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的反派王妃》 第1章 穿书奇遇 正值寒冬,风雪栗烈,无边夜色笼罩下枫州临海码头上,一艘艘轮船桅杆高立、气势磅礴的停靠在码头边上。 俯瞰而去,这些轮船桅杆上悬挂帆和旗帜,处处可见一个写得骨气洞达的“秦”字。 码头上刚从海上回来的工人、小厮的身影交织交错的忙活着。 夜色无边下,轮船的上两道身影依偎着,一个一袭墨衣身姿挺拔,一个青衣绿裙婀娜多姿。 …… 完美! 薯片、辣条、瓜子壳……一片狼藉的电脑桌前,白t短裤的宅女宋月轻松的往后伸了个懒腰,“唉,这年头还是霸道总裁人设吃的香,这本完结了我可就要好好休息了,头发都快秃了。” 叮叮叮 宋月接起电话,对面传来闺蜜邓梅一惊一乍的声音,“宋月,你快看微博,你被人泼脏水了,有个博主说你抄袭!” “抄袭?我抄袭什么了我!”宋月惊道。 “哎呀,我也不知道,反正你看微博就对了,我先去反黑,挂了啊。” 一阵电话忙音后,宋月懵然的登了微博。 几天与世无争的没看微博,主页上一排排全是红点,不仅有拉不到底的未看私信,还掉了将近一千的粉丝! 【木有枝兮抄袭!人神共愤!】 宋月从电脑椅上直接弹了起来,微博沦陷,网友留言里全在指责自己抄袭,有理有据到宋月百口莫辩。 “胡说八道!” 宋月怒吼完,就开始一条一条的辩驳,正与网友怼到兴头上时,微博页面突然变成了来电页面。 来电人正是自己的坑爹责编莫楠楠。 宋月接通电话连“喂”字都没吐圆,电话那头就传来了莫楠楠那个不男不女的刺耳叫声。 “你怎么回事啊!谁让你和网友对刚的,月底了我忙的焦头难额,本来是准备处理好再告诉你的,结果你倒好,又给我添一把柴,你以为我很闲吗!” 宋月没有底气的回道:“莫责编,我这不是极力的挽回自己的形象嘛……” “你想挽回你的形象就是和网友对喷吗,宋月啊宋月,你有没有脑子啊,你一个小作者哪来的底气和网友对喷啊,你气死我吧你!” 电话忙音,挂了! 宋月苦着脸放下手机,颓废的薅了薅头发,道:“这可怎么办,宋月啊宋月,你的人生怎么那么悲催啊!” 说完,宋月又找虐的点开微博看起那一条条辱骂自己还让自己退圈的留言。 网友甲:木有枝兮不要脸,敢抄袭敢对喷却不敢承认! 网友乙:木有枝兮之前还装死人,现在突然蹦出来理直气壮的反驳,简直是败坏好感,令人作呕! 网友丙:害,把小说写得这么玛丽苏作者怕不是个xxs吧,哈哈哈,xswl。 网友丁:这个作者写的玛丽苏小说都一个套路,难看死了! …… 夜色沉沉,宋月趴在电脑桌上累的睡着了,手里拿着手机,眼角还有泪痕。 咦,我不是开了空调吗,怎么这么热啊? 宋月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而是一根根木棍横竖交叉的朴素天花板。 这天花板怎么……变这么丑了! 宋月突然清醒了过来,瞪着眼睛左看,一个古色古香的木制梳妆台,右看,一个镂空纸糊窗户。 一脸懵然的宋月坐起身,道:“难道是睡得太沉,所以这梦才会这么逼真吗?” 翻身下床,这房间十分简朴但却非常干净,干净到令宅女体质的宋月觉得有些别扭。 宋月朝着那木制的简陋妆台走了过去,拿起台面上的一根蓝蝶玉钗,对着阳光这么一看。 这白玉的色泽竟然是由深至浅的翠色,乍一瞄,这蓝蝶像是在绿草上停留一般,很是逼真精致。 “可惜了,如果是真的我就带回去,肯定能发一笔!”宋月暗自惋惜。 正当被贫穷限制住想象的宋月拿着蓝蝶玉钗看的出神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宋月一惊,连忙将玉钗紧紧攥在手里,转身看着那来人,瞧见是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三十多岁的妇人后,皱眉道:“你谁啊?”在我的梦里还敢不敲门就进来。 那妇人听得一愣,而后笑道:“三小姐可是睡糊涂了,我是前几日来寺庙准备接您回昭州的方嬷嬷啊。” 方嬷嬷?好熟悉。 未等宋月做出何反应,方嬷嬷便上前,从简陋的衣柜中拿出一叠粉色的锦衣。 “前几日宋侯爷谴我来寺庙接您,结果小姐说有事不着急,所以我今日才谴了马车来。” 宋月木在原地,宋侯爷,也好熟悉。 见方嬷嬷作势就要往自己身上套衣服,宋月连忙往后退了一步,道:“等一下,你说的宋侯爷……是不是昭州那个位高权重的宋戚?” 方嬷嬷愣道:“三小姐可真是睡昏头了,怎么能直呼侯爷名讳。” 宋月脸色霎时一滞。 脑子里出现了一些文字片段:宋戚有一庶出女儿名叫宋玥儿,因为其生母王氏身体一直不好,便送去寺庙替其生母祈福两年。 半响后,宋月不确定道:“我……我叫宋玥儿?” 方嬷嬷缓缓点了点头,道:“对啊,三小姐您是叫宋玥儿。” 天哪,什么情况?! 宋月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自己怎么就成了自己书中的女二了,还是那个爹不疼娘不爱、白莲花、心机婊当了皇后却死在男主监狱里的女二! 方嬷嬷见宋月一脸震惊的表情,不解道:“三小姐,你怎么了,今日马车接您回府,本以为您会很高兴呢。” “回府?” “是啊,我估摸着这会子马车都已到寺庙门口了,三小姐赶紧穿戴好衣裳,好好梳洗一番。”说罢,方嬷嬷麻麻利利的伺候起宋月来。 一袭蓝色窄袖襦裙,腰配银色腰牌,鬟髻上还簪着刚刚宋月垂涎三尺的蓝蝶玉钗,待一切收拾好,出寺庙上马车都已过辰时。 一路颠颠簸簸,马拉着车轮子轱辘轱辘的响个不停。 宋月百无聊赖的撩开车帘,看着窗外一眼望不到头的绿油油田野,烦躁的心莫名的静了下来。 穿书成女二也就罢了,最重要的还是这女二悲惨的一生还是自己一手写出来的,真是造孽! 这一想,宋月举手又是要薅脑袋,谁知头发还没碰到倒是先碰到那蓝蝶玉钗,作罢、作罢。 三天的车程过去,马车终于到了昭州。 昭州是昭国首都,书中设定:这是一座繁华的临海城,水路贯通如网,大桥小桥百步一遇,雨后,袅袅青烟氤氲烟雨朦胧,给这座江南大城添了几分盎然与温柔。 方嬷嬷瞧着宋月趴在车窗上傻笑的模样,眼眶湿润起来,拭泪道:“两年未见,三小姐长变了不少,不过倒是越长越好看了。” “哪里哪里,过誉了。”宋月脸上被夸得扬起得意的笑容。 这时,马车外弥漫进一股酥饼的甜香味。 宋月随即撩开帘子一看,街边居然全是小吃摊。 就如书中那般:沿着水道的街边总会有许多吃食摊,糕点、蜜饯、酥饼随便一个摊位都有卖,但每家都各有特色。 宋月眼睛如饿狼一般放着光:“天哪!这么多小吃摊,神了啊!停车,停车,司机停车!” 马车一停,宋月还没等方嬷嬷伺候着下马车,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背后的方嬷嬷急得大喊大叫,宋月充耳未闻,直直往小吃摊跑了去。 第2章 宋侯府 看着琳琅满目的小吃摊,宋月不禁吸了吸哈喇子。 小摊老板看来了生意,随即上前恭迎道:“姑娘,来一份儿?我这都是今早现做的,栗子饼、玫瑰酥、蜂蜜糕……” “都来一份,都来一份!”宋月迫不及待的应了下来,一脸的饥渴难耐。 早知道有朝一日会穿书,我还写什么蜜饯、酥饼啊,各种口味的薯片都给爷来一份,可乐、雪碧也全加上去! 小吃摊对面是一家红楼金顶的大酒楼,搁在现代那就是五星级米其林餐厅。 不过这大酒楼可比五星级米其林餐厅牛多了,酒楼的牌匾一看就知是纯金造的,上面“风花阁”三个大字,充满了财大气粗的意味。 酒楼二楼的露天台上,坐着一个吊儿郎当的青衣男子。 都说青衣是儒雅公子标配,可这个男子穿得放荡不羁张扬至极,屈这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酒杯,嘴角勾着邪肆的微笑,盯着对面小吃摊的宋月,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这就是你们说的我那被丢去寺庙的小媳妇儿?”容初然嘴角满是玩味的笑容。 边上的公子哥甲道:“错不了,那马车上还刻着宋字呢。还别说,这宋家三小姐这模样还真是好看啊,水灵灵的。” “嘁,”容初然嗤笑道,“就这还好看,瘦的跟个猴子似的,不如雪月勾栏那些丰满姑娘。” 公子哥乙附和道:“对对对,不如雪月勾栏那些姑娘。不过我听说她的生母王氏可是枫州舟主的嫡女,你家老太太要你娶这宋三小姐也不是没道理的。” 公子哥甲一脸傲然的拍着马屁:“一个庶出女而已,就算母家背景再强大,也是配不上我们这位容大将军家嫡长子的。” 容初然嘴角不屑轻扯,没有搭话反而深意的瞥了一眼已经在小吃摊吃开的宋月。 这时,繁华的大街一列车队浩浩荡荡的行来,四四方方的八人兵阵围着中央由三匹黑色骏马拉着的轿辇,轿撵车身四周都镶嵌着各种金银玉器,奢华至极。 轿辇左右两边分别有一个带着黑铁面具和狐狸面具的黑衣男子护着驾,两列侍卫皆是一袭黑衣金带。 一时间,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被一群突然而来的官兵迫挡在了街道两侧。 宋月往那一望,还来不及疑惑,边上就已有两个妇女npc一唱一和的解释道:“哎哟,这就是我们昭国的最年轻的摄政王呀,真是太帅了!” 妇女乙:“可不是嘛,年少有为又手握大权,这可是天下所有女子都梦寐以求的夫婿啊!” 摄政王?! 这不就是我书中的男主秦傅年吗。 宋月小小身躯拼了命的往前挤去,好不容易挤到前列的宋月还来不及歇口气看一眼轿辇上的天下第一美男,脑袋上忽有一股重力压了下来,紧接着一个人影从宋月眼前掠了过去。 被一脚踩得头晕眼花的宋月,还没反应过来,四周突然杀出一群手拿刀剑的黑衣人,死死地挡住了车队的前路。 群潮涌动,老百姓看到刀剑的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四处逃窜起来。 “杀了摄政王,夺权的机会就在今天了!冲啊!” 一声令下,几十个黑衣人朝着车队举刀群起,气氛如热水到达沸点一般。 酒楼露台上,公子哥乙见宋月在人群中被挤的人仰马翻的,便凑到容初然耳边,道:“容兄,你不来个英雄救美?” 容初然慵懒的往椅背一靠:“没这兴趣。”说完,眼神朝被黑衣人包围的摄政王方向看去。 今日出行的车队人马并不多,与黑衣人相比少了近两倍不止,但摄政王身边的两大护卫辞九、谢影却在。 只见这两大护卫连马都没下,只三两下的功夫就将打头阵的几个黑衣人给击飞了出去。 剩下的几十个黑衣人看得一怔,面面相觑,而后举起刀剑前赴后继的朝轿辇袭去。 半响过去,那普通的八名士兵早已抗受不住的受伤倒地,可轿辇中人依旧没有出手,唯有辞九、谢影还在以身抗敌,虽是以一敌十,可两人却并没有力尽神危之色,反而是越战越勇。 电光火石,血雨腥风,场面堪比狼群斗猛虎。 “刺激呀,”宋月抱着柱子被这场没有威亚替身的打斗场面惊的是目瞪口呆,“不过,我怎么不记得书中有这场打斗啊,难道是因为书中是女主视角?”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十名黑衣人尸体,而辞九、谢影却毫发无损,这场大戏就在最后一个黑衣人被拿下后而落幕。 这时,黑纱轿辇中传来一声低沉浑厚,富有磁性的男人声音。 “留活口。” 话音刚落,一柄锋利的弓箭经宋月头顶射了出去,直直击穿了最后一个黑衣人的脑袋。 弥留的箭意还在头顶未消散,彻底体验了一把命悬一线的宋月,还未回过神,便被一条鞭缠住了手臂,硬生生拖拽了出去,摔在地上,击起一阵灰。 突然的腾空而起,又突然的垂地而下,宋月趴在地上疼得直不起身,感觉腹背折了一般。 “还有一个女刺客,殿下打算怎么发落?” 女、刺、客? 宋月突然就来了力气,从地上猛地抬起头:“我不是刺客,我不是刺客,那把箭不是我放的,我只是个过路的。” 话音刚落,只瞧轿辇内一双骨节分明的玉手轻轻撩开了黑纱,一指宽条缝,瞧不见人,有种道不明的深不可测之感。 宋月人眨了眨眼,正欲细细看清,那撩开黑纱的玉手收了回去,又隐在了轿辇中,只落下一句“不是她”。 听到这话本应该放心的宋月却依旧紧张,只因居高临下盯着自己的辞九一脸猜疑,眼神似刀一般。 果然,下一秒就听他道:“见到有刺客还不跑,就算不是你放的箭那你也……” “三小姐!” 远处,一脸惊慌的方嬷嬷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蹲下身护着宋月,慌道:“大人,这是我家小姐,不是刺客啊大人。” 宋月连忙躲到方嬷嬷身后,装出柔弱无辜的模样:“我真的不是刺客,辞九大人误会了。” “够了,”轿辇里传来秦傅年的声音,“回府要紧。” 主子都已发话,可辞九却依旧不罢休,一双眼睛透过面具似要扒了宋月皮一般。 一旁默不作声的谢影恰时的轻轻拍了拍辞九的肩膀,低声道:“走吧。” 待轿辇从身边驶过,方嬷嬷这才扶着宋月从地上起身,道:“都怪奴婢来迟了让三小姐吃了苦。” 宋月捂着被鞭子缠过后隐隐发痛的手,苦笑道:“没事的嬷嬷,小伤而已不吃苦。” 早知道穿成女二,我就不给女二按那么多悲催戏了,自作自受啊! “既然如此三小姐还是快些上马车吧,这路上已耽误太久了,待回了侯府换一身干净衣裳,还得去给宋老太太请安呢。” 方嬷嬷扶着宋月往马车方向走去。 第3章 王氏 就算是在寸土寸金的昭州,宋侯府宅邸的气派那都是数一数二的。 伴随车夫一声“吁”,马车缓缓在宋侯府大门前停了下来。 宋月被方嬷嬷掺扶着下了马车,四下望了望,这大门外居然除了两个守卫小厮就没了他人。 方嬷嬷强扯着笑意:“三小姐别在意,这一路劳累了,快些进去歇息吧。” 宋月无奈的点了点头。心道:自己一个庶出女,哪能配有气派的恭迎会呢。 入了侯府,一路上的丫环小厮要么低着头干自己的,要么就是躲着偷看,想来是早忘了宋侯府还有一位三小姐了。 宋月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装起了名门淑女范,可这眼睛却不停的坐看右看着。 书中,宋侯府的粉墙黛瓦和庭院里潺潺的小溪流可都是按照最精致苏州小院设定的,比昭州任何一个大户人家的院落都多了一份诗情画意。 一阵古琴声从绿树包围的湖边小亭传来,宋月停下脚步望了过去。 只见亭中弹琴的是一位与自己年龄相近十四五岁的女子,一身粉色娟绣轻衣,精致的鹅蛋脸配着一双柳眉丹凤眼,头上是流苏嵌珠银钗,美得大方、华贵。 方嬷嬷道:“这是宋二小姐,两年未见三小姐要不要过去问候一下?” “这就是宋姳儿?”宋月惊道。不愧是自己塑造的亲女儿,真是好看。 方嬷嬷愣道:“是啊,这是二小姐,三小姐忘了?” 宋月尴尬一笑:“我这不是两年未见了嘛,见谁都有点眼生。” 话音未落,古琴声停了,小亭里走出一丫环来,说道:“原是三小姐回来了,真是好久未见,二小姐想请您进去叙叙呢。” 宋月垂眼瞄了一眼自己的裙子,欲言又止道:“……好吧,那就进去叙叙。” 都说美人只可远观,不能近看,但对于宋月笔下的女主宋姳儿来说,这都是屁话,女主必须得是完美神颜360度无死角的,要不然怎么能玛丽苏呢。 “三妹妹怎么这么盯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宋姳儿看着对面死死盯着自己眼睛都不眨的宋月,有些不知所措。 “没有没有,”宋月回过神,“两年未见,二姐姐又是长漂亮了。” 宋姳儿被夸也是笑不露齿,颔首道:“谢谢三妹妹夸奖,三妹妹才是越发标致了,刚刚一瞧,差点没认出来。只是……瞧三妹妹有些狼狈,是今日遇到什么事了?” “没什么,不小心自己跌的,回去冲个澡换身衣服就好了。”宋月一说完就见宋姳儿脸色一凝,才发现用语不妥,又补道:“我回屋沐浴一番,换身衣裳便好了。” “那倒是不妨碍三妹妹了,快些随嬷嬷回屋吧,晚间祖母准备了家宴,三妹妹是得要体面着给长辈们好好请安呢。” 宋月讪讪点了点头,紧接着就随方嬷嬷回芳华院了。 宋侯府内院分为东西两院,东院最大的院子便是宋老太太的静心居,次之的是侯府大娘子赵氏的歆谧阁;西院的院子住着的是宋玥儿生母王氏的叫芳华院。 这几日每每早晚,雨下得窸窸窣窣的,王氏别致的芳华院,更添了几分霪雨霏霏的氤氲静雅。 庭院里有一小小的荷花小池塘,正值荷花盛开的季节。 一入院子宋月就瞧见小池塘便绣着刺绣的王氏,一袭绿色锦衣温婉丽质。 不过,这些都是表面上的,宋月对这位王氏绵里藏刀的性子清楚得很。 方嬷嬷挽着宋月走上前,道:“姨娘,三小姐回来了。” 闻言,王氏手一顿,抬眸上下打量宋月半响,淡漠道:“玥儿回来了就去歇息一下,这晚膳还得去静心居用呢。” 几句寒暄下来,王氏对自己狼狈的一身愣是一字未问,冷淡敷衍至极。 对于这个白来的娘,就算是自己塑造的角色,宋月也是无话可说。 “方嬷嬷,带三小姐去偏屋吧。”王氏道。 偏屋? 宋月懵然,这亲女儿回来第一日,居然睡偏屋! 方嬷嬷显然也是一愣,而后才应了下来。 心不甘情不愿的去了偏屋,宋月这才清楚知道什么叫侯府! 本以为偏屋简陋,谁知仅仅只是个偏屋就奢华到寺庙禅房望尘莫及,不管是桌上的翡翠云瓶、墙上的山水墨画,还是榻上的软玉悠香枕,都是宋月只在电视上才见过的名贵物品。 宋月瞳孔只剩下两个“钱”字,轻叹道:“天哪,真是大富豪啊,我梦寐以求的富二代生活,总算是在书里体验一回了。” 方嬷嬷将包袱放下,道:“三小姐先坐,我去给您烧水。” 说罢,方嬷嬷便离开了。 四下无人,宋月随即露出宅女性质的朝床榻奔去,呈“大”字的倒在床榻上,感叹道:“真是可惜了,要是穿成女主多好,不仅有这么多金银珠宝傍身,还可以和天下第一美男谈恋爱,简直是比白日梦还白日梦啊。” …… 许是太累,待方嬷嬷烧好水进来时,宋月早已去见了周公。 “三小姐,快些起身吧,晚膳还要去静心居呢。” 耳边传来方嬷嬷的声音,宋月不耐烦的皱了皱眉,翻身嘟囔道:“再等会。” “不能再等了,再过一会水就凉了。” 话已至此,宋月不得不强迫的睁开眼,拖着昏沉沉身体翻身下床,道:“在哪冲澡啊。” 方嬷嬷面容一凝,道:“侧室。”说着,便带着宋月往侧室走去。 半个时辰的功夫过去,舒舒服服泡完澡的宋月才一脸不舍得走出侧室,紧接着,宋月又被方嬷嬷拉到妆台,一顿操作。 “三小姐瘦了许多,看着没血色。”方嬷嬷边盘着发髻边道。 宋月讪讪一笑,这年头谁不喜欢瘦的啊,越瘦越喜欢。 待收拾好后,宋月刚喝完一盏茶,就被方嬷嬷带去了正屋见王氏。 王氏是富商之嫡女,虽只是宋戚的贵妾,但管教规矩却比宋大娘子赵氏还多,别看王氏面上娇婉,实则院中丫环没有一个不怕王氏的。 正屋,宋月一跨进门就见王氏坐在罗汉床上看着一旁的长子宋长璟教着五岁的宋长生习字。 宋长璟见宋月进门,欣欣然道:“刚听娘说三妹妹回府了,三妹妹就来了,许久未见,三妹妹出落的愈发亭亭玉立了。” 宋月学着大家闺秀娇羞的掩嘴一笑,“大哥哥缪赞了。” “玥儿来吃点水果吧,这果盘还是小厨房冰镇后方才拿来的,”王氏拿起一颗葡萄对宋月道,“尝尝?” 宋月上前接过葡萄,还未放入嘴里,就听见王氏又说道:“你祖母许久未见你,想必很是想念,都说子女远行报喜不报忧,你祖母年事已高,既然人已归来自然是该说些开心事。” 宋老太太向来不喜欢王氏,不仅是因宋戚过于宠爱,更是因为早些年王氏刚嫁来宋侯府时性子桀骜,甚至在将宋玥儿送去寺庙这事上,也瞒了老太太。 大局为重,宋月无奈颔首道:“玥儿明白……” 话音刚落,宋长生两个小短腿噔噔噔的跑到了宋月面前,用故意沾着墨水的手一巴掌排在了宋月裙子上,新换的果橘色襦裙又脏了。 宋月一个嘴巴惊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未能反应过来时,就见宋长璟已起身拉开了宋长生,而王氏则轻轻斥了一句“长生,不准调皮”。 压着暴脾气,宋月僵硬的脸上强扯出一个微笑:“没事,女儿回屋换件就行。” 正屋外等候的方嬷嬷见宋月出来时脸色万分难看,很是识趣的没多问。 待天色稍稍暗下时,王氏便带着自己的两儿一女去了静心居。 第4章 贺兰学府 三人进正屋时,已是来迟。 坐在上座的宋老太太头发花白,手中拿着佛珠,见到宋月进门,激动的起身上前,抓着宋月双臂上下打量起来,道:“受苦了,瞧你瘦的。” 虽是初次见面,但宋月见宋老太太这副模样,心里难受,欠身道:“给祖母请安。孙女每日跟着师傅诵经祈福是为家人积德,不觉得苦。” 宋老太太眼睛一亮,点头道:“好好好,玥儿去了一趟寺庙谈吐稳重许多了,整个人也懂事不少啊。” 这时,端坐在上座的宋戚开口道:“是啊,玥儿以前性子急躁,如今受了历练确实与以往不同了。” 宋月朝宋戚看去,这位白来的“父亲”虽年过四十但依旧长得俊秀,就算是坐着却不失威严。 “女儿请父亲安,”宋月欠身道。 宋戚颔了首颔首,“守规矩了,不似从前那般野气。” 宋老太太满意的眼眶微润,道:“今日你回府左右也没人通知我这个老太婆,没去接你,玥儿可上心?” 话一出,在场知晓此事的人脸都凝固了。 宋月摇头道:“不上心,几日车程孙女脸色不好,若是祖母来接的话,怕是又要担心一阵。” 闻言,宋老太太脸色骤变,狠狠刮了一眼边上的王氏。 见王氏表情难看起来,宋月内心得意狂笑:王氏啊王氏,我让你偏心,哼! “坐祖母身边来,祖母得要好好看看玥儿。”说罢,宋老太太牵着宋月往罗汉椅走去。 “祖母可真是疼爱三小姐,二小姐怕是都没坐过祖母身边呢。”嗓音娇婉,如黄鹂一般好听。 宋月朝那声源处看了去,只见是个与自己一般大、穿得十分体面的粉衣丫环。转念想了想,这个丫环应该就是书中养在宋老太太膝下的外姓孙辈程玉婉,一个比宋玥儿还作的绿茶挑事精。 宋老太太呵呵一笑:“我这些个孙子孙女我都一般疼爱。……对了,姨娘都来了,夫人怎么没来?” 这个问题倒还真把宋戚噎住了,还是宋姳儿解道:“回祖母话,我母亲这几日头风发作的厉害,所以今日家宴便缺了。” “可有找大夫好好瞧瞧?这头风发作可不是小事,”宋老太太担心道, “昨日找了江南药堂的老大夫瞧过,开了药,”宋姳儿说着瞥了一眼宋戚,“爹爹晚些去看看母亲吧,暑夜难熬,有爹爹在母亲肯定心情好点。” 当着宋老太太的面宋戚自然不敢回绝,应了后与王氏相视一眼,见王氏眼里不快,移开了目光。 夜色沉沉,静谧的花园方亭中,一袭墨色锦衣的秦傅年端坐在案几前写着字。 书中道:秦傅年眉墨如画,妖孽俊美的脸庞如雕刻一般冰冷,摄政多年,他早已是昭国无冕之王,手握重兵大权,府邸的百余铁甲暗卫更是令各国刺客闻风丧胆。 正值人静只闻蝉鸣之时,辞九不知从何处悄无声息的进了方亭,躬身道:“殿下,那女子是宋侯府三小姐。” 秦傅年眉毛轻挑,道:“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侯府小姐,会知道你的名字?” “殿下若是对她有所怀疑,属下这就去取了她的性命。” 一片静默,正当辞九以为是默许时,秦傅年才冷声回道:“不急,宋戚好歹也是侯爷,就这样取了她女儿的性命,他不会善罢甘休。”说罢,又写起字来。 “那殿下的意思是先派人盯着这个宋三小姐?” 良久,没有回答就是答案。 辞九转身一个利落的跃身消失在了黑暗无边的屋顶上。 夏蝉的嘶鸣声不停歇的在耳边徘徊着,一张大床上的宋月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身上的素衣早已捂得汗津津,鬓边的几缕碎发更是凝成一股又一股。 烦躁。宋月赤脚下床毫无端庄可言的抱起茶壶就饮了下去。 凉茶浇下了心中的燥意,宋月终于感到舒服的靠在椅上寐了起来。 这一夜,是宋月在宋侯府过的第一夜。一闭上眼,脑中闪过千百个画面,全是自己这个人物狠辣、绝情的事迹。 将年幼弟弟推下湖,只因这个弟弟不喜欢她。 参加选秀,毒哑了表现最好的年家嫡女。 成了皇后,游说昭帝,将高贵的侯府嫡女宋姳儿嫁给男主为妾。 气死父亲却也因为失去靠山,死在了男主监狱中。 监牢里暗无天日,没有一丝温度。 冷的发怵,冷到绝望…… 宋月猛地睁开眼,额前全是密汗,昏昏然坐起身,一边拿手擦着汗一边将隔夜茶一饮而尽,这才消散了噩梦余韵,而后靠在椅上又睡着了。 没过多久方嬷嬷端着水盆推门走了进来,见宋月睡在椅子上,谎道:“这怎使得,三小姐怎还睡在椅子上了。” 宋月缓缓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昨晚太热了,我就在这睡了,没想到这椅子还挺舒服的。” “这这这……这也使不得啊,这椅子再舒服哪能有床舒服呢。”方嬷嬷将水盆放到盆架上,将白巾?湿拧干后盛到宋月面前,“三小姐洗把脸,好好梳妆一番,今日我们还要去贺兰学府习古琴呢。” 一说到这事,宋月恨不得叫苦连天,昨晚祖母说什么也要自己随宋姳儿一起去贺兰学府学习古琴,这古琴哪能是自己这个音乐小白能妄想的啊! 不过宋月也不得不去,因为书中设定:女二为了能做皇后勤学苦练琴棋书画,也是因此,女二才能如愿成了比自己小四岁的昭帝皇后。 剧情需要,岂能怠慢! 夏季多雨,浇下暑热,吃过早饭,雨小了下来。 方嬷嬷撑着油纸伞带着宋月先去了外院。 小雨淅淅沥沥,方嬷嬷扶着宋月踩着马扎先上了车厢等候。 片刻后,车外响起一阵脚步声,车厢的帘子被一双娇小却又粗糙的手撩了开来,接着宋姳儿和贴身丫环走了进来。 “三妹妹今日来的早。” “二姐姐也来的早,”宋月瞧宋姳儿怀中抱着几卷卷轴,又问,“这是什么?” “昨日莫先生让我画的,云烟打着伞不方便,我怕她不小心让雨给我浸湿了,所以便自己拿着。” 宋月略带崇拜的点了点头。不亏是自己塑造的大家闺秀,举手投足尽是优雅,抱着卷轴不仅不狼狈,还多了几分书香气息。 到了贺兰学府,宋家几人踱步于傍溪走廊上,庭院浅墨清韵,碧水中流,花香弥漫。 一路上,没有被世俗眼光所束缚的男男女女坐在临溪石上几樽清茶、呤诗作对、嬉笑话长。 这里的师傅不管是礼仪、古琴、书画、歌舞,还是四书、五经……只要是高门少爷小姐该学的他们就都会教。 七拐八拐,到了一处阁楼,阁楼里的贺兰夫人正教着几个姑娘跳舞,襟飘带舞、婀娜多姿。 宋月看得挪不动步子的模样,惹得宋姳儿轻笑道:“三妹妹舞姿卓约,不输那几位姑娘。本以为你会瞧不上,却不想三妹妹却是欣赏得移不来眼了。” 宋月喏喏道:“别人生得漂亮舞姿也优美,我哪能嫌弃上她们啊。” 这时,三五个公子哥嘻笑着没个正经的走了过来。 宋月朝那看去,只见那群阔少爷面露讨好之意的围着中间那青衣男子,男子长得俊美,笑容里透着一丝玩味。 那群人中不知谁“哟”了一声,又道:“那不是容兄的未婚的小媳妇儿,宋三小姐吗!” 气氛凝固,容初然顺着那人视线朝宋月看了过去,嘴角一勾:“还真是啊。” 突然成了目光聚集点的宋月,脸色一滞。 小媳妇儿? 这难道就是那个为了宋姳儿抛弃自己的负心汉男二容初然?真是冤家路窄。 第5章 容初然 本以为会有一场大战的宋月,不想容初然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自己,就离开了。 一旁的宋姳儿看着容初然吊儿郎当的身影,道:“这容家少爷品行不好,若不是长相端正、武功卓越,哪能被这么多高门小姐惦记,也更不会跟三妹妹定下婚约了。” 提到这个宋月心里就叫苦连天。这个容初然就是日后为了宋姳儿撕毁婚约书,让自己成为满昭州笑柄的人啊! 暗自怒恼片刻,宋月喃喃道:“是啊,可怜妹妹我命不好,摊上一个后妈作者。” 进了学堂,本以为是一对一高级教学的宋月,却不想是十个女生一间学堂。 坐在古琴前,宋月忍不住摸了几下,心道:别人好马配好鞍,你不一样,你是鲜花倒霉的插在我这坨牛粪上。 “三妹妹可是嫌弃这古琴?”宋姳儿突然道。 宋月:?!?! “想来也是,姨娘母家家境优渥,什么都给你最好的,你屋里的古琴还是万中无一的伏羲九霄琴。” 闻言,宋月心底一阵苦笑,而后装着一本正经的模样道:“琴艺好才是真的,再好的琴若是不会弹,不也是白瞎了嘛。” 此话一出,宋姳儿脸色便凝住了。 宋月见宋姳儿回过头不再搭理自己,一时不解,转念才后知后觉,若是古琴白痴说出这句话自然没什么不妥,可如果是精通古琴的宋玥儿说出这句话,那就是嘲讽,毕竟宋姳儿这个嫡女的古琴自然不会比宋玥儿的差。 学堂一片静默,因为都是高门小姐,就算师傅没来,也十分守规矩。 “唉唉唉,快看那里!” “你看那边。” “怎么了?” 安静氛围被几个窃窃私语的声音打破了。 宋月顺着那几个女生的视线看了过去,这学堂建在花园,四面都是空的,宋月一眼望去,就瞧见容初然和几个公子哥坐在不远处的小亭子里正有说有笑。 书中写到:高门待字闺中的姑娘们,自认为高攀不上摄政王秦傅年,所以除了宋侯府长子,便是容大将军的独子最受欢迎,唯有宋姳儿看也不看上一眼。 宋月扶额,咬牙切齿:这是什么设定,当时写这段的自己脑子抽了吗,哪个高门待字闺中的姑娘会露出痴女面孔? “你就是与容哥哥订婚的宋三小姐?” 宋月抬起头,见说话的是个高高挑挑的女子,腰间玉佩上还刻着一个“秦”字,大脑飞速旋转的琢磨起这是哪个配角,片刻后才想起这是秦傅年二叔之女秦芸芸。 见宋月久久不回答,秦芸芸不悦道:“我与你说话呢,宋家庶出小姐是没人教规范的吗?” 跋扈,要是在现代我宋月非当场对骂! 压着心里不快,宋月微微一笑:“不知这位是哪家小姐,若是嫡出小姐的话,烦请你的规范嬷嬷来我宋侯府,教教我这不懂规范的庶出小姐何为规矩?” “你……”秦芸芸被怼的一时不知该如何还嘴,当着这么多高门小姐面,更是说不出刻薄话。 宋月眼神轻蔑的盯着秦芸芸的胸部,嘴角一勾:“就你这样的,你容哥哥看都看不上眼。” 这话一出,学堂里端坐着的那些小姐都立直了耳朵,秦芸芸又是愤怒又是好奇,道:“你什么意思,你怎知他喜欢什么样的!” 宋月嗤笑道:“我当然知道了,他喜欢……雪月勾栏里的丰满姑娘。” 气氛一瞬凝固,紧接着学堂一阵哄笑。 秦芸芸脸色绯红,低声撂下一句“没规范!”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不知为何,方才话一出,宋月就觉得有人盯上了自己,惴惴不安的回眼一瞧,就见容初然隔着十米远目光铮铮的看着自己。 这人隔着十米远就听见自己讲话了? 不可能吧,虽然书中容初然武功不凡,但也不至于不凡到这等地步吧。 宋月背后一凉,赶紧回头,而古琴师傅正好也进了学堂。 收了心思,半个时辰过去,宋月脑子里全是宫、商、角、徵、羽,可手上却迟迟下不了琴弦。 本以为能笨鸟先飞的宋月在古琴如同面前就是瞎子摸象。 堪堪回想:宋玥儿是为皇后之位而生的才女,不管是古琴、墨画、舞姿、玉貌,都是绝佳,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狠毒的女二都没有好下场。 待到自习,宋月装模作样胡乱弹了半个时辰,才终于熬到了下学。 因为宋姳儿要去找莫先生探讨墨画,所以宋月只好与方嬷嬷先行一步回家。 走在外院的花园小道,正当宋月毫无防备之时,一块小石子袭了过来,宋月一声惊呼,捂着发疼的后脑勺,回首道:“谁!” 方嬷嬷被宋月突然的吼叫吓得一愣,道:“三小姐,您怎么了?” “打了人还不敢出来,胆小鬼,缩头乌龟!”抛弃淑女范一通骂,宋月这才解气。 一声嗤笑从背后传来。 宋月回头一看,居然是早上见过的未婚夫容初然。 武艺高强,不好惹。宋月轻咳了几声,没有底气道:“是你打的?” 容初然懒懒的点了点头,道:“是我打的,听闻宋三小姐性子静,今日一见另眼相看,也对,连''雪月勾栏丰满姑娘''也能说出口的小姐,能有规矩?” 明目张胆承认恶行也就罢了,还敢嘲讽自己。 宋月气得捏紧了拳头,片刻后,压下怒气微笑道:“人无完人,就像容公子一样,出身高门行迹却与悍匪无别。” 空气随着容初然嘴角笑意的消失而凝固。 说不怕还真是假的,此时的宋月心快跳到嗓子眼了,生怕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人一掌拍死自己。 “原来你会害怕啊,”容初然瞧出了宋月眼里的害怕,眼底浮起不屑。 宋月不敢死鸭子嘴硬,却也不想承认。 方嬷嬷及时道:“您是容公子呀,说起来宋老太太与您母亲祖上……” 话音未落,容初然转身便离开了,留下宋月与方嬷嬷呆立在原地。 “活该你得不到女主的心,没礼貌!”宋月压着嗓子,咬牙切齿。 晚上,屋里闷热,宋月索性搬了个椅子坐在窗户边看起星星,听起蝉鸣。 微风拂过,燥意慢慢降下,宋月想起白间发生的事,也不知是否是自己与宋玥儿差别太大的缘故,虽是在主线剧情上,但每个点都与书中发生的小事大相径庭。 自以为本书上帝的宋月,隐隐之中总有一种自己才是风筝的错觉。 日子一晃,宋月不知不觉已在书中世界中过了将近半月。 要说为什么是不知不觉,那是因为在得知九月中旬有古琴大考后,宋月为了不丢人勤学苦练到废寝忘食,躺在床上手指还跟抽筋一样模仿着拨弦。 芳华院的早饭是在庭院小亭中吃的。 吃饭时宋月的手指还在不停拨弄着,惹得宋长璟轻笑道:“三妹妹可真是积极,不过这种考试你应该得心应手啊,怎么还如此紧张了?” 宋月浑身一顿,片响后才支吾着道:“每一场考试都应认真对待,再说了,我们学堂里那些个小姐们个个都是好手,我若是丢人了,可就真没面子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王氏,闻言道:“你的古琴以前是我请了昭州最好的古琴师傅教的,不可能输了她们。” 语调平平没有任何感情,气氛也跟着冷了下来。 幼小的宋长生,一语道破:“三姐姐技不如人心慌呢!” 这话若是被古琴高手宋玥儿听见了肯定气得咬牙,而宋月只能心虚的嗔了一眼宋长生:“吃你的东西,别说话。” “略略略,”宋长生仗着王氏在,伸舌头挑衅着。 果然,王氏冷声道:“你是姐姐,怎么能和弟弟计较,平日里的规范学哪去了?” 啊啊啊啊!谁能给我收了这个臭小孩! 宋月强扯出微笑:“是,不和弟弟计较。”等你不在了,看我不把你儿子丢水池喂鱼去。 没人再开口说话,一顿饭吃的死气沉沉。 第6章 学堂大考 学堂大考时,除了平日的授课师傅外,又多了一位师傅。 宋月撑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书中都没这细节,怎么古代学堂考试也有两个监考老师,还是一个个上台弹奏,真是不给学渣留一点面子。 许久过去,越到自己宋月坐姿就越僵硬,惹得一旁的宋姳儿笑道:“三妹妹这是怎么了,是怕等下不好发挥?” 不好发挥? 我特喵这是在怕发挥不好! 宋月词虚道:“昨日手受伤了,也不知等下发挥如何。” 宋姳儿脸色微变,道:“可严重?” “不严重,只是怕等下弹得不好惹笑话。” “这些姑娘日日与我们相伴,不会笑话的。” 宋月默默一笑,宋姳儿被自己写的太天真,真是不懂女人才会为难女人。 …… 经过一个月的古琴熏陶,宋月可以很不要脸的说自己也能听出个好赖了。 待到宋姳儿上台弹奏时,宋月凭着自己一个月的“专业素养”,将第一名毫无悬念的颁给了宋姳儿,不说她弹得高山流水、曲高和寡,至少是珠落玉盘。 一曲毕。 终于轮到宋月起身往台上走去。她惴惴不安的落座,长吁了一口气,才落手抚琴。 曲子刚开始还弹得算有条不紊,可越到后面就越发混乱,弹错的音更是一个接一个,宋月心跳也随之越来越快。 明明练了一个月的曲子,为什么会这样?! 心思一错,宋月手指一紧,弦陡然勾断开来。 琴声戛然而止,学堂霎时鸦雀无声。 “哈哈哈哈,”秦芸芸突兀的笑出声来,“堂堂侯府小姐居然连琴弦也能勾断,真是笑话。” 宋月脸色难看,小心翼翼的朝两位师傅看去,见两人脸色更难看,顿时低下头来。 太倒霉了吧,这都练了一个月了,来这出! “从前只闻纨绔子弟,却不知现在的侯府小姐也成有贪玩好懒之辈。”师傅厉声鄙夷道。 宋月脸色由红转白,一个月的勤学苦练自己还是成了贪玩好懒之辈,心有不甘欲辩解,就听秦芸芸抢先道:“送去寺庙待了那么久,没什么长进就罢了,现在还贪玩好懒不学无术,连普通人家姑娘都不如。” “秦芸芸,你说话得负责,我三妹妹只是今日手受伤而已,并不是贪玩好懒。”宋姳儿转而起身朝师傅欠了欠身,义正言辞道,“师傅德高望重我敬重您,可您也不能因为我三妹妹一时失误随意否定,这一个月来我三妹妹走路都会想着弹琴,根本没有贪玩。” 这难道就是女主光环吗,宋月望着宋姳儿,感觉她浑身都散发着光芒,美得温柔。 师傅并没有因为宋姳儿的反驳而生气,倒是意味不明的盯着宋月道:“你手受伤了?” 四目相对,宋月不敢撒谎,道:“我弹得好与不好,跟手伤无关,师傅说得对,我确实是贪玩好懒。” “听见没,她可是自己承认了。”秦芸芸得意之色溢于言表,惹得从不脸色视人的宋姳儿不禁嗔了一眼秦芸芸。 耻辱的一个时辰终于过去,今日方嬷嬷没在身边,宋姳儿又要去找教墨画莫师傅,所以宋月只能一个人在贺兰学府瞎晃着等宋姳儿一起回府。 宋月独自瞎转悠的来到了一座花园,院内静谧罕有人至,宋月抬步往里走去,盘坐在小池边发起呆来。 宋月啊宋月,就你这副模样,还想着当皇后?还想着能作妖?被当成笑话也就算了,你说你在这个世界居然连个朋友也没有,失败啊。 突然,背后传来一阵响动,宋月回首看去,随即瞳孔一凝。 一只黑猫朝脸扑来,宋月连忙站起身,却因为不稳踉跄着往后倒去,狠狠的栽在了足膝高的池水之中,头上的堕马髻半散。 岸边,黑猫傲然而立,长“喵”了一声,似乎对于自己的行为很是自豪。 宋月气得捡起池中的小石子就朝黑猫打了过去。 在即将打到那只黑猫的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何出突然冒出一块石子,两个石子碰撞反弹,下一秒,宋月丢出的石子转打在了自己额头上。 再次坠入水中! “谁啊!给姑奶奶我出来!”宋月自我放弃的坐在水池里怒喊道。 话音刚落,假山顶上一个青衣身影一跃而下,正是容初然。 宋月皱了皱眉,气焰灭了一半,嘟囔一句“小人”。 容初然双手抱胸,道:“我是小人那你又是什么。我说你是不是看上公子我了,怎么我到哪你都在?” “胡说什么呢,少在这自作多情。”宋月刮了一眼容初然,将目光移到别处。 容初然不屑的打量着宋月的脸,只当是这“未婚妻”脸皮薄不敢承认,“少装了,你这种人什么心思我知道,不过我告诉你,就算我们成婚了,你也别想着能困住我。” 这种人? 宋月瞠目道:“喂,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我在这坐的好好的你放黑猫吓我也就罢了,还拿石子打我!”说着,浑身湿透的她艰难起身往岸上走去。 “我乐意。”说罢,容初然手指又是一弹,石子再次射中快要跨上岸的宋月额上。 再次坠进了池中! 待宋月站起身,顶着红红的额头抹了一把眼睛往岸上看去时,岸边早没有了容初然的影子。 “混蛋,王八蛋!”宋月大骂道。 花园无人会注意的杉树上,戴着黑铁面具的辞九坐在树干上,手中抱着一只黑猫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 晚霞的金光飘洒进阁楼中,阁楼四周尽是书架,书架中央有一张三米之宽的紫檀木桌,秦傅年正翻看着账簿。 带着狐狸面具的谢影高坐在书架上,手里拿着一本小说记。 忽然,谢影从书中抬起头朝窗户外看去,与此同时,辞九一个利落翻身进了书房。 “殿下,”辞九躬身道,“属下观察许久,这宋家三小姐除了没大家闺范外,看着不像是习武之人。” 秦傅年没有抬头,继续翻着账簿道:“藏的深。” 辞九皱了皱眉,道:“属下倒是有个疑点。我暗自打听一番,得知这宋三小姐被送去安灵庙待了两年,女子十一二岁的年纪,可是模样变化最大的时候。且这宋侯府上上下下都不待见这位三小姐,连其生母也是。” 秦傅年手一顿,抬眸扫了一眼辞九,看着谢影道:“你去安灵庙查查。” 书架上的谢影点了点头,翻身下架离开了书房。 天色渐沉,学府里的门生都已陆陆续续的各自回家了,晒了一个下午,宋月才敢从无人花园出来,可学府门外早已没了宋侯府的马车。 长得望不到尽头的热闹街市,大红灯笼与店旗高低错落,宋月凭着记忆往宋侯府的方向走去。 第7章 黑店 咚、咚、咚。 一阵锣鼓声,吸引了行人目光,连宋月也禁不住好奇的往那看去,一个擂台花花绿绿,原来是杂技团。 没意思,宋月转身正要离去时,台上那胡子大叔突然吆喝道:“各位看官,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我女今年二八芳龄,正是婚嫁之时,听闻昭州英雄不少,所以今日就由我女儿做擂主,谁要是打过了她,就可以娶我的女儿,不管是妻是妾都行!” 那人话一落,围观者皆是拍手尖笑,宋月也是一下来了兴致,凑上前看起了热闹。 人群中一人道:“你女儿啥样啊,别长得丑陋让我们做了亏本买卖啊!” 群起附和道:“就是啊,让人出来看看!” “快点让你女儿出来!” “长得丑,我们可不买账啊!” “长得丑又是母夜叉,我们可不要!” 台上胡子大叔大笑道:“放心,绝不会亏了诸位,”回首看去,“龙儿,出来吧!” 后台帘子被掀开,一身着藏青色布衣的高挑女子走了出来,微微泛黄的长发从上面绾成一个高高的发髻,发髻上只配了一根银色素簪,眼睛漂亮眼神犀利,总而言之,搁现代就是十足的漂亮御姐。 宋月环视边上的男人,个个看得眼直,可看相貌却都不像练武之人。 咚、咚、咚。 胡子大叔敲着锣鼓道:“诸位,有谁想先上来挑战一下的?” 气氛霎时静了下来,片响后,一个黑衣男子直接一个跃身飞上台,抱拳道:“我先来,赐……” 男子话还没说完,龙儿直接徒手利落的朝男子劈了过去,男子反应慢了一拍,虽躲了过去,却踉跄着差点倒在了地上。 台下的宋月摸着下巴,摇头低语道:“一看男的就不行,半桶水的功夫,也就轻功上的了台面。” 果不其然,宋月刚说完这句话,那男子便被一掌打飞了下来。 台下一片哗然,面面相觑,不敢轻易上台。 半响过去,前排一红衣男子一个空翻,稳稳上台。 众人看得连连鼓掌,宋月也是惊得合不拢嘴。 几个回合下来,红衣男子手上动作已明显不如龙儿利落,看得宋月直摇头,心道:不行不行,这男的动作太拖泥带水了。 刚腹恻完,红衣男子就被一脚踹下擂台。 场面又陷入沉静之中,宋月四下张望,观众虽然越来越多,但都是看戏的表情。 “我来!”随着一声大吼,人群中突然跃起一个魁梧男子,腰上还配着短剑,看着像是个走江湖的。 两人一番搏斗,龙儿明显处之下风,台下众人这下可是群起激昂,纷纷开始呐喊助威起来。 正当龙儿要被男子驱之台下时,龙儿抬手一扫,袖中透明到夜色下瞧不见的几根银针射了出来,男子一个不留神中了针,随即四肢瞬间僵硬起来。 未等台下众人看出端倪,龙儿一脚就将台上的男子踢了下去。 所有的呐喊声戛然而止,气氛再次凝固。 “你作弊!” 一片静默中,宋月朝擂台上的龙儿喊道:“打不过就使暗招!” 众人一脸懵然的朝宋月看去。 龙儿坦然的往前一步,道:“这位姑娘,说话得讲证据,你凭什么说我作弊?” “你那几根针我看得清清楚楚,少狡辩了,”宋月又朝着众人道,“大家说是不是?” 空气再次凝固。 宋月对于大家的反应始料未及,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人附和自己。 “姑娘说话可是要负责的,你说我放针,那他身上有针吗?”龙儿毫无畏惧道。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聚集朝地上男子看去。 片刻后,一人大声回道:“这身上没什么针啊,你这姑娘是天黑眼花了吧。” “是啊是啊,他身上没什么针啊!” 宋月:?!?! “不知姑娘从哪来,贵姓?我们两人似乎没见过面,怎么还能诬陷?”龙儿坚定的模样,让宋月真的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我……我……我就是一个过客,”宋月奉承笑道,“姑娘武艺精湛,在下想必看错了,对不住、对不住。” 这时,胡子大叔走上前,打破了尴尬的氛围:“各位看官,如果觉得我家小女表现厉害的,还请打赏打赏!” 说着,台下来了两个捧着簸箕的男子收起钱来。 台上,龙儿的目光一直就没离开过宋月,台下,宋月亦是盯着龙儿,大眼瞪小眼。 捧着簸箕的男子走到宋月面前,道:“姑娘,还请打赏点?” 宋月收回目光,转而摸了摸腰间锦囊,空。 糟了,平日里都是方嬷嬷身上才有钱的。 见男子的表情渐渐微妙,宋月一咬牙将头上的蓝蝶玉钗拿了下来,念念不舍完“这可是好宝贝,值十几两银子”,才将玉钗放到簸箕里。 “多谢姑娘厚赏,”说罢,那男子端着簸箕又回了后台。 咚、咚、咚 胡子大叔道:“诸位,还有没有想上来挑战的?” 奸商,黑店! 宋月暗骂完,转身就离开了。 昭州城街热闹且刚入夜,正是夜市百花齐放,行人熙熙攘攘之时。 宋月沿着街道一悠一悠的往宋侯府走去。路过一灯笼摊铺时,各色各式的灯笼吸引了宋月的目光,宋月拿起一盏兔子灯笼便舍不得撒手。 “三小姐!” 听见有人叫自己,宋月当即回首望去,是个肥头油耳的中年人,看其穿着不像是三等下人,但二等下人里是也没见过这个人。 宋月保持着一颗受过骗局教育的心,警惕道:“你是谁?” 中年人笑道:“回宋三小姐的话,我叫冯莱,是侯府谴来接您回去的。” 宋月眼睛一眯,打起算盘,“哦,原来是来接我回家的啊,正好,我看上这家的灯笼了,你把钱付了我再跟你回府吧。” 冯莱脸上的笑容一凝,而后道:“小姐喜欢的话,那就买吧。” 一手兔子灯笼,一手白猫灯笼,宋月这才满意的跟着冯莱走了。 还没走几步宋月又看上了另一小摊上的酥饼,朝冯莱嚷嚷道:“我饿了,你给我买几块酥饼。” 冯莱不耐烦的表情一闪而过,笑道:“侯府有更好的,宋三姐既然饿了那就加快脚步,就只几百米了。” “不行,我就要吃这家的,”话音未落,宋月就已经在酥饼摊试吃了起来,吃到最后含糊不清道:“你快给付钱。” 冯莱见酥饼摊老板死死盯着自己,只好掏出钱袋付钱。 有人买单,这种便宜不占就是傻子。 一路上,又是吃的又是玩的,冯莱的钱袋都空了,都不见宋月有想回去的念头。 “小姐,这天色不早了,还是早点回去吧。” 见冯莱一脸愁容,宋月心里暗自窃喜,脸上故作生气的模样,道:“怎么,本小姐还想再逛逛,不行吗?” 耐心被消磨完,冯莱脸顿时黑了下来,“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宋月被冯莱一把抓住了手臂,还未反应过来,一阵悬空后,被丢到了地上。 宋月忍着痛起身左右看了看,完了,居然是个无人的小巷! 第8章 瑜北戏团 “敢戏弄我,胆子可真大!” 背后传来冯莱的声音,宋月随即转身连连后退,惶惶道:“你想干什么,我可是侯府小姐,千金之躯。” “就算你是公主,今日你也得给我拿命来。” 说罢,冯莱从腰间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朝宋月袭去。 见匕首越来越近,宋月脚如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可身体却本能的一个侧身,竟差之分毫的躲了过去。 见状,冯莱迅速一个横扫,匕首划脸而来,宋月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正值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藏青色布衣的身影突然飞身而下,将匕首挡下并推了出去。 冯莱往后踉跄了几步,皱眉看清楚来人后,转身飞上屋顶消失了。 人都消失半响宋月还傻在原地,直到龙儿上前在宋月眼前摆了摆手,宋月这才回神,瘫坐在地上,恻恻道:“宋月啊宋月,你来到这没一件顺心事就算了,现在还有人来杀你,你可真是倒霉啊。” 龙儿蹲下身,道:“你刚刚都不反抗?” 宋月一脸问号的看着龙儿:“你在说什么胡话呢,我要是能反抗还至于被那人带到这来吗。” “你不会武功?” “开什么玩笑,我当然不会武功了。” 龙儿显然有些不相信,疑惑道:“那你怎么看见我袖子里的银针的?” 宋月两眼一眯,腹恻:这人果然作假,明里不敢承认,暗里还敢问我为什么,简直是张狂! “好眼力天赋异禀。”宋月刚得意敷衍完,就被眼前人突然控住了肩膀。 !!!! “我想跟你做朋友。” 宋月瞥了一眼肩膀上的满是茧的手,心道:这人说话怎么傻里傻气的,而且……这书给自己加buff的情节也太硬了吧?! “你认真的?”宋月不确定道。 “以后有事到瑜北戏团找我,我叫龙儿。” 龙儿将腰间木牌递了过去,宋月接过木牌,见上面刻着一个“瑜”字,脑子飞快转动,可书中关于“瑜北戏团”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还未等宋月自报家门,龙儿转身就离开了。 回到侯府时,宋月正巧赶上了王氏在幽静庭院里绣刺绣,边上还点着一烛灯,虽然有光但依旧昏暗。 “娘怎么还不睡啊?”宋月不许不慢上前道。 王氏抬眸,见到衣服脏乱的宋月,表情有一瞬愣住,而后敷衍道:“睡不着。” 说罢,又淡定的埋下头绣起刺绣来。 书中王氏的眼睛就是这么熬坏的,本来宋月提醒的话都在嘴边了,但见王氏不待见自己的模样,又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默默往偏屋走去。 另一座阁楼里,一只信鸽从窗户飞了出去。 秦傅年望着信鸽渐渐被黑暗吞没的方向,久久没有收神。 这时,冯莱走进阁楼,站在秦傅年身后,道:“殿下,今日我出手测试了一番,宋三小姐确实不会武功,手上没茧也就罢了,反应上也不够机敏。唯一可疑的,是她今日去了一个叫瑜北戏团的外来杂技团,里面人多少会些武功。” 秦傅年侧首冷冷睨了一眼冯莱,道:“你动手了?” 冯莱身形一顿,回道:“属下只是觉得将精力耗在一个女子身上,不值得。” 秦傅年转身往案几走去,“密报上羽国暗探已深入昭州。” 末了,又道:“你若是动手打草惊蛇,日后更难揪出,她不够机灵一来昭州就暴露了身份,但保不齐是故意为之,毕竟宋戚如今地位颇高,随意动不得。” 闻言,冯莱立即跪下,慌道:“属下知罪,不该鲁莽。” 回到案几前的秦傅年又慢慢翻起了账簿,良久后才不耐烦的说了一句“下去”。 堪堪又过了几日,快到重阳节。 雨来得温柔,细密银纱到了晚上依旧笼罩着整座昭州。 正屋罗汉椅上宋老太太手里转着翡翠珠,两侧方椅上坐着宋大娘子赵氏和姨娘王氏,往后就是来请安的孙辈。 赵氏是皇亲,家世显赫但生性不招摇,素爱绿色大袖衫襦,端庄大气。 王氏是枫州舟主嫡女,家底雄厚好挣风头,今日一袭深红绣金绸缎锦衣甚是华丽。 宋老太太环视了几个孙辈一圈,而后看着的王氏道:“想着长璟入冬便十六了,是该挑一挑好人家姑娘,娶妻生子。” 话一出,宋老太太身边的程玉婉便捏紧了袖子,眼巴巴的盯着王氏。 “自然在选着了,俞伯府有一待字闺中的嫡出二小姐,品行皆佳更是精通琴棋书画。”王氏回道。 “我记得俞伯府的嫡出大小姐也是待字闺中,怎么专挑了二小姐?”宋老太太蹙眉道。 王氏瞄了一眼宋月,掩了掩嘴道:“那位大小姐被人瞧见与那容家公子纠缠不清,坏了名声。” 一提到容家公子,宋月恶心的浑身打了一个激灵;而宋老太太则当即就板起脸来,道:“容家那小子怕是忘了分寸,更忘了与我们宋侯府还有亲事。” “对啊,”宋月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忙端正坐姿,轻声道:“所以这门亲事要不要算了?” 王氏嗔了宋月一眼,道:“这亲事早前就定下了,退婚找不到好由头。” 骗子,分明就是舍不得容家家世,不过也罢,反正这昭国皇后,爷早晚是要当的,到时候就等着抱爷大腿吧。 这么一想,宋月暗暗的刮了一眼王氏,才消了气。 赵氏看着座下的宋长璟,柔声道:“永安伯爵府虽不比侯府地位高,但这二小姐是出了名的才女,你应当见过,觉得如何?” 宋长璟还未应声,程玉婉便抢话道:“我觉着长璟哥哥更喜欢温柔贤淑的,长璟哥哥觉得玉婉说的对吗?” “温柔贤淑确实更讨人喜爱。”宋长璟讪笑道。 两人眉来眼去的模样,顿时惹得王氏心生不满,嗤笑道:“这昭国高门小姐里有谁不是温柔贤淑的,看就是看家世看才学,仅仅只是温柔贤淑,那长璟可得娶多少妾室呢。” 程玉婉埋头不语,从八岁家破接到宋侯府起已快六年,程卿伊虽被宋老太太当孙女宠着,但她心里明白,自己在这侯府除了静心居就没立足之地的。 宋老太太也没帮着说话,毕竟程家因为贪污被抄,名声上就配不上,倒不如现在就断了程玉婉的念想。 宋月瞧着程玉婉委屈巴巴的模样,心生怜悯:程玉婉别气馁,你以后可是宋长璟的妻子啊,虽然是因为你们俩偷情被抓的原因,但好歹也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杠巴嘚! “对了,这几日给姳儿、玥儿安排了水袖舞师傅,学得如何了?”宋老太太将所有人的话风突然转到了别处。 宋姳儿嘴角轻提,颔首道:“孙女愚笨,不如三妹妹身姿轻盈,学得好。” 这话不假,音乐虽然不行,但在舞蹈方面,自认学了五年古典舞的宋月来说,根本不是难事。 压下溢于言表的傲娇,宋月装模作样的颔首道:“回祖母的话,二姐姐其实过誉了,孙女学得只是皮毛。” 宋老太太看着这俩孙女,乐呵的直点头。 第9章 小吵小闹的姐弟 申时一到,正屋里的人便陆陆续续的移步去了膳厅;今日外院来了贵客,所以内院人也不待等着家主了。 众人落座,丫环们这才端着碗碟有条不紊的上起菜来。长桌宽大,一桌子上十几碟菜也不挤,菜品大部分都是孩子们爱吃的。 因为昭州临海所以鲍鱼、牡蛎、鱼翅之类的桌上自然是少不了。 桌上氛围本是其乐融融,但随着宋月的一声惊呼而凝固。 “你怎么回事,五岁的孩子了还拿不稳汤勺吗!” 王氏瞥了一眼宋月烫红的手背,冷声道:“不过小小烫伤,就如此大吼大叫?” 话音刚落,宋老太太“啪”的一声重重放下了筷子,众人皆是一怔,眼神怯怯的朝宋老太太看去。 赵氏放下碗筷,赶忙对身后的嬷嬷吩咐道:“去拿烫伤药来。” 宋姳儿道:“这汤许是太烫了,疼得三妹妹有些急了,并不是真斥责四弟弟的。” 说着宋姳儿对宋长生眼神示意了一番,结果宋长生反而是朝宋月吐了吐舌头,“三姐姐就喜欢大惊小怪!” 桌上的气氛低至零点,谁都没有出声。 王氏瞥见宋老太太微怒的神色,这才转脸对宋长生厉声道:“不准调皮。” 不痛不痒的话,做个样子罢了,宋月看了一眼王氏,失落的放下碗筷道:“玥儿吃饱了,擦些药就先回屋了。” 十月雨后的庭院,早上开得正好的木芙蓉,晚上依旧凋谢了。 回了芳华院,宋月在偏屋窗户上看着王氏在里屋不知与宋长璟说什么,不过宋长璟出来时,表情恹恹的。 捋了捋书中故事,宋月掐指一算,该是到宋长璟跟程玉婉偷情的剧情了。 方嬷嬷关门离去前,烛灯只留了床边一盏,屋内半昏半暗。安神香萦绕在鼻尖,宋绾儿却左右翻身迟迟睡不着,只好披上外衣去庭院里散起步来。 月色皎洁,夜晚的星空如银河一般。宋月寻着庭院小径闲逛起来,不知不觉便出了芳华院。 若是允许,宋月还真是恨不得把床搬到这庭院露天的地方来,少些烦闷。 这时,庭院假山后传来女子低泣的声音。 宋月心生好奇,踮起脚步往假山后面探去,只见程卿伊坐在石头上哭得梨花带雨,手上还拿着一张方帕不停的擦拭着。 “咳、咳、咳。” 程玉婉浑身一僵,回头见是宋月,蹙眉道:“你怎么在这?” 宋月在程玉婉身侧坐下,“本来是散心的,也不知是谁,把我这散心人的心都给哭乱了。” 程玉婉不悦道:“我可没让你听,你走不就是了。” “我是揪心,眼看着大哥哥就要跟俞伯府家二小姐定亲,你这个青梅竹马怎么都不作为?” 程玉婉嗤笑一声:“我怎么作为,别人是伯爵府二小姐,我不过是个被抄了家的落魄人家姑娘而已。” 宋月恨铁不成钢的叹了一口气,道:“就因为这样,你才应该给自己谋出路啊,这诺大的侯府,谁不为自己谋出路。” 程玉婉抹了一把眼泪,明知故问道:“谋出路,什么是我的出路?” 宋月靠在石壁上,道:“少来了你,宋长璟不就是你的出路吗,你从进侯府起不就打算着了。” 程玉婉微凝,言语苍白:“我没有……” 宋月翻了翻白眼:“明眼人谁看不出来你那心思,真当大家不知道吗,祖母不帮你,说难听点就是看不起你的出身,你若是指望着在祖母面前流几滴眼泪就能嫁给宋长璟,那就等着随便嫁个普通人家,柴米油盐操心一生吧。” “你怎知祖母不会帮我,我从进……” “祖母当然不会帮你,你心里明明很清楚,侯府长子就算娶妾,也绝不会轮到你。” 气氛凝固,宋月知道程玉婉动摇了心思,看破不说破,添一把柴道:“青梅竹马的感情,怎能随意被她人破坏,况且还是个素未谋面的人。” 嫁了宋长璟,从此婆媳大战。 见程玉婉陷入沉默,宋月不禁勾了勾嘴角:王氏啊王氏,你不仁我不义,礼尚往来,这个媳妇你不满意,我很满意。 这日,城中布坊送来了几匹时下漂亮的布匹到宋侯府,程卿伊挑了几匹布,待贺兰学府下学后便亲送去了芳华院。 书房内,宋长璟练着字,宋月坐在一旁偷摸着看小说。 半个时辰过去,宋月从书中抬起头,焉焉道:“太无聊,这个小说也太平平无奇了。” 宋长璟停下笔,轻笑道:“既然无聊干嘛还跟我待一起,出去玩不是更好?” …… 宋月:你以为我想吗,我这还不是让程卿伊顺理成章来芳华院与你培养感情,为剧情推动做贡献啊。 这时,庭院里传来方嬷嬷的声音,“程姑娘来了呀,怎得今日还亲自宋布匹来了。” 宋月一听程玉婉来了,伸着脖子往窗外看去,就瞧见程玉婉捧着几匹布与方嬷嬷说着话。 “程妹妹近日与你关系挺好的,这隔三差五便来芳华院。”宋长璟道。 宋月回首看着宋长璟,意味深长的一笑:“长璟哥哥博学多才,知不知道有句话叫''醉翁之意不在酒''?” 宋长璟不傻,知道宋月什么意思,凝语片刻,道:“姑娘名声,不准瞎说。” “好好好,我不瞎说。” 唉,小闷骚,过几个月看你还这么矜持! 照这种速度,离偷情被发现的日子也不远了。 程玉婉的事情解决了,自己就等着容初然与宋姳儿相识,然后力排众议悔婚了。 晃晃又过几日,正值故事停滞不前时,宫里突然传来了要办宫宴的事情,而少帝看上宋玥儿也是这个时候。 暮色沉沉,王氏坐在里屋的椅榻上低着头绣着刺绣,绣针引彩线、针脚细密,可绣的不是山河也不是花草,而是一只黑猫。 宋月拿着一盏烛灯,轻悄悄的走了进去,道:“娘,这屋里昏暗,怎么不多点一盏烛灯啊。” 王氏抬起头,神色淡淡的说道:“怎么还不去睡觉。” 言外之意,是赶人呢。 第10章 出丑 宋月扯着讨好的笑容,道:“听说宫里要举办花宴,在挑选高门小姐当舞姬献舞,我想去试一试。” 一片静默,许久的许久,正当宋月以为王氏不同意时,才听王氏道,“玥儿知道娘为何喜欢绣猫吗?”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笑意也不达眼底。 宋月双目紧蹙的摇摇头,不知道王氏问这是什么意思。 “你祖母喜欢绣猫,那时候你祖父娶了个小妾,整日不得空见我们母女,我娘也只有教我刺绣打发时间。后来高嫁到了这宋侯府,你祖母独守着空房郁郁而终,想起来我也快五年没见你那绝情的祖父了,”王氏抬起眼眸盯着宋月的眼睛,“你也会这样吧,玥儿。” 王氏的眼神第一次让宋月明白什么是寒枪冷箭,怔的宋月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半响后才扯着笑容,“娘怎会这样想?” “不管我怎么想,我都得告诉你一件事,我们这一房的人没有退路,你若能入了那些贵胄的眼自然好,若是入不了,你就给我好好把握住容家那位少爷,明白吗?” 王氏的眼神比书中写的绵里藏针还具有攻击性,宋月木讷的点点头,“明白。” 待宋月回了屋,躺在床上半天也没消化王氏说的话和她那似乎看透一切的眼神,翻了个身盯着圆桌上的玉茶壶发起呆来。 自己笔下的王氏讨厌王家,却又依附着王家,比如这间偏屋,比宋月上次去的大娘子屋还漂亮,且视线所到之处都是名贵之物。 但这也不是宋侯府有钱,王氏出身富甲一方的枫州舟主王家,这些贵重之物王家最是不缺。 在昭国,做商的再富有也不及做官人家的地位高。本来王氏这种出身也是可以做一家主母,但王氏偏偏是看不起做官的小门小户,也看不上那些做商人家,宁愿嫁给宋戚图一个高门官家妾室。 女人的心思难猜,就算是自己塑造的女人也让宋月觉得难猜。 待到宫中花宴前两日,宫中太监总管方玉才来贺兰学府,十几个紫衣太监跟在一个红衣太监屁股后面,很是抢眼。 要挑就要挑最好的,来竞争的家中地位须在三品以上,就这条件便刷下了不少高门小姐。 无人花园里,宋月趁着时间对着上次落水的小池塘练起了舞蹈。 一身金色轻衫白长袖,身姿摇曳,忽如间水袖甩开,衣袖舞动,似有无数星星点点凌空而下。 一舞毕,正当宋月满意的桀然一笑时…… “我说你这不会是要去当花宴舞姬吧。” 笑容凝固,宋月一回头就见到一脸慵懒样靠在树上的容初然,生厌道:“关你什么事。” 说完,宋月转身就要离开,背后又传来容初然悠悠的嗓音,“怎么不关我事,这京城谁不知道你是我未婚妻,你当我容初然的绿帽子这么好扣的?” “诶诶诶……打住,”宋月转身,壮起胆子道,“你和俞家大小姐勾勾搭搭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宋玥儿的绿帽子好不好扣?再说了,我们可没成亲。”爷以后可是要当皇后的人! 见到容初然脸色难看起来,宋月心里莫名高兴,转身就要离开,腰间却突然一紧,一个旋转落入了容初然的怀中。 脸与脸近在咫尺的距离,压迫感十足。 “这么一近看,你长得……”容初然嘴角一勾,“可真是让人放心。” “你……”脏话就要脱口而出,可宋月转念一想,这不就正中下怀了嘛,顿时敛了怒气,强颜欢笑,“是,我长得是不好看,那就请容少爷……”一把扯开环在腰间的手,“自重!” 待宋月赶到考台时,里里外外围满了人,不是普通的学府门生就是来参加比试的高门小姐。考台为了契合氛围,还铺着厚厚一层红锦地毯。 “还有谁啊?”坐在台上正中的太监总管方玉掐着嗓子道。 “我!我!我!” 宋月一连串的蹦出来,公公、师傅们皆是一脸嫌弃的模样,围观众人也窃窃私语起来。 宋月这才意识到不妥,连忙端正身姿往台上走去。 乐起,伴随着乐音宋月扭起了腰肢,时刚时柔,方才还一脸嫌弃的公公、师傅们,这时都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一舞未完,胜券在握的宋月,笑容越发灿烂。 正是舞姿渐入佳境之时,宋月的膝盖不知被何东西一袭,跪倒在了地上。 哗然声四起。 原本还一脸享受的方玉,顿时愠怒道:“丢人现眼,还不快退下去!” 临着下台宋月才看见红锦地毯边上有一颗石子,想起容初然上次也是拿石头打自己,顿时怒急。 考台四周找了个遍,宋月不仅没寻到容初然的身影,还将周围人鄙夷的眼神接收了个遍。 回到无人花园,宋月看着平静的池面,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号啕大哭了起来。 从小到大,宋月从未有刚刚那般丢人。 “哭这么大声,想来是真伤心了。” 宋月一愣,抬头看去,果然,这幸灾乐祸的声音除了容初然就没别人了。 “你有意思吗,容家少爷这么对付女人,这是有多不要脸啊。” 容初然眼一横道:“你再给我说一遍。” 受到威胁,宋月理智瞬无,站起身朝容初然走去,怒极反笑道:“我何止说一遍,我还要说很多遍,你容家少爷不仅是个胸无点墨的俗人,更是个威胁女人的孬种。活该你被宋姳儿看不上,你这种人就是不配!” 眼神对峙,片刻后,宋月刮了一眼容初然,转身利落的离开,留下眼神晦暗不明的容初然怔在原地。 晚霞下,高山流水的琴声萦绕着整座碧湖。 辞九脚步匆匆的朝湖中被白纱包围的小亭走去,躬身道:“殿下,宋三小姐今日的比试落选了。” 小亭内,秦傅年弹琴的手一顿,蹙眉道:“你不是说她准备了很久吗?” “本是万无一失,谁知突然杀出一个人。” 秦傅年有一下没一下的勾着琴弦,道:“谁?” “是与宋三小姐有婚约的容家少爷。” 手再次一顿,秦傅年抬起深不可测的眼眸,看着白纱外辞九的身影,道:“计划继续。” 辞九的身影辞了辞,应了一句“是”便下去了。 秦傅年摸着古琴,沉声道:“本王不管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若是落了套,本王就只能让你没命回了。” 半月爬上枝头,回了府的宋月,脸上无光谁也不敢见,回了芳华院立马就将自己锁在了屋里。 正屋外,王氏默不作声的看着方嬷嬷轻敲宋月紧锁的房门,嘴角泛着意味不明的微笑。 方嬷嬷见敲门无果,便朝王氏走了过去,回道:“三小姐怕是受了打击,心下正悲着。” “穷则独善其身,别妄想着一步登天,哪有那么多凤凰是乌鸡变的,”王氏盯着宋月的屋子说道。 翌日清早,方玉带着几个紫衣小太监端着衣裳、首饰笑盈盈的上门了。 第11章 方玉来报 没有准备的宋戚着实惊了,连忙叫人看茶,毕竟这方玉不仅是小少帝的红人,更是摄政王身边的小喽啰,能卖个面子便卖个面子。 方玉笑道:“不用,不用,我是来宋三小姐报喜的。” “报什么喜?”宋戚懵然,昨晚落选的事本以为板上钉钉了。 方玉掩嘴呵呵一笑,道:“还有啥喜啊,当然是入选花宴舞姬的喜了,这几十号高门小姐就只侯爷您家三小姐入选了呢。” 宋戚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了,我这不就上赶着给侯爷您和您家三小姐来贺喜了嘛。” 没过多久,下人带着宋月欣欣然的来了外院大堂。 见到昨日那个红衣太监总管,宋月立即端正了神色,朝宋戚欠了欠身:“请父亲安。” 话音未落,方玉堆满笑容的朝宋月迎了上去,道:“哎哟,可算是见着宋三小姐了,昨日奴才有眼不识泰山,嘴上得罪了。” 眼前这不男不女的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弯,着实让宋月愣了愣,道:“公公言重了,昨日本就是我惹了笑话。” “哪里哪里,宋三小姐昨日就算是失误也是看得出有底子的,这入选是应该的,”方玉朝那几个端着衣裳、首饰的紫衣太监挥了挥手,“这些都是奴才特地挑来给您花宴一舞锦上添花的,瞧瞧,可喜欢?” 宋月扫了一眼那些华贵东西,转而看着宋戚。 接受到女儿视线的宋戚,上前道:“那还真是有劳方公公了,不如留下喝几盏茶?” 方公公笑道:“谢过侯爷了,不过这茶奴才不敢喝,奴才还着急回宫呢,邻近花宴宫中事务繁杂的紧。” 待方玉领着人离开侯府,宋戚立即敛起了笑容,对宋月很是满意道:“能让方玉来,看来是皇宫里有人惦记着,玥儿的路比父亲想象的还长。” 听宋戚这么一说,宋月脑子便糊了。想着那日考台除了公公就是几个见过面的师傅,并没有其他陌生身影,难道,这剧情还能强扭着走下去? 虽说入选,但宋月还是后怕花宴上容初然再捣乱,大场面必须得以防万一,所以宋月午后便只身赶去了瑜北戏团。 青天白日,戏团子门前冷清的很,只有一个扫地的小厮。 宋月上前道:“这位小哥,你是这瑜北戏团的吗,能不能帮我找龙儿?” 扫地小厮抬起头见宋月穿着不凡,许是哪个富贵人家小姐,便连忙应下进去唤人。 过了半响,龙儿才从里面出来,今日的她一反初次见面时的麻衣粗布,一袭墨红色锦裙,梳着高高的马尾髻,发髻上簪着金钗,就像是一坨冰山散发着英气。 “这戏团里大都是男子不好说话,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说罢,龙儿便带着宋月到了一座临河亭子。 一路上宋月是上下细细打量了龙儿一番,待落了座,立即道:“你今日这装束可一点也不像普通的戏团班主女儿。” “打扮而已。你今日找我有何事?” “我想要请你跟我一起进宫参加花宴,”宋月皱了皱眉道,“我怕我献舞时有人捣乱,所以想请你保护我。” 龙儿双手抱胸,须臾道:“宫中不是有禁军吗?” “不一样,若是刺客就不请你帮忙了,偏偏捣乱的人是个官二代,惹不起也躲不了。” “这倒也不是难差事,什么时候进宫?” “花宴在晚上,”宋月沉吟片刻,“明日晌午之后,你扮成我贴身侍女,随我一起上马车就行。” 这时,一个手提茶壶端着茶杯的大叔走进了小亭,打断道:“两位姑娘,你们的茶来了。” 斟满茶后,那大叔随即便离开了。 宋月刚拿起茶杯送到嘴边,龙儿便悠悠然开口道:“还是别喝了。” “为什么?” “刚刚那大叔身上有一种香味。” 宋月听得一头雾水,问道:“可那有怎么了?” “这香倒也没有,只是……”龙儿转眼看着那茶摊老板的背影,“他的脸是假的。” !!! 宋月心一惊,道:“你是说……他是鬼!?” “……,”龙儿无奈道:“易容术。你怕是被人监视了,从哪茶摊老板手上的虎口厚茧和易容术水平看,这监视你的人武功不低。” 宋月瞥了一眼那茶摊老板,竟是看不出任何异样,狐疑道:“为什么监视我?” 龙儿嘴角轻扯,道:“不难猜,羽国与昭国近年关系紧张,两国暗探互入彼此腹地,摸不准他们这是把你当暗探了。” “我可是侯府小姐,暗探难道还能成侯府小姐吗?” “可你不是两年未回昭州吗?” 宋月蹙眉警惕道:“你调查我?” 龙儿看了一眼宋月转而盯着河面,坦然道:“在四处游历的戏团待惯了,入陌生之地,事事都得谨慎。” 宋月细细回想觉得也有道理,理一理思绪,问道:“那你不怕我真是暗探,拖你下水?” “怕是怕,不过你要是暗探……”没说下去,但龙儿的意思不言而喻。 “少看不起我,”宋月瘪了瘪嘴,“我不会被这监视的人不声不息……”抹了一下脖子,“咔擦了吧?” 龙儿看了一眼那茶摊老板,道:“那倒不会,没人敢轻易动你这位侯府小姐,若真是要你命的话,也不会费尽心机的易容了。” 听龙儿这么一说,宋月倒也是放心了,虽然莫名其妙被人监视,但好在自己是侯府小姐,更庆幸这剧情大体也还在主线上。 邻近黄昏,宋月回到侯府时下人们虽然都在忙着手上动作,但神情却怪异的很,个个看着都是紧绷绷的。 宋月觉着奇怪,便换来一个丫环,道:“出什么事了?” 那丫环神色紧张,支支吾吾回道:“听说宋大少爷……与程家姑娘……” 丫环难以启齿的话还没明说,宋月就已猜到了一大半,问了两人现在何处后,便赶了过去。 一路赶去,宋月心跳的越发的快,宋长璟与程卿伊偷情被发现明明是宫宴之后发生的事情,怎么这些时间都乱了套了。 第12章 偷情辱门 外院大堂外,宋月一进大门便瞧见大堂庭院里端坐在椅上的王氏,而程玉婉则跪在鹅卵石小道上,哭得泣不成声。 王氏抬眸看了一眼宋月,淡漠道:“明日花宴献舞,你不去好好练习来这做什么。” “我听说长璟哥哥出事,所以来看看。”说这话的时候,宋月莫名的感到心虚。 王氏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许了,毕竟多一个人说情总比少一个人好。 堂屋里,宋长璟跪在堂下,宋老太太、宋戚、赵氏都在,连宋姳儿也在一旁。 这种时候宋老太太不好发话,所以捻着佛珠闭目不语着。 宋戚一张脸沉的着实吓人,见宋月进来脸色才好看了一些,问道:“你来做什么,给你这丢人的哥哥求情?” 宅女当久了,宋月还真是不善言辞,欲言又止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还是宋姳儿恰时道:“父亲别动气了,如今事情已经发生,过多责怪长璟哥哥也没用啊,” 赵氏轻叹一声,道:“虽说是丑事,但长璟与玉婉也算是青梅竹马,两人是有真情在的,这个错也不单单只是在孩子身上。” 好家伙,三两句就把责任顺理成章的扩大了,宋月不得不佩服这赵氏,虽然不争不抢但嘴巴却是伶牙俐齿。 宋戚狠狠一拍桌,怒道:“府里那么多下人知道了,这一传十十传百,我这侯爷还要不要面子了!你这个逆子是不是想气死我?” “我娶她。” 许是刚刚才温情过,宋长璟现在说话不仅向着程玉婉,还很是硬气。 啪! 宋戚拿起桌上的茶杯砸在了宋长璟腿边。 众人皆是一怔。 “你这逆子说什么呢,她那种……”宋老太太在,宋戚及时止住了话头,沉声道,“我看你是疯了,等着整个侯府跟你一起丢人!” 话过半响,又说道:“你三妹妹明日就要去参加花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你做出这种事,舆论最后可能会毁了你的三妹妹前程,你知道吗!” 突然扯到自己,宋月也不得不硬着脖子,开口道:“父亲,女儿不在乎的,长璟哥哥如果真的喜欢程姐姐的话,您就同意他们在一起吧,这样也全了侯府的名声。”这话……怎么那么白莲花呢? 宋老太太似乎也是同意宋月的说法,睁开眼道:“侯府的名声固然重要,但女子的名声也同样重要,程家是你祖父一手打拼出来的,而儿子你也是有程家一半血脉的。” 一片静默。 做官做爵到宋戚这个地位的人,如果只在乎儿女情长的话,倒也不会娶赵氏这个相敬如宾十多年的妻子了。 正在氛围僵持之时,王氏款款走了进来,说道:“侯爷,长璟绝不能娶玉婉。” 宋月眼一愣,王氏的话不符合常理,书中明明是她先同意的,怎么全乱了? 见宋戚沉默不语,宋月这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一个没家世,没背景,不自爱,不在乎名节的女子,怎能配得上侯府长子。”王氏又道。 此话一出,宋老太太便不悦了,“玉婉这孩子在我膝下长大,就算配不了侯府长子,我也绝不会亏了她。” 这屋里要论最紧张的莫过于宋月了,要是程玉婉嫁不了宋长璟,按她的性子准会把自己那晚说的话说出去,这不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迟疑片刻,宋月开口道:“不娶妻,那可以先纳妾。长璟哥哥与程姐姐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总不能坏了姑娘名节还不负责吧,再说了这要是传出去了,长璟哥哥的名声也不好听。” 说着,宋月看了一眼王氏,见王氏听了自己这番话脸色很是难看,随即移开了目光。 宋戚一直没个态度,大抵是看不上程玉婉却又不敢当着宋老太太的面拒绝。 接着宋戚便谴了两个丫环将庭院里跪得站不起身的程玉婉扛了进来,又将宋长璟给关进了偏室。 宋月站到王氏身侧,见她看着程玉婉时,脸上不露痕迹露出一抹厌恶,心更是悬在崖上。 “就算是娶妾,也得娶个自尊自爱的女子,有些人心术不正是骨子里的。”王氏道。 话音刚落,宋老太太将佛珠重重的拍在了桌上,睨了一眼宋戚,道:“这就是我儿子娶的好妾室,宠的连老太太也敢含沙射影了!” 气氛越发紧张,宋月心凉,这王氏看着温婉,但说话却刺心窝。 “心术不正是骨子里的,那姨娘您的女儿心术就正了?”程玉婉夹着哭腔脱口而出道。 见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朝自己看来,宋月的心彻底凉了,噎道:“你、你可别乱说话!” “我这么做都是你教的,也是你让我可以不时进芳华院,”程玉婉转而恶然的盯着王氏,“这就是您说的,骨子里的心……” 话还没说话,宋戚几步上前一巴掌将程玉婉打倒在地,继而盯着宋月道:“她说的是真的?” 对上宋戚豺狼虎豹般的眼神,宋月愣道:“女儿见长璟哥哥和程姐姐两情相悦,所以是跟程姐姐说过要去争取,可女儿从未让程姐姐动歪心思。” “够了!” 宋老太太站起身,道:“我院里的姑娘我自有处置,你们还是管管自己的儿子,和你们侯府的名声吧!” 说罢,宋老太太命人背着程玉婉回了静心居。 十月的夜晚偷着热。芳华院正屋里,王氏倚靠在绵榻上眼神晦暗不明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宋月,方嬷嬷则站在王氏身旁轻转着扇轮。 “如今翅膀是硬了,敢算计到你哥哥头上,若是明日真被昭帝看上了,说不定这宋侯府都得看你脸色了。”王氏眼神晦明不暗。 “女儿怎敢……” “你不敢?”王氏嗤笑了一声,良久后,语气竟温柔似水道,“程玉婉那贱坯子不就是受你指使的,没有你她能有理由从东院跑到我这西院芳华院卖弄风骚?宋玥儿,你长没长脑子,你长璟哥哥出了这等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宋月埋头不语,也没什么好辩解的。 王氏刮了一眼宋月,移开了目光,看着绵榻小桌上的香炉,道:“把这破香炉拿下去丢了!” 方嬷嬷周身一顿。这香炉是昨日宋戚差小厮送来的,这件玉石雕花镂空的小香炉,看似平平无奇,但细看其雕刻纹路却是鬼斧神工,放在普通入户里都得是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见久久没有动作的方嬷嬷,王氏更是不悦,冷声道:“怎么,我的话还不听了?” 方嬷嬷难言道:“这东西是侯爷昨日才谴人送来的,今日若是丢了传出去怕是会被有心之人摆弄是非。” 王氏睨了一眼方嬷嬷:“我怕他们?” 见方嬷嬷连忙端起桌上的香炉出去了,王氏这才俯身抬起宋月的下巴,轻声慢语道:“你最好有把握能让昭帝看上你,我们这一屋能鸡犬升天,要不然……有你好瞧的。” 这一刻,宋月才真正的体会到王氏的绵里藏针,忐忑道:“女儿知道了。” 第13章 绵里藏针 王氏松开宋月的下巴,道:“别把歪心思动到你哥哥和你弟弟头上,至少现在你得给我收着,明白?” “女儿明白,”宋月侧侧道,“那娘是不打算让长璟哥哥娶程姐姐了?” “程家贪污被抄,名声尽毁,当初若不是侯爷保了程玉婉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如今那小贱人居然敢勾引侯府长子,这种女子就算是妾,我也绝不同意,而你就更别想打任何歪主意。”王氏道。 剧情这下是彻底进死胡同了。 回了屋,宋月躺在床榻上百思不得其解,辗转反侧良久,突然翻身起坐,道:“难道是因为我的缘故?” 话过半响,又道:“可就算如此,书中王氏也并没有那么讨厌程玉婉啊,甚至还为了祖母同意娶她为妻呢。” 怎么想宋月也想不通,片刻后又瘫回了床榻之中,破罐子破摔道:“随便吧,反正程玉婉那丫头没良心。” 夜深人静,本应睡得正鼾之时,歆谧阁内却亮着一盏微弱的烛灯,宋戚与赵氏靠着软枕半躺在床榻上,满脸愁容。 “你真打算让长璟不娶玉婉,老太太那边该怎么交代?”赵氏道。 宋戚沉“哼”了一声,道:“我侯府长子是多少昭州高门小姐心头良人,玉婉那丫头身世敏感,老太太是明白人。” 赵氏点点头,沉吟道:“可我倒是没想到玥儿的心思居然……” “这有什么,”宋戚打断道,“不管玥儿是被少帝看上,还是被其他王侯公爵看上,这心思单纯了反而更让人担心,倒是这玉婉,嘴巴太不劳实了。” “确实也是,”赵氏附和道。 翌日,方嬷嬷早早便送来了进宫穿的衣服,妆台旁的衣架上,月白色锦衣,宽大的衣摆上绣着金丝花纹,很是华丽。 妆台前,方嬷嬷正给宋月梳着发髻,看着镜子里的宋月,欣喜道:“小姐小时候就常囔囔着要随侯爷进宫玩,可每次都没成,如今也算是守的云开见月明了。” 宋月笑道:“是啊。”书中的宋玥儿小时候就想着做皇后呢。 方嬷嬷道:“小姐身边一直没个贴身丫环,今日要不就由奴婢随您一起去?” “不用了嬷嬷,我有人陪着,你还是伺候好娘吧。” 方嬷嬷讪讪一笑,点头应下。 巳时都快过了,宋月这才出房门。 柳眉淡妆,朝月髻上簪着金色流苏步摇,长长的珠饰在鬓间摇曳,一袭月牙锦衣婀娜多姿,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没得不可方物。 刚跨出屋,宋月心里就一个咯噔,正屋廊外宋长璟正跪着,背影有些摇晃,看着十分狼狈。 “昨晚就跪着了,唉,可惜姨娘怎么也不肯松口。”方嬷嬷低声道。 宋月看着宋长璟跪得挺直的身影,心里对这白来的哥哥竟生出了愧疚。 方嬷嬷见宋月双眉紧蹙的,便道:“小姐要不去劝劝?” 劝劝? 自己这张嘴巴从来没给自己长过脸。 迟疑片刻,宋月低眉道:“算了,这个时辰宫里的马车该到了,先去外院吧。” 外院大堂,除了王氏、宋老太太外,其他院里的人都来了,连宋戚也在。 宋月跨进门,欠身道:“请父亲、母亲安。” “起身吧,玥儿。” 赵氏话音刚落,宋姳儿便又惊又喜道:“三妹妹真是好看,称得上绝代佳人,” 宋戚难得嘴角泛起微笑,“是啊,你三妹妹的相貌最贴姨娘,生的娇俏。” 闻言,赵氏脸色在有一瞬凝住了又挂起微笑来。 见众人个个欣欣然的神色,昨日的事就像是没发生过一般,宋月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没过多久,府外守卫小厮便来告知皇宫的轿辇来了。 侯府门外大阵仗,瞧着这么多人送行,宋月不禁堪堪回想起回府那日,人心凉凉。 “父亲、母亲、姐姐,玥儿便先行一步进宫了。” 说罢,宋月辞了辞身便独自上了两匹骏马拉乘的轿辇。 算着车程时间,宋月微微推开轿辇的厢门,道:“师傅,能停一下吗?” 话一出,车夫随即便停了前面两匹骏马。 宋月从厢门门缝左右望了一望,半响也没见龙儿的身影。正当以为自己被鸽时,一袭素衣、垂挂髻的龙儿从马车旁的小巷走了出来。 宋月大开厢门,笑道:“还以为你弃约了呢,” “刚刚有事耽搁了,抱歉。”说着,龙儿凭着轻功一步上了轿辇。 轿辇里多了一个人也不挤。 宋月眼神粘在龙儿身上,道:“上次看你像武将家小姐,今日看你却像个丫环,你还真是百变啊。” 龙儿没搭话,硬转了话头道:“今日献舞应该有不少王公贵族在吧,摄政王会来吗?” 宋月愣了愣,书中花宴并没有提及秦傅年。 “摄政王日理万机的,想来是不会参加这种宫宴吧。” 不知为何,宋月总觉得龙儿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感。 进了皇宫,到马车停下的地方时,便已有两名太监早早等候了。 宋月推开轿辇厢门,那两名太监便连忙跪下,异口同声道:“请宋三小姐安!” 见有太监对自己俯首贴地,宋月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快……快平身吧。” 太监甲舔着一张笑脸,起身道:“恭迎宋三小姐,还请移步凤羽宫。” 跟着这两名太监往凤羽宫走去,一路上的碰见的宫女、太监不少,虽然忙着自己的活,但一见到这等穿着打扮的宋月,皆会停下动作颔首问安。 宋月仰看着金顶红墙仿佛回到了以前和朋友逛故宫的时候,但这里的金顶红墙却更多了一份现代没有的古韵。 凤羽宫是外来之人休息的地方,里面有一戏台,宋月随便望了望,便跟着太监往里走去。 踏入宫殿,太监甲忙躬身道:“宋三小姐快请坐,这里就是您休息和排练之地,稍后会有乐音殿的乐师来,内务府也会谴人给您送定制的舞衣。” 又是几句嘱咐后,那两名太监便离开了。 待两人一走,宋月端着的身姿终于放松了下来,大喇喇的一屁股坐在椅上,道:“没意思,这地方处处都要端着。”这以后真要当了皇后可有的苦吃。 龙儿倒是没着急坐下,反倒是四下探视起来。 “你也太谨慎了,容初然那家伙还没来呢,”宋月道。 “习惯了。” 简短有力,既然如此,宋月也懒得管,翘起二郎腿百无聊赖的等着人上门。 第14章 舞衣 本来以为皇宫不包饭,没想到还没等来乐师就先等来了御膳房的精品菜肴。 龙儿看着饭桌上毫无吃相的宋月,蹙眉道:“你真是侯府小姐?” 闻言,宋月拿着鸡腿就欲咬下去的嘴巴顿住了,眼巴巴的看着龙儿,“不像吗?” 龙儿一噎,道:“你喜欢就好。” 这话说得宋月都不好意思了,慢条斯理的放下了手中的鸡腿,狡辩道:“鸡腿……得拿着吃才香。” 龙儿一本正经的点头道:“我朋友以前也说过这句话。” “是吧!”宋月笑道,“我就说……” “可他是个八尺粗犷壮汉,”龙儿道。 静默。 宋月敛起笑容,拿起筷子,淑女的夹着菜,细嚼慢咽起来。 午时过去,正当宋月困倦不堪时,就见到太监捧着的舞衣上门了,顿时清醒了过来。 左边的太监捧着叠好的胭脂百褶裙,右边的太监捧着金色流苏花冠,上面还点缀着几只蝴蝶。 宋月看得目瞪口呆,道:“这是舞衣吗?”这简直比锦衣华服还美啊。 太监躬身道:“回宋三小姐话,这就是您花宴要穿的舞衣,您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满意,”宋月连连点头。 这时,外面的地板走廊响起脚步声,紧接着大司乐领着乐师进殿而来。 这昭国的乐师不仅个个长得不差,而且还气质非凡,尤其是为首的那位大司乐,美得冷艳。 宋月看得正心花怒放着,就见大司乐冰着个脸,款款上前道:“这位就是宋三小姐吧,请问何时排练?” 好冷漠。 宋月讪讪一笑,道:“都行,听你的。” “那便现在开始吧。”说罢,大司乐转身便命乐师摆起乐器来。 龙儿不懂乐器舞蹈,独自找了个角落假寐了起来。 殿内乐声四起…… 几番磨合之后,已近黄昏,乐音宫的人一走,紧接着殿外三位等候已久的宫中嬷嬷便匆匆走了进来。 宋月连口水都没喝,就被抓着去了里阁,几双手伺候着换了舞衣,随即又换了妆容、发髻。 一个时辰过去,天色暗下,里阁门终于被推了开来。 龙儿闻声瞧去,只一眼便恍然失神。 宋月一袭胭脂百褶裙,墨玉般的青丝绾成了飞仙髻,金色流苏花冠簪其间,几支珍珠钗随意点缀髻间,双眸似水,嘴角带着嫣然笑意。 宋月小心翼翼道:“如何?” 边上嬷嬷轻笑一声,抢话道:“小姐芳华绝代,身边的小丫环都看得入迷了。” “是吗?”宋月眼咕噜一转,古灵精怪的轻咳了一声,“小龙儿,还不快过来扶着本小姐。” 龙儿听得一愣,而后失笑着上前从嬷嬷手中接过宋月的手臂。 “天色不早,怕误了时辰,小姐现在便随奴婢去玉华宫吧。”嬷嬷道。 玉华宫是昭国皇宫设宴之地,殿内四壁镂空更像个亭子、但却宽阔而金碧辉煌,构造更是巧夺天工。 酉时未到,除了摄政王和少帝、太后外,各王公重臣以及家眷皆已落座。 每个席位都是长桌,唯独容初然突兀的独坐了一个席位。 “容兄,今日容大将军怎么没来?”另一桌的公子哥甲问道。 容初然放荡不羁的翘着个二郎腿,散漫道:“他懒得来。” “也对,这花宴纸醉金迷、莺莺燕燕的,我听闻摄政王殿下都不来,容大将军当然也不会来了。”公子哥甲道。 容初然嗤笑道:“你怕是没见过世面,瘦得跟杆一样的女人在上面扭几下就叫莺莺燕燕?” 公子哥甲脸色瞬间凝固,随后附和道:“是是是,这以往花宴上的女子确实没个出彩的。” 容初然没有搭话,将目光朝宋戚边上的霁色锦衣的女子看去,问道:“那位是宋侯爷的嫡女?” 公子哥甲顺着容初然的目光看去,而后道:“是啊,那位就是宋侯爷家的二小姐宋姳儿。” 你容家少爷不仅是个胸无点墨的俗人,更是个威胁女人的孬种。 活该你被宋姳儿看不上,你这种人就是不配! 不知为何,脑子里响起了宋月的声音。 容初然低咒了一声,看着宋姳儿的眼神更是凌厉了起来。 那一边,宋姳儿朝对坐的俞二小姐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对一旁的赵氏道:“母亲,俞伯府二小姐相貌真真是端正,看着也是优雅。” 赵氏低言道:“是好看,王氏眼光独到。” “只是可怜了程妹妹,与长璟哥哥……” “别挂在嘴上。”赵氏蹙眉厉声,边上的宋戚听了眼里更是生得一抹厌恶。 宋姳儿尴尬一笑,罢了。 与此同时,宫中嬷嬷领着宋月以及龙儿到了玉华宫偏阁。 “小姐在此等候片刻,待少帝落座后我再带您去玉华宫,”嬷嬷说完便出去了。 待嬷嬷关上房门的一刹那,宋月整个人如气球顿时泄了气,颓坐在椅子上,哀叫道:“这花冠太重了,等下跳舞一个不留意,脖子会不会就断了呀!” “或许吧,”龙儿敷衍着往窗户边走去,打开一条缝探起玉华宫的情况。 宋月一听,直起身子,不乐道:“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吗,等下我就要上台演出了,若是成了,我可就是昭州风云人物了,这要是不成的话,我压力很大的。” 龙儿回首一本正经的盯着宋月,漫不经心道:“祝您一帆风顺。” 宋月:……木鱼脑袋,没有人情冷暖! “摄政王殿下驾到!” 随着一声太监的穿透性尖喊声,宋月的心突然加速了起来,半秒急匆匆的朝窗户跑去。 虽瞧不见正脸,但宋月依旧能从远处那一抹墨色锦衣的身影上看出睥睨天下的王者气势。 玉华宫内鸦雀无声,众人目光紧紧跟随着那迈着不紧不慢步伐朝上座走去的秦傅年及身边的谢影。 本以为秦傅年会喧宾夺主坐在主位上的众人,见秦傅年落座在上座左侧,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时,殿外又传来太监的尖喊声。 “陛下、太后驾到!” 殿内众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移向了殿外,沉沉夜色下,一挽着凌云髻,戴着九龙九凤金冠的妇人领着不过十岁左右的少帝款款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俩蓝衣丫环。 殿内众人除了摄政王外,纷纷起身,躬身道:“参见昭帝、太后,昭帝、太后万福金安!” 对于秦傅年不守礼的行为,众人已是习以为常,若他真的站起身恭候倒是奇事了。 第15章 少帝、太后 “众爱卿平身!” 少帝落座。话语间竟是有几分皇帝气势的,但到底年纪小,隐隐之中有些许畏怕身侧那不怒自威的人,酝酿片刻,小心翼翼道:“皇叔今日怎么得空来这花宴了?” 闻言,秦傅年嘴角轻扯,敷衍道:“闲来无事,”说罢,执起身前酒杯一饮而尽。 “皇帝,”太后端着微笑道,“既然人都来齐了,便开始花宴吧。” 闻言,少帝转头朝身侧的方玉示意了一眼,方玉随即掐着嗓子,“乐起!” 底下顿时歌舞升平、襟飘带舞、鸣钟击磬,乐声悠扬。 皇宫红墙外,松懈的禁军看不着之地一波接一波的黑衣人在金顶之上飞跃着四面八方的朝一个地方聚集而去。 也正是这个时候,宋月所处偏阁的对立阁楼上,身着夜行衣的辞九带领着十几个暗卫弓箭手已暗暗瞄准了宋月整个人。 平平的无边夜色下波涛汹涌起来。 偏阁窗边,龙儿总有一种压抑感笼在心头,环顾四周道:“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奇怪。” “当然奇怪了,”宋月撑着个脑袋看着玉华宫里秦傅年模模糊糊的身影,“你说这偏阁离玉华宫这么远,我都看不见人了,能不奇怪吗。” 龙儿:……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后,门外响起嬷嬷的声音,“小姐,快随我去玉华宫吧。” “知道了,”说罢,宋月正欲往外走,就被龙儿拉住了手腕,宋月一脸懵然的看着龙儿,道:“怎么了?” 龙儿双眉紧蹙的道不清楚,无奈收手,正色道:“一帆风顺。” 这话说得沉重,本来是好话却让宋月心有不安起来。 恍然片刻,宋月笑道:“有你在,我不仅一帆顺风,往后还会一舞惊昭州呢,……哎呀,快走吧,别让嬷嬷等急了。” 玉华宫内,众人举杯对饮、觥筹交错着。 秦傅年身后的谢影暗暗瞄了一眼辞九所在的阁楼,只见那边闪起一点白光,随即谢影又瞄了瞄目光能及的所有金顶,而后探身在秦傅年耳边低语道:“殿下,来了。” 闻言,秦傅年眉毛冷冷轻挑,就像是蛇在捕捉猎物一般。 殿内众人畅饮正欢之时,随着乐声的渐弱,轻歌曼舞的路人舞姬慢慢退离了玉华宫。 紧接着,一段截然不同的琵琶乐奏起,慢慢便是不同的乐器加了进来,不仅没有混乱感,更添了一种异域风情。 众人听得新鲜,各各都将目光从酒杯上移开了,正这时,宋月高举着手臂往玉华宫姗姗而来,及地的水袖随风飘舞,花冠上的流苏更是慢曳着。 “请昭帝、太后、摄政王殿下安!” 太后细瞧着宋月,对少帝道:“陛下,哀家觉着这女子甚是娇俏,你觉着呢?” 这个年纪的少帝哪懂得这些,愣道:“挺好。……皇叔觉着呢?” 太后一噎,讪讪的朝只顾着喝酒的秦傅年看去。 宋月更是懵然,这小皇帝傻了吧唧的,给他选伴呢,咋还问秦傅年意见。 想是这么一回事,可期待又是另一回事,宋月胆大的抬起眼眸朝秦傅年看去。 一身金龙墨衣,执起酒杯的样子透着一丝神秘的魅惑禁欲感。 妖孽,这就是我的妖孽男主啊! 宋月内心刚嘶吼完,下一秒秦傅年便朝自己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宋月的心随着秦傅年唇角不经意的轻挑而乱了分寸。 只听他道:“是挺娇俏。” 太后失色一笑,对宋月道:“你是哪家小姐?” “回太后话,臣女是宋侯府三小姐。” 知道是侯府小姐的太后脸色更是不易察觉的难看了些。 说难听的,如今昭国分两股势力,一是太后、二是摄政王。宋侯爷身居高位虽然能圆滑的独善其身,但太后不能不多想这次花宴保不齐是宋戚想让自己女儿被摄政王看上的意思,毕竟少帝年幼。 秦傅年最善察言观色,只一眼便摸清了太后心思,故意道:“原来是侯府小姐,怪不得娇艳动人,这舞姿还真是让本王好奇了。” 宋月一听这话,周身顿住:冷若冰山的秦傅年是在夸我吗,老天爷,脱离主线后你真是要雷死我不偿命啊。 压下乱跳的心,宋月表面端庄道:“谢太后、殿下夸赞。” 少帝显然没懂两个人的心机周旋,直接道:“那你快跳一曲给皇叔看看,别等皇叔着急了。” 话一出,殿内大半的人脸色都变了,皆是看戏之色,但也有不一样的。 正独自喝着闷酒的容初然听着这话,顿时眼神似刀的朝宋月刮去。 边上的公子哥甲将脑袋探了过来,道:“容兄,侯府三小姐不就是你那未婚妻吗,怎么……” 话没说完,那公子哥便被容初然反手一拳打在脸上,沉声道:“给我闭嘴。” 远处角落,容初然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龙儿眼里,正此时,一阵轻微且凌乱的脚步声也跟着落入了龙儿耳中。 靠着听声辩位,龙儿很快将目光锁定在自己头上的宫顶,微微退后几步往上看去,果不其然,屋顶上有不下十位数的带刀死侍。 这种死侍的暴露是诱饵,看来是有大动作,故意让人发觉吸引火力。 那真正的目标又是谁呢,少帝、太后、摄政王、又或者是宋玥儿? 龙儿脑子顿时一团乱麻。 另一边,音乐再次响起,靡靡之音缭绕,伴着扣人心弦的悠乐,宋月柔中带刚的舞起了衣袖。 水袖在空中随着宋月的舞姿如水里的游鱼一般,扭动的腰肢更是不盈一握。 容初然狠狠的瞪了一眼宋月,低咒道:“卖弄风骚。” 上座,身侧消失的辞九又回到了秦傅年身边,贴近道:“殿下,死侍已暗中拿下。” 看着殿中央还悠然舞着水袖的宋月,秦傅年竟有一丝捉摸不透了。 “除了死侍呢?” 面具下,辞九的神色紧张了起来,支吾道:“未有发现,想来是等着信号。……要不直接拿下,严刑拷打?” 秦傅年冷了一眼辞九,“下去。” 闻言,辞九立刻躬身退到了一旁。 舞渐进尾声,而阁楼上的谢影一队人却箭在弦上,整装待发。 龙儿在发现死侍被悄无声息处理后,便发现了隐于阁楼里的谢影等人。 辩出那群人手上是弓弩后,心中的疑问有了答案,惶惶不安的朝宋月看去。 那边,在宋月最后一个扬袖下,一舞毕,乐声也跟着完结,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嘭! 一声巨响,秦傅年身后的琉璃灯突然爆了开来! 而就在前一秒,一把锐不可当的长弓被秦傅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侧身躲过。 殿内在方玉一声“护驾”后,变得乱腾起来。 宋月独站在中央,却不知被谁突然袭了后膝,跪倒在地上,也就在这零点零一刻,宋月躲过了朝自己射来的短箭。 刚清楚自己捡回一条命的宋月正要起身逃跑,回首看去,不料箭雨齐发朝脸而来,宋月呆在了原地。 本以为要提前领盒饭的宋月,就在这万念俱灰的一刻,龙儿已是一把扯下帘布,几步上前,挡在宋月前面只用帘布便化解了凌厉的剑意。 宋月看着突然出现的龙儿,眼眶微红,还未感恩戴德发言几句,便被龙儿拉住手腕往人堆扎去。 这时,侍卫从四周涌进,本以为是救援,却反转的对殿内侍卫砍了起来,场面因为分不清敌我而掀起了互相残杀的血雨腥风。 第16章 大乱 本已乱腾的众人,这下彻底成了一锅乱粥,龙儿带着宋月都不知该往何处逃。 上座,少帝和太后早已失了神色,被护卫紧紧包围,唯秦傅年还独自端坐在椅上,悠哉的喝着酒,身侧也只站着一个辞九。 看着人堆里惊慌失措的宋月,秦傅年竟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如果她真的暗探,那么她真的毫无破绽,将所有事情都玩弄在鼓掌之间。 “殿下小心!” 辞九一声轻呵,拔剑砍断了朝秦傅年袭来的长弓。紧接着,又是一群身着黑衣腰配赤色腰牌的十余名刺客鱼贯而入,各各功夫了得,破了一道道阻碍,直逼秦傅年而去。 辞九迎战,以一敌十不在话下,而另一边的阁楼上,谢影等人精准瞄击,那十余名刺客纷纷倒下。 人堆里,龙儿一手拉着宋月一手挡下迎面而来的刀剑,渐渐的有些吃力。 “啊!” 混乱的人群中,宋月听见了宋姳儿的叫喊声,当即看了过去,只瞧一拿刀的侍卫作势就要朝宋姳儿砍去。 时间停止,宋月脑子飞速旋转! 这是我的“亲女儿”,不能就这么死了,她还没和秦傅年谈恋爱呢! 我死了说不定还能回去,她死了故事不能进行了! 思绪收回,宋月随即挣脱了龙儿的手朝宋姳儿跑去,在那侍卫落刀之前,抱住了宋姳儿。 背后传来剧痛…… “啊——!” 宋月从电脑桌里抬起头,瞳孔大张,满额虚汗。 “好痛啊,”宋月苦着脸反手摸了摸后背,“咦,怎么回事,伤口怎么没有了……我去,我回来了!” 宋月左右看了看自己的小蜗居,似乎还未从惊险中真正脱离而出,惶惶拿起桌上的手机。 星期三、10.20分。 “不对啊,这……一个多月过去了,怎么连十二点都没过,做梦都不止啊!”宋月不敢置信道。 宋月又点开微博,果不其然,舆论还停留在那晚穿书之前。 【枝有木兮抄袭!人神共愤!】 当下之际,宋月对这些舆论早是不在乎,再次拿起手机,第一时间就给自己的闺蜜邓梅发去了微信。 s:【小梅子!小梅子!你绝对不知道我今晚经历了什么!】 s:【大事情,大事情,你猜猜?】 秒回,d:【什么玩意,你昨晚xxoo了?】 s:【……】 s:【你才xxoo了,再猜猜!】 秒回,d:【有屁快放,不说拉倒。^w^】 s:【我昨晚……见到秦傅年了!!!】 秒回,d:【这个点还没睡觉就已经糊涂了,宝贝,少熬点夜吧。】 s【我是说真的,我真的见到秦傅年了,我还和宋姳儿成了姐妹呢!】 秒回,d:【用户已退出聊天】 …… 宋月大翻了个白眼,而后将自己摔进了被窝。 正当宋月看着天花板出神时,手机响了。 宋月点开微信一看,居然是邓梅发来的消息。 d:【喂喂喂,你怎么回事啊,你的书为什么改了那么多,书名改了就算了,怎么后面还锁了啊?】 宋月惊的从床上扑腾了起身,赶忙点看书院查看。 本来的《绝世嫡女.摄政王的宠妻日常》居然变成了《反派.倾天下》,不仅宋玥儿贴上了女主标签,最近更新还只有十章! 十分钟后 “这是什么情况,宋玥儿怎么成了主角了!”宋月看完新更整个人都傻了,翻身利落下床,坐到电脑桌前点开写作后台改起了文章。 让恶毒女二当我书的女主? 门都没有!就算那个角色是我,也不可能! 十二点的钟声敲过,宋月终于停下了敲打键盘的手,舒服的往后伸了个懒腰,“终于改回来了,累死我了。” 正准备点提交,宋月却发现提交的按钮居然变成了灰色,连续敲了十几下回车键,也提交不了。 “糟了糟了,电脑不会被病毒攻击了吧,”宋月又点了几下回车键,毫无反应。 “完犊子了,责编都还没上班,要是让他知道我被迫私自修改文章还锁了章节,又得是一顿痛骂啊!”宋月脸埋进手心,欲哭无泪。 反派、白莲花、扑街,奖金要泡汤了! 叮、叮、叮,又是邓梅的电话。 宋月接起电话,那头道:“宋月,你怎么回事啊,你不会真因为网上说你抄袭你就把小说改得面目全非吧?什么时候宋玥儿这个恶毒女二也能做主角了,你可千万不能破罐子破摔啊!” 头疼,扶额,宋月恹恹道:“真不是我要改文,而是……”一时之间,宋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而是……而是因为这本书就不是我在写!” “什么!” 一声尖叫,差点刺破了耳膜,宋月赶紧将手机拿远开来。 “什么叫不是你在写啊,宋月,你是不是飘了啊,你居然敢雇写手,老实给我交代交代,你是不是最近发财了,还是说你干了什么不地道的勾当?” 闺蜜的灵魂发问,宋月一时之间还真是不知如何回答,难言道:“我没雇什么写手,我……哎呀,就是那个写作助手能自己码字了,你信吗?” 一阵静默,那头气愤道:“我信你个菠萝,宋月,你不想养我就不想养我,也不用把我当三岁孩子吧?” “真的不是,我怎么说什么你也不信啊,那你还问我干嘛?”宋月感觉头都快秃了。 “宝贝,你是不是因为压力大喝醉了,唉,我能理解你,但你得要做好心理准备了,你私自改文锁文,明天莫楠楠肯定不会绕过你的,晚安吧。” 忙音。 宋月颓然的放下电话。 莫楠楠啊莫楠楠,因为你我已经很久没有快乐了,你这个千古罪人! 一夜暴躁的结果就是一夜未眠,宋月闭着眼硬生生失眠到了天亮,刚有了一丝睡意,便被电话铃打断了。 拿起手机,看也没看来电人,宋月直接道:“莫责编早安。” “早安?”莫楠楠阴阳怪气道,“我不安,你告诉我你昨晚是怎么回事,怎么把你收费章节锁了,还把名字也改了!” 魔音贯耳,宋月坐起身薅了薅头发,道:“莫责编,这事真不是我干的,我也很懵啊。” “你少来,”对面沉默了片刻,“不过,你这书的点击倒是涨了不少,留言区那么多人催更你没看见吗,不说了我挂了,你先给我码字,这些事放到后面再说!” 涨了点击? 宋月瞬间清醒过来,连忙挂了电话点开书院查看。 第17章 反派女主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宋月一下从床上扑腾了起来,激动的坐到电脑前,“快码字,快码字,快码字,宋月,你美好明天就在眼前了。” 一个小时过去。 宋月呆坐着,看着电脑上灰色的提交按钮,麻木的点着回车键。 “啊——” 一声长叫划破天际,发泄完,宋月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邓梅:“莫兮,莫兮,有事吗?” 宋月:“不废话,你认不认识修电脑的。” 邓梅:“我哪知道啊,你抱着电脑去你家附近看看呗。” 宋月:“大姐,我家是台式电脑,再说了,我家附近要有的话我会打电话给你吗。” 邓梅:“这个……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就帮你问问,等会给你回电话呗,挂了啊。” 挂了电话,又过去半个小时。 没心情玩手机且码不了字的宋月又躺回了被窝,盯着被自己装饰成蓝天白云的天花板,思绪渐渐飘远。 反派女主……怎么读者口味变得那么快。 也不知书中世界怎么样了,剧情依旧是那个剧情,但恶毒女二宋玥儿成了主角,男主男二会不会……喜欢上她?! 那我亲女儿宋姳儿怎么办? 这花宴一过,马上就到秦傅年与宋姳儿雨中定情的戏码了。不行,我绝对要杜绝任何对我“亲女儿”不利的事情! 思绪九拐十八弯也困意来袭。 嘶—,背后怎么火辣辣的疼啊。 咦—,背后怎么又冰凉凉舒服起来了。 不对,胸疼,我怎么趴着睡的,翻回去。 刚翻身,背后传来的剧痛感刺激得宋月又一翻身,谁知猛过头掉下床来。 “啊——” 闻声赶来的方嬷嬷推开房门,就看见趴在床底号啕大哭的宋月,吓得手足无措。赶忙上前欲扶起宋月,还未碰到就听见宋月大喊道:“别碰我,别碰我,求求你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去!” “这这这……这不行啊,三小姐都疼糊涂了,等下还有太医来敷药,快起身吧,这在地上趴着有失体面。” 方嬷嬷一脸愁,宋月更是愁得五官皱在一起,夹着哭腔道:“你就成全我吧,再动的话我会死的,救命啊!” 想当初进医院体检,连针都怕的宋月,如今背后伤出一个大口子,能不哭天喊地要死要活嘛。 “三小姐你别哭了,”场面太过凄惨,方嬷嬷看得一把泪,用素袖抹了抹眼泪,又说道:“太医马上来了,三小姐咬咬牙回床上吧。” 宋月泪流满面的直摇头,道:“不要,我真的不可以再动了,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可是……” “要么让我趴在这,要么让我自生自灭,我不想再体会那种撕裂的感觉,我真的不行了。” 方嬷嬷无法反驳,道:“那我现在去外院等太医,太医来了我就让他快点来给小姐上药,上完药就不疼了。” 说完,方嬷嬷赶忙出了屋子去外院了。 半柱香过去,宋月还趴在地上不停的在催眠自己,告诉自己睡着了就不疼了,可是背后的痛感太过强烈,半点睡意都没有。 突然,耳边传来门打开的声音,宋月以为方嬷嬷带着太医回来了,激动的抬头道:“方嬷嬷你可算是……你怎么来了?!” “不是我还能是谁,”容初然从袖里掏出一瓶要放在身侧的圆桌上,“这是军营里的特效膏药,按你的体质擦个一星期差不多就可以结疤了。” “我、才、不、要、你、的、东、西!” 看着容初然这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宋月就气不打一处来。 容初然嗤笑道:“想不到你还挺幼稚的,我给你药是看在你讲义气讲情义的份上才给你的,不然你以为我会管你?” 宋月怒道:“谁需要你管了,我可没求你管,我就算疼死也不涂你的药。” 同样是自己创造的角色,容初然真的是让宋月恨得牙痒痒,一点保护欲都生不出来就罢了,还恨不得把这人物直接抹掉。 气氛凝固,两人僵持了许久。 容初然见宋月趴在地上实在是好笑,忍不住大发一次慈悲的朝宋月走去。 趴在地上的宋月见容初然步步朝自己走来,慌乱道:“你干什么,离我远点。” “你说我干什么,你刚刚不是很硬气吗?”容初然故意戏弄道。 动也不能动,宋月只得认怂道:“别别别,大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别搞……啊!” 一句话还没说完,宋月就被容初然绕开背部,小心翼翼的就着“趴姿”抱到了床上。 容初然松开手,抱过宋月的手臂上还残留着纤细腰部的感觉,不禁俯下身,撑着身子覆盖在宋月身上,使坏的在其耳边道:“多吃点肉,我很猛的,怕你婚后会吃不消。” 耳朵酥酥麻麻,容初然的体温就算没压下来也能清楚感觉到,宋月埋在枕头里的脸通红,含糊不清道:“禽兽,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片刻过去,背后的温度消失,宋月抬起头时,房间里早就没了容初然的身影。 正屋里,王氏手里拿着刺绣可目光却在从宋月房中离开的容初然身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菊端着茶上前道:“姨娘,坐下喝口水吧,你都看了半天了。” 容初然的身影消失了,王氏也依旧没有收回视线,转而盯着宋月的那间偏屋,自言自语道:“你说说这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情吗?” 云菊脸色微凝,道:“这个……亲情算吧。” 闻言,王氏收回视线继续绣起了刺绣,云菊端着茶左右也不是,良久后,才听王氏道,“太医来了吗?” “还没来,但方嬷嬷已去外院接了。” “你都知道方嬷嬷不在,那刚刚容家少爷要去看望三小姐你为何不跟着?”王氏绣着刺绣,头也没抬道。 云菊心下一紧,吞吞吐吐道:“我……我……我刚刚想着姨娘会想喝茶,所以……” “掌嘴。” 王氏冷冷一句让云菊如同坠入冰窖,随即抬起手狠狠自掴了一巴掌,道:“我错了,姨娘。” “不,你没错,你惦记着我怎么会是错的,”王氏抬起眼眸盯得云菊心里发怵,而后打发道:“去看看大少爷在干什么。” 云菊背后一阵凉汗,赶忙应下出去了。 第18章 狐狸胎记 正自娱自乐玩的宋月,听见门外传来方嬷嬷的声音。 “太医请,二小姐请。” 宋月朝门口看去,方嬷嬷带着一白胡子老人和身着樱色流苏裙的宋姳儿走了进来。 “三妹妹可算是醒了,我都担心好几天了,”宋姳儿快步上前道。 宋月见到宋姳儿毫发无损的样子,莫名的有种“为母则强,为母则刚”的感觉,大义凛然道:“你没事就行,这种伤我趴几天就好了,再说了,太医都来了,很快就不疼了。” “二小姐放心,老夫一定竭尽全力医治三小姐的,”太医顿了顿,从箱子里拿出几包药,对方嬷嬷道,“这是事先我配好的药,按时让三小姐服下便可,……你再帮我看看三小姐伤势是否有好转,我得知道这外敷药需不需要换一换。” 方嬷嬷应下便朝宋月走去,检查伤口自然是要掀开衣服的,所以太医自觉避嫌的躲到了屏风后面。 床榻上的宋月犹如惊弓之鸟,谁碰都觉得是在害自己。 “二姐姐陪我说说话吧,转移一下注意力,要不然我得疼死了。” 瞧着宋月死死拉住自己的委屈模样,宋姳儿不由得轻笑,无奈道:“哪有那么夸张,你身上的伤处理的很好,只是检查一下不会疼得,等下上的药也不是那种刺激伤口的。” 方嬷嬷一边掀开宋月衣服,一边道:“是呀三小姐,这药不疼,您放一万个心吧。” 半个时辰过去,换药的过程确实不疼,换了药本来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也没了痛感。 正当太医收拾箱子就要离去时,宋月连忙道:“太医能不能帮我看看桌上那瓶药。” 太医一顿,见圆桌上只有一个药瓶便拿起打开塞子闻了闻,凝语片刻,道:“这药甚好,有镇痛止血,修复外伤的奇效,三小姐可以放心使用。” 听太医这么说宋月太放心了,毕竟有前车之鉴,不能随便相信容初然那个混蛋。 “谢谢太医了,方嬷嬷送太医出去吧。” 方嬷嬷领着太医一走,宋姳儿这才在床边坐下,目光熠熠看着宋月道:“我刚刚进来时碰见容家少爷了,你和他……” “诶诶诶,打住,打住,”宋月道,“我跟他清清白白,我还是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黄花大闺女。” “噗——” 宋姳儿用袖子捂着嘴,道:“''出淤泥而不染''可不是这么用的,三妹妹惯会说玩笑话。” “在我心里容初然就是泥潭,我用这句话一点也没错,”宋月忿忿道。 “是是是,三妹妹没错,”宋姳儿起身从桌上倒了一杯清水端给宋月,“喝点水休息休息,我等会还要去一趟学府,便不陪你了。” 宋月接过水杯,不解道:“都快午时了还去学府?” “有几幅画想让莫先生看一看,你没醒的这几日我心里不踏实,都没去学府。” 两人又说过几句话后,宋姳儿这才放心的离开了。 暮色沉沉,王氏坐在里屋的椅榻上还在绣着刺绣,针脚细密、色彩淡雅。 这时,方嬷嬷端着一碗鸡汤走了进来,见王氏今日难得没绣黑猫反而绣着山水图,不禁轻笑道:“姨娘这绣艺可是一点儿也没退步,瞧着这副山水图,便让我想起在王家时,夫人也爱绣山水,一个柜子的绣品中一大部分都是山水。” 闻言,王姨娘不由得勾起了嘴角,说道:“是啊,我这绣艺还是她手把手教的。” 王氏话语里对王夫人的抵触,听得方嬷嬷双眉紧蹙不知如何接话。 良久后,只听王氏又说道:“五年未回枫州,也不知漱玉院是不是换人住了,指不定哪天芳华院也会换人住吧。” “老爷他待姨娘终究与她人是不同的,姨娘也别多想了。”方嬷嬷道。 王氏嗤笑一声,低着头又绣起刺绣。 方嬷嬷端着鸡汤正要劝王氏喝一点时,满脸颓废样的宋长璟走了进来。 “娘,我们谈谈吧。” 闻言,方嬷嬷放下鸡汤便出去了。 宋长璟走上前道:“娘,你为何不答应我娶程妹妹?” 王氏头也没抬,道:“你还小不懂,为娘不让你娶玉婉自然是有道理的,你娶了那玉婉能有何好处?人过一辈子,找得伴儿得以长远来看,比起玉婉,俞家二小姐更适合你。” 陷入爱情泥涡里的宋长璟怎么可能听得进去,一脸都是憋着火的表情,片刻后,冷静道:“我既然毁了程妹妹清白,自然是要对她负责的,娘也不想这件事传出去有辱侯府名声吧?” 王氏皱了皱眉,冷声道:“专心致志准备明年的官考才是你该操心的,至于你和玉婉的事情以后别来跟我说,去找你父亲。” “娘,我对程妹妹是真心……” “别跟我提真心,”王氏打断道,“你没有资格跟我提真心,也更没有资格左右自己的婚事,我做的是为了你好。” 夜晚来临,方嬷嬷伺候完宋月洗漱,便打开了一扇窗户,毕竟晚上除了看星星也找不到其他消遣方式了。 宋月趴在床上望着窗外的银河,感叹道:“这夜景还真美。” 方嬷嬷笑道:“三小姐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给您端碟枣泥糕来吧?” “不用了,不用了,”宋月连忙道,“这趴着不能动,吃那么多消化不好。”最好别吃东西,上厕所是真麻烦。 “也好,那我便下去了,小姐有事再叫我。”说罢,方嬷嬷便离开了。 独自待屋里本是宋月这个宅女最喜欢的,可现在没手机没电脑没电视,简直难熬。 天上的繁星越来越多,宋月看得也是越来越困。估摸着时间也不到九点的样子,眼皮却已经开始打起架来。 正当宋月要迷迷糊糊睡过去时,窗户一个黑影飞了进来,宋月吓得顿时睁大了眼睛,定睛一看,“你怎么来了?” 一袭夜行衣的龙儿颠了颠手里的药瓶,道:“给你拿药。” “谢谢……”说完,宋月就觉着不对劲,蹙眉道:“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龙儿往床榻上一坐,道:“你们家嬷嬷早时在外面着急的等太医,我看见了,还听了他们对话。” 第19章 墨衣公子是殿下 “我给你的这药可以消疤痕,我给你涂点?” 宋月瞄了一眼龙儿手里的黑色药瓶,将信将疑道:“真的?……那就来点吧。” 说着宋月反手撩起了背部的衣服,等着龙儿给自己涂药,半响后,后背才传来药膏在伤口上轻轻摩擦的微微刺痛感。 “哎呀!” 一声惊呼,宋月撑起身子,“你揪我干什么?” 话过半响,龙儿才回道:“没什么,只是你背上有些东西。” “东西?”宋月不解,细细回想一番,书中的宋玥儿背后似乎还真是有块狐狸形状的红色胎记,就因为这个胎记,后期的宋玥儿被秦傅年找了个“妖后”的借口,关进了监狱。 “哦,你说这个啊,打娘胎里就有的,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宋月回道。 龙儿语气低沉:“嗯。天色不早,我回去了。” 今日来的人都是随随便便的来又随随便便的走,话都没说两句。 龙儿刚离开没一会,屋外便响起了宋长生压着嗓子却依旧稚嫩的声音。 “心机鬼,算计大哥哥,活该你被人砍,遭报应了吧!”说完,门框连连发出被石头击打的声音。 臭小鬼! 宋月低咒几句,恨不得把宋长生揉进马桶里冲掉! 约莫过了十分钟,门外的声音才消失。 身子养了几天,到初秋时宋月已经是蹦蹦跳跳的了。 不过养身子的这段时间,宋月最在意的除了依旧冷淡的王氏外,便是宋老太太从未来探望过这件事了,甚至连身边的嬷嬷丫环也没派一个来。 临近十一月的秋风又大又急,宋月让方嬷嬷提着清早煲的鸡汤往静心居去了。 一路上,方嬷嬷劝着:“要不还是算了吧三小姐,宋老太太没来芳华院不仅因为大少爷,更因为程姑娘,要是让程姑娘知道静心居与芳华院来往了,这歪心思怕是又点燃了。” 落叶铺满了满院廊,宋月垂着头听着落叶在自己脚下踩得咔咔响,没有搭话。 “三小姐去看望宋老太太让姨娘听见了心里该不高兴了,况且上次的事情跟您也是有点关联啊,如今去看宋老太太怕会……” “嬷嬷这话是什么意思?”宋月停下脚步,看着方嬷嬷道,“我去给祖母请安也是错的?” “这个……” 话还没说完,宋月夺过方嬷嬷手中装着鸡汤的篮子,道:“嬷嬷先回去,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不怪宋月会发火,生在父母离异没有温度的家庭,穿书后唯一对自己好的祖母居然连生病也不来探望,就算不是亲的,心里也少不了会难受的。 到静心居时,宋月隔着老远便看到宋老太太正在庭院里与一个墨衣公子说着话,平日里没见着有多勤快的丫环们,个个跑到周围扫地、剪草、修整花枝起来。 感觉那背对自己的墨衣公子有些许眼熟,宋月拉过一旁扫地的丫环,问道:“那位穿着墨衣的公子是谁?” 丫环瞥了一眼庭院里的墨衣公子,娇羞笑道:“我也不知,只知道他来静心居时自称秦堇。” 秦……堇,这不是秦傅年少年时的名字吗!?!? 宋月眼咕噜一转,又问道:“二小姐呢?” 丫环摇摇头,回道:“这个……奴婢就不知了。” “那我父亲呢?”摄政王来了侯爷和侯夫人居然不在,不符合逻辑啊。 丫环又摇摇头,回道:“这个奴婢就更不知了。” 那头,宋老太太转眼瞧见宋月在院口和丫环聊天,轻笑道:“说曹操曹操到。” 闻言,秦傅年回首看去,宋月也正好抬起眼眸来。 对视过那么多人,王氏是蛇蝎,宋戚是豺豹,秦傅年则是无底的深渊,还是能吞人的那种。 宋月还愣着,就见宋老太太朝自己招了招手,喊道:“三丫头,快过来,” 去or不去,这是个question…… 宋月迈着小碎步听话的走了过去。 书中道:宋老太太与秦傅年母亲是忘年之交,秦家上一代除了秦傅年以外,都在一场昭乱中牺牲,也因此,秦傅年能不及十岁便可袭爵封侯,到现在更是只手遮天。 宋月可不敢坐,站在一旁,欠身道:“请祖母安,请殿下安。” 宋老太太瞥了一眼秦傅年,见其悠哉品茶没有回应,便道:“今日怎么来了,身子可好痊了?” 宋月也不知宋老太太是何意思,若是真关心,倒也不会好几日也不谴人来探望,若是不关心,现在又和蔼可亲的问自己身子。 思忖片刻,道:“回祖母话,孙女身子好痊了。” 宋老太太点点头,笑道:“今日殿下私下来看望我这老婆子,这厨房弄了许多好吃的,待会留下来一起用食吧。”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甘甜女声,“今日从学府回来遇鱼摊,便买了几两鱼来祖母这,不想祖母的静心居这么热闹呀。” 宋月一听是宋姳儿的声音,连忙回首看去,欣欣然道:“二姐姐来了,真是巧。” 走近后,宋姳儿才瞧见秦傅年,心里一个咯噔,连忙福身道:“请殿下安,请祖母安。” 秦傅年寡言的颔了颔首。宋老太太对宋姳儿的反应也算是满意,微笑着道:“你们俩姐妹倒是心有灵犀。” 一老一少就这么聊了起来。 瞧秦傅年低头品茶看也不看一眼宋姳儿的样子,宋月心里就急,还有宋姳儿也是,不看帅哥居然和祖母聊得欢,唉。 “二姐姐今日的这发簪好是漂亮,衬得人更是姣美。” 宋月突然的夸赞搞得宋姳儿一愣,回道:“这个发簪……金宝斋的,三妹妹要是想要的话,我回了歆谧阁差个小丫环给你也买一对?” 这问题问得宋月一噎,余眼瞄了瞄,秦傅年这厮居然还无动于衷,眼也不斜的品着茶。 宋月硬着头皮,道:“我倒也不是想要,主要是二姐姐人美戴着什么都好看。” “哪里,三妹妹才是标致。” 这般对捧,没吸引到秦傅年,反而是宋老太太先蹙眉道:“你们俩姐妹在家平日可没少见面,怎么到我这还互相生分起来了。” 宋月:…… 第20章 秦傅年小时 四方庭院一点大,可宋月瞧着宋姳儿和秦傅年这半响搭不上话的样子,就跟是隔着千山万里一样。 不过也是,书中一见钟情的场景是在江南烟雨小桥上,天时地利人和,在这静心居,确实少了情趣。 待到宋老太太贴身侍女来传话开饭时,秦傅年和宋姳儿也没能对上眼说上话。 宋姳儿的几两鱼做成了一份鱼汤连同宋月的鸡汤一同送上了饭桌。整个长桌摆满了菜肴,看得宋月口水直流,听老太太说动筷,当即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就要送入嘴中。 “玥儿今日怎么没规矩了,这殿下还未动筷呢,”宋老太太幽幽道。 宋月手一顿,转眼一瞧,秦傅年手还放在桌下,而说动筷的宋老太太也没动筷。 宋姳儿窘然一笑,道:“三妹妹可是早饭吃早了,这个点饿着了吧。” 宋月暗暗不舍的放下筷子,“确实是饿着了。” 话音刚落,宋老太太便轻叹了一声,对秦傅年道:“我这孙女那日花宴受了伤,大病初愈,还望见谅。” 宋月低着头片刻也没听见秦傅年应宋老太太的话,不解的抬眸,正好对上了秦傅年的眼睛,脑袋一通,道:“在殿下面前失仪,还望殿下见谅。” “没事,”秦傅年拿起筷子夹起青菜放到宋老太太碗中,说道,“祖母近几年身体越发硬朗,想着第一见祖母时,我才八岁,祖母生着病躺在床上,见到我还顾不得病的起身。” 宋老太太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搭话。 这事还是属宋月最清楚。书中写这段,主要还是烘托秦傅年少年时期的悲惨,宋老太太当时是秦傅年母亲的好友,但秦家全家牺牲只留秦傅年一人,虽然袭爵有府邸,但年纪太小,而那个时候的宋老太太重病,不敢扶养家有白事且有丧门星之称的秦傅年,所以找了个借口,虽然随便打发去了别处,但这面上却是做足了一个祖母该有的和蔼样。 这人怕不是来找事的吧。 宋月满眼窥测的盯着秦傅年,欲从冰山脸上探出个究竟时,冰山看了过来,道:“可好看?” 气氛凝固,宋月皮笑肉不笑道:“殿下……是好看。” “胡话,”宋老太太蹙眉道,“玥儿今日这么屡次失仪。” 宋月被斥的欲哭无泪,怎么答都不是,今日怕是犯了忌讳。 秦傅年嘴角冷冷一勾,拿起筷子又给宋老太太夹起菜来,这事也就算翻篇了。 饭下肚,宋月可没忘今日来最重要的事是讨宋老太太欢心的,毕竟上次撕破脸皮的事情却是干得不厚道,程玉婉也是在宋老太太膝下长大,要论亲宋月还真是比不上日日陪伴在侧的程玉婉。 “祖母喝碗汤吧,这鸡汤是孙女今早煲的,尝尝?” 见宋老太太点了点头,宋月这才端起宋老太太身前的碗盛了一碗汤,然后又说道:“祖母尝过了要是喜欢,只要您想喝,谴人来芳华院说一声,我就给您煲。” 宋老太太捧着碗,笑道:“确实不错,没想到玥儿待久了寺庙后还会煲汤了。” “寺庙?”秦傅年突然道,“宋三小姐还在寺庙待过?” 也不知为何,宋月总觉着秦傅年话中有话,低缓道:“为家中祈福,待过两年。” “看宋三小姐生得娇气不过十五的样子,能去寺庙那种清苦之地待两年,佩服。” 宋月听得一愣,这让摄政王说“佩服”哪当得起,当即道:“殿下过誉,家中祈福为大,我能尽一份绵薄之力算不上什么。” “是吗?”秦傅年不置可否的一笑,“想到数日前的花宴宋三小姐为姐姐挡刀一事,不仅人孝顺这勇气也可嘉。” 对上秦傅年的眼神,宋月总觉得瘆得慌,憋着话朝宋老太太看去。 宋老太太道:“倒不是勇气可嘉,只是我这三丫头心地善良,瞧不得姐姐受伤罢了。……这椒盐虾仁殿下你也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饭后又移去了正堂吃茶,半盏茶过去,宋戚才收到风声赶来,一入门便拱着手道:“摄政王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私下拜访,烦惊动了侯爷倒也没声张,谈不上有失远迎。”见侯爷站着,秦傅年既不带做样子起身的,也没赐座。 宋月看着秦傅年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就想笑,要不是长着一张天下第一美男的脸,这做事膈应人的本事还真像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社会老滑头。 “上次花宴的事还未当面感谢,这才趁着殿下私下拜访,我和小女得好好感谢一番。” 说着,宋戚便朝宋月使了个眼色。 宋月理都没理明白,便一头雾水的颔首欠身道:“谢过殿下……” 谢什么呢? 宋月左瞧右瞧也没见个人主动发挥npc的本事给自己解释解释,便凑到宋姳儿耳边道,“上次花宴怎么了?” 宋姳儿压着嗓子道:“你受伤后是殿下当即护住了你,也是殿下连夜宣太医进宫给你处理伤口的。” ?!?? 宋月狐疑的眼神落在秦傅年身上,左看不对劲右看更不对劲,自己的这位男主角是什么时候转性的,对宋姳儿以外的人这么好了? “叨扰许久,我也该是时候回去了。” 说着,秦傅年站起身来,屁股还没坐热乎的宋戚也赶忙起身,轻咳了两声,道:“我这书房还有事。……玥儿,你就替父亲送殿下出府吧。” 纳尼?! 宋月面露难色,轻声道:“不如让二姐姐送吧,我等会还有事呢。” 说罢,宋月讪讪的瞄了一眼秦傅年,见他脸色依旧沉得看不出喜怒,也就没在意,倒是宋戚不满道,“你这孩子,殿下是贵客,岂能随意推脱。” 头大,怎么给男女主制造独处机会那么难。 “没有,我是真的有要……” “都说了是贵客,”秦傅年睨了一眼宋月,“要事也可先放一放?” 气场强大到无形中令人窒息。宋月一噎,无力道:“是……是该放一放,那殿下请吧。” 与帅哥走在日日都会走过的精致小廊,宋月竟然生不起欣喜的念头,自己塑造的人物居然还有自己害怕的一天,还真是不得不感叹世事无常。 “你很怕我?” 望而生慕,近而生畏。 宋月扯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怎么会呢,殿下……很是令人心生亲近。” 头顶上传来一声轻嗤,宋月以为自己说错话,虚慌道:“也不是,殿下是昭国大人物,自然是人人畏惧的……” 见身侧之人冷冰冰的没有搭话,倒是让宋月松了一口气。 毕竟现实中就是个小平民,能与“霸道总裁”这等级别的人物对话,那多多少少都是提心吊胆的。就算这本书换成了宋玥儿是主角,但宋月却是没那个命,当个猪脚还差不多。 到了外院,马车早早停靠好等候着了。 第21章 苓烟 “恭送殿下!” 面临解脱,宋月神色也欢快起来。 半分钟过去,秦傅年侧立而站,既没上马车也没发话,捉摸不定的行为不禁让宋月的笑容渐渐凝固了起来。 良久后,才听秦傅年道:“宋三小姐不好奇上次花宴的刺客是谁策划的?” 宋月一怔,对上秦傅年幽深至极的眼眸,“是挺好奇的,……殿下……不会是想说我是策划的吧?” 见秦傅年笑而不语,宋月紧张道:“我只是普通的侯府小姐,哪有那个能力。” “确实,侯府小姐怎会是敌国刺客的策划者呢。” 话过半响,秦傅年又道:“听闻宋三小姐作画了得,我想请宋三小姐明日与我一同去赴个会。” 虽是“请”,但语气中却不带一点商量。 宋月委婉拒绝道:“这个……还是我二姐姐比较合适,她作画比我有意境多了,殿下要不要考虑一下?” “不必,明日午时一过我便派人来接你。” 说完,也不等宋月反驳,秦傅年便上了马车。 十分钟过去,宋月目光呆滞坐在侯府台阶上,内心万马奔腾! 稀里糊涂回了芳华院,就见王氏正教宋长生看书,宋月散漫上前,欲言又止的想问个安,却又怕见到王氏一脸淡漠的表情, 片刻过去,王氏抬头,见宋月神色恹恹的,蹙眉道:“今日去静心居老太太有跟你说什么?” 宋长生抢话道:“三姐姐去静心居,不会是想让大哥哥娶那个小狐狸精吧?” 宋月白了一眼宋长生,道:“没什么,来了贵客,跟祖母倒也没说上两句话。” 似乎对这答案很是满意,王氏点了点头,又教起宋长生读字。 宋月对王氏冷淡敷衍的行为司空见惯,但今日不同,本来都已经憋住不炫耀的话,脱口而出道:“摄政王殿下邀我一同赴会。” 话一出,王氏整个人明显僵硬了起来。 宋长生没巴掌大的脸瞬间写满不屑,讥笑道:“午时都过了,三姐姐还做梦呢?” 宋月暗暗捏紧拳头,道:“爱信不信,今日静心居的那位贵客就是摄政王殿下,我自问还没到耳朵不灵光的时候,听得是真真切切。” 宋长生生气的嘟着嘴巴,哑口无言。 王氏道:“你去赴宴也不能没个人跟着,方嬷嬷年纪大不太合适,我晚些时候拨个人去你屋。” 宋月随意应下,便回了屋。 想着原书中的宋玥儿进宫之前都只是方嬷嬷在伺候,而自己才来书中两个多月,就有了第一个贴身丫环,不得不说,还是男主威慑力大啊! 夜色温柔,宋月坐在椅榻上正出着神。 咚、咚、咚,一整敲门声。 “进来。” 话落,一清丽斯文的丫环走了进来,见宋月一脸疑惑,忙解释道:“三小姐安,我是王姨娘谴来照顾您饮食起居的。” 宋月这才恍然,想起白日里王氏说要给自己配个丫环的话。见这个丫环似乎还没自己大,看着娇娇弱弱的样子,遂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苓烟,之前是在外院干事的。” 宋月皱了皱眉,这芳华院丫环也不少,这王氏干嘛还从外院调丫环来伺候自己。 “那你之前主要是干什么的?” “奴婢是新来的丫环,以前在外院主要负责外院入秋后的花草。” 没干过重活,就只是照顾花花草草,这个心机王氏不会是在告诉自己,自己就是那些凋零的花花草草吧? 不过这丫头新来的又是在外院干活,底子倒是干净,若真的要什么云菊、喜儿来照顾自己,那才浑身不自在。 翌日,想着午时还早的宋月,稍稍赖了赖床才起身。 苓烟这个丫环是个做事利索,一点也不含糊的,连盘发髻这种事也不输方嬷嬷。 对着妆台铜镜,宋月看着苓烟给自己盘的双螺髻很是满意,尤其是簪上成对的紫珠钗,俏皮又不失优雅,一袭芋紫百褶裙,更是衬得人精致。 待到外院时,马车……不对,应该是华丽的轿辇已经备好,一路上看着轿辇挂帘上的透香锦囊左摇右摆的约莫半个时辰,马车才平稳停下。 宋月撩开帘子,随即映入眼帘是一座巨大的宅邸大门,牌匾上赫然的两个大字,瞬间又把宋月打回了轿辇。 一旁的苓烟见宋月又坐了回来,不解道:“三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宋月双眉紧蹙,喃喃自语说道:“我跟摄政王一同去与自己有婚约的未来婆家,容初然那崽子知道了误以为我这是耀武扬威,非得把我大卸八块不可。” 苓烟愣是一个字也没听清,“三小姐是想打道回府?” ……打道回府? 宋月一拍膝盖,道:“对,打道回府,现在就走,师傅,麻烦原地拐个弯先!” 话音刚落,轿辇侧面的帘子被掀了开来,宋月一偏头就对上秦傅年完美雕刻的冰山脸。 “下来。” “我……我不太……想去……要不您还是……”越说,宋月声音越小。 “下来,”秦傅年一脸嫌弃的皱了皱眉道,“别让我说第三次。” 今日的容府门庭若市,格外热闹,门口许多丫环小厮等候接人,宋月正觉着奇怪,为何没人来迎接摄政王殿下时,就见到容大将军领着容初然出现了。 外面来客见到容大将军皆是点头哈腰恭敬着,与刚刚对摄政王的那套如出一辙。 那边,容初然跨出府,一眼就见到群群来客中的宋月,站在被人围着的摄政王身边,想不注意到都难。 宋月迎上容初然侵略性的目光,浑身顿时起鸡皮疙瘩。 卧槽,冤家路窄原来还真不是假话。 “恭迎殿下!” 容大将军挺直着背,嘴上说着恭但行动上却是两码子事。 秦傅年也不落下风,微微颔首半句话都没说。 场面尴尬到宋月这个旁观者的脚趾抠出了三室一厅! 进了容府,宋月才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容府的富丽堂皇不输宋侯府,院内装潢更是气派无比,处处可见小桥流水不说,亭台楼阁更是雕梁画栋。 第22章 容府 虽是武将,但这欣赏水平跟容大将军……还真是不挂钩,还得夸容夫人在装修方面的别具慧眼,若是指着容大将军,那肯定是粗制滥造的俗。 虽说游过故宫,看过王府,溜过苏州小院,见过许多所谓的大世面,但宋月不得不说,这容府还真不是一个“美”字了得。 宋月不禁羡慕起容夫人这个人物,出生书香门第从小衣食无忧就罢了,有个武功卓越、疼老婆的将军老公,生个儿子虽然性格欠抽,但长得不赖而且对女主宋姳儿是那么专情,赢得了不少读者欢心。 正想着,便到了容府正堂,见里面摆着许多纸笔墨画,还挂着许多名人名迹,宋月心里就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这不会来真的吧,到武将家里舞文弄墨? 转过一个走廊,因为宴席人还没齐,加上男女有别,所以宋月先被领着去了别院。 宋月被一个嬷嬷带着往里走过一会,就听见里头一阵欢声笑语,宋月偏头往里一瞄,就见红光满面的容夫人正和几个别家夫人和孩子们聊得正欢。 屋很大,更是铺着昂贵的驼绒毡毯,四周墙壁镶嵌着层层格架,格子里摆着许多精美华贵的瓷器做着摆设,没有镶嵌格架的墙壁,全挂着各种书画字帖。 宋月正想跨进屋,后面传来一记女声。 “宋三小姐怎么在这啊,不是应该在府上好好疗伤吗?” 宋月回头,就见到一袭墨浅色罗裙的秦芸芸,瞧她那架势跟自己是主人家似的,不禁翻了一个白眼,道:“你家住海边吗?” 秦芸芸听得一愣,道:“你什么意思?” “说你管得宽呢,”宋月扭头往屋里走去。 宋月的到来因为屋内融洽的谈笑声而显得突兀,大部分人都只是瞧了一眼宋月见不认识,就没再理。 “哎哟,你是宋侯府千金,上次在花宴上替姐挡刀的宋玥儿吧,”一个穿着金贵的夫人缓步朝宋月走去,笑道,“上次花宴不仅一舞惊艳,这勇气更是一叹啊。” 屋内安静了片刻,容夫人更是眼珠子都快掉到宋月身上了。 这时,刚刚在外面就听见有人说着什么“一舞惊艳”“勇气……一叹”的秦芸芸,一脸不悦的进了正屋,但在见到容夫人那一刻,瞬间收了脸色,堆着笑容上前道:“容夫人安,今日芸芸听说您办了个诗画会,所以不请自来了。” 秦芸芸好歹也是摄政王殿下表妹,就算是不请自来,容夫人倒一点也没有不欢迎的意思,微笑着回道:“你能来更好,我也好久没见着你这孩子了。……这位是玥儿吧,我们更是好久没见了,这模样变了不少。” 宋月欠身道:“请容夫人安,回昭州数日没能来容府看望您,还请容夫人您见谅。” “哪里的话,有这份心就成,”容夫人朝身边的丫环暗暗使了个眼色,又说道,“在等过一盏茶的功夫这诗画会便开始,你们两个孩子先坐一坐喝杯茶。” 话音未落,几个丫环抬过两把椅子,又端来两盏茶,业务能力很是干练。 宋月一落座,容夫人便又道,“你母亲我递了请帖,只是她回复我说今日要和侯爷去安康寺祈福,本想着宋家无人来呢,没想到你来了。” 祈福? 怪不得今日走时见王氏脸色难看得很,原来是侯爷和夫人相敬如宾的撇下她去“约会”了,哈哈哈哈哈,活该! 不过嘛,这倒是给了我一个来诗画会的理由,毕竟是与自己有婚约的未来婆家,不可能说自己是和摄政王来的吧。 思绪片刻,宋月乐道:“对啊,母亲正好跟我说起这事,觉得甚是惋惜,我呢也不愿看母亲愁,所以便替母亲来了。” 容夫人满意的点点头,而后又跟其她几位夫人聊了起来。 宋月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端着个茶杯眼睛东看西看的,这个屋里唯一认识的就只秦芸芸一个,但她进屋后就没搭理过自己,与另外一个姑娘倒是聊得欢。 “听说今日摄政王殿下也来,是不是真的?” 秦芸芸一脸惊讶,当即否定道:“不会吧,我表哥想来不喜人多的地方,你从哪听来的?” 姑娘回道:“我也是刚刚才听说的,她们说的真切,到不像是假话,容大将军和容大公子还亲自去接了,哦哦哦,对了,还说同行的还有一个气质高雅的紫衣女子。” 气质高雅…… 宋月听得噗嗤一笑,惹来了秦芸芸不快的一个瞪眼。 理不直气也壮,宋月敛了神色挺直腰背,秦芸芸看了气得牙痒痒,但想着屋内都是高门夫人和贵小姐,不能失了态,所以便没出言讽刺。 宋月茶喝过几盏也没等到容夫人说移步正堂,倒是先等来了尿意。 身侧的苓烟瞧宋月脸色不自然,便压着嗓子道:“小姐,你怎么了?” 宋月轻咳了一声,道:“我出去一下,你在这等我。” 这容府院大,宋月出了屋遇上的内院丫环都各有各的事,不好意思抓着领自己去茅厕,只能问个路然后自己找。 宋月几步一拐跨进一小别院,里面安静的很,四下望了望,这里没个丫环也没个嬷嬷的,转身就要离去,就见容初然后脚跟了进来。 两个人你退我进,直到宋月后膝抵住花坛退无可退,才停下脚步。 “你你你你……你先干什么?我我我……我告诉你,你最好离离离……离我远点。”宋月瞪圆了眼睛结巴道。 容初然不屑的一声轻嗤,流氓式叉腰道:“哟,你还威胁我啊,你瞧见你后面是什么了吗,你怕我把你丢进池塘?” 宋月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随即矫揉造作的掐着嗓子道:“容少爷,我可是弱不禁风的小女子,你可不能这么对我呀,再说了,你也是知道我这前阵子刚受过伤的呀。” “少来这套,你不恶心我都嫌恶心,”容初然嫌弃道,“弱不禁风的小女子还能去攀摄政王这高枝,宋玥儿,你是真不把我容初然放在眼里。” 说着,容初然一步上前,狠狠钳住了宋月手腕。 第23章 跌入池塘 痛!! 宋月谄媚的低笑几声,道:“怎么会呢,容少爷气宇轩昂的,谁见了都得一见倾心,您才是这昭州高门里的第一高枝,摄政王殿下都得是屈之高下呢。” 马屁谁都爱听,容初然也不例外,至少宋月能明显感觉到钳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松了。 于是,宋月再接再厉道:“容少爷年纪轻轻,便武艺高强,试问天下女子谁不爱孔武有力的男子呢?” “那你也喜欢?” “呃………” 对上容初然深沉的眼神,宋月不得不咽下一口唾沫,道:“当然了,自从我知道我与容少爷您有婚约后,我不知道多高兴呢。” “你上次可不是这样说的,”容初然嘴角轻扯,“少骗我了,不就是怕我把你丢下池塘嘛,至于睁着眼睛说瞎话?” 说罢,容初然一把甩开宋月的手腕,离开了。 宋月表情凝固的愣在原地,半响后才回过神,暗骂道:“臭不要脸,早知道就把你这人物改成收夜香的,看你还敢说我恶心,呸!” 一提到夜香,宋月憋下去的尿意又浮了起来,仓皇的就要离去,谁知刚走了一个容初然,秦芸芸又跟着走了进来。 “你来干嘛!”宋月蹙眉道。 秦芸芸脸色很是难看,一双眼睛猩红的回道:“我说你这个侯府小姐怎么那么粗鄙,谈吐没有一点风雅也就罢了,附着我表哥却又讨好容哥哥,下贱!” 尿意逼着,宋月懒得跟秦芸芸鬼扯,抬步就要越过秦芸芸离去,谁知秦芸芸这个富家小姐看着小鸟依人的,力气却贼大,宋月还没走两步,就被秦芸芸拽了回来。 “你不许走,我还没教训够呢,你这个贱女……” “我就贱了怎么了!”宋月怒气登登的盯着秦芸芸,吵架这一块,宋月还真是从来没受过气。 “我还真就搞不明白了,偷听别人你还有理了你,模样是个好人家姑娘模样,却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还在我面前拿腔拿调,就会一个''贱''字就敢出来教训人,我怕你是没被教训过吧你。” 一阵噼里啪啦,秦芸芸直接傻在了原地。 宋月对着秦芸芸上下打量一番,又道:“没胸没屁股,你想当贱女人还不够资格呢。” “你你你……”秦芸芸气结,“你难道就有胸有屁股?” 听这话,宋月垂眼瞄了一下自己的飞机场,神色不自然道:“你长得丑,还能跟我比?” 秦芸芸顿时眼泪婆娑,看得宋月心一紧,这心理素质忒差了。 “自己慢慢哭,我才难得哄你。” 说罢,宋月就要离去,谁知就被秦芸芸反手抓住,两人一阵纠缠,离池塘是越来越近。 这池子也不知道有多深,宋月生怕这秦芸芸把自己拽下去,可秦芸芸却是势必要把宋月拽下池塘一般,用力的往前后拉着。 僵持不下之际,宋月灵光一闪,松开了扯着秦芸芸的力量,而后稍稍侧了侧身子,一掌拍在秦芸芸后背,一下失去重心的秦芸芸直直的往池塘扑进。 噗的一声,池塘水花四起。 见秦芸芸在水里扑腾个没完,宋月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救命啊!” 秦芸芸突然叫喊开来,宋月一惊,如果不去救她,那自己这个旁观者可就遭殃了。 无奈,见秦芸芸越扑腾越远,喉咙都快喊破了,宋月只得一骨碌跳下池塘,抓住秦芸芸乱挥的胳膊往岸边游去。 有人救自己,秦芸芸也没看清是谁,便整个人都附在了那人身上。 宋月是越游越吃力,明明五米不到的距离,拖着秦芸芸死沉沉的身体,愣是游了半天,还呛了好几口水。 刚把秦芸芸拽上岸,院口一大批的人蜂拥而至。 容夫人见客人落水,大惊失色道:“快快,快去扶人。” 苓烟和几个丫环匆匆上前,扶起地上的宋月和秦芸芸后,又听容夫人说扶去厢房,又马上扶着去了厢房。 厢房里,宋月与秦芸芸坐在椅榻上,一个就算狼狈也是坐姿端正,一个解了尿意舒服的靠在椅背上四仰八叉,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等着人送衣服来。 “喂,”宋月不满道,“我可是救了你一命,是你救命恩人,不说一句谢谢也就罢了,你可别不识好歹。” 秦芸芸忿忿道:“如果不是你,我根本就不会掉下去!” 宋月道:“那你的意思,就是要把我推下去呗。我说你这人的心可真是狠啊,要是知道你这么歹毒,我就应该等你溺死在水里,等你下了阴曹地府再为你的歹毒行为追悔莫及!” 秦芸芸无法反驳,毕竟方才确实是想着把宋月推下去来着。 宋月拿起桌上的苹果掂量着道:“别怪我没提醒你,最好把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些,我推你只是自保而已,堂堂秦家小姐谋杀宋侯府小姐未遂反掉入池塘,被宽宏大量的侯府小姐救下性命,这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人之间僵硬的气氛,而后传来丫环的声音,“两位小姐,夫人让我给您送衣裳来了。” 宋月睨了一眼秦芸芸,道:“去开门。” “你凭什么吩咐我,要开门也是你去开门!” 浑身湿透的滋味不好受,宋月懒得和秦芸芸争,便去开门了。 要不说容府气派呢,这送来的衣服也是华丽得不似平日常服,像是参加大宴所穿,不仅宋月觉着夸张,连秦芸芸也是满脸拒绝。 丫环道:“府里没有女子的衣服,只有往日凤懿公主来容府时穿过的,因为用料珍贵且只穿过一次,所以容夫人便收了起来,今日事发突然,还请两位小姐不要嫌弃。” “别说我欺负你,你先选。”宋月道。 不是金色就是红色,秦芸芸视线在两件衣服之中徘徊良久,才指着金色道:“就这个吧。” 说完,一丫环拿着金色华服带着秦芸芸往左侧室走去,苓烟拿着红色华服跟宋月去了右侧室。 第24章 作画 许久,右侧室的门先打了开来,以此同时左侧室的门也推了开来,看得丫环们皆是一愣。 宋月一袭红色拖尾拽地收腰宽袖华服,秦芸芸身着金色拖地烟笼百褶裙,一红一金好是华贵。 半响过去,丫环才道:“两位小姐快随我去正堂吧,这诗画会都已开始了。” 所谓诗画会,不过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作诗作画,然后挑一最好的,欣赏品鉴。 正堂里,谈笑风生,皆是围绕着作诗作画。 秦傅年坐在上座,容大将军和容夫人作为主人屈之左侧,往下便是三品以上的文官以及夫人孩子,放眼看去,宽阔的正堂里约莫半百人。 不知是哪家夫人突然提一嘴道:“今日我见宋侯府三小姐也来了,想着半月前英勇替姐受刀,真是个好姑娘,容大将军和容夫人真是得了一个好儿媳啊。” 容夫人讪讪一笑,没有表态,而容大将军听了这话,本就面无表情的脸更是深沉。 “这还没进门呢,怎么就好儿媳了,”容初然道,“除了一纸婚约外,我跟她可是八竿子打不着,她英勇关容府屁事。” 那夫人笑容一僵,低下头没有说话了。 这时,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那是不是宋三小姐”,整个正堂里人往门口看去。 众人皆是倒吸一口气,门外缓缓走来两名穿着金贵夸张却靓艳至极的少女。 没见过宋三小姐的,也不知这两人谁是谁,便小声议论起来。这突然成为焦点,宋月实属无奈,除了初高中上台表演非主流舞蹈,还真是很久没有这种尴尬到极致的万众瞩目感觉了。 落座,宋月凳子都还没坐热,就听几个连自己是谁都没弄明白的高官老爷点名指姓的要宋三小姐作画一副。 容夫人也是来了兴趣,道:“玥儿,你可否作幅画给众人看看?” 啊西巴,该来的还是来了。 宋月苦笑道:“行……” 正堂中央有一长桌,上面铺着宣纸还放着极好的文房四宝,光是作画的毛笔就挂着七八支。 现代艺术级别的大师作画都是往普通人看不懂方面画的,宋月只能安慰: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作画不行,至少忽悠是拿手的。 看着一排排的毛笔,宋月愣是没挑下手,几经内心周折,宋月直接拿起了磨好的砚台。 正当众人看得不明白时,宋月将墨对着纸泼了上去,顿时惹起一片哗然声。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在场众人打开了眼界。 宋月鼓足一口气,将墨随心所欲在纸上吹了起来,墨迹如同血管一盘盘枝交错,别说,说是抽象派的话还真有那么一回事。 正堂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看得很是好奇,对于成画也更是期待。 片刻过去,一幅画最后在宋月装模作样的一个巴掌按下后,结束。 众人看得瞠目结舌,纷纷看得一头雾水,这副画不管左品还是右鉴,都没看出个具体的形态。 宋月凝语片刻,道:“这副画名叫……《腐化的人心》,既然是腐化,那这墨迹一定是要放飞自我,看似不相关隔着千里远,但其实都来自一个心脏,有些墨迹盘枝交错,更应证着某种关系,而按在心脏上的一巴掌,拿住了命门就能控制,这就是一手……”遮天 越说越不对劲,宋月在紧要关头闭上了嘴巴,但气氛依旧低沉,众人面面相觑,心里多多少少明白宋月这副画的“意思”。 “怎么不说了?”秦傅年执起酒杯,“这画别出新意,别人品鉴失了意思,宋三小姐请继续。” 要是真继续,宋月敢保证自己走不出这容府了。 迟疑片刻,道:“这就是一手……安天下,人性本恶,所以才需要这么一只手来控制,腐化在于''化''字,反腐为''化'',这就是人心所向。” 强扭的乾坤也是乾坤,强扭的西瓜也是西瓜,强扭的解释也是解释,只要不露骨,谁能奈我何? 短暂沉默,也不知是谁先鼓掌,而后堂内才响起掌声。 但也并非谁都买账,一位穿金戴银的夫人道:“我见过的墨画众多,也不知宋三小姐这属于何派,这意思倒是有了,只是这要是提到欣赏,怕是太过草率了吧。” 宋月表面不慌不乱道:“作画本就在于随心所欲,这品味高尚的人自然都是和品味独特的人相互欣赏的,平平凡凡毫无新意的画谁都会,但是要是作出令人回味无穷的画,自然是要不走寻常路才行,夫人您说呢?” 那夫人一听,面容尴尬道:“确实如此,还是怪我见识浅了,以前也没见过这么作画的,既然宋三小姐品味独特,那我倒还想见见宋三小姐往日作的好诗,宋三小姐可否赏个脸?” 这尼玛还来劲了是吧。 宋月笑容越发牵强,正欲婉言拒绝,就听容夫人道:“作诗者得有沉淀,不是一时三刻就能写出好诗的,我记得年夫人您的贵女作诗好像是得您指导?” 年夫人…… 宋月一惊,那位雍容华贵的年夫人居然就是日后被自己毒哑的年秀女的母亲,书中年秀女才情出色,皆因受其母昭州第一才女的熏陶。 自认刚才的一番巧舌如同猴戏的宋月讪讪退了下去,一落座,身侧的秦芸芸便压嗓道:“嘁,作画不入流,还敢在年夫人面前强词夺理,我都替你羞愧。” “那又如何,”宋月将桌上的茶一饮而尽,接着又道,“我敢强词夺理你敢吗,我作画就算作的不好,那也只是你不懂欣赏,像你这种俗人,就只会画山画水画没有任何意义的烂图。” 这时,苓烟上前用湿布将宋月沾着墨水的手事无巨细的擦干净后,又退了下去。 “你这个小姐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也就罢了,还把没品位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秦芸芸粉面绯红道。 “你有大家闺秀样?”宋月嘴角一扯,“也不知道上次是谁在众人面前讥笑我,自己没风度没人品,现在还敢在我前面提大家闺秀。” 秦芸芸嘴硬道:“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讥笑你了!” 宋月道:“明人心中有数。” 秦芸芸怒哼道:“反正你都没你伶牙俐齿就对了。”说罢,转过头不再搭理宋月。 第25章 聆乐坊 宴会过半,宋月一脸黯然,这里可比贺兰学府上课还难熬,尤其是身边还坐着一个秦芸芸,简直是度秒如年。 这时,一身着浅蓝色的锦缎长衫,腰束玉带的女子呈着一首诗走上前。 宋月见这女子面容清秀,唇红齿白的,便朝秦芸芸近道:“这位姑娘是谁?” 闻言,秦芸芸一脸嫌弃的看着宋月,道:“你可真是在寺庙待久了,那位是芸翎郡主的嫡女黎卿伊。虽然你出生侯门身份不低,但论高贵可比不上这位郡主之女。” 宋月大翻一个白眼,道:“我干嘛跟她比,再说了,你说她高贵她就高贵了?那我还说她低贱呢。” “不可理喻,”秦芸芸蹙眉道,“你知道你今日和我表哥来容府被多少只眼睛看着吗,别人巴不得你出丑,尤其是这黎卿伊,她爱慕我表哥的事情,怕是只有你不知了吧。” 秦芸芸这么一说,黎卿伊这个人物宋月倒是有了印象,不过就是个和女主抢男主的的炮灰女n号,和宋玥儿没什么对手戏。 难得见宋月沉默,秦芸芸得意道:“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宋三小姐口齿伶俐,想必对这话不陌生吧?” “是不陌生,但还请秦小姐也有点自知之明,别一天天表哥表哥挂嘴巴上,一年到头见都没见过秦傅年几面,搞得很熟似的。” 秦芸芸气结,压着嗓子咬牙切齿道:“你胡说!你信不信我叫人撕烂你的嘴。” 宋月一瘪嘴,道:“实话实说。奉劝你别跟我耍嘴皮子,要不然有你哭的时候。” 又是半盏茶过去,这诗画会还不如在容府里闲逛来得有意思。这么一想,宋月便偷偷起身带着苓烟“逃”出了这诗意满满的正堂。 一出正堂的院门,宋月觉得浑身自在,不自觉的舒了一口气,而身侧的苓烟在出远门后,更是莫名其妙的偷笑个没完。 宋月疑道:“你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苓烟一听,立即敛了笑容,回道:“不是,奴婢只是想到方才见三小姐您把秦家小姐说得如哑巴吃黄连就……就……” “就觉得我是个泼妇?” 苓烟慌道:“不是的,奴婢不是这个意思,三小姐误会奴婢了。” 宋月噗嗤一笑,道:“多大点事啊,秦家小姐性格傲着呢,我也只能和她逞逞嘴上功夫,要是换别家姑娘,早就大吼大叫的回家哭爹喊娘了。” 苓烟捂嘴轻笑起来。着实是没有想到宋三小姐居然是如此有趣的人,与印象中的名门小姐形象大相径庭。 正堂大院出来便是一条高墙长廊,两人依着长廊便到了方才经过的宽阔庭院,说是庭院更像是花园,假山小溪傍着亭台小阁,亭台小阁又半隐于小林花丛之中,令宋月不得不想到动漫里,那些修仙门府的水榭园林。 苓烟道:“真是没想到容大将军虽为武将,但这府邸修的却是诗情画意,一角一落都是美景。” “你也不想想看容大将军的夫人是谁,容夫人可是出身书香世家的江府,世人皆说年夫人是昭州第一才女,可我却觉得容夫人与年夫人比,两人只能说平分秋色。”宋月话语间对容夫人了解满是自信。 “想不到宋三小姐小小年纪在寺庙待了两年,却还能对那两位老夫人的事了如指掌。” 宋月一怔,回首就见秦傅年站在身后,手里还拿着一把未打开的墨扇。 苓烟立即跪下道:“参加殿下!” 宋月惊道:“殿下怎么出来?” 没有回应,秦傅年将墨扇在手里轻敲着。 见其模样越发生冷,宋月战战兢兢的回道:“我知道是因为……因为别人聊天的时候我多听了几句,拾人牙慧而已。” 又是半响过去,宋月也没见眼前的冰山说句话,便又道:“殿下还是快些回去吧,久久不回怕是有人要惦记了。” “不着急,”秦傅年眼神幽深的打量了宋月一番,“你怎么换了一身衣裳?” 宋月回道:“方才在夫人那院里不小心与秦芸芸一同跌入池塘,这湿衣裳不能见人,便换了。” 或许这事太过幼稚,换来秦傅年轻轻一声冷哼。 气氛实在安静的诡异,宋月耐不住性子道:“殿下若是觉得诗画会没意思,要不就回去吧?” “不急,先陪我去一趟聆月坊。”说罢,秦傅年转身朝外走去。 宋月一愣,薅了薅脑袋也没明白这男主角是吃错了什么药,不和宋姳儿缠缠绵绵,偏偏要自己陪这陪那。 聆乐坊是昭州最出名的艺术诞生摇篮地,招生十分严格,不管是昭州第一才女年夫人,还是出生书香门第的容夫人,更或者是宋玥儿都曾经拜师于此,连秦傅年也是经常在聆乐坊弹琴消遣。 进了聆乐坊,便是依水而建的雕廊水榭、亭台楼阁;往里走,色调典雅清韵的主楼面朝大海色调典雅;建在水上的条条小廊通往着座座独立小亭,甚是有情调。 宋月也不知秦傅年带自己来这干什么,虽然书中写到过秦傅年古琴技艺高超,但可没写过有朝一日会莫名其妙的在自己这个恶毒女二面前展示。 “三小姐,奴婢想着也快是申时了,这孤男寡女来这地方不太好吧?”苓烟低声道。 孤男寡女,宋月不在乎,反正从外貌上看,自己又不吃亏,唯一担心的只有秦傅年会不会让自己弹一曲。 乐坊小厮带着几人进了一座独立小亭后便离开了。 四周白纱飘飘悠悠,宋月想四处张望也不行,耐不住性子,没话找话道:“殿下怎么想着待我来这了?” 秦傅年斟着茶,道:“想请你听一曲。” 听一曲? 这要是听了之后要自己品鉴那还真就完了,优雅的官方话语宋月说不出几句,万一偏了曲意,那可就丢人现眼了。 唉,宋玥儿这个人物好歹也因为有天赋而在聆乐坊待过的,要是连古琴曲都不会品鉴,会不会有些说不过去? 第26章 我杀人,不需要证据 这时,方才的乐坊小厮领着一手里抱着古琴的老师傅走了进来。 老师傅躬身道:“请殿下安,请宋三小姐安,” 秦傅年微微颔首,回道:“珑先生请坐。” 一听这老先生叫珑先生,宋月立马就有了印象,这老先生也算是昭州古琴名手,宋玥儿小时就是拜在他的名下。 只是秦傅年这又是什么意思…… 见秦傅年抬手欲要亲自给珑先生斟茶,宋月忙抢过茶壶,道:“还是我来吧,殿下。” 宋月起身,斟茶道:“快有三年未见珑先生了,也不知珑先生还认不认我这个小徒弟?” 闻言,珑先生这才抬眸打量起宋月,蹙眉良久,才道:“……玥儿?” “是啊,没想到玥儿变化这么大,珑先生还是能够认出玥儿呢。” 珑先生低笑几声,回道:“虽然长变了不少,不过你这丫头的眼睛没变过,依旧水灵。” 秦傅年幽幽道:“《夙语》” 珑先生一愣,随即应下,开始弹奏起来。 琴声悠扬环绕着整座小亭。 一曲弹完,小亭彻底静了下来。 许久过去,气氛十分诡异,宋月眼神不经意的瞄了一眼秦傅年,见他还在惬意地品着茶,便说道:“殿下,这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秦傅年放下茶杯,“下去,我与宋三小姐要单独谈一些事。”话落,珑先生随即躬着身子退出了小亭,苓烟也颤颤的跟着退了出去。 宋月隐隐不安道:“殿下有什么要事?” 话音刚落不久,一浑身血痕、奄奄一息的黑衣人突然给丢进了小亭,宋月看得一怵。 这尼玛什么情况!? 紧接着辞九和谢影走了进来,躬身道:“殿下,人带到。” 宋月恻恻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宋三小姐认识辞九?” 秦傅年锐利的眼神,如同审犯人一般令人毛骨悚然。宋月瞥了一眼辞九,道:“不认识。” 辞九蹙眉道:“撒谎,既然不认识,为何宋三小姐回昭州那日张口就知我的名字?” 回昭州那日…… 宋月依旧想不起,但瞧秦傅年的模样,若是还要硬说自己不认识辞九的话,怕是要提前进监狱领盒饭了。 书中道:辞九师从鲜有人知的暗门,后来暗门四分五裂,辞九流浪三年之久,跟随摄政王后,也甚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只听人称“铁大人”。 “我听说过辞九大人是因为在佛安寺时我救下过一位侠女姐姐,是她告诉我辞九大人是您的侍卫,而且平日只以铁面示人的事,她还跟说我她是辞九大人的师妹,他们都是师从暗门。” 辞九将信将疑道:“她姓什么?” “她跟我说,她姓李。” 李明月,番外里辞九的青梅竹马老相好。 见辞九沉默,宋月心里松了一口气,真是没白写这个人物。 秦傅年屈着手指在桌面上敲着,良久后,冷声道:“原来如此。那宋三小姐想不想知道我从这些人嘴里知道了什么?” 宋月背后一抹凉,道:“可以的话……不想知道。” 话一出,谢影便直接道:“这群刺客嘴巴严实,用了许多酷刑都不能撬开嘴,但我却在他们身上发现了热显纹身,而这种纹身与宋三小姐回京那日身上挂的腰牌,是同一个羽毛图腾。” 腰牌、图腾宋月这才明白那些派来监督自己的那些人和花宴上要取自己性命的人,都是秦傅年安排的,只因为怀疑自己是敌国刺客。 而那日私下拜访宋侯府,身边的辞九、谢影居然一个也没跟着,想来是去芳华院找腰牌去了,而自己又正巧不在芳华院,更是正中下怀。 但秦傅年这只老狐狸肯定是什么也没查到的,要不然也不会在这废话。 思忖片刻,宋月故作淡定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腰牌图腾的,你们没证据我也不知道,而且殿下若真是认定了是我策划的,直接取了我的命便是了,何必还来问我?” “本王杀人,不需要证据。” 宋月一怔,对上秦傅年阴鸷的双眸,不寒而栗,小心翼翼道:“真不是我策划的,我……我差点死在花宴上了,这难道还是我策划的吗?我是肯定是被人陷害的,他们这是故意转移您的注意力啊,其实……殿下您也是不相信是我策划的吧?” 静默,秦傅年悠哉游哉地斟茶、品茶,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般。 不置可否的态度最是难以捉摸,这人似乎没有一点破绽,在无形之中就能给人一种压抑和控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种冷折磨实在难受。 宋月豁出去道:“本来就不是我做的,殿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别忘了到时候留个全尸送回侯府便行,毕竟我父亲养我这么大并不容易……” 宋月突然哽咽起来,“我都还未孝顺我父亲母亲还有我祖母就死了,我真的是……” 秦傅年双眉紧蹙,冷声道:“闭嘴。” 哭声戛然而止,宋月眼泪汪汪,一脸委屈的憋着气。 这副模样倒还真是我见犹怜,可秦傅年却不吃这一套,轻揉着眉心,不耐道:“吵得很,下去。” 两腿发软的出了聆乐坊,门口的苓烟连忙迎上去,担忧道:“三小姐,没事吧。” 宋月心有余悸,道:“怎么没事,腿都给吓软了,快扶着我。” 回到宋侯府时,晚霞正红。 两人一踏进芳华院,便正巧碰上一藏青色锦衣,长相有些刻薄,富态憨憨的男子迎面而来,苓烟一惊,赶忙挡在了宋月跟前,道:“你是何人,怎么能在内院。” 那男子看了一眼苓烟身后的宋月,微微颔首道:“在下王正堂。” 王家次子! 这人不在枫州带着怎么来这了。 宋月双眉紧蹙,心里一团糟,这些破乱剧情还真是一个接着一个。 “三小姐可算是回来了,”方嬷嬷突然从正屋走了出来,“今儿午后王姨娘专门差人把西屋收拾了出来给您做卧室呢。” 芳华院院大,但却一直没有属于宋月的小院,宋长生年纪小倒是可以跟着王氏住,但宋长璟在宋月这个岁数早就有自己的小院了,所以王氏有多偏心,连下人们都一清二楚。 芳华院由三小小院构成,东院是宋长璟的临玉阁,西院是王氏一直私心想留给宋长生的旭日阁。 第27章 你把我毁了 宋月走过回廊踏进跨院,从外见到这旭日阁便欣喜的不得了。常想着以后能买个一室一厅便足够了,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能白得一个小四合院。 “这正屋是您的卧室,之前三小姐在偏屋里的东西,那些丫环都给您移过来了,如果您还想添置什么,我明日谴人去购买。那两个耳房一个给您改成了书房,一个给您设成了客屋。两边的厢房因为时间紧还没收拾出来。”方嬷嬷笑道,“三小姐您可满意?” 宋月敷衍道:“满意。” 白送的房子不满意,那可真是要遭天谴了。 方嬷嬷乐呵的点点头,又对正在收拾的那两个丫环道:“你们两个过来。” 那两个丫环走了过来,欠了欠身。 “三小姐,这俩丫环一个叫喜儿,一个叫筠子,是姨娘专门拨来从今日起伺候您的。” 说罢,方嬷嬷见宋月心不在焉的出着神,以为是还有不满意的地方,便道:“三小姐可是觉得还有不妥的?” 迟钝片刻,宋月道:“没有,我只是突然有些不习惯而已。” 夜色渐沉,宋月在新卧室里翻来覆去的看着手中的腰牌,除了腰牌上雕着一根羽毛,倒也没什么稀奇地方。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第一章坏了剧情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这时,苓烟端来芳华院送来的晚饭走了进来,宋月连忙将腰牌放回枕下。 “三小姐,姨娘说您今日累了一天想必也饿了,所以专门让人将晚食送来了旭日阁。” 宋月走过去,看着圆桌上一碟碟精致的小菜,不得不感叹王氏的势利眼,要是换成以前,自己再晚回来也没得这个待遇。 看着饭菜一点胃口也没有,宋月魂不守舍的戳着筷子,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昨晚的王家次子突然来昭州是为什么?” 苓烟凝语片刻,回道:“好像是王姨娘请来的。不过王家次子来昭州经商已经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来府上拜访而已。” 王家次子昭州经商? 这段书中可没写到过。 唉,反正这书如今乱七八糟,写没写到都算了,命差点都没了,这个“上帝”当的可真是窝囊! … … 翌日清早,宋月破例的没有睡懒觉,早早便去了芳华院请安,毕竟王氏赏了那么多东西,不道声谢说不过去。 进芳华院正屋,王氏正与宋长生用着早食。 王氏见宋月进门,表情有些许复杂,命云菊添一双筷子后,宋月才好意思落座。 “昨日娘谴人给女儿收拾的院子挺好的,丫环也是勤实,谢过娘了。” 宋月轻声的说完,见王氏满脸不在意的给宋长生喂着粥,到底是尴尬。 “我给你的东西是本来就该给你的,哪有道不道谢的。” 王氏话音刚落,宋长生就不高兴了,指着宋月鼻子,戾气满满道:“那院子娘以前说过等我长大些就给我的,三姐姐尽是喜欢和小孩抢东西,我讨厌你!” 王氏拍下宋长生的手,道:“不准胡说,那院子是娘给你三姐姐的,你还小,等以后你大哥哥和俞伯府小姐成了亲搬出去,他那院子归你。” 宋月一愣。这王氏居然还惦记着俞伯府,也对,宋戚把这件事压得死死地,谁敢传出去,就是不想活了。 “我不,我不,我讨厌三姐姐,就是讨厌她!” 宋长生这个熊孩子吵闹得不行,偏偏王氏过多宽容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忍不下去,宋月自认自讨没趣的离开了。 出了芳华院,时候尚早,宋月本想回屋做条对剧情生死有命的咸鱼,但却被苓烟劝着去贺兰学府,说是要多出去走动有利于健康,无奈,宋月只得让苓烟先去外院备一辆马车,独去歆谧阁找宋姳儿一起去贺兰学府。 路过静心居外的花园假山,宋月在毫无防备之下,不知被谁从后面拉了进去。 见到是许久未见的程玉婉时,宋月这颗大落大起的心才稳了下来,没有好气道:“你这是干什么?” 程玉婉眼泪微红,回道:“宋玥儿,你把我毁了。” 这话说得万念俱灰,宋月一时摸不着头脑,蹙眉道:“什么毁了?程姐姐自己误了念头,诬陷我一次还想诬陷我第二次?” 程玉婉眼神似有不甘,正当宋月要甩开程玉婉时,眼前人突然跪了下来,夹着哭腔道:“我走投无路了,祖母要把我许配给枫州小户,后天就要送我去枫州了,玥儿,你帮帮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美人落泪,不论男女都舍不得。 宋月皱着眉,不知该如何抉择,毕竟上次这陈玉婉抖出自己的时候可一点没犹豫。 “我求求你了,”程玉婉咬了咬牙,“我怀孕了,是你哥哥的孩子,玥儿,你能不能看在长璟哥哥的份上,帮帮我。”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打在了宋月头上,半响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道:“你怀孕了?可你不应该是……” 这特么又是什么剧情啊!? 宋月心力交瘁,道:“你自己去给大哥哥说,这忙我不知从何帮起。” 程玉婉慌道:“我也想给长璟哥哥说,可是我见不到他,祖母为了把这件事瞒下来不让我出静心居,我今日好不容易出来,只有这一次机会,你可以帮我转达给长璟哥哥吗?” 宋月看着程玉婉脸色苍白,想着这个程玉婉虽然不讨喜,但在自己笔下也是个身世可怜的人。便回道:“好好好,我可以帮你,但你必须保证你的嘴巴得闭的牢牢的。” 听到宋月同意,程玉婉这才松下一口气,抹了抹眼泪,起身道:“我答应你,这才绝对不会把你说出去。” 出了假山,宋月早忘了要去歆谧阁找宋姳儿的事,直接便往外院走去,到外院时,马车已备好。 苓烟见宋月独自一人,便问道:“小姐怎么一个人来,二小姐没跟您一起?” 宋月心不在焉道:“大哥哥呢?” 苓烟愣道:“应该是在贺兰学府吧,今日奴婢在屋外等您出来时,还听方嬷嬷说大少爷这几日在学府很是用功。” 是啊,男女差别就是这么大,程玉婉为宋长璟熬碎了心,可宋长璟在短暂的痛过、在乎过后,便能又回到平日里刻苦用功的高尚少爷模样。 第28章 春梦了无痕呀~ 雨来得格外的突然,细密银纱笼罩着整座昭州,将这座临海大城渲染的格外压抑,撩开帘子,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惆怅万千…… 回到书中几日,这剧情就从未好好在原书主线上进行过,想完完整整的走完“反派”女主故事回到现实世界,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办。 自从上次外院大堂事情后,宋长璟已经很久没搭理自己了,连受伤时也没来看望过。 原本程玉婉的事情没这么复杂,却不想如今未婚先孕,若真要传出去,不仅宋长璟的名声毁了,宋侯府也要落得昭州高门圈子嫌弃。 …… 到了贺兰学府,一路上,入秋的庭院总给人焉焉的感觉。 就要到宋长璟上课的学堂时,宋月反倒是顿住了脚。 苓烟不解道:“三小姐怎么不走了?” 宋月轻叹道:“苓烟,你说我要不要帮她?”如果帮了,后面说不定还有更难搞的事情,程玉婉送去枫州安稳过日其实也挺的。 苓烟被问的一头雾水:“三小姐要帮谁?” 内心陷入挣扎,宋月垂眼盯着被雨浸染的绣鞋,这要是成了,婚后程玉婉恶心恶心王氏也算是不亏。 思忖片刻,宋月抬步就要往里走去,却恰巧碰上打着油纸伞正面走来的容初然,美如画一般。 一瞬间失神后,宋月连忙调头,还没跨出一步,就听见身后那人道,“宋三小姐做贼心虚吗,见到我就跑?” “谁心虚了,”宋月转过身,挺直腰杆道,“我刚刚以为我走错了地方,不行吗?” 容初然不屑轻嗤了一声,越过宋月离开了。 苓烟瞧着容初然目中无人的样子,忍不住吐槽道:“容家公子的性子可真是不够讨喜的。” “跋扈官二代都这德行,我都习惯了。”说着,宋月往学堂里面张望了一番,见宋长璟独自在学堂里写着字,沉默半响,“苓烟,你在这里等我,我同大哥哥说两句话便回来。” 书中:宋长璟有抱负有学识,后期更成了太师,与程玉婉婚后几十年不说恩恩爱爱、如胶似漆,但从小相识的婚姻过的是羡煞旁人。 可也就是这有抱负有学识的正人君子,在现在的作者宋月心中贴上了“薄情”的标签。 学堂里,宋长璟听见有声,抬头见宋月走了进来,皱了皱眉道:“三妹妹怎么来这了?” 看着宋长璟纸上写得笔酣墨饱的文章,宋月缓缓问道:“大哥哥最近过得可还好?” “挺好的。” 宋长璟冷漠的应了一句后,又埋下头写起文章来。虽然不是亲兄妹,但见宋长璟对自己如此生疏,宋月此时的心里也是不好受。 “程姐姐……怀孕了。” 话音刚落,宋月就见宋长璟猛地抬头,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自己。 气氛微妙,见宋长璟久久没有回应,态度也不似从前那般坚定,宋月便压着嗓子又道:“程姐姐怀孕了,如果大哥哥爱过程姐姐的话,那就应该负起男人的责任。” “责任?”宋长璟眼里全是茫然,“父亲和娘跟我说,男人的责任是报效朝廷。” “那程姐姐呢,大哥哥在父亲跟前说的话,我记得大哥哥你也应该还记得吧,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只希望大哥哥不要做一个负心之人。” 苓烟在外等候,见宋月一脸愁容的出来,寻思着俩兄妹或许闹了矛盾,便识趣的没有询问,乖乖的跟着宋月离开了。 翌日,又是乌云密布的一早,容府上上下下都忙碌起来,唯有岚宜轩的下人脚步轻慢,生怕扰了里头那位。 窗户紧闭,屋里昏暗。 床榻上的人动了一下,却还没醒。 一弯绿水绕着竹林潺潺流去,绵绵细雨、远山黛色。雨打在竹叶上顺着翠叶不停歇的往下滑落着,断了线的银丝落在青花瓷边的油纸伞上。 伞下的女子一袭淡绿色罗裙,容色秀丽、温柔卓约,一双星目流盼着四周,似是在等着什么人。 忽然,女子欣喜转过身,罗裙也跟着摆动起来,柳眉星目…… 床榻上的容初然猛地起身四下望了望,头疼的扶额低咒了两句,而后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轻扯。 这时,屋外响起小厮的声音,“少爷,夫人来了,说是今日要带您去马球场。” 临近十一月的天越发的干冷。 马球场上,高门圈子里的人差不多都来齐了,连宋月这个对运动从来不感冒的,都被王氏强拽着来了。 一个哈欠连着一个哈欠,宋月这般不注意形象的行为,引得王氏不满道:“够了,你这是个淑女该有的样子吗?” 宋月皱了皱眉,不耐道:“知道了。” 这时,也不知是谁突然高喊了一声“容家少爷来了”,众人的目光皆往马场门口望去。 红色围栏外,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徐徐而来,马背上,容初然一袭云纹青衣,嘴角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少年该有的意气风发在他身上展示的淋漓精致。 这样的容初然,总算是让宋月这个作者看顺眼了不少。 “我倒是很久没见容家这位公子了,年纪轻轻武功便不输武状元,本以为会长成五大三粗的人,今日一瞧竟玉树临风。” 宋月知道王氏什么意思,随即回道:“人早晚会年老色衰,总不能看着相貌过一辈子吧?” 吃了瘪,王氏脸色微沉。 这时,赵氏带着宋姳儿姗姗来迟。 宋月见宋姳儿来本想招呼,谁知王氏一个眼神嗔了过来。书中赵氏与王氏虽面上看着平平和和,但其实暗中较过不少劲,这么一想,宋月便作罢了。 “摄政王殿下到!” 哗然声四起,连向来端庄自持的王氏都不禁探起脑袋往马场门口张望起来。 见惯了大场面,做惯了大事的人就是低调,秦傅年身着墨色锦衣,迈着步伐不徐不慢的往高台走去,左右跟着谢影和辞九。 “你说这摄政王殿下怎会突然来这种场合?” “这我那知道,不过今日要是能见到摄政王殿下英勇的身姿,那可谓是无憾了。” 听着旁侧那两个和王氏一样大的妇女对话,宋月不得不感叹,王氏这人还真是骨子里的端庄自持,就算见到摄政王也不落俗态。 秦傅年刚落座,那一头,秦芸芸骑着一匹精马飞驰着进了马场。 高束的马尾随风飘扬,一改平日的娇气。 这下可是惊艳四座。 王氏眼前一亮,好奇道:“这女子是谁家的姑娘?” 宋月翻了个白眼,回道:“秦府家的。” “秦府……”王氏琢磨片刻,不确定道,“摄政王殿下……?” 宋月点点头,后起顽劣的心思,说道:“听闻殿下这位表妹也钟意容大将军的公子,我瞧着这两人倒是登对的紧,娘说呢?” 王氏睨了一眼宋月,厉声道:“坏人名声的话在外少说。” 闻言,宋月心中一阵冷哼,这母子俩真是一个德行,假正经。 第28章 打马球 那头,几个姑娘也骑着马上了场,几人商议了许久,秦芸芸突然朝看台上的宋月指了过来。 突然被指的宋月,心里一个咯噔。 这丫的不会想着什么坏主意了吧? 一马场小厮脚不停歇的朝宋月跑来,隔着栏道:“小姐,秦家小姐邀您一起打一场马球。” 果不其然…… 宋月正欲拒绝,秦芸芸骑着马奔了过来,高声道:“宋三小姐,我们联手打一场吧?” 万众瞩目,宋月只得强颜欢笑的下场。 上了场,五v五,宋月使劲的拽着马鞍,仿佛座下不是马,而是老虎一般。 秦芸芸瞥了一眼宋月,轻笑道:“宋三小姐难道不会骑马?” 昭国人从小学骑马,骑术精湛,所以王氏就算知道宋月不会打马球,也没帮着谢绝,也因为这样,宋月只能死鸭子嘴硬道:“谁说的,只是很久没骑,有些生疏而已。” 高台上,秦傅年悠悠吃着酒,若有若无的瞥着着场下那抹紫色身影。 “容兄,这宋三小姐看着不会打马球啊。” 秦傅年望声源处看去,就见那被叫“容兄”的那人,翘着二郎腿慵懒的靠在椅上。这姿势,一眼就让秦傅年确定他就是容初然,果真如容大将军所说“吊儿郎当,没得正经”。 场下,随着一哨声,马场上九个敏捷的身影混在了一起。 渐渐,灰尘漫天,场上平日柔弱无辜的姑娘们,各各都死死攥紧绳子,拿着杆子英气十足,在马背上左攻右击,气势上不输男儿。 秦芸芸倒是个马球高手,就算队伍里有个青铜选手,只一人之力就能灵活运球,左冲右突。 而宋月拿着杆子没碰到过球也就罢了,连马都不敢放开了骑,整个人呆滞的紧。 见场上和自己一般大的姑娘如飞燕一般在马上轻盈十足,内心便悲催到极点。 怎么什么丑事都轮到自己头上了!? 场上如火如荼的争着球,看台上的小厮也不忘打着鼓应援。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场赛事即将来到赛点,而此时的宋月在场上混水摸鱼的已非常娴熟。 就在宋月安抚自己屁股下有些受惊的马时,一球落入了眼中,而后就听见秦芸芸扯着嗓子大喊的声音。 “宋玥儿,把球打进去!” …… ?!?! 完了完了 在众人目光下,宋月略显手足无措的朝着地上一挥杆! 离地差半截,空了…… 这时,一红衣姑娘驰着一匹马越过宋月,抬手抡圆的一挥杆,球直接越过半场,直捣领地。 随着另一个姑娘默契的挥杆,球进了。 赛事总算结束。 下了马的宋月也终于浑身轻松的舒了一口气。 “宋玥儿!” 闻声看去,就见秦芸芸怒气冲冲的朝自己走来,自认心虚,宋月毫无底气道:“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你说说,你是不是诚心的!”秦芸芸脸上带着薄汗,“早知道我就不找你了,连骑马都骑不好。” “你怪我?”宋月叉腰道,“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会打马球了,我看你才是故意让我出丑,你你你……你居心叵测!” “我居心叵测?”秦芸芸瞪眼道,“你故意让我输,你才居心叵测。” 两人就这么一路吵到场后,而此时,宋长璟正好进了马场,边上还有一位蓝衣女子。 秦芸芸见宋月突然顿足,得意一笑,道:“干嘛,总算是心虚了?” “前面那个蓝衣女子是谁家的姑娘?” 被宋月这么一问,秦芸芸往那边看了过去,细瞧了之后,回道:“俞伯府的二小姐,俞容音。怎么了,见到比自己好看的小姐,心生嫉……诶,我话都没说完,你走什么,你还有没有规范了!” 宋月本想回到王氏身边,踏上看台后却发现位置已被占,位置上的宋长璟和俞容音正谈笑风生,而王氏在边上看得是满脸笑容。 好漂亮,还是第一次见王氏这样微笑,打从自己回宋侯府起,遇见的王氏都是冷冰冰的,不像现在这样有温度。 就像他们离婚时,脸上的笑容因为解脱而变得有温度。 可这些笑容,都不是对着自己…… 这么想着,宋月不知不觉走出了马场,一路步行着往宋侯府走去。 打巧,路过瑜北戏团,外面的戏台还未揭布,但里面却是热闹非凡。 宋月一时好奇,便走了进去,却瞧见之前还是私人院子的瑜北戏团,现在居然改成了听书的园子,坝子里坐着好多磕着瓜子儿的男男女女。 找了个空椅,宋月也跟着听起书来。 啪! 说书先生板一拍,道:“接上回说书道,名楼花魁欲嫁高门,心生一计,闹得是满城风雨,不想却也是安安稳稳嫁入高门……” 半个时辰过去,坝子里听书的人瓜子花生磕一地,嘴皮子都干了也不见离开。 “别人听书听得津津有味,你听书怎么愁眉不展的。” 这声音…… 宋月偏头,就见边上原来坐着的大婶变成了龙儿,“你来多久了,怎一声不吭的。你们这戏团的私院怎么变成听书的地方了?” “昭州寸土寸金,这戏团挣不了钱,不就得租出去,也好减减生活负担,平日也能吃些好的。” 宋月简单“哦”了一声,便又沉默的听起书来。 “听不进去就给人让座,这后面那么多人站着呢。” 说罢,龙儿拉着宋月出了瑜北戏团,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才询问道:“怎么了?” 沉默许久后,宋月一脸正色道:“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 已过凌晨,正是夜深人静之时,宋侯府的各个角落却都陆陆续续的点上了灯火,府中各院的主子、嬷嬷纷纷朝宋侯府大堂赶去。 大堂外传来一声声刺耳的惨叫声,可堂内却安静的能滴出水来。 啪! 宋戚突然的拍桌,不怒自威的环视着屋内众人:“谁院里的人没管好嘴巴?” 本来压得死死的事情,一时之间居然传得满城风雨,而且是添油加醋。 高门长子与寄养姑娘暗渡陈仓,令其未婚先孕,后又与俞伯府二小姐暧昧不清,此等伤风败俗,竟是宋侯府长子所为! 赵氏蹙眉道:“侯爷别着急,只要咬定是误传,便不会出大事的。” 宋戚冷哼道:“误传?那对奸夫**,我当初就应该几棒子打死,免得坏了我门风!” “侯爷,”王氏泛着泪道,“他是您的儿子,也是您第一个孩子,你怎么能忍心呢?” 第29章 这一章 码了两个小时 赵氏应时道:“是啊,长璟是侯爷您的长子,从小在您的教养下长大,做出那种事情,或许是一时糊涂而已。” 这一听,王氏霎时气的胸口一闷,狠狠刮了一眼赵氏,而后可怜巴巴的望着宋戚道:“侯爷,您不能不管您的儿子啊,他可是……” “够了!” 宋戚闭目沉声道:“择日,宋长璟迎娶程玉婉过门。” 见宋戚意已决,王氏搭在椅把上的手死死地攥紧了。 一个屋子里的人各怀心事,死气沉沉。 旭日阁屋外,宋月披着薄毯强扯着精神坐在廊椅上,身侧喜儿早已困倦难当的靠着柱子小寐了起来。 夜色漫漫,不知吹了多久冷风,宋月才等到苓烟匆匆回来的身影。 “三小姐,外面风大又冷您怎么出来了?” 突然听见苓烟的声音,小寐的喜儿立刻睁开了眼,宋月也是回了精神,问道:“怎么样了?” 苓烟气喘着道:“大少爷的事传得满昭州皆知,侯爷压不住,只得让大少爷择日迎娶程姑娘进门。三小姐,王姨娘气得回来时道都走不稳了,要不去我们看看吧?” “看看?”宋月嘴角一勾,“她或许不想看见我呢,我何必去讨人嫌,说不准还要被胡乱安上一个什么罪名。” 苓烟皱了皱眉,回想起今日宋月不见,自己着急报给王氏时,王氏那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一酸。 冷风吹进走廊,寒风瑟瑟,吹得脖颈子发凉。 “怎么还未到十一月,这风这么冷?”宋月压抑着幽幽道。 “这昭州的就是这样,冬日寒长夏日热短。”苓烟回道。 “那这么说来,初雪应该来的很快了。” 屋内暖炉里的碳还没熄,温度宜人,因为只点了两盏烛灯,屋内光线有些昏暗。 床榻上宋长生睡得正香,而王氏坐在椅上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自己绣得黑猫图。 这时,方嬷嬷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汤药,压着嗓子道:“安神药已经熬好了,王姨娘快些喝了,这一晚上出了这么多事,得好好睡上一觉才行。”说罢,将安神汤递了过去,但王氏并没有去接, 屋内一片静默。 方嬷嬷遂自放下安神汤,转身又给暖炉添了几块木碳后,便悄悄出屋了。 一夜无眠,宋月临着清楚才有睡意,本来想着一觉到下午,谁知刚睡着没一会,屋外便传来闹耳的敲门声。 “三小姐,大少爷来了,您起身了吗?” 一听宋长璟来了,宋月猛然清醒了过来,起身透过窗缝探去,庭院里不止宋长璟在,他院里的丫环也在,端了好些早点放在庭院桌上后,离开了。 这件事发展到这,宋月也不打算藏着掖着,换了身衣服,便出屋了。 “大哥哥怎么想着来我院用早饭了?”宋月神态自若的上前道。 “有些话想跟三妹妹谈谈,所以便来了。” 说完,宋长璟朝宋月身后的苓烟使了使眼色,苓烟倒是没直接离开,反而见宋月轻轻点了头,才退了下去。 …… 两人对坐着,桌上摆满了早点,却谁也没动筷。 “大哥哥有话直说?” 宋长璟见宋月如此坦然,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道:“我与程妹妹的事突然传得满城风雨,是三妹妹你干的?” 迎着宋长璟凌厉的目光,就算早会想到这件事会怀疑到自己头上,宋月心下依旧一紧,而后扯着笑容,反问道:“大哥哥怎么会以为是我干的?” “祖母护着,父亲不敢严审程妹妹,但如果程妹妹若是不小心对谁说漏了嘴,让父亲误认是三妹妹干的,三妹妹可有想过后果?” 见宋长璟一脸肃然,倒是有几分正人君子的模样,宋月心里一声轻嗤,只道天下乌鸦一般黑,还有乌鸦会染发? “父亲心里有明镜,这种张口无凭的事情,自然是不信的。” 话过半响,宋月又道:“出事那日,大哥哥对程姐姐坚定不移的模样,真是令人羡慕。若真是我,大哥哥虽然坏了名声,但不也称心如意娶了程姐姐吗?” 闻言,宋长璟脸色凝重,膝上渐渐握紧的拳头在片刻后又松了下来,无力道:“吃饭吧。” 一顿早饭用得煎熬,看着宋长璟离开的身影,本以为会很解气的宋月,心里倒是落寞了起来。 庭院里的树凋落得光秃秃,一场漏洞百出却又天衣无缝的戏落幕。 晃晃又过半月,侯府丑闻压下来不少,未婚先孕这个大忌也也因为有心人刻意的编撰、引导,渐渐淡出了百姓的口中。 临近十二月,好日子连连,除了这宋长璟程玉婉婚期将近外,这年太师府也是传来了长女嫁得良人的好消息。 宋戚本只想带着赵氏和宋姳儿一同去贺喜便罢,谁知年夫人特地嘱咐一声,将宋三小姐也请上,于是乎,宋月也能蹭个喜气。 年太傅府大门敞开,挂着红对联、红灯笼,还高高吊起密密麻麻的大红鞭炮,很是喜庆。 正堂里,宋戚领着自家一屋人贺过喜后,丫环嬷嬷便请女眷去了另外一个院子。 赵氏一入正屋,那些个夫人小姐们各各起身热情招呼着,比起宋月上次独去容府时,态度那可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豪门圈势利眼…… 屋内地龙烧着,暖炉里正旺,温度宜人。赵氏一落座便是正位,连年夫人都得屈之旁侧。 宋姳儿与宋月乖乖的坐在一角,一旁不时的还有别家姑娘递话过来,颇有巴结讨好之意。 过了许久,容夫人也进了院子,赵氏与容夫人倒也是相识的,倒不会端着架子摆出侯府夫人模样压上一头。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可宋月瞧着这一个院子的女人,表面上却是和和气气的紧。 年夫人拉着赵氏的手,道:“宋夫人您家的三小姐我瞧着甚是喜欢,不说别的,上次这小丫头作的画虽一般,但这口才了得。” 口才了得…… 一番夸奖,宋月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赵氏瞧了一眼宋月,回道:“这丫头确实鬼机灵,难得能有年夫人这样的才女赏识,以后还请多多提点一番了。” “那是自然。”年夫人又转头对容夫人道,“我听闻容夫人的公子与宋三小姐有婚约,这两人可都是有趣之人啊,真是登对。” 有趣? 第30章 年太傅府 宋月这下可以肯定,年夫人这厮肯定是个高端绿茶,还在记恨着自己说她没品位的事。若不是昭州但凡有耳朵的人都清楚容初然啥德行,宋月还真是听不出这是在讽刺自己呢。 这么一想,宋月便觉得这一屋子都是假情假意。随即凑到宋姳儿耳边,道:“二姐姐,我们出去逛逛如何?” 宋姳儿淡淡摇了摇头,回道:“不好,这主人家在这,我们出去不合规矩。再说了,外面风大,指不定过会儿会吹雪呢,还是屋里暖和些。” 说完,宋姳儿转头又跟那几个递话来的小姐聊了起来。 几个姑娘围着从吃的聊到用的再聊到玩的,氛围是其乐融融,宋月在一旁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比起她们说的这些,宋月只觉还不如一部手机来得实在,堪堪回想起现代生活,一部手机能瞬间解决吃的、玩的、用的,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二小姐可知这年太傅长女的夫婿长得是相貌平平且杨尚书府邪乎的紧,但又因为与年太傅家有婚约,所以不好退亲,便将庶出长女嫁了过去。” 那几个姑娘压着嗓子,讨论的话是越发没了规矩,但却刚好戳中了宋月八卦的心,凑着耳朵听了起来。 “听说这杨尚书府,上一辈是经商的,买了一官做之后一路官道亨通,但也因此落了隐患,给老天连着收回去几个孩子,这年太傅长女的夫婿就是杨家现唯一的子辈了。” 听完这“邪乎”故事,宋月扫眼看去,围着的几个姑娘听得是面面相觑,宋姳儿也是皱紧了眉头。 眼瞧那讲故事的小姐还要接着往下讲,宋月当即打断道:“少在这神神乎乎的,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邪乎事。今日是新人新婚,嘴巴得管好,免得自己落了隐患。” “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宋三小姐不乐听,我便不说了。” 瞧着那小姐委委屈屈的模样,宋月倒是觉得有些过于言重了,其实这段故事还是宋月瞎编的,为的只是膈应书中的恶毒女二宋玥儿。 年二小姐嫡出尊贵,年太傅不惜牺牲庶出长女也要保二小姐日后能参加选秀,这也为最在意嫡庶尊卑的宋玥儿后期毒哑年二小姐埋了伏笔。 …… …… “小姐,慢点,飘着雪呢!” 十二月的雪下得突然,庭院里白雪皑皑,比起生机盎然的夏日又是另一番景象。 苓烟在后面紧紧跟随着在花园里跑疯了的宋月,怎么叫也不见前面一抹紫色身影停下。 宋月忽的停下脚步,前面的池塘冻成了厚厚的冰,这头岸边光秃秃的柳树,枝干压满了雪,没有一点生气,而廊桥那边的梅花却开得正好正艳。 梅花香自苦寒来,宋月疾步往廊桥上走去,上了廊桥,那头也走来身着墨色金纹锦衣,外罩玄色貂皮大氅,举着一把油纸伞的男子。 漫天的羽毛簌簌飘落,廊桥宽长没顶,脚下的雪松软…… 宋月见到举伞而来的秦傅年,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待眼前人只一步之遥的距离停下时,宋月才反应过来,匆匆福身道:“请殿下安。” 一片静默,正当宋月以为秦傅年这冰坨子要越过自己离开时,头顶传来声音道,“丫环怎么没跟着?” 宋月愣道:“甩掉了。” 话音刚落,随着一声好听的轻笑,那握着伞柄的玉手朝自己移近,宋月不解的抬眸,就见秦傅年眼神冷漠,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殿下……这是给我?”宋月不确定的询问了一番,免得等下闹了笑话。 秦傅年眉毛微挑,道:“拿着。” 宋月惶惶不安的接过油纸伞,道:“谢过殿下。” 这怎么突然有种走了狗屎运的感觉,这算不算是免费得了偶像周边? 待宋月回首看去,秦傅年挺拔的身影已在雪天中渐行渐远。 远远便飘得一阵梅香,勾回了宋月的神,疾步下了廊桥往梅园赶去。 这梅园就是一富贵人家冬日的花园,但因为今日宴会,所以人都被西院吸引了过去,这里倒是落得清静。 这一幕不禁让宋月想起热播剧《甄嬛传》里,嬛嬛与四郎相见的场景,但这里的梅花远没有剧里开得漂亮。 宋月抬手折下一枝梅花,闻了闻,这香味凑近了闻倒是有一股清甜。 “手都冻红了,还有闲情雅致赏梅花?” 宋月拿着伞的手一僵,呆立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去,只见容初然椅在雕花石栏上,今日难道换了一袭红衣墨带,看着比青衣时多了放荡不羁。 宋月扬起微笑,“要你管?” 容初然勾了勾嘴角:“我说你还真是幼稚。” 这暧昧的语气…… 宋月顿时嘴角一僵,嫌弃道:“容初然,你吃错药了吧你。” 说罢,宋月抬步就要往回走去,身后之人却不打算放过自己,悠悠道,“宋玥儿,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挑个良辰吉日,上门提亲,将婚期定下来?” 脚下一顿,宋月难以置信的转身,瞧着那像个痞子一样坐在雕花石栏上的红衣男子,良久后,不急不缓道:“容初然,你最近是不是把脑袋磕住了,你要是想故意这么整我,那你可别后悔。” 闻言,容初然正了正身子,少有严肃的朝宋月步步走去,凑近低声道:“你为什么这么想?” 近在咫尺的距离,令宋月不禁蹙了蹙眉。 或许是先入为主,总觉得虽然剧情乱套,但容初然依旧是会喜欢上宋姳儿的,哪怕这两人到现在也没什么交集。 眼看着容初然的脸越靠越近,鼻尖甚至还萦绕起一股淡淡的男子气息,宋月一急,抬脚用足力气往下一踩。 见容初然敏捷的躲了开,宋月敷衍着急道:“没有为什么,你与那么多姑娘暧昧不清的,我得洁身自好,况且……况且我早有喜欢的人,我们两个不合……” 话还没说话完,就被容初然的讥笑声打断了。 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宋月后觉才知自己被耍了,脸色绯红道:“容初然,你特么的有病!”说着,捡起地上的石子打了过去,随即转身离开了。 踩着雪回到西院,苓烟早已在院口等得眼泪汪汪,一见到宋月打着伞回来的身影,连忙迎上去,道:“三小姐刚刚跑哪去了,我找了许久,可怕我急坏了。” 第31章 才女也是心机 宋月道:“方才见那廊桥那头的梅园里的梅花开得正好,便去看了几眼。” “这宴席应该快开始了,三小姐还是先回屋里暖暖身子,您看您的手,都冻红了。” 苓烟边说着,边扶过宋月往院里走去。 接近午时,日头渐高,雪渐渐停了下来,一个屋子里的女眷才陆陆续续往年家外院大堂走去。 书中:年太傅一家向来是拜高踩低,邀请赴宴的基本上都是三品以上大官。 宴席在外院,姗姗而来的贵妇小姐们正巧赶上年太傅长女上花轿,一顿恭贺道喜后,宋月早已是饿的前胸贴后背。 一旁的赵氏似乎是真高兴,脸上的笑容比平日有感情的多,不过笑着笑着就热泪盈眶了,惹得宋姳儿调侃道:“母亲是不是想着你这两个闺女以后出嫁的事情了?” “你们两个我都盼着,不过想着以后你们嫁得远的话,我这心也跟着一酸了。” 赵氏的动容令这十二月份的冷天有了一丝温度,至少与王氏相比,赵氏更像一个母亲。 屋内大堂烧着地龙,每隔几个坐席便有一暖炉,宋月一进屋,原本冷到发紧的身体才放松了下来。 宴席上的菜肴很是精致,宋月拿起筷子都不知从何下手。 半个时辰过去,丫环小厮撤下菜肴后,年夫人一时兴起的突然道:“这几日我府中梅园的梅花开得正好,上次在容府小女未去落了容夫人遗憾,今日我家小女想赋诗一首,这次倒是补上。” 宋月一听,这年夫人还真是什么宴会都不忘往诗画上靠,吃完饭喝喝小茶、吃吃点心就得了,又搞什么诗画会一套。 这时,只见一位白玉般的女子拿着一卷轴上前。 就一眼,宋月就知道这女子便是年太傅二女年文英,只因为书中的年文英除了一头乌黑秀发外,全身雪白,如嫡仙一般,而这位手持卷轴的女子就如书中所说的,嫡仙下凡清冷、高洁。 年文英念了一大段,宋月也不知是不是好诗,反正是没有李白诗中的“回味无穷”之感。 宋姳儿附到宋月耳边,轻声一句:“我觉得年小姐这诗一般,三妹妹觉得如何?” 如何…… 作为十二年寒窗苦读的中国好学生,像这种问题,一般都有万能诗句赏析模板的啊! 这首诗运用了……的抒情方式,全诗主要写了……抒发了……的感情,这种方式使诗人情感的抒发显得…… 加上含蓄蕴藉、淋漓尽致这些专业术语,岂不是信手拈来? 思忖片刻,宋月轻咳道:“我……也觉得一般。” …… …… 气氛渐渐热络了起来,年夫人竟是得意的有些失了分寸,转头对秦傅年道:“殿下觉得小女这首诗如何?” 静默片刻,秦傅年言简意赅道:“平平无奇。” 话一出,年文英的脸由红转白,整个人竟是生出几分被人欺负后,楚楚可怜的意味。 身侧,怜香惜玉的宋姳儿不禁皱了皱眉,不悦的低声道:“怎么说年小姐也是女子,殿下倒是个欺负女子的主,大堂之上如此不给面子。” 闻言,宋月连忙挽回男主形象道:“可这不也是实话嘛,这……这也证明了,殿下是个不说谎的人,这等男子难能可贵。” 宋姳儿意味不明的看着宋月,而后轻笑道:“三妹妹怎么突然为殿下说话?” “没有,”宋月连忙回应,“我只是觉得殿下这么做比那些嘴巴抹蜜的男子好太多了,二姐姐难道没听说过口腹蜜剑吗?” 宋姳儿道:“是听说过口腹蜜剑,但我也听说过一个词语,叫爱屋及乌。” “……,”宋月道,“二姐姐别打趣我,我自认配不上殿下,我可没有爱屋及乌。” 话音刚落,上座的年夫人为了掩饰尴尬,突然转了话头,道:“今日宋侯爷也在,要不让您家的小姐也来作一首关于梅花的诗,如何?” 众人皆是附议,宋戚轻咳道:“这作诗我倒是不知我家小女如何,玥儿,要不你来给大家作一首听听,若是不好也当是博笑。” 早有坑爹坑娘,如今倒是有坑女儿的,宋姳儿的名字你不叫,偏偏叫我的名字! 艰难的扯着微笑,宋月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朝中央中去,站在年文英身侧,两人还讲礼的朝彼此欠了欠身子。 骑虎难下,宋月只得好好思索,开发大脑。 梅花香自苦寒来……前一句是什么? 为有暗香来……上一句又是啥来着? 记得李清照有一首梅定妒,菊应羞的,但这后面…… 糟了,毕业多年脑子生锈了,早知今日当初就应该把《唐诗三百首》背个滚瓜烂熟,不求成为诗仙诗神,但像范闲一样震撼全场也是爽点啊! 见宋月一脸悔恨的模样,年夫人嘴角不禁流露出得意的笑容,这台阶还是得踩着下,于是,便道:“即兴赋诗其实也不再有多好,彰显不出人的底蕴,所以宋三姐可想好了?” “那年梅花微羽……” 宋月脱口而出《甄嬛传》里的名句,只短短五个字便让在座众人点了点头,宋月也是豁出去了,胡诌道:“有暗香袭来……你问梅花香从何处来,我道梅花香自苦寒来。” …… 糟了,怎么没反应,难道是拼接的太明显? “好,”容夫人率先鼓掌道,“即兴赋诗不彰显底蕴,但玥儿的即兴赋诗却是发人深省,殿下觉得如何?” 众人满怀好奇的朝上座投去目光。 秦傅年勾了勾嘴角,沉声道:“宋侯爷的女儿琴棋书画颇具个性,我倒是辨不出好坏。” 这句话的评价可谓是极高了。 宋月欠身道:“谢殿下夸赞。” 一旁的年文英可是丢足了脸,被秦傅年贬平平无奇,又被容夫人暗讽没有底蕴,现在更是落了一俗诗。 宋月回座,见年夫人的脸色很是难看,心里不禁窃喜,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爷要是把《唐诗三百首》背得全,你这昭州第一才女的名字就得移到我宋月头上了。 第32章 程姑娘 宴席散过,年夫人虽然兴致厌厌但也张罗着女客们往内院去吃茶,夫人三一丛、小姐们四一堆的围着吃茶吃点心。 席过剩下的女眷少了近一半,容夫人早觉着没趣找了借口离开了,唯独赵氏,可能是今日太过开心,偏偏喜欢凑热闹。 宋月之间见到年太傅院里有一戏台子,且搭得是花里胡哨的,想着书中也没写到年太傅府谁会唱戏,便问道:“二姐姐,这年夫人会唱戏?” 宋姳儿皱了皱眉,回道:“好像是听闻过年夫人唱戏一绝,但许久没听过了。……对了,听闻这几日昭州说书挺盛行的,我较是更感兴趣这个,想着哪天约你一起去听听。” 一提到说书,宋月便想起宋长璟,这脸色不自觉凝固了。 “怎么了?”宋姳儿问道,“是不是这屋子太闷了,觉得有些不舒服?” 宋月讪笑道:“是啊,这窗户紧闭不通风的,待久了还真是有些闷得慌。” 宋姳儿道:“可惜今儿的天实在有些冷,下过雪后哪哪都结着薄冰,不然我倒是能陪三妹妹出去逛一逛,来了这年太傅府,我都还没好好参观过呢,听你们说了那梅园,甚是好奇。” 宋月轻哼一声,道:“什么梅园,不就是种了几棵梅树而已,天冷没什么人照顾修剪,远看着漂亮,近看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 瞧着宋月不屑的小表情,宋姳儿不禁失笑。 “你们可知孙太师的孙子失踪了?”一个小姐神神秘秘的话,又将几个喜欢听稀奇事的小姐引了过去,连宋月也是张着耳朵细听着。 “听说孙太师一家去烧香拜佛求平安,结果平安没求到反是把孙子给求丢了!” 话一出,那几个小姐顿时叽叽喳喳的讨论了开来,什么牛鬼蛇神也扯了进来。 越听越扯淡,宋月腹议:不就是被人贩子拐走了吗,怎么扯这么远,官府不请你们断案可真是可惜。 …… …… 临近黄昏,宋戚与赵氏才带着宋月宋姳儿上了马车回宋侯府。 本来一路畅通无阻,谁知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搞得一车人左右不稳,宋戚随即撩开帘,道:“怎么回事?” 车夫回道:“侯爷,前面不知道为什么堵了好多人,这过不去啊。” 宋戚伸着脖子朝那拥挤的人堆望了望,却什么也没看清。 赵氏也跟着探了出去,问道:“怎么回事,这街道怎么还堵起来了。” 车厢内,宋月与宋姳儿不明所以的相视一眼,正这时,那人堆里有一人突然大喊了一句“程姑娘”! 这世界上姓程的女子那么多,但宋月却依旧听得心头一紧,不安的喃喃道:“程姑娘?” 这时,宋戚与赵氏又回了车厢,马车缓缓驶动。 一路上,宋月心不在焉的,宛如心上压着块石头般喘不过气,总是觉得那声“程姑娘”指的是程玉婉。 回了宋侯府,宋月便独自去了静心居。 正屋里,宋老太太一把年纪了,都还怡然自得的给程玉婉绣着荷包,说是给程玉婉的嫁妆。 宋月请了安,便在一旁帮宋老太太整理起丝弦来。 “祖母待程姐姐是真的好,像是亲孙女一般,孙女倒是希望有一日孙女出嫁时,祖母也能这样给孙女绣个嫁妆。” 宋老太太点了点宋月的鼻子,道:“你们这些孩子我都一般疼爱的,等你出嫁了,祖母定给你也绣个荷包。” 宋月一听,欣喜的合不拢嘴,片刻,又想起了什么,凝语道:“祖母,上次程姐姐的事情您会不会怪孙女乱说话?” 宋老太太专心绣着荷包,插着心思道:“她要不是自己左了心思,你这小丫头对她说什么都没用。” 话过半响,又道:“祖母从来没怪过玥儿,你那么小被送去佛安寺,吃了不少苦,祖母也舍不下心。” 话音未落,宋月便一把抱住宋老太太的腰,眼眶微红,委屈道:“孙女好爱你啊祖母,受伤那半月您没来看孙女,孙女伤心了好久。” 宋老太太摸了摸宋月的头,轻叹道:“你这孩子,那段日子不是祖母不想看你,而是那段日子你娘太过敏感,谴玉嬷嬷给你送养汤还被劝退了出来。” 轻叹了一声,又道:“不过我也能理解,毕竟你大哥哥对王姨娘来说是命根子,娶妻也是想着你大哥哥能娶像俞伯府二小姐这样优秀的姑娘。” 祖孙两人聊了许久,天色渐渐沉下,宋老太太身子骨弱,一到冬日,就算有地龙有暖炉,身上还是会冷,所以早早的就在宽大的椅榻上卧下来,宋月随即便默契的去柜子里拿了一张厚厚的锦缎绒毯来盖在宋老太太腿上。 “老太太,不好了,不好了!” 外头传来玉嬷嬷慌慌张张的声音,下一秒就见玉嬷嬷神色有些恐慌的进屋道,“老太太,不好了,程姑娘她……她……” 宋老太太神色紧张道:“玉婉怎么了?” “程姑娘她……”玉嬷嬷无力道,“流产了,在大街上不知被谁家马车给在撞了,听说当时整个人倒血泊之中,现在都还在医馆里昏迷不醒呢。” 手中荷包滑落,宋老太太失了魂一般连眼珠子都忘记了转动,宋月整个人也是顿住,十二月的天背后直冒冷汗。 天色还未完全沉下,地上还结着薄冰,无论怎么规劝,宋老太太披着裘毛披风,手中抱着汤婆子,不顾众人反对连忙赶去了那家医馆,宋月不放心也就跟着去了。 一下马车,宋老太太没让人搀扶,急匆匆的就进了医馆。见到躺在床上浑身失血的程玉婉,宋老太太当即两眼一抹黑,昏了过去。 幸好宋月年纪轻,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宋老太太的身子,要不然摔下去可得摔出什么毛病来。 医馆简陋,只有一位白胡子老者和他孙子,老者给宋老太太一把脉,说是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受了惊吓,宋月这才放下心,随后又问了问程玉婉的情况,却不想是个大问题。 “这位姑娘若是没有身孕,被那马车一撞,也是没什么大问题,将养个半月就行,只是这重要的就在于这位姑娘知道自己流产后,整个人魂都失掉了,对于她来说,这魂失了可不得了,保不齐母子俱损啊。” 老者叹了叹气,又问道:“你们是这姑娘的母家吧,这姑娘的夫君在何地方?” 未婚先孕可是书中大忌,被这么一问,宋月只得撒谎道:“她的夫君还不知道呢,我已经命丫环去找了,应该是快来了。” 第33章 人消瘦 这医馆不比侯府有地龙有暖炉,宋老太太一把老骨头耐不住寒,加上昏迷不醒,没待多久整个人身上便冰冰凉凉的。 天色渐沉也没见宋长璟的身影,无奈下宋月只好先将程玉婉和宋老太太送回侯府。 更深露重,一听宋老太太昏倒,宋侯府平日不多见的一家子人,难得齐聚在了静心居。 十二月的风悄悄钻过窗缝,吹入屋中,静心居卧榻边上围满了人,等着太医把完脉,而另一间屋子里的程玉婉虽也有太医医治,但身边却只有玉嬷嬷一人在照顾着。 宋月见宋长璟眼巴巴的等着宋老太太清醒,便走过去,低声道:“大哥哥不去看看程姐姐?” 宋长璟一脸颓然,也不知从哪来的力不从心、精疲力尽的感觉,缓缓回道:“那我去看看。” 这时,太医也把完了脉,宋戚见太医起身,急慌慌的上前道:“太医,我母亲如何了?” 太医宽慰道:“侯爷放心,宋老夫人没有大碍,只是有些惊吓过度,我刚刚给老夫人扎了两针,过一会便会醒了。” 两人又谈论了几句,宋戚才让丫环送太医去了偏屋等候,然后一屋人又气氛沉沉的围着卧榻,等着宋老太太清醒。 宋月见王氏端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着茶碗神色无忧的喝着,便说道:“娘不去看看程姐姐吗,好歹她肚子里失去的是您的孙子啊。” 王氏一顿,连着面上也不悦,而宋戚更是蹙眉道:“什么孙子,未婚先孕的孙子说出去也上不了面。” 按一贯来说这种时候会出面当“和平鸽”的赵氏居然没站出来说话,反倒是默默出了卧室。 宋姳儿瞧着屋内气氛尴尬,便说道:“还是我和三妹妹去看看程姐姐如何了吧。”说罢,宋姳儿拉着宋月出了卧室。 还未进屋,一股血腥味便从四处紧闭的屋内弥漫出来,让人不禁心悸。 卧榻上的程玉婉犹如枯萎如同一张干瘪的玫瑰,脸色憔悴苍白,呼吸也十分微弱,头发因为汗而乱糟糟的。 到了后半夜,屋里守着的人都已困倦不堪时,床榻上的程玉婉才缓缓睁开了眼。 “长璟哥哥……” 众人瞬间清醒了过来,宋姳儿心急如焚的上前道:“程姐姐,你可算是醒了。” 程玉婉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苍白的脸因痛苦而扭曲,汗珠也不断从额头渗出,一双手直直的往宋长璟伸去,宋长璟这才反应过来,上前握住程玉婉的手,轻声道:“别动了,太医说了你现在动不得。” “我们的孩子……”程玉婉哽咽着,“没了,长璟哥哥我好痛啊,我真的好痛……” 宋长璟眼眶微红,两人就这么沉默的对视着,程玉婉眼睛里的血丝映得泪像是血一般,呼吸也是很重。 一旁的宋月与宋姳儿看得鼻尖一酸,却也无从开口安慰。 这时,方嬷嬷将药熬好端了进来,见程玉婉醒了,欣喜道:“程姑娘,你可算是醒了,可把人着急坏了。” 说着,玉嬷嬷将熬好的药碗递给宋长璟,宋长璟接过药碗,尝了一口,道:“药温刚好,你快些喝下吧。” 人已醒,宋月与宋姳儿也不打扰了,与玉嬷嬷说过后,便回去了,后半夜的风砭人肌骨的冷,吹在身上就算穿得再厚也是冷得直哆嗦。 夜色如墨,雪化路滑。苓烟与翠云打着灯笼,细细的替身后的两位小姐瞧着路。 宋月轻轻哈了一口气,看着白雾消散,叹息道:“这生命还真是脆弱,程姐姐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宋姳儿道:“是啊,只盼着这个冬天快些过去吧。” 宋月道:“如今程姐姐失了孩子,瞧父亲的态度是不打算追究了。若是祖母醒来,知道就这么算了的话,想必又是要伤心了。” 宋姳儿唏嘘道:“那个孩子若真的生下来,不仅会受尽白眼长大,连带着宋侯府也会受人嘲笑。父亲不愿追究是不想闹大,毕竟孩子孙子总归还是会有的。” 宋月轻叹一声,喃喃自语道:“那倒是合了某些人的心意了。” 回到旭日阁,屋内地龙烧着,暖炉里的碳也还没熄,温度还算暖和,因为只点了两盏烛灯,屋内光线有些昏暗。 苓烟给宋月拿了一条绒毯,又新暖了个汤婆子。递汤婆子时苓烟摸到宋月冰凉的手,嘴里不禁轻声抱怨道:“刚刚三小姐不应该送二小姐先回歆谧阁的,瞧您的手都冻僵了。” 宋月蹙眉,沉吟片刻道:“苓烟,明日去静心居的时候你帮我去那些丫环嘴里问一问,程姐姐今日是打算去哪。” “这件事情就算是奴婢不问,那些丫环也是在院里讨论个没完,奴婢也听了一嘴,说是王姨娘找了一个平日不轻易出面问诊的老医者,养胎方面很是拿手,所以让程玉婉去那老医者那请平安脉。”苓烟道。 “请平安脉?”宋月一脸愁,心里对王氏的猜疑更深了些。 苓烟知道宋月的心思,缓缓回道:“奴婢觉得王姨娘应该不会这么做,程姑娘肚子里的也是王姨娘的孙子,侯府的小少爷呀。” 应不应该,会不会,这些宋月都不知道,但宋月知道,这个王氏表面温婉实则心思沉,像这种心狠的事情,做起来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思忖片刻,宋月道:“我记得半个多月前王家次子来过,你说他来昭州经商许久,你明日再帮我去问问他做的是什么生意,最近生意如何。” 这王家次子书中的枫州小透明居然来了昭州,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猫腻,不然怎么可能改动这么大。 苓烟回道:“奴婢明日就去办,只是……三小姐这是在怀疑王姨娘吗?” 宋月迟疑片刻,回道:“我只是心疼程玉婉,没爹没娘只有一个祖母能依靠,做了那么多事不过只是求一个良人求一个安稳,可偏偏那个良人并不是真心实意的,那个安稳也并不安稳,而这一切……”一声叹息。 苓烟苓烟道:“小姐可怜程姑娘,程姑娘要是知道有人关心她,心里也会多一丝蜜吧。” 闻言,宋月不禁苦笑。 第34章 找男人 夜色越来越深,宋月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踏入医馆时,程玉婉浑身是血躺在床上的样子,那一刻,宋月还以为床上的人没了,心都跟着停了。 再想到宋老太太之前还一脸欢喜绣着荷包的样子,眼睛都不好却还是坚持在缝,那边上甚至还有一双还未绣好的小绣鞋。 明明这一切是那么的温馨…… 失眠整晚。 宋月在书中养成九点之前入眠的良好作息后,原本写小说熬的那些黑眼圈都给拯救了回来,谁知今早照镜子果然眼下掉着好大个黑眼圈,一夜回到解放前! 让苓烟简单用胭脂遮掩了一番后,宋月连早饭也没吃就出门了。 一到静心居,就见宋老太太靠在枕上喝着药,宋月松下一口气,上前道:“祖母可算是醒了,昨日突然晕过去,都快将孙女吓死了。” 宋老太太强扯着微笑,道:“这人老了就是这样,经不得吓。一早看过玉婉没事,我这心也才安下。” 虽然说是安下,但宋老太太提到程玉婉脸色便难看了起来,或许是想到程玉婉腹中的胎儿,毕竟也是一个小生命,自己的第一个曾孙。 宋月坐到床边,一双嫩白的手覆上宋老太太苍老的手,道:“祖母不要伤心了,现在只要程姐姐没事就是最好的。” 宋老太太轻叹着道:“是啊,只要人没事便好。” 见宋老太太已经双眉紧蹙的,宋月不禁抿了抿嘴,道:“孙女去替祖母看看程姐姐吧,这个点说不定都醒了。” “你去也多劝劝她,别为了孩子哭伤了眼,毕竟再有几天就到婚期了。” 宋月点点头便出去了。 虽是去看程玉婉,但宋月终究是没踏进去,昨夜思绪万千,宋月总归是觉着是自己祸害了程玉婉,也祸害了宋长璟。 以前写小说,那些恶毒女配作的任何妖,害了多少人物,都只是宋月一笔的事情,从不为此感概;而如今不同,自己不过多说一嘴,便葬送了两个真真切切身边之人的大好年华。 躺在大街上疼得窒息的她,不过也才二八芳龄而已,就算是真的宋玥儿,想必也没这么恶毒吧。 一旁的苓烟见宋月在窗外看得出神,忍不住道:“小姐,进去吧,这外面风大雪大的,感染了风寒可不好。” “不必了,”宋月看着窗户里面容憔悴的程玉婉,“我们去外面走走,不进去了。” …… 现实中的宋月生活在南方,没怎么见过雪,二十二岁之前更没有现在这样,走在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的经历。 “苓烟,你说这世界上有真的坏人吗?” 突然的一问,令苓烟有些不知所措,懵然回道:“应该有吧,比如说羽国的皇帝,昭国很早就流传这人嗜血成性,乱杀无辜。” “羽国?” 苓烟点头道:“是呀,就是羽国。” 宋月蹙眉,自己怎么没写过书中还有一个羽国,这书的背景还带自己写全的? 正陷入沉思,脚边突然滚来一个蹴鞠。 “喂,给我捡过来!” 宋月回首看去,就见宋长生叉着个腰,一副颐气指使的样子。 “你就是怎么对姐姐说话的?”宋月厉声道。 宋长生个头不大,脾气倒是大的很,见宋月不给自己捡蹴鞠,猛地一跺脚,放声道:“我让你给我捡呢!” tm!!! 宋月怒气冲冲的朝宋长生走去,苓烟见状赶忙拦了下来,道:“三小姐不可,小少爷还小不懂事,您别跟小少爷计较了。” 宋长生似乎被吓到了,连连后退,哭闹着往院子里跑去,嘴里还喊着方嬷嬷和娘。 见那臭小鬼逃了,宋月这才平熄了怒火,狠声道:“要是再不跑,我非把他裤子扒了丢水里去!” “好了三小姐,”苓烟有些哭笑不得,“您刚刚的样子可算是把小少爷吓到了,我看小少爷跑的时候连头也不敢回呢。” “吓到也是活该,谁让他惹我。” 王家经商主海上运货,王家当家人王烨有枫州舟主之称,也因为有这称号加上富甲一方的实力,所以王氏才能这么容易嫁到宋侯府当贵妾。 一路上听苓烟说,这王家次子不争气,在昭州运货比不过人,最后只能做做水产生意,而想拉得大水产买卖,这点很难,若是昭州没人打点的话,更难分得一杯羹,所以,这王家次子归根结底来说,就是个败家子。 到王家时,管家说人不在府上,去码头点货,于是便又转弯去了码头。 水产生意大多都是男子在做,宋月外码头上一望,立即打发了要进去的念头,虽然21世纪新型女性不搞这套,但现在环境不同,做事情也得为以后打算着,尤其是名声,那可一点也不能坏了。 与此同时,临海酒楼窗户边上,容初然瞧着码头外的那抹紫色身影朝里望眼欲穿的模样,嘴角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一旁的小厮道:“少爷,何事这么高兴?” “瞧见一只想越矩的小猫,有意思。”说罢,容初然转身往外走去。 苓烟瞧宋月不肯走,也是颇为为难,吞吞吐吐道:“三小姐,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我们两个都是女子,这进去了得是要坏名声的,虽然奴婢没什么,但小姐可得三思啊。” 宋月抿了抿嘴角,又想作罢但又不想轻易作罢。 “哟,这不是宋三小姐吗,怎么在这啊,那么多大老爷们的地方,你敢去?” 宋月回头,道:“我不敢去,你敢替我去吗?” 容初然没应声,自顾自的先找了个地儿坐下,而后翘着腿道:“找男人?” 宋月脸色一沉,道:“狗嘴吐不出象牙。” 容初然道:“那你倒是说呗。” 宋月轻咳了一声,神色不自然道:“我找王家次子。” 容初然眉毛轻挑,似是压抑着:“还是找男人。” “喂!”宋月愠怒道,“你说话能好听一点吗,我一个黄花大闺女你瞎说什么呢,王家次子怎么说也是我……舅父,什么找男人,我看你花楼逛多了。” 第35章 王家次子露怯 这声“舅父”好是勉强,不过却让容初然心里不知为何的满意了。 宋月睫毛微微颤动,道:“要不……你去帮我找找?”尾音上扬,不像请求。 容初然轻嗤道:“我又不是做慈善的,我干嘛无缘无故帮你啊,再说了,我跟宋三小姐你很熟吗?” 这个王八羔子,也不知道谁先招惹的谁! “你既不帮我,那我就自己进去。” 说着,宋月转身就要往里走去,容初然本能的伸手就要拉住宋月,谁知被其身侧的苓烟快了一步拦下了宋月,于是讪讪收回了手。 “三小姐,不可以意气用事啊,那码头那么多男子,有一些还……还……”苓烟欲言又止,“反正您不能进去。” 无奈,宋月只得侧身一脸正色的看着容初然,“你到底帮不帮我?” 见眼前人耍起了小脾气,容初然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甚是有趣,道:“帮,不过这报酬……” “你先帮了再说,我一个侯府小姐会欠人报酬?” 容初然桀然一笑,抬步便往码头走去。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宋月才见容初然从码头回来,迎上前道:“怎么了,舅父不在这?” 容初然道:“不在,说是最近赚了一笔后,寒冬腊月的就少见他亲自来码头了。” 宋月皱了皱眉,心里的猜测印证了一半。 王氏不喜欢母家,连带着不喜欢母家的人,近年王家次子来昭州经商屡屡负绩,而身为高门侯府贵妾的王氏却是闭眼不见,无奈下,王家次子只能以母家人身份亲自登门拜访。 忙是要帮的,但这报酬却也是要这位王家次子不敢给第二次的。 雪月勾栏外,红墙绿瓦,莺莺燕燕,就算是白日,这来往的人也是络绎不绝,门口站着的女子绝姿绝色,不用说话吆喝就能吸引行人。 宋月顿下脚步,道:“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容初然道:“不是你要找你舅父吗。” 宋月道:“可你怎么知道他在这种地方。” 容初然举起拳头,道:“懂了?” 宋月:…… 昭州最大花楼,名不虚传。 就如书中那样,一进去便有一巨大舞台,上面铺着厚厚一层泛着靡靡之气的红锦地毯,身材容貌姣好的舞姬披着轻纱,雪白的肌肤,俗媚的秋波,谁看了也得失魂。 宋月与苓烟隔着面纱被容初然直接vip待遇的带进了包厢,在此之前,一路上不知有多少个穿得袒胸露乳的女子前赴后继的往容初然怀里钻,看得宋月这个资深直女恶心。 包厢里弥漫着香味,容初然将一叠银票放在桌上,问道:“王家公子是不是在这?” 那妈妈眼睛一亮,道:“哎哟,我这些个客人里姓王的公子那么多,我倒是不知道容公子说得是哪一位了,能否提示提示?” “就是叫王……”容初然语结的看向宋月,宋月连忙道,“王正堂,枫州舟主的那个王家。” 妈妈恍然大悟,笑道:“姑娘说的是那个王家呀,倒是在这,连着几天每日都来,包下一间好厢房与我们这的花魁……”不言而喻。 面纱下,宋月与苓烟的脸都是一羞涩,但原因不同,一个是暗自脑补画面而羞涩,一个仅仅只是听就为羞涩。 “少说这些,”容初然蹙眉道,“直接把他给我请来就是。” 那妈妈的笑容突然凝固,道:“……这……这不太好……”见到容初然凌厉的眼神,妈妈赶快屁颠屁颠跑去叫人了,毕竟昭州没几个人得罪得起容大将军。 没过多久,妈妈便把王正堂忽悠着来了。 王正堂见一屋子都是不认识的,有两个女子竟还带着面纱,顿时心虚的转头就要离开,可还没迈开步子,便被妈妈身边的两小厮一左一右钳制住了。 容初然悠然的一边倒酒,一边道:“我身边的这位小姐有事找你,若是有得罪的地方还望见谅。”说是见谅,但语气里全是趾高气扬。 说罢,便将倒好酒的酒杯递了过去,王正堂恻恻接下,而后朝宋月看去。 “昨日申时你在哪?”宋月道。 这审问的语气连带着这敏感的时间,令王正堂瞬间不安起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 “好好说话,王老板毕竟是体面人。”容初然阴鸷的眼神与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截然不同,虽然都是微笑,但此时却令人汗毛竖立。 王正堂心怯道:“我……我昨日去点货……” “点货?”宋月打断道,“你的伙计可跟我说你连着几日都没去码头,没去码头怎么点货?” 包厢内一片静默。 良久后,才听王正堂脸色不自然道:“我昨日在这雪月勾栏陪莫娘。” “王老板在这陪女子缠缠绵绵,好是风流快活,”宋月嘴角讥讽一扯,厉声道,“那你可知道我姐姐昨日差点见阎王了吗!” 包厢内彻底安静下来,妈妈连忙退了出去,只剩容初然脸皮厚的继续听着。 王正堂眼神左右一晃,心虚道:“我不认识你姐姐,你姐姐见阎王关我何事?” “我若是去报官,这件事情早晚会水落石出,只可惜宋侯府是好面子的,去了也只会官官相护压下来,还不了我姐姐公道。” 沉默片刻,又道:“我找了你,自然是知道这件事情是谁干的,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就算我错了也得要个人给我姐姐和我姐姐的孩子陪葬。” 王正堂瞥了一眼容初然,又看着宋月道:“我可是王家之子,你可知我父亲是枫州舟主!你让我陪葬就陪葬,你当你是谁!” 宋月毫无畏色,道:“我既然说了让你陪葬,那我就有那个本事,就算是枫州舟主来了也得给我吃哑巴亏。你死了,对谁都是好,尤其是宋侯府,他们巴不得你死。” “你胡说,那可是我姐……” 一顿怒吼,王正堂才后知后觉说错了话,霎时埋下头来,不再吱声。 宋月心里轻哼,果然跟书中一样草包,经不起激,随便说些话就能瞬间露出尾巴。 第36章 替天行道、积德一件 宋月遮了面纱,说话也有底气,倒是不怕别人听了去,“我家姐姐虽然出身不好,没人撑腰也就罢了,但如今还要打碎了牙往肚里咽,我这个做妹妹的是看不下去了,替天行道也算是积德一件。” 王正堂看着眼前比自己还小的女子,不自觉的便被她眼神中的阴狠唬住了神,惶惶道:“我不是我做的,我……只是随便雇了一个人,不知道他会把人撞死,我特意纷纷过只要那人胎没了就行……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宋月半眯着眼,“你当然不知道,她躺在血泊之中的时候,你在这烟花柳巷快快活活的,你怎么会知道,”她嗤笑一声,“依我说,今日就把你阉了再给你活埋,够不够体面?” 王正堂听得一怵,继而道:“我可是王家人,我们王家背后更有……” “枫州舟主要是知道他有你怎么一个没出息的儿子,敢害死人命,不用我动手你都得死,”宋月信誓旦旦道,“敢赌吗?” 赌…… 王正堂自然不敢赌,只得认命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宋月道:“我只为还我姐姐一个公道,而你只要去自首,这笔账就一笔勾销,但你如果敢骗我,你就算滚回枫州我也能把你逮回来。” “你口口声声说那女子是你姐姐,那你可是宋侯府家的!”王正堂也不傻,事前也是调查了一番,知道程玉婉是破落人家姑娘才敢下手。 宋月淡淡一笑,道:“程姑娘养在宋老太太膝下,宋老太太待她如亲孙女,虽然程家没落但好歹也是公爵高门,出席的高门宴会不少,高门宴会公侯将相,没有一个王老板是惹得起的。” 这一席话听得王正堂心智瞬间塌了下来,估摸着眼前蒙面女子是哪家贵女又或者公主郡主,思前想去,更是不敢揣着人命回枫州了,只得连连点头先应下。 待人离开,容初然才问道:“你们侯府出人命了?” 宋月嗔了一眼容初然:“你最好闭紧你的嘴巴。” 容初然轻笑一声,调侃道:“是,我肯定得闭好嘴巴,要不然某人要拉我去陪葬,阉了我说是替天行道的话,可就冤了。诶,你说你一个女子,怎么把这个字说出口的?” 宋月蹙了蹙眉,理直气壮道:“怎么不可以了,只准男子寻花问柳,不准女子为民除害吗,那种爱留恋花楼的浪荡子,就该好好遭一遭天谴。” 容初然眉头一挑,敛了笑容道:“我怎么听宋三小姐话里有话啊,难道宋三小姐就不怕我把今日的事情讲给宋侯爷听?” “你!”宋月急得面色一红,就要反驳时,就见苓烟摆着手摇着头,随即怒极反笑道,“怎么会呢,我怎么会话里有话,容公子多心了。” 容初然屈指在桌上轻敲,看着眼前假意到至极的女子,笑道:“宋玥儿,你说不你这个人是不是人格分裂?” 宋月瞬间收了笑容,道:“别得了便宜卖乖。” 容初然嘴角弧度越来越大,道:“你还挺有趣的,若真是以后成了婚倒也不难熬。诶,你上次说你喜欢的人,是谁?” 这话说的,跟菜市场买菜问几斤几两一样。 宋月双眉紧蹙,不回话。 容初然抬手嘣了一下宋月的脑袋,道:“问你话呢,什么态度,知不知道你现在有把柄在我手里啊。” 宋月一声惊呼,捂着脑袋不悦道:“我瞎说的,谁让你说什么上门提亲的吓唬话。” 咚、咚、咚 一声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外面妈妈轻声道:“容公子,我给您端了糕点来,虞儿听说你来了,也在呢,请问可以进吗?” 宋月瞄了一眼那房门,道:“我要走了。” 刚起身,宋月的手腕便被容初然一把拉住了。 宋月一惊,道:“你你你你……你想干嘛?” 容初然戏谑一笑,“用完了人就想走,不陪你未来相公再待会?” “不用了!”宋月瞠目道,“再会!” 说罢,带着苓烟一溜烟便跑了。 街道上,就算下着雪河道成了冰,繁华的昭州依旧行人熙攘。 见身侧的苓烟一直有话要说的模样,宋月便道:“什么时候你这丫头还会憋话了。” 苓烟笑道:“不是,奴婢只是在想三小姐怎么对王老板说程姑娘去世了,还有王老板怎么说也是您的舅父,为何……” “为何敢不遵长幼尊卑?”宋月补充道。 “不是,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宋月轻笑了几声,才道:“王家这位舅父我之前见都没见过,他不过只是个经商大户的儿子,哪轮得到我侯府小姐尊敬,要论尊卑也是我为尊,再者说,他差点害了程姐姐性命,这种人就更受不起尊敬。” 苓烟觉得很是在理的点了点头,道:“没错。但三小姐为何要吓他说程姐姐也去了?” 宋月回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夸大事实那也是事实,不把事情往大了说,王正堂怎么会害怕呢。只有让王正堂害怕到不敢求王家庇护,那才行。” 苓烟道:“三小姐怎会知道王家不会庇护?” 宋月道:“王正堂的生母也就是我祖父的二姨娘,早已过世。在我祖父娶新妻前,就王正堂一个儿子和我娘一个女儿,所以宠着长大,以至于而立之年也是个没脑子的怂包。而我祖父是个刻板到骨子里的人,若知道王正堂害了人,不用我出手都得亲自把这没出息的儿子踢到监狱里去。” “也是,早闻枫州舟主是位大善人。” 话过片刻,苓烟瞧着这路不是回侯府的,便又道:“三小姐,我们这是去哪啊?” 宋月神秘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瑜北戏团外人进人出,就算是寒冷的天,这捧客也不少,里面更是热闹声不断,给这冰冷的冬天添上了一丝生气。 苓烟瞧着台上一板一眼的说书先生,乐道:“这就是今日盛起的说书吧,看着好生热闹。” 话音未落,一小厮走上前来,道:“小姐今日还是来找龙儿姑娘的?” 宋月道:“她在哪?” 小厮回道:“她在里边练功呢,最近师傅检查的严。我带您去吧,这边儿请。” 小厮领着两人拐过一个回廊,进了一处别院,说了一声“稍等片刻”后,便进去唤人了。 没过多久,龙儿便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单薄的锦衣,但看着却很是有精神。 “怎么了?” 宋月上前挽过龙儿的手臂,低声道:“还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宋月凑在龙儿耳边,说了好一会。 第37章 不闻不问 枫州与昭州很相似,可唯一的差别可能在于枫州的船业发达更胜一筹,而对于昭州来说最多的还是穿梭在城中水道的小船只。 夜色无边,窗外是漫天的鹅毛飞雪,正屋里,宋月一脸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飞絮,不像从前那般躺的满眼星星。 苓烟神色忧忧道:“三小姐,您今日看着好是不开心。” “当然不开心了,”宋月轻叹道,“一想到程姐姐腹中胎儿尚不足四月就死了,诺大的宋侯府没有一人愿意替她主持公道就罢了,她还要蒙在鼓里的与那些人道貌岸然的人相处,想想就心寒。” “三小姐可不能这么说,”苓烟苦色道,“侯府是您的家,程姑娘若不伤风败俗,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终究是自食其果,哪能怨他人呢。” 宋月皱了皱眉,道:“可这些都是因为我。” 苓烟道:“怎么会,三小姐别把过错都往一人身上揽,奴婢看了都快替您觉得压抑了。” 宋月抿嘴一笑,道:“想想罢了,我才不是圣母呢。对了,明日你去衙门那走一趟,看一下王正堂老老实实自首没。” 苓烟瘪了瘪嘴道:“我猜他肯定不会主动自首,今日只是应付三小姐罢了。” “你不懂,王正堂可是很怕我祖父的,如果他能主动自首,我祖父还能念在他有一善救他出狱。” “啊?那三小姐您不就是白忙活了一天了嘛。” 瞧着苓烟双眉紧蹙,万分紧张的样子,宋月低笑了几声,道:“放心,这才他进去了就不可能再出来。” 就算是玛丽苏小说作者,但也不是傻到只会些儿女情长,缠缠绵绵的,毕竟一个好作者,不仅要人物拿捏有度,这套路也是要层出不穷的。 直到清晨,雪才停下,整个宋侯府屋檐上,庭院里、小石路,全都渡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金。 屋内的暖炉烧的正旺,冬日冬眠,所以才吃完早饭的宋月又围坐在暖炉旁小憩了起来。 正到睡得酣甜时,门突然“啪”的一声,推了开来,吓得宋月随即坐起身来,看着面色沉沉走进来的王氏,不自觉的心里一紧。 “娘怎么来了?”宋月规规矩矩的端坐起来。 王氏在宋月对面坐下,不急不缓的给自己倒起了热茶,说着:“玥儿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早晚会把自己也会推上风口浪尖,也早晚会把自己的前程给断送?” 宋月心悸,道:“娘怎么突然这么说?” “玥儿这次打得如意算盘打得好,不过我这个做娘的也提醒你一句,侯府高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不该把这些心思对准家人。” 王氏嘴角轻扯,自嘲着又道:“世人都说母女连心,而我却真是看不透我女儿,以前的事我不追究,但你屡次帮程玉婉到底是因为什么?” 久久静默,王氏也不在乎答案,起身便欲往外走去,正这时,宋月才开口道:“因为她跟我一样。” 见王氏满眼迷惑的回眸看着自己,宋月又道:“老想着爹疼娘爱,可命运总是捉弄人,可能我就是没这福分吧。娘可知道独自长大有多寂寞,娘可知道没人陪伴,苦中作乐的日子有多自欺欺人,我很想知道您为何对我不闻不问?” 问清楚了,也算自己这个后妈作者对宋玥儿的一个交代了。 时间慢慢流逝,王氏似乎也没有答案,一双柳眉锁得紧紧的。 “若娘也不知道为何对我不闻不问,那娘又为何不对我多一份关心呢,我们不是母女吗,既然是母……” 话音未落,王氏转身便离开了。 宋月刚刚那一番话,就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这时,苓烟一脸欣喜的跑进来,道:“三小姐神机妙算,果然跟你所说的一样,王正堂真的去自首了!而且王家次子所做的那些事居然满昭州都再传,虽传说中是无心之失,但却还是让百姓们深恶痛绝呢。” 一番话噼里啪啦说完,苓烟见才注意到宋月一脸心神恍惚的模样,蹙眉道:“三小姐,您怎么了?” 宋月敛了敛神,道:“没什么,”随即大字躺了下去,“无聊罢了!” 苓烟轻笑道:“三小姐实在无聊,要不我们去城外梅园看十里红梅吧,那里的凌水寺还举办了寒梅庙会呢,可是热闹。” “不去。” 宋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从小到大自己对游乐园都不感兴趣,还会对庙会感兴趣吗? 苓烟嘟嘴道:“可三小姐不是说无聊吗,既然无聊那就出去走走呀,不然整日待在屋里人都待酥了。” “对我来说,没有手机去哪都是无聊,既然去哪都是无聊,还不如躺在这暖和的屋里来的舒服。” “手机?”苓烟不解的挠挠头道,“手撕鸡?” “……,”宋月道,“没什么,我刚刚瞎说话呢。” … … 已近黄昏,宋月躺在椅榻上看着小说记,愣是从毫无新意中品到了津津有味时,外面突然传来喜儿的声音。 “三小姐,容家少爷来了,说是邀您一起去寒梅庙会玩,已经备好马车在外院后门等您了。” !!!! 容初然这厮吃错药了吧,逛庙会? “你跟他说宋三小姐病了,起不了身不能去。”说罢,宋月又惬意的看起书来。 “不行啊三小姐,容家少爷说了,你如果一盏茶时间不出去,那他就……就只能不顾男女之别的进内院请您了,还说……还说反正是未婚夫妻,这些事无伤大雅。” 话一听,宋月当即将书狠狠一摔。 苓烟吓得一哆嗦,磕巴道:“三小姐还是去吧,我瞧着容家少爷还真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宋月:…… 几番内心搏斗后,宋月便向现实低下了头。 苓烟赶忙伺候着宋月将素衣换下,而后套上一件紫色百褶裙披上一厚绒披风,两人便出门了。 一路往外院走去,庭院里的清扫后的积雪一堆又一堆,宋月蹙了蹙眉道:“冰天雪地的,逛什么庙会。” 第38章 柳梨? 到外院后门时,宋月与苓烟皆是脚下一顿。马背上的容初然外罩青衣狐绒披风,手里把玩着马鞭,融在雪天中如玉一般。 “可算是来了,我差点就要去内院逮你了,”容初然笑容戏谑,方才的美好瞬间破碎。 宋月不悦的上前,左看右看后道:“马车呢?” 容初然拍了拍身前的位置,道:“马车哪有这个位置有意思。” 宋月睨了一眼容初然:“苓烟,去备马车。” 苓烟应下,赶忙去找马厩小厮去了。 瞧宋月身边无人,容初然嘴角使坏的一勾,随即俯身拉着宋月的手臂,下一秒,还未反应过来的宋月已经稳稳坐在了容初然身前。 “你你你……你干什么!”宋月后背贴着容初然的胸膛,莫名的脸热,心跳更是加快了许多。 “还能做什么,”容初然附在宋月耳边道,“拐个良家女子回家呗。”说罢,马被马鞭一拍,飞快的往前驰骋而去。 寒风呼呼刮过脸颊,宋月竟不觉得冷。 两人抵达城外的十里梅园时,天已沉下。容初然率先下马,朝马上的宋月展开怀抱,道:“来吧,看你腿短的可别扭到脚了。” 你腿短,你全家腿短! 暗自腹恻完,宋月一咬牙,利落的翻身下马,意外的稳稳落地。 容初然一愣,道:“想不到你这不会骑马的,下马还挺利索。” 宋月得意的翻了一个白眼,兀自往前走去。 整座梅林处处红灯高挂,旗帜也是各色飞舞,各种小摊横七竖八、有规有矩的布满了整座梅园,热闹非凡,给这冰冷的的冬日添了一把柴。 宋月一进去如脱缰的野马一般,万万没想到这庙会居然看着还挺有趣的,吃、喝、玩、乐样样都有不说,这地方的氛围简直比夜店还嗨。 容初然紧紧跟随在后面,看宋月一脸欣喜的模样,这脸上也挂起了笑容。 梅园里有一梅湖,湖面宽阔且未结冰。湖上漂浮着不少听曲的船舫,船坊外甚至还有不惧寒冷的歌姬舞姬在唱歌跳舞引人瞩目。 也因此,梅湖岸边立满了人,不出意外的清一色全是男子。 宋月站在临时搭建的长廊上,往那一看,鄙夷道:“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男子亦是。” 闻言,容初然当即不悦道:“带你来你就给我说人话,少在这阴阳怪气。” 宋月轻“哼”一声,道:“实话实说,莫不是小女子戳中容少爷了?” 容初然睨了一眼宋月,道:“不想我把你丢下去,就给我闭嘴,我要是喜欢那些我还在这?” “哦。”宋月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也是,可这就奇怪了,容少爷什么时候洗心革面的呢?” 容初然蹙眉道:“宋玥儿你是不是真不怕我把你丢下去啊?” 纸老虎,算了,也不逗你。 宋月转移话题道:“我一眼瞧去,那船上的女子长得都好生漂亮。” 容初然半眯着眼,调侃道:“离那么远能看见,宋三小姐的眼神远胜猫头鹰啊。” “……” 懒得争辩,宋月又道,“岸边那么多人,船坊是不是有些不够啊。” “你以为那些船坊是个人出了钱就能进?” “那不然呢,她们站在外面献歌献舞不就是希望生意火热吗?” “宋三小姐还真是天真,那些歌姬舞姬的门客只会是昭州皇亲贵胄和王公大臣,那些船坊里,说不准少帝也在里头,连摄政王也说不定。” 宋月笑道:“开什么玩笑,少帝怎么可能随意出宫来这庙会,再说了,少帝不过十岁,歌姬舞姬的才看不进去呢。” “哟,”容初然嗤笑道,“没想到宋三小姐献了一次舞连少帝看不看的上歌姬舞姬都知道了,也对,侯府小姐当舞姬时都没多看一眼,这些女子又怎会入眼呢。” “我说什么你都跟我唱反调,你存心的吧。” 说罢,宋月撇下容初然往前走去。 临建的长廊上小摊摆满了一溜,往前走便是真正进了梅园小溪,小溪与梅湖互不相干,小溪流入的是昭州临海。 溪边一侧不是男女便是女女,手里都捧着一盏花灯;而另一侧则是全是卖灯的小摊,不管是花灯,还是迷灯,甚至是孔明灯,为了吸引顾客,摊主们都使尽了手艺,搞得是百花齐放。 两人路过一买花灯摊,被老板拦了下来,“两位可真是郎才女貌啊,要不要买个花灯去溪边许个愿?” 一听“郎才女貌”,宋月便嫌弃的皱眉,直女心态道:“不必了,什么花灯许愿,流到哪都不知道。” 宋月抬步就要离开,却被容初然一把拉了回去。 “你来这是散步吗?”容初然白了一眼宋月,对老板道,“来两盏花灯。” 一盏花灯一两银子! 小溪边,宋月一脸愁的捧着金贵的花灯,正绞尽脑汁的想着能配得上这花灯的愿望时,就见容初然愿都没许,直接把花灯放入溪中。 “喂,你干什么啊,一两银子你连愿都不许!” 宋月的咋乎模样,引得容初然不屑道:“本少爷的愿望是这花灯配得上的?” ……好一只财大气粗的鸿雁! 正在宋月无奈捏眉心时,四周忽然喧闹了起来,回首望去,只见梅湖之上火光熠熠,船舫上甚至还有黑衣人的身影。 这时,融入行人里的侍卫纷纷朝梅湖赶去,混乱中有人大喊“保护少帝”。 “不会吧,”宋月捧着花灯一脸呆滞,“还真被你这乌鸦嘴说中了。” 看着那边欲要吞噬掉黑夜的熊熊大火,容初然紧张道:“在就这等我回来,不准往那边去。”说罢,便往梅湖那方赶去。 宋月环顾四周,见人群四散而去,溪边渐渐清冷,这种时候避都来不及,谁往那边凑谁就是傻子。 这般一想,宋月也欲离开时,突觉背后有异,回首看去,就见一带着半张金色面具的黑衣男子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只剩遥遥几步的距离时,那男子拔出了腰侧的银刀,宋月见之拔腿就要逃,却被那人拦住了去路。 刀光眼前一亮,宋月当即举起双手,示弱道:“大哥,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不过就远远看了几眼,不用动刀子吧。” “柳梨……”男子似乎也是不确定,但手里的刀去还未放下。 宋月瞠目,强颜欢笑道:“我不是柳梨,我叫宋玥儿,大哥您是真的认错人了。” 眼前人这般怂样,男子相比之前更是犹豫了。 见男子分神,宋月趁机转身便跑,奈何还没跑两步,那男子一空翻就越到了自己面前,举起雪亮的长刀,二话不说直接朝宋月刺了过去。 宋月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长刀,心中一凉,正在这时,一把长剑劈过长刀,一抹红色的身影挡在了身前。 见到是龙儿,宋月这颗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下一秒,那男子再次袭来,龙儿反手将宋月推至一旁,两人撕打在一起,从动作上就可看出龙儿招招都被那男子压着。 宋月呆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只见那男子一刀划过,龙儿中招连连后退,宋月随即上前一步扶住龙儿。 男子再次出手,却不想四周顿时烟雾四起,只见一黑影掠过,宋月与龙儿的身影都已不见。 第39章 假的。 雪慢慢飘着,急冲冲奔跑在山间的马车内,瑜北戏团的班主正给龙儿包着扎。 龙儿闭目养息道:“今晚羽国暗刺是来梅园刺杀少帝和摄政王。” “那他又为何要杀我?”宋月一脸呆滞道,“你又为何恰时在哪?” 沉默半响,龙儿道:“我本来是不应该在的,谁知道你突然去了那梅园,我不放心所以跟着你……” “等等,”宋月脑子一片混乱,“我去梅园你为何不放心?” 龙儿道:“你还记得那人叫你柳梨吗?” 柳梨…… 宋月心中隐隐不安,因为书中根本就没有柳梨这个人物。 一片静默,还是班主打破了凝固的氛围,说道:“柳梨是之前因为羽国内乱而失踪的羽国五公主。那个金色面具的男子名叫钰烽,是羽国二皇子麾下的一员大将。” 又是两个不认识的人物。 宋月蹙眉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就是她,”龙儿肯定道,“从你见到我袖中暗器,到我第一次见到你,见到你身上为了掩盖练武受伤的疤痕而用的塑皮膏,再到聆乐坊秦傅年说你的腰牌,我可以确定你就是柳梨。” ?!?! 不带这么玩的,刚开始剧情有些乱我都接受,但现在怎么直接换了一个人啊! 思忖片刻,宋月将信将疑道:“我叫宋玥儿不叫柳梨,我也更不是什么羽国公主,我从来就没练过武,你们认错人了。” 闻言,龙儿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声气,道:“侯府你回不去了。” 宋月一怔:“为什么?” 路班主看了一眼双眉紧蹙的龙儿,回道:“钰烽既然知道你在昭州,只要动用暗线,不日就会查到侯府,你若回了侯府就是待宰的羔羊,就算他不亲自动手,他也会将你这个假侯女身份捅到秦傅年耳边,到时候他不用亲自动手,你便会受尽酷刑死在昭狱。昭州已经不安全了,这个侯府小姐的身份早晚要被拆穿,姑娘还是随我们回去吧。” 走了之后祖母怎么办,宋姳儿怎么办,面对全然陌生的人和事,自己又该怎么办?心思渐渐动摇,宋月喏喏道::“可……可我除了昭州哪里都不知道……” 话过半响,龙儿突然握住宋月的手,往日面无表情的面终于有了一丝动容,“跟我回去吧,我帮了你那么多次,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宋月埋着头,睫毛微微颤动。一切转变来得太过突然,明明之前还是和容初然一起来逛庙会的,自己连价值一两银子的花灯都还没来得及放,就变成了这样。 久久过去,宋月抬眸看着龙儿,眼神中写满了茫然,无力道:“回哪去?” “月照城。” ……果然是个全然未知的地方,宋月再一次犹豫。 班主见宋月犹豫不决,便道:“若姑娘不相信我们的话,那也可以先回侯府,看看我们今日说的话是真是假,只是到时候要离开昭州,可就难了。” …… …… 宋月还是回了侯府,回了旭日阁。 暖阁内,宋月将之前藏在锦盒里的腰牌拿了出来,看着上面雕刻的一根羽毛,心乱如麻。 穿书就穿书,可自己穿书怎么还能穿成这样啊,怪不得书名会改,如果自己是真的羽国五公主,那不就正是反派人物嘛,可真正的宋玥儿又去哪了? 她……去哪了? 许是太多劳累,宋月竟然不知不觉便在椅榻上渐渐睡去。 日上三竿,正当宋月还在懒床不起时,苓烟来敲门了。 “三小姐,容家少爷来了!” 椅榻上,本来睡得昏沉的宋月霎时清醒过来,坐起身道:“他来干什么?!” “容家少爷说昨晚您突然消失,找了您许久,不想您早已回来,现在想见您是想看看您是否安好。” 嘶……这容初然哪根经搭错,最近怎么莫名其妙的对自己这么关心了。 宋月皱了皱眉,回道:“你跟他说我一切都好,等会还要去给祖母请安,所以让他走吧。” “奴婢知道了。” 听着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远,宋月也安心的躺了回去,又眯了十多分钟,才起身收拾去静心居看望宋老太太和程玉婉。 正屋里,宋老太太见到宋月来,欣喜道:“姳儿长璟刚走你又便来了,我的孙子孙女们还真是孝顺。” 宋月一听到“孙女”二字,心中便有些恍惚,讪讪道:“祖母看着气色红润,身体应该是好痊了,也不知程姐姐如何,怎么没见到她呀?” 见宋月一脸心神不宁的,宋老太太轻叹道:“她那身子禁不住风寒,所以都在房间里待着呢。……玥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啊?” 宋月愣道:“没有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而已,祖母放心,孙女好着呢。对了祖母,孙女想去看看程姐姐,也不知程姐姐身体好些了没。” 见宋老太太缓缓点头同意后,宋月便朝程玉婉的卧室去了。 来到程玉婉屋外,里面很是安静,安静的甚至有些许诡异。 宋月推开门,心顿时一悸。 程玉婉端坐在床边,脸上死气沉沉的,双眼更是无神,只觉是在疯狂、崩溃的边缘徘徊。 “程姐姐?”宋月在门口进退不是,“我……我可以进去吗?” 没有回应,宋月瞧门外灌进去的风将程玉婉裙角微微吹气,担怕她因此病上加病,便走进去带上了门。 宋月离程玉婉远远而坐,凝语道:“程姐姐不要伤心了,你和大哥哥的孩子以后会有的,现在是要养好身子,很多人都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久久未动的程玉婉,终于眨了一下眼睛,半响才道:“真的吗,真是有许多人吗,可我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 宋月强扯着笑容:“当然了,等你好了,大婚当日热热闹闹一回,可不就高兴起来了,你现在就是忧思过度了。” “可是我孩子没了,我原本都已给我的孩子起好名字了,”程玉婉哽咽着,“那些个不能出去的日日夜夜里,只有我的孩子陪伴着我,我每天都在想他是男孩还是女孩,甚至还在脑海里无数次想象着我抱着我的孩子吃饭、睡觉的画面……” “你的孩子总归还是会有的,以后你说的这些都会存在,只要你现在养好身子,属于你的早晚会来的。”宋月道。 程玉婉陷入困境,无法自拔,独自低泣着。 一个人若真的自愿陷入泥潭,谁拉也没用。 退出屋时,宋月回头看了一眼程玉婉,见她喃喃自语陷入癫魔的模样,心里就憋得慌。 第40章 寺庙的雪 晃晃几日过去,梅园刺杀的事情被瞒得滴水不漏,大火漫天的夜就像是没有发生一般。 临近新的一年,昭州各门各户都在积极的跑寺庙祈求来年平安健康、多财多福,人人都求,却并非人人如意嗯,总有人的新年是过得不安稳的。 整个昭州被白雪覆盖,一辆又一辆精致的马车整整齐齐的停在凌水寺外,宋侯爷带着一家大小下了马车,随即就有主持带着几位僧人上前恭候着进寺。 寺内有许多算命测卦的小摊,也不知可信不可信,反正是排满了人。 方嬷嬷附在王氏边上,道:“最近诸多不易,王姨娘要不要替大少爷测一测,心里也好有个底。” 可不是不易,程玉婉与宋长璟的婚事一推再拖,本来已陈芝麻烂谷子的旧情事,近日又被翻出来炒了又炒,名声有损是大事,也难带宋戚带着一家大小来烧香求平安。 王氏蹙了蹙眉,道:“可不可信?” “那么多人求着,至少也有七八分吧。” 听方嬷嬷一说,王氏看了看四周排满的妇女,将信将疑道:“也罢,测一测总归每个坏处。” 以此同时,宋月早就已备好自己的生辰八字递给了算命先生。 “大师,你看看我这命格硬不硬,奇葩不奇葩?”宋月满脸愁容道,“您不知道,最近我身上发生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大师能不能帮帮我龟吉避凶?” 大师老神在在的摸着长胡子,看一眼生辰八字又看了一眼宋月,掐了掐手指后,一脸震惊道:“这位姑娘!你的命格……你的命格……” 宋月被这大师搞得心急慌慌,道:“我的命格怎么样,您倒是说呀大师!” “您的命格可是万里挑一的孤星命啊!” 宋月:!!!! 苓烟:!!!! “你你你……你胡说什么呢,”苓烟结舌道,“我们三小姐贵为侯府小姐怎么就成了孤星了,你少在这危言耸听!” 大师道:“您可别不信,您这孤星命格与天煞孤星命格不同,您这命格看似波澜不惊,但其实暗潮汹涌,稍有不慎就会自进漩涡。尤其是这越往后啊,您的每走错一步都有可失去……” “闭嘴!”苓烟打断道:“三小姐我们别听他瞎说,快些进去和侯爷一起拜佛吧。”说罢,拉着宋月便离开了,身后的那位大师却还是在喋喋不休着。 “小姐,近日或许有血光之灾,您得躲着点!” 苓烟回头狠声道:“不准瞎说!” 寺庙里的树光秃秃的,一片白茫茫,唯有三两棵红梅还算是亮眼,宋月趁着所有人在潜心诵经时,偷偷溜到了一条小径,独自散心。 自从怀疑自己是羽国公主起,宋月是茶饭不思,每日过得心惊胆颤,就连晚上做梦都会梦见那晚梅园溪边举刀袭来的金色面具黑衣人。 一日一日过去,身子是越渐消瘦,仿佛一阵风刮来就会被吹倒似的,若换成平日,宋月肯定是高兴,但如今却是开心不起来。 小姐近日或许有血光之灾,您得躲着点! 脑子里突然闪过那算命先生的话,宋月心中一紧,难道真的要避避风头,毕竟快过去四五天了,怎么说那些个黑衣人的办事效率应该不会差到还没查到侯府。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的便走到了一座禅院。 见四周甚是静谧,宋月心里不禁放松了下来,可就在放松后的下一秒,这整个心又提了起来。 白玉包裹的禅院中,有一抹突兀的墨衣身影,石桌上的茶冒着白雾,秦傅年如隐世郎君一般,悠哉的品着茶。 宋月看得一时忘了动作,直到那隐世郎君微微侧首,看着自己的眼中依旧是化不开冰冷。 “……请殿下安,”宋月恍恍欠身道。 “原来是宋三小姐,又把丫环甩掉了?” 宋月讪讪点了点头,惹得秦傅年淡淡轻笑。 一片静默,天空飘起了小雪来,宋月仰头望了望天,道:“下雪了,这禅院里风大,殿下不移步去禅屋吗?” “既然风大雪大,那便烦请宋三小姐替本王撑伞吧。” !?!? 宋月不确定道:“撑伞?” 良久也没得到回应,宋月只得缓缓走过去,拿起石桌边上的油纸伞当起了工具人。 禅院四四方方的天,一片片雪花如烟一样轻,似雾一般柔,像仙女似的飘飘悠悠地来到飘落。 就算打着伞也抵不过天上越下越急的雪,宋月无奈道:“殿下,这禅院里风大雪大的,还是先进禅房吧?” “孤男寡女不太合适。” 宋月憨笑几声:“确实不太合适,可殿下光明磊落,一看便是坐怀不乱之人,小女子相貌无盐的,倒也不打紧。”快进去吧,我快冻死了! 秦傅年冷冷勾了勾嘴角:“本王从不光明磊落,也不是什么坐怀不乱之人。” ……倒是实话,成婚后天天想着和女主“滚床单”,与坐怀不乱确实不挂钩。不过,今日的秦傅年似乎心情倒是不错,问什么都回答。 伞下之人茶一杯接着一杯,打伞的人只有无聊和寂寞。宋月环视了一番四周,愣是没瞧见有人守着,觉得甚为古怪,便问道:“殿下也是来祈福的?” “不是。” “那殿下是来干什么的?” 片刻过去,秦傅年只是慢条斯理的用茶盖浮着茶杯,没有回应。这时,谢影突然出现在了禅院口,正要踏进,就见到院里品茶、撑伞的“一对璧人”,脚下一顿,也不知该不该进去。 秦傅年微瞥了一眼院口驻足的谢影,冷声道:“来了还不进来。” 谢影走上前,躬身道:“殿下,没有找到。” 话一出,整个禅院彻底静了下来。 瞧着两人沉默不语,宋月带着也是无趣,估摸着时间也该是回去,便说道:“殿下,我随家中父母亲前来祈福,不方便久留。” 秦傅年道:“也罢,退下吧。” 宋月这才如获大赦的离开了禅院。 佛堂门口,苓烟急得是来回踱步,见到宋月回来时,匆匆上前道:“三小姐刚刚怎么又不见了,这天儿还下着大雪,不当心脚下的话可得吃吃苦头了。” “知道了,就你啰嗦,”宋月笑着张望四周,有道,“父母母亲他们怎么还没出来?” 苓烟道:“说是要在佛祖面前好好诵经祈福一番,所以还得要些时候。不过大少爷二小姐还有小少爷都去了禅房,里面暖和的紧,三小姐要不要也去?” 宋月想也没想就拒绝道:“算了,我躲那个小鬼还来不及呢,凑上去可不得给自己找气受。” 第41章 百步穿杨 漫天飞雪映着黄昏时候的淡云,宋侯府的马车这才往城中驶去。 屋内烛灯熠熠,王氏坐在椅榻上满脸愁容的扶着额,而桌上放着一封已拆开的信。 一旁的方嬷嬷安慰道:“姨娘放宽心,王老爷一辈子向善,吉人自有天相是不会出事的。如今王老爷与那人的儿子女儿尚不足十岁,王少爷又进了监狱,她这时写信来无非是想着接侯府高门的面子,把王家家业牢牢攥在手心,其实这件事对您也不无好处的,若王家家业落到那些个所谓亲戚手中,反而是不好。” 王氏闭目道:“就凭她也想借我的面子,也不看自己配不配,”轻叹一声,又无力道,“不过王家的家业确实不能旁落。” “姨娘就算是万分不情愿帮她,也得顾及您自个,为了少爷小姐们以后的路着想。” 王氏睁开眼,双眸透着倦累,沉默半响后,道:“王家那群人豺狼虎豹,蛇鼠一窝,我若是把长璟派去,可不得让他们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那姨娘您的意思……” “你说……玥儿会去吗?”王氏蹙眉道,“也不可,她那点花花肠子也就摆得平王正堂那种货色。” 方嬷嬷见王氏左右为难,便说道:“我倒是觉得三小姐去不会吃亏。” “怎么说?” “三小姐是侯爷女儿,更是与容家公子有婚约在身,容大将军功勋累累那是何等尊贵,再说了,三小姐还与摄政王殿下一同赴过诗会,只要将这些暗中传到枫州那些人耳朵里,奴婢保证,就算是王家族长也得给七分面子。” 千思万虑后,王氏才缓缓点头道:“倒也是。” 寒冬腊月府中人人都爱贪睡,以前天未亮就要起床做工的下人们,在寒袭下也惫懒了许多。 冬日里的花阁内,菊花、长寿花、丽格海棠开得越发艳丽,宋姳儿正摆弄着插花,而宋月则正为了半月后的书画考试而急得焦头烂额。 看着这一张张写的歪歪扭扭的字,宋月不禁悲从中来,现在跟着龙儿去月照城旅游还来的吗? 这时,方嬷嬷提着篮子进了花阁,笑道:“请三小姐、二小姐安,今日姨娘亲自熬了一些枸杞驱寒汤让我给二位小姐端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宋月皱了皱眉,道:“娘今日怎么想起熬驱寒汤了?” 方嬷嬷道:“三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姨娘自然是因为关心您才给您熬的呀,三小姐快些喝下,这样身上便不冷了。” 宋月看了一眼万里乌漆麻黑的汤药,又看了一眼一脸笑盈盈的方嬷嬷,腹恻: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会是想毒死我和宋姳儿吧! “谢谢方嬷嬷了。” 话音刚落,宋月回头还未来得及劝,便见宋姳儿将一碗汤药一饮而尽。 方嬷嬷乐道:“二小姐哪的话,奴婢本分罢了。三小姐也快些喝了吧,我便就不打扰小姐们了。” 宋月不情不愿的一口喝了下去,苦涩! 待方嬷嬷提着篮子离去,宋姳儿道:“小娘倒也是有心了,还能给妹妹亲自熬驱寒汤。” 宋月单手撑着脸颊,无奈道:“是啊,连你都知道她有心了,今日回去指不定有啥事等着我呢。” 一番话惹得宋姳儿一阵轻笑。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芳华院正屋内,王氏与宋戚品茶,方嬷嬷恰时的端来一盘核桃后便退了下去。 有事相求,王氏难得的亲自夹起了核桃,娇嗔着道:“侯爷多日未来妾身这了,还以为侯爷是要忘了妾身呢。” 说罢,将刚夹好的核桃仁递到了宋戚前面。谁知宋戚却心不在焉的抿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只是敷衍的“嗯”了一声。 王氏脸色闪过一丝难看,而后微笑着道:“侯爷是有何事?” 宋戚向来多宠爱王氏,也只有在她面前才愿意在她说些烦心事。便道:“前几日的梅园刺客可听说?” “当然听说了,只是官家下发说了不准讨论,妾身倒也没深知些什么。” 宋戚道:“那些刺客都是羽国的。” 王氏一怔,道:“羽国这是什么意思?” “羽国刺客在我国昭州布暗线,最近他们那边似乎出了件大事,我们的暗探来报,说是羽国五公主已深入我昭州,不仅我们昭国被蒙在鼓里甚久,连羽国刺客也是不知真正踪迹。” “一个羽国五公主罢了,有何惧?” 宋戚轻嗤了一声,道:“果然是妇人之见,要是如你所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听闻那羽国五公主生来就有一双鹰眼,能看到常人所不能及之处,也因此练就了一身百步穿杨的本领,而羽国皇帝对这位公主更是诸多栽培,她的轻功十分了得,若是入皇宫刺杀少帝,全身而退、片叶不沾实在豪不夸张。” 王氏听得一惊,道:“哪有这么神乎,若真是想你所说,那昭州怎还会如此太平?” “这是后话了,在数月以前,羽国发生内乱,羽国皇帝久病不起,五公主也在这个时候失踪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宋戚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又道,“据我所知,这五公主因为尚且年幼,所以除了一身本领之外,根本就没任何势力愿意站在她这一边,这次的羽国刺客出现波动,多半是想在昭国杀了他们的这位公主。” 王氏皱了皱眉,道:“虎毒还不食子呢,她的那些个姐弟兄亲当真是这般无情?” 宋戚轻哼道:“当年摄政王带着少帝登基也杀了不少人,最薄情的不过就是皇家人。” “皇家人薄不薄情妾身不知,”王氏故作哀叹道,“但只知妾身王家人倒是快内乱了。” 宋戚皱眉道:“怎么了,你们王家进了一个王正堂之后又闹出什么了?” 王氏睨了一眼宋戚,道:“我可不管,上次我为了宋侯府牺牲了我弟弟,这次我王家有难,你也得牺牲牺牲你的女儿。” “牺牲?”宋戚挺直了背,显然不同意。 “也不是真的牺牲,妾身父亲突然重病,王家内部夺家产的事情越演越烈,妾身只是想让玥儿去一趟枫州王家。” 思忖片刻,宋戚鄙夷道:“就你们那个大染缸王家,玥儿能去做什么,净说些胡话。” 第42章 枫州王家 见宋戚不情愿,王氏顿时敛了笑容,扭扭捏捏道:“不愿意就算了,侯爷何必这般脸色待人。妾身怎么说也是为几个孩子着想,妾身这个做娘的母家出事,对妾身那几个孩子的前程总归不利。” 见王氏越说越哽咽起来,宋戚连忙揽过王氏入怀,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哪有不情不愿的,你要是想派个孩子去王家你大可以派长璟啊,干嘛派玥儿去呢。” 王氏轻轻拭泪道:“长璟这个孩子如今坏了名声,去了王家指不定要被调侃一番。再说了,玥儿又是侯府小姐,又是她容大将军未来的儿媳,就单凭这两个身份,不仅王家得罪不起,放眼整个枫州亦是惹不起。” 话过半响,见宋戚依旧没反应,王氏只得又道:“玥儿机灵着呢,侯爷也是知道的,也不怕她在王家吃亏。” 宋戚轻叹一声,道:“我并不是不愿意,这件事你还是得看玥儿怎么想,毕竟枫州离昭州不是一两天的距离,这十日的船程难熬。” 王氏皱了皱眉:“那妾身还是明日去找玥儿谈谈吧。” 旭日阁内,宋月披着披风回了屋,连忙跑到暖炉前烤起火来,这时,苓烟已替宋月暖好床、铺好床褥从里屋出来。 “三小姐刚刚去哪了?” 宋月心虚地搓了搓手,回道:“听二姐姐说冬日的水仙开得别样好,我就去看了一会。对了苓烟,明日你早些来叫我起身,我要去个地方。” 苓烟点了点头,道:“奴婢知道了,三小姐快些去休息吧,床已暖好了。”说罢,便带上门离开了。 见窗户上的影子渐渐消失,宋月才往里屋走去,俯身将床下暗格打开,见里面的腰牌还在才松了口气。 拿出腰牌,看着上面的羽毛图案,想着方才偷听到宋戚说的那番话,心里惴惴不安的自言自语道:“昭国有人杀你,羽国也有人杀你,柳梨,如果我真的是你的话,我还不如现在就一头磕死在墙上算了。” 想起龙儿说的塑皮膏,宋月烦躁的往后倒去,喃喃道:“百步穿杨不就是拉弓箭嘛,小小年纪怎还把自己搞得浑身是伤,柳梨,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苓烟便已起身,将早饭做好后随即就去叫宋月起床了。 寒风瑟瑟,苓烟跟在宋月身侧左右看了看摊都还未摆好的大街,说道:“三小姐,我们这是去哪啊?” 宋月道:“瑜北戏团。” 苓烟蹙眉道:“一大清早就去听书吗?” 宋月道:“都跟你说了我今日是有要事,当然不是去听书的。” 苓烟点了点头,恍然道:“三小姐是去找那位红衣姑娘的吧,那位姑娘看着可是好生英气呢。” 这么一说,宋月想到好几次被龙儿救下时她的飒爽英姿,不禁笑道:“我也这么觉得。” 来到瑜北戏团门大开着,但院子里说书的还未开张,两人穿过回廊往里走去,只见那宽敞的庭院里,四五个人在练着功,其中就有一袭红色锦衣的龙儿。 许是练武者敏感,宋月与苓烟来到庭院,那群人便看了过来。 见宋月来了,龙儿随即收势朝两人走去,道:“你今日怎么来了,不是跟你说了要好好待在侯府别乱走动吗。” “我来找你自然是有好事了,”宋月神神秘秘的将龙儿拉至一旁,道,“我娘想让我去枫州,我想着枫州离昭州虽然不远但也不近,怎么说也算是个能避风头的地方,启程的事情我估摸着应该就是这两日了,你们要不要随我一起?” 迟疑片刻,龙儿皱眉道:“你娘让你去枫州做什么?” 宋月翻了个白眼,回道:“还不是她的母家出事了,枫州舟主突然重病,人还未死王家的那些亲戚就想着争财产,我那个娘从小恨王家人,所以她是肯定不会亲自出面的,但她又害怕王家家产被分得稀零八碎,就只能找我这个女儿的替她做事。” “经商人家精明着,你不怕他们对你不利?” 宋月一把挽过龙儿的手臂,道:“不是有你吗,只要你跟我去我就不怕了。” 龙儿嘴角轻提:“好,那我跟你去枫州。” 当晚,王氏便让方嬷嬷去“请”宋月来芳华院用晚饭,桌上的一大桌菜精致的不像厨房所做,宋月一问,原来是昭州第一酒楼满堂楼的菜肴,怪不得这般精致。 见王氏终于有求自己的一面,宋月的腰杆子都硬了。 “玥儿快尝尝今日的菜合不合胃口,”王氏夹起一块肉放入宋月碗中。 宋月尝了一口,“果然好吃,”而后又明知故问道,“对了娘,大哥哥和弟弟怎么没来?” 王氏脸色微凝,道:“你四弟第去你大哥哥的院子里玩了。今日……娘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宋月道:“娘尽管说便是了,母女之间说话怎还能吞吞吐吐的呢。” 话一出,王氏脸上的笑容便僵硬了起来,回道:“是啊,母女之间确实是要有话直说。玥儿入夏后也快十六了吧,你这个年纪也是可以独当一面了,娘想让你回一趟枫州王家帮娘定家乱保住王家家产,玥儿也大可放心,你去枫州后的一切事宜娘已事前打点过了。” “可是……”宋月故作犹豫道,“女儿还从未去过枫州呢,人生地不熟的,怕是没那个能力,”王氏脸色霎时一沉,宋月转而又道,“但只要是母亲吩咐的,女儿肯定会去完成的。” 话一出,王氏心上的石头便落了下来,立马给宋月又是夹菜又是盛汤的伺候着。 又过两日,喜儿几人将宋月屋中的衣裳首饰以及银票装在了七八个红木箱子里,由苓烟清点好之后,才让小厮大大方方的搬上马车。 在此之前,除了宋戚因要务在身不在,宋月早已在外院大堂与宋老太太以及赵氏、王氏和几个孙辈辞了行。 看着宋月一行马车浩浩荡荡离开,心中不满的赵氏,阴阳怪气道:“妹妹还真是舍得女儿远行,不想我只有姳儿一个女儿,是万万舍不得的。” 宋老太太狠狠一声轻嗤道:“有些做娘的偏是狠心,以前是现在亦是,只盼着有一日和我这老太婆一样鸡皮鹤发时,还能享受的到女儿福。” 闻言,王氏脸色沉沉的没有反驳,边上的宋老太太又是轻嗤一声后,让玉嬷嬷搀扶着转身进了侯府。 第43章 琥珀扳指 马车渐行渐远,车帘也随之落下。 苓烟见宋月心事重重,便道:“三小姐别担心,我听闻枫州山好水好人也好,这次去也算是看看眼界了。” 宋月叹息道:“我自然是知道枫州好的,只是想着在昭州待了这么久也是习惯了,突然离开倒是有些舍不得。” 苓烟笑道:“三小姐放心,我们早晚还是要回来的,算上船程不过就是一两月的事而已,摸不准二月底便能回来了。” 二月底…… 最好二月底昭州一切事情都已太平,那些羽国人也放弃了柳梨,万事大吉。 车轮子转个不停,繁华大街人头攒动,宋侯府马车穿过几条街道往码头驶去,本来一切都是顺利,却不想半路突然给人拦了下来。 觉察到马车外的异动,宋月推开厢门一看,容初然骑着一匹骏马直直拦在前方。她瞧着马上公子润玉无双,难得一脸正色的模样,心下一紧,道:“容初然你干什么?” 街道两侧的人指指点点,哗然一片。 宋月硬着头皮,强扯了着笑容道:“容公子,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容初然嘴角放肆轻挑,并从拇指上摘下一枚琥珀扳指准确无误的朝宋月丢去,她也眼疾手快的一把接下。 “宋玥儿,我等你回来。” 撂下一句话,容初然调转马头便离开了。 车轮又开始转动,宋月坐回车厢,心神不定的拿着扳指左瞧右瞧。 苓烟不悦地撅撅嘴道:“容家公子怎么做事张张扬扬的,给个扳指还弄得人尽皆知。” 宋月将扳指揣进腰间锦囊,道:“这个扳指是定情信物。” 琥珀扳指,书中容初然向宋姳儿表白心意时所用的,天下独一无二。 苓烟一怔,又惊又喜道:“这容家公子是喜欢上三小姐了呀,那可真是太好了,三小姐以后嫁到容家也算是得了如意良人,这一说,奴婢倒是觉得容公子还挺浪漫的,人也长得俊俏。” 苓烟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惹得宋月不禁失笑,道:“你这丫头,刚刚你还说容初然做事张扬呢,现在怎么又成浪漫了。” “哎呀,这不是没搞清楚嘛,”苓烟笑道,“若奴婢早知道容公子这般张扬是表白,也就不会吐槽了。” 表白…… 宋月勾着嘴角,那倒是挺心动的。 马车抵达码头时,就见龙儿靠在栏上看着海面的背影,宋月下了马车一路疾步走了过去。 苓烟是个会做事的丫环,指挥小厮搬东西也是有条不紊,七八个红木箱也不轻,抬上船也花了一会功夫,而瑜北戏团就更简单了,只有路班主和龙儿两人,一人一个包袱便解决了。 “怎么在外面带着,这里风这么大不怕冷吗?” 龙儿转身,道:“习惯了。” 宋月看着船上与其他人说话的班主,问道:“我都还不知道班主叫什么名字呢,你们这么游历演出多久了?” “他叫路泽,四处游历也快有五年了吧,”龙儿看路班主朝自己比了个手势,随即拍了拍宋月的手臂,“上船吧。” 临着船即将启航时,天上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宋月走出船厢,站在走廊上朝昭州城望去,竟是美得让人心中有了几分不舍,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而后放进来披风之中藏了起来。 海上风大,这艘轮船因为是宋侯爷打点的,所以并无除宋月自己人外的人同行,且在昭州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华贵,每个船厢也有暖炉,甚是暖和。 暖阁里,宋月无聊的看着小说记,这时苓烟推门走了进来,说道:“三小姐,您请的保镖龙儿姑娘一个人站在走廊上,奴婢看着她可是一点也不怕冷。” 宋月一愣,放下小说记道:“海上这么冷,她站在外面干什么?” 苓烟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思前想后还是不放心的宋月披着厚绒披风出去了,见龙儿站在船廊尾端,让苓烟自己待在屋里后,便走了过去。 “你说你,这么冷也不知道待在屋里窝着” 闻言,龙儿转过头来,道:“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宋月轻哼道,“我来找你进屋,怕你冻坏了身体,你当你是铁打的吗?” 龙儿转过头,没有回应。半响过去,宋月也就放弃了劝说,跟着龙儿欣赏起了一望无际的海面,寒风呼啸而过,冷得两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不知过了多久,宋月突然想起那晚宋戚说的话,随即便问道:“我听说柳梨箭术百步穿杨而且轻功了得,是真的?” 龙儿皱了皱眉,点头道:“是。” “我还听说羽国的人都想着杀柳梨,这也是真的?” 迟疑片刻,龙儿道:“是。” 宋月道:“两边都要杀柳梨,那你呢,我打听过了,月照城之前属于羽国后来被昭国征服,你若是站在柳梨这边可是乱臣贼子。” “月照城虽被昭国征服,但月照人从未被昭国征服。我与柳梨师从一门,从小就有过生死之交,站在柳梨这边,我不单是为她更是为了月照城,”龙儿转身盯着宋月,“我相信她能真正让月照城回归羽国,让千千万月照人重回故土。” 这……难道就是热血大女主!!!! 宋月嘴角抽搐。奈何自己连颠个勺都不会,这又是回归羽国、又是重回故土的,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顺流而下,水路走了近十天,宋月也就吐了近十天,不怪体质弱,主要还是内陆娃子见都没怎么见过大船,坐车都得晕上一晕,更别提坐船了。 宋月面色苍白至极,苓烟一直在旁扶着,生怕她一个不小心跌下去。 一行人下了船,放眼一望,这才知道枫州的码头比昭州的码头还要气派上几许,一艘艘轮船桅杆高立,上面的旗帜上绣着一个字“王”! 还未走两步,这时就有一中年男子迎了上来,朝宋月欠了欠身,道:“这位想必就是侯府小姐三小姐吧,恭迎恭迎。” 宋月眉头紧锁,上上下下打量了那中年男子半响,才问:“王家人?” “是是是,鄙人是王家管事程平。” 程管家淡淡一笑,看着眼前的女孩又想着之前昭州捎来的画像,本以为画像夸大了好看,不想本人竟是比画像还娇美上几分,不过美是一回事,这年纪轻轻的看着也是好拿捏的。 这般一想,程管家的笑容里便流露出了几分得意,看了看宋月身后的五六个像是练家子的人,问道:“这几位是小姐您的……” 宋月道:“这几位都是我亲近的人,王管家可别怠慢了。” 程管家躬着身子,笑道:“哪能啊。那还请小姐和几位贵客上马车吧,这后面的行李都由我来管。” 贵重物都贴着身,宋月倒也不怕这程管家乱动,所以没犹豫便跟着程管家上了王家马车。 枫州民风淳朴且,水路与昭州一样式密布贯通的,但枫州不比昭州规定多且又是暖冬,所以河道里挤满了卖瓜果蔬菜、糕点甜食的船只,看着十分热闹。 又是一阵颠颠簸簸,宋月忍着呕吐感过了近十多分钟,才到达王家。 第44章 鸿门宴 王家府邸从外观上就透着一股奢华。 宋月下了马车,行为举止故意学着宋姳儿的优雅模样,端着身子走的极慢,与王家门外站在的那几个姑娘,映极了名门闺秀样子,身后跟着的人也是撑足了场面。 而这府外也是站满了王家人,欢迎场面可比回侯府时气派的多了。 “恭迎三小姐!”所有人皆是欠身行礼。 这时,一个穿着很是艳丽的妇人走上前,道:“玥儿吧,我是您祖父的妻子张婉。” 书中的张婉比枫州舟主王烨小了二十余岁,和王氏一般大,所以自从王烨娶了这个张氏后,王氏便再也没回过枫州,连所谓的面子也不再给。 唉,宋月还真是开不了口叫这张氏祖母。 张婉见宋月不说话,自以为是宋月端侯女架子,讪讪一笑,道:“这十日水路走得辛苦,玥儿还是快些进去歇息吧,待休整好了再去看看你祖父。” 进了门,迎面就是古树、水池、假山,再往里便是一长长的巷子,巷子两边亦是院子。走过巷子后便是一座比侯府还气派的堂屋,绕过堂屋,就是东南西北分院。 为了恭迎这位侯府小姐,张婉专门收拾出夙念阁给宋月居住,虽然位置很是偏僻,但还是配了好几个丫环,因为随性的大都是小厮,所以都随路班主住在别处,一路上,宋月发现这王家府邸里有许多精致却不像主人家住的别院,想来是给来客们居住的。 敷衍完张婉那群人,宋月一进屋便将身子整个瘫进软绵绵的床榻,惹得一旁苓烟失笑几声后,便去给外头几个丫环丫环分配行李布置和之后当差的事情了。 屋内一片静默,宋月就要渐进梦乡与周公下棋之时,龙儿跨进屋来,道:“这些个王家人看着还真是很不欢迎你啊,” 宋月睁开眼,道:“有何高见?” 龙儿在圆桌坐下,拿起水壶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边回道:“刚刚下马车我就见好几个人见到你脸色就不自然,方才巡视一番碰见几个王家人在聊你这位侯府小姐,听着多是不屑,怕是觉着你年纪轻轻又长得娇弱,不足为惧罢。” 宋月艰难的坐起身,道:“一群几十岁的夫人爷们,能怕我这个十多岁的姑娘才怪。不过这也好,放松警惕才能好下手。” 龙儿皱了皱眉:“你不会真想争家产吧?” “那是自然了,不然我来这就仅仅只是旅游吗,”宋月压着嗓子道,“你知不知道王家多有钱,枫州第一大财主,放在昭州也能排个前三的。” “那又怎样,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俗话说有钱不是万能的,”宋月一顿,“但没钱可是万万不能的。” 况且我可是有buff加成的,对王家人也算是知根知底,如果都这样了都还争不到家产的话,读者不一人一口唾沫淹死我。 龙儿道:“你觉得你争得过他们?” 宋月思绪片刻,道:“不急,先搞定张氏再说,”倒回床榻,长吁一口气,“现在就是等我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有力气了。” 入夜,张婉差人来请宋月移步膳厅,一到席,整个王家人都在,座上还坐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看着好大一个阵仗! 在昭国,商户再大也比不过官户,就算宋月是晚辈那也可对这屋内一大家子人不问安,所以她只是粗略的福了福身,便去唯一的空席上坐了下来。这边刚落座,就听那边的张婉乐呵呵说道:“这些菜肴是特地给玥儿准备的昭州美食,可能不正宗但还愿玥儿别嫌弃。” “怎么会呢,玥儿不过是一介晚辈而已,这些菜肴该是以长辈口味准备的好,而且晚辈也不挑食,姨奶奶也不必这么麻烦。” 一声“姨奶奶”让张婉的笑容瞬间凝固。 明明是妻子却被那些人暗地里叫“姨娘”,现在又被称“姨奶奶”,心里滋味不好受。 张婉难堪自然就有人欢喜,另一边的王烨二弟王煴说道:“是啊是啊,外孙女这话可真是懂事啊,真不愧是侯爷家的千金啊。” 好会攀关系,宋月笑道:“您是?” 王煴尴尬道:“外孙女没见过我,都不认识,我呢是你二祖父。” 宋月道:“原来是二祖父啊,都怪我娘,她也没跟晚辈说过祖父有一弟弟,您刚刚那么叫外孙女,外孙女都没反应过来呢。” 屋内众人皆是偷摸笑着,令王煴一脸窘然,转而端着酒杯喝了起来。 这时,一看着尽显老态的妇人说道:“宋三小姐与王家不熟,我们王家能攀上侯门已是不得了,二哥怎么还想着做侯府千金的二祖父,真是有失分寸。” 二哥,想来是这位老妇人便是王烨妹妹王炩,比起王煴,王炩可是个很有头脑的人,枫州最大的绸缎山庄便是她开的。 座上一位白发老者明知故问道:“宋三小姐此行枫州可是有何目地?” 宋月放下手中茶杯,正了正神色,道:“晚辈此行目地很简单,替我娘,也就是晚辈祖父正妻之女,王家唯一嫡女,继承家产。” 屋内鸦雀无声,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见,或许谁都没想到宋月竟然来到枫州第一日便如此大张旗鼓的就说出了此行目的。 白发老者轻嗤一声,道:“宋三小姐还真是爽快,只是你的母亲多年未回枫州,对你祖父也从来是不闻不问,如今突然来争家产,不合适吧?” 又到了展示一个作者口齿伶俐的环节。 宋月凝语片刻,道:“或许是晚辈没说清楚,晚辈说的是继承家产,而不是争家产。从古至今不仅家产还有身份,昭国下到小老百姓上到君侯将相,都先由嫡子嫡女继承,晚辈虽然不过十六岁,但也是个知法懂制的。” 白发老者道:“你娘的母亲早已过世多年,如今你祖父的正妻是你边上这位张氏,她膝下的一儿一女也是嫡子嫡女。宋三小姐知法懂制,老夫也不是个双耳聪聪之人。” 果然搬出这一套,看来还真得要先和张婉联手,不然这王家这一家子人将“饼”分过去分过来,到自己手里就只剩渣了。 苓烟上前俯身给宋月斟茶,低声道:“三小姐可得收敛着,这里再怎么说也是王家的地盘。” 宋月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又对白发老者道:“您说得对,姨奶奶虽是续弦但怎么说也算是我祖父的妻子,想来祖父重病也是日夜颠倒的照顾着的,倒是我这个外来的孙辈唐突,”转而看着王煴道,“二祖父您说呢?” 第45章 二祖父好生不要脸 王煴与白发老者对视一眼,道:“确实是唐突了些,但宋三小姐的娘怎么说也是大哥的正妻,继承家产也是理所应当,我呢作为二弟,也是从小与大哥一起长大,这论情分也是王家自己人,这家产与我几分也是应该吧。” 屋内顿时你一言我一语了起来。 宋月充耳未闻的端着起茶杯,不紧不慢的地捏着茶盖浮了浮杯沿,眼睛扫视着屋内众人,心里则是在盘算着。 许久过去,宋月吃也吃了个八分饱,而那些所谓亲人也不知谈到哪了。直到王煴突然来一句“宋三小姐有何意见”,这才结束争辩。 宋月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微笑道:“我能有什么意见,只不过大家在这争论不休也没什么意义,我祖父只是重病而已,大家这副样子晚辈差点就以为我祖父西去了呢。” 一片静默,方才吵得最厉害的王煴顿时埋下头自顾自喝起酒来。 几个时辰过去,宴席在博弈间结束。 走廊上,苓烟瞧了瞧四周,确定无人后,小声说道:“三小姐的那位二祖父可是好生不要脸,方才奴婢听着他说的那些话,倒是想独吞王家家产的意思,竟然连与您祖父小时候捉螃蟹的事情都掰扯出来。” 宋月小声回道:“那个王煴仗着辈分高就在那指手画脚,不等着我收拾,三姑奶奶和张婉早晚会收拾他。” 苓烟道:“您是说那位看着雍容华贵的老夫人?奴婢看着她挺和善的,比那几位白发老者还好说话的样子,一顿饭下来也没说几句话。” 宋月轻笑道:“人不可貌相,就那一屋子里,就属这位老夫人最难搞,她的家业可是一点也不输给我祖父。” 苓烟愣道:“那老夫人还惦记着家产?” 宋月道:“她那人更看重名利,怕船业才是她觊觎的。” 苓烟一听,甚是惊讶道:“三小姐怎么知道老夫人更看重名利?” 宋月讪讪回道:“猜的,毕竟她也是家大业大的人物,想来不在乎分得的那点钱吧。” 苓烟又道:“奴婢之前在外院同几个丫环说话,听说三小姐祖父有两位徒弟,有一个死了,另外一个您祖父很是寄予厚望。” “徒弟?”宋月脚下一顿,书中可没说过王烨有两个徒弟,这意料之外剧情着实措手不及。 “是的,家产这事不说,若三小姐祖父真把船业交给那位徒弟,王家怕是真要四分五裂了。” 默言。宋月这下倒是急了,毕竟自己与容家的婚约还是容大将军看在枫州舟主的势力才定下的。 再暖的冬日,晚上也是寒风凛冽,回了院子,宋月让苓烟先去休息后,便拉着龙儿在屋内说起了悄悄话。屋内没有地龙,倒是暖炉烧得正旺,椅榻上摆着点心和茶水,不过二人倒是动也没动过。 “知道王家乱如麻事情的事情你不想听,所以我也不跟你谈。我留你是因为我一直都挺好奇这块腰牌上的羽毛图案是什么意思,”宋月从锦盒中拿出腰牌递给龙儿,“你能跟我说一说吗?” 龙儿接过腰牌,摸了摸上面的羽毛纹路,道:“这是羽国暗夜军的图腾,腰牌是只有领导者才能拥有的,除了你之外,羽帝和二皇子也有一块。” “花宴上的那些人是暗夜军?”宋月皱了皱眉,又道,“他们为何突然来刺杀昭帝?” “昭、羽两国水火不容,如今羽帝年事已高,所有人眼里继承帝位和最能担大任的只有二皇子,不过就算如此,羽帝也独独偏爱你,希望你能够登帝位。” “我?!” 宋月瞠目结舌道:“……可我是女子啊!” 天哪,这不会真的是热血大女主戏码吧,上帝啊,别玩我了,我那有那个计谋心智当女帝啊! 龙儿道:“羽国与昭国不同,羽国历来女帝人物不少,公主承袭帝位倒不是什么稀奇大事,”龙儿顿言片刻,又道,“我猜那些暗夜军多半是二皇子派来的,因为羽帝有言在先,谁能让昭国大乱就能成为储君。” 大乱? 要是我真是柳梨的话,就凭着这让人深信不疑的侯府小姐身份,随便在大宴上施展一身好箭术好轻功,这羽国储君的位子不过是囊中之物,只可惜天妒英才啊。 思绪收回,宋月道:“可我……可我现在就是废人一个,武功全失记忆全失,这储君的位子怕是比天上星星还难摘。” “只要姑娘想,我就可以帮你。” 龙儿一本正经的模样,倒是让宋月内心有了动摇,犹豫道:“有办法?” “从今日起姑娘跟我一起练习,就凭你内在的实力,就算是失忆,也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武功,你觉得呢?” 宋月一愣,而后敷衍的低笑了几声,道:“算了吧,这王家的事就够头疼的,哪还有精力去恢复武功啊,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龙儿皱眉道:“我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你身边,我说的这些话你好好考虑考虑,至少在回昭州前,给我答案。”话落,龙儿放下腰牌离开了。 翌日清晨,赵氏身边的刘妈妈早早便送来了早饭,吃过早饭,刘妈妈又领着宋月去了王烨所在的院子探望。 王烨不过六十五岁便重病不起,主要还是因为膝下儿女太少,与张婉生的一子一女也还太小,虽有徒弟但王家事事还得靠他亲力亲为,这才熬出了病。王烨一生为善,好面子,宋月若想继承王家家产,还是得唤起王烨对王氏和对王氏母亲的那份愧疚,不然任宋月背景再硬在王烨面前也没用,王家家大业大,俗话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昏沉沉的屋子,宋月看着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王烨,想起书中的他,年轻时血气方刚四处经商,而现在这副苍白病弱的模样不禁让人是唏嘘。 许是太过压抑,龙儿兀自伸手打开了窗户,整个房间亮堂了起来,床上的王烨感受到光线,脸上也有了动静,不似刚刚那般死气沉沉。 “你是谁?”王烨沙哑的声音中透着紧张。 宋月浅浅一笑,在一旁的木椅坐下后,才道:“我是祖父您的孙女,我叫宋玥儿。受我阿娘所托,来看望看望您老人家。” “咳、咳、咳!” 床上之人猛地咳嗽了几声,语调缓慢的道:“她还知道有我这个父亲,这么多年不曾回来,入了侯府还真就忘了本,忘了根了。” “祖父重病在身,还是别生气的好,”宋月道,“其实您当着孙女的面这么说孙女的阿娘,孙女心里倒也是不好受的,阿娘常跟我说一句话''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祖父在别人眼里是大善人,但在孙女阿娘面前可不是。” 第46章 王烨有位徒弟 闻言,王烨情绪甚是激动的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眼眶微红目光复杂的打量着宋月,嗤鼻道:“好一个侯府小姐,竟然在我王家胡言乱语,看着倒是规矩,言语却尽是大不违。” 王烨转而看着龙儿与苓烟,厉声道:“出去。” 两人自然是不会听王烨的话,还是待宋月点了点头方才退了下去,守在门外。 气氛低沉,宋月倒也是不急着与王烨争辩,不为了王烨重病受不了刺激,也要为了彰显尊老爱幼是中华人民良好品德。 王烨顺了一口气,道:“你这孙女王家怕是攀不起啊,这个时候来我王家,是我那女儿让你来争家产的?”低笑几声,“我这还没死呢,都惦记着,她怎么没让她儿子来?” 话落,屋内寂静无比,宋月默了半响,道:“孙女来探望祖父是应该的事情,争不争家产不重要,阿娘想要的不过是王家家宅平安,毕竟大哥哥就要考官,孙女呢也要指着亲事嫁入容大将军府,王家若是这时候闹得四分五裂,对谁也不好。” 话过半响,又道:“祖父善良一辈子,却独独亏欠了孙女阿娘一份,难道这个时候不想着弥补?”宋月嘴角轻扯,“祖父被人恭维了一辈子,或许祖父觉得孙女说话没分寸,但这也是实话。” 这个时候就是越发不能对王烨说软话,得来些硬的,当初王氏与王氏的母亲做了那么多软事到头来换来的不过是王烨的背弃。 似乎被一语中的,王烨目光变得深邃,看着宋月的眼神与之前有所不同了起来,道:“她叫你这么说的?” “孙女不是三岁孩子,能明辨是非,耳濡目染不如亲眼所见,孙女瞧着姨奶奶接我时穿金戴银主母气派,想着姨奶奶不过与阿娘一般大吧。” 因为王氏母亲,王烨才能握稳枫州船业大权,后来人老色衰,王烨便执意要娶张婉,这才让王氏母亲整日郁郁寡欢,抑郁致死,远在昭州的王氏听闻这件事后,便再也没回过枫州。 沉默片刻,王烨仰头望着天花板,沉声道:“我是对不起她们,如今也算是得了报应。” 宋月道:“祖父能把船业做到今日地步,实属不易,万贯家财更是令许多人眼红。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的王家早已不是普通经商人户,要是因为争家产令王家气数衰退,祖母死不瞑目,我阿娘更是要在侯府受人白眼。” 王烨嘴角微动:“谁都盼着我死呢,谁都惦记着我那家产,”自嘲低笑几声,“下去吧。” 床上人的心思宋月猜不透,若真还是无法改变王家家产四分五裂和船业落入外人之手的话,宋月倒也只能用身份来压一压了。 屋外,本来还贴着门上想听听里面人在说些什么瞬间的苓烟瞬间挺直了背,歪靠在墙上的龙儿亦是站直了身子,紧接着房门从里拉开,宋月脸色沉沉地走出了房间。 苓烟见宋月沉默的一直外走,忍不住问道:“三小姐,我们这是去哪啊?” 宋月回道:“还能去哪,当然是去会一会昨日缺席的舟主徒弟了。” 苓烟蹙眉道:“三小姐知道他在哪?” 宋月脚下一顿,转而对苓烟道,“你去找一个外院小厮来领着,事后多给点钱让他嘴巴闭严实些。” 苓烟欠身应下后便先一步朝外院走去。 见宋月为王家的事情如此操心,龙儿心中不满道:“原来的你对这些事是最不屑一顾的。” “你也说了是原来,”宋月别捏的扯着衣袖道,“现在我是侯府小姐,既然是侯府小姐,那有些事该做就得做,他日回了侯府若有败露,也不至于让侯府人往死路上逼。” “那我昨晚跟你说的话呢?” “……,”宋月欲言又止半响,才道:“你不说回了昭州再论嘛,现在还早何必着急。” 龙儿道:“成大事者,应当事事都得先做好万全准备,你现在不早早想清楚想明白,你得攒到哪一日才是头。”说完,龙儿转身便往反方向走去,独留宋月呆立在原地。 来到外院,苓烟与小厮早已等候已久,苓烟见宋月独自一人出来,便问道:“三小姐,龙儿姑娘呢?” 宋月心不在焉道:“她有事就不和我们一起了。” 这王家离王烨建的船运商楼不远,脚程不过是十来分钟的样子,商楼外,进出的人络绎不绝,男男女女各占一半,大都是穿着不凡的有钱人家。 跨进商楼,随即就有小厮上前道:“请问几位是运货还是乘船?” 宋月环顾四周,道:“我找你们这管事的。” 小厮一愣,回道:“王老爷身负重病,姑娘怕是落空了。” 苓烟拿出一袋银子,道:“除了王老爷不是还有他的徒弟嘛,怎么,他的徒弟不管事?” 小厮见钱眼开,这态度也随之端正了,躬着身子道:“还请几位里边请。” 这商楼建的十分宽大,前厅倒是有几分银行的模样,中厅是一间一间独立的洽谈室,再往后便是一座又一座的仓库,里面的东西都是要运往昭国以及别国四面八方的。 宋月落座后等了许久,一壶茶都快喝得见了,汤婆子也快没了温度,都没见到个人影。 苓烟越等越是不悦,怨声道:“不就是弟子而已,竟然摆这么大一个谱。” “这商楼的客人进进出出的,其中枫州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不少,我们就拿了点银子而已,又没自报家门,他要是搁下琐事先来见我,那可就见鬼了。” 苓烟道:“既然如此,三小姐为何不说您是王老爷孙女呢?” 宋月端着茶杯,道:“傻不傻啊,我若是早说了,那人来见我之前必定得想好许多说辞,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话音刚落,身后的墨画金丝屏风外响起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两人忙端正了身姿,忍住了想回头的心。 下一刻,一风度翩翩的公子走到了两人面前。 本以为是个干粗话的粗人,不想这来人竟是十指如葱的公子,那人头上丹青发带高束,眉如墨画满是温柔,穿一件素净的青衣,腰上佩戴着一枚“韩”字玉佩,虽然样貌谈不上惊艳,但也是端端正正的正经人家。 第47章 江遇 “江某刚才有事耽搁所以来迟了,若有不好之处还请这位姑娘见谅。”声音如破山而出的清泉一般。 宋月起身,轻笑道:“没事,想必这外头忙着呢,公子来迟了也是情理之中。” 江遇见眼前的这位姑娘举止优雅,长相颇是俏丽,便道:“在下江遇,不知姑娘来找江某所谓何事?” 宋月福了福身,道:“宋玥儿。我来找江公子是因为家中之事,不知江公子如何看待家产继承?” 江遇愣道:“江某家中无大无小,对这方面不太清楚,想着家产继承之事自然是由长辈决定。” 思忖片刻,又道:“不知姑娘是枫州哪户人家的小姐?” 这下宋月倒是没说话了,反而是苓烟说道:“我家小姐来自昭州,宋侯爷之女。” 许是有所预料,江遇的面色也并不吃惊,回道:“原来如此。不知宋小姐此次前来有何要事?” 宋月再次落座,道:“没什么,从小没来过枫州更没在祖父膝下孝顺过,这次来枫州听闻祖父身边有一位得力徒弟,我便想着来见见。江公子最近管理商楼的事情可还顺手?” 江遇道:“习惯了,平日跟着师傅见得多,所有做起事来倒也没什么顺不顺手。” “祖父器重你,让你江公子来打理商楼肯定是信任的缘故,”宋月顿了一顿,又道,“而我此行来枫州也是阿娘信任。” 江遇淡淡一笑,道:“宋小姐的母亲是师傅嫡女,家业继承是应该的,师傅想来早已有心仪的儿女继承家业,不然也不会让江某代为管理。” 代为管理,这江遇看着相貌堂堂,这言语间却是冠冕堂皇,心仪的儿女怕是指张婉那两个不足五岁的小孩子,要是等他们长大,这商楼可早就改姓江了。 静默半响,江遇轻笑一声,道:“宋小姐放心,江某只是个外姓徒弟而已,跟了师傅多年江某也算是了解他,师傅是不会把这商楼交到江某手上的。” ……这番话,倒是别有深意啊。 “我也是个外姓人,”宋月勾了勾嘴角道,“照江公子这么说,我是不是就不应该来这枫州了?” 江遇不置可否道:“不敢断言。对了,宋小姐需不需要江某带您四处逛逛这商楼?” “倒也是不必了,”宋月起身道,“商楼有何可逛,倒是枫州之美我还未好好见识见识,如果江公子有心的话,可以与我约个时间?” 江遇躬身道:“自然全听宋小姐的,您定。” 宋月道:“那便后日辰时吧,听闻枫州瑶湖最为别致,冬日划船也是兴事。” 回王家的路上,苓烟憋足了一肚子的话,但看宋月逛街逛得正欢,也不好说些话惹得不高兴。 枫州的珍珠最为珍贵漂亮,尤其是怜珠阁珠宝更是精美,两人出了商楼便一路问路到了这里,一跨进楼,珠宝首饰琳琅满目,进出的小姐夫人也是络绎不绝。 宋月对着铜镜摆弄着珍珠钗,道:“苓烟,你觉得这钗子如何,好看吗?” 苓烟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道:“好看。” 宋月见苓烟憋得慌的模样,轻笑道:“有话就说,压着干嘛……这个呢,我瞧着这个也好看。” “哎呀,三小姐,您到底在想些什么呢,”苓烟压着嗓子道,“您不想着王家的事情,居然还有闲心逛街,还与那江公子游湖,这些事情也太不妥了,”最后又嘟囔道,“容公子知道了可得要收拾……哎呀!” 宋月揪了一下苓烟,道:“越来越像我没规矩了,突然提容初然干什么。我与那江公子游湖交好可是有利无弊。” 苓烟不解道:“这是什么说法?” 宋月环顾四周,见楼内挑选珠钗首饰的妇人许多,便说道:“回去再聊。现在就先帮我挑一挑好看的首饰,等下再去买几身新衣裳。” 回到王家,苓烟捧了好大几个锦盒,跟着宋月还不容易快到院子,盼着能歇口气喝口水时,突然迎面而来一个小孩子,将苓烟撞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差点四面朝天。 宋月还未开口询问,后面便跑来了一个妈妈,喊道:“哎呀我的小少爷啊,您可别乱跑啊,差点把宋小姐给撞了哟。” 妈妈几步上前,将小孩护在身后,道:“小少爷还小不懂事冲撞了您,还望宋小姐别计较。” 宋月看了一眼缩在老妈子身后的小孩,见其脖子上吊着好一张三角符咒,正要细瞧就被老妈子挡住了视线。 宋月内心闪过一丝疑惑,但见老妈子这护犊子的模样,也便收回了视线。笑道:“瞧你说的,搞得我像是什么恶毒之人似的,还会和小孩子计较这些。” “是是是,那我们便下去了。” 说罢,妈妈忙牵着小孩跟逃似的走了。 见状,苓烟道:“这妈妈怪里怪气的,搞得三小姐您要吃人一样。” 回了院子,宋月四处也没见着龙儿的身影,以为她还在生早上的气,心里不禁一紧,想着确实对她诸多有愧。 苓烟见宋月闷沉沉的,皱了皱眉道:“三小姐想什么呢,不会是在想江公子吧?” 宋月睨了一眼苓烟,道:“瞎说什么。……我在想这张婉和我祖父的一弟一妹,他们三个这几日还算老实,但等着我祖父咽气,狐狸尾巴肯定全露出来了。” 苓烟皱了皱眉,担忧道:“那怎么办?” “所以我才会愿意与江遇交好啊,”宋月往床榻上一躺,“他这个人话里藏话,与我那三姑奶奶一个样,不是一个止于表面的人,说不准与他相交,这条路反而会容易一些。” 苓烟大悟:“怪不得小姐要约江公子呢,不过既然要与江公子交好,为什么不约在明日啊?” 宋月道:“说你笨你还不承认,既然要相交,自然是知己知彼才是好,若什么都不知道就露了底,说不准到最后还要被他反噬一口。” 苓烟缓缓点了点头,道:“有道理。那我们怎么去调查?” 宋月神秘一笑:“这个不归你管,自然有人有的是门路法子。” 天色渐沉,寒风呼呼刮在窗上,这几日的张婉越发的敷衍宋月了,连邀请宋月去膳厅也只是派个小丫环来,去了膳厅后更是不见张婉人,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等到人来。 夜晚更深露重,回去的路上,苓烟提着灯笼抱怨道:“真不知王夫人是什么意思,请小姐您去膳厅用食,结果还等了她半响。” 见宋月沉默不说话,她又道:“三小姐别生气,大不了以后不去膳厅了。” 话音刚落,就见宋月突然脚步,苓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龙儿站在夙念阁走廊上不畏风冷的看着夜色。 宋月道:“苓烟,你先去休息吧。” 苓烟撅着嘴道:“那三小姐可别站在外面太久,奴婢就先下去了。” 见苓烟离开,宋月才往廊上走去,看着寒风将龙儿的衣角吹的左右飘动,便道:“怎么不进屋啊,这走廊风大不怕着凉?” “身体好。” 好冷漠,看来气还没有消。 宋月嬉笑着道:“吃饭了没?” “吃了。” “呃……”宋月沉吟片刻,“其实你跟我说的那些事情我一直有想,这家宅内斗的确实是麻烦,争来争去也没个意思。” “那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跟着你学武功。”有求于人自然要先让其尝了尝甜的,至于学成什么样,可就是另一种说法了。 “有事求我?” 果然瞒不住,宋月掐媚地低笑几声:“我就是想让你帮我调查一个人。” 龙儿没说答应不答应,倒是先转身进了房,宋月笑容凝固的紧跟着走了进去。 “想让我我帮你也未尝不可,”龙儿盘坐在椅榻上,“先跟我一起修内功,我便帮你。” 唉……真麻烦。 “好好好,修内功,”宋月无奈的在龙儿身侧盘坐起来,学着她的模样摆正姿势。 “只是失忆而已,身体的肌肉肯定对练了十几年的功法还铭记着,气若功成,筋骨和柔,百关调畅。”声音越说越轻,龙儿渐渐闭上了眼睛。 气若功成,筋骨和柔,百关调畅…… 脑袋里重复着这句话,宋月渐渐……进入了梦乡。也不知过了多久,宋月与周公下完棋回来,睡眼惺忪的往身侧一看,龙儿依旧是身姿端正的打着坐。 无奈,无奈,只得闭上眼接着与周公下棋。 第48章 练武 第二日,丫环早早送来了早饭,宋月正准备享用时,龙儿突然走了进来,还未等宋月动筷倒先吃了起来。 一旁的苓烟见了眼珠子都快掉下,开口欲说几句,反被宋月急慌抢先道:“怎么样了?” 龙儿喝了一口粥后,道:“作风优良。” “……,”宋月愣道,“没了?” 龙儿吃了一口菜后,道:“管事井井有条。” “……,”宋月噎道,“还有呢?” “还有?”龙儿停下筷子想了想,“长得不错。” “……,”宋月扶额,“我不是让你探他底吗?” “枫州这地方我也是刚来,问了十个人,十个人都说不出来江遇那人有什么不好,”龙儿板着脸,又说道,“就算将他老坟掘地三尺,也得知道他老坟在哪吧,据说所知他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就你祖父一个亲近之人。” 无父无母长得好做事又上进心……女生择偶优先……啊呸! 宋月摸着下巴:“这么说来,江遇还真是一个找不到污点的人。” 苓烟插话道:“那三小姐觉得他可信吗?” 思忖片刻,宋月蹙眉道:“倒也是可信,他不是说了嘛,祖父不会将家业交给外姓人,昨日我与祖父谈话,我瞧他确实是不想将家产交给我,哪怕我是他嫡女的女儿,侯府的小姐。” 苓烟道:“那倒也是,要不然那个张氏见着三小姐您来枫州也不着急,想来也是知道您祖父的心思,知道他不会将家产交给您,所以既不怠慢也不太过阿谀奉承、偷奸耍滑。” 宋月赞赏地看了一眼苓烟,道:“我们苓烟跟着我日久了这脑袋也变得灵光了嘛。” 苓烟羞涩一笑,而后说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做,那个江遇会不会早有什么对策?” “那个江遇有什么对策关我什么事,”宋月拿起筷子夹着菜道,“他想的那些不过都是对他有利的,而我要做的是对我有利的,就算我们战线一致,那也不是一个军营的。” 苓烟道:“那三小姐有什么具体计划吗?” …… 宋月瘪了瘪嘴:“还真没有呢。不过我也不着急,祖父还活着,王炩王煴都没出手,张婉也还按兵不动着,我一个人干着急顶什么用,能当一天咸鱼那便当一天呗。” 早饭之后,宋月本想睡个回笼觉,却不想被龙儿拉着在庭院里练起了筋骨,一旁的苓烟看得乐呵,三个人就这样磨到了下午。 “啊—” 宋月瘫痪在床上直哀嚎,四肢轻飘飘,脑袋里全是各种“咒语”,整个人浮躁的不行。 龙儿慢慢悠悠的端起茶杯喝着,说道:“进步神速,指日可待。” “什么进步神速,”宋月气若游丝道,“你都把我搞成这样了还龟速的话,那我可就真不想活了。” 龙儿道:“没办法,这是你答应我的。” 苓烟激动的拍马屁道:“三小姐可真是一块练武的料子啊,奴婢在一旁看着您只觉得像是……像是真的侠女一般!” 宋月无力低笑了几声,道:“瞧给你激动的,可我不想做侠女,只想做咸鱼,最好还是躺着不翻身的那种。” 龙儿冷着脸,道::“怕是不行,改明我让路班主在枫州找个造武器的地方,给你弄把好弓箭。” 苓烟兴奋道:“为啥是弓箭啊龙儿姑娘,侠女不都是应该拿刀拿剑吗?” 龙儿道:“武器的选择因人而异。” 苓烟长“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啊,那龙儿姑娘的武器是什么呀?能让我们见识见识吗?” 这下宋月倒是来了兴致,猛地从床上坐起了身,道:“是啊,给我们看看呗。” 龙儿放下茶杯,将手臂抬了起来。 苓烟疑惑的歪着头,瞧不出有什么玄机。 瞧着苓烟一脸不解,一旁早见识过的宋月不确定道:“……暗器?” 闻言,苓烟满眼崇拜的盯着龙儿的手臂细细打量起来,说道:“龙儿姑娘还真不愧是侠女,奴婢和三小姐来枫州能有你在身边贴身保护还真有安全感。” 龙儿放下手臂,无所谓道:“这也没什么,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 虽然之前已见过龙儿,但对于龙儿与路班主等人的随行,苓烟只以为他们是宋侯爷雇来保护宋月的,而龙儿对外的说辞也是拿钱办事的意思。 翌日申时,江遇如约而至的到了瑶湖,甚至比相约的时间还早了半盏茶的时间在船舱内等候。 船舱很具诗情画意,里面桌椅板凳、琴棋书画皆是不缺,甚至还有暖炉,说是船舱不如说更像个酒楼的包厢。 宋月上船后一撩开船帘,便被披着白绒风衣,玉冠高束的江遇惊艳到了,心里不知不觉对这看着满是温柔的男子放下了戒备心。 江遇朝宋月微微颔首道:“宋小姐今日来的早,身边的丫环呢?” 宋月落座,回道:“在外面守着呢,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能让别人瞧见了。” 江遇浅笑道:“倒也是,据说宋小姐的未来夫家是容大将军的嫡子,与江某共处一室说出去,怕是要惹得一身祸了。” 宋月轻嗤一声,道:“明人不说暗话,我听不得那些造作的,江公子要是真的想与我交朋友,最好也是坦诚一些,嘴巴更是要闭紧一些。” 静默半响,江遇替宋月斟茶,道:“那是自然。既然如此江某便也不拐弯抹角了,王家家业、商楼我可都以一分不要一分不夺。” 闻言,宋月皱了皱眉:“那你要什么?” 江遇道:“如果我帮三小姐夺得家产,三小姐只需要帮商楼管理权交给江某就行。” “嘁,”宋月不屑道,“江公子还真当我是温室里长大的花朵,你所谓的帮我不过是你只能帮我而已,王夫人有儿有女不需要你,王炩王煴在枫州有人脉有实力,而你只有眼巴巴的看着。人心不足蛇吞象,江公子想要商楼的管理权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本事, 沉默半响,又道:“江公子不如想想如何帮我将王家的家业商楼夺来,我倒是可以念在你过我的份上,考虑考虑将商楼管理权给你。” 第49章 流离所 江遇显然没想到宋月十四五岁就有这般见识和胆量,一番谈吐不像闺阁女子也就罢了,只言片语就能把主动权牢牢攥在她的手中。 思忖片刻,他道:“宋小姐所言甚是,江某没权没势确实没资格跟宋小姐谈报酬。”从袖中掏出一本小账簿,“这是王家今年所有的不知名支出,宋小姐还请看一看。” 宋月接过账簿,翻看了半天,每一笔支出也不过一百两银子左右而已,记的名字一条条都是为张婉。她蹙眉道:“都是些小银子而已,又有什么好看的?倒是你,一个徒弟怎么会有王家的账簿?” 江遇浅笑道:“或许对于宋小姐这样的高门大户来说,这些不过是碎银子罢了,但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些钱在漳州也是够吃喝玩乐的。” 宋月轻嗤道:“你不会是想告诉我这些钱是张婉来拿吃喝玩乐了?” “这些钱的确是王夫人拿的,因为师傅为人节俭,而王夫人又没有任何的经济来源,所以她的唯一收入不过是王家每月的五十两薪给而已。” 闻言,宋月又翻了翻账簿,道:“这些东西拿到族长面前,什么作用都起不了。” 江遇道:“这是自然,不过要起到作用,还是在于这些钱的用途。” 宋月手一顿:“你不会想告诉我,她包养小白脸吧?”这都什么万年老梗啊,没新意。 江遇不置可否的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而后才说道:“自然不是,王夫人再不要面子,也要顾忌她的一儿一女,这些钱那都是拿去接济流离所的孤儿了。” “流离所的孤儿?!” 宋月仿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这张婉的模样可一点也不像贤妻良母,穿得俗艳至极也就罢了,这身上的脂粉味隔着墙都能闻到。 “只是……”江遇沉声道,“那个流离所从王夫人接济的时候起,便不停的有小孩子失踪,短短五个月便有七八个孩子不知所踪。” 宋月皱眉道:“没人调查?” 江遇嘴角不屑一扯:“王夫人近半年来一直在压着枫州衙门,谁敢调查?” 王家富甲一方,枫州上上下下的人无一不奉承着,张婉若打着王老爷的名字做些什么也未可知,毕竟王老爷身体日渐衰弱,早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夜色如墨,森林万籁俱寂。 宋月与苓烟以及江遇三人来到了张氏接济的流离所的所在地,本是群山环抱,山清水秀之地,但因为这寒冷的黑夜而披上了阴冷的谜纱。 苓烟提心吊胆的紧紧贴在宋月身侧,道:“三小姐,我们为什么要晚上来这种地方啊?” “你见过谁青天白日来调查事情的?” “可这地方看着像是死过人一样,阴气森森的。” 宋月不屑的翻了个白眼,道:“我让你来之前让你背的东西,自己重复一遍。” 苓烟瘪了瘪嘴:“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可这些跟来这有什么关系啊?” 宋月欲言又止的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便道:“反正你放一万个心,绝对没有鬼之类的就对了。” 爷可是上帝,写的那可是玛丽苏言情古装戏,有鬼的话早就被屏蔽了,还等你在这害怕呢。 这么一想,本来还有些许害怕的宋月瞬间腰杆子硬了起来。 一旁的江遇见宋月面色从容,道:“没想到宋小姐年纪虽小,胆量却大,这荒山野岭的你居然也不害怕。” “害怕?”宋月嗤笑道,“我唯一害怕的就是那个流离所是不是什么儿童拐带所,居然把地方建在这么个地方。从很大程度上我就可以确定,这张婉还有流离所居心不良。” 江遇轻叹道:“这流离所失踪的儿童都是孤儿,所以官府也不重视,这地方也因为一些事情而渐渐无人踏足。” 宋月笑容凝固,咽了咽口水:“什么事情?” 江遇一脸正色道:“据说是这一带的居民在晚上时见到过野人,之后就有一个中年人失踪,被他家人找到时……就只剩下一堆吃剩下的残骨。” 宋月和苓烟不约而同的脚下一顿。 野人、失踪、残骨……无人踏足,这怎么感觉是进了狼窝了,宋月嘴角微动,半天才找到声音道:“你你你……你带我来这,是是是……是不是居心不良!” 江遇愣道:“宋小姐可误会江某了,江某若是居心不良倒也不会跟着你们一起来这地方了。” 想想也是,宋月松了一口气,再三确定道:“那你说的那些可都是真的?” 江遇犹豫片刻,道:“未亲眼所见。” 宋月皱了皱眉:“那若是真的话,你不害怕?” “这个世界上,最令人害怕的永远是人心,”江遇别具深意的轻笑了一声,“宋小姐年纪尚轻,不懂也是常理之中。” 宋月与苓烟脚下灌铅一般立在原地,看着江遇的背影渐行渐远。 苓烟胆颤心惊道:“三小姐,要不我们先回去吧,龙儿姑娘也没在身边,我们两个又手无缚鸡之力的,万一这江遇有歹心我们可就糟了。” “别怕,他就是个书呆子,我们二打一还怕了他?”宋月抬起捏紧的拳头在苓烟眼前一晃,“就算是野人来本小姐也不怕,见一个我打一个,见两个我打一双。”说罢,拉着苓烟赶忙追上江遇的步伐。 森林漆黑一片,因为枫州是暖冬倒也没什么雪压枝头的景象,除了黑便是黑。或许是太过静谧,所有动物销声匿迹一般,是能听见风呼呼刮过树梢的声音,树林枝干在阴冷氛围之下变得张牙舞爪,而空气中也不时的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血腥味。 慢慢地刮起了一阵风,森林呜呜咽咽起来,树枝张开手臂的模样,就想要将你抓入无穷无尽黑暗一般诡谲。 三人也不知走了多久,前面才渐渐有了一抹亮光,定睛一望,原来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大宅,也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小孩低泣的声音…… 苓烟往宋月身后缩了缩,道:“三小姐,这大晚上又是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小孩的哭声啊?” 江遇道:“应该是流离所的小孩跑出来迷路了吧。”说着,他就要往那声源处走去,没走两步,回头扫视了宋月苓烟一眼,“你们不跟着我?” 闻言,苓烟眼神颤颤地看了一眼宋月,回道:“我们两个女孩子在荒山野岭乱走动总归是不安全,江公子胆子大就自己去吧。” 江遇无奈的点点头,转身又往那声源处走去,也正是这个时候,哭泣声渐渐随着风声的消失而消失了,整座森林又恢复了初始的静谧。 突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苓烟抓着宋月的手臂的手随之一紧,苦声道:“三小姐,我怕……” 富强、文明、民主、和谐…… 宋月默念完,缓缓转过身朝那一堆草垛看去。 只见那草垛里有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蜷缩着,从背影看去应该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穿得衣衫褴褛,瘦弱的身躯不停的在颤抖着。 这一幕怎么那么眼熟啊……鬼片经典桥段?! 宋月轻咳了一声,壮着胆子道:“小朋友,你是不是迷路了,要不姐姐带你回家吧,反正姐姐正好也要去流离所呢。” 没有回应,那个小孩只是在颤抖着。 苓烟见宋月欲过去,一把抓住宋月的手腕,道:“三小姐不可啊,那小孩万一是野人专门放出来的诱饵怎么办?” 几步之遥的距离,还用的着诱饵? 迟疑片刻,宋月还是惜命的放弃了走过去的念头,顿在原地死死地看着那蜷缩的小身影,盘算着只要他有任何动作转身就跑! 也就在这时,那个小孩突然低泣了起来,声音太过幽怨,惹得宋月与苓烟浑身一僵,总觉这小孩的低泣更像是在呼唤着什么。 “喂,”宋月朝小孩狠声道:“别在我面前装神弄鬼的,我可不信那一套,小心我一拳头送你这小屁孩归西!” 树欲静而风不止,话音刚落,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风声离宋月苓烟仿佛越来越近了,就在这时,那小孩慢慢的回过头看向了宋月苓烟…… 两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几步。这小孩面黄肌瘦到畸形,眼睛亦是布满了红血丝,活像个吃人的怪物。 苓烟眼神吓到涣散:“三小姐……这就是鬼吧?” 宋月声音吓到沙哑:“应应应……应该是吧,” 两人还未反应过来跑时,伴随着阵阵寒气越来越近,小孩身后出现了五六个摇晃的黑色人影步履蹒跚的走了过来。 苓烟还未见到那群人影长啥样,宋月就已经吓到撩起裙子拉着苓烟转身往后跑去。 异于常人的视力范围下,那群蹒跚而来的人影就如宋月以前看过的《釜山行》里的丧尸一般,模样恐怖到悚然,不同的是都是小孩子,且步伐更是极慢极慢。 也不知跑了多久,两人才停下脚步。 惊魂未定的苓烟手指发着颤,急喘道:三小姐,那一群是野人吗?” 宋月靠在树上大喘着气,“什么野人啊,你见哪个野人长……那样啊,跟特么丧尸一样。” “丧尸?”苓烟疑惑道,“丧尸是什么,有鬼可怕吗?” 宋月咽了口唾沫,道:“鬼有什么可怕的,顶多就是被吓死,丧尸可不一样,那可是要吃人的!这个死江遇,肯定是故意的,待我回去非得把他头给打歪!” 苓烟急得眼眶微润:“那怎么办啊,这地方没来过连回去的路都不知道,天还这么黑,那群什么尸的会不会追上来?三小姐,您想想法子吧。” “我能有什么办法,方才太急跑错了方向,我们离那流离所肯定越来越远了,”宋月越说越咬牙切齿,“这个该死的江遇,道貌岸然!” 窣— 身后的草丛被拨了来开了,宋月苓烟浑身一僵,袭来的寒气令背后一凉,恐怖的气氛让心跳极速加快。寒冷的冬日,宋月额头顿时渗出密汗,捏紧拳头迅速回头就是狠狠一拳! “啊—” “怎么是你?!” 宋月脸色骤变。 被一拳打倒在地的江遇艰难起身,摸了摸鼻下直流的血,无语的摇了摇头,道:“你打我做什么?” 宋月结巴道:“我……我……谁叫你鬼鬼祟祟的,既然来了干嘛不出声!” 苓烟附和道:“就是,看江公子外表还以为是个正人君子,结果你干的却是这么不是人的事情!” 无缘无故被一通骂,江遇张着嘴巴有理说不清,轻叹一声道:“江某一直在这,倒是您二位,不是说好在原地等我回去吗?” “你还想让我呆在原地?!” 宋月怒道:“你知不知道爷今天差点命丧黄泉了,你个死呆子居然敢把爷带这鬼地方来,我今日……”宋月捡起地上断掉的粗树干,“爷今天非要给你点教训!” 连着被打了好几下,江遇疼得抛弃平日里的儒雅气质,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够了!你们两个神神兮兮的到底在说什么呢?” 瞧江遇满脸疑惑不想做假,宋月迟疑道:“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江遇松掉宋月手腕,理了理衣裳,正声道:“宋小姐的意思,是江某应该知道什么?” “那群丧……”宋月一顿,“活死人不是你干的?” 江遇蹙了蹙眉,道:“活死人?宋小姐莫不是看错了,你说这森林有野人我倒是会信几分,但活死人江某倒是闻所未闻。” 苓烟声音发颤:“是真的,那个小孩的模样跟死人真的毫无差别,……而且后来又来了一群,可吓人了。” 江遇淡淡扫视了两人紧张的神色,道:“那里离流离所近,会不会是孩子们的恶作剧?” 宋月到口的脏话硬生生压了下去,道:“反正今晚我是不会去了,你也不许去,你得负责送我回枫州城。” 第51章 道馆 “你可不知道当时的情形有多危急,我拉着苓烟一路不停歇的往前跑跑跑,后面的活死人不停的追追追,兜兜转转跌跌撞撞,幸好我们两个福大命大,要不然你现在都见不到我了!” 暖阁里,宋月一脚踩在凳子上,面部生动形象的讲述着半个时辰前的诡谲经历。 一旁的龙儿毫无所动,冷静的喝着茶,看宋月表演完,冷淡道:“装神弄鬼。” “……,”宋月急得头顶冒烟,“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要不要我把苓烟从床上拽起来让她讲给你听?” 龙儿放下茶杯,道:“还是江遇说的靠谱,这些不过就是恶作剧,故意吓唬你们的。” “我真的看见了,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眼睛吗?”宋月目光炯炯的盯着龙儿,乞求得到一点信任。 沉默片刻,龙儿道:“其实活死人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我记得很久之前,羽国一座小城的城主重病在榻,命不久矣,他也不知从哪寻来了一份长生不老的偏方,据说这药房必须得由人还试毒,而那些试毒的人基本都是百死一生,也从那个时候起,不少地方发生过活死人的事情。” 宋月道:“那些死了的人变成活死人了?” 龙儿道:“似乎是这样。” 宋月道:“那个城主呢,他长生不老了?” 龙儿摇头:“世界上哪会有长生不老药,他最后还是病死了。” 话音刚落,宋月又开始了叽里呱啦的一顿分析。龙儿充耳不闻的又倒了一杯茶喝了起来,片刻后,宋月夺过龙儿手中的茶杯,严肃无比道:“你说会不会是我那祖父干的?” 龙儿无奈的轻叹:“你想多了。” “不,一定是,”宋月煞有其事道,“你想想看,我祖父一病张氏就开始资助流离所,也从那个时候起孤儿一个接一个消失,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龙儿道:“传言别全当真。” “就算是小传言那也是有这件事才会有传言啊,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这里面肯定有着某中关联,”宋月老神在在的缓缓摇了摇头,“你是不知道,那个小孩的脸有多恐怖,我现在想想都还浑身冷颤呢。不行,我今晚要跟你一起睡,要是做噩梦醒来看到你也有安全感。” 龙儿:…… 夜色阑珊,可宋月依旧辗转反侧的睡不着觉,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个小孩面黄肌瘦到畸形的脸。 身侧的龙儿终于忍受不了的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但却闷着不说话。 宋月心有愧,小声道:“你不睡了?” 龙儿冷冷的“嗯”了一声。 “天也快亮了,好像是不用睡了……”声音越来越轻,宋月心虚的坐起身,“我也不睡,我们两个就聊聊天吧。” “聊什么?” “呃……”宋月眼咕噜一转,“不如聊聊我们怎么认识的,在哪认识的,你都没跟我讲过呢。” 龙儿偏头看了一眼,勾了勾嘴角:“我们的师傅是你父皇同门,你很小的时候就被羽帝送到师傅身边学武,而我也是那个时候认识你的。” “原来如此,”宋月欣欣然道,“这么说来我们还是青梅竹马呀。” 龙儿道:“算是吧,不过九岁以后我便离开了师傅。回到月照城时,月照城已经是昭国的土地了,而我的父母也在这场战乱中牺牲。” 笑容凝固,宋月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毕竟自己也是个无父无母的。 “柳梨。” 宋月一怔,偏过头正好对上了龙儿的眼睛。 “我希望你能登上帝位,更希望你能将月照城收复。虽然这条路很遥远,但我愿意陪你走。” 被寄予厚望的感觉真的不好,宋月心虚的埋下头,气氛沉沉,两人默不作声直到天边泛起一丝光亮。 一夜未眠的结果就是黑眼圈快要掉到脸颊,宋月浑身无力的吃完了早饭。便被龙儿哄着说去一趟流离所。 宋月一听,大惊失色:“去哪干嘛?” 龙儿边收拾东西,便说道:“好奇。再说了,你不想知道王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 也不知为何,这座通往流离所的森林在午时,阳气最鼎盛的时候,也非常的阴气森森,但好在宋月身边有路班主和龙儿两个身手不凡之人,倒也不怕,苓烟那胆小的丫头自然就留在王家看院子了。 出发前,以免被人怀疑,所以三人皆是换上了普通的布衣。一路上,宋月给路班主各种讲述昨晚的离奇经历,本以为老人家都是信鬼信妖的,谁知路班主听了之后呵呵直笑,仿佛是听笑话一般。 宋月忍不住了:“路班主,您就别笑了,昨晚那个小孩的脸吓得我可是一晚上没睡呢。” 路班主摸着胡子,摇头道:“也就吓吓你们女孩子而已。” 话不投机半句多,宋月索性闭上了嘴巴。 到流离所,昨晚看以为是个大宅,没想到是个道馆,只不过是个没有香火的道馆,这四周也是荒荒凉凉,人迹罕至。 流离所的牌匾歪歪捏捏地挂着,上面的字也是十分随意,像是拿了一把剑随便雕刻的,名字更是普通“生活”二字。 三人抬步往里走去,道馆萧条,零零星星的可以看见走廊上有三两个小孩的身影,但那群小孩很是压抑,不说笑也不打闹,看到宋月三人的到来变得十分警惕,如感知到危险的猫一般。 “不知三位施主有何贵干?”道馆屋里走出一小道士来,端着一只手放置在胸前,很是有范儿。 路班主上前一步道:“道长好,我们三个是枫州城官府的人,听闻你们这里有小孩接连失踪,所以受命来盘查一番。” 小道士细细打量了眼前三人一番,道:“你们真的是捕快?” 路班主道:“这是自然。” 小道士虽有疑虑,但见三人的气质像是练家子的,便松口了:“既然是城里来的捕快,那便快进来吧。” 进了道馆,里面很是简陋,一尊佛像看着很久没有擦拭过。 宋月道:“这佛像为什么不擦一擦?” 小道士回道:“也不是我不想擦,主要是我师傅不愿意我动佛像。” 宋月环视一周:“你还有师傅,那他人呢?” 小道士道:“师傅出去了,午时过后才回来。” 这座道馆虽然有人居住,但看着却很是荒废,除了中间放佛像的屋子外,后面就只有一排排供孩子们居住的矮房,矮房也是摇摇欲坠一般。 路班主和龙儿四处探查,宋月则留在道馆里牢牢盯着那个小道长。见这小道长还没自己大,穿着朴素,头上的帽子也有几个破洞,还真是个能吃苦的。想到那个小账本上记录的支出,每个月最少也是一百两银子,虽然对有钱人家来说不多,但翻修一个道馆换几件衣裳还是绰绰有余的。 宋月道:“小道长,你们为何把道馆改成流离所了?” 闻言,小道士回头张嘴就要解释,但却见到宋月上下试探自己的眼神,顿时一愣,浑身不自在的抽了抽嘴角,讪讪回道:“这道馆没了香火,师傅的身体越是愈渐不好,所以想行些善事积福,这才收留了这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 宋月道:“行善积德是大好事,枫州城难道就没有善主资助道馆?” 小道士轻笑了一声,道:“我们这破地方哪还有善主注意到资助呢,就算有我也不知,虽然师傅身体不好但任何事总要亲力亲为。” 宋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笑道:“还不知小道长叫什么名字呢,能否告知?” 小道士躬身道:“在下杨巳。” 与此同时,路班主和龙儿进了孩子居住的矮屋,矮屋里的孩子们没有孩子该有的天真烂漫,一见到有陌生人个个都是惊弓之鸟,眼神也是充满了敌意,问他们什么也不说话。 出了矮屋,路班主蹙眉道:“这群孩子看着精神上有问题。” 龙儿道:“是那小道长?” 路班主道:“怕是没那么简单,我方才见到有几个孩子手腕上有割过腕的痕迹,虽然很淡且故意用泥物遮掩,但还是能看得出来。” 第53章 草丛过夜法则 道馆内,提着水桶准备出门的杨巳正巧碰上龙儿和路班主回来,淡然的放下水桶,上前道:“两位大人可有查到什么?” 路班主道:“也没什么,只是我看那些小孩见着外人神色紧张也不爱说话,有些许奇怪?” 杨巳“哦”了一声,回道:“是这样的,这些小孩其实都来自水库下的一座村庄,水库突然崩塌发了好大一场大水,可能是那时候……” “几位施主来这烧香的?还是来看孩子的?” 三人闻言转身,顿时怔愣住了。 门外缓缓走来一位穿着破破烂烂,面容憔悴至极,脸上爬满皱纹的老道长。拿着佛珠的手瘦的如干柴一般,皮肤因为极度缺水而泛着乌青。 “师傅!”杨巳欣喜道。 路班主反应过来,微微颔首道:“道长好,我们是奉命来调查流离所小孩失踪案的。” 老道长猛地咳嗽了几声,一旁的杨巳赶忙替老道长扶背顺气,半响后,才听老道长道:“这半年来也不见官府的人,今天却突然来了三个,咳、咳、咳……” 路班主见眼前的老道长咳的要死要活,皱了皱眉,道:“今日来是有事想请问老道长您。” 老道长抬眸扫视了几人,道:“请说吧。” 路班主道:“我听闻枫州城有位贵夫人资助这的流离所,可是真的?” “倒是有一位,咳、咳、咳……”老道长抚着胸口道,“不知道名字,只听身侧的人叫她''王夫人''。” 天边泛起黄光,照在冬日树林中,添上了一丝暖意。有了昨晚的经历和今日“闹鬼”故事,宋月一路上可谓是“草木皆兵”,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吓得汗毛竖立。 路班主哭笑不得:“这森林看着没有异样,姑娘也别太紧张。”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们不相信很正常,但我肯定是无比坚信我自己眼睛的,”宋月沉吟片刻,又道,“你们说那些失踪的孩子到底去哪了,要是这些真的跟张婉有关,我祖父那好面子的非得把张婉休了不可。” 这么一说,宋月甚至有些兴奋了,把张婉掰倒剩下那两个可简单多了,这说不准不用等到到二月底,二月初之前就能回去了。 路班主道:“这倒是说不准,毕竟这些失踪的孩子没有一点线索,若真把茅头指向王夫人的话,也太过牵强。” 侧耳听了片刻,龙儿提议道:“晚上偷摸再去看看?” 宋月心有余悸,磕磕巴巴道:“别别别……别了吧,昨晚上的事情若是再来一次,我的心脏可就真……” 路班主:“可以。我瞧那些孩子见到外人时神色太过畏惧,或许我们暗到而去,还能知道些什么。” 宋月:…… 枫州冬日冷得干燥,好几个月也没下雨,倒也是不担心这天暗下后,路滑不好走。 临近黄昏,三人决定夜探道馆后便去了离森林不远的小茶摊。小茶摊建在赶路行人最少的一条路上,在那吃茶的行人三三两两,少得可怜。 三人刚落座,那茶摊老板提着一壶茶走了上来,道:“瞧几位客官来时的方向,可是从那西北吃人林出来的?” 宋月惊道:“吃人!?” 茶摊老板煞有其事道:“是啊,那座森林里有吃人的野人,可不就是吃人林吗,里面还有一座老是丢孩子的流离所,那里面的老道长老固执了,失踪了那么多孩子也不听劝,官府也不来管,唉,可怜那些个孩子喽。”说罢,转身离开了。 宋月瞧路班主和龙儿依旧悠哉游哉,神色从容的吃着茶,急道:“你们怎么都不紧张啊,那里面可是有吃人的东西!” 龙儿勾了勾嘴角:“官府都不紧张,我们紧张什么。” 宋月蹙眉道:“……他们暗中有勾结?” 两人不置可否的端起茶杯喝了起来,宋月见他们态度不清不楚,心里也没个底,若真是道长与官府勾结搞出来的,那刚刚在道馆谎称是捕快的事……光是想想背后都是凉汗。 天色渐渐沉下,客人还在小茶摊的老板就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了。 宋月见茶摊老板动作慌里慌张的,便说道:“老板,这里离那吃人林还有一段距离,你怕什么?” 那老板神秘的压着嗓子道:“你们不知道,之前我也是觉得这些传闻真假参半。知道前几日,那吃人林里面的野人是越发猖狂了,我晚了半个时辰收摊,结果就瞧见经过那吃人林的一个行人硬生生被好几双手拽了进去,可怕呀。” 啪- 宋月下巴微颤,手中的茶杯脱落,水洒一桌。 这本书怎么从玛丽苏古言变成热血大女主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还变成诡秘惊悚片了! 路班主见宋月吓得呆住,道:“没事的。” 宋月道:“可、可、可他说人都拽进去了,这大晚上乌漆麻黑的什么也看不清,要不咱们今日就算了吧?” 闻言,路班主与龙儿相视了一眼,又道:“要不姑娘就在这等我们吧,我与龙儿身手好不会打草惊蛇,很快就会回来。” 瞧着两人欲要探知到底的模样,宋月也不好拖了后腿,但她又想到昨晚那些活死人心里又害怕,便留在了茶摊等两人归来。 茶摊老板看着龙儿与路班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吃人林,道:“啧啧啧,这两人是真不要命了,白天进去已经是危险,这天都快黑全了还进去。” 宋月道:“别人有本事自然不害怕了。……诶诶诶,你怎么就走了呀,老板!老板!” 收拾完东西的小茶摊老板越跑越远,头也不回,独留宋月坐在空无一人的茶摊冷风嗦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昏暗吞噬掉整个世界,唯一的亮光只是小茶摊上挂的一盏红灯笼。 “没关系,没关系,大不了就是一个''跑''字,爷可是实验中学蝉联了三年的长跑冠军,能怕了你们?” 冷风刮过,宋月打着哆嗦还不忘嘴硬一番。 小半个时辰过去,依旧没见到龙儿和路班主归来的声音,而红灯笼散发出来的光却越发微弱,宋月顾左顾右生怕来了什么鬼东西没注意到。 突然,宋月往右看时,一百余米外的吃人林出现了两个黑色人影,夜色浓浓,那两个小孩人影摇摇晃晃。 面黄肌瘦到畸形…… 宋月猛地站起身,连连往后退去,正要往左跑时,一群孩童人影歪歪捏捏的朝这边走来。 被包围了! 趁着那群人似乎还未发现自己,宋月迅速的躲进了灶台后面,片刻过去,一股腥臭味随着一阵寒风飘来,绕在鼻尖,宋月随即将鼻子用力捏住! 不管是电视、电影、小说、动漫,都有历史经验在前,这肯定是僵尸,不能呼吸!不能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这里已经不安全。 看着小茶摊后面荆棘丛生的斜坡,宋月在几番内心挣扎下,认命的闭上眼睛,一跃而下! 也不知滚了有多久才到达底,身上的衣裳早已被树枝挂的破破烂烂,发髻也是凌乱不堪。 到底后宋月趴在地上压着嗓子哀嚎了好一阵子,想要起身却几次因双手无力而失败。她咬牙切齿:“天杀的江遇,张婉!心机黄鼠狼们,等我继承了家产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直到天亮宋月也没能回去,趴在草堆里睡了一个晚上,日上三竿还睡得鼾沉。 “宋三小姐?” 头顶传来声音,宋月缓缓睁开眼,在看清来人后,猛地欲坐起身,谁知用力过度,尖叫着又倒了下去。 宋月忍着痛,抬头惊道:“你们怎么在这?” 眼前的正是墨衣穿出一尘不染的秦傅年,和他那铁面无私的侍卫辞九。 “应该是我们问您吧,宋三小姐怎么在这睡觉,难道富商王家没床?”辞九调侃也不忘伸手拉一把宋月。 站起身,腰上隐隐传来的痛意令宋月欲哭无泪,这还没嫁人呢,怎么腰就不行了! 秦傅年瞧着宋月举止失态的模样,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嫌弃道:“你在这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因为那个……”宋月意识到话语不妥,连忙故作矫情的扶额,轻声道,“当然是因为不小心跌下来了。” 辞九抬头看了看崖顶,失笑道:“这少说也有十米吧,这还能叫不小心跌下来?说是自杀未遂我倒还相信。” “呃……这不是因为……”宋月道,“因为天太黑路太滑嘛。那殿下呢,殿下什么时候来的枫州,又怎么会在这?” 秦傅年将目光移到别处,道:“不关你事。” 话音未落,宋月已脱离了辞九搀扶的手,扶着腰越过了秦傅年,惊道:“殿下是坐马车来的呀!”太好了,不用走路了。 辞九憋笑道:“宋三小姐怕是要失望了,我与公子不回枫州城。” “什么?!” 宋月愣道:“那……那不回枫州城那去哪啊?” 辞九回道:“我与公子要去吃人林。” “吃!!”宋月压下震惊的嗓音,“人林?……去吃人林干什么,出什么大事了?” 辞九耸耸肩,没有回答。 秦傅年转身道:“走吧,辞九。”说罢,朝马车走去。 宋月左顾右瞧,见四周荒荒凉凉阴气森森的,赶忙扶着腰跟了上去,娇柔道:“人家一个弱女子,殿下怎忍心撇下呢。” 秦傅年脚下一顿,垂眸盯着浑身狼狈不堪的宋月,冷声道:“弱女子敢黑夜来这种地方,宋三小姐怕不是在说笑。” “……,”宋月心虚道:“我……我昨晚……” 还未等宋月找到好借口狡辩,秦傅年便兀自上了马车。辞九也紧跟其后上了马车驾座,攥着缰绳也不着急,等着里面人发话。 宋月立在原地也不知上还是不上,毕竟秦傅年也没同意自己能上马车,未经允许上去,怕是要被狠狠丢下来。 片刻过去,某人花都谢了时,才传来秦傅年冷冽的声音,“还不上车,等人扶你?” 宋月一惊,欣欣然的扶着腰上了马车。 第54章 公子 大半月没见,秦傅年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一语不发,目不斜视,反倒是宋月尴尬的如坐针毡。 宋月讪讪道:“殿下何时来的枫州?” 秦傅年道:“昨日。” 宋月道:“那殿……” “别叫我殿下。” 宋月一愣,也不知眼前这阴晴不定的秦傅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既不叫殿下那肯定是私访。她于是道:“那……那叫您秦公子?” 没有回应,半响后,宋月又问道:“那请问一下,秦公子去吃人林有何事?” 秦傅年瞥了一眼宋月,下一秒便被她狼狈模样刺得移开了目光,蹙眉道:“不该你知道。” 得,死傲娇,爷还不稀罕听呢! 马车颠颠簸簸的进了吃人林,宋月撩开往外观望一番,与昨日一样的和谐与阴森。 宋月腹恻:得亏了那些个东西不会飞檐走壁,要不然自己可就要杀青了。不过那么一大群丧尸就这么消失不见,难不成“见光死”这句话是真理?! “公子,到道馆了!” 随即,马车停了下来,辞九将车厢门打开,见秦傅年已下车,宋月正要跟去,便被冷冷止住:“你留着。” 既然如此,宋月也懒得下马车,瞧着两人的身影进了道馆,直接将双腿搭上了秦傅年方才坐过的位置,来了个舒舒服服的葛优躺。 许久过去,突然“嘭”的一声,宋月被吓得猛地直起身,缓缓撩开帘子看去,原来是两个小孩在丢着球,不小心砸到了马车。 见那两个小孩直愣愣的盯着自己也不捡球,宋月忍不住道:“小朋友,你们是不是有事啊?” 两个小孩暗暗的朝左边瞄了一眼,宋月顺着视线看了过去,那里只有一口被小树林围着的水井。 水井…… 宋月心里渐渐不安起来,总觉得那两个小孩意有所指,是在提示自己。正要下马车一探究竟,那边传来老道长咳嗽的声音。 “咳、咳、咳……两位大人慢走。” 秦傅年与辞九朝马车走来,老道长的视线也随着看来,宋月偏过头忙缩回了车厢。 待到马车离开道馆,秦傅年也没开口说一句话,宋月忍不住问道:“秦公子来个道观只为了找那个道长?” 半响过去,秦傅年反问道:“你昨日是不是去过道馆。” 不是疑问,是肯定的疑问。 宋月眼神闪躲,自己一个侯府千金来荒芜人烟的破道观,说出去是有些不合理。便回道:“我……殿下应该知道我来枫州是本是为了替母亲继承家产的,可我祖父已纳新妻还生了一儿一女。我听说姨奶奶资助的流离所频频有小孩失踪,便来这询问了一番。” “晚上来询问?” 宋月笑容凝固,糟了,这厮的记性可真好,随口一句也能记到现在,这下该怎么狡辩…… 秦傅年道:“你可以不回答,不用想着骗我。” 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要是不回答你这腹黑男就算不把我从马车上丢下去,也得把我狠狠整一顿不可。 思忖片刻,宋月无奈坦然道:“我怀疑那老道长有鬼,所以昨晚是想着来调查一番的,可谁知……”她朝秦傅年凑了过去,“可谁知碰见一群活死人,我当时吓得二话不说就跳下斜坡了。” 秦傅年淡淡蹙了蹙眉:“活死人?” 宋月连连点头,一本正经道:“千真万确,我用我的双眼起誓,绝对没有造假!” 秦傅年轻嗤道:“来时怎么没见到?” “拜!…”宋月恨铁不成钢的压下一口气,“秦公子,都说了是活死人,这活死人当然只有晚上才出来了,你见过死人白天出来转悠的?” “这么说来,”秦傅年目光沉沉地看着宋月道,“你倒是了解。” 宋月:…… 了解,嘁,何止是了解,作为一个标准90后,林正英电影总归是每部看个七八遍吧,虽然那些活死人长得没那么恶心,但都是大同小异而已。 话过半响,道:“我…我也是略有耳闻,之前看过一些关于诡疑方面的小说记,那上面有介绍。……秦公子刚刚和道长说了些什么呀,怎么会知道我昨日来过?” 没有回应,气氛又恢复了沉静。 驶了没多久,马车停了下来,宋月撩开帘子一看,居然是昨日自己差点gameover的小茶摊! 见秦傅年欲起身,宋月当即抓住了他的手腕,道:“秦公子,我们不回枫州城吗?” 没有回应,只见秦傅年淡淡瞥了一眼宋月抓着他的手,她这才意识到越矩,连忙松了开来。 “不急。”说罢,秦傅年便下了马车。 宋月重重一声哀叹,颓然的薅了薅凌乱的头发,内心苦不堪言,昨日的经历可谓是九死一生,现在腰还隐隐作疼,如果还要再来一次,铁定要废了。 艰难的下了马车,那小茶摊老板一见宋月,惊讶着迎了上去,“哎呀,这位姑娘您可真是福大命大,昨晚平安无事今晚还要来?” 这眼睛长到天上去了,自己一身破破烂烂,头发跟鸡窝一般,这叫福大命大,平安无事? 宋月强扯着笑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本人属铁,命硬。”说完,越过茶摊老板在辞九身侧落了座。 茶摊老板一见,疑惑道:“这位姑娘,昨天跟你来的好像不是这两位公子吧,昨晚与你同行然后去吃人林的那两人平安回来没有?” ……… 见秦傅年与辞九的眼神微变,宋月连忙解释道:“那是我请的保镖!” 这时,茶摊老板提来一壶热茶,壶嘴还冒着热气,余光不自觉地瞄了瞄秦傅年,瞧他气宇不凡,便说道:“这位大人这个时候来吃人林干什么?” 秦傅年道:“找人。” 闻言,茶摊老板只觉得好笑,来吃人林找人,这两日碰见的人咋都奇奇怪怪的。便道:“这吃人林里面只有一座道馆和流离所而已,看大人您的穿着不像是来找道长或是那些孤儿的呀。” 辞九掏出一锭银子,说着:“看来老板似乎很是了解这地方。” 茶摊老板看得目光熠熠,嘴角弧度越来越大,回道:“当然是知道的,我在这里都卖了十几年茶了,没人比我更清楚。” 第55章 披着羊皮的狼 冬日城外的行人少,茶摊生意也冷淡了好几个月,如今有人花大价钱只为了打听几件事情,茶摊老板也顾不得官府的警告,毕竟这锭银子够一家大小吃一个月了。 “呃……这个……”茶摊老板沉吟片刻,“这片林子出事好像是去年……八九月份的事情吧。里面原来有一户猎户人家的,结果有一日那打猎的失踪了好几天,被人发现时就只剩下一堆残骸了,血肉那个斑驳呀。” 宋月话有所指道:“去年八九月,这官府包庇的也太明显了吧。” 茶摊老板吧唧一下嘴:“可不是嘛,连枫州城里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少之又少,说是为了不引起恐慌,像我们这种摆行路茶摊的都是被官府堵了嘴巴,来往的这些个行人啊都不知道。若如要不是看姑娘与昨日二位是从吃人……” “原来如此啊,”宋月打断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说怎么枫州城里没有一点风声呢。” 秦傅年勾了勾嘴角:“老板,那道馆里的道长住那多久了?” 茶摊老板沉默片刻,回道:“好像是去年……五六月吧,反正来这的时候还在我这里吃过几盏茶,老道长人挺好说话,那个小道长也是规规矩矩的。” 话音未落,秦傅年与辞九暗暗相视了一眼,似乎是确定了什么事般,而后转身往马车走去。 “诶!怎么走了呀,”宋月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而后疾步跟了上去。 马车上,又是一阵沉默。宋月见秦傅年闭目不语,想着还得回王家免得让苓烟龙儿担心,便壮着胆子道:“秦公子,我能在王家下车吗?这一晚上没回去,传出去对名声恐是不太好。” 秦傅年幽幽道:“你既然明白,那为何还出来,甚至还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宋月一噎,而后故作伤心的模样的,委屈道:“这还不是为了侯府嘛,我一个庶女出身,自然得要为自己多做些事情,王家家业我若是继承了不管是大哥哥还是四弟第都有益处。可祖父的意思似乎不愿我继承,我只得另想些法子,听闻姨奶奶资助的流离所频频有孩子失踪,我这才来的。” 秦傅年皱道:“那道馆是王夫人资助的?” 宋月狠狠点头:“是啊,您是不是也没想到,明明那道馆荒无人烟的,我姨奶奶居然还能找到那去。” 秦傅年勾了勾嘴角:“是挺奇怪。” 不多时,马车便进了枫州城,城内一片祥和,街道行人熙熙攘攘,水道上小船只头尾相接。 马车停下,宋月撩开帘子一看,居然是王家。随即颔首道:“谢秦公子送我回……”话还没说完,秦傅年兀自下了马车,留宋月一人尬在车厢内。 秦傅年回首看了一眼车厢里的宋月,道:“怎么,不想下车?” 宋月这才也反应过来,急匆匆下了马车,追上两人后忙端起了身姿,道:“秦公子怎么想着来拜访王家?” 秦傅年道:“不关你事。” 宋月:…… 程管家被小厮通知说昭州来了一位贵公子名叫秦堇后,便马不停蹄的跑来了外院,远远见到宋月也在其身边且甚是恭维的模样,不禁怀疑这远道而来的秦公子是何身份,身边带铁面具的又是谁,竟然连侯府小姐也要恭敬一二。 这般一想,当即躬着身子迎了上去,道:“秦公子安,宋小姐安!不知秦公子远道而来是有何要事,是否有住处了,若是没有的话,小的可以替您安排。” 辞九道:“我家公子与宋三小姐是好友,此次突然来访是因宋三小姐推心邀请,所以才来府上打搅几日。” 推心?邀请? 这主仆二人都好没脸没皮! 昭州与侯府小姐是好友的非富即贵,自然是恭敬相待。程管家笑道:“不打搅不打搅,还请进。” 辞九道:“不知能否有幸拜见王家家主?” 程管家脸色微凝,回道:“怕是要两位公子失望了,我们家主重病缠身,不宜见客。还请这边请把。” 见程管家将二人领去了别院,宋月当即急吼吼的往夙念阁跑去,谁知刚进庭院回廊,便正巧遇上张婉与王炩正面而来,当即停下匆匆步伐,端起了仪态。 宋月微微欠身道:“请姨奶奶安,请三姑奶奶安。” 话一出,方才还笑盈盈的张婉脸色顿时一僵,道:“宋小姐这一身怎么脏兮兮的,可是出去了?” 何止是出去,爷差点没命了! 宋月道:“……与友人出去时不小心摔了一跤。” 闻言,张婉与王炩相视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明显是不相信。王炩道:“宋小姐也得当心着,这枫州不必昭州。你也快些回去换身衣裳吧,这让丫环下人见到了,怕是要笑话。” 宋月讪讪应下,疾步往夙念阁走去。进了院子,就见苓烟独坐在廊上百无聊赖的修剪花瓶里的花枝,左看右看也没见龙儿的身影,心里惴惴不安起来。 “苓烟,龙儿呢?” 一听见宋月的声音,苓烟随即抬头望去,见真是宋月回来,欣喜的起身上前道:“三小姐可算是回来了,奴婢担心一天了。……三小姐您的衣裳怎么了!昨晚……” “龙儿呢?”宋月眉头紧锁,打断道。 “龙儿姑娘……不是跟你一起出去了吗?” “糟了……” 宋月心下一紧,往后踉跄了疾步,幸好被苓烟扶住,“难道是龙儿姑娘出事了?” “我得去找她。” 说罢,宋月就要往外跑去,却被苓烟一把拦了下来,说道:“三小姐,您都这般狼狈了,要不还是换一身衣裳再去吧,再说了那地方危险的紧,您若是要一个人去的话,奴婢打死也不会放手让您走的。” 苓烟一语敲醒了宋月,踌躇道:“是啊,我一个人去也是送死……得找一个垫背的。” 话音刚落,宋月反将苓烟拖拽着往院外而去,苓烟被拽着一点反抗之力也没有。 到了船运商楼,今日来往进出的人比前几日还多,商楼大门口门庭若市。上次的那小厮见宋月来了,疾步上前道:“宋小姐来了呀,今日也是来找江管事的吗?” 来不及废话,宋月边往里走边说道:“一分钟之内叫江遇滚出来见我。” 语气虽是温温和和,但说出来的话虽毫无淑女形象甚至还带着一丝狠意,着实令小厮背后一凉,赶忙应下。 江遇一袭白衣翩翩而来,见到一身破破烂烂的宋月,明显一僵,道:“宋小姐这是唱的哪一出?” “江公子今日好是风雅,不过也无所谓了,”宋月转脸轻嗤,扯过江遇的襟口便往外走去。 苓烟见状大吃一惊,江遇更是一脸懵然,待反应过来时,江遇已被宋月拽着穿过门庭若市的大门,三人直直上了马车,随即车夫便驾车往城外而去。 回过神,江遇轻叹着理了理衣襟,无奈道:“宋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宋月道:“我要找个人跟我一起吃人林,你倒霉被我选中了。” 江遇瞠目道:“为什么是江某?” “哪有那多为什么。” 明知吃人林有活死人居然不事前告知,居心叵测至极,一看你这突然冒出来的人物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第56章 跌不死你个死呆子 冷夜的来得很快,待马车赶到城外吃人林时,乌压压的天色下,马车穿梭在林间往道馆驶去,沉闷的马蹄声给人无尽的压抑之感。 苓烟被宋月丢在小茶摊,私下还给了茶摊老板一袋银子,一切打点好之后才放心的离开。 到道馆时,天色已是不早,院子里只剩下二三个小孩蹲在地上玩着泥土,宋月拉着江遇偷偷摸摸的往道馆林子跑去。 到那口井时,井边还掉着一根连着桶的粗麻绳,宋月伸长脖子往下探了探,乌漆麻黑……没水,没水的水井十有八九内有乾坤。 这么一想,宋月俯下身欲再细细探视,却一旁的江遇拉过宋月,压着嗓子道:“宋小姐不要命了,这水井万一深不可测怎么办?” 宋月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是啊,这可怎么……”话音戛然而止,宋月一把将江遇推了下去,而后趴在井边,两秒后井底才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宋月得意自语:“就是惜命才带你这个黄鼠狼来,跌不死你我……”而后,又压着嗓子冲井底喊道,“江公子没事吧,我下来了哟,记得接住我。” 说罢,拉着井里的粗麻绳慢慢朝井底降下。 昏暗。宋月拿出事前准备的蜡烛,井底有了一丝光线,虽不能照亮整个井底,但也足够宋月看清。 “江公子?”宋月环顾四周,压低声道,“江公子?你在哪呢?” 没有回应…… 宋月没了耐心:“江遇,死哪去了?!” 话音刚落,烛光照耀的墙壁上居然有一个足够成年人进入的洞口,宋月思虑再三后,举着蜡烛往里走去。 洞口进去是一长长的仅容三人齐过的暗道,暗道里若是没有烛光,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宋月就算再胆大,也不禁脚下一顿。 回去不把江遇这死王八羔子大卸八块,老子不姓宋! 打完气,宋月才有了勇气继续往下走去,走过十余步便出了暗道,烛光往里照了照,宋月凭着一双鹰眼左右看了一番,依稀能辨出这地方是个房间。 宋月抬步缓缓往里走去,烛光照耀的地方十分有限,四周的黑暗仿佛能吞人的一般。 “龙儿?” “路班主?” “你们在吗?” 总觉得这屋子里还有他人,宋月小心翼翼的蹑手蹑脚着。 “唔!”一声闷哼。 宋月随即转身,朝声源处慢慢挪去。走过几步,幽黄的烛光打在了龙儿苍白的脸上,边上便是昏迷不醒的路班主。 宋月当即蹲下身,放下蜡烛便解开龙儿嘴上的纱布,见龙儿如断线木偶一般倒在了自己身上,眼眶渐渐微润,“对不起,我来晚了。” 此时的龙儿已经面无人色,强撑着一口气道:“姑娘,你快走……” “不走!”宋月道,“要走就一起走,我不会丢下你一人的。” 这时,耳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宋月眼神凌厉的往那黑暗看去,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瞧着那人即将踏进烛光范围的那一刹那,宋月抓起路班主手边一把匕首,精准无比直击喉咙的就刺了过去! 正此时,那人的脸清晰了,正是方才消失的江遇,距离只差分毫就能取了性命,宋月却停住了。 刀直抵着江遇的喉咙,宋月冷声道:“你刚刚去哪里?” 江遇惊魂未定道:“江某方才见井底壁上有一洞口,便去探了一番,谁知是条死路,后来听见宋小姐的声音,就闻声赶了过来。” 此人的话真假掺半,但宋月已没有第二选择,毕竟一个人要带两个人,还要靠绳子离开,这是不可能的。宋月收回匕首,道:“帮我将他们一起带出去。” 来到井口,宋月往上瞄了瞄,估摸着有个七八米高,龙儿虽然清醒但四肢根本使不上劲,而路班主更是困难。 江遇为难道:“这带人上去……怕是力不足啊。” 宋月刮了一眼江遇,扛着龙儿在井壁摸索了一番,这井长年无水,壁上没有青苔且建井的砖头很多还是凸出来的,若是有轻功,踩着很容易就上去了。 只可惜…… “要不我先上去,然后宋小姐再拉……” “休想!”死瘪三,指不定上去就一溜烟跑了。 思忖片刻,宋月又道:“这样,我先上去,你背着他们一个个上来。” !!!! 江遇惊讶到结巴:“江…江…江某一个人?” 宋月鄙夷的睨了一眼江遇:“大惊小怪,我先上去。”说着,拉过绳子慢慢攀爬着出了井。 出了井,林子上方的天空已灰沉,再过半个时辰便要彻底暗下,必须得加快速度了。 宋月单脚用力蹬着井口,使劲的往上提着绳子,片刻过去,这才见到江遇冒出一个头来。好不容易将江遇和龙儿弄出井,她在这冬日天里已是大汗淋漓,撑着井口差点喘不过气来。 “你个死呆子!”宋月一掌拍在江遇脑袋上,“特吗的你倒是自己也往上爬啊,光我用力了,你是想累死我对吧!” 江遇瘫坐在地上,气喘得早已不在乎被人打的事,回道:“宋…宋…宋小姐什么意思,江某也是尽力了,只是这姑娘实在太重,有心无力啊。” 宋月道:“少来!还不快点下去把另一个弄上来,要不然天黑了我们都得死在这!” 又是半响过去,宋月扯着绳子的双手已被勒出了淡淡血迹,脸也是涨得通红,待江遇和路班主出了井,整个人都给累虚脱,比拔河还刺激得心脏砰砰跳。 “谁在哪里?”林子外传来小道长杨巳的声音。 宋月顾不得休息,连忙扛起龙儿又扯过还背着路班主的江遇,“拖家带口”的往林外跑去。 道馆外的马车早已不见,天色也是越来越沉,宋月按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疾步。跑过不久,背着路班主的江遇已是身体极限的瘫倒在地上。 宋月慌道:“你干什么,还不跑等死吗!” 江遇艰难的摆了摆手,大喘着道:“不是我说,宋小姐的体力可真是异于常人啊。但江某实在不行了,再跑我可就真要死了。” 眼见天色沉下,江遇却还在地上要死要活,宋月急得一脚踹了过去,道:“死呆子,碰上你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 江遇被踹得一愣,而后破罐子破摔道:“宋小姐踹江某也无用,这腿脚无力有何办法?”一番话如导火线一般瞬间点炸了宋月的暴脾气。 “死呆子,臭黄鼠狼,早瞧你不是个好东西了,没想到你还敢跟我耍脾气,你信不信我……” “宋小姐!” 江遇脸色骤变,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宋月身后,“后…后…后…面。” 窣— 宋月脸色一滞,缓缓侧首看去。 只瞧身后百米不到的地方,一群又一群歪歪斜斜的活死人往这走来,全是小孩子的身影。 “跑啊!” 第57章 不怕我丢下你? 宋月一声喝下,扛着龙儿迈开腿便奔跑了起来,生死一线才能激发潜力,江遇背着路班主疾步跟在宋月身后,脚程跨度比之前快了两倍不止! 天色彻底暗下,黑夜再次席卷而来。 宋月情急之下跑进了流离所,而江遇则早不知跑去哪躲藏了起来。 身后的活死人似乎很有目的,就算步伐缓慢也跟到道馆,除了大门之外,道馆内的所有门窗紧闭,根本就没有一个藏身之所,死路下,宋月扛着龙儿往道馆里的小林跑了进去,与此同时,活死人破门而入进了道馆。 宋月蹲在井后,将龙儿放在地上正欲起身引开活死人,就被龙儿抓住了手腕,道:“别去。” “不行,那些活死人早晚会找过来的,我得引开他们。”说着,宋月就要扯下龙儿的手,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扯不下来。 “你走,不用管我。” “不行,我绝不可能丢下你。” 龙儿轻咳了一声:“我不用你救,快走。” 正这时,院墙外两个飞了进来,宋月当即回首看去,就见秦傅年与辞九稳稳落地。 宋月如见菩萨,道:“殿下怎么来了!” 见眼前人更是狼狈还如此欣喜,秦傅年不禁嫌弃的冷冷皱了皱眉,没有回应。 辞九双手抱胸,悠哉道:“老远就见宋三小姐扛着个人跑,啧啧啧,真是不容易啊。” …… 宋月现在什么也不想解释,直接道:“辞九大人帮我救救龙儿吧,她受伤了。” 辞九瞥了一眼秦傅年,而后才上前拦腰抱起龙儿,消失在了院墙之上。 那边,道馆院里全是活死人晃晃悠悠的身影,有些甚至拍打起了道馆紧闭的门来。 宋月见秦傅年面色从容,便道:“殿下,你怎么来这……” “闭嘴。” 宋月:……好一个大直男! 秦傅年扫视流离所内一圈,紧接着拉起宋月抬步便往道馆方向走去,对徘徊在院子里的活死人视若无睹,踩着大鼎,利落地上了道馆屋顶,动作一气呵成,宋月直接傻了眼。 这原来就是飞啊,我的妈呀! 屋顶年久失修,瓦片很多都是碎的,宋月紧紧拉着秦傅年衣袖,道:“殿……”一个凌厉的眼神过来,“秦公子,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出去啊?” 秦傅年蹲下身,轻轻揭开瓦片露出下面道馆,宋月也跟着探着脑袋看了一番,虽然屋顶高,但道馆却窄小到一览无遗。 “那两个道士呢?” 秦傅年淡淡刮了一眼宋月,而后带着宋月直接破顶跃下,一番动作声响巨大,外面的活死人纷纷朝道馆围来。 宋月看着窗户上密密麻麻的脑袋影,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心悸道:“公子,要不我们还是上去吧。,这里不安全啊。” 秦傅年充耳未闻,跨上座台打量起佛像来。宋月不敢离远,也跟着跨上了座台,距离近了心也静了。 门外的拍打声越演越烈,眼看着那破门变得摇摇欲坠,宋月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扯了扯秦傅年的衣袖,不安道:“公子,我们还是走了吧。” 这时,秦傅年小心翼翼的将佛祖的手指轻轻掰了一下,座台下传来一声响动,两人下去一看,座台下居然有暗道。 一阶一阶的阶梯通往深处,见不到底。 宋月脸上写满了拒绝:“公子,我们要进……” 又是话音未落,就见秦傅年已抬步进了暗道,宋月看了一眼秦傅年进入暗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魑魅魍魉,还是选择了进去。 当然,宋月还是留了一个心眼,看了看暗道墙壁,果然见到一个小方格机关,按下后,暗道门关闭,而这里面也成了漆黑一片。 摸着瞎往前走了许久,突然摸上了一个温热的身体,就凭衣服的触感宋月就知道是秦傅年,随即收回了手,道:“公子,怎么停下了?” 片刻过去,宋月腰间突然一紧,头顶响起秦傅年的声音来:“不怕我丢下你?” 宋月心下一紧,轻声道:“公子不会。” 一声轻嗤,宋月被秦傅年揽入怀抱,往前走去。百余步之后,暗道开阔起来且两壁还燃着蜡烛。 腰上的手松了开来,宋月这才有了呼吸。 这时,水被狠狠击打的声音传了过来,秦傅年抬步便往里走去,宋月一前一后的跟了上去。 暗道之后是一座宫殿,不,与其说是宫殿,更不如说是一座建在地下的祭祀台。 祭祀台周围躺着许多具尸体,死状极其惨烈,各各都像是被抽干血一般,干瘦到畸形,如外面的活死人一般。 而祭祀台上坐着一个消瘦的身影,虽然远,但宋月还是一眼认出那是老道长,他的身前,小道士横躺着,腹部似乎还插着一把剑! 老道长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诵经一般,根本没发现有外人进入。正此时,四壁的铁栏突然张出了许多手臂。 铁栏里全是活死人! 宋月惊得连忙捂住了嘴巴,似乎难以想象如噩梦般的场景居然是真实的,秦傅年也是双眉紧蹙。 宋月紧紧缩到了秦傅年身后,低声道:“公子,这怎么办?” “怎么办?” 秦傅年勾了勾嘴角,紧跟着越上了祭祀台,待秦傅年稳稳落地,老道长才有所察觉的睁开眼来,许是太过激动,侧倒了下去,猛地咳嗽起来。 这座祭祀台建在地下,很是昏暗,四壁上幽黄的烛灯照在老道长脸上,只见他病骨支离,与那群活死人黄干黑瘦得大同小异,倒在地上不咳嗽到干呕也就罢了,最可怖的还是咳到最后竟一嘴的血。 与此同时,宋月上了祭祀台,见小道士如献祭一般死在祭祀台中央,心里一抹悲哀。 秦傅年冷冷垂眸看着地上的老道长,待他咳嗽尽了,才道:“要死了?” 老道长缓缓撑起身子,死声活气道:“本来是要死了,咳、咳、咳…”脸上扬起魔怔的笑容,“可我马上就要的得道了!咳、咳、咳…你知道得道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长生不老,长生不老!哈哈哈咳、咳、咳…”一摊血吐了出来。 秦傅年皱了皱眉,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我倒也是希望你能长生不老,知道为什么吗?” 老道长笑容凝固,道:“为什么?” 秦傅年慢慢蹲下身,如看死人一般冷视着老道长,道:“因为我没有兴趣折磨死人。” 话一出,宋月突然觉得四周温度降到零点,忍不住的打了几个寒颤。而老道长却疯癫了般哄然大笑,道:“你敢动我?咳、咳、咳…你们知道我背后是谁吗?倒是你们两个当心这些,冒充捕快和朝廷官员是要杀头的。” 宋月不屑轻嗤:“一个王家张氏替你撑腰,你就敢如此嚣张,当今昭国敢要我们公子头的人还没出生呢!” 话音未落,老道长瘫倒在地上,昏昏沉沉的自言自语道:“我马上就可以成功了,我马上可以长生不老了……” 祭祀台边上是一张布满药瓶的长桌,秦傅年抬步往长桌走去,拿起一罐罐药瓶闻了又闻。 宋月见秦傅年背对着自己,利落的一脚踹在老道长胸膛上,暗骂:去你娘的,差点害死龙儿,还几次差点就要了爷的命! 这么一踹,直接把老道长衣服里的一本小簿子踹露了出来,宋月正要俯下身拿,秦傅年便转过身来,“你在干什么?” 宋月动作一顿,转而变成揉膝盖,回道:“我膝盖刚刚不小心撞到了,有点疼,揉一揉。” 四下昏暗,秦傅年倒也没怀疑,转过身继续检查起长桌上的药瓶,宋月趁机将小簿子揣进衣袖,而后又连踹了几脚,这才罢休的朝秦傅年走去。 “公子,我瞧着这里也没什么稀奇的,我们要不离开吧?” 秦傅年放下药瓶,如葱的玉手从袖中伸了出来,道:“拿来。” 宋月强颜欢笑道:“拿什么呀公子?” 秦傅年睨了一眼宋月:“别给我耍小动作。” “……,”宋月将衣袖从的小簿子掏出,双手放到了秦傅年手中,恭维道:“这地儿昏暗,我是怕公子用眼过度,准备帮您揣着,出去再给您看的。” “哦,是吗?”秦傅年嘴角轻挑,“那我还得谢谢宋三小姐了。” 宋月讪笑道:“这哪能啊,能有机会为公子着想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呀。” 秦傅年将翻开小簿子,宋月好奇的探着脑袋过去,两人看了半天这小簿子上记着的,是配成某种药方的药材,但药材成分占比却是模糊的,每一页记录的都是药材成分占比的变化。 小簿子上记录的药材里,宋月就只认得曼陀罗,一种剧毒植物,其它的听都没听过。便问道:“这些药材看名字都不知是何物,那道长从哪搞得这些?” 秦傅年皱了皱眉,道:“羽国。” 宋月一怔,道:“羽国?” 秦傅年眼中闪过杀意:“独叶芜只有羽国才有且是禁药,这道长身后的人很有能耐。” 羽国、禁药,这么说王家私通敌国? 宋月浑身一激灵,道:“或许是别的途径吧,万一这道长是在黑市买的呢?” 秦傅年道:“那黑市又是从哪来的?” 宋月一噎,道不清楚缘由。 不管是从哪买的,似乎和王家都脱不了干系,尤其是老道长背后的人还是张氏,就算真不是王家私通敌国,那也是有嘴说不清了。 “那…那殿下是怀疑王家?” 宋月小心翼翼的望着秦傅年幽深的眼眸,希望能看出些什么,可那眼中却只有一汪死水,什么也看不透。 四目相对,反倒是宋月先败下阵来,转身道,“我去别处看看,或许还有其它线索呢” 铁栏里的活死人安生了下来,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宋月这才鼓起勇气朝那铁栏一步步走过去,那铁栏里面似乎还别有洞天。 宋月正欲细探,肩上突然多出一只手来,吓得浑身一怵,惊愕的转过身,见是秦傅年瞬间安下心来,但也忍不住抱怨道:“走路怎么不出声,人都给你吓死。” 秦傅年充耳未闻的越过宋月朝铁栏走近,见里面的活死人如睡着一般倒在地上,伸手就要将铁栏打开,宋月眼疾手快地抓住秦傅年的手腕,道:“你干什么呢?!这这这这里面可是活死人啊!” 秦傅年瞥了一眼手腕上那双娇小的手,而后看着宋月,冷声道:“宋三小姐越发没规矩了,本王做事还需你来教?” …… 宋月讪讪松开手来,道:“自然是不敢。” 话音未落,秦傅年已上前打开了没有锁只有插销的铁栏。 有人在前开路宋月倒也没那么怕了,疾步跟了上去。地上七八个活死人都是小孩子,虽然神志不清倒在地上,但依旧艰难的伸着手欲要抓住两人一般舞着手臂。 铁栏往里走过几步便来到地下死水池,水池的牢笼里坐着一个粗犷男人,男人胸口处还插着一把短匕首,身上也有许多伤口,尤其是手腕上更是有好几道新伤,伤口处还有虫子在蠕动。 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男人慢慢抬起头来,这一眼过来,宋月当即心骤停了一秒,这人的眼睛居然与蛇眼无二,脸颊上张满了鳞片,鳞片缝隙里长满了绿色的东西,似乎是…草? 宋月慢慢朝秦傅年身后挪去,低声道:“公子,这还是人吗,怎么胸口插着剑也没死?” 第59章 这厮一定爱上我了 秦傅年踩着地下池上的石头慢慢朝那男子走去,那男子虽然长得可怖似妖怪一般,可是却十分安静。 “你们…是谁?”男子的声音很沙哑,吐字也不清细,不细听的话甚至连他说什么也不知道。 秦傅年道:“应该是我问你,你是谁?” “我……我……”男子无神的瞳孔离闪着慌乱,“我……什么也不知道…” 宋月立岸上看着那半死半活的男子,其身上的破布烂衫衣物被泥土污染的已失了本来的颜色,可就算如此,眼尖的宋月依旧看见了那男子被破衫遮住一半的腹部露出一点黑色纹身。 “公子!他腹部有纹身!” 闻声,秦傅年俯身抬手撩开那男子的破衫,就见那男子腹部刺着一个“王”字。 “王家人还能被搞成这样?”事情发展越来越反转离奇,秦傅年来了心致的勾起嘴角。 另一边,宋月在地上发现了一块白色玉佩,上面刻着“江”字。 江遇…… “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秦傅年的声音,宋月急慌慌的将玉佩塞进了衣袖,而后猛地转过身,去正巧撞上了秦傅年的胸膛,随即就要倒下时,腰间一紧。 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妖孽脸庞,宋月的心跳越发急促,一时之间连眼睛都忘了眨。 “东西拿来。” 啪!暧昧的气氛被砸得七零八碎。 宋月眼神摇摆道:“没东西。” “拿来。” 好冷漠,不过这东西可不能给秦傅年。 “公子……”宋月突然扑上去紧紧搂住秦傅年的腰,娇声道,“我方才不小心扭到脚,所以才蹲下的,公子要不要看看我的脚,可能都肿了。” 良久过去,宋月偎在秦傅年怀中都偎到脸色绯红了,也没见其要掀开自己的意思,心生疑惑,缓缓抬起头,便对上了秦傅年意味不明的眼神。 这眼神……这厮不会爱上我吧? 宋月脸红道:“公子怎么这么看着人家呀?” 秦傅年蹙眉道:“宋三小姐知不知道刖刑?” “……什么是刖刑?” 话落,秦傅年的脸慢慢压了下来。 他不会……是要吻我吧? 宋月缓缓闭上了眼睛,不久时,意料之中的吻却迟迟没有落下,宋月睁开眼,就见秦傅年近在咫尺的距离的脸。 “刖刑……一种断手断脚的刑法。”暧昧的语气说出的话却是骸人心魄。宋月当即松开了秦傅年的腰,后退一大步,连连鞠躬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没有回应。 宋月直起身,见秦傅年朝那男子走去,这才松下一口气,假装瘸着一只脚跟过去道:“公子,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地方呀?” 秦傅年看了一眼宋月,又看了一眼那男子,道:“我见你在井边拉人的时候力气挺大的,要不你将他背回去。” 闻言,宋月一惊,而后喏喏道:“公子在说笑吧,我怎么把他背回去呀,人家是一介女流,背个粗犷男子不太好吧,再说了,人家的腿扭了一下,现在还疼着呢。” 话音刚落,只听墨衣公子认命的一声轻叹。 这还得怪宋月这个作者,有段时间喜欢什么有洁癖人设男主,所以写秦傅年这个人物时也给他安了一个洁癖人设,不过是轻度的,毕竟是个有血有肉,领兵打仗的男人,小脏小乱还能接受,但要是像眼前这个浑身泥土,蓬头垢面的人的话,那还是得思虑再三了。 牢笼上的那把锁被秦傅年只用一个细银钗便搞定了,男人除了长相可怖之外倒也没什么攻击性,出去时,那一老一幼都还未醒。 道馆外,之前还生龙活虎的活死人,此时如死人一般躺在地上。当秦傅年背着男人踏出流离所时,在马车等候已久的辞九整个人看得呆滞了起来,话也说不清,“公…公…公子,你怎么……” 秦傅年冷冷瞥了一眼辞九,而后将那男人直接摔在地上,拍了拍衣服上了马车。 宋月憋笑着,朝辞九竖起大拇指:“你家公子舍身取义,真是大英雄!”说罢,也跟着上了马车。 只剩下辞九脸色难看的将那男人用鞭子一缠,带上了马车落在自己脚边,也正这时,见到了那男人脸上的鳞片,愣了一愣后驾着马车离开了流离所。 车厢内,宋月细细检查着龙儿身上有没有明显外伤,却发现其浑身上下不仅没有外伤,连衣裳都没破一个口子。 正当宋月心生好奇时,秦傅年道:“她身上有软经散的味道。” 一听是软经散,宋月才放下心来,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古装玄幻电视剧里的软件散那都是不致命的。 比起这些,宋月更关心秦傅年为何不将那两个道士处置了,便道:“公子不怕那两个道士逃了?” 秦傅年道:“在昭州时就已经调查过他的底了,将死之人罢了。” “为何在昭州就已调查过?” 没有回应,待宋月以为秦傅年不会回答时,就听见他道:“他之前是昭州凌水寺的道士,偷了禁书拐走了许多孩子,其中便有孙太师的孙子。” 宋月道:“禁书是那个关于长生不老药的书?” 秦傅年冷嗤道:“无谓之谈。” 回了王家,夜色已深。 辞九帮宋月将龙儿送回夙念阁后便离开了。 见床榻上的龙儿昏迷不醒,苓烟担忧道:“龙儿姑娘没事吧,要不奴婢去请一个大夫来瞧瞧?” 连吃了两碗饭的宋月瘫在了椅榻上,回道:“不用,一个软经散而已,明天一早就会好的,你快回去休息吧。” 苓烟皱眉道:“龙儿姑娘占着三小姐您的床,您睡哪呀?” 宋月拍了拍椅榻,回道:“这里啊。我这人对睡的地方没什么要求,哪里都睡得着。” “这可不行,您怎么能睡……” 苓烟话还没说完,宋月就已起身半推半哄的将苓烟送出了屋。 翌日,宋月正在椅榻上睡得四仰八叉正鼾之时,就听见屋内有脚步声,缓缓睁开眼,就见到龙儿拿着一壶水直往喉咙里灌。 宋月撑起身子,揉着眼睛道:“早安。” 龙儿将一袖子抹去嘴角水滴,“路班主呢?” 这么一说,宋月顿然清醒了过来,道:“糟了,在江遇那个黄鼠狼手里。” 龙儿皱了皱眉:“在哪找他?” 宋月翻身下榻,回道:“船运商楼,我跟你一起去,正巧我也要找黄鼠狼算算账。” 一月末,临近除夕,各家各户都开始置办年货,商楼的生意也因此越发红火。 江遇在码头忙完事情连口气也没歇又去了商楼,进了商楼便疾步上了二楼的账房。见账房门紧逼,江遇闪过一丝疑惑,心中有所防备的轻轻推开门,随即一把尖锐的刀刃刺了过来,江遇利落一个侧身躲了过去,还未看见刺杀自己的是谁,那人便一个横扫打过来。 几个回合下来,江遇渐渐落入下风,在最后那蒙面人一个飞踹下,结束。江遇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的模样,可是一点也没有平日里白衣雅正的样子。 “江公子居然会武功,深藏不露啊。” 江遇浑身一僵,艰难的撑起身子,就见宋月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白色玉佩,而那蒙面之人也摘下了面罩,竟是女子且还是一个熟悉面孔。 “果然还是太年轻了,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留在道馆呢?” 江遇强撑着站起身,道:“宋小姐想说什么?” 宋月将玉佩放到桌上,往前推了出去,微笑着道:“我昨天晚上想了许久,你说你这人活一世不就是为了得名得利吗,可为何有人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不仅牺牲即将攥入手中的名利,还要毁掉快要到手的钱财?” 话过半响,见江遇脸色难看的紧,宋月又道:“江公子做事、为人不光明磊落也就罢了,还要去帮一个加害数条人命的疯子,你说说,这件事传入摄政王耳朵里,你会是什么下场?” 一片静默。 江遇讥笑一声,道:“还记得宋小姐对我说过一句''明人不说暗话'',如今你自己倒也拐弯抹角起来了。” 宋月道:“确实,那我也就不说废话了。我要王家所有家产,还有这整座商楼。” 江遇冷冷地勾了勾嘴角道:“宋小姐那么聪明,家世背景又强大,这些早晚不都是您的吗?” 宋月笑道:“或许江公子没听清,我说的是''全部,并且是''我'',我姓宋不姓王,明白了吗?''” 江遇笑容瞬间凝固,眼神晦明不暗的看着宋月,良久也没有回应。 “江公子别不服气,我可以现在就把你带去见摄政王,将所有事情都嫁祸在你头上,甚至连你已经做好的王家私通敌国的证据,我也可以毫无痕迹的抹掉,然后王家依旧是王家,你却是牢犯,”宋月桀然一笑,“江公子给我讲讲您的计划,我在想想要不要合作吧?” 气氛沉沉,一根针落地也能听见,江遇最终还是妥协道:“我师兄江尧掌管着独叶芜的运输及流通渠道,权利也是越来越大,近些年做的黑事更是越发过分。去年师傅突然重病,这也让师兄更是得意,做起黑事更加不择手段。” 江遇轻嗤一声,又道:“也就在那时,我遇见了那个道长,他说他要买独叶芜却没钱,我本打算只将他做个普通棋子而已,谁知那时有人调查上他与孙太师孙子失踪案,他便求我帮忙,紧跟着我让张婉与他搭上线,那个道长很有本事,精通药理,控制住了张婉儿子的心疾。” 宋月蹙眉道:“她不知道道长所做的事情?” 江遇不屑一笑:“她当然知道,她还以为毒害那么多人是为了给她儿子治病呢,还帮那道长到处找搜罗孤儿,简直是丧心病狂。不过这也更好一朝事发的话,谁都保不了。” 宋月半信半疑,蹙眉道:“孤儿都是她做的?” 江遇信心满满道:“孙太师孙子失踪加上王家买卖独叶芜,私通敌国的一纸密函,足以让摄政王亲临枫州。” 宋月眼眸一沉,心道:那只老狐狸居然敢隐瞒我,我就说孙太傅孙子失踪哪用得到他来枫州调查,原来是搁这事来的。 思绪收回,宋月道:“那不妖不人的是谁?” “是我师兄江尧。下井之事事发突然,我只得先一步将他灭口,可谁知那老道长竟比张婉还贪婪几分,居然用我师兄的血培育独叶芜,还拦着我不让我除患。” 话一出,宋月便想起那怪人伤口上长出的草,顿时一针鸡皮疙瘩。 事情来龙去脉差不多清晰,这江遇小谋小计也算是天衣无缝,不过败在了人心。宋月可惜道:“那你可惨了,那个道长还有你那师兄被摄政王救下送入枫州暗牢,他那么恨你,肯定会供出你所做的所有事情,跟你同归于尽。” 默言片刻,江遇道:“你能救我。” 宋月缓缓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不过我不会要一个心机深沉的人,你得做些事表表衷心,比如将路班主完好无损的送回王家,又比如……坦明你做这些的原因是什么。” 话落,屋内沉寂,良久后才听江遇说道:“宋小姐是外姓王家人,我也是。说起来我可怜的母亲,”他冷笑一声,“还是宋小姐的祖母呢。” 宋月瞠目道:“你说什么?” 江遇面色肃然道:“王烨十七年前将我母亲送给枫州城主,后来枫州城主出事被处决,她也怀胎三月有余。为了我的平安出生,我母亲强忍着屈辱回了王家,不过王烨并不能接受我母亲,我这个弃子就只能养在城外。十二岁那年,我看着王烨再次将我母亲送给海贼,就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整个王家,付出代价。” 枫州城大街小巷处处都是红红火火的景象,红灯笼、红旗帜、红鞭炮……,连街边的小街摊也是挂满了红色绸布。 龙儿难得见宋月来热闹的地方会沉默不语,便问道:“怎么了?” 对于龙儿,宋月是百分百信任的,甚至还有些依赖,所以对她也没有任何隐瞒,直接回道:“江遇那个师兄没死,这事棘手。” 龙儿皱了皱眉:“你想让我解决江尧?” “江遇那人连我这个侄女都想杀,我哪敢保他。只是把江尧留着对我也没什么好处,私通敌国可是要抄家的,就算我不会被波及,但这王家的金山银山我可还惦记着呢,”宋月神秘的勾了勾嘴角,“杀了他,我的计划才能顺利进行。” 第60章 勾引,犯罪 另一边,秦傅年与辞九用摄政王的名义私下到访枫州官府,在枫州一贯目中无人做派的冯唐,难得从官府门口点头哈腰到大堂,坐也不敢坐。 丫环上茶后过去许久,只见秦堇一只喝着茶不说话,身后的辞九也是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冯唐对于两人久久不语的行为搞得一颗心七上八下。 冯唐用袖子拭了拭汗,紧张道:“不知摄政王殿下派二位大人来枫州是有何事?” 秦傅年放下茶杯,不疾不徐道:“孙太师孙子失踪,而枫州又是多起孤儿失踪,这些事情冯大人不会不知晓吧。” “这这这……这当然是知晓的,”冯唐又拭了拭汗,“这件事卑职一直在让人调查,所以……所以大人请放心,不日定能将凶手捉拿归案!” 秦傅年一声冷嗤,道:“西北吃人林里的流离所,府尹大人可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为官数十载,冯唐遇事也懂机灵,知道秦傅年这么问想来是查到了什么,便坦然回道:“这自然知道,听闻里面也有不少孤儿实在,而且还有许多小孩大半夜装神弄鬼。只是前段时间太忙,卑职也没能太注意。” “不仅如此吧,”辞九嘴角冷冷一扯,“冯大人可别想着期满,还是亲自去搞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好给摄政王殿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卑职一定会在三天之内处理好,并且给摄政王殿下一个满意的答复,”冯唐朝后招了招手,随即几个小厮捧着锦盒上前,又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求秦堇大人、铁大人回昭州述职时,能替卑职美言几句,也能望摄政王殿下原谅卑职的失职。” 秦傅年扫视了那一排排锦盒,起身道:“这就不必了,冯大人还是抓紧时间吧。” 冯唐脸色骤变,欲开口辩解几句,就见秦傅年带着辞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王家府邸,月色下的云霓阁,古色古香的装横多了几分静谧之意,与之相对的露台上,身着夜行衣的龙儿手持长剑,袖中的暗器也是整装待发。 这时,一袭果橘色袄裙的宋月,宋月端着一盅鸡汤往云霓阁款款而去。今晚可是难得打扮了一番,朝月髻配上流苏金钗,平日留着的薄刘海直接中分的梳到了两边,整个人更是夺目、成熟。 要问为什么,那就是在此之前,宋月与龙儿已摸清楚,枫州暗牢独立于官府,由昭州钦派的检国府少卿统管,除了摄政王的令牌,谁都不能任意进入,而秦傅年的令牌则是不离身的。 也因此,宋月即将献上一出美人声东击西计! 一门之隔,宋月停下了脚步,思忖了片刻,还是抬起手敲起门来。 “谁?” 听见辞九声音,宋月心里一抹凉汗,天不助我也,一个直男就已经够难拿下,还有两个直男在里面,这俩货成日待在一起干嘛呀。 “公子,我煲了一盅鸡汤给您,可以进来吗?” 久久没有回应,宋月心里默默留下两行泪,都怪自己写的人设太过高冷,唉……只求这个直男千万别赶人。 片刻后,才听见辞九的声音传来:“请进吧。” 宋月推门而进,屋内甚是暖和,只瞧正屋竟没人,便抬步去了侧室,果然,就见秦傅年那个“工作狂”在案几上埋头看着折子,眼都不抬一下。 知道要做亏心事,宋月也算心理准备了许久,没见到秦傅年之前心跳还算平稳,这一见到人,瞬间瓦解了自己所有的心里建设,忐忑不安起来。 宋月将鸡汤轻放在案几上,而后微笑着对辞九道:“这屋里的烛光有些暗了吧,我看那蜡烛也快燃尽了,辞九大人要不去换个新的?” 辞九看了一眼埋头看折子的秦傅年,而后才出侧室。 宋月舀了一勺鸡汤,将碗呈过去,柔声道:“公子尝尝?” 良久过去,秦傅年这才抬起头瞥了一眼宋月手里的鸡汤,单手接过道:“有事?” 宋月撩了撩耳边的碎发,娇嗔道:“没事就不能来找您吗,人家可是很关心公子的呢。” “咳、咳、咳……” 见秦傅年刚送入嘴边的鸡汤吐了出来,宋月当即从怀中取出一丝娟就要往秦傅年脸上擦去,谁知还未碰到,就被秦傅年捏住了手腕,厉声警告道:“别碰我。” 这语气…… 宋月顿时怒从中来,要不是清楚谁是男谁是女,还以为是自己这个侯府黄花大闺女是个采花贼呢,可恶! 不过,自己今晚任务好像和采花贼很像。 思绪收回,宋月轻笑了几声,道:“公子别喝那么急,玥儿煲了一盅呢。” 秦傅年皱了皱眉,抬头欲说什么,就见宋月突然俯下的身子,女子幽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愣过一秒,随即回过头,蹙眉道:“你在干什么。” “啊?”突然的一问,紧张的宋月霎时脑子短了路,“我…我…我…公子的衣裳脏了,玥儿是想给您擦一擦的。” “不必。” 宋月讪讪一笑:“好,不擦不擦。” 秦傅年冷睨了一眼宋月,淡淡说道:“你今日穿成这样干什么,勾引我?” 闻言,宋月脸色微凝,与此同时,脚步声渐近。宋月咬咬牙,鼓足勇气的往秦傅年身上坐了过去。 “公子我……” 话音戛然而止,紧接着辞九埋头疾步出了房间。毕竟还是个不足二十的纯情小男生,见到这种事,自然是先躲为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月四肢僵硬的坐在秦傅年怀中,久久没见他有何反应,索性破罐子破摔,将外衣一扯,露出香肩,低头道:“玥儿对公子一见倾心,昨日幸得公子相救才能脱身,大恩无以为报,只能……” 以身相许还没说出口,就见秦傅年淡定的拿起折子,旁若无人的看了起来。 你大爷的什么情况?! 就算不近女色,也好歹把我推下去吧,晾在怀里算怎么回事,不管了,所谓富贵险中求! 这么一想,宋月趁其不备抬手一把脱下了秦傅年的外衣,随即便找到了被外衣遮住挂在腰上的令牌。 还没来得及偷,一个天旋地转,宋月被压在了案几上,而后一个黑影压了下来。 宋月瞪圆了眼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秦傅年,只见他面无表情,摸不清喜怒。反应过来,皮笑肉不笑道:“公子怎么了?” 秦傅年嘴角一勾,一只手挑开了宋月的外衣,露出整个白皙的肩膀,道:“勾引人还穿外衣?” 上扬的尾音,暧昧的动作顿时让宋月忘记了今夕何夕。 没关系,不就是露个胳膊嘛,夏天穿吊带,穿露脐装可比这露得多。 如梦初醒的回过神,宋月忍不住地咽了咽唾沫,而后环上身上之人的腰,脸色绯红的轻声道:“公子喜欢吗?” 半响过去也没得到身上之人的回应就罢了,可宋月越盯着秦傅年的眼,就越觉得自己入了一个无底的黑洞一般,就在快无法自拔时,开口道:“公子……不喜欢?” 四目相对,宋月渐渐没了信心地移开了目光,就这时,身上之人道:“喜欢。” 闻言,宋月一愣,紧接着就见秦傅年十指如葱的玉手慢慢朝自己的束腰移去。机会难得,宋月也将手往秦傅年的腰摸去。 气氛升温,秦傅年的唇缓缓压下,宋月也羞涩地闭上了眼睛…… “谁在哪里!” 一声呵斥,打断了两人的意乱情迷,随即一个黑衣人破窗而进,朝秦傅年一抬手,肉眼不可见的银针齐发而来,秦傅年当即一个侧身躲了过去,再回首时,那黑衣人翻窗而出,先辞九一步越上了屋顶。 而此时的宋月已拿到令牌,隐隐不安的从案几上起身,穿好衣物后退几步道:“有人刺杀公子,公子还是去追查一下吧,我就不打扰了。” 话还未说完,宋月已抬步往外走去,可还没走几步便被秦傅年拦下,一记壁咚,心脏骤停! 侧室的烛灯燃尽,虽说只灭了一盏,但整个屋子却暗下许多。 局势如同摸了老虎屁股,宋月紧贴着墙壁,苦笑着:“公…公…公…公子,我…我…我……” 秦傅年蹙眉道:“你今日来这有何目的?” 如此严肃的神色,眼神更是有穿透人心的能力一般,令宋月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说,来干什么?” 步步紧逼,言语间竟带了几分审问的意味,平日里再会忽悠人的宋月,此时也被身前人强大的气场威慑得说不了慌。 眼瞧着自己成了翁中之鳖,宋月只能暗下决心豁出去了。 “本王……” 秦傅年话未说完,宋月便紧紧环住了秦傅年的脖子,踮着脚吻了上去。 秦傅年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她的睫毛在颤抖着,如那湖中月亮在摇曳一般,寂静的心动。 良久过去,宋月轻轻推开了秦傅年,本来没打算能真正推开的,却不想竟将他推得退后了好几步,可就算如此,他的目光依旧紧紧跟随着宋月。 瞧着眼前人难得呆滞的神色,宋月眼神飘忽不定:“我…我回去了,公子早些休息。” 说罢,一溜烟的逃了。 第61章 暗牢里的铁大人,胡大人 茫茫夜色下,两个黑衣身影一前一后,在屋顶上上演着一场追逐战。 也不知追了多久,一袭夜行衣的龙儿迅速一个转身,本想用暗器击退后方紧追不舍的辞九,却不想辞九已利落上前,两人只得近战。 辞九抽出腰间赤墨鞭朝龙儿头顶袭去,后者反手拔出长剑将赤墨鞭挡了回去,紧接着龙儿朝辞九的小腹就是一剑过去,辞九轻轻一个前跃,跳到了龙儿身后。 近战是弱点,龙儿深知如果不拉开距离根本硬不过眼前身手利落迅猛的人,正值这危急之时,四处烟雾四起,龙儿见势跳下屋顶,淹没于大街小巷之中。 穿过小巷,龙儿一拐角便见到路班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路班主摸了摸胡子,道:“不放心你们两个就跟来了,得亏我来了,不然你可要被辞九抓去关大牢了。” 龙儿蹙眉道:“屡次轻敌。本以为只要和辞九远战便能全身而退,不想他的轻功高深,根本拉不开距离。” “这都是次要,关键是柳梨已拿到令牌,我们得赶紧去暗牢。”说着,路班主朝龙儿递去与辞九一模一样的铁面具。 龙儿接过面具便朝暗牢方向赶去。 暗牢外篝火蔓延,如十八层地狱一般,大门四周有重兵把守。 龙儿与路班主抵达时,暗牢大门外的宋月已换好暗红色锦衣,戴上了谢影的狐狸面具,被几个士兵恭维着。 路班主远远看着与士兵侃侃而谈的宋月,忍不住轻笑道:“倒是会忽悠人,胆子忒大。” 龙儿边戴上铁面具,边回道:“所以值得跟随。” 闻言,路班主的脸色稍显凝重,道:“这是你选的人,你信任她我也就信任她,月照人更是信任她。” 龙儿点点头,而后朝暗牢大门走去。 那边的一个士兵见到戴着铁面具的龙儿,激动地大喊道:“这位就是铁大人吧!” 宋月闻声回首看去,沉声道:“是啊,今日铁大人与我是奉摄政王殿下的命令,连夜提审昨日带回的那俩犯人的。” 士兵点点头,道:“那这令牌……” 宋月撩开外袍露出腰间坠吊的令牌,那士兵见到连忙往旁退了一步,躬身道:“两人大人快请进。” 进入暗牢便是一条昏暗的窄道,两个士兵提着灯笼走在前面,窄道两壁高得一眼望不到顶,若是硬闯那就是没命回的节奏。 过了窄道便是一座四层殿狱,殿内全是一隔一隔的铁栏牢房,里面关押的犯人很是安静,整座殿狱的氛围很是压抑。 士兵领着宋月龙儿直直进了一间审问犯人的刑具室,而后道:“二位大人在此等候,小人这就去提犯人。”说罢,便下去了。 刑具室里有各种奇异的刀、枪、棍、剑,不同大小不同利度,手铐也是什么尺码都有,粗细不一。 宋月环顾四周,道:“见过那么多监狱,本以为也就那样,但设身处地感受后,才懂什么叫''百闻不如一见''。” 龙儿拿起一把镊子,见上面还有淡淡血迹,皱了皱眉:“用完了也不擦了一擦。” 宋月道:“……” 话音刚落,那俩士兵将江尧和那老道长扛了进来,随即退出去把守着刑具室。 此时的老道长早已濒临死亡,连身处何处都不知,而被一刀刺入胸膛的江尧却还能保持一点清醒。 宋月蹲下身与瘫靠着墙壁的江尧平视着,如此近距离与蛇眼对视,心里有些发怵,但还是硬着声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刑具室吗?” 江尧眼神涣散的看着眼前的狐狸面具,嘴硬道:“为什么?” 宋月道:“因为你私通敌国。” 话一出,江尧便浑身一怔:“没有!” 宋月亮出方才拿的利刀,在江尧眼前晃悠着道:“江尧是吧,你的嘴巴挺硬的,不过你的师弟江遇可没你那么有毅力,他什么都招了。” 江尧一双蛇眼微凝:“他什么都说了?” 宋月点点头,道:“是啊,什么都说了。” 江尧警惕的看了一眼眼前戴狐狸面具的宋月,又瞄了一眼其身后的戴着铁面具的龙儿,惶惶不安道:“你们……是胡大人和铁大人?” 宋月一本正经的厉声道:“不然呢,私通敌国买卖独叶芜这么大的事情还能把你放给废物官府?还不快老实交代!” 一片静默,江尧埋着头闭目不语。半响之后,龙儿直接上前拔剑一挥,随着江尧声嘶力竭的一声喊叫,他脸上的鳞片被切落下来,顿时血肉淋漓,他倒在地上生不如死的颤抖蜷缩着。 龙儿垂眸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江尧,冷声道:“不说,我就再砍一片下来。” “王烨让我干的!冯唐让我干的!我没办法啊,只能听他们的,还有江遇…江遇也是知道一切的,他也有罪。”江尧声音极尽嘶哑。 宋月蹙眉道:“王烨让你干的?他不是大善人嘛,还能做这种事情?” “他才不是什么大善人!”江尧五官疼得皱在一起,眼角透出狰狞,“一个能把正妻送给海贼玩的人,能是好货?” 宋月眼睛一眯,原来这江尧也知道此事。 龙儿道:“还知道什么?” 江尧勉强地强撑起身子,沉默了许久,有气无力道:“我师傅他将枫州第一美人之称的正妻送给海贼,只为了日后王家的船能平安出入决凌海湾,只有平安出入决凌海湾才能在最安全,也最短的时间在羽国购入独叶芜。为了收买官府,更是与官府老爷冯唐勾结。整个枫州……王烨可以说能一手遮天了。” 宋月心下一紧。书中没细写过王烨在商方面的事情,只说过一句在枫州地界“颇具手段”而已,而如今的王烨可并非只是书中的“颇具”了,这又是活死人又是走私又是卖正妻的,简直是超出了玛丽苏小说作者的承受范围啊!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不关心,”龙儿上前道,“我们关心的是,王烨的那一弟一妹有没有过参与,又或者知不知情。” 江尧脆弱的轻咳了几声,道:“王家就是个豺狼虎豹窝,谁又比谁干净,这两个人没少蹭我师傅的光,这些事情他们都知道,并且一,清,二,楚。” 待江尧交代干净,宋月随即起身与龙儿相视一眼,而后往外走去。正此时,龙儿轻轻一抬手,袖中的暗器银针直接穿破了江尧的脑袋,这一次,是真的一命呜呼。 刑具室的门一打开,守在门外的俩士兵连忙转身,一人道:“大人这么快就审讯完了?” 宋月点头,沉声道:“经不住审问,昏过去了,不过好在他们什么都交代了,我也就好回去复命了。” “只要大人能复命,不虚此行那就好。还请两位大人随我们出暗牢吧。”说罢,那俩士兵提着灯笼领着宋月与龙儿出了暗牢。 第62章 扑倒 已近凌晨,云霓阁内昏暗一片,对面被树遮挡的露台之上,龙儿拦下要进云霓阁的宋月,压着嗓子道:“我去还就行,你去了万一被发现可不好脱身。” “这可不行,那辞九的身后你又不是不知道多厉害,我去被发现了大不了就说仰慕殿下投怀送抱,”宋月拍了拍龙儿的手臂,“我去了啊。” 说罢,宋月直接翻下三米高台进了云霓阁。 走廊灯火尽灭,里面也是没有一点烛光,宋月蹑手蹑脚地推开窗户,撑着窗台一个借力便翻了进去,没有一丝声响。之前来时便已大致摸清里屋在哪,所以宋月也不兜兜转转,踮着脚尖径直朝侧室对面走去。 宋月刚踏进会客正屋就闻到一股子胭脂香水味,蹙眉心道:秦傅年这厮干嘛呢,里面不会正上演着什么活色生香的羞耻戏码吧? 这么一想,宋月不禁咽了咽口水,踮着脚尖疾步往里屋走去,不想门居然是开着的! 大爷的,干事情居然也不关门,简直是故意勾引……不对,丧心病狂!!! 宋月脸色微红的半蹲着身子,轻手轻脚的往里走去,床榻前有一巨大屏风,见上面挂着好几件墨色衣裳,心中一疑:这找女人还得找那种穿黑衣服的?那我回去可得让宋姳儿多穿穿黑衣服了。 再往里走去,宋月瞪直了眼睛看去,透过纱幔只见床榻微微隆起,瞧不清楚具体有几个人。 如此早就结束战斗,不禁让宋月忍不住腹恻:这就是不近女色的下场,这种事情也能这么快。不过也好,有时间干事就没心思注意令牌不见了。 屏风上面的衣裳翻了好几翻,宋月也没找到挂令牌的腰带,心下一紧,慢慢朝秦傅年的床榻走近,正要撩开纱幔,就被里面人一把抓住手腕,强扯了进去。 在床榻上滚了一圈,宋月被压在了黑影身下。 双手被紧紧钳制在身侧,男人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如此危险的姿势不禁令宋月这个母胎solo二十三年的老尼姑吓傻了。 对上秦傅年如炬的眼神,宋月半响才反应过来,憨笑几声道:“公子还不睡呐。” 秦傅年道:“你来这干什么?” “我…我…我…是来…”宋月一咬牙,“我是来投怀送抱的。” 快恶心我,赶我走,快赶我走!!!! 秦傅年嘴角轻挑:“侯府小姐投怀送抱,还真是少有的事情,不过……”他单手抚摸上宋月的脸颊,“本王倒是愿意尝尝鲜。” 宋月脸色一滞,道:“公子不赶我走?” “本王为什么要赶你走?” 话音刚落,宋月就见秦傅年妖孽的脸压了下来,当即闭上眼来,可意料之中的吻并未落下,反倒是颈窝传来热意。 吻很轻,如羽毛一般落在颈上。 此刻的宋月如砧板上鱼肉,双手动弹不得。 “公子,我……” 话未说完,火热的吻蔓延至唇上,依旧如羽毛一般,温柔得令人迷失方向,令人无法自拔。 可下一秒,宋月的理智在秦傅年脱下自己身上外衣的一瞬间拉扯了回来,随即猛地挣开了秦傅年钳制的手,将身上之人狠狠推了开来。 “对…对…对不起,我……” “滚。” 冰冷的声音顷刻间浇下宋月心头的燥意,连忙翻身下床,离开了云霓阁。 以此同时,龙儿早已在云霓阁外等候良久,见宋月一脸心神不定的出来,紧张道:“败露了?” 宋月摇头:“放回去了。” 龙儿蹙眉道:“既然放回去了,你怎么还一脸失落?” 宋月又摇了摇头,故作轻松的轻笑道:“可能是太过紧张吧,突然放松有些不习惯。回去吧,苓烟还等着我们呢。” 夙念阁正屋内,苓烟做了一大桌好吃的等宋月和龙儿回来,只可惜天都黑透了也没见个人影。正值这百无聊赖的时候,庭院里才传来脚步声和谈话声,苓烟一听,顿时起身往走廊跑去。 “三小姐!”苓烟见真是宋月,疾步上前道,“您总算是回来了,奴婢等你回来等了好久呢。快进屋吧,菜都快热四回了。” 屋内暖炉烧得正旺,融掉了宋月身上的凉意,苓烟在一旁又是夹菜又是盛汤的,伺候得比侯府时还要细致。 宋月道:“你今日怎么这么殷勤,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 苓烟瞥了一眼吃得正欢的龙儿,回道:“今晚王夫人来过,提了好些个东西来,但那时三小姐不在,奴婢也不知该怎么应付,只说您身体不适睡下了。后来我送王夫人出去,瞧见她是往摄政王殿下的云霓阁去的,便跟了过去,谁知……正巧碰见程管家送了好些个女子来,那些女子冬日里还穿着暴露,跟着王夫人一起进了云霓阁。” 宋月眼睛一亮:“送女子,这张氏还真有一套,怪不得秦傅年屋里一股脂粉气,”看着龙儿,“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龙儿皱了皱眉,回道:“王家在枫州眼线颇多,知道些什么并不稀奇。” 宋月嘴角得意一扯:“我还想着如何让张氏知道她的处境如何岌岌可危呢,结果她倒是一点也不麻烦我。” 龙儿放下筷子,道:“说说?” “那老道士一日没死,这张氏一日过不得安生,张氏之所以突然来讨好我们,不过是看着我们身后的背景而已。这些都先不提,这江尧死了,秦傅年肯定会去调查,这件事早晚得露馅,所以这时候我们要做的,就是让王家人知道江尧死在暗牢里,还死在初来枫州的秦堇大人手下。” 一旁的苓烟听得云里雾里,问道:“为什么要告诉王家人呢?他们知道了不就彻底打草惊蛇了嘛。” 宋月道:“当然要打草惊蛇了,不仅要打草惊蛇,我还要搅得王家家宅不宁。” 翌日迎来除夕,王家府邸看似风平浪静,其实早已暗潮汹涌,江尧突然死在暗牢的事给每一位王家人敲响了警钟。 昭国新年讲究“热闹”二字,今日可是亲戚盈门,济济一堂。今日王府的一二三等下人更是换上了清一色的红裙袄,不仅如此,膳厅也摆了好大的宴席,陈设皆以红色为主,不仅喜庆之极,而且还不露声色彰显着奢贵。 第63章 不是高攀,而是配不上 夙念阁内,苓烟正给宋月簪着与身上红锦如意裙相称的红玉髓宝钗,簪完看了看铜镜里杏脸樱唇的宋月,满意道:“三小姐今日这身装束,肯定是艳压群芳。” 宋月轻笑道:“不就是吃一顿饭而已,干嘛打扮成这样。” 苓烟煞有其事的摇头道:“这个小姐就不懂了吧,今日是除夕,按昭国的习俗,王氏一脉的人都会回王家吃顿团圆饭,席上肯定有不少公子小姐,就算不跟他们比,那位秦堇公子也在呀。” 宋月睨了一眼苓烟:“少来。依他的性子,他才不会来这宴席呢。” 苓烟瘪瘪嘴,小声嘟囔:“是吗?” 这时,张氏贴身妈妈来夙念阁请宋月移步外院大堂,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丫环,捧着好些个锦盒。 苓烟收下礼物,将人应付走后,宋月才从里屋出来,看着一桌的锦盒,道:“这张婉之前把我晾在一边,现在却开始献殷勤,真会见风使陀。” 说罢,打开锦盒一开,里面全是金银钗宝。尽管在侯府已见惯不怪,但宋月嘴角的弧度还是加大了,说道:“这老富婆出手就是阔气啊。” 苓烟道:“看来王夫人是打定主意,日后败露要请三小姐帮忙了,只是这些个东西王姨娘屋里的有的是,想让您帮忙怕是不够格。” 宋月轻叹道:“得亏是不够格,张婉若是拿了些稀罕玩意儿来,指不定日后我还没舍不得还回去了。” …… …… 去膳厅的一路上,宋月与苓烟便碰到了好些个王家亲戚。苓烟道:“这王家人的来客可真多,比侯府多上一倍不止。” 宋月道:“王氏是百年大家族,这亲戚自然是多,尤其是到了我祖父那一辈,王家在枫州崛起后,那些稍是沾点亲的都会腆着脸来。” 正说着,二人便到了外院大堂。张婉身边的贴身妈妈见两人来了,连忙领着到偏屋与王氏女眷们一同小坐。 屋里的陈设全翻了一个样,就连地毯也换成了‘吉祥如意’纹样的红绒毯。宋月一踏进屋,屋内女眷皆是看了过去,本来喧闹的屋子顷刻安静了许多。 “宋小姐来了呀。” 张婉起身缓步上前,很是热情有礼,只是这番模样,倒显得宋玥儿这个晚辈端了好大架子,惹得屋内那些三姑六婆窃窃私语起来。 宋月福过身,而后笑盈盈的挽过张婉的手臂:“来王家多日也没见到姨奶奶的人影,自以为讨了姨奶奶您的嫌弃,不想今日来大堂对晚辈竟是起身相迎,看来还是玥儿的不对,对姨奶奶过多揣测了。” 见张婉脸色一凝,宋月心中止不住得意:小样儿,给我耍心眼,爷可比你还能假仁假义。 这时,王炩走进屋中,身边还有一位妆容精致,看着很是艳俗的年轻妇人。 “哎呀,一路走来,今日王大姐姐的王府可真是红红火火呀,冬日里看着真真是暖到心窝了!”那老妇人嗓门很大,一开口就将屋内众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哟哟哟,王大姐姐身边的这位想必就是昭州来的嫡孙女宋玥儿吧,看着好生水灵漂亮,过来让你冯姑母瞧瞧。” 这话一听,宋月当即冷下了脸色,不过马上又换上了笑脸,福身道:“冯姑母好。” “这侯府的小姐就是不一样,看着就是比普通人家姑娘优雅的多,这长得也是少有的绝色,”冯姑母上前拉过宋月,上下打量道,“玥儿今年可有十六了?” 宋月笑道:“入了夏便有十六了。” “那可是正好呀,”冯姑母欣喜道,“我家儿子今年十七无正妻,玥儿要不要考虑考虑……” “咳、咳、咳…”张婉眼光不屑一睨,“冯妹妹可真是耳目短浅,宋小姐可是与当今容大将军嫡长子有婚约的,就算没有,侯爵高门之女,你们家四品府尹怕是高攀不起吧。” 宋月一愣,原来眼前这个做作妇人就是冯唐的夫人,王炩的大女儿。 冯姑母不悦道:“是只有四品,但我们家也是世代簪缨,行风清流的人家,虽不及容大将军威望高,但也不差到哪吧。” 宋月道:“自然是不差,不过我阿娘父亲从小告诉我,侯府讲究门当户对,侯女下嫁的事怕是在昭州高门里找不到一户吧。” 冯姑母听得轻咳了几声转开了目光,一旁的王炩木着脸,阴阳怪气的沉声道:“如儿呀,你整日在冯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真是故步自封了,就算是侯府庶出小姐也不是你能高攀的。” 三嘴战一舌,宋月就算再口齿伶俐,也禁不住这般攻势。身侧的苓烟恰时道:“我们三小姐虽是庶出小姐,但从小锦衣玉食,琴棋书画、淑女礼仪也都是皇族标准,这未来的夫家就算不是容大将军的嫡长子,也会是公侯爵府的公子。并不是高不高攀,而是配不配得上,高攀还能攀一攀,可配不上就是配不上。” 闻言,宋月暗叹:好苓烟,不枉爷疼你! 冯姑母脸色刷的一变,不顾屋内还有众多女眷的面,便怒声道:“什么时候主人家说话轮到你一个丫环来插嘴了,你是个什么东西自己不清不楚,敢说我儿子配不配!” 说着,抬手就欲一巴掌打下,宋月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冯姑母抬起的手腕,微笑着道:“玥儿身边的丫环不懂事自由玥儿来管教,就不劳烦冯姑母了,这屋里那么多人别伤了面子。” 冯姑母甩开宋月的手,颠倒是非道:“那还请侯府出身的小姐好好管教,别让人笑话了。” 宋月勾了勾嘴角:“这是自然。” “好了,好了,”张婉突然站出来当起了和事佬,“今日可不宜吵宜闹,几位快些坐下。” 张婉话音未落,几个丫环便抬来锦椅,又奉上糕点热茶,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屋内女眷七嘴八舌,与自己同辈的小姐寥寥无几,不是不足十岁的小女孩,就是二三十的碎嘴夫人,宋月听得耳朵嗡嗡直叫。 “早闻昭州侯府来了一位贵千金,今日一见,宋小姐真是娇丽的紧。” 闻言,宋月回首看去,边上来了一位看着好生娴柔的女子,说话也是轻声细语。随即颔了颔首,道:“姑娘缪赞,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女子浅笑着回道:“姓王名芊芊。” 王芊芊是王煴最小的一位女儿,性格温柔,长得虽说不惊不艳,但也是端正可爱。 话过半响,又道:“小时去过一次昭州,真真是繁华,以至于芊芊现在都还忘不了。” “……,”宋月道,“好像是挺繁华的,不过枫州也不错。” 王芊芊道:“枫州确实也不错。记得昭州的福满楼的菜肴特别好,我现在还惦念着,如果日后去枫州一定要约宋小姐一起去尝尝。” “以后再说吧。”如今的王家能不能平安渡过大劫都不知,还想着“日后”的事。 第64章 证据 女眷移步膳厅,来客约莫半百,座无虚席。 宴席也没个意思,王家人聚在一起,明里暗里的掰扯着王家财产,几个白发老者更是喋喋不休,一点也没个族长模样,宋月默不作声地用着食,只当是看场无果的闹戏,另一边,江遇居然来了王家,似乎是得知了江尧死在暗牢,脸上尽是悠哉神色。 所幸的是王烨这位身染重病的家主没出席宴席,不然得气得提早日升天,而秦傅年也幸亏没来王家这暴露嘴脸的宴席,毕竟外人看见着实有些丢人现眼。 半个时辰过去,桌上觥筹交错,男人之间酒杯敬过去敬回来,女人之间聊得也是火热,宋月趁着氛围热闹,让苓烟留下,自己偷偷溜出去透气。 枫州暖冬里的花来得格外美艳,不似昭州白茫茫一片,看久了疲乏、单一。 宋月站在茶花树下,红色的茶花开得富贵吉祥,可还没看上几眼,背后便传来一女声来。 “江遇哥哥。” 一听是江遇,宋月连忙躲在树后窥探起来,那边,白衣、绿裙好是登对的才子佳人模样,不得不说,这江遇还真有几分姿色,这王芊芊若是倾心于他也不奇怪。 江遇嘴角含笑道:“原来是芊妹妹,有何事?” 也不知石否是方才跑得有些急了还是害羞,王芊芊此刻的小脸红扑扑紧,轻声回道:“许久未见江遇哥哥了,新的一年江遇哥哥也有二十了,芊芊祝江遇哥哥今年能幸福快乐。” 江遇微微颔首,回道:“那江某也祝芊妹妹今日能幸福快乐。” 王芊芊低眉浅笑,又问道:“江遇哥哥是要去哪?这宴席都还未结束呢,有大事也不急于一时吧。” 江遇道:“屋里沉闷的紧,出来走走透透气。芊妹妹没穿披风就快些回去吧,这屋外还是有些冷的。” 心上之人的关心来之不易,王芊芊听江遇这么说,脸颊羞红的福了福身便往回去了。 待王芊芊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江遇连头也不回,就说道:“宋月小姐打算看多久,还不出来吗?” “瞒不过江公子呀,”宋月从树后出来朝江遇走去,“这郎情妾意的场面,竟是被我给撞见了,若是被王煴见到,怕江公子就成了他的东床快婿了。” 江遇嗤笑一声,道:“宋小姐还是别打趣江某了。”说罢,他从袖中拿出黑色账本,正色道,“黑市上独叶芜的价格变化,以及买者的名单,有老道长陈午的名字,里面还夹着去年陈午拐了孙太师孙子后,江某让他写给张氏求她让官府出面摆平的信件。” 宋月没接,蹙眉道:“你让陈午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是你指意陈午绑架的孙太师孙子?” 江遇道:“这可不关江某的事,是陈午想要一个可以献祭的四阴且富贵命的孩童。正好孙太师一家人去寺庙烧香碰上他,他那孙子的生辰八字还给过陈午,这才让他起了歹心。不过,谁知孙太师的孙子年纪太小,赶了近十日水路,没到枫州多久便死了,那时昭州有人追查到陈午,江某碰巧正与他有交集,便将他与张氏搭了线,陈午有能力控制住张氏儿子的心疾,所以这个忙张氏自然得帮。江某也为日后留了心眼,将此事让陈午以信告知求助,江某劫下了信,换了封假笔。” 一番话半信半疑,宋月接过黑帐本,道:“那最后献祭的为何是陈午身边的小道长?” 江遇道:“那小道长本就是四阴孩童,要不然陈午也不会将他一直带在身边,只不过命数多难,所以陈午一直没动他。那晚江某欲杀江尧被陈午拦下,与他动了手,不想这人身体如此脆弱,打了一掌便半死不活,也如此,陈午才不得不动那小道长吧。” 话音刚落,走廊那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两人闻声而动,警惕地看了过去。 见来者是龙儿,两人也便放松下来。 宋月道:“如何了?” 龙儿道:“王家人动作快,还有王煴亲自监督,那十几箱的货都进了黑市。” 江遇道:“黑市水深,独叶芜全进黑市想来也不易被人查到。” 宋月轻笑道:“怪不得席上没见到王煴人呢,原来这些动作他还掺了一脚,王家人真是收拾起来不费力,随便就能一锅端。” 江遇皱了皱眉:“怕就怕这事没那么容易瞒天过海。” 这话不假,不过秦傅年手中人证物证都不在,依宋月对王家人的了解,他们虽不团结但起码也久经商场,做事早已狡猾不露痕迹,秦傅年就算有再大的能耐也差不清头尾。 思忖了片刻,宋月道:“他查他的,我们做我们的。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一条绳上的王蚂蚱们急得各奔东西,然后再将张氏密谋陈午绑架孙太师孙子的事捅破,就算王烨能耐再大也保不了王家。” 江遇不置可否:“还是小心些为好。” 宋月若有所思的盯着江遇,揶揄道:“我自然得小心,毕竟身边有个连侄女都敢动,时刻想着王家身败名裂、抄家杀头的人,不能大意了。” 话一出,江遇愣了一愣,失笑道:“看来江某做什么也挽不回侄女的信任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走廊,趁着膳厅还热闹,再次落回原座。 见宋月回来,苓烟随即撅着一张嘴,凑到宋月耳边说道:“三小姐方才不在,可没瞧见您冯姑母的嘴脸,大约是在自己府里作威作福惯了,竟然连侯府小姐也敢妄加议论。” 宋月心里冷笑,默言地端着茶杯。王炩聪明一辈子,教出的女儿却是个口无遮拦,仗势欺人的,和他那府尹丈夫倒是相配。 那边,冯姑母又跟王炩嚼起了舌根,眼神还不时地瞄宋月。苓烟见了,咬牙切齿的暗讽了一声“地头蛇”。 闻言,宋月抬眼看去,正巧对上冯姑母满含鄙夷的眼神,见冯姑母被自己盯得一愣,随之扯了扯笑容,冯姑母也忙随了个微笑。 这时,江遇才进膳厅。 王炩瞥了一眼江遇,紧接着在冯姑母耳边说了许久的悄悄话。毕竟混迹尔虞我诈的商场多年,江尧死在暗牢的事,王炩不可能不联想到江遇。 宴席一过,张氏又张罗着王氏女眷一同去王家府邸的戏台观戏。宋月对戏曲一只怀有敬畏之心,奈何粗鄙只会欣赏一些粗浅歌曲,所以便向张氏推辞了去观戏,张氏表面惋惜但动作上却不强留。 从外院回夙念阁的路上,好巧不巧的碰上了刚从外回来的辞九,见他脸色难看,想来是知道了江尧给自己这位“铁大人”杀死在暗牢的事。 “辞九大人!” 宋月边喊边朝辞九走去,说道:“您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呀,是发生什么事了?” 辞九不屑的刮了一眼宋月:“少管我事。”说罢,他又打量起宋月,似乎是在斟酌着什么,半响道,“你昨晚出去过?” “啊?”宋月故作疑惑不懂的模样,“冬日更深露重不易出门,昨晚给公子送完鸡汤我便回夙念阁歇下了。” “那宋三小姐两个保镖呢?” 辞九神色严肃,语气中满是盘问,苓烟听得不悦,直接道:“大人真是会说笑。保镖负责我们三小姐的人身安全,自然是我们小姐在哪,保镖就在哪。昨晚小姐歇下后,两位保镖也都早早回去休息了。” 话虽无破绽,但辞九依旧不甘心的看了宋月一眼,而后微微颔了颔首,越过宋月离开。 苓烟转身看着辞九渐行渐远的背影,低声道:“成日戴着个面具,神神秘秘的。” 宋月轻笑道:“我倒是挺好奇面具下的脸的。” 毕竟是个玛丽苏作者,笔下但凡有点重量的配角都长得不差,至于辞九谢影,书中也说过长相俊美,但因为戴着面具,所以除了秦傅年之外,还真没有人见过他们俩长啥样。 第65章 夜探黑市 回了夙念阁,宋月一推开卧室,里面的圆桌上竟然放着一柄弓箭,两人脚下皆是一顿。弓身主要以暗玄色为主,上面雕刻的羽毛纹路很是精致,弓的两端也是羽翼的形状,整体偏短小却又不失气势。 “如何?路班主找人花了好些时日打造的。” 两人闻声回首,就见龙儿从庭院走来。 宋月愣道:“还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说的真的。” “我从来不对自己人说假,”龙儿顿了顿,又对宋月道,“今晚去黑市?” 未等宋月回应,苓烟先道:“三小姐您可是侯府千金小姐,可万万去不得黑市那种地方,如果出了事奴婢不好交代呀。” “我又不以侯府千金身份去,黑市那种地方还是去得的,”宋月见苓烟担忧地撅着嘴,安慰道,“放心吧,有龙儿和路班主在是不会出事的。你今晚就好好留在院里,有人来就说我睡下了,一律不见。” 虽然担忧,但苓烟也是深知拦不了宋月,倒也不多费口舌了,只得无奈点头应下。 黑市位于枫州城边缘,听着是“市”,但其实就是一条满是摊铺的小巷而已,里面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在里面做买卖大都是不怕死又或者不怕事的。 里面的买卖虽说见不得光,但电视剧里说过,黑市才是一代大侠混迹江湖必经之地,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还是这儿最靠谱。 黑市开放的时间有限,一般都是戍时开启第二日卯时结束。宋月与龙儿路班主到黑市时,离戍时还有些时刻,但从房顶观望而去,黑市里早已摆好了即将买卖的东西,黑市外也蹲了不少遮着脸的人。 夜渐深,路班主看着黑市外蠢蠢欲动的人,说道:“要让冯唐和王家人自乱阵脚,恐怕不将黑市搅得昏天黑地,怕是不行啊。” 搅乱黑市还得从独叶芜入手,购入独叶芜这种东西要花不少钱,光是一株就要百两左右。独叶芜一毁黑市一乱,冯唐肯定第一个着急。 而买卖独叶芜这种药草的,唯有黑市的一家医馆——鹤坞医馆,这间医馆主要是由冯唐在经营着,而提供药材的则是王家人。 宋月看着黑市外越来越多的蒙面人,道:“搅乱了黑市,怕是不好全身而退吧。” 路班主思量片刻,道:“黑市里大都是要进监狱的买卖,里面的人是不太好对付。” 话音刚落,黑市的大门开了,外面冒着寒风等候已久的人鱼贯而入,整个窄小的黑市熙熙攘攘起来。 龙儿:“下去吧。” “诶、诶、诶,”宋月眼疾手快抓住身边两个作势就欲跃下屋顶的人,“想什么呢,你们俩下去了我怎么办,在下面看着我跳楼自杀吗。” 路班主道:“姑娘就别下去了,我们去就好。” 说罢,两人戴上面纱纵身就跃下了屋顶。 黑市里面的摊贩各各都带着面罩,谁也瞧不见谁。路过的行人脸上的面具也是千奇百怪,大都是青面獠牙样。 行过一阵,黑市就快到头,龙儿与路班主才找到一家有些许破败的医馆。医馆里面只点着几盏昏暗的烛灯,因为四面露风,烛光忽明忽暗很是诡谲。 一踏进医馆,就见看诊案几坐着一位披着黑色斗篷,身形似女子娇小的女人。 龙儿凝眸细细打量一番,也没具体看出这是男是女。反倒是那人开口问谁看病,听声音才知道那是个妇人,大约四十岁左右。不过也是,给女子打胎如果让男人来,就算搁开放的现代也不太好。 路班主拿出一袋银子,道:“独叶芜。” 那妇人似乎是听闻了外面出了岔子,很是警惕的扫视了眼前三人,就算带着面纱也知道这几人是新来的,想也没想就回道:“我这医馆不卖独叶芜,二位找错地方了。” 这次来黑市本就奔着不守规矩来的,听那妇人拒绝,龙儿直接反手拔出长剑,指着妇人。 那妇人在黑市呆那么多年也不是个怕事的,剑都已抵着喉咙,几大斗篷下的身形依旧没乱,语气很是从容道:“杀了我也没有,三位还请回吧。” 见妇人软硬不吃,龙儿也不再客气,直接将那妇人身前的看诊案几掀翻开来,妇人这才有动静,身体往后撤了一点。 路班主道:“我们今日来可不是跟你讲规矩的,识相的就给我把独叶芜交出来,别到时候钱财两空。” 妇人很是冷静:“没有便是没有,二位请回。” 这时,就见医馆后面的帘布撩开,走出六七个隐藏在黑色斗篷下的人来,看他们的气势,若宋月几人真要找茬的话,怕是得要好好打上一架。 既然是宋月说要来搅乱黑市,那龙儿与路班主也没在怕的,二话不说就开打起来。 那几个黑色斗篷的人身手不凡但也只是靠着蛮力,趁着场面混乱,那妇人起身就要逃,龙儿几步上前紧紧抓住那妇人的斗篷,一个顺手将斗篷扒了下来,那妇人随即用手挡着脸,抬手就朝龙儿打去! 龙儿当即拿手一个侧推,直接将妇人往旁踉跄了好几步,可就算如此,那妇人也依旧谨慎地挡着脸。 就这一掌来看,那妇人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所以在妇人拔出腰间匕首时,龙儿已有准备,见那妇人袭来,本能的一个绕腕,妇人顿时没了力气松开手来,匕首就这么落入龙儿手中。 许是医馆内的打斗声太大,引来了不少人,黑市里面做生意的本就互相照应,所以见到有人在医馆闹事,不约而同的参与了进来。 一见对手越来越多,龙儿直接破了医馆废旧屋顶而出,几个黑色斗篷之人也是紧随其后。 跃过屋顶便是一条长长的吊桥,吊桥看下去黑市尽收眼底。地形不熟,龙儿还没跑多远便被那几个黑色斗篷的人追了上来。 龙儿趁着距离稍远,脚尖轻轻一点,借力腾跃了起来,对着那几个黑色斗篷抬手就是一扫,数十根银针齐发而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跟来的黑色斗篷的人击杀在地。 几人一死,外面黑市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有些功夫不俗的人见有人来闹事,拔出武器就围了上去。 四面楚歌。一个吊桥不到一分钟便来了不下十人,群起攻之片刻后,龙儿渐渐寡不敌众,落了下风。 感觉到后背有锋利的剑意砍来,龙儿转身就要挡下,谁知那人举着刀突然一顿,继而倒了下去,背后插着一把长箭。 本以为这是结束,却不想片刻后,好几个火点从天而降,将整个黑市瞬间点燃。 第66章 今有宋月碳烤黑市 与此同时,黑市外的屋顶之上,宋月拿着火折子点燃了今日带来的特质弓箭,再次对准黑市拉弦,“古有周瑜火烧赤壁,今有宋月碳烤黑市。” 说罢,又是三箭齐发!直直命中易燃之处,黑市顿时陷入火海。宋月看着下面的人如蚂蚁一般乱窜,得意道:“不入兵书简直是可惜了。” 话音刚落,就见黑市里龙儿又朝医馆而去的身影。黑市乱成这样,医馆里肯定急着转移独叶芜,这个时候去或许还能逮个正着。 眼见火势越来越大,宋月再次点燃弓箭“添油加醋”的就要射去,箭在弦上之际,突然两个黑影出现,一黑影敏捷上前,控制住了她的手。 宋月抬头看去,脑子顿时一片空白,血液也瞬间凝固,来的黑影居然是辞九和秦傅年! 得亏宋月蒙着面纱,除了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从头到脚都被黑色包裹着,不然被秦傅年认出来,自己可就真的坐实了“敌国暗探”的身份了。 宋月就要缩回被辞九抓住的手,却不想他的力气很是大,被握住的那只手根本摆脱不掉。 秦傅年捡起一根散落的弓箭,打量片刻,道:“不知姑娘搅乱黑市意欲何为?” 宋月只得埋着头装聋作哑,这个时候若是开口说话,那就是自找死路。 手腕狠狠一紧,宋月差点惊呼出声。 辞九冷声道:“公子问你话呢,装什么哑巴,是不是想进暗牢,才肯好好回话。” 额头的密汗越来越多,宋月余光瞥了瞥屋顶下那一袋袋堆积快三米高的麻袋,又想了想腰间锦囊里路班主给迷眼粉,心里已作出了唯一活路的逃跑路线。 “我……” 宋月压着嗓子拖着音色,紧跟着掏出迷眼粉对着辞九一撒,硬是击退了辞九好几步,趁着他短暂看不见之际,宋月一咬牙直接跃下了十米高的屋顶,重重坠落到麻袋上。 正当宋月脚就要从堆积如山的麻袋上翻身落地时,秦傅年直接跃下屋顶,堵住了去路。见他侧立而站,冷静自若地理着袖子,宋月就知道今日是逃不掉了。 还未来得及默哀,又见一黑色身影在跃下,宋月一愣,就听那人道:“你先走。” 是江遇! 虽然没几个人是秦傅年的对手,但有江遇拦着宋月好歹也能逃掉。 趁秦傅年动手无暇顾及自己之时,宋月朝小巷子逃去。黑市外的小巷子盘中交错,很是复杂,若真要追上一个人很是困难。 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跑出巷子来到枫州热闹大街,宋月才停下脚步,将身上的斗篷和面纱褪下丢到路旁。 正在这时,就见一大群官兵跑来,将街道上没有主动开让的行人撞了个底朝天,其他人见了立马后退了好几米,紧接着几个人抬着一顶轿子疾步跟着官兵。 路人甲道:“哎哟,今日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团乱啊。” 路人乙道:“听说黑市乱翻了天,不仅有人闹事,还有人纵火嘞!” 路人甲低声惊道:“还有这档子事!敢在黑市闹事,这枫州谁有这个胆子啊。” 路人乙道:“就是,这枫州谁不知道黑市水深,背景大的很,不过就是有些不怕死的人要找死呗。” 路人甲道:“今早冯大人亲自去吃人林带回了好多小孩,我听说那些小孩都是失踪的孤儿,你说这冯大人这两天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平日可没见他卖力处理事情啊。” 路人乙脸色微变:“带回来又怎样,那里面的都是些死人……唉。” “死人?!”路人甲道,“还有这档子事,我还以为冯大人立大功了呢,我周围的邻居还都在夸冯大人,没想到里面的……哎哟,真是造孽。” “可不是嘛而且我听说……”路人乙凑到路人甲耳边,“这些事情和王家还有关联呢。” 路人甲一怔:“这怎么可能,王老爷可是个大善人。” 路人乙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 …… …… 官兵进入黑市还是枫州前所未有的事,本就提心吊胆的王家,现在更是行走在刀尖上一般。 程管家知道后,连忙跑去了张婉的院子,见屋内烛灯已灭,也顾不得规矩和边上还有守夜丫环,慌里慌张的敲门道,“夫人,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半响,张氏才穿戴好,推开门,怒道:“你大晚上的来我院子大喊大叫什么!” 程管家上前:“冯老爷带着官兵去黑市了。” 张婉皱了皱眉,道:“他去黑市做甚?” 程管家回道:“听说一个时辰前,有人在黑市作乱,死了好些个人,而且医馆的人来说……独叶芜……被两个闯入的人一把火烧了。” “烧了?!” 张婉骤变:“怎么会烧了,那些人武功可不低啊,再说了,那两个人怎么会知道独叶芜在哪!” 程管家急得满天是汗:“这……不知道啊,夫人还是想想之后该怎么办吧,这件事闹得太大了,冯老爷就算再想压下去也不行啊,听说……听说摄政王殿下已经亲临枫州了。” 张婉腿脚一软差点摔在地上,扶着门框呢喃道:“这可怎么办……” 程管家苦着脸道:“这独叶芜被烧了也并无坏处,只要咱们口风闭紧,这与私通敌国的罪名就落不到头上了。” “可…可那是万两白银啊,”张婉心疼地捂着胸口,似是想到什么,突然紧张道,“老爷知道吗?王炩呢,王煴呢,他们知道吗?” 程管家道:“三夫人和二老爷都已经知道了,但小厮来说,他们府邸没什么动静。至于老爷,自然是不敢告知的。” 张婉心烦意乱地靠着门框,呆滞道:“独叶芜烧了他们除了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也没什么损失了。可我呢,陈午还关在暗牢里,摄政王殿下来枫州肯定第一件事就是提审陈午的,那我做的那些事……” 程管家道:“夫人别着急,而且还有老爷在呢,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件事只要您咬死了不承认,摄政王殿下不会把您怎样的。” 张婉泄了气,道:“可老爷那人最注重面子,若这件事情闹大的话,他不会保我的。” 程管家道:“您还有小少爷啊,老爷最疼小少爷了,如果知道您这么做都是为了小少爷的话,他会保您的。” 这么一说,张婉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道:“对,我还有儿子,老爷不会不管我的。”说着,张婉就往王烨养病的院子走去。 第67章 孙太师 好好的新年,本应该和美团圆,不想整个王家过得是气氛沉沉。 清晨,夙念阁内。彻夜未归,知道夜色阑珊才拖着身子回来的龙儿,这时正半露着身体靠在椅榻上闭目养息。 宋月拿着药瓶给龙儿轻轻擦着药,一旁的苓烟则不停地碎碎念着:“龙儿姑娘也真是的,奴婢昨晚都说了不能去那地,看惹得一身伤,得养多久才能好呀。” 宋月听得脑瓜子疼,急着打断道:“好了苓烟,你出去看着点,别让外人进来,尤其是张氏,她若是来了你先带她去正屋。” 话未说完,苓烟有些不甘愿地点了点头,应下后便出去了。 宋月小心翼翼的往伤口擦着膏药,伤口最多但都是淤青,最不济的也就是写小划伤,倒也不碍什么事。 “路班主呢?他昨晚怕是也没少受伤吧,我要不要去给他送点膏药。” 龙儿闭目养息道:“不用,他有地方去,之前他也是来过枫州的,虽然不是很熟,但认识的朋友还是有一两个。” 话过半响,又道:“昨晚秦傅年也来了。” 一提到这,宋月心里不由得犯怵:“知道,我还被他差点给逮住了呢,你不知道,我从十米高的地方跳下来,现在还完好无损地站在你面前,改日我真得去寺庙里烧个高香。” 龙儿睁开眼:“那你怎么逃脱的?” 宋月瘪瘪嘴道:“这还得感谢感谢我那良心未泯的舅舅了,昨晚在我陷入危险的紧要关头神兵天降,如果不是他,我现在可就真的在暗牢里接受盘问了。” 龙儿道:“他没被秦傅年抓吧?” “……,”宋月皱了皱眉,“应该没有吧,他不是枫州长大的嘛,对那地应该熟悉,轻松脱身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龙儿颓然地点了点头,这时宋月也已上好药,待整理好药瓶,椅榻上的人已沉睡过去。 王家的春节过得很是冷清,除了除夕那日的大摆筵席外,过去的几日就像是躲难一般谁都不来往。云霓阁一连几日都是早出晚归,不知在查些什么,搞得夙念阁的宋月一颗星老是悬着。 这两日,苓烟一直在忙活着,虽说除夕夜没好好吃一顿饭,但今日可得好好吃一顿了。正屋内的圆桌铺上了红色吉祥如意布,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还温了好几壶热酒。 宋月坐在桌上,看着这些精美的菜肴竟是无从下筷,连向来不拘一格的龙儿也谦虚了起来。 “来了,来了,最后一道菜!” 苓烟端着一大盘饺子上桌,一时间,小圆桌可以说是满满当当,连个空隙也没有。 宋月讪讪一笑:“这……为什么今日吃的这么丰盛啊,是有什么要庆祝吗?” 苓烟摇摇头:“还不是三小姐除夕那日没好好吃顿饭,奴婢就想着今日补上。……奴婢给三小姐夹块鱼吧,这鱼可好吃了,龙儿姑娘也尝尝。” 看着苓烟站在身侧一顿忙活,宋月心里趟过一丝暖流,随即将苓烟拉倒身侧坐下,道:“你在厨房忙那么久也不累吗。” 苓烟屁股一挨板凳就想起身,可偏偏被身侧的龙儿按住了肩膀,神色一愣,就听她道,“吃顿饭没那么多规矩。” 这顿饭是宋月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饭是热乎的一顿,不管是现实还是现在的书中,宋月吃了那么多顿饭,没有一次吃出滋味。 与此同时,连着忙了好几宿,好不容易刚回府邸歇下的冯唐,被窝都还没暖和,就听见外面传来小厮的叫喊声,“冯大人,孙太师来枫州了!” 小厮话音刚落,就见们被推了开来,紧接着就是冯唐一副吓醒后懵然的神色。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说谁来了?” 小厮回道:“孙太师来了,说是要来找他孙子。” 冯唐一脸疑惑:“找孙子,哪里来的孙子给他……”突然脸色煞白,“孙太师的孙子……是不是去年失踪了?” 小厮思索了一会,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都过去很久了。” “完了完了完了,”冯唐急得原地剁椒,“他娘的张婉敢这么坑我!” 小厮不解地挠挠头,道:“那大人……您是见还是不见啊?” 冯唐长吸了一口气,而后狠狠一拍小厮的脑袋,道:“见!当然见了,太师来了我不见,我活腻了!”说罢,转身回去更完衣,便去迎接孙太师了。 府邸大堂,孙太师脸色很是难看,丫环上的茶也未喝一口。待冯唐火急火燎赶来,孙太师这才收敛了一点脸色。 “太师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这来之前也不事先通知,卑职也好亲自去接待您啊,”冯唐舔着一个脸上前道。 孙太师皮笑肉不笑道:“冯大人可真是敬职敬业啊,这都日上三竿了,不在官府处理案子,居然在府邸安逸。” 冯唐一着急便汗如雨下,用袖子拭了拭汗,回道:“太师有所不知,这几日枫州案子不少,今日难得能小寐一会,谁知寐过了头,还望见谅。” 孙太师闭着眼压了压心里的怒火,才冷静道:“我不跟你多说,你现在就带我去见见那带回来的一百多位孩子。” 闻言,冯唐心里一个咯噔,支支吾吾道:“都……都……都给埋了。” 孙太师脸色刷的惨白下来,下巴微颤着道:“你说什么,外面不是说你从流离所带回了一百多位孩子吗,怎么都给埋了。” 冯唐拭着汗,苦笑道:“卑职……卑职……主要是怕引起恐慌,所以对外宣称带回了一百多位孩子,但……但那些孩子其实都拿去试毒,成了毒人,后来……后来因为没有进药,就都死了。” 啪! 孙太师将桌上的茶杯横扫在地,眼眶微润激动地起身,对着冯唐指指点点地说道:“去年,去年我就让人来枫州调查过一个嫌疑之人,可冯大人倒是好啊,居然敢敷衍我的人,居然敢咳咳咳……”说得太急,孙太师猛地咳嗽起来,身侧的小厮连忙上前搀扶。 冯唐立刻跪下,道:“太师莫怪,太师莫怪,都是卑职疏忽,但当时卑职并不是真的刻意敷衍呀!” 半响过去,孙太师稳定住情绪,说道:“冯大人的官威真是大啊,居然敢欺瞒敷衍三朝元老,当朝一品大官,整个枫州怕是你一人说了算了吧。” 这个高帽扣得甚大,大到冯唐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心里对张氏恨之入骨,但想到前日王烨突然来的信件,说是要保住王家保住张氏所以不敢暴露。欲开口,却半天也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最后还是沙哑着声道:“卑职不敢。” 第68章 好戏开锣 小厮扶着孙太师坐下,一旁的丫环很是机灵的又端上一盏茶放在桌上,孙太师喝了一口,沉默片刻,冷声道:“杀我孙子的人呢。” 冯唐道:“在暗牢。” “现在就带我去。” 见孙太师起身就要往外走,冯唐赶忙回道:“回太师,这没有令牌进不去。摄政王殿下的人来了,暗牢现在归哪位秦大人管,所以卑职也没办法带您去啊。” 孙太师脸色一凝,道:“摄政王殿下的人?叫什么名字?” 冯唐道:“秦堇大人和铁大人。” “秦堇?”孙太师皱了皱眉。铁大人是秦傅年的贴身侍卫,不跟着秦傅年怎么跟着这叫秦堇的跑来枫州。思忖片刻,又道:“那位秦堇大人住哪?” 冯唐道:“王家,枫州舟主的府邸。” 孙太师凝语片刻,道:“去王家。” 枫州的春节气息并不浓郁,街道上虽是红红火火,处处张灯结彩,一如既往的街道上叫卖声不断,并不像昭州那样家家户户缩在屋里阖家欢乐。说起原因的话,或许是因为昭州的冬日太冷罢。 孙太师一行可谓是浩浩汤汤,派头十足,毕竟是仅次于容大将军的武将人物。他唯一的儿子也是新一代领军打仗人物,后来在羽昭战役中牺牲,这孙子就成了孙太师唯一的寄托,如今人小小年纪就没了,没气得进棺材便是好的。 抵达王家时,程管家与张婉冒着寒风早早在外恭候。小半个时辰前,突然冯府来人说孙太师要驾到王家,张婉可是心都差点吓停了。 见轿子里的下来的貂裘锦衣老人,虽然头发微微斑白,但气势却一点也不见老,比年轻人还英气十足,张氏这心更是凉了几分,傻在了原地,孙太师这模样看着可不是个好糊弄的。 一旁的程管家见张婉愣着,赶忙低声提醒:“夫人,快上前迎接啊。” 这么一说,张婉才反应过来,疾步上前,福了福身道:“请孙太师安,不知孙太师亲临寒舍有何贵干?” 孙太师睨了一眼张婉:“贵夫人的地方若是寒舍的话,这枫州城家家户户都成狗窝了吧。” 闻言,张婉脸色一凝,愣在原地,还是身侧的程管家解围道:“这外面风也挺大的,孙太师快请进吧。” 进了王家大堂,孙太师道明来意后,程管家不敢耽搁的便去了云霓阁请秦堇和铁大人。 去往云霓阁的路上,小厮忍不住说道:“真是没想到啊程管家,这秦堇大人居然是摄政王殿下身边的人,也就是说宋小姐与摄政王殿下也是有交情的罢。” 程管家眉头紧锁:“少议论主子。这宋小姐是昭州来的,与摄政王殿下见过一两面也并不是奇怪事。” 小厮道:“说起来,这秦堇大人似乎神秘的紧,住进王府后整日也没见到过人影。” 程管家沉默。被小厮这么一说,程管家这才注意到这秦堇自从借宿王家后确实是神龙见头不见尾的,本以为他来枫州是游山玩水,不想却是来查案的,幸好王家的做事隐秘,不然被这秦堇撞见可就真完了。 一踏进云霓阁,程管家与小厮就见秦傅年在庭院里品着茶,一袭墨衣长发高束,就算坐着也不失气势,甚至还流露出几分流浑然天成的帝王气息。 “秦堇大人好雅致啊,”程管家走上前,四下环顾一番,“云霓阁怎么只秦堇大人一人,这铁大人呢?” 话过半响,程管家见秦傅年慢条斯理地斟着茶,没有一句回应,便又道:“孙太师来了,说是想见见秦堇大人,这……” 话一出,秦傅年眉毛轻挑:“他来做什么?” 程管家难言的皱了皱眉,回道:“我一个做下人的不好过问。还请秦堇大人去外院大堂,别让孙太师等久了。” 另一边,苓烟得知孙太师来王家后,急匆匆的便回了夙念阁。通知宋月孙太师来了之后,两人便去了外院大堂,而龙儿则去了船运商楼通知江遇。 等了好几日的好戏,就要开始了。 王烨得知孙太师来,就算是拖着病体也去了外院大堂。孙太师见到王烨蜡黄消瘦还来迎接,就算平日里才言语多刺的人,也温和了不少。 面对孙太师,王烨与张婉皆是心里发虚,尤其是张婉,一张脸愁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王烨气息有些虚弱的轻咳了几声,丫环连慢端起茶水伺候过去,王烨则是轻轻摆了摆手,转而对孙太师道:“不知孙太师此次来王家,是有什么事?” 孙太师道:“听说摄政王殿下派了一位秦堇大人来枫州,还听说他住在王老爷您这,我便想着来问候问候。” 这件事王烨可是闻所未闻,愣过之后,面不改色的看向张氏,道:“可有让人去请?” 张婉浑身一怔,神色略显尴尬地回道:“请了,请了,程管家已经去云霓阁请了,想必不多时就该来了。” 话音刚落,宋月便带着苓烟进了大堂,见到王烨硬着身子也在,心里一番轻嗤,想着初来王家时还是自己身份不够,不然怎么没让王烨拖着病体也要来迎接自己这个孙女呢。 在书中待久了,宋月也学会了假情假意的那一套,欠了欠身,笑盈盈道:“请祖父安。听说今日王家来了贵客,孙女想着来见见。” 王烨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这时更是难看了起来,但还是压着脾气,道:“你来这里干什么,这是你一个女孩子家该来的地方?身边的丫环也是不懂事,还不快将小姐带下去。” “等等…”孙太师细细打量宋月,“你是去年在花宴上献舞,后又替姐挡刀的宋侯爷家三小姐?” 宋月朝孙太师欠了欠身,莞尔道:“正是。” 有勇有谋之人孙太师向来是佩服的,宋月这般小的年纪就有替姐挡刀的魄气,难得一见。自从上次花宴后,孙太师便对宋月颇有注意,心里欣赏的紧。 王烨道:“没想到孙太师竟然认识我这外孙女。我这外孙女也是有孝心,知道我病重特地来枫州看望。” 闻言,宋月心里又是一番轻嗤:真会吹彩虹屁,是想等着我这有孝心的孙女,待出事时给你美言几句吧。 这时,程管家也带着秦傅年进了外院大堂。 本来还正襟危坐的孙太师,顿时一滞,忙站起身,躬身道:“请摄政王殿下安。” 外院大堂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脸唰的白了下来,张婉更是差点没站稳跌倒地上,幸好一旁的丫环灵敏接住,要不然人可就丢大发了。 第69章 全场醒目担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秦傅年身上,就连宋月也不例外,瞧着秦傅年这出场跟自己比起来还真是够份量的,连王烨都被被小厮搀扶着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不敢坐着了。大堂内的下人连忙跪地问安,头也不敢抬,而待着秦傅年进门的程管家整个人也是呆成了木头。 面对众人的问礼,秦傅年就像是没看见一般,不疾不徐地直接往上座走去,王烨见了连忙往旁侧推去。 孙太师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见到秦傅年在王家,依旧有些微愣,转身对秦傅年道:“不知摄政王殿下微服私访,竟让您来见微臣,还望殿下见谅。” 一片静默,屋内鸦雀无声,压抑的很。 宋月瞧着秦傅年目中无人的张狂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人怎么就那么爱用沉默来压榨人脆弱的心灵呢。 “不知孙太师来枫州所谓何事?” 听到秦傅年忽然的问话,孙太师随即回道:“微臣的孙子去年失踪,十日前枫州有人来报,微臣的孙子在枫州找到了,所以微臣便来了枫州。只是……”哽咽了一声,“只是微臣的孙子……据冯大人说…是死了。” 秦傅年朝冯唐看去,还未开口,冯唐就已吓得跪在地上,道:“回殿下,卑职当时确实是懈怠了来枫州查案之人,但请求殿下看在卑职连这几日不眠不休处理吃人林的份上,饶卑职懈怠之罪。” 秦傅年嘴角冷冷一扯,没有说话,反倒是端起桌上丫环刚上的热茶惬意地喝了起来。 大堂内的众人皆是揣摩不清秦傅年到底是何心思,冯唐的头磕在地上抬都不敢抬一下,大气也不敢喘。 “我记着这件事没有对外声张,”秦傅年幽幽地看向孙太师,目光移动时还状似不经意地盯了宋月一眼,“不知孙太师,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突然被盯,宋月心里隐隐不安起来,总觉得秦傅年似乎是知道了什么。 孙太师回道:“枫州来的人,也不知叫什么名字,说是枫州流离所救出一百多号孤儿,里面就有微臣的孙子,之后微臣去求证确有流离所一事后,才来的枫州。可谁知……刚来枫州第一日,就被冯大人告知那一百多号孩子都死了。” 突然又被cue,冯唐真是有苦说不出,想辩解几句,谁知余光瞥见王烨那凌厉的眼神,只得作罢。 沉默片刻,孙太师又道:“听冯大人说,殿下从流离所抓回一个人,微臣想当面见见他,不知殿下应不应允?” 秦傅年一只手放在桌上,手指屈着轻轻敲打起桌面,若有所思的说道:“让孙太师失望了,那人病死在暗牢里了。” 话一出,孙太师整个人顿时一怔,躲在后面的张氏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王烨更是淡淡松了一口气。 半响过去,孙太师如噩梦惊醒般回过神,有些激动地说道:“怎么会病死了,那殿下之前有问出什么吗,他为何要绑架微臣的孙子呢。” 秦傅年蹙眉道:“本王倒是问过,只是那人病得确实话都说不出来。不过,本王之前倒是见过宋小姐去过吃人林,还与那道长打过一次交道。”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朝宋月看去。 卧槽,什么叫“交道”,会不会用词啊! 宋月面容微凝,回道:“我……是去过吃人林,但是因为我知道姨奶奶在资助那间流离所,我就想着也去看看那些可怜的孩子们,谁知那间流离所其实就是道馆改的,后来发生那么多事,我也是始料未及啊。” 话音未落,张婉在听到“资助流离所”这句话时,脸色由白转黑,嘴硬的忿忿道:“胡说什么呢你,我什么时候资助流离所了,”张婉跑到前面跪下,“殿下,孙太师,我没有资助流离所,我跟那些人没关系的,宋小姐来枫州为了家产,都可以这样泼人黑水了吗?” 宋月一噎,忍了下来,毕竟这件事不该由自己来揭露。 正当张婉正欲再反咬一口时,江遇走了进来,“宋小姐为了家产确实是调查了王夫人您,可若不是调查了王夫人,又怎会知道王夫人居然为了自己的儿子,甘愿牺牲那么多条无辜儿童的性命,又怎会知道王夫人竟连太傅大人的孙子都可以下狠手呢。” 张婉看着江遇那言之凿凿的模样,眼神越发慌乱,道:“你和宋小姐是一伙的,就是觊觎老爷的家产,才敢如此污蔑。殿下,您明鉴啊。” 秦傅年垂眸打量张婉,手上一直在轻敲着桌面,半响后道:“你在说谎。” 张婉浑身一顿,连忙磕头道:“句句属实,殿下明鉴。” 江遇从袖中拿出一张信件,道:“这就是道长求王夫人庇护,让冯唐大人掩下自己拐卖孩子的证据。” 说罢,江遇将信件呈了上去。 张婉看着秦傅年接过信件,顿时面如死灰,抽干力气地瘫坐在地上。王烨更是气得猛地咳嗽了好几声,捂着嘴的手满是刻出来的血迹。 秦傅年看了一眼信上内容,道:“这上面的印子本王倒是认不出,还是请冯大人来看看吧,您不是几夜没合眼处理流离所的事吗,这个印子想必也是不陌生吧。” 冯唐颤颤站起身,双手接过信件看了许久,余光瞥了一眼眼神凌厉的王烨,内心一番争斗之后,回道:“这……这信上的印子确实是那道长的,上面提及的王夫人也确实是枫州舟主王家的王夫人。” 秦傅年道:“那冯大人是承认了包庇罪犯了。” 冯唐周身一顿,跪在地上连磕了好几个头,回道:“都怪卑职利欲熏心,王夫人重金求卑职包庇,卑职一时没忍住诱惑,真是该死,真是该死,但还望殿下看在卑职几夜没合眼处理流离所案件的份上,能够网开一面。” 江遇轻嗤道:“这处理案件本就是冯大人职责所在,怎么冯大人倒是觉得做了多大好事似的。” 王烨看着江遇将王家往火坑里推,气急攻心,怒道:“混账!你这个混……” 还未骂完,王两眼一抹黑,倒了下去。 程管家趁此,连忙叫上两个扶着王烨逃离了大堂,宋月也紧跟着离开了。 孙太师怒气冲冲的抬起一脚就将冯唐踹出去三米之远,道:“枫州府尹可真是了不得啊,竟然敢包庇残害了朝廷重臣孙子的罪犯,简直是无法无天了,”他又朝秦傅年拱手躬身道,“还请殿下将这歹毒二人押入大牢,处以极刑!” 张婉与冯唐吓得皆是抬头一滞,后连连磕头道:“不要啊,殿下,我知错了,我知错了。” 第70章 黄泉路难走 程管家将王烨安顿好,刚跨出门就见宋月与贴身丫环站在门外站,心下一紧,道:“宋小姐怎么跟来了,眼下老爷需要休息怕是见不了您了。” 话音刚落,屋内就传来王烨的一阵咳嗽,而后听他说道,“让她进来吧。” 闻言,程管家立刻退到一边,道:“宋小姐还请进。” 宋月朝程管家颔了颔首,而程管家也是懂事的,立马便借口有事带着小厮离开了,苓烟则在门口守着。 快一个月没进这屋子了,与上次来时一样,沉闷的像是死了人一般。王烨半躺在床榻上,眼神有些许涣散,瞧着就是命不久矣了。 宋月在床榻边上的木椅上坐下,如看死人一般打量着床榻上的王烨,久久后,装出一副愁容开口道:“祖父看着好生可怜,也没个子女伴在身侧,也就只有孙女还愿意孝顺您了。” 王烨目光复杂的看着宋月,片刻后,讥笑了几声,道:“从见你的第一日,我就觉得你这小小姑娘心思深沉,如今王家出了这么多事情,跟你怕是大有关系吧。” 宋月收起方才假惺惺的模样,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孙女在枫州时常常听起您的名字,觉得您一生为善,是个值得尊敬,佩服之人。不想这次来枫州,祖父却让孙女大跌眼镜。” 王烨脸色难看,道:“这世界上哪有好人,不过都是利益驱使罢了。要不是因为王家家产你会到枫州来?要不是因为王家家产江遇那个畜牲会背叛他师傅?” 宋月嘴角轻扯:“看来外祖父都到死了还觉得这世上只有利益,没有报应啊。祖父如何对不起我阿娘母亲的,不用我多说,您心里当是明镜一般清楚吧。” 似乎是戳中了王烨的心事,见他眼里竟是暗流涌动,脸上平添了几分怒色,“谁告诉你的。” 宋月一脸严肃道:“您的私生子啊,哦,不对,应该是祖父的……嫡亲儿子。” 见王烨霎时面如死灰,嘴角微颤的模样,宋月又道:“得亏祖父有我这么一个孝顺孙女,破了您嫡亲儿子想要王家家破人亡的计划,不然,您现在可就得在牢狱里躺着了。” 王烨激动地咳嗽起来,久久也没能平复,知道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才瘫倒在软枕上,气息虚弱到极致,沉默了许久,屋内才响起王烨轻不可闻的声音,“你想要王家家产,不是不可以,只要你保证能够保住王家,并且我的孩子都要有一份,我便同意将你继承王家家产。” 气氛沉沉,良久过去,宋月轻笑出声,道:“祖父不会以为孙女做了这么多事情,只为了替您几个孩子做嫁衣吧。孙女这人可没您有善心,谁都可以把孙女当避风塘。就算孙女肯答应,您的女儿可不会答应,她要是对王家人但凡有一点点恻隐之心,祖父您的二儿子也不会被送进监狱了。” 王烨无力地闭上眼睛,叹息道:“……只要你能保住王家,家产都可以给你们母女,就当是我对她最后的补偿吧。” 这一幕,宋月总觉得似曾相识。床榻上厚实的被子看着很重,压得脸无一点血色,两鬓斑白得如八十多岁一般。她从小到大没有亲人陪伴,吃饭时自己一人,睡觉是自己一人,生病也是自己一人,从小如此本性就变得凉薄,生不起一丝怜悯之心。 “祖父好生养着病吧,王家的好日子还没到头呢,”宋月起身往外走去,快到门口时停下脚步,“祖父还是别说什么补不补偿的话了,您也是不配,若真想自己死得安心的话,就在剩下的时日里多多忏悔,不然黄泉的路可是很难走的。” 外院大堂,得知孤儿是随意丢在乱葬岗的孙太师,一大把年纪了还动粗动武地打了冯唐一顿,而后又拎着冯唐就去了乱葬岗,就算是找不回自己孙子的尸骨,也要将那些苦命孤儿重新安葬。张氏更不用说,直接就被孙太师的人丢去了监狱大牢。 宋月再回到大堂时,整个屋子就只剩下秦傅年一人,他手上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浮着杯沿,高挑的鼻梁,尖细的下颚,薄唇有些许刻薄的上扬,身上带着一股只可远观的高贵感。 “家产拿到了?”秦傅年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将宋月看得埋下头来。 看来这人是什么都知道了,不过,这本来就是早晚的事情,王家做了那么多事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 宋月让苓烟在外守着,苓烟应下后便出去了,本来是没有几步路可苓烟却是担忧的是一步一回头,生怕秦傅年把自家小姐给生吞活剥了。 “我继承家产本来就是情理之中,”宋月故作坦然地上前,“不过听殿下的话中意思,搞得像是我为了家产机关算尽似的。” 秦傅年勾了勾嘴角:“那日在道馆发现的独叶芜,不知宋三小姐还记不记得?” 宋月道:“那道长用人血私种独叶芜,还害了那么多条人命,我自然是记得的。” 秦傅年眼神顿时凌厉起来:“既然记得,那宋三小姐可不可以告诉我,他的独叶芜是从哪来的,黑市的独叶芜又是谁私下买进的,究竟是张氏还是王家。” 宋月强装着冷静,回道:“我怎会知道独叶芜从哪来的,再说了,黑市那种地方我一个小小姑娘怎么敢去。不过殿下问了,那我便斗胆猜是张氏为了一己私欲做的罢。” “小姑娘?” 秦傅年一声轻嗤,起身朝宋月走去。 宋月见秦傅年步步逼近,不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双眉紧蹙道:“殿下,你这是要做……”话音未落,宋月下巴一痛,被秦傅年掐着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瞧着秦傅年晦明不暗的眼神,宋月第一次有了胆颤心惊的感觉。 “敢爬上男人床的小姑娘,本王还真是头一次见,拿本王的令牌去暗牢杀的那人叫江尧是吧?” 宋月脸色骤变,嘴硬道:“我没有。” 秦傅年眼眸微微压下,厉声道:“看来你得去一趟暗牢,才肯老实了。” 糟了,这人居然什么都知道! 必须得做点什么…… “殿下误会玥儿了,”宋月倾身抱了上去,眼泪汪汪的望着秦傅年,“玥儿……从小就仰慕殿下,又怎会偷殿下的令牌去做对殿下不利的事情呢?” 话过半响,见他依旧沉默,宋月壮着胆子将脑袋贴上秦傅年的胸膛,轻声道:“玥儿对殿下的心,天地可鉴。殿下难道真的忍心将玥儿送进不见天日的监牢吗?” 宋月话说得都快自我感动的委屈哭了,也没见秦傅年有何反应,无奈,她只得夹着哭腔继续道:“玥儿是为了能继承家产做了许多事,但玥儿并没有拿过殿下的令牌,黑市买卖独叶芜的事情也并不知晓,殿下若是不信,那就将玥儿送进监牢吧,反正我是爹不疼娘不爱,没人会愿意相信我,父亲母亲就更不会了。” 第71章 完事了 撒娇女人最好命,打肯定打不过,忽悠肯定也忽悠不成,唯有装无辜装可怜博同情了。良久过去,宋月话都说尽了,靠也都快靠睡着了,也没见秦傅年开口。 正此时,辞九走了进来,撞破了尴尬的氛围,宋月连忙松开了秦傅年,讪讪的往后退了几步。 秦傅年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什么事?” 辞九低着个头,回道:“黑市背后的人查清了,是冯唐和……” “知道了。”秦傅年打断道,“你先下去吧。” 辞九颔了颔首,转身出了大堂。 无言片刻,秦傅年冷冷看一眼宋月,抬步往外走去。 宋月呆立在原地,心里清楚辞九刚刚后面要说的是什么,也明白秦傅年其实早已看破自己那些小伎俩,不过,他没有说,昭国的摄政王殿下最终还是包庇了自己。 宋月轻叹了一声,而后又为自己的机智欣喜道:“宋月啊宋月,你把男主角忽悠成这样,若是不来个以身相许,读者们会不会寄刀片啊。” 说罢,宋月蹦蹦跳跳的出了大堂,规规矩矩守在门口的苓烟见宋月这么开心的出来,瞬间展露笑颜,道:“殿下是不是没有怀疑三小姐呀?” 宋月刮了刮苓烟的鼻子,笑道:“你家三小姐我绝顶聪明,不领个飞天奖简直都愧对这演技了。” 苓烟听得一头雾水,但看宋月的神色也知道是好消息,便道:“只要三小姐没事就行,奴婢刚刚见辞九大人脸色沉得吓人,还以为您真的要出事了。” 一提到这,宋月就不禁打了个寒颤。虽然早有预料秦傅年和辞九会查到黑市买卖独叶芜,但却不知他们居然连黑市后面的人也能查到,毕竟冯唐和王家人在黑市做了那么多年事,肯定严谨得不漏一滴水,若不是江尧突然死在暗牢,让他们方寸大乱,或许藏匿独叶芜的地方龙儿也找不到。 又过几日,独叶芜的事情安在了张氏和冯唐的头上,王烨得知后,拟了一份遗嘱,将王家所有的家产以及船业皆归到了宋月以及王氏的名下。 夜晚,屋内烧着暖炉便有些闷,宋月坐在案几上理着堆成山的账本,手边还不忘放一碟糕点。龙儿则半躺在椅榻上擦着长剑。 这时,苓烟走了进来,道:“三小姐,今日摄政王殿下与孙太师皆回昭州了,我们打点完昭州的事情,是不是就收拾收拾回昭州了?” “回昭州?” 宋月颓然的往后一靠,哀声道:“这么多账本,看完得是明年了。” 苓烟皱了皱眉:“啊,那怎么办呀。” 宋月揉了揉眉心,突然心生一智,问道:“江遇呢?” 苓烟沉吟片刻,回道:“听说这几日商楼忙得不可开交,江公子想必是在商楼吧。三小姐突然问起江公子,是有什么事吗?” 宋月拿起一块糕点塞到嘴里,嬉笑道:“我是没这方面的天赋了,找个人帮我看看总还是可以吧。” 苓烟上前,将丢在一旁的披风重新给宋月围上,而后又替宋月捏着肩道:“这当然是可以的,只是江公子那人三小姐不是说过不可尽信吗?” 宋月舒服地闭上眼睛,惆怅道:“我倒是不想麻烦他,可我这人天生没个看账本的脑袋,找个人帮帮忙都还是行的,反正父亲不是来信说已派了一个管家来吗,等他来了,这枫州的事情就算是了解了。”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 宋月睁开眼,就见门被推了开来,来人正是张婉的两个小孩,紧接着后面便跑来两个妈妈,躬身道:“宋小姐赎罪,我们没能看好小少爷和小小姐,让她们打搅到宋小姐。” 妈妈话音刚落,张氏的小儿子大声怒骂道:“坏女人!你这个坏女人!你害了我的母亲,你管我母亲,你还我母亲!” 说着,张婉的小儿子拿起一块石头朝宋月砸了过去,那小姑娘也跟着举起石头砸了过来。 得亏宋月身体比眼睛反应快的起身躲了开来,不然这石头砸到脸上可不得青一块,人虽没砸到,但案几上的烛灯确实直接砸到地上,幸亏没铺地毯,不然得燃起来。 而那两个妈妈就那么看着张婉小儿子作妖也不阻止,埋着个头,看似恭恭敬敬。 不等宋月冷下脸喝斥,龙儿几步走到门口,对着那两个妈妈一人就是一脚,直接踢飞三米之远,身子砸在庭院石砖上,老远都能听见骨头咔嚓的声音。 张婉的一儿一女见了,吓得直接跌坐在地上,看着龙儿怕得话也说不出来。 大人自然是不跟小孩一般见识的。宋月抬步走出正屋,看着庭院里哭天叫地的两个妈妈,道:“把孩子当枪使的人我见的多了,两个妈妈装模作样也别跑到我院子里来,连两个小孩都追不上,你们俩的腿怕是不想要了。” 那两个妈妈吓得忍着疼撑着身子跪在地上,求饶道:“宋小姐饶命,宋小姐饶命,是小少爷和小小姐要来的,我们做下人的不敢拦主子啊!” 宋月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氏一儿一女,微笑着道:“我平生最讨厌熊孩子,不乖的孩子呢,一般都会有妖怪收拾,我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跑回自己的院子上床睡觉,不然我就放妖怪咬你们俩,听见没有!” 话音刚落,张婉的一儿一女蹬着小短腿蹭蹭蹭的往回跑去,生怕跑慢一步被妖怪抓住,那两个妈妈更是爬着也要往夙念阁外爬去。 苓烟看得一声轻笑:“自作自受,真当我们三小姐年纪小就是好欺负的主了。” “我当然不好欺负了,不过……”宋月转身看着龙儿,拍了拍她的肩膀,“下次别踢那么重,万一出了人命可就不好了,传出去枫州老百姓还以为我这王家新当家人是个既刻薄又草菅人命的恶女呢。” 龙儿道:“知道,下次轻点。” 宋月“孺子可教”地点了点头。 夜渐深,夙念阁却依旧灯火通明。宋月还在看着账本,而苓烟早已回去歇下,唯有龙儿还在椅榻上睁着眼半躺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宋月道:“路班主回昭州后,我见你就没怎么出门了。” 龙儿道:“路班主认识的人多,去过的地方也多,我跟着他熟悉枫州比较放心。” 宋月拿起毛笔算起了加减乘除,烦躁地边抠着脑袋,一边敷衍地嗯嗯回应着。 龙儿瞥了一眼宋月:“你会因为王家家产待在枫州吗?” 宋月手一顿,抬眸看着龙儿,笑道:“原来你是在烦这个啊。你就放心吧,我只喜欢钱而已,要是天天要看账本的话我才不稀罕呢。” 闻言,龙儿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第73章 船砰砰砰 宋月坐在堂上,座下便是王炩与王煴和那几个白发老者,从这几人进门起,茶都还未喝一口就开始在宋月耳边叽叽喳喳的乱叫,这边说完,那边又开始接上,宋月也不好捂着耳朵叫闭嘴,只得左耳进右耳出的等他们说完。 一个时辰过去,屋内才安静下来。 座下众人见宋月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话也不说一句,急得是面面相觑。 王煴轻咳了几声,端着一副长辈发话的模样,道:“不知宋小姐意下如何?” ……空气片刻凝固。 “二祖父方才说什么?”宋月故作惊讶地放下茶杯,明知故问道。 王煴脸色难看地一噎,忍了忍道:“宋小姐既然是王家新当家人了,那我这个做长辈的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宋小姐年纪不过十六,属实太小,若是想做王家当家人心有余力不足,我们这些做长辈为了王家,也是愿意替宋小姐分担肩上重担,不知宋小姐意下如何?” 王炩接话道:“宋小姐资历尚浅,王家这么大的家业,你是应付不过来的,尤其是这船业,涉及的人脉及地区颇多,管理这些若是没个经验,就是儿戏。” 宋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两位长辈的话确实很有道理。不过这些事您二位倒是不必担心了,这船业晚辈已经交给江遇打理了,至于王家的大小事宜,晚辈阿娘以及父亲早就派人下枫州来接手,晚辈嘛,就只是一个名义上的继承人而已。” 王煴急得一拍桌:“什么!你怎么可以练商量也不打就可以独自决定!简直是草率!” 一白发老者道:“你这新当家人可真会办事,想这种事情必须得给我们几个族长说一声才可以,你倒好,自己就决定了,是不打算将我们放在眼里了吗!” 宋月扫视了堂下众人一圈,见他们对自己这个新当家人脸色颇为不悦,甚至还带着几分不屑,顿时敛了笑容,说道:“晚辈当你们是长辈才好好说话,但是几位若是不给晚辈这新当家人面子,那就别怪晚辈将脸皮撕破了。” 话一出,众人脸上顿显怒色。 王煴道:“你什么意思,小小年纪就敢和长辈如此说话,堂堂侯府小姐竟是这般不懂规范!” “什么是规范?”宋月轻呵一声,“晚辈只知道在昭国商户平民见了公侯将相的贵族人家,懂尊卑、守尊卑这叫规范。自打晚辈进了这王家,您几位商户平民可曾卑躬屈膝相迎接?晚辈年纪是小,但侯府千金轮不到商户平民指手画脚,晚辈做事也更不用商户平民指指点点,明白吗?” 众人噤若寒蝉,屋内鸦雀无声。 片刻后,宋月又道:“王家出事,几位长辈可是躲得人影都见不着,如今风波过去,各各都来王家讨一杯羹。晚辈从小娇生惯养说话直爽,若几位听不惯,门在那里慢走不送。” 如今的王家处于风口浪尖,宋月撕破脸皮也不敢把她怎样,王煴憋一肚子气得站起身,欲言又止后狠狠甩了甩长袖走了,王炩脸色也是难看,一言不发紧跟着离开。 一白发老者轻哼道:“以后出了事,可别想着我们这些老头子替你出面解决,我们是受不起了。” 宋月笑道:“这时自然,不过晚辈行的端坐的正,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的。几位长辈就别操心了。” 那白发老者一听,气得脸色通红,对着宋月指了又指,而后作罢的狠狠一甩手,说了句“造孽”便离开了。 宋月见人都走了,这才松下端着的坐姿,正要喝口茶润润喉,江遇突然出现在门口,鼓着掌道:“王家新当家人可真是气派啊,几句话就能让王家那些人哑口无言,不敢反驳。” 宋月睨了一眼江遇:“少给我来这套。说,来干什么?” 江遇轻笑一声,回道:“侯府派来枫州的人已到船运商楼,想请宋小姐一起去对对账本,毕竟你是当家人,这种场面自然是要在的。” “就这事?”宋月皱了皱眉,“我懒得去,你们自己看着办。”说罢,宋月起身抬步往外走去。 江遇一愣,跟上道:“这等事情你也懒得去?” 宋月脚下一顿:“你倒是提醒我了,”接着朝外喊道,“苓烟!” 苓烟闻声进屋,欠身道:“三小姐有何吩咐?” 宋月道:“你跟着江公子去一趟船运商楼,看着他们清点账本,完事了再回来。” “啊?”苓烟瞠目结舌道,“奴婢又不会认字,又不会看账本的,三小姐可比为难奴婢了。” 江遇皱了皱眉道:“这清理账本宋小姐还是该去的,你这小姑娘还真把王家之事当儿戏……” “诶,”宋月打断道,“少给我说这些,我来枫州就只是为了完成我娘和父亲的任务,这事情都完成了,我干嘛还要操心操力的。再说了,你不是王烨的亲儿子吗,有你在还需要我这侄女操心?”说罢,离开了。 本来只是躲灾躲难的,结果一大堆事情烦死个人,宋月可不想年纪轻轻就长满白发,人还是要活得潇洒一点才好。 马车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到枫州最大的戏园——锦绣戏园。宋月掀开珠帘往外瞧了瞧,这外面人头攒动,热闹的很,看穿着各各都是穿金戴银,貂裘皮绒的显贵人家。 宋月扬了扬眉梢,放下珠帘道:“今日王炩找我来看戏,我寻思是包场呢,结果邀了怎么一大堆人来。” 苓烟道:“她肯定没什么好心思,昨日我听说冯唐的大夫人,也就是您三姑奶奶的大女,他们一家都被发配到边域去了,王炩能没事也不知上辈子积了多大的福气。” 宋月轻嗤道:“我就说嘛,这王炩找我能有什么好事,原来是自家女儿被发配,她气不过来找我茬了。” 苓烟凝语片刻,道:“那……我们是去还是不去啊?” 宋月刮了刮苓烟的鼻子:“当然去了!不去的话还以为我这王家家主怕了她似的,我宋玥儿是胆小退缩之人吗?!” 苓烟眼神飘忽不定:“可…龙儿姑娘不在……” 这么一说,宋月心里一咯噔,反应过来道:“我就不信她还能吃了我,走!” 进入戏园后,先是来客熙熙攘攘的走廊,走廊两墙外不停地传来嘹亮的戏曲声,穿过走廊后,七拐八拐的便到了一座花里胡哨的戏棚子。里面的桌椅板凳皆是雕着花的木椅,小几也都是镶着珠子,看着很是精致,就连上面摆着的瓜果也是按着颜色搭配。 宋月往里一望,一眼便见到里面同身边人说话的王炩,这开布庄的就是不一样,这身上的衣服就是比其他夫人身上的稀奇好看的多。 这时,一个小丫环走上前来,领着宋月苓烟往里走去。 王炩被身侧人碰了碰胳膊,转头见宋月走来,敛了敛和气的神色,道:“宋小姐可是来迟了,这戏都开始好一会儿了。” 宋月轻手轻脚地坐下,而后对王炩微笑着道:“都怪府里事多,还望三姑奶奶别往心里去。” 王炩强扯了扯笑容:“不碍事,快些坐下吧。” 看戏就好比弹琴,宋月是真的对与音乐有关的玩意儿是真的不感兴趣,在现代时,手机里面连个音乐软件都是自带的,更别提天天戴着耳机听歌,偶尔听听也都是周杰伦、孙燕姿。让宋月乖乖坐上个把个时辰,简直是如坐针毡。 台上表演的绘声绘色,宋月却撑着脑袋早已魂归天外。 “宋小姐不喜欢这戏?”王炩突然道。 宋月周身一顿,回过神道:“没有,没有,晚辈有些犯困,这几日还挺忙的,没能睡个好觉。” 王炩讪讪一笑:“原来如此,还以为宋小姐不喜欢这戏呢,这邀你时也没问你喜欢什么,真是抱歉啊。” 宋月道:“这是哪的话,与长辈们看戏自然依着长辈们才是。” 这时王炩身侧的夫人偏过头来,道:“等会儿看完戏,大家还想着一起吃顿饭,不知宋小姐赏不赏脸,一同去?” 宋月道:“当然赏脸。”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富贵太太圈?不过自己现在也就十五岁,没想到这么早就能混太太圈了。 戏一完也到了用午膳的时间,这戏园也是够大,走过几步便又到了另一座院子,随着那些夫人一同进屋,里面的大长桌上摆满了菜肴。 待那些夫人都落了座,宋月才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屋内太太你一言我一语的,很是和谐热闹,反观宋月这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坐在里面,很是突兀。不过在座的夫人们倒是没有孤立了宋月,多少也会递话,毕竟是昭州来的侯府小姐,若能混个眼熟也没坏处。 这一个上午下来,王炩倒是不仅没难为宋月,比起那日在王家,反倒是谦逊和礼不少。宋月思前想后,得出一个结论:王家重男轻女是遗传的,王炩不是不伤心,而是比起伤心更在乎自己布庄人脉。 第72章 死皮赖脸 二月中旬,枫州之事很快便交接完成了,宋月与王烨假情假意的辞了行,便收拾着行李回昭州。 大清早,宋月带着十几箱红木箱出发了。这十几箱东西有十箱都是那些夫人强塞来的礼物,尤其是王炩送的布料便有整整两箱,宋月也不知做成衣服的话,能穿到猴年马月。 回昭州的船也是程管家打点的,比来时的那艘船还要豪华,等苓烟清点完,已经是午时。与宋月同行回昭州的有不少小厮丫环,本来宋月是拒绝的,但程管家说什么也要塞上来,那倒也是没办法。 夜晚的海上冷得砭人肌骨,苓烟给宋月的被窝里暖了好几个汤婆子,上船两天,出了吃饭以外,宋月还真没下过床更没出过房间。 回昭州是逆流而上,水程要比来时多上一天左右。宋月瘫在椅榻上,边上便是吐苦水的桶子,一旁的苓烟见宋月脸色难看,急得是直踱步,但也没办法只能干看着。 “苓烟,你能不能别转悠了,我看着就晕,”宋月双眉紧蹙道。 “奴婢也不想呀,”苓烟委委屈屈道,“可谁让三小姐比去枫州时还吐得厉害,奴婢也是担心嘛。” 话音刚落,海面上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掀起一股又一股巨浪,震的轮船摇摇晃晃起来,宋月椅榻边的桶子直接翻倒在地,苓烟更是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 宋月与苓烟面面相觑,傻在了原地,紧接着宋月推开手边的窗户往海上望去,只见离得离得很近的决凌海岛有两艘不大不小的船只行了过来。 正值一头雾水之时,门又是“嘭”的一声推了开来,龙儿神色紧张地跨进门,二话不说直接拉着宋月往门外走去,苓烟紧跟其后。 宋月顿住脚,道:“什么情况啊,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龙儿眉头紧锁:“昭国暗夜军还有钰烽,他们来了。” “什么?!” 姑奶奶啊,这也能找到。 宋月惊道:“那我们该去哪啊,这可是在海上,根本无处藏身啊。” 话音刚落,船底传来声响,紧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没过一会儿,一声嘶叫划破了静谧的夜空。 龙儿拉着宋月往船顶走去,道:“来不及了,这里离决凌海岛近,我们只要潜入水,就还有一丝生机。” 耳边,一阵阵惨叫声和打斗声交杂着,宋月本就惨白的脸现在更是没了血色,这艘轮船虽大,但就只有几个小厮几个丫环而已,听这声音,如果逃不掉的话,怕是不到半个时辰,这艘船就要成鬼船了。 龙儿带着宋月与苓烟去到船顶时,正好与那头几个从顶的黑衣人迎面撞上,龙儿将两人推进一旁的船厢后,那些人已经逼近,龙儿反手拔剑与那几个黑衣人搏斗开来。 厢房内,宋月带着苓烟翻过窗户来到另一条船廊,黑漆漆的四周加上寒冷的海风,这夜可怕的令人窒息。 跑过没多久,那头的船廊响起脚步声来,宋月与苓烟当即脚下一顿,往回跑去。幸好轮船有些大,两人虽跑得皆是气喘吁吁,但也没能让那几个黑衣人抓到。 两人躲到几个装着水的大桶后面,虽然这地儿很小,但两个小女孩躲在里面加上夜色深沉的话,也不会立刻被发现。 苓烟的手指尖都在发着抖,闭着眼睛如鸵鸟一般,宋月见了随即将身板弱不禁风的苓烟抱进了怀中,轻声在其耳边说道:“不要怕,没事的,我们会没事的。” 苓烟睁开了眼睛,压着嗓子颤抖道:“可是……奴婢真的好害怕。”第一次见到杀人场景的苓烟吓坏了,方才余光瞥过船底,那里躺着好几具小厮丫环的尸体。 宋月将苓烟又揽紧了一些:“会没事的不要害怕。” 忽然,脚步声响起,直直朝两人的方向步步紧逼,随即就是船厢一个个被踢开的声音,宋月揽着苓烟的手指尖轻微颤抖起来,浑身也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此处不宜久留,宋月抓着苓烟的手腕,蹑手蹑脚的再次往船廊跑去。正此时,锋利的箭意射在了两人脚下,苓烟一声尖叫滑倒在地,宋月回首一看,那些黑衣人闻声追了上来,并且各各手里还拿着弓箭,其中便有在寺庙见过一面的带着金色半边面具的钰烽。 宋月就要拉起苓烟,谁知那边的钰烽直接一把剑用力甩了过去,宋月还未做出反应,苓烟的身子就朝她挡了上来,伴随着一声惨叫,苓烟满背鲜血地跪到在了她面前,宋月着苓烟嘴巴微张,奄奄一息的模样,脑子一片空白,愣在了原地。 那头又是几发弓箭袭来,宋月还未反应过来,龙儿从上一层船廊翻下,将袭来的弓箭几刀砍断在地,紧接着拉起宋月纵身便跳入了海中。 轮船上的黑衣人很是不死心,对着海面又是几发弓箭,甚至还有几个黑衣人也跟着跳下海追击。 海水冰冷刺骨,几次呛水,就算是再会游泳的宋月也不由得心生绝望,可龙儿却死死拽着她往不远处的决凌海岛游去,这才让宋月坚挺着信念,奋力的往决凌海岛游去。 待上岸时,浑身湿漉漉的宋月还没来得及瘫下去喘口气,就被龙儿连拖带拽的往林子里跑去。 这座海岛很大,上面有不少居民,甚至还有王家的码头,但这些都得是在穿过这片林子后到达另一半海岛才能见到的。 宋月麻木的穿梭在林中,虽然在现代因为写小说常年缺乏锻炼,但现在憋着一股气的话还是能跑下去,也不知是不是人之将死潜力激发。 后面的人已经远远甩开,但龙儿却不由得有一丝闪失,所以就算后面没人在追,也依旧拉着宋月往前跑着,直到看见不远处灯火通明的码头,才停下脚步,歇一口气。 宋月两只手撑着膝盖急喘着,龙儿望着王家码头思忖片刻,拉着宋月往海岛深处跑去。 钰烽与暗夜军来的很快,见到王家灯火通明的码头时二话也没说便朝那走去,远处草丛里的宋月瞧见了,担忧道:“他们会杀了王家那群工人吗?” 龙儿道:“不会,杀你这个侯府小姐已经够能乱,他们不敢再在昭国闹大事,这海岛可是重要的运输据点,钰烽还没傻到那……”话一顿,龙儿就瞧着宋月眼角默默划下泪水,想安慰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龙儿,苓烟是替我挡剑才死的,她就死在我的面前,”宋月眼泪婆娑的哽咽着,“都怪我……” 龙儿沉默片刻,道:“就算苓烟没替你挡剑她还是会死的。” 万籁俱寂,夜色无边,宋月抬头望着满天的繁星,似是要把眼泪憋回去。 “……我活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对我那么好,不管去哪都会陪着我,不管是哭是笑她都在,除夕那夜,她守着一桌冷菜等我回去,”宋月眼泪划过的嘴角扯出一抹微笑,“那是我懂事以来第一次除夕夜不是泡面不是外卖。” “我现在都还记得她小心翼翼开门进来时的样子,她才十四岁……” 龙儿揽过宋月的肩膀,听着怀中人低泣的声音,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第74章 上船 天蒙蒙亮,宋月靠在龙儿的臂弯里睡得深沉,眼角还挂着泪痕。龙儿醒来轻轻拍了拍宋月的脸颊:“姑娘,我们得走了,这地方到了白日更是不安全。” 宋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去哪?” 龙儿望着那头的王家码头,蹙眉道:“这里的码头能不仅能通往昭州,还能去海城,去了海城再行过百余里便到月照城了。” “月照城?”宋月撑着身子坐起来,皱了皱眉,“……我们不回昭州了吗?” 龙儿道:“钰烽已经查到你侯府小姐身份不然也不会埋伏在决凌海峡,姑娘,跟我回月照城吧。” 沉默。月照城这个地方宋月根本一点印象也没有,去了月照城之后该面临什么都不知道,可自己这条命是苓烟换了的,如今回昭州就是自投罗网。思忖了许久,她道:“我跟你回月照城。” 钰烽的人埋伏在暗处时时刻刻紧盯着码头,想去往海城并没有那么容易,龙儿与宋月便先去了海岛上一个村落,在庭院里晾衣服的人家里面偷偷摸摸顺来了两套男人的衣服,而后又将本来的衣服塞进背后,装成微微驼背的模样。 越往码头靠近,宋月心中便越是不安,环顾四周,除了背后的大山外不是沙滩就是海,若是让钰烽的人发现那可就比昨晚一线生机还命悬一线了。 龙儿感受到身侧人的紧张,安慰道:“没关系,进了码头他们想必也不敢大张旗鼓的追上来的。” 宋月蹙眉道:“那些人要是跟上船怎么办?” 龙儿沉默片刻,道:“随机应变吧。” 码头上的工人如蚂蚁一般,不停的往货船上搬送着东西,管事的工头拿着一本账本来来回回的清点着东西,码头上停靠着三四艘货船,每个货船高长都在十米左右,船身上的“王”字雕刻的比人还大。 “诶诶诶!”管事工头对着刚踏入码头宋月与龙儿指了又指,“你们两个偷什么懒呢,昨晚干什么去了现在才来,还不快把那边的货物搬上船去!” 宋月顺着管事工头手指的方向看去,好几十箱木柜子,那些工人两个两个的抬,神色也是十分吃力,走起路来身形也是不稳当。 “愣在这干嘛!”管事工头恶狠狠道,“还不快点去,午饭是不想吃了吧。” “是是是,马上就去!”宋月压着嗓子恭恭敬敬的应下后,便朝那几十箱木柜子走去了。 木柜子里面也不知装得什么,很是沉,宋月抬手敲了敲,居然是实的,看来里面的东西可是装的满满当当,也难怪会这么沉。 这时,又一个管事工头走了过来,道:“你们两个怎么看着那么瘦啊,搬得动嘛。……不对啊,我怎么没见过你们,你们新来的?” 宋月赶紧回道:“是新来的,这几天有点水土不服,所以看着清瘦了许多” 这管事工头虽然拿着鞭子,但看着却是很好说话,脾气也好的多。他打量了宋月龙儿片刻,道:“既然如此,你去搬搬那几箱小的,”指了指龙儿,“你去搬那边那几箱,都是水货,不会太沉。” 宋月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不知这些东西都是运到哪的?” 管事工头皱了皱眉道:“你们两个连这个都不知道?” 宋月眼神都不带飘忽,镇定自若道:“刚来没多还不太清楚,所以问问而已。” 管事工头也没怀疑,回道:“这些东西都是今日午时之前出发,要运到海城的。”说罢,摆摆手便让两人起干活了。 连搬了好几箱东西,宋月的力气被彻底掏空,肚子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临近午时,管事工头便在点人上船押送货物,这一来一回得要个五六天,所以薪资特别高,想去的人也是排满了码头,但管事工头就只挑身手灵敏的,这倒是刷下不少人来。 轮到宋月与龙儿时,之前那暴躁的管事工头只看了一眼,便不耐烦的朝后面喊道:“下一个!” 话音刚落,龙儿直接一抬脚将边上放着的一块厚木板踢得四块八块,看得那几个管事工头一怔,直接傻在了原地,半响也没反应过来。 拿着账本的那位管事工头反应过来后,连忙道:“就你了,快上船。” “诶,大哥,”宋月摸着鼻头,压着嗓子沉声道,“小弟也可以的,不就是一块板子嘛。小弟武功也不差,让小弟也上去呗。” 那拿着账本的管事工头上下瞄了宋月几眼,嫌弃道:“你这身板海风一吹就跟要倒似的,你上去能干嘛!?” 宋月道:“小弟从小多病所以长不胖,但小弟跟着父亲学了不少招式,力气也不小。” 拿着鞭子的管事工头松口道:“那你耍几招来看看,如果可以就跟着上船吧。” 宋月点头应下,随后与龙儿相视一眼,见她的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担心,淡淡拍了一下她的手臂,让她放心。 虽说不是从小学习的舞蹈,但宋月天生骨软,什么马踏飞燕、倒踢紫金冠、大射燕跳,都不在话下,只是要把这些东西融进武功里,还得靠大学时期打的军体拳! 一套动作下来,虽说动作上失了些力度像极了花拳绣腿,但基本上也能糊弄住人,见那几个管事面面相觑,宋月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拿鞭子的管事工头也不难为人,毕竟这些动作他自己也弄不好,便道:“你也跟着上船吧。上了船多吃点,看你瘦的跟个猴子似的。” 宋月连连点头应下,而后跟着龙儿上了去海城的货船。前脚刚走没几步,后面便传来一片哗然声,龙儿与宋月随即回首望去,只见好几个穿着布衣的男子耍了好几套功夫,个个身手矫健有力。 宋月小声道:“那些人不会是钰烽的人吧?” 龙儿拉着宋月往货船走去,“不要管。” 货船比昨晚宋月乘的轮船大的多,上面除了放货物的地方就是工人休息的地方,休息的区域也就几个房间,几个房间还都是大通铺。 第75章 夜空中最亮的星 那几个布衣男子疾步的朝宋月二人走去。 背后大敌临近,为了不惊到船上其他工人,龙儿拉着宋月往货船末端跑去,渐渐的,越往末端跑工人是越少,龙儿带着龙儿脚下一蹬,直接跃上了二层船廊,穿过一间间打通的船厢,七拐八拐的过去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船下锚开始驶离码头了。 所有工人方方正正的站在甲板上,几个管事工头正在清点人数,数到最后发现少了好几个工人,拿账本的管事工头怒吼道:“净给我添乱,那几个王八羔子去哪了!被我逮到给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工人中一人回道:“我方才见他们去船尾了,瞧他们一前一后的很是紧张,便也没问他们去做什么。” 那账本的管事工头啐了一口,转身往船尾走去,一旁那鞭子的管事工头也跟着往船尾走去,毕竟这货船上的货物是损坏不得的,要是那几个不懂事坏了东西,可就闹了大麻烦。 两个管事工头走了好几圈也没见到人,正准备往回走时,突然一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两个管事工头一惊,赶忙往二层跑去。 刚当二层就见那几个布衣男子举着刀朝龙儿和宋月左砍右劈,那账本的管事工头大喊道:“干什么!还不快给我住手!里面的东西损坏了,拿你们命赔!” 话音刚落,其中一个布衣男子一刀朝拿账本的管事工头劈了过来,拿管事工头是个纸老虎,瞧见刀朝自己劈来愣是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拿鞭子的管事工头眼疾手快的一个鞭子过去,将那人手中的刀打出去,掉进海中,那布衣男子为了拖住两人也是不死心,靠着拳脚迎了上去,结果没两下,就被那拿鞭子的管事工头缠着脖子丢进海中。 那边的宋月见拿鞭子的管事工头武功甚高,心里也谋生了想法。对着那两个管事工头就是大喊道:“两位大哥!这几个人是海贼!专门来偷货物的,被我们逮住了恼羞成怒想杀我们灭口!!” 闻言,那拿鞭子的管事直接几鞭子朝那几个布衣男子打去,本来是以多欺少的局面瞬间变成公平战斗,宋月好歹也跟着龙儿学过一阵子武功,虽然是花拳绣腿,但也能装装样子打一打。本来上船的暗卫没多少,没过多久便通通解决掉了。 宋月正想上前感激一番,谁知那拿鞭子的管事工头直接拿起鞭子朝宋月袭去,龙儿见了一把抓住鞭子,两人就这么僵持下来。 拿账本的管事工头轻哼一声,道:“早就觉得你们俩可疑,说,你们是来干什么,混上货船是想干什么!” 寄人篱下,得看人脸色。宋月毕恭毕敬的回道:“两位大哥,那几个人我们俩是真不认识,他们想来偷货物,我们是在帮你们啊。” 拿鞭子的管事工头蹙眉道:“那些人身手不凡,一看就不是附近海贼能有的,就算是海贼,那又怎可能只来这么几个人。说,你们和他们究竟有什么关系!” 另一个管事工头恶狠狠的附和道:“不说的话,我就把你们两个从船上丢下去!” “别啊,我们真的和他们不认识,”宋月见那两个管事听了后眯着一双眼,随即补充道,“其实是我边上的这个好兄弟,她真好堵的很,在枫州欠了一屁股的债,逃到哪都有人追,我们本想着平平安安偷渡去海城的,结果又是没甩掉这群人。还望两位大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绝不会打着船上任何一件东西。” 拿账本的管事工头道:“我们可不是慈善家,你们两个……” 话还没说完,就被拿鞭子的管事工头抢话道:“算了,既然你们上了船那便是有缘,我们这些常年在海上奔波的,还是不造事为大。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船上的东西你们一样都不能碰,听见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宋月拱手道,“谢两位大哥收留之恩。” 拿账本的管事工头不罢休的“哼”了一声表达不满,而后道:“还不快下去!再等一会饭都没得吃!” 跟着两个管事工头去了厨房,里面十几个工人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饭,待几人去看剩下什么时,就只有青菜白菜,肉末也见不到。 那拿账本的管事工头气得直跺脚,刮了好几眼宋月才肯罢休的端着一碟子菜饭吃了起来。 宋月看了一眼坐在身手了得的管事工头,道:“两位大哥,还不知道您贵姓呢,能否告知告知?” 那身手了得的管事工头眼也没抬的吐了一个“张”字,另一个则是白了一眼宋月,回道:“白,我决凌码头管账的,也当不起什么大哥,还是''先生''比较好听。” 宋月道:“原来您是管账的啊,这可了不得,管账人的头脑都可好了。” 白先生傲慢的轻哼一声,道:“管你们这些五大三粗的人自然是要头脑好的人来才行,要不然靠着打打杀杀能成什么事。” “也是,你说这昭国的文武百官里还是文官吃香些不是,”宋月又道,“但大都是武官的位置更高。也就是撘配做事,这昭国江山才能如此繁荣嘛,您二位亦是如此啊。” 张管事抬眼打量宋月一番,道:“你这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看着瘦瘦巾巾的,嘴巴倒是圆滑。” 话过半响,又道:“话这么多,我瞧着你倒是像欠一屁股债的那个,还是多学学你边上这位功高话少。” 宋月憨笑几声,埋头吃起饭来。 轮船也是需要人值班的,张管事以收留为代价,让宋月与龙儿在这海上的几日夜夜在外值班。 海上萧风瑟瑟,银河漫天,宋月冷得披着厚被还直往龙儿怀里钻,惹得龙儿失笑。 望着满是繁星的夜空,宋月压抑了许久,眼眶微润道:“你说苓烟会不会也在天上当星星,现在正在看着我呢。虽然我信科学,但我总觉得人死了一定会变成星星,每到夜晚就会偷偷跑出来窥视自己最重要的人。” 龙儿默言的望着夜空,浅浅地勾了勾嘴角。 待快到海城的那日,整个货船的工人开始临着下船清点货物,张管事和白先生也是亲自上阵,更是把宋月龙儿这两个吃了几天白食的也踹去清点货物。 宋月看着这一箱又一箱的水货,忍不住道:“海城海城,不是应该靠海而生吗?怎么这么多鱼虾蟹要运去啊。” “海城那个地方连着三座城池,海城过后还有南湾城和月照城,除了海城以外,南湾城和月照城并不靠海但又爱吃海鲜,所以需求很大,尤其是月照城,大到可以成个小国,所以决凌码头会有专门运输水货到海城的货船。”龙儿虽然平日里寡言少语,但只要遇上宋月提出的问题,总是会知无不言。 宋月恍然大悟的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啊,我就说嘛,海城怎么可能还缺这么些鱼虾蟹呢。……之前没听你过南湾城,那是什么地方?” 龙儿皱了皱眉:“南湾城我也没怎么去过,说特别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最多也就是山好水好养人罢了。” “养人?”宋月疑惑道,“有多养人?难不成南湾城的人都是帅哥美女?” 龙儿沉默片刻,道:“秦傅年祖籍不就是南湾城吗?” 纳尼!?!? 我这个作者怎么不知道秦傅年是南湾城人,哦……不对,我压根没写过这些。 宋月愣道:“那怎么说来,南湾城人还真是挺好看的啊。” 第76章 抛绣球 下了货船,宋月与龙儿便溜之大吉了,张管事与白先生倒也没拦着,毕竟海城码头倒也不缺那两个工人。 海城并没有枫州昭州那么繁华,大街小巷虽也是熙熙攘攘但却毫无特色,看上不并不吸引人,而且鳞次栉比的房舍也是看着压抑,人看着也是散漫,也难怪海城的水货对南湾城、月照城供不应求了。 宋月与龙儿边走边看,就想寻一个租马车的马厩回月照城,谁知马厩没寻到,倒是先看被抛绣球的相亲活动吸引了过去。 那边高楼上坐着一位凤冠霞帔,盖着盖头的新娘。随着一阵锣鼓声,楼上一满脸胡茬子的大叔满面春风站出来道:“各位乡亲父老,小女今日年芳二八,为觅得一佳婿,特举行这场抛绣球大赛,这场大赛中,谁能将绣球抢到并且挂上那边搭建的木塔,就能迎娶我女儿……” 高楼下的围观人群中,宋月拍了拍龙儿的手臂,笑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和路班主就是这样吸引我去看你们打擂台的。” 龙儿沉默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宋月又道:“你现在也穿的是男子的衣裳,要不你去试试,等有了一个长得端正武功还不错的男子,你就故意传球输给他,这也算为了这新娘做了个好事啊。” 龙儿睨了一眼宋月:“婚姻大事不方便掺和。” 宋月瘪瘪嘴,小声嘟囔道:“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双标,当初谁把婚姻大事当儿戏,当众打擂台的?” 龙儿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声气,没有反驳。 那边,木塔下已是站满了男子,上到三四十下到二十未出头的高矮胖瘦都有,光看长相,与那高楼上坐着就能看出窈窕淑女的姑娘一比,还真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宋月凑到龙儿耳边,轻咳道:“你真不去啊,那高楼上的新娘可就真的要吃亏了。” 没有回应。 宋月无奈的耸耸肩,罢了罢了,古代人这么爱作自己的女儿,那就让他们作。 正这么一想时,头顶一黑影略过。 宋月转眼就见到那群歪瓜裂枣里多了一位白衣面具少年,肌如白雪,金色的面具虽只有半张,但却如展着翅的凤凰,光看半张脸就觉比女子还好看上三分,只是这白衣加身本应该是个儒雅贵公子,但这人更多的是萧杀、攻击之气。 宋月半眯着一双眼对着那白衣少年腰间玉佩一瞄,就瞧见那玉佩上雕刻着一个“洛”字。随即道:“那男子长得好生好看,若真与那姑娘成亲了,反而又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龙儿:………… 锣鼓敲下,木塔下瞬间如火如荼,宋月刚踮起脚,还没来得及看抛绣球大赛,就被龙儿一把拽了下去,埋没在人群中。 宋月紧张道:“怎么了?” 龙儿蹙眉道:“钰烽他们从那边来了。” 闻言,宋月站起身目光穿过人群望去,果不其然,钰烽带着好几个黑衣男子往这边走来。眼中的杀气渐渐掩盖不住,但如今的她根本不是钰烽的对手,面对钰烽只得躲躲藏藏。宋月蹲下身,一脸肃然道:“那我就跟他们拼了!” 龙儿拉住宋月,道:“我们往人多的地方走,找到马厩的话就立刻启程去月照城,到了那钰烽就不敢有动作了。” 说罢,龙儿拉起宋月在人群中疾步穿梭起来。两人还没跑出几步,身后的那群黑衣人便有所察觉的朝两人追了上去,龙儿与宋月回首见那群人越来越近,当即跑了起来。 两队人一前一后追逐着,街边小摊倒的倒,翻的翻,一阵混乱,被冲撞到的行人皆是破口大骂,那些摊贩更是扬言要报官。 海城的街道窄,两边的房屋也是瓦砖小舍,钰烽那群人见行人阻拦追不上,直接跃上房顶追逐起来,眼看着就要追上时,龙儿与宋月一个拐角就进了租赁马车的马厩,没等那些养马小厮反应过来,龙儿直接掠来一匹马,将宋月拽到身前就驰了出去。 窄小的街道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但龙儿却已是顾不得那么多了,手中的短鞭狠狠的打在马屁股上,马越跑越快,撞倒了不少路过的行人和街边的摊贩,见到有横冲街道的小孩,也没停下,直接拉紧缰绳跃了过去,将小孩妇人吓得魂飞魄散。后面钰烽的人也没紧追不舍,也不知从哪寻来了马,快马加鞭的赶了上来。 来到城门口时,一群官兵看着两个人骑着横冲直撞而来,赶紧上前拦在了城门中央,并且大声囔囔着让两人停下,可谁知那两个人不仅一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马的速度更是越来越快。 那群挡在城门中央的官兵皆是有些腿软,见马越来越近,只差几步之遥时,那群官兵当即四散躲了开来。两个奋力关城门的官兵,只差一点就要关上门时,龙儿一抬手就是几针过去,那两名官兵瞬间倒在了地上,趁着门还未关,龙儿一鞭子下去,座下的马冲了出去,守在城门外的官兵直接吓傻了眼。 进入城外小道,钰烽等人也不再压着,直接几支弓箭朝前面的那匹马射了过去。 感受到身后的有箭意袭来,龙儿一个旋身,袖中的银针将那几支箭直接从中破开,而后又稳稳落马,超前驶去。 身后的人也并未完全放弃,龙儿为了甩掉身后的人,直接将马驶进了森林。森林并没有明确的道路可以通行,要穿过森林必要会被树枝划伤。 宋月脸上和手臂上划了好几道伤口,但却并没有出一点声音,极力的在忍着,而身后的龙儿亦是被划出了好几道血迹。 “过了那条河,有一个寨子,我们到了那便安全了。”龙儿话音未落,身后传来马蹄声,两人回首看去,钰烽追了上来。 宋月蹙眉道:“他怎么这么快?” 龙儿道:“这地方以前是羽国地界,两国交战也是在这,所以他熟悉得很。” 距离越来越近,钰烽直接一箭朝马腿上刺去,龙儿躲闪不及,下一秒两人便摔下马来。 钰烽驰着马将腰间的银色长剑拔了出来,而后直接从马上跃下,剑直直朝宋月刺去,一旁的龙儿抬手几支银针朝钰烽袭去,千钧一发之际,钰烽一个原地旋身躲了开来。 钰烽淡淡地盯了一眼龙儿,眉角一皱:“三番五次怪我事情,你是谁?” 龙儿撑着身子站起身,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条细细的鞭子来,回道:“你得有命知道。” 话一出,钰烽举剑朝龙儿刺去,面对势大力沉的攻击,龙儿艰难的闪躲并挥动手中的细鞭,两人几番交手下来,不善于近战的龙儿很快落了下风。 从马上摔下伤了腿的宋月强忍着疼痛站起身,奈何身上没有任何武器,连个小刀也没有根本连忙也帮不上。两人打得不可开交,仇人更是近在眼前,宋月却傻傻在一旁,想做些什么却只有添乱的份。 钰烽强势的剑气连连逼退龙儿,直到后面连反手的余地都没有,龙儿只得一点地借力跃上枝头,钰烽也跟着腾空而起,两人在枝头上又是一番打斗。 突然,龙儿脚下的枝头被砍断,重心不稳的她重重的朝地面坠去,好不容易稳定身形落地,钰烽的剑已经刺了过来,在龙儿还未反应过来时,宋月已经冲了上去! 钰烽狠狠的朝替龙儿挡剑的宋月一扫,顿时,一片鲜血染红了宋月的背部。 龙儿见宋月倒在地上,拿起鞭子打了过去! 第77章 读者讨论大会 宋月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天花板,两眼放空了许久,她才恍惚着坐起身,四下望了望,空调还是开着的,电脑也还亮着,宋月将身旁的手机拿起,看了一眼时间,居然才九点半! 记得上次穿书,是在回现代的第二日早上,自己因为挨不住困睡了过去……,宋月捂了捂头疼的脑袋,再次倒了下去。 叮叮叮 宋月没看是谁的来电直接接下,有气无力道:“喂?” “喂什么喂!”莫娜娜鸡叫鹅叫道,“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怎么写的女主那么弱啊,你看看读者评论区里面多少吐槽的,宋月啊宋月,你能不能让我安心一点,你写的这个女主你倒是写的强一点啊,现在傻白甜谁还看啊!” 宋月“蹭”地从床上坐起身,脏话在嘴边徘徊了许久,最后还是迫于莫楠楠的“淫威”,屈服道:“可是……可是人物是要成长的的呀,不然就没看点了。” 莫楠楠道:“别给我整这一套,你给我去看看评论区多少讨伐你这女主角太弱的。还有,你发给我的人物表上的男主怎么和你写的不一样啊,你写小说都写这么久了,还能写偏怎么多的嘛?!” “啊?!”宋月皱了皱眉:“什么人物表?” 莫楠楠道:“你自己写的人物表你不知道还来问我?宋月啊宋月,你脑袋是不是秀逗了啊,我忙着呢,没时间给你理人物线,你自己去邮箱里面看看就是了。”说完,电话忙音。 宋月丢下手机翻身下床,打开邮箱查看起来,里面还真有一封发给莫楠楠的邮件,不过,她对这封邮件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点开邮件,直接拉到人物表,上面写着一连串的人物,宋月一眼盯上男主角那栏,上面写的男主角名字并不是秦傅年,而是自己从未听过的名字——洛棠迎,而女主角正是之前龙儿说过的柳梨。 “我去,”宋月愣道,“我还真拿错剧本了。” 紧接着往下,贴身侍卫龙儿,羽国二皇子柳策,羽国皇帝柳峥,往后便是一片空白,并不是没有,而是一直在加载中。 过去许久,电脑一直显示不出来,宋月只得作罢,翻到前面看起简介来,上面只寥寥写着一句话:繁花落处,倾天下! 宋月看得迷糊,想再看些什么,却一直在加载中,于是作罢,她索性点开了书院的官网,看起了评论区。 读者甲:我的妈呀,容初然也太撩人了吧,虽然就目前情况来看不是男主角,但我超级希望作者大大把容初然写成男主角呢!嘻嘻嘻嘻嘻~ 读者乙:楼上的少在那瞎发表言论,就目前而言,我们秦傅年才是唯一的男主角,摄政王这种人设可比将军之子霸气多了好吗! 读者丙:我好爱龙儿啊,她对宋玥儿真的是太好了,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宋玥儿,而且只有面对宋玥儿时,她才会话多耶。百合其实也不错滴,希望作者大大考虑考虑吧!!!!! 读者丁:啊啊啊啊啊!如果百合可以的话,那我磕的张管事和白先生的cp是不是也可以实现了?虽然这两位戏份不重,但我真的好喜欢哟。 读者甲:唉,男主男二旗帜都挺好的,就是这女主角不太行,除了一张嘴天天巴拉巴拉的,也没个实力,感觉有点配不上容初然小哥哥。 读者丙:我也觉得,龙儿身为女二,不跟女主抢男主也就罢了,性格那么好还武艺高强,这么说来,女主真的是一无是处,连苓烟都比她有勇气。 读者丁:女主也不是一无是处吧,至少她还有一张嘴啊,把所有人唬得团团转,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读者乙:这么说来,女主还真是毫无特色,根本配不上男主男二的喜欢,除了长了一张会说话的嘴和会撩人外,还真是和恶心人的傻白甜没什么区别。 读者甲:话说回来,这个作者不就是写玛丽苏小说的嘛,听说这几日还因为抄袭和微博上的网友吵开了呢。 读者乙:不会吧,这个作者大大这么low的吗?亏我还挺喜欢她写的小说的,虽然玛丽苏的太过分,但至少故事还挺吸引人滴。 读者丙:哎哟,我觉得玛丽苏作者写小说都是一个套路,不对,是女主都是一个套路,傻白甜!也不知是不是写不出飒气女主,我瞧着龙儿就挺好的,这个人设我veryliky。 读者甲:希望作者大大能不要老套的玛丽苏,看得烦都烦死了,提个小小建议,故事后面来个反转,嘻嘻嘻。 读者乙:我希望这位作者大大能够好好揣摩女主人设。 读者丁:别这么说作者大大了,她好是有好处的,比如……一晚上发了十几章情节,哈哈哈哈哈哈嗝。 读者甲:我看到后面容初然的情节真的好少,作者大大不会觉得有点过分了吗,照你这么些下去,容初然快变成男n号了。 读者乙:切,本来就不是男主,我们秦傅年的情节多一点不过分吧?还有,容初然那个人设也不讨喜,勾勾搭搭的没个正形,还是我们秦傅年好,入股不亏哟。 读者甲:是不是男主有什么重要的,现在就是要这种撩人的人设才吸引呢,不然跟秦傅年一样天天冷冰冰硬邦邦的,有什么好的?看来看去也就那样吧。 读者丁:我希望作者能够好好考虑考虑张管事和白先生的cp剧情线,这两位很有特色啊,不能这么少的剧情吧! 读者丙:反正把女主角加强一下吧,要不然太让人憋屈了,还有,我觉得秦傅年这个人物也太高冷了,一点都没有反差萌,我想看一看床上的秦傅年哥哥(害羞jpg) 读者乙:反正拒绝傻白甜女主就对了,不是说女主可能是羽国公主吗,那就可以给女主安排一个恢复记忆,又或者和前段时间一部什么剧一样,女主就算失忆也会武功,最后还成了男主角的贴身侍婢,我觉得这个看点就很好,很奈斯! 第80章 蹦迪! 宋月揉了揉眉心,真是看得脑瓜子疼,从前特别渴望有读者给自己写评论,可如今这么多人给自己写评论和讨论剧情,她还真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争来争去有什么用,秦傅年不是男主,容初然就只能当个男n,现在撕得热火朝天,如果真正的男主出来你们这些人还不把评论区给我炸了。”说罢,宋月往后一靠,无力的望着天花板。 时间一点点流逝,午饭没吃晚饭也没吃的宋月突然从椅子上站起身,元气满满道:“不行,不能这么颓废!” 说罢,坐到妆台前化起妆来。半个小时过去,化完妆穿上新衣服的宋月抓起手机和钱包出门了。 要说能让人短暂忘记烦恼的地方,那就莫过于酒吧了。 空气中弥漫着烟酒的味道,灯光不停的在闪烁着,音乐几乎开到最大,男女都在舞池里疯狂的扭动自己的腰肢。 宋月悠然地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独自喝着闷酒,耳边全是音乐声和呐喊声,仿佛只有这样,自己才是真的从那个世界拔了出来。 没过多久,邓梅按着定位找了过来,在酒吧里兜了一大圈,才见到角落里喝着闷酒的宋月。 “宋月小宝贝!”邓梅急匆匆地坐到宋月身边,既疑惑又兴奋道,“你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都不写玛丽苏到齁的小说了?” 宋月刮了一眼邓梅:“什么意思啊你,你对我写的小说有很大意见?我告诉你,你上个月花呗还是我帮你还的,少瞧不起人。” 邓梅憨笑几声,道:“我这不是奇怪嘛,以前你写的小说确实除了男欢女爱那些东西,就没啥……,但现在不一样了呀!虽然你现在的女主角依旧弱,但剧情可比以前好看的多了。” 宋月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抹掉嘴边的酒渍,说道:“这种故事有什么好的,还不如男欢女爱从头甜到尾的好,分分合合,生生死死的,怎么就好看了?” 邓梅道:“哎呀,市场需求嘛。反正我觉得你这小说的女主角还是不太行,感觉都是靠男主男二,你看看现在的小说,都是大女主吃香啊。要不你就趁着故事还只是开头,给女主角强加些buff之类的?” 宋月将酒杯“啪”的一声放在桌上,道:“连你也嫌弃我弱鸡?” “啊?!” 邓梅一头雾水道,“我在说剧中人物啊,我什么时候说你弱鸡了,你少在这给我装疯。……哎哟,我的姑奶奶呀,你就别喝了吧,这样子喝下去,你还想不想码字了。” 宋月挣开邓梅钳制的手,皱眉道:“谁爱码谁码,我特麽不码!” 唾沫满天飞,直喷了邓梅一脸,她抹了一把脸,嫌弃道:“不码就不码,喷口水就过分了吧。” 几个小时过去,喝完酒的宋月却一点睡意也没有,而身旁的邓梅已经上下眼皮打架,她见宋月醉得精神抖擞,无奈道:“我们回去了吧,太困了。” “不行!”宋月脸颊绯红,双眼迷离道,“我今晚可是要通宵的,别想嗝……拉我嗝……走。” 邓梅瞧着宋月已经神志不清,干脆直接拉起宋月往外走去,此时的宋月两只脚站都站不稳,只能靠在邓梅身上任由她带着自己离开。 回到宋月的蜗居公寓,邓梅奋力一甩,直接将宋月甩上床,还弹了两下,紧接着邓梅自己也跟着扑上去,一秒入睡! 好黑,像是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 四周没有一点光亮,宋月漫无目的的朝黑暗深处走去,直到走了许久也走不到头,想醒也醒不过来时,宋月才心慌地喃喃道:“这是哪啊,梦里吗?” 正这时,无边无际的四周传来一个声音,“总算是见到你了,之前小憩了一会,结果你就给我搞出了那么多事情。” 宋月闻声大惊:“谁啊?!” “我?”四周传来几声低笑,“我是书神啊。” 宋月蹙眉道:“书神?你当我三岁小孩吗,这个世界上哪里来的神!” 四周又传来几声低笑,“就知道你不信,我也不在乎,反正我找你来呢,就是想让你好好成为我写的书中女主角柳梨,你看你没搞明白给我瞎开了好多不必要的支线。” “你写的书?!”宋月惊道,“你写的书为什么和我的书有那么多地方相似?” 书神道:“这也不能怪我吧,谁让你那晚哭的那么惨,我是看不下去才帮你的。不过我会太喜欢玛丽苏故事,所以给你改了一下,唉……这些都不说了,你还是快点回书中世界吧,这故事还得进行下去呢,十几章男主角还没出现,是该加快节奏了。” “回书中世界?”宋月细细想了想之前龙儿对她说过的话,继而连连摇头道,“你还是换一个人当柳梨吧,我这细皮嫩肉没个几两重的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谁能想到,本来是玛丽苏古言的小说,会突然反转变成大女主成长的励志小说? 书神漫不经心道:“这可由不得你拒绝。反正你记着,你只要好好走完书中故事,与男主一起夺得羽国江山,成为女帝的那一刻,就是你杀青的时候就对了。” 话过半响,他又突然道:“对了,忘了跟你说一句,其实你的武功一直都在,你想要激发潜能还得有上进心,别一天到晚只知道耍贫嘴了。” 话音刚落,四周烟雾四起,宋月渐渐置身于一白雾缭绕的天地,她往前一直走,直到那头出现一座门,宋月驻足思索了片刻,而后朝那座大门走去。 好疼…… 身上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疼! 宋月拼尽全力的想睁开眼,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不仅如此,这身上疼痛不减反增,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敷在了她的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不说,偏偏意识清醒只是醒不过来,放声大吼大叫抒发痛意也不行,只能硬生生的憋着。 迷迷糊糊之中,宋月的耳边传来龙儿的声音,“谢谢洛城主及时的帮助。” “不是大事。你这位朋友受了大伤,需要好好将养一段时间了。……许久未见,我同你也有些话说,我们移步正厅聊聊吧。” 宋月努力的想抬手抓住龙儿,却只能听着耳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堪堪过去几日,宋月不是睡着睡就是睡着醒,偶尔感受到有人换药背部生疼以外,就没什么事情可以操心,既睁不开眼又动弹不得的,这种生活宋月还挺熟悉的,记得大学没课的时候,也是这样吃了睡睡了吃,过得和猪没什么区别。 就是这样平平无奇的几日里,昭州却乱了套。 第81章 宋侯府噩耗 枫州的夜晚是刺骨的冷尤其是已过凌晨正是夜深人静之时,更是钻人心窝。漱玉院烛光熠熠,宋戚以及张氏苦着一张脸坐在座上,王氏也是一脸忧愁。 正是一片静默之时,玉嬷嬷掺扶着宋老太太疾步走了进来,宋戚赶忙起身迎接,却被宋老太太一把甩来了手,她急得眼眶为润:“我的孙女呢,我听下人说我的孙女没了,可是真的?” 宋戚低着头,欲言又止。 赵氏起身道:“不是的母亲,玥儿肯定会好好的不会出事的,那轮船上没有玥儿的身影,说不准玥儿得幸逃生了呢。” 宋老太太一听,气都顺不过来,满脸疼色地捂着胸口,半响后,转而指着王氏道:“你这恶毒妇人,你还有没有良心了,从小你不疼玥儿也就罢了,先是把她送进偏远寺庙祈福,后是把她送到枫州豺狼虎豹窝,你这个做母亲的怎会如此心狠!” 王氏埋头沉默着,既不作任何的辩解,也瞧不出脸上的神色。 赵氏道:“母亲别气了,这事情还没结果呢,您放心,如果是附近海域的海贼的话,侯爷已经请命让少帝派人去查了,我听说还是容大将军的儿子带的兵,或许过个三五日就会有答案。” 玉嬷嬷扶着宋老太太在一旁的椅子上座下,待宋老太太喝了一口热茶,这气才顺过来,说道:“如果玥儿找不回来,或者是有任何闪失的话,我就去搬回泉城祖宅住,吃斋念佛安度晚年,也没那么多闹心的事情。” 宋戚一听,脸色骤变,“母亲怎么能搬回祖宅呢,那地方不如昭州也就罢了,这夏季多雨您的身体怕是吃不消。而且,这传出去还以为我这做儿子的……不孝顺呢。” “你孝顺?”宋老太太一声轻嗤,“你若是真的对我孝顺当初就该听我的话,让玥儿留在我的身边,别去那寺庙受苦。罢了,”宋老太太撑着身子站起来,“我回静心居收拾东西,三日后若还没有消息,我即刻就去泉城颐养天年。”说罢,玉嬷嬷掺扶着宋老太太离去了。 见宋老太太离开,赵氏也不再久坐,应付几句后也跟着离开了。宋戚瞧着王氏一言不发的埋着头,想安慰几句也没说出口,说了一句“早些休息”也离开了。 芳华院屋内地龙烧着,甚是暖和,待所有人走后,方嬷嬷扶着王氏去里屋软榻上坐下。 王氏看着烧得正旺的暖炉,面无表情道:“你说海水会不会很冷?” 方嬷嬷一顿,道:“冬日的海水自然是冷的。” “冷的……”王氏扶着额头,一脸精疲力尽的模样。方嬷嬷默言的去柜子里拿了一张厚厚的锦缎绒毯来,无奈的将绒毯盖在王氏身上掖了掖后,轻声说道:“姨娘也别多想了,奴婢去给您端碗安神汤来,早点休息吧。” 说罢,方嬷嬷出去了,等到回来时见王氏依旧扶着额,姿势都没变过,心里一酸,上前递过汤药,说道:“姨娘别多想了,三小姐会没事的,别担心。” 话过半响,王氏才有了动作,将方嬷嬷手中的安神汤接了过来,一饮而尽,继而又用帕子擦拭起嘴角,说道:“如今这事闹得这么大,若是真的从海贼窝里平安回来了,免不得烙下什么不好的名声,我的这些个儿女里,就只有长生可靠了。” 方嬷嬷叹息道:“确实如此,毕竟那些海贼都是些五大三粗的爷们,落到他们手里也不会有什么好……” 话音未落,方嬷嬷便被王氏刮了一眼,她这才后知后觉说错了话,低着头不敢再说下去。 沉默半响,王氏突然问道:“王家的事情打点好了吗?” 方嬷嬷回道:“自然打点好了,派去的是侯府老管家,他算账有些年头厉害着,做事情也是有条不紊。……如今王老爷的身子越见不好,那个张婉进了监狱,姨娘要不回去照顾照顾王老爷?” 王氏嘴角冷冷一扯:“他以前做那些事的时候,就该料到晚年会如此悲凉无依,现在病入膏肓却无人伺候床前,不过是中因得因,种果得果而已。对了,我让宋长璟收拾去枫州的事,那个程玉婉可有好好打点?” 方嬷嬷愣道:“这……程小夫人说什么也不让大少爷独自去枫州,闹着要跟去。” 闻言,王氏狠狠一拍床榻,道:“那个贱骨头还敢跟去枫州!你去告诉宋长璟和他院里的下人,若程玉婉执意要跟去,就把她给我捆了押我院里来,我倒要看看这贱骨头到底有好大的脾气,敢左右我的决定。” 夜色阑珊,方嬷嬷应下后替王氏又添了几块炭火,便出去了。 两日过去,昭州城繁华的主街道上,行人如织,正在这个时候,城门大开,一列军队扬着旗帜行了进来,为首的便是身披白色铠甲的容初然。 军队朝着皇城缓缓行进,身着铠甲的带刀士兵秩序森然,端坐在黑色骏马上的容初然更是一脸肃然,冷漠的眼神比冰天雪地的昭州城还凉上几分。 街道两侧的民众纷纷交头接耳着。 一民妇问道:“这是什么情况,边境是又发生什么大事了?” 另一摊贩老板回道:“哎呀,我说你这人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啊,前段日子宋侯爷的三小姐失踪了!还是在海上失的踪,这不,容大将军便让自己的儿子亲自领兵去那附近海域找宋三小姐了。” 民妇大吃一惊:“啊?这被海贼抓到了那还能有什么好事嘛,真是造孽呀。” 摊贩老板道:“我听说这容大少爷与宋三小姐两人是有婚约的,这次出征决凌海峡,容大少爷是杀得个片甲不留啊,这也算是继承容大将军光辉名声大噪了。” 民妇道:“那还真是威风,不过真是可惜了,之前我也是见过那位宋三小姐一面的,柳眉细腰长得真真是好看啊。” 摊贩老板叹了一声气,道:“可不是嘛,真是可惜了。” 夜色凉如水,书房内窗户大开,烛光被风吹得摇曳起来,房间当中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数十方宝砚,墨香充斥着整个幽静书房。 谢影与辞九进屋,见案几上的秦傅年拿着一支毛笔却迟迟不落,面面相觑半响,辞九在默声中败下阵来,躬身道:“殿下,我们二人查了决凌海岛一圈,听一位姓张的管事工头说起前段日子有两个女扮男装的人上了货船,并且被人追杀。” 话音刚落,恍然出神的秦傅年眼睛才动了一下,眼神晦暗不明道:“然后呢?” “然后……,”辞九顿了顿道,“然后就在海城里,那两个女扮男装的人被人追杀,逃到了城外,后来我与谢影去城外查了许久,只见一处专门抓野兽的大坑里,有两个死去的女子,被掉入坑里的野兽啃得看不清样貌,也不知是否是宋三小姐。” 秦傅年皱了皱眉,沉声道:“下去。” 第82章 洛海春 这日,躺了好几天的宋月终于在清晨第一缕光线照进阁楼时醒了,干瞪着眼捱了许久,宋月这才做好心理准备动作极轻地慢慢翻身坐起。 每日换药又加上每日都有女大夫来查看伤口,宋月背上的伤很快便结了痂,没有前几日那么火辣辣的疼了。 宋月将手缓缓反伸到背后,隔着空气感受着伤口,满脸愁容道:“我可真是倒霉,两次都被砍背,这背后以后还能见人吗。” 话刚说完,一个丫环端着汤药推门而进,两人四目相对,那丫环半响才反应过来,欣喜道:“姑娘可算是醒了,奴婢这就去通知龙姑娘和城主。”说罢,端着汤药就跑了出去。 大病初愈,宋月也是慢了许久才意识到刚刚来了个丫环,本来口渴难耐想喝口水,但那水壶离自己可是十几步远,还不容易来了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丫环就跑了。 无奈,无奈,宋月只得艰难撑着身子下床朝圆桌水壶走去,好不容易抓到壶柄,门口突然来了人,宋月偏过头看去,原来是龙儿,身边还有一个身姿挺拔,颇有气质的大叔。她抿了抿干渴的嘴唇,道:“我能先喝水吗?嘴巴里全是苦味。” 龙儿一愣,失笑道:“喝吧。” 话一出,宋月抱着水壶狂饮了起来,那阵仗以前只有喝奶茶喝可乐时才会如此了。直到水壶里最后一滴流进腹中,宋月才一脸满足的放下水壶,抹去嘴角的水滴,无力的讪笑道:“不好意思,让两位见笑了,只是我实在忍不住了。” “没关系,”龙儿说着看了一眼身侧的大叔,“这位是洛城主,那日就是洛城主经过那片森林,恰巧救了我们。” 闻言,宋月朝洛城主微微颔了颔首,道:“多谢洛城主救命之恩。” 洛城主浅浅一笑,道:“不是什么大事,龙儿毕竟是鄙人看着长大的,而你又是龙儿的朋友,怎么可能会见死不救呢。” 宋月道:“原来如此啊,我就说龙儿胆识过人,一身飒气是怎么来的呢,本以为是天生如此,不想是在洛城主您身边耳濡目染呀。” 洛城主笑着摆了摆手:“不敢当,你这小女娃娃嘴巴倒是甜的啊,倒是让鄙人有些许不好意思了。” 龙儿道:“她就是这样,洛城主习惯就行。” 宋月反驳:“才不是呢,我实话实说啊。” 洛城主道:“你背上的伤想来应该是好了,等在过几日,我这座园林里有一处温泉,柳姑娘去泡一泡,身子也能好得快一些。” “温泉?!”宋月一喜,“我最喜欢泡温泉了,那我这几日可得好好吃药让身子好得快一些,早早泡到温泉。” 话过半响,宋月才意识到洛城主口中对自己的称呼,疑惑地看着龙儿道:“柳姑娘?” 龙儿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是啊,柳梨。” 宋月:“……” 没办法,既然是另外一本书,叫宋玥儿也不太合适,毕竟柳梨才是女主角的。只是……男主角可得快点出现啊,再不出来,读者还会一直以为秦傅年才是男主呢,那这误会可就太大了。 又过几日,宋月背上的伤出奇的好得快,到春分时节时已经活蹦乱跳了,她这才能出了四方庭院往外走走看看,顺便去洛城主所说的温泉泡一泡。 洛城主的府邸修得和世外桃源一般,错落有致的庭院加上郁郁葱葱的小树林,比起宋侯府处处透露的富贵雅气,这里倒是多了几分随意自在,尤其是墙上的爬墙虎,看着别有一番风味。 只是这风味略显朴素,如果细看的话墙上还有因为常年失修的裂痕。而洛城主所说的温泉也是在一座被爬山虎包裹的精致园林里,园林四周种满了桃树,这个季节粉色的桃花开得正好。 青天白日,除了门口的一个小丫环外,四下也没人守着,宋月也不好意思脱光了泡温泉,所以留了白色中衣。 温泉的水甚是暖和,水面上还浮着白雾,泡在里面宋月舒服的简直一辈子也不想起身了。她闭着眼睛,叹息道:“良辰美景,俏影佳人,我要是一辈子都这么安逸就好了,还搞什么大事业。” 话音刚落,只瞧庭院墙上突然一白衣身影飞了进来,“嘭”的一声跳进了温泉之中,溅起巨大水花,闭目养息的宋月瞬间吓得浑身一颤,睁开眼就见那白衣少年倾身袭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嘘声道:“别出声,我父亲派人来抓我了。” 宋月惊讶地瞪直了双眼。眼前这人脸上的金色凤凰面具简直不要太眼熟了,这不就是在海城抛绣球见过的白衣男子吗。 泉水浸透了少年的白衣,勾勒出了他优美的线条,虽说眼前这少年看着年纪不大且有点小白脸,但这身子却精壮的紧。 静默中,那边传来丫环的声音,“不好意思,这里面有位姑娘在,几位怕是不能进去。” 外面几个男子七嘴八舌的听不清讨论了些什么,紧接着就是跑远的脚步声。 空气彻底冷下,白衣少年慢慢放下捂住宋月嘴的那只手,眼睛却直直盯着宋月,四目相对良久后,男子才问道:“你是谁?” 宋月皱了皱眉,道:“这话应该换我问你,你是谁,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吓死人的。” 白衣少年邪肆的勾了勾嘴角,道:“在我的地盘问我是谁,真是稀奇,海棠迎春,本少主叫洛棠迎。” 话一出,宋月整个人便傻住了。 洛棠迎不就是这本书的男主角吗,靠,他居然是洛城主的儿子,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不过,为什么叫棠迎呢,叫海春也挺好的啊,洛海春,哈哈哈…… 思绪收回,宋月正了正色,道:“我…我叫柳梨,柳树的柳,梨树的梨。” “原来你就是柳梨啊,早听说府里来了个漂亮的柳姑娘,幸会幸会。”说着,他站起身来,朝岸边走去。 宋月瞧着洛棠迎的背影,虽说这人言语挺和善的,但身上不自觉中透露的杀气却一点也不和善,话语间也有明显的疏离,让人感觉既近又远。 第83章 三爷 洛棠迎背对着宋月坐在岸边石头上,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又或者是在躲着什么人。 虽说现代去泳池边比现在还穿的少,但宋月这衣服湿的贴身,在陌生男主面前自然是矜持为好,这般一想,她便道:“洛少主?” 洛棠迎身形一顿,道:“有何事?” 宋月轻笑几声,道:“可不可以帮我拿一下那边上的衣服啊,我泡了许久了是该起身。” 洛棠迎四下看了一遭,才发现另一边石头上叠放着的粉色衣裳,拿起衣裳后,走到温泉边上蹲下身,递过去道:“我瞧着柳姑娘倒是没什么男女有别的思想,羽国人?” 宋月一怔,也不知该怎么回答,说是羽国人自己还没去过羽国,说不是羽国人,自己还真就是羽国五公主。 就在宋月难言之时,龙儿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凝固的氛围,“柳姑娘,时间不早了,今日洛城主办了接待宴,我们过去……”话一顿,龙儿见到白衣少年眼神顿时凌厉起来,“你是谁?” 洛棠迎转身,摘下面具的同时对龙儿微笑道:“怎么,不过两年未见,本少主变化就这么大,就连圣女姐姐也都认不出我了?” 眼前的少年五官如刀刻般俊美,肤色白皙,脸上此时噙着一抹不拘的微笑,若是不开口的话,倒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郎,只可惜,眼前这人虽着白色衣裳,举止却是不羁,说话更是与温润毫不沾边。 龙儿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而后突然想到什么,不确定道:“洛棠迎?” 洛棠迎上前就朝龙儿扑了过去,嘴里囔囔道:“圣女姐姐你可是想死我了,你可算是回月照城了。” 眼瞧着洛棠迎就要扑上来,龙儿皱了皱眉,一个侧身躲了过去,冷声道:“在外面惹了那么多事情也就罢了,乱了别人的绣球招亲大会,误了别人姑娘的姻缘,你还有脸回来?” 洛棠迎扑了空,脸上也未有尴尬之色,将肩膀上的马尾潇洒的往后一撩,道:“本少主是看那女子婚姻受人摆布着实可怜,才出手相救的,谁知道他们家那么不好惹,非要我娶那姑娘。唉,江湖真是不好走,与想象中样子出入实在有些大。” 宋月穿好衣裳从石头后面出来,听了一唱一和许久,也算是搞明白了,这两人怕是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呀。 见宋月出来,龙儿也不再和洛棠迎多话,越过他直接朝宋月走去,并说道:“走吧,可别让洛城主等我们。” “诶诶诶,”洛棠迎道,“为什么我不知道有接待宴,好歹我也是少城主啊,怎么没人知会我一声。” 龙儿淡淡睨了一眼洛棠迎,转而对拉起宋月往外走去。身后的人瞧着这地也是没趣,索性跟着两人去接待宴玩了。 走廊上,宋月微微侧首瞄了一眼紧跟在身后的洛棠迎,只觉得这少年长得好生俊俏,与秦傅年的妖孽深沉和容初然的肆意张扬都不同,撇去他身上隐隐透着的攻击气息,这人更多的是一种随性随意的安逸。 宋月小声道:“他叫你圣女?” 龙儿道:“虚名罢了,月照城的习俗,每二十年选一次圣女。” 这种人设宋月见惯不怪,一些小说里总有什么圣女、神女、天女之类的。 宴会设在城主大殿上,到的多数是一直跟随在洛城主旁侧出生入死过的人,说是接待宋月,更多的其实是找个理由朋友聚集在一起吃个饭罢了。 来的时候还尚早,除了几位从未见过的叔叔辈人物外,洛城主都还没来。龙儿对那几位大叔很是客气,平日里也没见以礼相待的她,拉着宋月给几位还问了安,至于洛棠迎嘛,自然也是收起了随性模样恭恭敬敬的请了安。 宋月一落座,洛棠迎立刻便跑到宋月身边坐下,嬉笑道:“柳姑娘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什么问题?” “柳姑娘可是羽国人?” “……,”宋月愣道,“我…” “她不是羽国人,”龙儿抢话道,“昭州来的。” 洛棠迎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抹鄙夷却藏得很好,道:“昭国人?不可能啊,本少主行走江湖也快一年多了吧,这昭国人最注重繁文缛节和男女间规范的,柳姑娘刚刚看见本少主这么一个大帅哥落在面前,可一点也没羞……” 话还没说完,洛棠迎嘴里突然塞进一块包子,转眼只见龙儿抬起拿筷子的手,狠狠盯了一眼洛棠迎,道:“少说话。” 洛棠迎拿下嘴里的包子,默言地啃了起来。 许久过去,门口才出现一群人谈笑风生的走了进来,为首的便是洛城主。 宋月抬眼正细瞧着,就听见洛棠迎小声吐槽了一句“惺惺作态”,她瞥了瞥洛棠迎,心道:又是一个和父亲有“仇”的小冤家男主。 洛城主跨进门见洛棠迎也在,脚下一顿,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发怒,压下不满板着一张脸道:“你来这干什么?” 洛棠迎也是量准了洛城主不敢撕破脸斥骂自己,有恃无恐的咧着一张不讨喜的笑容,回道:“我来这当然因为今日有外客在,作为少主自然要敬一敬地主之谊。” 洛城主警告意味的睨了一眼洛棠迎,而后朝上座走去,众人皆落座后,洛城主笑道:“今日找大家不仅仅是来喝酒,主要是我府中来了一位客人,”看了一眼宋月,“柳梨姑娘。” 突然被cue到,宋月霎时心头一颤,脸色绯红的连忙朝众人颔了颔首。 一旁的洛棠迎又开始小声吐槽道:“尽会给人制造尴尬,也不知脑袋里一天到晚也不知装的什么。” 宋月:…… 这月照城的人简直比昭州枫州的人“开放”太多了,昭州枫州的晚辈有些刻板到连私下都不敢说长辈坏话,对于女性更是诸多避讳,连小厮都是不得进入内院的,见到女主子和女客更是眼都不敢抬,但月照城就不同,一路上内院的小厮一个接着一个不说,虽然待客有礼,但都是看着女客的眼睛而后才行礼的。 宴会上觥筹交错,其乐融融一片,也正在这时,门口突然走进一个身着黑色貂皮狐绒的人,走路甚是嚣张,脸上的胡子让眼前个人不苟言笑,看着阴险了许多,不过五官倒还是端正,长得是宋月路上碰到会心动的沉稳大叔型。 “抱歉,我来迟了,刚刚府里有事缠身,实在是走不开。”那大叔道。 那边坐席上一人嬉笑几声,调侃道:“我们三爷这是怎么了,纳了一个新妾醉倒温柔乡,就连兄弟们的宴席都给忘了。” 三爷…… 好霸气的称号,长得虽然对胃口,不过又纳新妾又醉倒温柔乡的,宋月瞬间连之前那一点点心动都没了。 那边几人热热闹闹说着话,宋月就算对那三爷没什么好印象,但眼神还是时不时往他身上瞥去,不怪宋月好色,主要是这种极品猛男,真的是谁见谁心动。 “你就别想了,”洛棠迎突然凑近宋月道,“这位三爷看着是挺有男人味的,但心思深着呢,不是什么好人,而且三妻四妾的,一个府里妾多得都快当丫环了。” 宋月刮了一眼洛棠迎,道:“我想什么了,你少在这胡说八道,有时间说别人坏话,不如拿点时间多晒晒太阳。” 洛棠迎皱了皱眉:“晒太阳干嘛?” 宋月强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小白脸。 第84章 羽刀 半个时辰过去,宴席还未散去,但宋月却已坐不住,看着那边谈笑正欢,宋月只觉得度秒如年,桌上的甜糕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龙儿,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宋月轻声道,“屁股都快坐麻了,我们要不去外面走走?” 龙儿放下茶杯,道:“走吧。”说罢,起身往外走去,宋月愣了愣也跟着离开了。 到了外面走廊,宋月伸了伸懒腰,这才敢放开声说话,道:“不用跟洛城主说一声吗?我们这么走了是不是不太礼貌啊?” 龙儿道:“不用,月照城没那么多礼节,再说了,洛城主与他们正是交谈甚欢之时,我们也不便打断。” 宋月点点头,转而又问道:“路班主呢?他还没回月照城吗?” 龙儿轻叹道:“路班主在外待惯了,一时半会怕也不想回月照城。” 两人正说着话,背后突然传来洛棠迎的声音,“圣女姐等等我呗。” 话音刚落,洛棠迎拿着一枝樱花小跑来,笑盈盈的将手中的樱花朝龙儿递了过去,道:“喏,给你的,好看吗?” 片刻过去,龙儿也没接过樱花,洛棠迎叹了一声气,满是不在意的又朝一旁的宋月递了过去,道:“喏,给你。” “……,”宋月讪讪一笑,接过樱花道,“谢了。” 龙儿转身离开,洛棠迎紧紧跟了上去,独留宋月一人还站在走廊上拿着一朵樱花出神。 这书中男主莫非是喜欢女二? 可是龙儿人那么好,我怎么可能跟她争男主呢,可我不争的话,他们两人相爱了,我说不定就回不去了。读者那么喜欢龙儿这个角色,我若是跟她如狗血剧一样,为了男人吵架反目成仇的话,会不会被骂死啊? 啊—!! 书神啊,救救我这个没人喜欢的女主角吧! 晃晃几日过去,宋月背后的伤疤脱落,不吃那些稀奇古怪的药后,这手也是有劲拿得起重物了。从接待宴那日之后,宋月便一直没和洛城主见过面,在府中瞎逛时,也不见洛城主一点身影。 但今日不同,清晨一大早,就有丫环来敲宋月的门,说是圣女有事找,待宋月收拾完跟着丫环穿过后院,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一座僻静后山。 宋月瞧着这地偏僻,心里不免生起警惕的心理,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啊?这地方离洛城主的府邸好像有些远啊。” 丫环道:“圣女让奴婢带您去落花洞,有要事要在那要同你说。” “要事?”宋月疑惑道,“什么要事?重要吗?” 丫环一顿,回道:“这个奴婢就不知了,您还是等到落花洞听圣女说说罢。” 落花洞本以为会和电视剧那般像个世外桃源,却不想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洞而已,只不过这个洞被各种花树包围着而已。 来了月照城这么久,宋月也算是弄明白了,这月照城说好听点是一座处处透露着大自然气息的地方,说难听点就是个寒酸的穷窟漏,比起之前经过的海城还落后许多,跟昭州枫州没办法比,但也不能说这里不好,至少民风开放,自由自在。 丫环领着宋月到了洞口就没再往前了,顿足道:“柳姑娘还是自己进去吧,圣女之前吩咐要和您单独说话,奴婢就在外面等着不进去了。” 神神秘秘的行为令宋月忍不住皱了皱眉,想问些什么,就见丫环自觉的往外走去,生怕听到一点对话。 无奈,宋月只得往里走去。 落花洞里很大,宋月直直往里走了几十步才见到龙儿的背影,只见她面对着墙壁上雕刻的一排排字,入迷的都没发现宋月已走近。 “这墙壁上的字有什么玄机吗?”宋月学着龙儿的模样细细瞧了起来,却发现上面的字竟是一个也不懂。 龙儿收回视线,道:“没什么,这是好几辈圣女退位时雕刻的,不过是些警醒后辈的一些话而已。” 墙壁上的文字稀奇古怪,与方正的汉字大相径庭,笔画走向更偏向于甲骨文。 “这是什么文字?” 龙儿道:“月照城独有的文字。很久以前的月照城不属于羽国,所以有独属于自己的文字,现在月照城又归属昭国,这些文字便更是少见了。” 宋月老神在在的点了点头,道:“这么说来月照城的命运还真是颠沛流离啊。……对了,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龙儿并没有回答,反倒是朝桌台上走去,拿起桌上的弯刀,递到宋月面前,道:“这是我拖洛城主给你打造的剑,你看看合不合适?” 弯刀刀柄金银交错,刀鞘也是金色为基一条银色分割在中,中间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上面羽、鹤交织的纹路。 宋月接过弯刀拔开,眼前顿时一亮,不禁是惊讶于这刀身上居然刻着一个行云流水的“柳”字,更是惊讶与刀身的精致,再看刀尖极其锋利,大有削铁如泥之感。 “这…这…,”宋月瞠目结舌道,“这是给我的?看这弯刀精致程度怕是要很多钱吧?” 龙儿勾了勾嘴角:“圣女不缺这点钱。” 宋月欣喜的上前搂过龙儿的肩,道:“你也太好了吧,之前送我的弓箭在船上时我也没记着拿,现在又送我弯刀,你不怕我又败家了?” “丢了就丢了,那弓箭可比不上你自己的那把穹月弓。” “穹月弓?”宋月疑惑道,“是我以前在羽国时用的武器吗?这名字倒是挺好听的。” “那你就不想给这把弯刀取个好听的名字?” “也是,”宋月沉吟片刻,“不如……不如就叫羽刀吧,我感觉我跟“羽”还挺有缘的,这剑身上不也刻着羽毛图案吗。……不过,我也不太会用弯刀,怕是有点可惜了。” “你不想恢复武功?” 沉默。宋月陷入深思:这本书而且要走完书中故事必须得是要会武功,不然以后领军打仗夺得王位的剧情,怕是得拖了又拖,等下辈子了。 思忖半响,她坚定道:“我想恢复武功,龙儿你教我吧,我保证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散漫不好学了。” 闻言,龙儿暗自松了一口气:“我可教不了你,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洛城主练功吧,我隐瞒了你羽国公主身份同他说过你之前在昭州的一些事情,洛城主也同意了。” 宋月皱了皱眉,疑惑道:“他们不知羽国五公主叫柳梨吗?” 龙儿神色凝固:“月照城被秦傅年控制的极其严格,除了我之外,很少人知道羽国有一位五公主,更不会知道羽国五公主叫柳梨。” 宋月随意地点了点头,转而细细把玩起手中的弯刀来。 第85章 烤鸭 洛城主为人古板,虽然对府中丫环小厮没有过多的规束,但对门下弟子也就是宋月,以及自己的那不争气的儿子洛棠迎,却管教甚严。 不准晚起,不准早睡,不准没请意随便出府,不准因为下雨而怠慢练功,不准没有长辈允许就偷摸喝酒,不准睡前没有静心打坐…… 几个月下来,宋月赶紧自己就快成了个老尼姑,也难怪洛棠迎那厮撞破头的也想逃出月照城,十几年这样的生活,确实是乏味又枯燥。 龙儿就不一样了,天天都能随意进出冯府,不仅如此,有时还能好几日不见人影。 夜色阑珊,洛棠迎白色的身影穿梭在民舍屋檐上,手里拿着提着一只香味四溢的烤鸭。若是只看那张脸,还真是与此时提着烤鸭“偷偷摸摸”又“奸计得逞”的模样联系不到一起。 就要抵达冯府时,洛棠迎警惕地蹲在房檐上观察了许久,才跃进院中。稳稳落地,他正沾沾自喜着,就听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有人不顾师傅教诲,居然敢私跑出府买烤鸡,师傅他老人家知道了,你说该怎么办呢?” 洛棠迎的笑容瞬间凝固,转身看着隐于黑暗的人影,蹙眉道:“喂,怎么又是你啊,隔三差五就在这抓我,你有没有意思啊。” 话音刚落,那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只瞧宋月一袭黑色锦衣,腰间别着一把金色弯刀,如墨长发高束,额前碎发随着晚风飘动着,飒气十足。 宋月挑衅一嗤,道:“我这是听师傅话,好好看着你。谁让你不老实,隔三差五就跑去外面不是买鸡就是买鸭的,平时嬉戏闯祸也就罢了,练功还不努力,我这个后来的徒弟都赶超你了。” 洛棠迎翻了个白眼:“谁要跟你比。”说罢,转身就朝廊上走去。 理应来说,洛棠迎这个少城主的武功不会差到哪去的,但相处久了,宋月才发现洛棠迎这个人除了逃跑的轻功外,干啥啥不行武功也是吊车尾,花拳绣腿也就忽悠忽悠不会武功的外人,他就连府里的侍卫也没几个打得过。 就在这时,洛棠迎突觉身后有剑意袭来,当即转身躲了开去,见宋月拿着弯刀就要横扫而来,一个旋身跃上屋顶,而后冲着宋月怒道:“干什么啊疯婆子,你知不知道我是少主,敢拿刀对着我,不想活了吧你!” 宋月抬眸看着屋顶上的洛棠迎,道:“你最好把烤鸭交出来充公,要不然我就打你一顿,然后告诉师傅。” 洛棠迎被檐下之人嚣张的口气气得不怒反笑,回道:“想吃啊?做梦呗,梦里啥都有。” 说着,洛棠迎转身就要往另一座房屋屋檐跃去,就在脚还没沾地的下一秒,宋月轻功轻盈灵敏的直接赶超了洛棠迎,抬手就要抢过烤鸭时,却被洛棠迎一掌打飞了出去。 “你有没有脸啊,这是我买的!” 宋月怒极反笑,这四年来,她也算看明白了,眼前这举世无双的白衣公子,还真是能一张嘴就可以让人恨到极致。 她道:“你有没有脸啊,堂堂少主和下人打赌输了钱时,苦苦哀求我借钱的时候可没现在这副翻脸不认人的嘴脸。” 洛棠迎一噎,无话反驳。自从回了月照城就断了银两零花,平时买个东西都是东借西借,那日本想打个赌赢了的话,就可以买玉糕斋的甜糕,结果反倒是欠了一屁股钱。 “不就是十两银子嘛,”洛棠迎心虚道,“等圣女姐姐回来了,我让她给你便是了。” “我不!每每让龙儿给你擦屁股,你要不要脸!” 洛棠迎不屑轻嗤:“爱要不要!圣女姐姐早晚都是我的妻子,我的就是她的,她的就是我的,什么叫擦屁股,本少主以前也替她做了不少事情的!” 这件事宋月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圣女和少城主从小便定了亲,不过只有等到圣女退位才可完婚。所以,这个男女主相爱的剧情线如果宋月硬要走下去,那必然会伤害到龙儿,这个书神是打定了主意要来一场老套的姐妹撕碧剧情。 宋月冷冷低笑了几声,道:“少来了你,今日不把烤鸭给我,那就把钱还给我,要不然我就告诉师傅你聚众赌博欠一屁股债,还偷偷摸摸出府买烤鸭!” 洛棠迎无所谓的翻了个白眼,道:“随你,反正我不怕挨罚。” …… …… “啊——!” 一声嘶吼划破了静谧的祠堂。 洛棠迎跪在堂下,挨着洛城主一鞭又一鞭的惩罚,背上十几条血痕交叉鲜血淋漓。 这件事还真不能怪宋月,谁让昨晚洛棠迎说话用吼的,好几个丫环小厮便闻声赶来发现了,这丫环小厮看见了,洛城主不就知道了吗。最后他被罚祠堂受鞭打,宋月也没吃成烤鸭,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从未放在心上,大半夜不好好打坐完睡觉,竟敢随意翻墙溜出府,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说罢,洛城主又是一鞭子下去,疼得洛棠迎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旁的的宋月看着也是不忍心,便开口道:“师傅,算了吧,您这样打下去少主怕是吃不消了。” 洛城主手渐渐捏紧鞭子而后突然松下,叹了一口气,道:“罢了,你就在这给我好好跪一天,跪完了才准吃饭。”说完,离开了祠堂。 见洛城主走远了,宋月才上前轻轻踢了踢洛棠迎的手臂,道:“走远了,还跪着干嘛。” 话一出,洛棠迎才放松下挺直的背,转而盘坐在圆垫上,“大爷”之姿的说道:“本少主饿了。” 宋月不屑的嗤笑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被丝帕包裹好的一只鸡腿,道:“厨房最后一个,我都没舍不得吃。” 洛棠迎不客气的抬手夺了过去,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嘴巴一圈吃的全是油。 宋月嫌弃的移开了目光,道:“偷鸡不成蚀把米,我说你这个人,你昨晚好好给我烤鸭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非要跟我大吵大闹比谁声音大,没见过你这种不要命的,你这一身伤没个十天半月消不下去咯。” “你敢吐槽我?”洛棠迎瞪了一眼宋月,“你想吃烤鸭自己去买不就是了,非要跟我抢,不就是欠了你十几两银子嘛,等本少主出了月照城,回来给你抬一箱金银珠宝,有什么大不了的。” “哟,”宋月好整以暇的靠在桌边道,“现在口气倒挺大的,之前问我借钱的时候,怎么不见少主您有此等气魄?少在这给我装模作样,我不吃这套,还有,再过一天你就要闭关了,你这一身伤还想不想换药痊愈了?” 这么一说,洛棠迎顿时双眉紧蹙,道:“是啊,这背上的伤怎么办……”说着,看向了宋月,嬉皮笑脸道,“好柳梨,不如你给我送药吧,我父亲肯定不允许别人进去,你就悄悄来悄悄走,我这伤可不能耽搁啊。” 宋月嘴角弧度越来越大,道:“少主您可真不虚了''翻脸比翻书还快''这句话啊。” 洛棠迎笑道:“求你了。” 宋月…… 第一次见有人把“求”说得这么容易的,宋月也是没辙,只得同意了。 第86章 见色起意 每隔三个月洛棠迎都会被洛城主责令去后山岩洞里闭关修炼两三天,顾名思义是闭关修炼,其实就是关着不乱跑两三天,宋月起初也是好奇,问过龙儿洛棠迎这是因为什么要被关,龙儿的回答模棱两可,意思就是不关着可能要出事。 岩洞里面很大,而洛棠迎被关的地方是一间建在岩洞里四四方方大的小阁房,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套桌椅。 而宋月去给洛棠迎送药的时间也被他固定的很严格,必须要在午时之后申时之前去,这些个稀奇事串联起来,真的把宋月的好奇心吊得高高足足的。 等到送药的第二日,宋月便特地踩着快到申时的时间早了那么一点点去,这一晚,可把洛棠迎急得跳脚。 “我说你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晚?”洛棠迎抱怨着开始赶人道,“好了,好了,你快走吧,我不需要你帮我换药了。” 宋月不乐意道:“你什么意思啊,我给你送药你还不耐烦我。你在这里面干什么做贼心虚的勾当了?” 洛棠迎道:“喂,你少在这诽谤我,快点走,要不然吃亏了我了不管啊。” “吃亏?”宋月皱了皱眉,想起小说里每到月圆之夜那些身有剧毒,需要女人才能缓解痛苦的经典桥段,老脸微微一红,“好好好,我走我走。” 说罢,宋月转身出了小阁房。 走在出岩洞路上,宋月越想脸越红,脑子里的限级场面越来越少儿不宜,怎么说洛棠迎也是个万中无一的大帅哥吧,他发起春来……会是什么样呢? 这么一想,宋月当即转身轻手轻脚的又朝小阁房走去。小阁房四周都有窗户,为了不暴露,宋月特地绕了半圈到洛棠迎后背那窗户上趴着偷看起来。 洛棠迎上衣尽褪,拿着药瓶倒在白布条上往后背上微红的伤疤抹去,但奈何怎么也够不到,窗外的宋月看着恨不得亲自上阵。 过了许久,宋月也没见里面人有什么“异样”,便放弃的抬步往外走去,谁知没走几步,屋内突然传来一声瓷瓶碎地的声音。 宋月脚下一顿,随即又退了回去,趴在窗户上看了起来。 屋内的洛棠迎躺在床上不停的乱扭着,看着很是痛苦,手臂上、手背上、以及太阳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宋月蹙眉,私语道:“什么情况啊,怎么和小说桥段差这么多?” 话音刚落,里面的洛棠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极其迅速的朝宋月看了过去,正巧来了个四目相对。 宋月当即一怵,因为现在的洛棠迎猩红的瞳孔里散发的杀气真的太过明显,那双眼似在无声的嘶吼着要将宋月抽皮扒筋一般。 就在这时,洛棠迎反手拔出了床边的贴身长剑——若水剑,破窗直面宋月而去。 这时迟那时快,宋月往后一跃躲下了若水剑的攻击,但人却还是逼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然而并未结束,洛棠迎又朝宋月袭去,那如见仇人的架势就是要取了她的命才肯罢休。 宋月又是几番抵挡,在对招之中发现,这时候的洛棠迎不管身手还是敏捷度,都高出了平日两倍不止,就连武功早已超过洛棠迎的宋月,对付起来也很吃力,尤其是还不能伤害对方的情况下,出招更是时时把握着分寸。 “洛棠迎,你是疯了吗,我是柳梨啊!”宋月边接招边意图唤醒着洛棠迎,“喂,你再这样,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话一出,洛棠迎出招便更是狠了,招招致命,简直不给宋月留余地,如果不是宋月身后敏捷加上这岩洞够大,还真是要命悬一线了。 “你不仁我也就不义了,你逼我的!” 说罢,宋月抽出腰间弯刀袭了过去。 刀光剑影,刀与剑的摩擦发出的声响在整个岩洞徘徊、荡漾起来,两人如火如荼,打得越发不可收拾,你一刀我一剑,岩洞顶端的石头窸窸窣窣的往下掉落着。 这动静很快便惊动了守在外面却偷着懒的小厮,虽说以前也听到动静,但却没今日这般大,所以忍不住好奇的走了进去。 小厮远远查看了一番,发现柳梨居然在和洛棠迎打架,还是拼死拼活的那种,脚下当即抹了油一般往洛府跑去。 洛府大堂内,三爷正和洛城主喝着茶,小厮想进去还被门口的俩小厮拦了下来,那小厮在门口踱步了半响也不见三爷出来,只得大喊道:“城主!您快去岩洞看看吧,柳姑娘和少主打起来了!” 话刚落不久,洛城主与三爷便疾步走了出来,蹙眉道:“柳梨为什么在岩洞?” 小厮埋下头,自惭形愧道:“是小的不好,偷了懒,让柳姑娘溜了进去。” 洛城主无奈叹了一声气,急匆匆的朝岩洞走去,三爷也紧跟着去了岩洞。 当洛城主与三爷到达岩洞时,地上全是碎石,里边的人早已大战了“三百回合”,此时正分隔两地歇着气。 眼见这两人又要打起来时,洛城主当即出手拦在了洛棠迎前面,一把粉在其脸前一洒,洛棠迎瞬间失去了斗志,倒在了地上。 而宋月也因为终于可以松下,而瘫坐在了地上急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密汗。 洛城主板着一张脸,道:“柳梨,我是不是说过,少主闭关修炼时,不准有人进岩洞。” 宋月一愣,低头道:“我不是真想进来的,我是看少主背后的伤挺严重的,就想着给他送药,没想到他就跟发了疯似的要取我命。” 洛城主道:“就算他的背烂了,人残了!我也说过不准进岩洞,为何你就是不听,若我晚进来几步,你们两个是想同归于尽吗?!” 见洛城主难得冲自己大骂,宋月头埋得更低了,心里也是越发难受。 这时,三爷走上前道:“好了,人没事就好,毕竟小棠身上的伤也挺重的,你这做父亲的手下没留情,但他们两个相处这么久,也是有点情分了,柳姑娘也是一片好心而已。” 三爷都这么说了,洛城主就算再想呵斥几句也开不了口,冷静片刻后,气也消了一大半,无奈的朝宋月摆摆手,道:“回去,在房里好好闭门思过。” 这一思过,便是思了近一周。 待到宋月可以出门时,听丫环们聊八卦才知道,洛棠迎昨日已被准许出月照城了。也不知为何,突然没个人跟自己吵闹还真有些不习惯,尤其是龙儿也快两个月没回来,心里更是无聊到闷的慌,索性便混进了丫环群里,听起了八卦。 丫环a磕着瓜子道:“我就说洛城主一定会放少主走的,你看是不是,昨日那么一走啊,怕是又要个一年半载咯。” 宋月抓来一把瓜子,边磕边说道:“洛棠迎每次回来都惹一堆事,洛城主为何还将洛棠迎放出月照城啊?” 丫环b摇摇头道:“这就不知了,诶,你问问艳儿姐啊,艳儿姐来月照城的日子最久!” 艳儿姐磕着瓜子的手一顿,神色不自然道:“我不知道,别问我啊。” 宋月道:“别装了,快说说呗。” 丫环们七嘴八舌的闹了起来,艳儿姐招架不住左右看了一遭,道:“我哪知道那么多啊,反正少主好像是以前偷练了什么武功,走火入魔了,需要一种稀有之物做引药,如若不然什么武功都练不成。” 宋月道:“什么稀有之物?” 艳儿姐道:“都说了我知道的不多,不过这么多年少主讲起经历都以昭州之处为多,想来应该在昭州吧。” 昭州…… 宋月若有所思起来,难怪龙儿会在昭州,路班主也多在昭国游历,原来是因为洛棠迎的缘故啊。 第87章 成长 今年的夏天来得很快,去得也很快,见过月照城的春日桃花,经历炎夏红日,走过落秋黄林,抗过暖冬萧风,宋月也渐渐长大,这四个春夏秋冬里,每一日都是重复的一日,跟着洛城主除了练武便是练武,本以为的男女主一定会相爱的剧情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到来。 洛棠迎与龙儿在第一个春夏离开了月照城,踏入了他们爱惨的江湖,剩下的春夏里,留给宋月只有孤独的成长。 成长之后的宋月希望有朝一日,如所有大女主小说里那样,乘风破浪,惊艳众人的登场。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宋月每日都会跑到洛府最高的古旧钟楼上眺望整座月照城,从原来眼所及之处略带简陋的嫌弃,到之后发现这座老城古色古香慢悠悠的喜欢,到后来每日轻功穿梭在大街小巷里的熟悉,最后变成了静静坐在钟楼上看着城门口里进进出出的行人,只盼望着有一日走出月照城。 人多多少少都会越活越像身边人,而宋月身边的人那就只有古板的洛城主了,也就因为这样,宋月调皮耍滑的性子渐渐被“日子”磨平,本以为一个人的性子是天生的,不可能随便就改变,直到她心里孤独压抑的度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后才明白,那是天真,那是屁话! “柳姑娘!” “柳姑娘!” 一群丫环在后山林里一同乱喊着,闹的树上睡得正鼾的宋月不耐烦的睁开眼来,偏过头朝底下看去,见那群丫环手里拿着断了的风筝线桶,立刻就明白是什么鸟事了。 以前在侯府当三小姐,下人们见到毕恭毕敬不敢越矩分毫,如今时局转换了,洛府里的下人见到宋月,各各都敢和她嬉笑打闹。 “柳姑娘!你在哪啊!快出来吧!” “柳姑娘,我们需要你!” 宋月叹了一口气,坐起身朝下面道:“有完没完了,不就是个破风筝嘛,至于你们跑到后山来大吼大叫找我吗。”虽是这样说,但宋月还是便抱怨便已跳下树来。 丫环们立刻围了上去,对宋月又拉又扯,还七嘴八舌的撒着娇。 “哎呀,帮帮忙吧,去帮我们取一下风筝呗。” “柳姑娘最好了,这个忙就帮了吧。”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好了!”宋月抬手打断道,“我帮,我帮。” 每日不知疲倦的练功习武,宋月本是想着以后不是行侠仗义就是领军打仗,结果现在啥都没干,天天不是帮这个越墙去点心楼买吃的,就是帮那个去菜市场买新鲜鱼。 书神啊书神,你这剧情简直太特喵难熬了。 夏日放风筝必须选在宽敞之地,而洛府四面八方唯一空旷的就有钟楼下的练功场,而风筝断了被卡的地方自然也就在钟楼楼顶。 宋月从下往上望了一望,从别的屋檐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后,还要再直跃个三米才能拿到风筝,那高度,寻死保证没有痛苦,只有刺激。 “诶诶诶!柳姑娘别走啊!” 丫环拦住转身就要离开的宋月,又开始卖萌撒娇起来。 宋月被吵得头昏脑涨,急忙打断道:“够了!姑奶奶们,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说罢,宋月转身接着练功场上的石雕,借力跃上了屋顶,在屋顶上几步蜻蜓点水后,飞上了放置大钟的镂空阁楼,而后拉着阁楼边上掉着的布条,轻身翻了上去,而后匍匐在瓦片上,努力往前伸了伸胳膊,才拿到了风筝。 上去难下去却容易许多,宋月也不用借力,直接从顶部往跃下,三十米左右高,稳稳落地。一番操作引得那些丫环又是鼓掌又是赞扬的。 以前听到这些话宋月还能得意许久,现在只剩下麻木。而这淡如水的生活,终于也在海城领海海域突闹异国大海贼的这一日结束了。 夜色沉沉,月光照在阁楼露台上,洛城主坐在上座静静的望着圆月。 一旁的宋月站了许久也没等到洛城主开口说话,心里是越来越烦躁,可偏偏又不能表现出来,毕竟两人师徒四年,她也算摸清了洛城主的脾性,知道洛城主这是在考验自己的耐心。 就在宋月心痒难耐忍不住要开口时,洛城主终于说道:“小柳子,你说这天上的圆月在任何地方看到都是一样的吗?” 这个问题,作为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祖国好苗儿的宋月,可以百分百确定道:“当然是一样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文人墨客喜欢借月抒发异地之情了。” 洛城主轻笑了几声,没有说话,转而从宽大的衣袖中拿去半张金色凤凰面具朝一旁的宋月递了过去。 宋月微愣,接过面具后疑惑道:“师傅这是什么意思?” 月照城有一习俗,凡是在月照城学武之人,想出月照城必须得有师傅授予家族图腾面具才可,而洛氏一族的图腾,便是这金色凤凰。 洛城主道:“躲在月照城练武终究不行,你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海城遭遇海贼之危,我不期望你能平复贼乱,但希望你也能尽一份绵薄之力。” 可以出去了! 宋月强压住心里的狂喜,神色庄重道:“明白,徒儿一定谨遵师傅教诲。” “对了,我有件东西要给你。” 话落,洛城主起身朝阁楼里走去,宋月随即紧跟上去,两人进到一间摆满各式各样武器的屋中,宋月倒也没多稀奇,刚来月照城的那一年,洛棠迎为了抵消他欠的银两,所以便把宋月带来着,说是随便挑不用找零。 结果就是,宋月拿着挑选好的武器在亭子里耍了没一会儿,就听见洛棠迎又被罚去跪祠堂的消息,问是什么原因,小厮说洛棠迎私开藏宝楼,她手上的武器是洛城主珍藏了十多年的宝贝。 无可奈何,宋月只得放回去,求洛城主对洛棠迎这臭王八羔子轻点处置。 放虽是放回去了,但自从知道这地方后,宋月经常私下跑这来玩,这件事洛城主可是从来不知晓的,每次宋月来都会绕开人,来清扫的丫环小厮就算见到武器少了一把也不知是谁拿的,刚开始会害怕不敢秉明洛城主,后来习惯了武器前日丢后日却又在后,也就不当回事了。 洛城主拿起一柄墨色弓箭递到宋月面前,道:“你这一双鹰眼配弯刀有些可惜了。” 宋月接过墨色弓箭,抚摸了弓身一遭,以前也是拿着这个玩过几回,很是喜欢,现在算是名正言顺属于自己了。宋月微微躬身道:“徒弟谢过师傅!” 洛城主道:“不过你也要时刻记着,不能随便惹事生非,一身本领得用到正途上,不要像我那逆子一样,有了本事天天就知道闯祸,明白吗?” 儿行千里母担忧,徒行千里师唠叨,宋月心里就算早就不耐烦,但脸上依旧一本正经的回道:“徒儿明白。” 洛城主满意的点了点头,盯着宋月看了良久过去,才郑重道:“去吧。” 这短短两个字,却让宋月突然升起一种不舍和不忍心来,或许在她不知不觉间,已经将这地方当成了家。 见洛城主缓缓背过身,宋月不禁一愣,而后单膝下跪道:“谢谢师傅这四年的良心栽培,如果不是您的话,柳梨或许还在整日嘻嘻哈哈的荒度时光,……谢谢师傅!” 在宋月目光看不到地方,洛城主嘴角泛起了一丝欣慰的微笑,眼里也流露出了在宋月在自己身边四年的陪伴后的不舍。 第88章 海城危机 月照城这地山影幢幢,夏季多雨,宋月骑着马踏过泥泞官道,一路上没怎么休息,快马加鞭直到第二日才到海城。 一到海城城门,因为没有进去的行人,大都是只出不进,所以城外官兵极其散漫,那些出来的行人都是拖家带口的行色慌张,车上的木箱带拖带拽的也要拉着离开。 宋月翻身下马,牵着马朝那城门外的一小兵走去,思忖片刻,明知故问道:“官大哥,这海城出什么事了吗,怎么大家慌里慌张的?” 那小兵也是个热心肠,回道:“海城闹海贼了,靠着海的地方都被海贼破坏得不轻,”小兵上下打量宋月一番,见她戴着金色凤凰面具,长发高束,穿着干练不似小家姑娘,腰上也是别着弯刀,一看就是练家子,便又道,“姑娘若是走江湖的话,那也别来这,那些海贼凶狠得紧,听说贼头子是四年前平复决凌海贼战役中的漏网之鱼,如今卷土重来,不要命的报复老百姓啊。” 宋月皱了皱眉:“四年前平复决凌海贼?我怎么不知道?” 这时候没什么进海城,也不用做检查什么的,这小兵也落得闲,便回道:“这不是四年前那个……”他回想了一会,“昭州侯府小姐!对,就是她,她四年前乘的那艘轮船被海盗袭击了,一个船上无一生还,啧啧啧,那可是侯府小姐啊,容大将军亲自派自己的儿子不出小半月,全部铲平!” 无一生还…… 宋月不禁又想起了苓烟,神色难看的回道:“原来如此,谢谢了。但我还是要进去,兵大哥例行检查吧。” 小兵点点头,拿出纸币登记起来,边写边道:“你进去了,到了晚上也别吓跑,这海贼大都是晚上出来,虽然只有临海的地方沦陷了,但也不代表其他地方安全。……好了,进去吧。” 宋月微微颔首:“谢谢兵大哥提醒。”说罢,牵着马往里走去。 海城主街道上,依稀记得以前商户云集,一派繁华,如今大街上虽还有叫卖的摊贩,但行人却少了近一半多,而且大都是准备逃出城的。 整个海城笼罩在人人自危之中。 天色不早,待宋月好不容易找到一间靠近海边却还未关店的客栈时,已是黄昏。 宋月刚抬步走进客栈,脚下霎时一顿,客栈正对大门的方桌上坐着的简直不要太熟悉了,铁面具黑锦衣,狐狸面具红锦衣,这不就是秦傅年身边的两大侍卫辞九谢影吗!? 冤家路窄啊…… 宋月淡定的往里走去,扫视了一圈,里面除了辞九谢影外便没了其他人,这才放心的在另一张方桌坐下。 这时,前台拍着苍蝇的愁脸老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道:“这位姑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都是,”宋月道,“先来一晚清汤面吧,房间也不要贵的,中等就行。” 虽然不是大买卖,但老板乐呵呵的应下往内厨走去了。 客栈里最多的就是酒,不管是装酒的酒架,还是地上摆着一排又一排的酒,一眼看去只剩一个“醉”字。 方桌上,辞九的目光一直在宋月背上的银弓和腰间的弯刀上打着转,后又再细看其手上的老茧,心里已认定这个女子不简单,绝非泛泛之辈。 谢影轻轻敲一下方桌,示意辞九别轻举妄动,毕竟共处那么久,他一眼就能看出辞九眼里欲要探知的眼神。 “来了,来了!” 老板端着一碗面走了出来,虽然嘴角上扬但眉头却紧锁,“让姑娘久等了吧,来来来,趁热吃!” 宋月微微颔了颔首,道:“谢谢老板了。我想跟老板您打听一个事,你看行吗?” 一听打听事,辞九谢影耳朵都竖直了。 老板连连点头,道:“好啊,姑娘您请问。” 宋月道:“昭州这时候不是应该派兵来支援了吗,怎么我一路进海城没见到官兵啊?” 老板回道:“水路走不了,昭州下来的官兵还没到呢。” 宋月和了和面,又问道:“那领兵将军是谁?” 这个问题戳到了老板高兴的点,终于解开了眉头,回道:“哎哟,那可不得了哦,这次领兵的是容大将军长子!” 容初然! 宋月勾了勾嘴角,道:“原来是他啊,早听闻容小将军骁勇善战,这次海城危机应该不日就能解除了吧。” 辞九谢影都在,摄政王说不定也亲临了,这场战不出半月肯定能解决,倒也不用自己出手了。 “那可不是!” 老板想来也个是自来熟体质的,这才海贼闹称憋了许久无人说话,这时有人跟自己讲话,简直打开了话匣子,直接在宋月边上坐了下来,唠起嗑来。 “姑娘从哪来的啊?” 宋月轻笑道:“走江湖,何处都是家。” 老板佩服的抱了抱圈,道:“怪不得姑娘这又是弓又是刀的,想来是听闻海城闹贼,特地赶来的吧?” 宋月道:“是啊,我师傅说了,行侠仗义能帮一点是一点。” 老板竖起大拇指,道:“真了不起。不知姑娘叫什么名字?” 宋月道:“我姓柳。” “柳姑娘啊,”老板道,“那你……” “诶,老板你知道关于这个容小将军的事情吗?”宋月打断道,“听闻他骁勇善战,而且和侯府有婚约,只是我听闻那侯府小姐去世多年,那这位容小将军成婚了吗?” 问出这个问题时,宋月心里是紧张的,甚至还有一丝害怕,胸前佩戴了四年的琥珀扳指,也不知是不是还能继续佩戴下去。 “这个……”老板沉吟了片刻,“好像是成婚了吧,毕竟都二十出头了,昭国二十还未成婚的高门公子怕难得找出几个喽。” 虽然得到的是不确定的回答,但宋月的心依旧沉了一沉。 “容小将军早已成婚,娶的是俞伯府大小姐。”辞九突然幽幽开口道。 宋月一怔,心骤停了一秒,而后她转身看了过去,若无其事的惊讶道:“原来二位是昭州来的呀。” 辞九扯了扯嘴角,放下手中的酒杯,道:“不知这位姑娘打听容小将军婚娶做什么,若是心生敬佩的话,应该只会询问其战功吧,难不成你与容小将军以前认识?” “算是吧,”宋月云淡风轻道,“我以前与容小将军打过一次交道,觉得他人不错,身为女子心生倾慕倒也不是奇事。” 辞九半信半疑的皱了皱眉,没有再说话。 第89章 夜色渐渐暗下,老板将大门紧闭,灯火全熄后,就让大堂里的三位客人回了房间,还嘱咐了千万别点蜡烛,说是会招来海贼。 彩云屏风里,浴桶白雾晕晕。 宋月面色沉沉的摘下了从四年前便一直带在身上的胸前的琥珀扳指。看着琥珀扳指,就想起了四年前去枫州的那一日。 “容初然你干什么?” 下一秒,马上那潇洒不羁的青衣男子朝马车内的女孩丢去一块琥珀扳指。 “宋玥儿,我等你回来。” 终究…… 还是没有等到。 沐完浴,宋月本想好好躺一会儿的,谁知刚在黑暗中摸索到床边坐下,就听见外面响起凌乱的脚步声来,她又朝窗户走去,推开一小缝隙往下一看。 黑灯瞎火的街道上,十余个黑衣人大摇大摆的走着,手上不是拿着刀剑便是拿着棍子一类的,里面还有几人抬着箱子。迎面遇上好几个官兵,他们都丝毫不见慌,像是打定主意要闹一番。 很快,那两拨人便打了起来,那些官兵身手差了许久,一看就是常年偷懒偷惯了,且海城几十年也没发生大事,所以这些官兵面对危险连去找人支援的应急反应都没有了。 没过多久,那些官兵就算人数占优势也还是全败在黑衣海贼脚下,而黑衣海贼们各各安然无恙,身上连小伤都没见着。 黑衣海贼们得意了许久,将那些没死却伤的官兵各种践踏后,才作势要离去。 就在这时,宋月突然发现离黑衣海贼不远处的街道边空摊后,居然藏着一个妇人!妇人手里还抱着孩子,瞧那姿势似乎是在喂奶。 宋月双眉紧蹙,手上不禁为那妇人和怀中的孩子捏起一把汗,直到看着那群黑衣海贼并没有发现妇人的往前走去,一颗心才放下。 谁知就在那群黑衣海贼就要走远之时,妇人怀中的孩子突然大哭了起来! 那群黑衣海贼顿时转了身朝那空摊走去。 那妇人探出脑袋看见黑衣海贼朝自己走来,起身就要往后逃去,谁知为首的黑衣海贼几步便追了上去,将那妇人按翻在地!身后的黑衣海贼顿时起哄了起来。 “哟,这小娘子长得还挺好看的!” “哈哈哈哈…这衣服都还没来得及穿好就跑,这是多怕我们啊,要不要哥哥们帮你穿穿?” “怀里的娃娃哭得真可怜,来让叔叔哄了哄!” 妇人倒在地上,不住的往后退去,绝望的哭诉道:“求求你们,放了我们母子吧,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为首的那黑衣海贼一把抓起妇人的脚腕,笑得甚是淫荡,说道:“都说这生后的妇女,味道最为鲜美,让哥哥来尝一尝?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众人皆是一怔! 为首的黑衣海贼的头上突然一支弓箭插穿了过去,血从太阳穴不住的往外流,吓得妇人和身后那群黑衣海贼往后退了好几步。 “尝味道?嘁,尝你个菠萝香蕉皮的味道,不如尝尝我弓箭的味道,如何?” 众人抬头望去,只瞧一个黑色锦衣女子屈着一只腿坐在窗户上,面上还戴半张金色凤凰面具,手上还拿着弓箭。 黑衣海贼中一人大喊:“敢对我们放暗箭,你她娘的是不是不想活了!” 宋月又举起弓箭对准人群,道:“我看你们不想活了,敢在你们姑奶奶我面前行凶,看你们有几条狗命够我作践的。”说罢,一支弓箭不见影地射了过去,将方才开口的黑衣海贼射到在地,连反应的时间没也没有。 “再给姑奶奶说一句,到底是谁不想活了?”说着,宋月从背后又抽出一把箭对准黑衣海贼地架在了弓上。 那群黑衣海贼这下倒是反应了过来,四下分散开来,有几个直接跃上了屋顶朝宋月的方向袭去。 宋月箭头一个急转,箭射了出去,将正要上屋顶的海贼射了下来,紧接着将弓箭往厢房里一丢,凭空一个上空翻,学着那群黑衣海贼上了屋顶,不过身法却极其漂亮轻盈,不似那群海贼笨重。 那些黑衣海贼仗着人多,根本不畏惧的朝宋月砍去,只见宋月连弯刀都未拔出,不慌不忙的动作连续躲过了好几次海贼的攻击。 半响过去,那群黑衣人愣是连宋月衣角都没碰到,甚至还被宋月挑衅的行为气昏了头,渐渐地乱了章法,只顾蛮力的进攻,根本没有一点技巧可言。 躲是躲够了,那群黑衣海贼进攻也是吃力起来,宋月瞧准时机拉开距离,冷声道:“既然你们累了,那我可就要开始一个个收拾了。” 话音刚落,宋月抽出腰间金色弯刀,身法行云流水的穿过一个个黑衣海贼,直到穿过最后一个海贼后的下一秒,她嘴角轻轻一提,黑衣海贼全数倒下! “我虽然给你们划的是微创,但上面的毒可是好东西,够你们难受的。”说罢,宋月收回金色弯刀在屋檐上双手枕着脑袋,躺了下来。不用看都能想象到那群黑衣海贼毒发难忍到面部扭曲,但却动弹不得的样子。 “几个问题想问问,答出来的有解药,答错了的或是诓骗我的,我就让你们通通暴毙而亡,懂吗?” 这种毒,疼起来是钻心窝子的,比死还难受好几百倍,所以宋月话一说完,那些黑衣海贼突然没了声音。 宋月起身对最近的一个黑衣海贼检查了一番,发现其牙齿里居然藏了毒。 “这么忠心耿耿,”宋月摸着下巴道,“看来你们那头子还是个搞传销的邪教啊,真是不得了。” 这么一番折腾加上两夜没怎么合眼,宋月早就累了,打了个哈欠便回来了。 待宋月一走,辞九和谢影便上了屋顶,看着这死成一片的黑衣海贼,默契的对视了一眼。而后谢影便掰开脚下那黑衣海贼的嘴,用手沾了沾他的血放到鼻前问了一遭。随后说道:“普通毒药,没什么特别之处。” 辞九环视一圈,瘪瘪嘴道:“这些海贼的身手其实都还可以,没想到那女子居然全给灭了,真是厉害。” 谢影起身道:“凤凰面具可以查一查。” 辞九道:“凤凰面具多的是的人戴,从哪查啊?我倒觉得她腰间的弯刀挺特别的。” 谢影皱了皱眉道:“我看着那凤凰面具与以前见过的那些凤凰面具有所不同,她的凤凰面具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辞九道:“什么感觉?不就是凤凰嘛。” 谢影默言,与眼前这人争论永远是废话。 第90章 打击邪教 翌日一大早,宋月时隔四年,好不容易能睡到日上三竿起床,谁知天刚麻麻亮,外面街道上就是一阵有一阵的喝彩声。 床榻上,宋月拿枕头捂着脑袋辗转反侧了许久,最后实在是忍受不了,只得一脸哀怨的翻身下床,将窗户一推开! 下面街道两侧人群汹涌,各各手里拿着红色丝巾、丝带,只要是红色沾边的都拿在手上挥舞着,很是热闹,那头街道其实啥人也没到,老百姓们就已激动得将海贼闹城后的死气沉沉一扫而空。 这条街道是最靠近海贼霸占领域的一条街道,昨日宋月来时,街道上可是空无一人,这个时候如此欢闹,真是生怕了那群海贼们不知昭州的支援到了。 这时,那边尽头的街道浩浩汤汤的行来一列兵队,秩序森严的兵队中央是一个宽大的黑色轿辇,轿辇两旁各有一侍卫举着昭国的绣着金龙的黑色国旗,走在最前面的便是这次的领兵将军——容初然。 遥遥之外,宋月站在窗边上俯视着那红骏马上气宇轩昂的男子,明明不过四年未见,他却变了许多,变得不似从前那样嘴角常挂着潇洒的微笑,脸上如结了冰一般,面对老百姓的欢呼也是不为所动,若换成以前的那个容初然,不知道要得瑟多久。 此时的大街上,百姓们呼喊声、掌声经久不息,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微风朝那黑色轿辇吹去,围着轿辇的黑纱向两侧飘浮起来,露出了里面墨衣男子那妖孽俊美的脸,这下百姓更是激动了,纷纷议论起轿辇中的是何人。 过去四年了,某些人的出场依旧没变。 黑色轿辇、墨衣男子,就算方才没细细看清那张脸是何样,宋月也能百分百肯定是摄政王秦傅年。 “真是稀罕,辞九谢影不在旁反倒是先来海城探底,”宋月放在窗台上的手若有所思的轻点着,“……难不成这海城还有其他大事?” 这么一想,本来不打算参与的宋月,还真有几分好奇了起来。毕竟书中的辞九谢影就算不在秦傅年身边也只会是有一人不在,从来没有两人都不在的情况。 兵队驻扎的地方是离这条街道不足百米的一个练兵场,也因此,这条街道的老百姓在欢呼完后,就被士兵一一通知撤离。 这样一来,宋月又没有住的地方了。那老板宁愿将定金退了也不让宋月继续住店。临走前宋月忍不住问道:“老板,昨日的那两位客人走了吗?” 老板边收拾便回道:“早走喽,天都还未亮,那两人背着包袱也不知去哪了,想来是出城去了吧。” 出了客栈,街道上全是抬着行李往外走的人,还有许多士兵在维护着秩序,宋月牵着马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这海城这么大,还真就找不到可以去的地方,身边也没个陪伴的人。 就在宋月出神之际,身后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宋月当即抓住那人的手,猛地一回头,顿时一愣,而后松开手来。 这不就是昨晚的那个妇人吗?! 宋月道:“你找我有事吗?” 妇人揉着手回道:“我想跟您说声谢谢,谢谢您昨日的救命之恩。” 宋月道:“不用,走江湖不就是惩奸除恶嘛。” 妇人一脸焦虑且不自然的说道:“我想…我想…我想请您帮个忙。就是…就是不知道您答不答应。” 闲来无事,也不怕麻烦,宋月笑道:“你说吧,只要我能办到,绝对帮你。” 妇人脸色骤变,欣喜道:“谢谢您,谢谢您。” 说着,妇人还作势就要跪下磕头,宋月连忙拦了下来,道:“不必了,你有事就说吧。” 妇人讪讪一笑,道:“不知姑娘叫什么名字,若是不嫌弃的话,可随我去我家,我们慢慢说。” “不嫌弃,不嫌弃,”宋月道,“我姓柳,江湖人士。正巧我也没地方去,那还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柳姑娘,请吧。” 妇人只看穿着也能猜到是个清苦人家,本以为这住的地方是这条街道的哪个小胡同小巷,没想到住的地方竟然是被海贼霸占的领域里的一条小胡同,妇人对这里的地形很是熟悉,一路朝家中走去,也没碰上海贼。 一推开门,里面就是个很小很小的两步就能走完的庭院,之后就是一间主屋,左边是厨房,看着很是简陋。 妇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让姑娘见笑了,我家里确实有点小,但挤挤的话还是能住下的。” “没关系,我也没那么金贵,” 说着,宋月将马栓在庭院的小树上,而后跟着妇人往主屋走去。主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套桌椅便没了,空的地方还是有,但也不是很大。 妇人给宋月倒了一杯茶水,压着嗓子道:“孩子在睡觉,我们怕是得小声点。” 宋月轻手轻脚地落座,接过茶杯,道:“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怎么称呼?” 妇人道:“莫娘。” 宋月点点头,道:“那还请问莫娘找我到底是有何事?” 妇人轻轻叹了一声气,一脸愁容的回道:“找姑娘您来,是想姑娘帮我去海贼窝里找找我的丈夫,”妇人知道有些强人所难,皱了皱眉道,“不管柳姑娘想要什么报酬我都可以给,我拼尽全力也会给的。” “不必,我说了会帮你的,”宋月道,“你丈夫叫什么名字?何时被抓的?” 妇人道:“他叫陈平,是五日前为了保护我们母子而被抓走的。我也不求姑娘能将他救出来,你只要告诉我他是死是活就行,”她慌张起身从背后柜子中拿出一瓶药来,“还有这个,你给他,我怕他受伤。” 宋月接过药瓶:“那海贼窝在哪,你知道吗?” 妇人连连点头,道:“我知道,听那些人说是在坞郡山背面,那边我之前也去过,它的背面有个大山洞。不过那地方很是难进,之前海城官兵就吃了许多亏,那山顶上驻扎着许多的海贼,稍有不慎就会走漏风声。” 宋月思忖片刻,道:“他们为什么要抓人?”当场杀了不好吗?省得被抓这群人时时刻刻都想逃,每日还得费力的看守着。 夫人皱了皱眉:“这具体的我也不知。反正我偷偷打听的时候,听那些官爷聊天说起那些海贼里似乎有擅长什么…催心术还是什么的,能蛊惑人心。” 蛊惑人心? 宋月摸着下巴,心道:看来这还真是个“搞传销的邪教组织”,作为二十一世纪优秀青年代表,铲除邪教,维护人权,是每个公民都要有的责任心,我宋月当然更是义不容辞! 第91章 军营 要偷偷摸摸进入陌生之地,自然得要去探视一番才行。待太阳下山,宋月才瞧瞧摸出小胡同朝莫娘口中的坞郡山而去。 坞郡山已成海贼盘踞地,地形复杂且靠海,林道虽开阔,看都在山底,两边的山高又斜,只要山下有人进入,必定会引起山上人注意,应对起来更是十分容易,若人昭军想少损失兵马的攻入,可谓是难上加难。 黑夜,宋月身着黑衣穿梭在林间,这坞郡山甚大,本就有点路痴的她越发晕头转向,沿着林间小溪一直往前走。 直到隐约之中有对话声传入宋月耳朵,她抬头一看,见山上有一点又一点的火点在移动,随即跑到树后躲了起来。 宋月一双鹰眼细看许久也没瞧清山上有多少人,反正数着火点,至少不下百。 “这地方进不去啊……”宋月双眉紧蹙,沉思片刻后,看着山上的火点又道:“还是从昭军那边入手算了。”说罢,往回走去。 昭军的练兵场距坞郡山半里地不到,越靠近练兵场,传入耳边的嘶喊声便越高。 上战场还不忘训练,还能因为什么,打了败仗呗。今日第一次攻打坞郡山,昭军以多攻少却还是打了败仗吃了亏,搞得海城老百姓越发的人心惶惶。 整个练兵场上驻扎了几十顶帐篷,宋月混进去一点也不费劲,穿梭在里面就算有巡营小兵也不难被抓到。 靠近中央,宋月缩在帐篷一角望去,百余名将士拿着长矛短刀,步调一致的练着把式,方方正正整整齐齐,与电视上的阅兵大典有的一拼。 容初然站在点将台上训着兵,明明身后就有椅子却并未坐,瞧那英姿挺拔、一丝不苟的模样一点也不输容大将军,而这样的容初然也是宋月书中没有的。 恍恍惚惚,时间如白驹过隙,自己在书中已经过了四年,这四年里,人物变化太大,或许,这个世界早已不在自己手中。 宋月低下头从腰间锦囊里拿出那枚琥珀扳指,明明被自己揣得热乎,却感觉冰凉入骨。 他在军营顶端闪闪发光;而自己则独在这角落里,为以前的那份情依依不舍。 还念吗? 肯定不能念了,他有俞伯府大小姐了。 巡营小兵一波接着一波,且越靠近容将军和摄政王帐篷,巡营小兵越多。宋月找起容初然的主帅帐篷也是不费力,但要想混进去却也不太容易。 只要是交接,那必定有空挡,宋月在角落里看了半天才找到一点规律,不过要搞清楚哪个是容初然的帐篷却难。 正在这时,三两个小兵端着饭菜往其中一红顶帐篷走去,宋月这才确定的闪身进了另一座红顶帐篷。 进去后,最先看到的便是一副挂在屏风前的海城山形地图,和一张放慢折子的案几,两边分别放着各种武器,和一件盔甲战衣。 宋月将手中的琥珀扳指放在案几上,转身就要离去,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宋月脚下一顿,朝屏风后面走去。 听动静和脚步声,外面似乎是两个男人在翻找着什么东西,宋月躲在屏风后心越来越不安,越拖被发现的风险越大,偏偏外面的人找起东西不急不缓的。 片刻过去,那两男人才放弃的往外走去,待脚步声越来越远,宋月才从屏风后面出来,看了一眼恢复如初的茶几和琥珀扳指,而后往外走去。 “谁?!” 这个时候正巧一队巡营小兵走来,见一袭黑衣的宋月从主帅帐篷出来,拔出刀剑便冲了过去。 宋月看也没看那群巡营小兵连忙往练兵场外跑去。 “抓人了!军营混进贼子了!” 小兵们一吼,将整个练兵场搅乱了起来,小兵们也不管是否看见贼子,竟都四处奔跑了起来。 宋月也是大意,这原本戒备森严的练兵场经过那些小兵一喊,不出十秒的功夫,练兵场各个方位瞬间被围上了一群小兵,就等着贼自投罗网。 宋月四处躲闪着,眼看着练兵场戒备越发森严,四面八方也没个好的躲藏地,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本以为今日会死路一条,不想宋月几番躲闪,竟跑进了无人看守的兵器帐篷,里面比起其他帐篷而言也算大,不过要想躲过一劫,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兵器帐篷外,局促又凌乱交错的脚步声不停的徘徊着。宋月环顾一周,眼前一亮,发现那边地上居然还放置着许多军衣铠甲,她连忙将军衣就这自己的黑衣套在了身上,整个人显壮了一圈,看起来也算有几分当兵者的气质,只是这头盔就有点不合适了,宋月戴上一个额头全盖住,整个人透出一股傻气,背后的弓箭肯定带不走,宋月只得忍痛割爱的将面具以及弓箭藏进了一堆的兵器之中。 做完了这些出帐篷时,外面的巡营小兵加快了步伐,不停的奔跑巡视着,这个时候若想混入这个时候的兵营还挺简单的,宋月只需要出了兵器帐篷后跟着跑就行。 点将台上,一小兵疾步朝点将台跑去,在容初然面前一米出停下脚步,单膝跪地道:“报!方才有贼子闯入容将军您的帐篷!” 容初然处变不惊的皱了皱眉,道:“可抓到?” 小兵埋下头,道:“……如今还未抓到!” 话音刚落,容初然脸色沉沉地转身便下了点将台直直朝将军帐篷走去。主帅突然急事离开点将台,身后几个小将也没乱了分寸,继续看着下面的将士训练。 容初然撩开帐帘,往案几上走去,本想拿起折子的手在看到案上的琥珀扳指时,顿时愣住了,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慌乱。转头看着那小兵,急切道:“那贼子什么时候来的?” 小兵道:“大约在一柱香前。” 瞧容初然难得神色紧张地疾步往外走去,那小兵连忙跟上,道:“容将军放心!那贼人一定还没出练兵场,巡营的依着您的训练,少时便包围了整座练兵场,那人插翅也难飞!” 容初然停下脚步,握着琥珀扳指的那只手渐渐收拢,一丝凉风吹过,他也冷静了下来。心里估摸着,这琥珀扳指说不准是贼子故意拿来的,毕竟那些海贼的头子是四年前宋玥儿在决凌海峡出事的海贼,这时候把琥珀扳指放到自己面前,就是为了让自己因为心慌而自乱阵脚。 这么一想,容初然的心也不再那么紧张,松了一口气后,他便又回了将军帐篷,细细查看了一番后,发现除了这个琥珀扳指外倒也没什么其它异样。 半个时辰过去,负责巡营兵的小将撩开将军帐帘,本来坐在案几前看着琥珀扳指出着神的容初然,瞬间收了心思,琥珀扳指也藏在了手心中。 “容将军,那贼子还未发现,想着应该是逃离了练兵场,你看我们是否还需要继续巡查?” 容初然沉默片刻,道:“不必,这次的任务是要拿下坞郡山的海贼。这巡营从今日起还得更加严密,不能再出岔子。” 小将回了一句“是”,便出去了。 整个练兵场喧闹破天,却还有一个地方甚是安静,那便是摄政王殿下的帐篷了。 秦傅年丝毫不受影响的看着折子,一旁的辞九谢影自知没办成事,也不敢开口说话。 许久过去,军营渐渐安静下来,秦傅年这才放下折子,道:“那人与你们同一时间在容初然帐篷,你们竟一点不知?” 辞九谢影微躬的身子又弯了下去,不敢出言辩解。 秦傅年扫视两人一番,道:“本王让你们查的事可查清了?” 辞九回道:“回殿下,一切查清。” 秦傅年满意的勾了勾嘴角,端起茶杯兀自品了起来。片刻过去,辞九见秦傅年沉默着不说话,便去外面守着了。 第92章 人质 紧张的一夜过去,虽然历经波折但宋月还是成功打入了昭军内部,可惜她没戴面具,且又生得太过女相,所以宋月不得不拿着泥巴故意将脸摸黑,比起那些高大的将士,宋月整个人看着像极了“矮黑挫”。 军营除了主帐篷外,所有小兵吃饭都需排队,而且吃个饭也是席地而坐,宋月端着两块馒头两碟菜随便找了个小兵较少的角落坐下。 “诶,大哥,”宋月压着嗓子对身侧的小兵道,“我想问一下这与海贼打仗是在什么时候啊?” 小兵道:“那坞郡山山形复杂,不是说攻打就能攻打的。” “怎么说来还要好好勘探一番了,”宋月又道,“那大哥知道为什么这才摄政王也来了吗?” 小兵皱了皱眉,道:“这我哪知道啊,你问我我问谁去。” 宋月憨笑几声,将盘子里的馒头放到那小兵的碗里,道:“大哥多吃点,小弟我胃口小吃不了那么多。” 那小兵见宋月如此识趣,便说道:“唉,我就给你说一说吧,不过你可不能往外传!” 宋月连连点头:“不外传,不外传,绝对不外传,大哥您就放心说给小弟听听。” 小兵看了看四周,道:“这件事还得从……三个月宫中闹刺客开始讲。那日是少帝十四岁的生日宴,从来不参加宫宴的摄政王和容大将军都去了,而就在那场宴会里,突然冒出了许多穿大内侍卫衣服的刺客,对着人那是一顿乱砍啊。自从这件事好后,少帝也不知怎的,特别依赖摄政王,什么事情都想着他能亲力亲为,这次的平定贼乱亦是如此。将士之间都在传摄政王即将成为新昭帝了。” 宋月蹙眉道:“摄政王以前的权利就挺大的,怎么现在才传这些?” 小兵煞有其事的摇摇头,道:“不一样。摄政王以前虽说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权利滔天,但大臣能忍还是昭帝太小的缘故,现在昭帝长大,摄政王是要名正言顺的权利滔天啊,如今朝堂上……”小兵凑到宋月耳边,“反驳摄政王的声音越来越多了。” 话过半响,小兵又道:“这些说出去对你是没好处的,你最好知道了也当不知道。” 宋月轻笑两声,道:“谢谢大哥提醒,小弟的嘴闭的可严实了,绝不会瞎说话的。” 吃过早饭,不到辰时,整个练兵场上又开始声势浩大的训练,而宋月作为一个“巡营小兵”,也没资格进去,只得干巴巴的远看着。待到容初然与一群将军去了摄政王的帐篷,巡营的宋月这才找到机会悄悄躲在帐篷外偷听起来。 帐篷内,容初然与几位将军讨论最好的进山之路,因为迟迟找不到满意的方案,焦头烂额。而秦傅年则坐在椅上闲散的看着折子,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一个小兵走了进来,道:“报!海贼来信!” 容初然皱眉道:“呈上来。” 小兵呈上去,容初然接过后直接撕开外面信封,看了起来。里面的内容不多,大意就是若想让海贼退出坞郡山,也不想费太多兵马的话,那就请摄政王进坞郡山洞谈判。 一旁的小将看完,怒道:“荒谬,去坞郡山谈判,殿下怎么可能去贼窝,去了那里那就是给他们送人质的!” 另一小将愁容满满道:“只是那坞郡山地形复杂,硬攻的话确实是太费兵力了。” 闻言,容初然沉默片刻,转而朝秦傅年看去,道:“不知殿下有何看法?” 秦傅年放下折子,道:“能谈判固然是好。” 容初然道:“……那殿下您的意思是?” 秦傅年道:“自然是去了。” 话一出,小将们面面相觑起来,一人说道:“海贼向来是不讲义气、不守信用之辈,殿下若进了坞郡山出了事,我们这些人可是担待不起啊。” 帐内陷入沉默。 帐外,宋月听里面人鱼秦傅年的对话也是越发迷糊,虽说都在劝摄政王不要进坞郡山,可话语里却充斥着假仁假义。而秦傅年更是令人觉得奇怪,明明知道去坞郡山凶多吉少,却还是同意进坞郡山那个贼窝谈判,就算是为了挽回他在朝廷与军营里的名望,也不需要牺牲这么大吧。 “喂,你在这干嘛!” 一小兵突然走了过来,吓得宋月周身一顿,心中警铃大作,捏紧了拳头,看着小兵的眼神也是凌厉起来。 那小兵上上下下打量了宋月一番,道:“你是不是躲这偷懒来了,昨日将军才说了要加强巡查,今日就逮到你偷懒,你是不是……” 听小兵这么说,宋月随即松下了捏紧的拳头,而后恭恭敬敬的朝小兵走去,笑道:“大哥,小弟不是有意要偷懒的,是有原因的。” 小兵疑惑的皱了皱眉:“原因?” 宋月点头,道:“是啊,原因。” 小兵道:“什么原因?” “当然是因为……”说着,宋月趁小兵不注意一手砍在他脖子上,那小兵瞬间倒在地上昏了过去。宋月环顾四周,疾步朝兵器帐篷方向走去。 到兵器帐篷时,正巧遇上午饭点,宋月见外面只一个小兵看守着,眼咕噜一转,上前说道:“大哥,你快去吃饭吧,这里我来看着。” 小兵看了宋月一眼,小小伸了个懒腰,道:“那就交给你了,我去吃饭了。”说罢,拍了拍宋月的“飞机场”,毫无察觉的离开了。 宋月一脸晴天霹雳的傻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突然被袭的胸,闭上眼睛自我安慰了好一会才忍了下来。 待换上拿上面具和武器朝练兵场外一路走出时,四周的看守已没有昨日那么严厉了,宋月凭着一身好轻功丝毫不费力的便出了练兵场。 本来是帮莫娘救丈夫的,结果坞郡山现在轻易进不去,那昭军这边一时半会也不进坞郡山,宋月真是想救人也没办法,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再去勘勘坞郡山,要是能找到缺口或是空挡混水摸鱼进去,不管找不找得到莫娘的丈夫,也算宋月对莫娘和那未满月的孩子有个小小交代了。 黄昏的坞郡山早早点起了火把,把守的海贼很是敬业,走走停停左右巡视一点也不含糊。 躲在草丛里的宋月,探出半个脑袋望了望山上,而后又蹲了下去,蹙眉私语道:“难不成那头子还真是邪教?这些海贼简直比狗看家还仔细啊。” 天色渐渐暗下,宋月也没能找到机会溜进去。 正在这时,一群海贼走了出来,交头接耳的说着话,手里面还拿着武器,有几个还抬着红木箱。 其中一人道:“上次出去的那群哥们怎么没见回来啊?这都两天了。” 另一人道:“也是啊,你说他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们说们这次出去没找到他们的话,要不要禀告老大?” 一人道:“那必须得禀告老大啊。不过还是得先去找找,要不然老大该多想了。” 听着那群海贼渐行渐远的讨论声,宋月从草丛里探出一颗脑袋来,眼里闪着疑惑:这个“老大”还真是个洗脑专家,一个小手下还能在乎他多不多想,神乎其技啊。 第93章 混进贼窝 那些海贼进了一条山间小道后,便一直左穿右穿的,似乎很是熟悉。但一路跟踪的宋月却被绕得迷迷糊糊,也不知跟了多久,她差点几次跟丢才跟着那群海贼来到海城边界的一条街道。 街道上乱糟糟的,有些房屋的大门损坏的极其严重,根本不用提就能一掌整个推翻,那些海贼谴了两个人去别处找前日那些海贼后,便在这条街道上开始肆无忌惮地搜刮着东西。 宋月远远窥看着,见那些人手中拿得大都是红色的东西,进的也是古物店或者首饰店,直到后面没什么好搜的了,才抬着红木箱往回走去。 “诶诶诶,”其中一海贼突然在钱庄停下脚步,“你们说这里面还有钱吗?” 另一海贼笑道:“要不进去看看呗?” 说罢,十几个海贼大摇大摆的就进了钱庄。 趁着那群海贼没注意红木箱,宋月一溜烟的跑了过去,随便打开一个红木箱一看,里面全是紧致首饰,当下之急她也没想太多,直接跨进去藏了起来。 在木箱里面等了许久,宋月才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得意满满的笑声,紧接着就是突然悬空的感觉。 “他奶奶的,怎么感觉重了许多?” “里面都是金的银的,不重才怪。快走吧,时间有限,别那两兄弟回去了,我们还没回去。” 山路说不上崎岖,但也谈不上好走,一路上颠颠簸簸,宋月背部又压着那些首饰,硌得真心疼,幸亏她不是以前那个细皮嫩肉的宋玥儿。 好不容易有了落地感,宋月还来不及喘口气,就听见了门上锁的声音,待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宋月才一把掀开箱盖,松了一口气地伸了伸浑身酸痛的腰。 这个房间也不是真的房间,而是一个放满红木箱的山洞一角,宋月起身随便打开几个箱子一看,里面居然除了首饰以外还有一些红色布料,不仅如此,竟然还有凤冠霞帔、红鞭炮、红蜡烛、红盖头。 “我去,这里不会是有人要结婚吧,”宋月双眉紧蹙的沉思片刻,“……不对啊,要娶新娘也得掳女的吧,怎么还能掳男的呢,难不成这海贼老大还是个断袖?” 这么一想,宋月打了一个寒颤,也不是瞧不起同性恋,只要是这海贼老大也太饥不择食了,三十多岁结了婚的大叔也能掳!世态炎凉,男孩子真的要在外面保护好自己。 “诶,这什么?”宋月拿起一本书,“美颜秘籍?嘁,无良商家假噱头。”说罢,将书揣进腰间锦囊。 那落锁的门也不是什么难开的门,就是两个木板子中间加了个生锈却牢固的锁,不需要打开锁,宋月只需要一个空跃就能出去,也就两米的高度而已。 山洞里面很大且潮湿,守卫的海贼却少之又少,基本上海贼们全部都在山顶或者山上巡逻着,大概就是一出兵力强盛的“空城计”。 宋月在山洞里面逛了半天也没找到关人的地方,正当没有头绪之时,那通道转角出传来了两个男人的对话声,宋月当即跃上通道顶部,下一秒,那转角处走来了谈论正欢的两个浑身散发着匪气的女海贼。 海贼甲道:“摄政王明日要来坞郡山啊,真是稀奇,还以为他那种只知道坐着指点江山的人呢。” 海贼乙道:“可不是,早就听说摄政王长得丰朗俊美,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这次他来坞郡山,我们可得看看眼界了。” 海贼甲道:“掳了那么多人,这次的人老大该满意了吧?要是我,我都要乐呵一年!” 海贼乙道:“那倒也是,干完这出我们差不多能退出海城了,那容将军可不是好惹的茬啊。” 海贼甲道:“我看摄政王也不是好惹得茬,不然老大自从听见摄政王来了后,花那么多心思了。” 海贼乙道:“不管如何,只要我们盘踞坞郡山,他们硬攻只能来个两败俱伤。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我撤退,那容将军也不是个傻子,这个买卖值得!” 海贼甲道:“听说那个容将军也是长得相貌堂堂,一脸正气而且武艺又高,你说老大怎么没看上他呀?” 海贼乙道:“老大的心思谁能猜啊,就算那容将军相貌不差,但领军打仗的人物向来铁石心肠,难操控。摄政王就不一样,没听说过几次出过昭州,想来是个纸上谈兵的,老大只要把他迷的神魂颠倒,他还能有什么理智?”说罢,一顿大笑。 海贼甲道:“我瞧着昨晚来的那个狐狸面具也不错呀,长得也是标准的小妖孽,可惜是个男的。” 狐狸面具!!! 宋月心头一惊,那不就是谢影吗?! 他什么时候来的坞郡山,怎么还能被抓了?! 两个女海贼并未察觉到头顶有人拐角离开了。 宋月稳稳落地,看着那俩女海贼离开的方向,迟疑了一秒,便跟了上去,跟着那俩女海贼走了几十余步拐了一个弯,便到了一个较为宽阔地方,见那俩女海贼走进去,宋月四下看了看后,也跟着走了进去。 里面的像极一座石头堆砌的“宫殿”,不过这座“宫殿”却是没有人工打造过的,外面那些巧夺天工的宫殿虽美,但还是比不过这天然的赠予。 殿内放置着好几个大炉鼎,那殿上的黑色屏风后面神神秘秘的坐着一个人,殿下则是几个人在汇报着今日海城的情况,以及练兵场那些昭军的动静,这些人都有一个特征——女子。 宋月躲在其中一个烧的正旺的大炉鼎后,欲探知屏风后面到底是何许人时,那边又进来了几个女海贼,手里还端着好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二话不说也不请示就将那些东西放进了一炉鼎里面,然后就又出去了。 虽然炉鼎温度高,但宋月还是想知道那神神秘秘的海贼老大到底在做什么幺蛾子事,忍着高温靠近那炉鼎看来一看,只瞧着那东西黑乎乎的,与之前洛城主教过的那些草药类东西都不像。 待人殿内那几个女海贼汇报完出去,宋月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屏风上的黑影后,才跟着离开,单枪匹马的还是不打草惊蛇为妙,毕竟自己的主要任务是救莫娘丈夫还有那些被掳走的男人。 几番搜寻无果后,夜已渐深,忍不住困意的宋月只得先回到那间放置木箱的小山洞先调养生息。 将几个箱子拼在一起,宋月躺在上面比起石地还算得上舒服。 辗转反侧,宋月躺了许久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烦躁的紧,心道这海贼老大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连谢影也能被抓,还能任由他们揭开面具,怎么这么牛? 还有为何山洞里面的海贼都是女的,山洞外的却是男的? 第94章 女咸猪手 洞中也不知天黑还是天亮,得亏有四年准时准点的生物钟,一到卯时宋月便醒了过来,而后又在山洞里面东躲西藏的逛了许久,今日山洞里的人比起昨晚多了许多,虽然不及外面但要躲起来还是费力,尤其是知道这海贼老大是个“断袖妖怪”后,宋月更是小心谨慎了许久。 在洞中“飞檐走壁”的宋月,在靠近山洞外时,外面突然传来了许多脚步声,她当即反应过来跃上顶,紧接着一群女海贼走了进来,中间围着的墨衣男子正是秦傅年。 宋月看着秦傅年丝毫不慌乱的独自一步步身陷险境,手上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但这种担心没过多久便消失了,改成了自忧! 山洞里面自打秦傅年进来后,女海贼便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不似之前散漫。比起山顶的严密的把守,这里通道虽不窄但也不宽的,那怕是只老鼠蹿进去,那些女海贼都能看得见。 手上渐渐撑得没了力气,宋月看着下面看守的两个女海贼,心一横,直接松手扑了上去,还未等其中一个海贼反应过来,对着脖子这么一砍,轻松搞定,另一个女海贼拔剑就要袭来,宋月侧身一躲,反手对着那女海贼脖子一扭,地上成双对。 没地方藏这两个女海贼,山洞守卫又变得森严,这里显然已经不安全,宋月当即决定离开,毕竟别人的命再重要那也不及自己的命重要。 山上的林子多杂且海贼据点多,但因为山洞在山背面所以据点较少。在山洞口窥探许久,宋月好不容易等到只剩两个女海贼,她利落的一脚将脚边的石块给踢飞出去, 这动静立刻引来洞门的那俩女海贼的注意,拔出剑朝声源处走了过去,就在她们查看时,宋月从顶落下长腿一扫,两个飞踢,打得她们措手不及。 宋月也不恋战,解决完后便出了山洞,可她还没走两步,那边突然就走来一群男海贼,她迅速的躲进一旁的草丛。 “这摄政王长得真是堪比妖孽啊。” “就是就是,幸好老大长得也是国色天香,不然这么一出下来,可不得委屈了摄政王了嘛,哈哈哈哈。” “诶诶诶,少说这些。今晚老大洞房花烛,兄弟们可要警惕些,俗话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这可千万别让昭军有机可乘,乱了老大的计划!” 国色天香……? 洞房花烛……? 春宵一刻值千金……? 宋月双眉紧蹙。怪不得山洞里面都是些女海贼,那海贼老大居然是他爷爷的女人!还是一个贪图本作者男主角美色的女人!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呸!休想! 宋月又往山洞走去,刚走到半道上,突然旁边的草丛里伸出一只手将她扯了进去,宋月当即就要拔弯刀刺去,而后就见一张铁面具怼上脸来,手一顿,愣道:“……怎么是你?” 辞九道:“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 又是这种随主子的审问语气。宋月不屑的睨了一眼辞九,道:“惩恶锄奸是江湖人必要的修行。轮到你了,你怎么在这?” 辞九傲娇道:“不关你事。看你刚才也是从山洞里出来的,里面守卫森不森严?” “……” 现在手上就有一把剑,干脆直接结果了他! 宋月翻了一个白眼,道:“拒绝回答。” 辞九抽出赤墨鞭对着宋月,道:“说不说?” 宋月嗤笑了几声,而后脸色骤然变得正经,道:“求我呗,求我就带你进去,心情好的话,我还能带你找到那海贼头子。” “你!”辞九沉默了许久,才万分不甘愿的小声道,“……求你。” 宋月笑道:“这还差不多。诶,对了,跟你一路的那个狐狸面具也被抓了,你知不知道?” 辞九紧张道:“你怎么知道他被抓了,你知道他在哪?” “我听那些海贼说的,至于关在哪……”宋月故作疲劳伤神模样的叹了一声气,“我昨天找了一整晚都没找到,觉都没睡好呢。” 辞九轻嗤了一声,道:“少给我说废话,快带我进去。”说着,看了一眼四周,见没人后拉起宋月就往山洞走去。 里面守卫的海贼也不知为何的突然忙活了起来,山洞里有些地方挂上了红布,整得喜气洋洋的。 山洞里的“宫殿”内,秦傅年坐在殿下,身旁还有个女海贼恭恭敬敬地端着一盏茶。 “摄政王殿下驾到,令我这蓬荜生辉啊。”那边殿上屏风后面传来一记十足妖媚的女声。 秦傅年不屑的将目光移到别处,道:“不是你请我来的?想谈判就直说。” “殿下何必这么凶呢。” 屏风后的黑影慢慢移动,走出屏风时,只见妇人朝月髻上钗玉点缀得花哨,衣服有些暴露,侧露出一条笔直莹白的修长美腿,完美的锁骨下显出一条引人遐想乳沟,俗到极致的装束硬是被她洋娃娃般的大眼睛,莹白细致的肌肤给挽救得多了一丝不食人间烟火气的“妖精”。 殿内的海贼皆是被那女子迷得是神魂颠倒,忘乎其乎,唯有秦傅年瞥了一眼一秒惊愕,而下一秒又厌恶的移开了目光。 那女子见秦傅年的反应也不气恼,反而迈着轻盈的步伐朝他走去,一双白皙的腿在行动中若有若无、若隐若现,当真是令人喷鼻血的“妖精”! “小女子名叫卿衣,殿下叫什么名字?” 那妇人一双手轻轻拂过秦傅年座下的椅把,而后慢慢绕着秦傅年四下打量起来,眼里的征服欲越发的明显。 “殿下不爱说话,难道殿下是闷骚型的?”说完,卿衣发出一阵银铃般的魅惑笑声。之后又将双手搭在秦傅年的肩上,附耳轻声道,“我就爱殿下这种男人,殿下您呢?” 秦傅年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身后人身上的香味有些许独特,只闻了一会脑袋竟有些昏沉,于是他不耐烦的直接道:“说吧,怎么谈。” 话音刚落,卿衣的胸部实实压在秦傅年背上,回道:“陪我好不好?一直陪……” 话还没说完,秦傅年突然起身,黑着一张脸转身看着卿衣道:“不知羞耻。” 卿衣似乎是听见了多好笑的笑话一般低笑了好几声,才回道:“我们俩人之间最好没有羞耻,我没有羞耻,”她手抬手划过自己的胸部而后朝秦傅年伸去,戳了戳其心脏的位置,“殿下也可以没有羞耻。” 秦傅年双眉紧蹙,没想到海贼神秘的头子居然是一个这般浪荡的娼妇。 “殿下想要谈,小女子也想谈,”卿衣道,“如今你们昭军攻不进来,而我们若跟你们硬打起来,也如鸡蛋碰石头。不如……我们成婚吧,这样我是你的,整个坞郡山你也可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如何?” “做本王的王妃,”秦傅年嗤笑一声道,“你不够资格。” 卿衣一听,脸色又骤变却又在下一秒强颜欢笑起来,说道:“小女子够不够资格,殿下不如床上试一试?” 话一出,秦傅年感觉身体在一瞬间僵硬了起来,整个人如同被冰冻住了一般。 “哈哈哈……摄政王殿下,”卿衣旁若无人的贴身抱住了秦傅年,“您既然来了这,自然是该明白十有九出不去了,不如还是从了小女子,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第96章 女儿香,英雄塚 宋月走过去,正要摆弄墙上的蜡烛时,那边突然走来一个女海贼。 “喂,你不去殿里喝酒跑这来干什么?!” 宋月手一顿,转身肃然道:“老大让我给她拿点东西进去。” 那女海贼显然不相信,回道:“这个时候用不着你送,老大在里面有要事,你去殿里讨几杯酒喝喝就行。” “是是是,我这就去。”宋月笑着朝那女海贼走去,在就要越过女海贼时,抬手扣住女海贼的脖子,另一只手用力一砍,那女海贼声音都没发出就已结束。 宋月这才将紧绷的心稍稍松下。再次朝那堵墙走去,手搭上蜡烛轻轻往右一拧,门发出一阵摩擦声后,缓缓打了开来。她也不着急先进去,反而是将金色面具重新戴上后才往里走去。 “啊…啊…啊…” 女子撩人的媚喘不断传来。 宋月一听,当即愣住了。这前后不过五分钟,怎么这么快就开战了? 地面上铺着一层昂贵的红色绒毯,宋月一路往里走去,只要那个海贼老大不是个真“妖精”,就不可能听见脚步声。 烛光打在屏风上,两个人影各执一方,其中一个盘坐着,另一个人影却在不停的扭动着腰肢,仅看人影就像是跳大神一般,而撩人的媚喘也随着扭动的腰肢越发充满欲望。 宋月朝里走去,便看见那红帐喜床上,之前那妖艳的女人闭着眼睛不停的在扭动着,嘴里发出的媚叫和脸上的表情根本不符合,就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一般。 只是这仪式太过少儿不宜,那女子身不着衣的,见这两人谁都没有觉察到有第三人进来,宋月大胆的缓缓朝两人走近,换了个方向看去,只瞧秦傅年虽然还穿着喜服,胸膛却半露在外,上面还画着类似符咒的东西。 正当宋月凑近秦傅年的胸膛,欲要看清这是何符咒时,男人本来闭着的双眼突然挣了开来,直直与宋月四目相对。 那双幽深至极的眼眸已四年未见,再次对上,宋月心中依旧不禁颤了一颤,见他眼里的寒霜越来越重。 宋月不以为意的扯了一个懒笑,抽出腰间的弯刀对准了卿衣的光滑的后背,冷声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不过我想请问一下,你是妖精吗?” 背后突来传来的一点冰凉,和突然响起的声音,令舞的正忘我的卿衣瞬间拉回了现实,立刻回头看去,见是一个万全陌生的女子,不敢相信道:“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宋月将弯刀往前戳进,一滴血滑落,她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长得这么漂亮,做事也是神兮兮的,你是妖精吗?” 卿衣僵着身子,回道:“你杀了我,你们可就出不去这山洞,出不了坞郡山了。” 宋月又将弯刀往前戳进,这次整个刀尖都刺了进去,她道:“答非所问,最后一次,你给我想好了再回答。” 卿衣疼得皱了皱眉,道:“……不是。” “不是?”宋月将弯刀缩回来一点,“那外面那些男的怎么甘愿那性命追随你?” 卿衣嘴角轻轻一扯:“女人的魅力而已。” “嘁,”宋月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就你这样的青楼花魁多的是,虽然长得可能不如你,但这身材应该也不输吧,那么多男人都只是喜欢你的魅力,你可真看得起自己。” 话音刚落,只见床底突然爬出密密麻麻的黑虫来,宋月当即后跃站上屏风,一眨眼的功夫那些黑虫全消失了,而再看向床上的那女人时,她红布一披除了一双玉腿和半露的酥胸外,遮的是掩耳盗铃一般严实。 障眼法?! 宋月道:“好厉害啊,你说你不是妖精我都不敢相信了。” 卿衣将胸前的长发往后一撩,道:“既知道厉害,就应该明白你今日是死无葬身之地了。”说着,她将摆放在秦傅年与她之间的盒子打了开来,紧接着就念了一长串听不出是什么的咒语。 片刻之间,宋月直觉太阳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再往自己脑子里钻,抬手捂上去却什么也没抓到。一皱眉的功夫,宋月就见脚下的屏风上居然有一条巨大的白蛇网上爬来。 宋月落地,转身对着白蛇回手一砍,只见屏风四裂开来那条白蛇居然还是完好无损,脑袋越来越沉,她再次举剑朝那条白蛇刺去,几个回合下来,明明站上风的宋月,却愣是伤不到那条白蛇。 就在这时,膝盖突然被什么东西一袭,宋月不慎跪在地上,膝盖上传来的疼痛,令宋月突然明白了过来,这一切都是假的,唯一主导着这一切的就是床上的女人。 宋月举剑朝卿衣刺去,在就要刺破她喉咙之际,转而换成了另一只手砍在了卿衣脖子上,见她昏倒在床上,宋月这才安心地跌坐下去,松了一口气。 “既然能动了打她不行吗,干嘛拿枣子打我。”宋月一边抱怨,一边拿过卿衣手中的木盒查看起来,“一个破盒子居然搞得我脑子迷迷糊糊的,她还真有点本事。” 沉默。得不到回应的宋月皱眉抬眸,看着端坐在床上一言不发的男人,问道:“怎么不说话?” 只见男人轻轻翻了个白眼,没有回应。 宋月凑了过去,从上到下细细打量起来,一掌的距离下,她发现秦傅年的脸精致妖孽到确实如书中“过分”二字般无可挑剔,半露着的胸膛也是充满了男人的阳刚气息。她忍住了即将流出的哈喇子,轻笑了几声,道:“还真是谢谢你了,刚刚打我的那颗红枣想来废了你不少劲吧,得,看你刚刚救了我,本女侠大人也不会抛弃你的。” 话一出,只见男子锋利的眼神看了过来,道:“得寸进尺。” 宋月吓得往后一坐,瞪园了眼睛道:“你能说话啊!那你刚刚还不回我话,你这人可真没意思。” 空气静默片刻,宋月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当即朝秦傅年走去,抬起他的一只手放在了自己肩膀上。 “你干什么?”秦傅年双眉紧蹙,咬牙切齿道。 宋月一手架着秦傅年,一手稳上他精壮的腰,道:“还能做什么,当然带你离开了。你可别跟我说你要留在这跟妖精成亲啊。” 话过半响,又道:“堂堂摄政王居然亲自跑贼窝来,还中了陷阱。我还真是看不懂你们了。” 秦傅年道:“不需要你懂。” “是是是,”宋月扛着秦傅年艰难起身,“……真重!你要是能动一点那你就走一点,我力气再大也撑不住你的。” 下了床,正路过挂着一间紫色轻衣的衣架时,宋月停住了脚步,看了一眼那轻衣又看了一眼秦傅年,嘴角泛起了不怀好意的微笑。 宋月将秦傅年反手又推回床上,将那件轻衣拿下后朝床榻上的男人走去,说道:“没办法,带个男人离开不容易,带个''女人''离开反而简单些。”说着,她将秦傅年本就松垮的上衣一把扯开,宽阔的肩膀,刚建的六块腹肌,整个上身彻底露了出来。 宋月见秦傅年躺在床上闭目不语,似在极力的忍耐,笑道:“不用忍,随便骂,我脸皮厚着呢。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说罢,她俯身朝秦傅年贴去,正要将手中轻衣的衣袖穿进秦傅年胳膊时,身下之人也不知何时回了力气,反手抓过将宋月的手腕就往怀中带去,紧接着秦傅年翻身袭了上来! 第97章 桃丹 被压在身下的宋月顿时傻住了,反应过来立刻推起身上的男人来,可秦傅年却似狗皮膏药一般,不仅任宋月怎么推也是一动也不动,反而粗喘声越来越大。她警惕道:“喂?你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秦傅年喘息着道:“……好热。” 好热!? 宋月一愣,这人莫非是中了春药?! 她慌道:“你你你别想!你敢碰我一根汗毛试一试,我让你呜呜呜呜……”话还没说完,宋月就被身上人捂住了嘴,话都说不清。 秦傅年冷声道:“我不稀罕碰。” 气氛凝固,听着男人的喘息声渐渐趋于平稳后,宋月清了清嗓子,道:“要不要给你准备冷水?或者……出去泡个海也成?” 秦傅年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可能因为头太昏,扶着额头的动作有些颓然。 “喂?”宋月坐起身,轻不可闻的低声道,“你没事吧?没事的话我们就走吧,这里呆着有些不安全。” 秦傅年道:“你走吧。” ?!?! 宋月道:“不会吧,你不会真的要在这跟这妖精成婚吧?你有没有良心啊,我费尽心思来救你,你也太不识好歹了。” 秦傅年冷冷瞥了一眼宋月,道:“不用你管。” 宋月一听顿时怔住了,反应过来后怒极反笑道:“我还不稀罕管呢,早知道我就直接走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说罢,她起身朝门口走去。 出了暗室,宋月气得转身就给那石门一记猛踹,狠声道:“死在这算了,白眼狼。” 正在这时,喝完喜酒又返回原岗巡逻的一个女海贼拐过角走了过来,见自家老大的门口站在一个陌生面具女子,顿时警惕起来。 “你是谁?!” 说着,那女海贼就要拔出剑来,几步之遥的距离下,还未等女海贼再次叫喊,宋月一个飞镖射了过去。 出山洞的一路上,留守在岗的女海贼皆被宋月悄然无声的手起手落下按倒一个又一个,不发出一点声音,就算有声也惊不到其他人。不过这山洞的通道四通八达,宋月随一直在往印像中的通道走,但七拐八绕后依旧没到出口。 就在宋月毫无头绪之时,另一边的通道突然传来一人的脚步声,她踩着石壁跃上顶,稳住身子往下看就见一女海贼提着装菜的大篮子朝石壁走去,而后扭动石壁上的蜡烛。 待人走进暗室后,宋月才从顶跳下跟着走了进去。里面很是潮湿,可能是因为紧靠着海,所以地面上还漫起一厘米高的水来。 那女海贼提着大菜篮子一直往这暗室的最深处走去。这条通道应该是刚挖不久,所以两壁的土十分的新不说,一路上的角落里也堆了不少没踩实的土堆。 深处有好几个嵌着铁栏的小洞穴,宋月躲在远处静静看着女海贼一个一个的把饭端出来,放完饭后又将盖子重新盖上篮子,紧接着往回走来。这通道不够高又不够宽,宋月见那女海贼越走越近,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把飞镖来。 女海贼见到水中的倒影,脚下霎时一顿,警惕的朝拐角处望了望,道:“谁在那?”边说着,女海贼边抬起步子缓缓前进了几步,刚看着那人黑色的衣角,还未来得及看清楚长相,只见一个黑影袭来,脖子一疼,歪倒在了漫着水的通道中。 紧接着宋月便朝深处走去。小洞穴里关着的那些人因为关在这潮湿地许久而整个人疲惫涣散,见到又来了一个没见过的女人,皆是略带恐惧的往后缩了缩。 宋月小心翼翼道:“请问下,你们谁是陈平?” 那些人面面相觑,没有回应。 宋月转身朝另一个小洞穴走去,那些人也如刚刚那个洞穴里的人一般,眼神带着惊恐。她再次小心翼翼道:“请问,你们谁叫陈平?他的妻子莫娘让我来找他。” “莫娘?”洞穴的角落里一个人突然受到刺激的站起身来,双眼湿润的朝宋月走去,“你认识莫娘?” “你就是陈平?”宋月欣喜道,“太好了,你没出事就行,你家娘子可担心你了,让我来找你。”她从腰间锦囊里掏出一瓶药,“现在我也自身难保,没法子带你们出去,但是昭军已经来了,连摄政王也在,相信你们不日就可以出去了,这个药是你娘子让我给你的。” 陈平双手颤颤巍巍的接过药瓶,不敢置信道:“你说的可是真的?昭军来了?摄政王也来了?” 话一出,洞穴里所有人眼巴巴的看向了宋月,似乎是从绝望中找到了一丝希望。 虽然不知这些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宋月瞧着心里不禁一酸。她点头道:“是真的,你们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洞穴里所有人原本死气沉沉的泥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陈平更是跪在地上哭泣起来。 “你是从哪来的?” 这时,另一洞穴里传来一低沉的男声来。 这声音……好熟悉。 宋月朝那昏暗的洞穴走去,越近那黑暗中的人的脸也渐渐清晰起来。 果然是谢影! 此时的他很是虚弱,因为本身就是红衣所以也瞧不出身上是否受了伤,但他抬起的手却一直捂着自己的腹部,另一只手紧紧垂握着狐狸面具但却没有力气戴上,一双如狐狸勾人的桃花眼周围全是干涸的血,这些血皆是从额上流下。 “你……没事吧?”宋月蹙了蹙眉,从腰间锦囊里拿出她珍藏许久的桃丹递了过去,“你把这个吃了,这是我师傅给我的,''天上''的桃丹能治病疗伤。” 谢影气若游丝的看了一眼那桃丹,凝语了片刻,只道:“喂我。” 宋月也不像他那样顾及男女之别什么的,将药瓶打开倒了一颗粉色药丸在手心中,而后直接伸长手将桃丹递到了谢影嘴边。 别看这桃丹小,作用却是很大,想当初宋月刚开始做武功恢复训练,每日累的半死不活时,都是靠这桃丹续的命,而洛棠迎每个月都会被打得皮开肉绽一次,也是靠的这桃丹,才躺养几日就又能生龙活虎,气死人不偿命。 宋月将整瓶桃丹放在谢影手边,唏嘘道:“你和你家摄政王还真是一对儿难兄难弟。时间不多了,我要走了,不然可就没时间了。” 谢影道:“你说什么?殿下来了?” “可不是嘛,”宋月想了想道,“你说你们几个是不是脑子不太行,虽然俗话说''深入虎穴,焉得虎子'',可也没让你们自己往坑里掉呀。” 话还没说完,外头隐隐约约突然传来局促的脚步声,宋月紧张的站起身,心里惴惴不安起来。 “你怕是走不掉了,”谢影幽幽道,“提醒你,那女的会巫蛊之术。那些人可能都来自女岳谷。” 女岳谷是一座药谷,里面的生活的人都是女子,且各各精通巫术,爱养一些稀奇古怪的虫子,因此也没人会去接近那座山谷。 第98章 面具女 宋月轻手轻脚将之前打晕的那个女海贼的衣服互换下来,因为那女海贼本身比宋月高壮,所以裤腿里藏一把弯刀还是绰绰有余看不出破绽,脸上的面具摘下后放进了衣裳中,虽然肚子凸出了一点,但也不是太明显,头发也弄的半散下来,看着有些邋遢。 提着菜篮子刚走出暗室时,那边突然跑来几个女海贼,看着从暗室里出来的宋月,问道:“刚刚有没有看见一个潜藏进来的面具女?” 宋月半低着头,掩饰性的薅了薅脑袋,道:“面具女……我刚刚再给那些人送饭,没见到什么面具女,你们要不再去前面看看?” 闻言,几个女海贼交头接耳的相视了一眼,而后朝前面跑去。 宋月见那群人跑远,提着菜篮子赶紧离开了。拐了好几个弯,终于快要走到山洞口时,外面又突然迎面走来了几个女海贼。 “喂,你提着东西要去哪?” 宋月埋着头,小声回道:“里面是酒,是老大让我送给外头的兄弟们喝的。” 其中一人道:“现在谁都不能出去,去殿里待着,山洞里混进了可疑之人,老大要亲自逮人,你哪也不许去,听懂了吗?” 宋月道:“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说罢,她朝又朝里走去。看着通道内越发严实的守卫,宋月心紧张的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今日怕不会葬身于此了吧?! 在通道外看守的都是彼此熟悉能证明身份的人,而去殿内查身份的都是一些稍微年轻且在女海贼里面存在感小的。而殿上,黑着一张脸的卿衣正大发雷霆着,殿内的人皆是怕的不敢抬头。 一旁的女海贼小心开口道:“老大,这些姐妹都是我见过,那个面具女想来没混在里面,要不让外面的那些兄弟找找?” “不,她一定还在山洞里,”卿伊起身藐视着殿下众人,“你们都给我去找!找到了我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另一边,狡猾的宋月自然不会那么老实的让去哪待着就去哪待着,此时的她躲在最开始来山洞的那间放木箱的那间屋子里,虽不是太安全但也比在外面东躲西藏好。 “命运多舛啊,”宋月躺在木箱上感叹道,“本来只是来看个人送个药,没想到自己也有自身难保的今天。” 宋月坐起身,忿忿道:“秦傅年你个臭王八蛋,我好心好意去救你,你居然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还让我走,现在好了,陪着你送死。辞九那货也不是个好人,三个都不是,活该栽跟头!” 一通乱骂解气后,宋月这才舒了一口气的躺回木箱,翘着个二郎腿,危难之际好不惬意。可这种惬意还没过多久,便被外面的几个谈话声打破了。 “去看过暗阁没?里面的东西可不能丢了!” “看了,看了。” “再多加派几个人手过去,若是东西没了,可就没办法跟那个人谈判交代了。” “好,我再带几个人过去!” 宋月疑惑的坐起身,蹑手蹑脚的往门缝看去,只见那几个女贼往左走了过去。 东西?难不成是什么珍惜大宝贝? 迟疑了片刻,宋月还是提着菜篮子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装发,从上方跃出房间远远跟了上去。 通道越走两壁越潮湿,感觉像是通往地底大海一般,连守卫的女海贼也没有一个。往前一直走了百余步,才见那几个女海贼在一扇青铜大门前停了下来,留下四人外面看守,一个类似队长的女海贼吩咐了几句后,便推开青铜大门走了进去。 在外守着的几个女海贼身子挺拔脸上画着绿色倒勾图案,手里拿着武器,看着就不是容易对付的茬,要是硬上的话,虽说一打四也不是没胜率,只是谢影说过这里面的女子都来自女岳谷,那里的人基本上都会巫蛊之术,换成之前的普通女海贼还好对付,只是那边四个人,比之前遇到女海贼看着就难对付的多,一个不留心说不准就会中招。 正在宋月犹豫不定之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黑影从背后覆了上来,她当即一个转身抬手锁喉而去!还没看清来人长相,就被那突如其来的人抓住了手腕。 宋月抬眸看去,正巧对上秦傅年幽深的目光。 空气凝固…… 反应过来的宋月赶紧低下头,甩开了秦傅年钳制住的手腕。 糟了,糟了,不会这么巧吧,他不在婚房在这做什么?!应该没认出我吧,秦傅年堂堂摄政王日理万机的,四年没见肯定忘了宋玥儿长什么样了,对,没错,肯定忘了! 虽是这么想,但宋月却心如死灰的闭上了眼睛,正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秦傅年越过宋月往里走去。 当那四个人有所察觉的转身之际。宋月眼看着本离了十米远的秦傅年如豹子一样迅猛的进攻,没有任何花哨动作,几秒后只听见骨头“咔嚓”的断裂之声,四人连刀都没拔人还没看清的就倒了下去,速度快的令宋月心头一惊。 虽然原书中设定秦傅年武功在昭国数一数二且深不可测,但亲眼所见的宋月还是看的有些瞠目结舌。 宋月私语道:“真是厉害,幸好不是对手。不过……这厮难道真的没出我?”说罢,见秦傅年推开青铜门走了进去,她也跟着抬步走了过去,跨进门时,秦傅年已经将里面的那个女海贼解决掉了。 里面并不宽阔,四壁放置着许多药瓶和关着“小动物”的笼子,中间有一个区别于上面那座“宫殿”里三个大炉鼎的青铜炉鼎,炉鼎鼎身上雕刻着许多妖怪,那些妖怪高举着手似在欢呼,但半个身躯却都在火海里,像极了人间炼狱里的魑魅魍魉。 宋月见秦傅年不慌不忙的找着什么东西,便道:“你找什么?我可以帮你。” 秦傅年有也没回,冷漠的回道:“不用。” 不用就不用,高傲什么呢高傲! 宋月咬牙切齿的走到一个小木箱上坐了下来。 第99章 大海之吻 见男人背对着自己找的正入迷,宋月趁此将身上不合身的肥大外衣脱了下来,将绑在右脚的弯刀重新别回腰间,待一切弄好抬头就要戴面具时,就见秦傅年幽幽地盯着自己。 宋月被看得皱了皱眉,戴上面具后移开目光注意起门外来。 虽说两人四年前的交情也不深,不过宋月自觉得长相虽谈不上倾国倾城,但还算是有辨识度的,应该不至于四年没见就一点也不认识了吧?真是气人。 正在这时,外面通道隐隐约约传来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来,宋月紧张起身,道:“糟了糟了,这可是死路啊,”她左张右望起来,见秦傅年已经不紧不慢的找着东西,心慌道,“你找到没?再没找到可就要死在这了!” 说罢,宋月就往外走去,谁知脚步声越发邻近,已是无路可走,她只得将青铜门关上并落锁。回首,就见秦傅年拿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出神。 宋月疾步上前,道:“喂,别看了,我们……” 话还未说完,门突然“嘭”的一声巨响! 外面的女海贼砸门声越来越大。秦傅年这才回过神将东西揣进衣中,转而环顾起四周来。 宋月瞧着秦傅年一点也不着急的模样,心慌道:“你怎么也不急啊,这青铜门抵抗不了多久的。” “嘭”一声巨响后,门被砸开! 以卿衣为首的几十个女海贼走了进来。 “把东西给我交出来,”卿衣恶狠狠的扫视二人,“我就可以考虑给你们最直接的死法。” 宋月轻嗤道:“刚刚你们俩还在床上醉生梦死,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说你们也有半日吧。怎么,现在狗急跳墙要杀人了?” 也不知怎的,说完这句话后,宋月觉得周围空气瞬间凝固了起来,身侧人也变得很是冰冷。导致她不敢偏头去看秦傅年的表情。 卿衣哄然大笑了几声,道:“夫妻?若每个成了亲拜了堂的男子都是我的夫君,那我得有多少恩要惦记着。” !!!! 靠,这老妖精到底霍霍了多少男人?! “把他们给我拿下!”卿衣一声令下,所有女海贼拔剑冲来。 宋月抽出腰间弯刀,正要上前就被身侧之人抢先了一步,只见他反手夺过第一个砍来的女海贼手中的剑,转而一个旋身,几个女海贼的脖子上血涌而出,而后又是一刺,割断了一人的手臂。 场面鲜血淋漓,功夫利落速度之快,吓得那些女海贼面面相觑,动作也跟着犹疑了起来。 卿衣对上秦傅年看来的眼神,顿时汗毛直竖,只一眼便是刺到人骨子里的阴冷,她忽然有些忌惮起眼前这个权倾天下的男人来,这是她第一次有了一种握不住掌中之局的感觉。 “还等着干嘛,给我杀了他!”卿衣厉声道。 闻言,所有女海贼从袖中拿出木盒子,而后直接盘坐于地上,舞起了双手。 如今的局面如果不是太过危机的话,宋月真的很想大笑一场,这些人和封建社会“跳大神”、“拍小人”的阿姨有什么区别吗? 不过很快宋月连憋笑的力气也没有了,四肢开始犯软,脑袋也开始迷迷糊糊如一团浆糊一般。 而就这宋月快要倒地时,秦傅年一把揽住了她,而后着拿过架上的一个装着实物的大木盒,往后退了几步后将大木盒直直往上丢去! 只听“嘭”的一声,顶上突然来了个小范围爆炸,紧接着海水不停的往里灌下,速度很是迅猛,山洞本就不大,海水立刻就漫到了脚脖处。 那些女海贼正忙着起身之际,整个山洞的四壁突然从外被凿穿开来,海水整个灌了进来。 仅仅只是一瞬间,整个山洞暴露在了黑色的大海之中,宋月昏昏欲睡的半睁着眼,努力的像挥动手臂,却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 糟了,还没走主线就要死了! 四周全是人,可没有一个人拿宋月一把,冰冷的海水不断侵蚀着她,黑暗也在一寸寸将理智埋没,窒息的感觉令她很无助,很绝望……。 正当宋月感觉自己的身体缓缓朝海底坠去之时,一个黑影突然穿过人群,抓住了她的手臂,止住了她不断往下坠的身体。 混沌之中,宋月感觉到一份温软在给自己渡气,待那份温软离开,整个身子也渐渐暖和起来,水中失衡的感觉也消失了。她缓缓睁开眼,只见自己已在岸上,周围是一片沙滩。 多年没见沙滩,宋月甩了甩消沉的脑袋,“什么情况,到三亚了?”许是刚刚在水里太过紧张,耳朵不停的有嗡嗡声,待那声音消失后,她才听见背后山上划破天际的马蹄声和厮杀声。 宋月艰难的站起身,双眉紧蹙的环顾着四周,而后又朝那片海望去,海面上没有半点波澜,刚刚的一切就像是中了那群女海贼巫蛊术后做的一场梦。 山顶上厮杀的兵马并不是宋月见过的昭军穿着,躲在远处,脑袋还有些昏沉的宋月细细瞧了好一会,才认清那群黑衣人是自己笔下男主的亲兵——黑衣金带的夜卫。 夜卫的设定和昭军不一样,夜卫只有秦傅年才可以调动,连驻扎的军营基地也是秦傅年名下的。 宋月突然有点看不懂了,疑惑自语:“昭军不就在海城吗,怎么连夜卫都来了,”突然脑子里出现水下四周全是人的画面,宋月大悟道,“我就说谢影辞九怎么提前来了海城,还混进海贼窝,搞了半天是在布局。……不过什么时候少帝和秦傅年关系如此恶劣了?” 战火纷飞,待战场结束,夜卫将女海贼一个个从山洞里压出来时,容初然才带着昭军突入坞郡山。 宋月躲在草丛里,看着容初然翻身下马超秦傅年走去,两人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反正脸色一个赛一个难看。 “马后炮,这都结束才来。” 说罢,宋月转身就要离开,却突然被怼上脸的铁面具吓得一声惊叫,瘫坐在了地上。 辞九站起身,道:“这么不禁吓还敢偷窥。” 宋月理直气壮道:“什么偷窥,你可别瞎说,我这是光明正大的看,只不过前面刚好挡了草而已。” 辞九一声嗤笑,本打算放过宋月,却抬眸看见远处的秦傅年给了自己一个眼神,心领神会的他俯身抓起宋月胳膊,道:“我管你偷偷摸摸还是光明正大,现在跟我去见殿下。” 去见秦傅年?! 宋月当即挣脱了辞九钳固的手,起身道:“我又没听见什么,再说了你家殿下还被我救了一命呢,我干嘛要去见他。”说着,她越过辞九就要往山下走去,可还没跨出去两步,就被辞九手中的赤墨鞭缠住了身子,往后拖走。 “你干什么!放开我!别怪我不客气啊!”中了巫蛊之术后,到现在还有些无气的宋月只能口头逞逞威风。 辞九拽着宋月边往前走,边道:“闭嘴吧你。” 第100章 回昭州?! 茫茫黑夜,最静谧的地方应该当属深林山谷,可是坞郡山却并不静谧,整座山上全是人,且还是带刀的人。 山洞外,秦傅年冷眼看着面前极尽狡辩满嘴慌话的容初然,听他将支援来迟的失职之罪冠冕堂皇的撇得干干净净。 待眼前人一顿说完,秦傅年道:“容将军有勇有谋且深受昭帝信任,本王自然不会怪罪你,但你也要清楚,天下大局瞬息万变,莫将容家的退路封死了。” 容初然扯了扯嘴角,回道:“天下大局有天子掌控,末将受命于天子,必当与天子同进退。” 闻言,秦傅年默言的冷冷刮了一眼容初然。 这时,辞九绑着宋月拖到了秦傅年跟前,躬身道:“殿下,人带到了。” 未等秦傅年发话,一旁的容初然看了一眼被辞九绑来的浑身湿透的女子,道:“女海贼?” 宋月皱了皱眉,小声道:“你全家才是海贼。” 秦傅年冷冷看了一宋月,对辞九吩咐道:“把她带回去,关押起来。” !!!!! 宋月瞪圆了眼睛看着秦傅年,惊道:“喂!你有没有搞错啊,我可救了你一命,要不然你早被那老妖精吃的骨头渣都没了好吗?你凭什么关我!” “就凭你对本王图谋不轨,”秦傅年厉声道,“带下去,别让她吵到本王的耳朵。” 辞九颔了颔首应下,在宋月就要破口大骂之时,直接点了她的哑穴带了下去。 就这样,宋月莫名其妙的就被关进了押送女海贼回昭的轮船里的vip“包厢”中,当然,也不是所以女海贼都要押送回昭关押,只有通巫蛊之术的女海贼才是。一个轮船底舱里有十几个铁笼子,一个铁笼子里面就要挤下十名女海贼,吃喝拉撒都在铁笼子里解决。对于有单独铁笼子的宋月来说,似乎好像多了一点幸运和尊重。 轮船在四年前宋月就坐不惯,如今又被关在铁笼子里哪也去不了更是感觉胸闷气短。还没等天黑下,宋月已经昏睡得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喂,你没事吧?” 梦里,宋月看着眼前年过半百的周公发出了不似他本人模样的好听男声。本以为是错觉时,眼前的周公又说话了。 “姑娘,醒醒。” 不对…… 周公那么老怎会发出这么好听的声音。 宋月半梦半醒的睁开眼睛,只见眼前的红衣公子的脸廓重重叠加,根本认不出是谁。她眉头紧锁,柔弱无力道:“你是谁?” 谢影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我叫谢影,那天多谢姑娘的桃丹。” 宋月也没听清眼前的红衣公子说了什么,只听见“多谢”二字,随即便回道:“不用谢。放我出去就行。” 谢影道:“正好殿下找你,我便放姑娘出来吧。”说着,他拿出钥匙就要打开铁笼子。 宋月不知从何来的力气,突然一把抓住锁,道:“算了,我不出去了,你走吧。” 谢影蹙眉道:“姑娘随我去吧。”语气强硬,不容反驳。 宋月紧紧握住铁锁,嘴唇发白道:“你跟你家殿下一个样,恩将仇报。” 谢影一怔,眼神晦暗不明的看着笼中的女子,而后一用力将笼门打了开来,将宋月揽着往外走去,看似没用力却紧到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站在顶层船廊尽头的一间船厢门前,本来已经做好准备狡辩的宋月却打起来退堂鼓,无奈对身侧人道:“我能不能不进去?” 谢影斜瞄了一眼宋月,道:“殿下要见姑娘,姑娘还是不要推辞的好”说罢,敲一下门。片刻过去,才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宋月视死如归的推开门往里走去。她浑身上下真的说不上整洁,头发乱糟糟的,衣服脏兮兮的,除了面具弯刀外,便找不到第三个看着顺眼的。但,眼前的墨衣公子却截然不同。 屏风前的案几上,秦傅年神色专注的写着折子,仿佛根本没注意到门口进来了一个人。 许久过去,百无聊赖的宋月见男子依旧没搭理自己,便兀自走到一旁座椅上坐了下来,见侧桌上还有一杯茶,她也不客气的端着一口饮下。 “你叫什么名字?”秦傅年抬眸道。 宋月愣了一愣,回道:“柳。” 秦傅年道:“名字。” 宋月皱了皱眉,这人还真是把宋玥儿忘的一干二净了。可现在若是将名字告诉他,他要是知道这是羽国五公主的名字,那他还不把自己当成敌国暗探抓起来。思忖片刻,道:“叫我小柳就行。” 秦傅年厉声道:“本王是在审问你,你最好给我如实交代。” 宋月不悦的忍耐住了想骂人的冲动,沉稳住心情后,强扯了一个笑容道:“姓小名柳,不可以吗?” 秦傅年道:“从哪里来的海城?” 宋月玩弄起指甲,漫不经心道:“江湖。我来海城完全是因为见义勇为,我跟那群女海贼可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可别倒打一耙。” 秦傅年冷冷勾了勾嘴角:“我知道。” 宋月一怔,瞠目道:“你知道你还把我抓起来!?” 秦傅年道:“有件事想让你办。” 请人帮忙就是这样的态度,这样的语气?! 宋月怒极反笑道:“好啊,你说说,我听听。” 秦傅年道:“宋侯府你可知道?” 闻言,宋月心里一个咯噔,而后装作若无其事的回道:“知道一点点,怎么了?” 秦傅年道:“本王想让你到宋侯府假扮他们家失踪的三小姐。” 沉默片刻,宋月轻笑了一声道:“我与宋三小姐像吗?假扮之后又能干什么呢?与殿下走近?让宋侯爷能站到您的阵营?”她轻嗤了一声,“别搞笑了,宋侯爷根本不在乎他的三女儿,你还不如跟他家嫡女走近呢。” 秦傅年抬眸看向宋月,道:“柳姑娘似乎很清楚宋侯府?” 四目相对,宋月眼神闪躲起来,强制淡定道:“以前去过昭州,爱听一些八卦而已,也不知是真是假。” 秦傅年嘴角轻扯道:“原来如此。本王倒也想与侯爷家二小姐走近,只是如今的宋二小姐已是昭帝的姳妃娘娘。” !!!!!!! 宋月不敢相信道:“什么?姳妃?” 秦傅年放下手中的毛笔,好整以暇的盯着宋月脸上的表情,道:“柳姑娘似乎很惊讶?怎么,你认识宋二小姐?” 宋月敛了敛神色:“以前见过,长得很漂亮所以印象挺深的。既然宋侯爷的嫡女都嫁给昭帝了,殿下何必还要我去假扮宋三小姐?” 秦傅年移开目光,道:“这个不需要你知道。你只要同意就行。” 同意?这笔买卖怎么说也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首先,宋戚根本不在乎宋玥儿,所以根本不会因为宋玥儿而站队秦傅年;其次,黄花闺女在外四年未归,昭州向来对女子名声很看重,这一回去难保不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最后,这主线剧情怎么说也要和洛棠迎这个男主在一起走吧,若真的回去,这本书可能会偏到宋月一辈子都走不到主线了。 宋月道:“我不同意。” 秦傅年将面前的写好的纸张转了一圈,道:“既然柳姑娘不同意,那便在这张纸上画押吧。” 宋月疑惑的走上前,拿起纸张看了起来。 柳氏欲对当今摄政王图谋不轨,其罪当诛,但因念其初衷,遂免死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回昭责令关押昭狱! 第101章 年少的心动 水路日夜兼程,若是不答应秦傅年“丧权辱国”的条约,宋月可能真的要死在铁笼子里了,至少答应假扮宋玥儿后,不仅可以洗澡洗头换身洗衣服,还可以住上好船厢,就目前来看百利而无一害。 连着几日,秦傅年都会派辞九来给宋月“补习”宋家三小姐的事迹,以及认识宋侯府的人。本以为辞九会知道的不清不楚,却不想辞九硬是所有人的画像都能画出来,并且还能对上名字。 “等等!”宋月听得脑子乱成一团,疑惑道,“枫州王家现在的当家人是宋长璟?” 辞九拿起苹果啃了一口,回道:“是啊。一提到这个我就气,想想以前去枫州时殿下可是筹划了好久,本以为能一举吞并王家,没想到最后殿下居然莫名其妙的放过了王家。” 宋月皱了皱眉:“筹划?” “也不算筹划吧,”辞九沉吟着又啃了一口苹果,“去枫州时,基本上对于王家我们了解的差不多有底了,也知道他们私底下干的勾当。后来被人几次搅局,我在黑市查了许久的独叶芜,本来都已经查到是宋玥儿与王家人起内讧干的了,结果殿下硬是放过了宋玥儿。” 话过半响,他叹息道:“啧啧啧,可惜喽!为宋侯府干了那么多事,最后被她哥哥坐享其成,死后也没有体面的丧礼。” 辞九的最后一番话如一根刺扎进宋月心脏,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也渐渐捏紧。本以为自己的死,至少会让宋侯府的那些人多少感到难过,结果却是这样的。 翌日清早便有人来敲门,宋月起身推开门时,门外之人早已离开,只剩下一件叠好的紫色百褶袄裙放在地上。这件衣服令她有些吃惊了,回想起四年前,宋月似乎是挺喜欢穿紫色衣裳的,只不过秦傅年是怎么注意到的,难道只是巧合? 换好衣裳,宋月便离开船厢去了甲板透风。 另一边,容初然与几位小将领在另一艘平行的轮船上拿着精致木雕望远镜赏着海上风景。 一将领忧声道:“这次的事情一但传入老百姓耳里,对于以后昭帝扳倒摄政王那就是难上加难了。” 另一将领道:“昨日上船之时,那些海城的老百姓们对于摄政王的欢呼声可是很高啊,这一年多来的筹划算是功亏一篑了。” 一将领道:“没想到摄政王的暗卫如此精锐,本以为他多年不选拔人才是有所放松,不想是在这等着我们着道。容将军怎么不说话,你对这件事有何看法?” 容初然回过神,道:“输了就是输了,还是想想回去后如何向昭帝交代吧。光找借口没用。”说罢,转身就要离去,就在这时,容初然见到了一个熟悉到令他心跳加速的紫衣身影从内舱内走了出来。 看着那抹紫衣身影撑着脑袋看着船底的海水发呆的模样,容初然双眉紧蹙的甚至忘却了呼吸,更是连眼也不敢眨,生怕一眨眼那身影就会烟消云散。 “容将军,你这是怎么了?”一旁的小将道。 容初然没有回应,反倒是不顾形象的冲那抹紫衣身影大喊道:“宋玥儿!!” 宋玥儿!!! 玥儿!! 突然传入耳朵的熟悉名字,令宋月浑身一顿,回首望去,只见另一艘轮船上,一袭青衣的容初然睁睁地望着自己,现在的他虽如以往一样爱穿青色的衣裳,但却已褪去了以前的青涩和放荡不羁的张扬,剩下的只有军营磨练后的稳重和成熟。 而另一艘船上的容初然望着转过身的紫衣人儿,陷入了迷茫,她脸上的金色凤凰面具与身上潇洒飒气,都是容初然印象中的宋玥儿所没有的。 四目相望,两人之间的距离与这两船之间的距离远的多。 宋月低下眼眸,轻叹一声后,朝舱内走去。 从水路回昭州走了近十二天才抵达昭州。 码头上,工人来来往往,文武百官更是在外躬身迎接,整条通往码头的繁华街道两侧挤满了人,小河道里的船只更是因为这场“欢迎会”堵在了一起。 站在轮船甲板上,宋月俯视那片房舍俨然,人头攒动的大城,突然想起了四年前去往枫州的那一天,那日下了很大的雪,整个昭州城白茫茫一片;如今回来,又是一年初夏,就像第一次穿书见到的昭州那样:袅袅青烟氤氲烟雨朦胧,江南大城绕满了盎然与温柔。 “看什么?” 宋月浑身一怔,见秦傅年突然出现在旁,身后还跟着谢影和辞九。想起之前他说的假扮侯女一事,做戏做到底的宋月,淑女的颔了颔首后,柔声道:“没看什么,只是好久没来昭州走走了,看着有些陌生。”说罢,拿下面具别在腰间。 也不知为何,宋月说完话拿下面具后,就感觉身侧之人似乎愣了愣,可当她抬眸瞧时,秦傅年的面上没有丝毫表情,依旧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冰冷。 下了船,轿辇以及百余匹骏马早已备好,待暗卫将底舱底的五十余女海贼一一关进囚车,所有人便浩浩汤汤的往皇城驶去。 宋月自然没到能与摄政王同行的那种地位,毕竟摄政王的轿辇可是有文武百官步行护送,所以宋月只能骑马,还只能是骑队伍最后面的那匹马。 换作四年前宋月肯定不敢骑,可今时不同往日,在月照城那旮瘩,再难驯服的马最后可都被宋月驯服过。 宋月摸了摸留给自己的黑色骏马,就要踩着马蹬上去时,只见前方一匹红色骏马逆行而来,马上之人正是容初然。 “宋玥儿,我载你吧。” 见马上的容初然俯身向自己伸出手,宋月疏离的笑道:“不用了容公子,我会骑。”说着,踩着马蹬覆身而上,稳坐后还不忘抚摸一下骏马的头。 容初然显然没料到眼前的女子会拒绝自己,手僵愣着没收回,脸上也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讪笑着收手,没有说话。 皇城备好接风宴,待浩浩汤汤的队伍驶入,乾华宫中昭帝昭后以及太后已在大殿上等候多时。 乾华宫是皇城内最大的设宴之地。 乾华殿内富丽堂皇,能在殿内落座的都是不是公侯将相,就是达官显贵。殿外则是一层层分为三个阶段的阶梯,每个阶梯都设了坐席,按阶品依次往下。 第102章 俞容乐 进殿时,摄政王走在最前,其次便是容初然与几名小将领,之后就是文武百官安阶品而进,阶品越往后坐的席位越靠后,待到宋月时都已排到了阶梯下,连最后一层阶梯都没排的上,椅子更是没有一把。 宋月愤愤不平的盘腿坐下,边上的官员虽说也是在朝堂拍的上号的,但这区别对待属实令人心寒。就这个位置望去,一双鹰眼的宋月连昭后宋姳儿的脸都看不清,亏得她之前因为快要见到宋姳儿激动了老半天。 一旁老官员道:“姑娘是跟着摄政王回来的?” 宋月偏过头,颔了颔首道:“是。” 老官员神色微变,打量起宋月来,点了点头道:“姑娘好福气。” 福气? 一肚子怨气还差不多! 宋月强扯着笑容道:“大人怕是想岔了,我是……”话还未说完,就见谢影“千里”寻了过来,许是走了太久,脸上还有些不悦。 “坐这么远干什么,殿下让你进去。” 宋月一怔,不确定道:“我?” 辞九懒得和宋月废话,但见那么多人在,也不好在海城那般拉拉扯扯,便直接道:“不是你还能是我?快点,别磨磨唧唧的。” 宋月微微翻了个白眼,为了自己的“百花奖最佳女主角”忍了下去。起身道:“好,这就随你去。” 殿内气氛有些紧张,尤其是宋月踏进殿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时,这殿上不少以前见过宋玥儿的人皆是愣住了。 宋戚满眼不可思议的低声道:“像,太像了。” 就连座下的容大将军和年太傅、孙太师等人都是看得是瞠目结舌,那模样要说不相信,难。 秦傅年见众人的反应,满意的勾了勾嘴角,道:“宋侯爷不妨看看,这是否是你们宋家的三小姐?” 宋戚犹疑片刻,起身回话道:“回殿下话,四年未见,老臣一时之间倒也分不出。” 秦傅年道:“本王既然替侯爷寻到宋小姐并带回来,那自然敢保证殿下这位是真的。” 也不知秦傅年是歪打正着,还是早认出宋月就是四年前的“宋玥儿”,居然能这么肯定的当着众人说出这句话,搞得本不相信宋玥儿还活着的宋戚,心里居然动摇了起来。 “抬起头来,让朕也瞧瞧。” 闻言,宋月缓缓抬起头朝正座上的少年看去,与四年前的小屁孩相比,现在的昭帝变化着实太大,身上学秦傅年的那套沉稳之气已是如火纯青。 昭帝皱了皱眉,沉思了片刻,道:“朕记得以前花宴上宋三小姐似乎献过一次舞?” 宋月道:“回陛下,四年前臣女是在花宴上献过舞。”这些自己本来已记忆模糊的事情,在轮船时,被辞九强行灌输并记了好久。 昭帝道:“那你这四年去哪了?” 宋月道:“回陛下,臣女被女海贼带走,在女岳谷生活了四年,小半月前才得以解脱。” 昭帝还想着问些话,却被一旁的秦傅年打断道:“这次平定海城贼乱,并未想到还能将侯爷之女从中解救,如此来还真是好事成双。” 殿内沉静了一秒,而后众人齐齐起身道:“恭喜昭帝解决大患,恭喜宋侯爷之女平安回昭。” 因此一战,摄政王的威望再次攀上顶峰,原本欲倒戈阵营或是心中摇摆不定的那些大臣们,都默默的将心中的天平斜向了摄政王一方。 宋月落座在宋戚身侧的宴会期间,宋戚脸色沉沉瞧不出息怒,宋月也并未主动与他说话。 对面坐席上,容初然目不转睛的盯着宋月。身侧被特邀参宴俞伯府大小姐也就是容初然的夫人,侧首见他含情脉脉的模样整个脸都气绿了。但顾及在外,只得强颜欢笑的低声提醒道:“相公,你可算是回来了,容乐日日盼你回来,如今这颗悬着的心也算是落地了。” 容初然看也没看俞容乐,淡漠道:“何必盼着我,我就算在府,我们两人似乎也没多少交集吧。” 俞容乐笑容一僵,道:“容初然,你……” “诰命夫人在外得注意形象,”容初然冷冷瞥了一眼俞容乐,“别像府里那般撒泼。” 俞容乐别过头,兀自喝起酒来,而目光却死死注视着对席上的宋月。 自从习了武,宋月的微感知就变得特别准,不管敌人在哪总能捕捉到,尤其是现在,一股杀气入骨袭来,她抬眸定睛一看,只见容初然身侧的女子眼神不善的盯着自己,宋月也不是怕事,当即就挑衅地回瞪了过去。 俞容乐被瞪得一愣,她显然没料到传闻中举止优雅、知书达礼的宋三小姐,眼神竟比蛇蝎还毒上三分,渐渐败下阵低下眼来。 “玥儿。” 听见身侧的宋戚突然开口,宋月愣道:“怎么了,父亲?” 宋戚道:“你娘和你母亲都不知你回来了,等下回府你可得一一去给他们请安,”他顿言片刻,“……还有你的祖母,你祖母在泉城修身养性,父亲想你能去请你祖母回昭州来。” 宋月皱了皱眉:“祖母为何在泉城修身养性?” 宋戚道:“这你就别问了,毕竟是你祖母的决定。你也知道泉城那地雨重,老太太也是一把老骨头了,在哪不方便,还是接回来比较好。” 这刚回来就派事,请祖母回昭州本应该是做子女的事,却落到宋月这个做孙女的头上,依宋戚那好面子性子,宋月一想就知道祖母肯定是被宋戚气走的。 迟疑了片刻,她道:“女儿回来能替父亲办事很是欣慰,那女儿明日就启程去泉城接祖母回来吧。” “这也是不急,你多休息休息几天再去也不迟。”宋戚沉默半响,转而又瞧了瞧身侧的宋月,眼底是藏得好好的不敢置信。 宋月侧首,优雅的回了一个微笑:“父亲怎么这么看着女儿?难道是女儿变化太大了?” 宋戚蹙眉道:“没有,和以前一样。” 宋月笑道:“虽然女儿不比二姐姐陪伴您的时间多,但女儿在女岳谷的这四年里日日都盼着能回昭州,回侯府的一天,”她失落地低下头,“如今回来见到父亲,心里还觉得似梦一般。” 宋戚点了点头,道:“受苦了。” “不苦,”宋月半低着头,“回来了就不苦了。” 宋月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这种假情假意的日子又不知要过多久,过惯了以前的逍遥日子,现在又要与一个毫无血缘关系,毫无感情的一家人生活,她心里还真是有一个不情愿。 唯一能盼望的就是龙儿与洛棠迎在昭州了。 第103章 听雨阁 宴席结束天色已沉,乘着回侯府的马车,车厢中的荷包一路左右摇摆,就这么的宋月随着宋戚回到了宋侯府。 侯府外院大堂里,今日从皇城回来的小厮告知家里上上下下宋三小姐回来后,所有人愣是在外院坐等了好几个时辰。 自从赵氏母家出了事加上又生病后,侯府许多事情都交给了王氏打理,这外院大堂以前赵氏很喜欢的萝宜香早被王氏喜欢的梵樱香给换了下来。 梵樱香对于身体不好的人来说闻着很是不舒服,坐了快一个多时辰的赵氏再忍也忍不住了,道:“罗妈妈,把这个梵樱香香炉拿下去。” 一旁的王氏不悦了,但依旧客气着道:“姐姐不乐意闻那便回屋吧,毕竟你这身子也没好,左右是闻不得。” 自从宋姳儿当了妃子,许久没回侯府起,赵氏渐渐看开了许多,也懒得再跟王氏拌嘴。遂就回道:“最近我的这身子好多了,不劳你惦记。” 王氏笑道:“是啊,确实不该我惦记。只是我想着玥儿回来,姐姐似乎比我还着急?怎么连养病都不在意?” 一提到这,赵氏忍不住请“呵”了一声,道:“女儿四年未见,做母亲的当然是着急。想想若不是你四年前让玥儿去枫州,如今玥儿或许都已和容家公子成亲,和和美美了。” 王氏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转过头不再说话。 这时,一个小厮跑了进来,道:“禀告夫人、姨娘。侯爷的马车已到门口了。” 王氏赵氏一听,赶忙起身朝侯府大门走去,还未走到门口,就瞧宋月搀着宋戚走进门来。 许久未见王氏赵氏,宋月瞧这两人的变化还真是挺大的,王氏越来越年轻,赵氏却如宋戚一样老了许多。 “母亲,阿娘!” 宋月欣喜的上前,赵氏也上前接住宋月伸来的手,眼眶为润的上下打量一番,道:“长大了,长大了,瞧这小脸更是精致了。” 宋月道:“玥儿失踪四年,初闻此事时怕是让母亲伤心了。” 赵氏轻轻拍了拍宋月胳膊,道:“回来就好,你回来了,母亲这颗心也就安定了。你祖母知道了也会很开心的。” “玥儿,”被挤落的王氏开口道,“回来肯定累了吧,你的院子阿娘一小时前就让方嬷嬷给你收拾出来了。别一直聊了,回去歇息吧,侯爷也是,”她上前挽住宋戚的手,“在宫里肯定喝了不少酒吧,回去喝碗醒酒汤,妾身亲自熬的,喝完好好睡上一觉。” 闻言,赵氏脸色微变,转而又微笑着对宋月道:“月末母亲要进宫一趟,你随母亲一起去见见你二姐姐?” 宋月点头道:“好。” “够了,够了,”宋戚满脸通红的摆手打断道,“早些休息吧,别站着了。”说罢,由着王氏掺扶着往她的芳华院走去。 旭日阁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和以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苓烟不在了,整个旭日阁小的压抑又大的冷清,谴来伺候的丫环是已经就在宋月身边伺候过的喜儿和两个三等小丫环,管事的则是以前在外院当差的屈嬷嬷。 宋月半靠在床榻上,心里满是烦躁。现在一日不与洛棠迎走主线,就是在消耗时间消耗青春,若一直待在昭州,故事怕是永远到不了自己回到羽国与各各争夺皇位的那天了。 又是清早,今日的气温莫名升高了许多。宋月去到芳华院正屋用早饭时,王氏坐在饭桌上,边上正吹着摇扇轮,扇轮下方装着冰块,摇着阵阵凉风,解腻的很。 宋月落座,左右瞧了瞧,道:“弟弟呢?” 王氏拿起筷子,回道:“你弟弟勤奋好学,前些日子跟着你大哥哥学习去了,这几日都在贺兰学府好几日没回家了,或许……明日能回来吧。” 是啊,掐指一算,宋长生都九岁了,是该上私学的年纪了。 宋月拿起筷子,还未来得及加菜,王氏便夹起一青菜放到她碗里,说道:“多吃点菜,你瞧瞧你,比以前还瘦。” 话音刚落,王氏便瞄到了宋月手背上一道淡淡的疤痕,沉声道:“不过……你现在似乎看着没以前那么娇弱了,你放心,日后阿娘定会给你找个好人家,不会再你吃苦了。” 宋月顺着王氏的目光瞥了一眼手背的疤痕,轻笑了一声,道:“也不用找什么好人家,有阿娘在,玥儿以后肯定不会再吃苦了。” 王氏道:“女子总归是要嫁人,阿娘怎么会护得了你一辈子。” 宋月淡淡一笑:“那还烦请阿娘帮女儿留意留意昭州的好人家公子。不过女儿这岁数在昭州的同龄女子中,怕是大了一点。” 王氏蹙眉道:“不就是岁数嘛,十九岁的年纪正是女子最好的时候。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继续吃饭吧。” 用过早饭后,外院便来个丫环说是李府夫人请宋月去落雨阁听戏,宋月听得迷糊,完全不记得以前还认识过什么李夫人,直到丫环说李夫人姓秦名芸芸才恍然大悟的记起是谁。 闲来也无事,便坐上侯府马车去了落雨阁。 落雨阁后临通海河,前面是热闹非凡的街市,因为是专门听戏之地,所以这里的一砖一瓦修建得十分有艺术气韵,与其他戏楼大同小异的华丽之下,落雨阁从面儿上看去更多了几分稳重,不落俗套,毕竟是能成为昭州第一大戏楼自然是别具一格的。 宋月被喜儿下了马车。落雨阁大门行人进进出出,比起街道上穿着朴素的老百姓,这里的人大都穿的较是贵气。 这时,一穿着别府下人衣服的丫环走上前,再三看了一眼马车帘子上绣的“宋”字,才小心翼翼的问道:“请问您是宋三小姐吗?” 宋月道:“是我。” 丫环道:“还请宋三小姐跟奴婢来,我家夫人在里等着您呢。” 跟着丫环穿过一条挂满人物画像,满是艺术气韵的小巷,三人到了一座三层高楼前,每层高楼没有墙壁但都是隔开的,从外很清楚的就能看到里面有多少人。往里走,四四方方、花花绿绿的大堂坐满了人,大堂中央便是一个大戏台子,台上演正值高潮,台下欢笑声、鼓掌声、叫好声一片接着一片,经久不息。 丫环带着宋月往三楼一间包厢走去,敲了敲门,道:“夫人,宋三小姐到了。” “快进来!” 丫环推开门,侧身让宋月先走了进去。 里面,一袭红牡丹华服的秦芸芸一脸笑盈盈的起身走上前道:“四年没见了,宋三小姐还是喜欢穿紫色衣服,也不知还记不记得我?” “强拉着我打马球的秦芸芸,怎能忘?” 秦芸芸低头一笑,转而翻了个白眼:“也就是你才会那么笨的拖后腿,过来看戏吧。”说罢,她拉着宋月往包间里的看台走去。 第104章 落雨阁 整座阁楼从外看古韵十足,围着戏台的四面八方人头攒动,而这些位置都是不同价格,像秦芸芸所包的隔间左右两间都是戏台正面位置最好的隔间,里面的人非富即贵,而堂下靠着戏台的位置也是难得的好位置,光看那些人身上的珠光宝气,就是难得。 隔间里的看台上摆放着一张红木方桌两边各摆着一张如意高椅。伺候的丫头除了喜儿都是秦芸芸府的三等丫环,看穿着比喜儿这个二等丫环还好看。 宋月磕着瓜子,比起戏更对秦芸芸的事感情线,揶揄着问道:“你什么时候嫁的人?怎么没嫁给你容哥哥?” 闻言,秦芸芸睨了一眼宋月,不悦道:“别跟我提这个,你一提这个我就想到那俞家那两个不要脸的女儿。” 宋月皱了皱眉:“她们两个怎么了?” 秦芸芸轻叹道:“还能怎么了,一个不择手段如愿的嫁进了容大将军府,一个不要脸皮当贵妾的嫁进了宋侯府。看到那个了吗?” 宋月顺着秦芸芸的目光往底下人群一转,正巧便瞧见了昨日在宫宴上眼神不善的俞容乐,身侧是与俞容乐穿着一样花哨的粉衣女子,两个人看得津津有味,不时还有说有笑。 “那个就是容初然的夫人吧,”宋月道,“在宫宴上见过一次,长得倒是真漂亮。” 秦芸芸不屑的轻嗤了一声,道:“一副皮囊而已,你可不知,这位容夫人自从嫁给容小将军,封了诰命夫人后,眼睛鼻孔都长天上去了。明明容小将军就不喜欢她,结果她倒好,自从你失踪后天天不顾女子名声的往容府跑,容小将军耐不住她这个狗皮膏药,又觉得娶谁也无所谓,便同意了这门婚事,”她凑到宋月耳边,小声道,“我听说,他们两个结婚两年多了都还没圆房呢,容小将军日日住在练兵军营里,回去也只是陪陪容老夫人、容大将军而已。” 宋月八卦的笑了笑了,道:“以前容初然不是处处沾花惹草吗,现在倒是老实起来了。那俞容音又是怎么回事?宋长璟真的娶她了?” 秦芸芸嫌弃地瘪瘪嘴道:“俞伯府怎么说也比不上宋侯府富贵,而且你哥哥宋长璟不是继承了王家家产嘛,俞容音嫁给他做贵妾倒也是不吃亏。” 看完戏已是午时过后,秦芸芸便与宋月准备相约去斋香楼吃点东西,两人说说笑笑的往落雨阁外走去,走完步廊正要进挂画小巷时,只见一熟悉的青衣身影在小巷口负手而站,周围的人见之纷纷驻足瞧了起来。 那边,俞容乐与友人相搀着出来就见到容初然在小巷口不知等候着谁。 边上夫人笑道:“哟,那不是俞姐姐家相公嘛,俞姐姐真是命好,看个戏相公还来亲自接你回府。” 俞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有说话。 边上夫人又道:“看来以后还得多跟俞姐姐学学了,我家相公就是个不识趣儿的,自从结了婚整日就知道和那些狐朋狗友逗蛐蛐,唉,还是俞姐姐家的容小将军有出息,这海城……” 马屁都还未拍完,那夫人便瞧见容初然居然深情款款的和一个不认识的女子说起话来。她脸色骤变,惊道:“俞姐姐,那个女子是……” 又是话还未说完,那夫人见俞容乐脸色难看,识相的闭上了嘴巴。 与此同时,容初然拦住了欲要越过自己离开的宋月,垂眸看了宋月半响,道:“我有话要同你说。” 空气凝固。一旁的秦芸芸左右瞧了瞧周围看热闹的人,忍不住扯了扯宋月的衣袖,小声道:“你别傻愣着了,这地方人多眼杂的传出去不好听。” 宋月叹了一口气,道:“我与容小将军四年未见了,今日好友相见确实是该叙叙说说话,那便容小将军不嫌弃,与我们一同去斋香楼吧。”说着,她拉着秦芸芸越过容初然先一步离开。 听见他们要去斋香楼叙话的俞容乐原本漂亮的脸蛋整个扭曲到了一起,边上的夫人见了埋下头不敢多说一话,凡是与俞容乐打过交道的,都知道俞容乐的脾气火爆不好惹。 斋香楼虽不是昭州最好的酒楼,也算不上时时人满为患,但里面的茶水点心却很受欢迎。 斋香楼二楼包厢里,宋月与容初然对坐着,而一同来了斋香楼的秦芸芸早在半盏茶前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店小二殷勤地上了好几道点心,笑道:“两位慢用,小的就在外面,有事叫一声就好。” 没有回应,店小二笑容尴尬的退出了房间。 两人对视了良久,最终还是宋月先败下阵来,拿起一块糕点,无奈道:“容大将军有什么要同我说的?” 容初然道:“你去过海城的练兵场?” 宋月面无表情的吃完了手中的糕点,坦然道:“我没去过练兵场。” 容初然拿出琥珀扳指放在宋月面前,道:“那这是什么意思?为何会出现在我的帐中?” 宋月淡淡一笑:“我不是说过吗,我被女海贼绑架,她们掳走我还夺走了我的琥珀扳指,这个琥珀扳指后来去哪了我根本不知道。” 容初然皱了皱眉,欲言又止道:“她们……为什么没有……” 宋月道:“我也不知道,这个你得去问问那个海贼头子了,不过容小将军怕是没资格进昭狱吧。” “宋玥儿,”容初然双眉紧蹙,眸中透着不舍,“这四年来我一直很想你,就算我们不能再在一起,你又何必言语间充满疏离。” 宋月正了正款色,决定把话一次性说清楚:“容小将军未来前途无量,容夫人是俞伯府嫡出大小姐,更是诰命夫人,你们二人也成亲那么久了,我不希望因为我,你和你夫人之间产生任何的嫌隙。” 重重叹了口气,她又道:“我与你之前有婚约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如今再见面必得要时时避嫌才是。容小将军四年来战功赫赫,应该是个懂分寸的人,我不想揣着明白装糊涂,容小将军也不要在念着以前了。” 见容初然脸色渐渐颓然,宋月心下一狠:“当然,见面装陌路人也不太合适,毕竟宋侯府与容府也是有交情的,以后还是当普通朋友最好,见面问候一两句也不显得刻意。” 话说到如此,也没了任何的胃口,宋月起身就要往外走去,她刚走出去没有两步便被容初然反手拉住了手腕。 两人之间沉默了良久。 容初然:“你喜欢过我吗?” 喜欢过吗……,当然喜欢过,谁不会对放荡不羁又充满朝气的少年心动呢? 只可惜那都是四年前了。 宋月抽回自己的手腕,退后一步欠了欠身道:“宋玥儿喜欢的是四年前的容初然,不是现在的容小将军。” 第105章 泉城 堪堪几日过去,宋月乘着马车前往泉城接宋老太太,本以为去泉城的路程会很远,未想不到半日便到了这座小城。 小城民风淳朴,虽然不如昭州繁花却比昭州更多了几分“车马慢”的惬意,这里的人大都不富裕,都是靠种庄稼为生,城镇上为数不多的府邸基本上是在外混好了,回来修个府邸嘚瑟的,就连宋侯府祖宅也是翻修过后一直没住过人,直到四年前宋老太太回来冰冷的寨宅子才有了一丝人气。 陪着宋老太太一同回泉城的只有玉嬷嬷和一个伺候宋老太太有些年头却较年轻的丫环悦荟。待宋侯府马车到宋府祖宅外时,那丫环一见到宋月,激动的连扫帚都给扔了往里跑去。 宋月往里走去,身后只跟着喜儿,两人一进去便四下望了望,只见这座祖宅虽然翻修过但还是看着有些老旧,不过这种老旧别有风味。 还未踏进大堂,宋月就见玉嬷嬷扶着宋老太太走了出来。 宋老太太一见到宋月,满是风霜的眼角几道泪便滑落了下来,哽咽了片刻,才喊道:“玥儿!我的孙女!” 宋月鼻头一酸,小跑着迎了上去,抱住宋老太太道:“让祖母担心了,孙女回来了,孙女来接祖母回家了。” 宋老太太轻轻拍着宋月的背,夹着哭腔道:“好,回来就好,我这个老婆子总算是盼到了。”说罢,牵着宋月往大堂走去。 祖宅虽外观建的有气势,但里面却很是简陋,大堂除了几把桌子椅子外便没了其他装饰,连香炉也没放一个,四周看着空荡荡。 玉嬷嬷欣喜的给宋月端上一盏茶,道:“好久不见三小姐,这四年真是出落的越发亭亭玉立了。” 宋月浅笑道:“谢玉嬷嬷夸赞,更谢谢玉嬷嬷能陪着祖母来泉城照顾。” “奴婢能跟着老太太是福分,”玉嬷嬷脸色突变,“诶,三小姐这手背怎么回事?” 闻言,宋老太太也起身凑了过去,见到宋月手背上淡淡的疤痕,蹙眉道:“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留疤呢?” 宋月掩了掩手背上的疤痕,道:“不碍事,四年前被女海贼拐去女岳谷,这个疤是那时候留下的。” 其实这个疤,是与洛棠迎那厮练武时不小心伤到的,也为此,洛棠迎连着好几日买烤鸭安慰宋月,还拿了好些膏药,虽然最后好了但依旧留下来淡淡的一小指长的伤痕。 宋老太太眉头紧锁,轻轻的握起宋月的手,抚摸着她手背上的疤痕,喃喃道:“受苦了……受苦了。” “不苦,不苦,”宋月转而又道:“祖母,您就跟孙女回家吧,父亲母亲他们可想念您了,静心居也给您天天在收拾,您回去了父亲母亲时时牵挂的心就能落下了。” 宋老太太迟疑良久没有回应。 玉嬷嬷道:“老太太,回去吧,和子女孙辈生活在一起可比在泉城幸福啊。您也想回去见见侯爷吧,说不定过几月新年时,还能见见小曾孙子呢。” 这么一说,宋老太太本就有几分动摇的心彻底软了下来,闭上眼眸叹了一口气,道:“也罢,也罢,那便回去吧。回去后,给我们玥儿好好把关,挑个好夫婿。” 宋月笑道:“好,挑个好夫婿孙女和他一起孝敬您。” 夜晚来袭,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玉嬷嬷和两个丫环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收拾东西,这个时候已回屋睡觉了,宋老太太屋子里的烛灯也已熄灭,整个祖宅一片宁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泉城也归于平静中。 宋月坐在屋顶上,仰望着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任由月光铺洒在身上,手里拿着一壶酒,不时地会小抿一口。 待一壶酒快要见底,宋月才将壶中的酒缓缓倒在身前,小声道:“苓烟,你说龙儿现在在干什么呢?洛棠迎又在哪呢?”她丧了一口气,“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走,你说我是不是很笨,兜兜转转这么久又回到昭州,这得何年何月才能回家啊。” 夜色阑珊,宋月迷迷糊糊回到屋才躺下没一会,喜儿便来敲门了。用过早饭,让车夫将一箱行李抬上车,一行人朝昭州出发了。 绿田、小林、河流,农家小舍,车轱辘留了一路印子才到昭州。 一进昭州便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繁花场景,虽说不是现代的高楼大厦,但却比高楼大厦看着丹楹刻桷、鳞次栉比。小河道贯昭州,大大小小的船只看着却并不繁杂。 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虽然慢但也还算是畅通,但这种状态还未行过一会便被突如其来的官兵给打乱了。 玉嬷嬷瞧见宋老太太疑惑,便撩开车帘问车夫道:“怎么回事?怎么停在边上不动了?” 车夫道:“不能动,前边有关押昭狱犯人的囚车,这中间过不了,这边道上的老百姓也太多。” 宋老太太皱了皱眉:“那还是靠在边上等等吧,这昭狱里的犯人就算是关着也得躲得远远的才好。” 玉嬷嬷点点头,道:“是啊。” 街道上突然喧闹声铺天盖地,宋月忍不住撩开帘子看起了热闹,原是押送犯人的囚车缓缓行了过来,有些老百姓不顾危险的凑上前丢臭鸡蛋,丢坏了的白菜。 正当宋月准备放下帘子时,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最后一列的囚车之中,她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细细瞧过去,果然是他,洛棠迎! 宋月稳下心,道:“祖母,孙女想下去买点东西,很快就会回来的。”说着,她也不等宋老太太玉嬷嬷和两个丫环反应,便下了马车。 宋月跟着囚车一路往前挤,待到最后一列囚车行近时,才百分百确定那就是洛棠迎,再细看其他囚车上的人时,才认清那些囚犯好几个都是在瑜北戏团见过的人,而路班主也在其中。 边上一路人道:“真是活该啊!这群人居然敢趁着摄政王不在擅闯秦府。” 宋月一听他似乎知道什么,便问道:“老伯伯,这些人要拉去哪啊?” 老伯伯道:“还能拉去哪啊,当时是人猎场啊,那地方是供武将家的子弟玩人猎的地方,基本上送去那的囚犯没几个能活着再出来,能出来的大都是苟延残喘,活着也是折磨的那种了。” 宋月道:“人猎场在哪?” 老伯伯上下打量了宋月一番,皱眉道:“看姑娘穿着也是个富贵人家,打听那血腥地做什么?不过我告诉你也无妨,这人猎场就在往东十里的沙林之中,四周数百米都是围起来的高墙,里面灌木丛生喂养了不少野狼蛮豹,就算那些囚犯没被武将子弟拿箭射死,也躲不过那些凶狠之物的。” 眼见囚车渐行渐远,救人之事也迫在眉睫,宋月双眉紧蹙陷入纠结之中。 第106章 人猎场 回到宋侯府时,外院大堂站满了人,皆是迎接宋老太太归来的,宋月见一堂子人嘘寒问暖没空注意到她,一溜烟逃回了旭日阁。换上一袭黑色锦衣,腰间配上金色弯刀,又将前几日做好的弓箭背上,最后戴上凤凰面具,宋月便直直前往了人猎场。 老伯口中难上的高墙本来应该很难上,不过高墙四周几乎全是百年高树,若是轻功好的人轻轻一跃便能上去,这样一来,倒也难不倒宋月,只是唯一难的地方就是围守在高墙四面八方的官兵了,要想在青天白日躲避这些人的视线,很是不容易,宋月找了许久,才在一处断崖找到漏防。 断崖下是一汪深潭,两侧虽有树但太过矮小,大都是草丛,可以值得宋月庆幸的是此处的高墙缝隙上奇迹的长着一颗榕树,虽然不大但也是足够落脚。 宋月脚下一蹬,借力跃上高墙,在劲快到头之时,踩过高墙缝隙中的榕树,一跃而上,在被藤本植物覆盖的高墙上稳稳站立住,而后又蹲下身张望起来。 高墙左下方是点将台,点将台离地面有八米左右,下面的野狼豺狼见到台上的人皆是仰着头,如看见食物一般目光熠熠。 点将台上坐着一排排人,最中间的是摄政王,两侧分别是容小将军容初然和孙太师,两侧往后皆是未来会大有作为的小将亦或是武将之后。 宋月矮下身,四下张望了人猎场半响,也没见到瑜北戏团和洛棠迎的身影,直到点将台上传来一声鞭子击地之声,点将台下的铁栏才缓缓升起,里面十几个囚服身影走了出来。 隔着百米宋月也一眼认出来人群里的洛棠迎,也就在这时,一列手捧着长弓的官兵走到前面,紧接着,那些个想秀箭术的小将和几个武将之后,起身便拿起长弓试起手来。 一小将道:“这长弓做的不错,称手!下面的那些人个个都跑不了!” 另一人道:“就你那箭术,要是真能抢过那些个豺狼虎豹,我倒是真的要刮目相看了呀。” 听到此话的其余人哄然大笑起来。 那小将脸一红,道:“那我今日就好好让你开开眼界!” 说罢,他拿起弓箭拨开长弓,对准人猎场上的其中一囚犯。 与此同时,宋月也跟着摆好了射箭姿势,不过她的每一箭都是为了抱住洛棠迎和路班主,不为别的,能力有限之时就得量力而行。 小将一松手,长箭厉射而下! 宋月随着长箭的方向,一秒之内锁定了它的目标,长箭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直直朝洛棠迎射去。 小将见长箭不偏不倚刺向洛棠迎,脸上笑容越发狂妄,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处射来了一柄长箭,直接将他射出的长箭拦腰截断! 小将脸上的笑容随着长箭在空中的断裂而凝固,所有人脸上原本惬意的神情也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反应过来后,齐齐朝左侧高墙望去,只见一抹黑色身影动作迅速的跃下了高墙。 点将台上座的秦傅年脸上虽无半点波动,但垂放在膝上的手却是一紧。边上的容初然亦是在见到那黑衣人脸上眼熟的凤凰面具时,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这时,一小兵上前,单膝跪地道:“禀告摄政王殿下,有外人闯入,是否需要加多场内的野狼?” 秦傅年眸色沉沉道:“不用,继续。” 话音刚落,前面一排拿着弓箭的小将与武将之后长箭齐发,脸上是压不住的嗜血兴奋。 点将台下,瑜北戏团的人和洛棠迎分散着往丛林跑去,里面的丛林最高的只是齐腰,若掩盖一个娇小的女子还行,但要躲藏下一个成年男子却是不易。 洛棠迎除了一身半吊子轻功外,对付起那些饿极了的野狼豺狼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躲在路班主身后,时不时补上的一两拳也在需要躲避弓箭的三心二意下显得吃力。 就在路班主对付一头野狼之时,一柄弓箭从天上突如其来的直射洛棠迎面门而去! 弓箭已是近在咫尺,洛棠迎却依旧没有动作,一旁因为要对付野狼而无暇顾及他的路班主反应过来时,已是来不及。 就在这倒悬之急下,洛棠迎只见眼前突然伸来一把金色弯刀,将弓箭死死挡了下来,他偏头一看,居然是许久不见的柳梨。 洛棠迎瞠目结舌,不可思议中又带着一点欣喜,道:“怎么……怎么是你?你怎么来这了?” 宋月拉着洛棠迎往草丛里面跑去,怒气冲冲道:“这是解释的时候吗?我可真是欠你的,没个本事还敢去摄政王眼底下偷东西。” 点将台上,眼瞧着闯入人猎场的黑衣女子屡次败事,一小将终于忍不住,捏紧手中的长弓上前道:“殿下!这人猎场闯入外人您不能再不管,属下请您放出这人猎场所有猛兽,让那些人绝无生还之机!” 秦傅年默言的看着人猎场,脑子里全是方才宋月精准无比且轻松拦下弓箭的场景,那模样还真是让他燃起了久违的征服欲。 小将久久没有等到秦傅年的回应,疑惑的就要抬起头时,只见秦傅年起身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长弓往前走了过去。 点将台上所有人看得一愣,一排拿着长弓的小将和武将之后赶忙往后退了一步,不敢与其并列而站。 也在这个时候,感觉到身后弓箭停下攻势的宋月拉着洛棠迎一边跑还一边不解地回首望了一眼,短短一个回首,她就见点将台上的秦傅年已举好弓箭,而对准的刚向正巧便是她所处的方向,内心突然有些慌乱了起来。 离高墙越近,脚下的灌木丛便越低。原本场中的二十余人,在野狼豺狼的追杀和点将台上视人命如草芥的捕杀下,只剩寥寥几人,就连路班主也因为渐渐的疲乏而体力不支起来。 一只野狼猛地朝垂涎依旧的宋月二人扑去,宋月一个旋身躲了过去,还未来得及杀了那只野狼,余光瞥见一柄长箭直射而来,目的是身侧洛棠迎,宋月见之举剑一个横劈,将那柄锋利的长箭从中分成了上下两半。 这边刚解决,那边又是几只野狼袭了过来,宋月拉着洛棠迎一个借力飞踢,直接将扑来的野豹踹了回去,下一秒,身后传来躁动,宋月一个举剑回身,将扑来的野狼一刀毙命。 另一侧又是猛豹来袭,手无寸铁的洛棠迎硬生生的钳制住了猛豹,但他的手臂也被猛豹的牙齿刮伤,留下两道血痕。 宋月转身见洛棠迎手臂手上,二话不说的直接将弯刀插进猛豹头顶,而后快速抽出,血还来不及喷出便倒了下去。 第107章 洛棠迎的惊呼 点将台上众人皆为场下那武功不凡的黑衣女子一愣,连秦傅年也未想到她的反应竟然如此迅速,这也再次挑起了秦傅年的征服欲。 箭筒里的长箭用光,小将火急火燎的从后又递上一柄长箭,秦傅年接过长箭,瞄准洛棠迎脑袋后直射而去! 洛棠迎当下刚解决完一头野狼,突然看着长箭袭来,竟是还来不及有半点反应,身侧刚杀掉一头猛豹的宋月亦是。就在两人因震惊而脑子空白之时,路班主的身影扑了上来,实实替洛棠迎挡下了致命的一箭! “路班主!!” “路老头!!” 宋月与洛棠迎怔愣在原地,看着路班主缓缓倒下。 洛棠迎眼眶猩红,就要上前扶起路班主,还剩了一丝理智的宋月反手拉住他的手腕,紧紧拽着洛棠迎继续往高墙而去。 而后方的弓箭依旧不停的射来,只是每一次都好巧不巧的从宋月身体边缘差之分毫掠过,就像是在刻意挑衅一般,又像是在故意玩弄一般。 点将台上,那群小将看着黑衣女子就要将犯人救走时,都开始有所动作起来,而就在这时,秦傅年不容置喙的冷声道:“都不许动。” 闻言,容初然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解,但场上的黑衣女子脸上面具却是眼熟的,那是在轮船上见过宋玥儿戴过的面具。 孙太师喝下一杯茶,幽幽道:“让她从我们这等武将眼皮子底下救出人,传出去怕是不好听啊。” 秦傅年转身道:“本王自有分寸,不劳太师操心。” 话音刚落,只见一柄长箭从秦傅年眼尾一厘米之处掠过,直击上了点将台背后画有昭国江山的木屏。 众人见之皆是大惊失色,再次看向那黑衣女子时,只见她与身边的囚犯已踩着高墙缝隙中长出的不少榕树上了高墙,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秦傅年缓缓转过身,看着已无人的高墙,少有的嘴角扯起一抹笑容。 命悬一线逃出生天的宋月洛棠迎跃下高墙后,两侧早有士兵在等候,为了不被两侧士兵逮住,两人只得直直往深潭坠去! 潭水又深又黑,待宋月与洛棠迎双双游上岸时,森林里传来了急促且轻微的脚步声,两人相视一眼,起身便往另一侧无脚步声的森林深处跑去。 不知跑了有多久,直到宋月与洛棠迎再也跑不动停下脚步歇息时,身后也没再传来脚步声,半响过去,见追捕的官兵还未追上,两人这才放松下紧张的身子,瘫坐在了地上。 洛棠迎埋着头沉默着,知道他是在为路班主而伤心的宋月也不知如何安慰,话在嘴边呼之欲出良久,最后只化为一句:“与其在这思痛,还不如好好练武,有朝一日能为路班主报仇。” 洛棠迎抬眸看着宋月,半天才难为情的憋出一句:“谢谢。” “这有什么,你父亲是我师傅,我当然要保护你了。”宋月凝了凝眉,转而又问道,“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龙儿呢,她现在在哪?” 洛棠迎沉默片刻,回道:“摄政王离昭,我本以为这是最好偷得芳茴草的时机,结果却中了他秦府的埋伏,暗首带着好一队暗卫将我困于暗室,得幸有圣女相救才得以脱困,但她却身受重伤,而我回瑜北戏团时也没注意到有人跟踪,结果……被一网打尽。” 宋月紧张道:“龙儿身受重伤?!那她现在在哪啊,你快告诉我!” 洛棠迎双眉紧蹙,回道:“我也不知,那天晚上分散之后,我不知她躲没躲过暗卫的追击,但在昭狱那几日里,我并没有见到过她的身影。” 宋月思忖片刻,道:“不行,我要去找秦傅年,打听龙儿的下落。”说着,她就要起身,还未走出一步,便被洛棠迎拦了下来。 “你去秦府不是自寻死路吗,”洛棠迎道,“还是商量商量之后再行事。” 宋月道:“商量?和谁商量,现在在昭州还有谁可以商量,和你商量就能商量出法子吗?” 洛棠迎道:“那你说怎么办,直闯秦府?” 宋月道:“我以侯府小姐身份去,秦傅年就算知道今日闯人猎场的事情是我做的,顾及到侯府的面子,也不会对我这么样。” “侯府小姐?”洛棠迎疑惑的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成侯府小姐了?” 宋月道:“我现在没空跟你解释。你这身囚犯衣服碍眼得很,先跟我回侯府。”说罢,不容拒绝地拉着洛棠迎离开了这片林子。 临近黄昏,宋月带着洛棠迎悄悄潜回了侯府,喜儿正在里屋收拾房间,刚想转身离开就被蹿出的黑影抬手一劈,昏倒了下去。 宋月进去躲在屏风后面迅速地换回了之前那身紫色衣裳,出来时就见到洛棠迎呆坐在木椅上不知想些什么。 “想什么呢!?” 宋月一掌拍在洛棠迎后脑勺,道:“还不快点把你这身囚服换下来。”说着,将手中另一件紫色衣裳丢在了洛棠迎怀中。 洛棠迎拿起女子衣裳嫌弃的看了又看,丢在一旁道:“本少主才不穿女子的衣裳。” “只有这身衣裳,你不穿今晚就不准出这门,”宋月突然想到什么,又道,“正好,你就扮成我躺在床上装熟睡。” 洛棠迎道:“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秦府。” 宋月掐了一下洛棠迎的脸颊,疼得洛棠迎捂着脸一声轻呼。 “就你这模样,去了是想给我添乱的吧。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哪也不许去。” 洛棠迎起身就欲反驳,还未来得及开口,他便被宋月按着手臂上的伤口,疼得面部一皱,又坐回了椅上。 就在这时,宋月转身离开里屋,将门紧闭。 静心居中,宋老太太面对正屋里一堆人的热枕逢迎,心里却在意着宋玥儿已经消失快两个时辰了,几次让宋戚去寻,都被敷衍搪塞过去,心里是越发的不快。 “行了,”宋老太太突然厉声道,“玥儿呢,之前还在我边上的,怎么现在都快用晚膳了都还不见人啊,你们这些个做爹做娘的也不知操心!” 堂内众人面面相觑,宋戚轻咳了几声,回道:“刚刚让人去寻了,找了许久也没找到,想来是不在府中,出去闲逛了罢。” 宋老太太道:“闲逛?就算是闲逛也该是时候回来了,现在还不回肯定是出事了,你们怎么还不着急!” 宋戚道:“着急,肯定着急,老母亲放心,儿子现在就派人去找。” 宋老太太刮了一眼宋戚:“那还不快去。” 宋戚吃瘪,讪讪道:“去,现在就去。”说完,起身往外走去。 堂内。王氏不敢轻易出声,只得一直沉默着装透明人。还是赵氏开口道:“路途遥远,老母亲肯定饿了吧,要不就先用食?” 宋老太太闭目缓缓转着佛珠,道:“不必了,等孩子回来了再用吧。” 赵氏笑道:“是,都听老母亲的。” “对了,”宋老太手上动作一顿,“你身体如何,最近脑袋可还痛?”她皱了皱眉,“这一细瞧,你竟憔悴了那么多,还在为母家之事烦忧?” 赵氏低眉道:“都是老毛病了,母家之事以前老是会心里惦记着,但如今看开了许多,倒也没那么在意了,再说了,父亲母亲现在虽无一官半职但在丹城一切都好。” 宋老太太点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好,毕竟人这一辈子做任何事都不可能做到事事左右逢源。” 赵氏淡淡一笑,回道:“谢老母亲提点。” 第108章 选妃之事为筹码 秦府的府邸大门气势磅礴,两尊石狮更有气吞山河的魄势,门口守着两排侍卫皆是手拿刀剑长枪,轻易进去不得。 宋月款款走上前,还未开口道明来意,一侍卫就将未拔开的剑横在她身前,说道:“天色不早,不知小姐这时候来秦府做什么?” 宋月微微一笑,道:“这位大哥,我是宋侯府三小姐,来找摄政王殿下有些事,你能帮我通报一声吗?” 侍卫皱了皱眉,思忖片刻,回道:“那你在这等会,我进去禀告殿下一声。”说罢,疾步往秦府走去。 良久过去,宋月才等到侍卫回来。 “殿下说请您进去,”说着,侍卫便侧身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宋月跟着侍卫往内院走去,一路上,夜晚的庭院里冷冷清清,许是太过昏暗,周围竟多了几分暗藏杀机的气氛。 来到一灯火通明、无人把守的阁楼前,侍卫带着宋月到屋门后便离开了,留下宋月一人在门前来回踱步了许久,想起今日挑衅射秦傅年的那一箭,怎么也不敢抬手敲下门。 半响过去,宋月才鼓起勇气,抬手敲门。 没有回应。 正当宋月抬手欲再敲一次门时,里面才传来秦傅年冷漠到极致的声音:“进来。” 闻言,宋月长舒了一口气后,才伸手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她忐忑地张望了一番,书房里四周都是书架,而秦傅年正坐在中央的檀木案几上看着折子,神色没有一点异常。 宋月疑惑地蹙了蹙眉,腹恻:难不成秦傅年没认出人猎场的人是我?既然这样的话,厚着脸皮请他帮忙倒也不是不可以了。 “我有事……” “你可知你今日救的人是谁?”秦傅年抬眸,一双幽深的瞳孔,将他真实情感掩饰的不起一点波澜。 宋月一怔,心道:果然是躲不掉。 沉思了良久,她才回道:“殿下请我伪装宋三小姐这个忙的报酬似乎还未跟我明说过,现在我说我要那人一条命,不知殿下可不可以给呢?” “报酬?”秦傅年冷冷的勾了勾嘴角,“你觉得你在我的地盘有资格根本王谈这些?” 宋月道:“殿下的意思,是想反悔?” 秦傅年道:“本王也不是不讲信誉之人。一月之后,本王会在昭国选王妃,柳姑娘只要用宋三小姐身份来参加选妃,本王便可收回那人的通缉令,如何?” 话落,屋内陷入静默。 迟疑思忖了许久,宋月才回道:“可……可我不是宋玥儿,就算成了殿下的王妃,宋戚也不会站在你的阵营,”她又小声补充道,“”再说了,我可不想成什么王妃。” 秦傅年眼神晦明不暗的睨了一眼宋月,冷声道:“本王说过了,你没资格跟本王谈条件。不过本王选妃不是闭着眼睛选的,若是太差,选出来也是个笑话。” 有这一番话,宋月虽听着不舒服但也放心了,便回道:“那好,我参加选妃。不过,我还有一事想请问……” “那个女的?” 宋月一愣,直觉告诉她秦傅年所说的“那个女的”肯定是龙儿,便道:“是,殿下可不可以放了她?” 秦傅年嘴角轻扯道:“那可不行,那女子本王可在四年前见过,本王留着她自有用处。” 宋月心下一紧,突然想起四年前秦傅年在枫州见过龙儿一事。说道:“殿下留着她想干什么?” 秦傅年淡漠道:“不关你事,退下。” “不行!” 秦傅年脸色骤变,厉声道:“你在教本王做事?本王今日没与柳姑娘算白日里的一箭之账,你倒是先跟本王得寸进尺了。” 闻言,宋月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道:“你不也拿箭射我了,人可不能这么双标。” “你说什么,”秦傅年冷眸一凝,“这么说来,柳姑娘是谁的命都不想救了?” 宋月陷入沉默,如今龙儿就在秦傅年手上,如果两个人都要救的话显然是不可能的,为今之计,还是先将洛棠迎保住。至于龙儿,只能日后寻个机会再偷偷救人。 思忖片刻,宋月强扯起笑容,一改之前随意模样,淑女地欠了欠身,道:“殿下今日肯定累了,那玥儿就不多叨扰了,殿下晚安。”说罢,就要退下去。 回侯府的路上,宋月见霓裳楼还大开着门,想起没衣穿的洛棠迎,便走进去买了一套成人的男装,昭州男女之间的民风甚是严格,为了不被认出她还特地挡住了脸。 回到侯府快要到芳华院时,宋月正巧碰上神色紧张的玉嬷嬷提着灯笼正往芳华院走去,便出声唤住了她。玉嬷嬷转身见到宋月整个人都欣喜坏了,连忙上前道:“三小姐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晚才回府呀,老太太在静心居可是等了您许久啊。” 宋月听得一惊,道:“哎呀,方才在外碰上一个以前的熟人便聊了许久,忘记祖母会等我。那……那祖母现在睡了吗?” 玉嬷嬷道:“您能回来就好,老太太才喝了安神药睡下了,临睡前还跟奴婢唠叨您回没回府的事,还让奴婢来芳华院看看,结果刚到您便回来了。” 宋月松了一口气,道:“祖母睡下就好。都怪我,与人闲谈许久都忘了时辰。” 玉嬷嬷看了一眼宋月手中的包袱没多过问,笑道:“不碍事,奴婢回去就跟老太太说一声,这样老太太在睡梦中也能安心了。奴婢送您回去吧,您看你回来的这么晚,身边也没丫头提灯跟着,您摔倒了可怎么办。”说着,便给宋月照着路往芳华院走去。 回到旭日阁时,宋月一开门便见到黑着一张脸坐在椅榻上的洛棠迎,身上还是未换下的囚服。宋月懒得跟他多说屁话,直接将手中的包袱往洛棠迎身上一丢,便往里屋走去了。 洛棠迎打开包袱,瞧见里面是一套墨色勾金锦衣,微微皱了皱眉,虽说颜色不太喜欢但也还是能接受,想想也没第二个选择,便换了起来。 待洛棠迎换好衣裳走进里屋想和宋月问一下龙儿的消息,顺便道一下他一肚子的苦水时,床榻上的人儿连鞋都未脱就已打起小鼾来。他无奈的走了过去,轻手轻脚的将宋月脚上的鞋脱下,替宋月把被子盖好又掖了掖被子后,洛棠迎便出了里屋继续坐在椅榻上黑着脸反思。 第109章 拌嘴 翌日清晨,喜儿在走廊柱子下迷迷糊糊醒来,摸了摸发疼的脖子,突然想起昨晚蹿出的黑影,火急火燎的便敲起宋月的屋门来。 椅榻上的洛棠迎被敲得头疼,睡眼惺忪的就要去开门,还没摸到插销便被身后突然伸来的手给拉了回去,脑袋还未清醒的他转身就要发脾气,回头就见宋月马着脸。 “你想干什么,想让我这个侯府黄花大闺女身败名裂?” 宋月刮了一眼洛棠迎,而后拉着他往侧室走去,到门前时用力将他一推,关门前还不忘警告一脸不悦的洛棠迎,道:“不准出来,发什么都不准出来,也不准发出声音,连呼吸声都给我往轻里憋。”说罢,关上了门。 屋外,一脸忧愁的喜儿连连拍打着门,眼看着片刻过去还没人来开门,就要出院子去找人时,背后的门开了,她一转身便看见宋月靠着门框上打着哈欠。 喜儿道:“三小姐,你没事吧?” 宋月道:“什么没事有事的,你怎么早来敲门做什么?” 喜儿皱了皱眉,苦着脸道:“不是啊三小姐,昨晚你的房里有……有……”她说不上来有什么,如果有刺客的话,自己也不会还活着,宋月也不会完好无损站在她面前了。 宋月道:“有什么?你今日怎么怪怪的。” 喜儿委屈的埋下头,道:“没什么,可能是奴婢梦魇了,还请三小姐原谅奴婢冒失。” 宋月道:“好了,没事就好。你去把早饭准备一下,拿到我屋来,我今日就不去膳厅了。” 喜儿欠身应下后便离开了。 回到里屋,洛棠迎果然没听话的跑了出来,跟个大爷似的坐在椅榻上,瘪嘴揶揄道:“三小姐?嘁,柳梨姑娘什么时候还成小姐了?” 宋月走过去,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说着:“我长的像他们小姐,他们错认了,既然如此我便将错就错咯。”说罢,一饮而尽。 洛棠迎道:“宋侯府的小姐你也敢假冒,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吧,你知不知道他们家上有宠妃侯爵下有皇亲国戚。就连秦傅年那货都得敬宋戚三分。” 那货??? 宋月轻嗤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少城主,您又是什么货?偷个东西还搞得这么多人陪上性命,你出来这么多年了还当这是月照城吗?” 洛棠迎沉默的埋下头,片刻后,闷声道:“是我大意了,该死的应该是我不是他们。” 宋月轻叹道:“好了,别跟我装深沉,你要是真有这个觉悟,就该好好想想如何拿到那个什么草。” 洛棠迎抬眸道:“如今在昭州我只剩下你一人了,圣女不知下落,要拿到芳茴草难于登天。” “你是在瞧不起我?”宋月双手抱胸道,“半个月之后,秦傅年将会在昭国范围内选妃,而我也会在其中,只要能进光明正大进秦府,别说一株芳茴草,十株我也能给你带回来。” 洛棠迎往后一靠,无奈轻叹道:“吹牛谁不会,到时候拿不回来就别嫌本少主看不起你。还有,芳茴草不是草,是一种经过提纯的神药,据说秦傅年是把它收藏在自己的书房里,不过那日我在他书房翻了许久也未找到。现在想来,那书房怕不是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应该内藏着玄机。” 话过半响,他又道:“诶,对了,你刚刚说秦傅年选妃?哈哈哈,本少主还以为他有隐疾呢,不近女色也就罢了,府里也没个丫环什么的,都快而立之年了也无子嗣,啧啧啧。” 宋月微微翻了个白眼,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我也没看你把龙儿搞定啊,还不努努力,你是不是也准备快而立之年无子嗣?” 洛棠迎道:“你少来,本少主才二十出头好吧,再过个几年圣女退位了,我们自然就会成亲生一堆孩子。” 听他怎么说,宋月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烦躁,明明是一本书的男女主,中间却横叉着狗血的三角恋,不管宋月打破哪一只角,后果都是她不敢也是不想去面对的。 “喂?”洛棠迎见宋月发呆忍不住打断道,“怎么了,你不会是害怕你而立之年孤寡无依吧,放心吧,如果到时候你真的没人要的话,本少主就在月照城给你搞个盛大的比武相亲大会,就你这长相,倒时候肯定不缺来竞争的。” 宋月冷冷扯了扯嘴角,道:“少在这给我放屁,你孤寡了我也不会孤寡。你还是担心如果龙儿到时候不嫁给你的话,少城主您哭鼻子的模样到底还会不会现在这么潇洒吧。” 咚、咚、咚,传来一阵敲门声。 “三小姐,早饭奴婢给您端来了。” 宋月走出侧室,将门关上后道:“进——!” 闻声,喜儿才推门端着早饭走进来,将早饭放在圆桌上摆好后,说道:“三小姐请用。” 宋月道:“我想一个人待着,你先出去吧,等会吃完了跟我去一趟祖母那。” 喜儿欠身道:“知道了,那奴婢便先下去了,三小姐慢用。” 待喜儿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洛棠迎随即一把推开了侧室门,走出来道:“饿死本少主了,总算是可以吃饭了。”说着,上桌拿起勺子兀自添了一碗粥喝了起来。 宋月拿着筷子,眼看着碗被抢走,气不打一处来道:“那是我的碗。” 洛棠迎欠扁的摇头晃脑道:“那你想怎样,我用过的你敢用吗。” 如此被挑衅,宋月当即一把躲过洛棠迎的手里的碗,一口饮完了里面剩余的白粥,而后又若无其事添粥夹菜的大快朵颐起来,留洛棠迎在一旁呆滞的傻看着。 昭州第一大酒楼——风雨楼。 本来去静心居请安的宋月莫名其妙的便被宋老太太拽着来了酒楼,说是靳公府的夫人相约吃茶,结果宋月来时,包厢里居然还有一位穿着不俗的贵公子,他正是靳夫人嫡出三公子靳夙禹。 这下宋月才明白,这是一场相亲大会呢。 宋老太太与靳夫人在一旁聊得正欢,圆桌上只剩下宋月与靳夙禹干巴巴的大眼瞪小眼,两人时有时无的对视好几次后,靳夙禹才略显腼腆的开口道:“四年未见,宋三小姐一切可还好?” 宋月愣道:“我们……见过?” 靳夙禹羞涩一笑:“四年前多在花宴上见过宋三小姐献舞,当时的三小姐众星捧月,自然不认识我一个默默的欣赏者。” 宋月恍然道:“原来如此啊。那都多久的事情了,没想到靳公子居然还记得。” 靳夙禹慌道:“宋三小姐一舞如天女下凡,且那一晚替姐挡刀也是勇气可嘉,实在是让靳某深深佩服。” 糟了,这小子不会爱上我了吧?!?! 宋月勉强轻扯着嘴角:“是吗,真是没想到啊……” 靳夙禹脸色微变,道:“我……我不太会说话,宋三小姐千万别介意,我纯粹是欣赏而已,并无其他意思。” 宋月道:“我不介意。对了,看靳公子一表人才,不过看模样像是比我小的样子?” 靳夙禹微微颔首道:“今年刚满十七。” 宋月长“哦”了一声,心道:十七岁,还真是花一样的好年纪,不过你姐姐我心理年龄都快奔三了,跟你这代沟可有点深了。 第110章 皇城 靳公府虽比侯府爵位高,但比起宋戚在昭州的地位,那相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所以靳公府的嫡子配宋侯府的庶女倒也没有高攀,但,宋月失踪四年的事人尽皆知,女子失踪在昭州说出去并不光彩,但因宋月是侯女,老百姓也不敢过多议论,可对于靳公府的靳夫人来说那就不一样,虽然面上笑嘻嘻和善着,但其实打心眼里是瞧不起宋月的。 用食时,靳夫人也算看明白靳夙禹对宋月的意思,心里虽然对宋月多有不满,但见她长相水灵可人,举止也算优雅,便自认为占据主动的说道:“宋三小姐如今也快二十了吧,想想我二女还跟你一样大呢,不过我孙子都能开口叫祖母了。” 宋月看了一眼宋老太太,忍下不悦回道:“每个人都不一样,像晚辈呢就想多陪在祖母身边。对了,靳夫人您的孙子肯定喜欢粘着您吧?” 靳夫人笑道:“确实如此。听闻宋三小姐以前在寺庙待了两年,那可真是个能吃苦的人儿啊,怪不得花宴上能有勇气替姐挡刀呢,我家夙禹的眼光真是不错。” ??? 什么叫你家夙禹眼光不错,搞得跟挑菜似的。 宋月心里大翻白眼,面上却微笑着道:“那都是四年多前的事情了,晚辈都快忘记了,您都还记得那么清楚呢。” 靳夫人道:“宋三小姐知书达礼、胆识过人,昭州谁人不知呀。对了,冒昧问一句,宋三小姐在海贼窝那么多年,怎么做到四年模样不变还能完好回昭州的?” 听出靳夫人话外之意的宋月脸色骤然一凝,一旁的靳夙禹也是一怔。 屋内陷入静默。沉默许久的宋老太太突兀地开口道:“靳夫人既知道冒昧,那就不要多问,既明白我孙女替姐挡刀胆识过人,那应当清楚她不是遇到事情就乱了分寸的普通女子。” 气氛凝固。 这时,靳夙禹恰时道:“宋三小姐有勇有谋,自然不是寻常女子,这也是靳某心生钦佩的原因。宋三小姐你……” “我就是寻常女子,”宋月强扯着笑容,“能让靳公子心生钦佩,我宋玥儿不敢当。靳夫人也别拐弯抹角的,我宋玥儿能回昭州是摄政王殿下庇佑,靳夫人不如去问问殿下我是如何完好回昭州的?” 靳夫人脸上维持的优雅笑容陡然消失,道:“宋三小姐对长辈说话怎么是这等语气,这就是一个知书达礼的侯女该有的修养吗?” 啪! 宋老太太一拍桌,道:“靳夫人,这屋内的长辈在这呢,我孙女有没有修养我这老太婆心里清楚,倒是你,如此揣测一个晚辈的清白,你就有做长辈的修养吗?” 气氛低至零点,屋内的丫环嬷嬷大气也不敢出。 靳夫人怎么说也是靳公府的大夫人,心里的高傲着,自然是拉不下脸先讨好的,就算面前的宋老太太是前朝重臣之女,儿子是当朝位高权重的侯爷。而靳夙禹也是不敢出声,用现代语说白了,他就是个出不了大出息的妈宝男,这种时候就算心里再喜欢宋月,也不敢替她说话。 良久过去,还是宋月率先打破了僵局,起身道:“祖母,孙女想去看看衣裳,您陪孙女去吧,给孙女参谋参谋?” “好,祖母替你参谋。” 闻言,玉嬷嬷上前搀着宋老太太起身,三人便这么离开了风雨楼。 马车上,宋老太太忧愁地看着撩开帘子望着大街的宋月,心里面憋了许多话,却不知怎么开口。 一旁的玉嬷嬷看出了宋老太太的欲言又止,安慰地拍了拍宋老太太叠放在膝上的手,两人相视一眼,玉嬷嬷浅浅一笑,宋老太太也不知为何,竟是得到一丝安慰的松了一口气。 虽然没有看见宋老太太和玉嬷嬷脸上的表情,但宋月知道她们这是想安慰自己,不过……宋月可以肯定的说,失踪的这四年里她根本不需要什么安慰。 又是几天过去抵达月底,洛棠迎的通缉令被撤销后,他在昭州也不敢多四处游走,只能老实待在旭日阁。这日,赵氏一早便差人去请宋月到外院而后一同进宫见宋姳儿。 皇城一如四年多前一样,四面高墙圈着无数高楼,个个都是红墙金顶,单一的疲乏,单一的华丽。或许这里的名利富贵是很多人向往的,但禁锢乏味的生活却是令人想想就心寒的。 沁雅殿。 一想到要见到“亲闺女”,宋月一踏进宫门抑制不住的欢喜,一路小跑着往正殿去,赵氏拉都拉不住的,丫环们面面相觑而后埋着头不敢多话。 跨过殿门槛,就见到殿内罗汉椅上端坐着的宋姳儿,那模样比四年前还有规范,少时爱梳的薄刘海已经成熟地梳了上去,一头贵妃髻上插满了金钗银钗。 宋姳儿见到宋月,连忙起身道:“三妹妹!” 宋月时刻记着方才赵氏在马车上教自己的,一本正经且又敷衍地欠身道:“请姳妃娘娘安,”说罢,宋月又恢复了之前欣喜的模样,“四年未见,二姐姐越发漂亮了,美得三妹妹都快认不出了。” 宋姳儿莞尔道:“哪里。” 话音刚落,赵氏便跨进殿来,见到宋月没有规范的与宋姳儿并列而站,慌道:“玥儿不得无礼,你二姐姐现在可是姳妃娘娘,你可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了。” 说罢,赵氏欠身道:“请姳妃娘娘安。” 宋姳儿轻叹一声,上前扶起赵氏,无奈道:“这沁雅殿里都是自己人,母亲不必对女儿从如此大礼,当是在家里便好。” 赵氏道:“这可使不得,你现在是昭帝的妃子,有些礼还是要行的。” 宋姳儿自认拗不过赵氏便也不强制,转而搀着赵氏往罗汉椅走去,说道:“多日前得知三妹妹回昭,我高兴的日日夜夜睡不着觉,如今母亲带三妹妹来见我,我也算了了一桩时时挂记的心了。” 这时,一丫环抬来如意凳放在位置离得罗汉椅稍远的地方,宋月一瞧,当即自己抬着凳子放在罗汉椅边上,毫无约束落座道:“我这四年里可想念二姐姐了,回昭后听说二姐姐成了姳妃娘娘,我才是高兴的日日夜夜睡不着觉。” 宋姳儿抿嘴一笑:“姐妹连心,彼此牵挂着。” 听到如此“官方”的话,宋月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失落,年少时的宋姳儿可不会说这种话,按她表面温顺实则调皮的性子,铁定是要揶揄她几句的。 见眼前的母女二人亦是有些不自然的你一言我一语,虽然是有话说,但却像是无话找话,听着有些许难受。 半响过去,宋姳儿神神秘秘的也不知要和赵氏说些什么,宋月索性便识趣的先开口说道去御花园逛逛。 第111章 御花园 御花园,奇花异草、亭台楼阁、嶙峋山石,许多弯弯曲曲盘成一圈奇特的树木里半露着供人休息的精巧凉亭,有不少形状奇异的假山小潭围绕着。 宋月沿着回廊一路欣赏起满池的荷花来。 也不知过去多久,宋月荷花也赏着无味时,转身正准备往回走,容初然竟从对面走了过来,长发高束青衣如玉,模样甚是硬朗。 见他在身前驻足,宋月也不好装作没看见的模样,只得欠了欠身道:“请容小将军安。” 容初然道:“听闻你与靳夫人闹了不愉?” 宋月蹙了蹙眉:“没有的事。” 容初然道:“那为何靳夫人却在许多人面前多言你的行为举止?” 宋月道:“容小将军何必来问我这些,人生在世谁能做到每个人都喜欢呢。” 气氛沉默,容初然又道:“我来还有一事……” “相公!” 这边话音未落,那边便高声传来一女子的声音。紧接着就见俞容乐疾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俩浅紫衣裳的贴身丫环。 俞容乐端着架子朝宋月欠了欠身,莞尔道:“原来是宋三小姐啊,方才隔的太远,还以为是哪个宫中小丫环想高攀容家呢。宋三小姐怎么进入进宫来了?” “随着母亲进宫来给姳妃娘娘请安,”宋月又道,“想来母亲与姳妃娘娘应该是叙完旧了,那我便先行一步离开了,就不叨扰你们夫妻二人赏荷花。” 说罢,宋月越过两人便离开了。 转眼之间便已临近午时。 经过俞容乐这一番挑衅之后,本来是好好赏花的宋月,结果却惹来一肚子气,还不如好好待在沁雅殿的院子里坐坐喝喝茶。 宋月沿着石子路一路往前走,直到进了另一座花院后,半响也走不回沁雅殿,后知后觉错了路的宋月内心越发着急,脚下步伐也加快了不少,可奈何这座大院里竟是没有一个丫环太监。 回廊转角处,宋月两步并做一步的拐了过去,却不想前方正巧走来一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宋月便与那人撞了个满怀,往后不住的踉跄了好几步,她不满的抬眸一瞧! 宋月愣道:“怎么……怎么是你?” 秦傅年皱了皱眉,没有回应,转而越过身前之人直直往前走去,身侧的谢影紧跟其后。 宋月连忙转身跟了过去,轻声道:“殿下知道沁雅殿怎么走吗,我方才出来的的时候没记路,所以不知道怎么回去,这左拐右拐的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半响也没碰上个下人。” 话还未说完,就见秦傅年和谢影转身便跨进了一座挂满书画的亭阁中。宋月见两人进去,两只脚怔在原地,也不知当进不当进。 良久过去,看着亭阁案几上沉心品着书画的秦傅年丝毫没搭理自己,宋月放弃的准备自力更生找路时,谢影走了出来,说道:“殿下请宋三小姐进去。” 宋月看着里面托着脑袋看着书的秦傅年,皱了皱眉,而后故意大声朝里说道:“你家殿下架子也太大了,我不就问个路怎么还得罚站片刻呗。” 本以为里面的人会懒得搭理自己的宋月,话刚说完就见秦傅年抬起眼眸阴鸷地看了过来,她瞬间老实的安静下来,小声对谢影问道:“你知道怎么出这院子吗?” 谢影往旁侧了侧身,没有回应,但意思却很明确,这是让宋月进去说话。 “你告诉我怎么了?”宋月贴近谢影,“你小声一点告诉我,我就不必麻烦你家殿下了呗。” 依旧没有回应,谢影如个木雕一样,话说不听油盐不进,无奈之下,宋月只得抬步往亭阁走了进去,而这时谢影恰时的退出了亭阁。 亭阁内处处透着书香气,左侧会客之用,中间隔着若干层放着书或古董的架子;右边是一扇巨大花窗,前面是棋桌;中间的水墨屏风前的檀木案几便是秦傅年所坐之地,在皇城来说这等格局也算是不小的了。 宋月站在案几前,见秦傅年埋着头看书,左右为难了许久,才开口打断道:“我既然都已经进来了,殿下能不能告诉我这院子怎么出去?” 秦傅年手上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抬眸冷漠地扫了一眼案几前的紫衣女子,清淡道:“怎么,不愿意和本王独处?” 闻言,宋月迎上了那宛若深不见底潭水一般的眸色,心下不禁悬了一悬,锁眉道:“愿意,怎么不愿意。”说着,往边上的雕花木椅上坐了下来。 秦傅年勾了勾嘴角,慢条斯理地朝茶杯伸出了白皙修长的手指,端起后小抿了一口,而后又继续看起书来。 屋内彻底陷入静默,宋月越坐心越是痒痒越是烦躁,但一想起与秦傅年独处似乎都是他在拿捏着两人之间的氛围,而自己非但得不到想要的还搞得十分被动后,宋月就开始强迫自己的平静下来,决不能再让秦傅年牵着鼻子走。 就这样无声对峙了良久,秦傅年突然放下书,从一排毛笔里挑了一支,继而看向宋月,道:“过来替本王磨墨。” 宋月轻轻刮了一眼秦傅年,道:“殿下的手不是没受伤嘛,怎么还需要别人帮你磨墨。” 秦傅年放下毛笔,脸上看不出喜怒的说道:“求人也要有求人的样子,宋三小姐以为本王在皇城的宫殿会让普通丫环太监进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宋月只得起身朝案几走去,站在一盘老老实实半挽着袖子缓缓磨起墨来。 这还是四年来宋月第一次离秦傅年这么近,明明眼前这人都快三十了,却一点没发福也一点没显老,妖孽的脸上反倒是更添了几分让人难猜的淡漠,比起以前的深不可测更是让人在无形之间忍不住对他敬畏起来。 “殿下怎么突然想起选妃了?”宋月突然道,“我看你一天到晚这么忙的,婚后有时间陪你的王妃吗?” 秦傅年写着字,头也没抬地回道:“你是用什么身份问的?宋三小姐还是柳姑娘?” 宋月一个“宋”字呼之欲出,当即又憋了回去,道:“柳姑娘。” “那倒不劳你操心了,”秦傅年轻嗤道,“日后本王自会有许多时间陪伴王妃,柳姑娘还是担心担心自己,若是本王得不到侯爷在朝廷的帮助,你最后会是什么下场吧。” 凭什么?! 宋月将墨棒一丢,慌道:“这不公平,在宋戚眼里宋姳儿本来就更重要,殿下得不到宋戚的帮助是你自己不行,关我什么事?” 空气凝固,墨棒因为宋月这一丢,溅得秦傅年白皙的半张脸上有好几处突兀的墨点。 见秦傅年脸色愈发难看,想到若是动起手来肯定会吃亏的宋月,慌乱的从腰间拿出一条丝帕,直接俯身就往秦傅年脸上抹去。 第112章 秦王府 还未碰到,宋月的手腕便被秦傅年钳制住,紧接着他用力一扯,宋月顺力跌倒在了秦傅年怀中!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的距离之下,宋月一时之间竟忘记了该做何反应。 秦傅年垂眸道:“柳姑娘这是在勾引本王?” “………,”宋月愣了一愣,随即推开秦傅年站起身来,双眉紧蹙的不满道,“貌似是殿下拉的我吧,怎么能说我勾引。” 秦傅年道:“故意来本王的宫殿装作偶遇,方才又故意将墨溅到本王脸上用贴身丝娟替本王擦脸,这些不是勾引是什么?” 宋月一噎,无力辩解道:“那还请殿下告诉我怎么出宫殿,这样你就不必烦扰我''勾引''您了。” 屋内又陷入宁静,片刻过去,才见秦傅年重新拿起毛笔,回道:“让谢影带你出去吧。” 短短一句话便令宋月如获大赦,她当即转身疾步往外走去,一跨出亭阁就见靠在红柱上低头看着小说记的谢影,一袭红衣,一张狐狸面具,宋月突然就想起在海贼窝里看到的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一时之间竟有点恍惚起来。 收回思绪,宋月上前道:你家殿下让你带我出去。” 谢影将目光缓缓从书上移到宋月脸上,朝里看了一眼,继而收下小说记,毫不废话的回道:“跟我走吧。” 这座宫殿比起沁雅殿,大的那可不是一星半点,但却没有任何丫环太监的身影,可就算如此,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楼一阁都十分精致干净,丝毫不像无人打扫的模样。 宋月四下张望了一番,道:“你家殿下又不住皇城,怎么这宫殿建得这么大?” 谢影回道:“这座宫殿是先皇建给殿下父亲母亲的宫殿,不过这座宫殿还未来得及生出一丝人气,秦王府便生了变故。” 秦王府生出变故皆是因为先皇猜忌多疑,不过宋月这个作者倒是没写到先皇还会给秦王修个这么大的宫殿,这么说来的话,先皇与秦王之间,还是有过彼此信任的时候,只不过最后没抵过猜疑而已。只可惜了秦傅年,那么小的年纪就要承受那么多打击,现在原定cp“女主角”还跟昭帝跑了成了他的姳妃娘娘,快三十了还没个心怡之人,真是可怜。 回到沁雅殿,吃了一顿丰盛的午膳后,赵氏便带着宋月回侯府了。本以为姐妹相见会有说不完话的宋月,不想这一次见面宋姳儿竟是有这般大的变化,都说女子一入宫门深似海,见到今时今日的宋姳儿,宋月才明白“电视诚不欺我”。 宋侯府,旭日阁。 夜晚来袭,宋月坐在椅榻上百无聊赖度看起小说记,正在这时,一日未归的洛棠迎踏着屋顶,躲过院里三两丫环视线的回了旭日阁,并毫无痕迹地翻窗进了里屋。 “回来了,有什么收获吗?”宋月翻着书,目光没移开一秒都知道进屋的是洛棠迎。 洛棠迎上前就着宋月还未用过的茶杯,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后,才回道:“累死本少主了,一天一夜也没合眼,也愣是没找到圣女的身影,你说这秦傅年出了秦府和昭狱,还有什么地方能藏人的?” 宋月放下书,道:“我看你现在还是好好给我待在侯府吧,少给我出去乱跑,就凭你现在在昭州的实力,简直就是以卵击石。你想拿到芳茴草还能不被秦傅年发现,根本不可能,说不准你拿到了还没来得及吞,可能就被秦傅年一刀毙命了。” “喂!” 洛棠迎瞪圆了双眼,怒道:“柳梨,你知不知道你是谁的人啊,本少主可是你师傅的唯一儿子,就算起来我还是你半个主子,你怎么说话老是胳膊肘往外拐啊。” 宋月翻了翻白眼,敷衍地拿起书又看了起来,继而闷声回道:“实话实说,少城主听不进去就不听,但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是在昭州不是在月照城,你要耍威风就在我面前耍。” 洛棠迎重重一屁股坐在椅榻上,道:“本少主不听!” 半响后,没听见身侧人回话,他又道:“柳梨,我昨日出府时见到你家府外贴着招聘侍卫的告示,我要不去试试,以后就能正大光明跟在你身边了。” 宋月嫌弃地打量了一眼洛棠迎,道:“就你?少城主,不怪我打击你。在月照城的时候你就连府里侍卫都打不过。想进侯府当侍卫,到时候你可别被那些人打死就好了,除了逃跑和轻功,你说说那样占好了?再说了,你那张通缉令怎么说也挂了小半月,要是被人出来了,又得给我麻烦。” 洛棠迎心虚却依旧嘴硬的回道:“没打过怎么知道行不行,少看不起本少主。不过还是算了,这侯府侍卫怎么说也配不上本少主的身份。” 宋月不屑的轻嗤了一声,转而又拿起小说记看了起来,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紧张的问道:“对了,你那个病是不是要发了,这是不是第三个月了?” 洛棠迎拿起桌上的苹果随便在袖子上擦了擦,满意地啃了一口后,随意道:“还早呢,得到下个月中旬去。到时候我找个地方躲两天就好了。” 宋月放心地点了点头:“那就好,别到时候你发起疯来胡乱砍人,被人抓起来了我可没那能力保你。” 洛棠迎瘪瘪嘴,道:“你就放心吧,肯定不会给你添乱的。” 晃晃又过几日,一大清早,喜儿便兴高采烈的来敲宋月的门,给她说起了摄政王选妃之事,并且还提到摄政王身边的冯管家特地送来了秀牌,责令此月中旬进秦府参加选妃。 这事刚经喜儿嘴巴传到宋月耳中,那边宋戚身边的管事便来传宋月去书房,说是父女谈心,其实宋月心里清楚,宋戚这是想让自己放弃选妃,不然以后真成了摄政王妃,最后难做的只会是他宋戚了。 书房内,香炉散出的烟徐徐飘出,宋戚坐在案几上安静地画着水墨画,宋月站在一旁默默欣赏着。 回到侯府这么多天,算起来这还是宋戚第一次主动要见宋月,平日里两人除了膳厅偶尔见过一两面,就没说上过一句话,说是父女,但两人之间的关系说是陌生人都不为过,不仅是宋戚,王氏也是一如既往地对自己爱搭不理,整个侯府唯独宋老太太和赵氏愿意给宋月一点温暖,对于这个“家”,宋月觉得如果没有宋老太太、玉嬷嬷、赵氏她们的话,甚至还不如在月照城来得安逸,有人情味。 第113章 芷 一幅水墨画最后一笔完成已是小半个时辰,宋戚拍了拍后腰,轻笑道:“许久没这么专心画画了,画的不如从前好看。” 宋月道:“女儿眼拙,看不出父亲这副水墨画与从前画的水墨画差在哪里,只道是一样好看。” 宋戚端起茶杯,轻轻的用杯盖刮着杯沿,半响过去也没喝下一口,反倒又放下了茶杯,轻叹道:“摄政王殿下要你参加选妃,你可知道?” 宋月道:“喜儿今早跟女儿说了。” 宋戚闷声低笑了几声,道:“怕不是喜儿告诉你的吧,前几日你祖母回来那晚,我谴人四处找你,结果看见你去了摄政王府,我今日找你来就是想问问,摄政王殿下跟你说了什么?” 宋月神色毫无变化,反倒坦然问道:“父亲觉得摄政王殿下会跟女儿说什么?” “玥儿似乎和从前不同了,”宋戚抬头看着站在身侧的宋月,示意其坐下后,又给宋月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并说道,“虽说我们父女从前关系并未有多好,可我从宴席上第一次见到玥儿时,就觉得玥儿除了外貌之外其他的变化都太大了。摄政王能将你带回来,是有条件的吧?” 宋月双手捧过茶杯,微笑着道:“四年,父亲应当知道四年有多漫长,宋玥儿不可能一辈子都和十四五岁小姑娘一样天真无邪,倒是父亲还和以前一样,”她眼神变得犀利,“和以前一样不在乎我这个女儿,就像四年前女儿独自去枫州时,从来没有人真正在乎过一个小姑娘要如何在王家那深水里过活,就算后来经历艰辛如愿以偿的继承了王家,父亲和阿娘也从来没想过让我继承王家家产,不然也不会在我''尸骨未寒''时,就让大哥哥赴枫州继承王家家产。所以,女儿的死其实是正随了您的心意吗?” 宋戚脸色微凝,似乎没想到眼前的宋玥儿会说出这么一番尖利的话语,心里对她这些日来的种种猜疑,反倒成了一种迷惑绕在心头,令他哑口无言。 “父亲从女儿回来的时候,肯定就在猜疑着''她是不是摄政王安排在我身边的棋子'',是不是?”宋月放下茶杯,脸色肃然道,“女儿当然是棋子,女儿若不是棋子的话,怎么可能让摄政王殿下带自己回昭州呢,父亲知道在海贼窝里生活是如何的胆颤心惊吗?女儿为了活命什么苦活都在干,可那个时候您在干什么?阿娘又在干什么?”她嗤笑了一声,“你们在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和支配着我这个''死''去的女儿给你们挣得的荣耀。父亲觉得女儿知道这一切后,还会和以前一样吗?” 宋戚双眉紧蹙,沉默了良久,回道:“长璟继承王家家产一事,确实是父亲和你阿娘欠考虑。不过摄政王选妃一事,父亲希望你能考虑考虑,你姐姐现在是昭帝的姳妃,如果你成了摄政王妃的话,遭殃的只会是你们的母家,宋侯府。而且……你也知道现在的昭州对你颇是非议,当然,若是你执意想去,父亲也不会拦着,毕竟你长大了不用事事都要听父亲的。” 说完一番卖弄感情的话,宋戚端起茶杯,许是太过在意宋月的反应而有些心神不宁,所以也没在意到刚烧开的茶水会烫嘴,直接抿了一口,被烫得眉头紧皱,慌忙的想找张丝娟擦了擦嘴。 宋月脸色沉沉地没有动作,道:“父亲,如果有一日女儿成了摄政王妃,与二姐姐之间生了隔阂,最后您会站在哪一边?” 闻言,宋戚浑身一愣,转而充耳未闻地低头看起字画来,良久也没有任何回应。 “父亲的意思女儿明白了,”宋月嘴角嘲弄地轻扯,“对于生为宋家的三小姐,女儿最后能为父亲做到的,肯定会一如既往的如以前那般努力去做,不过这一次,女儿不会再随您的心愿了。” 宋戚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宋月,无奈蹙眉道:“你就当真想让父亲难做?就算你狠的下心,但你二姐呢?你们两人一起长大,她在你失踪的那段日子里日日祈祷,你当真想让你们姐妹的关系就此到头?” 宋月道:“不会,女儿不会让父亲和二姐姐难做,不过是女儿有自己的路要走而已,父亲就放宽心吧。”说罢,转身离开了书房,结束了这一场虚脾假意的父女戏。 夜色渐沉,在静心居陪着宋老太太用完晚饭,谈完心的宋月,刚踏入芳华院便见到王氏坐在庭院里,没有和平常一样绣刺绣,反倒是望着月亮出着神;许久未见的宋长生也在旁侧,他长高了许多,明明小时候精致白嫩的脸,现在却晒得黑不溜秋的,但五官依旧透着点稚嫩的俊朗。 两人见宋月回来了才收回思绪,宋长生看着她,良久不屑的移开眼,对王氏说道:“阿娘,我先进去了,你也早点休息。”说罢,转身进了屋子。 王氏见宋长生离开,才朝宋月招了招手。 宋月款款走上前,欠身道:“近几日回芳华院都未见到阿娘,今日见到阿娘倒不似从前那样绣黑猫了。” 王氏怔了怔,低头微笑着道:“你大哥哥回来操办昭州船运商楼,所以这几日我都不在府里,”沉默片刻,“玥儿是不是介意着这件事?” 介意? 在四年前宋月就没在乎过王家家产最后是不是她继承,在月照城的这些年也早把这些事忘得一干二净,说起来,唯一介意过的那就是轮船上,辞九告诉她宋戚和王氏根本没有在意宋玥儿的失踪,反倒让宋长璟去继承王家家产的事情了。 “阿娘想听实话?” “当然。” “女儿感觉自己回侯府的每一日都是做戏。” 幽幽庭院里,蝉嘶喊着。 王氏静静看着宋月,面不改色道:“为何?” “阿娘不必反问女儿,您不也是连戏也不想做的远离女儿吗?”宋月道,“我回昭州,除了祖母母亲她们外,谁都在怀疑着我这宋三小姐的真假,明里暗里的都在试探,若是真的,也都在讨论着我这宋三小姐在海贼窝里是怎么活下来的,这副身体清不清白,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廉耻。” 话过半响,见王氏依旧是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她又说道:“面对那些人,我日日都要做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明明我早不是四年前的宋玥儿了,却还要日日做出一副举止优雅的侯府小姐模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阿娘知道这段日子我有多烦躁多无趣吗?” “知道烦躁无趣,那为何还要回来?” “摄政王殿下让的,他让我回来与他走近,让父亲能倒戈到他的阵营。” 话音未落,就见王氏鄙夷的眼神一闪而过。 “阿娘也觉得好笑?”宋月嗤笑一声,“果然,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好笑。不过现在想想,摄政王殿下要的其实是宋侯府的表态而已,一女为昭妃,一女为王妃,宋侯府地位越是显赫,正值少年的昭帝便越会心有忌惮,枪打出头鸟,摄政王不敢明里对付,这侯爷倒是敢的。” 王氏语气平平道:“所以你是想报复?”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而我也是打算着这么做的,不过……我转念想了想还是算了。” 气氛沉沉,宋月欠了欠身,道:“女儿回去睡觉了,阿娘也早些歇息。” 说罢,转身就欲离去,没走两步,宋月又半侧过身看着王氏,道:“一场母女近二十年,女儿好像都不知阿娘叫什么名字?” 王氏抬眸,道:“王芷。” 芷,河岸上的芳草和兰花,女子外柔内刚。 第114章 又是一年马球 摄政王在昭国选妃一事一经宣布,朝廷里的文武百官都起了打算,原本站在昭帝、太后阵营的大臣,都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枕边人位置而起了动摇之心,不仅如此,昭国各地也都争相送来女子。 临近黄昏,旭日阁正屋内。一整日都在跟嬷嬷学习规矩的宋月,好不容易“下了课”此时正颓废地半躺在椅榻上。 边上的洛棠迎翘着二郎腿,惬意地啃着苹果,扫了一眼桌上,轻嗤道:“这千金小姐多累人啊,还是当个普通侠女好,你看你在月照城每日野成那样,在昭州却处处都要强迫着约束。” 宋月有气无力地白了一眼洛棠迎,道:“还不是为了你,不是你我会同意参加选妃吗?” 洛棠迎心虚的瘪瘪嘴:“算本少主欠你一个人情,待拿到芳茴草回到月照城,不管你想要什么,本少主都倾尽全力给你,好不好?” 话音刚落,又补充道:“不过你要是想让我娶你的话,那当我没说。” 宋月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满脸嫌弃地刮了一眼洛棠迎,懒得和他废话掰扯。 临近选妃,如今昭州高门里最会同后宅打交道的秦芸芸遂发出了马球比赛的邀请,这人员名单里自然不会少了宋月。本来没指望选上摄政王妃的宋月二话不说便应下了,连着好几日困在府里,还不容易能出去玩,自然得要出去松松筋骨了。 李家有一座昭州数一数二宽敞的马场,有时还会被征为皇家马球,马厩里的马那都是上乘的汗血宝马,能来赴约的人家都不是地位低的,而秦芸芸在昭州谁都知道她是摄政王侄女,顾着她的面子,高门里的公子、小姐甚至是皇家公主、皇子,只要受到邀请都会卖她几分面子。 马车观望台上座无虚席,因为今日来的大都是要参加选妃的小姐,所以不少高位大臣都在,甚至连容小将军和摄政王也在,此般只有在皇宴上才有的场面可把秦芸芸得意坏了。 宋月下了马车后便往高台走去,身边跟着喜儿和混成侍卫的洛棠迎。至于赵氏、王氏,一个因为身体原因,一个因为不感兴趣,都没来赴约,而宋戚上了年纪后,对于这些局早就视若不见了,哪怕听了会有谁赴约也全当没听见。 高台上,秦芸芸一瞧见宋月走进马场,赶忙便下了高台迎了过去。 今日的宋月依旧身着紫色锦衣,一颦一笑端庄贤淑。虽没有夺人眼球的打扮,却偏偏因为她的一张精致水灵杏脸,而吸引了高台众人目光。 秦芸芸欣喜着将宋月带到她的位置边上,也是离秦傅年最近的位置,这下可暗里引起了不少小姐们的不满。 对于那些不时传来的眼神,宋月全当没看见,泰然自若地喝着茶,看着场下激烈的马球赛。 这时,坐在高台正中的墨衣男子,身侧难得来了几个漂亮姑娘伺候,见穿着不像是丫环倒像是小姐,宋月瞧见一时生了好奇,还未开口问上几句,一旁的秦芸芸便贴了过来:“那几个都是大臣们正值芳龄的小姐,我偷偷摸摸问过了,参加选妃的小姐里就数你年纪最大。” 闻言,宋月睨了一眼秦芸芸,道:“十九岁就年纪大?照你这么说,那年纪再小点都可以当三十岁秦傅年的女儿了。” “嘘--”秦芸芸噤声道,“你倒是小声点,我这不是为你担心嘛,毕竟昭州与你同龄的高门小姐里,可没有一个还未出阁的。”说罢,她又示意宋月往另一侧高台看去,并偷笑着说道,“你看看俞容乐,脸色难看的哟。” 宋月顺着秦芸芸的视线看了过去,只瞧容初然一脚屈踩在椅子上,身侧除了俞容乐之外,还有一个穿着微微轻薄的女子伴着,手里剥完的葡萄,暧昧的一个个喂给容初然吃。 “可笑,自以为成了容小将军的妻子就能富贵幸福兼得,结果就是别人宁愿碰轻浮女子也不愿碰她,”秦芸芸幸灾乐祸的鄙夷道。 宋月眸色暗了暗,没有说话。 边上的秦芸芸依旧不依不饶的说了好久,直到侧身时不经意见到宋月身后的洛棠迎,惊讶的凑到宋月耳边:“你身边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俊的侍卫?” 宋月侧首瞄了一眼津津有味的看着场下打马球的洛棠迎,沉吟片刻,小声道:“呃……表面而已,其实吧他脑子有些问题,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我瞧他可怜才让他跟着我的。” 秦芸芸满脸可惜:“亏了这好样貌了。” 马场上激烈的比赛落幕,身为武将的孙太傅为了自家擅于骑术的侄女能在选妃前脱颖而出,特地用凤凰逐月钗来做彩头,让所有在场的高门小姐自成一个两人队伍来小打小试,至于最后花落谁家,孙太傅对于自家侄女那可是信心满满。 秦芸芸作为东道主自然不能与宋月组队,反倒是去了场下安排起来;而在场的小姐里又没有一个与宋月相熟的,所以,再想要那对凤凰逐月钗的宋月不得不放弃的当起了咸鱼。 姑娘们打马球就是没有男子来得热血有意思,就算里面有男子,但也没之前专业的来得抓人眼球,看得洛棠迎好几次嫌弃的大翻白眼,最后忍不住拍了拍宋月肩,凑近些道:“你想不想要那个钗子?” 宋月蹙了蹙眉:“你想干嘛?” 洛棠迎道:“我们上场秒杀他们如何?” 说不心动肯定是假的,毕竟好久没活动筋骨了,今日来的时候宋月就想着打一场马球,弥补以前狼狈的遗憾。 思忖片刻,宋月道:“你这张脸……” 洛棠迎道:“放心好了,我都在这待多久了都没人认识,那场上追风逐电的谁能看得清啊。” 眼瞧着场上又是一场比赛将落幕,宋月在好几番的内心斗争下,最终还是跟着洛棠迎上了场。 站在马场边上一手拿着马鞭一手摇着扇子的秦芸芸,余光瞥见宋月和洛棠迎下高台,偏过头惊讶道:“你怎么下来了?你不是不会马球吗?” 宋月眼神躲闪着:“后来我偷偷学过,会一点,主要是我边上这侍卫,他会打马球。” 秦芸芸半信半疑的点点头,道:“可别勉强啊,临着选妃出了事的话我可不负责。”说着,拿马鞭的那只手朝马厩小厮招了招,示意他牵马过来。 高台正座,秦傅年见到宋月以及边上半月前还是通缉犯的洛棠迎上场后,眸色瞬间暗了下来。而本打算离开的容初然见到宋月上场,又一屁股坐回了原位,惹得一旁的俞容乐气得脸色煞白。 第115章 凯瑞全场 两人一上马便让马场高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勾了过来。许是郎才女貌太过耀眼,不少“花痴”的高门小姐都议论起宋月侍卫的长相来。 “喂,”洛棠迎将马球杆往肩上一搭,吊儿郎当道,“你可别拖了我的后腿,要是不行就离我远些。” 才将袖子用布条绑好的宋月,睨了一眼洛棠迎,回道:“走着瞧,看谁拖谁的后腿。”说罢,飒气十足的接过马厩小厮递来的马球杆,翻身上马! 正在这时,另一头一身着鹅黄锦衣的女子骑着马走上过来,身侧跟着的是自家的彪壮小厮,只看身形就知道是个练家子。 此女便是孙太傅的外戚孙女罗绪绪,虽然相貌平平,但精通骑术和剑术,十四岁的年纪武功便比同龄男子还要厉害上三分,这也是为何孙太傅如此喜爱这罗绪绪的原因。 “宋三小姐,没想到你也会来参加啊,”女子轻笑道,“依稀记得四年前,绪绪在高台上还看过你打过一次,所以说这次你是要一雪前耻吗?” 耻……? 宋月冷冷扯了扯嘴角,转而看向球场中央,没有回应。 罗绪绪见眼前人不理自己,也不气恼,只道她是心虚不敢反驳。 四人骑着马缓缓朝场上驶去,众人的视线紧紧跟随,有些本来就是来看热闹的竟是打起赌来,当然,压赢最多的自然是罗绪绪一方。虽然赌博不可取,但孙太傅对于众人对自家孙女的看好可是洋洋得意。 也因这般自信,孙太师也敢壮着胆子问秦傅年道:“我家这孙女虽说样貌不及宋三小姐,但这打马球是绝不可能输的。也不知这场马球殿下更看好谁?” 秦傅年冷冷勾了勾唇,脸上看不出对谁更在意的破绽,回道:“还未打,本王再看好也不能决定结果,太傅这话没什么意义。” 孙太师勉强着笑容:“是啊。不过我那孙女虽是看着蛮了些,但是这心思倒是细腻了,多多少少会让着宋三小姐的。” 没有回应。孙太师讪讪的转过头看着场下即将打响的比赛。 马球是双人比赛制的擂台赛,因为比赛的队伍不限,所以上下半场都缩短了时间,虽说对先上场的队伍有些不公平,但能在最后留在场上的最后赢家,也能配得上孙太傅拿出的彩头。 在宋月洛棠迎上场之前,已有好几支队伍上了场,最后留下来的一支,对宋月来说实力算不上好,倒是排在她身后的罗绪绪看着有些棘手。 两人上了场,对战的那支队伍已是对过两场,体力略微有些不支起来。 洛棠迎小声对宋月道:“本就打的不怎么样,他们两个人等下可别累得喘不过气摔下马。” 宋月低声回道:“你也省着点力气,万一等下要上场的人多起来,摔下马的可就是我们俩了。” 洛棠迎昂了昂下巴,给了宋月一个嚣张的眼神。 四人骑着四马对立而站,在场上小厮敲响锣鼓的那一声下,紧张且静止的场面突然便被打破了! 只瞧洛棠迎一个俯身,先下手为强的将马球打的了他们的阵地,紧接着四人骑着四马在场上混乱飞驰了起来。 这场马球无疑的亮点便是宋月,高台上所有见识过四年多前宋月马球实力的人,皆是看的双眼瞪圆地怔愣起来,不敢相信马球场上潇洒不羁的奔驰身影居然是宋玥儿。 之前还是副一切掌握中的孙太傅,见到场上配合的天衣无缝的宋月洛棠迎,脸顿时便黑了下来。 小半时辰不到,宋月与洛棠迎便以碾压性的结果获得了全场的欢呼声,掌声,将已熄灭热情的马场再次点燃了起来,整个气氛也随之沸腾,经久不息。 高台上,秦傅年看着周围群情激动的众人,眼里的阴鸷越发深沉,尤其是在见到场下那一紫一黑的身影默契击掌时,脸色更是沉得可以扭出水来。 与此同时的容初然与俞容乐更是一个赛一个的脸色难看,就在场下宋月与洛棠迎默契击掌的场景刺入容初然眼睛时,他一把便将身侧穿着单薄的女子给推了开来,一旁的俞容乐见了是又解气又生气。 第二场比赛紧接而来,罗绪绪与身侧的侍卫骑着马上场。 罗绪绪一脸肃然地看着宋月,道:“一日不见定当刮目相看,这四年未见,宋三小姐不仅骑术变得精湛了,这马球也打得甚好,真是令绪绪佩服。” 宋月笑道:“哪里的话,只是才比一场而已,高手不往往都在最后出现的吗。” 随着锣鼓重重一下,整个马场又是灰尘满天起来,四人四马的身影交织交错,难分伯仲,这场局无疑令整个观望高台都兴致勃勃地呐喊着罗绪绪的名字助威了起来。 这些管家子女能拿上场面的都不会是小钱,毕竟是看好了罗绪绪压赢的,如果她输了可不得气恼。 马场边上的秦芸芸以一人之力抵挡半百余人的呐喊声,喊的嗓子冒烟也没压过罗绪绪的名字,气得直接叫上自家小厮丫环为宋月呐喊助威起来。 马背上,略微炎热的天气下,宋月额头上薄汗直冒,不过她却并没有感受到累,反倒是觉得有种久违的酣畅淋漓,打起马球也是越发卖力。 本来还是罗绪绪站了小上风的场面,在下半场时便见了分晓,休息过后的罗绪绪非但没有因为补充好体力继续乘胜追击,反倒是被休息片刻后的宋月洛棠迎配合着打得落花流水,根本连俯身击球的机会都没有,同一队伍的侍卫也是没有任何办法。 败下阵,整个观望高台气氛凝固了起来,就只听见秦芸芸与李家下人的欢呼声。不过很快这种气氛便消失了,毕竟也是一场精彩的马球比赛,这掌声自然是不能缺少的。 不过这一场下来,那些高门小姐在看了宋月与洛棠迎碾压性守擂后,本来还跃跃欲试的心纷纷都压了下去。 场上一度陷入沉默,良久也没有一人上来挑战。 洛棠迎扫视了高台一圈,将搭在肩上的马球杆垂了下来,道:“没想到还这么容易就赢了,真没意思。” 闻言,宋月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心里亦是洋洋得意起来。 而就在这时,中央的高台上,秦傅年与身侧的辞九不疾不徐的朝场下走来,观望高台上的众人皆是傻了眼。 待秦傅年与辞九还在场边准备时,周围人的欢呼声已是越发强烈,掌声更是震耳欲聋,整个马场还从未如此热闹过。 场上,洛棠迎撩了撩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朝宋月桀然一笑道:“你说我是赢还是不赢?一个侯府小侍卫要是赢了昭国摄政王,啧啧啧,传出去不好听啊。” 话音刚落,秦傅年与辞九骑着马徐徐而来。拿着马球杆的秦傅年就像是要去上战场的将军一般,端正肃然的令人心头一颤。 宋月微微颔了颔首,问道:“殿下怎么想着下场打马球了?” 秦傅年道:“许久没玩,来了兴致。” 辞九瞥了一眼洛棠迎,随即附和道:“等会打起来,还望两位发挥如旧啊,不然场面那可会很难看了。” 闻言,洛棠迎转过脸,不屑的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里也在腹恻着等下要好好教训这两人,当着众人面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随着锣鼓一击而下的声音,整个马场稍稍平息的欢呼声瞬间又点燃了起来,四人四马的声音在场上风驰电掣,谁也不落了下风。 随着辞九一记猛击,球回到了他们的阵地,但随之而来的宋月也不是吃素的,眼看着球在秦傅年马下,也敢上去争一争,惹得全场一片哗然,一时之间竟是忘了欢呼,只顾着惊讶议论。 两个人就这么硬争了起来,宋月瞥见秦傅年眉头紧锁的模样,心里更是得意了起来,手上更是不让分毫。 观望高台上,所有人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那颗被两个球杆挥来呼去的马球。 孙太师身侧的杜大人道:“这宋三小姐的骑术可真是精湛啊,那马球也是打的好。想到四年多钱她为姐挡刀一事,唉,身为女子可真是可惜喽!” 话一听,边上的罗绪绪便暗自不悦起来,怼道:“身为女子怎么就可惜了,女子也可以保家卫国,女子也可以比男子更出彩,您这番话简直是井底之蛙的谬论。” 杜大人脸色一红,忌惮孙太师不敢和罗绪绪辩论,便回道:“是是是,是我见识浅薄了。” 孙太师看着场下激烈的争斗,轻嗤道:“这宋三小姐我还真是欣赏啊,巾帼不让须眉,即使在摄政王殿下也不露怯色。” 杜大人道:“确实如此,不过宋三小姐算起来快二十了吧,年纪长所以这胆子也大。” 罗绪绪揶揄道:“杜大人年纪长,怎么不见您在摄政王殿下面前有这般胆识?” “诶!宋三小姐进球了!” 不知何处有人高喊,下一秒,整个场上都热翻过天来,谁都没有料到,能让秦傅年败下阵来的居然会是一个姑娘。 宋月发髻飘散,长发随风飘舞,她拽着缰绳朝秦傅年驶去,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不好意思了殿下,我赢了。” 秦傅年瞥了一眼那落在地上的马球,转而看着宋月,意味不明道:“恭喜。” 说罢,转身驾着马离开了马场。 观望高台上无人再下场,众人的激情也随着时间而慢慢消逝,坐席上的大臣们也都陆陆续续离开了马场。 第116章 选妃大戏 临近月中,洛棠迎也不知去哪个旮瘩躲起来了,自从那日去了一趟马场名声大噪后,宋月便一直闲在府里,从早到晚混水摸鱼又身心俱疲的听嬷嬷讲规矩和教女红,又或者说起这次选妃里那些炙手可热的秀女。 这其中最爱被嬷嬷提及的,便是名声在外的便是箬懿郡主,虽说她只是昭帝同父异母姐姐的女儿,可却是新帝登基以来第一个赐封号的公主,且从小师从贺兰学府资历最深的莫先生门下,才情自然不俗。 其实不用嬷嬷说,宋月也知道这号人物,虽然现在的书中很多人宋月都不认识,但箬懿郡主这人可太熟悉了。她书中人设虽是继年夫人后的“昭州第一才女”,但她却是比年夫人少时还刁蛮任性,眼高于顶都不足以形容,也是后期宋姳儿与秦傅年成婚后出现的反派人物。 到了选妃这日,秦府的轿辇早早就来宋侯府接人了,侯府大门除了宋戚没在,宋老太太、赵氏、王氏还有一些熟识的下人皆在给宋月送行,一如四年前去枫州那日一样。 宋月上了轿辇透过纱幔看着府外越来越远的宋家人,不知为何的生出了一丝不舍,可也仅仅只有一丝而已。 偌大的秦府外百花争艳,甚是热闹。 俗话说“女子多的地方是非多”,载着宋月的轿辇刚入秦府,那些个女子便交头接耳的议论起轿辇上的是何人来,眼神里有艳羡,有嫉妒,有不屑,有好奇。 一堆女子里,高高矮矮、环肥燕瘦、各模各样的都有,除了宋月独一份从派头十足的马车下来有些夺人眼目外,放眼望去也没几个能让人惊鸿一瞥的,虽说宋月身高不及这里面许多人的高但这身材却是凹凸有致,长相更是不输。 “宋三小姐!” 这一声喊,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罗绪绪从轿子里下来,直直往宋月奔去。 这也让之前对宋月身份好奇的人彻底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昭州极具争议又赫赫有名的宋三小姐宋玥儿。 宋月迎上前,笑道:“没想到罗小姐也会来选妃。这下可有伴了。” 罗绪绪道:“我也没想到宋三小姐也回来,而且还是秦府的轿辇相送,看来摄政王殿下对您很是照顾啊。” 摆明了的捧杀,秦傅年这厮就没安好心。 这般一想,宋月讪讪一笑,没有回话。 进了秦王府大门,各院的小厮各带着四名小姐往所管的小院走去。宋月与罗绪绪以及其他两个不认识的小姐七拐八拐的便到了一座精致小院,所说不大但也不小,庭院里的花草修剪之后开得正艳,小池塘里还有不少锦鲤,四座小殿也是刚打扫过的,各屋的摆放大同小异,也没什么好争的。 参与这次选妃的共有三十余位小姐,大都出自名门,就算不是昭州的高门那也是从祖上开始就世世代代簪缨的,不仅是琴棋书画,这举止规范也是万里挑一,罗绪绪虽长相平平不惊艳但却是耐看型,身材壮了些却也不胖,但举手投足却透着一股男儿气,若不是靠着家世背景,也是不够格混到这里面来的。 宋月待所有人挑完之后,便去了剩下的东边小殿。小殿里便除了卧榻外,便只有一张桌椅和一梳妆台,选妃所穿的衣服和该佩戴的钗饰都已放在床榻上备好,所有人都是浅红色为主的锦衣,腰上点缀这一颗价值不菲的小夜明珠,头上除了一朵小花银钗以外便没了其它装饰。 一身到下唯一能折腾的与众不同的便是头上的发髻了,这也让所有小姐大展身手了一会,各各盘的是花枝招展。唯独宋月搞了小半个时辰也没搞定发髻,最后无奈的随便盘了个高马尾簪一朵小花银钗便了事。 午时之后,本以为全是小厮的秦府里突然奇迹般的来了好几个丫环,张罗着秀女们前往选妃的地方。 选妃之地方是秦府一座巨大的碧水别院,别院左侧没有高墙筑立,但却有一开满了荷花的碧水湖,除了这湖以外,别院靠着墙的地方种满了未开花的梅树;中央是刚搭建的木台,上面铺着一层红色浅绒毯,木台上下一周摆放着许多桌椅;木台正对着的便是别院的正屋,正屋的门敞开着,可以很清楚的看见正屋里的高椅,同样,从正屋里面也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院里任何人的一举一动。 庭院里,参加选妃的姑娘陆陆续续地进入了碧水别院,宋月站在这群穿着打扮一致的小姐里面,竟是联想到了上学时穿的运动套装校服,但身上这个“校服”却比运动套装校服好看多了。 罗绪绪一进庭院便朝宋月走了过去,道:“宋三小姐怎么只扎了个马尾,为何不盘个发髻?” 宋月看去,只瞧眼前这个看着五大三粗的罗小姐竟也盘着发髻,而且还是不符合她长相的双挂髻,不过倒也显得她温柔了不少,不似之前那般男儿气。 “我……我不太会盘发髻,”宋月讪讪道,“你这发髻挺好看的。我看着周围的小姐的手也是巧,头上盘的发髻竟是不输丫环。” 罗绪绪笑道:“临学的,嬷嬷刚教的时候我这手可笨了,学了好几日才学会。” 话音刚落,只见原本相对安静的人群突然有了波澜。 宋月抬眸看去,只瞧秦傅年款款从碧水别院门口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个穿着似管家的男子。 今日的他穿着比起在外时多了几分随性,虽依旧是一袭墨衣,但却并没有金丝勾龙的图案,仅仅只是素净的墨衣,且头发上的发冠也是普通的白玉,显得平易近人不少。不过就算是这样,依旧抵挡不住他那张妖孽绝尘的脸,让人仅仅是看着便不敢生出任何肖想。 “摄政王殿下还真是英俊,”罗绪绪小声在宋月耳边道,“记得宋三小姐四年前在花宴上献舞时,殿下还夸过你漂亮呢。” 似乎是早忘记了这档子事,突然被身侧人提起,宋月不禁愣了一愣,细细回想一番,貌似四年前花宴上秦傅年倒还真夸过她。便回道:“都多久的事情了我早忘记了,想必殿下也是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但宋三小姐在殿下心里肯定也是有分量的吧,”罗绪绪模样看不出艳羡,反倒多几分坦然,“宋三小姐出身宋侯府,二姐姐是当朝昭帝的宠妃,家室显赫,这群小姐里怕是没一个能和你有得比的。” 闻言,宋月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心道:这人是什么意思,得亏宫斗剧看了不少,不吃这一套。不过这罗绪绪看着是个没心眼没心机的,不想这言语里多是捧杀之意,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 思忖片刻,她回道:“罗小姐说的这些我心里清楚,不过来这里选妃又不是靠家室显赫便能选上的,若真是靠家室,直接娶公主不是可以了。难不成我一个庶出侯女还能比公主高贵不成?” 一席话直接将罗绪绪说懵然了,半响才反应过来,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宋三小姐怕是误会了。” “我知道,”宋月转移话题道,“听说箬懿郡主也来参加选妃了,之前听教规矩嬷嬷说郡主长得娇俏且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我倒是想见见。” 话一出,罗绪绪便四处张望起来,而后暗暗指了指站在最中央,让小姐们众星捧月的一女子,道:“那就是郡主了。” 第117章 水墨画 少女有着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张圆圆的鹅蛋脸,五官秀丽之极,皮肤白皙且无瑕疵,双目犹似一泓清水,此时正笑吟吟的与身边人说话,虽听不见她说什么,可从她说话时眉目间流露的气息中,可以隐然感觉到有一股属于公主趾高气扬的傲慢高贵之感。 这么一对比,得亏宋月长相偏江南女子杏脸柳眉长得水灵,不然就从年龄看相貌的话,那比这群年轻小少女们输了一大截了。 罗绪绪道:“箬懿郡主继承了年夫人''昭州第一才女''的称号,这才情在众多秀女里当是数一数二的。” 年夫人……好是久远的称呼,宋月想起四年前她那所谓饱读诗书的女儿还败在了自己的拼接诗下,想想也是好笑,这“昭州第一才女”的称呼亦是不过如此罢了。 气氛凝固,罗绪绪本以为宋月会做出反应,不想她却没有搭话,自觉没趣的罗绪绪便也不再与她多说话,转而看向正屋里与身侧几个管家说着话的秦傅年,眼里的崇拜越发明显。 不久时,一管家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大声道:“选妃正式开始,请各位小姐落座!” 话声一落,原本站的四零八碎,三两一堆的小姐便分散开来,都在想着找个离正屋近的位置坐下,不过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把最中央也离得最近的位置留给了箬懿郡主,旁边的位置也刻意的绕开,想着是留给宋月这位侯府小姐。 不过众人似乎高估了宋月来参加选妃的目的,见她直直往最后一排走去,皆是看愣了眼,党反应过来时,那个位置早已被罗绪绪正大光明地“抢”了去。 一旁的箬懿郡主偏过头瞄见旁边坐着的女子长相身材都不如她,顿时放下心来,脸上也露出了优越感。 罗绪绪反倒是没想到这些,只知道一股脑的往前坐,甚至还和箬懿郡主打起招呼来:“郡主安好,我是孙太师外戚孙女罗绪绪。” 箬懿郡主浅然一笑,回道:“原来你是孙太师的孙女呀,都说武将人家出来的姑娘各各英气且不输男子,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被这么一夸,罗绪绪既羞涩又欣喜道:“谢郡主夸奖。” 躲在最后一排的宋月双手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本以为的选妃就是住个几晚上然后随便走个过场就行,没想到居然怎么麻烦,都等了小半个时辰了第一场比试还没开始,看来不弄个三五七日是完不了。 本来来担心两三个晚上会找不到芳茴草的宋月,这下倒是不用担心了。 “第一场比试!江水穿山破壁,砰然万里,各位小姐能用桌上的毛笔砚台画出来,便可留下。” 话音刚落,另一管家便轻轻敲响了锣鼓以示比试开始。 画画从小到大就不是宋月强项,如今的她虽根本没指望能选上,但这前几轮还是要尽全力去过的,不然第一场比试就走了啥都没干成,回去不得被洛棠迎奚落死。 宋月艰难地拿起笔,久久下不去手,心里腹恻:秦傅年这厮一定是故意的,一定是,明明知道一个拿刀的手拿不了笔,还让画画。 江水穿山破壁,砰然万里。 宋月脑子里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可却没有一丝概念,根本不知道该在这四方大的纸上如何画出“砰然万里”的感觉。 思忖良久,宋月扫视一眼周围小姐们桌上已初现雏形的画,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下还是空白的纸张,被逼无奈下,只得沾上墨水画了起来。 又是小半时辰过去,宋月桌边丢满了画毁的纸团,手下的水墨画虽然依旧十分抽象的不好看,但也算是画得最好的一次了。 又是一声锣鼓声下,众人皆是停下笔来,唯独宋月还在焦虑的补着画,像极了没有摄像头监考的期末考试,不到卷子被收上去的最后前一秒绝不放弃任何动笔机会。 瞧着周围的小姐脸上都洋溢着“学霸”才有的自信笑容,宋月就像是“学渣”一样傻坐在椅子上,满脸都是幽怨,尤其是在瞄见坐在前面的罗绪绪也是一脸笑容时,宋月心情更是跌入谷地,嘴角向下弯成了个半圆。 就在这时,宋月感觉到有目光注视着她,她抬眸朝正屋里看去,一眼就望见正屋里唇角微微扯着好看弧度的秦傅年,瞧他的模样,似乎心情很好。 那边几个管家正在紧张的“阅卷”,整个碧水别院里似乎就宋月一人整个心提到了嗓子眼。 近百份纸张,几个管家怎么也从中分不出个高下,呈到秦傅年面前时还有厚厚一叠。庭院里的小姐们见到还是有好些画被筛选了出来,面面相觑原本轻松的神色陡然微变。 正屋里,秦傅年垂眸看着案几上一张张水墨画,眉头紧锁,身侧的管家一瞧,连忙将案几上的水墨画撤下,匆匆换了另外一批,可秦傅年依旧是没做反应,几番下来,近一半的水墨画都没能入秦傅年的眼。 管家瞧着厚厚一叠纸张渐渐少了近一半,而秦傅年依旧没有选出第一张入眼时,小厮递上一张堪称绝笔的水墨画,管家一瞧,难看的脸色顿时明亮起来,颤颤巍巍开口问道:“殿下,这副水墨画其实画得绝妙,您看看?” 递去的水墨画水流富有生机,鸟雀富有灵性,初看便能令人心生喜爱之意,细细观赏更是能发现此画作中蕴藏的诗意。 秦傅年皱了皱眉:“换。” 管家一噎,转而对身后的小厮招招手,让他拿下一批水墨画上来。 见势,小厮捧着剩下的水墨画走上前来,管家随即接了过去,他接过最后一批水墨画那一秒,脸色陡然一变。 只瞧面上的这副水墨画,毫无美感不说,连之前给出的“江水穿山破壁,砰然千里”更是一点也没画出来,笔锋也是差到极致。 管家将水墨画放在案几上,还未等秦傅年看清,抬手就欲将面上的水墨画撤下去,他就要碰到时,只见眼前横来一只玉手,管家一愣,见秦傅年对这副水墨画似乎很是感兴趣,赶忙便将手收了回去。紧接着说道:“殿下觉得这副画如何?” 秦傅年盯着水墨画勾了勾嘴角,道:“难看。” 管家小心翼翼道:“那……那是要撤下去?” 沉默片刻,管家见秦傅年瞧着那副乱七八糟的水墨画出神,抬手用袖子抹了抹热汗,轻声道:“殿下,这副水墨画您是要留下?” 秦傅年将水墨画放下,看了看剩下的那叠纸张,道:“这些你们挑挑后选一些留下吧。对了,等会宣布留下的人时,将这副画主人的名字留到最后。” 管家疑惑地皱了皱眉,回道:“是。” 第118章 诺大的书房 第一场比试结束,不等管家宣布结果秦傅年便离开了碧水别院,留下一庭院的小姐心神不宁坐立不安的。 一管家捧着水墨画,一管家拿着花名册走出来时,那些原本还坐着的小姐不知不觉的便紧张得站起了身来。 “礼部尚书长女,安雪碧留!” “俞伯府三小姐,俞容琴留!” “年太傅二小姐,年文锦留!” “箬懿郡主——!赵婉绵留!” …… 宋月坐在椅凳上单手托腮,耳朵里掠过的名字好些都很耳熟,比如俞伯府还有之前去他府里做过客的年太傅,年太傅送女参加选妃还可以理解,不过没想到的是俞伯府居然还想着摄政王妃的位置。依稀记得书的俞伯府可是昭帝一党,就算书里变化太多,但他们家的大女、二女嫁的可都是昭帝一党的,如今想让三女参加选妃,看来这俞伯府还真是想三口吃成“大胖子”,不怕把肚子撑破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月见那管家还是没叫到自己的名字,心里是越发着急。 “最后一位——!” 一声出来,还未叫到小姐们,皆是紧张的忘了呼吸,无数双眼睛都在望眼欲穿地盯着管家手里的花名册,就连宋月也不例外。 “宋侯府三小姐,宋玥儿!” 话音刚落,只见庭院里好些个未叫到名字的小姐脸上竟是楚楚可怜地挂起了眼泪来,或许是太过自信,对于结果的期望也太高,所以这落差大得有些承受不住。 听到自己名字的宋月,悬着的一颗心总于落了下来。不过放松下后,她也不得不深思起来:秦傅年是故意放水还是他就是喜欢这种抽象派画风?若是故意放水的话,最好还是别在最后几场比试的时候还故意放水,不然要是真选上了摄政王妃,那可就麻烦了。 午时,所有的秀女被丫环带着去了膳堂,明明之前还会单独送膳食,却突然从今日起用膳只能到膳堂,还必须等人齐了才能用膳,这下子,那娇生惯养的小姐们立即心生不悦起来。 人未齐,众人在热意满满的膳堂小等了片刻,便有小姐怒了,狠声道:“我倒是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排场,让我们等她一人!” 话音刚落,只见一约莫十六岁年纪的女孩走了进来,一张脸蛋清秀可爱,虽并不高挑但体态却轻盈修长,整个人小巧玲珑的惹人爱。 方才膳堂里大放厥词的那位小姐顿时没了声音。 整个秀女里,除了箬懿郡主外,竟然还有一个令人不敢得罪的小姐,宋月好奇的凑到身侧人边上,问道:“这位小姐是谁?” 身侧人随意的语气中稍显不屑的回道:“还能是谁,年太傅家嫡出二小姐,年文锦呗。” 宋月恍然,原来这就是年夫人的二女,这么一细瞧吧,年文锦的长相气质跟她那位姐姐倒还真是如出一撤。 年文锦不疾不徐的款款落座,脸上不仅没有一丝愧疚之意,甚至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坐在前端的箬懿郡主刮了一眼年文锦,故作感叹的模样,阴阳怪气道:“那么严的家教也没能教出个规范得体的女儿,真是好笑啊。” 本就安静的膳堂,因为箬懿郡主的一句话更是鸦雀无声起来,面面相觑的都在等着看好戏,而在旁候着的两位管家不仅没有管,反倒是埋着头不敢出声。 年文锦面色不改,声音如本人一般温柔如水:“郡主教训的是,文锦确实没规矩,不该因为自己一人耽误了各位姐姐们用午膳。” 一拳打在棉花上,本以为会有一出大戏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结束了。 夜晚悄悄来临,百余名秀女在今日第一次比试后,就少了近一半,本来还挤的小院空出来了不少。宋月的那座小院,除了北殿的罗绪绪外,西、南两殿的两位小姐包袱都还没得及收拾,就被送出了秦府。 临近凌晨,东殿内。宋月将选秀所穿的锦衣换下,继而套上了黑色夜行衣,而后将贴身包袱里被衣裳包裹好的银色弯刀拿出来别在腰上,紧接着又将包袱里洛棠迎给的秦府地图揣入袖中,最后将床榻上的被褥摊开,将枕头放入被褥里伪装成有人睡觉的模样。 一切准备好后,宋月才从东殿花窗翻出去,特意绕开中间的庭院直接跃墙离开了小院,按照秦府地图的方向直直往书房走去,一路上宋月碰上过不少暗卫,但都趁着夜色和迅速的反应一一的灵活躲了过去。 来到书房所在的院子,四周宁静如水,宋月躲在假山里左右张望了许久才轻手轻脚的朝书房走去。 书房如一座单独的宫殿一般,大的出奇,若不是再三向洛棠迎确定过秦府地图万无一失,宋月还真是不相信如此华丽的宫殿居然仅仅只是个书房。 宋月贴着墙壁步步为营的朝书房大门走去,一边走还不忘四下警惕的探视一番。她轻轻推开书房大门,只听大门“吱吱嘎嘎”的,虽然声音很是轻微,但在这静寂的大院里依旧显得突兀。 书房内没有一盏灯,唯一的光亮只有四周花窗透进来的月光,不过这一点点月光根本不足以照亮这间诺大的书房。 在黑暗下眼睛渐渐习惯后,宋月才蹑手蹑脚的在书房里寻了起来。她脑子里也回想起之前洛棠迎与自己说过的话。 “那间书房中央的巨大屏风后面有一挂画,很是可疑,可惜的是上次我在进入秦府时用了太多时间,还没来得及碰那副挂画就被发现了。” 思绪收回,宋月慢慢朝那面巨大屏风走去。 屏风上画着的是昭州的全景图,四条主干大道将这幅图分为了四个区域,上面分别写着四区域为朱雀、玄武、青龙、白虎,除了这四条主干大道外,横插着一条水主道,上面写着麒麟,其余的便是各种纵横交错的小路道和小水道,如蜘蛛网一般密布。 宋月瞧着这屏风似乎也没什么特地之处,随即抬步往里走去,一进去,便见到墙壁上挂着一副女子图像。 画上的女子娥罗多姿,拿着一轮羽扇含羞的半遮着面,不过就只是看这画上女子的眼睛就知道她的美是上天的恩赐,仅仅是一双眼睛便已漂亮的天下无双。 第119章 水墨画被人欣赏 宋月看得正是入迷之际,身后突然传来轻微到不可闻的脚步声,她当即回身拔剑刺去,还未看清楚来人,更别说袭去的弯刀碰上那人的衣角,便被那黑暗中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拿下了她攻去的那条胳膊。 宋月另一只未被束缚的手一拳打了过去,那黑影侧身躲过,瞧那人束缚她的手有所松懈,宋月抬腿扫去,那人往后一跃拉开了距离。 未等那人有所反应,宋月举起弯刀便袭了过去,大有杀人灭口的意思。 黑暗之下,两人几番交手,宋月屡屡占据下风,直到退无可退的退到花窗边上时,宋月才瞧清对手,当即手上停顿了下来,而那人也随即停下攻势。 “本王还以为那人捡回一条命后会老实,不想柳姑娘还敢来这偷东西,”秦傅年幽深的眼眸静静的盯着宋月。 黑暗的书房陷入沉默。这才一天就事情败露,宋月双眉紧蹙地咬紧后槽牙,暗恨自己还是不够小心谨慎。 “柳姑娘在人猎场救他一命的事情本王不追究并且还压了下去,本以为柳姑娘会感恩,结果呢,你先是与他在本王眼皮子底下打马球,后是混进本王的书房图谋不轨,你说说,本王该怎么惩罚你?” 闻言,宋月欲言又止半响,也没找出话来狡辩,想着事情败露直接跑了一了百了,却就从方才交手的情况来看的话,说不准她一步还没跨出去就被逮住,丢暗牢严刑拷打了。 “我……” 宋月眼神闪躲起来,用自己都骗不过理由磕磕巴巴的回道:“我……走错地方了,其实吧……其实我不是真想来这里的。” 秦傅年冷哼一声,道:“是吗?那本王倒是想问问,柳姑娘大晚上的原本是想去哪?” 宋月沉吟片刻,回道:“我本来……本来是想去屋顶看月亮的,结果被这大书房吸引了过来。我真的不是觊觎殿下您的东西,”她举起四根手指头,“我发誓!” 话音刚落,宋月举起的手便被秦傅年一把握住,身体也跟着往前踉跄了一步,距离突然的拉近,令她心下一紧,疑惑的双眸望向秦傅年的眼睛。 “柳姑娘不怕天打雷劈?”秦傅年冷嗤一声,又道,“还是说柳姑娘真当本王好骗,随随便便发个誓就能糊弄过去?” 两只手都被秦傅年紧紧钳制,宋月就算再想有小动作也无处施展,无奈的软下声来:“不是的。殿下弄疼我了,可不可以松一松?”说罢,宋月瞪着无辜的水灵大眼祈求的看着秦傅年。 都说女人一撒娇,百炼钢都能化成绕指柔,这句话本来宋月还不相信的,直到下一秒秦傅年真的松开手,她才对“撒娇女人最好命”这句话彻底大彻大悟。 宋月扯出一个天真的微笑,道:“谢谢殿下。” 说着,她拿着羽刀的那只手就要有动作的那一刻,只听秦傅年冷声道:“若是想留着命,最好别轻举妄动。” 闻言,宋月欲有动作的手瞬间僵住了,脸色也随之凝固。 秦傅年冷着一脸越过宋月根本不需要烛光照亮,直直无误的朝书房中央的大案几走去,落座后,拿出火折子一边将桌上的烛台点燃,一边说道:“不管你和那个人到底想要什么,但本王想请柳姑娘搞清楚,你可是先答应与本王交易的,如今为了那人明里多次令本王为难,柳姑娘可知道暗牢里的水笼阴冷潮湿,你想救的那位姑娘身体虚弱,柳姑娘若再让本王难做,那她可没命走出暗牢了。” 宋月缓缓转过身,眼神熠熠地看着烛光下那威胁她的男人,隐忍下心底的怒意,回道:“那殿下想要我怎么做?” “之前怎么做,之后就怎么做。” “为什么一定要宋玥儿参加选妃?难道殿下最后是想让我代替宋玥儿成你的摄政王妃吗?”宋月皱了皱眉,坚定道,“我是绝对不可能成一个政治替代品。” 秦傅年默了半响:“替代品?若真是要柳姑娘成为替代品,你有的选吗?” “你——!” 宋月一噎,紧锁的眉头更是紧皱起来,握着羽刀的那只手慢慢收紧,道:“要是让我就这样付出自己的一生,大不了鱼死网破罢了。” 话落,宋月紧紧盯着烛光下的秦傅年,生怕错过了一丝一毫他脸上因为这一番话生出的情绪。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见椅上端坐的男人那双漆黑的眸子定在桌上,而桌面上明明干干净净,也不知他到底在看什么,又或者其实是在出神。 过了不知有多久,才见秦傅年紧紧抿着的嘴角猛然一松,将冷到极致的目光移向宋月,薄冰划过喉咙:“下去。” 这一眼,比起秦傅年任何时候都还要令人捉摸不透,明明是沉着冷静却又透着几分毛骨悚然的反意。 宋月却依旧不死心的还要补充几句:“我不是笼子里的小鸟,更不是一个甘愿待在一方天地的人,若是成了替代品天天都要和那些所谓的人上人打交道,我宁可去死。”说罢,她转身离开了书房。 一出书房,宋月便被门口站得如士兵一样笔直的谢影、辞九吓得脚下一顿,见他们神色紧张且故意没有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宋月没多做停留的越过两人离去。 秦府的庭院幽静,宋月沿着来时的小径小心警惕的躲过好几波侍卫,回到了东殿。 将身上的夜行衣换下,只穿着素衣的宋月满身疲惫的坐在床榻上,抬手扶额努力的想摸平眉头上的结,却无论如何也抹不去,沉思良久,只见她在重重一声叹息后瘫倒在了床榻上,两只腿还在外面,鞋子也未未脱的闭上了眼睛。 摄政王妃…… 如果真的成了摄政王妃,那故事完美结局就真的是渐行渐远了。 该怎么办…… 夜色越来越深,思绪越来越沉,宋月不知不觉便被困意包围,等再次睁开眼时,只瞧天色微亮,第一缕阳光照进东殿待带来了些许热意。 第120章 非主流初高中生 咚、咚、咚 宋月刚坐起身,门口便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道:“进--!” 话音刚落,两个丫环走了进来,一个丫环手里端着白粥、馒头和几碟小菜;另一个丫环手里端着水盆和叠好的洗脸布。 “小姐,奴婢先替您梳洗打扮一番,而后在用食吧。”那丫环也不容宋月拒绝,端着水盆便走了上前。 宋月也是配合,毕竟这天太热,睡了一觉起来额头上全是密汗。 洗过脸,待丫环给宋月绾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发髻,最后别上小银花发簪,前前后后也不过十分钟。 用完早饭,两个丫环随即便将桌子收拾干净退出去,就在这时,罗绪绪登门了。 “宋三小姐昨晚睡得可还好?”罗绪绪举止大喇喇止的,未等宋月招呼便兀自落座。 “挺好的,罗小姐呢?” “我也挺好,本来就不是娇生惯养的,住哪都行。不过我还以为宋三小姐会不习惯呢,毕竟宋三小姐在侯府的院子肯定比这还好。” 宋月笑了笑:“侯府哪里比得上王府。” 两人说过一会后,便有丫环来引领两人前往碧水别院。 昨天还是人挤人的碧水别院今日一看,竟是空荡了许多,剩下的五十多位女子里大都是昭州人家小姐,只因为在选妃比试开始前,就有不少名户塞了不少钱给参与此次选妃考核的几位管家,拿大钱办大事,所以这些个昭州小姐,几位管家都是拼着全力保到最后,至于成不成,就看她们的造化了。 宋月与罗绪绪跟着丫环刚踏进别院,就瞧庭院里众星捧月里的“月亮”箬懿郡主朝她看了过去,那些个“星星”也跟着看了过来,眼里还闪着意味不明的意思,嘴里也不知在轻轻念着什么。 宋月皱了皱眉,低声在罗绪绪耳边道:“她们看着我干什么?” 罗绪绪小声回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昨晚我去箬懿郡主的小院请安时,听到两个在庭院里乘凉的小姐窃窃私语说起你,好像是因为昨天的水墨画比试,一个管家说露嘴,说摄政王殿下只对你的画作颇为欣赏。” 闻言,宋月惊得瞪直了双眼,不敢置信道:“你确定殿下只对我的画作颇为欣赏?那个管家没有说错嘴吗?” 罗绪绪耸耸肩:“不知道,但宋三小姐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嘛,水墨画自然是信手拈来的。她们啊,不过是嫉妒罢了。” 嫉妒? 宋月嘴角暗自抽搐起来。 这简直是她听过的笑话里最好冷的,小学生画的画都比她那副水墨画好看。这不过是说秦傅年有意为之的包庇罢了。 经过这件事,宋月也对罗绪绪有了更深的看法,她表面上看着是一个好爽真性情的姑娘,不过言语间似有似无的挑拨却无处不在,明明是在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可总觉得别有意味。尤其是罗绪绪说起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水墨画也是信手拈来时,明明是夸奖的言语,可宋月却觉得罗绪绪不仅像是在揶揄,更像是有意为之的吹捧。 站得高才能摔得恨,罗绪绪若真是这般思想,那她还真是个城府颇深的茬。 罗绪绪见宋月突然刻意不搭理她,心生不悦,却也不敢表现出来,转而朝箬懿郡主那凑了过去。 “请郡主安,不知你们在聊些什么呢,怎么这么开心?” 箬懿郡主眼色略有不屑的从上到下扫了一眼罗绪绪,道:“罗小姐怎么不跟在宋家那庶出的三小姐屁股后面了?” 罗绪绪脸色一凝,深知箬懿郡主本性刁蛮,却不想她竟大庭广众也不给人面子。她讪讪道:“箬懿郡主说笑了,绪绪与宋三小姐相识,又同住一个院子,自然会走近一些而已。” 箬懿郡主没有回应,转而和另外一个小姐聊了起来。 与此同时,轻摇着扇子驱赶热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宋月,不屑的心道:一群十四五岁的小女生,生在现代那就是一群拜高踩低、爱搞小团体的非主流初高中生,自己一个奔三的新时代女性居然要沦落到和小女生争老公,人生不幸啊。 就在这时,四个管家带着十余个小厮进了碧水别院,紧接着那十余个小厮从侧舞中抬出几十个刺绣桌,摆放整齐后迅速地退出了碧水别院。 堪堪两日过去,场场比试从始至终都没见到秦傅年的身影,今日又是不在,不禁让秀女们左右张望地窃窃私语起来,皆在揣摩着秦傅年为何几日没来碧水别院。 站在廊上的四个管家见底下小姐们交头接耳,便有一管家站上前道:“摄政王殿下今日有要事处理,所以不能来亲自监督选妃之事,不过各位小姐请放心,这次绣出来的绣品最后都会交到殿下手中,由殿下亲自筛选的。” 这话音刚落,另一管家随即上前一步道:“今日的刺绣,立意为''海棠迎春'',时间为一个时辰。各位小姐还请移步绣桌。” 今日秦傅年不在,这些个小姐倒是没争位置了,随便挑个绣桌便开始理起线,思索起如何能让绣品脱颖而出。 别人都在绞尽脑汁构思之时,唯独宋月撑着脑袋,思绪飘远:海棠迎春,洛海春,依稀记得第一次与洛棠迎见面是在被桃花围绕的温泉小池,光听名字本以为是个谦谦有礼的公子,结果是个身有奇毒的傻大憨,从此以后就未见过比他厚脸皮的人。 这么一想,她拿起粉线绣针便绣了起来。 嬷嬷虽教过刺绣,但宋月对于刺绣最早的记忆是在以前高中读书,那时候给喜欢的男孩子告白的方式中最流行的便是织手套、织围脖甚至还有织毛衣,宋月为了向喜欢的男孩子告白,并且方式还能一枝独秀,特地像“贤妻良母”的闺蜜邓梅请教过如何绣荷包,虽然最后绣得一塌糊涂,但还是能看出来是两只鸳鸯,只可惜那男孩子不懂欣赏,那荷包最后尘归于了下水道。 一个时辰过去,各秀女陆陆续续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四个管家也随之将每一个秀女的收集起来。 待轮到宋月时,收集绣品的管家愣住了,看了一眼刺绣上依稀能辨别出的桃花,又疑惑看了一眼宋月,转而可惜的轻叹了一声吼,便将绣品收下离开了。 一旁的罗绪绪也看出了宋月绣得是桃花,没有遵照立意规则也就罢了,罗绪绪更百思不解的是她的绣工居然如此差强人意,态度也是那般散漫。 夜晚渐渐临近,屋内本闷热,可谁知宋月一推开东殿的门便有一股凉意袭来,走进去一看才知道里面摆了好几个装着冰块的扇轮。 宋月将自己扔进松软的床榻,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起来:“没想到偷个东西还那么难,不仅没找到芳茴草,最后还有可能成替代品赔上自己一生,真是倒霉。” 话过半响,她又道:“……若是今晚出其不意的还去书房,会不会有可能拿到芳茴草啊,可龙儿还在那厮手上,嘶--”她沉吟着坐起身,“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得告诉洛棠迎龙儿在暗牢,让他想个办法救人,不然我可真就要因为龙儿赔在这里了。” 第121章 海棠,桃花 宋月起身换上夜行衣,而后朝与洛棠迎相约好的秦王府后院小侧门而去。 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一座废弃小杂院,后院小侧门正是在这座废弃的小杂院背后,这里的戒备最为松懈,一般不会有人来这,所以洛棠迎才会告诉宋月有事就来这放信号弹。 月照城与暗门同属于暗器一派,所以这信号弹做得也和普通信号弹不同,月照城所做的信号放入空中没有一点声音,燃烧出来的蓝色烟火虽然在空中停留时间长,但却极其细小,除非是特地关注不然很难发现,尤其是在小杂院这种地方,更难被发现。 宋月将信号弹放入空中已有一盏茶的功夫,可却迟迟未见洛棠迎的身影。正当她准备放弃等待回去时,只瞧一个白衣身影从小杂院的墙外跃了进来。 “靠!” 一落地,洛棠迎便十分嫌弃的拍了拍不小心沾上灰尘的衣角,说道:“这地方还真是一如既往破烂。” 宋月上前:“我打听到龙儿下落了。” 洛棠迎立刻一本正经起来:“在哪?” “在暗牢,秦傅年亲口说的。” “他说的?”洛棠迎摸着下巴,揣摩起来,“他说的怕是不能相信吧,万一他是故意诓骗我们的呢,我这一去不是自投罗网了吗?” “他的模样不像说假话。” 闻言,洛棠迎疑惑的打量起宋月来:“你咋知道,你跟他很熟吗,你不会……哦!你不会真的对他动心了吧,你想当摄政王妃?!” 宋月刮了一眼洛棠迎,道:“不是。昨晚……昨晚我去书房找芳茴草败露了,他故意说出龙儿在暗牢是故意威胁我,也是量准了我们进不去。” 洛棠迎皱眉:“败露了?那你怎么还能完好无损出来?”他恍然大悟的指着宋月道,“秦傅年不会是看上……啊!” 话还没有说完,洛棠迎指着宋月的那只手便被狠狠一折,疼得他压着嗓子的痛叫一声。 宋月冷着脸:“这种时候了你还再给我说些废话,秦傅年要是看上我,我还用得着给你发信号弹让你想办法救龙儿吗。” 洛棠迎摸了摸被折疼的手腕,瘪瘪嘴道:“也是,他要是看上你的话,这芳茴草不用偷都能进腰包了。” 话过半响,他又道:“对啊!你要是做了摄政王妃的话,不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就拿到芳茴草了吗,而且龙儿不也不用救就能出来了?” “想的美!” “啧啧啧……确实是挺美的。” “………” “可惜了,”洛棠迎叹息道,“就你这搓衣板身材啊,秦傅年那厮下辈子应该也看不上的吧。” 闻言,宋月狠很一脚朝洛棠迎踹去,得亏洛棠迎闪得快,不然这一脚踢到腿上,得跛上好几天。 “喂,我开个玩笑而已嘛,别动真格啊。” “好笑的玩笑才叫玩笑,你这种不是玩笑,是在找打。” “好好好,我不找打了。我现在就回去找个好办法救龙儿。” 说罢,洛棠迎转身就要跃上高墙,却被宋月一手拦下来,她凝语片刻,道:“暗牢把守森严,你一个人肯定不行,你想到办法了就来这找我,我们一起去。” 洛棠迎点点头,转身跃上高墙离开。 如宫殿一般的书房外,两个管家手捧着绣品朝里走去。一跨入殿门便是一个若干层的书架,越过中间的书架,中央被书架环绕的案几上,浑身散发着清冷的墨衣男子正埋着头翻看着折子。 两个管家捧着绣品恭恭敬敬的上前,道:“殿下,秀女们完成的绣品送来了,还请您挑个时间过目。” 秦傅年抬眸,扫了一眼那厚厚的一叠绣品,眉头锁得越发紧来,回道:“将那人的绣品呈上来,其他的你们挑吧。” 两个管家面面相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将那副会错意的“桃花”绣品呈了上去,继而安静的转身离去。 未走两步,又听身后人冷声警告道:“本王说过不准说出去,两位也是老人了,下不为例懂吗?” 两个管家听得背后一凉,惶恐的回过身,异口同声道:“奴才明白,奴才定将嘴巴封得严实!” 说罢,离开了书房。 许久过去,秦傅年才终于看完了手上的折子,颓然地撑在桌子上揉了揉眉心,稍稍小憩一会后,才睁开眼拿过案几边上的刺绣。 将折叠的刺绣打开的一瞬间,秦傅年手上动作顿时停了一秒,而后才将刺绣摊平放在案几上,眸色深沉的细瞧起来。 虽说这副绣品的绣工着实拙劣,不过绣上的桃花以及小池里的一男一女,秦傅年还是能看出来的。 就在这时,谢影从外走了进来,他见案几前的男人脸色微妙,似有动怒的征兆,当即躬身道:“殿下,您让属下派人去查的事情有眉目了。”许是有些怕眼前人动怒,所以言语间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尊敬。 “说。” 谢影拿出一张有纹身的人皮,道:“这图案与柳姑娘脸上面具来自同一处,所以属下派人去了临近海城的所有城镇,查到这图腾是来自月照城城主府。自从月照城归属昭国后一直有所限制,月照城城主对此的反应倒也算老实,不过这次他的人暗闯秦王府恐是因为压抑太久生了逆反心理。” 秦傅年看着人皮上独特的金色凤凰图案,道:“查到柳姑娘和那男子的身份了吗?” 谢影回道:“那男子的身份很容易便打听到了,他是月照城的少城主,洛棠迎。” 他话音刚落,就见秦傅年脸色彻底黑了下来,自以为说错了话,急忙又道:“或许是属下打听有误……” “柳姑娘呢?”秦傅年突然冷声打断道。 “柳姑娘……柳姑娘的身份不知为何,保守的甚是严密,他们府中上上下下都只叫她柳姑娘,具体姓什么很少人知道,所以属下并未打听到。” “那暗牢里的那个女子呢?” “暗牢里那女子的身份也很容易打听到,她是月照城新任圣女。” 秦傅年放在案几上的玉手轻轻敲起桌面来,沉默了许久,道:“少城主,圣女,这些人的身份都容易知道,那为何柳姑娘的身份那么难打听?” 谢影双眉紧蹙,躬着的身姿更低了一些,道:“听闻……柳姑娘是月照城城主的徒弟,但月照城城城主却从未对外公布过,所以属下不知真假,不过柳姑娘确实是从月照城出来的无误。” 秦傅年闭目不语,扶着额的手轻轻摆了摆,待谢影退出书房,他才又睁开眼,垂眸看着刺绣上的桃花,沉声喃喃道:“海棠,桃花,确实是配。” 第122章 舞 翌日清早,各各小院里便来了丫环招呼着秀女们前去碧水别院。抵达碧水别院时,廊上的四个管家早已候在原地。 见秀女陆陆续续踏进别院,并整整齐齐站好后,一管家才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道:“今早的绣品已呈给殿下过目,各位小姐都是名门闺秀,能挑出来的都是独一无二出色的,而没挑上的自然也不是差的。现在——就来公布名单!” 说罢,另一拿着花名册的管家上前一步,大声念道:“俞伯府三小姐,俞容琴留!” “年太傅二小姐,年文锦留!” “箬懿郡主——!赵婉绵留!” “孙太师外戚孙女,罗绪绪留!” …… …… 庭院里还未念到名字的秀女紧张的皆是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而宋月确实例外,如今的她倒是希望早早淘汰,不然真要留到最后成了摄政王妃,那这剧情还真是没法走下去了。 堪堪回想四年过去,不知道剧情线跑得有多偏也就罢了,偏偏都这么久了男主角还没爱上女主角,这种无用剧情比老太婆的裹脚布还长的小说拿给读者看,简直就是在挑战读者寄刀片的速度。 “宋三小姐怎么眉头不展的?” 身侧的罗绪绪道:“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宋月回过神,漫不经心地摇起扇子回道:“天气太热,有些许犯困,憋着不能睡觉,自然是烦心了。” 罗绪绪瞧宋月的语气甚是敷衍,借口也是冠冕堂皇的,只以为她是在为早上绣品的事情烦忧,瞧她越是心浮气躁的模样,罗绪绪心里便莫名的止不住笑意。 “宋侯府三小姐,宋玥儿留!” 廊上传来的一声喊,让罗绪绪脸色顿时一滞,不敢置信的朝宋月看去,只见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的意思,似乎是早就料到结局一般。 “宋三小姐今日所绣的,绪绪没记错的话,是桃花吧?”罗绪绪语气有些不自然的问道。 “桃花,海棠,都是春,”宋月勾了勾嘴角,“桃花春色是春,海棠迎春是春,只要是春就都可以吧?” 罗绪绪十分勉强地扯了一个笑容,虽不知眼前人是否故意在胡扯,但她心里很是清楚,宋玥儿这位三小姐虽说是庶出且年纪也大,但怎么说也是侯女,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淘汰,当然也不可能选得上摄政王的,毕竟宋玥儿的姐姐是昭帝姳妃,摄政王绝对不可能会娶一个敌营的女儿,而宋侯爷就算再惦记这杯大羹,也没那胆量左右摄政王最后的决定。 这么一想,罗绪绪释然道:“原来如此啊。看来还是绪绪想得浅薄了。” 刺绣比试结果一宣布,便又是十几个秀女离去,转眼两天,来时济济一堂的秀女,竟只剩下庭院里二十余人。而这剩下的秀女们也所有参与选妃的秀女中家世最硬的秀女,不说家财万贯给了四个管家巨大好处,光是身世就是彼此都是得罪不起的。 碧水别院的亭台才是漂亮,花团锦簇的甚是娇艳,尤其是碧水湖边的小长廊,不仅可以看见满湖的荷花,而且在这炎热的夏季里还有几丝凉意,唯一不足便是小长廊靠着碧水湖的那边没有木栏。 烈日当头,剩下的二十余位秀女趁着比试未开始,便都聚集在小长廊上乘凉,小长廊上清一色全是粉色锦衣,看上去美艳的竟是不输春日里的鲜花。 宋月与罗绪绪并肩坐在小长廊上唯一的椅子上欣赏起碧水湖荷花来,两人正值惬意之时,眼前突然走来一人挡住了视线。 宋月手上动作一顿,慢慢将视线向上移到身前人的脸上,见箬懿郡主一脸傲慢的昂着下巴,垂眸看着她,其意思不言而喻,可宋月却全当看不见的将视线又移了开来。 “本郡主要坐这,你难道不懂吗?” “本小姐也要坐这,凭什么要让着你?” 箬懿郡主一听,当即气得脸色一红,回道:“我是尊贵的郡主,你不过是庶出的侯女,你懂不懂规范?” 宋月不屑的继续轻摇起手中的扇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箬懿郡主。心道这有“昭州第一才女”称呼的小姐怎么都是这种德行,偏偏自己就是个喜欢反着来的。她皮笑肉不笑的回道:“那又如何,我要坐这谁抢也不让,先来后到的道理,郡主懂吗?” 本就娇惯坏了的箬懿郡主就要发作之时,一旁的罗绪绪起身道:“郡主请坐吧,我让给你,别生气。” “谁稀罕你让给我!” 箬懿郡主朝罗绪绪吼完,就又冲宋月道:“我告诉你,这个位置今日我箬懿要定了!” 说着,箬懿郡主上前就要去扯宋月,谁知刚碰上她的衣角就被宋月抬手就甩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直直跌入身后跟着的小姐们怀中,差点倒在地上。 被甩得一脸懵然的箬懿郡主回过神,瞧见四周的秀女竟是憋着笑意的看着自己,顿感颜面尽失,她气得越发没理智起来,作势就要去扯宋月,边上方才还在看好戏的小姐们赶忙上前拦住箬懿郡主,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 没被箬懿郡主拉扯到的宋月,现在在人堆之中倒是被挤得呼吸都够呛,就在这时,箬懿突然伸直手朝宋月抓来,还未碰到,就被宋月抬手一扫,紧接着箬懿郡主朝靠廊上湖的一侧踉跄而去,本来还跌不下去的箬懿郡主,突然后膝盖一疼,整个人朝湖水扑去。 “啊——!” 人群混乱,箬懿郡主不慎跌入了碧水湖中,就在前一秒,宋月还看到有人拿石子袭箬懿郡主的后膝盖。 几秒过去,廊上的秀女皆在廊上神色紧张的你看我我看你。看着湖中不停挣扎的箬懿郡主竟没有一个敢伸出援手。 宋月拨开人群疾步朝湖边走去,下一秒,便被脚下一圆珠类的东西一绊,差点摔了个跟头,垂眸一瞧,竟是一颗夜明珠。 而此时的箬懿郡主挣扎弧度越发小了起来,就在她要跳下湖水之时,一粉色身影抢先一步跳入了湖中,将整个头浸在湖水中的箬懿郡主捞了起来,宋月这才看清那粉色身影居然是罗绪绪。 岸上的秀女这才反应过来,拉着湖里的二人朝廊上扯,将二人都救上小长廊时,箬懿郡主浑身湿透,神志不清的昏倒在地上,领口还大敞开着,半露出一点酥胸。 这时,小长廊上一管家突然带着好几个小厮赶了过来,里面没有一个丫环,见到倒在地上的箬懿郡主,管家居然不顾及昭州最在乎的男女之别,就让小厮抱着箬懿郡主去偏屋歇息。 第124章 我比不过她? 这一折腾,本来应该开始的舞蹈比试往后延迟了小半个时辰。 换好衣物的从偏屋出来的宋月,刚踏上小长廊,就见众秀女带着鄙夷的视线不住的往她身上看来,嘴上窃窃私语的议起方才发生的事情,将箬懿郡主之所以跌入湖中的矛头都指向了宋月。 一般这种时候,那些沉不住气的小女孩都会急得跳脚,可心理年龄快奔三的宋月却恰恰相反,不仅神色淡定自如,这箬懿郡主出事后的态度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小长廊上,年文锦暗自观察着宋月,想起之前年夫人说这位三小姐资质平庸,爱强词夺理,这么一瞧,却并不觉得她是年夫人口中的那种人,相反的她还真有些欣赏起宋侯府家的这位庶出三小姐来。 不过,有人欣赏就有人厌恶,有人只敢窃窃私语,有人却敢当面嘲讽。 “唉,都说那种长相越发漂亮的就越是歹毒,今日我算是看个明白了,这些话还真不是空穴来风。”一小姐挑衅道。 闻言,望着湖中荷花的宋月缓缓转过身,款款朝那小姐走去,嘴角上还挂着微笑,高傲的叙说道:“我父亲是侯爷当朝重臣,我阿娘是昭国最大富商的嫡长女,姐姐是昭帝的姳妃,她不过是昭帝同父异母姐姐的女儿,一个只有表面尊贵的郡主而已,轮身份轮地位,我宋玥儿何来理由要害她?” 那小姐脸色一僵,本不该心虚的人偏偏心虚起来,凝语了许久,才回道:“……谁知道你起了什么心思,自认为比不过人家就耍阴招,现在还敢嘲说箬懿郡主的身份。” “我比不过她?” 宋月轻嗤一声,一个华丽的旋身,优美的将外衣褪下,雪白的肌肤以及精美的锁骨随之外露,而后她一手抛入空中,继而单手向上,食指朝天,微微仰头看着朝天的那只玉手,表情倨傲且自信,时而轻步曼舞,时而疾飞高翔,玉洁冰清的气质融入其中,美得如天仙,却又欲得入凡尘。 一舞毕,宋月又细又白的手臂一直朝天伸去,另一只手娇媚地服帖着脸颊,如此简单的动作,却让众人看得忘乎所以。 正在这时,不知是谁轻喊了一声“摄政王殿下”,庭院里的众人脸色陡然一变,皆朝碧水别院大门口看去。 宋月动作一顿,也跟着转身望去,远远便对上了秦傅年幽深的眼眸,下一秒,她不知为何心虚的低下头来。 四周突起哗然声,宋月疑惑的抬起头,就瞧见秦傅年步步朝自己走来。 心跳莫名加快,宋月没来由的就只想躲,她刚要转身,手臂突然便是一紧,紧接着一黑色的外衣罩在了身上。 宋月一愣,抬头望着秦傅年,被他眼底的温柔怔得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他牵着自己的手朝正屋走去,并说道:“比试开始吧。” 碧水别院中央搭建已久的木台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二十余位高门小姐的舞姿是一个赛一个美,用鸾回凤翥都不为过。 “年太傅之女,年文锦!” 话音刚落,年文锦独树一帜的举着长水袖款款朝木台中央走去,朝正屋里的秦傅年欠了欠身后,直接舞起了水袖。 轻妙的舞姿伴随着镶着金色铃铛的水袖,不停的传来清脆的铃声,让人不由得升起耳目一新之感,不仅如此,她的舞姿竟是丝毫不输给宋月,就连前面的秀女也比不过,一颦一笑也是牵人心魂。如此卓越的舞姿,当真不愧是“昭州第一才女”年夫人的女儿。 一舞毕,众人看得久久没有回过神,年文锦台上的这一舞,当真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更是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年文锦有如此曼妙的舞姿居然在昭州默默无闻。 正屋内,一管家走进正屋,俯身凑到秦傅年身侧,道:“不知殿下觉得年家二小姐如何?” 秦傅年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一旁充耳未闻的宋月,皱了皱眉道:“留吧。” 管家面露笑意,回道:“是。殿下可能有所不知,之前水墨画和刺绣中最为出色的也是出自年家二小姐之手,这年家二小姐才情了得啊。” 闻言,秦傅年抬眸扫了一眼身侧的管家,冷下声道:“叶管家倒是什么都知道,你既然如此喜欢这年家二小姐,不如本王赐给你如何?” 叶管家心下一悬,忙跪下解释道:“殿下息怒,是奴才多言了,年家二小姐身份尊贵,岂是尔等能肖想的,还望殿下息怒啊!” “既然知道多言,那便把嘴闭好,你们拿了那些人好处的事,本王既然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你们也得识相些才对,”秦傅年沉默片刻,又道,“与宋家三小姐起争执的郡主,待她醒后送出王府。” 叶管家抹了抹脸上的汗,连连点头:“是,待箬懿郡主醒了,奴才即刻将她送出府。” “倒是不必。” 一直默不出声的宋月突然开口道:“箬懿郡主毕竟是因为我不慎跌入湖中的,殿下若要将她送出府的话,还不如将我送出府好了。” 正屋陷入静默。 叶管家埋着头,不敢去看秦傅年脸上的表情。打从他们几个老人进府起,这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反驳秦傅年的话,言语不带一丝恭敬之意也就罢了,竟还敢带着威胁和故意刺激的意思。 “不用等她醒,现在就给本王送出府。” 叶管家一怔,看了一眼脸色顿时难看的宋月后,回道:“是,奴才现在就去办!”说罢,小跑着出了正屋往偏屋走去。 宋月气得一把将身上被强迫披着的墨色外衣脱下,重重丢入秦傅年的怀中,一褪下不合身的外衣,宋月当即就感觉到一丝凉快,心里的不满浇灭了不少。 秦傅年双眉紧蹙的看着宋月露在外面的雪白胳膊,也不顾及规范,直接起身又将墨色外衣罩在宋月身上,紧紧拢着道:“你现在倒是知道热,刚刚怎么想着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 突然来的一番动作,令宋月猝不及防,呆滞着也不知该作何回应,待她反应过来后,连忙往后推了几步,想起之前也是突然的牵手,宋月内心不禁有些许慌乱起来,眼前这人怕是打定主意要让她成摄政王妃了。 第125章 武技比试 “孙太师外戚孙女,罗绪绪!” 突然传来的这一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氛围。也正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刀剑划破空气的簌簌声。 庭院木台上,本来应该是舞蹈比试的罗绪绪,硬是将舞蹈变成了武术。 罗绪绪反手大秀一番花剑,平举当胸,将众人看得是目瞪口呆,目光始终不离罗绪绪手上的长剑。 紧接着又是空中侧翻,长袖卷着长剑在空中飞舞,比起之前年文锦独树一帜、高山流水般的舞蹈,罗绪绪更是引人注目。 正屋里,宋月看得小声嘟囔:“花里胡哨”。 秦傅年勾了勾嘴角:“觉得是花拳绣腿的话,你不如上去秀一个?如果秀的令本王满意,暗牢里的那位姑娘,本王倒是可以考虑放了她。” 宋月脱口而出道:“当真的?” “本王骗你做甚?” 宋月皱了皱眉,沉思起来:秦傅年对自己的态度,这一个下午可谓是大变样,又是披衣又是牵手的,简直就是在昭告全府的人,自己就是内定的摄政王妃一般。可如果自己真的去了的话,“宋玥儿”这个侯女的身份不就更惹人非议了吗? 见身侧的人犹豫不决,秦傅年又道:“看来本王在你心里的印象并不好,倒也是难为你迟疑这么久。给你三秒考虑,三秒不出去的话,本王当你放弃这个机会。” “三” “二” 话音刚落,宋月褪下墨色外衣朝木台跃去。 四周众人看之大惊,议论声此起彼伏。 木台上,罗绪绪刚将长剑收回手中,还未搞清楚状况,就见宋月抬手朝她袭来,罗绪绪迅速侧身,躲了过去! “宋三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殿下说罗小姐一人秀武术没意思,让我陪罗小姐打一场。” 说罢,宋月空手直接朝罗绪绪袭去,而她也不甘示弱,丢下手中的长剑直接对打起来,不让分毫。 两人左手一击右手紧接着一挡,身子皆是一晃,当即疾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 宋月:看来这罗绪绪也不是个花架子,还是有真功夫在身上的。 这般一想,她陡然改变了之前散漫应对的态度,拿出了真实水平。 慢慢的,罗绪绪的情势渐居不利,她本以为按理说她不应该会不及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姐,可事实确实好几招对下来,她竟应对困难且渐渐乏力。 围观的众秀女们看得眼花缭乱,不时还会发出惊讶之声呢。 台下,年文锦目光带着疑惑的紧紧跟随宋月打斗的身影,比起其他人的惊讶,年文锦更多的是与罗绪绪一样的疑惑,宋玥儿明明是侯府养尊处优的侯小姐,不想武功却是比皇城一等侍卫还要不俗,这在以前简直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唯一能解释的,便是之前流传出的宋玥儿突然回昭后,那些质疑宋玥儿真实身份的传闻了。 两人几番交手下,最终已罗绪绪被打得退步可退,放弃的退下木台而落幕。 整个碧水别院鸦雀无声,本来的舞技比试突然变成了武技比试,这是谁也没想到的。 罗绪绪两眼呆滞地站在木台下,久久没有从失败中回过神。 就在这时,廊上一管家突然大声道:“下一位,宁伯府嫡长女,宁栖儿!” 片刻过去,宁伯府嫡长女才反应过来,从一众秀女中走上木台,宋月随之从木台上退下,迎着众人的目光再次朝正屋走去。 “摄政王殿下可还满意?” 没有回应,秦傅年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用杯盖轻浮了浮杯沿。 宋月眉头紧锁,道:“殿下是想反悔?!” 秦傅年小抿了一口茶水,不紧不慢地回道:“自然不会。既然你不顾危险也要联系外人救那位姑娘,本王为了你的安全倒也可以放了她。” 宋月愣道:“你怎么知道……” “本王的府邸,你说本王是怎么知道的。” 宋月默言。今天的秦傅年简直太奇怪了,与之前那生人勿近的冷冰冰模样大相径庭,也不知他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跟变了个人似的。 正屋外,罗绪绪自从输给宋月后,整个人的气压便很是低沉,本来就不漂亮的脸蛋现在更是丑上了几分。 正在这时,年文锦走了过来,悠哉悠哉似是无心的说道:“罗小姐从小习武,竟然连深闺小姐也打不过。” 罗绪绪眼底漏出狠意:“什么深闺小姐,不过是任人玩弄后,顶着一张厚脸回昭州的小丑罢了。” 年文锦轻笑一声,扯了扯嘴角道:“那些传闻不可信,殿下都发话说了不准再有谣传,罗小姐怎么还敢讲出口啊?”说罢,摇着扇子又走开了。 万籁俱寂,黑夜阑珊。 高墙筑立的暗牢外,大门缓缓打开,一穿着破烂红衣的女子从里缓缓走出,脸颊、嘴唇泛白,身上有许多处伤口,走路时一只脚还微微有些跛。 远处,得到宋月口话的洛棠迎早早便来暗牢外等候,见到龙儿从里出来,急忙的小跑上去。 “圣女姐姐,你怎么样?” 龙儿抬起疲惫的眼眸,嘶哑着声:“你怎么在这?” 洛棠迎见龙儿身体虚弱的紧,直接打横抱起龙儿,边走边回道:“以后再说,先把你送去疗伤要紧。” 一路颠簸,就算被抱在怀里,龙儿也并不感觉到好受,一双眉紧皱在一起,身上的血痕隐隐犯着肉裂开的疼。 待洛棠迎待着龙儿到黑市时,她疼得已经半昏半醒。 一条黑到头的小巷,洛棠迎熟悉的在里面穿梭着,直到来到一座名叫“方氏”的医馆,才缓下急速奔跑的步伐。 还未进门,洛棠迎便已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方大夫,救人命了!” “方大夫,快来啊!” 洛棠迎将龙儿放到床榻上,方大夫还没来,他转身就又要大喊大叫。就在这时,一头发花白,胡子也是花白的老者一边穿着外衣一边撩开帘子走了出来。 “黑市有要求,不能大声喧哗,你这臭屁孩怎么还敢给我大喊大叫!” 洛棠迎疾步上前,拉着方大夫朝床榻走去,慌忙道:“快来看看圣女姐姐,她身上好多伤口,你快给治治!” 方大夫扫了一眼床榻上红衣女子的伤,一脸不耐烦道:“大惊小怪,我之前见过比这伤得厉害的多了去了。” 话音刚落,方大夫脸色微变,笑道:“你自己也是个爱受伤的,怎么轮到这个姑娘就急成这样啊?” 洛棠迎睨了一眼方大夫,道:“少说废话,快给我救。” “不!你今日不跟我说说原因的话,那我偏偏不救。” “好好好好,”洛棠迎被逼无奈道,“我喜欢她,她是我未来的夫人,这个理由可以了吗?” 方大夫八卦一笑:“这还差不多。你放心,既然你这么喜欢她,她又是你未来的夫人,方某绝对不会让她出事的。” 洛棠迎急得一插腰:“那你倒是救啊!” 被这么一吼,方大夫连忙一屁股坐到床榻边诊起脉来。 第126章 哑 与此同时,小院东殿。 宋月因为今天的事情心烦意乱的迟迟睡不着觉,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最后还是起身抬了个如意木椅坐在花窗边欣赏起月色来。 “秦傅年今日阴阳怪气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宋月双眉紧蹙的自言自语,“让我与罗绪绪比试武术,难道就不怕我的身份暴露吗?” “他若是真的要娶我这个假侯女为妃,那又为何要将我的身份败露出去?” 夜色渐沉,百思不得其解的宋月撑着脑袋,就这样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第二日,秀女们在膳堂用过早饭后,丫环又端来了一碗润喉的汤药,因为今日午时过后会有唱曲比试,所以管家早早便吩咐人备下了。 因为昨日秦傅年牵宋月手一事,今日秀女们大都心照不宣的对她阿谀奉承了起来,比起往日态度可是恭敬了不少,一时间让宋月突然有些不自然了起来,而平日本就爱贴着她的罗绪绪却相反的疏离了不少。 长桌末端,罗绪绪沉默的一口饮完汤药,紧接着便离开了膳堂。虽然昨日她也晋了级,可罗绪绪却对宋月好言好语已是不起来,就算是做假也是做不到。 一个早上,众秀女都在准备着自己的唱曲,碧水别院每一个角落不是咿咿呀呀的练嗓声,就是高亢嘹亮的戏曲声。 罗绪绪呆坐在花坛边缘,嘴里念念有词,可心思却飘得很远。她本就不擅长唱歌跳舞,这跳舞还可以用武术搏一个与众不同,可唱歌却没办法。 “不练嗓子下午的比试能过?” 年文锦在罗绪绪身侧坐下,又说道:“昨日罗小姐将武术与舞蹈融合,当真是妙,不知今日还能不能见到罗小姐一鸣惊人?” 罗绪绪余光瞄了一眼年文锦,语气平平道:“一鸣惊人又如何,殿下心里面早就有摄政王妃的人选,我们不过是绿叶衬鲜花罢了。” “绿叶?”年文锦轻嗤一声,“鲜花一夜就能凋零到一无所有,可绿叶却不会,它不像鲜花,只会贪图一时之美。罗小姐不愿意做鲜花,我倒是挺愿意做一做。” 罗绪绪远远看着宋月的身影,道:“是啊,昙花还只有一现呢。” 午时还未到,罗绪绪便回了小院北殿,这座小殿的北殿是正殿,打从一开始,她的目的已经很清楚。 梳妆台上摆满了滋补肌肤的盒子,只因为罗绪绪从小习武又不爱打扮,所以肌肤比起那些肤白胜雪的大小姐来说,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也因此需要许多滋补肌肤的乳膏来挽救。 她从梳妆台的抽屉中拿出一瓶不起眼的碧绿色小瓶来,声音低到轻不可闻:“宋玥儿,我万般讨好于你,你不屑一顾也就罢了,现在还要跟我争位置,那这给赵婉锦准备的药瓶就给你了。” 药瓶里装的并不是什么剧毒之物,毕竟能走到最后的,家世背景都不是泛泛之辈,这药物只是能让人哑巴一段时间的普通毒物而已。罗绪绪自认戏曲是一大弱点,就算再去学再去唱也比不过那些出色的小姐,所以就备下了这瓶药,若是箬懿郡主服下的话,那之后的比试可就少了一个劲敌。 午时,众秀女便三三两两的相约着去了膳堂。 用完午膳,丫环们有条不紊的将熬好的滋补嗓子的汤药一碗一碗的端到秀女们面前。 这汤药出自太医院,里面的配药都是皇后、贵妃才能用的上好之物,就算是再见过大世面的高门小姐,也不会浪费这么一碗好汤药,所以各各都喝了个干净。 本来不打算好好发挥的宋月,舍不得浪费了这么好一碗不苦不涩的汤药,也是端起碗就要喝下去,可还未送入嘴中,便精准的捕捉到汤药里隐隐传出的与早上不同的微臭气味。 宋月面不改色的放下碗,装作若无其事地左右张望一番,就瞥见罗绪绪紧张的看着自己,但在接触到自己视线后又快速低下头的心虚模样。 秀女们陆陆续续的离开膳堂,人越来越少,罗绪绪也正准备跟着离开时,却被宋月拦了下来。 罗绪绪警惕道:“你拦着我干什么?” 宋月一声冷嗤,回道:“箬懿郡主落水一事我没跟你追究,你倒是得寸进尺起来了,敢对我行不轨之事。” “我听不懂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好,那我就问问你,你腰上的夜明珠哪去了?” 闻言,罗绪绪心头一颤,回道:“我……我的夜猫子不小心掉了。” “掉了?” 宋月拿出藏了许久的一颗小夜明珠,冷笑道:“亲手扯下来的东西怎么能叫''不小心掉了''?” 见罗绪绪抬手就要来抢,宋月当即收回了手,并说道:“罗小姐以后还是少干些这种阴险之事吧,就算不怕天黑路滑,也得怕那一日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得不偿失。” “少在这阴阳怪气,你有什么证据吗?凭什么这么污蔑我?” “还不承认?” 说罢,宋月转身端起那碗未喝的汤药朝罗绪绪递去,道:“既然如此,那你喝给我看看。” 罗绪绪脸色陡然一变,看着那碗汤药久久没有动作,半响后,才回道:“我不喝别人碰过的东西。” “放心,我没碰过,罗小姐请。” 罗绪绪双眉紧蹙,一只手微颤着缓缓抬起,就要接触到碗边时,又放了下去,回道:“你怎么知道碗里有毒?” 宋月放下碗,嘴角轻扯着道:“嗅觉好。不过我倒是很想问问罗小姐,为什么突然要害我?只是因为那天打赢了,你心生不悦?” 罗绪绪不屑的轻哼道:“宋小姐心里难道没点数吗?你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宋玥儿,我想你比谁都清楚吧,摄政王妃岂是你这种人能配得上的?!” 气氛凝固。 瞧眼前的女子面带怒气,满是自以为正直的语气,宋月不由得轻笑道:“我的身份就是侯女,摄政王殿下都发过话了,罗小姐何必打着安慰自己的理由,来心安理得做坏事呢?” “你不是!” 罗绪绪脱口而出,而后稳了稳神色,咬牙切齿的正声道:“侯府小姐会武功?你当我和这些秀女都是傻的吗,你明明就不是宋玥儿,却还要顶着她的光辉接受摄政王的青睐,凭什么?” “这就是你给我下毒的理由?” 气氛片刻沉默,两人无声的对峙着。 “我罗绪绪,虽不会什么琴棋书画,但从小习武,自认不是个一无所用的深闺小姐,就算出身不高,但也能因为一身不输男儿的武艺讨得我祖父,亦是当今太师的欢心。而你呢,就算是真的宋玥儿,那也是从海贼窝里跑出来的,你有什么资格配得上摄政王妃?” 第127章 喜欢的是侯女身份而已 “我配不上?” 宋月嗤笑一声,道:“你们稀罕的东西,我并不稀罕。而你说的这配不配,也不是你说的算,而是我这侯女的身份说的算。” 当今朝局二分天下,摄政王一党,昭帝一党,而昭帝之所以能失去太后支持还能与摄政王并肩,全靠宋戚与容大将军。这等局势,人人心中清如明镜。若摄政王娶了宋玥儿,对于他来说是还利而无一害的,能说的唯一害处,便是宋戚这位侯爷日后在朝堂还想着低调的话,那可是步步为艰。 “可你不是,你不过……” “殿下说是那就是,”宋月打断道,“怎么,罗小姐如今胆子大到谋害侯女还不够,还要驳殿下的话?” 话过半响,她又道:“我也不深究下去为难罗小姐来,既然你那么想当摄政王妃,那还请你光明正大一样,你前面比我有能耐的小姐多得是,不用盯着我一人。” 说罢,宋月转身就欲离开膳堂。 “可殿下他喜欢你!” 宋月脚下一顿,回首看着罗绪绪,良久才道:“……他才不会喜欢我,他喜欢的只有''侯女''的身份而已。” “殿下只喜欢你这''侯女''身份?”罗绪绪嘴角不屑一扯,“既然你这么不屑摄政王妃的位置,那你何不喝下这碗药,到时就看看,殿下怎么包庇你?” 宋月皱了皱眉,而后轻瞄了一眼桌上的汤药,道:“你觉得你在我这有可信度?” “这碗药喝下,只会让嗓子哑上几天。宋小姐放心,我罗绪绪手段再暗也不敢要了你们的命,不然我何苦跳下湖中救陈婉锦?” 碧水别院,歌声环绕着整个庭院,比试还未开始,每个秀女不约而同的都在一展歌喉,唯独宋月臭着脸散漫的坐在花坛边上。 小半个时辰前,宋月鬼使神差的相信了罗绪绪喝下了那碗汤药,结果罗绪绪剂量放多,导致这一碗喝下去宋月就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但凡“嘤嘤嘤”几声,嗓子都在隐隐发疼。 宋月:真是瞎了眼,居然会去相信罗绪绪那个藏着尾巴的大尾巴狼,现在说不出话,指不定以后说话还会受到影响,烦死了! 正在这时,一袭墨衣的秦傅年身后带着四个管家走了进来,整个碧水别院也随之安静,庭院东南西北三三两两各站着秀女们纷纷朝庭院中央走去。 秦傅年依旧落座于正屋,待他发了话,四个管家才走出来宣布比试开始,一个个的念着名单,上台比试。 一轮又一轮过去,宋月神色越发恹恹,苦涩一直在嘴里打转,只想着能回去躺一躺,然后好好的睡一觉。 “宋侯府三小姐,宋玥儿!” 宋月猛地睁开疲惫的双眼,见管家在廊上寻找着她的身影,宋月便主动站起身,拖着疲惫的身躯往木台走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月久久未开口,四个管家看得面面相觑起来,台下众秀女也是一脸疑惑。 叶管家恭恭敬敬地开口问道:“宋三小姐,您倒是唱啊,怎么就愣着了,这是何意思啊?” 这时,罗绪绪走上台,朝正屋里的秦傅年欠了欠身,回道:“请殿下安。今日午时的时候宋小姐不小心吃错了东西,嗓子有些不舒服,怕是不能比试了。” 闻言,四个管家你看我我看你的,更是不知所措起来。倒是叶管家率先反应过来,抬步进正屋询问起秦傅年的意见。 正屋外,宋月看着叶管家与秦傅年说了许久的话,心里越发没底,将她划去选妃名单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还能商量那么久? 又过了片刻,叶管家才从里面走出来,清了清嗓子,道:“殿下说了,既然宋三小姐嗓子不舒服,就等今日其她小姐比试完,晚些时请太医院来看了一看,待宋三小姐嗓子好之后再比。” !!!!!!!!! 宋月脸色陡然一变,咿咿呀呀的欲开口,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而她身侧的罗绪绪短暂一愣,倒是没做出多大吃惊的模样,似在意料之中。但台下的其她秀女就不同了,相互窃窃私语的议论起来,不解、鄙夷、羡慕、嫉妒的眼神都有。 “下一位,年太傅之女,年文锦!” 见年文锦款款走上台,宋月与罗绪绪也识趣的退了下去。 年文锦一开嗓便是温柔恬美的江南小调,悠扬婉转,极具昭州的特色,隐隐之中给人烟雨蒙蒙之感,让人不觉间惆怅万分。 比起四年前见过一面的年文英,宋月觉得这位二小姐更是才情了得,明明样样拔尖却十分低调,待到众人反应过来时,已是惊艳到不足以用“昭州第一才女”能形容。 正当宋月听得分心走神之际,罗绪绪幽幽道:“恭喜了宋三小姐,能让殿下为你做出这等让步,我还能说什么呢。” 宋月睨了一眼罗绪绪,心道:赔了夫人又折兵,本以为能让秦傅年当众将自己送出秦王府回家继续做大龄单身女,然后再找个好时机拿到芳茴草,而后溜之大吉,结果没想到秦傅年不仅不赶人,还招太医来。 夜晚来临,秀女们又是一波离去只剩下十余人,这一次,宋月可是真的引起了众人不满,就算没人明说,可在膳堂用晚膳时,她们明目张胆的孤立却是明显到极致。 本来都快准备入睡的宋月,突然便被叶管家敲门叫起身,说是太医院的人来了,所以领着宋月往另一处别院走去。 对于陌生的秦王府,宋月只觉得大到没边没际。隐约还记得以前她为了给秦傅年增加一点高逼格光环,硬是把秦王府的设定写成了堪比皇宫,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没必要。 弯弯绕绕许久,宋月便被叶管家带到了一座名叫“倾月轩”的阁楼。阁楼四周花树环绕,夏天就像是在鸟语花香处隐居的神仙所住之处,虽说没有金银珠宝镶嵌那么奢华,但花花草草却是美得难得的和谐,令人不知不觉间生出心旷神怡之感来。 第128章 小暧昧 叶管家领着宋月到门外,便停下脚步,说道“宋三小姐还是自己进去吧,太医早在里面等着了,奴才在外面候着,也就不进去打扰了。” 宋月眼巴巴望着这座亮着烛火的阁楼,无奈的轻叹了一口气,而后才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随即,阁楼里传来秦傅年的声音“进。” 闻言,宋月伸手推开门,抬步往里走去。 这座阁楼里面并不金碧辉煌,却处处古色古香。 宋月往里走去走去,只瞧秦傅年撑着脑袋一副“等厌烦”的表情看着她,边上六七十岁的老太医面色紧张,躬着身子大气也不敢出,整个氛围十分紧张。 不能说话就不能表达,所以宋月一进去就是懵然的干站着。 片刻过去,传来秦傅年慵懒的嗓音“太医,给宋三小姐看看嗓子,瞧一下她到底吃错了什么东西。” “是。”老太医朝宋月走去,继而对她道,“宋三小姐还请坐,让老臣给您诊诊脉。” 宋月垂眸看了一眼椅子,而后见秦傅年也没什么异议,便一屁股坐了下去,而后大方地向老太医伸出胳膊让他诊脉。 正座阁楼里安静的有些许突兀,尤其是秦傅年那懒散的目光一直盯着宋月脸不移,整个气氛更是显得尴尬起来。 老太医诊脉诊了许久,双眉紧蹙的说道“宋三小姐能否张开嘴,让老臣看看?” 宋月皱了皱眉,犹疑了起来,毕竟是吃药导致嗓子坏的,这要是被秦傅年知道了,还不知道他要说些废话。 “宋三小姐,有这位老太医在,你的嗓子肯定很快便会好起来,现在就把嘴巴张开,给太医瞧瞧。”秦傅年带着命令的语气说道。 静默。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瞧见秦傅年神色越发深沉,无奈的还是将嘴巴慢慢张了开来。 老太医接着烛光,细瞧了半响,瞧到最后面色变得有些惶然,宋月的脸色也随之紧张起来。 见状,秦傅年道“太医,如何?” 老太医忐忑地朝秦傅年躬了躬身,磕磕巴巴的回道“回殿下,宋三小姐……宋三小姐的嗓子……其实是吃了一味含有奇异香木的药,这药十分伤嗓子,但……但一般药房都不会开这味药的。” 秦傅年脸色一黑,盯着宋月小眼神四处乱瞟的脸,道“那太医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为之。” 老太医一愣,急道“这老臣可不敢断言。” “可有快速痊愈的方子?” “奇异香木这味药并不是难解之物,老臣这就去开一张方子,宋三小姐喝过几个疗程,不出五日便能好。” “那你便下去开方子,然后拿给叶管家吧。” 闻言,老太医如获大赦道“是,老臣这就去!”说完,疾步离开了阁楼。 整个阁楼彻底安静下来,宋月低着头手足无措的拉扯着衣袖,不敢去看秦傅年的眼神。 “过来,磨墨。” 宋月猛地抬起头,看着案几上突然专心写起字的男人,捉摸不透的皱了皱眉,不徐不慢的碎步走去。 磨墨的空隙,宋月还能欣赏起秦傅年写的小巧玲珑又不失大气的字来,俗话说“见字如见人”,他这一笔字着实如本人一般好看。 可唯一不足的是秦傅年写的有些许急,而且是越写越急,内容也是十分混乱,宋月虽不是很懂昭国笔画复杂汉字,但还是能认出他这一副字,真的可以说是前言不搭后语。 “居然敢吞药,你就这么不想当摄政王妃?” 不知为何,宋月总觉得这句话满满的恨意,而且是压抑之后的咬牙切齿。 既不能说话,宋月就真当起了哑巴,不回话。 不久时,只瞧秦傅年不知为何的猛地一拍桌,吓得宋月一愣,满脸迷茫。 而就在下一秒,腰间突然一紧,宋月整个人被秦傅年顺手一拉,倒在了他的怀中。 宋月脸色骤变,不解的迎上秦傅年的幽深目光,想开口说话却只是嘶哑的呜咽了一声。 四目相对,久而久之,宋月脸色越来越红,挣扎着就要起身,却怎么也挣脱不了秦傅年的束缚,不仅如此,腰上的一双手更是紧了一些。 这下可真是想叫天天不应想叫地地不灵了。 “你不是为了摄政王妃可以当哑巴吗,既然如此本王就成全你。” 说罢,秦傅年打横抱起宋月便朝里屋走去。 就这么短短一小段路,宋月急得嗷嗷直叫,嗓子都叫疼了却还是什么也说不出,委屈的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到床榻边,秦傅年一将宋月放倒在床榻上,还未倾身压上去,就见身下的人儿脸色慌乱的就要推开自己起身,秦傅年不满的皱了皱眉,抓住宋月将自己用力往后推的手,继而重重朝后一压,宋月整个人再次倒了下去。 近在咫尺的距离,危险的气息萦绕在宋月心头,偏偏这时什么话也不话也说不出,想大叫大喊嗓子根本支持不了,如今的她就是困在笼子里的猎物。 宋月用眼神警告道秦傅年!你大爷的不准碰我!敢不敢放开我打一场,压着人手算什么本事! 从来不苟言笑,爱冷着脸的秦傅年,这时竟然少有的嘴角有了上扬的弧度,妖孽的脸庞又多上了几分邪肆感。 只见他缓缓埋下头,紧挨着宋月的耳朵,轻轻吐纳道“本王若是要了你,这麻烦的选妃倒也不用再继续下去了。” 宋月瞪大眼睛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秦傅年将头埋在宋月的颈窝处,轻笑了几声,道“这可怎么办,柳姑娘吞了毒药都还不能顺了心意。” 宋月唔唔唔! 明明不成话,秦傅年却清楚的知道身下的人儿是在爆粗口,嫌弃地皱了皱眉。 “玥儿。” 秦傅年突然将脸对上宋月,温柔的唤了她一声。 宋月被那低哑富有磁性的声音,酥得整个身子从头麻到脚,在一瞬间的恍惚后,万分警惕的看着他,“唔唔……” 还没叫完,就见身上之人的脸压了下来,宋月感受着唇上突如其来的吻,和身上之人喷洒在她脸上的灼热气息沉稳有力,宋月整个心噗通噗通的像打鼓一般。 呼吸交错,如此近的距离下,秦傅年的容颜看着依旧精致,五官更是无可挑剔。 良久过去,秦傅年才半撑起身子,阴侧侧的看着宋月,眼神似乎述说着什么,而后他撩了撩宋月鬓边的碎发,嘶哑着声“玥儿,回来了就不要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