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盛宴》 第一章 王子被抓进实验室 银月高悬,万籁俱寂。 血族领地最高的山顶,有一个古老阴森的城堡,那是血族最高掌权者的地盘,在方圆几十里都能仰望的高处,供数万血族膜拜。 自二百多年前王陷入沉睡,血族便由王的女儿——黛西公主继位。 一大片娇艳欲滴的玫瑰,已经在这座城堡里怒放了二百多年,馥郁靡丽,像极了新鲜的人类血液。 而如今,一只纤纤玉手折断了一枝玫瑰,随意地拈在手里把玩着,雪白手指的指甲是浓郁的酒红色,妖冶得如同盛放的玫瑰花。 没有血族胆敢采摘女王陛下最喜爱的玫瑰,所以,折断这枝玫瑰的,一定是那高高坐在王座之上,绝殊离俗的女王陛下。 女王长长的酒红色曳地裙摆上,也绣了大片大片的玫瑰,栩栩如生。她优雅地把沾了露水的花儿递至鼻尖,细细嗅着花香的动作妖娆妩媚,像是在嗅着用红酒杯盛的血。 “尊贵的女王陛下,我已经发现了王子殿下的踪迹。” 说这句话的是詹森亲王,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阴柔,常年穿着黑色大衣,搭配圆顶高帽,拄着深褐色拐杖的手换成了左手,而右手正放在胸口,朝女王行躬身礼。 女王的另一只手,轻抚着纯银王座扶手上古老繁复的图腾,食指戴着一枚银色戒指,上面雕刻的红瞳蝙蝠呼之欲出。她缓缓勾唇一笑,开口说话的声音,宛如夜莺歌唱一样撩人心弦。 “我亲爱的弟弟在哪里?” 詹森亲王因为行礼而低下了头颅,眼中的鄙夷和轻视,在女王看不见的地方一闪而过。 不过是一只弱小无能的宠物猫罢了,只有黛西,才会因为自己孤独可怜的幼时只有宠物猫陪伴,就把这只低贱的兽人当成弟弟,甚至命令高贵的血族尊称他为王子殿下。 “王子殿下被抓进了m.r实验室,人类似乎是想研究猫人的身体构造。” 詹森说这句话时,已经抬起了头,依然年轻英俊的面容上,有一双阴鸷锐利的眼睛,就如同他整个人一样阴鸷,但此时已经完全收敛了锋芒,痴迷而又恭敬地望着王座上美丽得妖异的女王。 女王勾人的红唇绽放出来的笑容渐渐冷傲且危险,让比她高一辈的詹森都感觉到了几丝毛骨悚然。 詹森暗暗地想,黛西再强大又怎样呢?他是故意压住了这个消息,等到现在已经来不及的时候,才告诉她的。 所有种族都知道,m.r,全称monsterresearch,也就是怪物研究实验室,人类最大、最先进的实验室,是他们研究所有“怪物”的场所,里面那些身穿白大褂、手执手术刀的科学家,热衷于解剖各种精灵、血族、法师、兽人等,研究它们拥有神秘力量的原因。 在今晚的黎明到来之前,所有血族都将知道,这个令王室蒙羞的兽人,已经彻底被低贱的人类解剖了。 届时,高贵的血族必将迎来布满香甜可口的鲜血、兴奋却依旧保持优雅风度的狂欢盛宴。 “为什么不救他?” 黛西明明是笑着说的这句话,可幽幽的语气,却无端让詹森觉得瘆人,浑身战栗不止。 “我的属下尝试救出殿下,却被人类的银枪以及重火力武器重伤,无法进入m.r实验室。” 詹森牙关打颤,好不容易才用平静的声音说出这句话。他此时又不免庆幸,幸好他为了避免被迁怒,还留了一手。 黛西轻轻冷笑了一声,朱唇轻启,语气似乎只是在娇媚抱怨,可那犹如雪岭寒霜一样高不可攀的气质,却是明晃晃的。 她说:“真是一群废物呢。” “尊贵的女王陛下,这不能完全怪罪于我和我的属下,因为至今没有任何一个种族,能够攻破人类的m.r实验室。”詹森不卑不亢道。 “但为了弥补我保护殿下不力的过失,我将为您贡献几位美味可口的血仆。” 黛西对他后面那段话充耳不闻,只是饶有兴趣地问:“哦?那我是不是应该亲自去会会m.r实验室那群人类?” 詹森鹰隼般的双眼微眯,不赞同的话语里夹杂了一丝慌乱,他说:“人类虽然弱小,可是他们的武器太过危险,我不同意陛下冒险,况且……低贱的人类,不配让血族最高贵的女王陛下亲自出手。” 黛西没有错过他语气中转瞬即逝的慌乱。 她悠悠站起身来,手指还轻抚着玫瑰娇嫩的花瓣,古堡里幽蓝的灯火在花瓣尖尖儿的露水上反射出淡淡光晕。 居高临下的女王,如俯瞰苍生的神明一般,目光投向远处,话语意味不明。 “可是有的血族,迫不及待地想要我去呢……” 詹森身体微不可见地一僵,眼神凝滞了一瞬。 黛西俯视着他,冷艳绝伦的面容上忽然漾开一个笑来,语气说不出的魅惑轻佻,却无端让詹森感觉到了森冷的威胁。 “最好不要让我知道,这件事情有谁动了手脚哦。” 说完,她踩着血红的细高跟,一步一步,妖娆妩媚地从高台上走了下来,正对面的古堡大门缓缓打开,落在城堡上的乌鸦慌乱扑扇着翅膀惊恐逃走,嘶哑的叫声划破寂静的夜空,在血族领地上回荡不止。 詹森知道她要亲自去救丹尼王子了,默然朝她行礼。 身着黑色笔挺燕尾服,戴着雪白手套的安德鲁管家,举止优雅,温和有礼地朝她微微躬身道:“恭送陛下。” 方才谈话的从头到尾,安德鲁都恭敬地站在王座旁,保持着从容绅士。 这是一个训练有素、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老管家,虽然他的面容依旧年轻俊美,但其实在女王的父亲——上一任王理查德上任时,他就已经成为了城堡的管家,也早已是血族德高望重的老人。 古堡的大门前是极其陡峭的山坡,堪比悬崖峭壁。黛西就站在这面悬崖的顶端,任寒冷的夜风吹拂着她银色的长发。 她的眼睛就像是滚烫翻涌的血液,又像是这世上最璀璨瑰丽的红宝石,刹那间,红宝石似乎被点燃,火焰一般熊熊燃烧了起来。 一对巨大的蝠翼从她的背后伸展而出,带着她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飞向远处。 连吸血鬼在夜间敏锐的视觉,都无法捕捉到她从半空中疾速掠过的身影。 目送她离去的詹森,拿拐杖的手已经换回了右手,他抬起左手,示意了一下,便有两个血族一前一后,把四个血仆带了进来,带到了安德鲁管家面前。 詹森说:“这便是我为陛下贡献的血仆。” 安德鲁没有去打量那几个经过了训练的乖巧美少年,只礼貌地朝着詹森说道:“詹森亲王辛苦了,血仆留下吧。” …… a市,在一块寸草不生的空地上,有一座用特殊金属筑成的高科技实验室,实验室周围十公里的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钢铁,上面空无一物。 八架智能战斗机如苍鹰般盘旋在高空,时刻扫描着四周的状况,并做出严谨的数据分析,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一旦发现不对劲,战斗机就会立即进行针对闯入者的火力攻击,抑或是麻醉枪发射。 此时,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穿过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行驶进了这片区域。 八架智能战斗机的摄像头、实验室外部安装的几十道枪口、十几道炮口,齐齐瞄准了这辆小轿车,时刻准备进入炮弹发射状态。 只经过了0.0001秒的计算时间,智能战斗机便分析出来了驾驶这辆车的男人的身份,于是所有枪口和炮口又齐齐收回,时间短暂得仿佛从未瞄准过。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深色条纹西装,白皙如玉的脸庞,几分清冷疏离,几分温文尔雅。 他下了车,直接走向m.r实验室外部的隐形入口,在暗中几十道枪口的重新瞄准下,朝某个方向出示了身份证明,针孔摄像头立即扫描成功,实验室用特殊材料制作的大门迅速打开,等他进来以后,又迅速关闭。 往里走了一段时间,他又进行了危险物品扫描、dna解锁、瞳孔解锁,共经过四道门,才真正进入了m.r实验室。 如此变态的开锁程序,m.r实验室的所有研究人员都习以为常,这个斯文儒雅的男人也丝毫不觉得厌烦,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本来就是他规定的。 圆弧形走廊上所有的白灯都开着,整个实验室亮如白昼,但因为是现有科技下护眼系数最高的sl.e光源,明朗却毫不刺眼。 即使现在是半夜,也偶尔有拿着资料或样本的人路过,他们穿着整齐划一的白大褂,看到这个男人时,礼貌又尊敬地向他问好,而他一一点头,外表谦虚随和。 实验室内部的布置充满了高级文明所具有的科技感,男人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的光屏前,再次经过瞳孔解锁,办公室的门迅速打开,他抬腿步入,按下一个按钮,指纹和时间等信息便被录入,一件白大褂和一面镜子从储物间移动到了他的面前。 他站在这面全身镜前,换上了整洁的白大褂,动作干净利落,一丝不苟。镜子里的他清隽矜贵,可眼底却冷漠得没有一丝感情。 打开信息光屏,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快速滚动,是用人类的肉眼看不清的程度,可他不止看清了,还全部录入了大脑。 走出办公室,他便又恢复了谦谦君子的模样,眼底的漠然完美地隐藏在了不染尘埃的金丝边眼镜下。 来到3c化验室,齐耳短发、戴1着1黑1框1眼1镜的张怡博士,将一份厚厚的报告呈给他,有条不紊地向对面的男人进行汇报。 “司徒博士,我们已经对1067号猫人的dna进行了化验,经过三十三次精准的数据分析,发现他不只有猫人和人类的血脉,还有纯种的狼人血脉,但不知为何,他化形前竟然是只猫,我们怀疑与他体内的神秘力量有关。” 她扶了扶乌黑的眼镜框,接着说道:“这种力量牵动着他的猫人血脉,但我们都前所未见。” 司徒穆以极快的速度翻阅着手中的报告,不一会儿,便记住了报告中的所有内容。 他合上了报告,抬眸看向张怡,说道:“推掉我这一周的所有事务,我来研究他的力量。” 语气谦和,声音如深林溪水般悦耳,让人听来,只觉清风拂面。 “是。”张怡点头,司徒博士要亲自出手,那只猫人肯定马上就要被解剖了。 其实那只猫人还挺可爱的,化形后还是个极其漂亮的美少年,古板严肃如她,看了都不免有些动容,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张怡心想。 第二章 不要来救我 虽然在心中默默惋惜,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迟钝,手脚麻利地在信息光屏上下达了命令,没有经过太多繁琐的程序,1067号猫人就被专业人员注射好了药物,抬上了手术台。 司徒穆走到手术室,穿戴好无菌手术服,戴上乳胶手套的双手没有拿起手术刀,反而从手术室一个隐蔽的角落,拿出了一支药剂。 送猫人进来的研究人员都已经出去,并紧紧关上了手术室的门,整个手术室,只剩下了他们一人一兽人。 司徒穆看向床上的美少年,他上身半1裸着,此时是人的模样,却有着猫的耳朵和尾巴,但这看起来并不奇怪,反而使他精致漂亮如瓷娃娃般的脸庞,更加乖巧讨喜了。 他无法动弹,也无法发出声音,只是长长的卷翘的睫毛,蝶翼一样微微颤动着,一双晶蓝如琉璃般的眸子,带着淡淡的哀求神色,无助地望向眼前手持药剂的人。 但这个人的眼神,让他瞳孔一震。 司徒穆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隐藏在口罩下,此时是面无表情的,可露出来的那一双眼睛,像极了饥饿的凶兽,散发着森冷的幽幽绿光。 他的眼底深处翻涌着疯狂和跃跃欲试,又像是变态的猎人,不择手段地捕捉到了暗暗监视已久的猎物,便迫不及待要将其虐杀。 隐藏在温润如玉的外表下,阴暗扭曲的内心,此时在手术台上暴露无遗。 他把手中拿着的药剂,注射在了少年的手臂上。 那几个人给猫人注射的药物,会让他彻底失去知觉,那样……多无趣呀! 看着他被痛苦折磨得脸色惨白,面容扭曲,甚至咬断舌头,反复被痛得昏厥又清醒,难道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所以他给少年注射的是让他立刻恢复知觉的药剂。 司徒穆的眼底散发着强烈得刺眼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兴奋光芒。 马上……这只猫人就能体会到灵魂剥离身体的销魂滋味了。 少年看着他的眼神,隐隐猜到了什么。 真是恐怖……人类新闻报道里,那些虐杀小动物的变态,都是这样的吧。 不,他更可怕,因为在他的手术刀下丧失的无数生命,不是小动物,而是和人类思维与外表都相差无几的种族…… 偏偏这样的人,还被人类中的知情人士看作伟大的科学家? 少年脊背发寒。 明亮的灯光还在头顶照耀着,比盛夏炎热的阳光还要灿烂,他却只觉得阴森无比。 被那种眼神盯着,就像是从地狱伸上来无数只血淋淋的手,不顾他的奋力挣扎,歹毒凶残地抓住他的四肢,把他拖入阴暗潮湿的地下。 手术刀触碰到他光洁的皮肤上,还没有动作,持刀的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忽然开口了,音色是那么动听,似乎还带着温柔的笑意。 “你是黛西的弟弟?” 资料的第一页,最醒目的位置,就写明了他的身份——血族女王儿时的宠物猫,被她当成弟弟的丹尼王子。 可丹尼听到这句话,却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眼底深处的哀求猛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抗拒,像极了被踩到尾巴的小猫咪。 司徒穆眼底的笑意更深,语气也更加温和了:“别担心,她很快就会来陪你了,到时候,我会把你们的器官放在同一个玻璃架上,你们永远都能陪伴彼此。” 不! 不要伤害姐姐! 这个人类是魔鬼! 丹尼呼吸急促,眼神痛苦,用力地瞪着他,宛若花瓣的嘴唇颤抖着,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 有多少猎物在临死前做过这样无谓的挣扎了? 太多了。 司徒穆微微一笑,虽然不能理解,但看到他们剧烈波动的情绪,尤其是这般的恐惧与痛苦,也不失为一件有趣的事情呢。 冰冷的刀锋划过少年温热的腹部,手术刀是特制的,能轻易划破狼人粗糙坚硬的皮肤,更别说是猫人这样细皮嫩肉的了。 持刀之人就算是在做着禽兽不如的事情,动作也依然犹如行云流水,好看得出尘脱俗,就像是缥缈云雾中的仙人,专心致志地奏一曲古琴,画一幅山水。 手术台上方镜面一样清晰的天花板,反射出少年被解剖的情形,他明明应该是被痛苦完全占据的,可是寒冷彻骨的感觉却是那样清晰。 也许是绝望,逐渐笼罩在了心头。 他看着上方的灯光,嘴唇微动,似乎是在呢喃着,眸子被照亮得仿佛盛了一轮皎洁的圆月,却没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姐姐,姐姐……你在哪里? 我好想你,好想见你…… 不…… 不要来救我…… …… 林木参天的哥拉森林,时不时传来乌鸦哀鸣的声音。 这里没有一丝光亮,人类的肉眼根本无法视物,但吸血鬼可以。 黛西一身暗红色长裙,在这样的光线下,她裙摆的玫瑰和她拿在手中把玩的那一枝,竟分不清孰真孰假。 一只红瞳蝙蝠从林间以极快的速度飞来,掠至她身前,忽地化作一位优雅绅士的美男子,恭敬地半跪在地。 他是由女王亲手培养起来的,血族代号为a的地下组织的首领——帕特里克,是女王最为忠心的下属。 黛西用暗语交代了一些事情,帕特里克听着,因为优异的素质而保持镇定的外表下,是翻起了惊涛骇浪的内心。 知道弟弟没有多少时间等自己了,黛西最后又下达了一道命令,原本魅惑诱人的声音冷沉如寒冰:“把这件事情,给我完完整整地调查清楚。” 帕特里克郑重应道:“遵命。” 可是,听到了她以身犯险的决定,虽然清楚她无比强大的事实,但他还是有些担忧。拳头握紧了一瞬,帕特里克最终忍不住问了:“陛下,您真的要亲自去吗?” 她微微勾了一下唇,可眼神却是森冷幽暗的。 “自然。” 不走这一趟,如何摸清所有血族的底呢? 帕特里克抬头,再次在她的身上看到了那种久居高位,仿佛上位者藐视蝼蚁的姿态。 就如同这两百多年里的无数次一样……只是这次,比任何一次都要强势,都要充满威慑,甚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黛西朝着m.r实验室的方向望去,巨大的蝠翼骤然展开,是将要起飞的姿态。 最后,她只留下了一段话,在密林里幽幽回荡着。 “你说,如果有人背叛我,那会是谁呢?是阴鸷诡异的詹森亲王,还是看似平凡的话痨米迦列亲王,亦或是斐奥娜那个疯女人?不对,还有……” 两百多年了,也是时候……来一个大换血了。 帕特里克听着,沉默不语。 他不过一个下属,实在不敢胡乱猜测。 …… m.r实验室西方的高空,飞来一个巨大的身影,速度比飓风还要迅疾,甚至在八架智能战斗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猝不及防地撞上其中一架战斗机,直把它撞得脱离了自动驾驶的轨道,猛地与另外一架战斗机相撞。 两架战斗机从高空坠落,因为制作精良,只摩擦出了不大的火花。 可是它们坠落的方向,却是它们守护已久的m.r实验室。 重重砸在实验室正上方的时候,两架战斗机居然一齐爆炸,因为负载了超大容量的弹药,这场大爆炸甚至瞬间蔓延到了周围十公里外,四周的森林燃起了熊熊大火。 第三章 神 巨大的爆炸声震破了m.r实验室所有正常人类的耳膜,造成了瞬间失聪。 这个坚不可摧的实验室,迎来了两百多年来的第一次地震。 m.r实验室自开创以来,从未响起过的警报,在此刻急促又刺耳地响起来了。 可是绝大部分人都已经听不见,即使能看到那不停闪烁的红灯,也无暇顾及。 因为他们疼得捂住了流血的双耳,姿势像虾一样,痛苦地蜷缩在地上,颤抖着,哀嚎着。 然而手术室,执刀的男人丝毫不受影响一般,依然不慌不忙地做着手术,只是微笑着说了一句:“鱼儿上钩了。” 司徒穆做解剖手术时,总是喜欢活体取器官,所以他一向是从对生命威胁最小的地方开始,最后才是心脏。 他把手,伸向了丹尼的肾脏。 丹尼听到了他的话,漂亮的眼睛猛地瞪大,或许是因为紧张和焦急,心脏跳动得异常快速。 姐姐……是姐姐来了吗? 此时,他心心念念的姐姐黛西,正在和六架智能战斗机周旋着。 巨大的爆炸并没有对这六架战斗机产生什么影响,它们立刻做出了反应,二十四把机关枪瞬间瞄准了黛西,疯狂扫射,空中飞舞的子弹像极了恐怖的狂1风1暴1雨。 这些机关枪是针对高等吸血鬼设计的,因为最高等的吸血鬼既不畏惧阳光,也不会被银器伤害,所以这些机关枪的子弹,是由m.r实验室研制出来,能够直接腐蚀高等吸血鬼血肉的高能量物质。 因为在撞击了那一架战斗机之后,黛西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一瞬,一侧蝠翼就被机关枪射中了几十下。 “滋滋滋”的声音连绵不绝,像是生肉被烤焦了一样。更加可怕的是,因为高能量物质的腐蚀作用,那几十个血洞还在不断扩大。 一向养尊处优的女王陛下,此时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她会不会变丑呀? 在爆炸的烟雾和火焰渐渐消散后,黛西往下方扫了一眼,发现原来纯白色的实验室,除了部分表皮变黑以外,竟然没有一丝破裂或者损坏的痕迹。 建筑实验室的材料,硬度和燃点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也不知是用什么制作而成的,根本无法攻破。 战斗机内储备了超大容量的能源,所以爆炸时才会产生如此巨大的威力,可此时对黛西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了。 因为机器是不会累的,只要还有能量,它们的速度就丝毫不会变缓,但她是血肉之躯,就算身体强度再如何超乎人类的想象,也是会体力不支的。 况且,她的伤口还在不断扩大。 再次撞毁一架战斗机显然不合实际,她看向战斗机异常复杂的构造,猜测它们的能源应该储备在最安全的位置,也是无法毁掉的。 不过……她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和一堆机器死杠到底呢。 …… 血族,法尔庄园。 一个穿着深v开叉长裙、性感火辣的女人从空中降落,收起了自己巨大的黑色蝠翼,踩着细高跟,左右扭着臀,大摇大摆地走向了这座庄园的大门。 看门的守卫立刻恭敬道:“斐奥娜亲王。”说着,便缓缓打开了大门。 斐奥娜从来不会理睬下人,径直走进了庄园内,一头飞舞的红发张扬又狂狷。 血族极其看重血统,只有纯种的吸血鬼才能成为贵族,而纯种吸血鬼的头发都是银色的,只有斐奥娜本来的发色是黑色。 这并不是因为她血统不纯。曾经有吸血鬼怀疑她是血族和人类生下的杂种吸血鬼,但全都被她愤怒地吸干了血,用银制匕首刺穿心脏而死了。从此,再也没有吸血鬼胆敢怀疑她血统的纯正。 作为血族亲王,她必定是纯种吸血鬼,只是因为基因突变,她成了贵族中唯一一个黑发的,她厌恶自己被吸血鬼们怀疑和指点的黑发,索性染成了一头与众不同的火红大卷发。 法尔庄园最大的城堡内,主人米迦列亲王正在与一位神秘的客人会晤。 那位客人的面容隐藏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下,整个人透着煞气,身材高大,声音是低沉的老烟嗓,只是鲜少开口。 而坐在主座上的米迦列,优雅地晃着手中的红酒杯,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滔滔不绝地同客人交代着事情。 血族一般的贵族,红酒杯里都是人类的血液,但米迦列不一样,他的红酒杯里殷红的液体不是血,而是浓郁的红酒。 这并不是说他不够残忍,相反,这意味着他更加残忍。 因为,不喜欢喝用酒杯盛的血,说明他认为用酒杯装的血不新鲜,口感不好。这类血族,一向喜欢亲自吸血。 而米迦列还有些不一样,他极其歧视人类,甚至不吸人类的血,只吸女血族的血,并与其发生关系。 当然,这些都是不为人知的秘密,表面上的米迦列,看起来平易近人,行为谦卑低调,因为话痨,而显得更好接近。 他是现今仍参政的三位亲王中,唯一一个和女王一辈的。在普遍优雅俊美的血族贵族里,米迦列的长相最为普通,身材也平平无奇,总是穿着体面的黑色西装,搭着白衬衫,领口的蝴蝶结打得端端正正,看起来正经又老实,一点也不具备攻击性。 从缓缓打开的门外,大摇大摆走进来的斐奥娜,佯装抱歉,语气夸张地说道:“哦——我亲爱的米迦列,我来晚了。” 说着,她径直走向主座,坐在了米迦列的大腿上。 米迦列面上有些惊讶和羞涩,嘴上说着:“我亲爱的斐奥娜,你今天依然如此迷人,美得让我魂不守舍,我恨不得用一万字来描述你的美丽——哦不,一万字太少了,无法形容你动人心魄的美,至少得三万字。但现在,我们必须先确定好完整的计划。” 斐奥娜被夸赞得哈哈大笑,她认为,米迦列哪里都好,就是长得不怎么样,比不上詹森那块木头,更比不上丹尼这只不识好歹的兽人……呵,不过丹尼这个所谓的王子,马上就要死了呢。 不止他,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女人,也活不久了呢…… 想到这里,她咧开嘴,大笑了起来,眼里透着刺眼的疯狂之色。 众所周知,斐奥娜亲王大女王一辈,是唯一一个敢明面上跟女王唱反调的吸血鬼。 这场只有三位参与者的紧急会议很快结束,随之而来的,是各大组织、不同种族之间的巨大动荡。 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米迦列看着左右摇摆着臀,傲然挺胸离去的斐奥娜,饮了一口红酒,心想,这真是个身材丰满、热情奔放的女人,如果她不是个双性恋的话,跟她上床,也不会让他从心底产生如此厌恶的感觉了。 比起这么轻易就能得到的女人,他更加想要征服像黛西那样仿佛永远立于云端,高不可攀的女人呢。 他摩挲着下巴,变态地想着,让女王成为他的阶下囚,他的血仆和玩物,唔……听上去多么诱人啊。 法尔庄园外,一只乌鸦带着米迦列的信件,飞向了远方,不知将要落在谁的手中。 …… m.r实验室内部。 爆炸引起的地震很快平息,警报已经停止,除了还痛苦地蜷缩在地板上的人,和一小部分掉落在地的资料,以及数据库里自动录入的几项关于这场爆炸的数据,其他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但手术室里的变化却是翻天覆地的。 司徒穆坐在地上,背靠墙壁,右腿弯曲,手肘随意地搁在膝盖上,手里还紧攥着手术刀,甚至换了个握刀的姿势,握住了锋利的刀刃,手术刀割裂了乳胶手套,深深刺进了他的肉里,正在汨汨淌着血。 但他仿佛没有痛觉一般,仍然一动不动地握着刀子,只是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空空如也的手术台。 就在刚才,他正要给猫人活体摘肾,习惯性扫了一眼连接猫人心脏的心电图机,发现他的心跳快得很不正常,他只是想,等一会儿,摘下了他的心脏,放在与他的体内环境近似度高达99.999%的仪器里,他就能更好地研究猫人不正常的心跳了。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猫人的身体,骤然朝四面八方迸射出强烈的光芒,那种光芒比阳光还要纯粹圣洁,蕴含着浑厚的光明能量,这是吸血鬼这一邪恶的种族最为畏惧的东西,神圣无比。 伴随着强光席卷而至的,是猛地爆发出来的强大力量,在空气中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司徒穆猝不及防地被这道力量震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然后跌落在地。 这是他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的事情。 不……不仅是他,这是整个vimpur星球文明史上,所有人类都没有遇到过的事情。 那是一只猫人,而不是法师,他不会隐身或者逃遁之类的魔法,况且,建筑m.r实验室的材料,本身就是能隔绝魔法的。 可是,手术台上面已经没有了猫人的身影。 联合信息光屏和资料上所记载的,这只猫人身体的所有数据,以及方才出现了一瞬的强光,唯一的可能,就是……神。 司徒穆很清楚,所有兽人种族全都信奉兽神,兽神是一种流传至今的古老文明,兽人族的精神象征。他并不是没有猜想过,兽神有可能是真实存在过的,但,兽神怎么会和这个少年有关系呢? 难道他是兽神的……转世? 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种听起来荒诞无稽的说法,无从取证,但也没有证据能够否认。 司徒穆并没有浪费太久的时间,便站起身来,染血的手术刀掉落在地。 他手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却在此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全愈合了。 他扭了扭脖子,就算猫人暂时消失了,也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为了不再浪费时间,让黛西有机会跑掉,他连手术服都没有脱,就快步走了出去。 一路上,耳鼓膜完全破裂的工作人员不断哀嚎着,他置若罔闻,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体上跨过去,来到了火力操作室。 他更改了战斗机的操作,把它们正在发射的物质全部换成了麻醉枪。 第四章 被吻了 黛西并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已经不在实验室里了,况且这六架战斗机太过智能,就像是一支精锐的部队,布下了天罗地网,她一时半会儿还真脱不开身来。 当发现战斗机改变了策略的时候,她微微挑了挑眉,妖娆的嘴角带了几丝笑意。 没想到,居然这么轻易就达到目的了? 她依然竭尽全力与战斗机周旋着,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最后,东边的天空已经露出鱼肚白,同高科技武器僵持了半晚的女王陛下,终于由于体力不支,被麻.醉.枪击中,从高空掉落下来,重重摔在了铁板上。 在火力操作室里等到这一幕的司徒穆,冷峻的眉眼忽然变得柔和,又恢复了心平气温的模样。 他走出了m.r实验室,在无数枪支的瞄准下,把昏迷的黛西打横抱了进去。 因为药物作用,她的蝠翼已经无意识收起,安静的模样倒是没有了平日里毕露的锋芒。 司徒穆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似有些微荡漾。 与信息光屏上搜集到的照片不同,这张脸才是真正的和他记忆里那张精致小巧的容颜相重合了。 一样动人心魄的美,一样让人想要收藏在玻璃罐里,永远观赏…… 远处,密林被熊熊火焰灼烧着,宛若一圈滚烫的岩浆。而在火焰外围,有一个黑点立在树木上,隔近了看,就能发现这是一个收起了蝠翼的吸血鬼。 确认司徒穆已经抱着黛西走进了m.r实验室以后,这个吸血鬼的蝠翼猛地张开,疾速飞向了远方。 m.r实验室的修缮人员,在天蒙蒙亮时就已经乘坐直升机赶到,搬走了两架炸毁的战斗机残骸,并撤下了那六架已经消耗了大量能源的战斗机,重新换上了八架一模一样的智能战斗机。 谁也不知道,m.r实验室的火力究竟有多少。 表面被灼黑的铁板和实验室外皮,不久便在修缮人员的工作下恢复了原样。 四周的森林,出动了许多消防队来灭火,再加上一场倾盆大雨,不出一天的时间,火已经尽数熄灭。 而受伤的研究人员们,因为国家的重视,专业机构特地派遣了医疗人员过来,最后全都把耳鼓膜修补好了。 除了躺在实验室里的血族女王,和一圈焦黑的树木灰烬,其他一切都仿佛没有什么变化。 所以说,没有哪个种族,能够攻破人类的m.r实验室。 黛西醒来时,正躺在一张手术台上,上方是明亮又不太刺眼的灯光,和镜子一样明澈的天花板。 天花板照出她现在的模样,银色的长发像是被人刻意梳理过一样,整齐地披散在两侧,衣服换了一身,也是齐齐整整的,可以看出给她整理的人有多么严重的强迫症。 并且,她浑身清爽,像是刚刚沐浴过。 黛西试图抬手,发现自己的身体并不是不能动弹,只是很虚弱,应该是被注射了令肌肉松弛的药物。 而她的蝠翼,原本应该从后背上传来疼意的,居然没有任何感觉了。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某个男人,认为即将属于他的艺术品不应该存在任何瑕疵,于是给她注射了治愈高能量物质灼伤的药剂。 手术台边上,站着一个男人,戴了口罩,只露出了一双如同盛满湖水般光芒微漾的眼睛,看起来眉清目朗。 司徒穆作为重度洁癖患者,先是给丹尼做了半会儿手术,又是把她从焦黑的地上捡起来,这是他平时不会忍受的,所以在她昏迷的期间,他给自己和她都洗了澡,吹干了头发,重新换上了一身手术服。 黛西觉得,这个男人的眼睛虽然好看得过分,可是看她的眼神,像极了在看一件珍稀的物品。 是的,物品。 哪怕是见到她醒来,他仍是这样看着她,温和平静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她的心底不由闪过一丝讶异,人类不是都对血族闻风丧胆的吗?她还是最为强大的女王呀,他一点都不害怕吗? 还是……根本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他的眼神真是奇怪呢……但也有意思的很。 不知道待会儿,他这种眼神还能维持多久了。 这么想着,她缓缓坐起身来,柔柔地抬起手,一手攀上他的肩膀,一手勾下了他清俊面容上的口罩,动作透着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妩媚。 他也没有阻止,任由黛西柔若无骨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耳畔,带起一阵弥漫着玫瑰幽香的微风。 他似乎觉得,像这样瑰丽的、完全长在他审美上的艺术品,有她任性妄为的权利。 看到他完美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脸庞,她红玛瑙似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惊艳。 然后,她慢慢靠近他的耳畔,举止慵懒,吐气如兰,言语似是调笑:“小哥哥,你长得可真好看呢,可以做我的……血仆了。” 血族的体温很低,呼出来的气体带着淡淡的甜香,也是冰冰凉凉的,可他的耳畔却无端有了几分灼热。 “只是血仆吗?” 山涧泉鸣般的嗓音,平和地说这句话时,他看起来温文尔雅,无可挑剔。 但却让黛西会错了意。 她在心底轻轻嗤笑,有点不屑地想着,果然……就快要维持不住了吗?她还想看看,这些表里不一的生物,能装多久呢。 于是,她娇笑着,勾住他口罩的手指微转,口罩顺势掉落在了手术台上。 她那只手也攀上了他的肩,白嫩如的手指,逐渐抚向他的后颈。 她的身体随之向他贴近,嫣红可口的唇瓣软软贴上他的,粉粉嫩嫩的舌尖轻轻扫过他性感的唇。 轰的一声,仿佛浑身的血液都争先恐后地冲上了大脑,滚烫急促,犹如火山爆发。 司徒穆的身体,有史以来第一次,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其实他的意思是,他还可以做一个把她安置在玻璃罐里,永远都能欣赏她的美的人。 不过……被她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极度兴奋,意乱情迷,失去理性,是苯基乙胺大量分泌的征兆。 对于正常人来说,苯基乙胺的浓度高峰可以持续6个月到4年左右,平均不到30个月的时间。但对他来说,就不一定了。 他觉得自己可以研究一下,他这一类人,苯基乙胺的分泌是什么样的。 所以,拥有极强自控能力的他,把贴在他身上的这个诱惑至极的女人推开了,径直走向了2h化验室——化验大脑激素的地方。 突然被推开的黛西,因为浑身无力而倒在了手术台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愣了一下,忽而冷冷一笑,像是暗夜里悄然怒放的玫瑰,布满荆棘与寒霜。 呵……多少血族想亲吻她都没有机会,她第一次亲吻别人,居然被这个男人嫌弃了。 虽然她不过兴致来了,玩玩而已,但并不意味着他可以随意拒绝,甚至嫌弃。 你很好……给我等着。 可恶的人类。 话说,还没有打听到弟弟的消息呢,周围也没有人,她现在该怎么办? 想了想,她又缓缓闭上了眼睛,丹尼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他根本不会有事,她一直都知道。 之前,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 走出手术室的司徒穆,罕见地生出了些许茫然。 没想到,推开了黛西,他就不再有那种感觉了,苯基乙胺的浓度降低得异常迅速。 而且,他似乎升起了一丝……遗憾? 他好像还恍惚觉得,她会错意的样子……有点可爱? 去了2h化验室,果然如他所料,已经恢复正常浓度了。 他早已把自己身体的各种数据掌握得十分透彻,除了从前根本不会大量分泌的苯基乙胺,目前没有其他能够研究的。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忽然想在那个女血族死前,把她囚禁起来,研究自己的大脑激素分泌情况了。 或者……把她美丽的皮囊连同蝠翼一起剥下来,珍藏在水晶棺里,也是一样的? …… 倾盆大雨过后,森林里的地上湿漉漉的,清新的泥土混着枯枝和草叶,便有了蘑菇一样的气味。 一只有着晶蓝琉璃眸子的小猫,雪白干净的毛发弄得脏兮兮的,腹部的伤口还有些淌血,却在荆棘丛生的密林里快速穿梭着。 跑了很久很久,他已经筋疲力竭,湿透了的小身子摇摇晃晃的,还在微微颤抖着,荆棘在他细嫩的皮肉上划出了一道道伤痕。 这时,他终于看到一条小路了。 可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也支撑不住,刚刚跑到路边,他就要晕过去了。 眼睛闭上前的最后一幕,他似乎隐约瞧见一个穿着粉色jk制服的女孩,蹦蹦跳跳地走在小路上,声音脆生生的,甜滋滋的,格外悦耳。 “外婆,茵茵回去了,您不用送我啦!” 谭茵茵回头,一只白嫩的小手揪着粉色双肩背包的一边背带,另一只同不远处拄着拐杖的外婆挥手告别。 外婆年纪大了,有些驼背,走路不方便。她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再次朝谭茵茵这边挪了两步,担心她听不到,大声喊:“好,等你小姨有空,我会让她去照顾你的!” “不用啦外婆,小姨照顾您就好了,您赶紧回去吧,下雨天,路不好走呢!”谭茵茵有些担心地站在原地,看着她。 见到外婆终于不再往泥泞的小路上走了,只摆摆手,让她安心回去,她这才往城里的方向走去,一步三回头。 走到一处绿油油的草丛边,一只脏兮兮的毛团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咦?这里怎么有一只小猫呀?”谭茵茵在小猫身边蹲下,打量着他,“它好可怜呀,我要不要把它带回家?” 第五章 对人家负责 谭茵茵的内心有点纠结,因为她的爸爸和……妈妈都不喜欢她养宠物。 可是,眼前的小猫静静地趴在地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一样,身体却微微颤动着,也不知道是被森林里的刺划伤,疼得颤抖,还是因为生病了。 如果不把他带走的话,他很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她清楚地记得,小时候,她老家的房子隔音效果不太好,有一天夜晚,大雨瓢泼,雨声透过紧闭的窗户,滴滴答答的传来,急促猛烈,有些骇人。 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道微弱的声音,是一只小狗疼痛的呻吟声,弱小又可怜,让人揪心极了。 她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了一个画面,漆黑寒冷的雨夜,一只小狗无家可归,也许还受伤了,不能动弹,只能躺在雨水汇成的水洼里,任冰冷的雨点如刀片般敲击在它的身上。 她很想去救救它,又担心爸爸不让她去。小狗的呻吟声从窗外断断续续地传来,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最后还是决定下楼去救它。 可是,她刚刚打开房间的门,就看到了还坐在客厅里,开着灯看资料的爸爸,他问她怎么还不睡,她如实告诉他,说,楼下有一只很可怜的小狗,她要去救它。 毫无疑问,她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然后被勒令去睡觉了。 谭志海的声音暴躁如雷:“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发什么疯?外面下这么大雨,找什么狗呀找?你个没出息的,快给我去睡觉,别逼我骂你!” 她小小的身板,因为对谭志海的恐惧而颤抖着,丝毫不敢反抗,乖乖地关上门,去睡觉了。 小狗的呻吟声在耳边萦绕不绝,她把被子蒙在头上,捂住耳朵,还是一点用都没有。 小狗依然叫着,凄惨无助的呼救声,像是对她的哀求与呼唤,让她这一整晚都没有睡好。 她使劲安慰自己,说,小狗的主人一定会来救它的。 或者,明天她早起,马上就去救它,小狗一定不会有事的。 第二天,她起的很早,天刚亮起来,外面雨已经停了。她顶着因为睡眠不足而发晕的脑袋,急忙打开玻璃窗,赫然看到正下方,躺了只浑身发白、身体僵直的小狗。 它死了。 因为她的见死不救,因为她对爸爸的恐惧。 那是她的童年痛苦记忆之一。 那种后悔和悲伤还在心里涌动着,所以当看到这只受了伤、湿淋淋的小猫时,谭茵茵只纠结了一小会儿,不忍心再次见死不救,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把他从草丛边抱起来了。 她的手一碰到他,还在昏迷中的小猫,就仿佛受到惊吓一般,浑身猛然一个抽搐,谭茵茵微惊,差点没抱住他,把他摔下去了。 幸好没有摔着小猫,她心想。 可是,当把他抱到怀里的时候,她查看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口,发现他的腹部,竟然有一道很深的割伤,内脏都露出来了,而且伤口十分平滑,像是用锋利的刀子割的。 “谁这么丧尽天良呀,竟然伤害小猫咪?”她心疼极了,紧紧地蹙起了秀美的眉,噘着小嘴,轻轻嘟囔着。 想着,得赶紧回到城里,带小猫咪看兽医,她更加轻柔地抱着小猫,生怕碰到他的伤口,然后双腿飞快地朝马路边跑去了,小小的双肩背包上下跳动着。 等了一会儿,便等到了公交车。 她像往常一样,走向了公交车中间靠边的单个座位上。 ——她就喜欢这个位置。 心理学上说,坐在这个位置的人,聪明,城府深,思想独立,因为能看透许多东西而不合群,厌恶与世俗同流合污,防范之心很重,也不知道准不准。 总之,她看起来乖巧可爱,人畜无害,因为长得漂亮,性格讨喜,很受男同学欢迎。 就是不知道是真正的小白花,还是伪装成小白花的绿茶了。 坐好以后,她把小猫安置在腿上,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希望这样能让他舒服一些,哪怕只能驱散小猫的一点点疼痛,也是很好的。 她并没有那么天真简单,在决定收养小猫时,就已经想到了很多,比如小猫的医疗费和住所怎么办。 她听家里养猫的同学提起过,小猫的医疗费是很贵的,说不定要几千块钱,可是她只是一个高中生,哪里有这么多钱呀。 她想了想,只能找小姨了。 她不知道小姨的工作是什么,小姨向来对此闭口不谈,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但外婆告诉她,小姨每个月的工资都在十万以上。 她慢慢地把双肩背包取下来,保证不会碰到安静卧在她腿上的小猫,而后从背包里掏出了手机。 很快就在联系人里找到小姨了,拨通电话以后,她已经十分顺溜地换上了楚楚可怜的哭腔:“小姨……怎么办……呜呜……我闯祸了……我、我不敢告诉爸爸,呜呜……他一定会骂我的……小姨,你能不能帮帮我?” 谭茵茵不准备说实话,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捡到的流浪猫,可能有很多传染病,她如果直接告诉小姨,小姨说不定不但不给她钱,还会反对她收养小猫,让她把小猫扔了。 有了很多次类似的经历,她早就学聪明了。 过了好一会儿了,她的声音还是哭泣着的,可电话那头一点动静也没有,谭茵茵都觉得不正常了,不禁有点担心,难道小姨发现她在撒谎了? 可就在她准备接着撒谎的时候,小姨的声音透过手机,清晰传来:“茵茵,你声音大一点,我这边听不清。” 谭茵茵有点奇怪,公交车上比较安静,小姨那边也没有噪音呀,难道是信号不好? 于是,她继续带着哭腔,直接说重点了:“小姨,我不小心把一个姐姐的apple30摔坏了……呜呜……要赔好几千块钱……你、你能不能借我?” 又过了一会儿,小姨才开口,语气似乎有些烦躁:“我这边还是听不清,你发短信给我吧。” 说完,小姨就挂断了电话。 谭茵茵心里一咯噔,难道小姨不想借钱给她? 可是,不对啊,小姨明明对她很大方的。 说不定只是信号不好呢。 于是,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给小姨发了短信过去,又重新叙述了一遍。 一会儿,收到了银行卡到账一万元的短信,谭茵茵松了一口气。 小姨的短信也发了过来:茵茵,你还小,小姨不在你身边,别人如果只想要你的钱,你给她就是了,不要和她发生纠纷,不然你会被欺负的,知道了吗? 她回:我知道的,小姨,不用担心,那个姐姐已经不跟我计较了。 发送了这一条,她又回了一句:谢谢你啦,小姨! 很快便收到小姨的短信:傻丫头,跟小姨客气什么? 谭茵茵收起了手机,在内心由衷地想着,小姨,谢谢你,等我以后能挣钱了,一定会报答你的。 小猫的医疗费搞定了,至于他的住所,她倒是可以偷偷地把小猫养在房间里,反正他现在受伤了,暂时不能自由活动。 只是得训练他,有人进她房间的时候,他一定不能叫。 希望他是只聪明的小猫吧,她心想。 …… m.r实验室某间手术室内。 司徒穆已经收起了其它乱七八糟的念头,从容自若地向着属于自己的艺术品走去了。 他想清楚了,把她囚禁什么的,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是不会做的。 他不允许自己的物品有一丝逃走的可能,就连念头都不能有。 可这个女人,就像是一朵冷香袭人的血色玫瑰,娇艳欲滴,却浑身都带着刺,真是……一点都不乖。 她只要还活着,就一定会想要逃出去,只有死了,才永远不会。 那就死了吧,永远留在他的身边,供他欣赏。 想通这一切的司徒穆,觉得这样的结局实在是美好极了,美好得令他憧憬。 清冽的白光映照下,他朝黛西缓缓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犹如和煦微风般,一举一动都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像是一位风度翩翩的谦谦君子,可眼底却隐隐约约有一片阴翳,似乎是疯狂的占有欲。 占有?呵。 黛西轻笑,她觉得,这个男人的所有举动,都像是在明晃晃地挑衅她。 真是有趣的很,有趣得让她牙痒,想吸干他的血。 她妖妖娆娆地坐在手术台上,柔柔把玩着自己的一缕银发,猩红的眼尾微勾,姿态慵懒妩媚,看着他白皙如玉的脖颈,她舔了舔牙齿,模样诱人极了。 然而司徒穆无动于衷,似乎只是在看一件会动的东西。 忽而,黛西好似想起了什么,轻轻掩面,佯装害羞,声音是不加掩饰的魅惑:“小哥哥,你还没有告诉人家,昨晚……是不是你给人家洗的澡呢。” “是。” 回答这句话的时候,司徒穆面不改色,仿佛是在说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黛西听到以后,面上更加羞涩了,柔声细语:“听说你们人类的思想都很保守,你不仅看光了人家的身体,还……碰了,是不是应该对人家负责呀?” 第六章 他必须死 “可你是吸血鬼,不是人类。”司徒穆礼貌地笑了笑,实话实话,不含一丝其他想法。 “……”这是什么钢铁直男?一点情趣都不懂! 虽然他们血族私生活确实很混乱,可她没有呀! 好吧……其实她也不在乎贞洁这玩意儿,就没有哪只吸血鬼在乎这种东西的。 她没有和任何生物密切接触过,纯粹是因为她是女王,她很忙,而且,她担心被算计而已。 “况且,我是戴着手套给你洗的澡,不算真的碰。”他又补充了句。 “……”没救了,他没救了。她竟然对付不了这个男人,难道是自己魅力还不够? 怎么可能! “躺好,我要开始了。” 正在自我怀疑的黛西,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在十分短暂的愣神过后,内心鄙夷极了。 呵,男人,这就忍不住了吗,只想上不想负责的样子简直不要太恶劣,还装什么清心寡欲? 而且地点还是手术台,而不是正常的床,可以啊,居然喜欢玩刺激的y? 不过,他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不正经的话,倒是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到——让她想狠狠地折磨他。 呵,一会儿看她怎么折腾他。 这么想着,她酒红色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嫣红的唇,模样娇羞,吐气如兰:“轻点哦,人家还是第一次呢,会疼的。” 谁知这狗男人竟然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力度放轻。” “哎呀,你好坏哦!”她害羞捂面,娇嗔道。 “……”司徒穆突然发现,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那种觉得她有点可爱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心也跳的有点快。 苯基乙胺的分泌量又有点多了? 但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解释,索性沉默不语,反正她一会儿就会知道了。 他去取了一支药剂,便走了回来。 黛西已经躺好了,可是,吸血鬼天生排斥打针,那种银色器物刺入皮肉的感觉,会让他们毛骨悚然。所以,黛西看到他手上的针管时,蹙了蹙眉,问他:“这是什么呀?” 他笑了笑,说的云淡风轻:“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不嘛,人家不要打针。”她嘟嘴,说话娇声娇气的,像是在同他撒娇。 好像更可爱了。他想。 “乖,有奖励的哦。” 他的语气似乎是在哄小孩,眼神虽然宠溺,但却更像是在看某种可爱的宠物,没有多少感情。 “什么奖励?”黛西装的就很像了,红玛瑙似的双眸,仿佛有星光流转。 “你想要什么奖励?”他想,不管她想要什么奖励,等她死了以后,他都能满足她。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黛西忽然跪坐了起来,抱住他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在了他的脸上,说:“这样可以吗?” 完了,苯基乙胺又开始大量分泌了。 司徒穆这次也忍了,但忍的是去2h化验室化验大脑激素的冲动,对这个女血族的冲动倒是没有忍。 所以,他没有拿药剂的那只手搂住了她的腰,她因为敏感而轻颤,随即软软地趴在他身上。 司徒穆觉得手上的触感……好软,好细,她整只吸血鬼也……好软,好香。 他看着她眸光中流转的媚色,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着,说不出的性感。 紧随着,他微微低头,便含住了她泛着光泽的娇嫩红唇,血族的唇冰冰凉凉的,就像冷藏过的草莓一样。 真的……好甜。 一人类一血族的呼吸都有些紊乱,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对方脸上,仿佛被炎夏的微风吹拂着一般,让他们浑身都热了起来。 他们都没有闭上眼睛,四目微睁,欣赏着对方脸上的意乱情迷。 黛西想,果然亲他和被他亲,感觉是不一样的,亲他的时候主动权掌握在她手上,她一点感觉都没有。被他搂着亲的时候,这种燥热的,酥麻的感觉,要强烈很多。 可吸血鬼——没有心跳,感情也很淡,她不是例外。 所以,这只是纯粹的欲,而不是爱。 这时候,真正沉溺其中的,就只有司徒穆一个人,他没有压抑,全然是随心而动。 但一会儿,当他的苯基乙胺又回到正常浓度,就不一定了。 至少现在,他觉得,这真是前所未有的体验,新奇极了。 难怪那么多生物都喜欢谈恋爱……等等,恋爱? 他只是觉得,自己更想把她收藏在玻璃罐里,让她永远属于他了。 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两个人已经倒在了手术台上,黛西的双唇泛着水光,柔若无骨的双臂软软的抱着他的脖子,媚眼如丝。 司徒穆盯着她的唇看了一会儿,再次低头吻了上去。 这时,他没有再迟疑,右手一直拿着的药剂,就要迅速地扎进她的手臂。 强大如黛西,自然察觉到了,更何况她一直都是绝对清醒的。 之前给她注射的药物还残留在体内,但她是最高等的纯种吸血鬼,躲过区区一个人类的一招,还是可以的。 她一个瞬移,在人类根本无法反应过来的瞬间,就已经夺过了他手中针对高等血族研发的药剂,翻身把他压在身下,眼疾手快地把药剂扎进了他的脖子,并全部注射了进去。 她跨坐在他的腰上,笑得魅惑妖娆:“小哥哥,既然你不告诉人家这是什么,人家只能自己试咯。” “呵……”他忽而轻笑,极淡的一声。 即使被坐在身下,他仍然眸色淡然,清隽矜贵,那样的清冷脱俗,不食人间烟火。 其实他刚刚并不是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突然好奇她会做什么,就在那一瞬间,改变了马上解剖她的想法。 他的内心,对这个女血族即将做的事情,还隐隐有些期待呢。 她似乎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惊喜哦……真是个别致的小东西。 “让我猜猜,应该是麻醉剂?”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依然笑着,笑容颠倒众生,只是目光中闪着不加掩饰的森森寒光,像极了古堡里的妖艳鬼魅。 此时,她才真正恢复了血族最高贵的女王陛下应有的模样,高高在上,睥睨众生。 可她冷艳漠然的面容下,是一双四处点火的纤纤玉手,莹白如玉的肌肤在他身上滑动着,甚至撕开了他的衣服,故意撩拨着他。 她的手也是冰冰凉凉的,但触感不可言喻……所以,他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越来越幽暗深邃,呼吸也微不可察地乱了。 “哦……”她了然,眼神愈发危险了,缓缓俯身,红唇贴在他耳畔,呼气道,“原来还是不会让人失去知觉的呀……” 她复又坐起身,令人心底发寒的眼眸,俯视着他,语调有几分森森然:“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嗯?” 她的指尖从他的胸口往上,缓缓抚上他如同精雕细琢而成的脸颊:“是拿我做实验,还是……直接解剖?” 他偏头吻了吻她的指尖,又望向她,眼里有对美丽的艺术品近乎痴迷的执着。他回答:“解剖。” “呵……”黛西轻笑着,那种藐视蝼蚁的笑,她的手指诱惑般描摹着他的唇形,语气带着些寒意,“这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呢。” “说不定……有。”他温和地笑了。 黛西听了,颇为不以为意,只是冷笑道:“有?弱小的人类,我登上王位的时候,你祖母都还没有生出来呢。” 司徒穆继续优雅绅士地笑着:“我记得有个年纪比我还小的小女孩,曾经来m.r偷过x病毒,她跟你长得挺像的,原来竟是我记错了。” 温度恰到好处的手术室内,黛西猛然感到脊背一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一瞬间,杀人灭口的心思前所未有地疯长。 幼时的模糊记忆里,那张朦胧但依然绝色的脸庞,清逸的身姿,缓缓与眼前的人重合起来…… 难道……亲眼目睹她偷盗x病毒的人类,真的是他? 黛西头皮发麻,浑身颤抖,心底第二次升起了那样令人窒息的恐惧和疯狂…… 那是她最大的秘密! ——她亲手埋葬的绝望与挣扎、她无数个白天惊魂不定的噩梦、她漫长的祈祷和自我治愈…… 她站在那人棺木前,虚伪的尊敬与怀念,真实的胆寒与仇视…… 为了完成这件惊世骇俗、令人发指的事情,她亲自,从刚刚建立起来、防守还不够严密的m.r实验室,盗走了x病毒。 从此她登上了王位,将古堡的一切除旧更新,接受所有血族尊敬而又爱戴的跪拜,和所有种族痴迷而又钦佩的仰望。 都说吸血鬼野心勃勃,看重的只有权势和力量,可她想要的,不过是这个孤独的、高不可攀的王位所带来的安全感…… 没人知道她曾经有多么崩溃。 她以为,两百多年了,那几个亲眼目睹她做这件事情的人类,早就已经死光了。 她以为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她曾经做过多么恶毒的事情了。 她以为她终于可以放心了。 可……怎么会?怎么会还有人知道! 绝对不能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 不行!他必须死! 必须死! 必须死—— 她的手指狠狠一个发力,五指猛地刺入了他的脖颈,他的两侧颈动脉瞬间断裂,鲜血高高喷溅起,飞洒进她迸射着疯狂的眼睛里。 第七章 永远陪在我身边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却一直没有松开,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鲜血四溅,打湿了手术台,又流向地面,他们的衣服都被鲜红的血液浸透了。 血淋淋的一大片,极为刺目。 血腥味充斥了整个空间,对血族来说香甜极了,是莫大的诱惑。 黛西冷若冰霜的脸上,也溅上了很多赤红的血,眼里的疯狂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对鲜血的热切渴望。 但她的意识很清醒,知道这个人类的血里说不定还有麻醉剂的成分,就算再吸引她,她也不可能吸他的血。 而从头到尾,躺在手术台上的司徒穆,都没有任何阻止她的动作,连神色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不是没有痛觉,只是能忍。 若不是他轻轻眨了一下眼睛,黛西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可他这一眨眼,着实有点惊到了她。 他不是人类吗?不是应该已经失血过多死亡了吗?为什么还活着? 她不可置信地松开了紧紧掐住他脖子的手,亲眼见到—— 他脖颈上的伤口,以极快的速度,完全愈合,恢复如初。 这怎么可能?! 她再次毫不犹豫地掐断了他的两侧颈动脉。 鲜血再次迸射而出,比之前还要多的量。手术台边沿,滴滴答答地往地板上淌着血,也有直接飞溅到地上的。 放眼望去,血流成河,半个手术室的地板上全是流动的血液。 对鲜血的渴望让黛西体内十分躁动,眼瞳红得宛如烧红的炭火,亮起了瘆人的幽光。两侧的尖牙也伸长了些,露了出来,更多了几分邪肆魅惑的意味。 她这次过了很久才放手。 再次松开的时候,她热切地期盼着他已经死了。 可是,那五个她的手指刺出来的血洞,却又一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除了残留的血,其余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怎么可能?” 冷艳绝伦的女吸血鬼,垂眸看着他,幽幽说出这句话,语气冷沉得有些阴森可怖。 “不用试了,你杀不死我的,”他却忽然朝她微笑了,似乎是在安慰她,“就连我自己,也杀不了我自己。” 末了,他似乎还不想让她担心,轻声道:“放心,我不会把那件事情说出去的。” “呵,我凭什么相信你?” 黛西冷笑,右手猛地扎进了他的心脏,扯断了四周的血管,把他的一整颗跳动的,炽热的心脏,完整地掏了出来,然后彻底在手心捏碎。 鲜血和着血肉,喷溅在她如纸一样白的脸上。 司徒穆也随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被捏碎的心脏,目光平静淡然,像是在看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物体。 然后,他胸口的那一个大窟窿内,重新长出了一颗心脏,所有血管自动连接完毕,伤口愈合,一丝痕迹也没留。 对上黛西有些崩溃的神色,司徒穆云淡风轻地回答她之前那句话:“不用凭什么,我说不会就不会。” 然而她对此充耳不闻,或者说,对她来说,所有人都不可信,能相信的只有她自己。 她用带血的手指,狠狠地捏住他的下巴,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你真的是人类吗?” “是。”他温和道。 “呵……我总能找到,杀死你的方法。”看她的神色,显然是没有相信他的话。 人类?怎么可能。 说完,她继续在他身上试验,试图找到能够让他死的突破口,场面一度极其血腥。 其实他并没有说谎,他确实是人类,只是在二十三岁那年,由于某种特殊原因,变得异于常人了。 他的机体恢复能力异常强大,细胞分裂、生长和分化的速度,是正常人类的很多很多倍。 并且,那种特殊的东西,寄生在他的所有细胞内,让他的身体能源就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样,连饥饿都无法使他死亡。 他的细胞会一直更新,不会像正常人类的细胞一样大范围老死,因此这两百多年来,他一直保持着二十三岁的模样,一点都没有衰老。 就因为他异常强大的机体恢复能力,之前,本来准备给黛西注射的高浓度特制麻醉剂,确实对他起作用了,但只有一小会儿的作用,他的机体就恢复正常了。 他之所以还能和她说话,就是因为麻醉剂已经在他体内失效了。 包括爆炸声响起的时候,他的耳膜也被震破了,但又瞬间愈合了。 他也有和普通人类一样的痛觉,只是能忍,从来不会把疼痛表现出来,所以从他的表面看,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比如现在,黛西都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压根就没有痛觉。 手术室里的血腥场景一直持续到几个小时后,黛西的眼里已经不再有丝毫崩溃的神色,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阴暗和死寂。 早已痛到麻木的司徒穆,从头到尾都任她为所欲为,最后也只是有些心疼地伸手,轻抚上她的脸颊,安慰她的声音也很是温柔。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我真的不会说出去。只要你永远陪伴在我的身边,我可以用一生来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说的认真极了,就像郑重许诺一般。只是他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像是对一件物品说的。 永远陪伴在他的身边?玻璃罐里,用与血族体内环境相似的化学物质,浸泡的器官和皮囊,当然可以永远陪伴在他的身边了。 他的血顺着光滑的地板流淌,淌出了手术室的大门,门外有两人路过,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手术室怎么流出了这么多血?” “这次司徒博士的实验对象是血族女王,她可是撞毁了两架战斗机的,这么可怕,司徒博士的手术该不会……”其中一人说到这儿,便不敢随意猜测了。 另一个人根本没听清楚他说的什么,但也觉得这次手术很不对劲,司徒博士这么多年来,解剖怪物的时间,从来都不需要这么久。 又有一个人注意到了这边,于是三人指了指各自的hti手环,便迅速分配好任务,不约而同地开始行动了。 他们不敢贸然闯进去,只能一人准备随时按响hti手环,将地点和对手等信息发送到武器部;一人准备按响hti手环上的光屏及红灯警报;另一人在外面焦急地敲门,朝手术室里边大声喊道:“司徒博士?司徒博士!您还好吗?” 司徒穆听到声音,皱了皱眉,没有出声回答,而是准备将之前被黛西撕扯掉手的时候,随便扔在手术台上的hti手环拾起来。 但却被黛西阻止了。她抓住他的手腕,冷笑道:“怎么,这就要求救了?” 他其实很不喜欢解释什么,刚才那种情况,一向冷静的黛西情绪失控,他也就解释了寥寥几句。 所以现在,他的另一只手状似随意地放下,黛西也没有多注意,毕竟他这几个小时,可是一点挣扎都没有的。 却没有想到,他的手,恰巧按在了手术台上的一个十分隐蔽的隐形按钮上。 几根隐形针不知从哪个方向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进了黛西的眉心。 隐形针上涂抹的超高浓度特制麻醉剂,让她瞬间带着清醒的意识倒下了。 司徒穆轻而易举地挣脱了她的手,拾起hti手环,说了一句话,并加上语音转文字,发送给了手术室外的人。 他说:“我很好,不用管这里。”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只过去半天,实验室里研究人员们的耳膜,现在还没有完全愈合,说不定根本听不见他说话的声音。 手术室外的人立刻收到了这条信息,没有再敲门,虽然还有些担心,但司徒穆已经发话,他们是不敢再打扰他了的。 到处都是断臂残肢、五脏六腑的手术台上,黛西因为血瘾而红得发亮的眼睛,和伸长的尖牙都没有消退。她冷冷地盯着司徒穆,目光中似有凛冽的冰棱,直直地刺向他。 而他神情柔和地抚摸着她的银发,温声道:“不要生气,我要是不这么做,他们会一直吵的。” 说完,他将自己和她的衣服尽数脱下,把这些早已遍布鲜血的衣物随意地扔在地上,便打横抱起寸丝不挂的黛西,走向了手术室的一扇隐形门。 那扇门自动打开,是一个豪华的大型浴室。 他进去以后,那扇隐形门自动关闭。空无一人的手术室内,安装在墙壁里的ai,通过针孔摄像头扫描到一切,通过分析主人习惯,同往常一样,自动开启了清洁模式。 墙壁忽然打开了一个储物格,一个圆形机器从里面旋转着飞了出来。 这个机器下方的圆心,朝下方喷射出圆锥形状的蓝色火焰,把手术室的每个角落都喷了一遍。超高的温度,让手术室里的所有血肉、骨头、布料等瞬间气化,消失无踪。 接着,圆形机器关闭喷火孔,飞回了储物格里。四面的墙壁上打开了几十扇空调窗,湿润的冷空气很快就将室内温度调回了正常范围,并回到了最宜人的空气湿度范围内。 做好这一切,空调窗便关闭了。储物格里飞出四个飞行机器,吊着干净的床垫、床单、枕头等,迅速地把手术台铺好了。 而豪华浴室里,司徒穆取了一双手套,便抱着黛西,走进了浴池。 第八章 你的家在哪里 黛西无法说话,无法动弹,全程冷漠地注视着他,眼睁睁看到浴池里的水换了三次,司徒穆才觉得他把自己和她身上的血污洗干净了。 黛西觉得,她要不是比人类皮肤坚韧的血族,一定皮都要被他搓掉了。 可以想象,这个人有多么严重的洁癖。 …… a市某个医疗设备较为先进的兽医院。 护士把小猫清洗的干干净净的,兽医给他做了个全面检查,缝合好了伤口,涂好了药,就把他归还给了谭茵茵,并叮嘱了她一些小猫的伤口应该注意的问题。 谭茵茵终于等到自己的这只小猫了,被告知小猫没有其他任何疾病,她可开心了,抱着小猫往回家的路上走去,脚步都好像要飘起来。 其实在兽医缝合他腹部伤口的时候,丹尼就已经醒过来了。他一睁眼,看到一个身穿白大褂、拿着手术器械、戴着口罩的人类,有条不紊地给他做着腹部的手术,还以为他又被抓回m.r实验室了。 他惊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打断了兽医的缝合。 但幸好他很快发现了这里不是m.r实验室,这个医生也是在给他做缝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没有再挣扎,缝合进行的很成功。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这次身体里的力量突然爆发以后,丹尼就发现自己不能变成人的形态了。 而那股力量也重新没入了他的体内,只是比以前压抑得厉害一些了。 人类的一些科技发达的兽医院,是可以检查出动物是不是兽人的,但这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兽医似乎一点都没有察觉出他是兽人。 他现在完全变成猫了吗? 当兽医把他交给一个穿着粉嫩jk制服,笑的天真烂漫的少女时,他才知道,是这个女孩救了他。 女孩小脸上的笑容甜甜的,大大的眼睛,乌黑发亮,很有灵气,睫毛长且浓密,小巧玲珑的琼鼻,嘴唇就像色泽饱满的果冻,扎着两条清新自然的麻花辫,身材也是娇娇小小的。 她真漂亮,丹尼有些害羞地想。 谭茵茵把干净的小猫抱在怀里,看到了他的眼睛,是晶蓝色的,深邃璀璨,像极了名贵稀有的宝石,她一眼就心动了。 他全身的毛发雪白雪白的,就像云朵一样洁白无瑕,气质神秘优雅,宛如高贵的王子殿下。 真好看,她的小猫!谭茵茵雀跃地想着。 她边走,边用白嫩的小脸蛋蹭着小猫毛茸茸的头。 丹尼更加害羞了,如果他现在是人的形态的话,一定能看到他绯红如霞的两颊。 少女把他抱在胸口,他的身体就贴着她的…… 而且,他还能闻到她身上好闻的馨香,是少女专属的味道。 上一次被女孩子这么对待的时候,他还很小很小,当时也很小很小的姐姐经常这样抱着他。 可是他现在已经长大了呀! 而且这个人类女孩也不小……这是他的身体自己感受到的,他也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 不过,这个女孩小小的脸蛋和小小的个头,又像个小不点。 然而,不小的女孩一点都没有意识到不对劲,还抱着他在自己怀里蹭了蹭,说话的语气很是愉悦:“蓝蓝,你以后就是我的小猫咪啦,开心不开心?” 蓝蓝?丹尼想,他不叫蓝蓝,姐姐给他取名叫丹尼,但如果这个小不点喜欢叫他蓝蓝的话,那就叫蓝蓝吧。 反正他也不能说话。 再说了,就算他现在能说话,他也不能说,不然,一定会吓到这个小不点的。 “以后我们就要住在一起啦,你再也不会无家可归了哦,”女孩在他头顶絮絮叨叨的,“我现在带你去买吃的,你喜欢吃什么,就要告诉我哟……” 说着,谭茵茵果真带他去了超市。 丹尼很开心,眼睛都亮了,像是晶蓝色的琉璃灯盏。 他从未进过人类的超市,只听说过所有种族里,人类的科技是最发达的,所以他一直都很好奇,人类世界是什么样的。 但姐姐似乎很担心他遇到危险,从来都不让他离开血族,还派了几个吸血鬼保护他。 可是昨天,保护他的吸血鬼,全都被斐奥娜亲王吸干了血,并残忍地杀死了,连灰都没有留下。斐奥娜还指使同伙,把他扔到了m.r实验室外围,他这才被实验室里的人类抓走。 他不明白斐奥娜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就因为,她对他心怀不轨,被他拒绝了吗? 没有想多久,丹尼就被超市里琳琅满目的小鱼干、小鱼片、猪肉脯、冻干等等,成功转移了注意力。 他圆圆的眼睛骨碌碌转动着,扫了一圈周围的零食,然后嘴馋地舔了舔嘴角,这些东西看起来都好好吃,他好想好想吃呀。 丹尼可是一个响当当的吃货。 “蓝蓝,我应该给你买什么好呢?”谭茵茵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耳朵,轻轻揪了揪。 没想到这只小猫居然像是有灵性一样,在好生纠结了一会儿后,用肉乎乎的小爪子指了指这边这罐小鱼片,又指了指那边那包小鱼干。 谭茵茵惊奇极了,水灵灵的大眼睛微微睁大,不确定一般,一边指着他刚刚指过的小鱼片和小鱼干,一边问他:“你的意思是,想要我买这两个?” 丹尼想了想,他要是表现得太通人性了,会不会被认出来是兽人? 但看着眼前这个小不点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他总觉得她就算知道了他是兽人,也不会把他交给科学家的。 所以,他向她点了点头。 “天呐!”谭茵茵小声惊呼,然后转头看了看四周,幸好没有人发现小猫的异常,“你竟然听得懂我说话?” 丹尼又点了点头。 谭茵茵眨巴了下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我是不是捡到宝了?” 丹尼忍不住眼馋,又低头看向了小鱼片和小鱼干,舔着嘴巴,馋得不要不要的。 谭茵茵自顾自地思量着,这么好看的小猫咪,还这么聪明,没道理没人要呀!之前怎么会看起来那么惨呢?所以,她又问他:“你有家吗?” 丹尼一心一意地看看小鱼片,又看看小鱼干,满脑子都是吃的,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 见他没有回答,谭茵茵只能轻轻摇晃了他一下,试探性地问道:“蓝蓝,你的家在哪里?” 丹尼的注意力终于被唤回来了,可是他也不知道古堡在什么方位,他从来都没有来过人类的世界。 所以,他的心情有点低落了,缓缓低下了头。 他该怎么回去,怎么见到姐姐呀? 对了,姐姐去攻击m.r实验室了,他被体内的力量突然带到森林里去的时候,不知道m.r实验室在哪个方位,也不知道姐姐现在怎么样…… 他只能安慰自己,姐姐那么强大,一定会没事的。 看到小猫黯然的神情,谭茵茵知道,小猫至少这一段时间,是不能离开她了,她内心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她不是没有私心的,这么漂亮又聪明的小猫,谁不想拥有呢? 她表面上十分友好地安慰他:“没关系,以后我的房间就是你的家。” 她说的是她的房间,而不是她的家。 但单纯的丹尼,并没有听出来什么问题,只觉得这个小不点真好,和他素不相识,还对他这么好,一定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 买了丹尼心心念念的小鱼片和小鱼干以后,谭茵茵叫了辆出租车,回了自己家的别墅。 到了别墅大门口的时候,她摸了摸丹尼的头,对他说:“一会儿,我把你和吃的一起放在书包里,就放一小会儿,你不要叫哦。” 丹尼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冲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的书包有点小,谭茵茵担心挤到小猫的伤口,只能把书包里的水杯和手机拿了出来。 推开大厅的大门,见到里面没有人,谭茵茵怕憋坏了小猫,连忙朝自己二楼的房间跑去。 她的房间在二楼的最右边,需要经过继妹林楚冉的房间。 以前她觉得这个房间很好,最为清静,很少有人来打扰。但现在,她只觉得这个房间选的太不好了。 因为她经过林楚冉房间门口的时候,房门忽然打开了,林楚冉走了出来,撞见急匆匆的谭茵茵,她故意调皮捣蛋地拦住了谭茵茵的去路。 谭茵茵虽然心里着急,但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表面上和她嘻笑着,打趣道:“冉冉,你的作业写完了吗?” 林楚冉瞬间沉下了脸,没好气地抱怨:“姐姐,你就知道问我的作业。” 谭茵茵心想,不问这个,怎么马上让你滚呢?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她面上还是笑的十分友善的:“当然啦,你都要考大学了,作业是首当其冲的呀。” “那你不是也要考大学了吗?你还去乡下玩?”林楚冉不耐烦地反问她。 谭茵茵则是脾气很好的模样,说话也很温和:“那是因为我昨天已经把作业写完了,并把下周的所有课程全都预习了一遍哦。” 要知道,谭茵茵的成绩一直是一中重点班的前几名,而林楚冉则是她爸花钱买进一中的,在最差的班里,她也是倒数几名。 林楚冉瘪了瘪嘴,翻了个白眼,忽然瞥到她手里拿着的水杯,立马转移话题,狐疑地问她:“欸,姐姐,你的水杯怎么不放进包里呀?” 真是个麻烦精,谭茵茵心想。 她理所当然地打开杯盖,喝了一口水,说:“因为我要喝呀。” “那你包里装的什么呀?怎么鼓鼓当当的?”林楚冉说着,就要拉开她背包的拉链,十分自来熟的模样。 谭茵茵一向不喜欢别人随意碰她的东西,忍不住蹙了眉,急忙避开,解释说:“是我外婆塞给我的东西。” “你躲什么呀?”林楚冉嚷嚷着,更加狐疑了,手又往她的背包快速伸了过去,“给我看看嘛!” “没什么好看的啦。”谭茵茵尽量好声好气的。 但林楚冉已经开始抢了,大声道:“哼,我才不信呢!肯定有什么好东西!” 两人一个使劲拉扯,一个奋力躲避。谭茵茵不经意间朝楼梯的方向后退过去,眼角余光瞥到了楼梯边沿,于是缓缓朝那里靠近,准备趁机把林楚冉推下去…… 第九章 啾的一声 “谭茵茵!”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从一楼主卧门口处远远传来,回荡在整座别墅内。 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喝,把两姐妹都给吓到了。 这熟悉得仿佛刻进骨子里的声音,让谭茵茵下意识因恐惧而浑身一颤,楼梯边沿的两个人都止住了动作,不再拉扯。 谭茵茵由于刚才的念头而心虚,但意识到现在的状况以后,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她还没有推林楚冉,此时就像是她被林楚冉逼到了楼梯边沿,而且一直是林楚冉在抢她的东西。但不管发生了什么,谭志海每次都只会吼她,就像理所当然的一样。 果然,谭志海立马就又开口了,眼里的凶光直射谭茵茵,边吼边往楼梯上走来:“在楼梯上闹什么闹!是不是你不让着妹妹?” 妹妹?只不过比她小了两个月而已,还是她后妈瞿芳华和前夫的女儿,和她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算什么妹妹? 谭茵茵的眼眶闪着已经酝酿好的泪花,看起来楚楚可怜,生怕被误会了一样,急忙解释着:“我没有不让妹妹,只是冉冉想要外婆亲手给我做的衣服,我知道我身为姐姐,什么都应该让给她的,可是很抱歉,我舍不得外婆的一片苦心……” 为避免林楚冉插嘴辩解,谭茵茵一张嘴叭叭叭说个不停,都不带喘气的,小脸上还挂着两行惹人垂怜的清泪。 “而且,外婆老了,缝的衣服也不够好看,我也不准备穿,只是想好好留着而已,冉冉拿了也没有用呀。” 说完这句,她又看向林楚冉,一副有苦衷的模样:“冉冉,真的不是姐姐不给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跟你抢,真的,但这是外婆亲手为我做的衣服,我不能不珍惜……”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话锋一转,苦口婆心劝说的样子,说出了重点。 “我知道学习对你来说很无趣,可是身为姐姐,我还是应该告诉你,你现在都高三了,作业没有写完就出来玩,这是不对的,不管怎样也要坚持熬过这一段时间,再怎么难熬也会过去的……” 她刻意当着谭志海的面,强调了学习无趣、作业没有写完就出来玩、熬、难熬。 果然,面对她的喋喋不休,林楚冉已经非常不耐烦了,按耐不住地打断她,吼道:“谭茵茵你够了!一天到晚啰里八嗦的,哭什么哭?胆小如鼠,看见你就烦!” “冉冉啊,你姐姐说的没错,你是得听她的,要好好学习啊。”谭志海也对林楚冉苦口相劝,丝毫没有理会委屈落泪的谭茵茵。 而林楚冉更烦了,觉得谭志海就只知道帮着谭茵茵教训她,于是臭着一张脸跑进了房间,砰的把房门一摔,锁上了。 谭茵茵看上去因为妹妹的不懂事而心情低落,实际上在心里庆幸林楚冉蠢,她才能次次都这么轻易地气跑她。 谭志海见状,脸色有些沉,但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不过,要是谭茵茵敢这样,早就该被扫地出门了。 林楚冉永远都是谭志海和瞿芳华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而谭茵茵只是爸爸和后妈都不宠爱的一根草。 “爸爸,那我进房间去学习了。”谭茵茵礼貌地朝他说完,便一路小跑回了房间。 她并不想多看谭志海一眼。 她讨厌这种仿佛寄人篱下的生活,讨厌这个只有靠戴上假面,奋力讨好,步步算计,才能苟且偷生的家,讨厌这里的所有人。 她不知道在背后听到过多少次,谭志海在他的那些亲戚朋友、合作伙伴面前,为了大力捧高瞿芳华母女,极力踩低她。 导致别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还老是对着她指指点点,戳她的脊梁骨。 戳得她抬不起头来。 每次家里的亲戚朋友聚会,对她来说都像是公开处刑。 明明她过得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了什么。 明明她什么也没有做错。 可谭志海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他喜欢瞿芳华,可他的所有亲戚朋友都认为,瞿芳华嫁给他是图他的钱,于是不赞成他娶她。所以,在他力排众议娶了瞿芳华以后,他就这样贬低已经去世的前妻的女儿,来显得瞿芳华母女有多么好。 她是一个敏感、脆弱、内向的人,这样的人,往往更能观察和感受到其他人的情感变化。 所以她很清楚,谭志海只是因为那一点点责任心,只是因为担心自己名声受损,才会养着她,没有把她赶走。 他是真的不爱她,真的只把她当累赘。 所以在她一次次自我欺骗般安慰自己,一次次重新燃起那一点可笑的希冀火光时,现实总是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摁灭了那一丝苟延残喘的微光。 在这里,她或许真的只是个累赘。 她已经对这个家,对谭志海彻底死心了。 她的绿茶,她的心机,都是在无数次被伤害,无数次夜里打湿了枕头以后学会的。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 她很想逃离这里,哪怕只能住在深山老林里,住着简陋粗糙的房子,过着辛苦劳作的生活,她也不想住在这座让她觉得压抑窒息的豪华大别墅里。 而逃离这里的最好方法,就是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再也不回来。 她以前真的很孤独。 可是,她觉得,她不会再孤独了。 因为她有一只小猫了。 进了房间以后,她连忙关上门,来不及坐下,就急忙取下书包,拉开了拉链。 雪白的小猫窝成一团,像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奶球。 丹尼被捂得很热,呼吸也有些困难,看起来神情恹恹的,这时才懒懒地抬起头,委委屈屈地看着她。 不过,他不怪她捂了他这么久。 因为他大概听懂了,有一个坏女人想抢他,小不点为了躲避那个坏女人,才拖延了时间的。 他好像还听到,小不点名叫谭茵茵? 还挺好听的嘛。 谭茵茵这时已经坐到了椅子上,看到小猫委委屈屈的样子,她的心都要被萌化了,迫不及待地把他从书包里捞了出来,放在手心里揉搓着,又贴在小脸上、鼻子上蹭来蹭去。 她还忍不住,粉嘟嘟的小嘴“啾”的一声,亲了一下他的嘴巴。 丹尼彻底懵了。 他……他们可是一个男孩子,一个女孩子! 怎么能这样呢! 但谭茵茵一点都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看着他因为懵圈而瞪得圆圆的、呆呆愣愣的眼睛,她抱歉地噘起小嘴,说:“对不起,蓝蓝,我明明答应了只把你放在书包里一小会儿的,却没有做到。” 所幸她现在住的别墅隔音效果很好,就是在里面k歌,外面也听不见,因此她不管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发现。 丹尼瞪得圆圆的眼睛缓缓移动视线,转移到她微嘟的嘴唇上,想到刚才那个“啾”的一声的吻,他默默地举起双爪,捂住了眼睛。 第十章 他是公的 看到小猫这太过人性化的举动,谭茵茵微微睁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虽然知道他能听得懂一些简单的人话,可是,一只连最基本的化形和说话都不会的小猫,还会像人类一样害羞? 就算是人类小孩,也是先学会说话,然后才会害羞的呀! 她问他:“蓝蓝,你不会不仅能听懂我说的话,还有人类的思想吧?” 丹尼害羞了一会儿,刚想点头,又实在不好意思点头。 他他他……他有人类的思想,可小不点居然还亲了他! 所以他内心纠结了,他到底要不要告诉小不点,他其实和人类有着差不多的思想呢? 没有等到小猫的回应,谭茵茵又开始怀疑他究竟有没有人的思想了。 这个世界上有兽人,是所有人类都知道的事情。兽人的情感和智慧都和人类相差无几,还会说人的语言,能在兽形和人形之间自由转换。 并且,兽人一般都会化成人的形态,没有化形的,只有年纪太小了,还没有学会化形的兽人,或者是不想化形的兽人。 所以,在外面捡到的流浪猫流浪狗,基本上不可能是兽人,除非兽人母亲刚刚生完孩子以后,就把婴孩遗弃了,他们才有可能在最初不会化形。 谭茵茵在小猫会用爪子指零食的时候,就猜想过他可能是被遗弃的兽人小孩,只是现在还太小了,才不会化形和说话。 她还以为,这么小的小猫,只是才学会听懂一些简单的人话。 没想到,他还有人类的情感? 她之前觉得,他的智慧顶多相当于一个两三岁的人类小孩,现在发现他还会害羞以后,觉得应该是五六岁了。 没办法,实在是他的举动太呆萌可爱了,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只有几岁的小孩子。 可他都已经有人类的思想情感了,还不会化形和说话,说不定是大脑发育不健全。 真可怜,她想。 不过没有关系,就算他大脑发育不健全,她也不会嫌弃他的。 又想到他因为被亲了,而捂住眼睛的萌样,她忽然有点好奇:“蓝蓝,你是小公猫,还是小母猫?” 捡到小猫的时候,她光留意小猫腹部的伤口了,也就没有注意到他的性别。可没想到,这只小奶猫居然还知道害羞?看来她还得关注一下,他是男孩还是女孩了。 丹尼很想回答,他是公的!公的!可是他要怎么告诉她呢?他一张口就是喵喵喵的,她又听不懂。 看着小猫急得喵喵叫的样子,谭茵茵觉得,他应该很想告诉她。但是他不能说人话,所以,她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反正他只是一只年龄很小的小奶猫。 当她正要抬起他两条前腿的时候…… 丹尼猛然察觉到了她想要做什么,顿时羞赧极了,气恼极了!于是,他在她手里拼命地挣扎起来! 是真的拼命! 谭茵茵连忙哄道:“蓝蓝不要动,我就看一眼,就知道你是小公猫还是小母猫啦,只要一眼就好哦。” 然而丹尼听了这话,更加羞恼了!就看一眼,也不行的呀!一眼都不能看! 然后,他不要命了一般,为了挣脱她罪恶的魔爪,小小的身体疯狂扭动着,都顾不上腹部的疼痛了。 谭茵茵担心扯到他的伤口,赶忙松开了他。 终于挣脱她的魔爪了! 丹尼用力一跃,跃至那张粉粉嫩嫩的公主床上,心有余悸地趴在被子上喘气,还不忘警惕地盯着她,似乎生怕她突然过来偷袭他。 谭茵茵忍不住想笑,反思着,她在小猫眼里,是不是就像一个猥琐大妈呀? “你不想让我知道,你是小公猫还是小母猫吗?”谭茵茵打趣他。 只见那只因为担心她图谋不轨,而十足紧张戒备的小猫,摆出了一副严肃正经的模样。闻言,他神情肃穆地点了点头。 只是,这奶萌的小模样,怎么看,怎么让人想揉捏。 谭茵茵觉得,蓝蓝的反差萌太戳她了! 但蓝蓝现在对她很警惕,她得想个办法,能够重新接近他,然后……偷偷地看一下他到底是小公猫还是小母猫! “好啦,蓝蓝,我不看你了啦,你不要紧张了好不好?”谭茵茵趴在椅背上,继续哄着他。 “还有,蓝蓝,你现在只能在我的房间里面玩,不能出去哦。不过,这不是因为我不放你出去呢,而是因为外面的人不跟小猫咪玩,所以我们也不跟他们玩,好不好?” 谭茵茵说的是实话,她的家人都不喜欢宠物,一定不会同意她养猫的。 说不定就把小猫给扔了。 她觉得,虽然蓝蓝的年纪很小,但他也是有人类思想的,那她就有必要跟他解释清楚。 丹尼也察觉到了,从刚刚在外面发生的事情来看,他觉得小不点不许他出去,是因为外面的人,一个很坏,一个很凶,他也不想跟他们玩。 刚刚小不点都哭了。 “蓝蓝,你现在受了伤,不能到处跑,等你的伤好了,我会经常带你出去玩,买零食吃哦,我不会让你觉得闷的。”谭茵茵接着解释。 丹尼觉得小不点太好了,这样他就不会无聊了。 只是不能去房间外面玩而已,他没觉得有什么。 毕竟,以前黛西也是不许他去很多地方玩的,他以为所有生灵都有不能去的地方。 就这样,他对谭茵茵放松了警惕。 谭茵茵又开口了,这次说的还是正对他胃口的话语:“蓝蓝,你饿吗?我帮你把零食拆开,你快过来吃哟。” 说着,她就把书包里的那包小鱼干拆开了,还对着丹尼晃了晃。 丹尼的眼睛随着小鱼干移动的轨迹转动着,眼馋极了,终于忍不住,跑了过来,跳到了她腿上,抬起爪子,就要够到那包小鱼干。 眼里只有小鱼干的他,丝毫没有留意到谭茵茵那邪恶的眼神。 这时谭茵茵趁他不备,赶紧动手了,没有拿小鱼干的那只手,猛地提起了他小小的前半身。 丹尼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她的视线已经在直勾勾地盯着他的…… 晚了。 谭茵茵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只小公猫呀。 没想到吧,她还是看到了,哈哈。 啪的一声,丹尼脑海里的小鞭炮爆炸了。 他蓦地一个鲤鱼打挺,挣脱了她罪恶的魔爪,然后跳回了床上,小脑袋歪着趴下,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就连小鱼干也不要了。 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谭茵茵既忍不住想笑,又有那么点心疼,怎么一只小猫,还会生无可恋的? 她憋着笑,一边举起一根手指头示意,一边说:“蓝蓝,对不起,我就是好奇,就看了一眼,就一眼哦!但就算你是小公猫也没有关系的啦,你还这么小,我们又是不同的种族。” 丹尼想说他不小了!他已经是一头成年的猫人了!可是一开口,又是一声清脆的:“喵~” 谭茵茵听到他的回应,以为他理解了,又举起了小鱼干,信誓旦旦地说:“蓝蓝,我发誓,我再也不看了,快过来吃你的小鱼干吧。” 丹尼傲娇地扭头,哼,小不点是个小坏蛋!他再也不要相信她了! “真的不吃吗?那我拿去喂隔壁的小猫了哦。”谭茵茵装成一副十分遗憾的样子。 什么?隔壁也有小猫! 不行,不能有猫抢他的零食! 只见丹尼倏地跳了过来,把小鱼干抢走了。 小猫专心致志地吃起了美味的小鱼干,而诱哄达人谭茵茵,又开开心心地撸猫了。 第十一章 反叛 血族领地的某一片树林边沿。 米迦列亲王正站在一棵老树下,遥遥望着凄清月光下的古堡,嘴角带着一丝爽朗的笑容。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纯白的西装,领口的蝴蝶结依旧打的端端正正,看起来还是那样正经老实。 如果忽略他前方那一片修罗场的话,他的淡定,倒是使他看上去十分和蔼可亲,平易近人。 可加上眼前的遍地残骸,他的笑容便平白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意味了。 他身前,这两拨正在进行惨烈厮杀的吸血鬼,看起来势均力敌,但不一会儿,这种局势便发生了转变。 因为,不止有更多吸血鬼,还有一大群狼人加入进来了。 黑色斗篷下的弗雷德,以一个四肢着地,不似人类的动作,在地面上疾速奔跑着,像是一头凶猛的野兽,画面甚是诡异。 他的身后,还跟着几千头和他姿势相差无几的狼人,浩浩荡荡的阵势。只是,只有他一人戴了这样神秘而又古怪的斗篷。 他们带起的风堪称猛烈,令尘土飞扬,四周的荆棘灌木都被刮断。 在天空中搏斗的其中一方吸血鬼,在新加入进来的吸血鬼们的协助下,策略发生了变化,开始专心攻击起对手的蝠翼,让他们坠落在地,然后被狼人撕咬吞食。 而地面上,一些没有蝠翼的低等吸血鬼,则是直接被狼人从背后扑上去咬死了。 “米迦列你这个叛徒!居然勾结异族,背叛女王!” 一个蝠翼被撕裂得只剩下小半片的吸血鬼,从天空重重摔落在地。他大睁着眼睛,愤怒地瞪着米迦列,声音从牙缝里痛苦地挤出来。 这个吸血鬼穿着血族正统守卫兵的服装,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正被几个狼人撕咬着。 纯白西装上没有溅上一滴血的米迦列,闻言,亲切地低头看向他,并朝他友好地笑了笑。 “呵,”带领一群吸血鬼加入战斗的斐奥娜,听到这句话后,冷笑一声,猛然朝他这边飞来,“什么女王?黛西很快就不是女王了!” 她一手抓住那个吸血鬼的右肩,轻而易举地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那几个撕咬他的狼人立即散开,去攻击其他的吸血鬼了。 “你还没有认清吗?”斐奥娜蔑视着身上已经血肉模糊,毫无还手之力的他。 “黛西可是被抓进m.r实验室了,能不能活着出来,都还不一定呢!” “今天,血族就将迎来新的王!哈哈哈哈——”说到这里,她仰天大笑起来,神色得意而又疯狂。 “你也是叛……”他愤激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完,已经被斐奥娜一口咬断了颈动脉,吸干了血。 斐奥娜如同扔垃圾一般,把他丢在地上,黑色的高跟鞋狠狠踩裂了他干瘪的尸体,神情倨傲地说道:“用你低贱的生命,来迎接新的王后,是你的荣幸。” 攻破古堡外围的防守,总共花了一天左右的时间。 到了古堡那座山顶的下方,斐奥娜热情地抱住米迦列的手臂,丝毫没有因为自己过分暴露的衣着而有所顾忌。 她调笑的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高傲和不屑:“哎呀呀,古堡守卫共将近一万血族,带伤逃跑的近三成,被俘虏的近三成,投降的近一成,也不知道黛西那个蠢女人,是怎么练的兵呢。” 米迦列认为,是有点不对劲,但还在正常范围之内,没有太过不对劲。 属下曾暗中给他禀报过,黛西练兵的规矩有些新奇,还有些可笑,谁知道管不管用呢?说不定都是些花花架子,中看不中用罢了。 只不过,他可不打算告诉斐奥娜这个单纯被他当枪使的蠢女人。 所以,他转头朝斐奥娜微笑,目光虔诚而又痴迷,说道:“我亲爱的王后,等我坐上王位,一定训练出世上最坚毅而又强大,智慧而又忠诚的军队,并全部为你献上,让他们在你的指挥下,用实力征服各大种族,百战不殆,所向披靡。” 斐奥娜听了如此讨好的话,又被哄得哈哈大笑了,丝毫没有注意到米迦列在转过头的那一瞬间,眼底闪过的一丝嫌恶。 他们带领的吸血鬼和狼人,还没有攻上古堡的时候,古堡里已经呈现出了两极分化的状态。 管家安德鲁和拥护他的吸血鬼,与对面的一群血族紧张地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 侍卫长带领着一大群侍卫,满腔义愤,指责正对面的安德鲁:“安德鲁管家,枉费大家如此尊敬你,你竟然伙同米迦列亲王,勾结异族,意图谋反,背叛你一手带大的女王,你对不起大家的信任!” “抱歉,我的王只有一个,那就是曾经在任三千年,带领我族走上辉煌的王——理查德。我今日有此一举,只是为了给我敬爱的王报仇。” 说这话时,安德鲁一如既往的优雅绅士,风度翩翩,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日常的小事。 “你在说什么?”侍卫长皱眉,“我不知道你要报什么仇,我只知道,理查德王是女王的父亲,是他把女王托付给你的,你怎能背叛他!” “不,我的王并没有把黛西托付给我,”安德鲁坦然自若,“是我自己亲手扶持她,只为有朝一日,找准时机,将王位从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手里夺走,她配不上我的王坐过的位置。” “不许污蔑女王!这两百多年来,女王尽心尽力,对臣民如此爱护,哪里心肠歹毒,哪里配不上王位了?” 侍卫长气愤地朝他大吼,他身后的侍卫们,虽然因为守规矩,而不能开口说话,但看向安德鲁的目光,也仿佛要射出了愤怒的火焰。 然而安德鲁听了这话,却忽的笑了。 “对臣民爱护吗……可她对自己的父亲,却为何如此残忍呢?” 侍卫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大声问他:“你在说什么?” 安德鲁微微仰头,望向王座的位置,眸光中有些怀念,仿佛陷入了久远从前的回忆里。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两百多年前,我的王就是因为喝了黛西献给他的一杯鲜血,从而陷入了沉睡,至今仍未醒来。”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女王动的手脚?”侍卫长显然不相信他,除了他的拥护者,根本没有谁相信他。 因为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谁不知道,曾经的理查德王,将唯一的女儿黛西公主视若珍宝,舍不得她受到一点伤害? 女王怎么可能会谋害如此疼爱自己的父亲呢! 安德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他的目光,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或许,安德鲁根本没有证据。 总之,在山顶下的反叛者攻上来之前,这两拨人已经开始了厮杀。 古堡里唯一一个没有被鲜血充斥的地方,就是圈养血仆少年的那一层楼。 但一会儿,吸血鬼们杀累了,筋疲力竭的时候,觉得饥渴了,会不会来吸他们的血,就不知道了。 所以,血仆少年们全都惊恐极了,战战兢兢地缩在房间里,想着,如果古堡彻底沦陷了,他们应该如何讨好新的王。 他们以前学的,都是讨好女人的方法,那要如何讨好男人呢?要是有王后,那就好了。 所以他们不约而同地期盼着,新的王,一定要有王后。 除此之外,他们一点都没有担心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或是吸血鬼。 第十二章 为什么 这场反叛,胜利的毫无疑问是反叛者。 而城堡里的侍卫长,重伤后被俘虏,因为宁死不屈,而遭受了十分残酷的虐待。 至于在守卫在城堡周围的那些血族,群龙无首,只能稀里糊涂地跟随各自的掌徽队长,杀的杀,跑的跑,甚至还有些被俘虏后,投降了。 只因为女王为了不让其他吸血鬼拥有过大的权力,于是把权力过度分散,近一万的守卫兵,她亲自选拔了将近一百个掌徽队长,选出来的也不一定是才干最为突出的,谁也不知道她的标准在哪里。 这直接导致众多守卫兵,没有一个有权力指挥众守卫。 女王还规定,一切动作,都必须听从她的指令。 可当她不在的时候呢?就只能听从她亲自选拔的掌徽队长的命令。 然而这些掌徽队长居然大部分是吃软饭的,颇为不靠谱,关键时刻不但没有誓死扞卫女王的权威,反而在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进攻下,杀出重围,带着约三成的城堡守卫,各自逃命去了。 所以,这个规定看起来是愚蠢的,可笑极了。 不过,也许,就算没有这个规定,他们也会逃跑呢? 看着作鸟兽散的侍卫们,米迦列却皱了皱眉。 他本来打算将黛西的所有兵力一网打尽,但只杀死了三成,俘虏了近三成,投降的那一成还不知道是不是忠心的。那些逃跑的,更是追都无从追起。 被彻底杀死的太少了,依然让他觉得存在隐患。 可那些被俘虏和投降的,他又不能下令处死,因为都是血族同胞,这样显得他太过残暴不仁,很容易激起民愤。 但斐奥娜一点都不认为哪里不对,成功地从那个女人手上抢走了王位,坐上了王后的位子,她开心极了。 快快乐乐地泡了个花瓣澡,她就重新换上了一身豹纹吊带包臀裙,整个后背都露了出来,前面也是堪堪遮住了重点部位,裙摆短得不能再短。 她命女仆给自己化了个精致的妆容,又喷了许多成熟魅惑风的香水,然后对着镜子做了个极其性感的动作。 忍不住给镜中魅力四射的自己抛了个飞吻,她就大摇大摆地去了血仆少年们的那一层楼。 直到后来,下人们前来禀报她,说新的王即将举行正式即位的典礼,她作为王后,必须参加这个神圣的仪式,她才恋恋不舍地从里面出来,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刚进去不久的时候,她就惊奇地发现,黛西的那些血仆,居然全是处男!脖子上连咬痕都没有!也不知道黛西是怎么做到碰都不碰他们一下的,斐奥娜觉得,真是暴殄天物! 只是,这些血仆少年再怎么美味,在斐奥娜心里,也是比不上丹尼的,毕竟,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唯一可惜的是,她还没有得到丹尼,就让他去送死了。 米迦列早在斐奥娜去找血仆少年们的路上,就听到了下属的禀报,知道了她的行踪,但他什么也没有表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无所谓。 古堡里,所有杀戮留下的鲜血,都在管家安德鲁的指挥下,被新的佣人们迅速清理干净。虽然各种装饰、摆件等,还未来得及更换,但一切显然已经焕然一新。 米迦列迫不及待地坐上了黛西坐了两百多年的位子,他抚摸着纯银王座上繁复的花纹,嘴角欣喜的笑容似乎十分单纯,眼中却迸射着异常狂热的光。 可是,抚摸着王座扶手的手,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呢。 米迦列有些可惜地想。 要知道,血族的精神象征——老祖的戒指,才真正代表了血族的最高权力,而不是王座。但那枚戒指,却被黛西带进了m.r实验室。 没有老祖的戒指,二十万血族民众,是不会承认他这个王的。 所以,他同跪在王座下膜拜他的属下说:“或威胁m.r实验室内部人员,或混进去,总之,就算是不择手段,也要得到老祖的戒指。” 那个吸血鬼领命,便立即去想办法取戒指了。 而带领了几千头狼人,协助米迦列篡位的弗雷德,黑色斗篷下,遮掩了一身流血不止的伤口。 他在稳定了一切后,便来到了大厅,不紧不慢的步伐,看起来没有半分异常。 只是,米迦列身为吸血鬼,还是敏锐地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弗雷德在王座的正前方站定,没有行礼,那把低沉的老烟嗓便开口了:“经此一战,亚伯拉罕必定猜到了我的意图,部落不会再容得下我们几千个兄弟,你协助我成为首领的事情,必须尽快。” 亚伯拉罕,便是狼人部落的首领。 “放心,很快,只要黛西的死讯传开,我族内部稳定下来,我必会助你夺得首领之位。” 米迦列姿势随意地倚靠在王座上,说完这句,又开始了喋喋不休:“我们不仅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还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合作伙伴,亚伯拉罕把你视为眼中钉,当然也把我视为眼中钉了,我要是不帮助你当上首领,我不也讨不了好?不用担心,唇亡齿寒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弗雷德不想再听米迦列念叨,很快便离开了。他并不认为真如米迦列所说,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只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罢了。 至于,他真的想要成为首领吗?其实,他只要那只狼人死,就够了。 这场蓄谋已久的谋反,从头到尾都躲在自己的庄园里,没有出来站队的詹森亲王,终于在一切尘埃落定以后,来到了古堡大厅。 他站在王座下方,看似恭敬地朝米迦列行躬身礼:“恭喜您,尊贵的王。” 上次他站在这里的时候,还是在两天前,他也是这样,向尊贵的女王行躬身礼。 他承认,他有点迷恋女王,因为她强大,美丽,而又迷人。可所有种族都是自私的,这点迷恋,远远比不上他自己来得重要。 米迦列不由想,他知道詹森和斐奥娜这两个亲王,明明是和理查德王一辈的,一个三千岁,一个四千岁,为什么到现在还活的好好的了。 因为他们一出生,就有着强大的实力和尊荣的高位,却安于现状,没有对更高权力狂热的追求,身边的血族大都和他们一样,也就触犯不到很多吸血鬼的利益。 在米迦列看来,他们是没有理想的闲散亲王。 米迦列没有让他免礼,只是开玩笑一般,同他说:“让詹森亲王出面,可真是不容易啊。” 詹森低下的头颅一直没有抬起,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从圆顶高帽下传来:“不敢。” 米迦列继续道:“斐奥娜拉你加入我们的时候,你也是像这次一样,既不拒绝,也不答应,我真是搞不懂你,就这么视权力为身外之物吗?” 詹森沉默了一会儿,一片死寂的大厅内,有些诡异的气氛下,他忽然回答:“是。” “你也是朵奇葩!不过,说起来,我还真要感谢你,刻意压下了丹尼被抓走的消息,又在最好的时机告诉了黛西。不然,黛西要是没去m.r实验室,我说不定还不会这么顺利得到王位呢。” 米迦列笑着说道,语气熟稔,仿佛在同他闲聊一般。 詹森因为行礼而放于胸口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紧。 他没有想要告诉女王,只是当时女王的手下就要察觉到了,他如果还不说,一定会受到迁怒。 他压下消息,只是想要丹尼死而已。 一个低贱的兽人,不配当血族的王子,更不配当她的弟弟。 他没有想到,她居然真的会为了一个和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兽人,孤身前往m.r实验室。 为什么? 第十三章 吸了他的血 当米迦列站在老树下,仰望月光下的古堡时,雪水般倾泻而下的月光,也照耀着孤独屹立在空地上的m.r实验室,整座纯白色的建筑,宏伟而又冷寂。 这时米迦列的反叛正在进行中,还没有完全成功,但躺在手术室里的女王,无法接收到任何消息,也就不知道血族正在发生着多么惊心动魄的叛乱。 距离上次从豪华浴室出来,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天的时间,而黛西离开血族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了。 黛西觉得,有点难熬。 因为她好不容易才等到麻醉剂药效褪去,身体终于能够动弹了,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在手术台前站了半天,全程一动不动,死盯着她。 此时,他正看着她的脸庞,目光宛如月光下缓缓流淌的夜河,荡漾着温柔的粼粼波光,似乎是在细细欣赏着她最后的生机,极为认真而又珍惜。 可是,他的眼睛再好看,目光再温柔,也没有谁会喜欢被人死盯着,用这种看将死之人的目光,看这么久。 “看够了吗?”黛西缓缓坐起身来,嗓音柔柔的,很是妩媚勾人,只是眉眼依旧凛若冰霜。 看着这时的她,司徒穆眼中的光芒愈发柔和沉醉了。他觉得,有所动作的她,相比于方才动弹不得的她,似乎更美了呢。 所以,他认真想了想,回答她:“没有。” “那要什么时候才会看够?”黛西的嘴角倏尔勾起一丝笑来,带着凉凉的温度,看起来有些凄惨,“看够了,是不是就要把我解剖了?” 开玩笑,论演技,她可不是盖的。 据说男人更喜欢像这样弱势一些的女人,等着吧,只要她抓住机会,迟早得弄死他。 还不信他真就死不了了。 果然,看着她过分妖艳的脸上,那一抹凄凉的笑,司徒穆忽然感觉到心底闪过一丝抽疼,那一瞬间想到的答案,不由自主地说出口了—— “可能永远都不会看够。” 黛西了然,这意思就是心疼了,不解剖她了?她心中十分不屑,想着,呵呵,就这?人类果然是心性最不坚定的种族。 司徒穆说完这句话后,心念一动,坐上手术台边沿,抚摸着她后颈处的银发,声音温和地同她说:“放心,你死后,我会完整保存下你的皮囊,每时每刻都能欣赏你的美。” “……”说好的心疼呢?说好的心性不坚定呢? 司徒穆白皙如玉的手指,继而抚上她愈发冰冷的眉眼,又缓缓加了一句:“或许,真的会永远也看不够。” 你可滚吧,我不需要你看,黛西暗暗道。 可司徒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两百三十七年六个月零五天前,他第一次见到还只是个八九岁大的小女孩的她,那种想要永远欣赏她的美的欲望,还没有这么强烈。 现在,好像多了一点其他的感觉了。 虽然黛西在内心暗骂,但她面上则是眸光微动,一副成功被他这句话打动到了的样子。 她酒红色的指尖忽而捏住他的下巴,逐渐靠近他的脸庞,嫣红的唇与他隔得极近,呼吸带着冷香,喷洒在他的薄唇上。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有些魅惑的意味,说:“你真的舍得把我解剖吗?” 真的舍得吗?司徒穆觉得,他好像……真的有点舍不得。 可是,为什么会舍不得呢? 明明只要解剖了她,以后他再想起这张美丽的脸庞,想起这只诱人至极的女吸血鬼,他立刻就能见到她,再也不用像过去的两百多年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她。 对啊……只要解剖了她,她就能永远陪在他身边了。 所以,他已经做好了决定。然后,缓缓朝她凑近了过去,亲了亲她娇嫩的红唇,旖旎缱绻,语气诱哄般:“乖,一会儿,我不会让你疼了。” 他认为,这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呵……”黛西懂了他的意思,轻轻冷笑了一声,狗男人,居然油盐不进! 她面上做出了一副被渣男背叛的样子,冷声道:“男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真的,幸亏她从来都没有付出过感情。 话说,这么多年来,无数血族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真的以为,只要她有心,她绝对拥有让所有男性,甚至是女性神魂颠倒的魅力。 没想到,她居然在所有种族中,心性最不坚定的人类这里,一脚踢到了一块万年铁板。 一定是这个人类有什么不可言说的隐疾,她想。 总之,绝不可能是她的魅力出了问题。 不过,她确实被激起了浓厚的征服欲,但暂时拿这块万年铁板没有办法,只能强行压下。 可这不代表,她不会不想报复他。 她简直想瞅准所有时机,狠狠折磨这块万年铁板好吗!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低头,一口咬上了他的脖颈,尖牙刺进他的血管里,开始大口大口地吸食起他的鲜血。 他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微微放大,心头十分罕见地闪过了一丝担忧。 不是因为疼痛,也不是因为吸血鬼尖牙上天生带有的催情因子,而是因为,他的细胞里含有x病毒。 这种病毒,能让人类永远保持年轻,却也能让高等吸血鬼永远沉睡。 而且,它还对吸血鬼有着致命的诱惑,让他们一碰就停不下来。 但随即,司徒穆就恢复了镇定,并没有提醒黛西,只想着,用他的血来代替麻醉剂,也未尝不可,总之结局都是她被解剖,这就够了。 正吸血吸得起劲的黛西,隐隐察觉到了自己体内力量的流失,可是她根本就停不下来。 极致的愉悦感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占据了她的大脑,又如来势汹汹的滔滔江水一般,瞬间冲散了她的理智,像是吸食了极易让人上瘾的毒品。 她血红的眸子亮起了那样炽热的光芒,是对鲜血近乎狂热的渴望。 源源不绝的血液,一口口地吞入腹中,她却只觉得越来越饥渴,越来越想要喝下更多。 她体内原本磅礴的力量,正在缓缓流失,渐渐消散。 第十四章 这次真的开始了 可恍恍惚惚中,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冉冉升起——人血……真是太美味了。 她从来都没有喝过这么美味的东西。 许多吸血鬼,第一次吸食人血的时候,都会因为贪恋人血的美味,而控制不住量,很容易就把人类能吸的血全都吸干了。 而黛西……似乎也是这样。 至于她为什么是第一次吸人血,是因为她的身边,有太多吸血鬼千方百计,想要把她从那个供所有血族仰望的高位上拉下来。所以,他们贡献的血仆,她从来都没有近过身,更别说是吸他们的血了。 甚至连安德鲁管家每日给她送来的上好的血,她都暗中倒进了玫瑰花园里。 这两百多年来,她一直都是让丹尼用匕首割破手指,把血滴进酒杯里,然后就只喝他的这一小杯血。 丹尼的血里带着强烈的光明能量,这是吸血鬼这一邪恶的种族,最为畏惧的东西。 她很小的时候,因为极度害怕那个人,而不敢再喝他给她的血,只能喝捡到的小猫的血,就在这时发现了丹尼血液的特殊。 她喝了丹尼的一点血后,刚开始非常痛苦,浑身的血肉都像被搅碎一样痛苦。但慢慢的,缓过来以后,她发现自己的力量竟然变强了,而且变得更加纯粹了。 所以,后来,为了不让任何种族知道这件事情,她在登上王位以后,给了丹尼血族王子的位置,没有谁敢对他不敬,也就斩断了所有种族发现这个珍宝的机会。 就连丹尼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单纯地以为,姐姐就是想要他的一点血而已。 所有吸血鬼都很敬佩黛西,在两百多岁这么小的年纪,甚至更小的时候,就能如此强大,以至于完全掌握了老祖戒指的力量。他们认为,她是数千年来天赋最高的吸血鬼。 但他们不知道,这其中不小的一部分功劳,来自于丹尼,这个在他们眼里看来,令王室蒙羞的兽人王子。 手术台上,司徒穆体内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流失,却并没有让他感觉到越来越痛苦。 反而,因为黛西尖牙上的催情因子,酥酥麻麻的感觉从他的脖颈开始,蔓延至全身,使他的身体越发燥热了。 他喉结滚动着,呼吸有些急促,深邃幽暗的双眼在此时微微眯起,双手不由自主地抚上黛西柔软的细腰,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意乱情迷间,他的双手不知不觉地开始转移阵地,两人的衣服凌乱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黛西仍然不知疲倦般吸着他的血。 恍惚间,司徒穆意识到了什么,就在那一瞬间,猛然惊醒。 按照黛西吸血的速度和每一口估测的量来算,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她应该已经喝下了9500毫升以上的血液。 他在大脑内迅速计算,按照他的血细胞内x病毒的数量,只要喝下了1600毫升,也大概就是正常成人体内三分之一的血液,这个数量的x病毒,完全足以在三分钟内,摧毁高等吸血鬼脑干的网状结构,让高等吸血鬼陷入永久的沉睡。 可是……黛西居然还没有沉睡的迹象? 司徒穆觉得,他可能马上就要找到能够杀死x病毒,杀死他自己的方法了。 在科学领域变态的求知欲,在此刻就像是逃脱囚笼的野兽一般,凶猛强悍地战胜了一切。 他像上次那样,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手术台上的某个隐蔽按钮,隐形针再次发射,扎进了意识模糊的黛西体内。 她全身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倒在了他的怀里。 她的意识逐渐清醒,眸中亮光熄灭,对鲜血的渴望缓缓平息,两侧的尖牙也收了回去。 司徒穆把她放在手术台上躺好,因为接下来将要进行的解剖,而敞开了她上身的衣服。又因为强迫症,连每一根发丝,他都为她梳理得整整齐齐的。 这次他说到做到,给她注射了让她失去知觉的药物,虽然银色针管刺入皮肉的感觉令她惊悚,但至少解剖时不会让她疼。 手术刀落在她凝脂般的雪肤上,轻而易举便割破了,暗色的血液涌出,像极了巧夺天工的艺术品上,蓦然多出来浓墨重彩的一笔。 司徒穆安静淡然的外表下,是涌动着疯狂暗流的眼底深处,有些令人头皮发麻。 注意到黛西愈渐发寒的眼神,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像是安抚一般,温柔地说:“乖,很快就好的,以后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不要不开心。” 第十五章 司徒博士变得奇怪了 黛西张了张唇,用嘴型说出了两个字。 司徒穆看懂了,她说的是丹尼。 虽然内心莫名其妙地有一丝不舒服,但他还是如实告诉她了:“我正要解剖丹尼的时候,他忽然消失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现在怎么样了。” 闻言,她沉默了,再也没有任何表示,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他的话。 只是在生机流失的终末,她的目光缓缓转移到他脖颈的咬痕上,忽然间粲然一笑。 这一刹那,她像极了迎来暗夜里最后盛放的玫瑰,美得那样惊心动魄。 司徒穆的手竟然颤了一下,手术刀顿了一瞬。 随即,继续解剖。 …… 手术室墙壁的储物格里时不时运出一个个玻璃罐,里面盛满了无色液体,外部插着许多粗细不一的管子,全部连接着一台长方体仪器。这台仪器的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一刻不停地滚动着。 接着,这些玻璃罐装着各自对应的器官,重新收回了储物格里。 储物格关上以后,在司徒穆给ai下达的指令下,它们又不知道通过中空的墙壁,被运送到哪里去了。 器官取完以后,司徒穆将她被剖开的肚皮全部缝合,最完整地保存了下来,并给这具身体穿上一身酒红色的华丽长裙,放进了一个大型玻璃罐里。 玻璃罐竖放着,她的发丝和裙摆随着四周流动的液体缓缓飘动,果然像是世上最完美的艺术品。 只是,她原本如红玛瑙般冰冷妖艳的眼睛,却再也没有了半分神采。 司徒穆的这场解剖手术依然很迅速,在结束了一切后,便走出了手术室。 他告诉自己,黛西已经完完全全地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 本来,因为司徒博士一反常态,长时间没走出手术室,里面又是战斗力爆表的血族女王,上次手术室门口还流出了很多血,m.r实验室的研究人员们一直提心吊胆的。 现在,终于等到司徒博士毫发无损地走出来了,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放下了先前一直提着的心。 可是,接下来,他们又开始担心了。 因为司徒博士变得越来越怪异。 不仅是跟他说话时,他们以为从来都不会走神的司徒博士,走神的频率越来越高,而且,他还时常一整天都待在g2n,也就是摆放怪物器官的其中一间储物室里。 那间储物室以前是空的,现在新放了一些器官进去,也就是司徒博士近来最后一次做的解剖手术中,摘下的血族女王的器官。 大家都怀疑他是不是在里面做实验,遇到难解的问题了。 可刘怡博士为了搜集数据,在经他同意后,查看了他所记载的那个女吸血鬼的资料,却发现,他用那个女吸血鬼的器官,每天所做的实验和记录的数据,竟然一天比一天少,后来甚至完全没有了。 但他还是疯魔了一般,一直待在那一间储物室里不出来。 要知道,以往很多很多年,除了有十分重要的解剖手术,或者新的重大发现,需要他出面以外,他的作息都是非常规律的。 每天都会准时回到自己的房间,或是他在外面的别墅。 所以研究人员们都在猜测,这是不是因为吸血鬼是一个邪恶的种族,有着他们还没有研究出来的古老神秘的力量,那个女吸血鬼就是用这种力量,给司徒博士下了某种诅咒。 他们很想建议司徒博士去做全方面化验,但却没有人敢开口。 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司徒博士在某次整理资料时走出了g2n,又带着一堆资料进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几天后,终于有两个资历深的研究人员看不下去了,决定大着胆子,进去找司徒博士,劝他去化验室做全面化验。 他们已经想好了说辞,来到g2n门口的时候,礼貌地敲了三下门,却发现门居然缓缓打开了。 储物室的门是m.r实验室所有人都能进去的,所以它们都是普通的门,没有设智能锁。如果没有人主动上锁的话,它们是不会自己锁上的。 两人有些奇怪,向来严谨,且不喜欢被人打扰的司徒博士,这次不但没锁门,居然还连门都忘了关。 难道,他真的遭受了某种诅咒吗? 为了一探究竟,两个研究人员并没有再继续敲门,而是决定悄悄走进去,查看司徒博士有没有其他怪异的举动。 他们轻手轻脚的,连呼吸都不敢发出细微的声音。 周围摆满了一排排空荡荡的玻璃架,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其中一条过道,走到了g2n的最里边。 这里的玻璃架上,倒是摆放了吸血鬼的器官。 两人的视线穿过玻璃架的空格,终于,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原本竖放着的巨大玻璃罐,此时横放在地上,并且整个上方都被掀开了,浸泡尸体的透明液体暴露在空气中,里面赫然是一具死不瞑目的女尸。 而他们无比尊敬的司徒博士,竟然把手伸进了透明液体里,扶住女尸的后颈,将她的头抬出了玻璃罐。 他无比痴迷的目光,宛如燃烧的火炬一样,直直地射向她空洞无神的眼睛。 然后,更加令他们胆寒发竖的事情发生了—— 司徒穆带着温柔得十分诡异的笑意,吻上了女尸冰凉的唇,双唇的间隙,幽幽吐出了一句缠绵缱绻,又似乎带着痛楚的—— “甜心……” 第十六章 你一定是在骗我 他确实魔怔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或许还能心无旁骛地把她的器官切片,用各种化学物质以及x病毒来做实验,再用显微镜观察,研究其中的力量变化。 他发现了她的细胞里含有一种神圣的光明能量,与丹尼身上的神秘力量是同一种。 而这种光明能量,与吸血鬼天生带有的黑暗力量,竟然没有相互排斥,而是在她体内相辅相成。 他还发现,光明能量能够杀死x病毒,是迄今为止,人类发现的唯一一种能够杀死x病毒的物质。 只是,它杀死x病毒的同时,光明能量也会消耗。 这无疑是一个重大发现,更是他摸索了两百多年,疯狂想要得到的答案,可是他居然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她死后,他第一次在穿衣服时,照了镜子,就发现了她在自己脖子上故意留下的咬痕。 她是故意的。 是故意想让他被咬疼,还是故意想给他做纪念? 真是可爱,他想。 他不由自主的笑了笑,心底竟然升起了丝丝甜蜜。 第二次照镜子,他对着那道咬痕看了好一会儿,没想到,心底的甜蜜减少了一些,空荡荡的感觉放大了一些。 第三次,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咬痕,不知看了多久,甜蜜的感觉已经消失不见,内心的空洞让他有点压抑。 第四次,他还是控制不住地看向了那道咬痕,眼神冷漠得没有一丝情绪,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浓重的压抑已经让他的内心变得颓丧,再也提不起一丝做其他事情的兴趣来。 第五次,他再也不敢照镜子。 甚至,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会想起她临死前,看向这道咬痕时,那动人心魄的绝美一笑。 想起她的一颦一笑,她或魅惑或冰冷的眼神,在他眼中,都是一样的迷人。 他还会想起她双唇的甜美,发梢的幽香,腰肢的柔软。 他开始彻夜难眠。 他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眼睛从晚上十点,睁到早上六点,然后准时起床。 一整晚,他的脑子里全是她的模样。 不……不止一整晚。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她。 所以他每天都要去g2n,那个有她的地方,像是疯了一样,对着她的尸体轻声说话,神情温柔,仿佛玻璃罐里的她仍然活着。 甜心,你是在惩罚我吗? 他觉得自己确实疯了。 以往自控能力很强的他,逐渐开始控制不住自己,因为前所未有的失眠,而索性不再睡觉,整天整天地站在浸泡她身体的玻璃罐前,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 就这样凝视一整天,或是很多天。 可是,他还是觉得不够,心里那样空荡荡的,像是少了什么。 他也不知道究竟少了什么。 他忍不住用手抚摸上玻璃罐,描摹着她脸庞的轮廓,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一般。 他跟她说话的语气,慢慢地,变得像是爱人之间的低语。 他说:“甜心……” 可是,没有人应他。 但他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唤着。 即使她就在他的身边,他的眼前,他还是那样疯狂地思念着她。 疯狂地思念。 难道是因为这样的她变了,双目不再有神,表情不再可爱,也不再误会他,折磨他,诱惑他了? 可她虽然已经失去了生机,她也还是她呀。 况且,她已经能够永远地陪伴他了,他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呢? 甚至,一种他从来都没有过的情绪,出现在了他的心头,有些沉重和难受,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浓厚,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直觉,那叫痛苦。 为什么……他会痛苦? 他化验了自己身体的各项指标,发现一切正常。 他删除了他在化验室的所有数据,像是从来都没有去过一样。 他真的着魔了。 玻璃罐里面的无色液体,可以让尸体的皮肤保持弹性,就和还没有死亡的时候一致。 他以为,他的思念和痛苦,是因为他和她之间还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和用各种化学物质调剂而成的液体,所以,只要触碰到她,他就一定会好起来。 于是,那天,为了缓解自己滔滔不绝的思念和痛苦,他把玻璃罐横放下来,掀开了上方的玻璃盖。 他扶住她的后颈,把她的肩部以上从液体里捞了出来,亲吻了她。 她的嘴唇还是那样柔软,那样冰冷,只是带了玻璃罐里液体的粘稠湿意。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更加痛苦了呢? 他唤她:“甜心……”呼吸都变得疼痛,心底更是密密麻麻,如万千刀割般的痛。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没有理会惊慌失色的两个研究人员,也没有去听他们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了什么。 他抬起头,就这样看着她,看了许久许久,直到覆盖在她脸上的液体尽数蒸发,她的皮肤逐渐变得僵硬。 他才终于缓过神来,把她放回了玻璃罐中,接着给玻璃罐里补充了液体,重新密封好。 那两个研究人员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他没有注意。 他又站在了竖放的玻璃罐前,手指在冰冷光滑的玻璃上,反反复复地,描摹着她的脸庞,她的脖颈,她的肩膀,她的手臂,她的手指…… 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 再一次抚向她的眼睛。 ——每次看到她空洞无神的眼睛,他都会感觉更加疼痛。 可是他这次居然笑了,只是这个微笑,虽然堪称绝色,却怎么看,怎么阴暗和疯魔,带了隐隐约约的沉痛。 甜心,你永远都这么美…… 描绘了她的轮廓无数次以后,终于,他在她的手指上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原本一直戴在她手上的那枚戒指,居然不见了。 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呢?他根本就不知道。原本观察入微的他,盯了她的尸体那么久,却一直都没有注意到。 只因为,他完全没有去注意除她以外的任何事物。 联想到关于这枚戒指的古老传说,在一会儿的愣神过后,骤然在他心头浮现的,竟然是巨大的惊喜。 他看向她手指的眼神,惊喜得近乎变态,狂热的光如有实质,一边用手重重抚向她手指的方向,一边压抑地喃喃低语。 “甜心,你一定是在骗我……” 第十七章 传承 “哇——哇——” 乌鸦嘶哑粗糙的叫声回荡在哥拉森林,树叶茂密得不漏一丝月光,黑暗中有些凄凉和阴森。 几只展开蝠翼的吸血鬼,有的还带着不能飞翔的同伴,如离弦的箭一般穿过大树枝丫,乌鸦顿时惊慌逃跑。 其中一只吸血鬼甫一落地,破损了好几道的蝠翼霎时收起。他单膝跪地,面色痛苦,用手捂住被狼人撕扯掉一大块肉的腹部,那里依然流血不止。 这时,正是黛西被解剖,而米迦列造反的第二天。 他们就是在米迦列的造反中,突破重重包围,带伤逃跑的守卫兵。 还能走路的吸血鬼扶着同伴,很快找到了一处灌木丛,随即掀开土层,钻入了空旷的地下。 只有黛西手下的吸血鬼知道,在哥拉森林的下方,有一座可容纳几万血族的宫殿,入口就隐藏在葱葱茏茏的灌木丛里。 幽蓝的火光照耀下,数根石柱支撑着这座宏大的宫殿,石柱和四周的墙壁上,都雕刻着诡谲繁复的纹路,似乎是许许多多古老的符咒。 宫殿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尊十几米高,几十米宽的蝙蝠雕像,用漆黑如墨的石头雕成,呈双翼张开状,仿佛将要起飞。 雕像的蝠翼薄如伞,眼睛散发着血红的幽光,栩栩如生,堪称鬼斧神工。单是看着这尊雕像,便让人无端敬畏,凛然之感油然而生。 ——这是血族老祖的雕像。 老祖雕像屹立在一个圆形血池的中央,血池里的血液翻滚着,沸腾了似的,冒着热气,红色的水汽飘浮在空中。 血池上方,老祖眼睛审视的地方,在血色水汽中凝结出了一个血滴,渐渐的,变成一个血球,且越来越大,只是变化的速度很慢。 宫殿里有很多吸血鬼,有些是毫发无伤的,有些受了伤,用绷带包扎着伤口。 这时,所有吸血鬼都围在血池的四周,仰望着血球,一齐唱着赞美血族英雄的颂歌,气氛庄严肃穆。 没有受伤的五千个吸血鬼,是血族代号为a的地下组织成员;而受了伤的,是古堡周围的守卫兵。 米迦列造反成功后,所有带伤逃跑的守卫兵为了掩人耳目,兜兜转转了近一天,才陆陆续续地来到这里,总共近三千人。 那几个新来的吸血鬼,刚一抵达这里,便被其他吸血鬼告知了如今的情形。 于是,他们也凝望着血池上方那个小小的血球,带着敬意与爱戴,唱起了颂歌,贡献出自己的敬仰。 他们原本为了唱颂歌,不愿顾及自己身上的伤。但听到其他吸血鬼说,是女王命令他们必须先疗伤,他们才肯去包扎伤口。 所以,那个血球,究竟是什么呢? 所有血族都知道,老祖生前用法力打造出了一枚戒指,上面刻着他真身的图腾,里面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从他带领血族走向辉煌开始,那枚戒指便成为了血族最高权力的象征。 后来继任的每一位王,都以能掌握老祖戒指的力量为荣。 血族还有个古老的传说,说的是老祖的爱人是造物神,他们的孩子是有造物神力的吸血鬼,他将自己的无上神力作为传承,封印在了老祖的戒指里。 如果能得到传承,便能拥有无所不能的神力。 而且,所有吸血鬼都必须对得传承者俯首称臣。 可是,没有谁知道这个传说的真实性,只知道历史上有过记载,曾经有一位王,在抵抗外族侵略时战死。然后,无比崇敬他的万千血族臣民,为他唱起了颂歌,在他们的颂歌中,那一位王通过了老祖的考验,得到了传承。 传说他重塑肉身后复活,并以一己之力击退了外族。还有的传说,说他得到过神明的恩惠。 可就是如此强大无匹的一位王,后来居然死了。要知道,吸血鬼是永生的,除非被杀死,所以这明显是一件非常不合理的事情,十分让人怀疑传承的真实性。 而且,那位王除了在历代王的笔记上写下了自己的生平以外,没有再留下任何供后辈参考的证据。 王的笔记只能由后辈的王翻看,所以可能知道传承实情的,如今只有女王一个。 对其他吸血鬼来说,不论是传承,还是那一位王,年代都太过久远了,真实性无从考究。 于是,在太多未知因素下,传承就真的成为了一个传说,没有谁相信它真的存在。 但不管这些历史和传说的真实性如何,总之,它们都代表了,得传承者将永远受到血族敬仰。 那么,要如何才能得到传承呢? ——结合历史和传说,曾经的那位王,得到过神明的恩惠,他战死后,在万千臣民的颂歌中,通过了老祖的考验,重塑肉身后复活,并得到了传承。 黛西现在正在尝试实现这一过程。 那个血球,就是她试图重塑的肉身,只要通过了老祖的考验,重塑肉身成功,她便会复活,并得到传承。 而一旦失败,她就会彻底死亡。 黛西在去m.r实验室前,在哥拉森林,嘱咐了她的下属帕特里克一段话。 帕特里克明面上是血族代号为a的地下组织的首领,但其实a组织真正的首领是黛西,所有掌徽队长,都是a组织的高层成员。 黛西那一段话的意思是,血族内部腐朽不堪,她作为一个九岁继位,才上任两百多年,年纪尚小的女王,以往数年,在四周各类豺狼虎豹的虎视眈眈下,无法直接下手,肃清败类和排除异己。 只有等所有有心造反的吸血鬼,都已经付诸行动了,她才有充分的理由,光明正大地惩治叛徒,整顿整个血族肮脏龌龊的风气。 当然,一切的革故鼎新,前提都是她已经拥有了让所有吸血鬼敬畏的力量。 她以前的力量看似强大,实则还远远不够,因为真正让所有血族敬畏的,永远都只有老祖戒指里的传承。 她告诉了帕特里克,那些听起来匪夷所思的传说,其实都是真的,想要得到传承,就必须这么做。 她猜到了丹尼被抓走是一场阴谋,目的是为了除掉她,所以她将计就计,故意让自己死掉。 她命帕特里克通知各掌徽队长,在叛乱时率领众守卫兵逃跑,如果跑不了,就算被俘虏,甚至投降,也不要让自己被杀死。 并且要装得像一点,一定不能露出破绽。 想做大事,就必须要有牺牲。黛西的方法,已经是彻底整顿血族几百万年来,根深蒂固的风气,死伤最少的方法了。 所以,他们都无比爱戴这位爱民如子的女王陛下。 黛西还同帕特里克说,如果她复活失败了,那么在此次反叛中成功继位的吸血鬼,就是新的王,他们可以全部投靠他。这样,他们就不会因为她而受到牵连,被惩罚或被杀死。 要知道,血族已知的历史上,有三百八十四位王,可族谱上只记载了其中一位,得到了老祖戒指的传承。 可想而知,成功得到传承的概率,非常非常小。 但是,不管是帕特里克,还是这里的其他吸血鬼,都是女王亲手培养起来的,即使她死了,他们也宁死都不会背叛她,投靠叛徒。 不过,女王相信自己不会失败,他们也相信他们的女王不会失败。 午夜时分,帕特里克来到血池的正前方,单膝跪地,沉着冷静地向血球禀报消息,仿佛他们敬爱的女王还能够听见。 “陛下,属下刚刚得到消息,叛徒米迦列将在一个月后的午夜,举行正式即位典礼,愿您尽快通过老祖的考验,重塑肉身,继承我族祖先的无上神力,惩治此次造反中的所有叛徒。” 第十八章 密室逃脱 古堡里,吊灯的十几簇火光明明灭灭,昏暗中影子微微摇晃,有些瘆人,正是吸血鬼最喜欢的环境。 一只吸血鬼落在大厅的大门外,收起了蝠翼。 大门缓缓打开,他捂着被银枪射伤的手臂走了进去。 尽管他强忍着,可腿还是有点跛,且轻微颤抖着,黑色的西装裤上有被液体浸湿的痕迹,在大腿的位置。 但是,即使他的腿受伤了,他也不能展开蝠翼飞进大厅里,因为这是对王的不敬。 如果已经不能走路了的话,那就只能爬进去。 他跪在王座下方,等待米迦列的到来。 每一任新的王,在上任前的一段时间,都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可想而知非常繁忙。因此,这时米迦列正在外面处理事务。 所以那只吸血鬼,就这样纹丝不动地跪在那里,终于在几个小时后,等到了米迦列。 他一直低着的头不敢抬起,惭愧道:“王,成功混进m.r实验室的几只吸血鬼都有去无回,请宽恕属下的无能,无法混进m.r实验室。” 说完这句,他紧接着道:“但属下根据外出的实验室内部人员口述,得知黛西在几天前就已经被解剖,早就死透了。” “呵呵……”米迦列摩挲着下巴,笑得很是愉悦,但又不免有点遗憾。 以往一直高他一头的女人,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死了,没有让他体验一回狠狠把她踩在脚底下的快感,真是可惜。 至于什么传说,除了亲眼见到老祖戒指无端消失的司徒穆,还有谁会往这方面去想呢? 米迦列心情好起来了,就自然而然对这个手下宽容一些了,所以,他语气轻松地说:“虽然你是个废物,连这么件小事都办不好,但我是位大度的王,一定不会罚你罚得多么重。” “只是,罚还是必须得罚的,不然我怎么立威,怎么让我族民众信服呢?所以,你就自己去领罚吧,不多,三十根银钉就够了。” 三十根银钉,足以让他这样血统不纯的杂种吸血鬼,在棺材里躺半个月,全身都不能动弹。 但他一点都没有不满,反而对米迦列的宽恕表达了深深的感恩和尊敬,然后就自己去领罚了。 像是早已习惯了一样。 …… a市一中。 谭茵茵因为担心丹尼孤零零的一只小猫,待在她房间里会无聊,于是每天都把他带到学校里来。 反正一中本来就有很多流浪猫,没有禁止投喂小动物。 只是,她发现,这只小猫在她上课的时候,居然不喜欢去找其他小猫玩,反而喜欢趴在窗户上,偷偷摸摸地盯着她。 她只要一转过头看向他,他就立马转移视线,看着黑板中间的电子白板,假装在认真听课的样子。 一只小猫,假装在认真听课? 这也太可爱了吧! 丹尼悄咪咪看谭茵茵的时候,教室里好多同学都发现了他,惹得他们少男少女心都要被萌化了。 下课的时候,他们总是会过去围观谭茵茵喂小猫吃小鱼干,对谭茵茵养了只这么可爱的小猫羡慕极了。 而丹尼心无旁骛地吃着小鱼干,小脑袋十分享受地晃过来晃过去,任由谭茵茵轻轻抚摸着他后背的毛发。 刚开始的时候,丹尼就觉得这一切都太新奇了!跟在血族完全不一样,因为在血族,他是王子,就算要学习知识,也是老师在城堡教导他,而不是他亲自去上学。 他没想到,原来人类都要聚集在一个地方,一起上学,学习的知识还有很多是他没有听过的。 不过,虽然他觉得跟这么多同龄朋友在一起,应该会很好玩,但是,也有让他觉得不好玩的地方。 比如,下课的时候,小不点都会来找他,把书包里塞着的小鱼干递给他吃,然后这时,就会有一只咸猪手,伸过来撸他,还跟小不点有说有笑的。 他被撸了两回后,终于受不了了,觉得自己再这么下去,毛都要被撸秃了!于是,他一爪子挥了过去。 “我靠!” 纪子巍猝不及防被挠了一爪子,反射性缩回了手,看着手上的抓痕,都流血了!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大喊:“茵茵,你这只小猫不会有什么病吧!” “你才有病!” 谭茵茵气呼呼地回他,她本来还觉得挺抱歉的,谁知道,他居然下一秒就说她的小猫有病! 虽然她知道这是被猫抓后的正常反应,可她还是觉得生气,因为这是她的小猫,谁也不可以说他。 “真的没病吗?”纪子巍忍不住又向她确认了一遍,还强调了一句,“这可直接关系到了哥的生命安全!” 谭茵茵蹙起了眉,因为有点生气而微微噘嘴,不悦地回他:“当然没有病了,我上个周末还带蓝蓝去检查了。” 虽然谭茵茵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但看到她不开心了,纪子巍还是摸了摸鼻子,说:“你别不开心呀,受伤的可是哥嘞。” “切,不就是一个小伤口吗,蓝蓝的伤可比你严重多了。” 谭茵茵平时都是乖巧软萌,很好说话的,这时却有点不讲理地维护自己的小猫,心不知偏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仅如此,她还仔细检查了一下丹尼腹部的伤口,一边检查,一边怪纪子巍:“一定是你弄疼它了,我都说了不许你碰它,你还要碰,你再碰它,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好好好,我不碰了,都是我的错。”纪子巍觉得自己身为大老爷们儿,不应该跟一个小姑娘和一只小猫计较,就立马换了个话题,又开口了。 “欸,你明天有时间吗?我跟方川他们约好了,周六一起去东方城玩密室逃脱,你去不去?” 他心想,嘿嘿,叫上方川他们都是幌子,其实他就是想带谭茵茵去玩。 因为,不是说女生玩密室逃脱都会很害怕,然后会抱紧男生,在男生怀里瑟瑟发抖的吗? 他觉得像茵茵这么娇小柔弱的女孩,一定会瑟瑟发抖,嘤嘤哭泣,然后抱紧男生,而像他这么强壮的大老爷们儿,就很可以。 然而,明天会让他万分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那里可以带宠物进去吗?”谭茵茵问他,要是不能带蓝蓝,她就不去了。 “不是吧,”纪子巍一脸的不可置信,“平时一下课你就马上找蓝蓝,这就算了,去玩密室逃脱,你还要带着它?” “不可以吗?”谭茵茵抱起趴在窗户上,一心一意啃小鱼干的丹尼,说,“那我就不去了,祝你们玩的开心哦。” “不不不,可以带上它的!”纪子巍连忙说道,他一定能找到可以带宠物进去的密室逃脱! 第十九章 末日逃亡 “茵茵,你想玩哪一间密室?” 周六,选密室的时候,纪子巍问谭茵茵。 他叫来了十二个人,四个女生,八个男生,加上他自己,总共十三人。 所以,谭茵茵表示有点受宠若惊,看了看其他人,又指了指自己,小心翼翼地问:“让我选吗?” 其他人都是纪子巍已经沟通好了的,这时都露出了有些奸诈的笑容,纪子巍说:“你看起来最胆小了,就让你选。” 谭茵茵不傻,一直都能看出来些什么,但她不准备跟纪子巍玩小把戏,只是因为同学情分,而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闹得太难看而已。 她现在只想把怀里的这只猫人宝宝带大,还有考个好大学,带着猫人宝宝远走他乡,然后就没有别的心思了。 不过大家都让她选密室,她只好指着海报上,一间名叫魔法学园的密室,说:“那我选这间吧。” 因为这间密室的恐怖指数是零颗星,一点都不吓人,她怕吓到怀中的小猫。 “啊?”纪子巍觉得事情有些脱离了掌控,不能让它这么下去,就连忙说,“这个怎么好玩呀,玩密室不就是要玩最恐怖的才够刺激吗?我们到这边来选吧。” 说着,他指向了恐怖指数为五颗星的那一排密室。 丹尼圆圆的蓝眼睛在海报的各种密室上转来转去,最后看中了其中一间,眼睛一亮,用爪子指了指那间密室。 那间密室的海报上有枪,虽然是一把黑色的冲锋枪,而不是吸血鬼禁止使用的银枪,但他也没有用过,所以好奇极了。 谭茵茵看到他暗戳戳伸出去的爪子,急忙给他按回去了,担心别人猜到他可能是兽人的事情。 她指着那间名叫末日逃亡的密室,说:“那我们可以玩这个吗?” “可以啊,我们就玩这个吧。”奸计得逞,纪子巍猥琐地笑了。 其实,他属于阳光大男孩的类型,经常打篮球,身材高大健壮,就算是猥琐地笑了,也是帅气的。 而丹尼看到小不点果然选了这个密室,可开心了,心想,待会儿一定有好玩儿的了! 这时,纪子巍正准备付钱了,没想到,一道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姐姐?” 是谭茵茵的继妹林楚冉。 谭茵茵听到这道声音,慌了一瞬,因为她还抱着小猫呢,她担心她的家人把小猫给扔了,所以还没有让他们知道她偷偷养猫的事情。 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了,反正这里有这么多同学,说是他们养的就好了。 于是,她朝林楚冉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假装很惊喜地说:“冉冉,你也在这里玩密室逃脱吗?” 林楚冉见她回头,就回答她了:“对啊,那我们一起玩吧。” 她心想,哈哈,到时候她一定要捉弄一下谭茵茵,吓一吓她。 谁让爸爸总是帮着谭茵茵说她呢?反正,她也只是捉弄一下谭茵茵而已,又没有什么坏心思。 “好呀。”谭茵茵没有理由拒绝,只好装作开心的样子,答应了她。 “咦,你怎么抱着一只猫呀?它是谁的?” 林楚冉和她身边的三个女生,已经一起走了过来,发现谭茵茵怀中的丹尼,林楚冉皱着眉头问她,有些嫌弃和不悦。 “是我同学的,她托我帮她抱一会儿,我就答应啦。” 谭茵茵装的倒很像那么一回事,但纪子巍他们就有点惊讶了,咦,这不是茵茵家里养的吗? 不过,他们也没有那么蠢,都没在这时候开口拆穿谭茵茵。 林楚冉发现了纪子巍他们的表情有点奇怪,于是狐疑地看向谭茵茵,但不知该怎么问,只好回归正题:“你们选好玩哪间密室了吗?我们还没有选好。” “选好了,我们准备玩末日逃亡。”谭茵茵模样乖巧地回答。 “那行,我们也没有在这间密室玩过,就一起玩吧。” 于是,两行人就开始了一起玩同一场密室逃脱。 第二十章 丧尸都是人吗 末日逃亡的游戏规则是:三个小时的时间内,每个玩家最开始,会被蒙上眼睛,带到末世城池的不同地方,拿到一样的武器装备,但数量有限。 玩家只能通过互相攻击和解锁关卡,来获取更多装备。获取装备的作用,是保护自己,和杀死时不时出没的丧尸,以及其他玩家。 因为最终活下来的,顶多只能有一个人,所以游戏获胜的玩家,必须杀死其他还活着的人。 而在游戏中死亡的玩家,不管是被杀死,还是被丧尸咬死,都会立马被关进小黑屋里,等待有人获胜,游戏结束;或者三个小时到,全体死亡,游戏结束。 每个人可以单独行动,不建议组队,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的队友会不会突然杀死自己,抢走自己的装备。 除了这些以外,没有任何提示,十七个人就被安排好了编号,准备进末世城池了。 林楚冉和纪子巍都默默记住了谭茵茵的编号11。 而谭茵茵自己倒是无所谓,觉得这只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就算是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们这十七个人里,至少有十六个人得输。 只要她的猫人宝宝不被吓到就好了。 接着,十七个人都用眼罩蒙上了眼睛,被带到了不同的房间,只有丹尼是全程没有被蒙上眼睛的。 末世城池内部,是一座三层楼房,各种场景都布置得非常逼真,看起来破败不堪,地上甚至还有仿真的骸骨,就像是一座真实遭遇过丧尸袭击的大楼。 四周的所有光亮都被黑色幕布遮挡,只有很少的几个地方,有微弱的光源亮起,还是有些诡异的红色幽光。 阴暗的环境中,隐藏了一些扮成丧尸的人。 猫在昏暗的环境中,视力比人类好,尤其是丹尼这样的猫人,视力更加优越。 所以,工作人员带谭茵茵走的这一路,丹尼已经把四周的地形、机关和丧尸,全都看清楚了。 谭茵茵被带到了一楼的一间房间里。在所有人都被带进不同的房间以后,广播里传来了一道男声。 “游戏开始,请玩家摘下眼罩,换上装备,现在是第一关卡——305号房的钥匙。” 谭茵茵摘下了眼罩,看到亮着微弱红光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把仿真冲锋枪,和一套黑色的衣服。 她把那套衣服套在了身上,一低头,就见到小猫正在用自己肉乎乎的爪子,戳着这把仿真冲锋枪,这也碰一下,那也碰一下,很是喜爱的样子。 “蓝蓝,你要是喜欢的话,等回去了,我可以给你买一把哦。”谭茵茵摸了摸他的头,十分宠溺地对他说。 她想,蓝蓝果然是个小宝宝呀,居然这么喜欢玩具枪。 这时,手机响了,谭茵茵一看,是纪子巍给她发来了消息。 他说:“茵茵,你这么柔弱的小女生,还抱着一只小猫,不方便开枪,不如和哥组队吧。告诉哥你在哪儿,哥来保护你,要是我们活到了最后,哥就让你赢。” 那边的纪子巍发这条消息的时候,心情雀跃地想着,让他英雄救美的时刻,即将到来了! 谭茵茵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算他是在骗她,想来抢她的装备,她也无所谓,所以她就答应了。 看了看幽暗灯光下白色的108号门牌,她给纪子巍发消息说:“我在108号房,谢谢你啦!” 纪子巍一看自己的门牌号码,110,心想,他们居然隔得这么近,真是上天注定他们有缘! 于是,他立马行动起来,出去敲了隔壁108号房的门。 谭茵茵首先打开了门,然后又进去取出了装备和丹尼。 她一手提着那把仿真冲锋枪,一手抱着丹尼,开门见山地同纪子巍说:“第一关卡叫305号房的钥匙,名字里有305号房,我们现在就去找305号房吧。” 纪子巍想,正合我意! 他暗戳戳地给方川发了消息,说:“哥和茵茵要去305号房了,你赶紧在路上埋伏好,等事成了,哥送你十个游戏皮肤,你自己挑。” 收到消息的方川看着手机屏幕,傻乎乎乐呵了好久,十个游戏皮肤啊!纪子巍真是人傻钱多! 可是,丹尼从108号房出来以后,突然感觉体内被压抑的那股力量波动了起来…… 而扮演丧尸的这些“人”中,有一个“人”,无声地蹲在遍地骸骨的暗处,一片漆黑中,他的眼睛居然慢慢散发出了幽幽红光,在这一瞬间,猛地盯紧了丹尼。 林楚冉和她的那三个姐妹,在203号房汇合了,她和她们说出了捉弄讨厌的继姐谭茵茵的主意。 其中有一个女生,看起来温柔友善,气质优雅,名叫秦芷萱。她向林楚冉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看似友好的微笑,说:“冉冉,这样不够刺激,我们来玩一个刺激一点的。” 第二十一章 直接亲上去 游戏正式开始后,末世城池里的各种装置就启动了。 走廊上时不时吹来一阵寒风,环境阴冷刺骨,伴随着一些恐怖的声音,在四周回荡着,像极了鬼片里的情景。 纪子巍不停地给自己壮胆,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可在阵阵阴风的吹拂下,听着音量忽大忽小的惊悚音乐和惨叫声,他还是止不住地心底发毛。 但是!在他喜欢的谭茵茵身边,他身为一个大老爷们儿,是绝对不能把畏惧给表现出来的! 他感觉谭茵茵也是害怕的,于是疯狂地在内心祈祷,茵茵一定要赶紧害怕地躲到他怀里来,这样他转移了注意力,就不会这么怕怕了。 所以,为了增加谭茵茵的恐惧,他壮着胆子吓唬她说:“茵茵,你害怕吗?待会儿会有好多丧尸的,如果都是人扮演的还好说,就怕混进来个真的……” 谭茵茵是很害怕,可她没有什么动作,只是有点后悔答应纪子巍来这里玩了,因为她怕吓到了猫人宝宝,她感觉怀里的小猫已经有点躁动了。 他们前方,一个角落下方,寒气中夹杂着潮湿的霉味和血腥味,两个扮成丧尸的人就蹲在这里。 他们听到了纪子巍这句“就怕混进来个真的”,顿时感觉一股寒气猛地窜上了脊背。 别人不知道,可他们知道,他们这里这段时间确实闹鬼了。 要不是工资高,他们哪里敢在这里玩命啊! 就在他们背后的墙壁上,一个黑漆漆、薄如纸片的东西,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墙上钻出来了一样,可所有人都丝毫没有察觉,只是感觉更加毛骨悚然了。 咔嚓一声,纪子巍不小心踩到了一个东西。 他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缓缓抬起脚,看向脚下。 这里离灯光很近,在红色幽光的照耀下,他清楚地看到了鞋子底下踩到的东西—— 一根沾了血的白骨。 那血还沾在他的白色运动鞋上了,血红的一小片,有些扎眼。 他顿时寒毛直竖,话都说不出来了。 但为了表现自己英勇无畏的大男子气概,不让谭茵茵看不起他,他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快要走到那个角落的时候,丹尼忍住自己体内快要压抑不住的力量,用雪白的爪子拍了拍谭茵茵的手臂,指了指那个角落。 谭茵茵意识到了那个角落应该有什么东西,所以赶快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 而纪子巍为了凸显自己的勇敢,还强行安慰谭茵茵说:“茵茵不要害怕,哥保护你。” 走到那个角落,两只蹲守在那里的丧尸,接到了耳麦里的指令,猛地吼叫了一声,朝他们扑了过来。 “啊——” 大老爷们儿纪子巍脑中一轰,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声,把枪往丧尸头上一砸,拔腿就往回跑了! 谭茵茵:“……!” 丧尸:……好端端朝我脑门儿砸什么枪啊?我就不是人?就不会疼了吗? 丹尼虽然体内很难受,但还是很鄙视这个胆小的咸猪手! “砰砰砰!”三道枪声响起,那两只丧尸很有素养地倒下了。 谭茵茵平复了一下自己有些快的心跳,手还在抖,心想,刚才好惊险,丧尸就快要抓住她了。 虽然那两只丧尸离她很近,但她还是有一枪没打中他们的关键部位,因此开了三枪。 她因为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所以丧尸还没有太吓到她,但是突然如杀猪般惨叫起来的纪子巍,是真的吓了她一跳! 听到枪声回头的纪子巍,好不容易才停下自己往前猛冲的步伐,这时,身边又突然冒出了一只张牙舞爪的丧尸! “啊——”纪子巍再次惨叫一声,拼了老命地朝谭茵茵跑过来了。 谭茵茵在这种恐怖的气氛下还是有些害怕的,可是又很想笑出声。 又两道枪声响起,那只丧尸也倒下了。 谭茵茵开始担心了,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枪里总共有几发子弹,现在她都已经开了五枪了。 要是被关小黑屋,会不会吓到她的猫人宝宝呀? 终于镇定下来的纪子巍,高大威猛的虎躯颤颤巍巍,强撑着弯下腰,动作麻溜地捡起了他扣在丧尸头上的冲锋枪,像是生怕老老实实躺地上的丧尸突然诈尸似的。 看了一眼还站在旁边等他的谭茵茵,他就立马转移了视线,心虚地左看右看,内心有点过意不去,只好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要不这样,茵茵,你来保护哥吧,哥害怕。” 反正这样,他也能在谭茵茵怀里瑟瑟发抖,结果是一样的。 “……那好吧。” 谭茵茵看着扭扭捏捏的纪子巍,内心无语,没想到她不是找了个保护她和小猫的,而是找了个要她和小猫保护的,只好答应。 门牌号码的第一位数字是楼层,305号房显然是在三楼。 他们往三楼走去的时候,不断有惨叫声和枪声从三个楼层里传来,阴暗中的霉味和血腥味越来越浓重,加重了惊悚的氛围。 除了扮成丧尸的人,似乎还有其他人的身影在黑暗中闪过,像是看到了谭茵茵和纪子巍。 这时,广播再次开启,那道男声播报着死亡人员:“2号、13号玩家死亡,关入恐怖黑屋。” 纪子巍更加害怕了,是真的瑟瑟发抖,可他又不敢直接抱住谭茵茵,在谭茵茵的怀里瑟瑟发抖。 又经过了两个有丧尸埋伏的地方,谭茵茵在丹尼的指示下,每次都做好了准备,开了四枪,才解决掉接下来的三只丧尸。 她已经开了九枪了,而纪子巍还一枪都没敢开。 纪子巍也没想到,看起来娇小柔弱的茵茵,居然胆子这么大,简直就跟知道丧尸埋伏的地点似的! 上二楼的梯子是起了锈的铁皮做的,踩上去会发出类似咯吱咯吱的声音。走上二楼的时候,因为去三楼的梯子不在这边,他们还得穿过一条长长的破旧走廊,去另一边找梯子。 走廊两边全是房间,纪子巍就在这时收到了方川的信息:“巍哥,我已经在204号房埋伏好了,等你走到那儿的时候,我就出来吓唬你们,你要在这个时候赶紧抱住谭茵茵,最好直接亲上去!” 第二十二章 强吻了 “记住了!就算她挣扎你也不要放手!这样她就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 仔细想了想,方川又提醒了一句:“这周围没有丧尸,不过我出场的时候可能有点恐怖,别被我吓到了,影响你的猛男形象!” 纪子巍看到这三条信息,心情终于美丽起来了,猥琐地看着手机傻笑着,回他说:“放心吧,哥是谁?金刚猛男!怎么可能被吓到!” 他又偷偷看了眼在前方开路的谭茵茵,心想,茵茵,你逃不出哥的手掌心! 房间号码是奇数一列、偶数一列的,204号房的正对面是203号房。 走到204号房附近的时候,203号房隔壁的201、205号房,房门忽然一齐打开,各爬出了一只四肢扭曲,乱发垂吊,行为诡异的怪物。 两只怪物一只在前,一只在后,肌肉痉挛一般,在地上挣扎挪动着,向纪子巍和谭茵茵缓缓移动过来,把两边的路都给堵住了。 纪子巍看着地上怪物似的东西,以为是方川扮演的,心想,这鬼崽子居然还叫了帮手,装的真像,他还可以看在他这么努力的份上,多送他几个皮肤。 而真正的方川,还埋伏在204号房里,透过门缝看外面的纪子巍和谭茵茵,因为门缝太窄,而看不到地上四肢扭曲爬行的怪物。 方川盘算着,他应该马上就能冲出去,推谭茵茵一把,把她推进纪子巍怀里,让他亲了。 昏暗中,谭茵茵动起来了,纪子巍以为她是被怪物吓到了,但其实更多的是因为丹尼越发躁动了。 于是,纪子巍装作很怕怕的样子,骤然朝她扑了过去,说:“茵茵,我太害怕了!” 他做好准备了,这下他一定得亲到她的小嘴巴! 说时迟那时快!丹尼突然挣脱谭茵茵的怀抱跑了,谭茵茵飞快追了上去,方川迅速打开门扑了过来,被纪子巍抱了个满怀! 然后——纪子巍不顾方川的奋力挣扎,强吻了他! 纪子巍堵住他的嘴巴,猛地嘬了几口,内心得意极了,他可是为了今天,专门在网上学过要怎么粗暴而又舒爽地接吻的! 还是舌吻! 咦,不对,怎么还有口臭?跟吃了翔似的! 他以为茵茵应该是香香的啊! 手机的闪光灯突然亮起,咔嚓一声,将吻得难舍难分的两人照亮了一瞬。 不只有纪子巍和方川,拍照的秦芷萱,暗中在203号房奸笑着观察的林楚冉,以及地上装成怪物、肚皮朝上、倒过来爬行的两个女生,都惊呆了。 方川觉得自己被!猪!拱!了! 他终于成功推开了纪子巍,一拳朝他脸上呼了过去,撕心裂肺、痛心疾首地大吼—— “啊啊啊纪子巍你个死变态!我*%@!#$%^*!” 一脸懵的纪子巍又挨了一拳,方川吐着口水,擦着嘴巴,破口大骂:“这可是老子的初吻!**!死变态!” “我算是看出来了!什么追谭茵茵都是幌子!你**就是对老子图谋不轨!” “你究竟是有多变态地馋老子的身子,才会这么无耻下流地算计老子!” 被扣上变态盆子的纪子巍,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与崩溃之中无法自拔——他不干净了! 刚才,因为太黑了,方川个头又很矮小,他才一点都没有察觉出不对劲,就强吻了上去! 他现在,简直想吐到山崩地裂了! 第二十三章 号房 但还没等他成功吐出来,恼怒的林楚冉猛地摔开了门,砰砰两声枪响,纪子巍和方川就被她给枪毙了。 广播里立即播报:“9号、10号玩家死亡,关入恐怖黑屋。” 子弹其实是个血包,里面虽然不是真的血,但做的很像,甚至还有很浓的血腥味。 之所以穿上那套黑色衣服,不仅是为了更好的隐蔽,还为了不让血包把自己的衣服弄脏。 内心崩溃的纪子巍被揍得鼻青脸肿,顶着满脑袋的“血”,被马上赶来的工作人员拖进小黑屋了。 他们走后,两个扮怪物的女生也早已从地上爬了起来。秦芷萱柔和的声音传来:“冉冉,这两把枪,算我们四个人平分,可以吗?” “凭什么?这两个傻缺可是我一个人打死的。”林楚冉把枪的一头往地上一砸,因为心情很不好,所以语气很冲,大小姐脾气显露无疑。 她内心十分怨怪秦芷萱出的馊主意,觉得要不是听了秦芷萱的话,她肯定已经吓到谭茵茵了,不像现在这样丢人现眼。 “冉冉,你怎么能这样?我和小橘帮你扮怪物,这么丑,还要往地上爬,我们都答应了,这还不能算我们平分吗?” “是呀,我和柚子扮怪物,萱萱出主意和拍照,还要帮你顶罪,你只要看戏就好了,怎么能独吞装备呢?” “呵,”林楚冉冷笑了一声,言语讥讽,“说得好像是你们自愿帮我扮怪物一样,还不是因为我答应送你们xnl全套化妆品。” 小橘和柚子听了这话,都有些心虚,因为林楚冉说的没错。 只有林楚冉和秦芷萱家里有钱,而小橘和柚子家境普通,想要xnl全套化妆品却买不起,只能靠容易骗钱的林楚冉。 她们想,哪个女生没有虚荣心呢? 秦芷萱这时已经给林楚冉发了消息,然后善解人意地打圆场:“好啦,大家都是好姐妹,跟自己人计较什么,不就是一个游戏吗?冉冉拿不了三把枪,我们先帮她拿着,待会儿碰到丧尸也管不了这么多,只能直接开枪呀。” 林楚冉看到了手机上秦芷萱发来的消息:“冉冉别生气,是我出的主意不好,我跟你道歉。但是一会儿,我们还需要小橘和柚子开路和挡丧尸呢。” 所以,林楚冉就没有再说话了。而小橘和柚子各自拿了两把枪,走在前面,林楚冉和秦芷萱只拿了自己的一把枪,跟在她们两个后面。 四人一起去找305号房,准备解锁关卡,获取更多装备了。 …… 丹尼突然跑掉的时候,谭茵茵飞快地从那个“怪物”身边跨过去,追了丹尼一路,身边有几只丧尸猝然冲出来吓唬她,她连理都没有理。 感觉身前一阵疾风刮过的几只丧尸,有亿点点懵,所以只要玩家跑得快,就不怕丧尸了吗? 但谭茵茵现在很茫然。 她跟着小猫飞速冲下梯子,连安全都顾不上了,之后经过伸手不见五指的拐角,她就不知道小猫跑到哪里去了。 她心急如焚,在一楼到处跑,到处找他,途中好几次碰到了突然冒出来的丧尸,她开了十一枪以后,发现没有子弹了,只能扔了枪,赶紧跑。 跑着跑着,她感觉很累很累了,喘着气,在一楼的一个楼梯口前,无力地蹲下,抱着膝盖,伤心地哭了起来。 都怪她,就是因为她玩这个游戏,吓到了蓝蓝,他才会跑掉的。 他还这么小,还只是个宝宝啊,她怎么能带他来这种地方呢? 现在他不见了,要是找不到他了,她该怎么办? 无助地哭了很久很久,她只能拼命地安慰自己说,这里到处都有监控,蓝蓝一定不会跑丢的,等游戏结束了,大家都会帮她找到蓝蓝的。 她无意间把左手放了下去,碰到了地上一片温热的液体,空气中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忽然间脊背一凉,缓缓扭头,看向红色幽光下,她的左手触摸到的液体,赫然是一滩正在流淌的鲜血。 血从一扇门底下的缝隙间汩汩溢出,谭茵茵动作僵硬地转过身,抬起头,看向那扇门上挂着的号码牌。 305号房。 可,这里不是一楼吗…… 明明是一楼…… 就在这时,一道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森森然在她耳边回荡起来—— “小妹妹,你有没有听说过鬼打墙?” “你有没有听说过鬼打墙?” “鬼打墙……” “啊——”谭茵茵双腿一软,倒在地上失声尖叫。 第二十四章 破了个大洞 被跟丢的丹尼,跑到了一楼的一间休息室里,就没有再跑了,因为他发现这间休息室里放了玩家备用的衣服和装备。 阴暗中,某只死死盯着他的丧尸,在看到他独自进了那间休息室以后,思索了一会儿,眼中的红光越来越盛。 霎时间,他展开了蝠翼,朝那间休息室的门疾速冲去。 片刻前。 这间休息室的灯光也是黯淡的红色光源,有两只被杀死后退场的丧尸,正坐在里面打游戏。 感觉到门突然被撞开一条缝隙,他们都惊了一下,看到闯进来的小猫,其中一人同另一人说:“是哪位玩家带宠物进来了吗?” “不知道,应该是吧,好像是只猫,我们帮那位玩家看一会儿,不然要是弄丢了,说不定有点麻烦。” “行吧。”说完,这两人就继续打游戏了。 看到这两只穿着白色衣服的丧尸都是男人,丹尼已经控制不了体内的力量,就没有再顾及那么多了。 他要化形成人了。 他之前突然跑掉,就是因为感觉到自己已经控制不住体内的力量,就快要化形了。 要知道,他如果突然化形,是没有穿衣服的。 所以他在化形前,赶紧跑到了放玩家衣服的地方,准备一化形,就穿上衣服。 他逐渐变成人的过程中,眼睛发出蓝色的亮光,身形缓缓变大,且保持四肢着地的姿势。 两只丧尸渐渐意识到了什么,一齐扭过头,朝丹尼看去,顿时被吓得屁滚尿流,连手机都给扔了。 然而他们一跑到门后,先前那只吸血鬼就突然破门而入,两只丧尸一齐被门拍扁在墙上。 随即,门被弹了回去,自行关上了。 这只吸血鬼朝正在化形的丹尼伸出了魔爪,想立刻抓住他。 没想到,就在他将要碰到丹尼的那一刻,丹尼身体里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神圣光芒,将他轰然震飞,砰的一声撞在了墙上。 他重重摔倒在地,光明能量灼烧着他的身体,发出烤焦一样滋滋滋的响声,他浑身痛苦不已,止不住地哀嚎打滚。 一楼某个角落的墙壁上,一只微微展开蝠翼,和黑暗融为一体的吸血鬼,在看到先前那只吸血鬼进了休息室以后,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匕首,随后往休息室冲去。 门后两只从地上艰难爬起来的丧尸,好不容易握到了门把手,因为终于能跑出这个鬼地方,他们就要喜极而泣了,结果再次被猛地拍扁在墙上。 后进来的那只吸血鬼,注意到了正在化形的丹尼,把门关好了,没有去打扰他。 他看向了地上那只痛得面目狰狞的吸血鬼,猝然用匕首刺向了他。 这是吸血鬼之间搏斗时常用的匕首,刀身是银制的,但刀柄不是。 地上的吸血鬼死死忍住身体的剧痛,拼命躲闪着,匕首只刺进了他的腹部,而不是心脏。 两只吸血鬼激烈厮杀着,撞破门飞出了这间休息室。 没穿衣服的丹尼:“……”门破了个大洞……破了个大洞! 两只吸血鬼飞檐走壁,你追我赶,其中一只吸血鬼速度慢了一点,就被另一只吸血鬼猛地摁在了地上。 他用匕首狠狠扎进了地上那只吸血鬼的脖颈,血溅了目瞪口呆的纪子巍一脸! 他被关进小黑屋了,但还是忍不住想吐,就请求了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才把他带去末世城池的洗手间。 工作人员其实也不想违反游戏规则,只是满地的呕吐物也不好打扫不是。 现在纪子巍刚吐完,和工作人员一起从洗手间出来。 谁知道居然撞见了这么刺激的一幕! 就在他们身前,晦暗的光线下,那两只吸血鬼,一只被另一只用匕首在全身捅出了数个血洞,血都要被放干了。 呲呲呲的声音不绝于耳,像是烤肉一样,混杂着地上那只吸血鬼凄厉的惨叫声,显得更加惊悚了。 地上那只吸血鬼很快死了,身体像是被剧烈灼烧了一般,消失得只剩下一套衣服。 然后,另一只吸血鬼宛如一阵阴风刮过,忽然间就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知道些内情的工作人员被吓得魂不附体,但为了高额工资,死死地捂住了差点尖叫出声的嘴,然后缓缓松开,强行向纪子巍解释。 “这是我们这里的特色,刚才都是npc,我们这些场景做的很逼真的。” 神经大条的纪子巍,丝毫没有发现工作人员的不对劲,抹了一把脸上正在迅速蒸发的血,十分佩服地夸赞道:“真的牛啊!本来我还觉得这里价钱太贵,原来性价比这么高,下次我还来你们这儿!” 不过再也不玩末世城池了,因为那个呕死他的强吻,他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下次还来这儿? 工作人员仍然心惊胆战,但心中也默默庆幸这个玩家人傻钱多,好骗,希望他下次还能活着出去,下下次还来。 …… 已经穿好衣服的丹尼,拿上一把冲锋枪,走出了那间休息室,想去找谭茵茵。 然而找了没多久,还活着的那只吸血鬼疾速掠至他身前,单膝跪地,声音低沉:“王子殿下,请您与我进空房间说话。” 他们很快找了个空房间进去了,吸血鬼关好了门。 他说:“陛下亲自去m.r实验室救您以后,米迦列反叛成功,不久就要正式即位。他已经得知了您在人类世界的消息,为了抓住您,他派了手下埋伏在人类世界各处。” “我们在暗中监视着米迦列派往人类世界的吸血鬼,但无法保证万无一失,因此,请您跟我回去,我会带您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知道这一个星期的时间内,血族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丹尼无疑是震惊的。 他担心地问:“姐姐亲自去m.r实验室救我了,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这……请恕我无法向您细说,等您跟我回去以后,您自然就会知道了。” 丹尼皱眉,有些疑惑:“为什么不能直接跟我说?” 吸血鬼沉默了一会儿,说:“陛下……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丹尼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在这时,谭茵茵惊恐至极的尖叫声蓦地传来。 他焦急地说:“我现在不回去,等姐姐回来了,你们再来带我回去吧。” 说完,不等吸血鬼回话,他就提着那把冲锋枪,砰的甩开门,朝谭茵茵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了。 第二十五章 我好怕怕 “小不点!” 他在305号房门旁找到了她,门前流淌着仿真血液,而她坐在一旁的地上,背靠着墙壁,紧紧抱住膝盖,小脸埋进臂弯里,浑身颤抖着,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她十分害怕的样子,让丹尼的心脏无端抽疼了一下。 他不假思索地冲上去,把手中的冲锋枪搁在地上,蹲下身,轻轻拥住她,感受到怀中的小不点更加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安慰她说:“不要害怕。” 他的嗓音十分清澈悦耳,像是山涧溪水叮铃作响,携着和煦清新的微风,徐徐拂过,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谭茵茵被这道突然响起的声音,和突如其来的怀抱惊醒,内心汹涌澎湃的恐惧,就在这一瞬间,莫名被驱散了一大半。 她缓缓抬起头,就撞进了一双璀璨星眸里。 幽暗的红光照耀下,他的眼睛依然美得如梦似幻,像极了蓝蓝的眼睛,仿佛盛下了一整片灿烂银河。 四周如此恐怖的环境,再加上——眼前这个少年似乎不是人,因为他有着猫的耳朵和尾巴。 他是只猫人。 可是,谭茵茵居然……怦然心动了。 因为……他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怎么说呢,简直——帅!裂!苍!穹! 就这,别说是猫人了,就算是只鬼,她也觉得自己可以! 原来帅哥是真的可以战胜恐惧的!只是效果取决于帅哥有多帅而已! 像眼前的猫人少年这样的,谭茵茵觉得,她可以重新站起来,徒手和鬼打墙的鬼大战三百回合了! 丹尼发现,小不点看他的眼神,似乎不害怕了,而且逐渐变成了热烈的喜悦和痴迷……? 他不知道,这叫花痴。 他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小不点以前,明明不是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他的,所以他问:“小不点,你不害怕了吗?” 对啊,确实不害怕了。 但表面上,只见谭茵茵懵了一瞬,下一瞬又立马恢复害怕了,楚楚可怜地扑进他怀里瑟瑟发抖:“哥哥,我怕!” 呆萌直男丹尼,心中了然,原来小不点还是害怕的呀。 所以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说:“不怕了,不怕了。” 谭茵茵心跳得更快了,抱着丹尼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偷笑着,这个哥哥也太可爱了吧! 就这么抱了一会儿,丹尼一直语气温柔地安慰着她,这时,广播里又传来了那道男声。 “1号、8号、16号、17号玩家死亡,关入恐怖黑屋。” 丹尼想了想,问她:“小不点,你现在还害怕吗?我们就在305号房门口,要不要找一下这个房间的钥匙,解锁第一个关卡?” 谭茵茵点了点头,不过主要是想蹭蹭他的胸口。 她的绿茶属性根本停不下来,小脸还埋在他的胸膛,哭唧唧:“哥哥,我还是好怕怕的,一会儿,你可以一直牵着我吗?不然我一定会被吓哭的。” “好。”丹尼点头,没有感觉出任何不对的地方。 他想,原来女孩子真的要比男孩子胆小一点呀。之前小不点和那个咸猪手一起走的时候,就没有这么害怕,一定是那个咸猪手太讨人嫌了,小不点不想抱他,也不想牵他的手,才好不容易装成了不害怕的样子。 真是太让人心疼了,他觉得。 松开她以后,他牵住她的手站起来,看着比他矮了差不多一个头的小不点,感觉她的头毛绒绒的,突然有点好奇,想揉一揉,就伸手揉了几下。 他想,原来揉别人的头,是真的会让自己产生一种别样的感觉呀,难怪小不点这么喜欢揉他的头。 谭茵茵乖乖地享受着丹尼亲密得有些宠溺的举动,内心十分欣喜,觉得这个哥哥,好像也是喜欢她的呢,太好了! 不过,这手法,怎么跟她揉蓝蓝头的手法,这么相似? 又想到蓝蓝了,看来得赶紧结束比赛,调出监控,找到他才行。 所以,她更加想和这个哥哥一起解锁关卡,赢得比赛了。 第二十六章 魔鬼卡片 其实第一个关卡是勇气考验,之前那段鬼打墙的恐怖声音,是人为制造出来,在玩家到达305号房门前的时候,特意播放的。 305号房确实不在三楼,而是在一楼一个隐蔽的楼梯口,所以要想找到305号房,如果没有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现的话,就只能在三层楼房里到处找,到处大战丧尸了。 丹尼牵着谭茵茵的手,一起在周围寻找钥匙。 因为在这种微弱的光源下,丹尼的视力会比人类好很多,所以他很快就发现了,楼梯口摆放杂物的地方,两个大箱子的缝隙间夹了一把钥匙。 于是他牵着谭茵茵去开门,结果,打不开。 丹尼有点疑惑不解,谭茵茵说:“哥哥,这好像不是305号房的钥匙,我们要不要再找一找,看附近有没有别的钥匙?” “好。” 可是,他们又找了一圈,却还是没有发现钥匙。 谭茵茵无意间看到摆放货物的地方,一个正方体的木质箱子外部,似乎有一个钥匙孔,于是她建议丹尼把钥匙插进去,试了试。 啪嗒一声轻响,箱子开了。丹尼揭开了它的盖子,里面的物体刺眼又醒目—— 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头,头发凌乱,圆眼瞪如铜铃,死不瞑目。 “啊!”谭茵茵尖叫了一声,再次扑进丹尼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丹尼安抚着她,说:“小不点,不要怕,这是假的。” 说着,丹尼抓住人头的发丝,直接将它提了出来。人头下面压着的,果然是一把钥匙。 他把人头倒过来,让谭茵茵看它下面碗大的疤—— 其实是橡胶。 但人头上面还是做得十分逼真的,谭茵茵平复了内心的惊悚后,忍不住问他:“哥哥,你是怎么看出来这是假的呀?” “我不是看出来的,我是闻出来的,这里的血都是假的,和真正的血气味不一样。”丹尼如实告诉她。 “哥哥,你真厉害!”谭茵茵撒娇一般,用脸蛋蹭着他的胳膊,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丹尼垂眸看着她,眼神不自觉宠溺,宛若一汪倒映出满天繁星的清泉。 猫人的嗅觉格外灵敏,能够闻出真血和假血非常细微的差别,但人类没有这样的嗅觉,也就辨别不了这些东西的真假。 所以,足以看出来,第一关卡的勇气考验,是把勇气考验得淋漓尽致的。 那么接下来,是什么考验呢? 在他们成功用人头下压着的这把钥匙,打开了305号房门后,广播里开始播报了:“恭喜11号、18号玩家通过第一关卡,现在是第二关卡——魔鬼卡片。” 18号玩家? 丹尼想,这说的是他吧,原来不用给钱,他们也会为新加入的玩家安排好编号呀。 他不知道,不久前,黛西手下那只吸血鬼进入了后台,催眠了后台的所有人,不仅让他一只猫人加入了游戏,还会在游戏结束后,删除所有监控录像,不留下一点痕迹。 丹尼和谭茵茵跨过305号房门口的那一滩假血,进入了房间,看到桌子上摆着的一把冲锋枪,和十张卡片。 谭茵茵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发现这十张卡片里,只有一张是亮眼的金色,其余九张颜色很暗,且一面印着魔鬼图案,另一面印着简单粗略的线条。 难道这一关,是智力考验? 这么想着,谭茵茵开始仔细观察起卡片上的魔鬼图案和线条,发现每张卡片的魔鬼图案都各不相同,但是—— 她找不到规律。 丹尼看到一张卡片印有线条的那一面,好像有点不一样,拿起来看了看,又指给谭茵茵看,说:“小不点,是不是只有这一张卡片上有一个红点?” 谭茵茵又把所有卡片都看了一遍,开心道:“真的耶。” “我知道这个红点的意思了。”她说。 因为那个很小的红点,丹尼不知道它的含义,但身为经常使用手机的人类,谭茵茵当然知道,它代表了某个地点。 所以,这九张卡片,其实是一张拆开的地图,红点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于是,谭茵茵很快就把这张地图拼好了,拍好照以后,她就把这九张卡片揣进了兜里,一手提起桌上那把冲锋枪,一手不忘牵起丹尼的手,去找红点代表的地方了。 一人一猫人,都没有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在他们解开了地图之谜后,广播只播报了:“5号、7号玩家死亡,关入恐怖黑屋。”然后就迟迟没有再响起。 所以,这一关,真的是智力考验吗? 在丹尼和谭茵茵走后,不一会儿,林楚冉和秦芷萱就找到了这里。 开路的小橘和柚子,已经被丧尸咬死了,林楚冉本来就不开心,听到广播里说谭茵茵解锁了第一关卡,她就更不开心了。 还有那个18号玩家,什么鬼?他们总共才17个人! 林楚冉没想到,她和秦芷萱竟然也找到了305号房,她在心里抱怨秦芷萱拖拖拉拉的,害她没早一点到,赢了谭茵茵。 虽然第一关卡已经被解锁了,但她还是不服输,非要走进去瞧瞧,结果在手机手电筒的照耀下,发现了桌子旁边的地上,有一张金色卡片。 “这是什么?”林楚冉问道。 秦芷萱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心底有些惊喜,没想到,居然还能捡到这样一个好东西。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状似无心地对林楚冉说:“不知道,也许没什么用,你姐姐就扔掉不要了。” 林楚冉竟然没有被这句话刺激到扔掉卡片,让秦芷萱捡漏,而是在仔细回想了一会儿后,惊喜道:“我知道这是什么了!” 第二十七章 回忆 去那个地点的路上,好几次碰到了突然冒出来的丧尸,全都是丹尼一枪一个准,给解决掉的。 而谭茵茵每次都扑进丹尼怀里瑟瑟发抖,嘤嘤哭泣,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但丹尼每次都是很认真地安慰她。 丹尼总算过了一回枪瘾了,他突发奇想,觉得以后要经过姐姐的允许,让他使用银枪,然后他就可以自己和吸血鬼战斗,不需要别的吸血鬼来保护了。 那张地图上画着的,是一个直径为二十米的圆形空地,就在三层楼房的中央,从一楼的地板到三楼的屋顶,贯穿了整个楼房。 而卡片上的红点,就是圆形空地的圆心。 他们来到一楼圆形空地的中心,却发现这里是空的,这么大的一片空间,什么也没有。 那要怎么解锁关卡? 两人都在观察着四周,终于让视力极好的丹尼发现了一个东西。 就在圆形空地中心的正上方,三楼的屋顶,用一根线串着一把小小的卡片,悬挂在空中,而这把卡片的两面,也同样印着魔鬼图案和线条。 难道解锁这一关卡,是要拿到这一把卡片吗? 可这把卡片距离人类能够到达的地方太远了,要怎么拿到它? 没有其他办法,他们只能去到三楼,离这张卡片最近的地方,可就算是这里,也距离这张卡片十米之遥。 谭茵茵在墙脚发现了很多节可以组装成鱼竿的塑料棍,以及钓鱼线,她说:“哥哥,应该是把这些组装成鱼竿,把钓鱼线甩过去,缠住那张卡片,再把卡片拉过来。” 她猜的没错,那张卡片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拉过来,所以这一关卡,是体力考验。 但丹尼冲她摇了摇头,说:“不用这么麻烦。” “啊?”谭茵茵有点疑惑不解。 丹尼说:“我可以直接拿到那张卡片,你是在这里等我,还是和我一起?” 谭茵茵猜到了什么,有点惊讶,佯装弱弱地说:“和你一起吧,不然我一个人待在这里,会怕怕的。” 丹尼点头,觉得女孩子可能就是这么胆小吧,除了姐姐。 即将行动前,他想起了一件事,问她:“小不点,你恐高吗?” 谭茵茵又楚楚可怜了:“我恐高的,哥哥,所以待会儿,你一定要抱紧我哟。” 丹尼答应了,觉得没毛病。 于是,谭茵茵抱着两把冲锋枪,而丹尼一手搂住她的腰,一跃而起,冲向了十米外,半空中的卡片。 丹尼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就抓住了这把卡片,往下一拉,他们开始从三楼的屋顶,缓缓向一楼的地面坠落。 虽然原地拉扯卡片,很难把它拉动,但现在两个成年人的重量,还是刚好能把它扯下来的。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在丹尼拉住卡片的下一刻,末世城池里的所有恐怖音乐全部关闭,悦耳动听的音乐声随之响起。 而屋顶,缓缓从中心打开了。 那一根串着卡片的线,另一头连接着的,居然是一大串光芒闪烁的彩色荧光气球! 就像《飞屋环游记》里五彩缤纷的气球一样,而且,这些气球,还是荧光的! 原本幽暗的环境中,这些彩色泡泡一样唯美梦幻的气球,异彩纷呈,浪漫至极,就像是突然闯进了星光点点的精灵世界! 气球徐徐往下飘落,音乐里响起了温柔美妙的女声—— “枕头下的童话书, 私自收藏的幸福, 少年的我想倾诉什么感触……” “哇!”谭茵茵在丹尼怀中抬起头,仰望着头顶的一大片气球,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好像一个玻璃糖纸般绚烂多彩的梦。 而丹尼,低头看着谭茵茵惊喜的神情,眸中星光流转,笑得纯洁无瑕。 谭茵茵原本惊喜的眼中,却渐渐浮现出了点点泪光,因为这一刻,美好得太过不真实了。 “迷失森林的小鹿, 会不会遇到女巫, 故事拉开序幕……” 谭茵茵的视线,从空中的荧光气球,缓缓转移到丹尼璨若星河的眼睛上。 她觉得,有一束耀眼夺目的阳光,猝然照进了她只剩黑暗的生命里,刹那间黎明已至,万物初醒。 在此之前,她的人生,或许曾经有光,但却避无可避地陷入了黑暗的深渊。 光是什么? 那时候,谭茵茵第一个想到的,是她半夜发高烧,朦朦胧胧间,妈妈一个人背着她,万分焦灼地跑去镇上的医院时,手电筒照出的光。 很亮的一束,照在青石板上,小巷里拥挤紧凑的房屋上,然后是水泥地上。 也照在她的眼睛上,她的心上。 “星光剥开最神秘的雾, 踮起脚尖旋转舞步, 恍恍惚惚听谁在哭……” 妈妈很爱她,但因为家庭条件艰苦,因为哥哥很早辍学,因为谭茵茵没有取得全校第一的成绩,妈妈无数次酗酒,并在酗酒后用粗鄙的言语辱骂甚至暴打年纪尚小的她。 又每次都在清醒后,看到伤痕累累的小女儿,妈妈痛哭流涕,说:“茵茵,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么严厉吗?因为你的哥哥已经没有出息了,你是我唯一的光。” “你知道吗?你是我唯一的光。” 那时,妈妈陪伴正在创业的爸爸,过着很苦的日子。 “月光叮嘱窗外的植物, 遇到孩子记得让路, 谁会救赎我孤独……” 初中升高中的最后一段时间,谭茵茵又一次没有考取全校第一的成绩。 她胆战心惊地回到家里,再一次,被酗酒的妈妈抄起那根粗糙的木棍,暴打了。 她以为只是再挨一顿打的事情,却没想到,妈妈暴打她时,胃中的食物混着酒精倒流进了气管。看到妈妈突然倒地,脸色惨白,眼睛瞪得骇人,谭茵茵缓缓意识到了什么。她拖着被打得一瘸一拐的腿,叫来了救护车,急得涕泗横流、言语哽咽,她已经很疯狂、很拼命地想救妈妈了。 可妈妈还是因为窒息而死了。 好多人指着她,嘲笑说:“看,就是她!就是她气死了她妈妈!” 还有人义愤填膺:“没错,她妈妈就是她气死的!她妈妈那么好的人,她居然还气死了她妈妈!” 剩下的人都在兴致勃勃地看热闹:“哈哈,她居然害死了她妈妈!” 她记恨她妈妈吗? 没错,她恨她妈妈,因为妈妈总是用最伤人的话辱骂她,用最大的力气打她。 可是,她也爱她妈妈。 没人知道,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向她妈妈说爱,是在她妈妈即将下葬的前一天晚上,夜深人静时,她掀开了妈妈的棺材盖,抚摸着她的脸颊,说,妈妈,我爱你。说完,泪流满脸。 妈妈活着的时候,她没有来得及说她爱她。 但是,她爱妈妈,她想妈妈。 “你是那童话里的公主站在光明处, 我戴上华丽假面转身躲进黑礼服, 请和我起舞趁着童话还没有结束, 天亮后让一切恢复……” 妈妈死后两个月,爸爸突然赚了一大笔钱,他们家终于有钱了,终于过上了妈妈梦寐以求的生活,谭茵茵也终于考上了最好的高中。 可是妈妈再也享受不了,再也看不到了。 对谭茵茵来说,最痛苦的莫过于,她这一束光还在,可把她当成光的那个人,却再也不在了。 再也没有了目标和动力。 妈妈死后三个月,爸爸寂寞难耐,开始在外面和各种女人厮混,每晚夜不归宿。就在这时,他遇到了瞿芳华,于是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毅然决然和她结婚了。 哥哥和爸爸大打出手,哥哥哭着说:“妈跟了你一辈子,你都没有这么对她好过。” 然后,哥哥走了,从此杳无音信。 谭茵茵跟着他跑了一段路,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昏黄的路灯下,背影决绝,再没有回头。 路灯的光在泪水中逐渐模糊,就像那束悄悄湮灭,荡然无存的光。 周围所有人的言语暴力,和两个月的校园暴力,在她住上新家,上了新的学校以后潦草结束。 她戴上华丽假面,让自己躲了起来。 伪装很累的。 可是为了苟延残喘,她必须伪装。 她是一个生命里只有黑暗的人,直到遇到蓝蓝,遇到这个猫人少年。 “小不点,小不点!” 他们已经降落在了一楼的地板上,丹尼见谭茵茵忽然无声地哭了,眸中是深不见底的伤痛,他着急地连唤了她好几声,边唤她边晃着她,终于见她回神了。 “小不点,你怎么了?”丹尼有些疑惑,又有些莫名的心疼。 谭茵茵赶紧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有一点哽咽:“没怎么,我只是太感动了,谢谢你,哥哥。” 想到自己还没有问这个哥哥的名字,正准备问他的时候,广播里突然响起:“恭喜11号、18号玩家通过第二关卡,现在是第三关卡——数字宫格。” “砰砰砰!”三声枪响响起。 而丹尼已经快一步,抱着谭茵茵迅速躲开了。 并且,丹尼又快又准地朝着开枪的人,和她身边的人连开了两枪,都打中了心脏的部位。 可是,广播里只传来了:“15号玩家死亡,关入恐怖黑屋。” 丹尼想,难道是他有一枪没有打中? 开枪的人自然是林楚冉,此时她已经跑掉了。 而她身边的人是秦芷萱,被她连累,才被丹尼杀死了。 被带入小黑屋的时候,秦芷萱罕见地露出了阴沉的神情,像是产生了某些阴暗的想法。 而林楚冉为什么没有死,是因为那张金色的卡片——免死金牌。 丹尼和谭茵茵将那一把卡片取了下来,又在气球堆里发现了两把冲锋枪。他们把卡片再次拼成了一张地图,就向着红点指示的位置出发了。 第二十八章 无解 他们来到了三楼圆形空地旁的栏杆里边,在这里,还能看到下方飘着的气球,气球的线被丹尼绑在了一楼的重物上。 可是在广播播报了第二关卡通过以后,悦耳的音乐就停止了,现在播放的声音比之前的更为恐怖。 红点指示的地方,有一台游戏机。他们到达这里时,游戏机就自己亮了起来,屏幕中央出现了三十六宫格,而最上方显示的是倒计时十分钟。 在倒计时的旁边,还显示了几行字:“十分钟内没有解开此题的玩家,立即死亡,关入超级恐怖黑屋半小时。” 现在离游戏开始,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如果没有解开此题,十分钟后被关入超级恐怖黑屋的话,还要超过这个三小时的密室逃脱十分钟。 还有一点是,解锁关卡的作用是获取装备,而不是取得胜利,所以如果他们死了,只要是最后活下来的那个玩家,就是获胜者,游戏会结束,其他人都会被放出来,而他们却会被关半小时。 当然如果在这十分钟内,所有玩家都死了,那么就是全体死亡,全都被关入小黑屋,直到三小时到。 现在,十分钟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谭茵茵是学过奥数的,她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开始认真地解数字宫格。 这一关卡才是真正的智力考验,因为这个数字宫格,很难。 就在这时,四面八方,都传来了房门打开或者重物移动的声音,以及很多很多丧尸的低吼声。 像是突然涌进了丧尸潮一样,而且,这些丧尸还缓缓向谭茵茵和丹尼这里移动而来。 所有隐藏的丧尸,甚至还有新加入的丧尸,全都行动起来了,很快传来了几位还活着的游戏玩家的尖叫声。 不一会儿,广播里就播报了:“6号玩家死亡,关入恐怖黑屋。” 这些都是故意打扰玩家解题的,谭茵茵虽然心理素质良好,但内心还是微不可察地紧张了一丝丝。 广播继续播报着:“4号玩家死亡,关入恐怖黑屋。” 丹尼担心干扰到谭茵茵,对她说:“小不点,没事的,你认真解题,我们有四把枪,我会保护好你的。” 谭茵茵在听到这一句话后,内心忽然就很有安全感了,她乖巧点头:“嗯嗯。” “3号玩家死亡,关入恐怖黑屋。” 游戏机上的倒计时,已经只剩下三分钟了,谭茵茵还在以最快的速度解题。 四周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和丧尸们此起彼伏的低吼声,离这里越来越近。 “12号玩家死亡,关入恐怖黑屋。” 现在,还活着的玩家,只有11号谭茵茵,18号丹尼,和14号林楚冉了。 有几个丧尸,已经走入了距离游戏机十米以内的范围,丹尼立刻举起冲锋枪,砰砰砰砰的几声枪响,那几个丧尸就倒下了。 其他丧尸也装得很像,行动缓慢,甚至面容扭曲,四肢抽搐,有的还拖拉着腿,一瘸一拐的。 他们白色的衣服上都有鲜血喷溅的痕迹,再加上恐怖的音乐和低吼声,还真有些令人胆寒发竖。 最后一分钟。 谭茵茵还有好几空没有填出来。 她发现之前填错了,必须重新改一遍。 枪声响起的速度越来越快,但谭茵茵已经听而不闻。 走廊上,梯子上,全都是往这里走来的丧尸。凡是靠近他们十米的,都被丹尼立即枪杀了,一颗子弹也没有浪费。 但是,林楚冉去哪里了? 最后十秒。 谭茵茵敲键盘的手在颤抖。 如果还没有完全解开这道题,那么他们就会死亡,被关入超级恐怖黑屋半小时。 而唯一活着的林楚冉,就会取得胜利,拿到十分丰厚的奖品,其他人也都会被她从小黑屋里解救出来。 最后一秒。 最后一个按钮落下。 丹尼和谭茵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叮咚!”游戏机响了一声,静止在了这个画面,而它下方也传来了抽屉抽出的声音。 广播里播报着:“恭喜11号、18号玩家通过第三关卡,现在是第四关卡——无解。” 终于成功了,谭茵茵和丹尼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谭茵茵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照着游戏机下方的抽屉,丹尼把抽屉里面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是三把冲锋枪。 然后,他们注意到,游戏机屏幕切换了画面,出现了一页字幕—— “你们是一个完美的组合,其中一个拥有绝佳的勇气和体力,另一个拥有出类拔萃的智力。但是,在这一关卡,你们如果不能在十分钟内解开下面这道题,就必须有一个死亡。 解不开这道题的话,十分钟内,你们必须让对方死,而死亡的那个人将被关入终极恐怖黑屋一个小时。 十分钟一到,如果你们还没有让对方死,那么你们将被分别关入不同的终极恐怖黑屋,直到被关时间满一个小时。” 第四十九章 杀人诛心 感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小可爱们,我会一直加油的! 第二十九章 死的是谁 在一人一猫人都看完了这一页后,谭茵茵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但此时已经没有其他选择,她只好点击了屏幕上的开始解题按钮。 十分钟倒计时再次开始。 这次的题目依然是三十六宫格,但却是三十六个圆点,而不是数字。 玩家必须从规定的某个圆点开始,不间断地与其它圆点连线,并且只能与这个圆点上下左右的下一个圆点连线,不能斜着连接,不能漏掉某个点或重复连接某个点,也不能出三十六宫格。最后,还必须在规定的另一个圆点结束。 丹尼看着这个宫格,觉得有点眼熟。 而谭茵茵已经开始连线了。 周围的丧尸并没有停止攻击,反而越来越多,丹尼只能护在谭茵茵身旁,不停地开枪,击毙一层又一层的丧尸。 这里的密室逃脱虽然很大型,在经济非常发达的a市也是最大最贵的,但肯定无论如何都是雇不起那么多npc的。 而且,倒下的丧尸如果一直躺着,就会挡住其他丧尸的路,这里这么黑,很容易发生踩踏事故。 所以丧尸只要倒下后,就会自己默默地走掉,走到队伍的后方,然后继续战斗。 他们是永远也消灭不完的。 而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谭茵茵还是没有成功解开这道题。她突然停了下来,看着这三十六个圆点,陷入了沉思。 丹尼看到她停下了,也看了一眼这个宫格,然后继续攻击丧尸。 谭茵茵很快又开始解题了,手指一直不停地在屏幕上面连线。 而丹尼,一边瞄准丧尸的心脏部位开枪,一边回想自己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宫格。 谭茵茵手指的动作越来越快,丹尼注意到她有点不对的情绪,又联想到这一关卡的名字——无解,突然间就想起来自己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宫格了。 是他有一次,在谭茵茵房间里玩的时候,不小心把她的一本奥数书弄到了地上,那本书打开的两页,就有这个宫格,答案是—— 无解。 所以,他们中必须有一个人要死。 这才是这一关卡的含义。它完全不是前面那道数字宫格题那样的智力考验。 丹尼想清楚了以后,就对谭茵茵说:“小不点,这道题没有答案的,你是女孩子,被关进小黑屋一定会很害怕,就让我去吧。” 谭茵茵有点疑惑地看着他,无辜地说:“哥哥,你怎么会说这道题没有答案呢?它一定有答案的呀,我会把它解出来的。” 说完,谭茵茵又认真地解题了。 丹尼想了想,觉得小不点这时候还在这么努力地解题,肯定不会就这样相信他。反正他有枪,待会儿十分钟快到了的时候,他把自己枪毙了就行了。 所以,他就没有再打扰她了。 倒计时一分钟。 谭茵茵不但没有越来越紧张,反而越来越放松了。 而不知道第四关卡内容的林楚冉,再也受不了周围臭烘烘的环境了,见到这一瞬间,她身边的丧尸恰好少了很多,她就立马从她藏身的破布堆里溜出去了。 她也在三楼,很快又藏在了一个三面环墙的角落里,离游戏机不远。她瞄准了谭茵茵的方向,准备直接把这最后两个玩家击毙,这样她就能获胜了。 每把枪里只有二十发子弹,她只剩三发子弹了。 倒计时最后十秒。 丹尼没有再对丧尸开枪了,因为他数了每把枪里面子弹的数量,知道自己最后只剩一发子弹了,他准备用它来枪毙自己。 “砰——” 这一声枪响前,谭茵茵早已准备好了,趁丹尼不备,立刻抢走他手中的枪。 她开始解这道题不久,就发现了这道题无解。 她还没有学到那本奥数书上这道题的地方来,所以不是因为她提前就知道了答案。 而是因为她在解题的过程中弄清楚了,用国际象棋法,假设这是一个黑白相间的国际象棋棋盘,那么连起来的点一定是黑白黑白黑白……起点是黑子,共三十六个点,是偶数个,也就意味着终点一定是白子。 她停下来沉思的那一会儿,其实是发现了,这个终点也是黑子,所以这道题无解。 她准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然后在最后的时刻,趁丹尼不备,抢走他的枪,再自杀。 等她死了,被工作人员拖进小黑屋前,她就对他说,她的家在什么地方,如果他有时间,一定要来找她玩。 她不是一个多善良的人,但她是一个宁愿自己为别人付出,也不愿别人为自己付出的人。 更何况,这个哥哥是她的光啊,只要让她来保护他就好了,怎么能让他为了保护她,而委屈自己呢? 所以她虽然表面上还在快速解题,但其实已经暗暗地做好了抢走他的枪的准备。 可没想到,这个计划被林楚冉破坏了。 最后五秒的时候,林楚冉比丹尼先开枪,她是冲着谭茵茵开的枪,于是丹尼没有枪毙自己,而是扑向了谭茵茵,抱住了她,为她挡住了这一枪。 他高大的身躯,把娇小的谭茵茵挡得严严实实,林楚冉根本瞄准不到谭茵茵,而且周围的丧尸已经被动静吸引,向林楚冉靠近过来了。 林楚冉只好气急败坏地冲丹尼开了最后两枪。 然后……在游戏机屏幕的白光照耀下,她好像隐约看到了,这个白发少年,竟然有猫的耳朵和尾巴! 游戏机的抽屉再次打开了,广播响起:“18号玩家死亡,关入终极恐怖黑屋一小时。 恭喜11号玩家通过第四关卡,请领取您的奖励。” 刚刚,正疾速转过身,打算抢丹尼枪的谭茵茵,突然间听到枪声,被丹尼抱了个满怀,她是懵的。 三个血包打在他后背上,鲜血四溅。虽然这是假的,可她还是感觉到心一痛。 是林楚冉干的。 枪声没有再响起了,丹尼缓缓松开了谭茵茵。 他被带入终极恐怖黑屋前,看到她有点不对劲的情绪,安慰她说:“小不点,没事,我一会儿就出来了,我不怕被关小黑屋的。” 谭茵茵很快恢复了正常的神情,带着微笑看着他,双眸亮晶晶的,说:“哥哥,我叫谭茵茵,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丹尼看到她情绪好转了,也跟着笑起来了:“我叫丹尼。” “好的,哥哥,我记住了。我会一直在外面等你出来的,你出去的时候,可不可以找我呀?”谭茵茵说。 “好。”丹尼想也没想地答应了,他肯定会找小不点的。 他被工作人员带走后,谭茵茵从游戏机下方的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了第四关卡的奖励——四把冲锋枪。 她左手有点吃力地搂着其中三把冲锋枪,右手举着剩下的一把枪,横扫了路上的所有丧尸,向被丧尸围在三面环墙角落里的林楚冉走过去了。 她在林楚冉跟前站定,突地把右手子弹刚好用光的枪丢在地上,塑料和水泥撞击的声音砰的响起。 “姐姐,你是过来救我的吗?”林楚冉理所当然地认为。 她一直都觉得,虽然爸爸总是帮着谭茵茵说她,可爸爸其实是只疼她而不疼谭茵茵的,妈妈也只爱她,要是谭茵茵敢对她怎么样,爸爸妈妈都不会放过谭茵茵的。 而且就算她攻击了谭茵茵两次,可也只是在游戏里而已,谭茵茵肯定是不敢对她怎么样的。 况且,就谭茵茵这个胆小如鼠,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哪里敢? 下一刻,谭茵茵从左边怀中取出了一把枪,瞄准了缩在角落里的林楚冉,开枪了。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啊啊啊!”林楚冉不可置信地尖叫出声。 要知道,被血包打中,虽然不至于受伤,但也是很疼的。 “14号玩家死亡。恭喜11号玩家胜利,游戏结束,请11号玩家到前台领取丰厚大礼包!” 免死金牌是一次性的,所以在丹尼那一枪打中林楚冉后,她要是再受到攻击,就会死。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啊啊啊啊啊啊!谭茵茵你疯了!”林楚冉又捂脸又抱头,极其狼狈地躲避着。 她都已经死了,谭茵茵还打她干什么!疼死她了!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谭茵茵三把冲锋枪的所有子弹都用光了,打得林楚冉满头满脸满身的血。 打完之后,谭茵茵面无表情地扛着一把枪,转身就走了。 林楚冉就这样被谭茵茵堪称迅猛地攻击了六十下,还不敢追上去还手,因为她怕谭茵茵这个疯子,扛着那把枪就是用来打她的! 林楚冉简直做梦都没有想到过,她们竟然会有这一天! 她恨恨地想着,谭茵茵,你死定了! …… 谭茵茵出去以后,没有首先去前台领取奖励,而是立刻去后台说明自己的猫丢了,请求调出监控。 可是,她被告知,后台的电脑全部出故障了,没有留下任何监控录像。 “那可怎么办?我必须找到我的小猫。”谭茵茵因为内心着急,态度罕见的有些强硬。 “请您放心,我们这里的所有工作人员,都会配合您找到猫的。”工作人员服务态度良好。 没想到,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丹尼被关进小黑屋以后,发现那里面黑漆漆的一片,还经常有对人类来说很惊悚的东西突然冒出来,可他是不害怕的。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居然又变成猫了。 担心谭茵茵等太久了,他直接从通风口钻了出去,往末世城池外匆匆跑去了。 他先到达前台,然后到处跑,到处找她,引起了一阵喧闹。没找到谭茵茵,他又跑去了后台,才终于找到了她。 他自然而然地跳进了她的怀里,谭茵茵用脸蛋蹭着他的头,惊喜地说:“蓝蓝,太好了,我还以为我把你弄丢了。” 他们去前台领取了大礼包,大礼包中最贵的礼物是可供选择的。 谭茵茵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件礼物,是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里面流淌着点点星光,最中央是一个微笑闭眼的女孩,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猫,漂亮极了。 她眼睛亮了亮,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个。 然后,谭茵茵把大礼包放进书包里,抱着丹尼,找了个离末世城池出口最近的位置坐下,准备等那个哥哥出来。 第三十章 给我滚出去 纪子巍他们早就出来了,因为谭茵茵之前去了后台,他们没看到她,于是都在找她,此时终于找到了。 “茵茵,你没看手机吗?哥给你发了那么多条信息,你都没理哥。”纪子巍有点不高兴。 “很抱歉,”谭茵茵有些不好意思,“我刚刚有事,就没有看手机,我以为现在下午五点多了,你们都应该回家啦。” “是要回家了,”纪子巍突然有点害羞地说,“哥送你回去啊。” “不用啦,我还要等一个哥哥呢。”谭茵茵冲他笑了笑,委婉劝他放弃的意思。 咦?哥哥?正在谭茵茵怀里啃小鱼干的丹尼想,小不点说的是他吗? “什么哥哥?”纪子巍也疑惑了,渐渐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就是在密室里的时候,广播里说的18号玩家呀,他是后来才加入进来的,我说好了要等他出来,让他送我回家的哦。” 丹尼点了点头,原来小不点说的哥哥,真的是他呀。 纪子巍猛地瞪大了眼睛,是哪个不长眼的小毛头,竟敢挖他的墙脚! “他是谁?!” 谭茵茵一脸单纯无辜地回答他:“你应该不认识啦,他是一个很帅很帅的哥哥,是我见过最帅的男生啦,我很喜欢他的。” 丹尼听到这句话,突然感觉脸变烫了,停下了啃小鱼干。 啪,纪子巍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不是吧!他不就死的早了一点,茵茵居然就有了艳遇! 难道是天意不让他们在一起? “那我们先回家了。”纪子巍没法,只能闷闷地说,他家母老虎可都催了他两次了。 “好的,拜拜!”谭茵茵向他们友好挥手。 丹尼从谭茵茵刚才的话里,才知道她坐在这里,原来不是在坐着玩,而是在等他,可是他已经出来了呀! 她一直都没有认出来,他和小猫就是同一只猫人吗? 为什么呀!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他变成猫以后,竟然不能说话和化形,这对成年猫人来说是不正常的,所以谭茵茵以为小猫只有几岁,或者是个哑巴,或者大脑发育不健全,反正不是看起来一切正常的丹尼。 疑惑不解的丹尼,在所有人都走了以后,用爪子拍了拍谭茵茵的手,想告诉她,他就是她说的那个哥哥。 于是,他在成功吸引了谭茵茵的注意之后,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说:“喵喵喵~”你说的哥哥就是我。 谭茵茵意识到了他想要表达什么,试探性地问他:“蓝蓝,你是不是想说,你认识密室里的那个哥哥?” “喵喵喵~”不是,我就是他。 “他是你爸爸?”谭茵茵这么一猜想后,看向丹尼的眼神,逐渐母爱化。 丹尼:“……”不是!我不是自己的爸爸! “喵喵喵!”他边着急地说,边挥舞着自己的爪子,表示不是。 “哦,我懂了,他不是你爸爸。”谭茵茵了然地点头。 丹尼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小不点终于不再把他说的那么老了,爸爸?怎么可能! “那他是你哥哥吗?”谭茵茵又问。 丹尼拍着自己的小胸脯,表示,就是我自己。 “我懂了,你的意思是,他就是你哥哥。”谭茵茵点头,斩钉截铁道。 丹尼晕倒! 算了,哥哥就哥哥吧,他欲哭无泪,哥哥总比爸爸好。 …… 一个小时的时间到了。 可是,谭茵茵心心念念的那个白发少年,还是没有出来。 她只好询问工作人员,结果得到的答案却是,那间终极恐怖黑屋是空的,里面没有人,18号玩家已经走了。 她不死心地进去找他,但却没有找到。而且,怀中的小猫还似乎有些狂躁,她只好先安抚小猫。 小猫似乎一直都很焦灼地想要表达什么,可谭茵茵实在搞不懂他的意思。等她从密室里出去以后,小猫又安静了下来。 她觉得,小猫应该是太害怕了,再也不敢在密室里面待着,才会这样的。 她很无奈,因为没等到猫人少年,心情很低落。她默默地向末世城池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哥哥,你还会来找我吗?” 然后,她只能带着小猫回家了。落日余晖下,她的背影孤独得有些可怜。 丹尼看到她这样,很心疼,可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安慰她,只能不停地用脸蛋蹭着她的胸口。 …… 回到家的时候,谭茵茵以为她打了林楚冉那么多下,肯定要面对林楚冉的告状,和谭志海暴躁如雷的怒骂。她都已经想好应对的说辞了,却没想到林楚冉一反常态,沉默得过分了。 她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在吃晚饭的时候,这种预感越来越浓厚。 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直到第二天很早的时候,她的后妈瞿芳华来敲门了,叫谭茵茵起床,陪她一起去挑衣服。 谭茵茵担心留蓝蓝一只小猫,待在她房间里不安全,所以对瞿芳华说:“妈妈,快高考了,我还有一些知识点没有掌握,今天必须认真复习。冉冉呢?让她陪您去吧。” 瞿芳华说:“冉冉已经去找萱萱玩了,茵茵啊,你就陪妈妈去一趟吧,一会儿就好,不耽误你学习的。” 接着,瞿芳华又絮絮叨叨地跟她唠嗑,说:“跟妈妈打麻将的那几个阿姨呀,天天念叨妈妈的衣服最丑,不会打扮,妈妈得好好打扮一下呀,不然你爸爸要是被外面哪个狐狸精勾走了,那可怎么办?” 谭茵茵被她念叨得没有办法,不好拒绝她,只能陪她出去了。走之前,她还嘱咐了小猫,要是有人进来了,躲在哪个位置比较安全。 …… 谭茵茵走后,林楚冉和秦芷萱果然立刻就去她房间了。 林楚冉从谭志海那里拿到了谭茵茵房间的钥匙,一边开锁,一边得意地跟秦芷萱说话。 “这下要是从谭茵茵房间里找到了昨天那只猫,她就死定了,就算她不承认是她养的,我也能说成是她偷偷养的。” 其实按照林楚冉的性格,她昨天就该发作了,之所以到今天才整这么一出,是因为昨天听了秦芷萱的提议以后,她也觉得这样做,更能报复谭茵茵。 丹尼听到了开锁的声音,立即钻到了床底下的箱子里。 难为他一个王子殿下,居然有一天要这样躲避人类。 他听到了林楚冉和秦芷萱翻箱倒柜的声音,十分生气地想着,她们怎么能这样翻小不点的东西呢!一点都没有礼貌! 但为了不让小不点受到惩罚,他只能默不作声地窝在箱子里。 没想到,她们居然是地毯式搜索,把每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都给找遍了,也翻出了谭茵茵床底下的箱子。 “好啊!果然让我给找到了!看我这下怎么整谭茵茵!” 林楚冉惊喜地大喊,可这惊喜,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的。 秦芷萱也在不怀好意地惊喜着,但比林楚冉含蓄多了。 林楚冉伸手就要抓住丹尼,丹尼恼怒地一跃而起,一爪子挥向了她的脸。 “啊!!!你这只畜牲!!!”林楚冉惊恐地捂住了疼痛的脸颊。 然后,她看向了自己的手,果然看到了一手的血! 秦芷萱惊了一下,保持着淑女形象,又刻意带了点担心,怂恿道:“冉冉,这只畜牲竟然抓破了你的脸,猫可是有很多种疾病的,你现在就是打死了它,叔叔阿姨应该也不会怪你吧。” “当然!”林楚冉捂着脸大叫,然后不假思索地抓起谭茵茵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都砸向了丹尼! 丹尼灵活地四处躲避着,林楚冉发疯一样地用东西砸他,他生气极了,小不点的房间都被这个坏女人弄成什么样了! 而秦芷萱,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站在林楚冉身后看好戏。 丹尼瞥见了她,觉得这个女人也很坏!所以,他一跃,跃到了秦芷萱的肩膀上,猝不及防地一爪子抓向了她的脸! “啊!!!我的脸!!!” 秦芷萱崩溃了,也发疯一样地抓起东西砸向丹尼。 …… “啪!” 谭茵茵和瞿芳华、谭志海都在接到林楚冉哭诉的电话以后回家了,谭志海没有让谭茵茵解释半个字,就猛地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紧接着是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 “你看看你偷偷摸摸养的畜牲,把你妹妹的脸抓成什么样了!” “这畜牲要是有什么瘟疫可怎么办?你到时候就死了给你妹妹赔罪吧!你个没出息的破玩意儿!” 丹尼本来看到谭茵茵回来了,感觉到自己犯了错,他跑到她的脚边,用脑袋蹭着她的腿,无声地向她道歉。 可现在,看到谭志海居然不由分说地冲过来扇了谭茵茵一巴掌,还这么过分地骂她,他怒了,猛然跳到了谭志海肩膀上,几爪子迅速挥了过去。 谭志海反应力可比林楚冉她们快多了,他没管脸上的疼痛,一巴掌就把丹尼狠狠甩到了墙上。 丹尼这一下摔得很重,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谭志海就几步冲过去,朝他一脚踩了下去! “不!!!” 谭茵茵尖叫着,不顾脸上剧烈的疼痛,和被打得眼冒金星的脑袋,骤然朝谭志海撞了过去! 谭志海被撞开了,丹尼趁机跑掉,于是暴怒的谭志海,抡起一旁的扫把,就大力地往谭茵茵身上抽了! 而正在被瞿芳华处理伤口的林楚冉和秦芷萱,连疫苗都不着急打,就开开心心地坐在沙发上,看谭茵茵和丹尼的好戏了,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谭茵茵被打的不得不缩在墙角颤抖着,但和她柔弱的外表不符的是,她一声都没哼。 丹尼拼命地冲过去,想为她挡住谭志海的扫把,却被谭茵茵死死地护住了。 谭志海见状,气得更加用力地抽打谭茵茵,他脸上好几道血迹,显得他面目愈发狰狞可怕。 他一边暴打,一边破口大骂:“没出息的!不就是一只畜牲,护什么护!” “我告诉你!这只畜牲只要待在这个家一天,我就得打死他!你马上滚出去,把它给我扔了!不然你就跟他一起滚吧!” 第三十一章 我曾经体验过的痛苦之一 这一天,大雨瓢泼。 天是阴沉的,无边无际的雨幕里,谭茵茵目光空洞地抱着小猫,漫无目的地走着。 路上的行人都撑着伞,有的还结了伴,行色匆匆,无人注意到没有伞的她。 走到街上一处雨淋不到的地方,她无声地把丹尼放下。 丹尼的神情充满了哀伤与不舍,但谭茵茵都没有看到,因为她再也不敢看他一眼了。 雨水从她高高抬起的下巴和发梢滑落,滴在丹尼没有全湿的毛发上,不是泪水。 可丹尼,是真的哭了。 谭茵茵转过身,忽而抬起头,才发现墨色浓云黑压压的一片。天空,也没有光了。 那么,哪里还有光呢? 也许,有些人的生命里,就是不被允许有光的。 她继续在大雨里缓慢地走着,走着,像是忽然之间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走到一处拐角,四周雨点哗啦啦的声音,早已在她耳中消失无踪,可其中夹杂的一道细微的猫叫声,却像平地惊雷一样,在她的脑海里轰然炸响了。 她蓦然回头,看到雨水仿佛在地上汇成了怒涛翻滚的海,而她的小猫,随着她的步伐,也停下来了,此刻就站在这一片海里看着她,模样悲伤又可怜,浑身都湿透了,雪白的毛发变得脏兮兮的,很惨很惨。 就好像,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样。 刹那间,谭茵茵嚎啕大哭起来,泪水就跟决了堤一样,比天地间冰冷的雨水加起来还要汹涌。 他是她的宝宝啊,她怎么可以抛弃他呢? 丹尼见到她情绪失控了,猛地冲过去,用脑袋蹭着她的腿,想要安慰她。 她哭着把他抱起来了,抚摸着他的头,继续用手臂为他挡住雨点,声音哽咽,断断续续:“蓝蓝……对不起……我再也不会抛下你了……只要我再也不回那个家,就好了。” “以后……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 谭茵茵是真的准备再也不回去了。 她让小猫在外面等她一会儿,然后就飞速冲进了别墅里,看到自己乱得不成样子的房间,她的眼底闪过了一丝阴狠。 她把自己必须要用的书和衣服什么的,以及昨天那个礼物,一股脑地塞进了行李箱里,很快就在谭志海的怒喝声中,从别墅里跑出来了。 走之前,她还不忘从自己房间里拿走一条干毛巾和一把雨伞,主要是怕小猫生病。 她去了乡下的外婆家里。 因为小姨工作非常繁忙,所以外婆经常一个人在家,对于谭茵茵和小猫的到来,她当然是很欢迎的。 而对谭茵茵来说,和以前的区别,也就是早上早起一些,走比较远的一段路坐车去学校,下午再这样回来,多费一点时间和精力而已。 更何况,在外婆这里,她不但能陪伴年老的外婆,自己也开心一些,不像之前那样压抑。 这一段时间,林楚冉和秦芷萱的生活平静得有些过分,她们愉快地忘记了所有,享受起没有谭茵茵的幸福日子。 谭茵茵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况且,身处黑暗的人,总能做出一些身处光明的人做不出的事情。 所以,她怎么可能让林楚冉和秦芷萱好过呢? 不久,林楚冉写给一中大姐大男朋友的情书,以及她和大姐大男朋友的亲密照,在学校论坛上大火了。 不仅如此,大姐大的课桌上,还被人明目张胆地放了亲密照和情书的照片。 如此明晃晃的挑衅,大姐大当然二话不说,就喊来了一群人,把林楚冉堵在了厕所。 在林楚冉的否认和求饶声中,一群太妹给了她一阵拳打脚踢,然后,大姐大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摁进了马桶里。 大姐大之所以能在一中横行霸道,不止因为她蛮横的性格和较高的武力值,更因为她爸在a市有极大的势力,是谭志海这个暴发户远远比不了的,所以她就算欺凌了林楚冉,也没人敢阻止她。 这件事情过后,林楚冉再也不敢接近大姐大男朋友了,每次一看到他就躲的远远的。 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可没想到,几天后,论坛上爆出了她和大姐大男朋友更亲密的照片。 林楚冉吓得连厕所都不敢去上了,可是,放学的时候,大姐大毫无疑问把她堵在了校门口,再次暴打了她,并拍了她一些很不堪的照片,发在了论坛上。 这场校园暴力,直到高中毕业才结束。 林楚冉一直极力否认那些情书和照片的真实性,她甚至找人澄清了很多亲密照都是p的,只是p图技术十分高超,让人分不清真假。可是,情书的字迹和她的一模一样,她根本没有证据否认。 而且,给大姐大课桌上放照片的人,还是趁学校监控短暂关闭的时候放的,没人知道会是谁。在论坛上发帖子的账号,也是个在网吧随便弄的小号,没有实名认证什么的,也查不出来是谁。 她怀疑一切都是谭茵茵做的,但是,找不到任何证据。她亲自去盘问了谭茵茵,可得到的,只有谭茵茵的一个笑容,一个令她寒毛直竖的笑容。 谭茵茵笑着说:“这算什么?冉冉,你从小到大都过得太幸福了,总以为所有人都应该让你幸福。其实呢,你现在也只不过是体验了一下,我曾经体验过的痛苦之一哦。” 林楚冉之前确实和大姐大男朋友走的近,所以根本没有人怀疑亲密照和情书的真实性,但亲密照确实是假的,有的是抓拍,有的是非常完美的p图。而情书,是谭茵茵模仿林楚冉的字迹写的。一切,都是谭茵茵一个人做的。 至于秦芷萱呢? 她也见到了谭茵茵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是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谭茵茵忽然笑着朝她说了一句:“听说你喜欢跳芭蕾舞?” 秦芷萱忽然感觉脊背一凉。 可什么也没有发生。直到有一次,学校举办活动,本来高三因为忙着高考,所以没有参加,但芭蕾舞跳的很好的秦芷萱,还是上台表演了。成绩优异的谭茵茵,也上台做了演讲。 秦芷萱上台的时候,莫名感觉浑身渐渐无力。虽然她已经尽力了,可这场表演,还是被她给弄砸了。 这还不算,她慢慢连走路都有些艰难,别人只说她是太娇气了。但谨小慎微的秦芷萱,自己去医院检查了,结果让她瞬间崩溃。 医生说,她这是中毒导致的神经损伤,全身肌肉已经开始萎缩。 神经损伤极难治疗,凭这时候的医疗条件,也只有70%的可能性治好,而且需要极高的医疗费,和很长的治疗时间。 毒药是谭茵茵自己调的,因为觉得秦芷萱没有犯太大的错,所以她已经手下留情了,放毒的量控制在能够治好的范围内。 那一次表演,学校给后台的每一个人都发放了矿泉水,谭茵茵就把她调制的化学物品倒进了秦芷萱的矿泉水瓶里。 因为一般人不会把矿泉水瓶保存下来,所以一无所知的秦芷萱,喝了水以后,就把矿泉水瓶扔进了垃圾桶,收垃圾的阿姨很快就把它收走了,一点证据都没有留下。 至于谭志海和瞿芳华,谭茵茵很难直接报复他们。但谭志海仅有的两个亲生孩子都因为这场婚姻,彻底跟他反目成仇,再无瓜葛,时间会让谭志海和瞿芳华受到惩罚。 更何况,谭志海是真的喜欢瞿芳华吗? 哈哈,不是。 没想到吧,他经常背地里,十分无所谓地对谭茵茵说,他要和瞿芳华离婚,就因为一点很小很小的事情,他与瞿芳华意见不和。 谭茵茵住进外婆家的第二天。 一辆小轿车驶进院子里,外婆拄着拐杖,高兴地在谭茵茵房门外大喊:“茵茵,你小姨回来了!” 谭茵茵闻言,应了一声,然后放下做题的笔,抱起丹尼,就立刻打开了房门,往屋子外跑去,边跑边开心地朝屋外喊:“小姨,我到这里来住咯!” 只见刚刚下车的女人戴1着1黑1框1眼1镜,短发只到耳朵的位置,看起来干净利落,显然是—— 刘怡博士。 “茵茵,你来……丹尼王子?!” 第三十二章 怀了孩子 谭茵茵听到这个名字,彻底呆住了。 丹尼?那个哥哥!还是王子? 难道是蓝蓝……居然是这样! 原来那个哥哥真的来找她了,他没有违背约定! 还有就是,要知道,她每次在房间里洗澡脱衣服,都没有刻意避开小猫,睡觉也是和他一起睡的,因为她以为他只是个宝宝,而且和她是不同的种族……可!没想到!他居然是那个哥哥! 想到这里,谭茵茵脸色瞬间爆红了。 而丹尼,因为认出了刘怡是m.r实验室里的科学家,他立马紧张地扒住了谭茵茵胸前的衣服,一脸戒备地看着刘怡。 “茵茵,你怎么抱着丹尼王子?你知道他是谁吗?”刘怡严肃地问谭茵茵。 “我……我知道。”谭茵茵感觉到气氛不对,虽然不知道小姨是怎么知道小猫身份的,但也只好这么说。 “你知道,那你还抱着他?他身边这么危险,你要是被连累了可怎么办?”刘怡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还有几分担忧。 谭茵茵察觉到,听小姨的语气,事情好像没有这么简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为了能留住丹尼,只好说:“可是……我、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了!” “什么!?” 刘怡和外婆一齐不可置信地喊出声。 丹尼彻底懵了! “我已经为了他,为了这个孩子,和爸爸闹翻了,爸爸现在不许我回去了,小姨,难道你也不欢迎我们吗?”小绿茶谭茵茵,又开始表演了。 委屈巴巴地说完这句,她继续委屈巴巴地说:“小姨,如果你也不欢迎我们的话,那我们可以现在就走的,我是一定会把孩子生下来,也一定不会和孩子他爸分开的。” “唉……这算什么事啊!”刘怡无可奈何地叹气。 外婆也劝刘怡:“二毛,你就让他们住在这里吧,你又经常不在家,我这老太婆孤单啊!” 刘怡左右为难,最后只好有些烦闷地答应:“那就把他给藏好了,不然还不知道招来什么祸端呢!” “好的,我一定不会让他给我们家带来麻烦的,谢谢你啦,小姨!”谭茵茵欣喜道。 而在谭茵茵怀里发呆的丹尼,一直在不停地思考,小不点怎么会怀上宝宝呢? 他突然回忆起上个星期,小不点“啾”的一声,亲了他一口,他不敢相信,难道亲亲就会怀宝宝吗? 那怎么办,小不点现在已经怀了他的宝宝了! 他觉得,自己必须担起一个爸爸的责任! …… 哥拉森林下方的宫殿内。 离米迦列成功造反,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新一任王的即位典礼,就在今晚的午夜时分举行。 宫殿柱子上挂着的暗金色时钟,指针滴滴答答地转动着,显然马上就要到午夜十二点了。 可是,帕特里克仰头看着血球,它依旧只是一团缓慢变大的血,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化为血族。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遥遥传来。 吸血鬼们仍然不知疲倦地唱着颂歌,只是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彰显着他们的心急如焚。 帕特里克也很焦头烂额,他在血球的正前方砰的跪下,说:“陛下,叛徒米迦列伪造了老祖的戒指,他的即位仪式,已经正式开始了。” 只有他们知道,真正的老祖戒指在女王这里,所以米迦列的那个戒指一定是伪造的。 虽然这是一件极其大逆不道的事情,可他们完全没有办法证明,米迦列伪造了老祖的戒指。 如果女王还没有成功复活,他们是无法阻止米迦列即位的,那么他就真的是血族的王了。 况且,这里离古堡很远,就算女王现在立刻复活,以女王从前最快的速度飞过去,也只能堪堪赶上米迦列即位仪式的最后一步。 可是,女王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成功重塑肉身呢? 她……能成功重塑肉身吗? …… 古堡,所有玫瑰花都被连根拔起,换上了米迦列最喜欢的荆棘藤。 原本浓重艳丽的色彩,变成了一大片黯淡的灰黑色,看起来有些死气沉沉。 这里的许多吸血鬼,也在唱着古老肃穆的歌谣,是血族迎接王上任时唱的歌。 庄严敬畏的歌声环绕着整个古堡,而古堡下方的血族领地,除了米迦列的守卫兵所在之处,其他地方却鲜少响起这首歌谣。 要知道,米迦列是反叛上位的,而很可能已故的女王爱民如子,所以,总会有一些民众不反对米迦列,也总会有更多民众反对他。 古堡的最外围,是一大圈血,所有种族的血都有。血上覆了一层油,米迦列已经把火种扔在了这层油上,暗红色的火焰瞬间围绕了古堡一整圈,像极了熊熊燃烧起来的血液。 气势威严的歌声中,安德鲁双手捧着乌黑的石盘,上面放着老祖的戒指。他站在王座前,等待米迦列和斐奥娜从黑色的地毯上走过来。 黑色地毯从山顶的最边沿,一直蔓延到焕然一新的纯银王座。走在黑色地毯上的米迦列,身穿庄重的黑西装,而挽着他胳膊的斐奥娜,则穿着华丽但依然暴露的黑色长裙。 这一晚,古堡周围的守卫格外森严。 米迦列走到大厅大门前的时候,黑色地毯旁,新的侍卫长用嘴型向他快速禀报着,一切正常,没有发生任何变故。 仪式已经举行到最后一步,只要等他戴上老祖的戒指,坐上了王位,所有血族向他行跪拜礼,那么,他就真正成为血族的王了。 这么想着,米迦列内心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戴上戒指了。 很快,他就走到了安德鲁跟前。他佯装淡定地拿起戒指,戴上,一切都顺理成章。 米迦列和斐奥娜都很高兴,王位,已经彻底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于是,他们压抑住内心的狂喜,抬起脚,往高处的王座走去。 就在他们将要坐上王座的那一刻,一道妩媚至极的声音似是调笑,不知从哪个方向,幽幽传来—— “让我看看,是谁伪造了老祖的戒指,想抢我的王位呀?” 第三十三章 女王回归 “黛西?!”斐奥娜骤然瞪大了眼睛,因为找不到黛西,只能四下张望着,口中恨恨道,“你竟然阴魂不散!” 米迦列也惊了一瞬,但丝毫没有把慌张表现出来,眼睛仍然一动不动地望着那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王座。 “不用找了,我在这里呢。” 黛西话音一落,米迦列和斐奥娜忽然从高处重重摔落在地,黛西的身影出现在王座之上,她玫瑰色的华丽长裙蔓延至高台边沿,外面披着一层轻薄的深色夜光纱,熠熠生辉。 此时,她唇角勾着若有似无的轻笑,手肘慵懒地搁在扶手上,指尖妖妖娆娆地抚着下唇,双腿交叠,就连高跟鞋的弧度都是魅惑诱人的。 她,似乎比以前更加迷人了。 但,也更加危险了。 在场的所有血族,看到黛西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大厅内,全部大惊失色。 他们都以为黛西早已死透了,而且米迦列的手下,也早就把这个消息散播得众人皆知了。 可她怎么还活着?还有,她是怎么做到没有让任何人察觉,就突然出现在王座上的? 刚刚还向米迦列禀报一切正常的侍卫长,知道自己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但也迅速组织好了手底下的吸血鬼,准备随时向黛西发起进攻。 从高台上跌落在地的米迦列,疾速展开蝠翼,徒手向黛西攻击过去。 而斐奥娜惊叫一声,因为裙子又长又暴露,显得有些狼狈,但也迅速爬起来,猛地抽出旁边侍卫的短刀,向黛西砍去。 安德鲁面上从容不迫,把手中乌黑的石盘递给一个惊慌失措的佣人,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匕首,展开蝠翼向黛西冲去。 这些都只是一刹那的功夫,他们就已经一齐飞到了黛西面前,带着气势磅礴的杀意。 黛西唇边的笑意更深,猩红的眼尾微微上挑,琉璃般的血色双眸缓缓看向面前三只吸血鬼,然后,安之若素地伸出了纤纤玉手。 刺啦刺啦几声脆响隔空传来,紧接着是轰轰轰的三声巨响,像是三道惊雷一样,让整个山顶产生了剧烈的地震,所有血族都被震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地震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所幸古堡是用远古珍稀原石砌成的,坚固无比,才没有被毁掉。 地上的血族终于狼狈不堪地爬了起来,他们慌张地向黛西举起武器,却看到黛西依然坐在王座上笑着,那样藐视众生,却又颠倒众生的笑容。 而她的正前方,王座的高台之下,赫然出现了三个巨大且幽深的洞,竟然把无比坚硬的远古珍稀原石砸穿了! 并且,显然是黛西用米迦列、斐奥娜和安德鲁的身体砸出来的! 不仅如此,那三个洞口的上方,还随意地扔着三对血淋淋的蝠翼! “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哦。” 黛西柔柔地笑着说,只是这森森然的语气,怎么听,怎么令所有吸血鬼脊背发寒。 侍卫们拿着武器的手哆嗦着,高大的身躯颤颤巍巍,不仅不敢向前,还缓缓往后退去。 侍卫长想,反正不管怎样,他都是讨不了好的,不如让其他吸血鬼一拥而上,兴许他还能趁机逃跑。 于是,他表面上像是在鼓舞人心一般,大声喊道:“看到王的下场了吗?黛西是不会放过我们的!大家不如誓死一搏,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可是,黛西连看都懒得看他,只是轻轻抬了抬酒红色的指尖。 冷冽恐怖的气势顿时如排山倒海般翻涌而来,侍卫长的身体在这一瞬间轰然爆炸,血溅了他身边的吸血鬼一身。 已经有吸血鬼吓得腿软了。 他们面前的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怎么会有吸血鬼拥有这样隔空杀人的能力?简直就像鬼魅一样! 在这样高度紧张的氛围下,只有一只吸血鬼,不卑不亢地走到了王座的正前方,尊敬地朝黛西跪下,说:“欢迎回归,我尊贵的女王陛下。” 黛西俯视着他,笑意里带了几分瘆人的冰寒,幽幽说道:“我该说你是墙头草,两边倒呢,还是不慕权贵,置身事外呢?詹森亲王。” “尊贵的女王陛下,您应该知道的,我确实不爱权势。”詹森如实回答她,尽力在这样骇人的威压下,维持着冷静和镇定。 “好呀,既然如此,还有谁不爱权势吗?” 黛西妩媚而又带着丝凛然的目光,缓缓移向了更远处,战战兢兢拿着武器的吸血鬼们。 在场的谁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黛西这句话的含义是,他们可以不用死,但是,他们从此与权势再无瓜葛。 有的吸血鬼已经抛下武器,朝她跪下了。 渐渐的,跪下的吸血鬼越来越多,直至全部跪下。 黛西冷如寒霜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吸血鬼,随着,一声轻笑缓缓传来。 紧接着,刺啦刺啦的声音不断响起,许多双血淋淋的蝠翼掉落在地,伴随着吸血鬼们痛苦至极的惨叫声,紧促而又刺耳地响了起来。 同时,一把花纹繁复的银制匕首,不知从哪里飞了出来,刺向了那些没有蝠翼的吸血鬼。 鲜血与哀嚎充斥了整个古堡,吸血鬼们在地上痛苦挣扎着,但不敢反抗,甚至还得爬起来,朝黛西恭敬下跪,强撑着说:“尊贵的女王陛下,我们衷心感谢您的仁慈与宽恕。” 他们知道,他们从此只能成为废物了,不死已经是对他们最大的宽恕。 王座之下,唯一一只没有受伤的吸血鬼,就是詹森亲王。 “听我的属下说,你并没有参与米迦列的反叛,那么,你只要交出手中的所有权势,便能够全身而退了。”黛西这句话,很明显是对詹森说的。 詹森阴鸷的双眸沉了一瞬,然后尊敬地低下头颅,回她:“为您贡献出我的权势,是我的荣幸。” 将古堡的所有叛徒处理好以后,黛西来到了山顶边,悬崖般的陡坡上方。 她俯视着下方星罗棋布的守卫兵,他们都是米迦列的手下,杀死她手下约三千守卫兵的吸血鬼们。 她缓缓抬起莹白如玉的双手,顿时,铺天盖地的寒风像是利刃一样,刮向了下方的每一个守卫兵,有蝠翼的被瞬间撕碎了蝠翼,而没有蝠翼的,风刃永久地留在了他们的心脏内,让他们永远失去了吸血鬼强大的力量。 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晚突兀地响起,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哥拉森林下方的宫殿内,血球渐渐变成了一段暗语,帕特里克收到了女王的命令,立即带着手下所有吸血鬼过来了,很快取代了米迦列属下的位置。 就在这个午夜,黛西成功清理了所有反对她的血族,并将她一手培养的忠诚且正直的血族换了上去,取代了以前那些吸血鬼的职位。 整个古堡都被血洗,虽然帕特里克带来的吸血鬼们,很快处理了遍布各处的血液,可浓烈的血腥味依然十分刺鼻,勾起了所有吸血鬼的血瘾,包括黛西。 她手指轻抬,一杯鲜血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上,她轻轻嗅了嗅,便慢条斯理地饮了起来。 她想,虽然她已经拥有了造物神力,却似乎还是无法制造出让她绝对满意的东西。 比如这杯鲜血,不知为何,竟然没有那个人类的鲜血那样美味。 想到那个弱小的人类,她忽而冷笑了一声,暗道,这个狗男人,不仅想解剖丹尼,还解剖了我,给我等着,迟早得弄死你。 这时,帕特里克前来禀报了,他沉着的外表,掩饰了自己不平静的内心。 他说:“陛下,米迦列、斐奥娜和安德鲁,突然凭空消失了。” “呵,”黛西再次冷笑,凭空消失?那么只有唯一的可能,“看来法师一族,也想跟我作对呢。” 帕特里克走后,黛西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余光瞥见了战战兢兢前来的几个美貌少年。 看到他们脖子上显而易见的咬痕,黛西轻轻拧眉,有几分嫌弃。 本来在大换血成功以后,她还打算闲来无事,宠幸一下这些血仆,可没想到,他们居然已经被斐奥娜玷污了。 她当然不会再碰别人碰过的东西,她很嫌弃。 血仆少年们在她身后停下,不敢抬头,只能由领头的少年,小心翼翼地问她:“陛下,我们知道您很仁慈,所以,您不会惩罚我们的,对吗?” 黛西早已看向了正前方,而没有再看他们。正准备回答他的话,却看到了夜空中,一架向这边呼啸而来的战斗机,速度简直快如闪电。 “呵……”没想到,她还没有去找那个人类的麻烦,就有人类自己找过来送死了。 看她不徒手砸了他的战斗机。 战斗机很快行驶到黛西身前,悬在了空中。司徒穆打开门,正对着她,眼里的温柔和痴迷,浓烈得如有实质。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甜心,你果然是骗我的。” 猜到她有可能还活着以后,他立马就赶过来了。 这一个月来,他天天待在那间储物室里,看着她的身体,却一点也缓解不了他对她思念。现在,看到如此鲜活的她,他终于觉得,所有的思念都得到了慰藉。 黛西手中盛血的红酒杯,在他来之前就被她扔下了山崖,她不屑的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说:“那又怎样?弱小的人类。” 血仆少年们都看向了司徒穆,然后开始面面相觑,而司徒穆此时也注意到了他们。 呵……脖子上的咬痕,可真是醒目呢。 第三十四章 他踏过烈火,向她而来 司徒穆将视线从血仆少年们的脖颈上移开,又看向了黛西,这个把藐视和不善表现得明明白白的女血族。 他眸色里的危险与怒意越来越深,再次朝她开口了:“甜心,你怎么这么不乖?” 黛西以为他是因为她的欺骗和挑衅,才这么说的,没有想到纯粹是因为血仆少年们脖子上的咬痕。 她冲他娇媚轻笑着:“哦?呵呵,我还能更加不乖。” 话音一落,黛西以所有种族的肉眼都无法看清的速度,飞向了战斗机上方,手掌只是往战斗机的顶部拍了一下。 下一瞬,轰隆一声巨响,从山脚下的一片空地上传来,整个夜空都仿佛被火光照亮了一瞬。 就连站在山顶最上方的血仆少年们,也感受到了地面的微微震动。 就在这一刹那前,战斗机和上面那个人类,以及女王,都突然消失不见了。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血仆少年们惊恐极了,为避免被波及到,他们迅速转身离去,并逐渐从快步行走变成了逃命似的奔跑。 刚刚,黛西轻而易举地就把战斗机拍下了山顶,它猛地砸向地面,引起了一场恐怖的大爆炸。 而司徒穆,自然身处这一场大爆炸当中。 爆炸的地方是一片不生树木的空地,外围则是茂密的树林。黛西正站在树林与空地的交界处,微笑看着爆炸残留的橙色火焰。 司徒穆的衣服已经被大火烧光了,肉也被烧没了,骨头变得焦黑。可是,他只要有一部分身体脱离了火焰,那里便会迅速恢复如初。 他好像不知道疼一样,从火堆里站了起来,踩着战斗机被烧得通红的残骸,一步一步向黛西走了过来。 黛西长长的裙摆铺在青草地上,没有一丝褶皱,夜光纱在火光的照耀下更显流光溢彩。 她真是太美了。他好像丝毫不在意她做了什么,只是这么想着。 “甜心,你是在等我吗?” 他这句话太过温柔,虽然是问句,但他觉得,她一定是在等他的。 他背后火光冲天,而他未着寸缕,却好像是屹立不倒的神明雕像一般,踏过烈火,向她而来。 黛西脸上轻视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她似乎感觉到自己冰冷空洞的胸腔,缓缓涌进了一股热流。 两人静静对视着,司徒穆的眼神仍然温柔得宛若荡漾的湖水,而黛西的眼里,也好像多了一些情感,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 良久,她忽然轻声问他:“你这是爱上我了?” 听到她这句话的时候,司徒穆的心脏,仿佛剧烈跳动了一下。 爱? 这是什么东西呢?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讲,爱情与苯基乙胺、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的分泌有关,可对于正常人来说,这三种激素是一定会消失的,一旦这三种激素消失,人也就不再有爱的感觉了,除非在这三种激素消失前,分泌出了足够多的内啡呔。 司徒穆很清楚这些原理,但他其实是不能理解的。 就好像他追求了这么多年的科学真理,却还是没有得到他真正最想要的东西一样。 他不能够理解,就因为这些激素,人就拥有真爱了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思考多久,黛西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讽刺了:“还是,只是占有欲在作祟?” 司徒穆没有回答她,因为他也不知道。 “呵……”黛西冷笑着,觉得自己刚才突然产生的情感,和脱口而出的那个问题,都有些可笑。 他来了,就证明他是舍不得活着的她的,也证明他满足了她强烈的征服欲,可她怎么会越来越不开心了呢? 她好像,不只有征服欲了。 她想折磨他,狠狠地折磨他。 似乎只有折磨他,才能让她得到快感。 司徒穆感觉到了她的不开心,伸手,想要抚上她的脸颊,却被她抓住了手。 一瞬间,他就穿上了一身深色西装,她动作有些粗暴地扯着他的手,疾速飞上了山顶,进了古堡的一个房间内,就在血仆少年的那一层。 纯白的床上,她将他压在身下,把他的双手扣在头顶,凭空变出了一副手铐,铐住了他的手腕。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得仿佛结了几层霜,柔若无骨的手指,从他清俊的眉眼,抚摸至微微滚动的喉结,又抚向一侧的脖颈。 然后她倾身,低头,微微伸长的尖牙,和冰冰凉凉的红唇,已经碰到了他脖颈温热的皮肤。 在这样的气氛下,司徒穆的颈动脉搏动有些快,呼吸也急促了一些。 他的语气像是在诱哄一样,说:“甜心,不要吸我的血,会让你的力量损失的。但也不要吸别人的血,好吗?” 第三十六章 你恨我吗 文森特是一只杂种吸血鬼,而不是纯种吸血鬼。 要知道,因为血族根深蒂固的血统歧视,所以整个血族历史上,都是没有出现过王是杂种吸血鬼这种情况的。 但黛西觉得种族歧视、血统歧视都应该被根除,所以她选择下一任王,完全没有看血统,而是纯粹看思想、智慧和能力。 不过,一般的王都会在任几千年,她才在任两百余年,怎么会早就培养好了下一任王呢? 文森特不叫她女王或陛下,而是和丹尼一样叫她姐姐。这是因为,他被她领养的时候还很小很小,那时候,他只知道叫她姐姐,所以一叫就叫到了现在。 为了暗中培养这只吸血鬼,黛西让他住在哥拉森林地下的宫殿里,没有给他王子的身份,但却在他身上倾注了大量心血。 不知不觉,他已经快一百岁了,长大了,也能和她像亲人一样聊天,谈心了。 在这次平定叛乱以后,她给他安排了亲王的职位。当然,他是现在唯一一位有实权的亲王。 文森特没有纯种吸血鬼那样惹眼的美貌,也没有一头银发,他是黑发红瞳,脸蛋还有点胖乎乎的,看起来憨厚老实,和蔼可亲,比较可爱。 他的各种才干都非常突出,情商自然也是很高的,每次都能完美解决黛西的所有烦恼。 黛西在玫瑰花园的椅子上坐下,文森特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随意地坐在了另一把椅子上。 因为他知道黛西懒得做表面功夫,所以他这种做法,才是让她最满意的做法。 玫瑰花园里,被米迦列手下种满的荆棘藤,被黛西轻轻一挥手,就全部摧毁了,烈焰似的玫瑰花,再一次在每一片土壤上怒放。 黛西此时正拿着一枝玫瑰,冷艳依旧的面容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一片一片地扯下玫瑰花瓣,再放开指尖,让它自己飘落。 不知不觉,地上已经落了很多殷红的花瓣了。 文森特一看到这个情景,就将一切了然于心了,他乖巧地问:“姐姐是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是呀,”黛西随口答应,接着开门见山,“我进m.r实验室的时候,有一个讨厌的人类,我准备杀了他。” “我的手段已经很凶残了,却怎么也杀不了他,最后他把我解剖了。” “我现在抓住了他,发现他有痛觉,却不怕疼,所以我践踏了他的尊严,以此来折磨他。” “可是,我这么做是不对的。”黛西最后一句,是看着文森特,神情严肃地说的。 文森特认真思考了一下,看起来有点不确定地问:“姐姐,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人类,有一点特殊?” 文森特是故意这么说的,他说的这个特殊,可以有很多种意思,但黛西第一个想到的意思,却让她的心仿佛颤了一下,好像被戳中了心事。 其实,他确实是有一点特殊的,因为他是第一个让她那么疯狂地想要杀死,却怎么也杀不死的人;他也是第一个勾起她的欲的人;他还是第一个让她那样强烈地想要征服的人;他也是第一个开着战斗机,不远万里来找她的人;他更是第一个踏过烈火,向她走来的人。 他是第一个在她的百般凌辱下,一声不吭,任由她为所欲为,只要她开心的人。 可是,黛西感情很淡,再怎么样,那个人类在她心里,也就只有一点点特殊。 她问文森特:“你是怎么发现的?” “因为姐姐这次的做法,不太符合姐姐以前的做法呀,”文森特带着笑回答她,十分亲切的模样,“如果是姐姐以前的话,只要他有痛觉,你就只会让他痛,而不会践踏他的尊严。” “而且,姐姐,你以前也不会对讨厌的人花这么多心思,你只会把他扔进地牢里,让别的吸血鬼折磨他,姐姐最多只会去看一下他的惨状,而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亲自折磨他。” “还有,像姐姐这么豁达的血族,做了就做了,以后不做了就行,何必执着于此呢?” “姐姐,这说明,你不是讨厌他,而是恨他。” 黛西微微瞪大了眼睛,她恨他吗? 是的,她恨他。 不是因为他知道她最大的秘密,而是因为那天晚上,她莫名其妙产生了那种暖流在胸口涌动的感觉,可是她觉得,他的感觉和她不是一样的,他只是把她当物品而已,一件可以无情解剖、只能用来把玩的物品。 所以,她恨他。 想到这里,黛西的眼神里透着阴狠,说:“那我应该把他关进地牢,让他们更加残忍地对他用刑吗?” 文森特摇了摇头,觉得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连姐姐这么聪明的血族,在面对自己的事情时,居然也有不够清醒的一天。 他真诚地说:“姐姐,或许你可以好好地跟他相处的。” 黛西听了他这句话,有点不可置信。她盯着文森特,说:“我是有点恨他,所以,我怎么能和我恨的人好好相处?” “没有爱,哪来的恨呢?”文森特认真地和她说,“或许姐姐对他,只有一点点爱,但也是有的。” 听到这句话的黛西,无疑是震惊的。 而文森特还在很认真地对她说:“如果他不爱姐姐,或者他是个不可托付之人,那么,姐姐就应该放手了。” “我相信姐姐,一定是个拿的起放的下的血族。” 文森特说完这一句话后,见到黛西没有再回他,便默默地走了。 但是,黛西却坐在玫瑰花园里,沉思了很久。 她觉得,她对那个人类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他一定是非常厌恶她的。 但文森特说的,也未尝不可一试。 如果那个该死的人类不知好歹,她就把他扔进地牢里,恩赐他只用承受肉体折磨,而不用再承受她的精神凌辱。 闭了闭眼,她意念一动,来到了那间漆黑的卧室。 虽然她每次都用了很多工具,但司徒穆是有洁癖的,黛西也很爱干净,所以每次结束的时候,她都会随手让房间恢复干净整洁。 他仍然被绑在床上,衣服穿得很齐整,此刻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 x病毒只能让他一直维持二十三岁那年的身体状况,而不能治好他十几岁就有的近视,所以他之前一直戴着眼镜。 但在战斗机爆炸时,他的金丝框眼镜被毁,幸好他的近视本来也不是很严重,所以,不戴眼镜也可以。 黛西觉得,他不戴眼镜的样子,也是十分清俊的,很好看。她柔柔地抚上他的眉眼,而他睁开了眼睛。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通过触觉感觉到她。所以,他温声道:“甜心,你来了。” 与别人说话时,他的声音都犹如初春的轻风一样清寒料峭,只有与她说话时,他的声音才会像晚春的暖风一样温柔和煦。 黛西的另一只手,下意识放在他肩膀上,两人离得很近,呼吸交缠在一起。因为之前在这里的很多次经历,黛西只是靠近了他,气氛便无端暧昧起来了。 静默了一会儿,黛西忽然说:“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她这次竟然没有逼他叫她主人?他觉得,她好像慢慢在变化。 “司徒穆。”他如实回答她。 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就算他告诉了她,他叫什么名字,她后来也很少很少叫他的名字。 就像,他只喜欢叫她甜心一样。 这时,她放在他肩上的柔荑,缓缓抚向他的脖颈,触感就像美玉一样冰凉,却又柔软滑腻。 她的手停在了他的后颈,水嫩的红唇与他的唇靠得极近,仿佛试探一般,吹气如兰:“你恨我吗?” 第三十七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 “不。”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可是,在回答了她这句话后,司徒穆莫名觉得,原本有些热的空气,变得冷起来了。 黛西忽的放开了他,刚刚那种暧昧的气氛突然间荡然无存,她站在床边,背对着他,隐隐有些薄怒,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那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 他当然是不讨厌的,不过他有点奇怪,甜心以前没有这样过,现在这个状况,他完全猜不透,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针吗? “呵……”她冷笑,“都说我是块冰,你才真的是块冰,我都这么对你了,你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希望我恨你吗?”司徒穆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甜心做的那些,原来都是想让他恨她,可是…… “你这么可爱,我怎么会恨你,讨厌你呢?”他微微皱眉,疑惑不解。 背对着他的黛西,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猝然微微瞪大,亮了起来。 可爱? 她感觉这一刹那……心动了一下。 “我或许是块冰,但是,我是一块只有你可以捂化的冰。”他说的很认真,因为他觉得,当他的苯基乙胺开始大量分泌的时候,他是真的被她捂化了。 下一瞬,黛西香香软软的身体,已经趴在他身上了。 她的食指引诱一般,轻轻在他的下巴勾来勾去,眸中带着晶亮的希冀,语气那样魅惑,又微微带着羞涩和雀跃:“你是不是喜欢我?” 或许……是的吧。司徒穆以前从来都没有体会过喜欢的感觉,但现在的情况非常清楚,他要是不说喜欢,他们的关系一定会原地爆炸! 所以,司徒穆非常老实地回答她:“是。” 黛西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娇媚笑着,无意间听到了他有些快的心跳声,她又抬起头,勾着他的下巴,柔柔地问他:“你真的不记恨我吗?” “不,”他回答,“其实,这个游戏对我来说挺新奇的,只不过,我不太喜欢当……” 黛西听到他最后说出的那个名词,忽然间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顿时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娇嗔道:“你休想!” 她一口咬上他的下巴,折腾了他一会儿,终于松开了那束缚了他很长时间的镣铐,司徒穆也终于反客为主,一人一吸血鬼闹腾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黛西推开他,坐起身来,整理好衣服,嗓音仍带着媚意,说:“不许闹了,我还要去处理事情。据说,人类长时间不见光会很难受?以后你可以出去见阳光。” 他有些不舍地又把她搂过来,环抱住她的腰,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听到她的话,他蹭着她幽香阵阵的脖颈,点了点头:“嗯。” 想了想,黛西又说:“我还缺个管家,你愿意做我的管家吗?” 没等粘在她身上的男人回答,她又话锋一转,语调变冷了:“或者,你想回m.r实验室,也是可以的,等我有时间,我就把你送回去。” 司徒穆觉得,她好像变脸比翻书还快?他只能更加用力地把她揉进怀里,吻着她的脖颈,说:“我不回去,我愿意做你的管家,只要能和你待在一起。” 而且,做了她的管家,一些事情也方便处理一些…… 这样,以后谁都不会知道,不久前消失的血仆少年们,发生了什么…… 未来也不会再有什么血仆少年了。 这段时间,他真的不能挣脱她的手铐脚铐吗? 只要扯碎骨头,就可以哦。 第三十八章 不喜欢女孩 因为低等血族畏惧阳光,所以吸血鬼一向白天躺在棺材里睡觉,晚上则出来活动。 司徒穆当了管家以后,为了适应黛西的生活习惯,他完全颠倒了自己的作息时间。 古堡里的其他吸血鬼都很奇怪,以往,城堡的每一任管家都是纯种吸血鬼,为什么女王会选择一个陌生人类来当管家呢? 不过,因为王子殿下也是猫人,而不是纯种吸血鬼,他们就没有把内心的疑惑表现出来了。 况且,女王的一切决定,他们都是赞成的。 日落西山的时候,黛西刚从棺材里出来,司徒穆已经亲自给她送来了今天穿的衣服,是他亲手挑的,一条雪白的西式宫廷裙,缀了许多蕾丝和珍珠。 黛西这时只穿着一条薄薄的睡裙,看了一眼他选的裙子,就冲他挑了挑眉,娇躯软软地贴进他怀里,抱住了他的脖子,戏谑道:“想不到,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清纯无辜,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她继续轻笑着说,尾音十足勾人,“嗯?” “或许我喜欢又纯又欲的呢?”司徒穆说完,看着她一张一合的水嫩红唇,终于忍不住低头,吻了上去。 黛西踮起脚尖,更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最后还是他亲手给她换上的裙子。 她的“早餐”,也是他亲自准备的,用红酒杯盛的一杯鲜血。 金色的烛光下,黛西坐在餐桌的一边,示意司徒穆坐在她的对面,和她一起吃“早餐”。不过,他的“早餐”是面包。 看着面前这杯血,黛西酒红的指尖妖妖娆娆地点着下唇,高跟鞋尖勾了勾他的腿,说:“人血?” 他一把抓住她使坏的小脚,含笑点头:“嗯。” “你重新安排的血仆少年?”她饶有兴致地问他。 “不是少年,”司徒穆看到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有些不悦地皱眉,捏了捏她小巧玲珑的玉足,说,“是少女。” 没错,他已经把血仆全都安排成了女孩。 “怎么是少女?”现在轮到黛西皱眉了。 她不禁想,这个讨厌的人类,怎么这么不懂事?都不知道她喜欢男的吗?要是把被斐奥娜玷污过的血仆少年换了,她可是准备宠幸宠幸他们的,那样多有趣啊! 司徒穆研究了各种种族那么多年,自然是很清楚血族的思想观念的,所以他知道她在想什么,虽然更加不悦了,但为了慢慢改变她的思想,他只能好声好气地哄她。 “我不喜欢你亲自吸别的男人的血,更不喜欢你和他们待在一起,我觉得,你会喜欢这些女孩的。” 虽然他表面上温文尔雅地说着,黛西会喜欢这些女孩,但其实,他就是知道黛西不会喜欢女孩,才这么说的。他的真实想法是,女孩也不能喜欢! “呵……”黛西笑容微冷,“是我喜欢女孩,还是你喜欢女孩?” “这血是你亲自取的?那群女孩是你亲自挑的?她们是清纯无辜,还是又纯又欲?” 她本来是有点生气的,可是说着说着,把自己心里说得泛酸了。 她这时满脑子都在想,司徒穆肯定喜欢那群女孩,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吃醋了,而且,她吃醋还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我只喜欢你。”司徒穆意识到了她喜欢听好听的话,于是说的顺溜极了,同时爱不释手地用指腹摩挲着她脚背上露出来的滑嫩皮肤。 “呵,男人。”黛西忍住脚背上传来的刺激感,面上不屑地哂笑,内心却想着,这还差不多。 “你不喜欢我接触别的女孩,”司徒穆循循善诱,“所以我也不喜欢你接触别的男人,知道吗?” 听他这么说,黛西想了想,觉得,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就在这时,外面有吸血鬼来敲门了,司徒穆放开了她的脚丫。黛西冷声道:“什么事?” 门外的吸血鬼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还没有见到黛西,就急忙开始向她禀报,强行维持镇定的声音里,夹杂着显而易见的惊恐和慌乱。 “陛下,去接王子殿下的两只吸血鬼,只有一只活着回来了,他浑身是血,惨不忍睹,说……说王子殿下已经……” 第三十九章 殿下快跑 谭茵茵住到外婆家没多久,时间已经非常临近高考。 周六的早上七点,她就睁开了眼睛,想着现在要复习了。 熹微的晨光透过玻璃窗,柔柔地照进来,洒在熟睡的少年白净得近乎梦幻的脸上…… 一个面对着她躺着的少年?! 谭茵茵顿时吓清醒了! 她突地坐了起来,丹尼被她的动静弄醒了,看到谭茵茵小脸上满是惊讶,或者说惊喜,丹尼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隐隐约约感觉昨晚睡着时,身体不太舒服,就没怎么睡好而已。 直到谭茵茵问他:“哥哥,你是不是不能控制自己化形?” 丹尼愣了一会儿,才猛然意识到,他化形了! 所以,他!没!穿!衣!服! 丹尼羞赧地把被子全都扯了过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声说:“小不点,你什么都没有看见。” “是呀,我什么都没有看见。”谭茵茵很想控制自己不要笑,但控制不住,她还是笑了。 这个哥哥真的好可爱! “不许笑!”丹尼把脸埋进了被子里,更加脸红了。 “好,我不笑了,哥哥,这里没有超市,我去王婶家给你借一套男生穿的衣服,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哟!” 谭茵茵说完,马上就飞奔出去了,欢快的步伐,显示着她心情的雀跃。 太好了,她又见到漂亮哥哥变成人的样子了! 今天小姨不在家,外婆于兰刚给她做好早饭,就见到——谭茵茵拉着一个个子很高、模样俊俏的少年,从房间里走出来了。 “外婆!”谭茵茵甜甜地叫着她,然后拉了拉丹尼的手,示意他也叫她。 “外婆。”丹尼礼貌地道,单纯的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称呼有什么问题。 于兰慈祥地笑着应他,三人围着餐桌坐下,于兰一直瞅着丹尼,终于忍不住问:“这就是丹尼变成人的样子?” 其实,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跨越种族的爱恋,外婆能够接受,主要是以为谭茵茵真的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了。 “是呀!”谭茵茵回答,丹尼也微笑点头。 “这模样生的真俊,你们生出来的孩子呀,不知道得有多好看嘞!”外婆满怀期待地说着。 谭茵茵这时刚吃了一口饭,差点喷出来了。 而丹尼简直羞得想把脑袋埋进饭碗里了,小不点可是怀了他的孩子的,就是不知道要怀多久? 其实谭茵茵有些后悔之前为了留下丹尼,向小姨和外婆撒谎了。毕竟上了年纪的人,是真的喜欢小孩子,要是知道根本就没有孩子,外婆会不会难过? 她又该如何向外婆坦白呢? 吃了饭以后,谭茵茵觉得丹尼好不容易又一次变成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回去,她得抓紧时间和他相处,就先把复习的事情放下,拉着他去草地上散步了。 外婆看着一人一猫人,手拉着手走出去,也是一脸的喜悦,觉得这小两口,感情真是好啊。 他们走到了一大片草地上,小路两旁,开满了清新的蓝色野花,在微风的吹拂下,花朵们摇晃着,翻起一阵阵波浪。 沁人心脾的花香中,一人一猫人愉快地边聊天边散步。 谭茵茵今天穿的是白底黄花的碎花裙,扎着两条麻花辫,而丹尼穿着白衬衫和黑裤,他们在这个阳光明媚的草地上手牵手走着,看起来青春美好极了。 走了很久很久,阳光已经有些灼人,他们在树荫下停了步伐,紧挨着坐在粗壮的树根上。 谭茵茵摇着丹尼的胳膊,说:“哥哥,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哦。” 丹尼温柔地朝她笑着,点头:“好。” 谭茵茵鼓起勇气,亲了一下他的侧脸,然后撒腿就跑了。 只留下丹尼一只猫人,愣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脸又红起来了。 谭茵茵跑远了,这时,暗处的两只吸血鬼,终于见到丹尼独自待着了,于是,他们顶着让他们有些畏惧的阳光,飞了出来。 他们在丹尼身前跪下,其中一只吸血鬼说:“王子殿下,陛下已经回到城堡,您应该回去了。” 丹尼微微蹙眉,他知道自己应该回去了,可是他舍不得小不点,更何况,小不点已经怀了他的孩子,所以,他想把她也带回去。 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等一会儿她过来了,他就问问她。 正准备回答这两只吸血鬼,没想到,竟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斐奥娜猛地从树林那方的天空之上冲过来,神色狂喜,哈哈大笑着,大声道:“哦——我亲爱的小可爱,这么巧,就让姐姐碰到你了,你说,我们是不是特别有缘?” 这个小可爱,当然就是说的丹尼了。 斐奥娜的蝠翼之前被黛西轻而易举地撕下来了,身体也受了很重的伤,但都被法师一族的治愈魔法治好了,蝠翼也重新长了出来。 只是,治愈重伤是要付出代价的,因此她的身体留下了不轻的后遗症,每次睡觉时,她都会感觉后背生出蝠翼的地方痛痒难耐,让她辗转难眠。 所以今天,在她的后遗症发作时,她干脆不睡了,从棺材里爬了出来,飞向了空中。 只有飞翔,才能减少她后背难受的感觉。 她现在不能太招摇,只能住在人类世界。虽然米迦列警告了她不要到处乱跑,但她可不会听他的话。 她飞了很久很久,没想到,竟然看见了让她牵挂了一阵子的丹尼! 所以,她没管那两只对她来说很弱小的吸血鬼,就直接冲向了他。 那两只吸血鬼见状,拼命地想护住丹尼,却根本抵挡不住斐奥娜的攻势。 斐奥娜知道他们一定是黛西的手下,出于报复心理,她恨恨地把其中一只吸血鬼的蝠翼彻底撕成了碎片,然后毫不犹豫地捏碎了他的心脏。 那只吸血鬼用最后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喊着:“殿下快跑!” 可是,丹尼见到又有吸血鬼为他而死了,他不想跑,也知道自己跑不掉,猫人的速度和纯种吸血鬼的速度是完全比不了的。 眼见下一瞬,另一只吸血鬼已经被斐奥娜撕掉了大片蝠翼,用十指刺出了无数个血洞,就要被掏出心脏了,丹尼急忙说:“我跟你走!你不要再杀他了!” “这才乖嘛。”斐奥娜朝丹尼勾唇一笑,得意极了。 愚蠢的她,完全没想到,如果这只吸血鬼没死,就一定会回去禀报黛西。 而这只吸血鬼也的确回去了,他最后终于竭尽全力,用残破的蝠翼,在傍晚时飞回了血族,让其他吸血鬼将这件事情禀报给了正在吃“早餐”的黛西。 而谭茵茵,开心地拿着刚织好的花环,向那片树荫跑去,却没想到,还没到那里,她就看到了—— 一只穿着暴露的女吸血鬼,展开巨大的蝠翼冲向树林那一边的高空之上,手上抓着丹尼,背对着她,一瞬间就飞远了。 谭茵茵在这一刹那,彻底慌了。 树荫下有一只受伤的吸血鬼,艰难地飞向了空中,还有一大滩血在迅速蒸发。 谭茵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有一种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 想到了什么,她用最快的速度跑了回去,来不及跟外婆解释,她就迅速地拿过外婆的手机,拨通了小姨的电话。 她气喘吁吁的声音传到了刘怡的耳朵里:“小姨……你能不能查到我的手机在什么位置?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求求你了……” 没错,她跟丹尼一起出去散步的时候,因为她的裙子没有口袋,所以她把手机放在了丹尼的裤子口袋里。 第四十章 谁去救他 刘怡听出了谭茵茵声音里的焦急,她说:“茵茵,你别急,好好跟小姨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谭茵茵这时也顾不得什么了,只能快速地跟她说实话:“有一只红头发的女吸血鬼,把丹尼哥哥抓走了,我的手机就在丹尼哥哥身上,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他……” “你说什么?红头发的女吸血鬼?”刘怡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在我知道的吸血鬼里边,只有血族之前的亲王斐奥娜,才是红头发,你看到的那只女吸血鬼,是不是穿着十分暴露?” “是。”谭茵茵连忙点头。 “那八成就是她了,可你知道她有多危险吗?”刘怡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小姨,你知道她?她会不会对丹尼哥哥不利?”听到她是亲王,而且很危险,谭茵茵更加担心了。 “当然,丹尼是血族女王名义上的弟弟,斐奥娜亲王和米迦列亲王联手反叛,但最后失败了,他们抓走丹尼,当然会用他来威胁血族女王。” 前段时间发生的这些事情,因为关系到一整个强大的种族,所以动静很大,不止血族,法师、兽人、精灵族全部都知道了,跟这些种族最没有联系的人族,大多不知道,但m.r实验室一定是清楚的。 当他们调查到明明已经被解剖的血族女王,居然又回到了血族时,m.r实验室的所有人,无疑都是震惊的。但因为这些年,他们已经见过了太多灵异事件,所以没过多久,他们也就坦然接受了。 “那我该怎么救他呢?我不能让他陷入危险。”谭茵茵简直要哭了,连声音都在颤抖。 刘怡沉默了一会儿,说:“茵茵,你没有能力插手这件事情,就不要插手了,血族内部会处理这件事情的,到时候他是死是活,你都要……” “不!”谭茵茵打断了她的话,“我不会让他死的!他要是死了,我一定会跟他一起死!” 没等刘怡回她,她又继续道:“小姨,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我是一定会去找他的,你不愿意帮我也可以,我还可以找警察帮我调查手机的位置,或许这次我们就要永别了,小姨,再见……” “呸呸呸!你还这么小,说些什么呢?”听到谭茵茵最后说的话,刘怡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逼不得已,她只能帮谭茵茵。 “我帮你,行吧!你可真是我的小祖宗嘞!说好了我会帮你去救他,你就不要去了,听到没有?不然我可就不去了,让他死了算了!” 这边的谭茵茵强忍着没有让哭声传到电话里,她说:“谢谢你,小姨,可是,真的不能带我一起去吗?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我只是担心你……” “我不会有事的!我告诉你,不要去!知道了吗?” 在刘怡的再三强调下,谭茵茵只好答应:“好,我不去,小姨,不管怎样你都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那当然!”说完这一句,刘怡就对谭茵茵说,“让你外婆接电话。” “好。”谭茵茵应着,就把电话递给了于兰。 “妈,今天千万不能让茵茵出门,知道吗?你要看好她,就让她在家里乖乖复习,哪儿也别去。” 于兰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听谭茵茵打电话的内容,也大概知道了,她答应了刘怡,并且不放心地交代她:“好,二毛,你也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后,刘怡托m.r实验室里电脑操作最厉害的人,查了一下谭茵茵手机的位置,很快就查到了,于是她迅速导入了自己手机里。 她又通知了捕猎组的张启生,边快步朝火力操作室走去,边发语音给他,说:“查到血族斐奥娜的位置了,现在去捕猎吗?” 收到这条消息的张启生,差点一头栽倒,他不可置信地回答她:“妹子,那可是斐奥娜!血族亲王!这么随便的吗?” 他真是奇怪极了,这些人一个两个的,都怎么了?之前是司徒博士近乎疯癫,独自开走了一架战斗机,不知道去哪儿了;现在又是刘怡博士,莫名其妙要抓血族亲王? “一个大老爷们儿,磨磨叽叽的,你就说你去不去吧,反正我是要去的。”刘怡不耐烦地皱眉,嫌弃道。 “行,我去我去。”没办法,他还想追刘怡呢,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冒险。 “多带两个人,信得过的,如果到时候找到了丹尼王子,把他让给我就行了,谁也别把这事儿说出去。” 刘怡之所以只通知他,也只让他找信得过的人,就是担心如果找到了丹尼,他们会不把丹尼让给她。 “什么?怎么还有丹尼王子?”张启生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该不会是想养小白脸吧?!” “什么小白脸?”刘怡走到了火力操作室外,大门自己打开了,她瞪着张启生,吼道,“那是我外甥女婿!” …… 斐奥娜带丹尼来到了一间别墅,她径直飞上了二楼,想打开门,把丹尼带进房间,却没想到,一落地,她的手就被丹尼用力甩开了。 这栋别墅外的一棵树后,一只吸血鬼看到这一幕,神不知鬼不觉地飞走了。 “你想做什么?”丹尼皱眉,问斐奥娜。 “当然是做让我们都快乐的事情了。”斐奥娜说着,露出了个自认为十分有女人味儿的笑容,摆了个性感的姿势,想摸上丹尼的脸,却又被他躲开了。 看到丹尼疏远的模样,她瞬间怒了,恶狠狠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丹尼一直都很不喜欢这只总是对他自来熟的吸血鬼,不仅是因为她看上去就很放浪形骸,丝毫不懂得矜持,或者是洁身自好,还因为她总是说姐姐的坏话,所以,他当然很抗拒她的任何亲近行为。 而这时,暴躁的斐奥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猛地撞开了阳台通往卧室的门,蛮横地把他扔到大床上,就要欺身而上。 吸血鬼的尖牙上带有催情因子,斐奥娜想,他不就是现在抗拒一下吗?只要她咬了他,过一会儿,这头不知好歹的猫人,一定就会欲罢不能了。 丹尼想要躲开,速度和力量却远远不及斐奥娜,他挣扎不过,最后只能被她扣住了双手,动弹不得。 斐奥娜死死地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扭过头去,露出了一侧白皙的脖颈,她张嘴,尖牙迅速伸长,往下咬去。 第四十一章 误闯金叶森林 但她还没有咬到丹尼脖子上,一只手就猛然把她给掀翻了。 她差点从床上掉下去,趴在了床的最外侧,斐奥娜恼怒地瞪向阻碍她的人,显然是米迦列。 米迦列心情也很不好,没有再伪装成和蔼可亲的样子,就直接质问斐奥娜了:“你贸然抓他,处理干净了吗?” 斐奥娜不想回答他的问题,非常不悦地问他:“你怎么突然来了?” 当然是因为米迦列派了吸血鬼监视她,就是怕这个蠢女人做出什么脑残的事情来。 米迦列也懒得回答她,语气少见的十分严肃:“你知道这只猫人在我们手上,能给我们带来多大的便利吗?别想着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我把他带走了,他在你的手上,我可不会放心。” “凭什么让你带走?他可是我抓的!”斐奥娜情绪愤激。 米迦列实在懒得跟她废话,直接就凭本事开抢了。 各种重物相互撞击或直接碎裂的声音不断响起,两只吸血鬼在这间卧室里打得如火如荼,杀气腾腾,还不忘分出心思来盯住丹尼,唯恐他一个不留神就逃走了。 可门外,一只吸血鬼万分紧急地前来禀报了,敲门声无比急促,他说:“王,m.r实验室的人朝这里来了,总共有四架战斗机!” 没错,刘怡他们为确保万无一失,开来了四架战斗机,战斗力能完全碾压斐奥娜的那种。 因为刘怡不太擅长驾驶战斗机,所以她和张启生坐在同一架,另外又叫了三个人。 米迦列暗骂了一句,没再和斐奥娜这个疯女人打下去,直接抓着丹尼就飞走了。 怎么连该死的人类,也来插手他的事了? 斐奥娜连忙跟了上去。出了卧室后,他们都清楚地看到了,空中四架朝这边疾速驶来的战斗机。 他们迅速朝另一个方向逃跑,可是,不管他们飞去哪里,战斗机总能准确地捕捉到他们的身影,并向他们发射子弹。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他们有一个无比坚固的地下室,否则他们无法完全躲开战斗机的攻击。 人类世界倒是有很多地下商城,可那里面人太多了,监控也太多了,太容易暴露行踪,是他们完全不能去的地方。 三只吸血鬼的蝠翼都被战斗机的子弹打穿,高能量物质迅速腐蚀他们的蝠翼。那只弱一点的吸血鬼,已经被打下去了,但刘怡他们压根就没有管他,目标明确地死追着抓住丹尼的米迦列。 就这样耗了将近半天,米迦列和斐奥娜都有些体力不支。在战斗机的穷追不舍下,他们没有办法,只能飞去法师一族的领地,因为只有在那里,才有能够避难的场所。 安德鲁这一阵子,都待在层层法阵的中央,不知道在和法师族长提摩太研究些什么。 所幸米迦列知道通往法阵中央的唯一路线,于是他朝那里飞去了,斐奥娜紧随其后。 从外围到法阵中央的通道七弯八拐,而且很窄,只有半米宽,根本容不下一架战斗机,所以,四架战斗机很快迷失在法阵之中。 法阵的中央是一座城堡,没有血族古堡那么庞大奢华、阴森瘆人,也不像法师族其他城堡那样富丽堂皇、金碧辉映,但这座城堡十分素净雅致。 某间房内,一个十分复杂的法阵在地上亮起耀眼的蓝光,而法师族长提摩太就站在法阵之上,边念咒语,边挥舞着魔法棒。 一楼的大厅,安德鲁守在这里。 大门打开,米迦列抓着丹尼往这里走来,看到模样狼狈的米迦列和斐奥娜,安德鲁淡定自若地问他们:“黛西的手下追过来了?” 他只说是黛西的手下,而不是黛西,是因为依上次黛西露出的实力来看,如果是她在追他们的话,他们根本就没有机会逃到这里来。 米迦列知道这一点,内心不悦,但没有表现出来。 他回答:“不是,是m.r实验室的人类,我怀疑是因为这只猫人从m.r实验室跑出来了,他们想把他抓回去,才对我们穷追不舍。” “这只猫人有这么高的研究价值?”安德鲁看向了丹尼,他现在只知道,丹尼是可以用来威胁黛西的人质。 “不知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把他关进一间房吧,一定要看好了。” …… 法阵中央的白色城堡外,是一大片重峦叠嶂,地上落满了与这个季节不符的金黄落叶,且是枫叶的形状。 除了风吹落叶的沙沙声,再听不到任何动物的鸣叫声。 只不过,此时,四架战斗机呈一条直线型,从天空中星速划过,发出了一阵轻微的“簌”的声音。 此时,人类世界的时间已经是傍晚,因为人族在东半球的南边,而血族在东半球的北边,所以这两族时区没有相差多少,但法师族在西半球,当人族和血族快要天黑时,这里还是白天。 层层法阵隐没在根深叶茂的大树之下,用肉眼是看不见的,但战斗机可以检测到四周法阵的魔力因子。 为避免五人分散,他们只能呈一条直线型驾驶战斗机,一人紧随在另一人后方。 现在的问题是,四周的法阵太过复杂,魔力因子仿佛一盘打乱的棋子,他们完全找不到规律,更别说解开法阵出去了。 身处这些法阵之中,就像是碰到了鬼打墙一般,即使刘怡手机上有谭茵茵手机所在的位置,可不管他们怎么飞,也飞不到那个地方去。 他们出不去这片森林,而且很可能遇到致命的法阵,那么他们就得一命呜呼了。 所以,难道他们要在这里活活饿死吗? 为避免战斗机的能源耗尽,以及不小心闯入厉害的致命法阵中,他们把战斗机停在了没有魔力因子分布的地面上。 五个人,刘怡,张启生,丁超,周览续,黄裕一,都从战斗机上下来了,商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其实他们知道这是法师族的金叶森林,一个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刚开始他们驾驶战斗机来到这片森林边沿时,战斗机就发出了警报,可是因为法阵的巨大吸引力,再加上其中一人的操作失误,他们为了救同伴,全都被卷了进来。 “现在这可怎么办?”周览续脾气暴躁一些,此刻烦躁地抓着头发,大声喊道。 “都是我的不对,不该这么贸然的。”刘怡向其他人正色道。 “唉,刘怡博士,你别这么说,刚才还是因为我驾驶失误,才连累了大家呢。”黄裕一心情低落地说。 张启生比较豁达乐观,安慰他们说:“大家都别想着自责了,都是同伴,没有谁连累谁,先找到出去的路才是要紧事。” 周览续一脚踢在了大树上,抖落了许多叶子,他继续抓着自己的一头短发,说:“这要怎么找?” 是啊,没人知道怎么找,他们都在战斗机上解了很久的法阵,却没有人能够解开一点半点。 刘怡很自责,她觉得自己三十年的知识都白学了,他们都说她是天赋超高的天才科学家,可现在,她却连金叶森林都走不出去。 还没有救出丹尼,茵茵和妈都在等她回去呢,这可怎么办? 丁超沮丧地蹲在地上捡落叶,说:“要是司徒博士在就好了。” 经他这么一提,其他四人也都想起了司徒博士和法师族的事情。 一百多年前,因为法师族长提摩太唯一的儿子,喜欢用人类的身体练习魔法,害死了很多人。m.r实验室捕猎组的组员一怒之下,把他抓进了实验室,于是,法师族出动了大量军队攻打m.r实验室。 实验室的人完全可以放出提摩太的儿子,以保全自身,但是这代表着人族向法师族低头。所以,他们不可能放出那个法师。 这也是人类所有实验室的某种意义所在,法师族经常抓人类去试炼,而血族更不用说,不仅把人类当作血仆,还经常因为吸血而害死多条人命。只有食草兽人族和精灵族,因为利益与人族不冲突,所以还算相安无事。 但人类因为自身的弱小,已经处于劣势,如果没有能够压制其他种族的势力,他们永远都在其他种族面前抬不起头来。 因此,人族实验室的无数科学家前仆后继,就是为了振兴人族。他们绝大多数不是喜欢解剖别人的变态,而是为了各族平衡不得不研究其他种族的伟大人物。 人类的体质天生适合用来试炼和当血仆,如果没有实验室对其他种族的杀害,他们只会在人族更为猖狂。 话说回来,当法师族向m.r实验室发起进攻时,那时的m.r实验室,科技远不如现在发达,很难抵抗住如此大规模的进攻。 但m.r实验室有一位可以用人脑代替电脑来精准计算的天才,当时,全都依靠这位天才,在火力操作室寻找法阵的突破口,计算弹药射击路线等,一手操控五架战斗机发射弹药,子弹穿过层层法阵的漏洞,重伤提摩太,力挽狂澜,才击退了法师一族。 所以丁超才会在这个时候提到司徒博士,因为他是他们每个人心中无所不能、战无不胜的神明。 这么多年来,司徒博士一手创立了m.r实验室,又将m.r实验室一次次拯救于危难之中,带领m.r实验室走向辉煌,似乎从来都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 更别说区区一个金叶森林了。 可是,司徒博士在哪里呢? 正当他们五人越来越深地陷入绝望之中时,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宛若鹅毛大雪中温暖人心的炭火,适时响起:“你们怎么在这里?” 他们一惊,不约而同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俊美如神只的男人,站在铺满厚厚金黄落叶的地面上,果然—— 是司徒博士! 不过,他身边那位穿着雪白长裙的女吸血鬼,似乎是血族女王? 第四十二章 谈恋爱被叫家长 黛西听到手下的禀报后,就通过老祖的戒指,感应到了丹尼的位置。 她虽然得到了传承,但并不是无所不能,如果是其他人,她是很难知道他们在哪里的。 只不过,丹尼是打开老祖戒指里那份传承的钥匙,她喝了他两百多年的血,找他倒是容易很多。 这片森林周长有好几百公里,入口就只有一个,只要没有从那个半米宽的入口进来,就要花很大的功夫,才能绕过层层法阵,进入中央。 她感觉到这里很危险,本来想绕着周围几百公里找入口,但司徒穆说不用这么麻烦,不管从哪里进去,他都能进入中央。 说到司徒穆,她也不知道这男人什么毛病,非要跟着她来。 就像块粘人的牛皮糖一样。 不过,现在看来,带他来也不是没有用处嘛。 进入金叶森林不久,他们就注意到了天空中疾速飞过的战斗机,显然是m.r实验室的,为了把这几个人类救出去……其实只是出于好奇,他们就往这边过来了,果然见到了刘怡他们。 他们见到司徒穆的时候,都是十分惊喜的,但一注意到黛西,就似乎变成了惊吓? 黛西浅笑,她觉得可以的,就是要这样的威慑效果。 只有司徒穆这个讨厌的男人,居然不怕她,果然是唯一一个讨厌的例外。 刘怡他们现在很纠结,究竟是敌不动,我不动呢,还是索性躲进战斗机里呢? 但想到刚才司徒博士问他们的话,他们不好不回答,刘怡只能说:“司徒博士,我们之前在追斐奥娜和米迦列,不小心才闯入了这里。” “你们追斐奥娜和米迦列做什么?” 这句话是黛西问的,她还真有点好奇,米迦列他们和狼人族、法师族关系匪浅就算了,怎么还招惹了这群人类? 这五人也觉得他们莫名其妙就追血族之前的两位亲王,确实很不合理,刘怡也有点不好回答了,但最终还是如实回答她:“因为他们抓走了丹尼王子。” 司徒穆微微蹙眉,以为他们对丹尼穷追不舍,是又想抓他做实验,甜心肯定要怪他了。 果然,黛西冷哼一声,原本双手环胸的她,用胳膊肘戳了戳司徒穆,白了他一眼,娇声抱怨:“就这么不放过我的弟弟?” 司徒穆搂上她的腰,贴近她耳边,做出十分真诚的表情,哄她:“甜心,这真的不关我的事。” 看到一人一吸血鬼如此亲密的举动,五个人无疑是震惊的。意识到他们误会了,张启生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们其实是想救丹尼王子。” “哦?”黛西饶有兴致地看向他,“你们会救他?”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我们确实不会救。”刘怡扶了扶眼镜框,看上去一本正经,但其实语气有些不满。 “现在的情况是,他已经让我的外甥女怀了他的孩子,我家妹子还为了他,和她爸闹翻了,她说丹尼要是出什么事,她也不活了,我只好亲自来救他。” 黛西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语调轻佻又慵懒地回她:“你的意思是,我弟弟勾搭你外甥女?” “那当然,我家妹子这么听话,不可能还在上学,就做出这种事情。”说到这里,刘怡有点气愤。 “呵,我弟弟才是真的乖,我都没有给他普及过这方面的知识,一定是你外甥女主动的。”黛西也毫不相让。 开玩笑,她可是一点不好的东西都没有让丹尼学的,每天让老师教给他的,都是一些善良和平真诚友爱之类的内容,这么大了还在听童话,怎么可能一出去就犯浑?无师自通?还搞大了小女孩的肚子? 不可能。 一人一吸血鬼都没有意识到,此时的她们,像极了谈恋爱被叫双方家长的家长。 只有司徒穆,巴不得丹尼在外面犯浑,最好有了女朋友,就忘了姐姐了。 这样,他就不能分走甜心的注意力了。 “好了,不管怎样,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不如直接联手,一起救丹尼王子?”张启生打圆场道。 “我需要和你们联手吗?”黛西朝他们几人微笑着,笑容有些轻蔑。 “不需要,”司徒穆完全顺着她,一手搭在她腰上,一手把玩着她的银发,轻声说,“但我们可以救救他们,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黛西傲娇地扭头看他。 虽然司徒穆表示要救他们,但张启生五人,还是深深地感觉再也无爱了,他们已经遭到了司徒博士的抛弃。 他们自觉地转移了视线,就这对颜值超高的男女,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不单身的人都受不起,更别说他们中还有单身狗了。 急性子周览续也没有看他们,只看着被他踢了一脚的树干,说:“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丹尼王子吗?刘怡博士手机上有他的位置,但我们过不去。” “不急,”司徒穆摇头说,“这边的囚禁法阵,还要过56分03秒才能打开。” “你究竟是怎么观察出来的?”先问出这句话的是黛西,不过不止她,其他人也很想问。 “从每一片叶子的颜色、纹路,树干和树枝生长的方向,来判断魔力因子的分布情况,从风向和叶子飘落的轨迹,来判断周围魔力因子的波动,虽然十分细微,但还是能观察出来的。”司徒穆很有耐心地解释。 其他人都很惊讶,他们怎么就没有这样的眼力? “那我要是抢走你的眼镜,你还能观察出来吗?”黛西忽然产生了一种恶趣味,冲他轻轻挑了挑眉。 话说,司徒穆当了管家以后,就又给自己配了一副金丝边眼镜,看上去倒是斯斯文文的。 “不能。”他看到她眼中亮起的狡黠,不禁觉得,她真的好可爱。 心都要被萌化了,怎么办? 他笑着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肉肉,继续说:“但你也不能救出丹尼了。” 黛西不服输,孩子气地任性道:“大不了,我把这里都给砸了。” “触发了杀阵,丹尼也活不了。”司徒穆好笑地看着她,眼神宠溺极了。 “哼,麻烦死了,”黛西蹙眉,抱怨道,“也不知道米迦列和斐奥娜,是怎么和提摩太勾搭在一起的,看我抓到他们,不扒了他们的皮。” 她虽然是在抱怨,最后的话还透着几分阴狠,但在司徒穆听来,她魅惑动人的嗓音,总是娇声娇气的。 突然,想亲她了。 他抚摸着她后颈的头发,轻声在她耳边说:“还有53分47秒,我们去周围走走吗?” 第四十三章 幻境 司徒穆搂着黛西走后,五人开始议论纷纷,黄裕一猜测道:“所以司徒博士失踪的这段时间,是去找血族女王了?” “这还用说,肯定是啊!”周览续没好气地回他。 “怎么连司徒博士,都被外族拐走了?”丁超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感觉世界观正在崩塌。 “现在可怎么办?整个高层都要被惊动了吧……”黄裕一又说。 “那可不!”周览续又给树干踢了一脚,愤愤道,“血族抓了多少人类去当血仆了?黛西住的城堡,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类血仆,我以为司徒博士创立m.r,就是为了壮大我们人类的力量,抵制外族,没想到他居然和血族女王在一起了!” “希望司徒博士不是认真的啊。”丁超默默祈祷,这可不是他不同意,而是,就凭这一人一吸血鬼的身份,要是公开,整个人族和血族都只会激烈反对好吗! “唉,不管怎样,司徒博士之前不是解剖了她一次吗,也算是两清了吧。”张启生又出来打圆场了,虽然他的内心也很崩溃,但他可以自己开导自己。 “要不是她之前在m.r被解剖了,总感觉她也没欠我们什么了,我刚才就直接说了!”周览续还在愤愤然。 “这可不行,不要对司徒博士不尊敬。他是什么人?比我们聪明多了,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的,还轮不到我们来管。”张启生回他。 随后,他想到了什么,立马转移了话题,问刘怡:“欸,妹子,你家外甥女和丹尼王子,又是怎么好上的?” 说到丹尼,其余三人之所以愿意救他,是看在刘怡和张启生的面子上,不过还有原则性的一点——虽然他是血族王子,但他是只猫人,猫人族与人族没有什么冲突,他们才会不计较那么多,前来救他。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刘怡回答张启生,“我家妹子说他们很早就认识了,因为互相喜欢,就在一起了。” 无比信任谭茵茵的刘怡,完全不知道,这是谭茵茵为了不让她怀疑自己怀孕的事情,所以随口胡诌的。 要知道,她说自己怀孕的时候,她才捡到丹尼一个星期!并且,除人族以外的其他种族,繁衍后代都是比较艰难的,杂交更加难以受孕,所以,她才一个星期就知道自己怀孕,不让人怀疑都难啊。 “那你真的同意他们在一起?丹尼可是血族王子,他要是带你家妹子去血族,你放得下心?”周览续皱眉,大嗓门直冲刘怡喊。 “我当然不会让她去血族,要是丹尼不愿意为她留在我家,我是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 开玩笑,血族可是把人血当成食物的,她怎么能同意自己的亲外甥女去那里? 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事情的发展会完全超乎她的想象…… …… 某一棵黄枫树后,司徒穆把黛西抵在树干上,有些粗暴地亲吻着她。 黛西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和他激烈热吻。 渐渐的,她的手转移到他的胸口,缓缓把他推开了一点。 她微微喘息着,眼睛看向四周,说:“我总感觉这里有点奇怪。” 司徒穆没有看周围,因为来的时候,他已经全都看清楚了。所以,他只盯着她泛着水光的红唇,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巴,说:“是有点奇怪。” “你知道?”黛西有些狐疑地看向他,他知道,还带她来这里? 这时,司徒穆开始数数了:“3,2,1……” 一瞬间,黛西背靠着的这棵树上方,大片枫叶变成了金黄的蝴蝶,像是浪潮一样涌了出来。 不,它们本就是蝴蝶,只是从远处看,长得很像枫叶,分辨不出真假而已。 “迷梦蝶?”黛西挑了挑眉。 “对。”司徒穆微笑点头。 “所以我们不避开吗?” “避开做什么?”司徒穆忍不住,也没想忍,又吻上了她的唇,细细品尝着她的甜美,接下来一直都没有放开。 “咻——” 几十道凌厉的风刃刮了过来,黛西紧紧抱住他的腰,只一跃,便躲开了。 可是,没想到,她落地的时候,居然感觉到地面塌陷了。 她张开蝠翼,腾空飞起,将要接触到树枝的时候,树枝突然间全都动了起来,卷成了一张张大网,又像是漩涡一样,伴随着巨大的吸引力,仿佛要把他们卷进去。 黛西全凭感觉,在漩涡的空隙间疾速穿梭。然后,她发现,落叶的边缘也全都变得尖锐如刀,刺破疾风,一刻不停地追踪着他们。 地上散落的落叶,和树上飘落的叶片,呈铺天盖地的趋势,在空中飞舞着,时常聚作一束,宛如一条条金黄的巨龙,朝他们张开血盆大口。 黛西的精神力集中在感应四周的危险上,没有过多注意身上这个男人的动作。某一刻,反抱住她的司徒穆,终于离开了她的唇。她顺势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问:“这些都是迷梦蝶的效果?” “是,”司徒穆回答,又吻向她的脖颈,手竟然开始解她的裙子,“还有更多哦。” 黛西发觉,他这么轻车熟路的,是因为这是他亲手给她穿上的吗? 她不禁联想到了他给她穿裙子时的画面,那时没觉得有多害羞,可现在,在这样紧张的环境下,她竟然越来越觉得羞涩了。 雪白的裙子从空中掉落,地面还在塌陷,土壤迅速将它埋没。黛西只感觉,身上一阵阵热浪席卷而来,被触到某一个点时,娇躯颤动得愈发厉害了,脑中一白,飞翔的动作慢了一瞬,一大丛利刃般的落叶就追了过来,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穿破空气的声音,险些划到她的蝠翼。 黛西急忙回神,加快了躲避的速度,美目横了他一眼,柔若无骨的玉手轻拍他的手臂,娇嗔道:“你不许再动了。” “难道不刺激吗?”温润的嗓音从他的喉中溢出,此时格外低沉。 他说着,动作居然越来越过分,甚至…… 黛西惊呼一声,莫大的刺激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刹那间恍若罂粟在脑中骤然绽放。 她在空中无意识地飞着,空气是冷的,拍打在她的后背上。此时,她像极了在惊涛骇浪之中浮浮沉沉的一只小船,可体内又无比炽热。 落叶从四面八方火速聚拢过来,密密麻麻的袭击,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而他们就像即将被捕的猎物,在疾风骤雨之中被紧紧包围。 …… “甜心,醒醒。”司徒穆抱着黛西,抚摸着她的脸颊,轻声唤她。 她白若霜雪的皮肤上,沁出一层淡淡的樱粉,此时,她蝶翼般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双眸缓缓睁开,仿佛含了一汪春水。 醒来看到他,她双颊的红晕越发不正常了,羞答答地把脸埋进他怀里,红唇翕动,声音娇柔婉转:“我刚刚昏过去了?” 司徒穆看上去倒是一点异常都没有,依然那样斯文儒雅,风度翩翩。他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但还是如实回答她:“是,你刚刚进入了迷梦蝶制造的幻境里。” “嗯……咦?” 听他这么说,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微微一惊,幻境? 黛西从他的怀中探出头,看到自己的白色长裙,竟然还穿的好好的?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好像……不疼……确实是不正常的…… “遇到迷梦蝶之后,你的想法都会在幻境中成真,”司徒穆继续说,接着,状似无意地问了她一句,“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第四十四章 逃走 “没什么。” 说着,她羞恼地挣脱了他的怀抱,往回走去。 一路上,她都在咬牙切齿,恨恨地想着,怎么就她的灵魂进入了幻境,这个讨厌的人类却没有?是不是这个臭男人,其实对她一点想法都没有? 哼,她迟早得强上了他,管他想不想。 司徒穆意识到黛西生气了,却不能理解她为什么突然生气,明明他什么也没做啊。 他之前确实知道周围有迷梦蝶,可这是因为,他觉得迷梦蝶出没的景象十分壮观,才想和黛西一起观赏,他以为,这样应该会很浪漫? 没有想到,黛西居然被迷梦蝶迷惑了。 要知道,只有防备心不强的灵魂,才会进入迷梦蝶制造的幻境,就像做了一场看清自己内心的梦一样。 可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防备心不强的样子呀。 她在生气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她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司徒穆想追上她,牵住她的手,黛西却故意不让他追上。 他只好无奈地问她:“甜心,你是不是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呵……”黛西冷哼,不好?难道不是便宜了他!狗男人,还说喜欢她,明明就是嫌弃她! 等她回去,一定要让他不好到底! 黛西不肯回答,司徒穆也没有办法,只想着,他的甜心,他的小可爱,就是任性闹脾气,也没有关系,他喜欢。 看着只要他一靠近,就立马走快的黛西,司徒穆无可奈何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还算近的距离。 等他们走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到了囚禁法阵打开的时间了。 刘怡他们驾驶着四架战斗机,跟在司徒穆和黛西身后,在金叶森林里七弯八拐,往中央飞去了。 黛西本来不想再抱着这个狗男人飞,她觉得他明明可以坐战斗机的!但司徒穆表示,他在战斗机里,不如在外面观察准确,黛西才不情不愿地继续抱着他飞了。 然后……这个姿势,她又忍不住想起了之前那个有颜色的幻境! 看到这个事实上无比安分守己的狗男人,她再次咬牙切齿,又想报复他了怎么办? 其实,司徒穆是因为,不想让她的那种模样有被别人看到的可能,才在外面这么安分守己的。 …… 金叶森林中央的白色城堡。 丹尼被关在一间房里,米迦列亲自守着他。 可是,过了没多久,米迦列居然坐在椅子上睡着了,倒在了桌子上。 斐奥娜从外面打开门,哈哈大笑着走进来,看起来洋洋得意,说:“这法师族,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我就试了试他们的催眠咒,果然管用!” “小可爱,姐姐来咯,你开心吧?哈哈哈哈——”斐奥娜看着丹尼,眼中放出势在必得的光。 丹尼觉得她看起来就很不怀好意,所以戒备地皱起眉头,说:“你不是我姐姐。” 斐奥娜冷哼一声,随即想到了什么,马上换成了戏谑的腔调,说:“那你叫我什么?亲爱的?” “不。” 回她这句话时,丹尼见到她的手已经朝他胸口伸了过来,连忙躲开,眉头皱的更深了。 “你躲什么?”斐奥娜声音尖厉。 然而丹尼躲得越来越远,边退边说:“你不要过来。” “那我就偏要过来!” 斐奥娜尖声吼出这一句,接着一个瞬移,愤怒地扣住他的双臂,把他抵在墙上,一口咬上了他的脖颈。 她一点准备都没有,直接就猛吸了一大口血,结果…… 丹尼血中蕴含的强烈光明能量,通过她的嘴巴、食道和胃,向她的四肢百骸散发而去,让她浑身的血肉都像被搅烂了一样! 她痛苦地倒在地上,全身痉挛,惨叫声凄厉无比。 丹尼下意识地捂住流血的脖子,见到斐奥娜的惨状,因为不明所以而愣了一下下,就迅速地冲到城堡后方的窗边,打开窗户,从三楼跳了下去。 之所以要从窗户跳,是因为安德鲁守在一楼,他不能经过那里。 当安德鲁听到斐奥娜连续不断的惨叫声,意识到不对劲,飞速冲上三楼的时候,丹尼已经逃进了金叶森林。 他并不能立即追上去,因为他不是司徒穆,不能在金叶森林里随处走动,不然一不小心就出不去了。 他没有管睡死过去的米迦列和痛苦不堪的斐奥娜,就去敲了法师族长提摩太的房门。 还没有听到回应,他就恭敬地朝提摩太行礼,说:“族长,我们本来抓了黛西那只宠物猫,没想到,他竟然逃走了,刚刚进入了金叶森林。” 正在念咒语的提摩太,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口中念念有词,心无旁骛地挥舞着魔法棒。 他身材矮小,骨瘦如柴,皮肤干瘪如老树根,灰白的胡须长至脚尖,长长的魔法袍拖到地上,高高的尖顶帽衬得他更加矮了。 法师的魔法棒大多是乌愿木做的,只有他的魔法棒,是用纯金打造的。 他爱财,更爱力量。 过了一会儿,地上法阵的蓝色光芒渐渐熄灭,他挥舞魔法棒的右手才停下来。 法阵……完成了。 一具吸血鬼的身体,出现在这间房的法阵中央,提摩太脸上出现了欣喜至癫狂的神色。 门外的安德鲁一直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动作,提摩太的声音隔着门传来,苍老而又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阴险狠戾。 “放心,黛西也进了金叶森林,还有一个人类……这次,他们谁也跑不了!” …… 金叶森林的外面,一只身披黑色斗篷的狼人,呈野兽的姿势,在地面上飞快奔跑着。 他的身后,几只面目狰狞的狼人,眼睛发出凶狠的光,死死地盯住他,疾速追赶而来。 在他们就要追上他的时候,最前面那只身披斗篷的狼人——也就是帮助米迦列谋反的弗雷德,猛然冲进了金叶森林里。 他听米迦列说,他现在住在这里,说不定……米迦列会看在他可能还有用处的份上,救他一命呢? 他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完成,兄弟们的仇也没有报,他不能死…… 之前,狼人首领亚伯拉罕,知道了他有造反的企图,于是派出许多狼人追杀他,跟他一起的兄弟也全都不能幸免。 米迦列失败了,在还没有出兵帮助弗雷德时失败了,意味着弗雷德也失败了。 他身后的狼人,全都是亚伯拉罕派来追杀他的。 他很幸运,刚冲进金叶森林,就进入了一个传送法阵,不知道被传送到了哪里,跟随着他一起冲进来的狼人,现在全都不见了。 他虚脱了一般,背靠着树干,缓缓坐在地上。 他已经受了很重的伤了。 斗篷的巨大黑帽遮住了他的脸,谁也不知道,他原本英俊的脸上,是一道道可怖的疤痕,已经存在了很多很多年。 第四十五章 特殊的礼物…… 司徒穆和黛西他们,在还没有到达金叶森林中央的时候,刘怡突然通知了所有人,说丹尼的位置开始移动了。 他们不得不全部在中途停下,刘怡从战斗机上下来,把手机递给司徒穆,因为需要他按照丹尼的位置,来改变前进的路线。 司徒穆也朝她走去,接过手机。 而变故就在这一刹那,发生了。 司徒穆注意到了四周魔力因子突然之间的变化,飞速朝黛西冲过去,想拉住她的手,却晚了一步…… 只有一步,他就能拉住她了…… 可他晚的这一步,四周的空间猛然开始大范围扭曲,黛西、两个单独的人、四个人连着战斗机,都被分散到了不同的地点。 看着空荡荡的手,司徒穆的眼神凝滞了一瞬,然后,一拳砸在了面前的一棵黄枫树上。 金叶森林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但他想,不会有事的,他会找遍金叶森林的每一个角落,一定能找到她。 “我的老朋友。” 一道尖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是提摩太在说话。 司徒穆转过身,看向这个矮小的老人,一眼就看出了这只是提摩太施展的远程光影魔法,而不是他的本体。 但提摩太的光影就是他本体的投影,可以看出,此时他笑得十分阴森,十足不怀好意,还带着暗暗的仇恨。 “我找了一百多年,都没有找到能够摧垮你的方法,因为以前的你根本就没有弱点……可是现在,我发现,你有弱点了。” “杀子之仇,你说我应该怎么报呢?”他怪笑起来,笑声凄厉而又刺耳。 司徒穆突然生出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觉得他要对黛西下手了。 因为黛西……已经成为他的弱点了吗? 是的。 此刻,他才终于清醒地意识到,黛西确实已经成为他的弱点了,唯一的弱点。 提摩太挥舞着手中的金色魔法棒,一个画面顿时出现在司徒穆眼前,是黛西现在的场景。 在一个法阵之中,她缓缓走向一头身披黑色斗篷的狼人,四周魔力因子激烈涌动着,是法阵发挥了最大效果的状况。 依那头狼人的身形来看,他是只公的。 并且,此时,他双手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似乎很热,很难耐。 画面只能看到黛西曼妙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朝他斗篷的系带伸出了手…… 那是一个……乱情法阵。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提摩太的光影逐渐消失,他堪称猥琐的声音也随之远去,只留下最后一段幽幽回荡。 “接下来的事情,你自己也可以想象了,这是我在黛西死前,送给你的一份特殊的礼物哦,哈哈哈哈——” 前所未有的暴戾骤然浮现在司徒穆眼中,怒火熊熊燃起,不可遏止。 他知道,黛西的画面也是光影魔法,是完全真实的。 提摩太,和那头狼人,都该死…… 他以提摩太无法想象的速度,找到了周围囚禁法阵的突破口,这里的囚禁法阵,最少也要三个小时才能开启,但不代表他不能强闯。 他走的是一条极其诡异的路线,左拐右拐,时挪时跃,竟然在空气中找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毫不犹豫地一拳砸下去,以骨头都要被震碎的力道,然而那道屏障只是发出一道“咚——”的清脆响声,一点都没有碎裂的迹象。 他更加用力地挥拳,手背上的皮肉都被砸破,血在屏障上留下了一道道红印。 他不断地砸,死命地砸,鲜血和着碎肉在隐形的屏障上飞溅,他整条手臂都在颤抖,但一刻都没有停下。 就这样近乎疯狂地砸了半个小时,他双眼都变得赤红,面目冷沉得十分可怕,终于,听屏障的响声,有了碎裂的痕迹。 他继续拼命地砸了一刻钟左右,某次挥拳下去的时候,屏障发出了一阵与玻璃摔碎类似的声音,再挥拳,落空了。 囚禁法阵终于十分短暂地出现了一个裂口,他迅速地穿过去,血肉模糊的双手很快长出了新肉,恢复了原样,只是在皮肤表面和袖口,残留了一些血迹。 囚禁法阵的那边,是一个七星火法阵。 魔法火焰有七个等级,七星火就是最高等级的火,不是热度高到让人瞬间气化,感觉不到疼痛的那种,但它会让人在极度的痛苦当中,骨头和肉慢慢液化,最终化成一滩血水。 此时法阵已经被触动了,地面燃烧着紫色的火焰,黄枫树的树根逐渐液化,大树开始一棵棵倒下。 司徒穆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火焰灼烧双脚的极致痛苦一样,脸色依旧像之前那样阴沉,一丝其他的情绪也没有表露出来。 只是,他的内心在挂念着,提摩太说他会让黛西死,那么,他的甜心,面对的将会是什么呢?会不会比他还要疼? 可是,他都不舍得让她疼,提摩太怎么可以呢? 他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司徒穆一直在七星火法阵中缓慢地移动着,因为他的骨头和脚上的肉都在液化,所以他走不快,但他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最大限度。 七星火法阵的突破口,被一棵倒下的黄枫树挡住。他徐徐靠近了这里,然后弯腰,抱住黄枫树粗壮的树干,将它往旁边挪去。 在他双脚停住的这里,七星火开始燃烧得异常旺盛,火焰几乎燃至他半个人的高度,他全身的肉和骨头都在液化,挪动黄枫树异常艰难,但他从头到尾面不改色,一声没吭。 终于,他把它挪开了。 液化的双腿让他无法站立,他一点一点爬向了七星火法阵的突破口,空间突然转换,他整个身体都陷入了沼泽之中。 他当然知道在沼泽里如何自救,但这不是沼泽,而是一个法阵。 目光所及之处,他找不到突破口。 所以,他怀疑,这个法阵的缺口可能在沼泽之下的某处,但只是可能。 如果他沉入了沼泽,却没有找到突破口的话,那他就真的出不来了。 想到黛西,他丝毫没有犹豫,就开始奋力挣扎,成功在沼泽里越陷越深,最终被泥沙淹没,被黑暗吞噬。 四周全部都是黏糊恶心的泥,彻底隔绝了空气,希望与绝望一线之隔。 这种环境无比让人窒息,他也非常受不了,这时充斥在他脑海里,支撑他坚持下去的,只有黛西。 她的一颦一笑,或喜悦或娇嗔,或冷艳或魅惑。 甜心…… 他一定会找到突破口,找到她。 想到她,他又燃起了信念,用尽全身力气,通过感受泥沙流动的细微变化,来感觉魔力因子的分布。不知道在这种窒息的环境下待了多久,他终于摸索到了沼泽最底下的缺口,进入了下一个法阵。 这一个法阵…… 魔力因子排列的顺序,是乱情法阵的形状。 女人妩媚至极的娇吟声,和男人低沉性感的粗喘声,隔着一棵巨大的黄枫树,清晰传入司徒穆耳中。 靡乱的气息飘散在空气里,司徒穆僵硬地转头,看向那边,黄枫树旁,衣服散落了一地,有黑色的斗篷,还有雪白的西式宫廷裙…… 第四十六章 我凭什么相信你 “提摩太,你够了。” 一向温文尔雅的他,此时终于忍无可忍,大步走过去,目不斜视地撕碎了地上的裙子。 因为这是提摩太用魔法化出来的幻境,而这条裙子,就是幻境的突破口。 虽然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可他还是怒火中烧。 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提摩太猥琐的声音就再次响起了:“虽然这是我幻化出来的,可是,你以为,这就不是事实吗?” 出于优异的素质,司徒穆压抑着不良的情绪,但眼瞳黯黑如墨,像极了地狱剧烈翻滚的鬼火,阴暗得十足骇人。 他知道,提摩太说的很可能是真的,这就是事实。 他的甜心戒备心不够,连迷梦蝶都可以把她迷惑,更别说是比迷梦蝶强太多倍的乱情法阵了。 可是,他嫉妒,疯狂的嫉妒。 他一定会找到她的,她以后都只会是他一个人的…… 他觉得,这次,都是因为他的大意,没有保护好她,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以后,再也不会了。 又过了几个法阵,一阵“簌”的声音响起,一架在空中乱窜的战斗机闯入了他的视野。 战斗机上的丁超也注意到了他,顿时仿佛找到了救星,没有再到处横冲直撞,而是从空中降落了下来,就停在司徒穆身旁。 他之前被困在上一个法阵里好几个小时,误打误撞进了这个法阵,又出不去了,没想到居然见到了司徒穆,他简直感动得想哭,狗腿地给司徒穆打开了驾驶舱的门,请他来驾驶。 他感觉到司徒穆现在一反常态,情绪非常非常不好,所以他虽然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但还是不敢往枪口上撞,就什么废话也没有多说。 司徒穆驾驶了这架战斗机以后,二话不说,向这个囚禁法阵薄弱一点的缺口发射了一枚炮弹,然后向法阵交界点投下了一枚威力巨大的炸弹。 “轰——” 爆炸的声音惊天动地,震耳欲聋,猩红色的火球上冒着滚滚黑烟,直冲天际,这边的一大片法阵都被彻底摧毁,紧接着,橙红色的大火在金叶森林里熊熊燃起,烧毁了一大片黄枫树。 虽然战斗机能把爆炸的冲击波降到最小,但坐在副驾驶座的丁超,还是被爆炸的声音和场景吓得魂不附体,差点尖叫出声。 他心想,不愧是司徒博士,一出手就是王炸! 要知道,就算是m.r实验室捕猎组的组员,也很少发射炮弹,更别说是威力如此巨大的炸弹了。 这是因为,捕个猎完全用不着炸地方,就好像是在污染生态环境一样。而且,炸弹爆炸的场面也太恐怖了,只有司徒穆,才能看着正下方疾速冲上来的巨大火球,而面不改色。 有了战斗机,接下来的速度就快多了。司徒穆只要通过战斗机扫描,发现附近没有人,就直接用炮弹轰炸法阵的薄弱区,以及数个法阵的交界点。 他很快通过刘怡手机所示的位置,找到了丹尼。 丹尼此时被一个藤蔓法阵裹成了茧,挂在树上。司徒穆用一连串子弹攻击法阵的缺口,藤蔓纷纷收缩了回去,丹尼从树上掉了下来。 看到战斗机,丹尼以为是m.r实验室的人又来抓他了,转身就开始跑。 司徒穆面无表情地向丹尼前方发射了几发炮弹,阻挡了他的去路,然后放下战斗机用来捕猎的网,快狠准地把丹尼捕了上去,甩在了战斗机后面关猎物的笼子里。 丹尼绝望地以为自己又要死翘翘了,还是后来见到黛西,才知道m.r实验室的人其实是来救他的……? 然后,司徒穆又开始了大范围的炮弹轰炸,金叶森林火光四起,被彻底摧毁了一大片。 白色城堡里的提摩太,一直站在金叶森林的法阵地图前,观察着司徒穆和黛西的一举一动,没想到司徒穆运气这么好,碰到了正好在四处乱窜的丁超,还毁了他的金叶森林,他恼怒极了。 金叶森林可是法师族从祖上流传下来的瑰宝,凝聚了祖先们的智慧成果,经历了数万年的修补和加固,没想到,落到提摩太的手上,竟然被一个人类,轻而易举地摧毁了大半! 而且,黛西那边…… 说到黛西,其实,她的防备心很强,非常强,只是遇到迷梦蝶时,她在司徒穆身边,当时她不自觉地信任司徒穆,才放下了防备心。 其他时候,她当然不可能放下戒备,她天生就是一只十分警惕的吸血鬼。 乱情法阵起作用的时候,她确实把手伸向了弗雷德的颈部,但她其实是伸向了弗雷德的脖子,而不是斗篷的系带。 她猜到了他的身份,发现他因为身受重伤,而抵抗不住乱情法阵的力量,所以,她粗暴地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身体提了起来,头朝下,猛地往地上一砸。 地面被砸出了一道大坑,乱情法阵从这道坑开始,出现了丝丝裂缝,然后像蛛网一样扩散开来,砰的一声,彻底崩塌。 坑底的弗雷德头破血流,眼冒金星,晕了一会儿,清醒了。 黛西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唇边勾着一抹冷笑,嘲讽道:“怎么?亚伯拉罕追杀你,你就来投靠米迦列这只丧家之犬了?” 弗雷德也猜到了她是谁,心中惊讶,但没有抬头看她,而是艰难地从坑底爬了上来,沙哑的嗓音,缓缓回她。 “黛西,其实,我跟你,才是同类。” “哦?”黛西脸上的笑容更深,带着显而易见的讽刺意味,似乎饶有兴味地问他,“是什么让你有这样的自信?不自量力的狼人。” 弗雷德沉默了好一阵,才低低地开口:“亚伯拉罕,也是我的父亲。” 亚伯拉罕,追杀他的狼人首领,也是他的父亲?也?所以,他想要表达的意思是…… 黛西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微微凝滞,但面上不动声色,云淡风轻地回他:“那又怎样?” 弗雷德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亚伯拉罕追杀我,不仅是因为我想反叛,还因为我知道了所有事情,所有。” 黛西蹙眉,总觉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有等到黛西的回应,弗雷德又开口了:“这些事情,对你来说非常重要,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不然,我一定不会选择和米迦列合作,而会选择真正和我同一阵营的你合作。” “到底是什么事情?”黛西终于问他了。 可弗雷德只是摇了摇头,说:“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答应,保我不死。” 黛西嗤笑,眼神透着轻蔑:“我凭什么相信你?” 第四十八章 活着是为了复仇 这些都是黛西极其不愿再回忆的童年阴影。 如果当初,她不是那么警惕,那么心狠手辣的话,说不定下场就会和那些小女孩一样,几岁夭折,根本活不到现在了。 不远处的弗雷德,躺在倒下的树干上,身体几乎要整个嵌进树干里,久久不能动弹,斗篷下的嘴边,许多鲜血已经干涸。 黛西看他的眼神,就仿佛是在看死人一样。 他轻咳了一声,喉咙终于可以发出声音来了,微弱嘶哑的嗓音,艰难地吐出断断续续的一句:“你还……不能……释怀吗?” 是的,她不能释怀,虽然她自身并没有遭到侵害,但那些事情,给她敏感脆弱的幼年造成的伤害,是不可估量的。 她把那些事情捂得严严实实,就好像她好不容易愈合的伤疤,牢牢盖住了所有的痛,可是,弗雷德却三言两语,就把她的伤疤揭开了。 “我不能释怀,你就可以?”黛西面带讽刺。 他虽然能够把他们是一类的话说出来,可他始终戴着斗篷,不愿露出自己满是疤痕的脸,像是这样,就遮盖了自己所有的痛一样。可见,他也无法完全释怀。 静默良久,黛西没兴趣再跟这头已经死了一样的狼人耗了,抬脚就想走,却又被他突兀的一句话喊住了:“如果理查德就要苏醒了,你还不愿意跟我合作吗?” 这句话,就像是尖锐的刀子一样,直直地刺进黛西耳朵里,让她整个身体彻底定住了。 “你说什么?”她缓缓回头,语气里带着排山倒海般汹涌而至的危险。 弗雷德被她的气势压得死死的,畏惧控制不住地从心底升起,但他的声音依旧无比执着:“我说了,我可以告诉你一切,但是,你必须保我不死。” “不死?”黛西微微眯眼,“你活着,是为了复仇?” “是。” 她早已埋葬了一切,不需要复仇,可是,弗雷德还没有报仇。况且,他那么多兄弟死在了那头狼人手上,旧仇未报,又添新仇,他更加需要报仇了。 “好,我答应你。” “那么,合作愉快。”弗雷德终于松了一口气。 “赶紧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很忙的。”黛西不耐烦地回他,虽然这头狼人现在可以说是气息奄奄,说不定下一刻就要断气了,但她可是还要去救丹尼的。 也还要找到那个讨厌的人类! 弗雷德很无语,就不能等他喘口气吗?他是真的感觉自己快死了! 虽然这么想着,但他还是用尽所有力气,和她说:“一千年多前,亚伯拉罕、理查德、提摩太,原本确实没有什么联系,但他们都狂热地想要拥有强大的力量。” “当时,只有理查德是血族的王,其他两个还没有这么高的地位。” “理查德从血族历代王的笔记上得知,有一位王获得过老祖戒指里的传承。具体要怎么得到传承,我不清楚,但你一定清楚。我只知道,想要得到传承,就必须得到神的恩赐。” “当时理查德已经上任两千多年,但他一直都没有找到得到神明恩赐的方法。然后,传说中的神墟,开启了。” “许多生灵都听说过神墟,但很少有谁敢进去,因为没有几个生灵能够活着出来。不过,为了得到更加强大的力量,亚伯拉罕、理查德和提摩太,都进去了。” “我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总之,他们出来以后,就成为了最好的兄弟。只是,他们的关系一直隐藏着,没有让其他生灵知道。” “从神墟出来后,即使他们后来又钻研了近八百年,但他们还是不得不承认,在神墟里,他们除了收获了生死与共的兄弟情以外,就没有其他任何收获了。” “可是,理查德知道兽人族兽神的传说,于是怂恿亚伯拉罕,在狼人族散播瘟疫……”说到这里,弗雷德的声音有些颤抖,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 “并在兽人族大力散播,这是天灾,只有请兽神才能解决的谣言。当时狼人族的首领,是亚伯拉罕的父亲,在巨大的压力下,首领没有办法,只能听从谣言,请兽神。” “请这个只在传说之中存在,现实中根本就不存在的兽神。” 说到这里的时候,弗雷德的情绪很不对劲,又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最终,他们失败了。” “请兽神一事前,理查德就帮助提摩太,成为了法师族的族长。请兽神一事后,他又帮助亚伯拉罕成为了狼人族的首领。” “几年以后,理查德就陷入了沉睡。但是,亚伯拉罕和提摩太,一直都在寻找让理查德苏醒的方法。” “他们找到的方法就是——换血,只要有无比强大的生灵,能够和他换血,那么,他就能苏醒。” “不久前,你得到了传承,他们自然把目光放在了你的身上,认为你的血,一定能让理查德苏醒。” “确定了换血的对象以后,提摩太就在布置转移理查德身体的法阵了。即使你派了很多吸血鬼看守理查德的棺木,但也是没有用的。” “只要你没有亲自守着理查德,他的身体就一定会落到提摩太的手上。” “我要说完了,最后一件事就是,神墟就要再次开启了。” 强撑着说完这些以后,弗雷德就昏过去了。 黛西沉思了一阵,觉得提摩太和亚伯拉罕,既然想要抓住她,就一定不会放过她进入了金叶森林这个大好的时机。 所以,她接下来要面对的,会是什么呢? 总之,一直待在这里不是办法,所以,她简单粗暴地扯住弗雷德的一条手臂,把他从凹陷的树干里提了出来,拖走了。 是真的……拖走。 接下来几个法阵,都是气势汹汹的杀阵,她一手拖着弗雷德,一手拔起一棵三人合抱才能抱住的黄枫树,什么也没管,就对着法阵轰隆隆一通乱砸,暴力极了。 不过,说实话,被她接连砸毁的法阵触动了周围太多杀阵,她还有点担心,如果周围有人,会不会被她连累到。 但担心归担心,砸还是要砸的,她可不能坐以待毙。 下一个法阵,她发现弗雷德不见了,手上巨大的黄枫树也不见了。她低头一看,看到自己的身体变小了。 再抬头的时候,周围的场景已经变成了古堡,而且是……那个阴暗的房间。 房门紧紧地关闭着,空气中飘荡着血腥味,那一边是理查德,他用那种炽热、恶劣得瘆人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缓缓朝她走过来,幽幽唤她:“宝贝……” 那种刻进骨子里的恐惧,让黛西止不住地浑身颤抖,呼吸困难。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幻境而已,是假的。所以,她闭上了眼睛,一拳朝理查德挥了过去。 拳头落空了,她再睁眼时,理查德已经在她面前蹲下身,手掌握住了她小小的拳头,另一只手将要抚摸上她的脸,语气温柔地哄她:“宝贝,不要怕,只有一点点疼的。” 第四十九章 杀人诛心 刹那间,黛西的神情变得无比阴狠歹毒,像是恨不得把理查德咬碎嚼烂一样,拳头立即挣脱了他的大掌,五指抓向他的心脏,狠狠地捏碎成了肉泥。 这样还不够,她用手指刺穿了他的颈动脉,抓烂了他的脸,甚至举起一旁的凳子,泄愤似的,拼命地往他身上砸去。 疯了一样,拼命地砸,拼命地砸,不知道砸了多久,墙上,地上,到处都是飞溅的鲜血和碎肉。 看到只剩下一滩肉泥,并且正在迅速消失的理查德,黛西终于缓了过来,浑身脱力一般,跌坐在地上,急促地呼吸,额头上全是冷汗。 吸血鬼死后,身体都会蒸发,房间很快恢复了干净整洁。 黛西还没有彻底从恐惧当中脱离出来,可这时,她身后的地面上,伸出了很多只血淋淋的手,迅速朝她抓去。 她猝不及防地被扯住,重重砸向地面,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灵活地挣扎着,一一扯断了伸出地面的手,惨叫声接连不断地从地下传来。 当她再次抬头的时候,理查德赫然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一脸悲痛地看着她,说:“宝贝,你就这么恨我?” 黛西近乎崩溃地捂住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为什么还不死?” 理查德更加痛心疾首了,朝她走了过来,黛西飞快地从地上起来,展开蝠翼冲过去,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提起来,钉在墙壁上。 理查德还没有断气,墙上又伸出了许多只血淋淋的手,扯住黛西的手臂、脖子、小腿,将她用力砸向墙面。 这是一场怎么也打不完的持久战,看似两败俱伤,实际上心理和身体都备受攻击的,只有黛西一个。 因为这是一个按照入阵者内心最恐惧的东西,所打造的杀人幻境。 …… 早在提摩太从他布置法阵的那间房中出来的时候,安德鲁就知道了,他的王,已经成功被转移到这里了。 理查德的身体被安置在准备好的棺材里,安德鲁走进了那间房。 压抑不住的狂喜,在安德鲁的胸口涌动着,但他仍然维持着表面的优雅,在棺材前,行了一个标准的跪拜礼。 然后,他起身,敬爱和痴迷得近乎癫狂的视线,火热地打量着理查德的脸庞。 虽然他还在沉睡,但英俊的容貌和威严的气质都没有改变,看上去仪表堂堂,一派庄严。 安德鲁伸手,开始抚摸他的脸,说:“我亲爱的王,我会为您打理好一切,不会让任何生灵,妨碍到您的苏醒。” “届时,所有血族,都将热烈欢迎您的回归。” “但,请您原谅我接下来的冒犯。我发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绝对为您着想。” 说完,他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注射器,扎入理查德脖子上的血管,抽出了满满一针筒的血。 然后,他走向了三楼,米迦列和斐奥娜所在的那一间房。 本来,他留下这两只吸血鬼,就是念在他们的力量还有点用处,要是愿意归顺他的王,他当然可以放过他们。 可是,从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中看来,他认为,米迦列野心勃勃,根本油盐不进,绝对不会真心归顺他的王。 而斐奥娜,就是个愚蠢透顶的女人,只知道坏事。 所以,他觉得自己还不如直接解决了他们,为他的王料理好一切。 米迦列还没有醒,安德鲁直接把针筒里一半的血,注射进了他的脖子里。 而斐奥娜之前痛晕了过去,现在快要醒了,他眼疾手快地把剩下的一半血,注射进斐奥娜的脖子里,接着就把注射器收了起来。 斐奥娜转醒后,感觉到,刚刚脖子上好像有点奇怪,是一种令她惊悚的触觉。 于是,她狐疑地看着蹲在她身前的安德鲁,然后从地上站了起来,问他:“你是不是碰了我的脖子?” “没有。”安德鲁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就走了。 当初理查德,在喝了黛西献上的那一杯血后,也是过了好一会儿,才陷入沉睡的。 所以,他以为,斐奥娜待会儿就会永远沉睡了。 可他没有想到,米迦列确实再也没有醒来,但斐奥娜,居然一直都好好的? 这当然是因为,理查德沉睡,是因为他的血液里含有x病毒,而丹尼的血里含有光明能量,光明能量是现今发现的唯一一种能够杀死x病毒的物质。 之前,斐奥娜喝了丹尼的一大口血,所以她不会沉睡。并且,因为光明能量,她的力量还变得强大了一些。 当年狼人族的请兽神仪式,其实成功了。 理查德发现了丹尼就是兽神,但他独自研究了丹尼一段时间,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安德鲁、提摩太、亚伯拉罕他们,就陷入了沉睡。 所以,知道丹尼是兽神的,只有理查德、黛西和司徒穆。 …… 司徒穆在找到了丁超和丹尼以后,又先后碰到了黄裕一和周览续,但他的心情一点都没有好转,因为他真正想要找到的,当然只有黛西。 黛西砸毁了一部分法阵,再加上司徒穆用炮弹大范围轰炸,金叶森林很大一部分都已经被彻底摧毁。 司徒穆通过观察被砸毁的法阵,终于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了身陷杀人幻境之中的黛西。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他找到了她。 他的甜心。 这个幻境的突破口,在黛西所处的房间外面,司徒穆不假思索地用子弹攻击了那一处墙脚,幻境只要再过一会儿,就会彻底坍塌。 他立刻把战斗机停在了地面上,然后打开战斗机的门,直接朝黛西走去。 幻境坍塌之前,黛西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杀死了理查德,又被血手缠住,挣脱了血手,理查德又会出现。 一次一次用她最恐惧的吸血鬼,攻击着她的心理防线,周而复始,无休无止。 她很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心理上的疲惫。 像是要麻木了,不想再挣扎了。 这就是这个幻境的杀人之处,它依靠摧毁心理防线,来达到杀人的目的。 但提摩太为了抓住她,当然改造了这个幻境,只要她放弃了抵抗,那些血手就会把她拖走,拖到白色城堡里,和理查德换血。 这时,她正被天花板上的血手抓住了。 一连串子弹发射的声音响起之后,天花板上的血手就慢慢缩了回去。 黛西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只有几岁小孩那么大的身体,忽然变大了。 本来已经疲惫不堪的她,微微一惊。 这一次,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终于不需要她再挣扎了吗? 接着,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第五十章 爱上她了 墙壁裂开无数条缝隙,霎时间,强烈的光线从这些裂缝里漏了进来,黛西恰好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司徒穆俊逸出尘的面容。 就像是冲破黑暗,为救赎她而来的神明。 司徒穆紧紧地抱住她,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无比欣喜,爱惜至极。 他真的找到她了。 “怎么办?甜心,我感觉自己爱上你了。”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说出这句话时,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唇瓣上,温柔和爱意都仿佛要满溢出来。 他真的感觉自己,爱上她了。 看着司徒穆的眼睛,黛西觉得,他的眼睛温柔得好像一面碧波荡漾的湖,而她就像是沉溺在湖水中的鱼儿。 无法挣扎,避无可避,只能任由湖水淹没了她的身体,而她在湖水中沉没,溺毙。 黛西眼眶一热,忽然想哭。 “你是真的人吗?不是幻境吗?” 她有些许恍惚,盈盈泪光在她的眼睛里闪烁着。 “我是真的人,司徒穆。”他抓住她的手,让她抚摸他的脸颊,告诉她,他是真实的。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这样惹人垂怜的姿态,他忽然觉得很心疼。 下一瞬,黛西朝他的唇吻了上去。 一人一吸血鬼,在幻境消失以后的黄枫树下,深情拥吻着,吻了很久很久,忘却了所有。 趴在地上的弗雷德还没醒,战斗机上的三个人,本来在等着司徒穆的,现在却觉得自己被塞了满嘴的狗粮。 他们很想去打断他们,毕竟……这都亲了多久了!刘怡和张启生都还没有找到啊! 可是,他们又觉得,打断情侣热吻,实在是一件非常非常不好的事情。 所以,他们只能干等着,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看到昏迷在地的弗雷德,虽然没弄清他是敌是友,但他们的本能当然是救人,不管什么事,都应该先救了人再说。 所以,三人商量了一会儿,决定让丁超和黄裕一,若无其事地凑过去,把弗雷德拖过来,周览续去战斗机上取医药箱。然后,三人就脱了弗雷德的衣服,给他疗伤了。 看到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疤,三人心中微微惊讶,但因为见惯了各种长相可怕的生灵,所以,他们都没有表现出丝毫不对劲。 弗雷德的伤口基本处理好了,他们又给他把衣服穿了回去。 不知道又等了多久,天都要黑了,倒时差的三人已经很困了,但……司徒穆和黛西还在亲! 就在他们想回战斗机座位上睡一会儿的时候,司徒穆和黛西终于终于分开了。 说是分开,其实也只有嘴巴分开,司徒穆仍然搂着黛西的腰,而黛西依偎在他怀里,一人一吸血鬼,腻腻歪歪地走了过来。 司徒穆宠溺的眼神,一转移到地上的弗雷德身上,瞬间就变成了死亡凝视,仿佛要杀人。 明明在光影魔法里,他还没有这么虚弱的。所以,果然是……了吗? 就这么受不住!? 真没用! 黛西发现了司徒穆森冷彻骨的视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为了自己的承诺,她还是轻轻扯了扯司徒穆胸前的衣服,和他说起话来,就好像撒娇一样。 她说:“他好像快死了,我们救救他吧。” 司徒穆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温和地答应了她:“好。” 但其实,杀了弗雷德的念头,在他心里不断滋生着,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弄死弗雷德。 “他身上的伤口,我们现在基本处理了一下,要把伤完全养好的话,之后肯定还需要处理,”周览续说着,紧皱着眉头看向黛西,“不过,他会和我们作对吗?” “你们不和他作对,他当然就不会和你们作对。”黛西随口回他。 “那我们把他抬上战斗机,然后就去找刘怡博士和张哥吧。”黄裕一说。 黛西抬头看向司徒穆,问:“丹尼呢?” “已经找到了,在战斗机里面,”司徒穆用手把她的头发梳在耳后,轻声说,“你要不要去看看丹尼?我去看看这头狼人的伤势。” 他说完,就要走向弗雷德,却被黛西忽然拉住了手,她说:“等等。” “怎么了?”司徒穆转头看她,表情有些莫名。 “我只是觉得,让你救他,你说不定就把他解剖了。”想起司徒穆刚刚看弗雷德的眼神,黛西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正确。 司徒穆可是一个连她都给狠心解剖了的人! “你们m.r实验室的人,不会都有解剖别人的癖好吧?”黛西又看向了正在抬弗雷德的周览续三人。 “我们没有!”周览续脾气都不好了。 “那就你们救他,别让他死了就行。”黛西云淡风轻地交代他们。 周览续烦躁地撇了撇嘴,丁超和黄裕一也很无语,心想,真不知道司徒博士是怎么看上这只吸血鬼的,太不为别人着想了,救人不就要救到底吗,哪有别让他死了就行的? 可黛西无所谓的话语,在司徒穆耳朵里听来,又是另一种意思了。 他觉得,她就是舍不得这个奸夫死。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自然阴沉了。 心里也更加阴暗了。 没想到,他们找刘怡和张启生没多久,先前一直显示手机关机的张启生,居然在这时,给刘怡的手机,也就是司徒穆手中的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他说:“司徒博士,你们都平安出来了吗?我和刘怡妹子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我接下来要说一件事情,可能对黛西女王很不利,我真的真的很抱歉,可我是迫不得已的,我知道我这么做很不对,但我必须这么做。 如果以后黛西女王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话,我一定万死不辞。也请您帮我把这件事情转告给黛西女王。 首先,我还是想说,很抱歉,我非常对不起黛西女王。 刘怡妹子之前落单,就被提摩太抓走了。我落到一个风暴法阵里,没过多久,就被龙卷风卷向了一座白色的城堡。 提摩太站在城堡门口,用绳子绑住了刘怡的双手,把她吊在一个火焰法阵上方,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立马回实验室,把黛西女王的身体搬出来交给他,他就弄断绳子,烧死刘怡。 我猜到了他一定是想对黛西女王做什么,可我当时没有任何办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刘怡妹子被烧死,所以我只能照他的话做。 我知道自己对不起黛西女王,但我还是希望这件事情不会对她产生什么影响。如果有影响的话,我希望她知道以后,能够做好充分的准备,把即将发生的一切都解决好。 做了这件事以后,我内心有很强的罪恶感,即使我的力量在黛西女王面前微不足道,但我还是希望能尽我所能,帮助黛西女王,偿还我的罪孽。 我真的很抱歉,司徒博士,请帮我转达我对黛西女王的歉意,感谢。” 第五十一章 大家一起伤心 看到这条消息的司徒穆,神色瞬间冰冷了。 然后,他驾驶战斗机,开始疾速寻找张启生说的白色城堡。 战斗机有四个座位,此时,他坐在最前面一架战斗机的驾驶座上,因为不想再和黛西有任何分开的可能,所以,他让黛西坐在他身边。 他对她说:“甜心,很抱歉,我们正在寻找的那个男人,被提摩太威胁了,为了救人,他把你在实验室里的那具身体交给了提摩太。我估计,提摩太是想利用你的身体,对你施加某种魔法。” 黛西只是沉思了一下,接着点点头,说:“没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那具身体,她已经丢掉不要了,管他想要做什么,她都无所谓。 她可是一只豁达的吸血鬼! “你不生气?”司徒穆神情认真地看着她,说。 “我在你眼里,脾气就这么不好吗?”黛西冲他挑了挑眉,然后小鸟依人地靠在他手臂上,娇媚的声音,小声说,“不过,我是因为他是你的人,才不生气的哦。” 听到她后面那句话,司徒穆蓦然感觉一股热流,流淌进了心口。 他低头看着她柔顺的银发,微笑着说:“你的脾气没有不好,你哪里都特别好。” 这么说,像是在用好听的话哄她开心一样,但其实,他说的是实话。 他感觉,甜心对他,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更加会撒娇了,也更加把他看得重要了。 真好。 因为金叶森林大部分地方都已经被摧毁,所以他们没找多久,就找到了白色城堡。 把战斗机停在城堡前,司徒穆和黛西就走了下来,可是,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除了沉睡的米迦列,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现。 司徒穆心情很不好,但他善于管理情绪,所以看上去只是面无表情。他对丁超三人说:“实验室可以多一个实验对象了,把他带进去吧。” 他们抬米迦列的时候,弗雷德醒了,从战斗机里走了出来。 司徒穆看到了他,那种眼神,让弗雷德脊背一凉,仿佛被恶鬼盯上了。 并且,司徒穆更加搂紧了身边的黛西。 黛西觉得,气氛好像有点奇怪,但她不知道怎么了,所以只是抬头看了司徒穆一眼。 弗雷德也看到了举止亲密的司徒穆和黛西,对于黛西跟m.r实验室的人类有这样的关系,他是有点惊讶的。 但他更多的是莫名其妙,因为他总感觉,黛西身边的这个男人,看他的眼神,好像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他还沉思了好一会儿,但依然确定,他们之前根本就没有见过。 所以,他实在想不清楚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个男人。 奇怪归奇怪,他还是朝他们走过去了。 他停在黛西面前,把那个怀表拿了出来,说:“这个东西,我留着也没有什么用了……” 他还没有说完,黛西已经眼疾手快地把怀表抢了过去,把紧张掩饰得很好,佯装平静地说:“给我就行了。” 可是这一瞬间,黛西莫名感觉到,空气变冷了,司徒穆放在她腰间的手,也变得僵硬了。 司徒穆止不住想着,这难道是什么……定情信物? 而对面的弗雷德点了点头,黛西想了想,又对他说:“你在别的地方,他们一定会追杀你,不如跟我去血族。” 什么?司徒穆危机感更浓了,她还让这头狼人跟她一起回血族?就这么担心他?这么舍不得他? 弗雷德听到她的话后,思索了一瞬,点头答应了。 然后,司徒穆突然放开了黛西,快步朝战斗机走了过去,情绪很差的样子,整个人冷漠极了。 黛西虽然搞不懂人类的思维,每天都在乱七八糟地想些什么,但此时也很明显地感觉到了,司徒穆很不对劲。 她追上去,拉住他的小拇指,轻轻摇晃着,声音娇娇地问他:“怎么了?” 他不说话,却也没有甩开她。黛西继续晃着他的小拇指,还瘪了嘴,语气委委屈屈的:“你今天老是情绪不佳。” 司徒穆想,血族私生活这么乱,所以她一点都不会觉得,她跟那头狼人那样,会让他很难受吗? 可是,看到黛西这样娇滴滴拉住他的姿态,他又忍不住心软,气都消了大半。 他叹了一口气,最终停下脚步,抚摸着她的头发,亲了亲她的额头,无奈道:“以后,不许再跟别的男人靠得太近了,不然我会生气的,知道吗?” “啊?”黛西瞪大了眼睛,非常不可置信,就刚刚,她和弗雷德之间的距离,也叫靠得太近?这也不行? 那她是不是都不能跟属下说话,更别说接触了? 她觉得他非常无理取闹,并且,这样可怕的占有欲,让她之前以为的,他就是把她当成物品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她胸口莫名有些沉重,连带着语气也变冷了,大脑一短路,竟然什么都没有想,就把内心的真实想法问了出来,并且十分罕见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司徒穆。” 她的声音透着森森寒意,看着她又从娇滴滴的小女人,恢复成了冷艳的女王,再加上她问的这句话,司徒穆觉得,她是在提醒他,她的身份。 一个可以拥有很多血仆、很多男人的血族女王。 可是,他其实,只想把她当成他一个人的爱人。 是的,爱人。 但有什么办法呢?他们之间的爱,本来就是不对等的,也许只有他一个人,爱着她,她根本就不爱他,也根本不会为他放弃一整片森林。 所以,他沉默了。 他想,虽然他们之间的爱不对等,但是,他爱她,他可以默默包容她的一切。 即使,她不爱他,她喜欢拈花惹草,她甚至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 但是,只要他把她身边的其他男人都除掉,那么,以后她就只会属于他了。 看到他的沉默,黛西第一次这样清晰地在这段感情里,感觉到了受伤。 她好像不知不觉就沦陷了,对这个男人产生了感情,即使他只是把她当成物品。 即使他口中对她的喜欢、对她的爱,都是对物品的情感。 可她还是不想放手。 吸血鬼没有心跳,但,也会心痛。 所以,一人一吸血鬼都沉默了,一路无话,走回了那一架战斗机。 司徒穆在驾驶座,黛西仍然坐在副驾驶座,却没有再看他,而是看着窗外的风景。 弗雷德因为要跟着黛西去血族,所以很没有眼色的,跟她上了同一架战斗机,就坐在后座。 黛西一直沉浸在伤心当中,甚至连她,都忘记了……还被关在笼子里的丹尼…… 笼子里一片漆黑,听不到外面的对话,一直被死亡阴影笼罩的丹尼,也很伤心。 第五十二章 我就是爱你的 司徒穆驾驶这一架战斗机,回了血族,其他三人则直接回了人类世界,决定补觉去了。 回到血族以后,丹尼终于终于被放出来了。 他这时又变成了猫,见到一直心不在焉,似乎心事重重的黛西,他虽然没有得到任何安慰的话语,但还是想哭。 太好了,他不会死,不会再也见不到小不点和姐姐了。 然后,他在实验室里见过的那个可怕的人类,居然在黛西抱他之前,拎住了他的后颈,用一种让他感觉很耻辱、超级丑的姿势,把他给拎走了! 真是欺!猫!太!甚! 不过,话说,姐姐为什么不救他呀?他可是落入了这个人类的魔爪! 被他求救的黛西,依然心不在焉,用没什么情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就走了……走了! 求救无果,丹尼内牛满面。 黛西是知道司徒穆不会对丹尼怎么样,才没有管他的,可弗雷德,就不一定了。 她总感觉司徒穆对弗雷德有很强的敌意,为了防止这个脑子不正常的男人,莫名其妙把弗雷德给解剖了,让她违背承诺,她只好命令手下,把弗雷德带进了地下宫殿里。 司徒穆还来不及找到除掉弗雷德的方法,就发现……他已经被黛西藏起来了。 他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疯狂滋长的阴暗想法。 但他表面上,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尽职尽责地做好黛西管家应该做的事务。 黛西下了战斗机以后,就去处理事情了,因为大半天都没有处理事务,所以累积起来了一大堆,导致她睡都睡得很晚。 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快到了晚上十点。 她从棺材里爬出来,看到西装革履的司徒穆,就站在棺材外,面带微笑看着她,温柔的眼底,似乎隐藏了一丝异常。 黛西的那种感觉又突地涌上来了,依旧怀疑自己正在被他当成物品看待。 她甚至觉得,如果他之前不是已经把她给解剖了,现在,他一定又想解剖自己了。 她的内心有些挫败,她就这么没有魅力吗? 好像自从碰到这个油盐不进的男人,她引以为傲的魅力,就打了水漂了。 但她尽量让自己忽略这种感觉,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就环住了司徒穆的脖子,仰头贴近他的唇,吹气如兰:“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舍不得。”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十分低沉,很有磁性,也很性感。 “呵,”黛西轻笑,虽然被这句话取悦到了,但嘴上仍说着,“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我没有骗你。” 话落,一人一吸血鬼就亲在了一起,亲了很久,黛西贴在他怀里,脑袋埋进他颈窝,说:“你一直都站在这里等我吗?” “嗯。”司徒穆颔首,下巴蹭着她头顶。 黛西抬起头来,红玛瑙一样澄澈晶亮的眼睛,直视着他此时微黯的眼睛,像是想要通过他的眼睛,来看到他的内心。 她说:“我有时候真的以为,你是爱我的,男人对女人的爱。” “我就是爱你的。”他握住她的手,抬起来,吻了吻,神情真挚。 他的眼睛,依然像是那面让她沉溺的湖,黛西感觉,她好像要沉入温柔乡里了。 就这样,也挺好的。 只是,不要再发生什么变故了。 她现在不想再被他解剖,也不想再问他对她的感情时,他沉默不语,或者说不爱。 就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是一个道理,她体验了更好的,就不想再体验不好的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对这个人类,具体算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又到了什么程度,但她觉得,她已经很贪恋他的温柔了。 她的事情依然很多,忙碌了好一阵子,终于在第三天的午夜时分,她空闲下来了。 一弯新月挂在幕布般的天空,光线比较黯淡,黛西就坐在玫瑰花园中央的椅子上,凭空变出了一杯血,姿态妖娆地细细品着。 听到身后细微的脚步声,她兴致一来,就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决定和这个讨厌的人类玩一玩。 她今天穿的裙子露肩,司徒穆从身后抱住了她,手有些不老实,唇也吻向了她的香肩。 她佯装没有察觉出他是谁,轻按住他放在她前面的手,娇嗔道:“是谁呀,这么讨厌。” 本来正在顺着她的肩头,吻向她脖颈的司徒穆,忽然间僵了僵。 她没有猜到他是谁,就这样吗? 黛西感觉原本暧昧的气氛,忽然间有些不对,于是握了握他的手,调戏道:“小哥哥,怎么不继续了?” 司徒穆忽然间一把转过她的椅子,让她正对着他。 他的眼眸里似有暗潮翻滚着,像是在酝酿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风雨。 黛西忽然间被转过去,微微一惊。 看到他的神色,她双手抚向他的脸颊,柔声问他:“怎么了?” “你是不是对那头狼人念念不忘?”他猝然问出这一句。 “嗯?”黛西很疑惑,他怎么没头没尾的,就问出了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怀表,在她面前亮了出来,声音冷静得有些不正常。 “这是我在整理你的房间时,发现的。” 黛西瞳孔骤然放大,想要把这个怀表夺过来,却被他迅速收在了掌心。 “给我!” 她怒吼了一声,眼神瞬间冰寒,且饱含怒意,像是被人重重踩到了痛脚。 “就这么受不了吗?”司徒穆气极反笑,痛意密密麻麻地趴上心口,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硬是不给,黛西只能强抢。 她整个身体都直接朝他扑了上去,把他扑倒在地,想掰开他的手,他却死死地握住不放,并且翻过身,想要制住堪称疯狂的黛西。 一人一吸血鬼,现在的动作,就像是扭打在一起,一会儿这个翻过身来压住另一个,一会儿另一个又翻过身来制住这个。 两具身体扭打着扭打着,滚进了长满刺的玫瑰花丛里。 吸血鬼的皮肤,虽然摸上去和人类皮肤的触感相差无几,但其实比人类的皮肤坚韧,玫瑰花的刺根本不能够刺破他们的皮肤。 所以黛西虽然在玫瑰花丛里滚来滚去,却只有裙子被划破了,司徒穆却不仅衣服,身体也被划伤了,但又很快愈合了。 他们两个脾气都上来了,虽然不至于两败俱伤,但也都倔强地不让对方得逞。 最后,他们不得不各退一步,司徒穆没有再打算制住黛西,黛西也没有再抢他手里的怀表。 第五十三章 玫瑰花园的大火 凄清月光下,黛西坐在司徒穆的腰上,目光森冷,俯视着他被玫瑰刺划伤,留下一道道血迹的脸庞。 “为什么不给我?” 她的声音像是裹挟了雪岭的寒风,那样冰冷,也让司徒穆的心冰冷了几分。 他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微微颤抖着,眼底竟然掩藏着深深的沉痛,连带着呼吸也是痛的。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我每天亲手为你挑衣服,你以为我是喜欢你穿那些衣服吗?不是,其实你穿什么衣服,我都喜欢。” “我为你挑衣服,只是因为我有一点点私心,我私心地希望你穿的衣服,都是我亲手为你挑的。” “我为你梳头发,陪你洗漱,化妆,做一切能够陪着你的事情,都只是因为,我想陪着你,只要能陪在你的身边,我就觉得很开心,很满足。” “你不喜欢叠被子,不喜欢整理东西,也不喜欢别人碰你的东西,所以你的每一样东西,我都亲手整理。” “我整理的时候,也很开心,因为你的每一样东西,上面都有你的气息,都有你的回忆。” “看到它们,我就好像在看你的点点滴滴,在看你的所有缺少我的回忆。” “好像这样,我就能弥补一点,曾经没有和你在一起的遗憾。” “我的生活很无趣,只有找出真理和解剖别人,才能让我得到一点点快感,就是那一点点快感,我也视若珍宝。可直到看见你,我才觉得,我以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消磨时光。” “没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连虚度光阴,也备受煎熬。” “我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他们都说,我是在为整个人族做出贡献,只有我知道,不是的,我不是一个伟大的人。” “我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所以我一度想要去死,但是我就连死,也死不了。所以,这两百多年,我一直都在虚度光阴,我一直备受煎熬。” “直到,你从那张手术台上醒来,撩拨了我,亲吻了我。” “我才恍然惊觉,原来我活着,就是为了爱上你。” “你只知道,我解剖了你,却不知道,解剖了你以后,我有多后悔,有多痛。” “你知道吗?”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我很痛。” “我知道我为你做的一切,都只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可我从来都没有为别人做过这些,我为你做这些,都只是因为,我爱你。” “你知道吗?我爱你。” “我不奢望你能像我爱你一样爱我,但我真的无法忍受你爱别人,这比杀了我,还要让我难受。” “提摩太告诉我,你在乱情法阵里,跟那头狼人……我很愤怒,我愤怒那头狼人能够拥有你,我更愤怒自己没有保护好你。” “我以为,只要除掉他,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可是,你的心不是。” “你不仅保护他,还因为他送给你的东西,情绪失控地跟我抢。” “你的心里,为什么要有他呢?他对你,有我对你好吗?他有我这样爱你吗?” “我真的好痛,只要还活着,感受到你对别人的爱,我就会痛,让我生不如死的痛,我不想活了。” “甜心,如果你的心里有别人的话,就杀了我吧,就现在,用丹尼的血,杀了我。” “虽然你的血,也可以让我死,但我舍不得你受到一点点伤害,所以,用丹尼的血,杀了我吧。” 月色落入他的眸中,只有一点亮,可他决绝甚至带着乞求的眼神,是那么刺眼,深深地刺痛了黛西。 他的手指已经松开,没有再死死握着那个怀表,已经不需要黛西抢了,可是,黛西却迟迟没有把它拿回来。 良久,久到整个世界都仿佛静止,司徒穆忽然看到黛西落下了一滴泪,就滴落在他的衣服上。 “你爱我,所以你愿意为我去死,是吗?”她忽然开口,语气无波无澜。 “是。” 他不想再去看她,她的神情太让他心疼了,所以他索性闭上了眼睛,语气坚决,像是在安详地迎接死亡一样。 周围骤然燃起了漫天大火,火焰在整个玫瑰花园里熊熊燃烧,火光冲天。 他们所处的地方,已经被猩红的火焰包围成了一个半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半点,从里面也看不到外面。 入目所及,只有刺目的大火,像是永远也烧不尽,无边无际。 司徒穆听出来了火焰燃烧的声音,没有睁开眼睛。 然而想象中的灼烧感并没有落到他身上,清晰的触感,只有唇上传来的冰凉柔软。 他蓦然睁开眼睛,看到黛西正俯身亲吻着他,十分纯洁的一个吻,只有唇与唇的轻轻触碰,却似乎带着非常非常浓烈的情感。 浓烈到,她的睫毛都在颤抖着,像是在用尽全力压抑。 画面静止了许久,黛西终于睁开眼睛,离开了他的唇,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神情真挚动容,轻声开口。 “我不爱别人,我只爱你。这块表,不是弗雷德送给我的,我跟他之间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就是你一个人的。” 最后,她看着他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这样真情流露。 在听到他的那一段话后,她看清了他的内心,也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司徒穆愣了好半晌。然后,他突然翻过身,把黛西压在身下,强势地吻了上去。 他把内心的狂喜,都化作了吻她的力道,像是要吻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吻到世界都被这生生不息的火焰,燃烧成灰烬。 玫瑰花的刺,划破了他的衣服,刺破了他的皮肤,但他根本不在乎这一点点痛,他在乎的只有身下热情回应着他的黛西。 “甜心,可以吗?”他的吻落至她的耳垂,幽幽问出了这一句,气音很重,十足撩人,像是带着某种蛊惑。 “嗯。”她乖巧点头。 下一瞬,衣服撕裂的声音传来,混着火焰燃烧玫瑰花枝的噼啪声。 任火焰外围如何喧闹,他们都完全听不到了,因为黛西在放出这一把大火时,还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动静。 所以,他们不知道,当大火燃起时,整个血族都惊动了。 火焰外,血族领地的数万吸血鬼,都被暗夜里的火光吸引,纷纷仰望着古堡所在的山顶,心中为女王担忧不已。 火焰内,火星在玫瑰花枝间穿梭着,徘徊着,又似找到了落脚点一般,逗留着,紧接着,迅猛地穿破阻碍,将脆弱的花枝燃透。 火焰外,古堡里的所有吸血鬼,和还在睡觉的丹尼,以及血仆少女们,都被这冲天火光吓到了,刻不容缓地忙碌了起来。 火焰内,玫瑰花枝被彻底点燃,清脆悦耳的声音不断响起,似解脱一般,噼啪一声,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火焰外,无数吸血鬼前仆后继,像是要豁出性命,紧急地来回飞去,从山脚的井里打水,接着飞回山顶灭火。 火焰内,火星和花枝都震颤着,最终花枝从被火星占据的地方断裂,连带着火星,忽的落至地面,又激起了几颗颤动的星点。 火星依然燃烧着花枝,滚烫又凄美,孤独得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它们。 所以,火焰不断燃烧着,连绵不绝。 直到晨光熹微,东方欲晓。 第五十四章 去接小不点 这场大火,就像是带走了所有不愉快一样,郁结于心的司徒穆,心事重重的黛西,忧虑和颓丧都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甜蜜和满足。 从这一晚开始,他们的相处模式就变了,然后不约而同地觉得,生活从来都没有这么幸福过。 司徒穆没有再和黛西分开睡了,一人一吸血鬼,都睡在黛西那副华丽宽敞的棺材里。 虽然日子一直在没羞没臊地过着,可提摩太拿走了黛西那具身体的事情,依然像是定时炸弹一样,埋在他们心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爆炸。 而且,黛西心底还隐藏着另一件事情。 那件事情,也是一个隐患,或者说不止是隐患。 总之,她愈发珍惜接下来的时光,甚至已经开始把权力转移到文森特手上,所以,她空闲下来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也因为这件事情,她闲下来的时候,越来越主动缠着司徒穆了。 虽然司徒穆本来就会自己粘上去,尽情体验成年男女的生活。 只有丹尼,还孤独地沉浸在自己单纯的童话世界里。他很想念谭茵茵,但黛西不许他出古堡,所以他就不能去找她了。 可他觉得,小不点都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他不能这样不负责任! 于是,他想了很久,决定去找黛西,让黛西帮他把小不点接过来。 当然,得先问一下小不点自己的意见,如果她不愿意来这里,他也是不能勉强她的。 然而,自从他这次回来的三天以后,黛西的房门,又双叒叕紧闭着,每次他敲门,都没有谁搭理他。 丹尼以为,这次他敲门,又会像之前那样没人理。但因为他已经等不及了,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跟姐姐说,所以,他孤独地站在门外等着,时不时抬头仰望天花板,看上去很是凄凉。 没想到,他这次没等多久,房门居然就打开了。 丹尼欣喜地朝门内看过去,但下一秒,他就开心不起来了,因为关上房门走出来的,竟然不是黛西,而是司徒穆这个可怕的男人。 司徒穆现在神清气爽,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见到丹尼,他语气随和地问他:“你是来找她的?” 虽然已经接受司徒穆成为城堡管家的事情,但丹尼还是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说:“是。” “她现在不方便,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就可以了。” 丹尼不由得有点奇怪,难道姐姐在里面做什么,不能让他知道?但他没有多想,就告诉司徒穆了。 “我之前在人类世界,碰到了一个小不点,她已经怀了我的孩子,我不能抛下她,但姐姐不让我出去,所以,能不能让姐姐,帮我把她接过来?” 挠了挠头,丹尼又补充道:“不过,得问一下她的意见,必须要她愿意,才能把她接过来,不然她和她的家人都会不开心的。” 司徒穆了然,他说的应该就是刘怡那个外甥女了。 所以,他冲丹尼点头,说:“我会帮你转告她的。” 说完,他抬脚就要走,却又被反应过来的丹尼拦住了,丹尼问:“姐姐什么时候有时间?” “大概,再睡一觉就有时间了。”司徒穆想了想,回答。 “啊?”丹尼更奇怪了,为了不打扰到姐姐,他可是专门挑的晚上,吸血鬼在这个时候都是不喜欢睡觉的,怎么姐姐还要再睡一觉? 反正想不清楚,他就不再想了,满心期盼着谭茵茵会愿意来到古堡,然后赶快来找他。 司徒穆再次回到黛西房间的时候,身上带了一支软膏。 虽然吸血鬼的皮肤比人类坚韧,但也不是哪里都坚韧的。 此时,黛西整个脑袋都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了几缕银发。 司徒穆掀开棺材盖,察觉到动静的黛西,立马惊醒了,赶快裹紧了身上的被子,娇媚的嗓音带着嗔怪:“你走,不许再进来!” 司徒穆想掀起她的被子,见状,只能把手放在她的被子上,大约是她的腰的位置,哭笑不得地说:“乖,我不碰你。” 最后,他轻声哄了许久,又再三保证了很多次,黛西终于肯被他公主抱出来了。 他把她放在腿上,打开了软膏。黛西因为知道他不会碰她,所以故意摆出那种姿态,对他各种引诱,弄得他青筋暴起,额头上全是汗。 但他还是用自己强大的自制力,强行忍住了。 软膏收起来以后,他紧紧抱住她,头搁在她的颈窝里,呼吸着她颈间甜甜的香气,是冰冰凉凉的,现在多了一种媚意了。 多出来的味道,让司徒穆很满足,他尽力平复着身心的不淡定,把丹尼需要他转告的话,告诉了黛西。 黛西虽然听到丹尼的意思是,要看谭茵茵自己的想法,但她可不准备在乎谭茵茵的意见,管她愿不愿意,黛西只要去了,就一定会把她弄过来。 白跑一趟,浪费时间的事情,她可不会去做。 再说了,张启生用她的身体来换刘怡,她拐了刘怡的外甥女,也不算过分吧。 “那我们待会儿就去吧。”黛西的手指穿进了司徒穆后脑勺的发间,兴致勃勃地对他说。 话说,她也很好奇,这么快就把丹尼给拐走了,连孩子都怀了的女孩,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类。 “好。”司徒穆没有抬起头,声音里带着愉悦,因为他很开心,黛西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 说明,她去哪里,都想着要和他一起。 过了许久,凌晨的时候,他给黛西换好衣服,然后就和她一起坐上了之前那架战斗机。 那一架战斗机,自从他开到血族来以后,就没有谁动过它了,现在它倒是成了他们的私人飞机。 然而在他驾驶战斗机的时候,黛西又不老实了,故意对他各种撩拨,他只能抓住她调皮捣蛋的手,凝视着她,眸色浓黑如墨,说:“待会儿到了海边,我们一起看日出?” 血族领地和人类世界,隔着一片浩瀚无垠的海,现在,他们就在这一片海上飞着,快要抵达海岸线了。 第五十五章 直接战斗 战斗机刚刚飞入人族境内,驾驶舱正前方的屏幕上就出现了两行字。 【检测到高级设备正在获取您的位置信息,是否立即开启定位?】 司徒穆看着这两行字,自顾自笑了笑,只是笑容是冷的,不达眼底。 然后,他点击了开启。 反正他的位置一定会被那群人查道,还不如不做无谓的挣扎,直接正面刚。 黛西看到那两行字,也明白了什么,气场有些冷,面上却妩媚一笑,抚着下唇,说:“怎么,那群人类不打算放过你?” “放过不放过,由不得他们。”司徒穆的语气仍旧清雅淡然,只是表情没有一丝波澜,气质便平白增添了几分漠然。 话落,他已经把战斗机停在了海滩上,然后打开了驾驶舱的舱门,安全带自动缩回,他和黛西分别从两边走了下去。 他们出去以后,战斗机的舱门就关闭了。 此时海平面上还没有露出一丝光线,晶莹的沙子没有被阳光晒得灼热,但踩上去仍是松松软软的,像是踩在了舒适的地毯上。 海风吹拂着黛西红色的纱裙,也吹起了她的银发,她踢掉高跟鞋,和司徒穆手牵手,迎着风走在沙滩上。 太阳即将升起,一人一吸血鬼,朝着海的那边,朝阳初升的方向,徐徐踱着步。凉爽的海水时不时冲过来,亲吻着黛西莹白的脚丫。 “唔……”她看了一圈四周,认真估量了一下,忽而粲然一笑,“刚好,他们也不用为了抢夺你这个人才,来攻打血族了,直接就在这里解决吧。” “人族这片区域人口稀少,待会儿打起来,也死不了多少人,算是个适合大战的地方。” 说着,黛西看着此时黯淡的光线下,司徒穆皓月般耀眼的侧脸,感慨了一声:“啧,真是蓝颜祸水啊。” 听完她的话,司徒穆有些哭笑不得,说:“你在想什么?我不希望你为我,去和他们打起来。” 黛西冲他挑眉:“你确定不打一架,他们会舍得放过你?” “不会,”对于这个答案,司徒穆还是很确定的,“我的大脑里记录了人族内部太多重要机密,他们绝对不会允许我和别的种族有什么牵扯。” “你居然不认为他们是因为你突出的才干,才不肯放过你的,真是太低估你自己了。”黛西打趣道。 其实,她从听到他名字的那一刻,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开玩笑,司徒穆,人类世界最伟大的科学家,就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好吗! 不过,如果他是个正常人的话,按理来说,他早就应该死了。为了不让他的信息暴露,他的资料被那群人层层加密。因此,他四十岁以后的信息,普通人是完全查不到的。 黛西当然不会允许,自己连身边是什么人都不清楚,所以她后来还详细调查了他的身份。越调查,越觉得人族会按耐不住地来攻打血族。 对于她的打趣,司徒穆笑了笑,说:“我只是实话实说。” “那你准备怎么办?”黛西问。 “假死。”他言简意赅,人族绝不会允许他活着去别的种族。 黛西却蹙了眉,觉得这样麻烦极了,而且还有隐患,说不定会让他们有一段时间不能见面。 她不允许自己在最后的时光里,有任何和他分开的可能。 所以她面上任性地说:“不行,我不管,我就要和他们打。” “反正没有什么是打一架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两架。” “可是,他们有很多专门对付高等吸血鬼的武器。”司徒穆十分少见地朝她正色道。 他后悔研究出那些武器了,谁知道他将来居然会有爱人,那些武器还会被用来对付他的爱人。 太出乎意料了。 “那又怎样?我又不怕。”黛西漫不经心地说着,女王的高傲从骨子里散发出来。 司徒穆看着她,眼神逐渐柔和了下来:“可我不能让你受伤。” 但黛西仍然固执己见,说:“你假死以后,我们的关系不就见不得光了吗?我才不要这样,我要和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 “这样吗?”司徒穆沉思着,然后认真地点头,宛若承诺一般,说,“好。” “但是,我也不要你背负骂名。”黛西忽然转头看向他,神情竟有几分严肃,像是生怕他这个脑子不正常的人,跟缺根筋一样,做出什么遗臭万年的事情来似的。 “好。”司徒穆温柔地朝她微笑。 这时,东方天际已经露出了浅浅金黄,为天空染上了一片霞光,且逐渐变浓,绚丽了起来。 火红的太阳,缓慢地在海平面上露出一点,正使劲往上攀升着。它跃出海面的一刹那,万丈金光将海水照得唯美且壮丽。 黛西和司徒穆就站在日出前,温柔涌动的海浪里,她抱着他的脖子,和他热吻着。 司徒穆计算着时间,快要到了,他于是松开了她,热气喷洒在她耳边,轻声开口:“他们快要来了。” “你进战斗机里吧,我来对付他们。”黛西说。 司徒穆皱眉,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行。” “你刚刚才答应我的。”黛西也严肃了起来。 司徒穆眉头皱得更深了,说:“我答应你的不是这个,我是男人,怎么能躲在你背后,当缩头乌龟?” “你能徒手接炸弹?能徒手砸战斗机?你在外面只会拖累我,还不如用战斗机和他们战斗。”黛西言语上嫌弃。 “……谁一上来就战斗的?”司徒穆无语,人族的高层又不是神经病,上来就是一阵炮轰?明明他可以跟他们好好沟通的,黛西却老想着打架。 那些人类死了也就算了,可他不想让她受伤呀。 “反正也免不了打起来,早打晚打都是打,为什么不早打?”黛西反问。 她知道司徒穆的计划是,在他表明他们的关系以及他的态度以后,假装被人类杀死,这样她现在就可以走了,他自己会去找她。 但她的想法是,把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并直接用暴力震慑人类,让人类无法拆散他们。 即使要面对很多的不满和指责,她也无所畏惧。 她只想在最后的时光,没有任何遗憾地幸福一回。 “我不管,你不用说了,赶紧进战斗机,不然我待会儿也会和他们打起来,绝对不会配合你的。”黛西又任性起来了。 西方的天空,已经飞来了许多黑点,正在疾速往这里靠近,她什么也没管,强行把司徒穆塞进了战斗机里,就展开蝠翼,朝西边飞去了。 她是有一点小心机的,如果她在那边的高空和人类武器战斗的话,那么司徒穆也必须要驾驶战斗机才能飞过去,这样他待在战斗机里,说不定就安全了。 十三架黑色歼击机,坐在最前面也是最大的那一架歼击机驾驶舱里的人,忽然听到警报响起,几十道枪口纷纷对准了同一个地方,而驾驶舱玻璃前的机头上,站了一个身穿红纱裙,赤脚的女吸血鬼。 此刻她的红纱裙在风中肆意飘扬,无与伦比的美艳。 第五十六章 骚操作6翻全人类 “喂,人类,我已经和司徒穆在一起了,如果你们有什么意见的话,现在就把所有能出动的军队和武器全部叫过来,让我一次性解决。” 看似妖冶轻佻的女吸血鬼,说出来的话,却张狂高傲至极。 她出现的那一刻,歼击机便自动扫描出了她的身份,血族女王黛西。 隔着一层坚固的玻璃,她极为动人的声音,无法传递至驾驶舱里的人耳朵里,但为了弄懂她的意思,这架歼击机的驾驶员,也就是此次行动的队长,用设备把语音转换成了文字。 在看到屏幕上那几行字的时候,队长被黛西狂拽霸气的嚣张气焰惊到了。 这只女吸血鬼,是疯了,还是说真的? 不过,不管她是脑子有问题还是怎么的,既然她的意思是要拐走司徒博士,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弄死她,永远把司徒博士留在人族,就是他们此次行动的任务。 于是,队长立即按下了歼击机上的某个按钮,所有对准黛西的枪口在同一时刻骤然开枪。 其中很多架机关枪,子弹一刻不停地追踪着她的身影,砰砰砰的声音不断响起,在空中划出数道凌厉且惊心动魄的轨迹。 …… 这边的司徒穆,竟然没有驾驶战斗机直接飞过去,而是停在了战斗机的驾驶舱。 他的手指在驾驶舱的电脑键盘上飞快敲击着,屏幕上以肉眼极难看清的速度,滚动着一串串代码。 他在脑海里想着,黛西说,她要和他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她还说,不要他背负骂名。 可是,如果让那些人去跟人族解释的话,他怎么可能不背负骂名呢? 所以,他只能这么做了。 然后,人族官方公民台的工作人员猛然发现,他们的电脑设备等,竟然在一瞬间,全都被黑了! 黑客在极短的时间内,飞速攻破了坚固无比的层层防火墙,他们的专业操作人员,怎么也摆脱不了黑客的攻击! 并且,在家里观看电视的,在手机上观看新闻的,好多人都发现——公民台的新闻直播,突然在这个不正常的时间段开启了! 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 出现在直播里的,赫然是司徒穆那张帅到惨绝人寰、人神共愤的盛世美颜! 他依然如同所有人在他的早期视频里见过的那样,戴着金丝边眼镜,清隽矜贵,温文尔雅……总之就是——帅!爆!了! “大家好,我是司徒穆。” 山涧溪水般悦耳动听的声音,隔着电子设备传到众人耳朵里,犹如清风拂面。屏幕前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感觉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止了—— 大家当然知道他是司徒穆了!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等等的教科书上,哪里没有他的照片? 关键是,教科书上的其他名人,就算是再帅,上层为了不让他们的颜值影响学生学习,全都故意挑的最丑的丑照,只有司徒穆一枝独秀,帅得让所有少男少女为他痴,为他狂,为他哐哐撞大墙! 上层也不想这样的,可不管怎么给司徒穆拍照,他都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帅炸天的帅! 然后——现在!司徒博士竟然还活着!!!并且开直播了!开!直!播!了! 几乎是立刻,上班玩手机的、在家看电视的、上网的、走路的、睡觉的、蹲厕所的,全都被激动到撒疯的亲朋好友、同事路人尖叫着告知,司徒博士开直播了!司!徒!博!士!开!直!播!了! 人类历史上最伟大、贡献最多的科学家,智商最高、颜值最逆天的名人!开!直!播!了! 观看直播的人数几乎在片刻之间,以一个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增长,并且迅速增长到了一个人族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惊人数目! “接下来,我要公布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请大家录屏,以留作证据,以及,留作纪念。” 司徒穆很快又开口了,其他人这时才猛然惊醒,他们光顾着激动和舔颜去了,竟然忘了录屏!于是,所有人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了录屏,并且把这段视频复制了n份! “我要公布的事情就是——”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被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是司徒博士又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伟大发明了?是长生术?不老不死术?还是让人类获得强大力量的神奇方法? 但——司徒博士就是随便说一句话,他那让人耳朵怀孕的天籁之音,他们都是可以抠下来听上八百遍的!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人族高层当然被惊动了! 他们仿佛早已预料到了司徒穆要说什么,于是气急败坏地指挥操作人员维修系统,并且命令去找司徒穆的歼击机驾驶人员,企图立即阻止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然而,不管公民台操作人员怎么努力,都关闭不了这场直播! 而且,人族高层给歼击机驾驶人员发送的指令,竟然大部分石沉大海! 接收到上层命令并做出反应的,只有两架歼击机驾驶人员,他们拼了老命地加到最快速度,朝司徒穆定位的方向飞过去了! 司徒穆注意到了他们,但不准备在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就被他们缠住,所以,他直接驾驶战斗机,冲进了海里! 想不到吧!m.r实验室的战斗机,表面上只是战斗机,实际上上天入海无所不能,不仅能上网开直播,还能当潜艇! 然后,所有人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司徒穆带着笑意,眼神变得温柔深邃,开口了—— “我,司徒穆,决定为了人族和血族的和平,奉献自我,和血族女王联姻。” 霎时间,将近十亿块屏幕后失声尖叫的众人,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陷入了一片死寂! 然后—— 人族高层:啊啊啊啊啊啊!!! 全人类:???!!!我家的房子塌了塌了全部塌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我自愿的,并且,为了完成这件增进人族与血族友好往来、共促两族和平发展的事业,从今往后,我都将住在血族。” 全人类:牺牲自我,创造和平!!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科学家?!泪奔了泪奔了,都给我夸他!!! “不求大家记住我,只求我能为人族与血族的和平,尽一份绵薄之力。” 人族高层:好家伙!这样他们都没理由攻打血族了,不然将会破坏人族和血族压根就不存在的和平是吗? 骚操作!!! 第五十七章 想要什么都可以 不止全人类,住在人类世界的一栋别墅里,一起看电视的提摩太、安德鲁,和另一个吸血鬼,都被这个骚操作惊到了。 但另一个吸血鬼,更多的不是惊讶,而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的愠怒。 他的脸色阴沉得十分可怕,宛如暴风雨前的天空,强行压抑着怒气,对提摩太说:“你的法阵,该提上日程了。” “放心,我会在神墟开启的时候弄好的,到时候,黛西一定跑不了。” …… 当十三架黑色歼击机的总共几十道枪口同时向黛西开火时,她咻地一下闪开了,并以歼击机难以捕捉到的速度,在枪林弹雨中穿梭。 她现在的速度,比以前在m.r实验室外面,和战斗机周旋时的速度,快了好几倍。 所以,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架歼击机,已经被她一巴掌拍了下去。 轰的一声,雷鸣般的巨响,冲击波令其他歼击机产生震动,上面的人们目瞪口呆的看着下方那架爆炸的歼击机,猩红的火焰和黑色浓烟滚滚而来。 他们知道血族女王曾经撞毁了m.r实验室两架战斗机,虽然m.r实验室的战斗机比他们的歼击机强悍及智能很多,可是,他们也没有预料到,这么快就有同伴牺牲了。 速度简直令人望而生畏。 但他们此时还没有丝毫退缩,依然对黛西穷追不舍。 然后,毫无疑问,在很短的时间内,一架又一架,越来越多的歼击机被砸毁。 只剩下五架歼击机的时候,队长意识到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们根本就不是黛西的对手,冲上去只是白白送死而已,又不能给黛西造成什么伤害。 所以,他向总部汇报了情况,并请求支援。 然后,身穿红色长裙,张开黑色蝠翼的女吸血鬼,如同鬼魅一般,再次落在他眼前的歼击机机头上,队长瞬间感觉寒气窜上了脊背。 她开口的同一时刻,歼击机的设备把语音转换成了文字,队长看完这几行字,瞳孔还来不及放大,整个歼击机就被黛西一脚踹下去了。 她说的是:“都拖了这么久了,你应该已经喊完救兵了吧,那么,你可以去死了哦。” 这时,人族高层正在紧急给歼击机驾驶人员下达指令,命令他们立即阻止司徒穆继续直播,于是,收到指令的剩下四个队员,火急火燎地冲往司徒穆那边了。 他们真的是想阻止司徒穆吗?其实,他们只是单纯想逃命而已。 虽然很想完成任务,虽然很想给同伴报仇,可他们又不是孤家寡人,家里人都盼着他们回去娶媳妇呢,谁想白白送死啊。 但是,黛西意识到了他们想趁机去对司徒穆做什么,所以,她立马追了上去,又砸了两架歼击机,却还是让其他两架跑去司徒穆那边了。 司徒穆直接驾驶战斗机冲进了海里,所以剩下的两个队员,绝望地在海面上逃窜着,死命把速度加到了最大。 完了,他们今天八成就要命丧于此了,幸亏他们会游泳,待会儿被黛西丢进了海里,说不定还能游上来,还是有两成存活几率的…… 然后,他们居然收到了上级的指令,说,为了人族和血族的和平,他们可以放弃执行此次任务了。 两位队员:人族和血族的和平???你确定??? 不管了不管了,先逃命再说!!! 所以,他们咻的一下逃走了,跟后面有鬼追似的,再也没回来。 黛西不会去追,因为她不能离开司徒穆,不然,万一他被抓走了怎么办? 话说,人族放弃司徒穆,不仅是因为司徒穆当着全人类的面公布的事情,和黛西的暴力镇压,还因为司徒穆给他们发送了一封邮件。 这封邮件里面说,他不会透露人族的任何机密,并且,他可以保证,血族将会颁布新的法律,血族需要的血液必须用金钱在人族购买,抓人类当血仆会被视为犯罪,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话,人族将会因此获取很大的利益,所以,他们妥协了。 再说了,他们要是不妥协,如果再被司徒穆用骚操作搬到明面上来了,激起民愤了怎么办! 而且,黛西这战斗力也太恐怖了吧,别以为他们不知道,只有两架歼击机没被毁了,而黛西毫发无损! 要知道,这已经是他们所能出动的最精锐的队伍了! 司徒穆进了海里以后,黛西找不到他,只能也冲进了海里。 她很快找到了他,司徒穆也发现了黛西,于是他第一时间,从变成潜艇的战斗机里出来,抱住了黛西。 然后,他们游了上去,因为黛西可以飞,所以他们半个身体都露出了海面。 司徒穆迫不及待地把黛西转过来转过去,左看右看,问:“甜心,你有没有受伤?” “当然没有啦,我有这么弱吗?”黛西嗔道。 “不,很强,”他笑了笑,又问,“他们都被你解决掉了吗?” “对,但他们应该还会搬来救兵。”黛西此时还不知道司徒穆刚刚做了什么。 “不会了。”他云淡风轻地说。 “啊?”黛西很困惑,为什么不会? “我跟他们沟通好了,”司徒穆眼带笑意地看着她,“不过,多亏了你的战斗力。” “那你要怎么奖励我?”她眸光一亮。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他的眼神温柔且宠溺。 此时,黛西的纱裙都已经湿透,露出海面的上半身,布料紧紧地贴在身上,有些透明。 司徒穆低头,凝视着她前面,眸色微黯,然后伸手。 黛西也不阻止,只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狡黠地说:“你不是过来和我联姻的吗?”气音有些重了。 “是,”他笑,“你想做什么?” 黛西轻点下唇,眸中的光仍旧那样亮着,耀眼且动人。她说:“所以我是一个不怎么愿意和你联姻的女王,而你是一个强行要和我联姻的人类。” “强行吗?”司徒穆挑了挑眉。 “对哦……”黛西意味深长,指尖从他的肩膀,缓缓滑动到他的喉结上,轻轻挠了挠。 “呵呵。”他的笑里带着愉悦,像是觉得她这样很有趣。 然后,司徒穆作势要强吻她,而黛西已经入戏,娇娇弱弱地抗拒着:“唔……不要……” “不要也得要。”司徒穆也演出了强势的样子,唇一直追着躲避的她,一只手摸到了她裙子的系带。 接着,他另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朝她的唇深吻下去,是一个十足凶狠的吻。 海里的浪花翻涌着,冲击在黛西身上,她柔若无骨的玉手,在司徒穆的胸口无力地推搡着,这种力道和触感,却更像是欲迎还拒。 裙子被掀起,黛西面上就要哭了,司徒穆抚摸着她的脸颊,温柔又危险,眸中像是囚禁了一头野兽,说:“不要哭,待会儿……会让你哭的。” …… 一人一吸血鬼又回到战斗机里,然后从海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了。 他们当然没有忘记自己来人族的目的,是为了接谭茵茵去城堡。 司徒穆记得m.r实验室每个人的详细资料,所以他知道刘怡住在哪里,他准备先去那里,再向刘怡的母亲询问谭茵茵的住处。 第五十八章 终于有危机感了 刘怡家是两层楼房,田园风的白色小楼,还有一个院落,颇为清静淡雅。 司徒穆和黛西路过她们家的院子,在大门口敲了三下门。 开门的是一个白发斑斑的老人,看起来慈眉善目,只是见到眼前一人一吸血鬼的时候,十分惊讶,但也没有关上门。 司徒穆猜测这就是刘怡的母亲,他记得,刘怡的母亲名叫于兰,所以他礼貌地问:“您好,请问是刘怡的母亲,于女士吗?” 于兰点头说:“是的。” 她也是在电视上看到过司徒穆的,虽然不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司徒博士,但还是觉得他长得很像司徒博士,所以她一直好奇地盯着他看。 “我是刘怡的同事,司徒穆,这是我的爱人,黛西,”司徒穆牵过黛西的手,说,“听刘怡说,您的外孙女和我爱人的弟弟在一起了,请问您知道,您的外孙女住在哪里吗?” 真的是司徒博士?于兰还没有从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就又听到他说,他的爱人是吸血鬼?而且,丹尼还是这个女吸血鬼的弟弟? 缓了好一会儿,于兰才把这几个消息消化掉,尽力镇定地回答他:“您是说茵茵吧,她就住在这里。” 接着,于兰示意他们进屋了:“司徒博士和这位……小姐,进来坐一会儿吧,我一会儿就把茵茵喊出来。” 邀请他们坐到沙发上以后,于兰把水果端了出来,给司徒穆倒了一杯热水,又颤颤巍巍地给黛西也倒了一杯热水。 司徒穆温和地说:“不用麻烦的。” 于兰扯出一个笑,说:“不要紧的,你们先吃,我去叫茵茵。” 其实,看到黛西是吸血鬼,于兰当然是很害怕的,可听司徒穆说,丹尼是她的弟弟,又是来找谭茵茵的,她肯定得把谭茵茵叫出来。 谭茵茵现在高考完了,正在放暑假。之前,刘怡告诉她,丹尼已经被他姐姐带走了,她还很担心,自己很难再见到丹尼了。 没想到,现在她外婆来敲门了,告诉她,丹尼的姐姐来了。 她内心既高兴又忐忑,既觉得自己可能又会见到丹尼了,又担心她姐姐会不喜欢她,不让她和丹尼在一起。 就在她想要直接下楼的时候,她外婆突然拉住她,不放心地交代她:“茵茵,注意着点,丹尼的姐姐是个吸血鬼,而且司徒博士也来了。” ……什么?! 要知道,谭茵茵几个小时前,是观看了那场直播的! 谭茵茵化学很好,就是因为她喜欢科学,而司徒穆,就是她的偶像! 她回想了一下,外婆刚刚说的是:丹尼的姐姐是个吸血鬼,而且司徒博士也来了。 好像跟司徒博士说的,他要和血族女王联姻的话,莫名重合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司徒博士和血族女王,专门来人类世界找她? 啊,多么的受宠若惊。 想到这里,谭茵茵躲在房门后平复了好一会儿激动不已的心情,然后强装镇定地下楼了。 她觉得自己能有这个荣幸,就算血族女王待会儿跟她说:“这里是一千万,马上跟我弟弟分手。”她也不会那么伤心了。 于兰也跟着她下楼了,但于兰腿脚不方便,所以谭茵茵一直搀扶着她。 当谭茵茵内心激动,表面镇定地走到客厅时,她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偶像和血族女王。 他们紧挨着坐在沙发上。红眸红唇、长相妖艳的女吸血鬼,一手环胸,一手点着下唇,双腿交叠,一举一动都透着极致的魅惑。 而司徒穆搂着她的肩,唇边带着笑意,似乎刚刚在和她说笑,看向她的眼神宠溺至极。 谭茵茵看到司徒穆的那一刻,内心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下凡了,被情爱沾染了。 一妖艳一清隽,看起来好配啊,谭茵茵又想。 谭茵茵看向他们的时候,黛西第一时间看向了她,司徒穆过了一会儿,才不疾不徐地转头看向谭茵茵。 他没什么想法,因为他看除黛西以外的所有生灵,全部都一个样,顶多就是生物体的不同。 但黛西冲谭茵茵微微挑眉,心想,原来丹尼喜欢这种看起来小清新,眼底又有点小心机,总之看上去不蠢的呀。 完全和斐奥娜相反,难怪丹尼不喜欢斐奥娜。 “姐姐好,司徒博士好。”谭茵茵扶着于兰,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有些羞涩地说。 “哟,这么快就叫姐姐了呀。”黛西打趣道。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知道黛西说的是她和丹尼的事情,谭茵茵更加羞涩了。 不过,她感觉,黛西这么跟她说,意思应该是不反对她和丹尼在一起的吧? “说说吧,你喜欢丹尼吗?”黛西直接问了。 被这么直白地问出来,谭茵茵紧张地抿唇,然后点头:“嗯嗯。” “丹尼也应该是喜欢你的,不过……”黛西尾音拖得有些长,朝谭茵茵的方向靠近了一点,让不明所以的谭茵茵更加紧张了。 “你怎么会这么快就怀孕了呢?” 黛西其实并不是百分百相信她怀孕的,而且,黛西确实很好奇,这个小女孩,居然让丹尼这个一窍不通的,跟她……了? “啊?”谭茵茵完全懵了,心想,难道是小姨跟丹尼的姐姐说的?可是,丹尼不应该告诉他姐姐,她并没有怀孕吗? 丹尼应该是最清楚,她不可能怀孕的呀! 谭茵茵不知道,丹尼就是单纯地以为,亲亲就会怀孕。 “我……我没有。”她这下是真的脸红了。 “什么?”于兰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黛西也微微蹙眉,疑惑地说:“可是丹尼说,你有。” 谭茵茵整张脸都通红了,低下头,绞着手指,难以启齿地说:“丹尼哥哥怎么会这么说呢?我们根本就没有……” “对不起,我之前是为了让小姨同意丹尼哥哥留下来,才这么说的……”说着,谭茵茵很抱歉地看向于兰。 于兰虽然不敢相信,但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叹了一口气,心情有些低落地说:“算了算了,只要你们好好的就行。” 谭茵茵见状,握紧了她的手。 而黛西,听到谭茵茵说她和丹尼根本就没有那个什么的时候,瞬间明白过来了,原来丹尼还是不知道要怎样才会怀孕呀。 “丹尼太单纯了,不知道怎样才会怀孕,所以误会了,你待会儿自己去跟他解释吧。”黛西慵懒地趴在司徒穆肩头,说。 “待会儿?”谭茵茵眼睛亮了亮,所以她待会儿就能见到丹尼哥哥了吗? “是,丹尼想见你,你跟我们走吧。”黛西没有用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谭茵茵听懂了,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能和丹尼在一起多久,但还能见到丹尼,她也是开心的,就算是去血族,她也愿意。 所以,谭茵茵想了想,点头说:“好。” 然后,她就对一脸担忧的于兰说:“外婆,我想去见见丹尼哥哥。” “可是……”他姐姐是个吸血鬼啊,不会是去血族吧?于兰想说,但当着黛西的面,她不敢继续说了。 谭茵茵知道她担心什么,安慰她说:“外婆,放心吧,我都知道的,我很快就会回来见您,不用担心。” 于兰虽然还是不放心,但她是个性子十分温顺的人,知道谭茵茵自己也想去,她阻止不了,只好答应了。 她想着,等会儿告诉刘怡,保证谭茵茵的安全就行。因为她总觉得,就没有她二女儿解决不了的事情。 坐上战斗机后座的时候,谭茵茵就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不禁在内心感慨,这也太高科技了吧! 虽然她在手机和电视上都看到过和现在差不多画面,可隔着屏幕看到,和真正坐进去,完全是不一样的感受呀! 所以,谭茵茵先前压下的激动,现在又涌上来了,胆子也大了一些,忍不住直接问:“姐姐,我们现在是去血族吗?” “是呀,血族王室的城堡哦。”黛西回答她。 谭茵茵压下心底的雀跃,又忍不住问:“司徒博士以后要住在那里吗?” “对。”黛西点头,不过,她怎么感觉,谭茵茵问题的方向,有点弯了? “那司徒博士会在那里做实验吗?”谭茵茵真的挺关注这个问题的,因为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偶像就是为科学而生的。 黛西这下瞬间蹙眉了,她转头看向谭茵茵,语气冷了一些,问:“你关注他做什么?” 谭茵茵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听上去有点不对,所以她不好意思地低头,说:“姐姐不要误会,是因为我也喜欢科学,司徒博士就是我的偶像,我才这么问的。” 听上去好像没有什么毛病的样子,可她浑身散发的茶味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黛西强忍住了把她丢下战斗机的冲动,面无表情地说:“他不会做实验了,你也不用再把他当偶像了。” 谭茵茵的表情很是遗憾,这时,黛西听到司徒穆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她对于他在她不开心时笑,有些不悦。 然后,司徒穆忽然靠近她耳畔,唇贴上她的耳朵,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的甜心终于有危机感了,明白我的占有欲了吗?嗯?” 第五十九章 精灵世界 “我才没有。”黛西毫不犹豫地否认自己有了这什么危机感。 “真的没有吗?”司徒穆表面遗憾地看着她,然后,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笑着说,“都要气成面瘫脸了。” 黛西被他捏了一下,气鼓鼓地躲开他的手,恶狠狠地威胁他:“再不好好驾驶,待会儿冲到海里去了,我可不会再捞你!” “知道你担心我,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我会把战斗机变成潜艇,游上来。”司徒穆一本正经地回她。 “呵,我待会儿就给你甩条鲨鱼过来,看你还怎么游上来。”黛西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好极了,就适合司徒穆这种没脸没皮、惹人讨厌的人类。 而司徒穆已经做出了悲伤捂心状,对她说:“我可是要和你联姻的,你这是谋杀亲夫。” “呸,不要脸,”黛西瞪着他,耍赖道,“是你要强行联姻的,我还没有答应你。” “嗯,是我强行的。”司徒穆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特意强调了强行两个字。 “……流氓!”脸色常年白如雪的黛西,这回都没忍住,脸红了。 此时,后座的某磕学家:!!!强行是什么意思?世界上居然有本磕学家不知道的梗! 没错,在此情此景下,谭茵茵应该是电灯泡,但她怎么可能会甘于做一个燃烧自己来膈应情侣的电灯泡呢?所以,她拼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成功化身为——磕学家。 刚刚,磕学家谭茵茵就一直在—— 啊啊啊,这是什么温柔博士和傲娇女王的甜甜恋爱,磕到了磕到了! 傲娇女王可爱兮兮地说她要甩鲨鱼的样子,像不像小女孩被小男孩偷亲了一口,小女孩说:“我要叫我妈妈来打洗你。”像不像像不像? 太像了!啊啊啊,磕到了磕到了! cp名她都想好了,就叫——安慕希! 不是她喜欢磕cp,实在是……这一对也太甜了吧!随便说一句话,空气中都冒着粉红泡泡是怎么肥四! 啊啊啊,神仙cp,磕疯了磕疯了! 为了磕糖,她还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因此刘怡打来的十几通电话,她都没有接…… 当一脸姨母笑的谭茵茵终于掏出手机,准备给她家安慕希来一张打情骂俏情侣照的时候,看到刘怡的十几通电话,她惊了,觉得自己要是敢在这时候回电话,一定会被骂死。 所以,她打字回刘怡:小姨,我这里不方便接电话,你有什么事吗? 暴怒的刘怡很快回她:谭茵茵你快点给我回来!你知道血族有多危险吗! 谭茵茵无奈地继续发短信:小姨不要担心啦,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再说了,司徒博士也在血族呀,我要是有什么麻烦,还可以向他求助。我手机快没电了,没办法再聊啦,但我要是有事,一定会联系小姨的,小姨再见! 暗戳戳给自家正在你碰我一下、我碰你一下,腻腻歪歪、甜甜蜜蜜的安慕希拍了张照,谭茵茵就麻溜地把手机关机,丢进了书包里,然后假装无事发生,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一看就是老磕学家了。 …… 古堡里的吸血鬼和血仆少女们,以为自己只需要吃女王和管家的狗粮,后来谭茵茵来了,他们才恍然惊觉,狗粮又可以再多一份了。 谭茵茵把自己没有怀孕的事情告诉丹尼以后,他气恼了好一阵子,觉得小不点就是个小坏蛋,小骗子!居然骗他!亏他这么相信她,还以为自己要当爸爸了! 所以,他虽然嘴上说着:“小不点你这个小坏蛋,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但身体可实诚了,每次都下意识地相信谭茵茵的鬼话。 而黛西,终于在把所有权力都交到文森特手上以后,优哉游哉地和司徒穆出去旅游了。 她表示不想充当人形交通工具,所以她非要司徒穆驾驶战斗机,和她一起去精灵族。 临走前,司徒穆拉住她的手,直视着她的双眼,说:“甜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黛西无辜地冲他眨巴着眼睛,说:“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呀?” 从她脸上看不出来什么,司徒穆垂眸,说:“我知道,你把权力都交到文森特手上了。” “还不是为了和你在一起久一点嘛。”黛西微微嘟嘴,轻轻锤着他的胸口,娇嗔道。 真的是这样吗?司徒穆总觉得如果是这样的话,未免也太性急了,不像是她的作风。 她这么快就把权力都交出来的做法,更像是……交代后事。 想到这里,司徒穆又认真地看着她,问:“甜心,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因为提摩太拿走了你的那具身体,所以你担心他对你做什么?” “你在想什么?”黛西不开心了,似乎对他疑神疑鬼的样子有些不满,蹙眉说,“我看起来有这么弱吗?” 见什么也问不出来,司徒穆只好作罢。 他们的战斗机停在了精灵族的贝尔森林外,惊起了一大片在枝丫上蹦跶的绿晶鸟。 司徒穆牵着黛西的手,走进了贝尔森林。 这里林木参天,树木的枝叶茂密得遮天蔽日,绿色的雾气宛如薄纱,在树下轻飘着,处处鸟语花香。 虽然只能看见少许日光,但花朵吐着星子,树上的果子就像一盏盏灯,萤火虫也犹如飞舞的星星,就连缠绕的藤蔓,也仿佛是荧光的彩带。 林间有小溪流淌着,溪水在五彩缤纷的石头上跳跃,低头喝水的麋鹿,抬眸看向他们,只有胖嘟嘟的精灵们,还小心翼翼地趴在石头上,噘着小嘴喝水。 太梦幻了。 黛西找到了一块没有精灵筑房子的地,于是,她抬手,一个绿色的小屋就凭空出现了。 “这段时间,我们就住在这里。”她抬头,对司徒穆说。 “好。”司徒穆微笑着,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许多肥嘟嘟的精灵,扇动着小小的晶莹剔透的翅膀,趴在树枝后面,好奇地冒出头,偷偷看他们一眼,又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他们长得很像人类小孩,身体却还没有巴掌大,身上也没有穿多少衣服,男精灵只穿了一条小草裙,而女精灵还穿了草做的背心,看起来可萌了。 偷偷打量了黛西和司徒穆好一会儿后,一只胆子大的小精灵,从树后面露出了自己小小的半个身体,说:“这位姐姐是血族女王吗?” 他话音一落,其他的小精灵纷纷扯住他的小脚丫,一把将他拖回了树后面,还捂住了他的嘴。 黛西和司徒穆朝他们看去,都笑了,黛西说:“是呀,我们这段时间会住在这里,你们欢迎我们吗?” 第六十章 我要嫁给你 听到她的话,其他小精灵缓缓松开了那个胆子大的小精灵,于是,胆子大的诺亚又从树后面冒出来了,像是冒尖的春笋一样,只露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头,可爱极了。 诺亚开心地笑着,对黛西说:“欢迎呀!我们这里好久都没有来过新朋友了,以后姐姐和姐夫可以跟我们一起玩儿呀!” “姐姐已经有恋人了,才不会跟我们一起玩儿呢!” “就是就是,恋人只喜欢跟对方玩儿的!” “为什么恋人只喜欢两个一起玩儿呀?大家一起玩不是更好吗?” “切,你什么都不懂,一定没有谈过恋爱!” “你和马丁谈恋爱了,不是也跟我们一起玩儿吗?” “那是因为今天马丁摘果子去啦!” 小精灵们吵吵嚷嚷的,热闹却不喧闹,只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小精灵诺亚天真无邪的那一句姐夫,让黛西心底升起了几分害羞,就连解剖过无数精灵的司徒穆,此刻也觉得他们有几分可爱了。 所以,司徒穆夸了诺亚一句:“你真会说话,很讨喜。” “哈哈!太好了!姐夫喜欢我哟!”诺亚扇动着小翅膀,从树后面飞了出来,朝司徒穆飞去了。 他飞到司徒穆耳边,神神秘秘地告诉他:“姐夫,我悄悄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不要让姐姐知道哦。” 黛西身为纯种吸血鬼,听力是十分敏锐的,当然能听见,但她装作听不见的样子,看着不远处的小精灵们微笑。 “什么事情?”司徒穆有点好奇地问诺亚。 “从这里往西边走大约一千米,有一棵许愿树,你可以带姐姐去那里许愿,给她一个惊喜哦!” 诺亚担心司徒穆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还不忘向他解释:“只要用枯树枝,把愿望写在落叶上,它就会自己飞回树上,许愿神就能看到你们的愿望了,他会帮助你们实现愿望哦!” “好的,谢谢你。”司徒穆真诚地向他道谢,他觉得这个小精灵太上道了,要是个女精灵,绝对有当媒婆的潜质。 “不客气啦!还有,我会采花,还会用水晶藤织手环,编戒指!姐夫需要的话,可以找我哦,上次有一对恋人的戒指,就是我编的呢!”诺亚十分自豪地说。 司徒穆笑着冲他点头,心中越来越明白为什么贝尔森林被称作恋爱圣地了,果然是有原因的。 “还有!”诺亚这次没有在司徒穆耳边偷偷地说了,而是飞到了一人一吸血鬼面前,大声说,“来到了贝尔森林,就要遵守贝尔森林的公民法则哟!” “还有公民法则?”黛西好奇地问。 “当然啦!我们精灵族,可是很讲秩序的!”树那边的一只女精灵,脆生生地回答她。 “那公民法则里有什么内容呢?”司徒穆问。 诺亚在他们面前飞过来飞过去,边飞边说:“第一条:不许打架斗殴;第二条:不许聚众闹事;第三条:不许霸占土地,当然啦,在空地上建房子不算;第四条:不许破坏环境,尤其是不许乱扔垃圾哦;第五条:不许伤害生命,植物朋友也是生命哦!” 这么简单的吗?精灵族果然单纯无邪啊,司徒穆和黛西都不约而同地想。 “放心,我们会遵守公民法则的。”司徒穆温和地说。 “嘻嘻,我相信你们!” 精灵们向他们道别以后,司徒穆和黛西手牵着手,在森林里散步。 走了几百米,他们找到了一个草坪,淡金色的阳光从上空洒下来,周围开满了五色缤纷的琉璃花,花粉亮着光芒,在空中飘着。 司徒穆在草坪上躺下,黛西枕在他的手臂上,和他一起沐浴暖暖的阳光。 她忽然扯了扯他胸前的衣服,唤他:“讨厌的人类。” “嗯?”司徒穆垂眸看她。 没想到黛西问他:“你说你爱我,那你有多爱我?” 司徒穆拉住她的手,放在他的大脑上,说:“爱到这里……”又把她的手放在眼睛上,说:“这里……”然后是心上,说:“还有这里,全部都是你。” 黛西却把手抽了回来,轻轻锤了锤他的胸口,娇嗔道:“你就是贫嘴,真是讨厌。”眼角眉梢却尽是甜蜜笑意。 司徒穆又拉住她锤他胸口的手,放在他心口上,感受着他有些快的心跳。他一本正经地说:“甜心,我的身体出问题了。” 黛西没有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还真的以为他的身体出问题了,连忙看向他的脸色,问:“你怎么了?” 最近频率有点高,不会是被她榨干了吧…… 司徒穆也看着她,如实回答:“激素分泌不正常了。” “嗯?” “我每时每刻都在分泌苯基乙胺。”他认真地说。 黛西还没有懂他的意思,不知道他是不是肾出了问题,她有些着急了,摇了摇他的手,催他:“说人话。” “苯基乙胺就是……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一见钟情,他的大脑会分泌出苯基乙胺,然后,他就坠入爱河了。” 他老老实实地解释着,黛西忽然懂了,不是肾虚就行。甜蜜从她的心底蔓延至唇边,再到眼角,她说:“从一见钟情到坠入爱河?” “是的,看到你的每一刻,我都感觉自己正在抛弃所有,坠入爱河。” 他认真解释的正经,此时逐渐变得温柔了,因为他不仅是在说实话,还是在向自己心爱的姑娘表白。 黛西挪了几下身子,趴在他胸口,指尖在他的锁骨上画圈圈,眸光流转,吐气如兰:“抛弃所有吗?” “对,抛弃所有,连脑子都没有了。” 黛西笑了出来,问他:“你怎么就没有脑子了?” 司徒穆又认真解释了:“不是有一句话,叫‘智者不入爱河’吗?” 他撩起她的一缕银发,目光虔诚地吻了吻,说:“为你,甘为愚者。” 黛西就这样静静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了:“司徒穆,我要嫁给你。” 司徒穆微微惊讶,不确定地问:“什么?” “司徒穆,我要嫁给你。”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司徒穆,我要嫁给你!” 然后,司徒穆猛然翻身,把她压在身下,重重地吻了下去,深情火热而又温柔缱绻的一个吻。 黛西感觉到他的动作,于是挣扎着翻身,强势地说:“这次我要在上面。”只是她强势的表情,司徒穆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他眼带笑意地拒绝:“不行。” 黛西轻哼:“那就各凭本事吧。” “好。”司徒穆笑着说。 某次黛西又成功翻身,到了上面,落日余晖照耀着她一身冰肌玉骨,那样说不出的圣洁,又是那样说不出的媚。 司徒穆痴迷地看着她,却忽然看到,泪水在她的眼眶里凝聚,然后,一滴泪倏地滴在了他的腹肌上。 司徒穆的心颤了一下,温柔地用指腹为她拭去泪痕,说:“甜心,怎么了?” 黛西敛眸,将情绪遮掩,微笑着说:“没什么,我只是太幸福了。” 但是,泪水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掉落在司徒穆身上,他着急了,抚摸着她的脸颊,问:“怎么还在哭?” 她蓦然睁开眼睛,语气冷静到没有一丝波澜:“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死了,你会怎么做?” 金色的余晖没有再眷恋这块草坪,光线不再明亮,空气中陡然多了几分悲伤。 司徒穆没有过多的犹豫,便斩钉截铁地回答她了:“我不会让你死的。” 就像是郑重的承诺一样。 第六十一章 厨艺小天才 晚上的时候,他们真的照诺亚说的那样,往西边走了大概一千米,找到了一棵与其它大树不一样的树。 它整棵树都散发着七彩流光,树上的果子也是五光十色的,就像是一盏盏用琉璃精雕细琢而成的灯,晶莹剔透,可以看见里面漂亮的银色果核。 他们站在树下,司徒穆说:“这就是许愿树吧。” 随后,他捡起了落在地上的枯树枝和树叶,递给黛西一份,自己也留了一份。 用枯树枝写下愿望前,司徒穆凝视着黛西,把自己的愿望说出来了:“希望我的甜心,永远开心,永远。” 黛西也看着他,笑得甜蜜,却没有把自己的愿望说出来,只是安静地动笔了。 写完以后,他们松开手,两片落叶自己飞回了树上,用枯树枝留下的黑色字迹在空中飘散,枯叶的褐色也逐渐褪去,化为清新活力的绿色,重新恢复了盎然生机。 “甜心,你写的是什么?”司徒穆问她。 “不告诉你。”她娇滴滴地扯着他的袖口。 其实,她写下的是:希望司徒穆永远和我在一起,永远爱我。 但她当然是不会说出来的。 她只是摇着他的手,眸中带着希冀,说:“我们这次回去,就举办一场空前绝后的盛大婚礼,怎么样?” 没想到,司徒穆居然拒绝了:“不行。” “嗯?”黛西惊得瞪大了眼睛,内心骤然翻起了惊涛骇浪,想着:狗男人,臭男人,讨厌的男人,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司徒穆没让她胡思乱想多久,就对她说:“乖乖在这里等我一下。”然后离开了。 他在森林里找到了几只小精灵,和他们沟通了一番,不久,诺亚就抱着一枚戒指,带着几只齐力搬起一捧花束的小精灵,向他飞来了。 他接过戒指和花束,微笑着向他们道谢:“谢谢你们。” “不用谢!”小精灵们开心地围成了一颗爱心。 为了不让黛西等太久,司徒穆很快就回到了许愿树下。 在他现身前,小精灵们已经飞到了黛西这里,一边唱歌,一边举起琉璃花在空中欢快飞舞,把闪闪发光的花粉洒得到处都是。 气氛营造得这么明显,黛西当然猜到了他们的意图。 她忍不住嘴角上扬,内心罕见地生出了几分激动和雀跃。 在小精灵们动人的歌声中,司徒穆从一棵树后面走出来,黛西忽然生出了一种错觉,觉得她的白马王子,抛下了白马,前来找她了。 他一手举着戒指,一手捧着花,在她面前单膝跪地,说:“甜心,你愿意嫁给我吗?” 除了唱歌的精灵,树后面又突地冒出了几只小精灵,在一边大声起哄:“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一切都美好得太过分了。 黛西晶亮的眼眸笼上了水雾,天籁般的嗓音,在此时带着些微哽咽,又透着那样真挚的深情和信赖。 “我愿意。”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一刹那,司徒穆眼中波光粼粼的湖水,像被阳光照亮了,骤然间放出异彩。 小精灵们兴奋地呼喊起来,司徒穆为黛西戴上了一枚水晶般的戒指,然后起身,将手中芬芳馥郁的花束递给了她。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小精灵们又起哄了。 还来不及凑近闻一闻花香,黛西就被司徒穆搂住了腰,不负众望地被他亲了。 小精灵们快乐地在空中比了个大大的爱心,边比心,边朝他们祝福:“提前祝姐姐姐夫幸福美满,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听他们说完,司徒穆贴近黛西耳畔,怀着深深的期待,说:“甜心,回去以后,我们就结婚,然后生孩子,还要相伴到老,你不能耍赖哦。” 黛西停顿了一下,她不想停顿的,可是她控制不住了。她说:“我不耍赖。” 怎么办,她后悔了,后悔为了一己私欲,自私地欺骗和耽误他了。 她真的爱上他了。 …… “你喜欢吃什么?”回到绿色小屋后,黛西问司徒穆。 “你。”司徒穆把手放在她腰上,唇凑近她的耳朵,声音低沉好听,似乎带着某种蛊惑。 黛西娇羞地拍了一下他的手,嗔道:“我是说真的,你喜欢吃什么,我就给你做。” “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你想做什么,我也都陪你做,以前都是你迁就我,现在,我也可以迁就你。”她又说。 “什么都可以吗?”司徒穆朝她贴得更近了。 “嗯。”黛西还以为他要亲她,面上更加娇羞了。 “鸡蛋炒油豆腐、茄子烧豆角、水煮鱼、糖醋排骨、大白菜。” “嗯……嗯?” 看着司徒穆忽然离自己远了一些,目光中带着戏谑,笑着看她,黛西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恼怒地挣脱了他的手,恨恨地诅咒他:“吃这么多,撑死你。” 然后,她转身就去厨房了,背后传来了司徒穆愉悦的轻笑声。 虽然面上咒骂他,但她还是暗暗地记下了他喜欢吃什么,然后把他说的菜所需要的食材全都变出来了。 她尝不出人类食物的味道,也从来都没有下过厨,做出来的菜好不好吃,她就不知道了。 她想了想,鸡蛋炒油豆腐,要怎么炒? 算了,她随便炒炒,应该就能吃了。 于是,她把没剥壳的生鸡蛋丢进锅里,再把油豆腐丢进去,就开始炒了,完全没有要放油盐的意识。 她炒得热火朝天,要不是她能控制火的大小,说不定厨房都得被她烧了。 接下来的茄子烧豆角也是这么炒的,她根本不知道要切菜,所以锅里的全是烧焦的整个茄子和整根豆角。 然后是水煮鱼?太简单了,放水,放活鱼,直接煮不就得了。 接着要做糖醋排骨,机智如她,变出了一包糖,几瓶醋,一块排骨,一股脑全倒进一口大锅里,就盖上锅盖,开始煮了。 她揭开锅盖的时候,醋都快干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煮出来了个什么黑不溜秋的玩意儿,但应该……能吃? 最后她变出了一株大白菜,觉得这玩意儿这么大,应该不太好炒,所以她用一根铁棍叉住它,把它架在火上烤熟了。 司徒穆美滋滋地坐在餐桌边,碗和筷子都已经拿好了,就等着用餐,结果,黛西端出来了五个大盘子……里面是什么东西? 他眼睛都要看直了,难以置信,这真的是给人类吃的吗? 偏偏黛西还坐在他对面,死亡凝视冲他扫了过来,问他:“怎么不吃?” 在这般威胁和压迫之下,司徒穆咽了咽口水,颤抖地把筷子伸向了盘子里,面无表情地把五个菜都吃了一点。 最左边的盘子里面有豆腐状的、黑糊糊的东西,他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好像咬碎了鸡蛋壳……? 在黛西火热的死亡凝视下,他觉得自己不能吐,所以他硬生生地把鸡蛋壳吞进了肚子里。 第二个盘子,看形状,他感觉是茄子烧豆角,因为里面是两个完整的茄子,和五根完整的豆角,就是烧焦了而已。 这么大的茄子,如果拿起来咬的话,太不雅了,所以他选择了一根豆角,咬了一口就想放下,结果黛西无波无澜地说了一句:“才吃了一口就不想吃了吗?” “不,我想吃的。”然后他就强行把那一整根烧焦的豆角都塞进了嘴里。 第三个盘子,水煮鱼……他感觉这条鱼,在被黛西扔进锅里前,还是只活蹦乱跳的鱼,内脏都没掏就被煮了三分钟,连熟都没熟。 他已经不想多说了,就两个字,想呕。但在黛西的虎视眈眈下,他还是凭借自己强大的自制力忍住了。 第四个盘子,糖醋排骨,他竟然认不出来这块排骨是哪种巨兽的,总之,要不是这块骨头太突出,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糖醋排骨。 这头巨兽的骨头比他的手臂还粗,用筷子是夹不起来的,他生无可恋地直接把手伸了过去,握住骨头的一头,把它整个提了出来,咬住另一头的肉,好不容易才把一块肉给撕下来。 还要管理好自己的表情,不能扭曲,不能扭曲,不能扭曲。 这味道,怎么说呢?恕他直言,就跟嚼了流浪汉的臭鞋底似的。 黛西突然想起来,她忘了人类的牙齿不锋利了,所以用了这么坚硬的兽肉。看到司徒穆一言难尽的表情,她问:“不好吃吗?” 司徒穆光速恢复了面无表情,把口中的整个鞋底……整块肉咽下:“没有,我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别致的东西。” 他的视线转移到了第五个盘子……这是个什么?黑漆漆的一坨……能吃? 用筷子试探性地戳了半天,确定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他用筷子当叉子,把它整个叉了起来,咬了一口。 黛西又满怀期待地问他了:“怎么样?好吃吗?” 司徒穆忍无可忍,终于忍不住说出口了:“你一定是想毒死我,谋杀亲夫。” 说真的,他觉得,要不是他体内有x病毒,他现在一定已经食物中毒而死了。 说不定还会口吐白沫,直翻白眼,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形象尽毁。 “呸!不要脸的人类,爱吃不吃。”黛西的关注点完全在谋杀亲夫这一句上,而不是毒死这个需要划重点的词汇。 所以,虽然遭司徒穆嫌弃了,但她愣是不服输,坚持不懈地给他做菜。终于,在第四天,她问他好不好吃时…… 司徒穆欲哭无泪:“好吃。” 黛西觉得他这个表情是因为太感动了,感动自己天天为他做菜。所以她开心地说:“我就知道自己是个厨艺小天才,以后就让本天才天天喂你吃菜。” 司徒穆:“……别了,我怕累着你。” 黛西觉得司徒穆这么怕她受累,这么关心她,爱护她,她更加不能饿着他了,所以她说:“这有什么累的呢?你不用说了,我就要天天给你做菜,还要亲手喂你吃。” 她想,她可真是太贤惠了,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样乐此不疲投喂爱人的吸血鬼呢? 她真是神仙女友啊,以后天天都得给他做菜吃,还要变着花样给他做,让他感受到自己对他的深切关爱。 在绿色小屋里住下的这段时间,虽然司徒穆每天都会被黛西的厨艺荼毒,还会被强逼着吃她喂过来的大把大把菜,但日子一直是幸福甜蜜且没羞没臊的。 直到有一天,黛西忽然不见了。 那天司徒穆还在惆怅地等待她从厨房出来,再一次给他刷新食物味道的下限。 可是,一阵锅碗瓢盆乒乒乓乓落地的声音响起,他冲进厨房,里面却再也没有了她的身影。 他找遍了整个贝尔森林,都没有找到她。 他顿然明白了,为什么黛西非要他驾驶战斗机过来。 第六十二章 她的遗言 驾驶战斗机飞回血族的时候,他头一次体会到了那种心渐渐沉入谷底的无力感。 他已经找了很久很久,没日没夜地找,两天两夜没有合眼。红血丝遍布他的眼球,白皙的脸庞上透着憔悴。 他很确定黛西不在贝尔森林里,现在除了回到血族,没有任何办法。 把战斗机速度开到最大,调至自动驾驶后,他烦躁地单手取下金丝框眼镜,闭上眼睛,后仰靠在靠垫上。 不是因为身体的疲惫,而是因为心理的焦躁不安,直至颓丧。 她在这一段时间里,时不时表现出来的异常,其实让他早有预感。可是当有一天,状况真正来临时,他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冷静接受。 没想到的是,在黛西消失的两天以后,他刚刚回到血族,帕特里克就心急如焚地告诉了他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神墟开启了,在百赫大漠之上,进去的生灵只有万分之一的存活率,而侥幸存活下来的人,也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提摩太暗中派手下散播血族女王为了得到更加强大的力量,统一各族,而只身进入神墟的谣言。所以他们严重怀疑,是提摩太害黛西进了神墟,所以他才想以谣言来洗清自己的嫌疑。 因为提摩太拿走了黛西的身体,而他曾从神墟里走出来过,所以他极有可能把黛西的身体放进了神墟里,并施展了引魂魔法,让黛西受到身体的牵引,进了神墟。 也就是说,黛西有很大的可能已经进了神墟,且凶多吉少。 还有一点就是,理查德王回归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血族,文森特还没有正式上任,王位很可能不保。 所以他们更加怀疑,是理查德联合提摩太,想要除掉黛西,得到王位,所以才害她进神墟。 并且……文森特看到了王的笔记上的内容,这才知道,原来得到传承,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当使用的神力达到了某一个限度,得到传承的人,就必须在血族的祭坛上献出一条生命,可以是自己的,也可以是对得传承者来说非常重要的生灵的。但代替她付出生命的生灵,必须对她来说非常非常重要,才能获得老祖的认可。 因为,得到任何东西,都需要付出与之相等的代价,这是一个不可改变的法则。 不过,只有无私的人才能获得老祖的认可,从而得到传承。因此,得传承者不会想要别人为他或她付出生命,只会选择自己去死。上一个得到传承的王,就是因为付出了自己的生命,所以他那么强大,还会死亡。 总而言之,就算黛西侥幸在万分之一的概率里存活下来了,她也需要耗尽所有的神力,那么,她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立刻死亡。 所以,她一定会死。 帕特里克告诉司徒穆的第二件事情是,法师族联合狼人族、豹人族一起攻打m.r实验室,这次他们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法师族甚至出动了上万傀儡充当先锋。这是一次超大规模的战争,m.r实验室再度陷入危机。 帕特里克才刚刚紧急地说完这两件事,司徒穆就立即登上了战斗机,再次加到最快速度,往某个方向飞去了。 他面容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漠然,眸中一大片黑压压的浓云,仿佛在酝酿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风雨。 山脚下潜伏的詹森,看到战斗机飞去的方向,眸光阴冷,展开蝠翼追了上去。 …… 此时,百赫大漠上,神墟的入口是茫茫星河旋转的画面,像是一片广袤浩瀚的宇宙,又像是一整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 两根通天的巨柱立在神墟入口外的两侧,上端连接着苍穹,下方深深扎根于地下。 通天柱上雕刻着远古时期的万物图腾,每个图腾都是凸起的。而黛西的手,就放在通天柱的某个凸起之上。 沙漠烈日炎炎似火烧,可从她的额头上溢出的却是冷汗,徐徐滑落,滴进地上被晒得滚烫的沙子里,便迅速蒸发了。 她脸色惨白,目光却坚毅,面无表情下,压抑的是来自灵魂的痛苦。 无形的牵引力像是在狠狠撕扯着她的灵魂,想把她就此拖入神墟。 可她不能进去,她还在等着那个讨厌的人类过来。 见她最后一面。 这是她死前最后的执念了,因为还没有等到他来,所以她死死地抓住通天柱上的那个凸起,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指,连同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这时,离她从贝尔森林消失,还只过去了一天。 这一天,她已经在心里幻想了无数遍,如果他来了,她要和他说些什么呢? 她要说,很抱歉,以后再也不能给他做菜,也再也不能亲手喂他了,但希望以后,他再见到她给他做过的那些菜,都能够想起她。 这是她的一点小心机啊,为了能够在他心里留下那么一星半点的印象,在这段时间里,她为他做了很多很多道菜,然后亲手喂他,趁机调戏他,偷亲他。 所以他一定要,至少在看到某一道菜时,想念一下她,好不好? 那些菜里,有的还掺杂了她的眼泪,是她做菜时不小心掉进去的,很庆幸他没有尝出来。 她不是故意哭的,她哭,是因为,每当她沉浸在幸福之中时,只要一想到这样的幸福很快就没有了,她和他都不会再快乐了,她就控制不住地哭。 还有,很抱歉,她不能再兑现承诺,和他结婚,生孩子,相伴到老了。 可她真的很想很想,很想和他举办一场空前绝后的盛大婚礼,轰轰烈烈地向全世界炫耀他们的爱情。 很想和他生孩子,至少两个,一男一女,他抱着儿子,她抱着女儿,他们全家一起去海上,再看一场日出。 她和他一起看过的那场日出,有沁凉海风,轻柔海水,一方天空都被渲染成了浓烈的金色,真的很美很美。 她没有说出来的是,海上升起的那一轮红日,就像她心中,血族冉冉升起的光明一样。 她还想和他白头偕老。等他们都老了,虽然模样没变,但内心已经变成小老头小老太太了,就住回贝尔森林那个绿色的小房子里。她依然天天给他做菜,天天牵着他的手,拉着他去和小精灵们玩耍。 可惜,都不能实现了。 她不想承认的是,或许她一开始就错了,不应该因为喜欢他,贪恋他的温柔,就自私地和他在一起,还许下这样美好,却无法实现的誓言,来欺骗他。 可是,就算重来一次,她也还是会这样做。 因为她爱他,她就是这样自私的吸血鬼,她就是不想放开他。 不知道他知道以后,会不会讨厌她?可是她已经快死了,就不要再讨厌她了吧……能不能再给她最后的一点点爱,再捏捏她的脸,亲亲她? 她只希望能在生命的最后,幸福地赴死。 还有,很抱歉,她的占有欲也很强,既希望他能永远开心幸福,又不能忍受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不能忍受他对待别的女人,也像对待她一样温柔,不能忍受他捏别的女人的脸,抱别的女人,亲别的女人。 哪怕将来,她已经不在了。 但如果,这样会让他不快乐的话,她宁愿选择,让他放下她,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但她能不能卑微地请求一次,就算他和别人在一起了,也不要忘记她? 虽然她只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可是,不要忘记她,好不好? 就算只是不经意的某一刹那,他在茫茫人海中瞥见某个女孩的笑颜,脑海中蓦然闪过她的脸,她也觉得,此生足矣。 她还要郑重地、发自内心地和他说一次,我爱你。 或许,她还能多坚持一会儿,用余下的时间和他说很多次,我爱你。 让他记住,曾经有一个骗子,掏心掏肺地爱过他。 这个骗子,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了。 她还要,再听他说最后一次,我爱你。 然后,她会把他的声音,他的这句话,刻进心里,烙印在灵魂上。 她会永远铭记。因为这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福来源啊。 她还要,叫他一声亲爱的。 恋人之间好像都喜欢这么叫吧,可惜她以前脾气太不好了,总不喜欢叫他亲爱的,而喜欢叫他讨厌的人类。 她觉得自己脾气一定是非常非常不好的,还担心他会嫌弃她,可他说,你的脾气没有不好,你哪里都特别好。 好像是所有渣男哄小女生开心的套话一样,可他说的认真极了,就像是真的觉得,她哪里都好,他都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想到这里,黛西极度悲伤的神色,忽然露出了一丝悲凉的温柔与甜蜜。 她还要感谢他,感谢他在她生命最后的时光里,给予她这么多的快乐。 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是她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光,就算她死了,她的灵魂也将永远记得。 吸血鬼死后,是会下地狱的。但就算进了地狱,她也会让这段记忆成为她的精神寄托,让她在地狱里受刑时还能轻松一笑。 原本,为了整顿血族的风气,她以为只需要牺牲自己这条无足轻重的生命,反正她也了无牵挂。 却没想到,她还让自己牺牲了爱情。 但她不后悔。 用她彻骨的痛,换来血族的光明,是很值得的。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他了。 希望他不要因为她这个骗子而伤心。 她只是不想再让血族,出现这么多的公民,像她一样,拥有噩梦般不堪回首的童年,生活在那样肮脏龌龊、令人窒息的环境下。 以后,大家都会幸福的吧。 第六十三章 他一定会来 “姐姐!”是文森特的声音。 在黛西失踪快两天之后,他气喘吁吁地找到了这里,见到黛西的时候,眼中乍然放出惊喜的光。 “你怎么来了?”黛西却只是皱眉看着他。 他说:“我知道姐姐在这里,就来了。” 黛西把视线从他微胖的、憨厚的脸颊上转移开,深吸了一口气,说:“回去吧。” “不,血族还需要姐姐。”文森特的表情在此时有几分固执。 “以后,血族有你就行了。”黛西语重心长地说完这句,像是彻底把大任交到了他的肩膀上。 文森特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说:“姐姐,你可能还不知道,理查德王苏醒了,他即将回归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血族。” “什么?” 黛西的瞳孔骤然放大,盯着他脸庞的视线,转移到他手指的戒指上,看到老祖的戒指还好好地戴在他手上,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我还没有正式上任,理查德王继续为王才是民心所向,并且,法师族和兽人族,都在暗中支持理查德王。” 文森特抬头,看着黛西,真诚地说:“所以,我需要姐姐。” 黛西却只是冲他摇了摇头,说:“这只是你成王的开始,如果你连这件事情都解决不了,登不上王位,那么,你就没有资格成为血族的王。” “我教了你这么多年,对于你的想法,我再清楚不过,你不可能不知道我说的这一点。”黛西的眼神,就好像能够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的内心。 “我知道你抛下血族,来到这里,说你需要我,其实是想救我,可你救不了我。” “我每在这里停留一刻,都痛苦万分,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消耗,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很久了。回去吧,我只求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情。”她说。 文森特又低下了头,这次他的头很低很低,甚至看不到他的脸。可从他脸上滴落至沙土上的眼泪,却无法瞒过黛西。 他干脆抬手,用手臂捂住眼睛,呜呜地哭泣了起来,哭声越来越大,从压抑到完全止不住地嚎啕大哭。 养育他长大的姐姐,他唯一的亲人,就要死了,坚持活下去的每一刻都在痛苦。 都是为了血族。 为了他们共同的家园。 所以,他不能放下血族,不能让这块姐姐用生命净化的土地,再次遭到玷污。 他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地看着黛西的眼睛,说:“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守护好王位。你需要我做什么事情,我也一定会帮你办到。” “我不需要你帮我做很难办到的事情,”她神情一直紧绷着,此刻艰难地冲他扯出一个微笑,声音无端有几分凄凉,“只要你帮我把司徒穆叫过来,让他见我最后一面就行了。” “两天前,我失踪的时候,他还在贝尔森林的一个绿色小屋里,现在我不确定他去了哪里,你能帮我找到他吗?”她不放心地交代他。 黛西一向都是高傲的,冷艳的,从未用如此轻的声音和他说过话,也从未如此努力地笑,勉强让自己看起来很好。 可文森特觉得,那种悲凉的,怆然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愈发浓厚了。 让沙漠灼热的空气都变得寒凉,从他的眼睛里,耳朵里,一直凉到了他的心底。 他强迫自己忽略这种感受。 “两天前?那他现在很可能已经回血族了……”他猜测了一下,回答,然后重重向她点头,语气坚定,“好,姐姐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他的。” 说完,他就立即飞走了,不敢再耽误一点时间,生怕黛西又要痛苦一分。 他不想让她知道的是,他们之前只是觉得城堡的管家和创建m.r实验室的那个科学家同名同姓。可是现在,在理查德他们的刻意煽动下,司徒穆的真实身份已经渐渐传遍了血族,很多吸血鬼都对她和司徒穆在一起,十分不满。 文森特走后,黛西仍然坚持着,强行逼迫自己不去感受灵魂撕扯的痛苦,手上抓得更紧。 她的信念比之前更为坚定了,因为她之前还担心司徒穆不知道她会在这里,找不到她,可文森特帮她去找他了,她就彻底放心了。 她一定会等到他来的,她的爱人。 也是,最爱她的人。 大概过了几个小时。 一霎时,一股平地而起的魔法风暴猝不及防卷向她,竟然把她的身体刮得动了一下,她死死抓住通天柱凸起的手被迫离开了通天柱! 她的手指在凸起上划破,血在空中划过一道惊心动魄的轨迹! 她就要被拉入神墟了! 不!不要! 说时迟那时快,她的瞳孔还来不及放大,一只手就飞快地抓住她的手,让她堪堪停在了神墟的入口,后背差点就接触到了那一片旋转的星空。 黛西惊喜地看向拉住她的手的人,却发现……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类,而是一只吸血鬼。 这只女吸血鬼黑发红瞳,身穿深蓝曳地长裙,不苟言笑。 黛西压下心头涌起的失落感,认出她的时候,微微瞪大了眼睛,唤她:“姑姑。” 没错,眼前这只表情冷漠,甚至有点不耐烦的女吸血鬼,就是理查德同父异母的妹妹,一只杂种吸血鬼,她的姑姑,法维奥拉。 不过,法维奥拉早就和理查德彻底断绝了兄妹关系。 现在的状况是,法维奥拉一手拉住黛西,一手吃力地抓住通天柱上的凸起,防止黛西被吸入神墟。 “你知道要怎么活下去吗?”法维奥拉问黛西,声线一如既往的冷漠。 黛西叹出一口气,缓缓开口:“我活不了了,我只是想等一个人。” “谁?” “我的爱人。” “呵,”法维奥拉不屑地笑了,“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等他干什么?” 黛西沉默不语。她觉得,法维奥拉如果不想费力拉住她,做无谓的挣扎,可以直接放手的。 但,法维奥拉却一直都没有放手。 即使她已经因为巨大的牵引力而大汗淋漓,只能咬紧牙关挺住,她也没有放手。 此时离文森特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没再过多久,他就来了。强烈的阳光让血统不纯的他十分煎熬,但为了黛西,他都强忍着。 可他心里还是忍不住,眼眶通红,嘴唇打颤,又气愤又难过。 看到黛西眼里灯塔一样明亮的希冀,他心口一痛,觉得很是刺眼,然后直直刺进了心里。 他不认识法维奥拉,但不想耽误时间,让黛西痛苦,所以他直接朝满眼期待的黛西开口了。 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也控制不住地颤抖。 “姐姐,你不用等他了。” “怎么了?”黛西想装作什么都没有猜到的样子,声音轻柔,目光也是柔柔的。 “他不会来了。”文森特低下头,眼泪又不争气地从眼眶里溢了出来,滴在了沙子上。 “为什么这么说?”黛西微笑着,表面依然平静如水,内心却疯了一样地告诉自己,绝对不是她想的那样的。 文森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好不容易才说出口。 “帕特里克已经把你即将……的事情告诉他了,也告诉了他,法师族联合狼人族、豹人族一起攻打m.r实验室。他毫不犹豫就选择去m.r实验室了。” 他毫不犹豫就选择去m.r实验室了。 毫不犹豫。 黛西想说,不,不是这样的,他一定会来找她的。 他说过,他活着,就是为了爱上她的,怎么可能会在她和实验室之间,毫不犹豫就选择实验室呢? 明明她只需要见他最后一面就好了,他就可以回去继续守护实验室了呀。 他还说过,看到她的每一刻,他都感觉自己正在抛弃所有,坠入爱河。 他可以为她抛弃所有的。 她不奢求他为她抛弃一整个实验室,可是,抛弃那一点点时间,还是可以的吧? 黛西想说出来,反驳他,可是嘴唇动了动,嗫嚅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笑容就这样,渐渐凝固在了她苍白得病态的脸庞上。 法维奥拉嗤笑一声,说:“我就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可她看到黛西这样可怜的神情,心底是苍凉的。 文森特抬头,也看见了,黛西凝滞的眼珠,里面耀眼的,名为希冀的光芒,骤然熄灭。 他不忍心再看她,又低下头,用手背捂住眼睛,哽咽着说:“他加入了m.r实验室抵抗入侵的战斗。这是一场超大规模的战争,需要打上很久。姐姐,你不用再等他了。” 空气静默了很久很久。 文森特已经止住了眼泪,对黛西说:“姐姐,放下他吧。一开始,我就做错了,不该劝你和他在一起的。” 又静默了良久,来自灵魂的吸引力没有一刻不在折磨着黛西,但她已经麻木了。 脑子里一片混沌,文森特的话回荡在她的耳边,司徒穆温润如玉的面容也在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绝望与希望搏斗着,交织成错杂的一片。 不,她不相信文森特,不相信司徒穆会不来见她最后一面。 明明,他那么爱她的。 他还说过,如果她要死了,他不会让她死的。 他一定会来找她的。 可是,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文森特现在在血族有大量紧急事务需要处理,却抛下了一切,顶着让他畏惧的阳光来回跑,只为了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 法维奥拉死死地拉住她,不让她进入神墟送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法维奥拉的整条手臂,乃至整个身躯都在颤抖,甚至能听到她牙关打颤的声音,也都是为了她这个不怎么亲的侄女。 只有她,还在自欺欺人。 为了一己私欲,连累他人。 第六十四章 放手吧 最后,黛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句话说出口的:“你先回去吧,保住王位。” 听她的声音,已经有气无力了。 “姐姐……”文森特还想再说什么。 一个光影魔法在空中浮现,他感觉到了不对劲,顺着法维奥拉的视线,朝身后看去。 之前施展魔法风暴的,当然是提摩太,他的魔法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甚至能够隔着几千公里,向固定的位置施展魔法。 他之前来过这里,把黛西的身体用魔法运进了神墟里,并在这里留下了能够传输魔法的传送法阵。 在魔法风暴过去以后,法维奥拉、文森特接连到来,提摩太和理查德都观察到了。 然后,提摩太往这里传送了一个光影魔法。 于是,他和理查德的身影,陡然出现在这里。 “好久不见,妹妹。宝贝,你怎么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呢?” 理查德的语气里带着遗憾,当然是遗憾黛西已经长大了,不是他喜爱的样子了。 看到笑的一脸慈祥的理查德,听到他的声音,黛西和法维奥拉的身躯全都颤了一颤,然后彻底僵住了。 当初,就是法维奥拉,在年仅几岁的黛西出去寻找铲除理查德的方法的时候,告诉了黛西,人族有个m.r实验室,里面有人发现了x病毒,可以让高等吸血鬼陷入沉睡。 她甚至还让当时年纪尚小的黛西,在理查德沉睡后,立即杀死他。可黛西举起匕首,却最终对自己的父亲下不了手,后来也一直都没有下手。 也因此,理查德现在又苏醒了。 因为安德鲁发现他给斐奥娜注射了理查德的血后,斐奥娜居然没有陷入沉睡,所以他们知道了,斐奥娜的血也可以让理查德苏醒。 更何况,他们抓不住黛西,无法让黛西和理查德换血,所以他们只能强行把斐奥娜绑在法阵中央,不顾她的奋力挣扎和愤怒嘶吼,给她和理查德换了血。 “你们可真是太不听话了啊,居然想让我永远陷入沉睡,说不定,还想让我死吧……我说的是不是,妹妹?” 法维奥拉怨恨地死盯着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为什么还不死?” “你这样,可真让我伤心,”理查德作出哀伤的模样,说,“你那个奸夫早就抛弃你,自己逃跑了,最爱你的永远都只有我啊,你怎么舍得这么对我呢?” “呸!你真恶心。”如果理查德真的在这里,法维奥拉一定会啐他一脸。 “我不想再苦口婆心劝导你了,我亲爱的妹妹,”理查德看向黛西,“我想问问我的宝贝女儿。” “爸爸对你还不够好吗?就因为爸爸一时犯下的错误,你就狠得下心,让爸爸永远陷入沉睡吗?”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亏我那么相信我的宝贝,一点都没有怀疑,就喝下了你献上来的那杯血。” 黛西并不想理他,神情冷淡,目光空洞,跟丢了魂似的,什么也没有说。 理查德继续心痛不已:“结果,你竟然不喜欢爸爸,还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 “那个男人有什么好的?爸爸的朋友,现在就可以给你看看,你苦苦等着见他最后一面的时候,那个男人在做什么。” 他话音一落,提摩太就冲黛西笑了笑,笑的阴险又猥琐。随后,他挥舞了一下魔法棒,光影魔法霎时呈现出了m.r实验室外,部分战场的画面。 画面的中央,赫然是正在驾驶战斗机的司徒穆。他神情漠然,手指在眼前的屏幕上操纵自如,轻而易举地用弹药横扫了下方密密麻麻的法师和兽人。 战场上,五颜六色的魔法光芒渐渐淡去,被四溅的鲜血占据,到处都是刺目的浓烈赤红。 很快,司徒穆就发现了提摩太的光影魔法。他森冷的目光陡然扫了过来,紧接着,他一炮炸毁了光影魔法,整个画面轰然碎裂。 “看吧,他根本不会记着你,只有爸爸,才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 理查德假惺惺装慈爱的笑容里,隐隐带着讥讽和怨恨。 为什么她们一个个的,全都这么狼心狗肺,完全忘记了他对她们的好,爱上了外人呢? “你们的奸计不会得逞的,王位,依然会是我的。” 这是理查德对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完以后,光影魔法就撤掉了,他和提摩太的身影消失不见。 “姐姐,你没事吧?”文森特担心地看向黛西。 他不知道这三只吸血鬼之间的恩怨情仇,只知道她们与理查德不和。 黛西什么也不想说,也说不出口,只是僵硬地摇了摇头。 她想,光影魔法中的司徒穆,才是最真实的他吧,和解剖她的时候相差无几。 冷漠到了骨子里。 想来,这就是她见他的最后一面了,没有任何言语,甚至没有让他见到她。 她准备了无数遍的话,全都说不出去了。 骗子。原来他说过的所有甜言蜜语,全部都是假的,是骗她的。 只有她,才会傻傻地相信。 她一直因为自己对他的欺骗而愧疚不已,却没有想到,原来他们两个半斤八两,谁也没有对谁真诚。 没想到吧,原来付出了感情的,从头到尾都只有她一个,她败得彻彻底底。 而他赢了,彻底赢了。 她多么可笑啊。 但,这似乎才是最好的结局吧。他不爱她,他有更重要、更需要守护的东西,所以当然不会因为她的死而伤心。 他以后,可以心无旁骛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他可以一直好好的。 至于她,反正都要死了,还在乎什么遗言呢? 可是,心真的好痛啊。 为什么吸血鬼,没有心跳,也会心痛呢? “姑姑,放手吧。” 黛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面容依然绝美,可脸色那样苍白,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白得骇人,眼眶却红得好像要滴血,凝滞干涩的眼珠上爬满了血丝。 像是雪地里蓦然盛开的曼珠沙华。 可她的微笑,又偏偏像是融化冰霜的那一抹暖意。 好像是留给世间最后的温柔。 在黛西说出那句话后,空气凄然得令人窒息。文森特和法维奥拉,都赤红着眼看向她,内心抗拒,难以接受。 她的手已经在法维奥拉的手里挣扎起来了,法维奥拉却仍死死地抓住她的手,想让她冷静一般,冲她吼道:“听我说!你可以活下来的!” “你以为我这次是白跑一趟吗?我是为了让你活下来,杀死理查德,才来这里的!” 第六十五章 进神墟 黛西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出声,却也没有再挣扎。 她知道,想让她活下去,总归是要有生灵牺牲的。 所以她才选择自己去死。 没有等到黛西的回应,法维奥拉继续说了:“待会儿你会进入神墟。据我所知,进入神墟的生灵,都会失去现有的一切,包括身体和记忆。” “但出了神墟以后,又会回到自己的身体,恢复记忆。” “我的手心有一道符印,如果你同意被这道符印契约,我们就能共享同一条生命,只要我们其中一个没有死,另一个就不会死。” “这样能够增大你在神墟里活下来的几率。如果你出了神墟,我也会活着,到时候我就和你解除符印契约,替你在血族的祭坛上献出生命。” “然后,你就可以活着了。” “理查德苏醒了,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杀不了他,只有你才有足够强大的力量,能够杀死他。” “你,一定要杀了理查德。” 黛西闭了闭眼,说:“我并不希望你为我献出生命。” 法维奥拉冷笑道:“可是,你以为,理查德不死,我会活着吗?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去死。” “你可以好好活着,不一定要杀死他的,这不应该是你活着的意义。”黛西平静地看着她,摇了摇头,说。 “不!我活着的意义就是杀死他,我就是为了报仇而活着的。”法维奥拉眼中顿然升起愤怒的火焰。 “你就说你同不同意吧,你如果不立即答应我,我就立刻松手,我们两个都会进入神墟。就算我还能活着出来,我也会自杀,我们谁都活不了。” 话落,黛西还没有作答,文森特仿佛想抓住最后一线生机一样,猛然冲她跪下,苦苦哀求她:“姐姐,你就答应她吧,我求求你了,好吗?” “姐姐,我求求你了,不要死,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法维奥拉紧盯着黛西,她拉住通天柱凸起的手,已经在逐渐松开,黛西也感觉到了。 法维奥拉,是真的会自杀的。 黛西呼出一口气,终于开口了:“我答应你。” 终于等到了她的回答,文森特强行忍住了哭泣的声音。 法维奥拉也成功把手掌的符印,烙入了黛西的手心,和她建立了平等生命契约。 黛西不知道法维奥拉离开古堡的这么多年,在外面遭遇了什么,她只知道法维奥拉十分神秘,强大,又知道很多隐秘的东西。 就连她必须在血族的祭坛上献出生命,法维奥拉都一清二楚。所以,这个古老的符印,也不足为奇了。 法维奥拉抓住通天柱凸起的手彻底松开,另一只手没有放开黛西,于是她们都被牵引力吸进了神墟之中。 茫茫星河吞没了黛西的身影,最后一眼,她看到的是文森特。他声嘶力竭地冲她大喊:“姐姐,你一定要活着出来,见我!” 在被星河扭转的画面彻底吞噬的前一刻,她闭上了眼睛。 至少在最后,还是有那么一个吸血鬼,在乎她,记得她的。 只需要有他一个,就够了。 就在她进入神墟的下一瞬,文森特刚要离开,空中就猝然冲过来一架战斗机,雷电一般迅速,连降落都顾不上了,直接一头扎进了沙子里,激起了漫天黄沙。 被飞舞的黄沙挡着,看不见里面的状况,但能听见战斗机的动静,好像是飞快地把头从沙子里拔了出来。紧接着,驾驶舱的舱门就打开了。 文森特目瞪口呆地看到,遮天蔽日的黄沙之中,有一个人类拿着个什么东西,拼命地冲他这边跑了过来。 那个人类的脸上、身上,全是已经干涸的血,甚至被血糊得看不清面容,就跟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厮杀一样。 他的衣服破破烂烂,一条裤腿还断了一截,膝盖以下没有了,鞋子袜子也没有了,全身就只有一条裸露的小腿上血少一些,就像是新长出来的小腿一样。 这个看起来疯疯癫癫,好像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打人的人类,就是……司徒穆。 没有在神墟入口外看到黛西,司徒穆浓黑的眼眸像是在刹那间失去了光,手中的机器骤然滑落,重重砸在他的赤脚上,然而他就好像不知道痛一样。 但下一瞬,他猛地冲过来揪住文森特的衣领,疯了一样地冲他怒吼:“她呢?” 文森特认出了这个疯子是谁,他也很责怪这个人类,所以他一拳砸在司徒穆脸上,很重的一拳,直把他砸倒在地。 文森特的眼泪夺眶而出,愤怒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已经进神墟了!你为什么不早点来?你知道她等了你多久吗?” 闻言,司徒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好一会儿都没有爬起来的打算,像是彻底颓废了。 而文森特还在继续说着:“你知道她等你的每一刻,有多煎熬吗?” “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她?为什么要选择m.r实验室?” “她只是想见你最后一面而已,你知不知道,当她知道你选择了m.r实验室以后,她绝望了……绝望了!你知道吗?” 文森特只能看到司徒穆的后脑勺,看不到他红血丝遍布的眼睛,眼里的悲痛和悔恨浓烈得如有实质。 他睫毛颤动着,嘴唇动了动,有气无力地吐出了一句:“对不起。”声音很轻,是对黛西说的。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三秒过后,再睁开眼睛时,他猛然起身,文森特根本来不及拉住他,他就已经决然冲进了神墟里。 文森特凝视着神墟星河璀璨的入口,这个看似奇特壮美,实际却跟坟墓相差无几的东西,心中悲凉,拳头紧了紧,深呼吸一口气,安慰自己说,这也许才是最好的吧。 姐姐,他没有不在乎你。 然后,文森特走向了刚刚司徒穆掉落的那个机器。 他捡起来,仔细看了看,乍然发觉—— 这一定是m.r实验室研究出来,能够斩断魔法的东西! 它可以斩断引魂魔法! 也许,司徒穆回m.r实验室,只是为了去取这个东西而已…… 可惜,他不要命地从血泊中赶过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他们好像,都误会他了。 …… 时间倒回到司徒穆从血族离开时。 因为贝尔森林很大,而他不死心地在那里找了很久,再加上之前使用战斗机的时间和能量消耗,经过司徒穆的计算,这架战斗机的能源就快要消耗完了,必须尽快回到m.r实验室,补充能源。 剩下的一点能源,他可以控制住,刚好能够回到m.r实验室,并清除挡在外面的法师、兽人和傀儡,进入能源补充站。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只有m.r实验室里有能够隔绝魔法的东西,他只要取一个出来,就可以斩断引魂魔法了。 而且,进了神墟以后,就只有万分之一的存活概率,他当然不敢拿黛西的生命去赌。 所以,如果黛西已经被引魂魔法吸进了神墟里,他也是有办法的。 像神墟这样具有重大研究价值的东西,他当然研究了很多年。 那是一个与外界完全隔绝,且不断循环的世界,很像是幻境,却又不完全是幻境,因为里面有一些生灵,是真正具有生命迹象的。 他们死了以后,就会清除记忆,然后复活,再死,再失忆,再复活,永远重复着一样的、不可改变的人生。 神奇的是,进神墟者,身体会陷入沉睡,而灵魂则会进入别的躯壳,记忆将被取代,完完全全经历一回别人的人生。 最后,绝大多数灵魂会随着躯壳的死亡而死亡,只有极少数不会死,理查德、提摩太、亚伯拉罕,就是那极少数存活下来的生灵。 司徒穆还制造出来了,一台可以让神墟里,所有人事物的发展短暂停止的机器。 也就是说,这台机器,可以让神墟里的时间静止。 并且,他作为在一切停止时进入神墟的生灵,灵魂不会进入别的躯壳,更不会失忆,而且会处于外界的时空,成为神墟里唯一一个可以动弹的生灵。 所以,只要把这台机器从m.r实验室里取出来,他就可以让神墟内部的时间静止一天,并在一天之内,驾驶战斗机找到黛西的身体,把她带出来以后,她的灵魂也会自己回来了。 因此,他十分迅速地驾驶战斗机,冲破层层包围,进入了m.r实验室。 期间,他发现了提摩太的光影魔法,于是毫不犹豫地一炮轰碎了它。 提摩太故意把这段光影留下,后来才给黛西看,让黛西以为,她等了那么久,司徒穆却还在为保卫m.r实验室而战斗,完全没有来找她的打算。 冲进m.r实验室后,因为司徒穆精准的计算,他果然在战斗机能源正好消耗完时,把它放进了能源补充站。 能源补充站在m.r实验室的最外围,这里的绝大部分枪口和炮口都在一刻不停地冲法师和兽人、傀儡们发射炮弹。 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一片混乱之中,詹森成功靠战斗机的掩护,混进了能源补充站,就埋伏在战斗机下方。 司徒穆进入实验室时,实验室的工作人员们通过监控发现了他。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其中一个颤抖着手,指着屏幕上的司徒穆,大喊:“看!是司徒博士!司徒博士回来了!” “真的是司徒博士!他走向火力操作室了!实验室还有救!” “司徒博士回来了!我们一定会赢的!” 他们欢呼着,差点就要喜极而泣,只因为实验室唯一的希望,司徒博士,在最危急的时刻赶回来了。 可是,司徒穆在他们强烈期待的目光下,竟然没有进入火力操作室。 他只是路过了火力操作室门外的走廊,在实验室里取了两台机器后,又只是路过了火力操作室外,就准备离开了。 “我没看错吧?司徒博士要走了?”在一阵诡异的静默过后,一个工作人员不可置信地问出了声。 “快出去拦住他!”一人大喊。 其他几个也迅速反应了过来,猛地冲出门外,朝司徒穆所处的位置跑去了。 于是,他们万分焦急地把司徒穆拦在了路上。 “司徒博士,您要去哪里?”一个人问他,内心不免有些惶恐。 “让开。”司徒穆语气无波无澜地说了一句,目光森冷得令人脊背发寒。 这几个人无端多了几分畏惧,但为了实验室的安危,他们只能大着胆子劝他:“司徒博士,您不能走。” “是啊,司徒博士,您不能不顾实验室的安危,这可是您多年的心血,也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 “司徒博士,您就留下来吧,救救实验室,求您了。” “求求您了,留下来吧,实验室是大家的信念啊……” “求求您救救实验室吧……” 他们不断地苦苦哀求他,让他留下来,不要抛弃实验室,不要抛弃这里所有人的劳动成果,不要抛弃大家的信念。 司徒穆其实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对除黛西以外的任何人事物都无情。 所以,即使他为m.r实验室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即使他亲眼目睹了所有人在这里挥洒的血汗,他还是可以为了黛西而全部抛弃。 只是,那一刻,他想到了,黛西非常看重血族,就像这些人看重m.r实验室一样。如果他抛下了自己一手创立的m.r实验室不管,他这样的人,会不会被她厌恶? 他这样的人,也配不上她。 所以,他说:“好,我答应你们,救实验室。” 为了速战速决,他直接进了火力操作室,并开启了终极防御模式,总共不到三分钟的时间。 其他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终极防御模式开启完毕”的字样,和“敌方清除进度”的进度条显示,彻底傻眼了。 他们目瞪口呆地盯着那个迅速增长的进度条,甚至没有注意到司徒穆毫不犹豫地走了,再也没有回头。 工作人员们虽然震惊,但也不好说什么,更不能改变什么。 因为终极防御模式,不是谁都能开启的。 而且,一旦开启,持续的超高强度电流就会通往实验室外的铁板,所有接触到铁板的生灵,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电死。 法师、兽人、傀儡,都是不会飞的,所以他们毫无疑问,在刚好突破了m.r实验室的外围防线,终于能够闯进m.r实验室时,全军覆没了。 外面很快就成了一片修罗场,遍地尸骸,满目焦黑,尸体被烧焦的气味在空气中迅速扩散开来。除了驾驶战斗机的人类,所有生灵,无一幸免。 要知道,傀儡是被法师族操控的人类,是可能恢复正常的人类。 而且,除了入侵者惨无人道的屠城,就没有哪一场战争,会把敌方全部杀死,一个不留的。 所以,不到最后关头,m.r实验室当然不会开启如此残忍的屠杀模式。 不仅是因为这容易激起全球公愤,还因为这种模式,总共需要的成本,是一个惊人的天文数字。 但司徒穆,什么都不想管了。 第六十六章 原始兽人部落 他提着两台机器,就朝正在补充能源的战斗机快步走去了。 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不管黛西有没有进神墟,只要有了这两样机器,他都可以救她。 战斗机这时并没有把能源补充到最满,但他不需要给它补充很多能源,只要足够支撑从这里到百赫大漠一个来回就够了。 他没有想到,就在他提着机器走到战斗机舱门外时,詹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了出来,掐住他的脖子,猛地把他拖到了从战斗机底下。 在米迦列和黛西之间,詹森保持中立,但在理查德和黛西之间,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理查德。 不为别的,只因为,欠别人的都是要还的,这是詹森的原则。 理查德曾经救过他妻子的命,虽然他的妻子最后还是死了,但詹森是一定要报答理查德的。 理查德他们猜到了司徒穆会救黛西,所以派出詹森,阻止司徒穆。 此时,虽然詹森速度极快,但能源补充站内的针孔摄像头还是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顿时,十几道枪口对准了他的方向,只要他从战斗机底下露出一丁点身体,枪口就会立即像机关枪一样冲他发射子弹。 而詹森作为一个强大的纯种吸血鬼,手上没有费多少力气,轻而易举地就扭断了司徒穆的脖子。 任务完成得太过简单了,他想。 只要他把司徒穆的尸体当作挡箭牌,为他挡住子弹,他就可以进入这架战斗机,出m.r实验室。 可是,他没有想到,司徒穆根本就没死,他被扭断的脖子很快就恢复如初了,而且正在面无表情地盯着詹森,目光极其冷冽。 趁詹森还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彻底恢复,他敏捷地扯住詹森的一条手臂,将他拉向战斗机挡不到的地方。 一连串子弹射击的声音惊心动魄地响起,詹森的整条手臂都被射成了马蜂窝,鲜血四溅。 他迅速抽回了手臂,战斗机投下的阴影中,他痛苦得面容扭曲骇人,但忍住了哀嚎,没有发出声音。 紧接着,司徒穆赶紧趁詹森躲避的空隙滚了出去,却因为人类的速度远远不及纯种吸血鬼,而被詹森抓住了手。 詹森不顾子弹的射击,忍住了另一只手也被射成马蜂窝的痛苦,强行把司徒穆再次拖进了战斗机底下。 这次他带了报复性,恼怒地寻找能让司徒穆死得痛苦的方法,并付诸实践,画面极其血腥。 但司徒穆怎么也死不了,并且,他的反应也很快,一直都在剧烈挣扎,想法设法抓住詹森的身体,把他弄到战斗机挡不到的地方去,让枪口经过智能识别后,对他进行攻击。 就这样,拖延了几个小时,司徒穆内心已经非常着急了,因为他耽误的时间太久了。 时间每过去一分,黛西的危险就要多一分。 幸好这时,詹森已经伤痕累累了,而他还可以恢复正常。 终于,他使劲挣脱了詹森的钳制,从战斗机底下滚了出去,捡起之前掉落在地的两台机器,就要打开战斗机的舱门。 说时迟那时快!詹森像是回光返照一般,身体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猛然冲向了那两台机器! 司徒穆被撞倒在地,而那两台坚固无比的机器,竟然被詹森两拳砸碎了!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十几道枪口瞄准了詹森全身,疯狂射击,四面八方全是飞溅的血液。 枪林弹雨之中,司徒穆丝毫不顾忌可能被子弹射中的危险,不假思索地推开了压在他身上的詹森。 看到其中一台已经被彻底毁坏的机器,他的眼眸渐渐被浓郁瘆人的暗色占据。 那是能让神墟内时间静止的机器,由于制作成本太高,以及现有技术太难制作,所以,仅有一台。 也就是说,如果黛西已经进了神墟,他没有办法救她了。 另一台机器的话,m.r实验室有很多,即使坏掉了,也可以再取。 所以,他想,他的甜心一定不要进神墟,他马上就会来救她了…… 不能再耽误哪怕一丁点的时间了!他朝能源补充站的门口拼命地冲了过去。 却没有想到,地上已经千疮百孔的詹森,用尽了自己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抓住了他的一条小腿! 詹森的手指甚至刺破了他的皮肉,刺进了他的骨头,根本就挣脱不开! 所以,他连挣扎都没有,就毫不犹豫地捡起地上的机器碎片,用力一挥,砍断了自己的腿! 机器碎片的边缘非常锋利,所以,他的腿从膝盖那里断掉了,裤腿也被砍断了,然而他脸上就连一丝异色也没有。 他只是很着急,很害怕黛西已经进入神墟了。 所以,在他的腿重新长出来以后,他飞快地冲最近的魔法隔绝机器跑去,二话不说从研究人员手上把它抢了过来,就冲向了战斗机,用最快的速度往百赫大漠飞去了。 只留下一脸惊恐的研究人员,愣在原地,喃喃自语:“这个血人是谁?” 司徒穆确实已经是个血人了,因为詹森想杀死他的那几个小时,在他身上弄出了太多伤口,虽然都愈合了,但血还在,弄坏的衣服也不可能变好。 可是,就算司徒穆堪称疯癫地冲向了百赫大漠,也还是晚了一步。 那么,希望他闯进神墟,能够找到她…… ———————— “哇呜哇呜咦,哇呜哇呜哦,嘿嘿哈哈嗷嗷嗷,嘿嘿哈哈啵啵啵……” 欢快的歌声不断响起,可这声音,这调子,实在是呕哑嘲哳难为听,很快就把黛西给吵醒了。 她睁眼时,有一种头痛欲裂的感觉,是她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像是生病了。 吸血鬼,是从来不会生病的。 她皱着眉头,艰难地坐起身来,看向四周,竟然是个破破烂烂的木屋,屋顶还破了好多个洞,屋外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一个东西在不停蹦跶,举着个破碗到处接屋顶漏下的雨水,当宝一样地喝,穷不拉几的傻帽样。 黛西怀疑刚刚就是这个东西在唱歌,因为这间破屋里,除了她和这个东西,就没有别的东西能动了。 这东西的形状是一根没剥皮的香蕉,但黑不溜秋的,更像是一坨……? 虽然辣眼睛,但还好没气味,黛西庆幸地想。 整个屋子就只有她身下的这一张硬邦邦的破烂木床,以及她和这坨丑东西,两个破碗,一个麻袋,一根木棍。 木棍,麻袋,破碗……? 而且她的衣服还是兽皮做的,就跟原始人一样。 黛西眼皮跳了跳,有一种极其不幸的预感…… 她身下的这张木床,不但没有被子什么的,还很不稳,只要她略微动弹,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随时要塌掉似的。 因为她坐了起来,所以木床发出的声音尤其响亮,那个到处蹦跶着接雨水喝的东西也听见了。 它转身看向她,一双圆溜溜、黑漆漆的小眼睛亮了亮,很开心似的,冲她喊:“小菲,你醒啦!” “我叫小菲?”黛西问它。 说出话来,她才发觉这个声音有些嘶哑,像是生病导致的,但也明显不是她原本的声音。 她想起法维奥拉的话,进神墟的生灵,都会失去现有的一切,包括身体和记忆。 所以,她现在这具身体,确实不是她原本的身体? 但她的记忆,还在啊…… “你当然叫小菲。”这丑东西理所当然地回答她。 黛西喃喃道:“这就是这具身体的名字啊。” 她的声音很小,可那丑东西却听到了,它毛毛虫一样丑兮兮的眉毛皱在一起,看上去很是纠结:“其实不是的。” 这东西智商似乎很低,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听到它的话,黛西微讶:“嗯?” 丑东西以为她没有听清楚,大声回答她:“你本来不叫小菲,但你说你现在又丑又穷,不配叫本来的名字,就改名叫小菲了。” 黛西:“???我很丑?”怒了怒了,她怒了。 丑东西懒懒地抬眼,像看智障一样地看着她,说:“你见过哪个乞丐是如花似玉的?” 果然是乞丐。黛西很想骂人,但良好的素质让她忍住了。 “既然醒了,就快别歇着了,跟我一起来接雨水吧,不然我们迟早得饿死。” “饿,就喝雨水?”黛西不可置信。 “不然呢?”丑东西说着,还直摇头,“这要是在别的地方,该有多好啊,没人施舍,我们还能一块儿啃草皮,可在兔子精的地盘,不仅没人施舍,还连草皮都没得啃。” 黛西:“……”我不想被人施舍,也不想啃草皮。 “我现在很难受,不能跟你一起接雨水。”黛西的语气十分冷漠,说了这句就不想再说话了,又躺回了床上。 她现在真的很难受,又冷又饿,身上没有一点力气,额头很烫,她怀疑这具身体发烧了。 果然,丑东西说:“你的发烧还没好?” 见黛西没有回答它,它又自顾自开口了,语气像是邀功一样,颇为嘚瑟:“为了给你降温,我连雨水都忍住没喝,昨天一晚上,全倒你脸上了。” 黛西:“……”难怪她的领口是湿的,脑袋下的木板也是湿的。 那扇破门漏风,风一吹,冷得她瑟瑟发抖。 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 “还有,你已经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了,现在应该很饿吧,饿了就睡一觉,睡着了就不饿了。”丑东西继续唠唠叨叨。 “快闭嘴吧,丑东西。”黛西忍无可忍了。 一声轻响,丑东西手里的破碗掉到了地面湿漉漉的土上,它难过且不可置信地问她:“你叫我什么?” 黛西不想说话。 “哇——”被嫌弃的它,突地哇哇大哭了起来,眼泪就跟喷泉似的,神奇地喷出了几米远。 黛西本来觉得很刺耳,可她似乎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味,对现在的她来说,刺激有点大了。 要是一直不吃东西,她很快就会饿死的。她可以死,但她不能拖累法维奥拉。 所以,饥饿和信念交织在一起,使她克服了病魔,从床上滚了下来,捡起另一个破碗,接住了丑东西的眼泪。 为了早点接满,黛西还骂它:“丑东西,你太丑了,就连哭起来也是丑的。” 果然,丑东西哭得更大声了,喷泉一样的眼泪不停射进她的破碗里。 它边哭还边说:“小废物,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说,我是你的心你的肝,你的小宝贝小心肝!” “你还说,我是世界上最美最美的小心肝!” 黛西:“……”这具身体以前是个瞎子,你不要相信她的鬼话。 而丑东西越想,越气愤不已,愤愤不平地冲她大喊了一声:“小废物,我今天就要跟你割袍断义!” “……”它有袍?香蕉皮…? 没想到,它在下一瞬,就灵活地跳上了黛西的破衣服,用下端在她的衣摆上一划,悲伤大叫:“我,梗子,跟小废物从此恩断义绝!” 黛西:“……”戏精。 “我们恩断义绝了,那你现在可以走了。”她瞅了瞅手里的碗,估摸着这眼泪也接得差不多了,让这个叫梗子的丑东西出去淋淋雨,说不定能加快它生产眼泪的进程。 见黛西丝毫没有挽留它的打算,梗子这次是真的痛心疾首了:“什么?你真要跟我恩断义绝?还要赶我走?” 黛西慢条斯理地喝完了这一碗眼泪,果然既不渴又不饿,头还不痛了。 这丑东西的眼泪,居然还包治百病,药到病除。 所以她朝它摇头,说:“我不赶你走,但我担心你的眼泪流干了。”这样我就不能多喝一点了。 “嘤,小菲,你果然还是关心我的。”梗子双手抓住她的衣摆,快乐地在空中荡秋千。 “……”所以你的眼泪到底会不会流干? 算了,管它会不会流干,估计就算她骗干了它的眼泪,它也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还能继续生产。 黛西现在不难受了,于是走向了门口,想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再做进一步打算。 她可不会顺应天意,当一个乞丐。 打开腐朽的木门,发出绵长的吱呀一声,门外雨打芭蕉,是一片茂密的森林,雨势愈发大了。 朦胧雨幕中,黛西看见,一个个穿着草裙的身影,抱着用树叶裹好的土,在雨里匆忙穿梭着,呼喊着,像是遇到了什么灾难。 他们的头上没有什么用来遮雨的东西,所以全身都被雨淋的湿透了,草裙和凌乱的头发贴在皮肤上。 有的人皮肤雪白,有的人皮肤偏灰,有的人很黑。而且,他们的头上,似乎都有一双长长的耳朵。 是兔人族,并且,像是原始部落。 此时,所有兔人看上去都万分紧急,他们努力搬土的样子,很像是为了活命而奋力拼搏。 第六十七章 牺牲 雨声初始淅淅沥沥,逐渐化为滴滴答答,再是叮叮咚咚。 山谷里茂密的枝叶错杂生长,抵挡不住暴雨侵略般乱颤。 林间有无数兽人,有的挖土,有的把土用几片棕黄叶子裹着,有的抱着土奔跑。 他们用来裹土的棕黄叶子,是一种比粽叶大很多,也柔软一些的叶子。唯恐它漏出来,兽人们像是包粽子一样,牢牢扎着土,扎得严严实实。 运送土的兽人,怀中紧抱着土,野兔一样飞快跳跃。雨水拍打在他们的脸庞上,冰冷且肆虐,但他们面容的坚毅是不可撼动的。 他们粗糙的脸上,水珠在滚动,雨水中夹杂着滂沱的汗水。他们在雨里不停劳作,来回飞奔,任由风雨侵袭,枝叶扰乱,身影在繁茂的林间变得隐隐绰绰。 有青年,有老人,有小孩。整个兔人族,全都行动起来了。 就在这群兽人中,一只骨瘦如柴的灰兔人,吃力地抱起一捆土。这捆土比他的身躯还要粗壮。他飞快跃起的腿有些不稳,差点被树干绊倒。 他艰难地扯着嘶哑的嗓子,一边朝一个方向跑去,一边在路上呼喊:“族长预言了!山洪在傍晚就会暴发!大家再加一把劲啊!” 一遍又一遍的呼喊,声嘶力竭,为了让大家都听清,他把这一句话拖得很长,很慢,终于传进了许多兽人的耳朵里。 在此时,已经没有谁还剩多少力气了。大家无暇关注他,可是很多兽人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那嘶哑难听的声音,他那含着奋斗的信念、鼓舞人心的力量,以及对生存的无限渴望的声音。 生存啊,这是一个听上去多么美妙,而又多么困难的词啊。一代又一代生灵,为了它而拼搏着,和大自然和谐相处,却又奋力搏斗着。 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也许神明创造生灵时,就赋予了他们天生的信仰,对于生存的崇高信仰。 因此,他们能为了生存的那一点美妙,而用头颅击碎名为困难的顽石,用血肉筑成一座通往生存的桥。让自己的后代,世世代代踏过他们的心血,沿着桥永远走下去,在生存的道路上一路摸索,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也许道路崎岖坎坷,也许掉下桥,就是万劫不复。可他们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只为了生存的美妙。哪怕那美妙只有一点半点,哪怕虚幻。 兔人族这一食草兽人族,位于兽人族的最底层,他们弱小,任人宰割,无力反抗。任何食肉兽人族、恶魔、堕天使,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他们死亡。 可是,坚强、善良、团结,却深深融入了每一代兔人的骨血。因为他们不屈的精神、团结的力量,他们才得以世世代代生存至今。 在这种紧急情况下,那只呼喊的灰兔人,满脸的褶子皱成了一团。他已经年老体衰了。他的身躯颤抖着,但信念就像深深扎根于地下的大树一样,坚如磐石。 有兽人因为听到了他艰难溢出喉咙的话语,而转头看向了他。 年老的灰兔人嘴唇发紫,头发凌乱披散,身躯干枯瘦小,十分孱弱,嘴巴却仍在一张一合,将通知的话语挤出来。 多么坚强的老人啊。于是,他帮着灰兔人大喊起来了:“族长预言了!山洪在傍晚就会暴发!大家再加一把劲啊!” 他是个壮年兽人,声音高亢,脚下也一刻不停。接着,越来越多的兽人开始呼喊:“山洪在傍晚就会暴发!大家再加一把劲啊!” “山洪在傍晚就要暴发了!大家再加一把劲啊!” “大家再加一把劲啊!挺过山洪,我们就安全了!” “大家再加一把劲!挺过山洪!” “再加一把劲啊!” 他们的声音穿破风雨,飞越树枝,回荡在山谷里。有的兽人喊声高,有的喊声低,有的浑厚,有的尖细。是传递消息,也是传递力量。 有的兔人,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他们死死支撑着,用再加一把劲的劲头维持着,在雨里声嘶力竭地喊叫,喊着,喊着,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生存多么艰难啊。可是,头可断,血可流,唯有生存的信念,是永远不可抛弃的。 黛西站在门后,看见不远处,木槿的树叶拍打在他们脸上,泥土和枯叶沾在他们脚上。兔人们互相鼓舞着,也激励着他们自己。 在这种状况下,很难不受到他们的感染。她虽然感情很淡,但也被这种气氛感染了。 她觉得,她只要和他们不是敌对关系,在这种情形下,就应该去帮他们一把,而不是袖手旁观。 话说,她一个乞丐……她不是乞丐!反正不可能跟他们是敌对关系。所以,她冲出门外,跑去了他们搬土的地方。 只留下梗子这个愚蠢的丑东西,跟在后面蹦蹦跳跳,大呼小叫:“小菲!你要去哪里?” 黛西没理它。她觉得它这么个乞丐身边的小东西,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跑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她这具身体弱爆了,就是没病没灾的,也只是具普通的人类女孩身体,奔跑的速度远不及兔人。 她跑了好久,才跑到了兔人们搬土的地方。这时,她已经气喘吁吁的了。 不过,她当然不会让自己露出丑态。她筋疲力尽地靠在一棵大树上,姿态竟然还有几分优雅。 她抬眸,看着这里极其茂密的树叶遮挡下,雨点不大的地方,挖土的壮年男子,和包裹土壤的妇女孩童们。 妇女孩童们扎土的手法十分麻利,也有些复杂。对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王来说,她当然是不会做这些东西的。 而且,她跑也跑不快。所以,她只能捡起一把粗糙破烂的木耙,奋力在湿润的泥土地上刨土。 看起来很好笑,可是没有谁笑她。所有兽人都在忙碌,都在为了生存而搏斗着。 刨了一会儿的土,木耙上的木屑刺进了她的手指里。并且,只一会儿,她已经感觉很累了。 这具身体太弱了,不过,她能忍。 “小菲?”一道陌生的声音,呼唤了她一声。 黛西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一个皮肤雪白的少年,他长着粉嫩的耳朵,红红的眼睛,长长的白发,是那种甜美可爱的类型,美得雌雄不辨。 如果不是因为黛西观察到了兔人族男子和女子的发型不一样,她都要认不出这是个少年,还是个少女了。 他没有挖土,也没有往河边运送土壤,而是和一群妇女孩童一起,在地上扎土。 看到黛西平静得不同以往的视线,他虽然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但仍然一边麻利地扎土,一边喊她:“小菲,扎土的人数不够,你来跟我们一起扎土吧!” 见黛西没有回答,他又劝她:“你是女孩子,挖土会很累的。” “谢谢你的关心,我更想挖土锻炼身体。”礼貌地说完这句,她就继续刨土了。 锻炼身体是一部分,不会扎土是一部分,担心露馅也是一部分。 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白兔少年没有多少精力再去劝说她,但他的视线仍然时不时落在黛西身上。 发丝凌乱的少女,也就是此时的黛西,穿着灰扑扑兽皮做的衣服,仿佛使了很大的劲,才用那把破烂木耙刨动泥土,可她一刻都没歇着。 白兔少年身边的黑兔奶奶,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黛西,顿时热泪盈眶,颇为感动地说:“没想到啊,这个小乞丐,不但不赶紧逃命,还到这里来帮助我们了。” 白兔少年却微微皱眉,说:“小菲不是乞丐,她是我的朋友。” “是不是乞丐都没关系,只要心地好,就是好的呀。”黑兔奶奶说。 接着,她又自顾自说了一句:“伊莱的朋友,心地一定是善良的。” 白兔少年,也就是伊莱,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微笑,说:“小菲的心地一直都很善良,她会和我们一起度过灾难的。” “愿兽神保佑,大家一起度过灾难。”黑兔奶奶默默祈祷。 在兽人族,兽神是最高的信仰。兽神的保佑,也是最好的祝福了。 从树叶间漏下的雨中,一位白发长须的老人拄着拐杖,朝这边走来了。 不同于其他兽人的衣着暴露,他全身都裹着草做的衣服,面容慈祥,又带着悲悯。 “族长!” “是族长过来了!” “族长来了!”大家呼喊。 族长埃里克眉目间透着许久未眠的疲惫,却又有着岁月越磨越深的坚毅。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高声将不幸的消息公布了出来:“山洪要提前到来了,大家再加一把劲!” 良久,呼啸的风雨声中,所有兽人都沉默了。 他们本来就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尽力在傍晚到来之前,将足够的泥土运往河边,把山洪挡住。 可是,山洪居然要提前到来了。 这次的山洪比往年都要来势汹汹,如何不能成功抵挡住的话,他们的大半个部落都会被淹没。 很多族人会被淹死,幸存下来的,也会面对食物不够的困扰。 原本,在食肉兽人族的欺压下,在堕天使和恶魔的虐杀下,他们艰难地存活到了现在。可是,大自然也不肯放过他们。 但……那又怎样呢? 他们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奋斗! 是啊,奋斗! 黑兔奶奶抛下了手里的棕黄叶子,站起来,高声呼喊:“大家再加一把劲啊!兽神会保佑我们度过困难的!” “我们是最坚强、最善良、最团结的种族,兽神一定会保佑我们的!”又有一位妇女站起身来大喊。 “兽神一定会保佑我们的!”所有兽人都在放声呼喊着。 呼喊声中,越来越多的兽人开始哭泣。可他们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没有让自己影响到正在为了全族努力奋斗的族人。 扎土的兽人手指被多处划伤,鲜血淋漓;挖土的兽人手指磨出了多个血泡,被划破了又长;跑起来运土的兽人筋疲力竭,全靠信念支撑。 黛西也强撑着这具孱弱的身体,过了好几个小时。 这时,山上树木发出的沙沙声杂乱无章,不同寻常的山鸣在山谷中回荡着,是让人心惊胆颤的轰隆声。 山洪要来了。 许多兽人屏气凝神,僵在原地不能动弹,聆听着这让他们恐惧到骨子里的声音。 他们没有想到,他们有许多年轻力壮的族人,在他们静静等待着洪水到来之时,冲向了防洪的最前线。 山谷上,排山倒海般的水声里,夹杂了树木被冲得断裂的声音。混了许多泥土的洪水是通黄的,带着轰鸣声席卷而来,像是仰天长啸的巨兽。 山谷下,身强体壮的兽人们前赴后继,扑向还没有筑到足够高度的河堤,试图用身躯挡住洪水。 他们可以放弃生存,但他们不能让他们的亲人、他们的族人放弃生存。 有族人目睹了他们毅然冲向河堤的动作,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于是,越来越多的族人发现了这件事情,哭喊声逐渐传遍了整个部落。 突然,洪水咆哮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哭喊声在一刹那间全部止住了。 山洪,到来了。 触目惊心的场景在河堤上演,没有谁敢于……或者说忍心去看。 他们没有奔跑,因为这是他们的家园,他们绝不会离开这里。所以,他们不约而同地没有动弹,只是紧紧闭上了眼睛。 等待着洪水退去,或者到来,淹没他们的身躯,让他们和自己的亲人一同死去。 许久,洪水的轰隆声逐渐变小,水流仍然没有冲到他们身上。他们意识到,自己度过灾难了。 用血肉筑河堤的兽人们,成功了。 也大多已经死去了。 然后,比之前更为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四面八方响起。 就在这四起的哭声中,族长的眼泪从眼眶流进胡须里,高举拐杖,声音止不住颤抖。 “这是为了全族,不得不做出的牺牲!他们是我们的英雄,他们将永远活在我们心中!活在世世代代族人心中!” “从今往后,他们的灵魂将会陪伴我们度过所有灾难!让我们所向披靡,无所不能!” “所向披靡,无所不能!” “所向披靡,无所不能!” 他们一齐呼喊着。倚靠在树干上的黛西,全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可内心是震撼的。 一个弱小的种族,需要有多么坚定、多么顽强的信念,才能够战胜这样恐怖的灾害啊。 她的手指上满是被木屑划破的血泡,还有新长出来,没来得及被刺破的血泡,两只手掌都血淋淋的。 白兔少年伊莱,走到了她的身边,轻轻执起她的双手,吹了吹,漂亮的眉目间满是心疼,说:“小菲,你还疼吗?” 第六十八章 三个好朋友 因为血族并没有男女有别的思想观念,所以黛西下意识并没有想要把手抽回来。 可第二瞬,她想到了那个讨厌的人类,他一定不喜欢别的男人靠她这么近。 第三瞬,她反应过来,嘲笑了自己一声,她都已经被他放弃了,还在乎他的想法干什么呢?说不定他自己都不在乎了。 所以她并没有抽回手,只是面容上带了一丝凄然冷笑。伊莱很奇怪,忍不住问她:“你怎么了?” “没怎么。”黛西抬眸看向他的时候,伊莱忽然感觉,他在她乱糟糟的刘海下,脏兮兮的脸庞上,看到了眼波流转的柔情媚态。 黛西是媚骨天成的类型,不管灵魂占据的是哪一具身体,她都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妩媚。 可小菲,与她截然不同。 所以,伊莱愣了一下,仿佛明白了什么。但他随即又想起她刚刚刨土的样子,她那么拼命地帮助他们,所以,不管她是谁,她都是他的好朋友啦! 伊莱愣住的这一下,黛西感觉到有一道犀利的视线,正落在她身上。 她朝视线的源头看去,看到了一棵树上,一截白皙如玉的皓腕懒散垂下。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手腕上戴着一个用草编成的精致手环。手环的主人慵懒地躺在树枝上,神只一般俊美的面容无波无澜,浓黑如墨的眼睛此时半眯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的目光无端有几分冷,落在黛西身上,又缓缓转移到她被伊莱握住的手上。 伊莱发现了黛西看向树上的视线,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那个人。 伊莱把头转回来,冲黛西露出了一个微笑,在此时依然沉重的气氛下,他语气变得欢快了一点,向她介绍了。 “咦,你应该还不知道他是谁吧?他叫西瑞尔,不久前才来到我们部落。刚刚,他也帮我们挖土了,就在我旁边,不知道你发现没有。” 黛西摇了摇头。她没有发现,因为她没有多注意伊莱,她第一眼看向伊莱的时候,西瑞尔并不在他身边。 但是,黛西察觉到了,伊莱介绍西瑞尔的时候,有一点不对劲。 是的,不对劲。 “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呀,”伊莱看着黛西的双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眼中闪烁着喜悦的星点,说,“我知道有一种药草,对治疗血泡很有效,我们一起去采吧!” “好。”黛西微笑,说。 虽然伊莱提到西瑞尔的时候,让她感觉有点奇怪,但伊莱看上去是真的纯洁无瑕,善良美好。 和丹尼的单纯呆萌不同,伊莱给人的感觉更多是阳光美好。他就像只小兔子一样,更加活泼开朗,更加爱笑。 这时,快到傍晚了,天上还下着小雨,伊莱一手撑着一大片圆圆的绿叶,一手牵着黛西的手腕,带着她漫山遍野奔跑。 他是怕不小心弄到黛西手掌上的血泡,才牵着她的手腕的。可黛西早就注意到了,其实伊莱的手也被划伤了,他还有意遮掩着,不想让她看到。 跑了一小段路,黛西就发现了,西瑞尔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她示意伊莱看向他。伊莱一看到他,脚步就停下来了,接着,他非常友好地问西瑞尔:“我们要去采草药,治疗手上的伤,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西瑞尔静静地看着他,顿了一下,点头:“嗯。” “那太好了,”伊莱开心地笑着,说,“好多族人都受伤了,我还担心待会儿拿不下那么多药草呢,现在多了个人手,多好呀。” 看着他仍然和他们保持距离,伊莱大声朝他喊:“你干嘛不过来呀?现在下雨耶,来和我们一起撑叶子吧,这片叶子这么大,撑得下我们三个人的。” 闻言,西瑞尔这样看起来冷冰冰又懒懒散散的人,居然真的走过去了,站在伊莱的右边,而黛西站在伊莱的左边。 伊莱边走,边向西瑞尔介绍黛西:“她叫小菲,也是我的好朋友哦,以后,我们都是好朋友啦!” 伊莱快乐地笑着,甜美的笑容十足具有感染力,语气也十分雀跃,兴奋的情绪好像能把所有生灵传染,就连黛西都被传染了一点。 她想,这只兔人,可真像只无忧无虑的山间精灵啊。 所以她没有破坏伊莱的兴致,点头附和:“嗯。” “嘿嘿!”伊莱笑的更开心了。 只有西瑞尔还是那样冷冰冰的,他看了眼伊莱笑得阳光明媚的侧脸,然后微微垂眸。 大家都是好朋友吗?他好像有点不想跟她做好朋友。 伊莱带他们走到一条小溪边,雨已经停了。不远处,有一大片开着紫色小花的草,伊莱欢呼:“找到了!” 他和西瑞尔一起拔草的时候,黛西走到溪边,照了照自己的样子。 幸好这时天还没有黑下去,她还能够看见自己的丑样—— 脸上黑得好像抹了几层炭一样,被雨水一淋,一条白一条黑的,惨不忍睹。 头发乱得像杂草,又像鸡窝,还是被老母鸡扒拉过、生过蛋的那种。 身上是破破烂烂的兽皮,缝缝补补,邋邋遢遢的,到处都是灰尘和泥土,还沾了草叶。 果然是个乞丐! 黛西忍无可忍了,也不管自己满手破掉的血泡,就掬起一捧小溪里的水,开始洗脸洗头了。 这小乞丐,这么邋遢,不应该皮糙肉厚吗?怎么还细皮嫩肉的?不就使个木耙,居然起了满手的血泡? 伊莱听见哗啦啦的水声,抬头看向黛西,朝她喊:“小菲!你的手不能沾水啦!” 黛西声音里不自觉带了小女生的娇气,说:“不行,再不洗,我就受不了了。” 伊莱只好冲她跑过来,说:“我来帮你洗吧。” 他看着黛西此时干干净净的脸,她的长睫像蝶翼那样扇动,美目盼兮,长相清纯可人,又有一种他不会用言语来形容的气质。 而且,她的皮肤极好,就像美玉一样洁白无瑕。 然后,伊莱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是滑滑嫩嫩的,可好摸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捧起溪水,轻轻地给她洗头。 黛西听到响亮的咯嘣一声,不由转头看向西瑞尔。他正在死盯着她,眼神跟冰棱似的,折断草根的动作有些发狠,好像把草当成了她,恨不得扭断她的脖子……? 黛西想,也许他是觉得她把伊莱抢了过来,所以他很生气……? 但黛西是谁?你生气,她还能让你更生气。因此,她朝伊莱委屈嘟嘴,娇滴滴地说:“我的手好疼啊,待会儿,你可不可以给我敷草药?” “放心吧,我一定会亲手给你敷好的。”伊莱还以为她是真的手疼了,很是心疼地安慰她。 黛西得意地朝西瑞尔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果然看到他的眼神更冷了。 只是,他依然慢条斯理地拔着草,看似慵懒随意的举止,竟然有几分矜贵优雅,像是久居高位,自然而然生成的气质。 黛西有点怀疑他的身份了。总不可能是个普通的流浪汉,流浪到兔人部落的吧。 她觉得自己不能太过分了,应该适可而止。所以,她朝伊莱说:“西瑞尔的手受伤了吗?你也给他看看吧。” 看吧,她多贴心,主动给西瑞尔制造机会,他不得好好感谢她。 没想到,伊莱竟然愣了一下,然后才重重点了一下头,转头看着西瑞尔,答应黛西:“好,我待会儿就给他看看。” 伊莱和西瑞尔对视了好一会儿,然后,黛西渐渐发觉,自己好像有点多余了……? 伊莱给她洗好了头发,用手指梳好,就整整齐齐地披在了她肩上。他欢快地指着水面,说:“洗好咯!大美人儿,照一照自己的模样吧!” 黛西笑着,在溪面上照了照,觉得她现在的样貌,虽然比不上她本来的样子,但也还可以吧。 她忽然想到,她现在这张出尘脱俗的脸,再搭配她的眼神和姿态,才是真正的又纯又欲。 就是那个讨厌的人类喜欢的类型吧。怎么办,又想到他了。 潮水一样澎湃的失落,再次涌上了心头。 吸血鬼没有心跳,但她此时是人类。她捂住了心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想,这就是心跳的感觉吗? 也是心痛的感觉吧。 伊莱取来药草后,黛西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亲口把药草嚼碎,然后吐出来,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把汁液敷在了她手上,生怕弄疼了她似的。 唉,都怪她,忘记了这里是原始森林,他们还真没有可以用来捣药的机器。 果不其然,伊莱把被他嚼碎的药草递给西瑞尔的时候,黛西看到西瑞尔整个人都僵硬了,僵硬地伸出自己并没有受伤的手,就下意识地接住了药草,好像整个人都傻掉了似的。 哈哈,好好笑。 天黑的时候,他们回到了部落里,伊莱带着他们把药草分发给了大家。 许多族人在见到黛西的容貌时,忍不住盯着她看,并在三人走后,悄悄议论:“刚刚那个阿妹,长得可真标志啊。” “可不是嘛,但长得好看不好啊,要是被喀布尔看到了……” “嘘,别说了……”一听到那个名字,这个族人就畏惧得颤了颤,连忙打断了她的话。 这年头,弱小的兔人族面对的灾难太多了。虽然在这个原始时代,它们的繁殖能力很强,可以生育很多后代,可也有许多兔人,年纪轻轻就不幸身亡了。 比如黑兔奶奶的家人,全都遭遇了不测。她孤身住在一间小木屋里,伊莱去敲了她家的木门,把药草送给了她。 黑兔奶奶笑的十分和蔼,向三人道了谢,就看到了黛西。好一会儿,她都直盯着黛西的脸,然后匆忙把三人拉进了屋子里。 “长得标志的阿妹,不能露出自己的脸呀,不然会被喀布尔抓走的。”她惶恐不安地对黛西说。 “放心吧阿奶,小菲不是兽人,喀布尔召集各部落汇合的时候,她可以不去的。”伊莱说。 “你不知道啊,伊莱,”黑兔奶奶拉住他,“山洪暴发,许多兽人部落都遭遇了灾难。明天,万恶的克鲁就要过来,重新清点人数了,他要是把阿妹算进去了,可怎么办?” “明天克鲁要来?”伊莱瞪大了眼睛,很快想到了法子,说,“我待会儿就把小菲弄成男子的模样。” “好,赶紧啊,可不要再让别人看见阿妹的脸了。”黑兔奶奶不放心地交代。 三人出去的时候,外面一点光都没有了。树下看不见森林的剪影,凉风中携带着湿意,树叶沙沙作响。 黛西看不见路,但兔人是看得见的,所以伊莱一路牵着她走。 伊莱正紧张地往家里赶。西瑞尔跟在他们身后,他也是人类的外表,不知道看不看得见路。 狭窄的林间小道上,除了树叶的细微声响,只传来一些小动物的鸣叫声。 黛西问:“周围有其他人吗?” 伊莱听到她的话,看了看四周,摇头说:“没有。” 于是,黛西开始问他了:“喀布尔和克鲁是谁?” 伊莱小声回答:“喀布尔是个坏家伙,克鲁是他的走狗,不但帮着他害人,还帮着他强抢民女。” “喀布尔还说自己是所有部落的兽神,”说到这里,伊莱很气愤,“可是他说的不对,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兽神,他肯定不是兽神,善良的兽神才不会像他那样坏。” “他很强吗?”黛西又问。 敢在这么多部落里为非作歹、冒充兽神,还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想必拥有很强的实力了。 “对,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打不过他,”伊莱心情有点低落了,随即冲黛西灿烂一笑,说,“但是,小菲放心好了,我会把你打扮得像个男子,绝对不会让喀布尔那个坏蛋抓走你的。” “嗯。”黛西含笑点头。 她好像搞懂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为什么明明长得还可以,却要打扮成之前那个样子了。 只是,可惜,在没有弄清现状的条件下,她不能随心所欲,打扮得美美的了。 这时,西瑞尔突然开口了:“我会保护你们的。” 闻言,伊莱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身,牵起西瑞尔的一只手,真挚地说:“好呀,我们都要保护好对方。” 约莫又下起了小雨,但都被繁盛的树叶遮挡了。山谷中的兔人部落,无数小木屋里漏出淡黄的火光,温馨又暖和,照得人心里也暖暖的。 小路上,三个成年人像是小孩子一样,手牵手走着。 …… 伊莱给黛西乔装打扮好,再和西瑞尔一起,送她回到她的小木屋时,梗子已经望穿秋水了。 这丑东西唠唠叨叨的,一直抱怨黛西抛下它不管了,说它以为她不要它了。 第六十九章 女王威武! 黛西今天忙了那么久,感觉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了。 所以她躺回了那张破烂木床上,很是敷衍地安抚一张嘴叭叭叭个不停的梗子:“我不会抛下你不管的,你很重要。”毕竟你的眼泪还有用。 要是再碰上个什么病,需要它的眼泪了,她就只管骂它,把它弄哭就行,多方便。 “呜呜呜小菲,我就知道,我在你心里一定是最重要的了!”梗子感动地说。 黛西可没有这么说。但她懒得反驳它了,太累了,她很快就睡着了。 而送她回来的伊莱和西瑞尔,还并肩散了一会儿步,在伊莱的带动下,说说笑笑了一阵,才各自回去休息。 伊莱今晚是开心的,在睡梦中也带着甜甜的微笑。虽然牺牲了许多族人,让他很难过,但他们战胜了山洪,他们成功了。 还收获了温情,尤其是友情。 多好啊。即使明天就要面对万恶的克鲁,他也不怕了。 …… 第二天一大早。 收到族长的通知后,族人们四处奔走相告,强装沉稳的呼喊声在各个地方响起,迅速传遍了整个兔人部落。 “克鲁大人来了,大家快起来啊!快出来迎接!不能去晚了!” “克鲁大人来了,大家快出来迎接!快点!” 浅眠的兔人们听到了声音,匆忙从睡梦中睁开眼睛来,好似被冷水猝然浇了一头,瞬间就清醒了。 他们叫起自己还没有醒来的家人,就扶起行动不便的老人,闯出门去,唤了左邻右舍几声,紧接着连忙朝部落中心跑去了。 森林里,急促的脚步声杂乱无章,谁也不敢耽误一点时间,全都慌慌张张地从四面八方赶来,在部落中心汇合了。 中心是一个用木板铺成的巨大圆台,圆台的四周,围满了密密麻麻的兔人,一眼望不到尽头,大概有几十万的数目了。 他们挤成一团,像是一层又一层抱在一起的蝼蚁。 圆台的中心,是一个人首马身的怪物,他的头是秃的,身材较胖,黑眼圈浓得吓人,嘴唇苍白,眼中黑黝黝的,射着戾气。 他就是族人口中的克鲁。他上半身长着人的双手,手中正拿着一条长长的鞭子。 兔人族长埃里克,就站在克鲁身侧,保持着朝他俯身的动作,纹丝不动。 此时,克鲁俯视了一圈周围的兔人,浑厚的声音隔着很远的距离,竟然传进了每一只兔人的耳朵里。 “都来了吗?” 一听到这道带着森森寒意的声音,兔人们就全身一震,异口同声而又畏畏缩缩地回答:“来了。” “嘿嘿……”克鲁发出怪异的笑声,脸上的横肉抖动着,似乎是在讥笑,“如果让我发现还有谁没有来,我就烧光他的房子,把他揪到这里来,用鞭子把他活生生抽死。” 族长埃里克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不卑不亢地回他:“尊敬的克鲁大人,请您相信,我们兔人族都是一些忠厚老实的百姓,不会不出来迎接您的。” “哦?是吗?”克鲁藐视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涌动着黑色雾气的水晶球。 “我尊贵的主人,赐予我这件无上至宝,不管我想要干什么,宝物都会帮助我。”说到他的主人时,克鲁眼神里带着浓浓的痴迷和敬畏。 “现在,就让我来看看,还有哪些低贱的生灵,胆敢缩在自己破败不堪的木屋里,不出来迎接他们的神明吧。” 埃里克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兔人族有太多兽人,他不敢保证每一个都已经来了。 刚刚,他只是想蒙混过关,期盼克鲁不要细究,可没想到,克鲁不但要细究,还有后手。 埃里克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着,冷汗渐渐从额头溢出来。 人群中,伊莱早就有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了。 他挣脱了阿妈的手,朝她说了句放心,就不顾她的呼喊,开始在人群中寻找西瑞尔和黛西。 庆幸的是,找了不久,他就感觉自己被人拉住了手,回头一看,是西瑞尔。 伊莱放心了不少,松了一口气,问他:“你见到小菲了吗?” 西瑞尔摇了摇头。 “我们一起找她吧。”伊莱又开始着急了,继续在人群中穿梭着。 圆台上,克鲁口中念着一大串复杂的咒语,一只只兔人,甚至还有精灵、流浪汉、鼠人,接连出现在高台之上,大多数是老弱病残。 这是克鲁用水晶球施展的魔法,只要是现在住在兔人部落里的生灵,不管是不是兔人,只要没有准时出来迎接他,都会被他烧毁房子,揪到圆台上去。 同样被揪到圆台上来的,还有黛西。 她的破木屋离兔人们的屋子有点远,再加上她昨天太累了,人类的身体很弱,她睡得比较沉,也就没有听到他们的喊声。 直到刚刚,她和梗子一起被克鲁揪到这里来,她才醒。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心情很不好。看了眼旁边的梗子,它至今仍然睡着,还没有醒来。 这样也好,反正它睡着的样子像极了一坨shit,不会被注意到,或者惹事就行。 这时,水晶球在空中浮现出了他们的房子被烧毁的画面。 熊熊烈火燃起,像是张开了血盆大口的猛兽一样,一口吞噬了画面中的所有木屋。 虽然他们的木屋很破烂,可那是他们唯一的容身之所啊。 以后,刮风下雨,风吹日晒,他们能去哪里躲避呢? 不过,他们可能连今天都活不过了,也就不用担心以后了。万恶的克鲁,一定会抽死他们的。 想到这里,黛西身边的生灵们,仰头看着那些画面,全都呜呜地哭泣了起来,拼命压抑着哭声。 四周,大家也都望向这里,心情压抑,不敢发出声音。 只有克鲁,看着水晶球,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一样,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突兀,且刺耳极了。 黛西也看到了空中的画面,心情更加不好了,本来她还有个破屋,有张破床,还有木棍、麻袋、破碗,现在她什么也没有了。 可她能怎么办?她估计了一下自己如今的战斗力,不多不少,也就是能被这丑八怪一蹄子踩死的程度吧,弱到爆。 然而,她不打算奋起反抗,并不代表梗子这傻缺不打算奋起反抗。 只见被克鲁的哈哈大笑声吵醒的梗子,起床气蹭的冒上来了,毫不犹豫地扒下旁边一位大爷的破草鞋,就往克鲁嘴里丢了过去。 不偏不倚,正中靶心,也就是克鲁那张大嘴。 克鲁的笑声戛然而止,兔人们很想笑,却又死死憋住了,不敢笑出声来。 他缓缓扯出了自己嘴里又臭又脏的破草鞋,阴森得仿佛要滴出黑水的目光,扫向了黛西。 “刚刚,是你?” “不是。”黛西回答。 然而唯恐天下不乱的梗子,不但不躲起来,反而跳出来继续蹦跶了。 它因为被吵醒,而很不爽,不怕死地朝克鲁挑衅道:“是你爷爷我扔的,怎么了?丑八怪!臭怪物!居然敢打扰你爷爷睡觉,信不信我弄死你!” 这下,全场皆静,畏惧的气氛从圆台上开始,像蛛网一样扩散开来,攀爬进每一个生灵心底。 梗子这傻缺,真的不怕死吗? “怎么办?西瑞尔,克鲁一定会大发脾气的,我们去救小菲吧。”伊莱紧张得手都在颤抖。 “我去救她,你不用管。”西瑞尔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圆台上,梗子话音落后不久,克鲁的鞭子就猝不及防地抽过来了。 他的鞭子很长,只要一挥,就会伤及很多生灵,比如黛西,比如黛西身边的老弱病残。 所以,黛西没有过多犹豫,就张开双臂,完全挡住了这一鞭。 越过人群,冲上圆台中心的西瑞尔,终究没有那么快的速度,还是让这一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黛西脸上,身上,留下了长长的青紫色痕迹。 然后,没有任何间隙,克鲁的第二鞭就挥过来了,但被西瑞尔成功抓住,没有落在黛西身上。 梗子还傻愣在原地,反应过来以后,赶忙冲黛西大喊:“小菲你人傻了吗?为什么不动用我的无边神力啊?” 什么无边神力?黛西表示不想搭理它。 她毁容了,自闭了。 梗子觉得这小废物一定是傻了,居然没有接过它的力量,就上去挡鞭子了,完全不像是她以前的作风。 所以,它强行把自己的力量挤了出来,往黛西身上一撞,把力量传递给了她,就冲她喊:“小菲,不要怂,就是干!” 它又愤愤道:“不就是一头臭怪物,居然敢在爷爷我的头上撒野了,给我弄死他!” 一头雾水的黛西,身体唯一的感受就是,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她体内乱窜起来,并且往她手臂上接连窜去,即将,爆发了…… 她不知道怎么控制这股对她来说很陌生的力量,所以,完全控制不住…… 那边的西瑞尔还在和克鲁僵持着,西瑞尔手上青筋暴起,汗水从额头溢出。他就快要坚持不住了。 强烈的挫败感在他的心底浮现,接着涌上他的眼底。他现在的力量,已经不及从前万分之一了。 曾经的天之骄子,令所有生灵谈之色变的存在,现在竟然还比不过区区一头弱小的半人马兽。多么可笑啊。 但是,他说了,他会保护他们的,所以他会拼尽全力保护小菲。 克鲁发现了西瑞尔的异常,又开始大笑起来,眼中带着明晃晃的嘲讽,手上猛然一个用力,把鞭子从西瑞尔手中抽了出来,将他甩翻在地。 西瑞尔滚了几圈,还没有爬起来,克鲁飞快的几鞭子就挥了过来,他用了极大的力气,甩在西瑞尔身上,西瑞尔都没有躲开。 没有抽到小菲,他能忍。 他挨了好几鞭子,居然还没有流血,克鲁发现后,眼中亮起骇人的狠戾,陡然改变了策略。 他把鞭子挥向了那群老弱病残,一个断了腿的干瘦老头跌坐在最前面,西瑞尔还没来得及阻止,那个老头就已经皮开肉绽,痛苦哀嚎。 克鲁疯狂大笑着,挑西瑞尔挡不住的空隙,使劲冲老弱病残们挥舞着鞭子。 老弱病残们被抽得鲜血淋漓,倒在地上不住地打滚惨叫,让人十分不忍。 周围的兔人们,以及族长埃里克,心中骤然升起愤怒的火焰,可他们没有能力去反抗。 克鲁又一鞭子挥下,这次是向着站在那里不能动弹的黛西。 “不要——”伊莱惊恐地呼喊,猛然朝圆台上冲了过来! 西瑞尔瞳孔一震,身体里骤然爆发出巨大潜力,他疾速跃起,朝鞭子挥向的方向扑过去,试图再次为黛西挡住那一鞭。 可黛西的速度比他更快,压抑不住力量的她,一把就抓住了鞭子,并猛地将它扯飞了出去,把有几个她那么大的克鲁乍然掀翻了! 克鲁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惊心动魄的轨迹,然后,重重砸碎了铺圆台的木板,轰地摔进了土里! 这还不算,在暴怒的克鲁从土里挣扎起来,一边拿着水晶球念咒语,一边朝黛西冲过来的时候,她娇小的身躯,也猛然朝他冲了过去! 水晶球的黑色光芒笼罩了克鲁,他的力量瞬间增强了数倍! 在场所有生灵,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 克鲁那么强,她一定会被他踩死的! 他们的惊呼声还没有溢出喉咙,黛西已经冲到了克鲁身前,拳头贴上了水晶球笼罩他身体的屏障! 她体内的力量,就要爆发了! 马上爆发了! “轰——” 震耳欲聋的一声,在场的生灵们紧紧闭上了双眼,可他们想象当中的画面并没有到来,当他们重新睁开眼睛时,赫然看见—— 看似瘦瘦小小的黛西,竟然一拳打碎了水晶球屏障,轰飞了克鲁,克鲁的身躯倒在十几米外,血溅了一路,腹部是一个脑袋大的血洞。 水晶球沾了血,在地上滚了一路,黑色雾气涌动的速度缓缓变慢。 而克鲁大睁着眼睛,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神采。 力量完全释放出来了,黛西松了一口气。 她从容不迫地走向了十几米外,淡定自若地探了探克鲁的鼻息,然后气定神闲地说了一句:“他死了。” 在所有人都还在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梗子已经快乐地跳起来了:“噢耶!小菲!我们又胜利了!” 它边喊还边手舞足蹈,都要唱起来了:“小菲,威武!小菲,威武!小菲,威武!” 黛西也没想到,梗子这么个丑东西,居然还能有这样出人意料的骚操作。 而人群中,伊莱也开心得跳了起来,和梗子一起大声喊:“小菲,威武!小菲,威武!小菲,威武!” 目睹了全程的生灵们,震撼过后,难掩激动和兴奋,全都和他们一起大喊了起来:“小菲,威武!小菲,威武!小菲,威武!” 欢快而又带着钦佩的声音,穿破清风,飞越整片森林,回荡在蓝天之下,响彻云霄,浩浩荡荡。 只有族长,苍老的眼眸凝视着黛西,带了点点泪光,惊喜之余,是在心头悄然升起的更加浓厚的担忧。 克鲁死了,喀布尔会放过他们吗?会放过小菲吗? 要知道,喀布尔可是一个他们完全不敢招惹的强大生灵啊,是克鲁远远不能及的…… 第七十章 出卖色相 西瑞尔默默捡起滚了一地的水晶球,走向黛西,递给她,说:“是堕天使的黑暗能量体。” 黛西将水晶球放在手里把玩,看着它缓缓流淌的黑暗能量,说:“你的意思是,喀布尔是个堕天使?” 西瑞尔点头。 黛西看向蹦蹦跳跳的傻缺梗子,问:“你能帮助我打败堕天使吗?” “你就知足吧小菲,”梗子还在不知死活地跳舞,“能打败个臭怪物就已经挺好的了,你还想打败堕天使?呵。” 它结尾这一声呵,充满了嘲讽意味,像是要把不自量力四个字啪在她脸上似的。黛西这下忍无可忍了:“那你还招惹克鲁?” “克鲁是谁?”梗子不明所以。 黛西冷笑:“就是你口中的臭怪物,堕天使的得力手下。” “什么?”梗子惊了,这下舞也不跳了,赶紧过来扒住黛西的小腿,着急道,“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跑吧,不跑,咱就死翘翘了呀。” “……呵。”黛西这一笑,三分凉薄,三分讥诮,四分漫不经心。 她就知道这丑东西靠不住! 算了,等她回去,撬开这丑东西的嘴,问问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再想办法吧。 她看过远古时期的书籍,却并没有看到过这种丑东西的图腾,也没有听说过有这种眼泪能治病、身体还能储存力量的东西,稀奇古怪的,总觉得不正常。 而听到了他们对话的西瑞尔,沉思了一会儿,就决定了要怎么做。 黛西在兔人们的簇拥下,回到了小木屋后,无比清晰地看见,她本来就破烂的屋子,现在已经完全化为灰烬了。 神奇的是,众目睽睽之下,她的麻袋、木棍、破碗,居然还好好的,明晃晃地把她的身份昭告天下。 黛西:“……”乞丐的东西居然如此不同凡响。 大家虽然猜到了她的身份,但也没有说什么。不用喊,许多年轻小伙就已经忙活了起来,帮她盖了一座崭新的木屋,面积扩大了,装饰也华丽了。 很好很好,坐享其成的黛西双腿交叠坐在树桩上,妖妖娆娆地抚着下巴,连连称赞。 族长拄着拐杖,朝她走了过来,语重心长地交代:“勇敢的阿仔,克鲁死了,请做好应对喀布尔的准备。” “放心吧,族长。”黛西只是朝他点头,这么说了句,因为她现在还无法保证什么。 木屋建好以后,大家都散去了。黛西侧躺在一张崭新的结实木床上,唤梗子:“丑东西。” “我不叫丑东西!” 正在麻袋里窜来窜去的梗子怒了,冒出一个头来,怒视着黛西,却看到了她巧笑嫣然的样子,怒气就在瞬间消散了。 侧躺在床上的少女,虽然梳着兔人族男子的头发,草做的衣服裹得很严实,脸上还有一道用鞭子抽出来的青紫痕迹,可眼中那样波光潋滟,姿态如此勾魂摄魄,能让人把其他一切都忽略。 梗子怎么感觉,这个辣了它那么久眼睛的小废物,好像变好看了? 算了,看在她变好看的份上,它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她叫它丑东西吧。 “我失忆了。”黛西轻笑着告诉它。 希望这丑东西识相点,赶紧把小菲和它过去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不要撒谎。 “什么?”梗子奸笑,“那太好了,我来把我们过去的事情说给你听吧。” 黛西一看到梗子这抹奸笑,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果然,这丑东西开口了:“我是你爸爸,有一天,我把你造了出来,因为你只知道调皮捣蛋,到处惹是生非,好多小兔崽子都想弄死你,我们不得不到处逃跑。” 说到这,梗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似乎是为了圆谎,解释为什么它是她爸爸,她竟然长得和它不一样,所以它又加了句:“那些小兔崽子贼厉害,你不得不换了一副身体,当乞丐,才能躲过他们的追杀。” “那我原本的身体呢?”黛西问。 梗子偷偷用身体挡住麻袋口,说:“跟我长得差不多,但被你弄丢了。” “呵。”黛西冷笑,随即下床,一把拎起梗子,就把它丢开了,把麻袋整个倒提起来,将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 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滚了一屋子。黛西没想到,这麻袋这么轻,里面的东西居然这么多。 不过,这些都不是让她惊讶的,真正让她惊讶的是,从麻袋里面,竟然倒出来了—— 一具女尸。 但黛西并不害怕,而是震惊。不是因为她胆子大,而是因为,看到这具身体的所有生灵,一定都只有震惊,而没有害怕。 因为……这具身体实在是太美了。 美得不似凡间生灵。 绝不夸张的来说,她的皮肤白里透红,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也像是透明的水晶蝶翼,嘴唇就像果冻一样。冰蓝色的长发织成一个典雅的发髻,水蓝色的长纱裙无风自飘。 无法言喻的高贵圣洁和空灵脱俗。 就是那种典型的玛丽苏梦幻外表,可是,真的,太美了。 就连没有真正见过神明的黛西,看到她,也十分肯定,她就是神明。 不是神,不会长成这么梦幻的样子的,美得跟个假的一样。 黛西屏住了呼吸,好一会儿,才猜想到,自己可能捡了个大便宜。 如果这才是小菲本来的身体的话,那么,她取代了小菲,说不定也能进入这具身体,成为神明。 见她好一会儿不说话,被丢开的梗子又凑过来了,一脸我已经看穿一切的表情,说:“又在欣赏自己的美貌了?” 自己?黛西心想,这果然才是小菲的身体啊。她淡定道:“也就一般般吧。” “哟,还学会谦虚了呀,以前你不是天天都说——” 说到这里,梗子从地上捡起一面镜子,极其夸张地模仿小菲照镜子,一边看着镜子,还一边被美得跳起舞来,模仿得有模有样。 “啊~我的美貌啊~我真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神~世上再也没有神,能有我这样的美貌了~” 黛西:“……”花痴猥琐且癫狂! 地铁老人手机。 不过这是梗子这丑东西,才这么辣眼睛。难以想象,小菲这具如此圣洁出尘的身体,做出这样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会是个什么样子。 可以猜到,小菲一定是个非常奇葩的神明了。 黛西不想再被梗子辣眼睛了,直接问它:“我是什么神?” 梗子觉得她一定是想被夸了,所以绞尽脑汁思考了一会儿,回答她:“你是爱与美的结合体,爱美之神,行了吧?” “……”它怕不是来搞笑的?黛西无语,“说真的,我是什么神?” 梗子惊了:“这你还不满意?那你还想当什么神?” 黛西:“……”这天没法聊了。 什么都从它嘴里撬不出来,黛西表示不想理它了。梗子蹦跶了一阵,见黛西不理它,它自顾自捣鼓着麻袋里的东西,边捣鼓边碎碎念:“不是你自己说的,让我不要再跟你提从前吗,你说你会心痛……” “我会心痛什么?”黛西犀利的眼眸忽然间直视着它。 就见这说漏嘴的丑东西,麻溜地捂住了嘴,假装什么都没有说过。 “呵……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待会儿堕天使来找麻烦的时候,你就等着和我一起死翘翘吧。”黛西早就躺回了床上,此时翻了个身,背对着它,真的不打算再理它了的样子。 梗子一想也是,到时候它就凉了呀!所以它小心翼翼地琢磨着说辞:“其实吧……也不是没有对付堕天使的办法的。” “什么办法?”黛西懒洋洋地问它。 “我现在没有力量了,要过很久才能凝聚起足够对付堕天使的力量,但是!生灵花可以帮助我快速凝聚力量,你只要找到足够数量的生灵花,就可以了。” “哪里有生灵花?”黛西坐起身来。 梗子挠了挠头,回答:“环境极其恶劣的地方。” “你知道附近哪里有这种地方吗?” 她问的太多了,并且都是一些对小菲来说太过简单的问题,所以梗子这下是完全确信了,她是真的无缘无故就失忆了。 还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怪事啊。明明小菲的灵魂非常强大,很难失忆的,怎么会这样呢? 想不清,梗子干脆就不想了,回忆了一下刚才他们说到了哪里,哦,附近哪里有长生灵花的地方? 它在散落满地的东西里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一顶绿帽子? “就是它了!”梗子说。 “这是什么?”黛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看不懂吗?绿帽子呀!”梗子跟看白痴一样的看着她,还把它塞进了她手里,“能帮你找到生灵花的东西,戴上它,感受一下,你就知道了。” “……?”为什么是绿帽子? 虽然她还没想清楚,但在梗子的眼巴巴注视下,她还是默默还是把它戴在了头上。一瞬间,她的脑海中竟然浮现出了前往雪山顶的路线。 雪山顶的山洞里,原本黑漆漆的地方,被一片水晶般透明,却又绚烂多彩的花儿照亮了。 这些花朵似乎有某种神奇的力量,能让人一看到它们,脑中就会不由联想到生命的源泉。这就是生灵花吧,黛西想。 可是,这里离雪山顶也太远了吧!等她摘了生灵花回来,兔人族说不定已经被堕天使给夷为平地了。 “有什么能让我速度变快的东西吗?”黛西摘下了绿帽子,试探性地问梗子。 “有啊,逃跑神器,你的不二之选,”梗子举起一个芋头,说,“捏它一把,你就能马上和我,以及我们的全部家当,跑出敌人的视线范围了。” 然后,它继续说:“不过,它不能让你去到你想去的地方。” “……那有什么用?还有什么东西,能帮助我尽快取到生灵花吗?”黛西有点不耐烦。 “不知道。”梗子挠了半天秃头,愣是想不出来。 它可不是以前的小菲,鬼点子那么多。 “算了,”黛西继续躺回床上,叹了一口气,“我还是出卖色相吧。” …… 白天睡觉的缺点就是,到了晚上就睡不着了。 正好,今晚月亮很圆,也十分亮堂,黛西决定出去走走,赏赏月亮。 梗子还在呼呼大睡,她一个人就走了。林间总有树枝挡住圆月,她决定走到草地上去。 却没想到,西瑞尔这次不睡树上了,居然躺在这里睡觉。他的头枕着手,侧躺着,姿势仍然有几分慵懒。 黛西刚在他旁边坐下,他就醒了。冷淡的眼眸,像是结了层透明的冰一样,直视着她。 黛西朝他凑近了一点,和他四目相对,微微挑眉,调笑一般,问他:“你一直都这么冷冰冰的吗?” “可能。”西瑞尔闭上了眼睛,身体纹丝不动。 黛西仰头看着月亮,说:“为什么保护我?” “我说过的。”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西瑞尔的脑海里闪过伊莱焦急万分的脸。 他是说过要保护她和伊莱,可是……黛西问:“伊莱说我们是好朋友,我们就是好朋友了吗?” “为什么不可以?” 黛西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安静了一会儿,西瑞尔忽然说:“我在找一个生灵。” 这一刹那,黛西的心无端颤了一下。她直直地盯着他。 西瑞尔又继续说了,语气意味不明:“你也在找一个生灵。你说,怎么会这么巧?” 他怎么知道她在找一个生灵?黛西内心确实隐隐盼望着,司徒穆能进来找她,虽然真相已经很清楚了,可她还是难以死心,还是有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 或者,找到法维奥拉也行呀。 总之,事实就是,她确实想找一个生灵。 西瑞尔说对了。所以,黛西想问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可是,她又想到,如果在西瑞尔口中,想要找人的是小菲,而不是她,并且,是以前的小菲亲口告诉了他这件事情,那么,她一问,不就露馅了吗? 小菲是神,看西瑞尔的气质,他的身份应该也很特殊,所以黛西不能轻举妄动。 这时,西瑞尔忽然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一手撑着草地,一手放在膝盖上。 溶溶月光下,他俊美如神只的面容朝黛西靠近,冷静无波的眸子,如久远沉寂的寒潭,带着深深的探究,就这样看着黛西波光潋滟的明眸,轻声开口了。 “不过,你现在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我很好奇……” “你,到底是谁?” 第七十一章 长得像司徒穆 树叶簌簌,野草摇曳,红色萤火虫做了夏夜的点缀。风是沁凉的,一片闲适安逸。 黛西被直接问到这个问题,也并无任何慌张,只是轻笑:“有什么关系吗?” 少女说出这句话时,眸中似有一万只亮晶晶的蝴蝶翩翩起舞,灵动又魅惑。 “或许,没有。” 西瑞尔已经知晓了答案,所以又躺了回去,闭上眼睛,继续睡觉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寻找一个生灵?”反正他已经猜到了,黛西这下也没有顾虑,就直接问他了。 “小菲说的。”这是他今晚睡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 第二天,果然,还未迎来黎明,食草兽人部落的喊声、食肉兽人部落的号角声,就已经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黛西知道,他们要去见喀布尔了。 浩浩荡荡的队伍,奔跑着,像是要把森林的灌木尽数踏平。 可兔人族现在人心惶惶,为了让他们安心,黛西在小菲那堆稀奇古怪的东西里,找出了传音器,把她的声音传到了每只兔人的耳朵里。 “放心,只要大家不承认跟我有关系,就会没事的。” 兔人们感觉有点不对劲,觉得她不是应该说,放心,她会打败喀布尔的吗? 完了,她这是压根打不过喀布尔,才想要自己一力承担啊。 黛西跑不了那么快,伊莱背着她,越过高山,跨过河流,跑了大概有半天,终于登上了一座怪石嶙峋的山。 这座山的正中央,是一座用灰白色石头打造的宫殿。没有繁复的花纹,也没有华美的装饰,只有耸入云端的巨石,筑成巍峨高耸的神柱。 那样的宏伟肃穆,令人叹为观止。但阵阵阴冷森然的气息,又从里面幽幽散发出来。 此时,山坡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兽人,各个种族都有,黑压压跪了一地。 放眼望去,一大片俯趴着的兽人中,只有黛西和西瑞尔是站着的,在人群中很是惹眼。 伊莱担忧地拉了拉他们,但没有拉动。 宫殿中,最高的神座上,铺着厚厚的白虎神兽皮毛。一个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色袍子的男人,左右各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美貌女子,就坐在宽敞的神座之上。 若是有人进了神殿,胆敢抬头,就会发现,他们竟然看不清这个男子的面容,也看不见他藏在身后的黑色翅膀。 只能看到,他身上的白色袍子很单薄,系带格外松,甚至露出了部分胸口。并且,他的气质有些阴柔,又十分瘆人。 这就是堕天使,喀布尔。 外面的所有生灵,只能够看到砌成神殿的巨石,而不能透过巨石,看到里边的一切。但喀布尔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他们。 此时,他阴恻恻的视线,就穿过巨石,忽略了俯趴在地的兽人们,径直落在黛西和西瑞尔身上。 恐怖的威压席卷而至。 黛西感觉到了,但并没有受到影响。 她心想,果然,她得到了小菲的神明身份。所以,喀布尔不过就是一个堕天使,威压怎么可能比得过神明,天使的主人呢? 她向着威压卷来的方向,缓缓勾唇。 接下来的胜算,可能要大一些了哦。 喀布尔自然发现了她竟然不受他的威压影响,并且,他看到了她唇角的笑。 白嫩脱俗的小脸上,骤然绽放的一抹惑人的笑,像是雪地里盛放的一枝妖艳红梅,那样动人心魄的媚。 关键是,她的笑里,带着高高在上的嘲讽。却不像是神明的那种高高在上,那种让他恶心作呕的仁慈和悲悯,而像是恶魔的那种高高在上的笑。 倒是让他平白生出了几分兴趣。 他被咒语遮盖的脸庞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只不过是极冷的。 这时,黛西发现了和她一样不受影响的西瑞尔。 他也站着,看着喀布尔的方向。她忽然有点担心,西瑞尔待会儿会搅和进来,为了救她,把自己搭进去。 但在喀布尔的眼皮子底下,她还是不能提醒西瑞尔的。 再说了,西瑞尔也很可能不会听她的话。 在这里的所有兽人紧急赶来之后,神殿内,传出了一道阴柔却并不女气,森冷得仿佛裹挟了地狱阴风的声音—— “我忠实的奴仆,就在昨天被杀害了,我赐给他的东西在兔人族受到了攻击,所以……” 他说到这里来的时候,所有兔人都感受到,空气似乎化为了寒冷的冰刃,刀刀切割着他们的身体,冷得他们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攻击黛西的冰刃尤其多,因为她不仅站着,而且水晶球还被她带在身上,喀布尔肯定能感觉到。 空中,他的声音继续传来:“杀害克鲁的,是谁?” 兔人们的冷汗滴落在奇形怪状的石头上,他们的身躯颤抖得愈发厉害了。 就在这样危机十足的气氛下,一道声音没有丝毫犹豫,很快就响起了。 “是我。” 西瑞尔比黛西抢先一步,回答喀布尔。并且,他不受冰刃影响一般,已经往神殿内走去了。 他竟然……不受阻碍地走进了神殿。 “不,是我。”黛西唇角带着冷笑,强忍着全身被冰刃切割的寒意,有些不爽,索性掏出了水晶球,道,“你说的东西,就是这个吧?”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黛西懒得等喀布尔回答,直接将它扔向了神殿。 清脆的一声响,水晶球就这样被砸碎在巨石上。 听到声音的兽人们,身躯齐齐猛烈一颤。 缩在黛西脚下的梗子瑟瑟发抖:“小菲,你这是自寻死路。” “你懂什么?”感觉空气更冷了的黛西,还抽空瞥了它一眼,低声反驳,“我这叫美人计,就是因为不想死,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开玩笑,她可是看过人类世界的狗血玛丽苏剧的,里面的所有男的,都喜欢这种不自量力、脑子有坑的女主,美名其曰不媚权贵、别具一格。 哦,不过,她觉得,放在别人身上才叫美名其曰,放在她身上,那叫名副其实。 “切,”梗子不屑,“得了吧,就你。” 他的思想还停留在小菲那里,觉得小菲可是个奇葩!自从当了乞丐,天天辣它眼睛,跟美有半毛钱关系?还美人计,笑死人了! “我难道不美?”黛西蹙眉,十分不相信它的模样。 梗子这才往她脸上瞧去。她昨晚去溪边洗了头发,没有扎着兔人族男子的发髻,只是随意地披散在肩上。侧脸上用鞭子抽出来的痕迹依然明显,但就是这样,她也美得一塌糊涂。 还……还确实挺美的,梗子猛然惊觉。 同样去特意关注了一下黛西美不美的,还有听到了她和梗子所有对话的喀布尔。 ……!!他刚刚竟然也下意识觉得她美!! 而且,她那种小自恋、小傲娇的模样,还莫名有几分……招人喜欢? 不过,那个长得跟shit一样的丑东西,他感觉有点眼熟,似乎他曾经隔着很远的距离,在他最痛恨、最想要杀死的神明身边见过…… 神殿内不知发生了什么,隔了许久,终于又传来了那道声音:“你杀死克鲁,有理由吗?” 传进了黛西的耳朵里,所以,不是在问已经身处神殿内的西瑞尔,而是在问黛西。 黛西琢磨了一下他这句话的意思,他不是问理由,而是问有没有理由,她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了。 “没有理由,”她笑的妩媚又嚣张,“他弄伤了我闭月羞花的脸,我就是看他不爽。” 静默良久,空气中终于传来一声极冷的轻笑:“呵……” “就你这样弱小的人类,也有能力杀死他?” 这回,冷笑的换成黛西了,像是赤裸裸的嘲笑:“呵。” 实际上内心毫无波澜的黛西,觉得自己全程都演得挺好的。 因为她感觉神墟里的绝大部分生灵都是远古时期的,很可能实际上全是假的,跟幻境差不多。所以,她就算是演一出美人计,做这样纡尊降贵的事情,也无所谓。 只要能活着,不拖累法维奥拉就行。 “你……很好。”见到她的嘲笑,喀布尔像是被气笑了。 下一瞬,空气突然间挤压变形,仿佛要把黛西推到神殿中去。 她没有挣扎,就这样被迅速推进了神殿里。神殿中央,高处气势威严的神座,那样惹人注目,又震撼人心。 她险些被空气挤压得跪下,不悦地抬头,却正好撞见了喀布尔的脸,有几分阴柔,又带了几分嘲弄。 她瞪大了眼睛,心中骤然翻起惊涛骇浪。 因为……他长得跟司徒穆太像了…… 只是,不同于司徒穆的清隽,他的长相更加阴柔。 虽然黛西觉得自己已经跟司徒穆没有瓜葛了,但毕竟是曾经爱过,看着喀布尔顶着这张脸,衣不蔽体、左拥右抱,她还是十分不爽,所以…… 她嘴角带着一抹明晃晃的嘲笑,看了眼喀布尔身边的女子,冲着他幽幽吐出一句:“庸脂俗粉,眼光真差。” 眼光真差当然指的是喀布尔了,他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莫名被骂,但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小东西还挺别致的……? “神主,她怎么能这么说您?”庸脂俗粉之一,娇滴滴地皱眉,向喀布尔暗示。 “就是嘛,神主,您一定得好好惩罚她。”庸脂俗粉之二,不满地瞪着黛西,向喀布尔明示。 然后,轰的一声,两人一齐爆炸了。 血在地上流淌着,流向了黛西脚边,还和着碎肉。 虽然她们血溅当场,可是,她们的血竟然没有溅到神座上,以及喀布尔身上一丁点。 同样站在神座下方的西瑞尔,瞬间皱了眉,看了眼黛西。可黛西脸上居然没有一丝惧色,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模样。 “这就是你使美人计的态度?”喀布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神色依然那样轻蔑。 黛西丝毫没有被揭穿的尴尬,淡定自若地轻启红唇:“抱歉,谁让你长得很像一个让我讨厌的人类呢?” 她这样冷傲的气质,原本是让喀布尔觉得有几分迷人的,可她这句话中包含的意思…… “你能看见我的脸?” 带着森森杀意的话语,让黛西陡然感觉空气又变冷了些,森寒得仿佛掉进了冰窖里,空中的冰刃好像要化为实质了…… 她有点疑惑,难道别人不能看见他的脸? 这个堕天使,不知道什么毛病,好像只要别人一看到他的脸,他就想杀人,所以,她似乎彻底惹怒喀布尔了…… 她放在身后的手,逐渐捏得更紧,随时准备用小菲的东西对他发起攻击。 昨天,再加上今天凌晨,她已经把小菲的所有东西都研究透了,里面有一种能让人身体变强的东西,她吃了以后就睡了一觉,果然感觉力量变强了。 为了积蓄力量,她还让伊莱背她来这里,省去了跑步的力量消耗。现在,她身上还带了许多她觉得有用的东西,只要能接近喀布尔,她就有极小的可能,能够杀死他。 她得先用美人计拖延一会儿,不然她还没进神殿,就被喀布尔弄死了。 不过,喀布尔为什么还没对西瑞尔动手?难道西瑞尔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 总之,帮她顶罪,西瑞尔一定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的。黛西并不希望别人为她做什么。 没来得及多想,空气变成的冰刃已经化为三道,其中两道紧紧夹住了她的身体,一道朝她的心脏直直地刺了过来。 黛西疾速后退,背在身后的手往空中一挥,彩虹颜色的火焰化成一条火龙,腾空剧烈燃烧起来,瞬间把冰刃融化成了水,洒了满地。 看着这道花里胡哨的彩色火焰,原本不怎么重视黛西的喀布尔,瞳孔猛然一震! 为什么……像极了那位神明的手笔? 那位……最高贵、最强大的创始神明…… 同样也是……让他最痛恨的存在! 不,不止是他!那是所有堕天使、恶魔,所有被上天厌弃的生灵,恨不得用牙齿一口一口咬碎嚼烂、生吃血肉,恨不得把她扔进地狱里,让她永生永世被凌辱折磨、生不如死的存在! 他的眼睛骤然迸发出炽热的暗黑光芒,黑色翅膀霎时张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空气化为一把冰剑,手执冰剑刺向了黛西! 黛西飞快掏出一个能变成盾牌的土豆,但速度仍然不及喀布尔,眼见冰剑就要刺向了她的心脏! “唰——”是冰剑刺破皮肉的声音。 第七十二章 龙族 黛西眼睛忽的瞪大,不可置信。 血溅在她的脸上,不是她的,而是西瑞尔的,不是温热的红色血液,而是冰凉的金色血液。 西瑞尔竟然为她挡剑了?但幸好,冰剑没有刺中他的心脏,说明他不是豁出了性命的。 根本没时间多想,趁喀布尔盯着金色血液愣神之际,黛西飞速收起土豆,右手已经握住了一支光明能量化成的箭,直接朝喀布尔发狠一扔! 那支箭就这样,穿破疾风,扎进了喀布尔的肩头! “啊——” 他没有张嘴哀嚎,就有凄厉的惨叫声仿佛从地狱里传来,令人胆寒发竖。 被箭刺中的那一刹那,他的身体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被冲得向后疾速退去,冰剑从西瑞尔体内猛地飞出,令他摔倒在地。 白色的箭发出光明能量特有的神圣光芒,喀布尔的血肉被光明能量剧烈灼烧,冒出一圈圈黑雾,伴随着滋滋滋的响声,他的力量迅速消耗。 他冒着被光明能量烧穿手掌的危险,毫不犹豫拔出了扎进他肩头的箭。但他来不及躲避,黛西已经举起弓箭,趁他拔箭的空隙,再次朝他射箭了! 这一箭,直接射入了他的心脏! 地狱里传来的惨叫声声嘶力竭,喀布尔的唇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 黛西并不在意武器消耗,依然不停地追随着他的身影,唯恐不能让他死透一般,一次又一次地拉弓,射箭,眼神狠戾且冰冷。 终于,他倒在地上,黑雾笼罩着他的身体,血液从他被射中的十几个血洞里汩汩流出。 渐渐的,他只剩下了一具空的皮囊,扁了下去,化成了一张纸。 他这是死了? 黛西松了一口气。幸亏她足够快狠准。 那边的西瑞尔,正半跪在地上,一手捂着流血不止的腹部。黛西朝他走了过去,伸出了手。 然而西瑞尔并没有把手放到她手上,而是径直看向她背后,瞳孔瞬间放大,大呼:“小心——” 黛西飞速反应过来,用最快的速度闪身,但速度依然不及喀布尔,只一瞬间,她就被飞来的四条寒冰锁链束缚住了双手双脚! 她的身体被猛地抛向空中,接着又被强行拉扯着,重重摔向了用巨石铺成的地面,砰的一声! 五脏六腑都好像要被砸碎了一样。但黛西却并未呼痛,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某个方向。 就在她注视的地方,空气凝结成了一个人形,模样逐渐清晰,显然是毫发无损的喀布尔。 他的面容宛如阴云密布的苍穹,一步一步朝她走来,脚步没有半点声音,像是踩在了风上。 看着躺在地上,因为锁链的束缚而动弹不得的她,他神情漠然,嘴角勾出一丝阴冷的笑。 “不自量力的低贱人类,真以为自己能够杀死我吗?我刚刚,不过是逗你玩儿的。” 走到她身边时,他微微昂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寒冰化成的锁链骤然收紧,在她身上留下了四道青紫的痕迹。 并且,锁链有越勒越紧的趋势,好像下一秒就要勒碎她的骨头。 “说,你跟那个神,是什么关系?”他幽幽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黛西猜测他说的神就是小菲。看样子,他非常痛恨小菲,就因为觉得她有一点像小菲,他就恨不得杀死她。所以,黛西自然不能承认自己跟小菲有关系。 “我只是一个人类,跟神能有什么关系?”她眼神冰冷且不耐烦地看着他。 他漠然地凝视着她倔强的眼神,良久,忽然扯出了一个冷冷的笑:“最好没有,不然,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这时,那边的西瑞尔,终于开口了:“你答应了我,说你会放过她,如果你食言,只要我召来了龙族,你一定活不了。” “呵……”喀布尔冷笑,“我只是答应了你,不杀她而已。” “你可以试试,是你召唤龙族的速度更快,还是我杀死你的速度更快。” 喀布尔这么说,是因为之前,西瑞尔刚刚踏进神殿的时候,他就猜到了西瑞尔的一半身份,知道他的血有助于堕天使增长力量,所以答应了他,用他自己来换黛西的命。 如果喀布尔食言,杀了黛西,西瑞尔一定会召唤龙族来对付他,喀布尔要想阻止他,就必须把他杀死。 可是这样的话,失去了增长力量的机会,多不值啊。 “要不是你的血还有点用,区区一个女人,不值得我为她放弃你的血,我早就杀死她了。” 喀布尔的话语轻蔑而又冷漠,或许他真的是这样想的,可实际上,他真的会这么做吗? 他刚刚就下意识地用凝聚了自己四成力量的分身,来试探黛西到底会怎么做了。 即使这样,可能会导致他直接丧失四成力量,他还是没有改变自己的做法。 他其实并没有想要杀死她,他只是好奇,想知道她对他究竟是什么态度而已。 他想知道,她是会杀死他,还是会像他对她一样,对他手下留情? 结果,她比谁都狠。 他心底的确认为,其实她哪里都挺独特的,尤其是她一举一动间流露出来的勾人媚态,很有魅力,也很是吸引他。 她甚至独特到了,即使她能看见他的脸,他也不想杀死她的地步。只是,她和那个神明可能有关系,让他不能容忍而已。 但,他是不会说出来的,他从来只会说嘲讽的话语。 他也不会表现出来,就连他试探黛西,他也装作自己是要杀死她。 并且,就算他做出了要杀死她的样子,他也不会站在黛西的角度思考,理解她对他的狠绝。 他只会因为她的狠辣决绝而心寒。 他就是这样一个堕天使。 不过,黛西成功了,她的美人计,于无形之中,让他溃不成军。 话说,对于自己的美人计,黛西还是挺有自信的。 也并不是盲目自信,而是因为在血族的时候,有太多吸血鬼,男女都有,不是因为她的权势,而只是单纯因为她的魅力,就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可以说,她从不下海,鱼儿们就自动为她守着一大片海了。 天天泡在海里的斐奥娜,就是因为自己时不时看上的男男女女,心里竟然不喜欢她,而只喜欢黛西,所以斐奥娜才慢慢变得讨厌她的。 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嫉妒。 但她嫉妒不来的是,只要黛西有意释放魅力,就没有谁不被迷得神魂颠倒,乖乖听话的。只是,黛西不屑于纡尊降贵,去用魅力吸引别人罢了。 一个鲜明的例子,她当初只是兴致来了,调戏了一下司徒穆,一向清心寡欲、冷漠无情的他,不也彻底败在她手上了吗? 这时,喀布尔又开口了,是对西瑞尔说的。 “你这么担心她的死活,是喜欢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色没有任何波澜,“那就让她做我的女人吧。” “她这几分姿色,也就配做我的万千玩物之一。” 听到喀布尔后面说的话,西瑞尔原本冷静的眼神,仿佛渐渐化成了冰棱。他说:“你不要太过分。” “我就是过分了,又怎样?”喀布尔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嘲讽。 他在黛西身边蹲下,依然呈藐视的姿态,缓缓伸出手,准备挑起她的下巴,却被她敏捷地躲开了。 她侧视着他,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厌恶。 这个堕天使都不知道有过多少女人了,还想让她做他的女人,她恶心极了。 他这张和司徒穆如此相似的脸,也并不能让她把他当成司徒穆,反而会让她对他更加排斥。 毕竟,司徒穆已经不要她了。 所以,她不能再留恋他了。至少,她不能表现得留恋他。 即使被迫躺在地上,处于下风,她骨子里的高傲也是不可磨灭的。 她高傲且独特的气质,倒是让喀布尔很感兴趣,毕竟很少有生灵,能有这种女王般的气质。可她眼里的厌恶,却让喀布尔觉得刺眼极了。 所以,他缓缓站起身来,说:“我就喜欢看你抗拒的样子,不如今晚,我就抛下你口中的庸脂俗粉,来宠幸你吧。” 话落,他的身体渐渐化为虚无,而黛西和西瑞尔,各自被锁链拖进了一间漆黑的屋子里。 最后,空中只幽幽传来了喀布尔的声音,带着恶趣味的低俗,却是那样冷淡无波的语气。 “我倒想知道,你身体的滋味,值不值得我饶你不死。” …… “小菲,你在这里吗?” 不知过了多久,石屋里竟然传来了梗子那个憨憨的声音。 确定不是幻听,黑暗中的黛西睁开了眼睛:“在。” 这丑东西之前并没有被喀布尔弄进神殿,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居然找到这里来了,可见它是个十分讲义气的丑东西。 梗子从麻袋里掏出一朵发光的花,在花朵的照耀下,看到面前果然是黛西,它立马开心得手舞足蹈:“我就说吧,小菲,关键时候果然还是需要我这个英雄出马,来拯救你这个美人!” 被寒冰锁链束缚住的黛西,由于这具身体弱爆了,而冻得嘴唇发紫。她因为寒冷而有些僵硬的脸上,缓缓扯出一个笑来。 “少废话,赶紧救我出去。” “哦,”梗子摊手,“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打开这些锁链耶。” “……那你就等着晚上的时候,喀布尔过来了,我们一块儿死翘翘吧。”黛西冰冷的笑里,还带了一丝幸灾乐祸。 梗子挠着头,耿直道:“我就说美人计这路子一定行不通,你果然是没有色相可以出卖的,看吧,喀布尔还是要杀你。” “……谁说行不通的?”黛西倔强地不肯认输,“喀布尔今晚,就是过来睡我的。” “那你让他睡,不就得了!”梗子继续耿直。 “呸!他不配!”黛西一脸的嫌弃。 “为什么呀?”梗子好奇道。 “他不仅是个花丛老手,还长得像我前任的盗版。”说到这里,黛西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更加嫌弃了。 梗子不能理解:“长得像你前任的盗版?意思就是像你以前的男人咯?那有什么不可以的?” 黛西蹙眉:“当然不可以,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更何况我是人。” “呵……” 空中蓦然传来了极阴冷的一声轻笑,黛西感觉到一股寒气突地扑面而来,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黑暗处的那道声音,继续传进了她耳朵里:“我只算回头草?” 说着,他还颇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架势:“还是盗版?” 他越说,空气越冷了,然而他还没停:“我还不配?” 闻言,心理素质良好的黛西,丝毫没有说人坏话被抓包的尴尬,她只是有一点点担心,这堕天使待会儿会因为爱而不得,然后就霸王硬上弓。 喀布尔话音一落,身体陡然出现在黛西面前,白皙俊美的脸庞朝她靠近,面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见他的手准备直接伸向她衣服的系带,黛西实在是太嫌弃了,整个就是地铁老人手机的表情。 所以她豁出去了,甚至开始贬低自己:“我以前有过别的男人,已经身经百战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送你一顶绿帽子。” 说着,她还瞅了眼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梗子,梗子接收到她的示意,这次脑瓜子居然出奇的灵活了,立马会意,从麻袋里麻溜地掏出了那顶绿帽子。 这傻缺,还当作献宝一样,狗腿地双手捧着绿帽子,跳到了黛西肩上,把它举向空中,就要给喀布尔直接套上。 “滚!” 喀布尔额头青筋瞬间暴起,一把将梗子连带着绿帽子一齐拍飞了。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深深的侮辱,是对男性尊严的挑战。于是,在愤怒和耻辱交加下,他气愤地转身就走了。 可怜的梗子被拍晕在石墙上,等到清醒的时候,都没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它不就是……献了个宝? 黛西满意了,心情很好,所以安慰委屈得抠脚的梗子:“你没做错什么,是他脑子有坑。” 她是完全不担心喀布尔再过来了,因为这个堕天使,一看就是不能容忍她已经身经百战的。 就在她想办法挣脱锁链,逃出去的时候,石墙忽然像是被锋利的刀刃割裂了,裂开的痕迹是一个成人高的椭圆。 然后,轰的一声,这块椭圆形状的石头倒了下去,出现了一个洞口。 西瑞尔就经过这个洞口,修长挺拔的身影,携着身后的万丈光芒,向黛西走来。 逆光中,看不见他衣服上残留着的金色血液,只能看到他的一只手,竟然不是人类的手,而是…… 龙爪。 第七十三章 似曾相识 黛西猜想到了,他是龙。 远古时期的那种长着巨大的黑色翅膀、口中能够喷出烈焰的龙。 他们是邪恶势力中最为恐怖的存在,向来凶恶威猛,身躯强悍,鲜少有生灵能够与之匹敌。 并且,因为龙族时常滥杀无辜,所以他们令所有生灵望而生畏,肝胆俱裂。 无论是天使、堕天使,还是恶魔,全都不是龙的对手。 可是,如果西瑞尔是龙的话,他怎么会失去自己的力量,完完全全变成人类呢? 这不免让黛西联想到了小菲,她也失去了自己的力量,除了外表,其他一切都完完全全变成了人类。 而且,西瑞尔和小菲,都在寻找一个生灵。 西瑞尔不知道怎么的,把一只手变回龙爪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到了某个时候,也可以拿回属于自己的部分力量呢? 没来得及多想,西瑞尔已经用龙爪轻而易举地割裂了束缚她四肢的寒冰锁链。 黛西正轻揉着自己发紫的手腕,就听见他说:“你快走,喀布尔很快就会来,到时候我来应付他。” “你要跟伊莱好好的。”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头是低着的,眸子敛起,格外低沉的语气,仿佛带了无尽的失落。 黛西还没来得及回他,黑暗中已经响起了一阵不急不缓的掌声。 跑是来不及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朝那边看去,果然看见了喀布尔。 因为怒意,他在那一片阴暗之处,显得格外可怕。 此时,他边鼓掌,边朝黛西和西瑞尔走了过来,唇角勾着一丝带有嘲弄意味的笑,阴恻恻地开口了:“你们以为这整座山,我会对哪里放松警惕吗?” 下一段话,他是对西瑞尔说的:“你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龙?认清现实吧,你早就从云端跌落到泥里了。一只连半兽化都达不到的恶龙,跟我对抗,只是不自量力,垂死挣扎。” 他赤裸裸的嘲讽,让黛西很不悦,因为西瑞尔是她的朋友,不是别人想嘲讽就可以嘲讽的。 所以,她也冷笑了一声,回喀布尔:“不就是一只被天堂驱赶以后,无家可归,只敢缩在弱小的兽人部落冒充神明的流浪狗,还以为自己是高贵的天使呢?” 这些话不是能随便说的,黛西自然清楚。 一说完,她当然就得赶紧逃命了,但在利用小菲的逃跑神器跑路之前,为了气喀布尔,她还刻着留下了一句话,十足具有女王气势。 “下一次,你再见到我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喀布尔的冰剑已经近在咫尺了,但还好小菲的逃跑神器十分管用,成功让黛西在喀布尔弄死她之前,连同梗子和麻袋、木棍、破碗,一起逃走了。 气得脸色铁青的喀布尔,沉默良久,在黛西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以后,忽然间幽幽地说出了一句:“从来都没有人敢这么和我说话……你真是胆大包天……” “下一次,你再见到我的时候,就是让你后悔的时候。” …… 黛西感觉到眼前的场景一阵疾速变幻,眨眼间,她已经逃出了喀布尔占据的那一座山。 梗子站在她脚边,麻袋、木棍、破碗掉在地上,黛西下意识就想要弯下腰,把它们捡起来。 但下一瞬,她猛然察觉到这与她高贵的身份不符,谁见过女王弯腰捡破碗的吗?所以,她刚要弯下的腰,就这样重新挺直了。 虽然她这具身体只是个乞丐,但她必须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能在命运的打压下甘于做一个乞丐,她可是血族女王! 然后,就见黛西冷漠无情地对梗子说:“给我把绿帽子拿出来,再带上这些东西,跟我去找生灵花。” 说完,她接过梗子递上来的绿帽子,戴上,转身就走了。 把破碗和木棍扔进了麻袋里,拖起麻袋就走的梗子,渐渐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 它懵了一阵子,这才反应过来,怎么成它拖行李了,一般不都是小菲扛行李的吗?! 它表示抗议,然而只得到了黛西的一句:“呵,不想拖就走。”眼见抗议无效,它只好哭唧唧地拖着麻袋就跟她走了。 这时已经是下午,快到傍晚了。梗子在去救黛西之前啃了草皮吃,现在倒是没那么饿,可黛西是实打实的很久没吃东西了。 虽然她表面上一派高冷,可梗子听到了她肚子咕噜噜的叫声。 所以,它随手扯了脚边的一片树叶,就跟献宝似的,嘚瑟地递给黛西,说:“我知道你饿了,赶紧吃吧,吃了就不饿了。” “……傻子。”黛西嫌弃地拨开了它的手,又嫌弃地说出了这一句。 “你叫我什么?” 梗子的树叶和麻袋一齐从手上掉了下去,它懵了一下,突然间嚎啕大哭起来:“哇——” 黛西麻溜地从麻袋里掏出破碗,接住了它的眼泪。 她从不久前开始,就一直感觉这里很不对劲,总觉得周围有危险,但四面八方全是密密麻麻的树,她不确定是哪个地方埋伏了什么东西。 现在小菲的麻袋在她手上,她就能够保证她和梗子的安全了。 这时,躲在森林里的那个东西,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了,黛西甚至听到了它饥渴至极的低吼声,压抑着找到食物的狂喜,一声一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了。 她没有朝那个地方看去,但放在麻袋里的右手,已经握紧了某样武器。 就在低吼声继续变大,大得只要不是耳背就能听见的时候,梗子才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哭声就这样哽在了喉咙里,整个小身板,都被猛兽的吼声吓得瑟瑟发抖,一颤一颤的。 刚刚躲在大树后,由人形化为兽形的老虎,黝黑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黛西的背影,眼中迸发出对食物强烈渴望的亮光,涎水从大口中流下。 很快,它双爪往地面一按,腾空而起,就张开了血盆大口,朝黛西猛地蹿跳了过来,好像要一口吞掉她! 黛西的右手从麻袋里迅速抽出,顺势转身,飞快一闪,灵活地躲开了老虎的獠牙,但不可避免地被它扑倒在地! 它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山一样,四肢将她牢牢禁锢在地,调转了血盆大口的方向,再次朝她的头咬了下去! 它锋利的牙齿近在咫尺,口中腥臭味扑面而来,黛西紧紧闭上了眼睛,屏住呼吸,手上狠狠一个用力! “噗呲——”是什么东西捅进了肉里的声音。 在老虎就要咬到黛西的脸的时候,它破了一个洞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它的身躯倒了下去,黛西推了它一把,但还是被压住了。 她艰难地拔出那把看上去粗糙且很钝的石刀,从它身下挪了出来,就见到梗子这天真快乐的傻缺,已经在那里欢呼雀跃了。 “小菲!威武!小菲!威武!小菲!威武!” 黛西笑了笑,说:“待会儿烤老虎肉吃吧,我厨艺很好的,就不用担心这一路上肚子饿了。” “噢耶!不用担心肚子饿了!”梗子更加开心了。 然而,在黛西用彩虹火焰把老虎肉烤熟时,梗子迫不及待了,快乐地咬了一口,就感觉自己嘴里的牙,一颗一颗的,全都掉了下来,掉光了……光了! 这厨艺……恐怖如斯! “啊呸!呸呸呸呸呸!”梗子狂吐着嘴里的老虎肉,恨不得把残渣全都吐出来。 不,恨不得把隔夜草皮都给吐出来。 它一边吐,还一边哀嚎着,原本就焦黑的脸蛋,现在更丑了,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黛西蹙眉:“难道不好吃?” “你自己不会尝一下吗?”梗子脾气都不好了。 黛西感觉自己是挺饿的了,所以她依然保持着优雅,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老虎肉…… 然后,她的优雅再也保持不下去了,跟着梗子一起狂吐着。 她不可置信,世上竟有如此难以下咽之食! 黛西吐完以后,终于开始反思,难道是她厨艺不好吗? 可是那个讨厌的人类,明明说好吃呀,还吃了那么久,被她喂了那么多…… 她不是没有从他的表情里,察觉到她的厨艺可能不好的,但他还是吃了,从不拒绝,好像只要她开心就好了。 她总是能从他的无数行为里,感觉到他爱她,很爱她。可是,他在最后,为什么要放弃她呢…… 难道,她只是没有m.r实验室重要而已吗…… 唉,又想到他了。 总共才分别了几天,她已经想到他很多次了。 黛西丢下了手中串老虎肉的树杈子,又把麻袋里用来当储备粮食的所有老虎肉都给丢了。 然后,她无比顺溜地把麻袋扔向了梗子,语气没有一丝波澜:“走,去找水果。” 他们现在是在虎人族的地盘里,没有多少食草动物跟他们抢水果。所以,他们边赶路边找,找了不久,就在森林里找到了桃子跟李子,都是结了满满当当一树的。 出于饥饿,黛西和梗子摘桃子李子的时候,都格外的手脚麻利。只不过,梗子这傻缺,本着一点食物都不能放过的原则,把没熟的青果子全给摘了。 差不多扫荡一空了,提着满满当当的麻袋,他们才肯收手,一边嚼果子吃,一边赶路。 虽然这些果子又酸又涩,但怎么也比黛西做出来的东西强吧。 …… 为了赶紧去救西瑞尔,他们马不停蹄地赶了将近十天的路,终于抵达了雪山底下。 黛西克服了淋雨、攀岩、严寒、雪崩等重重困难,在白雪皑皑、一望无际的雪山之巅,她戴着耀眼的绿帽,终于走到了一个洞口。 那洞口里面,就是她找寻已久的生灵花。 她踏进了洞口。 仿佛在这一瞬间,她从寒冬腊月踏进了阳春三月,寒冷都被隔绝,空气中只有让人舒适的温暖。 生灵花从石头缝里生长出来,晶莹剔透的花朵,把原本幽暗的环境照得五光十色。花粉在空中飘浮着,甚至能听到花开的声音,和花粉飘动的声音。 生命的源泉在她的脑海里流淌着,盛大又和谐,奏出一曲轻快悦耳的动人歌谣。 一时间,她心中出奇的感慨万千。 “丑东西。”她唤正在乐呵呵嗅生灵花香的梗子。 “咋了?”梗子扭头看她,早已习惯了这个称呼,“我们找到生灵花了耶,快把它们都摘了吧!” “等等。”黛西本来被冻得发紫的脸庞,逐渐在这里温暖的环境下,恢复了红润。 她说:“我终于找到生灵花了。” 像是终于舒了一口气,她微笑起来,耀眼的绿帽下,她的脸被生灵花的光芒照耀得熠熠生辉。 “我还想再看它们一会儿。”她又说。 她的背后,一个人……不,并不是人,无声无息地进入了洞口,而她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生灵花是生命的源泉孕育出来的第一种花朵吧,所以它们有着生命之源最纯粹圣洁的力量,也就能让神明快速恢复神力。” “生命的源泉后来也孕育出了所有生灵,不管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都承受了泉水的恩泽。” “如此圣洁的源泉,为什么孕育出来的许多生灵,都不可避免地被邪恶沾染了呢?” “都说吸血鬼是邪恶的,可……为什么他们生来就被冠上了邪恶的头衔呢?正义与邪恶,真的能被这样区分吗?” 第七十四章 血族 梗子对着生灵花挠头,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到了吸血鬼。 不过,黛西当然也不是对它说的,她很清楚它智商低。 梗子扭头,朝她看过去,却突然发现了她身后那只吸血鬼,他向她后颈伸出的手,似乎顿在了空中。 梗子惊恐地提醒她:“小心身后!” 黛西这才迅速转身,看向身后的不速之客。 竟然……是一只俊美得动人心魄的吸血鬼。 他此时已经收回了手,幽光笼罩下,他邪魅勾人的脸庞,虽然安静不动,却依然有一种别样的魅惑。 他的银发长至腰际,披在肩后,眼瞳是血色的,深红的眼尾微微上挑,堪称妖异的唇色,就跟刚刚饮了血一样。 绝艳却丝毫不女气,邪魅又丝毫不庸俗。 这样妖冶的长相,是让黛西觉得陌生的。可他身上强大得无比恐怖的气场,又让黛西觉得很熟悉。 这种气场,让她心中升起了,站在老祖雕像前,心中油然而生的那种敬畏感。 不过,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他给她的某些感觉,又让她认为这是与老祖雕像截然不同的,让她觉得…… 似曾相识。 黛西还没有说话,那只吸血鬼就开口了。 “赶紧离开这里,不然,我不保证你的命能够留下。”他说。 声音很有磁性,是那种性感的,勾人的声线,只是,他平静甚至温和的语气,却暗含警告意味。 “呵……”黛西笑着,像是暗夜里骤然盛放的玫瑰,似乎带了几分轻佻,眼眸又是亮晶晶的,“凭什么?” “就凭……”他正要脱口而出的是,就凭吸血鬼天生就邪恶,天生就杀人不眨眼,可是,他想到了她刚才的话。 她说:“都说吸血鬼是邪恶的,可……为什么他们生来就被冠上了邪恶的头衔呢?正义与邪恶,真的能被这样区分吗?” 其实,她说到他心坎上了。 在他心底,他也不像世人认为的那样,不认为吸血鬼天生就应该是邪恶的,正义与邪恶的划分标准,分生灵,却不分种族。 他带领血族在腥风血雨中拼搏这么多年,不是让他们去做坏事,去滥杀无辜的。 虽然他们天性冷漠。 所以,他改口,说:“就凭你打不过我。” “你怎么知道,我就打不过你呢?”黛西挑了挑眉,依然笑着,让他觉得,她的眼睛好漂亮。 好想…… 但这样是不应该的。 “因为你只是人类。”说到这里,他才发觉自己脾气似乎变好了,因为他竟然和一个陌生又弱小的人类,说了这么久的话,还连续回答了她好几个问题。 虽然只有几句话,但对他来说,其实也算很多了。 他几乎从不跟陌生生灵说话,更别说是异性。 只是,眼前的这个少女,好像有某种魔力一样。除了眼睛,她的笑容,也让一向对除血族以外的任何事物都很冷淡的他,觉得有几分妩媚动人。 好像她的一举一动,都格外有魅力似的。 这时,听到他回答的她,似乎有些不满,微微嘟嘴了,神态娇媚,告诉他:“不是所有人类,都很弱小的哦。” 他微微一笑,明明是这样邪魅的脸庞,却无端让黛西觉得很像是谦谦君子的笑。 他说:“那我们……打一架?” “好啊。”面对这样的请求,一向不服输,且丝毫不畏缩的黛西,欣然答应了。 第七十五章 以身相许 然而……她眼睛都还没眨完,就已经被他摁在石壁上了。 他一手把她的双手牢牢扣在头顶,用身体抵住她的,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 由于身体被紧紧抵住,而完全不能动弹的黛西,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人类和吸血鬼的速度差距居然有这么大! 眼前这只吸血鬼,给她的感觉,竟然比堕天使还强! 而梗子意识到黛西打不过这只吸血鬼,已经麻溜地滚进了花丛里,正在偷偷摸摸摘花,再偷偷摸摸塞进麻袋里,想着能偷一朵是一朵。 黛西仍然一脸懵,沉浸在深深的挫败感中无法自拔。 吸血鬼……也就是克莱斯特,低头看着做出这副表情的少女,忽然觉得,她好像有点……可爱? 完了,真的发现她的可爱了。 他低声笑了笑,面容分明如此妖异,黛西却在他的笑容里,察觉到了几分温润如玉。 而且,他邪魅的长相和温润的气质并不冲突,他无论怎么笑,都很好看。 可是,他居然笑了?黛西一看,有戏!好耶,她觉得自己接下来不一定会输了。 但克莱斯特觉得胜负已经很明显了,所以他放开了黛西,礼貌后退两步,语气温和地说:“你打不过我,所以,你可以走了。” 谁知道,就在他放开黛西以后,本来就离他很近的少女,娇娇软软的身躯,居然自己贴了上来。 她身上的幽香,也像是迷惑人心的花香一样,朝他袭来。 黛西的声线,此时仿佛带了某种致命的蛊惑,贴近他耳边,吹气如兰:“可是……你舍得我走吗?小哥哥……” 完了完了,他竟然感觉一阵热浪从心底升起,突地蹿上了脑顶,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火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他之前涌上心头的那种想法,被这把火烧得更加旺盛了。 好想…… 挖出她的眼睛。 现在,又想收藏她的声音,她整个身体了。 如果把她炼成傀儡,想看到她,就能看到她,想听到她的声音,就能听到她的声音,该多好啊…… 但他的心底,总有两个声音在警告他,不可以。 因此,他的思绪凌乱了些。但他面上,除了眼眸由亮起微光,化为了浓郁如血般的深色,其余什么表情也没有。 甚至,看起来还有些冷。 黛西在心中哂笑,你就装吧,怎么可能会有人对我的美人计无动于衷?不可能,你一定是装的。 看你待会儿,还能装到什么时候哦。 她继续动作着,纤纤玉手柔柔搭上他的手臂,再轻移到他的肩膀,他的领口。 她整个身体都贴在他身上,仰起头,唇间温热的气息,就这样喷洒在他冰凉的唇上,似是嗔怪,又似是调戏。 “都怪你,这么好看,我舍不得走了呀……” 她眼睛里闪烁着魅惑的光芒,眼波流转,真像是……偷食人心的妖精,他想。 他没有阻止她愈发放肆的动作,只是轻轻笑了笑,笑容意味不明。 下一瞬,冰冷的石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黛西一手扣住他的后颈,一手握着石刀的刀柄,娇媚笑着:“输的是你哦,小哥哥~” 接着,她又朝他轻轻挑眉,说:“兵不厌诈。” “呵……”他轻笑了一声,其实他早已猜到她会这样做,但就是想看看她放肆的模样,果然,很美呢。 她的一颦一笑,都很美,是那种夺人心魄的美。 他微笑,恍若皎洁月光,说:“我认输。” “那你得答应我,赶紧出去,不许再进来哦。”黛西笑得那样娇娆,手上的力道却愈发大了,石刀更紧地抵在他脖子上,血族如此坚韧的皮肤,都被割破了一道口子。 “我答应你。”他语气随和,还透着几分温文尔雅,霁月清风般的气质,像是完全不会因为她此时的动作,而与她计较的样子。 不过,黛西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相信别人。 她面上朝他笑得妖娆妩媚,口中却对梗子说:“丑东西,把逃跑神器拿过来,放在这位小哥哥手里。” “啊?好的。”采花大盗梗子,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把手中刚摘下的花嗖的塞进了麻袋里,就去照她说的做了。 只见它灵活地从花丛里滚了出来,往空中一跳,就把一个芋头塞进了克莱斯特手里。 黛西将石刀更紧地贴近他的脖子,正欲说话,却看见他雪白的脖颈上,暗红的血珠顺着颈线淌下,像极了雪地里悄然盛放的红梅。 她紧盯着那一枝红梅,眼睛逐渐放出名为渴望的炙热光芒,亮得耀眼。 怎么办,出于吸血鬼的天性,她……想舔。 然后,她真的舔了。 一抹温热就这样贴上了他冰凉的皮肤,克莱斯特彻底僵住了。 黛西抬起头的时候,还舔了舔自己娇艳欲滴的红唇,一脸享受的表情。 她想,人类和吸血鬼的味觉果然是有很大差别的呀,可是,她还是觉得,这只吸血鬼的血,很好喝呢…… 看着她如此诱人的姿态,克莱斯特喉结滚动着,竟然有点意乱情迷。 黛西柔若无骨的手指在他的后颈上轻抚着,蛊惑道:“小哥哥,捏一下你手里的东西,我就放过你哦。” “好。”他微笑,温和得像是和煦的三月春风。 下一瞬,他的身影果然消失无踪了。 黛西微微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她动作飞快地拖起麻袋,连折花都不注意了,直接连根拔起就往麻袋里塞!一株又一株,一顿操作猛如虎,直看得梗子瞠目结舌。 “小……小菲,你在干什么?”它不可置信,这个平日里娇生惯养,只知道指使它干活的女人,居然有一天,变得这么手脚麻利了?就跟猪圈里抢食的猪似的。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摘花呀。”黛西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它想象成了抢食的猪,横了它一眼,语速极快,不耐烦道。 “刚刚那只吸血鬼很快就会来,不在他来之前赶紧把足够的生灵花占为己有,你就等着跟我一块儿空手而归吧。” “呵呵……” 冷飕飕的笑声,让梗子浑身一颤,黛西沉默了一下,朝洞口瞧去,果然就见到了站在那里的克莱斯特。 也不知道他站那儿听了多久的墙角了,反正黛西是一点都没有被当场抓包的尴尬,只是默默思考着,这只吸血鬼速度有点过于快了。 她笑靥如花,轻快地同他打招呼:“嗨,小哥哥,我们又见面了呀。” “是啊,又见面了……不过,我不能让你把生灵花占为己有。”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起来温和有礼,风度翩翩。 然而,一霎时,黛西手里的麻袋已经到了他手上,他直接把麻袋连同这里的所有生灵花,一起打包拎走了,只留下了一个清风晓月般的背影,长长的银发在空中划过的轨迹优雅且清逸。 末了,他还回首瞧了她一眼,轻笑道:“兵不厌诈。” 黛西:“……” “不,别走!”说时迟那时快,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冲了过去,从他背后一把抱住他,抱的死紧,说,“麻袋和生灵花给我,我用别的来跟你交换!” 没办法,她现在除了绿帽子,什么也没有了,再也不想爬雪山、吃老虎肉了,只好妥协。 没想到,这只吸血鬼出奇的好说话,居然开口了,语气里似乎还带了几分兴致:“不如,就用你自己来换吧,以身相许,怎么样?” 嗐,魅力太大了就是不好呀,一个两个的,全都馋她的身子。 只见黛西语气委屈兮兮的,双手却抱他抱得更紧,嘴上还胡诌:“可是我已经有相好的了。” 听了这话,这只吸血鬼也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居然反其道而行之,说:“看你这么喜欢戴绿帽子,不如给你相好也戴一顶?我很会做绿帽子的。” 黛西无语,这一看就是老惯犯了,他要是还给别人戴过绿帽子,她可是会很嫌弃的。 想她黛西,在血族的时候,多少吸血鬼上赶着过来自荐枕席呀,不干净的男性,凭什么得到她的青睐? 除非她眼神不好,就是爱上他了,就是非他不可。 黛西抱着他腰身的手松了松,蹙眉问他:“别人用过的东西,你不嫌弃?” 闻言,他却缓缓勾唇,说:“我只会弄死别人,让我想要的都只属于我。” 渐渐的,她又抱紧了他,整个脸颊都埋进他的后背里,声音闷闷的:“可我不能忍受。所以,你有过其他女人吗?” “没有。”他回答。 忽的,黛西心里一咯噔。她心想,完蛋,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好像已经没有退路了怎么办? “那……我同意用我自己来交换麻袋和生灵花了,你不许耍赖了哦。”她还没放手,好像生怕她一放手,他就马上逃跑了似的。 但听到这个结果,克莱斯特却诡异地沉默了。 他刚刚只是说着玩的,因为他以为这个狡猾的小女人,一定会千方百计推辞,绝对不会答应他这么轻佻无理的要求。 可没想到,她居然同意了。虽然并不知道她的话是真是假。 但他还是察觉到了,他要是在这个时候,说他刚刚是开玩笑的,这个小女人一定会恨死他。 如果是一般的请求,用她来交换,他都可以答应。 因为,虽然他才认识她一会儿,可他确实对她挺感兴趣的。 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他终于找到了自己一直在努力寻找的人,好像心口的空缺瞬间就被填满了。 也好像……他在很久以前,就爱上了她一样。 所以,她可以用自己来跟他交换很多东西。只是,生灵花不一样。 龙族近来因为始祖失踪,愈发暴动了。不知是谁传出了龙族始祖被血族抓走的谣言,导致龙族一直商量着让血族全族覆灭。 最近,他们更是频频来血族领地挑事。 为了让龙族正式向血族进军时,血族有足够的力量抵抗他们,克莱斯特必须想办法,为血族的将士打造上千把可以用来斩龙的魔剑。 而打造这些魔剑,又必须用到圣夜泉水和生灵花。 只有将大量生灵花浸泡在圣夜泉水里,打造出来的魔剑,才具有斩杀龙族的强大力量。 所以,克莱斯特这才抽出了时间,前往世界各地寻找生灵花,一朵都不能放过。 因为,那是血族子民的性命。 他久久没有回答黛西。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黛西的一腔热忱,也逐渐冷却了。 她圈住他身体的双臂变得僵硬,索性直接松开了。 她走到他身前,眼眸冷得像是深藏了几万年霜雪,声音也森寒彻骨:“你是耍我的,是吗?” 答案是,是。 可他莫名想说,不是。但如果他这么说,也只是继续骗她而已,他不能再这么做了。 他眸中掺杂了太多情绪,深沉且复杂,像是有千言万语想同她说,但却说不出口。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解释,且善于解释的人。 所以,他静静地看着她,沉默不语。她继续逼问:“你很喜欢给人一颗甜枣,再给人一巴掌,是吗?” 空气再度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看着她的神情,他许久不曾疼过的心,开始疼起来了,有些压抑,也有些窒息。 良久,她又发问了,像是给犯人判下死刑的一锤定音,又像是身陷地狱的人绝望前的最后悲鸣。 “是我自作多情,是吗?” 连问三个问题,问到最后,就连空气都仿佛变得严寒,山洞宛若冰窖,好像能把人心也冻得冰冷。 黛西的心,再次跌落到了谷底。就像是被人一脚一脚,从供人仰望的最高处,狠狠踩下去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喜欢这样? 先是解剖了她,再亲自去血族找她,让她以为他爱上她了,可他又在她以为最爱她的时候,抛下了她。 让她变得绝望。 然后,他又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来找她了,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 可紧接着,她发现,他就只是耍她玩玩而已。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害怕绝望,但当绝望真正来临时,她才发现,冷漠和坚强都是假的,她只是逼自己刻意忽略,刻意不去想他而已。 只要一见到他,一想到他的所作所为,她就觉得痛,撕心裂肺的痛。 她已经,很爱很爱他了。 可她真是……输得一败涂地。 多可笑啊。 没什么好说的了。她转身,什么也不想要了,就这样走出洞口,踏上了雪地。 她的衣服很单薄,被雪水浸透的草鞋,踩在雪上,一步一步往前走着。雪地上留下了一个个脚印,再没有任何停留。 于是,新融的雪水,都争先恐后地涌向了她没有一丝血色的脚。 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好像也根本没有哪个地方是她真正的容身之所。她只是想离开那里,离开他而已。 手脚都被冻得青紫,僵硬,但她就跟一点都不知道冷似的。 像个空洞无神的木头人。 第七十六章 误会化解 梗子冻得牙关打颤,在后面拼了命地追她,边追边喊:“小菲!你连兽皮都没披呀,怎么就走了?这里好冷的!” 哦,它一拍脑门儿,忘了兽皮还在麻袋里,麻袋还在吸血鬼手上了。 那只吸血鬼也不知道怎么了,杵在洞口外,凝望着小菲在寒风中萧瑟凄惨的背影,一动也不动,就跟人傻了似的。 一个两个的,都好像傻了似的!梗子挠着头,在雪里瑟瑟发抖,表示不能理解。 但想到,这只吸血鬼抢走了麻袋,那它以后真的只能喝西北风,外加空手乞讨了!这么一想,梗子也难过起来了。 不过,梗子发现,这只万恶的吸血鬼,居然良心发现了,丢下麻袋,冲过去抱住了小菲,好像是想用他冰冷的身躯……温暖她? 然后,小菲脚步停顿了一下,就开始剧烈挣扎起来,绿帽子都掉在了雪地里。 万恶的吸血鬼可能终于意识到再这么下去,小菲肯定会冷死了,所以他把她强行抱进了山洞里。 梗子望着他们的背影,在雪里喊得声嘶力竭:“顺带把我也捎进去呗——” 然而,根本没人理它。它只好把冻出来的鼻涕一把吸了回去,紧紧抱住自己颤抖的身体,默默地原路返回了。 嗐!白跑一趟。 “对不起。” 山洞里没有了生灵花的照耀,光线有些许幽暗。克莱斯特把黛西牢牢禁锢在怀里,按着她不让她挣扎,认真地对她说。 很奇怪,明明以他的身份,他从来都不需要在意谁的感受,更不用向谁道歉,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对她这么做了。 黛西被他抱的很紧,整张脸都贴在他胸口。她现在已经不再挣扎,就这么被他静静地抱了好一会儿。 忽然,她质问的声音传进他耳中:“为什么说对不起?” 依然是那样冰冷的语气,像是得不到结果,就不肯善罢甘休一样。 她告诉自己,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王,不能卑微地去爱一个男人。所以,如果他这样轻易,就能在践踏了她的真心之后,成功挽回她,那么,她算什么? 他又能把她当成什么? “我不应该跟你开玩笑,也不应该和你争生灵花,更不应该抢你的东西。” 为了让她不再生气,他斟酌着言辞,把他认为自己有可能做错的所有地方都算进去了。 他认为,这已经是他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他从来都没有这么低声下气地给谁道过歉,更没有这样好声好气地哄过谁。 连生灵花,他都已经让给她了。 可是,她仍是冷笑着,口中吐出一句:“你什么都不懂。” 她在意的是他说的这些吗?她在意的是,他根本不想要她。 还是在她有意贴上去的时候,他不要她。 说着,她猛地推了他一把,但在他更大的力道禁锢下,她还是没能挣脱他的怀抱。 “我不懂,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不喜欢我们之间无法沟通,更不喜欢看你难过。”克莱斯特将这段话脱口而出以后,才惊觉,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完全不像是他以前的风格。 “我有什么难过的。”黛西倔强地不肯承认。 “好,你不难过,”他说,“可是,我难过。” 当看到她穿得那样单薄,在雪地里决然离去的时候,他真的感觉,心痛得无法呼吸。 就好像,他已经爱了她很久很久了。所以,舍不得她受到哪怕一丁点伤害。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可是,他将她更紧、更珍惜地揉进了怀里。黛西莫名觉得,好像他的呼吸,都带了几分疼痛的气息。 好像只要看到她难过,他真的就会很难过。 她的耳朵就贴在他的心口,他用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头顶,说:“我没有人类的心跳,可是我的心口也是痛的,你能感受到吗?” 他说,我的心口也是痛的,你能感受到吗? 好像,真的真的很爱她。 一直死死强忍着,把悲伤郁积于心底,不肯表现出来的黛西,这时再也忍不住了,仿佛充斥在她胸腔里的所有伤心、难过、委屈,都已经满溢了出来,从胸口涌上了眼眶,泪水就这样汹涌而出。 她一开始还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因为她不想在所有人面前,尤其不想在这个伤害她最深的男人面前,表现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但只过了一会儿,她就再也忍不住了,把脸贴在他胸口,从低声压抑的哭,渐渐化为了发泄似的大声哭泣。 哭了很久很久,她的泪水把他胸前的衣服全都打湿了,但他丝毫不在意,只是很心疼。 虽然他才刚刚认识她,应该是并不了解她的,可他总觉得,她是一个非常坚强的女孩,如果不是太过心痛的话,一定不会哭成这个样子。 所以,他一手圈住她,一手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轻声安慰她:“不要哭,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她没有理会他,只是哭的更大声了,他就一遍一遍地对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许久,她终于止住了哭泣,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他仍把她圈在怀里,不让她离开。只是,为了让她舒服一些,他没有再抱得那样紧了。 见她看向他的脸庞,他朝她露出了一个笑,他觉得这个笑应该是温柔的,希望能够安抚到她。 没想到,她突然踮脚,吻上了他的唇。 这不是一个表达爱意的吻,而是一个十足具有惩罚意味的吻。 是因为她很生气自己打不过他,除此之外根本不能弄疼他,所以她才使出这一招的。 她想,凭什么只有他让她疼呢?他说他心疼,可是她偏不信,她一定要自己弄疼他,弄得他很疼很疼,她才肯罢休。 虽然报复他,会让她也很疼,可是,她就是想报复他,狠狠地报复他。 她只是觉得,他不知道她在这些空落白天后的黑夜,因为他,而咽下了多少泪水,多少心碎。 她的心酸,从来都只由她自己吞下,消化。 所以她泄愤一般,狠狠地咬,就算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她也不肯放过他。 他刚开始愣了一下,因为这在他的记忆里,是他第一次被人亲,虽然因为她的发狠啃咬而有点疼,可她口中的柔软甜蜜,完全可以让他忽略这一点点感受,深深地沦陷下去。 他开始回应她的吻。 察觉到他的动作,黛西渐渐发觉,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不受控制?说好的惩罚呢? 她想脱离他的吻,却被他按住了后脑勺,深吻下去。 她挣扎起来,双手推着他胸口,更加用力地咬他,他也不肯放开她。 完完全全从她对他的单方面惩罚,变成他对她的单方面强吻了。 直到一人一吸血鬼呼吸都已经乱了,他才终于离开了她的唇。 “狗男人!臭男人!混蛋!流氓!”她还是被他禁锢在怀里,愤怒地打他,骂他。 只是,她的嘴唇泛着水光,被吻得眼神迷离,媚眼如丝,打他的力道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就跟情趣一样。 所以,又招来了他的一波亲吻。 见她终于安静下来了,他舔了舔她的耳垂,唇贴在她耳朵上,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了吗?” 耳垂上传来的触觉令她娇躯一颤,过了一会儿,才把头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你又不爱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难道是因为男人就喜欢玩弄女人……我看起来很好骗吗?”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委屈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心底一阵发酸。 “你不好骗,我才是最好骗的,才一会儿,就被你骗走了,”他无奈又宠溺,“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突然变成这样。” 接着,他很认真地问她:“不过……你为什么说我不爱你?是因为我没有立即答应你,和你交换生灵花吗?” “你看,我现在不就答应了。”他说。 “呵,晚了。”她却忽然冷笑一声,又想挣脱他的怀抱了。 他按住她,很是疑惑:“为什么?我不懂。” “没有为什么。”她的语气还是冷淡的。 “你不说,我是不会放开你的,”说着,他还加了一句,“你说了,我也不会放开你。” “……”黛西还真的跟他耗了一会儿,觉得他可能真的没有放开她的打算,她才准备开口。 想到措辞的时候,她心口止不住地痛了起来。闭了闭眼,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我是不是没有m.r实验室重要,也没有生灵花重要?” “你不是没有生灵花重要,只是生灵花与我族子民的性命息息相关……不过,你还说了什么?什么实验室?” 闻言,她静默了一下,忽地抬起头,直视着他:“你忘记了所有事情?” 他有一瞬的愣神,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他觉得自己的记忆,是非常完整的。 黛西看到他的表情,也大概懂了,他的记忆已经被神墟里,某个生灵的记忆取代了。 所以,他现在只有这只吸血鬼的记忆。 “那你还记得我吗?我叫黛西。”她看着他的眼睛。 他刚想摇头,但一想到,她万一又生气了该怎么办?所以他硬生生地逼自己点头了。 为了避免被立马拆穿,他还顺着她的话,圆谎:“我记得你,只不过,我不太记得我们以前的事情了。” 黛西想,他记得她,却并不记得m.r实验室,是不是说明,他不会为了m.r实验室抛下她? 是不是说明,她在他心里,也很重要呢? 她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虽然之前他来神墟找她的时间晚了,但他还是冒着生命危险来了。这一点,她可以勉勉强强原谅他。 后面这一点,如果生灵花与血族子民的性命息息相关的话,她也可以理解为什么他不立即同意和她交换,她没有那么自私。 况且,他这时还失忆了。 所以,她说:“我可以原谅你,但是,你再也不能让我觉得你不爱我了,不然,我一定会彻底放弃你。” 听到她最后那句话,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抽疼了一下。 他握住她的手,举起来烙下一吻,神情真挚:“我不会的。” 一定要是这样啊,黛西想,她再也不要承受被抛弃的痛苦了。 就这样静静对视了半晌,她想到了他之前提起的事情,问他:“血族现在急需生灵花吗?” 他估计了一下,说:“五年以内,需要搜集大量生灵花。” “五年?那不急,”她说,“我的那顶绿帽子,可以让人知道生灵花在哪里,它会帮你很快找到大量生灵花。” 他眼睛亮了亮,但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黛西想了一下,果然很快又开口了:“我现在急需生灵花,就先把这里的带走了,大概二十天以后,我会回到这里找你。你到时候就在这里等我,我一定会来的。” 她自己赶路,一个来回,当然需要二十天,但他就不需要多久了。黛西之所以没让他送她过去,是因为她要去救西瑞尔,而西瑞尔是龙族。 要知道,在黛西所了解的历史上,血族和龙族之间可是有着血海深仇的,与远古时期血族和龙族的仇恨相比,现代血族和人族的不和,完全不值一提。 所以,为了不挑起血族和龙族的争端,她只好自己去救西瑞尔了。 听了她的话,克莱斯特冲她微笑颔首:“好,我也一定会在这里等你的。” 她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唇角,甜蜜的感觉终于又回来了,她甜甜地回答他:“好。” “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去找生灵花,然后,再也不要分开了。”她娇滴滴地摇晃着他的衣摆,说。 他用指腹摩挲着她滑嫩的脸颊,动作温柔:“好,再也不要分开了。” “不过,还要过那么久才能见面,我想……”他的脸庞和她靠得那样近,她却此时才发觉,他的睫毛正颤动着,微微发亮的眼眸,荡漾着那样致命的魅惑。 暧昧的气息涌动着,她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他的手掌在她腰间来回揉捏着,唇是冰凉的,吻却莫名有些火热,从她的唇,缓缓移动到脖颈上,嗅着她颈间的幽香,忍不住咬了下去。 “唔……” 黛西做了那么久的吸血鬼,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被吸血鬼咬,是这种感觉。 好像全身都没有力气了。 他尖牙上的催情因子起作用了,让她体内躁动不已,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炙热,迷乱。 第七十七章 失忆果 雪山上太冷了,最后还是他送她下来的。 一人一吸血鬼吻别以后,黛西觉得误会已经解除,整个人都变得轻松愉悦了起来,脚步也轻快了一些,仿佛又回到了刚刚恋爱的时候。 太好了,以后他们终于能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只有梗子,不明白她在高兴什么,它一进山洞,就看到那只吸血鬼把她弄哭了,虽然它知道这是因为那只吸血鬼强抱她,但它不敢冲上去帮她。 它战战兢兢地躲在石头后面,观察战况,结果黛西哭了太久了,它观察着观察着,就睡着了。 幸好黛西走的时候没有忘记它,才把它拎起来,带它和他们一起飞下雪山了。 虽然那只吸血鬼衣冠楚楚,还带着他们飞,可别以为它不知道,它在最后,看到那只吸血鬼啃小菲的嘴巴了!她脖子上面还有他的牙印呢! 嗐!果然是只万恶的吸血鬼,幸亏这吸血鬼没有来啃它! 还好还好,那只吸血鬼可能是由于内心太愧疚了,把麻袋和生灵花都给了他们,哦……它知道小菲在高兴什么了! 因为他们没有白跑一趟,他们拿到生灵花了! 噢耶!这下,梗子也变得开心起来了,一路上蹦蹦跳跳的,黛西问什么,它就好心情地回答什么。 然后,黛西看到了一种跟熟透的樱桃差不多的果子,看起来就很好吃。她觉得饿了,就问梗子:“这个能吃吗?” 梗子还在追蚊子,边跑边跳,闻言,朝她那边看了一眼,就说:“能吃!” 所以,黛西把它吃了,果然挺好吃的。她想着,人类口中的樱桃,就是这个味道吗? 但是,马上,她就想不起来自己刚刚想了什么了。 因为追蚊子,而说话大喘气的梗子,这时才说出能吃后的第二句话:“不过,失忆果会让你失忆的哦!但解忧果又能治好你的失忆!” 已经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的黛西,蹙眉问它:“什么失忆果解忧果?” “啪!失忆果就是你刚刚吃的果子呀!”梗子这下终于一巴掌拍死了蚊子,懒得再追其它的了,于是就坐在石头上歇气。 梗子说,她刚刚吃了会让她失忆的果子? 黛西仔细回想了一下,她好像是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她只记得她和梗子正在去往雪山的路上,就快要到雪山了。但是她记忆中模糊的最后一幕,似乎是大清早,而不是现在天快要黑了的样子。 所以,她问梗子:“我失去了一段记忆,只记得我们就快要到雪山了,然后,发生了什么?” 梗子现在没追蚊子了,所以有空,心情愉快地回答她:“然后,我们就到了雪山底下,那里有好多蚊子!有一只蚊子,它还咬了你一口,我帮你报仇了,把它给拍死了!嘿嘿,我厉害吧!” “而且,我在那里打死了十五只蚊子哦!”梗子掰着手指头数数,却发现自己手指头不够,只好比了个五,抬起头继续说,“我这一路上,总共打死了一百八十三只蚊子!幸亏我一路保护你,没有让蚊子咬你,不然你一定会……” 黛西无语,怎么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告诉她,所以她不耐烦地打断它:“说重点。” 梗子见她脾气不好了,只好弱弱地把之前的话咽了回去,说他们取生灵花的事情了。 “然后,你背着麻袋,正准备爬山,我就缩在麻袋口,探出一个头来。这时,天空阴云密布,你说,快要下雨了,你可真是神机妙算!果然下了好大的暴雨,我们只好躲在树下,等雨停了,又过了好久,雨水干了,我们才去爬山……” 见它喋喋不休,黛西更不耐烦了,直接问:“所以我们上了雪山吗?” “上了!上了以后,我们看到,雪山上铺了好厚的雪,好冷好冷的!幸好你事先准备了兽皮,你可真是神机妙算,竟然猜到了雪山上会很冷!” 黛西蹙眉,这傻缺!所以她又直接问了:“我们找到了生灵花吗?” “找到了!生灵花好美好香的!你不记得自己见过它的真容了,所以你赶快打开麻袋看一下,就知道它有多美多香了!” 听到它的话,黛西打开了麻袋,果然看到了许多生灵花。 然而,梗子还在唠唠叨叨:“我正在嗅它的花香,可好闻了!然后,你说,你还想再看它们一会儿,再然后你就说了一段话,你说……嗐,你说了什么我也不记得了,反正,你说完的时候,我转头看你,就看到,你身后有一只……” “蚊子是吧?”黛西冷笑,她还不知道这傻缺的尿性!再也不想听它啰里吧嗦一堆乱七八糟的了,所以,她冷冰冰地威胁它,“再啰嗦一句,我就踩你一脚。” 梗子想反驳她,不是蚊子,而是吸血鬼,可她脸上的笑容让它瑟瑟发抖,它打了个寒颤,真的很害怕她踩它,所以它默默地闭上了嘴,再也不敢说话了。 反正她不是只让它说重点的吗?重点可不就是他们拿到了生灵花,小菲为这事儿都傻乐半天了呢。 所以,她只要知道了这事儿,不就好了嘛。 黛西现在是明白了,他们已经成功取花,正在赶回去的路上。于是,她命令梗子拎起麻袋,就往回走了。 临走前,还摘了不少失忆果,想着,虽然她不能再吃了,可万一以后有用呢。 …… 黛西没有去兔人部落,而是直接去了堕天使喀布尔住的那一座山。 快走到山下的时候,梗子已经吃了足够多的生灵花。虽然喀布尔不屑于搞偷袭,可它以防万一,还是战战兢兢地扒在黛西衣服上不肯下来。 它想着,只要堕天使一来,它就立马把力量传递给她,打死堕天使。 没想到,喀布尔虽然没有偷袭,但却真的来了。 他的黑色翅膀在空中展开,就这样静立在半空中,看着地上的她,仿若俯视苍生的恶魔。 “你果然还敢来。”他的语气极冷淡。 一丝冷笑在他阴柔的脸庞上划过,有些阴沉,可他眸底又深藏着几分兴味。 “我当然敢来呀。”她笑的妖娆。 刚刚,胆小如鼠的梗子,一见到堕天使就浑身一颤,麻溜地把力量传递给了她,看她不现在打得这堕天使屁滚尿流。 虽然还是有些控制不了体内乱窜的力量,可怎么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了,她能够忍住,跟这堕天使耗一会儿。 看到她如此妩媚的笑容,喀布尔忽然勾唇,笑得有些恶劣:“想知道救你的那条龙,现在怎么样了吗?” 闻言,黛西脸上的笑意不浅反深,只是内心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她心想,看她待会儿不弄死这该死的堕天使。 没有如愿等到她的回答,反而看她笑得愈发放肆,喀布尔的恶趣味都被整没了,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说:“看来,你不怎么在乎他呢。” 话落,空中浮现出西瑞尔此时的惨状。 画面中,他一动不动,头无力地往下垂着,看不到他的脸,但能看到他发丝凌乱,浑身都是干涸的暗金色血,就像是死了一样。 他四肢都被铁链打穿,是用链条穿过手掌脚掌的那种。尤其是他之前化为龙爪的那条手臂,现在已经变成了人手,却被打穿了五个孔,五条铁链从孔里穿过。 总共八条穿过他血肉骨头的铁链,将他整个人面向地面吊着,吊在天花板上。 他的心脏处,被挖出了一个碗大的血洞,血似乎快要流干了,现在只是一滴一滴地掉落下去,落进下方一个盛满金色血的祭坛里。 如果不是血还在不停地往下滴,他这个样子,就像是一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完全让人想不到他还活着。 喀布尔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是对黛西说的:“可他为了你,这段时间一直痛苦不堪呢。” 看着黛西眼神越来越冷,喀布尔露出了一个十足不怀好意的微笑,说:“你知道被铁链打穿身体的感觉有多痛吗?说不定,他一辈子都要承受这种痛苦了。” “呵……”黛西冷笑,眼中像是有千万根凌厉的冰棱,向喀布尔一齐刺过去,势不可挡。 没再耗下去,体内磅礴的力量让她速度变得极快,甚至让她的身体从地面跃起,直往空中飞去,一拳直击喀布尔胸口! “不自量力的女人。”他藐视着她,不疾不徐地说出一句。 但话音一落,他就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她拳头蕴藏的力量使空气波动了起来,竟然是比他还要强大的力量! 他的瞳孔还来不及放大,身体已经疾速倒退。身体下意识的抵抗,让黑暗能量在他身前化为了一面保护罩,但居然还是抵挡不了她拳头的攻击! 保护罩清脆的碎裂声在他耳边响起,她的拳头近在咫尺,像是马上就要落在他身上了! 在这种情况下,喀布尔能做出的唯一防御就是——伸出手掌,掌心霎时放出一道恐怖的黑暗光柱,正面迎上了她小巧玲珑的拳头! “轰——”竟然是天空中雷电的声音! 黑暗光柱碎成无数道,朝四面八方放射而去,就像是四溅的墨汁! “咔嚓咔嚓——”接着是骨头接连粉碎的声音! 她的拳头死死地抵住他的手掌心,导致他的骨头从手掌开始,直到肩膀,全都碎成了粉末! “啊——”来自地狱的惨叫声不断传来,像是痛得撕心裂肺! 喀布尔不可置信地瞪着黛西,脸上终于升起了惊惧的神情。 而黛西就在此时,勾出了一抹娇艳至极的笑,朱唇轻启,说出了看到西瑞尔时就想说的话:“你在自寻死路。” 她手上一个发力,将喀布尔的骨头击碎更多,逼得他以更加可怖的速度往后推去,似乎要就此了结了他! “噗!”他猛地喷出一大口血来,就喷在直朝他逼近的黛西脸上! “……”血吐过来的时候,黛西下意识嫌弃地闭上了眼睛,但很快又睁开。 没想到,这狡猾的堕天使,就趁着这个极其微小的间隙,和她错开了身体,她重新追上去的时候,他已经拼着最大的力气飞走了! 黛西的身体原本不能飞,体内剩下的力量不足以支撑她追上堕天使后,成功打死他,所以,喀布尔就这样逃走了! 黛西从空中落下,抹了把脸上的血,蹙眉看着喀布尔重伤逃走的背影,心中不悦,总觉得后患无穷。 但眼下,救西瑞尔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她没再管喀布尔,就冲向了山顶的神殿,一间一间地找寻屋子,试图赶快找到西瑞尔。 终于,在一间巨大却又隐蔽的石屋里,她找到了被吊在正中央的西瑞尔。 他的状况一点都不比画面里好,脸色煞白,嘴唇发紫,眉头还是紧皱着的,仿佛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黛西一把震断了那八条铁链,就跃至空中,接住了他,没让他掉进满是血的祭坛里。 因为铁链先前挂在天花板上,她刚刚只是把它们一齐从连接天花板的地方震断了,所以它们现在还串着西瑞尔的手脚。 黛西把他平放在地上,一条一条地把铁链从他的伤口处震断,再扯出来,尽量把动作放得很轻。 但他的眉头还是皱得更紧了,睫毛和嘴唇都在颤抖。 黛西把铁链都扯出来以后,站在西瑞尔旁边,看着地上无比凄惨的他,她踢了梗子一脚:“我接下来,该怎么救他?” “这应该问你自己啊!”梗子摸着被她踢过的地方,表示很无语,这难道不是小菲自己最清楚嘛! 她可是那个神! 黛西知道它是靠不了的了,所以也懒得看它,直接从麻袋里掏出兽皮,披在西瑞尔身上,挡住他一身金色的血,就把他背了起来,往兔人部落跑去了。 临走前,她还一脚踹碎了祭坛,往这里放了把火。 这个该死的堕天使,大概就是靠把西瑞尔的血,放进能够连接他力量的祭坛里,以此来增长自己力量的。 他明明可以好好地取西瑞尔的血,却偏偏要这样折磨他,让他痛苦,也不知道喀布尔什么毛病。 如果她下次逮着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第七十八章 他喜欢她 在黛西的木屋里,伊莱看到躺在床上,一身金色血液,模样惨不忍睹的西瑞尔,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不是没有猜想到,西瑞尔过了那么久,还没有出神殿,下场一定不怎么好,可没有想到,他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了。 伊莱就这样震惊地看着他,看着看着,泪水涌出了眼眶。 黛西对他说:“我不知道要怎样给他疗伤,你知道吗?” 伊莱用手背抹了把眼泪,连忙点头,声音哽咽:“我知道的,我知道什么药草可以疗伤,我还会包扎。” “那你有时间经常来这里照顾他吗?”黛西又问。 “有的,我跟阿妈说一声,就可以住在你这里……你介意我住在你这里照顾西瑞尔吗?” 伊莱怕她误会,连忙补充道:“我只是担心我不在的时候,出现了什么状况,西瑞尔的伤口不能得到及时处理。” “不介意,”黛西微笑摇头,“西瑞尔是为了救我才会这样的,你帮我照顾他,我只会感激你。” 听到她无意中的这句“你帮我照顾他”,好像她和西瑞尔的关系更加密切似的。因此,伊莱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 但他面上,只能露出一个阳光甜美的笑容,说:“不用感激我,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黛西点头,察觉到了他的低落和不自然,但她以为他是单纯因为西瑞尔的伤势,所以才不开心的。 伊莱继续说:“但如果我住在你这里,你就没有地方住了,你去我的屋子住吧。” 想了想,伊莱又说:“你赶走了喀布尔,大家都很感激你,阿妈肯定会同意的。” “好,我也会经常过来帮忙的。不过,不要把西瑞尔的事情告诉任何人。”黛西提醒道,她不是不信任伊莱,只是怕他万一说漏嘴。 要知道,西瑞尔是龙族,龙族干过太多令人发指的坏事,是被所有种族恐惧和排斥的,尤其是像兔人这样正义的种族。 “嗯,”伊莱重重点头,“我不会的。” 然后,就这样分配了,伊莱住在黛西的木屋里照顾西瑞尔,而黛西住在伊莱的屋子里。 黛西在赶路回来的时候,就无意间摸到了自己脖子上有印子,感觉像是牙印,很像吸血鬼咬的。 她想照镜子确认一下,可原始部落当然是没有镜子的。 再说了,她也没有时间。 她把西瑞尔一放到她床上,就去找伊莱了。伊莱来了之后,为了给西瑞尔清洗伤口,黛西必须去溪边打水,而伊莱去采药了,梗子全程留在木屋里,守着西瑞尔,不让别人进来。 黛西去到溪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她看不清自己脖子上是不是吸血鬼的咬痕。 兔人部落存在男女有别的观念,所以给西瑞尔脱衣服,洗身体,处理伤口,再穿上衣服,全都是伊莱做的。黛西就站在木屋外,等需要她帮忙的时候,伊莱喊她,她才会进去。 但伊莱全程都没有喊她,他一个人就给西瑞尔处理好了。 后来黛西进屋子的时候,看到伊莱给西瑞尔脱下的衣服,上面全是干涸的金色血液,她一把火把它们烧光了,不留下一丁点痕迹。 第二天,她去溪边打水的时候,才终于在溪面上看到了自己脖子上的印子,果然是吸血鬼的咬痕。 她问闲的没事干,跟着她一块儿来打水的梗子:“丑东西,我脖子上怎么会有咬痕?” “吸血鬼啃的呗。”梗子随口道。 它刚要把脚伸进小溪里,就被黛西给一把丢开了,这水可是她正要喝的,这傻缺居然想在上游洗脚! “我当然知道是吸血鬼啃的!”她凶巴巴地瞪了梗子一眼,用眼神威胁它不许洗脚。 梗子揉着自己被摔疼的屁股,没好气道:“那你还问什么?” “我怎么会被吸血鬼啃?我记得之前,我的脖子上是没有咬痕的。”说完,黛西才猛然惊觉,完了,她竟然被梗子带偏了,用啃来形容吸血鬼,多么有损她高贵优雅的形象啊。 “就是在雪山顶呗,一只吸血鬼咬了你,但是你吃了失忆果,就失忆了。” 梗子说着说着,还不忘恨恨地诋毁克莱斯特:“那只吸血鬼可恶极了,差点就抢走了生灵花,还要抢我们的麻袋,还仗着自己有一身蛮力就欺负你,还强行啃你。” “那真是只万恶的吸血鬼。”黛西得出结论。 “就是啊。”梗子也点头肯定。 这段时间,黛西经常早上就带着食物,来到她的木屋,陪伊莱和昏迷不醒的西瑞尔一整天,很晚才回到伊莱的屋子里睡觉。 第五天晚上,还不是很晚的时候,黛西没有去睡觉,就和伊莱坐在她木屋前的梧桐树上,一起聊天,一起看月亮。 这天晚上的月亮很圆,黛西光着脚坐在树枝上,晃荡着脚丫,时不时踢一踢脚下深绿色的梧桐树叶。 伊莱看着她。皎洁的月光下,她和他说说笑笑,肌肤如雪般耀眼,唇如娇花上的晓露,眼睛流动着魅惑动人的光芒。 她一举一动都是别样的媚,却又出尘脱俗,像极了闯入凡间的仙子。 伊莱不禁想,她真好看。 难怪……西瑞尔为她付出这么多。 “小菲,你会婚配吗?”他不知怎的问出这一句。 黛西看着他,一时没有回答。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司徒穆,可是……他已经不要她了啊。 就算不管司徒穆,她也没有考虑过这件事情,她又不是非要男人不可。 再说了,她还不知道自己能在神墟里活多久,也不知道她出了神墟以后又能活多久呢,还管什么婚配不婚配啊。 见她沉默了一会儿,伊莱以为她不喜欢别人问她这个问题,连忙说:“我最近被催婚催得可紧啦,因为我都这个年纪了,还没有婚配,大家都说我要成老一古了。” 黛西知道,在他们这里,老一古就是老光棍的意思。伊莱用这种哀怨的语气,瘪着嘴说出这句话,成功把她逗笑了。 “你这么好看,脾气还这么好,怎么会找不到对象呢?”她问。 “因为……我找不到我喜欢,又喜欢我的人。”他闷闷不乐地说。 他并不是找不到他喜欢的人,只是找不到他喜欢,又喜欢他的人。 但黛西没有听出这一重含义,只是衷心地祝福他:“你一定会找到的。” “嗯!”伊莱点头,笑得很甜。 仰头看了一会儿月亮,他又忽然说:“西瑞尔再过不久,一定会醒的。” “嗯,等他好了,我们三个就可以一起看月亮了。” 他转头,看向她,她还在仰头看月亮,露出了一截曲线优美的脖颈。 他像是安全感不够的孩子,想要得到郑重的承诺一样,问她:“小菲,我,你,西瑞尔,我们三个,永远都可以在一起看月亮吗?” 黛西察觉到了伊莱有心事,并且想要得到她肯定的回答,所以她点头,带着安抚的微笑,说:“永远都可以的。” “嗯!我们永远都会是好朋友!”伊莱朝她伸出小拇指,“来,拉钩!” 黛西笑着,真的和他拉钩了。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他说,双眸亮晶晶的。 黛西走后,他回到木屋里,在西瑞尔身旁躺下,动作极其小心地拉起他的一根小拇指,边拉钩,边说:“我们永远都会是好朋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因为他们瞒住了西瑞尔的事情,所以部落里的兔人们不知道这件事,只知道黛西和伊莱来往频繁,甚至交换住处的事情。 因此,没过几天,他们就开始猜测,伊莱是不是和那位赶走喀布尔的女英雄好上了。 没有多少恶意,只是因为部落很重视种族繁衍,而伊莱早已到了年纪,却迟迟没有婚配,所以大家都在催他,催完他,又催他阿妈。 因为伊莱长得好看,许多族人都希望把自家女儿嫁给他。但是,如果他要和那位漂亮的女英雄成亲的话,他们肯定是不会和那位女英雄抢的。 伊莱照顾西瑞尔的第九天,又是一个晚上,夜晚的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木屋里,照在木床上的西瑞尔脸庞上。 西瑞尔就在这时,醒了。 看到窗外的半边月亮,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周围不再是神殿的那间石屋,而是一间小小的木屋,药香飘溢在空气中。他勉强扭头,往旁边看去,看到床上还躺着一个人,紧挨着他。 伊莱此时背对着他,银白的月光并没有洒在他身上,西瑞尔只能看见他隐约的轮廓,也不知道认出了他没有。 总之,西瑞尔的眼神就在这时变了,像是极其浓烈的情感,终于得以流露出来了一样,炽热且深沉。 好像,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不为人知的感情,才能窥见天光。 他的右手难以动弹,所以他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气,整条手臂都在颤抖,才把手伸了过去,指尖触到了伊莱的头发。 他就这样极其小心,又极尽温柔地抚摸着伊莱的长发。 幸好,没有弄醒他。 而伊莱,其实在他碰到自己头发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只是没有动弹。 他的手指慢慢的,捏得死紧。眸光颤动着,似乎是悲伤。 西瑞尔是因为把他当成了小菲,才会这样的吗? 他……喜欢她? 一定是的吧,他都为了小菲,伤成这样了。 伊莱之前还天真地以为,他们三个人,可以永远都是好朋友,可……不是这样的。 一旦友情中掺杂了爱情,三个人之中,就总有一个人,是要退出的。 眼泪从他的眼角无声淌下,他想,他可能要退出了吧。 …… 黛西从雪山顶的山洞里离开以后,第十八天,克莱斯特就已经满心欢喜地来到这里了。 这十八天来,他虽然一直都在各处寻找生灵花,没有一刻停下来,可他没有一刻不在想她。 一直萦绕在脑海,萦绕在心尖的想。 她的双唇很甜,身体很软,血很美味,他很喜欢。 只不过见了一面,他就感觉自己彻底沦陷了,真的……太喜欢她了。 他觉得自己,一定在很久以前爱过她,很爱很爱的那种。 不知道她看到或者摸到她脖颈上的咬痕时,会不会也想起他。那是他故意留下的。 想到这里,他眼神温柔,宛若荡漾的湖水,堪称妖异的唇边,绽放出一个罂粟般勾魂摄魄的笑。 他起先站在洞口外,然后又觉得不妥,因为山顶太冷了,他不能让她受冻。所以,他飞下了山顶,围绕着山脚一刻不停地飞,期待着能在某一刻见到她的身影。 离二十天的时间越近,他就越来越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他幻想着,待会儿她来了,他一定要狠狠地抱住她,亲她。 可是,第二十天的时候,他把速度提到最快,飞了一整天,都没有等到她。 然后,他又跑去山顶找,再围绕着整座山上上下下地找,却依然没有找到她。 他告诉自己,她一定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耽搁了,才会晚一点到的。 所以,他就这样傻傻地等着,在空中一刻不停地飞了十天,却还是没有等到她。 他在内心给她找了一万种理由,用各种理由来欺骗自己。 接着,又是十天过去,他仍然没有等到她。 激情逐渐平静下去,他找的理由都显得站不住脚,但他不愿放弃,只能逼自己什么都不去想。 再然后,又过了十天。 漫长的等待,已经给所有热情泼上了一盆冰水,让人冰冷彻骨。他终于意识到了,他用来麻痹自己的理由是多么的蹩脚可笑。 午夜的月光照射下,他站在树的顶端,冷风在他耳边呼啸,也拍打在他身上,他仿佛从来都没有这么清醒过。 他被彻头彻尾地欺骗了。 他冷静睿智了一世,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愚蠢,也会是最后一次。 如果,让他找到了她,他一定会不顾一切,毫不留情地折断她的翅膀,将她炼成傀儡,让她永远留在他身边。 永远。 她说过:“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去找生灵花,然后,再也不要分开了。”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骇人的笑,想着,只要她变成了傀儡,他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第七十九章 再也不会分开 太久没有进食,饥饿折磨着他,也让他的心冷硬如冰。午夜时分,他收起蝠翼,无声无息地落在森林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没有动作,可他的气息,却在此时恐怖至极,让周围的所有生灵感到压抑且窒息,像是唤醒了他们沉睡已久的,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的眼眸中,仿佛酝酿着一场腥风血雨,亮起幽幽红光,令他宛如深夜里食人的恶鬼。 一只野兔察觉到了不远处的危险,浑身抖得跟筛子一样,想跑,拼命地跑,却在撒开腿的下一瞬,被吸血鬼抓住了,再也动弹不得。 他看着手里的野兔,像是在看着一件死物,眼神阴森冰寒得瘆人,仿佛从未出现过一丝情感。 他的另一只手,随手一撕,野兔的皮毛就被活生生撕扯了下来,露出了血淋淋的肉和血管。 可它全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更不敢动弹,像是被深深的恐惧死死钉住了灵魂,掠夺了一切,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来自地狱的,被鲜血和惨叫充斥的黑暗。 他举起已经被完全剥皮,黏腻血腥的野兔,两侧尖牙瞬间伸长,一口咬破了它的颈动脉,开始大口大口地吸血,直到它的血被彻底吸干。 然后,它血肉模糊的尸体,就被他随手扔在了森林里,像是扔垃圾一样。 …… 西瑞尔醒来后,生活起居依然是伊莱在照顾,黛西总觉得内疚,想帮忙,但每次都出于男女有别,而被关在门外了。 在伊莱的悉心照料下,西瑞尔一天天地好了起来,终于能够下地走路了。 可有时,他独自出门散心,会听到族人们对于伊莱和黛西婚事的议论。 听到他们说,伊莱和小菲关系有多好,有多般配,要是赶快成亲该多好。 他每次都只会默默地低下头,敛眸,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立秋将至时,伊莱雀跃地告诉他们:“赤萤潮就要到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草地上玩,那里全都是红色的萤火虫,随手一抓就能抓到,可漂亮啦!” “好呀。”看他这么开心,黛西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他。 再说了,她对伊莱口中的赤萤潮也挺感兴趣的,很想见识一下。 “嗯。”坐在床沿的西瑞尔,也朝伊莱点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于是,就在立秋那天,黛西站在草地上,见识到了远古时期的赤萤潮,也就是漫山遍野飞舞嬉戏,如潮水般的萤火虫。 月下,远处山丘连绵不绝,不知名的野草有半条小腿高,在夜风中摇摆,时不时触到她光洁的小腿上,有些许痒。 火红的萤火虫如柳絮般纷飞,又像是舞动的无数盏小小的灯。 今夜月洒清辉,兔人们在各片草地上嬉闹,呼喊。黛西站在山坡上,偶尔能看见夜空中亮起的火把。 许多兔人没有点起火把,看不清他们的身影,可他们的欢声笑语都在这片天地间回荡,悠扬的歌声婉转动听,好像能穿过风,唱进人的内心。 黛西看着他们,笑得明媚,心境也愈发明朗了。这里的所有兽人,都是可以把快乐传染给他人的。 伊莱和梗子,就在黛西所处的这片草地上,欢快地奔跑跳跃。 在一丛蓝色小花旁,伊莱忽然间停下。转过身,一边跳,一边朝那边的黛西和西瑞尔招手,大声呼喊:“小菲!西瑞尔!我们来比比谁抓的萤火虫更多吧!” 闻言,黛西看了眼身旁的西瑞尔。他向来惜字如金,但对于伊莱提出来的所有想法,他都会点头答应。 其实黛西并不是伊莱这样活泼的性子,她更喜欢安静赏景,而不喜欢做抓萤火虫这种事情。 可是,一看到伊莱这样灿烂的笑容,她就知道自己拒绝不了了,所以她也朝他粲然一笑:“好呀。” “咦?为什么不叫我?我也要抓萤火虫!”发现他们正要开始比赛的梗子,气鼓鼓地抗议。 伊莱理所当然地问它:“你不是一直都在抓萤火虫吗?香蕉精。” “噗……丑东西原来是根香蕉精?”黛西此时才恍然大悟,她明媚的脸庞上,是看穿一切的笑靥。 梗子一脸想说又不能说的便秘样,眉毛眼睛都皱成了一团,跑过来,跳到黛西肩上,小声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我怕他们发现我高大上的身份,所以,只要他们问我是什么,我就回答我是一根被雷劈了的香蕉精。” 说到这里,梗子还颇为得瑟:“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哦,我厉害吧!” “……你有什么高大上的身份?”黛西疑惑道。它难道不是根被雷劈焦了的香蕉精,而是shit成了精? “造……”梗子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赶忙刹住了脚,“爱美之神小菲麾下第一大将!怎么样,够高大上吧?” “……非常高大上。”黛西一边点头,还一边鼓掌。 然后,梗子大受鼓舞,也加入了他们抓萤火虫的比赛。 于是,他们四个就开始在草地上抓萤火虫了。 黛西并不想伤害萤火虫,所以全程都是慢条斯理的,动作温柔极了。她以为自己抓的萤火虫一定是最少的,却没想到,西瑞尔抓的更少。 所有人抓到萤火虫之后,数了数,就都把它们给放了。比赛的最终结果是,伊莱抓到的最多,梗子第二。 伊莱在草地上欢呼雀跃:“耶!我赢啦!” 没有拿到第一名,梗子闷闷不乐的,但它接下来,就听到伊莱说:“赢了的人,可以做草环哦!”于是,它不再闷闷不乐了,因为它不会做草环,只会玩儿。 所以,它就无忧无虑地跑去继续抓萤火虫了。 伊莱很快拔起地上的野草,编了两个精致的草环,是戴在手腕上的,分别送给了黛西和西瑞尔。 然后,他又做了一个很小的草环,送给了梗子,让它戴在头上。于是梗子反反复复把草环戴上又取下,独自傻乐了半天。 黛西看着手腕上的这个草环,忽然想起了她第一次见到西瑞尔的时候,他的手腕上,也戴了和这个差不多的草环。 只是,她在神殿里找到他时,他的草环好像不见了。 黛西抬头,看向他。他正低头凝视着自己手腕上的草环,眸色微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秋天是硕果累累、五谷丰登的季节。从秋分那一天开始,所有食草兽人部落,都会举行一场盛大的丰收节,连续三天,歌舞升平。 每当这个节日来临,兽人们都会拿出自己囤积的一小部分粮食,并在家门前摆一块木板,把拿出来的粮食都放在上面,和其他族人分享。 丰收节不只是庆祝粮食丰收和分享食物的节日,还是族人们载歌载舞、未婚男女表白示爱的好时机。 梗子开心极了,因为它终于可以不用被黛西奴役,去搜寻食物了。每天为生计发愁的日子真不好过,梗子头都要秃了,好在现在他们可以到处蹭吃蹭喝。 因为兽人们都很感激黛西赶走了喀布尔,所以,就在几天前,黛西请他们一起帮忙,给西瑞尔建一座好一点的木屋时,他们都欣然同意了。 于是,西瑞尔终于从她的屋子里搬了出去,住进了她隔壁。而伊莱,也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住了。 这时,他们不用再整天整天地照顾西瑞尔,也就没有经常同进同出了。跟黛西一起四处溜达的,一般只有梗子。 所以当梗子跟个饿死鬼一样,跳到别人家门口摆放食物的木板上,大快朵颐、扫荡一空的时候,黛西额头上青筋直跳,忍无可忍地说:“我,跟丑东西从此恩断义绝。” 这丑东西看起来也就香蕉那么点大,也不知道它究竟是怎么做到,把那么多东西塞进肚子里的。 “别嘛小菲,难道你不想吃?”梗子塞了一嘴的玉米,终于艰难且含糊地说出了这句话,黛西竟然听懂了。 看着它边说话,边像机枪豌豆射手一样,满嘴喷玉米粒子,黛西嫌弃地飞速躲开,接着冷漠无情地回答:“不想。” “你慢慢吃,别着急,我就先去大家跳舞的地方,找伊莱和西瑞尔了。”说着,她转身就走了,完全不想继续丢人。 “等等我嘛!”梗子不舍地拖着一个玉米,飞快地朝她奔去,也不管玉米上沾了泥土,它拔下玉米粒就直往嘴里塞了。 一路走来,风是清新舒爽的,阵阵果香在森林里弥漫,质朴的笑容在兔人们脸上洋溢,丰收气息十足浓郁。 黛西不知道第多少次感慨了,这里的民风真是淳朴,处处充溢着和谐与美好,和大自然亲近无比。血族什么时候,才能变成这个样子啊。 去到当初克鲁召集大家的圆台上以后,黛西果然在这里找到了伊莱和西瑞尔。 这时,圆台的中央,摆放了一大堆瓜果蔬菜,而兔人们,男女老少,都绕着这一大堆粮食,手拉着手,围成了好几个大圈,欢歌起舞,歌声美妙。 当初令人胆寒的地方,明明没有任何改变,此时却仿佛焕然一新,压抑的气氛不复存在。 金色阳光照耀下的,只有丰收的喜悦,和生灵们团结、不屈、正直的精神,而再也没有了恶势力的欺凌与压迫。 气氛热闹极了,兔人们的歌谣古老而又热情,他们身上挂着的玉米、果子,也随着他们的舞蹈而欢快摇摆。 伊莱和西瑞尔正在跳舞的人群里,伊莱拉着他跳舞。发现了黛西以后,伊莱又松开了右手,那只手,他本来牵着一个女孩,而他左手牵着西瑞尔。 他朝黛西招手:“小菲!快过来和我们一起跳舞呀!” 于是,黛西就过去了,牵住了他的右手,另一只手牵着那个女孩。 “我跟你说,跳舞很简单的,来,学我的样子,左脚跳,右脚过来,举左手,晃右手,还要扭腰……”伊莱开心地大声教她,心情好极了。 “来,再跟着我一起唱……”教完了舞蹈,伊莱又教她唱歌。 他真的是只很会把快乐传递给他人的兔人,不仅冷冰冰的西瑞尔被他带动了,一向举止优雅的黛西也被他带动了,和他们一起欢笑,一起载歌载舞。 夜晚,她和伊莱、西瑞尔没有再唱歌跳舞,而是围着篝火,边聊天,边吃东西,看着不远处的男子,邀请心爱的姑娘跳舞。 火光映照着他们纯洁无瑕的笑脸,一切都温暖美好得如梦似幻。 黛西没想到,兔人部落里,还有一种可以直接酿成酒的植物。当伊莱介绍到那一种酒的时候,她很好奇,就多喝了一点。 原始部落是没有正式的杯子的,那种酒被叶子叠起来装着,黛西拿起几片叶子,听着伊莱和族人们的欢声笑语,品了好一会儿的酒。 她想,原来在人类口中,酒是这个味道的呀,果然和吸血鬼的味觉不一样。 伊莱看见她脚下已经空了的好几片叶子,连忙抬起手,阻止她继续喝酒的动作,脸色着急地说:“小菲,你怎么喝了这么多?很容易喝醉的。” “没事,我酒量好。”她说。 但伊莱说什么也不许她再喝了,果然,没一会儿,她就醉倒了。她没想到,这酒后劲儿竟然会这么大。 伊莱赶紧抱住倒下的她,不好容易才把她移到了背上,背了起来。他想,得赶快送她回家了。 因为西瑞尔就住在黛西隔壁,正好顺路,所以,他不仅叫上了沉浸在食物当中无法自拔的梗子,还叫上了身旁的西瑞尔,又和阿妈说了一句,就背着黛西,和西瑞尔一起回她的木屋了。 一路上,伊莱时不时跟西瑞尔说话,他还是会像往常一样点头,偶尔回答伊莱一句。可伊莱莫名感觉,一直就很冷的西瑞尔,现在好像更冷了。 果然是冰山美男呀。 这时,一道黑影落在大树枝杈上,树叶的月下剪影将他挡得严实,没有生灵观察到他的到来。 可是,晚风吹拂下,分明不冷的天气,背着黛西的伊莱却突然感觉到了寒气的逼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想,好奇怪,怎么感觉四周变得阴森起来了,树木就像鬼怪一样张牙舞爪,怪渗人的。 所以,他怯生生地朝西瑞尔靠近了一点。 而一向敏锐的西瑞尔,当然感觉到了临近的危险,于是更加警觉了起来。 只有神经大条的梗子,还在边走边啃玉米,什么也没有察觉。 神奇的是,醉得不省人事的黛西,竟然也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一道熟悉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唤醒了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记忆。 她趴在伊莱背上,开始了委委屈屈的梦呓,低声呢喃,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但是,她好像很悲伤。 “小菲做梦了吗?”伊莱说。 西瑞尔不知道,也就没有回答他。 “她可能是刚刚没吃饱吧。”梗子则又啃了一口玉米,话说口齿不清。 把她放进屋子里躺好,又给她洗了把脸后,伊莱就走了。西瑞尔没有过来,直接回了他自己的屋子。 梗子趴在它的小床上,已经呼呼大睡了。 于是,那道黑影终于现身了。 黑暗中,他冰冷的手指抚上了黛西潮红的脸颊,徐徐划过她的额头,眼睛,摩挲着她娇嫩的唇瓣,又落在她的脖颈上。 好像,只要轻轻一掐,她就永远逃不了了。 他俯身,往她唇上印下一吻,隐隐带着杀意的声音,也幽幽在她耳边响起:“甜心,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随后,他罂粟般诱人的唇角,缓缓勾出一抹颠倒众生的笑,温柔至极,却像是恶魔在低语:“不过,没有关系……” “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第八十章 我喜欢的是你 他那样深情地凝视着她,眼神痴迷至癫狂,眸子深邃如湖水,湖面荡漾着的,是令人沉溺窒息的爱意。 他掐住她脖颈的手开始使力,另一只手,手心赫然是傀儡术的血印,正慢慢地,移向黛西的眉心…… 她却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口中呢喃,就像是爱人的低语。 “讨厌的人类……” 他听清楚了她的话,刹那间,不曾跳动过的心脏,竟然好像颤动了一下。 她的眼睛仍然没有睁开,眼泪却从眼角溢了出来,神情悲伤,嘴唇嗫嚅着,不知道想说些什么。 “为什么……”良久,她终于说了出来。他听清楚了她这一句话。 “为什么不要我……”她的眼泪流淌得越发汹涌,睫毛止不住地颤抖。 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密密麻麻的疼痛攀爬上心口,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将符印烙上她眉心的动作,就这样止住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么心痛? 她只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为什么会对他有如此巨大的影响? 让他觉得,心底警告他不要伤害她的某一个声音,如雷贯耳,牵制了他的所有动作,令他久久不能动弹。 明明他已经逼自己下定决心,一定要将她炼成傀儡,可是,等真正到了这个时候,他的手掌却颤动着,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 手心的符印还悬在她眉心上方,好像随时都可以按下去。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按不下去。 “住手!”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传来。 敞开的木门外,月光为西瑞尔镀上了一层银霜。 他的左手抬起,手心也是一道符印,是用龙心草的汁液画出来的。 龙心草是唯一一种可以代替龙血,召唤龙族的植物,非常稀有,没想到,他最近竟然偶然发现了。 刚刚,克莱斯特进了黛西屋子里,他就立刻去取来了龙心草。 幸好,还来得及救她。 此时,他的右手就拿着龙心草的茎,牢牢抵住左手掌心,只要再微微动一下,符印画成,龙族就会立即被召唤过来。 克莱斯特将目光,从黛西的脸庞,移动到西瑞尔身上,眼神恢复了冰冷,紧盯着他手心的符印。 西瑞尔再次开口了:“如果你不想死,或者不想挑起龙族和血族战争的话,就马上放开她,并照我说的做。” 克莱斯特极其冷漠地看着他,然后,松开了黛西。 “地上有一个麻袋,把它打开,找出里面的失忆果,全部吃了,然后马上离开这里。” 西瑞尔说着,担心他不老老实实照做,还把手心的符印朝他移过去了一点,威胁他:“不然,我就会把龙族召唤过来。” 克莱斯特静默了一会儿,看上去像在犹豫。但没有犹豫多久,很快,他做出了决定,就真的照西瑞尔说的做了。 在西瑞尔的注视下,他打开了麻袋,一颗一颗地吞下了里边所有的失忆果。 然后,他展开蝠翼,朝门外飞去了,正好与西瑞尔擦肩而过。 望着消失在夜空中的身影,西瑞尔终于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龙心草。 他朝黛西走了过去,想看看她有没有受伤。她此时没有再露出那样悲伤的神情,睫毛和嘴唇没有颤动,看不出什么状况。 西瑞尔只好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幸好,她没有事。 这时,伊莱又来了。 看到黛西的门居然是打开的,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跑进了木屋,恰巧看到,西瑞尔抽回手的动作。 气氛凝固了一瞬。 西瑞尔看着伊莱手上端着的叶子,里面是被捣碎的一种药草,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出声,打破了沉默。 “我只是看看她有没有事,你来给她解酒,我走了。” 说完,他就真的回自己的木屋了。 伊莱顿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把药草汁灌进了黛西口中,又给她喝了一点水。因为担心这种药草会使她发烧,他就在这里守着她,守着守着,他趴在她床沿睡着了。 而先前离去的克莱斯特,在飞到西瑞尔的视线无法抵达的地方时,他就落在了地上。 接着,他吐出了自己吞下的所有失忆果。 凝视着黛西所在的方向,他微微一笑,笑容堪称倾国倾城,笑意却不达眼底,意味不明。 …… 伊莱每天都起的很早,这一次也不例外。第二天,他大清早的就醒了。 黛西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头不是很痛。她刚从床上坐起,就见到梗子又在麻袋里钻来钻去,而伊莱拿着木瓢过来了,似乎是想给她洗脸。 “咦,小菲,你醒啦!”见她坐了起来,伊莱开心道。 “嗯,这水是给我洗脸的吗?我自己来吧。”黛西说。 “好嘞!我已经把吃的给你准备好啦,”伊莱把木瓢递给她,“不过,你现在头疼吗?那种酒喝多了,第二天会头疼的。” “不疼,”她回答,接着真诚地说,“谢谢你,伊莱。” “我们是好朋友,谢什么谢嘛!”伊莱佯装生气,手上却拿起了桌子上一棵洗干净的白菜,在黛西洗完脸后,接过她手里的木瓢,就把白菜给她递过来了。 伊莱可真好啊,黛西想。她笑靥如花:“好,不谢。” 但是,在吃白菜之前,她问出了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压在她心头的事情:“伊莱,你知道我这次醉酒后,有谁接触了我吗?” 伊莱心脏一颤,想到了西瑞尔,眼神有点闪躲,说:“就只有我一个人。” 说完,他抿紧了嘴唇,是心虚的模样。 黛西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是温热的。 可是,她清楚地记得,昨晚抚摸她皮肤的手,是冰凉的。 她松开了伊莱的手,神情严厉了一些,语气也变冷了,问:“真的只有你一个人吗?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伊莱支支吾吾,觉得自己应该告诉她,可内心就是不想告诉她。 这时,在麻袋里动来动去的梗子,突然露出了一个头,严肃地说:“我发现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黛西立马问它。 伊莱内心一咯噔,想,如果梗子要告诉她,西瑞尔也接触了她的话,他就不用回答了,也算是不用再纠结了吧。 没想到,梗子说:“之前失忆果一直在麻袋里,可现在,它们居然全部神秘失踪了。” “要知道,我们的麻袋是可以让里面的东西一直保持最初状态的,也就排除了失忆果干瘪和腐烂的可能。” “而且,如果是老鼠进来,把它们吃掉了的话,怎么说也得留下残渣,可麻袋里,就是连渣渣都没有留下。” “所以说,失忆果一定是被偷了!”梗子分析了一大堆,难得智商上线了一回,得出了这个结论。 “你知道失忆果去哪里了吗?”黛西问伊莱。 伊莱不知道,可他能猜想到的唯一一个可能,就是西瑞尔。 眼前,黛西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眼神仿佛能够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的内心。伊莱又好生纠结了一会儿,终究拗不过自己的本心,把真相告诉了她。 “我只知道,昨晚,西瑞尔进了你的屋子,好像还……摸了你的脸,但失忆果,我就不知道了。” 黛西其实不怎么在乎失忆果,但……西瑞尔?她思索了半晌,想到她把他从神殿里背出来的时候,他全身都是冰冷的。 因为龙族本就是冷血的生灵,所以他天生全身冰冷。 就和昨天晚上,触碰在她脸上的手指,温度一样。 她让伊莱忙他自己的事情去了,而她,则独自一人,静静地思考了一整天。 她之所以如此在乎这件事情,就是因为,昨天晚上,她感觉到了司徒穆的存在。 她感觉,他来了。 这个一直被她压在心底,刻意遗忘的男人,来了。 如果西瑞尔就是他的话,那么,他其实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从不曾离开过。 并且,他为了保护她,付出了很多。 可是,她之前为什么从来都不觉得,西瑞尔和司徒穆,有任何相似之处呢? 直到昨晚,她才真切地感觉到,抚摸她脸颊的,就是他。 她一直以来最爱,也是唯一爱的男人。 她绝对不会认错的。 …… 夜晚,月色如水,她来到了西瑞尔的木屋,看着篝火下,正在仔细研究一堆草的他,笑得妩媚动人:“一起去走走吗?” 西瑞尔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他还是朝她点头,答应了。 他们并肩走到一片荒草地上。这晚的月光很亮,照得枯黄的荒草都是亮堂的。树枝簌簌,瀑布哗哗,红艳艳的枫叶飞舞。远处树木并排,却凄清孤独。 他们在荒草地上坐下,黛西扭头,看着西瑞尔神只般俊美的侧脸,忽然朝他凑近。 虽然猝不及防,但西瑞尔反应很快,在她靠近过来的时候,就离她远了一点,盯着她的目光,有些不可置信。 “你躲什么?”她轻轻挑眉。 虽然他们不至于贴在一起,但黛西口中带着淡淡清香的气息,还是喷洒在他脸颊上,让他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她又偏头,清香喷洒在他耳边:“你是不是喜欢我?” 西瑞尔的身体更加僵硬了。 从不远处,伊莱站着的那个角度看,他们的动作有些亲密了。 他死死地抿住了唇,一股热意涌上了眼眶,心好像沉到了谷底,还有着针扎一样的刺痛。 果然,他该退出了吗? 即使,他已经很努力了,可是,他还是一点都插不进去。爱情果然不是靠努力就能得到的。 他退出吧。 紧接着,他转身,背对着他们,撒腿就跑了。 不远处似乎传来了慌不择路的脚步声,西瑞尔顿时生出了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 他立马从地上坐起来,就朝伊莱追去了。 被抛下的黛西,逐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觉得这个发展,好像有亿点神奇……? 为什么西瑞尔会去追伊莱……? 难道……??? !!! 于是,为了弄清真相,黛西也朝他们追过去了。 伊莱身为兔人,跑得自然比西瑞尔和黛西快多了。可是,他在狂奔了一阵之后,发现了他身后,正在拼命追着他跑的西瑞尔。 然后,他不自觉地就把脚步放慢了。 西瑞尔成功追上了他,并从他背后,一把将他抱住,抱得紧紧的。 西瑞尔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可是,他控制不住。一碰到伊莱,他的身体就比大脑反应快多了。 伊莱没有动,任由他抱着,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但……伊莱心底,还是隐隐有喜悦升起的。 西瑞尔口才不好,只会说:“伊莱,你不要误会,我和小菲之间什么也没有。” “那,你抱我做什么?”伊莱问他。 伊莱这句话,带着期待的语气,又小心翼翼的,好像希望得到那个答案,又害怕不是那个答案。 “我……”西瑞尔到嘴边的话,却突然说不出口了。 因为,他再次想到了,伊莱是男子,而且还喜欢小菲。 如果他不插一脚的话,说不定,再过不久,伊莱和小菲就要成亲了。 所以,他硬生生地把那句话咽了下去,环住伊莱身体的手臂,却箍得越来越紧了。 没有等到那个回答,伊莱提起来的心,又渐渐沉了下去。 他如果对自己没有那种感觉的话,又为什么要这样抱紧自己呢? “你喜欢伊莱,对吧?”说出这个答案的,是追上来看戏的黛西。 她已经完全明白了,为什么她第一次见到西瑞尔的时候,她和伊莱举止亲密,而西瑞尔看她的眼神,就好像想弄死她一样。 为什么当她说:“伊莱说我们是好朋友,我们就是好朋友了吗?”的时候,西瑞尔回答:“为什么不可以?”只因为,在他心里,伊莱说什么,就是什么。 还有,西瑞尔最初的那个草环,也是伊莱送给他的,他一直戴着。 她现在很确定,西瑞尔不是司徒穆。 那么,她当然要帮他们一把了,他们可是她最好的朋友!虽然他们要是在一起了,她就会变成电灯泡,可她不在乎,只要他们幸福就好了。 这一点,黛西要向谭茵茵学习,不当电灯泡,就化身磕学家。 听到她的话,西瑞尔沉默不语,把头搁在伊莱的颈窝,紧抱着伊莱不放。而伊莱则忍不住满怀期待地问他:“小菲说的是真的吗?” 良久,西瑞尔终于点头:“是。” 他想的是,就算他承认了,应该也没有关系。如果伊莱真的喜欢小菲的话,他是无法破坏他们的感情的。 那么,他就祝福他们好了。再像之前那样,用自己的生命保护好小菲,让伊莱能和她一直在一起。 一直,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而他,只要伊莱幸福就够了。 他早就找到了自己寻找的那个生灵,就是伊莱。 他绝对不会认错的。 第八十一章 出事了 “你喜欢的不是小菲吗?”伊莱又小心翼翼地问他了。 “不,我喜欢的只有你。”西瑞尔很奇怪,难道他哪里表现得像喜欢小菲的样子? 殊不知,他自己也误以为伊莱喜欢小菲了。 看着伊莱眼眸中亮起的光,漂亮且光彩溢目,黛西一脸笑意,明知故问:“那你呢?伊莱。” 伊莱第一次向她介绍西瑞尔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伊莱有点不对劲,就像是在向朋友介绍自己暗恋的人一样,面容羞涩,想隐藏,却又无法将自己的小表情完美隐藏。 而且,就在今天,伊莱还不想告诉她,西瑞尔在她醉酒后接触了她。 所以说,伊莱也一定是喜欢西瑞尔的。 “我……我也喜欢西瑞尔。”果然,伊莱开口了。 西瑞尔原本以为伊莱会说出令自己心痛的答案,而做好了心理准备,紧紧闭上双眸,手臂更加用力,不舍得放手。 却在听到答案的霎时间,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我说……”接下来,伊莱清了清嗓子。 “我——喜——欢——西——瑞——尔——” 伊莱大喊出声,把声音拖得很长很长,内心满是溢上来的,源源不绝的甜蜜。 太好了,原来,西瑞尔也是喜欢自己的。 “那不就好了,你们在一起吧。”黛西愉快地说。 “可是……你阿妈会同意吗?”得到了答案,而惊喜不已的西瑞尔,又很快开始担心了。 因为,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两个男子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而不用承受非议的。他不能让伊莱受到大家的指指点点,他一点伤害都不想让伊莱承受。 “一定会的,”伊莱说,“我是女孩子耶,这么大还没有嫁人,我阿妈很着急的。” “……什么?” 伊莱那句话一说出口,黛西和西瑞尔就一齐惊呆了。 伊莱竟然是女孩!!! 黛西:亏我还以为自己见证了一场跨越性别的爱情,浪费感情。 西瑞尔:早知道就不救小菲了,浪费身体健康。 “我是女孩呀!”伊莱以为他们没有听清楚,又说了一遍,“我都这么大了,还没有嫁人,我阿妈很着急。” “……你怎么会是女孩?”黛西不可思议。 “我一直都是女孩呀!只是你们没有问,我也就没有说而已。”其实,她还没有说的一点是,以前的小菲,是知道她是女孩的。 虽然确定眼前的小菲,早已不是以前的小菲了,可她也是真心把她当作好朋友的。 想了想,伊莱又解释:“因为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喀布尔就来了,到处强抢民女,我阿妈为了保护我,就让我女扮男装,还让别人都以为我是男孩子。” 黛西这时才恍然大悟,难怪当初伊莱给她乔装打扮,让她女扮男装的时候,动作那么熟练,原来是女扮男装的事情做多了。 而西瑞尔,虽然一直沉默着,但其实他开心极了,心想,太好了,他原本还因为自己竟然是同的事情郁闷了好久,原来他不是! 而且,最重要的是,伊莱不用承受非议了! “你阿妈很着急你的婚事的话,不如,你们就赶紧把婚事办了吧,既然是互相喜欢的,就不要浪费光阴了,要一直和对方在一起哦。”黛西化身媒婆。 伊莱闻言,羞红了脸。而西瑞尔仍激动地抱着她不撒手,脸在他颈窝上蹭着。 黛西见状,也不再充当电灯泡了,道了句别以后,就直接回了自己的木屋。 良久,西瑞尔终于松开了伊莱,两人手牵手,回伊莱家见她家人了。 从这以后,他们之间的气氛完全变了,走路都是说说笑笑,甜甜蜜蜜的。 为了让伊莱和她的家人喜欢,一向沉默寡言的冰山美男西瑞尔,也努力让自己向伊莱学习,变得爱笑一些、话多一些了。 这次西瑞尔正式见了伊莱的家人,他们的婚事,应该马上就要筹办了吧。 真好,黛西想。 只是,司徒穆在哪里呢? …… 黛西曾偶然见识过这里的婚礼,大概了解一些这里的婚俗。 新郎新娘成亲那天,他们会穿着用鸟类羽毛做成的衣服,新郎与其家人带着很多食物,包括祭品,去新娘家,两人一同完成祭祀兽神的仪式。 接着,新郎就可以把新娘背回家了。新郎带来的食物,会被新娘家人分发给前来祝贺的大家。 只要新郎成功把新娘背进了家门,就算婚礼完成,两人以后就是夫妻了。 这里也是讲究吉利的,所以新郎家会请部落长老或者族长,来为他们挑一个好日子,选好时辰。 并且,新郎把新娘背进家门的途中,没有把新娘放下,一鼓作气回到家,才是最吉利的。 黛西见到隔壁原本无所事事的西瑞尔,现在变得忙碌起来了,天天都在储备娶伊莱所需要的食物,每天早出晚归的。 她就知道,这事儿马上就要成了。 其实她不想这么天天闲的没事干,为了让自己时刻保持强大,她想去四海八方寻找生灵花。 但是,之前西瑞尔受伤,她必须帮忙照顾他,所以一直留在这里。西瑞尔的伤好起来以后,过了不久,她就想离开了。 现在,西瑞尔和伊莱就要成亲了,她决定,等参加了他们的婚礼,她就走。 午后,她刚吃了东西,就带着梗子往伊莱家走去了,当作饭后散步。 “丑东西,我是人类,不是兽人,可我天天只吃果子不吃肉,再这么下去,我肯定会营养不良的。”黛西一边散步,还一边跟梗子闲聊。 “那怎么办?”梗子挠头,耿直道,“你可以抓动物吃肉,可你烤的肉能吃吗?” “……不能吃,可我不能让自己骨瘦如柴,破坏我的美感。” “是哦,”梗子这时候已经丝毫不怀疑黛西的美了,自然而然地说,“是不能破坏你的美。” “所以,我决定,每天都要出去抓动物,烤肉,把自己的厨艺练好,再吃肉。” “我也要跟你一起吗?”梗子战战兢兢地问,它虽然喜欢抓小动物,可它向往自由,不想被她奴役。 “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老老实实跟我待在一起,每天品尝我的劳动成果吧,别想逃。”黛西冷笑道。 她抚了抚下巴,想着,有了梗子这只用来做实验的小白鼠,她就不用吃自己做的黑暗料理了,等味道变好了,她再吃,真好。 抬脚时,突然感觉脚腕被死死拉住了,黛西低头,就看到梗子跪在地上,双手抱住她的脚腕,见她低头,它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无语,为什么不等她拿到破碗再哭! 包治百病的良药都给浪费了,多不好啊。 其实,只要喝了它的眼泪,她就不会营养不良了,可她觉得总把它弄哭,也挺不好的吧,所以她才决定自己抓动物,丰衣足食。 看,她多么宠它。 可这丑东西居然还不知足,抱着她的脚就开始哇哇大哭了:“哇——不!我不吃!也不跟你去!” “你这个坏女人!每天就知道奴役我!虐待我!”梗子一边说,蚕豆大的小手掌,还一边拍打她的脚腕,跟被渣女背叛了似的。 “今天,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放手了!哇——” 眼见它差点就把眼泪鼻涕都擦在自己裤脚上了,黛西忍无可忍地一把将它拎起来,丢开了。 “行,你不去就不去,”她颇为嫌弃地瞥了它一眼,吐槽它,“丢人现眼。”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梗子知道她就是这样有点小傲娇,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它早就习惯了。 所以它注意到的,只有自己不用再跟她一块儿去的事情,于是它傻乐了一阵子,就屁颠屁颠地朝她追上去了。 它没想到的是,后来黛西一走,它就找不到她了。 整个部落的生灵,都找不到她了。 …… 他们走到伊莱家的时候,伊莱嫁出去的阿姐们都回来了,她的阿妈和阿姐都在为她做嫁衣。 伊莱有两个哥哥,三个姐姐,两个弟弟。这时,她的三个姐姐、她阿妈、她自己,都挤在一张床上。 床的中央,铺着还没有被做好的嫁衣,她们的手在上面忙活着。周围放着很多很多羽毛,像是层层棉花,却不只有白的,还有灰的,但别的颜色就很少了。 伊莱已经换上了女子的打扮,果然漂亮极了。见到黛西和梗子的到来,她朝他们笑得阳光灿烂,笑容里洋溢着满满的甜蜜,是被爱情滋润的味道。 黛西仿佛在她甜美可爱的脸庞上,见到了明媚的春光。 然后,其他人继续做嫁衣,而伊莱则跑出来,同黛西说女儿家的悄悄话了。 黛西眸光潋滟,真诚地对她说:“祝福你,伊莱。你一定要永远幸福。” 伊莱牵起她的手,微笑仍是甜的,眸中却好像有清澈水光晃动。她说:“我会的。小菲,你也一定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黛西顿了一下,不想破坏伊莱的心情,所以她也朝伊莱微笑,点头:“好。” “我成亲的时候,你在我身边陪着我,等你成亲的时候,我也要在你身边陪着你。”伊莱说。 黛西又停顿了一下,才点头:“好。” “我说真的,小菲。”伊莱见她总是迟疑,担心她不够在意,还握紧了她的手,神情严肃了一些,强调。 “这是我们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们一定要亲眼见证对方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见伊莱如此重视这件事,黛西也只好郑重道:“好,我们一定会的。” 此时,午后的金色阳光透过树的缝隙,在两个女孩脸上跳跃,起舞,照得她们白嫩的面容纯净而明澈。 真挚而又纯洁无瑕的诺言,就这样被许下了。 接着,伊莱她二哥的呼喊声,隔着半座山,突然火急火燎地传进了她们耳朵里。 “不好啦!八娃从树上掉下来,把脑瓜磕破了,大家快来救救他呀!” “快来救救八娃呀!他把脑瓜磕破啦!” “大家快来呀!” 伊莱急忙朝屋里喊了一句,紧接着,她、黛西,和正在玩石头的梗子,就都不约而同地朝她二哥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了。 而屋内,伊莱的阿妈、阿姐们,也急忙放下了手中的活,便朝她们追过去了,心急如焚。 伊莱她阿妈听到喊声的时候,心就提到了嗓子眼,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拼命朝那里狂奔而去,跑得比黛西和梗子快多了。 她二哥已经不再召集大伙了,呼喊声尽数化为了痛哭声,哭得撕心裂肺。 当她阿妈猛冲进人群,见到被众人围在正中央,被她的二娃抱着,满头满脸都是血污,双眼闭着,一动不动的八娃时,她眼睛瞪得极大,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成了个木头人。 他二哥摸了他的脉搏,又探了他的鼻息,确定他已经没了呼吸了。 八娃是只白兔人,今年才八岁,因为之前克鲁的贪婪剥削,从小没吃上什么好东西,长得骨瘦如柴。如今,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他却早早地去了。 在众兔人于心不忍的注视下,他眼睛再没有睁开。他头顶赫然是一大个血洞,血把他的满头白发都染红了。他二哥的手上,衣服上,也全是他的血。旁边是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面沾了一大片血,已经干涸了,暗红色的,触目惊心。 石头的正上方,是树上最大最红的祈愿果,传说中,新婚夫妇吃了,最为吉利的果子。 他阿妈见到了自己最小,也最疼爱的孩子,他却已经与她天人两隔了。 下一刻,他阿妈好像才终于意识到这件事,骤然发出尖锐刺耳的怪叫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嚎叫,叫声凄厉而又悲痛,震耳欲聋。 妇女们喊着:“快别让他阿妈看了!”于是她们纷纷抓住他阿妈的胳膊,使劲将她往外拖去。 他阿妈死命反抗着,四肢仿佛从来都没有过如此巨大的力气,一下就甩开了她们的手,朝她的孩子猛扑过去。 但下一瞬,她又被密密麻麻的妇女们抓住了,被拖在地上,摔向泥土,磕向石头。 她急火攻心,气血上涌,一口血险些吐出来。 她的哭喊声撼天震地,激烈反抗的动作,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狮子,又像是一头垂死挣扎的野牦牛。 伊莱和她的阿姐们,趴在她弟弟冰冷僵硬的尸身上,嚎啕大哭。她二哥声音哽咽,在一片足以让人溺亡的悲伤中,向大伙诉说着弟弟的经历。 第八十二章 黛西失踪 “我们家八娃从小就没过上好日子,光跟着我们一块儿吃苦了。他是个多听话的娃儿呀,还这么小,让他做什么他就什么,没有叫他去做的,他自己觉着应该,也帮我们做。每次我砍树修房子,不用喊他,他自己听到声音,就来给我打下手了。有时我还没起床,他已经把早上吃的给我送来了。他细胳膊细腿的,我们家喝的水,却经常是他挑的。” “最近,我们只是告诉他,他阿姐要成亲了,他自己就去山上找祈愿果了,说是要送给阿姐姐夫,祝他们幸福美满。可没想到,他就这样从树上掉下来了啊……” “我发现他的时候,他趴在石头上,一动不动的。我把他翻过身来,看到石头上全是血,他脑瓜前也全是血,呼吸微弱得像是要断掉了。我心慌极了,大喊:‘大家快来救救他呀!’可是不一会儿,大伙儿赶到的时候,我摸了他的脉搏,已经没跳了,我不相信,又探了他的呼吸,真的没有了……” “这么乖的孩子,怎么就早早的去了呢?阿妈最疼他了呀,可让阿妈怎么办……阿爸、我们七个兄弟姐妹,没有谁不好好爱护他的,我们都等着八娃长大,看他娶媳妇,生孩子啊……” “都怪我,我看到八娃跑到山上去的时候,怎么就没有立马追上去呢?他还这么小,我怎么就能放心呢?都怪我,都怪我啊……” 在一片痛哭声和自责声中,一旁围观的兔人们不禁潸然泪下,有的还叹息着。 “唉……真可怜啊!你们看到没有,他们家八娃摔下来的地方,上面就是那颗最大的果子,离粗树枝这么远,他却非要那一颗,大抵是觉着这个果子寓意最好吧!” “多懂事的娃儿呀,冒着危险,只为了给阿姐姐夫送一个祈愿果。” “谁知道,他正要摘的时候,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呢?” “唉,都别围着了,帮忙把八娃下葬了吧。” “不——”他阿妈发狂般尖叫着,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乍然挣脱了妇女们的束缚,撞开了自己的子女们,扑向八娃的尸身,猛地将他抢了过来,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的身体一样,死死地抱着他。 她们不忍再拉扯她。让一位母亲与自己的孩子分离,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情。 无人注意到,此时已阴云蔽日,天空忽然变得乌黑一片,是要下雨了。瑟瑟秋风中,他阿妈双目空洞无神,像是彻底失了神,她的孩子们,和她终于赶到的丈夫,都守在一旁默默哭泣。 没过多久,秋雨淅淅沥沥落下,西瑞尔也来了,从身后抱住了泪流不止的伊莱,没有说话,但神情哀伤。 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由近及远,人群终于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了这一家子人,西瑞尔,黛西和梗子。 雨水冲散了石头上的血迹,倏地,那颗果子就这样掉了下来,砸在石头的凸起上,沉闷的一声,果汁四溅,开出一朵血红的花来。 就像是八娃脆弱的脑瓜。 像是听到了声音,他阿妈僵硬的目光一下一下地转动着,终于移到了那颗果子上,大家也都注意到了。 “啊——”先前一直呆若木鸡的她,突然迸发出极其凄厉的哭喊声,终于泪如泉涌。 伊莱跌坐在地上,死盯着那颗果子,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身躯止不住地颤抖,西瑞尔只能抱紧她,一遍遍地安抚她。 黛西目睹了一切,雨水从她的额头顺着脸颊流下,划出许多道水痕,交织在一起,可她全程都一动不动的,也没有说话,一直面无表情。 她当初和伊莱交换住处的时候,八娃经常送东西给她和梗子吃。这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从他的行动里可以看出来,他很喜欢她,可他怎么这么早早的就没了呢? 她以为,这里是一片世外桃源,安静祥和之地,却原来,从来都没有哪里是真正安乐的。 八娃曾经逗梗子玩过,梗子现在也觉得挺伤心的,可看见其他人都走光了,它还是戳了戳黛西,说:“小菲,我们是不是也要走了?” 黛西没有回答它,他们就一直这么站着,无声地陪伴着伊莱和西瑞尔。 夜晚的影子越来越浓,逐渐笼罩了整个森林。天要黑了,今夜没有月亮,再不回去,他们就看不见回家的路了。 终于,黛西抬脚,往她的木屋走去。梗子紧随其后。 雨后,一股腐朽的气味在空中弥漫着,深褐色的枯枝败叶混着泥土,沾上了她的草鞋,厚厚的一层。湿润的枝叶拍打在身上,黛西用手拂开。除了仍在耳边响起的哭声,万籁俱寂。 就是在这样萧条的秋夜,一道凄怆苍凉的歌声传来—— “折一枝忘忧花, 赠予?我的心肝娃娃, 红红的眼睛为你闪泪花, 我伤心得青丝一夜白发。” 是八娃他阿妈的歌声,如泣如诉,扣人心弦。黛西的脚步就这样止住了,梗子撞在了她的小腿上,摸了摸脑袋,不明白她为什么停下。 “折一枝忘忧花, 捎上我最真挚的话, 黑黑的道路将带你回家, 你在远方切莫忘记阿妈。” 黛西知道,这是兔人部落的一首童谣,名叫忘忧花。她想起,伊莱曾笑着挖出一株忘忧草,打算送给她阿妈,还告诉她,忘忧草在他们这里是母亲草。 “折一枝忘忧花, 我的娃娃已在天涯, 亮亮的繁星会和你说话, 你不会在夜晚孤单害怕。” 黛西也曾偶然见过忘忧草的花,她十分不可思议,那样平平无奇的一株小草,竟然开出了如此惊艳绝伦、耀眼夺目的花。 “折一枝忘忧花, 阿妈夜夜思念娃娃, 暗暗的天空又泪如雨下, 我的娃娃何时才能归家。” 雨水划过树叶,重重打在黛西身上。她兽皮已经湿透了,夜风一吹,有些冷。 她拂去兽皮外的水珠,借着漏过树枝的微弱光芒,又朝木屋走去了,这次脚步再没有停下。八娃他阿妈的歌声隐约回荡在山谷里,也回荡在她的耳边。 梗子伸长了脖子,还在回头望他阿妈。发现黛西走了,它连忙跟上,突发奇想道:“小菲,要是我死了,你会这么伤心吗?” 黛西头也没回,语气毫无波澜:“怎么说也得敲锣打鼓吧。” 梗子已经感动得抹眼泪了:“我就知道你会伤心……”突然间反应了过来,震惊道:“什么?敲锣打鼓不是庆祝的意思?” “是啊。” “真的?”梗子痛心疾首,接着,它又不敢相信地追着问,“我死了,你真的会敲锣打鼓?” “……你死个头,我看你好的很,傻缺。”黛西很无语,不想理它。 梗子却还在煽情,说:“要是你死了,我一定会为你唱这首歌的。” “……滚,谁是你的娃娃。”黛西额头上简直要青筋暴起。 梗子见她快要生气的样子,觉得它要是再说话,她肯定会踩它的,所以它老老实实地闭嘴了。 翌日,他们听说,八娃他阿妈一动也不动地坐了一夜,愣是不肯放开八娃。大伙儿又一齐拉她,才把她和八娃拉开,见到八娃被埋葬,她哭得撕心裂肺,他们险些没拉住,让她冲进坟墓里去。 他们还听说,家里有人去了,成亲是不吉利的。至少得过一年,等家人的怨气消散尽了,才能办婚事。 所以,伊莱和西瑞尔成亲的日子变了,推迟到了一年后。 黛西站在屋檐下,眼前从屋顶淌下的雨水织成珠帘,水洼里的涟漪被雨点砸得杂乱无章。雨幕敲打在层层叠叠树木上,忽而支离破碎。 她对梗子说:“我不抓动物吃了,我想去采药草,摘野菜。等这场雨停了,放晴了,我就去。你在这里老老实实等我回来。” “好嘞,放心去吧,我会等你的啦。”梗子无所事事地坐在门口抠脚。 黛西嫌弃地瞥了它一眼,转身就走进了屋里。 次日一早,浅淡的阳光洒下林间,将木槿叶子上细小的水珠照得熠熠生辉,天果然放晴了。黛西吃了些果子干,就背上麻袋,出门而去了。 因为这一整天,都没有人和梗子说话,所以它自己玩着玩着,就睡着了。 等它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窗子忘了打开,四周一片漆黑,没有篝火,也没有会发光的琉璃花,伸手不见五指的。它有些害怕,唤了一声:“小菲?” 没有人应它。 “小菲?”它声音大了一些。 还是没有人应它。 它简直要哭了,顺着记忆摸向床边,从床脚跳上床,摸啊摸,床上是空的,就是摸不到人。 怎么回事呢?难道小菲还没有回来? 它觉得不应该,如果是正常的话,小菲怎么可能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她知道它会害怕的。 它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是麻袋被她背走了,它就没有办法找到她了。 它压抑着哭声,摸向床沿,战战兢兢地在黑暗中跳了下去,又顺着记忆,摸向门的方向。 打开门后,它飞快奔向了西瑞尔的屋子,担心他睡着了,听不到它用手敲门的声音,所以它用身体狠狠撞门,一下又一下,撞了好久好久。 可是,没有人开门,也没有人理它,它就好像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一样,孤独又弱小。 它只能无助地蜷缩在西瑞尔的门前,背靠着木门,双手环住膝盖,脑袋埋进臂弯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西瑞尔回来了,走到门前,打开门,差点没有发现地上缩成一团的梗子。 听到近在咫尺的脚步声,梗子终于从臂弯里抬起头来,看见是西瑞尔,它赶忙抓住他的裤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西瑞尔,小菲不见了,你能不能帮我找到她?” 西瑞尔低头看着它,问:“她什么时候不见的?” “这……”梗子苦思冥想,最后只能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他,“她早上就出去了,我睡着了,晚上才醒,她还没回来。” “你等我一下。”西瑞尔说。然后,梗子就见他进屋,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个火把。 他们又去黛西的木屋找了一趟,没有人。然后,他们走向了伊莱家,一路上通知了所有族人,也都说没有看见她。 西瑞尔告诉伊莱的家人以后,他们全都举着火把,两个两个一起,分散开来,漫山遍野地找,找了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找到。 翌日,整个部落的兔人都行动起来了,总共找了七天,也都没有找到她。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伊莱、梗子他们,都沉浸在悲伤和忧虑当中。 …… 当初伊莱救治西瑞尔的时候,黛西在她身边认识了很多药草。后来她又跟部落里的老人们学习药草的知识,现在已经了解了很多药草。 不过,住着兽人的地方,稀有药草十分少见,所以黛西那天出门以后,翻山越岭,来到了一座人迹罕至的山。 她看到悬崖峭壁上有一株通体雪白的草,在阳光下反射着莹润的色泽,隐隐可见彩虹的光芒环绕,一看就不似凡间之物,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就把麻袋系在身上,开始往崖壁上攀爬了。 她起初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竟然有一条灰白色的蛇,也爬上了如此陡峭的悬崖,蜿蜒前行的身体,就好像能粘在石头上一样,不但没有掉下去,而且很快追上了她的脚。 等她隐隐看到脚下有东西在动,发现是条和石头颜色差不多的蛇的时候,她惊了一下,立马一手攀岩,一手从麻袋里随手掏出了一支箭,直往它头上扎去。 “滋滋滋……” 又是一阵烧焦的声音响起,这条蛇的头成功被扎穿,黑雾像爆炸的烟雾一样,骤然从它头顶冒出。 它开始疯狂挣动起来,在这样扭曲的动作下,它竟然仿佛跟石头连为一体了,还没有掉下去! 并且,光明能量化成的圣箭,居然……融化了! 黛西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在它朝她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时候,她毅然决然选择了跳崖! 它没有咬到她,可是,它口中的毒液竟然像弓箭一样喷出来了,喷向了黛西! 失去知觉的最后,黛西感觉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第八十三章 她死了吗 等黛西隐隐看到脚下有东西在动,发现是条蛇的时候,她惊了一下,立马一手攀住岩石,一手从麻袋里随手掏出一支箭,眼疾手快地往它头上扎去。 “滋滋滋……” 一阵油炸般的声音响起,这条蛇的头被她成功扎穿,黑雾像爆炸的烟雾一样,乍然从它头顶窜出。 它开始疯狂挣动起来,在这样扭曲的动作下,它好似跟石头连为一体了,仍然没有掉下去! 并且,光明能量化成的圣箭,居然……融化了! 是有多么恐怖的黑暗能量和怨气交织在一起,才能融化如此纯粹且神圣的箭呢? 黛西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在它朝她张开了血盆大口的一刹那,她毅然决然选择了跳崖! 蛇没有咬到她,可是,从侧面看,它大张的口就像一把弓,深紫色的毒液则像一支箭,以极快的速度把箭射了出去,直射向已经腾空的黛西! 毒液喷到她的手心,经过她的皮肤,细细密密地钻进了她的身体…… 她这具身体太弱了,不到一瞬间,已经五感俱失。 五感也就是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失去了五感的人,感觉不到自己躯体的真实存在,还剩下的仅仅只有思想。在这种状态下,躯壳已然无用,整个人活得就像孤魂一样。 还是只能永远在一片虚无中,孤零零飘荡的孤魂。 就好像死了一样。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黛西以为,她死了,被那条蛇的毒液毒死了。 彻底失去五感的过程极为短暂,按理来说,她应该什么都感觉不到,可就在这段极其短暂的时间内,她清晰地感觉到……她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一个让她无比眷恋的怀抱。 他终于来了,她终于等到他了,可是,她却已经死了。 原来,孤魂也是会心痛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她死的时候,才让她等来他呢? 她的眼睛睁着,张了张嘴唇,好像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双目是无神的,可泪水却从她的眼角流了下来。 是他,他来了,他没有抛弃她,她终于找到她的爱人了,她最最最重要的爱人……可是,她却已经死了。 难道人死后,只会进入虚无,而不会进入天堂或者地狱吗? 要是她的灵魂,还能在人间逗留片刻,该多好啊……这样,她就能再看看他了。 即使已经天人两隔,她也想再看他一眼。她不奢求太多,只要能看看他,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她偏偏什么也做不了,只是感觉到了他的到来,然后就死了,多不甘心啊…… “甜心?”他唤她。 可她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即使他就这样抱着她,她也感觉不到。即使她的眼睛还睁着,目光却是空洞的,她看不见他。 他们之间,明明是最亲近的距离,却仿佛隔了一整个人世。 看到她眸底有着深渊一般无边的沉痛,脸颊上是流淌的晶莹泪珠,他的心好像被针扎着,温柔地低头吻去她的泪水,轻声安慰:“别哭。” 然后,他往崖壁上看去。那里,一条尸魇蛇缓缓爬动着,因为自己刚刚攻击了神明而姿态傲慢,对迎面而来的危险丝毫不惧。 克莱斯特的周身气息变得凶残暴戾,一手往崖壁上一抓,一块五米宽的巨石就被他硬生生掰了下来,尸魇蛇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又朝他张开了血盆大口,毒液喷射而来。 他轻而易举地躲开了,将巨石往尸魇蛇的方向一甩,轰的一声巨响,巨石竟然全部化成了粉末,灰尘漫天。 尸魇蛇也化为了一滩肉泥,浓厚的黑色怨气混杂在灰尘中,就这样飘散了。 而克莱斯特,早已在甩下巨石后,就抱着黛西飞远了,没有让灰尘沾到她身上一点。 可他的气场还是那样森然可怖。只因为,他知道那是什么蛇。 尸魇蛇,地狱恶灵的冲天怨气凝成的蛇,唯一一种可以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生灵,毒性可以让除它以外的任何生灵五感尽失,无药可治。 成为只有思想存在的,和孤魂一般无二的生灵。 尸魇蛇的存在,就是因为地狱恶灵们癫狂地想着,凭什么只有我在地狱遭受痛苦?就算你在人间活着,我也能让你遭受比地狱更难熬的痛苦…… 于是,尸魇蛇就诞生了。 克莱斯特在黛西眉心烙下一吻,眼睫止不住地颤抖。怎么办,他的甜心变成这样了,没有可以救她的办法了。 如果他愿意的话,从今往后,她都完全属于他。可是,他竟然一点都不开心,只是感觉,心真的很痛。 快要痛得他受不了了。 他抱着她,往血族领地的方向疾速飞去。他飞得很快,穿过云雾,寒风就像凌厉的刀刃一样刮在脸上。 他知道黛西已经再也感觉不到冷了,可他还是怕她受冻,于是更紧地抱住了她,用手护住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越过崇山峻岭,河海湖泊,黄昏时,奇伟瑰丽的漫天云霞下,他终于抵达了血族。 飞往最高的那一座宫殿的路上,石屋里的吸血鬼们,透过窗子仰望着他,目光敬畏且虔诚。 一位母亲慈爱地抚摸着孩子的脸颊,告诉他:“始祖回来了。” 孩子眼神清澈:“始祖为我们带来生存的希望了吗?” 母亲微笑,温柔地对他说:“是呀。” 艾伯纳守候在那一座宏伟肃穆的宫殿外,见到克莱斯特打横抱着一个女子,降落在宫殿门口,巨大的黑色蝠翼瞬间收起。 艾伯纳心中既欣喜,又惊讶,但没有问什么,只是恭敬地单膝跪地,低头道:“始祖,恭迎您的回归。” “帮我找到治好尸魇蛇毒的方法。”克莱斯特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说完这句,宫殿的石门就已经自动打开,他抱着黛西,走了进去。 什么?尸魇蛇毒?艾伯纳内心微惊,难道是始祖怀中的那个女子中了尸魇蛇毒? 他方才匆匆一瞥,看到那个女子虽然眼睛睁着,却双目无神,一动也不动的,确实像是五感尽失的样子。 可是,尸魇蛇毒明明是没有解药的啊,除非…… 想到了一种可能,他甩了甩头,让自己忘掉这个念头。 然后,他朝着大祭司的方向飞去了。因为在这个时期的血族,大祭司是无所不知的智者。 就是这位大祭司,想出了抵御龙族的方法——用圣夜泉水和生灵花,打造上千把斩龙的魔剑。 并且,血族就只有两位吸血鬼,不仅拥有血族自身强大的力量,还会魔法。 一位是始祖,另一位就是大祭司。 这也是为什么,克莱斯特会画炼制傀儡的血印。 艾伯纳想,等他请来了大祭司,大祭司一定会为始祖找到除去尸魇蛇毒的方法。殊不知,他刚刚升起的那个大逆不道的念头,就在不久的将来,成真了。 只因为,克莱斯特为了救黛西,什么都可以失去。 …… 一间敞亮的房间内,克莱斯特帮黛西洗了澡,换上了一条雪白的长裙,让她躺在铺了厚厚的白虎兽皮的棺材里,仍担心她着凉,又取来了被子,帮她盖好了。 被子和衣服的料子,都是用生长在血族的一种植物为原料做成的。血族民众有特殊的手艺,把料子做得十分柔软舒适,且看起来精致漂亮。 克莱斯特给黛西找来的,自然是血族衣物的上品,是她自从进入神墟以后,从未享受过的。 克莱斯特知道人类不喜黑暗,所以他没有把棺材盖盖上,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凝视着她,时不时抚摸她的脸颊。 她一直一动不动的,但眸底隐隐有着深不见底的哀伤。 想到她可能还没有吃东西,应该会饿,所以他起身,去准备人类吃的食物了。 人类好像是要一日三餐准时吃的,他想,他以后都不能忘记了。 失去五感之后,她根本不会嚼碎食物,所以他吩咐手下,把肉都给剁碎了,加上人类吃的稻谷,做了一碗粥。 回来的时候,隔着老远,他就听到了砰砰砰的声音,急促又杂乱,从黛西那间房里传来。 他心道不好,赶忙端着粥,往她那里飞奔而去了。 果然,他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四肢发疯一样地在棺材壁上胡乱拍打撞击,没有焦距的双眼瞪得极大,表情透着极致的恐惧与癫狂,呼吸急促,发丝凌乱,头皮流血,指间全是被撕扯下来的乱发,脸上好多道抓痕,血淋淋的。 那一瞬间,克莱斯特仿佛要心痛得窒息。 “甜心!”他猛地冲过去,一手扣住她在棺材壁上撞得红肿不堪的双手,双腿压住她乱踢的腿,另一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不让她再动弹。 完全失去了五感的人,是会疯掉的,因为她生活在一片没有时间、没有边界、什么也没有的虚无当中。 当她孤独得崩溃的时候,她可以操纵自己的身体拼命地动弹,但她什么也感觉不到。 然后,越是感觉不到,她就越会放纵自己尽情发疯,在什么也没有的世界里,歇斯底里。 刚刚她就是受不了了,所以她发泄了一通。 虽然克莱斯特阻止了她,可她感觉不到,灵魂依然在嘶吼着,不知要发泄多久。如果他没有阻止,她只会更加疯狂。 许久,她的双眼不再瞪大,缓缓闭上了。她终于没有再动弹,克莱斯特渐渐放开了扣住她的手,和她一起躺在棺材里,紧紧抱着她,心有余悸。 都怪他,没有看好她,才让她这么伤害自己。 他的手指抚过她脸上的血痕,和血液已然干涸的头皮,目光由心疼化为深深的痛楚,眼眸是浓郁黯淡的血色。 他一定会想办法治好她的。 艾伯纳来敲门了,说他请来了大祭司,大祭司会亲自与克莱斯特商讨此事。 但克莱斯特说:“等等。” 然后,他检查了黛西全身,才把她从棺材里打横抱出来,给她的所有伤口仔细涂上了药。接着,他往会做人类食物的属下那里走去了。 在他之前冲向黛西的时候,粥被他无意识地扔掉了,所以他要重新给她准备一碗。 因为担心她又突然发狂,他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去哪儿都要抱着她。 在属下震惊又敬畏的视线中,他又拿到了一碗粥,把黛西放在腿上坐好,掰开她的嘴,就一点一点地把粥往她嘴里倒了。 也不知道她这时睡着了没有,但她是不会自己吞咽的,因为她已经与外界彻底隔绝了。 所以,这粥很难顺利流进她胃里去,一般都是倒进去多少,就流出来多少。 最后,为防止她被呛到,他把她嘴边流出来的粥全都擦干净了,又去取了一段植物的茎,是空心且软的,十分小心地经由她的食管,插进了胃里,才把粥成功倒进去。 后来的很多时候,他都觉得,他做的事情,好像是在照顾一具行尸走肉。可他知道,她是有灵魂的,只是灵魂时而正常,时而发呆,时而发狂。 但不管怎样,她都是他最爱的女人,他的爱人。 喂她吃完东西后,他才往大殿走去。 大祭司早已守在这里,这是一位有着天使般动人容颜的女吸血鬼。 当初,神明创造第一只吸血鬼之后,紧接着,就创造了一只能够与他相配的女吸血鬼,一邪魅一清纯,都有着至高无上的力量,和神秘莫测的魔法。 本以为他们会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可没有想到,当他们有了意识以后,他们只是把对方当作相同种族的陌生生灵。 更没有想到的是,后来,神明自己,竟然爱上了那第一只吸血鬼,甚至甘愿为他放弃毕生神力。 虽然现在第一只吸血鬼的记忆里,并没有神明,可他也是对第二只吸血鬼没有男女之情的。 他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有自己的思想,也有自己的毕生所爱。 这是神明的任何想法,都无法左右的。 神明只能创造生灵,却不能决定生灵的一生。以为第一只吸血鬼和第二只吸血鬼会在一起,也只是她最初的猜测而已。她没有想到,结果大相径庭。 总之,血族始祖与大祭司的关系,就只有领袖和下属的关系。 第八十四章 恶魔 大祭司爱尔莎,也穿着雪白飘逸的长裙,雪莲般清冷姣好的容颜,出尘绝色,是比小菲这具身体的脸,还要出色几分的。 此时,黛西脸上遍布了许多道涂了药的血痕,像是她自己抓出来的,看起来惨不忍睹。所以,爱尔莎心底有些诧异,没有想到,始祖竟然喜欢这样的人类女子。 她觉得,即使丧失了五感,意志力坚定的人也是不会自残和发狂的,所以她以为黛西是个承受不住打击的弱小人类。 她不知道的是,黛西不认识尸魇蛇,也就不知道自己只是丧失了五感。她以为自己死了,而且还是与自己心爱的人生离死别。 她不知道自己是有身体的,也就不知道她是在自残,她以为她只是一缕孤魂,独自发泄了一通而已。 虽然爱尔莎有些诧异,但她表面上如往常一样,笑得温婉可人,在克莱斯特抱着黛西走过来时,她就开口了,嗓音里有着空山新雨后的清灵。 “始祖,中了尸魇蛇毒的,想必就是这个女孩吧?” “是,”克莱斯特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有办法治好她吗?” 见到他这样邪魅的外表下,又透着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谦和有礼而又冷峻疏离的气质,爱尔莎觉得,他似乎不是之前的始祖,很像是换了灵魂的样子。 但即使换了灵魂,他的身份也还是无法改变的。所以她面上不显,仍是浅笑着,如同清清冷冷而又润泽的美玉,说:“办法自然是有的,就看始祖怎么选择了。” “什么办法?” “我能想到的办法有两种。其一,当初造物神在创造世间万物时,就定下了万物相互制衡、无法越过界限的规则,后来又为了打破规则,在西方海角立下了一块无字神碑,只要能用同等价值的东西与碑神交换,就能换来自己想要的一切。” “但是,”爱尔莎又开口了,像是真心实意相劝,“我不赞成始祖采取这第一种方法,因为没有生灵知道,碑神认为与之等价的东西会是什么,也就不知道自己将会付出怎样惨重的代价。” “第二种方法是什么?”克莱斯特问。 “第二种方法,就是用血煞之阵,找一个生灵和这位女孩换血,把那个生灵的血换给她,再把她体内的毒液转移给那个生灵。” 爱尔莎微笑着,看着克莱斯特,继续说:“不过,那个生灵必须可以提供大量血液。” 克莱斯特沉默了一阵,心中已经做好了决定。他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爱尔莎颔首低眉,转身离去以后,隐秘的惊喜涌上了心头。 以前的克莱斯特没有任何弱点,她无法扳倒他,成为血族唯一的领袖,可现在,他的弱点未免太过明显了呢。 当初神明创造血族大祭司时,以为她会和始祖在一起,共同带领血族走向辉煌,所以她虽然没有给予爱尔莎像始祖那样强大的力量和意志,但她在爱尔莎的灵魂里倾注了无上智慧,又添加了太多野心。 谁知道,当吸血鬼始祖有了意识后,就爱上了创造他的神明,根本就没有与后来才开始有意识的大祭司来往,所以他们当然没有在一起,甚至连同族之情都没有。 那么,两只野心勃勃的吸血鬼,没有成为同伴,就很有可能成为死敌了…… 克莱斯特当然清楚爱尔莎深深埋藏在心底的野心,只不过,他终究不是克莱斯特,而是司徒穆,是对除黛西以外的一切事物都很冷漠的司徒穆。 他不在乎自己的位置是否会被爱尔莎抢走,他只在乎黛西。 所以,即使知道爱尔莎的打算,但为了黛西,他也会照她说的做。 因为爱尔莎是只十分有智慧的女吸血鬼,做事很有分寸,所以她绝不会骗他,她说只有这样才能救黛西,那就是只有这样才能救黛西。 不然,她要是说了谎,万一事情败露,她一定会被血族民众的口水活生生淹死。 要知道,克莱斯特为血族付出的血汗远比她付出的多,他自然更受血族民众爱戴,所以她绝不能在明面上和他作对。 克莱斯特感觉怀里的人儿已经睡熟了。 于是,他又把她放进了之前那副棺材里,时刻注意着她的动静,才开始在她附近准备东西。 她的麻袋之前一直系在她的后腰带上,他给她洗澡前,把它解下来,放在了地上。现在,他打开来瞧了瞧,果然在里边发现了一顶绿帽子。 想到她说过,她的绿帽子可以让他很快找到大量生灵花,所以他迟疑了一下,才把这顶亮闪闪的绿帽子戴在头上。 下一瞬,他的脑海中竟然自动浮现出了通往生灵花的路线。 欣喜在他的心头涌动着,他笑了笑,眼眸恍若璀璨星河。他想,他的甜心,果然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收拾好足够换洗的衣服,和煮粥用的东西,以及各种她可能需要用到的东西以后,他才躺进棺材里,静静地把她搂在怀里,看着她的眼睛,她长长的睫毛,等待着她的苏醒。 等她醒了,他就要带她一起去找生灵花了。 “甜心,不要害怕,我很快就会治好你的,等我们找到了足够的生灵花,你就再也不用生活在虚无之中了……” …… 摩弥海北部,是一片滋生恶魔的蛮荒之地。 这里常年不见天光,枯草连天,阴风阵阵,黑雾从阴暗的土壤里丝丝缕缕钻出,被阴风裹挟着刮到人脸上,是皮肤被腐蚀的感觉,令人恶寒。 四处充斥着恶魔们的狞笑声,在这片天地里幽幽回荡,令人胆寒发竖。 偏偏就是在这一片荒芜的土地上,最为肮脏血腥的地带,黑雾浓郁得令人窒息的角落,恶魔们厮杀得近乎癫狂、黑血四溅的地方,有一片温暖如春的花海。 五彩缤纷的晶莹花朵在这里尽情盛放,花开的声音美妙得宛若天籁,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绚烂如虹的存在。 恶魔们厌恶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却唯独没有破坏这片梦境般的花海。 只因为,他们只要一见到这些花儿,脑海中就会浮现出生命的源泉,泉水叮铃作响,好似夏日竹屋里,清风拂过风铃时的乐音,无端就令他们躁动不安的心平静下来了,也就不忍心再去伤害这些生机勃勃的花儿。 此时,克莱斯特抱着黛西,踏上了这片土地。 恶魔们的讥笑声此起彼伏,或尖锐,或粗犷,无一不难听,都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一阵阴风卷着黑雾袭来,他知道,黛西的肌肤被他养得极为娇嫩,为避免她被阴风刮伤,他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没有露出一点来。 就连眼睛,他都用衣料帮她蒙住了,全身只堪堪留下了一条可供呼吸的缝隙,就跟个木乃伊一样。 恶魔们的等级意识根深蒂固,因此,这里有着极为森严的等级制度,和极其严格的领域划分。 等级高的恶魔在自己的地盘里横行霸道,而等级低的恶魔则不管在哪儿都备受欺凌侮辱。 也因此,他们全都十分排斥克莱斯特和黛西这两个实力不明的外来者。 克莱斯特浑身散发着残忍漠然的恐怖气场,四周所有恶魔都察觉到了,那令他们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 等级低的恶魔不敢轻举妄动,但等级高的恶魔们担心他会对自己的地位产生威胁,于是对他充满了敌意,压制着怒气,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而克莱斯特并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抱着黛西,径直往生长生灵花的地域飞去了。 高等级的恶魔们,纷纷被愤怒驱使,挟着排山倒海般的可怖气势,朝他猛冲了过来,是一击必杀的架势。 他的左手抱着黛西,只有右手可以应付他们。所以,他只用这一只手,一个瞬移,五指就捏碎了高等级恶魔的心脏,轻而易举地击散了他们的躯壳。 于是,恶魔们就这样化为黑雾,飘散在空中,与阴风融为一体了。 “啊——” 一只高等级恶魔,在临死前发出尖厉刺耳的惨叫声,黑血从他胸口的血洞中淌下,他幽红的眼睛瞪如铜铃,带着极致的怨恨,死盯着身前的吸血鬼。 克莱斯特此刻已经解决了所有挡路的恶魔,徐徐降落在地面上,右手满是粘腻恶心的黑血,是被他杀死的恶魔们的。 他口中慢条斯理地念着咒语,湛蓝的魔法火焰燃起,将他手上的血污尽数化为了灰烬,露出他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指,宛如凝结了千年寒霜。 他的身后,天空被乌云笼罩,黑影慌不择路地四处逃窜,阴暗的怨气无边无涯。 明明是如此肮脏混乱的地方,他却依然清隽矜贵,宛若不染尘埃、不可亵渎的神明。 那只恶魔的惨叫声,逐渐化为阴森诡异的恐怖笑声,笑得张狂又恶劣,幽红的眼睛变成浓郁的黑,目光的方向骤然一转,死死地盯住克莱斯特怀中的黛西。 他身后暗暗画下的血符突地变大,在空中显现了出来,是一个恶毒的诅咒。他不男不女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带着不加掩饰的歹毒—— “我在此立下诅咒,你们必将永世分离,不得好死!” 克莱斯特眉头蹙起,不到一眨眼的功夫,空中的血符已经被他打散,魔法火焰瞬间点燃了那只恶魔的身体,他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最终连灰都没有留下。 克莱斯特抱着黛西,继续往北部蛮荒的深处飞去了。 比先前那只恶魔等级更高的恶魔,隔着遥远的距离,唱起了歌,歌声嘶哑难听,却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克莱斯特意志坚定,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也就没有被歌声影响。可他怀中的黛西,以为自己死了,没有了任何戒备心,猝不及防地就被歌声迷惑了。 恶魔哀怨悲恸的歌声,就这样穿透了她的灵魂,唤起了她心底最深处极致的痛,让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内心,霎时翻起了惊涛骇浪。 她刻意不再想起的回忆,像是敌方的武器一样,毫不留情地攻击着她,刀刀剜心。 在心底接连炸响的声音中,她彻底崩溃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死后会如此孤独? 为什么她就这么轻易地死了?为什么天意要让她死? 为什么要让她在还有太多牵挂的时候,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她明明答应了伊莱,一定会见证她和西瑞尔的婚礼,可是她没有办法兑现承诺,只能食言了。 她还承载着法维奥拉的所有希望,她死了,法维奥拉该怎么办? 对了,法维奥拉说过,她们中只要有一个没死,另一个就不会死……可为什么她死了?难道,法维奥拉也死了? 不……法维奥拉还可以享受人世间那么多的美好,为什么要让她死?为什么要让她们死? 最重要的是,她的爱人,司徒穆,在她盼了无数个日日夜夜以后,他终于来找她了,她终于等到他了,可她还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就死了…… 他亲口承认了,他爱她,所以他愿意为她去死。那么,她死了,他该怎么办? 他还能活下去吗?如果他和她一起死了,可怎么办…… 不!他不要死! 不! “啊——”她的灵魂嘶吼着,咆哮着,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又像是濒临死亡,陷入绝望的人,只能声嘶力竭地发泄着内心如潮水般翻涌而至的恐惧和痛苦。 她的四肢拼命地挣动起来,猛地挥开了用来挡风的衣服,双手暴露在空气中,吹弹可破的肌肤立即被凌厉的阴风刮得通红。 她疯狂挥舞的手差点就把脸上的布料给撕扯下来,克莱斯特眼疾手快地阻止了她,强势地把她的手塞进了衣服里,又死死地将她按在怀里,双腿夹住她的,不让她再动弹半分。 她感觉不到,只能感觉到灵魂仿佛在不断下坠,带着深不见底的痛苦。 夺眶而出的眼泪,早已浸湿了她脸上的布料,克莱斯特发现了布料上的水渍,也感觉到了她精神上的彻底崩溃。 他低头凝视着她,如同盛了荡漾湖水的眸中,满是心疼和温柔,轻声安慰:“甜心,不要怕,我在。” “我在,我会保护你,不要哭。” “甜心,我在。” 第八十五章 血煞之阵 她什么也听不到。 远处,恶魔的歌声忽而悲痛欲绝,直击人心,黛西呼吸愈发急促了,全身都豁出性命似的挣扎,隔着蒙住她的脸的布料,和他的衣服,她一口咬上了他的手臂。 她死命地咬,使出了浑身解数,整个牙关都在打颤。克莱斯特无比坚韧的皮肤,也被她咬穿,那一口肉,就这么硬生生地被撕咬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是为了发泄,狠狠地把它嚼碎了,马上开始咬下一口,用了更加发狠的力气。 他的手臂血肉模糊,鲜血浸透了他的衣服,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看着怀中女孩的目光,仍是那样的疼惜和柔和。 他觉得,如果伤他,能把她的坏情绪通通发泄出来的话,那就让她尽情地伤他吧,他愿意当她的出气筒。 他之所以阻止她的动作,不让她动弹,只是因为担心她伤到她自己。只要不伤到她自己,她怎样都可以。 “桀桀桀桀——”恶魔们的怪笑声遥遥传来,嘲弄而又放肆。 见克莱斯特把注意力全放在黛西身上,他们趁着这个空隙,迅速围拢了过来,想要除掉这两个入侵者。 这里已经临近北部蛮荒的最深处,恶魔的等级都很高,他们就像是可怖的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席卷而至,骤然扑向了克莱斯特和黛西。 而克莱斯特,还在安抚怀中的女孩,在他们靠近时,只是低低地念起了咒语。 一霎时,狂风怒号,密密麻麻如同蜂潮一样的风刃,从他身体周围飞出,迎上了从四面八方猛冲过来的恶魔! 说时迟那时快,恶魔们的身体被瞬间切割成粉末,或轻飘飘掉落在黑黝黝的土地上,或随风飘散了。 而还在唱歌的那只恶魔,歌声戛然而止,还没来得及躲开迎面而来的风刃,就乍然发出了凄厉的哀嚎,而后彻底消失无踪。 感觉到怀中女孩的呼吸逐渐平缓,身体也不再挣扎,克莱斯特缓缓松开了扣住她的手,一手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另一手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我的甜心……” …… 有时是恶魔滋生疯长的蛮荒之地,有时是恶灵嘶吼的地狱入口,有时是岩浆滚烫的火山内部,有时是白雪皑皑的山顶……除了烂泥翻涌的黑海底部,不能带不会潜水的黛西进去以外,其他生长生灵花的地方,克莱斯特都抱着她去过了。 自那次艾伯纳目送他带着绿帽子,背着麻袋,抱着黛西离开以后,他已经有整整一年没回血族了。 其实,如果是他单独行动的话,他戴了绿帽子,只要三四个月,就可以搜集大量生灵花。 但现在,他带上了生活不能自理的黛西,为了照顾她,他耽误了太多时间。只不过,他是心甘情愿的。 一边,他因为她一直陪在他身边而幸福着,另一边,他又因为和她隔了一整个世界,因为她孤独得痛苦,而痛苦着。 再回到血族的时候,是一个月光凄清的午夜。 他将无数朵生灵花放入圣夜泉,看着晶莹剔透的花朵在暗黑的水面上漂浮着,星星点点涌入泉水,就像是夜幕上闪耀的繁星。 他左手搂着黛西,右手边是爱尔莎和艾伯纳。 他听到一向优雅淡漠的血族民众,爆发出惊喜的欢呼声。 他们呼喊:“始祖回来了!始祖将为我们打造上千把魔剑,从今往后,血族将无比强大!” 他知道,他的使命完成了。 那么,他要救他的爱人了。 银色的月光,为爱尔莎灵动脱俗的面容笼上薄纱,她眼眸晶亮地问他:“始祖,您找到可以和她换血的生灵了吗?” 她当然是明知故问。 克莱斯特深呼吸一口气,斯文儒雅的气质,遮掩了眸底深处浓郁的悲伤,他说:“我。” “什么?”艾伯纳不可置信地大声问道,话一说出口,才发觉自己失态了。 不是他承受能力差,而是这件事情太让他震惊了,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要知道,和黛西换血,意味着克莱斯特就会五感俱失,变成只有意识漂浮于虚空之中的生灵。 可他是他们的领袖啊!他怎么可以为了一个人类而抛弃他们呢? 虽然艾伯纳知道,克莱斯特并没有完全抛弃他们,他其实早就可以和黛西换血了,就因为寻找生灵花,他才耽误了那么长时间,让黛西承受了那么久的孤独与痛苦。 但……他也不能牺牲自己,去救其他生灵啊。 他是他们在腥风血雨当中唯一的信仰与寄托,他们的精神领袖。没有血族会不为他的五感俱失而痛哭流涕。 所以,艾伯纳很心痛。 如愿听到这话的爱尔莎,则轻轻捂嘴,佯装惊讶,说:“您确定要让自己和她换血吗?” “嗯。”克莱斯特点头,冷漠决然的神情,似乎没有让他改变想法的余地。 艾伯纳心急如焚,劝他:“始祖,您不能……” 克莱斯特打断他:“不用说了。” 他转身,直视着艾伯纳,是信任和期盼的眼神,像是彻底把大任交到了他的肩膀上,语气凝重:“以后,你就好好辅佐大祭司,带领血族走向辉煌。” 爱尔莎心中暗喜,面上却是柔婉知性的模样,泪光在眸中闪烁着。 克莱斯特不再多言,打横抱起黛西,往白石铺就的一大片空地上走去。 他的步伐有些沉重,被拉长的影子是致使人抑郁的漆黑,月光将他及腰的银发照得格外耀眼,他愈渐远去的身影,仿佛一座屹立不倒的冰雕。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即将布血煞之阵的地方,他此生的坟墓。血族民众赞美英雄的颂歌声遥遥传来,在暗夜里悠悠回荡,荡气回肠。 明明应该是欢快的,喜悦的歌声,此时在悲痛的艾伯纳听来,却无端有几分深沉和哀伤。 圆月高悬,猩红的血煞之阵在白石地上亮起幽光。克莱斯特和黛西躺在重叠了将近一半的两个血红圆圈之上,圆圈中间画满了符印,是克莱斯特用自己的血画的。 他偏头看向她,因为失血过多而唇色惨白,目光却炙热得像是想把她刻进骨子里,又温柔得像是想把世上最美好的一切都送给她。 送给……他的甜心。 他极为爱惜地握着她柔若无骨的手,像是护着至宝。可他手腕上割破的伤口还在淌血,滴入圆圈中,就被立即蒸发了,化为圈圈红雾。 此起彼伏的颂歌声中,血煞之阵发出刺眼的暗红光芒,仿佛能把夜空照亮。 法阵里,他的血正在流向她,而她的血,也将要通过他们交握的手,流向他的体内。 很快,她就可以脱离虚空,回到阳光明媚、繁花似锦的世上,而他,就只能永坠黑暗了。 永世分离,不得相见。 他眸中星光摇晃,星河仿佛要流淌而出,他轻声唤她:“甜心……”像是穿越了毕生风霜雨雪,带着深不见底的缱绻爱意。 灵魂处于虚空之中的黛西,就在这时,似乎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瞬间失控了一般,剧烈挣扎起来,一把甩开了他的手,不让他把尸魇蛇毒引入自己体内。 她的身体将要滚出圆圈,他很快抓住了她,死死压住她的身体,把她按在那个圆圈的正中央,不让她再动弹半分。 她拼命地想要挣扎,眼泪从没有焦距的眼睛里喷涌而出,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浸湿了她两边的头发,又在流至法阵中时被蒸发。 她呜咽着,好像哑巴在声嘶力竭地哭泣,反抗。 “甜心,不要哭,只要再过一会儿,你就可以恢复正常了,只要一会儿就好……” 她明明听不见,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用力地摇头,眼泪在脸上更加肆虐,挣扎的动作愈发猛烈,像是连命都不想要了。 在他又强逼着她和他十指相扣,过渡蛇毒时,她挣脱不了他的手,就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那里,被割破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她咬出了满嘴的血,从牙关颤抖,到眼瞳颤抖,再到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她终于缓缓松开了嘴,呜咽的声音越来越大,泪流不止的眼睛里红血丝遍布,整个人都仿佛痛不欲生。 她是敌不过他的,就算她咬了他,把他咬得血肉模糊,她也甩不开他的手,阻止不了他把蛇毒引入自己体内。 感觉到灵魂与身体正在渐渐重合,黑暗被驱散,她好像知道,有一个生灵,为了她,灵魂与身体正在渐渐脱离,陷入黑暗。 更加恐怖的绝望像无底深渊一样,彻底吞噬了她,她避无可避,心如死灰,终于不再挣扎,安静得好像一个等待死亡的死刑犯。 当银月被乌云遮盖时,光芒大盛的血煞之阵,渐渐黯淡了下去。而用血画出的符印,已经尽数涌进了她体内,白石地面恢复了雪一样的洁净。 他用咒语使她陷入了沉睡,只要再睡一觉,她就可以见到明天冉冉升起的太阳了。 而他眼前的一切忽明忽暗,是视觉即将丧失的征兆。 他躺在地上,让她躺在他怀里。他左手搂着她,右手轻抚着她后颈处的黑色长发,再一次温柔唤她:“甜心……” 像是极度不舍时的低语,又像是此生最后的诀别。 以后,她就会拥有世上最美好的一切了,多好啊。 …… 黛西醒来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还萦绕在心头,让她久久不能自拔。 然后,她发现自己竟然躺在自己的木屋里,身上穿的也是她中蛇毒时穿的衣服。 她竟然还有身体,身体竟然还是温热的,心跳和呼吸也竟然都还在……她还活着? 她没有死吗? 她觉得自己应该非常开心,因为她还活着,没有死,也就不用再被那种蚀骨的孤独和痛苦折磨了。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开心不起来。 她想,难道先前那么长的时间里,她只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她最后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也只是因为梦里莫名产生的感觉吗? 这种说法应该是最有说服力的,她不得不承认。 事实很可能就是,她中了蛇毒后昏迷不醒,然后就被发现了,再被送到了她自己的木屋里,做了个很长的梦,就苏醒了。 她走出了门外,在森林里深呼吸一口气,看着漏过指缝的细碎阳光,和自己洁白细嫩的手,想,在梦里死过一回,才发觉,活着确实是一件极其美好的事情。 至少,还能享受阳光的温暖,轻嗅鲜花的芬芳,看日出和日落,繁星与天光。 心底那些不愉快的情绪,就让它们随着大自然和煦的微风,尽数飘散了吧。 她看到不远处的枫叶红得滴血,知道现在还是晚秋,和她中毒前一样的季节。她的木屋里很干净,像是刚刚才被打扫过一样,可那些做木屋的木头,已经腐朽了一些,不像是她中蛇毒之前的了。 所以,她有些迷惘,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 木屋里曾经有的东西都还在,麻袋也还放在那里,里面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变化,可是经常在麻袋附近蹦跶的梗子,现在却不知所踪了。 于是,她走向了隔壁西瑞尔的屋子,却又发现,这屋子里面没人,西瑞尔可能一大清早的就出去忙活了。 她朝伊莱家里走去。一路上,看到她的兔人们,无一不在惊呼,像是既惊喜,又忍不住感叹的模样。 黑兔奶奶也看到了她,手里的果子干顿时掉落一地,她眼中闪烁着惊喜的泪花,大声呼喊:“阿妹,你回来啦!” 黛西朝她微笑点头,走了过去,帮她把果子干都捡了起来,放进了竹篮里。 “阿奶,您知道大家看到我,为什么都这么惊讶吗?”她问。 黑兔奶奶像是有些不敢相信,黛西竟然会问她这个。 她觉得,不管是谁,突然失踪了,一年后又突然回来了,大伙儿都会惊讶的呀。 她不知道的是,黛西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失踪一年的事情,只是猜测,大家是因为她中毒后苏醒了,才会惊讶的。 “你当初失踪的时候啊,大伙儿都漫山遍野的找你,找了好久,可怎么都找不着。现在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大伙儿当然高兴呀。”黑兔奶奶说。 “我失踪了?现在才回来?”难道她这段时间不在她的木屋里?那她还能在哪里? 难不成,她是被人治好以后,才送回来的? 她想到了中毒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司徒穆的怀抱。 可……司徒穆呢? 他究竟是谁?是真实的,还是……她的幻想? 第八十六章 嫁给我 “是呀,你都失踪一年了。”黑兔奶奶有点奇怪,她都不知道自己失踪了的事情吗? 良久,黛西都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黑兔奶奶唤了她好几声,她才终于回答:“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和黑兔奶奶告别以后,她想要快些走向伊莱家里,可迈出的步伐却十分沉重,让她怎么也走不快。 幸好,大伙儿的消息传的比她走的快,伊莱和西瑞尔、梗子,很快就听到了她回来的消息,往她这边跑过来了。 “小菲!” 刚在路上看到她,伊莱就冲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把头搁在她肩上,呜呜的哭泣了起来。 梗子也喊:“小菲!”就跳过来抱住了她的小腿,喷泉似的眼泪喷射而出,没有碗,于是又让黛西肉疼了一把。 西瑞尔虽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但他的眸光也闪动着,是终于放下心来的欣喜模样。 黛西轻拍着伊莱的后背,安慰她和梗子:“别哭了,我不是回来了吗?” “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伊莱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声音还一抽一抽的。 还没等黛西回答,梗子就已经哭着开口了:“你这个坏女人,是不是故意抛弃我们了?”说着,它还泄愤似的,用它的小手掌拍打她的脚腕。 黛西强忍住一脚踹开这傻缺的冲动,无奈道:“我中了蛇毒之后,就昏迷了,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木屋里,也不知道是谁救了我。” “你中了蛇毒?”说着,伊莱连忙松开她,上上下下地察看她的身体,没有看到什么不对的地方,才开口问她,“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了。”黛西回答。 而梗子还在上看下看的,伊莱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泪痕,感慨道:“那真应该好好感谢一下救你的人了,只是,大伙儿好像都不知道救你的是谁。” 黛西微微低头,若有所思,半晌,沉吟道:“或许……到了某个时机,他还会出现吧。”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太小了,伊莱没听清楚她的话。 “没什么,”黛西抬眸,细碎的阳光在她雪白的脸颊上跳跃着,她看着伊莱,轻笑道,“我没有错过你和西瑞尔的婚礼吧?” “当然没有了,我们肯定要等你回来才成亲的呀,说好了要见证对方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我们都不能食言。”伊莱的眼神真挚又清澈。 “好,我回来了,你们现在就可以准备成亲了。”黛西依然笑着,双眸璀璨如星空。 伊莱羞红了脸,而西瑞尔开口了,说出了与黛西重逢后的第一句话:“会的。” 伊莱成亲时要穿的衣服早就做好了,而西瑞尔也早已储备了足够娶伊莱的粮食,只要挑个好日子,他们就可以成亲了。 梗子跟着黛西回去了,而伊莱和西瑞尔手牵手,走在回家的路上。斑驳树影落至他们白皙的脸庞,西瑞尔突然说:“伊莱,我终于可以娶你了。” 像是期盼多年的梦想马上就要实现了一样,带着无限的渴望与希冀,喜悦与幸福。 伊莱扭头看向他,就看到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冰山美男,此刻开心得像个要到果子的孩子。 “嗯!”她羞涩点头,笑容里满是甜蜜,像极了漂亮的果子。 西瑞尔牵起她的双手,和她面对面,眸中千万年的冰雪仿佛尽数消融,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火光。 他说:“等我去请族长,问问最近哪天适合成亲,我们就成亲。” “好。”伊莱仰头看着他,双眸晶亮,欢快地晃着他的手,笑的比阳光还要明媚。 西瑞尔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此时,和风轻拂,捎来蝴蝶般翩翩起舞的金黄落叶,氤氲的草木清香为宁静的深秋平添了几分朝气。 彼时,西瑞尔在无字神碑前放弃了自己的所有,甘愿由高傲的巨龙化为弱小的人类,只为了与伊莱在一起。 幸好,而今他们终于能在一起了。 …… “呜呜呜,小菲,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梗子跟着黛西回木屋的路上,它边走边说。 “我都要急死了!你不知道,我那天睡着了,醒来以后天都黑了,你还没有回来,周围什么也看不见,我当时害怕极了……” “然后我就去撞了西瑞尔的门,结果他也不在,呜呜呜……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面对梗子的喋喋不休,黛西难得没有觉得厌烦,而是好脾气地问它:“那你接下来怎么办了?” “接下来西瑞尔就回来了,我跟着他一块儿找你,大家也都在找你,找了好多好多天,可都没有找到你,我们全都伤心极了。” “我一个人害怕,伊莱就让我住在她家,我答应了。她七弟天天带着我到处玩儿,可我还是不开心,我只想和你一起玩儿。” “我真傻,真的。那天你要出门,我为什么不跟你一起呢?以后你不管去哪儿,我都跟着你。我说真的,我不能再让自己这么傻了。” “我每天都觉得自己真傻。慢慢的,过去了好多天,你还是没有回来,我以为你出事了,然后我每天晚上都为你唱歌,就是唱伊莱她阿妈唱的那首童谣。” 这时黛西推开了木门,他们走进了木屋。梗子说着,还真装成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在黛西身前唱了起来,边唱还边跳起了忧伤的慢舞。 “折一枝忘忧花, 赠予我的心肝娃娃, 红红的眼睛为你闪泪花, 我伤心得青丝一夜白发。 折一枝忘忧花, 捎上我最真挚的话, 黑黑的道路将带你回家, 你在远方切莫忘记阿妈。 折一枝忘忧花, 我的娃娃已在天涯, 亮亮的繁星会和你说话, 你不会在夜晚孤单害怕。 折一枝忘忧花, 阿妈夜夜思念娃娃, 暗暗的天空又泪如雨下, 我的娃娃何时才能归家。” 黛西全程安安静静地听它唱歌,虽然它把这首童谣唱得稀巴烂,她脸上也是和蔼可亲的笑容,温柔地凝视着它,就连语气也极其温柔:“唱完了吗?” 然而,梗子见到这个脾气贼差的女人,突然间这么副一反常态的样子,只感觉脊背一凉,不敢再唱了,只敢哆哆嗦嗦地回答:“唱……唱完了。” “唱完了是吧?”黛西朝它走去,笑容依然那么平易近人,“那该我了。” 梗子战战兢兢地随着她前进的脚步后退着,退到了墙角,终于不能再退了,它捂住了脑袋,问:“你……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打你啊。”话音一落,黛西双眼迸射出熊熊燃起的火焰,一脚就朝梗子踢了上去。 “傻缺,你不知道这是母亲对自己死去的孩子唱的?”说一句,她就踢梗子一脚,“你是不是不仅想当我妈,还想诅咒我死?” “啊!冤枉啊!我又不是恶魔,就是诅咒你也没用啊……”被踢中的梗子大叫一声,继续抱头鼠窜,狼狈地说出这一句。 “呵……所以你承认了,你就是在诅咒我,是吧?”黛西冷笑。 “没有啊!天地良心,我真的是因为思念你,才会唱这首歌的,呜呜呜……” 梗子开始装哭卖惨,只不过它喷泉似的眼泪喷不出来,所以黛西一眼就知道它没有真的哭。 她当然也不会真的打它,踢它的力度其实很小,就跟逗它玩儿似的,但看到它装哭,她还是停下来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撑在床沿上,两只脚丫在空中晃荡着,偏偏就是如此随意的一个动作,她也做出了几分性感撩人的味道。 她突然想到了梗子刚才无意间说出的话,问:“你刚刚说,恶魔的诅咒是有用的,对吗?” “当然对啊,这不是很简单的常识吗?”梗子揉着被她踢到的屁股,下意识回答。 黛西不知怎的,感觉心脏咯噔了一下,她用手捂住心口,说:“幸好我没有遇到恶魔。” …… 自从一年前,伊莱跟西瑞尔确定关系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打扮成男子的模样。 想着黛西这次回来,以前储备的粮食过了这么久,可能已经吃不了了,伊莱就自己一个人,去给她找吃的了。 找到了溪边,她发现这里竟然长着黄头草。要知道,这种草的根部是很好吃的,所以她可高兴了,连忙用手挖了起来,挖出了好多像红薯一样的东西,只不过这些东西是橙色的,叫黄头。 她把它们放到水边的石头上,就一个一个地开始洗了。 此时临近傍晚,夕阳快要落山了,这里没有阳光的照射,但天依旧是亮的,溪面平静得宛如一面镜子,甚至能清晰地照出伊莱窈窕的身影。 她蹲在溪边洗黄头,风吹草木摇,倒映在溪面上的影子也摇曳着。 不知怎的,伊莱陡然感觉天气变冷了,不禁打了个冷颤,余光瞥见小溪的那一边,似乎多出了一个影子,就在她的正对面。 她抬头朝那里望去,动作不知为何有些僵硬,脖子仿佛变成了一截木头,正在一下一下地弯折,似乎能听见骨头动起来的声音。 等看清那边是谁时,她失声尖叫起来,猛地跌坐在溪边的石头上。 “啊——” …… “不好了!伊莱不见了!” 这天很晚的时候,兔人们纷纷举着火把,到处通知大伙儿:“伊莱不见了,大家快帮忙找找她呀!”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已经睡着的黛西被动静吵醒,连忙叫醒梗子,从麻袋里掏出了一朵耀眼的萤织花。 他们走出去的时候,许多兔人拿着火把,在树丛里穿梭着,边走边大喊:“伊莱!伊莱!你在哪里——” 黛西捧着萤织花,和梗子走在通往伊莱家的路上,遇到了被众兔人围着的伊莱她阿妈,听见她正一边大哭,一边诉说。 “伊莱下午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都怪我,只知道干等着,等到刚才,知道不对了,才通知大伙儿去找她,我应该一早就出去找她的。” “我的八娃已经不在了啊!现在他姐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办?他姐姐可就要成亲了,怎么在这个时候就不见了呢?” “我的伊莱!千万不要有事啊,大家快帮我找找她,求求大家了……” 黛西透过树的缝隙,看到木槿树的那边,火光照耀下,西瑞尔双眼通红,气场格外的冷。 他注视了伊莱她阿妈一阵子,而后转身,拿着火把,走进了黑暗中,不知将去向哪里。 黛西和梗子也在努力找伊莱,没办法,为了保证不放过每一个角落,他们只能挑没有人去的路上找。 走到了某个没有兔人的地方,前方是一座废弃的木屋,木板腐朽断裂,破败不堪。屋顶塌了一个大洞,大洞周围,零星几块木板挂在上面,将落未落的样子,看上去有好些年头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有着黑色翅膀的生灵降落在屋顶的一角,他脚下的木板分明承受不了如此重的重量,可他却偏偏安安稳稳地立在上面。 黛西和梗子都发现了他,不禁抬头望去。 他的背后是一轮银盘般的圆月,浅淡光晕下,他无所顾惮地在她面前,展开了他的黑色翅膀。 背对着月光,他阴暗的面容,阴郁的气场,让他看上去像极了暗夜里森然可怖的恶魔。 “喀布尔?”黛西眼睛骤然睁大,又立即恢复了正常神色。 虽然她现在根本没有力量对付他,可她在气势上面当然是不能输的,不能让他一看就知道她打不过他。 “好久不见。”他唇边勾出一丝冷笑,给人的感觉,依然是那样的阴冷嘲讽。 “你怎么会在这里?”黛西佯装淡定。 “你应该已经听说了,你的朋友失踪的事情吧。”喀布尔唇边的冷笑更深,又透露着势在必得的意味,眸色浓黑如墨,仿佛想把她拖进深渊。 黛西蹙眉,心想,果然是他捣的鬼,语气顿时就不好了:“你想怎样?” “她已经被我放在一个你们都找不到的地方了,我确定你们全都找不到……你想救她吗?” “废话少说,你到底想做什么?”黛西脾气更加不好了,懒得跟他磨磨唧唧的,就直接问了。 萤织花的洁白光芒照耀下,她虽然是不耐烦的神情,可她干净纯洁的脸庞,却像冰一样清澈晶莹,又像玉一样皎白无瑕。 尤其是她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或喜或嗔,或静或动,无时无刻不在勾人心魄。 一条暗金色的绳子被喀布尔从屋顶上扔下,银白月光下,这条绳子放出微弱的金光。 喀布尔冷笑敛起,再次开口了。 “很简单,用这条绳子束缚住自己的双手,然后……” “嫁给我。” 第八十七章 她要嫁人了 没有想到这堕天使突然来这么一遭,黛西心中惊讶,但嘴上仍是不饶人:“怎么,是闲的发慌了,所以想戴一顶绿帽子,绿得发光吗?” “呵……只要你敢。”虽然是冷笑声,但喀布尔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眼眸仍如一潭死水那样无波无澜。 “我有什么不敢的?”黛西笑得放肆,像极了怒放的带刺玫瑰。 其实她猜到了,她应该只要用地上那条绳子束缚住自己的双手,就没有办法使出梗子给她的力量了,也就没有办法逃离堕天使的掌控。 喀布尔却不再跟她啰嗦了,做出展翅欲飞的模样,说:“只要你不按我说的做,我保证你的朋友马上就会死。” 见他真的要飞走了,不像是装的,黛西蹙眉,在躺地上装死的梗子眼神制止下,捡起了喀布尔扔下来的那条绳子,捆住了自己的双手。 然后,那条绳子就不见了。 “给你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如果你没有来神殿和我成婚,你的朋友一定会死。” 说完这一句,喀布尔就飞向了月亮的方向,逐渐化为一个很小的黑点,而后在黛西的视线中消失。 “怎么办,小菲,你真的要嫁给他?”见他终于走掉了,梗子从地上爬起来,着急地问。 黛西瞥了它一眼:“那不然呢?眼睁睁看着伊莱死掉?” “可是你戴上了刚刚那道缚神索,就不能再接收我的力量了,也就意味着你必须得嫁给他。”梗子简直想抓狂。 “嫁就嫁呗。”黛西无所谓道。 看它傻傻地瞪着她,一副不可置信且生无可恋的样子,黛西好像很不能理解似的,转身就走了,决定回去继续睡觉。 她的真实想法是,她正好打算随便找个男人嫁了,没想到瞌睡来了送枕头。 喀布尔这厮,虽然寒碜了点,但好歹也是个男的啊。 末了,见梗子还傻愣在原地,她不耐烦地催促它:“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去睡觉,睡一觉起来,我们就得赶路去神殿了。” 见梗子还不走,她蹙了眉,又说:“你真以为我们有三天的时间考虑吗?等我们走到神殿的时候,三天就已经过去了。” 梗子气愤得直跳脚:“那喀布尔真是欺人太甚!” 说到这儿,黛西也忍不住吐槽了:“喀布尔这厮,确实是太寒碜了,我严重怀疑他是懒得带我去神殿,才会让我自己赶路过去的。” “就是!所以你不要嫁给他呀!” 黛西跟看白痴一样的看着它:“你有办法让我不要嫁?” 梗子挠头:“没有。” “那不就是了。”黛西朝它冷笑,三分凉薄,三分讥诮,四分漫不经心,又成扇形统计图了。 “不过,话说,嫁给喀布尔这样的男人,肯定是受罪。”黛西边说还边摇头,那事不关己的模样,就跟点评别人的事情似的。 …… 黛西和梗子一路走走停停,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终于在三天后,赶到了神殿。 没想到黛西今天穿的格外破烂,而喀布尔给她准备的衣服,却是一条极其华丽的黑羽长裙。 喀布尔本来今天心情好一些,不准备处处讽刺挖苦黛西了,结果等到她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她身上破破烂烂如乞丐服般的衣服。 他难得忍住了刀子嘴,只是微微皱眉,说:“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黛西佯装无可奈何:“为了赶紧嫁给你,我都累死累活赶了那么久的路了,路上那么多荆棘树木,衣服还能好到哪儿去?” 她微微嘟嘴,无意间显露出来的这种姿态,就像是小女儿家的娇媚抱怨,让喀布尔其他什么也注意不到了。 他面无表情道:“把它换了。”就转身离去了。 有一种感情,叫惊鸿一瞥,一眼万年。也许,喀布尔对黛西就是这种。 只是,自从他由天堂堕入人间后,就再也不喜欢表达,不喜欢让别人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了。 梗子从黛西肩后冒出一个头,忍不住转动着黑不溜秋的眼珠子,去瞅桌子上那条华丽耀眼的黑羽长裙。 那上面不仅有黑色的绒毛,还镶嵌了许多被剪碎的晶莹花瓣,即使在暗处,这条黑羽长裙也是熠熠生辉的。 梗子感慨道:“真好看。自从你当了乞丐以后,就再也没有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了。” “我不是乞丐!”黛西额头上又要青筋暴起了,关注的重点和它完全不一样。 “……好,你不是。不过,我怎么感觉,喀布尔好像是真的喜欢你?” “呵,”黛西妩媚地撩了撩头发,露出了一个魅惑众生的笑容,“他当然是真的喜欢我了。” “那你也不能嫁给他呀!”梗子急了。 黛西好奇地问它:“你为什么一直反对我嫁给他?” 梗子愤愤然:“你可是爱美之神,是神!怎么可以嫁给一个堕入人间的堕天使呢?” 黛西又要生气了,这傻缺戳她的痛点做什么?要知道,她可是一直都因为她占了神的身份,却成不了真正的神而肉痛不已的。 所以她语气顿时就不好了:“你看看我现在,哪里像神?” 然后她一脚就把梗子给踹了出去,门砰地关上了,还勒令它:“我要换衣服了,赶紧滚!” 梗子揉着屁股,觉得委屈极了。不禁想,小菲已经把她辉煌的过去给忘干净了吗?居然自甘堕落,甘愿委身于区区一个堕天使了? 这一日,和风轻拂,浮云淡薄,是一个适合成亲的好日子,也原本应该是西瑞尔和伊莱成亲的日子。 可是,此时,伊莱被牢牢绑在十字架上,用布料堵住了嘴,头发是凌乱的,衣服也有些歪,看得出来之前剧烈挣扎过。 幸好,西瑞尔和黛西没有在她身上看见伤痕。 因为伊莱,西瑞尔来了,兔人部落的许多族人也来了。而其他部落,族长和长老们全都来了。 西瑞尔死死忍住了去救伊莱的冲动,因为在喀布尔的眼皮子底下,他不能轻举妄动。 而兽人们跪在铺满怪石的山坡上,其他部落的族人纷纷磕头,像是狂热的信徒一样,一齐高声呼喊着:“恭喜兽神,迎娶神后!” “恭喜兽神,迎娶神后!” 只有兔人部落的族人,低着头,默不作声。 什么兽神? 不过是一个用他人性命要挟,强抢民女的堕天使罢了! 他们不知道不恭维他的下场会是什么,只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口。 好在此时的喀布尔并不在意他们的想法,他站在神座前,正静静等待着自己的新娘。 他不觉得娶她有什么,反正他已经有过太多女人了。他只知道,感兴趣的就要抢过来。 至于为什么,别的女人都没有他的婚礼,而黛西却有……大概是因为,他对她的感觉最为特别吧。 想着,他娶了她以后,就可以跟她天天斗嘴,天天较劲了,他就很期待娶她以后的日子。 至少,和她在一起,他的注意力总是会被吸引,也就不用再去回想,那些日日夜夜萦绕在他心头的噩梦了。 神殿气势巍峨,殿外天高云淡。黛西一袭令万物黯然失色的曳地长裙,缓缓走过平整的灰白石地面,踏上了神殿前的台阶,黑羽裙摆拖了一路,却没有沾上一点灰尘。 目送着她分外美丽的身影踏进神殿,仿佛踏进了永不超生的地狱,兔人们心如死灰。 “唔……唔唔……”神殿的正对面,就是被紧紧绑在十字架上的伊莱,她看着黛西的背影,挣扎着,想喊住她,却喊不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神座前摆放了一个邪坛,大约一条张开的成人手臂宽,里面是翻涌冒泡的黑水,黑色的雾气从里面幽幽飘溢而出。 喀布尔就站在邪坛的一边,而黛西走到了另一边。 薄薄的黑雾在空中流动着,仿佛为身穿黑羽长裙的她,戴上了一层神秘动人的黑色面纱。 她……是挺美的,喀布尔觉得。 他难得微微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丝没有嘲讽意味的笑,解释道:“伸出你的左手,和我在邪坛上双手合十,我们就能结下契约。” “然后,我们就是夫妻了吗?”黛西朝他笑,笑容明媚极了,就像海上冉冉升起的日出。 就像那一场日出,她和司徒穆手牵手走在海滩上,海水亲吻着她的赤脚,太阳在海面洒下万丈金光。 而他们就在这一轮红日洒下的光芒中,热情亲吻。 可是,都过去了啊。 眼前的喀布尔也朝她笑,目光终于柔和了些许:“对,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 黛西眸光闪烁着,不知是被他的话打动到了,还是想起了曾经,流光溢彩的许愿树下,小精灵们欢乐的歌声中,她的白马王子手捧花束,单膝跪地,说:“甜心,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说:“我愿意。” 像是把一生都交给了他。可是,没能成功。站在她眼前的,真正要跟她结为夫妻的,只是跟他长相相似的喀布尔。 他不介意她有过别的男人,也不在乎他们之间的过节,一心一意想要娶她。 可是,他不是他。 喀布尔朝邪坛上伸出了右手。而黛西,无端感觉左手变得僵硬了,像是好难伸出去。 但她用尽全力不让喀布尔察觉出什么,依然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黑雾笼罩着她的手心,一个契约即将结下。 然后,她和喀布尔就是夫妻了。 她的手颤抖着,她死死地控制它,朝喀布尔的手靠近过去。 极其短暂的时间,她却好像快要过完了自己的一生,那样漫长曲折,竭尽全力。 喀布尔凝视着他们即将贴在一起的手心,冰冻已久的眼眸,被久违的欣喜融化。 可黛西却又感觉到了那种撕心裂肺,就像是梦中,有一个生灵甘愿堕入黑暗,只为将她从黑暗中救赎,那样的撕心裂肺。 那个生灵……是他吗?他已经为了她,永远堕入黑暗了吗? 他如果再不来,她就要和别人在一起了…… 求求你了,快来吧…… 她想。 如果这样还不能让他现身,那么,要怎样,才能逼他出来呢? 他不会对她放手的,她相信。 可是,眼前,她的手已经要和喀布尔的手贴上了。 神殿外,依然风平浪静。兔人们沉默着,压抑着悲愤,伊莱呜咽着,而兽人们恭维的喊声响彻云霄。 他们喊:“恭喜兽神,迎娶神后!” 可,她不想做喀布尔的妻子。 她只想做他的妻子。 但一点其他的动静也没有。 难道,他不会来了,而她以为他绝对不会对她放手的信念,都是她的妄想吗? 这一座怪石嶙峋的山,偶然有周围的树木落下叶子,而后被风卷起,吹进石头缝里。 但高高的山顶,是没有大自然的风可以把落叶裹挟上去的。尤其是顶端那一座用灰白石头砌成的神殿,上方云雾缭绕,好似与天相连。它太高了。 可就是在这么高的地方,顷刻间,刮来一阵残暴的狂风,卷着漫天掩地的枯黄落叶,携着碎石灰尘,像是遮天蔽日的乌云,一霎时席卷而至。 本来就跪地磕头的兽人们,此刻趴得更低了,整个身体都紧压着地面,唯恐自己被这一阵平地而起的怪风刮走,但又怕这一阵风带起的落叶和石土将自己的身体掩埋。 突然刮起的风,途经大门,猛然吹进了神殿里,马上就要和喀布尔结下契约的黛西,被迫抽回了手,用手臂挡住眼睛,避免扑面而来的风中夹杂的土石灰尘伤及眼部。 所以,契约当然没有结成。 喀布尔刚刚就意识到了不对,可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个不速之客就已经破坏了他的婚礼。 他皱起眉头,眸中仿佛要射出冰棱:“是谁?” 话音响起的那一刻,一道用冰结成的结界笼罩了整座石山,结界就在刹那间开满了万千霜花,将山外的一切隔绝。 于是,风停了。黛西缓缓将抬起的手放下,往门外望去。 她的心中是无法抑制的欣喜,是他来了吗?他终于来了!她终于要见到他了,她的爱人…… 她真的,等了他很久很久了。 第八十八章 他终于来了 结界立起的下一刻,砰的一声,一个生灵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把这层厚厚的冰撞破了一个大洞。 于是,这道结界从这个大洞开始,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眨眼间,整个结界就轰然碎裂。 喀布尔意识到了这个生灵十分强大,但还没有探出他的底,他已经从结界外,冲进了神殿大门,转瞬之间,已然掠至喀布尔身前。 “轰——” 一声巨大的声响,灰尘漫天,灰白石地面凹陷了一大块,整座高耸入云的神殿都好像地震了一样,摇摇欲坠。 人类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到刚刚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黛西才看清楚神殿内的现状。 一只长相邪魅至极的吸血鬼,此时凶残暴戾到了无比恐怖的地步,一冲进神殿,在喀布尔完全无法反应过来的时刻,就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用他的身体撞碎了坚固的地面,陷进几百米深。 紧接着,以奇快的速度,他又把喀布尔鲜血淋漓的身体从地面以下提了出来,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邪坛旁。 喀布尔躺在地上,骨头尽数被这只吸血鬼弄碎了,全身只有一双愤恨的眼珠子能够转动。 他死死地盯着克莱斯特。 为什么……为什么区区一只吸血鬼,能够强大到如此可怕的地步?强大到,让他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难道,这是那位神明用最好的一切创造出来的……那第一只吸血鬼? 此时的克莱斯特,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施舍给他,湛蓝的魔法火焰在他身上燃起,所有沾染上的灰尘和血液都消失无踪。 他转过身,唇边是温润如玉的笑,眸中却携着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风雨,又像是囚禁了一头狂暴残忍的凶兽,气场骇人得仿佛能把空气寸寸撕裂。 他一步一步,带着像是要把黛西拖入地狱的森寒冷峻,朝她的方向缓缓走去。 越走近,他眸中的凶兽就越像是要挣脱牢笼,怒吼着冲过去,将她彻底撕碎,毁灭。 偏偏就在这样令人恐惧的气氛下,他的声音温和极了,像是在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一样,问她—— “成亲开心吗?” “我的……甜心?” 可想而知,他平静的外表下压抑着多么深不见底的愤怒。而黛西,这次死定了。 他用自己的一切去拯救她,结果,一转眼,她就和别人成亲了。 他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一个心甘情愿毁掉自己,去为他人做嫁衣的傻子。 黛西很想哭,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感动。因为她的爱人,终于来找她了。她终于等到他了。 所以,她一点都不害怕他这时濒临爆发边缘的怒气,就猛地扑过去,扑进了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 她把脑袋埋进他颈窝,眼泪汪汪,委委屈屈地说:“你来了,我就开心,你不来,我就不开心。” “我不想和别人成亲,只想和你成亲。我是为了逼你出来,才假装要嫁给别人的。” “幸好,你终于来了。” 感觉到脖颈上温热的湿意,听到她软软糯糯的声音,他有一瞬间的心软。 但一瞬间过后,他的心就立即恢复了冷硬如冰,一手捉住她的肩,强硬地把她从怀里扯了出来,不顾她的怔愣和委屈,冷笑道:“装得真像。” 他的眼里满是嘲讽和猜忌,死死掐住她的下巴,唇边是轻蔑的笑:“可你觉得,我还会再相信你吗?” 他……竟然不相信她? 黛西不可置信地微微瞪大了眼睛,泪水从她眼里涌出,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她确实欺骗过他,在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不能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答应了他的求婚,答应了他,要和他结婚,生孩子,相伴到老。 她是个骗子。他有理由不相信她。 密密麻麻的痛楚涌上她心头,浮现在她的眼底,她想开口,可声音哽咽,让她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你想说话?”他笑得那样恶劣,邪魅的面容朝她凑近,说出的话也是恶劣的,“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想说,你没有骗我?” 他明明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的痛,却故意伤害她。 “我这次真的没有骗你……”她嘴唇颤抖,终于奋力说出了这一句,因为被他掐住了下巴而被迫仰起头,泣不成声。 他却大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一样,眼中罕见地露出了极致疯狂的神色,掐住她下巴的手指骤然使力,扣住她腰肢的手也同时收紧。 “你还说过,让我在雪山顶等你,你一定会来,可你来了吗?” “我以为你出事了,结果你还活得好好的,就是没有来找我。你是不是想不到,就算你跑了,我也能找到你?” 黛西被他弄得很疼,但为了不更加激怒他,她丝毫没有挣扎,乖乖地承受着他故意给她施加的痛苦。 听到他的话,她想到了什么,拼命解释:“不!那是因为,我误食了失忆果,失忆了,才会没有去找你的。” 她的目光中,满满都是恳求他相信的神色。双手抱着他,是温柔且不舍的力道。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至他掐住她下巴的手指。可她如此卑微的姿态,却没有让她在他眼中看见半分怜惜。 他深邃的眼底,掩埋的是他心底深深的痛,语气却嘲弄极了,像是荆棘一样,毫不留情地刺痛她的心:“我就知道,你会说你失忆了。” “曾经,我明明有将你炼成傀儡的机会,可我为什么下不了手呢?” “都怪我对你太心软了。当时,我就应该狠下心来,对你下手,这样你就再也没有背叛我的机会了。” 他手上更加用力,言语讥讽:“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一次又一次地骗我,是不是让你很有成就感?” “不……”黛西的下巴被他掐出红印,眼睛也是通红的,艰难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我真的没有骗你……如果我不和别人成亲,我就没有办法见到你……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见到你而已……对不起……” 她什么时候有过如此卑微的姿态?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他的不信任,让她心痛得好像要窒息。 “呵呵……”他笑得放肆,一手在她腰上大力揉捏着,“你这个女人,满嘴甜言蜜语,你觉得,我该相信你哪一句好呢?” 下一瞬,他的眼神变得狠戾:“我已经对你一忍再忍了,可我的忍耐和心软,都是有限度的。” 听到他如此绝情的话语,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黛西的眼睛,她心如死灰地闭上了双眼,又是两滴清泪滴落在地。 她说:“那么,把我炼成傀儡吧。这样,我就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永远也不会背叛你,离开你了。” 闻言,他怔愣了极短的时间,就阴狠地笑了:“你以为我做不到吗?” 可是,为什么,他明明下定决心了,却心如刀割? 她不再说话,也不再动弹,双眼就这样闭着,好像是在请求他,真的把她炼成傀儡,就在此刻。 咒语从他的口中低声念出,一个血印在他的手上结成,他举起手,按向她的眉心。 他死死地盯住她决然的脸庞,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心里,烙在灵魂上。 可她这种安详迎接死亡的神态,像极了当初的他,躺在玫瑰花园里,遍布满地的花刺之上,她问:“你爱我,所以你愿意为我去死,是吗?” 他回答:“是。” 可是,她没有杀死他,而是带着满心爱意,吻了他。 克莱斯特将要触碰到她眉心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他手心的血印发出炙热的暗红光芒,朝她的眉心逼近,可……他就是下不了手。 他强硬地逼自己下手,但是,渐渐的,不止是他的手在颤抖,他的身躯,他的心,都在颤抖。 他是真的做不到。 于是,在这段漫长又煎熬的时间里,他手心的血印,就这样黯淡了下去。 他放下了那只手,紧接着,发狠地朝她吻了上去。他的吻带着十足的惩戒意味,是让人难以忍受的力道,只会让她觉得痛。 没有睁开眼睛,但感受到了一切的黛西,被迫承受着他的吻,心中却惊喜,还好,她刚才的苦肉计,还是管用的。 一个高傲的女王,怎么可能真的低声下气地求他,把她炼成傀儡? 她是演的,可她对他的爱,也是真的。不然,她根本就不会去费心思,用苦肉计挽回他了。 只是她很气愤,梗子这傻缺也太不靠谱了,居然完全没有让她知道,她口中那只万恶的吸血鬼,就是司徒穆! 不过这傻缺好像说过,什么果子可以治好她的失忆……? 看来她还得去找找那种果子了。 她尽力回应着他的吻,可他的攻势太过猛烈,她依然感觉难以呼吸。 那种窒息感渐渐涌了上来,将她笼罩。无法呼吸太令她难受了,她觉得自己就好像沉入了翻涌不息的海水里,即将溺亡一样。 本能让她想推开他,可她却要死死克服自己的不适,不能挣扎,不能激怒他。 不知吻了多久,他终于放开了她。 一人一吸血鬼,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都紧抱着对方,大口喘气。而地上的喀布尔,已经不知所踪了。 他受了非常重的伤,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去。 自从克莱斯特中了尸魇蛇毒后,这种毒就无限放大了他心底邪恶的念头,严重影响了他的思想和情绪,让他变得阴暗极端。 所以,他虽然强吻了黛西,但依然无法释怀,整个人就跟疯了一样,只想要拥有她,霸占她。 所以,他抱起她,就往血族的方向飞去了。 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兽人,即使遭遇了地震也不敢离去。而上空,黛西搂着克莱斯特的脖子,在他耳边娇声问:“我们要去哪里?” 他没有说话。 她就哄他:“你要带我回家吗?就算你不忍心把我炼成傀儡,我也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他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知道她在说话,可……他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看到他一直盯着她的唇,她以为他想亲她了,于是乖巧地把唇送了上去,亲了亲他的唇,又偏头亲了亲他的耳垂,笑得甜蜜,说:“我说真的,我会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你要是还不信,就一直盯着我,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她亲昵地把脸贴在他脸上,蹭着他的脸。 “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嘛,好不好?好不好嘛。”她边说,边摇晃着他的脖子,明晃晃撒娇的模样。 可已经失去听觉的克莱斯特,心底的狂躁却越来越严重,阴暗的念头滋生起来,接着被无限放大,简直快要压抑不住了。 他暴躁地想着,她又是在说什么哄骗他的甜言蜜语吗?可他再也不会被她哄骗了,她不值得他的信任。 他就要坠入黑暗了,那么,把她也拖入黑暗,让她和他一起堕落,永世不得翻身吧…… 于是,那种彻底毁掉她,让她绝望的念头,前所未有地疯长起来。 黛西察觉到了他心情极其不好,所以,她一直都在很努力地用各种好听的话来哄他开心,她是真心的,可她不知道,他根本听不见,所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到了血族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把周围的一切看清楚,已经被他丢进了一一个房间,重重地摔在棺材里。 她惊呼了一声,脑子有些眩晕,还没有缓过来,克莱斯特的身躯就压了上来,他动作粗鲁地撕碎了她身上的衣服。 想到这是喀布尔为她准备的嫁衣,他的眸色浓得仿佛要滴血,也像是要把此时的她彻底吞噬。 他狠狠地吻上了她,从头到尾,丝毫也不温柔。可一向脾气不好的她还是忍住了,尽力回应他,安抚着他狂躁的情绪。 但,为了发泄,他一口咬上了她的脖颈,咬破了她的皮肤,急躁地吸她的血。 然后,是肩膀,手臂……到处都是流血的痕迹。 现在的黛西,就像是被一场巨大的暴风雨肆意摧残的花枝。 即使她努力让自己不要闪躲,不要伤害他的心,可她最后仍然抵挡不住,只能用双手手指抓紧身下的被子。 他失控了。一心只想要摧毁她,把她拖入无边黑暗,和他一起堕落。 永生永世。 第八十九章 她不知道的一切 可是……最后关头,他却依然下不了手。 他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究竟对她有多么深的感情。他根本就无法让自己彻底伤害她。 所以,原本以为就要水到渠成的黛西,只感觉到他在自己身上狠狠发泄着,却没有破坏她最后的贞洁。 “你……为什么要这样?”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气音很重。 他听不见她的话。许久过后,彻底结束,他额上汗如雨下。 他丝毫没有留念地转过身,踏出棺木,背影决绝且沉痛,像是不想再看她一眼,语气中蕴含了太多情绪,深沉又嘲讽,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谁。 他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他决然离去,再也没有回来。 黛西躺了很久,遍布全身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她最终只能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因为她之前的衣服已经被撕碎了,没有衣服可以穿,她只好自己在房间里找衣服。 没想到,她居然在柜子里找到了很多套布料很柔软,也很好看的裙子。 不像是很新的裙子,应该是被人穿过的。她不知道为什么,拿起一条裙子闻了闻,总感觉这个气味很熟悉。 虽然没有见过这些裙子,也不记得自己穿过,可她就是怀疑,这些裙子都是自己穿过的。 她想到了她失踪的那一年,会不会……就是被他带走了,然后住在这里,一直被他照顾着呢? 她想要出去找他,想要问清楚,可……门竟然打不开。 她敲了半天的门,也没有谁理她。 她被关起来了。 从这天以后,一日三餐都有吸血鬼给她送食物,甚至还给她送来了涂伤口的药,可他们每次只把门打开一条缝,将食物什么的放进来,就会把门关上。 她没有办法逃出去,因为她打不过吸血鬼。 幸好在第二天傍晚,梗子这傻缺来找她了。 它贼眉鼠眼、东张西望,从窗户打开的那条狭窄的缝隙里,偷偷摸摸的钻了进来。 没想到,这么狭窄的缝隙,他们的麻袋也被它给硬生生拉扯进来了。 刚进房间,它一回过头,就看见黛西双腿交叠,双手环胸,妖妖娆娆地坐在它正对面的椅子上,离它有些远,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它。 然后,她忽然间由面无表情,扯出了一抹冷笑:“你还知道来?傻缺,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我了?” 梗子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挠着秃头,朝她走了过来,疑惑地问:“我来找你,你不是应该很高兴吗?为什么说我害死你了呀?” “按照我平时的习惯,我吃失忆果前,一定问了你那果子能不能吃,并且一定在你回答我能吃以后,我才会吃。”黛西皮笑肉不笑。 梗子辩解:“可是我也告诉了你,吃了失忆果会失忆呀,不过,我在追到了那只蚊子以后,才来得及告诉你而已。” 末了,它还嘀咕:“谁知道你这么性急。” 黛西额头上简直又要青筋暴起了,所以是她性急的错?她也没多性急好吧! “那贬低我家男人的事情,你又要怎么狡辩?”由于被气到了,她语气很不好地质问它。 “你家男人?”梗子瞬间一脸嫌弃,“你是说喀布尔?” “司徒穆!”黛西非常想原地拍死它。 “司徒穆又是谁啊?”说到这儿,梗子露出了猥琐且八卦的笑容,“你野男人这么多的?什么时候背着我偷的?” 黛西直接操起了手边的杯子,就暴怒地朝它扔了过去,一扔一个准。 跟它说话,简直是要气死她! “啊!”被砸中的梗子,杀猪般惨叫了一声,身体被砸到窗边的墙上,就摔了下来,掉在窗子下,刚刚从窗边走过来的那段路,全都白走了。 梗子被砸得头晕眼花,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一回过神就开始嚎啕大哭:“哇——我好不容易才铤而走险,找到这里来,结果小废物虐待我!虐待我!” 黛西觉得自己也被它哭得头晕了,她心想,算了,还是不跟这傻缺计较了,反正它也只是个傻缺。 所以她不耐烦地说:“别哭了,我不虐待你,再哭就给我滚出去。” 梗子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哭泣,重新从窗户边走过来,开始絮絮叨叨地跟她哭诉,又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了。 “我在神殿的时候,发现你不见了,我就翻遍了整座神殿,可都没有找到你。我以为自己又把你弄丢了,还好麻袋在我手上,然后我就找过来了。” “好了,别啰嗦了,赶紧想办法让我出去,我要去找我家男人。”黛西催促道。 “你又没有被束缚,直接用逃跑神器就可以跑出去了呀,不过找男人就……咦?你身上怎么这么多牙印?不会又是被吸血鬼啃了吧?” 梗子这时终于注意到了她脖子、锁骨、手臂上的咬痕,还啧啧称奇:“都出血了,一看就老疼了。” “你不用管。”黛西蹙眉,觉得它用逃跑神器的想法很傻缺,“这里是血族领地,外面全都是吸血鬼,你要是不想死,就用逃跑神器逃出这间房吧。” “那怎么办?”梗子挠头,“要不等他们放我们出去?” 虽然干等着的想法同样很傻缺,可不得不承认,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 就这样混吃等死一样地过了几天,终于,房门不再是一条狭窄的缝隙,而是完全打开了。 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梗子立即躲到了黛西身后装死,而黛西惊喜地朝门口看去,却没有看到她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 站在敞开的房门正中间的,是一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吸血鬼。 艾伯纳对她的印象非常差,因为从他知道的消息来看,他觉得黛西蛊惑了始祖,让始祖为她付出一切以后,就抛弃了他,试图嫁给他人。所以,在他心里,黛西就是一个丧尽天良的妖女。 当他看到她晶亮如星子的眸中,陡然升起的惊喜,在看清是他以后,就立即黯淡了下去,他只觉得讽刺,只觉得她是装的,虚伪。 因此,他对她的态度更加冷漠了,说了一句:“你可以走了。”就转过身,准备离去。 黛西微微瞪大了眼睛,追上去拦住他:“我可以走是什么意思?莫名其妙关了我几天就让我走?司徒穆呢?” “司徒穆是谁?”艾伯纳皱眉,这女人还和多少个男子纠缠不清? “就是抓我到这里来的那只吸血鬼,”黛西想到,她吃了失忆果后,就只见了他一面,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又问,“他呢?” 她说的是始祖?一想到始祖已经五感俱失了,眼前这个害了他的罪魁祸首,却还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不知死活地追问始祖的事情,艾伯纳的怒火就要从眼睛里迸射而出。 明明……大祭司找到了可以让尸魇蛇毒延迟发作的方法,始祖身体如此强悍,只要不剧烈运动,就可以多争取一年的时间。 可就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因为他听到了这个女人即将和别人成亲的消息,他就不顾所有吸血鬼的劝阻,疯了一样地冲向了她那里。 结果,他现在就已经五感俱失了,永远地陷入了黑暗。 不……准确地来说,连黑暗都没有,那只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孤独的、令人崩溃的虚空。 可他是他们最敬爱的领袖啊…… 黛西注意到了他隐隐要爆发的怒意,可她不管,她必须要问出司徒穆的下落,所以她冷静地开口:“请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你问他做什么?你跟他是什么关系?”艾伯纳的眼里冒出愤怒的火焰,怒火越来越盛,“你,有资格问他吗?” 话落,已经愤怒到极点的艾伯纳,眼睛里喷涌而出的,竟然不是熊熊燃起的烈火,而是潮水般的泪水。 “他五感俱失了,你开心吗?他交代我,在他完全丧失了五感之后,就放你走。你从今往后都自由了,可以嫁给任何你想嫁的生灵了,你开心吗?” “他那么爱你,这次把你抢过来也只是因为不舍而已,现在他放手了,再也不会纠缠你了,他希望你去追求你的幸福了,你开心吗?” “他五感俱失的时候,所有吸血鬼都哭了,只有你,被他保护在你的房间里,保护在澄澈美好的碧海蓝天之下,什么事情都不用管,什么痛苦都不必知道。” “他让我放你走,什么都不要告诉你,可是我做不到。这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违抗他的命令,以后再也不会了,也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不是想知道他的事情吗?那我现在就把一切都告诉你。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五感俱失了,被始祖抱来了这里。” “我当时真是难以置信,始祖从未接近过哪个女子,更不用说对一个人类女子百般呵护,爱惜至极。” “血族明明有那么多女子可以照顾你,他却偏偏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唯恐让你哪里不舒服了,让你又不小心伤到自己了。” “你五感俱失的时候时常发疯,自残,所以他不管走到哪儿都要抱着你,就跟和你连在了一起似的。连找生灵花,他也要带着你一起。” “生灵花是保护血族子民性命的关键,始祖必须要找到足够数量的生灵花。当他找完生灵花的第一时间,他回来了,在万千子民的欢呼声中,在赞美英雄的颂歌声中,他竟然就要抛弃所有子民,和你换血,让你重归光明,而他失去一切,承受你所承受过的所有痛苦。” “我丝毫不怀疑,如果不需要找生灵花,他那么爱护你,为了防止你有任何伤害自己的行为,他一定在最开始就和你换血了。” “当跟你换血以后,大祭司找到了短暂压制尸魇蛇毒的方法,但始祖绝不能剧烈运动……他根本不能飞!不能飞!你知道吗?” “可他还是坚持要自己送你回去,只是因为他舍不得你,并且,他要让你以为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让你以为他从未为你付出过。” “让你在阳光下无忧无虑地活着,而他在死水里无悲无喜地挣扎,活着,却跟死了一样。” “你应该最清楚五感俱失的感觉吧?你发疯自残,孤独痛苦,可是现在你再也不用承受了,因为他已经为你承受了一切,你多么幸福啊。” 看到早已泪流满面的黛西,悲痛欲绝的艾伯纳却仍然不肯放过她:“本来,他还可以享受一年的光明,可是,就是因为你,在始祖为你付出了一切以后,转头就嫁给别人。” “我们本来打算瞒着他这个消息,可还是让他听到了。当时他整个人都疯掉了!你能想象吗?力量最为强大的十几个兄弟一起拉他,都没有拉住。他一甩手,差点摔死了好几个兄弟,他真的疯了……” “我们不敢再拉他了,生怕自己害他用力过度,让他就此五感俱失。可是,没想到,他一回来,就已经濒临五感俱失的边缘了……”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你这个罪魁祸首!” “你知道始祖对血族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他是所有血族民众唯一的信仰和寄托,我们共同的精神领袖,带领血族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你知道他变成这个样子了,大家沉浸在怎样的悲痛之中吗?” “你到底哪里好?哪里值得始祖为你付出一切?我不懂,血族比你好的女子千千万万,可始祖偏偏就栽在你手上了,这是他此生最大的不幸。” “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生命是始祖用他的一切换来的,我现在真想杀了你,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毁灭你的灵魂,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艾伯纳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在带着无尽恨意说完这些话以后,他就绕开了黛西,再也没有停留地离开了。 黛西好像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般,脑中嗡嗡作响,浑身颤抖,摇摇欲坠。 听墙脚的梗子终于冒出了头来,看到黛西在哭,它安慰她:“不要哭啊,小菲,听到那只吸血鬼的话了吗?我们可以走了,可以去找你男人了呀。” 黛西颤动的双手捂住了面孔,眼泪从指缝里淌出,声音哽咽。 “可是……我找不到……他的灵魂了……” 第九十章 救他 “他已经……再也看不见,摸不着,感受不到我了……” “都是我害的……是我太任性了……”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 她前面的话,梗子全都没有听清,可她最后这一句话,梗子竟然听懂了,问她:“你是说救那个五感俱失的吸血鬼吗?” “是……有什么办法?”黛西怀揣着一丝希望,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它。 梗子挠着自己的秃头,想了半天,终于一拍脑瓜子,开心地说:“办法总归是有的。” “什么办法?”黛西又问了,这次她终于让自己止住了哭泣,听到梗子的回答,眼睛亮了起来。 梗子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地开口了:“在遥远的西方海角,有一块无字神碑,只要能用同等价值的东西与碑神交换,就能换来你想要的一切。”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黛西毫不犹豫地说。 “哎哎哎,别呀,”梗子赶紧喊停,语气罕见地严肃了起来,“五感俱失很严重的,如果要和碑神交换的话,你知道要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吗?” “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可以承受。”黛西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梗子拿她没办法,只好叹气:“真是服了你了,这世上也就只有我一个,无论天涯海角,哪儿都愿意陪着你去闯吧。” 这么一想,也是。所以黛西认真地说:“谢谢你,梗子。” “你已经好久都没有叫过我的名字了……就冲这一句,我也得跟着你去闯呀。” …… 几天前,突然从神殿里消失的喀布尔,此时住在一个深邃黝黑的地洞里。 他的身体终于能够动弹,于是他强忍着身上的疼痛,走到了一个身披灰色斗篷的生灵面前,单膝跪下。 那个生灵身材矮小,灰扑扑的斗篷下,只露出了一个又尖又长、布满皱纹的下巴,和一双长长的手,骨瘦如柴。 并且,他露出来的下巴和手,都不像人类的,而像是干枯的老树根。而他佝偻瘦小的身躯,再加上灰色斗篷,又让他看起来,仿佛一只躲藏在地洞里的硕大老鼠。 他身前是层层叠叠的石头,上面摆放着许多个形状各异的木瓢,木瓢里是五颜六色的粘稠液体,散发出幽幽光晕,将这里微微照亮。 每种粘稠液体,气味都不一样,但都是极其难闻的。于是各种恶臭味交织在一起,充斥了地洞的一角。 “谢大人相救。”喀布尔低头,面无表情道。 他面前的生灵仿佛没有注意到他一样,依然自顾自地做着眼前的事情,一个个地拿起木瓢,把液体倒进其它木瓢中,将颜色调来调去。 随着粘稠液体的流动,狭窄逼仄的地洞里,空气中飘散的气味令人作呕。 那些液体偶尔漏了一滴,滴到石头上,就会立即发出呲呲呲的响声,化为雾气。 当雾气飘散过来的时候,喀布尔皱眉,屏住了呼吸。 “你想报仇吗?”斗篷下的人抽空问他,声音尖锐刺耳,雌雄不辨。 喀布尔沉默了一阵,想到那只吸血鬼破坏了他的婚礼以后,他的新娘就和那只吸血鬼卿卿我我,甚至接吻了……他眸中黯色越来越浓,末了,回答:“想。” “哈哈!放心,我会帮助你报仇的。你先躺回去养伤,等我叫你的时候,你就可以出去了。” 喀布尔点头,便起身走了出去。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他很可能是这位大人物的棋子。 因为,这位大人物让他娶黛西,又说要帮助他报仇,其实都是为了对付黛西吧。 可是,他不知道这位大人物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只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他只能照他说的做,无法反抗。 反正,他也想这么做,也就没必要反抗,不是吗? 喀布尔走后,还在捣鼓那些粘稠液体的生灵身后,传来了几声轻微的响动,他回头一看,是他养的几条尸魇蛇。 他把几滴紫色液体依次滴在这几条尸魇蛇身上,露出了邪恶的笑容:“小乖乖们,安分点哦。” “要像你们死去的同伴一样老实听话,不然我可是会惩罚你们的。” 尸魇蛇们狰狞扭动着,无法冲出牢笼,蛇身扭成了乱七八糟的一个结,血盆大口中发出的声音令人骨寒毛竖。 那个生灵没有理会死命挣扎的它们,自顾自说着:“最高贵的神明是吗?你凭什么永远站在高处俯视苍生?凭什么不用感受世间疾苦?” “区区尸魇蛇,还只是个开始,从今往后,你也来承受承受,我们这些生灵,所承受过的痛苦吧……” 随后,他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尖厉疯魔,在漆黑的地洞里回荡着。 已经走远的喀布尔,听见了他幽幽传来的笑声,顿时感觉毛骨悚然,止不住加快了脚步。 …… 黛西和梗子,在被艾伯纳的手下送出血族领地以后,就马不停蹄地寻找生灵花,用来提高自己奔跑的速度。 接着,他们夜以继日地赶了将近半年的路,每日风餐露宿,终于在半年后赶到了西方海角。 这里的天空霞光万丈,瞬息万变。脚下是一望无际的红莲海,烟波浩渺,灼灼红莲怒放至海的尽头。 一块巨大的无字神碑,显然矗立在红莲海的中央,上端直入天际,云蒸雾绕。 天边传来了天籁之音,是清脆悦耳的乐音,旋律美妙,经久不息。 风尘仆仆的黛西就站在海边,此时明明没有风的吹拂,可海面上的红莲和莲叶却摇晃着。 因为终于见到了那块传说中的无字神碑,她心中惊喜不已。可是,望着眼前令人叹为观止的奇观,她确定海上只有红莲和莲叶,所以有些发愁。 梗子催促她:“小菲,你怎么还不走?我们马上就要到啦!” “怎么走?”黛西看向它。 “直接走不就行了!”梗子跟看智障似的看着她,然后直接跳上了海面。 ……这样也行?见它竟然没有沉下去,于是,黛西跟在它身后,也走上了海面。 没想到,她双脚一踏上海面,便步步生莲,艳艳红莲托住她的脚丫,成功让她走到了海的中央。 她的身后,红莲凭空多生出了一路来,径直通往无字神碑前。 一般来说,无论是谁,只要来到这块碑前,就会承受巨大的压迫感。这是主宰一切的高等生灵对于被主宰的低等生灵的威压。 可是黛西心中,竟然除了她的爱人即将被救的喜悦,和隐隐升起的不祥预感,其它感觉一点都没有。 无字神碑找到了,那碑神在哪里呢?黛西心里的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紧接着,一道声音就不知从哪里传来,传进了她和梗子耳中。 “你是来找我的吗?”这是一道冷漠得没有任何情感,且听不出是男是女的声音。 毕竟,一块碑,本来就没有男女之分。 “是,”黛西回答,“我的爱人中了尸魇蛇毒,现在已经五感俱失了,我要怎样才能救他?” “等价交换。” 黛西让自己做好了应对所有即将发生的事情的准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问:“用什么交换?” “用你净化九重地狱恶灵的功德,来换取尸魇蛇毒的解药。” “什么?”梗子惊了,“那是不是要去地狱见九重地狱恶灵?” “是。”碑神的声音依然那样冰冷,就像陈述所有再简单不过的事情那样,语气从未有过一丝变化。 可梗子无法淡定了,它抓狂了,死死地抱住黛西的小腿,大声嚎叫:“不要啊!小菲!你千万不能和他交换!” 但黛西没有理会它,只是闭了闭眼睛,就开口同意了这场交易:“好。” 从她决定来到这里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了堕入地狱,永不超生的准备。 苍穹依旧绽放奇光异彩,红莲开遍的海面如诗如画,又宛若人间仙境,只是天边传来的乐音变得婉转凄凉。 就在这样哀伤的乐音中,梗子用尽全力嘶吼:“好什么好!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可能会死在那里?” 它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去地狱自寻死路呢?她可是最高贵的神明啊,更是它唯一的同伴,它永生永世唯一的同伴……她怎么能这样? 它知道自己傻,可是此时,它觉得她更傻,为了一只吸血鬼,真的什么都不要了。 它从来都没有这么气愤过,可不管它再怎么不同意,这场交易也是发生在黛西与碑神之间的,它无法介入。 所以碑神没有理会它,而是向黛西确认:“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我可以把尸魇蛇毒的解药给你,一旦他服下解药,你就会坠入九重地狱。” “好。”黛西眼神坚定。 “不!不要!这场交易不算数!哇——”知道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梗子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喷泉似的眼泪喷出了好几米外。 它真的不想要她去冒险…… 可是此时,根本没有谁理睬它。 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凭空出现,黛西伸手,珠子便落在了她手心。她知道,这便是尸魇蛇毒的解药了。 碑神的声音再次传来,同样是对黛西说的:“那么,从今往后,你都将面对地狱恶灵的挣扎和疯魔,除非有人对你真心的爱,足以将你救赎,你才能够离开地狱,重回人间。” 在这个人迹罕至的西方海角,红莲起舞,水波荡漾,乐音缭绕,海中的石碑无悲无喜地屹立了不知多少年。 而碑神的话,就像是空谷回音,一遍一遍地在黛西心里回荡,仿佛整个天地间都只剩下了他的话语,而其余一切荡然无存。 一旦他服下解药,你就会坠入九重地狱。 从今往后,你都将面对地狱恶灵的挣扎和疯魔。 除非,有人对你真心的爱,足以将你救赎,你才能够离开地狱,重回人间。 …… 踏着红莲离开无字神碑时,黛西对梗子说:“傻缺,我要堕入地狱了,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去找伊莱吧,去告诉她,我不能再参加她和西瑞尔的婚礼了,让她不要再等我了。” “然后,你就跟伊莱他们生活在一起吧。”她继续说。 “我才不要!我就要跟你在一起!”梗子倔强地朝她吼道。 它很生气,她怎么能叫它离开她呢? “难道你要跟我一起堕入地狱吗?”黛西停下了脚步,语气无波无澜,面无表情地盯着它。 “堕入地狱就堕入地狱呗,反正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哼!”梗子傲娇地扭头,还在生她的气。 黛西没有心情哄它,只是冷笑:“你确定?说不定地狱恶灵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弄死。” “弄死就弄死呗,反正你也不在乎我,你只在乎那只万恶的吸血鬼!” 黛西又往前走了,没有再看它。安静了一会儿,她突然问:“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 “我才不告诉你呢!你这个坏女人!”它才不会告诉她,它是她太过孤独时,创造出来的唯一一个朋友。 所以,它存在的意义,就是陪伴她。 黛西深呼吸一口气,为了让梗子死心,她决定跟它坦白,把真相告诉它。 “我不是小菲,我叫黛西,是一只吸血鬼,”她说,“我不是你的朋友小菲,也不是伊莱和西瑞尔的朋友小菲。所以,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哼!休想骗我,”梗子觉得她是为了骗她,所以胡说的,“我可以感觉到你是不是真的小菲,不然你以为,你不见了的时候,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我没有骗你,我不是这里的生灵。你感觉我就是小菲,是因为小菲的灵魂被我的灵魂取代了,小菲的一切都被我霸占了。” “那我也不管!你取代了我的小菲,就得把自己赔给我!” 梗子内心觉得,虽然它一直喊她坏女人,可她不是个会霸占别人灵魂的人,她其实挺好的。 跟她相处了这么久,不管怎样,她都是它最好的朋友。它不会离开她的。 “那好,既然你执意要陪着我,那就希望你不要后悔。” 她没有说出来的是,她更希望它一直好好的,一直像曾经那样无忧无虑,快乐地生活下去。 第九十一章 谎言 再回到血族时,又过去了半年,已经是黛西上次离开时的一年后了。 趁着正午日头最高,是吸血鬼鲜少出来活动的时候,她和梗子偷偷摸摸地溜进血族,绕开了偶尔还在走动的几只高等吸血鬼,就朝着血族最高处的那一座宫殿跑去了。 一路狂奔,风在耳边呼啸着,黛西渐渐感觉自己心脏的位置越来越痛,于是步伐越来越沉重,眼泪也不可抑制地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同样在狂奔的梗子,发现自己已经超过了黛西好一段距离,而她还没有跟上来。它回头看她的时候,就看见了她的异常,忍不住问:“小菲,你怎么了?” “没怎么。”她说。擦了擦眼泪,她就接着狂奔了。 她知道,即使是远古时期,血族的守卫也不可能不森严。所以,她这次能成功见到他吗? 这一次……会不会就是他们最后的诀别了? 碑神说:“除非有人对你真心的爱,足以将你救赎,你才能够离开地狱,重回人间。” 可是,如何证明他对她是真心的爱?是需要他为她继续付出吗? 或者,在地狱外苦苦等待她的归来,等上千年、万年,等到她老去、死去吗? 她不要了。 她再也不要他为她继续付出,或者等候了。 既然她将堕入地狱,连生存都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事情,那么,这段感情就到此为止吧。 只要她爱他,还记得他,就够了。 而他,忘了她,就将永远生活在阳光之下,再也不会被身处黑暗的她连累。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马上找到他,然后救他。 再然后…… 意料之中的是,她果然突破不了血族的守卫,在跑到山脚的时候,她就被逮住了。 梗子麻溜地躲进了麻袋里,而她被绑了起来,丢到了王座上的爱尔莎面前。 爱尔莎现在是血族的首领,她的旁边站着总管,也就是艾伯纳。 知道黛西准备偷偷潜入这里,艾伯纳心情很不好,此时看到她,态度也很差,说:“你来干什么?” “我去了西方海角,和碑神做了交易,得到了救他的药。我这次,就是来救他的。”黛西不卑不亢地回答。 艾伯纳知道她口中的他,一定就是始祖了。但他冷冷地说:“你是这种人吗?你有和碑神做交易的资格?我看你就是胡言乱语!如此拙劣的谎言,以为谁会相信你?” 他当然不会相信,这个女人真的有那么好心,会去和碑神做交易,只为救他们的始祖。 再说了,一个普通的人类,怎么可能有和碑神交换尸魇蛇毒解药的资格?就算别的都不说,单说一点,普通人类能拿出和尸魇蛇毒解药等价的东西,来和碑神做交易吗? 并且,她要是真的做了交易,看起来还能像现在这样毫发无损? “我是说真的,不信你可以亲自看着我,我只要见他一面,就可以救他了。”黛西说。 “谁知道你是不是图谋不轨?你要是想伤害他该怎么办?你没有资格再见到他,我也不会给你任何机会,让你伤害他!”艾伯纳情绪越来越激动了,他越想越觉得,黛西这次过来很可疑。 一个普通人类,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内,从这里到西方海角一个来回? 从各方面看,黛西的话都太不符合常理了。 可是,没想到,王座上的爱尔莎竟然开口了:“这样吧,我们一起守着你,亲眼见证你救始祖,你就不会有任何机会伤害他,同时也能证明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她看上去巧笑嫣然,出水芙蓉似的面容,清冷出尘的气质,偏偏说起话来又十分友善,让人感到亲切,也就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信任的感觉。 “大祭司,这样会不会不妥?”艾伯纳皱眉道。他无法违背领袖的命令,可他就是不愿让这个伤始祖最深的女人,现在又来接近始祖。 “有何不妥?”爱尔莎看向艾伯纳,语气温和,“你怎么保证,她说的就不是真的呢?” 这就是她让黛西见克莱斯特的原因了。如果黛西说的是真的,他们却不许她救克莱斯特,那么不只艾伯纳,她也会被无数吸血鬼诟病。 艾伯纳无话可说。所以,最终他们只能答应黛西去见克莱斯特。 石门缓缓打开,黛西已经被松了绑,在两只吸血鬼的带领下,她提着麻袋,就往这座陵墓的深处走去了。 而爱尔莎和艾伯纳,以及爱尔莎的随从们,都紧跟在黛西的身后,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陵墓里漆黑一片,人类的肉眼在这里无法视物。因此,为了让黛西能够看见路,走在前面的两只吸血鬼都手持火把。 来到最深处,巨大的石洞之中,摆放了一副华丽的黑色棺材,棺木上雕刻着许多符印和花纹,最上方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蝙蝠,精巧绝伦,堪称鬼斧神工。 领头的两只吸血鬼在这副棺材前停下。黛西知道,她即将见到自己的爱人了。 也许,这就是他们永生永世的最后一面。 可是,他会一直在她心里,陪伴着她。 “始祖五感俱失后十分安静,一直都一动不动的,所以我们把他的身体安置在这幅棺材里。除了有时给他喂食物以外,其他时候,他都独自躺在这里,没有生灵前来打扰。”领头的一只吸血鬼说。 他说着,就和另一只吸血鬼一起,掀开了棺材盖。 黛西朝那副棺材走近,火把的照耀下,克莱斯特安静的脸庞呈现在她眼前,明明如此邪魅勾人,却与她记忆里那张清隽俊逸的容颜重合在一起。 她凝视着他,纤细的手指朝他的面容靠近。 她的目光缱绻而又执着,像是想把他的容颜永久地镌刻进自己的灵魂里。点点泪光在她的眸中闪烁着,恍若璀璨星光,却又好似黎明将至时,星河渐隐的绝望。 艾伯纳紧盯着她,生怕她做出什么伤害克莱斯特的事情来。可此时,他看见她的眼神,她这样深深触动人心的眼神,他也被打动了,不由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对她太有偏见了。 因为不管怎么说,始祖都是救了她的。她嫁给别人,也许只是因为她不知道始祖救了她呢?所以说,她对始祖至少也是心怀感激的,艾伯纳觉得自己不应该对她太有敌意了。 既然大家都是想救始祖的,他没必要对她这么警惕。 但是,下一瞬,他就想打死方才升起这个念头的自己了。 因为,黛西的手抚摸着克莱斯特的脸颊,仿佛带着无尽爱意,可当她的手划过他的下颌,来到他的脖颈时,她的袖子里竟然掉出了一把石刀,直接刺向了克莱斯特的颈动脉! “砰!” 刚刚刺破他的皮肤,黛西的手就被爱尔莎一把挥开,她摔倒在地,而石刀砰的插进了石壁里。 艾伯纳眼瞳的红光简直要燃烧了起来,他怒不可遏地大喊:“把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给我拖下去,关进地牢里,用鞭子抽死她!” 几乎是下一刻,瞬移到黛西面前的吸血鬼就把她给带走了。 棺材被重新盖上前,爱尔莎和她的随从们准备离开,而艾伯纳却请求自己单独留下来。 没了火把的照耀,这里恢复了黝黑。艾伯纳用手帕为克莱斯特擦去脖子上的血液,却看见他的眼睫轻颤着,仿佛正在经历着令他抗拒的痛苦。 他似乎感觉到……她来了。 一滴血泪竟然从他的眼角流了下来,流进银发里,像是雪地里悄然盛开的一枝红梅。 艾伯纳大惊,问:“始祖,您是在为那个女人要杀您的事情而痛苦吗?” 克莱斯特无法回答他,但他的双手都握成了拳,那种抗拒的感觉表现得越来越明显。 艾伯纳只能换了一种说法,问:“您会不会不同意我把她关进地牢?” 他依然听不见,更不能回答,可艾伯纳想起了他丧失五感前,交代自己的那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那时,克莱斯特已经丧失了视觉,双目无神,可神情却无比执着,藏着深深的痛。他说:“放她走,派几只吸血鬼保护她,让她永远……幸福。” 说完,他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也像现在这样,眼角流下了一滴血泪。 当时的艾伯纳泣不成声,过了许久,才艰难地说出这一句:“我会按照您说的来做。” 而这时,他同样说出了这一句。 虽然他派出去的吸血鬼,都被黛西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甩掉了,但既然又找到了她,他以后仍然会遵从始祖的命令,派手下保护她。 替始祖,护她一世安宁。 擦去他眼角的血泪后,棺材盖就被艾伯纳重新盖上了。最后一幕,他看见始祖的神情是放松了下来的。 他会让始祖放心。 极短的时间内,他已经一个瞬移,来到了漆黑一片的地牢里。 这里阴暗潮湿,时不时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血腥味和腐烂的气味混杂在一起。 黛西被绑在一个破旧的十字架上,意识不到危险一般,整个人魂不守舍,丝毫也没有挣扎。 一只吸血鬼取来了一条长长的鞭子,走到她面前,正要对她动刑。 “退下。”艾伯纳命令道。 注意到艾伯纳的到来,吸血鬼连忙道:“是,总管。” 逼仄的地牢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一人一吸血鬼。这时,突然亮起了火光,是艾伯纳点燃的。 黛西能够视物了,却也依旧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没有转一下。 她俨然一副丢了魂的样子,目光呆滞,似乎连艾伯纳的到来都没有注意到。 艾伯纳在她身前站定,双手紧握成拳,强忍着怒意,问她:“为什么要伤害始祖?他对你还不够好吗?” 黛西仿佛此时才终于注意到他,忽然露出了极其艳丽的一个笑,却笑得无比凄惨,犹如黄泉路上枯萎的曼珠沙华。 她说:“好?他对我好吗?对我好,还杀了我最爱的生灵?他明明知道,我就要和喀布尔成亲了,我们就要结为夫妻了……可他来了,他杀死了喀布尔!” 渐渐的,她泪流满面,眼中流露出癫狂之色,就像是身陷绝望沼泽中的最后挣扎。 她声嘶力竭地哭喊:“我恨他,我恨不得他死!” “就算他救了我,我也不会有半分感激他的!” “你是不是恨我?那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我就能去找喀布尔了,如果你不杀我,我一有机会,也会去找喀布尔的。” “他才是我的最爱,而你的始祖,只不过就是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甘愿万劫不复的傻瓜而已!” 她疯狂地大笑起来,泪水模糊了视线,也让凝视着她的艾伯纳心如刀割。 所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吗? 她也只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黛西,克莱斯特,喀布尔,这三个生灵,究竟是谁做错了呢?明明都有着至深的爱,却谁也没有好下场。 为什么结局会是这样的? 沉默了良久,艾伯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说:“你走吧,去追求你的幸福。” …… 黛西把麻袋提进陵墓里时,梗子趁所有吸血鬼不注意,把麻袋拖到了一个阴暗的角落里,自己也躲了进去。在所有吸血鬼离开以后,它才从麻袋里钻出来。 克莱斯特的棺材盖又动了起来,梗子拼了老命,才用自己的身体把它挤开一条缝,让自己可以钻进去。 在来到这里之前,黛西就跟它商量好了,等她把它带进她男人所在的地方以后,它就躲起来,等他们走光了再出来,把尸魇蛇毒的解药喂给她男人吃。 它不知道,这是因为黛西不想让克莱斯特恢复正常后,知道是她救的他,她只想让他死心,让他忘记自己,才会这么做的。 它只知道,不管黛西说什么,它都会照着她说的做。 所以,它掰开克莱斯特的嘴,就要把尸魇蛇毒的解药喂进他嘴里了。 但是……如果它真的这么做了,下一刻,小菲就会堕入地狱。 它觉得自己的手无法动弹了。 它该怎么办? 它脑海中一边回响着小菲的声音,它不能不听她的话……可另一边又是碑神的声音,在警告它,如果它听了她的话,照着她说的做了,她就会堕入地狱。 这时,不知从哪儿飞来了一只红色的萤火虫。 萤织花的光芒将这里照亮,像是一轮皎洁的月亮,而那只红色的萤火虫,就像是夜空中绚烂的一点星芒。 梗子想起了那次赤萤潮。 月洒清辉,野草摇曳,火红萤火虫如柳絮般纷飞。兔人们的欢声笑语回荡在耳边,而它、小菲、伊莱、西瑞尔,一起在那片蕃庑草地上,蹦跳着抓四处飞舞的红色萤火虫。 当时,他们多开心啊。 如果小菲堕入了地狱,就再也没有这样的快乐了。 它将伸向克莱斯特嘴边的解药缓缓收了回来。 可它又想到了这些日子里,小菲在烈日灼烧下狂奔时的大汗淋漓,在暴雨侵袭中砥砺前行的步履蹒跚,以往她十分在乎的容貌和形象,已经全都不在乎了。 她一心只想救她的爱人。 只为了这一天。 第九十二章 梗子的抉择 “哇——”艰难的抉择,让梗子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离小菲的成功近在咫尺,可它下不了手。 它怎么可能忍心让她堕入地狱呢? 但是,在堕入地狱和不能救克莱斯特之间,小菲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堕入地狱。 而且,她还让它再三保证,一定要成功把解药喂给她男人吃,它答应了的。 如果它食言了,它没有做到,小菲一定比堕入地狱还难受吧。 毕竟,这是她最爱的男人啊,是她哪怕堕入地狱,永不超生,也要拯救的爱人啊。 所以,它最终还是把解药塞进了克莱斯特口中。 随后,它爬到了棺材外,沐浴在萤织花温柔如水的皎白光芒下,张开双臂,跳起了舞步,享受着它此生最后的光明。 萤织花的光像温暖的手掌一样轻抚着它的脸颊,可即将陷入无边黑暗的恐惧感却油然而生。它想,堕入地狱就堕入地狱吧,反正它会一直陪伴着小菲,她再也不会孤独。 麻袋里有一个鸟窝,它每次都是依靠这个鸟窝找到小菲的,只不过每次都需要耗费很多力量,所以它会犹豫很久。 但这次,它为了赶快找到她,不让她孤零零地在地狱里受欺负,它直接钻了进去。 然后,它和他们的全部家当,就会一起去到九重地狱,也就是她的身边了。 它会和他们的全部家当一起,保护好她的。 这么想着,它嘴角带着幸福的微笑,就和麻袋一同离开了。 萤织花的光芒消失,石洞里恢复了黑暗。就在下一瞬,棺木中的克莱斯特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体会着手指相触的感觉,有些不敢相信,他好了? 这是梦吗? 他握紧了拳头,手指刺破了皮肤,竟然是痛的。 这不是梦? 那么,他为什么会突然好起来?是谁救了他? 棺材盖不知为何打开了一条缝,他直接将它掀开,就从里面踏了出来,往出口走去。 石门突然打开了,站在石门外看守陵墓的吸血鬼一惊,往身后看去,竟然看到了他们的始祖! 他此时正好好地站在他们面前,双目恢复了神采,不像是五感俱失的样子,但两只吸血鬼担心,还是战战兢兢地开口了。 “始祖,您……身体好了吗?” 他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是看着前方,眼神晦暗不明,又似乎带着急切和期盼,问:“她是不是来了?” 吸血鬼们猜测他口中的她就是先前那个人类女孩,所以更加胆战心惊了,如实回答:“她……她是来了,只不过,她是来杀您的……” “你说什么?” 在这两只吸血鬼根本无法反应过来的瞬间,克莱斯特的手就已经掐住了刚刚回答的那只吸血鬼的脖颈,把他整个身体都提了起来。 他的眸中亮起瘆人的幽幽红光,手上只要一个使力,这只吸血鬼立刻就会被扭断脖子,当场死亡。 另一只吸血鬼在看清了状况后砰的跪下,连忙哀求他:“始祖,不要啊!他说的都是真的,他没有骗您!” 担心他不相信,这只吸血鬼又急忙说:“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大祭司和总管……求求您了,放过他吧!” 被克莱斯特掐住脖子的那只吸血鬼双目瞪得极大,脸色涨红,已经快要不能呼吸了,但他死死地逼自己不能挣扎。死在始祖手上,他无怨无悔。 终于,克莱斯特眼中亮起的红光暗淡下去,冷静了些许,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冷漠了。 他缓缓放松了手上的力道,那只吸血鬼便掉落在地,被另一只吸血鬼扶了起来,向克莱斯特道谢。 但克莱斯特再次开口了,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如果是你们诬陷她,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您放心,我们绝不敢欺骗您……”还没有等他们说完,克莱斯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很快就在王座上找到了艾尔莎,而艾尔莎的旁边就是艾伯纳。 他们看见来到这里的他,在短暂的愣神过后,是巨大的惊喜,不过艾伯纳是真的惊喜,至于爱尔莎,就不知道了。 总之,她面上欣喜地从王座上走了下来,雪白的裙摆划过王座下的阶梯,直往克莱斯特的方向而去,说:“始祖,我日日为您用心头血画驱邪符,您终于恢复了,我真开心。” “是你救了我?”克莱斯特看向她。 “是啊。”爱尔莎回答,长长的睫毛遮掩了她眼底的虚假,让她看起来颇为真情实感。 她会这么好心,为威胁自己地位的吸血鬼日日用心头血画驱邪符吗?自然不会。 况且,就算她日日用心头血画驱邪符,也救不了五感俱失的他。 她这么说,却不担心谎言被拆穿,是因为这世上,再也没有像她和克莱斯特这样拥有魔法的吸血鬼了,所以,谁知道她说的话是真是假呢? 其实在看到克莱斯特的第一刻,爱尔莎就猜到了,一定是那个人类女孩救了他。 那个女孩之前装作要杀他,一定是因为她不想让克莱斯特知道是她救的他。 所以,这功劳不如就给她揽了吧。 哈哈。 听到爱尔莎的回答,克莱斯特眼神仍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对她说:“谢谢。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我都会帮助你。” “始祖见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爱尔莎浅笑吟吟,面上温婉可人。 但其实,她心里想的是,难道我要血族领袖的位置,我要所有血族民众心中信仰的位置,你能帮助我吗? 不,你不能。我只能靠自己拿到。 “不久前,她……是不是来了?”克莱斯特说出这一句时,眸中终于泛起了波澜,只是喜怒不辨。 闻言,爱尔莎变得黯然神伤,而一直激动地凝视着克莱斯特的艾伯纳,这时气愤又悲伤,低头回答:“是。” 克莱斯特看到他们的神情,想起了之前那两个吸血鬼的话,隐隐猜到了什么,眼眸仿佛暴风雨前阴云密布的穹顶,沉默良久,终于问出了下一句,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她在哪里?” “您丧失五感前,命我放她走,并派几只吸血鬼保护她,我照着做了,可是她走后,不知怎的,突然就消失了,上次也是这样,我派出的几个手下都没能找到她……” 克莱斯特压抑的怒气仿佛尽数化为了眼中的寒冰,冰冷刺骨,在濒临爆发的边缘,爱尔莎连忙开口了,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 “我知道她在哪里!她说她爱的是喀布尔,可就在他们即将结为夫妻的时候,喀布尔被您杀死了,所以她这次就是来替喀布尔报仇的……” “她说她会去找喀布尔,那么,她会去堕天使死后应该去的地方,也就是……” …… 离小菲上次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年,伊莱为她储备的粮食过了一天又一天,可都没有等到她回来。 伊莱去找西瑞尔的时候,也时常给黛西打扫屋子,并和西瑞尔一同坐在门前的梧桐树上,她和黛西一起坐过的那个位置,和西瑞尔看月亮,或是眺望远方,等待黛西的归来。 她去哪里了呀?为什么三百多个日子过去了,她还是没有回来找他们呢? 明明,她答应了要参加他们的婚礼的。 几乎是所有族人都在催伊莱和西瑞尔:“你们赶紧成亲吧!这都过去多久了,你们早就好上了,为什么不肯成亲呢?这让伊莱她阿妈怎么放得下心呀!” 伊莱她阿妈是不放心,伊莱的嫁衣都已经洗了好多趟了,这个本该出嫁的新娘子,却迟迟不肯成亲。 其实,黛西没有回来,是因为无论是血族,还是西方海角,都离兔人族太过遥远。在她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比司徒穆更加重要了,所以她争分夺秒地救他,让自己放弃了其他一切事情。 她以为,她过了这么久还没有回来,伊莱和西瑞尔应该不会再等她,而会直接成亲的,因为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大事。 可她没有想到,伊莱对这件事情如此执着。 或者说,对她们之间的承诺如此执着。 又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伊莱坐在梧桐树的那一根树干上,靠上了西瑞尔的肩膀,望着头顶的月亮,对西瑞尔说:“当初,就是在这里,小菲光着脚坐在树枝上,踢脚边的梧桐树叶。” 说着,她学黛西的样子,伸出雪白的脚丫,晃荡着踢向已然变为黄褐色的梧桐树叶。 “当时的月光好亮呀,就像现在这样亮。我看见月光下的小菲,长得真好看,真像闯入凡间的仙子。” 伊莱陷入了回忆当中,目光悠远,静寂,又带着浅浅的温暖笑意。 “我问她:‘小菲,我、你、西瑞尔,我们三个,永远都可以在一起看月亮吗?’” “她说:‘永远都可以的。’然后,我们就拉钩了。” 伊莱眸中似有星子晃动着,牵起西瑞尔的手,边和他拉钩,边说:“就像这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的唇边依然是浅浅的温暖的笑,可笑着笑着,水波荡漾的眼睛里,泪水终于淌了下来。 西瑞尔用手轻轻为她拭去泪水,她就这样双眸晶亮地看着他,说:“小菲不会食言的,对吗?” 静默了片刻,西瑞尔重重点头,神情无比真挚:“对。” 伊莱心满意足地靠进他怀里,仍是笑着说:“我也相信她不会食言的。” “她还答应了我,一定会参加我们的婚礼,她也不会食言的。”伊莱又说。 “你知道吗?我和她说好了,我成亲的时候,她会在我身边陪着我,等她成亲了,我也会在她身边陪着她。” “我已经给她做好了世界上最美的嫁衣,是用融雪鸟的羽毛做的,就像是用雪花做的一样,可美了。” “将来的某一天,她一定会穿上它,嫁给她最爱的人。” “会的。”西瑞尔更紧地将她抱进怀里。 此时,风清月朗,秋夜静谧如水。 …… 梗子见到黛西时,昏暗恶臭的九重地狱里,一只缺了半边耳朵的恶灵嗅到了人类的气息,眼睛顿时冒出了幽幽绿光,急忙往黛西的方向飘过去了。 黛西只能踩在遍地腐烂的残破尸骸上,一路狂奔逃命,为了不惊动其他九重恶灵,她连一点声音也不能发出来。 跑了没多久,她就看见了手捧萤织花的梗子,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里尤其显眼。 她连忙把萤织花和梗子都塞进了麻袋里,又从麻袋里掏出了一把巨大的斧头。 匆匆转过身时,那只缺了半边耳朵的恶灵已经近在咫尺,狰狞扭曲的面孔,就要朝她张开了血盆大口。 她闭上眼睛,心一横,手中斧头猛然劈了过去。 “啊——” 极为凄厉刺耳的声音,仿佛要震破她的耳膜,也为本就哀嚎遍野的地狱增添了新的一笔。 她捂住耳朵,朝那只恶灵看去,只见他没有被伤到重要部位,只是一整只耳朵都被她劈掉了。 趁他惨叫之际,黛西眼疾手快地又一斧子朝他劈过去,可没想到他的反应竟然出奇的迅速,飞快一闪,那一斧子只劈掉了他的半条手臂。 “啊——”令人骨寒毛竖的惨叫声再度响起。 黛西忍住了心底升起的森森寒意,亲眼见到,那只恶灵的半条手臂不是掉落了下来,而是化为黑气消失了。 所以说,恶灵的断臂残肢都是不会残留下来的,因为他们是灵魂,而不是实体。那么,地上这些极度血腥恐怖的残破器官、浸透了黛西鞋子的不明黏液,都不是恶灵的,而是被恶灵拖下地狱的生灵的。 并且,各种生灵都有。 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黛西,控制不住地想要呕吐,可她只能死死忍住了,没有让自己再有任何迟疑,就继续举起斧头劈向了那只恶灵。 那只恶灵不敢再跟她纠缠,转头就跑了。 但是,他在逃跑前,用极其怨恨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第九十三章 地狱 “快跑!” 见梗子从麻袋里探出头往外面看,黛西又一把将它摁了进去,说了这一句,就赶紧狂奔了。 “我们跑什么呀?他不是已经逃走了吗?”梗子的声音从麻袋里传来,它有些不解。 “傻缺,你没看到他最后那个眼神吗?他是要去搬救兵了。”黛西不耐烦地跟它解释。 “放心吧,小菲,我会保护你的,我身体里还储存了一些力量……遭了,你的缚神索怎么又突然起作用了,你不能使用我的力量了!”看到她手腕上突然亮起的暗金色光芒,梗子急了。 黛西也盯着自己的手腕,沉思了一瞬,想起了喀布尔让她戴上缚神索时的情景……她不禁觉得,难道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不,不是。 只有缚神索的契约主人,才能够操控它起作用,或者不起作用。 之前她确实以为喀布尔死掉了,因为缚神索不起作用了,她也就能够在去西方海角的路上,利用生灵花来提高自己的力量和速度。可是现在,就在她落难之时,缚神索居然又起作用了? 看来,明显是有人想害她啊。 “呜呜呜,怎么办,小菲,我们不会在这里死翘翘吧……”梗子很想哭。 “闭嘴。”冷酷地说完这一句,黛西就赶紧加快速度逃命了。 “你们还想逃到哪儿去?”一道嘶哑又阴森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幽幽响起。 “他们不会以为到了这儿,还能跑得掉吧?哈哈哈哈!”这是一道尖锐又阴险的声音。 接着,各种癫狂刺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可在微弱的幽蓝色鬼火照耀下,很难看得见他们在哪里。 知道自己已经被周围的所有恶灵发现了,黛西索性停下了脚步,从麻袋里掏出了萤织花。 就在萤织花的光芒将这里照亮的瞬间,黛西清楚地看见了,那飘浮在她四周以及上空的所有恶灵,密密麻麻如蜂巢。 他们眼中或迸发出饥渴贪婪的精光,或放出戏耍玩物的炽热光芒,无一不口水直流,甚至有的口水都快要滴到地面的尸骸上了。 “还愣着干什么呀?你们不动,我可就要冲过去把她吃掉了!”一只恶灵不耐烦地吼道。 顿时,四面八方的恶灵都像是潮水一般朝她涌了过来。 梗子吓得缩进了麻袋里,抱着芋头瑟瑟发抖,心中不断为黛西祈祷。 黛西此时也很紧张,举起斧头就在空中一顿狂劈。 凄厉的嚎叫声近在咫尺,梗子很想直接用逃跑神器逃走,但是它知道,他们不管怎样都是逃不出地狱的。 与其日后天天被地狱恶灵们追杀,还不如就现在速战速决,用实力把他们全都吓跑,他们以后就不敢再来挑衅黛西了。 幸亏地狱恶灵都只有灵魂,实力比生前差了太多,就算是最高阶的九重恶灵,能在地狱里自由活动,不被束缚,但靠单打独斗也是打不过拿了斧头的黛西的。 毕竟,这不是普通的斧头,而是小菲在巅峰时期创造的神器。 可是,恶灵太多了,就好像永远也杀不完一样,黛西只有一具普通的人类身体,她会累的。 “啊啊啊啊啊!” 又是一轮恶灵被斧子劈到,惨叫起来,而其他恶灵一拥而上,但黛西感觉自己已经筋疲力尽了。 梗子又探出头来查看战况,正好看见了那令它眼瞳震颤的一幕—— 一只九重恶灵趁黛西的动作变慢了很多,眼中亮起邪恶的精光,猛地冲过去,咬掉了她拿斧头的右手! “啊——”黛西的尖叫声含着深深的痛苦。 “小菲——”梗子撕心裂肺地朝她大喊。 它看见她痛得在地上打滚,身体压扁了其他生灵被咬下来,掉在地上的眼珠子。 “哈哈哈哈!”空中的恶灵们则狂笑着,拼命地抢着吃黛西的那一整条手臂,有的还朝已经没有抵抗能力的她飞了过来。 梗子好像就要在这一瞬间窒息了,它疯了一样地从麻袋里冲了出来。恶灵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掉她的头了! 千钧一发之际,梗子成功冲到她身边,捏了一把手中的一个和毛线球差不多的东西。 一霎时,强烈的光明能量从毛线球里迸射出来,四面八方一拥而上的恶灵们,全都在连绵不绝的惨叫声中化为了灰烬。 “啊啊啊!他们竟然有光明能量!他们是要和整个地狱为敌!” “快跑!去告诉所有恶灵!所有恶灵都会撕碎了他们的!” 离得最远的两只恶灵暂时没有被光明能量波及到,他们不要命地跑,但还是有一只被灼烧至湮灭了。 另一只眼中射出忿恨的光,但下一刻,他就狞笑了起来,因为再过不久,这两个生灵就要被碎尸万段了,他想想就觉得解恨。 光明能量在强烈地爆发了一阵之后,最终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的罩子,将黛西和梗子笼罩在里边。 黛西还躺在地上,梗子趴在黛西脸上嚎啕大哭,将喷泉一样的眼泪喷进她口中,终于在它感觉眼泪快要哭干了之后,黛西的手又长了出来。 只是,她的脸色依然惨白,看到它再也挤不出眼泪了,她挥开它的身体,有气无力地说:“别哭了,傻缺,丑死了。” 无意间瞥见旁边尸骸上蠕动的蛆,黛西一阵恶寒,差点呕了出来,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 “……真是个鬼地方。”她的脸色无比嫌弃,都要青了。 “小菲,你会不会怪我?”梗子忽然十分伤心地说。 “我为什么要怪你?”黛西眼睛朝下看着它。 “我……开启了高等防御球。”它低下头,声音弱弱的,眼泪竟然没有像喷泉一样喷出来了,而是一滴一滴,落在又臭又黏的地上。 它当时,真的是因为太害怕恶灵们把她的身体全部吃掉了,这样,她这具身体就会死掉,而她的灵魂只能回到她身为神的身体里。 她早就失去神力了,要是回到自己本来的身体,恶灵们一眼就能认出来她是神,那么她不会死,而是会生不如死…… 可是现在,高等防御球只能维持一天,一天后,他们出去了,该怎么办? 这里的动静那么大,难保不会被别的恶灵知道他们有光明能量,那么他们肯定会被吃掉的。 为什么?为什么小菲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明明这么好,却总是有那么多生灵或是恶灵想要杀死她呢? 她明明是赋予了所有生灵鲜活生命的神明啊…… 黛西知道它在担心什么,她回答:“我不怪你。” 梗子陡然抬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她继续说:“我知道我就要死了。” 那一瞬间,梗子好像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超越凡世,超越生死的淡然。 “在来到地狱之前,我就猜到了自己会在这里死掉。我只是担心,你不能活着出去。”她朝目光颤动的它微笑,似乎从来都没有对它笑得这么温柔过。 “你真傻呀,居然不管怎样都要陪着我进来,你说,等我死了,你该怎么出去呢?”她又说。她这次蹲下了身,看着它笑。 梗子罕见地沉默了良久,忽然说:“你不会死的。” 见黛西静静地看着它,它也朝她露出了一个笑,却像是临终前释怀的笑。 它说:“我们还有这么多家当呀,再说了,你可是万能的爱美之神,我们怕什么呢?” 它边笑,边同她规划未来:“等你接下来战胜了恶灵们,我们就得找一个地方住下。” “我知道你会嫌弃这里脏,毕竟这里全是腐尸,连漱口洗脸的地方都没有。但是以后,我们努努力,继续用武力震慑恶灵,说不定可以占一块好一点的地,我们一起把那里打扫干净了,你也就不用再嫌弃地狱脏了。” “然后,你就天天坐在那里唱圣曲,就是我之前教给你的,可以净化地狱恶灵的神歌。路过的恶灵们听到了,就能被你净化了。” “当初在天堂的时候,你创造了圣曲,天天对着凡界和地狱唱。而我坐在你旁边,有时听你唱歌,有时偷偷拿你做出来的东西玩。”说到这里,梗子好像陷入了愉快的回忆里。 “那时,你还没有男人……”它变得有些黯然神伤,“但后来,你有了,就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沉默了一会儿,它又说:“也不要我的命了。” 黛西呼出一口气,说:“对不起,我会尽力找到让你出地狱的方法。” “我不出去。”它说着,抹了一把眼泪。 “可是你不出去的话,这里连吃的东西都没有。”她看了一眼四周,泛着神圣光芒的透明罩子外,只有一望无际的腐尸。 “没关系,”它说,“以后,我可以不吃东西,你也可以不吃东西。” “嗯?”黛西不解。 “我有办法让你不会饿死,也不会死。”梗子又对她露出了那个仿佛将死之人临终前的笑。 “什么办法?”黛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闭上眼睛就知道了。” 她皱眉,又问:“你不会是要对自己做什么吧?” “是呀,”梗子故作轻松地说,“只不过这个方法会让我变得虚弱一些,这有什么关系,反正以后你多照顾我一点就好了嘛。” “不行。”她说。她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严重了。 “那好吧。”梗子无奈摊手。 地狱里昼夜不分,只有幽蓝色的鬼火在空中飘荡,偶尔将一片小小的空间照亮。 透明罩子的光芒是银白色的,就在这个透明的罩子外,越来越多的恶灵们围了过来,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们,像是围观自己的猎物一样。 黛西和梗子全都注意到了,不禁紧张了起来。 可是黛西竟然感觉越来越困,她咬住舌尖,指甲嵌进肉里,强硬地逼自己不要睡着,但困意沉沉袭来,她最后还是抵挡不住地睡了过去。 梗子一直盯着她,果然看见她倒下了。它松了一口气,想着,幸亏她喝了它太多的眼泪,所以睡着了,它才可以把自己的生命精源送给她。 现在只过去了小半天时间,等她醒来的时候,罩子还不会消失,外面的恶灵们还不能进来。 于是梗子赶紧吸气,把力量全部集中在自己的腹部。接着,它的腹部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发出了白色的光芒。 光芒像是要穿透了它黑色的肚子,最后,果真穿了出来,一个白色的球从它的肚皮飞出,飞向了黛西的眉心,渐渐隐没了进去。 随着,梗子黑色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扁了一圈,像是干瘪了。它整个身体都变得消瘦,无精打采的。 可它内心庆幸,还好就这样成功了,虽然它以后不能再陪伴小菲,可是她不会觉得饿,也不会死了。 它的生命精源会一直陪伴着她,就当做是它自己在陪伴着她吧。 眼泪又上来了,它有些想哭。 过了不久,黛西醒来之后,看到瘦了一圈的它,像是猜到了什么,严肃地问:“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没事的,就是好久没吃东西了,我太饿了。”梗子说。 “那……生肉你能吃吗?”黛西迟疑了一会儿,说。 梗子扫了一圈周围腐烂的尸体和那些残破的器官,以及干涸的血液,还有不明黏液什么的,顿时觉得毛骨悚然,说:“你别想让我吃这些东西,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吃的。” “那在地狱能有什么吃的呢?我以后没有东西吃了,为了不饿死,也只能……算了,我还是饿死吧。”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现在过去多久了,我怎么突然就睡着了?”黛西狐疑地问。 “你太累了吧。”梗子心虚地说。 围在罩子外面的恶灵越来越多,远处的惨叫声和他们兴奋的笑声一齐传来。 黛西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待会儿罩子失效了,如果我们不能找到办法,突破重围,并让他们不再追杀我们,我们就会死。” “放心吧,反正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有光明能量了,待会儿我们就可以不只用斧子,还可以用光明圣箭,还可以用好多神器呢!就算这些都不能用了,我们还有逃跑神器呀,你忘了吗?”梗子强颜欢笑,努力让自己乐观起来。 “我总是会死的,梗子,不要再挣扎了。”黛西忽然说。 第九十四章 地狱来了个疯子 “不,不会的。”梗子十分倔强。 黛西不再说话。 不久后,罩子的光芒越来越淡,最后终于彻底消失了。 “桀桀桀桀——”恶灵们怪笑着,毫不犹豫地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眨眼间已经近在咫尺。 黛西依然拿着那把斧头乱砍一通,而梗子两只手各举着一支光明圣箭,看见有恶灵朝它凑了过来,它就用箭扎他们。 “嘻嘻……” 最开始的那只缺了耳朵的恶灵,找准了黛西应付其他恶灵的空隙,从她的背后偷偷袭击,准备一把掏出她的心脏。 “不——”梗子瞳孔骤然放大,朝恶灵伸过去的手掌心跃了过去,被恶灵一把抓住了,死死捏紧。 光明圣箭将他的掌心灼成黑气,可梗子原本就干瘪脆弱的身躯,也彻底扁了下去。 听到梗子的呼喊声,黛西脑中轰然炸响,动作僵硬地往身后看去,就看到那只缺耳恶灵因为被光明圣箭灼烧而哀嚎不断,一把甩飞了梗子。 而梗子的身体,竟然就像纸片一样,缓缓地飘落了下去。 黛西什么也不想管了,恶灵的撕扯和阻拦好像都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只有梗子如纸片一般飘落的身体,成为了她整个世界里的唯一。 她疯狂地朝它冲了过去。 恶灵们奸笑着对她发起攻击,于是,她新长出来的右手再次被恶灵扯断,血肉横飞。 一只想抓住她的恶灵,掐住了她的左肩,在她豁出了性命的奔跑中,抠下了一大块肉来,血肉模糊。 然后是右边的眼睛,被恶灵尖锐的指甲挖了出来,流了半边脸的血。 再是左边的脸皮,就这样被恶灵活生生撕了下来。 “哈哈……”一只恶灵像是很有恶趣味,折断了她的左边脚腕,骨头全都碎掉了。 可黛西就好像忘记了疼痛一样,仅剩的左边眼睛流出眼泪来,流进了左脸血红的肉里。 她只有一只脚能走路了,摔倒在腐烂的残肢断臂上,往梗子的方向一点一点地爬了过去。 终于,她用剩下的左手,抓住了飘落在地的它,小心翼翼地把它安置在手心,生怕弄疼了它。 它只剩下了最后一点点生机,又像上次那样,眼睛里缓缓流出了两行泪水。 周围全都是狰狞可怖的面孔,他们或嘲笑,或看戏,无一不露出了恶劣至极而又快乐至极的笑。 梗子看着已然惨不忍睹的黛西,声音十分微弱。它说:“对不起,小菲,我没能保护好你,才让你失去了你爱惜的美貌。” 黛西无声流泪,血中混着泪,从下巴滴落在地,好不容易才哽咽着说出了一句:“没事的,到了地狱,我也不需要美貌了。” “放心,你不会死的。”梗子用小手掌拍了拍她的手背,微笑着说。 “嗯,我不会。”黛西艰难地扯出了一抹笑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柔。 她以前从来都没有对它这么温柔过。 “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吗?小菲,只要你努力,继续用武力震慑恶灵,你就可以占一块好一点的地……只不过,以后只能靠你一个人把那里打扫干净了,我没有办法再和你一起。” “然后啊,你就天天坐在那块地唱圣曲,就是我之前教给你的,可以净化地狱恶灵的神歌。路过的恶灵们听到了,就能被你净化了。” “不……你会陪着我的。”黛西声音颤抖地说。 梗子没有反驳她,它已经奄奄一息了,话语好像只要被风轻飘飘一刮,就会散去。 它用尽最后的力气,回答了她当初的那个问题。 “在红莲海上,你问我,我为什么要一直跟着你……小菲,虽然你从没有说过,可是我知道,我存在的意义,就是陪伴你。” “虽然你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但你不要不开心,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美的……我还想和你一起唱歌,一起玩耍,一起抓萤火虫……” “在天堂的时候,你是我的唯一一个朋友,而我,也是你唯一的朋友……” “下一世,永生永世,我们都会是朋友……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唱歌,一起玩耍,一起抓萤火虫吧。” 它嘴角带着幸福的微笑,嘴巴张开着,就再也没有闭上,眼睛却永远地闭上了。 黛西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轻轻地把它放进自己的衣服里,跟和它聊天一样,轻松地说:“是啊,你永远都是我的朋友,我会帮你报仇。” 她在恶臭的地面上使劲爬着,一点一点地向着斧头的方向挪去。终于,她握住了斧子的柄,在恶灵们的嘲笑声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哈哈——”一只恶灵只轻轻地往她后背上撞了一下,她就这么重重栽倒了。 然后,她死咬着牙,牙缝流出了血来,血肉模糊的脸上露出了那样决然的神情,左手用斧子撑着地面,再次站了起来。 恶灵们兴许是觉得耍弄玩物十分有趣,再一次把她撞倒了。 接着,她又站起来。 一次又一次的摔倒和站起,血早已浸透了她的衣服,地上令人作呕的黏液沾满了她全身,但她就像一座屹立不倒的石雕。 那只给了梗子致命一击的缺耳恶灵,在空中开心地四处飘荡,黛西看着他,眼中射中极度仇恨的光。 “都愣着干什么呀?不好玩!快把她吃了吧!”一只急性子恶灵喊着。 没人理他,他就自己朝黛西冲了过去,准备一口咬掉她的头。 于是,其他恶灵看见他行动起来了,担心自己抢不到食物,也朝黛西冲了过去。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黛西的身体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那是梗子的生命精源的光,也蕴含了光明能量。 于是想咬掉她头颅的第一只恶灵就被立即烧成了灰烬,而后消失了。 “啊——”周围的恶灵们都发出尖锐的叫声,不敢再朝她靠近了。 梗子的生命精源会保护她,让她在命悬一线的时候,渡过难关。 其实,刚刚缺耳恶灵想要掏出黛西心脏的时候,她也是不会死的,可看到那个画面,梗子想也没想,就替她挡住了那一击。 眼见着只要一靠近她,她身上的光芒就会愈发强烈,朝她冲过去的恶灵们源源不断地被烧成灰烬,最终,再也没有恶灵敢靠近她了。 那只缺耳恶灵还没有消失,在不远处惊恐地瞪着她。 而黛西,就好像一只阴森恐怖的恶鬼一样,用斧子当拐杖,一瘸一拐,踏着遍地尸骨,步履蹒跚地朝他走了过去。 他明明可以逃走,可看到这个画面的他,就好像被死神扼住了咽喉,恐惧得忘记了逃跑,浑身僵硬,再也动弹不得。 “是谁在聚众闹事?” 这里的动静太大,惊动了看守九重地狱的恶魔之一——利克。于是,利克朝黛西飞了过来,拦在她身前,面目狰狞地吼道。 黛西身上的光芒已经平息,她浑身是血,发丝凌乱,一边脸都被毁掉,另一边脸也全是血,人不人鬼不鬼的。可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就是让那只缺耳恶灵灰飞烟灭,为梗子报仇雪恨。 所以,她丝毫没有在意拦在她身前的利克是什么身份,就一斧头朝他砍了过去。 利克匆忙闪开,又是恼怒地大吼:“你竟然敢攻击我?虽然按照规矩,我不能对人类动刑,可你以为我不能关押你吗?” 在他的吼声中,那只缺耳恶灵好像终于清醒了过来,急忙慌不择路地逃跑了。 黛西拼了命地想去追他,可利克从身后掏出一根长长的锁链,就朝她甩了过去,黛西的速度远不及他,就这样被他连人带斧头地捆了起来。 看着缺耳恶灵消失不见的身影,她瞪大的那一只眼睛里,光芒渐渐隐没,她心如死灰。 黛西不能正常走路,利克把她拖到地上,在围观的恶灵们的奸笑声中,她被拖进了一个笼子里,关了起来。 锁链被解开。而她就这么呆呆地坐着,良久,好像才终于想起了什么,从衣服里掏出了梗子小小的干瘪的身躯,说:“我孤独了,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我就只有你这一个朋友了,唯一的朋友……你起来和我说话呀。” 她的声音嘶哑,仅剩的那一只眼睛却是亮着的,带着希冀,看着手心的梗子。 不知被关了多久,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黛西好像化成了一座石雕,整天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它。 偶尔会动一下的,大概就只有她的嘴巴了,因为她每天都会用极其温柔的语气,问它:“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呀。” 此生仅剩的所有温柔,好像都在这段日子里给了它。 大概是因为,从前他们相处的时候,她从来都没有对它温柔过吧。 她一直十足珍惜地把它抱在怀里,可却再也没有看到它醒来,只看到它小小的身体,一天一天的,愈发扁了下去,真的变成了一张纸。 有一天,一只被恶灵拖入地狱的兽人,也被利克关进了笼子里,就在黛西身旁。 他被利克摔进笼子里的时候,身上掉下来一个玉米,玉米在地上滚啊滚,滚进了黛西的笼子里。 她兴许是想起了丰收节的时候,梗子就跟个饿死鬼似的,把别人家的玉米扫荡一空的样子,所以她笑了起来,明明是一张鲜血干涸、伤疤结痂的脸,可笑起来的时候,却仿佛带来了丰收节时明媚耀眼的阳光,将整个暗无天日的地狱照亮。 她喊:“丑东西,起来吃东西啦。” 没有回应。她连喊了几声,都没有回应。 她好像终于意识到它死了。 可极度悲伤的时候,是不会流泪的。 只是,她脸上灿烂如骄阳的笑,好像瞬间就被深不见底的绝望笼罩了,从此真正置身地狱,万劫不复。 “折一枝忘忧花, 赠予我的心肝娃娃, 红红的眼睛为你闪泪花, 我伤心得青丝一夜白发。” 她唱起了那首兔人部落的童谣,歌声在地狱里回荡起来。青丝一夜白发的歌词应验了,不久,她满头脏乱的青丝,都变成了白发。 “折一枝忘忧花, 捎上我最真挚的话, 黑黑的道路将带你回家, 你在远方切莫忘记阿妈。” 她想起了梗子唱这首歌的时候,当时她觉得它是在诅咒她,所以踢了它。可现在,整个天地间就只有她一个人,无依无靠,孤零零地唱这首歌,而它已经不在了。 “折一枝忘忧花, 我的娃娃已在天涯, 亮亮的繁星会和你说话, 你不会在夜晚孤单害怕。” 梗子那么好,死后如果还有灵魂的话,它一定是回到了天堂吧,而她已经身陷地狱,隔着世间最遥远的距离。但是,只要它能在天堂开开心心的,她就开心了。 她不知道的是,梗子不是普通的生灵,它是没有灵魂的。 “折一枝忘忧花, 阿妈夜夜思念娃娃, 暗暗的天空又泪如雨下, 我的娃娃何时才能归家。” 她一遍又一遍地唱着,后来,她的嗓子坏掉了,声音变得无比嘶哑,歌声已经难听至极。 被利克关在这里的生灵和恶灵们,全都被吵得捂住耳朵哀嚎。利克也觉得太难听了,再也受不了了,就想把她给放出去,让她赶紧离开这里,不要再来烦他。 笼子被打开,他站在笼子外,喊道:“喂,人类,你走吧,不要再吵啦,我受不了了!” 可她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看不见,依然不知疲倦地唱着歌。 利克只好把锁链又甩了过去,捆住她,径直把她从他的地盘扔了出去。 她重重地摔在一具腐烂的人类尸体上,小心翼翼地捡起梗子的尸体,盯着它看,终于不再唱歌,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它,趴了很久很久。 再起来的时候,她又把梗子放进了衣服里,捡起被一同丢出来的斧头,就一瘸一拐,漫无目的地开始了在九重地狱里的游荡。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 众恶灵皆知,九重地狱里来了一个疯子,她是个活着的人类,不仅断臂,还又瘸又瞎,长相丑陋至极,整天疯疯癫癫的,一见到缺了耳朵的恶灵就举起斧头狂砍。 本来像这样的人类,早就应该被他们分着吃了,可她不知道有什么本领,让他们怎么也弄不死。 而且,她手中的斧头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竟然能砍得他们灰飞烟灭。所以,他们都不敢招惹她了,一看到她就躲得远远的。 后来,她占领了九重地狱的一角,就在那里住下了。 第九十五章 救赎 照梗子说的那样,她孤零零地把这块地打扫干净了,露出了贫瘠干裂的土壤。 虽然打扫的只有她一个人,但梗子的尸体一直都在陪伴着她。 在她游荡地狱的时候,她找到了麻袋,所以她右边放着麻袋,左手边是斧头,怀里则是干瘪的梗子。 她天天坐在这块地里,用嘶哑的声音唱圣曲,路过的恶灵们虽然觉得她的声音很难听,可他们只要一听到她的歌声,浮躁的内心竟然自然而然地就平静下来了。 他们不再那么邪恶了。 所以,路过的恶灵们越来越觉得这个人类有点亲切,虽然很怕她举起斧头砍得他们灰飞烟灭,但还是有胆子大的恶灵飘了过去,跟她诉说着自己来到地狱的经历,而她每次也都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并没有伤害他们。 久而久之,越来越多的恶灵前来诉苦了,因为他们的一肚子苦楚本来没有地方说,但现在,终于有一个人愿意倾听了。 又是一个阴风阵阵的日子,一只缺了耳朵的恶灵,没有任何畏惧,就来到了黛西身前,本本分分地在虽然荒凉但很干净的土地上坐好了。 黛西仅剩的那一只眼睛死死地瞪着他,嘴唇颤抖着,渐渐地,全身都颤抖了起来,左手伸向了地上的斧头,缓缓握紧了斧柄。 “我知道你很想让我灰飞烟灭,”缺耳恶灵友好地朝她微笑了起来,真诚地说,“你可以杀了我的。我这次过来,只是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黛西握住斧柄的手颤抖着,依然没有松开,死死瞪着的眼睛,红得好像要滴出血来。 “我躲在附近,用唯一的一只耳朵听你唱歌,听了三十一年了。起初,我只是担心你来找我复仇,所以我每时每刻都在监视你。可你唱的歌真好听啊,三十一年过去了,我还是觉得百听不厌。” 是啊,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三十一年了。黛西还算完好的那一边脸,也满是皱纹了。她老了。 “你的歌声真神奇,竟然让原本已经坏到骨子里的我,越来越悔恨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了。” “我越想越觉得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的朋友,必须来跟你们道个歉,所以我就来了。我知道,道歉远远不能偿还我的罪孽,你要是想报仇的话,可以行动了。” 黛西颤抖着手,艰难地把斧头举了起来,眼中发出痛恨的光,猛地朝缺耳恶灵砍了过去。 他居然真的没有躲,而是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斧头砍了下来,他强忍着,只闷哼了一声,随即不可置信地睁开了双眼。 他看向自己的手臂,又看着已经把斧头放回原地的黛西,确定她竟然只是砍掉了他的手臂。 苍苍白发下,她嘶哑微弱的声音传来:“你走吧。” 她不想再看他一眼。 缺耳恶灵静默了良久,忽然笑了,说:“大家天天都在跟你说他们的故事……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黛西好像没听见一般,沉默不语,而缺耳恶灵自顾自地开口了:“我生前,是一位天使。” “可是,我爱上了一只恶魔,她叫阿曼达。” “她生在蛮荒之地,那是滋生恶魔的肮脏地带,可她是世界上最纯洁、最美丽的恶魔。你相信吗?当我看到她的第一眼,我仿佛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一整片干净澄澈的星空。” “可是,就因为她有着这样美好的内心和外表,所有恶魔都欺负她。只有我,违背了天使的守则,瞒着所有同伴,用自己的全部力量保护她。” “于是,我也被恶魔们唾弃了,还被知道这件事情的所有生灵唾弃了……生活在美好天堂里的天使,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肮脏邪恶的,当我向其他天使们讲述我被指责谩骂的经历时,他们全都告诉我:‘是你想的太多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伤害他人的生灵呢?除非他们得了疯病,不然,一定是你做错了,是你招惹了他们。’” “我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可最后得出来的结果是,我和这些天使们不是同类。他们有着世界上最慈悲的心肠,认为所有生灵都应该是美好的,可我不一样。” “我对此并不伤心,我伤心的只是,我心爱的女孩过得不好,她永远都活得那样小心翼翼的。” “有一天,我最好的朋友,天使喀布尔,发现了我和阿曼达在一起的秘密,他是唯一一个支持我保护她的生灵,还帮我一起保护她。” “我对他放松了警惕,可同时,我发现阿曼达对我越来越疏远了……她和喀布尔相爱了。” “我后来觉得,也许喀布尔和我一样,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爱上她了。” “我们保护阿曼达的事情被其他天使发现,因为我们违背了天使的守则,他们要对我们降下天罚。为了成全我最好的朋友,和我最爱的女孩,我独自承担了所有天罚。” “天使们看着我,满脸失望和悲哀,口口声声说,神明定下的守则是不可违背的。” “他们的慈悲,在神明定下的守则面前荡然无存。趁我承受天罚之时,他们将阿曼达和喀布尔分开,残忍杀害了阿曼达。” “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我没想到我看她的最后一眼,竟然是她和喀布尔在一起的画面。之后,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知道这件事情以后,已经被天罚弄得伤痕累累,不顾我和天使们曾经的友谊,在天堂里大开杀戒,喀布尔跟我一起,和其他天使们厮杀。” “我本就身受重伤,虽然喀布尔很想保护我,他拼了命地保护我,但我还是被他们杀死了……后来喀布尔怎么样了,我也不知道。” “他堕落了。”黛西终于开口了。 “什么?”缺耳恶灵变得更加悲痛,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继续向她叙述。 “我死后,带着满怀仇恨来到地狱。地狱真是一个可以把所有灵魂内心的阴暗无限放大的地方啊,在经历了九重惩罚之后,我成为了九重恶灵,可以在地狱里随处飘荡了,可我的内心也已经变得全黑。” “生灵只能抵达地狱的其中一重,你不能去地狱的其他地方看看,应该不知道地狱的九重惩罚有多么可怕吧……”缺耳恶灵闭了闭眼,才继续说,“每一重都太痛苦了,即使成为了九重恶灵,我也不敢再去回忆那些惩罚了。” 黛西张了张嘴,喉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其实听其他恶灵提起过,地狱最轻的三重惩罚是什么。 确实太可怕了,即使她没有经历过,也不敢想象地狱的其他惩罚究竟有多可怕……要知道,恶灵也是有生灵的知觉的,他们和生灵一样害怕。 第一重,恶灵会被浸泡在比岩浆还要滚烫的毒水里,深青色的毒水翻滚着,发出咕噜噜的响声。在它急促的响声中,毒水会进入恶灵全身,他全身都会被腐蚀。 第二重,他将被丢在地上,满地都是花花绿绿的毒斑蛇,它们将他裹成茧,疯了一样地在他身上咬,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会被咬遍。 第三重,恶魔会在他身上放无数条尸蛆,它们蠕动着,钻进他的肉里,内脏里,到处钻来钻去,他全身都会腐烂发臭…… 其他的,从来都没有恶灵敢回忆。 黛西想起这些以后,缺耳恶灵继续开口了:“经历了九重惩罚之后,我坏透了,性格大变,心理扭曲,恨不得所有生灵都跟我一样,经历我所经历过的所有痛苦……直到,我听到了你的歌声。” “你的歌声,唤醒了我沉睡已久的善良,让我,涅盘重生。” 他说完以后,黛西没有回应他,只是如同往常一样,唱起了歌。 不知又唱了多久,缺耳恶灵早已离去,又有一只恶灵来到了她的身前。 他皮肤凹凸不平,并且是可怖的青紫色,显然全身都是烂肉,好多地方还翻出来了,令人作呕的烂肉暴露在空中。他的身躯臃肿不堪,头发早已掉光,整张脸都被毁掉了,说是惨绝人寰也绝不为过。 虽然见多了丑陋的恶灵,可见到如此丑陋的他,黛西的心跳仿佛就在这一刹那停止了,悲痛化成令她彻底绝望的利刃,刺得她整个人摇摇欲坠,濒临崩溃边缘。 怔愣了好半晌,她后知后觉地扭过头,让垂下来的白发遮住了自己还算完好的那一边脸。可她忘记了,她早已老去,就算是完好的脸,也已经布满皱纹了,面目全非。 她身前的恶灵,声音也是沙哑的,甚至很难听清,大概是在地狱的酷刑当中烧坏了嗓子。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坐了一会儿,就开始用他沙哑的嗓音,向她诉说他的经历了。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笑得好像暗夜精灵,轻佻又魅惑,眼睛亮晶晶的,好像盛下了一整轮月亮,太漂亮了,我简直想把她的眼睛收藏起来。” “在她身上,我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告诉我,我们确实曾经认识。于是,我以为,我们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可是后来,我发现她是骗我的,她答应了来找我,却根本不会来,她只是想使计逃走而已。我很生气,很想把她炼成傀儡,但没有成功。我根本下不了手。” “我会因为她的快乐而快乐,因为她的悲伤而悲伤,只要她一句话,我就会丢盔卸甲,溃不成军,我彻底败在她手上了。” “我终于意识到,我已经爱上她了。” “后来,她中了尸魇蛇毒,每一天都活得很痛苦,每次看到她伤害自己,我都心如刀割。为了救她,我把尸魇蛇毒引入了自己体内。” “他们说,只要我安静不动,就能享受一年的光明。但其实,我不在乎光明,我只在乎她。离开她的每时每刻,我都在思念着她。” “可是,我听到他们说,她竟然要嫁给别人了。” “我应该放手的,因为我已经不能再给她幸福了。但那一刻,嫉妒冲昏了我的头脑,我嫉妒得发狂。我爱她,我舍不得放下她。” “我杀死了即将和她成亲的男子,不顾一切地把她抢了回去。我想彻底占有她,把她拖入我所在的黑暗之中,让她只属于我。” “可是,我还是下不了手。我爱她。” “然后,我五感俱失,就放她走了。她发现自己最爱的男子被我杀死了,她恨我,她想替她爱的人报仇,想杀死我……她没有成功,但不是因为下不了手,而是因为我的手下阻止了她。” “我被救后,醒了过来,她已经不见了,他们说,她去地狱找她爱的人了。她为了他,甘愿堕入地狱。” “她竟然堕入地狱了!你知道吗?当时,我彻底崩溃了。” “我以为她死了,可我还是爱她……为了找到她,我只能让自己成为能在地狱里来去自如的九重恶灵。” “为此,我抛弃了所有,杀害了太多无辜生灵。我疯了。” “终于有一天,我也堕入了地狱,我好开心啊,接下来,只要成为九重恶灵,我就能找到她了。” “我太着急了,担心她多受到一点点伤害,所以我用最快的时间,经历完了地狱的所有惩罚。” “庆幸的是,我终于……找到她了。” “在经历了地狱的所有酷刑,找遍了地狱的每一个角落之后,几十年过去了,我终于找到她了。” “她还是像当初那样美,亮如皎月的眼睛,暗夜精灵般的气质……我狂喜了一阵子,可是狂喜过后,忽然间悲从中来。” “因为,她还在地狱里苦苦等待她爱的男子,却不是在等我。” 这一块荒芜的贫瘠之地,就在这一瞬间,仿佛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绿芽争相钻出土壤干涸的裂缝,一刹那开出了遍地的花。 黛西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暗红的血溅到克莱斯特青紫色的烂肉上,她消瘦如干柴的身体也终于倒下,倒在了他冰冷的怀里。 她现在已经太苍老、太虚弱了,像是一碰就会破碎的丑陋玩偶。 “甜心……”他抱紧她,却如同抱紧了世间至宝,嘶哑的声音颤抖着,轻轻唤她。 真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啊……她想。 她的手指触到了从裂缝里钻出来的花儿,那样的柔软娇嫩,馥郁芬芳,是她将近四十年没有感受过的美。 她知道,只有真爱,才能让被肮脏邪恶充斥的地狱,开出花来。 天空罕见地现出了亮光,照在她身上,强大的牵引力迫使她离开他怀里,往光的源头飞去。 碑神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回荡起来—— “从今往后,你都将面对地狱恶灵的挣扎和疯魔,除非有人对你真心的爱,足以将你救赎,你才能够离开地狱,重回人间。” “不——”她嘶吼着,他还在这里啊!她怎么能离开地狱,重回人间呢? 不!她不能走! 不要—— 第九十六章 我爱你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身上的牵引力。 克莱斯特发现她挣脱不了束缚,正在被拉扯着往上空飞去,他拼尽全力抓住了她的手。 他们都死死地握住对方的手,像是深陷孤寂的湖水和濒临死亡的鱼儿,缺一不可,至死不渝。 但区区人类和恶灵,怎么可能斗得过神明呢? 他们就好比浩瀚大海中渺小的两粒粟子,只要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就能够将他们分离、淹没,可他们却不自量力地在海里苦苦挣扎,可怜又可悲。 克莱斯特是没有办法拉住黛西的,即使他耗尽了自己全部力气,即使他青紫色的皮肤诡异地变成了红色,即使他感觉自己的手臂都快被扯断了,他还是改变不了黛西被那道力量带走的结局。 可那是他滥杀无辜、堕入地狱、历尽磨难、找寻几十年才找到的人啊,他爱的人啊……他怎么肯放开她的手呢? 于是,他仍然死死抓住她的手,就是不肯放开。接着,在那道力量的牵引下,他也被带向了地狱出口。 他们飞出了第九重地狱的出口,那旁边是正在经历第九重惩罚的八重恶灵,面对他们的是人世间最美好的陪伴、忠诚、挚爱,和人世间最丑恶的别离、背叛、怨恨。 八重恶灵们悲痛欲绝的哭喊声遥遥传来,他们也许将永远困于那里,受世间最恶毒、最可怕的人心伤害,只因为他们不愿抛弃那仅存的一丝善意;他们也许将被淬炼成灭绝人性的毒物,吞食所有阴暗,化为只有仇恨的九重恶灵…… 他们痛哭、哽咽的声音,犹如直击人心的重锤,带来深不见底的哀伤和绝望,将所有生灵心底的希冀吞噬。 接着,黛西和克莱斯特飞向了第八重地狱,又飞出了第八重地狱出口,然后是第七重、第六重…… 越到上面,哀嚎、哭喊的声音就越撕心裂肺,密密麻麻。 终于,他们来到了第一重地狱出口。 眼见黛西就要被拉出去了,但克莱斯特已经寸步难移。 恶灵,是无法踏出地狱出口的。 他们只能咬紧牙关,坚持了很久很久,因为他们都不肯放开对方的手。牙缝里简直要挤出血来了,可……他们的手真的拉不住了。 黛西就要离开地狱了。 最后一刻,她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朝他大喊出声:“我爱的是你!我爱你——” 克莱斯特眼睛骤然瞪大,忽而笑了,是释怀了,放下了一切悲苦的笑。在他如此丑陋的脸庞上,美好得恍若融化冰雪的第一缕和风,从此草长莺飞,春暖花开。 他说:“这就够了。” 然后,他放开了她的手。 “不——”她声嘶力竭地呼喊,眼睛红得仿佛要滴血,震颤的瞳孔被恐惧和悲痛牢牢占据。 但她仅剩的那一只眼睛里,倒映出来的他,却笑得那样温柔。 他想,从此,她将回到百紫千红的人间,再也不用遭受地狱的万般痛苦了,多好啊。 至少,他最后一眼见到的她,是对他不舍的。 她说,她爱他。 只要这一句话,就算是永坠地狱,经历千刀万剐,万念俱灰,也值得了。 他看见,她的身影终于在淡金色的光芒中隐没,消失,他知道她已经重归光明了。 真好。他笑了,却笑出了两行血泪来。 从此,他们就将永世相隔了吧。 他不知道的是,他以为她重归光明了,可是,没有他的地方,哪里会有光明呢? 他,才是她的光明啊。 …… 黛西回到了西方海角,红莲摇曳生姿的海上,天籁之音袅袅,无字神碑寂然肃立。 她于一朵红莲上默然坐了半晌,仿若呆滞石雕。却在某一刻,这尊石雕忽而开口了。 “我要用什么,才能换他离开地狱,回到人间,并永远忘记我?” 她的声音苍老而又嘶哑,死气沉沉,但碑神仍然听懂了,他说:“你的一切。” 她没有任何迟疑,就像是在用无足轻重的东西交换一样,轻而易举地就答应了:“好,我跟你换。” “你想清楚了吗?如果你真的同意了,那么,你将被剥夺神明的身份,神位被他人替代。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将改变,变成你从未出现过的样子。你的朋友们,你的爱人,你在乎的所有生灵,都将忘记你。” 如此残忍的交换条件,却让黛西干如树皮的嘴角,扯出了将近四十年来的第一个笑。 她想,如果她从未出现过,那该多好啊。 克莱斯特将永远是血族俯视苍生的始祖,而不会被她拉入泥潭,梗子也不会死…… 多好的条件啊。 所以,她说:“我同意。” “那么,我现在就可以将他从地狱解救出来,但你只剩下了最后三天时间。这三天内,你可以和他在一起。但三天后,你将永远从世上消失,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你。” “就像,你从未出现过一样。” 在听完他的话后,黛西黯淡无光的眼瞳里,平白生出了几分跳跃的光辉,虽美如昙花一现,却微弱似寥寥星芒。 也许,不久后就将彻底熄灭了。 交易达成,克莱斯特还没有被解救出来,冷漠无情的碑神却忽然间开口了:“这已经是你第三次来和我做交易了。” “第一次,你用你的神力,和你们之间的所有记忆,来换取你能够和他在一起的机会。” “第二次,你用堕入地狱,来换取治好他的解药。” “第三次,你用自己的一切,来换取他离开地狱。” “你为了能够和他在一起,又为了不打破世间一切公平的法则,创造出了我。又在我这里,付出了你的一切。” “只因为,一位供所有生灵仰望的神明,爱上了一只本应邪恶的吸血鬼。” 黛西嘴唇微动,却没有说话。她没有第一次交易的记忆了,或许她本来就不会有,因为那是属于小菲和克莱斯特的记忆,而不是她和司徒穆的记忆。 但小菲和克莱斯特都忘记了他们的曾经,只有小菲知道她在寻找一个生灵。 一个,让她心甘情愿放弃一切的生灵。 其实,西瑞尔也曾来过这里,用他的所有力量,和他与伊莱之间的所有记忆,来换取他能够和伊莱在一起的机会。 因此,他也不记得伊莱了,只知道他在寻找一个生灵。 同样是一个,让他心甘情愿放弃一切的生灵。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换取这个机会呢? 只因为,在做出这个交易前,神明只要稍稍一靠近,强烈的光明能量就会立刻烧死吸血鬼;龙族只要轻轻一碰,尖锐的鳞片就会把兔人扎得遍体鳞伤。 第九十七章 他们还有时间 碑神话落后不久,无字神碑正前方的水面上,露出了一个尖尖角儿。 这是个纤尘不染的花苞,缓缓舒展开来,便绽放成了一朵迎风招展的庞大红莲。而克莱斯特,就站在这朵红莲中心,此时缓缓睁开了眼睛,似乎是灵魂回到了身体。 可他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四周突然变化的环境,和自己突然进入的身体,而是一旁的黛西。 她朝他微笑着,眼眸一如初见时晶亮,只是多了些类似于平和淡然的死寂。并且,她只有一只眼睛了。 此时她白发苍苍,俨然是一个多处残疾的老人,与以往大不相同。 她是身体和灵魂都进入了地狱,而克莱斯特只是灵魂进入了地狱,身体并没有受什么伤。且由于吸血鬼可以永生,近四十年过去了,他依然俊美无俦,邪魅绝色。 明明看上去如此不般配,但在克莱斯特眼里,黛西永远都是最美的模样。 也是,和他最配的。 “甜心!”他跃至她身下的红莲之上,紧紧拥住了她。 好像全世界都只有她,也好像他一抱,就抱住了全世界。 “嗯。”她也回抱住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享受着他的怀抱独有的清香。 想到了什么,他在内心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她:“你说,你爱我,是真的吗?” 他抱她抱得更紧了,似乎生怕她的回答,是令他失落的答案。 似乎生怕她一开口,他就不得不放开她了。 但她说:“是真的。”并且更紧地把脸埋进他怀里。 说完这句,她又斩钉截铁道:“我爱你。” 此时,喜悦终于如此真切地涌上了他的心头,像是丝丝缕缕裹挟着暖意的花香。 他平复了好一会儿的心情,才松开她,拨了拨她额前的头发,语气温柔地问:“那你之前为什么去地狱?” 她知道自己现在奇丑无比,因此躲了躲他的手。他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但他想,他会找到治好她的脸的办法,他知道她爱美。 对于他的问题,黛西如实回答:“为了换取尸魇蛇毒的解药。” 克莱斯特默了默,所以说,她是为了救他,才让自己堕入地狱,受这么多伤的吗? 本来,他看到她那些显而易见的伤,就止不住地心疼,现在更是心疼了。 他轻抚着她后颈的头发,说:“不许再这么傻了。” “嗯,”她敷衍地点点头,继而严肃起来,“你也不许了。” 不许再为了她,堕入地狱,成为九重恶灵了。 他没有回答,又问:“我怎么会从地狱里出来?” “是不是你又和碑神交换了什么?”他说到这儿,才看向前方那块高耸入云的无字神碑。 “不要担心,我只是用无足轻重的东西交换了。”她平静地说。 “无足轻重的东西,怎么可能把九重恶灵从地狱里解救出来?”他微微皱眉,担心她又做出了什么伤害她自己的事情。 他无法再承受一次,知道她坠入地狱的痛苦了。 “神位。”她言简意赅。 “你是神?”知道这件事情,他倒不是很惊讶,只是松了一口气,至少放弃神位,不会伤害到她。 至于放弃了神位,她的寿命会不会变短,变得只有人类这么短,他觉得不用担心,他可以找到让她永生,甚至让她变年轻、恢复原样的方法。 反正,他们还有时间。 他当然不知道,他们只有三天时间了。 第九十八章 你愿意娶我吗 “嗯。”黛西点头。 她仰头直视着克莱斯特,眸中星芒闪耀,忽然说:“我已经不再是神了,你愿意娶我吗?” 我只剩三天时间了,你还愿意娶我吗? 我还可以完成此生最后的夙愿,嫁给你吗? 听到她的话,克莱斯特红玛瑙似的双眸,也放出了更为璀璨的亮光。良久,他才用温柔至极的语气,缓缓说出了这一句:“求之不得。” 真挚,且动容。 “那好,”她嘴角带着轻笑,因为几十年不曾笑过了,所以她笑起来有些艰难,内心松了一口气,说,“我们现在就去兔人部落成亲吧。” 之所以要去兔人部落,当然是因为,她不想再违背和伊莱的承诺了。 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伊莱和西瑞尔想必早就成了亲。她没能参加他们的婚礼,但她的婚礼,伊莱一定要参加。 她说,他们现在就去成亲,听上去很果断,实际上是由于她只剩下了最后三天时间,不能再拖了。 克莱斯特不知道这件事,因此心中升起了几分诧异。他总觉得她是个爱美的女孩,她正常的做法应该是,在治好了她的脸以后,再以最美的模样嫁给他。所以,她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他不在乎她的容颜,只是觉得,她现在这个做法,有些不对劲。 但他不会反对她的任何决定。他只是微笑着,说:“好。” …… 孤鸟划过兔人部落的山谷,携来几声啼鸣。落日余晖从高处的枯瘦疏枝间漏下稀薄金缕,高山投下的阴影渐浓,将入夜了。 这一天,正值立秋,恰逢一年一度的赤萤潮到来之日。 盛夏的浓郁绿意初退,不复以往盎然生机的草地上,兔人们仍如往年那般成群结队,嬉戏玩闹着。 克莱斯特抱着黛西从天空掠过,温热的风中夹杂了几丝淡薄秋意。她静静看着下方步入萧条的景象,和安乐如常的生灵,俨然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和几十年前终究不一样了啊。 他们径直飞向了黛西的小木屋。近四十年过去,他们都以为这座木屋应当已经腐朽不堪,但它还好好地屹立在这里,屹立在梧桐树后的习习微风中。 它甚至没有漏雨的缝隙,虫蛀的破洞,只有修补和换新的痕迹,触目皆是。 黛西轻抚着其中一块新木头,眼眶有些热。 它们唤醒了她那些沉睡的记忆,让她想起了她、梗子、伊莱、西瑞尔,曾经在这里的点点滴滴,曾经在兔人部落的所有欢声笑语。 它们让她觉得,她还是属于这里的。 只是,那些曾经,再也回不去了。 她已经为了克莱斯特,放弃了所有,包括这里的一切,包括梗子。 连梗子都没有了啊。 她怎么还能去奢求曾经的那些快乐呢。 呆立了半晌,克莱斯特扶着她,去敲响了隔壁西瑞尔家的门。 没人应。当黛西想继续敲门的时候,克莱斯特示意她看向身后,她转过身,就看到了手牵手走来的伊莱和西瑞尔。 西瑞尔和伊莱都僵住了,像两个动弹不得的木头人。尤其是伊莱,在看到黛西的眼睛以后,脸上幸福的笑容就这样彻底凝固了,瞳孔震颤着,显然是巨大的悲恸。 他们都认出黛西了。 近四十年不见,他们为了等她,至今未婚。 他们终于等到她了,可是,这几十年来,她都经历了什么? 伊莱以为,小菲回来的时候,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她。 可当真正等到小菲的时候,她才发现,小菲已经虚弱得像个破布娃娃了,她连抱都不敢抱她。 多么可悲啊。 第九十九章 为了等你 “小菲。”伊莱不知道自己用了多久的时间,才竭尽全力喊出这一句。 和她的话音一同落下的,是山洪般倾泻而出的眼泪,在她的脸庞上汹涌肆虐,却寂静无声。 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静默良久,先开口的是黛西,她被克莱斯特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朝伊莱走过去,微笑着说:“你们成亲了吧。” 伊莱呆了一会儿,才努力冲她摇头,手背捂住眼睛,终于哭出了声。西瑞尔把她扯进怀里,看着黛西,说:“没有。” “为了……等你。”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闻言,黛西也沉默了。她觉得自己辜负了他们。 但幸好,他们不像她一样,只是一具普通人类的身体。他们的寿命都很长,近四十年过去了,外表也只是成熟了一些。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在一起。 不像她和司徒穆。 他们身后,凋零的木槿花被碾进遍地枯枝败叶里,是灰暗绸缎上惨然的点点绯红。梧桐树叶的深绿色褪去,夜风将它们簌簌吹落,飘成了一场雨。 就在此时,黛西无比真切地感觉到了萧瑟秋意的袭来。她的胸口好像被压了一块石头,闷闷的,让她连说话都艰难。 “今天有赤萤潮吧。”良久,她终于说出话来了,脸上的微笑僵硬得很不自然。 “嗯,”伊莱从西瑞尔怀里抬起头来,眼角还留有未干的泪水,但看向黛西的时候,眼里是闪耀的点点星光,她说,“我们一起去抓萤火虫吧。” 看着伊莱晶亮如碎钻的眼睛,那里面满满都是希冀,黛西干涩了几十年的双眼忽然间升起了湿意。她点头:“好呀。” 他们来到了草地上。薄云遮蔽下不见璀璨星河,萤火虫或许是夜幕精灵,从树的枝丫间飞来,在野草丛中嬉戏,像携来光明的灯盏。 黛西抬手,一只红色萤火虫亲吻了她的指尖。这就是人间啊,她想。 她虽然没有真正当过神,也没有去天堂看过,但她知道,天堂没有黑夜,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夜幕下的萤火虫。 神明和天使们活在白得没有任何污点的世界里,也许丝毫不懂得人间的混乱与美好,地狱的邪恶与凄凉。就像杀死阿曼达的那群天使,他们唯一的信念,只是维护世间必应存在的法则。 为了维护法则,天使杀死同伴,小菲付出了自己的所有神力。 法则必应存在,可它就像一道冷冰冰的枷锁,一道钢铁般的桎梏,没有任何人情可言。 大道无情,法则必应执行。 黛西从来没有停止过思考,神墟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是让入神墟者沦为法则的牺牲品吗? 因为她取代了神明的灵魂,她就应该为世间法则付出一切吗?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她不是神。 也许,神墟就只是一盘杀人游戏,入神墟者,只要做出了某些抉择,就会死。 就像她。 她是自愿去死的。 自愿放弃她的一切,只为救她的爱人。 第一百章 你愿意变成吸血鬼吗 上弦月悬在夜空,稀零几颗星子半明半昧,遥挂于上弦月的一圈浅淡光晕外。 草地上的兔人们欢呼雀跃,一派祥和中,黛西并没有思考多久,就听到伊莱说:“我们来比比谁抓的萤火虫更多吧。” 说完,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因为,这次克莱斯特加入进来了,可还是少了一个生灵啊。 梗子呢?那个傻里傻气的香蕉精呢? 她想开口问黛西,却发现黛西看着曾经梗子蹦蹦跳跳抓萤火虫的地方,目光空洞,悲伤,好像整个人都丢了魂。 克莱斯特搂住她的肩膀,眼底带着心疼。伊莱知道自己不应该问她梗子的下落了。 红色萤火虫如那年般飞舞嬉戏,宛如萤织花圣洁光芒下跃动的花粉,时而云集,时而星散。可那个和他们比赛抓萤火虫的梗子,却再也不会来了。 克莱斯特安慰黛西:“甜心,我在,不要伤心。” 黛西缓缓回过神来,往他怀里靠了靠。她想,她只剩最后三天了,应该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而不是把时间花在伤心上面。 她伤心了几十年,已经足够了。 伊莱给她递过来一个花环,是戴在头上的,而不是手环。她让自己维持着能够感染他人的笑,说:“小菲,送给你。” 然后,她亲手给黛西戴上了花环。花环上点缀着湛蓝色小花,像是夜幕下温暖的星星。 克莱斯特低头看着花环,想到了什么,忽然把黛西扶到一个石头上坐好,说:“甜心,我要离开一下,你在这里等我。” 黛西点了点头,就看到他示意伊莱跟他去一旁说话,西瑞尔本来和伊莱一起,但过了一会儿就朝黛西走了过来,坐到她身旁的石头上,开始同她聊天。 他说:“我想你已经找到你一直寻找的那个生灵了,恭喜。” 黛西笑了笑,说:“其实我很羡慕你和伊莱,一直都在一起。” 闻言,西瑞尔默了默,才开口:“你们这几十年,没有在一起吗?” “嗯。”黛西微笑着,明明是平和淡然的气质,西瑞尔却莫名察觉出了几分死寂。 他说:“你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他是吸血鬼,可以让你也变成吸血鬼,和他一起永生。” 黛西笑意深了些许,没有否定他安慰她的话。她觉得西瑞尔变了,在伊莱的影响下,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惜字如金,爱情果然可以让一个人变得更好。 真好。 空气再次静默了一会儿,西瑞尔忽然问:“他对你好吗?” “好。”黛西点头。 “几十年前的丰收节,你喝醉的那一晚,他想把你炼成傀儡,但被我打断了。我后来想,也许不是我打断了他,他明明有机会下手,可他没有下手。” 西瑞尔看向黛西,继续说:“我还威胁他吃下了失忆果,不知道有没有影响你们。” “放心,他没有忘记什么,”黛西微笑起来,又说,“他确实是对我下不了手的。” 好像自从他解剖了她,后悔以后,他就再也对她下不了手了。 是个很长记性的男人,可以过一辈子。 只可惜…… 其实不仅西瑞尔很想问她,伊莱也很想问,她这几十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可看着她多处残疾、异常苍老瘦弱的模样,他们怎么也问不出口。 黛西是知道这件事的,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因为她的朋友只需要知道她的幸福就可以了。不好的东西,不如从来都不知道。 反正两天半后,她的一切都将湮灭了。 那边的克莱斯特一手拿着一束花,一手背在身后,朝她走了过来。 远处传来兔人向心爱之人表露心意的歌声,眼前是漫天流萤,飘摇野草,而克莱斯特单膝跪下,背在身后的手举起一枚戒指,对黛西说:“甜心,你愿意嫁给我吗?” 似曾相识的场景,让黛西觉得,她的白马王子又向她求婚了。 一旁的西瑞尔在微笑,伊莱边鼓掌边起哄:“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黛西幸福又郑重地回答:“我愿意。” 伊莱欢呼起来,克莱斯特把戒指戴在她手上。黛西觉得,这枚用草编成的戒指,没有伊莱做的那么精细,一看就是他自己做的。 所以他刚刚是跟伊莱学编戒指去了吧。可以,不像上次那样直接拿小精灵做的戒指求婚了,有长进。 伊莱跑过来拉住黛西的手,说:“小菲,我早就帮你准备好了婚服,穿上它,你就是世上最美的新娘。” “嗯。”黛西微笑点头,虽然知道自己现在奇丑无比,简直太嫌弃自己的外表了,但她还是没有出言否认伊莱的话。 伊莱继续说:“我明天就去找族长,挑个好日子,我们就一块儿成亲。” 闻言,黛西却顿了一下,说:“可以尽快吗?在三天以内。” 怕引起怀疑,她又解释道:“拖了这么多年,我一刻也不想再拖了。” 伊莱和西瑞尔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的地方,但克莱斯特却越来越感觉她有些不对劲了。 “好,”伊莱觉得可以,便扭头看向克莱斯特,最后把目光放在西瑞尔身上,笑着说,“我们就在三天内成亲。” …… 回去以后,在黛西的指路下,克莱斯特把她带到溪边,给她洗澡换衣,打理得整整齐齐。 他们在木床上相拥而眠,克莱斯特轻抚着她后颈处霜雪般的白发,说:“甜心,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瞒着你呢?”她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将要入睡了。 他试探着说:“我可以想办法让你恢复从前的样子,只不过需要时间。你想变回去吗?” 她说:“当然想了。” 做出这个回答前,她虽然只迟疑了十分短暂的时间,但还是被他察觉到了。她不应该迟疑的。 克莱斯特沉默良久,忽然问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 “怎么会呢?我要睡了,不要胡思乱想,好吗?”她的模样已经很困了,此时就像在哄一个不愿睡觉的小孩一样无奈。 他却翻了身,双手撑在她肩膀两侧,让她和他四目相对,语气认真到严肃,说:“我现在就可以让你变成吸血鬼,和我一起永生,你愿意吗?” 第一百零一章 手心的符印 她抬手搂住他的脖子,眼皮困倦得连睁开都有些勉强,却仍努力哄他:“别闹了,我困。” “我没有闹。”他冷静道。 透过窗子洒进来的月光照耀着他的银发,映射出的光芒带着几分寒凉,朦胧夜色下,更显得他的神色冷峻而又执着。 他冰凉的手指划过她的额头,然后是脸颊,又问:“你愿不愿意变成吸血鬼?” 黛西知道自己是非回答这个问题不可了。 其实,她何尝不想变成吸血鬼,和他一起永生呢?但她丝毫不怀疑碑神的神力,交易已完成,她无比清楚,自己就算变成了吸血鬼,两天半后也照样会消失,还不如不被他初拥,免得浪费他的血和力量。 所以她说:“愿意,但我想等我们成了亲,你再初拥我,可以吗?” 他凝视了她一会儿,明白没有办法再说什么了,才终于肯罢休,躺了下去,像刚才那样抱住她,说:“好,睡吧。” …… 第二天一大早,洗漱完毕,黛西和克莱斯特迎着冉冉升起的朝阳,在薄雾缥缈的林间踱步。 “伊莱说,她已经帮我准备好了嫁衣,但嫁衣的尺寸得改改,”黛西说,“你现在就带我去她家吧,我告诉你怎么走。” “好。”他知道她瘦了很多,按以前的尺寸做的嫁衣,穿起来肯定大了。虽然他依旧很奇怪,她为什么不等胖回去再穿嫁衣,但他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不休。 路过黑兔奶奶家门口时,那扇以往天还没亮就会打开的木门,这次没有再打开了。 黛西朝这扇木门凝眸,它已然落满灰尘,中间靠右的位置破了一个大洞,洞里挂着蛛网。系在门上的叶片已然断裂,只剩下短短一截,在晨风里微微晃荡。 她明白了什么。几十年过去,总有些物是人非了。 “老人家,您认识黑兔奶奶吗?”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黛西和克莱斯特都不由得朝声音的源头看去。 是一只俏皮可爱的灰兔人,见他们都看着她,她眯眼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对漂亮的小梨涡,和一口白亮的牙齿。 黛西忽然觉得手心有些热。准确地来说,不是手心热,而是透过手心的灵魂有些热。 她往自己手心看去,就看到了法维奥拉在她手心烙下的符印,此时正发着光。 这是几十年以来,这道符印第一次产生反应。 她又抬起头,看到那边的灰兔女孩,也正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手心,而后抬起头,和她两两对视。 黛西知道这个女孩一定就是法维奥拉,可她的正要喊出口一声姑姑,却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在灰兔女孩口中,已经是个老人家了。于灰兔女孩而言,她就只是个陌生的老人啊。 所以,她若无其事地放下自己的手,为了转移灰兔女孩的注意力,她说:“我确实认识黑兔奶奶,但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噢,我是十几年前嫁过来的,嫁过来没几年,黑兔奶奶就去了。”灰兔女孩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解释说。 “你嫁了?”黛西有些惊讶,但随即收敛了起来,说,“祝你幸福。” 不怪她诧异,实在是因为她知道法维奥拉曾经在理查德的胁迫下,被男人背叛过,虽然她早就释怀了,但她不再相信爱情,当然不会愿意嫁人。 “谢谢你!”灰兔女孩再次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卡拉!我准备好吃的啦,快来和孩子们一起吃吧!”一只雄兔人朝灰兔女孩喊道。 喊完,他看见她对面有一只陌生的吸血鬼,连忙不放心地朝她跑了过来。 发现他正警惕地看着克莱斯特,叫卡拉的灰兔女孩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友好一点啦!他们是黑兔奶奶的老朋友!” “好……跟我回去吃东西吧,孩子们还在等你呢。”雄兔人无奈地说。 “好,”卡拉看向黛西和克莱斯特,说,“老人家,大哥哥,我们走啦!” 黛西朝她微笑点头,看见她转过身后就开始捏这只雄兔人的脸,小两口打打闹闹地走进了不远处的一间木屋,不过是卡拉单方面打雄兔人,闹雄兔人。 其实黛西记得这只雄兔人,几十年前,他年岁还不大,不知不觉已经成家了。 法维奥拉也性格大变,连孩子都有了。 幸好,在神墟里,她又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 “小菲,这就是我给你准备的嫁衣,是用融雪鸟的羽毛做的,比我的还漂亮呢,你喜欢吗?”伊莱把嫁衣展示在黛西面前,因为开心,所以连语气都带着雀跃。 然而黛西看着这件仿佛用雪花细细编织成的嫁衣,它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睛,她却不由得沉默了。 她无时无刻不嫌弃自己这副外表,自然也觉得她这个样子,实在配不上这条如此美丽圣洁的长裙。 她知道自己无法在两天内恢复原样,所以,这也许是她人生最后的遗憾了吧。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伊莱已经热情地开始给她量尺寸,准备修改嫁衣了。 第一百零二章 我爱你 “我过一会儿就去找族长,在这两天挑个好一点的日子,”伊莱边量她的腰围,边说,“然后我们的小菲就可以嫁人了!” “你也是。”黛西说。 伊莱喋喋不休地交代她:“新娘子成亲前一晚,是不能跟新郎见面的,你到时候来跟我一块儿睡觉吧。第二天早上,西瑞尔来背我去他的房子,克莱斯特来背你去你们的房子。哇,真好!” “我也觉得。”黛西想了想,觉得她的想法很不错。 伊莱量完尺寸,又来给她梳头发,织辫子,说:“新娘子成亲前呀,就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打扮小菲的任务,就包在我身上啦!” “嗯。”黛西笑了笑。她其实很佩服伊莱的心理承受能力,要是她,面对这样一张脸,还得给这张脸梳妆打扮,她保不准想吐。 给她梳头发的伊莱,站在她身后,没有看到她笑起来时,那只光芒黯淡的眼睛。 …… 成亲的日子定下来了,就是黛西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天。 正式成亲的仪式完成,下午一到,世上就将再也没有她了。 这天,穿好嫁衣后,黛西和伊莱并排坐在床沿,门外是前来祝贺他们的兔人,以及伊莱的家人们。而这两位新娘,正紧张地等待着她们各自的新郎。 黛西以为到了这个时候,自己的心情应该会平静下来,可真正要和自己的爱人完成人生最后的婚礼了,她脑中却思绪万千。 她忍不住看向自己的手掌心,也不知道法维奥拉的符印管不管用,但她知道,碑神的神力一定是管用的。 虽然神墟或许只是一个幻境,但在这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她告诉自己,能在最后的时光里嫁给他,已经很好了。 漫长又有些煎熬的等待中,时辰总算到了,克莱斯特和西瑞尔走了进来,这两个情绪都不容易外露的男人,此时显而易见地有些激动,嘴角止不住上扬,手心都出汗了。 他们眸光晶亮地看着自己的新娘。克莱斯特直到此时才见着黛西穿上嫁衣的样子,可看着她一边被毁、一边苍老的脸,他脑海中浮现的竟然是另一张绝色容颜。 是他的记忆里没有的一张女吸血鬼的脸,这样丝毫不突兀地浮现出来了。 然后,不仅是脸,她整个人都变成了那个女吸血鬼的样子,娇艳欲滴的唇,猩红的眼尾,凹凸有致的身材,再穿上这条雪白的曳地长裙,就宛如雪地里妖娆怒放的玫瑰,绝殊离俗,说是祸国殃民也绝不为过。 在他眼中,她的模样竟然被完全取代了……好像这才是属于她的模样。 而小菲用来装灵魂的身体,不是她的。 “甜心,你真美。”他不知道怎么了,下意识地感慨出声。 他是说真的,他脑海中她的模样太美了,那样极致的魅惑众生,无法言喻的妖冶。 然而黛西不知道他想起了自己的模样,所以压根不信,她很无语:“……我还以为只有伊莱会睁眼说瞎话,原来你也会。” 听到她的话的伊莱:“……?”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在门外众兔人的欢呼声中,两位新郎牵起各自的新娘,走向摆放着瓜果祭品的祭台。 长老们脸上涂满了花花绿绿的草木汁液,围在祭台边缘,吹响了兽人族的古老乐器,高亢嘹亮的乐器声。祭台中央燃起了香,乳白色的烟雾飘飘袅袅,清雅恬淡的香味弥漫开来。 四个生灵在这里做着他们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胸口起伏的速度止不住加快,透露着他们的紧张。终于,他们完成了祭祀仪式。 接着,新郎就把各自的新娘背了起来。 围观的兔人们自行让出了一条路,许多身强力壮的兔人,在他们将要走过的路上跑了起来,边跑边洒花生。这也是兔人部落的习俗,意思就是催他们“生”。 西瑞尔路过兔人群的时候,伊莱她阿妈拉住伊莱的手臂,不舍地同她说话:“伊莱啊,阿妈等了那么多年,都等得老了,你今天终于嫁人了,阿妈真开心。” 说着说着,她眼眶红了起来,声音也哽咽了。 “西瑞尔是个好孩子,阿妈知道你们都爱着对方,你一定要跟他们好好的,要一直幸福下去,知道吗?” “我知道的,阿妈放心吧!”看着这位妇女脸上树根般的皱纹,是什么时候有的呢?好像一夜之间就有了,阿妈老了啊。想到这里,伊莱的眼眶也变得通红。 西瑞尔头一回有点害羞地唤她阿妈:“放心吧,阿妈。” 虽然已经和伊莱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但这是西瑞尔第一次改口。 “哈哈!这新郎官嘴真甜!”一位黑兔妇女打趣道。 “行了,伊莱她阿妈,别不放心了,伊莱会好好的,你就放手吧,别抓着她了,新郎可不能在半途把新娘放下来啊!” “是啊,快放手吧,新郎不能把新娘放下来的!” 按照这里的传统,兔人们普遍认为新郎在背新娘回家的途中,如果把她放下来了,这是很不吉利的,会预示着婚姻的半途而废。所以伊莱她阿妈虽然不舍,但很快就放开了伊莱。 于是,克莱斯特和西瑞尔踏着遍地花生,往他们的木屋走去了。 脚下是花生碎裂的咯嘣咯嘣的响声,身旁是兔人们一齐欢唱起来的祝福新人的歌声,都带着最诚挚的祝愿,在两对新人耳边萦绕不绝。 淡金色阳光从葱葱茏茏的树木间洒下,乳白色花生仿佛为他们铺出了一条锦绣前路。黛西抱紧了克莱斯特的脖子,说:“只要你把我背回家,我就是你的妻子,你就是我的丈夫了。” “嗯。”克莱斯特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是灿如暖阳的笑意。 他终于要娶他最爱的女孩了。 “在这么美好的地方嫁给你,真好。”黛西又在他耳边说。 “你喜欢这里的话,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生孩子,等他长大了,他也在这里成亲,生孩子。”克莱斯特幻想着他们能够拥有的美好未来,心好像都要融化了。 然而黛西闻言,却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他:“你以后……还会爱上其他生灵吗?” “当然不会。”克莱斯特不假思索地回答。 “真的?” “真的。” 见他这么斩钉截铁的模样,黛西既觉得开心,开心她会是他的唯一,又觉得难过,难过以后没有她了,他会像遇见她以前一样孤独。 像遇见她以前一样,必须竭力才能找到填充生活的那一点点快感,怎么也找不到活着的意义。活着,就跟死了一样。 想到这里,黛西干涩的眼睛忽然涌上了热意,她很伤心。 “我爱你。”她说。她拼尽全力让自己的眼泪不要掉下去,不要让他发现。 “我也爱你。”他认真地回她。 “我爱你。”她又说。她像是要把自己生命的最后力量,全部用来告诉他,她爱他。 “我知道的。”听到她的情话,他的心全都被动容占据了。 “我爱你!” 话落,克莱斯特还没来得及察觉到她的异常,霎时间阴风怒号,方才的万里晴空陡然一片昏暗,像是被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盖住了苍穹。 天空中盘旋的巨大生灵隔着遥远的距离,就已经让下方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的兔人们肝胆俱裂,魂不附体。 一道尖锐刺耳而又阴恻恻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劣和讥笑,在黛西耳中幽幽响起。 “好久不见,我的神明。” 第一百零三章 杀了他 单是这道声音,就足以令人骨寒毛竖,如坠冰窖。 黛西知道,那个谋划了所有,一心只想害她的生灵,终于出现了。 这个生灵隐藏得极深,运筹帷幄,将一切玩弄于鼓掌之中,是个极其强大的对手。 可她没有小菲的记忆,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害她,之前也没有任何办法对付他。 包括现在,她还不知道克莱斯特的真正实力,不知道他和没有了龙的力量的西瑞尔加起来,能不能对付得了这个诡异的生灵,以及密密麻麻布满天空的许多条龙…… 她摇头。开玩笑,当然对付不了。 除神明以外,只有极少数生灵的力量能够与龙相抗衡——这指的是单打独斗,眼前如此多的龙,能抵抗他们进攻的,只有神。 可西瑞尔也是龙,他们为什么要攻击他? 来不及多想,盘旋在天空的数条恶龙异常暴躁,已经对下方蝼蚁般的兔人们展开了惨烈的屠杀。 没错,在庞大得遮天蔽日的龙族面前,兔人们就只是一群渺小的、微不足道的蝼蚁。 猩红的火焰自恶龙口中喷发而出,携着滚滚热浪,从蔚蓝的穹顶直抵树木丛生的地面,仿佛一根根通天巨柱,也仿佛神明降下的天火,刺目的深色扎痛了黛西的眼球。 火海四起,兔人们世世代代生活的家园被恶魔般的火焰吞没,不幸沾上火焰的兔人痛苦不堪地在地上打滚。 先前带着美好祝愿的歌声戛然而止,其乐融融被残忍的恶势力彻底摧毁。魔鬼将他扭曲的快感,树立在善良生灵的痛苦之上。 克莱斯特一见到眼前的场景,就用最快的速度筑起了防御法阵,半球形的透明结界一瞬间覆盖了非常广阔的范围……但几十万兔人,他怎么可能全都救得了? 恶龙们发现自己的火焰无法穿透防御法阵,开始暴躁地攻击起结界来。十几条身长几里的龙,接连用自己斧头般的利爪劈向法阵,轰隆轰隆的声音,宛如划破天际的滚滚浓雷。 尽管克莱斯特勉力支撑,但没过多久,法阵就彻底碎掉了。 克莱斯特咽下一口血,没有让黛西察觉出什么来。 “高贵的神明,您想拯救他们吗?”那道尖锐的声音又在黛西耳中响起,带着明晃晃的嘲笑。 黛西当然知道他不怀好意,所以她让自己刻意忽略他的话,同时在克莱斯特重新筑起法阵时,抱紧了他的脖子,防止自己摔下去,给他造成麻烦。 “你以为他能救几个人?”那道声音再次开口,而后奸笑起来,“我猜,一个都救不了。” “能救所有人的,只有你。” 越来越多的兔人面临死亡深渊,他们在火焰中垂死挣扎,哀嚎遍野,令黛西抑制不住地想起那些被她拼命遗忘的记忆,那些地狱里的绝望哭喊,无力反抗。 她环住克莱斯特脖颈的手开始握紧。 不,她不能听信这个魔鬼的话。 说不定西瑞尔会有办法呢? 她看向西瑞尔,听到他大吼:“住手!”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一拳砸向路边的石头,砸得手背上全是金色的血液。 他声嘶力竭地呼喊:“我是戈尔登!” 黛西看见,一直专心致志支撑防御法阵的克莱斯特,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猛然震惊地转头看向西瑞尔。 戈尔登——龙族失踪的始祖。 龙族只是怀疑始祖的失踪与血族有关,就丧心病狂地想要灭掉整个血族。 就跟克莱斯特对于血族子民的重要性一样,戈尔登对于龙族来说,也同样占据着无比重要的地位。 然而恶龙们听到西瑞尔的话,却更加狂躁了起来,简直发了疯一样地攻击防御法阵,一心想弄死结界之下的西瑞尔。 一道浑厚的嗓音从高空遥遥传来,是一条恶龙的,他说:“不知死活的低贱人类,以为自己做出了金色血液的假象,就可以冒充始祖了吗?” “我们只相信始祖心脏的血液!有本事,就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另一条恶龙恶狠狠地喊道。 “挖出他的心脏!让他知道,冒充我族始祖是要付出代价的!”又是一条恶龙怒气冲冲道。 “这里居然有人类胆敢冒充我族始祖,始祖果然是被他们害了!”恶龙们更加确信了这个满怀恶意的说法。 “哈哈哈哈——”那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大笑起来,刺痛着黛西的耳膜。 “你看,除了你,我的神明,还有谁能拯救他们呢?” 黛西的手越握越紧,指甲甚至嵌进了肉里。 为什么龙族会不相信西瑞尔,而相信这个魔鬼呢? 他们说,他们只相信始祖心脏的血液,所以…… 是喀布尔! 他曾经在西瑞尔的心脏处挖了一个血洞,取了他的血。虽然盛血的祭坛被她一把火烧毁了,但喀布尔说不定还留有西瑞尔的血。 不知道喀布尔当初用的什么方法,没有让西瑞尔死掉,只是让他命悬一线。 但西瑞尔要是此时被挖出心脏,是真的会死的。 恶龙们暴怒地攻击结界,覆盖了广袤地界的透明结界,在围拢过来的越来越多恶龙脚下,多处裂开了蛛网般的缝隙。 克莱斯特只能一遍遍地念着咒语,竭尽全力修补结界,让它在裂开后恢复如初,然后继续被破坏,再修补,再破坏。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淌下,他赤红的眼瞳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浓郁血光。 结界之内,所有生灵都没有注意到,一股黑色的雾气像是活的一样,绕过生灵们的视线所及之处,来到了黛西身后。 克莱斯特正在全神贯注地支撑防御法阵,根本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黑雾。 “啊——”黛西尖叫了一声,被这道强大的力量刹时拖走,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甜心!”克莱斯特终于反应了过来,试图抓住她,但已经筋疲力竭的他,就是拼了命也追不上那股黑雾。 防御法阵没有了支撑,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响声过后,结界彻底坍塌。 恶龙们仰天长啸,是属于胜利者的狂欢,也是对不自量力者的无情嘲笑。 接着,数十根连接天与地的火柱,将方圆几十里内的森林大片大片点燃。 被拖走的黛西一眨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整个兔人部落火光四起,危在旦夕。 她被提住胳膊悬在半空,而抓着她的是一个身材矮小、披着斗篷的生灵,他整个身体简直像一只硕大的老鼠。 他的右后方是喀布尔,喀布尔此时正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像是不敢相信,他曾经的新娘,那个美丽的女孩,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一直以为她跟那只吸血鬼逍遥快活去了,所以他一直都想报复她,却没有想到,她…… “我的神明,你不想救他们吗?”披着斗篷的生灵,也就是潽路里,再一次出言问黛西,语气带着十足的轻蔑。 黛西明白自己不应该回答这个魔鬼,可她清楚地看到,下方几十万兔人,已经死伤无数。 再任由龙族猖狂下去,他们就要全族覆灭了。 是真的,一个都救不了。 “阿妈——”伊莱从西瑞尔的背上摔下来,疯了一样地冲向她被火海吞噬的阿妈。 西瑞尔死死地抱住她,任由她豁出性命般的挣扎哭闹,也不肯让她冲向火海。 法维奥拉,也就是那个名叫卡拉的兔人女孩,她的孩子被火焰灼烧至死,她的丈夫也是这样,死死地抱住拼命冲向火海的她。 德高望重的族长、帮他们完成祭祀仪式的长老、祝福他们幸福美满的兔人们,也大多被火焰吞噬了。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下方遥遥传来,萦绕耳畔。 极其醒目的是,他们中有许多兔人,竟然冲进火海里救人了。 “哈哈哈哈!”斗篷下的潽路里癫狂大笑,“我的神明,你想救他们吗?” 黛西无声地看着兔人们在火海中反抗,看着他们不顾自己沾上火焰,被烧伤、烧死,也要搭救同伴,甚至是陌生的族人。 他们那样弱小,却又那样伟大。 她想起了自己刚来这里的时候,山洪暴发,他们齐心协力在暴雨中抵抗山洪。雨中,那只灰兔人树皮般的脸颊上布满水珠,凌乱的发丝像藤蔓,攀爬上他枯瘦的脸。 他的嗓音也是火焰,但却是燃烧着兔人们顽强信念的燎原之火,而不是眼前血腥的滚滚杀戮之火。 她又想起山洪袭来时,用生命筑成那一堵坚不可摧的肉墙的兔人们,他们正值壮年,他们有家人、有小孩,却将自己的生命无条件献出,只为保卫家园,只为换取其他族人的生存。 他们为生存做出的所有斗争和牺牲,一帧帧呈现在她的脑海,仿佛抹不去的壁画。他们不屈的精神,团结的力量,他们融入骨血的坚强与善良,此刻就像是重锤一样,一声声敲击着她的心房。 伊莱她阿妈已经被烧成了灰烬,伊莱瘫倒在地,呆呆地望着无边火海,目光空洞且绝望。西瑞尔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匕首,抵住自己的胸口,语气无悲无喜:“我愿意挖出心脏,只要你们放过他们。” “啧啧啧,真是伟大呢,”潽路里狞笑道,“我的神明,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想救他们吗?” 修罗场之上,火焰将空气都灼烧得滚烫,恶龙的双翼将炙热的风卷过来,如行刑的刀子般刮在人脸上。 黛西张了张口,喉头有些干涩,她说:“想。” “这就对了嘛。”潽路里将一把刀塞进她手里,指着终于突破了恶龙的包围,拼命朝她冲过来的克莱斯特,一槌定音—— “杀了他。” 第一百零四章 神明 黛西接过这把刀,神情呆滞地看向克莱斯特。 他穿破灼人的热浪,如离弦的箭一般在疾风中逆行,一心为救她而来。他的目光好似刺破晓雾的曙光,曙光照耀的地方,只有她唯一一个生灵。 泪水从她的眼眶涌出,顺着被毁掉的那凹凸不平的半边脸颊淌下。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比爱情重要。 对不起。她别无选择。 闭了闭眼,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她此生唯一的遗憾,就是他们的婚礼没有完成,她还没有嫁给他。 但在他们心里,对方已经是自己永生永世认定的另一半了。 这就够了。 从此,永别。 她死死握住刀柄,下一瞬,反手将刀尖狠狠刺向潽路里胸口,用了她最大的力气。 足以杀死克莱斯特的刀,想必至少能给潽路里造成很大的伤害吧。 她当然不会听信他的话,真的以为她只要杀死克莱斯特,就能救所有人。她很清楚他的目的,纯粹是为了折磨她而已。 所以,就算她杀死了克莱斯特,其他生灵也都逃不了一死。 那么,还不如把刀子捅向这个魔鬼。 只是这样的话,死的就会是她了。 刀子没入潽路里体内的那一刻,地狱所有恶灵饱受折磨的哭喊声霎时炸响,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地冲击着黛西的耳膜,震耳欲聋。 潽路里胸口爆发出极其浓厚的黑雾,甚至将四周的景象尽数遮蔽。黛西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黑雾里强烈的黑暗力量正在迅速钻入她的皮肤,是浑身都被腐蚀的剧痛。 一切只发生在顷刻间,潽路里被袭击后,黑雾分成八股,拖着长长的尾巴,如同长了眼睛般一齐冲入黛西体内,让她整个身体都在瞬间化为黑炭。 在她生机流失的末尾,潽路里的声音如锐器般刺入她耳中:“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死吗?蚂蚁般弱小的神明,我本来还想跟你好好玩玩,可你太不经玩了,这就死了,真是可怜至极。” 她脆弱得令他觉得无趣,于是他如同丢弃一件废旧之物一般,随意地把她丢了下去。 他的无所谓背后,是别人的痛不欲生。 下方是熊熊火海,仿佛张开了血盆大口的远古凶兽,而这具已经彻底化为黑炭的身体,正缓缓冒着烟雾,如破布娃娃般往火海里掉落。 脆弱,易碎,瞬间跌落火海。 “不——”克莱斯特撕心裂肺的声音如同划破天际的响雷,带着深不见底、无休无止的绝望。 他终于在她将要接触到火海时抱住了她,抱住了他的爱人,他的整个世界……可,她死了。 不……他不相信…… 尽管她的身体变得坚硬,血液不再流淌,呼吸已经停止,显然不可能还活着了,他也不肯相信。 明明今天,他们就要成亲了,就要生很多很多孩子,一辈子都在一起了…… 她怎么会突然间死掉呢? 不,不会的。 “甜心,告诉我,你没事的,对不对?”他像是疯魔了一样,抚摸着这具焦黑尸体的脸颊,一遍又一遍地问她。 “你会好起来的,对不对?”他的眼睛被红血丝占据,整个眼球都红得瘆人。 “甜心,你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他轻抚着她后颈的头发,和以往的无数次一样,语气温柔至极,是爱人之间的低语。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因为我没有保护好你?所以你生气了,对不对?”他深深忏悔着,用自己的脸紧贴着她焦黑的脸庞,仿佛她还活着。 火海旁的伊莱满手的血,坐在地上望着天空,忽然间仰天大笑起来,神色癫狂,口中念叨着:“阿妈死了,阿爸死了,阿哥阿姐都死了……小菲也死了,克莱斯特疯了……” 就在刚才,西瑞尔正准备用匕首挖出自己心脏的时候,伊莱冲上去握住了刀刃,夺过了匕首,才没有让他去死。 此时,西瑞尔坐在她身旁,看着近乎疯癫的伊莱,他心痛如绞地抱住了她,说:“你还有我。” 就算世界毁灭,你还有我。 接着,先前叫嚣的其中一条恶龙疾速飞了过来,用他尖锐的指甲扎进了西瑞尔的后背,口中不屑道:“无耻的人类,既然不愿意自己献出心脏,那就让我来挖出你的心脏吧,冒充我族始祖,是要付出……” 纯正耀眼的金色血液溅了他一爪子,他嘲弄的声音戛然而止,除了火焰燃烧森林的噼啪声响绵绵不绝,整个天地间寂静无声。 诡异的沉默,就这样持续了许久。 “啊——”不知是哪一条恶龙爆发出极为凄厉、响彻云霄的哭喊声,紧接着,所有恶龙都用足以震破喉咙的高音尖叫了起来,肝肠寸断、痛不欲生,数十条恶龙,仿佛全都在一瞬间彻底崩溃了。 他们追随万年的始祖、他们终生唯一的信仰、他们发了疯想要找到的生灵,死了…… 死在了他们自己手上…… 死在了他们的折磨之下…… “哈哈哈哈!”这时候唯一一个大笑的,就只有伊莱了,她笑出了满脸的泪水,神色已经完全疯癫了,甚至痴痴傻傻地跳起了舞来,跳着跳着,跳进了火海里。 踏进火海前的最后一幕,她笑得恍若明媚骄阳,用羽毛精心编织成的嫁衣之上,混着她鲜红的血,和西瑞尔金色的血。 上空,恶龙们悲痛欲绝,仰天长啸,几欲引火自焚。而克莱斯特目光柔和地看着自己死去的爱人,温柔地同她说悄悄话,他微笑着,血红的眼睛却流出了两行血泪来。 下方,无垠火海吞噬着兔人部落,几十万兔人,幸存者寥寥无几。 而潽路里和喀布尔,为避免恶龙们知道真相后对他们展开报复,急忙趁恶龙们悲伤之际逃之夭夭。 但就在霎时间!绵延数十里的火焰尽数熄灭,由光明能量织成的结界从四面八方凭空凝结,仿佛为罪孽深重之徒布下的天罗地网,牢牢将潽路里、喀布尔和所有恶龙囚禁。 神明的话语随清风飘入生灵耳中,携着泠然风铃和潺潺溪流都无法奏出的清脆悦耳,犹如美妙天籁,却带着无尽威严和怒意,仿佛是对杀人者的最终裁决—— “参与这场屠戮的,一个都别想跑。” 第一百零五章 都逃不了 刹那间,一切哭嚎的恶龙都似乎被死死扼住了咽喉,张开的大口再也发不出一丁点声音,悲伤就这样凝固在眼珠子里。 所有屠戮者在神明的威压之下根本无法动弹,鳞片坚如铁甲的恶龙从穹顶坠落,重重摔进几十里焦黑林木中,满目疮痍之地。 他们咬牙忍住疼痛,俯趴在依旧滚烫的土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只有潽路里,竭尽全力转动着灰白的眼球,朝天空之上俯视苍生的神明望去。 她飘逸的水蓝色长纱裙像是翩翩起舞的水晶蝶,晶莹剔透的面容如冰般清澈,又如玉般无暇,湛蓝的眼睛仿佛盛下了一整片星空,却又带着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媚,此时被怒火充斥着。 和天堂曾经的那位神明相比,她像是换了个灵魂,但不变的是,她依然如同以往的数万年那样,空灵绝美,出尘脱俗。 明明是无法言喻的高贵圣洁,却让潽路里心中升起了那不可遏止、令他目眦欲裂、毛发森竖的憎恨。 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有在心痛当中满怀悔恨死去?为什么她又恢复成神了? 为什么……为什么! 不仅是潽路里,喀布尔也牙关打颤,心脏被源源不绝的恨意彻底吞噬,却因为神明天生的威压而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最痛恨的那位神明,竟然来了! 只有克莱斯特,仰望着神明,在短暂的呆愣过后,眼中骤然迸发出狂喜的亮光。 他的女孩,果然不会有事的。 看,他的神明,于烈日恭迎之下,披戴万丈金光,降临了。 降落凡间的神明朱唇轻启,眉目间满是寒霜,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天地间都仿佛坠入寒冬腊月,一场浩浩荡荡的风雪袭来,冰冷彻骨。 “潽路里,你知道你即将面临什么吗?” 没错,这个仿佛见不得光、只能在阴暗潮湿的地洞里苟且偷生的生灵,就是曾经执掌地狱的恶魔之主——潽路里魔王。 可,那已经是曾经了。 他在经历了那些事情以后,就变成了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并和一切自诩不幸的生灵一样,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创造他们的神明。 他们偏激地想,就是因为这位神明,他们才天生就注定不幸。 这位神明,也就是小菲……不,她其实不叫小菲。 她是世间最高贵的造物神——菲莉希蒂。 “哈哈哈哈!”潽路里忽然癫狂大笑起来,绝望地回答了她刚才的话,“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我对一切了如指掌,包括你。”她的语气无波无澜,却令所有生灵为之敬畏。 “你是不是觉得,你已对这世间了无牵挂,我就拿你没有办法了?” 她轻轻抬手,优雅矜贵的举止,晶蓝的星点便在她指尖凝聚:“我轻而易举,就可以唤起你对这世间的所有眷恋,你心底最深处的爱与信念。” 没有生灵敢在神明的俯视下有任何举动,于是世界似乎静止成了一幅画,唯一宣示着时间流逝的,只有神明掌心飞舞的星星点点,仿佛绽放成了一场璀璨烟花。 焦黑土地上驻足的数十条恶龙、满怀痛恨的潽路里和喀布尔,都抵抗不住神明的意志,被这些星星点点牵动了思绪,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回忆里,置身于他们那些绚烂如虹的过去之中。 他们甚至遗忘了现在,遗忘了不幸,只记得那些曾经。 记得他们曾经满腔热忱、心怀善意,记得他们曾经邂逅最美好的人,最美好的事物…… 潽路里灰白的眼中淌出了浑浊的泪水,他止不住地想起了自己曾经决定毕生守护的东西,想起了那些和他携手共进、并肩作战的生灵。 那时候,前路一片光明,一切都多么美好啊。 神明将手心翻转,星星点点洒落人间,那些被刻意遗忘、实则镌刻在了骨血当中的不甘、反抗,那些被现实彻底击败的痛,尽数被唤醒。 然后,在最痛苦的时刻定格。 你不会为自己犯下的罪孽忏悔,既然如此,你就永远沉浸在最痛苦的时刻,日日夜夜承受你生命中最大的痛吧。 恶龙绝望的哭喊再次此起彼伏,潽路里呜呜地哭泣了起来,用他干枯如老树根般的双手捂住了脸颊,眼泪从指缝里淌出。 这时候,唯一一个没有流泪的屠戮者,就是喀布尔。 他的心脏仿佛正被千万只蚂蚁噬咬,双拳紧握到颤抖,漆黑的眼瞳中充满恨意,眼白上遍布的红血丝让他看起来十分骇人。 不知是什么,或许是那些日日夜夜翻来覆去的彻骨痛楚,竟然让他战胜了堕天使屈服于神明的本性,他用被恨意占据的双眼怒视着黛西,问:“凭什么?凭什么其他所有生灵都必须遵循法则,只有你,天生就凌驾于一切之上,什么都不必遵守……凭什么!” 黛西静静地看着他,摇头说:“我确实不必遵守法则,可我遵守了。你之前见过的小菲,那个变得奇丑无比的女人,就是遵守法则之后的我。” 她这是替小菲,也就是菲莉希蒂说的。菲莉希蒂明明无所不能,她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自己什么都不付出,就和克莱斯特快快乐乐地在一起。但因为世间自有法则限制,一切本应公平,所以她和碑神进行了平等交换,神力尽失才换来和克莱斯特在一起的机会。自此,就只有在法则允许的某个契机下,她才能够找回神力,比如现在。 如果她当初不那么做的话,对其他所有遵守法则的生灵来说,都不公平。 法则,是需要神来维护的。 假如你是个普通人,现在给你一大笔钱,但你需要在斩杀坏人和辛苦劳作当中选择一个,你是会选择斩杀坏人,还是辛苦劳作呢? 恶龙、潽路里和喀布尔,当然会选择前者,但菲莉希蒂会选择后者。 不是因为对罪恶的饶恕,而且因为—— 你没有斩杀坏人的权利,只有法律有。 制裁罪恶、平衡世间万物,就是法则存在的意义。 凭什么菲莉希蒂命中注定是造物神?就因为她是这世间最能约束自己遵循法则的生灵。 听了黛西的话,喀布尔简直不可置信,那个女孩竟然就是造物神?神明也会遵守法则吗? 神明当然可以不遵守法则,因为神的力量足够强大。但命中注定成为神明的生灵,从来都不会不遵守法则。 这就是神明和其他生灵的区别。 没有震惊多久,喀布尔又固执地说:“可是我曾经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天使们要逼我?你制定的法则,本身就是错误的。” “你们都以为法则是我制定的,实际并非如此。它是万物生长数万年自然形成的规律,必然有它存在的道理,你凭什么说它是错误的?” 没有等他回答,黛西又继续说:“法则确实规定了天使和恶魔不能在一起,但事物的发展不是我所决定的,而是你们自己选择的。你所看到的,只不过是一面而已。” 包括地狱的缺耳恶灵,他看到的也只有一面。 他们不知道别人的感受,也不知道天使们在犯下那些过错以后,得到了哪些惩罚。 喀布尔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反驳黛西,于是沉默着,神情满是不甘和压抑的恨。黛西继续开口了,她沉着冷静,又字字珠心。 “你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可你知道天使与恶魔结合会带来什么吗?你知道如果你和阿曼达在一起了,有多少生灵会遭遇不幸吗?你们只需要放弃天使或恶魔的身份,就可以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在一起,可是你们为了不伤害自己,什么都不愿放弃。” “法则从来都是无情的,但从来都不是错的。路是你们自己选择的,就算是神明,也无权干涉。” 黛西并非想要指责他自私,或者是说服他,她只是想陈述事实。但不管她怎么说,在迷途中越走越远的人,大多是执迷不悟的。 比如喀布尔,比如潽路里。 “不!我不相信一切都是我选择的!一定是你给我定下的!”潽路里尖叫了起来,声音因为哭泣而变得嘶哑,看起来可悲,又可怜。 黛西该说的已经全都说完了,不想再说什么,尤其是对这个造成了几十万无辜生灵死亡的罪魁祸首。 他的过去很惨,但他罪该万死。 一条沉浸在悲伤之中的恶龙,想起了潽路里欺骗他们说,杀害始祖的凶手在兔人族,并挑唆他们去为始祖报仇,恶龙顿时带着深深的愤怒和憎恨,猛地朝他冲了过去,一爪子割破了他的皮肉和斗篷,指甲刺穿了他的胸口。 潽路里没有反抗,因为黛西给他唤醒的痛苦,没有一刻不在折磨着他,他无法减轻这种痛苦,意志已经被彻底击溃了。 他以后都将这样痛苦下去。 其他恶龙注意到了潽路里,也纷纷加入了折磨他的队伍。他们怒吼着,粗暴地撕碎了他的遮羞布,将他斗篷遮掩下丑陋的皮囊暴露在空气中。 他们将他踩扁在脚下、朝他吐口水,各种践踏后剥皮抽筋,肆无忌惮地朝他发泄怒火。 而喀布尔,也逃不了。 黛西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这是屠戮者自己选择的路。 接下来,恶龙们也逃不了。 第一百零六章 我不会活着了 黛西的灵魂回到菲莉希蒂本来的身体以后,她就拥有了菲莉希蒂关于神墟的所有记忆,也就知道了一切。 她知道了,在这场屠戮中被烧死的所有生灵,她的好朋友伊莱、西瑞尔,实际上全部都只是幻境里的躯壳,是幻象,而不是真正活着的生灵。 真正的他们,早在几十万年前,就已经被屠戮者残忍杀害了。 后来,菲莉希蒂又在真实世界里创造出了一整个兔人部落,创造出了伊莱、西瑞尔……可他们,还是真正的他们吗? 屠戮者罪无可恕。 神墟,就是造物神创造出来,用以惩罚屠戮者的。 看,那些恶龙们,不正被拖入了忏悔的深渊吗? 潽路里和喀布尔,不正承受着心理和身体的双重折磨吗? 当年,菲莉希蒂用幻象打造了一整个神墟,再用神墟把所有屠戮者囚禁,让他们生生世世,都在这个深渊里挣扎,忏悔。死了,再复活,再死,再复活,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一样的、不可改变的人生,永无宁日。 这才是,神墟的意义。 原本菲莉希蒂将神墟彻底封闭,只留下罪该万死的屠戮者们在幻境里偿还罪孽。但后来,神墟被无知且贪婪的生灵打开了,进来的生灵,灵魂都将进入神墟之中的某个躯壳,完完全全经历别人的人生…… 进入兔人躯壳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几十万只兔人,幸存者寥寥无几,因此进入神墟的生灵,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能够活着出去。 为什么外面的生灵知道这个规律呢?因为曾经有许许多多的生灵,为追求未知的强大力量而进入神墟,可平均每进来一万个生灵,能活着出去的就只有一个。 司徒穆、理查德、提摩太、亚伯拉罕,都是万里挑一的幸运之子,他们都没有进入兔人的躯壳,也就不会死。 但黛西不算,因为她得到了传承,继承了造物神力,本身就会取代幻境里的菲莉希蒂。 天空中,数十条恶龙争先恐后地冲向潽路里和喀布尔,他们咆哮着,嘶吼着,由于愤怒而急促地挥动双翼,场景一片混乱。 克莱斯特则远远停在风中,安静地看着黛西。这已经是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了,他无法再向前一步,因为黛西身上的光明能量太过强烈,是吸血鬼无法接近的。 他觉得黛西应该不想看到他怀里这具焦黑的女尸,可她好歹也是用过这具身体的,所以他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黛西也发现了他。她知道她和碑神说好的三天时间就要到了,如果不想神魂俱灭的话,她必须在自己消失前摧毁神墟。 只要神墟被毁,这里面发生的一切就都不作数了。 所以她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一霎时,天穹坍塌,大地崩裂,神明举手投足便掀天揭地,雷霆万钧,如汤沃雪。 远处,雪山下河水断流,无边大海掀起滔天巨浪,轰隆轰隆的雷声响彻云霄。 恶龙们庞大的身躯裂开无数条缝隙,而后炸裂开来,尖锐的惨叫声在爆发一阵后彻底湮灭。 除闯入者以外,神墟之中所有真正的生灵,也就是屠戮者们,生命早已与神墟紧紧连在了一起,自然会随着神墟的坍塌而死亡。 但是,他们进入地狱的灵魂,将永远记得神明为他们唤醒的痛,并深深镌刻进灵魂里,永不超生。 神墟即将被彻底摧毁,黛西的神力也消耗殆尽,周身流动的光明能量随风飘散,她从空中掉落下来,长发与裙摆飘逸,仿佛绽放出一朵冰蓝色的花。 冰肌玉骨的神明少女,落进了银发红瞳的吸血鬼怀里。 就在刚刚,克莱斯特把怀里的女尸扔掉了,牢牢接住了黛西。 黛西勾住他的下巴,眼角眉梢尽是妖娆笑意,吐气如兰,问他:“你之前是不是以为我死了?” “不,你不会死的。”他痴迷地凝视着她,语气透露出几分偏执。 她却轻笑起来,眼波流转间魅惑众生,锲而不舍地问他:“那如果我死了,你会怎样?” 他说:“我不会活着了。” 天空如摔落的玻璃般碎裂成千万块,大地断裂出深深的沟壑,他们就在这个破碎坍塌的世界里,深情拥吻。 第一百零七章 出神墟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已经落进了百赫大漠里,神墟的入口处,也就是他们之前进去的地方。 此时,那个如旋转的浩瀚星云般的入口已经消失不见,入口外的两根通天柱也一并消失了。 日后,再不会有神墟,也再不会有人因为神墟而死了。 黛西站在沙漠里,身旁是司徒穆和法维奥拉、弗雷德。 除黛西以外,失去记忆的三个生灵都在短暂的精神恍惚后回了神,司徒穆还好,但法维奥拉和弗雷德还沉浸于自己在神墟的经历之中,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散。 他们跌落在地上,模样有些狼狈,但很快就站起来了,只是神情依然悲伤。 不过……最悲伤的是他们吗?当然不是。 黛西才是最悲伤的那一个,只是她一直让自己刻意去忽略所有的伤痛而已。 表面上云淡风轻,但不知道在那些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的正常还能维持多久了。 要知道,在她的记忆里,她刚刚才目睹兔人族全族覆灭,几天前才在地狱里遇见克莱斯特啊。 那几十年,在环境恶劣、不见天日的地狱,她都是在悲伤之中浑浑噩噩度过的。 只是她逼自己不要去想而已。 现在,令她惊讶的有两件事,一是司徒穆怎么变成了血人的样子,衣服破破烂烂的,看起来凄惨极了;二是为什么弗雷德也在这里,并且像是刚刚从神墟里出来一样。 她拍了拍司徒穆的胸口,说:“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按住她的手,说:“我之前急着来救你,但詹森想阻止我,我和他纠缠了很久,很抱歉……” “疼吗?”黛西打断他的话,心疼地问他。 司徒穆心一颤,抚摸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说:“不疼。” 想到了刚刚没说完的话,他又告诉她:“詹森应该已经死了。” 黛西点头,她确实没想到詹森居然会跟她作对,难道他是理查德那边的? 那么,血族还有多少贵族,会选择站在理查德那边呢? 想到这里以后,黛西、司徒穆和法维奥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不知为何出现在此的弗雷德。 尤其是司徒穆,看着他的目光简直是死亡凝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又上来了。 弗雷德对此有些莫名其妙,但他知道他们都好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正准备将一切和盘托出的时候,法维奥拉却比他更快地开口了。 “你是谁?” 从神墟出来以后,法维奥拉又恢复成了那个冷酷无情的样子,在看到黛西和司徒穆举止亲密的时候,紧皱着眉头,满脸的不友好和不耐烦。但同弗雷德说话的时候,她不知为何,语气自然而然地就放平和了。 “我叫弗雷德,是黛西的盟友。”弗雷德其实也不认识法维奥拉,但他看得出她跟黛西是一边的,所以就直接说了。 “我是被亚伯拉罕扔进神墟的,他想要我死,又不想自己动手。”说到这里,他内心觉得有些讽刺。 亚伯拉罕是他的生父,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下不了手,还是觉得脏了自己的手。 “我确实在神墟里死了,死在了一场大火中,我的灵魂在飘向某个地方的时候,世界突然坍塌了,于是我的灵魂偏离了轨道,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他也算是极其幸运的了,在灵魂即将去向天堂或是地狱的时候,黛西及时摧毁了那个世界,他才有机会回来,只要再晚一步,他就回不来了。 而同样应该在大火中丧生的法维奥拉,自然是因为手心的符印,才没有死成的。 “话说回来,亚伯拉罕之所以抓住了我,是因为狼人族、豹人族和法师族已经对血族展开大战了。” “虽然狼人族、豹人族和法师族在侵略m.r实验室时死伤无数,兵力不如从前,但血族分为了两派,一派是拥护理查德为王的,一派是支持文森特的。” “不过,理查德的拥护者很可能都不知道他的禽兽行径,也不知道他和黛西之间的事情,只是因为担心文森特资历不够,而支持理查德再次上任。在这一点上,如果黛西愿意拆穿他的真正面目,说不定结果会有所改变。” “还有一方面,大量人类傀儡死在m.r实验室外,m.r实验室将矛头全部指向法师族和狼人族、豹人族,于是这三族引起了人类公愤,人类很可能会出兵攻打他们。” 就这一点而言,为什么直接导致上万傀儡死亡的司徒穆和m.r实验室,却没有遭到人类的口诛笔伐呢? 因为他们是人类的信仰,是民心所向。所以,人类当然只会觉得,司徒博士和m.r实验室都是被侵略者逼的,是逼不得已了才这么做的。 在他们心里,m.r实验室绝对绝对不能沦陷。因此,即使其他人牺牲了,他们也不会怪到逼不得已自保的m.r实验室头上来。 即使有人有不同的看法,也早就被其他人的口水淹没了。 他们会说:没有司徒博士,没有m.r实验室,你今天还能享受这么多科技成果吗?你能在其他种族面前抬得起头来吗?你早就在鸟不拉屎的地方被法师、兽人轮番奴役了! 不过,人民希望高层出兵,但高层却犹豫不决。 在人族高层心里,m.r实验室的创始人,也就是司徒穆,简直是一个定时炸弹,手里掌握着人族机密,行事又难以掌握,不知道会不会把他们给卖了。 这时,弗雷德又开口了。 “只不过,我是在黛西进神墟的两个月后进入神墟的,不知道现在过去了多久,又发生了些什么。” 第一百零八章 药剂 说完这些,他就没有什么要说的了。黛西朝他点了点头,说:“先回血族吧。” 但司徒穆说:“等等,我们先去m.r实验室。” m.r实验室的最高权力掌握在他手上,而不在人族高层手上,他们可以先去那里了解现在的状况,如果人族依然没有出兵的话,他可以从m.r实验室调动重火力武器,与黛西同一战线。 黛西明白了他的意思,其实她行事向来喜欢只靠自己,但既然他提出来了,她自然不会反对,于是赞同了他的提议。 除了感染x病毒的司徒穆,其他三个的身体都已经很疲惫了。他们走向先前司徒穆开过来的战斗机的时候,法维奥拉走在最后方,停了好一会儿,望着弗雷德的背影,有些失神。 上了战斗机以后,黛西透过机舱玻璃看窗外云卷云舒,心事重重。 不只因为血族现在危在旦夕,还因为—— 她的造物神力已经在神墟里耗尽,那么,作为平等交换,接下来,她该在血族的祭坛上献出一条生命了。 按照法维奥拉之前的想法,她愿意为自己去死,可是黛西无法让别的生灵为自己去死。 那么,如果没有生灵为她去死,她也没有自尽的话,会发生什么呢? 她只有在安静下来的时候,才会不经意间将忧虑表现出来,司徒穆当然发现了,他把右手空了出来,拨了拨她脸侧的发丝,问:“甜心,怎么了?” “没怎么。”她冲他微笑,眸中星光闪烁,看上去又恢复了正常。 司徒穆看着她,而她抓住他骨节分明的右手,放在她腿上,一边看窗外的蓝天白云,一边用十指在他右手上捏来捏去,像是把玩一件爱不释手的玩具一样。 她似乎真的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司徒穆转过头,看着战斗机前部的晶蓝屏幕,是专心驾驶的模样,可他的眸光变得微黯了。 …… “司徒博士?” 张启生看到司徒穆的时候,他已经迅速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进了m.r实验室的火力操作室。 看了电脑上记载的数据后,他大概清楚了现在的情形。 神墟里的十年相当于外部世界的一个月,也就是说,离他们进入神墟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狼人族、豹人族和法师族已经多次从各个方向围攻血族,但因为理查德的缘故,他们并不准备让血族全军覆没,只是让黛西手下培养的上万士兵死伤惨重。 之前,理查德在血族的拥护者们,大都不知道他和外族联合起来残害同胞的事情,但文森特派手下在暗中散播这一事实,有些吸血鬼相信了,但更多是不相信的。 毕竟,他在血族当了几千年的王,表面上德高望重,有几个吸血鬼会相信他其实是个衣冠禽兽呢? 至于人族,现在依然按兵不动。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会尽你所能帮助她,偿还你的罪孽。”司徒穆把张启生从前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神色沉着冷峻。 张启生有些尴尬地低头看了看地面,脑中想起了他以前为了救刘怡,把黛西的身体交给提摩太的事情。 他确实想要赎罪,可在这段时间内,凭他一己之力,当然无法违背整个人族高层的意愿,所以他什么也做不了。 但现在,司徒博士回来了,他听从他的差遣,也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吧。 所以,他深呼吸一口气,坚定地回答司徒穆:“是。” “那么,时刻留意我在hti手环上发布的命令,原原本本照着做就行。” 说完以后,司徒穆转身就离开了,他的甜心还在实验室外等他呢。 只是,在他临走前,他取出了一支新的注射器,又从一间摆放着五颜六色药剂瓶的储物室里,带走了一支药剂。 张启生低头看向hti手环,打开以后,一道光屏浮现在空中,弹出来的第一幕,就是司徒穆刚刚发布的命令。 不只是他收到了,m.r实验室所有人都收到了。 光屏上的红色字体,代表着最重要的指示,也是m.r实验室所有人都必须遵从的上级命令。 仔细阅读了以后,他内心咯噔了一下。 怀疑是自己眼花了,精神分裂了,他揉了揉眼睛,又抓了抓头发,不死心地读了好几遍。 然后,确定他没有看错。 可是,这这这…… 不太好吧! 第一百零九章 护妻狂魔 只见空中的光屏上,赫然是几行红亮的字—— 【出动所有追踪器,全力搜寻理查德、提摩太、亚伯拉罕的踪迹,如果不能活捉,直接击毙。同时调动实验室所有战斗机,围绕血族边境线飞行,一旦发现入侵者,直接轰炸,一个不留。加快研发重火力武器速度,以防火力不足。】 张启生觉得头有些秃。 要知道,血族和人族之前一直是不和的啊!他还以为司徒博士只会让他在暗中悄悄帮血族一把呢,谁知道这么光明正大的? 围绕血族边境线飞行是什么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护妻狂魔是吗! 嗐!亏他们之前都以为,司徒博士两百多年来从不近女色,是因为早已看破了红尘,所以才孑然一身,清高孤傲,醉心科研……谁知道,他以前就只是没找到对象而已! …… 古堡大门上雕刻着蝙蝠双翼图腾,此时缓缓打开,绵长的嘎吱一声,夕阳下逆光而来的,是一只身着黑色西装的吸血鬼。 他在王座之下单膝下跪,语气透着抑制不住的欣喜:“陛下,殿下,女王回来了。” 王座之上坐着的自然是文森特,因为他不是纯种吸血鬼,所以他畏惧银器,从前的纯银王座上覆盖了厚厚的毯子。 王座旁还放了一张椅子,丹尼坐在上面,谭茵茵紧挨着他坐着,亲昵地抱着他的手臂。 因为担心她被理查德他们抓走,用来威胁丹尼,他们没有让她去上大学,所以她现在只能自学成才。 嗐,反正有网,她什么都可以学。 他们本来在商量事情,听到黛西回来的消息,都惊喜不已,停止了之前的讨论,匆忙起身走下阶梯,准备亲自去迎接她,就见到—— 敞开的大门外,落日余晖将血族大地镀上金黄,一袭曳地长裙的黛西款款而来,身后是万丈霞光。 她勾起唇角,冷傲自信的面容上,笑容是那样的璀璨夺目。 “姐姐!”丹尼和文森特都激动地唤她。 他们就知道,他们的姐姐无所不能,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她朝一猫人一吸血鬼点头,走进了大厅,司徒穆、法维奥拉和弗雷德都紧随其后。 黛西觉得事不宜迟,大家都来的差不多了,于是直接开口:“我们来商量一下大战的事宜,谁有意见吗?” 当然没有谁会有意见,所以她继续说:“既然如此,我先来说说我的想法。” “我希望死的生灵越少越好,但在这种抵抗外族入侵的战争上,必须杀伐果断,该杀就杀。我马上就会宣布理查德的所有恶行,如果还有吸血鬼支持他,我们只能铲除异己。” “至于法师族,提摩太及其手下非铲除不可,为减少我族子民伤亡,我决定采用m.r实验室的火力,直接轰炸其老巢。” “狼人、豹人族那边,你们找到激发丹尼神力的方法了吗?” 丹尼是兽神,虽然是猫人族的兽神,但却是兽人部落几十万年以来唯一的神,只要把神力激发出来,没有兽人会敢不服从他的命令。 黛西说到神力二字的时候,弗雷德的瞳孔猛地放大,顿然扭头看向丹尼,似乎不肯相信自己的猜测。 那边的文森特回答黛西:“姐姐,我们刚刚就在讨论这件事情,我了解到,当年狼人族的请兽神仪式,如果能够再重现一次,丹尼说不定就能成为真正的兽神。” “但是,按照我们在狼人族的探子口述,除了辈分与亚伯拉罕相当或者比他更高的,已经没有谁能够重现当年的仪式了。” “所以,能够重现仪式的狼人,很难为我们所用。” 知道这个情况以后,除了一直安静地听着他说话,沉默不语的弗雷德,其他生灵都忍不住皱了眉。 如果当年那些狼人很难为他们所用的话,丹尼很可能会因为威胁到了兽人首领的地位,而招来杀身之祸,他们不能冒险。 所以,黛西果断道:“既然如此,不如速战速决,像对付法师族那样,火力轰……” “我能。”弗雷德打断了她的话。 他眼中如凝聚了一潭死水,低沉的老烟嗓,此刻连发声都艰难:“我能重现当年的请兽神仪式。” 两百多年了,他应该放下了,应该去直面曾经那些令他抑郁窒息、栗栗危惧的白昼和黑夜了。 第一百一十章 遭遇围剿 二百多年前的请兽神仪式,在狼人部落的涂崛山顶举行。 如今的涂崛山,杂草莽莽,一眼就能望见山顶残存的圆形祭台,是用一种青色石块堆砌而成的,此时那些石块已经七零八落。 决定重现请兽神仪式后的第二天,黛西、丹尼、弗雷德、法维奥拉,就乘坐司徒穆的战斗机,来到了涂崛山顶。 远处是连绵不绝的森林,但涂崛山是没有大树的,乘战斗机来到这里的时候,没有发现下方有狼人。 战斗机直接降落在祭台边,五位生灵下去以后,就开始搬石头重筑祭台。 祭台的方位和布局,都按照弗雷德预先画好的图纸来建造,中央是摆放祭品的地方,祭品前半人高的空地是用兽人血画符的阵法,需要在这里画下几千道繁复的符文。 他们必须尽快建好,因为狼人部落一旦察觉到他们的到来,很可能就会从四面八方朝他们发起进攻。 在几个生灵飞快的动作下,一个多小时后祭台建成,中央摆好了鱼、肉、瓜果蔬菜等各种祭品。 算准了时间,此时正好日暮西山,当太阳的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在地平线上时,丹尼站在祭品前,祭台的正中央,弗雷德口中念起祭司与神交流时的古老语言,而司徒穆用一早就准备好的兽人血开始画符。 就在今天上午,弗雷德花了很长时间把整个仪式中最复杂的符文画在纸上,交给了司徒穆。因为他的记忆力非常惊人,所以只看一遍就全都记住了。 黛西和法维奥拉守在他们周围,防止狼人出没,打断这场仪式。 果然,他们还未开始多久,祭台上一点反应都还没有出现,黛西和法维奥拉就看到了远处如潮水般冲出森林,朝他们奔涌而来的狼人群。 四面八方都有,数量太多,显然是计划好了来对付他们的。 黛西已经耗尽了造物神力,无法在短时间内大面积剿杀狼人,并阻止他们冲向祭台。 所以,她直接坐上了战斗机驾驶座,昨晚司徒穆连夜教她怎么开战斗机,今天就能用上了。 虽然她技术还不怎么炉火纯青,但直接开炮横扫千军还是会的。 法维奥拉仍近距离守着祭台,防止有被黛西遗漏的狼人冲上来。 接连响起的炮火声震耳欲聋,她皱起眉头,有点担心地看向祭台。 司徒穆意志很坚定,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依然在专心画符,但弗雷德状态就不怎么好了。 他从一开始就冷汗涔涔,像是陷入了某种令他恐惧痛苦的回忆之中,只能靠意念死死支撑着,口中断断续续地念着祭司作法的语言。 法维奥拉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仰头看着他斗篷下露出的下巴,说:“一切都已经变好了,不要不开心。” 弗雷德诧异地看着她,她原本似乎是只冷漠的吸血鬼,但此时说话的语气,却带着让他熟悉的俏皮和雀跃。 真的是他极为熟悉的。 他回握住她的手,不安的心情霎时平静下来,好像被微风轻轻拂过的湖面。 “弗雷德,你真令我失望。” 骤然响起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却再次让他的内心掀起了轩然大波。 声音的主人,显然是他的亲生父亲——亚伯拉罕。 亚伯拉罕一如既往地穿着运动装,此时已经来到了山顶上,就站在祭台外边。并且,不止是他,理查德、提摩太,都来到了这里。 理查德知道丹尼是兽神的事情,所以他们早就料到了黛西、弗雷德会和丹尼一起来这里,提摩太也一早就在这里布下了传送法阵。 “我亲爱的妹妹,经历了一个男人的背叛还不够吗?你怎么能跟这个小毛孩拉拉扯扯呢?” 说这话的是理查德,他看着法维奥拉和弗雷德交握的手,语气里透着几分心痛,但更多的是不怀好意。 看到他以后,现在不止是弗雷德,法维奥拉的心情也不平静了。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她啐了他一口,满脸的厌恶。 “你们进了神墟,居然全都没死,真是命大。”提摩太则是阴阳怪气地出言嘲讽。 “今天,来到这里的所有人,除了黛西和丹尼,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他继而恨恨道。 之所以留下黛西和丹尼,是因为理查德还需要丹尼帮他得到传承,而在血族祭坛上献出的生命,可以是黛西或者法维奥拉的,理查德觉得黛西对他来说更重要,所以改变了杀她的策略,准备杀了法维奥拉,留下她。 涂崛山山势平缓,膝盖高的荒草自半山腰蔓延至远方,此时被不断燃起的炮火烧成灰烬。 山下尘土飞扬,炮弹爆炸的声响如阵阵惊雷,但提摩太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在山顶的每一个生灵耳中。 法维奥拉闻言,更紧地握了握弗雷德的手,正准备松开,朝他们发起进攻,就见到提摩太先她一步,挥舞了两下魔法棒。 一个杀阵倏地亮起幽幽血光,祭台中央的丹尼猛然被提摩太收入囊中。 理查德和法维奥拉厮杀起来,但被杀阵攻击的法维奥拉明显不敌理查德,因此落了下风,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时被亚伯拉罕一口咬断了脖子。 而弗雷德也被亚伯拉罕重伤,而后被理查德杀死。 因为他们是最好的兄弟,所以在对方不忍对亲人下死手时,他们可以为对方杀死对方的亲人。 至于手无寸铁的司徒穆,则被恨他入骨的提摩太亲手了结。 这是提摩太对自己挥动魔法棒以后的幻想,实际上—— 在他挥舞魔法棒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杀阵,也没有把丹尼收入囊中的收纳魔法。 他的内心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他的魔法怎么可能会失效!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双手,接着是魔法棒,最后突然想到了什么,震惊地瞪向司徒穆。 司徒穆冲他露出一抹微笑,谦和斯文的模样,提摩太却仿佛在他眼底看到了一片茫茫雪原。 那样的空旷寂寥,带着对他人生死的漠然。 他看着提摩太的同时,右手仍在不断画符,动作优雅流畅,犹如绘一幅山水画,奏一曲古筝。 第一百一十一章 危急关头 早在他来到这里时,就发现了提摩太布下的传送法阵和杀阵,随后通过攻击突破口,破解了杀阵,并将杀阵改成令魔法失效的法阵。 因为不能放过抓住理查德、提摩太和亚伯拉罕的机会,所以他没有破坏传送法阵。 “哈哈哈哈哈哈——”提摩太癫狂大笑起来。 他倾尽毕生心血研究魔法,两千多年了,却连一个仅仅两百多岁的人类都敌不过。 多么可笑。 他还以为经过他精心改造的法阵,威力强大了很多,也不会再有什么可攻破的地方,却没有想到,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被司徒穆找到了破绽。 要知道,提摩太在准备这些时,甚至还存了和司徒穆比法阵的心思,可…… 他终究一败涂地。 他不知道,虽然法阵的确变强了,但司徒穆有克莱斯特的记忆,会的魔法比他厉害得多,在魔法这一方面,当然不可能输给他。 并未思考多久,刹那间,提摩太疯癫的笑声戛然而止,不死心地继续挥动魔法棒,这一次,他一定要让他们死! “砰——” 说时迟那时快!提摩太还没来得及把魔法施展下去,枪声乍然响起,他猝不及防地就被一颗子弹穿透了头骨,鲜血从额头流出。 司徒穆右手画符,左手举枪,枪口冒出淡淡的几缕烟雾。 紧接着,他朝亚伯拉罕开枪。 离这三位出现只过去了十分短暂的时间,亚伯拉罕才刚刚化作狼的形态,此时前爪压碎地面石块,反应极快地一跃,就要避开这一枪! 但司徒穆算准了他闪躲时的速度和移动轨迹,一枪就打中了他的心脏。 那边战斗机上的黛西,恰巧透过机舱玻璃看到这一幕。 傍晚的风吹起司徒穆额前发丝,他清隽俊逸的侧脸宛如霁月流云,这般温润如玉的人,明明应该与扣动扳机的左手格格不入,却偏偏相得益彰。 黛西在内心罕见地犯起了花痴,差点就要尖叫出声,心想,不愧是我的男人,杀伐果断的样子真帅!想睡! 随后,她看见司徒穆轮番给倒地不起的提摩太和亚伯拉罕补枪,枪声接连响起,十分干脆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他枪里的子弹可不是普通的子弹,是真的能让这些力量强大的生灵死透的。 “嗷呜——” 狼人群发现首领的倒下,顿时愤怒地咆哮起来,穿云裂石的狼嚎声震四野,回音久久不能平息。越来越多狼人听到同伴凄厉的嗥叫,被紧急召集过来加入战斗。 涂崛山四周,猩红的火球犹如野蛮生长的毒蘑菇,被激怒的狼人们仿佛席卷而来的蚁潮,烧焦的尸体堆积如山,活着的也被爆炸产生的十几万倍大气压力击碎了骨骼、撕裂了肢体,血肉模糊、千疮百孔。 但他们仍旧前赴后继地在炮火间穿梭,黛西只能愈发加紧了轰炸的速度,防止他们冲向祭台。 祭台那边,理查德还没死,法维奥拉在空中和他搏斗厮杀,明显不敌。 黛西时不时分心留意祭台上的战况,再加上现在的场景和兔人部落的大火太过相似,导致她难以专心开炮。 之前,司徒穆之所以没有朝他最想杀死的理查德开枪,就是因为理查德是纯种吸血鬼,瞬移的速度快到了人类肉眼压根看不见的地步,所以大概率打不准。 也因此,当理查德打败了法维奥拉,神不知鬼不觉来到他身后时,以他身为人类的速度,根本来不及将枪口对准他。 在速度这一方面,法师和人类相差无几,所以针对提摩太来说,只要他没有施展出魔法,司徒穆轻而易举就能毙了他。 而狼人的速度虽比人类快很多,但却和狼一样,攻击与闪躲时的动作都是有规律的,不像吸血鬼那样没有规律、随意瞬移。且狼人的优势在于攻击力和身体强度都比吸血鬼强,但不能和高等吸血鬼一样飞,速度也不及吸血鬼。 因此,司徒穆能够瞄准亚伯拉罕,却难以瞄准理查德。 理查德速度恐怖如斯,要不是刚刚被法维奥拉拼命缠住了,他一定能够阻止司徒穆枪杀提摩太和亚伯拉罕。 可现在,摆平了法维奥拉,却看到两位挚友躺在地上,血流如注,生死不明,理查德怒火中烧,一手从司徒穆背后刺向他的心脏,是一击必杀的架势。 黛西和法维奥拉都看见了。 法维奥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她刚才已经被理查德重伤,此时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而黛西离他们太远了,她对战斗机的操作根本没那么熟练,无法在这一瞬间冲过来保护他。 “不——” 她这一刹那甚至忘记了司徒穆感染x病毒,根本不会死。 不过,就算他不会死,仪式也会被打断。 仪式绝不能被打断!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弗雷德即使看到法维奥拉被理查德打伤,胸口流血不止,他双眼充血,满目仇恨,也强忍着没有去攻击理查德。 只因为他不能停止口中的祭司语,而他的武器是獠牙,他只要一上去跟理查德撕咬,仪式就中断了。 所以司徒穆怎么办? 不到一眨眼的功夫,在场所有生灵的内心,都已经经历了一场血战。 “砰——” 最终解决这一切的,是一声果断的枪响。 举枪的生灵,不是看淡生死的司徒穆,而是眸光清澈的丹尼。 丹尼视力比人类好,虽然看不清楚理查德的移动轨迹,但却是能够看见的。 所以,他打中了要害吗? 并没有。 他只是打中了理查德的胸口,但并没有命中心脏。 幸好m.r实验室的枪威力很大,理查德还是被这一枪短暂地阻碍了行动。但下一瞬,他又准备朝司徒穆发起攻击。 “砰砰砰砰砰砰——”接连扣动扳机的是司徒穆,理查德的血溅在他身上,他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砰!”见理查德没死,停了一下才再次开枪的是丹尼。 他做不出来像司徒穆那样随意、无所谓,举手投足就取人性命的事情,即使这是一只罪该万死的吸血鬼。 他对生命充满敬畏,但司徒穆不是。 神墟里对血族子民的重视,是克莱斯特刻进骨血里的东西,所以进入克莱斯特身体以后的司徒穆才会那样。 实际上,这些东西跟真正的司徒穆半点关系都没有。 真正的他,就是一个对除黛西以外的任何人事物,都冷血无情的人。 黛西慌忙跳下战斗机,朝司徒穆疾冲过来。 她看到刚刚那一幕简直想哭,此刻猛地冲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就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你刚刚吓死我了。”她噘嘴蹙眉,婉转娇媚的嗓音,露着显而易见的担心。 司徒穆执枪的手轻拍她的后背,眉眼带笑,安抚着她:“放心,我不会有事。” 碎石地上的理查德衣服被鲜血浸染,血从数个血洞里汩汩而出,但他仍然没有死透,血红的眼睛忿恨地瞪着黛西和司徒穆。 战斗机没有了黛西的操控,开启了自动驾驶模式,依旧一刻不停地朝下方狼人群发射炮弹。 但狼人还是越来越多,甚至有灭不掉、杀不尽的趋势,迅速围拢了过来,如同要将他们淹没吞噬的潮水般,距离祭台越来越近。 炮弹轰炸的范围不断缩小,越来越接近涂崛山顶,最近一次爆炸溅起的碎片甚至波及到了祭台上来,可……仪式仍然没有完成。 司徒穆画符的速度一点都没有变快的趋势,而弗雷德被受伤的法维奥拉和紧逼的狼人分走了注意力,念祭司语时舌头都有些打结。 丹尼紧握着枪,看着四面八方不要命狂奔而来的狼人,湛蓝眼眸中倒映出猩红的火焰和赤红的鲜血,双手止不住颤抖。 黛西握紧司徒穆的左手,随时准备趁狼人靠近祭台时奋力一击。 狼人群,就要冲过来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司徒穆怎么办 当年,在万千狼人激动的嚎叫声中,万众瞩目之下,请兽神仪式被隆重举行。 而今,愤恨的狼嗥作残酷点缀,此起彼伏的炮火声化为伴奏,庄严保卫这场仪式的进行。 看着越来越近的狼人群,黛西正准备发起攻击,可就在此刻—— 祭台中央的金色光芒直冲天际,化作一道与天空连为一体的光柱,上空白云奇迹般倏地聚拢,下方金光霎时间席卷大地,如鲸鱼坠入海面,掀起的滔天巨浪横扫四面八方。 强烈的金光令所有生灵下意识闭上双眼,猝不及防的同时是深深的震撼,涂崛山、狼人部落,乃至整个vimpur星球,都受到了这波光明能量的冲击。 仪式,完成了。 前一秒还杀红了眼的狼人,这一刻已经被他们的天性完全掌控了心神,化为人形俯趴在地,为他们的神明无条件臣服。 不仅仅是狼人,虎人、狮人、豹人……尤其是猫人,此刻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于灵魂的牵扯和敬畏,遥遥向涂崛山以绝对臣服的姿态下跪。 丹尼白衬衫的衣角被光明能量卷起的狂风吹动,湛蓝的眼眸在这一瞬间变成了耀眼的金色,又在光柱平息之后恢复成了海洋般的蓝色。 金光亮起的那一瞬间,司徒穆背对着光柱,把黛西紧紧护在了怀里,以防她受到光明能量的冲击。 他把一切都算计好了,知道仪式一定会在狼人冲向祭台前完成,也知道,虽然在几十万年前,吸血鬼惧怕所有光明能量的来源,但后来,光明能量似乎发生了改变,只有在遭遇攻击时的反抗,才会对吸血鬼造成实质性的灼伤。 像现在这种因神明降世而爆发的光明能量,并不包含反抗意味,因此不会对吸血鬼造成本质上的伤害,只会让吸血鬼觉得难受。 比如丹尼血液里的光明能量,就没有给喝了他的血的黛西带来真正的伤害,只是让她刚开始全身都痛,后来就和她的力量完全融在一起了。 原本受到这波强烈光明能量冲击的黛西,虽然不会受伤,但也会很难受,可司徒穆为她挡住了大部分的光明能量,她就没有很疼了。 不过……司徒穆呢? 光明能量是迄今为止,发现的唯一一种可以杀死x病毒的物质。 以前在手术室,司徒穆准备解剖丹尼的时候,丹尼身上爆发出来的光明能量,并不足以杀死司徒穆体内所有的x病毒,以x病毒极其恐怖的增殖速度,它只过了一会儿,就恢复了原本的数量。 可现在,光明能量席卷整个vimpur星球,他距离光明能量的源头仅有几步之遥,身体里携带的x病毒怎么可能不被全部杀死呢? 只是,他看上去暂时没有什么问题而已。 黛西不清楚光明能量可以杀死x病毒,所以什么都不知道。 她从司徒穆怀里抬起头来,看向丹尼。 丹尼感觉自己体内似乎有无数火热的因子在运转,他抬起右手,金色的光团就在手掌心凝聚闪烁,是浑厚纯粹的光明能量。 他真的拥有神明的力量了! 他只是内心有点小雀跃,但黛西和法维奥拉是真的替他开心,也替整个血族、兽人族开心。 这时的司徒穆,正在沉思的事情很多,只是因为性格而不会把心事重重表现出来。唯一一个表现出十分明显的负面情绪的,就是弗雷德了。 “恭喜。”他是对丹尼说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总之,说完以后,他就背过身去,看向了亚伯拉罕死不瞑目的尸体。 法维奥拉察觉到了他背影里的悲伤和寂寥,也察觉到了他扛起亚伯拉罕,扛起这个恨不得他死的父亲,扛起他千疮百孔的尸体,走下了祭台,走向狼人部落。 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呢?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人性 二百多年前的狼人部落,芳草萋萋,夭桃灼灼。 大雨洗过森林,水珠顺着叶脉滑下。一只野兔在灌木丛中飞奔而过,快如离弦的箭,可不过一眨眼的时间,野兔就被灌木丛边猛然蹿出来的狼叼住了脖子。 凶暴残忍的狼,在吃完了她的猎物后,就化作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 一头公狼人将帕子递到她嘴边,眼神温柔如潭面涟漪,正要替她擦去嘴角的血迹,她就自己接过了帕子,动作利索地擦起嘴来。 公狼人的微笑有些僵硬,默默收回了手。但少女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豪爽地笑了起来,说:“亚伯拉罕,谢谢你!” “阿芙拉!你还要过来跟我们一块儿捕猎吗?”狼人部落最威猛的勇士艾布特,身上披着金黄虎皮,右手拎着一头野猪,站在不远处的大椿树下喊她。 稀零几滴雨水从大椿树上落下,落在艾布特的前额,顺着他坚毅的脸庞滑落。还有的雨水,打湿了他肩上披着的虎皮,却没有让他结实健壮的肩膀动摇半分。 “我跟你们一块儿!”阿芙拉也朝他喊,眼里晃动着几颗白亮的星子,脸颊美丽似当空皓月。 喊完,她就朝大椿树下的几头狼人冲了过去,被丢下的亚伯拉罕迟疑了一会儿,也跟着他们跑了。 捕猎结束,回去的林荫小道上,阿芙拉追上艾布特,和他并肩走着,一路有说有笑。阿芙拉爽朗的笑声清脆如银铃,还带了几丝小女孩的羞涩,是她平日里没有的。 林间小道很窄,亚伯拉罕紧跟在他们身后,想接近阿芙拉,想和他们一块儿有说有笑,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插不上话。 到了晚上,他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阿芙拉的屋顶跳了下来,把出去倒洗脚水的阿芙拉吓了一大跳,差点就要化成狼攻击他了。 “亚伯拉罕!你在干什么?吓死我了!”她不悦地朝他吼道。 “阿芙拉,不要害怕,我过来找你,是有事情要跟你说……” “什么事情?”她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催他赶紧说。 “你喜欢艾布特吗?” 听到他直截了当的话,阿芙拉罕见地红了脸,恼羞成怒地反驳他:“谁跟你说的?胡言乱语!” “那好,”亚伯拉罕听到她的话,当作她是真的不喜欢艾布特,继续耿直道,“父亲又要为我挑一位妻子了,你当我的妻子吧。” 阿芙拉恼怒地一把将洗脚盆扣他脑袋上,洗脚水倒了他一脸,她吼:“谁要当你的第八个妻子?” 看着她怒气冲冲摔门进屋的身影,亚伯拉罕吐出一口洗脚水,内心思考着自己怎样才能说服她当他的第八个妻子。 第二天晚上,阿芙拉半夜迷迷糊糊地醒来,走去茅房,结果出了茅房时,却在茅房外发现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吓得尖叫起来,顿时睡意全无,把冲茅坑的臭水泼了他一身。 亚伯拉罕见她受惊,连忙解释道:“你不要害怕!我是半夜睡不着,才起来找你的,在你屋子里没找到你,我才找来了这里,我绝对没有偷窥你上茅房,你放心……” “禽兽!王八蛋!你断子绝孙!”她不听他的解释,把装臭水的桶摔他身上,破口大骂。 “好好好,我断子绝孙,”亚伯拉罕顺着她的话道,“但我还是想找你说说话。” “滚!”她凶巴巴地吼。 一直到第七天晚上,为避免再次吓到她,亚伯拉罕去敲她屋子的门,她才终于肯打开门了,没好气地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亚伯拉罕想拉她的手,却被她甩开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是想娶你当妻子。” “呵。”阿芙拉冷笑一声,反手就要把门甩上。 “别!”他撑着门,忽然话锋一转,“你不想治好部落的瘟疫,不想救大家吗?” 闻言,阿芙拉停顿了一下,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更多的是不可置信。她压低了声音,问他:“你想娶我,和部落里的瘟疫有什么关系?” 要知道,此时狼人族的瘟疫已经很严重了,整个部落笼罩在一种死气沉沉的氛围当中,他们只敢在没有瘟疫的地方活动。 而阿芙拉的父母和兄长之前去了西边的森林,那边瘟疫爆发,就在两天前被封锁,他们无法越界来到没有瘟疫的这边。 其他族人根本不会管他们有没有感染瘟疫,只要他们有感染瘟疫的可能,就会把他们关起来,关在那个瘟疫横行的地方。 瘟疫线每天都有族人闹事,或是瘟疫区里自称没有感染瘟疫的族人,或是瘟疫区外要求放他们家人出来的族人……可看守瘟疫线的狼人从未有过一丝动摇,因为这都是为了大局着想,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阿芙拉扶住门的手指紧得发白,说不定,她的亲人已经危在旦夕了。 她的阿妈,阿爸,哥哥。 “当然有关系了,”亚伯拉罕回答她,“你是上一任首领的孙女,我是这一任首领的儿子,我们天造地设,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别关门!” “到底有什么关系?不赶紧说,我绝对不理你了!”听到他的废话,阿芙拉脾气又不好了。 “最近部落里流传的请兽神仪式,你一定听说过吧?只要我们成亲,你怀了孩子,父亲一定会为我们举行请兽神仪式,到时候,我们的孩子就是兽神,他一降世,部落里的瘟疫就能被治好,你的亲人们也一定能得救。” 虽然没有证据证明请兽神是有用的,但如今大家都这么说,就因如此,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认为,这就是对的。 只要能请来兽神,所有人就会有救。 他说完以后,阿芙拉久久没有回他。直到他转身离去,阿芙拉也凝视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关上门。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谁知道请兽神仪式能不能请来兽神呢?谁知道她的亲人们能不能得救呢? 于是她缓缓关上了门。躺到床上,盖了被子之后,却睁了许久的眼睛。她神情呆滞,阿爸阿妈和哥哥感染瘟疫后全身长满脓包,哀戚呼痛的模样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来,像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过了几天,族人来找她,带来了一个令她无法接受的消息。她的父亲,死了。 看守瘟疫线的族人想尽他所能地安慰她:“你母亲看到他快不行了,就给他喂了药。她让我告诉你,她保证你父亲临死前,没有承受任何多余的痛苦。” 阿芙拉坐在树下,樟树叶如振翅飞舞的枯叶蝶,盘旋着落在她的头上,身上。她的眼泪滴进黑褐色的土壤里,心爱的艾布特过来轻拍她的后背。她说:“亚伯拉罕告诉我,只要我跟他成亲,怀了孩子,首领就会为我们请兽神,救大家。” “你不要听信他们的胡言乱语,他们还说这是天灾,是天要如此,谁知道是真是假呢!”艾布特气愤道,“依我看,亚伯拉罕就是想蒙骗你嫁给他!” “是啊,别相信他们的,你要按自己的心意来!”邻居大娘也过来安慰她。 “嫁不嫁凭你自己决定,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可不能委屈了自己。”另一位大娘同样说道。 阿芙拉终于得到了一丝安慰。至少艾布特和她的熟人们都跟她想法一致。这么想,也许能让她减少一点放弃救所有人的负罪感吧。 亚伯拉罕不再来找她,就这样忧心忡忡地过了几天,她最不想见到的那个看守瘟疫线的族人,又来了。 他这次说的是:“你的哥哥感染瘟疫后,为了给瘟疫区的老人们找食物,严重受累,不幸身亡。他是我们狼人族的英雄,他的牺牲是光荣的,所有族人都会为他的离去而缅怀。” “还有一件事,你的母亲……也不幸感染了瘟疫,希望你不要太过伤心。” 阿芙拉朝他点头,转身往一片死寂的家中走去。深秋的落叶如大雪般纷飞,眨眼间已不知是秋还是冬了,冷风中她的背影有些单薄,还有些颤抖。 就在这几天,狼人部落的瘟疫不知怎的突然大片传播开来,瘟疫区的面积扩大了两倍多,感染瘟疫的狼人数目飞速增长。 一种名为绝望的东西悄然吞噬了幸存者的内心,不知不觉中,许多生灵的心底已经滋生出了阴暗的、扭曲的、极端的思想,如同得了瘟疫腐烂的尸首上,那肆无忌惮生长的蛆。 只因为,他们的亲人被关进了瘟疫区里,或者说,他们自身的利益被损害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阿芙拉以为,只要她没有答应亚伯拉罕的求婚,就不用嫁给他,直到她看见首领的手下强行塞进她屋子里的聘礼。 邻居大娘开始委婉地劝她:“躲不了的事情,就不要躲了吧,也没别的办法了不是。” “是啊,阿芙拉,首领没有错,一切都是为了大局。”另一个大娘如是说道。 “你要懂事,为了你阿妈,为了大局,这点委屈不算什么的。” “你确实有委屈,我们都知道。可你亲人遭受的痛苦,比你的委屈多了千万倍。” “一切都是为了大局啊。”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此刻在阿芙拉眼里逐渐变得扭曲可怖,仿佛阴森恶鬼。 他们只是一群过来凑她的热闹的生灵而已,即使嘴上说着知道她的委屈,也全然无法感同身受。他们在乎自身利益,他们“嫉恶如仇”,他们觉得她就应该牺牲自己救所有人,他们不是她,所以可以轻易将她的痛苦轻描淡写,忽略不计。 他们说,都是为了大局。 这天晚上,亚伯拉罕又来找她了,却重伤了首领派来看守她的手下。他这次不是来劝她做他的妻子的,而是对她说:“艾布特在东眺岭等你,你快去找他,跟他一块儿逃跑吧。” 没想到,这时候唯一一个要她逃跑的生灵,是他。 月色照进他的眸中,亮堂堂的,却照出了他眼底深沉的不舍与悲痛。阿芙拉跑了几步,回头看他,想过来抱他一下,却听见他沙哑的嗓音,低低地开口了。 他说:“我爱你。” 阿芙拉转过身,再没有回头地逃走。前方枝叶扶疏,被她流星般离去的身躯惊扰。她的泪水蓄在眼角,又在疾风中被吹干。 到了东眺岭时,乌云遮月,夜色更显朦胧。艾布特伟岸的肩膀在如墨夜色中依然挺拔如山。阿芙拉累得气喘吁吁,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说:“我们走吧。” 艾布特定定地看着她,眸中浮现几分惊诧,似乎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他语气温和地答应她:“好。” 阿芙拉转过身,猝不及防被重击了后颈。昏昏沉沉中,她听见艾布特的声音:“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的表弟、表妹、姨母,都被关在瘟疫区,现在还生死不明。你知道我有多想他们,有多担心他们吗?” “我当初跟你说的是错的,我错了,愚蠢至极。” “请兽神是有希望的,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们就绝对不能放弃。” “难道你不想救你的母亲吗?想救她的话,你就为了大局委屈一下吧。嫁给你不爱的人会让你很难受,可是你亲人承受的苦难,要比你严重千万倍。” “不要怪我,一切都是为了大局。” 第一百一十四章 兽神 如铁锤砸落心底的痛,让阿芙拉的呼吸都变得灼热了起来,眼泪划过不久前留下的可笑的泪痕。 她知道亚伯拉罕为什么让她来找艾布特了,因为他想让她彻底死心,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心如死灰地嫁给他。 按照狼人族的成亲仪式,新郎和新娘在黄昏前不能见面。婚礼举行完毕,阿芙拉透过窗子,看见窗外染红了半边天的夕阳,是黑暗来临前绚烂瑰丽的怒放,宁静而又壮丽的美。 她忽然想通了,亚伯拉罕其实陪伴了她很多年,守护了她很多年,嫁给他也不是那么难受。至少,他不像艾布特那样,根本不爱她。 亚伯拉罕确实是爱她的啊。那么,这样也不错,虽然他已经有七个妻子了,但他一定会对她好,让她幸福。 这样,不就够了吗。 夜幕降临时,繁星在乌云淡薄的天上闪烁。吱呀一声,新娘的房门由新郎打开。阿芙拉平静地扭头,看向她的新郎,亚伯拉罕…… 不!怎么可能? 亚伯拉罕的父亲,狼人部落的首领亚撒,锁上房门,缓步朝她走来。他沧桑的脸庞上满是愧疚,说:“阿芙拉,我知道你不愿意嫁给我,但为了大局,我没有办法。” 为了大局……为了大局!全部都是为了大局! 阿芙拉不知道这一晚她是怎么度过的,恶心、恐惧、肮脏、心痛、抗拒……涂鸦般杂乱交织在一起,仿佛冲她头顶猛然泼了一盆冰寒彻骨的水,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她坐在床上,头发凌乱,双眼空洞无神。亚伯拉罕来找她,说的话不知真假:“对不起,我父亲执意如此,他不愿把你嫁给我,艾布特也不愿带你走,我没有办法。” “都是为了大局……只要请兽神仪式成功,你就可以救你的母亲,救所有族人了。” “你是大家的希望。”他说。 他不是不想阻止阿芙拉嫁给他父亲。那一晚,他眸底的不舍与悲痛,不是假的。 可是大家都觉得,用首领妻子的孩子来请兽神才能成功,于是,在巨大的压力下,他父亲只能这么做。 都怪他之前没有成功杀死他父亲,当上首领…… 没有听到她母亲的消息了,阿芙拉不知自己该庆幸,还是该担忧。 亚撒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有十一位妻子,其中一位是只人类和猫人杂交的杂种猫人,不久前怀了孕,可阿芙拉的肚子却一直都没有动静。 狼人族也是很重视血统的,因此请兽神仪式只能被用在纯种狼人身上,杂种猫人即使怀了孕也没用。 日子如沙漏般过去,阿芙拉心底堆积的泥沙越来越多,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门外吹进料峭寒风,裹着几片鹅毛般的雪花,入冬已深了。来到她屋子里的,不是亚撒,而是亚伯拉罕。 他说:“我太爱你了,阿芙拉,我父亲老了,我可以让你怀孕的。” “不!混蛋!畜生!”她死命挣扎着,泪水从血丝遍布的眼睛流进发丝里,可是有什么用呢? “别怕,等你怀孕了就可以救大家了,一切都是为了大局……” 阿芙拉没有再挣扎了,亚伯拉罕看着她一动不动,犹如死尸的躯体,有些不爽。 阿芙拉,真的怀孕了。 彼时冬雪初融,请兽神仪式在涂崛山顶隆重举行,万千狼人化作狼形围在山脚,太阳洒下的最后光辉中,他们激动、兴奋地嚎叫,狂欢的狼嗥此伏彼起,不绝于耳,仿佛正在热烈迎接黎明时那灿烂耀眼、象征着希望的曙光。 就在万千狼人热切期盼的目光中,那象征着希望的曙光,降临了。 祭司念着与神交流的语言,长老用兽人血画符,首领和他的所有妻子站在祭台上,阿芙拉在最中央,随后,万丈金光猛然将祭台照亮! 天地皆静,最先开口的是祭司,他高举双手大喊:“兽神已降临我族!” 除了阿芙拉,所有族人都肃然跪地,久久没有起身。 阿芙拉嘴角终于牵扯出一个笑来,她的母亲有救了,所有族人都有救了! 孩子在所有狼人强烈的尊敬和渴望当中,安然降生。 怀着最大期盼的,莫过于阿芙拉了。他是她所经历的所有痛苦当中,唯一的安慰,唯一的光。 他后来也知道了,他在母亲心里,究竟承载着多大的希望。 可……当祭司再次举行请兽神仪式,让他真正成为兽神时,祭台上,再也没有异象发生。 祭司绝望地哭泣,说,他不是兽神。 他们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举行请兽神仪式,可,没有用,全都没有用…… 阿芙拉变得疯疯癫癫,时常把碗摔碎,猛地在她的孩子脸上划一道,用他的血画符,口中念着祭司语,血不够了,再在他身体上划一道,独自把仪式举行了无数次。 仪式没有反应。 不管怎样,都没有反应。 阿芙拉第无数次,癫狂地抓住弗雷德,抓住她遍体鳞伤的孩子,撕心裂肺地吼:“你为什么不是兽神?为什么不是!为什么——” 她声音尖厉,好像要震破他的耳膜。她瞪圆血红的眼睛,一遍遍嘶吼:“你知道我为你付出了什么吗?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你为什么不是兽神!” 然后,他又看见她满脸是泪,听见她声音哽咽地说:“我阿妈死了……你为什么不帮我救救她……她死了……你为什么不救……” 阿芙拉自杀了。自杀前,她罕见地正常了,罕见地对他显露出了温柔似水的神情。他看见她温柔慈爱地微笑,说:“弗雷德,你是我的所有希望。”然后,她用刀子猛地扎进了自己的心脏。 弗雷德趴在她僵硬的尸身上不肯动弹。亚撒抱住他,老泪纵横,说:“都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我不该那么做的,我错了,不求你能原谅我,只求你能忘记这些痛苦,好好地活下去。” 亚撒被亚伯拉罕暗中杀死了,亚伯拉罕当上了首领,表面上对弗雷德爱护有加,在他不知第多少次被族人讥讽唾骂时,亚伯拉罕都会出面维护他。那时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弗雷德,觉得亚伯拉罕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不觉得他是丑八怪、废物的生灵。 弗雷德知道亚伯拉罕有收藏癖,某次,他在亚伯拉罕收藏东西的地方找到了烂醉如泥的他。彼时,酗酒的亚伯拉罕抱着他从墓地里割下来的阿芙拉的头颅,同她说话。 他说:“理查德让我散播瘟疫,这样他们就会逼亚撒请兽神……谁知道越传越离谱,他们说只有首领的儿子才能当兽神,亚撒这个该死的老东西居然就娶了你……看!杀了亚撒以后,我不就当上了首领吗?哈哈哈哈——” 他癫狂大笑着,可笑着笑着,他笑出了满脸的泪水。 弗雷德慌不择路地逃跑,被亚伯拉罕发现了。亚伯拉罕掐住他的脖子,强行把阿芙拉的头颅贴在他的脸上,神情悲痛地说:“你是我和她的儿子,却长得一点都不像她。你这个丑八怪!你连兽神都不是,你就是个废物!” “废物……废物!废物——”他疯癫大叫。 弗雷德把陶罐砸在他头上,用他此生最快的速度逃跑,跑出了首领的地盘,跑出了狼人部落,跑到了他不认识的地方。 他累得瘫倒在地,无法动弹,可身体的痛苦,比得上他心口痛苦的万分之一吗? 那段时间,他无时无刻,不心如刀割。 他知道了亚伯拉罕的所有秘密,亚伯拉罕一定不会放过他。 再见,不是父子,而是死敌。 当年亚撒的妻子之一,那头怀孕的猫人,后来居然生下了一只猫,而不是血统强大了太多的狼人。无知且愚昧的她,在当时有族人传言,说首领的妻子不贞时,为不被怀疑而扔掉了那只猫,撒谎说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夭折,她已经把他给埋葬了。 于是,没有人知道那只猫才是真正的兽神。大家都以为请兽神仪式失败了,弗雷德成了所有族人用眼神鄙夷不屑、用言语指指点点的失败品、废物。但其实,请兽神仪式是成功了的。 那只小猫被路过的吸血鬼捡走,在血族不小心弄丢了,兜兜转转到了血族古堡,就被年幼的黛西捡到了。 黛西给他取名,叫丹尼。 第一百一十五章 度蜜月 神力苏醒后,丹尼就执掌了整个兽人族的大权,邀请弗雷德从旁协助,于是弗雷德成了他的左右手。 帕特里克也被文森特派去兽人部落辅佐他,顺便把谭茵茵带了过去。 提摩太死后,在m.r实验室的步步紧逼之下,法师族分为了两派,一派是誓死不降的提摩太拥护者,另一派则支持新的族长上任。 于是在两派阵营划分清晰之后,提摩太手下在老巢汇合,准备商议开战事宜,便遭遇了m.r实验室的火力轰炸。这一派死伤惨重,另一派就气焰嚣张了起来,新的族长很快上任,被迫签下绝不主动向血族和m.r实验室开战的协议以后,m.r实验室才撤走战斗机。 理查德也死了,由于他的拥护者还存在,且有反抗的迹象,血族进行了一场清洗。随后,一切似乎都已尘埃落定。 那天,黛西将要从涂崛山离开,却不由得看向了地上的理查德。 他是在光明能量席卷全球时死的,依然保持死死瞪着她的表情,只是双目不再有神。 发现黛西看向理查德的目光有些呆滞,法维奥拉轻嗤道:“你还是舍不得让他死?” 就在刚刚,因为她受伤严重,所以丹尼赶紧治好了她的伤,她此时已没有什么大碍了。 黛西没有开口回她,但……理查德是她的父亲,是她曾经最爱的父亲。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曾经确实对你好过,然而他害你进神墟,可是真的想让你死,”法维奥拉双手环胸,面带几丝嘲讽的笑,“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他反目成仇吗?” “他老是喜欢提那个男人,只是故意想让我不耐烦,他就是个嘴贱的货。我恨他是因为那个男人吗?当然不是。” “他这只吸血鬼坏透了,一直都对我——他的妹妹,有着十分变态的占有欲和那种龌龊的心思,甚至有时会做出那种事情……我尤其不能忍受,所以我去外面找了个男人,想借此让他放弃我,可这不但没有成功,还激怒了他,让他的本性表露无遗。” “他害了我身边好多生灵,”说到这里,法维奥拉有些咬牙切齿,“我都没有那么恨他,但他最后把我抓到那个男人面前,像个没脑子的疯子一样,问他,你是选择放弃她,还是选择去死?” “那个男人选择放弃我。我当时虽然伤心了一会儿,可没多久就想通了,不过是场恋爱,恋爱算什么东西,那个男人对我的感情能有多深?他当然不可能选择去死。” “这件事情就是我和理查德彻底反目成仇的原因,可跟那个男人半点关系都没有。我和理查德一刀两断,完全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我的生命。” “在他抓住我的时候,我就彻彻底底地感觉到了,如果那个男人宁愿去死,也要选择和我在一起,理查德一定会把我们两个都给杀了。” “你知道吗?他害死了我身边那么多朋友,我都没有如此想要杀死他,想要报仇,因为他是我的哥哥。可……我的哥哥,因为我恋爱了,就要杀我。” “我就是一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只有我把他当哥哥,他根本就没有把我当妹妹,我只是他发泄某些恶心念头的工具而已,我不是他的妹妹,他也不是我的哥哥!” “我们之间既没有恩,也没有义,连恩断义绝都谈不上。既然如此,欠下的东西,全部都是要还的,我要复仇,要亲眼见到他死,见到他像我的朋友们那样死,像所有被他虐杀的生灵那样死。” “你也一样,黛西,你还没有看清楚吗?他根本就没有把你当宝贝女儿,所以他不是你的父亲。” 黛西朝她点了点头。她其实也很清楚,自己在理查德心里什么都不算,可真的要完全放下,终究是艰难的。 理查德就像盘根错节的树一样,随他的那一部分基因扎根在她的心底,两百多年了。 司徒穆无法理解她的感受,但他知道她心情不是很好,所以思考了一下怎样能最妥当地解决她的烦恼。他说:“就把他的遗体安置在血族陵墓当中,石壁封死了,不要再去看他,也不要再回忆那些事情了。” 说着,他搂住黛西的肩,把她带进怀里,指腹摩挲着她后脑勺的头发,低头在她耳畔问:“好吗?” 他的余光瞥见眼瞪如铜铃的理查德,在黛西看不见的角度,他温和的神色瞬间冷得令人彻骨生寒。 要不是为了他的甜心,他绝不可能让这只吸血鬼死得这么轻易,葬得这么体面。 虽然他不清楚理查德和黛西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才导致当年年幼的黛西去m.r实验室盗取x病毒谋害理查德,但从法维奥拉刚刚的话里,他也大概能猜到了。 他真想让理查德生不如死。 可,他的甜心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好。”黛西回答,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是对他之前的提议的肯定。 不得不说,他确实是最了解她的人,安葬理查德,将那段过去不留遗憾地埋葬,就是让她放下的最好办法。 知道结果已经被定下了,法维奥拉冷眼看着开始腻腻歪歪的黛西和司徒穆,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临走前还踢了理查德的尸身一脚,冷冷地讽刺道:“真是便宜你了。” 可当她再次抬脚离开的时候,些许泪水竟然涌上了眼眸,视线朦胧一阵后清晰,好像有什么东西消散了,又豁然了。 …… 把理查德的事情解决以后,黛西又坐上了司徒穆的战斗机。 她不系安全带,只一下一下地往司徒穆那里蹭,腿都蹭到他大腿上去了,手也很不安分。司徒穆哭笑不得地逮住她的手,她还若无其事地问:“我们下一站去哪儿?” “去继续我们在兔人部落没有完成的婚礼,我载你,去我们的木屋,”司徒穆笑容和煦如春风,郑重强调,“然后,度、蜜、月。” “你是说去贝尔森林的绿色小屋?”黛西秒懂,眼睛亮了起来,原来是去精灵世界这个他们睡得最多的地方呀。 只见她妖艳的脸庞上,顿时露出了邪恶的笑容,嘴上却故意扯别的,装作听不懂。 “原来你是想吃我做的黑暗料理了,可我在神墟里自己尝了自己的手艺,实在是……你确定要这么作践自己?”她一手摸到了他大腿上,另一手指尖轻点下唇,调笑道。 “不吃这个,我们可以吃别的。”司徒穆眼神微黯,意有所指。 “在哪里吃?”说着,黛西眸中星辰闪耀晃荡,手却往某个方向游走,笑得万般惑人。 “哪里……都吃一吃?”她接着问,嗓音也仿佛带了某种致命的蛊惑。 司徒穆呼吸重了些许,再次揪住她作乱的手,眼眸深邃,定定的看着她,回答:“哪里,都吃一吃。” 她冲他挑眉,笑得轻佻又妖冶:“那么……来呀!讨厌的人类。” 他松开她柔若无骨的手,下一瞬就把她按在了副驾驶座上,头埋在她颈窝里,手伸向她腰间。 黛西正准备抱住他的脖子,方便他亲她,但手都还没伸出去……司徒穆已经动作麻利地给她把安全带系好了,并且丝毫没有留恋地回到驾驶座上坐稳,开始专心驾驶。 黛西:“……??”我裤子都脱了你就让我看这个?信不信我现在就松开安全带,再来一次? 这么想,她还真就这么做了,当她猴急地松安全带,准备强他时…… 安全带居然纹丝不动?掰都掰不开是怎么肥四?!急! 她疑惑地抬起头,只见战斗机的晶蓝屏幕下方,一行字还挂在那里—— 【副驾驶座安全带已固定,请放心驾驶。】 黛西:“??!!”怎么还有这种骚操作?反了你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不平静的心情,觉得自己不能生气,生气是不理智的行为,得靠智取才能获胜。 于是,她娇声喘息了起来,娇媚抱怨道:“好热呀,你发现了吗?” “哎呀,真热。”她一边娇声娇气地说着,一边……开始解衣服扣子。 哼,她就不信,这臭男人会不馋她的身子! 然而司徒穆面上充耳不闻,依然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屏幕,纵横交错的路线上有个小红点缓慢移动,也就是他们的位置。 他一本正经的背后,其实在内心思量着,要不要玩一下机震。 该死……这个危险的苗头一旦升起,就越来越不可控制了。 不断娇声开口,吐气如兰,手上也不停动作的黛西,此时美目流盼,悄咪咪注意着司徒穆的一举一动,果然成功看见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是隐忍克制的模样。 她内心嘚瑟,哼,小样儿,还治不了你! 第一百一十六章 喂他喝红糖水 隐忍了半天,最后司徒穆不想隐忍了,虽然身体上并不是,可在他的记忆里,他都素了四十年了!神墟里唯一的最近的一次,他都没有让自己彻底得手,他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己。 所以,他按下几个按键,解开了副驾驶座的安全带,再把战斗机调成自动驾驶模式后,他就准备荤一荤了。 黛西这个小妖精,衣服都已经剥得差不多了,正眸光潋滟地咬着手指,还偏偏用脱下来的衣服半遮半掩,将露未露的姿态最为撩人。 之前在安全带的束缚下,她也能摆出那种媚态,哪个正常男人能受得住这种磨人? 他掀开她故意用来遮掩某些部位的衣物,俯身重重吻她。扶着她的后颈,离开她的唇时,她媚眼如丝,红唇还泛着盈盈水光,令他眼眸黯色更浓。 他用指腹摩挲着她的唇瓣,声音有些低哑,还带着轻笑:“这么喜欢勾引我?看我接下来怎么收拾你。” 机震成功执行,就有点一发不可收拾了。 最后,战斗机自动抵达目的地,却因为司徒穆迟迟没有确认降落而一直在空中盘旋,惹得小精灵们都发现了贝尔森林上方不停转圈的战斗机,差点就要凑上去看看是什么情况了。 夜幕降临时,战斗机终于在绿色小屋前降落,司徒穆打横抱起黛西,从驾驶舱走了出来。 躲在树后面的诺亚看到果然是他们,眼睛一亮,蹭的就飞了出来。只见他用小手指着黛西和司徒穆,开心地对自己的小伙伴们说:“我就说是姐姐和姐夫吧,他们回来了!” 黛西从司徒穆怀里探出脑袋,友好地向他们打招呼,司徒穆也微笑着冲他们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小精灵们真是人间小天使一样的存在,原本绿色小屋已经有四个月没有住人了,黛西和司徒穆都以为他们这次得打扫很久,直到他们推开小屋的门,开了灯,发现屋内可以说是一尘不染,他们才知道,原来小精灵们一直都在帮他们打扫。 于是司徒穆又抱着黛西走出了小屋,真诚地向诺亚他们道谢:“谢谢你们。” “不用谢!不用谢!”小精灵们连忙说道,随后就嬉闹着飞走了。 司徒穆觉得自己有点get到了小精灵的萌点,突然就有那么点良心发现,后悔自己当初为了研究精灵神奇的灵力而解剖他们了。 他进了屋,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把黛西放在腿上坐好以后,他实话实说:“甜心,我有点后悔以前解剖过精灵。” 黛西美目直瞪他:“你还解剖过我呢!我现在都还记得那块天花板像镜子一样,照出我被活生生解剖的样子,设计这样的天花板,真是变态。” “……对不起,我回去就让他们把天花板都换掉。”司徒穆本来对那次事情是心痛的,甚至不敢再去回忆,可看到黛西用这么可爱的表情,说出这么可爱的话,他既无奈又好笑。 听到他的话,黛西眼睛瞪得更加凶巴巴的了,嗔道:“怎么?你还想换一块让我满意的天花板,然后再解剖我一次?” “……当然不会,如果你还记仇的话,可以继续惩罚我的。”他的唇贴在她耳畔,声音格外低沉。 想到了她当初“惩罚”他的那些变态行径,黛西白如霜雪的脸颊,罕见地红了起来,气鼓鼓地横了他一眼,就娇羞地把脸埋进他胸口了。 看到她的反应,司徒穆还接着说:“以前我不愿意,但现在,你再让我叫你主人这样让人羞耻的称呼,我愿意。” 黛西羞恼地拍了一下他的胸口,说:“讨厌的人类,没想到你看上去这么正经,实际上竟然比我还不正经,我都不好意思回忆那些事情了。” 她当初真是太变态了,她不禁觉得。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不是连更不正经的都做过了?”说这话的时候,司徒穆的目光温和又从容,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但黛西是不会被他温良谦恭、风度翩翩的外表所欺骗的!她心想,在浪这件事情上面,怎么可能有人浪得过她?! 所以,她眼波流转间咬了咬他的耳垂,用撒娇的口吻,嗲声嗲气道:“你是说……你又想实现今天说好的,哪里都吃一吃的话了?” 耳垂的触感令司徒穆身体僵了僵,随即堵住了她的嘴。 然而黛西这个小妖精又开始了,纤纤玉手非常非常地不老实,成功把火点大了,她就狡黠一笑,语气故意委委屈屈的:“我还疼。” 司徒穆就知道她要耍这招,但又拿这个小妖精没有办法,只好深呼吸一口气,哭笑不得地拍了一下她的屁股,无奈道:“甜心,你得用别的补偿。” 原本得意忘形的黛西,此时懵了好一会儿……她居然被拍屁股了?岂!有!此!理! 她这回是彻底怒了,她可是女王!怎么能被一个人类拍屁股! 所以,她恶狠狠地在司徒穆脖子上咬了一口,就咬牙切齿地说:“讨厌的人类,居然敢冒犯女王陛下,还想要补偿?你受死吧!” 说完,她又咬上了他的脖颈,尖牙刺破他的皮肤,催情因子传遍他的四肢百骸,他甜蜜而又难耐地忍着,觉得她这样简直太可爱了,心都要被萌化了。 耳边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她气冲冲地泄愤,毫不留情地在他身上咬了好多口,就在她轻咬他的喉结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为什么这次吸他的血,她虽然还是觉得很好喝,可没有从前那种停不下来的感觉,也没有从前那种力量流失的感觉了? 她猛然抬头,看到他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苍白的脸上,笑容清俊温柔似当空皓月,晃眼极了。 她霎时间如遭雷击,小心翼翼地抱住他的肩膀,声音颤抖得好像要哭出来,问他:“你是不是已经变成正常人了?” “是,”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微笑着安慰她,“不过没关系,只要你不嫌弃就行。” “怎么就没关系了?你要是正常人,我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可以让你死很多次了。我刚才要是没有停,你也会出事的,我……”黛西担心得想哭,光是想想,她都后怕不已。 “这么担心我?”他的手指穿过她后脑勺的头发,轻笑着吻她的耳垂,“那就多补偿我一点。” 闻言,黛西有点气恼地横了他一眼,嗔道:“你现在是病人,不许这么不正经。你失血过多了,我应该怎么办?是去给你找药,还是给你泡红糖水?” “……不就是失血过多?”怎么连红糖水都想出来了?司徒穆有些无奈地揉着她的银发,说,“过一会儿就好了。” “你以为你现在还是以前的体质?”见他这么无所谓的态度,黛西真的开始气恼了。 她微微噘嘴,愣是给他泡了红糖水,又硬生生喂他喝了,才气鼓鼓地说:“为了弥补我的过失,我决定多补偿你一点。” 刚刚被迫喝的红糖水差点没咽下去,司徒穆眼睛绽出亮光,问她:“真的?” 还有这种好事? “等你好了。”黛西羞赧地别开脸,娇媚勾人的嗓音,在他听来诱惑极了。 “我已经好了。”他诱哄。 “不,你没好。” “好了。” “没好。” 司徒穆一把将她扯进怀里,亲吻着她的脖颈,言语暧昧:“要不你亲自试试?” “我还疼。”黛西又狡黠地笑了。 “你太折磨人了。”他蹭着她媚香阵阵的脖颈,十分幽怨地说。 “还不是你干的。”她微微嘟嘴,娇滴滴地拍了下他的胸口。 “嗯,”他轻笑,“我干的。” 最后,他们一起泡了个澡,就把躺椅搬出了小屋。 司徒穆躺在躺椅上,黛西趴在他胸膛上,一人吸血鬼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看被晶莹剔透的花果、藤蔓、石头等等,照耀得宛如霓虹梦境的贝尔森林。 夜色下流光溢彩的精灵世界,是比浩瀚银河还要绚烂多彩的存在,空中飘荡的星星点点犹如绽开一场璀璨夺目的火烛银花,在他们眸中映下绮丽的倒影。 “这是我见过最美的风景,”黛西下巴搁在司徒穆胸口,喃喃低语,尾音简直像一把小钩子,挠得人心痒痒的,“就像水彩画一样。” 司徒穆凝视着她,她血红的眼瞳瑰丽如月下蔷薇,其中微微荡漾的光泽,令他眸色愈发黯了。 他抚着她后颈的发丝,认真回应她刚才的话。 “有你融入的每一处,都是我毕生所见最美的水彩画。” 第一百一十七章 警告 黛西定定地看着他,半晌,俯身吻了下去。 她吻过他的眼睛,额头,鼻梁,脸颊,再是嘴唇,下巴,脖颈,喉结…… 却在吻喉结的时候,被他一把拉住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话语里竟然带了几分威胁的意味:“是不疼了,还是手不酸了?” 黛西惊得微微睁大了眼睛,她应该、大概、可能没有干什么吧,这臭男人怎么又……? 她把脸埋回他胸口,抱怨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人家好不容易才不带欲念地亲你一次,就被你给打断了……哼,不解风情的男人。” 他握住她揪他睡衣的手,失笑:“你这么亲我,谁受得了?” “要不我来亲你,试试你能不能不带欲念?”说着,他带笑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躺椅上,就亲了上去。 “唔……放开我……”她被他弄得有些痒,笑着躲避他的亲吻,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然而顾得了这里顾不了那里。 最后,她羞恼地瞪着他,咬牙切齿道:“你完了,我看你怎么给我灭火。” “不灭。”他举止优雅地起身,从容淡定地整理好衣服,嘴角勾起一丝斯文儒雅的笑,转头就走进屋里了。 可以说是毫、不、留、恋。 “!!!”黛西这下是真的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拔那什么无情的渣男! 所以她一追上去,就猛地把他给扑倒了,让他好好接受了一番复仇女神的道德制裁。 司徒穆刚刚只不过是想逗逗她,所以这会儿就由她处置了,要什么给什么,任她为所欲为。 闹腾了一通之后,黛西已经很累了,颠倒了吸血鬼的作息时间,还没到凌晨,就在司徒穆怀里睡了过去。 然而…… 半夜从噩梦中惊醒时,她竟然回到了血族古堡,并且身处地下室之中。 她坐了起来,摇晃的幽蓝烛火照耀下,她发现自己睡在祭坛之上,周身铺满怒放的带刺玫瑰,鲜红得仿佛要滴血。 她的雪白裙摆蔓延至娇艳欲滴的花瓣之上,极致的白与红,犹如朵朵血花蓦然盛开在雪地。她发觉自己像是一件被盛装打扮、华丽贡献的祭品。 一件贡献给血族子民世世代代信仰的祭品。 他们信仰的那位生灵,被怀着无尽敬意的子民做成了千百尊雕像,每一尊都接受万千血族子民颂歌洗礼,日夜朝拜。 比如屹立在眼前的这一尊雕像。 这是一尊气势恢宏,威严肃穆,甚至十分骇人的巨大蝙蝠雕像。它张开双翼呈起飞状,一双血红的瞳孔中幽光愈来愈盛,在此时的氛围下看上去异常恐怖。 是能让所有生灵只望一眼,便止不住从心底攀爬起丝丝惧意的恐怖。 这尊雕像所雕刻的,正是诞生于几十万年前的血族始祖——克莱斯特。 是真正的克莱斯特,是历史上那个令无数生灵闻风丧胆、望而生畏的克莱斯特,是在危机四伏的远古时代叱咤风云的克莱斯特,是举手投足间便能让太多种族顷刻间毁灭的克莱斯特……而不是神墟的幻境当中,那个被司徒穆的灵魂取代的克莱斯特。 黛西走到蝙蝠雕像前,仰望着雕像的眼睛,问:“老祖,是您在警告我吗?” 她知道她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什么,所以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 得传承者,必须在血族的祭坛上贡献一条足够重要的生命。如果她没有兑现此承诺……她会死吗?或者,后果会比这更加严重? 雕像双目中泛起的红光,似乎凝聚在黛西身上。 克莱斯特于最高处俯视着她,无须任何回答。 黛西沉默良久,最终深呼吸一口气,颔首道:“我会恭敬地将自己的生命贡献给您,但请您允许我用最后的时间,同一个人告别。” 第一百一十八章 结婚 “甜心。”司徒穆抚平她因为做了噩梦而紧蹙的眉头,轻声唤她。 黛西从梦境中抽离出来,睁开眼睛看见他,才发觉自己刚刚见到的血族祭坛和克莱斯特的雕像,原来也是梦境。 虽然只是梦,但她丝毫不怀疑,这就是克莱斯特给她的警告。 这时天还没有亮,但司徒穆感觉到她呼吸急促,身体还有些颤抖。他摩挲着她的脸颊,问她:“做噩梦了吗?” 她顿了一下,倏尔点头,把脸贴紧他胸口,将他抱得更紧,说:“我梦见神墟里的事情了。” 她其实没有说谎,她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全是伊莱、西瑞尔和兔人们凄惨死去的场景,或是地狱里那些撕心裂肺的遭遇,她甚至还会幻想,司徒穆曾经在地狱里经历过什么酷刑。 只要一睡着,她梦见的也全都是这些。 至于后来,她又梦见自己到了血族祭坛的那一段,她没有告诉他。 司徒穆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神墟里的那四十年,对她心理方面的影响太大了。他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在她头顶吻了吻,安抚她说:“不要怕,我在地狱里没有经历什么的。” 怎么会没有经历什么呢?听他用如此轻松的口气说出这样的话,黛西既想打他,又忍不住想哭。 她锤了锤他的后背,又抱紧他,嘤咛了一阵,委委屈屈地说:“你就会骗我。” “我没有骗你,”他认真地说,“那些事情我都可以忘记,唯独你,是我不能忘记的。” 闻言,黛西的身体却僵住了,就连呼吸都好像停止了下来。司徒穆继续说:“你也可以忘记,甜心,时间会冲淡一切。不要再去回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好吗?” “嗯。”黛西顿了一会儿,才闷闷地点头。 神墟里那些事情确实导致她有些精神失常,她在地狱里的时候,恶灵们都说她是个疯子,其实并不是没有依据的。 她现在,也只是表面上正常而已。 可就算按照司徒穆说的来做,让时间冲淡一切,她也已经没有时间了呀…… 她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他,她马上就要死了。 是直接告诉他,会让他更加痛苦,还是默默离去,会让他更加痛苦呢? 不,她一点痛苦都不想让他承受。 所以她希望,这世界上有能让他忘记她的药…… 对了,m.r实验室说不定就有这种药! 她的泪水打湿了司徒穆的睡衣,他感觉到了,所以一直在轻声安慰她,却突然听见她说:“m.r实验室有能让我选择性失忆的药吗?” 司徒穆抚摸她头发的手僵了一瞬,微不可察的动作,却还是让她察觉到了。他淡定回答:“有,我们过段时间就去取?” “天亮就去吧,”她撒娇道,“我都已经睡不着觉啦,先取过来,想用的时候就用嘛。” “好。”听到她娇滴滴的声音,他的眸中满是宠溺,却又渐渐黯淡了下去。 …… 他们很快取来了那种药剂。司徒穆告诉黛西,失忆的多少取决于使用这种药剂的量的多少,像他取来的那一整支,就足以让高等吸血鬼完全失忆。 所以,使用的时候必须把控好剂量,才能让她成功忘记最想忘记的东西,而不忘记别的。 由于使用这支药剂必须谨慎,因此他们取来了之后,就只是把它摆在那里,而没有去使用它。 两个星期后,他们又一次来到许愿树下,一个水晶球般流动着荧光的果子从树上垂了下来,黛西用指尖点了点它,扭头就对司徒穆说:“我又想看你求婚了。” 司徒穆失笑,也不知道她怎么又想被求婚,难道这就是女孩子喜欢的浪漫? 他正要去摘求婚用的鲜花,却被黛西捏了捏手指,她说:“快点回来哦,我等你。” “好。”他点头,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额头,才舍得离开。 摘了一把琉璃花,他很快就往回走了。七彩流光涌动的许愿树下,黛西的酒红裙摆垂至铺满落叶的地面,及腰银发泛着耀眼的光泽,美得那样引人注目。 她笑吟吟地站在那里等他,还时不时同小精灵们说说话。 “咦!姐夫又来求婚了!”一只小精灵打趣道,其他小精灵纷纷笑了起来。 司徒穆在黛西身前单膝跪地,冷不防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枚漂亮的银色戒指,上面雕刻着玫瑰图腾,直把黛西看得目瞪口呆。 想不到吧,第三次求婚了,这次他可是有备而来的。 森林里绿色雾气弥漫,单膝跪地的司徒穆,抬头看着黛西波光潋滟的眼眸,诚挚地开口:“甜心,你愿意嫁给我吗?”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小精灵们手拉手围着他们转圈。 在这样的气氛下,黛西忍不住想笑,但凝视着他的目光十分动容,给他的答案也十分真挚。 她说:“我愿意。” 好像即使他问了无数遍,她也会这样满怀真诚地回答,我愿意。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她可以说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只为他——司徒穆。 “噢耶!”小精灵们围成了一个大大的爱心,而司徒穆把戒指戴在黛西的左手无名指上。 “从此,你就是我的吸血鬼了。”他在她唇上烙下一吻,眸光荡漾。 黛西看着他,过分妖媚的面容此时笑得甜蜜,一边摇晃着他的手,一边说:“我们回血族吧,去结婚。” 为什么她这次又要他求婚呢? 就是因为,他们真的要结婚了。 回到血族的时候,文森特已经把婚礼场景布置得差不多了,只等着他们回归。因此,婚礼很快就在城堡举行。 银月照耀下,血色玫瑰开遍古堡盘踞的这一整座山,醒目绝艳的红一望无际。 雪白的轻纱在山顶的古堡四周飘舞,将古堡的奢华贵气与它特有的阴森诡异衬托得淋漓尽致。 百米长的红毯蔓延至古堡大门,红毯周围,白烛与月黯淡的银光、轻纱与鲜花交错,织成一场盛大的血族晚宴。 迎着皎白月光,丹尼带领兽人族全部首领,隆重前来参加婚礼;新上任的法师族族长也为表诚意,携厚礼前来祝贺;精灵族长带着诺亚他们,不远万里跋涉前来;人族高层为示友好,全部出动,二十几架直升机停在山脚;所有血族子民立于月下仰望古堡,郑重唱起祝福的歌。 这注定是一场万众瞩目的盛世婚礼,整个vimpur星球都惊动了。 不仅如此,这还是vimpur星球几十亿年历史上,有史以来第一次,现存的所有种族之间和睦相处,各族领导人于血族古堡会晤,正式建立外交关系。 这场婚礼,是将被隆重载入史册的历史性的一幕。 吸血鬼贵族们已入座,举着红酒杯互相碰杯,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红毯尽头。 此时站在红毯尽头的,只有司徒穆一人。 他西装革履,黑色外套上有黛西亲手为他佩戴的银色蝙蝠胸针,袖子上也有同款袖扣,冷峻矜贵的气质尽显。 然而,他金丝边眼镜遮挡下的眸底深处,满是即将迎娶他的甜心的喜悦。 他望着溶溶月色,适时午夜的钟声敲响,血族子民的歌声到达最激昂的时刻,他的新娘身着十二米长的婚纱,展开绝美的黑色蝠翼,穿破呼啸的疾风,从天边的月亮处向他飞来。 她的银发和红纱于风中起舞,在月下绽开一朵血色玫瑰,无法言喻的美。 美得令人窒息,美得惊心动魄。 她是神明,亦或是魔鬼?都不是,这两者都无法概括她的颠倒众生,唯一可以概括的是,她是绝殊离俗的血族女王,他的新娘——黛西。 也是,他的甜心。 他仰望着她,目光犹如令人溺毙的荡漾湖水,那样温柔地朝她张开了双臂,于是她稳稳落至他的怀抱,仿佛落进了她的一整个世界里。 “甜心,闭上眼睛。”他在她耳边低语。 她乖乖闭上了眼睛,他的吻就落在她的唇上。 美艳绝伦的血族女王,清隽俊逸的m.r创始人,此时忘记了所有,脑海中惟余他们深爱的彼此,然后,深深拥吻。 太过美好的一幕,令四周太多生灵屏住了呼吸。 司徒穆离开黛西的唇瓣时,仍轻抚着她后颈处的发丝,额头贴着她的,动情地开口:“这一刻,你不是血族女王,你只是……我的新娘。” 他低沉且有磁性的嗓音撩到了黛西的心脏,她也抚摸着他的脸颊,双眸璀璨若星河,说:“这一刻,你也只是……我的新郎。” 这一刻,以后的每时每刻,他们都只属于彼此。 他们携手走过红毯,空中白纱飞舞,烛影摇晃,古堡的仆人们往前路洒下鲜红的玫瑰花瓣,一时花雨漫天,华丽而又浪漫,空前绝后的美。 红毯旁的磕学家谭茵茵都要感动哭了,她摇晃着丹尼的胳膊,娇声娇气地问他:“哥哥,我也可以拥有这样盛大的婚礼吗?” “可以。”丹尼不假思索道,小不点喜欢,当然就可以了……等等! 他突然害羞地低了一下头,绯云漫上脸颊,问:“那新郎……是我吗?” 谭茵茵眨巴着大眼睛,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是你啦。” 怕他反悔,她还摇晃着他的胳膊,说:“你答应我了,不许耍赖哦,小傻瓜哥哥。” “……!我不是小傻瓜!”丹尼瞪大了眼睛,生气地反驳她,成功被带偏了注意力。 于是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在vimpur星球所有高层生灵注目下,司徒穆将他精心设计的那枚戒指再次戴在黛西的左手无名指上,这次就再也不用取下来了。 一人一吸血鬼,在血族老祖雕像前,献出自己的鲜血,向彼此郑重许下将永远爱对方的誓言,婚礼便成功落下帷幕。 黛西和司徒穆牵手走向他们的婚房,里面点燃了许多暖黄色光芒的蜡烛,遍地都是馥郁的玫瑰花瓣。 华丽的棺材里铺了厚厚的雪白绒毯,上面也洒满了血红的花瓣。一袭红裙的黛西踏进棺材里,司徒穆拥住她,嗅着她颈间甜美的冷香,血红褪下后是满目雪白。 他们一遍遍呼唤着对方的名字,甜言蜜语、海誓山盟都是发自内心的话语。许久的旖旎缱绻过后,司徒穆沉沉睡去。 为了不惊动他,黛西没有离开他的怀抱,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雪白绒毯下,掏出了那支用注射器装好的药剂,刹那间泪流满面。 她嘴唇颤抖,手指打战,怎么也下不了手……但最终,她成功逼自己把药液全部注入了司徒穆的脖颈。 一切发展得过于顺利。 黛西掩面痛哭起来。 司徒穆说,这一支药剂的量,足以让高等吸血鬼完全失忆,何况是他一个普通人类呢? 从此,他就将彻底忘记她了。 没有人知道她有多么舍不得。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她再也不要得到传承,哪怕这样会使她的手下死伤惨重,哪怕血族再也无法改变风气,哪怕抛弃所有…… 她也要自私一回,完完全全地和他在一起。 可现在,她已经做出交易了,就绝不能再反悔,否则她不知道自己即将承受怎样恐怖的后果。 她擦干眼泪,挣脱他的怀抱,踏出了棺材。 东方亮起一线曙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她在曙光中穿上雪白长裙,拿起一把银色匕首,便朝古堡的地下室走了过去。 那里,正是摆放血族祭坛的地方。 而棺材中沉睡的司徒穆,就在此时猝然睁开了眼睛。 第一百一十九章 去死 富丽堂皇的长廊,只有几缕惨淡光线透过浅金或碧绿的玻璃窗,是曙光与月光的交融。 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已然散去,古堡又恢复了以往的森寒瘆人,鸦默鹊静。 原本空无一人的长廊,此时走来一只容颜绝色的女吸血鬼,她穿着纤尘不染的雪白长裙,缓缓从这里经过,光影落在她的蕾丝裙摆,而她恍若栖息古堡百年的幽灵鬼魅。 这段路不知是漫长还是短暂,她只觉得自己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世事都已沧桑。终于,她穿过长廊,来到了地下室。 平日里,老祖雕像的眼睛并不会亮,可此时却亮如灯盏,仿佛是在肃然凝视着她。 她手中的匕首,在雕像眼瞳的红光照耀下,反射出类似血光的幽幽光泽,银制刀身上赫然是密密麻麻的符印,是传说中能够杀死高等吸血鬼的符印。 黛西心如死灰地走到祭台之上,将匕首的刀尖抵住自己的心口,低头说道:“尊敬的老祖,您的后辈黛西,将立即履行自己的承诺,为您贡献出生命。”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可以听出其中浓得仿佛能令人抑郁的死寂。 说完,她的左手拇指仍带着无限眷恋,抚摸着无名指的戒指,而右手则更加握紧了匕首的刀柄,正欲往心脏一按……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猝不及防被麻醉弹击中,针头猛地扎进她脖子里,高浓度麻醉剂在极短的时间内令她全身肌肉松弛,匕首便从指间滑落了下来。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身体无力地往后倒去,司徒穆动作迅速地接住了她。 他将她打横抱起,面无表情地往他们的婚房走去。 果然,刚刚还在和他抵死缠绵的女吸血鬼,转头就抛弃他,跑到这里来送死了。 他的脸色有些阴沉,一路上都没有开口说话,甚至没有低头看她一眼。黛西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他没有失忆吗?黛西不知道自己是该惊喜,还是该伤心。 她不是不能动,只是全身都没有力气,要很努力才能抬起手碰到他的脸。她一边抚摸他的脸颊,一边可怜兮兮地说:“对不起。” 她的嗓音娇软婉转,说完还泪眼汪汪的,宛如含了一潭清澈春水。她这样惹人垂怜的姿态,司徒穆就是再生气,也气不起来了。 他叹了一口气,说:“不许再这样了,知道吗?” 黛西迟疑了一下,才乖巧地点头:“好。”模样简直乖的不得了,可她是不是骗他的,就无从知晓了。 司徒穆无奈道:“总会有解决方法的。” “有什么方法?”黛西依然很消极。 “总之,决不是让你去死。”说这句话的时候,司徒穆的语气是冷的,没有平日里那么温和。 知道他的气还没有完全消掉,黛西只好在他胸口蹭啊蹭,撒娇一样地哄他:“好嘛,你不许再生气了。” 接着,她又奶凶奶凶地命令他:“不许再生气了,听到没有?” 完了,司徒穆感觉自己原本冷硬的心又要被萌化了,漠然的眼神也宠溺了起来,只得无奈道:“听到了。” 他低头亲了下她的额角,心跳得有些快,声音低沉且宠溺:“真是栽在你手上了。” 其实黛西这个外表和姿态,根本就不是清纯可爱的那一挂,她在旁人看来都是妖娆妩媚又冷傲的女王,但在司徒穆眼里,她的妖冶魅惑怎么看怎么可爱。 也许在最爱她的人眼里,她的每个样子都是最可爱的吧。 见他好像没有再生气了,黛西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没有失忆?那支药剂……” “生理盐水。”他没什么情绪地回答,很快就穿过了长廊。 听到这个答案,黛西有点气恼,他居然用生理盐水来骗她,可又止不住庆幸,他不会忘记她。她在他颈窝靠了一会儿,继续问:“你早就料到我会这么做了?” “嗯。”他忽然低头看向她,神情认真地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甜心吗?” 黛西懵了一下,这难道不就是这个变态喜欢的爱称?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她脱口而出:“为什么?” 然后,她就看见他的眼眸荡漾如深邃湖水,又好像只容得下一个月亮的孤寂夜空,他说:“因为你是我的心肝,你知不知道,当你拿起匕首刺向自己的时候,你是在我的心肝上割肉?” “不要伤害我的心肝,好吗?” 看着他甚至带了乞求的目光,猝不及防被表白的黛西呆愣了好一会儿,忽然间眼泪簌簌地往下落,哭得梨花带雨,一边把眼泪全蹭在他衣服上,一边忙不迭地点头说:“好。” 有洁癖的司徒穆这下都没脾气了,此时正好走进了他们的婚房,他把她放进棺材里,哭笑不得地给她把脸擦干净,接着才把自己的衣服换掉。 他站在棺材外,目光柔和地捏了捏她的脸,说:“先好好睡一觉,我会想办法……噗!” 看着他猛然吐出来的一大口鲜血,和倏地倒下的身体,黛西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世界仿佛就此坍塌。 她艰难地从棺材里爬起来,边爬边声音颤抖地说:“讨厌的人类,你不要吓我,你是吓唬我的对不对……” 好不容易爬上了棺材壁,看着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体,和一滩刺目的鲜血,她刹那间好像要窒息,心口钝痛,泪如雨下。 她使劲从棺材里翻了出来,摔在他身旁,她想抱紧他,却害怕自己伤到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拥住他的腰,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你没事的对不对?你一定……一定是在吓唬我……因为我吓到你了,所以你也想吓唬我,对不对……” 他没有反应,一点反应都没有,眼睛还闭着。黛西死死咬住嘴唇,手指止不住颤抖,缓缓伸过去探他的鼻息。 幸好……他的呼吸虽然微弱,但还有,他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她告诉自己。 她努力往摆放摇铃的梳妆台那边爬去,倚靠着梳妆台坐在地板上,终于够到了摇铃,唤来了她的贴身女仆。 女仆一打开门,见到吐血倒地的司徒穆,和站都站不起来的黛西,吓了一跳,赶忙冲过去想扶起黛西,却被她的眼神喝止了。 黛西目光冰冷地命令她:“去叫文森特和丹尼。” 女仆在她森冷的注视下恐惧得呆愣了一瞬,随即拼命跑了出去,简直用了她毕生最快的速度。 幸好丹尼昨晚睡在古堡,不然还得去遥远的兽人部落才能找到他。文森特和丹尼很快赶到,见到这个场景也都吓了一跳,还以为黛西和司徒穆一结婚就往死里打架了。 他们把一人一吸血鬼扶了起来,黛西对丹尼来说重要多了,所以他下意识地打算先救治黛西,但黛西冲他摇头道:“先救司徒穆。” 看着她过于严肃的眼神,丹尼只好先查看司徒穆的状况,然而在仔细感应了他体内的力量后,丹尼收回手,在黛西面前低下头,说:“姐姐,他的生命被另一种光明能量控制着,那种光明能量比我的强……对不起,姐姐,我救不了他。” 黛西眼中的光芒就这样黯淡了下去,眼泪正要从眼角淌下,却听见司徒穆有些虚弱的声音:“甜心,不要担心我。” 他醒了。 黛西连忙看向他,他在这个时候还说出这样的话,让她既生气又心疼。 丹尼用光明能量使她的身体恢复如初,体内的麻醉剂没有了,她抱住司徒穆,说:“一定是因为我没有献出自己的生命,所以你才会……” 就像她在神墟里和碑神的交易一样,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一旦交易双方同意交换,就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逃都逃不掉。 但司徒穆依然说:“不管怎样,你都不能献出自己的生命,不然我也不会活下去。” 黛西没有回他,只是静静地抱着他。丹尼听到这里,也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但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而文森特看着相拥的黛西和司徒穆,若有所思。 黄昏时,司徒穆搂着黛西,这对新婚夫妇一起站在走廊尽头看夕阳。这一天的晚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绚烂,如歌如画的壮美。 黛西的耳朵贴在他胸口,她能感觉到,司徒穆的心跳十分微弱,好像一个不小心就要停止了似的。 她在心中做好了打算。 司徒穆的下巴贴着她头顶,右手抚摸着她后颈的头发,眸底墨色翻涌如潮水。 他会不知道她的打算吗?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把所有都准备好了呢? 此时的兽人族不能没有掌权者,所以这天下午,丹尼就要回兽人部落了。 文森特前去送他,他们从大厅走出去,丹尼前脚刚踏出古堡大门,迎着漫天红霞,后脚就吐出一大口血,卒然晕倒。 文森特心脏猛地一咯噔,丹尼的症状,和司徒穆的一模一样。 周围的所有生灵都急了,纷纷围过来查看他的状况,谭茵茵更是瞬间哭了起来,场面有些混乱,古堡的守卫兵匆忙上前维持秩序。 文森特在短暂的慌神过后,严令禁止在场的全部生灵把这件事情说出去,更不允许传到黛西和司徒穆耳中。 他不能给姐姐施加压力,让她去死。 第一百二十章 变故 他再次联系了当初承诺为黛西献出生命的法维奥拉。 法维奥拉在刚刚出了神墟之后,就告诉了文森特联系她的方法。她同他说,一旦发生任何变故,就立即通知她过来。 昨晚参加完黛西的婚礼,她便离开了古堡。今早司徒穆晕倒之后,文森特联系了她一次,那时她说她还有一点事情要做,一做完就会马上过来,但直到下午都没有动静。可这次,她很快就赶过来了。 看着她降落在他面前,深蓝长裙划出决然的轨迹,文森特的内心其实很煎熬。 不是他忍心看法维奥拉去死,而是任何人都有私心,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姐姐去死,所以他宁愿死的是法维奥拉。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对的,可是……对不起,每个生灵都有自私的一面。 大概晚上十点的时候,确定黛西颠倒作息时间去睡觉了,他支开了古堡的所有生灵,就悄悄把法维奥拉带进了地下室。 阴暗但不潮湿的地下室里,四面都是青灰色的雕纹石壁和柱子。文森特陪法维奥拉一起走到祭台上,老祖雕像的眼睛顷刻间亮了起来。 法维奥拉仰视着雕像的眼瞳,倏尔合上双眼,语气无波无澜:“老祖认为我的生命合格。” 只有对黛西来说足够重要的生命,才能够在祭坛上得到老祖的认可。 文森特点了点头,十分愧疚地说:“我对您感激不尽,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算了,”法维奥拉打断他的话,“你走吧。” 她没有什么怨念,因为这本来就是她当初所承诺的,她现在只不过是在兑现承诺。 她今天已经悄悄去看望了那头狼人,虽然不能再和他在一起,但也算是圆了心愿了,此生没有遗憾,也不用再接受任何报答。 文森特走下祭台,当法维奥拉用一种画了魔法符咒的匕首扎进自己的心脏时,他握紧了双拳,强忍着让自己不去看她。 对不起。他内心悲恸地想。 从此以后,姐姐就能好好地活下去了,她和姐夫也能幸福地在一起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 把法维奥拉的身体带出地下室,安置好以后,文森特往古堡外走去,面色止不住地有些悲痛。 银白月光下,金色大门缓缓开启,他抬脚将要踏出去,却忽然有只吸血鬼一个瞬移,猝然出现在他面前,恍如阴森鬼魅。 他微惊,立即恢复了正常神色。突然出现的吸血鬼背对着月光,且速度太快,他在这一刹那间没有看清楚她的面容。 文森特定睛一看,才发现挡在他身前的这只吸血鬼,竟然是他以为已经去睡觉了的黛西。 黛西双手环胸,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冰寒地问他:“你刚刚去哪儿了?” 文森特心底紧张不已,姐姐要是知道他做了什么,一定会……不,他绝不能让她知道。 “姐姐,我白天没怎么睡觉,刚刚就去小憩了一会儿,这都被你给发现了,”他故作轻松地说,又装作知道错了的样子,“我知道身为王不能这样的,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不要生气。” 黛西仍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静默了一阵,忽然扯出冷冷的一个笑来:“呵。” “你是我带大的,你觉得我会看不出来你在撒谎?” 她的眼神仿佛能透过文森特的眼睛,洞穿他的内心。文森特缓缓低下头,说:“对不起,姐姐。” “说,你刚刚去哪儿了?”黛西语气严厉地逼问。 文森特紧张得握紧了双拳,沉默一阵后终于开口:“我不能告诉你。” 可紧接着,他像是生怕她误会,倏地抬起头,渴望她相信的目光着急地投向她,恳切地说:“姐姐,你相信我,你什么都不需要知道,因为什么都没有发生,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都没有发生?”黛西的红唇勾起一抹冷笑,“那丹尼呢?” 文森特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她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有谁嘴巴这么不严实?还是说,依然有很多吸血鬼只听从她的号召,而对于他的命令置若罔闻?可是他和姐姐明明是一边的,这不应该啊…… 难道……! “我最后再问一遍,你刚刚去哪儿了?”黛西眸光森冷得仿佛积了百年寒霜,渐渐地,她眼底的寒霜越积越厚,气氛愈发压抑。 灵魂上的恐惧令文森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是他的姐姐,更是他从小仰望的女王,是他最敬爱,但又最惧怕的生灵。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任何话语,就突然吐出了一大口血来,落在黛西的黑色裙摆上,留下的深色痕迹像极了一朵绽放的凄美玫瑰。 他的身体如脆弱的布娃娃般倒下。 这预示着什么?预示着依然没有一条合格的生命被贡献在祭台上。 所以说,法维奥拉的命,真的有用吗? 她虽然是黛西的姑姑,可是这两百多年,她才跟黛西见过几次面?她们之间又能有多深的感情?她真的对黛西来说很重要吗? 也许,当时法维奥拉和文森特一起站在祭台上,雕像的眼睛亮了起来,寓意其实是——文森特的生命合格。 …… 不久前,文森特以为黛西去睡了,于是带法维奥拉进了地下室。其实,当时黛西也的确去睡了。 这一整天,司徒穆虽然看上去只是脸色苍白了点,但实则生命迹象很虚弱,所以黛西一直都寸步不离地陪着他。 晚上,她和司徒穆泡完澡,就一起躺到了棺材里。黛西确定他睡着了以后,便动作小心且迅速地用细铁链把他捆了起来,全身都捆得死死的,确认他不管怎样都无法挣脱束缚,她才离开房间。 白天她不能离开他的视线,不然会招来他的怀疑,说不定还会导致他用那一点点可怜的生命力反抗,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她只有在这个时候捆了他,才方便做那些事情。 他说了,如果她死了,他也不会活下去。她知道他说的不会有假,因此她还是得让他忘了她。 她该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忘记她呢? 她第一个想到的依然是m.r实验室的药,但司徒穆之前去过m.r实验室,还取来了生理盐水骗她,说明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说不定也早就和m.r实验室的人说好了,绝不能把真正的药给她,因此她不能寄希望于m.r实验室。 还有一种方法,联系法师族长,用魔法也可以让他失忆。但司徒穆太精通魔法了,这种方法很可能也行不通。 最后一种方法,对黛西来说是最可靠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被围攻 丹尼拥有神力,基本上无所不能,所以黛西可以去找丹尼,让他消除司徒穆对她的记忆。 她知道丹尼下午已经回了兽人部落,那时她和司徒穆在一起,没有机会去拦住他,但她知道丹尼是往哪个方向走的,她可以按那个方向去追他。 她没有想到,她那么快就追上了丹尼,因为丹尼根本没有走出多远。 她不顾兽人首领们的阻拦,强行闯进去,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丹尼。他虚弱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气若游丝地唤她:“姐姐。” 于是,黛西知道在她献出自己的生命之前,丹尼是不可能让司徒穆失忆了。 她站在丹尼床边凝视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交代他,在他身体好了以后,一定要第一时间消除司徒穆对她的记忆,丹尼答应了。 然后她就回了古堡,准备去地下室,没想到刚到大厅门口,就碰见了一脸悲痛的文森特。 她直觉不好,但文森特什么也不肯说,接着当场吐血,黛西愣了好半晌,才把他扛进他的房间里。 她没有点燃蜡烛,也没有唤来仆人,四周一片漆黑,她在黑暗中用手帕一遍又一遍地为文森特擦掉嘴边的血迹。 他双目紧闭,黛西默默地看着他,不由想到了跟他的情况相差无几的丹尼和司徒穆,想到这三个对她来说最重要的生灵,都因为她而变成了这样。 她面上并没有什么情绪,但内心钝痛。 只要她死了,那么一切都会好起来。 黛西把文森特扛进来的时候,没有把门关好,门打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月光倾洒在门外的走廊上。 一阵十分细微的脚步声响起,接着是门被迅速推开的声音,再然后,是小到几乎用人耳听不见的扣动扳机的声音。 黛西微微侧身,便用两根手指夹住了这一枪射出的麻醉弹。 她回头,穿透玻璃窗的月光照耀下,她果然看见了再次朝她开枪的司徒穆。 月光将司徒穆的半边脸照成寒凉的银白,他的神色不辨喜怒,却无端有了几分亦正亦邪的意味。 黛西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你以为我被你击中了一次,还会被你击中第二次吗?” 话音未落,扣动扳机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是司徒穆开的枪,而是黛西身后的文森特。 他已经醒了,看见司徒穆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拼了命用最快的速度朝黛西开枪。 黛西依然侧身躲过了这一枪,不可置信地看向文森特。 这时,司徒穆徐徐开口,回应了她刚才的那句话:“说不定……会。” 他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几乎是在一瞬间,几十道枪口就瞄准了黛西。 因为司徒穆和文森特都不希望她死,所以他们其实早就串通好了,m.r实验室的人类可以随意进出古堡。 只不过,文森特之前隐瞒了司徒穆关于法维奥拉的事情,因为文森特担心司徒穆会不同意他让法维奥拉死,毕竟法维奥拉是黛西的姑姑。 除此之外,文森特和司徒穆都是一伙的。 这段时间,文森特一直都在派手下暗中监视黛西的一举一动,其中绝大部分是古堡忠实的仆人,他们都不希望黛西死,所以才会在干活时悄无声息地监视她,也因此,黛西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些仆人时不时路过,一旦黛西对司徒穆做了什么,他们都会在暗中阻止她。 刚刚黛西捆司徒穆的时候,司徒穆其实醒了,但装作没醒,黛西离开以后,过了没多久,他就被仆人劈开了铁链。之后,他又被仆人告知,黛西在文森特这里。 于是,司徒穆通过hti手环下达了指令,召集潜伏在古堡周围的所有人类,也就是m.r实验室最精锐的队伍。 这一大群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族精英就这样涌进了这一层楼,手持人类世界现今科技最顶尖的枪支——那种子弹速度奇快,且能够自动追随目标对象的枪支。 只不过现在,这种枪支里的子弹全部都是麻醉弹。 当黑压压的枪口在阴暗中指向黛西时,一向警惕的她察觉到了暗中潜藏的危险,顿时凄惨地笑了起来。 她算是明白了,司徒穆、文森特、古堡的所有仆人、守卫兵,全部都串通好了,一心想让她活下去,却想让司徒穆去死。 可她不会就这么妥协。她不能让司徒穆去死。 所以,当几十发麻醉弹冲她发射而来之时,她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躲避着。 人族精英离她越来越近,门外、窗外,都被黑压压的枪口占据,麻醉弹一刻不停地冲她攻击过来。 这些麻醉弹上被安装了微型机器,会自动追随她的身体,甩都甩不掉的那种。 所以,她只能在空中有技巧地瞬移,让麻醉弹撞击在一起后,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毁掉,才能摆脱它们的追踪。 可这终究不是办法,她根本无法突出重围,除非她的体力能赢过麻醉弹的数量,毁掉所有麻醉弹,否则,她最终又能挣扎到什么时候呢? 曾经,她在m.r实验室外与战斗机周旋了半个晚上,可她把老祖的戒指给了文森特,她现在没有了戒指,实力大不如前了。 更何况,实验室外是空旷的,可以到处飞,不像这个房间这样密闭、空间狭小,能够出去的门和窗子都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枪口堵死了。 在如此密的攻势下,即使她速度再快,技巧再强,她又怎么赢得了呢? 很快,她就被麻醉弹击中,从空中卒然摔落在地。 所有枪口都在极短的时间内收回,司徒穆抬了抬手,人族精英们立即撤出古堡。 黛西躺在地上,紧咬着唇。司徒穆将她抱了起来,目光中满是心疼,语气温柔地问她:“疼吗?” 黛西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的温柔和绝情形成怎样极端的反差。 司徒穆将她公主抱着,抱回了他们的婚房,便把她放在雪白绒毯上躺好了。 他爱惜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暖黄色的烛光下,他的眼神宠溺如无垠的海,海底深处却是淤泥般浓郁的沉痛。 他轻声对她说:“知道你不喜欢被针扎的感觉,待会儿,我会迅速打完针,不会让你难受多久的。” 什么……什么针? 第一百二十二章 忘记他 想到了什么,黛西不可置信且惊恐地瞪向他。 她想开口,就见到他已经往衣柜那边走了过去,从某件西装口袋里取出了一支注射器和一小瓶药剂。 他撬开瓶盖,用注射器抽取了一定剂量的药液,全程动作利索且帅气,透着一如既往的优雅矜贵,可黛西此时却全然注意不到,她的眼睛只死死地盯着那瓶药剂。 那瓶药剂是她熟悉的棕色玻璃瓶装,也就是…… “不……不要!” 黛西眼睁睁看着司徒穆手执注射器,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分明是冷峻贵气的步伐,却那样令她心底发寒。 她拼命冲他摇头,泪水顺着猩红的眼尾淌下,妖冶如血的眸中罕见地浮现出了十分惊恐的神色。 “乖,不要怕,一会儿就会好的。” 见她如此害怕,司徒穆走过来,温柔地用没有拿注射器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又吻了吻她的眉心,带着十足的安抚意味。 刚刚给她注射的麻醉剂浓度格外高,黛西连稍微挪动一下身体都极其艰难,但她还是奋力躲开他抚摸她头发的手,因为哭泣而呼吸有些急促,声音也带了哭腔。 “讨厌的人类,你不会这么对我的,对不对?不要……不要让我忘记你,好不好?” “你不可以让我忘了你,不可以的,这样还不如杀了我……” 她边哭边说着,他已经是她的丈夫了,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好爱好爱他……她甚至愿意为他付出所有,乃至生命……她怎么可能舍得忘记他呢? 不,她舍不得的。 司徒穆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浓黑如夜幕的眸子里,此时隐隐有墨色翻涌,像是压抑着的情绪。 他什么也没说,只将注射器的针头靠近了她的脖颈。 黛西瞳孔震颤,用尽全部力气躲避着,哭声大了起来,已经什么都顾不了了,眼神里竟然满是乞求:“求求你……不要,不要让我忘记你,不要……” “我会恨你的……不要这么做,求求你,不要……” 司徒穆静静地凝视着哭泣的她,他的目光深沉,像是带着此生最浓厚的情感,像是想透过眼睛,把她的模样深深刻进骨子里,永久地烙印在心底。 然而片刻后,他眸中的所有情绪都逐渐冷却下去,归于平静,仿佛恢复了从未见过她时的漠然。 他开口安慰她,语气却再也没有了一丝波澜:“甜心,不要怕。” 接着,他扣住她的脖颈,这次再没有任何迟疑,就把药液注射进了她体内。 黛西用尽全身力气死命挣扎,可是挣扎无果,结局已经定下,她再次失声痛哭起来。 这是司徒穆早在出神墟时就准备好的药剂,它的功效其实和他向黛西描述的那一种药有些不一样。它能够让人忘记的,是与爱情激素分泌相关的记忆。 也就是说,黛西只会忘记司徒穆。 并且,她还会以为自己的记忆是完整的,而后继续她从前的人生,仿佛从来都没有遇见过他。 如果他就要死了的话……这样的结局,多好啊。 他们的婚房内,温暖的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而房外万籁俱寂,月光清冷。 司徒穆转过身,看向远处无垠月色,背后是黛西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他往门外走去,脚步再没有任何停留。却在经过门口的时候,他猛地吐出了一口血来,头脑一阵眩晕,眼前发黑,他只能强撑着往地下室走去。 他右手撑在冰冷的墙壁上,一步一步,异常缓慢,好像走过了他一整个无聊透顶,却在遇见她后绚烂如虹的人生。 他踏过台阶,站在祭台上,眼前的蝙蝠雕像森森然屹立,双瞳亮得有些瘆人。 他眸中一片空洞死寂,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把匕首的刀尖抵住了自己的心脏。 抵住了,他那颗已经死了的心脏。 而后,往下一按。 第一百二十三章 初拥 “不——” 幽暗且寂静的地下室,猝然被黛西声嘶力竭的呼喊声划破。她的声音从身后传入耳中,司徒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临死前,还能再听一听她的声音,真好。他想。 他微笑了起来,星河摇晃的眸中仿佛蓄满湖水,是令人迷醉且致命的温柔。 匕首已经刺入心脏,鲜血喷涌而出。他的身体往后坠去,像是破碎的泥人。 他的视线愈发模糊,但在永堕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似乎看见她如流星般奋不顾身向他飞来的身影。 这也是幻觉吗? 一定是吧,他想。他虽然不舍,可从此她就将忘记他,自由自在地活下去了,他应该开心的。 他的身体与意识渐渐脱离,但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感觉到,她似乎抱住了他,她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她在哭。 他其实很想安慰她,真的很想。可眼前一片天昏地暗,他的意识越来越朦胧,越来越离她远去,他再也没有办法安慰她了。 “司徒穆,讨厌的人类,你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就救你,我不会让你死的……”黛西哭得有些口齿不清,司徒穆马上就要死了,也听不见她的话了。 她抽出他胸前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割在自己的手腕上,割出了很深的一道口子。 她蘸了自己的血,在他额头上画了一个十字架,而后掰开他的嘴,心急如焚地把手腕上的伤口按在他嘴上,让她的血能够灌入他口中。 只要他的血快流干了,还没有死去,她再让他吸食自己的血,他就不会死了。 因为——画十字架,放干人类的血,在人类将要死去但还未死亡时,再让他吸食吸血鬼的血,就是血族初拥人类的方式。 初拥一旦成功,司徒穆就会成为吸血鬼,能够永生,且拥有人类所没有的强大力量,焕然新生。 在初拥时,都需要先给人类放血,可从来没有谁,会在人类的心脏处放血。 毕竟,对人类来说,心脏破裂实在太过危险,一个不小心,人类就会彻底死亡,初拥也无法成功了。 所以这次很悬,黛西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不会死的,他会好起来的…… 只要他没死,还吸食了她的血液,他就会变成吸血鬼,而吸血鬼如果只是受到了这样的普通不锈钢匕首刺伤,就算是伤到了心脏也不会死,而是会逐渐愈合。 因此,只要他没死,一切都会好的…… 黛西不知道现在过去了多久,她流出了多少血,她只知道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庞,期待在他脸上看到哪怕只有一丝丝的表情变化,可是……没有,一丝都没有。 他的脸色只是越来越惨白,那种越来越不同于正常人类的白,也越来越近似于尸体的白。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高度焦急与恐慌下变得越来越麻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快把血灌进他胃里去,快灌更多血到他胃里去…… 有吸血鬼进了地下室,她浑然不觉,或是发现了也不想注意,甚至连那只吸血鬼打算攻击她,她也丝毫不想管。 这只吸血鬼就是曾经古堡的管家——安德鲁。 安德鲁悄悄避开所有耳目,闯进了地下室,终于见到了令他恨入骨髓的黛西。 就是她,害死了理查德,害死了他终生效忠的王…… 他的眸中射出了愤怒的、猩红的烈焰,以往的优雅绅士不复存在,他握紧手中刻着提摩太的魔法符印的匕首,用他毕生最快的速度,如离弦的箭一般朝她冲了过去! 他为了他的王,趁婚礼之际混入这里,埋伏在古堡,就是为了现在,杀了黛西,报仇雪恨! 黛西能感觉到他飞过来时带起的风,也能感觉到他想刺入她心脏的那一把寒光森森的匕首,可她完全没有理他。 她只知道,如果在此时中断了给司徒穆灌血,他一定会死,那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因此,她连动都没有动。 这一切只发生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电光火石之间,安德鲁的匕首已经近在咫尺! 所幸在这危在旦夕的时刻,有另一只吸血鬼豁出了性命,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冲过去,终于成功用手握住了匕首的刃。 他是听到仆人禀报,说黛西也进了地下室之后,连忙赶到地下室的文森特。 他与下手狠辣的安德鲁厮杀了起来。 安德鲁是纯种吸血鬼,而文森特只是杂种吸血鬼,原本没有纯种吸血鬼那么强大的力量,但他在拥有了老祖的戒指之后,是可以打败纯种吸血鬼的。 只不过,如今他的身体状况太差了,情绪激动或是用力过猛都有可能使他吐血昏厥,更别说激烈打斗。 何况,安德鲁就像是疯了一样,哪怕使自己重伤,也要用匕首死命刺向黛西。 文森特为了保护他的姐姐,不可避免地挨了许多下。 在情急之下,他甚至用自己的身体为黛西挡了很多刀,腹部、胸口、肩部……都是血淋淋的伤口。 吸血鬼的速度非常快,在王的护卫队赶到之时,文森特已经被安德鲁用那把刻着魔法符印的匕首,捅进了心脏。 护卫队立即冲过来与癫狂的安德鲁纠缠,而黛西怀里一动不动的司徒穆,就在此刻顿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瞳,已经变成了醒目的血红色。 初拥,成功了。 然而,黛西还来不及惊喜,就听到了文森特卒然倒地的声音。 她扭头往身后看去,便看到了那令她呼吸一窒的画面。 文森特的嘴边、心脏处、身上许多地方,到处都是血,不停往外汩汩冒出的血,他身下的地面上也赫然是一大滩血。 而他的眼睛,如顷刻间绽放漫天的烟花般耀眼,带着无尽的依恋,不舍地望向她。 黛西浑身一颤,干涩的眼睛再次泪如泉涌,猛地冲了过去,将他已经开始干瘪的身体抱在怀里。 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从小就喜欢跟在她身后,脆生生喊她姐姐的小男孩啊…… 文森特想对她说什么,可一张嘴,口中就不停吐血,他只能努力地开口唤她:“姐姐……” 黛西想应他,可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在了喉咙里,只能无声地看着他的脸,止不住地流泪。 她扶着他的头,文森特的泪水就径直流在她手上。 他吐着血,艰难地、断断续续地告诉她:“姐姐,你之前……让我回答,我去哪儿了……我说,什么都没有发生……” “其实真的没有骗你……你相信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眼睛又发出了那样急切地渴望她相信的光,在此时是如此地可怜。 黛西连连冲他点头,心痛如绞。 “我是想让……让法维奥拉替你去死,但没有成功……她即将用匕首刺进心脏的时候,发现老祖的眼睛不亮了……她的生命无法替你贡献,所以她在最后关头停住了……她只是受伤了,没有出什么事,现在就在三楼养伤……” 他身上发出滋滋滋的响声,是血肉被烧焦的声音,西装下微胖的身体迅速干瘪,血也已经开始蒸发了。 黛西知道这是什么预兆,她想按住他的伤口给他止血,可是没有用,他的血蒸发的速度只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她彻底慌了神,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好,我知道了,我不怪你……” 文森特抓住她要帮他止血的手腕,说:“姐姐,就这样吧,我愿意为你去死……” 黛西含泪冲他摇头,而他口中仍不停吐血,此时吐出的血尤其多,眼中泪光点点,宛如晶莹碎钻。 他哭着说:“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姐姐……” “他们都说你是不近人情的女王,只有我……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会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他们让我叫你陛下,可我就是想叫你姐姐……不是因为我当时年纪太小,不会叫陛下,而是因为……我只想叫你姐姐……” 黛西忍不住哭出了声来。她想起了她只有一百零几岁的时候,见到的那个乖巧懂事的小男孩。 他那时才三岁,胖嘟嘟的,十分招人喜欢,让他做什么他就乖乖地做什么,唯独在见到她的时候,他执拗地不肯叫她陛下,只愿意叫她姐姐。 她这个位置太孤独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文森特和丹尼,是她亲自带大的,她仅有的亲人,她的弟弟。 是陪伴了她多年的,最亲的亲人。 第一百二十四章 精神出问题了 “姐姐,我真的愿意为你去死……” “只要,你幸福……” 文森特再也没有时间了,他撑不下去了,担心她会愧疚,他拼命用最后的力气强调了这两句话,他此生最后的话。 而后,他眸中的烟花湮灭,血液都蒸发得消散不见,身体也彻底干瘪下去,直至完全消失。 黛西身前,只留下了一套灰色西装,和那枚老祖的戒指,叮当一声掉落在地。 她精神恍惚,久久不能回神。 那个乖巧懂事、敦厚老实的小男孩,她辛苦培育了一百多年的王,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凶手安德鲁被护卫队抓住,当场处死了。司徒穆漠然地朝他看了一眼,便没有再管他。 而黛西,好像知道凶手已死,也好像始终没有注意到其他任何生灵的存在。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动弹。 有一条合格的生命被贡献在祭台上,所有的隐患也已经除掉了,从此,一切都会好起来。 司徒穆知道黛西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他从她身后拥住她,说:“甜心,没事了,一切都好了。” 没有回应。司徒穆静默良久,继续说:“文森特也希望你幸福,不希望你不开心。” 依旧没有回应,不管怎样她都没有回应。她目光呆滞,一动不动,活像一尊雕像。 司徒穆打横抱起她,把她抱回房间,跟她说了许多话,也哄了她很久,可她都没有反应,好像看不见他。 按理来说,那一支药剂会让她立刻忘了他,可她之前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受到药剂的影响,甚至连麻醉剂的影响都莫名消失了。 她好像是冲破了所有阻碍,创造了奇迹,义无反顾赶过来拯救他的。 也不知道那支药剂现在有没有生效,但能够肯定的是…… 黛西的精神方面真的出问题了。 于是,他把她抱进m.r实验室,亲自检查她的身体状况,亲自当她的心理医生,亲自催眠她,想尽一切方法为她治疗。 怕她再次遭受打击,他没有让她去参加文森特的葬礼。 他把她安置在研究型病房,白色的sl.e光源下,他每天坐在她身前,看着她的眼睛,同她说起他们的过去。 他会把曾经的点点滴滴都详细地告诉她,把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心动、留恋、后悔、相爱、误会、心痛、释怀……不论是幸福还是痛苦的,都事无巨细的告诉她。 只为了在某个瞬间,能够引起她的共鸣。 能够让她从抑郁的、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状态中,产生一丝其他的情绪。 能够,注意到他。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星期了,可却仍然坐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不用喝血,也不用睡觉。 她每天都只是目光空洞地睁着眼睛,神情呆滞,甚至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于是,他也陪她一起不喝血,不睡觉。 除了必要时他会离开一会儿,去取她的化验结果以外,其他时间他一直都陪在她身边。 他当然不会让她挨饿,或是让她因为缺乏睡眠而产生疾病,他每天都会按时给她注射营养剂和药物,可他自己就没有顾这么多了。 终于,在第三个星期的星期二,他的身体撑不住了,就在同她说话的时候,猝然昏倒在她眼前。 要知道,他不久前才变成吸血鬼,在初拥成功之后,甚至还没有吸食过活物的鲜血。 不喝血,不睡觉,他怎么可能撑得了多久呢? 他穿着白大褂,倒下的身影落在黛西琉璃般的眸中,浅浅划过一道白色的痕迹。 如果不救他,他就会陷入沉睡,永远都无法苏醒。 黛西呆滞的眼眸,终于在一会儿的愣神过后,迟钝地回了神。 她好像这时才如梦初醒,惊觉眼前发生了什么,她抱起他的身体,抚摸着他的脸颊,焦灼地唤他:“讨厌的人类,你怎么了?” 他陷入了昏厥,听不见她的声音,她又要哭了。 黛西这时候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叫实验室里其他人过来查看他的状况。 好在他只是由于过度饥饿和疲劳而导致的昏厥,输了液就好了,没有多大事情。 他输液的时候,还没有醒来,黛西就静静地坐在他身旁陪着他,坐着坐着,又陷入了呆滞状态。 幸好这次的抑郁程度没有之前那么重了,她可以被人唤醒,只是反应仍然很慢,情绪依旧低沉,话也很少很少。 所以司徒穆醒来的时候,知道发生了什么,惊喜地同她说话,她却只是呆呆地点头应声。 他只能告诉自己,虽然她的精神状态还是不正常,但也比之前好一些了,这是好事。 他一定会完全治好她的。他想。 他开始带她出去散步,带她去他在人类世界的半山别墅,带她在花木繁茂的院子里沐浴阳光,呼吸新鲜空气。 虽然散步的时候,大多是他在走,而她趴在他背上,神色恹恹地被太阳晒着,但她的情绪逐渐多起来了,这也意味着她一天天的好转了。 随着治疗的推进,他带她出实验室的次数越来越多,后来甚至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半山别墅里。 而为她治疗的药物,也不断被研发,并在确定了使用效果后切实用在她身上。 最新研究出来的那一种药,在为她注射了以后,她就变得嗜睡了起来,一连好几天都在打瞌睡。 司徒穆知道,她的心理治疗就要有一个实质性的进展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喜欢你的滋味 终于,在第五天早上,司徒穆从半山别墅里的床上醒来时,就见到黛西已经醒了,正一手撑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 她俯趴在他身旁,因为用手支撑着的动作,吊带睡裙的领口露出大片春光,银发如瀑布般垂落至雪白床单上,说不出的妩媚。 司徒穆眼眸晶亮地望着她,保持躺着的动作,把玩起她颊边的一缕发丝,说:“甜心,你好了?” 黛西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目光戏谑,带了几分玩味。 她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呆滞,却让司徒穆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说:“那我们起床吧。” 不料,黛西按住他的肩膀,冲他挑了挑眉,笑容轻佻:“你确定?” 司徒穆有些疑惑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就见到她掀开了他们身上盖着的被子。 随后,她洁白如玉的手指抚过他的喉结,锁骨,继而滑向胸口,在他胸膛上优雅轻点,是弹钢琴的动作。 黛西歪头看着他,眼睛亮如绯色明珠,清澈却又勾人,神情十分无辜:“这段时间,你都是这么和我一起休息的?” 注意,这里她说的是休息,而不是睡觉。 “是。”司徒穆这时还没有察觉出她的意思,只微微颔首。 黛西朝他贴了过去,领口处露出的雪白更多,令他眸色微黯。 她的唇离他的极近,冰冰凉凉的气息与他的缠绕交错,四目相对,她又无辜地问:“那你碰了我吗?” 司徒穆这时终于懂了。 他知道她说的碰是什么意思,可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内心虽然有点惊讶,但面上依旧淡定,回答:“没有。” “你这么正人君子的吗?”她调笑,手指开始在他脖颈上弹钢琴,“温香软玉在怀,你都可以无动于衷?” “还是说,我的魅力,不足以让你对我感性趣?”说到这里,她的神情陡然冷了下去。 司徒穆觉得她今天有点怪怪的,仍是扶住她后颈,吻了吻她的唇,说:“足以。我可以是正人君子,也可以是衣冠禽兽。” 黛西嗤笑着,手指往下滑去,果然摸到了什么,轻蔑道:“是衣冠禽兽吧,我看也不像正人君子。” “那……不如你帮我解决?”他云淡风轻地微笑着说,眼眸却是深邃的,蕴含黯色。 黛西笑得有些冷,像是被露水打湿的午夜玫瑰,高傲冷艳又致命地迷人,却似乎因为升起的某些欲望,而果真俯身吻向了他。 她贴近他的唇,呼出的香气有着玫瑰的清香,甜甜的,语气却是冷的:“仅此一次。” “嗯?你休想。”司徒穆越来越觉得她很奇怪了。 而黛西没有理会他的话,自顾自地轻咬他的喉结,又在他锁骨上舔了舔,令他呼吸加重了些,手情不自禁地伸向她睡裙里。 这还不够,黛西开始一颗一颗的,用牙齿咬开他睡衣的纽扣,娇艳欲滴的红唇有意无意地触碰到他的皮肤,姿态魅惑极了。 司徒穆陶醉其中,痴迷地望着她,期待她接下来的动作,所以一直都没有反客为主。 过程是万分美妙的,可完事以后,黛西休息了一会儿,又穿上了刚才那件吊带睡裙,居然就准备出门了。 临走前,她还冲他抛了个媚眼,轻佻地唤他:“小哥哥,我喜欢你的滋味,下次说不定还来,不要太想我哟。”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司徒穆顿时明白了什么,那一瞬间如遭五雷轰顶,问她:“你失忆了?” 黛西秀眉蹙起,指尖轻点红唇,说:“我什么时候失忆了?小哥哥,你可不要胡说哦。” 司徒穆无奈地扶额,心想,算了,失忆就失忆吧,他可以让她重新爱上他。 而这时,黛西真的就要转身离开了。 司徒穆连衣服都没有穿,也不在意自己穿没穿衣服的事情,就瞬移过去,牵住了她的手,问:“你要回古堡?” “是呀,”她回头看他,笑得魅惑诱人,“去跟我的血仆弟弟们玩游戏。” 玩游戏?是玩哪种游戏? 哪种都不行。司徒穆皱眉,不悦道:“你已经没有血仆了。”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让她立下了不许圈养血仆的规定。现在想想,这真是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是吗?可我还有爱慕者呀,”黛西靠近他的脸庞,故意在他耳边吹气如兰,“很多很多哦。” 她此时,完全就像是个拔那什么无情的渣男。 满意地看到他阴沉下去的脸,她还调戏道:“怎么,小哥哥,你想和我们一起吗?” “像你长得这么好看,那方面也足够优越,想加入我们,也不是不可以呀……” 话音还未落,她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摁到床上强吻了。 被一通强吻完,黛西媚眼如丝,眼神仍有些许迷离,可语气却带了点冰寒,以及不加掩饰的轻蔑。 “怎么,你还动真格的了?你看不出来我只是玩玩而已?” “我不是玩玩。”司徒穆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一句,眸中仿佛囚禁了一头凶恶的野兽。 而后,再次强吻下去。 黛西没想到他这别墅里居然也有很多高科技设备,她在一阵作死后,猝不及防被拷住了四肢,然后成功被拖进了小黑屋里。 一阵关小黑屋不可描述的强迫之事过后,司徒穆打开窗子,沉默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背影有些落寞。 而刚刚还嘤嘤哭泣的黛西,此时脸上仍然挂着泪珠,却忽然狡黠一笑,终于说出了真相—— “哼哼,怕了吧?讨厌的人类……吸血鬼,这就是你给我注射那支药剂的下场,我转头就去跟别的男人鬼混,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让我忘记你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叫老公 反应过来的司徒穆:??? 他居然被耍了,他老婆根本就没有失忆。 他哭笑不得地走过来,顺手从抽屉里取了一包湿巾,而后一手摸着她的后脑勺,另一手用湿巾为她擦拭泪痕。 擦了一下,他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说:“你太皮了。” 黛西颇为傲娇地扭头,嗔道:“还不是因为你,强行给我注射那支药剂。” 哼哼,这臭男人都无法无天了,竟敢骑在她头上撒野,看她不报复他一下。 司徒穆听了她的话,又哭笑不得了:“你不是一样?” 她也给他注射了,只不过被他明智地换成了生理盐水而已。 黛西一想也是,可她就是不讲理地认为,他才是最过分的那一个!所以她一双美目直瞪着他,气鼓鼓地说:“我可没有联合外人欺负你!” 但这是因为,以她的能力根本不需要联合外人呀,要不然,她二话不说就跟外人一块儿把司徒穆卖了! 司徒穆知道这一点,但老婆不管怎样都是没错的,也是必须得好言好语哄的,不然他老婆就没了。 所以他乖乖认错:“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黛西轻哼了一声,微微噘嘴,扭过头去不肯理他,是生气的模样。 司徒穆给她把脸上擦干净了,又给她清理身上的痕迹,黛西还是不理他。 如果忽略她现在四肢还被拷着,腿被迫张开坐下,做出一个极为羞耻的姿势的话,她这个模样,还是真有几分生气的。 可加上这个姿势,再加上她乖乖的不动,让司徒穆掀衣服清理,她看起来就只有惹人怜爱的样子了。 司徒穆凝视着她娇艳欲滴的模样,太过勾人心魄,他眸中黯色越来越浓,呼吸也重了些。 她就像一枝初开的花朵,刚刚才在暴风雨的摧残下颤抖着绽放,现在则回到了阳光下妩媚招摇,馥郁而不自知。 黛西却还没有察觉到什么正在快速增长的危险。 她只是又想到了什么,忽然转头横了他一眼,又把头转过去,并控诉了他一句:“还有,我最讨厌打针了!” 嗯,他家小娇妻越来越娇气了,就连生气的样子都这么可爱迷人,他喜欢。 司徒穆盯着她水光潋滟的红唇,因为生气而微微噘起,似乎在勾引人一亲芳泽。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完了,又想亲她了。 待会儿一定要好好亲,亲个够。 这么想着,他捏了捏她的肉肉,示好一般,哄她:“我再也不会给你打针了。”声音却多了几分性感撩人的沙哑。 黛西觉得自己的耳朵简直要怀孕了,再加上他手上的动作,完蛋,她有点馋他了怎么办……可她身体经不住呀。 所以她强行逼自己忍住了,还表示不相信他:“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司徒穆捏了捏她的脸,语气竟然有点委屈:“你刚刚也吓到我了。” “你想,如果你真的失忆了,还要抛弃我,去找别的男人,我该怎么办?”他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实际却是在循循善诱。 黛西看着他这个表情,果然忍不住动摇了,心中不禁升起了些许负罪感,但仍嘴硬道:“那……那又怎样?” 司徒穆变本加厉,摆出了一副生无可恋厌世脸:“那我不如死了算了。” 黛西顿时心疼地看着他,想要捧他的脸颊,却发现自己手还被拷着。她只好强势道:“不行。” 她罕见地在他面前摆出了严肃的神情,强调:“只有我可以欺负你,其他人都不可以,就连你自己也不可以。” 司徒穆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脸,内心软的一塌糊涂,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温柔道:“我也只让你欺负。” “哼……不许捏我的脸!”黛西蹙眉躲开他的手,她可是高贵的血族女王,怎么能被一个臭男人捏脸! “那……捏别的地方?”他说,反正她有很多地方都是软软的,肉肉的,很好捏。 说着,他还真就这么做了,一手捏着,另一手则扶着她后颈,开始吻她的唇。 黛西觉得痒,笑着躲开他的手和唇,又佯装生气地骂道:“臭流氓!” “流氓?我不能名不副实。”司徒穆眼眸深邃地看着她,意味深长道。 黛西的四肢一直被拷着,就没有松开过。她脸上的傲娇消失了,又忍不住嘤嘤哭泣起来:“走开……不要……我不要了……” 她这次是真的不想要了,她觉得好累,但司徒穆凝视着她这幅被欺负狠了的模样,梨花带雨,实在太过诱人了,他更加不肯停下,也停不下来。 明白了她哭只能起到反作用的黛西,只能泄愤般在他脖颈上咬了一口,恨恨地骂道:“讨厌的人类……吸血鬼。” 他的唇贴在她耳畔,声音低沉:“叫老公。” “不……不叫。” “嗯?” “不叫!” “你、确、定?” “不……啊……老公。”她哭着说,她觉得他太可恶了。 “再叫一遍。” “唔……老公。”她哭得更凶了。 好不容易结束后,司徒穆抱着她泡了澡,睡了午觉,两只吸血鬼才磨磨蹭蹭地前往m.r实验室,继续给黛西治疗。 确定让她失忆的药剂无故失效,而黛西是真的没有受到那支药剂影响以后,司徒穆想想都有些后怕。 这实在是他此生最失败的发明,却也是他此生最成功的发明。 还有一件事,司徒穆算是完全清楚了,黛西刚从神墟出来的时候,其实只是表面上正常,实际上精神状态根本就不正常。 自从她的灵魂进入地狱以后,她精神方面就出问题了。 郁结于心,很多很多年了。 除了梗子的死,数十年如一日地聆听九重恶灵滔滔不绝诉苦,也是一种折磨。 要知道,九重恶灵大多是患有精神疾病的。 地狱真是一个恐怖的地方。 无数本应善良的生灵,在那里舍弃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变成了心中只有罪恶与毁灭的毒物。 而强大如黛西,也在那里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精神恍惚。 但以后再也不会有地狱,他会让她的世界,从此只有天堂与人间。 …… 黛西亲手培养起来的王没了,血族不能长时间没有掌权者,因此,只要这次黛西的心理问题治好了,她就必须回到血族,继续当女王。 夜晚,司徒穆和黛西又回了半山别墅,一起躺在后院的躺椅上看星星。 黛西熟练地趴在司徒穆身上,而司徒穆抚摸着她的头发,说:“我们不能在这里住太久,等你彻底好起来,我们就回血族。” 黛西冲他挑眉,眸光潋滟,是魅惑的意味。她酒红的指尖在他胸口画圈圈,吹气如兰:“那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她故意说得这么含蓄,司徒穆当然没有完全听明白。他目光宠溺地看着她的动作,好奇地问:“我说过的什么话?” “哪里……都吃一吃。”黛西眼波流转,说得暧昧极了。 真是个小妖精。司徒穆轻笑起来,翻身把她压在躺椅上:“呵呵……满足你。” 于是,这座素白雅致的半山别墅,他们是到处都吃遍了,走到哪儿都能随时想起来,然后不禁脸红心跳的那种。 回到血族后,担心黛西忙不过来,司徒穆时常帮她处理事务。 关键是,他太勤快了。 黛西一看不好,有阴谋,所以她凑过去,惊讶地问他:“你怎么这么勤奋?” 不是她说,他真的是争着抢着把事情都给安排得妥妥当当,连未来可能有的事务都处理好了。 没等他回复,黛西点着下唇,狐疑地盯着他:“你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司徒穆失笑,搂住她的腰,如实回答:“我在准备接下来三个月的事情,等全部安排好了,我们就一起去环游世界,这次是真正的度、蜜、月。” 结局1:误惹团宠大佬(丹茵) 当谭茵茵孤身来到血族时,黛西是惊讶的。 当谭茵茵下定决心说:“姐姐,我要变成吸血鬼。”时,黛西是震惊的。 当谭茵茵激动崇拜地对司徒穆说:“司徒博士,等我,我一定会凭实力考进m.r实验室的!”时,就连司徒穆也是惊讶的。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她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女孩,而不是一朵依靠他人生存的菟丝花。 她只希望自己能够真正配得上丹尼,而不是在丹尼已经成为兽神之后,她却只会黏在他身边,当一个单方面被他宠着的花瓶。 同时,她也希望自己能够长长久久、永永远远地陪着丹尼,人类寿命太过短暂,所以她想要变成吸血鬼。 能够拥有强大力量,能够保护丹尼的吸血鬼。 就算她从今往后都只能靠吸血为生,也没有关系。 她是有一点小心机的,因为她担心丹尼会不同意,所以她趁他忙的时候,瞒着他,悄悄让一位鹰人姐姐送自己过来了。 而且,她知道黛西是最强的吸血鬼,如果她愿意初拥自己的话,自己的力量不会比纯种吸血鬼差,那正是她想要的。 黛西觉得,她喝了丹尼两百多年的血,怎么着也得答应丹尼这个小女朋友呀,不然实在说不过去。 所以黛西点了点头,说:“跟我来吧。”就顶着司徒穆有些不悦的目光,领谭茵茵去完成初拥了。 黛西想的是,男人不能太惯着了,不然他会无法无天的,所以她还是待会儿再来好好哄这臭男人吧。 殊不知,她从一开始就已经很惯他了。 话说回来,司徒穆不悦的大部分原因在于,初拥不仅要放干人类的血,还要损耗吸血鬼很多血,吸血鬼虽然不会出什么大事,但也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知道这一点的谭茵茵,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就跟着黛西走了。 和上次黛西给司徒穆初拥的紧急状况不一样,一般来说,初拥时为确保人类在放干血之后不会死亡,通常会在人类放血时,将人类的身体浸泡在绝大部分都是冰块的冰水当中,让人类在心跳和血流速度减慢、新陈代谢减缓时,能够短时间内不死。 所以谭茵茵在初拥成功之后,衣服都湿透了,黛西命女仆为她送来了一套新衣服。 女仆找到的是和谭茵茵的身材相当的裙子,但因为古堡里适合女主人穿的衣服款式,全部都是黛西喜欢的类型,所以她送来的也不例外。 她们退出房间后,谭茵茵脱了湿透的衣服,打量起这条黑色抹胸长裙,以及搭配的蕾丝手套、带蕾丝面纱的贵族礼帽、珍珠项链和黑色高跟鞋。 没想到她这种甜美可爱的长相,在眼睛变成了血红色,且穿了这一身黑、涂了大红唇以后,竟然意外的好看。 她开心且激动地在全身镜面前转了一个圈,打量着镜中自己的模样,不禁联想到了她对于未来的计划。 她在内心祈祷自己能够真正考进m.r实验室,那样她就更加配得上丹尼了。 话说,未来,她确实考进了m.r实验室,并在不懈努力下进入了领导层。而且,她还是兽神的女朋友、未来的神后、血族女王和m.r创始人的弟妹,且拥有不亚于纯种吸血鬼的强大力量。 可以说是全球生灵都艳羡且钦佩的团宠大佬了。 走出房间后,黛西双手环胸看着仿佛变了一个人的谭茵茵,挑了挑眉,心中思考丹尼看到她这个模样会作何感想。 而谭茵茵欢快地笑着同黛西和司徒穆告别,转过身,就紧张得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因为,如果是低等吸血鬼初拥人类的话,人类是无法拥有蝠翼的,但像黛西这样最高等的吸血鬼,初拥了人类以后,人类就会长出蝠翼。 所以,谭茵茵知道自己该尝试飞翔了。 这是她第一次展开蝠翼,练了一会儿,习惯了飞翔的感觉以后,她就跟着鹰人姐姐往兽人部落飞去了。 他们在兽人部落,居住的是一座翠绿藤蔓盘绕而成的宫殿,很有童话气息,也很漂亮。 但是,这座宫殿有一个“缺点”,就是会时不时冒出一条虫子来,把谭茵茵吓哭,然后扑进丹尼怀里瑟瑟发抖,顺便蹭啊蹭,占他的便宜。 当谭茵茵惊心动魄地飞回藤蔓宫殿时,丹尼已经等她等得很着急了。 她扑进丹尼怀里嘤嘤哭泣,一颤一颤地说她回来的时候有多害怕多害怕,丹尼还愣了好一会儿。 他的小不点怎么突然穿成这样了? 连他都险些没认出来,就看到一团黑嗖的飞了过来,速度奇快,还抱住了他的腰。要不是感觉她是小不点,他就要把她扔出去了。 不过,她这个样子,还……还怪好看的。丹尼害羞地想。 “哥哥,你怎么不理我呀?”谭茵茵在他怀里仰起头,眼睛如盛了雪山溪水般清澈灵动,俏生生地望着他。 她戴着黑色蕾丝面纱,渔网状的面纱遮住了眼睛和鼻子,但不难看出,她的眼瞳竟然是血红色的。 丹尼知道她害怕,所以忍着心中的疑问,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她说:“小不点不怕了,不怕了。” “不过,小不点是因为什么害怕呀?有谁欺负你了吗?我去找人打他。”丹尼气呼呼地说,小不点这么好看还聪明伶俐,怎么可以有人欺负小不点! “嘤!”谭茵茵觉得自己要被他萌化了,为什么一个男孩子可以这么可爱呀! 她花痴地看着丹尼傻笑,还不忘告诉他:“哥哥,我害怕是因为我刚刚第一次飞呀,我现在变成吸血鬼了,你会不开心吗?” “不会,”丹尼认真地说,“只要你喜欢变成吸血鬼就好。” 只要她喜欢,不管做什么都好,他都乐意。 谭茵茵的脑袋在他怀里拱啊拱,撒娇道:“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她又抬起头,目光真挚地望着温柔如星海的他,说:“我想变成吸血鬼,是因为从此以后,我就能保护哥哥了,并且,我可以永远都陪着哥哥,保护哥哥。” 丹尼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扑通,扑通。 他神情动容地凝视着她,眸中星光荡漾,是璀璨且动人的美。 然后,他第一次主动亲她。 小色迷谭茵茵大着胆子抱紧他,加深了这个原本只如蜻蜓点水般的吻。 在吻完了,丹尼害羞得不好意思看她的时候,她就强装淡定地转移话题:“是姐姐帮我变成吸血鬼的,我们要谢谢姐姐。” “嗯,”丹尼把头埋进她颈窝,闷闷地说,“我待会儿去挑选礼物,派人给姐姐送过去。” 说到这里,丹尼有点委屈,他其实更想亲自回去见姐姐,可是姐姐好像没有时间见他,她只知道跟那个人类……不,现在是吸血鬼了,她就知道跟那只吸血鬼整天厮混在一起。 不过,自己好像也差不多呀。丹尼惊觉。 谭茵茵想到了什么,从丹尼怀中挣脱出来,在他面前转了两个圈,眼睛里仿佛盛了满天繁星,问他:“哥哥,我好看吗?” 丹尼看着明媚如骄阳、精致如洋娃娃的她,愣了一会儿后害羞地低了一下头,说:“很……很好看。” 谭茵茵俏皮地凑过去看着他的眼睛:“那我是现在好看,还是以前好看?” “都好看,”丹尼深吸一口气,绯红着脸颊,鼓起勇气说,“我都喜欢。” 谭茵茵抱住他的脖子亲他:“哥哥,我也喜欢你。” …… 外婆生日前一天,谭茵茵打算回去看望她,但内心很是忐忑。 因为她觉得,她小姨要是知道她这么久没回去,还变成吸血鬼了,说不定气得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所以她欲哭无泪地对丹尼说:“哥哥,你能不让别人看出来我是吸血鬼吗?” “能。”丹尼点头。 “那就好……那,那你跟我一块儿回去看望外婆吗?她明天就要过生日了。” “好呀。”丹尼继续点头。 他就像一个没得感情的点头机器,谭茵茵不管说什么,他都会点头答应。 “那太好了!”谭茵茵开心得抱住了他,说走就走了。 丹尼在兽人部落,其实更类似于一个让大家全都崇拜信仰的吉祥物,平时不是很忙,所以如果他和谭茵茵一起回人类世界看望亲人,是没有多大关系的。 他把自己也变成了人类的样子,就和谭茵茵一起去超市里买东西了。 谭茵茵坐在手推车里挑东挑西,而推着手推车的丹尼盯着一排排小鱼干,双眼放光,差点就把手推车撞人身上去了。 “啊!”面前的女生惊叫起来。 “对不起……”幸亏丹尼及时刹住了车,才没有撞到她,他很抱歉地说。 然后……他发现,这女生居然有点眼熟? 记起来这个人是谁以后,连丹尼都想感慨一句:冤家路窄。 因为,面前这个一脸气愤与嫌恶交加的女生,就是谭茵茵曾经的继妹,有大小姐脾气的林楚冉。 林楚冉因为爸妈吵架的原因,此时心情很不好,没想到还碰到了她的死对头,再加上她被校暴后有些神经质,所以她直接就像泼妇骂街一样地开骂了。 “你走路不长眼的吗?是不是瞎!” 没想到,说时迟那时快,谭茵茵一巴掌就抽在了她脸上,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没挨着你就少碰瓷,不然我的巴掌可不饶人。” 她刚刚速度太快,当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回手推车里了。 林楚冉被这一巴掌猛地扇到地上,甚至撞倒了超市里的货架,货物掉落一地,理货员骂骂咧咧地过来整理东西,身边的小橘和柚子连忙把狼狈的她扶了起来。 林楚冉在头脑一阵眩晕后清醒过来,捂着异常疼痛的脸和肩膀,不可置信地瞪向谭茵茵,怒吼:“谭茵茵,你疯了!” 她居然被谭茵茵当众抽了巴掌,还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 她现在不敢抽回去,因为这个男的好像是谭茵茵的男朋友,但等她回去,看她怎么报复谭茵茵! 谭茵茵也觉得自己完了,但不是因为林楚冉,而是因为她居然下意识地打了人,当着丹尼的面,打得这么狠。 她没想到吸血鬼的速度会这么快,下意识的动作说做就做了,关键是,她让丹尼看见了。 她在哥哥面前,一直都是柔弱善良的小白花形象啊,所以她这么做了,哥哥还会喜欢她吗…… 可她刚刚只是受不了林楚冉骂他……他会原谅她的吧? 丹尼确实愣住了,他没想到一向温柔胆小的小不点居然会打人,还下手这么狠。 她怎么会这样呢? 丹尼有点不敢相信。 然后,他忍不住给她点了个大大的赞,发自内心地称赞她:“小不点好酷!太酷了!” “过奖过奖。”反应过来的谭茵茵连忙说,像是得到了世界冠军的奖项一样谦虚。 所以,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呜呜呜,哥哥是糖,哥哥是药,哥哥是她的羽绒外套! 她好想奖励她家哥哥一个爱的亲亲呀,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辛苦她再忍忍吧。 当谭茵茵和丹尼眉来眼去的时候,林楚冉身边的小橘和柚子开始议论纷纷了:“这不是冉冉的姐姐吗?” 林楚冉听到了,厌恶的目光顿时如毒针般投向她们两个:“什么姐姐?我妈跟她爸已经在闹离婚了,别穷的一批还连话都不会说。” 听到这里,小橘和柚子一齐翻了个白眼,她们就是因为她爸有钱才当她跟班的啊!不然她们凭什么整天跟在这位大小姐身后,像现在这样当出气筒? 既然她爸妈现在都闹离婚了,林楚冉以后说不定没钱,她们还跟着她做什么?不如跟她绝交,去找秦芷萱吧。 秦芷萱和林楚冉也早就绝交了。虽然秦芷萱没林楚冉这么好骗钱,但投靠她也总比投靠穷鬼好不是。 见这两个穷人竟然敢冲她翻白眼,林楚冉不悦地盯着她们,趾高气扬地问道:“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看穷鬼的表情。”小橘没好气地回道,接着柚子也点头附和:“就是。” 然后这两人头也没回地走了,徒留林楚冉在原地气得跺脚。 “哈哈。”谭茵茵故意笑出声来,也是气林楚冉的。 于是,林楚冉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她,瞬间把矛头指向了她:“你笑什么?你才是穷鬼吧!” 谭茵茵看好戏一样地看着她,本来不想说话,却听到丹尼皱眉回她:“小不点不是穷鬼。” 他并不像林楚冉那样歧视穷鬼,穷鬼没有问题,可小不点确实不是穷鬼呀,他可以给她很多很多座矿山的。 “呵,她怎么不是穷鬼了?没了她爸,她什么都不是!”说着,林楚冉竟然开始面露癫狂之色。 没等丹尼开口,她又接着大喊了,这次居然直往谭茵茵心底最恐惧的地方扎刀子—— “帅哥,你别被她蒙骗了,她可是连她妈都忍心害死的人!不信你去她老家问问,谁不知道她害死了她妈?她爸对她不好,就是因为这件事情!” “她还给同校的同学下过毒,还污蔑我,害我遭受校园欺凌!你知道她有多歹毒吗?她就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不!哥哥,我没有……”谭茵茵的内心仿佛有一角瞬间坍塌,她揪住了丹尼的衣摆,万分紧张地、害怕地仰头望着他,眸中泪光点点。 林楚冉,居然把这些都告诉哥哥了! 她后悔自己刚刚没有捂住林楚冉的嘴,才让她把这些都告诉了他……谭茵茵的第一反应,是打死都不承认。 反正,林楚冉没有证据。 可是,除了她妈妈的事情,林楚冉说的就是真实的她,是恶毒的、扭曲的她,是与生活在阳光下的丹尼完全相反的她。 所以,如果丹尼知道了这些,还会喜欢她吗? 丹尼喜欢的,一直都是那个心地善良、单纯清澈的小不点吧。 而不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内心阴暗的她。 那么,她该怎么办呢? 哥哥还会喜欢她吗? 可是……她给秦芷萱下毒、陷害林楚冉,都是为了给他报仇啊…… 都是为了他啊…… 所以,他会原谅她吗? 他这么单纯善良,又怎么会原谅她呢? 她开始不知所措,只能目光乞求地望着他,眼泪滑落在地,她说:“我没有害死妈妈,你相信我,我没有……” 看到她竟然哭了,还变成了这么可怜的模样,丹尼心疼地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为她擦拭着眼泪,说:“我相信你,不要哭,我最相信你了。” 谭茵茵愣住了,呆呆地望着他。 哥哥说,他最相信她了?那如果她否认了自己对林楚冉和秦芷萱做的事情,她不就是在欺骗他了吗? 她明明就做了这些事情,却还一直都这么虚假地活在他的世界里,她怎么能这么假呢?她怎么能靠欺骗来换取他的喜欢呢! 她不配! 没有人可以对他这样! 所以,她的泪水顺着脸庞滑下,声音哽咽地把真相告诉了他:“其他的都是真的。” 说完,她就像一个等待枪决的死刑犯一样,绝望地凝视着他,她毕生仅有的光。 然后,她看到丹尼就这样愣住了。 他果然是接受不了的吗…… 她的眼里是深渊一般的疼痛,深渊里是绝望嘶吼、悲伤哀嚎的恶鬼,它们正在承受着此生最极致的痛,痛得肝肠寸断、撕心裂肺。 她还有资格,拥有她此生唯一的光吗? 这时,丹尼开口了,是对林楚冉说的。 他嫉恶如仇道:“你这么坏,是个坏女人,你活该。” 谭茵茵和林楚冉都愣住了,而丹尼继续正气凛然地开口,又是对林楚冉说的。 “本来我就想打你,我不打女人,可是,我打坏女人。” “因为这叫替、天、行、道。” “小不点才不会干坏事,她只会替天行道,惩戒坏人,比如你。” 其实,刚才丹尼愣住,只是单纯地在思考小不点说的“其他的都是真的”是什么意思,因为他不太记得林楚冉说的其他的东西是什么了。 他记性不好,对于外人的话,有点左耳进右耳出。 反应过来的谭茵茵:!!! 她没想到,哥哥居然这么护她,她又要感动得哭了! 原来她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哥哥比她想象当中要护犊子多了! 她蹭地从手推车里跳出来,跳进他怀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又在他脸上啵了一口,就大喊:“哥哥,我爱你!” 这下好了,整个超市的人都听到了。 丹尼为了防止她掉下去,只能抓紧她的大腿,在听到这一句后内心害羞得不得了。 但有人就不太开心了。林楚冉在气愤地骂了一句:“不要脸!”之后,知道自己讨不了好处,于是转身就走了。 以前她没有找到与谭茵茵直接相关的确凿证据,现在有了,看她回去怎么抹黑谭茵茵。 想要在人类世界活下去,有些东西必须得有的吧,比如名声。 谭茵茵的高考成绩和录取院校被做成横幅挂在高中校门口了,她看到了,可谭茵茵凭什么?凭什么拥有这么好的东西? 她这次,一定要让谭茵茵失去所有,永无翻身之日。 谭茵茵从丹尼身上下来,准备坐回手推车里,丹尼却拉住她的手,认真地问她:“小不点,你是不是安全感不够?” 谭茵茵一时没有作答,丹尼继续开口了,这次竟然有点委屈:“我相信你,可是你不相信我。” “哥哥,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不相信你了!”谭茵茵心疼地扑进他怀里。 丹尼抱住她的后背,又问:“你是不是还经历过我不知道的痛苦?” 谭茵茵心里一咯噔,有些事情,是她死也不想让他知道的,比如她的过去,她的那些只想深深埋葬在心底的伤痛。 她最爱的哥哥,永远只需要知道她的快乐就可以了。 见她没说话,丹尼继续说:“忘记那些,以后再也没有痛苦了,只有我。” “小不点,我会给你全世界最多最多的安全感,最满最满的快乐。” 我会是你花团锦簇的未来,是你光芒万丈的太阳,是你忘却所有不开心的良药。 …… 这天下午,他们提着满手的礼物去见外婆于兰,就见到比他们更先回来的刘怡,已经拿着鸡毛掸子在沙发上坐好了。 “谭茵茵!你还知道回来!”她气愤得用鸡毛掸子重重敲了下桌子,把于兰都给吓了一跳。 谭茵茵忙吓得躲在丹尼身后,而于兰连忙说:“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啊。二毛,你别生气,都吓着我了,可别吓着孩子。” “什么孩子,她翅膀都已经硬了,会飞了!” 谭茵茵心想,小姨你可真是神机妙算,料事如神。 而于兰继续为谭茵茵说好话:“好好好,茵茵回来一次多不容易呀,你就别生气了呗。” “回来不容易,那她出去做什么?” 虽然刘怡嘴上不饶人,可到底也没把谭茵茵怎么样。 他们四个一块儿吃了晚饭,谭茵茵是吸血鬼,为了瞒住她们,强行吃人类的食物,吃完就去洗手间吐了,丹尼轻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可出来以后,他们就见到,刘怡和于兰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俩。 “怎么了?”丹尼疑惑地问。 “茵茵这次该不会是真怀了吧?”刘怡心直口快。 谭茵茵双颊爆红,羞恼地反驳:“我们没有……!” 刘怡松了一口气,而于兰却颇为遗憾,问谭茵茵:“那你怎么会吐呢?要外婆给你找点药吗?” “好呀,外婆,我就是着凉了,你把药给我,我待会儿自己吃吧。” 他们四个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刘怡的手机响了,是张启生打来的电话。 刘怡起身去屋外接电话了,于兰欣慰地告诉谭茵茵:“你小姨都三十几岁了,之前只知道忙于事业,就是不肯结婚。现在终于要结婚了,就是和这个叫张启生的小伙子。” “那太好了!到时候一定要通知我们,我们都会回来参加婚礼的。”谭茵茵为她小姨感到开心。 “肯定的……”于兰还没说完,就被从屋外急匆匆摔门进来的刘怡打断了。 刘怡脸色有些不好,问谭茵茵:“茵茵,你那个继妹怎么回事?” 谭茵茵有点疑惑,就见到刘怡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就是热搜榜,而排名第一的赫然是—— #请求开除a大某德不配位高材生# 后面还加了个暗红且醒目的“爆”字,显然是花了不少钱买上去的。 并且,后面几个热搜也是#a大高材生初中时谋害其生母##a大高材生害其继妹遭受欺凌##a大高材生当众扇继妹耳光##a大高材生高考前给同学下毒# 谭茵茵内心毫无波澜地点了进去,看到里面的图片,果然跟她想象当中的差不多。 不仅有林楚冉遭遇欺凌后的伤痕、秦芷萱的病情证明,还有她扇林楚冉耳光时的动图,是从超市的监控录像里截取出来的,甚至还有她老家那边的邻居视频口供,指责她谋害生母。 网友评论一边倒,痛斥a大竟然招收如此丧尽天良的学生,把人族第一高校的名声都搞臭了。 看热搜第一,这意思也显然是,a大不开除谭茵茵,“受害者”和身为“网络执法者”的网友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谭茵茵无所谓地笑了笑,林楚冉怕是把自己这几年存的零花钱全都拿出来买热搜了吧,看她以后还有什么钱花。 然后,她慢悠悠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看到无数条未读短信和无数通未接电话,幸好她静音了,不然她的手机就要被打爆了。 很明显,她的电话号码、身份证号什么的,全都被林楚冉挂到了网上,她被人肉了。 如果她没有后台的话,她很可能就会被a大开除,并且遭人诟病,以后再也找不到工作。 她想要考入m.r实验室,也不可能了。 但谭茵茵这样的小绿茶,要是没有过硬的后台,又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扇林楚冉巴掌,让她抓到把柄呢? 像她以前对林楚冉和秦芷萱做的事一样,她根本不会留下证据,全靠林楚冉单方面一口咬定。 为了抹黑谭茵茵,林楚冉甚至和秦芷萱重归于好,一起买了热搜。 除了扇耳光一事,其他都是没有确凿证据的,可只要一件事情有证据,网友自然而然的就会相信其他事情也是真的了。 然后,网友就会自诩正义,并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用人世间最下等的言语“执法”。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之一。 丹尼看刘怡脸色不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凑过去看谭茵茵手中的手机,结果这一看,他就彻底怒了。 “他们竟然这么说你,真是太过分了!我要把他们全都找出来,一个个打死他们!”丹尼从来都没有这么生气过,小不点这么机灵,怎么可以欺负小不点! 谭茵茵哭笑不得地安抚他:“哥哥别生气,你看我都不气。” “小不点,你赶紧告诉他们,就说你是替天行道,你没做错的!” 谭茵茵更加哭笑不得了。 她对刘怡说:“小姨,我高中时对林楚冉和秦芷萱做的事情都是真的,但那是因为她们先欺负我和哥哥。现在她们也把我人肉了,将所有事实公之于众,就算扯平了。” 谭茵茵现在已经放开了,不再担心她爱的人知道她的阴暗面,因为真正爱她的人,决不会因为她内心真实的美与丑,而改变对她的爱。 刘怡在不可置信地瞪了她一会儿后,终究只是叹了一口气,点点头,说:“我都知道了,放心,交给小姨吧。” 然后,她又走去屋外打电话了,这次是打给她的恩师,也就是a大校长,以及m.r实验室内部人员的。 谭茵茵把电话卡取了,百无聊赖地靠在丹尼怀里刷热搜,边刷还边听丹尼碎碎念:“小不点,你真的不考虑让我去教训他们吗?我保证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满地找牙!” “哈哈,哥哥你就别掺和了,不然会上升成两族大战的啦。” “那我也忍不了他们欺负你!” “嘿嘿,忍着吧。” 丹尼气呼呼地捏她的鼻尖:“你不是小不点了,你就是个小没良心的。” 谭茵茵笑着躲开他的手,就把手机举给他看了,屏幕上显然是—— @m.r官v转发@冉冉子v博,并表示:施暴者的行为真是令人发指!所以,请给出兽神的女朋友、未来的神后、血族女王和司徒博士的弟妹谋害你们的合理理由。@冉冉子@啊萱宝贝 网友:……我人傻了。 先前一片骂声的网络上,此时陷入了诡异、甚至称得上恐怖的沉默。 这个a大高材生难道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任人拿捏的平民? 为什么不仅惊动了向来只发布惊天动地大事件的@m.r官v,还惊现好几位大佬! 要知道,网友之前的画风是这样的:卧槽!这算什么高材生?a大还不快开除她!垃圾人渣败类给老子死! 现在则在沉默过后炸开了锅,画风清一色变成了—— 卧槽!!!我不就随便开了个喷?!听说兽人护犊子且不讲理,吸血鬼杀人不眨眼,我不会连夜被暗鲨了吧!!! 那边的林楚冉和秦芷萱,顺着热搜#m.r官v介入a大高材生事件#万分激动地点击进去,还以为由于这件事情影响太过恶劣,就连@m.r官v都忍不住义愤填膺指责谭茵茵、支持自己了,她们的内心可以说是狂喜不已。 然后,她们看到了@m.r官v发布的内容。 她们脸上胜利的笑容就这样凝固了,接着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遍,最后神色疯癫地扔了手机,抓狂大叫起来,把房间里能摔的东西都给摔了。 为什么?为什么! 谭茵茵凭什么拥有这些?! 不!谭茵茵这么恶毒,她是错的,他们都是错的,只有自己才是对的! 所以林楚冉和秦芷萱都不约而同地拾起手机,期待依靠着自己的“正义”再次获胜。 然后,她们就见到了@m.r官v再次发布的v博—— 【据我们了解,在兽神女友对你们展开报复之前,你们曾趁兽神落难之际欺凌兽神及其女友,事实真相如何便可想而知了。兽神女友表示,你们造谣她谋害生母,并买热搜黑她、煽动网友人肉她,m.r帮她把事实公之于众,她便不会再与你们计较。如果你们仍觉得不公平,可以去兽人族理论。@冉冉子@啊萱宝贝】 最后这句“如果你们仍觉得不公平,可以去兽人族理论”可以说是该v博灵魂所在了,这是直接让林楚冉和秦芷萱去找死啊。 而此时下面的网友评论,已经变成了:【神后!祖宗!姑奶奶!我把之前的评论都给删了!我把对不起说了一万遍!我给您磕头了!跪求饶命!!!】 或者是这种:【@冉冉子@啊萱宝贝*!你们有病吧?是不是脑子坏了想毁灭世界了,居然煽动人类骂神后?老子差点被你们害死了!我****!】 各种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骂她们先撩者贱的,骂她们算什么东西,竟然敢惹神后的,骂她们连给神后提鞋都不配的,开始向林楚冉和秦芷萱攻击过来。 为什么? 她们做错了什么? 她们会不会什么坏事都没做,就被那群不分是非黑白的兽人暗杀了? 明明她们才是正义的一方啊! 人肉已经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了,这还只是她们做的其中之一而已,但有些人是永远都意识不到自己的过错的。 不管她们如何不承认,有一点绝对不可否认,那就是,在她们不知不觉中,谭茵茵已经与她们不是一个阶级的人了。 所以谭茵茵可以对她们慈悲宽恕,因为这不过是上层阶级的生灵对下层阶级生灵的一点点可怜的施舍。 …… 不管她们作何感想,都影响不到谭茵茵的好心情。 为了不让于兰担心,他们没把网络上发生的一切告诉她,只说都已经解决好了,没出什么事情,就催她早早地去睡了。 丹尼又认真地看起了电视,因为《豪门太太虐小三》放完以后,《母牛的产后护理》也让他很好奇。 而谭茵茵就枕在他腿上翻评论,边翻还边忍不住发笑。 然后,她眨巴着眼睛,把手机递给了丹尼,说:“哥哥你看!大家都叫我神后欸,我们是不是得把这件事情早点办了?” 丹尼又脸红了,说:“好……” 他话音还未落,拿着鸡毛掸子的刘怡气冲冲地走过来了,她额头上青筋暴起,怒吼:“谭茵茵!我看到了你扇林楚冉耳光的完整录像!这事儿你打算怎么解释?” 谭茵茵蹭的从丹尼腿上坐起来,意识到刘怡说的是,她扇巴掌时速度太快,已经不是人类的速度了,所以…… 她小姨知道她已经变成吸血鬼了! 望着刘怡手拿鸡毛掸子,离她越来越近,她咽了咽口水,说:“小姨,我只是想追求长生而已!” 说着,她还开始搞推销了:“你们要是想长生,也可以去找吸血鬼帮忙的,毕竟我舍不得你们死!” “死丫头闭嘴!”刘怡这次是真的动怒了,拿着鸡毛掸子就冲谭茵茵挥了过来,丹尼连忙给她挡住,就听到谭茵茵开始大喊了。 “小姨,你听我说,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刚刚我爸爸打电话过来了,他想巴结我!” 刘怡边回她,手上还边不停用鸡毛掸子抽过去:“然后你这死丫头又干什么了?” “然后我就跟他断绝关系了!” 闻言,刘怡也不打她了,就是沉默了良久,接着一言不发地去了屋外,背影有些萧条。 谭茵茵觉得,小姨可能是想到她妈妈了吧。 想到她妈妈意外去世,她又跟爸爸断绝关系了,这下真的是没爹没妈的孩子了。 所以小姨也不忍心打她了。 “哥哥,你觉得我无情吗?”谭茵茵在沙发上坐好,问丹尼。 “不会的,小不点最好了。”丹尼理所当然道。 谭茵茵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又开口了。 “虽然谭志海没有把我当女儿,还伤害了我那么久,但是欠人的东西总是要还的。等我以后能够赚钱了,弄到他的银行卡密码,我就把这辈子欠他的钱全都还给他。” “我也可以帮你还钱的。”丹尼捏了捏她的鼻子,惹得她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至于谭茵茵之前的提议,让刘怡和于兰都变成吸血鬼陪着她,她们还真思考了一会儿,就立马甩掉了这个念头。 因为她们并不如谭茵茵思想开放,而且比谭茵茵更加热爱自己的种族。 有些东西,早已在她们心底根深蒂固,是比长生重要千万倍的。 …… 于兰过生日的时候,除了不知情的丹尼以外,谭茵茵、刘怡和于兰都在等一个人回家。 “明天外婆就要过生日了,我希望他能回来,看看外婆。”这是谭茵茵在昨晚入睡前同丹尼说的。 她口中的他,指的是她的亲生哥哥。 那个多年前和谭志海大打出手以后,心如死灰地离家出走,从此再也没有回来的亲生哥哥。 她们每一年,每一天,都在盼着他回家啊。 然而,当于兰的生日再一次过完,他依然没有回家。 有些人,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或许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他的外婆还有多少个生日,可以用来等他呢? …… 回藤蔓宫殿的时候,谭茵茵表示为了锻炼自己的飞翔技巧,她要抱着丹尼飞回去。 丹尼还真让她抱了,反正就算她摔下去,他也能接住她。 谭茵茵边飞,边在风中俏皮大喊:“哥哥,你什么时候娶我?” “等你毕业,等我准备好了一场盛世婚礼,我就娶你。”丹尼也学着她的模样大喊。 “啊——”谭茵茵开心地在高空呼喊起来,“哥哥要娶我啦——” 喊着喊着,这对小情侣心中甜蜜极了。 她大半夜才飞回藤蔓宫殿,洗漱后抱着被子跑进丹尼的寝宫,这时丹尼已经上床了,她就扑进他怀里,一边瘪嘴,一边苦恼地诉说。 “哥哥,外婆还因为我们骗她有孩子的事情伤心呢,怎么办才好呀?” 丹尼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可知道外婆伤心,他也不开心,看到小不点不开心,他就更难受了。 所以,他终于想出了办法,惊喜地看着怀中的她:“那我们给她一个孩子吧。” 谭茵茵眨巴着大眼睛,看起来可纯洁了:“哪里来的孩子呀?” 丹尼绞尽脑汁地思考,终于思考出来了,他开心地说:“我们生一个孩子。” 看到这么容易就进了圈套的丹尼,小色迷谭茵茵内心坏笑,表面却十分无辜地问:“那……哥哥知道要怎么生孩子吗?” “不知道呀,”丹尼继续挠头,认真地说,“我们还得想想,要怎样才能怀孩子。” “不用想了。”谭茵茵朝他笑着,可丹尼竟然觉得这个小不点的笑十分不对劲。 她攀着丹尼的肩,把唇贴到他耳畔,说:“我知道要怎样才能怀孩子哦,需要我教哥哥吗?” …… 刘怡跟a大校长说明了情况,因为谭茵茵身份特殊,所以她可以一直都不用去学校上学,只要参加了考试,并取得足够优异的成绩即可。 但毕业那天,她还是亲自去a大领取了毕业证书。 丹尼和她一起去的学校,出了校门口,谭茵茵想要提醒他什么,丹尼却比她更先开口了。 适时树上的银杏叶迎风招展,如扑扇翅膀的万千蝴蝶,而她的王子殿下身穿白衬衫,于她身前单膝下跪,将戒指举起,湛蓝的眼眸中蕴藏漫天星光。 丹尼说:“小不点,你愿意嫁给我吗?” 谭茵茵简直快要哭了,她感动地说:“我愿意。” “那么,请允许我赠你一场盛世婚礼吧。” 这场盛世婚礼,是他准备了很久,并将在此次,迎接他的新娘回到兽人部落的盛世婚礼。 他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吻了吻她,就接过她手中的物品,准备牵着她回去了。 然后,正式结婚。 毕业证书里有一张白色的明信片差点掉出来,他看了一眼,发现明信片背后是谭茵茵留下的字迹—— “我曾在泥潭中心如死水,直到遇见我的天光,他如利剑般斩破黑暗,披戴星辰,跨越天堑向我奔来。 于是,那一瞬间,我心间绿茵遍野,春暖花开。” 结局2:情敌变姑爷(法弗) 因为司徒穆总帮黛西处理血族事务,黛西觉得自己越来越闲了。 她现在沉浸在爱情当中,所以,当她闲得没事干的时候,她就喜欢给别人牵红线,这是她新产生的乐趣。 关键是,她并不是人类的思想,而是吸血鬼的思想,所以她觉得什么一妻多夫、一夫多妻、多夫多妻啊,都是可以的。 当然,这些绝对不能用于自己身上,不然某个一闲下来就死盯着她的男人得醋死。 不过,其他吸血鬼思想都那么开放,对他们来说倒是没什么关系。 黛西还觉得,她姑姑去神墟走了一遭,连孩子都有了三个,可能又对爱情开窍了。 之前她姑姑好像跟那头狼人有点暧昧,但还不知道有没有结果呢,所以她帮她姑姑物色了几个小白脸,结果…… 就在她把小白脸们打包寄过去的那天,法维奥拉额上青筋暴跳,二话不说,徒手把弗雷德拎到了她面前,冷酷道:“叫姑爷。” 黛西刚喝的一口血差点喷出来,司徒穆细细为她擦着嘴角,心想这情敌不得了,转眼间一跃就跃成了姑爷。 经过法维奥拉言简意赅的解释,他们才知道,当初在神墟里,法维奥拉成了兔人女孩卡拉,而她的丈夫,竟然就是进入神墟的弗雷德。 他们在神墟里感情非常深厚,在出了神墟后,虽然身份什么的全都变了,但依然很快就认出了对方,简直像奇迹一样,可以说是—— “我记得你。哪怕跨越时间与空间,你的容貌和性情都在星移斗转间变换,我也记得你。” 当把某一个人放在了心尖尖上,是真的可以通过他的眼神、他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情感、他说话做事的方式、他千万面中的某一面,来一眼认出,那就是他。 虽然他们再见时身份和性格都已然大变,但只要有感情在,他们就可以重新磨合。 法维奥拉把伤养好的那天,知道自己已经不用再做什么,她第一时间就是去狼人部落找到弗雷德,直言不讳地问他:“我们重新在一起,再生三个孩子,怎么样?” 弗雷德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不仅长相奇丑无比,过去还声名狼藉,人生破败不堪……你很好,只是我配不上这么好的你。” 法维奥拉盯着他,忽然扯下了他用来遮掩自己丑陋面容的斗篷,强吻了他。 在他惊愕之际,她捧住他的脸,和他四目相对,强势地说:“你一点都不丑,我的过去也很垃圾,我的人生也很烂,但我们的未来都一片光明。” “还有,我大老远的跑过来,不是问你配不配的,而是告诉你,我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然后强迫你从了我的。” 弗雷德凝视了她许久,最终没有再捡起她丢下的斗篷,而是露出了他此生最真挚的一个笑,眼眶也有些湿润。 他说:“不用强迫,我愿意。” …… 黛西知道法维奥拉这些年一直四海为家,所以她说:“姑姑,弗雷德是要在兽人部落辅佐丹尼的,你舍得为他放弃自由吗?” 法维奥拉淡淡一笑,说:“我在外面飞累了,总要为自己找一个家了。” 弗雷德内心动容,牵住她的手,说:“那我们……回家。” 他此时已经不再披戴斗篷,因为他可以坦然面对自己的过去,也不再在意别人的目光了。 连他最爱的人都不在意他的外表,他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他只知道,他有光明的未来,和温暖的家了。 “我们都曾在无人的角落,孤零零舔舐自己的伤口,从未想过会有人贴心给我的伤擦药。 但我们遇见了彼此,然后才恍然惊觉,原来可以有人拼命保护我,甚至都不会让我受伤。 那么,就让我们治愈彼此的伤,组成一个温暖的家吧。” ——弗雷德法维奥拉 大结局:小学生日记(穆西) 把血族接下来三个月的事情处理好以后,司徒穆和黛西就开始了一场说走就走的蜜月旅行。 他们潜入蔚蓝深海,和庞大的鲸鱼擦肩而过,却发现海底最深处居然有塑料垃圾。 于是,黛西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了第一笔:督促人类保护环境,不要乱扔垃圾。 接着,他们又去极地冰川上仰望遍布漫天的极光,神秘梦幻的极光几乎触手可及,可他们发现,冰川正在快速融化,远古病毒重现于世,海拔低的陆地岌岌可危。 于是,黛西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了第二笔:督促人类减少温室气体排放,阻止冰川消融。 然后,他们去人类世界最繁华的城市逛游乐园,这里的游戏设备丰富多彩,黛西在极速光轮上玩得不亦乐乎,可是,她觉得自己连一口新鲜空气都呼吸不到。 于是,黛西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了第三笔:督促人类推进绿化,植树造林。 环游世界的第三个月将要结束之时,人类世界正好过年,于是,黛西对司徒穆说:“我们把大家都叫过来,一块儿过年吧。” “好。”司徒穆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就听话地帮她打电话了。 第一个拨打的居然是谭茵茵的电话,黛西听力好,所以听出了谭茵茵的声音,这下她一把就甩开了他的手,双眼几乎要喷火! 她火冒三丈道:“好啊!你居然背着我,偷偷留下了别的女孩的联系方式!” 司徒穆哭笑不得:“那可是我们的弟妹。” “我不管!你什么时候拿到她的电话号码的?” 司徒穆还来不及回答,电话里就传来了谭茵茵茶里茶气的声音:“姐姐,你不要误会啦,我很少和司徒博士单独见面的……” 黛西更加愤怒了:“你们还单独见面了?!还有,那是你姐夫!” 司徒穆:“……” 谭茵茵继续绿茶:“姐姐不要生气了啦,我叫他司徒博士,是因为他是我的偶像,如果姐姐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叫他姐夫的……” 黛西死死瞪着司徒穆:“我哪里生气了?我哪里介意了?叫姐夫不是你应该的吗?” 司徒穆:“……”还是挂电话吧。 于是,电话就这么被他挂断了。 谁知道,黛西又挑刺了:“呵,这么着急挂断电话做什么,是不是心虚了?” 司徒穆无奈扶额,说:“大过年的,生气不好,不好。” “我没生气。”黛西傲娇地双手环胸,转过头去看江面,看起来还气鼓鼓的。 “你吃醋了。”司徒穆十分肯定地点头。 “没有。”她就不承认,就不。 司徒穆偏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问:“还吃醋吗?” “吃……”黛西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漏嘴了,连忙改口,“我本来就不吃醋!” 司徒穆捏了捏她腰侧的软肉,又去亲她的脖子:“那现在还吃醋吗?” “哈哈,臭男人放开我……”黛西觉得痒,忍不住笑,边努力躲开他的手,边恶狠狠地威胁他,“我今晚就要离你而去,别想找到我。” “不行,”司徒穆坚定道,“我们要坚决将哪里都吃一吃的原则深度贯彻到底。” “臭流氓!”黛西竟然没有被他的没脸没皮传染,雪白的脸颊浮起了几分嫣红,骂道。 话说,他们确实将这个原则深度贯彻到底了,并且是环绕世界的级别,只不过这座江景别墅他们才刚住进来,就还没开始。 然而…… 一本正经、衣冠楚楚的司徒穆,已经掏出手机开始计时了,他说:“我们打个赌,今晚谁在上面的时间最长,我赌我自己。” “谁要跟你赌了?”黛西脸颊更加绯红了,恼怒的语气里还带着自然而然的娇媚。 “哦~你怕了。”司徒穆温和地看着她,微笑道。 “谁怕了?”黛西横了他一眼,不准备拆穿他的激将法,“赌就赌,输了怎么办?” 司徒穆继续一本正经:“输了的,一个月不许在上面。” “切,来呀!” 两只吸血鬼说干就干,于是,第二天,黛西没能清早起床看雪。 第三天、第四天,她都没能起床看雪。 第四天中午的时候,司徒穆坐在窗边看书,想起来他前两天为了哄黛西,把手机交给了她,她就赌气地把他的电话卡取了,也不知道现在放到哪里去了。 他笑了笑,他的甜心还怪可爱的。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通知谭茵茵,让她和丹尼过年的时候过来,所以,他得找到自己的电话卡。 于是他翻了翻黛西动过的东西,却都没有找到。 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她,他无奈地翻了下她的小本本,果然在某一页找到了夹在最里边的电话卡。 小本本里面的大部分内容,他原本就是知道的,因为黛西写的时候没有瞒着他。但里面有一些东西,居然是连他都没有看过的。 他自认为翻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可他的眼睛和脑子速度更快,堪比电脑扫描,下意识地就把他没有看过的都记住了。 也没有什么,就是—— “环游世界第一天,大海很美,小鱼和鲸鱼都很可爱。关键是,我超级爱那只讨厌的吸血鬼! 环游世界第二天,冰川很浩瀚,极光很浪漫。重点是,我超级超级爱那只讨厌的吸血鬼! 环游世界第三天,极速光轮很刺激,海盗船很震撼。主要是,我超级超级超级爱那只讨厌的吸血鬼! …… 环游世界第八十天,江景别墅很幽致,夜色很朦胧。可我只有亿点点爱那只讨厌的吸血鬼了,因为他居然留了别的女孩子的联系方式!在上面的时间还比我长!他打赌赢了!他不让我!接下来一个月我都不能在上面了!气死我了! 环游世界第八十一天,好吧,虽然等我起床的时候,新落的雪都已经融了,但我还是超级超级超级爱那只讨厌的吸血鬼……” 这是小学生日记吧! 司徒穆不禁傻笑起来,没想到他家甜心的反差萌居然有这——么大。 唉,真是太爱他了。 过年那天,丹尼、谭茵茵、法维奥拉、弗雷德,都来到了江景别墅,一起吃了年夜饭后,就去了江边看烟花。 黛西又掏出了自己的小本本,边掏还边碎碎念:“不许燃放烟花爆竹,污染环境……” 司徒穆哭笑不得道:“甜心,这不是普通的烟花,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惊喜,它不会污染环境。” “啊?”黛西抬起头,往烟花的方向望过去,这里的烟花比游乐园的还要绚烂多彩,但确实没有烟雾缭绕了。 她转过身抱住司徒穆的脖子,蹭着他脖颈撒娇道:“有这样的老公就是好。” 司徒穆心满意足地笑了笑,示意她看向烟花,接着开始倒数:“3,2,1。” “轰——” 无数烟花从江岸一齐漫上天空,像是刹那间怒放的万千霜花,而他们正前方的烟花形状,就是司徒穆和黛西的结婚照,下边是一行银色的字。 司徒穆把黛西的手贴在心口,用毕生所有的真挚,将那一行字读了出来。 “甜心,我爱你。” 黛西目光动容,久久没有言语,接着用双臂勾住他的脖子,和他四目相对,认真道:“司徒穆,我爱你。” 此时,月色皎洁,漫天烟花将倒影落满江面。 在人类世界,烟花有一个唯美的名字,叫火树银花。 它璀璨夺目,刹那间便占据人们的整个视野,却转瞬即逝,无法在人们心头刻下隽永的一笔。 有些人的人生就像烟花那样绚烂,他们的名字被烙印在史书上,名垂千古,受后世崇拜敬仰。 但在芸芸众生眼里,史书上再精彩的人生,也只不过是昙花一现的烟火。 只有对最相爱的人来说,那个人就是自己的心肝脾肺肾,是不可缺少的半边灵魂,是生生世世的挚爱。 “我和你,都是别人眼里的漫天火树银花,虽璀璨却转瞬即逝,唯独在彼此心里,我们是独一且亘古不变的月亮。” ——黛西司徒穆 完结感言(很可能有第二部) 这本书完结了,但我没有在结尾写“全文完”,也没有写番外,是因为,这一本书当初签的是短篇,所以才必须尽快完结,但实际上——女王和司徒博士的故事并没有完结! (当然我要是弃文了,或者你们不想追了,直接把这个结尾当成圆满大结局就行。) 如果我接下来另开一本书,接着写的话,那么我只想说↓ 【女王和司徒博士的故事还没有完结啊!!!】 所以,还会有第二部,接着写他们的故事。(这个第二部名字可能叫《她携鲜血降临》,发布平台我还没确定,不一定在这里。) 【第二部,女王在经历一场大战后沉睡近百年,终于苏醒。此时人类已步入真正的高科技时代,但各种已灭绝生物和基因突变、基因重组的恐怖产物在发达城市中不断出现,饮用水受到污染,各大城市笼罩在死亡梦魇当中,或将沦为废墟。各族意识到,全世界已陷入危机,而幕后黑手……是司徒穆吗?】 为什么会有第二部呢? 因为我觉得那些反派明明那么强,却死得那么轻易,这太不符合我的想法了。更重要的是——女王和司徒博士根本就不够甜!这与我当初想象的小甜饼设定是相悖的! 还有,女王和司徒博士太早就完完全全相爱了,感情线进展太快,我写的不好,不符合人设。 还还还有,女王自身的强没有表现得那么彻底,司徒博士的高智商、冷漠和理智我写的完全不好,我对未来科技的幻想也没有表现出来…… 所以,这本书里的不足之处,我都会在第二部尽力完善。 第二部,你将看到↓ 1反派更强,你意想不到的boss和情节更多; 2高能反转比比皆是; 3女王美艳傲娇之余层层闯关救世,司徒博士的高智商和冷血无情(对女王说不定也是)完全体现出来; 4(最重要的一点!!!)感情线层层递进,更加完善,主要就是甜甜甜甜甜甜甜甜甜甜甜甜!!! 【第二部书名(很可能叫《她携鲜血降临》)及平台,发表出来的时候我会在评论区+书友q裙+围脖告知大家,感谢支持。】 【——敬请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