咬金眼睛一瞪。 程处默指着煤炉,赶紧解释道:“各位叔叔伯伯,你们不必惊慌,此物,是石炭没错,不过,不是一般的石炭,名叫煤炭,放在炉子里烧,无毒无味,对人无害,自从你们进来,这煤炭就烧着了,你们想想,要是有毒,你们还能好吃好喝吗?” 大伙一想。 是这个道理! 若是普通的石炭,只怕现在有不少人已经倒地不起了。 程处默继续介绍道:“煤炭是一种高级石炭,比木炭和柴都要好,却更加便宜……” 他开始滔滔不绝将从陈枫那学来的套话介绍一番。 长孙无忌仔细打量那煤炉,又看了看煤炭,他还看见,这一炉煤炭看似没多少,燃烧的时间却更长,而且,看不见烟雾,顿时就来了兴趣。 别说其他地方,就是长安城,人们做饭烧水等用的也是木柴,每到饭点时,说好听点就炊烟袅袅,说难听点就是乌烟瘴气,到处都是浓烟滚滚,呛得人直流泪直咳嗽。 若是换成这种煤炭呢? 长孙无忌赶忙问道:“处默,这煤炭,何处有?” 程处默眉飞色舞地给大伙介绍道:“这煤炭,咸阳陈家庄就有。” 许多人都嘀咕起来,和长孙无忌一样,对煤炭感了兴趣。 程处默兄弟俩对视一眼,这才明白自家老爹的良苦用心,二人感动得都快哭了。 夜深人静。 宿国公府的客人都走光了。 程咬金回到厢房中。 程夫人上来,好奇问道:“夫君,你昨日不还大发雷霆吗?怎么今日就帮陈家庄吆喝卖煤之事了?” 程咬金喝了口茶,道:“陈枫小子,好运啊,今日早朝上,陛下亲口说,陈枫是大唐福星,仅凭这一句,此子,未来不可限量,再说,那小子十分对我的胃口,帮他一把又如何。” 顿了顿,程咬金继续道:“而且,我也不全是为了陈枫,而是为了咱家的两个逆子,陈家庄煤场,不单单是卖煤,还帮朝廷解决了流民的隐患,陛下十分高兴,只要咱们帮陈枫把此事做好,陛下自然会看在眼里,说不定,处默和处弼就有机会入朝为官,长孙老妖精的那个傻儿子长孙冲都去大理寺了,我两个儿子这么聪明,为啥就不能入朝呢。” 程夫人恍然大悟。 又过了一日。 翼国公府,秦琼为夫人过寿,又邀请一群人,当众展示了煤炭的神奇。 吴国公府,尉迟恭为小妾过寿,同样邀请了一群人。 …… …… 陈家庄。 陈枫正在为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几个纨绔惋惜,同时因为煤炭名气没打出去而发愁。 眼看煤场采的煤越来越多,已经快堆积如山了,若是卖不出去,就只能砸自己手里,不愁都不行。 这日清晨,张强却亲自回来了。 一见到陈枫,张强便道:“郎君,大喜啊,大喜,宿国公府,吴国公府,翼国公府,有大动作……” 张强将这两日程,秦,尉迟三家发生的奇事简单一说。 竟然都和展示煤炭有关。 啪。 闻言,陈枫忍不住一拍桌子,跳起来,道:“我去,程咬金彪悍,秦琼彪悍,尉迟恭彪悍啊,不对,是我那几个兄弟彪悍啊,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动作,简直是神来之笔,神来之笔啊……哈哈哈……” …… …… 第三十七章 纨绔威武 陈枫原来的计划,是让程处默几人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在长安城的纨绔阶层,先行推广煤炭。他利用的是名人效应,只要有像程处默这样的权贵二代接受煤炭,其他人见了,或许就会效仿,如此,就能很快将煤炭给推广出去。 可他没想到的是,几个纨绔竟然不约而同地要让程咬金、秦琼和尉迟恭出马,当时来了个出师未捷身先死。 用脚趾头都想得到,这三个猛人地位尊崇,怎么可能做这种没脸没皮的吆喝之事。 所以陈枫发了愁。 可柳暗花明又一村,三个猛人竟然同时出手了。 “我这几个兄弟,果然给力!” “竟然说动了他们的老爹下场了!” “这两成股份给的,不亏!” 陈枫哈哈笑道。 有了宿国公府、吴国公府、翼国公府的带头,陈枫相信,这煤炭的名声,只怕已经打出去了。 果然,福伯跑进来,乐呵呵地道:“郎君,好消息啊,今日一早,突然来了不少人,都打听煤炭的事呢,这些人,都是乘坐豪华马车来的,看起来不一般……” 这个时代的马车,就是后世的汽车。 豪华马车,那就是宝马,奔驰。 能坐豪华马车的,都不是一般人。 陈枫想了想,道:“福伯,你去告诉他们,煤炭,将于两日后在长安城售卖,让他们先回去吧。” 福伯兴奋地赶紧转身出去。 不多时间,脚步声响起。 陈枫还以为是福伯回来了。 一抬头,却见是程处默几人喜气洋洋地走进来。 陈枫赶紧起身,郑重道:“此事,多亏了几位。想必你们说服令尊,花了不少力气吧。” 程处默几人落座。 程处默咂咂嘴,道:“陈兄弟,不瞒你说,此事,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当日我爹把我和处弼关起来,饿了一天,还揍了两顿,他去上早朝回来,突然就改了性子。” 尉迟宝琳跟着道:“我也纳闷呢,我爹突然改了主意。” 秦怀道点点头:“我也是。” 几个纨绔压根不知道,程咬金、秦琼和尉迟恭改主意,完全是因为李世民那一句“陈枫,大唐的福星”,还有陈家庄煤场关系到流民安置问题。 陈枫就更不知道了。 他还以为这几个纨绔是谦虚。 这时,程处默好奇道:“陈兄弟,我们方才进来时,看见你家的管家将那些来买煤的打发走了,为何不直接把煤炭卖给他们呢?” 陈枫笑道:“这煤炭,我打算咱们自己运到长安去售卖,再者,这煤炭,不能随便卖。” “此话怎讲?” 陈枫解释道:“你们也看到了,咱们的煤炭之所以没毒,是因为用了我陈家庄的这种煤炉,可其他人买回去,用原来的煤炉烧,搞不好会出人命的,届时,你们几位出身高贵不会有事,我只怕会被人搞死啊……” 陈家庄的新式煤炉,说起来也不复杂,其实就是加了一根管子,但正是因为这根管子,将煤烟、一氧化碳、二氧化碳等全部输送了出去,不会留在屋内,是以,就不会搞出中毒之事。可别人把煤拿回去,像烧木炭一样烧,时间一长,肯定会出事,说不好还会闹出人命,到时,陈枫肯定在劫难逃。 程处默几人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要是真死了人,朝廷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程处弼急道:“那,那怎么办?总不能不卖吧?” 陈枫微微一笑,道:“卖,肯定是要卖的,烦劳尉迟兄尽管调集车队,从今日就开始运煤,两日后,正式在长安城外开始售煤,但凡买煤的人,我都会让张强带人去其府中建造新式煤炉,并签署一份责任自负保证书,如此,可万无一失。” 反正不按规矩来,出事了也有说法。 几个纨绔都对陈枫一脸佩服。 程处默道:“陈兄弟,如此倒是稳妥,只是,未免太慢了些,不如,我们去帮张强的忙。” “如此,最好不过。” 陈枫求之不得。 张强虽然有点势力,但人手太少。 若是有几个纨绔帮忙,推广新式煤炉肯定会更快。 …… …… 两日后。 长安城北。 黑魆魆的煤炭,已经堆积如山。 这两日,尉迟宝琳为了支持煤场的事业,把自家车行的马车和车夫全都调集了过来。 那些装饰华丽的马车,全都沦为拉煤车。尉迟恭得到消息,差点没气晕过去。 这块地,也是尉迟家的,用来做了货场。 货场里,设置了一个售煤处。 一大早,售煤处已经聚集了上百人,全都是来买煤的。 不得不说,宿国公府、翼国公府、吴国公府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 眼前这些买煤的,都是大户,不是一般人。 张强正苦口婆心地给大家解释:“……这新式煤炉,是为了大伙安全,你们不必担心,我会派人去你们府中建造的……大伙还要签署一个责任自负保证书才行。” 可换来的,却是这帮人的不理解。 “我呸,一个小小的陈家庄,买煤还这么多事!” “小子,你只管卖,怎么烧,用不着你操心!” “还想去我们府中造什么新式煤炉,一看就没安好心。” “对,赶紧卖煤,别这些没用的。” 别看张强已经是一个社会人,手下有一百多号人了,可遇见这些来历不一般的人,哪怕是一个大户家中的仆人,他也没辙。 惹不起啊! 一时间,他都要哭了。 这卖煤,也不是一件轻松事啊。 张强不怕丢人,就怕把陈枫交代的事给办砸了。 眼看一群人不听解释,反而骂骂咧咧要上来强行买煤,张强急的额头冷汗直冒,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来啊,把带头闹事的抓起来。” 顿时,就冲上来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将带头闹事的人全部摁在了地上摩擦。 人群大惊。 一个被揍的家伙怒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打我,我家阿郎是雍州府司仓……啊,程大郎……” 这人看清走过来的几人,顿时面色大变。 来人,正是程处默、程处弼和秦怀道。 形影不离的四大纨绔,尉迟宝琳却是忙着运煤,没在场。 众人见了三大纨绔,全都闭嘴,不敢做声。 程处默走上前来,高声道:“实话告诉你们,这陈家庄煤场,我宿国公府,翼国公府,还有吴国公府都有份,有闹事的,就是跟我们过不去,别怪我程处默不客气!” 大家大气不敢出,那被揍的几人,更是一言不发。 惹谁也不敢惹程大郎和程二郎啊。 这两个家伙彪悍就不说了,关键他们背后还有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 程处默瞥了一眼张强,然后面对众人,道:“买煤的规矩,必须先把家中的炉子全都改成新式煤炉,张强,你现在开始卖煤,买煤的,都把名字留下,明日一早,我兄弟三人就挨家挨户去检查,谁家要是不改煤炉,我就去他家做客。” 张强忙不迭答应下来。 他看着程处默,只感觉这纨绔实在太威武了。 与这种级别的纨绔比起来,张强只感觉自己的那点威风,简直是十分丢人。 买煤的人,也不敢闹了,赶紧乖乖排队买煤,并把名姓留了下来。 …… …… 第三十八章 煤场分红 次日一早。 程处默果真和程处弼、秦怀道,带着一帮人高马大的手下,按照昨日买煤的名册,挨家挨户去检查炉子的改造情况。 这事,换成张强,哪怕是陈枫,都干不成,因为不少买煤的大户,有权有钱,都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根本不会让人随便进府中去检查。 但程处默是谁,恶名在外。 除了极少数朝廷大员的府邸不敢闯,其他人家,说进就进,人家还得好吃好喝招待着。 至于那些朝廷大员的府邸,一开始是进不去的,可后来,雍州牧、赵王李元景突然主动邀请程处默等人到赵王府去检查,还放话说谁家要是不给检查,就是不给雍州府面子,于是,所有府邸的大门都打开了。 一时间,三大纨绔带着人马,杀出杀进,十分威风,还没人敢有怨言。 外人不知道真实原因,但像长孙无忌、杜如晦这些人,却是知道,这煤场关系到那些流民的安置,李元景亲自放话,也是出于这个考虑。别管这几个纨绔怎么闹,有人就算弹劾程咬金和秦琼也不管用的。 于是,很迅速的,煤炭就在各家大户府邸中用上了。 越来越多的人知道煤炭的好处,纷纷到城外买煤,煤炭竟然供不应求。 煤炭,彻底火了。 更多的人,已经怕了程处默等人跟疯狗一样到处检查煤炉,甚至不等买到煤炭,提前就将家中的火炉给改成了新式煤炉。 没过多长时间,整个长安一带,竟然都转变成以使用新式煤炉为荣,至于旧的各种五花八门的炉子,都在淘汰,因为人们发现,这新式煤炉,不只是用来烧煤,就是用来烧木炭或者木柴,也十分方便和干净。 …… 曲阳县公府。 此处,乃是秘书监魏徵的府邸。 魏徵虽然是朝廷重臣,可这府邸并不大,而且家中陈设也十分简单,与他的身份十分不匹配。 作为一个正派的儒门文人,魏徵就看不惯同僚们各种逾越的做法,当然,这种逾越不是大唐的礼制,而是当年孔圣人推崇的周礼。再加上魏徵一向视钱财如粪土,家中并无产业,是以,日子就清贫了一些。 魏夫人竟然穿着粗布衣服,看着魏徵道:“夫君,听闻那陈家庄的煤炭,只要把府中的炉子改了就可以去买,比柴和木炭都便宜,用起来还方便,妾身明日就带人去买……” 闻言,魏徵突然眼睛一瞪:“买什么买?不准买,什么煤炭,都是程大郎那几个小子弄出来骗人的,哼,老祖宗烧了几年前的柴,现在竟然要改烧煤炭,简直岂有此理,真是世风日下啊。” 魏徵一方面觉得煤炭这种新玩意儿不可接受。 最主要的是,当日在朝堂上他闹了个大花脸,就是因为陈家庄提前把流民招募走了。 魏徵毕竟不是圣人,他还做不到不记仇。 于是,和陈家庄煤场有关的东西,他一想起就生气。 买煤是不可能买煤的。 魏夫人被怼得哑口无言。 正好到黄昏了,她赶紧去吩咐下人生火做饭。 魏徵就在正厅中看书。 片刻后,管家来禀报说隔壁的孔颖达来拜访。 魏徵不敢怠慢,赶紧放下书本,亲自到门口迎接。 孔颖达虽然只是门下给事中、国子祭酒,品级不高,但他可是孔圣人的第三十一世孙,是当今大唐入门的执牛耳者,地位超然。 孔颖达须发尽白,年岁大了,但精神抖擞的。 魏徵将孔颖达迎进了正厅。 孔颖达却是满脸不高兴,揉了揉红红的眼睛,道:“玄成啊,老夫求求你了,你赶紧买点煤炭吧。” 魏徵大为不解:“孔师,此话怎讲?” 孔颖达压根没有要落座的意思,埋怨道:“玄成,你看那煤炭多好,便宜不说,还十分干净,不冒烟,如今,周围的人家,全都改烧煤了,唯独你府中,还在烧柴,风一吹,浓烟都飘进了我府中,老夫方才正在看书呢,被浓烟呛得连连流泪……” 一阵风吹来,厨房方向,顿时一股烟雾飘散进来。 孔颖达又忍不住咳嗽,模样实在太凄惨了。 魏徵本来都准备开始怼人了,见状,只好道:“孔师息怒,我,我让贱内明日就去买煤。” 孔颖达脸色才好看起来:“好好,玄成,要快。” “是是是!” 魏徵嘴角一阵抽搐,好话说尽,把孔颖达送走了。 他回到正厅,摇头叹息道:“唉,此事……唉……怎么会这样。” …… …… 一个月后。 陈家庄。 后院。 宽敞的院子里,开元通宝堆积成了一座座小山。 穿着长衫的一堆账房,正在点钱,一个个忙得满头大汗。 程处默,尉迟宝琳,秦怀道,程处弼,四人站在屋檐下,目瞪口呆。 四个纨绔提前是知道煤炭生意赚钱的,但当这么多钱摆在眼前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娘哎,怎么这么多!” “我翼国公府的钱库,都没堆过这么多钱!” “发财了,发财了,哈哈哈……” 几个家伙,都乐坏了。 程处默扭头看向坐在屋檐下一脸无语的陈枫,问道:“陈兄弟,这些钱,有多少?” 陈枫淡淡地道:“保守估计,有个七八千贯吧,不行,没达到预期。” 预期是一万贯! 但目前看来这个小目标是完不成了。 几个纨绔闻言,却是齐齐的翻白眼。 七八千贯还不行? 这长安城,不,放眼整个大唐,除了那些大门阀,一般人,乃至小门小户的,一个月挣七八千贯,已经是独一无二了。 陈枫还嫌少? 简直岂有此理! 直到晌午过后,钱才全部点清。 除去各种开支,净利润是五千多贯。 陈枫把四大纨绔叫到正厅,将账册扔给几人:“几位,这就是第一个月的账目,净利润取整,五千贯,你们都看看,若是没问题,咱们就可以分红了。” 眼下,煤场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进账,这些利润,也没必要留下来开支。 程处默几人却是齐刷刷将账册扔回来。 “陈兄弟,你这是看不起我们。” “不看,看不懂!” “你说多少就是多少!” 好人啊! 陈枫心里感慨。 这几个纨绔,除了脾气暴躁点,喜欢打架之外,其他都是优点。 作为合伙人,他们给了陈枫足够的信任。 陈枫拿回账册,放到一旁,道:“第一个月的净利润是五千贯,主要是购买车马和各种工具花费较多,还有就是人工费,每个工人一天五文钱,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文,四千多个工人就是六十多万,合六百多贯,按照股份比例,一股就是五百贯,你们占股两成,是一千贯……都在这了。” 陈枫指了指旁边几个箱子。 虽说只是一千贯,可因为是开元通宝,一贯一贯堆放起来,看起来也很是吓人。 一回头,却见几个纨绔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 陈枫心中咯噔一下。 难不成这几个家伙见财起意,突然反应过来,两成股份少了? 嗯,很有可能! 毕竟五千贯这么多,陈家庄拿走了四千贯,任谁都会眼红的。 却见程处弼猛地跳起来,一把拽住陈枫的袖子。 陈枫心中一惊。 我去! 这是要直接动手抢啊! 陈枫扭头,准备叫陈根大动手。 却听程处弼吃惊道:“陈兄,你这算术,是跟谁学的?怎这般厉害?” 蛤? 陈枫一愣,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几人,问道:“很厉害吗?” 程处默站起来,道:“岂止是厉害,简直太厉害了……” “对啊,简直张口就来,佩服佩服!” “我吴国公府的算学先生,都没这么厉害。” 几个纨绔纷纷称赞。 陈枫大松一口气,原来是因为算学,不是眼红股份的事。 吓死本郎君了! …… …… 第三十九章 横竖都是挨打 看见程处默几人目瞪口呆的样子,问道:“我的算学很厉害?” 几个纨绔齐刷刷的点头。 程处默道:“岂止是厉害,简直太厉害了……” 陈枫这才反应过来。 在这个时代,算学虽然也算铺开了,但十分繁复复杂,学起来不容易,大部分人都只学个皮毛,能算个简单的账目就行,精通算学的人凤毛麟角。 是以,看见陈枫张口就来,几人都很佩服。 陈枫问道:“想不想学?” 几个纨绔齐刷刷摇头。 “学这没用!” “我又不做账房先生……” “听说很苦,不学,不学!” 几人拒绝得十分干脆。 陈枫:“……” 麻蛋! 这几个纨绔,比我还纨绔! 这才是真正的咸鱼啊! 当真是一点不求上进。 陈枫无奈道:“咱们还是说说分红之事吧……” “好啊好啊……” 几个纨绔瞬间来了精神。 陈枫:“……” …… …… 长安城。 吴国公府。 正厅中,一个高大的黑汉子盯着对面几个身穿长衫的掌柜。 几个掌柜瑟瑟发抖。 砰砰砰。 尉迟恭将面前的案几敲得直响。 他盯着几人,怒道:“你说说你们,这么多人,竟然劝不住宝琳一个人,任他将车行的马车和车夫全都弄走,现在好了,我尉迟家的车行,就只剩下一个空壳……” 说起这件事,尉迟恭就十分郁闷。 尉迟家的车行,有吴国公府的招牌在,虽然赚钱不多,但一直都有稳定的进账。现在被尉迟宝琳一搞,收入就断了。 尉迟恭本以为尉迟宝琳是小打小闹,可没想到,一个多月过去,一辆马车都没送回来。正好这些掌柜来哭诉,尉迟恭心中来气,先将这几个家伙训斥一顿。 掌柜们委屈,却不敢表露出来。 啪。 尉迟恭又是一砸案几,气哼哼道:“宝琳这个逆子,这是个败家子啊,竟然拿自家的东西去帮别人赚钱……”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走进来。 正是缩小版的尉迟恭——尉迟宝琳。 尉迟恭抬头一看,气不打一处来,起身,一脚就将尉迟宝琳踹翻在地上。 论起棍棒教育,尉迟恭比起程咬金惶不多让。 “你个败家子!” “兔崽子!” “爹让你帮陈家庄运煤,不是让你把家底都败进去。” “你这猪脑子啊!” 尉迟恭一边骂,一边拳脚相加。 反正尉迟宝琳从小挨揍过来,身子皮实,就这几下,根本不叫事。 等尉迟恭打累了,他才一轱辘爬起来,跟没事人一样问道:“爹,为啥打我?” 尉迟宝琳怒道:“你还有脸说,咱家的车行,都被你折腾光了。” 尉迟宝琳嘿嘿一笑:“爹,没,没有,车马和车夫,今日一早,全都送回来了,至于损耗的,陈家庄煤场全都照价赔偿了,我带回来一千多贯咧。” “你个兔崽子,你还敢诓骗我……” 尉迟恭举起巨大的巴掌,就要招呼上去。 可突然间,他透过正厅大门,看见外面堆放了好些个箱子,有几个箱子打开,竟然是满当当的开元通宝。 尉迟恭一惊,急忙收回巴掌,疾步来到外面。 院子里,摆满了箱子。 每个箱子里,都是开元通宝。 这么多钱? 一瞬间,尉迟恭愣住了。 那些跟着出来的掌柜,也傻了。 尉迟宝琳跑出来,道:“爹,这些,一共是一千五百贯,都是煤场给车行的钱,是车马损耗的赔偿,还有车夫们的工钱,还有一部分,是陈兄弟硬要给咱们的租赁钱。” 尉迟恭一脸懵逼,回头看着一个掌柜,问道:“我尉迟家的车行,作价多少?” 那掌柜想都没想,就道:“阿郎,咱家的车行,全部卖了,恐怕也就两三千贯。” 尉迟家的车行,主要经营长安一带,规模并不大。 而且,随着越来越多的车行出现,尉迟家车行的生意已经是大不如前,这两三千贯的价值,还是往高了说的。 尉迟恭顿时就懵了。 他扭头,盯着尉迟宝琳,道:“那个叫陈枫的,一下给这么多钱?莫非是心怀不轨?” 尉迟宝琳瞪大眼睛:“爹啊,你不会以为,陈兄弟是看上咱们家的车行了吧?哎呀,不可能,陈兄弟这一个月,就赚了四千贯咧……” “多,多少?四千贯?”尉迟恭瞬间又不淡定了。 这数字,实在有些骇人。 若是一个五姓七宗这样的大家族,一个多月赚这么多,他不会奇怪。 可陈家庄,一个小小的庄子,还是咸阳那种小地方,竟然赚这么多钱? 这煤炭,当真如此赚钱? 他有些不敢相信。 尉迟宝琳见状,赶紧将煤场的事解释一番。 尉迟恭才反应过来。 这不起眼的煤炭,竟然如此暴利? 陈家庄真是捡到宝了。 他看了看旁边几个箱子,问道:“这几箱呢?” 尉迟宝琳道:“这是我分红的钱。” 他又赶紧解释股份的事。 尉迟恭听了,先是呆住,随后转身,又给了尉迟宝琳一巴掌。 尉迟宝琳不解,委屈道:“爹,你又为啥打我?” 尉迟恭瓮声瓮气道:“你个蠢货,知道这么赚钱,你还把车行的车马和车夫拿回来,你不会全部送给陈家庄,让他多给你一成股份啊……你个败家子……” 尉迟宝琳:“……” 怎么横竖都不对啊? 他懵了。 …… 与此同时。 陈家庄。 陈枫洗了个澡,刚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却见福伯飞跑进来,气喘吁吁的大喊道:“郎君,翻车,翻车……” 陈枫不高兴道:“你想死啊,我陈家庄烈酒和煤炭生意蒸蒸日上,你竟敢喊翻车?” 福伯却还一脸兴奋:“郎君,不是,是阎壮,阎很高,很大,很长……” 陈枫问道:“你都看见了?” 福伯忙不迭地点头。 陈枫一脸无语:“你个糟老头子,你怎么这么龌龊?” 福伯没明白陈枫的意思,道:“郎君,是阎壮,阎壮造了一种翻车,很高,很大,很长!” 陈枫一脸尴尬:“原来是翻车……” 阎壮? 福伯不说,陈枫都快把这人给忘了。 他赶紧问道:“快说说,怎么回事?” 福伯赶紧道:“郎君,这段时间,阎壮那厮,吃住都在半山那里,带着几个人每日敲敲打打的,他竟造了一种翻车,比水力翻车还大,说提水的距离比水力翻车远咧……” 当初,陈枫让阎立德去研究水力筒车,并没有给任何资料,只是给了点简单的提示。想的就是让阎立德知难而退,打消拜师的主意,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可听福伯这意思,那厮竟然造出东西来了? 陈枫好奇,急忙挥手:“走,去看看!” …… …… 第四十章 找到人生方向的阎立德 陈枫带着福伯,慢悠悠来到半山。 远远看去,水塘边,已经有不少庄户聚在一起,站在草房子旁。 水塘的水暴涨,眼看就要漫出来了。 陈枫加快脚步,来到草房边,只见原来的水力翻车旁,竟多了一架高耸的新玩意儿。 陈枫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高转筒车。 高七八丈,上下各有一个坚实的木质架子,各有一个木轮,直径达四尺多,下轮大半没入湍急的河水,两个轮子之间,却是用皮质的索带相连,皮带上是一个个竹筒,下轮转动,带动皮带,上轮跟着转动,一排排竹筒带着水从水底上升一直到上轮位置的最高点然后倾倒,水就被源源不断提上来。 和水力翻车不同的是,高转筒车用的是竹筒提水,而且近乎垂直摆放,其上下两轮位置的机械结构更为复杂,是以提水高度能达到更高。而且,陈枫看见这高转筒车转轴的部件,竟然是用黄铜打造。 看上去实在太败家了! 高转筒车其实原理不复杂,唐中期就出现了,但陈枫当初因为性格咸鱼,只是随便研究一番就放弃了,因为水力翻车结构更为简单,但提水效率比筒车要高,陈家庄也用不着。高转筒车最显着的优点就是提水高度非常高。 没想到阎立德给弄出来了。 就在陈枫思忖之际,一道身影突然冒出来。 陈枫定睛一看,这是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人,头发乱糟糟的,浑身脏兮兮的,看上去跟个流民一般。顿时被吓一跳,于是问道:“你谁啊?” 对方张了张嘴,道:“我,我阎立……阎壮啊!小郎君,这筒车,我做出来了,你是不是该收我为徒了?” 一开口,声音竟是嘶哑的。 “阎壮?” 陈枫大吃一惊。 以前那个一脸傲娇,哪怕成天在猪舍,也要保持干净整洁的家伙? 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陈枫哪里知道,这段时间,阎立德拜师心切,时时刻刻都想着造筒车,于是拉着陈家庄的几个工匠,吃住都在水塘边,没日没夜地进行建造实验,压根没注意自己的形象。 阎立德出身工程世家,从小养尊处优,后来还成了朝廷将作大匠,地位超然,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因循守旧,比如,修建城池,也是遵循古人的法子,比如当初李世民让他去琢磨翻车,他第一时间做的,就是带着人去翻阅各种古籍,看看前人是如何造的。 可接触到水力翻车这些东西,在陈家庄这段时间,尤其是亲自造出了筒车后,他的心境突然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原来,真有不遵循古法就造出新玩意儿的法子。 以往,这等才能,都只有墨子、公输班、马钧那等千古留名之人才有的啊。 没想到,我阎立德也可以? 阎立德已经变了! 同时,他意识到,只有跟在陈枫身边,才有施展才能的可能。 比如这高转筒车,若没有陈枫的指点,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于是,阎立德拜师更加心切。 至于为何非要拜师? 其实也简单,那就是几千年的传统,任何工匠技艺,都是保密的,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外人是没机会学的,比如阎家是工程世家,在建造方面就有许多独门秘术,概不外传。 是以,阎立德认为,只有真正成了陈枫的徒弟,才能接触到真正的东西。 陈枫可不知道阎立德心里有这么多想法,他双眼放光地盯着阎壮。 人才! 绝对是个人才啊! 若是当初仿造水力翻车等没有多大技术含量的话,现在独自造出高转筒车,就显示出这家伙的本领了。 这种人,只要能留下来,绝对是一大助力。 陈枫立即道:“好,阎壮,你通过考验了,我就暂且收你为徒……不过,我有个条件。” “请说!” 陈枫道:“你以后必须是陈家庄的人,至于你是秦二仆人的身份,不难,等秦二下次来,我给你赎身就是,你看起来不太聪明,应该花不了多少钱。” 闻言,阎立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过,他还是恭敬道:“多谢师父……” 说着,郑重地给陈枫作了个长揖。 原本,拜师应该下跪磕头的,可阎立德实在厚不起脸皮。 陈枫是个穿越人士,也不在意这些细节,他在意的是阎立德能为陈家庄做出什么贡献。 想了想,陈枫道:“你有家小,也可以带到陈家庄来,住进庄子里,对了,你以后就担任煤场的总工程师吧,我给你每个月十贯钱的薪水。” 好不容易发现这么个宝贝土地,陈枫可不敢让他跑了,于是该给的福利还是要给的。 就凭高转筒车这一项发明,陈枫就感觉稳赚不赔。 这么好的福利待遇,听得旁边的福伯等人都一脸羡慕。 可阎立德却没多大感觉,只是点头答应。 谁让人家是阎大匠呢。 然后,陈枫吩咐道:“正好,煤场宿舍区要改建,此事就交给你了,所需人手,尽管去招募,要用最快的时间把宿舍建造好。夏天就要到了,工人们一直住帐篷也不是个办法……” 阎立德赶紧答应,随即又道:“师父,现在煤场有近四千人,这么多人居住的房子,短时间内,只怕造不好,而且,也没这么大的地盘啊!” 陈枫却早有准备,道:“若是按普通的建造法,肯定不行,是以,必须一改传统,建造新式宿舍区,每间屋子,打造上下床,住八个人或者十个人,每一栋十到十五间屋子,配一个卫生间,供如厕洗漱等……同时,在附近再建造一批寻常的屋子,租给那些带有家小的工人。” 新式宿舍? 上下床? 卫生间? 阎立德一脸懵逼。 都是没听过的啊。 他断定,肯定也是古籍里没有记载,多半是陈枫独创,或者就是陈枫背后的隐门的创造。 陈枫回头,看见阎立德愣住,顿时就知道自己说出了许多新名词,于是赶紧道:“你别紧张,反正现在还没有人手,你先筹备筹备,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说着,陈枫就转身离开。 “是,师父!” 阎立德答应一声,心情有些激动。 果然,拜师没有错! 师父脑子里,还有许多好东西。 就刚才这一下,阎立德就感觉自己肯定能许多新东西。 他看着那高耸的高转筒车,突然觉得自己拜师很值! 再回想在将作监的日子,干的都是大事,然而,身为将作监的首脑,他还要管理手下一帮官员和工匠,还要经常去民部要钱,去和御史台的官员们吵架,整日为繁琐之事所累,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直到这一刻,阎立德才认清,原来,自己并不适合做一个官员,反而更适合沉下心来做事。 “不管如何,且试试看!” “我阎家,还有立本!立本自小比我聪明!” 他突然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 …… 第四十一章 纨绔也会害羞? 午后。 李世民在甘露殿午睡醒来,准备处理案头的奏章。 突然,内侍走进来,双手递过一道奏章:“陛下,刑部郎中阎立本此刻在殿外,说是代兄长阎立德递交辞呈。” 阎立德? 这家伙在朝中消失了许久,李世民都快把他忘了。 猛然听到辞呈,他顿时就不淡定了。 好端端的要辞官? 赶紧将那辞呈接过来一看,的确是阎立德亲笔所书,阎家俩兄弟都工于书画,一手字写得十分漂亮。 李世民快速浏览一遍,却突然笑了。 原来,辞呈中,阎立德述说自己已经拜陈枫为师,打算和陈枫学点本事,同时,也为李世民打探陈枫背后隐门的消息,他自愿辞去将作大匠的官职,请任将作监的一名工匠,同时,保举自家兄弟阎立本担任将作大匠。 将作大匠可是朝廷要员,阎立德并不是舍不得,而是要保住阎家的地位,于是打算让比自己更擅长做官的阎立本来担任。 可以说,阎立德拜师的行为看起来鲁莽,实则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 想着,李世民对内侍道:“你去告诉阎立本,他兄长的辞呈,朕不允,朕的将作大匠就是阎立德,他爱去陈家庄就去吧,陈枫那小子全身是宝,偏偏油盐不进,若是立德能学到东西,对朝廷,对大唐都是一件好事,不过,将作监不可一日无主,朕有意让阎立本担任将作少监,代立德掌管将作监。” 内侍赶紧领命而去。 …… “什么?陛下不允?” 阎家,阎立德大吃一惊。 他此次交辞呈,因为觉得愧对李世民,又怕被李世民问罪,所以没敢亲自进宫,而是让自己的弟弟——刑部郎中阎立本代替。 眼下,听闻皇帝不准,他顿时就慌了。 阎立德急道:“这可如何是好,我已经答应师父,以后都在陈家庄了,如何能顾及将作监之事?” 却见阎立本微微一笑,道:“大兄,你听我把话说完,陛下说了,让你好生在陈家庄打探消息,学习本领,你将作大监的官职依然在,让我担任将作少监,替你主事。” 阎立德一愣:“立本,陛下没有怪罪我?” 阎立本摇摇头:“我向内侍打听了,陛下没有责怪之意。” 阎立德想了想,道:“此事,多半和师父有关。既是如此,我一定不能辜负陛下的期望。” 我拜师,不只是为了自己,其实还是为了陛下,为陛下打探消息。 对! 一定是这样! 阎立德心里,只好用这种理由来安慰自己。 一旁,阎立本却还是不解道:“大兄,此事,我以为,此事,你还是莽撞了些,那陈枫,不过一小小少年郎,你竟然拜他为师,说出去,只怕会为人耻笑啊,这也就罢了,你竟连将作大匠的官职都不要,去一个小小的陈家庄,此事,唉……” 阎立本想说一些重话,却又说不出口。 阎立德却摇摇头:“立本,离开将作监这段时间,摆脱繁杂的事务,为兄想了许多,越来越发现,为兄志不在官场。” “那你志在何处?”阎立本好奇问道。 阎立德犹豫一番,才道:“为兄想做公输班那样的人。” 说着,他原本灰暗的眼神中,突然爆发出两道精光。 这就是阎立德的人生方向。 眼里大吃一惊:“大兄想青史留名?” 阎立德没说话。 他很想说,其实,也不全是为了留名。 做一辈子的将作大匠又如何? 历朝历代,将作大匠多了,君不见,能在史册上留名的有几个? 但公输班这样的人,千年后,依然广为人知。 说着,阎立德转身,拿起一个行囊扛在肩上,转身就往外走。 阎立本赶紧叫住他:“大兄,你去陈家庄,怎能只带这么点东西,稍等片刻,我派几个小厮与你一道,也好照顾你。” 阎立德却摇摇头:“为兄是去陈家庄干活的,不是享福的。” 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回陈家庄,去建造新式宿舍。 阎立本目送大兄离开,好半天,才摇摇头道:“公输班那样的人,几千年才有一个,岂是那么容易的,也不知那陈枫给大兄灌了什么迷魂汤,或许,过段时日他想通了,就会回来了……” …… …… 陈家庄。 在陈枫的指导下,新式宿舍已经开始建造了。 当阎立德得知上下床,卫生间等物什时,有些傻眼。 原来,竟是这么简单! 不过他没失望。 因为,陈枫还教给他一种快速有效的建造法子。 那就是统一所有部件的标准,宿舍屋子及内部的陈设这些,全部按一个标准执行,将工匠分成两批,一批负责按标准制造材料,另一批,只管将运来的材料进行组装。两批人中,又分了很多道工序,由一批一批的工匠负责,做大梁的就专门做大梁,做木板的就专门做木板。 原来,这建造房子,也可以像建造水力翻车一般流水生产。 阎立德发现,这样一来,效率快了不知多少倍,于是将陈枫的流水线生产贯彻到底。 流水生产之法,其实秦代就有,秦朝时期的兵器打造,就是使用此法。 可惜后来传着传着就没了。 如今,陈枫又提出来,让阎立德惊为天人。 陈枫指导一番,便将宿舍建造之事,一股脑扔给了阎立德。 他给予了充分的信任。 当然,也是因为这样比较符合一个咸鱼的气质。 事事亲力亲为,实在太累了。 还是躺在院子里,享受绿蝶的按摩来得实在。 可还没享受一会儿,就见福伯跑进来,禀报道:“郎君,程大郎等来拜见你。” “程大郎?程处默?”陈枫问道。 福伯点点头。 陈枫乐了:“这几个家伙,此前来我陈家庄,从来都是一声招呼不打就进来,今日竟然还玩起了礼节这一套?这不符合他们的风格!走,去看看。” 几个纨绔虽然恶名在外,但对陈枫来说,却是好兄弟一般。 而且还帮了陈家庄许多大忙。 陈枫赶紧来到门口迎接。 陈家大门口。 停着几辆马车。 程处默,尉迟宝琳,秦怀道,程处弼,四个家伙,一人抱着一个箱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一脸尴尬,谁也不往前迈一步。 陈枫走出来,正好看见几个纨绔羞涩的样子。 几人甚至一改往日的短打装扮,穿上了宽大的长袍。 陈枫:“……” 他差点惊掉下巴! 这还是那几个一言不合就要揍人,行事粗鲁的纨绔吗?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没出嫁的小娘子。 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伙,那踌躇不前的样子,十分可笑,也有点辣眼睛。 陈枫问道:“几位,你们这是干啥?” 几个纨绔抬头看见陈枫,就更害羞了。 程处默甚至用近乎含情脉脉盯着陈枫,咬咬牙,道:“陈兄弟,我们,给你送礼来了?” 送礼? 送礼也用不着这么羞涩吧? 陈枫吓一跳。 莫非这几人对我有想法? 他赶紧往后退了退,急忙道:“打住,打住,你们,你们说吧,有什么事?” …… …… 第四十二章 把盘子做大 送礼? 陈枫觉得很好笑。 自打认识这几个纨绔,对方就没送过礼。 而且,也不符合几人的行事风格。 这样子,看起来倒像是来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所以陈枫下意识警惕起来,询问几人的真实目的。 看到陈枫发问,几个纨绔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程兄,你来说!” “怀道,你说!” “尉迟兄,还是你说吧!” “处弼,你脸皮厚,你说!” “我才不说……” 几个人推推搡搡,却是谁也不愿开口。 陈枫见状,故作生气:“不说是吧,不说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要走。 程处默急了,喊道:“陈兄弟,且慢。” 陈枫回头。 程处默却是一咬牙,豁出去的样子,将手中的箱子嘭的砸在地上。 箱子打开,露出里面不少的珍珠玉器,都是了不得的稀罕物,随便价值上千贯,只是被这一砸,都砸坏了。 程处默也顾不上,走上前,道:“程兄弟,实话跟你说了吧,是我爹逼我来的。” 尉迟宝琳赶紧道:“我也是被我爹逼的!” 秦怀道也道:“都是我爹逼的!” 陈枫一愣:“你爹逼的?这是要干啥?” 不等程处默解释,尉迟宝琳就走过来,解释道:“陈兄弟,我爹,我爹知道咱们煤场赚钱,还有那股份分红之后,打了我一顿,说我没出息,然后,让我准备一份厚礼送给你,看能不能,把我们家车行全部入股了,把我的股份再加点。我爹说了,要是车行不够,我家还有布行,给钱也行。” 尉迟家要拿车行入股? 陈枫又看向其余三个纨绔:“你们也是一样?” 几人赶紧点头。 程处默道:“我们家没有车行,不过有米行,还有酒楼,陈兄弟看得上的,我爹都给,不行也可以给钱。” 秦怀道不甘落后:“我也一样!” 原来是为了入股? 陈枫哭笑不得。 敢情四大纨绔都是被逼的,偏偏他们不好意思开口,才有了刚才那滑稽的一幕。 陈枫想了想,道:“先把你们的礼物收起来,到家里说。” 在进门的路上,陈枫脑子飞快运转。 现在看来,程咬金,秦琼,尉迟恭这些人是看到了煤炭的暴利了,估计也猜到未来煤炭将会越来越赚钱,所以不惜逼着自家儿子来提入股之事。 这让陈枫对这三家有了好感。 至少,这几个武夫,不像杨家那样,见到发财的门道就准备强取豪夺,不然,别说三家联手,就是单独一家,陈家庄也顶不住。 按照常理,三家要增加股份,意味着陈家庄的收入会减少。 毕竟多了三家人分一杯羹。 可陈枫却不这么想。 此前,他辛辛苦苦让程处默几人做了合伙人,就是想借几个纨绔做招牌,没想到几个纨绔不是花瓶,反而十分给力。 煤场开业这段时间,在长安的张强就打听到有许多眼红之人,可打听到程处默几人参与煤场后,全都偃旗息鼓了。 但几个纨绔始终是纨绔,或许能吓走一些宵小之辈,但来头更大的呢? 到时一样顶不住。 有个老人家说过:资本只要有10%的利润,它就会到处被人使用;有20%,就会活泼起来;有50%,就会引起积极的冒险;有100%,就会使人不顾一切法律;有300%,就会使人不怕犯罪,甚至不怕绞首的危险。 陈枫这段时间都有隐隐的担心。 现在,简直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如果把宿国公府,吴国公府,翼国公府拉下水呢? 届时,陈家庄和三大家绑在一起,其他人,谁敢动? 混世魔王的威名,在整个大唐谁人不知?而且还是皇帝跟前的红人。 秦琼,尉迟恭,都是跟着李世民南征北战的人,后者还是玄武门之变时砍人砍得最猛的。 陈枫很快想通了这一层,心中高兴得不行。 如此一来,自己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做一条咸鱼了。 几人很快来到正厅。 程处默有些不好意思道:“陈兄弟,此事,是我们对不住你,我没想到,我爹竟然利欲熏心,跟那些臭不要脸的商贾一般……” 陈枫闻言,哈哈一笑:“程兄,你这是哪里话,我一个小小的陈家庄,能入宿国公法眼,这是我的荣幸啊,此事,我举双手赞成。” “啊……” 几个纨绔,都是一愣。 没想到陈枫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几个纨绔顿时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却听陈枫道:“陈家庄煤场,股份划分十份,我占五成,你们三家,总共占五成,以后所有利润,咱们按比例分成,如何?” “啊……” 几万纨绔又是一惊。 陈枫一愣:“怎么?少了?” 煤场,自己一定要占大头。 这是陈枫的原则! 当然,前提是大唐的权贵们,尤其是程、秦、尉迟三家都遵守游戏规则。否则,就像陈枫担心的那样,要是对方不讲道理,这股份划分就没意义,三家动动手指,就可以把他玩死了。 却见程处默惊讶道:“不不不,是多了,陈兄弟,其实我爹的想法,宿国公府占一成就够了。” 秦怀道点头:“我爹也是这个意思。” 尉迟宝琳也点头。 陈枫有些傻眼。 这三个大佬,也太良心了吧。 搞这么多弯弯绕绕,无非就是为了让四个纨绔之前的两成股份变成三成?仅仅增加一成? 好人啊! 大唐,果然还是民风淳朴的。 除了极少数杨家那样的败类。 陈枫思忖一番,道:“五成,就这么定了,不过,咱们要把盘子做大才行……此次股份变动,不需要你们出一文钱,但我有一个条件。” 程处弼迫不及待问道:“盘子?吃饭的盘子吗?” 程处默瞪了他一眼,看向陈枫:“陈兄弟请说。” 陈枫突然精神振作起来,从福伯手中拿过一份舆图,指着舆图道:“不瞒你们说,我已经亲自查探过,咸阳往北,泾阳,云阳等地,还有不少有煤炭的地方,而且储量惊人,比陈家庄煤场多了不知多少倍,所以,我打算慢慢将这些土地买下来,以供将来开采,不过,以陈家庄的实力,只怕有点难,所以,若是你们三家能帮忙拿地,就当入股了。” “当然,有煤的地方,大部分是山丘,真正的良田不多。”陈枫补充了一句。 陈枫根据前世记忆,在长安往北一带,可到处都是煤矿。反而咸阳的煤炭不怎么出名。 他让福伯去打探过,云阳,泾阳一带,的确有百姓从汉代就开始烧煤了。 只要能将这些地方的煤矿掌握在手中。 以后,陈枫绝对会成为大唐最阔绰的煤老板。 三家只需要不停帮煤场拿地,就占了五成股份。 怎么看都是陈枫吃亏了。 实则不然。 陈枫要的就是三家的影响。 有这三家坐镇,可保煤场赚钱,没有麻烦,同时也能将所有的地拿到手中。 煤炭,陈枫有信心让这玩意儿变成以后大唐的主要能源。 有了三家支持,才能把盘子做大,陈家庄也才能赚到更多。 否则,煤场保不住,但土地拿不到,一样白忙活。 三个纨绔闻言,顿时大喜。 程处默道:“这有何难,若是长安城周边的地,还不好办,但要是云阳,泾阳那些地方,不难,陈兄弟既是给我们三家五成股份,我们收着就是,不过,这地,却是不需要煤场出一文钱,我们三家只管把地拿来就是……” 言外之意就是,三家准备拿地入股。 陈枫刚想拒绝,却被程处默一下摁住肩膀,道:“陈兄,你要是推辞,就是看不起我等。” “对!” “陈兄,你就别客气了。” “我爹肯定会答应的。” 几个纨绔都很义气。 程处默道:“陈兄弟,此前,都是我等一直来你陈家庄蹭吃蹭喝,今日,我们做东,请你到长安城好好吃喝,对了,把根大叫上。” 说着,也不管陈枫答不答应,几个纨绔就拽着他往外走,塞进马车,叫上陈根大,直奔长安而去。 …… …… 第四十三章 叫杨秀也有错 陈枫本来的打算是,将股份敲定之后,再把拿地的细节给说一说,只要四大纨绔代表的三家没意见,他就准备草拟合约,让几人带回去给秦琼、程咬金、尉迟恭三人签署。 任何承诺都是假的! 陈枫只认签字画押。 可惜,连具体细节都还没开始商定。 他和陈根大就被几个家伙强行塞进马车,离开了陈家庄。 马车上,四个纨绔坐在对面,嘿嘿地看着他傻笑。 陈枫被看得有些头皮发麻,于是赶紧道:“几位兄弟,既是要庆祝,就应该先把合约签了,再说,我陈家庄的美食,不见得比长安的酒楼差,还有闷倒驴助兴,今日不撸串,我请你们几位吃鸡罢。” 他带着商量的语气。 长安的酒楼,陈枫也是吃过的,而且还是张强推荐的有名酒楼。 可惜,这个时代的菜,都是蒸煮的,竟然没有炒菜这种东西,再加上口味问题,陈枫压根吃不惯。倒是街头巷尾的一些烙饼之类的小吃,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几个纨绔却不领情。 “陈兄弟说的哪里话,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你说多少就多少,签字画押,都是小事。” “陈家庄的饭菜虽然好,但还缺少了一些乐趣!” “对对,长安,有很多好酒楼!” “陈兄弟,整日呆在陈家庄太没意思,今日,我们带你去开开眼界。” 几个纨绔,都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 与此同时。 咸阳县城。 杨家的宅子,已经龟缩到一小块地方。 杨亭被贬谪到外地后,杨家又被查抄一次,将多年来强取豪夺的宅子、田产、铺子全都收了,还被处罚了一大笔钱。饶是如此,杨家依然很有实力,但杨家主却不敢再张扬了,赶紧将大宅拆掉,保留足够一家几十口人居住的宅子,把仆人们也打发了大半,全家上下都加装过得很简朴,出门都只敢乘坐粗布装饰的普通马车,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两马拉车,前呼后拥跟着一堆护卫。 杨家主深知,杨家在咸阳立足,靠的就是三弟杨亭,现在杨亭倒了,杨家若是再不低调,只怕还会有祸事降临。 所以,这段时间,杨家主对家人以及仆人们,千叮咛万嘱咐,让所有人都低调做人,不要惹是生非,尤其是不要去招惹陈家庄。 杨府的门匾,有小了许多,不再是烫金大字,而是朱砂写成的“杨府”两个字。 这天清晨。 管家杨秀正在院子里训斥几个丫鬟,突然,一个门子跑进来,道:“管家,门口有几个壮汉,点名道姓要找你。” 杨秀一听壮汉,就有阴影。 他赶紧道:“何事?” 门子道:“说是你不久前在长安得罪了一个小娘子,要找你算账。” 杨秀闻言,顿时大怒:“胡说八道,我最近连府门都很少出,怎么可能得罪小娘子,再说,我都有大半年没去长安了……你去打发了他们,告诉他们,找错人了。” 门子答应一声,来到大门口。 杨家大门外,站着好几个壮汉。壮汉们簇拥着一个衣着华丽、面色白净,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年腰间佩戴了好几块巴掌大小的玉佩,肩膀、袖子等地方也是珠玉点缀,一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响着,就两个字:有钱。 少年眉头紧皱。 这时,杨家的门子上来,不客气道:“你们请回吧,管家说了,他都大半年没去长安了,不可能调戏什么小娘子。” 那暴发富少年扭头看向一个中年汉子。 汉子郑重道:“二郎,当日我在场,不会有错,那厮就说他叫杨秀,乃是咸阳杨家之人。” “哼!” 少年顿时面色一冷,“杨秀那厮,对我二姐出言不逊,敢做不敢当,来啊,给我把这杨府砸了……” “是!” 少年身后,顿时站出来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摩拳擦掌地上前走去。 杨家的守卫们见状,也面色不善地迎上来。 然而,双方刚一接触,杨家的守卫就全部倒地不起。 论人数,还是武力,都不是这少年属下的对手。 那少年怒气未消,抬头看着那门匾,吩咐道:“给我砸!” 一个矫健汉子一跃而起,将门匾摘下,猛地砸在地上,砸成了好几块。 杨家守卫们大怒,赶紧跑进去报信。 不多时间,一阵脚步声响起,杨家主和管家杨秀带着不少人冲了出来。 杨家主一边跑,一边喊到:“程大郎,我,我杨家最近没……啊,你是谁?” 他还以为是上次来找茬的程处默等人,可跑出来一看,竟然不是,于是勃然大怒,喝问道。 他一挥手,家中的仆人们,拿着棍棒,扫帚,就将对方包围起来。 那少年上下打量杨家主,问道:“你就是杨秀?” 杨家主可不是家中那些没有眼力见的仆人,他看见这小子穿金戴银的,心里就有些发憷,于是问道:“我乃杨家家主,杨边,你是何人?” 少年不开口,旁边一个汉子就道:“这是我们梁国公府的二郎。” 杨家主面色大变:“敢问是宰相家的房……房二郎?” 少年不耐烦道:“没错,小爷我就是房遗爱,赶紧把杨秀交出来,不然,砸了你杨家。” 杨家主都快哭了。 这什么世道啊! 前不久才被程处默那几个纨绔打上门来,这才没过多久,竟然又被房遗爱盯上了。 他转身,愤怒地盯着杨秀:“你这厮,你这厮想害死我杨家吗?” 杨秀一脸懵逼:“阿郎,我,我冤枉啊,我不认识什么房二郎啊!” 这时,房遗爱吃惊地看着杨秀,问道:“你就是杨秀?好啊,你一把年纪为老不尊,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 说着,房遗爱准备亲自动手。 然而,他旁边的中年人道:“二郎,不,不是他,当日我在场。” “不是他?” 房遗爱一愣,问道:“你杨家,有多少个杨秀?” 杨家主瑟瑟发抖道:“不敢欺瞒二郎,我杨家,总共就这么个杨秀,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杨秀这厮,虽然不守规矩,但打死他也不敢调戏房公的千金啊。” 房遗爱等人,全都傻眼了。 竟然不是这厮? 不过,这家伙倒也光棍,摆摆手道:“既是如此,那就是找错了……咱们走。” 一挥手。 房遗爱带着一堆护卫扬长而去。 杨家主等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杨秀结结巴巴道:“阿,阿郎,这,就这么算了?他把咱家的人打了,还把门匾拆了!” 啪。 杨家主反手给了杨秀一巴掌,怒吼道:“不这么算了,你想怎么办?你赶去梁国公府要赔偿吗?此事,都是因你而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杨秀:“……” 我叫杨秀也有错吗? …… …… 梁国公府。 一个身着湖水蓝长裙的女子,正坐在院子里。正是房遗爱的姐姐房遗玉。 此刻,房遗玉左手拿着一本账册,右手却在珠算上上下扒拉着,发出啪啪啪的声响,她的手指上下舞动,非常灵活,眼睛盯着账册,手上却不会出错。在她面前的石桌上,还堆放着好几本账册。 旁边,几个掌柜模样的人,都大气不敢出,却又一脸佩服。 别的不说,这一手珠算,就不是一般人能具备的。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院门推开,伴随着叮叮当当的声音,一身金银玉器的房遗爱走进来。 他端起桌上的茶壶,猛地灌了一口,然后道:“二姐,咱们被人骗了。” …… …… 第四十四章 是兄弟就一起来 看见房遗爱满身怒气,房遗玉放下账册,好奇问道:“遗爱,你又发什么疯了?” 房遗爱坐在对面,道:“阿姐,我听阿三说,前段时日,有一个叫杨秀的家伙,在城外竟敢对你出言不逊,所以今日带人去了咸阳,准备给你出口气,你猜怎么着,找到杨秀了,那厮,竟不是那日出言不逊之人,我去咸阳县衙问了,咸阳杨家,就只有一个杨秀,是个糟老头子……你说,是哪个混蛋,这么大胆子,竟敢连咱们都骗,等我找到他,非将他扒皮抽筋不可。” 他没敢说自己把杨家的门匾砸了,把杨家的守卫都打了。不然叫房遗玉知道,只怕要告诉房乔,到时候少不了被责罚半个月不能出门。 想到闹出这么一个大乌龙,房遗爱顿时就来气。 这个二世祖虽然不如四大纨绔那么有名,但在长安城,也是想欺负谁就欺负谁,何时受过这种气。 而房遗玉闻言,脑中顿时出现了那个上来就要让自己去当什么管理的小郎君的模样。 她柳眉皱了皱,道:“那厮,那厮不是什么好人,敢做不敢当,竟然冒充别人……罢了,当日,那厮也没有出言不逊,只是有些古怪罢了。” 原本,房遗玉让阿三等人去追,没追上陈枫,就没打算追究此事。 没想到房遗爱竟气势腾腾杀到了咸阳去,却也白跑一趟,还闹了个笑话。 搞清楚了对方假冒别人,房遗玉心里就没什么好感了,反倒是觉得那厮没什么气度。 她摆摆手道:“遗爱,此事,就不要再管了,爹今日出门时,还让你好好在家念书,你切不可再出去胡闹了。” 一听闻念书,房遗爱就头大,找了个借口,赶紧跑了。 来到外面,他叫上平素跟随自己的狗腿子,道:“念书,念个屁,走,去平康坊,听闻清苑最近买了好几个胡姬,又高又大又白,走,去试试。” 狗腿子拍了拍腰间的钱袋,嘿嘿笑道:“大郎放心,钱都带好了。” “走走走,待会我爹回来就走不了了。” 房遗爱带着狗腿子,一溜烟跑了。 …… …… 陈枫稀里糊涂就跟着程处默几人来到长安,还不等他仔细看,马车就直接进了一个坊子。 不多时间,马车停下。 程处默几人率先跳下马车,然后邀请陈枫下车。 陈枫跳下来,抬头一看,只见来到一座气派的小楼面前。 再看门口一块空地上,停放的都是豪华马车,倒是不热闹,反而有些清净。 那小楼挂着一块大大的牌子,名字叫:清苑。 他本以为几个纨绔请客,会去那种闹哄哄的场所,没想到几人却也有雅致的一面。 他点点头,赞道:“清苑,果然名副其实,好名字!” 程处弼嘿嘿笑道:“那是,陈兄,此处,乃是全长安最好的地方,待会你一定会满意的。” 说着,几个纨绔拉扯着陈枫往里走。 陈枫却不以为然,他上辈子虽然是个名副其实的打工人,但,也走南闯北,什么菜没吃过,后世随便一个菜系都能笑傲整个大唐,这清苑的饭菜再好,还能整出花来? 但既来之则安之,他也不好打击纨绔们请客的热情,于是跟着往里走。 来到大厅里,顿时就有一个三十多岁徐娘半老的女人凑上来,嘻嘻一笑道:“哎呀,程大郎,尉迟大郎,秦二郞,你们可是有好些日子没来了啊,快,快请,我们清苑的菊花都开了,几位要不要先去赏菊?” 程处默挥挥手:“正经人谁看菊啊,快,最好的雅间,对了,听闻清苑也有闷倒驴,提前给我们来一壶。” “好嘞,程大郎,快,快跟我来。” 说着,这女掌柜扭动着身体,带着几人穿过大堂,穿过两道走廊,来到一个小池塘边,推开一扇门,热情地邀请几人进屋。 陈枫感慨,这清苑,倒是别致,连吃饭的包间,都在池塘边上,环境十分优雅。 进屋落座,程处默道:“老规矩,先吃喝,我们都赶路饿了,把最好的饭菜都上来。” 女掌柜答应一声,朝程处默几人抛了个媚眼,一扭一扭地出去了。 几个纨绔都有些饿。 陈枫看着那女人的背影,道:“哎呀,这长安就是开放,竟然让女人抛头露面来做掌柜,只是,我感觉这女掌柜,太摆弄风骚,不像什么好人。” 尉迟宝琳嘿嘿笑道:“陈兄弟,你别看她年纪大,还没嫁人咧,整个清苑都是她的,恐怕比现在的你还有钱,咋,你喜欢这种老货?只要你开口,大兄我就是动手,也把她给你弄来,让你好好玩个够……” 陈枫吓一跳,赶紧摆手:“尉迟兄,说的哪里话,我,我还是个孩子!” “哈哈哈……” 几个纨绔,全都盯着陈枫大笑起来。 很快,就有几个妖艳女子端着酒菜上来。 陈枫正好也饿了,于是开始吃饭。 看到那几个妖艳女子同样扭着屁股出去,陈枫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赶紧问道:“程兄,这清苑?正规吗?” 程处默想都没想就道:“正规,怎么不正规,这是长安城有钱人才能来的地方!” “不不,我的意思是,正经吗?” “正经得很!来来,陈兄弟,快,你不喝酒,就多吃点菜。” 不等陈枫继续问,几个纨绔就拉着他赶紧动筷子。 至于闷倒驴,陈枫是坚决不碰的。 几个纨绔只好拉着陈根大喝酒。 喝酒,陈根大就没怕过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个纨绔都喝得有点晕乎了。 程处弼起身,跑了出去,不多时间回来,身后跟着那搔首弄姿的女掌柜。 女掌柜身后,跟着六个穿得很单薄,衣衫若隐若现,身材袅娜的女子。 “草……” 陈枫忍不住骂了句。 他方才的猜测,坐实了。 这清苑,压根不是什么正经场所。 正经场所,怎么会有这种服务? 他一下要起身,却被程处默一下摁住。 程处默指着那五个女子,道:“陈兄弟,别怕,这是清苑最好的五个仙女,你先挑。” 仙女? 这特么不就是红灯区吗? 陈枫什么都明白了。 他赶紧摆手,道:“程兄,好意心领了,我,我还是个孩子,不适合,不适合。” 大爷的! 上当了。 几个纨绔如此热情,陈枫还以为当真只是来吃顿饭。 没想到还有这种加钱的服务。 他是拒绝的。 打死也不干! 主要是陈枫不但咸鱼,而且有洁癖。 别人用过的东西,坚决不用,坚决不和别人成为同道中人。 简单摸一摸也不行。 他想起来景区里那些被人摸得光亮光亮的雕塑,心中一阵恶寒。 几个纨绔见状,还以为陈枫是害羞。 程处默问道:“陈兄弟是第一次来?” 陈枫点点头。 程处默哈哈笑道:“别怕,我们先给你打头阵。” 说着,他和尉迟宝琳、秦怀道、程处弼,四人起身,一人揽着一个女子过来,刚一落座,几个人就动起手来,丝毫不避讳。 陈枫看得目瞪口呆。 其他三人就算了。 程处弼那小子,才十五六岁吧,竟然也那般熟练? 简直辣眼睛。 我特么…… 陈枫赶紧起身,道:“咳咳,几位,感谢你们的盛情款待,接下来的活动,我就不参与了,告辞……” 说着,他就要溜走。 这种场面,陈枫实在受不了。 可是,他刚转身,却被尉迟宝琳一把抓住。 这个黑汉子喝醉了,脸色通红,大声道:“陈兄弟,好男儿,岂能扭扭捏捏,你若是走了,那就是不把我们当兄弟。” 秦怀道也咋咋乎乎道:“是兄弟,就一起来。” 程处弼一边上下其手,一边抬头看着陈枫:“陈兄,难道你不把我们当兄弟吗?” 陈枫:“……” …… …… 第四十五章 菊园五结义 俗话说,真正的兄弟,要一起扛过枪,一起睡过床。 程处默几人,只怕也是抱着这种想法,才兄弟兄弟的叫着,非要拉陈枫一起玩。 但陈枫实在接受不了眼前这种场面。 几个纨绔醉眼醺醺,甚至有点眼巴巴地盯着他,仿佛在说,你要是敢走,以后连兄弟都做不成了。 就在陈枫不知怎么办才好之际。 秦二郞却站起身来,道:“陈兄弟既是不喜,我们也不勉强,不过,今日难得大家相聚,不如,咱们几人拜把子如何?” 明显是想替陈枫解围。 好人啊! 陈枫心想,然后赶紧点头:“能和几位拜把子,求之不得。” 诚然,几个纨绔在长安一带的名声不好,但陈枫压根不在乎这些。 至少,这几个家伙和他相交时,都是真心实意的。 其余几人见陈枫答应,纷纷站起身来。 “好,陈兄弟,我早就想和你拜把子了!” “对,择日不如撞日!” “就今日吧!” “来,咱们五人拜个把子!” 说着,就拉着陈枫要拜。 陈枫看着这乱七八糟的场景,无语道:“要不,还是换个地方?” 在青楼拜把子就算了,竟然还当着几个袒胸露乳的女子,他有些接受不了。 不等几个纨绔答应,旁边,那女掌柜,也就是老鸨,赶紧上来,谄媚地道:“几位要拜把子,不如到我们清苑的菊园吧,菊花盛开,最适合拜把子。” 陈枫瞪大眼睛。 我去! 菊园结义? 听上去怎么怪怪的。 而程处默眼睛一亮,高兴道:“好,就去菊园,我听我爹说起过,那三国时,有刘关张桃园结义,今日,咱们五哥,就菊园,菊园结义,走走走……” 陈枫一脸不情愿地跟着几人来到池塘边不远处的一个园子。 果然是菊花盛开! 一眼看去,各种白的,紫的菊花,绽放得十分漂亮。 这时节,春菊已经谢了,所以园子里都是刚开放的夏菊。 老鸨早已让人准备了一个案几,上面摆放着香案,瓜果,还有几朵娇艳的紫菊。 程处默拉着陈枫,几人一起跪下,一人举着一根香。 “苍天在上,黄土在下,今日,我程处默!” “我程处弼!” “我秦怀道!” “我尉迟宝琳!” “我,我陈枫!” “我等五人,义结金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但求同……” 陈枫忍不住,扯了扯程处默的袖子:“程兄,错了,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程处默脸红红的,一挥手:“不管了,就这么的吧。” 于是,这仪式在台词没有念完的情况下就匆匆结束了。 陈枫倒是没啥感觉。 可四大纨绔,却是一脸感动,紧紧拉着陈枫的手不放。 程处弼道:“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大兄,二兄,三兄,四兄了。” 按排名,尉迟宝琳老大,程处默老二,秦怀道老三,陈枫老四,程处弼老五。 陈枫也就是四兄。 听起来也怪怪的,尤其是尉迟宝琳这个大兄。 陈枫赶紧道:“不如,以后就以大哥,二哥,三哥这样来称呼。” “好,听你的,四弟!” “四哥,好!” 几人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拜完把子,几个家伙也不再勉强陈枫进屋,反正都已经是兄弟了,一起玩不玩都无所谓,反而大度地让陈枫离开。 陈枫说了声告辞,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要早知道这清苑是青楼,他多半不会进来。 陈枫才反应过来,那清苑果然是高端会所,所以看起来很清净。也正是如此,才把他给蒙了。 他一口气跑到坊子外,抬头一看。 平康坊。 好家伙! 这不是大唐第一红灯区吗? 陈枫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于是低头一阵小跑。 却不注意,一头撞在一辆马车上。 马车帘子掀开。 陈枫赶紧道:“对不……啊,是你?” 马车里露出的那张脸,陈枫记得十分清楚,不正是之前在长安城外赈济流民的房家小娘子吗? 这人,正是房遗玉。 房遗玉的马车一直停在此处,似乎在等人。 房遗玉也认出了陈枫,指着陈枫:“你……不要脸,年纪轻轻不学好……” 说着,看了一眼平康坊。 陈枫从平康坊跑出来,傻子都知道这厮是去里面干什么了。 陈枫有点傻眼:“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告辞。” 他拔腿就跑。 房遗玉怒道:“站住,你为何假冒杨秀?” 谁知道,陈枫听了这话,跑得更快了。 那可是宰相的千金啊,惹不起惹不起。 跑出去好长一段距离,陈枫靠着墙头喘了口气,回头没看见追兵,才放下心来。 啪。 他突然一拍大腿:“糟糕,把根大忘了……哎呀,希望他不要被那几个家伙带坏。” 有心回去找陈根大,陈枫又担心被房家小娘子追杀,想想还是不去了。 …… 陈枫雇了辆马车,径直来到城北煤炭货场。 货场的布置很简单,一块宽敞平整的土地,将四周用木栅栏围起来,当中,却是堆积如山的煤炭。 他刚下马车,来到门口,远远地看见张强正带着人,指挥马车进出。 一支从陈家庄来的运煤车队和买煤的车队,刚好堵在了门口,形成了大堵车。 张强等人忙得满头大汗,才把马车疏通。 一回头,看见陈枫,张强高兴得跳起来:“哎呀,郎君,你怎么来了?” 陈枫笑道:“随意看看,怎么,此处经常堵车吗?” 张强擦了把汗,“以前,以前都不堵的,只是最近,有不少商人,从咱们手里买煤,送到长安城,每次来,最少都是七八辆马车,有时就堵了……” 商贾转手卖煤? 这是陈枫没想到的,这不就是批发转零售嘛。 看来,这城北货场,不但养活了煤场的人,还养活了那些倒卖的商贾。 陈枫指着不远处,道:“既是如此,在旁边再开三道门,以后,进口和出口分开,运煤的车马,和买煤的车马,也分开,这样就不会堵车了。” 张强眼珠一转,惊喜道:“哎呀,郎君,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马上就安排人去做。” 说着,他赶紧把身边的人召集起来,作了一番安排,那几人马不停蹄就去砸墙。 陈枫又问道:“张大哥,最近生意都好吧?” 张强想都没想就道:“好,太好了,好些时候,还供不上咧……不过……” 陈枫问道:“不过什么?” 张强道:“最近,许多买煤的人,都只要块煤,不要沫煤了。” 说白了,块煤就是跟石头一样,成块的。 沫煤却是天然或者是开采时砸碎的像细沙一样的。 百姓们自然觉得块煤比较好,而沫煤是细碎的,所以,来买煤时,都不要沫煤,只要块煤。 无论张强怎么强调,许多人就是不买账。 这几日,为这事,张强可谓是十分头大,他本来都想亲自回陈家庄去禀报,眼看陈枫亲自到场,于是便将情况告知。 …… …… 第四十六章 煤藕 不要沫煤? 看着张强一脸焦急,陈枫却突然笑了。 他拍拍张强的肩膀,道:“无妨,既是他们不要沫煤,以后不卖沫煤就是。” 张强咂咂嘴:“可是,郎君,我去看过,煤场的开采的煤,有块煤,也有沫煤,若是沫煤没人买,岂不,岂不可惜了。” 陈枫笑道:“不可惜……咱们以后可以卖煤藕,价格比块煤更高。” 也就是在刚才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陈枫就想到了煤藕。 相比煤块,沫煤,煤藕需要进一步加工,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燃烧更充分,更干净,也更方便。 这可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张强却好奇问道:“郎君,煤藕是个啥?” 陈枫摆摆手:“过几日你就知道了,先带我转转!” “哦哦,好!” 张强赶紧领着陈枫进了货场,开始四处转悠起来。 转完了货场,陈枫又提出去东市的闷倒驴店铺看看。 自打被陈枫教训过一顿,张强已经彻底改邪归正,带着手下一帮人,专心经营烈酒和煤炭生意,至于收保护费的事,早就不干了。 说实话,张强已经做得很不错。 但陈枫一圈转下来,感觉还是漏洞百出。 货场的管理混乱就不说了,光这闷倒驴店铺,就让人啼笑皆非。 如今,闷倒驴在长安的价格,是一贯钱一斤。 价格非常高昂! 但没有任何的包装,几个大坛子摆在屋子里,看上去跟卖假酒似的。 闷倒驴啊! 这可是长安,乃至大唐最烈的酒,许多人都追捧不已。 就这么简陋的卖! 不过,他不怪张强。 这厮以前的理想可是做一个庄稼汉,对这经营商的事,一窍不通。 陈枫打算,和宿国公府、翼国公府、吴国公府敲定扩大煤场之事后,下点功夫在闷倒驴上。随着关中大旱解除这么长时间,再过一段时间,粮食就要收成了,粮价也在逐渐回落,这时候扩大酿酒作坊,最合适不过。 刚想着,身后却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回头一看,只见程处默几人个个面色红润的追过来。 陈枫估摸着他离开清苑,足有两三个时辰的时间,这几个家伙,战斗力还是很强的。 他往几人身后看了看,急忙问道:“根大呢?被你们弄丢了?” 程处默嘿嘿笑道:“四弟,别慌,根大现在,估计还没结束……根大兄弟,真的太强了,那清苑的仙女,轮番上阵,都不是他的对手,后来还是来了几个胡姬,才和他打得有来有回的……我们,我们实在等不到他,就先走了,你放心,我让下人守着的,不会出事。” 陈枫:“……” 这事,千万不能让福伯知道,不然老头恐怕要嚎啕大哭的。 想了想,陈枫道:“不如咱们找个地方,我把合约拟好,你们带回去给几位伯伯看看,若是没问题,就抓紧签字画押,然后赶紧拿地……煤炭生意如此火爆,许多人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一旦让人知道泾阳、咸阳这些地方有煤,届时肯定会有许多人争抢,咱们就被动了……” “好,四弟,都听你的。” “对,事不宜迟!” 几人都点头。 随即,一伙人进了闷倒驴店铺里。 陈枫口述,秦怀道执笔,合约写好,几个纨绔带上合约回家。 直到黄昏时分,宿国公府的下人,才把陈根大送来。 陈根大一脸意犹未尽,一直傻乐,在回去的路上,一个劲地问陈枫:“郎君,咱们下次啥时候来长安?长安,真好,嘿嘿。” 陈枫:“……” …… …… 清晨。 天刚亮。 陈家庄后山,半山腰处就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一栋栋房子,已经开始建造出了雏形。 煤场总工程师阎立德,左胸前佩戴着一块木牌,标明自己的名字和职务,正在建筑工地上来回走动,盯着工匠们干活,他不是监工,而是要随时指点工匠们该怎么做。 可惜,好几天下来,阎立德发现,按照陈枫教的流水线生产和建造法,根本不需要他指点,那些刚转行没多久的工匠,就干得很好。 毕竟,所有的材料,尺寸都是统一的,只管装配就行,不像以往,需要老师傅凭借经验才能完成。 如此建造,跟采煤没什么区别。 这正是让阎立德激动的地方,他已经仔细研究过,这种法子,可以推而广之,建造房子,甚至建造城池都可以采用此法。 就在他心事重重之际,不远处,一个工匠喊道:“阎总工,郎君找你。” 阎总工,这一称呼,是陈枫规定的,一开始,阎立德还有些抵触,因为他觉得自己也是一个工匠,来陈家庄就是干活的,这阎总工听起来,跟阎大匠一样,还是个官职,过了好几天才算接受下来。 如今,反倒是很享受这个称呼。 听闻陈枫找自己,他不敢怠慢,将手上的工具交给手下人,急忙来到外面,却不见陈枫,只是看见气喘吁吁的福伯。 阎立德问道:“师父呢?” 福伯指了指山下,道:“阎壮啊,郎君在家中,你快去吧……我,我先歇会。” 说着,便找了块石头坐下来。 阎立德赶紧下山。 隔老远,就看见陈枫的宅子门口聚集了不少人。 他赶紧上前。 只见人群中间,陈枫正弯腰忙活着什么,不多时间,举起一个黑魆魆的东西,问道:“这回如何?” 庄户们打量一番,都说好。 “郎君,这回比刚才大!” “看起来更黑了!” “又大又黑!” 陈枫闻言,翻了个白眼,然后赶紧让陈根大弄来一个众人都没见过的炉子。 只见那炉子跟上下一样粗,跟个圆桶似的。 陈枫比划一番,将手中的东西放进去,大小刚好。 阎立德第一次见,兴奋得赶紧扒拉开人群,跑上前问道:“师父,这,这是何物?” 陈枫抬头看见是阎立德,介绍道:“你来得正好,此物,名叫煤藕。” 阎立德仔细一看,果然,这东西像一块厚饼,上面有许多个孔洞,果真跟切开的藕一样。 自打拜师以来,阎立德感觉,自家师父一举一动都有深意,所以,虽然这玩意儿看上去其貌不扬,平平无奇,但他不敢贬低,而是虚心请教道:“敢问师父,这煤藕有何用?” 陈枫笑了笑:“待会你就知道了……” …… …… 第四十七章 阎立德折服 自打来到陈家庄,阎立德秉持的原则就是少说多看,而且要多听,尤其是多听陈枫的准没错。 他撸起袖子:“师父,我来帮你。” 陈枫点点头,将煤藕交给阎立德。这个徒弟,陈枫总体还是很满意的,勤快,听话,眼里有活,关键是看上去不太聪明,却能独自把高转筒车做出来,建造宿舍的进度也很快,比如那流水线生产,陈枫只是提点几句,对方就能很快完善一套程序,按部就班开始搞起来,这让陈枫感觉十分省心。 人才! 这家伙绝对是个被埋没的人才! 不像其他人,需要陈枫手把手演示,这还不算完,操作过程中,还会整日追着陈枫问东问西的,丝毫没有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陈枫指着脚边的圆桶,道:“这是一种新的煤炉,你生火后,将煤藕放进去,记得煤藕上下要对齐。啊呜,我有点困了,先去睡个午觉。” 说完,陈枫转身就走了。 阎立德:“……” 庄户们却都发出了和善的笑声。 在这个时代,生产力不发达,普通人,每日都要在土里刨食,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呆在地里,像陈枫这种雷打不动每天都睡午觉的,大伙反正是第一次见。 看见阎立德面面相觑,刚赶回来的福伯提醒道:“阎壮,你要是有不明白的,待会等郎君醒了就去问吧。” 阎立德却摇摇头:“师父学究天人,每天日理万机,岂能事事都找他。” 说着,他不管周围的人,亲自动手,弄来木炭,先将那圆桶煤炉生火,然后将煤藕放进去。 煤炭相比木炭和柴,有一个显着的缺点就是不易引燃,刚生火时,需要有人用蒲扇或者吹火筒在旁边助力。所以阎立德赶紧去找吹火筒,可他刚提着吹火筒回来,却见那最下方的煤藕已经点着了,燃得越来越旺。 阎立德回头,好奇地看着福伯:“你给我吹了?” 福伯赶紧摇头:“没,没吹……” 其他人也全都摇头,表示只是在旁边盯着,没人动。 啪嗒。 阎立德眼睛一亮,扔掉吹火筒,他冲上去仔细观瞧,最后哈哈一笑。 “师父果然厉害……” “这奇怪的煤炉下方有几个孔洞通风,煤藕中间的一个个孔洞,原来是为了让煤更好的烧起来……” “如此一来,烧煤藕时,无需用铁棍捅,就能燃烧得很好。” 阎立德一脸兴奋,就守着煤藕燃烧。 福伯和庄户们看了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于是纷纷离开。 …… 陈枫睡了一觉起来,洗了把脸,吃了绿蝶送来的点心,叫上大黑,准备出门三步。 刚走到门口,看见阎立德蹲在地上,正敲敲打打的。 哎呀! 差点把这事忘了。 他赶紧上前,喊道:“阎壮,别弄了,我方才不小……” 他本想给阎壮道个歉。 谁知,阎壮站起来,眼红红的盯着陈枫,深深一揖到底:“多谢师父赐教。” 啥? 陈枫一脸懵逼。 我赐教啥了? 我不就是让这家伙点火试试看煤藕吗? 他挠挠头,却见阎壮一脸骄傲道:“师父为了启迪弟子,真是用心良苦……我方才研究一番,也算有点心得。” 什么鬼? 陈枫眨了眨眼:“说说,你都有什么心得了?” 阎立德指着地上的一堆煤灰,认真道:“方才烧了三个煤藕,烧完之后,第一个煤藕十分坚实,用了好大力气才敲碎,第二个煤藕,刚烧完就碎了,第三个煤藕,却是煤烧好,还有大半没燃起来……我斗胆猜测,第一个煤藕里的黄土放多了,第二个煤藕,黄土放少了,第三个煤藕应该是黄土最多,影响了煤燃烧……” 不等陈枫反应过来,他指着那煤炉,道:“还有,这煤炉也有影响,别的不说,就中间放煤藕的地方,太小了,煤藕放不进去,而且不通风,煤藕燃烧不好,太大了,又会影响煤藕边缘燃烧,还有下方的开口也有讲究……” “当然,最厉害的就是这煤藕,比起直接烧煤,煤藕实在太方便了。” 一番话说完,陈枫心里大吃一惊。 原本,这些都是他要告诉对方的。 没想到这家伙一声不响自己都研究透彻了! 想着,陈枫点点头:“你说的没错,不过,这都只是猜测,还需要用实验来证明。” “实验?是试一试的意思吗?”阎立德听闻一个新名词,顿时眼睛发亮。 陈枫解释道:“差不多,但不只是简单的试一试,实验是严谨的,科学的,可操作,可重复的……简单说,比如这煤藕,造煤藕很简单,无非就是用沫煤和黄土,最好是黏土,但如何能达到最大的燃烧效率呢?需要慢慢试,最后得出一个比例,还有煤藕炉也是如此……只有如此,才能确保以后造出来的每一个煤藕都是最好的。” 阎立德越听越心惊。 千年来,包括他阎家,不管造什么,其实都依赖工匠经验,同样一个东西,换不同的工匠造出来效果都不一样,甚至千差万别。 但陈枫的话,却让他茅塞顿开。 对煤藕来说,无非就是个配比的问题,只要搞清楚这个,就能保证所有人造出来的煤藕都是一样的。 煤藕如此,煤藕炉如此,烧纸陶瓷,烹饪饭菜,岂不是都可以推而广之? 实验,实验是基础! 阎立德顿时激动得浑身颤抖。 本来,他拜师,一开始也是抱着偷师学艺的目的来的,心里一直都很傲娇,毕竟自己出身工程世家,还是将作监的将作大匠。 可这一刻,阎立德心中的骄傲,荡然无存。 他更是发现,陈枫年纪轻轻,可脑子里的东西,竟是自己从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此前,他在陈枫面前,还抱有骄傲。 但现在,彻底折服! “师父,弟子受教。”阎立德骄傲,但是他对比自己厉害的人,一向保持钦佩。 陈枫可不知道阎立德心里有这么大的起伏过程,摆摆手,道:“你抽时间研究一下,对了,咱们煤场以后的生意肯定会越做越大,你这个总工程师的事只会越来越多……” “是!弟子不怕辛苦。” 阎立德赶紧点头答应。 陈枫挥挥手,让阎立德离开。 看着阎壮兴高采烈离开的样子,陈枫心中五味杂陈。 看来,古代人还是很聪明的! 他们缺的只是引导啊! 不过像这种人才,却是很难碰到。 也不知道秦二会不会放人! 当时说好给阎壮赎身,可秦二不露面,陈枫一直没机会。 想起秦二,陈枫不由得想起了被狗咬的程阿大,知书达理的方玄,这几个家伙,可是有几个月没来陈家庄了。 “那几个家伙,神神秘秘的!” “不行,改天让大哥他们几个,查查阎壮的身世!” 陈枫打定主意,才带着大黑去巡视庄子。 …… …… 第四十八章 郎君的油条 由于阎立德手头有宿舍建造之事,陈枫并没有要求其尽快将煤藕的配比和煤藕炉的参数搞出来。 煤藕一出,肯定能赚钱,这是确凿无疑的,但陈枫的咸鱼性格,向来都是不骄不躁,不疾不徐的。 但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 陈枫起床后,在后院自己喊口令,做了一套健身广播体操后,推开院门,准备去吃点早餐。刚一抬头,却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家伙堵在门口。 陈枫吓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阎立德。 他没好气道:“你想死啊,大清早来这吓我!” 阎立德没在意陈枫的臭骂,挠挠头,道:“师父,煤藕的配比,我实验出来了。” “啥?” 陈枫一愣。 距离他交代阎立德去研究,一天不到。 阎立德赶紧拿出一张纸,递给陈枫,“师父,我按照你说的,一次次调整黏土、黄土、沫煤的配比,实验了三十多次,总算找到最佳的配比了,按照这种配比压出来的煤藕,堆放起来不容易散,燃烧也最好。” 那张纸上,记录了整个实验的过程。 从陈枫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份简陋得不行的实验报告,虽说阎立德列出了各项配比的参数,但,对于沫煤质量、黄土土质等并没有研究,但在这个时代,已经十分不易。 看完之后,陈枫将纸张扔给阎立德,点点头:“稍显粗糙了些,但,已经可以了……这配比,就作为以后煤场生产煤藕的标准吧。” 阎立德接过去,心中有些吃惊。 果然,师父提前就知道这煤藕的最佳配比的。否则,也不会看一眼就作出了肯定。 殊不知,陈枫是觉得这玩意儿又不是不能烧,在实际操作中,配比多点少点,影响都不大,哪知道在阎立德心里,竟成了高深莫测之举。 阎立德又重新拿出一张纸:“师父,这是煤藕炉的实验情……” 陈枫看都没看,挥挥手:“无妨,就按你的结果来。” “是!” 阎立德赶紧点头答应:“我这就回去组织工匠,开始造煤藕。” 说着他转身往外走,却被陈枫叫住。 “且慢!” “阎壮,你打算,如何造这煤藕?” 陈枫问道。 阎立德老实道:“师父,我已经造了一种木箱,由两到三个工匠一起,每次可以打出十个煤藕。” 其实就是简单的模具,往里灌上搅拌好的煤藕原料,然后几个工匠拿着木锤猛砸,最后成型。 原本,陈枫造的模具一次只能压一个。 阎立德绞尽脑汁,才搞出一次能压十个煤藕的模具,他感觉这已经是极限了,同时也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骄傲。 说完,他盯着陈枫,等待后者夸赞自己。 谁知道,陈枫却是摇摇头:“不行,这样,压煤藕的速度太慢了!” “啊?” 一次十个还慢? 阎立德咂咂嘴,道:“师父,我试过了,若是一次压超过十个,就需要加两个工匠,如此一来,算下来反而更慢。” 陈枫继续摇头:“不,我的意思是,靠人工压煤藕,太慢了。” 阎立德一愣。 不靠人工? 难道靠牲畜? 可牲畜也没有这种技能啊! 就在他一头雾水之际,却听陈枫道:“不能用人工,用水力……阎壮,你可以抽时间,做一个水力锤,有了水力锤,可大大提高效率。” 阎立德顿时眼睛一亮,激动道:“请师父赐教。” 话音未落,他已经举着一支毛笔和一张白纸递到陈枫眼前。 原来,自拜师之后,阎立德越来越发现陈枫高深莫测,有时候一句话就会启发自己,所以,他经常带着纸笔,纸倒是好带,毛笔却是不方便,所以,他用竹筒做成小小的墨水盒带在身上,经常发生漏墨,把自己的袍子甚至身体都给染黑。 陈枫没注意到这个细节,拿过纸笔,将纸铺在地上,就开始写写画画起来。 “千万不要小瞧水的力量,高转筒车,水力翻车,能将水提到那么高的高度,依赖的就是水力!” “假如,能造一个大坝,增加水的落差,力量将超出你的想象,不过眼下还用不着,庄子附近的这条河,本来就水流湍急,而且水量很大……” “水力锤的原理,其实就是让水力带动轮子转动,轮子再带动木锤上下摆动。” “看吧,基本上就是如此了!” 说完,陈枫将毛笔扔在一旁。 纸上,已经简单画出了一个水力锤。 画的很潦草,甚至,线条很凌乱,弯的和直的都不一致。 但阎立德还是看清楚了。 一个巨大的木轮没入河水中,河水冲击,木轮转动,皮带运动,带动上方一个木轮,木轮外侧,有两个高高的凸起。另一侧,则是一根长长的木轴,一段靠近上轮,一段是一个巨大的锤子。当上轮转动,凸起位置和间断和木轴接触,另一端的木锤就会上下运动。 清楚明了! 阎立德双手将图纸捧起来,兴奋道:“师父放心,我一定尽快将水力锤造出来。” “嗯,去吧!” 陈枫挥挥手。 目送对方离开,陈枫肚子咕咕直叫,感慨道:“这水力锤看似结构简单,但难的是关键部件的打造,这家伙就算不吃不喝,至少也要半个月才能造出来,终于可以清净一段时间了……” 以前,陈枫是被经常劝学的福伯搞得不胜其烦。 最近,却是被跟十万个为什么一样的阎立德追问得很烦恼。这家伙只要手上没事,一闲着就来找陈枫请教工程机械方面的问题,许多问题,显得很专业,陈枫都搞不懂,却又不好说不会,却都是一通忽悠,偏偏对方深信不疑。这让陈枫感觉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 陈枫哼着小曲来到正厅。 “……用你那火红的嘴唇,让我在午夜里无尽的销魂……” “绿蝶,我的豆浆准备好了吗?” “要是没准备好,我就先吃了你。” 绿蝶赶紧端来豆浆油条。 这是大唐最为特殊的两道早餐,其他地方压根就没有,是陈枫指挥绿蝶,实验了无数次,才搞出来的。 豆浆是石磨手磨的,油条的面粉也是纯天然麦面发酵形成,只是缺少发酵粉、小苏打之类的东西,所以这油条不怎么松软,反而很铁实,拿在手里都可以当棍子了。 陈枫落座,绿蝶站在一旁服侍。 陈枫不高兴道:“都说多少次了,坐,一起吃。” 绿蝶这才坐下,给自己也盛了一碗豆浆,埋头喝。 陈枫看不下去,拿起一根巨大的油条,直接杵过去,“来,吃。” 绿蝶猝不及防抬头,被粗大的油条一下怼在嘴上,白色的豆浆顺着嘴角流淌…… 绿蝶张开樱桃小嘴,咬了一口油条,满足地点点头:“嗯,好吃……” 这画面,把陈枫都看呆了! 绿蝶一抬头,看见陈枫盯着自己,顿时面色修红得跟个红苹果一样。 陈枫问道:“郎君我的油条好吃吗?” 绿蝶点头:“好吃,郎君的油条,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 “来……” 陈枫又拿起一根塞给绿蝶。 这美好的时刻,突然被人打破。 只见福伯从外面跑进来,鬼叫道:“郎君,郎君,外面,来了好多车马……” …… …… 第四十九章 不拘小节陈大郎 陈枫放下筷子和碗,问道:“煤场每日进进出出的车马不下几百,你鬼叫什么?” 福伯一脸焦急,跺了跺脚,道:“郎君,不是,车马不是去运煤的,直接来庄子了,人还不少……郎君,你说,是不是有人盯上咱们家的煤场,上门来强买煤场了?当初,当初那杨家来买烈酒秘方,就是这种阵仗……”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当初,杨家的管家杨秀来强买烈酒秘方,就是带着好几辆马车,阵仗很大,仿佛怕陈家庄不知道杨家的实力。 如今,看到众多车马来到,福伯顿时就慌了,赶紧来禀报陈枫。 陈枫皱了皱眉头:“有人眼红,那是肯定的……不过,如今,我陈家庄已经和宿国公府、翼国公府、吴国公府达成了合作,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来强买,走,去看看……” 说着,他起身,带着福伯往外走。 走到门口,忍不住转身交代道:“绿蝶,你要把郎君我的油条和豆浆都吃完哦,不许剩,否则把你送去挖煤。” 绿蝶看着桌上还剩下的半锅豆浆和四根油条,目瞪口呆,楚楚可怜地点头:“是,郎君,我一定会全部吃完的。” 陈枫来到庄子门口,果然看见大道上,已经有十几辆马车堵在一起了。 马车旁,站着不少人。 陈枫走出来,冷哼道:“这阵仗很大啊,也不知道是哪个不怕死的……” 话音未落,旁边突然跳出来几道身影。 “四弟!” “四弟!” “四哥!” 陈枫瞪大眼睛一看,竟是尉迟宝琳、程处默、秦怀道、程处弼四大纨绔。 几个家伙喜气洋洋的,上来一人锤了陈枫的肩膀一拳。 陈枫差点被锤翻在地,露出了痛苦之色。 程处默打趣道:“四弟,你这身体不够强壮,怪不得那日在清苑,说什么也不要仙女,原来是怕露馅……” “哈哈……” 几个纨绔顿时大笑。 陈枫脸黑黑道:“滚蛋,我一般都是缠在腰上……” 几个纨绔一愣,面面相觑,随后反应过来,全都朝陈枫竖起了大拇指。 程处弼还仔细看了看陈枫的腰,想看看是否是真的。 几人打趣完,陈枫才好奇问道:“你们准备这么多车马,这是要干啥?” 程处默道:“我们是来接你的。” “接我?”陈枫吓一跳,“又去清苑?也用不着这么大阵仗吧?” 清苑,都快把陈枫整出心理阴影了。 几个纨绔一脸无语:“是去泾阳和咸阳买山头……你看,这合约,我爹都签了,我爹他们几个都答应了,我们几家出钱,把有煤的地买下来入股……我们就是来接你去买地的。” 其实,这段时间,陈枫一直在想,像程家,秦家、尉迟家这些,完全可以自己拿地,自己开采煤炭售卖,自己赚钱,为何就要和自己合作呢? 听闻程咬金几人竟然签了合约,还愿意拿地来入股,陈枫的疑惑又浮上心头。 他忍不住问道:“二哥,你老实告诉我,令尊为何会愿意与我这小小的陈家庄合作?” 程处默一愣,摇摇头:“我,我不知道啊。” 陈枫看向尉迟宝琳和秦怀道。 这两个家伙也摇摇头。 陈枫有些无语:“难道你们都没问个清楚?” 尉迟宝琳忍不住道:“四弟,你有所不知,在家里,我爹从来都是说一不二,我要是敢问,少不得又会被他一顿揍……” “对,我爹也是!” “我爹不许问为什么。” 几个纨绔的答案,出奇的一致。 陈枫:“……” 罢了! 这个问题,暂时看来是无解的。 这时,程处默指着那些车马道:“四弟,你说过,要尽快买地,免得被人捷足先登,所以我们打算分成五拨人,除了你和我们一道,你再找四个人,和我们几家的人一起去买地吧……” “对,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 “四哥,能不能把你家的厨子带上,咱们去泾阳,还可以撸串。” 闻言,陈枫却是摇摇头,道:“几位,这买地,我就不去了,陈家庄也不必派人,你们尽管去买地就是。买地的标准我已经给你们交代过,只需要去查探,有煤的地方,都可以拿下来……” “可是……你不担心我们几家买的地不够?或者,我们背着你做手脚?”程处默问道。 陈枫哈哈一笑,拍了拍程处默的肩膀:“二哥,瞧你这话说的,咱们可是磕头拜过把子的,我怀疑谁,也不能怀疑你们几个啊,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开什么玩笑! 这个时代,没有高速公路,也没有柏油路,马车的减震系统也十分简单,官道虽然宽敞,却是凹凸不平的,从陈家庄去长安,陈枫都嫌累,更别提咸阳和泾阳到处跑了。 有这时间,在陈家庄躺着不好吗? 坚决不去! 这不符合陈枫的风格! 所以,无论几个纨绔怎么劝,陈枫都不答应。 至于派人一道,也是不可能的。 因为,陈家庄现在根本就抽不出人手。 所以,几家爱怎么买地就怎么买地,陈枫压根就无所谓。 几个纨绔见状,只得答应下来。 陈枫简单交代一番,招呼大黑,转身就走了。 几个纨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刷刷来到当中一辆土黄色马车前。 马车帘子掀开,里面坐着三个人。 正是满脸络腮胡、一脸横肉的程咬金! 身材削瘦,脸色蜡黄的秦琼。 五大三粗,脸色黢黑的尉迟恭。 秦琼开口道:“那陈大郎的话,我们都听到了,既是如此,你们几个就带着人去买地吧,记住,陈大郎如此豁达,咱们也不能小气,有多少就买多少,切不可做手脚。” 程咬金和尉迟恭都赞同地点头。 几个纨绔这才转身离去。 秦琼感慨道:“怪不得陛下对这陈大郎赞誉有加,此人,虽然年轻,做事却是不拘小节,叫人佩服。” 尉迟恭点点头:“是啊,我家宝琳虽然浑了点,但一向眼高于人,寻常人他根本瞧不起,竟然和陈大郎拜把子,此子,果然有不同寻常之处。” 程咬金嘿嘿笑道:“老黑,二哥,如何,我就说过,这陈小郎君是个妙人,你们还不信,还说他会打什么坏主意,现在看到了吧,他压根就不屑于这些……” 二人都赞同地点头。 原来,秦琼和尉迟恭虽然签了合约,答应和陈家庄合作做煤炭生意,但是,他们心底并不是十分信任陈枫,所以今日就借着机会,混在车队中,想要近距离观察一下陈枫。这一看,却是十分满意。 尉迟恭看着远处陈家庄的大门,问道:“知节,那辣子鸡,当真那么好吃吗?” 程咬金一脸怀念道:“那是当然,岂止是好吃,简直是人间美味,老程我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老程我就不说了,连房公和陛下都赞不绝口,只是可惜,陈枫说那辣子鸡有一道原料是辣椒,他带来的不多,已经全部用完了……起初我还不信,后来花费了好大力气打听,其他人,别说吃过辣椒,竟是连辣椒为何物都不知道……” 说着,一脸遗憾。 尉迟恭忍不住道:“辣子鸡就算了,还有宝琳说起的撸串,也说是人间美味……今日咱们好不容易来陈家庄,要不,去找陈枫讨点吃的?正好饿了。” 程咬金闻言,却是赶紧摇头:“老黑,不可,不可……如今,陛下让处默等人接近陈枫,还准许阎立德拜师,都是想尽快查探清楚陈枫背后的隐门,陛下有交代,不许我和房公再来陈家庄,咱们贸然出面,只怕会引起陈枫的警觉,届时坏了陛下的布置!” “敬德,”秦琼点点头,“就听知节的吧,隐门之事,陛下十分关心,切不可因为咱们的疏忽,耽误了陛下的大事。” “好吧!”尉迟恭不甘心,却没办法。 …… …… 第五十章 纨绔翻车 “郎君,后面呢?” “后面啊,许仙就和白娘子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哎呀,一个是人,一个是蛇,怎么能一起过活呢。” “这就是许多人佩服许仙的原因啊,你想,寻常人,谁敢和蛇睡觉啊,许仙绝对是第一个……其实,还有几个牛人,比如有个叫宁采臣的书生,连鬼都敢睡,还有个孙悟空他爹,姓名不可考,但是能让石头怀孕……” 陈家庄的院子里。 绿蝶双手托腮,一脸崇拜地看着陈枫。 这段时间,陈枫闲着就给她讲故事,最近刚好讲到《白蛇传》。 绿蝶听得十分入迷。 听着听着,绿蝶却突然一脸羞涩地跑开了,一边跑一边喊:“郎君好坏……” 陈枫忍不住感慨:“这古人,就是单纯啊……这么点尺度就接受不了了?” 有时,陈枫感觉自己应该去写小说的。 这时候还没有小说,传奇还只是萌芽,如果能将后世流行的话本小说、传奇故事写出来,一定会很受欢迎,说不定还能赚一大笔钱,自己也能在历史上留个名啥的,比如整本三国演义,后世就没罗贯中啥事了。。 可是,每次一提笔,写不到半页纸,陈枫就放弃了。 这繁体字,实在太难了! 而且,陈枫的性格,根本就坚持不下去。 要是这写书,能像造筒车、煤藕、水力锤一样就好了,胡乱整个图纸,交给阎壮就行。 压根不需要本郎君操半点心! 刚想着,陈枫感觉眼前一黑。 一抬头,却见阎立德一脸激动地盯着他。 再看阎立德,左手拿着一个黑黢黢的煤藕,右手,也是一个黑黢黢的煤藕。 说曹操曹操就到! 陈枫赶紧起身,往后退了一步,问道:“你想谋杀为师啊?” 阎立德赶紧摇头:“不不不,师父,我可不敢……师父请看,这是水力锤砸出来的煤藕。” 陈枫没动手,而是凑过去,仔细一看,发现这两个煤藕,很普通,但紧实程度要比之前手工砸出来的好,光卖相就高级了许多。 这种煤藕拿出去,绝对能卖得火。 不对! 水力锤? 陈枫一惊,“你把水力锤搞出来了?” 阎立德骄傲地点点头。 我去! 这才过去几天时间啊! 就造出来了? 这家伙还是人吗? 陈枫惊愕之际,却听阎立德惭愧道:“师父,弟子愚钝,花费了五天,才造出来,耽误了师父的大事。” 陈枫:“……”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来显摆的! 陈枫想了想,道:“走,带我去看看。” “师父请!” 阎立德领着陈枫,径直来到山下河边。 河滩上,已经划出一块地,周围用高大的围墙围起来,隔老远能听见轰隆轰隆砰砰砰的声响,却看不见里面在干嘛。 进了里面,陈枫一眼就看到一个巨大的看上去充满工业气息的水力锤,正上下摆动。 十几个工匠围着水力锤,有人操作水力锤,有人搅拌原料,有人添料,有人正将煤藕从模板上取下来……一片忙碌景象。 陈枫看见,一版煤藕,只需要砸十几下,就可以取下来。 不多时间,旁边就已经堆放了一堆煤藕。 这速度,实在太快了! 再看那水力锤,基本是按陈枫的图纸来建造的,结构不复杂,但在许多关键部位,一看就是用心了的,用了铁,青铜,黄铜等各种金属,尤其是铁比较多。 陈枫惊讶道:“阎壮,这铁可不少,你从哪搞到这么多铁?” 自古以来,铁实专卖,私人是买不到太多铁的,不然有谋反嫌疑。 阎立德不以为意道:“师父放心,以后只要陈家庄需要铁,有多少我都能搞到。” 陈枫只当这家伙是在吹牛。 他的目光,一直放在水力锤上。 这也太强了! 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强啊。 陈枫看着阎立德,心想,这个徒弟,除了年纪大点,浑身都是优点啊。 想了想,陈枫道:“如果再造几个水力锤,需要多久?” 阎立德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正是一架标准的水力锤图纸,还标了许多参数,“师父,这是我画的图纸,就算没有我,将其交给工匠,也能很快造出来……” “好,既是如此,就再造四架水力锤,然后你赶紧调集人手,开始着手生产煤球吧!”陈枫吩咐道。 “是!” 陈枫又道:“对了,此次你造出水力锤,功不可没,就奖励你两百贯吧。” “师父,不,我不要……” 阎立德要拒绝。 毕竟他不缺钱。 他来陈家庄,拜师,只是为了实现梦想。 却见陈枫抬手,笑道:“别忙着拒绝……以后,陈家庄上下一视同仁,只要是对煤场,或者陈家庄有重大贡献的,都有奖励。你把消息,也告诉其他人,无论是谁,只要能弄出好东西,或者是对庄子、煤场有用的法子,都可以得到奖励。” 阎立德仔细琢磨,猜测陈枫这是要千金买马骨,虽然他不认为这法子有用,但也不敢再拒绝,于是就接受了。 陈枫挥挥手:“去忙吧!” 阎立德点头离开。 陈枫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这家伙,有点东西啊! 尤其是这水力锤的制造,让陈枫对他刮目相看。 “不行,必须尽快搞清楚阎壮的身份才行!” “不然这样用着有点不放心!” 刚想着,却见福伯气喘吁吁跑过来:“郎君,回来了,程大郎他们回来了。” 程处默几人去泾阳、云阳等地买地,才五日过去,这么快就回来了? 看来,还是这些大家族效率高啊。 否则,换陈家庄的人去,别说买许多地,就是买一座荒山,只怕五日时间,连交涉都不够。 他越来越觉得,和程、秦、尉迟三家合作,是最正确的选择。 “走,跟我去庄子门口接他们!” “郎君我倒要看看,他们这几日,买了多少地。” 说着,陈枫带着福伯就往庄子大门口赶。 来到庄子门口,只见几个纨绔坐在石阶上,一脸狼狈,浑身脏兮兮的,身上到处是泥土。 陈枫一惊:“这是怎么了?” 尉迟宝琳哀怨地看了程处弼一眼,道:“四弟,别提了,我们从云阳赶来陈家庄,五弟自告奋勇赶车,哪知,过急弯时超越前方一辆马车,翻车了,全部摔了……” 闻言,鼻青脸肿的程处弼赶紧低下头,一脸惭愧 “噗……咳咳,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消息,实在是,噗,哈哈哈……” 陈枫本来想同情安慰这几个家伙的,话说到一半,实在忍不住,就大笑了起来。 几个纨绔全都一脸哀怨地盯着他。 陈锋严肃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弯道超车有风险!大唐应该出台交通法,禁止弯道超车!” 几个纨绔:“……” 陈枫回头吩咐道:“福伯,赶紧带他们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是,郎君!” 福伯答应一声,赶紧领着几人往庄子里走。 不多时间,四个纨绔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神清气爽的来到正厅。 陈枫早已让绿蝶准备了饭菜。 几人开始狼吞虎咽。 眼看吃得差不多,陈枫问道:“大哥,你们此次去泾阳和云阳,买了多少地?” 尉迟宝琳头也没抬,瓮声瓮气道:“买了多少,还不清楚……” 陈枫目瞪口呆:“敢情你们一块地都没拿下来?” 几人点点头,一脸羞愧。 程处默扒了口饭,尴尬道:“我们,我们实在受不了风餐露宿,就先跑回来了,不过你放心,我们三家的掌柜,正带着人到处查探买地……对了,还有件事,那云阳靠近长安的地方,有几座山头,煤炭不少,是太原王家的,我爹让人送信给我,说让我不要去打主意,免得自取其辱。” …… …… 第五十一章 悲催的里正 原来,几个纨绔压根就没有亲自参与买地,只是去转了一圈,感觉没意思就跑了,却不敢直接回长安,怕回去挨揍,于是赶紧来陈家庄投奔陈枫。来的路上,发生了翻车事故。 陈枫虽然无语,但表示理解。 这才符合几个纨绔的风格! 至于王家? 陈枫问道:“可是那个牛气哄哄的大门阀王家?号称五姓七宗之一?” 几个纨绔都点头。 陈枫可是知道,五姓七宗,一共七家,可是几百甚至上千年来屹立不倒的大门阀士族,产业众多,门生弟子无数,比如太原王家,在大唐一朝,就出现了王勃、王之涣、王昌龄、王维这些名人,至于在朝中做官,在各地经商的,那就更多了。整个家族影响力非常之大,树大根深。就连程咬金这些人都颇为忌惮。 想了想,陈枫道:“既是宿国公有吩咐,咱们切不可和王家冲突。” 几个纨绔齐刷刷的点头,他们是纨绔不假,但绝不是莽撞之辈。 陈枫又道:“有件事,还需要拜托几位大哥。” “四弟,你何须给我们客气,直说就是。”尉迟宝琳十分豪爽地摆摆手,“我们最近不敢回家,打算常住陈家庄,正好帮你的忙。” 陈枫道:“此事也不难,我有一个徒弟,叫阎壮,我让张强打探过,却一无所获,想让几位帮我查查此人的身世。” 程处弼不在乎道:“四哥,小事一桩,我们保准给你查探清楚,就算查不到,我们将那阎壮抓起来,打断他两条腿,看他招不招。” 陈枫赶紧摆手:“不至于不至于,只要打探清楚即可。” 阎立德已经多次给陈枫说过自己的身世,只说自己是秦二的仆人,说的模糊不清,陈枫当然不相信,所以打算借几个纨绔之手调查清楚。 …… …… 河边。 轰隆。轰隆。 咚咚咚。 隔老远,就听见里面发出沉闷的打砸声。 不断有车马进进出出,一片忙碌景象。 门口有几个壮汉守卫着。 程处默几个纨绔上前,不等守卫发问,就大大咧咧道:“阎壮那厮在哪?” 其中一个壮汉认识程处默,赶紧恭敬道:“程大郎,我们阎总工正在里面压煤藕。” “让他赶紧滚出来!” “是!” 那守卫赶紧转身进去。 程处默冷哼哼道:“真是奇了怪了,一个小小的阎壮,竟然打听遍整个长安,都没人知道,这家伙来历不明,还拜了四弟为师,肯定没安什么好心,说不定是冲着陈家庄的好东西来的……” 程处弼道:“对,这厮神神秘秘,待会咱们把他抓起来,先揍一顿再说,不愁他不说出自己的身世。” 原来,几个纨绔受陈枫委托,调查阎壮,派出了大量人手,可是翻遍了整个长安城,也没有阎壮这号人。其实,几人只需要问程咬金,就什么都清楚了,可惜,他们连程咬金化名程阿大来过陈家庄都不知道。 几个纨绔忍不住,也没跟陈枫打招呼,准备亲自见阎壮,哪怕采取极端手段,也要将其逼问出来。 正想着,那守卫回来了,道:“程大郎,阎总工说了,你们要见他,可进去先等着,他现在没空。” 现在没空? 几个纨绔瞪大眼睛。 还有这么嚣张的人? 程处默问道:“你告诉他我们的身份了吗?” 首位道:“已经据实相告!” 几个纨绔:“……” 听到我们的大名还不给面子? 尉迟宝琳道:“几位兄弟,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把他腿打断!” “揍他!教训他一顿。” “还杵着干啥,赶紧带我们过去!” 见几个纨绔气势汹汹的,守卫不敢怠慢,赶紧带着几人往里走,直接来到河边。 一个中年人蹲在地上,背对几人,正指挥工匠们干活。 程处弼急匆匆上前,用脚踹了对方一脚,颐指气使道:“你就是阎壮?你好大的威风,竟敢连我们兄弟几人都……” 话没说完,那人突然转身站起来,程处弼顿时就愣住了。 “你……阎大……” 程处弼结结巴巴的,非常吃惊。 那人正是阎立德。 程处弼是认识的,朝廷的将作大匠,地位可不低,而且阎家在长安城也不一般。 阎立德站直身体,瞪了他一眼,然后挥挥手。 工匠们飞快离开。 装了一半的水力锤旁,就剩下五个人。 几个纨绔盯着阎立德,心里一阵一阵的震惊。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阎壮就是阎立德,这家伙放着好好的将作大匠不做,竟然来给陈枫做徒弟。 阎立德像个种地的老汉似的,袖子卷起,脚上还沾了不少泥巴。 他拍了拍被程处弼踹了一脚的地方,冷笑三声:“听闻,你们想把我的腿打断?” 程处弼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没,没有,没有的事。” 阎立德扭头又一看,程处默、尉迟宝琳、秦怀道,三人都赶紧摇头否认。 开什么玩笑! 阎立德可是和程咬金这些人平辈论交的人,还经常去宿国公府做客,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打断阎立德的腿啊。 程处默嘿嘿笑道:“阎大匠,你肯定是听错了,我们听闻你在陈家庄,特意来看看你……” “对,就是来看你的!” “我们很想你!” 几个向来不可一世的纨绔,这时跟乖宝宝一样。 阎立德背着手,打量几人一眼,只说了一个字:“滚!” 几个纨绔也很干脆。 “哦哦!” “好,我们马上滚!” “走,快走!” 说着,一溜烟跑了,一个跑的比一个快。 阎立德却是继续埋头研究水力翻车装配之事。 几人跑出煤藕制造工坊,却都没反应过来。 尉迟宝琳咂咂嘴道:“哎呀,阎大匠竟然是四弟的徒弟?这,怎么会这样!” 程处弼凑过来,嘿嘿一笑:“阎大匠既是四个的徒弟,他岂不是应该喊我一声五叔?方才忘记把这事告诉他了。” 程处默啪的给了程处弼后脑勺一巴掌,怒道:“处弼,你个呆子,你刚才要是敢说出来,咱们几个今天都走不了。” 程处弼赶紧低下头。 秦怀道走过来,“大哥,二哥,那咱们是不是要回去,把阎大匠的身份告诉四弟?” 程处弼又不老实地抬起头来:“当然要告诉四哥,咱们说好替他查阎壮的身份,阎壮就是阎大匠,这事,四哥必须知道。” 尉迟宝琳和程处默却同时摇头。 程处默道:“不行,你忘了,当初陛下交给咱们的任务,让咱们接近四弟,打探隐门的消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阎大匠,肯定是陛下派来的……他的任务和咱们一样,要是咱们把他的身份泄露,回头陛下不得收拾我们啊!” 其余几人顿时恍然大悟。 程处弼摸了摸下巴:“那,那怎么办?” “走,回去,假装不知道此事。” 几人一边往回走,心里都感觉很窝火。 本来是气势汹汹去教训阎立德的,没想到重话都没敢说一句,就被吓跑了。 可惜,肚子里有气也没辙。 走到庄子门口。 却见一个看起来贼眉鼠眼的老头,正和看门的保安交涉。 那保安不让老头进,老头却非要进去。 程处默几人见状,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不等保安开口,老头扭头道:“岂有此理,把陈枫小子叫来见我,我有事给他交代,一炷香时间不来,后果自负。” 几个纨绔顿时眉头都拧成了一股绳。 啪。 尉迟宝琳一把拽住老头的肩膀,瓮声瓮气道:“你哪冒出来的,是不是杨家派来的?竟敢在陈家庄门口吆五喝六?” 老头顿时大怒:“你……你放开,我是里正,我是来与陈枫小子商量建村学之事的,你敢动我,信不信我去县令那告你?” “哈哈……” “哼哼……” “里正算个屁!” “连县令我都不怕!” 几个纨绔正愁一肚子气没地撒,突然见到这么一个又冲又横的老头,也顾不得什么尊老爱幼了,几人上去,拽住对方,就是一阵推搡,还臭不要脸的拽对方的胡子。 张里正虽然没被打,却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那保安看得是目瞪口呆,吓得赶紧回去报信。 …… …… 第五十二章 筹备村学 等陈枫赶到现场时,几个纨绔已不知所踪,只剩下张里正坐在地上,衣服凌乱,有些地方还被撕成了布条,两只鞋也不见了,发簪断成两截扔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活脱脱一个被侵犯后扔掉的家伙。 陈枫吓一跳,赶紧上前问道:“张里正,你……你没事吧?” 张里正双拳捶地,痛不欲生道:“哎呀,我不活了啊……我不活了呀……” “他们,不讲道德!” “竟然来摸我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 “我不活了!” 张里正哭的那叫一个伤心难过。 他虽然不是官员,但在周围一带,也算是德高望重,被县令看上,选为里正,平素很受人尊重。 可没想到,一把年纪,竟然被四个鲁莽的汉子,推推搡搡就不说了,还将他的衣服强行撕开,胡乱地摸了好几把。当然,也仅仅是摸了几下,并未发生实质性的关系。 可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还怎么立足? 看见陈枫不说话,张里正生气道:“陈枫,你……你不好好种地,竟敢勾结强人住在庄子上,要是县令知晓,那几个家伙难逃一死,你也吃不了兜着走……你等着,我这就去禀告县令,让他派人,将那几个混蛋抓起来。” 陈枫蹲在一旁,笑道:“张里正,你尽管去禀报新来的县令,县令要是敢派一个衙役来抓人都算我输……” 张里正一愣:“啥意思?” 陈枫淡淡道:“实话告诉你,今日欺辱你的,乃是宿国公府的程处默、程处弼,翼国公府的秦怀道,还有吴国公府的尉迟宝琳。” “长安四大纨绔?” 张里正失声道。 陈枫点点头。 看来,四大纨绔的名声很响亮啊,在咸阳这种乡下地方也是如雷贯耳。 张里正瞬间傻眼了:“这……这可如何是好啊……我……我可惹不起四大纨绔啊,陈枫,阿不,贤侄,你说,我今日被他们侵犯时,是不是表现得不好?我是不是反抗了?四大纨绔要是不尽兴可怎么办,我张家会有灭顶之灾的啊……” 说着,他一把拽住陈枫的袖子:“贤侄,你,你快去给他们说说,就说老汉我豁出去了,他们要是刚才没尽兴,尽管重新来,我这就回去把身体洗干净,我虽然年老,但还是有特别之处的,贤侄,你要帮我,帮我啊……” 蛤? 陈枫目瞪口呆。 这特么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老头,听闻四大纨绔的名号,竟然准备卖屁股? 他赶紧一把甩开对方的手,恶寒道:“你……你这人,一把年纪,思想还龌龌龊龊的,你走开。” 张里正一脸颓丧,道:“可是我不这么做,他们会轻易放过我?” 陈枫没好气道:“滚蛋,谁对你感兴趣啊……你赶紧走吧,我保你没事。” 张里正不放心,可看陈枫一脸肯定的样子,他爬起来,准备离开。 刚走几步,却又倒回来。 “贤侄,我来找你,乃是有正事。”张里正看着陈枫,态度变得谦恭无比。 此前,他仗着自己的里正身份,都是颐指气使,不可一世的。 可现在,得知陈枫和四大纨绔有关系,他顿时就变了一副好态度。 陈枫问道:“你找我还能有什么正事,不是求雨,就是捐钱……怎么,最近又有广法寺的高僧来作法了?” 张里正羞得脸色发红,讪笑道:“不,不不是,这回真的是正事……前几日,县衙有公文下来,让各地办村学,咱们这一带,就陈家庄最有钱,人也不少,你看,能不能由陈家庄带个头,办一所村学?不白忙活,办村学,县里每年要给十贯钱。” 十贯钱? 打发叫花子呢? 陈枫无语,问道:“除了十贯钱,还有啥好处没?” 赔本的买卖,陈枫坚决不做。 张里正想了想,道:“有,有好处,县令说了,带头办村学,办得好的,以后可以免赋税和徭役……” “千真万确,县令亲口说的!” “这办得好的标准是啥?” “启蒙的孩子多就行。” 李世民登基后,就号召地方兴办村学。 办村学的目的,自然是为了给大唐培养更多的读书人。可官府也知道读书人可贵的实际,是以,对各地办村学的要求都很低,只需要多招收一些启蒙孩童即可。反正各级官府往上报的时候,都只说自己辖区内有多少学堂,有多少学子,并不会说学子们的水平有多高。 陈枫闻言,一拍大腿:“张里正,你放心,这村学,我马上就办,就叫陈家庄小学。” 张里正大喜:“哎呀,贤侄,我果然没看错你,你自小就聪明,与众不同,高义,高义啊,我一定会把此事禀告县令的,若是办得好,肯定能免赋税和徭役。” 陈枫摆摆手:“什么赋税徭役的,我倒是不在乎,我这个人就是喜欢做好事,你一定要把这话给县令带到。” “好好,我一定带到!”张里正乐呵呵地说了声告辞,然后走了。 陈枫转身往庄子里走。 这段时间,煤场的工人们陆续把家小接过来,许多人都是拖家带口的,身后跟着四五岁,七八岁的孩子,满地跑,把煤场一带搞得乱糟糟的。 正好,通过办村学,把这些孩子全部集中起来。 当然,陈枫不是什么圣人,他主要还是冲着免赋税和徭役去的。 这个时代,只有贵族或者一些特殊人群才能免除这两样,而陈家庄地位实在太低,赋税要交,要是国家干什么大工程,或者要打仗,陈枫这个庄主,也有可能被弄上去。要是能免除这两样,那以后就可以安心做一条咸鱼了。 走着走着,正好迎面撞见程处默几人。 程处默赶紧跑上来,笑哈哈道:“四弟,那阎壮的身世,都查清楚了……” “这么快?”陈枫有些吃惊。 程处默笑道:“你不看看是谁出马,阎壮,关中人,自小就死了爹娘,后来去秦家做了一个仆人,对了,我们已经给秦家打过招呼,以后,阎壮就是陈家庄的人,和秦家再无半点关系,而阎壮光棍一个,孑然一身,人品靠得住,四弟可以放心让他留在陈家庄。” 陈枫不疑有他,点点头:“既是如此,我就放心了,对了,二哥,你在长安城人脉广,能否给我去请个先生,我打算在陈家庄办个村学,学校倒是简单,只是差一个先生……” 程处默问道:“四弟,你有啥条件?” 陈枫摆摆手:“教小学而已,不需要什么条件,当然,学识越高越好。” 程处默顿时拍胸脯道:“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几个纨绔随即邀请陈枫去长安城,陈枫却借口要筹办村学,推脱了,这几个家伙肯定是去不正经场所的。 我还是个孩子! 坚决不去! 几个家伙没有勉强,扬长而去。 陈枫赶紧让人将阎壮找来,按自己记忆中的学校样子,吩咐阎壮抽一批工匠去建造陈家庄小学。 …… …… 第五十三章 尴尬见面 阎壮看着陈枫画的图纸,快速浏览一遍,满脸骇然。 这学堂,他不是没建造过。 可以往的学堂,和陈枫要建造的都不一样。 小小的学堂,竟然分为教学楼,宿舍楼,运动场,图书楼,广场,多功能报告厅等等区域。阎立德虽然不知道好多玩意儿是干啥的,不过,他感觉,这陈家庄小学建造出来,一定非同凡响,与众不同,有可能会震惊世人。 而这样一个很厉害的学校,就要出自我的手? 师父对我真是太好了! 他满脸激动:“师父放心,我一定尽快将其建造出来……不过,最近在大量造煤藕,工匠人手有些不够用了……” 陈枫挥挥手:“招,需要多少人手,去长安招,长安没有,就去其他地方招。你派人告诉张强,让他赶紧招人,有多少要多少……” 阎立德咂咂嘴:“可是这样一来,花费就太多了。” 陈枫毫不在乎:“怕什么,等煤藕一问世,还愁赚不到钱吗?” “是!” 阎立德不再怀疑,而是兴致勃勃地去执行陈枫的命令。 等他离开,陈枫把福伯叫来:“福伯,咱们现在运到长安的煤藕,大概有多少?还有,煤场现在生产的煤藕炉有多少?” 福伯想了想,道:“郎君,截至昨日,运到长安的煤藕,有五万多个……至于煤藕炉,才有几百个。” 五万多个煤藕? 几百个煤藕炉? 煤藕炉也就算了。 陈枫压根没想过要靠煤藕炉赚钱,这玩意儿工序繁琐,成本高,利润不高,关键是容易被仿造,造几百个打个样,那些买煤藕的人自己回去造即可。 但煤藕实在太少了! 陈枫记得,后世那些普通人家,买煤藕,都是一车一车的购买,随便好几千个。 五万多个煤藕放出去,还不够一个大户消化的。 按说煤场采用的是水力锤压煤藕,产能应该不低才是。 为何大半个月,只有这么点煤藕? 陈枫略微一想,就明白过来。 他把煤藕生产交给阎壮,可阎壮现在分身乏术,既要建造工人宿舍,又要盯着采煤,还要建造用来租赁的房子,而且那家伙似乎对生意不感兴趣,一来二去,并未将重心放在煤藕生产上,就导致煤藕产量不高。 陈枫感觉一阵头大! 人才! 人才匮乏啊! 现在的陈家庄,人手可谓不少,可惜,可用之人没几个。 福伯这老货倒是忠心耿耿,可惜,能力一般,再加上年纪大了,指望不上。 唯一自然成长起来的张强,已经成了陈家庄驻长安办事处负责人,也是忙得不行。 “老天,赐我个人才吧……” 陈枫一脸郁闷:“这煤藕,就暂且先囤积,等把产量提高再卖……” 煤藕也好,煤炭也罢,都是人们的生活必需品,一旦售卖,就必须保障供应,否则会将陈家庄的招牌砸了。 陈枫决定再等等。 刚想着,却听外面响起脚步声。 随后响起几道熟悉的声音。 “房妹妹,小心,台阶高!” “房妹妹,你热不热?我给你扇扇子吧!” “你知道撸串吗?我四弟发明的,你饿不饿,我这就让四弟去准备撸串的食材!” “别怕,有我在,这大黑狗绝不敢伤你分毫!” 听声音,正是程处默这几个家伙。 陈枫一抬头,只见四大纨绔,跟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一个身材苗条,身着蓝色长裙的黑长直女子往正厅走。 几个家伙,小心翼翼,满脸堆笑,在一旁伺候着。 这还是那几个不可一世,向来不讲道理的纨绔吗? “呵呵……” “四条舔狗!” “舔狗不得好死!” 陈枫满脸鄙夷。 几人簇拥着,那女子来到正厅。 几个家伙寸步不离,竟然卖力地介绍陈家庄的好东西。 那女子不耐烦,挥挥手。 四个舔狗赶紧闪到一边,不敢开口。 那女子突然抬头。 陈枫顿时就傻眼了。 “是你!” 陈枫和女子同时开口,同时大吃一惊。 这女子,正是房乔的千金,房遗玉。 房遗玉也认出来了,这不是当初在长安城外奇奇怪怪,还冒充咸阳杨家人的那厮吗? 关键是,她后来和陈枫见过一次,撞见陈枫冒冒失失从平康坊跑出来。 总之,房遗玉对陈枫,没什么好印象。 果然,看清是陈枫,她顿时就脸色阴沉下来,对身边的丫鬟道:“小翠,咱们走!” 说着,转身要走。 程处默急了,上前道:“房妹妹,你不是说我四弟烈酒生意和煤炭生意做得简直是神来之笔,想要拜会一番吗,怎么就走了?” 房遗玉瞥了陈枫一眼,道:“这种登徒子,能有什么本领……” 她本以为能将煤炭生意和烈酒生意经营的如此之好,还能和程家、秦家、尉迟家合作的,一定是一个生意高手,而且是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者,所以想通过程处默几人引荐拜会一番,来的路上,也没细问,只是说来拜会陈家庄的庄主。谁知道,一见面,竟是一个比自己小一两岁的青年,还是个登徒子。 在大唐,风气开化,女子抛头露面,并不是什么奇怪之事。 而且,在梁国公府,房乔身为宰相日理万机,大儿子房遗直醉心于读书和做官,不屑于经商,二儿子房遗爱却是个十足的混混,对啥都没兴趣,正好,房遗玉从小就对经商有天赋,所以,梁国公府的产业都是交给房遗玉来打理。 长安城,许多权贵,都想让自家子嗣把房遗玉娶回家,这可是个了不起的女子,一旦娶进门来,绝对可以将自家府邸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还能赚钱。更何况,对方还是宰相的千金。 同时,房遗玉生的十分漂亮,温柔贤淑,程处默,尉迟宝琳这些纨绔,都是她身后的舔狗。 程处默赶紧劝道:“房妹妹,你们,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四弟不是那种人,他很有本事的,闷倒驴就是他酿造出来的,还有煤炭,你看,现在煤炭卖的多好,你们梁国公府要入股吗?我可以劝说我爹,给你们半成股份……” 尉迟宝琳毫不相让:“我们尉迟家也可以,我不用劝我爹,我就可以做主,房妹妹,你别走!” 秦怀道不甘示弱:“我也一样。” 几个舔狗,似乎会打起来。 房遗玉摇摇头,笑道:“闷倒驴且不说,就说这煤炭生意,陈家庄,只怕是做不久了。” 她说完,带着两个丫鬟转身就走。 刚走到门口。 却听陈枫猛然吼道:“给我站住!” 房遗玉回头,却见陈枫怒气冲冲走上前来,双目毫不相让地和她对视,眼中有几分凶光。 房遗玉心中咯噔一下。 莫非这厮要不讲理? 那两个丫鬟,赶紧挡在房遗玉面前,防备地盯着陈枫。 却听陈枫急切地问道:“房小姐,敢问,你说我陈家庄的煤炭生意做不久,此话怎讲?” 陈枫是真心求教。 现在的陈家庄煤场,规模实在太大了,光采煤的工人,就有三千多,还不算各种其他工匠。 若是煤炭生意做不成,这该如何是好? 这么多人全部遣散,可是会死人的! 所以,陈枫也顾不上对方鄙视自己了,赶紧先问个清楚再说。 …… …… (ps:求推荐票和月票) 第五十四章 打赌 几个纨绔见陈枫不是要和房遗玉翻脸,俱都大松一口气。 听到陈枫发问,房遗玉似乎早有准备,立即说道:“据我所知,王家,已经在泾阳组织人手采煤了,而且,王家也招募流民,却只是每日管两顿饭,不发工钱,从云阳运煤到长安,距离更短,况且,王家并未给采煤的流民建造宿舍……这采煤的成本是几何我不知,不过,这样看起来,王家的成本比陈家庄更低,只要王家愿意,可将煤炭卖得比陈家庄便宜……” 顿了顿,房遗玉看了陈枫一眼,继续说道:“……王家家大业大,各种产业遍布长安,很快就能将王家的煤炭推广出去,届时,还有陈家庄煤场什么事?” 王家开始采煤了? 陈枫一愣。 果然,大唐的土着,就没有笨的。 煤炭生意如此火爆,已经有人眼红了。 若房遗玉说的是真的,那陈家庄煤场将面临灭顶之灾。主要是陈枫给工人的福利太好了,还有距离长安较远,综合算下来,陈家庄煤场开采的煤炭成本比较高。 陈枫沉默着。 程处默上前,说道:“四弟,别担心,要不,我去求我爹,让他出马,和王家谈谈,王家做生意咱们不能阻止,不过,让他们不要把价格定得比咱们低就行。” 尉迟宝琳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了,我也去跟我爹说一声,煤场,我们尉迟家也有股份,责无旁贷。” 秦怀道也是这个意思。 要是换做其他人,几个纨绔早就带人打上门去了。可对方是王家,他们自认为还没有这个实力。 却见陈枫摆摆手:“三位哥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始终是生意场上的事,优胜劣汰,这是商场的法则,岂能让三位大将军兴师动众。无妨,我自有办法。” 陈枫顿时恢复了自信之色。 几个纨绔见状,也跟着有信心起来。 “四弟,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四哥肯定早有应对之法!” 房遗玉闻言,忍不住笑道:“莫非,陈家庄也打算不给工人发工钱?不让工人吃肉?你们当初招募人手时,可不是这么说的,而且还打着为朝廷安置流民的旗号,怎么?现在要反悔了?” 在她看来,除了此法,陈家庄煤场别无他法。 陈枫闻言,顿时就毛了。 麻蛋! 这丫是故意来嘲讽我的? 这绝壁是来砸场子的。 长得漂亮就可以为所欲为啊! 他冷笑道:“房小姐,你丫少在这冷嘲热讽,我陈家庄煤场死活,似乎不关你的事吧,再说,只要有我陈枫在,煤场永远都会活下去,而且会活得很好,王家想和我竞争,只能跟在后面吃屁……” 房遗玉见陈枫发火,微微皱了皱眉头:“煮熟的鸭子——嘴硬。” 陈枫冷冷说道:“好啊,我先给你看看我的大家伙。” 说着,他转身,走到墙角,弯腰拿起两个黑魆魆的东西,走了过来,递到几人面前。 正是两个又黑又大的煤藕。 陈枫介绍道:“此物,名叫煤藕,乃是用沫煤造的,价格嘛,一文钱十个。至于燃烧效果,和煤炭差不多,却是更方便和干净……” 他将煤藕的优点简单一说。 几个纨绔都瞪大眼睛。 房遗玉观察一番,怀疑道:“这煤藕,应该是用沫煤,和上泥土一起压成,陈家庄煤场,王家也能造,想要靠此防住王家,不可能!” 陈枫哈哈一笑,说道:“房小姐,我一看见你,就想起了我前女友,感觉咱俩有缘啊,不如,咱们打个赌如何?” 前女友是啥? 房遗玉一愣,问道:“打什么赌?” 陈枫直接将两个煤球,粗暴地塞进房遗玉的手里。 房遗玉看着两个黑魆魆的大家伙,再看自己的手都被染黑了,顿时一脸不高兴。 陈枫却不在意,说道:“你把这煤球拿回去,好好研究,若是成本低于一文钱十个,我输,否则,我赢。若是我输了,任你处置,不过,若是我赢了,你以后就是我的人……” 房遗玉闻言,顿时大怒:“登徒子,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几个纨绔也着急的赶紧跑上前来。 程处默说道:“四弟,不要不说!” 尉迟宝琳说道:“四弟,遗玉是房公千金,不可妄言!” 房遗玉身边的丫鬟愠怒地盯着陈枫:“你,就凭你也想要我们家小娘子,简直,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陈枫赶紧呸道:“呸呸呸,口误,口误,刚才一激动,说秃噜嘴了,我的意思是,若是房小姐输了,就来陈家庄煤场工作两年,每个月的工钱是二十贯,如何?敢不敢赌一把?” 程处默狐疑地看着陈枫:“工作,就是做工的意思?” 陈枫点点头。 房遗玉盯着陈枫,心中不服气,说道:“好,我和你赌了。带上煤球,咱们走。” 她信心满满,带着丫鬟离开。 陈枫看着对方的背影,心里乐开了花。 这煤球,他的好徒弟已经带人测算过,使用水力锤,极限成本,在一文钱三十个左右,听起来很客观,可若是使用人力,最极限也在一文钱三个左右。 房遗玉没有水力锤,任凭她有通天本事,也别想赢下这场打赌。 这时,陈枫一回头,却见几个纨绔大眼瞪小眼的盯着自己。 陈枫挠挠头:“干吗?我脸上有花啊!” 程处默问道:“四弟,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房妹妹?” 蛤? 陈枫瞬间愣住,吃惊道:“你们,你们不会以为我对那个剽悍的小娘子有想法吧?” “不然呢?” “你方才还说想让她做你的人。 “四哥,听我一句劝,房家门槛太高,你够不着的,你把握不住,最好趁早死心。” “四弟,房妹妹连我们兄弟几个都不会正眼瞧一下,至于你,我觉得,可能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陈枫:“……” 说好的拜把子兄弟情呢。 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全部跳起来打击我? 陈枫一挥手:“滚,滚蛋,女人,我呸,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我和她打赌,单纯是想给陈家庄煤场招揽一个可用的人才……人才啊,你们懂不懂?我只是纯粹欣赏房家小娘子的才华,才华,你们懂吗?” 几个纨绔齐刷刷地摇头。 陈枫:“……” 他干脆不解释,直接走了。 …… 房遗玉带了十几个煤藕,回到长安梁国公府。 她把房家的几个掌柜和工匠叫来,吩咐这些人下去仿造煤藕,最主要是把造煤藕的本钱算出来。 她感觉这煤藕看上去平平无奇,没什么特殊的,所以,只要用心,找到窍门,就一定能造出来,而且成本绝对会低于一文钱十个。 看着院子里案头上的两个煤藕,房遗玉自语道:“哼,区区煤藕,有何难,届时,我倒要证明,那被程处默这些人推崇备至的家伙,也不过如此。” 想着,她起身进了屋子。 半晌,院门推开,一个脑袋探头探脑进来,赶紧转身将门关上。 这家伙,正是房遗爱。 房遗爱进来,喊了两声阿姐,却没有人回应。 他突然看见案头上的煤藕,好奇道:“这……这,这是何物?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说着,他忍不住,就拿起一个,一口咬了下去。 “啊……” “呸,呸呸呸……” “咳咳,比屎还难吃!恐怕有毒。” “救命!” 房遗爱顿时发出一声尖叫,响彻几个院子,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房遗玉听见动静,跑出来一看,没看到人,却看见案头上的一个煤藕上有牙印,疑惑道:“奇怪,我方才明明听见有人在呼救,莫非,是府上的狗来偷吃煤藕?” …… …… 第五十五章 我宣布:你是我的人了 两日后。 梁国公府。 房遗玉居住的院子里。 几个掌柜,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 房遗玉端坐在案几后。 案几上,摆放着十几个煤藕,其中,有两个显得鹤立鸡群,一眼看去,就非常紧实、光滑,再看其他的,全都粗制滥造,有些甚至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 那独特的两个煤藕,来自陈家庄。至于其他的,则是房家的工匠所造。 房家工匠所造的煤藕,哪怕是最精细的几个,和陈家庄的煤藕比起来,也差了一大截。 房遗玉略微有些失望,道:“这就是给你们两日时间造出来的煤藕?” 一个掌柜站出来,道:“小娘子,这……小娘子让我们要将本钱尽量降低,这一批,就是最低的了,所以,看上去不太像样,可像样的,本钱又太高了……” 言外之意就是,只要不计成本,他们绝对可以造出比那两个煤藕更好的。 房遗玉皱了皱眉头问道:“如此造法,本钱,不,成本是几何?” 掌柜说道:“一文钱可以造三个左右,不过,要花费一文钱造出十个,根本不可能……” 其他几个掌柜全都摇头:“是啊,小娘子,这还是沫煤不算钱的情况,这煤藕看似简单,可要好几个工匠来回砸,太耗费人力。” 总之一句话,哪怕沫煤不要钱,打造煤藕,要想低于一文钱十个的成本,根本不可能。 房遗玉大失所望,挥挥手,让掌柜们全部离开。 “我房家的工匠,虽比不上朝廷工部和将作监那些,可也是一等一的好手,连他们都造不出,陈家庄煤场又如何能造出?”房遗玉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 这煤藕的优点,她回来之后就彻底搞清楚了。 可以说,只要长安有煤藕出售,其受欢迎程度绝对会一举超过块煤。 可陈枫说的成本低于一文钱十个,就把她难住了。 这时,一个丫鬟走过来,说道:“小娘子,或许,或许是陈枫那厮骗你的,他自己都造不出来。” 房遗玉眼睛一亮,点点头:“或许真是如此,小翠,立刻准备车马,随我去一趟陈家庄。” …… 房遗玉带着两个丫鬟,几个护卫,一个车夫,乘坐马车,气势汹汹从长安出发,晌午时分就赶到了陈家庄。 在路上,房遗玉越想越不对劲,最后认定,陈枫和自己打赌,根本就是戏弄自己。因为,她已经想了无数可能,那煤藕的成本,绝对不会低于一文钱十个。 是以,当她抵达陈家庄时,整个人怒气冲冲的,只想找陈枫兴师问罪。 房遗玉来到陈家正厅,福伯赶紧跑过来,说道:“房小娘子,我家郎君,正在午休,还请你稍等片刻。” 房遗玉问道:“需要多久?” 福伯咂咂嘴:“哎呀,这可没准,有时一炷香,有时半个时辰,有时,会一直睡到太阳落山。” 房遗玉冷哼一声:“午休,只怕是躲着不敢见我吧。他不敢出来,那我就去找他,今日,他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说着,她带着两个丫鬟,满脸不高兴地往后院去。 福伯急了,在后面喊道:“房小娘子,不可,不可啊,郎君午休时不穿……” 可惜,房遗玉几人压根没听。 吱嘎。 后院的院门一下被推开。 房遗玉抬腿就迈了进去。 “陈枫,你有本事戏弄我,为何躲着不敢见人,出……” 房遗玉话说到一半,顿时就愣住了。 她目瞪口呆。 那院子里,一棵枝繁叶茂的榕树下,一张竹制的躺椅上,躺着一个上身啥都没穿,下身只穿了一条四角短裤的家伙。 不是陈枫还有谁! 虽说大唐风气开化,但也没开化到男子可以穿成这样露脸的地步。 房遗玉反应过来,顿时脸色羞红,拉着两个丫鬟,转身就退了出去。 “呸,不要脸,登徒子!”房遗玉骂道。 小翠则是意犹未尽,说道:“小娘子,那陈小郎君,看起来瘦削,可把衣服脱了,好壮实啊……还有他那短裤,以前都没见过……” 房遗玉瞪了对方一眼,骂道:“不害臊,走,去外面等着。” …… 陈枫梦见自己正躺在沙滩上日光浴,身边,远处,近处,都是身材傲人的小姐姐。 就在这时,他睁开眼睛。 只见一个糟老头,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正是福伯。 陈枫吓得赶紧拿衣服挡住,跳起来,臭骂道:“臭不要脸还在看……” 福伯赶紧揉了揉眼睛:“郎君,不是,不是我要看,是房家小娘子,她们方才闯进来啦,估计都看过了……” “啥?” 陈枫大吃一惊:“房遗玉?” 福伯点点头。 “我去!” “我,我没被侵犯吧?” “她们动手了吗?” “没想到,在大唐也不安全啊!” 陈枫连珠炮地问道。 福伯摇摇头:“没,没,看一眼就走了。” 陈枫大松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没动手就好,哎呀,男孩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走吧,带我去见她。” 陈枫穿戴整齐,来到正厅。 一进门,却见房遗玉和两个丫鬟在窃窃私语。 房遗玉手里拿着几张纸,正是陈枫放在桌上草稿。 “咳咳……” 陈枫轻微咳嗽两声。 几人跟做贼似的吓一跳,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房遗玉看见陈枫,忍不住就想起陈枫暴露在躺椅上的那一幕,心中暗暗啐了一口,才说道:“陈枫,你……你为何要戏弄于我?” 陈枫郁闷道:“这话从何说起?” 房遗玉气哼哼说道:“当然是煤藕之事,你口口声声说,造煤藕,成本可低于一文钱十个,可我已经让府中工匠试过,根本不可能,你不是戏弄我是什么?” “哈哈哈……” “房小姐,你来此,就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陈枫哈哈大笑起来。 房遗玉神色不动:“兴师问罪谈不上,不过,今日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陈枫笑道:“这有何难,今日,我就叫你彻底心服口服,以后见了我都要叫爸爸。” 房遗玉一愣:“什么是爸爸?” 陈枫挥挥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跟我来。” 说着,他头前带路,房遗玉和丫鬟、护卫跟在后面。 很快,就来到河边。 隔老远,就听见轰隆隆砰砰砰的声响。 巨大的声响,让房遗玉有些难以适应,可看着陈枫胸有成竹的样子,她还是皱眉跟了上去。 穿过大门,又走过一条长长的小道,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河边,已经有六架水力锤。 六架水力锤正不停地生产煤藕,工人们忙碌着,井井有条。 房遗玉只看一眼,就明白过来,原来陈家庄的煤藕,不是用人工压的,而是用这古怪的机械,而且,这机械应该是利用水力,不需要耗费人力或者畜力。 她顿时想起此前流传关中的陈枫翻车,也是运用水力,不需要人力。 房遗玉吃惊地看着陈枫:“你……这也是你造的?” 陈枫谦虚道:“不不,这是我徒弟造的,我只是提供了灵感。” 房遗玉有些古怪地看了陈枫一眼。 她心中的震惊,却是无以复加。 当看到水力锤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煤藕成本低于一文钱十个,绝不是危言耸听。 原来是这样! 她好半天,都还没回过身来。 却见陈枫扭头,笑道:“房小娘子,如何?咱们的打赌,你输了。” 陈枫笑的很开心。 房遗玉别提多懊恼了。 当时她答应打赌,就是认为造煤藕不难,谁曾想,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房遗玉想了想,有些艰难地开口:“愿赌服输,不过,两年时间,是不是太长了些,一年,你看如何?” “好,一言为定,就一年。”陈枫很干脆。 房遗玉又说道:“我还有个条件,我只是帮忙经营煤场,你,你不能对我有任何非分之想,否则,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陈枫不在乎地摆摆手:“你放心,咱们只是很单纯的合作关系。” 房遗玉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陈枫高兴地拍拍手:“我宣布,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人……啊呸,不,你就是陈家庄的一员了,你的职务是煤场总经理,嗯,除了我,你就是煤场的最高管理者,干好了,年底给你分红,干不好,别怪我把你扫地出门。” 房遗玉感觉陈枫的话语有些古怪,却只能点头答应。 …… …… 第五十六章 我已准备躺平 陈家庄终于又多了一个可用的人才。 对房遗玉的能力,陈枫是绝对相信,当初,在长安城外,各家大户都在给流民施粥,做得最好,最有条理的却是梁国公府,让陈枫眼前一亮,而这,都是房遗玉的功劳。 陈枫感觉,只要这妞认真一点,在自己的调教之下,一定会成长为一个合格甚至优秀的总经理。 没看见那个看起来笨笨的徒弟阎壮,在本郎君的教导下,变得比生产队的驴还厉害吗。 可惜,对方只能在陈家庄一年。 陈枫感觉有些遗憾。 为了充分调动房遗玉的积极性,陈枫专门将庄子里一座不大的宅子腾出来给房遗玉居住,也作为房遗玉办公的地点。 对房遗玉,除了工作,他半点其他想法都没有。 这可是宰相的女儿,谁敢招惹! 一个搞不好,是有灭顶之灾的。 所以,陈枫保持了绝对的尊重。 只要是房遗玉的要求,他都尽量满足。 五日后,房遗玉正式搬进了陈家庄,她的丫鬟、守卫,加起来就有十几个。 …… 这天清晨。 房遗玉正在梳洗打扮,却见丫鬟小翠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小娘子,不好,不好了……陈枫,带着不少人,快闯进来了……小娘子快跑,免得被那陈枫给欺辱了。” “什么?”房遗玉大惊失色,“他,他想干吗?” 小翠一脸惶恐:“不,不知道啊,小娘子你国色天香,只怕那陈枫早有图谋,如今你住进陈家庄,他,他就起了歹心了,他带了十多个人,这是准备将你抓起来啊……小娘子,别发愣,快跑吧。” 说着,拉着还没化妆的房遗玉就往外跑。 二人急匆匆跑到外面,招呼护卫,就跑出大门。 刚到大门口。 却见陈枫正好带着一群人上来,足有十五六个,却都是女人。 房遗玉身边,却只有三个护卫,其他护卫,都被派出去了。 顿时,房遗玉一动不敢动,强装镇定地看着陈枫。 那小丫鬟,则是吓得躲在房遗玉身后,瑟瑟发抖。 陈枫走上前,问道:“房小姐,你这是准备干嘛去?” 房遗玉镇定道:“我,我打算出去转转。” 陈枫挠挠头,一脸纳闷:“我看你这样子,似乎还没化妆吧……” 唰。 房遗玉顿时脸色一红。 通常来说,女子素颜的一面,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展露出来,更别提自己现在披头散发的样子。 陈枫却是不在意这些,指着身后的十几个人,说道:“房小姐,你初来陈家庄,生活上可能会有不便,这些,都是我大哥他们几个从府中调集来的人手,全是女的,可以做饭,可以打杂,有几个五大三粗的,还可以跟随你左右,做你的护卫……你放心,这些人,都是出自宿国公府、吴国公府和翼国公府,你可以放心使用,你若是不信,可找我大哥打听打听。” 房遗玉几人,顿时目瞪口呆。 原本,他们以为陈枫是来干坏事的。 没想到,陈枫是来送人手。 房遗玉有些尴尬,说道:“让你费心了。” 陈枫笑道:“这有啥,你可是我们陈家庄的宝贝,我要把你照顾好了,否则,谁替我去管煤场啊……对了,我今日来找你,还有件事,我打算,这几日,就在长安售煤煤藕,先把名声打出去,你看如何?” 既然让房遗玉担任总经理,陈枫就打算做一条真正的咸鱼,不过,在那之前,还是要把大的方向告诉对方。 房遗玉闻言,想了想,却是摇头:“我觉得,现在出售煤藕,并非最佳时机。” “哦?”陈枫一脸好奇。 房遗玉分析道:“如今,沫煤虽然很少有人买,但块煤却卖得很好,若是将煤藕拿出去,很可能会影响到块煤的生意,所以,我打算这段时间,先大量售卖块煤,卖出越多越好,一旦王家开始卖煤,咱们就可以将煤藕拿出。” 陈枫先是一愣,随后便明白过来,房遗玉这是要准备大量的煤藕,狙击王家的煤炭。 这一招,有点狠! 这妞,有点猛啊! 不愧是我陈枫看上的人! 见房遗玉才来,心里竟然有了计划,陈枫大喜,笑道:“好,好,既是你有主意,那我就不干涉……以后,煤场就交给你,只要能盈利赚钱,你怎么折腾都行。对了,有事可以和阎壮多商量,实在不行,调集我几个拜把子兄弟就行,没事别来找我……告辞。” 陈枫挥挥手,大步流星就走了。 房遗玉目瞪口呆。 她从没见过这么风风火火的人! 而且,看样子,陈枫是打算以后啥都不管了,将整个煤场都交给自己。 旁边,丫鬟小翠也看出来了,好奇道:“小娘子,陈枫就不怕你把煤场搞没了吗?听说那煤场很赚钱的。” 房遗玉看着陈枫潇洒的背影,突然笑道:“这厮,真是个有趣之人……他将煤场交给我,似乎真的打算什么都不管。对了,小翠,你亲自回一趟长安,先给我爹娘说一声……” “是,小娘子。” …… …… 煤场交给房遗玉,就打算躺平了。 目前的状况,陈枫就挺满意。 酿酒作坊继续保持小产量,闷倒驴的逼格一直在。 煤炭生意虽说要和程、秦、尉迟三家分红,但有这三家罩着,不说一世无忧,至少十几二十年肯定没问题,历史记载,程咬金这家伙可是长命百岁的,秦家、尉迟家也没有什么变故。 至于扩大规模,陈枫压根没想过。 这样就挺好! 人啊,要懂得知足,更要懂得满足! “嗯,真香!” “这是夏天的味道!” 躺在一块辣椒地里,陈枫深吸一口气,感慨道。 旁边,是和他当初一起穿越来的辣椒种子种下去的成果,由福伯亲自种下,亲自照料,如今,长势喜人,绿油油的,已经陆续开花了,不出意外的话,辣椒收获是没问题了。 等有了辣椒,就去长安开一家酒楼,各种菜的辅料就是辣椒,届时,再拉上三家一起入伙,作为护身符。 不过,让陈枫亲自去掌管酒楼肯定不现实。 让谁去呢? 陈枫第一个想到了房遗玉。 那妞身材挺好,脸蛋漂亮,关键是能力也强。 虽说陈枫和他之前产生了误会,可现在误会解开,陈枫感觉,这真是自己来大唐后见过最完美的女子,当然,他一共也没接触过几个女的。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房遗玉的样貌…… 突然,他眼前一黑。 睁眼一看,只见四个贱兮兮的脑袋,凑在一起,正好挡住了自己的阳光。四张脸,贼兮兮的。 正是程处默几个家伙。 “四弟笑的这般下贱,肯定是想女人了。” “咱们带他去清苑,找几个胡姬给他试试。” “说不定是想男人了?” …… …… 第五十七章 书虫孔志亮 听到几个家伙越说越离谱,竟然还敢怀疑自己的性取向,陈枫忍无可忍,唰的一下坐直了身体。 他有些无语地看着四大纨绔。 不等陈枫不开,程处弼就凑上来,邀功似的道:“四哥,你要的人,我们给你拐,不,是请来了。” 陈枫一愣:“人,啥人?” 程处弼指着不远处,“教书的先生啊,我们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人给你弄来。” 旁边,几人都点点头。 “四弟,你有所不知,为了请来这个家伙,我们花了不少力气。” “我们想了好多法子,最后还是和他打赌才把他骗,啊不,请来的。” 蛤? 陈枫问道:“打赌,打什么赌?” 程处默笑道:“四弟,你有所不知,那家伙从小嗜书如命,国子监和弘文馆的藏书,他全都看过了,自诩天下已经无书可读,所以我们告诉他说,陈家庄有许多书,他一定没看过,他不信,我等便与他打赌,若是陈家庄真有他没读过的书,他就来做陈家庄的私塾先生,他果然来了……” 几个纨绔都知道陈枫出身隐门,而隐门一向神秘,所以几人想当然认为陈枫手里肯定有外面不流传的书籍,于是自信满满地把对方骗来。当然,他们对外宣称是请来的。 这么快就上当? 陈枫有些吃惊:“走,去看看。” 说着,他赶紧朝不远处走去。 田埂边上,一个身穿蓝色长衫,不修边幅的青年,正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河源出於昆仑,其流播於九河。使尧、禹却以善政,终不能还者,水势当然,人事不能禁也。河源不可禁,二龙不可除,则桑谷不可却也……” 背的十分流畅。 陈枫刚一走近,顿时一股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急忙捂住自己的鼻子。 再仔细一看,只见那青年的蓝色长衫,已然变成了灰色,袖子、衣领等地方油光可见,实在太脏了。再看这厮的头发,已经油的紧紧地贴着头皮,面色灿白惨白的,一双眼睛,却是黯淡无光。 若是平素在大街上遇见,陈枫一定会将其当成一个不正常的智障。 陈枫回头,用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盯着四大纨绔。 程处默道:“四弟,你不要狗眼看人,啊不,瞧不起他,他可是很厉害的,你听听,他方才背的东西,我就听不懂。” “对,我们也听不懂。” 其余三个纨绔,也是一脸佩服。 陈枫:“……” 我去! 我让你们去请一个教书先生,不是弄个傻子回来啊。 他又是一阵无语。 程处默又道:“四弟,你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吧,他叫孔志亮,乃是国子祭酒孔师的小儿子。” 陈枫一惊:“可是那个在儒门很牛叉,而且还是圣人后代的孔颖达?” 几个纨绔同时点头。 陈枫又惊了。 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孔颖达的儿子? 他摸了摸下巴,“不应该啊,孔师这么牛,他怎么会有这么个傻子儿子?” 程处默赶紧解释道:“四弟,不不不,他可不是傻子,他只是,读书,读多了一点……” 陈枫还是有些怀疑,于是走上前,招呼道:“兄台……兄台……” 连续喊了几声,孔志亮仿佛才听见,停下口中的念叨,抬头,看着陈枫,诧异道:“你,你可是在叫我?” 陈枫:“……是,你方才在念叨什么?” 孔志亮很有礼貌地朝陈枫作了一揖,道:“我在温习王充的《论衡》,方才这篇,就是出自《异虚篇》,这位兄台,你知道王充吗?你知道《异虚篇》吗?” 陈枫一脸懵逼的摇头。 他看向几个纨绔。 毫无疑问,几个纨绔更懵逼。 孔志亮介绍道:“王充乃东汉人,自小聪慧好学,博览群书,擅长辩论,后到洛阳读太学,其师乃班彪,常游洛阳市肆读书,勤学强记,过目成诵,博览百家……” 陈枫和四大纨绔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这家伙滔滔不绝,竟然没有任何的停顿。 陈枫都惊了。 程处默得意道:“四弟,你看如何,孔兄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个屁! 陈枫心中诽谤! 这特么就是一个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 不过,这背书的功夫,的确与众不同,若是举办个最强大脑,这家伙倒是可以当众表演背书。 陈枫想了想,觉得一个启蒙的小学,也用不着太厉害的老师,于是问道:“他可是孔师的儿子,你们把他弄来陈家庄,孔师会答应?” 程处默拍了拍胸脯,“这……孔师和孔家应该不会管吧,我们遇到他时,他已经离开孔府一个多月了,每日在长安城到处游走,去各家书肆寻书。” 陈枫心道,孔志亮是孔颖达的儿子,家庭肯定很富裕,可竟然不修边幅,浑身臭烘烘的,想必,是被放弃治疗的那种,家里也不管了。 这就是个书虫,或者说是书痴! 按说,这种人,陈枫是不敢用的。 可现在陈家庄小学已经建好了,张里正也来催了好几次,开学在即,不能再耽误。 于是陈枫打算试试。 他看着孔志亮道:“既是如此,孔兄你以后就是陈家庄小学的老师了,福伯,来,领孔老师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安排住下,明日一早,举行开学仪式。” 说着,他转身要走,却被孔志亮一把拽住袖子。 陈枫吓一跳。 却见孔志亮憋得脸色通红,结结巴巴道:“兄,兄台,我,我不是老师,我没答应要做私塾先生……” 程处默赶紧在一旁解释道:“四弟,你忘啦,我们和他打赌了,只有陈家庄有他没读过的书,他才会留下来。” 陈枫一拍大腿。 怎么把这茬忘了。 他扭头,看着邋里邋遢的孔志亮,道:“孔兄很喜欢读书?” 孔志亮小鸡啄米一般地点头。 陈枫问道:“《金瓶、梅》读过没?” “没!” “《四十二章经》听过没?” “啊?” “《校花和我不得不说的秘密》知道不?” “这……” “《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不得不说的那些事》了解吗?” “我……” 孔志亮都傻了。 陈枫说的这些书,竟是他从未听闻的。 而且,书名是如此奇怪。 孔志亮想了想,道:“我……兄台说的这些书,我博览群书,却是闻所未闻,敢问,陈家庄当真,当真有这些书吗?” 陈枫哈哈一笑:“那是自然……不止这些,还有更多,孔兄只要愿意留下来,咱们先把陈家庄小学开办起来,届时,这些书都可以让孔兄看个够。” 这是实话,陈枫虽然不学无术,但好歹是个大学生,闲暇时间还是看了不少杂书的,尤其是武侠小说、玄幻小说之类的看了不少,不过,都在脑海里。 孔志亮只是有些呆,却不傻,问道:“能,能否让我先看看?” 陈枫:“……” 这家伙,不好骗啊! 他朝福伯使了个眼神。 福伯转身离开。 不多时间,福伯气喘吁吁跑回来,将半本册子交给陈枫。 陈枫直接拿给孔志亮。 孔志亮拿起来一看,只见那封面上是三个大字:白蛇传。 的确是自己没听过的。 于是他赶紧翻阅,这讲的是一条白蛇报恩的故事,可惜,刚看到成亲,也不知白蛇和许仙睡觉没有,就戛然而止了。 孔志亮觉得这故事简单,文笔实在太普通,跟说大白话似的,但故事却是引人入胜,他意犹未尽的看着陈枫:“兄台,下面呢?” 陈枫哈哈笑道:“下面,就在庄子里,孔兄只要愿意留下来,以后随时都可以看。” 孔志亮又问道:“陈家庄,还有其他好书?” 陈枫肯定道:“有,很多,怕的是孔兄没时间看。” 这《白蛇传》,乃是他这几日,闲下来,为了练习繁体字的无聊作品,十分随意,文笔嘛,就不说了,没想到竟忽悠住了孔志亮,这是陈枫打死没想到的。 孔志亮眼睛一亮:“好,太好了,我答应你,做陈家庄的私塾先生……” “好,福伯,赶紧把合约拿来。” 陈枫拿出一份招募房遗玉这些人时的合约,让孔志亮签字按手印。 等手续办完。 陈枫憋着一口气,和孔志亮握了握手:“欢迎孔老师加入陈家庄,以后你就是陈家庄小学的老师,合同期限为两年,合同期内,每个月的薪水是十贯钱,干好了,还有年终奖……福伯,快带孔老师去洗澡……” 对于陈枫口中隔三差五冒出来的新名词,极大纨绔包括福伯都习惯了,孔志亮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 …… 第五十八章 陈家庄小学 新建的陈家庄小学,坐落在山下。 此处原本是一座丘陵,以前一直是荒草和杂树,阎立德亲自设计,将学校依山而建,建好之后,看起来十分规整,有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味道。 清晨,整个校园内,鸟语花香,空气怡人。 偌大的广场边,有一个高台。 高台上摆放着几张桌子。 陈枫端坐正中间,两侧分别是孔志亮,程处默,尉迟宝琳,秦怀道,程处弼,阎立德,还有特邀嘉宾房遗玉。 房遗玉此刻都还是懵逼的。 她是受邀来参加陈家庄小学的开学仪式的,这种活动,却是第一次参加,从内到外,都感觉新奇和陌生。 几个纨绔,对着周围的各种标语指指点点,十分好奇。 最淡定的,就属陈家庄小学唯一的一个老师——孔志亮了。 已经洗干净,换上新衣服的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充耳不闻,口中一直念念有词,反正都是陈枫听不懂的一些之乎者也的东西。 背着背着,孔志亮突然怀里掏出几张纸,递给陈枫:“陈兄,这是我昨日回去无事,将你那《白蛇传》改写的,请你指教……” 陈枫拿过来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这家伙,竟然把陈枫写的大白话文,给写成了文言文,文采斐然。 啧啧! 这厮有写小说的潜质啊! 陈枫顿时对孔志亮刮目相看。 孔志亮急道:“陈兄,下文呢,你什么时候给我看看?还有,其他的书……” 陈枫摆摆手,继续忽悠:“孔老师,别着急,等搞完开学典礼,我就把下文给你。” “你可要记得啊!”孔志亮不放心地叮嘱。 陈枫笑道:“一定,一定……” 大爷的! 我陈家,总共没几本书啊。 难不成以后真的要写书? 陈枫想想就头大! 原定于巳时开始的开学典礼,时间越来越近,可下方,竟然只有两个老者,带着两个孩子。 陈枫赶紧把福伯叫过来,问道:“这是咋回事,怎么只有两个孩子?还是庄户的孩子,其他孩子呢?我不是让你昨日就去煤场通知了吗?” 陈枫此前让阎立德统计过,整个陈家庄,现有六岁以上,十一岁以下的孩子,两百多个,基本是煤场工人们带来的。 只要把这么多孩子弄来念书,陈枫就可以让张里正去给新来的县令汇报了。 只是没想到,开学典礼都快开始了,却只有两个孩子。 福伯咂咂嘴,为难道:“郎君,你有所不知……昨日,我去煤场宿舍通知时,那些工人,都不太愿意把孩子送来念书,说家里穷,要把孩子留在家里干活……”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陈枫就亲眼看到过,许多煤场工人的孩子,才七八岁,就开始在家里做饭洗衣打杂了,若不是陈枫规定,不满十二岁,不能去煤场干活,这些人巴不得把四五岁的孩子都带去干活,只要给一文钱都行,关键是管饭。 不能说工人们短视,实在是大家都穷怕了。 对穷人来说,培养一个读书人的成本太高,别的不说,让一个孩子念书,光笔墨纸张就是一笔巨大开支,而且还变相给家里减少了一个劳动力。 陈枫旁边,房遗玉闻言,看着陈枫,道:“百姓不愿,总不能强迫他们将孩子送来吧?那样,只怕会适得其反。” 啪。 陈枫一拍桌子:“有什么不能强迫的,郎君我就喜欢干强迫的事,福伯,你马上带人去煤场,告诉他们,但凡家中有六岁以上十一岁以下孩子的,半个时辰内,全部送来学校读书,书本、笔墨纸张等开支,由庄子里出,每天管一顿午饭,还有,但凡谁家敢不送来,让他全家以及亲戚全都滚蛋……” 周围人全都瞪大眼睛。 陈枫让人滚蛋,这倒是不稀奇。 毕竟,在座的都是权贵,对这些流民,本来就没有什么同情。 可陈枫竟然要让这些孩子免费读书,还要供给书本和笔墨纸张,这就比较骇人听闻了。 毕竟大圣人孔老夫子收弟子时,束修等拜师礼都是必不可少的。 程处默惊道:“四弟,不可啊,你怎么能这样做呢,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花费,而且我听说建造这陈家庄小学,已经花了不少钱了……” 其他人也都目瞪口呆。 陈枫见状,哈哈一笑:“我这人心善,就是见不得穷人……” 其实,他只是想把免赋税和徭役的特权搞到手。 当然,这种事是不能明着说出来的,不然就失去逼格了。 可其他人不理解。 想着,陈枫邀请众人到学生食堂吃早点。 等吃完早点再回到典礼台上,却见下方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福伯带着几个庄户,忙碌地组织孩子和家长们列队站好。 突然,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冲向高台。 程处默几人十分警觉,顿时纷纷跳起来:“那汉子,你想干啥?” 几个人说着就要冲上去将此人拿下。 却见那汉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砰砰砰朝陈枫磕了几个响头:“郎君,我,哇……” 话没开口,这家伙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陈枫愣住了。 高台上的其他人也都不明所以。 好半天,汉子才从悲伤中缓过来,又给陈枫砰砰砰来了几个响头:“郎君,你是我们的大恩人啊,好人,大好人啊……从今以后,我要给你做牛做马……” 这汉子断断续续说着,却见下方,突然跪倒了一大片。 “陈大郎,真是好人啊!” “我们家,也能有人读书了!” “要是早点遇到陈大郎,我家的阿毛,也不会饿死……” “我们愿意给陈家庄做牛做马……” 工人们,全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称赞陈枫。 有些人是激动自家孩子有书念了。 有些人是激动那一顿免费的午餐! 不管怎么说,到场的人,从心底里都在感念陈枫的恩德。 好几百人,齐刷刷跪地。 这可把陈枫吓了一跳。 他赶紧站起来,跑到台下,想将那汉子拉起来,可是,自己力气不够,那家伙跪在地上,跟坨石头似的,怎么拽也拽不动,陈枫只好跑过去把一个老头拉起来,然后又去扶一个妇人,可是,妇人还没起来,刚才起来的老头又泪眼婆娑地跪下去了。 陈枫无奈,只好扫视一圈,高声道:“全都给我起来,谁敢下跪,马上滚蛋,以后他的孩子都不能进学校读书。” 这样下去可不行。 大唐是不兴跪拜礼的,大臣们见了皇帝,都不用下跪。 这么多人给自己下跪,这要是传出去,被皇帝知道,还不得弄死我啊。 陈枫心里十分忐忑。 哗啦啦。 陈枫话音未落,工人们便齐刷刷的爬起来。 看来,对付这些家伙,还是要来点强硬的才行。 …… …… 第五十九章 空手套白狼 陈枫走回典礼台坐下。 这时,程处默突然抹了把眼泪,道:“四弟,你,原来你这是在做大好事啊……这些流民,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看中让自家孩子念书这件事……哎呀,我,我想给点钱,就当给这些孩子买点肉吧。” 陈枫眼睛一亮:“二哥,你可是要捐款给陈家庄小学?你打算捐多少?” “啊,对对对,就是捐款。”程处默赶紧点头,“我就捐,一,不,三百贯吧。” 陈枫大喜,扭头对阎立德道:“阎壮,记下来,给我二哥造一个雕像,就摆在学校大门口。” 然后又对孔志亮道:“孔老师,你负责修撰咱们的校史,我二哥的名字,一定要在其中。” 还有塑像? 其余几个纨绔一听,顿时就来精神。 尉迟宝琳道:“我也捐,我捐五百贯。” 程处弼道:“我捐二百贯!” 秦怀道:“我捐四百贯,对了,那塑像,要高大一些。” 陈枫大手一挥:“没问题,以后,陈家庄小学面向全大唐,只要是有心做善事的人,都可以捐款,塑像嘛,只要钱到位,多高大都行……” 几个纨绔一脸兴奋。 就连阎立德,都有些兴奋。 房遗玉却是狐疑地看了陈枫一眼。 别人不知道,但她却是心知肚明,陈枫用这一招,只怕以后陈家庄小学就不缺钱了。 这家伙,当真是个鬼才! 陈枫干的,一转眼成了空手套白狼的生意。 …… …… 陈家庄小学开学了。 一共二百一十二个孩子,全部就读一年级,一股脑塞给孔志亮去教。 孔志亮虽然是书呆子,但曾经也被孔颖达弄去国子监当过博士,后来被赶走的原因不是能力不行,而是这家伙太过书痴,被同行们排挤、欺负,孔颖达看不过,就让他回家了。让这家伙做一个启蒙老师,简直大材小用,绰绰有余。 至于花费,陈枫让阎立德算过,光四大纨绔捐的钱,已经弥补上了建造学校的成本,就这还有盈余。而陈枫付出的,不过是几座塑像而已。 如此,陈家庄小学,算是彻底办起来了。 过了好几日。 这天傍晚,陈枫刚从辣椒地回来。 到门口,却见一个老头,偷偷摸摸躲在不远处的树下,悄悄打量什么。 陈枫上前,一拍对方的肩膀,“干哈呢?” 对方被吓一跳,尖叫一声,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回头看见陈枫,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道:“哎呀,贤侄,你差点把我吓死了。” 陈枫笑道:“张里正,你为何偷偷摸摸在此,说,是不是有什么不良企图?” 这家伙,正是张里正。 张里正向来德高望重,十分在意自己的形象,今日却是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让陈枫十分不解。 张里正看了看陈家大门内,小声问道:“贤侄,我有事找你,又担心被程大郎那些人撞见,只好,只好在此躲避……” 陈枫:“……” 原来,这老头是被程处默几人上次教训,都教训出心理阴影了。 陈枫哈哈一笑,道:“有事,进来说吧。我二哥他们,今日去长安了。” 张里正闻言,大松一口气,立即挺直了腰杆,一脸镇定地跟着陈枫进大门,来到正厅中。 一边喝茶,张里正时不时看陈枫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枫见状,笑问道:“张里正,你有事?” 张里正放下茶杯,搓了搓手,不好意思道:“那个,贤侄啊,我,我听闻陈家庄小学,只要捐钱,都可以有一个塑像,塑像上还有名字?” 陈枫点点头,“对,只要为陈家庄小学贡献力量的,我们都应当记住他的功劳……” “哎呀,太好了,我,我打算捐钱,我要给那些吃不上饭的孩子捐钱,做点善事……”张里正高兴道。 陈枫问道:“不知,张里正你打算捐多少?” 张里正想了想,道:“我,我打算捐一贯钱。” 陈枫细算一下。 一贯钱,可以买一只瘦点的羊。 不过,聊胜于无,这点钱可以给学生们改善改善伙食。 他急忙站起身来,和张里正握手:“我代表陈家庄小学两百多小学生,感谢张里正的慷慨解囊,你放心,我和孔老师,还有整个陈家庄,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的……” 张里正感觉受宠若惊,一脸兴奋。 这家伙当天下午,就把一贯钱送到了陈家庄。 把钱亲自交给陈枫后,张里正急不可耐地来到陈家庄小学。 表明身份后,门口的保安放他进了大门。 一进去,抬头便看见几尊高大的塑像立在道路两侧。 张里正走近一瞧,只见那底座下面雕刻着一行字:陈家庄小学捐款者,程处默,捐款三百贯。 再往后走是程处弼的雕像,捐款二百贯。 当然,塑像最大的,乃是尉迟宝琳,这家伙捐了五百贯。 “哼哼,真没想到,一贯钱也能做善事!” “还能有塑像!” “天底下,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事了!” “哈哈……” 张里正想到自己的塑像以后就要立在这学堂里,心情一级棒。 张里正背着手往后走,除了四大纨绔,还有程咬金、秦琼这些人的名字,原来,几个纨绔担心回去挨揍,所以自作主张替自家爹也捐了不少,给立了塑像。 可张里正找了半天,也没自己的塑像。 “哎呀,陈枫骗我!” “不是说已经把我的塑像放在这了吗?” “这个年轻人,实在不讲道德!” “我非要找他问个清楚不可……” 他一甩袖子,气冲冲地打算上山去找陈枫算账。 一回头,却和一个身穿长衫的青年撞在一起。 那青年正是学校唯一的老师,孔志亮。 孔志亮赶紧扶住张里正,问道:“这位老丈,你如此行色匆匆,莫非发生了什么大事?” 张里正气不打一处来:“你就是私塾先生?” 孔志亮点点头:“正是小可。” 张里正气呼呼问道:“我乃是里正,我捐了十贯钱,陈枫答应给我塑像的,为何不见踪影?” 孔志亮恍然大悟:“阁下就是张里正,果然仪表不凡,德高望重,佩服佩服……” 张里正要晕倒:“你少来,我问你,我的塑像呢?” 孔志亮不疾不徐道:“塑像自然是有的,请跟我来。” 张里正跟着对方往前走。 当走到程咬金塑像的屁股后面时,孔志亮指着底下,道:“塑像,就在此。” 张里正弯腰,低头,瞪大眼睛一看,只见在那青草丛中,有巴掌大的一个小小塑像,只能大概看出一个人的形状。 他大吃一惊:“这是我的塑像?” 孔志亮亲自将那塑像捡起来,递给张里正:“里正请看,这上面有你的名字。” 张里正仔细一看。 果然有名字。 陈家庄小学捐款者,张铁蛋,捐款一贯钱。 噗! 张里正差点吐血。 这巴掌大的塑像,谁看得见啊,说不定还会被那些野狗当成撒尿的目标。 他愤怒地看着孔志亮:“怎么这么小?” 孔志亮好奇问道:“里正喜欢大的?” 张里正吼道:“岂有此理,谁不喜欢大一点的。” 孔志亮摇摇头:“可是,陈兄说了,这塑像大小,乃是根据捐钱多少来做的,你这一贯钱的,就只有这么大……” 蛤? 张里正心里暗骂陈枫无耻。 怎么能把善事做成了生意呢。 太无耻了! 可表面上,他一把拽住孔志亮的袖子,问道:“先生,如果要做这么大,需要多少钱?” 他指着程咬金的塑像。 孔志亮介绍道:“这是秦大将军的塑像,他捐了五百贯。” 五百贯? 打死张里正,他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张里正不甘心,咬咬牙,问道:“十贯钱,十贯钱的有多大?” 孔志亮比划一番,“大概这么大……” 也就和程咬金塑像的膝盖差不多高。 张里正:“……” 他拿着巴掌大的塑像,匆匆离去。 第二天,张里正带着十贯钱回来,找孔志亮软磨硬泡,最后敲定,给他做一个塑像,大概半人高。 陈枫得知此事,哭笑不得。 本来,他就没打算想让对方捐款,可谁想到,这老头对名声这么执着呢。 …… …… 第六十章 火爆的小学 福伯站在一旁,建议道:“郎君,张里正好歹是个体面人,那塑像我看了,实在有些寒碜……不如,给他搞个大点的?” 福伯亲自去看过那塑像,比程咬金塑像的膝盖高不了多少,瘦不拉几的,做工也十分粗制滥造,有些滑稽,实在太寒酸了,感觉有些不忍心。 陈枫摆摆手:“规矩不能坏,咱们要是给张里正把塑像搞大,如何对得起我二哥他们几个,这会坏了咱们陈家庄小学的规矩,你去找阎壮定个标准,以后,捐多钱的就是多大,规矩不能坏……” 反正大唐有钱人不少,而且像张里正这样好名声的肯定也不少,只要操作得当,以后陈家庄小学完全可以不花陈枫的一文钱就能很好运转。 刚想着,却见一个丫鬟从门口跑进来,气喘吁吁道:“陈大郎,我家小娘子找你……” 陈枫抬头,只见这丫鬟正是房遗玉身边的小翠。 他好奇问道:“既是房小姐找我,为何不亲自来?” 小翠急道:“哎呀,我家小娘子,被人堵在煤场,此刻,无法脱身……” 嗯? 有人敢堵陈家庄煤场? 陈枫面色一沉:“福伯,赶紧让根大叫上人手,去煤场。” 房遗玉可是房乔的女儿,要是在陈家庄出事,陈枫知道自己死定了。 无论如何,不能让房遗玉出事。 不等陈根大招呼人手,陈枫就率先跟着小翠来到煤场大门处。 隔老远,就看见大门口围拢了上百人,吵吵嚷嚷的,竟然把进出运煤的车马都给堵住了。 陈枫心叫不好,赶紧冲上前去。 人群中,房遗玉和身边的两个五大三粗的女护卫被围着,房遗玉正努力解释着什么,两个女护卫一前一后地挡住那些想冲上去的人。 “住手!” “不想死的,给我散开!” 一声大吼响起。 众人扭头一看,只见陈枫提着一根半人高的大棍子,气势汹汹地走来。 有两个不开眼的汉子挡住他的去路,被他直接砸了两棍。 围观的人群,顿时大怒,全都朝陈枫围拢过去,大有和陈枫一决高下的意思。 这时,有人突然喊道:“他就是陈枫,陈大郎。” “陈大郎……” “是陈小郎君!” “快躲开!” 人群忽然惊呼,然后纷纷让开一条路。 陈枫提着一根木棍,急匆匆上前,激动得一把抓住房遗玉的袖子问道:“房小姐,你没事吧?让我给你检查检查,有没有受伤?方才都有谁动手了,你放心,我马上把他摁在地上摩擦,给你报仇……” 这可是陈家庄的高级人才,好不容易才忽悠来的。 若是出了事,或者引起对方不快,对方一走了之,陈枫的损失可大了。 房遗玉本来还没事,可被陈枫死死抓住手,顿时俏脸一红。 她使劲想要将手抽回,谁知,陈枫太过激动,抓的死死的。 房遗玉只好羞涩道:“我,我没事……没人要为难我,你,你快把我的手放开……” 陈枫恍然反应过来,赶紧松开手:“好滑嫩……啊不对,好,没事就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看见,这些围堵房遗玉的人,并不是煤场的工人,不过也不像是坏人,因为这帮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穿着粗布衣服。 房遗玉见状,赶紧道:“此事,恐怕是小翠没给你说清楚……是这样的,他们,都是陈家庄附近的百姓,听闻陈家庄小学可以念书,书本和笔墨纸张不要钱,还供一顿午饭,所以,都想把自己孩子送来陈家庄小学,只是,此事我不能做主,便让小翠去告知你……” 陈枫一愣:“就这事?” 房遗玉点点头。 周围的百姓,则是纷纷开口。 “陈大郎,你行行好吧,我家狗娃刚好七岁,你看能不能让他去陈家庄小学?” “小郎君,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村,以前也有个先生的,后来,那先生跑了,就没人教孩子们念书了,我家孩子写自己的名字就会一半,能不能让他来陈家庄,好歹把自己名字写全啊!” “陈大郎,求你了,我当初还在陈家庄做过雇工咧……” “帮帮我们吧,我们实在没法了。” 一个个百姓,苦苦哀求,就差给陈枫跪下了。 这些百姓,和流民不同,他们都是居住在附近一带,手里有地,有房的,日子还算过得去。 人都是有一颗上进的心的。 自古以来,天下都是读书人的天下。这个道理,大伙都明白,于是,听闻陈家庄小学开办,不但免费念书,还有免费的午饭,大伙坐不住了,一传十十传百,于是,就有上百人相约来煤场找房遗玉。 房遗玉见百姓们可怜的样子,小声道:“陈枫……我方才让人问过,他们家中的孩子,估计有五六十个……反正陈家庄小学已有两百多人,再多这些人也不……” 按她的意思,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撵。 只是,话没说完,就被陈枫摇摇头打断了。 陈枫道:“这不是多几个的问题,若是开了这个口子,那以后是不是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把孩子送来?我办陈家庄小学,虽说不是为了赚钱,但也不是慈善机构啊,怎么可能免费……这是朝廷应该做的事。” 房遗玉虽然有些不敢认同,却也不好反驳。 陈枫说的是事实。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恐怕不止陈家庄附近,只怕整个咸阳,甚至更远的地方,都会有人把自家孩子送来。 她仔细想了想,发现这是个无解的办法。 接受吧,以后肯定不好处置。 可拒绝呢,肯定会得罪这些百姓,而且于心不忍。 房遗玉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陈枫,想看看陈枫如何处理。 却见陈枫转身,扫视一圈,高声道:“诸位,你们想让自家孩子就读陈家庄小学,我非常理解你们的心情,陈家庄小学招收你们的孩子,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有件事必须说明……那就是,我办陈家庄小学,乃是给煤场工人和庄户们的福利,换句话说,是因为工人和庄户们对我陈家庄有贡献,所以他们的孩子可以享受这一福利,而你们,却是和我陈家庄毫无关联,今日我要是答应了你们的要求,我如何向煤场几千工人和庄子里的几十家庄户交代?” 一席话,顿时就让围观的人愣住了。 仔细思考,确实是这个道理。 这么好的东西,凭什么就给外人呢? 可随即,就有不少人反应过来。 “陈大郎,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我家几十代都是土里刨食的农民啊,就想让孩子能认几个字……” “是啊,你就大发慈悲。” 这些家伙,又开始打感情牌。 陈枫确实不近人情的摇摇头:“这个条件,断不可能更改,不过,倒是有个法子……” …… …… 第六十一章 大唐纸贵 “啊,还有法子?” “你快说,快说!” “陈大郎,你快告诉我们,要咋办!” 许多人本来已经死心了,一听还有法子,顿时就兴奋起来。 陈枫开门见山道:“这法子也简单,那就是你们也成为煤场的工人……我知道,你们都有家有房有地,不过,并不需要全家都来煤场,一户人,只要有一个人在煤场打工一个月以上,且和煤场签订两年以上的合约,就可以让其家人免费就读陈家庄小学……而且,我陈家庄煤场,每个工人每天的工钱最少五文,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文,你们仔细想想,在家里种地,或是去其他地方做工,能否有这么高的工钱?” 陈枫打算将福利和工人捆绑在一起。 你是工人,就可以享受福利。 不是工人,对不起,滚蛋! 人群中,走出一个老头,激动地问道:“陈大郎,你说的是真的吗?” 陈枫笑道:“当然是真的,而且不是针对你们,以后,全大唐的人都可以。” 那老头兴奋道:“好,好啊,我有三个儿子,三个孙子,家里土地本来就少,人多不够种,以后,女眷在家种地就行,我三个儿子,都可以来做采煤工人。” 陈枫笑道:“如此,你的所有孙子,都可以免费读陈家庄小学。” 老头感动得抹泪把眼泪,直呼陈枫好人,然后赶紧招呼自己三个儿子回家去与家中的婆姨商量。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高兴得感谢陈枫。 陈枫挥挥手:“你们都回去好好想想吧,有愿意来煤场工作的,随时都可以过来报名……我陈枫说到做到。” 众人纷纷散去。 陈枫扭头,对房遗玉道:“房小姐,你前几日,不是还说现在煤藕扩大生产,人手紧缺嘛,你回头,让人做一些广告,到咸阳乃至周边地方去散发,重点是把咱们的高工钱和好福利体现出来,还愁找不到人手吗?” 房遗玉目光怔怔地盯着陈枫,似乎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陈枫远去,房遗玉看着他的背影,才回过神来:“这……不但让那些要送孩子来陈家庄小学的百姓无话可说,还帮煤场解决了人手短缺问题?原来,这福利,还有这种作用……我怀疑,陈枫一开始办村学,只怕就是打的这主意,否则,他为何愿意让那些孩子免费读书……” 房遗玉心中微微震惊着,这种做法,简直是此前从未听过的。 …… …… “什么?” “疯了吧!” “短短几天,就花了几百贯。” “花钱如流水,也不能这么花吧!” “几百个孩子,能吃这么多?我煤场几千人,也没这么消耗得快啊。” 陈家正厅里。 陈枫看着福伯递过来的账单,都惊呆了。 这是陈家庄小学这几日来的开支。 短短几日时间,竟然花了三百多贯。 按照这个速度,程处默等人捐的钱,扣除此前修建学校的成本,就经不住折腾了。 是以,陈枫才会感觉十分惊讶。 陈枫问道:“是不是孔志亮那个书呆子乱花的?” 那厮除了读书,对啥都不感兴趣。 八成是被人给坑了! 福伯摇摇头,小心翼翼道:“郎君……这,孔先生尽职尽责,并没有乱花钱,只是,这笔钱,买笔墨纸张和书本花太多了,那些孩子每天只吃一顿饭,倒是没花多少钱……” 陈枫赶紧将账册打开,再次仔细看了看。 这三百多贯,百分之八十,都是用来买书本和笔墨纸张的。 三百多贯,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几天时间就花完了。 陈枫吃惊道:“我看,这也没买多少书本,为何会花了这么多?” 福伯赶紧解释道:“郎君啊,这纸张可是很贵的,书本就更贵了,你看,一本《论语》,最便宜都要三贯钱文,至于质量好的,看起来清楚的,那就更贵了……” 陈枫:“……” 我去! 这简直是抢钱啊! 那些书肆,岂不赚翻了? 不过,陈枫很快反应过来。 这个时代,造纸术虽然发展了好几百年,但技术一直不怎么发达,普通的黄纸成本都很高,至于能用来做书本的纸张,就更难造了,成本更高。 最关键一点,雕版印刷要在唐中后期普遍使用,这个时候,估计还没人搞出来,大量的书本,其实都是手抄出来的。 光手抄这一步,成本就高得吓人。 如此,这纸张和书本花费这么高,就不难理解了。 啪。 陈枫放下账册,一拍桌子,道:“这样下去可不行,这钱是白瞎了……太冤枉了,福伯,你赶紧去告诉孔老师,让他先别买纸张和书本,别再花冤枉钱了……” 福伯赶紧去陈家庄小学。 陈枫后脚便离开陈家宅子,直奔煤场宿舍区而来。 煤场宿舍区,建造已经接近尾声。 工人们,也陆续从帐篷里搬到了宿舍区来居住。 这宿舍全部是用天然的木材建造,倒是不用担心甲醛之类的问题,住进去,反而能随时闻到木材的香味。 宿舍区分两块,一边是集体宿舍,另一边就是单独宿舍,单独宿舍建造成一座座的小楼,每一户有两到三间屋子,工人们想住的话,就必须花钱租赁,适合给那些拖家带口的人居住。 阎立德就住在宿舍区最里面,一座单独的院子,这是居住之所,也是他的工作室。院子很宽敞。 陈枫走进院子时,阎立德正带着几个工匠敲敲打打的。 自打来到陈家庄,阎立德就彻底放飞自我了,整日痴迷于各种发明创造中,不亦乐乎,与此前在将作监被琐事缠身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有的只是一些心思单纯的工匠,还有陈枫随时随地的教导。 甚至于,当陈枫走近,他都没发现。 “咳咳……” 陈枫咳嗽一声。 阎立德回头,看见陈枫,赶紧扔下手里的工具,转身见礼:“见过师父。” 陈枫问道:“在忙什么呢?” 阎立德老实道:“师父,最近,我们发现,水力锤有几个部件,使用时间不长就坏了,不是裂开,就是断了,隔几日就要换新的部件,我在想,看有什么法子能解决……” 陈枫想了想,道:“你说的是转轴的地方吧?” “是!” 陈枫想了想,摇摇头:“暂时,恐怕没有好办法,要想解决转轴容易断裂的问题,只能是提高金属本身的质量,可现在的冶炼技术,很难……不过,你若是有兴趣,可往这个方向试试……” 陈枫是压根不懂冶炼,所以压根提不出有建设性的指导意见。 但他知道后世有很多特种的钢铁,十分强悍,甚至上外太空都没问题,做一个区区水力锤,简直绰绰有余。 阎立德闻言,心想,师父这是存心考教我,我一定不能让他失望。 他还以为陈枫是给他出题,他打算回头就好好研究一番,争取锻造出质量更好的铁来。 陈枫问道:“阎壮,你懂造纸吗?” …… …… 第六十二章 宿国公府被冲 阎壮道:“略懂一些,若是陈家庄需要造纸,我可以教一批工匠出来……” 出身工程世家,阎立德懂的东西可不少,像东汉就出现的造纸术,他也是掌握的。 陈枫又问道:“听闻,大唐的纸张很贵?” 阎立德点点头:“的确是这样,普通的黄纸,价格也高,要是适合书写画画的腾纸这些,那就更贵了,简直是天价。” 陈枫皱了皱眉头:“不应该啊……你知道为何这么贵吗?” 阎立德开始分析道:“师父,造纸的关键在于工匠,没有天分的人,哪怕学了十几年,也造不出好的纸张来……” 这个时期的造纸,其实非常依赖经验。 没有严格规范的操作流程,仅凭老师傅的经验来造。 有经验的老师傅不说,那些刚入行的师傅们,每次造出来的纸张,厚薄、密实等都不一致。 不过,陈枫摇摇头:“还有一个原因。” 阎立德一愣,赶紧躬身:“请师父赐教。” 陈枫道:“技术落后……肯定是生产流程之类的不对……” 根据历史记载,纸张这玩意儿,到了宋代以后,就很便宜了。 那就说明,大唐这个时期的造纸技术,还很落后,导致成本居高不下。 阎立德眼睛一亮。 技术落后? 莫非,师父要传我更厉害的造纸之法? 顿时,阎立德满脸期待。 却听陈枫道:“包括你方才说的过度依赖老工匠,其实也是技术的问题,阎壮啊,为师传给你的实验之法,你还记得吧?” 阎立德赶紧道:“弟子此生难忘。” 陈枫道:“既是如此,你现在就召集人手,开始用实验的方法来研究造纸,以降低利润为目标,一遍遍实验,一遍遍改进技术,我相信你,肯定会成功的……对了,只要你把这事办好了,我就传你一门可以名垂青史的技术。” “啊……” 阎立德有些吃惊。 却见陈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为师相信你的能力,你知道东汉发明造纸术的人吧?” 阎立德道:“自然是知晓的,乃是蔡伦。” 陈枫道:“只要你干好了,我传给你的发明,绝对可以让你比肩蔡伦。” 要想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 陈枫觉得,一味压榨这家伙,不给他点好处也不行。 说完,陈枫转身就走了。 对于造纸,陈枫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别说后世那种低成本的造纸技术,就是现有的落后技术他都不掌握。 也就只好一股脑地塞给阎立德,让这家伙去实验了。 至于能不能搞出来,以陈枫咸鱼的性格,其实并不纠结。 能搞出来低成本高质量的纸张,那最好不过,可以成为陈家庄的一门生意。 要是搞不出,就弄一个作坊,专门生产纸张,专供陈家庄小学使用,坚决不做去外面买昂贵纸张的冤大头。 …… …… 长安城。 孔府正厅。 孔颖达穿着宽大的袍子,来回踱步,焦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他身边,都是自己的得意门生,此刻,也一个个愁眉不展。 一个弟子上前,劝说道:“夫子,弟子们已经派人四处寻找志亮师弟的下落,现在,雍州府也开始到处打探,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孔颖达看了众弟子一眼,忍不住道:“你们也知道,志亮从小就喜好念书,不问世事,我是担心他走失后,没人照料啊!” 他一脸担忧。 孔志亮在孔府时,寻常需要有三两个下人贴身照顾,否则,连吃饭都会忘记,更别提换衣服洗澡之类的。 孔颖达正是担心自己的这个小儿子走丢之后,没人照顾,只怕会被活活饿死。 可惜,好几天过去,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弟子们闻言,也纷纷低垂脑袋,不知该如何是好。 突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青年气喘吁吁跑进来,大喊道:“夫子,夫子,有消息,有消息了……有志亮师弟的消息了。” 闻言,孔颖达唰的转身,一把拽住那弟子的袖子,急忙问道:“快,快说,志亮在哪里?” 弟子喘了口气,道:“夫子,还没打探道志亮师弟的具体下落,只是,十几日前,有人亲自看见,志亮师弟跟着程大郎等人出城了,只是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程处默?四大纨绔?” 弟子们一阵惊呼。 送信的弟子点点头:“没错,有人亲眼看见,当时,程处默,程处弼,秦怀道,还有尉迟宝琳,四个人都在……” 其中一个弟子面色大变道:“完了,那四大纨绔可是长安最大的祸害,寻常在长安城欺压百姓,为非作歹,坏事做尽,志亮师弟落入他们手中,肯定九死一生,凶多吉少……” 一听这话,孔颖达脑瓜子嗡的一下。 说着,他一甩袖子:“走,去宿国公府要人……” “夫子,我们同你一起去。” “听闻秦大将军向来不讲理,咱们需要多去点人才行。” “快,快召集咱们的门人,一起去!” “快!” 一众弟子,前呼后拥,跟着孔颖达出了孔府,直奔宿国公府而去。 宿国公府。 程咬金正在吃饭。 面前案几上,摆着一锅煮的烂熟的牛肉。味道虽然比不上陈家庄的麻辣牛肉,但这牛肉,也不是一般人家敢吃的。 程咬金刚吃到一半,却见管家从外面跑进来,咋咋乎乎道:“阿郎,不好,不好了……有人,有人……” 听到动静,程咬金一愣,随即赶紧起身,将案几前的一锅牛肉端起,唰的扔给旁边一个小厮,那小厮眼疾手快,手脚灵活,端着一锅牛肉,转身就跑到角落,打开一个箱子,将牛肉放进去,砰的一下,箱子关上,然后啥事没有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一看就是经过多次训练的。 程咬金用手抹了抹嘴角的油汁,将最后一口牛肉吞下,才看向管家,问道:“陛下到哪了?” 管家摇摇头:“阿郎,不不,不是陛下。” 程咬金目瞪口呆:“不是陛下,那你瞎叫唤啥,我还没吃饱呢……” 原来,像程咬金这样的大臣,当年和李世民一起在马上打天下,是以私下关系非常好,李世民也会偶尔不打招呼就到府中来做客,程咬金被撞见吃牛肉几次后,痛定思痛,于是训练下人们提前准备,每次吃牛肉时,就让管家去门口放风。 方才的反应,还是很迅速及时的。 可惜,不是李世民来造访。 管家喘了两口气,道:“阿郎,是孔师,孔师带着几十人,要强闯府邸,还喊着让咱们把人交出来……” “孔颖达?” “对!” “孔师可是个文人,不能怠慢,快请他,算了,还是我亲自到门口迎接他吧。” 程咬金听闻是孔颖达到来,赶紧往外跑。 他虽然是个武将,一向瞧不起朝中许多文官,但对孔颖达,却是十分尊重,原因在于,老程想让自家的儿子拜入孔颖达门下,摆脱程家一门莽夫的现状,可惜,他多次带着程处默和程处弼去孔府,都被孔颖达拒绝了。 如今,孔颖达竟然亲自来宿国公府,说不定拜师的事有转机。 刚想着,程咬金已经来到大门口。 却见孔颖达带着三十多个徒子徒孙,正气势汹汹往里冲,宿国公府的十几个护卫,站成人墙挡着外面的人,动手是不可能动手的,这些人可都是读书人,这年头,读书人可是十分金贵。 程咬金见状,大吼一声:“都住手……” 说着,他扒拉开府中护卫,径直来到孔颖达等人面前。 那些方才还叫嚷着要往里冲的家伙,看见程咬金满脸横肉,顿时就怂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 …… 第六十三章 让人害怕的孔老师 混世魔王的外号可不是白叫的,要真把老程惹毛了,他可不管你是不是孔颖达的弟子。 程咬金本以为孔颖达是来做客的,可看到现场这场景,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尤其是孔颖达满脸愤怒,似乎要把宿国公府给砸了。 程咬金心中咯噔一下,急忙上前,嘿嘿笑道:“孔师,你……你这是做啥?” 孔颖达气呼呼道:“程知节,老夫与你,可有仇怨?” 程咬金一脸懵逼,摇摇头。 孔颖达又质问道:“老夫可曾得罪过你?” 程咬金继续摇头:“孔师这是说哪里话,谁人不知孔师你在朝中,一心一意为大唐培养读书人,虽然是中书舍人,却也只是挂名,并未具体做事,和我老程,并无冲突之处。” 孔颖达冷哼道:“既是如此,你为何指使程处默毒害我儿志亮?” 程咬金一头雾水,赶忙问道:“孔师,这,这,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儿处默和处弼,虽然名声不好,有时浑了点,但我们家,向来都很敬重孔府,你莫非忘了,志亮在国子监受人欺负时,处默和处弼还为他出过气咧……” 孔颖达一愣。 因为程咬金说的倒是事实。 不过,孔志亮跟随四大纨绔出城后失踪,这是确凿无疑的。 他盯着程咬金,“程知节,我已经让人打探清楚了,十几日前,程处默,程处弼,秦怀道,尉迟宝琳四人,带着我儿志亮离开长安城,自此音讯全无,有许多人亲眼所见,你还有何话说?” 闻言,程咬金赶紧摇头:“孔师,这不可能,你有所不知,我们三家和陈家庄煤场合作,处默这几个孩子,早已去了泾阳和云阳等地买山头去了,最近压根没回长安,又如何带着志亮出城?你肯定是搞错了。是哪个王八蛋敢陷害我儿子,我跟他没完……” 说着,程咬金撸起袖子,就准备发威。 这时,两匹快马从远处赶来。 等走近,众人才看清是翼国公秦琼,吴国公尉迟恭。 二人神色匆匆,径直来到程咬金跟前。 秦琼急道:“知节……大事不好,怀道这几个混账,将孔师的儿子弄出长安城……咦,孔师也在,想必,你也是为此事而来的吧?” 话说到一半,秦琼才看见孔颖达。 程咬金有些傻眼,他问道:“二哥,你……你说的可是真的?这几个兔崽子,不是应该在泾阳或者云阳吗?” 秦琼摇摇头,叹息道:“我方才已经让人打探过,这几个家伙,压根就没去买地,悄悄跑回来了,却没有直接回府,也不知住在什么地方,反正隔三差五就在平康坊的清苑厮混……” 程咬金顿时脸黑黑的。 他转身,对孔颖达道:“孔师,请到府中稍坐片刻,老程我这就把两个逆子捉回来,一定把事情问清楚……” 说着,程咬金让管家招呼孔颖达等人进门,他和秦琼、尉迟恭骑上快马,带上人手,风风火火去捉四大纨绔。 …… …… 陈家庄。 后院。 陈枫正穿着自己设计,绿蝶亲手缝补的大裤衩在树下搞烧烤。 香味弥漫着整个院子,甚至飘出了陈家,让许多路过的人都纷纷猜测陈大郎又在家中搞什么好吃的。 福伯突然跑进来,嚷嚷道:“郎君,孔老师又来了。” 孔老师又来了? 陈枫的好心情顿时就没了。 这段时间,孔志亮每天要来陈家好几次,都是来缠着陈枫把藏书拿出来给他读的。 开始时,陈枫还用话术忽悠。 到后来,陈枫干脆只好躲着不见了。 陈家庄压根没有书本啊。 他此前忽悠对方的那些书,都在他脑海里,有心像说书一样说给对方听吧,但一个男人给另一个男人讲故事,总感觉怪怪。陈枫倒是愿意给房遗玉这样的人讲故事,哪怕彻夜讲都行,只是,房遗玉似乎只对生意上的事感兴趣,对听故事不感冒,一点也不像绿蝶这种没见识的小丫鬟。 陈枫放下竹签,对福伯道:“嗯,你去告诉他,就说我去长安了,等过几日才回来,回来再说。” “陈兄,撒谎可非君子所为。”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陈枫对面响起。 陈枫一抬头,顿时吓一跳。 来人正是孔志亮。 “哎呀,孔老师,你,你怎么来了?”陈枫赶紧热情招呼道,“快,快请坐,我今日亲自动手,准备搞羊肉烧烤,正想让福伯去请你呢,你来得正好……” 实话实说,陈枫的烧烤,实在太香了。 福伯这老头,都眼巴巴的流口水。 可书痴孔志亮,却是跟没闻到味道似的,道:“陈兄,我不饿。” 不饿? 这可真是个书痴! 孔志亮在陈家庄小学,白天给学生启蒙,教学生们读书写字,晚上却是通宵达旦地念书,简直像着了魔一样。陈枫得知这消息后,强行从煤场工人中,选了几个机灵的年轻女子专门伺候他,要求孔志亮每天晚上必须按时睡觉,甚至还给对方制定了一个科学健康的作息表。 一段时间下来,孔志亮气色好了不少,而且有人贴身照顾后,念书,教书,吃饭等也都有规律,整个人的气质也上来了。 陈枫摆摆手:“孔老师,人是铁饭是钢,这吃饭,也是一门学问,你作为读书人,可不要小看吃饭这件事,至于书的事,你放心,吃完饭,我马上给你。” 先忽悠住再说。 陈枫打算,用闷倒驴灌翻孔志亮,等喝醉了,这家伙应该就把书的事忘了。 哪知道,孔志亮摇摇头:“陈兄,我这次来,不是要书。” “不要书?那是啥事?”陈枫有些惊讶。 孔志亮道:“陈兄,我此来,乃是因为陈家庄小学近三百个孩子,眼下没纸张可用了,而且,新来的孩子,也没有书本……福伯说没有你的命令,不能再花钱买纸张和书本,我只好亲自跑一趟……不过,若是可以,能否给我带几本书回去,那《白蛇传》的下文,可有?” 福伯在一旁道:“郎君,其实,像咱们这种偏僻地方,这帮孩子,可以几个人共用一本书,至于写字,弄点木炭在木板上写也可以……不然,这纸张耗费太快了。” 福伯亲眼见过,穷苦人家孩子去私塾,都是自带几块木炭,一块木板,就在木板上写写画画的。 然而,孔志亮坚决摇头:“不行,这样一来,等他们长大,写的字岂不是像陈兄写的那样难看……啊,陈兄,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陈枫:“……” 我曹! 你用得着说这么明显嘛? 孔志亮坚持必须要一个学生一本书,而且笔墨纸张都要配套。 这倒不是他败家,而是这家伙出身高贵,在府中,写字时,不但纸张敞开了用,甚至连丝绸布帛都可以随便用,或许,在他心中,压根没有纸张贵不贵的概念。 陈枫想通这一层,倒也没有责怪孔志亮的意思。 只是感觉有些头疼。 就在他犹豫之际,却听门口响起脚步声,随后,阎立德跑了进来。 阎立德满脸兴奋道:“师父,成了,成了,新的造纸法成了……” 新的造纸法? 陈枫闻言,高兴得跳起来。 好样的! 不愧是我陈枫的大弟子! 果然很给力! …… …… 第六十四章 爱撕纸 对阎立德的话,陈枫没有丝毫怀疑。 这个弟子,他是一万个满意。 老实憨厚,勤劳能吃苦,从没有怨言,关键是能力超强。 他说新的造纸法成了,那一定就是成了。 只见阎立德朝外面喊了一声,就有两个工匠,抬着一个一人多高长方形跟门板一样的东西进来,上面还用一块大红布盖着,看起来十分神秘。 两个工匠将木板放在地上。 阎立德指着木板,朝陈枫道:“师父,请你亲自揭开。” 陈枫没有废话,直接上前,蹲下身,抓住红布的一角,哗啦一下,将其扯开。 顿时,木板上的纸张就展现众人眼前。 一张纸叠在一起,长约六尺,宽约三尺,看上去光滑细腻,十分平整。 孔志亮惊道:“哎呀,这纸太好了,比我见过其他的纸都要白,好白……” 福伯也点头道:“这纸,比我见过的其他纸都要好,要是能放到抽水马桶旁就好了……” 闻言,阎立德满脸骄傲。 这可是他带着手下人,用了十几日时间,一次次改进才得到的成品,耗费了无数的心血,听到称赞,自然满心欢喜。 福伯,孔志亮,包括绿蝶,都是一脸吃惊。 然而,陈枫蹲在地上,用手触摸一番,神色平静道:“还是很粗糙,用来写毛笔字可以,写钢笔或者水性笔肯定不行,而且,颜色也不正,还是泛黄……” 后世的纸张,不但光滑,而且雪白雪白的。 眼前的纸张,却是差了点意思。 闻言,阎立德顿时就懵了。 他本以为这纸张已经超越大唐市上的许多纸张,会得到陈枫的夸赞。 哪知道,距离师父的要求还差很远? 钢笔? 水性笔? 这又是啥? 不过,面对陈枫的打击,阎立德压根不敢反驳。 因为他心里确信,陈枫肯定见过比这更好的纸张。 他赶紧躬身道:“师父,弟子愚钝……” 陈枫站起来,拍拍手,问道:“这纸张,成本如何?” 阎立德赶紧老实道:“成本,不及外面卖的纸张的三十之一,质量比大唐八成以上的纸都要好,不但可以用来书写,还可以用来作画,而且韧性极好。” 陈枫点点头,想了想道:“阎壮,你干的不错,等真正投入生产,成本应该还会有下降,那水力锤,也可运用到造纸的流程中嘛,对了,这纸是不是太阳晒干的?” 阎立德点头称是。 陈枫摸了摸下巴,道:“用太阳晒,太慢了些,而且阴天雨天会阻碍生产,用煤,建造一个专门的烘烤房,用煤来烘干,反正咱们陈家庄有的是煤……当然,我对造纸一窍不通,具体还要你去实验探索。” 阎立德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啊,师父真的提点了我,别的不说,舂臼这一步,就可以用水力锤,如此一来,就可省去许多人力,如果可用煤来烘干,那就更快了……届时,纸张的成本肯定会更低。” 阎立德心里是震惊的。 师父口口声声说不懂造纸? 骗谁呢? 不但一眼看出新造纸张的缺陷,还有了更省成本的法子。 这是不懂造纸的人吗?这分明就是个高手啊。 阎立德不信。 陈枫不知道阎立德内心戏这么充足,他重新蹲下,手捏最上层那张纸的一角,轻盈地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发现纸张的厚薄倒是控制的很好。 阎立德赶紧解释道:“师父,这是用同一块厚铜板压的,铜板和这纸张一样大小,多次砸压后,出来的纸张,厚薄程度都差不多,只是之前都是用人工,师父的话正好提醒了我,以后可以将铜板放在水力锤下,又省了一部分人力……” 这真是个老天才! 都会举一反三了! 陈枫点头答应。 然后他将纸张对折好几次,拿起旁边的菜刀将纸裁开。 最后得到一张张和后世a4纸差不多大小的纸,他将其交给阎立德,道:“以后,陈家庄的纸张和书本,统一按照这a4纸的尺寸来……” 没有精确的测量,肯定是不准确的。 但陈枫不在意这些细节。 先统一纸张的尺寸,再统一书本的尺寸,对于生产纸张和印刷书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阎立德却是眼睛一亮,问道:“师父,咱们的纸,叫爱撕纸?” 福伯咂咂嘴:“哎呀,爱撕纸好,听起来与众不同,比黄草纸、麻纸都好听……” “啊……”陈枫一愣,“随便,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阎壮,你抓紧去把造纸工坊弄出来……” “是,师父!”阎立德赶紧答应。 然后,陈枫看着孔志亮道:“孔老师,你也看到了,我们陈家庄的爱撕纸马上就可以生产了,这种纸的成本,比市面上任何纸都便宜,质量比大部分纸张都要好……所以,陈家庄小学的用书,纸张这些,等造纸工坊开动以后再说,至于你要看书,等纸张投入生产,都不是问题……哎,阎壮,你怎么还傻站着,快去建造工坊啊?” 阎立德却是不动,犹豫道:“师父,我,我,你此前说等我把新的造纸法弄出来,就传我一门可以名垂青史的秘术,请师父赐教。” 啪。 陈枫一拍大腿,猛然想起来。 “对对对,”陈枫笑道,“差点把这事忘了……来,搭把手,先把烧烤弄好,吃饱再说,再传你秘术,福伯,孔老师,你们也别愣着,赶紧过来帮忙。” 秘术不秘术的,陈枫倒是不着急。 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阎立德不敢怠慢,立即上来帮忙。 这家伙不愧是个优秀的工匠,刀法精湛,切开的肉片,大小均匀细致。 陈枫一回头,却见孔志亮站在原地,跟个木偶一般,手足无措的。 他惊讶道:“孔老师,你不会啥也不会吧?” 孔志亮神色如常:“君子远庖厨……” 大爷的! 陈枫有些无语:“算了,你还是找个小板凳坐下吧。” 你说这些读书人,懒就懒吧,不肯动手就算了,竟然还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等众人吃完烧烤,天色已然黑尽。 陈枫让阎立德带上几张裁剪好的爱撕纸,一边剔牙,一边往外走,很快来到陈家正厅。 阎立德老老实实站在一旁,不敢坐下,准备认真聆听陈枫的教导。 陈枫指了指旁边的胡椅,道:“坐。” 阎立德摇头:“师父赐教,我,我还是站着比较好。” 陈枫翻了个白眼:“我让你坐下干活,可不是跟你客气……” 说着,他拿出一张爱撕纸,接过阎立德手中的一根尺子,在上面横竖画了许多大小相等的格子,看起来跟棋盘似的,只是格子比棋盘要大不少。 如此画了好几张纸,陈枫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几张皱巴巴的纸张,道:“来,把这些常用字,全都誊写上去,记住,笔画要规整、清晰,用楷书,明白吧?” 阎立德一头雾水,却不敢怠慢,赶紧埋头开始誊写起来。 花了不少时间,才把陈枫要求的字全部写完。 陈枫接过来看了看,十分满意。 啧啧! 这字写得,四平八稳,简直跟打印机打出来的一般。 这个家伙,有点东西啊! 他不知道的是,阎立德虽然是工程世家,可书法、绘画都很精通,誊写这些字,可以说是杀鸡用牛刀…… 几张纸,一共六百多字。 是陈枫翻阅了好几本书,总结出来这个时代的基本常用字。 只是,到这时候,阎立德仍然是一头雾水,不知道陈枫的目的是什么,不过他不敢追问,只是静静地等待陈枫给自己解惑。 …… …… 第六十五章 活字印刷术 陈枫看完之后,放下纸张,问道:“阎壮,陈家庄小学现在缺乏大量的书本,依你之见,除了去外面买书,有什么法子,能自己弄出一批书来?成本越低越好,速度越快越好。” 阎立德想了想,谨慎道:“等造纸工坊建好,纸张不成问题,只需去长安城招募几十个抄书人,可很快解决这一难题。” 抄书人,乃是历代以来都有的一群人,他们大部分文化程度不高,对一些经典往往读不懂,也解释不清,但能认字,能写字,靠抄书为生,这一职业听起来古怪,但收入不菲,毕竟书本价格不便宜,其中大头都被抄书人赚走了。 阎立德说的法子,是这个时代通用且有效的最快弄出一批书籍的办法。 陈枫却是摇头,道:“如此一来,跟去外面买书有何区别,咱们还是成了冤大头……我要传你的秘术,其实就是甩开抄书人,用目不识丁的工匠,咱们也能自己把书本搞出来……” “不可能!”闻言,阎立德惊呼道,“师父,这不可能,工匠们不会写字,如何能搞出书本来?” 陈枫微微一笑,指着桌上的几张写满了正楷字的纸张,道:“秘密,就在这上面……我要传给你的,名为活字印刷术……有了此术,以后印刷书本,将不再是难题。” “师父,何为活字印刷术?”阎立德虽然不相信,但还是表现出一副十分好奇的样子。 陈枫解释道:“其实原理不难,我让你写下的这些字,你回头让工匠照着一个字一个字用阳文反体雕刻下来,用土,最好用铜之类的金属烧纸好,每个字底框必须大小一致,弄出几套字,等需要印书时,按照书本的文字,把活字找出来一个个排列好,往上面刷上墨水,将纸覆盖上去,轻轻碾压,揭开之后,文字不就在纸上了吗?如此,你觉得,还要抄书人有何用,是不是目不识丁的工匠就可以印书?” 陈枫一边介绍,一边比划,还拿出毛笔在空白的爱撕纸上写写画画。 说完,就看见阎立德张大嘴巴,瞪大眼睛,一脸震撼。 “师父,这活字印刷术,似乎,似乎不难……”阎立德咂咂嘴,感慨道。 陈枫点点头:“这本来就没什么难的……” 阎立德:“可,可为何此前没人想到呢?毕竟距离蔡伦造纸,都好几百年了,况且,许久之前人们就做了官印这种物什。” 陈枫笑道:“因为,没人去研究啊……阎壮啊,你读书识字,想必也知道,历代以来的许多发明创造,都是无心插柳,并没有系统研究,包括造纸术也是如此,所以,蔡伦造纸之后,这么长时间以来,造纸技术,依然没有多大变化,但你只用了十几天,就寻找到新的造纸法,成本更低,效率更高,结合水力锤,更是让人不敢想象……” 轰。 陈枫的话,就像以及重锤,狠狠地敲击了他的心。 无心插柳? 系统研究? 若是此前,他一定不好理解,可陈枫举例新造纸术,他马上就明白过来。 原来,任何伟大的创造,似乎并不是天生,或者圣人才能做到,只要静下心来,用心研究,寻常人也能做出来。 毕竟,阎立德一直自认为自己天赋一般,甚至比不上弟弟阎立本。 但在陈枫的启发下,他造出了高转筒车,研究出煤藕配比,还有水力锤,新造纸术等等。 平心而论,这活字印刷术,其实原理一点都不复杂,听起来甚至很简单。 一时间,阎立德心潮澎湃,心中涌现了无数的想法。 陈枫见阎立德的模样,忍不住问道:“难道,你此前未听说过这种法子?” 阎立德摇头。 陈枫又问道:“雕版印刷术呢?” 他大概记得,历史记载,唐朝时期,就发明了雕版印刷术,直到宋代,聪明的劳动人民才搞出了活字印刷术。 阎立德继续摇头:“此法,弟子从未听闻过……一旦此法推行开来,以后这书籍,将会变得不值钱……” 陈枫急忙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打住打住,我传你活字印刷术,可不是让你去推行……记住,这是陈家庄的最高机密,对外,活字印刷术,就说是你阎壮发明的,当初,蔡伦造纸,留下佳话,而今,你阎壮搞出活字印刷,史书上,肯定会给你狠狠的记一笔,不过,活字印刷术不能外漏,而且,所产生的经济效益,只能归陈家庄。” 言外之意就是,名声是你阎壮的,但实在的利益是我陈枫的。 阎立德一听,却是连连摇头:“不,不可,师父,活字印刷术是你弄出来的,怎可落到我名下。师父请放心,我绝对会保密,若是敢露出半个字,我不得好死。” 陈枫笑道:“我说过,要传你一门名垂青史的秘术,又岂会食言。” 阎立德继续摇头:“不可,师父,这活字印刷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乃是师父的功劳,我什么都不做,却要据为名下,实在不行……” 不管陈枫怎么劝说,阎立德就是坚决不接受,还提议说改活字印刷术叫陈枫印刷术。有点当初陈枫翻车和陈枫马桶的味道。 陈枫无奈,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先去把活字搞出来,活字印刷术虽然原理简单,但活字的制作,和墨水的配制,乃是关键,不花点功夫是搞不成的……给你五日时间,争取做出样品来。” 阎立德神色严肃道:“两天,最多两天,我就能做出来。” 他的自信来源于自己的专业。 雕刻这些,不在话下。 至于印刷墨水配制,对擅长于画画的阎立德来说,那就更不是问题了,画画用的墨水,比书写的要求高太多。 陈枫笑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好,就给你两天时间。对了,这有一本《论语》,你正好拿去照着印刷,免得福伯那老家伙又来劝学……” “是!” 阎立德拿着那本书籍,转身就往外走。 …… 阎立德回到居所,夜已深。 他却没有半点犯困。 只见他很快来到后院。 一个屋子前,守着两个黑衣守卫,气质不一般。 阎立德一挥手,两个守卫赶紧将房门上拳头大的两把铜锁取下。 阎立德走了进去。 这屋子,乃是阎立德的机密,专门弄了两个高手守护,寻常人根本进不来。 来到屋中,阎立德点亮蜡烛,将房门反锁,来到一个抽屉钱,拿出一串钥匙,将抽屉上的三把锁依次打开,掏出一本牛皮做封面的册子。 他拿起册子,仔细翻阅。 从前到后,依次记录了陈枫翻车、陈枫马桶、陈枫犁、陈枫筒车、陈枫煤藕、陈枫锤等玩意儿。 所有的,都用陈枫的名字冠名。 半晌之后,阎立德将册子放到桌上,拿起毛笔,蘸了早已磨好的墨汁,开始提笔写下标题:陈枫活字印刷术。 然后是具体内容:贞观三年六月初九日,吾师陈枫传授活字印刷术,此术堪比造纸术…… …… …… (求推荐票) 第六十六章 小偷竟是孔颖达? 清晨。 薄雾还未散去,空气湿漉漉的。 陈枫带着大黑狗正沿着庄子的阡陌小道跑步。 大黑越来越胖了,越来越不喜欢动,陈枫为了避免这家伙晚年不祥,强逼着其跟自己跑步。 围着陈家庄原本的地盘跑了一圈,陈枫改成漫步走,沿着小路前行,脚边,大黑张大嘴巴伸长舌头,呼呼哈哈地喘气。 照例,陈枫打算去辣椒地看看。 一片青油油的辣椒,大部分已经开出白色的小花朵,点缀其间。按照常理来说,最多一个月左右,就会长出辣椒,但这种事还不好说,毕竟这些辣椒种子是跟着陈枫穿越过来,谁也不知道穿越过程中会出什么意外,直接给整不孕不育了。 是以,陈枫隔几天就要来看看,观察长势。 这可是大唐唯一一片辣椒地,马虎不得。 他刚往前走,却听大黑一脸警惕,看着辣椒地的方向,发出低沉的吼声。 随即,大黑汪的一声,如离线的箭一般冲了出去,直接跳进辣椒地,直奔中间而去。 “我曹!” “傻狗!” “别踩坏了我的辣椒……” 陈枫看见黑狗巨大的身体,直接把辣椒地闯出一条路,气得直骂。 他一边骂,一边追上去。 心中已经生出将傻狗炖汤的想法。 只是,刚跑到一般,只听辣椒地里突然出现一声尖叫,随后,一道人影站起来,搂着袍子朝外面狂奔。后面,是紧追不舍,狂吠不已的大黑狗。 “我去,偷辣椒的?”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来偷辣椒,有点胆量!” 陈枫一愣,弯腰捡起一根木棍,赶紧从旁边绕过去。 …… 孔颖达感觉自己最近特别倒霉。 先是儿子孔志亮失踪,他担心了好久,担心得整个人都瘦了不少。 直到两日前,程咬金和秦叔宝、尉迟恭亲自带人在清苑捉住四大纨绔,一顿狠揍之后,几个纨绔都招了,说出孔志亮的下落。 孔颖达等不及,便带着几个弟子急匆匆来到陈家庄,进了庄子,还没到陈家,突然肚子咕咕直叫,不是饿了,而是要拉了,眼看着周围没有一户人家,他赶紧跳下马车,让弟子们在远处等自己,他看见这一片古怪植物竟然差不多要半腰深,于是迫不及待跑到当中,尽情释放体内的污秽。 谁知,刚释放到一半,就听见不远处有狗叫声,抬头一看,一条大黑狗风驰电掣地朝自己杀来。 孔颖达只犹豫了一眨眼的时间,搂着长袍下摆,就开始亡命狂奔。 “救,救命!” “我命休矣!” “呼呼……” 孔颖达一边撒丫子狂奔,一边大喊。 眼看就要跑出辣椒地,他看见一个青年朝这边走来,于是,孔颖达急忙喊道:“快,快救老夫……” 那青年却是邪魅一笑,突然从背后拿出一根木棍。 砰。 孔颖达被一棍敲翻在地上。 那青年就是陈枫。 陈枫看着倒地的孔颖达,扔下棍子,不以为意道:“我还以为是何方高人,原来是个老头……啧啧,这是老人变坏了,还是坏人变老了呢,一把年纪不学好,做什么不好,竟敢来打辣椒的主意……” 说着,就见孔颖达捂着脑袋站起来,指着陈枫,气呼呼道:“你……你这小子,为何一言不发就动手打人?” 陈枫冷笑:“揍你还需要理由?为老不尊的老东西,敢来陈家庄偷东西,胆子挺大啊……” 孔颖达一脸懵逼? 偷东西? 我这是被当成小偷了? 他有些傻眼:“等等,老夫,老夫不是小偷。” 陈枫呵呵笑道:“不是小偷,那你躲在辣椒地中间干啥?” “老夫……”孔颖达张口想解释,却说不出口,他毕竟是名人,要脸,“老夫只是好奇,随便看看……” 陈枫压根不信:“小偷从不会说自己是小偷。” 孔颖达一向涵养很好,轻易不会生气,可这时也绷不住了。 他一甩袖子:“老夫都说了,老夫不是小偷,只是好奇看看……你这小子,竟不信我,老夫与这陈家庄的庄主陈枫,乃是熟人,不信,你喊他过来看看便知。”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孔颖达准备找庄主对话。 陈枫闻言,直接乐了:“你认识陈枫?” 孔颖达点点头。 他想的是,只要陈枫到场,届时应该能解释清楚。 却见陈枫已经笑弯了腰,“你这老头,越说越离谱,你认识陈枫,那我怎么不认识你呢?” “你,你就是陈枫?陈大郎?”孔颖达反应过来,顿时瞪大眼睛。 陈枫摆摆手:“好了,老头,别演戏了,我和你不熟,也不认识你,你就是小偷,既然做了,就要承认,这样吧,我看你一把年纪,可怜可怜你,你去煤场挖三天煤就行了,否则,就送去官府,二选一,你看看怎么选?” 挖煤? 送官府? 孔颖达面色大变,随即整理了一下衣服,道:“陈大郎,明人不说暗话,老夫就是孔颖达。” 蛤? 陈枫又绷不住了:“孔颖达?可是那个朝廷国子祭酒,儒门大人物?” 孔颖达一脸骄傲地点点头:“正是!” 这种偏僻之地,也有人知道自己,还是很值得骄傲的。 闻言,陈枫实在忍不住,捡起地上的棍子,狠戳了孔颖达的胸口两下。 然后不耐烦道:“老头,表演也要有个度,你说你是孔颖达?我还是孔颖达他大爷呢,少罗嗦,赶紧选……” 这动作,这语气,伤害不大,但侮辱性太强了。 孔颖达感觉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整个人气得面色通红,双手颤抖,指着陈枫:“你,你这小子,简直不当人子,你……气煞老夫也。” 说着,他拂袖转身而去。 陈枫懒得去追,老头走的方向,正是往陈家庄而去,陈枫只需喊一嗓子,这家伙就跑不掉。 他摇摇头,觉得十分可笑。 孔颖达是什么人,那可是大唐儒门的代表人物,还是国子祭酒,就相当于后世的华清大学校长,还担任了高级官员。 这样的人,出入随行人员没有三十也有二十,岂会是一个躲在辣椒地里偷辣椒的小偷? 他转身要走,一回头,却看见四个脑袋跟猪头一样的家伙冒出来。 “哎呀……” 陈枫吓一跳,仔细一看:“是你们?” 原来,是四大纨绔。 陈枫吃惊道:“大哥,你们这是咋了?被人揍了?” 四个纨绔齐刷刷点头。 陈枫忍不住笑道:“不是,在长安,还有人敢跟你们动手?” 尉迟宝琳道:“我爹揍的。” 程处默几人也都点头。 “哎呀,真是太惨了……几位大将军,下手有点重啊,啧啧,你们是不是去祸害人家黄花大闺女了?”陈枫问道。 程处默突然一把抓住陈枫的袖子:“四弟,我们,我们对不住你。” 尉迟宝琳咬咬牙道:“四弟,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 说着,三人全都看着程处默。 陈枫吃惊道:“停停,你们搁我这玩无间道呢,赶紧说说,怎么回事。” 尉迟宝琳缓缓道:“四弟,我们骗孔志亮来陈家庄做先生之事被孔师知道,孔师带了几十人围了宿国公府,程叔叔和秦叔叔,还有我爹,把我们抓了回去,本来,我们是宁死不屈的,没曾想,二弟先招了……” 蛤? 陈枫傻了。 好半天,他才结结巴巴道:“照这么说,孔师孔颖达知道他儿子在陈家庄,他也来了?” 几个纨绔一起点头。 陈枫吓得直接跳起来:“卧槽,这么说,我刚才把孔师当成小偷了?还侮辱了他?” …… …… 第六十七章 父子差点不相认 几个纨绔听陈枫描述完方才的情景,顿时也都傻了。 甚至用可怜的眼神看着陈枫。 “四哥,孔师向来脾气不好,你方才如此待他,只怕他这辈子都会跟你不死不休了。” “孔师门下弟子无数,许多都已经位居朝中高官。四弟,你这次,只怕是凶多吉少。” “四弟,我们,我们也帮不了你了。” 几个纨绔,都对陈枫抱着同情心。 陈枫挠挠头:“你们说,我现在去找孔师认错,还有用吗?” 几人都摇头。 “靠……他也没说明自己的身份,啊不对,是他说了,我压根没当回事……” 陈枫也很无奈。 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孔颖达,竟然会跑到自家辣椒地里来做见不得人的事。当时,陈枫打死也不会相信对方就是孔颖达啊。 程处默补充道:“四弟,以孔师的性子,他会不会报复你不好说,但他儿子,这次一定会被带走的……” 尉迟宝琳拍了拍陈枫的肩膀,安慰道:“四弟,就算孔志亮被带走也没啥,我们再给你骗,不,请一个来就是,反正长安城的读书人有的是。” “对,再弄一个来。” “这回找一个没有势力的,到时也不会担心被人追杀。” 几个纨绔你一言我一语。 陈枫却是一阵无语。 他带着几个纨绔赶回家中,立即让福伯带着人去邀请孔颖达来做客。 福伯离去,不多时间回来,委屈道:“哎呀,郎君,孔师好不讲道理,我好心请他来做客,他竟骂我。” 陈枫问道:“他骂你啥了?” 福伯摇摇头:“骂的太文雅,听不懂。” 陈枫:“……” 福伯又补充道:“不过,他还说郎君你不当人子。” 这句,陈枫听懂了。 几个纨绔也听懂了,全都同情地看着陈枫。 陈枫啪的一拍桌子:“这老头,脾气还挺倔,算了,随他去,孔老师要走,咱也拦不住……大不了再请一个就是。” …… …… 与此同时。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 “子不学吗,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 陈家庄小学的教室里传出郎朗的读书声。 孔颖达带着弟子们满面怒容的沿着石阶,怒气冲冲地往上走。 “简直岂有此理!” “这村学,乃是教化育人之地,岂能做商贾那一套,按捐钱多少来塑像,简直有辱斯文……” “学堂神圣之地,供奉的应该是圣人塑像,程知节这些家伙,杀人不眨眼,如何能将其塑像放在学堂之中。” “乱了,乱了,全都乱套了!” “陈枫那厮,简直不当人子!” “我儿留在此处,早晚会学坏!哼,今日,必须把志亮带走。” 一边走,孔颖达一边气呼呼地道。 原本,孔颖达在长安时,听到程咬金秦琼等人吹嘘陈枫如何如何才俊,于是来陈家庄,打算先和陈枫见一面。 谁知,一见面,就被羞辱一顿。 是以,他赶回去后,召集弟子们,准备先把孔志亮带走。 听闻夫子受辱,弟子们全都义愤填膺,准备替夫子报仇。 一行人来到建造得巍峨雄壮的陈家庄小学,一进门,就看见两侧的高大塑像,而且还是程咬金等人的,反而像至圣先师孔圣人,亚圣孟子之类的没有见到,顿时,孔颖达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只是,刚走到教学楼旁,听到里面传来的读书声,顿时间,孔颖达虎躯一震。 “这……你们可曾听过这些孩子读的书?”孔颖达回头,看着几个弟子问道。 这几人,都是他的得意门生,是国子监里的佼佼者,饱读诗书,能诗善画,文学造诣非常之高。 只是,闻言后,几个弟子都摇摇头。 “夫子,这人之初,性本善,应是孟子之言,只是我遍览群书,却未曾听过这几句……” “这似乎是歌谣,朗朗上口,正好用作孩童启蒙,听起来简单,但仔细一想,却是意蕴深长,啧啧,编造这歌谣的人,定是我儒门了不得的人,也不知是哪朝哪代的高人!” “是啊,短短几句歌谣,却说出了许多道理,一般人可做不到。” 几个弟子一边回味,一边称赞。 听到耳边不断传来的三字歌谣,孔颖达确信,这绝不是前人所做,否则,以这三字歌谣的魅力,断然不会籍籍无名,当流传甚广才是。 想着,他脚步加快,穿过几道长廊,走过一个小花园,就来到一个教室门口。 教室宽敞,而且呈阶梯分布,里面坐着三百多个孩子,简直不要太壮观。 孔颖达从没见过这么多学生挤在一起的场面。 国子监虽然学生多,但都是分开授学。 至于私塾,那学生就更少了,有些私塾,甚至只有三两个学生。 三百多个穿着破旧,稚气未脱,但个个精神抖擞的孩子,让孔颖达感觉十分新鲜。 他走到门口,眯起眼睛往里看。 只见一个膝盖高的台子上,放着一张桌子,桌子后是一个身材瘦削但气质不一般的青年,青年背负着手,正细细打量下面念书的孩童们,他身后是一块巨大的黑色木板,上面写着白色的字。再看那桌上,竟然放着好几盒固体石灰,黑板上的字,正是用这玩意儿写的。 孔颖达仔细打量青年,忍不住问身边人:“那,那好像是志亮?” 一个弟子上前,看了半晌,道:“夫子,那人,那人好像真是志亮师弟。” 另一个弟子却摇头否认:“不可能,志亮师弟从来都是不梳头不洗脸,袍子也是脏兮兮的,可你看此人,穿戴整齐,器宇轩昂,绝不会是志亮师弟……啊,夫子,我没有半点瞧不起志亮师弟的意思,我,我只是,只是,此人与志亮师弟相差太大……” 孔颖达:“……” 就连孔颖达,也只是感觉对方像自己儿子,心里却是不敢确定。 这时,那青年转头,看见孔颖达等人,顿时激动的跑出来。 他一把抓住孔颖达的袖子,激动道:“父亲……” 蛤? 孔颖达一愣,不敢相信道:“你,你是志亮?” 对方点点头:“父亲,我是志亮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正是孔志亮。 可是,孔颖达却差点不敢相认。 这一幕,让旁边的几个弟子都目瞪口呆。 孔颖达拉着孔志亮的手,细细打量,最终确认这就是自己的儿子,看上去胖了不少,白了许多,气色也很好。以前的孔志亮,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四十左右岁的中年人,如今,却是和其他青年人一般无二了。 孔颖达心里十分吃惊,连忙问道:“志亮,你,你怎么会这副样子?你在陈家庄,难道没吃苦吗?” 在来之前,孔颖达本以为,自家儿子被程处默这几个纨绔拐到陈家庄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来,一定吃不饱穿不好,以孔志亮的性格,说不得还会被人处处欺辱。 可这一见面,完全不是他想的那么回事。 …… …… 第六十八章 突然转变的老头 看见孔颖达等人纷纷露出吃惊的模样,孔志亮露出憨厚的笑容:“陈兄说我是陈家庄唯一的老师,要注意个人形象,特意派了四个丫鬟贴身照顾我,让我每日准时吃饭,准时睡觉,准时看书,还给我配了两个武艺高强的护卫保护我的周全……” “陈家庄是个好地方,这里不但有这么多孩童需要启蒙,还有比外面都便宜的爱撕纸,可以随意使用,陈兄说他有藏书万卷,全都是我没见过的,只是,这段时间有点忙,还没来得及给我……” “啊……” 非但孔颖达,就是他身旁的弟子们,也都呆住了。 这日子,听起来似乎不错的样子。 配丫鬟,配护卫? 纸张随便用? 这还是一个地处偏僻的小庄子吗? 孔颖达也有些不敢相信:“志亮,你老实说,是不是被程处默那几个混账给骗了?还有,那陈枫的话,完全不可信,什么藏书是外面没有的,根本不可能的事。” 那个敲闷棍,把自己当成小偷的小子,会这么好心? 孔志亮摇头,指着不远处:“父亲,我没有骗你……你看,这是秋香和冬香,她们就是专门寸步不离跟着我的,还有他们两个,是我的护卫。” 孔颖达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走廊中,有两个穿着朴素的女子,看上去很机敏的样子,还有两个五大三粗的家伙。被众人一看,平头百姓出身的两男两女都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低下头。 孔颖达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孔志亮,“志亮,这陈家庄纵有千般好,也抵不过府中,你先跟我回去吧。” 然而,孔志亮却是坚定地摇头。 “你……” 孔颖达大吃一惊。 听到孔志亮拒绝回家,孔颖达和弟子们都愣住了。 在来之前,孔颖达在内的众人,都以为孔志亮是被几个纨绔骗来,被陈家庄胁迫才没回去的。 可谁知,这家伙竟然是自己不想回去? 孔颖达气得七窍冒烟,捶胸顿足,恨铁不成钢,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志亮,你,你,你这个逆子……” “你竟敢不听为父之言!” 见状,弟子们纷纷出言相劝。 “志亮师弟,你不能任性,夫子为了找你,不惜与宿国公等人翻脸,你怎能说出这种话。” “是啊,师弟,这陈家庄给你的好处,听起来很好,其实,孔府都能给你啊……” “志亮师弟,你切不可被那陈枫给骗了!”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 可惜,孔志亮态度十分坚决,说什么也不走。 一个弟子凑过来,小声道:“夫子,我看,志亮师弟,八成是被陈枫灌了什么迷魂汤,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恐怕要找陈枫才行。” 闻言,孔颖达顿时就来气:“哼,陈枫小子,程大郎那几个混账将志亮带到陈家庄,说不定就是他的主意,如今,他竟让我儿变成这副样子,老夫跟他没完,走,老夫要去找陈枫理论……” “陈枫这厮,打着办村学的名义敛财,还搞什么捐钱塑像,简直有辱斯文,此为其一。” “年纪轻轻不学好,却和程大郎那些家伙厮混,简直不思进取,此为其二。” “欺骗志亮说陈家有外界都没有的藏书,简直不当人子,此为其三。” “走,跟老夫来。” 孔颖达身为文人,文人出马,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所以他很快就给陈枫定了三条罪名。 眼看一群人要去找陈枫算账,孔志亮急了。 孔志亮跑上前,伸出双手拦住孔颖达,急道:“父亲息怒,不怪陈兄,是我不想走……我不能离开,我要是走了,这三百多个学生该怎么办?再说,我,我不想回长安,我不喜欢国子监,我不喜欢回家,我想留在陈家庄……”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想起此前在长安的经历,脸上甚至浮现出几分痛苦之色。 其他人或许不理解,可孔颖达很快就反应过来。 孔志亮出身虽说算不上高贵,但也是锦衣玉食,可惜,他的性格不合群,从小喜欢独自一人看书,在府中,别说下人们,就是他的几个哥哥,也十分不待见他,尤其是长大后去了国子监,吃了不少苦,自那之后,孔志亮的情况越发严重,越来越不喜欢与人说话,久而久之,连府中下人都以为他是个疯子,不敢靠近他,这也就导致他在孔府时,成天头发乱糟糟,浑身脏兮兮,也没人管。 而孔颖达不但是儒门的代表人物,更是担任朝廷官职,一直以来都十分繁忙,并没有时间亲自管理孔志亮。 闻言,孔颖达沉默了。 陈家庄或许地处偏僻,或许没有长安好,但孔志亮来这之后,整个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前,这个书痴只知道读书,背书,不问世事,甚至连吃饭睡觉都要忘记,更别提与人交流。 今日一见,孔颖达发现,孔志亮说的话,比此前二十多年说的都要多。 这种变化是十分明显的。 他犹豫着。 孔志亮却赶紧跑进教室,跑回来后拿着几张纸,递给孔颖达:“父亲,陈兄为人诚实,他不会骗我,他有藏书也是真的,这《三字经》就是他给我的,还有一本《西门大官人和金莲不得不说的故事》,陈兄极为推崇,说是一代奇书,只是到现在也没给我……” 孔颖达赶紧接过来一看,正是方才在外面听到孩童们念的文字。 “人之初,性本善……” “你是说,这是陈枫给你的?只有陈家庄才有?” 孔颖达念叨几句,忍不住问道。 孔志亮点点头:“正是如此,此经,或许是陈兄所作,或许是古代已有,但失传了。” 别人或许没把握,孔志亮却是有这样的自信,因为他这二十多年来读的书实在太多了,以至于到了没有书可读的地步。而且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印象中,却是没有任何关于《三字经》的信息,那就敢肯定,这绝对是陈枫独有,外面都没有的。 孔颖达看着那薄薄的几张纸,周围弟子们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随后,他逐字逐句细读,浑身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好半天之后,孔颖达突然转身就往外走。 孔志亮见状,又伸手阻拦,却被孔颖达一把推开。 弟子们赶紧跟上。 “去讨伐陈枫!” “诛陈枫!” “古有孔子诛杀少正卯,今有夫子诛杀陈枫!” 一群弟子斗志昂扬,气势汹汹的跟随。 孔颖达却突然扭头:“都给老夫闭嘴……老夫何时说要讨伐陈枫了?” “啊……” 弟子们纷纷愣住:“那夫子你这是?” 孔颖达一甩袖子:“老夫要去讨教。” 说完,大步流星往前走。 弟子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夫子为何突然间有了如此大的转变。 …… …… 第六十九章 被逼疯的老头 孔颖达心急火燎地离开陈家庄小学,径直往山上的陈家赶。 其实,他如此着急的原因,就是因为那几张纸…… 孔颖达略微一读,顿时明白过来,那《三字经》歌谣中,竟然承载着圣人的大道,能编造这《三字经》的,绝对是儒门的高人,至少也是对儒门道义有着至高理解的人。 是以,他迫不及待想要找陈枫问清楚,此经到底是何人所作。 “若是能将此经推行整个大唐,何愁我儒门圣人之道不兴!” “从此,圣人之道将不再曲高和寡!” 孔颖达忍不住自言自语道,心里甚至有了一些规划。 很快,孔颖达就来到陈家。 陈家没有守卫,以往看门的要么是陈根大,要么是福伯。 可眼下门口一个人都没有,大门敞开。 孔颖达带着几个弟子迈腿就进了大门。 刚进院子,却见福伯从走廊下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纸。 福伯看见孔颖达,顿时一愣:“哎呀,孔师,你,你是找我们家郎君吗?” 陈枫和孔颖达的恩怨,福伯是清楚的,因此,看到孔颖达,他十分吃惊。 孔颖达点点头:“陈大郎在家吗?” 福伯赶紧道:“孔师,我家郎君在后院午睡,你先跟我到正厅稍坐片刻,我去叫郎君……” 说着,他把手里的几张纸折叠几下,揣进袖子里。 孔颖达见状,一边走,一边好奇问道:“老夫见你方才塞回去的,乃是纸张?” 福伯得意道:“没错,这是我们郎君做的卫生纸。” 卫生纸? 孔颖达和身后几个弟子都一头雾水。 陈家庄的爱撕纸,他们都见识过了,看上去,的确比外面的纸张质量都要好,不过,比不上皇宫专供的藤纸。 这卫生纸又是啥? 福伯见了,笑道:“这卫生纸,是擦屁股用的。” “你们,你们竟然用纸张来擦屁股?”一个弟子大呼道。 福伯点点头:“咋,很奇怪吗?郎君说了,菊花也是身体很重要的一部分,要爱护好,切不可用土坷垃,木棍之类的摧残。” 孔颖达等人:“……” 纸张啊! 纸张可是很贵的! 最关键是,在读书人心里,纸张乃是做书本的原材料,所以就显得十分神圣。比如在孔府,有损毁的纸张,都要统一烧掉,决不能乱扔,更不可能丢在地上被踩踏。 可在陈家庄,竟然用纸张来擦屁股? 孔颖达气得差点吐血,他指着福伯,道:“你们,你们如此不尊重纸张,你们这是亵渎圣物……” 福伯不解:“啥圣物?郎君说了,卫生纸就是用来擦屁股的,反正这纸张又不能用来书写……” 说着,福伯拿出袖子里叠好的卫生纸,递给孔颖达。 孔颖达伸手接过,刚一接触,就感觉到这纸张十分柔软,跟麻布一般。 他忍不住埋下头,闻了闻,皱了皱眉头道:“怎么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福伯不好意思挠挠头:“啊,我方才在茅厕里蹲太久了……” 闻言,孔颖达一脸嫌弃,赶紧扔给福伯,然后郁闷道:“此物,倒不像是纸张,十分柔软,不能用来书写,只是,陈大郎简直岂有此理,竟敢叫卫生纸,待会老夫见了他,一定让他将此物改名……” 孔颖达诗书传家,有些接受不了别人用纸张来擦屁股。 一个弟子也道:“再说,纸张如此昂贵,怎能用来擦屁股呢。” 这个时代,一般人家,茅厕里都会放一根棍子,或者竹片,供如厕完毕的人清理。有钱人家,倒也简单,直接布帛来清理。 陈枫自打穿越过来,就受不了这种简单粗暴和别人共用一根棍子或者竹片的法子,此前都是靠麻布解决,只是,麻布虽然是布,却也十分粗糙,时间长了,还是不适应。恰逢阎立德搞出新式造纸法,陈枫便让阎立德研究造纸的原料配比,做一种柔软的纸张,没想到,阎立德还真搞了出来,陈枫干脆就叫卫生纸,这卫生纸,不需要上好的原料,也不需要复杂的工序,成本比起爱撕纸来更加便宜,陈枫直接让整个陈家庄都先用了起来。 而孔颖达等人却是第一次听闻有人用纸来清理的。 福伯笑道:“纸张贵?那是在外面,我家郎君发明了新的造纸法,所造的纸,成本忽略不计,反正郎君说了,四舍五入等于不要钱。外面的人,又如何能懂。比如这卫生纸,就比爱撕纸还便宜,一文钱就能买这么一打……” 他赶紧比划一番。 早上,福伯刚被孔颖达骂过,心里憋着气,此刻,他赶紧吹嘘一番,别的不说,就喜欢看孔颖达大吃一惊的样子。 说完,他丢下面面相觑的孔颖达一帮人,赶紧去后院叫陈枫。 不多时间。 陈枫带着四个纨绔从后院走出来。 走到院子里,看见孔颖达在正厅里正襟危坐,一脸愤怒的样子,四个纨绔赶紧把脑袋缩回去,然后一溜烟跑了。 陈枫当然猜测到孔颖达是来兴师问罪的,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陈大郎,你还有胆来!” “诛陈枫!” “陈大郎,你简直不当人子!骗我志亮师弟,欺辱夫子,我等与你不共戴天!” 一见到陈枫,几个弟子就怒不可遏冲上来将陈枫团团围住。 陈枫抬头,只见孔颖达老头端坐在后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眼前的几个家伙倒是十分激动,就像自己抢了他们的老婆一般。 陈枫心想,这老头有点坏啊! 竟然借弟子们给我来个下马威。 他微微一笑,作了一揖,态度谦卑道:“几位,误会,误会,孔老师可是自愿来我陈家庄的,没有骗这一说,都是自愿,自愿的,对了,至于孔师,我早上,真不知道他是在我陈家庄的辣椒地里脱裤子拉……” 哎呀! 后方原本还一脸淡定的孔颖达,顿时坐不住了。 这小子,竟敢描述自己方便的场面。 简直岂有此理! 唰。 孔颖达一下起身,咳嗽两声,呵斥道:“全都给老夫退下,咱们是客人,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弟子们全都不甘心退到一旁。 得,这下马威没弄成。 孔颖达有些尴尬,看着陈枫,问道:“陈大郎,老夫问你,《三字经》……” 话没说完,被陈枫打断。 陈枫道:“孔师,咱们还是先说说早上的事吧,早上,的确是我不对在先,我后来去辣椒地里仔细看过,那里还有孔师留下的一坨……” 孔颖达急了:“哎呀,你胡说什么。” 陈枫笑道:“我没有胡说啊,那地里,的确就是你留……” 孔颖达要疯了! 他忍无可忍,气得一把拽住陈枫的肩膀:“你这个小子,懂不懂尊老,老夫和你说《三字经》的事,你胡扯什么早上之事,闭嘴!” 陈枫眨了眨眼,问道:“那孔师是打算不计前嫌,既往不咎了?” 孔颖达赶紧点头:“对对,过去的事,就算了,以后休要再提,老夫岂能和你一般见识。” 我也很无奈啊! 孔颖达心想。 总不能让这小子当着这几个弟子的面揭露自己在辣椒地里拉屎之事吧。 为了维护面子,他只好忍了。 本来,他之前还想来找陈枫算账的,此刻却是无法开口了。 陈枫赶紧道:“哎呀,我就知道,孔师你一代宗师,无上王者,岂能与我这区区青铜计较,看来,此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请你老人家恕罪。” 这骚话连篇的,孔颖达听不懂,只是一脸无语地盯着陈枫。 …… …… (感谢【水的眼泪2008】兄弟的打赏!) 第七十章 大事相商 好半天,孔颖达郁闷地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纸,问道:“陈大郎,这《三字经》,可是你陈家庄的?” 陈枫接过来看了看。 招呼孔颖达坐下,然后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 顿时,孔颖达就毛了。 孔颖达不高兴道:“你这小子,到底是还是不是,你敢戏耍老夫?” 陈枫赶紧解释道:“孔师请听我说,这《三字经》的确出自我陈枫之手,但不是陈家庄的。” 这么一说,孔颖达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急忙追问道:“此经,是何人所作?” 陈枫摇头。 孔颖达忍不住又要暴走,甚至差点举起拳头。 陈枫见状,赶紧解释道:“孔师,你有所不知,这《三字经》乃是多年前有个白胡子老头路过陈家庄,我给了他一箪食一瓢饮,他教给我的……最近,陈家庄小学开办,我寻思这玩意儿没啥用,正好拿来启蒙,便默写了一部分,喏,都在你手里了……” 暴露身份是不可能的! 一切都是白胡子老爷爷的过错。 关键是,孔颖达等人竟然没有任何怀疑。 孔颖达一愣:“看来,那人是我儒门弟子,而且造诣非常之高,对了,这只是一部分?不是完整的?” 陈枫点点头:“还差得多!” 孔颖达低头翻阅,果然,看到最后面,突然戛然而止,肯定还有许多内容没写出来。 他着急道:“那你赶紧把剩下的写出来啊,来,来,老夫给你研墨……” 陈枫却突然用手抚摸太阳穴,为难道:“哎呀,我突然头疼,啥也记不起来了……听闻孔师你此来,是要将孔老师带走,我一想到孔老师走后,我陈家庄小学三百多个学生无依无靠,我这心情啊,拔凉拔凉的,你说对吧,孔师?” 蛤? 孔颖达一下愣住。 这小子,竟然在威胁老夫? 可他竟然没有任何办法。 孔颖达气呼呼道:“你,你少来,志亮学富五车,岂能一辈子蜗居在小小的陈家庄?” 陈枫急忙摆摆手:“不是一辈子,是两年,我和孔老师签的合同,只是两年,两年之后,他可自由选择去留。” 孔颖达沉默了。 他想了想,问道:“你保证能把《三字经》写完?” 陈枫拍胸脯道:“能,太能了!” 孔颖达很干脆道:“好,老夫给你两日时间,你给老夫拿出一部完整的《三字经》,老夫就答应你,让志亮留在陈家庄两年,如何?” 没有见识过《三字经》的人,是无法理解孔颖达的心情的。 他只看了几句,便知道此经对于儒门发展壮大的意义。 三字一句,朗朗上口,不但可以用来给孩童启蒙,甚至于,许多平民百姓,也可以背诵,甚至唱出来,而其中,就包括了儒家的大道之理。 其实,这个时期,儒门的日子并不好过。 大唐立国后,儒道并重,后来,佛道又开始在民间大肆兴起,这让孔颖达为首的儒门代表人物都感觉到了危机,担心儒门延续千年的文化道义会断了。毕竟在汉武帝之后,都是百家没落,儒家独尊。 当看到《三字经》的那一刻,孔颖达感觉到了希望。 所以,他才会如此迫不及待地来找陈枫,甚至不惜出卖自家儿子,也要让陈枫将完整的《三字经》拿出来。 陈枫咂咂嘴:“两日,会不会太急了点?孔师,不如你先回去,等我把完整版弄出来,亲自给你送来?” 孔颖达却皱眉道:“你不信老夫的话,老夫说过,让志亮留在陈家庄两年,就决不食言,此事,就这么决定了,这两日,老夫就住在陈家庄的私塾,我们走。” 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陈枫却是一脸无奈。 “大爷的!” “我倒是想拿出完整版啊,只是,这玩意儿谁能背下来啊……” “默写个屁!” 眼前的这残缺版的《三字经》,是陈枫随手默写下来的。 至于剩下的,他还能记住一点点。 但让他绞尽脑汁写出来? 不可能! 太费脑力了! 有这时间,去躺着不香吗? 至于答应孔颖达的事…… …… 与此同时。 孔颖达已经走出陈家大门。 一回头,却见几个弟子,个个袖子里都鼓鼓的。 他不高兴道:“你们藏的是什么?” 弟子们赶紧摇头,一脸紧张:“夫子,没,没什么。” 孔颖达冷声道:“拿出来。” 几个弟子不敢再隐瞒,纷纷打开袖子。 啪塔啪塔。 一条条袖子里,顿时掉落出来好几扎卫生纸,一扎一扎的,用细绳扎的紧紧的。 孔颖达:“……” 弟子们赶紧低垂下头,开始认错:“夫子,我们错了……我们鬼迷心窍,夫子,我们再也不敢了……” 孔颖达捡起一扎,抚摸一番,问道:“你们,就这么喜欢?” 一个弟子斗胆道:“夫子,我方才在陈家庄用过,确实有独到之处,用过之后,就回不去了。” 孔颖达叹息一声。 弟子们全都重新低下头,准备接受孔颖达的训斥。 谁知,孔颖达突然道:“用就用吧,回去,记得分给老夫几扎。” “啊……” 弟子们都傻眼了。 孔颖达不高兴道:“只要陈枫能拿出完整的《三字经》,这卫生纸,就随他吧……” 弟子们全都欣喜不已。 随后,几个弟子赶紧往回跑。 孔颖达问道:“你们何去?” 那几个弟子头也不回:“夫子,我们去找陈家的管家再买一些,多买些,过几日带回去……” 孔颖达:“……” 回到陈家庄小学。 此前,孔颖达看啥都不顺眼,可当陈枫答应拿出完整版《三字经》后,他的心境就变了。 走到那两排塑像下,忍不住道:“陈大郎这样做,其实也是无奈之举,三百多个孩子,这么大的学堂,需要的花费不少,陈家庄毕竟只是个小庄子,若是没有程知节等人慷慨解囊,陈大郎只怕难以为继……这捐款,虽说俗气了些,不过,也无可厚非……” 弟子们都目瞪口呆,无话可说,心中直呼夫子的变化实在太快了。 然后,孔颖达就带着弟子们,在陈家庄小学闲逛起来。 这一逛,几人却感觉越来越新奇。 这学堂,和一般的私塾根本不同。 这是一个比国子监还标准化的学校。 有教学楼,有藏书室,还有教室宿舍,还有广场,运动场等等。 一个个名字,全都是陌生的,却又十分好理解。 比如孔志亮居住的地方,位于学校宿舍区,顾名思义就是睡觉的居所。 这命名,一点不文雅,简直简单粗暴。 孔颖达最后也只能归结于陈家庄小学招手的都是平民子弟,用这种简单粗暴的命名方式更让人容易理解。 孔志亮散学后,回到教室宿舍,立即就被孔颖达叫到了后院。 石桌前。 孔颖达坐着,孔志亮站着。 劳碌一天,孔志亮却是神采奕奕的,仿佛不知道什么是累,和此前那浑浑噩噩的状态相比,简直是两个人。 孔颖达吃惊地看着儿子身上的变化,道:“志亮,为父答应陈枫,只要他拿出完整版《三字经》,就让你留在陈家庄两年,你可怪为父狠心?” 闻言,孔志亮眼睛一亮,“父亲,太好了,我可以留下来了。我可以在陈家庄念书了,我可以给那些孩子启蒙了……” 孔颖达:“……” 原本,他以为孔志亮得知真相,会因为自己被当成筹码而伤心难过。 谁知道,这家伙竟然拍手称快。 孔颖达一脸无语,挥挥手。 “父亲你且休息,我去吩咐秋香准备饭菜,秋香的厨艺,乃是陈兄的丫鬟绿蝶亲自教的,保准父亲你会喜欢……” 孔志亮赶紧告退。 他刚走出院子,却见一个人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孔志亮激动道:“哎呀,陈兄,竟是你,你是来给我送西门大官人的书籍的吗?” 这家伙最近想读书都快想疯了。 常听陈枫提起西门大官人,以至于孔志亮现在见面就问。 陈枫摇摇头:“孔老师,西门大官人那本书,以后再说……我来找你,乃是有大事相商,此事,事关天下兴亡,大道传承,你要保证,决不能对外透漏半个字,包括孔师也不行。” “啊……” 这么严重? 孔志亮一下愣住。 …… …… 第七十一章 小天才孔志亮 听闻陈枫找自己商量事关天下兴亡和大道传承的大事,孔志亮顿时一愣。 随后,孔志亮的心情变得忐忑而又激动。 他看着陈枫,问道:“陈兄,到底是何事?怎生说得这般严重?” 陈枫笑道:“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孔志亮想了想,认真道:“既是此事关系重大,我能力有限,陈兄还是不要对我说了。” 蛤? 陈枫傻了。 靠! 忘记这家伙是个老实人了。 这家伙才是大唐第一咸鱼吧? 陈枫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情顿时有些难受。 他竟然不想听? 正常人不都是会出于好奇主动追问吗? 只能说明,孔志亮不是正常人。 说着,孔志亮竟然扭头就走。 陈枫赶紧喊道:“孔老师,难道你不想看《白蛇传》的下文了?” 唰。 孔志亮猛地转过身,跑过来:“陈兄,你可以给我了?快给我,我要。” 陈枫有些无语:“请注意你的措辞……孔老师,只要你帮我把此事办成,过几日,我就把《白蛇传》的下文给你。” 大不了回去憋点故事出来。 孔志亮果然上钩,问道:“陈兄,你快告诉我是什么事,对了,我一定保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绝不会告诉别人。” 陈枫不放心地问道:“你可靠吗?” “可靠,绝对可靠!”孔志亮拍拍胸口,保证道。 陈枫拉着孔志亮的手,“那就好,你跟我来!” 说着,拽着孔志亮往外走。 孔志亮急道:“哎呀,我父亲还没用饭呢,秋香,冬香,好好照顾我父亲……我去去就回。” 孔志亮压根没预料到,陈枫把他弄到了陈家后院。 砰。 院门关上。 陈枫转身,嘿嘿笑着,盯着孔志亮。 直到孔志亮被看得心里发毛。 才听陈枫道:“孔老师,我找你的事,倒也简单,你来,把《三字经》给写完,我给你研墨。” 说着,他将几张前文摆在石桌上,又拿出毛笔和砚台。 陈枫又补充了句:“现在开始吧,啥时候写完,啥时候走,写不完,休想离开院子半步……” 蛤? 孔志亮一下就傻了。 他赶紧道:“陈兄,不是你答应我父亲,要在两日内默写出《三字经》的后文吗?” 陈枫点点头:“实不相瞒,孔老师,我的确是想把后文自己默写出来的,只是,时间太久,我都忘了,打死也写不出来,可是,我看令尊一把年纪,对此经十分推崇,我若是告诉他,我写不出来,他该多么失望啊,你说,我能看着他老人家失望透顶吗?你能吗?” 孔志亮摇摇头:“我,作为人子,我当然不能让父亲难过。” 看来,打亲情牌还是有用的。 陈枫点点头:“对,那就赶紧动笔啊。” “我……” “可我不会啊!” “我只会念书,我不会写书啊。” 孔志亮头皮发麻,目瞪口呆地看着陈枫。 陈枫劝说道:“哎呀,没事,凡事都有第一次,你是不知道,有许多狗作者,都是从看书开始,最后自己强行编故事的……这《三字经》也没啥难的,不就是三个字一句吗,我要是在爱撕纸上画好个子,每个格子放一粒米,鸡都能写……” “我……” 孔志亮拿着毛笔,无处下手。 陈枫心想,这孩子就是不自信。 还需要多鼓励才行! 陈枫循循善诱:“其实,《三字经》都是儒家的道义文化思想,并不是独创的,你就把你以前念过的儒家典籍,提炼一下,总结出来,三字一句地写下来即可……” “可……” “要相信自己!” “我……” “没什么不可能的!” 最终,在陈枫的软磨硬泡之下,孔志亮硬着头皮动笔了。 写了几句,他拿给陈枫看:“陈兄,你看,你看这样如何?” 啪。 陈枫接过来一看,激动得一拍桌子:“一个字,好!” “两个字,很好!” “三个字,太好了!” “一句话,太特么好了!” “有那味道了!” “来来,孔老师,继续。” 陈枫将鼓励教育贯彻到底。 孔志亮闻言,果然多了几分自信,继续下笔时,手也不抖了。 这就是孔圣人说的因材施教吧。 像阎壮那种容易骄傲的,就需要时常敲打,打击他的自信。 像孔志亮这种缺乏自信的,就应该多鼓励。 郎君我就是个天才! 当然,鼓励不只是口头上的,还有物质上的。陈枫赶紧让绿蝶弄来一锅小鸡炖菜,好好招待孔志亮。 吃完晚饭,孔志亮又继续埋头书写。 他越写越兴奋,感觉根本停不下来。 同一时间。 陈家庄小学,孔颖达和弟子们却是疯狂的到处寻找孔志亮。 不见孔志亮,众人都很着急。 就在大家焦急之际,福伯到来。 福伯对孔颖达道:“孔师,郎君让我给你带句话,孔老师去陈家参加陈家庄小学第一次校长常务会了,你们不必等他。” 孔颖达一脸懵逼:“校长是什么?还有,什么事常务会?” 福伯想了想,一脸认真道:“我不知道。” 孔颖达:“……” 福伯一溜烟跑了。 孔颖达十分无语,招呼弟子们过来:“罢了,志亮有事要忙,老夫也不好打搅他,来,志亮说陈家庄的饭菜非同一般,都来尝尝。” 众人落座,赶紧动筷子。 “哎呀,真好吃!” “这穷乡僻壤,竟然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怪不得志亮师弟看起来比以前胖了不少……” 很快,众人就沉迷进了美食中,把孔志亮给忘了。 …… …… 夜已深。 月明星稀。 一阵风吹过,院子里那棵大榕树的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陈枫躺在椅子上,已进入睡梦中,绿蝶好心地给他盖了一床薄被子。 对面,石桌前,孔志亮正在奋笔疾书。 也不知过了多久。 陈枫被人摇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一瞧,孔志亮眼睛红红地盯着自己,手里抱着好几张稿子。 陈枫赶紧坐直身体,问道:“哎呀,是孔老师,现在是什么时辰?” 孔志亮道:“方才福伯来说,已经四更天了……啊呜,陈兄,你快看看,我写完了。” “写完了?” 陈枫一愣,赶紧接过来。 孔志亮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我实在找不到写的了。” 陈枫走马观花看一遍。 心里忍不住给孔志亮点赞。 这家伙的文笔,肯定没得说,当然,陈枫也不太懂,不过读起来很顺畅,很有韵味。 而且,陈枫感觉,孔志亮版的《三字经》,比自己以前读过的,内容更丰富,多了许多。 嗯! 多多益善! 反正是拿去忽悠孔颖达的。 孔志亮则是有些没底:“陈兄,你看,可以吗?” 啪。 陈枫将稿子拍在面前,大笑道:“什么叫可以吗,请你把吗去掉,自信点,简直太可以了……孔老师,你简直就是个小天才……” “啊,真这么好?”孔志亮有些不敢相信。 陈枫乐了:“你要对自己自信一点。” 连陈枫自己都有些吃惊。 孔志亮有些吃惊。 他自小就很不自信,却没想到,能得到陈枫这么高的赞誉。 陈枫拿起稿纸道:“走,让阎壮先去印刷几十本再说。” 他也不困了,拉着孔志亮就往造纸工坊走去。 …… …… 第七十二章 鲁班七号,高人也 造纸工坊,酿酒作坊,这是陈家庄机密最高的地方,里面的工匠,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不但能力强,还家世清白,为人可靠,当然,这些家伙拿的工钱也是整个陈家庄最高的,寻常出入自然也受到严格的管理,尤其是一些掌握了核心机密的工匠。 造纸工坊位于大河边。 这条河的名字就叫大河,简单粗暴。 大河不但承担了陈家庄土地的灌溉,还承担着煤藕工坊和造纸工坊的动力提供。 哪怕是晚上,造纸工坊也灯火通明。 陈枫本想让陈根大去煤场宿舍叫阎立德,却得知阎立德眼下正在造纸工坊内。 整个造纸工坊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临河的造纸区,另一部分是印刷区,阎立德将活字印刷术改进后,便立刻召集工匠建造印刷作坊,眼下才刚建造完,并未投入生产。 陈枫刚走进,得到消息的阎立德就跑过来迎接。 看见阎立德风尘仆仆,满脸疲惫的样子,陈枫忍不住道:“阎壮,这段时间辛苦了,等忙完印刷作坊之事,你好好去休个假。” 阎立德一愣:“休假?” 陈枫解释道:“就是啥也不干,出去玩耍的意思。” 大唐人民太惨了,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压根就没有什么法定假日,也就没有休假的说法。 阎立德摇摇头:“师父,我休息两日就好了,无需外出……对了,师父你大晚上来找我,莫非有急事?” 陈枫点点头:“的确有急事……喏,这是《三字经》的全文,你马上把工匠们召集起来,天亮之前能印刷出来吗?对了,今晚算加班,给大伙三倍工钱。” 本来,听到陈枫要印书,阎立德心里还有些没底。 可他接过几张纸看了看,顿时笑道:“师父,这,这总共也没多少字,也没几张纸,印成书本,会不会太少了点?” 整个《三字经》,才区区一千多字。 按照陈枫此前定的活字排版,一页爱撕纸,能印刷两百个字左右,全部印刷,不到十页纸就完了,这样一来,就不能称之为书本,甚至连一本小册子都算不上。 见陈枫不说话,阎立德提议道:“不如,将爱撕纸裁成两张?如此,可达二十张左右,就要厚一些。” 陈枫摇摇头:“爱撕纸的规格标准都定下了,岂能随意再改,再说,这《三字经》将是陈家庄印刷的第一本书,其标准很重要……不如这样,给这《三字经》加标点符号。” 字数不够,标点来凑。 阎立德一头雾水。 孔志亮赶忙问道:“陈兄,你说的标点符号,可是句读?” 这个时期,已经有一些简单的符号出现在书本中,称作句读,但不常用,只是在文章结尾或者一些容易引起歧义的地方才出现,有的是一个点,有的是一个圈,有的是一个方框,有的是三角形,反正没有统一的标准,只起划分句子的作用。 陈枫点点头:“对,就是句读,不过,比句读要简单一些,来,我给你们示范一下,这《三字经》,三字一句,四句为一段,如此,每句后面就可以用逗号,每两句就用句号,每四句为一段,两端中间空一行……” 他抓起旁边一张桌上的纸张和毛笔,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 阎立德和孔志亮顿时就明白过来。 按陈枫的排列,一张爱撕纸,就没几句话了,印刷成书本,完全没问题。 由于陈枫写的逗号和句号并不复杂,再加上有句读作基础,所以孔志亮和阎立德毫无难度就接受了。 阎立德点点头:“师父,我这就让工匠们去准备一批标点符号的活字。” 陈枫问道:“有难度吗?” 阎立德笑道:“不难,我已经让人建造了一个小的炼铜工坊,只需几个时辰,就可制成一批标点符号活字,天亮之前应该就可以……” 陈枫有些吃惊:“炼铜工坊?阎壮啊,我记得,私自炼铜,炼铁,在大唐是违法的吧?” 历朝历代,对冶金都管的很紧,担心的就是有人私造兵器。 陈枫有些担心,此事会不会被人揭发,届时让陈家庄遭遇灭顶之灾。 阎壮却是不在乎地摆摆手:“师父,有我在,不会有事。” 陈枫:“……算了,此事以后再说,你速速去做活字,对了,除了加标点和空行,隔三页就弄一幅图画进去,至于内容,你随便弄就行,而且,要用单面印刷,不要用双面,不要怕浪费纸张。你去告诉工匠们,今晚加班的,全都五倍工钱。” 对于自家师父经常胡乱涨工钱,阎立德都习惯了,所以陈枫从三倍涨到五倍,他并没有说什么,相反,他认为这种涨工钱的方式,能很大调动工匠们的积极性。 “对了,”陈枫看着阎立德往外走,赶紧喊道,“此书,不是我作,作者,就印鲁班七号吧。” 阎立德这家伙,干啥都喜欢冠陈枫的名字,陈枫不得不防。 阎立德听到这古怪的名字,明显愣了愣,半晌之后才点点头答应。 顿时,整个印刷作坊里外,就开始繁忙起来。 交代完之后,陈枫正准备招呼孔志亮回去睡觉,一回头,却看见孔志亮已经趴在旁边的桌上呜呼大睡,鼾声起伏。陈枫有些无语,赶紧让陈根大将其弄到煤场宿舍去睡觉。 …… …… 天亮了。 窗外传来鸟叫声。 孔颖达早早就起床,吃完早点,他让孔志亮的一个叫阿牛的护卫带着自己在陈家庄小学闲逛。 昨天只是走马观花看了一遍,今日他处处驻足,仔细观察,越发感觉,这小小的陈家庄小学,功能竟是十分齐备,比大唐国子监还要完善,比如,食堂、自习室、广场这些,就是国子监没有的。最关键是,陈家庄小学一切都很规范,布局非常清晰合理,一点不凌乱,各个分区的建筑风格都不一样,不像国子监,虽然也有许多功能,但完全是杂乱无章的。 孔颖达随口问道:“这陈家庄小学,是何人建造?” 护卫阿牛答道:“孔师,这是郎君的徒弟阎壮建造的……不过,都是郎君教的。” “你是说,是陈大郎指挥阎壮建造的?”孔颖达又问道。 “没错!” 孔颖达有些吃惊:“听闻陈大郎只上过几年私塾,竟有这般本事,当真是心思机巧。” 他想起孔志亮说陈家庄有许多外面没有的藏书。 莫非,陈家是古代那个大儒的后代,几百年来,一直隐居于此,不为外人所知?否则,一个小小的陈枫,为何会懂得这么多东西? 孔颖达想着,看见远处空荡荡的教师,问道:“为何今日不见学生念书?” 阿牛耐心解释道:“孔师,是这样的,郎君规定,陈家庄小学每月只上三期课,上七天,休息三天,若是到月底,可能休息四天……” 这不就是休沐吗? 果然很规范啊! 刚想着,身后突然想起脚步声。 孔颖达回头一看,只见陈枫和孔志亮急匆匆而来。 二人都眼睛红肿,一看就是昨晚没睡觉。 孔颖达忙问道:“陈大郎,志亮,你们怎么这副样子?” 不等陈枫开口,孔志亮赶紧上前道:“父亲,陈兄对父亲的嘱咐十分在意,昨夜,不吃不喝,把《三字经》默写了出来,父亲请看。” 说着,他拿出一本书,递给孔颖达。 孔颖达感受到那书本沉甸甸的,十分厚重,顿时大吃一惊:“这么多?” 只是,当他翻开之后,就明白过来,一张纸,却是没多少字。 每隔三张纸,还有一张黑白图画。 他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书本,感觉十分新奇。 按常理来说,纸张珍贵,所以一般书本上的字都是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大。尤其是手抄本的书,抄书人的字体风格不一样,有事还会造成误读。但面前这本书,每个字都十分清晰,而且规整,书法有一种大家风范。 不过,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孔颖达快速浏览一遍,神情越发凝重。 孔志亮见状,心中有些忐忑,扯了扯陈枫的袖子,小声问道:“陈兄,会不会露馅,只怕我父亲会认出是咱们写的……” 陈枫打断他:“别怕,要有自信。” “哦哦!” 好半天,孔颖达终于浏览完毕。 他啪的一拍大腿,将书本合上。 孔志亮心中顿时咯噔一下,眼神有些慌乱。 陈枫倒是很淡定,这种小场面,不值得慌乱。 却见孔颖达若有所思地看向《三字经》的封面。 封面是蓝皮的,只有区区几个字:三字经,鲁班七号着。 孔颖达咂咂嘴:“鲁班七号?这名字,为何如此古怪?” 陈枫赶紧解释道:“当初,教给我《三字经》的那人,自称鲁班七号。” 孔颖达忍不住感慨:“鲁班七号,真乃高人也!此人,定是一位有才华的大儒,可惜,今生无缘得见啊!” 孔志亮赶紧一脸严肃地点点头:“是啊,父亲,简直太遗憾了……” …… …… 第七十三章 大唐小说家 这父子二人感慨完。 孔颖达突然盯着手中的书本,疑惑道:“这……这当真是陈大郎你连夜默写出来的?” 陈枫点点头:“千真万确!” 此刻,尽管不是也是了。 千万不能说这是孔志亮的杰作。 不然,知道真相的孔颖达只怕会眼泪留下来,当场崩溃。 这算是善意的谎言……吧! 孔颖达不可思议道:“只是,此书已经装订好,一夜时间,怎么可能?” “哈哈哈……” 陈枫笑道:“孔师不必惊讶,我陈家庄有一个造纸工坊,还兼具印刷书本的功能,区区一本书不难,而且,我还给孔师准备了一份见面礼……根大,进来吧。” 话音刚落,就见魁梧无比的陈根大,扛着一个箱子进来。 哗啦。 箱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堆《三字经》。 孔颖达赶紧弯腰拿起几本翻阅。 顿时,他瞪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可能,每本书,都像一个人抄写出来的一般,笔迹,笔锋完全一样。还有,一夜之间,弄出这么多书,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陈枫微微一笑:“保密!” 孔颖达看向孔志亮,想要从自家老实孩子身上寻找答案。 孔志亮却是摇摇头:“父亲,我,我也不知道。” 孔颖达不满地瞪了孔志亮一眼,又看着陈枫:“陈大郎,你这本《三字经》,有凑纸张的嫌疑啊,这当中,空白的地方很多,还有,这些,是你自己弄出来的奇怪句读吧?还有图画是什么意思?” 第一次见到这种排版,孔颖达感觉很方便,却是有些难以接受。 陈枫早有预料,立即解释道:“孔师,这《三字经》,本就是拿来给陈家庄小学的孩童启蒙的,孩童们识字不多,而且大多出身普通人家,不少孩子都很笨,若是不加句读,他们念错了不要紧,要是将圣人之言理解错了,岂不是犯了大忌,是以,句读是必须的,至于这每四句空一行,乃是为了给孔老师这样的文化人准备的,读完之后,可以在一旁写下自己的理解,岂不美哉?图画嘛,都是为了吸引孩童。” 一旁,孔志亮都傻眼了。 他是亲眼看见陈枫为了凑成一本书才搞出句读,空行,和图画的。 没想到,还有这么重大的意义? 而孔颖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陈大郎,你果然心思技巧,竟然能想出这等法子,真是让老夫刮目相看……好了,你既然说到做到,老夫也不会言而无信,志亮,以后,你就呆在陈家庄吧。” “是,父亲!”孔志亮的声音,透着几分激动。 刚来陈家庄时,他或许是因为想看书。 可现在,他却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尤其是陈家庄小学,这是一个非常纯粹的地方,没有人指责他不问世事,没有人责怪他不修边幅,也不会有人跳出来欺负他,相反,整个陈家庄上下,都将他当成宝一样。 孔颖达带着几个弟子,还有一箱书,匆匆离开了。 陈枫和孔志亮站在陈家庄小学门口,目送一行人离开。 陈枫心中感慨,我这个咸鱼,太不容易了,为了留住一个小学老师,竟然把《三字经》搞出来了。当然,此经,大部分都是孔志亮的功劳。 回头,看见神色复杂的孔志亮,陈枫问道:“孔老师,那《三字经》本来是你写的,现在却变成了鲁班七号的作品,你不难受吗?” 孔志亮露出憨厚的笑容:“不,不难过,嘿嘿,这样最好,这样就没有人骂我了。” “啊……” 陈枫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 像《三字经》这种经典,一出世,肯定是要被推而广之的。 到时,少不了有许多人出来找茬,若是有人知道这是孔志亮花了几个时辰弄出来的,只怕会吐血,然后大骂孔志亮。 还是给个笔名比较好! 这种做法,陈枫和孔志亮不是第一个干的,比如古代有许多奇书,都是假名或者假借名人的名号弄出来的。 这一点,陈枫和孔志亮不谋而合,就算到时有人找茬,有本事找鲁班七号去,跟我陈枫和孔志亮有毛关系。 陈枫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庄子补觉。 却被孔志亮一把拽住袖子。 陈枫惊道:“孔老师,你要干吗?” 孔志亮盯着陈枫,一副欲求旺盛的样子:“陈兄,那《白蛇传》下文,你何时给我?” 陈枫:“……” 哎呀,这家伙,还记着呢。 看在孔志亮呕心沥血搞出《三字经》的份上,陈枫也不能再推辞了。 写书没问题! 可陈枫生性惫懒,压根就不想动笔。 他看着孔志亮,突然眼睛一亮。 只见他反手抓住孔志亮的袖子,就往旁边一个小黑屋走去。 孔志亮兴奋又忐忑,“陈兄,你,你这是……” …… 好半天之后。 陈枫和孔志亮一前一后走出小黑屋。 孔志亮看着手中的一张纸,一脸不解。 陈枫却是一脸满足:“孔老师,这就是《白蛇传》的整个大纲了,你闲暇时,就自行扩充内容,将这个故事写完吧……对了,我拜读过你此前改写的前文,文采斐然,不过,却不是寻常人能读懂的,如此优美绝伦的故事,若只是那些文学造诣高的读书人才能读,岂不让人痛心,你这次,不妨用民间的话去写,用大白话,用所有人都能听得懂的话去写,最好让那些刚读书识字的人都能读懂……” 就在方才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陈枫似乎找到了一条咸鱼的光明大道。 陈枫心中有无数的书本记忆。 而孔志亮一看就是个擅长写书的,从那《三字经》把孔颖达忽悠住就能看出来。 假如二人合作,陈枫提供大纲,让孔志亮去扩充,岂不美哉? 说干就干! 陈枫当即就给了孔志亮一份《白蛇传》的大纲,让对方去试试。 若是成了,以后二人合作,就有无限可能。 孔志亮先是一愣,随后瞪大眼睛,敬佩道:“哎呀,陈兄,没想到陈兄竟是心怀天下,想让天下人都能读懂书,如此,甚好……只是,我,我不知道怎么把这书写的简单啊!” 这个时代,所有书本,全都高深莫测,晦涩难懂,别说普通人,就是许多读书识字的人,面对一些经典时,也是一头雾水。比如穿越人士陈枫,虽然能读懂繁体字,但许多字组合在一起,尤其是那些隐晦的,引经据典的,他就有点懵。 孔志亮恰好也能理解这种现象。 陈枫一拍手:“对对,就是这个意思……不会写不要紧,昨晚之前,你也不是不会写书吗?这样,我教给你个法子,你写出来之后,拿到田间地头,念给那些目不识丁的百姓听,他们要是能听懂,那就成了,要是听不懂,你就继续修改……经典,都不是一次写成的。” 孔志亮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他想了想,回头道:“陈兄,我还有个问……哎呀,陈兄人呢?” 旁边,护卫阿牛提醒道:“孔老师,郎君已经走了。” “好吧,看来,还是要靠我自己……” “这几日,学生正好休沐,我就把这后文写一写!” “陈兄说我有潜质成为大唐小说家,成为白金大神,甚至可以得到推荐票和月票,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孔志亮挠挠头,转身快步往教室宿舍走去。 …… …… 第七十四章 来自朝廷的订单 陈枫不知道的是,才两日时间,他和孔志亮亲手炮制的《三字经》,就出现在长安城皇宫甘露殿李世民的案头。 李世民看着这本咋一看做工粗糙,但里面内容却十分精致的奇怪书本,有些吃惊道:“这书为何这么多空白,还有图画……这不是浪费纸张吗?” 孔颖达笑着解释道:“陛下,此经,乃是用来给孩童启蒙的,这句读是方便孩童理解文义,不至于出错,至于图画,只是单纯吸引孩童,还有那空白的地方,却是可以用来给研读的人写下自己的体会……” 孔颖达觉得陈枫说得有道理,于是就照搬过来。 “哦,还有这么多好处,倒是很有道理,这《三字经》,三字一句,却包罗了不少东西,读起来也是朗朗上口,用作启蒙,再好不过,将心比心,若是朕是一个孩子,也会喜欢此书胜过其他启蒙书本……孔爱卿,你有心了,想必编撰此书,花费不少心血吧?朕可要好好赏赐你。”李世民哈哈一笑,心情大好地道。 孔颖达赶紧摇头,“陛下,此书,并非臣编撰,也不是国子监编撰。” “哦?” 李世民一愣。 他将目光放到《三字经》的封面上。 鲁班七号? 李世民好奇问道:“鲁班七号,莫非,此人是鲁班的后人?” 孔颖达笑道:“启禀陛下,《三字经》乃是臣从咸阳陈家庄得到的。” 李世民脱口而出:“是陈枫?” “啊……” 孔颖达明显一愣:“陛下也知道陈枫?没错,就是此前因陈枫翻车,陈枫马桶而风靡长安的那个陈大郎,此事,说来话长,要从臣的那个痴痴呆呆的儿子说起……总之,臣认为,这《三字经》是不可多得的启蒙之物,不但可以给孩童启蒙,还可以推而广之,让天下百姓都学,可让人明理,让粗鄙之人也懂得圣人的教诲,是以,臣恳请陛下下旨,将《三字经》推广到全天下,让各地官府都推行之。”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的目的是传播儒门的大道,让儒门大兴。 而是说此书可以启蒙,让有文化的人研读圣人的大道,让粗鄙之人懂得圣人的教诲。 李世民点点头,却又问道:“孔师,你以为,那些粗鄙之人,也能读懂此书?” 孔颖达笑道:“陛下,圣人说过,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说的是普通百姓不会懂得那些晦涩的大道理,但这《三字经》正好相反,其中饱含了圣人教诲,却又通俗易懂,实不相瞒,臣已经去过陈家庄,那陈大郎办了一个村学,名为陈家庄小学,招收学生都是庄户,寻常百姓和流民的孩子,可这些孩子在陈家庄小学里,对《三字经》甚是喜爱,由此看来,推广此书,大有可为……” 李世民当然知道,自打他登基以来,就一直在大兴教化,想要培养更多的读书人,以彰显自己的功绩,可多年来,成绩并不显着。 若是这《三字经》能推广到全天下,以后,七八岁孩童,田间地头的老农,都能随口背诵几句,岂不是功德一件,也算是兴教化的一项成就? 顿时,李世民就打定了主意。 他放下《三字经》,笑道:“鲁班七号,真乃奇人也……既是如此,朕就准了此事,国子监立刻组织人手,将《三字经》抄录,交给各州县的府衙,在各地速速推广……” 孔颖达却赶紧道:“陛下,若是让人抄录,只怕会增加朝廷的负担,而且速度也很慢……” “哦?” 李世民好奇。 孔颖达解释道:“陛下,此书出自陈家庄,纸质如此只好,没有错字,而且文字清晰,在长安的书肆,最少要五贯钱,可臣听陈大郎说,这样一本书,他打算只卖五百文。” “五百文?”李世民顿时就愣住了。 他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皇帝。 相反,对长安的物价,李世民门清。 这书如此之好,只卖五百文? 这也太低了吧? 只是市价的十之一成? 李世民忍不住好奇问道:“那陈枫是如何做到的?” 孔颖达有些尴尬地摇摇头:“这,老臣也不知。” 李世民哑然失笑,摆摆手:“那陈家庄,的确是个古怪之地,既是如此,就由国子监与陈枫交涉,由陈家庄为朝廷提供《三字经》,越早越好,越快越好,至于价格,就五百文一本。” 既是有成本更低,质量更好,成书时间更快的现成货,李世民当然不会放着不用,而让国子监去找人抄录。 孔颖达领命,急忙转身离去。 他前脚刚走,尚书左仆射房乔就走了进来。 看见房乔,李世民举起手中的《三字经》,“玄龄你来得正好,你先看看此书。” 房乔一脸不解地接过来看了看。 顿时,他神情一怔。 好半晌,房乔才抬起头来,吃惊道:“陛下,这《三字经》,文字不多,却包含了仁,义,诚,敬,孝等内容,可谓十分丰富,而且加了句读,三字一句,读起来十分顺畅,臣认为,此书可推行天下……若是大唐百姓都知道此书的内容,何愁百姓不讲信修睦,安居乐业……” “哈哈哈……” 闻言,李世民大笑:“玄龄你和朕想到一起了,朕已经让国子祭酒孔爱卿去操办此事了,玄龄,你再看此书的作者。” 房乔急忙翻到封面,仔细一看,皱了皱眉头:“这,鲁班七号?莫非写作此书的,乃是鲁班后人?” 李世民道:“非也,此书,乃是陈家庄出来的,据孔师说,乃是一个游方之人教给陈枫的。” 房乔听了,赶紧摇头:“陛下,臣不这么看,臣以为,此书和游方之人无关,多半是隐门的藏书,只是此前一直未现世罢了,而且,从鲁班七号的名号可以推测,陈枫所在的隐门,就算不是鲁班一脉相传,多半也和鲁班有关……” 李世民点点头:“玄龄你分析得有道理,现在看来,陈枫就是隐门之人,只是,朕让立德,还有程处默这几个家伙都去了陈家庄,为何迟迟没有消息?” 房乔也觉得奇怪。 先后派了两拨人,程处默这些家伙不靠谱就算了,可阎立德老持稳重,做事细心,怎么连他都没打探到隐门的消息呢? 房乔建议道:“陛下,不如,找时间把阎大匠召回来,仔细询问,或许会有新的消息。” 李世民点点头:“如今看来,也只好如此了。” …… …… 傍晚时分。 阎立德站在树下,看着躺在躺椅上一动不动的陈枫,心里有些无语。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比陈枫更不思进取的。 原本,陈家庄的一切都蒸蒸日上,不断发展壮大,尤其是印刷作坊的建立,更是让阎立德看到了巨大的商机。 所以,阎立德赶紧来找陈枫禀报,建议扩大规模,然后开一个书肆。 没想到,陈枫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理由是现在陈家庄的摊子已经够大了,再扩大规模忙不过来。 至于印刷作坊,只做一件事,那就是供应陈家庄小学的书本就行。 阎立德咂咂嘴:“师父,如此,这活字印刷术,岂不,岂不是明珠蒙尘?” 陈枫摆摆手:“什么蒙尘不蒙尘的,给陈家庄小学三百多个孩子服务,难道还不够吗?” 话音未落,却见门口突然跑进来一道身影。 正是孔志亮。 孔志亮来到树下,喘了口气,道:“陈兄,陈兄,文书,朝廷给你的文书。” 啥? 陈枫吓得一轱辘爬起来,问道:“文书?我和朝廷向来没有交集,怎么会有给我的文书。” 他急忙接过来一看。 原来,这文书是朝廷国子监发来的,内容也简单,那就是让陈家庄卯足了劲生产《三字经》,朝廷打算将此书推广全天下。 陈枫有些傻眼:“我去,阎壮,你说说,你是不是朝廷派来的奸细,你前脚刚说要扩大规模,朝廷后脚就送来这么大一个订单!” …… …… 第七十五章 大唐书局 陈枫又读了一遍国子监的文书,上面还有国子祭酒孔颖达的大印。 看来,这《三字经》已经得到大唐官方认可了。 这是陈枫始料未及的! 这毕竟是孔志亮那个书痴花了不到一晚上搞出来,只为了忽悠孔颖达的。 说实话,当时陈枫都没仔细看。 那就说明一个问题,孔志亮这家伙,的确有点东西。 刚想着,孔志亮扯了扯陈枫的袖子,凑上前来道:“陈兄,还有件事。” “哦?” 孔志亮道:“我父亲说,那《三字经》虽是鲁班高人所作,但其中有些地方不太对劲,甚至有些谬误,想来是你默写时写错了,所以,他带着国子监的博士们,还有虞世南等人,修改了不少内容……你,你不会生气吧?” 噗! 陈枫差点喷水。 他还正想夸孔志亮呢。 没想到…… 怪不得能得到官方认可,原来是孔颖达亲自出手修改过。 他摆摆手:“我生个什么气,孔师可是儒学大家,有他出马,那《三字经》肯定会被修改得更完美,届时,也就没人敢找咱们的麻烦了……对了,此书既是要推行,那就在封面上写清楚,作者是鲁班七号,但修订者就是孔师,我倒要看看,有那个不知死活的敢找茬!” 反正孔师也亲自修改过,出了不少力气,借他的名号避免麻烦,他应该不会生气吧? 而要将此书推广到全大唐,虽说大唐读书人不是很多,但这么多州县,每个地方随便搞个几十本,算下来也绝对不少。 这可是一笔天大的订单! 这得赚多少钱啊! 旁边,阎立德和福伯眼睛都直了。 陈枫也觉得头大。 这是朝廷订单,可开不得玩笑,如此一来,自己这个咸鱼,只怕就要被迫忙碌起来。 他挠挠头,看着孔志亮:“孔老师,你能不能和令尊商量商量,这《三字经》,暂时在长安,或者关中一带推广算了,又或者,就送给国子监,让他们自己去弄,不知可否?” 孔志亮想了想,摇头道:“我父亲派来的人说了,此事,陛下已经知晓,若是陈家庄不允,就是抗旨。” “抗旨?”陈枫随口问道,“这么严重?” 一旁,阎立德道:“师父,抗旨,轻则入狱,重则,可能会有杀头之危。” 福伯顿时急了:“郎君,不能抗旨啊,咱们陈家庄好不容易攒了这么厚的家底,要是抗旨,就啥也没了!” 在场的人,全都期待地看着陈枫。 陈枫又挠挠头,无奈道:“既是如此,这订单就接下了,阎壮啊,此事,就交给你,速速把印刷作坊扩大,从造纸作坊下独立出来……规模嘛,越大越好,专门这国子监的订单,就够我陈家庄吃一辈子啦……对了,既是要开始印刷《三字经》,造纸工坊也要适当扩大规模,总不能到时候无纸可用,还要去外面买纸张。” 顿了顿,陈枫继续道:“……还有,既是要对外印书,就成立一个陈家庄书局,不行,太招摇了,就叫大唐书局吧!” 阎立德立即点点头:“师父,扩建印刷作坊倒是无碍,只是,这经营书局之事,我,我只怕有心无力!” 陈枫想了想,理解道:“对对,你也有难处,手上这么多事……只是,眼下有人能担起担子吗,哎呀,又到了人才匮乏的时候,此事,容我再想想。” 让陈枫亲自去管理书局,那是不可能的。 他压根就没想过要亲力亲为。 阎立德赶紧去招募人手,开始扩建印刷作坊,准备按陈枫的要求成立大唐书局。 而陈枫则是为书局没有合适的管理人选而发愁。 直到这天,他巡视煤场时,发现整个煤场变得干净整洁,井井有条,突然眼睛一亮。 …… 晌午时分。 日头毒辣。 连空气都是燥热的。 周围的树上,不断传来知了知了的声音。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我去炸学校……” 陈枫哼着小曲,走在陈家庄的小道上。 他左手摇晃着一把蒲扇,右手提一支圆形的食盒,做工非常精致。 很快,他就来到一座小院外。 门口,有两个长得五大三粗十分彪悍的女子守卫。 见到陈枫,二人赶紧招呼:“小郎君……” 陈枫问道:“房小姐在吗?” 一个女守卫道:“郎君,小娘子就在里面,用不用我去通禀一声?” 陈枫摆摆手:“不必,我和房小姐也不是刚交的朋友,都是老熟人了,还通禀什么……” 说着,他迈腿走进大门,摇着蒲扇,提着精致的食盒,大大咧咧地走向正厅。 来到正厅门口,陈枫说了声:“房小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想死你……” 说着,他一只脚就迈了进去。 可是,话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只见正厅中,一个身材火辣的女子,正穿着清凉,具体有多清凉呢,反正就只穿着内衬,那内衬,跟后世那种保守的睡衣差不多,露出大半的手臂和腿,胸前,仅仅只是一片雪白。 但在这个时代,这可是不可多见的风景。而且更有韵味。 那人,不是房遗玉还有谁。 不得不说,房小姐的身材真好啊! 皮肤真白! 陈枫顿时就傻了。 显然,房遗玉也看见了陈枫,也懵了。 片刻,房遗玉突然尖叫一声,然后飞也似地朝旁边一个屋子跑去。 陈枫:“……咳咳,房小姐,很不错。” 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现在走的话,会不会被当成色狼? 陈枫决定还是现场解释清楚比较好。 于是,他提着食盒,走了进去,径直落座。 便看见旁边的案几上放着一本书,正是陈家庄出品的《三字经》。 没想到房小姐还是个爱学习的孩子。 爱读书的女孩子,一般都比较旺夫,啊呸,我怎么会有这种龌龊的想法。 陈枫赶紧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好半天,房遗玉才面色羞红地从旁边屋子走出来。 原本,她以为陈枫已经跑了,谁知,一抬头就看见陈枫,整个人也愣了,竟是不敢直视陈枫。 近来,天气越发炎热,格外的闷热,房遗玉便穿着内衬就在正厅里读书,反正这院子上下,全都是女眷,连护卫都是女的,也不担心会被外人看到。 谁知道,陈枫竟然毫无征兆地出现。 她当时都傻眼了。 虽说大唐风气开化,女子可以抛头露面,但不意味着出身传统诗书之家的房遗玉也会这样开放。 她脸红红的。 二人再次相见,气氛有些尴尬。 陈枫犹豫半天,才干巴巴的挤出一句:“哎呀,房小姐,今天天气真好啊,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的……” 房遗玉差点忍不住翻白眼:“天气实在太闷了。” 陈枫:“……咳咳,算了,当我没说……” 房遗玉:“……” 眼看气氛又要陷入尴尬,陈枫赶紧说出此次来的目的:“房小姐,我来找你,乃是有要事相商。” 房遗玉在主位坐下,问道:“陈大郎,请说。” 陈枫开门见山道:“想必你也知道,国子监突然给我陈家庄的印刷工坊下了一笔巨大订单,让我印刷《三字经》,好推行全天下,这任务实在太重了,是以,我成立了大唐书局,这几日,经过我的深思熟虑,决定请你出任大唐书局的总经理兼总编辑,听闻房小姐从小饱读诗书,其文化造诣和文采,堪称大唐一绝,如今,有了大唐书局,正好一展你的风采,让全天下人都看看,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什么叫妇女也能顶,这条不算,你还没嫁人,还不能顶,总之,这对你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陈枫说得很多。 房遗玉听得很认真。 半晌,在陈枫期待的目光中,房遗玉道:“说白了,陈大郎你就是想让我替你经营大唐书局吧?至于什么展示风采,并不是最主要的,对吗?” 陈枫:“……” 看破不说破! 这妞,实在太耿直了! 这样下去,你会没朋友的! …… …… (ps:求推荐票和月票!) 第七十六章 陈大郎的鸡 “陈大郎,你怎么不说话了?” “……” “是我说中了你的心思,还是?” “……” 陈枫承认,自己一向都不是一个主动的人。 比如,在上大学时,同学聚会后,半醉的班花邀请她去喝奶茶,他担心回去晚了宿舍关门就给拒绝了,当然,自那之后,班花就不理他了。 但在房遗玉面前,他感觉自己实在太被动了。 房遗玉直接掌握了主动权。 “咳咳……” “房小姐,明人不说暗话,我就是这个意思,现在,大唐书局初创,阎壮那家伙,是个十足的技术狂,经营书局肯定不行,可朝廷订单催得急,不敢耽误,我能想到的最合适人选,也就只有你了。” 陈枫直接摊牌了。 他感觉,房遗玉是个很特别的人。 换成阎壮,陈枫只要说事情办成,就传一门秘术,那家伙就会不吃不喝奋力工作。 换成孔志亮,陈枫只要说干好了就给他没见过的书,孔志亮上刀山都愿意。 换成陈根大,陈枫只要说给他放假,让他跟着程大郎这些家伙去长安混,那家伙比谁都积极。 可到房遗玉这里,忽悠是不行了。 房遗玉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枫:“陈大郎,你应该记得,当初我与你打赌输了,只是答应为你经营陈家庄煤场一年……并未说要替你做其他事。” 这样说,那就是没戏了。 陈枫有些失望。 看着这个漂亮的女子! 唉,总不能强迫吧。 关键对方有个好爹,房乔,大名鼎鼎的宰相,房谋杜断的房啊。 惹不起! 可陈枫不甘心。 他还想再争取一下,于是道:“房小姐,我不会让你白干的,薪水翻五倍,实在不行,梁国公府可以入股啊,只要梁国公府愿意出钱,或者出人,两成股份如何?你也知道,咱们大唐书局还没出世,就拿到了朝廷的大订单,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哎呀,不对,怎么又开始忽悠了。 果然,房遗玉摇摇头:“我爹身为朝廷宰相,不希望梁国公府经营太多生意,以免惹人眼红。” 这是要做一个清官啊。 陈枫只能说佩服,但自己肯定是做不到的。 他越来越绝望。 只感觉这正厅里越发的闷热。 突然,他一拍大腿:“对了,最近不是炎热难耐嘛,我倒是有个去暑的法子……这屋子里,若是有冰块,岂不是就能去暑了?” 房遗玉好奇道:“陈家庄有冰窖?” 陈枫摇摇头:“冰窖,听说只有皇宫有,还有一些大户人家才有,我陈家庄小门小户,还没这个实力。不过,我有制冰的法子,可以提供无限的冰块,条件是,你答应做大唐书局的总经理兼总编辑。如何?” 说到底,还是忽悠。 陈枫也没抱什么希望。 然而,房遗玉想了想,却是点点头:“好,我答应了,不过,三日内,我要见到冰块。” “房小姐,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大唐书局可不是什么寻常生……什么,你答应了?”陈枫突然目瞪口呆。 房遗玉掩嘴笑了笑,点点头。 这就答应了? 陈枫都没想到。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啊! 舔狗,啊呸,不是舔狗,舔狗不得好死! 这是本郎君的人格魅力。 陈枫顿时站起身来:“房小姐,咱们合作愉快,你放心,冰块而已,不是什么难事……还有股份不能少,回头我就把合作协议送来,对了,听闻你最近在煤场日理万机,操心操力,我听了十分心疼,你可是我陈枫的宝贝,啊不对,是陈家庄的宝贝,千万要保重身体,是以,今日我特意下厨,给你炖了一只小鸡,你慢用,我这就去找阎壮研究制冰之事……” 说着,他亲手将食盒交给房遗玉,赶紧跑了。 主要是屋子里太热了。 陈枫一溜烟跑了。 房遗玉看着陈枫仓皇逃走的背影,突然露出了笑容,笑靥如夏花一般绚烂。 旁边,贴身丫鬟小翠忍不住道:“哎呀,小娘子,那冰块,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咱们府中就有,回头让人送来就是,你为何就答应了他呢……” 梁国公府好歹也是高门大户,冰窖什么的,自然是有的。小丫鬟不解为何自家小娘子听到冰块就答应了。 小丫鬟觉得,自家小娘子因为区区冰块就答应了陈枫的要求,简直像个没见识的小户出身人士一般。 房遗玉微笑,摇摇头:“你以为,我真是因为冰块答应他的吗?” “啊……” 小翠一脸不解。 却见房遗玉拿过食盒打开。 食盒分了三层。 第一层是鸡肉和鸡汤。 第二层是一些葵菜。 第三层是米饭。 房遗玉忍不住道:“看来,陈大郎是用了心的……” 不知怎的,心里突然暖暖的。 似乎,屋子里的闷热,也不值得烦躁了。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块鸡肉,评价道:“嗯,味道真好,不过,陈大郎的鸡,有些软了……” …… 与此同时。 陈枫已经走到自家门口。 他心情大好。 大唐书局的总经理,总算敲定了。 “女人啊,跟海底针一样,摸不透!” “展示自己的风采不要!” “股份不要!” “竟然会因为区区冰块而答应了我……” 陈枫郁闷得自言自语。 这时,丫鬟绿蝶正好跑出来,差点和陈枫撞了个满怀。 绿蝶见了陈枫,问道:“郎君,方才的炖鸡,你都吃完了?” 陈枫翻了个白眼:“郎君我是猪吗,怎么吃得了那么多,还剩下不少,我打包,送去给房小姐了……哎呀,玩蛋,我方才说顺嘴了,说是我亲自炖的,绿蝶,你要替我保密啊!” 绿蝶:“……” 说完,陈枫便朝煤场方向走去。 陈根大举着一把大伞,顶在陈枫头顶上方。 绿蝶惊道:“郎君,日头这么毒,你走到家门口,不进来吗?” 陈枫挥挥手:“没听过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故事吗,郎君我是干大事的人。” …… 煤场宿舍区。 阎立德居住的地方,也可以说是阎立德工作室。 “什么,师父,你竟然为了取悦一个女子,找到了制冰的法子?” 阎立德满脸震惊。 哎呀,谁说师父不问世事,对啥都不感兴趣的。 这讨好女人,就是一绝啊。 而且,对方还是房公的千金。 阎立德瞪大眼睛:“师父,莫非,你想成为梁国公府的东床快婿?” 啪。 陈枫不高兴地用手里的扇子戳了戳阎立德:“少来,你这厮,怎么一把年纪,还龌龌龊龊的,为师是那种人吗,我这是为咱们大唐书局招揽人才,再说,这冰弄出来,你我都可以用,什么叫讨好女子,把为师说得跟舔狗一样……滚蛋!” 舔狗不得好死! “嘿嘿……” 阎立德赶紧认错,心里却不这么认为。 从这一刻起,阎立德对陈枫,那叫一个刮目相看。 陈枫见状,忍不住皱眉:“怎么笑的如此下贱,制冰之法,还想不想学了?” 阎立德赶紧正色道:“想,想,请师父赐教,噗嗤,哈哈……” 陈枫:“……” …… …… 第七十七章 陈枫碎冰冰 看见陈枫翻白眼,阎立德赶紧换了一副严肃脸,认真问道:“师父的意思是,这冰,也能造出来?这不是冬天才有之物吗?” 陈枫问道:“是不是感觉不可思议?” 阎立德一脸沉重,点点头:“我实在想不到,如此炎热的天气,冰如何能制出来!” 不是阎立德不愿动脑子,而是以他的所学和认知,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这其中的法门。历朝历代以来的书籍中,也没有记载过。 陈枫笑道:“此前的翻车,筒车,水力锤,印刷术等等,说白了,都是物理学,不过是将各种材料拼凑起来,但没有发生本质的改变,但制冰术,就涉及化学了……” “物理?化学?”阎立德一时间有些懵,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物理,好似物物之间的道理,至于这化学,莫非有变化之意,乃是变化之学?” 陈枫眼睛一亮:“变化之学,你这个理解,有点偏,不过,似乎更容易让人接受……行,化学就叫变化之学,至于如何变化,待会儿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候……” 化学? 物理学? 这是阎立德此前从未听闻过的学问。 这个时代有儒学,有佛学,有算学,有工匠学,但唯独没有这两种。 顿时,阎立德激动不已:“请师父赐教化学。” 陈枫点点头:“你立刻去准备一个木桶,再搞一些硝石。” 阎立德赶紧问道:“硝石是何物?” 陈枫瞪大眼睛:“不会吧,你连硝石都不知道?” 阎立德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陈枫挠挠头:“就是一种矿物质,嗯,雪白雪白的,在一些墙角或者茅厕边的石头上就有,对了,是许多道士炼丹的必备原料,好像还是一味药……” 这个时代,肯定是有硝石的,陈枫记得历史记载,周代就有这玩意儿了。 陈枫尽力描述。 阎立德突然眼睛一亮:“师父说的,莫非是地霜?药铺就有,地霜者,畏寒,苦涩,能治头痛、腹痛、淋疾……” 地霜? 陈枫皱了皱眉头。 他记得硝石有许多名字,芒硝,苦硝,焰硝之类的,却是没听过地霜这个名字。 不过,听阎立德的描述,似乎是同一个东西。 于是他问道:“这地霜,能搞到吗?” 阎立德道:“通常来说,就算是药铺这些,也不是太多,不过,对我来说不是问题,不知师父需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陈枫大手一挥。 阎立德点头答应,急忙离去。 房遗玉给陈枫的时间是三日。 陈枫给阎立德搞硝石的时间是两日。 谁知,当天傍晚,阎立德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两辆马车,径直来到陈家。 陈枫得知消息,穿着大裤衩跑出来,亲自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里面是雪白的晶体。 正是他要的硝石。 阎立德擦了擦头上的汗水,道:“师父,这地霜,实在不好找,我花了很大力气,也才弄到这两车,不过,我已经让人去寻了,过几日,应该会有更多。” 陈枫:“……” 这家伙有点东西啊! 这么快就搞到了,而且还不少。 陈枫记得,硝石这种东西,是在火药推行开之后才开始大规模开采的,这个时候,火药应该有了,但并未推广开,反正陈枫穿越来之后,还未见识过,更没有听过。所以,搞硝石就有难度了。 他挥挥手:“来,先把这些硝石弄到地库中存放。” 阎立德赶紧指挥工匠们开始搬硝石。 片刻之后。 “师父,已将硝石全部存放到地库。” 阎立德大汗淋漓地来到正厅中。 天太热了! 连坐着都会冒汗,更何况亲自下场干活。 陈枫点点头,“开始吧!” 他拿出一个木桶,让阎立德往其中灌满水。 然后,打开之前搬来的一箱硝石,用木铲铲了不少进去。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陈枫放下木铲,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 阎立德咂咂嘴:“师父,这,这水并没有变化呀!” 陈枫:“……” 他凑上去看,果然,硝石已经溶解了,可一桶水还是一桶水,啥变化都没有。 他淡定地摆摆手:“配比不对……继续加硝石。” “哦哦!” 阎立德亲自上手,往里面不断添加硝石。 很快,木桶外面就出现一层冷霜,一桶水也变成了冰水混合物。 直到硝石和水的比例接近一比一。 整个木桶外层,已经出现了一层冰。 再看木桶中,出现一块块的冰块,在底部和边缘,出现不规则的硝石。 阎立德目瞪口呆。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惊呼道:“师父,成了,竟然成了……” 不能怪阎立德大惊小怪,只怪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原本,他以为这制冰术,一定很高大上,很牛逼哄哄,很复杂。毕竟,制冰啊,这是传说中仙人才会的手法。 没想到,制冰这么简单,往水桶里扔硝石就行? 傻子都行啊! 啊不对! 我之前就不行。 陈枫笑道:“世间万物,最后一定都是返璞归真的……行了,这制冰秘术,就算交给你了……你要是乐意,就说是你的功劳,叫个大壮制冰秘术都行。” 原本,那活字印刷术,陈枫是打算送给阎壮的,让阎壮冠名,将来好青史留名啥的。 谁知,这厮竟然不要。 这制冰术,完全没有任何技术含量,陈枫自然也乐意送给对方。 阎壮却一脸严肃地摇摇头:“不行,不行,师父独创的制冰术,我怎能占有。” 陈枫无奈。 “随你吧……” “对了,你回头,再研究研究,这制冰的配方,还有,硝石去外面买,却是太冤枉了些,你找几个工匠,到附近一带,看能不能找到硝石矿,若是有,咱们就自己开采……” 陈枫交代道。 陈家庄这么多人,以后要用冰的地方肯定很多,硝石自然是越多越好。 阎立德赶紧点头答应。 接下来,他如法炮制,又弄了三桶冰。 在制最后一桶冰时,陈枫拿来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几近密不透风的罐子,里面有半罐子水。 他将罐子放在水里,等木桶的水结冰后,敲开,把罐子拿出,打开盖子,里面就是半罐冰块。 陈枫让绿蝶拿一根棍子杵啊杵,就成了半罐子碎冰块。 陈枫吃了一块。 然后递给旁边人。 阎立德和福伯等人各自拿起一块扔进嘴里,嘎嘣脆,整个人都凉快了。 一时间,正厅里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福伯吃得龇牙咧嘴的。 陈枫忍不住提醒道:“福伯,你一把年纪,就少吃点,当心把牙全部吃没了。” “嘿嘿……” 福伯憨笑着:“郎君,太好了,我们也能在热天吃冰了,以前,听说只有那些大户人家才吃得上咧,我要多吃点……” 陈枫:“……” 你看看人家阎壮,就比较淡定。 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 旁边,阎壮道:“师父,不如将这碎冰,取名为陈枫碎冰冰吧。” 陈枫碎冰冰? 听起来咋这么邪恶呢? 陈枫瞪了阎立德一眼。 …… …… 第七十八章 梁国公府的反应 闷热的小院子,正厅里。 房遗玉穿得严严实实的。 旁边是一个老妈子,正拿着巨大的蒲扇给她扇风。 自打上次被陈枫撞见之后,房遗玉就嘱咐手下人,以后见到陈枫,必须通禀之后才能放进来,饶是如此,在家时,也不敢只穿着内衬了,甚至在自己的闺房,脱下衣服时,也会冷不丁想到陈枫会一声不响出现在眼前的样子。 防火防盗防陈枫! 这时,门口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小翠一脸惊慌地跑进来:“小娘子,小娘子,陈大郎,陈大郎,又来给你送鸡,鸡,鸡肉,他是不是对你有什么坏想法啊!” 她大喘气,话没说完,就听身后响起一道声音:“你这小丫鬟,说话好不利索,本郎君还是个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以后再敢说我的坏话,我就让房小姐将你许配给根大!” 房遗玉等人一抬头,只见陈枫信步走了进来。 旁边跟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手提着两个木桶,他堵在门槛上,屋子里的光线顿时暗了许多。 听到陈枫的话,陈根大盯着小翠,顿时饶有兴趣的样子,露出憨厚的笑容。 小翠吓得尖叫一声,赶紧躲到房遗玉身后,满脸骇然。 房遗玉惊道:“陈,陈大郎,你怎么不等人通禀,就跑进来了?” 陈枫耸耸肩:“我见你这个小丫鬟老远见到我,就朝我招手,然后往内跑,这是招呼我进来,我自然就进来了啊!” 小翠赶紧辩解道:“小娘子,我没有招呼他进来啊,我,我是被吓到了……” 房遗玉:“……” 陈枫走上前来,让陈根大将四个木桶放在地上。 顿时,木桶附近的闷热消散,温度也降了不少。 陈枫介绍道:“房小姐,你要的冰块,给你送来了……” 他让陈根大将木桶盖子打开。 一股清凉袭来。 四个木桶,全部装满了冰块。 房遗玉吃惊道:“你,你这是从何处弄来的冰块?” 陈枫笑道:“我说过,我能制冰,何须从外面弄来,以后,你这院子,无限量供应冰块,我会让人每日巳时左右将冰块送来,如此,你自然可以安心经营煤场和大唐书局。” 房遗玉放下手中的账本,心里是十分震撼的。 这家伙,真的把冰造出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到陈家庄有这么多外界都没有的东西,她就释然了。 这个家伙,当真只是一个从小在咸阳这种偏僻之地长大的人? 房遗玉表示怀疑。 不等她开口,陈枫又从袖子里拿出几张合约:“房小姐,这是我拟定的梁国公府入股合约,只要你签字画押,以后,梁国公府在大唐书局就可以有两成股份,梁国公府不需要出一文钱,只需要在长安拿出十个店铺为大唐书局兼职卖书就可以……” 只需要有十个店铺顺带卖书,就可以有两成股份? 这不是好事!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 就像上天掉馅饼一般。 这几日,房遗玉开始接手大唐书局,她对陈家庄的新式造纸术和印刷术,有个大概的了解,越发肯定,只要经营得当,大唐书局在全天下将没有任何对手。日后,大唐书局的前途不可限量。 可这两成股份就这样给了? 房遗玉皱了皱眉头,盯着陈枫那纯真无比的眼睛:“陈大郎,你老实说吧,你为何要送给梁国公府如此大的一份大礼?” 莫非,这厮像小翠说的那样,对我有什么企图? 一瞬间,房遗玉脸色羞红,有些恼怒,却又有几分……期待? 就在她心中天人交杂之时,却听陈枫道:“房小姐果然聪明,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心思,我摊牌了,我和梁国公府合作,就是看中梁国公府的实力,还有令尊的名号,大唐书局生意做大了,难免就会有人眼红,当初,闷倒驴就是这样被咸阳杨家盯上的……若是有梁国公府参与,应该能避免许多麻烦。” 说得比较直白! 陈枫反正一直都是这么干的。 煤场和宿国公府、吴国公府、翼国公府合作,也是这个原因。 拉大旗,扯大鼓! 在实力不强的时候,只能这么办。 否则,以陈枫现在的实力,搞出这么多赚钱的生意,随便冒出个大家族就能将他搞死了。 房遗玉完全理解。 只是,她压根没想到陈枫会说得这么直白,而且和她心里猜测的,完全不同。 哎呀,这家伙真是,真是…… 一时间,房遗玉也不知道如何形容了。 房遗玉摇摇头:“陈大郎,既是如此,这股份,我梁国公府要一成即可。” 陈枫惊愕道:“白送的都不要?” 房遗玉笑道:“两成股份,即使我答应,我父亲也不会应允的。” 房乔,可是一个有气节,骄傲的人。 房家,向来都很看重自己的声誉,不想背负占陈家庄便宜的名声。 陈枫点点头:“好,就依你,来,现场改了吧。” 等合约改完,双方签字画押之后。 陈枫突然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罐子,递给房遗玉:“房小姐,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碎冰冰,绝对的解暑神器……” 将罐子塞给房遗玉,陈枫起身就走了。 房遗玉抱着罐子,顿时有些发蒙。 这…… 这算是关心我? 他看着陈枫的背影,喊道:“你,陈大郎,你就没有其他要对我说的话?” “啊……” 陈枫一只脚在门槛内,一只脚在门槛外,转身,挠挠头,道:“哦,还真有,这几个木桶里的冰,都是直接造出来的,千万不能吃,千万不能吃,千万不能吃,很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就酱。” 说完,陈枫招呼陈根大,头也不回地走了。 房遗玉:“……” 有点凌乱了! …… …… 长安。 梁国公府,书房。 房乔将手里的合约看完之后,重重地叹息一声。 合约是管家从陈家庄带回来的。 原本,房乔让管家带人去咸阳,就是要把房遗玉带回来。 如今,管家回来了,没带回房遗玉,却带回来一份入股合约。 好半天,他才看向管家:“遗玉,当真说了她要在陈家庄呆一年才回来?” 管家老老实实点头:“是,阿郎,小娘子亲口说的。” 房乔不高兴道:“这大唐书局的什么入股合约,看起来甚是奇怪,不过,大唐书局始终是为朝廷推广《三字经》,我梁国公府参与其中,倒不会影响老夫的声誉,只是遗玉一个女子,原本经营府中产业抛头露面,已经惹了不少闲话,现在还跑到陈家庄去,这,这成何体统,不行,你赶紧再派人手,一定要把遗玉叫回来……还有,此事先不要告诉夫人。” 管家有些为难:“阿郎,小娘子长期不归,时间长了,夫人那边只怕不好瞒啊。” 房乔无奈道:“无妨,夫人明日就要启程去范阳探亲,暂时不会回来,此事决不能让她知晓,否则那陈家庄就完了。” 说起自己的夫人,房乔也是有些害怕。 他不知道的是,书房门口,就有一个趴在门缝处偷听的小子。 这家伙,正是浑身上下挂满了各种装饰的房遗爱。 房遗爱爬起来,赶紧往外走,口中咕哝道:“怪不得这段时日一直不见二姐,原来是去了什么陈家庄,岂有此理,那个叫陈大郎的,竟敢让二姐去一个穷乡僻壤之地,肯定是打二姐的主意,我岂能让他如愿……” 来到院子里,他招呼一声:“阿三,带上人马,跟我去陈家庄,我要弄死那个陈大郎。” “好嘞,小郎君。”狗腿子阿三赶紧答应。 …… …… 第七十九章 我与陈大郎不共戴天 陈家庄,庄子门口停着一辆浑身上下充满暴发富气息的马车,包裹马车的,竟是上等的扬州丝绸,五颜六色都有,马车盖四周,挂满了铜铃铛,哪怕没有行驶,风一吹,也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再看那拉车的青骢马,除了四个蹄子及马脑袋,其余部位,全都穿上了衣服。 路过的人,都少不得要驻足多看几眼。 马车帘子掀开,跳下来一个穿金戴银,佩饰挂满身上的少年,只见他指着那些驻足的人,不悦地吼道:“看什么看,滚蛋!” 他身边的几个护卫顿时露出凶神恶煞的样子,路人们吓得赶紧跑路。 这家伙,正是梁国公府的房遗爱。 房遗爱气势汹汹来到陈家庄,到了庄子门口,便让狗腿子阿三去打听陈枫的住处。 等了好半天,阿三才气喘吁吁跑过来。 房遗爱急忙问道:“狗东西,找到陈家了?” 阿三大喘气道:“郎……郎君,打听到陈家了只是,陈大郎不在,说是去煤场宿舍了,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煤场宿舍,郎君,快上车,咱们这就从旁边绕过去……” 煤场虽然和陈家庄是一体的,但进门的路并不一样,这是陈枫不想让各种拉煤车和工人随意进入庄子特意设置的。 闻言,房遗爱一挥手:“走,去煤场,找陈大郎,他诓骗我二姐来陈家庄,这厮真该死,今日,我非打死他不可!” 说着,他跳上马车,带着阿三和剩下五个虎背熊腰的护卫,掉了个头,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煤场杀去。 一众人很快来到煤场宿舍区。 阿三指着不远处一个别具一格的院子,道:“郎君,陈大郎应该就在这里面。” 院子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正在发呆的中年人。 房遗爱没管,直接吩咐道:“你们都进去,把这个破院子给我砸了,把陈大郎揪出来……” 阿三等人纷纷上前,就准备动手。 却见那发呆的中年人突然站起来,一把拽住房遗爱的衣领,冷冷地道:“哟,这不是房二郎吗?你胆子挺大啊,还敢砸我的院子?” 房遗爱勃然大怒,吼道:“你想死啊,敢跟我动……啊,阎,阎大匠?” 面前这个穿着粗布衣服,一脸沧桑的家伙,不就是阎立德吗? 房遗爱顿时傻了。 阎家在大唐,还是挺有名的,而且,阎立德和房乔关系不错,经常到梁国公府做客,是以,房遗爱认为自己绝对没看错。 他赶紧换了一副笑脸:“哎呀,阎大匠,你,你怎么会在这?莫非,你也是来教训陈大郎的?这事交给我就行了,你就站旁边,待会我保准把那姓陈的打得满地找牙……” 阎立德盯着房遗爱,问道:“是房公让你来的?” 房遗爱摇摇头。 阎立德冷笑:“那就好办了!” 说着,他手上一用力,直接将房遗爱推得一个趔趄坐在地上。 “阎大匠,你,你怎么推我?”房遗爱一脸委屈。 阎立德拍拍手,瞥了一眼旁边一动不敢动的阿三等人,淡淡道:“你要砸的院子,乃是我的住所,还有,你扬言要教训的,乃是我师父……此刻,我师父就在里面,你尽管带人进去,尽管动手,不过,今日你能否站着离开陈家庄,这就不好说了……房公多次说自己有个不孝子,我想,我替他教训一下,他应该不会怪罪于我的,请吧!”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房遗爱爬起来,看了看阿三几人。阿三几人全都看找他,等他发话。 冲是不可能冲的。 房遗爱不傻。 他深知,阎立德和房乔关系密切,今日,就算姓阎的把自己打了,自己回去告状,没人出头不说,说不定还会挨一顿揍。 可不进去的话,是不是太丢人了? 一时间,房遗爱进退两难。 阎立德催促道:“房二郎,你怎么还不动手?” 房遗爱:“……我,我,好,我们走!” 说着,他带着护卫们,灰溜溜的扭头就走。 阎立德站在原地,古井不波。 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不值一提。 房遗爱一边往外走,气呼呼道:“晦气,真是晦气……那陈大郎,一个乡野之人,怎么就成了阎大匠的师父?莫非,他还有别的身份不成?” 阿三摇摇头:“郎君,不对啊,我都打听好了,这陈家庄,就是个小庄子,那陈大郎虽说和程处默这几个家伙厮混,可他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身世……还有,阎大匠一把年纪,怎么会拜陈大郎为师呢?” 房遗爱气恼道:“你个办事不力的狗东西……” 阿三赶紧道:“是是是,郎君,我是办事不力的狗东西,咱们,咱们还去找陈大郎吗?” 房遗爱不高兴道:“找个屁,有阎大匠在,谁敢动手,还有,那陈大郎到底是什么人,你回头赶紧给本郎君打听清楚……今日,教训陈大郎是不成了,走,去找我二姐,我要先把她接回去,到时我爹一高兴,说不定下个月就会多给我点开元通宝花费!” 陈枫没找到,还碰了一鼻子灰,房遗爱心里那个气啊。 他带着护卫们,灰头土脸地来到房遗玉的住所。 接待他的却是房遗玉的丫鬟小翠。 小翠道:“二郎,小娘子去书局了。” 房遗爱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赶紧派人去把我二姐找来,我就在这等她。” 小翠赶紧转身离去。 房遗爱在正厅落座,赶紧凉飕飕的,方才的闷热一扫而光,他好奇道:“咦,此地怎如此凉爽?和外面完全是两个样?” 阿三指着旁边,吃惊道:“郎君请看,这里竟然有冰。” 房遗爱低头一看,在案几周围,果然放着几个木桶,木桶里都是冰块。 怪不得这正厅中如此凉爽。 赶了大半天的路,还被阎立德训斥一顿,房遗爱早就口渴难耐,眼见有这么多冰,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快,快弄点出来解暑……” 阿三赶紧拿来一个木瓢,将冰块打捞上来。 房遗爱迫不及待拿在手里,就开始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吃到嘴里,他顿时感觉一阵舒爽。 “真是没想到,这破地方也有冰!” “爽,太爽了!” “来来,阿三,你们别愣着,一起吃,这么一桶,多吃点……” 阿三几人饥渴难耐,赶紧拿起冰块就吃。 等几人吃完,小翠才从外面走进来。 小翠道:“二郎,小娘子不在书局了,也不知去了何处,要不,你再等等?” 房遗爱一脸不高兴:“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到。” 说着,挥挥手,遣散了小翠。 等啊等,眼看都快到黄昏了,却还不见房遗玉回来。 房遗爱站起身来,招呼道:“走,打道回长安,我今日还约了翠红院的阿香呢,明日再来!” 和接房遗玉回家相比,房遗爱觉得,还是约会比较重要。 一行人急匆匆离开了陈家庄。 马车行驶离开不久,马车里的房遗爱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 一旁,阿三安慰道:“郎君,顶多半个时辰就到长安了再忍忍吧?” 房遗爱却是面色大变,喊了一声:“快停车!” 他感觉肚子里翻江倒海,有种东西要喷薄而出,压都压不住了。 说着,便蹭的站起来,掀开帘子准备跳车。 阿三是吓一跳,赶紧起身。 谁知,马车突然急刹车停下,阿三从后面一头撞在了房遗爱的屁股后面。 噗。 房遗爱身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他的脸,顿时扭曲成一团。 “娘啊……” 房遗爱惨叫一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后面,阿三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伸手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脸,又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突然变了脸色:“郎君,你,你不会是拉了吧?” 房遗爱气急败坏地吼道:“狗东西,还不赶紧把我弄下去……” “是是是,郎君,你,你慢点,别再喷了!”阿三手忙脚乱,抱着房遗爱下车。 房遗爱痛苦地大吼道:“陈家庄敢给我下毒,陈大郎,一定是陈大郎干的,陈大郎,我与你不共戴天……” 刚喊着,却见阿三面色大变,猛地将房遗爱扔在地上,捂着肚子往旁边跑。 砰。 房遗爱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大喊道:“快,快来人……” 可是一回头,看见其他护卫,全都捂着肚子找地方。 房遗爱顿时就崩溃了。 更让他崩溃的是,肚子里又开始翻滚,“啊,快,快把我扶起来,啊……” 噗噗噗。 …… …… 第八十章 陈枫的信任 “阿郎,阿郎……” “好消息啊!” 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房乔的书房。 正在看书的房乔放下书本,抬起头来,“何事慌张?” 管家上前道:“阿郎,方才我才得知,今日一早,二郎就带人去了咸阳,说是去陈家庄,要把小娘子劝回来嘞。” 房乔一愣:“你是说,遗爱去陈家庄,要把遗玉劝回来?” 管家赶紧点头:“是嘞是嘞,二郎从小和小娘子亲近,有他去陈家庄,肯定能把小娘子劝回来……” 房乔点点头:“既是如此,你就不要再往陈家庄跑了,遗爱虽然爱胡闹,没个正形,但这次,他做了一件好事啊。” 房乔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出生较早,嫁给了现今太上皇李渊的儿子韩王。 二女儿房遗玉,和房遗爱想差不了几岁,自小一起长大,自然要亲近一些。 房乔也认为,有房遗爱出马,房遗玉肯定会回来的。 想着,他重新拿起书本,准备继续看书。 谁知,才读到第一个字,外面就跑进来一个小厮,大喊道:“阿郎,管家,不好了不好了,二郎回来了……” 二郎回来了? 不好了? 人回来,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这一下,把房乔都给整蒙了。 房乔唰的起身:“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厮答道:“阿郎,二郎是哭着回来的。” “快,快带我去看看……” 小厮带着房乔,却不是去正门,而是来后门。 这让房乔有种不好的预感。 来到梁国公府后门外。 只见那里停着一辆马车。 几个下人守着马车,小声议论着什么。 马车后面,这是几匹马,骑马的护卫却不见踪影。 房乔冲上去,一把掀开马车帘子,顿时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呕……” 房乔差点当场将昨天的饭吐出来。 他赶紧捂着鼻子,只见马车里,躺着一共七个人。 还好这马车比较豪华,足够宽敞,否则,七个人躺在里面,只能叠罗汉了。 包括房遗爱在内的七个人,浑身上下,沾满了各种污秽之物,正是方才恶臭的来源。 房乔顿时就懵了:“遗爱,这,这是怎么了?” 房遗爱躺在最边上,有气无力道:“爹,爹,快让人弄我,弄我,弄我去洗干净……” “快来人,快把人弄进去!” “把不相干的人都赶走,谁也不许把此事透露出去!” 房乔赶紧吩咐下人,将这几个家伙弄进府中,并交代不许外传。 …… 深夜。 房遗爱终于缓了过来,洗干净之后的他,换了身干净衣服。 他颤颤巍巍地来到书房。 一看见房乔,他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爹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我好心去陈家庄劝二姐回来,谁知,那陈大郎,不讲道德,竟然给我们下毒,回长安的路上,我们拉了一路,进城之后,不少人都知道了,我以后还怎么在长安立足啊……” 拉了不可怕! 可怕的是还被人知道了! 对房遗爱来说,这比死还更让人难受。 说了半天,书房里静悄悄的。 “爹,你,你怎么不说话?” 房遗爱好奇地抬起头来。 却见房乔脸色冷若冰霜,拿着一把戒尺朝自己走来。 房遗爱大叫道:“爹,爹啊,你要干嘛?” 房乔冷冷地道:“你个逆子,来龙去脉,阿三已经全部交代了,你去劝说你二姐回府也就罢了,你竟敢扬言要去打死陈大郎,今日,我先打死你这个逆子……” 啪啪啪。 戒尺打在身上,声音非常清脆。 “啊,啊……” 房遗爱惨叫声不断。 “陈大郎,我与你不共戴天,啊啊啊……” …… …… 与此同时。 陈家庄煤场灯火通明。 距离宿舍区不远的一片建筑,便是煤场办公区。 一个屋子内。 陈枫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看着对面神采奕奕的房遗玉,“这么说来,王家,这段时间已经运了大量的块煤到长安城外,五日后,就会开始大肆卖煤,冲击陈家庄煤场?” 房遗玉点点头:“没错,王家自打得知百姓们不喜欢沫煤后,运到长安的,都是块煤,我好不容易才收买了王家的一个小掌柜,据他说,王家的煤,卖得会比陈家庄便宜不少……陈家庄煤场却无法这样做,因为陈家庄距离长安太远,而且还给工人发工钱,建造宿舍,王家就没有这些花费……王家此次就是冲着陈家庄煤场来的,更是扬言要一举击垮陈家庄煤场。” 顿了顿,房遗玉继续道:“这段时间,王家一直在造势,更是暗中收买与陈家庄煤场有往来的商贾,是以,这半个月以来,咱们煤场的生意越来越难……更为过分的是,王家到处宣扬,云阳开采的煤炭,比陈家庄煤场的煤炭更好……” 陈枫笑道:“这手段有些不光彩啊!” 哪怕知道陈家庄煤场有程、秦、尉迟三家加入,王家也不会放弃的。 毕竟经过近半年来的推广,煤炭,在长安一带,已经逐渐取代了煤炭和木柴,煤炭生意,只会越来越大。 说到底,还是因为太原王家势大,家大业大,不是陈家庄能比得起的。 不过,陈枫可是穿越者,对商业竞争的认识再多不过,为了利益,杀人放火都有人敢,更何况是诋毁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想了想,陈枫笑眯眯地看着房遗玉,道:“房小姐,你这么晚把我叫来,不会就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坏消息吧?” 房遗玉惊诧道:“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陈枫笑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王家有便宜煤炭,但我有煤藕啊,大不了以后不卖煤炭,直接卖煤藕就是……再说了,有你坐镇,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俗话说,每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厉害的女人,啊不对,好像咱们的关系不是这样的……算了,当我没说。房小姐,此事,就交给你处置,我相信你……啊呜,好困,我先去睡觉了,熬夜会让皮肤变差的。” “对了,王家虽然做法有些下作,可毕竟是太原王家,咱们暂时惹不起,还是不要起正面冲突为好,先把账记下,将来有的是机会报复回去。” 对房遗玉,陈枫是绝对信任。同时,对陈家庄的实力有无比清醒的认识,那就是力量太薄弱了,绝不能和王家对上。大名鼎鼎的太原王家,想想都让人害怕! 说着,他站起身来,打着哈欠,挥挥手就往外走。 房遗玉:“……” 这厮担心自己熬夜会让皮肤变差,竟然就不担心担心我? 等陈枫离开,房遗玉立即把煤场的十个大掌柜叫来。 这些人,有部分是从煤场当中提拔上来的,有部分是从外面雇佣来的,都是房遗玉目前的得力助手。 房遗玉吩咐道:“原本,我打算在王家正式卖煤之前,将煤藕拿出来,不过,王家最近的做法有些过火,我改了主意,等王家开始卖煤后,再让煤藕面世……” 如此一来,王家的损失会更惨重。 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女子,一出手,就是非常狠毒的招数。 一个从煤场工人中提拔上来的掌柜忍不住问道:“房总,这么做,会不会把王家逼急了?到时对我陈家庄煤场下死手啊?郎君说过,要以和为贵,不要和王家直接对上,悄悄发财,不要惹事……” 另一个掌柜也道:“是啊,房总,郎君向来都很谨慎。” 陈枫不但咸鱼,而且太苟了! 久而久之,手下人都感染了他的脾气。 房遗玉却是有些鄙夷地扫视一圈,冷冷道:“陈大郎如今已把对付王家之事全权交给了我,谁要是不听,明日一早自己走人。” 这么一说,十个掌柜谁也不敢反对了,纷纷附和房遗玉。 …… …… 第八十一章 好狠毒的女子 长安城,永和坊附近,矗立着一座不大不小的府邸,门匾上书两个大字:王府。 这可不是王爷的府邸,而是王家的宅子。王爷的府邸,一般会写明某某王府,比如,赵王府。 在长安城,挂着王府招牌的,不说二十个,也有十几个,姓王的人实在太多了。 而眼前这座王府的主人,来头可不小,乃是太原王氏的一支,自隋朝时期,就居住长安,主要从事布匹生意,和朝中许多官员都有往来,再加上背后是大名鼎鼎的太原王家,所以地位不一般,寻常都是门庭若市,车马云集。如今,王家的布匹生意,已经占据了长安城大半的市场。 傍晚时分,一个老者急匆匆走进正厅,朝正厅里手握茶杯,端坐案几后的一个中年人见礼,然后道:“阿郎,已经准备差不多了,这段时间,许多百姓得知咱们王家准备卖煤,而且价格更低,已经放弃购买陈家庄煤场的煤炭,全都在翘首以盼呢,尤其是那些倒卖煤炭的商贾,已经迫不及待,多次上门来询问了……” 老者是王家的管家。 中年人是这宅子的主人,王同生。 王同生闻言,捋了捋胡须,问道:“那陈家庄有何动作?” 管家摇摇头:“一切如常,就算得知生意一落千丈,似乎也没有什么动作,这……有些古怪。” 王同生笑道:“没什么古怪的,我王家的煤炭,就是比陈家庄的好,而且不用给那些流民建造房子,发工钱,运送距离还短,卖得这般便宜,陈家庄拿什么跟我斗?如此看来,陈家庄只怕是放弃了……” 顿了顿,王同生吩咐道:“你再多派点人手,到各处去散布消息,就说陈家庄的煤炭卖得又贵还不好,陈家庄赚的是黑心钱……同时,赶紧把咱们在长安城的布行铺子再腾一些出来,先把煤炭运进去,两日后,咱们就正式开始卖煤。” 管家闻言,有些担忧:“阿郎,此前咱们已经贬损陈家庄煤场了,若是再派人去散布消息,会不会引起宿国公府、翼国公府和吴国公府的不快?” 王同生挥挥手,毫不在乎道:“怕什么,那程知节再不讲理,也总不能无事生非吧?只要咱们做得隐蔽一些,不让人抓住把柄,就算那三家知道又如何,你不会真的以为,程知节这些人,会为一个小小的陈家庄出头吧?” “是!” 管家赶紧点头答应,急忙去准备。 …… 两日后的清晨。 西市。 刚一开市,一座三层建筑前就聚集了不少人。 大门两侧及上方,挂满了红色的丝带和灯笼,一片喜气洋洋的样子。 正上方,挂上了一块崭新的牌匾:王氏煤行。 识字的一看,就知道这是卖煤的地方。 王同生带着两个儿子,还有煤行的几个掌柜,站在门口,满面红光,笑容不断。 一辆辆马车停下,走下来的,无不是衣着华丽,气度不凡之人。 “恭喜王兄的煤行开业!” “王家的煤行,看上去却是优雅许多,一点不像那陈家庄煤场,就在城北,弄得尘土飞扬,脏兮兮的!” “是啊,这煤行和陈家庄煤场一比,高下立判啊!” “不需几日,这长安一带的煤炭,必然都出自王氏煤行。” 上前来的人,纷纷对王同生道喜,话里话外,还不免把陈家庄煤场贬损一番。 王同生听了,心中十分舒坦。 陆续有人登门,王氏煤行越发热闹起来。 这当中,有不少是长安城的大户,还有许多是想和王家合作做煤炭生意的商贾。 到了晌午时分,整个煤行内外,已是人满为患,王家该来的大人物,也全都到场了,其中不少是朝廷官员。 王同生站在门口,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正准备进去宣布宴席开始,招呼客人们。 猛然间。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旁边,一个商铺外,响起了巨大的铜锣声。直接把王氏煤行的喧闹声给盖了过去。 人们纷纷扭头张望。 王同生满脸不高兴,朝旁边的管家问道:“怎么回事?今日,乃是我王氏煤行开张的大喜日子,谁这么没有眼力见,跑这来耍杂?快,找几个人过去,弄点钱打发走,不听话就直接把人赶走,打听下是谁捣乱,事后我饶不了他……” 管家看了看,吃惊道:“阿郎,那,那不是梁国公府的米行吗?我,我不敢赶人啊……那个敲锣的,好像是经常在城北卖煤的张强。” “梁国公府?” 王同生一惊,赶紧踮起脚尖看过去,只见那米行门口,搭起了一座高高的台子,一个青年举着大铜锣正在猛敲,周围,有不少赤膊的汉子正卖力地将什么东西搬上高台,堆放成一人多高,却用一块麻布罩起来。 他纳闷不已:“这是干啥?” 周围的人,也都和王同生一样,露出好奇和不解之色。 别看王氏煤行这边人员聚集,可那边因为大铜锣的粗暴效果,不多时间,竟然也聚集了好几百人,只不过,大多数都是身着麻布衣服的普通百姓。 这时,那高台上的张强高声道:“诸位,今日乃是陈家庄煤行开业之日……多谢大家捧场。我先给大伙来个后空翻。” 说着,张强拿着铜锣,直接原地起跳,来了个三连后空翻。 “好!” “好!” 围观的人,顿时喝彩。 这一喝彩,不远处的人都纷纷跑了过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甚至于,王氏煤行这边,都有人忍不住跑过去观望。 张强见人越来越多,拱了拱手道:“诸位,从今日开始,陈家庄煤场在长安设了十个铺子,专门售卖煤藕。你们可能会问,煤藕是什么,大家请看……” 他猛地扯掉身后的麻布。 顿时,一个个黑魆魆的东西,堆积得整整齐齐的,就展现在大伙面前。 “这是什么?” 有人忍不住问道。 张强笑着道:“问得好,这是煤藕,比煤炭更高级的煤藕,你们这样看可能看不明白,我来演示一下……” 他立即让人弄上来几个煤藕炉,现场用干柴点火,然后把煤藕放进去。 众人都看的清清楚楚,这煤藕比煤炭更容易烧起来,燃烧完之后,却没有产生大量的灰烬,而是原封不动可以将其夹出来,十分方便处理。 最关键是使用方便,不用像块煤那样砸碎之后,还要亲自动手捡拾进煤炉。 眼看人们对煤藕越来越感兴趣,张强直接高声道:“诸位,我们的煤藕,按个卖,一文钱十个,算下来,和此前块煤的价格一样。” 这价格,乃是如今的煤场总经理房遗玉和陈枫商量之后定下的。 原本,陈家庄的块煤价格就不低,赚了不少钱。 如今,为了狙击王家,房遗玉准备将块煤价格降低一些,让煤藕的价格填充进来,饶是如此,这煤藕的利润也十分惊人。 张强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他只知道,当自己宣布这一消息时,台下许多人都瞪大了眼睛,有些人甚至呼吸急促起来。 随后,就一片热闹起来。 “哎呀,这煤藕好啊!早知道就不往家里囤块煤了。” “给我先来一百个!” “我要五百个!” 煤藕,一下就火了。 王氏煤行的人,也纷纷跑到陈家庄煤行来,有些还在观望,有些却是已经忍不住跑去登记了。没听张强说吗,煤藕数量有限,先到先得,而且提供送货上门服务,只需要留下定金和地址,就会有人送上门。 王同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气得直跺脚。 这时,管家跑过来,喘了口气道:“阿郎,打听到了,陈家庄煤行,竟然在长安也开了十个铺子,专门卖什么煤藕,而且,这是个铺子,都紧挨着咱们王家的煤行……据说,干这事的,不是那陈家庄的陈大郎,而是梁国公的千金,房遗玉……” 噗! 王同生差点吐血:“什么?房遗玉,好狠毒的女子啊……” …… …… 第八十二章 大郎,我对不起你 “听说了吗?王氏煤行刚开张,一块煤炭没卖出去,陈家庄煤场就在长安城大肆售卖煤藕……王氏这回亏惨了。” “是啊,王家太倒霉了,谁能想到,陈家庄煤场,竟然弄出了煤藕这种东西,这可是好东西啊,比煤炭好多了,价格还不贵,我都去陈家庄煤场煤藕铺子交定金了,也不知何时能送货上门!” “要我说,王氏煤行这是活该,此前,到处有人说陈家庄煤场的煤炭不好,只怕就是王氏煤行搞的鬼!” 长安街头,行走的路人们,议论纷纷。 一辆马车经过,马车里原本就脸色阴沉的王同生,气得又想吐血。 旁边,王同生的大儿子王盛赶紧道:“爹,虽说此次咱们亏损不少,但咱们王氏煤行,还有翻身的机会,那陈家庄的煤藕,卖一文钱十个,价格的确低,但也没有比咱们王氏煤行的块煤便宜,等那些愚蠢的百姓反应过来,肯定有不少人还会买咱们的块煤的……而且,我昨日让人买了一些煤藕回来,让工匠去琢磨,才发现,那煤藕,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就是往沫煤里面加黄土压成的,陈家庄能造煤藕,咱们如何不能,只要咱们卖得更便宜,届时,这煤炭生意,依然是咱们王氏煤行的……” 王同生眼睛一亮,问道:“盛儿,那煤藕,咱们也能造?” 王盛信心满满道:“爹,不就是黄土加沫煤吗,你给我两日时间,我一定让人把煤藕造出来。” “好,好,爹没有看错你,此事,就交给你去办。”王同生突然感觉人生又有了希望。 然后他又吩咐道:“对了,既是要卖便宜的煤,你亲自去一趟云阳,交代杨掌柜,把那些贱民的伙食再缩减一些,还有,每日延长一个时辰的采煤时间,如此一来,咱们的块煤价格还能低一些,可谓是一举两得……反正都是一些土里刨食的贱民,连命都快没了,少吃点,多干点活,又不是活不下去。” 王盛一脸佩服道:“爹,此法甚好,甚好啊,哈哈哈……” 父子二人相视大笑起来。 王同生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回府之后,他也不再郁闷了,吃啥啥香。 至于王盛,则是去了云阳,贯彻王同生压榨采煤工人剩余价值的法子去了。 第二日一早。 王同生正在听管家报告王氏煤行的情况。 果然,和王盛猜测的一般。 煤藕虽然有千般好,但对普通人家来说,能用便宜的绝决不卖贵的,所以,王氏煤行的便宜块煤,还是卖出去了一些,生意有持续好转的趋势。 王同生心情大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盛儿将煤藕也弄出来,就是我王氏煤行翻身之日,届时,定要打的陈家庄煤场满地找牙!” …… 与此同时。 王家后院。 院子里,堆放着一百多个煤藕。 一个身穿青衣的青年,正弯腰一个个检查,看得十分仔细。 这家伙正是王同生的儿子王盛。 王盛虽然年轻,却已经是长安城有名的商人了,完全子承父业,将家中布行经营的有声有色的,如今,王家涉足煤炭生意,王盛也准备大展拳脚。 看完之后,王盛站起身来,点点头,满意道:“好,你们这几个工匠,重重有赏。” 在他看来,这些煤藕,虽然和陈家庄的煤藕有点差距,不过,差距并不是很大,只要价格低,不愁卖不出去。 那几个老实巴交的工匠,顿时感激涕零。 王盛突然问道:“这本钱是几何?” 一个年老的工匠站上前,道:“郎君,我等试了多次,现在,本钱是一文钱五个……” 一文钱五个? 王盛顿时就傻了。 陈家庄的煤藕,一文钱十个,绝对还有赚。 自己家弄出来,一文钱五个? 难不成,卖一文钱一个? 这还怎么和陈家庄争? 唰的一下,王盛就变了脸色:“你们这帮没用的废物,一文钱五个,是头驴都能造出来,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给我重新造,要是本钱降不下来,全部都不要好过……” “是是是……” 工匠们只能赶紧点头答应。 …… …… 陈家庄。 煤场办公楼。 陈枫懒洋洋地半躺在胡椅上。 对面,房遗玉忍不住翻了一个又一个的白眼。 对出身高贵的房遗玉来说,讲究的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可陈枫倒好,到哪都是一副懒散的样子。 房遗玉劝说了好几次,却没有收到任何效果,时间长了,自然只能用翻白眼来抗议。 可惜,陈枫压根不在意。 对此,房遗玉已经习惯了。 看了陈枫一眼,房遗玉道:“这段时间,煤藕作坊那边经常抓到一些鬼鬼祟祟之人,这些家伙,都是冲着煤藕秘方来的,我担心,时间长了,煤藕的秘密只怕守不住。” 陈枫摆摆手:“就算秘密不泄露出去,时间长了,只怕也会有人弄出水力锤来的,我从来不敢小觑大唐人民的智慧……学去救学去吧,等煤藕赚不到钱,再搞其他生意就是……” 房遗玉:“……” 这厮好不思进取啊! 好想打死他! 还不等房遗玉付诸行动,门口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老头,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正是张里正。 张里正着急忙慌跑进来,朝陈枫跑去,却没看见陈枫的双脚伸得老长,一下被拌住。 噗通。 张里正直接跪倒在了陈枫跟前。 陈枫吓一跳,赶紧起身:“哎呀,张里正,你怎能给我行如此大礼,莫非你良心发现,对以前劝我捐钱求雨之事悔过?大可不必,因为我以前一文钱没拿出去过……” 张里正当场懵逼,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双腿被砸的发麻,起不来。 好半晌,张里正才双手撑地爬起来,看着陈枫,眼泪汪汪道:“大郎,我对不起你啊……” 啥? 这台词不对啊! 陈枫愣住了。 他赶紧拽住对方的袖子:“张里正,咋回事?你偷我家的猪了?” 张里正摇摇头:“是,是县令,县令说话不算……当初,县令答应,让各地办村学,办得好的,可以免除赋税和徭役,如今,我打听到,整个咸阳县,村学办得最好的,就是陈家庄小学,我今日一早就去县城,找县令说道此事,谁知,县令一听是陈家庄小学,顿时就把我赶了出来,那免除赋税和徭役之事,也绝口不提了,大郎,我,我对不住你啊……” 陈枫:“……” …… …… 第八十三章 大意了,没有交代清楚 张里正说完,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 毕竟这事说起来都怨他,当初,陈枫其实对办村学的积极性不高,也不想折腾,是张里正极力劝说,办好村学,可以免除徭役和赋税,陈枫才出马的。 现在倒好,咸阳县令不认账了? 这可把张里正害惨了。 听到这里,陈枫不生气是假的。 但这种事,光生气可没用。 他看着张里正,问道:“你向县令说过此事没?” 张里正道:“当然说过,此前,县令还特意问过我陈家庄小学之事,我全都如实说了,当时,县令还很高兴,说要是咸阳多几个陈大郎就好了,可这才没多少时间,我去见他,提起此事,他就像装作不知道一般……贤侄啊,你,是不是得罪县令了?” 陈枫想了想,扭头看向房遗玉,问道:“煤场在做生意时,可有冲撞过咸阳县衙的地方?” 房遗玉摇摇头:“我们在咸阳的煤炭生意,向来都是上下打点,并未得罪过县令。” 那就奇怪了! 若是有其他理由,县令完全可以说明。 现在来个不管不问,态度冷淡,这不是摆明了搞事吗。 陈枫感觉这件事不对劲。 看着一脸愧疚的张里正,陈枫安慰道:“行了,张里正,这事不怪你,也不是你能解决的,你先回去吧……” 张里正局促不安:“哎呀,贤侄,都是,都是我对不住你啊,你看,要不,我再给陈家庄小学捐十贯钱?你放心,那塑像,我绝不扩大了。” 对于陈家庄小学的巨额花费,张里正是十分清楚的,他的两个孙子也在里面读书,光每日供一顿饭,还有笔墨纸张,就是一笔不菲的开支,这笔钱,却都是陈家庄出。陈枫的事办不成,张里正感觉十分愧疚。 陈枫摆摆手:“也罢,你要捐就捐吧,至于塑像,我会让阎壮给你重新做一个的,这是规矩,不能坏。” 打发张里正离开,陈枫打算让人去把张强找来,打算调查一下咸阳县的新任县令,看看陈家庄与对方有什么过节。 他刚起身,却听一旁的房遗玉问道:“你是打算去探听咸阳县令?” 陈枫点点头:“哎呀,房小姐,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连这都能猜到?” 这莫非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房遗玉撇撇嘴:“……此事,想必我已经猜到七八分真相了。” “快说快说。” 房遗玉分析道:“此事,八成和王家有关,据我所知,现任咸阳县令,名叫王同亮,乃是王氏煤行主事人王同生的兄长。” 陈枫惊愕道:“不对劲啊,王氏煤行和陈家庄是竞争关系不假,不过,他卖煤炭,咱们卖煤藕,井水不犯河水,王县令如何要拿此事来作文章?难不成,我陈家庄连煤藕都不能卖,这王家竟然霸道如斯?” 有些不合常理! 房遗玉闻言,笑了笑:“因为,我让王氏煤行损失惨重……” 说着她将盯着王家的动作,一举推出煤藕,并且贴着王氏煤行的铺子开设煤藕店铺之事简单一说。 陈枫:“我特么……” 他顿时就明白了。 房遗玉这完全是在狙击王家。 让王氏煤行损失了一大笔人力财力。 王氏煤行估计现在正恨陈家庄恨得牙痒痒吧? 怪不得,王县令会突然转变对陈家庄的态度。 陈枫有些无语道:“房小姐,当初我让你不要和王家正面冲突,看来,你没把我的话放进心里啊……” 房遗玉无所谓道:“是王氏煤行先不讲究的,陈家庄煤场何须客气。王氏煤行要报复,王县令要刁难,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本事……” 陈枫:“……” 不愧是宰相千金,这气魄,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大意了啊,当时没有交代清楚! 本以为,房遗玉一个女子,应该手段温和,不会和王家对上。 没曾想,这妞如此厉害,不但对上了,还拦腰给了王氏煤行一下,彻底把王家得罪了。 陈枫郁闷啊! 当初,卖闷倒驴,被杨家盯上,差点被县令杨亭搞了一手。 如今,因为煤炭竞争,竟然又被现任县令王同亮记恨上? 这都什么运气啊! 陈枫忍不住感慨:“我跟咸阳县令,八字犯冲吧?” 刚想着,却见福伯进来,禀报道:“郎君,有人拜见,自称是王氏煤行的人……”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来者不善啊! 定然是有备而来! 陈枫起身,道:“走,去会会王氏煤行。” 房遗玉看着陈枫那潇洒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道:“我本以为,咸阳县令出手,会让陈大郎手足无措,现在看来,这家伙也没这么不堪,发生这么大的事,竟然还能镇定自若……” 她一双眉目眨了眨,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 煤场办公楼大厅中,端坐着一个青衣青年,正是王氏煤行主事人王同生的儿子王盛。 王盛等了好半天,才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走进来。 他不耐烦道:“你家陈大郎到底在哪,怎么去通禀半天了还不见人?” 那少年上前,大量他两眼,“我就是陈枫,你是王氏煤行的?” 陈枫? 陈大郎? 王盛有些不敢相信。 在他想象中,陈大郎一定十个接近三十岁,看上去狠毒无比的货色,不然,陈家庄煤场怎么会发展得如此迅速。 没曾想,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个少年郎。 这么说来,那煤场,八成都是房家小娘子在操持。 如此,王盛心里便看轻了陈枫几分。 他甚至没有起身,而是淡淡道:“原来是陈大郎,我对你可是早有耳闻啊。” 陈枫在对面落座,道:“别废话,有事说事。” 王盛心里顿时不快,却强忍着不发火:“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我来找你,便是想和你商量,看能否将陈家庄煤场造煤藕的法子卖给我们王氏煤行,你放心,我们不是咸阳杨家,不做那等强买强卖的勾当,造煤藕的秘方,王家愿出一万贯,还有,以后陈家庄照样可以造煤藕,只是不能传给其他人而已……” 话没说完,就听陈枫说了两个字:“不卖!” 闻言,王盛有些吃惊:“你,你是不是没听清,一万贯啊。而且陈家以后也可以造煤藕……” 陈枫冷笑。 一万贯? 光这段时间卖出去的煤藕,利润都好几千贯了。 把造煤藕的秘方把持在手里,陈家庄煤场在未来几年内都可以大赚特赚。 何止区区一万贯? 而且陈枫从房遗玉口中得知,王氏煤行对工人十分苛刻,而且煤场距离长安更近,若是把秘方交出去,王氏煤行造的煤藕绝对更便宜,到时候就没陈家庄什么事了。 这种事,傻子才干! 无论王盛怎么说,陈枫就两个字:不卖。 王盛无奈,有些生气道:“你……听闻你当初办村学,乃是想让咸阳县给你邀功,免除你陈家庄的赋税和徭役?陈大郎,恐怕你还不知道吧,咸阳县令,乃是我大伯。” 陈枫假装大吃一惊:“难道,这是你们王氏煤行的报复?” 王盛得意道:“这只是略施小计,陈大郎,你好好想想吧,若是你还想不通,后果你应该能猜到……我给你五日时间,这几日,我都住在咸阳县衙,你想明白了,可到咸阳县城来找我。” 说着,王盛起身,威胁地看了陈枫一眼,拂袖而去。 等王盛离开,一旁的福伯担忧道:“哎呀,郎君,你说这是什么世道,咱们好端端赚钱,却有人不断来找麻烦,先是咸阳杨家,现在又有王家……说到底,都是陈家庄没有人做官咧,郎君,不如你从今日起好好改邪归正,好好念书,做个读书人,房小娘子她爹可是当朝宰相,将来让他提携你一下,不久可以做……” 陈枫起身,忍不住骂道:“做个毛线,郎君我这样子,像是做官的材料吗?” 福伯想了想,咂咂嘴:“郎君喜欢睡懒觉,还要睡午觉,经常说一些古怪的话,做官的话,只怕不行,不过,你可以念书啊,书上有教做官的……” 陈枫:“……” 这老头,活脱脱就是一个官迷。 陈枫怕了福伯劝学那一套翻来覆去的说辞,顿时就要忍不住踹人。 福伯见状,赶紧闭嘴了。 陈枫摸了摸下巴:“大爷的,这咸鱼日子不好过啊,太原王家,这可是个庞然大物,怎么就盯着煤炭生意呢。” 说到底,还是陈家庄太弱了。 拉大旗扯大鼓,和宿国公府,梁国公府这些合作,只能震慑住一些宵小之辈,像王家这种来头大的,就镇不住了。 在陈枫看来,他身边,其实只有房遗玉,程处默这些二代,想对抗王家这种大名鼎鼎的存在,还是有些不现实。 想着,陈枫往外走。 福伯赶紧问道:“郎君,有法子了吗?” 陈枫挥挥手:“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到时候把煤藕秘方送给房小姐……” 以陈枫的性格,虽说有些担忧,但这种事,显然不能影响他午睡的兴致。 …… …… 第八十四章 我说我是来赔礼道歉的你信吗 咸阳县城。 县衙。 县衙分为两部分,前面是办公审讯的地方,后面,就是县令一家的居所。 此刻,后院的一间小厅中。 急匆匆赶来的王盛,灌了一口茶水,便看向主位上的一个中年人。 中年人身穿一身雪白长袍,身材瘦削,锥子脸,留着八字胡。 此人便是咸阳县一把手,咸阳县令王同亮。 王盛气恼道:“……大伯,你是不知道,那陈大郎,才十六七岁,却是气焰嚣张,我与他见面,他竟然连热茶都没有一杯,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肯将煤藕秘方卖给王氏煤行……更可恨的是,我提到大伯你的名号,那小子竟然说,大伯你算什么东西,他,他这简直没将大伯你放在眼里啊,简直岂有此理……大伯,你说,这种事,你能忍吗?” 这家伙添油加醋地把和陈枫见面的过程简单一说,目的很简单,那就是激怒王同亮。 王同亮闻言,果然练练皱眉头,拳头捏紧,恨不得把陈枫捉来暴打一顿。 他问道:“那煤藕秘方,当真如此重要?” 王盛又喝了几口茶汤,道:“大伯,你是不知道,现在满长安,到处都是煤藕,那煤藕,简直一煤难求,本来,我们王氏煤行打算自己造煤藕的,结果,本钱太高了,卖得和王家庄一样,就只能亏本,陈家庄肯定有不为外人知道的法子……只是没想到陈大郎油盐不进,竟然连大伯你都不放在眼里。” 又是一番添油加醋,王同亮这回终于忍不住了。 他好歹也是一方父母官,在咸阳这个地方,向来都受人敬重,无数人拍他的马屁。 没想到,陈家庄一个小子,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哼!” 王同亮冷哼一声:“岂有此理,那陈大郎,仗着能和宿国公府、吴国公府这些一道赚钱,和程大郎那些家伙有点交情,就目中无人了吗?明日,我倒要去陈家庄会会他。” 王盛闻言,眼睛一亮:“哎呀,大伯,你要亲自去陈家庄收拾陈大郎,太好了?哈哈,如此,那陈大郎还不被吓得屁滚尿流,乖乖把造煤藕的秘方交出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拿着方子去咸阳造煤藕,王氏煤行因此一飞冲天,在太原王氏内部异军突起的场面,想想都激动。 说着,王盛来到外面,对一个手下吩咐道:“你速速去长安告诉我爹,事情几乎成了,让他明日一早,赶紧派人送一万贯开元通宝到陈家庄。” 一万贯开元通宝,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关键是运输非常麻烦,所以要提前做好准备。 在王盛看来,只要大伯王同亮出马,此事十拿九稳,提前准备也没什么不妥的。 那下人答应一声,赶紧转身离去。 …… …… 清晨。 陈家庄大门口。 一队车马被拦下。 一辆马车上跳下来一个家伙,正是王盛。 王盛对看门的保安颐指气使道:“赶紧把门打开,马车里坐的可是县令,你们敢阻拦县令,还想不想活了?” 那老实巴交的汉子摇摇头:“就算是县令,也要等通禀。” 蛤? 王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撸起袖子,忍不住吼道:“你找死啊,竟然敢阻拦县令的车驾,信不信我打死你……” 那汉子默不作声地拿起一根半人高的铁棍,指着王盛,高喊道:“福伯说了,按照大唐律令,私闯民宅,杀了都不为过……” 说着,浑身上下竟然冒出一阵凶狠气势。 这汉子本就老实,而且一根筋,和陈根大有的一拼,可不管是什么县令不县令。 王盛吓一跳,赶紧往后退,跑到当中一辆马车旁,“大伯,你也看见了,这陈家庄,简直太目中无人了,知道你的车驾到来,竟然给拦住了。” 王同亮果然一脸阴沉。 他跳下马车,大量陈家庄的大门一眼,气哼哼道:“一个小小的庄子,比县衙的排场还大,岂有此理……本县令怀疑,这庄子里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来啊,给我冲进去,四处搜查。” “是!” 身后身着差役衣服的衙役们,纷纷拿出家伙什,往前冲去。 那看门的汉子,三下五除二就被拿下,扔进了保安室里。 然后,王同亮带着一堆人,气势汹汹地杀向陈家。 陈家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光这一条,就足够了! 届时,就算有什么麻烦,王同亮也可以搪塞过去。 他身为咸阳县的父母官,怀疑某个地方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亲自带人去搜查,合情合理,毕竟,陈家庄又不是什么权贵之地,只不过十个庄子而已。 而且,王同亮打算借此,好好审问陈枫一番,算是小小的报复。 很快,一帮人就来到陈家。 衙役们动作很快,控制了陈家大门。 王同亮大步迈进大门。 王盛跑在前面,激动的大喊道:“大伯,大伯,陈枫在后院,这边,往这边走……” 王同亮点点头,带着人,径直穿过两条长廊,来到后院门口。 一只脚刚踏入门槛,王同亮便看见院子里有几道身影在忙碌。 突然,他揉了揉眼睛,盯着其中一个身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抬起的那只脚,竟然没有放下去。 “这,这怎么可能!” “不是真的吧?” “阎大匠,怎么会这么像?” 王同亮分明看见,自己看见的人,竟然像将作监大匠阎立德。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不可能! 但他多看几眼,从对方的动作,神态等,又确认是阎大匠。 在来咸阳担任县令前,王同亮一直在工部任职,和将作监打交道不少,对于阎大匠,他再熟悉不过。 要说是一个长得十分相似之人,那绝不可能,因为,阎立德身上的那股气质,不是一般人能具备的。 阎大匠怎么会出现在陈家庄? 一时间,王同亮都懵了。 王盛等人见状,全都一头雾水停在原地。 就在王同亮愣神之际。 院子里,陈枫突然朝厨房喊道:“老方,磨蹭什么,肉切好了没有?” “来了来了……” 厨房里响起一道声音。 王同亮听见,突然瞪大眼睛。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那位吧? 然后,他看见一个身着短打的中年人端着一个木盘屁颠屁颠跑出来,盘子里是刚切好的肉。 不是房乔还有谁? 这可是当今宰相啊! 在朝中为官多年,王同亮对房乔还是很熟悉的。 而且,眼前的房乔穿着华丽的衣服,并不像阎立德那样穿着粗布短打,就更好辨认了。 王同亮分明看见,堂堂宰相和将作大匠,竟然被陈枫使唤得团团转。 阎立德正在添柴火,柴火越来越旺,看见锅里开始翻滚的汤,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房乔正往竹签上穿肉,一串串肉,大小均匀。 虽然这场景有些古怪,但他无比的肯定,眼前的二人,自己绝对不会认错。 王同亮顿时傻眼了。 老天,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目瞪口呆,抬着一只腿不敢往里埋之际,却见陈枫来到面前,问道:“咦,你谁啊?你们是怎么跑进来的?” 王同亮听见声音,定睛一看是陈枫。 随即,他看见陈枫身后不远处的房乔和阎立德突然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看向这边,顿时就是两股冷冷的杀意袭来,那眼神中,分明有警告的意味。 王同亮再次确认了。 这就是朝中的两个大佬! 不是大佬,怎么会一个眼神就有这么强的杀气? 他心里都快哭了,看着陈枫,语无伦次道:“啊,我,哎呀,陈大郎,本官,本县,我说我是来给你赔礼道歉的你信吗?” 赔礼道歉? 陈枫瞬间懵了,问道:“你谁啊?” 王同亮赶紧道:“陈大郎,我是咸阳县令啊!” …… …… 第八十五章 女中豪杰 陈枫仔细打量眼前的家伙。 身着一身宽大的官服,气质有些阴冷,倒像是在官场浸染多年,喜怒不形于色的老油条。 不过,身为咸阳县的一把手,这家伙跟自己说话时,怎么颤颤巍巍的。 按道理,这个年纪还没有帕金森啊。 陈枫好奇道:“原来是王县令,不知,你这赔礼道歉,是几个意思啊?你走错了吧。” 不等王同亮说话,旁边,王盛猛然跳出来,指着陈枫吼道:“陈大郎,你好大的排场,见我大伯登门,还不赶紧见礼,还有,你这陈家庄神神秘秘,连县令都不能进,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 话才说到一半,只见王同亮忍不住,转身,反手就给了王盛一巴掌。 啪。 这巴掌声,十分清脆。 王盛顿时就懵了:“大伯,你,你为何打我?” 王同亮气得又甩了王盛一巴掌,然后转身,对陈枫客气道:“陈大郎,我正是为我这个不孝侄儿之事来的,盛儿从小死了娘,没有人管教,才这么嚣张跋扈,听闻昨日他打着我和王氏煤行的旗号来陈家庄做了一些过分之事,今日,我特意登门来向你赔罪,还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王盛又懵了。 我从小死了娘? 我怎么不知道! 还有,大伯为啥突然对陈枫这么客气? 疯了吧? 陈枫也认为眼前的县令有疯了的意思。 这家伙不是出身太原王氏,还是一方父母官吗? 怎么这副姿态? 难道,这是王家使出的新手段? 可也用不着这么卖力吧? 陈枫愣了愣,问道:“王县令,按你这意思,王家以后不再打煤藕制造秘方的主意了?” 王同亮赔笑道:“当然,那是当然,煤藕秘方,乃是陈家庄的,陈大郎你不愿意,谁敢强买,你放心,要是在咸阳地界上有这等胆大包天之徒,别管他是什么身份,只要你派人知会一声,我马上派人将他抓起来,以后,陈家庄煤场可以安安心心做生意,我这个父母官,一定保证陈家庄上下清净。” 一边说着,王同亮一边看向陈枫后面。 想看看阎立德和房乔对自己的表现是否满意。 殊不知,二人都在弯腰低头忙活着,压根没关注这边。 越是这样,王同亮说话,神态,都越发的小心翼翼。 阎立德就不说了,房乔啊,那可是当朝宰相,陛下眼前红得发紫的人物,别看自己是太原王氏出身,可惜只是个旁系,房乔一句话,就能把自己弄到一个偏僻之地去做县令。 陈枫虽然满心疑惑,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县令。 他看了那被扇了两巴掌一脸懵逼的王盛两眼,道:“王县令既然这么说,看来的确是误会一场,日后,陈家庄和王氏煤行,井水不犯河水,还是可以和平相处,共同发展的嘛!” 王同亮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对对,共同发展。” 然后,陈枫指着院子里,“王县令,来都来了,和我们一起撸串吧?” 王同亮眼睛一亮:“哎呀,那敢情好,求之不……” 他是巴不得进院子去,一来,可以和陈枫多亲近亲近,最主要是可以和房乔、阎立德说几句话,没准自己以后还能更进一步。 可惜,就在他满心欢喜要答应时,却见房乔站起身来,瞪了这边一眼,轻轻咳嗽了两声。 王同亮为官多年,岂能听不清其中的潜台词。 他赶紧改口道:“哎呀,不巧,实在不巧,今日,我还要去巡视陈家庄附近的几个村子,陈大郎,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改日,改日吧,告辞。” 说着,他带着人赶紧转身离开。 陈枫挥挥手:“慢走啊!” 然后,他返回到院子中。 一边走,陈枫神情古怪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堂堂咸阳县令,竟然因为区区一件小事来给我赔礼道歉,啧啧,我怎么感觉此事不对劲呢,那老小子是不是在憋大招啊……” 房乔放下盘子,冷笑道:“小郎君,你多虑了,借他王同亮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陈枫翻了个白眼:“老方,你怎么跟我徒弟一样,这么喜欢吹牛,不吹牛你能死啊……算了,看你一把年纪,不跟你计较,来来来,都坐,准备撸串。” 几人落座,守着一口大锅,锅里,汤汁已经开始翻滚,香气扑鼻。 一边吃,房乔假装不经意地提道:“小郎君,听闻煤场和书局的掌柜,竟是梁国公府的房小娘子?” 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陈枫也没有怀疑。 他点点头:“没错,房小姐,是我三顾长安请来的高手。” 房乔扔下一根竹签,“可她始终是一介女流,让一个女子抛头露面经商,是否有些不妥?” 陈枫笑道:“老方,不是我批评你,你这种落后思想,该改一改了,什么叫女流之辈不能抛头露面,按照传统的观念,女子就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在闺房里绣花?这是对人才的浪费,其他的女子我不知道,但房小姐,绝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才,煤场以前乱糟糟的,毫无头绪,自打她来了之后,上下井井有条,生意蒸蒸日上,就这一点,我陈枫就十分佩服她……再说,可不要小瞧女子,再过些年,这大唐都……” 说到这,陈枫赶紧闭嘴。 差点把武媚取代大唐的事给说出来了。 房乔却是听得目瞪口呆,“这么说,你十分推崇女子?” 陈枫忍不住又翻白眼:“什么叫推崇女子,这叫合理利用人才。像那些啥都不会,只懂得哭哭啼啼,取悦男人的女子,的确应该呆在闺房里,但像房小姐这等巾帼英雄,就应该像男子一样,大展拳脚,展示自己的风采……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钟无艳征战四方,昭君出塞为大汉带来和平,房小姐这等人才,为何不能发挥其管理经商之天赋,做一个女版的陶朱公?届时,不但能名留青史,还能流传一段佳话,岂不美哉?” 越和房遗玉接近,陈枫越是感觉这个女子不一般,饱读诗书就不说了,关键是在经商和管理方面,有着强大的天赋,远的不说,就说此次狙击王氏煤行,换成其他人,想不出这么绝的招数,换成陈枫自己,就算有想法也不敢干,偏偏房遗玉就这么干了,让王氏损失惨重,气急败坏地要来买走煤藕制造秘方。 好好培养一番,这妞绝对可以成为大唐女强人! 大唐本就是一个出女强人的地方,比如武则天,上官婉儿这些。 房乔有些傻眼:“你……你竟然图谋这么大?你,你,你是不是对房家小娘子有什么企图?” 陈枫鄙夷地看了对方一眼:“别把我想的如此龌龌龊龊,我们是合作关系,再说,我还是个孩子。” 房乔:“……” 他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反驳不上来。 殊不知。 在院子门口,房遗玉带着小丫鬟小翠,正呆立在原地。 小翠发呆,是因为房遗玉不动了。 而房遗玉,脑子里却是不断回响着方才陈枫的话。 原来,他从未把我当成一般的女子? 当初他让我做书局总经理时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他竟然想让我做一个像陶朱公那样的女子?做一个像昭君,像钟无艳,像花木兰那样的奇女子? 不得不说,房遗玉心动了。 自小,她就聪慧过人,不喜欢闺中生活,反而喜欢念书,喜欢经商,可惜,在这样一个时代,并没有展示自己才华的机会,她早就想过,自己终有一天,也会像大姐一样嫁人,相夫教子,默默无闻。 但没想到,在咸阳这个略显偏僻的地方,一个叫陈大郎的家伙,却是为她指明了一条可以展示自己才华的道路。 在原地站了许久,等陈枫和房乔、阎立德已经聊上其他话题之后,房遗玉才恋恋不舍地看了陈枫一眼,然后带着小丫鬟小翠离开。 走到门口,小翠突然道:“小娘子,你变了。” “啊……” 房遗玉不解:“我什么地方变了?” 小翠歪着脑袋,想了想,“你看陈大郎的眼神变了!” 房遗玉顿时俏脸一红:“不,没有的事,你不要乱说……” …… …… 第八十六章 好东西要分享 陈家庄门口。 王同亮一行人走到此处。 王盛捂着还有些疼的脸颊,满脸不解:“大伯,你为何要打我,为何要给那陈大郎赔礼道歉啊?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庄主,你为何要如此迁就他?别说大伯你是县令,就算你不是县令,以我们王家的地位,还用得着和他客气?” 走了一路,王盛想了一路,却是怎么也想不通。 王同亮挥挥手,让周围几个属下先行离开。 然后他看了看陈家庄那其貌不扬的大门一眼,道:“盛儿,你知不知道,方才在院子里忙活的那两人是谁?” 王盛摸了摸脸:“那两人,不就是两个下人吗?大伯,你这话是何意?” 王同亮冷冷道:“哼,那两人,其中一个是朝廷将作监的将作大匠,阎让,阎立德。” 将作大匠? 阎立德? 王盛顿时就傻了。 那可是三品大员,而且是经常在皇帝面前晃悠的,非一般人可以担任,比自家大伯高了几品。 王同生,王同亮这一支,在长安虽然也混得风生水起,但要和工程世家阎家比起来,却是差得多,当然,如果要论整个太原王氏的话,那就另说。 反正,王盛心里已经被震慑到了。 但是,王同亮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将王盛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只听王同亮道:“至于另一个人,乃是当朝尚书左仆射,房玄龄,房公他老人家。” 噗通。 王盛坐在地上,脸色惨白道:“大伯,你,你可别吓唬我啊,连房公都来给陈大郎干活,那他,他得是什么身份啊?” 王同亮摇摇头:“记住,此事不要外传,只怕涉及天大的机密,传出去,咱们这一支恐怕就会有祸事临头,记住,陈家庄不是随便能招惹的,你赶紧回去告诉你爹,以后,卖煤可以,但别想再和陈家庄争了,不然别怪我不认他这个弟弟。” 王盛点点头:“是,大伯,我这就回长安,我把此事告诉我爹。” 当即,二人从陈家庄分道,各怀心思离开。 王盛回到长安,将消息禀告王同生。 王同生非但没有怪罪王盛冒失,反而觉得王盛此去咸阳十分值得,不然,要是王氏煤行再继续针对陈家庄,届时,就把阎立德和房乔得罪死了,而今,身为县令的王同亮已经登门赔礼道歉,只要王氏不再作死,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王盛疑惑道:“爹啊,你说,堂堂宰相和将作大匠,怎么会在那个小庄子里呢,当时我都看见了,他们二人,被那陈大郎跟使唤下人一样的使唤着,却没有半句怨言,我问大伯了,可大伯说这是天大的秘密……” 王同生想了想,道:“你大伯身为朝廷官员,岂能随意告诉你,不过,我猜测,那陈大郎的身份,多半不简单,说不定,和皇室有关系,否则,他怎么能随意使唤房公和阎大匠?” 跟皇室有关系? 王盛瞪大眼睛:“不会吧,那陈大郎,莫非是当今陛下流落在民间的私……” 话没说完,就被王同生一把捂住嘴巴。 王同生恶狠狠道:“你想死啊!” 王盛吓得面色惨白,赶紧道:“爹,你放心,我以后绝不会乱说的。” 王同生点点头:“知道就好,这等事,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对了,你和你大伯见了陈大郎时,他对我们王氏煤行,有没有什么说的?” 王盛回忆半天,道:“爹,那陈大郎,倒是很好说话,说以后陈家庄煤场和王氏煤行井水不犯河水,共同什么来着……” 当时情况比较复杂,王盛也记得不是很清楚。 王同生想了想,道:“看来,陈大郎并没有打算追究此事,既是如此,我王氏煤行应该能保住了……盛儿,你马上去把掌柜们召集起来,告诉他们,从今天起,陈家庄煤场的块煤卖多少钱,咱们就卖多少钱,绝对不能比陈家庄煤场的煤炭便宜,至于那煤藕,以后都不要再提了……” “是,爹,我知道怎么做。”王盛点头答应,赶紧去执行。 打死陈枫都没想到,王家父子竟然会以为他和皇室有关系,还主动给煤炭提价,放弃和陈家庄煤场竞争。 至此开始,陈家庄煤场的煤藕彻底垄断整个长安一带,当然,原本受到冲击的煤炭生意,也因为王氏煤行的主动骚操作,开始慢慢恢复。 …… …… 与此同时。 孔府。 书房中,孔颖达面前的案头上,堆放着厚厚的一摞书本,足有三十多本。 他随手拿起一本,细细打量。 书名《三字经》,正是大唐书局印刷出来的。 随着大唐书局的开工,《三字经》每日都会送到国子监,由国子监通过朝廷的渠道下发到各州县,让各州县推广此书,教化百姓。 封面乃是厚厚的纸张做成,蓝色,上面有简单的孔圣人的画像,书名右边,还有几行小字: 着者:鲁班七号 修订:孔颖达 编撰:孔颖达 编辑:房遗玉 大唐书局出版 两个点的新式句读,孔颖达觉得倒是无可厚非。 其他地方,也没有什么挑剔的。尤其是修订和编撰放上自己的名字,虽说他多次派人去找陈枫,认为这不合适,但在陈枫的坚持下,还是留了他的名字,嘴上说不要,但孔颖达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自己能成为修订和编撰者,这也是一份荣耀啊,而且有利于推广儒学。 当看到编辑是房遗玉是,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是个女子啊! 不过,转念一想,“房遗玉虽是一介女流,却是房公之女,自幼饱读诗书,其文才不属于当世许多男子……唉,既是陈大郎送了老夫这么一份大礼,这编辑,老夫就不与他计较了。” 想着,孔颖达起身,走出书房。 院子里,几个下人正在搬运煤藕。 孔颖达问道:“这煤藕,也是陈家庄煤场造的?” 下人答道:“夫子,这就是陈家庄煤场的煤藕,一文钱十个,小的此前去铺子里交了定金,煤场今日就把煤藕送到府中来了,这煤藕用起来很是方便,比以前烧煤还好……” 孔颖达打量一番,点点头:“那陈大郎,倒是个聪慧之人。对了,隔壁魏秘书府上,还没买煤藕吧?” 那下人道:“昨日,我和魏秘书家的下人闲谈,那边,似乎并没有买煤藕的打算。” 孔颖达一把年纪,却突然心血来潮:“哎呀,煤藕这种好东西,魏秘书怎能不用呢,老夫这就去劝道劝道他……” 不多时间。 魏徵一脸懵逼地把孔颖达迎进府中。 他好奇问道:“孔师,你亲自登门,莫非是想与我对弈?” 孔颖达看着魏徵,“玄成啊,听闻你府中现在都用上煤炭了?” 魏徵愣了愣,“孔师,自打此前你说过我家中的炊烟飘散到你府中,我就让人买了不少煤炭,如今,家中已经全部烧煤了,莫非,又给孔师带去困扰了?” 孔颖达哈哈一笑,摇摇头:“那倒是没有,我此来,乃是想让你去买煤藕,煤藕比煤炭要好。这么好的东西,咱们同朝为官,又相邻而居,怎么能说给你呢……” 魏徵:“……” …… …… 第八十七章 行走的病毒队伍 魏徵一脸懵逼。 堂堂孔师登门,竟然只为了此事? 他纳闷道:“孔师啊,那煤藕,我也听人说起过,的确比煤炭要好,不过,比煤炭贵了一些,煤炭又不是不能用……” 上次,你说我家烧柴熏到你,我忍了,让人换了煤炭。 现在倒好,连烧煤炭也不行了? 魏徵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的。 当初,他就吃过陈家庄的亏,烧煤炭已经可以了,现在没想到还要烧陈家庄的煤藕? 孔颖达呵呵一笑,道:“玄成啊,《三字经》你是知道的吧?” 魏徵点点头:“当然,《三字经》是一本好书,孔师亲自修订和编撰,我已拜读过许多遍。” 孔颖达道:“外人还不知道,以为这么多的《三字经》,是国子监抄录的,其实不然,这些书,全部出自陈家庄,那陈大郎是个好孩子,为朝廷制书,却只收取极低的钱,想来一文钱不赚,恐怕还会贴钱,我听闻之后,心中很不是滋味,恰好,这煤藕也是陈家庄的,陈家庄卖煤藕可以赚钱,玄成,只要买煤藕的人够多,陈家庄不就可以多赚点钱,为朝廷多弄点《三字经》吗?” 这不能怪孔颖达见识短,实在是陈家庄出品的《三字经》,质量上乘,价格却是十分便宜,老头冥思苦想,也只得出一种结论,那就是陈枫肯定也和自己一样想推广儒学,若依自己贴钱造书。 如此一来,他对陈枫越发的欣赏了,更是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魏徵目瞪口呆:“不是,孔师,这,这小小的煤藕,竟然牵涉这般广?” 孔颖达捋了捋胡须,微微笑道:“这其中的关系,不足为外人道也,我只对玄成你说。” 魏徵:“……” 难道我要受宠若惊才行? 他有些纳闷地道:“孔师言之有理,我这就让人去买煤藕。” 孔颖达哈哈笑道:“如此,甚好。” …… …… 房乔,在陈家庄逗留了整整三日时间。 原因就在于,王氏煤行骚操作之后,陈家庄煤场一时间有些应接不暇,房遗玉这个总经理不得不亲自出马重新部署生意。 这天一早,房乔在阎立德的宿舍醒来。 洗漱完毕,房乔来到正厅和阎立德吃早点。 阎立德好奇问道:“房公,不知你此次来,是否有陛下的口谕?” 房乔摇摇头:“立德,我这次来,乃是准备将遗玉带回去。” 阎立德一惊:“房公不想让令千金留在陈家庄?” 在如今的阎立德看来,陈家庄简直就是个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好地方。 这里没有琐事缠身,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 房乔道:“昨日,陈小郎君说的虽然有理,但,遗玉乃是我的女儿,岂能让她在陈家庄久留,而且,我不信任陈枫,我女儿生的如花似玉的,他怎么可能没有想法,哼,我得赶紧把女儿带回去,以免真的和陈枫有什么关系,届时就晚了……” 每一个父亲,都对自己的白菜看得很紧,生怕被哪只冒出来的野猪给拱了,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吃完早点,房乔起身:“立德,你就继续留在陈家庄,好好为陛下探听隐门的消息,我这就去劝说遗玉,带她离开。” 一开始,梁国公府的管家来,没能带回房遗玉。 后来,房遗爱亲自出马,非但没带回人,反而搞坏了肚子。 终于,房乔忍不住了,准备亲自出马。 无论如何,要把房遗玉带回去。 离开煤场宿舍,他径直往陈家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 “什么,我的结拜兄弟们回来了?” 陈家正厅,陈枫惊讶道。 福伯点点头:“郎君,没错,方才有一个骑士到庄子大门口,隔老远送信,说最多半个时辰,程大郎等人就会抵达,让郎君你准备好酒,还有撸串。” 陈枫笑道:“好酒好菜,自然是要准备好的,福伯,你速速去吩咐绿蝶准备撸串的食材,我亲自去庄子门口给大哥二哥三哥还有五弟接风洗尘。” 原本,程、秦、尉迟三家和陈家庄煤场合作之后,三家拿出最大的诚意,派四大纨绔带人去云阳和泾阳买山头,四大纨绔却吃不了苦,偷偷跑回来,却因为忽悠孔志亮来陈家庄当老师东窗事发,于是,四大纨绔被各自的爹揍了一顿之后,全都老老实实地跑去买地去了。 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 突然听闻几人归来,陈枫也有些激动。 他刚来到庄子门口。 就听见远处马蹄声响起,随后,一队人马飞奔而来。 四大纨绔四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吁!” “吁!” “嘶啊啊……” 几匹快马停下。 不等几人下马,陈枫就往前跑,问道:“大哥,二哥,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莫非,那云阳和泾阳有煤炭的地,已经全部拿下了?” 程处弼快人快语,死死勒住马缰绳准备往下跳:“嗨,四哥,别提了,云阳出现了虏疮,我们,我们就先跑回来了。” 嘎。 正在往前跑的陈枫,突然一个急刹,猛然停下。 然后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问道:“我曹,天花?你们是从云阳回来的?” 前几日,陈枫在和福伯闲聊时,得知咸阳在十几年前曾经爆发过虏疮。 而虏疮,就是后世说的天花。 这可是一种在古代死亡率非常高的病,人人谈之色变。 没想到,云阳竟然出现了天花? 几个结拜兄弟还是从云阳赶来? 搞不好,这就是一支行走的病毒队伍啊! 陈枫顿时就慌了! 几个纨绔已经跳下马。 程处默一边朝这边走来,一边道:“四弟,不是我们不继续买地,实在是天花太危险了,我们不敢继续呆下去了,你放心,等天花没了,我们继续回去买……咦,四弟,你怎么往后躲,难道是我们见不得人吗?” 说到一半,看见陈枫往后跑,程处默就愣住了。 陈枫退回到栅栏后面,赶紧喊道:“二哥,站住,还有你们,全都往后,云阳爆发了天花,那就属于高风险地区,你们从那赶来,谁也不敢保证队伍中有没有人被感染……全都站那不许动!” 程处默赶紧解释道:“四弟,你,你误会了,我们虽然从云阳来,但并没有人得了虏疮,不信你看,我们全都好好的。” 说着,他撸起袖子,敞开衣领。 程处弼等人也照做。 一旦得了虏疮,或者说是天花,浑身上下甚至脸上都会出现斑疹、丘疹、疱疹、脓疱,想瞒是瞒不住的。 几个纨绔还有他们身后的属下,倒是没有天花的症状。 但陈枫依然不放心:“大哥,二哥,对不住了,这等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们既是从云阳这种高风险地区赶来,最好还是先隔离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陈枫不是医生,也不懂医术,但简单的阻断病毒传播的知识还是具备的。 遇到天花这玩意儿,隔离观察是最有效的法子。 隔离观察? 几个纨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解。 却见陈枫一挥手:“根大,赶紧去庄子里,召集一批人手,到附近狗头山上去清理一片场地,搭建一批帐篷。同时把水喝吃的全都备好送上去。” 陈根大赶紧去叫人。 然后陈枫道:“大哥,你先带着人道狗头上下等待,记住,千万不要再接触其他人。等隔离观察期过了,咱们还是好兄弟,我一定给三位大哥和五弟撸串赔罪,但现在,绝对不行……” 陈枫直接断绝了四大纨绔进庄子的可能。 四大纨绔:“……” …… …… 第八十八章 天花可以防 静谧的小院子里。 房乔无奈地看着自家女儿。 好半天,他才叹息一声道:“遗玉,爹知道你和陈大郎有约定在身,那大唐书局,我梁国公府也有一成股份,但,你身为女子,怎能长期住在陈家庄,你娘去探亲估计很快就要回来,以她的脾气,要是得知此事,还不得带人将陈家庄踏平了啊……你听我一句劝,这就跟我回去,陈大郎缺少人手,为父可以从附中给他调集几个打理铺子多年的掌柜……毕竟大唐书局赚钱,我梁国公府也能跟着沾光!” 房遗玉看着房乔,突然问道:“爹,你是不是打算将我嫁人了?” “咳咳……” 房乔老脸一红:“这……你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不嫁人吧,前几日,王公倒是与我提起此事,他的小儿子王敬直一表人才,文采斐然,知书达理,倒是个良配,况且王公乃是门下侍中,王家又是太原王氏的一支,若是能成就一桩婚……” 他口中的王公,乃是当朝门下侍中王珪,算是朝廷重臣中的重臣了,而且王珪这一支,也出身太原王氏,正儿八经的高门大户。房乔一家,出身清河房氏,论起家族的影响力,却是还差了一些。 只是话没说完,就被房遗玉不客气地打断:“爹,你不要再说了,我……我现在还不想嫁人。” 房乔无奈道:“好好好,遗玉,你不想嫁人,爹不会逼你,回头就找王公说个清楚,不过,你今日必须跟我回去,你不能再留在陈家庄了,一个黄花闺女,住在陈家庄,传出去,成何体……” 话才说到一半,就见门口飞奔进来一个青衣小帽的小厮。 那小厮行动敏捷,来到房乔跟前,急道:“阿郎,长安传来急报,说云阳爆发虏疮!” 虏疮? 闻言,房乔突然面色大变。 他活了这么大年纪,对虏疮,实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隋炀帝在位时,关中爆发过一次虏疮,武德初年,蓝田等地又爆发过一次。 无论哪一次,都死人无数,许多地方,方圆百里见不到一个活人,那些无辜百姓,整村整村死亡。 每每提起虏疮之祸,房乔都心有余悸。 谁知,云阳竟然在这时候爆发虏疮? 他唰的起身,招呼道:“快,备马车,不,准备快马,回长安。” 这种时候,朝廷上下肯定是一团乱麻,急需他这个尚书左仆射出马。 至于房遗玉? 房乔走到门口,又突然折回来,脸色严肃地吩咐道:“遗玉,云阳距离长安太近,长安未见得能保全,你这段时日,就暂且躲在陈家庄吧,你既是经营煤场和书局,速速派人将那煤炭生意停了,不要让人再往来陈家庄……那陈大郎不是什么愚蠢之辈,你将此事与他说清楚,想必他不会胡来的……” 说着,房乔转身就往外走。 房遗玉急忙担忧道:“爹,你要保重身体。” 房乔头也没回:“知道了!” 说着,已经跳上一匹黄骠马,扬长而去。 …… …… 一座小山,矗立在陈家庄一里地之外。此山远看像一个狗头,近看也像一个狗头,因此得名狗头山。 狗头山上,一个全新的隔离观察点建造好了,全部用帐篷搭建而成,每个帐篷周围,堆放着不少的水和粮食。 陈枫亲自目送尉迟宝琳等人上了狗头山,住进了帐篷之中。 几个纨绔一脸难过,看着远处一座土丘上的陈枫。 只见陈枫全身上下被宽大的袍子包裹,脸上还蒙着好几层细密丝绸做成的面罩,只留出两个眼睛在外面。 程处默喊道:“四弟,这,这会不会太谨慎了?” 陈枫瓮声瓮气回应道:“不不不,这是常规操作,二哥,你们就委屈半个月吧,要是感觉在狗头山上呆着憋屈,我可以派人去长安城平康坊给你们弄几个仙女来解闷,不过,若是长安受到天花波及,那些仙女也未必安全,还是忍忍吧,半个月之内,不得离开狗头山半步……” 不是陈枫胆小,而是一旦感染天花,就只能听天由命,而且在这个时代,医学技术极度落后。 说罢,陈枫下了土丘,带着福伯等人下山。 来到下山的唯一一个路口处,陈枫转身吩咐道:“根大,这段时间,你就带人老实守着路口,就是一只老鼠,也不准进出。对了,千万不要靠近山上的人。” “是,郎君。” 陈根大赶紧答应。 在回庄子的路上,陈枫一言不发。 这特么叫什么事! 本以为,煤场生意蒸蒸日上,大唐书局也开始有声有色,自己可以躺平了。 没想到,天花突然来了。 天花病毒可不认人,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巨富商贾,又或者皇亲贵胄,只要染上,大概率就是死。 躺是不可能躺了! 眼下,必须尽快把陈家庄保护起来。 他急匆匆往回走。 福伯在一旁,忧心忡忡的,“哎呀,郎君,这是什么世道啊,咱们陈家庄,穷了好几辈人,好不容易有钱了,就来了虏疮,郎君,你的命好苦啊……” 陈枫:“……” 这个糟老头子,一点也不会说话。 福伯又担忧地问道:“郎君,你说此次虏疮,不会像几十年前那样,蔓延整个关中,到处死人吧?” 陈枫一边走,摇摇头,“不会!” 在他支离破碎的历史记载中,贞观三年左右,并未记载关中出现大面积的天花,若是蔓延整个关中,那历史上必然会有记载,现在想来,云阳此次爆发的天花,应该问题不大。 福伯见陈枫说得肯定,竟然信了,脸色也好看了些。 陈枫问道:“福伯,最近,庄子里的庄户们没有外出吧?” 福伯想了想,“郎君,最近忙着修水渠,庄户们都在庄子里老实呆着的,不过,张强他们还在长安。” 陈枫点点头:“你现在马上组织人手,把庄子这边全部封闭起来,任何人,没有特殊情况不得进出,最好老老实实呆在庄子里,再想办法给张强送信,让他赶紧在长安找个偏僻的地方躲起来,暂时不要回庄子,更不要到处乱窜……煤场和书局那边,我去找房小姐商量。” 交代完福伯,陈枫正准备去煤场寻找房遗玉,一抬头,却见房遗玉从庄子里走出来。 陈枫激动得跑上去。 房遗玉看见一个蒙面的家伙朝自己冲来,吓得花容失色,赶紧往后跑。 她身边的几个女护卫立刻冲上来,举着棍棒要把陈枫拿下。 “贼人站住!” “快把他拿下!” 陈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全副武装的样子。 他赶紧把头面罩取下,挥挥手喊道:“房小姐,是我,是我啊……” 两个冲到身旁的女护卫一脸震惊:“郎君!” 房遗玉惊魂未定,看清是陈枫,顿时哭笑不得:“陈大郎,你,你怎么这副模样?” 陈枫将面罩拎在身后,无奈道:“天花凶残,不得不防啊。” 房遗玉疑惑道:“你说的天花,莫非是虏疮?你脸上戴着面罩,莫非能防天花?” 陈枫点点头:“虏疮听起来太恶心了,还是天花好听点……这面罩,或许有点用,但效果不会太好。” 天花可以通过飞沫传播,最好的法子就是戴口罩,可这个时代上哪弄口罩去,陈枫让绿蝶用最上等的细密丝绸做成的面罩,和后世口中的工艺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陈枫恢复严肃的脸,“房小姐,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走,咱们找个地方,商量商量预防天花传播之事。” 房遗玉惊讶道:“你是说,天花可以防?” 陈枫笑道:“当然可以,跟我来!” 说着,迫不及待抓着房遗玉纤细的手腕往庄子里走。 房遗玉顿时面色羞红。 那两个女护卫都看呆了。 …… …… 第八十九章 天花病人 陈枫拉着房遗玉,一路急匆匆,走进了煤场办公楼的屋子里。 砰。 陈枫将房门关上。 光线一下暗了下来。 房遗玉的小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房门紧闭。 想想就让人害怕啊! “陈大郎……你……你不要乱……”她担忧道。 虽然预感到会有危险。 但房遗玉竟然没有呼救。 陈枫却突然放开她的手,严肃道:“房小姐,天花可不是一般的病症,我陈家庄现在加起来足有七千多人,可开不得玩笑,咱们必须尽快拿出一个防天花的方案出来……” 房遗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厮神神秘秘把自己带到屋子里,竟然是为了商量防天花之策。 还以为…… 她摇摇头:“虏疮,不,天花,自古有之,可自古以来的医家都没有什么好法子,未曾听闻有人能防住天花……” 听起来不可思议。 但几千年来,天花一直被当成一种瘟疫,的确没有人提出有效可行的防止措施。 陈枫问道:“以往,遇到天花,朝廷一般是怎么做的?” 房遗玉出身梁国公府,而且饱读诗书,家中还有个宰相父亲,对此,自然是很清楚的。 她想了想,道:“据我所知,一旦爆发天花,朝廷都会召集许多医者,带上各种汤药,到各地去医治病人,还有,那就是封锁有天花病人的地方,比如一个村子,或者一个坊子出现病人,就会把那里封锁起来,不准患了天花的人离开,有些地方的百姓,还会将患了天花的人活活烧死……” 不但是天花病人,甚至还要将天花病人平日穿的衣服,用的物品统统烧掉。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这不就是最原始的隔离措施,杜绝天花传播吗? 不过,是很随意的,没有系统。 陈枫闻言,想了想:“这还不够,其实还有疏漏,大量医者或者官府的人到处流窜,反而最是危险,不过这是朝廷该操心之事,眼下,咱们要做的是保全陈家庄……房小姐,从今日起,把煤场和书局,全部封锁,不许人员进出,尤其是运煤的队伍的人员,全都送到狗头山先隔离观察半个月,半个月后若是无事,再送到煤场参与采煤,最近,把长安的煤炭生意全部挺停了,等天花过去再说。” 闻言,房遗玉眼睛瞪大:“你的意思是,采煤不需要停下来?只需将煤场封锁起来即可?只怕,这并不能阻止天花!” 陈枫好奇问道:“此话何意?” 房遗玉道:“武德年间,蓝田等地就出现过天花,这天花,乃是瘟疫,突然就出现,毫无征兆,有许多偏僻的村子,平素并无外人进入,依然出现天花……” 陈枫惊讶道:“难道,医者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房遗玉点点头:“据许多医者所说,天花这种瘟疫,很是神秘,不可捉摸,谁也不知会在什么地方爆发。” “哈哈哈……” 陈枫听了,忍不住嘲讽道:“怪不得这几千年都控制不下来,原来,这些庸医,根本没掌握到天花传播的知识,房小姐,我可以肯定告诉你,天花,乃是一种病毒,嗯,就是一种微小得肉眼根本看不见的东西进入身体导致的,通常是食物,血液,亲自接触,甚至,飞沫也能传播,所以,但凡一个原本没有天花的地方突然出现天花,很大概率就是外面传进去的……算了,给你说这么多,你估计也听不懂,你只要按我的法子,严格封锁煤场就行。” 病毒传播知识,在后世随便一个小学生都知道。 但在这个时代,却是有些高深,陈枫理所当然认为房遗玉听不懂。 然而,房遗玉却是认真道:“我好像听懂了……” 啊这? 陈枫有些尴尬笑道:“咳咳,房小姐果然聪慧过人……” 房遗玉微笑道:“照你这么说,除了封锁,就没有其他法子,能治好天花病人?” 陈枫摇摇头:“没法,患了天花,就只能听天由命,不过,倒是有一种接种的办法,能让没患天花的人遇到天花也不怕。” 房遗玉眼睛一亮:“那是什么法子?” 陈枫却叹息道:“接种啊,牛痘接种,不过,我也只知道个皮毛,可不敢乱来,万一不小心,可是会出人命的。” 对于牛痘接种,陈枫也只是在网上看到过,并不知道具体细节。 而且所谓接种,其实就是往正常人身体里种入天花病毒,搞不好,是有性命之危的。陈枫可不敢干这种危险的事,万一把陈家庄搞成一个巨大的病毒窝,说不定朝廷就派人来一把火把大伙烧死了…… 房遗玉好奇,但陈枫就是不肯说。 陈枫站起身道:“好了,房小姐,这法子理论上是靠谱的,但还没有试验过,后果可不是我陈枫能承担的,你就别瞎捉摸了,你现在速速将封锁隔离之事贯彻下去吧。” 说着,他起身推开门往外走。 房遗玉盯着陈枫的背影,有些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陈枫走到门口,福伯一脸贱兮兮的样子:“哎呀,郎君,这么快就出来了?” 陈枫:“……” 福伯却以为自己猜中了,于是道:“郎君,你这么年轻,按说,不会这么快,肯定是身子出了问题,我回头就去给你找个郎中看看,这是病,得治……” 砰。 陈枫忍无可忍,给了福伯一脚:“老东西,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龌龊龊的,我和房小姐是商议大事。” 福伯嘿嘿笑道:“郎君,我懂,我懂,我不会乱嚼舌根的。” 陈枫:“……” …… 房遗玉是个很高效率的执行者。 陈枫离开后,她马上将煤场的掌柜集中起来,将封锁煤场的命令发布下去,同时,让掌管运煤队伍的掌柜立即将来往长安的运煤工人全部送到狗头上去隔离。按陈枫的说法,这些运煤工人,每日都要跑好几趟陈家庄和长安,遇到各个地方的人,乃是最危险的,身上说不定就带着病毒。 煤场的效率很高,不到半日时间,整个煤场包括陈家庄,就全部封锁,和外界彻底隔绝。 …… …… 狗头山上。 山顶下面,又建造了许多帐篷,来了好几百人。这些人全部是煤场的运输工人。 至于山顶最佳的位置,乃是留给程处默等人的。 两帮人虽然相隔不远,但完全是隔绝的,不许互相来往。 隔离点的生活枯燥,且无味,而且规矩极多。 就说程处默这帮人,上下才十多人,每个人居住一个帐篷,平素都分开居住,不许互相乱窜,吃喝拉撒,都有专人盯着。才几日时间,几个纨绔就被折磨得不行。 眼下,程处默,尉迟宝琳,秦怀道,三人各自坐在一块石头上,隔着不远的距离相互喊话。 秦怀道率先开口:“大哥,二哥,四弟这么做,是不是太大题小做了……咱们虽然是从云阳来的,可云阳,又不是每个地方都有虏疮,再说,我听我爹说过,虏疮就是人瘟,命大的不必害怕,命小的再躲也躲不了,要我说,既是四弟害怕,咱们不去陈家庄就是了,不如打道回长安吧……” 他的提议,让程处默和尉迟宝琳眼睛一亮,都有些心动。 这狗头山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没有仙女,没有玩乐,甚至连闷倒驴都没有,长此下去,大家都感觉要疯了。 最关键是,几个家伙都一致认为,陈枫搞的这个隔离观察,这么多严苛的条件,实在太严格了,有些小题大做,而且没什么用。 程处默突然站起身来,道:“三弟说得对,咱们不给四弟添麻烦,不如,今晚就回长安……” 尉迟宝琳也起身,刚要点头。 却见远处,程处弼飞奔而来。 跑到五步开外,程处弼一个急刹停下,大喊道:“二哥,不好,不好了……张老六,张老六得虏疮了……” 张老六,乃是宿国公府的一个下人,后来担任了一个掌柜,带人去云阳买地,此次也跟着程处默等人来了狗头山。 没想到竟然患了虏疮? 三个纨绔都呆了。 尉迟宝琳和程处默转身,就要去查看。 …… …… 第九十章 陈枫的任务 眼看尉迟宝琳和程处默要追过去,不远处的秦怀道突然喊道:“大哥,二哥,别乱动……你们难道忘了,四弟叮嘱过,让咱们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乱窜,如果有人真的患了虏疮,就要更加注意,要马上派人禀告他来处置,决不可轻举妄动。” 气喘吁吁的程处弼也道:“这么说来,四哥的法子是有用的……要是咱们不听他的,几日前进了陈家庄,现在,岂不是把虏疮带了进去,大哥,二哥,咱们还是赶紧给四哥报信吧!” 尉迟宝琳和程处默对视一眼,连忙点点头。 就在方才,他们还怀疑陈枫小题大做。 没想到,虏疮来得这么快。 同时,两人心中都感到庆幸。 庆幸的是他们没有进陈家庄,也没有偷摸回长安城,而是老老实实呆在狗头山。 程处默道:“快,快去喊话,让人去禀告四弟。” “是。” 几个纨绔,赶紧忙碌起来。 …… …… 与此同时。 陈枫正独自一人沿着陈家庄的一条石头铺成的小路跑步。 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温度渐渐升高。 跑没多远,他就满头大汗。 “呼……” 陈枫靠着一棵树干,呼呼喘气。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哟,稀奇啊!” “没想到以往要晌午才会出门的陈大郎,今日竟然起这么早!” 这声音,温柔,酥软。 陈枫顿时感觉浑身都不累了。 他回头,笑眯眯看着房遗玉,“房小姐,早上好!” 房遗玉一愣:“啊,早,早上好!你这是做什么?” 陈枫笑道:“锻炼身体啊……预防天花,除了要做好防护措施,其实,有个好身体也是必不可少的……” 他记得网上有人说过,其实,天花病毒并不是致人死亡的原因,而是感染天花之后,会出现一些并发症,若是抵抗不住就挂了,也不知道是真假,不过,陈枫觉得及时锻炼身体还是很有必要的。古人都可以三妻四妾,有个好身体很重要。 房遗玉掩嘴笑道:“没想到你这么怕死……” 陈枫:“……” 我这是被鄙视了? 他刚想反驳。 却见房遗玉从身后拿出一块洁白如雪的手帕,递给陈枫。 陈枫接过,胡乱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却是将手上的尘土弄到了脸上。 房遗玉见了,忍俊不禁,忍不住上前,拿过手帕,亲自替陈枫擦去脸上的尘土。 陈枫一下就呆住了。 哎呀,房小姐真美啊,尤其是这么近距离观察,那小脸蛋,白里透红,肌肤胜雪。 房遗玉看见陈枫的眼神,也呆住了。 二人都没有了动作。 就这样相互盯着,呼吸越来越急促。 空气中,出现一股莫名的情愫。 然而…… “郎君!郎君……” 一个家伙突然从不远处跑来,一边跑一边大喊。 美好的场面,就被打破了。 房遗玉赶紧缩回手,把手帕收起来躲在身后,往后退了几步,隔陈枫远远的。 陈枫回头,看见福伯,没好气道:“鬼叫什么,天花来了?” 福伯喘了口气,一脸惊讶:“郎君,你,你怎么知道?” 啊? 这回,轮到陈枫惊讶了:“福伯,你再说一遍!” 福伯道:“郎君,方才,狗头山传来消息,程大郎他们带来的一个叫张老六的掌柜,患了虏疮……” 虏疮。 闻言,陈枫和房遗玉都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尤其是陈枫。 原本,听闻云阳爆发天花,他感觉,还有些遥远。 却没想到,天花竟然在陈家庄外面了。 原来,天花距离自己这么近? 现在看来,封锁的陈家庄,也未必见得安全。 很快陈枫反应过来,问道:“确认是虏疮吗?” 福伯道:“是程大郎在山口亲自喊话报信的,想来不会有错……” 陈枫又问道:“他们有没有乱动?” 福伯摇摇头:“程大郎说,他们现在不知道怎么办,让根大等人先给郎君报信。” 陈枫点点头:“没有乱动就行,你速速通知根大,让他转告二哥等人,马上将山顶的隔离点扩大,除了感染的张老六,其他人,全都往旁边撤走,扩大彼此间的距离,千万不要接近张老六……” 福伯点点头要走,却被陈枫一把拽住。 他赶紧问道:“郎君,你还有何吩咐?” 陈枫眯起眼睛,道:“你再去做件事,去煤场,招募一批此前患过天花的人,要年轻力壮的。” “是,郎君。” 福伯赶紧转身离去。 房遗玉好奇问道:“你要招募患过天花之人,想做什么?” 陈枫转过身,看着房遗玉,道:“房小姐,还记得我昨日对你说过的吗,患过天花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患天花,我想试试,看接种牛痘之法,能否可行……整日这样提心吊胆可不行。” 顿了顿,他又道:“房小姐,如今,陈家庄也不安全了……我这就让人准备车马,你速速回长安,暂且回梁国公府先躲避吧,梁国公府高门大户,想来准备充足,回去后,只要不出门,不接触外人,在家躲避几个月,想来不会有事。” 房遗玉留在陈家庄,身为煤场和书局的总经理,免不了要经常接触人,大大增加了危险。 陈枫却是不愿对方有危险。 一则,这妞出身高贵,乃是宰相的千金,真要出了事,自己可担不起责。 再说,从心底里,她也不希望房遗玉有危险。 于公于私,陈枫都不能让房遗玉再留在庄子里。 谁知,房遗玉听了,却是连连摇头:“云阳距离长安不远,如今,只怕长安也有人患天花了……长安未见得就比陈家庄安全,陈大郎,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解决天花的,我不会走的。” 说完,房遗玉俏脸一红,转身就朝煤场的方向走去。 根本不给陈枫再劝说的机会,态度十分决然。 陈枫:“……” 唉,真是个倔脾气! 你相信我? 可我对自己都不自信啊! …… …… 一个院子里。 陈枫细细打量眼前的一堆人。 福伯介绍道:“郎君,这三十三个人,都是此前患过天花,大难不死的……他们当中,来的是时间嘴短也有两个月了,从没有离开过煤场……” 三十三个人,年纪都在二十多到三十多,看上去身材魁梧,十分强壮。 陈枫就喜欢这种强壮的大汉。 汉子们也在悄悄打量陈枫。 对于这个不仅让大伙有饭吃,有地方住,还能发工钱的小郎君,大家都打心底里尊敬和佩服,看向陈枫的眼神里也充满感激。 一个激灵的汉子看着陈枫,犹豫一番,大胆问道:“庄主,你把我们叫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交代?” 陈枫点点头,高声道:“没错,今日把你们找来,的确是有任务要交给你们……如今,狗头山上的隔离点,已经有人患了天花,我需要五个人到狗头山上帮忙照料……至于剩下的人,你们要去云阳,去买一批患了天花的牛回来。” “啊……” “虏疮啊……去云阳?” “还能活着回来吗?” 三十多个人,一听这话,齐刷刷的变了脸色,个个脸上,都浮现出了恐怖之色。 虏疮,或者说是天花,可谓是谈虎色变。 尤其是这些经历过天花的人,不由得想起天花肆虐之时,自己的亲人,朋友,一个个相继死去的场面。 而今,陈枫发布的两个任务,不管是去狗头山上照料人,还是去天花爆发的之地云阳买牛,都是去往危险之地。在大家看来,都是充满危险,必死无疑的。 一时间,大伙都窃窃私语起来,人心惶惶。 …… …… 第九十一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眼前的三十三个汉子,全都露出害怕之色。 有人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甚至想悄悄溜走。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众人心头。 福伯见状,气得上去踹了几个家伙好几脚:“狗东西,当初你们连饭都吃不上,命都快没了,要不是郎君仁慈,你们早就被喂野狗了,哪有今天人模狗样的样子……李二狗,你退什么退,说的就是你,你说说,要不是来陈家庄,你一家老小早就饿死在长安城外了,你两个儿子如今还在陈家庄小学念书呢,你家几辈人都靠讨饭过日子……还有你,王三,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连自己婆姨都嫌你穷跑了,要不是郎君,你现在还能找到婆姨?” 一帮人听到福伯的训斥,大多羞愧地低下了头。 福伯的话虽然难听,但不是没有道理,在场这些人,几乎都是流民出身,若没有陈枫,他们或许会被饿死,或许会被赶出长安,到各地去做乞丐,哪有如今安居乐业的好日子。 不过,天花瘟疫的可怕,还是让大伙不敢出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眼看福伯又要发飙,却被陈枫一把拽住。 陈枫挥挥手:“福伯,你先退下。” 福伯赶紧退到后面。 陈枫扫视一圈,道:“方才本郎君忘了告诉你们,其实,只要你们此前患过天花,这辈子都不需担心再患天花了,换句话说,让你们去云阳买牛,或者去狗头上,都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若是有人因为此次的任务发生了意外,陈家庄愿给他以五百贯的抚恤,他的家人,由陈家庄照顾一辈子。” 五百贯? 顿时,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有些人甚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按照他们如今的工钱,每天十文钱左右,一个月也才三百文,一个月不过一贯钱左右。 五百贯,要不吃不喝几十年才能存下来。 更何况,陈枫还允诺照顾其家人一辈子。 一条命五百贯,听起来不贵,但在许多时候,在大唐的一条人命,或许几十贯钱就打发了,要是遇到饥荒洪水之类的,一文不值。 不少人都心动了。 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看着陈枫,问道:“庄主,这,这是真的吗?” 许多人脸上都带着这样的疑问。 陈枫笑道:“当然,我陈枫说到做到,只要愿意去执行任务的,都会和庄子签一份合约,可以请张里正来作保。” 那汉子顿时点点头:“好,那我愿意。” “算我一个!” “我也是,反正贱命一条,若是真的死了,家人这辈子就不愁吃穿了。” “我就是个光棍,你们都不怕,我怕个屁。” “还有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很快,工人们便陆陆续续答应下来。 最终,却是有三个汉子不愿意。 陈枫也不勉强,让福伯把三人弄走。 然后就是拟定合约,双方签字画押,由张里正在一旁作保。 这三十人中,抽出五个去狗头山负责照料程处默等人,其余二十五人,则是由福伯选出五个比较机灵的带队,分成五个小队,前往云阳去买患了天花的牛。 陈枫亲自将众人送到庄子门口,一帮汉子虽然没读过书,临别之际,却也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味道。 福伯揉了揉眼睛:“哎呀,他们,他们都是好样的……” 陈枫忍不住踹了老头一脚:“哭,哭个屁!” 福伯摇摇头,“郎君,我是心疼钱啊,一个人五百贯,三十个人就是,就是……哎呀,反正是好多钱,他们都是流民出身,一个五十贯就够了,郎君你何必给他们这么多钱。” 陈枫翻了个白眼:“……滚蛋,连你也不信本郎君。” 福伯咂咂嘴:“啊呀,不是不信,我信的,只是这虏疮,不,天花,天花太可怕了……” 福伯根本不相信患过天花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患。 陈枫也懒得解释,毕竟这涉及到了生物学、医学、病毒学等知识,连他都是一知半解的。 送走了三十个执行任务的家伙,陈枫转身来到煤场宿舍。 院子里,阎立德正带着一堆工匠在忙碌。 看见陈枫走进来,阎立德激动道:“师父,莫非又有新的秘术要传给我?” 陈枫摇摇头:“秘术倒是有,不过,最近天花肆虐,我可没工夫,阎壮啊,你也算是个见多识广的,你知道接种牛痘或者是接种天花预防天花之法吗?” 根据陈枫的记忆,接种牛痘,是外国人搞出来的,但唐代就有接种人身上的人痘预防天花之法,好像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药王孙思邈搞出来的,还有具体的记载,所以他找阎壮先求证一番。 谁知,阎壮闻言,一脸懵逼:“牛痘?天花预防天花?弟子愚钝,从未听过此法……” “一点也没听过?” “没有,连天花之名,都是第一次听师父说起。” 身为朝廷官员,又是上流人士,阎立德敢肯定,以往遇到天花,各种古怪的法子都用过,比如火烧活人,喝人尿,喝黑狗血,吃一些药草之类的,但最终都证明是无效的。陈枫说的两个法子,他从未听闻。 陈枫不由得有些失望:“看来,还是要自己摸索啊,对了,阎壮,你是否懂医?如今,狗头山上出现天花,陈家庄也变得很危险,为师不能坐以待毙,打算试试预防天花。” 阎立德摇摇头:“师父,弟子对于工程一道倒是有点心得,只是医术,却是不懂。师父,你的意思是,你有法子防天花?” 陈枫摸了摸下巴,点点头:“理论上可行,但你知道,这种事,需要实验,我需要有一个像你这么聪明且懂得医术的助手,可惜,陈家庄一带,有的都只是一些赤脚郎中,医术不精,罢了罢了,此事,我让福伯再去想办法……” “人才,人才匮乏啊!” 陈枫又感觉人才不够用了。 说完,陈枫挥挥手离开。 阎立德站在原地,咕哝道:“师父需要医术高明之人?民间高明的医者向来没有多少,不过,朝廷不缺人啊,我一个人呆在陈家庄却是孤寂了些,若是能让陛下从太医署弄几个人来拜师父为师,定然会很有趣……” 阎立德堂堂将作大匠拜陈枫为师,虽然他本人是很高兴的,但朝中那些朋友免不了会嘲讽他,若是能再拉几个人下水,到时候,就算有人嘲笑,也多了几个人分担…… 他觉得这个计划十分可行。 于是他转身跑进屋子里,摊开纸张,拿起毛笔,快速地写了起来,很快写了一封信,跑到后院,交给一个平时在陈家庄谁也没见到过的黑衣人,低声吩咐一番。 那黑衣人点点头答应,轻轻一跃,就从一人多高的围墙处跃了出去。 …… 与此同时。 狗头山上。 清风徐来,闷热一扫而空。 放眼看去,周围绿树苍翠,景色优美。 可是,程处默在内的几大纨绔,却是心情复杂。 此处的隔离点,已经重新改造过。 那患了天花的张老六,独自处在一个山坳之处,其余的人,隔离的帐篷,也拉远了距离,每隔一个时辰,就有包裹得全副武装的人员到各处抛洒生石灰,喷洒烈酒。 程处默看着远处挂在一根树杈上的尉迟宝琳,喊道:“大哥,咱们不会也得了天花了吧?现在可怎么办啊,会不会死啊?” 尉迟宝琳睁开眼睛,倒是很淡定:“二弟,莫非你想回长安,回宿国公府?” 程处默赶紧摇头:“不,我现在回长安,只怕会害了宿国公府上下,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这狗头山上,只是,这种死法太没种了,以前我爹说过,男子汉大丈夫,死也要风风光光死在战场上,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我,唉……” 尉迟宝琳看了看山下,道:“放心吧,方才送信的人说了,四弟已经在想办法了,我相信他一定能有法子的,四弟可不是寻常人!” 陈枫,在几个纨绔心中,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提到陈枫,程处默顿时也有信心起来:“对,还有四弟呢,四弟啥都会,这区区天花,他肯定会有办法的,咱们,咱们就等他的好消息吧!” 不远处,年纪最小的程处弼,呆坐在帐篷门口,却是对程处默和尉迟宝琳的谈话丝毫不感兴趣,他摆弄着面前的四个石头,叹息道:“也不知我死了,小红,小花,小绿,小芳,她们会便宜了哪个王八蛋……” 这四个女子,正是清苑中和程处弼经常一起玩耍的仙女。 …… …… 第九十二章 君臣的谋划 长安。 自打云阳爆发天花,朝廷上下就陷入了一片忙碌之中。 天花,是陈枫的叫法,现在的叫法是虏疮,而民间,还有一个更可怖的叫法:人瘟。 人瘟,那就是妥妥的人祸了。自古以来,人们都坚定的认为,但凡瘟疫,都是上天降下来的,人瘟尤其严重。 于是,矛头就指向帝王了。 皇帝乃是天之子,代天治理万民,皇帝贤明,国家就会风调雨顺,皇帝昏庸无道,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天灾人祸出现。 自打汉代董仲舒提出天人感应学说以来,历代的人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再加上当今皇帝李世民的皇位乃是弑兄杀弟囚父得来,来路不正,于是,长安城的流言又开始起来了,比此前关中大旱时还要严重,还要猛烈。 深夜,黑骑统领将搜集来的情报放到李世民的案头。 李世民拿起来,只是看了一部分,脸色就变得铁青起来。 更让他愤怒的是,按照黑骑的查探,此次的流言,并没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相当于是自发的,而当中,不少朝中官员都有这样的看法。 言官们早已按捺不住,劝谏的奏章堆满了整个案头。 言官们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们无非是尽自己的职责,要皇帝下罪己诏,要皇帝认错而已,如此,才能凸显言官们两袖清风,一心为了江山社稷。 但皇帝不愿意啊! 虽说下罪己诏能堵住悠悠众口,但都会被历史记载。 后人岂不是会说自己这个皇帝太窝囊,经常被上天降罪? 李世民的心情很烦躁。 直到他拿起最下面的一封信。 黑骑统领道:“陛下,此乃阎大匠从云阳派人送来的!” “哦?立德,立德难道也想劝朕下罪己诏?” 李世民有些不耐烦。 不过,当他打开书信,略微一读时,突然眼睛一亮。 不等他看完,就见内侍快步走进来,禀报道:“陛下,房公求见,说是有紧急之事……” “紧急之事?莫非是云阳出了什么乱子?快宣!”李世民急道。 内侍转身出去。 随即,尚书左仆射房乔就匆匆进来。 只见他满头大汗,一副焦急的样子。 房乔上前见礼,“陛下,臣本不该这么晚来打搅陛下,只是,此事太过紧急,还请陛下恕罪。” 李世民一挥手:“来人,给玄龄赐座……玄龄啊,你这么晚进宫,是不是关于虏疮之事?是不是云阳出了什么乱子?” 按说,李世民已经派了不少官员到云阳去了,而且还让左屯门卫大将军张士贵调集一支禁军去镇守,一般不会出乱子。 房乔落座,点点头:“陛下英明,正是此事,不过,不是云阳之事,而是天花,不,是虏疮……方才,臣接到小女遗玉从咸阳陈家庄送来的书信,书信中,小女言说陈家庄的陈枫言之凿凿说,虏疮,乃是一种病毒引起,病毒可以在人接触人,或者一种飞沫的东西传播,只要切断传播途径,就可以预防天花,臣,臣年纪大了,对信中许多东西并不太懂,小女还说,陈小郎君似乎有彻底预防天花之法……臣感觉此事非同小可,是以带着书信来见陛下。” 说着,他将一封书信交到李世民手上。 李世民看了半天,也是一头雾水。 病毒? 传播? 飞沫? 更奇怪的是,在房遗玉的书信中,还把虏疮称为天花。 一个个奇怪的名词,让他感觉这么多年的书都白念了。 好半天,李世民放下书信,问道:“玄龄,你认为陈枫的话,有多少可信?” 房乔道:“换做其他人,臣以为这是一派胡言,毕竟,历代医家对虏疮都有治疗,可惜没有法子,想来这预防天花,难如登天,不过,换做是陈枫,陈枫毕竟出身隐门,隐门之人的本事,陛下想必已经有目共睹了,别的不说,光制冰术,就神乎其技,是以,臣以为此事,宁可信其有!” 闻言,李世民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他拿起桌上的一封书信扬了扬,“玄龄啊,你有所不知,朕也是方才接到立德送来的书信,立德在信中说,陈枫有防天花的法子,只是,陈家庄缺少医术高明的人手,陈枫难以施展自己计策,立德请朕从太医署调集一批人手去陈家庄拜陈枫为师,真假很快就知。朕还没拿定主意呢。” 房乔吃惊道:“啊,还有此事……陛下,臣以为,阎大匠向来做事沉稳,他既是这么说,说不定陈小郎君真的有法子,不如,就派人去试试,就算死马当活马医吧。” 仿佛在一片昏暗中,突然看见一丝光亮。 别管有没有用,君臣二人同时都看到了希望。 李世民点点头:“好,既是如此,就让太医令刘宏,不行,刘宏是药王首席弟子,不能再改换门庭,他还要主持云阳虏疮治疗之事,不如让太医监孙敏去吧,让他拜陈枫为师,协助陈枫将防天花之法弄出来,若真是有用,此次,朕一定要重赏陈枫,哪怕他是隐门之人,朕也要重用他,如此人才,留在小小的陈家庄却是屈才了……” 房乔赶紧恭维道:“陛下圣明!” 李世民心情好了不少,突然问道:“玄龄,你的女儿房遗玉,尚未婚配吧?” 房乔不明所以,点点头称是。 李世民笑道:“几日前,皇后向朕提起过,说遗玉从小聪慧,本事过人,知书达理,是少有的才女,正好,朕的儿子中也有几个到了婚配年纪,玄龄,你看看,是否有中意的?” 这是要把房遗玉嫁入皇室的节奏啊? 房乔顿时懵了:“陛下,这,这,遗玉的婚事,恐怕要拙荆才能做主。拙荆去范阳探亲了,不如等她回来,臣再问问她?” 这种事,通常来说,只要皇帝乐意,一道敕旨就解决了。不过,李世民却是十分倚重房乔,故而先和其商量。 谁知,房乔竟然不敢擅自做主。 李世民哈哈笑道:“哈哈哈,玄龄啊,你,你什么都好,就是惧内,这个恐怕要改改。” 房乔老脸一红。 …… …… 陈家庄附近的官道上。 一辆马车缓慢地前进着。 因为过于闷热,马车的窗户帘子全都打开。饶是如此,马车中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也被热的满头大汗。这家伙,正是太医监孙敏。 旁边,一个身穿官袍的官员正卖力地给青年孙敏摇动蒲扇。 孙敏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不耐烦道:“也不知房公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相信一个偏僻庄子的小子懂得防虏疮的法子,非要让我来拜其为师,这……这简直是儿戏。” 扇扇子的官员谄媚道:“孙太医,既是如此,咱们还来这陈家庄受什么罪,不如回去,跟陛下说清楚就是。” 大热天来这种穷乡僻壤受罪,二人的心情都不怎么好。 闻言,孙敏却是摇头:“此事,及时陛下口谕,岂能抗旨,罢了,就去会一会那个叫陈枫的小子,此等事,我是不信的,我父亲穷其一生治疗各种疑难病症,这虏疮,他也琢磨多年,却是一筹莫展,一个庄户小子,怎么可能有法子……待会见了,定要考教他一番,若是他真的没有本事,咱们也好回去给陛下复命。” 那官员点点头:“是极是极,孙太医你学识渊博,医术精湛,还轮不到你出手,待会让我好好考教他一番,定然那陈大郎自惭形秽,咱们回去后也好有个交代。” “好!” 二人商议定了,便催促车夫加快速度。 …… …… 第九十三章 孙敏拜师 陈家庄。 陈家正厅。 陈枫穿着大裤衩子躺在躺椅上,旁边围着几桶刚换的冰块。 外面骄阳似火,炎热异常,正厅里却是异常凉爽,如此做法,舒服倒是舒服,不过就是有点废冰块。就是长安城中的那些拥有冰窖的大户人家,也不敢这么奢侈,陈枫现在的生活,却是很多人都羡慕不来的。 福伯站在一旁道:“郎君,这几日,我派了不少人去周围,倒是找了几个医术高明的郎中,只是,这些郎中都是平头百姓,没有郎中说的那种背景很硬的人……咸阳县城倒是有一个马郎中,家里很有钱,可惜,我让人去请他,被他赶了出来……” 这就是现实,愿意来陈家庄帮忙的,几乎都是没有背景的,真正有背景的,却瞧不上陈家庄。 陈枫略微有些失望。 他即将要做的就是接种牛痘,预防天花,这法子有些耸人听闻,连阎壮听了都感觉不可思议。 要是传出去,肯定会遭到非议。 陈枫要的就是一个来头很大的人,可以扛住一切攻击。 比如那《三字经》,是他指导孔志亮连夜炮制出来的,按说应该漏洞百出,可有孔颖达出马,推行这么长时间了,依然风平浪静的,有孔颖达顶着,陈家庄根本不会受到波及。 “唉,罢了,再去寻找吧!” “不行,就先用这些没有权势的郎中,先保住庄子再说!” 陈枫摇摇头,坐起身来。 福伯刚要答应,陈根大从外面跑进来,“郎君,庄子外来了两个人,说是来考教郎君的……” 陈枫和福伯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陈枫问道:“是什么人啊?” 陈根大道:“来人自称是孙敏,像是个读书人。” 孙敏? 陈枫没好气道:“不认识,天花肆虐得如此严重,这厮还到处乱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去,把他赶走,千万别放进来。” 陈根大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他前脚刚走,阎立德就走了进来。 阎立德上前,问道:“师父,是否有个叫孙敏之人来庄子里拜师?” 福伯咂咂嘴:“阎壮啊,的确有个叫孙敏的人在庄子外,不过,他不是来拜师,是来考教郎君的,郎君已经让根大去将其撵走了。” “啊……” 阎立德大吃一惊,赶紧道:“师父,赶不得,赶不得啊……我听说,这孙敏,乃是朝廷太医署的太医监,更是药王孙思邈的第三个儿子,此次来陈家庄,乃是向师父学防天花之法的,此人来头可是很大,怎能将其撵走呢。” 他前脚刚接到朝廷那边送来的消息,后脚就过来看看孙敏是否到了,没曾想,被人赶走了。 陈枫一惊:“孙思邈的儿子?太医监?来头这么大,不对啊,我陈家庄如此偏僻,再说,那防天花之法,我也只在庄子里说过,朝廷怎么就知道了?” 顿时,陈枫和福伯狐疑地盯着阎立德。 阎立德心中一慌,脸上却是很淡定:“师父,会不会是房小娘子把此事告知房公了?” 别管真假,先把锅给房遗玉背上。 看见阎立德也是一脸疑惑,陈枫和福伯都不再怀疑。 陈枫点点头:“这么说来,倒是有可能,房小姐虽然是一介女子,但忧国忧民的情怀还是有的,说不定真是她给朝廷送的消息……” 唰。 陈枫猛然起身,急忙往外跑。 福伯见状,赶紧喊道:“郎君,郎君,你去哪?” 陈枫头也没回:“我去把孙敏留住,这可是个宝贝人才啊。” 福伯闻言,也赶紧追了上去。 阎立德却是做贼心虚,小声道:“哎呀,我得赶紧和房小娘子通个气,免得她不承认,届时暴露了我的身份。” …… “呼!” 当陈枫赶到庄子门口时。 只见一辆马车停在旁边,地上躺着两个男子。 陈根大挥舞着拳头,恶狠狠地对两人道:“以后再敢辱骂郎君,打,打死你。” 陈枫赶紧上前,拽住陈根大。 他看着鼻青脸肿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家伙,问道:“敢问,你可是孙三郎?” 对方捂着脸,指着旁边的青年:“我,我不是,我是刘郞,这是刘太医!” 陈枫有些吃惊。 他本以为堂堂太医监,应该年纪一大把,没想到如此年轻。 那青年受伤稍微轻点,站起身来,不高兴道:“我是孙敏。” 陈枫赶紧上前,赔笑道:“哎呀,原来是刘太监,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孙敏一头黑线:“我的官职是太医。” 陈枫:“……” 在大唐,但凡有官职在身的,都会简称对方的官名。 他方才一着急,却是把太医监简称成了太监。 陈枫呵呵笑道:“口误口误,原来是刘太医。” 孙敏整个人都不好了:“我姓孙。” 陈枫:“啊,孙太医,你瞧我这嘴……” 然后他扭头问道:“根大,这是怎么回事?” 陈根大脸色不善地盯着孙敏和刘郞,“郎君,他们方才辱骂你,我,我就把他们打了。” 孙敏气呼呼道:“你就是陈大郎,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这个家奴,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哼,你说吧,此事该怎么办?” 堂堂太医监,被人打了,这事当然不可能善了。 福伯顿时担忧起来。 陈枫眼珠一转,凑上前,小声道:“孙太医,我这个兄弟,小时候摔坏了脑子,脑子不太好,经常一言不合就进山和大虫搏斗,若是惹他不高兴,甚至还会乱拳打死人,连我,我也管不住啊,你看,要不我把他交给你,由你来处置?” 啊? 孙敏和刘郞再看陈根大那铁塔一般的身子,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脸色苍白。 孙敏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此事,就既往不咎了。” 刘郞也赶紧后退:“对对对……我们不追究了,就当我们自己走路摔了吧。”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俩人,顿时乖得跟小绵羊一般。 陈枫不知这当中的缘故,还以为俩人是知书达理,懂礼貌。 于是,对孙敏的印象就好了起来。 “孙三郎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我听说,你们是来陈家庄拜师的?”陈枫笑眯眯地问道。 本来,这是非常和善的笑容。 可落到孙敏眼里,就变得神秘莫测,跟魔鬼一般可怕起来。 他看了看陈枫身后,那个大块头浑身杀气。 这陈家庄,前不挨村后不着店的。 万一陈大郎起了歹意,我二人岂不是要命丧于此? 到时,就算朝廷为我二人报仇,又有何意义。 孙敏吓得赶紧点头:“是啊是啊,陈大郎,听闻你有防天花的法子,我正是来拜师学艺的……”说着,他咬咬牙,“师父在上,请受我一拜。” 说着,竟然朝陈枫给跪下了。 一旁,刘郞看得是目瞪口呆,然后也赶紧下跪:“师父,还有我,我也是来拜师的。” 陈枫打量二人,有些惊讶。 这就拜师了? 莫非是我的王霸之气震住了他们? 他看了看旁边的刘郞,问道:“你在太医署,是什么官职?” 刘郞结结巴巴道:“我,我就是个小小的太医。” 陈枫又问道:“你爹出名吗?你家很有钱吗?” 刘郞老实答道:“我,我出身寒微。” 陈枫一把将刘郞拽了起来:“既是如此,你就不要拜师了……” 刘郞:“……” 然后,陈枫非常高兴地上下打量孙敏。 越看越满意。 这家伙,典型的书生样子,看起来很怕死的样子,不过也很聪明,而且还是太医监,还有个大名鼎鼎的药王父亲。 这种人,最适合来搞牛痘接种了,到时候就算失败,也有人背锅。 他大手一挥:“孙敏,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徒弟了。” 终于找到背锅侠了。 …… …… 第九十四章 原来,脑残者竟是我? 陈枫越看孙敏,越觉得满意。 这家伙真是一表人才啊! 不愧是药王的种。 听闻药王活了一百二十多岁,肯定掌握了什么长寿的秘诀,到时说不定可以拉近关系,向药王讨教一下长寿的法子。长生不老是不可能的,但陈枫还是希望自己多活点年头。 当然,前提是孙思邈不怪罪自己收了他儿子为徒。 陈枫又问道:“你们俩,没有去过云阳吧?没有接触过天花患者吧?” 孙敏赶紧把头摇的拨浪鼓一般:“我二人,一直呆在宫中,此前并未出过长安城。” 陈枫亲切地拉着对方的手:“我有一个大徒弟,叫阎壮,他不懂医术,但在工程一道很有造诣,以后你们可以多亲近亲近,你正好可以住在他隔壁……今日先休息休息,明日,我就把天花的知识先传授给你,等我的人从云阳把牛弄来,就可以开始实验了,孙敏啊,虽然你有个大名鼎鼎的药王父亲,但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为师保证,只要你把天花灭了,届时,你的名声一定会超过你父亲的。” “福伯,带他们俩去煤场宿舍,一定要提供最好的吃住条件。” 陈枫又吩咐道。 福伯答应一声,赶紧领着两人进庄子。 至于那车夫,则是被陈枫赶走了。 …… …… 煤场宿舍。 一个崭新的院子,这就是孙敏和刘郞的住所了。 福伯还给二人配了三个丫鬟照顾日常起居。 环境清幽,空气清新。 可这两个家伙,却是愁眉苦脸的。 等福伯离开之后。 院子里,刘郞忍不住问道:“孙太医,咱们,咱们不是说好,先考教陈大郎一番,让他自惭形秽,然后回去复命吗?你怎么直接就拜师了?” 孙敏忧心忡忡道:“你懂什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当时,我要是说个不字,那个大块头只怕会当场将咱们打死……按照我父亲的说法,那个大块头,属于脑残,脑残者,无药可医也,咱们惹恼了他,只有死路一条,还有陈大郎,看上去和善,实则笑里藏刀,我看见他就害怕。要是在长安还好,可这陈家庄位置偏僻,咱们俩人,手无缚鸡之力,岂不是白白送命……” “古语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咱们好歹是朝廷官员,怎能不明不白就死了!” 刘郞目瞪口呆,却也表示理解。 因为,整个太医署上下,都知道这位孙太医,乃是最怕死的人。 比如打个雷啥的,都会把孙敏吓得往桌子下面躲藏。 但是他没想到,孙敏会因为怕死,直接拜了比自己小很多的陈枫为师,连反抗一下都没有。 刘郞忍不住又问道:“孙太医,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孙敏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跑去把院门关上,然后跑回来,小心翼翼道:“你以为,我是真的想拜陈大郎为师吗?错了,我是先虚与委蛇,答应陈大郎的要求,等机会来了,咱们就悄悄溜走,回到长安,将此事细细禀告陛下,届时,请陛下为咱们做主,就说陈家庄太霸道,欺人太甚!” “啊……” 刘郞闻言,顿时眼睛一亮:“哎呀,孙太医,看来方才是我误会你了,没想到,没想到你还有如此计策……” 说着,他跑出去看了看,回来之后道:“孙太医,那三个丫鬟都在厨房里忙活,现在外面没有一个人,咱们跑吧?” 说着他迈腿就要跑。 却被孙敏一把拽住:“你确定,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刘郞点点头。 孙敏摸了摸下巴,摇摇头:“不对,肯定不对,按说,陈大郎要我做他的徒弟,他肯定会猜到我要逃跑,可为什么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为什么啊?” “肯定是看守咱们的人,都躲起来了啊,只要咱们一出门,四面八方就会冒出来一堆壮汉,说不定那个脑残的大块头就在其中。” “啊……那怎么办?” 孙敏谨慎道:“等,等陈大郎放松警惕才行。” 这一天,这两人过得是胆战心惊的。 刘郞伺机出去到处查探,一次次跑回来,劝说孙敏逃走。 可孙敏就是很谨慎。 一来二去,就到了第二天早上。 天刚蒙蒙亮。 刘郞就冲进孙敏的房间,把孙敏从被窝里拽出来,气喘吁吁道:“孙太医,孙太医,快起来,现在就是逃跑的最佳时机,我方才已经打探过了,这院子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有一条小路,可以到后山,绕过陈家庄,咱们就可以回长安了……” 孙敏闻言,心动起来:“你都打探清楚了?” 刘郞肯定地点点头。 孙敏笑道:“好,咱们这就走!快,不要行李了,先跑出去再说。” 等孙敏穿好衣服,两人便快速离开屋子,走到院子里。 吱嘎。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被人推开。 孙敏和刘郞瞪大眼睛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来人竟是陈枫。 “啊……” 刘郞吓得差点跌坐在地上。 孙敏也是一脸恍然。 尤其是孙敏。 他感觉陈枫简直跟魔鬼一样。 他二人才刚要逃走,还没出门呢,陈枫竟然就出现了。 难不成他会未卜先知? 这一瞬间,他很绝望。 陈枫走近,看清穿戴整齐的二人,笑呵呵问道:“哎呀,孙敏,刘太医,你们起这么早?” 刘郞吓得不敢说话。 孙敏却是急中生智,“师父,我,我们向来都起这么早,练习五禽戏。” 五禽戏? 不愧是药王后代,这么注重养生啊。 陈枫不疑有他,上前来,道:“昨夜,我派去咸阳的第一拨人回来了,带回来十几头患了天花的牛,咱们接种牛痘的计划,必须提前了,是以,为师给你一日的功夫,把这些知识点掌握,今晚天黑后,就开始实验……” 天花无情,陈枫必须争分夺秒。 他拿出几张纸,递给孙敏。 孙敏接过,看着陈枫的笑容,突然一阵胆寒:“是,师父,弟子一定尽快学会。” 陈枫高兴道:“哎呀,真是个好学的弟子,你慢慢琢磨吧,有不懂的,和刘郞一起琢磨,对了,尽信书不如无书,你要结合你自己的医学知识来掌握,切不可囫囵吞枣,死记硬背……” 那几张纸上,是陈枫自己总结的天花发病的病理,还有症状,尤其是传播的原理和预防措施,当然,最主要的牛痘接种的原理。 至于能不能行,陈枫压根没把握。 那就只能让孙敏来试验了。 说完,陈枫挥挥手,大踏步离开。 刘郞看着陈枫的背影,小声问道:“孙太医,咱们,咱们还跑吗?” 孙敏脸露难色:“跑,跑什么跑,你还敢说院子周围没人?要是没人,陈大郎怎么知道咱们要跑,你以为,他这是给我送什么知识点吗,这是上门警告咱们,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尽在他眼底呢……” 刘郞吓得面色惨白:“那这什么知识点?” 孙敏挥了挥几张纸:“这是陈大郎故意难堪我,哼,我倒要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正好,天色亮了起来。 孙敏拿着纸张,走到旁边的石桌上坐下,开始阅读纸上的内容。 “这字,竟这般难看!” “陈大郎莫非没有念过书,写的尽是乡野村夫之语……” 可看着看着,孙敏整个人就不好了。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嘲弄。 “病毒?” “飞沫传播?” “阻断发病源?” “牛痘?” “这,这些都是什么啊,为何医书里面都没有?” 孙敏顿时就懵了。 他看着孙敏,突然懊恼地揉了揉脑袋:“这么说来,脑残者,竟是我自己?” …… …… (求一波月票和推荐票!) 第九十五章 孙敏牌牛痘接种法 本以为,陈大郎拿来的东西会很简单,谁知,竟然看不懂。 实际上,孙敏虽然是孙思邈的儿子,自小志向却不在医道之上,论起医术,甚至比不上喜欢拍马屁的刘郞。当然,比起民间的一般郎中来,却是高出许多。 孙敏都想放弃了,可是一想到陈枫的笑容,就浑身不寒而栗。 那个家伙,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实则包藏杀心。 尤其是方才,他和刘郞刚准备溜走,陈枫突然杀出来,彻底把孙敏给镇住了。 孙敏诺诺自语道:“哎呀,咱们俩来陈家庄,真是羊入虎口啊,我的命好苦啊……这,我要是看不懂,等天黑时,那陈大郎肯定会让人把我打死……” 想想就害怕! 孙敏也不敢抱怨了,赶紧拿着几张纸,让刘郞弄来笔墨纸张,开始硬着头皮学习。 直到天黑时分。 孙敏学懂了不少内容,但对大部分还是一知半解,有些甚至是完全懵逼的。 比如那病毒传播,就比较好理解,无非就是一种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导致天花出现,这东西,存在人体内,可以通过呼吸,尿液,血液,甚至用过的物品传染给其他人。按照陈枫的说法,只要能切断病毒传播,外面的人就不会患天花。 听起来,其实是很有道理的。 孙敏也陷入了其中。 只是,眼看天黑了,他心中越来越忐忑。 学不懂,会不会被杀掉啊? 就在他惴惴不安之际,陈枫带着陈根大走进了院子。 “啊,师父!” 孙敏吓得赶紧起身。 陈枫上前来,笑眯眯的问道:“学懂了多少?” 孙敏忐忑道:“师父,我,我只学了一点点,师父,这,这知识点,实在是太难了!” 他本以为陈枫会大发雷霆。 谁知,陈枫大度地摆摆手:“不重要,原理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操作……你跟我来。” 他硬着头皮跟上陈枫的脚步。 陈枫带着孙敏,径直来到煤场宿舍不远处的一个山坳处。 这里临时搭建起了许多围栏。 四周火把明亮。 孙敏瞪大眼睛一看,差点晕了过去。 只见那一个个围栏里,竟然全是母牛,少说也有五十头。 而这些母牛,在牛乳的周围,竟然长满了牛痘,看起来和人患的虏疮十分相似。当中,还有好几个人来回奔走,喂食这些牛。 虏疮,不只是人会患,动物也会患,往往在虏疮爆发严重的地方,一些家畜也跟着患虏疮。孙敏对此是有认识的。 因此,当他看清楚眼前几十头牛身上全都长了虏疮时,脚下一滑,死死拽住陈枫的袖子:“师父……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患了虏疮的牛?会死人的,会死人的啊……” 他的第一反应是逃离这里。 可陈根大就在旁边神色不善地盯着他。 孙敏顿时就崩溃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陈枫。 陈枫笑道:“为师先给你科普一下。” 孙敏心脏噗通噗通直跳:“请师父赐教。” 陈枫介绍道:“其实,你看见的这些牛,它们患的并不是人患的天花,两者是有区别的。人患的是人的天花,牛患的是牛的天花,简称牛痘,牛痘其实是由牛的天花病毒引起的,牛患天花后,会自愈。” 人的天花? 牛的天花? 瞬间,就把孙敏干懵了。 陈枫见状,无奈地摇摇头。这个徒弟看起来一表人才,可怎么到关键地方就不给力呢? 和阎壮完全是相反的。 他摆摆手:“我有一种大胆的假设,那就是,如果让人提前患了牛的天花,不但能自愈,而且以后都不会患人的天花。” 孙敏绞尽脑汁理解陈枫的话。 陈枫问道:“听懂了吗?” 孙敏老实地摇头。 陈枫:“……” 本以为这家伙会提出什么建设性的建议。 没曾想,这根本就是个混子。 陈枫干脆开门见山问道:“如果要把这些牛痘的脓液,弄到人体里,有什么法子?” 孙敏急忙道:“可以用银针,用银针先沾一些牛乳旁的虏疮,刺入人体……只是,这当真有用吗?” 陈枫闻言,一拍手,高兴道:“哎呀,不愧是我的好徒弟,这么快就发明了防天花之法,以后,这防天花之法,就叫孙敏牌牛痘接种法。” 我发明的? 孙敏牌牛痘接种法? 这…… 孙敏愣住了。 貌似,我也没说几句话吧? 怎么就发明了? 陈枫却不管,他要的,就是把牛痘接种之法安在别人身上,就算没有孙敏,也会有王敏,张敏,不过,眼下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孙敏。 陈枫很高兴,拍了拍孙敏的肩膀:“好徒弟,接下来就是实验了,我准备先拿狗头山上的人来实验,你速速拟好操作的法子,派人送去狗头山,不出意外的话,十日左右就可以确信是否有效了。好好干,超越令尊,指日可待。” 说完,陈枫转身就走了。 孙敏站在原地凌乱。 不多时间,刘郞气喘吁吁跑过来,谄媚道:“恭喜孙太医,贺喜孙太医,才短短两日,竟然独创预防天花之法,那个什么孙敏牌牛法,孙太医不愧是药王之后,实在叫人佩服……” 孙敏回过神来,哭丧道:“我,我独创什么啊,我什么都没做啊,师父只让我去教狗头山上的人用银针种牛痘,对了,牛痘就是牛的虏疮。” 刘郞却不信:“孙太医太客气了,方才,陈大郎都说了,这功劳,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孙敏:“……你相信我创了防天花之法?” 刘郞拍马屁道:“当然相信,孙太医乃是药王之后,年纪轻轻就担任了太医监,这般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孙敏顿时脸一红。 好半天,他才正了正心神,道:“刘太医啊,咱们现在是羊入虎口,只能先听陈大郎的,让他麻痹大意,咱们才有机会逃走,既是他要我派人给狗头山上的人种牛痘,那我照做就是……就算出事,到时候陛下追问,咱们也可以说是陈大郎逼着咱们做的……” 刘郞眼睛一亮:“是极是极,孙太医果然聪慧,咱们就这么办。” 孙敏吩咐道:“快来助我,把那银针种牛痘之法,写下来,让陈家庄的人送去狗头山。” “是是是……” …… …… 午后。 太阳高照,天气还是异常的闷热。 陈枫端坐在陈家正厅里,竟然破天荒的没有午睡。 今日一早,狗头山又传来消息,除了宿国公府那个叫张老六的掌柜,又有三个人患了天花。 这下,陈枫坐不住了。 那帮人的死活,对他来说倒是不打紧,关键,当中有四大纨绔啊。这几个家伙虽然恶名在外,但却是陈枫的拜把子兄弟,帮了陈枫不少的大忙。 换句话说,这几个家伙来头都不小,若是在狗头山出事,谁知道程咬金、秦琼这些家伙会不会提刀来陈家庄砍人。 现在,就寄希望于接种牛痘之法有效。 这时,福伯突然跑进来,兴奋道:“郎君,郎君,狗头山传来消息,狗头山上的人,全都按孙太医的法子,种了牛痘了。” 啪。 陈枫端着的一碗碎冰冰,顿时掉落在地上,碗也被摔个细碎。 他噌的站起身来,目瞪口呆道:“什么?全都种了?” 福伯点点头:“是啊,全种了,程大郎他们,还有咱们煤场运输队的几百人,一个不漏。” 噗。 陈枫差点吐血。 他的本意是让孙敏先拿几个人来试验。 谁曾想,那厮竟然胆大包天,给这么多人都种了。 而且还给程处默等人种了。 这法子若是无效也就罢了,万一有副作用呢? 陈枫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 …… 第九十六章 孙敏,神医者也 得知孙敏竟然自作主张,给狗头山上所有人包括程处默几个家伙都种了牛痘,陈枫是崩溃的。 大意了! 这个徒弟,虽然是孙思邈的儿子,但做事不讲究,这才是不太聪明的样子啊! 陈枫急的额头上直冒汗。 若是出了岔子,这回陈家庄肯定玩蛋。 “不行,得赶快把孙敏彻底拉下水!” “说不定,以药王的名声,还有转机,不然,我陈家庄只有死路一条!” 陈枫打定主意,必须让孙敏坐实背锅侠。 虽然这么做有些不地道,但这是那家伙自作主张造成的。也是目前能想到的最佳办法。 陈枫赶紧吩咐道:“福伯,你立即去找孙敏,让他和那个刘郞,把知道的防天花的法子,全部写下来。” 福伯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赶紧点头离开。 不多时间,福伯气喘吁吁回来,将几张纸交给陈枫。 陈枫拿过来看了看,孙敏写的对付天花的做法,无非是将天花病人单独放在远离人群的地方,还有把天花病人用过的东西全都烧了之类的原始的法子。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天花,但也有一定的作用。 让陈枫眼前一亮的是,孙敏竟然根据他之前传授的知识点,提出要隔离阻断病毒传播之法。 这就足够了! 陈枫随便看了看,将其还给福伯,吩咐道:“你把这东西交给房小姐,让她在后面写上,就说药王之子孙敏,孙神医,已经创了防天花之法,在狗头山正在实验,不日就会有结果,届时,将会为大唐战胜天花。” 福伯咂咂嘴,不可思议道:“郎君,这法子,不是你创的吗?怎么变成孙三郎了,还有,他怎么成孙神医了?” 陈枫顿时一脸严肃道:“打住,以后这种话,不要提。福伯,我来问你,我陈家庄,祖上可有懂医术之人?” 福伯想了想,摇头。 陈家庄祖上,擅长种地,却没有擅长医术的。 陈枫打了个响指:“这就对了,那郎君我凭什么懂医术呢,你再看看孙敏,他可是药王之后,还是太医监,这防天花之法,由他来创,是不是合情合理?” 福伯忍不住点头:“好像,好像是这样……” “不是好像,就是这样,赶紧去办吧!” “哦哦!” 福伯答应,赶紧转身离开。 房遗玉得到消息,立即组织大唐书局的人手开始加班印刷《防天花指南》。 书局采用的是活字印刷,非常迅速,一夜时间,就印刷出了五千多份。 房遗玉立即组织人手将其发散出去,主要是在长安城进行散发。 至于这当中如何利用烈酒进行消毒等,陈枫压根没问,他完全相信房遗玉的本领。 原本,云阳爆发天花,长安城就人心惶惶,许多人整日提心吊胆,如今,这《防天花指南》一出,简直就像是救星一般,给许多人指明了做法。 因此这玩意儿很快就引起了轩然大波,甚至有人开始要花钱购买这免费的小册子。 说是小册子,其实是用爱撕纸对折,一共五页不到。但全都用大白话写成,反而受到百姓们的广泛欢迎。 …… 陈家庄正厅。 陈枫有些吃惊地看着房遗玉:“房小姐,你的意思是,书局继续印刷《防天花指南》,拿到各地去售卖,五十文钱一本?” 房遗玉点点头:“没错,如今,长安城已经有人抄录售卖咱们的《防天花指南》小册子了,每一本五十文,我问过书局的工匠,若是由书局来印刷,每一本的成本,不超过五文钱,若是售卖二十文,就可以稳赚一笔。” 闻言,陈枫摸了摸下巴,突然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干,不过,不是二十文,而是十文……原本,我是打算免费供给外界,帮助朝廷抗击天花的,没想到却被人抄录来赚钱,既是如此,这钱,咱们自己赚就是。房小姐,正好煤场对外的生意停了,你最近就把重心放到书局这边来,先把《防天花指南》搞起来,对了,既然要售卖,就要规范一些才行,此册子,作者就是孙敏看,同时,再增加一些内容进去,比如勤洗手,多通风什么的。” 既然这东西这么受欢迎,陈枫觉得,再给孙敏扬扬名也不错。 反正那家伙已经掉入火坑了,再往火坑里扔几把刀也无妨。 才两三日时间,《防天花指南》就彻底火了,虽然每本小册子的利润很低,但架不住量大啊。识字的人不多,但许多百姓,竟然以为买了这册子放在家中,也能避开天花。 …… …… 长安城,皇宫。 甘露殿。 李世民对面,坐着朝中大佬,房乔,杜如晦,魏徵,王珪……随便一个,都是大唐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本《防天花指南》。 李世民问道:“诸位爱卿,这《防天花指南》,你们以为如何?” 魏徵率先道:“陛下,这大唐书局的《防天花指南》,臣仔细读过,其中,有不少是朝廷以往遇到虏疮时采用的法子,没有多少偏颇,不过,有一些就有点天方夜谭了,比如,这当中,勤洗手,臣实在想不明白,这洗手也能防虏疮?还有,孙太医在咸阳,竟然给人种了牛痘,说是此法能防虏疮,这简直骇人听闻,不可思议,听起来像是什么骗术……” 其他大臣,也大多有这样的看法。 李世民问道:“刘太医回来了吗?” 内侍禀报道:“陛下,刘太医今日一早就回到太医署了。” “快宣。” 不多时间,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此人便是太医署一把手,刘宏,也是药王孙思邈的大弟子,一身医术出神入化。 李世民问道:“刘爱卿,你看过《防天花指南》吗?” 刘宏急忙道:“陛下,臣昨日才拿到此册子,拜读了十几遍,每一次,都有新的感悟,我师弟孙敏,当真是学究天人,天纵之才啊,臣正打算启奏陛下,如今,云阳虏疮肆虐,请陛下下旨,让朝廷按照此册子进行预防……” 房乔忍不住问道:“刘太医,照你这么说,孙敏所着的这些法子,都是真的?” 刘宏自信道:“房公,这《防天花指南》中有一条,那就是阻断病毒传播,比如这时候云阳爆发虏疮,就应该将长安城全面封锁起来,不许人员进入,尤其是不许云阳来的人进入,此法听起来有些骇人,实则古代医家略微提及,只是并未说得这般详细而已,我敢以人格担保,这当中,除了那牛痘之法,其余的,对防虏疮,都有巨大的作用。若是那种牛痘执法当真有用,我师弟孙敏,可谓是当世神医也……” “啊……” 不少大臣,都倒吸一口冷气。 当世神医? 孙家已经出了一个药王,再出一个神医,那还得了? 更让人吃惊的是,以往不显山不露水的孙敏,竟然会得到刘宏这么高的评价。 李世民见状,点点头:“好,既是如此,三省就拟定敕旨吧,立即按《防天花指南》布置,预防天花,不,虏疮,传到长安……” “陛下圣明!” 大臣们纷纷起身。 …… …… 第九十七章 王家退出竞争 当即,中书省很快拟好了敕旨,交门下省审议无问题后,便颁发敕旨,交给尚书省去执行。 尚书省有房乔和杜如晦这两尊大神坐镇,执行效率不可谓不快,才一日的功夫,就把京畿之地各县包括长安城全部封锁起来,采用的正是《防天花指南》中的隔离防范之法,同时,尚书省还让民部拨付了一笔钱,向大唐书局订购了一批《防天花指南》,送到各地官府,让各地官员参照这指南来施政。不过,朝廷版本的《防天花指南》,却是将孙敏的种牛痘执法给删了去,理由自然是因为此法尚在实验阶段,是否有用还未可知,不能随意拿出去。 当然,直到这个时候,都没有人深究过种牛痘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闻天花甚至会通过空气传染,李世民也不敢微服私访了,只敢呆在太极宫甘露殿,等着大臣们陆续来汇报云阳天花之事。 得知长安周围一带,已经全部封锁隔离,李世民心情大好。 只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这天一早,魏徵就带着一本奏章,气势汹汹杀到甘露殿来。 李世民见了魏徵,好奇问道:“玄成,何事让你急成这样?” 魏徵气呼呼道:“陛下,臣要弹劾太医丞刘红,太医监孙敏,那《防天花指南》完全是一派胡言,妖言惑众,反而让朝廷劳民伤财。” 看见魏徵如此生气,李世民惊讶道:“玄成,这《防天花指南》,刘爱卿已经确认过有用,你为何如此说?” 魏徵一甩袖子:“陛下,今日一早,长安城永和坊出现了几个虏疮病人。” 什么? 长安城出现了虏疮? 这下,李世民不淡定了。 这可是直接威胁到皇宫安全的。 魏徵继续道:“陛下,臣早就说过,那《防天花指南》根本不足为信,这虏疮,乃是天灾,上天想让其在哪个地方出现,它就会在哪个地方出现,人力,根本不能胜之,如今就是最好的证明,本来,虏疮只在云阳,陛下却下旨,让朝廷按照《防天花指南》来预防,触怒了上天,这下,连长安城也有了……若是那法子有效,长安城明明已经封锁了,为何会出现虏疮呢?陛下,不能再犹豫了,否则,将会有更多百姓死于虏疮,陛下身为天子,难道忍心看着自己的子民生活于水火而不救吗?” 魏徵是贤臣吗? 答案是肯定的,他所作所为,完全都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于公于私,他都是一位了不起的贤明之臣。 但他同时是一个标准的儒生,尤其推崇董子的那一套。 听到魏徵如此说,而且还举了《防天花指南》没用的实例,一瞬间,李世民也动摇了。 莫非,这真的是上天降下来惩罚朕的灾祸? 他不由得想起那个叫陈枫的家伙。 那小子曾经信誓旦旦说过,根本就没有什么上天,一切都是自然规律。 可眼下虏疮之事,又该如何解释? 此前,李世民之所以答应大力推行《防天花指南》,并非是信任刘宏和孙敏,而是知道这玩意儿,八成是陈枫搞出来的,出于对陈枫的信任,他便极力赞成此事。 可现在按魏徵所说,此法根本没用。 唉! 李世民心里叹息一声,“玄成,既是如此,此事就……” 话没说完,就见内侍领着尚书左仆射房乔和太医丞刘宏快步走了进来。 李世民忍不住问道:“玄龄,刘宏,你们俩莫非也是来告诉朕,永和坊之事的?” 二人赶紧见礼。 房乔道:“启禀陛下,今日一早,永和坊出现了虏疮。” 得到肯定的答案,李世民一阵失望。 陈枫啊陈枫! 你这回,可是把朕害苦了。 亏得朕如此信任你。 他摆摆手:“这么说了,《防天花指南》无用,反而浪费了朝廷的人力物力,此事,罪在朕啊,朕有愧于百姓。” 当然,最主要的是,李世民对神秘的陈枫,太失望了。 闻言,房乔和刘宏却是一脸懵逼。 房乔忍不住问道:“陛下,臣,臣等没有说《防天花指南》无用啊。” 李世民一愣。 一旁,魏徵忍不住站出来:“房公,既是《防天花指南》有用,长安城几日前就已经封锁隔离,永和坊为何会出现虏疮?” 太医丞刘宏急忙道:“魏秘书,永和坊出现虏疮,恰恰说明《防天花指南》是正确的。” 然后他朝李世民一躬身:“陛下,臣得到消息时,也感觉不可思议,甚至怀疑《防天花指南》,便将此事立即禀告房公,房公随即让人彻查,如今,真相大白,永和坊的虏疮,乃是有人从云阳带回来的……” 李世民一惊:“到底怎么回事?” 刘宏道:“陛下,云阳爆发虏疮后,陈家庄煤场便将城北的仓库关了,不再卖煤和煤球,导致煤球和煤块价格一直抬高,但王氏煤行却没有停,反而一直在赚钱,前几日,云阳和长安被封锁,王氏煤行的煤炭运不进来,煤价顿时抬高了一大截,王氏煤行见状,买通了西门的守城官,悄悄把煤运进长安城高价售卖,获取利益,这当中,有一个运煤的车夫悄悄回到永和坊,当天就出现虏疮,并传给了他的家人和邻人……” 真相大白! 原来是从云阳传来的。 恰恰佐证了《防天花指南》中虏疮会传染的说法。 魏徵目瞪口呆:“房公,刘太医,你们可查清楚了?” 房公严肃道:“魏秘书,事关重大,我可不敢开玩笑。” 砰。 李世民听完,重重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那结实的案几,差点被他一拳砸散架了。 “岂有此理,防虏疮,乃是如今朝廷一等一的大事,王氏煤行,竟然胆大包天,无视朝廷法令,私自运煤进城,导致长安城出现虏疮……该死,真是该死!还有西门的守城官,更是该死……” “立刻让大理寺,刑部,还有御史台,彻查此案,绝不姑息!” 李世民起身,直接下令。 “是,陛下!” …… …… 才两日过去。 身处陈家庄的陈枫,就得到长安城的消息。 消息是房遗玉亲自来陈家告诉陈枫的。 简单概括就是,朝廷正在按《防天花指南》布置防范天花的各种措施,王氏煤行胆大包天私自突破封锁,导致长安城出现天花,皇帝震怒,朝廷震惊。 西门的守城官,堂堂六品的将军,直接被砍了。 至于王氏煤行背后的王家,家产被抄没,全家被发配到雷州,包括正在担任咸阳县令的王同亮。 王家,直接退出了煤炭生意的竞争。 陈枫忍不住感慨:“啧啧,做皇帝就是好啊,一句话,连王家这样背靠太原王氏的大家族,都给弄没了,六品的将军,说杀就杀……” 李世民大帝果然牛逼! 陈枫感觉很畅快。 以前,王家可没少恶心陈家庄,偏偏有一个县令王同亮坐镇,陈枫一直不敢报仇。 现在好了,这一家老小全部被弄去雷州了,雷州位于岭南,现在还是不毛之地,这辈子都别想回来了。 一旁,房遗玉提心道:“陈大郎,你说这话,可是有杀头的危险。” 陈枫摆摆手,不在意道:“在外人面前,我自然是不敢说的,但房小姐你不是外人。” 房遗玉好奇问道:“不是外人是什么?” 陈枫想都没想就随口道:“当然是内人。” 说完,他就看见房遗玉脸色一红,然后呸了一声:“谁跟你是内人。” 然后,脸红红的跑了。 陈枫挠挠头。 感觉不太对劲。 外人的反义词,不就是内人,不对,我曹,内人是老婆的意思。 “啊,房小姐,你听我狡辩,阿不,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玩蛋,房小姐不会以为我对她有企图吧?” 陈枫有点凌乱。 …… …… 第九十八章 药王登门问罪,孙敏挨揍 长安城南。 终南山下,小溪边矗立着一座草庐。 清晨,薄雾未散。 一个须发尽白,看上去年级很大,但却精神抖擞穿着一身粗布衣服的老者,手拿一本《防天花指南》,正仔细阅读。 老者时而皱眉,时而眉头舒展,然后又陷入困惑中。 这让服侍在一旁的一个青年困惑不已。 这老者,正是大唐大名鼎鼎的药王,孙思邈。 孙思邈的出名,不只是他的医术,更在于他淡泊名利,李世民登基之后,多次下旨召他入宫,并允诺,只要他愿意入朝为官,太医丞的位置之外,还可以给他封爵,如是几次,都被老头给拒绝了。 再加上几近八十岁高龄的他,身体却是异常的健壮,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高龄中的高龄。 如此一来,孙思邈的名气越来越大。 好半天,孙思邈才放下手中的《防天花指南》,抬起头来,看向旁边的弟子:“清秋,你以为,敏儿的医术如何?” 唤作清秋的弟子一愣,随即正色道:“师父,孙敏师弟为人聪慧,是少有的天才,若是肯用心,假以时日,其医术一定能赶上师父。” 这话说得很委婉,言外之意就是那小子不用心啊,而且现在的医术一塌糊涂。 对自家儿子,孙思邈当然十分清楚。 他的一身本领,不但打算传给众多弟子,而且还打算传给儿子们。 谁知,大儿子和二儿子都不喜欢学医,反而去做官了,原本,将希望放在老来才得的三儿子身上,谁知,这小子乖巧倒是乖巧,可是对啥都不上心,学什么都是半途而废,最后稀里糊涂还做了太医署的太医监,这可把老头气得够呛。 如今,这个小子竟然写出了《防天花指南》,还得到朝廷的认可,这是孙思邈万万没想到的。 不过,当他想起那册子最后面,孙敏竟然在咸阳狗头山拿活人做实验时,顿时就不淡定了。 “岂有此理!” “人命关天,岂能儿戏!” “敏儿这是不知死活,不把人命当回事!” “清秋,准备车马,随老夫去咸阳!” …… …… 胆小怕死的孙敏,突然喜欢上了陈家庄。 这几日,他闲来无事,就和孙敏到处闲逛,在庄子里,却是看啥都稀奇,尤其是当得知将作监的阎大匠也是陈枫的徒弟时,他就心理平衡了。 连名气比自己大,官职比自己高的阎大匠都留在此处,还有孔师的儿子孔志亮也做了私塾先生,还有房公的女儿竟然做了陈家庄的掌柜,孙敏才发现,自己之前小觑了陈家庄。 这天午后,刘郞又来催促:“孙太医,我都打探清楚了,周围真的一个人都没有,那陈大郎此刻正在午睡,没有两个时辰起不来,咱们,咱们逃吧?” 孙敏谨慎道:“你确定真的没人看着咱们?” 刘郞拍胸脯道:“绝对没有。” 孙敏想了想:“要不,吃了晚饭再逃?” 陈家庄的饭菜,实在太好吃了。 刘郞一脸无语。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走进来两道身影。 孙敏吓一跳,下意识地喊道:“哎呀,师父,我错了,我没想逃走,都是刘太医,是他,是他想逃走……不关我的事啊!” 自打上次刚要逃走,陈枫突然出现,孙敏都有心理阴影了。 他赶紧低下头,老老实实认错。 刘郞听了,也吓得瑟瑟发抖。 却见其中一人,上前,拎着拐杖朝着孙敏的头猛敲:“逆子啊逆子,几个月不曾见面,你竟连为父都认不出来了?” 孙敏抬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爹……” 来人正是风尘仆仆赶来的孙思邈。 刘郞赶紧见礼:“药王前辈。” 孙思邈瞥了刘郞一眼,问道:“那《防天花指南》,是你跟着敏儿一起写的?” 刘郞有些不好意思道:“主要是孙太医,我,我只是帮了点小忙。” 砰砰砰。 迎接刘郞的,就是三拐杖。 刘郞懵了:“药王,为,为何打我?” 孙思邈盯着二人,问道:“用活人种什么牛痘,是不是你们干的?” 刘郞赶紧点头。 孙敏委屈道:“爹,这,都是师父让我们干的啊。” 孙思邈一愣:“师父,你还拜师了?” 孙敏点点头:“是,是陛下,陛下让我来拜陈枫为师,学习防天花之策。我身不由己。” 砰砰砰。 话音未落,又被孙思邈砸了好几拐杖。 孙敏脑袋上都鼓包了。 老头虽然一把年纪,但脾气却是非常暴躁,直接骂道:“逆子,逆子啊,你拿活人的命不当回事就罢了,竟然连拜师这么大的事,都不给我说一声……我,我要被你气死啊……那陈枫,何许人也,师出何门,医术如何?” 孙敏低着头不敢说话。 孙思敏扭头盯着刘郞。 刘郞不敢隐瞒:“药王,陈枫,乃是陈家庄的庄主,好像才十七八岁,至于医术,没听说他懂医术。” 噗。 孙思邈差点吐血。 “为父一世英名,都被你毁了,你拜师也就罢了,若是有良师,我十分赞成,可你竟然拜了一个少年郎为师,他还不懂医术?” “这也就罢了,可你竟然拿活人来种牛痘,那牛痘是什么,你知道吗?这么多条性命,万一出了岔子,陛下就是把你杀了又如何,那些人还能活回来吗?” 孙思邈身为药王,干了一辈子的医务工作,做的都是治病救人的活,正因为如此,他才把人命看得非常重要,并且对治病非常谨慎小心,身为医者,稍微一点纰漏,就会害了人命。 可如今,孙敏竟然拿几百人的性命不当回事。 要不是孙思邈身体硬朗,只怕会被活活气死过去。 想着,孙思邈又拿起拐杖猛砸孙敏。 “逆子,你给我跪下。” 噗通。 噗通。 孙敏跪下。 刘郞也赶紧跪在地上。 孙思敏眼睛一瞪:“没让你跪。” 孙敏都快哭了:“药王,没事,我腰不好,跪着好受一点。” 孙思邈盯着孙敏:“逆子,你老实说,那种牛痘,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敏瑟瑟发抖,将种牛痘之法简单一说。 《防天花指南》中没有介绍,孙思邈在来的路上一直感觉疑惑。 此刻一听,原来竟是将牛身上的虏疮脓液用银针弄到人身上去。 听起来很简单! 但这一下就惹恼了孙思邈。 “逆子啊!”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啊!” “种牛痘,此法简直骇人听闻,那虏疮如此凶猛,若是这么简单的法子就能防,古代的医者们为何做不到。” “你,你这是要害死几百人啊!” “逆子,你可知错?” 不等孙敏开口,门外就传来一道声音。 “药王,孙敏,乃是当世神医,是大唐的福星,是朝廷的有功之臣,何来知错一说啊?” 孙思邈扭头,只见门外走进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生的眉清目秀。 好一个俊俏小子! 孙思邈转身,神色不善地问道:“你就是陈大郎?” 陈枫点点头,热情道:“晚辈陈枫,对药王久仰大名。” 说着,他冲上前来,仔细打量孙思邈。 活的孙思邈啊! 传说这老头活了一百二十多岁。 在这种人均寿命很短的时代,简直就是一朵奇葩。 陈枫忍不住问道:“药王,你如此高寿,可否有什么长寿秘诀?莫非是喝了神奇小药水?” 孙思邈被陈枫搞得一头雾水。 他皱了皱眉头,气呼呼道:“你这小子,好生无礼……别打岔,老夫问你,是你指使敏儿给活人种牛痘的?” 陈枫点点头。 孙思邈一把拽住陈枫的袖子:“好你个陈大郎,老夫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竟如此害我儿,走,跟老夫去长安,和陛下当面说清楚。” 孙思邈自然地以为陈枫这是要故意害孙敏,因此气不打一处来。 说着,他拽着陈枫强行往外走。 …… …… 第九十九章 暴躁老头,亲自上山查验 陈枫吓一跳。 这老头,脾气太暴躁了。 以前的养生专家不是都说,要想长寿,就应该心平气和,与世无争吗? 怎么老头会活这么长? 陈枫赶紧道:“药王,且慢,你认为,我让孙敏给人种牛痘,是在害他?” 孙思敏怒目而视:“那种牛痘之法,方才敏儿已经告诉老夫了,你还敢狡辩,那狗头山上好几百人,竟然都被试验了,如此草率的法子,出了问题怎么办?” 陈枫摇头,笑道:“非也,种牛痘之法,非但不会出问题,反而已经成功了。” “你还敢狡辩,老夫先替你长辈教训……嗯,什么?成功了?”一时间,孙思邈差点没反应过来。 陈枫笑道:“药王若是不信,过几日,可以随我到狗头山上看看。” 其实,连陈枫都不敢相信。 接种牛痘,竟然真的成了。 办法还是如此简单。 就在方才,他接到狗头山送来的消息,接种牛痘的九百多人中,大部分都已经痊愈了,只有一些还处于反应期。九百多人,只死一个人,当中有一个是最先发病的张老六,从云阳来的自己患了天花的几个人中,除了张老六,其他人都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这堪称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不过陈枫转念一想就明白了,那些运煤工人,个个都身强力壮,五大三粗,体质非常好,就算患了人的天花,估计有不少也能靠自身的免疫能力活下来,至于牛痘病毒,对这些人来说,不算什么问题。 他本打算过来把这消息告诉孙敏,夸夸这个徒弟。 没曾想刚好撞见孙敏挨揍。 更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孙思邈竟然杀到了陈家庄来。 孙思邈闻言,有些不敢相信,问道:“为何要等几日后?” 陈枫露出胳膊,指着一个红点道:“我才刚种了牛痘,必须等产生抗体之后去才稳妥。” 得知实验成功,陈枫第一时间就给自己种了牛痘。 闻言,孙思邈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不在乎道:“老夫年轻时已经患过虏疮,没什么好怕的。你这就带我上狗头山。” 陈枫凑近看了看,果然看见老头额头上有好几个痘印。 大难不死,必能长寿? 按照原理,患过天花活下来的人,体内都有免疫机制,感染病毒也没事。 陈枫只好点头:“既是如此,那我马上安排你上狗头山,至于我,我才接种,就不去了,此前有人从云阳带来天花到狗头山,我就不冒险了……” 孙思邈也不勉强。 他急不可耐地想去看看陈枫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陈枫赶紧安排人手,并嘱咐陈根大:“你告诉狗头山的人,别让药王和那些人靠太近,要好好保护药王。” 药王,这可是大唐的一张名片。 要是在狗头山挂了,陈枫感觉自己药丸。 当即,孙思邈去狗头山。 陈枫则是留下来,吩咐孙敏准备招募人手,给陈家庄全部人种牛痘。 天花这种东西,只能防而不能治。 只有给所有人种了牛痘,才是最安全的。 而孙敏,之前还提心吊胆的,眼下得知种牛痘成功,比陈枫还吃惊。 竟然真的成了? 我成神医了? 顿时,这家伙兴奋得不行,心中再也没有逃跑的想法了。 而且,陈枫的形象,在他心里,顿时变得高大起来。 天花啊! 几千年都没人能搞定的。 竟然被自家师父解决了。 这还是不懂医术吗? 这简直是比父亲还厉害的医家啊! 孙敏拍胸脯道:“师父,我,我再也不逃,阿不,我一定尽心尽力。” 陈枫鼓励道:“嗯,好好干,为师说过,你一定会超越令尊的。” “嗯嗯。” 等陈枫离开。 刘郞咂咂嘴:“孙太医,照这么说,你不打算逃走了?” 孙敏骄傲道:“逃什么逃,刘太医,你个小人,就只知道怂恿我逃走,逃走的话,休要再说,否则,等回长安后,我要弹劾你……” 刘郞:“……” 大爷的! 这还是之前那个怕死的孙太医吗? 他欲哭无泪,只能跟着留下来。 …… …… 深夜。 几个汉子举着火把,在前面带路。 孙思邈跟在后面。 一帮人一路快走,上了狗头山,此山不高,但山路曲折蜿蜒,带路的汉子们到山顶的时候,早已气喘吁吁,可孙思邈一把年纪,竟然脸不红心不跳,只喘了几口气就神色如常。 旁边的人都露出诧异之色。 孙思邈着急地问道:“人呢?种了牛痘的人呢?” 不等旁边人说话,远处就咚咚咚跑出来几道身影。 “药王……” “孙老!” 几人热情地喊道。 孙思邈瞪大眼睛,借着火把光一看,吃惊道:“程大郎,尉迟大郎,秦二郞……你们怎么在此?” 程处默道:“药王,我们就是此前被四弟送到狗头山隔离观察的,也是最先种了牛痘的,你看,不到十日,就痊愈了。” 说着,几人撸起袖子。 孙思邈凑上去仔细观瞧,果然,四大纨绔手臂上,脖子上,甚至脸上,都有痘印。不过,这痘印很浅,也小了许多,比那些患了天花之人痊愈后的要淡薄许多。 “其他人呢?”孙思邈迫不及待地问道。 程处默道:“药王,请跟我们来。” 几人头前带路。 转过一座山头,后面就是一个个帐篷,帐篷附近的一块空地上,九百多人,站的整整齐齐的。 孙思邈见了,一言不发地冲上去挨个检查。 大概查了三百多个人,老头就累了。 程处默见状,直接一声令下:“脱!” 九百多个人,哗啦啦开始脱去衣服,只留下一个裤衩子。 孙思邈感觉辣眼睛,连忙跑到一个高台上,仔细看了看,果然,每个人都有痘印,只是大小深浅印记不太一致。 他不敢相信,又跑进人群中,细细查验。 最终确定,这些人,全都患了天花,但现在个个活蹦乱跳,除了身上有麻子,其余的跟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奇迹,简直是奇迹!” 饶是之前已经听陈枫亲口说过,可亲眼见证之后,孙思邈还是感觉非常震惊。 这么多人得了天花,竟然全都活了下来。 孙思邈看着神采奕奕的四大纨绔,好奇问道:“当初,这种牛痘之法是否有用尚未可知,你们竟然愿意种牛痘?” 程处默笑道:“若是别人给我种牛痘,我肯定会打死他,但这法子,是我四弟弄出来的,就是种一百次都行。” 孙思邈一惊:“这,这当真是陈枫陈大郎独创之法?” 发明种牛痘,解决前人几千年都束手无策的天花,他怎么都不敢相信这是陈大郎的杰作。毕竟陈枫太年轻了。 程处默哈哈一笑:“药王,不是我吹牛,能防天花之法,这天底下,除了我四弟,无人能创。” “对对对,我四哥才是最厉害的。” “四哥能造水力翻车,抽水马桶,还有虏疮,闷倒驴,能造煤藕,孙太医能吗?” “别忘了,孙太医现在是四弟的徒弟。” 秦怀道等人,纷纷开口道。 这几个家伙,已经成了陈枫的粉丝了。 孙思邈听得目瞪口呆。 那个少年郎,竟然这么大的本事? 这是个妖孽啊! 年纪轻轻,竟然有了如此精湛的医术。 敏儿拜他为师,不亏! 此前,孙思邈还觉得孙敏拜一个小子为师,有辱自己的名声,现在看来,是孙敏的造化啊。 他很快就想通了,对陈枫的印象也好了起来。 这时,程处默突然道:“如今,我们已经是百毒不侵,可以正大光明回长安了。” 孙思邈却是瞪了一眼,“不行,现在还不能证明种牛痘之后,不会患虏疮,不,天花,你们几个,带上十几个种了牛痘的人,连夜跟我去云阳天花最严重的地方走一趟,若是过两日无事,即可证明此法有效。” 作为一个医家,孙思邈是很严谨的。 几个纨绔却是哭丧了脸。 …… …… 第一百章 狗头山牛痘接种基地 孙思邈连夜带着四大纨绔,还有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伙去了云阳,直奔天花最严重的地方而去。 与此同时,陈家庄在孙敏的指挥下,已经开始紧锣密鼓,没日没夜地给所人种牛痘,当然,陈枫为了保险起见,那些体弱多病,或者年纪太大,又或者年纪太小的孩子,不在种牛痘的范围。 最先种牛痘的陈枫,只在手臂上长出两颗痘,不到两日时间就痊愈了。 丝毫不印象他的帅气。 不几日功夫,四大纨绔就回来了。 陈家正厅。 一见到陈枫,程处弼就嚷嚷着:“四哥,我要撸串,喝闷倒驴。” 陈枫见了几人,吓得赶紧起身躲到角落里,问道:“你们是不是从云阳来的?去过天花最严重的地方了?” 虽说身体有了免疫,但陈枫还是不敢保证不会出事。 几个纨绔见状,哈哈大笑。 尉迟宝琳道:“四弟,没想到你这么怕死,放心吧,我们的确被药王带去了云阳,不过,并没有去天花爆发之地。” 陈枫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孙老头心里还是有点逼数的,不敢带几个纨绔去试验,不然真出了事,他那药王的名号也架不住混世魔王的报复。 陈枫好奇问道:“药王呢?” 程处默道:“药王带了十几个人去了天花最厉害的地方,去了几日,那些人也没有患天花,他高兴得写了一本册子,说是去长安,要面见陛下。” 如此看来,这种牛痘之法,已经得到药王的认可。 既然有孙家父子俩在前面顶着,陈枫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赶紧招呼几个纨绔落座,吩咐道:“福伯,赶紧去准备食材,今日,我要和几位兄弟一起撸串。” 不多时间,陈家后院里就出现袅袅炊烟。 炉子上,大铜锅呼呼冒着热气,各种撸串的食材已经准备好。 天太热,几个纨绔干脆脱掉了上衣,赤着上身开吃。 陈枫举杯道:“大哥,二哥,三哥,五弟,来,我敬你们。” 四大纨绔全都瞪大了眼睛。以往滴酒不沾的陈枫,竟然开始喝酒了? “四弟,不可,你不是不喝酒吗?” “是啊,四哥,你喝茶即可。” 陈枫摆摆手:“无妨,今日几位大哥和五弟痊愈,这是难得的大喜事,如此喜事,我怎能不痛饮一杯。” 几个纨绔见状,心中都感动不已,纷纷举杯。 陈枫可不敢像几人那样一饮而尽,只能一口一口慢慢喝。 可一杯酒喝完,他就感觉晕晕乎乎的了。 他赶紧进了屋子,并交代福伯:“让根大守在外面,在我没酒醒之前,不许任何人进来……” 福伯担心道:“郎君,我让绿蝶来照顾你。” 陈枫瞪了对方一眼:“照顾个屁,赶紧按我说的做。” “哦哦,是!”福伯无奈答应,让陈根大和绿蝶守在外面,万一有什么情况,好随时进去照顾陈枫。 陈枫就担心自己喝醉之后,会控制不住乱说话,把穿越的秘密抖露出来。所以在酒醒之前,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在自己身边。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 陈枫睡了个懒觉,等他起来之后,才得知孙思邈已经在正厅等候多时了。 洗漱完毕,穿戴整齐,陈枫赶紧来到正厅。 一进门,陈枫就不好意思道:“哎呀,药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昨晚与处弼他们撸串时喝多了,喝酒真是误事啊!” 孙思邈笑道:“我可是听说你陈大郎,经常睡到日上三竿才会起来,难道也是因为饮酒?” 陈枫:“……” 孙思邈见状,哈哈笑道:“好了,老夫可不是来问罪的,陈大郎,老夫此次乃是奉陛下旨意,来陈家庄公干的。” “旨意,什么旨意?朝廷要干什么?”陈枫警惕地问道。 孙思邈捋了捋胡须:“昨日,老夫亲自进宫,向陛下禀明,那种牛痘之法,的确有效,于是陛下下旨,让太医署在狗头山建一个医馆,专门给人种牛痘。” 陈枫落座,皱了皱眉头,好奇道:“药王,我有一事不明,这种牛痘之法,你也知道,其实并不复杂,朝廷大可在长安城,在云阳开设医馆,给百姓种就是,为何非要来陈家庄附近的狗头山?” 孙思邈又是哈哈一笑,道:“这,自然是因为老夫向陛下禀明,这种牛痘之法,其实和敏儿无关,完全是你所创,陛下和房公等一致认为,陈家庄乃是一块福地,又有你在此,在狗头山种牛痘,最合适不过……你放心,老夫虽然没有一官半职,但此次会留在狗头山,若是有需要,大郎你尽管吩咐。” 陈枫:“……” 我特么! 我辛辛苦苦这么久,就是要让孙敏背锅,把自己摘出去。 没想到,被老头给破了。 陈枫一头黑线。 他看着孙思邈,问道:“所需花费呢?” 孙思邈道:“人命关天,陛下已经让民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钱拨付了。至于这人手嘛,恐怕只能从陈家庄出了。” 陈枫想了想,无奈道:“这样也可以,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请说。” 陈枫开门见山地说出自己的条件: “第一,那种牛痘之法,对外,不要再提我陈枫之名,就说是孙敏创的。” “第二,药王你得把你长寿的秘诀传给我。” “第三,药王你要帮助陈家庄建一座医院。” 其实条件很简单。 但孙思邈听了,却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他盯着陈枫:“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王侯将相,都巴不得扬名,你竟然不要名声?” 陈枫大义凛然道:“名声于我如浮云,不要也罢。” 实则是他现在实力不够,若是名声太大,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孙思邈不知道这些,还以为陈枫当真是淡泊名利,顿时佩服得不行。 他唰的站起身来,朝陈枫深深一揖:“陈大郎,请受我一拜。” 陈枫吓得赶紧起身:“哎呀,药王,使不得使不得,你可是德高望重的长辈。” 孙思邈摇摇头:“世人为了名利,争得头破血流,可你一心为了百姓,却是不求名,当得起老夫这一礼……对了,你方才说的医院为何物?” 陈枫解释道:“就是建一座医馆。” 陈家庄的人口,都快近万了。这么多人,难免有人生病,没有医馆,却是很不便。 作为庄主,陈枫打算给大伙提供点就医福利。若是有药王相助,建成一座医馆,可比外面的赤脚郎中靠谱多了。 孙思邈笑道:“这有何难,好,这三个条件,老夫都答应你了。” 陈枫高兴道:“既是如此,就有劳药王,煤场最近不对外售卖,正好有大批人手闲暇下来,我这就让人组织他们去狗头山开始建造,不如,就叫狗头山牛痘接种基地,如何?” “狗头山牛痘接种基地?”孙思邈细细品味,“好,好,虽然名字古怪,但十分有道理,就叫这个名字……” 两人花了不到一炷香,就把具体的细节敲定了。 对于建造,陈家庄有阎立德这个高手在,陈枫压根不担心。 此次还是朝廷拨钱,这是变相给陈枫的工人发工资,陈枫当然不会拒绝。 狗头山牛痘接种基地,很快就开工了。 与此同时,孙思邈、孙敏父子二人,把朝廷派来的医者集中在一起,开始培训接种牛痘的法子。 一切,都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 …… 第一百零一章 神医变妖人 狗头山牛痘种植基地很快竣工。 陈枫预想,一旦开始接种,一定会人山人海,热闹异常。于是他一边让陈家庄和煤场在内的地方做好防护,全面封锁,不许外人进来,一边从已经接种过牛痘人中抽出一部分懂厨艺的,在狗头山下,让阎壮临时修建了一排街,把选出来的人全部安排过去开小吃店。 如此一来,既能给前来接种牛痘的人提供方便,也能为陈家庄创收。 当然,这种经营上的事,陈枫是不会亲力亲为的,本来想交给房遗玉,可后来想想这事实在小的不能再小,于是便将小吃的生意交给绿蝶。 陈家正厅,小丫鬟眼泪汪汪的看着陈枫。 “郎君,你不要我了?” “你别赶我走啊!” “郎君,我要是做错了,你就打我骂我吧!” “千万别赶我走啊……” 一边说着,绿蝶的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淌了,看上去楚楚动人。 绿蝶现在才十六岁,发育得虽然比不上房小姐,从来不化妆,但论样貌,比陈枫穿越前半夜约他喝奶茶的班花不知漂亮了多少倍。 陈枫起身,忍不住捏了捏绿蝶的脸:“再哭,再哭把你卖到长安去。” 绿蝶赶紧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吓得面色惨白,“郎君,不要……不要赶我走,绿蝶虽然笨,但很会照顾人的,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陈枫笑眯眯地盯着绿蝶挺翘的胸脯,问道:“当真什么都可以?” 绿蝶见状,害羞地低下头,脸红到了脖子深处,点点头:“福伯,福伯都让张大婶教,教我了,不过,我只会一,一点点……张大婶说了,这种事,会一点点,以后就全部都,都会了……” 陈枫:“……” 艹! 福伯这个老不死的! 竟然还准备了这一出? 怪不得这老家伙最近不劝学了,反而明里暗里在提示说自己年纪不小,该给陈家传宗接代了? 智障啊! 我还是个两百多个月大的孩子。 陈枫眼看再这样下去,小丫鬟都要脱衣服了。 于是赶紧摇摇头,无奈道:“让你去经营小吃街,不是要把你赶走,是让你去替郎君我打理生意,郎君我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哭鼻子和端茶倒水的小丫鬟,你懂吗?” 绿蝶抬起头来,瞪大眼睛:“可是,可我不会打理生意啊!” 陈枫有些无语:“不会可以学,对了,房小姐是个高手,你没事可以多和她请教请教,我也会让福伯多照看一下……你要相信自己。” 绿蝶还是有些忐忑,不过见陈枫态度坚决,也就答应下来。 小丫鬟一脸懵逼地开始了自己的经商生涯。 陈枫把庄户里的一些老年人,还有女人,全部抽给了绿蝶。 至于绿蝶怎么操作,陈枫压根不放在心上。 能赚钱最好,赚不到钱也无所谓。 以他咸鱼的性格,甚至都懒得过问小吃街的进度。 如此过了几日。 这天,陈枫正在后院纳凉时,一抬头,突然看见绿蝶喜气洋洋的样子。 几日不见,以往胆小害羞的小丫鬟,似乎成长了不少,看上去落落大方。 让陈枫惊讶的是,绿蝶竟然端着半锅炖鸡,炖鸡正冒着热气。 陈枫有些懵:“不是让你去打理小吃街吗?你怎么跑回来做饭了?” 绿蝶怕陈枫生气,赶紧解释道:“郎君,我,我不是不听话跑回来的,只是,小吃街全都弄好了,可是,一个人没有,我担心郎君吃不惯新来的厨子做的饭菜,抽空回来给郎君你做鸡吃!我知道,郎君最喜欢吃我做的鸡了!” 陈枫哑然失笑。 真是个单纯的丫鬟! 他让绿蝶将盘子放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顿时满意道:“嗯,还是原来的味道,不得不说,比新来的厨子强了太多……” 本来,这几日陈枫吃饭都没有多少胃口,如今吃到绿蝶做的鸡,当即胃口大开。 小丫鬟站在一旁,开心得不得了。 陈枫吃完,擦擦嘴,好奇问道:“一个人都没有?难道那些从长安大老远赶来接种牛痘的家伙,全都自带干粮?” 大唐人,也太节省了吧? 绿蝶摇摇头:“不是,郎君,是没人来狗头山。” 陈枫更愣住了:“不对啊,狗头山牛痘接种基地已经建造完毕,我看朝廷太医署派来的太医也全都就位,听孙敏说朝廷也下旨,让长安城的人率先来狗头山接种,为何没人呢?” 按照朝廷的安排,云阳因为天花爆发最为严重,所以,在云阳建了十几个牛痘接种点。至于长安城和其他地方,稳妥起见,把接种点设在狗头山,而且还让长安城作为第一批。 可没人来接种,这就让陈枫有些想不通了。 绿蝶也不知道原因,只是摇头。 陈枫赶紧让福伯把孙敏找来询问。 几天不见,孙敏竟然憔悴得跟个病人一样。 走路时东张西望,瑟瑟发抖的。 一见到陈枫,孙敏一把拽住陈枫的袖子:“啊呀,师父,你要救我啊……救命,我不想被烧死啊!” 陈枫一愣:“到底怎么回事?” 孙敏害怕道:“师父,这几日,外面的人,把我骂惨了,他们说那种牛痘之法是我创的,是妖言惑众,蛊惑人心,要害死百姓,要把我抓起来活活烧死咧……” 陈枫目瞪口呆。 发明种牛痘之法,解决几年前的天花,这不是神医吗? 怎么还要被烧死? 孙敏赶紧解释:“师父,事情坏就坏在朝廷下旨,要给京畿各地的人全部种牛痘,这种牛痘之法传出去后,也不知怎的,竟然招致许多人反对,那些人说种牛痘,让人得天花,这是妖言,根本不能信,还说这是我的阴谋,甚至还说是朝廷的阴谋,要害死所有人,要把瘟疫传遍四方,说我是天狗下凡,要把我烧死……” 顿时,陈枫就明白了。 这个时代,有聪明人,但也有许多愚昧之人。 把牛痘中到人身上,听起来的确有些渗人,而且在他们的认知中,得了天花必死。现在,朝廷竟然要让原本好端端的人强行得天花,这简直就是故意害命。于是,那些愚蠢的家伙便认为这是朝廷的阴谋,纷纷反抗种牛痘。 至于孙敏这个神医,如今已经是人人喊打,变成了百姓口中的妖人。 这家伙本来就怕死,这几天得到消息,每日谁家吃饭都不安生,生怕旁边冲出来几个人把自己绑走烧死。 “师父,现在,现在怎么办啊?听说,陈家庄附近也有村民扬言要把我抓起来……”孙敏眼巴巴地看着陈枫。 陈枫摆摆手,无所谓道:“既是如此,你最近就不要出去了,安心筹办陈家庄医院就是,至于接种之事,这是朝廷该操心的,跟我有毛关系……爱种不种,只要我陈家庄没事就行了。” 他不是圣人,还达不到替天下人操心的境界。 再说,从一开始,陈枫就没打算要把种牛痘之法推广全天下。 孙敏闻言,只好点头答应。 …… 与此同时。 长安城,太极宫。 甘露殿中。 气氛有些凝重。 李世民端坐在案几后,对面,站着的是朝中品级非常高的文武大臣。 今日,皇帝心情不怎么好。 是以,大臣们都没有得到赐座,一个个站着,愁眉苦脸的。 半晌,李世民抬起头来,扫视一圈,缓缓道:“诸位爱卿,如今,关中各地百姓,都在反对种牛痘,甚至说种牛痘是朝廷的阴谋,朕已让人查明,这当中,确有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在作祟,但大多是百姓不解,不相信种牛痘能预防天花,你们可有什么良策?”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 …… …… 第一百零二章 我是绿帽子王? 好半天,就在李世民有些失望时。 门下侍中王珪上前道:“陛下,此事的根源在于百姓不相信种牛痘能防虏疮,不,天花,如此,可让各地官府的官员亲自向百姓解释清楚即可。” 雍州牧,赵王李元景赶紧道:“王公此言有理,不过,这种牛痘之法,实在骇人听闻,百姓一时间难以接受,几日前,本王已经让雍州各地县衙派人到田间地头去给百姓解释,今日,蓝田县令急报,县衙的人员,竟被百姓当成妖言惑众,还给打了……如今,天花肆虐,云阳自不必说,长安,泾阳,鄠邑等地,都有零星的天花,实在刻不容缓啊。况且,若是不赶紧解决,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利用,该当如何?” 王珪听了,也无话可说了。 大臣们又保持沉默。 大将军程咬金看不下去,气哼哼道:“这些愚蠢的家伙,连种牛痘都怕,陛下,要我说,干脆,让大军出动,押着他们去狗头山种牛痘,种了牛痘,不出几日,真相就会大白。” 李世民瞪了程咬金一眼。 如此行为,跟暴政有何区别。 程咬金有些不服气:“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据我所知,不止百姓,就连朝中许多官员,也在诋毁种牛痘,可他们瞎啊,连老程我的两个儿子都在狗头山种了牛痘,除了在脸上留下几个麻子,现在还不是活蹦……” 话没说完,一直沉思的房乔突然大声道:“陛下,有了。” 房乔一向被称为谋士,属于“房谋杜断”中的谋,他的主意向来就多。 李世民见状,惊喜到:“玄龄,你有何良策,快快说来。” 房乔一边思索,一边道:“陛下,如今,朝廷官员也好,百姓也罢,俱都不信种牛痘有用,反而觉得种牛痘有害,不如,我等将家中子嗣,都送去狗头山种牛痘,非但要种牛痘,还要在那陈家庄,住上一段日子,以此告诉天下人,种牛痘无害,臣决定,将儿子房遗爱率先送去,以做表率……” 谁都知道,房遗爱可是房乔的心头肉,他能把房遗爱送去,足以说明决心。 其他大臣闻言,纷纷眼睛一亮。 在场的都是朝廷重臣,而且亲自见孙思邈确认种牛痘之法有效。 况且,连程咬金的儿子程处默、程处弼,尉迟恭的儿子尉迟宝琳,秦琼的秦怀道,这几个家伙种了都没事,那就更不可能有危险了。 于是,大家纷纷开口赞同。 “房公之法,甚妙!” “既是如此,我也将冲儿送去。” “我儿杜构有公务在身,但杜荷正好去狗头山做表率。” “我三个儿子最近闲极无聊,正好去狗头山。” “别人怕死,我可不怕,我可以把家中的子侄全部送去。” 一时间,众大臣全都表态,态度一个比一个积极。 有人提出要送自己儿子去,有人甚至要把家族中的子侄一辈,全都送去种牛痘。 李世民听了,心中大为宽慰。 啪。 他一拍案几,起身道:“既是如此,朕也不能不管不问,朕决定,让太子,长乐,越王,蜀王,长乐,一同去狗头山,给朝廷上下乃至天下百姓做表率,朕要告诉他们,这种牛痘非但无害,反而能防天花,朕的子女都能种牛痘,为何天下人不能?” 太子,李承乾,乃是一国储君。 越王李泰,与李承乾一样,为长孙皇后所生,小小年纪,文武双全,声名显赫。 蜀王,李恪,乃是隋炀帝杨广的外孙,自小聪慧,深受李世民宠爱。 至于长乐,乃是长乐公主李丽质,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 这几人,全都是李世民的心头肉。 因此,大臣们一听,都懵了。 王珪率先反对道:“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太子乃是储君,几位皇子和公主更是身份尊贵,若是要种牛痘,让太医署的太医到宫中即可,何必要去狗头山?取信于民,也不必如此啊。” 尚书右仆射杜如晦也道:“陛下,其他皇子和公主不说,太子乃是一国储君,岂能以身犯险?” 李世民看了两人一眼,哼道:“怎么,你们的子嗣是子嗣,朕的子女就不是子女了?太子身为储君,更应该作表率,不这么做,如何让天下百姓相信朕要推广种牛痘的决心,好了,诸位爱卿,此事,朕意已决,就这么办吧,至于太子,还有你们的子嗣的安危,从左屯门卫抽调一支兵马前去狗头山驻扎,名义上是协助种牛痘,实则保护好孩子们的安全……” “同时,给陈家庄下一道敕旨,让陈家庄好生安顿孩子们,那陈家庄庄主陈枫,乃是一个仁厚之辈,想来,他不会让朕失望。” 大臣们虽然觉得还是不妥,却也不敢再劝说,只好答应下来。 随后,朝廷上下,便行动起来。 大臣们回到家中,第一时间将家中的年轻人全部召集起来,只要是没有一官半职,或者是无所事事的,全都打包送去狗头山。 …… …… 两日后。 清晨。 一辆马车出现在陈家庄外。 马车上,走下来一个鼻青脸肿的少年,再看他,穿着锦衣华服,身上挂满了各种佩饰,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小钱库,随便拿下来一样,都价值不菲。 少年正是房遗爱。 昨日,房乔回到家中,第一时间把房遗爱叫来,交代他来狗头山种牛痘,然后住进陈家庄。 房遗爱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当初他来陈家庄兴师问罪,连陈枫都没见到,就被阎立德威胁一番,然后又吃了冰块,在回去的路上窜稀,闹出了巨大的乌龙,对陈家庄都有心理阴影了,从此不敢再提陈家庄。 没曾想,要被送到陈家庄居住? 只是,他刚一拒绝,就被房乔暴揍了一顿。 亲娘去了范阳探亲,因为天花爆发,迟迟不能回来,房遗爱有苦说不出,被揍得不行之后,只好答应来陈家庄。 可是,走到庄子门口,房遗爱又后悔了。 对他来说,陈家庄已经成了龙潭虎穴,实在太过危险。 旁边,一个身穿黑衣的护卫见房遗爱踌躇不前,小声提醒道:“二郎,阿郎说了,今日,必须把你送进陈家庄,到午后管家会来亲自查验,若是你没进,只怕还会被拉回去,到时候又要吃苦头……” 房遗爱害怕道:“阿三,你会保护我的吧?” 阿三拍胸脯道:“二郎放心,若是那陈大郎敢伤害你,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房遗爱摇摇头,迈步往前走。 刚走了几步,却见庄子里走出来一个十七八岁的俊郎君。 房遗爱吃惊道:“陈大郎!” 那人正是陈枫。 陈枫回头,打量房遗爱一眼,皱眉问道:“你谁啊,竟然认识我?” 房遗爱心里有些忐忑:“我,我见过你的画像……我是房遗爱,房遗玉是我二姐,我爹是当朝宰……” 不等他说完,陈枫大吃一惊:“哎呀,是你,绿帽子王?” 啥? 房遗爱一脸懵逼:“我是绿帽子王?” …… …… 第一百零三章 乖孩子房遗爱 绿帽子王?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莫非,我以后能封王? 不对,大唐根本没有异姓封王的先例,只要不是皇族,这辈子到国公就顶天了。 房遗爱看着陈枫,忍不住问道:“陈大郎,这绿帽子王是啥意思?我,我也不可能封王啊。” 陈枫咂咂嘴。 玩蛋,方才一激动说漏嘴了。 要说房遗爱,绝对是大唐的名人,是以,陈枫一见到对方,就顺嘴说了一句。 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当真。 “咳咳……” “这,这不是封的,这是个外号。” 陈枫赶紧解释道。 房遗爱顿时就没了兴趣:“那算了,私自称王,可是大罪,外号也不行,陈大郎,你可别乱说,不然我爹饶不了你……” 陈枫心想,这打扮得跟暴发户一样的家伙还挺谨慎。 不愧是房玄龄的种。 只是这家伙娶了高阳后,日子太悲惨了。 想到对方是房遗玉的弟弟,陈枫顿生好感。 “放心,我又不是不知轻重之人,再说,我与房小姐乃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她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房二郎,你从长安赶来,一路劳顿,肚子肯定饿了吧,正好到饭点了,走,跟我来……”陈枫热情地拉着房遗爱的手。 房遗玉可是为陈家庄做了巨大贡献的,既是她的弟弟到来,陈枫当然要照顾好。 说不定房小姐一感动,一年到期后,也继续留下来呢。 说实话,对于房遗玉这种人才,陈枫是一百万个舍不得。 房遗爱瞪大眼睛,有些害怕。 他看了看旁边的护卫阿三,阿三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房遗爱这才放心地跟着陈枫进了庄子。 来到陈家正厅。 陈枫赶紧吩咐下人把好吃的点心都拿出来,摆满了案几。 这些点心,有不少都是大唐没有的,寻常孩子见了都欣喜若狂。 可房遗爱却是一动不敢动。 天知道这里面会不会有毒。 上次回去之后,房遗爱陆续听人说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在这些故事里,总会有一些会妖术的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给人下毒。他认定,陈枫就是个会妖术的妖人。 这些东西,他是万万不敢吃的。 陈枫见状,还以为这些东西入不了房遗爱的眼睛,于是让福伯端来一碗碎冰冰,“来,二郎,干了这碗碎冰冰,香甜可口,你试试。” 房遗爱见了碎冰冰,跟见到魔鬼一样,吓得赶紧摇头:“我,我不吃,要不,让阿三吃吧……” 说着,他看向旁边的阿三。 阿三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二郎,还是你吃吧,我身份低贱,不配。” 房遗爱:“……我不热。” 我不热,我不吃, 他上次就是被陈家庄的冰块折磨得死去活来的,说什么也不敢吃了。 再看房遗爱,端坐得笔直,一丝不苟的。 陈枫见了,心中感慨,真是个乖孩子啊。 看来,方家的家教是真不错,房遗爱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竟然还能这么乖巧,一点也不像四大纨绔那样嚣张跋扈。 陈枫越看房遗爱,越发喜欢对方的乖巧的样子。 他刚想问对方是来干啥的,却见福伯跑进来,喊道:“郎君,快,快,外面来了一队人,是当官的,点名要找你……” 当官的找我? 陈枫一愣,赶紧跑出来。 只见陈家大门口,站着一队骑士,个个全副武装,身着甲胄,当中有一个身穿官服,长得白白净净的家伙。应该是大唐官员。 那官员扯着尖细的嗓子问道:“这就是陈家庄?庄主陈大郎何在?” 陈枫这才听出来,这厮是个太监,怪不得白白胖胖的。 一个太监找我? 陈枫有些吃惊:“我就是陈枫。” 那太监打量陈枫一眼,也有些吃惊,看来是没想到陈枫这么年轻。 太监跳下马来,旁边一个士兵拿出一个盒子。 他打开盒子,朝陈枫道:“陈枫接旨。” 接旨? 陈枫顿时傻了。 我一个平头百姓,没有一官半职,也没有显赫的家世,怎么就和敕旨扯上关系了? 他急忙喊道:“停停,这位大……大哥,是不是搞错了?” 大人,在这个时代,是称呼父亲的。 陈枫差点让对方占了便宜。 太监皱眉道:“不会有错,咸阳只有一个陈家庄,这敕旨,就是给你陈大郎的。好了,敕旨在此,你休要胡言乱语!” 陈枫:“……” 他急忙躬身。 跪是不可能跪的,再说大唐也不行跪拜礼。 太监打开敕旨,扯着嗓子念道:“门下……” 一大堆辞藻华丽,之乎者也的文字,陈枫听得是晕晕乎乎的。 但他大体听懂了,朝廷为了取信于民,于是打算派重臣子嗣,甚至太子都要来狗头山种牛痘,同时,还要在陈家庄住一段时日,让庄主陈枫好生准备,不可怠慢。 我曹! 顿时,陈枫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要弄一堆官二代来陈家庄? 连太子也要来? 这是哪个王八蛋出的主意! 通常来说,这么一个小庄子,能接纳大唐的一堆权贵二代,肯定会蓬荜生辉。换做一般人,肯定会睡着都笑醒过来。 可陈枫的性格,最怕的就是麻烦。 这么多身份高贵的家伙进来后,自己岂不是就成了伺候他们的下人? 陈枫可没有伺候人的爱好。 再说,万一这些家伙,不好相处怎么办,仗势欺人怎么办? 陈枫一阵头大,看了看太监的脸色,问道:“这位大哥,这,你能否回去给陛下说一声,我这陈家庄条件简陋,经常缺水缺粮的,能不能换个地方?” 太监瞪了陈枫一眼,不高兴道:“此乃陛下钦定之事,岂容你反悔?陈大郎,咱也不怕告诉你,你要是做的不好,届时就要治你的罪……” 陈枫:“……” 你大爷的! 欺人太甚。 陈枫不情愿,却还是接过了敕旨。 那太监又叮嘱一番,才带着人马离去。 陈枫郁闷不已。 一回头,就看见暴发户房遗爱,没好气道:“你,你莫非也是得到敕旨而来?” 房遗爱老实道:“啊,是啊,我爹让我来的,还说我不来的话,要打断我的腿!” 陈枫看着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少年,问道:“你不会捣乱吧?” 房遗爱赶紧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不,我,我很听话的。你看,我都种了牛痘了。” 他赶紧撸起袖子,手臂上,果然有好几个红点。 这是孙思邈和孙敏父子二人研究之后确定的种牛痘位置。 陈枫这才放下心来。 他最怕的就是这些二代们来陈家庄搞事情。 现在看来,别人不说,这房遗爱虽然出身不凡,还有个宰相老爹,但一看就是个乖宝宝。 陈枫点点头:“既是如此,你就去陈家庄小学住下吧。” 房遗爱问道:“陈家庄小学,离这远吗?” 陈枫笑道:“离得不远,不过,不在庄子里,而是在庄子下面一段距离。” “太好了!”房遗爱高兴道,“我要去陈家庄小学……阿三,快,我们这就走。” 这家伙一听能离开陈家,兴奋得不得了。 陈枫见状,却没想到深层的原因,赶紧安排福伯带房遗爱去住下,而且要给房遗爱提供上好的居住条件。 等几人离开,陈枫忍不住感慨道:“真是个好学的孩子啊,听闻陈家庄小学,竟然马不停蹄就要去念书……房小姐有个好弟弟。” …… …… 第一百零四章 拿这些东西来考验我 小吃街,位于狗头山下的河边。 此处环境雅致,空气清新。 原本冷冷清清,突然间就热闹起来,原来,是长安城陆续有人来种牛痘了。 一个个小吃铺,顿时忙碌异常。 小吃街修建了许多小铺子,在此售卖各种小吃的,全是原本的庄户,大多是女人,或者年纪大的人,这些人大多不能干重活,在庄子里种地也十分劳累,如今,却是找到了轻松的活计,一个个高兴得合不拢嘴。 原本,绿蝶这段时间一直在沮丧,认为自己没把陈枫交代的事做好,如今,忙碌起来,她的眉头也舒展起来,指挥着一帮妇孺老幼卖小吃,忙得不亦乐乎,甚至亲自上手指导大家做小吃。 在街口的一个火锅铺子里,绿蝶正带着几个老人准备火锅底料,她忙得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幸福的笑容。 旁边,张大婶心疼道:“绿蝶,你何必亲自动手呢,小郎君都说了,你不用干活,看着大家干活就成……” “是啊,绿蝶,你放下,让我们来做就行了。” “要是把你累坏了,郎君还不得心疼死啊!” 绿蝶摇摇头:“那怎么行,郎君把小吃街交给我,我一定要好好给郎君赚钱。” 张大婶凑过来,小声问道:“绿蝶,大娘问你,你,你把身子交给小郎君了吗?” 绿蝶闻言,顿时面色娇羞,脸蛋红的跟熟透了的苹果一样,摇摇头。 老妪有些吃惊:“哎呀,绿蝶你长得这么好看,郎君怎么就没把你那啥呢……此前,大婶交给你的那些,你都记住了吗?” 绿蝶更是羞得不敢抬头:“我,我都记住了,只是,郎君,郎君他……” 张大婶顿时明白,问题出在陈枫身上。 于是她继续道:“我跟你说,小郎君早已到了婚配的年纪,你可要好好把握住机会,你这丫头,啥都好,就是太不懂事了,你照顾郎君,怎么能只给他做饭洗衣呢,你也要让他尝尝做男人的滋味啊,来,别害羞,大娘好好教你,你再主动一些……”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窃窃私语,一把年纪的张大婶越说越带劲,绿蝶却是把头埋得越来越低,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 …… 黄昏时分。 陈家,正厅。 孔志亮一脸苦涩地看着陈枫:“陈兄,能否给贵人们换个居住之地啊……不行,让他们住在庄子,或者去煤场宿舍吧?如今,来了不少人,今日,甚至连蜀王殿下都来了……这么多人突然到来,整日无所事事在学校里转悠,吃吃喝喝,我担心,担心会影响教学啊!” 在陈家庄一段时间,孔志亮跟着陈枫也学到了不少新名词,作为一个老师,他是越来越专业了。 陈枫问道:“现在来了多少人?” 孔志亮道:“有三十多人,像杜公的儿子杜构,长孙公的儿子长孙冲、侄子长孙红,王公的儿子王敬直,几乎都来了……” 陈枫心想,这是大唐有名有姓的权贵二代,全都来了啊。 陈家庄,都堪比长安城的富人居住区了。 他安慰道:“孔老师,你且忍耐忍耐吧,反正你是孔师的儿子,有你坐镇,他们不敢乱来,庄子和煤场,住了大量的百姓,若是让他们住进来,只怕会被人挑理,说咱们将这些身份高贵的家伙和流民一样对待,陈家庄小学,再合适不过……” 孔志亮无奈地点点头,又道:“听闻,明日太子殿下要来,你看,咱们是不是要准备一番接驾?” 太子,乃是一国储君,从某种意义上说,就代表了皇帝。 按照惯例,太子出行,不管到哪,其待遇,都要比照皇帝出行大张旗鼓,当然,规格会小许多。 陈枫闻言,顿时一阵头皮发麻。 皇帝疯了吧! 把蜀王、越王这些弄来就算了,竟然把太子也搞来? 陈枫可是知道,如今的太子李承乾是个狠人,不然也不会在后期造反。 这种人,只怕不好相处啊! 想了想,陈枫道:“这接驾,就算了,你代表陈家庄小学,搞一个欢迎仪式吧,具体的,可以这么来弄……到时,你就说我有事外出了。” 陈枫暂时还不想和这帮贵人接触。 毕竟想都能想到,不是每个二代都像四大纨绔这样豪爽,也不会每个人都像房遗爱那样乖巧的。 他只希望这帮家伙,老老实实在陈家庄小学住一段时日。 说着,他把欢迎仪式的做法给孔志亮简单一说。 孔志亮学了之后,才匆匆离开。 这时,福伯跑进来,喊道:“郎君,准备用饭了。” 半晌之后。 陈枫看着面前的几个大饼和一碗汤,目瞪口呆。 这特么,庄子最困难的时候,也没这么简单吧? 陈枫无语地看着福伯:“绿蝶去经营小吃街,家中不是还有新请的厨子吗?怎么这般寒碜?” 福伯无奈道:“哎呀,郎君,今日,陈家庄小学来了不少贵人,这些贵人,还随身带着护卫、婢女,这么多人,要准备饭菜,庄子上的鸡鸭羊肉,全都送去陈家庄小学了,听闻小吃街那边,到午后时,所有的食材都用光了……郎君,你就先对付一顿,明日一早,我就差人去买……” 陈枫:“……” 一帮二代到来,竟然让郎君我的伙食直线下降。 陈枫问道:“都收钱了吧?” 福伯点点头:“收了收了,全都是卖,不是送。那些贵人们带来的下人,倒也客气,不但给钱,还给多了……” 陈枫心里才好受些:“那就好,不然这么多人白吃白喝,真当我陈家庄是慈善机构啊……罢了,就先对付一顿吧。” 他拿起一个大饼,正准备开吃。 却见绿蝶拎着一个食盒,从外面走进来。 绿蝶看了陈枫一眼,眼神中充满羞涩。 看见陈枫手里拿着大饼,绿蝶惊讶道:“哎呀,郎君,你怎么能吃这种东西,我,我给你送好吃的来了!” 她赶忙将食盒打开,顿时一股香味飘来。 陈枫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炖鸡?不是说庄子里所有的食材都用光了吗,你哪来的食材?” 绿蝶有些小骄傲道:“我,我想着怕郎君晚上没吃的,就提前留了一点,郎君,你快趁热吃吧。” 陈枫赶紧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 果然,还是绿蝶最懂郎君我。 陈枫瞪了福伯一眼:“福伯啊,你可要向绿蝶学习。” “嘿嘿……” 福伯露出尴尬的笑容。 一顿饭吃完,陈枫心情好了不少。 吃完饭,出去走了两圈,回来之后,他径直来到后院。 推开屋门,一抬头,却见屋子里站着一个手足无措的女子。 这女子穿着一袭薄如蝉翼的丝绸做成的长裙,一眼看去,里面一览无余。 透! 非常的透! 前凸后翘,该细的细,该大的地方,实在太特么大了。 而且长裙还跟抹胸一般,露了大半个雪白。 陈枫差点喷血。 “绿蝶……” 他吃惊道。 这女子,正是绿蝶。 绿蝶羞涩地点点头,然后抬起头来,鼓足勇气,朝陈枫眨眨眼睛:“郎君,你喜欢吗?” 陈枫再也忍不住了。 拿这东西来考验我? 陈枫承认,在某些时候,他经不起考验。 绿蝶扭动细腰,朝她款款走来。 半晌之后。 “啊,郎君,吹灯!” “别,这样看得清楚些……” 烛火摇曳。 帷床开始承受不该承受的冲击。 …… …… (求推荐票,求月票!) 第一百零五章 将陈枫视为猎物 清晨。 原本喧闹、混乱的陈家庄小学,突然变得安静异常。 各处环境,也打扫得干干净净,那些原本不听指挥的二代们,这时一个个变得乖巧无比。 随着钟声响起,一个个衣着华丽的家伙,跌跌撞撞地跑向陈家庄小学大门口,乖乖站着,望着长安的方向。 太阳日渐高升,气温也高了起来。 许多人都感觉炎热难耐,却不敢抱怨,只是悄悄拿袖子擦擦额头的汗水,下人递来的伞,也被他们推了回去。 这一切,都是因为,陈家庄小学即将来一位大人物。 这位大人物就是当朝太子,李承乾。 别看这些二代们平时咋咋乎乎,谁也不放在眼里,甚至连孔志亮也敢欺负,但听到太子到来,谁也不敢嚣张,反而老老实实站在门口迎接。 太子乃一国储君,那就是将来的皇帝。 自古以来,皇帝都掌握了生杀大权,谁敢不敬,那不是找死吗,就算现在不死,将来也会被清算。 因此,一个个二代,神色恭敬。 就连程处默等人,也在当中。 人群中,尉迟宝琳四处张望,最后扯了扯程处默的袖子:“二弟,为何不见四弟?四弟乃陈家庄庄主,他应带头恭迎太子才是……” 程处默一脸疑惑:“是啊,这个时候,四弟不出现,只怕会引起太子的不快,我去问问孔老师……” 说着,他走到前面,来到孔志亮身旁。 程处默问道:“孔老师,我四……” 话没说完,就听身后有人兴奋的喊道:“来了,来了!” 众人抬头,只见远处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车队。 全副武装,骑着高头大马的禁军在前面开路。 随后,就是好几辆四马一起拉的马车。 当中一辆最高大的,便是太子的车驾。 孔志亮赶紧回头招呼一声,赶紧带着众人往前奔跑。 傻乎乎站在门口可不行,这时候要奔跑上去,表示热情。 车队停下。 禁军分散到两侧。 孔志亮带着一堆人,来到太子车驾前。 然后,他躬身,高声道:“草民孔志亮,恭迎太子。” 二代们纷纷躬身:“恭迎太子!” 两个太监拉开马车帘子,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从马车内探出头来,然后踩着马凳跳下来。 他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又看了看面前的众人,摆摆手:“免礼。” 此人,正是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突然问道:“谁是陈枫?孤来之前,听父皇提起过,说陈家庄庄主陈枫,一表人才,聪明过人,孤想看看,是何人能得到父皇如此高的评价……” 四大纨绔齐齐变了脸色。 孔志亮却是很淡然,躬身道:“禀太子,陈兄,陈兄几日前就进山狩猎了,并不知道太子要来,草民已经派人进山去寻找,若是寻到陈兄,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拜会太子。” “不知道孤要来?进山了?” “难道,他没接到朝廷的敕旨吗?” 李承乾眉头一皱,脸上的微笑也消失不见。 众人都感觉到他有些不高兴了。 四大纨绔心中都替陈枫捏了把汗。 若是把太子得罪,以陈枫现在的草民身份,只怕以后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孔志亮见状,赶紧回头喊道:“恭迎太子!” 顿时,陈家庄小学大门内,响起了当当当当咚咚咚咚的锣鼓声。 一个个身穿红色衣服,手拿两朵红花的孩童,分成两队,从大门两侧跑出来,然后在门口列队站好。 孩童们挥舞着手中的红花,蹦蹦跳跳,口中高呼道:“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这场面,包括李承乾在内的众人,全都没看过,当场一愣。 孔志亮看向李承乾:“太子,请。” 李承乾一马当先走在前面。 立即有两个粉雕玉琢,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拿着鲜花来到他面前。 孔志亮解释道:“太子,这是她们给你献花,请你收下。” 李承乾接过鲜花。 感受到这别样的欢迎仪式,李承乾心中对陈枫的不满,也被冲淡了不少。 接下来,孔志亮又安排了别开生面的欢迎宴席。 李承乾脸上又浮现出高兴的笑容,并且跟着孔志亮参观了一遍陈家庄。 孔志亮和四大纨绔,才齐齐地松了一口气。 到午后。 李承乾和他的随从们,已经安顿下来。一座单独的小院子,这是其他二代们都没有享受的待遇。 正厅之中,摆放着好几桶冰块,让整个屋子十分凉爽。 这时,一个中年人,快步走了进来,朝端坐在案几后的李承乾一躬身:“太子,已经查证清楚了,那陈家庄庄主陈枫,的确在两日前进山狩猎了。” 此人,乃是太子宾客,于志宁,相当于东宫大管家。 李承乾起身,皱眉道:“这么说,孔志亮没撒谎,那陈枫并非是对孤不敬?” 于志宁点点头:“那时,太子并未打定主意来咸阳,可以推测,陈枫的确不知太子要来……” 李承乾想了想,“就算如此,孤来此,那陈枫不露面,也是大不敬,既是他进山狩猎,你把路线给孤,孤带人也去狩猎,若是遇到那陈枫,定要先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轻重。” 于志宁瞪大眼睛:“太子,不可,不可啊,这陈家庄附近虽说有左屯门卫的禁军驻扎,但深山密林中,危险重重,太子不可以身犯险。太子乃是储君,就算来咸阳,也应挂念江山社稷,学习为政之道,岂能去狩猎……” 李承乾听得不耐烦,一甩袖子:“好了,好了,孤知道了,孤不是进山,只是想在这陈家庄周围转转,你去安排人手吧,记得多安排点武艺高强的人手……” 于志宁这才放下心来:“是,臣马上安排。” 等到黄昏时分。 陈家庄,煤场后山。 李承乾骑着一匹黄骠马,身后跟着十五个虎背熊腰的护卫,来到了此处。 李承乾看着路口,问道:“那陈枫,就是从此处进山的?” 旁边,一个护卫道:“禀太子,正是。” 李承乾扬起马鞭,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来啊,换衣服。” “是!” 一群人翻身下满,开始换装。 不多时间,李承乾穿上一身动物毛皮做成的厚厚衣服,戴着一个熊皮帽子,腰间乃是一把弯刀,咋一看,就跟突厥可汗出征似的。 实际上,他这一套装扮,完全是按照突厥可汗来准备的。 李承乾从小的梦想,就不是坐在东宫念书,学习什么帝王术,而是做一个在大草原或者大漠中,大杀四方的异族可汗。 以往,他只能在东宫悄悄角色扮演过瘾,还要地方于志宁这些东宫属官去李世民面前告状。 如今,来到咸阳,却是可以好好玩玩了。 他身后的护卫们,也全都换上了胡人的衣服。 李承乾翻身上马,高呼道:“孤宣布,从现在起,那陈枫,就是孤的猎物,给孤打起精神来,抓住陈枫,重重有赏。” 狩猎的对象便成人,李承乾满脸兴奋。 护卫们也挥舞着弯刀,嗷嗷叫着。 一群人冲进了山口。 跑了一段距离,李承乾回头问贴身的护卫:“如何?” 那护卫想了想,认真道:“禀太子,好极了,只是,有点热。”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忍着。” “是!” 众人不敢抱怨,齐声答应下来。 …… …… 第一百零六章 不堪一击 深夜。 山顶的一块平地上,柴火燃烧得正旺,上方的一只山鸡,正吱吱地往外冒油。 陈根大笨手笨脚地涮上佐料,又翻来覆去烤了一会儿,才赶紧将金黄金黄的山鸡拿下来,递给一旁躺在石头上的陈枫:“郎君,好了好了,可以吃了……” 陈枫坐直身体,接过来一看,满意道:“卖相不错。” “嘿嘿……” 陈根大露出得意的笑容。 陈枫拿起烤山鸡,一口咬了下去。 顿时面色大变。 “噗……” “呸呸呸!” “靠,这特么是用盐腌出来的吧?郎君我吃的不是肉,这是一口盐啊……” “根大,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陈枫被齁得想打人,赶紧喝了好几口清水,看着陈根大。 陈根大点点头:“是啊,郎君,我爷爷说,盐,很贵,好吃,多吃点,带来的盐,都被我放了……” 说着,他拍了拍腰间空荡荡的盐袋子。 噗。 陈枫差点吐血。 这个时代,没有先进的制盐工艺,而且盐是朝廷专卖,普通人家,吃盐就成了一种奢侈,哪怕是陈家庄现在这么有钱,吃盐也不是随心所欲,毕竟有时候有钱也买不到上等的精盐。 可也不是这么吃的吧? 陈枫摆摆手:“你,你还是去站岗吧。” 陈枫郁闷啊。 两日前,他带着陈根大,还有庄子里的四个猎人进山,一方面的确是为了躲避李承乾,李承乾贵为太子,被别人追捧,但陈枫却知道,这家伙不是什么好鸟,竟然敢造李世民的反,最后失败,追随他,或者和他有牵连的人都没好果子吃,陈枫只能敬而远之,最好双方这辈子都不要有什么交集。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进山领略一下原生态的山水风光。 山里不但空气怡人,也凉快了许多。 唯一让陈枫不满的,就是没有带一个厨子进山,无论是陈根大,还是其他几个猎人弄的吃食,都把陈枫折磨得够呛。 想着,陈枫爬起来,无奈道:“看来,这顿,也只能郎君我亲自动手了。” 听到陈枫要动手,陈根大和旁边几个猎人,赶紧围拢过来,坐在火堆边,嘴角开始流口水。 陈枫:“……” 大爷的! 我才是下人吧! 窸窸窣窣。 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阵响动,随后一个背着弓箭、手提短刀的中年人飞快跑了过来,喘了两口气,神色严肃道:“郎君,不好,下面来了十几个人,看装扮,好像是胡人,全都带着刀剑,似乎在搜寻什么……” 胡人? 陈枫心中一惊。 按说,如今大唐四海升平,而且咸阳距离边境较远,通常来说不会有带着刀兵的胡人出现。 可凡事都有例外。 大唐自立国之后,就频繁对外用兵,先后灭了不少势力,自然导致这些势力余孽的不满,真刀真枪干不过,自然就会用一些偷偷摸摸刺杀之类的手段。再加上大唐对外开放,所有人都可以来做生意或者玩耍,就给了这些人方便。 别的不说,李世民登基才三年,就已经遭遇过好几次刺杀。 陈枫面色凝重:“莫非,这些家伙得知陈家庄住了不少官二代,准备搞事情?嗯,很有可能!” 陈枫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对这种事,陈枫向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但一想到太子、越王、蜀王都住在陈家庄小学—— “勾日的!要是太子那些人在陈家庄出了事,我陈枫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朝廷砍啊。” 陈枫怒了。 你们特么搞间谍活动,别牵扯到我啊! 于是他转身,对陈根大吩咐道:“留下两个人保护我,根大,你带两个人下去查探一番,注意,不要打草惊蛇……打探清楚对方有多少人,目的是什么,然后咱们从小路下山,明日就去报官。” 陈根大答应一声,带着两个猎人,拿着武器,沿着丛林,偷摸下山。 陈枫赶紧吩咐留下来的两人,把火扑灭,然后收拾行装,准备等陈根大等人回来之后就溜走。 时间缓缓流逝。 陈枫一直关注着山下的方向。 好在,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看来陈根大等人的打探很顺利。 约莫办个时辰过后。 就在陈枫已经饥肠辘辘之时,猛然听见山下的丛林里传来呼喊声:“郎君,郎君……” 声音很大。 别说山顶,就说另一座山都能清晰听见。 陈枫吓得赶紧起身。 不多大会儿功夫,陈根大就气喘吁吁出现在陈枫面前。 不等这大块头开口,陈枫就忍不住踹了他一脚:“你想死啊,发出这么大动静,是嫌那伙胡人不知道咱们的位置吗?” 陈根大喘了口气,嘿嘿笑道:“郎君,不,不怕……那伙胡人,已经被我们拿下来,全都捆在山下,我,我是回来报信……” 啥? 陈枫目瞪口呆:“有多少人?” 陈根大想了想:“有,十,十几个。” 十几个带着武器的胡人? 被三个人就拿下来? 要不是陈根大一向老实,陈枫甚至会怀疑这家伙在开玩笑。 陈枫带着疑惑,叫上其余两人,跟着陈根大下山。 好不容易来到山下,只见一个火堆附近,每棵树上,绑着好几个家伙。 陈枫隔老远一看,顿时啥都明白了。 这帮胡人,穿着厚衣服就不说了,毕竟山里气温不高,而且晚上凉爽,不是太热。 最关键的是,这帮家伙,除了身上的武器,竟然啥都没带,连个水囊都没有。 一帮人到这时,肯定早已饥渴难耐,再加上陈根大力大无穷,另外两人猎人有多年的狩猎经验,拿下这十多个人,根本不叫事。 一个猎人问道:“郎君,现在该怎么办?” 陈枫道:“什么怎么办,先把他们捆结实了,明日一早,咱们就出山,将这些家伙送去报官。落到郎君我手里,这是他们的幸运……准备食材,郎君我饿了。” “是!” …… 一颗怀抱粗的树干上,捆着的,正是李承乾和两个护卫。 李承乾又累又饿,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这是他出生以来,最倒霉的一天。 原本是进山,狩猎陈枫的。 进山之后,因为山路不能骑马,他就让几个人选了一块空地安营扎寨,自己带着其余的人轻装上阵,进入茂密的森林开始查探路线。 谁知,天色黑尽以后,沿途做的标记找不到了,一群人在密林里兜兜转转,始终找不到回去的路。 就在他们疲惫的不行之际,突然冒出来一个大块头和两个魁梧汉子,一言不发就把他们揍了一顿,然后用藤蔓将他们绑在了树干上。 “孤,孤是太子啊!” “孤怎么这么悲惨!” 李承乾都快哭了。 …… …… (ps:感谢【、墨雪逸云】【地狱猫】【破天地战苍穹】【水的眼泪2008】兄弟的打赏) 第一百零七章 太子?你在逗我? 看见李承乾可怜兮兮的样子,一旁的贴身护卫安慰道:“太子,看样子,这伙贼人不敢把咱们怎样,明日一早,于宾客还有左屯门卫等就会得知咱们进了山,肯定会带着大批人马进山寻找,等咱们获救,再把这伙贼人抓起来,通通诛三族……” 敢将一国储君揍得鼻青脸肿,还将其捆绑起来,诛五族都不为过。 李承乾抬头,看向远处篝火旁的几个家伙,鼻子翕动几下,一股香味传来挑动着他的味蕾。 好香! 咕咕! 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李承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气无力道:“李成,孤,孤好饿啊!孤要饿死了。” 别看李承乾身为太子,平时吆五喝六的,气场很足,可他始终只是个十岁的还是,以往都是锦衣玉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却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已经崩溃了,太子的威严荡然无存。 护卫李成见状,不由得一阵心疼:“太子,不如,咱们找贼人要点吃的?这些贼人既是没有杀人,想来也不会再食物里下毒。” 李承乾着急道:“快,快啊!” 李成想了想,又叮嘱道:“不过,太子,这时候咱们千万不能暴露身份,否则,只怕这伙人会心生歹意。” 李承乾有气无力地点头答应。 见状,李成高声呼喊道:“来人,快来人,我家小郎君要饿晕了。” “来人,快来人啊!” “饿死人啦!” 他身后的护卫们纷纷喊道。 远处,火堆旁,陈枫等人听见了动静。 陈根大看着陈枫:“郎君,要不,给他们点吃的?” 陈枫撇撇嘴:“这帮该死的家伙,敢给我陈枫添堵,饿死几个算不得什么。” 想到这帮人竟然在陈家庄附近从事间谍活动,目标多半是住在陈家庄小学的那些二代们,陈枫心里就破口大骂。 那些二代,别看一个个不靠谱,但随便一个出事,陈枫都只能吃不了兜着走。 这时,陈枫突然皱了皱眉头:“……嗯?这帮家伙不是胡人吗,这中原话怎么说得比郎君我还标准?根大,你带两个过来问问。” 陈根大起身,不多时间把李承乾和李成带到陈枫面前。 陈枫仔细打量李承乾,这家伙穿着胡服,却是一副中原人的长相,白白净净,眉清目秀的,妥妥的一个小帅比,不过,比起自己还差了不少。 他淡淡地问道:“说吧,你们什么来路?” 李承乾饿的晕乎乎的,老实道:“孤,我,我叫高明,家里是做布匹生意的。” 陈枫惊讶道:“不是胡人?” 李承乾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是大唐人,和胡人没有关系。” 虽说李承乾这一支,身体里有胡人的血液,但这种时候,他打死都不会说的。 陈枫皱眉道:“既不是胡人,穿着胡服作甚,而且还带着兵器?” 李成赶紧道:“这位小郎君,我家小郎君平素喜欢胡闹,此次进山打猎,心血来潮,便让我等装作胡人骑兵狩猎……并无歹意,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玩角色扮演? 陈枫再次细细打量眼前的两个家伙。 看起来,的确不像胡人。 不过,他也没有完全相信李承乾的话。 李承乾可怜巴巴地看着陈枫:“给,给我点吃的吧!” 陈枫拍拍手站起身来,吩咐道:“根大,给他们点吃的,还有水,记住别给太多……” 这帮人到底是不是胡人的间谍,出山后交给官府鉴定。 在没有彻底弄清身份之前,陈枫可不敢掉以轻心。 于是,李承乾和李成,又被绑回了树干上。 李承乾满脸不高兴,甚至有些愤怒,可他牢牢记住李成之前的嘱咐,终究是不敢声张。 吃了点干粮后,李承乾和一帮手下,总算恢复了不少力气。 到了半夜。 天空突然乌云压顶,随后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啪塔啪塔。 豆大的雨点,拍打在众人身上。 李承乾猛然惊醒过来。 其他护卫,也陆续睁开了眼睛。 “啊,李成,这可如何是好!”李承乾顿时就慌了。 护卫李成焦急无比。 下大雨了! 不远处的贼人住在帐篷里,可自己这些人,全都被绑在树上。 自己等人也就罢了,若是太子被大雨淋了,出了意外可怎么办? 就在他六神无主之际,却见雨势越来越大。 李承乾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陈根大突然带着人奔跑过来,给李承乾等人解绳子。 陈根大大声道:“郎君,心善,让你们,去帐篷,躲雨……全,全部绑起来。” 几个猎人,手脚麻利地将李承乾,还有护卫们两两绑在一起,扔进一个帐篷里。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 陈枫走出帐篷,只见帐篷周围,一片狼藉。 脚下是被雨打下来的树叶,有厚厚的一层。 陈根大红着眼睛走过来:“郎君……出山的路,都被冲毁了。” 陈枫一愣,问道:“还有别的出路吗?” 陈根大摇摇头:“牛大说,只有,一条路。” 这时,经验丰富的老猎人牛大走过来。 陈枫问道:“情况如何?” 牛大抹了一把头上的雨水,道:“郎君,出山的路,现在被冲毁,成了一条溪了,只能重新开一条路出山,只是,就咱们这几个人,只怕会很慢!” 陈枫紧皱眉头,突然,他看着旁边一个帐篷,笑道:“谁说只有咱们几个,这不是有免费劳动力吗?把人全部弄出来,把吃的给他们,吃完东西,让他们在前面开路,根大,你带着牛大叔等人在后面监工,防备这些家伙突然反水……” “是!” 陈枫对这帮人没什么好印象,干脆用来做开路的苦力。 随后,李承乾等人被弄出了帐篷。一帮人这回吃得比较好,还有肉,堂堂太子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可突然得知要在前面开路,李承乾都傻了。 李成生气道:“我,我们可以去干活,可是我家小郎君,身份尊贵,怎能做这种粗活?” 陈枫走过来,将一根棍子塞到李承乾手中,冷冷道:“身份尊贵个屁?看样子还要下暴雨,再不出山,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死在这……愿意干活的,跟我们一起出山,不愿意的,留下来,自生自灭吧。” 李成不信道:“你少吓唬人,就算继续下雨又如何?难不成这山还能塌了吗?” 话音未落。 轰隆。 远处的高山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那群山中的一座山丘,竟然哗啦啦往下掉落石头,有些石头足有一个屋子那么大,动静非常之大,隔着几里地都能烟尘滚滚。 李成目瞪口呆。 还真让这家伙说中了? 李承乾见状,吓得小脸煞白:“李成,无妨,我,我可以干活的。” 说着,他郑重地拿起棍子,迫不及待地想去开路。 毕竟,和小命比起来,干点活算不得什么。 这样子,倒是给陈枫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李成瞪了陈枫一眼:“你,小子,你等着。” 砰。 话音未落,这家伙就被陈根大一脚踹翻在地上。 李成这才不敢造次,乖乖拿起属于自己的棍子,开始组织人手。 不多时间,陈枫等人将装备收拾妥当,众人开始缓慢出山。 李成等人在前面拿着棍子开辟道路。 李承乾也跟着有样学样,做力所能及的事,陈枫在后面看了,顿时对这家伙刮目相看。 陈枫见了,让陈根大去把李承乾带回来,准许这家伙不用干活,只用照顾自己。 李承乾抓着一根棍子走在陈枫身边,看了看陈枫,犹豫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你是如何知道那山会崩塌的?” 陈枫走路本就气喘吁吁,根本懒得回答。 旁边,牛大道:“我们家郎君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昨天我们路过那里时,郎君就说过,那山大多是风化岩石,一旦下大雨,肯定会垮塌。” 李承乾一脸懵逼。 风化岩石? 他从小也算是饱读诗书,可未曾听闻还有这种石头。 看着明显不想说话的陈枫,李承乾的眼睛里突然露出好奇之色。 等到晌午时分,一行人终于走出了深山,来到一块平地上。 从此地回陈家庄,只需要半个时辰。 陈枫等人,个个累得不行,身上的衣服,也是脏的脏,破的破。至于李承乾这些负责开路的人,那就更惨了,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有好几个护卫还受了伤。 众人坐在空地上,正在啃食干粮,补充体力。 陈根大坐在陈枫身边,问道:“郎君,要不要把他们再绑起来?” 陈枫笑道:“根大,你怎么这么变态,老是想着把人绑起来……等他们吃完再绑!” 陈根大挠挠头,以他的脑子,实在无法分辨,这吃之前绑和吃完再绑,有何区别。 刚想着,远处突然响起马蹄声。 陈枫等人抬头一看,顿时面色大变。 只见四面八方,出现了黑压压的骑着高头大马手执长枪,冲了上来,将一帮人团团围住。 随后,一个身穿长袍的中年人连滚带爬,满脸焦急地跑过来,大喊道:“太子,太子何在?找到太子了吗?” 太子? 陈枫咂咂嘴。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太子? 你特么在逗我? 突然,他看见人群中站出来一个浑身沾满泥巴的小子,顿时面色大变。 不是吧? …… …… (ps:感谢【冰封の尘埃】兄弟打赏) 第一百零八章 以身犯险试忠心 进山打猎,抓住一群胡人,为首的竟然是当今太子? 听起来不可思议。 但陈枫脑子飞速运转,却想通了这当中的合理性。 根据历史记载,当今太子李承乾,一直很向往西域生活,经常在东宫中扮演胡人可汗,还爱好胡姬,由此被于志宁、张玄素等人经常在皇帝面前告状。 这么一来,这家伙进山狩猎时,放飞自我,扮成胡人,就十分合理了。 当他这样想的时候,只见那满身泥巴的少年朝太子宾客于志宁挥挥手:“于宾客,孤,孤在这。” 于志宁差点跑错过去,赶紧一个急刹,回头,目瞪口呆。 只见以前干干净净,一表人才的太子,这时,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左手拿着一个炊饼,右手握着一根棍子,浑身都是泥巴,脏兮兮的。 要不是和李承乾朝夕相处,他差点认不出来。 “太子……” “你,你怎么会弄成这样子?” 李承乾刚要开口,却被又干又硬的大饼突然噎住。 旁边,几个小太监跑上来,又是递水,又是捶胸口的。 这时,护卫李成将昨日进山后之事,细细说给了于志宁。 于志宁乃是太子宾客,从某种程度上,因为太子还年幼,东宫的许多事,都要于志宁来拿把握。 于志宁听了事情经过,顿时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走过来,冷冷地看着陈枫:“你就是陈家庄庄主,陈枫?” 陈枫点点头。 于志宁又问道:“昨晚,你将太子绑了?” 闻言,旁边几个猎户全都面色大变。 可陈枫却还保持镇定:“我只是带人绑了一群搞间谍活动的胡人,正准备送去见官,并不知是太子。” 于志宁回头,看了看作胡人打扮的太子等人。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放过陈枫。 只听于志宁冷冷道:“陈枫,你一介平民,竟敢伤害太子,简直大逆不道,来人,将陈枫等人全部抓起来,先送去左屯门卫大营收押起来,告诉李君羡将军,此人意欲谋杀太子,让他随意处置。” 谋杀太子,诛三族都不为过。 因此,周围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基本是宣判了陈枫的死刑,甚至,陈家庄上下也要跟着完蛋。 “于宾客,且慢!” 不远处,响起一道声音。 只见四大纨绔飞奔而来。 来到跟前,程处默率先开口道:“于宾客,我四弟年少,不认识太子,做了冲撞太子知识,我们兄弟几人,向你赔罪,向太子赔罪,你看,此事能否既往不咎?” 尉迟宝琳道:“于宾客,不知者无罪啊,再说,我四弟当是抓了胡人奸细,又并未伤到太子,这怎么能定罪呢?” 于志宁瞪了四大纨绔一眼,冷声道:“程大郎,尉迟大郎,谋刺太子,乃是重罪,怎么,莫非你们也有参与?好啊,此事,我会一一禀告陛下,我倒要看看,几位大将军是否保得住你们……” 几人全都面色一变。 若是这厮把他们也定性为谋刺太子,那罪过就大了,就算有程咬金、秦琼等人出面,最后也很难善了。 陈枫走上前,朝几人摆摆手:“大哥,二哥,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一人做事一人当,爱咋咋的吧。”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陈枫心里也没有多少惧意。 他的性格一向如此,大大咧咧。 于志宁见了,倒是有些吃惊。 很难想象,一个出身乡野之人,竟然有如此境界。 他冷笑,挥手:“全部抓起来。” 周围的左屯门卫禁军就要动手。 这时,李承乾突然冲了过来,大喊道:“住手,都给孤住手。” 说着,他拿起手中的棍子,砸了那拿着绳子要绑陈枫的禁军好几下。 于志宁大吃一惊:“太子,不能胡来,此人有谋杀太子的嫌疑。这种时候,最好将其斩草除根才是。” 可李承乾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高兴道:“于宾客,你这是滥杀无辜,陈枫,陈大郎若是有心害孤,昨晚为何不把孤等全部杀了,还用等到现在?” 于志宁:“太子,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陈枫谋逆,岂能因此而放过他,不管他出于什么原因,敢将太子绑起来,还让太子干活,这就是大逆不道!” 一句话,陈枫必须死。 李承乾咂咂嘴,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这时,陈枫突然站出来,朝李承乾一躬身:“太子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竟通过如此妙法来试探草民等人之忠心,真是叫人佩服。” 蛤? 众人全都愣住,个个迷茫地看着陈枫和李承乾。 李承乾也是一脸懵逼。 陈枫见转,咬咬牙道:“太子来陈家庄,乃是奉旨而来,可太子有天人之姿,聪慧过人,担心陈家庄并不安全,于是想出此法来试探草民。” 这回,李承乾听得实在不能再清楚了。 啪。 他一拍手,“没错,此事,便是孤,故意为之。” 顿了顿,李承乾得意道:“孤在东宫时,就曾听过陈枫之名,陈枫翻车,陈枫马桶,陈枫犁,闷倒驴,煤炭,煤藕,爱撕纸,甚至,此次的种牛痘之法,都和他有关,这可是不可多得之才啊,不过,孤对他的忠心还不放心……因此,孤来陈家庄后,便想试探试探,这陈枫,是否有勇武之才,是否忠心,这一试之下,果然非同凡响,哈哈哈……” “太子英明!” “太子威武!” 众人纷纷称颂。 陈枫趁机加了把火:“太子这是以身犯险试忠心啊,草民佩服之情,犹如滔滔江山绵延不绝,奈何念书少没文化,只能用一句佩服佩服来形容。” “好一个以身犯险试忠心,太子果然厉害。” “是啊,太子有天纵之才!” “太子威武!” 四大纨绔纷纷说道。 陈枫跟着举起手呼喊道:“太子威武,太子牛鼻。” 李承乾问道:“陈大郎,牛鼻是何意思?” 陈枫解释道:“就是,很厉害的意思。” 李承乾高兴道:“对对对,孤,牛鼻,孤很牛逼……于宾客,你看我牛鼻吗?” 于志宁:“……” 他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但在心里,于志宁是坚决不相信的。 此人就是于志宁,他身为太子宾客,和太子朝夕相处,不得不承认太子聪慧,但这种事,以太子如今的谋略能力,还做不出来,而且这是以身犯险的做法。 一片热闹中,陈枫谋逆,处罚陈枫,也就成了无稽之谈。 陈枫看着开怀大笑的李承乾,心想还好自己穿越早,这时候的李承乾,虽然身为太子,但内心还是纯净的,没有因骑马而把腿摔断,也没有因为李世民偏爱李泰和李恪而变得偏执,总之,这时候的李承乾还是很可爱的。 否则,陈枫今日就有杀身之祸了。 这时,于志宁走过来,凑到陈枫耳边:“小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都是你急中生智想出来的主意,其实,和太子无关,对吗?” 说着,他死死盯着陈枫。 陈枫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好奇问道:“于宾客,你在说什么?你竟然敢质疑太子的计划?” 于志宁已经很努力了,却没有看出任何的端倪。 他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年轻人,你要好自为之……” 说着,他拂袖而去。 陈枫冷笑:“什么狗屁宾客,郎君我最记仇,记住你了。” 以往,什么杨家,王家,都只是想夺他的生意,而于志宁,却是差点将他置于死地。 对于这家伙,陈枫记住了。 …… …… 第一百零九章 太子,咱们不合适 当朝太子以身犯险试忠心,为大唐寻觅才俊之事,很快就传了出去。 而主导者,正是太子宾客于志宁。 于志宁虽然否认这件事是太子主导的,但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太子宾客,说白了就是服务太子的。 既是如此,只要将此事宣扬出去,对太子的名声只有好处,而不会有半点坏处。 啪。 陈枫手中装有碎冰彬的碗,掉在地上,直接被砸碎了。 “我曹!” “怎么又出名了!” “给太子扬名,把我扯进去干啥,是哪个王八蛋干的?” 陈家正厅,陈枫有些崩溃地道。 原本,他急中生智想出太子以身犯险试探自己,是因为当时别无他法,看见李承乾站出来替自己说话才想出来的办法。 没想到被人利用了? 陈枫有些郁闷。 一旁,福伯却是不解道:“郎君,出名是好事啊,有了好名声,说不定朝廷就会将你征召入朝为官咧,届时,就能光宗耀祖了,阿郎泉下有知,一定会很开心,保佑郎君生几十个儿子的。” 陈枫差点吐血:“几十个?你当郎君我是种猪啊?滚蛋……赶紧让张强滚回陈家庄一趟。” 太出名可不是好事。 尤其是还和太子捆绑在一起。 虽说现在的李承乾是个小白,但这家伙以后可是会变成敢造反的大魔王的,但凡和他有关系的,侯君集,杜荷等人,哪个不是大人物,最后都被灭了。 陈枫可不想和李承乾绑在一条船上。 就算要抱大腿,也应该去找李治啊。 当天傍晚。 张强就回到了陈家庄。 一见陈枫,张强就嚎啕大哭:“郎君,我好想你啊……” 然后,抱着陈枫的腿就不撒开。 陈枫一头黑线,“再不滚蛋,就让你滚回长安去。” 张强突然就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来,朝陈枫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陈枫仔细打量。 这厮以前只是个种庄稼的老实巴交的汉子,如今,虽然在长安城混得风生水起,在外人面前牛气哄哄,但在陈枫面前,依然还是那个憨厚老实的汉子。 这也是陈枫信任他的缘故。 若是换一个刚发达就飘了的,陈枫早就将其赶出陈家庄了。 陈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张大哥,这段时间,把你留在长安,却是辛苦了……” 张强小心坐下。 陈枫问道:“听闻最近长安在盛传太子以身犯险试忠心之事,你可打听到了什么?” 张强急忙正色道:“郎君,此事一出,我就让兄弟们去四处打探了,只是,废了好大力气,也没查出来到底是谁做的,郎君,你看是否要加大力气?” 陈枫摆摆手:“能查出来就有鬼了,此事,八成和东宫有关,说不定就是于志宁那个死人脸做的……” 张强想了想,又道:“不过,郎君,此时有些蹊跷,一开始,还有人说当日太子试忠心的人是你,可到后来,竟然就不提你的名了,只说是太子发现了一个英才,以身犯险试探,并未提及你。” “当真?”闻言,陈枫差点跳起来。 张强点点头。 啪。 陈枫一拍桌子:“好啊,这么一来,我敢肯定,绝壁是于志宁那个二百五做的,他心里,一直对郎君我不满呢……哼,干得漂亮,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听到张强带来的消息,得知外界现在都在传太子李承乾如何英明,如何厉害,却没有他陈枫之名,陈枫也就放下心来。 他看着张强道:“张大哥,正好现在咱们售煤的渠道还没恢复正常,长安也处于封锁状态,不容易进出,你就在庄子里修整几日,我打算趁天花还没消灭,把大唐书局的名号打出去……过段日子,可有你忙的了。” 虽说有牛痘接种法,可看样子,近期内,天花是不会消失的。 张强听了,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与此同时。 陈家庄小学,位置最高的一座院子里。 于志宁冷冷地笑道:“陈枫那厮,还以为能跟着太子沾光,让自己名声大噪,殊不知,我已经做了安排……他休想沾一点光。” 陈枫没说错,这一切,都是于志宁搞的鬼。 在于志宁看来,陈枫现在一定在吐血。 这是一个护卫跑进来,“于宾客,不好了,太子又不见了!” 什么? 又不见了? 自打李承乾进山回来后,于志宁就操碎了心,让人十二个时辰盯着李承乾,生怕李承乾脑子一热,又带人装胡人进山戏耍。 毕竟,李承乾这家伙在东宫,处处都有禁锢的情况下,还干出不少让人生气的事。 如今到了陈家庄,就彻底放开了。 于志宁感觉十分头大。 他看着护卫,问道:“他是不是带着人进山了?” 护卫道:“倒是没有,他只是带着李成,往陈家庄子的方向去了。” 去庄子? 难道是去找陈枫? 于志宁面色大变:“陈枫那厮,心术不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切不可让太子再与他接触,快,快,带上人,跟我来。” 于志宁感觉自己要疯了。 …… …… 陈家正厅。 陈枫刚把张强打发走。 福伯却跑了进来,一脸喜色:“郎君,大喜,大喜啊。” 陈枫翻了个白眼:“什么大喜?猪舍的母猪生了?” 福伯摇摇头:“不不,不是,是太子,太子来了,就在门口,郎君,你快去恭迎太子吧。” 在福伯这个老年人看来,太子光临,那是蓬荜生辉,以后可以吹几十年的。 但陈枫看来,李承乾就是个麻烦。 他一下跳起来,道:“你去告诉他,就说我不在,外出了,不知啥时候能回……” 话没说完,就见门口出现两道身影。 打扮一新的李承乾,盯着陈枫,不高兴道:“陈大郎,你竟敢躲孤,你难道忘了,是孤那日救了你一命。” 陈枫一脸无语。 这谁家的孩子。 太没礼貌了! 竟然直接闯了进来。 脸上,却是笑眯眯的,赶紧见礼:“哎呀,原来是太子,你方才听岔了,我正准备带领家中男女老少,鸡鸭牛羊,全部到大门口迎接你呢!” 李承乾面露狐疑:“是吗?” 陈枫笑道:“那是当然,千真万确。太子请坐。” 李承乾也不客气,径直坐下,然后开门见山道:“陈大郎,孤也不给你绕弯子了,孤这几日在陈家庄小学,让手下人查了,你的确是个有本事的,那种牛痘之法,此前孤还以为是孙敏所创,没曾想,孙敏告诉孤,乃是你教给他的,连药王都对你佩服有加,看来,你确实是个人才……孤打算禀报父皇,将你召入东宫担任官职,以后,你就陪在孤左右,为孤出谋划策!” 陪伴太子左右? 出谋划策? 我靠! 这是要把自己拉上贼船啊! 以后这家伙要是造反,第一个死的绝壁是自己。 陈枫吓得赶紧起身,摆摆手:“啊,不,不行,太子,这,咱们不合适!” …… …… 第一百一十章 这怕是个变态 李承乾很热情。 但这正是让陈枫害怕所在。 万一这家伙把自己当成心腹咋办。 别看这小子现在单纯,人畜无害的样子,将来一旦腹黑起来可不得了。 再说,陈枫性格惫懒,压根就不想多事,更不可能去做李承乾的马仔。 通常来说,身份尊崇的太子,被人在山里活捉,还绑在树上,然后还被强迫干活,只怕早就暴怒,要诛对方三族了。 可李承乾却没有。 他反而越发欣赏陈枫。 不得不说,这小子天生就有当变态的潜质。 见陈枫拒绝了自己,有些诧异:“这,怎么就不合适了?” 陈枫惭愧道:“不瞒你说,我这个人,读书少,没什么文化,只是庄户出身,干不了什么大事,太子若是招募我到东宫,能不能干事不说,只怕还会坏事,东宫位高权重,岂能让我这种人混进去,那不是让天下人耻笑吗?” 说着,陈枫扭头看了看福伯,道:“太子,这是我家的下人,他已经经常来劝学,被我打了好几次,连书都烧了好几本!” 听说李承乾自小饱读诗书,是个标准的读书人。 这种人,应该不喜欢我这种不学无术的吧? 果然,李承乾吃惊地盯着陈枫:“你,你竟然敢烧书?这是大逆不道啊!” 陈枫小鸡啄米一般地点头:“对对对,就是大逆不道,太子,你说,我这种劣迹斑斑之人,还能用吗?反而,我觉得你身为太子,回去后应该制定一个制度,那就是由劣迹的读书人,永不录用。” 啪。 话音未落,就见李承乾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陈枫心道,玩蛋,这小子难道要批评我烧书之事? 在古代,书可是非常珍贵的,不但价格昂贵,而且还是知识的象征,是神圣的。 不过,批评就批评吧,只要能让李承乾打消招募自己的念头,这都没啥。 “哈哈哈……” “陈大郎,你,你真是太对孤的胃口了。” “烧书啊,在历史上,还只有始皇帝做过,不瞒你说,孤,孤一直都想把那些枯燥无味的书烧了,只是,于宾客,还有张少师他们都盯着,孤要是做了,他们肯定会去父皇面前告状,孤不敢,没想到,你陈大郎做了孤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哈哈哈,你这个朋友,孤交定了。” 说着,李承乾竟然走过来,热情地拉着陈枫的手。 陈枫下意识把手缩回去。 他目瞪口呆。 靠,这样也行? 你特么不是太子吗? 怎么连烧书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都有? “咳咳……” 陈枫赶紧道:“太子,这,烧书不是什么好事,我已经知道错了……” “不,你没错。”李承乾纠正道,“那些寡淡无味,读起来让人昏昏欲睡的书,就该全部烧掉……你很合孤的胃口,只要你来东宫,孤一定不会亏待你。” 陈枫挠挠头:“可是,太子,我这人,不学无术啊,没什么文化,粗鄙得很,而且出身卑微,不懂规矩,可那东宫,乃至朝中,规矩甚严,我若是去了,万一给太子惹麻烦怎么办?” 陈枫心想,这回你总该放过我了吧? 东宫就是个小朝廷,而太子作为储君,一言一行,都有严格的要求。 李承乾应该深知这一点。 啪。 谁知,李承乾听了,满脸兴奋,竟然凑上前来,一把搂住陈枫的肩膀。 “哎呀……” “陈大郎,咱们,咱们就是知己啊,你竟然也知道孤不喜欢那些纷繁复杂的规矩?” “而且,孤最不喜欢就是像于宾客这些,开口闭口就是道德文章之人,怪不得,怪不得孤在出山时与你同行,和你交谈,感觉非常愉悦,原来,咱们竟有同样的想法……知己啊知己,古人说过,人生难得一知己……” “换成别人,父皇肯定不许进东宫,但你不一样,孤在来陈家庄之前,亲自听父皇说过,你是个不可多得之才。” “陈大郎,不,陈兄,孤郑重邀请你出山。” 李承乾满脸兴奋,跟发现新大陆一般。 陈枫却是吃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怕是个变态吧? 什么时候,不学无术,不懂规矩,出身卑微,还成优点了? 好半天,陈枫才回过神来,咂咂嘴,“太子,若是我拒绝,你不会让人打死我吧?” 李承乾哈哈一笑:“陈兄,你在开什么玩笑,孤可是很欣赏你的,你现在拒绝,孤也会继续盛情相邀,总有一天,你会答应孤的。” 这,这特么不是舔狗吗? 堂堂太子,你至于不? 陈枫要吐血。 他赶紧道:“太子慎言,你身份尊贵,叫我陈大郎即可,我可不敢与你称兄道弟。” 李承乾摆摆手:“怕什么,只要外人不知道就好了。” 陈枫不放心地看了看护卫李成。 李承乾笑道:“他要是敢说出去,孤就打死他。” 李成吓一跳,赶紧道:“太子,属下对太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今日之事,绝不敢说出去。” 面对这么一个奇葩,变态,舔狗,陈枫感觉心里怪怪的。 可他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法子了。 想了想,陈枫道:“多谢太子美意,事关重大,能否容我考虑一段时间?” 李承乾大度道:“有何不可,反正最近孤也要住在陈家庄小学,有的是时间……” 说着,他期待地看了陈枫一眼,带着李成转身走了。 等李承乾离开,福伯兴奋得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大叫道:“哎呀,郎君,大好事啊……太子,竟然要征召你入东宫,以后前途不可限量,我让根大去看看,咱们陈家祖坟是不是冒烟了……” 陈枫起身,瞪了福伯一眼:“福伯,此事,我还没有答应,切不可随意声张。” 这事,陈枫是拒绝的。 但李承乾那小子太热情,不好弄啊。 眼下也没有什么好办法,陈枫决定拖一段时间再说。 说不定过段时日,那小子对自己就没兴趣了。 庄子的阡陌小道上。 李成不解地看着李承乾:“太子,在属下看来,那陈大郎并没有多少才能,反倒是像一个工匠和商贾,这种人,太子何必放低身段去征召他。” 李承乾摇摇头:“在今日来之前,孤也多少有点这种想法,可方才与陈兄交谈一番,才发现,陈兄之才,外人只是一知半解,他是有大才之人,更何况,孤与他一见投缘,是难得的知己,他比于宾客,甚至杜荷等人都有趣多了,孤一定不会放弃的……不将此人召入东宫,岂不是人生一大憾事。” 这家伙,陈枫越是拒绝,他感觉越兴奋。 …… …… 第一百一十一章 麻烦接踵而来 深夜。 喧闹的陈家庄小学,也变得寂静下来。 一间狭窄的屋子中。 李承乾的贴身护卫李成,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他身上,脸上,到处是血迹。 旁边,是两个虎视眈眈的黑衣人,手中提着鞭子。 太子宾客于志宁弯下腰来,用手拖着李成的下巴:“我再问你一遍,今日太子去见陈枫,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李成很光棍地摇摇头:“于宾客,我,我都说了,今日,太子是去吃冰块的,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 于志宁冷笑:“什么都没做?那为何太子回来时,会满脸兴奋,不断地说那陈大郎乃是知己……” 李成摇头:“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作为一个护卫,他确实有些骨气,哪怕被打得浑身伤痕累累,依然没有忘记李承乾的交代,坚决没有说出今日发生的事。 可于志宁是谁,他是堂堂太子宾客,东宫大管家。 只见他笑了笑,盯着李成,淡淡道:“好,有骨气,不愧是贴身保护太子的护卫,李成,你有一个六十五岁的老母,身体一向不太好,还有你娘子,她和你一样出身穷苦,体弱多病,你娘子和你老母,每个月买药的开销就是一大笔钱,对了,还有你那个不到三岁的儿子,长得甚是可爱啊……” 闻言,李成面色大变:“于宾客,你,你要做什么?” 于志宁狞笑道:“当然是把你送到边境去,至于你老母,娘子,还有儿子,到时候是死是活,那就不好说了。” 一家老小,现在都靠李成养活。 而一旦李成被送到边境去,他的家人,就注定只有死路一条。 追随太子几年,李成实在太清楚于志宁的性格不过。 李成叫道:“你……你这么做,就不怕太子知道吗?” 于志宁无所谓道:“太子?我做这一切,都是为太子好,至于你,别看你是贴身护卫,可别忘了,太子身边,贴身护卫就有十几个,找个借口将你弄走,太子压根不会发现……等太子长大,他一定会感激我作的一切的……” 身为太子宾客,和太子太师这些人一样,肩负着教导、培养太子的职责,于志宁觉得,如今太子有变堕落的危险,他必须将危险扼杀于萌芽之中。 而李成,则是陷入了崩溃之中。 好半天,他突然抬起头来,嚎啕大哭道:“我,我说,我说……” 然后,就将今日李承乾和陈枫见面的细节说了一遍。 说完,李成已经崩溃得趴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于志宁听完,笑眯眯道:“这才是东宫护卫该有的样子……李成,你很不错,放心吧,你老母,还有你娘子和儿子,一定会活得好好的,以后,只要乖乖听话,我不会为难你……不然,后果你知道的。” “把他送回长安,找个郎中给他治伤,若是太子问起,就说李成老母病危,他回家去照顾老母了……” 于志宁吩咐道。 旁边人赶紧答应一声。 于志宁走出屋子,抬头看了看漆黑如墨的天空,冷哼道:“好一个陈大郎,竟然敢蛊惑太子,教太子学坏,岂有此理,简直死有余辜,太子仁慈,但我身为太子宾客,肩负教导太子之责,岂能容你胡来……陈大郎必须死,否则,我心难安。” 这时,一个黑衣人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 “于宾客!” 于志宁问道:“都打探清楚了吗?” 黑衣人送上一本小册子,“启禀于宾客,陈家庄的一切,都在这上面了……” 于志宁点点头,拿起册子,走到自己屋子中,凑到油灯旁,细细阅读那册子上的内容。 啪。 不多时间,他将册子合上。 “真是没想到,这小小的陈家庄,竟然牵连如此之广,连梁国公府有牵扯进来,这段时间一直不露面的阎立德,竟也成了陈枫的徒弟……连陛下都对陈枫刮目相看。” “如此一来,就不能随意将陈枫处置了,只怕到时候会落人口实。” “眼下,只能先将陈枫从太子身边赶走……” “以后再收拾他。” 想着,于志宁脸上浮现出恶毒之色,突然眼睛一亮,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而陈枫,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这一晚,他睡得无比香甜。 以至于,次日晌午时分,他还赖在床上不想起来。 一回头,只见旁边的桌上摆放着美味的点心,不用说,肯定是绿蝶准备的。 这妞昨晚和陈枫劳累到半夜,可还能起这么早。 陈枫都不得不有些佩服。 刚想着,院子里就响起脚步声:“四弟,四弟在吗?” 一听就是四大纨绔的声音。 陈枫赶紧把亵衣亵裤穿上,还没来得及穿外套,四大纨绔就闯了进来。 看着气喘吁吁的几人,陈枫惊讶道:“大哥,二哥,你们怎么慌成这样?” 四大纨绔出身高贵,而且向来都是无法无天,遇到天大的事,也没放在心上,眼下竟然一个个慌乱无比,这是陈枫此前都没见过的。 程处默跑上来,喘了口气,道:“四弟,不好了,煤场出事了……” 嗯? 陈枫心中咯噔一下,急忙问道:“莫非,煤场垮塌,埋人进去了?” 煤场的安全生产,一直是陈枫比较担心的。 却见程处默摇摇头:“不是,是卖煤,王氏煤行被查封后,眼看种牛痘之法出来,咱们就开始继续少量卖煤,供应百姓,本来,这事根本算不得什么,可现在有人将此事告到了雍州府,说陈家庄煤场无视朝廷法度,没将朝廷的封锁令放在眼里,公然卖煤,这和以前的王家没有区别,乃是别有用心之举……听闻雍州牧得知消息,大发雷霆,已经命令雍州府衙派人调查此事,还说绝不姑息,严惩不贷。” 陈枫吃惊道:“雍州府亲自办此事,你们也不敢插手?” 程处默叹了口气道:“若是咸阳县令,我等根本不惧,可是雍州府,那雍州牧乃是赵王,就是我爹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更何况,此事关系到天花,事关广大百姓的生死,而且还传的沸沸扬扬,整个长安城一带都知道了,就是我们几家有心,也压不下去啊……” 陈枫一愣,问道:“你是说,这事传播得很快?” 几个纨绔都一起点头。 啪。 陈枫一巴掌拍在桌上:“此事,恐怕不只是有人告状这么简单……” 话没说完,却见孔志亮飞速跑进来,大喊道:“陈兄,陈兄,大事不好了……陈家庄小学,打起来了,杜二郎,被人打得头破血流。” 杜二郎? 陈枫眉头一皱。 孔志亮赶紧解释道:“杜二郎,就是杜荷,乃是杜公的第二个儿子。” 杜荷! 陈枫太熟悉了。 那可是杜如晦的宝贝儿子啊。 杜如晦是谁,那可是和房乔起名的宰相,如今的尚书右仆射,二人合成房谋杜断,乃是李世民跟前的重臣。 如今,他儿子在陈家庄被人打的头破血流,这事就麻烦了。 万一杜如晦一不高兴,想搞死陈家庄,简直易如反掌。 陈枫突然有些头皮发麻。 怎么麻烦在这时候接踵而来? …… …… 第一百一十二章 请君入局 陈枫这时候已经穿戴整齐。 孔志亮,甚至四大纨绔,都是一脸焦虑。 唯有陈枫,神色冷静,并没有丝毫慌乱。 这家伙反而坐在椅子上,开始吃点心。 “嗯,今日的点心,比昨日的更好!” “绿蝶的厨艺,又有长进了,不愧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 妈的! 遇事不要慌张,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在场的人,目瞪口呆。 都火烧眉毛了,竟然还有心思吃东西? 这时,陈枫回头,看着一脸慌张的孔志亮,问道:“孔老师,别着急,你先把学校发生的事,简单给我说说……” 孔志亮有些佩服地看了陈枫一眼,道:“陈兄,原本,这么多贵人来到陈家庄小学,彼此间,就有些矛盾,不过之前,除了将学堂弄得乱糟糟的,并无其他大事,谁知,今日一早,那杜二郎与长孙大郎,因为一个风尘女子,竟然争吵起来,而后,长孙大郎,还有高三郎带人,就把杜二郎给打了,杜二郎伤的不轻,眼下孙太医和刘太医已经赶过去了……” 说着,孔志亮怕陈枫不知道几人的身份,于是赶紧补充介绍一遍。 杜二郎,就是杜如晦第二个儿子,杜如晦。 长孙大郎,乃是开府仪同三司长孙无忌的儿子长孙冲。 高三郎,则是长孙无忌的舅舅高士廉的小儿子,高慎行。 至于牵扯到的其他二代,那就更多了,少说也有十几个,比如民部尚书戴胄的儿子戴至方,大将军侯君集的儿子侯永,门下侍中王珪的小儿子王敬直,等等。 这些人,随便出来一个,都不是陈家庄能招架得住的。 陈枫听完,心里十分无语。 因为一个女人打起来? 简直愚蠢到家! 你们是官二代啊,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女人打架,简直是官二代的奇耻大辱。 他早就想到,这么多有权有势的官二代聚在一起,就是一个定时炸弹,说不定啥时候就爆炸了。 现在好了,一爆炸,就是个大问题。 受伤的是杜如晦的儿子杜荷。 打人的是长孙无忌的儿子长孙冲,还有高士廉的儿子高慎行。 还牵扯了一堆官二代。 就这案子,若是交给朝廷,派一个大人物出马,比如赵王李元景啥的,各打五十大板,谁也不会说什么。 但这事发生在陈家庄,就不一样了,若是不能尽快处置,只怕会有更大的麻烦。可陈枫的身份,压根不好处置,一边是宰相杜如晦,一边是开府仪同三司长孙无忌,外加一个高士廉,高士廉可是当今长孙皇后的舅舅,无论怎么处置,都会得罪另一边,搞不好还要两边得罪。 陈枫一个头两个大! 最近真是流年不利啊! 他略微数了下,自己眼下至少面临三个大麻烦。 其一是李承乾的招揽,陈枫一直拒绝,可身为太子的李承乾却是非常热情,甚至像一个舔狗一样围着陈枫转。也不知这个变态会不会因为招揽不成而起杀心。 其二是煤场卖煤违反朝廷法令之事,搞不好,陈家庄就会是王家那样的结局。 其三是杜荷突然被打,牵扯太广,搞不好会引火上身。 无论哪一件,都不是好解决的。 孔志亮见陈枫不说话,催促道:“陈兄,眼下,不能再耽搁了,需要你尽快出面,稳住局势啊,我来之前,那杜二郎已经开始纠结人手,准备报复了,而长孙大郎和高三郎,竟然也在招揽人手……” 程处默等人,看着陈枫,也是一脸担心。 尉迟宝琳道:“四弟,我们和你一道去,别看那那些家伙平时嚣张跋扈,可在我们兄弟面前不敢造次。” “对!四弟,带我们一起去。” “谁敢不听四弟的,我们兄弟几个就揍他!” 几个纨绔都力挺陈枫,撸起袖子,跃跃欲试。 在几人看来,长孙冲等人打架这事,简直是火烧眉毛,一刻都不能耽误。 稍微处置不当,陈家庄就会有大祸患。 然而,他们从陈枫脸上,根本看不到任何的担忧。 陈枫突然站起身来,问道:“孔老师,长孙大郎那些人打架,陈家庄无人参与吧?” 孔志亮摇摇头:“那倒是没有,小学里,除了学生,就只有一些打杂的下人,不可能有人参与到其中。” 权贵打架,陈家庄的人,就是想参与,也参与不进去。 啪。 陈枫一拍手:“那就好办了……你现在立即回去,把陈家庄的人,还有学生,全部撤出来,先去煤场宿舍住下,至于那小学,不要了,那些官二代不是喜欢打架吗,让他们打去,别说头破血流,就是打死几个,把校舍全部拆了,跟我陈家庄有何关系……反正又没人在场。” 蛤? 把人撤走? 将陈家庄小学留给官二代们打架? 非但孔志亮,就连四大纨绔,都感觉不可思议。 程处默一把抓住陈枫的袖子:“四弟,这样,不妥吧,万一真出了事怎么办?” 陈枫无所谓道:“二哥,你也是混纨绔,啊不,二代圈子的,像你们之间,以往发生争斗,会不会动手?” 程处默嘿嘿笑道:“怎么没有,长孙冲那厮,都被我们揍过好几次。” 陈枫耸耸肩:“那不就得了,大家都是二代,身份尊贵,动手意思意思就行了,何必要你死我活呢……除非是根大这种铁头娃,算了,让他们打去,只要别和陈家庄扯上关系就行……” 几人都目瞪口呆。 孔志亮不甘心道:“那陈兄你呢?” 陈枫打了个哈欠,道:“我,我去庄子里转转,早上空气好,最适合锻炼身体。” 众人:“……” 孔志亮等人走出陈家。 来到外面,孔志亮忐忑道:“程大郎,陈兄让我这么做,能行吗?” 程处默闻言,笑道:“孔老师,你这是不信任我四弟啊,你放心,我四弟既然这么说,那就一定行。” “对,四哥可不是一般人。” “四弟从来没做错过事。” 几个纨绔都在替陈枫证明。 孔志亮听了,原本忐忑的心情,也变得多了几分自信。 他点点头,快步走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孔志亮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道:“看来,陈兄不想让陈家庄和此事扯上关系,让我将学生和下人们都撤走,只怕,这样还不够,还得做点什么才行……” 很快,他就有了主意。 四大纨绔送走了孔志亮,又跑回陈家正厅。 “四弟,你是不是已经有什么好主意了,快告诉我们吧!”程处默嘿嘿笑道。 几人都一脸期待地看着陈枫。 在他们看来,陈枫向来做事稳重,走一步看三步,眼下,陈家庄小学二代们打架,陈枫肯定有了解决之法,不然不会这么悠闲。 然而,陈枫摇摇头:“我的办法就是,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 这算是什么办法? 几人都被绕了一下。 却见陈枫挥挥手,已经往外走了。 四大纨绔:“……” …… 等到正午时分。 陈家庄小学,偌大的广场上,竟然集结了上百人。 两帮人泾渭分明,相互对峙着。 一方是长孙冲和高慎行为首。 一方是杜荷为首。 两边,除了此次被家里送来陈家庄的官二代,还有各自带来的护卫,厨师,甚至婢女都上场了。 场面非常宏大! 这些家伙,平素在长安城,都是谁也不敢招惹的角色。 如今凑在一起,分成剑拔弩张的两派,不少人看了都心中发憷。 远处,一座亭子里。 太子宾客于志宁,正气定神闲地品茶。 他虽然觉得陈家庄偏僻,陈枫不是什么好人,但不得不承认,这清茶就是比茶汤好喝。 于志宁打量广场上对峙的场面,回头问道:“这边就要打起来了,那陈大郎为何还不来?” 旁边人道:“于宾客,一个时辰前,属下亲眼看见孔志亮去庄子报信,想来,陈大郎应该快到了。” 于志宁点点头,看了看外面,期待道:“陈大郎啊陈大郎,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没错,这一切,都是于志宁做的局。 于志宁得知陈枫和宿国公府这些合作,甚至和梁国公府都有牵连之后,便不敢再随意处置陈枫,于是,他很快制定了让陈枫九死一生的计划。 于是,他让人从长安平康坊弄来一个在长安城名头很响亮的仙女,这仙女不光有姿色,吹拉弹唱样样精通,而且还是长安是名妓,以往,受到长孙冲、杜荷这些人的追捧。 仙女来到陈家庄小学,被迫按照于志宁的安排,在长孙冲和杜荷等人中间反复横跳,挑拨离间,二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根本经受不住挑拨,于是矛盾就爆发了,而且越来越烈,终于在今早爆发了第一波团战,以杜荷受伤而告终。 双方谁也不服,尤其是挨打的杜荷,很快就纠结了人手,准备来一波更大的团战。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于志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清茶,脸上微微一笑。 …… …… (求订阅) 第一百一十三章 吐血三升 根据于志宁的推测,杜荷被打之后,陈枫身为陈家庄庄主,得到消息,肯定坐不住,然后慌不择路地来准备稳住局面。 只要陈枫一出现,于志宁早已安排好的人手,就会引爆双方,开始混战。 到时候,不管是哪个官二代受伤,都会有人跳出来说是陈枫带人打的,别管陈枫有没有动手,都是黄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那时,不用于志宁或者东宫出手,自然会有人收拾陈枫。 这样一来,不管陈枫是生是死,都不可能再和李承乾扯上关系。 李承乾也就能做一个乖孩子,做一个规矩的储君。 这么做,虽然有些残忍,但对于志宁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在他看来,当陈枫敢在深山中绑架太子时,这个出身卑微的家伙,就应该被诛三族了。 这个计划,堪称完美。 事态,也在按照于志宁的计划正在发展。 现在,万事俱备,就只等陈枫入局了。 就是这等待的时间长了点,让于志宁有些不耐烦。 要是陈枫再不出现,这些早已嗷嗷叫着要开打的少年就快稳不住了。 于志宁不免有几分着急。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咚咚咚跑进了亭子里。 于志宁激动得起身:“怎么,陈枫来了吗?” 那黑衣人喘了口气,摇摇头,“于宾客,陈,陈大郎没来,陈家庄,甚至没人来,就在方才,我们发现,孔三郎竟然带着人搬家,才没多大会儿功夫,这里的人,全都跑了……原本,属下还没在意,可又看到孔三郎带人将各处的牌匾都拆了,才感觉事情不对劲,因此赶紧前来禀报。” 唰。 于志宁一转身,盯着对方,问道:“你是说,现在,陈家庄没有一个人在这里?” 那人点头。 于志宁又问道:“还有,连牌匾这些都没了?” 那人继续点头:“书本,厨具,甚至连桌子这些,全都被搬走了。” 噗。 于志宁差点吐血。 这么一来,岂不是说,这陈家庄小学,已经不能叫陈家庄小学了。 反而成了一个空壳。 既然如此,那这里发生的一切,就和陈枫无关了,陈枫可以说自己不知情。 最关键是,于志宁请君入瓮的计划,完全泡汤。 他快崩溃了。 眼看计划要成功,陈大郎竟然跑了? 黑衣人问道:“于宾客,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于志宁闻言,突然回过神来,他赶紧喊道:“快,快去让他们停下,不能打,不能打……” 黑衣人赶紧带着人上前。 可是,几人还没走出亭子,广场那边,大规模的团战已经爆发了。 等黑衣人们赶上去时,事态完全失控。 这帮官二代中,有不少还是武将之后,从小就练武,打起架来那叫一个勇猛。 于志宁急的大喊:“”你们不要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啊……” “噗……” 这家伙一口老血喷了出来,然后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于宾客,快来人!” “于宾客晕倒了!” 手下人顿时手忙脚乱地跑过来。 …… 等于志宁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周围,只有几个东宫的护卫守着自己。 他感觉一阵眩晕,却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 于志宁问道:“我这是昏厥了吗?是不是孙太医来为我诊治的?” 一个黑衣人道:“于宾客,你,你是自己醒来的……你昏倒后,我们去请孙太医,谁知,孙太医说,他很忙,就没来……” 没来? 分明是不想蹚浑水。 浑水? 想到这里,于志宁突然面色大变,问道:“我昏倒后,这小学里,没发生什么事吧?” 那黑衣人挥挥手,将其他护卫全部赶走。 等屋子里才剩下他和于志宁两人。 黑衣人才开口道:“于宾客,这次,只怕是要出大事了,你昏倒后,长孙大郎和杜二郎他们,打得不可开交,直到李君羡将军带着禁军赶到,才平息下来,好像有三十多人受伤,杜二郎受伤最重……现在,全都被送去长安了。” 这绝对是李世民登基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斗殴。 不是说人数有多少,而是双方参战的人,个个都来历不凡,身份尊贵。 原本,这些二代中,不少平时都看对方不顺眼,甚至有不少的矛盾。 在陈家庄小学住了一段时间,更是经常有摩擦。再加上这里的生活枯燥无味,个个心里都憋着火呢。 但光是这样,也不可能爆发。 能这么多人打起来,于志宁可谓是居功至伟,没有他在后面煽风点火和安排,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如今,这么多身份不一般的官二代出事,他们的父辈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只怕连陛下都会被惊动。 到时,只要有人追查,就能发现,此事,和陈家庄,和陈枫,没有丝毫的关系,整件事的背后,都有于志宁的影子。 于志宁虽然是太子宾客,在朝中地位不低,但他也架不住这么多官二代背后的人啊。 “噗……” 闻言,于志宁一张嘴,喷出一口鲜血,然后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天黑了。 “于宾客,你,你总算醒了。”照顾他的黑衣人,欣喜道。 于志宁感觉浑身无力,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他有气无力地坐直身体,问道:“我这是晕倒了几个时辰吗?朝廷那边,有什么消息?” 黑衣人摇摇头:“暂时还没有消息传来。” “唉……” 暂时没有消息,不代表之后没消息。 于志宁清楚,自己现在已经是必死之局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做的局,竟然把自己套了进去。 这次,只怕连皇帝都救不了自己。 “咳咳……” 于志宁突然猛烈咳嗽起来,嘴角出现血迹。 黑衣人大惊,纷纷凑上前来。 于志宁抬手,摇摇头:“无妨,无妨……如今,我只怕是自身难保,以后,再难教导太子了,在我离开之前,就再为太子尽一份力吧,陈家庄私自卖煤之事,雍州府查得如何?” 黑衣人道:“于宾客,雍州府正在彻查此事,最多三日,就会有结果。” “咳咳……” “好,好,当初,王家无视朝廷之命,悄悄把煤卖进长安,家产被抄没,全家被发配到雷州,这还是王公四处求情的结果。” “陈枫,陈大郎,毫无根基,此次,他死定了,就算不死也休想再在咸阳立足,正好让太子看清他的真面目,以后与他断绝往来。” “别人不知道,可我清楚,陈枫,就是一个离经叛道者,他眼里,压根就不懂准备,不知礼节,这种人,和太子接近,十分危险……” “来,扶我起来,我要给我的好友雍州别驾写封信,让他务必彻查此事,不要姑息陈家庄……” …… ……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个字:等 深夜。 陈家后院。 噗通。 刚走进来的张强,一下跪倒在陈枫面前。 “郎君,我对不住你啊……” “都是我不好,没把事情办好,现在,现在竟被人告到雍州府去了。” “郎君,我明日一早就去长安,告诉官府,说卖煤都是我的主意,和陈家庄无关,让他们把我抓起来,要杀要剐都行,只要不连累郎君,我死都不怕!” 张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他在长安,主要就是负责煤炭和煤藕的售卖。如今出了事,却是没想着害怕,反而要站出来顶罪,把这事和陈家庄撇开。 一旁,福伯感动得赶紧去扶张强:“哎呀,张强,我没看错你,你果然还是有良心的,既是如此,明日一早你就去吧,你放心,我会让人照顾好你爹的……你要是进了监牢,我让大伙凑钱,给你买个婆姨,送去监牢,让你留个种,也算是你们张家有后了……” “福伯!” “张强!” 一老一少,抱头痛哭。 好一副感人的场面。 旁边,陈枫看不下去,站起来,忍不住踹了两人好几脚:“都给我闭嘴,嚎什么嚎……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呢。” 福伯和张强同时眼睛一亮,“郎君,你有办法?” 陈枫无语地坐下:“有,还没想出来。” 两人:“……” 看见两人发愣,陈枫这才正色起来。 他盯着张强,问道:“张强,你现在必须老实告诉我,将煤炭和煤藕运进长安城,我陈家庄的人有没有参与,或者说,你的人有没有参与?” 张强嘭的一下又跪下来,神色严肃无比道:“郎君,我敢发誓,绝对没有,我们都是按房总的吩咐,只将煤炭和煤藕运送到长安城被的仓库,等人人来买,煤场的人,绝没有将煤炭运进长安城过,我手下的兄弟们虽然也想发财,但大伙都知道这事不能胡来,所以,也没有人插手……” 张强的话,陈枫是信的。 更何况,此事,还是陈枫和房遗玉当时商量的。 长安城已经封锁,私自运煤进城,这事犯了大忌。 于是,房遗玉决定,悄悄把煤运到长安城北,然后许多商贾各显神通,能到仓库来卖煤,将煤卖进城去。 而今,有人却把陈家庄煤场给告了,说陈家庄煤场不顾朝廷的封锁令,私自卖煤。 来龙去脉,已经很清楚了。 陈枫觉得问题不大。 就在这时,房遗玉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湖水蓝的长裙,脸上竟然戴着面纱,更增添了几分朦胧美。 陈枫惊讶道:“房小姐,你,你这是玩神秘呢?” 房遗玉闻言,眼神一暗,却没解释。 她径直走到陈枫旁边坐下:“陈大郎,我已经让人打探到了,雍州府正在彻查此事,那些直接将煤运进长安的商贾,有许多已经被抓了起来,下一步,只怕就是陈家庄了……” 陈枫微微有些吃惊:“我陈家庄无人参与运煤进长安,只是在自己的仓库卖煤,也要受牵连?这,顶多算是一个从犯吧。” 房遗玉摇摇头:“我的人查探到,此事,乃是有人故意要为难陈家庄煤场。” 故意搞我? 陈枫无奈地笑了笑。 房遗玉见状:“你不吃惊?” 陈枫笑道:“这有什么好吃惊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自从王氏煤行被干掉之后,整个长安一带的煤炭生意,都在陈家庄手里,这么大的生意,谁看了不眼红,如今,正好借机将陈家庄煤场打趴下……当然,或许还有别的原因,不过,这都是我提前预料到的。” 说着,陈枫转身,从后面的桌子上拿来一张纸。 房遗玉瞥了一眼,正是她和陈枫此前签订的合约。 合约上规定,房遗玉要为陈家庄煤场工作一年,还有具体工钱和福利之类的。 就在她好奇陈枫为何会将其拿出来之际,却见陈枫突然拿起合约,当着房遗玉的面,直接将合约撕成了碎片。 将碎纸片随手扔掉,陈枫看着房遗玉,笑道:“房小姐,你自由了,从现在,不,从上个月起,你已经不是陈家庄煤场的总经理了。” 福伯和张强看得目瞪口呆。 郎君这是要把房小姐赶走吗? 房遗玉却是率先反应过来,吃惊地看着陈枫:“陈大郎,你,你想把我从煤场摘出去?” 陈枫点点头:“算是吧,如今,你也不适合再呆在陈家庄,待会我让张强准备车马,你先回长安,对了,书局的合作,还是要继续的。” 当初,房遗玉来陈家庄,就是因为打赌输了,而且她想亲眼看看陈家庄煤场尤其是煤藕的建造。 按说,现在合约撕毁,她恢复自由,不必再留在陈家庄一年,应该高兴才对。 可不知怎的,她竟然有些失落。 甚至难舍。 她盯着陈枫,突然眼神坚定地摇摇头:“不,我这时候不能走,将煤运出陈家庄,乃是我提出的主意,我岂能一走了之,雍州府要是彻查,就先查我好了。” “房小姐……” “你不必再说,此事,我已经决定了,再说,我爹是尚书左仆射,雍州府还不敢把我怎么样。” 房遗玉根本不给陈枫劝说的机会。 这不就是妥妥的霸道总裁吗? 这霸道女总裁的培养,还有陈枫的一分功劳。 陈枫要开口,却被房遗玉堵了回去:“好了,此事休要再提,现在,还是想想怎么解决眼下的麻烦吧。” 陈枫无奈,心想,愿意留就留下来吧。 反正这妞身份高贵,就算煤场出事,她也不见得会有事。 至于陈枫。 有道是虱子多了不痒,这短短两天,他面临的麻烦,不可谓不多,而且都是非常棘手的那种。 他依然很是淡定。 想了想,陈枫问道:“房小姐,此事,最坏的结果会是啥样?” 房遗玉分析道:“若是雍州府当真严惩,陈家庄只怕会重蹈王氏煤行的覆辙。” 那就是抄家,发配。 陈家庄就完了! 陈枫听了,哭笑不得。 妈的,这叫什么事,做个咸鱼都做不成。 看见福伯和张强一脸慌张,瑟瑟发抖,陈枫笑道:“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没有法子,房小姐,你立即下令,将长安城被的煤炭和煤藕仓库关闭,运输队,也全部缩回陈家庄,官府要查,就敞开大门让他们查,反正就一个字:等。” 等? 别说福伯和张强,就连房遗玉都忍不住一愣。 发生这种事,换成别人,早就慌慌张张,开始上下打听消息,到处打点了。 陈枫竟然只有一个字? 等? 等什么呢? 房遗玉想破脑袋,也没想出,陈枫现在还有什么法子能让陈家庄逃过一劫。 …… …… 第一百一十五章 陈枫:我干什么了? 陈枫在等什么呢? 房遗玉想了半天,也不知继续等下去有什么意义,于是好奇问道:“你在等什么呢?” 陈枫摇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 房遗玉顿时就要崩溃了。 陈枫却没办法解释。 眼下,雍州府抓了不少偷偷运煤进长安的商贾,还在彻查此事,却没有对陈家庄动手,至于如何惩治陈家庄,也就无从谈起。 陈枫也就没有具体的办法。 若是出身不凡,这时候,只要去打点清楚就行了。 可惜,自己只是个穿越者,出身寒微,只是个小小的庄主,虽说打着和宿国公府、梁国公府这些合作的名义,但也就认识程处默几人而已,和程咬金、秦琼这些人都说不上话。 除了等,也别无他法。 眼看房遗玉还要说点什么,陈枫摆摆手:“房小姐,既是有人要搞陈家庄,以咱们目前的状况,做什么都显得多余,还不如按兵不动……” 话没说完,却见刚出去的福伯跟见鬼一样地跑进来,大喊道:“郎君,郎君,不好不好了,于宾客带着人闯进来了,郎君,你快跑吧!” 于宾客? 陈枫皱眉道:“跟在太子身边,一脸苦大仇深,跟我欠了他几百万一样的那家伙?” 福伯点点头:“对,就是他,他当初还要诛郎君三族咧,来者不善,郎君,你快跑。” 于志宁! 陈枫对这家伙的印象,非常不好。 此人身为太子宾客,整天围着太子转,但凡是对太子有稍微不利的因素,都会被他铲除。 陈枫甚至怀疑,将来的李承乾心理扭曲,就是这家伙影响的。 他站起身来:“跑,往哪跑,走,去会会他,看他又想弄什么幺蛾子。” 说着,不管旁边几人的反应,陈枫径直来到正厅。 陈家正厅中,于志宁满脸愁容,正来回踱步。 回头,看见陈枫走进来,于志宁再也忍不住,指着陈枫,咬牙切齿地道:“你,陈大郎,好一个心思歹毒之辈,没想到啊,没想到,我竟然会栽在你手中,你,很好。” 于志宁身体稍微恢复之后,再次梳理了一遍自己的计划,却是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会失败,因为他的整个计划,堪称完美,就差了陈枫入局那一环。最后,非但陈枫没事,反而把他于志宁陷了进去。 他想来想去,最终认定,陈枫早就识破了自己的计策,于是将计就计,将自己套了进去。 于志宁这才发现,自己小瞧了陈枫。 陈枫,绝壁是一个心思歹毒,智谋无双的高手。 常年玩计谋,竟然斗不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子,于志宁感觉这是奇耻大辱。 陈枫则是一脸懵逼。 我很好? 心思歹毒?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神经病吧! 陈枫有些无语。 于志宁心想,这厮不说话,就是默认。 果然,这一切,都是这个小子做的。 这让于志宁又恨,又有几分欣赏。他发现陈枫做事,和自己是一样的风格。 这厮,绝对是一个鬼才! 他看了看陈枫那古井不波的脸,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一时间,于志宁心中,再也不敢轻视陈枫。 他甚至感觉,陈枫这家伙,对自己的所有计划,都心知肚明。 不然,为何如此淡定。 他盯着陈枫,缓缓道:“这一次,是我输了,我心服口服,小子,你很好……不过,我倒是好奇,陈家庄卖煤到长安这事,你打算如何应对?” 于志宁认为,有了自己插手,这事已经成了一个死局。 在这种特殊时刻,但凡关系到天花,再小的事也会成为大事。 以陈枫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有解决之法。 陈枫笑道:“哦,原来于宾客来,就是为这事啊……我已经有了应对之法,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有法子了? 于志宁大吃一惊,“什么办法?” 陈枫笑道:“我方才已经与房小姐他们说过,最好的办法就是,等。” “就一个字?” “没错!” 等? 等就能把问题解决吗? 于志宁不信。 若是换做其他人,于志宁一定会嘲笑对方是个大傻子。 可说出这话的是陈枫,他顿时就不敢轻视了。 一个等字,顿时让于志宁紧皱眉头。 他在绞尽脑汁猜测陈枫到底想干什么。 可惜,想了半天也没有个头绪。 半天,他抬起头来,目光带有挑衅意味:“好,小子,看来你成竹在胸,之前,的确是我小瞧你了……既是如此,咱们拭目以待。” 说完,于志宁拂袖而去。 陈枫则是站在正厅中,一脸的凌乱。 这家伙是个神经病吧? 带着人闯进来,就为了说几句话? 陈枫挠挠头:“煞笔……” 他不知道的是,在次日,于志宁就被长安来的一个太监给接走了。 …… 黄昏时分。 于志宁跟着内侍,走进了太极宫的甘露殿。 一进大殿,就有十几道要杀人的目光朝他投来。 这当中,目光最为凶狠的,便是开府仪同三司长孙无忌和尚书右仆射杜如晦。 顿时,于志宁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 以朝廷的手段,只怕事情真相,已经被查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他心如死灰地上前,躬身,将官帽摘下来,“臣于志宁,参见陛下,请陛下降罪。” 砰。 李世民火冒三丈,一拳砸在案几上:“于志宁啊于志宁,你让朕说你什么好,你一把年纪,还是朝廷重臣,竟然使出如此手段,教唆一帮孩子打架,你,你真是让朕太失望了……” 但凡能在东宫担任官职,而且还是教导太子的,无一不是李世民亲自挑选的德才兼备,有能力之人,否则,如何培养好国家的储君。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堂堂太子宾客,竟然煽风点火让一群孩子打了起来。 当查到真相的时候,李世民不敢相信,大臣们也同样感觉不可思议。 教唆孩子打架,这只有小孩子才干得出来吧? “于宾客,没想到你竟是这般心术不正。” “老夫未曾得罪过你吧,你为何要把老夫的幼子算计进去?” “我呸,人面兽心!” “臭不要脸,还太子宾客,换条狗都做不出这种事来。” 杜如晦等人,纷纷出言骂道。 于志宁老脸一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诚然,于志宁脑子是很正常的,而且聪慧过人,通常来说,做不出这种事。 算计陈枫,只是他随手所为。 只要成了,所有过错都是陈枫的,没人会怀疑到他头上。 可怀就坏在,事情没按计划走。 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竟然变成了一件通天的大事。 这就好比,有人在野外随手扔了一个火折子,原本不会有啥事,可因为这火折子,点燃了一片广袤无比的森林,那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于志宁有种阴沟里翻船,流年不利的感觉。 李世民冷冷地盯着于志宁,问道:“你还有何话说?” 于志宁躬身道:“臣,无话可说,臣知罪,请陛下责罚。” 李世民失望地摇摇头,吩咐道:“太子宾客于志宁,担任东宫属官,不尽心竭力教导太子,反而肆意妄为,导致长孙冲、杜荷等人私斗,所幸未酿成大祸,念在其对我大唐有功的份上,贬为九品下,革除太子宾客之职,到礼部去好好反思己过……诸位爱卿,你们以为如何?” 众人闻言,全都瞪大了眼睛。 贬为九品? 革除太子宾客? 这惩罚,实在太重了。 虽说,一帮二代私斗,是于志宁引起来的,但说到底,只是一群孩子,反正这帮家伙以往在长安城,隔三差五都能打起来。 就连受害者家属杜如晦,都觉得有些重了。 李世民却挥挥手道:“既是如此,就这么定了……朕乏了,你们都退……” 话没说完,于志宁突然抬起头来:“陛下,臣还有事要禀奏。” …… …… 第一百一十六章 陈枫,深不可测 杜如晦等大臣,都觉得于志宁的处罚有些重了。 于是,大家都没有发表意见。 处罚就这么定了下来。 看见于志宁竟然还敢说话,李世民不高兴道:“你,莫非是对朕的处置不满?” 于志宁赶紧摇头,惶恐道:“陛下,臣不敢……臣谢陛下不杀之恩,臣要禀奏的,另有其事。” “哦?” 于志宁急忙道:“陛下,臣这段日子,陪伴太子在陈家庄小学居住,竟发现,在长安城已经封锁之际,陈家庄煤场却源源不断将煤运到长安售卖,如此不顾朝廷封锁命令,不顾天花传播,不顾百姓死活之行径,简直亘古未见,臣请陛下彻查此事,给长安黎民百姓一个交代……” 在天花肆虐之际,私自卖煤? 怎么有些熟悉! 李世民皱眉,突然,他想起来了,此前,云阳就有一个王氏煤行,在天花最严重时把煤炭运进长安,导致永和坊的人感染了天花。 现在,陈枫那小子竟敢知法犯法? 李世民看向房乔。 房乔赶紧上前道:“陛下,确有其事,而且已经有人将此事告到雍州府,雍州府已让人彻查,只是,查下来发现,陈家庄煤场,并未将煤炭和煤藕运进长安城,只是运到城北,运煤进城的乃是一些胆大包天的商贾……目前,尚未查到陈家庄煤场的人参与其中。此事,还在查,若是查证下来,陈家庄煤场没有参与,臣以为,倒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房乔一向很欣赏陈枫,自然要为陈枫说句话。 不等其他人开口,于志宁便道:“房公,敢问那些运煤进城的商贾,他们的煤炭从何而来?” 房乔道:“自然是从陈家庄运来。” 于志宁又问道:“陈家庄煤场将煤炭和煤藕卖给那些胆大包天的商贾,此事,陈枫,陈大郎岂会不知?” 房乔不高兴地看了于志宁一眼:“或许,应该知晓吧。” 于志宁哈哈一笑:“既是如此,那陈家庄煤场,如何能叫算不上什么事……陛下,臣以为,陈枫无视朝廷法令,私自将煤卖给商贾,此乃其一,其二,陈枫明知商贾们将煤运进长安,却知情不报,无论哪一个,都是重罪,臣恳请陛下下令,彻查此事,严惩不贷,给长安百姓一个说法。” 自打得知陈枫是一个谋略高手,深不可测之后,于志宁整个人都不好了。 太子,决不能和这种人在一起,否则,长此以往,绝对会变坏的。 所以,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也要死咬住此事不松口。 若是能借此将陈枫废掉,以后就不用担心会和这家伙混在一起了。 于志宁刚说完,秘书监魏徵就接着道:“陛下,于宾客所言有理,天花关系到无数百姓的死活,那陈家庄煤场,利欲熏心,竟然丝毫不关心百姓死活继续卖煤,简直不可饶恕,臣请陛下下旨,彻查此事,决不能姑息。” “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有几个大臣都支持魏徵和于志宁。 于志宁十分感动,感激地看了魏徵一眼。 魏徵却扭过头去,“哼!” 压根看不起于志宁。 于志宁顿时一脸尴尬。 李世民听了,眉头紧皱。 陈枫,那个玩世不恭的家伙,竟然这么喜欢钱? 可李世民的印象中,那小子根本对钱不感兴趣啊。 要说陈枫利欲熏心,李世民是有点不相信的。 眼看李世民不说话,于志宁咬咬牙:“陛下,此事,影响十分恶劣,如今,整个长安传的沸沸扬扬,甚至有人说,朝廷迟迟不处置陈家庄煤场,乃是包庇陈大郎,而且,陈家庄煤场,宿国公府,翼国公府,还有吴国公府都有参与,有人怀疑乃是三位大将军参与此事,朝廷不敢处置……” 闻言,秦琼,程咬金,尉迟恭三人顿时面色一变。 程咬金忍不住,指着于志宁骂道:“姓于的,你别血口喷人,老程我的确是入股陈家庄煤场了,但一向只管分红,对经营之事从不过问,你竟然敢怀疑我?” 尉迟恭冷哼道:“是哪个乱嚼舌根的,让他出来,我要和他对质。” 秦琼虽然没说话,但表情也是十分不满。 于志宁赶紧解释道:“几位将军,不是在下乱说,此乃流言,外面的人说的。” “哼!” 三个老将,整齐地冷哼一声。 于志宁:“……” 眼看气氛越来越尴尬,连魏徵都不想说话了。 这时,内侍突然领着一道身影快步走进来。 众人回头,发现竟是雍州牧,赵王李元景。 于志宁似乎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赵王,你可是为了陈家庄煤场私自卖煤之事而来?” 李元景点点头。 于志宁大喜。 原本,方才都冷场了。 现在,有赵王出马,陈家庄煤场,这回必定玩蛋。 他催促道:“烦请赵王,速速禀报殿下。” 李元景蹙了蹙眉头,有些不高兴地看了于志宁一眼,才上前躬身道:“陛下,臣弟此来,乃是为陈家庄煤场之事,臣弟请陛下下旨,准许陈家庄煤场将煤炭和煤藕运进长安售卖。” 蛤? 闻言,于志宁顿时懵了。 房乔,魏徵等大臣,也全都愣住。 李世民也是一脸茫然。 大伙不是正讨论如何惩治陈家庄吗,怎么赵王突然杀出来,要准许陈家庄卖煤? 于志宁忍不住道:“赵王,你说反了吧?” 李元景摇摇头:“本王没有说错。” “这……” 李元景看向李世民,解释道:“陛下,自从有人状告陈家庄煤场后,那煤场就彻底关了,距今已有七八日时间,长安的许多百姓,现在已经无煤可用,又没有柴禾,连做饭都成了难题,今日,已经有不少百姓上街,将长安、万年县衙给堵了……臣弟已经让人查证过,此前陈家庄私自卖煤,却是没有将煤运进长安城,而且煤价比原来还低了不少,看来并非是为了赚钱所为,反倒是那些偷偷将煤运进城的商人,哄抬煤价,胡乱加价,让百姓们花了不少冤枉钱,臣弟以为,若是如此,还不如准许陈家庄煤场进城卖煤,也算是给百姓们一条活路……” 这么一解释,大家都明白了。 原来,是因为陈家庄的煤炭断供,导致许多贫苦百姓无煤可用,竟然去把县衙都堵了。 长安城如今是封闭状态,除非有特殊原因,否则,寻常百姓根本不能出城。 城中又不比乡下,燃料是必不可少的。 将近半年时间,百姓们已经用煤炭和煤藕,取代了原来的木柴。一旦缺了煤炭,不能进山砍柴啊,甚至连饭都做不了。 在场的人,是没有这个烦恼的,大家都很有钱,所以,在天花爆发之前,就在府中囤积了不少的煤炭和煤藕,比如宿国公府这样的大户,目前存有的煤炭和煤藕,还足够使用半年左右。 但那些百姓不行,他们没钱一次性购买大量的煤。 同时,百姓冲击县衙,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只有在某个地方,官员极度腐败,民不聊生时,才会发生类似的事。 没想到,如今竟然发生在天子脚下的长安城? 大臣们全都惶恐起来。 李世民缓缓道:“民以食为天,如今,没有煤,百姓连一口熟食都吃不上,此事,乃是朕的失职啊……所幸并没有造成百姓无辜伤亡,既是如此,此事,朕准了,从即日起,陈家庄煤场可自由出入长安,为百姓售卖,不过,天花之事,依然不得不防,此事,就由雍州府来办。” 赵王急忙躬身:“是,陛下。” 于志宁不甘心,赶紧道:“陛下,三思……” 李世民唰的起身,不高兴地瞪了于志宁一眼:“够了,你今日的话太多了,朕乏了,你们,全都退下吧。” 众人告退,于志宁也只能退出甘露殿。 陈家庄的危机,就这么解除了? 陈大郎非但不是罪人,反而成了功臣? 那小子什么都没干啊! 不对! 于志宁突然想起,他来之前,去打探陈枫的口风,陈枫说自己应对危机,就一个字:等。 等,那就不是啥也不干吗? 瞬间,于志宁后背冒出了阵阵冷汗。 是了! 那小子,肯定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局,所以他气定神闲,丝毫没有担心。 他知道自己什么也不用做,就可以解决陈家庄煤场的麻烦。 这还是人吗? 难道他有未卜先知之才? 一定是的。 他肯定早就知道了一切。 一时间,于志宁整个人又不好了。 那小子,才二十不到啊! 竟然如此妖孽? “此子,此子当真恐怖如斯!” “那陈大郎,深不可测啊!” 于志宁忍不住评价道。 …… …… 第一百一十七章 演技精湛 甘露殿。 宫女们端来点心,还有冰窖中刚取出来的冰块。 李世民吃了点东西,感觉整个人才稍微放松一些。 他已经打算休息了。 这时,内侍突然跑进来,禀报道:“陛下,太子宾客于志宁求见。” 于志宁? 李世民顿时就火了。 “这厮没完没了是不是!” “岂有此理!” “让他滚进来,朕倒要看看,他还能生出什么事来。” 一直以来,李世民都比较信任于志宁,这家伙不但有才学,而且还是当初秦王府的老人。 可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李世民甚至怀疑于志宁是不是疯了,竟然昏招百出,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堂堂太子宾客能干出来的事。 当然,现在的于志宁已经不是太子宾客了,只是礼部的一个九品小官员。 没曾想,这家伙刚离开不久,竟然又回来了? 李世民心中那叫一个火大。 片刻后,于志宁走了进来。 李世民已经换上舒适的短打,瞥了一眼于志宁,不高兴地问道:“怎么,仲谧,你莫非是觉得,朕对你的处罚太严重了?” 仲谧,乃是于志宁的字。 于志宁惶恐道:“陛下,臣不敢,臣知道,陛下如此处罚,乃是为了保护臣。” “哼,”李世明冷笑道:“你知道就好。” 于志宁竟然煽风点火,导致一堆官二代在咸阳私斗,杜荷受伤惨重。 一帮大臣,早就窝火不已,甚至有些武将还扬言要把于志宁拉出来揍一顿。 但李世民突然来了一招狠的,重重地处罚了于志宁,于是,大臣们都不说话了。 连自家儿子受伤最重的杜如晦,也没有什么话说。 归根到底,李世民对自己的兄弟都是不错的,于志宁当初在秦王府做了不少贡献,李世民一一记在心里。 于志宁心知肚明,一脸惭愧:“陛下,臣该死,让陛下为难了……只是,臣还有一事,请陛下成全。” “哦?” “臣请陛下,下旨将那陈家庄庄主陈枫,召入东宫。同时,臣举荐门下给事中张玄素担任太子宾客和太子詹事,辅佐太子。”于志宁神色郑重道。 在方才出甘露殿的时候,其实于志宁突然就不恨陈枫了。 在心底,他反而十分钦佩陈枫。 于志宁虽然是儒学弟子出身,但他向来最推崇法家,当他担任太子宾客,开始辅佐太子李承乾之后,就潜心研究帝王术,一来二去,心里也就免不了有些阴暗。如今,自己的两次计划,被陈枫不费吹灰之力破了,还导致自己身败名裂被贬。 于志宁竟突然觉得,陈枫是个高手,深不可测。 这种人,暂时肯定是搞不死,一旦留下来,将来万一被其他皇子招揽了去,将是对太子李承乾的最大威胁啊。 是以,他马上就打定主意,一定要把陈枫弄进东宫。 哪怕这家伙到了东宫,出工不出力也行,只要不对太子有威胁。 当然,于志宁最头疼的是,陈枫这厮,不懂规矩,没有尊卑观念,有可能会将太子带坏,所以他举荐了自己的好友,也是最信得过的张玄素担任太子宾客,兼太子詹事,届时,只要有张玄素盯着,陈枫应该不敢乱来。 陈枫? 李世民听了,却是有些惊讶:“仲谧,莫非你认为,那陈大郎是个有才学之人?” 于志宁严肃道:“陛下,臣与陈大郎,接触不多,不过,臣敢肯定,此人才识,不在臣之下,而且年纪轻轻,若是能加以培养,将来定会更上层楼。” 为了把陈枫拉入东宫,于志宁也是豁出去了,死命吹。 李世民闻言,感觉有些意外。 于志宁一向眼高于顶,寻常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睛。却没想到,对陈枫的评价竟如此之高。 李世民本就对陈枫有好感,于是道:“仲谧如此举荐,想来那陈大郎确有非凡之才,既是太子进来居住陈家庄,这征召之事,便交给他吧。” 通常来说,直接征召某人入朝,如果是药王孙思邈那种名气大本事大的,皇帝可能会出马,再低一等的,会让房乔这样的朝廷重臣去邀请,假如有点才学,在某个地方很出名,直接让朝廷官员或者地方州县的父母官去征兆就行。 如今,让太子李承乾去召陈枫,其实已经算高配。 于志宁倒是没有在意这个问题。 “臣,告退。” 李世民却也只是挥挥手。 于志宁心里有些难过。 以往,在他还作为太子宾客时,每次来甘露殿,都会被赐座,甚至皇帝还会邀请他共同吃饭。 如今,却是疏离了。 唉! 谁让自己昏招频出呢! 于志宁感觉陈枫就是自己的克星,自己堂堂太子宾客,遇到陈枫之后,竟然接连犯了巨大的错误。 走出甘露殿,于志宁又长吁短叹一番。 很快,他就来到东宫门口。 看着熟悉的大门,护卫,甚至那门口的台阶。 于志宁又触景伤情了。 原本以为,尽心辅佐太子,等将来太子登基,自己也能成为从龙之臣,权势这些倒是无所谓,主要是能流芳百世。 没曾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伤感了半天,他才迈着沉重的步子往里走。 来到东宫正殿。 走到门口,于志宁就听见太子李承乾正在发牢骚。 “哎呀,这东宫,一点不好玩。” “这什么破冰块,碎冰冰你们都不会做,一帮废物!” “还是陈家庄好啊,有好吃的,有好玩的,还不用天天念书。” “也不知于宾客犯了什么事,竟然被父皇叫回来了,这个老家伙,自己回来就罢了,非要把孤也叫回来。” 于志宁闻言,差点吐血。 自己都这么难过了。 太子竟然还在骂我? 他低着头,走进正殿。 噗通。 于志宁双腿一弯,一下跪在李承乾面前。 “臣,臣对不起太子啊!” “太子,从今以后,臣就不能辅佐你了,你,你……” 一时间,于志宁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相处好几年,于志宁全身心血都倾注在李承乾身上,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分别之际,这家伙感觉太难受了。 李承乾一下就慌了,拉着于志宁的手,慌忙问道:“于宾客,你,你这是何意?” 于志宁道:“太子,此事,都怪臣,臣……” 他把自己被贬之事,还有被贬的原因简单叙述了一遍。 李承乾听了,突然眼睛一亮:“啊,你被贬去礼部了?以后都不在东宫了?真是太好……” 于志宁神情一怔,不可思议地看着李承乾。 李承乾赶紧改口:“哎呀,真是太让人难受了,你走了,孤可怎么办啊。” “哇……” 二人抱头痛哭,一副感情至深的样子。 李承乾突然起身,“不行,孤要去找父皇,替你求情。” 说着,他疾步往外走。 等走到门槛处,他一回头,却见于志宁眼巴巴看着自己。 李承乾惊讶道:“于宾客,你,你不拦孤?” 于志宁起身,深深一揖:“太子对臣之恩情,臣万死难报。” 李承乾:“……” 孤只是做做样子啊! 其实,这小子早就巴不得于志宁走了。 不过,他作为太子,该做的场面戏还是要做的。 他要去求情,于志宁阻拦,然后顺水推舟,这事就这么算了。 谁曾想,于志宁压根不拦。 李承乾郁闷地走出正殿,离开东宫,来到甘露殿门口,转了一圈,然后突然气呼呼地大吼几声,然周围的宫女太监都听见了,拔腿就往东宫走。 殿内,李世民突然问道:“何人在外喧哗?” 内侍道:“陛下,是太子。” “承乾?”李世民皱眉,“为何喧哗?” 内侍纳闷道:“陛下,臣听太子所言,乃是你不见他,他才愤而离开了。” 朕不见他? 李世民一下就被干懵了。 …… 于志宁见到李承乾,有几分期待道:“太子,如何?” 李承乾沮丧地摇摇头:“于宾客,孤,孤甚至没见到父皇的面,就被赶回来了,此事,只怕无望,孤,孤对不起你……” 于志宁赶紧抓住李承乾的手:“太子,你,你千万不能这么说,你已经尽力了,只是臣此次做的太过,别说太子,就是陛下也无能为力,臣……臣此来,乃是向太子告别,不过,在临走之前,臣还有一事相求。” “于宾客,你说,不管什么要求,孤都会答应你的。”李承乾郑重道。 这小子的演技,那叫一个精湛。连于志宁这种老狐狸都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劲。 于志宁道:“太子,那陈家庄庄主陈大郎,乃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臣请太子不论使出什么手段,都要将他弄到东宫来,若是不然,就将其杀之。” 不能用,就杀了。 免得以后成为太子的阻拦。 当初,皇帝和先太子争夺皇位,比来比去,最终比的都是人才。 当时的李建成和李元吉麾下,也是人才济济,高人辈出,但相比秦王府,还是差了一些,最后才失败了。 于志宁对此非常清楚,因此,他对李承乾提出了如此建议。 李承乾欣喜道:“于宾客,孤早就对你说过,陈大郎乃是大才,你不信,现在你信了吧?” 于志宁后悔不已,“臣,臣现在知道了。” 若是早点改变对陈枫的看法,自己也不至于落到现在的地步啊。 却见李承乾挥挥手:“于宾客,孤会记住你的话的,那陈大郎,孤一定将他请到东宫。哎,你还不走吗,你现在是贬谪之身,理应去礼部报到才是……” 于志宁:“……” …… ……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这不科学 陈家庄,河边。 四大纨绔正坐在一起钓鱼,几人在陈家庄白吃白喝一段时间,感觉过意不去,于是亲自钓鱼,打算亲自下厨,做一顿招呼陈枫。 只是,这几个擅长打架的家伙,对钓鱼是没什么耐心的,足足几个时辰过去,也没见鱼儿上钩。不远处的下人们要过来帮忙,却被呵斥了回去。 在几个家伙看来,既然是要请陈枫吃饭,这诚意一定要足,不是亲自钓上来的鱼,决不能要。 这时,程处弼咂咂嘴道:“大哥,二哥,你们说,四哥这次会不会惹到大麻烦,当初,王同生家的王氏煤行,就因为私自运煤进长安城,最后被抄家,一家老小都被发配到雷州去了,只怕这时候才走了一小半路呢,那王家还是背靠太原王氏,听闻事发之后,连王珪都出来说情,可四哥只是一介平民,有没有人给他说话,搞不好,就像王家那样,被发配了……” 几个纨绔闻言,全都沉默下来。 好半天,程处默将手中一块扁平石头横着扔了出去,在水面上飘了十几下才沉下去。 一个漂亮的水漂石。 可惜,无人喝彩。 程处默无趣道:“要我说,咱们就别听四弟的,他说一个字,等,可能等来什么呢?等雍州府将一切都查清楚,就什么都晚了,不如,咱们这就回长安城,我去求我爹,让他去陛下面前给四弟求情,我爹很少求陛下,若是他出马,陛下虽然不见得会放过四弟,但应该会从宽处置。” 秦怀道点点头,“对,我也去找我爹,我翼国公府,啥都不干,跟着四弟,前后几个月赚了不少钱,我爹还夸我会交朋友,现在四弟有难,翼国公府岂能坐视不理,我爹一身伤病,都是年轻时跟着陛下打仗得的,让他去甘露殿一躺,陛下应该会给点面子。” 尉迟宝琳也道:“既是如此,那我也去求我爹,就算挨一顿揍,也值了。” “对!” “咱们分头行动!” “这次,一定要保住四弟。” “决不能让四哥受委屈!” 几个纨绔,都是义薄云天之辈,当即一拍即合,准备回长安去求程咬金等人出手。当然,他们都做好被自家老爹揍的准备了。 说着,几人也不打算继续钓鱼了,纷纷将手中鱼竿扔掉,起身准备回长安。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飞奔而来。 小厮大喊道:“大郎,大郎,不好,不好了,雍州府的官员,来陈家庄了,还指名道姓要见陈枫。” 啪嗒。 闻言,程处弼手中的一块浑圆的大石头,一下掉落,正好砸在他的脚背上。 “哎哟……” 程处弼吃痛,叫道:“二哥,不好,雍州府肯定是来抓四哥的,怎么办?” 程处默和尉迟宝琳对视一眼,道:“无妨,来的是雍州府的官员,只要咱们出面,他们还不敢随意把人带走,无论如何,决不能让他们将四弟带走,不然一切都晚了。” “走,去庄子!” “快,带上人马。” “处弼,你带人去把庄子大门看住,只准进不准出。” “是!” 几个纨绔,顿时忙碌起来,各司其职开始行动。 程处默一边疾步往前走,一边纳闷道:“雍州府的官员,来得真快啊!” …… “这雍州府的官员,来得真快啊!” “我还以为能等个十天半个月呢。” 陈家后院,陈枫也得到了消息,忍不住诺诺自语道。 穿越过来之后,陈枫对官府的一个印象就是,大唐官府的人手相当不足,办事效率非常低下。 比如偌大的一个咸阳县衙,所有官员,吏员加起来,不到三十个人,却要管整个县,下面的里正、村正这些,都不算官员,因为没有工资。 原本,陈家庄煤场之事,陈枫以为能拖个十几天。 没想到,才几日功夫,雍州府的官员就来了。 看来,彻查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陈枫也不能再等了。 他起身,淡淡道:“走吧,去看看,郎君我见过最大的官,除了好徒弟孙敏,就是此前的县令王同亮了,这雍州府的官员,想来级别不低,我倒想见识见识。” 一旁,福伯劝道:“郎君,让我去吧,他们要抓人,就抓我好了,你带根大进山去狩猎……” 陈枫翻了个白眼:“说的什么话,郎君我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吗?” 说着,他已经往外走。 来到陈家门口。 只见两辆豪华马车旁,站着三个身穿锦袍的中年人,几人身后跟着一堆小厮。 不过,看几人有说有笑的样子,倒不像是来捉人的。 陈枫上前,好奇问道:“几位可是来找我陈枫的?” “那就是陈枫,陈大郎?” 一个官员突然吃惊道。 陈枫点点头。 几人面面相觑。 “这,这也太年轻了吧!” “不是年轻,是年少!” “来之前就听说陈大郎是个青年,没曾想,才二十不到。” “真是年少有为啊!” “哈哈,谁说咸阳没有人才的!” “怪不得陛下会如此赏识!” 几人围着陈枫,一顿夸。 陈枫一下就懵了。 不应该是来调查煤场,抓人的吗? 怎么听起来像是来祝贺的? 陈枫实在受不了,感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问道:“几位,不知你们来陈家庄,有何贵干?” 最先夸陈枫的那个官员,笑呵呵道:“陈大郎,你别怕,我叫曹彬,乃是雍州府司户参军,这两位都是我的同僚,我们此来,乃是奉雍州牧,赵王之命,来告知你,从即日起,让你的陈家庄煤场,把煤运进长安售卖,至于价格,决不能超过天花出现之前的市价,还有一条,决不能将天花带进长安城……你听明白了吗?” 啥? 卖煤? 进城卖煤? 陈枫瞬间就傻眼了。 这,这和预想的不一样啊。 朝廷得知陈家庄私自卖煤,非但没有严惩不贷,反而准许陈家庄煤场进城卖煤? 他有些不敢信,“这,曹参军,你们不是在开玩笑吧?” 曹彬一脸严肃:“此事,怎能开玩笑,这是赵王亲自下的命令,还说要我等亲自来向你宣告……” 说着,他凑到陈枫耳边,小声问道:“陈大郎,不知,你和赵王是什么关系啊?将来,能否在赵王面前,替我美言几句,你放心,一定有重谢。” 赵王? 我去! 我都不认识此人。 只知道对方是当今皇上的弟弟。 我上哪给你美言去。 陈枫心里十分无语。 这几个热情的家伙,不会以为我和赵王有牵连吧? 陈枫怎么想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不科学! 可几个官员传达来的信息,是确凿无疑的,那就是陈家庄煤场非但没事,反而捡到了一个机遇。 …… …… 第一百一十九章 李承乾放大招 曹彬等人,非认定陈枫和赵王有牵扯,无论陈枫怎么解释,这几个家伙就是不信,反而认为陈枫是在谦虚。 好不容易,才把几人打发离开。 陈枫转身刚要进门,却听身后响起噼噼啪啪的脚步声。 一回头,只见程处默,尉迟宝琳,秦怀道三人,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神色焦急无比。 陈枫好奇问道:“二哥,你们这是?” 程处默喘了口气:“呼,四弟,雍州府的官员呢?是不是还没到,你听我的,先躲起来,让我们来应付他们,区区几个雍州府的官员,想来陈家庄捉人,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尉迟宝琳道:“对,只要有我们在,除非是雍州牧或者雍州别驾亲自来,其他人,休想把你带走,四弟,你快进去躲躲。” 原来,几人是为我而来? 陈枫心里不由得一阵感动。 他哑然失笑道:“大哥,二哥,你们别担心了,雍州府的官员已经走了,带头的是乃是司户参军曹彬。” 走了? 三个纨绔面面相觑。 不是来抓人的吗? 四弟好端端在这,他们怎么走了? 尉迟宝琳忍不住问道:“四弟,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让根大对他们动粗了?” 陈枫摇摇头:“你们想岔了,曹彬等人,不是来抓人的,而是来通知我,以后,陈家庄煤场可以把煤炭和煤藕运进长安售卖,只要价格别太高就行。说完,就走了。” 三个纨绔目瞪口呆。 这天花肆虐期间,私自卖煤,打破朝廷封锁令,这不是大罪吗?那王氏煤行就是前车之鉴。 可陈家庄煤场呢,非但没事,反而还可以奉命卖煤? 这是哪一出啊? 几个纨绔都大为不解。 秦怀道问道:“四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雍州府此前不是还大查此事,准备严惩陈家庄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陈枫也是懵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正好,大哥,二哥,三哥,你们来的正好,你们路子野,人脉广,你们可去帮我打听打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将事情弄清楚,陈枫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几个纨绔听了,点点头。 “四弟,你放心。” “此事,包在我们身上……” “不好!” 突然,程处默鬼叫一声。 陈枫吓一跳:“咋了?” 程处默面色怪异道:“在来之前,我们以为雍州府来抓人,于是让处弼带人去陈家庄大门了,只准进步准出,以处弼的脾气,只怕他会和曹彬等人打起来,大哥,三弟,咱们快走,不然就出事了。” 话音未落,三人转身就朝陈家庄大门的方向飞跑。 陈枫:“……” 还有这种操作。 他无奈地摇摇头,缓缓转身,走到大门处,抬起一只脚,正准备迈进大门。 “陈大郎……”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陈枫不耐烦道:“有完没完啊,这家,是回不去了吧?” 一回头,却看见一个神色落寞的中年人。 陈枫惊讶道:“呀,这不是于宾客吗,几日不见,你越发憔悴了,莫非是病了?” 对这厮,陈枫可没什么好感。 于宾客讪笑道:“陈大郎,不必客气,我,我现在已经不是太子宾客了,我只是礼部的一名小官员,今日冒昧登门打扰,不知陈大郎能否请我进去坐坐?” 他的态度已经放的很低。 陈枫却不吃这一套:“于宾客,你是太子宾客也好,是礼部小官员也罢,和我陈枫都没有什么关系,不过,你当初不问青红皂白就要诛我三族,此事,我可是一直记得的,我这人,什么都不行,就是记忆力好,这事,我会一直记着的……” 我这人,记仇。 于志宁一脸尴尬:“那,那就不进去了吧。” 陈枫靠在门框上,摆摆手:“有事说事,我还要去午睡呢。” 于志宁看了看周围无人,便开门见山道:“既是如此,咱们就在这说吧,陈大郎,我如今被贬谪,但还有一桩心愿未了,我这心愿便是,希望你能追随太子,去东宫担任属官……你不必担心自己会吃亏,陛下已经答应我的举荐,让我的好友张玄素担任太子宾客兼太子詹事,只要你去了东宫,定能得到重用。” 至于等陈枫真正去了东宫,是得到重用,还是会受到打压,到时候,可就不是陈枫能左右的。 眼下,于志宁要做的就是把陈枫弄去东宫。 陈枫闻言,大吃一惊。 他看着于志宁,不可思议道:“你,你之前不是坚决反对太子和我往来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于志宁笑道:“陈大郎你就是一颗珠玉,此前,是我没有看透,如今,我已看得出来,你就是一个真正的珠玉,你年纪轻轻,正是去追随太子的时候,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陈枫心里冷笑。 我信了你的话,你个糟老头子。 追随现在的太子,以后才死得更惨吧。 他瞥了于志宁一眼:“你说了,这是你的心愿吧?” 于志宁点点头。 陈枫耸耸肩:“那不就得了,你的心愿,跟我有什么关系,于宾客,你请回吧,此事,我是不会答应的。” 说完,不等于志宁反应过来,陈枫大踏步就走进了大门。 “陈大郎!” “你听我说,这么好的机会,你这个年轻人,怎么就把握不住呢。” “你听……” 砰。 大门关上。 陈根大站在旁边,挥了挥拳头:“敢打扰,打扰郎君,打死。” 于志宁吓一跳。 如今他可不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太子宾客,出行时身边至少有五个护卫。 他只是孤身一人。 “唉!” 于志宁叹了口气:“这陈大郎,简直岂有此理。” “他人若是能进东宫,只怕早就兴奋得难以自已。” “陈大郎倒好,竟然还不情愿!” “此事,只能靠太子了!” 说着,于志宁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不解,不甘心地离开了陈家大门外。 而陈枫走回后院,让福伯给屋子里放上冰桶,等温度降下来,便开始午睡。 他每日一次午睡,是雷打不动的。 睡了不知多少时间,陈枫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轻轻推开了房门。 然后,一道身影,站在了他的床前。 绿蝶? 陈枫嘴角微微一笑,没睁开眼睛,突然伸手,一把将对方拽过来,然后就伸手朝对方的胸前摸去。 这种游戏,这段时间,陈枫已经轻车熟路了。 而绿蝶,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竟然有些喜欢,只是害羞不敢说出口。 嗯? “啊……” 突然,陈枫尖叫一声,急忙睁开了眼睛。 抬头一看,眼前根本不是什么绿蝶。 而是一个俊秀少年。 不是李承乾还有谁? 陈枫吓一跳,直接从床上蹦起来:“太子,怎么是你?” 李承乾嘿嘿笑道:“对,就是孤。” 陈枫一脸懵逼:“你,你想干嘛?” 李承乾神色认真严肃道:“孤,孤来陪你睡觉。” 蛤? 陈枫一下就傻了。 …… …… 第一百二十章 终于忽悠住了 陈枫瞬间睡意全无,心情是崩溃的。 有人陪睡,当然很好。 不过,换成一个发育不全的男人,还是当今太子,他的心情瞬间就不美丽了。 唰的一下,陈枫爬了起来。 他看着李承乾跃跃欲试的样子,问道:“太子,你这是干什么?” 李承乾神色严肃道:“陈大郎,孤从今日起,要和你同吃同住,于宾客说的,孤要态度诚恳,才能打动你,然后你就可能答应去东宫了。” “于志宁?”陈枫问道。 李承乾点点头。 陈枫差点晕倒,忍不住骂道:“那家伙,真是个老变态啊……” 还好,看来李承乾没有什么坏心思。 都是被于志宁那个臭不要脸给蛊惑的。 堂堂太子陪睡,换作其他人,别管是王公贵胄,还是富甲商贾,不论男女,肯定都有很多人很愿意的。 但陈枫不行。 他对自己的性取向一直是很确定的。 为了打消这小子这种不正经的想法,陈枫站起身,指着外面:“太子,请跟我来。” “哦哦!” 李承乾乖巧地跟在他身后,来到院子里。 陈枫指着石凳子:“坐。” 李承乾落座。 陈枫盯着李承乾那张除了稚嫩还是稚嫩的脸,问道:“太子,你当真想让我去东宫?” 李承乾急忙点头:“没错,陈大郎,孤从未遇到你这般有趣之人,你和于宾客不一样,和东宫的其他人都不一样,甚至和孤遇见过的其他人都不一样,孤和你在一起时,很开心。” 陈枫:“……” 听听,这糟糕的话语。怎么像小女孩跟大哥哥告白一样。 太无耻了。 必须,得坚决打掉这家伙这种危险的想法。 李承乾有没有龙阳之好,陈枫不敢确定,但他记得,历史记载,李唐皇室中,这种现象是很普遍的。 万一这小子和自己日久生情怎么办? 想着,陈枫赶紧道:“不不不,太子,你身为太子,不能有这种想法,你之所以觉得我特殊,那是因为你身份尊贵,以前接触的都是大人物,或者是知书达理的读书人,像我这等乡野之人,第一次见了,总会感觉特别的,你若不信,不用来咸阳,你去云阳,去泾阳,去蓝田,每个地方,都不缺少我这种粗人……” 陈枫口水都要干了。 一抬头,却看见李承乾摇摇头,肯定道:“不,孤不像你想的那样,对宫外的生活一无所知,孤从小,就经常跟父皇到各地去体察民情,见过的粗人,肯定比你只多不少,不过,却没有像你这般的人……对了,你说你是粗人,那为何孙太医和阎大匠要拜你为师,还有,房小娘子为何愿意为你经商,程大郎,尉迟大郎等人,为何会为你马首是瞻?” 这一下,把陈枫干懵逼了。 我,我真这么牛逼? 有些不敢相信。 “咳咳……” 陈枫咳嗽一声,道:“太子,你搞错了,我和房小姐,乃至梁国公府,都只是合作关系,梁国公府在我的大唐书局是有股份的,程大郎几人,乃是我的结拜兄弟,我们的感情,也是从煤场合作开始的,至于孙太医,很明显,是冲着种牛痘之法来的,对了,你说的阎大匠是谁啊?” 李承乾哈哈一笑:“当然是你的大徒弟,阎壮啊,你不会以为,他只是个仆人吧,实话告诉你,他本名叫阎让,字立德,乃是朝廷将作监的将作大匠,他还有弟弟,如今担任将作少监,交阎立本。” 噗。 闻言,陈枫差点吐血。 将作大匠? 阎立德,阎立本? 对阎立德,陈枫不熟。 可阎立本,就太熟了,这不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画家吗? 堂堂将作大匠,应该也是好几品的大官吧,竟然来做了我的徒弟? 若非李承乾亲口说,陈枫压根不敢相信。 尼玛。 玩我呢。 怪不得,这个徒弟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但悟性极高,只要是和建造有关的,不管什么东西,只要说一遍,他都能明白过来,而且很快能造出来。 怪不得,这家伙路子这么野,连硝石这种当下很不寻常的东西,一搞就是源源不断送来,导致现在陈家长都囤积了无数的硝石。 陈枫突然想到什么。 阎壮竟然是朝廷高官阎立德? 那方玄,秦二,程阿大呢? 他赶紧问道:“敢问太子,你可认识方玄,秦二,程阿大?这几人,乃是当初和阎立德一起来陈家庄的。” 陈枫甚至怀疑,那几个家伙的身份比阎立德还尊崇。 李承乾闻言,却是摇摇头,笑道:“长安,或者朝中,并没有这几个人,多半是当初阎大匠为了拜师,故意找人假扮的,哈哈哈……陈大郎,没想到你这么聪明,竟然也中了阎大匠的圈套,只要你答应来东宫,以后,谁也不敢再打你的主意,谁敢骗你,孤就先让人把他打死……” 说来说去,李承乾还是没放下招募陈枫。 陈枫一头黑线。 看来,得先回到正题,至于阎壮,阿不,阎立德之事,回头再说。 陈枫无奈道:“太子,我大唐人才济济,你为何非盯着我一个乡野之人呢?” 李承乾郑重道:“大唐人才济济是不假,但他们和你陈大郎比起来,都只是萤火之光。” 陈枫:“……” 这评价,也太高了吧。 看来,这小子是死脑筋,认定的事就非做不可。 短期内,是不可能让他打消招揽的想法了。 陈枫想了想,才道:“太子,不是我不答应你,只是,现在陈家庄正是发展的关键时期,我,我还不能走。” 李承乾一脸困惑:“你不能走?据孤所知,煤场和书局,都是房小娘子在打理,那个陈家庄小学,也是孔志亮一直在照料,似乎,你每天闲极无聊就是睡觉吧?” 尼玛。 人艰不拆啊! 陈枫差点憋出内伤。 还好他反应快:“不不,太子,你看到的只是表象,实际上,我每天为了陈家庄的发展,可谓是呕心沥血,房小姐也好,孔老师也罢,他们都是执行者,而怎么做,都是我在掌舵,你是不是看见我白天经常睡觉,那是因为,我每天晚上都熬夜到三更以后啊……不信你看,我的黑眼圈,我的眼里布满了血丝啊。” 李承乾凑过来看了看,认真道:“哎呀,没想到,你竟然如此辛苦,看来,此前是孤误会你了……不过,你去了东宫,也不耽误你陈家庄的事,你可以把怎么做的写下来,孤给你派十个骑士,二十匹快马,专门来往长安和陈家庄送信。” 在李承乾这个年纪,正是叛逆的年纪,陈枫越是拒绝,他越是感觉兴奋,更何况还有此前于志宁做他的工作,他心里,非要把陈枫招揽到手不可。 陈枫却是很无奈。 这家伙,真是认死理啊。 再拒绝下去,别说李承乾会不会发火,若是传出去,别人会以为我陈枫不给面子,不识抬举,到时万一说我坏话,被皇帝听见,把我杀了,那就真的要玩蛋了。 于是,陈枫赶紧道:“太子,不如,给我半年,半年时间,我把陈家庄的大小事务全都安排妥当,到时,就可放心追随太子了。” 一个字:拖。 半年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先托再说。 陈枫以为,李承乾会不答应。 谁知,李承乾激动得跳起来,“太好了,陈大郎,你,你终于答应孤了,昔日,刘备三顾茅庐,才请诸葛亮出山相助,如今,孤在陈家庄住了大半月,又跑了你陈家多次,陪睡之下,才将你陈大郎请出山啊……” 陈枫顿时面色大变。 ……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别叫我师父 刘备三顾茅庐,请出诸葛亮。 太子陪睡,请出陈枫? 这是什么鬼? 陈枫的脸,瞬间就变了颜色。 这听上去不像是礼贤下士,倒像是py交易哎喂。 陈枫赶紧道:“太子,慎言,慎言,你的确在陈家庄住了一段时间,也来了陈家多次,但陪睡,却是没有的。” 李承乾好奇问道:“刚才那不算吗?” 陈枫语气无比坚定:“不算不算,太子,你若是要我去东宫,还需答应我三个条件。” “哦哦,你说。”李承乾一副很谦虚的样子。 陈枫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以后,不要再提你陪睡之事,此事,出了咱们俩,不许有第三个人知道,就算你将来的太子妃也不行。” 哎呀,说的好像真的有什么事似的。 李承乾赶紧点头:“孤知道了,以后绝不会再提。” 陈枫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以后,嗯,二十岁之前,不能骑马。” 根据历史记载,李承乾是少年时期骑马摔断腿,然后又遇到李世民开始宠爱李泰和李恪,尤其是李泰,这家伙才开始性情大变的。 如今,看着李承乾如此可爱,而且对自己很崇拜。 陈枫觉得,有必要抢救一下这小子。 至于会不会改变历史,陈枫不好确定。 李承乾惊讶道:“不许骑马?这,孤六岁就开始学习骑射,如今,一身骑射本领,已经远超东宫的许多护卫,连程大郎那些人都不是孤的对手,你竟然不让孤骑马?为什么?” 陈枫摆摆手:“太子,天机不可泄露,反正这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你身为太子,出行都有车驾,为何要骑马呢?你可以答应,也可以不答应,不过,若是答应了,那就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若是违反承诺,那也别怪我违反约定。” 说完,他期待地看着李承乾,嘴角微微上扬。 这对陈枫来说,不论李承乾选择哪样,他都不亏。 不答应,正好,陈枫也可以不必半年后去东宫了。 答应,万一这家伙哪天忍不住要骑马呢?陈枫就可以不必履行约定了。 左右都对陈枫有利。 李承乾有些为难。 要知道,他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带领大军,去西域,去北边冲杀啊。 不骑马,还怎么威风? 就在陈枫以为这小子要放弃的时候,李承乾突然抬起头来,正色道:“好,这一条,孤也答应你了,大不了,以后都乘坐马车便是。” 陈枫笑眯眯道:“是二十岁之前。” 李承乾算了算:“还有十年啊!” 这时,陈枫伸出了第三根指头。 “第三,假如,我是说假如,半年后,我真的很不幸,啊不,很荣幸去了东宫,追随太子左右,你不能强迫我作违背道义之事。” 李承乾一愣:“什么叫违背道义之事?” 陈枫干脆说的直白点:“这违背道义之事,比如,造反什么的。” 李承乾一下瞪大了眼睛,显然被吓得不清:“这,不可能,孤是太子,孤怎么可能会造反,这不是疯了吗?” 他显然不敢相信,作为太子,还要造反? 当了太子,以后不就是皇帝吗? 造谁的反? 显然不理解。 陈枫没说话,心里却想,别看你现在不信,以后可就真这么干了。 想着,他拿出一张纸,递给李承乾:“来,太子,空口无凭,咱们立字为证,你来写,把方才的条件都写下来,咱们签字画押,一式两份。” 李承乾第一次见这种情况,感觉很新奇,于是提笔就开始写。 不多时间,凭据写好,两人签字画押,各自揣起来一份。 李承乾兴奋地搓了搓手:“陈大郎,以后,你就是孤的人了。” 陈枫:“……” 好在,他从李承乾脸上,并没有看到什么其他的特殊含义。 陈枫无奈地挥挥手:“好了此事,就这么决定了,啊呜,我还要进屋补个觉。” 李承乾本来都要走了,却突然跑过来:“陈大郎,需要孤陪你睡吗?” 陈枫:“……” 我曹。 我拿你当太子,你却一直想陪我睡? “走走走……” 李承乾有些不开心的走了。 陈枫回到屋子,吓得心有余悸,赶紧把门插上。 太可怕了。 一定要跟根大说清楚,以后,这后院,除了绿蝶,谁也不许进来。 …… …… 煤场宿舍。 院子里。 几个工匠正埋头干活。 阎立德站在一个造型怪异的桌子前,眉头紧皱。 再看这桌子,旁边的一块牌子上刻着几个字:麻将桌。 这正是陈枫让阎立德制作的麻将桌。 这段时间,陈枫突发奇想,把麻将弄来出来,手搓麻将不过瘾,于是他让阎立德试试看能不能把会洗牌的麻将桌弄出来,电动当然是不可能了,不过可以弄成手摇的。 得到任务之后,阎立德就陷入了研究中。 只是,很多天过去,也没有眉目。 就在他陷入沉思之际。 啪。 肩膀突然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谁啊,这时候打扰我……” 阎立德不高兴道,一扭头,却看见一个铁塔一般的汉子,神色不善地盯着自己。 正是陈家庄的头号杀神,陈根大。 陈根大身后,就是陈枫。 阎立德赶紧上前,躬身道:“师父,这麻将桌,实在太难了,弟子愚钝,暂时还造不出来,不过,给我一些时……” 话没说完,陈枫就赶紧跑过来,一把拽住阎立德的双手,“哎呀,阎大匠,你太客气了,我区区一个乡野之人,怎能当得起你的师父,以前的事,你就当是一个玩笑吧,理应我拜你为师才对。” 陈枫看似热情,语气却是有些冰冷。 大爷的! 你堂堂将作大匠,高级官员啊,竟然跑来陈家长拜师? 是来消遣我的吧? 他心里,很不爽。 闻言,阎立德一愣,吃惊道:“师父,你,你知道我的身份了?我不是警告过程大郎几人,甚至还招呼过房小娘子吗?是谁,是谁告诉你的?” 陈枫冷笑:“怎么,你还想报复他啊,太子,你去啊!” 太子? 太子出卖了我? 顿时,阎立德就难受了。 要是程处默等人出卖,他还可以去借着替程咬金教训儿子邹揍几个家伙一顿 可换成太子李承乾,给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阎立德一脸尴尬道:“师父……” 陈枫一脸不高兴:“不,别叫我师父,我可当不起。” 阎立德一下就懵了。 …… …… 第一百二十二章 任务失败 听到陈枫否认是自己的师父,阎立德一下就愣住了。 他看着陈枫,不可思议道:“师父,你……你为何如此生气?我之前隐瞒身份拜师,的确有错在先,不过,我,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是我当初以阎大匠的身份来拜师,你肯定不会收我的对吧?” 陈枫气呼呼道:“收你?当初就应该大棒将你打出去,堂堂将作大匠,你还有个弟弟叫阎立本是不是,竟然跑来拜我为师,你特么是来消遣我的对不对……不对,阎大匠,你来陈家庄,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突然反应过来。 我曹。 不会是穿越者的身份被人知道了吧? 这可就危险了啊。 只有这种可能性。 不然为何地位显赫的阎立德,会拜自己为师。 古人不都讲究等级观念吗。 要不要把他干掉呢? 陈枫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他的眼神中,不经意间就流露出了杀意。 阎立德一抬头,吓了一大跳,赶紧道:“师父,我,我别无歹意,我真的只是想来陈家庄做一个工匠,不怕师父笑话,当初我做官,都是被家父逼的,可这些年来,我在官场并不开怀,反而感到处处掣肘,十分不舒心,多年来,我白天处理将作监的琐事,晚上经常一个人琢磨各种制造之术,日子长了,感觉十分烦闷,直到我来陈家庄,才感觉松了一口气,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舒心,当然,若是能得到师父的真传,那就更开心了。” 陈枫皱了皱眉头。 细细一想,倒差不多是这么回事。 阎立德刚来陈家庄时,一副苦大仇深闷闷不乐的样子。 可住一段时间,这家伙就跟容光焕发一样。 莫非真的只是为了做一个单纯的工匠才来拜师的? 陈枫感觉有些不可接受。 他摆摆手:“算了。” 阎立德眼睛一亮:“师父,你原谅我了?” 陈枫点点头:“谈不上原谅不原谅,阎大匠,你就别那我寻开心了,你走吧。” 啥? 阎立德脸上的笑容顿时变成吃惊:“师父,你……你这是要赶我走?” “不不不,你可是堂堂阎大匠,我哪能赶你走,我这是请你走,从此后,咱们之间,就不是师徒关系了,当然,咱们可以做朋友,你要是愿意来陈家庄做客,随时欢迎,甚至,你有什么好东西,咱们可以合作赚钱啊,就像我和梁国公府、宿国公府一样……”陈枫笑眯眯道。 阎立德,这也是一个大腿啊。 让他做徒弟,肯定是不行的。先不说那理由靠的靠不住,关键是做这么一个大牛的师父,陈枫可不敢。就连做孙敏的师父,他到后来都有些后悔,更何况地位更高的阎立德。 但合作还是可以的。 若是能把阎立德拉入伙,那陈家庄又多了一份保障。 将来若是遇到危险,也能有个说话的人。 陈枫心里的计划就是这样的。 可阎立德闻言,却是摇头:“师父,我,我只想拜师,并不想合作经商赚钱,我阎家,有我弟弟立本即可,他做官,打理生意都是一绝,我只想做一个纯粹的工匠……” 噗。 陈枫差点吐血。 “纯粹的工匠?” “行!” “那你,那你先走吧!” “阎大匠,你还是别拿我开玩笑了。” “你走!” 说着,他就把阎立德推出了院子。 若是阎立德要合作经商,陈枫肯定举双手赞成。 两人合作,陈枫的构思,加上阎立德技术,肯定能搞出许多赚钱的新东西,到时候不说赚个满盆,至少也能发一笔财。 可这家伙竟然只想拜师,陈枫不得不又怀疑起他的动机来。 “大爷的,真是个多事之秋啊……” 陈枫忍不住感慨。 …… …… 黄昏时分。 长安,皇宫,甘露殿。 李世民正在内侍和宫女的伺候下享用晚餐。 案几旁,是一个小炉子,炉子上一个铁锅,锅里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股浓香,弥漫着整个甘露殿,远处扇扇子的,站岗的太监和宫女,馋的直流口水。 李世民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根竹签,竹签顶端串着不少新鲜的蔬菜,他亲自扔进锅中,涮了涮,拿起来,放到面前的盘子里冷却一番,也不动筷子,直接拿起竹签就往嘴里送。 “呼……” “好吃,哈哈!” “过瘾!” “原来这就是撸串,怪不得知节他们天天躲在家里吃。” “爽快!” “别愣着,把羊肉串给朕拿过来。” 李世民吃的满头大汗,后背都湿透了。 可整个人却是感觉非常的开心。 他的笑声,响彻整个甘露殿。 这时,一个内侍跑进来,禀报道:“陛下,阎大匠求见。” “阎大匠?阎立本吗?他不是将作少监吗?”李世民一愣。 时间一长,竟然把阎立德都给忘了。 内侍汗颜道:“陛下,是阎立德。” “哦哦……” “快宣,对了,朕想起来,立德是去陈家庄替朕查探消息的,这厮也是,去了大半年,竟然了无音讯,现在回来,肯定是有好消息,快,快宣。”李世民反应过来,有些激动道。 他猜想,阎立德一定是带来好消息的。 随着陈枫一次次出其不意的表现,李世民对其是越发感兴趣,同样,对陈枫背后的隐门,也越来越感兴趣。 奈何,先后派了阎立德、程处默等两拨人,甚至连黑骑都派出去了,也没有隐门的半点消息,倒是在陇右道揪出来一些隐居深山几百年的部落,可是和陈枫都没有关系。 正想着,阎立德急匆匆走了进来。 李世民急忙道:“来人,给立德赐座。” 阎立德却是惶恐不敢坐。 李世民问道:“立德,你这么晚来见朕,可是和朕交给你的任务有关?” 阎立德点点头:“陛下,我,臣,臣请陛下降罪,打探隐门的任务,失败了。” 失败了? 一时间,李世民有些回不过神来。 主要是和自己方才想的不一样。 他唰的站起来,盯着阎立德:“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已经拜师陈枫,取得他的信任了吗?难道一点消息都没有?” 阎立德摇摇头,一脸尴尬。 …… …… 第一百二十三章 李世民遇到的难题 阎立德一脸惭愧道:“陛下,臣无能,在陈家庄住了大半年,却是没探听到师父和隐门有关系,也未曾见过他和可疑之人来往,臣怀疑,师父或许是天资聪颖,和隐门并无关系……” 李世民有些咂舌:“你说的都是真的?” 阎立德严肃道:“臣所言,千真万确,陛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师父和隐门有关,或是隐门之人,他能瞒住一时,可是一个月呢,好几个月呢,这大半年时间,臣又怎么会察觉不到。” 事实上,李世民为了查清陈枫的真正身份,不止派出了阎立德一人,还有程处默四大纨绔,还有黑骑。 可惜道现在为止,都没能将陈枫的身份搞清楚。 难道,陈枫真的和隐门无关? 可这小子为何有这般大的本事? 李世民突然问道:“立德,你相信有生而知之者吗?” 阎立德直起腰杆,高声道:“在遇见师父前,臣不信,可现在,臣信了,师父绝对是生而知之者。” 李世民:“……” 你大爷! 我们是在讨论陈枫的身份啊! 阎立德这家伙完全成了陈枫的狂热粉丝。 但凡开口,必说陈枫的好话。 阎立德继续道:“陛下,你有所不知,师父简直是万能的,这世上,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东西,就算是隐门,也不可能有他这般厉害。” 好家伙,一句话,直接让陈枫超越隐门了。 这么一说,李世民对陈枫越发感兴趣了。 他站起身来,道:“立德,如此说来,陈枫必是一个奇人,其才华是有目共睹的,这种人,若是能为朕所用,将是大唐之福啊,不过,在彻底搞清楚其身份之前,朕还不敢用此人,你务必尽……” 话才说到一半,就见内侍领着一道身影走进来。 正是尚书左仆射房乔。 房乔神色匆忙,额头上还有些汗珠,一副焦急的样子。 身为朝廷宰相,房乔一向沉稳,很少有这么着急的时候。 李世民见了,不得不中止和阎立德的话,急忙问道:“玄龄,何事把你急成这样?” 房乔上前见礼道:“陛下,吐蕃使臣又来求婚了。” 李世民眉头一皱:“朕不是已经告诉过他,让他回去禀告松赞干布,此事绝无可能吗?这使臣懂不懂规矩,竟敢一而再再而三求婚?” 皇帝有些生气。 原来,大唐的邻居吐蕃,趁着隋末唐初中原内乱,朗日松赞突然崛起,一举平定了许多部落,将吐蕃统一,朗日松赞之后,就是松赞干布继位,年纪轻轻的松赞干布,突然对大唐公主很感兴趣,于是多次派使臣来长安,求娶大唐公主。 李世民当然不答应,这倒不是说他有多心疼自己的女儿,舍不得将女儿嫁到吐蕃那种不毛之地去。而是他从来没把吐蕃放在眼里,压根没必要用一个公主去拉拢吐蕃,有这闲工夫,还不如把公主嫁给重臣的子嗣,可以确保这帮人死心塌地追随大唐。 可松赞干布跟着魔了一样,一次又一次来求婚。 这不,半个月前,吐蕃新一批使臣抵达长安,除了送来各种稀奇的宝贝,就是求婚,李世民当场拒绝。 没想到,今日又来了。 李世民不耐烦道:“玄龄,你去告诉吐蕃使臣,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若是他如此不懂规矩,朕不介意替松赞干布教训教训他。教他做一个合格的使臣。” 房乔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道:“陛下,吐蕃此次,只怕是有备而来,兵部方才收到急报,说吐蕃在松州一带囤积了十几万兵马,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说着,不等李世民开口,阎立德在一旁忍不住道:“小小吐蕃,也敢在我大唐边境屯兵,直接派兵到松州驻扎,吐蕃若是识趣退兵也就罢了,如若不然,开战便是。” 自打大唐立国,大大小小的战争打了无数次。就没有输过的。 于是,从朝中大臣到普通百姓,个个都有种强大的自信。 打就是了! 其实,李世民内心,也是这种看法。 房乔却急忙解释道:“阎大匠所言不错,吐蕃敢出兵,我大唐应对就是,只是,如今,朝廷出兵的中心乃是北方的突厥,为此,我大唐已经准备了一年之久,拿下突厥,势在必得,若这时候调集兵马粮草回头对付吐蕃,对突厥的用兵,只怕就要延缓了……” 李世民想打突厥的想法,已经酝酿很久了。 武德九年,他才刚登基,突利和颉利就率大军一路南下,直接打到渭水,差点让长安沦陷,后来李世民签订了让他一辈子耿耿于怀的渭水盟约,才让突厥退兵。 自那之后,李世民做梦都想把突厥灭了,报仇雪恨。 于是,从贞观二年开始,李世民就让兵部着手准备进攻突厥的计划,如今,万事俱备,就只差出兵了。 没曾想,吐蕃竟然在这时候在松州一带屯兵。 李世民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把松赞干布掐死。 “对突厥用兵的计划,决不能改,否则,就要前功尽弃了,如今,突厥内乱,乃是一举拿下突厥最好的时机,错过这个时机,以后要想再进攻突厥,代价就大了。” “岂有此理,松赞干布小儿,竟然敢趁火打劫!” 李世民骂道。 房乔建议道:“陛下,不如,趁此机会,答应了吐蕃求婚的条件,将一个公主下嫁松赞干布,如此,可稳住吐蕃,就算不行,也可以拖延一段时间,等我大唐大军平定突厥,回头收拾吐蕃,易如反掌。” 说完,房乔只见李世民眼睛红红的,拳头捏紧:“难道,真的只能如此?” 房乔无奈道:“陛下,如今,除了此计,别无他法。” 话音未落,内侍上前道:“陛下,尚书右仆射杜公,开府仪同三司长孙公,门下侍中王公,兵部尚书侯江军等求见。” 来的,都是朝中的重臣。 李世民不用猜都知道这些人是为房玄龄说的事而来。 可这事压根没有多余的选择,要么选择打突厥,答应吐蕃的求婚,要么放弃打突厥,或者抽搐一部分兵力来对付吐蕃。 一时间,李世民感觉十分郁闷。 …… …… 第一百二十四章 陈大郎的办法 吐蕃求婚不成,在大唐松州一带屯兵十几万的消息,很快就不胫而走,连长安城的贩夫走卒都知道了消息。 皇帝李世民召集朝中重臣们商量了几次,又召开了一次早朝,专门商量此事,可惜,都无疾而终。朝臣们分为旗帜鲜明的两派,一派主张攻打突厥,先拿一个公主嫁给松赞干布,回头再收拾吐蕃,一派主张把对付突厥的兵力抽一部分来应对吐蕃,至于突厥,暂时打不下也没关系,等明年再打。 一时间,素来有决断的李世民,也没了主意。 而咸阳县的陈家庄,一如以往平静。 唯一的变化就是最近朝廷准许陈家庄煤场公开售煤,生意越来越好,需要的人手越来越多,可这些工人,甚至管理层的人员,没有人喊累,个个都干劲十足,热火朝天的,巴不得生意越做越大,大家都跟着发财。陈家庄煤场得到发展,却把此前来往于长安城内外倒卖煤炭的那些商贾彻底整死了。 这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陈家门口。 福伯看着面前的少年,小心翼翼道:“太子,我家郎君,昨晚没在家啊!” 眼前的家伙,正是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隔三差五就来找陈枫,可陈枫一直躲着他,好几次也没见到。 今日,李承乾特地起了个大早,估摸着陈枫还没出门。 谁知,陈枫竟然不在? 李承乾狐疑道:“陈大郎大晚上不在家,能去何处?” 福伯摇摇头:“太子,郎君是带着根大离开的,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什么地方,太子,快请进,不如你在正厅多等一会儿。” 李承乾摆摆手:“罢了,看来陈大郎是故意躲着孤,孤又不是大虫,他何必这么害怕,真是奇怪。” 他带着身边的两个护卫,转身走了。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旁边一个护卫突然喊道:“太子,你看,那个,是不是陈大郎?” 李承乾停下脚步,定睛一看。 远处,有两道身影。 其中一个,正是陈枫。 他这段时间住在陈家庄,和陈枫相处时间多,对陈枫早已熟的不能再熟。 “就是他,把他化成灰孤也认得。” “好你个陈大郎,不见孤,竟然和一个女子厮混……” 他看得清楚,走在陈枫身边的,乃是一个身穿蓝色长裙的女子。 “追!” 李承乾一挥手,带着两个护卫就追了上去。 很快,李承乾就看见陈枫和那个女子走进了一个亭子里。 李承乾眼睛一亮。 不会吧? 陈大郎竟然光天化日…… 他赶紧用眼神让两个护卫止步,然后蹑手蹑脚地摸上去,凑到亭子后面,想看看陈枫到底和那女子在干什么。 等他摸到亭子后的树旁,瞪大眼睛一看,不由得一阵失望。 只见陈枫和一个女子正襟危坐,并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 而那女子正是房遗玉。 李承乾本想上去找陈枫,突然听到房遗玉提起吐蕃求婚之事,于是他赶紧蹲下。 亭子里。 房遗玉道:“吐蕃多次求婚不成,竟然在松州外囤积大军十几万,此事,已经成了朝廷最近头疼之事,听闻当今陛下为此事愁闷不已,其实,很多大臣都主张答应吐蕃求婚的,可陛下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去吐蕃受苦,也不愿做一个和亲皇帝,是以,此事就拖了下来。” 陈枫闻言,心想,看来历史记载松赞干布热衷于娶唐朝公主是真的。 这家伙求婚不成,竟然开始屯兵。而且还选择在大唐即将与突厥开战之际,真是妙啊。 陈枫笑道:“既是吐蕃要求婚,答应就是,这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房遗玉摇摇头:“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陛下舍不得公主,抹不开面子其实只是一方面,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吐蕃一统之后,水草丰茂,粮食富足,战马众多,对大唐的威胁越来越大,就算将一个公主嫁给松赞干布,只怕也不会让吐蕃罢休的,顶多只是延缓两国开战而已。” 说白了,这个时期的吐蕃,因为得天独厚的湿润温热气候,农业,畜牧都很发达,已经成了大唐一个巨大的威胁。 两国之间,迟早要开战,就算下嫁公主也改变不了,既是如此,哪怕是皇帝,也认为答不答应吐蕃的求婚,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房遗玉身为房乔的千金,经常和梁国公府往来联系,自然能掌握到一般人接触不到的信息。 陈枫闻言,忍不住道:“皇帝也就罢了,这朝中大臣,难道都是一群蠢猪吗,连这点事都想不透彻,我对大唐朝廷,真是太失望了……” 话没说完,陈枫就看见房遗玉瞪大一双美目,愤怒地看着自己。 他才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这话,把房遗玉的老爹房乔也给骂进去了。 “咳咳!” 陈枫咳嗽两声:“房小姐,你别误会,我可没有说令尊的意思,我一直很敬重令尊的,我的意思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其实,此事未必没有解决之法。” 房遗玉的脸色稍微好看些:“哦,你快说,有什么解决之法?” 陈枫道:“那就是,对突厥用兵,不能变,如今突厥内乱,是一举解决突厥最好的时机,错过这机会,以后付出的代价可就大了,而吐蕃这边,就答应求婚,不过,不能让皇室公主去,大不了,可以让皇帝陛下认一个义女,或者找一个宗室女就是,反正陛下有那么多公主,别说吐蕃人,就是咱们大唐的人,都不知道哪个公主是亲生的。” 房遗玉忍不住道:“这,还不是没有解决问题吗?” 陈枫翻了个白眼:“我还没有说完,听说吐蕃的许多底层百姓日子过得不好,正好,咱们大唐可以派遣大量的僧侣到吐蕃去传诵佛法,度化吐蕃百姓,如此一来,大唐的僧侣会大量减少,那些寺庙和土地也就可以收归官府,不是一举两得吗,就让那些不事生产的家伙去祸害,不,去造福吐蕃吧。” 佛教自从汉代传入,到南北朝时期,遍地都是佛教寺院。 到了隋唐,又得到发展。 比如大唐,就尊崇儒释道,三家并存。 由此而出现的大量寺庙,拥有自己的建筑不说,还有大批的土地,甚至还有奴隶,而僧侣们,却是个个富得流油,关键这帮人不事生产不说,收入还不用缴纳赋税,不用服徭役。 陈枫觉得,自己这个咸鱼和这些家伙比起来,简直是新时代的十佳青年。 正好,可以借机全部弄到吐蕃去。 房遗玉听完,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而亭子后的李承乾,也是一脸震惊。 陈枫的办法,听起来竟然十分可行的样子。 …… ……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少年天才 李承乾唰的站起身来,也顾不上观看陈枫和房遗玉后续会不会有什么节目了,就急匆匆往陈家庄小学走。 来到陈家庄小学居住的院子,李承乾赶紧拿出纸笔,将方才偷听到陈枫说的话记录下来。 然后,他反复琢磨,反复推敲,最后啪的一拍桌子站起来:“哈哈哈,此法,真是天才啊,万无一失,如今,父皇正为此事愁闷,孤必须回长安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来人,准备车驾,孤要立刻回长安!” 很快,手下人就准备好车驾。 李承乾一路催促,等赶到长安时,整个人已经被颠簸和热的浑身是汗水。 车驾进了皇城,来到太极宫门口,他就迫不及待跳下马车,直奔甘露殿而去。 来到甘露殿门口,李承乾气喘吁吁问道:“父皇在吗?” 看门的太监急忙道:“太子,陛下正在小憩,这时候不能打扰陛下,还请太子稍等片刻。” “等,等个屁,十万火急。” 李承乾不耐烦地说了一声,直接一把推开太监,推门而入。 甘露殿内,李世民正在午休。 突然听见身边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吓得一个激灵唰的坐直身体,右手却已经摸到了放在不远处的一把宝剑。 看清是李承乾,李世民皱眉道:“承乾,你何时变得这般不懂规矩了,竟敢在这时候打搅朕。” 李承乾躬身道:“父皇恕罪,儿臣乃有要事禀报,此事十万火急,容不得片刻耽误。” “何事?”李世民声音有些冰冷,看来还是十分不爽自己的午休被打扰。 李承乾道:“儿臣是为吐蕃求婚之事而来,吐蕃求婚,儿臣以为,可以答应,如此,才能暂时稳住吐蕃,全力以赴对突厥开战。” 啪。 闻言,李世民怒道:“朕还以为,你如此匆忙而来,能有什么高见,没想到,和那些迂腐的大臣一样,也想让朕做一个和亲皇帝,朕的女儿,可都是你的姐姐或者妹妹,你身为太子,难道就忍心把他们嫁到那个不毛之地吗?你,给朕滚出去,来人,把太子带走……” 外面顿时进来两个禁军,就要把李承乾弄走。 李承乾急忙喊道:“父皇,不不,请听儿臣说完,儿臣的意思,不是要把姐姐或者妹妹嫁给松赞干布,而是可以选一个宗室之女,或者大臣的女儿,将其封为公主,嫁到吐蕃,而且,这么做,可不是为了延缓吐蕃用兵,而是为了将来兵不血刃拿下吐蕃,为了体现大唐皇恩晃荡,父皇可派遣大量僧侣去吐蕃,让这些人去传诵佛法,几年之后,吐蕃就会出现许多不事生产的僧人,这些人把持着吐蕃的财富土地,到时,我大唐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吐蕃不战而降,岂不是一举两……”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拖出了甘露殿。 李世民紧皱眉头,突然眼睛一亮:“快,快把他弄进来。” 两个禁军,又把李承乾拖进来。 李世民上前,着急的一把抓住李承乾的衣领:“承乾,你把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李承乾赶紧说了一遍,都是按陈枫的意思说。 李世民听完,眉头一下舒展开来。 “哈哈哈……” “妙啊!” “没想到,还能有这等办法,不等能暂时拖住吐蕃,还能在将来让吐蕃不战而降,承乾,好主意,朕,朕没看错你。” “来人,宣玄龄等人。” 很快,内侍就把房乔,杜如晦,侯君集,李靖等人带到甘露殿。 等众人落座,李世民瞥了李承乾一眼:“承乾,把你的计划,给诸位爱卿都详细说说。” 李承乾起身:“诸位,计划是这样的。” 他再次将计划叙述一遍。 一开始,大臣们还不以为意。 毕竟太子现在还太年轻,才十岁,虽说是一国储君,有时也会替李世民监国,但从来都没有提出过什么有用的意见。 可听到后来,许多人都不淡定了。 “啊呀,太子此计,简直是一石二鸟啊。” “妙哉妙哉,太子不愧是储君,竟然能想到如此完美的法子。” “好,就用此计。” “陛下,臣请陛下同意太子的提议。” 一时间,众多大臣,竟纷纷支持李承乾,甚至在心里对李承乾惊为天人。 如此天才之法,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大家对李承乾一顿夸。 李世民听了,心中十分高兴:“看来,承乾这些年没有白学,承乾啊,你长大了,朕心甚慰。” 李承乾脸一红:“父皇,这,这不是儿臣的主意。” “哦?不是你的主意,莫非是新任太子少师张玄素教你的?”李世民好奇问道。 李承乾摇摇头:“不,不是张少师,此事,是儿臣在陈家庄,偶然听陈大郎提起的。” 噗。 正在和凉茶的李世民,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陈枫? 竟然是陈枫提出的? 大臣们也纷纷吃了一惊。 陈枫,那个庄户,卖煤的家伙? 他竟然能拿出这么完美的计策? 瞬间,不少人都老脸一红。 堂堂朝廷大臣,竟然还比不上一个乡野村夫? 丢人啊! 李世民先是一惊,随后便笑道:“陈枫,真是一个少年天才啊。” 如此人才,若是不能为朕所用,岂不浪费? 他心中突然有了主意。 随后,他大手一挥:“诸位爱卿,若是对此事无异议,就交给礼部去办,礼部负责与吐蕃磋商公主婚假之事,同时,给朕物色一个女子,让皇后认作义女,嫁到吐蕃,当然,其父母和家族,朕绝不会亏待的,至于突厥之事,计划不变,兵部做好准备,半个月后由药师率领各路兵马出兵。” “是,陛下!” 大臣们纷纷起身,赶紧答应。 困扰了好一段时间的麻烦,终于解决,不光是李世民,在场众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如今好了,对付吐蕃已经有了计策,就可以全身心投入攻打突厥上来。 武德九年的渭水之盟,不但是压在李世民心头的一块大石头,也是压在大臣们心头的一个耻辱,为了这一天,李世民和他的小伙伴们已经等待得太久了。 …… ……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房小姐离开 梁国公府。 深夜。 后院的书房里一直亮着灯。 这时,房遗爱急匆匆走了进来,浑身上下的各种玉器佩饰叮叮当当响着。 看见管家守在院子门后,房遗爱问道“管家,我爹在吗?我要找他要点钱,少爷我这个月只有一百贯钱,现在都花完了。” 管家一把拽住房遗爱的袖子,小声道“二郎,不能,不能去,现在阿郎正被夫人训斥,你明天早上再来吧。” “啥,我娘回来了?”房遗爱吃惊道。 房夫人几个月前回娘家省亲,本来预计一个多月就能回来,后来因为天花爆发,就耽误了归程,如今,天花控制下来,才匆忙赶回来,这事,连房遗爱都不知道。 “哎呀,太好了,我爹太抠门了,还是我娘疼我,我找她要钱,她一定会给我的……” 房遗爱高兴道,说着,一把推开管家,径直来到书房门口。 他刚要伸手推门。 “你个杀千刀的,你这么做,是把女儿送入虎口啊!” “吐蕃那种不毛之地,听说一年还不下几次雨,遗玉去了,不是要受苦一辈子吗。” “你不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吗,你现在去,马上进宫,拒绝此事。” “你要是真把遗玉嫁到吐蕃去,我跟你没完。” 房夫人愤怒的声音响起,顿时吓房遗爱一跳。 他伸出去的手,马上缩了回来。 整个人大吃一惊。 什么? 把阿姐嫁到吐蕃? 这是怎么回事? 他赶紧趴在门缝处,悄悄往里看。 书房中。 房夫人端坐在一张胡椅上,而房乔则是站在一旁,低眉顺眼的。 眼看房夫人的怒火压不住,房乔咂咂嘴道“夫人,此事,乃是陛下决定的,如今,陛下不能让公主嫁给松赞干布,王公大臣们也不愿意自家女儿去,我身为朝廷宰相,理应为陛下分忧,责无旁贷,遗玉会理解我的,再说,皇后向来喜欢遗玉,如今更是点名要将遗玉收为义女,封为公主,这,这也算是遗玉的福分啊。” 啪。 闻言,房夫人气得拿起桌上的茶杯,猛地砸在地上。 “姓房的,我才不管这么多,我只知道,遗玉要是嫁到吐蕃,这辈子就毁了,你要是真敢把遗玉送进宫,我就和你和离,以后,遗爱他们也不会认你这个爹的,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好狠心啊,竟然要毁了自己亲生女儿。”房夫人气呼呼地骂道。 原来,陈枫间接献上的嫁公主之策,不但得到李世民的赏识,更是得到满朝文武大臣的赞同。礼部将此事告知还逗留在长安的吐蕃使臣后,吐蕃答应将松州一带的大军撤走。 如此一来,朝廷上下便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嫁公主之事。 真正的公主肯定不能嫁,大臣们也舍不得把自家女儿嫁到吐蕃,于是,一来二去,大臣们竟然纷纷商议,把房乔的女儿房遗玉送进宫,给长孙皇后做义女,封为公主,然后嫁到吐蕃去。 房乔内心其实不愿,但他身为朝廷宰相,却无法拒绝,他这是被其他大臣给坑了。 正好,李世民素闻房遗玉贤良淑德的名声,竟然也同意此事。 可房夫人可不管这么多,她只关心自己女儿的幸福。 于是,刚一回来,得知消息,就和房乔闹了起来。 门外,房遗爱也很快理清了来龙去脉。 他顿时面色大变。 “什么?” “竟然要把阿姐嫁到吐蕃!” “吐蕃那种不毛之地,听说那的人都不穿衣服的,个个黑得跟煤炭似的,阿姐去了,不是要受苦吗?” “不行,不能让阿姐嫁过去。” “我要先把此事告诉阿姐。” 说着,房遗爱转身,朝外面飞奔而去。 来到外面,房遗爱叫上阿三等几个护卫,骑上快马,直接从防守不算森严的西门出城,披星戴月地赶往咸阳陈家庄。 进了陈家庄,直奔房遗玉的小院而去。 房遗玉本来已经睡下了,听闻房遗爱急匆匆而来,赶紧穿戴整齐来到正厅。 “阿姐,不好了,皇后要收你为义女,封你为公主,然后将你嫁到吐蕃,嫁给松赞干布!” 房遗爱喘了口气,焦急道。 啪嗒。 房遗玉手中的东西,一下掉落在地上。 整个人瞬间变得脸色苍白。 他早就有心理准备,身为宰相之女,自己的婚事是不能自己做主的。 很大概率,会嫁给皇子,或者嫁给其他大臣的子嗣。 可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要嫁到吐蕃。 吐蕃的恶劣,房遗玉早有耳闻。 世人都称赞汉朝时候的昭君,可谁又知道昭君出塞之后的艰辛。 房遗玉只想做一个自由的人,可以一辈子从事经商之事,甚至不嫁人也可以,她从未想过要做昭君那种女中豪杰。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阿姐,阿姐……” 看见房遗玉一句话不说,房遗爱担心地喊道。 好半天,房遗玉才回过神来。 两滴眼泪,睡着眼角流淌下来。 房遗爱急了“阿姐,你别哭,走,我带你走,咱们现在就走,逃去远远的,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让所有人都找不到咱们,这样一来,就不用嫁去吐蕃了。” 房遗玉擦干脸上的眼泪,摇摇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又有何用,再说,我若是逃了,爹和娘该怎么办,咱们房家又该怎么办,抗旨不尊,这可是大罪啊……” “可是……” 房遗爱话没说完,就被房遗玉打断了“阿弟,你别说了,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小翠,收拾东西。咱们连夜回长安吧。” 下人们很快忙碌起来。 不多时间,一切都收拾妥当。 几辆马车,离开院子。 房遗玉也在其中一辆马车上。 马车驶出陈家庄大门。 房遗玉突然喊道“停车。” 马车停下。 房遗玉掀开马车帘子,盯着陈家庄的方向,心中忍不住一阵酸楚,眼眶中有泪花在打转。 房遗爱见状,问道“阿姐,你不去与陈大郎打声招呼吗?” 房遗玉摇摇头“打招呼又如何,平添许多烦恼,就这样不告而别也好。” 说完,她就要放下帘子。 这时,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房小姐,别走。” 唰。 房遗玉重新掀开帘子,只见陈枫疯了一样地从大门内飞奔出来。 …… …… 。 第一百二十七章 咸鱼,好难 房遗玉顿时激动得要下马车,可是她突然想到什么,便又坐了下来。 她隔着马车窗,看着跑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陈枫,问道“陈大郎,你,你怎么来了?” 陈枫扶着马车,喘了口气“我若是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不告而别?” 房遗玉“……” 陈枫盯着房遗玉那张没有化妆却依然倾国倾城的脸“太子已经告诉我了,你要被送进宫,封为公主,嫁去吐蕃,对不对?” 房遗玉顿时忍不住了,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淌。 她放下帘子,转身,哽咽道“走,回长安。” 面对陈枫,她现在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脑中,全部是两人在陈家庄相处的点点滴滴。 为了把自己弄到陈家庄,他造出了煤藕。 为了自己入股大唐书局,他制出了冰。 他把煤场和大唐书局交给自己,却从未过问,给予了足够的信任。 一来二去,房遗玉的一颗心,其实早已暗许给陈枫了。 她甚至希望,自己一辈子留在陈家庄,留在陈枫身边。 谁知造化弄人,自己即将被嫁去吐蕃。 想着,房遗玉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突然,马车帘子被掀开,一道身影跳了进来,正是陈枫。 房遗玉抬头,一张脸哭得梨花带雨的“陈大郎,你……” 陈枫一把拽住房遗爱,“你先下去,我有事和房小姐商量。” 说着,一把将房遗爱退下了马车。 房遗玉怔怔地看着陈枫“陈大郎,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陈枫盯着对方,神色严肃道“你听着,嫁公主的计划,是我说的,被太子偷听了去,然后献给陛下,没想到陛下和满朝文武都答应了,说起来,是我害了你,既然如此,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哪怕有一丝希望,我也不会让你远嫁吐蕃……” “此事,陛下已经决定了,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房遗玉失望道。 “不,”陈枫摇头,“还有希望……房小姐,得罪了。” 说着,他上前,一把抱住房遗玉,头低了下去。 房遗玉一开始脑袋一片空白,反应过来之后,立即激烈地回应起来,二人犹如干柴碰见了烈火。 再说房遗爱,被陈枫推下马车后,一脸懵逼。 “好你个陈大郎,竟然敢这般羞辱我……” 说着,他转身要去找陈枫理论。 却见那马车,突然有节奏地晃动起来。 他顿时就知道二人在马车里干啥了。 房遗爱目瞪口呆。 随后,他转身,朝周围的人道“走,都走,有多远走多远。” 然后,带着人赶紧撤走了。 到了远处,房遗爱看见那马车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挥了挥拳头,咬牙道“陈大郎,你日后若是敢欺负阿姐,我饶不了你。” …… …… 午后。 李世民在皇宫甘露殿刚午睡起来。 内侍就带着一道身影走进甘露殿。 正是房乔。 房乔后背上,竟然还背着几个刺刺拉拉的荆条。 李世民惊道“玄龄,你这是做什么?” 房乔上前,躬身道“陛下,臣无能,请陛下责罚。” 李世民一头雾水“玄龄你身为宰相,一直兢兢业业,为大唐的江山社稷付出了不少心血,何罪之有?” 房乔嘴角有些苦涩“启禀陛下,小女遗玉,本要作为皇后义女,封为公主,只是她天大的福分,也是我房家莫大的荣幸,奈何那陈家庄陈大郎不是东西,竟然蛊惑小女,如今,遗玉和陈大郎,已经有了夫妻之实,遗玉也没脸再作公主,都是臣管教无方,请陛下责罚,臣万死不惜。” 啥? 李世民一下也傻了。 原本,将房遗玉封为公主,嫁到吐蕃之事,基本已经敲定了,还没有下敕旨,这种事也不能有敕旨,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没想到,房遗玉被陈枫弄走了? 一时间,李世民心情很复杂。 房乔小心翼翼地看着李世民,他本以为李世民得知消息,会暴跳如雷,说不定一怒之下就会将房遗玉和陈枫给斩了。 谁知,李世民竟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 “朕还以为,那陈大郎,乃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什么都不在乎的小子,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竟然也有儿女情长,还做出了此等出格之事。” “真是让朕意外啊!” 李世民一边笑,一边道。 房乔见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急忙问道“陛下,小女和陈枫厮混,罪该万死,不过,千错万错都是我管教不严,教女无方,请陛下先责罚臣。” 李世民一挥手“不,玄龄你何罪之有,那陈大郎和房遗玉,正值情窦初开之年,一时忍不住也情有可原,不过,遗玉素来贤良淑德,岂能这么便宜了陈大郎,朕,朕要给遗玉赐婚,而陈大郎区区一个平民,如何配得上遗玉,朕要让他入朝为官,先去工部吧……如此,他才配得上遗玉。” “啊……” 房乔傻眼了。 这两人非但没被处罚,反而还被赐婚,陈枫还要入朝为官? 他有些想不通。 其实,他哪里知道,李世民早就想把陈枫弄到朝中做官了,像这种人才,一直丢在民间,岂不是一桩巨大的浪费。 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好的由头而已。 如今,陈枫既然儿女情长,还喜欢房遗玉,正好,就可以把他弄到朝中来。 李世民摆摆手“玄龄,你不必吃惊,昨日,河间郡王已经找过朕,说他有一个侄女,年龄与遗玉相仿,有意让其侄女嫁去吐蕃,此事,正还准备与你商议呢,没想到,现在却是不用商议了。” 房乔“……” …… …… 第二日。 咸阳,陈家庄。 那一夜之后,房遗玉并未离开,而是在陈家庄住了下来。 只是,这几日以来,房遗玉都提心吊胆的。 她知道自己和陈枫厮混,这已经属于严重欺君了,搞不好,自己和陈枫要被处罚不说,梁国公府也要受牵连。 陈枫倒是很光棍,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事,变着法的让房遗玉开心,甚至还把香水这种东西弄了出来。 这天,就在房遗玉在院子里闷闷不乐地纳凉,而陈枫在一旁给她讲笑话时。 “阿姐,阿姐……” “好消息!” 房遗爱突然急匆匆跑了进来。 房遗玉唰的起身“遗爱,是不是陛下的惩罚来了?” 房遗爱赶紧摇头“陛下知道此事了,没有惩罚,反而要给阿姐你赐婚,还让陈大郎入朝做官呢。” 做官? 陈枫一下跳起来“我拒绝。” 房遗爱道“我爹说了,陛下亲口说的,陈大郎你一介平民,配不上我阿姐,若是不入朝为官,那这赐婚就没有了。” 我曹! 陈枫整个人都不好了。 皇帝竟然拿我和房小姐的感情来威胁我做官? 太无耻了吧! 而房遗玉和房遗爱顿时纷纷看向陈枫,想看看陈枫会怎么办。 尤其是房遗玉,眼神中充满期待。 陈枫耸耸肩“我还有选择吗,为了房小姐,别说做官,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无所畏惧……” 做咸鱼,好难! 陈枫心里感慨。 而房遗玉听了,感动得也顾不上房遗爱在一旁了,直接一头扎进陈枫怀里。 陈枫紧紧拥着房遗玉,心中感慨,麻蛋,以后要想咸鱼,可就有难度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