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爱与愁》 第一章 记忆 七月里的天气如同婴儿的脸色,说变就变。上午刚刚下了一场薄雨,过了晌午就开始了烘烤模式,持续到了傍晚。夕阳卖力的挥洒着热力,如同灶台蒸锅下吞吐的火苗。 李末抹了把汗,混不顾嗓子里犹如吞了团火一般,依然大步流星的奔向地铁站,边走边时不时的抖一抖衣衫。 七月初李末大学毕业入职了现在集团公司的工程部,非常幸运的是,本应进入班组从基础工作做起的他,因为办公室急缺文员,而被选调到了文职岗位。正处于心态转型期的他,虽然避免了体力劳动,但每日面对办公室无数陌生的事务冲击,还是不由自主的总回想起学生时代的自由自在,尘封多年的人和事都在记忆中无限放大。 前几天他无意中发现,只要赶上18:00整点的地铁,就能够在总站大概率偶遇高中时代暗恋的同班女神余玲玲。因为大家住在相邻的小区,便可以一起坐公交车或者小巴车回家。 虽然一路上女神多半沉默寡言,但能结伴同行,偶尔说上只言片语,已经让李末幸福的快晕过去了。 冲进地铁站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李末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掏出地铁月票,三步并做两步的跑下台阶,却正看到要坐的那趟列车缓缓关门,驶出了月台。李末低头看了看手表,懊恼的撇了撇嘴,心想着今天多半是要和女神错过了,少了这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李末的情绪一下低落下去。 颓然的挤上地铁,车厢里仅有的四个风扇无力的吹着温热的风,周遭混杂着汗味和各种不明物品的气味,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回想起刚才在楼下被同事曾泉叫住,说第二天晚上有今年同期入职大学生的聚会,问李末要不要来。他随口答应了,含混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李末暗想,都怪这老曾,罗里吧嗦的,一句话就能说完的事儿,八句都说不清楚。不然也不会耽搁了时间,让自己错过了地铁。 下了小巴车,夕阳余晖已几近消失。李末慢慢的向小区溜达。几乎本能的,先拐进了余玲玲家的小区。 李末住的小区就在这个小区的北侧,中间有道小门儿连通。其实李末下了车过马路就能从自己小区的北门回家,但从高中时起,他就喜欢从余玲玲家小区的西门走进去,这样可以路过她的楼下,抬头可以看到三层她家的窗户。每次路过偷偷的抬头看一看那扇窗,就仿佛在看着她一样。 高中时代的记忆已经有些久远了,但李末硬是把这个习惯保留到了现在。走过余玲玲家楼下时,看到窗户里面灯是亮着的。窗前好像有个剪影一闪而过,但速度太快了,李末也不是很确定。 打开家门,母亲迎了出来,李末摘下书包,换上拖鞋,把鞋子端端正正的摆在鞋架上,才低声喊了句妈。偏过头冲着里屋喊了句爸。屋里没有任何回应,但李末知道那个男人肯定在,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母亲说道:“洗洗手吃饭吧,就在桌上,我和你爸都吃过了。” “哎”李末低声答道,轻轻地端起碗,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您去休息吧,一会儿我自己收拾。” 打开电脑,李末百无聊赖的翻着校友录,找不到任何关于余玲玲的动态。qq上余玲玲也是处在离线状态。“也许是隐身吧”李末想着,看着自己对她设置的隐身可见状态,不由得一阵苦笑。 门被推开了,母亲端着一盘水果走了进来,放在电脑桌上后,并没有离开,顺势坐在了桌边的床上。李末感觉的到母亲是想要跟他聊聊天,但却不知道以什么话题开始。母亲就这么坐着,李末则盯着屏幕。 自从高二时母亲再婚后,他和母亲间的交流就越来越少。父亲的离世对他来说无异于一场灾难。而对于母亲选择再婚,他能理解,因为以母亲微薄的工资,要一个人供他读书无异于天方夜谭。而对于那位继父,李末也顺从的改了口,没有让母亲为难。但这件事像是一根刺深深的扎进了李末的心里,他总是觉得母亲和自己的行为是对父亲的背叛。 他也常恨自己无法为母亲分担什么,母亲偶尔会慨叹以李末的成绩没有继续考研究生很可惜,但李末心里清楚,毕业就出来上班是他一早的决定,这样可以稍稍分担一下母亲的压力,每个月把工资交给母亲,就可以让母亲不至于在继父面前低声下气吧。 李末微微转头看向母亲,不知何时满头青丝已经变作灰白,皱纹也悄悄爬上了额头眼角。李末觉得有些心疼,刚想张口和母亲说句话,就听到客厅里继父高声喊道:“诶,洗澡水烧好了没有啊?”“好啦好啦”母亲高声应着,转过头来轻声对李末说:“赶紧吃吧啊,多吃点水果好”不待李末说什么,转身便走出门去。 隔着墙,李末隐隐约约的听着继父在嘟嘟囔囔的抱怨怎么那么慢,听见母亲低声的回应着什么。他心里仿佛憋了一团火,憋闷的无以复加。真想拉开房门冲着继父怒吼,可他知道现在他并没有这么做的底气,也不知道如果他这样做了,母亲会夹在中间受什么样的委屈。 关掉电脑,李末狠狠地砸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心中默默的发誓,自己一定要努力的挣很多很多钱,让母亲和他离婚,不再受任何委屈。 不知过去了多久,李末转头望向窗外,一轮皎月悬在窗外,明亮的月光洒在李末脸上,李末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思绪却飘散到了远方。 第二章 分离 余玲玲从总站走出来后,快步走向小巴站,一路上并没有看到李末的身影,不由微微松了口气。对于李末,余玲玲并没有太深的印象,只记得是高中同学,但却没有太多的交集。 第一次的偶遇,余玲玲还出于礼貌回应几句,但接下来几天,都能遇到李末,并且对自己展示出不寻常的热情,这让余玲玲不禁心生反感和警惕。 奈何李末仿佛自来熟一样,完全无视自己无声地抗议,依然每天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这让余玲玲颇感烦恼。今天难得清静一路,余玲玲体验到了久违的轻松。 回到家匆匆吃过饭,余玲玲就把房门紧紧关上,手机调成静音,坐在窗边默默的等待着那个电话。这是她和男朋友的约定,虽然这个男朋友被自己的父母强烈的反对,但她就认准了他。 江海,在大学见到他的第一面,余玲玲就对他充满了好感。他周身散发的书卷气,温文尔雅的气质让他在班级里如同鹤立鸡群。而江海也被余玲玲的温婉沉静的气质所吸引,两个人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 在同学里被认为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在余玲玲父母面前却遭到了激烈的反对。余玲玲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带江海回家后,父亲一直阴沉着脸,母亲也只是礼貌性的打过招呼,甚至都没有留江海吃饭。 送走江海后,余玲玲爆发了和父母间第一次激烈的争吵。 “为什么?就因为他不是本地人吗?”余玲玲难以置信的问道。“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歧视别人?他哪一点比本地人差?” “对,我们就是不会同意你和一个外地人在一起!”父亲当时的吼声直到现在还在余玲玲耳边回荡。“我就是看不上这小子!” 余玲玲感觉天都要塌了,她实在无法相信一直疼爱她的父母在这件事上是如此决绝。但她源自父亲基因里执拗的性格让她并没有放弃江海,而江海也用加倍的疼爱让余玲玲更加的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余玲玲不禁回想起一个多月前和江海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玲玲,马上毕业了,你有什么打算?”江海问道。 “当然是找工作啊,你不是吗?”余玲玲捋了一下耳边的头发,有些疑惑地问。 江海低着头,缓缓说道:“我……打算考研,我觉得只凭现在这个学历,很难找到好的工作。”在江海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那就是没有好的工作好的未来,又拿什么去得到余玲玲家里人的认可呢。 余玲玲微笑着说道:“这是好事儿啊,江海,干嘛愁眉苦脸的?” “可是,我想咱们这段时间不能见面了。”江海缓缓说道:“你知道,我只能回老家去备考,如果在这边租房子的话,花销太大了。” 沉默半晌,余玲玲垂下头问道:“大半年都见不到人,你会不会就干脆忘了我?” 江海急道:“怎么会呢?我真的只是为了专心复习,为了咱俩的将来,我不是……”忽又看见余玲玲戏谑的眼神,心知只是玩笑,便又放下心来,笑道:“咱们每周通一次电话,好不好?其余时间我就专心复习。” “万一你考不上怎么办?”沉默半晌,余玲玲偏过头去问道。 江海抬头望向天空,想了想,低下头凝望着余玲玲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一定能考上。” 收回思绪,余玲玲趴在桌上望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期待让时间变得漫长,这让她想起在学校过生日时,期待着江海带给自己未知惊喜的感觉,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百无聊赖的盯着手机黑色的屏幕,映射出自己的脸,慢慢的仿佛又变成了江海的脸。 突然屏幕亮了起来,熟悉的名字出现在上面,余玲玲抓起手机忽的站起,背转过身的瞬间,并没有留意到楼下路过的李末。余玲玲使用的是静音,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打开房门前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面无表情的打开门走了出来。 余父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她走出来也略感意外,自从他们老两口儿正式反对这两个年轻人交往以来,女儿回家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印象中,好像女儿有段日子没怎么和自己说过话了。 “爸,我下楼一趟。”余玲玲转身到厨房拿起垃圾,向余父略微抬起示意一下说道,不敢去看父亲的眼睛,低下头穿鞋,装作不经意的感觉,让语气也尽可能的自然一些。 “嗯。”余父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眼睛都没离开电视。心里却有些得意,这一场几个星期的父女沉默大战,终究还是女儿认输了。 防盗门“砰”的关上的瞬间,余玲玲飞快的向楼下跑去,边下楼边掏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熟悉的声音,余玲玲不禁眼眶一红。 第三章 聚会 李末第二天一早顶着两只熊猫眼走进办公室,刚一坐下便哈欠连天。昨晚先是愤愤不平,后又思绪连篇,导致一夜都没有睡好。 老冯主任背着手儿走进来时,刚好看到李末张大了嘴巴打哈欠。摇了摇头,敲了敲李末的桌子说道:“年轻人,得节制哦。” 李末尴尬的慌忙摆手,张大的嘴巴都顾不得合上了。 老冯主任嘿嘿一乐,挥挥手让李末进他办公室。 “喏,这是咱们工程部本年度下半年计划,你回去照着各班组报上来的内容汇总一下,出份报告拿来我批一下,下午下班前交总办郭副总那里。”老冯主任低着头整理了一下手里的文件,抬眼盯着李末补充说道:“这个报告附件比较多,可千万别忘了,郭总那脾气你听说过没?出了纰漏,小心吃不了兜着走啊。” “您就放心吧。”李末拍着胸脯保证道。“办不好我提头来见。” “哪儿凉快哪儿歇着去。”老冯主任笑着挥了挥手,“赶紧去吧。” 报告写写改改,等到李末拿着老冯主任批好的报告从办公室出来时,已是临近下班时间。李末刚走到办公桌边,手机就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曾泉打过来的。 “喂,啥事儿,这儿忙着呢。”李末没好气儿的说。 “哎,哎,老…老李,昨儿…昨儿个说的事儿,那个事儿…你…你没忘吧?那…那个…我…” “没忘,没忘!聚会嘛不是?”李末赶紧打断了曾泉的话,抬手看了看手表说道:“我这儿马上完事儿,你在大厦楼下等我,好了,就这样。”不待曾泉回话,李末匆匆挂断手机,直接举着报告跑上了楼。 等到李末和曾泉两人赶到饭店时,聚会的人已经来的七七八八了。三三两两的围坐在桌边聊天,看到二人进门,忙有人招呼他们落座。 李末入职的这个集团公司,辖下产业众多,包括饭店、购物中心、写字楼等等。公司大了规矩也多,每年入职的大学生们,都会被组织起来集中军训。十天的朝夕相处,又都是刚刚毕业的年轻人,很快就都熟络起来。 于是刚刚正式上班没几天,便有人提出大家也算是“黄埔同期”,虽然分散到集团公司各个部门,但应该时常聚一聚,联络感情,维持人脉。李末虽然对所谓人脉之类的话嗤之以鼻,一群生瓜蛋子也就算个人,哪来的脉啊?但年轻人在一起谈天说地的感觉,总好过面对办公室里的老头子和大姨们。 李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啤酒,就听旁边的曾泉八卦道:“哎…哎…你听说了吗?去…去…购物中心的那个…那个…老陈,和那个…那个…谁好上了。”李末好奇的问:“谁啊?”顺着老曾的手指方向正端详,忽然感觉身边一阵香风袭来,耳听得一声清脆的声音说道:“购物中心一枝花呗,还能有谁。” 李末猛地转头,就见一道身影已坐在自己身边。上身一件蓝白碎花的短袖衬衣,下身一条牛仔七分裤,脚下穿着一双帆布鞋,大波浪的秀发前面有一缕挑染成橘色,圆溜溜的大眼睛分外有神。许是来时有些赶了,两个脸蛋红扑扑的。李末不知怎的突然觉得面前这姑娘的脸好像小苹果儿似的,特别可爱。 “哎…哎…郝大美女,怎么才到啊?”曾泉忙打招呼道。 郝梦瑶没好气的指了指李末,说道:“还不是因为您的这位好兄弟,临下班了还给我找活儿干。” “咳…这不是总办就认识你一个嘛。老冯又催我今天必须交。”李末赧然道,“辛苦了哈,能者多劳嘛,来来来,喝啤酒还是饮料,老曾,还不赶紧给满上。” 曾泉作势起身要给倒酒,郝梦瑶白了他一眼,捂住杯口说道:“免了,少来这套。” “东西交到郭总那里了吧?”李末笑问道。 “嘿?还不放心我?放心吧您,直接放桌上正中间儿了,保证明儿老郭来了第一个看您的那份。” 李末嘿嘿一乐,举起酒杯说道:“谢啦郝大美女。” 随后又转过头对曾泉说道:“老曾,你看咱们郝大美女像不像位日本大明星。” 曾泉皱着眉头上下打量道:“谁…谁啊?” “啧,松隆子啊。”李末故意大声道,转过头来又冲郝梦瑶说道:“对不对,郝大美女,肯定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说吧?” “哦……对…对对。太…太像了,我…我就看过她演的那个…那个什么麻辣教师!”曾泉不失时机的夸张的点头说道。 “呸”郝梦瑶看着这俩货轻啐道,“别贫了你们俩。”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睛却笑得像弯弯的月牙。 恰好这时斜对面两个女生喊郝梦瑶过去坐,郝梦瑶欣然前往,站起身来刚要走,又忽然转过身来勾起食指在李末头上敲了一下说道:“演麻辣教师的叫松岛菜菜子!”说完转身施施然的走开了。 李末捂着头嘟囔道:“是老曾说的,又不是我。”转头却看见老曾贼兮兮的看着他,嘿嘿的笑道:“哎…哎…怎么样,兄…兄弟助攻不…不错吧?”李末不禁翻了个白眼儿,心想:不错个p,哥们儿可是心有所思人,唉…虽属单相思…… 第四章 同行 一场欢宴直到晚上10点多才散场,李末告别了老曾等人,向地铁站走去。日间繁华的街道,早已冷却下来,没有什么行人,只有一盏盏路灯洒下圆锥形的光柱,虽然是暖色的光却又略显清冷。 李末哼着本多ruru的美丽心情正往前赶,忽见前面出现一道身影,斜挎着一只布包,路灯光将黑色的头发,蓝白花的衬衣都晕染上了一层橘色。娇小的人儿低着头正漫不经心的向前走着。 李末三步并作两步追至那人身后,伸手在她右肩上轻轻一拍,自己则悠哉的走到她左侧。郝梦瑶向右转头一看,空空如也,猛地向左转去,就看到李末抬着头背着手走在自己身旁,嘴角紧紧抿着,明显在憋着坏笑。 郝梦瑶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在李末肩膀上打了一把。李末夸张的捂着胳膊,龇牙咧嘴的说道:“大明星,怎么下手这么重啊,打折了怎么办?” “打折了也算为民除害了。”郝梦瑶笑道,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儿。扬起的小脸儿笼罩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一种朦胧的美感。 李末看在眼里,心跳仿佛停跳了一拍,但脑海中却旋即闪现出了余玲玲的脸庞,心想如果是她对我这样笑该有多好,又该有多美呢? 郝梦瑶见李末突然像卡壳了一样有点发愣,不满的说道:“想什么呢,怎么哑巴啦?” 李末反应过来忙笑道:“没想什么,就是想这位女英雄,有点儿不分青红皂白了啊,我可是良民,大大的良民。” 郝梦瑶斜瞥了一眼李末,说道:“就你?看你这造型儿,搁解放前高低得是个胖翻译。” 李末摊开双手,连声追问道:“我这能叫胖吗?我这叫壮好不好?” 郝梦瑶捂着嘴笑个不停,说道:“好吧好吧,没想到你个大男人还挺在乎这个,以后叫你壮士行了吧。” “哦,对了,李壮士,说个正经事儿,我看别的部门的下半年计划报告都厚厚一沓子,怎么你拿过来的那么薄啊?”郝梦瑶问道。 李末回忆了一下,砸吧砸吧嘴道:“可能别的部门废话太多吧,我写的就比较简练喽,咳,这良辰美景说这煞风景的事儿干吗?” “那说点儿什么啊,李壮士?” “敢问女英雄,这么晚了,咋不让男朋友接你来啊?” “嘁,老娘不用。” “是不用还是没有啊?” “讨打是不是?” 两个人谈笑间已下到了地铁月台,一个向西走,一个向东坐。李末送郝梦瑶到南侧月台,眼看着隧道里已经亮起光,向东的列车已缓缓入站。 李末问道:“郝梦瑶,这么晚了,用不用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郝梦瑶摇头道。 列车已停稳,车门缓缓打开。 “那…那你路上小心点儿,这么晚了,一个人不会有什么危险吧?”李末挥手道。 郝梦瑶轻快的跳上列车,转身站在车门口,一拍身上的挎包,笑着点头道:“放心吧壮士,我这包儿里有板儿砖防身。” “啊?”李末不禁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郝梦瑶看着李末惊讶的样子,不禁又是捂嘴笑个不停,趁着车门关闭前的瞬间对李末喊道:“这你也信啊,傻瓜。” 李末不禁一阵无语,看着列车消失在隧道中,转身离开。 照例先经过余玲玲家楼下,李末抬头看了看黑洞洞的窗户,仿佛完成了某种仪式一般,这才心满意足的向自家行去。 轻手轻脚的回到家,父母已经睡下了,李末直接到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轻轻走进自己的房间,打开灯,就看到桌上放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心中一暖,吃了几块儿便沉沉睡去。 余玲玲这几天过的很是烦心,本来前两天晚上没有碰上李末,感觉很是轻松。倒也不是讨厌李末,只不过因为心里只有江海,所以对任何男性的殷勤行为都本能的反感。 但父亲老同事的儿子,也是自己初中同学的赵凯,最近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她家里的电话,这几天每天晚上都打电话到她家里,缠着她问东问西,还要约她看电影出去玩,搞得她不胜其烦。 偏生每次家里座机响起,余父就先接起来,偶尔还会和赵凯说几句话,不知对面说了什么,余父会哈哈大笑,随后就把余玲玲叫过去接电话,每次把听筒交给余玲玲时,还会一脸揶揄的表情,好像完全看不到余玲玲满脸的不情不愿。 余玲玲趁父亲不在身边的时候,恶狠狠的让赵凯不要再打电话给自己,但她一贯温柔娴静,平素话说重一点自己都要先脸红,因此她自认的恶狠狠的话语,在赵凯听来反而像是害羞一样。从此更加的殷勤起来。 两害相较取其轻,相比赵凯的过分热情而言,余玲玲反倒觉得李末还算不错了,最起码只是闲聊几句,没有让自己难受的言语和举动。这样想着,余玲玲开始反思自己平常对待李末是不是有些过于不礼貌了,下次再见面的话,也不应该再冷脸相对了。 想着想着,余玲玲情不自禁的又想到了江海,不禁心中一阵委屈,这家伙知不知道我现在多难过。拿起手机打算给他打个电话,手指按在拨打键上又停住了,心中忽又想到:这些事说给他也是无济于事,还会徒增他的烦恼。一时之间,余玲玲感到万分纠结和委屈,百转柔肠,欲诉无人听。 第五章 纰漏 余玲玲的想法转变,李末自然不得而知。他现在只觉得天旋地转,心跳加速。 只因为一早来到办公桌前,他就发现昨天应该和工作计划报告一起交上去的各班组附件,整整齐齐的堆在桌子上。 李末眼中就觉得这些附件无限的在放大、旋转。随即瘫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这回完蛋了。 呆坐良久,李末渐渐回过神来,看了看时间,刚刚早上九点。李末心想,也许郭总还没有到公司,对,貌似看电视剧,这些老总级别的人都很晚才会来上班的,不如现在溜上去,把材料偷偷放进去,神不知鬼不觉。李末想到这儿不由自主的嘴角上扬。 说干就干,李末牙一咬,心一横,揣着一大堆附件就一溜烟的往总办方向跑去。心虚之下也没敢坐电梯,一口气爬了五层楼。在楼道里努力让呼吸平缓之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了总办办公区。 总办全称总裁办公室,不是指单独一个办公室,集团公司一个总裁,四位副总裁,两位总裁助理,都集中在这里办公,每位都有独立的办公室。其中分管工程部和安全部的郭副总裁,年逾五十,精明强干,李末刚入职就听过关于郭副总裁的传闻,据说是脾气很大,很抠细节和流程,做事要求非常严谨。李末估计这次如果让这位抓了包的话,自己不死也得脱层皮。 李末走在走廊里,偷偷四处打量,早上九点的总办办公区,绝大部分的单独办公室都没有开灯。李末心中大定,果然如自己所料,大老板们才不会这么早来公司,只有我们勤劳的劳动人民才会哦。 仅仅一分钟后,李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面前一排挨着的办公室,外装潢一模一样,该死的是,都挂着副总裁的牌子。李末环顾四周见没有人,便硬着头皮伸手打算挨个打开看看,第一个门,锁着,第二个门,锁着,第三个也锁着,李末绝望的把手伸向第四个门,就在手刚搭到把手上时,身后突然传来咳嗽声。 李末就觉得头皮一下炸开,心都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了。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缓缓转过身来,却见郝梦瑶手拿着水杯,正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李末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微微带着颤音儿的说道:“姑奶奶,人吓人吓死人,咱别这样行吗?” “干什么坏事儿呢你?”郝梦瑶笑问道,“刚从水房出来就看见你这不法分子在这儿东张西望的。” “咳,没…没啥事儿…”李末打哈哈的说道,结果被郝梦瑶乌溜溜的大眼睛盯得有些发毛,心虚道:“我说,我说,唉,昨天真倒霉,这不就是那个计划报告,附件我忘了附了,其实也没多大事儿吧…” “你看,我昨天就觉得不对劲,还提醒你…唔…唔…”郝梦瑶没好气的大声说道,还没说完,就被李末慌忙捂住了嘴巴。 李末都快哭了,连声道:“小点声儿,小点声儿,姑奶奶。” 郝梦瑶没好气的推开李末的手,问道:“现在怎么办?我也被你害了,到时候郭总还不得怪我没审核就交给他?” 李末忙连连作揖,说道:“消消气消消气,我把附件都拿过来了,我想着给偷偷补交一下不就得了?” 郝梦瑶本来正在气头上,听了李末的话,虽然气没消,但仔细想想也算是个法子,便说道:“这倒也是个办法。”伸手在第四个门把手上按了按,见门锁着,便道:“这就是郭总办公室,你给我在这儿守着啊,我去谭主任那里想办法拿钥匙。” 转身走出没两步,郝梦瑶又转过身来恶狠狠的对李末说:“这回别再给老娘掉链子了!!!”只不过配上她乌溜溜的大眼睛和小巧精致的五官,恶狠狠的表情却显得有点儿可爱。 李末看得哭笑不得,忙道:“放心吧大明星,这次保证完成任务!” 郝梦瑶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这才转身走远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左右,李末就见通道远处,郝梦瑶一步三回头的跑了回来,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走到近前,郝梦瑶抬手晃了晃手里的一串钥匙,得意的说道:“搞定,轻松到手。” 李末也觉得松了口气,说道:“你们谭主任还挺通情达理的,这么轻松就借给你钥匙了。” 郝梦瑶闻言转头瞪了他一眼,说道:“都是你害的,让我丢这么大面子。”随即低下头去翻找钥匙,嘴里嘟囔道:“通情达理?谭主任没来,钥匙是我偷偷拿出来的,都怪你,都怪你!” 李末不禁有些头大,忙合十作揖道:“都怪我,都怪我,事成之后,我请你吃冰淇淋。” 郝梦瑶闻言转过头忙道:“行,那我要吃哈根达斯,马路对面就有,我都盯了好几天了。” 李末也没吃过什么哈根达斯,原以为麦当劳甜筒就能打发了,现在看郝梦瑶说想吃,就随口应道:“没问题,就吃那个哈什么斯。” “是哈根达斯,老土。中午就去哦,别想赖账。”郝梦瑶一边用钥匙开锁一边说道。 “诶?怎么拧不开啊?”郝梦瑶捅咕半天也没能开锁,皱着眉头把钥匙拔出来看。李末凑过去说道:“是不是那一把啊?” 俩人脑袋都快顶在一起了,凑在门前正嘀咕时,忽然听到郭总门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门忽的一下从里面被打开了。 第六章 请客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道身影矗立在门前。李末和郝梦瑶顿时大眼瞪小眼的呆立当场。 就见一个精神矍铄的半大老头儿站在门内,微微低头打量着二人,郝李二人依然弯着腰,僵直在门外,抬头望着这老头儿。 “郭…郭总…”郝梦瑶最先反应过来,干笑着站直在原地,低下头,手里死死的攥着钥匙串。 “你们俩在干什么?”郭总看着依然傻住的李末和低着头的郝梦瑶,淡淡问道。 李末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挪回办公室的了,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心中依然在哀嚎:完了,完了,全完了。附件虽然交到了郭总手里,但想着临走时郭总那犀利的眼神,李末心中不由得一哆嗦。 一上午老冯主任从办公室出来两趟,都看到李末魂不守舍的呆坐在椅子上,愣愣的看着电脑屏幕。不由得轻轻的摇了摇头,感叹道:“现在这年轻人啊,就是不节制,都没个精气神儿。”说完啧啧的踱回了办公室。 眼见临近中午,李末垂头丧气的起身,边给郝梦瑶发短信约吃冰淇淋边往办公室外走,刚到门口就感到面前一暗,抬头一看,正是郭总站在面前。李末忙侧身让开路,微微躬身喊了声:“郭总好!” “嗯。”郭总快步向工程部办公室里面走去,并没有看李末,但李末却觉得好像被狠狠的瞪了一眼似的,回身看过去,就见郭总已经走进了老冯主任的办公室。 “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李末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把刚才的事儿和郝梦瑶说了一遍。 “行啦,上午郭总也找过我们谭主任了,主任就问了问我怎么回事儿,也没说我什么。”郝梦瑶眨眨眼说道,“我觉得应该没啥大事儿吧,毕竟是初犯。” “不好说,我看郭老头儿老是一副别人欠他钱的表情,没准儿小肚鸡肠的找咱们麻烦呢?” “呦呦呦,你当你是谁啊?人家老郭还针对你啊,我看你就是杞人忧天。”郝梦瑶一扯李末袖子说道,“到了到了,就这家,哈根达斯专卖店,bj市都没几家呢,咱们单位对面就有一家,真好。” “哎呀,别扯别扯,我这心情不好呢,我又不跑,走走走,进去进去。” 五分钟后,郝梦瑶心满意足的捧着一桶冰淇淋走了出来,李末在后面跟着出来,表情更难看了。 “什么冰淇淋啊,70块钱一桶?黄金做的啊?”李末哭丧着脸说道,“大姐,我一个月工资到手才不到500块钱。” “哎呦哎呦,人家可是冒着杀头的风险帮了你哟。”郝梦瑶故意做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娇滴滴的说道:“再说了,你可是答应了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想反悔啊?是不是男人啊?” “买都买了,我哪儿反悔了?”李末梗着脖子说道,旋即又低声嘟囔道:“是不是男人?跟冰淇淋有毛关系啊?” 郝梦瑶走在前面,回头瞪了李末一眼道:“嘟囔什么呢你?”转过身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慢条斯理的打开盖子,吃了一大口,心满意足的眯起眼睛享受。 李末坐在她身边,看着她一脸享受的表情,突然很想笑。这时候忽然有微风吹过,风拂过郝梦瑶的脸颊,把她的长发微微吹起,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挺翘的小鼻子上有微微的汗珠,白皙的脸蛋因为炎热而有些微微发红,薄薄的嘴唇因为咀嚼而颤动,李末看得不由得有些呆了。 郝梦瑶吃了好几口冰淇淋,突然发现李末在呆呆的望着自己,狐疑的看向李末,双手却环抱着冰淇淋,把身体半转向相反的方向,一脸的警惕,仿佛在说看什么看?不给你吃。 李末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出来,说道:“郝梦瑶,你怎还护食儿啊你?” 郝梦瑶闻言脸微微一红,旋即又恼羞成怒的挥拳打了李末肩膀一下嗔道:“真讨厌,你才护食儿呢,你才是小狗呢。” 李末夸张的捂着肩膀笑道:“我可没说你是小狗啊,你怎么不打自招啊?” 郝梦瑶气鼓鼓拿着没吃完的冰淇淋,起身往公司走去,李末忙追上去,两人肩并肩的往回走。郝梦瑶见李末总是似笑非笑的频频侧过头来看自己,脸颊不由得发烫,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向前走,心里无数遍的在重复着讨厌二字,但却不觉得生气,反而有种异样的感觉。 两人刚走到公司楼下,迎面撞见了曾泉,李末没觉得怎样,郝梦瑶却觉得有些害羞,忙匆匆和曾泉打了个招呼,转身就向楼内走去。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曾泉夸张的大嗓门:“哎…哎…哥们儿…哥们儿行啊,你…你俩….约…约会呢?”郝梦瑶只觉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也不敢回,加快脚步飞也似地逃离了现场。 李末目瞪口呆的看着郝梦瑶几乎快要跑起来的步伐,反应过来一拳捶在曾泉肩膀上,说道:“别瞎说,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都是朋友。” 曾泉挤眉弄眼的说道:“都…都…是朋…朋友?那…那…我也…也想吃哈…哈根达斯。” “滚一边去。”李末笑道,“等哪天咱俩一个部门了,我请你吃。” 李末和曾泉打了阵哈哈,回到了办公室。办公室依然静悄悄的,老冯主任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并没有人在。李末把心一横,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索性不多想了。 一直到下班,老冯主任也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通知。李末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看看表,时间刚刚好,收拾东西直奔地铁站。好几天没见到女神了,想到这儿,李末的心又有些期待和火热了。 第七章 冒充 李末快步走到地铁总站的出站口,四周人流如织,站外是一条自发形成的小吃街,吆喝声,喧闹声,不绝于耳,很多下了地铁去换乘的乘客,会停下脚步吃上一些小吃,因此站外的通道更显得拥挤不堪。 李末站在出站口的台阶上,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期望能看到那道熟悉的倩影。算算时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余玲玲也应该到站了。 李末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傻,和她没有任何的约定,就天天这么傻傻的等一个未知的结果。不过也许这就是缘分吧,不然怎么时隔四年后还能再遇见呢?李末自我安慰的想着,也许再次见面,我应该试试表白吧,勇敢一点也许结果就不一样呢? 就在李末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眼前一亮,就见一道身影缓缓从出站口内走了出来。乌黑的长发简单的扎了一个高马尾,白色的t恤,淡蓝的牛仔裤,夕阳的余晖让那张俏丽的小脸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有种让人沉醉的朦胧秀美。 李末开心的向她的方向挤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忽然想起了郝梦瑶那晚在路灯下的样子,在心底暗暗的比较了一番,不由感叹真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眼看就快要挤到余玲玲身边了,李末正要开口打招呼,却见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子先他一步走到余玲玲身边,双手捧着一束花,拦在了余玲玲面前,双手将花束递向了余玲玲。 李末只觉得心脏仿佛被鞭子抽了一下似的,刚刚张开的嘴巴仿佛吃了黄连一样充满了苦涩。这是她男朋友吧?是啊,她这么美丽这么优秀,怎么可能还是单身呢?李末心中不断地呐喊着。脚步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低下头打算悄悄的走开。 就在李末刚刚转身的刹那,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呼唤:“李末,李末等等我。”李末霍然转身,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太确定的看向余玲玲的方向。就见余玲玲侧身绕过了那个高瘦的男人,也没有去接花束,却径直的向自己这边快步走来。 那个高瘦的男人也转过身来,有些错愕的看着余玲玲的背影,随后又用警惕的目光扫视了李末两眼,也快步走了过来。 “李末,你怎么才来啊?”余玲玲快步走到李末身边,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略显生涩的挽住了李末的胳膊。李末只觉得余玲玲的手和胳膊凉凉的,软软的,自己的胳膊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不敢有丝毫异动。李末今天这颗心就像坐了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的,此刻快要蹦出来了。 此时那个高瘦男子也走到了近前,他比李末要高出一头,此时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李末和余玲玲,开口问道:“玲玲,这位是?” “请叫我余玲玲,谢谢。”余玲玲非常反感这个男子的自来熟叫法,紧接着说道,“这是我…我男朋友,李末。”随后转过头看着李末说道:“李末,这是赵凯,我的初中同学。” “啊?”李末震惊的看向余玲玲,满脑子都只有“男朋友”这三个字在回荡,看着余玲玲偷偷给自己使眼色,才反应过来,向赵凯伸出手说道:“我是李末,幸会幸会。” 赵凯玩味的看了李末两眼,才伸出手来握了一下,却转头看向余玲玲说道:“玲玲,我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有这么一位男朋友?” “我还需要向你汇报吗?”余玲玲不满的看了赵凯一眼,说道:“抱歉啊,我和我…男朋友要去逛街了,你…你忙你的吧。”接着转过头去对李末说:“咱们走吧。”说罢不由分说拉着李末就向前走去。 “不如我请你…们吃饭吧?”赵凯高声道,特别在们字上加了重音。 “不用了,我们不饿。”余玲玲不耐道,“再见!”说完拉着李末快步走入了人流当中。 赵凯默默的盯着俩人消失后,撇了撇嘴,随手把花束扔进了垃圾桶,转身离开了。 李末先是震惊,随后又被惊喜所包围,满心都是热烘烘的感觉,就这么被余玲玲拉着往前走了一段路,忽然感觉手被放开了,这才回过神儿来,看着眼前的余玲玲,张口结舌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不起啊。”余玲玲抬头看着李末,轻轻说道,“今天事发突然,幸好碰见你了,实在不好意思,让你做了挡箭牌。” 李末只觉得热烘烘的心瞬间被泼了一盆凉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咳,没事儿,我这体量儿挡箭范围广。”李末挠了挠头,故作无所谓的道:“那个,你和他是?” “你说赵凯啊?他是我初中同学,可烦人了。”余玲玲皱着眉头说道,“天天给我家里打电话,今天还追到地铁站来了。” 李末心里却没来由的一酸,他还有她的家里电话啊,看来关系要比自己想象中的近,但想到刚才余玲玲说自己是她男朋友的场景,心里又不由得燃起了一团火。试探着问道:“呵呵,刚才你说我是你男朋友,吓了我一跳,我还….” 余玲玲猛地转过头来,没等李末说完便道:“对不起,对不起,刚才真的只是权宜一下,你别误会啊。” 李末只觉得又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心中五味杂陈,心中不断的呐喊着果然还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这时就听余玲玲说道:“你很好,李末,不过,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我真的很爱他,对不起。” 李末咧了咧嘴,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肯定是满脸的苦涩,笑得比哭还难看。满脑子只反复回荡着余玲玲那句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过了半晌,李末回过神儿来,自嘲道:“谢谢啊,这是我本年度收到的第一张好人卡。” 余玲玲本来看李末发愣有些不知所措,但听他一说忍不住噗嗤一乐,说道:“别这样,咱们还可以做好朋友,不是吗?” 李末打了个哈哈,点头道:“嗯,好朋友,哈哈,一辈子的好朋友。”说罢顿了顿,又道:“那你…你男朋友呢?没住在咱们这边吗?” 余玲玲闻言沉默了,抬头望向了远方,李末感觉她的目光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一般。此时微风吹过,余玲玲抬手拢了拢鬓畔的秀发,侧过头说道:“你想听听我们的故事吗?” 李末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远处的夕阳只剩下一丝还停留在地平面上,狭长的晚霞像是一道道燃烧的火焰。李末静静的听着,感觉余玲玲的心中仿佛也有一团火在燃烧。 第八章 勇气 李末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听余玲玲讲述时,他的心中不断地泛起酸涩,遗憾和难过的心情让他想捂住耳朵逃离现场。看着余玲玲讲述时眼睛里的光,他的心仿佛被灼烧一样疼痛。 当听到余父阻挠他们两人,并且江海和余玲玲定下了考研之约时,李末承认自己心中泛起了一些希望和并不善良的祝福。但看着余玲玲的背影,李末又发自内心的希望她能够得到自己的幸福。一路上李末都被这两种矛盾的念头支配着,沉默了不少。 余玲玲沉浸在回忆之中,并没有注意到李末的沉默,自顾自的叹息道:“我这段时间心情都不是很好,也不知道我和他到底会怎样,李末,你觉得我们会在一起吗?” 李末一愣,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着余玲玲略带期待的眼神,咬了咬牙勉强笑道:“会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嘛。” 余玲玲闻言明显松了口气,羞涩的笑了笑说道:“谢谢,谢谢你的祝福。” 李末忽然有些释然,她其实要的不是答案,而是一种支持的力量吧。 “给你推荐一首歌吧,感觉挺适合你现在的情况的。” “什么歌?” “勇气,梁静茹的勇气。” “嗯,回去我听一听,谢谢。” “您也忒客气了,这一路说了八百遍谢谢了,咱们…咱们是好朋友嘛,我应该做的。”李末心里戚戚然,但面上却笑着说。 目送着余玲玲走进楼道,李末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长长的叹了口气。 用钥匙打开家门,李末走进屋中,却没见母亲像往常一样迎出来,不觉有些奇怪。歪着头向着父母卧室方向喊了一声妈,却没有任何回应。 李末推开父母房门,里面却空无一人。心中有些奇怪,转身却看到客厅茶几上压着几百块钱和一张纸条。 他展开纸条一看,是母亲留的,原来是继父今天突发奇想,带着母亲去威海海边去玩儿,不知怎的还挺着急,于是简单收拾了一下两口子就出发了,给李末留了张便条告知一下。 李末撇了撇嘴,心想这个抠门的男人居然还会带母亲去海边玩儿,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过母亲愿意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没有多想,李末放下书包就坐在了电脑面前,母亲不在,今晚玩得晚一些也没关系喽。这让今天一直很沮丧的李末感觉稍好了一些。 刚刚打开电脑,就见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李末拿起一看,是余玲玲发来的:“谢谢你的推荐,勇气我听了,真的好听,也特别符合我的心情,谢谢你哦。”李末不由得在心里翻个白眼,自己这好人卡体质作祟,恶心自己成全别人。 紧跟着有一条短信进来了,还是余玲玲发来的,“sorry哦,好朋友不说谢谢!:)”李末看着那个符号笑脸,嘴角也不由得微微上翘。 回复了余玲玲一个︿( ̄︶ ̄)︿表情,李末也打开了千千静听,播放了梁静茹的勇气。 “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 “。。。。。。。” 李末转过头望向窗外,一轮圆月已经升起,也许余玲玲和她的那个江海也在望着这一轮明月吧,而自己那命中注定的人在哪里呢?此刻会不会也在看着月亮?他默默地想着,忽然鬼使神差的给郝梦瑶发了一条短信:今天的月亮又圆又亮啊。 过了半晌,手机轻轻一振,郝梦瑶回复了一个鬼脸(╯°Д°)╯和两个字:神经。 李末看着短信,嘴角微微的上扬起来。 第二天一早,李末赶到公司时,忽然发现“购物中心一枝花”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不由一愣。 “肖晓萍,不找你家老陈去,上我这儿干哈啊?”李末打趣的问道。 肖晓萍没好气的白了李末一眼,说道:“我哪知道干哈呀,一大早刚到楼层就被主管通知来你们工程部报到。” “你坐我这儿,不会是来谋权篡位的吧?”李末狐疑的问道。 “你可拉倒吧,那你们办公室我就认识你,不坐你这儿坐哪儿啊?” 李末还待问问内情,就见老冯主任从外面背着手走了进来。看见李末在过道上站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却开口对肖晓萍说道:“小肖是吧?” 肖晓萍立马站了起来,点头道:“嗯,我是肖晓萍,领导好。” 老冯主任一张老脸乐开了花,点头道:“我姓冯,叫我冯主任就行,你稍等会儿啊,我先跟李末谈一下。”随后摆头示意李末跟着他进办公室。 李末一头雾水的跟着老冯主任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坐在老冯对面,眼巴巴的看着他。 老冯主任慢条斯理的先把茶沏上,然后才对李末说:“小李,在办公室这段时间,工作感觉怎么样啊?” 李末傻傻的点头说道:“挺好的,领导,感觉…感觉挺好。” “嗯”老冯主任推了推眼镜,笑着说道:“你们这一批大学生啊,各个部门反应都特别好,我也觉得你挺不错的。” 李末闻言挠了挠后脑勺,呵呵的傻笑了两声,刚准备说点自谦的话,就听老冯主任话锋一转问道:“你是热能动力专业毕业的吧?” 见李末点了点头,老冯主任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昨天啊领导过来批评我了…” 李末心中一紧,心说坏了,果然是昨天的事儿,忙道:“领导,主任,昨天那都是我的错,跟您有什么关系啊,要不,我找郭总道歉去?” 老冯主任摆摆手打断了李末的话,继续说道:“不是,不是,那都是小事儿,领导是觉得我荒废人才啊。” 第九章 被贬 “荒废人才?”李末听得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是啊,热能动力毕业的学生,还是个男孩儿,哪儿能老放在办公室里干文员的活儿呢?”老冯主任说道,“我昨天还跟领导解释,我们工程部普遍文化程度低,之前的文员辞职了,一时间没有合适的人选,只能是先安排小李兼顾着。” 李末眼巴巴的看着老冯主任,刚想说些什么,又被主任摆手制止了,只听他继续说道:“昨天郭总就说了,让小李这么兼顾,会让他,啊,也就是你,荒废了自己的专业,对未来发展不好的。所以呢…” 说到这儿,老冯主任顿了顿,用下巴点了点门外的方向道:“这不是吗,郭总给购物中心的老总打了个电话,他们那边女同志比较多,给调一个过来救救急。” 李末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方向,有点结结巴巴的说:“主任…我…我昨天那个真是一时大意,我是不是得罪…?”说到这儿李末用手指向上指了指。 老冯主任摇头道:“诶,说什么呢?郭总那么大领导至于跟你置气么?我觉得领导说的有道理,一个男孩子,又是工程相关专业毕业的,干文员能有什么出息?” 说到这儿,主任站起身来走到李末的身后,双手按在李末肩头说道:“就这样安排了,给你两周时间把业务交接给外面那个小肖,你呢,两周后到空调水暖班组报到。”说罢重重的拍了拍李末肩膀,摆摆手说:“行了,出去吧,把小肖叫进来。” 李末还想分辩什么,却看到老冯主任已经不看他了,只得悻悻的走出门外,心灰意懒的向肖晓萍招了招手,让她进去。 一上午的时间,李末都教的心不在焉,他始终觉得这次“被贬”肯定是因为昨天的事儿,心里也惦记着郝梦瑶是不是受到了牵连,趁间隙给郝梦瑶发了个短信,却一直没有收到回复,因此时不时的抬头看表,准备中午去总办打听一下情况。 肖晓萍倒是学的挺积极,毕竟比起在购物中心楼层里站着当导购,还是坐办公室里体面一些。于是一刻不停的缠着李末问东问西,内心的喜悦溢于言表。用肖晓萍的话说,都是“黄埔同期”,就不整一些虚头巴脑的了,弄得李末心中狂翻白眼,真是一点不顾忌“被贬”之人的情绪啊。 终于熬到了中午,李末窜出办公室直奔总办办公区而去,赶到地方却没见到郝梦瑶,到她的办公桌一看,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只剩一台显示器了。李末心中一凉,溜到楼道里给郝梦瑶打去电话,接连被挂断两次,第三次才接通。 “哎呀郝大美女,怎么不接电话啊?” “有事儿吗?没事儿别贫,忙着呢,挂了。”电话里传来郝梦瑶冷淡的声音。 “哎哎哎,别挂别挂,你在哪儿呢?我刚去你们办公室没看到你啊”李末听郝梦瑶语气不善,连忙说道。 “找我干嘛?还想让老娘倒霉是不是?”郝梦瑶怒道,“还嫌连累的我不够是不是,你个扫把星,死乌鸦!”最后两句已经稍稍带了点儿哭腔。 “是是是,我扫把星,我该死。”李末连连道歉,忙道:“咱们见面聊好不好,好歹让我死个明白?”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才传来郝梦瑶的声音:“十分钟后,大厦南门。”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李末长出了一口气,心想郝梦瑶说的应该不是办公楼这个大厦,而是出租写字楼的大厦,不敢多耽搁,连忙赶去。 李末足足等了快半小时,才见到郝梦瑶姗姗来迟,李末也不敢问缘由,只是陪笑着迎了过去。 “来啦。”李末露出自觉最诚挚的笑容,点头哈腰道。 “有事儿说,别笑得这么猥琐。”郝梦瑶板着小脸儿说道,“我忙着呢。” 李末裂开的嘴角顿时尬住了,讪讪的问道:“那个,总办那儿你的办公桌怎么收拾的那么干净?” 郝梦瑶闻言,本就大大的眼睛更是瞪得溜圆,怒道:“走人了能不收拾干净么?” “啊?”李末心中一沉,感觉自己应该是猜中了,说道:“是…是因为昨天的事儿吗?” “不是!”郝梦瑶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怒道:“因为我染头发!” “哈?”李末瞪大了眼睛,期期艾艾的说:“真的?” “假的!这你也信啊!?要是不让染头发,刚进总办时候怎么不跟我说!”郝梦瑶愤愤说道:“昨天上午我就看见郭老头儿跑我们谭主任屋里去了,嘀嘀咕咕了快一小时。哼,就是你连累的。”说罢恨恨的踢了李末小腿肚子一下。 “是是是,都怪我。”李末也不敢闪开,硬挨了一脚。心想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不过也不敢说出来,便装模作样的捂着腿说道“那你现在调哪里去了?” “喏,二层大厦总经理办公室。”郝梦瑶伸手指了一下身后的大厦,“给大厦总经理当小秘书去了。” “啊?总经理男的女的?”李末忙问。 郝梦瑶勾勾手指示意李末把头靠近点,李末呆呆的照做,只见她勾起食指狠狠在李末头上敲了一下道:“想什么呢你?龌龊!” 李末捂着脑袋,腹诽这个暴力女,怎么动不动就打人呢。忽又听郝梦瑶低声道:“是女的,五十多了。” 李末也不知为什么感觉心里松了口气似的,笑着问道:“待遇没变吧?”见郝梦瑶点头,心里也为之高兴。 第十章 赔罪 “碰见你就没好事儿,集团总部待的好好的,现在给下放子公司了。”郝梦瑶撅着小嘴说道。 “哎呀,姑奶奶,我比你还惨。”李末忙道。 “哦?”郝梦瑶歪过头来看着李末说道:“有多惨,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李末一阵无语,但为了哄她开心便说道:“我两周后就要被贬到空调水暖班组,修空调、掏大粪去了。” “哈?”郝梦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捂着嘴笑道:“掏大粪?咦…好恶心,该,恶人有恶报!哈哈。” 笑了一阵,郝梦瑶见李末脸上有些要挂不住了才说道:“行了,同志,在哪里都是为人民服务嘛,工作不分高低贵贱。”拍了拍李末肩膀又道:“我看好你哦。” 李末本来有些尴尬,但被她做作的样子又逗得想笑,转移话题道:“吃饭了没?一起吃点儿?” “没胃口不想吃饭。” “那我吃去了?”李末闻言顺嘴答道。 “哎,干嘛去?”郝梦瑶一把扯住李末的衣袖,道“你害的我这么惨,就想这么走啊?我要吃冰淇淋!” “冰淇淋?”李末心里一哆嗦,忙道“麦当劳甜筒?” 郝梦瑶眼睛一瞪:“少废话,哈根达斯!” “我没带钱….”李末拍拍口袋。 “我借你,你回头还我。”郝梦瑶狡黠一笑道。 李末扶额无语道:“这也行?郝扒皮啊你。” “找打是不是?” “别别别,那这样吧,今儿买小碗行不?” 郝梦瑶装模作样的想了想说:“好吧,小碗就小碗吧。” 李末将手向前一伸,微微躬身道:“这边儿请。” 十几分钟后,郝梦瑶心满意足的捧着哈根达斯走出店门,满足的吃了一大口,闭着眼睛回味的说道:“我真是善良的人啊,这么容易就不生你的气了。” 李末还以为她要说冰淇淋好吃呢,闻言不由的嘴角一抽,忙道:“是是是,郝大美女人美心善,心胸宽广。”说完不由自主的瞟了一眼郝梦瑶的胸前。 郝梦瑶见状秀目圆睁,李末心虚的赶紧把目光挪开,就听她说道:“看什么看,看到眼里拔不出来了!顶多最后分你一口。” 李末一阵无语,这吃货的脑子真不知是怎么长的。。。 两人默默的向前走着,忽听郝梦瑶幽幽的问道:“你老叫我郝大美女,我真的美吗?” “当然了,我绝对是发自肺腑。不信你去问老曾他们。”李末伸出三根手指做发誓状。 “我问他们干什么啊,那你说我还有什么优点啊?”郝梦瑶歪着头笑问道。 李末装模作样的掰起了手指头:“有,多着呢,单纯、善良、热情。。。” 郝梦瑶的眼睛笑得弯弯的,一边听一边点头,一脸的意犹未尽。 “那缺点呢?” 李末一听这是送命题啊,装作冥思苦想的模样,说道:“缺点吗?嗯…就是优点太多数着累的慌。” “哈哈,净骗人。”郝梦瑶笑得更开心了,佯怒道:“怨不得我妈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别听咱妈瞎说,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我就特真诚!”李末嘻嘻笑道。 “呸,少套近乎,跟谁咱妈呢?” 不一会儿走到大厦楼下,李末捧着只剩了一个底儿的哈根达斯,目送郝梦瑶进大厦。 就快要进门时,郝梦瑶突然转身冲李末说道:“老李,你哪天去掏…掏那个大粪提前通知我一下,我去观摩拍照啊。”说完双手叉腰,笑得不能自已。 李末发现跟郝梦瑶在一起无语的时候特别多,连连挥手道:“行了行了,上楼吧你,到时候我也给你备个粪勺,咱俩一起啊。”说完自己也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郝梦瑶闻言笑着瞪了李末一眼,转身上楼去了。李末目送她消失在楼梯间呆立了良久,肚子不争气的发出一阵哀嚎,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吃饭,看看手表已经快到上班时间了,忙一口把冰淇淋吞掉,匆匆赶往办公室。 下午的一对一教学继续,李末本来在这件事上的情绪就不高,再加上肚子饿,就更没什么心思好好教了,这让肖晓萍一肚子不满,嘟嘟囔囔的说李末不够意思。她这么一说李末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便打起精神来继续讲工作内容。 过了一会儿,李末正准备给肖晓萍讲会议纪要的注意事项,就见肖晓萍忽然抬头看向办公室门外的方向,眼睛露出问询的神色,旋即抿嘴一乐,用下巴示意李末看门外方向,嘴里还发出嗯嗯的声音。 李末莫名其妙的回头一看,原来是郝梦瑶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俏生生的站在门外。李末回头看了一眼肖晓萍,又转过头来指了指自己,用问询的目光看向郝梦瑶。 郝梦瑶点了点头,示意李末出来,便转身向左侧走开。李末一头雾水的跟了出去,走到走廊尽头,郝梦瑶才止住脚步,转过身来。 “给你。”郝梦瑶低着头把手中的塑料袋递给李末。 李末接过来打开一看,是面包、火腿肠和一包饼干,心中大喜,问道:“给我的?” “嗯,我想着你中午不是没吃饭么,我那儿刚好有点吃的,就给你拿过来了。”郝梦瑶轻声的说道。 李末鬼使神差的伸手摸了摸郝梦瑶额头,道:“没发烧啊,我的天,是你吗郝梦瑶?” “要死啊?”郝梦瑶扒拉开李末的手咬牙低声道。 “哎,这个味儿对。”李末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不饶人的说道。 “行了,不跟你贫了,我走了。”郝梦瑶抬头望了一眼工程部办公室方向,说道:“没想到一枝花也在,这回真是没脸见人了。” 李末回头一看,就见远处办公室门口,一个探出来观望的脑袋嗖的缩了回去。 第十一章 下放 李末拎着袋子回到办公桌,肖晓萍一把抢过来打开袋子,“哇哦,爱心加餐诶。”肖晓萍夸张的说道。 李末掏出里面的面包火腿肠,迫不及待的塞进嘴里,完全不搭理肖晓萍的调侃。 “你俩这是啥时候的事儿啊?”肖晓萍一脸八卦的问道。 “什么事儿?我俩没事儿啊。”李末俩手一摊,一脸无辜的说道。 肖晓萍脸上写满了不相信,说道:“没事儿怎么给你送吃的,怎么不给别人送啊?” “你怎么知道没给别人送?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儿别瞎猜。”李末摆了摆手道。 “上回聚会我就看你俩聊得挺嗨,我叫她好几声她才听见。”肖晓萍还是觉得他在欲盖弥彰。 李末装作收拾东西,扭过头去不看肖晓萍,口中依然顽强的否认:“那是她跟老曾聊呢,哎呀,我说你还学不学了,别老整那些没用滴。” 肖晓萍见李末死鸭子嘴硬,便不再继续问了,只是自言自语的说道:“没实话啊没实话,回头我问郝梦瑶去。” “哎,别去。”李末一听有点急了。 肖晓萍似笑非笑的看着李末说道:“心虚了吧?哼哼,咱们继续吧,李老师!” 李末见她不再继续追问,心里也松了口气。被肖晓萍这么一闹,不知怎的,忽然也觉得郝梦瑶是不是…是不是对自己有好感呢?想到这儿,心头也微微有些火热起来。 两周的交接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这段日子很平静,上班时候和老冯主任斗智斗勇,和肖晓萍插科打诨。中午吃饭时和曾泉侃侃大山,下班时偶尔碰上余玲玲会聊一聊近况,父母去威海旅游也还没有回来,发短信说是快了。 只是自那天送完面包后,郝梦瑶一直没和李末联系过,偶尔在大厦里碰见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这让李末刚刚有些火热的心宛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又慢慢冷却了下来。 周一一大早,李末来到了空调水暖班组的大门口,看着油渍斑驳的双开防火门,隔着厚厚的门都能听到里面震耳欲聋的制冷机的噪声,李末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这扇等待了他两周的大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制冷机轰隆的噪音成倍的铺面而来,中间还夹杂着水泵尖锐的声音。机房内充满了一种霉变的味道,灯光昏暗,似乎还有很多地方滴答滴答的流着水。李末情不自禁的捂住了口鼻,逃也似的快步穿过机房,来到了班组的控制室也就是班组人员休息办公的地方。 敲了敲门,李末估计里面可能也听不到敲门声,于是径直推门走了进去。屋内陈设很简单,内外两个套间,外间只有一个柜子,上面放着一堆茶杯和两个暖壶。柜子旁边是一圈椅子,李末大概数了一下至少得有十把椅子,还形式各异,没有两把相同的椅子,一看就是东拼西凑来的。 椅子上坐着三个人,李末进来的瞬间,三个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其中一个挤眉弄眼的笑着站了起来,正是一开始就分配到班组的曾泉,另外两个是中年人,一个脸色黝黑、身材消瘦,一个浓眉大眼,身材有些发福。 李末见到曾泉,悄悄松了口气,好歹有个熟人,应该不会那么难混了。曾泉走了过来,拉着李末来到两个中年人面前,用手指着李末转过头对那两人说道:“董…董主管、李…李师傅,这…这位…就…就是办...办公室调来的李…李末。” 那位身材发福、浓眉大眼的中年人笑着站起来,伸出手道:“欢迎欢迎啊小李,我是董长谊,是咱们空调水暖班组的主管,老冯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欢迎你加入咱们班组。” 李末忙伸手握住董长谊的手,只感觉这只手十分有力,李末笑着回应道:“董主管好,冯主任上周五跟我说了,让我周一就来找您报到。” 董长谊笑着点点头,转过头去,指着刚刚站起来的那个身材消瘦。皮肤黝黑的中年人说:“这位是领班李德海,是咱们班组的技术大拿,也是你的直接领导,来认识一下。” 李末忙伸出手去笑道:“李领班好。” 李德海缓缓将手在衣服上蹭了几下,才伸手握住李末的手说道:“李德海,叫我老李就行,李领班听起来别扭。” 李末心说我再傻也不能叫你老李啊,忙顺着曾泉的叫法称呼他为李师傅。 董长谊笑着说:“你们都姓李,是本家啊,哈哈,小李,别紧张,先了解了解咱们班组的情况,工作回头听老李安排就行,我一会儿还有个会,我就先走了。” “董主管慢走。”李末屁股刚挨到椅子又立马站了起来。 董长谊笑着点了点头,摆了摆手推门出去了。 李末缓缓坐下,目光转向李德海,却见他仿佛没看到自己的目光一样,慢条斯理的走进了房间内间。 李末有些不知所措,赶紧看向曾泉,用手指指里面,张开嘴无声的问道:“什么情况?” 曾泉凑过来,低低的声音说道:“没…没事儿,就…就这…脾…脾气,闷…闷葫芦儿。” 李末想就这么傻坐着也不是个事儿,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向里间走去。 第十二章 熟悉 里间的陈设也很简单,但两张颜色各异的电脑桌和桌上的两台电脑,让这个看起来像工厂车间的班组有了点现代的气息。 李德海正坐在其中一台电脑前,用两根手指戳着键盘,李末走近了一看,原来是在班组排班表上添加自己的姓名。 李末看老李这二指禅输入速度实在是惨不忍睹,凑过来说道:“李师傅,我帮您录入吧?” 李德海转过头看了李末一眼,说道:“不用。” 李末不由一阵尴尬,正不知道说点什么的时候,曾泉也走了进来,向李德海说道:“李…李师傅,那…那个我…我先带李…李末去各个…各个班组…熟…熟悉一下?” 李德海眼睛紧盯着屏幕,缓缓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两根手指上了。 直到曾泉把他拉出了机房,李末才长舒了一口气说道:“老曾,这李师傅脾气够古怪的。” 曾泉道:“习…习惯…就好…好了,人…人其实…不…不错。走…走吧,我…我带你…转转。” 一上午的时间,曾泉带着李末把工程部各个班组走了一圈,包括机修组、电气组、弱电组、电梯组、热力组以及空调水暖组在各个建筑里的运行机房。曾泉不愧是这届入职大学生里的包打听,跟各个班组的人都很熟悉,李末看着他吆五喝六的样子,不禁有点儿傻眼,这才入职多长时间,对比自己连同楼层别的办公室的人都认不全,不由自惭形秽。 走着走着,曾泉忽然停下脚步,对李末说道:“走…走这儿,我…我带你去看看工…工程部最…最牛的部门。” 李末顿时来了兴趣,掐着手指头数了数说道:“是那个外委组?” 曾泉闻言猛点头,李末在办公室这段时间,对外委组也是有所耳闻的,这个班组集结了全工程部所有专业的最顶尖的人物,负责集团公司所有装修改造,新建改建项目,领导姓韩,据说是郭副总裁亲自从建工集团挖过来的狠角色,水平据说特别高,好像还是什么一级项目经理,李末还不清楚这个头衔有什么用,但带经理俩字应该就很高大上吧。 转过两个通道口,两人来到一趟办公室门口,是的,不是一间,是一长串办公室,听曾泉说全是外委组的地盘。每个办公室都进进出出的有很多人,有的是穿着套装的集团公司的人,有的则看起来邋里邋遢像是建筑工地的工人。每间办公室都有人在交谈,或窃窃私语,或高谈阔论,说的一些名词李末闻所未闻。 在最里面的办公室,李末见到了外委组的老大韩志强,皮肤黝黑,身材壮实,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也遮不住这人一身的草莽气质。简单交谈几句,两人便赶紧告辞了,因为这位韩工,唯一没被曾泉称为某师傅的人,实在是太忙了,手机、座机响个不停,外面还有预算、材料、库房各个办公室的人来汇报。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曾泉便带着李末返回空调水暖班组,路上李末感慨道:“看了一圈,还是外委组好啊,比起咱们在这儿干体力活,人家那才是大学生应该干的啊。” 曾泉却不以为然道:“我…我倒觉…觉得一般般,他…他们…那儿…那儿老加班,哪儿…像咱…咱们,到…到点儿…就能…下班。” 李末鄙夷的看了曾泉一眼道:“没追求。” 曾泉也不以为意,嘿嘿一笑道:“哎…哎…之…之前说…说的话,还…还算数不?” 李末一愣:“什么话?” “哈…哈根达斯啊!”曾泉叫道:“你…你忘啦?上…上次你…你重色轻友…那次,说…说咱俩要…要是一个…一个部门了,就…就请我吃哈…哈根达斯。” 李末闻言猛然想起来了,打了个哈哈道:“有吗?我咋不记得了,赶紧回去准备吃中午饭吧。” “嘿…嘿你…你个重色轻友的…”曾泉气笑道,“说话…不…不算数啊?!” 两人嘻嘻哈哈的回到空调水暖班组,各个运营班的师傅也回到了班组,屋子立刻热闹了起来,李末坐在椅子上听着各位师傅嘻嘻哈哈的互相调侃,谈天说地,忽然觉得从办公室来到班组也不错,最起码办公室那边中午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没有这份热闹劲儿。 下午刚一上班,就接到了饭店里报修的一间房间空调不凉,李德海扫视了一圈,一指李末说道:“你,跟曾泉去一趟吧。” 拎着工具箱和曾泉走出机房,听着震耳欲聋的制冷机噪声,李末心中默默说道:“唉,工人生活开始了。” 下班路上遇到了余玲玲,李末把自己的遭遇跟她说了说,余玲玲安慰他人生本就充满不确定性,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李末被说的心里暖烘烘的,本来有一些不快也烟消云散了。 到家发现父母已经游玩归来了,吃完饭,李末把自己的事儿也跟母亲说了说,李母也没什么主意,只是说道:“领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好好干,别偷奸耍滑就行。” 李末道:“那不会,这不遗传了您的优良基因么。” 李母见今天儿子跟自己聊了这么多,很是开心,笑道:“行了,吃完苹果就早点儿休息吧,这一天挺累的。”说罢起身要走。 李末压低声音随口问道:“妈,这次海边儿玩得怎么样?” 李母身形顿了一下,随后边走边侧头勉强笑道:“嗯,还行,还行。” 李末有点儿不放心,站起身来道:“妈,没事儿吧?” 李母临出门前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随手把门带上了。 第十三章 报修 转眼两个月时间过去了,夏日褪去,秋意渐浓,炎热的空气已经逐渐清冷下来,中午最高温度也只有十来度的样子。当然,身处地下室空调水暖班组里的李末是感受不到的,他现在最大的感受是清静,无与伦比的清静。 日常早晚轰鸣不停的制冷机在十一长假结束后正式停运,包括水泵、换热器、楼顶的冷却塔等,统统进入了检修阶段。检修工作虽琐碎但胜在轻松,这让李末着实有种意外惊喜的感觉。 但也有让人不爽的地方,那就是老师傅们绝大部分去检修机器去了,年轻点的还是要主盯日常维护维修,空调的事儿少了,水暖的事儿就显得多了起来。李末最担心的“掏大粪”工作终于也来了。 这天下午刚吃完饭,班组就接到了一起报修,是饭店东侧污水井堵了,需要清掏。李末和曾泉哀嚎着接过了报修单,看着这俩货的模样,连一贯严肃的李德海脸上都忍不住浮现了一丝笑意。 两人提起“粪勺”,就是在一根三米长的木棍一端装上一个大圆漏勺,一前一后的走出通道,奇特的造型惹得很多人不自觉的多打量几眼。 曾泉走在前面唉声叹气的说道:“早…早知道…有…有这破活儿,中…中午就…不…不吃那…那么饱了。” 李末听他一说,再一联想到污水井里的盛况,感觉现在就要吐出来了,忙道:“行了,别说了,戴口罩了么?我就一个啊,别指望我分给你。” 到了地方打开井盖,曾泉一摸兜叫道:“坏…坏了,真…真忘带…口…口罩了,你…你等会儿…我,我…回去拿。”说罢捂着鼻子一溜烟的跑远了。 李末赶紧把“粪勺”往井上一横,溜到旁边阴凉地方准备歇息一下。正望着远处发呆,忽然觉得右肩膀被人一拍,李末平常总跟别人开这种玩笑,反应极快,立刻把头扭向左侧。就见一张俏脸惊愕的看着她,自觉诡计得逞的笑容还来不及收起来,就被李末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 郝梦瑶看着李末因为得意而咧开的大嘴,气就不打一处来,使劲拍了李末肩膀一下,嗔道:“你怎么那么讨厌啊?重来!” 李末捂着肩膀,故意做出龇牙咧嘴的表情,把头扭回去说道:“行,行,行,重来。真是暴力女……” 郝梦瑶在身后狠狠拍了一下李末的右肩膀,说道:“说谁暴力呢,被你吓一跳我还没说呢?” 李末慢慢转头到右侧,又慢慢转到左侧,模仿着周星驰的动作,夸张的张大嘴巴,用手按住下巴,向后一跳道:“诶呀,怎么是….是你?!” 郝梦瑶被他逗得噗嗤一乐,也不跟他计较了,满脸好奇的问道:“你这儿是干什么呢?” “躲阴凉儿呢。” “呸,我刚才在员工通道就看见你和曾泉提着那个…”说着,郝梦瑶用手一指不远处的“粪勺”说道:“那个大勺子,来这儿干吗呢?是不是上次你说的掏大粪?” 李末见郝梦瑶一脸的兴奋,顿时觉得无语,说道:“大小姐,知道掏大粪你还往前凑?莫不是有什么隐疾?” “你才有病呢!”郝梦瑶没好气的白了李末一眼,说道:“上次不是说好了吗?你掏大粪我给你拍照留念?” 李末一拍额头,这傻姑娘成天都惦记些什么啊? 郝梦瑶兴奋地从兜里掏出数码相机,拿在手里晃了晃说:“你看,我把办公室的家伙事儿都拿来了,走,过去看看。” 李末拗不过她,只得带着她走到污水池前面,见她探头向下看,自己则捏着鼻子转向别处。 郝梦瑶强忍着那一股恶臭,探头一看,下面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是成堆的“便便”,反而是排列特别整齐的一个个小塑料帽,里面充满了气儿,鼓鼓的,顶端还有个小凸起,绝大部分是乳白色的,有个别其他颜色的。 郝梦瑶后退两步,捏着鼻子好奇的问:“李末,里面那些是什么啊?” 李末头都没转过来,拉着郝梦瑶又退回到饭店东侧阴影下,没好气的说道:“是小气球。” 郝梦瑶跟好奇宝宝一样,问道:“气球?别骗我了,谁家气球顶上还有小凸起啊?气球棒么?” 她见李末一脸的尴尬不愿多说,但奈何心里却是特别好奇,又追问道:“是不是魔术气球那种?我看我们大厦库房里有那种又细又长的气球,是不是嘛?” 李末被她磨的有点儿无奈,但和一个女生说出来实在有些尴尬,憋了半天说道:“不是气球,是…是小雨伞。” “小雨伞?!”郝梦瑶不由自主的大声反问道:“谁家雨伞扔下水道里啊?那么小还那么多?别骗我了。” 李末见她那么大声,慌得忙向左右看去,幸好已经是下午上班时间了,这地方也偏僻,周边没什么人,这才放下心来。 李末双手合十哀求道:“行了,郝大美女,别问了,一会儿捞上来你就知道了。” 郝梦瑶还待不依不饶的追问,只听远处传来曾泉的声音:“哎…哎…郝...郝大美女,不…不上班…在这儿干…干吗呢?” 郝梦瑶转过头去,只见曾泉手上拎着口罩,正一脸坏笑的走过来。顿觉有些难为情,扬了扬手里的相机说道:“哦,老曾啊,我这儿来拍点素材,张总说让写点体现咱们工程部工作内容的报道,到时候投稿给公司内刊。” 李末惊愕的瞪大了眼睛,心想这丫头瞎话张嘴就来啊?郝梦瑶隐晦的瞪了李末一眼,示意他别多嘴。 曾泉走到近前,把口罩戴好,撑开大垃圾袋,示意李末抓紧开捞。 李末示意郝梦瑶走远点,抄起“粪勺”就开始清理打捞。捞上第一批塑料帽倒在袋子里,郝梦瑶装模作样的拿起相机过去拍照,结果发现那些塑料帽瘫软平放后,原来是一个个避孕套。 郝梦瑶大窘,又狠狠的瞪了李末一眼,李末心中大喊冤枉,不过也没法解释什么。没拍两张照片,郝梦瑶就红着脸和两人匆匆告别转身离去。李末本来还想趁这个机会问问她最近怎么不搭理自己了,不过时机不对也就作罢了。 第十四章 建议 两人挥汗如雨,一通忙活,眼看就要收工了,曾泉突然反应过来,对李末说道:“哎…哎…不…不对啊?郝...郝梦瑶不…不是大…大厦老总的秘…秘书么?咱…咱们掏…掏的是…饭…饭店的井啊?” 李末有点心虚,忙解释道:“你从照片里也看不出是哪儿的井啊?登到内刊上更看不清了,无所谓吧。” 曾泉哦了一声,继续默默收拾,李末见他不再问了,刚悄悄松了口气。就见曾泉又一拍大腿说道:“哎…哎…不…不对啊,她…她刚才…怎…怎么…只拍…只拍你?不…不拍我啊?” 李末被他吓了一跳,索性也不解释了,提起“粪勺”闷头就往回走。 曾泉跟在后面坏笑道:“哎…哎…你…你们…是…不是有…有奸情?” 李末调转“粪勺”作势要捅曾泉,曾泉嘻嘻哈哈的躲开,俩货二十几岁的人像两个小孩儿一样,一追一逃跑回了班组。 自从上班后,李末就总觉得时间就像上了发条一样,比起在学校时,快了好多好多倍。一周一周,一个月一个月,就在他不经意间逝去了。 转眼已经入职半年多了,眼瞅着快到农历新年了,2004年是李末的本命年,李末时常有些恍惚,仿佛自己还是那个在图书馆填年龄写18岁的少年,但现实是已经来到这个世界24年了。 第二天就要放春节小长假了,李末心情格外愉快,因为年终奖也在这一天发下来了。董主管笑眯眯的把一个红包递给了他,李末道了谢跑到一边掏出来数了数,17张百元大钞,有新版红色的,也有几张旧版蓝色的。 李末心满意足的把钱揣好,和曾泉以及几位当天运营的师傅聊天打屁混到下班,第一时间就窜出了单位。 出了地铁站口,意料之中的碰到了余玲玲,自从之前和她谈过心后,余玲玲对待李默的态度越来越好,和郝梦瑶不同的是,余玲玲是标准的淑女一枚,因此说话还是温温软软的,让人如沐春风。 两人并排坐上小巴,李末有些兴奋的向余玲玲展示年终奖,余玲玲抿嘴笑笑,让他赶紧收起来,可别让小偷盯上。 李末也醒悟过来自己有些过分兴奋了,有些赧然的望向窗外方向,余玲玲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李末的眼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余玲玲的脸上。 只见她淡淡的望向窗外,清秀的脸上并没有开心和兴奋的感觉,仿佛这只是最平常的一天罢了。 李末在心中一叹,知道余玲玲又在思念她的男朋友,那个江海了。李末觉得沉默的时间过长略有些尴尬,于是开口问道:“余玲玲,那个江海怎么样?研究生考上了吗?” 余玲玲闻言转过头来,拢了拢鬓边的头发,摇摇头说:“还不知道呢,要过了春节才能出成绩。希望…”说到这儿,余玲玲欲言又止,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李末赶紧说道:“放心吧,之前听你说的,你家男朋友妥妥的学霸,肯定没问题。” 余玲玲闻言眼睛亮了起来,点头道:“是啊,他最棒了,肯定可以的。” 李末每次看到余玲玲这个表情都会心头一酸,虽然自己已经强迫自己断了任何的念头,但嫉妒和羡慕总是不由自主的往外冒。 李末见余玲玲又沉默下来了,又问道:“他考上研究生以后呢?你们有什么打算?” 余玲玲闻言本有些兴奋,但忽然不知想到什么,又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李末感觉余玲玲整个人都好像要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一样,头轻轻的靠在车窗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仅有一盏一盏路灯划过,车内并没有开灯,路灯的灯光映过余玲玲的脸庞,忽明忽暗的,仿佛连一丝光明都不肯在她的脸上停留。 李末忽然觉得自己仿佛看透了余玲玲平静面庞下,那勉强压抑住的犹如烈火烹油般猛烈跳动的心,生怕她会做什么傻事。 李末想了想,试探着说道:“其实,你考没考虑过,自己租房去住?” 余玲玲瞪大了眼睛,有些结巴的问道:“可…可以吗?”做了二十多年的乖乖女,她压根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想法。 “我…我和他,还没结婚,就…就同居吗?”余玲玲越说越觉得脸颊发烫,最后几个字简直就是喃喃自语。 李末摆手道:“不…不是同…那个,他考上研究生不是有宿舍么?这样你俩就能总见面了,不用担心你爸妈知道了。” 余玲玲闻言也松了口气,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笑容:“是啊,这样就可以了,谢谢你啊李末。” 李末刚要摆摆手说不必谢,余玲玲又有些紧张的抓住李末的胳膊问道:“可是以后呢?我们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不见父母啊?以后该怎么办?” 李末闻言也是一阵头痛,心说余玲玲啊余玲玲,你可真是病急乱投医,我连女朋友都没谈过,谁知道以后怎么办? 但李末也看出余玲玲是真把他当救命稻草了,也不禁有些得意,想了想说道:“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你爸妈就你一个宝贝闺女,你们好好表现,最后肯定能让他们认可的。跟你们家江海说,好好学好好干,以后发大财了还愁这个?” 余玲玲也觉得有些失态,忙松开了手,笑着说道:“他啊?一根筋,我可指望不上他发大财,希望以后有好的结果吧。”说罢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但脸上的表情明显要比之前轻松了不少。想必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第十五章 庙会 回到家,李末兴奋的把年终奖交到母亲手里,看着母亲欣慰的眼神,心里格外兴奋。 “妈,您前两天说有个事儿跟我说,什么事儿啊?”李末打开电脑,随口问道。 李母愣了一下,说道:“什么事儿?哦,那个啊,没事儿,以后再说吧。” 李末见母亲有些吞吞吐吐的,便压低声音问道:“跟他有关?”用下巴指了指外面。 李母点了点头,刚要说点什么,李末已经把头扭向了电脑屏幕,一脸冷淡的说道:“那不用跟我说了妈,我不关心。” 李母看着儿子不再说话,叹了口气走出门去。 李末无聊的看着网页,现在春节假期越来越没有意思了,除了串亲戚还是串亲戚,实在是提不起精神去说那些没营养的拜年话。 忽然李末看到龙潭庙会的相关报道,顿时来了兴趣,点开看了看,觉得有点意思,可是自己一个人去也太没劲了,拿起手机,李末翻起了通讯录。 左翻翻右翻翻,这些朋友要么就是家在外地,要么就是已经名草有主的重色轻友之辈。左思右想,李末给余玲玲、曾泉分别发了短信,结果不出意料的都被婉拒了,余玲玲就算了,曾泉居然说要去相亲,让李末着实笑掉了大牙,只等着节后上班好好调侃他一下。 李末打开了最后的希望,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把她留到最后,一想到郝梦瑶,李末心中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既想和她见面,又有些怕和她见面。至于怕什么,李末也说不清,总觉得和她在一起总是有些忘乎所以,是对心中刚刚矗立起的,断绝对余玲玲感情的坟墓的一种亵渎。好像自己是个见异立刻思迁的家伙。 不管了,相比假期的无聊,要是能约郝梦瑶出来一起逛逛庙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李末下定决心,便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几乎是一瞬间,手机轻轻一响,回复的短信已经传达过来。 “呦,李师傅,真难得啊,在这普天同庆的时刻还能记起我?︿( ̄︶ ̄)︿”李末看着短信和文字表情,不由的乐出声来。 “瞧您这话说的,咱们的革命友谊必须禁得起时间的考验啊,大年初四龙潭庙会去不去?(〃''▽''〃)” “这就要看您李师傅的诚意了,我这儿革命事业也比较繁忙啊。” “我请你庙会里头吃哈根达斯!ヽ(^_?)?” “蒙谁呢?你家庙会有哈根达斯卖啊?没诚意呦李师傅。” 李末对着手机哈哈一乐,赶紧回复道:“误会误会,郝大美女明察秋毫啊,这样吧吃喝玩乐我包了,刚发了奖金烫手啊。” “别嘚瑟了,跟谁没有似的,不用包吃喝玩乐,你请我吃糖人儿吧?” “成交,初四上午九点,龙潭公园北门儿见!” “谁迟到谁小狗!” 李末心满意足的收起手机,兴奋的投入到cs的激烈战斗中去了。 大年初四,李末特意穿了一身新衣服,在李母狐疑的目光注视下,一大早就跑出门去。 龙潭庙会是京城最着名的庙会之一,因此虽然已经到了初四,依然是人山人海。李末早早买好了门票,站在北门外,也不知道郝梦瑶从哪个方向来,便站在便道上一个圆石墩上,手搭凉棚东瞅瞅西看看。 直到九点二十左右,李末才看到郝梦瑶从马路对面姗姗来迟,忙跳下来迎上去,把手表伸到她面前说道:“来啦,小狗。看看几点了。” 谁知郝梦瑶二话不说拉住李末的手腕,把手表分针往回调了二十多分钟,理直气壮地说道:“别瞎说,谁迟到了?你再好好看看。” 李末一阵气结,郝梦瑶看他这副表情却被逗得笑个不停,笑着笑着忽然打了个喷嚏。李末这才注意到,郝梦瑶今天把标志性的大波浪头发扎了起来,露出了细细的脖颈,身上只穿了一件棕色的薄棉服,领口和袖口的翻毛已经有些磨损了,随意的一条牛仔裤,一双黑色的女式皮鞋,款式很老旧。两侧脸蛋冻的红彤彤的,但能看出描了眼线,涂了口红。 这也就是上了半年班,跟着班组到各个楼层去维修,见多了化妆的女士,李末这才能分辨出来。 看郝梦瑶小脸小手冻得有些发红,李末连忙把自己的手套从兜里拿出来,塞给郝梦瑶说道:“快戴上吧,我说郝大美女,咱不能要风度不要温度啊?真成了美丽冻人了?” 郝梦瑶也没跟他客气,戴上手套,用双手捂着脸没好气的说:“穿太厚显胖不知道啊?本姑娘天生耐寒,不怕冷。” 李默看着她通红又倔强的小脸,也有些哭笑不得:“郝大美女,你已经够标准的了,一点儿不胖知道不?快进去吧,我怕冷行不?里面人挤人兴许就不冷了。” 郝梦瑶闻言眉开眼笑:“走吧,就知道你怕冷,看你穿的,里三层外三层的跟个大粽子似的。” 李末见她嘴硬,但也怕她真冻坏了,也就没心思在外面跟她斗嘴了,忙拉着她挤进庙会大门。 进了庙会大门,人挨人人挤人,再加上路两侧都是各种各样的明火小吃,也就真的没有那么冷了。两人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看看这个,尝尝那个,玩儿的不亦乐乎。 李末手里提着俩人套圈得来的毛绒玩具,跟在郝梦瑶后面好奇道:“我说郝大美女,你说我这住郊区的进城少,你这二环里的老bj怎么也跟没来过似的,啥都好奇啊?” 郝梦瑶转过头气鼓鼓的说道:“谁没来过啊?我五六岁爸妈就带我来过,只不过…只不过后来觉得没意思,就不来了。”说完猛地转过身去,好像有些气恼。 李末忙赶到她面前,回身看她面上多了一层落寞的神情,抿着嘴低头不语。他连忙道歉:“瞧我这嘴,别往心里去啊梦瑶。” 第十六章 起名 “你叫我什么?”郝梦瑶抬头盯着李末问道。 “郝…梦瑶啊。”李末也觉得刚才脱口而出叫的有些过于亲密了,忙辩解道:“刚才郝字让风一吹给吞了哈。”李末觉得自己实在是机智的一批。 “没事儿,我其实…不介意,也挺…挺喜欢你这么叫我的。”说到最后,郝梦瑶不禁用双手捧住了脸颊,感到有些发烫。 李末闻言心中也像喝了蜜一样,竟有些甜蜜的感觉。不禁把些许不正经的样子也收敛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李末只觉得身边熙来攘往的人群仿佛成了只有画面没有声音的默片一样,他的耳中只有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插在兜里的手心都快要捏出汗来。 “你知道吗?”郝梦瑶率先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扬着小脸说道:“我的小名叫苗苗。”说罢又低下头去。 “苗苗?”李末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忽觉自己和郝梦瑶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了,“那我以后可以叫你苗苗吗?” “在单位不可以啊!”郝梦瑶挥了挥小拳头,补充道:“只有咱俩时候可以。” 李末兴奋的点了点头说道:“嗯,郝大…苗苗。” “呸,你才好大苗苗!”郝梦瑶轻啐了一口,被逗得笑了起来。 李末看她笑得明媚,也不由自主的傻笑起来。郝梦瑶忽然半转过身来,对李末说道:“我都告诉你我的小名了,你也得告诉我你的。” 李末闻言有些无奈的笑笑:“我啊?我没有小名儿,我妈没给我起过,小时候叫末末吧,现在就是叫我末。” 看着郝梦瑶狐疑的眼光,李末着急的竖起三指发誓道:“真的是这样,我妈没给我起过小名儿。可能因为是男孩儿吧。” 郝梦瑶看李末神情不似作伪,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信你一回。”说罢眼珠一转,紧跟着说道:“那我给你起一个吧,起个小名儿。” 李末有些愕然,不过看郝梦瑶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忍心拒绝,只当她是小孩儿心性觉得好玩,于是说道:“那…行吧,起的有文化点儿啊。” 郝梦瑶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说道:“小名要什么文化啊,要贱名,好养活,哈哈。”还没说完,她自己倒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还没等李末来得及反对,郝梦瑶已经直起身来笑着说道:“好了,我想好了,你以后就叫毛毛吧,怎么样?” 李末一脸郁闷地说道:“不怎么样,我家邻居狗叫毛毛。不行不行。” “哎呀,就叫这个就叫这个,多好听啊。”郝梦瑶听到这个更起劲儿了,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好了,李末,在我这儿,你的小名就叫毛毛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李末一脸无奈地被郝梦瑶迅速伸出手指拉钩盖章,一个幼稚的小狗名字,正式成为了他在她面前的小名儿。 郝梦瑶仿佛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儿,又好像一个孩子得到了最喜欢的玩具,一路上也不叫李末了,一口一个毛毛,叫的李末自己最后也觉得好像没那么难听了。 两人走到一个卖画糖人儿的摊位上,李末指着摊位上插着的各种各样的糖人儿对郝梦瑶说:“苗苗,挑一个吧,说好了我请你吃。” 郝梦瑶凑到近前仔细的挑选,就听摊主说道:“小姑娘,要不要我给你们做两个龙凤图案的,你和你男朋友一人一个拿着多应景儿啊。” 李末一听觉得心头一跳,怕郝梦瑶生气,刚想开口否认,却见郝梦瑶好像没听见一样,只说自己不喜欢龙啊凤啊的,若无其事的继续挑图案,也不否认两人关系。 看着她认真挑选的背影,李末心中异样的情绪越来越强烈,忽然觉得如果她真是自己的女朋友好像真的不错。正发呆的时候,就见郝梦瑶已经挑好了一只大大的蝴蝶图案的糖人,眼巴巴的看着他,等他结账。 李末一边付钱,一边对郝梦瑶说:“我还以为你会挑个猴子的呢,今年不是猴年么。” 郝梦瑶听罢,把蝴蝶糖人举过头顶,仰头对着阳光仿佛在欣赏一个艺术品一样,喃喃说道:“我就喜欢这个,这是我家那个老头子给我的最后一件礼物。” 李末好奇的问道:“老头子?你爸么?” 郝梦瑶闻言从沉湎回忆中一下子跳了出来,忽然一下子把糖人摔在了地上,一下子四分五裂,把周围路人都吓了一跳。 李末也被吓了一跳,见郝梦瑶转身就走,忙又掏钱买了一个糖人,和摊主道了个歉,急匆匆的追了过去。 “你怎么了?苗苗。”李末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上郝梦瑶。 “不想提那个死老头子,谁也别跟我提他。”郝梦瑶恨恨的说道。李末沉默的跟着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心中猜测也许是和父亲闹了什么别扭吧。再加上他自己也不喜欢家里那个继父,因此竟对郝梦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共情。 “对不起啊,李末,刚才吓到你了吧?”走了一会儿,郝梦瑶的心情逐渐平复了下来,看着李末沉默的跟在旁边,心中有些愧疚,也有些忐忑。 “没事儿,我在家就老跟家里的老头儿吵架,关系特别差,也讨厌别人提,理解,特别理解。”李末笑道,把新买的糖人儿递到郝梦瑶手中,“拿着,吃这个吧,这是个啥?” “大金鱼嘛,这都看不出?”郝梦瑶听闻李末也这么说,心中安定了不少,也乐得岔开话题。 郝梦瑶伸出舌头舔了舔糖人儿,只感觉嘴里心里都甜甜的,李末笑眯眯的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只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第十七章 送别 逛完庙会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暖洋洋的阳光晒得人很舒服。郝梦瑶手里拿着没吃完的糖人,在前面边走边一个劲儿的对着阳光看,阳光透过糖人,折射出光怪陆离的波纹,她眯着眼睛很享受这种奇幻的感觉。 李末拎着两大包两人在庙会买的东西和赢得的毛绒玩具,跟在郝梦瑶后面。看着她走路时一甩一甩的马尾辫,偶尔回头看到自己看她而做的鬼脸,心中竟有一种希望此刻永恒的愿望。 如果说当初见到余玲玲第一眼,李末会觉得这个女孩子应该得到这世上所有的幸福和美好,那么现在看着郝梦瑶,李末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要给这个女孩这世上所有的幸福和美好。 反复咀嚼着自己脑海中这拗口的明悟,李末脸上不禁露出微笑。 走到路边,郝梦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刚好看到李末看着自己傻笑,不觉有些好笑,问道:“傻乐什么呢毛毛?” 李末忙收起脸上的笑容,一本正经道:“谁傻乐了,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我家就在这附近,不用送了。” “这么多东西呢,送你吧。” “真不用,我这两膀子力气也不小。”说罢,郝梦瑶还做出个弯曲肱二头肌的动作。 李末现在对郝梦瑶偶尔蹦出来的二百五的劲儿已经有了免疫力,对于这么漂亮可爱的女孩儿来说,哪怕是二百五的劲儿那也是可爱的。 在李末的坚持下,郝梦瑶最终还是妥协了,不过看她眉宇间还是很享受这种走在街上有人给拎包儿的感觉。一会儿毛毛,一会儿小李子的,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走到一处胡同口前,郝梦瑶站住,转身伸手来接李末手上的东西,说道:“送我千里,终有一别,小毛毛,就送到这儿吧。” 李末微一侧身,躲开郝梦瑶的手说道:“走吧走吧,不差这几步道,我给你送到家门口吧。” 没想到这一路上都嘻嘻哈哈的郝梦瑶忽然沉下脸来,说道:“说不用就是不用,东西我不要了,你走吧。”说罢竟转身就走。 李末心中一惊,没想到郝梦瑶忽然翻脸,不免有些忐忑,忙紧追两步说道:“好了好了,东西给你,我不送了,苗苗,别生气。” 郝梦瑶停住脚步,双手接过东西,展颜一笑说道:“这还差不多,你也回吧,路上小心。” 李末被这姑娘弄得心情忽上忽下,苦笑道:“知道了,我目送你走总行了吧?” 郝梦瑶走出两步忽又转过身来,面上故作凶狠状说道:“警告你哦,别想偷偷跟踪我,被我发现你可惨了!”说完自己又先笑了出来,冲李末挥了挥小拳头,潇洒转身离去。 李末看着郝梦瑶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尽头,向左侧转去。心里反而好奇心作祟,决定悄悄溜上去看看。一溜小跑跑到胡同尽头向左一看,胡同里已经空无一人,不知道郝梦瑶拐到哪里去了。胡同两侧全是一个又一个大杂院的院门,从外往里什么也看不到。 李末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向前走,忽然听到胡同深处不知哪个院子里突然传出一声玻璃瓶撞击地面的声音和一个男人含混的吼声。李末被吓了一跳,也不敢再继续前行,只得原路返回。 晚上吃饭时,李末回想着白天和郝梦瑶的种种,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母亲看在眼里,便一边给李末夹菜一边问:“儿子,今天有什么事儿啊这么高兴?”李末先是偷撇了一眼正闷头吃饭的继父,心想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儿,便笑着对母亲说:“妈,我可能是要谈恋爱了。” 万万没想到,还没等李母说什么,正在吃饭的继父忽然哼了一声,把饭碗重重顿在桌上,起身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李末和母亲都被吓了一跳,李末一时间愣在当场,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一刹那间只觉得气血上涌,刷的站起来,想要过去砸门想问个究竟。 李母忙站起身双手拉住李末,双目露出恳求的神色,不住的摇头,压低声音说道:“没事儿,儿子,接着吃饭吧。别理他。” 李末看着母亲那有些惊慌的脸和恳求的眼神,心中一疼,只得慢慢坐下,匆匆的扒了两口饭,帮母亲收拾完碗筷,回到房间内,一头扎在床上,心中郁闷不已。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李母端着一盘水果走了进来,把水果放在桌上,自己坐在床边。 李末再也按捺不住,腾的从床上坐起,委屈的问道:“妈,他是不是有病?我怎么了?他哼给谁听呢?” 李母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你爸他啊…” 不等李母说完,李末抢先道:“他不是我爸!” 李母摆摆手示意李末不要激动,继续说道:“他吧,其实没多少坏心眼儿,就是人比较自私。这些年帮着我养这个家,也受了这好些年的穷,他本来寻思着你上了班了,就可以把钱拿回家帮衬着家里,他能花上回头钱儿了,没想到你这不到半年就要谈恋爱了…” 李末闻言有些沉默,家里的情况他也知道,可感情来了挡也挡不住,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母仿佛看透了李末的想法,接着说道:“没事儿孩子,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好好长本事儿,家里现在也没那么紧巴了,我和你爸的退休金够花,你不用管我们。” 李末心中又是难过,又是感动,嗫嚅道:“妈,我…我不会大手大脚乱花钱的,我…” 李母微笑着摆了摆手,指了指果盘说道:“行了,妈知道,快吃吧,吃完早点儿休息,明儿破五,一早别忘了下楼去放挂鞭炮,去去一年的晦气。” 李末默默的点头,看着母亲离开,思考良久,翻身下床来到电脑旁,打开网页开始搜索项目经理考试的相关信息。 第十八章 目标 在李末仅有的半年职业生涯中,外委组是他唯一觉得可望而又可及的进步阶梯。升职对于一个仅工作半年的年轻人来说,除非董事长是爹,否则绝不可能。因而考个证书,调岗到充满希望和朝气的外委组就成了李末能想到的最快的道路。 韩志强意气风发的样子,不知不觉的已经成为了李末心中的榜样和追逐的目标。他兴致勃勃的输入项目经理考试后,发现今年恰好是考试改革的第一年,从2004年开始,要成为项目经理有了正规的考试,叫做建造师考试。李末兴奋的打开报考资格,刚看了第一眼就泄了气,原来最低级别的二级建造师考试,也需要从业满两年时间。 算算自己满打满算才半年的职业生涯,李末头一次觉得年轻也不全是好事儿。可转念一想,外委组也有几个年轻人,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样子,总不可能都是建造师吧,肯定有别的办法进去。李末打定主意,节后一上班就让曾泉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第一个工作后的春节长假就这样过去了。有了目标的李末甚至觉得过得有点慢。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对曾泉相亲的嘲讽,曾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据他自己说这是家族光荣传统,他老爸19岁就有了他,曾泉今年24岁,已经是拖家族后腿了。 李末听后一阵无语,都是远郊区县的人,怎么差距这么大呢。据曾泉说相亲的女方是外地人,上来就问曾泉有没有房,有没有车,曾泉也是贫嘴呱舌,说是现开的房,祖传的自行车,当时把女方气的够呛。 李末哈哈大笑,不住口的夸曾泉是个人才。曾泉不无得意的说自己家所在的村子已经传出消息要拆迁了,到时候腰缠万贯还怕找不到对象?没必要惯着那些市侩的外地人。 李末听得羡慕不已,难怪曾泉一天到晚嘻嘻哈哈也没个正形呢,合着是个未来的土财主。收起艳羡之心,李末嘱咐曾泉帮他去打听打听那些个年轻人是凭什么进入的外委组。曾泉虽感到惊讶,但还是尽心尽力的去帮李末打探了一番。 “哎…哎…老…老李,打听清…清楚了。”曾泉回到班组喝了一大口水说道:“那…那两个…小…小年轻儿,据…据说是…是考了…个什…什么预...预算员证和那…那个施…施工员证。” 李末闻言大喜,赶忙记下这两个证书的名字,等着晚上回家去查,拍拍曾泉的肩膀道:“谢啦兄弟,中午请你吃麦当劳…甜筒!” 曾泉叹了口气道:“瞧…瞧你…这抠儿…样儿,还…还欠着我…我哈…哈根达斯呢,净…净用甜…甜筒糊弄我。” 李末打了个哈哈,说道:“礼轻情意重嘛,以后兄弟你结婚时,我送你一箱哈根达斯。” 曾泉清楚李末的经济情况,知道他每月工资统统交家里,手里没几个零用钱,平时让请客也是玩笑居多,此时也不以为意的笑道:“行…行…我…我等着…那…那天。” 有了奋斗的目标,李末精神都为之抖擞,回家路上嘴角都一直噙着笑意。出了站台,意外的看到余玲玲站在出口位置向里面张望。李末迎上去打个招呼,才知道余玲玲是特意在等自己,这让李末颇有些受宠若惊。 “今天特地等你,是有两个好消息想分享给你。”余玲玲抿嘴一笑说道。 李末心中盘算了一下时间,说道:“是不是江海考上研究生了?” 余玲玲睁大眼睛略感惊讶,李末笑道:“看你春风满面的,就知道是良缘得续,还有一个是什么好消息?” 余玲玲听李末这样说略微有些害羞,说道:“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会看相啊?” 李末打了个哈哈道:“面相手相批字起名,我是样样…不通,瞎猜的,还有啥好事儿快说吧。” 余玲玲今天心情格外明朗,连带着笑容也比平日多了起来。“还记得你之前给我出的主意吗?” 李末难得见余玲玲略有些俏皮的模样,见她故意给自己卖关子,也有些讶异。转念一想,试探的问道:“是不是在外面租好房了?” 余玲玲笑道:“还说你不会算命,猜的可真够准的,租好了,就在我公司附近,再也不用起大早挤车啦。” 李末虽然已经猜到,但听了余玲玲的话,还是感觉心中一黯,不过面上却没表现出来。“恭喜你啊,心想事成。你怎么说服你老爸老妈的?” 余玲玲闻言情绪略有些低沉,虽然只有他们两个人,却依然压低声音说道:“我…我骗他们是公司的宿舍。唉,从小到大,这还是我第一次跟他们撒谎。”说罢还转头向四处张望了一下,两颊微微发红。 李末见她一脸心虚的样子,有些想笑,便说道:“没事儿,以后多撒点儿就习惯了。” 余玲玲闻言白了李末一眼,嗔道:“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李末头一次看到余玲玲这么生动的表情,转念一想估计也只有在她那个江海面前才会常常这样真情流露吧,想到这里心里不禁有些五味杂陈。 余玲玲还沉浸在对未来日子的美好憧憬中,并没注意到李末表情的变化,兴高采烈地说:“过两天我就搬过去了,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今天我请你吃饭,算是对你的感谢。” 李末闻言笑道:“感谢我这狗头军师啊。” “军师就军师嘛干吗还狗头啊?”余玲玲抿嘴笑道,“以后小女子有不明事,还得军师多多指点啊。” “义不容辞。”李末抱拳拱手道,难得能和余玲玲拉近距离,他自然求之不得。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李末十分不舍得和余玲玲断了联系。他清楚余玲玲对他没有丝毫的感觉,但他就是想时不时的了解她的近况,想分享她的喜悦分担她的烦恼,也许远远的见证她的幸福也是一种幸运吧。 想到这里,李末忽然感到一阵释然,看着余玲玲询问的目光,笑道:“我要吃麻辣烫。” 第十九章 活动 两人刚在路边摊坐好,李末的手机就收到一条短信,打开一看是郝梦瑶发来的:“干吗呢小毛毛?” “陪美女吃饭呢。” “(╯°Д°)╯︵┻━┻谁信啊,说实话干吗呢?” 李末在心里默默吐了个槽,这年头,说实话没人信啊。回复了一个:“其实是认真学习呢。” “这还差不多,加油哦小毛毛。(^_?)☆” 李末简直不忍直视,旁边余玲玲好奇的探头过来,笑问道:“女朋友?” 李末被问了个满脸通红,支支吾吾道:“还…还没到那种关系。” “哦~~~那你得加油哦,小毛毛。”余玲玲捂着嘴笑个不停,“你叫小毛毛啊?哈哈,我记得小区里老能听见有人喊毛毛啊,好像是只西施小狗吧?” 李末一脸的黑线,实在没啥好解释的了,目不斜视的闷头干饭。 手机另一端的郝梦瑶也心满意足的关上了手机,每天固定调戏李末已经成了她的日常节目。 不过最近她也碰上了烦心事,大厦财务室的一个男孩儿最近总是有事没事的在她面前晃悠,找她聊天,约她吃饭,郝梦瑶不胜其烦,但那人没有什么过激行为,她也不好直接发脾气,因此每次把这磨人的货打发走,她就忍不住给李末发短信,挖苦他两句发泄一下郁闷的心情。 “这死李末,还敢说陪美女吃饭,气死我了。”郝梦瑶不知怎的,回想起这句话就越想越气。但想到她们两人虽然有些暧昧,但并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也不由的有些泄气。 一想到家里那个让人恶心的酒鬼父亲和支离破碎的原生家庭,郝梦瑶就感到窒息般的绝望。有几次李末跟她聊天聊到家庭,她都支支吾吾的岔开了话题。虽然有一肚子的委屈,但她真的不敢和李末提起,她怕吓到他,怕亲手把他推离自己。 “妈,你要是还在,该有多好啊。”郝梦瑶靠在椅背上,双腿蜷曲到胸前,将头深深的埋进去,泪水不受控制的滴落。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她,此时犹如一只受伤的小兽,孤独而无助。 对于郝梦瑶内心的波澜,李末一无所知,他最近的心思都放在了考试上,预算员和施工员的考试都在6月份,对于之前对此毫无了解的李末来说,是两块难啃的骨头,时间紧任务重。因此哪怕是上班时间,只要有空闲,李末都会拿来温书复习。用曾泉的话说,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工具书了。 转眼时间来到了5月份,为了庆祝红五月,集团党委和工会决定要组织集团公司各部门的党员和入党积极分子们来一趟红色旅游。消息传到工程部,让老冯主任犯了难,部门内的党员都是运营班上的骨干,现在正是设备投入运营的关键时刻,谁也走不开。最后老冯主任拍板,由他牵头,带上几个青年入党积极分子参加本次活动。 作为工程部为数不多的几个年轻人,李末自然被划拉到积极分子里面。按照他的本意是不愿意去的,感觉是浪费时间。结果被老冯主任以一位老党员的身份一顿教育,深刻认识到积极入党的必要性,不得不随队出发。 由于集团各部门出的人数颇为庞大,因此分为了好几组,去往不同的地点。李末郁闷的发现,工程部除了他自己,都去了西柏坡,而他由于是最后一刻加入的组织,排在工程部名单的最后一位,结果被单独分到了去焦庄户的大组。李末扒拉了一下名单,基本都是购物中心那边的人员,心里凉了一半,基本没什么太熟悉的人做伴了。 杜仲宇是大厦财务部的员工,入职两年多了,一直过着波澜不惊的日子,直到几个月前,去大厦总经理办公室办事见到了一个叫郝梦瑶的小姑娘。第一次见面就让杜仲宇一见钟情,他头一次觉得上班是件快乐的事儿。从此后只要有机会去总办办事,他都有意无意的去找郝梦瑶聊天,想请她吃饭,结果无一例外的都被拒绝了,但他不觉得气馁,他认为这是考验,有志者事竟成,他坚信自己可以打动她的心,只需要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集团组织去红色旅游,他发现本来没有报名的郝梦瑶被塞到大厦入党积极分子的最后一名,而他是倒数第二名。更让他惊喜的是,大厦其他人都去了狼牙山,而他们俩被塞到了去焦庄户的大组。这就是缘分啊,杜仲宇下决心要抓住这天赐的机会,好好的在郝梦瑶面前表现表现。 出发这天,杜仲宇拿出了家里压箱底的新衣服,好好捯饬了一番,甚至偷偷喷了香水。走在路上对着路边汽车的车窗反复摆弄自己的发型,殊不知已经被车窗内的人骂了个狗血喷头。 远远地看到公司门前停靠的大巴车,杜仲宇四处搜索,终于在靠近后车门处看到了郝梦瑶,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口水,施施然的向郝梦瑶走去。离得老远就向她招手吧,太阳光刚好照在我的身前,她刚好能看到我这白衣少年从阳光中走出的样子,还能不为我心动吗?杜仲宇心里越想越是激动。 走到心中预想的地点,杜仲宇挥了挥手,他看到郝梦瑶忽然瞪大眼睛看向了他这边,果然,没有少女能够抵挡的住我这该死的魅力!杜仲宇在心中狠狠的挥了一下拳头。就见郝梦瑶也挥起了手,满脸激动的向他这边跑过来。杜仲宇感觉浑身都僵住了,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第二十章 旅行 “郝…”杜仲宇刚刚激动地叫出第一个字,就见郝梦瑶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跑了过去,嘴里喊道:“李末!你不是说你不去吗?!骗人啊你!”杜仲宇艰难的转过头,只见郝梦瑶拉着一个小子的衣袖,撒娇一样的在说着什么。那小子…是谁? 李末见到郝梦瑶也十分惊喜,不等她说完便不自觉的拉起了郝梦瑶的手。郝梦瑶被拉住的瞬间只感觉身子一颤,仿佛过电一般,脸颊感到发烫,但又有些舍不得放开。杜仲宇只觉得眼前一黑,这小子居然敢握郝梦瑶的手,郝梦瑶竟然挣脱不开?这一定是幻觉。 “之前我打电话问你,你说你不去,怎么现在又去了?”郝梦瑶撅着小嘴问道,自己都没感觉出来有点撒娇的意味。 “还不是老冯非得给我塞进来,你呢?不是说也不去了吗?”李末笑着解释道。 “跟你一样,被张总硬塞进来的,本来还以为今天很没劲了,没想到啊,这么巧啊”郝梦瑶的眼睛笑得像弯弯的月牙,一大早的无聊和郁闷在看到李末的时候一扫而空。 “咱俩有缘呗,幸好有你啊,旅途不寂寞了。”李末也由衷的感慨道,“走,上车吧,我还没去过什么焦庄户呢,就看过地道战。” “我也是,我也是。”郝梦瑶特别喜欢李末说俩人有缘,心里甜甜的,整个人都要雀跃起来。 李末郝梦瑶两人边走边谈,就这样从杜仲宇的身边擦肩而过,没人往他身上看一眼。杜仲宇失魂落魄的上了大巴车,坐在最后一排,失神的看着前面并排坐着的两人,心中醋海翻腾,委屈的简直想大哭一场。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大巴缓缓驶进了焦庄户地道战遗址纪念馆门前的停车场。 行程大致的安排是先集中宣誓,然后参观纪念馆,再去实地体验地道,中午吃一顿忆苦饭,完事儿回家。 大伙儿三三两两的下了车向纪念馆走,杜仲宇看着前面并排走的二人,咬咬牙追上前去,走到郝梦瑶的左手侧看着李末开口问道:“梦瑶,这位是?” 李末闻言不禁挑了挑眉毛,转头看了看杜仲宇又看了看郝梦瑶,就见郝梦瑶皱着眉头说道:“姓杜的,咱们没那么熟。这是李末,我…朋友。”说罢走到李末的右侧去,一点也不掩饰脸上的不耐。 李末心里一乐,这个场景我熟啊,上次是被动发动,这次可以主动出击了。便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位兄弟,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末,工程部的,梦瑶的男朋友。” 话音刚落,杜仲宇和郝梦瑶都愣住了,然后低下了头。只不过杜仲宇的心是如丧考妣,郝梦瑶的心则是小鹿乱撞。 李末拉住郝梦瑶继续对杜仲宇输出道:“兄弟,我们先走一步了,你…慢慢逛啊。”说罢也不等杜仲宇回话,径直向前走去。 杜仲宇看着二人的背影,心中不住的在呐喊:为什么郝梦瑶不反驳?一刹那只觉得倍感羞辱,又是酸涩又是愤恨,一时间竟是怔住了,不好在上去自讨没趣。 向前走了一阵,李末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见刚才那哥们儿没继续跟着,才放慢了脚步,松开了郝梦瑶的手。 郝梦瑶像个木偶一样任由李末牵着手向前走,脑袋里只是一直回荡着男朋友三个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旁边所有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只能听见自己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 这时忽然感觉手被松开了,就感觉心空了一下似的,抬头看向李末,眼神里透露出问询的意思。 李末向后努了一下嘴,问道:“那哥们儿谁啊?” 郝梦瑶犹如大梦初醒一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道:“他啊,我们那儿财务部的,老来烦我,讨厌死了。” 李末闻言心中有些不痛快,但嘴上却说:“咳,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正常。放着你这么个大美女不去骚扰,除非是瞎子。” 郝梦瑶撇撇嘴心中想道“你就是个大瞎子!”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在纪念馆里简单逛了一圈,觉得实在没什么意思,就跟领队打了个招呼,直奔地道遗址而去。 绝大部分人还没参观完纪念馆,听工作人员讲解完注意事项,俩人兴致勃勃的就沿着坑洞下到了地道中。 5月的天气,外面的阳光温暖和煦,但地道内却潮湿阴冷。李末没觉得怎样,但郝梦瑶却忍不住抱起了胳膊,打了个冷战。 李末默默的靠向郝梦瑶更近了一些,为了缓解尴尬,环视了地道一圈,说道:“我还以为地道挺宽敞呢,没想到这么窄这么矮。” 郝梦瑶笑道:“人家这是为了打仗临时修建的,你当挖地铁呢,还给你弄个双向两车道啊。” 李末微微低着头侧身走在前面,郝梦瑶跟在他后面。地道四通八达宛如一个地下迷宫,好在还有些指示牌可以辨别方向。可以参观的点很少,绝大部分时间就是走来走去。 两人挨得很近,李末能闻到郝梦瑶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郝梦瑶能感受到李末身上强烈的男子气息。 一个绞尽脑汁的在想话题,一个心中狂跳有些不知所措,两个人各怀心事,一时间竟沉默了下来。但两个人心中都希望一件事,就是这条路不要有尽头。 第二十一章 定情 走着走着,李末发现前面地道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其中一条写着游客止步。可能是因为和女孩子在一起想要逞能,或是一些冥冥中不可知的因素,李末鬼使神差的走向了这条游客止步的通道。郝梦瑶跟在他后面连头都没抬,径直就跟着他走了进去。 往里面走了几步,就感觉地道越来越窄,本来一人半宽的地道宽度逐渐缩减。走了十来步,李末就觉得越来越局促,忙转身向外走,紧跟在他后面的郝梦瑶正在想着心事,低着头仍是继续向前走。 两人眼看就要撞上时都紧急侧身,结果便面对面的挤在了地道内。两人四目相对,眨巴眨巴眼睛,都感觉自己的双颊有些发烫。四下无人,地道里静谧异常,双方仿佛都能听见对方的心跳。 李末感受着挤在一起碰触的柔软,说实话还挺舒服,微微偏头刚想要说话,就听郝梦瑶忽然抬起头问道:“你今天说是我男朋友什么意思?” 李末一愣,没想到这时候对方会问这个,难道不是应该同时往外撤解开这尴尬的局面么?但看郝梦瑶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双眼紧紧的盯着自己,吞吞吐吐的说道:“我…我看你挺烦那小子的,帮你忙喽。” “就是想帮忙?”郝梦瑶心中感到一阵失落。 “我也看那小子不爽。”李末也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听到那小子叫梦瑶时的确有心想抽他。 郝梦瑶脸色稍霁,说道:“人家招你惹你了,你看人家不爽?” 李末哼了一声说:“谁教他骚扰你。” 郝梦瑶闻言笑道:“我可以理解成…你关心我?” 李末挑了挑眉说道:“当然…当然关心了。” “哪种关心?”郝梦瑶不依不饶的追问道。 “就是…就是那种关心呗。”李末被郝梦瑶的大眼睛盯的有些不敢直视。 郝梦瑶就这么不说话一直看着李末,好不容易把心中羞涩强行压制下去,她一定要问出个结果。 看着灯光下郝梦瑶秀美的脸庞,李末心中也是狂跳不止,两人往日种种走马灯般的在脑海中回放。 两人的脸不知不觉的越靠越近,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热气。李末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两瓣微微翘起的红唇,不顾一切的吻了上去。 感受着微凉的唇上传来的柔软,李末贪婪的吸吮着,双手捧住了郝梦瑶的小脸。郝梦瑶的眼睛紧闭着,双手轻轻搭在李末的腰间,微微颤抖的睫毛暴露了她内心的颤抖,良久,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缓缓分开,但此时的心情已迥然不同于片刻之前。四目再次相对,双方都仿佛看到了对方的心意。 李末微笑着用手指擦去郝梦瑶眼角的泪痕,说道:“就是这种关心。我…我喜欢你,苗苗,做我女朋友吧。” 郝梦瑶的心还有些微微颤抖,她把头轻轻靠在李末的胸膛上,缓缓的点了点头。 过了良久,李末轻轻拉住郝梦瑶的手,说道:“走吧,再不出去,他们还以为咱俩失踪了。” 郝梦瑶激荡的心情也渐渐平复,顺从的被李末拉着往外走。看着李末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甜蜜,只感觉这阴暗潮湿的地道都明亮宽敞了不少。 这时大家伙儿已经都进入了地道参观,走了没两步两人就撞上了大部队,众人对二人从游客止步的通道里走出来都略感惊讶,两人解释说走岔了路,反正也不是很熟,也就没人去计较这些。只有杜仲宇在远处幽怨的注视着两人,却也无可奈何。 接下来吃忆苦饭时算是印证了一句话,有情饮水饱。平时难以下咽的窝头咸菜棒碴粥,两人你喂我我喂你吃的那叫一个甜蜜,引得众人连连侧目,纷纷看向自己手里的窝头,怀疑是不是吃的不是同一个东西。杜仲宇索性都不去看这两人了,只是恨恨的啃着手里的窝头,竟也吃了好几个。 回程的路上,车窗外夕阳斜照,晚霞满天,道旁绿地中,芍药正艳,玫瑰怒放,正是一片春和景明的美景。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两人自此如胶似漆,再次并排而坐,没有了来时路上的那一丝拘谨,恨不得挤成一个人。 郝梦瑶把头搭在李末的肩膀上,双手挎住李末的胳膊,说道:“李末,你刚才在地道里一点儿都不体贴。” 李末疑惑的转头问道:“我哪里不体贴了?” “人家在地道里那么冷,你都不张罗脱下外衣给我披上,韩剧里都是这么演的。”郝梦瑶嘟着小嘴撒娇道。 李末闻言心中大翻白眼,无奈的说道:“姑奶奶,我就穿了一件套头杉,你让我在地道里脱光膀子啊?” 郝梦瑶咯咯笑道:“那我不管,你说怎么办吧?” 李末眼珠一转说道:“下不为例呗,下回我多穿两件,到时候给你披一件再包一件。” 郝梦瑶把头抬起来,抬手打了李末肩膀一下嗔道:“少来,包粽子呢你,这次呢?这次怎么补偿我?” 李末看躲不过这关了,笑着问道:“回去请你吃哈根达斯?” 郝梦瑶摇了摇头,凑到李末耳边轻声说:“我就罚你再说一百遍你喜欢我。我想听。” 第二十二章 甜蜜 李德海发现最近大厦的空调报修越来越多,还都集中在大厦二层总经理办公室附近,一会儿报办公室空调不凉,过一会儿又报办公室空调太凉。每天打报修电话的还都是同一个小姑娘,指名道姓的让李末去修。 李末尴尬的从李德海手里接过报修单,李德海狐疑的看着他,伸出了四根手指。李末明白他的意思,这刚周三,都已经是第四次报修了。李末也是一脸的无奈,对李德海说道:“李师傅,您放心,这次我一定彻底修好。”说罢也不敢再看脸色更黑了的李德海,一溜烟的拿着工具箱跑出了班组。 走进大厦总经理办公室,李末就见郝梦瑶坐在座位上,单手托着下巴,半侧身的面向房门方向,见李末进来,眼睛笑眯眯的弯成了月牙。 “来啦李师傅,快进来,快进来。”郝梦瑶一边笑着一边站起身走过来把大门关上。 李末偷偷瞥了一眼张总办公室的方向,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压低声音问:“又怎么了苗苗?” 郝梦瑶猛地扑到李末怀里,说道:“没事儿,张总没在,我就是想你,就想看见你。” 李末闻言胆子也大了些,轻轻抱住郝梦瑶,低头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我也想你。” 两人温存了几分钟,李末率先拍了拍郝梦瑶的后背说道:“不过不能再这么干了啊,打报修电话找我过来,你还真想得出来。” 郝梦瑶闻言抬头说道:“为什么?我倒是想去找你呢,可你们那里那么多人,还那么吵,说话都没法说。” 李末苦笑道:“那你也不能每天都报修啊,我们那儿接报修电话的李师傅也不是傻子,你都没见他看我的眼神儿。” 郝梦瑶吐了吐舌头说道:“没想那么多嘛,那怎么办?你们那个破地下室信号那么差,发短信都得绕地球一周才能收到。” 李末拍了拍兜里装的大厦机房的钥匙说道:“我有大厦顶楼钥匙,每天中午吃完饭,我在上面等你。” 郝梦瑶嗔道:“干吗非得在你们部门吃饭,你来找我咱们一起吃不好吗?” “好苗苗,给我留点面子好不,我可不想天天被工程部那帮人背后指指点点的,曾泉那张破嘴你还不知道?”李末双手合十做作揖状。 郝梦瑶白了李末一眼,虽然心中不快,但也不想让李末为难,说道:“那好吧,那你可要快点啊。” 李末闻言猛点头,说完了正事儿,李末的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拉拉小手,搂搂抱抱,不亦乐乎。 俩人正腻在一起说着小话,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门锁传来咔哒一声,两人像装了弹簧一样猛地弹分开来,李末刚从地上提起工具箱,就见张总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李末不由得多打量了两眼。 李末忙微微躬身喊声张总好,然后转身对郝梦瑶一本正经地说道:“小郝,咱们屋里的空调啊不能这么频繁的开关,对电机不好,我已经给你调过了,这回再开就不会那么冷了。”说罢从兜里拿出报修单递过去道:“来,帮我签个字,我就先回了啊。” 郝梦瑶装模作样的接过报修单,趁转身拿笔的工夫,对李末做了好几个鬼脸,签好字,恋恋不舍的递了过去,冲着李末皱了皱鼻子,说了句李师傅慢走。 李末见她那可爱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跟张总打了个招呼便转身离去了。 张总看着李末离开,转身对郝梦瑶说:“小郝,怎么这位工程部的师傅这几天老来咱们这儿啊?” 郝梦瑶一愣,忙道:“张总,这几天咱们房间的空调这几天老闹毛病啊,您可能没注意到。” 张总摇了摇头道:“是吗?这我还真注意,咦?小郝你的脸怎么了?” 郝梦瑶闻言心中一惊,以为是刚才和李末温存在脸上留下了什么痕迹,忙捂住说:“没…没怎么啊。”边说边偷偷用力去抹。 张总笑道:“你抹什么?又不脏,我是说怎么那么红。” 郝梦瑶低头尴尬一笑道:“可能是热的吧。”慌忙去拨空调开关。 张总看了一眼,笑道:“小郝,我看你也是热糊涂了,你怎么把空调给关了?”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郝梦瑶一眼,笑了笑转身进了办公室。 郝梦瑶连忙把空调再次打开,回到座位上双手捂住脸颊,心中大羞,轻轻的跺脚,把这笔账算在了李末头上。 接下来的日子,李末感觉幸福极了,每天中午都在大厦顶层阴凉处和郝梦瑶席地而坐,时而嬉笑打闹,时而窃窃私语,带上些零食饮料,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你侬我侬甜蜜异常。曾泉知道后摇头感叹,有异性没人性。每次李末去工程部办公室办事,肖晓萍也总是拿此事调侃,李末一开始还想要好好解释,但后来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反而时常反唇相讥。 日子就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有了郝梦瑶,李末对未来更是充满了期待,因此丝毫不敢放松对前途的努力。先后参加了预算员和施工员的考试,在忐忑的等待了一个多月后,李末终于等来了成绩,两门考试全部通过。李末兴奋异常,打开短信与数人分享了喜讯。 郝梦瑶率先回复:太好了毛毛,周末吃大餐庆祝! 曾泉回复说:兄弟可以啊,回头请吃饭!狗富贵勿相忘啊! 李末一头黑线,回复曾泉道:是苟富贵,文盲。 曾泉秒回复:特意改成狗的。 最后是余玲玲的回复:恭喜恭喜,军师水平更上层楼。 李末回复问了问余玲玲的近况和她与江海的情况,得到答案说一切安好,李末心中便觉得安稳了一些。本来想告诉她自己也有女朋友了,可转念一想,反正二人多半也没有什么机会再见面了,也就作罢。 反之亦然,李末也没有对郝梦瑶提过余玲玲,一来余玲玲只是自己曾经的单恋对象,虽说是朋友,但若让小醋坛子知道,平白的也起风波。二来和余玲玲以后多半是遥祝于江湖,见面机会都不多,也就没必要节外生枝了。 第二十三章 内聘 证书拿到手已经快三个月了,李末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外委组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再招新人的打算。自己千辛万苦考下了证书不假,但英雄无用武之地也是白搭。 李末就像泄了气的皮球,高亢了近半年的精气神儿一下子丢了个精光。郝梦瑶每天中午看着李末像丢了魂儿似的,开始有些不知所措,只能陪着他,听他长吁短叹的抱怨。有心鼓励他辞职出去闯闯,但又希望他能时时陪着自己,患得患失的心情让郝梦瑶也烦恼陡增。 这一天,郝梦瑶像往常一样从张总那边领取批文转送总公司总办,刚刚抱到手里,郝梦瑶的目光就被最上面一页红头文件吸引住了。她将文件放在自己办公桌上,拿起第一份文件仔细翻看起来,越看越是兴奋。 原来是大厦作为一个独立核算的子公司,由于改造项目和扩建项目近年来激增,此前各项目的概算和预算全部都是由工程部外委组代为制作与审核,但随着数量的增长,碍于流程,概预算的审批速度已经不能满足大厦的需求,因此大厦向总公司申请内聘一名独立的预算员。 郝梦瑶看完心中狂喜,把文件送达后,立刻跑到空调班组找李末,在班组诸位师傅的注目礼中,强忍着羞意把李末叫了出来。李末见郝梦瑶主动来找他,也十分惊讶,他知道虽然郝梦瑶平时看起来有些大大咧咧的,但那也只是对他,在别人面前还是很容易害羞的,这次在众目睽睽下来找自己,这还是第一次。 李末听郝梦瑶说完事情经过,也是惊喜万分,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碍于员工通道里人来人往,李末强忍着抱起郝梦瑶转圈的冲动,伸手揉了揉郝梦瑶的头发。 “你真是我的福星啊,苗苗。”李末兴奋地说道。 “那是当然,我立这么大功,怎么奖励我啊?”郝梦瑶歪着头笑道。 李末转头看了看两旁,见没什么人注意这边,便说道:“我说一百次喜欢你?” 郝梦瑶闻言忙道:“呸,你糊弄鬼呢?麦当劳甜筒!” “嘿?女人?你怎么一会儿一变啊?”李末摸了摸鼻子。 郝梦瑶挑了挑眉毛笑道:“女人就是善变的,你刚知道啊?” “怎么不吃哈根达斯了?” “此一时彼一时,咱们得省点儿钱,怎么这么不会过日子啊?”郝梦瑶一脸的嫌弃。 李末故作惊讶道“咱们俩什么时候开始过日子的?我怎么不知道?” “讨打是不是?”郝梦瑶大窘,跺着脚作势欲打。 李末也不敢太过火,忙拉起郝梦瑶的手说:“别打,别打,买甜筒去。走!” 下午回到办公室,郝梦瑶踯躅了良久,再三给自己打气,敲响了张总办公室的门。得到允许后,郝梦瑶强压住心中的紧张走进去,询问了一下上午看到的内部招聘的事儿,得到张总肯定的回答后,郝梦瑶鼓起勇气对张总说:“张总,我认识一个人,是工程部的李末,他刚考下了预算员和施工员的双证书,我觉得他挺适合这个岗位的。” “举贤不避亲吗?小郝?”张总笑眯眯的看着郝梦瑶,“李末是不是前段时间老来咱们这儿修空调的那个小伙子啊?” 郝梦瑶大窘,没想到张总居然知道李末,顿时方寸大乱,支支吾吾地说道:“是…是他。” “他让你来问的?”张总问道。 “不是,不是。”郝梦瑶连连摆手,“是我自己觉得他很合适,也很上进,就…就自作主张给您推荐。” “你很了解他么?”张总的三连问让郝梦瑶不知如何回答,只能默默的点了点头。 “别紧张小郝。”张总是位极具亲和力的女性,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很像个邻家大姐,“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我明白。” 郝梦瑶闻言稍微放松了一些,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张总。 “但是,”张总顿了顿说道:“是骡子是马终归要拉出来遛一遛,我不能因为你的推荐就直接聘用他。” 郝梦瑶机械性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听张总接着说道:“半个月后,大厦开展公开内聘,到时由外委组的韩工亲自主持考试,本来这个李末刚刚毕业一年,根本不够资格报名。。。” 郝梦瑶听到不够资格,瞬间小脸煞白,一颗心猛地往下沉去。 没想到张总话锋一转,说道:“但我相信你小郝,我相信你的眼光,既然有你推荐,那我就破格让李末也参加考试,到时择优录取。你觉得怎么样?”说完张总还是笑眯眯的看着郝梦瑶。 郝梦瑶的一颗心犹如坐过山车一般,听到张总最后的话,她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这股暖流从心脏直冲入眼眸,化作激动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她激动地向张总鞠了一躬说道:“谢谢您张总,谢谢您的信任。” 张总走过来拍了拍郝梦瑶的肩膀,轻笑着说道:“去吧,去告诉你的李末这个消息吧,估计已经不耐烦再听我这老太太唠叨了吧?” 郝梦瑶闻言羞的脸颊通红,嗫喏道:“张总,您可一点都不老,我…我没有。。。” 张总笑着挥了挥手,郝梦瑶再次鞠躬后才转身离开。 望着郝梦瑶的背影,她不禁轻声说道:“年轻真好啊。” 第二十四章 加油 郝梦瑶轻轻关上张总办公室的大门,转身激动地想要原地跳起来,李末的事儿有了着落,比她自己遇上好事还要开心。她一溜烟儿的跑到楼道里,打电话给李末,结果听筒里传来电话无法接通的语音。 郝梦瑶反应过来,嘟囔了一句“破地下室,不防风不防水的老防信号。”想了想便拨通了空调水暖班组的报修座机电话。 几秒钟后,李德海接起报修电话,时隔三个月,他又听到了那似曾相识的女孩儿声音,自称大厦总办的,指名道姓找李末。本已渐渐淡忘的那段儿报修事件,瞬间又涌上心头。转头看了看旁边的李末,老李不动声色的叫了他一声,只说报修电话,找你的,别的什么也没说。 李末本来正和曾泉以及运行班的师傅们闲聊,突然被老李叫过去接报修电话,自己和那些师傅们都有些莫名其妙。在众人的注视下,李末端着刚刚沏好的茶,用夹起盖子的手将座机免提键按下,“喂”了一声,吹了吹茶沫,轻啜了一口茶。 就听那部声音大的嗡嗡作响的座机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宝贝儿,你猜怎么着?…” 李末“噗”的一口茶就喷了出去,手忙脚乱的把茶杯放到桌上,洒出的茶水在手上烫了一片殷红。他一把抄起听筒,大声对着话筒说道:“好的知道了,我马上找您去。”随即“啪”的挂断了电话。 转身一看,就见屋里一群人齐刷刷的向自己行注目礼,个个嘴角开始上翘,嘴唇都止不住的颤抖,曾泉第一个忍不住了,抱着肚子哈哈狂笑,其他人也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一个个乐得东倒西歪。连一向脸黑黑的李德海,都罕见的咧开了嘴笑个不停。 李末丢盔卸甲般的逃离了班组办公室,轰鸣的制冷机噪音都没掩盖住身后一声声“宝贝儿慢点走!”“宝贝儿早点儿回!”的调侃。李末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却也只能心中暗骂一句“这群老不正经。” 郝梦瑶刚兴奋的说了一句,就被李末火急火燎的挂断了电话,有点儿懵懵的,呆呆的看了手里的电话半晌,这才反应过来,咬牙切齿的说道:“死李末,竟然敢挂老娘电话?!刚才说什么?过来找我?还找您?吃错药了吧他。” 正在怒火中烧之际,她就见李末从远处匆匆跑来。待得李末跑近了,郝梦瑶猛地转身便走,走出几步远,却没见李末追上来,心中更是恨的牙痒痒,本不欲回头,却想着还有正事儿,于是一边心想着李末你死定了,一边跺着脚转回身去。 就见李末弯着腰站在刚才她的位置上喘着粗气,舌头伸出老长,满脸的汗水。想着刚才挂了电话这才几分钟的工夫,李末就从地下室跑到自己面前,忽然又有些心疼,这样想着,心中的火气便消了几分,小脸还是紧绷着,人却走过去掏出手帕给李末擦了擦汗。 李末握住郝梦瑶的手,连忙把刚才的事儿解释了一番。听罢郝梦瑶也是噗嗤一乐,旋即又有些难为情了,想着今后可不能出现在空调班组那片区域了,否则还不得被曾泉笑死。 两人笑闹两句,郝梦瑶连忙把刚刚从张总那里得来的好消息告诉了李末。李末听后也是心有余悸,没想到事情竟出现了这样的波折。如果没有郝梦瑶的鼎力相助,自己到时候连个参加内聘的资格都没有。想到这儿,李末不禁轻轻的揽住了郝梦瑶的肩膀。 郝梦瑶抬起头望着李末说:“你可要加油啊,我可是跟张总打了包票说你没问题的。” 李末笑道:“对我这么有信心?” “对你没信心,我是对我这里…”说着郝梦瑶指了指自己的双眼道:“对我这双眼睛有信心,我看上的人还能差的了?” 李末心中一暖,轻轻的抱了抱郝梦瑶,感谢的话不必说出口,两心自相知。 确定了目标,李末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工作,熟悉法律法规、熟悉清单计价、熟悉定额,熟悉软件,两周的时间转瞬即逝,大厦的内聘通知也张贴在了员工公告栏中。 李末第一时间就报了名,根据包打听曾泉的情报,除了他以外,还有外委组的杨天乐和购物中心的一位叫苏岩的女孩儿报了名。毕竟是专业岗位,报名人数还是有限的。 而主考官则毫无意外的是外委组的韩志强,此外还有两位大厦张总委派的助理考官,一位是物管部门的,另一位则是财务部门的杜仲宇。 这些人中,李末只认识韩志强,他丝毫不敢放松,敢于来应聘的肯定都是有备而来,轻视对手是最危险的事情。至于韩志强会不会偏袒他们自己部门的杨天乐,李末觉得与其纠结这些,不如做好自己的准备工作。 内聘环节分为笔试和面试两个环节,李末不惧怕笔试环节,但对面试环节却有些忧心忡忡,只因考官名单里杜仲宇的名字。联想到上次他和郝梦瑶与杜仲宇之间的不愉快,不由得暗道倒霉。 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纵然与他杜仲宇有矛盾又何妨,不敢奢望这个人公私分明,只要自己的表现征服主考官韩志强,就不怕他闹妖。 报名截止日期是在九月底,因此笔试被安排在了十一长假结束后第一个工作日下班后,又因恰逢周五,故面试被安排在了第二周的周一下班后。 第二十五章 担忧 与李末在十一长假积极备考不同,余玲玲感觉今年的十一长假简直是有史以来过的最棒的一个长假。 如李末所言,有了第一个谎言后,第二个谎言也会紧随而来。余玲玲谎称公司有紧急项目需要加班,只在家里住了两天半,就匆匆的赶回了出租房。 余玲玲的父母不疑有他,反而觉得自己的乖女儿刚刚入职一年就得到公司的重用而倍感欣慰,大包小包的恨不得把家搬过去。余母拉着女儿的手,千叮咛万嘱咐,看着女儿有些消瘦的脸庞,余母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坐上出租车,余玲玲透过车窗向父母告别,回首看着渐渐缩小却仍站在路边挥手的父母,心中升起不舍与愧意。关上车窗,她轻轻的闭上了眼睛,不敢去想将来,走一步算一步吧。 刚刚进了出租房安顿好,江海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余玲玲缩在沙发上,轻轻按下了接通键。 “喂,到家了吗?今天累不累?”电话里传来江海温柔的声音,这声音让余玲玲的疲乏瞬间得到了缓解。 “刚进门,好累啊,我爸妈让我带了一大堆东西回来,真是的,跟他们说这边都有的卖,他们总是不听。”余玲玲不由自主的轻声抱怨起来。 “儿行千里母担忧,人之常情嘛,我爸妈也是这样。你这行路苦的游子怎么还怪起慈母的倚门情了?”江海轻笑道。 “知道啦,教书先生又开始说教了?小女子是不听呢,还是不听呢?”余玲玲说完也不禁笑出了声。 余玲玲不愿在江海面前过多的提起父母,怕他多想,便转移话题问道:“你呢?这几天过得怎样?”本来很想问他想没想自己,但却羞于说出口。 “很好啊,宿舍的同学回家了,很清净。”江海顿了顿,有些感叹的说道:“家住本地确实方便啊,” “吃的怎么样?食堂没关门吧?”余玲玲不禁有些担心。 “没全关,还开着两个吧,不过这两天都让师姐破费了,就是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郭薇郭师姐,好像是有个什么项目要做,也没有回家,这两天都是她请我吃的午饭。” 听着江海漫不经心的讲述,余玲玲心中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个郭薇比江海大一届,是他的同门师姐,听江海说为人很是豪爽泼辣,家里也很有钱,颇有女孟尝之风。如果是这样,那么请江海吃饭就很正常了,也许只是为人仗义疏财吧?并不是…余玲玲晃了晃头,不允许自己胡思乱想。 “喂?喂?还在吗?”江海见余玲玲迟迟没有回话,忙追问道。 “啊?啊!在呢,我刚才在想你这师姐人真是不错,还请你吃饭,你可不能占别人便宜,哪天也得请回去啊。”余玲玲说完又有些后悔,不禁暗暗叫苦。 “行,哪天咱们一起回请她,于情于理也该如此。” 听到江海这么说,余玲玲松了口气,语气也轻松起来:“接下来几天怎么安排啊?” “明天一起去八达岭长城怎么样?上次去还是大二时候吧,我记得当天下了大雪,真是应了主席那句词,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我还没见过秋天的长城呢。” “好啊好啊,我也好怀念那天,可惜照片拍的好少,这次一定要弥补遗憾。”余玲玲兴奋的说道。 商量好行程,二人互道晚安。挂了电话,余玲玲躺在床上,心中盘算着明天要带的东西,不知不觉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在梦中,余玲玲看到江海站在长城登城口处,挺拔的身姿背对着自己。她想呼喊江海让他等等自己,但自己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跑向江海抓住他的手,但双脚却如同灌了铅般的难以迈步。 就在她焦急的不知如何是好时,只见一个窈窕的身影从自己身边缓缓走过,擦肩而过时,还转过头看向了自己。但无论余玲玲如何睁大眼睛,却始终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脸。 那女人走的很慢,但却很快的到达了江海的身边,而江海回过头,就像没看到余玲玲一样,向那个女人伸出了手,两个人手牵手慢慢消失在了登城口处。余玲玲心急如焚,猛地张嘴大喊,这一次终于喊出了声音,“啊!”的一声,余玲玲猛地从床上坐起。 四周漆黑一片,窗帘没有拉上,被窗口的风吹拂的微微摇晃,淡淡的月光照射进来,为房间带来些许光明。原来是一场梦,余玲玲微微松了口气,感觉自己浑身已经被汗水打湿,这时候一阵微风吹过,身子感到一股寒意。 余玲玲起身来到窗前,轻轻地将窗户关上,抬头看着银色的弯月,怔怔的有些出神,那个梦是如此的真实,一时间让她有些恍惚。 也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吧,江海是那么完美,以前也不乏追求者和崇拜者,但他从来没有让自己失望过。想到江海那温柔的眼神和坚定地话语,余玲玲终于还是放松了下来,缓缓的拉上了窗帘。 第二十六章 约会 长城之行很顺利,虽然游人如织,时常会出现步道堵塞的情况,但余玲玲和江海两个人携手共行,沉湎在二人世界中,倒也不觉得辛苦。 “玲玲你看,这就是当时那个垛口吧?我记得就在这里你差点滑倒,我抓住了你。”江海笑着看向余玲玲说道:“那是我第一次握住你的手,说实话,我比你还紧张。” “你还说,攥的我的手好疼。”余玲玲嗔笑道:“看不出你外表彬彬有礼的,还藏着那种坏心思。” “怎么能叫坏心思,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江海做出委屈状说道:“君总不知我心急嘛。” 余玲玲抿嘴一笑道:“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君子又何必心急呢?” 江海微微一笑,右手轻轻揽住余玲玲的香肩,举目眺望,只见天高云淡,远山逶迤,山风拂过林间,几处红叶林木犹如几团闪烁的火焰,在青翠的山峦间跳动。美景当前,美人在侧,江海顿觉豪气勃发,脱口而出道:“碧空火树玉山青,谁令金风澄宇明,男儿当佩三尺剑,屡建不世配簪缨。” 余玲玲呆呆的望着江海,她现在只觉得心脏微微悸动,双手紧紧的挽住他的胳膊,看着他的侧脸,心中又是自豪又是甜蜜。 江海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余玲玲,看着她有些呆萌的表情,心中觉得有趣,刚要说什么,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江海拿出一看,是师姐郭薇打来的。他微微迟疑了一下,还是用歉意的眼神向余玲玲示意了一下,转身到一旁接听了电话。 余玲玲望着江海的背影,烽火台的阴影几乎将他吞没,恍惚间他的背影变得不那么真实一般。没来由的,余玲玲又想起了昨晚的噩梦,这让她十分的不安,不由自主的向江海的身边走去。 “知道了师姐,你就放心吧。这两天肯定帮你弄。”余玲玲走到江海身边,听到江海对着电话那头承诺着什么。江海转过头,见到余玲玲过来,用眼神示意她稍等,随即对着话筒说道:“师弟哪儿敢骗师姐啊,就这么定了,先这样,我挂了。” “什么事啊?”余玲玲试探的问道。 “没什么,郭薇师姐的项目需要人手帮忙,她前两天见我在校,刚才打电话让我去帮忙。我答应她接下来这两天去。” “可是,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过这个十一吗?”余玲玲有些郁闷的问道。 江海双手扶住余玲玲的肩头,有些歉意的说道:“玲玲,我在学校总是受师姐的照顾,这回她有求于我,我也不好回绝对不对?反正只有两天,假期不是还有三天吗?最后一天我找你去,咱们哪儿也不去,就在家呆一整天,我做饭给你吃,好不好?” 余玲玲虽然心中百般不愿,但她的性子柔和,实在做不出撒娇胡闹的举动,只能顺从的点了点头。 从长城回到家,江海把余玲玲送到家中,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转身离开。余玲玲透过窗口,看着江海渐行渐远,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就那么一直走,没有回头。 余玲玲站在窗口望着远方,直到远山吞没了夕阳最后一丝光线,才缓缓拉上了窗帘。 接下来的两天,余玲玲把房间整理了两遍,把所有能洗的衣物、床单全都清洗一遍,地板拖了又拖,桌子擦了又擦,她不想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她就会忍不住想江海现在正在做什么,她猜测此时此刻他应该是和那个郭师姐在一起,强忍住不在白天给江海打电话,她不想让江海觉得自己是个不自信的女人,也要在那个师姐面前充分表达出她对江海的信任,对他们之间感情的信心。 但每到晚上,与江海接通电话的那一刻,余玲玲才会将自己的柔弱,委屈,统统释放出来。连续两天的释放让江海颇有些头痛,只能是好言劝慰,心中却颇有些不以为然。好在接下来就能见面了,江海承诺再三,第二天必定一早就赶到余玲玲那里方才作罢。 是夜,余母忽然从梦中惊醒,慌忙的推醒了身边还在酣睡的余父。 “老头子,老头子,快醒醒,我梦见咱女儿一直哭,一直哭。怎么回事儿啊?”余母慌张的问道。 余父揉着惺忪的睡眼,半晌才没好气地回道:“我看你这老太婆真是有病,做梦而已,能当真吗?” “母女连心、母女连心,你懂个屁,我女儿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余母有些生气的打了余父一巴掌,转身就要找手机。 余父挨了一下也有些清醒了,看余母要给女儿打电话,一把抢过来说道:“你也不看看几点了?女儿早就睡了,你这时候给孩子打电话?你怎么想的你?” 余母也反应了过来,但回想起刚刚梦中那真切的场景,还是长吁短叹不已,泪花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余父见状也有些不忍,皱着眉头说道:“行了行了,大晚上的别折腾了,你想女儿,咱们明天去看看她不就行了。” 余母恍然,一拍大腿说道:“对,对,对,给了咱们地址咱们也没去过呢,这回正好过去认认门儿。老头子还是你脑子好使。” 余父打了个哈欠,不耐的说道:“那还用说,行了行了,赶紧睡吧,明天一早咱们就去闺女那儿看看,看见人了你就放心了。” 余母闻言渐渐放下心来,心中盘算着给女儿带些什么好吃的,慢慢的睡意又起,而此时的余父早已是鼾声如雷,余母恨恨地瞪了余父一眼,嘟囔了几句这才转身睡去。 第二十七章 撞破 假期的最后一天,余玲玲特意起了个大早,巡视了一下整理了两天的房间,确认没有任何瑕疵,对着镜子画了一个淡妆,换上一套最漂亮的家居服,就好像一个等待着远行丈夫归家的小媳妇,站站坐坐,时而站在窗前张望一阵,时而坐在椅子上,双手托着头呆呆的看着手机屏幕。 看着屏幕中倒映的自己,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自己这是怎么了?江海又不是第一次来,怎么两天没见就让自己乱了方寸似的。 “砰,砰,砰”大门处传来了敲门声,余玲玲忙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跑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正是江海,只见他笑眯眯的背着双手站在门前,余玲玲心中有些激动,难道这个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知道送花了?要知道从他俩在一起到现在,余玲玲从来都没有收到过江海送的花,用江海的话说,穷学生的钱要花在刀刃上,不能花在这种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上。 虽然她觉得有些遗憾,但也知道江海的家庭条件一般,每个月的生活费十分有限,两人外出游玩、吃饭也尽量去比较便宜的地方,为了顾及江海的面子,都是aa制。因此虽然没有收到过花,但她也并不介意,觉得两个人真心的在一起就好。 余玲玲见江海笑的神秘,有些好奇的侧头想望向他的背后,只见江海猛地将背后的双手拿了出来,两只手各拎着一个塑料袋。她看着隔着塑料袋也清晰可见的菜花,心中不由泄气,我这是在期待什么呢? “今天给你做我最拿手的炒花菜,这里还有肉和青椒…”江海没有注意到余玲玲的表情变化,甚至都没注意到余玲玲精心挑选的穿上的家居服,只是自顾自的说着,向厨房走去。 饶是余玲玲为人随和,也不禁有些气馁,这个钢铁直男真是半点浪漫都没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精心准备,不由的叹了口气。但终归是见面的甜蜜占据了上风,她还是觉得很快乐,看着江海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内心的幸福感依然爆棚。 江海正在洗菜,回头看到余玲玲正靠着厨房的门框微笑看着自己,不禁有些好笑,说道:“玲玲,这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我会做饭。” 余玲玲笑道:“看看怎么了,虽然不是第一次了,可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都说君子远庖厨,没想到你这大才子还会做饭,比我这小女子都强。” “为了咱们的身心健康,我可不敢让你下厨房。”江海做了个鬼脸说道:“分不清盐糖都是小事,还记得上次那口锅是怎么烧穿锅底的么?抽油烟机都往出排黑烟,邻居吓得跑过来问是不是着火了。” 余玲玲听到他提自己的这些个糗事,顿觉大窘,跺脚转身娇嗔道:“行了,每次都拿这个说事儿,一时大意而已,你还打算提一辈子啊?” 江海闻言哈哈大笑,余玲玲更是觉得羞不可耐,饶是性子柔顺,也想挥拳去打。两人正在打闹之际,忽听得大门处又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江海问道:“玲玲,你还邀请别的朋友了?” 余玲玲一头雾水的摇了摇头,径直走到客厅处高声问道:“谁啊?” “是我,妈妈啊。我和你爸来看你啦玲玲。”门外传来了余母的声音“快开门吧,你爸拎着好多东西嘞。” 余玲玲闻言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心脏如同漏跳了一拍似的,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江海从厨房探出头来疑惑的问道:“谁啊?玲玲,你怎么不去开门?” 余玲玲急的快要哭出来了,压低了声音道:“江海,完了,我爸妈现在就在门口。这下完了,怎么办,怎么办?要不你跳出去?不行,不行,太高了,要不你藏到我卧室衣柜里?” 江海闻言心中也是一惊,但旋即冷静了下来,用手拉住急的团团转的余玲玲说道:“玲玲,没事的,该面对的终归还是要面对,你去开门吧,我来跟叔叔阿姨解释。” 余玲玲呆呆的看着江海,只感觉他温暖坚定的眼神,让她的心慢慢安定了下来。 这时门外又传来了余父的声音:“怎么回事儿啊丫头?赶紧开门啊。磨蹭什么呢?” 余玲玲忙不迭的应道:“啊,这就来了,我…我…我马上。”一边说着,一边再次看向江海,在他鼓励的眼神中,一步三回头的走到门边。 微微发抖的手握住大门的手柄,再次回头看向江海,见他微微颌首,余玲玲咬紧牙关,轻轻的按下了手柄,打开了大门。 余父率先拎着东西走了进来,边走边嘟囔道:“干什么呢丫头,这么磨磨蹭蹭的,老爸和你妈坐公交过来的,你妈非让拿这么多…”话说到一半,余父抬头看向屋内,就见屋里除了自己的女儿,还有一道高高瘦瘦的挺拔身影矗立在客厅当中,手里还握着炒菜的铲子。 余父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当场,余母随后跟着进门,撞在了余父背上,有些气恼的推了丈夫一把道:“往里走啊,干嘛堵门,跟堵墙似的,你看什…”余母也终于注意到了屋中还有旁人,话没说完也愣在当场。 余父和余母愣愣的看向江海,江海则不闪不避的直面两位老人的目光,余玲玲夹在中间,这一刻,屋中静的出奇。 第二十八章 赶走 “叔叔阿姨好。”江海率先打破了沉默。还待再说些什么,就见余父两条眉毛紧紧的拧在一起,眼珠瞪的微微突出,把双手提着的东西往地上一摔,伸出手指在余玲玲和江海二人身上颤抖着徘徊。 “玲玲,你们俩?”余母惊呼一声,以为女儿是和男友未婚同居了,先是一惊,随后便感到一阵眩晕。 “妈!”余玲玲见母亲一个趔趄,忙冲过去扶住她,连声说道:“妈,我们没有…江海今天是特意从学校来看我的。” “阿姨,您没事儿吧?”江海见状也连忙向前走了几步,关切的问道。 “你给我站住!”旁边的余父爆发了,向前冲了几步来到江海面前,抬手便推了江海一把,厉色说道:“你怎么还纠缠我女儿,不是早就跟你说过我不同意你们俩的事儿吗?” 江海捂住胸口,神色略带些痛苦,见余父咬牙切齿的模样也有些害怕,后退两步说道:“叔叔,我们是真心的,请您相信我好不好?” “相信个屁,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配得上我女儿么?”余父怒不可遏的吼道:“赶紧给我滚蛋,别再让我看到你!” 余玲玲听父亲说的粗俗,心中大急,面露凄苦之色,跑上前去拉住父亲的衣袖道:“爸,你别这么说,我和江海是…” “你闭嘴!”余父扭头呵斥道:“回头再收拾你!别跟我这儿丢人现眼!” 江海见余父迁怒到余玲玲身上,再加上刚才的话确实说的难听,也不禁有些气往上撞,见状上前两步喝道:“叔叔,不关玲玲的事儿,我倒觉得您这样才有些丢人!” 余玲玲闻言大惊,连连向江海使眼色,但江海并不看向她,只是与余父互相怒视,针锋相对。 余父气急而笑:“好你个臭小子,居然敢这么跟长辈说话,没说两句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没大没小的,有没有家教!” 余玲玲听得心惊肉跳,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更何况像江海这样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她有心居中调和,但话说到这份儿上,已是有些无可挽回,只觉得心乱如麻,一时竟愣在原地。 江海闻言双目通红,牙根紧咬,双拳狠狠攥在一起,手臂上青筋暴起,但碍于余玲玲的面子,实在不好反唇相讥,只得恨恨的说道:“叔叔,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余父不屑的瞥了一眼江海,刚准备说些什么,却被从后走来的余母拉住胳膊,余母心疼的看了一眼女儿,用带着央求的语气对江海说道:“小伙子,求求你,快走吧,我这家里够乱的了,求你了,别再添乱了。” 余玲玲用哀怨的眼神望向母亲,母亲却偏过头去不再看她,她望向父亲,父亲依然是对着江海怒目而视,最后她转头望向江海,江海也在静静的望着她,只是眼眸中的温度在慢慢的下降。看着他逐渐冷却的眼神,余玲玲的心逐渐沉向谷底。 江海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静静的放下了手中的铲子,向着余父和余母微微鞠了一躬,拿上自己的包默默的走出门去,整个过程中,没有再看余玲玲一眼。 余玲玲好想一把拉住江海,对着父母疯狂的怒吼,然后和江海一起走出这个家门,但最终,在这二十多年父母的积威下,这个乖乖女没有走出这一步,只是眼睛早已模糊,滚烫的泪水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她的世界没有了声音,没有了颜色,只看到砰然关闭的大门,看到父亲转头用手指指着自己呵斥着,母亲焦急的一边抱住自己,一边用手拨开父亲几乎戳到自己额头的手指,再然后,便是一片黑暗。 江海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走,心中充满了愤怒与迷茫。他并不怪余玲玲没有为他说话,没有陪他出走。因为他了解她,她是那么温柔如水的女子,是他心头的绕指柔,但现在,这一切很可能不再属于他了,想到这点,他的心仿佛被千万根针同时扎下去一样,痛的无法呼吸。他们之间的未来会怎样?江海猛然站住,抬头望向远方的斜阳,晚霞如烈焰般在天边燃烧,却无法阻止天空逐渐的灰暗下去,就像此时他的心一样。 直到华灯初上,江海才游荡回学校,他失魂落魄的低着头走在甬道上,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猛然惊醒,回头一看,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生。干练的短发,干净的五官,牛仔外套搭配上紧身牛仔裤尽显高挑身材,虽然长得不是非常漂亮,但自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郭师姐?”江海刚一发声自己也吓了一跳,嗓子干哑的如同砂纸磨木头似的。 郭薇闻言也吓了一跳,忙道:“怎么了小海?你今儿不是陪女朋友去了么?” 江海神色一黯,缓缓地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郭薇见此情景也知道肯定是有了什么变故,便拍了拍江海的肩膀说道:“受什么委屈了?走,师姐请你喝酒,跟师姐说说,就算解决不了,也能帮你参谋参谋。” 江海本不想去,只是看着郭薇关切的表情和真挚的眼神,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委屈的孩子终于遇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郭薇二话不说拉上江海的手,就直奔学校门口的酒吧而去,江海像个牵线木偶一样,就这么任由郭薇拉着前行,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二十九章 短信 李末的内聘笔试非常顺利,用他对郝梦瑶吹牛时的说法就是‘考的都会,蒙的都对’。转眼到了周一,下班后就是最后的面试了,中午在大厦的顶楼上,郝梦瑶用小拳头轻轻捶打着李末的后背,李末则一脸享受的说道:“这边重点儿,使点儿劲儿啊,没吃饭啊?哎呦!”李末不由得一声惨叫。 身后郝梦瑶攥紧小拳头,不理会李末的惨叫,一边使劲捶他一边一字一句地说道:“吃!没!吃!饭!你!不!知!道!啊!?” 李末忙转身握住她的小拳头告饶道:“我错了,我错了,得意忘形了。” “哼,知道就好!”郝梦瑶示威似的扬了扬小拳头,眼睛却笑得像弯弯的月牙,“下午的面试准备的怎么样啊?” 李末很想做出那种胸有成竹大局在握的表情,奈何后背疼痛,龇牙咧嘴的停不下来,忍痛说道:“应该没问题,嘶~苗苗啊苗苗,你下手也忒狠了。” 郝梦瑶白了他一眼说道:“该,谁让你讨打。”嘴上虽然这么说,小手却按在李末背上揉了起来,“下午面试如果那个姓杜的要是敢给你使绊子,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李末感受到小手在后背上轻轻的揉搓,顿时非常受用,闭着眼睛问道:“你怎么收拾他?打架啊?” “我啊,我~我上张总那儿告他的状去!哎呀,要你管!”郝梦瑶被问的有点儿语塞,恼羞成怒的又使劲儿拍了李末一把。 “哎呦,嘶~郝梦瑶,你说实话吧,你是不是练过铁砂掌!?”李末夸张的跳了起来,双手拼命向背后够着。 郝梦瑶先是看着自己的手一愣,再一看李末挤眉弄眼的鬼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道:“行了,没个正形儿,我要是练过,先把你拍傻了。” “我傻了你怎么办啊?还不守活寡?”李末闻言嘻嘻一笑,继续没个正形儿地说道。 郝梦瑶小脸“腾”的红了起来,站起身追打李末道:“呸,你才守寡,讨厌死了!” 李末嘻嘻哈哈的向楼下跑去,俩人一追一逃打闹了一番,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各自返回办公室。 李末走进班组,就见董长谊、李德海、曾泉和运行班的师傅们都在屋里,见他进来,董长谊笑着冲他招了招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笑道:“小李啊,刚才老韩找过我了,提前恭喜你啊,大厦那个内聘的笔试你已经通过了。”李末闻言心中一喜,但没有表现出来,毕竟在他看来,自己这属于内部跳槽行为,对于空调水暖班组来说,自己的行为并不是什么太光彩的行为,狭义的来讲,甚至是一种背叛,因此他在班组内除了曾泉谁也没有提过,只想着如果通过了再说,如果没通过,也不会那么丢人。 李末没想到现在董长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出来,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就在此时,一贯黑脸寡言的李德海却意外的开口了:“挺好,加油。”说完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其他的师傅也是纷纷开口鼓励,仿佛李末所做的是一件他们乐见其成的大好事儿。 李末感到十分意外,也十分的感动,忙站起身来作了一圈揖,特别的看向李德海,感激的说道:“谢谢您啊李师傅,我其实…” 李德海摆了摆手没让李末继续说下去,只是简单的说了两个字:“去吧。” 李末看着董长谊、李德海、曾泉等人的笑脸,一时间心潮澎湃,一股热流暖了心头,湿了眼底。 曾泉看李末有些激动,站起身来打趣道:“李…李师傅,咱…咱可…可得站好…站好…最…最后一…一班岗。这…这还有张…掏…掏大粪的…维…维修单,你…你快…快去吧。” 各位师傅哈哈大笑,李末闻言也是好气又好笑,伸手捣了曾泉一拳笑骂道:“掏大粪我也得拉上你垫背!” 董长谊站起身拍了拍李末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小李,虽然你来的时间不长,可也是咱们空调水暖出去的人才,好好干,别给师傅们丢脸啊。” 李末重重的点了点头,心中百感交集,自己曾经最担心的告别问题,今天轻松的得以解决。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转眼马上就要到下班时间,李末和曾泉溜达到卫生间里,准备解决完问题就直接去面试场地。 曾泉说道:“哥...哥们儿,别…别紧张,你…你肯定…没…没问题。” 李末叹道:“可惜这次面试官里有个人跟我不对付,就是那个姓杜的。” 曾泉好奇的问道怎么回事儿,李末把杜仲宇追求郝梦瑶的事儿跟曾泉说了一遍,曾泉听罢一拍大腿道:“癞...癞蛤蟆也…也想吃…天…天鹅肉?这…傻…傻逼要…要是敢…敢公…公报私…私仇,我…我帮你...抽…抽他!” 李末摇了摇头,刚要说什么,就听见手机短信声响起,擦了擦手,李末掏出手机一看,竟然是余玲玲发来的短信。李末不由好奇起来,余玲玲已经有段时间没和他联系过了,不知这次是什么事儿。 点开短信内容一看,上面只要短短几个字,李末的脸色却大变。只见短信里写着“大丰路酒馆来陪我喝酒”。曾泉见李末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忙凑过来一看,不觉念出声来:“大…大丰路…酒…酒馆来…来陪…陪我喝…喝酒?这谁啊?没头没脑的,大丰路酒馆多了,哪家啊?” 第三十章 告密 李末没顾得上搭理曾泉,心中觉得十分不安,以他对余玲玲的了解,正常情况下绝不可能没头没脑的发这么个短信给自己,记得听余玲玲说过她从不喝酒,哪怕闻一闻都觉得头晕。可看号码确实是余玲玲的,这就十分的诡异了。李末忙用电话拨打过去,电话却一直没有人接。李末再看看短信的时间,是五分钟前刚刚发出的,也许她发出短信后手机放包里没听到?李末只能做这样的揣测。 眼看就要到面试时间了,可这条余玲玲的短信让李末陷入了两难境地,她一个女孩子,很有可能是一个人在外面喝酒,电话还不接,万一出现危险可怎么办?李末急的额头冒出汗来,翻遍手机,却再没有与余玲玲有关的别的联系人。李末一时间真的有些不知所措,急的在卫生间里转了几圈。 最终李末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他一把拉过曾泉,说道:“我现在一个朋友出了问题,我不能不管,这样,你帮我去找韩工请个假,批不批,批不批随他吧,我这儿的这个事儿肯定不小,必须得去。你要是见着郝梦瑶,帮我跟她…算了,先甭跟她说了,回头我再跟她解释,哥们儿,拜托了,我先走了。” 曾泉看着李末一阵风似的跑出了卫生间,一时间也有些发懵,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先去找韩工帮李末请假了,洗了洗手,他也快步走出了卫生间。 待二人都走后,卫生间的一个隔间的门缓缓的打开,杜仲宇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一脸的痛苦表情。为了不被二人发现,早已完事儿的他硬是又蹲了得有二十分钟,两腿现在麻木的几乎没有了知觉。不过此时他的心情是激动的,完全顾不上身体的痛苦,闷哼了一声,他咧嘴笑了笑,喃喃自语道:“大丰路酒馆去喝酒?李末啊李末,真有你的,当内聘是做游戏呢?说走就走了?你给我等着吧,哈哈~嘶~~”艰难挪动的大腿传来的酸爽打断了他的笑声。 郝梦瑶一下班就跑到面试场地等着了,但眼看时间已经快到了,却还不见李末的身影,不由得给他发了条短信,却迟迟不见他回复。郝梦瑶不由得有些担心,刚要给李末拨打电话,就听到楼道远端传来了脚步声。 郝梦瑶以为是李末来了,忙探头去看,却见杜仲宇一拐一拐的走了过来。见是他过来,她小脸一沉,把头扭向一旁,准备继续给李末拨电话。 杜仲宇远远看见郝梦瑶心中一喜,正想着怎么给李末添堵,现在机会就送上门来了,他强忍着腿部的酸麻,快步走了过来,向郝梦瑶挥了挥手说道:“嗨,小郝啊,等人呢?” 郝梦瑶本不想理会他,但现在对方打招呼,出于礼貌只得应道:“嗯。” “等李末吧?”杜仲宇仿佛没看到郝梦瑶的黑脸,继续追问道。 “废话。”郝梦瑶没好气的答道。 “嘿,别等了,李末来不了了。”杜仲宇心中只有计划即将得逞的快乐,完全不在乎郝梦瑶的态度。 郝梦瑶白了杜仲宇一眼,根本没搭理他。杜仲宇看她不信,忙半真半假的说道:“真的,我刚才在卫生间听李末说要去大丰路酒馆陪小姑娘喝酒。” 郝梦瑶没好气的呛道:“你有病吧,造谣都不会造?” 杜仲宇也不生气,只是嘿嘿笑道:“你不信啊?不信你问曾泉啊,曾泉的话你总信吧?” “曾泉?”郝梦瑶闻言有些狐疑,恰在这时,找韩工请假的曾泉从屋内出来,郝梦瑶一把抓住曾泉问道:“老曾,李末呢?你怎么在这儿?” 曾泉最不愿碰见的就是郝梦瑶,没想到出门就被逮了个正着,一脸无奈的说道:“我…我也..不…不知道啊…” 杜仲宇在旁边听得真切,急道:“曾泉,你怎么睁眼说瞎话啊?刚才你和李末你俩在卫生间说的我可都听见了,李末是不是受到一条短信,说是让他去大丰路酒馆陪小姑娘喝酒?” 曾泉忙道:“没…没说…没说是小…小姑娘!” 郝梦瑶闻言一惊,忙追问曾泉道:“老曾,你别骗我!李末到底干什么去了?嗯?” 曾泉被郝梦瑶的大眼睛瞪得有些发毛,心中念了句对不住了兄弟,只得点点头道:“刚…刚才…上厕所,李…李末…收…收到条…短…短信,说…说是大…大丰路…酒馆…来…来陪…陪我喝…喝酒,可…可没…没说…是…小姑娘。” “发信人是谁?”郝梦瑶问道。 “我…我…没…没看全,最…最后…一…一个字,好…好像是…是玲。”曾泉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直接说没看见不就行了,曾泉不由得暗自责备自己。 郝梦瑶听到“玲”字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有些眩晕,她简直难以置信,李末会因为一条短信而放弃心心念念的面试机会,要知道李末为了内聘这个岗位,可是没少下功夫,现在却说放弃就放弃了,还是为了一个叫玲的女人?郝梦瑶只觉得有些荒谬,因为她从来没听李末提过认识叫玲的女人,而且关系还好到可以为了她而放弃前程。 现在她的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大丰路,酒馆这几个词,郝梦瑶猛地抬起头,不再理会曾泉和杜仲宇,头也不回的冲向了楼道,她要赶过去找李末,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个酒馆,但沿着大望路找终归能够找到,她要找到他,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脑海中再没有别的念头,心脏咚咚咚的跳动着,没有任何的情感波动,只是机械性的窒息的跳动着。 第三十一章 寻找 李末从大丰路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太阳吝啬的收回了仅有的光亮和温度。十月初的京城,中午热得能穿短袖,晚上冷得须穿长袖。李末匆忙的穿上手上抓的外套,由于出站口位于大丰路的北端,他决定由北往南搜寻下去,寻思着见到酒馆或者饭馆就进去问问。 幸好路面不是很宽,站在西侧就能望见东侧的建筑,这样可以确保不错过任何一个地点。李末紧了紧衣服,快步向前走去,眼睛四处扫视着,期待着能够看到余玲玲的身影。 途径第一个饭馆,李末推门进去,服务员热情的迎了上来。 “您好,麻烦问一下,刚才您这里来过一个姑娘吗?长头发,大眼睛,长得挺文静的?个头儿…大概这么高。”李末尽力的描述着余玲玲的外貌。 “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服务员问道。 “呃,我不太清楚。” “鞋子呢?” “不清楚。” “扎辫子吗?” “呃,这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吧…” “脸上有什么特征吗?痦子?胎记?” “抱歉打扰了,我再到别处问问…” 李末在服务员狐疑的眼光中灰头土脸的从饭馆里走出来,他知道他把事情想简单了。再次拨打余玲玲的电话,却已经关机了,这让李末更加担心,事关余玲玲的安危,再难也不能放弃,李末只得继续前行,边走边喊着余玲玲的名字,期待她也许待在某个角落里,听到自己的声音能够回应自己。 随着时间的推移,室外的温度越来越低,渐渐的起风了,先是微微的,待李末走过几个路口后,已经是呼呼的大风,李末把领口的扣子也扣了起来,双手插兜,一边走一边喊着,惹得路上仅有的几个行人也不禁侧目。 李末也不记得这是第几家饭馆还是酒馆了,依然是一无所获,服务员嘟囔着“什么都不知道找什么人啊,发神经。”李末只当没听到。距离收到短信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了,他的内心越发的焦躁,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出现一些不好的画面,他反复告诉自己别紧张,这是京城,治安很好,不会有事儿的,但越是这样反而让自己更加的不安,李末看了看手机,决定如果再过半小时还找不到就报警,警察的搜索力度要比自己一个人大得多。 再往前走就快要走到大丰路的南端了,那是新修的快速路与大丰路相交的地方。快速路跨过大丰路的地方形成了一个特别宽的桥洞,由于新路还未竣工,那个桥洞底下也没有正规的照明,只是进出两端有几处施工临时照明。 李末站在桥洞前,看着黑漆漆的桥洞,就像一只张开了巨口的怪兽,静静的等待着自己的猎物。放在平常李末绝不会走这种地方,但今天想到还没有找到余玲玲的踪迹,李末只得一咬牙,硬着头皮向前闯了。 向前走了几步,李末的四周已完全陷入黑暗,只有身后和远处的出口处有光亮,好在路面是宽阔平坦的,倒是不虞跌倒或碰撞。走着走着,李末借着远处出口的灯光,看到漆黑的地面好似在蠕动,他心中一惊,好在这时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定睛一看,好像是一个人形黑影在地面上摸索着什么,应该是蹲在那里,只能看到双肩在耸动。 李末心中升起希望,试探的喊了一声余玲玲。没想到自己突然发声惊吓到了蹲着的那个黑影,只见那人猛地站起来,向身后甩出了一个东西,掉在了李末脚边,起身就向出口处跑去,许是跑的急了,还猛地一趔趄差点摔倒。李末看那人跑步的姿势应该是个男人,看来不是余玲玲,随手捡起掉落在自己脚边的东西,拿到眼前一看,是个包,女式的包! 李末心中一惊,忙捡起包快步走到刚才那人蹲着的地方,俯身用手机屏幕的光芒一照,地上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李末心中祈祷,将手机屏幕凑近那女人脸部,果然是余玲玲,只见她双眼紧闭,秀眉微蹙,小脸红扑扑的,居然还隐隐发出鼾声。李末赶忙用手机照着察看了余玲玲全身,见衣服完整没有损坏,这才放下心来。 桥洞底下风很大,也不知道余玲玲在这里躺多久了,李末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也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发烧了,隐隐有些发烫。他半跪在地上想把余玲玲从地上扶起来,但没想到看起来瘦弱单薄的余玲玲全身重量压在他身上时,他竟然站不起来。无奈之下李末只得先扶她坐起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一边摇晃她一边喊她的名字。随着几句低低的呢喃,余玲玲终于有了反应能够配合一些,李末跪在地上,将她的胳膊架在脖子上,右手环住她的腰肢,艰难的将她架了起来。 余玲玲晕晕乎乎地低垂着头,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在说些什么,李末扶着她往回走,没走两步她居然打了个酒嗝,李末把头偏向一边,一脸的无奈,心想余玲玲酒醒之后如果知道自己见到了她这副模样,会不会想着杀自己灭口。余玲玲忽然呢喃道:“江海,我好难受,让我靠一靠。”随即把头靠在了李末的肩膀上。这幅姿势倒像是情侣一样,李末左手拉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余玲玲的左手,右手环抱着余玲玲的腰肢,余玲玲把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许是觉得冷了,还往自己的怀里扎了扎。 第三十二章 争吵 此时此刻,李末的心中是有些小激动的,毕竟是曾经暗恋过的女神,现在和自己有这样的亲密接触,心中没有波澜是不可能的,不过李末的理智告诉自己,这只是个意外,人家女神有男朋友,自己也已经有了郝梦瑶,绝对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现在这副样子如果让郝梦瑶知道了,自己恐怕就要研究一下“死”字有几种写法了。 李末是过了很久以后,才知道世上有一个定律叫做墨菲定律的,回想起寻找余玲玲的这个夜晚,李末笃定地认为,墨菲定律是绝对的真理。简单的来说,就是你越不希望发生的事儿,百分百的一定会发生,就比如……当李末扶着余玲玲走出桥洞口的时候。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李末的眼睛有些不适应,向前走了两步,他隐约看到面前站了一个人,身材不高,波浪的长发在风中飘舞,上身只穿着一件t恤,环抱着双臂,站在那里,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从桥洞中走出的二人。 灯光在桥洞前的地面上划了一条分割线,李末和余玲玲站在阴影的边缘,郝梦瑶站在灯光下,风从三人中间吹过,发出淡淡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哭泣一样。 “她是谁?”郝梦瑶手指着余玲玲,面无表情的问道。 “她?哦,她…她…她是我…”李末觉察出郝梦瑶平静的声音中蕴含着的快要爆发的情绪,有点儿慌乱地急于解释。 “她是谁!!!?”不等李末说完,郝梦瑶爆发出一声怒喝,手指止不住的颤抖着,头发在风中飘动,像一头发怒的小狮子一样。 李末闻言心中一颤,第一反应就想松开余玲玲,但手甫一松开,余玲玲就摇摇欲坠的要跌倒,便又慌忙扶住,眼见着郝梦瑶已经有些怒不可遏,忙加快语速说道:“苗苗,别误会,她是我高中同学,找我来…找我来帮忙的。” 郝梦瑶一边点头一边略带哭腔的说道:“帮忙?找你来这么帮忙的?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李末忙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说道:“没关系,只是同学,哎呀,怎么跟你解释啊…”他此时心急如焚,有千言万语想讲,现在这种情况下却不知怎么开始。 豆大的泪珠从郝梦瑶眼眶中滚落而出,灯光下犹如断线的珍珠般滑落。“李末,李末!我以为我被爱了,我以为我…我被爱了!”郝梦瑶边后退边缓缓的摇着头,用手指着自己哭诉道:“我不配,是我不配!” 李末只感到仿佛有千万只手在撕扯自己的心脏,眼泪也夺眶而出,向前迈出一步,想伸手拉住郝梦瑶,却被她轻轻的躲开了。 郝梦瑶深深的看了一眼李末,用手轻轻的去抹泪水,但滚烫的泪水如开了闸的水,根本抹擦不去,她索性也不去管了,心脏如同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那样疼痛,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听,不想管,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体面的转身就走。 李末就这样呆呆的看着郝梦瑶渐渐消失在黑暗中,他不敢再去喊住她,自知今天的事儿错全在自己,深深懊悔自责,如果当时拉上郝梦瑶一起来,也许结果会不同。他第一次对身边的余玲玲产生了一些埋怨的情绪,但事已至此,也不能现在撒手不管,只能等明天去找郝梦瑶解释了。 恰在这时,余玲玲渐渐的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了李末,先是一愣,慢慢的又想起了之前的事儿,揉了揉脑袋,轻声问道:“李末,你来了,咱们这是在哪儿?我的头好晕。” “还在大丰路这边,你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人跑出来喝酒?”李末强压住心中去追上郝梦瑶的冲动,把手里的包递给余玲玲,耐着性子回答道,同时也好奇余玲玲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会搞成这样。 余玲玲接过包,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此时有风吹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披着的外套,再看了看李末穿着t恤在原地抱着胳膊冻得原地小跳,脸上一红,轻声道:“实在对不起啊李末,我…我今天有点儿难过,就犯了糊涂,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回去路上说吧,还有…能不能麻烦你…送我一下…真是对不起…” 李末闻言如蒙大赦,忙扶着余玲玲到前面路口打车,坐在车上,李末这才暖了过来,余玲玲不好意思的把外套还给他。李末接过穿上,好奇的问道:“没听你说过会喝酒啊?今天这是怎么了?江海怎么没陪你一起?” 余玲玲听到李末提起江海,不禁鼻子一酸,忙将头偏向车窗,尽量不让眼泪掉下来,调整好情绪这才缓缓给李末讲起事情的起末。 原来那天余父将江海赶走后,余玲玲情绪过于激动,竟然晕了过去,这可把余父和余母吓得够呛,一个掐人中,一个倒热水,好一会儿余玲玲才苏醒过来,醒过来的余玲玲并没有如余父余母想象中那样大吵大闹,只是默默的发呆,默默的流泪,余玲玲一想到江海就心如刀绞,想到这次可能真的会失去他,眼泪就止不住的流淌。余母心疼万分,百般哄劝也没有用,余父看着女儿这副模样,也是长吁短叹的不知如何是好。 二老陪着余玲玲住了两天,过完周末,周一余玲玲要去上班了,虽然女儿仍然对他们很冷淡,但开始正常吃饭,行动也自如,二老便悻悻的打道回府。他们没想到的是,余玲玲第二天根本没去上班,而是跑去了江海的学校。 第三十三章 忐忑 结果到了学校后并没见到江海,找他的同学打听,据说是和郭薇师姐一起去参与导师的项目去了。余玲玲在校园里苦苦等了大半天,给江海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心中越发的苦闷,忧郁愤懑之下才跑到江海学校附近的大丰路这边,找了个酒馆开始一杯杯的喝酒。 其实她是先给江海发的信息,但眼见自己醉意渐浓不见江海回消息,也不见他赶来。自己渐渐的有些不胜酒力了,心中也有些害怕,思前想后,趁着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给李末发了那条没头没脑的短信。 余玲玲拍了拍胸口道:“幸好给你发了信息,否则真是不堪设想。” 李末笑道:“可不是吗,你当时躺在桥洞下睡觉,我赶到的时候还有人在你身边摸东西呢,让我一喊给吓跑了。” 余玲玲心中更是后怕不已,心中对李末感激万分,忙道:“真的谢谢你,我的救命恩人大军师。” 李末叹了口气说道:“这倒是小事儿不足挂齿,不过…有一件事儿真是被你连累了。” “什么事儿?”余玲玲眨着大眼睛疑惑地问道。 “你刚才醉的不省人事,我扶着你往出走,被…被我女朋友看到了。跟我吵架了,跑了…”李末垂头丧气的说道。 “你有女朋友啦?什么时候的事儿?”果然女人关注的重点永远让男人捉摸不透。 “就五月份那会儿…咳!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怎么办,我该怎么解释!?”李末抱着头轻轻的磕着面前的椅背。 余玲玲心中过意不去,轻声道:“要不明天我请假去陪你道歉?” 李末一听赶紧摆手道:“可不能再让她看见你了,知道的是去道歉,不知道的以为去示威呢。” “那这样吧,一会儿到我家那边你跟我上去一趟,我写封信给她解释一下,有些话说不清楚,但能写清楚的。” “嗯,这样的话,应该可以…吧,行,那就麻烦你了。” “说什么呢?明明是我害了你,能帮你做点儿事儿我也安心一些。一会儿到了我付车费,别跟我抢哦。”余玲玲说着打开了自己的包儿。 望着驶远的出租车,余玲玲红着脸对李末说道:“那个…车费我明天转给你吧,我也没想到钱包和手机全都丢了…” 李末摆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明天抓紧挂失银行卡和手机卡吧,我估计报警也够呛能找得回了。你就帮我写信就行了。” “嗯,嗯,嗯”余玲玲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 与此同时,江海和郭薇一起回到了学校,江海略有些犹豫地对郭薇说道:“师姐,你…你先回吧,我想去大丰路那边看一眼,你让我别接玲玲电话别回消息,我…我还是有点担心。” 郭薇大大咧咧的拍了拍江海的后背,笑道:“怕什么啊,你女朋友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你还怕她走丢了啊?我告诉你,人家父母那么嫌弃你,你要还老是上赶着随叫随到,慢慢的会让你女朋友也看不起你的,傻小子。” 原来那晚江海回到学校后被郭薇拉去喝酒解愁,几杯酒下肚,江海就把之前发生的事儿和盘托出,被郭薇安慰了几句后,江海更是把这位郭师姐当成了知心大姐,心中的憋闷苦楚统统向她倾诉了一通。郭薇也不觉得厌烦,反而耐心的开导江海,这让江海更是心生亲近之感,再加上郭师姐和他是同一位导师,在学业上也是和自己合拍,两人的关系比之前自然而然的更进了一步。 今天外出和导师一起做项目,郭薇开了一辆奥迪过来学校接江海,这让他大开眼界,头一次坐在如此豪华的私家车里,江海东摸摸西看看,甚是喜欢。郭薇见他这样也不见怪,只是微微一笑,告诉他这是她老爸的车,被他偷开出来的。江海很好奇的打听郭薇的父亲是做什么的,郭薇并未多讲,只是跟他说以后再说。 随后余玲玲的电话打过来,江海刚要接听,却被郭薇制止了,告诉他除了女人要矜持外,男人在某些时刻也该如此,尤其是他这种情况,更应该自强自立,不忙于一时的儿女情长,等功成名就,自然让女方的父母刮目相看。 江海觉得郭薇说的有理,索性把手机关了,直到返回学校才打开,看到余玲玲的留言,尤其是最后一条,心里又忍不住的有些担心,这才想去找找看。 郭薇笑道:“你是不是关心则乱啊?你给她打个电话不就知道什么情况了?何苦还自己跑一趟?记住我跟你说的啊,别太殷勤了。” 江海闻言笑笑,随后拨通了余玲玲的电话,听筒中却传来对方已关机的提示,正在犹豫间,郭薇一把夺过手机,淡定的说道:“行了,你就放心吧,估计是没电了,这是京城市里,你还怕出什么事儿啊?行了,走吧,陪姐喝两杯,明天一早再跟你的小女友联系不迟。” 江海心中觉得不妥,但架不住郭薇连拉带拽的,也就半推半就的跟着师姐去了酒吧。 “行了,拿着吧,希望这封信能让你明天事半功倍。”余玲玲双手将叠好的信纸递给了李末说道:“今天给你添麻烦了,明天记得给我报告好消息,很希望认识你的女朋友哦。” 李末如获至宝的将信塞进口袋,挥手与余玲玲告别,心中祈祷明天一切顺利,想到郝梦瑶临别时的眼泪,李末的心仍旧是忐忑不安。 第三十四章 转机 第二天一大早,李末刚到班组就接到董主管的电话,让他去外委组一趟,班组里的师傅除了曾泉都还不清楚昨天的事情,见他要去外委组,以为是内聘成功了,纷纷恭喜他。李末尴尬的无以复加,这时候也不方便解释,便含混几句应付过去,匆匆赶去了外委组。 一踏进外委组办公室,就见韩志强和董长谊正在闲聊,见他进来了,韩志强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韩志强笑了笑说道:“小李,昨天是什么情况啊?曾泉找我给你请假也没说清楚。” 李末挠了挠头,有些赧然地说道:“对不起啊韩工,昨天我的一个朋友突然有特别紧急的事需要我立刻过去帮忙,我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的。” “帮朋友忙啊,可以理解,但是可惜了你笔试成绩那么好,也不可能单独为你面试一次了。”韩志强看起来颇为惋惜。 “我知道,这事儿怪我,我…以后如果再有机会…”李末说不下去了,这样合适的内聘岗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天知道以后什么时候会再有机会了。 这时董长谊忽然开口说道:“韩工,小李是我们那儿专业水平最好的年轻人,您之前说的那个事儿,我这儿是没问题的,如果需要,肯定放人。”说罢转头看向李末,笑道:“小李,你的运气还是不错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哦。” 李末闻言一愣,看了看董主管,又看了看韩志强,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韩志强笑着指了指董长谊说道:“老董你还是心疼手底下的人啊,一点儿关子都不肯卖啊。”说罢转向李末,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从左手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了过来说道:“来,小李,自己看看。” 李末一头雾水地接过文件,只见红头文件标题写着《关于集团公司成立工程分公司的决议》,再往下看,主要内容就是集团由主管工程和安全的郭副总牵头,以外委组为主体,抽调工程部各班组的骨干力量,组成独立核算的集团工程公司,用来承接各类工程项目。 李末把文件放回到桌上,愣愣的看着韩志强和董长谊,韩志强问道:“没看懂?” 李末点了点头,这次连董长谊都乐了,笑道:“平常挺机灵个人儿,怎么这时候傻了?” 从办公室走出来时候,李末脑袋还是懵的,他没应聘上大厦的预算员,但被韩工看中,抽调到了新成立的工程分公司里,在第一项目部,也是现在分公司唯一的项目部里做预算员。他觉得有些啼笑皆非,颇有些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工作上的事儿得以圆满收场,但感情上的坎儿还在面前摆着,李末丝毫不敢耽搁,一溜烟的跑去了大厦总办,准备去找郝梦瑶好好解释一下昨晚的事儿。结果却扑了个空,张总办公室的门关着,门前郝梦瑶的座位上空空如也,李末看了看连电脑也没打开,估计今天郝梦瑶是没来上班。连忙拨打电话,听筒里却传来电话关机的提示。本来因为工作而带来的一丝好心情也荡然无存,李末郁闷的猛挥了几下拳头,却一不小心打在了旁边的门框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李末痛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握着罪魁祸首的那只手,无声的哀嚎着想要从办公室里溜出去,结果刚要迈步,就听见张总办公室里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进来吧。” 李末心中直呼倒霉,也不敢偷偷溜走,只得硬着头皮把门打开一条缝,将头探进去,讪笑着说道:“张总好,我刚才不小心碰到了门,我…我是来找郝梦瑶的。” 张总正在办公桌后低头看文件,闻言微微抬头看了李末一眼,拉下眼镜,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是李末吧?” 李末心说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名人了,怎么谁都认识自己,点了点头笑道:“对对对,张总,我是李末。” 只见张总脸色一沉,说道:“进来,我有话问你。” 李末心中一突,见张总脸色不渝,更是忐忑,点头哈腰的推门走了进去,站在张总办公桌前,手足无措的等待张总的问题。 “你昨天怎么惹小郝了?”张总淡淡问道,“昨晚她跟我请假的时候都带着哭腔!” “我…我没,您怎么知…”李末本想否认,但脑海中不由自主的闪过昨天郝梦瑶流泪的脸,把话又咽了回去,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张总摘下眼镜放在桌上,语气忽然变得柔和起来:“我怎么知道?小郝的电脑桌面都是你们俩的照片,这小丫头天天三句话都不离开你,包括这次内聘岗位,她也为你跑来求我。我看得出,这丫头的心里全是你啊。”张总顿了顿,看向李末的眼光又有了些严厉“本来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这老太太管不着,但是看你欺负小郝,我也得说你两句。” 李末愁眉苦脸地说道:“张总,昨天…昨天真的只是个误会,我想跟她解释,但她不听,现在电话也关机了,我…我想去找她,但…但我实在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她从来不让我去她家找她,我…” 张总见李末的神情不似作假,叹了口气,俯身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把屏幕半转过来说道:“你呀你,女孩子多哄哄就好了,别跟个榆木疙瘩似的,我这儿有小郝入职资料,里边儿应该有家庭住址,赶紧抄下来,把小郝给我哄回来,听见没有?” “哎哎哎,放心吧张总。”李末喜出望外,抓起纸笔抄写下来,临出门前诚心诚意的给张总鞠了一躬,也让张总不禁莞尔。 第三十五章 上门 李末等不及下班了,匆匆的和董主管请了假,跑到购物中心采购了一大堆郝梦瑶平时爱吃的零食,迫不及待的赶到了胡同口,就是平常送郝梦瑶回家时两人道别的那个胡同口。每次走到这里,郝梦瑶都坚决不让李末再向前一步,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这一次,没有人再阻拦他了,李末紧了紧手上拎着的零食袋,大步走进了胡同。 循着地址,李末很快来到一处院落门口,牌子上写着17号,可是探头进去,这个17号院还很深远,里面高低错落的有很多间房子,紧闭的一间间房门让李末感到头晕目眩,难道自己要在院门口大喊郝梦瑶的名字吗?这是不是有点太琼瑶剧了。 就在李末豁出去准备大喊之时,他忽然闻到身后传来一股浓烈的酒味,然后才听到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不待李末回头,一只脏兮兮的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李末看着那手指甲里的污渍,不由得眉头紧皱。转头看去,是个浑身脏兮兮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像是很长时间没有打理过的样子,随意的扭曲着,脸色黢黑,胡茬很长,衣服皱皱巴巴,裤腿一只挽着,一只垂下,脚踩着一双拖鞋,走路左摇右晃,醉醺醺的说道:“起开!”嘴中吐出的酒气熏得李末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一步。 看着这醉鬼摇摇晃晃的向院里走去,李末使劲掸了掸刚才被他拍过的肩膀位置,心想郝梦瑶的邻居怎么有这样的奇葩。只见这个醉鬼走到一处门前,啪啪啪的拍门,口中含混的喊道:“开…开门,我…我拿点儿东西!” 只听得门里有个女声应道:“别拍了,这儿没有你的东西!滚啊!” “怎…怎么…嗝…跟你爸我说话呢?”醉鬼虽然这么嘟囔着,但仿佛有些怕屋内的人,果然停下来不再拍门,站在那里摇摇晃晃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从里院走出来一个老太太,路过醉鬼身边时候,毫不掩饰的一脸嫌弃,侧身从他身边走过,生怕沾到他分毫。 李末见老太太走到近前,忙凑过去轻声问道:“奶奶,那个人是什么情况啊?也是住在这儿的?”他用手指了指那个醉鬼。 老太太回头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说道:“那个酒腻子啊?以前是住这儿,自从他媳妇死了以后,就被他女儿赶出家门了,以前据说搬到亲戚家住了一段时间,最近又跑回来了,要我说啊赶得好,忒不是个东西,他媳妇多好的人呐,活活让他给累死了,真是造孽啊!”说到这儿,老太太狐疑的上下打量李末“小伙子你找谁啊?之前没见过你啊?” 李末赔笑道:“奶奶,我是来找郝梦瑶的,您知道她住哪个屋吗?我是她单位的,她今天没上班,我代表公司来看看她。” 老太太恍然道:“嘿,巧了么这不。”说罢用嘴向里面一努,“就是那个酒腻子拍门那屋,这可怜的丫头,什么都好,就是摊上这么个爹,也真是倒了霉了,唉。”说罢老太太叹了口气,背着手儿转身离开。 这时那醉鬼已经摇摇晃晃的拉开了那屋门对面的小门儿,低头钻了进去。李末调整了一下情绪,轻手轻脚的走到屋门前,轻轻的拍了拍门,刚想说话,就听屋里传出了郝梦瑶的声音:“都说了别拍了,赶紧滚我不想看见你!别逼我报警!” 李末听得心惊肉跳,虽然感觉来的不是时候,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得硬着头皮说道:“苗苗,是我,毛毛啊。” 屋内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传来郝梦瑶冷漠的声音:“我家没狗,以前的狗也不叫毛毛!” 李末虽然被怼了一脸,但心中反而觉得开心,只要郝梦瑶还肯搭理他,就说明气消了至少一半。打铁要趁热,李末赶紧巴巴地说:“好苗苗,开门好不好?我是来承认错误的。” “你不用跟我认错,我跟你又没关系。”郝梦瑶在屋内背靠着房门,幽幽说道“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李末急道:“苗苗,昨晚上是个误会…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我这儿还有…还有昨晚同学给写的证明信,你看看就知道了!” “哟,还给你定情信物了呢?”郝梦瑶在屋内冷哼了一声道“关系真不错啊。” “不…不是信物,是信,苗苗,好苗苗,你开开门,咱俩当面说好不好?”李末见越描越黑,额头也见了汗。 这时刚才出门的老太太溜达回来,经过李末身边,见他一副急躁的样子,八卦道:“吵架啦?” 李末一愣,啊了一声,老太太点点头,慢条斯理的说道:“没事儿,搞对象没有不吵架的,慢慢吵吧。一个单位的容易吵架,我跟我那老头子就是一个厂子的,没有一天不吵的,现在老头子没了,没人吵了,还真有点儿不适应。” 李末一阵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但面对老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赔笑着点头。这时屋内传来郝梦瑶的声音:“王奶奶,您甭搭理他,他就一混球儿,超级大傻蛋,您搭理他您跌份儿了。” 王老太太呵呵一笑,对李末说:“看来郝丫头是真喜欢你啊,你看这夸你。” 李末心说老太太您老糊涂了吧,您听听有好词儿么?就听老太太接着说:“打是亲骂是爱哦,傻小子,她越骂你,就说明这里头啊有你。”说着老太太伸手指了指心脏的位置。 老太太冲着屋里说道:“行了郝丫头,你们年轻人的事儿啊我也管不了,你们俩慢慢打吧,我得回去遛我家毛毛去喽。” 李末只觉得脑门儿青筋乱蹦,重名率这么高么?亏自己刚才还在院子里说自己是毛毛,幸好是白天,大部分人都出去上班了,否则自己真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第三十六章 道歉 经过老太太这一插科打诨,李末感觉气氛缓和了不少,忙趁机对着屋内的郝梦瑶喊道:“好苗苗,我是混球儿,我是傻蛋,我真知道错了,求求你,开门吧。” 话音刚落,只听得“吱扭”一声门开的声音,李末看着眼前的门依然紧紧关闭着,回身一看,却是身后的那道小门儿打开了。 那醉鬼一脸怒气晃晃悠悠的走了出来,站在门口大着舌头说道:“他..他妈的烦…烦死了,别…别搁这儿…瞎…逼逼了,再…再吵我…我他妈…大…大耳刮子抽你!” 李末被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得有些辣眼睛,忙后退两步,怕这醉鬼突然暴起自己吃亏。却只听得身后郝梦瑶的屋门“砰”的被推开,一道香风猛地冲出停在了自己身前。 只见郝梦瑶穿着一身儿机器猫图案的睡衣睡裤,穿着一双大大的洞洞鞋,左手叉腰,右手指着醉鬼喝道:“你吓唬谁呢?我告诉你,你敢碰他我就连厨房都不让你待,滚回你姑那边儿去!” 那醉鬼仿佛有些怕郝梦瑶,头微微低下,嗫嚅道:“我…我没…没有,我他么…我怕他烦你,闺女,给…给爸点儿钱…我…买点儿喝…喝的。” 李末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睁大了眼睛看了看醉鬼又看了看郝梦瑶,刚才听王老太说醉鬼是被闺女赶出家门,没想到这闺女指的是郝梦瑶,不过想想平时她的彪悍作风,倒也合情合理。李末心想:看郝梦瑶她爹这副样子,也知道不是什么好鸟,被赶出去肯定有原因,我家苗苗肯定不是那种不孝顺的混人,再说刚才那老太太不也说他不是东西么。想通了这些,李末顿时觉得有些释然。 郝梦瑶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分外难看,明显能看出气的有些发抖,看着对面醉鬼父亲站都没个站相,银牙紧咬,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摔倒他身上怒道:“喝吧,你就喝吧,迟早你…你得喝死!” 郝父手忙脚乱一阵还是没接住那张纸币,掉在了地上,他却丝毫不以为意,眉开眼笑的弯腰捡起,边捡边说:“够…够了,还…还能来点儿…花…花生米。” 郝梦瑶索性不再去看他,也不搭理李末,转身就要回屋。李末忙用空着的那只手抓住郝梦瑶的手。甫被抓住,郝梦瑶使劲甩着胳膊想要甩脱李末,但李末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抓住她,岂肯轻易放手,两人像是跳霹雳舞过电一样,夸张的甩动着胳膊。郝梦瑶见实在甩不脱,索性放弃了抵抗,也不搭理李末,气呼呼的往屋里走,李末忙屁颠儿屁颠儿的跟着进了屋,还不忘反手将屋门给关上。 郝梦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电脑屏幕还亮着,她自顾自的继续看电脑,丝毫没有理会李末的意思。 李末环顾房间,屋子不大,只有大概十几平米的样子,一张大大的双人床就占据了一半的空间,屋里陈设也很简单,只有两组衣柜,一张电脑桌一把椅子,一张折叠小方桌,一台冰箱,一组电视柜和一台电视,电脑背后的墙上挂着两个相框,里面有几张郝梦瑶和一个中年女人的合影,照片另一侧基本都是被撕掉了。 李末献宝似的把买的零食一样一样的掏出来放在电脑桌上,一边掏一边讪笑道:“苗苗,都是你爱吃的,看这个果冻,这个巧克力,看…” “看什么看?少拿这些…这些,嗯…果冻和巧克力放冰箱…”郝梦瑶的眼睛不由自主的被一堆零食吸引了过去,嘴上仍然倔强的说道:“大家普通同事,干嘛这么破费啊,多少钱回头我转给你。” 李末也有些急了,转身坐在床边,伸手拉住郝梦瑶的双手,想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没想到身子虽然转过来了,但郝梦瑶的脸还是对着零食的方向。李末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把她的头扳过来,又随手剥了一块巧克力塞到她的嘴里,这才严肃的对她说道:“苗苗,我求你了,别生气了,昨天真的是个误会,听我解释好不好?哦不对,好好听我解释,看着我。” 郝梦瑶嘴里咀嚼着巧克力,一双大眼睛幽怨的看着李末,默默的点了点头,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小嘴一撅,眼圈一瞬间红了。 李末心疼的伸手抹去郝梦瑶的眼泪,轻轻抱了抱她,这才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把自己和余玲玲怎么认识的,如何熟悉的,昨天又具体是什么情况等等,统统讲了一遍。 郝梦瑶一开始坐在电脑椅上听,不知不觉的就坐在了李末旁边,再后来整个人缩在李末怀里,听到最后又开始议论上余玲玲父母怎么能棒打鸳鸯,这个江海怎么能知难就退呢,两个人为什么不私奔等等。 李末轻轻的抱着郝梦瑶,听着她开始叽叽喳喳的议论,心里终于松了口气,笑道:“苗苗,不生气了吧?昨天你可把我吓死了。” 郝梦瑶闻言抬起头,紧紧的盯着李末,沉默了几分钟,忽然微笑着开口问道:“毛毛,是抱着余玲玲手感好还是抱着我手感好啊?” 李末刚刚放松下来的心瞬间又紧绷了起来,心说这是送命题啊,无论答哪个都是死啊。他心思急转,灵机一动,避而不答的从兜里掏出昨晚余玲玲写的信递给郝梦瑶,笑道:“你看,我昨晚一直想着怎么跟你解释,怕你不信,硬拉着余玲玲给写的证明信。” 第三十七章 讲述 “哟,从昨晚上一直贴身放到现在吧?你瞧捂的这热乎儿。”郝梦瑶接过信,没急着打开,拿眼斜睨着李末,似笑非笑的说道。 李末见小醋坛子又开始起波澜了,忙解释道:“哪儿有,回家就扔一边儿了,早上出门差点儿忘了带。” 郝梦瑶对这个回答似乎很满意,慢条斯理的打开信件浏览了起来。李末趁机仔细看了看墙上挂着的相框,转头问道:“苗苗,这是你妈妈么?”说完不禁又有些后悔,记得刚才那老太太说醉鬼的媳妇已经去世了,岂不是说郝梦瑶的母亲已经去世了,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郝梦瑶闻言抬头看向相框,眼圈又一次红了起来,默默的点了点头,忽的挣脱出李末的怀抱,坐直了身子,表情有些严肃的对李末说:“李末,一直以来,我都不让你到我家里来,其实…”说到这儿,郝梦瑶微微低头,随即又猛地抬起头来继续说道“其实是怕你看到我爸那个样子,会…会嫌弃我,我…我很恨他,但我也没法否认他是我爸这个事实。” 她双手捂住脸,痛哭失声道:“如果…如果你很介意的话…你走吧,我不怪你,谁让我摊上这样的混蛋爸爸,咱们…咱们分手吧,我…我不想拖累你。”说罢,当真是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话说完,郝梦瑶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淌,对面的李末一直没有动静,她的心止不住的往下沉去,只觉得流入嘴角的眼泪是那么的苦涩难言。 忽然,她感到两只手轻轻的拉住了自己的手,缓缓的将它们分开,先是轻轻的抹去了她脸上的眼泪,随后一只手按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只听李末轻轻的说:“说什么傻话呢?咱们干吗要分手?我喜欢的是你,我要和你在一起,又不是和你爸在一起。” 郝梦瑶透过婆娑的泪眼望向李末,只见他就那么温柔的看着自己,眼光中透着关切和宠爱,她的心迅速的升温回暖,但仍有些忐忑不安,她怯怯的问道:“你…你真的不介意我这样的家庭么?” 回应她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李末轻轻的吻了吻郝梦瑶的额头,轻声的在她耳边说道:“我不介意,我真的不介意,这样的你更让我怜爱,宝贝苗苗,我以后会更加的珍惜你,爱护你,相信我,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郝梦瑶的心融化了,彻底的沉沦在李末的怀抱中,她又哭又笑的反手紧紧的抱住了李末,生怕一撒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良久,两人慢慢分开,李末看着郝梦瑶的脸不禁笑出声来:“我看小说里总说女孩儿哭的像个小花猫似的,现在看来诚不欺我啊。”郝梦瑶羞的忙找来纸巾,仔仔细细的将泪痕擦干净,轻轻的靠在李末怀中,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依偎在一起。 “苗苗,能不能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儿,我很想听听。” “嗯,好啊,从哪儿说起呢?” “就从上幼儿园开始吧。” “讨厌,谁记得了那么久远的事儿啊?” “好吧,好吧,那你就想到哪儿就从哪儿说吧。” “这还差不多。” 原来,郝梦瑶的父亲并不是一开始就是现在这副醉鬼的样子,他这个人有些志大才疏,眼高手低,本来和郝梦瑶的母亲一样在工厂工作,但总觉得自己能出人头地,因此在八十年代的下海潮里,郝父辞去了工作南下广州,批发了些服装倒卖,结果因为眼光不佳,赔了个底儿掉,从此一蹶不振,整日酗酒度日,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别人给介绍一些工作,要么嫌事儿多,要么嫌钱少,总之就是在家无所事事,也不去工作。 到了九十年代中期,郝梦瑶的母亲所在的工厂十分不景气,时常有开不出工资的情况,家里的男人酗酒度日,挣不来一分钱,女儿还在上中学,学费杂费不少,还有三张嘴要吃饭,郝母只能白天在工厂上班,晚上去饭店刷盘子兼职,就这样也只能勉强维持生活。 郝父的父母早年被单位派往参与兵团建设,早已扎根在xj,对滞留京城的郝父不闻不问,在xj又生儿育女另享天伦。郝父是由他姑姑从小抚养长大,但并不像话本小说里那样所谓的相依为命,郝父的姑姑也是一大家子人,住在本属于郝父的父母留下来的房子里,最后依仗着对郝父的抚养之恩,鸠占鹊巢,郝父除了户口还在那所老房子以外,在那里也没有了落脚的地方。 郝母由于生活拮据,时常回娘家哭诉借钱,但次数一多,也被娘家人嫌弃,再去也是遭受冷嘲热讽。郝母本身也是个硬气的人,从此后再没有登过娘家的门儿。在家里最最困难的时候,郝母靠多次卖血渡过难关,但也因此落下了病根,身体每况愈下,最终在郝梦瑶考上大学的那年,积劳成疾,撒手人寰。 从此后,郝梦瑶对她那个醉鬼父亲恨之入骨,把他赶出家门,不允许他踏入这间房子半步。一开始郝父跑回老房子那边去住,结果也被他姑姑一家嫌弃,住了小半年就被轰了出来,结果他只能灰溜溜的又跑回来投靠女儿,住在小厨房里勉强度日。但酗酒无度的毛病不但没改反而变本加厉,郝梦瑶工作之后,隔三差五的就来找她讨要酒钱,这让郝梦瑶头疼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第三十八章 释怀 “你知道吗毛毛,我从毕业上班的第一天起,就开始拼命攒钱,我想攒够了钱就去外国留学,远远地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郝梦瑶红着眼睛,还没有从回忆中缓过神来。 李末心疼的抱着郝梦瑶说道:“我说怎么你的大衣那么薄还翻毛磨损的那么厉害都不换,还总是夏天一双帆布鞋,冬天一双旧皮鞋,你这傻姑娘,心里藏了这么多事儿,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我怕…我怕跟你说了,你…你会瞧不起我,再也不理我了。”郝梦瑶扁了扁嘴说道。 “你这么好的姑娘,我是傻子我才不理你。其实咱俩有点儿像诶。” “哪里像了?” “你没有了妈妈,我没有了爸爸。我现在那个是继父,我神烦他啊,见着他也不想搭理他。” 郝梦瑶惊讶的问道:“真的吗?你别骗我啊?” 李末无奈地说道:“有拿这种事骗人的吗?我难道还要咒我爸死啊?” “所以咱俩是真的有缘啊?”郝梦瑶发现了两人的共同点,忽然有些兴奋起来,“你知道吗毛毛,我小时候啊妈妈带我去庙里算过命,说我是娘娘命诶!” 李末也来了精神:“真的吗?那朕什么时候登基啊?娶你时候就能当皇上了吧?” 郝梦瑶小脸忽然一红,捶了李末肩膀一下,娇嗔道:“讨厌,谁说一定要嫁给你了。” 李末哈哈一笑道:“那可不行,我的娘娘啊,你跑不出我的手心儿了。” 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两声狗叫,李末忽然想起了什么,没好气的问郝梦瑶道:“你当初给我起那个什么小名毛毛,是不是就是奔着狗名儿去的?我刚才听那老太太说去遛她们家毛毛去,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郝梦瑶乐不可支点头道:“哎呀,我也是为你好,没听过贱名好养活嘛?” 李末哭笑不得,作势要对郝梦瑶呵痒,郝梦瑶连忙躲闪,两人正打闹间,忽然李末的手机响了一声,是有短信进来。 郝梦瑶一把抢过来,打开一看,是余玲玲发过来的,告知李末江海已经跟她联系了,两人冰释前嫌,并询问李末这边怎么样,是不是已经和女朋友和好。 “哎呦呦,够关心你的呀?”郝梦瑶略带酸味的把手机往前一递说道:“这事儿也跟你汇报?你呢?用不用把咱们的事儿也汇报一下啊?” 李末伸手接过,简单的回复了一下,边回复边对郝梦瑶说:“真的真的纯朋友,偶尔帮着出谋划策一下,有一个边界感分寸感强的异性朋友也算福气吧?但你放心,百分百不过界,你随时随地监督。” “她算你的福气?那我算什么?”郝梦瑶不服气的问道。 李末笑了笑说道:“你算我的命。” 郝梦瑶闻言心里舒服了许多,笑道:“哎呦呦,今天这小嘴儿是抹了蜜了,真会说话啊,平常也没少跟别的女孩子撩吧?” 李末竖起三指作发誓状说道:“绝对没有,到目前为止啊,只有你把我当块宝,真的,给你说个真事儿,到现在对我打击都特大。” 郝梦瑶顿时来了兴趣,用眼神示意李末继续说。 “上大学时候,我们宿舍有个兄弟网恋,网恋对象管他要照片,他没好意思直接给,把我们宿舍六个人的集体照发过去了,让对方猜自己是哪个,你猜对面怎么说?” “怎么说?哎呀,急死我了,快说啊!”郝梦瑶急道。 李末一脸无奈的说道:“对方在照片上把我的脸圈了起来…” “嘿,你跟我这儿炫耀呢?”郝梦瑶闻言柳眉倒竖。 “你听我说完啊,听完别笑话我啊,对方把我的脸圈上,然后发消息说,只要不是这个,是哪个都行!”李末捂着脸,一副不堪回首的样子。 郝梦瑶闻言哈哈大笑,捂着肚子夸张地在床上打滚儿,李末在一旁气的牙痒痒,不住口的说道:“别笑了,我就知道是这样,行了,行了!”说罢作势要扑上去按住她。 郝梦瑶见状哎呦哎呦的坐起身,一边说不笑了,一边又忍不住扑哧扑哧的偷乐,见李末有些难堪,忙伸手捧住李末的双颊,尽量让自己严肃下来,一字一句地对他说道:“好了,好了,毛毛,是那些俗人不识货,你在我心中,是最棒的,扑哧…我…” 本来李末听得有些感动,但最后郝梦瑶没憋住笑,一下子让刚刚有些温暖的气氛瞬间瓦解。 李末一阵无语,有些后悔自曝丑事,见郝梦瑶还是笑个不停,忙打岔道:“苗苗,别笑了…对了,跟你说个正事儿,我虽然内聘岗位没考上,但早上董工和韩工找过我了,要我去未来集团新成立的工程公司。” 郝梦瑶睁大了眼睛,惊讶的说道:“真的?太好了,你的愿望实现了啊,去做什么?还是预算员吗?” 李末笑着点了点头,郝梦瑶高兴地跳了起来,拉着李末开心的说:“我就知道你能行,为了给你庆祝,咱俩在家包饺子吧?厨房面啊,菜啊都有现成的。” “好啊,我给你露一手!”李末也来了兴趣,挽起袖子说干就干。 四十分钟后,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锅里漂着的大大小小个头儿不一形状各异的饺子,还有散落在锅中起起伏伏的茴香馅儿料,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非常默契的同时穿上外套,逃也似的跑去外面下馆子了。 第三十九章 入职 集团新成立的工程公司办公地址就在集团大厦里,李末报道时心里乐开了花,这样就方便他和郝梦瑶碰面了,特意没从一层坐电梯,跑到二楼大厦总办去看郝梦瑶,没想到却扑了个空,颇有些意外。 来到公司所在的18层,走进大门就见前台后面,肖晓萍和郝梦瑶正在叽叽喳喳的聊着天。见李末进来,肖晓萍率先站起身冲着郝梦瑶笑道:“你家那位来了哦。”郝梦瑶闻言脸上微红,也站了起来,轻轻推了肖晓萍一下,笑着看向李末。 李末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二人,笑问道:“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肖晓萍道:“你还不知道呢?我从工程部前台被发配到工程公司当前台啦,真是前台的命啊。” “门面担当嘛,这不是充分显示了领导对你花容月貌的认可吗?”李末笑道。 “啧啧啧,瞧你家这位多会说话,你以后可得留点儿神哦。”肖晓萍闻言很是开心,笑着对郝梦瑶打趣道。 李末转过头冲着郝梦瑶说道:“我刚才还去你办公室找你呢,没想到你跑来这儿了,看我来啦?” 郝梦瑶神秘一笑,摇了摇头说道:“我才不是来看你的呢,你有啥好看的?” “那你是来干嘛的?”李末有些好奇的问道。 “你猜!”郝梦瑶扬了扬下巴。 李末摇了摇头笑道:“没听歌里写吗?女孩儿的心思你别猜,我可不猜,猜对了没奖,猜错了挨罚。” 肖晓萍笑道:“够狡猾的!” 李末道:“诶,比不了你家老陈。” 肖晓萍闻言忽然没了笑容,撇了撇嘴道:“甭提他,烂人一个!” 李末一愣,刚要说什么,却被郝梦瑶拉到了一边,一头雾水的轻声问道:“她怎么了?有矛盾了?” 郝梦瑶回头看了一眼肖晓萍,转回头张嘴无声的说道:“分了,别问了!” 李末忙点点头,讪笑着跟肖晓萍打了个招呼,拉着郝梦瑶往里面走去,边走边问:“你到底是干嘛来的啊?” 郝梦瑶皱了皱鼻子,开心的说道:“我也是来报道的啊!张总推荐我来这里做资料员。” 李末闻言也是十分开心,这样两人就能朝夕相处了,轻轻的拉起郝梦瑶的手说道:“走,那一起开会去,一会儿九点不是要开领导见面会么。”郝梦瑶顺从的点了点头,任由李末拉着走进了会议室。 领导们还没有来,会议室里零零散散的坐了几个人,李末环视四周,能叫得上名字的就三个人,一个是一起参加过内聘考试的外委组的杨天乐,一个是肖晓萍,还有一个人,李末看到他时不由得扬了扬眉毛,正是大厦财务部的杜仲宇,此时杜仲宇也正在看向李末和郝梦瑶,脸色阴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末向杨天乐点了点头,没搭理杜仲宇,自顾自的和郝梦瑶并排坐好。不一会儿,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几个人鱼贯而入。前面的是集团郭副总裁,紧跟着的是韩志强,韩志强身后是还跟着三个人,其中最后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引起了李末的注意,他依稀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但有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郭副总裁做了一个开场白,简单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就离开了,会议全程由韩志强主持,都是一些希望公司蒸蒸日上,大家精诚团结之类的场面话,接下来跟着韩志强进来的几个人分别做了自我介绍,李末关注的那名高瘦年轻人最后一个开口,只听他不疾不徐的说道:“大家好,我叫赵凯,之前在建工集团工作,很高兴来到咱们集团公司和大家共事,希望今后合作愉快。”说完,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看了李末一眼。 李末听到赵凯的名字,一下子就想起了在哪里见过他了,当初在地铁站口,这个赵凯就是那个拿着花追余玲玲的人,自己被余玲玲推出来当了挡箭牌,估计这个赵凯还记得自己吧。不过李末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那只是一场假戏,把话说开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会议宣布了各个人员的任命,韩志强任项目经理,李末被任命为项目部预算员,郝梦瑶任资料员,杨天乐任施工员,肖晓萍除了是前台外,还兼任了库管材料员,杜仲宇任公司财务,而赵凯则被任命为项目部主管,成了李末的顶头上司。 不多时会议结束,赵凯站起身,和韩志强耳语几句,便微笑着向李末等人走了过来。李末本以为是来找他的,没想到赵凯对郝梦瑶和肖晓萍伸出手微笑着说道:“幸会,幸会啊两位美女,认识一下?” 肖晓萍微微欠身与赵凯浅浅握了一下手,笑了一下有些拘谨的说道:“赵主管好。” 郝梦瑶双手抓着李末的胳膊,笑着冲赵凯点了点头。赵凯有些意外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末,忽然仿佛恍然大悟般的说道:“我说刚才看你就面熟,你…你不是那个余玲玲的男朋友吗?”说罢用眼角余光瞥向郝梦瑶,见她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李末明显感到郝梦瑶的手指由握转成了掐,但偏偏她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巧笑嫣然的挽着自己,仿佛没听到赵凯说什么似的。李末强忍着胳膊上传来的阵痛,笑着对赵凯说道:“赵主管,之前那是个误会,李代桃僵而已,余玲玲有自己的男朋友,当时拉我过去不过是病急乱投医,别介意啊。”说罢侧身用手指了指郝梦瑶说道:“喏,这是我女朋友郝梦瑶,希望以后大家合作愉快,我们先走了。”说罢转身带着郝梦瑶施施然的走出了会议室。 第四十章 逢迎 刚刚走出会议室,李末就忍不住龇牙咧嘴的把胳膊从郝梦瑶手里抽出来,拉起衣袖一看,小臂上已经被掐出了好几处血印。他一边揉着一边说道:“苗苗,下手忒狠了吧?你看看这掐的…” 郝梦瑶双手环抱在胸前,斜着眼睛看着李末,不满的说道:“还说你跟余玲玲没关系,好家伙,这都成男女朋友了?还有多少事儿瞒着我?嗯?” 李末苦笑道:“那都是假的,也真是巧了,那个赵凯之前追求余玲玲,碰巧我在地铁站口遇到了,余玲玲临时抓我过去顶包来拒绝他的。我发誓绝对是假的!” 郝梦瑶不依不饶的说道:“哟,地铁站那么多人,怎么不找别人专找你啊?要不是今天人家赵主管说,你恐怕得瞒我一辈子吧?是不是?是不是?”郝梦瑶越想越气,忍不住拿手指戳李末的头。 李末也不敢抵挡,硬挨了几下,低声下气的说道:“他不说我自己都快忘了,当工具人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吧,好啦,好啦,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我保证以后凡事都向你汇报,绝不敢隐瞒。” 郝梦瑶戳了几下又有些心疼了,看李末唯唯诺诺的样子又有些好笑,但又不想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于是假装气哼哼的说道:“李末,你记住,如果以后让我知道你做出对不起我的事儿,还瞒着我,我就立马消失,让你永远都找不到我!” 李末见状忙拍着胸脯表忠心,允诺中午请吃哈根达斯,这才让郝梦瑶转嗔为喜,两人相携而去。 赵凯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刚想离开,却发现肖晓萍还在整理会议室里的东西没有走。他心思微动,微笑着对肖晓萍说道:“肖美女,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和你共进午餐啊?我初来乍到,有很多事儿还想向你请教,可否赏光啊?” 肖晓萍一愣,随即开心的点头应允,情场刚刚失意,如果能和新来的主管搞好关系,事业上也许会有起色吧。而且新主管虽然谈不上英俊,但身材高瘦很有气质,这让肖晓萍一颗心不由自主的活络起来。 李末和郝梦瑶买完哈根达斯往回溜达,路过公司外面的餐厅时,李末意外发现在靠窗位置上,赵凯与肖晓萍相对而坐,看起来相谈甚欢。李末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郝梦瑶,示意她往这边看。 郝梦瑶嘴里正叼着冰棒棍儿,转头一看,也来了兴致,兴奋地说道:“一枝花的春天这么快又到了?这个赵主管下手够快的!” “也许只是工作餐吧?哪有第一天上班就泡妞的?”李末不以为然的说道。 郝梦瑶勾起手指敲了李末脑袋一下嗔道:“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木头脑袋,也就是我,主动下乡扶贫,否则你啊,就单着吧你!” 李末揉了揉脑袋不服气的说道:“还不是我魅力大,才让你追我的!” 郝梦瑶瞪大了眼睛奇道:“你说神马?我追你?明明你追我好吗?谁之前没事儿老给我发短信说月亮圆又亮啊?” 李末嘿嘿一笑:“你不也老发短信问我干吗呢?是不是老想我啊?” 郝梦瑶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捶打李末,李末嘻嘻哈哈的一边抵挡一边往公司跑,两人一追一跑不一会儿就跑进了大厦。 赵凯与肖晓萍正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余光却瞥见了李郝二人嬉闹着跑远,心中一动,抬手给肖晓萍倒了一杯饮料问道:“小肖,李末和郝梦瑶这两位怎么样啊?哦,我是说工作上,毕竟我对大家都还不太了解。” 肖晓萍笑道:“他们俩啊,工作上没的说,都是原来各自部门拔尖儿的人,要不也不会都抽调到咱们公司来啊。” 赵凯笑道:“你也不错啊,也是精英,我看他们俩如胶似漆的,真是让人羡慕的一对儿啊。” 肖晓萍听赵凯夸赞自己,本来心中一喜,但见他又把话题转到李郝二人身上,略有些不爽,再加上自己最近情场失意,最看不得别人感情圆满,不由得一撇嘴说道:“他们俩啊,这方面真是没法说,毕竟是工作场合,也不能随时随地的撒狗粮啊,也不管别人的感受。” 赵凯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小肖说的有道理啊,工作就是工作,不能被私生活影响。来,我敬你一杯。”说罢举起杯子。 肖晓萍见状忙举起杯与赵凯轻轻碰了一下,眼波流转,双颊微红,轻轻的抿了一口,她本就长得不错,现在曲意逢迎,更显媚态。 赵凯见状不由得感叹道:“哎呀,我现在真是羡慕起一个人来了。” 肖晓萍闻言一愣问道:“羡慕谁啊?” 赵凯微微一笑说道:“小肖的男朋友啊,有美相伴,真是福气不浅啊。” 肖晓萍感觉双颊发烫,娇羞不已,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赵主管说笑了,我..我现在是单身。” “哦?是吗?”赵凯扬了扬眉毛,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第四十一章 重病 新公司的工作很快便步入了正轨,因为大部分都是新人,因此公司的主要业务先从集团内部着手,接手集团各类改造项目,既是练兵,也是为今后走向外界做准备。虽然是做集团内部的项目,但招投标流程、施工流程一丝不苟,完全按照外界施工项目的标准来。 “啪!”韩志强把一叠文件扔在了办公桌上,有些愤怒的吼道:“这标书做的什么玩意儿?施工方案写的狗屁不通,这么大尺寸的管道钢板壁厚多少?啊?预算怎么做的?这次购物中心通风改造用的是外包劳务队伍,李末!就你这报价包的住吗?啊?没让劳务的报价吗?”韩志强瞪了杨天乐和李末一眼,又转过头去冲着赵凯怒道:“你特么怎么审的?就拿这破玩意儿给我看?滚回去给我重新做去!” 赵、杨、李三人灰溜溜的从韩工的办公室溜了出来,互相对视一眼,赵凯挺了挺腰板,一把将退回来的标书塞给李末,对着杨、李二人说道:“你们俩做的这是什么东西,拿回去重做,明天上班给我!”说罢转身回了办公室。 杨天乐见赵凯进了办公室关了门,才低声对着李末抱怨道:“这个赵凯,什么主意都不拿,方案问题问他他就推三阻四的不正面回答,这时候显出他来了!”李末拍了拍杨的肩膀安慰道:“人家是领导嘛,官大一级压死人,没办法啊,行了,赶紧干活儿吧,要不他又该借机会抖官威了。” 这赵凯上任以来,涉及技术问题从来都是避而不答,看起来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但经过这几次的合作,李末也看出这家伙的水平估计是不敢恭维。但赵凯有一项本领李末是拍马难及,那就是酒桌上的本事,无论是公司组织的聚餐还是宴请甲方,赵凯都游刃有余,把领导和甲方伺候的滴水不漏,深得郭副总裁的器重,在这点上,杨天乐和李末都显得木讷了很多。 中午吃饭时,李末对郝梦瑶和肖晓萍讲了上午的事儿,稍有些郁闷的说道:“你们可不知道上午韩工发脾气那个可怕,我都怕他吃了我们仨,不过我感觉他好像冲赵凯骂的更狠似的,这点还挺清醒哈,先骂官儿大的。” 肖晓萍神秘的压低声音对二人说道:“你们俩不知道吧?赵主管其实是韩经理的外甥,我上次听赵主管自己说的,你们可别瞎传去啊!” 李末和郝梦瑶顿感惊奇,感叹这韩工还真是举贤不避亲啊。郝梦瑶笑道:“晓萍,最近看你和赵凯走的挺近啊?这事儿都跟你交代了?你们俩是不是?” 肖晓萍顿时有些羞赧,忙摆着手说:“没有,没有,我哪儿高攀的上赵主管啊?都是谈工作,谈工作。” 郝梦瑶打抱不平道:“诶,啥叫高攀啊,我们还觉得他赵凯配不上你呢,你看你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条儿有身条儿的。” 肖晓萍心中窃喜,嘴上却说道:“哎呀,梦瑶你别瞎说,你才是呢。” 三人正说着,就见赵凯端着餐盘走了过来,见李末和郝梦瑶并排坐着,就顺势坐在了肖晓萍身边,笑道:“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李末和郝梦瑶对视一眼,笑道:“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吃完了,先走了,你们俩慢慢吃啊。”说罢两人也不顾肖晓萍求救般的眼神,起身便走开了。 肖晓萍感到双颊微微发烫,头几乎要埋进胸前了,细声细气地说道:“赵主管,这么晚才来吃饭啊,工作再忙也…也得好好吃饭啊。”鼓起勇气说完这番话,几乎不敢去看赵凯,也没有注意到赵凯在随口应着她时,眼睛却一直望着郝梦瑶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闪烁不知再想些什么。 整个下午,李末都在修改预算报价,但总是感觉心烦意乱,始终不得要领,正在调整的关键时刻,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掏出来一看,是小姨打来的。李末走到楼道里接通了电话,只听小姨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李末,赶紧回家来区医院,你妈晕倒了,好像不太好!快点儿啊!”李末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脑袋“嗡”的一下有些眩晕。 他心神不宁的跑回办公室,先跟郝梦瑶简单说了一下,随后便匆匆忙忙的找赵凯和韩志强分别请了假。郝梦瑶本来想跟他一起去,但被李末按回了座位上,嘱咐她乖乖等自己消息,自己先去搞清楚状况,再领着她去看望不迟。郝梦瑶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从了李末的建议,嘱咐李末路上小心,别太过担心。 出了大厦,打上出租车,李末心急如焚的不停催促司机快开,惹得司机不住侧目。终于赶到了区医院,李末疯也似的冲进病房,见母亲已经醒来,小姨正在床边给母亲喂水。李末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忙快步走到床前问道:“妈,您感觉怎么样?” 李母见李末进来了,微微一愣,随即转头看了小姨一眼,便明白是自己的妹妹通知的李末,也不好怪她,微笑道:“我没事儿的末末,估计是低血糖了吧,晕了一下,你小姨老大惊小怪的,你这上着班儿呢还把你叫回来。” 李末环视四周,有些奇怪的问道:“妈,那个…爸呢?他干嘛去了?”李母闻言有些沉默,一旁的小姨闻言一脸的不满,重重的哼了一声说道:“他呀,连医院都没来!什么人啊,还两口子呢!”说完走出病房去打水了。 李末闻言心中的愤怒溢于言表,倒是李母忙拍了拍李末的手背说道:“是我让他别来了,没什么大毛病,干嘛都折腾到医院来,有你小姨陪着我就行了,我估计很快就能出院了。” 第四十二章 费用 李末刚要说什么,就见小姨站在病房门口冲他招了招手笑着说道:“李末,过来,我看外面护士站有秤,我看你现在有多重了。” 李末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走了过去,小姨拉着他走出病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脸严肃的盯着李末说道:“你知道你妈是什么病吗?刚才医生找过我了,怀疑是直肠癌…大概是…晚期,具体的得看病理报告,不过据拍片子的医生说,八九不离十了!”说罢小姨眼圈一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忙用纸巾去擦。 李末的心本来刚刚放松下来,听完瞬间沉了下去,一时间呆立当场,不知如何是好。想到母亲虚弱的样子,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的便淌了下来。 小姨递过来纸巾并劝慰道:“你也别太担心了,现在毕竟医学发达了,这…这也是能做手术的,一会儿咱俩跟你妈打个招呼,我带你去找一下医生,你把眼泪擦擦,别让你妈看出来,别让她担心,听到没?” 李末呆愣愣的点了点头,一时间心乱如麻,却也知道这时候自己要坚强,收拾好心情,强装笑脸的回到病房,跟母亲打了个招呼,便跟着小姨去了医生值班室。李母默默的凝视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视线之中。 从医生值班室出来,李末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母亲是不幸的,辛苦一辈子,到老了得了这种病。但母亲也算幸运的,虽然区医院不具备手术能力,但巧的是肿瘤医院的专家刚好每周有两天在这里会诊,现在经过会诊,确定可以由肿瘤医院的专家进行手术,但费用方面会比较高。虽然母亲有医保,但医保范围外的药品也有不少,再加上后续的化疗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预计需要十万块左右。 钱这方面李末觉得应该问题不大,家里应该有些积蓄,再加上自己这一年多的工资,应当能够支付手术及术后的费用。当他自信满满的让母亲放心,并提出需要家里存折去取钱时,李母忽然面露难色,低下头良久没有说话。 李末见状以为母亲是心疼钱,忙道:“妈,钱没了咱再攒,但病可不能耽误啊,虽说您这病不大,可别回头小病耽误成大病,不值当啊。” 李母欲言又止,抬手拍了拍李末的手背,轻声说道:“末末啊,你也别骗我了,我这病是不是很重啊?要不然也不会用存款吧?” 李末闻言一时语塞,实在想不出个理由来解释,这时小姨忽然开口了:“姐,实话实说吧,你…你得的是癌,得尽快做手术,好在咱们运气不错,肿瘤医院的专家刚好在这边会诊,可以给你做手术的,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只要切干净,不是什么大事儿。” 李母苦笑道:“我就知道,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一关。” 李末忙道:“妈,说什么呢?您以后还得看我结婚,帮我看孩子呢?任务没完成,怎么可能过不了。” 李母笑着点了点头,可随即又面现愁容,问及原委,李母叹了口气,说出了实情。原来去年七月份的时候,小区里来了一帮人,四处发宣传单,宣称60岁以上老人可以参加免费威海旅游团,李末的继父听了那帮人的忽悠,拉着李母参加了这个旅游团,结果是被拉到了一个售楼处忽悠老人买海景房投资。本来李母是有些犹豫的,但架不住李末继父的劝说,以及那帮人半央求半威胁的手段,最终还是掏出所有积蓄认购了一套海景房。回来后老两口还憧憬着每月收房租,未来房子升值再卖出去赚大钱,但没想到房租收了半年多就再也没有收到过打款,再去联系当初那帮人和那个房地产公司,已经是人去楼空卷款跑路了,那套房子的购房合同也是伪造的,他们是彻底的被骗光了所有积蓄。 本来年初的时候,李母想跟儿子说这个事儿,结果阴差阳错的最后也没说成,现在自己得了大病需要用钱,却两手空空了。 李末大吃一惊,这出乎意料的变化让他措手不及,心中涌起了一股愤怒:“他…他是不是傻x?他懂个屁啊就敢买那什么海景房,法治进行时里面说了多少这样的案例了?你们…你们怎么也不跟我商量商量!?这…现在可怎么办?” 小姨听了也很吃惊,忙道:“姐,怎么会这样啊,我…我这里还有点儿,我一会儿再找大国他们想想办法,先给你凑一凑。李末,现在发脾气有什么用?不行先找朋友借一些,给你妈治病要紧。” 李末看着母亲愧疚的眼神,心中一软,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安慰母亲道:“妈,没事儿,您不用发愁,我会想办法的,大不了我找朋友们借一些,十万块还是能凑出来的。”抿了抿嘴,他又接着说道:“妈,以后再有什么事儿,跟儿子商量商量,别听那个姓朱的,我已经长大了,能帮您分担了。” 李母欣慰的看着儿子,轻声道:“辛苦你了,末末。” 第四十三章 释然 李末进家门时,继父正在客厅的茶几上喝着酒,一瓶二锅头,一个酒盅,一碟花生米。 看到此情此景,李末无名火起,砰的关上大门,走过去一把把酒瓶酒盅扒拉到地上,指着继父的鼻子怒吼道:“姓朱的,你他妈还喝得下去?!我妈在那儿住院,你还有脸在这儿喝?” 继父对于李末突如其来的爆发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因此有些懵,过了十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站起身来吼道:“抽什么风呢你?小兔崽子,你敢跟我吼?你妈怎么了?不就是低血糖吗?还住院了,真是浪费钱!” 李末双目赤红,怒不可遏的指着继父的鼻子道:“低血糖?我妈得癌症了,艹,你还敢提钱?家里钱呢?我妈手术要用钱,钱呢?都他妈你害的!” 继父闻言气势顿时泄了大半,跌坐在沙发上,喃喃道:“癌…癌症?怎么…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医生都确认了!现在等着钱做手术救命!钱呢?都让你糟践了!”李末愤然说道:“一共需要十万块钱!现在家里一点积蓄都没有了,怎么办?你倒说说怎么办?” 继父忽的站起身,抓起身边的外套,一把推开李末,跌跌撞撞的向外走,一边穿鞋一边说道:“怎么会…怎么会…我…我得去看看!”拉开大门,继父忽又回头冲李末说道:“实在…实在没辙了,大不了卖房!”说罢转身就走,猛地关上了大门。 李末听到他说最后一句话,心中稍微好受了一些。颓然的坐在沙发上,心里一直无法平静。缓缓掏出手机,见上面已经有了好几条未读信息和两个未接电话,都是郝梦瑶发来和打来的。自己一路上失魂落魄的,也没有注意到。 给郝梦瑶回拨过去,短短几秒电话就接通了,郝梦瑶略显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李末,阿姨怎么样了?病的严不严重啊?” 李末将母亲的病情和手术费的事儿都讲给了郝梦瑶,她听后十分难过,安慰李末道:“没事的,毛毛,我这边还有些存款,明天就能拿给你,咱们再找曾泉、晓萍他们想想办法,大家凑一凑,肯定没问题的,你别太担心了。” 李末心中一暖,略带哽咽的说道:“苗苗,谢谢,谢谢你。有你真好。” 第二天一早,李末刚到公司,郝梦瑶便迎了上来,看起来在门口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二话没说就将一个小布包塞到李末手里。他没有打开,轻轻的抱了抱她,谁都没有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到下午下班的时候,曾泉、肖晓萍等人纷纷听说了李末的事儿,纷纷慷慨解囊,李末感激不已,专门找了个本子,把每个人借的钱数一一记下,留待事后归还。 晚上赶到医院在电话里和小姨联系,得知手术的钱已经凑的七七八八,加上今天借到的这些钱,手术费已经不成问题,李末不由得长出了了一口气,转头看着坐在病床另一侧的继父,对他的怨气也稍微减少了一些,不过也没有搭理他。李母夹在两人中间,看出李末还是有些愤懑,忙对老伴儿说道:“老朱啊,我想吃个苹果,你帮我去洗洗吧。” 继父闷闷的应了一声,拿起苹果走出了病房。 李母见他走远了,这才拉着李末的手说道:“末末啊,你也别怪他了,说到底,他也对咱们有恩情,如果没有这么多年他的帮衬,咱们娘俩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啊。” 李末虽然知道确实是这么回事儿,但嘴上并不服软:“欠他多少钱,我以后还给他就是了!” “末末,你看这些年,无论刮风下雨,你爸…老朱他都是背着个饭盒去上班,从来没在外面吃过一顿饭,挣多少钱全都交给我,自己从不在外面乱花一分钱,能做到这点,还是半路夫妻,不容易。”李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虽然他是有些自私,但总的来说,是咱们欠他的,你就别再给他脸色了,好吗?” 李末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李母忽然压低声音说道:“末末,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我真不行了,你答应我,你以后要管他,好不好?不求你像孝顺亲生父亲一样,只求你时不常的去看看他就行,好不好?” 李末闻言脸色微变:“妈,您说什么呢?别说这不吉利的,您肯定会好起来的。” “咳,傻孩子,妈就是说如果…答应妈好不好?”李母微笑着说道。 李末苦笑道:“如果也不行,您别乱说,我您还不知道吗?他只要不犯浑,我能不管他么?” 这时继父洗好了苹果走进病房,路过李末时,李末忽然伸手接过苹果,低声道:“爸,给我吧,我去削皮。” 继父略感到意外,但还是顺从的交给了李末,李母笑着说道:“行了,老朱,挺晚的了,你和末末都回去吧,早点儿休息。” 继父转头看了李末一眼,李末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母亲,冲着继父微微点了点头道:“走吧,爸。” “哎,走!”继父似乎有些开心,转头冲李母说道:“那我明天再来!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第四十四章 诱惑 距离手术还有五天,这段时间李末单位医院两头跑,虽然辛苦,但总算见到了希望,倒也甘之如饴。 李末正在电脑前修改预算,忽然手机响起,还是小姨打过来的,不知怎的,李末的心里咯噔一下,忙接了起来。 “末末,刚才医生过来通知,你妈血小板出问题了,数值比正常人低太多了。这种情况要是做手术的话,医院备的血根本不够!” 李末大吃一惊,忙问道:“那…那怎么办?您没问问医生?” 小姨叹了口气说道:“问了,让咱们家属自己去血站想办法,我立马就去了,结果血站又把我推到红十字中心,到了那里一问,需要家里人多去几个人献血,拿献血证去血站换血,一张证可以换20,可咱家人这身体…能献血的基本没有啊,而且你妈这个情况,医生说至少也要换购80,唉…” “这,这,我去献,可一个人这也不够啊?”李末有些不知所措。 “你听我说啊,我当时也这么说,一个护士悄悄跟我说门口有互助献血的电话,我出来就联系了,原来是个血头儿,要换80的血,张嘴就要两万块,可咱家刚凑齐了手术费,这时候上哪儿去找这两万块啊?”小姨说着也带了些哭腔。 李末不禁有些傻眼,但事到如今已没有退路,他轻声安慰了小姨几句,最后说道钱的事自己来想办法便挂了电话。 他的心中烦躁无比,既担心母亲的身体,又忧心钱的问题。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赵凯走了进来。 看到李末一脸愁容的在发呆,赵凯好奇的问道:“怎么了李末?你老妈的手术费不是都凑齐了吗?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李末本不想对赵凯提及自己的事,但也许是每个人有了烦心事都会忍不住和别人抱怨上两句,他还是鬼使神差的把需要买血事儿跟赵凯说了出来。 赵凯闻言挑了挑眉毛,不知怎的,看着李末垂头丧气的样子,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快意。忽然他眼角余光扫到了办公室角落里放工程备用金的保险箱,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赵凯跑到前台找了一圈,没看到肖晓萍,便回到办公室,给她打了个电话:“晓萍啊,你在哪儿呢?有个事儿得找你帮个忙啊…”交代了一番后挂断电话,又把项目上用的dv摆在了对准保险柜的办公桌上,用书本遮挡好机身,便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赵凯刚走出公司大门,李末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肖晓萍,接通电话,肖晓萍的声音传来:“李末,你在办公室吗?”得到肯定答复后接着说道:“刚才赵主管给我打电话,说什么快年底了,项目少了,让我把保险柜里那八万块备用金,只留下两万,剩下的统统存公司户头去,你说这还两个多月呢,他也不知道发什么疯,还挺着急,非得马上去办,我这儿正和你家梦瑶逛街呢,刚开始逛懒得现在往回返了,要不你帮我弄一下吧,钥匙和账户信息都在我抽屉里呢,帮个忙跑趟银行呗。” 李末情绪不高,哦了一声就要挂断电话,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晓萍,公司备用金账户什么时候对账啊?” “年底吧,赵主管刚才电话里说项目汇总年底结算前打对账单。问这个干嘛?” “哦没事儿,随口问问,我这就去。”李末挂断电话,手微微有些颤抖,他的心里忽然蹦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怎么压制也压制不住,如果…那么自己将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来堵这个窟窿,也许这也是个办法。李末的内心陷入了挣扎。 失魂落魄的来到银行,李末坐在椅子上,手放在包里,大拇指插在两叠和四叠纸币中间,一会儿握住四叠,一会儿全部握住,很快叫到了他的号,坐在对公柜台对面,银行的工作人员亲切的问道:“先生,有什么能帮您的?”李末还沉浸在自己的天人交战中没有理会。“先生?先生?”工作人员提高了音量,这才猛地惊醒了李末,银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李末的额头早已布满了汗珠。 “存…存钱。”说罢,李末缓缓的从包里掏出了四叠钞票。 第二天上午项目部召开例会,韩志强等领导入座后,发现肖晓萍还没到场,韩工疑惑的问道:“晓萍呢?我刚才还在前台看见她来着?”赵凯笑着看了李末一眼,对韩工说道:“哦,韩工,我让她去打那个备用金对公业务对账单去了,有一会儿了,估计马上就回来了。”话音刚落,肖晓萍便手拿着一叠单子走进了会议室。赵凯起身迎上去,接过单子,边往回走边说道:“昨天我让晓萍去存备用金了,结果她还偷了个懒,最后让李末去的,真是的,钱的事儿哪能随便交给别人办呢?哦,李工,不是针对你啊。”说罢还冲李末笑笑。 李末面无表情的坐在座位上,听赵凯提到自己,只是漠然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韩工,保险柜里还留了两万,对账单您在会后过一下目吧。”赵凯依然笑容满面,把对账单递给了韩志强,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李末。 第四十五章 反误 例会很简短,毕竟已经接近年底,项目基本已是收尾阶段,韩志强给众人布置了近期的任务,很快结束了会议,项目人员陆续走出了会议室。 赵凯眼见李末起身要走,忙出声叫住了他:“哎,李末,等会儿再走!”转身又向韩志强笑道:“韩工,要不咱们就在会议室里审一下对账单吧,昨儿李末去存的最后一笔钱,咱们对清楚了再散会呗。” 李末和郝梦瑶本来有些诧异的回头看着赵凯,听他这么说,也只得坐回了座位上,肖晓萍起身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韩志强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顺手翻开了备用金对账单,一笔一笔的边计算着边看了下去。赵凯坐在一旁微笑着看着李末,眼睛不时的瞟向郝梦瑶,看向李末时,眼中的笑意逐渐消失,眼看着韩志强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赵凯逐渐激动起来,看着李末那如丧考妣的脸色,心中不由得一阵冷笑:十有八九这小子是偷拿备用金了,这回看你还不死,前有余玲玲,后有郝梦瑶,你小子凭什么运气这么好,美女都跟你不清不楚的,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估摸着以我舅那脾气,至少得开除了他,嘿嘿,到时候我再去抚慰郝梦瑶,说不准就近水楼台先得月啊。心中想着美事儿,脸上也带出来猥琐的笑容。 郝梦瑶看着赵凯那副奸笑的样子,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转头看向李末,刚好李末也看向她,两人同时皱着眉头咧了咧嘴。 就在此时,韩志强忽然双眉倒竖,重重的哼了一声,一拍桌子,众人皆吓了一跳,赵凯站起身一脸兴奋,不由分说的指向李末,大喊一声:“李末,你完…”话音未落,忽然听韩志强怒喝一声:“赵凯!!!这是怎么回事儿?!” 赵凯登时犹如被人掐住脖子一般,还没说完的话生生被塞了回去。他诧异的转过头看向韩志强,只见韩志强瞪着他继续说道:“备用金怎么花超了这么多?!应该是合同金额的千分之三到五,你看看现在备用金花了多少?你这主管怎么控制的?都花在哪里了?!” 赵凯被韩志强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有点懵,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呃了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韩志强被他那楞柯柯的样子气的不轻,一把将对账单摔在他的身上怒道:“三天之内把明细给我,有一笔账对不上,你就给我滚蛋!”说完气冲冲的走了。 赵凯手忙脚乱的抓住对账单,气急败坏的率先翻到最后一页,仔细看最后几行,只见昨天的存款记录分别为四万、两万两笔。他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李末,只见李末冲着他冷笑一下,轻蔑的看了他一眼,拉着郝梦瑶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肖晓萍见赵凯脸色难看,上前想要劝说一下,刚要开口却被赵凯吼了一声:“滚!”肖晓萍登时又羞又气,二话不说扭头跑了出去。 赵凯一把将对账单揉成一团,猛砸在地上,只觉得胸中憋闷,只想大喊大叫一番。 李末和郝梦瑶来到楼道里,李末轻轻的揽住郝梦瑶的肩头,轻声说道:“多亏了你提醒我,要不然我昨天就干了蠢事儿了。” 郝梦瑶摇了摇头说道:“我昨天听肖晓萍抱怨赵凯大中午的还给她布置任务,然后又听她给你打电话,我就觉得不对劲,事出反常必有妖嘛,就打电话提醒你一下啦。” 李末很想笑一笑,但心里装着母亲的事儿,实在是笑不出,轻轻的叹了口气,心中默念还有四天,双手撑在窗台上,默默的望向远方,这几天一直是阴天,预报明后天会有雨,李末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像这天气一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阳光。 郝梦瑶咬了咬嘴唇,虽然知道了李末母亲需要买血的事儿,但自己也是无能为力,因而她的心情也是十分低落,想要宽慰李末几句,也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挽住李末的手臂,将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肩头,望着远方的阴云。 第二天是周末,郝梦瑶醒的很早,昨天晚上头一次没有和李末通电话,她知道他需要帮助,但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让她很窝火。躺在床上瞪着双眼看着窗外由暗变亮,郝梦瑶忽然抱着脑袋猛地坐起身来,双手胡乱的揉着头发,烦躁的大喊了几声发泄心中的怨气。 忽然,她听到厨房里传来了哐当一声巨响,伴随而来的是一阵稀里哗啦的摔碎东西的声音,这让正处在烦躁中的她忽然有了怒气发泄的目标。她二话不说翻身下床,穿好睡衣踩上拖鞋,咬牙切齿的冲进了厨房。 厨房里一片狼藉,郝父醉眼朦胧的半躺在地上,身旁是碗架的隔板和一片摔碎的盆盆碗碗,看样子是又喝多了没站稳,手撑在碗架上把碗架按翻了,自己摔倒在地上,也打碎了碗架上的东西。 郝梦瑶看到郝父的醉样气就不打一处来,怒喝道:“你干嘛!?你到底要干嘛?!” 郝父晃着脑袋,嘴里含含混混地说道:“没…没干嘛,这…这破玩意儿…这么不…不结实…” 郝梦瑶又急又气,眼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带着点儿哭腔吼道:“你能不能不给我添乱了!?你这么大岁数了,什么忙都帮不上,就知道给我找麻烦,你是不是非得逼死我啊!!?” 第四十六章 索要 郝父挣扎着往起站,手撑着地努力了两次也没站起来,手掌还被瓷片划了个口子,有血流了出来,他一边捂着手一边嘟囔道:“我…我回头…赔…赔你…” 郝梦瑶见他受伤了,终究有些不忍,上前揪着他的胳膊把他扶了起来,找了个干净的毛巾扔给他,嘴上嫌弃的说道:“你赔?拿什么赔?你有钱么你?” 郝父正用毛巾包裹着伤口,闻言忽然有些趾高气扬地说道:“有…有钱,马…马上就…就有钱了,回头…爸…爸给你,都…都给你!” 郝梦瑶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我要两万你有吗?喝了多少啊,又开始吹,打我小时候起你就吹,这么多年了,没见你靠过一回谱儿!” 郝父闻言伸手拍向胸膛,没想用的是伤手,顿时疼的龇牙咧嘴,酒都醒了不少,大声说道:“哎…哎这回真…真没瞎说,你…你等着,爸…这就去…去搞钱去!” 郝梦瑶本来就心烦意乱,见郝父醉醺醺的样子,还口无遮拦的胡吹大气,登时想起了母亲在世时,每次跟郝父提钱的事,郝父都谎话连篇,要么说什么会计下班了没法发,要么说运钞车撞车了,工资没送到,一个比一个离谱,可偏偏母亲还总是信他,每次都跟郝梦瑶说:“苗苗乖,等爸爸发了工资咱们就能吃好吃的啦!咱们就有钱出去玩儿啦!”但每次都让母女俩失望不已,慢慢的,母亲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郝梦瑶逐渐长大,也不再对这个父亲有任何的期望。想到这些,郝梦瑶没好气的瞪了郝父一眼,摔门而出。 郝父慢慢的用毛巾缠住手掌,看着女儿狠狠摔上的门,朦胧的醉眼中爆发出一股罕见的决绝,他缓缓的将橱柜前的碎片用脚拨开,打开橱柜,慢慢的抽出一把菜刀别在腰后,出了厨房,深深的看了一眼女儿的房间,晃晃悠悠的走出了院子。 天气愈发的阴沉,隐隐有西风刮起,气温降得厉害,虽是周末,但在这鬼天气里,出门的人并不多。郝父穿着单薄的衣裤,肥大的袖管裤腿在风中烈烈抖动,赤脚趿拉着一双拖鞋,一步一步的向西行去。 行至一处胡同前,郝父停下脚步,看着胡同口贴着的一处布告,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眼睛时而看向布告,时而看向胡同深处。他缓缓从裤兜里掏出一小瓶白酒,仰头一饮而尽,随手将空瓶扔在一旁,右手背转到身后,轻轻扶住菜刀的刀柄,慢慢向胡同深处走去。 走到一扇铁皮门前,郝父停下脚步,面对铁门站定,门内隐约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间或还能听到有人开怀大笑和孩童喧闹之声传出。郝父瞪视着大门,一头乱发在风中狂舞,双目逐渐变得赤红,鼻孔因粗重的呼吸而扩张开来,右手渐渐攥紧刀柄,手臂青筋暴突。忽然天边一声闷雷炸响,仿佛一个信号,郝父猛地抽出菜刀,右上左下狠狠斜劈在了大门的铁皮上,刀尖与铁皮摩擦发出巨大且刺耳的“刺啦”声,一道深深的狭长砍痕几乎贯穿了整扇大门,菜刀卷了刃儿,门也被这股力量猛地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屋内的人被这声巨响惊动,两个与郝父年纪相仿的中年人率先冲了出来,见到手握菜刀的郝父,先是一愣,随即有些轻蔑的喝道:“姓郝的,你吃错药了,发什么神经?”旋即看了看铁门上的刀痕,又看了看郝父手里的刀,有些错愕,随手抄起了门边的铁锹和木棍,骂道:“你他妈上又这儿找不自在来了?”说罢就要动手。 郝父就像没看见他们两个似的,右手持刀指着院内,沙哑的声音嘶吼道:“姓卫的,滚出来,我他妈还管你叫声姑父,你就这么欺负人?”话音未落,两个中年人的棍子已经打了过来,郝父难以招架,被打翻在地,但倒在地上,依然骂不绝口,冲两个人挥舞着菜刀,却难以站起身来。 这边闹出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左邻右舍,众人站在各自门前纷纷窥视,与这家关系近一些的老邻居,忍不住走到近前来劝架:“行啦,别打啦,都停手吧,有话好好说!”“哟,这是怎么了,这不是老卫的侄子吗?”“是郝大妈的侄子,我听他管郝大妈叫姑儿,之前还在这边儿住过一段时间呢。”“咳,你们都不知道,以前就他和他姑在这边儿住,他爸妈都去xj了,后来他姑跟老卫结婚,这郝小子也结婚了就搬走了,不过听说户口一直在这边儿来着,这不是因为拆迁的事儿闹来了吧?” 原来郝父之前住的这所老房子,今年开始征地拆迁,五月份的时候,拆迁补偿协议已经签署,因为他的户口还在这间房子里,郝父的姑姑便让他过来签字,但却只字未提补偿款的事儿,郝父也不清楚具体补偿多少。他为这个找过几次他姑,想要些钱出来过活,但都被他姑父和两个堂兄弟拒绝了,最后一次两个堂兄弟揍了他一顿,把他赶跑了。昨天他和一个酒友一起喝酒聊天,说起了这边老房子拆迁的事儿,那个酒友说拆迁补偿款最起码要300万,分到人头儿上一个人也得几十万,郝父一下子动了心,琢磨了一晚上想来要钱,但又怕挨揍。早上看着女儿的样子,听到女儿说要钱,忽然从心里迸发出一股莫名的勇气,借着酒劲儿咬牙再次来到这边儿来要钱,来的时候心里盘算好了,窝囊了一辈子,今儿就算血溅当场,也得把钱要出来,有多久没见过女儿对自己笑了?很久了吧…… 第四十七章 自残 郝父的两个堂兄弟也有些诧异,往常这泼皮挨揍准保撒腿就跑了,但今儿像是吃错药了,硬挨了好几下,依然口中嘶吼着挥舞着手里的菜刀,一点儿不见露怯。周围的人议论声越来越大,两人觉得脸上逐渐挂不住了,其实拆迁款这件事儿上,他们家确实不占理,但郝父平日总是酗酒度日,吊儿郎当,他们一直都瞧不起他,心想着那么多钱凭什么便宜了这酒鬼,至于郝梦瑶,那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两人抡起棍子铁锹刚要再打,院内急匆匆走出来一个老太太,见郝父坐倒在地上,灰头土脸的拼命挥舞着一把菜刀,口中嘶吼着不知在喊些什么,头上,脸上,胳膊上都有不少淤青,嘴角渗出了血迹。老太太忙喝止住了两人,低头看着郝父说道:“你又来干什么?上次我不是给你钱了吗?” 郝父抬头嘿嘿的笑着,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吃痛忍不住“嘶”了一声,“呸”的吐了一口吐沫这才说道:“姑儿,您…您可是…我姑儿,我…我知道…你…你们都…都瞧不起我!没事儿,我…我不在乎…可…可是…拆迁…拆迁多…多少钱一…一个人?5000就…就打发我啦?”周围邻居听到郝父这么说,也不禁开始议论纷纷。 郝老太太脸色有些难看,郝父颇有些得意,索性也不起来了,就歪歪在地上继续说道:“别…别以为…我…我不知道,应…应该多少钱?我…我明白着呢!这房子…这房子300万呢!给我…给我5000?打发…打发要饭的呢?”不待老太太说话,两个堂兄弟不禁喝骂道:“放屁,哪他妈来的300万,就你这烂泥巴扶不上墙的玩意儿,给你5000都糟践钱!赶紧滚蛋!” 郝老太太也附和道:“你别听别人瞎说,哪有那么多钱,别跟这儿胡闹了,赶紧起来,这么大人了!” 郝父听她这么说,忽然情绪激动起来,又将菜刀举了起来,吓得老太太和她两个儿子不禁后退了几步,就听郝父突然咧开大嘴干嚎了起来:“爸!妈!你们知道吗?你妹妹…就…就这么带着她…那大家子人欺负…欺负你儿子啊!这他妈…是你们…你们的房子啊!现在姓了卫了啊!你…你妹妹欺负…她亲侄子啊!”郝父这一撒泼,顿时让周围邻居的议论声更大了些,看向郝老太太一家人的眼神也有些变化。 两个堂兄弟见状不妙,又抡起棍子要打,郝老太太羞愤难当,索性也不开口制止,眼看就要棍棒加身,郝父红着双眼,啊啊的怪叫着,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子气力,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咬牙切齿的盯着对面二人,红色的血混合着口水从嘴角流淌而出,他状若疯狂的猛抡起菜刀,不过并没有砍向对面二人,而是对着自己的左臂狠狠砍了一刀,鲜红的血液飚飞而出,周围围观的邻居们齐齐惊呼,郝老太太和她的两个儿子也是一脸惊恐。只听郝父嘶吼道:“给不给钱?给不给钱?”说完又猛地向自己的右大腿猛砍了一刀。 郝老太太惊骇欲绝,尖叫道:“别砍了,别砍了!!!”两个堂兄弟想上去夺刀,却被郝父一阵猛抡乱砍给吓退了,郝父只是嘶吼着给不给钱,转瞬间又砍了自己左大腿一刀。 郝父此时除了右臂,其余三肢已是鲜血淋漓,见他那疯狂的样子,大有不给钱就这样一直自残下去。围观的人早已有人报了警,也有人拨打了120。有的人忙提醒郝老太太:“郝大妈,差不多得了,不行就给点儿吧,别闹出人命来!” 郝老太太如梦方醒,忙喊道:“我给,我给你,你你你,快住手!”郝父右手持刀指着郝老太太,身子摇摇欲坠,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快点儿,快点儿给我!”郝老太太不敢怠慢,忙反身回屋,不大的工夫,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出来了,也不敢递到郝父手里,远远的扔到了郝父的脚边,喊道:“这里面有十万块,咱家面积小,真的没有那么多钱,每个人就十万块,我给你,你快把刀放下,赶紧去医院吧!”老太太已经快吓哭出来了。 郝父此时已经有些神志不大清醒,看到脚边的黑色塑料袋,右手一松,菜刀“铛”的一声跌落在地上,弯腰将黑色塑料袋紧紧握在手中,人却已站立不住,砰然倒地,只是右手死死的攥着那个黑色袋子,无论如何也不肯再松手。 此时警笛声已由远及近,郝父隐约的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感到有水滴落到脸上,紧接着双眼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郝梦瑶正在家里上网查着如何贷款借款,但无论哪种都不是短短几天之内就能办到的,不由得心烦意乱,猛地一摔键盘,桌上摆着的杯子被碰到了地上,“啪”的一声摔的粉碎。郝梦瑶暗骂一声晦气,到厨房去拿笤帚簸箕,开门才发现天上已经开始落下雨丝。 忽听得身后传来手机铃声,拿起一看却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接通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喂,您好,我是西华路派出所的,您是郝梦瑶吗?郝国平是您的父亲吗?先来一趟第四医院吧,您父亲受伤了。” 挂断电话,郝梦瑶呆立当场,先是暗骂这个节骨眼儿上老酒鬼又给自己添麻烦,但又忍不住有些担心,想了想还是换了衣服急匆匆的赶往了医院。 第四十八章 去世 郝梦瑶带着一肚子的怨气与怒火,急匆匆的赶到医院。在民警的带领下,在急诊抢救室看到了郝父。此时的郝父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什么好地方,身上插着重症监护设备,头上、四肢都绑着绷带,眼圈青紫,裸露在外的其他地方的皮肤也是青一块紫一块,右手死死的攥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赤着脚没有穿鞋,脚底板沾满了泥土,还有几处擦伤在往外渗血。 她看着郝父凄惨的样子,先是嗤笑一声,随即鼻子猛地发酸,连忙抬起头,转向一边,眨着眼不让眼泪掉出来。耳朵里听着身边民警介绍事情的经过,但其实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看着这个平常总是醉生梦死的老头儿,现在就这么安静的躺在病床上,郝梦瑶的心慌了,她很想让自己显得平静,但剧烈的心跳连带着她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忽然郝父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眼皮抖动了几下,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平日里浑浊的眼睛,现在清明了许多,见到郝梦瑶来了,郝父想挣扎着坐起来,却没有成功,旁边的护士忙制止了他的行为。郝父只得继续躺着,侧着头看向郝梦瑶,咧开嘴笑的很开心,微微颔首示意她走近些。 看着女儿走过来,郝父像个小孩子一样,笑的更灿烂了,他用嘶哑的声音轻声说道:“我…我刚才看见你妈了。” 郝梦瑶闻言有些生气,她觉得他不配提母亲,因而并没有回答,只是略显冷漠的看着他。 郝父没有在意郝梦瑶的脸色,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你妈妈还是那么年轻,我…却成了这幅样子。”微微的喘了一会儿气,郝父的脸色更差了,勉力的将右手中的黑色塑料袋递到郝梦瑶手中说道:“来,闺女儿,拿…拿着吧,有钱给你…给你买糖人儿了,剩下的…剩下的给你妈…就…就给爸…留一点儿买瓶酒…买瓶酒就行。” 郝梦瑶的眼泪夺眶而出,忍不住大喊道:“你老糊涂了?我妈早已经死了,这些有什么用!你…你早干什么去了!?还喝酒?我不许你再喝了!” 郝父的目光渐渐有些发散,微微的点了点头,抬起右手想拍一拍郝梦瑶的手,轻声说道:“闺女,我…我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你能…原谅我吗?” 郝梦瑶躲开了郝父伸出的右手,猛地摇头,泪水已模糊了双眼,喃喃地说道:“不,我不原谅你!不原谅!” 郝父抬起的右手猛地落下,监控仪中的心跳已变为了一条直线。医生护士忙扑上去抢救,却已无力回天,郝梦瑶脸色平静的看着这副画面,好像一个局外人似的。 本来郝父的身体就因为长期酗酒各项机能都很差,这次又失血过多,若不是意念中强撑要等着见郝梦瑶一面,估计在送来医院的路上就撒手人寰了。医生的解释郝梦瑶毫不在意,她机械的配合着各种签字,各种手续。毕竟郝父的主要死因是自残,对于姑奶奶一家郝梦瑶根本不想跟她们照面,也决定不再追究,配合警察做完了笔录,整个世界终于清静下来,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孤独与无助。 郝梦瑶掏出手机,给李末打了个电话。李末闻听郝父的死讯吃了一惊,忙宽慰了她几句,问清了位置让她在原地等待,便匆匆挂了电话向医院赶来。 医院里人流如织,在这个每天都发生着生离死别的场所,没有人在意一个孤独徘徊的女孩儿。熙来攘往的人潮无法让郝梦瑶感到一丝的温暖,高高的屋顶此时显得无比压抑,消毒水的味道让她想要呕吐。她逃也似的跑出了医院,阴冷潮湿的空气让她暂时可以大口的呼吸,她环抱着双臂慢慢的蹲下,任由雨丝打湿了头发和衣服,心脏忽然猛烈的悸动,由内而外的整个身躯都开始轻轻的发抖。她将头紧紧的埋进臂弯,像一只逃避整个世界的鸵鸟。 忽然,郝梦瑶感觉到雨丝消失了,有一片阴影笼罩住了她。慢慢的抬起头,她看到李末撑着伞站在面前并缓缓的蹲了下来。她的心忽然停止了悸动,温度重新回到了身体中,很快化为了一股热流从双眼喷薄而出,她把头埋进了李末的怀中,放肆的,痛快淋漓的大哭了起来。李末心疼的单手环抱住她,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郝梦瑶渐渐的止住了悲声,她舍不得离开李末的怀抱,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毛毛,我没有妈妈,现在,也没有爸爸了。” 李末轻轻的抚着她的背说道:“你还有我啊宝贝。” 郝梦瑶轻轻抬起头,哭的通红的眼睛看着李末问道:“你会离开我吗?” 李末笑着摇了摇头,索性把雨伞扔到了一边,本想拉着郝梦瑶站起身来,却忘了两人已经蹲了很久,双腿早已麻木,反而跌坐在地上,李末索性就这样坐着双手环抱住郝梦瑶,在她的耳边轻轻的说道:“我会永远永远陪着你。” 第四十九章 心结 三天后,李母有惊无险的完成了手术,幸运的是,李末为母亲准备了充足的血液和血小板,让李母得以顺利的下了手术台。不幸的是,由于癌细胞所处位置处于直肠末端,医生为了安全起见,将一整段直肠全部切除,剩余部分已不足以连接肛门,因此不得不做了造口。 这天下班赶到医院,李末带着郝梦瑶帮忙淘到的新式造口袋,兴冲冲的来看母亲。轻轻的揭下医院提供的一次性造口袋,看着母亲造口周边溃烂的皮肤,李末不禁心疼的皱了皱眉头,清理干净污物,轻轻的涂抹上造口护肤粉和防漏膏,慢慢将造口盘贴在皮肤上,将造口袋固定好,做完这一切,李末才长出了一口气。 抬起头,看到母亲温柔的看着自己,李末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道:“妈,这是梦瑶帮我找到的造口袋,说是比医院这个要舒服的多,您感觉怎么样?” 李母低头看了看造口袋,点了点头说道:“梦瑶真是个好孩子,她有心了,一边儿要处理她爸爸的事儿,一边儿还惦记着我,真是好姑娘,你可得好好对她啊,我看得出来,她可是真心实意的对你好啊。” 李末道:“还用您说吗?唉,这次能顺利的办到那几张互助献血证,也多亏了她爸爸…拿回来的钱。明天她爸爸火化,我陪她去办一下,已经联系好公墓了,也算是入土为安。” “我这儿没什么事儿了,有你爸和你小姨轮流照顾我呢,你安心的陪丫头去办事儿吧,回头得空了,带她回来让我看看。”李母忽然又想到什么,接着说道:“欠梦瑶的钱咱得抓紧还上,哎,多亏了这丫头啊。” 第二天一大早,李末便陪着郝梦瑶到医院办手续,将郝父的遗体运到了火葬场,郝父的姑姑一家自知理亏,没有来到现场,除此之外郝父生前也没有什么朋友,因此也没有办什么遗体告别仪式,很快便推入炉中,消散在了这世间。 郝梦瑶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骨灰盒,看着盒子上父亲的照片,感觉如此的陌生,照片是父亲年轻时拍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白净的脸上透出一股清秀的气质,与后来她印象中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醉鬼父亲形象天差地别。照片里的父亲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柔和的注视着前方。也许当年拍照时,他在看着站在摄影师背后的母亲吧,那是他们这么多年为数不多甜蜜的时光。 她捧着骨灰盒慢慢的向外走去,李末撑着一把黑伞默默地跟在她后面。 “李末,你说人死后会是什么样子?”郝梦瑶忽然开口问道:“去了哪里?还会记得生前的一切吗?” “我不知道,也许会有灵魂或者说鬼魂短暂停留在这世间吧,不然怎么会有头七的讲究呢?”李末想了想回答道:“至于去哪里?我是相信轮回的,也许下辈子你爸就该给你妈还债了吧。” “我可不希望下辈子我妈还碰上我爸,欺负了这一辈子还不够啊。”郝梦瑶撅着小嘴说道:“希望他们俩下辈子不再相见,各自安好就好了。” 李末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笑道:“咱们这些凡人啊,也就能管自己这一辈子,下辈子的事儿谁知道呢?” 郝梦瑶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低沉的说道:“他临终前,说对不起我妈,对不起我,求我原谅他,但我没答应…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李末将黑伞从右手交到左手,轻轻的拍了拍郝梦瑶的背说道:“别自责了,人终究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他…并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和丈夫,所以,你的做法并没有什么错。” “不知为什么,昨晚我梦见了很多很多小时候和他一起经历过的事,骑车骗我去幼儿园,帮我写假条请假逃学,带我去庙会买糖人儿…这些回忆好像一下子井喷一样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涌了出来。”郝梦瑶泫然欲泣,腾出一只手快速的抹了抹眼泪,继续说道:“我本来觉得我对他恨之入骨,但我现在好像又有些动摇,我好怕,我怕这是对妈妈的背叛,好像只有恨他才是对妈妈在天之灵的告慰,但我现在…现在没有那么恨他了,怎么办?妈妈会不会怪我…?” 李末心疼的揽住郝梦瑶的肩膀,让她轻轻的靠在自己怀中,轻声安慰道:“不会的,不会的,虽然我没有见过你妈妈,但通过你的只言片语,我觉得她一定是一位伟大的妈妈,心地善良,勇敢坚强,她一定不希望你一直活在恨意中,你看虽然你爸那么的不负责任,但你妈妈直到去世也始终没有和他离婚,我觉得她是希望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的,而不希望你去恨你爸,也许她还抱有了一丝希望,希望你爸能迷途知返吧。” “只是可惜,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才…他才想起了我妈妈。”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爸其实一直也没忘了你妈妈,只不过错已铸成,他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才变本加厉的酗酒度日,麻痹自己吧,” “希望如此吧,李末?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么办?”郝梦瑶忽然抬头看着李末说道:“你会忘了我吗?” 李末忙道:“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别胡说,咱们都还年轻,离那一天都还远着呢!” “哎呀,我是说如果,如果有那么一天呢?你会不会很快忘了我,再去找一个?”郝梦瑶不依不饶的问道。 李末挠了挠头想了想,说道:“如果有那一天,那我就去当个小说家。” “嗯?这是什么意思?” “往后余生只去书写你我的故事,直到来生再见。” “讨厌,好狡猾!”郝梦瑶口中轻骂,但嘴角却微微上扬。 第五十章 降职 赵凯这几天十分上火,前几天想要陷害李末的事非但没有成功,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让韩志强揪住了备用金超支挪用的事情,让他三天内提交一份报告,详细解释资金去向说明事情原委。 一上午的时间,只写了一个标题,赵凯猛地一摔键盘,起身冲进韩志强的办公室。韩志强正在看一份文件,见赵凯不敲门就直直冲进来,脸色登时一沉,狠狠瞪了他一眼。 “二舅,非得这样吗?”赵凯一屁股坐在韩志强的对面,不耐烦的说道。 “起来把门关上!”韩志强一拍桌案,赵凯一激灵,忙不迭的起身去关门,回过身来满脸委屈的说道:“二舅,我承认,那个备用金我是用了一部分,但我也没瞎花,最近一只股票眼瞅着见涨,我临时加点仓,等到了高点我一抛,立马就补回来了,神不知鬼不…”看着韩志强黝黑的脸庞阴沉的仿佛能滴下水来,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你知道咱们公司属于什么性质么?你知道在咱们公司做这种事儿是什么性质么?”韩志强压抑着怒火,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外甥,既恼火又无奈。 赵凯一脸不在乎的说道:“管它什么性质呢?反正在这儿您说了算,您知我知不就得了,至于李末他们嘛…谅那几块料也不敢去乱说。” 韩志强气的猛地站起身来,用手指着赵凯骂道:“你知道个屁,我说了算?上面还有郭总呢?郭总上面还有集团董事会呢!咱们集团公司是国有资产由华融资产控制,你私自挪用公款,让上面知道不死也得扒层皮,为了这点小钱值得么你?你…你真是给惯坏了你,你怎么知道那几个人里没有郭总的人?你真当自己是山大王呢?” 赵凯闻言也不禁有些傻眼,毕竟只是刚毕业一年多的小孩子,哪见过什么风浪,登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眼巴巴的看着韩志强,嘴里央告道:“二舅,你可得帮帮我啊,我妈就我这一个儿子,您可别忘了姥姥姥爷去世的早,都是我妈供您上的学啊…” 韩志强听到赵凯提到大姐,也不禁有些心软,父母去世的时候大姐23岁,自己才15岁,当真是长姐如母,把他供到了大学毕业,不看僧面看佛面,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外甥,他的口气也软了下来:“行了,小凯,你抓紧把股票里的钱套出来,我再凑点,把窟窿补上,幸好款项不是太大,否则谁也救不了你!你说你是不是脑袋抽风了,股票是你个刚上班的新瓜蛋子玩儿的东西吗?” 赵凯见二舅韩志强口风已经缓和了下来,心里松了口气,但嘴上却不服气的说道:“从小到大,我干什么我妈都不让,不让这个不让那个,你也是,每次都不帮我,我知道你们就是看不起我,我…我就想挣回大钱让你们看看!” 韩志强叹了口气说道:“没有谁看不起你,你妈和我都对你寄予厚望,只是不希望你走弯路而已。” 赵凯撇撇嘴:“得了吧,行了二舅,不跟你说了,拿完钱回来就没事儿了吧?” 韩志强摇了摇头说道:“补上窟窿,你这个主管是没法继续做了,我估计郭总这会儿应该已经知道这件事儿了,该有的姿态还是要有的。我会跟郭总打报告把你调到物资那边去管库,你准备准备材料交接吧。” “啊?为什么啊?”赵凯闻言炸了毛“我不过是一时糊涂,以后保证不再犯了不就得了,为啥要去看库房啊?” “如果你还想继续在这个公司干,让你去你就去,别那么多废话。”韩志强瞪了赵凯一眼继续说道:“都跟你说是给郭总和公司一个交代了,这已经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赵凯耷拉着脑袋哦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来,问道:“那…那谁接替我啊?再招人吗?” “哪有在年底招人的,再说公司也不缺人。我估计应该是李末吧。”韩志强挥了挥手道:“去吧,抓紧补窟窿,然后做交接。” 赵凯瞪圆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随即双眉倒竖,怒气冲冲的喊道:“什么?!!!李末?他凭什么啊他?怎么哪儿都有他啊!?” 韩志强不客气的回道:“你有什么不服气的,你要是不瞎折腾会这样么?行了,别烦我了,赶紧滚蛋!把门儿带上啊。” 气呼呼的回到座位上,赵凯看着屏幕上那条标题,越想越不是滋味,现在自己唯一比李末那小子强的地方都没有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交接?交接个屁!”赵凯一怒之下,把电脑里的所有资料都清除一空“哼哼,到时就说电脑中病毒了,啥资料都没有,我能让你顺利交接?做梦!” 越想越觉得兴奋,赵凯情不自禁的挥舞拳头,正在意淫的时候,忽然肖晓萍从远处喊他:“赵主管,下午的项目进度会别忘了参加,您还得向郭总和韩工汇报近期这几个项目的进度、安全、质量和回款情况呢?ppt您准备好了吧?前天就跟您说了。” 赵凯挥舞到空中的拳头顿时凝滞住了,脸色顿时如丧考妣,完了,一时激愤,把资料都清空了,下午要用的ppt好像也… 远处的肖晓萍忽然听到赵凯的一声惨叫,探头看去,只见赵凯正在座位上对着屏幕猛抓头发,一脸懊恼的怪叫。肖晓萍耸了耸肩,嘟囔道:“赵主管最近对自己的发型是越来越不满意了吗?至于这么激动么?真是的…” 第五十一章 见面 几天后,韩志强在例会上宣布了人员调整的委任,李末不出意料的接替赵凯的位置,成为了项目部主管,赵凯被调到了物资部任库管员。会上郭总很意外的夸赞了李末几句,让他受宠若惊,心想这老头儿莫不是忘了去年正是他把自己和郝梦瑶给整了下去。 郭总人老成精,仿佛看穿了李末的心思,微笑着说道:“小李,没有这一年多在班组的锻炼,你的进步可不会这么快啊,是不是?还有小郝也是,本事都涨了不少啊,未来都看你们年轻人的喽。” 李末和郝梦瑶对视一眼,面上都笑着表示感谢领导器重,自己会更加努力云云,心中却不约而同的想道:当初恐怕您老人家可没这好心啊…两人都读懂了对方心中的想法,不禁相视一笑。 母亲已经出院回家休养,郝父的事情也已告一段落,李末无事一身轻,意气风发的开始了主管工作。郝梦瑶也收拾心情投入工作,年底项目收尾,档案资料的事情颇为繁重,她这个资料员一周五天倒有四天需要加班,叫苦连天,不过好在下班后总有李末陪着加班,痛苦中倒也别有情趣。赵凯到了物资部,与杜仲宇打得火热,两人通过共同仇视李末而迅速达成同盟,只不过目前有心无力,也只能捏着鼻子忍着以待时机。 公司年底业务繁忙,学校也不例外,江海在自习室已经鏖战了数个通宵,只等明天考完最后一门就等待放寒假了。他转头看了看身边坐着的郭薇,笑道:“师姐,知道你们研二不用考试,但也不用这么刺激我吧?” 郭薇正用笔记本看着电影,手里正在剥着桔子,一边看一边往嘴里塞,闻言转过头来,拿了一瓣桔子直接塞到了江海嘴里,笑道:“羡慕吧,熬过第一年就行啦,像我只需要跟着导师做做项目,听听讲座就行啦,坐等明年夏天毕业喽。” 江海猝不及防下嘴里被塞了瓣桔子,觉得郭薇的这个举动有点过于亲密了,稍显有些不自在,但也不便吐出来,只能嚼了咽下去说道:“师姐,其实你不必在这儿陪我的,很晚了,回宿舍去睡吧,我也快完事了。” 郭薇斜睨着他,似笑非笑的说道:“怎么了?嫌我碍眼啊?要是你的小女朋友在就好了是不?” 江海脸色微红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师姐,我是怕你…” 郭薇凑近了些打断了江海说道:“怕我什么?” 江海只觉得一阵香风袭来,近在咫尺的俏脸让他忽然心跳加快,但想到余玲玲,他的头还是不自觉的向后挪了挪。 郭薇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稍纵即逝,掩饰的很好,拍了拍江海的肩膀笑道:“我有什么好怕的?还有啊,别老叫我师姐,叫我名字,或者,叫我薇薇也行,我家里人都是这么叫我的。” “哦,好的师…”江海顺嘴回道,但看郭薇眼睛瞪起,忙改口道:“哦哦,薇姐。” 郭薇满意的点点头,把笔记本一合,起身道:“行了,那今儿就到这儿了,我走了,明天见。” “哦哦,明天见。”江海挥了挥手,郭薇却已大步离去,望着她的背影,江海有些奇怪的挠了挠头:“我记得以前师姐都是裤装,怎么到这大冬天了反而穿上裙子了…女人真是宁要风度,不要温度啊。” 第二天考完试,江海刚刚走出教学楼,就见郭薇俏生生的站在楼外的甬道上,依然是干练的短发,淡黄色的高领毛衣,棕色的呢子长裙,脚上踩着一双红棕色的小皮鞋,见到江海出来,一边招手一边笑着喊道:“这边这边。” 江海的舍友看到郭薇在向这边招手,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江海,往前努了努嘴轻声调侃道:“喏,你大老婆接你来了。是送你去你小老婆那儿么?” 江海闻言笑着捶了舍友一拳道:“少胡说八道,没有的事儿。” 说话间已经走到郭薇近前,舍友笑着打了个招呼便离去了。不等江海说话,郭薇便道:“恭喜你顺利考完,咱们一起去吃饭吧?” 江海面露难色道:“呃,薇姐,今天恐怕不行,我和玲玲约好了中午一起吃饭,要不…改天吧?” 郭薇闻言面色没有什么变化,爽朗的笑道:“我以为什么事儿呢,无所谓,中午一起呗,我请客,有一家西餐厅我老早就想去了,这回请你们俩去。” “呃,要不还是算了吧薇姐,我还是…” 不等江海话说完,郭薇便一把拉住他说道:“行啦,行啦,大老爷们儿怎么磨磨唧唧的,走,我开车,去接你小女友。” 江海拗不过她,只得跟着郭薇上了车,坐上副驾驶,江海便给余玲玲打了个电话,让她半小时后在楼下等。 余玲玲一听要和江海那个师姐一起去吃饭,心里老大不乐意,不过人都已经在路上了,也只得如此,心里不禁怪江海不懂拒绝。 一辆奥迪车驶进了余玲玲所在的小区,车子稳稳的停在了余玲玲的身边。江海降下副驾驶的车窗,示意余玲玲上车。等到余玲玲坐上后座,江海转头才发现,余玲玲今天居然化了妆,只不过技术明显欠佳,眼影、腮红和口红实在是有些用力过猛,不过好在她天生丽质底子好,倒也有些浓妆系美女的感觉了。 郭薇也转过头来,把右手伸到余玲玲的面前,面带笑容的说道:“初次见面,我叫郭薇。” 余玲玲看着郭薇和江海一左一右的回头看向自己,仿佛他们才是一对儿,自己成了多余的那个,不禁有些五味杂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轻轻的和郭薇握了握手,略带苦涩的笑道:“您好。” 第五十二章 交锋 一路上江海目不斜视的望向窗外,但注意力始终放在身边二女身上,两种截然不同的香水味窜入鼻中,本来各自闻来都是沁人心脾,但混合到一起,却让江海的脑仁隐隐作痛。只感觉心神消耗比去年复习考研都要大,虽然已是十二月底的天气,他的额头仍然冒出汗来。 余玲玲沉默的坐在后座上,目光幽幽的盯着副驾的座位,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偶尔会在后视镜中与郭薇的目光相撞,每一次余玲玲都不自在的率先转头看向窗外,双手紧紧攥住衣角,手指节都隐隐发白。 郭薇始终面带微笑,虽然开着车,但会偶尔瞟一眼江海或者看向后视镜里的余玲玲,车里放着罗大佑的恋曲1980,她悠然自得的跟着哼唱,满不在乎的状态使得她是这车上唯一放松的人。 很快车停在了一家装修豪华的餐厅门前,江海和余玲玲率先下了车,郭薇去停车。 车子刚刚开走,余玲玲就幽怨的对江海说道:“江海,你什么意思啊?说好了咱俩去吃饭,怎么…” 江海一脸无奈的双手一摊说道:“我跟薇姐说过了,可她偏要来,我也没法子,总不能硬是不让,毕竟…” “毕竟什么?之前还是师姐,现在都改叫薇姐了?”余玲玲顿时撅起小嘴。 江海双手合十告饶道:“毕竟师姐对我不错,带我做项目给我介绍资源,否则我还得为生活费发愁呢,咱不能过河拆桥不是,我保证,就这一次,权当咱俩谢谢她,请她吃饭。” 余玲玲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餐厅,有些忐忑的小声说:“这餐厅吃顿饭得多少钱啊?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也没带多少钱啊…” 江海微笑道:“不用你花钱,我的奖学金到手了,再加上导师给的项目工资,现在还比较宽裕,吃这一顿应该没问题,之后要是不够了,还得娘子你赏口饭吃啊。” “呸,谁是你娘子,以前都没看出你油嘴滑舌的来,你还想当大官人啊?”余玲玲闻言有些难为情,但脸上的笑意渐浓。 这时身后忽然有人挽住了余玲玲,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郭薇已经停好车走了回来,只听郭薇笑道:“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余玲玲忙摆手说道:“啊,没聊什么,郭姐。” 郭薇大喇喇的一挥手说道:“诶,别这么见外,你跟小海一样叫我薇姐就行啦”说完又愁眉苦脸道:“比你们大一岁好吃亏啊,总被叫姐,人都显老了。” 余玲玲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微笑的摆摆手。江海见状忙招呼道:“行了二位,咱们别在门口站着了,到里面边吃边聊吧,薇姐,今天一定我请客,你可别跟我抢啊。” 郭薇闻言一笑,拉着余玲玲便向餐厅里走去,边走边跟余玲玲说道:“你家江海真是棒啊,这刚半个学期,就拿下一等奖学金,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了。” 余玲玲笑道:“还没谢谢郭姐您呢,听江海说在学校您老是帮助他,他才能有现在的成绩不是。” 郭薇佯装生气道:“怎么还您、您的,我就比你们大一岁诶,我叫我们家老头子都不用您。” 余玲玲抿嘴一笑说道:“咱们bj人最讲个礼儿嘛,比如尊老爱幼,比如先来后到什么的…” 郭薇闻言微微一滞,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余玲玲一番,这时三人已被服务生带到桌前,江海拉开椅子,让二女坐下,郭薇边坐下边转头对江海说道:“小海,你还说你女朋友性格内向?我觉得一点也没有啊,大方得体,你真是好福气啊。” 江海笑道:“是啊薇姐,能和小玲在一起,是我的福气。” 郭薇笑着点点头忽然问道:“小余,我听小海说春节不打算回老家了,春节他跟你一起回家过年吗?” 余玲玲闻言一愣,有些惊讶又有些疑惑的看向江海,江海见状忙打圆场道:“啊,这个到时候再说,我俩还打算一起在京城周边玩玩。来,薇姐,看看菜单,吃点什么,尽管点,别跟我…俩客气。” 一边翻着菜单,郭薇一边问道:“哦,小余父母那边儿都说通了?”抬眼又看向余玲玲继续说道:“小余你可不知道,上次小海从你那儿回来,好像说是被你爸赶出来的,那叫一个伤心啊,还是我带他去酒吧借酒浇愁,你是没看到,小海可是喝了不少…” 江海有些尴尬的看向余玲玲,忙出声打断道:“薇姐,上次也没怎么喝,我那不是发愁么,来来来,都坐这儿半天了,你俩都赶紧点菜,点菜。” 余玲玲伸手捋了一下耳边的头发,侧过头微笑着看着郭薇说道:“谢谢郭姐上次帮我照看他,他这人啊有些死心眼儿,认准的人,认准的事儿,就会一直不回头的走下去,我爸妈那边的问题,我们这次一定能顺利的解决掉的。”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握住江海的手温柔的问道:“你说是不是,海?” 江海先看了一眼郭薇,随后笑着冲余玲玲点了点头。郭薇挑了挑眉毛,“啪”的把菜单一合,高声喊道:“waiter orders!”随后又冲余玲玲和江海笑了笑说道:“一会儿再秀恩爱吧两位,你们吃点什么?” 第五十三章 支招 在余玲玲这里碰了几个软钉子,郭薇也觉得有些没趣,饭还没有吃完,她便接了一个电话,跟两人说了声抱歉便匆匆先行离去。 看着郭薇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用餐时一直坐姿端正,仪态优雅的余玲玲瞬间垮了下来,手上的刀叉随手丢下,头靠在椅背上,手不住的揉着后腰,向江海抱怨道:“以后可不来这西餐厅吃饭了,累死我了,以前都没吃过这么累的饭。” 江海忍俊不禁道:“以前上课都没见你坐得这么笔直过,老这么坐着,你能不累吗?” 余玲玲撅起小嘴道:“还不是给你在你的薇~姐~面前撑面子?叫的那么亲热干什么?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江海忙举起双手道:“天地良心,我对你赤胆忠心,可不敢有二心哦!” “哼,我看她啊,对你可很有意思!”余玲玲眯着眼睛盯着江海道:“女人的第六感特别准的,果然跟李末说的一样,我可得看紧点儿啊。” “李末?你那个高中同学?他跟你说什么了?”江海有些好奇的问,趁机转移话题。 不料余玲玲根本不上当,拿起手中的叉子叉向盘中的牛排说道:“他说啊,苍蝇不叮没缝的蛋,看见苍蝇啊,我就得叉、叉、叉。”说罢挑起被叉得千疮百孔的牛排,挑衅的看向江海。 江海苦笑道:“你这都什么同学啊,教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以前可不这样。” “我以前怎样了?没办法啊,我可不想变成个不知愁的妇人,某一天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你那个薇~姐~那么厉害,又那么肯帮你,万一…”余玲玲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想到家中父母的态度,忽然心情有些低落。 江海见余玲玲突然不说话了,猜到她在想什么,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这个人轴的狠,认准了的人和事,我会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对我有信心,好吗?” 余玲玲笑着点了点头,江海见她情绪好些了,接着说道:“今年春节,我确实不打算回老家了,寒假期间还能做些兼职,而且…”江海顿了一下,看着余玲玲说道:“而且大年三十儿,我陪你回家,多买些礼物,虽然…虽然你爸妈估计不欢迎我,但我这个做晚辈的,不能缺了礼数,大不了,到时候我放下东西就走,你呢,就踏踏实实陪你爸妈过年,我呢,学校附近也有吃饭的地方,等过了年咱俩再一起出去玩玩儿。” 余玲玲听到江海这么说,心中十分开心,连连点头并说道:“不会太晚的,过了初二我就找借口回出租房,咱们有五天时间可以出去玩,一起去逛庙会好不好,去年我听李末说庙会里面好吃的好玩的挺多的。还有,还有,还可以去白云观祈福,雍和宫烧香…” 江海见余玲玲越说越兴奋,也不禁频频点头,两个人坐在餐厅里,就迫不及待的开始规划假期的行程。 晚上回到家中,余玲玲依然沉浸在白天和江海一起规划行程的兴奋中。洗完澡躺在床上,她拿起手机想给家里打个电话,拨号拨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想起上次在这个房间里,父母毫不留情的将江海赶走的样子,她有些犹豫了。自从那次之后,她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和家里联系过,也不知道父母近况怎么样,是不是还生着气。 一想到这些,刚刚的兴奋劲儿犹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了。她抱着手机想了想,给李末发了一条信息:“李末,你觉得到底该怎么样才能让我父母接受江海呢?” 过了一会儿李末回复消息道:“真诚是必杀技┐(′?`)┌,你让江海拿出诚意来给你父母看。” “什么诚意?怎么拿出来看?” “你让江海像那些去xz朝圣的信徒似的,一步一叩首,从小区门口磕到楼上去。” “有点儿正形儿好吗?你这都当大主管的人了,说正经的。” “正经的啊,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当着你父母的面儿英雄救美?哥们儿牺牲一下去当坏蛋?不行,我们家梦瑶会先杀了我的。。。” “。。。。。。” “好吧好吧,你就让你们家江海别空手去,烟酒糖茶的都买上点儿,别怕挨骂,脸皮厚点儿。你再多劝劝,我觉得你爸妈又不是铁石心肠,肯定会有所考虑的。” “可是我总在我爸妈面前说江海好话,他们还是不肯接受他。” “你看,你这就不懂了吧,不能说好话,只能说坏话。” “坏话?”余玲玲看着短信有些发懵,“说好话他们都不同意,说坏话他们不是更不同意了?” “这个坏话得加引号,你想想,你是你爸妈的心头肉,他们养你这么多年,当然希望他们在你心中最重要,最伟岸,最好了,对不对?尤其是你爸,最不能见自己精心培育的白菜被猪拱了对不?” “你才白菜和猪呢!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我爸反对的最激烈。” “哎呀,打个比方,你得琢磨你爸的心理啊,本来他是你心中唯一的hero,现在来了个毛头小子要带走你,你还天天在你爸面前把这个人夸上天,你爸能不腻歪他么?这人到中老年啊,越活越像小孩儿,你得哄着,还得哄对方向。” “是吗?听起来还有点儿道理。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这么清楚中老年人心理啊?哈哈,你这心理年龄怕不得50往上了吧?” “嘿,余玲玲,你怎么吃完饭就骂厨子啊(╯°Д°)╯︵┻━┻?我这好心好意的给你出主意,你倒好,埋汰我?” “好啦,我的大军师,开个玩笑,谢谢啦,我回头就试试去。” “好吧,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这些啦,祝你顺利攻略你爸妈哦,晚安。” “晚安。”余玲玲回完短信,静静的躺在床上,心中开始盘算下周回家该怎么跟爸妈说江海的“坏话。” 第五十四章 过年 周末余玲玲主动跑回家住,让余父和余母意外之余感到十分惊喜。自从十一假期在女儿出租屋里赶走了江海,女儿当场昏倒后,老两口儿回到家也十分自责,余母不住口的责怪余父,余父虽然是个倔脾气,但也是真疼女儿,见弄成这样,心中也有些后悔,但老头儿脸皮薄架子大,拉不下脸来找女儿道歉。这次见女儿主动回家,笑语晏晏丝毫看不出怨恨老两口儿的样子,余父也放下心来,心情愉悦之下,不顾余母的劝阻,在饭桌上特意拿出酒来喝了两盅。 “爸,别喝了,您心脏不好,我记得上次医生特意嘱咐让您戒酒的,怎么又犯戒了。”余玲玲见余父还要倒酒,忙劝阻道。 余父脸上笑开了花,乐呵呵地说道:“好好好,女儿不让喝,我就不喝了。” 余母见状也笑道:“我说十句啊,也比不上玲玲说一句哦。” 余玲玲见状忙道:“妈,不是我说话好使,主要还是我爸疼我,好长时间没见着您们了,挺惦记您们的,这不一休息就赶紧来看看您们。”说完余玲玲心中一阵阵的发虚,从小没这么和父母说过话,只觉得脸上微微发烫。 余父狐疑地看着余玲玲说道:“哎呦呦,我女儿怎么转性儿了,这么会说话啊?该不会是又要替那小子说什么吧?大可不必啊,我不想听。” “您说江海啊?没有,后来我也认认真真的想过了,他再重要,还能比生我养我的爸爸更重要吗?他比您啊,差多了。”余玲玲强忍着羞意,心中暗暗向江海道了个歉,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您看您,会做饭,会帮妈做家务,爱干净老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还会修自行车,还会…嗯…” “行了行了,你这趟回来不是专门给我打糖衣炮弹的吧?”余父虽然嘴上这么说,可一张老脸却早已笑得犹如菊花盛开。 余玲玲凑过去抱住余父的胳膊撒娇道:“我没有啦,实话实说嘛,我记得小时候您总是抱着我出去玩儿,给我买这买那,别人家小孩儿有的您都想办法给我也买来,我记得上次跟老妈一起看照片,您年轻时候那么帅,那么高大,现在…”余玲玲看着父亲脸上的皱纹,微微有些佝偻的背,忽然鼻子一酸,动了感情,眼泪花渐渐在眼眶内打转,有些哽咽的继续说道:“现在还总是为了我的事儿操心,爸,谢谢您。”说完又转过头去对余母说道:“妈,也谢谢您。” 余父闻言老怀大慰,轻轻的拍了拍余玲玲的背,叹了口气说道:“孩子,你长大啦,也懂事啦,其实爸爸…和你妈总是担心你,担心你所托非人,怕你走弯路,并不是非要拦着你不让你谈恋爱。我和你妈还盼着早点儿抱外孙儿呢,是不是啊老婆子?” 余玲玲闻言大窘,忙道:“哎呀,我才多大啊,我可不想那么早结婚,我还想多陪陪您跟我妈呢。” 余母笑道:“都什么年代了,你结了婚也可以常回家住啊。” 余父也忙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你别远嫁,我和你妈就怕你和那小子如果真成了,跟着他嫁到外地去,一年到头儿也见不了一面,到时候吃了亏挨了欺负我们都没法去帮你哦。” 余玲玲看着父母关爱殷切的眼神,心中感到十分温暖,她拉住父母的手轻声说道:“爸,妈,你们放心,江海是个有事业心的男人,他现在这么努力都是想要留在京城,你们放心,我向你们承诺,如果他要回老家发展,我…我就跟他一刀两断,绝不会远嫁的,你们这下放心了吧?” 余父看了余母一眼,又看了看余玲玲,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个女儿真不知道中了那个江小子什么毒,这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了。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江小子模样人品倒也说得过去,如果一心要留在京城发展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考虑。不过余父并没有表露出内心的想法,只是说了句要出去遛弯,便施施然的出门而去。 余母看着余玲玲笑道:“玲玲,你刚才夸你爸什么来着?帮我做家务?这死老头子都没刷过一回碗,你这可是睁着眼说瞎话啊。” 余玲玲见父亲依然没有明确的表态,心下有些失落,现在听母亲一说,吐了吐舌头道:“妈,我现在收回刚才的话,我爸啊,是个大懒蛋,我帮您收拾吧。” 时间转眼来到大年三十,李末急匆匆的拉着郝梦瑶向家里赶,郝梦瑶一会儿摸摸头发,一会儿摸摸衣服,一会儿又低头看看鞋子。 过了一会儿她又不放心的问李末道:“我的妆没花吧?” 李末停下脚步转头看去惊讶问道:“你化妆了?没看出来啊,我还以为是素颜呢?真是天生丽质啊!” 郝梦瑶笑道:“别贫,今天家里就你爸妈在吧?” 李末抬头装模作样的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道:“不止吧,我二姨、三姨、四姨、小姨、二姨夫、三姨夫、四姨夫、小姨夫、大舅、大舅妈、小舅、小舅妈等等都在吧,都听说我找了个十里八乡都闻名的美少女,都想开开眼界。” 郝梦瑶听得一愣一愣的,小脸儿越来越白,被夸美少女都顾不上开心了,忽然停下脚步不走了,想要甩开李末的手向后退,边甩边说:“我又不是动物园的动物,干嘛这么多人来参观啊?我不想去了,我想回家!” 李末哈哈大笑,忙拉住郝梦瑶道:“跟你开玩笑呢,家里就我爸妈俩人。” 郝梦瑶这才松了一口气,勾起手指敲了李末脑袋一下嗔道:“你这张嘴,就爱胡扯,吓我一大跳,还以为真得让人参观了呢。” 眼看到了家门口儿,李末掏出钥匙边开门边冲着郝梦瑶嘿嘿一笑说道:“中午就我爸妈俩人,晚上吃年夜饭时我说的人就到齐了。” “啊?”郝梦瑶小脸儿一垮,此时想走却已来不及,门已打开,李母笑容可掬的站在门口儿向她招了招手叫道:“苗苗吧,快进来吧。” 郝梦瑶瞬间换上一副笑脸儿,乖巧着说道:“阿姨过年好。给您买了点儿营养品,您身体好些了吗?” 李母开心的拉着郝梦瑶上下打量,不住口的称赞。李末拎着东西往里走,向回头向他发出求助眼神儿的郝梦瑶嘿嘿一笑,眨了眨眼。 与此同时,江海也拎着礼物和余玲玲也来到了小区门口。与李末和郝梦瑶打打闹闹的状态不同,余玲玲的脸上依然带着忐忑的神色,江海倒是镇定自若,笑着向余玲玲点了点头,二人携手来到了余玲玲家门口。 第五十五章 接纳 开门的是余母,见到女儿回来,老太太不由得喜笑颜开,看到跟在女儿身后的江海,她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余父,笑容稍稍收敛了一些。 余玲玲站在门口没有迈步向里面走,轻声喊了声妈,江海也微笑着问了句阿姨好。余母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侧过身来往屋里让二人。见余玲玲没有动地方,老太太有些疑惑,看向女儿,见女儿向身后示意了一下,她恍然大悟,忙冲屋里喊道:“老头子,女儿回来了!” “回来了就回来了呗,进屋啊。”余父见余母就这么站在门口,房门一直这么开着,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去。走到门口见到女儿和江海,老头的脸一下子耷拉了下来,背转过身儿,往回走了两步,高声喊道:“来了就进来呗!” 余玲玲见余父转身要走,有些急了,忙喊道:“爸!~”余父头也没回,挥了挥手说道:“行了行了,来都来了,都进来吧,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门口儿干吗?” 余玲玲闻言一喜,偷偷伸手扯了扯江海的袖口,江海会意,忙拎着东西走进门来,先问了句叔叔好,便把买的礼品交给了余母。在余玲玲的带领下来到沙发边,坐在了余父的斜对面。 余玲玲坐到余父旁边,轻轻挽住余父的胳膊说道:“爸,我们给您买了两瓶好酒,一会儿您尝…” 没等余玲玲说完,余父便打断了她:“丫头,去厨房帮你妈的忙去。” 余玲玲一愣,有些犹豫地站起身来,不放心的看了一眼江海,又看了一眼父亲,江海笑着对她点了点头,余玲玲只得一步三回头的去了厨房。 余父的眼睛没有离开电视,也没有搭理江海。纵然江海心性不错,也感到有些局促,江海鼓起勇气,对着余父说道:“叔叔,我…” “行了,什么也甭说了,要搁我的意思,你连门儿也别想进,哼。”余父打断了江海的话,本来带着点气儿想发泄两句,可看到厨房门边女儿探出的半个脑袋,仿佛泄了气似的,有气无力地说道:“算了,也不知道我女儿看上你哪一点了,女大不中留啊。” 江海搓了搓手,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讪笑着陪着余父看电视。一老一少陷入了沉默,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题。不过江海感觉有些庆幸,最起码没有像上次一样被赶出去,他觉得这次来进步不小,心中盘算着,再待一会儿自己就独自出去溜达溜达,估摸着玲玲家吃完饭再回来,这样也可以不让玲玲太为难,也不会让自己太难堪。一会儿是说出去上厕所呢还是说去拜访个朋友呢?不行不行,这些理由都太假了。 正在江海胡思乱想的时候,余母和余玲玲开始陆续的从厨房端菜出来,江海见状猛地站起身,这一举动吓了余父一跳,老头儿没搭理江海,冲着余玲玲说道:“你俩没吃早饭啊?”余玲玲一头雾水,江海则有些尴尬,忙道:“不是,叔叔,我是想出去…嗯…出去一趟。” 余父背着手走向餐桌,看也不看江海说道:“出去什么出去,吃饭吧。” “哦,我一会儿就回…啊?”江海没反应过来,顺嘴说了一半,却听到余父叫他一起吃饭,一时间有些不敢确定,却见余玲玲兴奋地向自己招了招手,这才确定没有听错,忙惊喜地应道:“哎,好的叔叔,谢谢叔叔。” “哼,行了行了小子,以后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我女儿,老大耳刮子扇你。”余父有些不甘心地嘟囔道。 “大过年的瞎说什么呢老头子,那个,小江啊,来来来,坐。”余母不满地瞪了余父一眼,招呼江海道。 江海忙不迭地道谢,兴奋地与余玲玲对视一眼,两人此刻只觉得心花怒放,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晚上还没到零点,鞭炮声早已此起彼伏,各式各样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李末郝梦瑶,余玲玲江海相约来到小区的广场一起放鞭炮,看烟花。四人中江海是初次与李郝二人见面,余玲玲与郝梦瑶也只是一面之缘,因此先是一阵寒暄,不过都是年轻人,共同话题也比较多,因此便也很快熟识了起来,放眼望去,广场上人很多,大人笑,孩子闹,时时彩花迸现,处处笑语欢声。 郝梦瑶和余玲玲站在远处捂着耳朵,半转着身子看着李末和江海把好几盘1000响浏阳河挂鞭挂在小区健身单杠上,随着引线被点燃,见竟是个快捻儿,两人狼狈逃窜到两女身边,听着背后噼里啪啦一阵爆响,李末兴奋地喊道:“鞭炮一响,黄金万两,明年大家要发财啊!”郝梦瑶本来捂着耳朵躲在他身后,听到他一喊,顾不得害怕探过头来也喊道:“大财迷,太俗了吧你!”江海和余玲玲闻言哈哈大笑,李末不服气地喊道:“你不俗,那你说一句吉祥话!” 此时鞭炮已然燃尽,郝梦瑶的双手终于可以从耳朵上解放开来,叉着腰说道:“说就说,鞭炮声声夜未央,嗯…嗯…”李末见她卡壳了,笑道:“就这半句?”郝梦瑶白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伸出右手拇指指向自己道:“谁说就半句啊,听着,鞭炮声声夜未央,嗯…除夕之夜陪老娘!”李末抬手捂住脑门一头黑线,江海和余玲玲也忍俊不禁,冲着郝梦瑶挑起大拇指。 郝梦瑶也自知有些贻笑大方,脸红红地拉着余玲玲道:“玲玲姐,你也说一个呗。”余玲玲连连摆手,但架不住李末在旁边起哄,连江海也用鼓励的眼神看向她,余玲玲见状也不再扭捏,微笑道:“那我说一个,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李末郝梦瑶闻言拍手叫好,江海也向余玲玲竖起大拇指。李末眼珠一转,转身对江海说道:“江海,总是听余玲玲说你的文采斐然,今天给我们露一手儿吧?”郝梦瑶也起哄道:“对,露一手儿,露一手儿!” 江海见余玲玲也用期盼的眼神看向自己,也就不再推辞,低头想了想,忽然抬起头来说道:“那我就献丑了,嗯,十里小城声震天,千树银花舞飞旋。饯旧迎新春风到,辞寒送暖入心关。” 李末和郝梦瑶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惊讶,忙不迭的拍手称赞。余玲玲的脸上绽放出骄傲的笑容,看向江海的目光中充满了柔情。 忽然不远处传出一声巨响,四人看去,原来是有人放了一颗礼花弹,只见一颗火流星疾速飞入高空,隐入黑暗夜空中,几秒钟后,夜空中绽放开绚烂的金色花朵,整个天空都被这金色的花朵占据,耀眼夺目,绚丽迷幻。四个人仰着头,金色的花朵在他(她)们的眸子中盛开,这一刻,成为永恒。也许多年后,他们已不记得烟花的样子,但那璀璨的光和身边的人,永远的铭刻在了他(她)们的内心深处。 第五十六章 两年 “李末!这周末你又要加班?”郝梦瑶郁闷地说道:“咱们有多久没出去逛街啦?你这工程部经理当了没半年,工资没见涨多少,破事儿可真多!” “唉,我也没办法啊,宝贝儿。”李末也是一脸无奈,摊开双手说道:“谁让人家小郭总有能耐呢,拉来这么多项目,咱们公司虾兵蟹将就这么几个,我不管谁管啊。” “自打两年前那次春节后,咱们就没再过一次完整的小长假了,真是烦人。”郝梦瑶气鼓鼓地把手里的包儿甩来甩去,一下一下轻轻的抽打着李末。 “没想到江海也来咱们公司了,这才半年就当上技术部经理了,真是厉害啊。”李末知道郝梦瑶心里有气,任由她轻轻抽打自己,想到江海,不由自主地感叹道:“我这还中间从主管过渡了一下,他这倒好,坐火箭似的。” 郝梦瑶闻言说道:“你不知道吗?我听玲玲姐说,小郭总是江海的师姐,俩人在上学时候关系就不错,小郭总是老郭总的女儿,研究生一毕业就来咱们这儿了,为了她这不才单开辟出一个公共资源部来吗?前不久又兼任了公司副总,跟韩经理级别一样了,我听说韩经理为这事儿好像和老郭总闹得有点儿不愉快呢。” 李末笑道:“这小郭总对江海真不赖啊,他一毕业就给拉过来了,啧啧,要说起来,小郭总长得也不寒碜,江海不会?少奋斗十年哦,嘿嘿嘿…” 他自顾自地笑起来,忽然发觉身边没了声音,忙转头一看,只见郝梦瑶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冷哼了一声说道:“羡慕吧?要不要你去试试,我退位让贤?少奋斗十年哦~” 李末忙板起脸来连连摆手道:“没,没,没,没,我是说咱们得帮余玲玲盯着点儿他们,我是真金不怕火炼,真情不怕考验,江海这小子就说不准了,咱们得盯着点儿……盯着点儿。” “切,管好你自己就得了,人家江海不用你操心。”郝梦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接着说道:“倒是肖晓萍这个立场不坚定的家伙,那个赵凯刚当上物资部经理,就巴巴地跟人家好上了,这也忒势力了点儿,赵凯刚被扔到物资部时候,她可是没少跟我这儿编排人家,现在又自己送上门儿去了,真让人瞧不上。” “咳,那个花痴,江海刚来的时候,还跟人家江海抛媚眼儿来着,啧啧,算了,大家好歹是同期来的,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咱们也干涉不了,冷暖自知呗。”李末叹了口气道:“不过韩工现在日子不好过啊,夹在老郭总和小郭总中间,最近好几个项目都干的很憋屈。” “是啊,要人要料总被卡脖子,在公司走个流程也总被刁难。”郝梦瑶有些打抱不平的说道:“还有他那个大外甥,胳膊肘也往外拐,玩儿命巴结小郭总,我看韩工对他也寒了心了。” “算了,这算是人家家事儿了,咱也管不了。”李末耸了耸肩说道:“哦,对了,董主管退休了,李师傅上去了,你猜怎么着,曾泉这家伙居然当上领班了,没天理了,空调水暖班组是没人了么?” “嘿,老曾可以啊,你这话说的,许你可以当经理,人家老曾就不能进步了?”郝梦瑶笑道:“再说了,人家老曾现在号称曾百万,家里拆迁,有房有钱的,现在上班儿就是个玩儿了吧。” 李末感叹道:“这家伙命真好啊,啥都不用干,可以原地退休了都。咱们什么时候能挣够百万啊?我这么玩命儿的干,也没攒到人家存款的零头儿,真是泄气。” “行啦行啦,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咱们还是想想一会儿吃什么吧。”相比于羡慕老曾拆迁,郝梦瑶更关心一会儿拿什么祭五脏庙。“要不必胜客吧?我想吃新出的皇家超级至尊披萨!” “呃,我一会儿回家还得赶一份施工计划…要不下次吧?”李末苦着脸双手合十哀求道:“在附近随便吃点儿吧,好苗苗,谢谢谢谢。” 郝梦瑶撅起小嘴,一脸委屈地说道:“又是下次,上次你也说的下次,李末,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不是,不是,韩经理点名儿要明天交的计划,白天开会你也在啊。你也不想我熬通宵吧?”李末无奈地说道。 “好吧,好吧,烦死了。”郝梦瑶嘟着小嘴烦闷地说道:“不过,李末,再过两个月是我妈的忌日,你可得陪我去看看她,提前两个月通知你!不许爽约啊!!!我跟你说,这要是再出岔子,我就让你永远找不到我!” “行行行,放心吧,过俩月这项目正式开工了,我就没那么忙了。肯定没问题!”李末松了口气,连连拍胸脯保证。 第二天李末早早来到公司,路过前台时,发现肖晓萍正在哼着歌儿收拾东西,看见李末进来,冲他微笑着点头示意。 李末奇道:“什么事儿这么高兴?东西收拾这么干净干吗?不干啦?” 肖晓萍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才不干了呢?我家赵凯帮我找小郭总提了一下,这不就给我调到行政部去了嘛,跟你们家郝梦瑶作伴儿去。” 李末恍然地点点头,忙连声恭喜,正说话间,身后忽然有一个声音传来:“呦~李经理,这么有闲啊?你们那个物资计划做的可不怎么样,抓紧时间改改吧,别跟这儿聊闲篇儿了。” 第五十七章 招揽 李末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赵凯来了,自从两年多前他自作自受丢了主管位置后,就恨上了李末,每次见面都是阴阳怪气,也没少偷偷使绊子。这让李末很恼火,不过碍于韩工的面子,没有和他彻底翻脸,不过见到他也没什么好脸色。 肖晓萍见状有些尴尬,偷偷向李末递了一个歉意的眼神儿,忙招呼赵凯道:“凯哥,你来啦,小郭总那边儿已经答应让我去行政部啦,你真是太棒了。” 赵凯已经走到近前,闻言一边用眼斜睨着李末,一边有些嘚瑟地说道:“那是,也不看看谁出手了,我跟小郭总谁跟谁啊,这些事儿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看赵凯那个骄傲的表情,好像这个事情全凭他一句话似的。 “是吗?我怎么听说是人家江经理开口,小郭总才同意的?”李末故意歪着头,做出掏耳朵的动作,有点儿阴阳怪气儿地说道。 肖晓萍头一次听说这事儿还有江海的功劳,不禁眼睛一亮,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赵凯闻言有些急了,指着肖晓萍开口反驳道:“放…胡扯,人家江海管得着她的事儿吗?”转头又看见肖晓萍花痴的表情,心中更是着恼,没好气地对肖晓萍说道:“什么脑子啊?江海会管你的事儿吗?就他那清高劲儿,平时拽的二五八万似的,谁都不放在眼里。” “哦?是吗?”忽然大门处出来一道清冷的女声,随后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一头染成了金色的干练短发,一身黑色的西服套装搭配白色衬衣,脚穿一双红色深口方头平底单鞋,巴掌大的小脸上戴着一副大大的黑框无镜片眼镜,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正炯炯有神地审视着面前的众人。 “郭总好。”李末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本来懒懒散散的靠在前台上的身子一下子立正站直。肖晓萍也立刻站了起来,恭声问郭总好。赵凯更是脸色煞白,高瘦的身形立马矮了一截,点头哈腰的说道:“郭…郭总好。” 来人正是郭薇,自从一年多前研究生毕业后,郭薇就通过父亲老郭总的运作入职了公司,在老郭总人脉的全力支持下,单独成立了公共资源部,专门通过疏通政府部门要员关系,交好各大企业老总的子女等手段,为公司跑资质拉项目。一个女孩子能将这些事做好并不容易,毕竟这时节做工程项目的人鱼龙混杂,跑业务做关系经常会涉及到一些不适合女孩子去的场所,接触一些心怀不轨的人,但郭薇这一年多却平安无事,因此公司内也风传郭薇有一些黑白两道上的朋友保驾护航,才能混得如此风生水起。 平时在公司郭薇虽然待人接物有些高冷,但总体来说与公司众人相处还算和谐,但她也有逆鳞不容碰触,这个逆鳞就是江海。她半年前亲自将这个师弟拉进公司,本想安排江海到自己的部门,但不知江海认为自己的性格并不适合跑业务拉关系,于是婉拒了郭薇的美意,加入了技术部。江海凭借自身过硬的技术水平和专业知识,短短半年便做到了技术部经理的位置。 不过公司就这么大点儿地方,郭薇对江海的偏爱和照顾又已经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因此在公司内部一直盛传江海能这么短时间上位,都是得到了小郭总郭薇的鼎力相助,只不过当着二人的面,谁也不敢这么说,毕竟前技术部经理就是在某个项目上指摘了江海几句,并且挑明了说江海是靠关系进的公司等等,就被郭薇通过各种手段挤兑地被迫离职。公司众人自此再也不敢因为郭薇年轻而轻视她。 郭薇一大早赶到公司,刚到门口就听见有人在说江海的坏话,心里老大的不痛快,狭长的凤目扫过面前三人,最后目光停留在赵凯身上,冷哼了一声开口说道:“赵经理,看来你对江经理有不满意的地方啊?需不需要我代他向你道个歉啊?” 赵凯吓得说不出话来,连连摆手,脸色难看至极。 郭薇又偏过头去对肖晓萍说道:“肖晓萍,前台这边招不到人,你先别去行政部了,再盯一段时间吧。”说罢也不看肖晓萍的脸色,又转头对李末说道:“李经理,你上午十点到我办公室一趟。”说完,头也不回地向自己办公室走去。 肖晓萍傻了眼,哭丧着脸看向赵凯,赵凯远远的看郭薇进了办公室,才大大的松了口气,这时看到肖晓萍求助的目光,一阵心烦意乱,不耐烦的说道:“看我有个屁用,你的事儿以后再说!”说完也顾不得继续跟李末斗嘴了,惴惴不安的溜进了公司。 李末全程没有再说话,心想也不知这小郭总找自己干什么,想不出索性也不想了,一会儿去了自然就知道了。轻声安慰了肖晓萍几句,抬头见时间也不早了,便也转身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待到十点整,李末轻轻敲响了郭薇办公室的大门。得到回应后,他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只见郭薇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宽大的办公桌一侧摆着一张茶海,小小的茶炉微微冒着热气。见李末进来,郭薇微笑着起身招呼道:“李经理,过来坐。” 李末小心翼翼地点头称是,在郭薇对面坐下。郭薇提起小茶壶,翻手拿起一盏茶杯,倒了一杯茶放在李末面前。李末忙稍稍欠身,双手伸出接过茶杯放下。郭薇随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将茶壶放回,这才开口道:“李经理,不用这么拘谨,大家都是同事,我找你来呢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就是随便聊一聊。” 李末心想我又不是江海,跟你除了工作有什么可聊的,不过面上却不表现出来,客气的说道:“没有,没有,郭总,有什么指示您尽管开口,能办到的我一定办到。” 郭薇抚掌微笑道:“好,我最欣赏李经理的就是做事雷厉风行,从来不拖泥带水,我也就直说了吧,我希望今后工程上的事儿,李经理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跟我汇报,我呢,一定全力支持李经理的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第五十八章 拒绝 李末闻言一愣,来之前他预想过很多郭薇可能要跟他说的话,但没想到居然是让他直接向她汇报。 “您的意思是?绕过韩经理,直接向您汇报?”李末试探的确认了一下。 郭薇很自然的点了点头说道:“是的,韩志强那套工程管理方式已经过时了,再像他那么干,公司只会停滞不前,所以我觉得…是时候做出点改变了。” 李末心中翻江倒海般久久不能平静,他想到了自己错过内聘时,韩志强亲手将他拉进了工程公司,想到赵凯陷害自己时,韩志强没有因为赵凯是他的外甥而袒护对方,反而提拔自己做主管,想到平日里韩志强对自己业务上的指点和生活上的帮助,自己如果反过来帮着郭薇去排挤坑害他的话,自己还算是个人吗? 想到这儿,李末抿了抿嘴唇,抬头看向郭薇,只见她正微微眯着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李末轻咳一声,面露难色地对郭薇说道:“郭总,这个好像公司有规定,跨过分管领导越级汇报好像…好像是不允许的吧,我觉得,这样不太合适。” 郭薇边听边微微点头,好像在思索什么,等到李末说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时,她才一挑眉毛,眼睛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开口道:“李经理,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有一点你可能不太清楚,在公司如果有我的支持,你的工作会开展的更加顺利,哦当然,我不是说韩经理不支持你,只是他能做到的我也可以,但我能做到的,他就未必了,我建议你再考虑考虑。” 李末听出了她言语中有些威胁的意味,但他向来就是这么个吃软不吃硬的脾气,此时忽然觉得气往上撞,心想大不了就是老子不干了,岂能被你这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娘们儿唬住。他生平最看重长幼有序,韩志强毕竟年纪大他们这群年轻人那么多,这郭薇仗着她老爸的势力狐假虎威,一副天老大她老二的做派,着实让李末不喜。 主意已定,李末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不用考虑了郭总,我和韩经理配合这么多年,沟通十分顺畅也必将默契,我看以前怎么办今后还怎么办吧。您还有别的事儿吗?没有的话,我出去干活儿了。” 郭薇没想到李末的态度如此坚决,她也是个当机立断的人,虽然觉得李末是个人才,但没法招揽也就没必要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轻轻挥了挥手,连话也懒得说了。 李末起身微微躬身便转身离开,郭薇盯着李末那杯从头到尾都没动过的茶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李末从郭薇办公室出来,心中盘算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得跟韩志强通个气,于是没有直接回自己办公室,而是去了韩志强那边。 韩志强对李末的到来仿佛没有任何意外,头也不抬地问道:“施工计划写完了?” 李末对于韩志强工作狂似的状态并不感到惊讶,开口说道:“韩经理,计划已经写完了,一会儿oa发你,我来找你不是个事儿。” 韩志强有些讶异地抬头看向李末,及至李末将刚才的事儿跟他和盘托出,他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摇头一叹:“唉,这郭薇一天到晚的就沉迷在争权夺利之中,她尝到了拉关系走后门的甜头儿,就真的以为这样就高枕无忧了。” 李末说道:“不过她来了以后,倒是给咱们公司拉来了不少项目,倒也是真的。” 韩志强闻言摇摇头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是拉来不少项目,但你看看都是些什么甲方,一帮公子哥儿在中间当中介,卖给咱们项目中间扒层皮,留给咱们的利润就少的可怜,还有的仗着和郭总的关系,欠着咱们的款子不给,让咱们垫资施工,风险极大。说句不中听的话,肥了郭家,损了公司啊。” 说到此处,韩志强痛心疾首,只不过他只是技术副总,上面有郭总压制着,郭薇也是商务副总与他平级,平日里在例会上他的据理力争总是不了了之,这父女俩没少给他小鞋穿,连带着总公司领导也将公司的现状怪罪到他头上。 面对这种情况,韩志强百口莫辩,到现在也有些心灰意懒,他拍了拍李末的肩膀说道:“谢谢你啊李末,这种时候,如果你还想在这公司干下去,就先明哲保身吧,专心做好自己的事儿,其他的也不要去管了。” 李末心情沉重地从韩志强的办公室出来,想起韩志强当年组建公司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再看看他现在的消沉颓废,不由得也有些泄气。只不过当年母亲做手术欠下不少外账,让李末现在就辞职不干他是万万不敢的,只能是骑驴找马,走一步看一步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末将心中所想和郝梦瑶说了说,郝梦瑶听后也有些难过,轻抚着李末的后背说道:“现在公司的氛围确实不如当初了,感觉那时候大家能拧成一股劲儿,现在真是各有各的心思,公司是大了,但人心也都散了。” 李末点了点头,轻轻说道:“现在这公司啊,我也就敢信两个半人,一个人是你,一个人是韩经理,还有半个…” 郝梦瑶好奇的问道:“那半个是谁?” 李末向前面努努嘴,郝梦瑶顺着方向看去,只见江海端着餐盘正向他们两人走过来。 “为什么是半个?”郝梦瑶轻声问道。 李末手掩着嘴轻声答道:“因为那半个被小郭总拿捏着啊。” 话音未落,江海已经走到近前,坐在二人对面笑着问道:“小两口儿说什么悄悄话呢?” 第五十九章 委屈 李末打了个哈哈说道:“没说啥,就是商量周末去哪儿玩儿呢。” 江海玩味的打量了李末几眼,笑道:“周末还得去项目现场勘查,你还有时间去玩儿?” 郝梦瑶闻言不乐意了,说道:“干嘛安排在周末查活儿啊?李末,你又要加班啊?” 李末耸耸肩膀无奈地说道:“这个不开心的消息本来想晚一些告诉你的。我估计和你一样不开心的还有余玲玲。”说完看向江海。 江海无奈的笑笑,算是侧面印证了李末的猜测。 李末随口问道:“周末都谁去啊?除了咱俩。” “薇姐也去,这是她的关系,所以她也得去。”江海说道。 李末听到江海叫薇姐叫的这么顺口,心中有些不喜,不禁揶揄道:“哟,合着周末我去当电灯泡儿去啊?” 江海眉头微皱,忙道:“别瞎说,跟你们说过好几次了,薇姐只是我师姐,没有别的关系。” 李末托着腮帮子,用筷子扒拉着盘子里的剩菜说道:“是是是,我俩都信,可余玲玲信吗?江经理,我可是帮亲不帮理啊。” 江海听李末提到余玲玲,一阵无语,叹了口气说道:“为这个事儿我们俩都吵了好几架了,我都想辞职不干了,可当初毕竟承了薇…郭师姐的情,就这么甩手不干了又觉得不合适。” 李末拍了拍江海的胳膊笑道:“行啦老江,你还是值得我们信任的好同志,我会帮忙盯着的,你放心,有我这个八百瓦超级大灯泡在,不会给你犯错误的机会的。” 郝梦瑶闻言也笑道:“是啊江海,周末就让大灯泡好好发光发热,可惜查活儿不要行政部的,不然我也能当个四百瓦灯泡。” 李末不解的转头问道:“你为啥是四百瓦?” 郝梦瑶白了他一眼道:“你看看你现在胖的,都顶我两个了?你八百瓦,我可不是四百瓦吗?” 江海被这俩活宝成功逗笑,刚才有些低落的心情也好了起来。正在这时,郭薇也从食堂外走了进来,四处张望寻找着什么。 李末眼尖,拍了拍江海低声说道:“你的考验来找你了。” 江海回头一看,刚好和郭薇的眼神对上,郭薇微笑着向他走来,来到近前,冲李末和郝梦瑶点了点头,仿佛上午和李末的不快从未发生过一样。李末两人识趣地拿起盘子告辞,临走前李末冲江海眨了眨眼睛,江海会意的点了点头。 “小海,你怎么又来食堂吃了,不是跟你说过中午和我出去吃吗?”郭薇有些嗔怪的说道。 “哦,刚好想到要和李末谈谈周末查活儿的事儿,就直接过来了,也快吃完了。”江海回答道,并且连扒了几口饭以证所言不虚。 郭薇心中微微有些不高兴,这一年多她顺风顺水,想要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对这个从上研究生时就很感兴趣的师弟,却毫无办法。这个江海简直油盐不进,上学时还好,还能和自己吃个饭喝个酒,自从听他说他那个小女友的父母接纳了他之后,就和他小女友好的如同蜜里调油,对自己始终保持着距离,这让郭薇心中郁闷,也激发了她内心好胜的想法,这时候喜不喜欢已经不重要了,她只想充分的证明,自己看上的人和物,就没有能掏出自己手掌心的。 郭薇就这么微笑着看着江海吃饭,反而让江海有些不好意思,忙问郭薇道:“薇姐吃了吗?不用陪着我,要不要我帮你打一份儿?” 郭薇笑着说道:“不用了小海,能抽空陪你坐会儿就好,自打毕业以后,咱们都没好好的坐在一起待会儿,有时候我都想啊,上学那会儿多好啊,你复习,我陪你坐在教室里,什么烦心事儿都没有,哪儿像现在,一天到晚都是电话,谈不完的业务,跑不完的项目。” 江海心中一阵苦笑,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只得闷头吃饭。好在此时郭薇的手机响起,她接起电话说了几句,抱歉的和江海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去。江海这才松了一口气。 江海没注意到的是,角落里,一双充满嫉妒和羡慕的眼睛正在死死盯着他。赵凯看着郭薇和江海的亲昵,心中十分不爽,手里死死攥着筷子,指尖已微微泛白,他的内心在狂喊:为什么?我哪里比这个小白脸儿差?这个小蹄子看上他什么了?妈的,为什么不是我!?要是换了我,早从了那小蹄子了,话说回来,那小蹄子的身材真是火爆,啧啧,那脸蛋儿,那身条儿… 肖晓萍看着赵凯时而愤怒,时而猥琐的表情,心中五味杂陈,当初这赵凯做主管时看起来文质彬彬,自己一个没背景没实力的小白丁,觉得能巴结上主管已经是幸事。结果没多久他就被撸了下来,自己还庆幸没有找上他。结果没过一年,赵凯又巴结上小郭总,摇身一变成了物资部经理,自己这才答应了他的追求。可现在看来,这赵凯实在是个草包,一天到晚狐假虎威的四处惹事,之前的彬彬有礼全是假的,对自己也从百依百顺变成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肖晓萍越想越气,气自己命不好,李末、江海都看不上自己,气赵凯不是个可以托付的良人。 想到这儿,肖晓萍忽的站起身,旁边的赵凯吓了一跳,皱着眉头嫌弃地说道:“你有病啊?一惊一乍的。” 肖晓萍气的小脸通红,抿着嘴唇本想着一走了之,但想到自己已经付出的,又有些犹豫,正在进退两难时,两人身边的杜仲宇忙劝解道:“凯哥别这样说,这快到上班点儿了,咱们走吧,走吧。” 赵凯瞪了肖晓萍一眼,再去看郭薇和江海,却见刚才的座位上已经是人去位空,只得不甘心地收拾东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肖晓萍委屈的想哭,杜仲宇低声劝慰了几句,这才止住委屈,感激地向杜仲宇点了点头。 第六十章 阴谋 “华哥,刚才电话里我没问,东西都准备好了吧?”郭薇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饶有兴致的看着窗外被风吹得乱舞的树梢。 “放心啦,这点小事儿还办不好的话,我也是白混了的啦。”一个梳着中分油头的年轻胖子正坐在郭薇的办公室沙发上摆弄手里的翡翠扳指,听到郭薇发问,用蹩脚的港普回答道。 郭薇皱着眉头说道:“华哥,一定要规避好风险啊,涉及金额不小,别让人抓到把柄,这个蒲花城的机电项目您在里面安排的人都可靠吗?” 华胖子乐呵呵地说道:“我薇妹特别交代的事,我当然不敢马虎啦,放心吧,项目是真的,人是真的,手续都是真的,只有最后…那个是假的啦,不过我让人已经做好预案啦,不会有事的啦。不过,我有个问题啦。” “您问。”郭薇双手环抱住双臂,转过身来对华胖子说道。 “一个小小的技术副总也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吗?让你老爸把他弄走不就好啦?”华胖子不解的问:“还需要咱们这么大费周折的给他下套吗?” 郭薇轻咳一声说道:“您不清楚,这个韩志强背后也是有集团公司的老总支持的,我爸也不能没有理由就把他开了,所以这次我要利用今年最大的这个项目让他出篓子,这才能顺理成章的把他搞走,没有他这个拦路虎,这个公司才能彻底姓郭,您放心,今后有用得到我郭薇的地方,华哥您尽管开口,妹妹我必定竭尽全力。” “哈哈,有妹妹这句话我就放心啦,我这个人嘛,用我老爸的话说,狗屁不通的啦,只能搞点项目赚点儿介绍费啦,跟妹妹比都是小钱,小钱啦,妹妹才是干大事的人啦。”华胖子笑着说道。 郭薇也掩嘴笑道:“华哥你又说笑,干工程的谁不知道华哥啊,华叔叔在咱们集团公司是第一副总裁,听说和建委的张主任是结拜的兄弟,能量大的不得了,华哥你的伯纳夜总会可是咱们这边最火爆的会所,听说明星都常去呢,小妹真是羡慕的不得了啊。” 华胖子闻言哈哈大笑:“既然事情已经说好啦,我也该告辞啦。”随即起身准备离开,郭薇忙将他送到公司门口,从前台那里将预先准备好的礼物递给华胖子。华胖子假意推辞了一番,最后“勉为其难”的收下,这才挥手作别。 回到办公室,外面的天空此时已阴云密布,郭薇没有开灯,整个房间昏暗无比,她就静静的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一动不动,像一条躲在阴暗处伺机而动的毒蛇。窗外忽然亮起的白闪照亮了她白皙而阴沉的脸庞,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窗上,雨水滑下在窗上画出一道道扭曲蜿蜒的水痕,模糊了窗外的景色。郭薇喃喃道:“山雨欲来风满楼…是时候了。”随后抄起座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过了一会儿,赵凯来到郭薇办公室门前,整理了一下衣服,恭敬的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他轻轻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一进门赵凯吓了一跳,屋子里黑漆漆,静悄悄的,只有雷雨之声不绝于耳。他第一时间没看到郭薇在哪里,心中一慌,脚下拌蒜向后倒退两步撞到墙上,忙用手摸索着,好一会儿才把灯打开。 屋内登时亮了起来,赵凯这才看到郭薇就坐在办公桌后,心中腹诽道:“这小郭总什么毛病,黑咕隆咚的自己待着也不害怕。”嘴上却说道:“郭总,我来啦,您找我什么事儿?” 郭薇看了赵凯一眼,微笑道:“坐,赵经理。” 赵凯诚惶诚恐的点点头,只用半个屁股沾在椅子上,上身保持挺直微微前倾,一副听君教诲的模样。 郭薇很满意的笑了笑说道:“赵经理,别紧张,随便聊一聊,你在物资部多久了?” 赵凯寻思了一下回答道:“两年左右了,郭总。” “哦,时间不短了,吃了多少回扣啊?”郭薇笑眯眯的接着问道。 “没吃多…啊,不,没吃过回扣啊郭总”赵凯差点顺嘴说了实话,幸好及时反应了过来,忙改口说道。 “啪!”郭薇忽然小脸一沉,用手猛拍了一下桌子,怒喝道:“你是没少吃,不断电基地项目,西友谊项目,两桶油的项目,还用我一一给你列举吗!?你胆子倒是不小!” 赵凯吓得魂不附体,沾在椅子上的半个屁股也坐不住了,一个趔趄差点儿坐到地上,连连摆手道:“郭总,郭总,我错了,我错了,我…我全上交…郭总!” 郭薇此时反而平静了下来,盯着赵凯的眼睛问道:“你想卷铺盖滚蛋还是想继续干?” 赵凯闻言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说道:“郭总,我还想继续干,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不敢了!” 郭薇丝毫没感到意外,淡淡地说道:“赵凯,你记住,你还能在这个位子上干,不是因为你舅舅韩志强,是因为我,我让你干你就能干,我让你滚蛋,谁也保不住你,听明白了吗?” 赵凯如捣蒜般连连点头,忙表忠心道:“郭总,您放心,从此以后我只听您一个人的,别人谁说都不好使。” “哦?那韩副总呢?”郭薇斜睨了赵凯一眼问道。 赵凯略一犹豫,咬牙说道:“韩志强说话也不好使,我就听您一个人的,我对天发誓。” 郭薇虽然心中对赵凯嗤之以鼻,但公司里她能用的上还有一定能量的不多,赵凯勉强够资格,也只能勉为其难的选中他了。看着赵凯,她又想到之前拒绝了她招揽的李末,心中更是恨恨,心想着等收拾完韩志强,就轮到你李末了,一个也跑不了。 她笑着对赵凯勾了勾手指,赵凯忙做出附耳听命状,郭薇满意的一笑,说道:“接下来有件事儿交给你去办。” 第六十一章 中计 李末最近几天被赵凯烦的够呛,申请物资迟迟买不来,项目物资计划交了改,改了交。他找韩志强出面,赵凯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鸡蛋里挑骨头的到处找李末的茬儿。 他本该周末前就去蒲花城项目收最后一笔款,其实说是最后一笔款,由于这个项目是集团华副总的公子华胖子介绍的,所以工程公司基本属于垫资施工,这个项目又是本年度最大的一个项目,垫付进去的资金已经占了公司绝大部分的现金流,如果收不回来对公司的影响极大。项目部上到韩志强,下到李末都非常的担心,但有华胖子和郭薇的背书,他们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想着郭薇好歹是公司副总,如果钱收不回来她也不会好过,华胖子与公司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理论上来讲是不会坑公司的,因此韩、李二人都没有多想。 连着几天李末都无法摆脱赵凯的纠缠,赵凯拿着鸡毛当令箭,非说小郭总要让他和李末对明年项目物资采购计划,李末气的说他有病,今年还有小半年呢,对什么明年计划,但赵凯不管,就跟着魔了一样,李末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眼看收款日期已不能再拖,万般无奈下,韩志强只得让李末去专心应付赵凯,他决定自己去收这笔款。 韩志强驱车来到蒲花城项目部,找到了项目负责人赵经理,本以为会费些口舌,结果没想到还没提华胖子这层关系,赵经理便让财务开支票给他,并且让他稍等,说有一份补签的借条和补充协议。 韩志强有些纳闷儿,忍不住问道:“赵经理,您给我支票就可以了,还需要补签什么借条吗?没这个必要吧?” 赵经理一脸无奈的说道:“哎呀,您是不知道,华公子听说我们欠着贵公司那么大一笔款子,非常生气,他说贵公司的郭总和他是好朋友,他介绍的项目让贵公司垫资这么大笔钱还拖了这么久,一定要补张借条,他要个人向贵公司支付利息,哎呀,华公子这个人啊,真是义薄云天哦。” 韩志强听赵经理这样解释,心中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心想反正支票已经到手,签的又是对方给自己公司打的欠条,问题应该不大,便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等着赵经理去取东西。 不大的工夫,赵经理拿着一份补充协议和一张a4纸打印的借条匆匆返回,韩志强为防对方做什么手脚,拿过借条和补充协议仔细观看,只见上面大概意思是工程款项是一定会支付的,只要公司账面现金到账,会第一时间支付全部款项,支票作为担保云云,总之看字面意思是诚意满满,言辞恳切。 韩志强左看右看没觉得有什么毛病,便在上面签了字,带着支票返回来公司。到公司就将支票交给了财务去兑换。结果他在椅子上屁股还没坐热,财务就打过电话来:“韩总,支票有问题啊,我刚去银行兑票了,银行说这是张空头支票啊,根本没有钱。” 韩志强脑袋“嗡”的一下,忙再三和财务确认,财务很肯定的说这就是空头支票。他挂了电话,告诉自己要冷静,思索再三,韩志强拨通了赵经理的电话。 “喂?哪位啊?”电话里传来赵经理的声音。 韩志强强压着怒气说道:“赵经理,我是工程公司韩志强,上午咱们刚见过面。” “哦,韩总啊,有什么事儿吗?”赵经理的声音懒洋洋的,和上午简直判若两人。 “贵公司给我们开的是空头支票!”韩志强怒道:“这事儿华公子知道吗?!” “华公子哪有闲工夫管这些小事儿啊,哎呀,您放心,只要公司账面上一有钱,我们立刻就会付款的,其实那张支票您也没有必要去兑啦。”赵经理笑嘻嘻的说道。 “上午你不是这么说的!?”韩志强有些气急败坏道:“你们这是票据诈骗!我们要是报警的话,绝对够你们喝一壶的!” 没想到赵经理还是不慌不忙的说道:“哎呀韩总,消消气,上午不是让您签借条和补充协议了嘛,咱们这最多算是民事借贷纠纷嘛,多大点儿事儿嘛。我们不都承诺了吗,公司有了现金,我们会立刻付款的嘛,支票就是个担保,等付了款我们还得收回支票的,您兑不兑的出来怕什么呢?” 韩志强牙关紧咬,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要起诉你们,你们这是诈骗!” 赵经理满不在乎的说道:“打官司啊,随便啦,慢慢打去呗,说到底我们也就是违反了银行关于签发空头支票的一些行政处罚规定,了不起银行罚我们点钱嘛。” 韩志强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对方看来这是有备而来,可恨自己对于财务不太精通,竟然上了对方这么大的恶当。电话那头赵经理已经挂断,听筒里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韩志强缓缓的将电话挂上,久久没有说话。 公司例会如期召开,韩志强惊讶的发现,这次会议来的不光是郭家父女和工程公司的同事,集团领导也到了三名,却没有对他十分赏识的那一位。看着郭薇玩味的目光,他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六十二章 离职 不出预料,会议一开始,郭薇就对蒲花城项目收款提出了质疑,痛诉该项目占用了工程公司绝大部分的流动资金,现在韩志强收款不利,导致公司资金链出现严重问题,不得不由集团公司出面解决,对公司造成了重大的负面影响。 李末郝梦瑶等人担心的看着韩志强犹如被批斗般千夫所指,心下焦急万分,但却无可奈何。 集团的一位领导冷声质问韩志强道:“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韩志强整理了一下思路,沉声说道:“对于蒲花城项目收款的事,我承担全部责任,但为了公司利益,我建议拿着那张借条去法院申请诉前保全,冻结对方公司全部财产,这样至少可以挽回些损失!” 郭薇冷笑一声说道:“马后炮,这还用你说么,前几天刚一听说此事我们就去办了,对方公司早就转移了绝大部分财产,也就剩下点儿桌椅板凳了,哼!” 不料此时一直沉默的郭总却开了口:“尊敬的集团领导,我呢,作为工程公司的一把手,这件事上我也有一定的管理责任。发生这种事呢,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我听说这个项目前期呢郭薇也有参与,这样吧,郭薇!我责成你接管这个项目,全权负责追回工程款,有什么需要公司层面配合的,直接找我,公司其他人员也要全力配合郭总的工作,听明白没有?”郭薇闻言忙点头称是。 韩志强一直低着头,这时候听到郭总这段话,忽然像想明白什么似的,自嘲的一笑,恰逢郭总刚刚讲完话,会场里安静异常,这一声笑显得格外刺耳。 郭总勃然大怒,呵斥道:“你笑什么?犯了这么大错误不知道反省,小韩啊小韩,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宣布对韩志强的处理决定,从即日起,韩志强不再担任工程公司技术副总,改任工程部技术员,技术副总职务暂缺,等有合适人员再予以委任,大家要…” 不等郭总说完,韩志强猛的站起身来,摘下员工卡“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轻蔑的对侃侃而谈的郭总说道:“我不干了,你们父女俩慢慢唱这出双簧吧。”说完在众人目瞪口呆的目光注视下,悠悠然的走出了会议室。 郭总气的直捂胸口,一手指着韩志强的背影对旁边的集团公司领导说道:“你们看看,这是对领导说话的态度吗?真是让诸位看笑话了。” 集团领导纷纷出言安慰郭总,这时郭薇站起身来说道:“郭总,各位领导,我郭薇作为项目牵头人在这儿向诸位领导立下军令状,半个月内我一定收回欠款,挽回公司损失。” “好!”赵凯此时带头鼓掌,郭薇向他投来了赞许的目光,有了他带头,其他人不管愿不愿意也只得鼓起掌来。 郭总和集团领导闻言纷纷点头,勉励了郭薇几句。郭薇长舒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平时觉得硬邦邦冷冰冰的会议室椅子也觉得舒适了不少。 散了会,李末忙去韩志强办公室去找他,只见韩志强正在慢悠悠的收拾东西,李末忙道:“韩经理,您…您今天太冲动了,何必闹到这份儿上。” 韩志强洒然一笑说道:“李末,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这分明是这父女俩提前安排好的,蒲花城这个项目,我敢肯定他们做了手脚,你呀,也要小心点儿,把我赶走了,不知道下一个他们会收拾谁,可能是你,也可能是别人,反正…就是不听话的人吧!” 李末皱着眉头道:“他们父女俩这是要干什么?要搞一言堂吗?工程公司从无到有,您劳苦功高,这样对您,不怕寒了底下人的心吗?” 韩志强见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便停下来给李末倒了一杯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吹了吹浮沫,轻啜了一口才悠悠说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这些道理你应该明白,他们认为公司已经步入了正轨,我这样的人在这里碍着他们的眼了,肯定要千方百计的把我弄走,李末,你也是这样的人,如果不肯跟他们同流合污,那等待你的必然是清洗。郭家父女就是想让公司只有一个声音,这样他们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啊。” 李末不解的问道:“咱们公司又不是私企,咱们集团是国有资产啊,他们这么做不怕审计,不怕被调查吗?” 韩志强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这世道你还看不明白吗?侵吞国有资产的大有人在,咱们一个小小的集团公司又算得了什么,唉,咱俩都是搞技术的出身,可能还保留着技术人员的单纯和纯粹吧。至少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他们也就只敢动歪门邪道的脑筋。” 李末有些担忧的问道:“韩经理,这几年咱们工程部走了好几个能干的,剩下的不是混日子的,就是奸懒馋滑就剩嘴好使的了,现在您也要走了,这以后,这以后我可怎么办啊!” 韩志强拍了拍李末的肩膀说道:“咱们搞技术的还怕没饭吃吗?天大地大,尽可去得,在这里干的不开心,就到别处去看看。” 李末望着韩志强黝黑的面庞,忽然想到了第一次见他时,他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默默的点了点头,紧紧的握了握韩志强的手说道:“韩经理,保重。” 韩志强哈哈一笑,挥了挥手,抱着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公司。李末望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一别,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第六十三章 偷听 李末意兴阑珊的往回溜达,忽然眼角瞥见赵凯鬼鬼祟祟的进了郭薇的办公室,他忽然心中一动,左右看看四下无人,便悄悄的溜到郭薇办公室的门口,见门并没有关紧,只是虚掩着,心中暗道天助我也,侧身贴在门旁的墙上,凝神倾听门内的动静。 只听里面传来了郭薇的声音:“赵凯,这次做的不错,我跟华哥说好了,过两天蒲花城那个项目的款就能下来,你替我跑一趟把支票拿回来吧。” 赵凯略带谄媚的声音传来:“郭总,还得是您出马啊,工程款手到擒来。您真是年轻有为,比我舅…呃,韩志强厉害百倍啊。” 李末闻言撇了撇嘴,心中对赵凯极为不齿,那可是你亲二舅啊,当初拉你进公司,你就这么吃里扒外,真不是个东西。 这时只听郭薇说道:“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这几天你也辛苦了,休息两天,后天去拿支票吧。” “不辛苦不辛苦,郭总,给那姓李的添堵我乐意啊,嘿嘿”赵凯得意的说道:“不过郭总,我是真不明白,明明应该是姓李的去收款,您干吗让我缠着他不让他去啊。啧啧”说完他还有些遗憾的意味。 李末听到这儿真想把他揪出来给他两巴掌,不过也明白了这两天为什么赵凯像块狗皮膏药似的粘着自己,原来是郭薇要特意给韩志强下套儿。 只听郭薇轻哼了一声说道:“李末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这次踢走了…咳咳,韩志强犯错主动离职,公司上下再也没有了不和谐的声音,接下来我就可以大展拳脚了,行了,你走吧,出去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李末闻言忙踮起脚尖一溜烟的跑回了自己办公室,进了屋还能听见赵凯大声喊道:“谢谢郭总,您放心,事情一定给您办好。”李末暗骂一声狗奴才,随后呆坐良久,原来韩经理真的是被郭薇设计赶走的,自己现在估计也是郭薇的眼中钉肉中刺了,联想到之前郭薇意图招揽他而被他婉拒,李末心中纷乱,双手插入头发中狠狠的抓,但一时间也是无计可施。 忽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身影闪了进来,李末心中一惊,抬眼看却是郝梦瑶走了进来,双手背后,一脸神秘的表情。 李末心中烦闷,又被吓了一跳,有些气闷的低声吼道:“你干嘛?!吓死我了。” 郝梦瑶闻言一愣,似乎有点难以置信李末居然会这么和自己说话,一时间愣在原地,眼圈儿瞬间红了起来,呆愣了几十秒才生气的喊道:“李末!?你敢吼我?” 在平时的话,李末早就过去低声下气的哄上了,但今天经历了韩志强的离开,又隐约察觉到郭薇对自己的敌意,心中烦躁不已,一股邪火正没处发泄,因而并没有低头,反而不耐烦地说道:“本来嘛,你也不敲门,突然闯进来,什么事儿啊?我正忙着呢!” 郝梦瑶撅着小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出来,猛地把藏在身后的手里的东西摔在李末身上,喊道:“李末,你混蛋,我好心好意看你没吃午饭去,给你买点吃的送过来,你就这么吼我?我讨厌你!”说完头也不回的摔门而去。 李末手忙脚乱的接住摔过来的东西,低头一看,正是自己平时最爱吃的几样食物。这时他也冷静了下来,心中顿时涌起了无穷的悔意,忙把东西放下,起身追了出去。 先是来到郝梦瑶工位上,发现她并没有在这里。李末忙询问别的同事,得知郝梦瑶刚刚好像是从自己办公室出来就直接冲出公司去了。他略一寻思,忙冲出大门,直奔大厦天台去了。 气喘吁吁的跑上天台,李末左右寻找,终于在天台东侧的边缘处发现了郝梦瑶,天台上风很大,郝梦瑶背对着李末,波浪的长发被风吹得飘舞起来,她的右手不时的在脸上抹着什么,纤细单薄的身体在风中微微颤抖,仿佛下一刻就将随风而去一样。 李末心中涌起一片怜爱之情,走上前去,轻轻环抱住郝梦瑶,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对不起苗苗,我错了。” 郝梦瑶冷绷着小脸儿,左右轻轻晃动,挣扎出了李末的怀抱,向一旁走了两步,并不理睬他。 李末见状忙追上前去站到郝梦瑶面前,双手扶住她的双肩,盯着她的眼睛诚恳地说道:“苗苗,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有意的…我…” 不等李末说完,郝梦瑶将小脸偏向一边,不满的说道:“李末,你变了,你不爱我了。” 李末委屈的说道:“怎么会,我爱你苗苗,今天只是特殊情况,韩经理他被郭薇设计赶走了,我觉得下一个就轮到我了,我刚才正在发愁,所以才…” 郝梦瑶歪着头看着李末,脸色依然冷冷淡淡,她微微摇着头说道:“李末,我说的不止这一次,自从你当上这个经理后,你就开始变了,自从咱们住在一起后,你就开始变了,你不再像以前那样在意我了。你总是说工作忙,工作多,你有多久没陪我做过一顿饭了?你有多久没陪我去看场电影了?你…” 李末忽然觉得郝梦瑶如此的不可理喻,都到了自己随时可能被赶走的地步了,她居然还在意平常的这些琐事,但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时候不能和女人争论这些,他强压住心中的不快耐心的解释道:“苗苗,我这不是想多挣点钱,等咱们以后结婚后,给你好的生活嘛,所以我才这么拼命的工作啊。我这都是为了咱们的将来啊。” 郝梦瑶却仿佛根本听不进他的解释,猛地挣脱了李末的双手,向后退了几步。 第六十四章 怨气 郝梦瑶失望的看着李末,忽然情绪难以控制的大喊道:“你总说是为了将来,为了以后,那现在呢?现在就不重要了吗?现在都没有了,还会有将来吗?李末,你真的变了,别用你那高高在上的语气来跟我说话,你只在乎你的位置,你的前途,我明明喜欢吃桔子,你却总买来苹果,我明明不能吃辣,你却总忘了给我点一个清淡的菜。我好后悔这么轻易的就和你住在了一起,用你那好哥们儿曾泉的话说,苹果咬过了,就永远属于你了,你就这么想的是不是?” 李末呆呆的望着郝梦瑶,他本以为自己做的已经很好,但没想到她却已经积攒下了这么多的怨气,一时间他竟无言以对。 郝梦瑶眼中泪水涌出,将心一横,今天既然已经争吵了起来,索性就把话说清楚,她继续哭诉道:“三天两头你都要去应酬,去喝酒,每次你醉醺醺的回来,吐的满地都是,全都是我给你收拾,每次劝你你都说身不由己,甲方喝完监理喝,总包喝完分包喝,你看看你现在这模样,年纪轻轻的就脂肪肝高血压,为了这个工作你连命都不要了吗?!” 李末听着郝梦瑶的哭诉,忽然这一年多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升职后,自己近乎疯狂的扑在工作上,确实对身边人忽略了太多,有时候心生愧疚,但总是自我安慰道这是为了两个人的将来,但现在听到郝梦瑶的心声,想起她对自己的温柔包容,顿时惭愧不已。 他走上前去,伸手温柔的抹去郝梦瑶脸上的泪水,轻声说道:“苗苗,是我错了,我忽略了你的感受,这一年多来,我像着了魔一样,我以为得到了很多,但我错了,我让你伤心了,跟这个相比我得到的根本不值一提,请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说着他竖起手指发誓道:“我保证,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会买苹果而是买桔子,再也不会忘了给你点清淡的菜,我会记得你的一切,我会尽可能的多陪陪你。” 说着,李末牵起郝梦瑶的双手,低下头轻轻亲吻她的手背,像个犯错的小孩儿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她。郝梦瑶看着李末诚惶诚恐的样子,听着他信誓旦旦的保证,终究还是心软了,虽然还是撅着小嘴,但却止住了泪水,任由李末牵着手,不再闪躲。 李末见郝梦瑶僵直的身体逐渐的放松,忙不失时机的轻轻抱住她,轻抚她的后背,随后又用双手捧住她的脸,轻轻的吻住了她的唇。郝梦瑶慢慢的闭上了眼睛,身子软软的靠在李末的身上,任由他贪婪的吸吮。她的双手也慢慢的抬起,轻轻的抱住了李末。 良久两人才慢慢分开,郝梦瑶脸颊绯红,轻轻的喘着气,李末轻轻的抚弄着她的头发,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的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郝梦瑶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抬头问道:“毛毛,你刚才为什么没说保证不去喝酒?” 李末一愣,随后笑道:“我以为什么呢?这个啊,我只能保证我在家绝对不喝,但是工作场合,你懂的,真的是身不由己啊。” 郝梦瑶不满意地撇了撇嘴,忽然揪住李末的领子问道:“李末,你有没有喝过花酒?说实话!” 李末忙举起双手大声喊冤道:“没有,绝对没有,就算甲方监理要去歌厅啥的,我也是让工长去陪着,我自己是绝对不去的!对天发誓,绝无半句虚言啊。” 郝梦瑶眯着眼睛打量了李末一会儿,见他神情不似作伪,便松开手拍了拍李末胸口,挥着小拳头儿威胁道:“暂时相信你,要是哪天让我知道你敢去喝花酒,碰别的女人,我就…”说着眼睛就往李末下身瞄去。 李末见状夸张的捂住下身告饶道:“女侠饶命,小的绝对不敢啊!” 郝梦瑶噗嗤一乐,白了李末一眼道:“我还怕脏了自己的手呢,到时我就有一走了之,从此再也不让你找到我!” 李末哈哈一笑,伸手揽住郝梦瑶的肩头笑道:“我才不会让你逃出我的手掌心,你此生就是我的人了,快点儿准备给我生猴子!” 郝梦瑶羞恼的捶了李末一拳,两人终于言归于好。天台的风仿佛也识趣般弱了许多,太阳也扯过来一朵云彩躲在了后面,两人相拥在一起,望着蓝天白云,远山晴翠,心情一片大好。 相比于李末和郝梦瑶,余玲玲的心情就不大好了,虽然余父余母不再干涉她和江海交往,但却严令禁止她和江海在结婚前就碰触红线。对此,江海没说什么并且十分尊重她的选择,但两个年轻人在一起,情到浓时总难免会想要擦枪走火,每次到了最后关头,余玲玲总是下意识的抗拒,她能敏锐的发现江海情绪的变化,那种克制欲望的辛苦让江海每次都要平复很长一段时间,长此以往,余玲玲发现江海在刻意的回避和自己亲热,两个人之间更像的是相敬如宾的在过家家。 余玲玲听闻李末和郝梦瑶已经住在了一起,便鼓起勇气偷偷向郝梦瑶询问那种事是什么样子的,男人是不是都渴望拥有?郝梦瑶也是个脸皮薄的姑娘,哪肯和别人去分享这种事情,每次也只是简单的三言两语便匆匆将余玲玲打发。 余玲玲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看着江海面对自己那平静的举止和风轻云淡的话语,又想到江海现在在公司里天天都能碰见那个郭师姐,还总听李末说起郭师姐很喜欢去哪里都带着江海,她开始患得患失起来,虽然她拼命告诉自己,江海对自己是一心一意的,但怀疑的星星之火一旦产生,便不受控制的炙烧着她那颗敏感而柔弱的心,再也无法扑灭。 第六十五章 谈心 每次和江海见面,余玲玲总是忍不住偷偷打量他的领口,肩膀和袖口。靠近他时,小鼻子使劲嗅啊嗅的,活像一只小狗儿。江海的手机响,她总是装作不经意的靠过去,偷偷瞄屏幕上的信息。每当谈论到江海第二天的工作行程,她总会提一句“你那郭师姐去不去啊?”听到江海说去,便感到紧张,听到江海说不去,才能放下心来做别的事情。可是发展到后来,即使江海说郭薇不去,余玲玲也是将信将疑,偷偷给李末发信息进行确认。 每次李末收到余玲玲的信息也是哭笑不得,自己成了人肉监视器,自己一大堆事儿办不完,天天还要盯着江海和郭薇的一举一动。不过他也从余玲玲的字里行间看出了她的不安与无助。终于在某一天,又一次收到余玲玲的信息时,李末决定主动找江海谈一谈,希望能帮余玲玲了解一下江海的真实想法,省得她整天疑神疑鬼的受折磨。 来到江海办公室门前,李末不禁感叹,人比人气死人啊,自己苦熬三年多才混到现在的位置,人家江海毕业半年多,就和自己平起平坐了,果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朝中有人好做官啊。说实在的这郭薇虽然为人霸道,但对江海却是真心不错。 敲了敲门,李末推门进去,只见江海正在伏案写写画画的不知再弄些什么。见李末进来,江海明显有些意外,赶紧招呼李末坐下,起身去倒茶。 呷了口茶,李末放下杯子,上下打量江海,江海见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笑着问道:“干什么李末?我脸上有花啊?” 李末摇了摇头笑道:“我就是看看江海兄怎么魅力那么大,把我们小区区花儿迷的神魂颠倒。” 江海很难得的露出没好气的神色,皱着眉说道:“你是闲着没事儿干了吧,跑来消遣我?” 李末收敛起笑容正色道:“江海,现在公司里关于你的流言很多啊,你知不知道?” 江海一愣,随即恍然道:“是不是关于我和郭师姐的?” 李末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毛,晃了晃手机说道:“连小区区花儿都听说了,可她呀不好意思问,我这军师啊,就得替她问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江海叹了口气道:“唉,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工作上确实是郭师姐给了我很大帮助,从读研时就是如此,我对她感激不尽,所以现在她有事吩咐我,我不可能拒绝。玲玲我们俩从大学时就在一起,玲玲对我的情意我自然心知肚明,我对她也是一往情深。” 李末紧紧盯着江海的眼睛说道:“可是你这事儿办的可不像你说的这么漂亮啊。我看你很享受现在的状态啊,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你既享受着郭总的青睐有加玩儿着暧昧,又享受着余玲玲对你的百依百顺。 江海皱起眉头道:“我…”他本想矢口否认,但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扪心自问,郭薇这一路来对他的帮助极大,她那飒爽的性格,直率的作风,确实很吸引人,让人不自觉的信服她,追随她。如果说自己对她没有一点心动,那就是欺骗自己。 但如果让他抛弃余玲玲,他是万万不肯的,这么多年两人一路走来很不容易,相识相知相爱的一幕幕都仿佛昨天刚刚发生的一样,让人难以忘怀。 李末见江海说了一个字后便陷入了沉思,猜测他肯定是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中难以开口。但从李末的角度出发,他肯定是全力支持余玲玲的,郭薇那霸道的作风让他不喜。 李末决定添一把火,他想了想开口劝道:“江海,红玫瑰虽然热烈,但却是带着目的而来,一时的激情虽然火热但容易伤人伤己,白玫瑰尽管柔弱,但却坚定的爱着你,纵然自己粉身碎骨,却愿意为你对抗全世界啊。” 江海闻言一个激灵,暗骂自己糊涂,他点点头道:“你说得对李末,玲玲对我情深义重,甚至不惜和父母翻脸,我若是对她不起,简直是畜生不如。谢谢你提醒了我。” 李末哈哈一笑道:“没那么严重,我也算对余玲玲有个交代,你们俩也真是的,老夫老妻的了现在反而开始疑神疑鬼,还得让我夹中间当人肉监视器,没好处的事儿我可不爱干。” 江海闻言也有些纳闷儿,疑惑的说道:“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了,玲玲有一段时间了,总是看我领口儿袖口儿的,还老在我身上闻啊闻的,我一问她她就说没事儿,搞得我一头雾水。” 李末嘿嘿一乐道:“你还真是当局者迷,她那还不是怕你和郭总有一腿吗?女人啊,总是缺乏安全感,话说,你们俩没那个吗?” 江海疑惑道:“哪个?” 李末一翻白眼,没好气的说道:“大哥,多大岁数了还玩儿纯情啊?我跟你说个真理啊,来来来,附耳过来。”待江海凑过来,他才在江海耳边小声说道:“苹果咬过了,才算是你的,苹果也才安心啊。” 他见江海还是皱着眉头思索,无奈说道:“哎呀,就是上床啦,上床!大哥,你们俩谈了这么多年,不会还是…” 江海恍然大悟,苦笑道:“你说这个啊,玲玲父母不让她在结婚前那个,所以我们…” “哦哦,了解了解,那真是苦了你了啊。”李末乐不可支的说道:“你们俩啊,真是听话的好孩子。” 江海刚要再说什么,突然桌上电话响起,江海接起,是郭薇打来的,说了几句便挂断了。 “行了,李末,我恐怕得少陪了,郭师姐让我下午陪她去供电公司甲方那边一趟,送点东西顺便谈谈方案。” 李末站起身,弯起右手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又指了指江海,嘿嘿一乐,江海没好气的把他的手拍开,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人一起出了办公室。 第六十六章 夜店 江海赶到落下,只见郭薇已经开着车等在了楼门口,他习惯性的想拉开副驾驶坐进去,手刚搭上把手,忽然想起什么,又向后退了一步,坐进了后座儿。 郭薇见状皱了皱眉头,说道:“小海,怎么不坐前面?” 江海耸了耸肩笑道:“薇姐,我想体验一下当领导的感觉。” 郭薇透过后视镜看着江海的眼睛,仿佛想要看穿他的真实想法,闻言微微一笑:“小海,没想到你还是个官迷啊。” 江海哈哈一笑道:“薇姐不是老说我没进取心嘛,我寻思着得改一改。” 郭薇笑笑没再说话,发动了车子。一路无话,到了供电公司门口,郭薇停好车,对江海说道:“小海,后备箱有一个箱子,你帮我提上,咱们上去找领导。” 江海闻言照做,打开后备箱,见里面放着一个常见的银色手提箱,用手拎起重量不轻。 见到供电公司领导,郭薇示意江海将箱子交给领导秘书,双方这才落座,就后续的一个供电局项目方案交换意见,直到快要日落西山,讨论才结束,待到郭薇和江海回到车上,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郭薇的心情似乎很好,上车便打开音乐,转头对江海说道:“怎么?来时候过一把当官瘾还不够啊,坐前面来。” 江海见她这么说,也只得坐到了副驾驶上,刚刚坐定,就听郭薇说道:“走,姐带你潇洒去。” 江海不明所以,问道:“薇姐,天色这么晚了,要不改天吧。我…” 郭薇哈哈一笑道:“傻弟弟,这能叫晚吗?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行了,姐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 江海还待说些什么,郭薇已经二话不说启动了车子,一溜烟的驶入了黑暗之中。 车子停在了一间金碧辉煌的会所门前,江海抬头看去,被灯光炫的有些睁不开眼,只见五彩斑斓的灯牌上写着伯纳夜总会五个大字。门前站着两队身姿绰约的旗袍女子,看样子是迎宾小姐。周边三三两两站着好几位黑衣男士,看起来很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保镖。 江海看的有些发傻,郭薇此时已经将钥匙给了代客泊车的服务生,走到江海身侧轻轻一推,说道:“进去吧,傻弟弟。” 江海身子有些发僵,被郭薇拉着亦步亦趋的走进了大门,路过那两队迎宾小姐时,迎宾小姐全部九十度鞠躬,高声喊道:“欢迎光临。”迈步走进大门,是一座宽敞高大的大厅,主色调依然是金色。 江海正抬起头四处打量,只听前面旋转楼梯处传来一声招呼:“哎呀,是什么风把我的好妹妹给吹来了啦?” 只见一个年轻的胖子张开双臂,笑着向二人走来。江海认得这是华胖子,好几次郭薇带着他去谈项目,都是华胖子居中介绍的,当时他人也在场。 郭薇笑道:“华哥说笑了,一直说来捧华哥的场,直到今天才来,妹妹实在汗颜啊。” 华胖子冲江海笑嘻嘻的点了点头,对郭薇说道:“诶,能来就是给哥哥面子啦,妹妹的包间都留好啦,走,华哥带你们过去啦。” 江海跟在华胖子和郭薇身后向内走去,拉开内场大门的一刹那,一股热浪和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江海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要从口中蹦出来一般,巨大的鼓点儿声让人心跳都随之加快,热浪中夹杂了汗水、香水、酒水和荷尔蒙的味道,让人忍不住要随着音乐声摇摆。 门内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舞池,无数男男女女在舞池中疯狂的扭动着,昏暗的灯光,摇摆的灯柱,五彩斑斓的巨大球形灯旋转着,五色光斑映射在这些男男女女的身上,显得疯狂而又刺激。 沿着旁边的旋转楼梯向上走,江海只见楼梯上,过道边,挤满了各色的年轻男女,有的扶着栏杆,随着音乐声在扭动呼喊,有的则旁若无人的亲吻抚摸,江海亲眼看到一个男子将手伸进了一名妙龄女郎的衣服里面,肆无忌惮的抚摸,每个人都状若疯癫的享受着。江海看的眉头紧皱,沿途一些小包间的门敞开着,桌上放着高高低低很多空酒瓶,屋里没有开灯,只有一些隐约的黑影在蠕动着。江海不敢多看,眼观鼻,鼻观口,口关心,一声不吭的跟着华胖子郭薇上到了三楼。 上三楼的楼梯口处站着两个肌肉发达的男子,江海听郭薇称呼他们为龙哥,虎哥,江海搞不清这是他们的真名还是绰号。上到了三楼,楼道里没有人,各个包间的门也紧闭着。他们走到最内侧的一间包厢,华胖子嘿嘿一笑,对郭薇和江海说道:“妹妹啊,江先生,这就是给你们预留的包间啦,有什么需要就喊服务生就好啦,玩的愉快啦。” 江海跟着郭薇走进包间,只见这个包间要比下面的小包间大出很多,长长的皮质沙发占据了将近半个房间,大理石的台面上摆满了各色的酒水和几个果盘,沙发对面是一面屏幕墙,整个包间的灯光如同下面的包间一样,柔和但昏暗,包厢门关闭的刹那,外面震耳欲聋的噪音瞬间隔绝,仿佛进入了一个单独的世界。 江海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郭薇,郭薇见状抿嘴一笑,让他先随便吃点东西,自己先去换件衣服,随后便独自离开了包间。 第六十七章 下药 华胖子目送二人进了包间,并未立刻走开,招呼楼梯口的阿龙过来,在他耳边低声吩咐几句,阿龙点点头,转身离开。包间门轻轻一响,郭薇走了出来,来到华胖子身边问道:“华哥,那个东西准备好了吗?”饶她平日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此时也有些面红耳赤。 华胖子点点头笑道:“哥哥办事儿你还不放心吗?不过,那小子被妹妹你看上是他的福分啦,怎么还需要那东西?妹妹你只要勾勾手指,那小子还不就立刻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啦?” 郭薇白了华胖子一眼,撇了撇嘴道:“我要有那么大魅力就好了,不过我看上的人,终究得是我的,哼,哪怕用些手段。华哥,我先去换衣服了,东西在哪儿?好不好用啊?” 华胖子嘿嘿的猥琐一笑:“东西当然好用啦,哥哥我从香港买回来的,亲身体验过了啦,不过我都是用在那些小姑娘身上啦,用在男人身上还是第一次啦。阿龙应该已经放在你的更衣室里啦,妹妹,哥哥提前恭喜你得偿所望啦。” 江海还是头一次来这种场所,一个人拘谨的坐在沙发上,一时间不知道做些什么好,看着眼前的果盘和酒水,也不敢吃喝,正在他坐立不安准备起身出门看看时,包间里的主灯光忽然熄灭,只有几只筒灯洒下几道光柱,包间的门打开又关上,高跟鞋与地面接触的咔哒,咔哒的声音响起,从门口的位置来到大理石台前停下,恰好站在一道筒灯射下的光柱下。 江海愕然的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郭薇,只见她刚刚的西服套装已换下,换上了一条修身的一字肩短裙,精致的妆容配上金色的短发秀丽又狂野,清晰地锁骨圆润的直角肩妩媚异常,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玲珑有致,笔直修长的大腿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白皙光滑,她就这么微微低下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江海,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江海只感觉喉咙有些发干,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口水,眼皮忽然猛烈地跳动起来,他心中莫名的害怕,想要逃离这个房间,逃离郭薇的身边,她仿佛一个择人而噬的美丽妖精,让人既向往又担心被吃的连骨头也不剩下。 郭薇望着江海的表情,忽然噗嗤一乐,笑道:“怎么了?不认识我了?”说着绕过台面,走到江海身边,紧贴着他坐了下去。江海只觉得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钻入鼻中,贴在他胳膊和大腿上的肌肤火热异常。他像个受惊的小兽,忙想向旁边挪一下,却被郭薇一把拉住,她将脸贴到江海的耳边轻声说:“来,小海,陪我喝酒。”口中吐出的兰气让江海感觉耳垂发痒,他全是都紧紧的绷了起来,一动都不敢再动。 郭薇打开一瓶红酒,拿来两个酒杯,分别倒了一杯酒,轻轻的递给江海,待他接过后,轻轻的与他碰了碰杯,温柔的看着江海的眼睛说道:“干杯,小海,为了我们的…情谊。” 江海笑了笑,依然有些拘谨,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郭薇似乎有些惊讶,捂着嘴笑道:“小海,干嘛这么着急,咱们有的是时间。”说完端起酒杯轻轻的抿了一口红酒。放下酒杯,又给江海倒了一杯。 江海不好拒绝,只得再次接过酒杯,他点头称谢,试探的问道:“薇姐,我看时间不早了,要不然我就先…走了?” 郭薇目光流转,撅起小嘴佯怒道:“走什么?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今天就不能陪陪我吗?上学时候不也陪我喝过酒吗?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江海见她这么说,只得讪笑道:“薇姐说笑了,那我就陪你喝几杯,一直也没找机会正式的感谢薇姐对我的帮助,我敬你。”说罢端起酒杯与郭薇轻轻碰杯,这次没再傻到一饮而尽,也轻轻的抿了一口。 郭薇笑了笑说道:“小海,你知道吗,你什么都好,就是总跟我很见外,这让我很不开心。” 江海一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次郭薇反而一口将杯中酒喝干,随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酒杯轻轻的摇晃,不经意的问道:“小海,我美么?” 江海很自然的点点头,郭薇满意的一笑,难得的露出一丝调皮的意味问道:“那你说,是我美还是你那小女友美?” “呃…”江海顿时语塞,这话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此时已经渐渐感到有一丝慌乱。 郭薇见他不答,眼波流转,用手轻轻托起脸颊,侧身面对江海,强忍着羞意轻声说道:“小海,我好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江海犹如受惊的兔子般跳了起来,咽了口口水,双手连连摆动,说道:“薇、薇姐,我…我不行,对不起,我…” 郭薇见江海的反应,眼神微微一黯,随即暗暗咬紧牙关,看来最后还是要使用那个华哥声称十分有效的玩意儿。 “行了,坐下,坐下,一个大男人怎么胆子这么小?”郭薇不满的说道,抬手又给江海把酒填满,趁着他没注意,将手心里小药丸偷偷放到了他的酒里,单手扣住杯口,假意拿起酒杯递给江海,趁机轻轻的晃了晃。 郭薇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唉,人老珠黄是不能和那些小姑娘比了。” 江海忙道:“薇姐,你年轻漂亮,又有能力,追你的人估计得从这里排到天安门广场去,我…我只是,已经有了…玲玲,实在…对不起。”说到后面已经有些吞吞吐吐。 郭薇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拿起酒杯说道:“行了,姐也不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人,来,陪姐干了这杯酒,是走,是留,随你的便了。” 江海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不疑有他,轻轻的与郭薇碰了碰杯,一口将杯中酒喝干,轻轻的擦了擦嘴。 第六十八章 分手 江海喝完了杯中酒,有些尴尬的摩挲了几下膝盖,抿了抿嘴唇,讪笑着起身,想和郭薇告别。没想到还没等站直身体,便觉得头晕目眩,双腿一下子乏力,一屁股瘫坐在了沙发上。 他晃了晃脑袋,勉强用胳膊支撑起身体,尴尬的笑道:“我这酒量还是没有进步,刚喝了这几杯就醉了。薇姐见笑了。”说罢又想挣扎着起身,这一次更加不堪,脚底下连连打滑,根本站不起来。江海只觉得双眼有些模糊,喉咙开始发干,特别的干,他挣扎着伸手抓过酒瓶,仰头便往下灌酒。小腹处一股热气忽然升起,下身仿佛置于熔炉般火热,这股热量很快便弥漫全身,江海白皙的面庞也变得赤红如血,双目也渐渐充血。 包间内的一切在江海眼中都开始缓缓旋转,只有身旁坐着的佳人在不断的放大,曲线好像越来越诱人,香气越来越动人心魄,那张俏脸渐渐变成了余玲玲的脸,火热的躯体渐渐的向江海靠近,“余玲玲”的唇轻轻的吻了上来,江海最后一丝理智也沦陷了。 第二天一早,江海缓缓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他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心中一惊,猛地坐起身来。只听得旁边一个清丽的声音传来:“你醒了?睡得好么?” 江海转头看去,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坐在飘窗前,金色的短发,修长的脖颈,穿着雪白的睡袍,白皙的长腿交叠着搭在窗台上,双手在身前,仿佛在喝着什么东西,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咖啡壶和几样小点心。 “呃…薇…薇姐?”江海刚一发声就吓了自己一跳,声音沙哑难听。窗前的倩影转过头来,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眯着,正是郭薇,只见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江海,轻声说道:“小海,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我们?昨晚,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江海双手插入头发,使劲的揉着头颅,紧紧的皱着眉头,拼命回想,却什么细节也想不起来。 “你昨晚很棒,我很满意。”郭薇云淡风轻的说道:“行了,过来吃点东西吧。” “我昨天?我怎么会?我喝醉了?”江海依然百思不得其解,他有些害怕,有些难过,第一时间想到了余玲玲,他忽然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嘴巴,痛苦的倒了下去。 郭薇皱眉道:“行了,小海,你在干什么?既然醒了就起来吧,下午还要回公司呢。”说到这儿,她又微微一笑道:“小海,你是我第一个男人,我可要赖上你喽?” 江海直勾勾的看着天花板,很想痛哭一场,他的心思转的很快,回想起昨晚来到夜总会的一幕一幕,知道自己是陷进了郭薇的温柔陷阱。这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对不起余玲玲,他转头看向郭薇,很想去恨她,但不知为何,却恨不起来,他的心里五味杂陈,不愿去想,他像只鸵鸟一样,只能选择逃避。 下午回到公司,江海依然魂不守舍,呆呆的坐在办公桌前,什么心思也没有。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清脆的声响吓了江海一跳,拿起手机一看,是他现在最不想面对的余玲玲。他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想狠心挂断电话,手指犹豫了好几次,最后还是选择了接听。 “江海,昨晚你干嘛去了?我给你打了好几遍电话你都不接,一上午也不给我回,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啊”余玲玲撒娇般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江海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心底在默默的滴着血,他很想和余玲玲说实话,自己昨天被郭薇下了药,然后和她春宵一度。可他不敢,他觉得自己背叛了余玲玲,已经不配再拥有她的爱,也许平日里自己真的像李末所说的那样,其实对余玲玲并没有那么的专一,默默的在享受着红玫瑰和白玫瑰围绕在身边的快感。 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面对自己的心,他感觉到了自己的犹豫和软弱,自己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的坚定和专一,他是个情感上的牵线木偶,是个懦夫,现在红玫瑰出手了,自己就被向着红玫瑰的方向拽了一大段距离。 “我…我没事儿,昨晚…昨晚太累了,睡到快中午才醒。”他咬着牙撒了谎,这时如果有把刀,他宁愿亲手插进自己的心脏,那种疼痛或者好过现在的感觉。 余玲玲不疑有他,继续说道:“听你的声音感觉好疲惫啊,你要好好休息,不要太拼了,哦,对了,我妈说这个周末让咱们回去吃饭,她准备了好多好多好吃的,有你爱吃的…” 江海只觉得那把刀插进了心脏,还在心脏中搅动了起来,他不想再持续这样的痛苦,嘴唇颤抖着,用微微沙哑的声音狠心说道:“玲玲…我们分手吧。”与此同时,泪水滑出了眼眶,流过脸颊,流进了嘴角,是那么的苦涩。 “有你爱吃的锅包肉,红烧鸡块,水煮…”余玲玲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自顾自的说着,忽然她听清了那几个字,她有些结结巴巴的说道:“江海,我…我刚刚…没听清…你说什么?” 江海抬手抹了抹眼泪,咬紧牙关狠下心来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咱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长时间的沉默了下来。 过了半晌,听筒里才传来了三个字“为什么?” 第六十九章 问罪 李末早上到单位,发现肖晓萍一脸震惊的在前台发呆,连李末向她打招呼都没有反应。他耸了耸肩,也没再搭理她,信步走进办公区,发现一位同事愣愣的站在工位前,手里的文件撒了一桌面,一位同事在饮水机那里接水,水已经溢出杯子都没有发觉。郝梦瑶也坐在工位上,瞪大了双眼,小手捂着变成了“o”型的小嘴,好像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李末走到郝梦瑶面前,双手在她眼前使劲挥了挥,她的眼神才聚焦到李末的身上。李末好奇的问:“你们看见什么了?怎么一个一个都这幅样子?看见奥特曼打小怪兽了?” 郝梦瑶还没有从震惊中完全摆脱出来,眼睛从李末身上转向了郭薇的办公室,李末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只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好像有身影晃动。李末纳闷的仔细盯着,没看出什么异常,刚想要问郝梦瑶到底看见什么了,只见虚掩的门从里面被拉开了,江海从里面走了出来。 李末心说江海跟郭薇关系好公司的人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江海去郭薇的办公室,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他刚想和江海打个招呼,却只见江海身后紧跟着闪出一道身影,正是郭薇,她依旧是金色的短发,但却一反常态的没有穿那身西服套装,而是一身碎花连衣裙,只见她旁若无人般亲昵的挽住江海的胳膊,在他的耳边说了句悄悄话,然后在江海的脸上亲了一下。 李末的嘴也变成了“o”形,他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江海的表情并不是很自然,仿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太愿意与郭薇过于亲密,但郭薇完全是一副沉溺于爱情的小女生模样,紧紧的挽着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李末的心中升起了巨大的疑问,前天他还找跟江海聊过红玫瑰和白玫瑰的话题,江海也明确表示心属余玲玲,怎么才过了两天,江海就跟郭薇如此亲密了,难道他被控制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李末否决了,这又不是拍电影写小说,这么个大活人又没捆着,虽然看不出江海有多欢喜,但至少他也没拒绝。这个渣男,枉余玲玲那么爱他,怎么这么快就变心了,太混蛋了吧?李末心想等一会儿找机会得单独问问江海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要是他真的变了心,自己真得收拾他一顿! 办公室很快恢复了平静,这段意料外的桃色新闻很快成为了当天办公室最大的谈资。大家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儿,都在窃窃私语,郭薇单独出现在办公区几次,好像并不介意大家的讨论,反而很享受现在这种氛围的感觉。而江海回到办公室后便一直没有出来,仿佛很怕面对公司的同事。 “这个渣男,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李末悄悄的在郝梦瑶面前抱怨道:“真替余玲玲不值。” “是啊,也不知道玲姐知不知道,咱们要不要通风报信一下?”郝梦瑶也悄声回应道。 “先不用,我一会儿单独找江海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难道真的是嫌贫爱富?如果真是这小子忘恩负义,哼。”说罢,李末捏了捏拳头,恨恨说道:“让他知道小爷的厉害。” “别瞎闹,你先问问吧,江海看起来不像这样的人啊。”郝梦瑶劝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行了,你等着吧,我进去了。”说罢,李末径直走向江海的办公室,也不敲门,直接推门便走了进去。 江海正面无表情的坐在办公桌后,李末进来他也不理,只是盯着电脑屏幕,双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李末自己拉开椅子,自顾自在江海面前坐下,没说话,直勾勾的盯着江海,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的对峙着,除了敲击键盘的声音外,屋里静的可怕。 “江海,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郭薇手里了?”李末突然开口发问道。 江海动作微微一顿,轻轻的摇了摇头,手里动作继续。 “你欠她钱了?” 江海还是摇摇头。 “你看上她的钱了?甘当陈世美?” 依然是摇头。 李末有些急了,站起来探过身子,伸手抓住江海的衣领,低声吼道:“那你他妈疯了?前天都还好好的,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儿?你他妈改行当鸭子了?” 江海闻言忽然双目圆睁,猛地拍开李末的手,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怒道:“我没有!我是被迫的!” 李末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惊愕地说道:“前天我跟你说苹果要咬,你不会啃了这个猕猴桃吧?” 江海痛苦的闭上了眼,默默的点了点头,从牙缝里蹦出了几个字:“我被下药了。” 李末被雷的外焦里嫩,磕磕巴巴地说道:“她…她...给你…下…下春药?我去,这娘们儿够狠的!这…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余玲玲知道吗?” 江海的脸颊抽搐了几下,痛苦的神色再也无法隐藏,颓然的坐倒在椅子上,喃喃地说道:“昨天…昨天我和她…分手了…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 李末看得出江海是真的很痛心,他不忍地劝说道:“这事儿…这事儿责任不全在你…你可以和她说清楚的…” 江海缓缓的摇了摇头说道:“无论如何,我已经做出了背叛她的事儿,我没资格求她原谅我。” 看着江海的自怨自艾,李末眉头紧锁,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说道:“行了,我帮你说去,你呀你呀,别自暴自弃的,离那个姓郭的远点儿,丫真不是省油的灯,小心你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下,等我的消息吧!” 第七十章 冷静 李末出来把事情大概和郝梦瑶说了说,郝梦瑶也是吃惊不小,半晌没说出话来。听说李末要去找余玲玲谈谈,她也自告奋勇一同前往,理由是有些话题女人聊更合适。李末觉得也有道理,忙拨通了余玲玲的电话,约好了下班后在她公司附近见面。 放下电话,李末一脸古怪的神色,对郝梦瑶说道:“我还以为她会哭哭啼啼或者歇斯底里,我怎么感觉她还挺平静的呢?” 郝梦瑶想了想,忽然有些兴奋地说道:“听说火山爆发前,暴雨下雨前,都有一段平静的时期,也许玲姐正在酝酿吧,到时候跑咱公司来,原配手撕小三,你说到时咱们是出手帮忙呢?还是出手帮忙呢?” 李末翻了个白眼,想要敲郝梦瑶一个爆栗,但被她大眼一瞪,只能讪讪地收手。郝梦瑶没好气地指着李末道:“姓李的,你要是敢给我来这出儿,我非手撕了你!” 李末一脸无奈道:“怎么扯到我身上了,好啦,这天底下也就你当我是块宝,别人都当我是根草,ok?” 郝梦瑶示威似的挥了挥小拳头,没在继续说什么。 下了班,两人飞快的收拾东西,匆忙赶往了余玲玲的公司。到了楼下,找了家麦当劳一头钻进去,等待着余玲玲的到来。 不大的工夫,余玲玲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儿,郝梦瑶忙站起来招呼,余玲玲点头一笑,信步向二人走来。李末只见余玲玲根本没像自己想象的那样,一脸愁色,满面泪痕,走路都走不稳。只见她头发整齐的扎起了一个高马尾,熟悉的t恤牛仔裤打扮,脸色红润,神色正常,一点也不像受了刺激的样子。 余玲玲走到二人对面坐下,看着二人大眼瞪小眼的在自己的脸上扫视,噗嗤一乐,说道:“贤伉俪这是怎么了?不认得我了?” 李末忙收回目光,轻咳一声,示意郝梦瑶开口,郝梦瑶见状忙用胳膊肘磕向李末的肋骨处,眉头紧皱,示意让李末来说。 余玲玲看二人左推右让,轻轻一叹,说道:“你俩是为了江海的事儿来的吧?” 两人闻言同时看向余玲玲,齐刷刷的点了点头。李末尴尬一笑说道:“嗯,是啊,这江海在公司找我,痛哭流涕,捶胸顿足,说是跟你闹了点儿误会,竟然到了要分手的地步,他痛不欲生,寻死觅活的,要不是我拉着,非得跳楼不可,所以…啊!!” 原来是郝梦瑶听李末越说越离谱,狠狠一脚踢在李末小腿骨上,这才打断了他的胡扯。 余玲玲微笑道:“李末,你就不用这么夸张,我了解江海,他绝不会这样的。” 李末讪笑着说道:“他虽然没表现出来,但我感觉得到,他非常痛苦,但他其实也是受害者,他…他被侮辱了!” 郝梦瑶一脸黑线,捂着脸将头扭到一旁。余玲玲也头一次表现出了惊讶的表情,望着李末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李末索性一咬牙,把知道的实情和盘托出,江海如何被郭薇诳去了夜总会,如何被下药,至于后面的事,他也支支吾吾地讲了个大概。 余玲玲由开始的平静,再到震惊,最后感到愤怒,她生平头一次骂了脏话,对于郭薇的无底线也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李末本来还想劝余玲玲冷静一些,先去见见江海,把话说清楚,解开误会再调转矛头,一致对付郭薇,结果没想到余玲玲却缓缓的摇了摇头。 “我和江海这一路走来,除了我父母当初给了一点阻力,剩下的基本上都是水到渠成,太过于顺利了,我们彼此的心意经历的考验并不算多。这次也算是个机会,暂时分开,各自冷静思考一下彼此的心意。”余玲玲平静的说道:“如果我们迈不过这个坎儿,只能说明我们有缘无分,如果经过这次风波,我们依然认为彼此是对方的唯一,那样我们才能真正的永远在一起。” 郝梦瑶此时已经是满眼小星星,崇拜地说道:“玲姐,我才发现,你真是睿智啊!” 余玲玲腼腆一笑,摆了摆手说道:“我也只是瞎说,你可别听我的。” 郝梦瑶转头对李末说道:“我现在觉得,咱们之间好像也太过一帆风顺了吧,都没有什么坎坷来考验彼此,我是不是应该制造点儿困难?” 李末连连摆手,一脸无奈,余玲玲捂着嘴偷乐,郝梦瑶依然不依不饶地数落着李末。 余玲玲笑道:“谢谢你俩来开导我,李末,帮我回去和江海说,等我想清楚了会去找他的,让他不必过于痛苦,直面自己的内心,就算他最终没有选择我,我…我也没有后悔过。” 郝梦瑶不满地说道:“玲姐,你这样,是不是太便宜那个姓郭的狐狸精了?你要是去手撕她,我肯定帮你!” 余玲玲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谢谢你梦瑶,至于她啊,该是她的跑不了,不该是她的,她也得不到,随她去吧。” 李末见余玲玲已考虑的非常周到,也终于放下心来,看着她和郝梦瑶说说笑笑,心中一时有些慨叹,曾经的爱慕终是化成了真挚的情谊,也许和余玲玲就保持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才是最合适的关系吧。 第七十一章 坚守 大厦天台上,李末和江海并排而立。江海这两天精神备受折磨,平日里梳的很整齐的头发已经两三天没有打理,光洁的下巴也长满了胡茬,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从不吸烟的他,此时手里正夹着一只点燃的香烟,也不抽,只静静的看着烟雾飘散在风中。 李末拍了拍的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抬头望着远处的风景,开口说道:“老江,我跟她说了你被下药的事儿,她不怪你,只是说趁着这次机会,两个人都冷静一下。” 江海默默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李末有些着急,对着江海说道:“你到底怎么想的?难道你铁了心了要分手?” 江海缓缓的摇了摇头,依然沉默。 “你怎么跟个闷葫芦一样,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别整的跟个娘们儿似的。”李末有些烦躁的说道:“咬了猕猴桃你也不吃亏啊,再说余玲玲不是说了不介意嘛。” 许是不习惯烟雾的熏炙,江海眯着眼睛,叹了口气说道:“正因为玲玲的大度,才让我更加的无地自容。” 李末揽住江海的肩膀劝说道:“老江,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好好补偿余玲玲的机会,不要轻言放弃,两个相隔千山万水的人走到一起不容易,别让自己未来后悔。” 江海认真的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牵扯出一丝笑意,说道:“谢谢你李末,这几天辛苦你两边跑了,你说得对,如果我现在放弃了,我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李末咧嘴一笑道:“这就对了,过两天有时间了,快去找她,她一定有很多话想跟你说。”说罢又左右环顾,压低声音道:“抓紧把苹果咬了,这回看准了再咬啊。” 江海哭笑不得的捶了李末一拳。 刚刚回到办公室,江海便看到郭薇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懒洋洋的斜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搭在办公桌上。 见江海进来,郭薇轻快的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江海身边,拉住他的胳膊,用撒娇的语气说道:“小海,你去哪儿了?我已经等你半天了。” 江海不着痕迹的挣脱开郭薇的双手,淡淡地说道:“没什么,和李末聊会儿天。” 郭薇笑道:“跟李末有什么可聊的?” “跟你没关系。”江海板着脸坐倒座位上,打开电脑,便不再理睬郭薇。 郭薇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但仍然耐着性子走到江海背后,双手搭在他的肩头,轻轻的捏着,边捏边说:“小海,晚上咱们一起去吃饭吧,吃完饭去看电…” 江海向前微微探身,躲开了郭薇的揉捏说道:“郭总,晚上我还得弄一份资料,就不陪你去了。” 郭薇不死心地问道:“那明天?” “没时间!” “江海!你要干什么?”很久没有体会过被人忤逆的滋味,郭薇语气微寒地问道:“别忘了你和我已经在一起了。” 江海冷冷地看向她,说道:“那是你一厢情愿,郭总,请自重!我有女朋友的。” 郭薇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冲着江海瞪大了眼睛大吼道:“姓江的,你说什么?!我都和你睡了,你想拍拍屁股就不认账了!?” 江海依然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郭薇,淡淡的说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儿,你心里清楚,郭总,看在咱们过往的交情,我没有报警,请你好自为之吧。” 郭薇气急败坏的冲上前,给了江海一个耳光,可打完后她又有些后悔,想要伸手再去抚摸一下江海的脸,却被江海侧过头躲开了。 江海抹了一把微微肿起的嘴角,自嘲的一笑道:“郭总,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了,你的气也该消一消了。” 郭薇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股委屈的情绪瞬间升腾上来,她罕见的凤目含泪,抿着嘴唇问道:“江海,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小丫头?你是嫌我没她漂亮?还是嫌我年纪比你大?” 江海摇了摇头说道:“郭总,你和玲玲春兰秋菊,各擅胜场,大家年龄也相仿,只是我和玲玲是真心相爱,我…我对你…我…我只是把你当作我的一个好姐姐。对不起。” 郭薇闻言微微抬头,使劲的眨了眨眼睛,微红的眼眶出卖了她此时的心情,但她却忽然面露微笑,所有的情绪一瞬间便收敛起来,平静的说道:“我知道了,小海,希望咱们还是朋友。”说完不等江海说话,转身变走出了江海的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郭薇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双手指骨已经捏的有些发白,她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 幼儿园时,她自己不玩的玩具,毁了也不会让给别的小朋友。上中学时为了当上班长,贿赂了班上除了竞争对手外的所有人。大学时,她的一个好友,因为和她不喜欢的人说了一句话,便被她联合身边的人共同排挤,将那位好友逼到了退学。她不允许自己看上的人或物逃脱自己的掌控。得不到,那就毁掉他!还有那个小贱人,也一起毁掉,她疯狂的在内心深处呐喊。 窗外阳光明媚,恍如无物的大大落地窗前,桌面被骄阳灼烧的微微发烫。郭薇却缓缓地坐在桌后的阴影中,默默地思索。 第七十二章 行贿 “华哥,这次多亏了你啊,我才能搭上李主任这条线。”郭薇春风满面的打着电话:“没想到供电公司三产部主任的能量这么大,供电局这一系列项目这次可以拿下了。” 电话里传来华公子标志性的低配港普音:“傻妹妹,李主任的背景说出来吓死你啦,你们可要好好干啦,他这个人没有别的嗜好啦,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爱money啦,你懂得啦?多余的话不用我多说了吧?” “华哥,你放心吧,妹妹我这点小事还是能办妥的,您的好处我也准备好了,过两天我亲自给你送过去。”郭薇笑着答应。 “哈哈,我那个不着急啦,对了,你跟那个江小子怎么样啦?最近怎么没过来玩啊?” 郭薇闻言沉默了下来,有些气闷地说道:“他把我踹了。那个混蛋。” 华公子有些惊讶的说道:“不会吧?那小子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啦?还他踹你,胆子够大的啦?要不要哥哥帮你教训教训他?” 郭薇笑道:“需要华哥出手时候,我肯定不客气。先做正事,以后再收拾他。” “哈哈,妹妹果然是干大事的人啦,行,有需要随时说话啦。” 挂断了电话,郭薇手指轻敲桌面,思前想后,拿起座机给赵凯打了个电话。 半分钟不到,赵凯便屁颠屁颠地溜进了办公室。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眉开眼笑地对郭薇说道:“郭总,您有什么吩咐。” 郭薇笑道:“赵经理,一会儿你去找江海,你们一起去小杜那里,从公司账户支出20万现金,晚上给供电公司的李主任送过去,明白吗?” “明白明白,您放心,一定办的妥妥当当,其实我一个人就能办,还用麻烦江经理吗?” 郭薇瞪了赵凯一眼说道:“必须让江海也去,而且你要给我录下来江海把钱交到李主任手里,听明白没有?” 赵凯虽然心中不解,但嘴上还是说道:“明白明白,一定给您办好。” 郭薇挥了挥手道:“行了,去吧。” 赵凯点头哈腰地退出了郭薇的办公室,转身来到江海那边。刚一说明来意,江海便皱起眉头问道:“这种事为什么还要两个人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凯一撇嘴说道:“反正郭总是这么安排的,你要有意见自己找郭总说去。” 江海一想到要去单独找郭薇,心里也有些打退堂鼓,想了想一咬牙说道:“行了,我跟你去就是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间,江海和赵凯分六次,陆续给供电公司的大小领导共7人奉送财物达到290余万元。 相应的,工程公司也顺利的接下了供电公司一项总造价3.5亿的新建总部大厦的机电工程,公司上下欢欣鼓舞,这是本年度工程公司接下的最大的一个项目,大家都是兴奋异常,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在伯纳夜总会的一间包间里,郭薇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瓶被打开的红酒,她端着一杯酒轻轻的摇晃着,灯光透射过酒杯,红色的倒影映射在她的脸上,使她的表情变得阴晴不定。 华公子端着酒杯斜靠在小吧台上,嘴角永远噙着一抹微笑,仿佛从来没有烦心事一样。他轻呷了一口红酒说道:“妹妹这次的收益如何啦?” 郭薇笑道:“初步估算利润在8000万左右吧。这可是妹妹工作以来最成功的一个项目了。” 华公子淡淡一笑说道:“我看妹妹虽是女儿身,但却有不让须眉之志啦!这点小钱就让你满足啦?” 郭薇一愣说道:“华哥,您这是什么意思?”话刚出口,她便醒悟过来,喜道:“华哥,您可是有什么生财之道要指点我?” 华公子哈哈一笑道:“我也是听说啊,东北那边有人转手卖了好几个钢厂,赚的盆满钵满啦。” 郭薇不解的问道:“钢厂?那不是国家的吗?谁卖的?谁又能买得起?” 华公子神秘一笑说道:“妹妹,你还是不了解这社会上有多少能人啦,这些大哥大的实力不是你我可以想象得啦!” 郭薇茫然的点点头,华公子接着说道:“现在有些大哥虽然人在国外,但是也心系祖国建设啦,所以愿意回来趁着国有资产重组的机会,趁机收购的啦,我听说啊,重新改造一下,找家金融公司包装一下,直接上市赚大钱的啦!你看看现在的a股是什么行情?只要能上市就是头猪也身价大涨的啦!” 郭薇听得似懂非懂,问道:“华哥,你的意思是有人专门收购国有资产?咱们集团公司不就是国有的吗?工程公司也是…” 华公子笑道:“当然啦,我就刚好认识一位大哥啦,能量很大的啦!” 郭薇叹了口气道:“可惜我是当家不做主啊,我听说审批手续很严格的,再说了,集团公司别说我了,您估计也插不上手吧?” 华公子说道:“徐徐图之嘛,工程公司不是在你和你老爸手里吗?再说了,我听我老爸说集团公司现在也是一团糟,持股的华融资产也有意分割出售的啦,让他们去卖,咱们什么也落不着了啦,要是咱们自己想办法搞一下,钱不就直接进咱们的口袋啦?” 郭薇犹豫道:“可是,可是咱们去操作不是成了私人倒卖,那不是…犯法吗?” 华公子哈哈大笑:“傻妹妹,钱一到手,十辈子也花不完啦?提前准备好移民手续,直接跑到美国潇洒啦,谁还会去为这点小钱去美国找你的麻烦啦?” 郭薇双眼一亮,缓缓的点了点头,举起酒杯与华公子轻轻碰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第七十三章 架空 李末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供电公司项目的项目经理,他虽然早已拿下了建造师证书,但操作这么大的项目,也是头一遭。他好一阵摩拳擦掌,全身心的投入到项目中,决心大干一场,为了这个项目,没日没夜的苦干,放了郝梦瑶好几次鸽子,气得郝梦瑶跟他吵了好几架。不过李末依然乐在其中,用他自己的话说,这项目做完,个人履历都闪闪发光。 不过随着项目的逐渐展开,李末渐渐感到不对劲。自己能够决定的东西少之又少,设备供方不是常用的,大宗材料供方不是常用的,连劳务供方也都换了陌生的队伍,李末仔细对比查看了报价和商品,发现这个项目里用的设备材料价格高,质量还不如以前。劳务队伍报价虚高,水平也很一般。 最离谱的是,负责预算合约的部门,直接跳过了他这个项目经理,凡事都是向郭薇汇报,自己就像个签字的机器人,什么洽商、什么追加合同,统统都是郭薇拍板,自己只需要在纸上签字即可。3.5亿的项目,洽商居然做出了将近1.7亿,如果说这里面没有猫腻,李末自己都不信。可偏偏甲方竟然统统签字,这让李末感到震惊,就算是供电公司财大气粗,也不是人傻钱多啊。他旁敲侧击的一打听,甲方的审计人员也是如同摆设一样,这样一来,李末百分百确认,这个项目里面肯定存在着利益输送。 李末看着一份份莫须有的巨额洽商摆在面前,心中一阵胆寒,这项目现在被人一手遮天的按着,日后如果有第三方审计介入,自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典型的没吃着羊肉倒惹了一声羊骚。李末开始无声的反抗,拒绝在一切不是他提出的文件上签字,他本以为这样很快会惹来郭薇的问罪,但没想到一段时间过后,竟然没有人来找他的麻烦。 李末有些奇怪,自己好歹是挂名的项目经理,项目居然不用自己的签字依然顺畅进行,这有点说不通。等他到了各部门转了一圈发现,不知何时,郭薇已经给各相关部门都准备了自己的签名章。李末非常生气,跑到公司去找郭薇,却总是扑个空,给她打电话也无人接听。去找老郭总评理,没想到老郭总已经办了病退,据说已经人在美国,只等这个项目结束,郭薇便要接过老郭总的位置。 李末感到十分沮丧,本以为自己可以大干一场,却没想到只是成了别人的傀儡。自己在现场能做的也就是开开会,抓抓安全生产,好好的一个项目经理却干成了安全员。郝梦瑶安慰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多注意责任问题,留好证据别背了黑锅。 这一天,李末郁闷的在工地晃悠了一圈,溜溜达达的到了江海在工地上的临时办公室。 一进门,便见到江海在抱着一卷图纸在看,李末把安全帽往桌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江海没好气的抬起头说道:“抽什么风呢?吓我一跳。” “老江,还瞎看什么啊?设计院都是郭总自己去谈的,带着你了吗?你我就是这工地上的吉祥物。”李末双腿架在桌子上,舒舒服服的斜靠在椅背上。 “我不想跟她单独相处我才没去,不过这图纸我看了,画的什么东西?就这样的水平设计费居然700万!没天理了。”江海抱怨道。 李末打了个哈欠,说道:“这工地哪里都透着邪门儿,甲方就像个冤大头似的,看来啊,咱们这郭总办的还真是到位啊。供电公司反正是花国家的钱,怎么败家当领导的也不心疼啊。你听说了吗?咱们机电安装3.5亿,装修那边报价接近10亿。我去,你看这两栋破楼,全镶上金砖我看都花不了10亿。” 江海叹了口气说道:“前期你是没参与,我和赵凯送礼都送到腿抽筋了。唉,你说我这是不是算行贿了?” 李末不以为然地说道:“你就是个跑腿儿的,行贿那也是郭总行贿啊,不都是她批的么?诶?不过为啥还要你去送啊?你搞技术的,这事儿跟你有啥关系?” 江海皱着眉头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赵凯来找我说郭总就是这么说的,我是拒绝的,可他说让我自己找郭总去说,你也知道,我是真不想再单独面对她,所以我也没去,爱怎样就怎样吧,我都想离职了,干完这个项目就辞职。” 李末闻言好奇的问道:“找好下家了?有好地方别忘了哥们儿啊,我也感觉快干不下去了,其实自打韩经理走了,我就想走,只不过我总是憋着口气,看这郭家父女把好好一个公司弄得乌烟瘴气,以前看你的面子,我也不好说什么,现在你也和她翻脸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找机会我非得到集团公司领导那边告他们一状!” 江海摇摇头说道:“哪有那么容易,你知道郭总他们给集团的领导每年多少好处,到处都是帮他们说话的人,你一个无名小卒还想扳倒他们?再说了,你也没有真凭实据。” 李末泄了气,沮丧的点点头。忽然他想到什么似的,压低声音说道:“老江,要不你牺牲一下,美男计把郭薇拿下,然后找到证据,咱们扳倒他们,你放心,我帮你给余玲玲作证,你是为了革命事业英勇献身的!” 江海一把将图纸扔到李末身上,没好气的说道:“去死吧你,你怎么不去献身,不行不行,我可不去。” 李末嘿嘿一笑,双手架在脑后,看着临时板房雪白的屋顶,笑容渐渐消失,轻轻的叹了口气。 第七十四章 告状 悲催的傀儡项目经理李末长长的出了口气,看着正在侃侃而谈的甲方和监理,他心中冷哼一声,项目终于快要验收了,接近一年的项目折磨的他痛不欲生,坐在会议桌前,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代表公司的吉祥物,摆在这里就可以了,不需要有任何自己的主意。 就在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总监喷薄而出的吐沫星子和甲方代表门牙上的韭菜上时,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撞开了。几个带着黄色安全帽,穿着浑身沾满尘土的迷彩服的工人闯了进来,为首的一声令下,三个工人拉开了一道横幅,只见上面写着“工程公司拖欠工资,还我血汗钱”的字样。 屋里开会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懵了,总监张着大嘴,甲方代表的舌头正卷着那片韭菜往嘴里咽,李末正在负责的摆烂着。还是李末最先反应了过来,一眼认出了为首的工人正是自己公司劳务供方的老黄。 “老黄,你要疯啊!?”李末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瞪了一眼随后跟来的项目部的生产经理,又转向甲方和监理讪笑着摆了摆手,说了句不好意思。 老黄瞪着牛铃般的大眼珠子,呲着颜色如其姓般的板牙说道:“李经理,俺没疯,眼瞅着这项目都快完了,俺们的工钱啥时候给?这么老大的项目,也拖着俺们的工钱不给!?” 李末气急败坏地吼道:“不就差最后一笔尾款了吗?他妈的不是跟你说了验收以后给吗!?” 老黄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也不甘示弱的喊道:“放…放屁,后来这半年,每个月就…就给俺们一点生活费,半年多了,一分钱工程款也没给俺们结啊!”说着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本道:“俺这一笔一笔的都记着呢!错不了!” 李末难以置信的看向生产经理,刚要问问怎么回事儿,总监不耐烦的开口道:“行了,行了,李经理,你们自己的事儿回去自己解决,我可警告你啊,现在拖欠农民工工资可是大事,你们别惹火上身,连累整个工地!” 李末连连告罪,会议被这么一闹也没法继续开下去了,甲方和监理不耐烦的让李末赶紧回去解决。 领着人回到项目办公室,李末认真的查看了老黄的记账本,又拉着老黄和生产经理仔细一询问,才搞清楚怎么回事儿。原来自从半年前设备全部到场齐备后,劳务供方的阶段合同款就一直没有付过,仅仅是每个月按人头每人400元标准发放生活费,老黄等人觉得这么大工程,公司也看着挺正规,想着可能最后会一次性结清,也就没闹事。没想到这眼看着要验收了,工人有一部分都要回家或者去别的工地了,这拖欠了半年多的劳务款还是没有支付的动静,作为工头的老黄有些慌了,忙去找项目上的合约经理,生产经理催收劳务款,但一直被以各种理由搪塞着。李末这个项目经理因为自身被架空的原因也总不在工地,老黄也是走投无路,这才带着几个工人趁着项目例会的机会,上演了讨债的闹剧。 李末先是好言安慰了几句,拍着胸脯向老黄保证,一定给他搞清楚这件事,三天之内没有意外的话,一定给他结劳务款,这才把这群工人暂时打发走。眼看着工人出了门,李末转回头恶狠狠地对生产经理说道:“到底怎么回事儿,我怎么记得拨款的单子我签过字!?怎么会一直拖欠着?” 生产经理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这时满脸为难的说道:“李经理,您是批了,可是单子递到赵经理和杜会计那边时候,说是郭…郭总批示了,给这帮劳务的能拖就拖,实在拖不了,就发点儿生活费,最后…最后发不发再说。” 李末瞪大了眼睛说道:“这么大事儿,为什么不跟我说!?” 生产经理嘟囔道:“您…您三天两头的不在…而且,而且赵经理说郭总批示的,跟不跟您说都一样。” 李末真想大发雷霆,不过想了想还是忍住了,这明显是郭薇那帮人在搞鬼,骂这些年轻人也没什么用。想想现在这种情况,他也泄了气,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让生产经理先出去了。 李末呆呆的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里的烟静静的燃烧,直到烟头烧到了手指,烫的他手一抖,忙撒手把烟头扔到烟灰缸里。眼睛刚好瞟到日历上画着一个红圈,定睛一看,正是上次郝梦瑶来帮他画的。原来是集团公司半年总结大会召开的日期,郝梦瑶怕他总在工地晃悠把这么重要的事儿忘了,特意帮他圈出来用作提醒的。 李末盯着红圈看了好久,心中忽然一动,瞬间做了一个决定,他握紧拳头狠狠地砸在桌面上。 三天后,集团公司的半年总结大会如期召开,集团公司各个分公司的主要领导全部参加。大会议程分为集团总裁致辞,各分公司负责人汇报和集团公司经营副总裁做总结陈词。 李末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听着陈词滥调的总裁致辞和各个分公司负责人的各种报喜或寻求集团支持。他静静的等待着,像一个耐心的猎手在死死的盯着他的猎物。江海坐在他旁边,疑惑的频频转头看他,总感觉李末今天的气场格外异常,怎么说呢,就好像一条择人而噬的…狗。 终于等到老郭总登场了,老头依然是那么的精神矍铄,但现在的李末看他,再也没有了敬畏之心,没有他的包庇和纵然,郭薇不会在公司如此的只手遮天。想到韩志强,想到好几位被迫离职的同事,李末发现自己是如此的痛恨这对将公司牢牢把持的父女。 台上的老郭总说完最后的谢谢,刚要离开发言台。李末“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快步跑上台去,这一下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大家都愣在了原地,以至于都没有人阻拦李末,任由他冲上了发言台。 李末一把抢过话筒,憋在心里很久的话今天终于有机会一吐为快,他此时看着郭家父女的脸色,心中极为畅快。他把郭家父女这次恶意拖欠劳务款,签阴阳合同恶意出卖公司利益,逼走公司里和他们意见不合的功臣以及他们在这快三年的时间里的所作所为,统统讲了出来。在场的众人一时间听得目瞪口呆,郭薇气急败坏的站起身来,呵斥着李末让他下台,但李末这时候已经豁出去了,对其不理不睬,老郭总在李末身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脸色阴晴不定。 李末一吐心中不快,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心中畅快不已。他冲着主席台鞠躬致谢,在众人的目送中,扬长而去。 第七十五章 泄露 李末正在办公室收拾东西,郝梦瑶也过来帮忙,昨天关于李末停职的处分已经下来了,按照郭薇的意思应该是直接开除,不过这毕竟不是私企,因此只是先停职,后续经公司讨论再做进一步处理。 大门被推开,江海皱着眉头走了进来,来到近前说道:“李末,你太冲动了,很多事你也没有证据就在大会上讲,这会让你很被动的。” “无所谓了,我是憋屈坏了,昨天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便一吐为快呗。”李末嘿嘿一笑道:“昨天你也看见那父女的表情了吧,我太痛快了。” 江海微微摇头道:“他们父女现在有点肆无忌惮了,不过你这一闹,却是打草惊蛇了。我最近一直在搜集他们父女行贿的证据,希望能够扳倒他们。” 李末好奇道:“搜集的怎么样了?现在能拿出来吗?我前段时间到是听说郭薇和那个华胖子一直在做公司资产评估之类的事儿,还说要找什么买家,我听说过有那种私人偷偷变卖国有公司资产的事儿,不知道这父女是不是要干这个。” “唉,自从上次一闹后,郭薇已经不信任我了,可是每次去给大领导送钱,还偏偏总安排我去。”江海有些焦虑地说道:“不知道是不是要拉我下水。” 李末忽然很严肃的盯着江海问道:“那如果真是拉你下水,你还要继续搜集证据吗?还想要扳倒他们吗?如果他们进去,必然会把你咬出来,虽然你是听命行事,但估计也会进去吧?你还敢吗?” 江海沉默了,李末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用纠结,我知道你怕什么,但你要保护好自己,尽量不要再陷得太深了。我无所谓,大不了一走了之,梦瑶也可以离职,可我临走前还是要写举报信,我怀疑他们父女要把公司卖给第三方,他们好套现,没准儿就要跑路。可恨我没有确切的证据,只能是把猜测交上去了,也算是临走前为公司尽最后一份力。” 中午吃饭时,肖晓萍见赵凯没在公司,便跑去找郝梦瑶一起去吃饭。却见郝梦瑶在电脑上正在敲敲打打。她凑过去一看,竟然是辞职报告。肖晓萍有些吃惊地说道:“你和李末这是要共进退啊?找好下家了?” 郝梦瑶无所谓的摇摇头道:“还没找呢,反正李末要是走了,我肯定也不干了。” 肖晓萍笑道:“哎呦,真是夫妻情深啊,不过挺可惜的,李末经理级,你现在也是领班级的工资,再找新工作又得重头开始了。” 郝梦瑶哼了一声道:“可不是吗,都怪那姓郭的,我们走也不会放过她,到时候一准儿举报她,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肖晓萍好奇道:“举报小郭总?举报她什么啊?” “举报她倒卖公司资产!够她喝一壶的。呃…”郝梦瑶义愤填膺的说道,不过说到一半感觉有些不妥,又嘱咐肖晓萍道:“晓萍,你可嘴严点儿,别跟别人说啊!” 肖晓萍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说,这才拉着郝梦瑶直奔了餐厅。 下了班,肖晓萍和赵凯一起回家,走到半路,肖晓萍忽然神秘地对赵凯说道:“凯哥,你听说了吗?小郭总好像计划把公司卖了。” 赵凯一愣,问道:“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呃,我猜的!”肖晓萍倒是没忘了对郝梦瑶的承诺。 赵凯冷笑一声:“就你?除了明星八卦你还知道什么?到底听谁说的?不告诉我我可收拾你了啊?” 肖晓萍被赵凯盯得有些不自在,只好低着头说道:“那你可得替我保密啊,我答应郝梦瑶不跟别人说的!” “郝梦瑶?她跟你说的?她知道个屁啊!净他妈胡扯。”赵凯不屑的骂道。 “真的,她说是李末说的,他们还准备写举报信举报呢!”肖晓萍不服气的说道。 赵凯一听到李末的名字就头大,听说李末准备举报小郭总,他心中一惊,本想现在就向郭薇汇报,奈何他没有郭薇的手机号,只能等第二天上班再说了,这一晚,赵凯犹如百爪挠心,辗转难眠,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顾不得洗漱吃早点便匆匆赶到了公司。 轻轻敲了敲郭薇办公室的门,听着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赵凯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推门进去,却见郭薇正在办公桌前看着一堆资料,他溜到近前,刚好瞥见封面上的字样,依稀是什么评估报告。 郭薇见赵凯两只贼眼偷偷打量桌上的文件,有些不高兴的咳嗽了一声问道:“找我什么事儿?” 赵凯忙收回目光,先是恭敬的问了好,这才将从肖晓萍那里打听到的关于李末想要举报郭总的事儿,一五一十的向郭薇进行了汇报。 郭薇面无表情的听着赵凯的叙述,等到赵凯说完,她仿佛陷入了沉思,不过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很是平静。 赵凯见状忙笑道:“我看李末就是狗急跳墙,明明是他自己叫嚣的厉害,却反过来要诬告您,真是不要脸。” 郭薇轻哼道:“哼,跳梁小丑,不用理他,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干你的事儿去吧。” 赵凯躬身告退,刚刚把门从外面带上,郭薇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细长的凤目微微眯起,银牙轻咬,从牙缝里蹦出了几个字:“李末,你真是找死,不收拾了你,你还真当我是吃素的。” 现在工程公司的第三方评估已经完成,只等与买家协商价格达成一致,便可以暗度陈仓的完成资产交易,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决不能让李末的举报坏了事。想到这里,郭薇毫不犹豫的拨打了一个电话。 第七十六章 绑架 电话响了一阵终于接通,郭薇轻声说道:“华哥,这次恐怕又要麻烦你了,帮我去收拾一个人,让他不要给咱们添麻烦。” “哦?收拾哪一个不开眼的小子啦?是那个姓江的吗?”华公子的声音传了出来,许是被扰了清梦,语气中带着浓厚的怨气。 “不是,是个叫李末的,稍后我会把他的信息发给您,帮我好好收拾他一顿,让他老实点。”郭薇冷声说道:“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捕风捉影的得到了一些咱们交易的信息,准备举报我,真是不知死活。” 华公子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一些:“妹妹,咱们这交易可万万不能失败啦,老大哥我已经打过包票啦,要是黄了连我都没法混的啦!嘿嘿,我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啦,一箭双雕啦,那个江小子是不是有个女朋友是你的情敌啦?要不要我顺便也收拾一下?” 郭薇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要是能顺便再收拾一下余玲玲,也算替自己出口恶气,便开口说道:“哦?那真要谢谢华哥了,有什么需要小妹帮忙的,尽管开口。” 华公子哈哈一笑,说道:“等我把他们搞过来,妹妹帮我派个可靠的人看着点儿就可以啦,阿龙阿虎虽然能帮上忙,但毕竟是我老爸的人啦,也不能什么小事儿都让他们干啦,我再找个专业摄影师,哈哈,让这小子和那个小姑娘从此没脸再做人啦!” 郭薇虽然不知道华公子要怎么做,但从他的笑声中感到了一阵阵恶寒。她也没多做考虑,便将李末和余玲玲的相关信息发给了华公子。 李末接到公司hr的电话,说是让他来公司签几份解聘的文件。来到大厦,按下电梯,不一会儿,电梯门打开了,里面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彪形大汉。李末有些讶异的打量了一下二人,这样身材的壮汉貌似只在电影里见过,不过他也没多想,施施然的走进电梯,站到了两个人中间,电梯门缓缓闭上。电梯上的数字先是向上,随后又快速向下,一直到了地下车库所在的楼层。 头疼欲裂,口干舌燥,这是李末缓缓醒来后的第一反应。他想要伸手揉揉脑袋,却发现双手被牢牢的捆在了身后。他想要张口说话,却发现嘴里被塞满了软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李末心中狂跳,恐惧占据了他全部的情绪。他想要坐起身来逃跑,无论跑到哪里都可以,但双脚也被紧紧的束缚住,让他无法移动半步。 他惊恐地四处打量周围的环境,视线慢慢的开始聚焦,这里是一处未完工的工地,粗糙的构造柱,坑洼不平的地面,房间三个角落里都矗立着工地上才会有的碘钨灯。李末很快判断出这是一处地下室,那股熟悉的潮湿阴冷的气息他非常的确定。他坐在一块床垫上,旁边并没有人看守。李末渐渐的冷静了下来,他几乎想也不用想,就可以判断这一定是来自郭薇的手笔,他是真的没想到这种只有电影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绑架桥段,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到底有什么目的?绑架自己难道仅仅是知道自己想要举报她吗?她在心虚什么?难道我的猜测是正确的?梦瑶会不会发现我不见了去报警?老妈暂时是指望不上了,自己十天半个月都不回去一趟,她肯定想不到自己儿子有一天会被人绑架。难道郭薇敢让人杀掉自己吗?自己的生命线挺长的…看起来不像短命的人啊。李末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他想强迫自己镇静,但无数个念头仿佛爆炸一样充斥着他整个脑海。 忽然,门洞处传来了一连串脚步声,李末的呼吸逐渐开始急促,他紧张地盯着那里,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即将到来。猛地他又闭上眼睛,他记得有部纪录片说的就是被害人看到了绑架犯的真面目,然后被灭了口,他不想犯任何的低级错误。 “嗯嗯!”李末忽然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女声,他顾不得那些有的没的,忙睁眼一看,只见余玲玲披头散发的也被反剪双手,嘴上塞着东西,踉踉跄跄的被两名壮汉推了进来,这两名壮汉正是李末去公司时在电梯里遇见的两位。余玲玲见到李末既意外又惊喜,也顾不得李末也是一副待宰羔羊的造型了,急向前奔走两步,一下子跌坐在李末身边。两只大眼睛通红,既委屈又焦急的看着李末,嘴里呜呜的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可奈何。 李末见到余玲玲的一刹那,头发根发炸,头皮发紧,顾不上害怕,愤怒的冲着两名壮汉呜呜乱叫,向前探着身子将余玲玲掩在身后。两名壮汉见状嘿嘿一乐,其中一人说道:“小子,别他妈叫了,一会儿你就知道是好事儿了,嘿嘿。”另一个壮汉则有些惋惜的说道:“啧啧,可惜了这小娘们儿还挺正点,华哥不让咱们动啊。”李末闻言心猛的沉到谷底,余玲玲也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两个人都不知道会迎来什么样的命运。 两名壮汉色眯眯的眼神在余玲玲身上打了几转后,便往出走去,走到门洞处,冲外边大喊道:“那小子,过来看着他们俩,妈的给我盯紧点,别让他们跑了。”话音刚落,只见门外又哆哆嗦嗦的走进一个高瘦的身影,李末定睛一看,居然是赵凯!这时候余玲玲也看清了赵凯的脸,双目不可置信的再次圆睁,眼角噙着泪水,眼中却仿佛喷射出了怒火。 两名大汉交代完事情便扬长而去,地下室又恢复了平静。赵凯满脸尴尬,畏畏缩缩的看着李末和余玲玲,如果目光是刀子,那么赵凯此时已经被捅的千疮百孔了。 第七十七章 良心 赵凯看着被捆着坐倒在地上的李末和余玲玲,心中没有任何的快意,作为一个普通人,哪见过这种场面,毫不夸张的说,此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的想翻出手机报警,可忽然想到自己也算是犯罪参与者,如果警察来了,他无论如何也是解释不清的。想到可能的后果,赵凯感觉手脚发软,双腿抖如筛糠。他想要一跑了之,可是双脚却如同钉在了地上般,怎么也迈不出第一步。 李末拼命的呜呜叫着,用脚去够着踢赵凯,终于吸引了赵凯的注意,他用眼睛示意赵凯先把他嘴里塞得东西掏出来,赵凯畏畏缩缩的走近了些,伸手掏出了塞在李末和余玲玲口中的破布。 “赵凯,你怎么敢干这种事儿?”李末吐了几口吐沫,愤怒的说道。 赵凯慌忙摆手道“不关我的事儿啊,是…是郭总跟我说,让我跟那两位大哥走,说是…说是教训教训你,我…我以为就是打你一顿什么的,我没想到是这样啊!” 李末疑惑的转头看了看余玲玲,说道:“教训我抓余玲玲干什么?是不是搞错了?要抓也是抓梦瑶啊?” 赵凯哭丧着脸说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当时看余玲玲被那两位大哥掳上来我也懵了,我还跟他们说这不是你女朋友,他们说没错,抓的就是她。” 李末啐了一口,道:“这姓郭的不知道又搞什么花样,赵凯,你跟着她这么混,你不怕死啊?她这是指使人犯罪啊!到时候她们父女跑路了,你跑的了吗?这不是拿你当枪使吗?你是不是傻!?” 赵凯急的满脸通红,说道:“我,我也不知道是这样啊!我以为就是打你一顿的,这怎么办啊!?要不我现在就走,你们俩当没见过我?” 余玲玲都听不下去了,急道:“你走了我们俩怎么办啊?你…你得放了我俩啊!” “我…我不敢啊,我怕他们回来弄死我!”赵凯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李末沉声道:“你先把我俩解开,咱们仨一起跑,出去就报警,找到警察我们俩给你作证,你是被逼的,而且你救了我们俩,你就是立功了,将功折罪,警察也不会怎么样你的!” 赵凯闻言眼睛一亮,忙不迭的点头道:“行,行,那…那你俩可一定得给我作证啊!保证啊!” 李末心中着急,嘴上骂道:“别废话了,赶紧的,再耽误那俩人就回来了。” 余玲玲连连点头道:“我保证,我保证,赵凯,看在我爸认识你爸的份上,我也会给你作证的,你放心。” 赵凯这才放下心来,走过来去解余玲玲身上的绳索,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哆哆嗦嗦的解了半天才总算搞定。余玲玲缓缓站起身活动着手腕脚腕,赵凯又哆哆嗦嗦的去解李末的绳索,刚刚把脚上的解开,却听见楼道里隐约传来了几个人哈哈哈的狂笑声。赵凯吓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慌张的站起身团团打转。余玲玲也被吓得小脸煞白,不知如何是好。 李末见事不可为,连忙催促赵凯道:“听声音感觉还在挺远的地方,你先带着余玲玲跑吧,这种建筑工地到处都是出口,你领着她从相反的方向跑,跑出工地立刻报警,我一个大男人,顶多挨顿打,没什么大事儿,余玲玲要是落在那伙人手上就惨了。” 赵凯闻言如蒙大赦,手忙脚乱的就想拉着余玲玲开溜,余玲玲担心的看向李末,李末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嘱咐道:“余玲玲,到了安全的地方别忘了帮我报警,顺便通知郝梦瑶,我怕她联系不上我担心。” 余玲玲连连点头,赵凯急不可耐的拉起余玲玲就往外跑,逆着刚才进来的通道,跑进了地下室的黑暗之中。李末心头狂跳,顾不上去解手上的绳子,屈膝跪地然后挺身站起,脚上一阵酸麻,踉踉跄跄的向着两人逃跑方向的相反方向走去。 刚刚走出没多远,就听对面“咦”的一声,两道铁塔般的阴影笼罩在了李末的头顶,李末只觉得领口一下子被勒紧,两只手几乎将他提离了地面,其中一个说道:“我艹,华哥,这小子怎么跑出来了?我就说那个郭老板派过来的小子没什么用,人都看不住。” “赶紧过去看看那个小姑娘还在不在啦,没了她,好戏都看不成啦!?”华公子的声音在两道铁塔身后响起。 一行人赶到刚才捆人的房间一看,果然已是空空如也。其中一个大汉对另一个说道:“龙哥,我就说我留下来看着,那个小崽子一点儿毛儿用都没有,还他妈反水了,把那小姑娘放了。” 那个龙哥闻言有些恼火,说道:“放屁,你他妈什么时候说你留下来的,艹,说这每用的干吗,没准儿是那小子看人家小姑娘水灵,给拉走办事儿去了。” 华公子一脸无奈,说道:“我说你们俩个,有这功夫赶紧追出去看看啦,万一能追上呢,真是废物啦!” 两兄弟闷嗯了一声,丢下李末便匆匆跑出去找人了。李末心头狂跳,毕竟赵凯和余玲玲刚走不久,万一被这两人找到可就完了,他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赵余二人已逃出生天。 华公子看着倒在地上的李末嘿嘿笑道:“小兄弟,不好意思啦,受人之托而已,我对你没有什么恶意啦。” 李末心中只是盼着那两人逃脱,面对现在的局面反而没有了当初的害怕,微微一笑道:“那华哥,没有恶意的话,不如您就把我…放了吧。” 第七十八章 拍照 郝梦瑶从早上开始就在等李末的电话,今天又到了郝母的忌日,李末答应陪她去祭扫,可眼看已经日上三竿,李末却一直没有来找她,也没有给她打电话。郝梦瑶心中从早上便开始心神不宁,给李末拨过去,却显示对方已关机。 郝梦瑶恨恨的将手机摔在床上,心中赌咒发誓今后再也不搭理李末了,眼看时间不早了,连忙收拾一下,准备独自前往。 刚刚穿戴完毕,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郝梦瑶想也没想接起电话就吼道:“李末,你个混蛋!都几点了,你不想活了,敢放老娘鸽子!” 电话里却传来了一个微微有些发颤的女声:“梦,梦瑶,是,是我,玲玲姐。” 郝梦瑶一愣,这才把电话从耳边拿到面前看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忙又接听道:“玲玲姐?你换电话了?” “没有,没有,梦瑶,我是用赵凯电话打给你的。”余玲玲在电话另一边解释道“梦瑶,你听我说,李末出事儿了!” 郝梦瑶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手脚发软,险些把手机掉在地上,她声音发颤的问道:“玲玲姐,出,出什么事儿了?人怎么样?” “李末他被人绑架了!”余玲玲继续说道:“我刚刚跑出来,已经报了警,现在正在原地等警察来,你,你也快赶过来吧。” 郝梦瑶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问道:“绑架!?绑架他干什么,他也没钱。玲玲姐,你说跑出来?你俩一起被绑架了?还有,还有,你用赵凯的电话?他也在场?你们仨被绑了?那江海哥呢?”问完这一串问题,郝梦瑶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不够用了 余玲玲在电话里急道:“你先过来吧,我告诉你地址,到了地方我再告诉你。” 郝梦瑶忙找笔记下,心中默默对妈妈道了个歉,出门打车直奔余玲玲告知的地址。 郝梦瑶赶到时,警察也早已赶到,余玲玲正站在警车前,接受警察的询问。旁边并没有看到赵凯,应该是带着其余的警察赶去解救李末了。郝梦瑶跑到近前,一把拉住余玲玲的手,气喘吁吁地问道:“玲玲姐,李末呢?李末救出来了吗?” 余玲玲连忙搀扶住郝梦瑶,安慰她道:“赵凯已经带着警官去救他了,应该快回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郝梦瑶急道。 余玲玲当下便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跟郝梦瑶讲述了一遍,当郝梦瑶听说李末没来得及逃出来时,不由得哀呼一声,问清了方向便想冲去找人。 余玲玲和旁边的警官忙拉住她,安慰她说刚刚派去的人应该快回来了,让她耐心的等一下。就在此时,远处走过来一群人,郝梦瑶一眼便看到了赵凯,但她左瞧右瞧却没看到李末。她的心瞬间便提到了嗓子眼。眼瞅着赵凯走近,郝梦瑶跑上前去,抡圆了胳膊,狠狠地给了赵凯一个耳光,尖叫着喊道:“赵凯,李末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要跟着那姓郭的贱人害他!他人呢?他人呢?”旁边的警察连忙将二人隔开。 赵凯心中有愧,捂着脸不敢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并不说话。旁边的警官开口道:“女士,请冷静一下,我们刚去了案发现场,人已经转移了,不过既然嫌疑人里面有你们认识的人,就很好办,我们这就着手开始找人,请您相信警方。” 郝梦瑶恨恨地瞪了赵凯一眼,她的心中早已是一团乱麻,没了主意,这时候能够相信的也只有警察了。她不甘心的对警察说道:“警察同志,这个事儿就是我们公司的郭薇指使的,那个姓华的我也见过,你们赶紧去我们公司抓人,赶紧去吧,呜呜呜,去晚了我怕我男朋友就没命了,呜呜呜……”说着说着郝梦瑶的眼泪便不受控制的淌了下来。 警察安慰了郝梦瑶几句,带着三人赶回了警局,安排人手去调查郭薇与华公子的行踪。 而此时此刻的李末,已经被华公子等人带到了伯纳夜总会,华公子本不想将人带到这里,可是在工地遍寻不到赵凯和余玲玲的踪迹,他估计这两人逃出生天肯定会立即报警,害怕被警察堵个正着,他顾不得发火儿,连忙让龙虎兄弟把现场打扫干净,带着李末跑回了自己的地盘儿。 华公子端着一杯红酒,将一粒小药丸扔进酒中,轻轻的晃了晃,递给龙哥,示意他将酒给李末灌下去。 “哎呀,真是可惜啦,本来想拍一下你和那个小姑娘的视频啦,结果那个小姑娘跑掉了,只能搞你一个人啦,好遗憾啊。”华公子嘻嘻笑道。 李末被强灌了下了药的酒,心知肯定没有好事儿,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索性他也放开了,呸了一口道:“畜生,你们干这种禽兽不如的事,也不怕遭报应!” 龙哥顺手给了他一记耳光,怒道:“王八蛋,说谁呢?别他妈找死啊!” 李末怒目而视,不过很快他便觉得头晕眼花,一股热气从小腹处升腾而起,紧接着便觉得神智有些模糊,口干舌燥,烦躁异常。 华公子示意龙哥去外面叫一个小姐进来,自己则坏笑着打开了手边的数码相机,让虎哥解开了李末绑着的双手。 不多时,一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小姐,赤身裸体只穿着一身纱衣曼妙的走进了包间,见到华公子发出一声浪笑:“华~公~子~好久没见到您老人家了,今天怎么想起我来啦。” 忽然她惊呼一声被人从身后猛地抱住,正是已经神智不清的李末,此时的他已经剥掉了衣物,喘着粗气,双手不停的在这小姐身上摸索。 华公子哈哈大笑,举着数码相机拍照,初时被吓了一跳的小姐,见了华公子的举动,仿佛也见怪不怪,嬉笑着转过身去,和李末滚做了一团。 第七十九章 脱身 郝梦瑶和余玲玲在派出所待了三个多小时,一直没有李末的消息,期间警察按照他们提供的证词,分别去找了郭薇和华公子了解情况,结果两人都推说不知,没有确切的证据,警察也暂时拿他们没办法。而赵凯和余玲玲口中的龙哥虎哥,警察也一直没能找到,目前警方只能调取案发地附近的监控录像来一点一点的寻找嫌疑人的踪迹。 最后两女在闻讯而来的江海陪同下,暂时返回了余玲玲的住所,赵凯由于参与了绑架余玲玲的行为,虽然余玲玲为其作证他只是被裹挟的替罪羊,但警察依然需要将他留下配合调查。 郝梦瑶呆呆的望着面前的水杯,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流泪。余玲玲蜷缩在江海怀中,也是不住的抽泣。江海看着二女的神情,想着不知所踪的李末,他的心中备受煎熬。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定是郭薇的手笔,这个女人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魔。 江海每每想到余玲玲也曾被绑架,周身便觉不寒而栗,他很难想象如果赵凯没有反水,没有将余玲玲救出来,她会发生什么事儿。余玲玲遭受哪怕一丁点伤害,他都是难以接受的,会为此自责内疚一辈子。想到这里,他轻轻的抚弄着余玲玲的头发,心中对郭薇的最后一丝幻想也湮灭了,此时他的心中只有想要复仇的怒火,之前他担心自身会卷入旋涡之中万劫不复,可现在看来,他唯有主动出击,才能保护余玲玲的安全,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忽然三个人的手机几乎是同时发出了响声,郝梦瑶率先拿起手机,发现是一条彩信,来自于一个陌生的号码。她颤抖的手指点开了信息,彩信的信息显示很慢,这是几张图片,等待加载的圆圈在不断闪烁,郝梦瑶紧紧的闭上了眼睛,她希望这是李末的消息,但又害怕看到李末被伤害的画面。 江海和余玲玲也分别点开了手机,对视了一眼,发现双方都是收到了同一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他们的呼吸开始逐渐急促,这个时间同时收到信息,只有一个可能,发给他们的是同一个人。 信息图片终于全部打开,郝梦瑶只看了一眼,便发出一声惨呼,一把将手机扔在了地上。江海和余玲玲也同时去看信息,余玲玲惊呼一声连忙将头偏转开来,将手机倒扣过来放在桌上,脸颊肉眼可见的泛红。江海皱着眉头浏览着图片信息,只见上面赫然是李末赤身裸体的和一个陌生女人鬼混在一起,各个画面都是不堪入目。江海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了图片的细节,看到李末的表情明显很不自然,脸色也呈现出不正常的殷红,他瞬间联想到了自己中招儿的那个夜晚,他有十足的把握,李末一定和他一样,被别人下药了。 抬起头,江海看到郝梦瑶逐渐就要暴走的状态,他连忙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郝梦瑶,余玲玲也劝说郝梦瑶要相信李末不是那种人。听到面前两人的解释和劝说,郝梦瑶也逐渐冷静下来,她按照江海的指点认真看了图片里李末的神情,也逐渐相信李末一定是被人动了手脚,她既心疼李末被人下药陷害,又不由自主的对这些图片心生愤恨,一时间芳心大乱,不知如何是好。 三人正在不知所措,犹豫着要不要将线索告知警方时,郝梦瑶的手机上又收到了一条信息,她定睛一看惊呼出口:“李末!?”江海和余玲玲闻言忙凑过来观看,只见信息确实是李末发来的,只是写了一个地址,并没有其他的信息。郝梦瑶当即起身,拔腿就要赶过去,余玲玲忙拉住她道:“你等等,我觉得还是叫上警察比较好,万一…万一是个陷阱呢?” 江海却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不会,这个地址是个繁华地段,现在还是白天,对方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么繁华的地方对人不利。” 郝梦瑶闻言点点头,勉强笑道:“也许,也许他脱困了,让我到那里接他呢。” 余玲玲道:“我们和你一起去。” 郝梦瑶摇了摇头道:“他只给我发了信息,说明他现在只想让我过去,还是我一个人去吧,我估计他现在肯定不好过,也…也不想见别人吧。” 江海和余玲玲点了点头,再次嘱咐郝梦瑶千万小心,见机行事。郝梦瑶点头应允,转身出门而去。 感到信息上的地点,这里是一家新建的大型购物中心,占地面积极广,郝梦瑶站在中心庭院处,四处搜寻李末的踪影,却一无所获,拨打李末的电话,显示已关机,她心中大急,却又不敢乱跑,生怕自己离开万一李末找过来,两人反而错过。 就在郝梦瑶急得团团转之时,忽然斜刺里闪出一道身影,身穿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带着口罩和墨镜,让人看不清面目。这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郝梦瑶身边,拉着她的胳膊便往外走,郝梦瑶猝不及防被拉出了两步,刚要挣扎,便听到那人低声说道:“是我,苗苗,跟我走。” 郝梦瑶听到这个声音如闻天籁,声音的主人正是李末。她的眼泪猛地涌出,反手紧紧的拉住李末的胳膊,跟着他来到了一处偏僻角落,刚一站定,郝梦瑶便猛地扑进了李末的怀里嚎啕大哭。 李末也紧紧的抱住了她,双手轻抚她的头发和后背,两人紧紧相拥,一时无言。 第八十章 分手 良久,郝梦瑶忽然抬起头来紧张地问道:“毛毛,你有没有受伤?去医院吧?” 李末摇了摇头,张开嘴发出沙哑的声音,这声音让郝梦瑶觉得既心疼又陌生。“我没事了,不用去医院。苗苗,你听我说,我完了,我现在没脸再见人了。我…”说着说着,李末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郝梦瑶心疼地说道:“咱们不跟他们斗了,我攒了不少钱,咱俩都不干了,走的远远的,到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去!” 李末的脑海中不断的在重复着那耻辱的一幕一幕,华公子就像个恶魔,拍下那些耻辱的照片,让人照着他的通讯录,一个人一个人的将那些照片发过去。他已经彻底名誉扫地,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末牙关紧咬,嘴唇都被咬破,血顺着嘴角流下。他不甘心,那些蛀虫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那些助纣为虐的畜生们为所欲为,逍遥快活。可他这样的人,却被他们踩在脚下,肆意凌辱,他不服,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复仇!如果说之前他只是为韩志强,为曾经那些伙伴抱不平,那么现在,他下定决心要不择手段的搜集证据,一定要扳倒这些卑鄙无耻的人们。 想到这里,李末坚决的摇了摇头道:“苗苗,我不能一走了之,我不能眼看着这帮畜生为所欲为,我一定要扳倒他们。” 郝梦瑶急道:“你…你一会儿就去派出所,指证郭薇、华公子他们,不就可以了么?” “哼,没用的,他们早就安排好替罪羊了,本来是赵凯,没想到他跑了,估计又要随便拉一个人来顶罪了事。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偷偷搜集郭薇他们倒卖国有资产的证据,这次一定可以彻底扳倒他们。” “可是…可是我好害怕,这次是拍你的…你的照片,下次万一把你打残呢?万一…万一杀了你呢?你别傻了,他们简直就是黑社会一样,咱们普通人斗不过他们的,李末,求你了,别再闹了,求你了。”郝梦瑶苦苦哀求道。 “不可能,我绝不会放弃的!”李末忽然嘶吼起来,双目布满血丝,脸部扭曲起来,他不甘心就这样结束,这已经成为了他的心魔。 “李末!你有没有想过阿姨?想过我!?你这样下去我怎么办?你如果出了事儿,阿姨怎么办?我怎么办?你非要让我们成天提心吊胆吗?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李末面露狰狞之色,反问道:“我自私?受伤害的是我,被拍照成为笑柄的是我!郝梦瑶,你不帮我就算了,你还说我自私!?”此时他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挥舞着双臂在原地转着圈踱步,状若疯癫。忽然他猛地指着郝梦瑶的鼻子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你走吧,我们分手,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你会被牵连了,郝梦瑶,你等的就是这句话吧?” 郝梦瑶痛苦的捂住嘴巴,眼泪大滴大滴地淌下,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李末,不敢相信从他嘴里说出来分手二字,她的心猛的抽搐,痛的她弯下腰,缩成了一团。 李末看到郝梦瑶的眼泪,心疼的几乎无法自持,但他强忍着想上前抹去的冲动,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说道:“从此后,你我再没有关系,你走你的阳关道,我…我走我的…独…木…桥!”说罢,不敢再多看郝梦瑶一眼,转身便走,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郝梦瑶已经记不得自己在原地蹲坐了有多久,从夕阳西下到华灯初上,再到夜露中宵,等到她流干了眼泪,强自挣扎着站起身,已是天边泛白,晨风乍起。她的内心已如死灰,在这个世界上,已再没有了亲密之人,平日里笑如弯月的大眼睛一片空洞,她的脸色很平静,却也毫无生气。向着与李末离去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 江海如往常一样来到公司,看着李末和郝梦瑶空着的工位,他的心底不由得一声叹息。如果说之前他对郭薇还有一丝学生时代的旧情,那么经过昨天的事情后,他已经彻底对郭薇绝望,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要让郭薇等人付出代价。正在胡思乱想中,忽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速来天台。” 看着这简短的四个字,江海的直觉告诉他一定是李末,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注意到自己,这才偷偷溜出公司来到大厦天台。走出天台的小门,在左手边熟悉的角落里,他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靠在女儿墙边,手里夹着一支香烟,背对着自己,眺望着远方。 江海慢慢走过去,走到那人身旁,双手轻轻撑在女儿墙上,轻声说道:“欢迎回来,李末。” 李末吸了一口香烟,缓缓的吐出一团烟雾,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而来?” 江海微笑道:“报仇?” 李末也笑了,说道:“有点儿中二对不对?” “有点儿,不过,中二一般等同于热血,不是吗?打算怎么报?绑架她?” 李末苦笑道:“你是专门来嘲讽我的吗?咱们普通人能干出那种事吗?” 江海仰头看天说道:“是啊,咱们不是无法无天的人,所以憋屈。” “余玲玲怎么样了?” “还不错,老天保佑,只是虚惊一场,哦,对了,这回我听你的,把苹果咬了。” 李末微微有些讶异:“咬了?恭喜你们,准备结婚了吗?” 江海转过身背靠在女儿墙上,幽幽说道:“报了仇就结婚。” 两人相视一笑。 第八十一章 监视 为了更好的监视郭家父女的行踪,李末租了一辆车,白天黑夜的趴在二人的住地,偷偷关注着这父女二人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江海则负责在公司随时关注父女二人的动态,为了更好的达到目的,江海缓和了与郭薇之间的关系,装作对余玲玲遭遇绑架之后自行逃脱表示猜忌怀疑,郭薇虽明知是怎么回事儿,但对江海目前的姿态很满意,并且假惺惺的安慰他,两人恢复了在公司的出双入对。虽然郭父私底下警告过她不要与江海交往过密,可是陷入新一轮爱情的郭薇显然没有听进去。 李末父母对于接收到的那些图片,虽然很气愤,不过却更担心郝梦瑶的反应,李母尝试着和郝梦瑶联系却拨不通她的电话。这让李母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连忙联系李末询问情况,李末对此含糊其辞,这让老太太心里凉了一截,直觉两个年轻人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了,可对此却也无可奈何,只是每次看见李末都要狠狠数落他一顿,让他去把郝梦瑶追回来。 李末双手扒住方向盘,头无力的靠在玻璃上,旁边的副驾驶上堆满了饼干、干脆面、面包的包装袋,食品渣滓也遍布座位。他无心去收拾这些,只是呆呆的看着郭家父女所在寓所的出入口。每个路过的波浪发女孩的背影,都让他的心刺痛一次,他很想念她,却又不得不暂时离开她,而且是用了最残忍的方式。若不是这样,狡猾的郭薇和残忍的华公子肯定会伤害她,不管采用什么样的方式,这都是李末难以接受,不愿看到的。听江海说郝梦瑶已经办理了离职,自己不敢给她打电话,偷偷去了她家想远远的看看她,却发现大门已经上锁,她犹如人间蒸发一样,彻底的消失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忽然李末猛地坐直,头微微低下,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一辆奔驰轿车停在了郭家父女寓所的门口,车门打开,华胖子率先走从副驾驶下车来,下车后快步走到后门打开车门,从里面钻出一个梳着背头,西装革履,但却搭配了一件花衬衫的干瘦中年人,腋下夹个皮包,手上戴着好几枚金戒指,脖子上挂着一指粗的金链子,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李末还是头一次看见华胖子露出一副谄媚的嘴脸,殷勤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郭家父女也快步从寓所中迎出,老郭总一张老脸笑得犹如菊花盛开,老远便伸出双手主动去握那个中年人的手。郭薇落后自己父亲半步,脸上也挂着夸张的笑容,和在公司时冷若冰霜的面孔截然不同。 中年人敷衍的握了握老郭总的手,却对郭薇展现出了不寻常的热情,一只手捏起皮包,夸张的张开双臂,搂住了郭薇的娇躯,双手还借着拥抱的机会在郭薇的后背上摩挲了一阵。李末看得一阵恶心,离得稍有些远,两人相拥也看不清郭薇的表情,李末估计可能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四人寒暄几句,便信步进了寓所,李末见状忙下了车,快步走到奔驰车前,先是拍下了车牌号码,随后估摸了一下时间,便也快步走进了寓所。门口的保安看他低着头,直愣愣地向里面闯,连忙拦住他说道:“干嘛的?这儿不是业主不让随便进。”李末并未抬头,拍了拍身上的包,说道:“没看见郭总他们刚进去嘛,郭总让我来送材料的。”保安见李末能说得出郭总的名字,又是刚刚迎着客人走进去,也不疑有他,挥了挥手便放行了。 凭着江海提供的房间号码,李末很快便找到了郭家父女的房间大门,黑漆的大门看起来格外厚重,李末尝试着把耳朵贴在门上倾听,却什么也听不到。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他忽然看到郭家这房子刚好处在楼道的尽头,紧挨着一间杂物间,他轻轻扭了扭杂物间的门锁,发现是锁住的,仔细看了一下是那种弹簧舌头的老式普通门锁,他打开书包,掏出一张银行卡,从门缝插入,向上顶住弹簧舌头,使劲儿向门侧一拨,门锁应声而开。李末见左右无人,忙一闪身钻进杂物间内,从里面又将门锁锁好。 李末走到杂物间尽头的窗户处,见内外并没有铁栅栏,窗户也处于半开状态,暗道一声天助我也,将书包放在一边,把录音笔揣进上衣兜里,手脚并用爬上了窗户,默默祈祷一声上天保佑,便探身钻出了窗外。郭家所在的楼层是二层,李末右手紧紧扒住窗框,看向旁边郭家的窗户,都安装有保护铁栅栏,他探出左手,指尖伸向栅栏,随即一把攥住,左脚也顺势登上栅栏,重心向左移动,右脚猛地一蹬,整个人便趴在了铁栅栏的侧面。李末低头看了看地面,心中对于在空调水暖班组时练就的攀爬技能庆幸无比,当年估计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有今天这一出儿。 稍微定了定神,李末偷眼向窗内瞄去,发现是一间卧室,空无一人,暗道一声晦气。手脚并用的继续向前挪动,当挪动到第二个栅栏上时,他心中一动,一个熟悉的女声从窗内飘出,说道:“高哥,请喝茶,这次还要辛苦您亲自来一趟舍下,真是罪过啊。”李末忙将身子贴在栅栏侧面,刚好被屋内的窗帘所遮挡,窗户外刚好有一颗高大的松树,从外面也看不到他的身影,李末心道真是运气,忙打开录音笔,悄悄的从栅栏空隙中伸入,放在窗台上靠近半开的窗口的位置。 只听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响起,尖细难听,仿佛嗓子里有两片铁片在来回的摩擦,不用猜也知道是那个中年男子,只听他说道:“薇薇妹妹真是客气,别把高哥当外人,买卖是买卖,但人情也是人情嘛,等买卖做完,跟着高哥到泰国去玩玩儿啊?” 郭薇发出一声轻笑,说道:“妹妹先谢过高哥了,咱们还是先谈正事儿,要不妹妹总是担惊受怕的,什么心情也没有啊。” 这时华胖子也笑道:“是啊,高哥,集团工程公司的资产明细您也看过了,账面都整的明明白白的,国资委审批那边高哥你的能量比谁都强,一点儿都不用担心,郭叔叔和郭妹子在公司一言九鼎,您不用担心集团那帮老头子会怎么样,就差合同一签,手续一办,小弟我在伯纳摆一桌,咱们的庆功酒就可以喝起来啦。” 李末闻言心中不禁吐槽,合着这华胖子也会好好说话,平常老装什么香港乡下人啊,一口蹩脚港普听得让人想吐。 第八十三章 暴露 “郭小姐,这个包是不是您家的呀?” 郭薇早上刚要出门,便被寓所保洁阿姨叫住,转头只见阿姨手里拎着一个手提包,站在杂物间门口,向她投来询问的目光。 郭薇扫了一眼那只提包,见只是一款有些发旧的便宜货,刚要说不知道,忽然心中一动,走上前去伸手接过了这个提包。 她随手翻开提包,见里面有一个钱包,一串钥匙和一张带挂绳的证件。她拿起那张证件,只见上面赫然是李末的照片和名字。郭薇的眼睛微微眯起,心中狐疑李末的东西怎么会在自己寓所的杂物间里。忽然,她想起昨天在家里和高总谈事的时候,窗外曾经传来动静,虽然华胖子去确认了没有人,但现在看到李末的东西,她几乎瞬间便推断出李末昨天进过寓所。 郭薇连忙跑到杂物间,保洁阿姨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郭薇看着杂物间的窗户问保洁道:“你今天上班来的时候,窗户是打开的还是关闭的?” 保洁疑惑地答道:“打开的呀,我也是奇怪的嘞,明明我昨天走的时候是关上的呀。” 郭薇走到窗前向外探头一看,窗台和旁边的铁栅栏上,有明显的被踩过的痕迹,她几乎瞬间便断定,一定是李末,从这里攀爬过去,偷听了昨天他们的谈话,也许还录了音。她只觉得心跳骤然加速,虽然只是猜测,但昨天的事儿如果被李末抓到证据,去相关部门举报的话,自己也是吃不了兜着走。想到这儿,郭薇立刻拿起电话,拨给了华胖子。 李末直到上午睡醒才发现自己的提包貌似落在寓所的杂物间里了,心中有些忐忑,毕竟里面有自己的证件,如果被人发现交到郭薇手里,那可就彻底暴露了。他看了看表,已经是上午九点左右,会不会已经被发现了呢?可是昨天他们谈完了那么重要的事,按说会去喝酒庆祝吧?也许郭薇父女并没有回家呢?李末犹豫了,要不要去取回来呢?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最后李末一咬牙,决定还是冒险去取回,毕竟如果已经发现了,那么便已暴露,如果没有,那么还可以麻痹对方一段时间。不多时,李末已赶到寓所,他带着帽子和口罩,慢慢的先绕着寓所溜达了一圈儿,并没有看到郭薇平时的座驾,他的心便放下了一大半,看来郭薇多半并没有回家。环顾自周见四下无人,李末压低帽檐,直直的走进了寓所。 今天并没有保安值班,李末很顺利的上到了二楼,楼道里静悄悄的,郭薇父女貌似没有在家,李末长长的松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便来到了杂物间前。门没有锁,李末轻轻拉开门,见到自己的提包就放在窗边的架子上,他彻底的放松了下来,看来事情并没有败露,他刚刚面露喜色,准备走进去拿回提包。 就在此时,李末身后房间的门忽然被猛地打开,他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狞笑,来不及转头,李末只觉得后背一痛,一股巨力传来,一个大马趴便跌进了杂物间内。趴在地上他转头一看,只见华胖子手下的龙哥正狞笑着看着自己,一身肌肉偾张,双拳捏的咔咔作响,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李末强忍着背上的剧痛,忙爬了起来,连连向窗口处退去,手边随手能抄起的东西劈头盖脸的向龙哥砸去,只不过都被龙哥用双手一一挡下,眼看就要被追至近前,李末抄起地上一桶不知名的液体,没头没脑的泼了出去。 泼出去后李末才看清这是一桶洗涤剂,双臂的格挡没有起到太大的效果,黏黏滑滑的液体泼了龙哥一头一脸,趁着他手忙脚乱的抹脸揉眼之际,李末一把抓住提包,双手一撑爬上窗台,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龙哥扒住窗口向下看去,刚好看到李末就地一个翻滚,爬起身来撒腿就跑。龙哥怒吼一声,也跟着跳下,瞅准方向拔腿便追。李末感觉肺里的空气简直要被榨干了,整个胸膛仿佛要燃烧起来,这灼烧感沿着气管抵达了口腔,李末张大了嘴巴,却依然觉得呼吸困难,吸气及不上呼气一般。 耳听得后面传来了龙哥骂骂咧咧的声音,李末匆忙间回头一看,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只见已不光是龙哥一个人在追他,而是好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手持短棍,随着龙哥一起向他追来。 这要是被追上,估计小命要不保,正在胡思乱想间,忽然听到耳边风声呼啸,只见一根短棍擦着耳朵飞了过去,耳垂稍稍被擦了个边儿,便觉得火辣辣的。李末咬紧牙关,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不敢再沿着直线跑,而是忽左忽右的跑起了曲线,一时间没有再给后面的人扔东西的机会。 说时迟那时快,转瞬之间李末已跑出了小区,后面追逐的脚步声已清晰可闻,“站住!”“别跑!”的声音不断的钻入耳中,路人惊诧的看着这追逃的戏码,纷纷偷偷议论,有的甚至拿起了相机拍摄,也有的人拨打了报警电话。当然这一切李末是不清楚的,他的眼中现在只有前面的路。 恰好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斜前方,上面的乘客开门下车,李末猛地冲了过去,一把将下车的乘客扒拉到一边,飞速的坐上了后座,不待门关上便催促出租司机大哥开车。 出租大哥狂瞄后视镜,见李末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样子,但并不像个坏人。再看向右侧后视镜,以龙哥为首的一群人耀武扬威的追逐而来,一身的纹身,大金链子猛甩,简直要把黑社会三个字写在脸上。没多犹豫,出租大哥一脚油门儿,车子便驶离了路边儿。 待龙哥等人赶到,出租车已开出了一段距离,靠跑是追不上了,龙哥也不犹豫,一挥手,立刻有马仔打开了停靠在路边的汽车,一行人鱼贯上车,紧追不舍。 第八十四章 撞车 出租大哥紧张地问道:“兄…兄弟,什么情况?” 李末终于喘匀了一口气,趴在前排座位靠背上有气无力地回道:“我说我是卧底被发现了你信吗?” 出租大哥眼前一亮,连鼻孔都放大了不少,少许紧张多了些兴奋的问道:“真的吗兄弟?大哥开车这么多年,早就想碰一碰这种机会啦!” 李末有些惊愕的望着出租大哥,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也懒得多做解释,说道:“大哥,咱们去最近的派出所。” “明白!”出租大哥这时候已经彻底兴奋了起来。 “呃,大哥,我看你好像是外地牌照出租车啊?你知道派出所在哪里吗?” “大哥开车这么多年,哪儿不认识啊,放心吧兄弟。” 忽然后方传来了一长串的喇叭声,李末回头一看,只见斜后方冲出来一辆车,开车的正是龙哥,此时的龙哥冲着李末呲牙一笑,面露狠色猛打方向,就要撞向出租车。 李末惊骇大喊:“大哥,他们追上来啦!要撞啦!” 出租大哥不见半点惊慌,深踩离合,快速挂挡,猛踩油门儿,李末只觉得一股大力由后向前猛地将他推得贴在了副驾驶座位靠背上。出租车猛地向前蹿出,龙哥的这一把未能撞上。 李末脸贴着椅背,看着大哥兴奋地回头观察,惊讶的问道:“大哥你以前开赛车的?” 出租大哥回头邪魅一笑道:“俺在老家开拖拉机滴,村儿里拖拉机飙车第一名!兄弟坐稳了,哥哥要起飞了!” 李末慌忙系好安全带,回头看,果然龙哥的车已经被落下老远,李末兴奋的说道:“大哥,你真行,派出所快到了吧?” 出租大哥不好意思地笑道:“刚刚速度太快,好像开过了!” 李末一阵无语,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手机,给江海拨了电话。 “喂?李末?有什么发现?” “呃,发现暂时没有,我偷录音的事儿可能被郭薇他们发现了,你马上拿着备份录音去集团董事会找大领导,记得再给国资委举报邮箱发一份!十万火急啊!” “你在哪儿呢?干什么呢这么吵?”江海听着话筒里传来的阵阵噪音,疑惑的问道。 李末抱着手机喊道:“我在飙车呢!别废话了,快去快去,趁着现在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 江海刚刚应了一声,只听得听筒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之后便是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碰撞的声音。江海心中大骇,知道李末这边肯定是出了事儿了,他不再犹豫,立刻将录音先发邮件,随后将录音备份和自己整理的全部郭家父女行贿的证据一起装进书包,起身出门而去。 李末缓缓睁开了双眼,有滚热的液体顺着头顶流下,模糊了双眼,他记得刚刚龙哥的车不知何时绕到了侧面,狠狠的将出租车顶翻出去,出租车翻滚了好几圈才撞到了路边隔离带停下。李末此时头下脚上,被安全带紧紧勒在座位上动弹不得。剧烈的撞击让他此时几乎停止了思考,勉强抬头看了一眼司机大哥,只见他正在痛苦呻吟,李末这才放下心来。 一双脚停在了他的面前,很快,龙哥的脸也露了出来,他狞笑着伸出大手,在李末的怀中搜索,很快便掏出了那只录音笔,龙哥满意的收回手。两辆车在公路上狂飙,早已有路人报了警,此时警笛声已远远传来。龙哥看也不看李末一眼,挥挥手,带着手下跑远了,连车也不要了,就丢在了现场。 李末很快被送到了医院,迷迷糊糊间,他仿佛看到郝梦瑶来到了床前,他紧紧的抓着她的手,死活不肯放开,紧跟着他便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过了不知多久,李末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感觉自己握着一个人的手,兴奋的转过头去,却只见自己握着的却是自己母亲的手。 李母看到李末醒来十分开心,红肿的双眼无法掩饰之前焦急忧虑的心情,激动之下又流出了眼泪。李末见母亲为自己担惊受怕,心中十分愧疚,轻声说道:“妈,我没事儿了,让您担心了,快别哭了。” 李母拍了拍儿子的手背,一边抹眼泪,一边笑着说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孩子,你好好躺着,我去叫医生。”说罢起身走出病房。 李末目送母亲出去,一转头,却看到出租大哥正躺在隔壁的病床上,此时见李末看自己,肿的如同猪头一样的面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含糊说道:“兄弟,大哥开车这么多年,今天可还…嘶…还中?” 李末竖起大拇指笑道:“中!” 与此同时,伯纳夜总会的包间里,华胖子摆弄着录音笔,平时稳若泰山的神态已不见,略带忧色的说道:“这小子不简单啦,还真给他搞到这么有料的东西,幸好抢回来啦,不然有咱们好看的啦!当然,我可能没什么事,妹妹你可就惨啦!” 郭薇也是一脸后怕的神色,喝了口酒才缓缓开口道:“这次又是多亏华哥你啊,小妹在此多谢了,大恩必有厚报。” 华胖子依然愁眉不展,不安的说道:“不过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的啦,总觉得咱们疏漏了什么似的,我的心里一直邦邦跳啦,到底是哪里呢?” 郭薇听华胖子这么一说,也沉思起来,忽然她猛地抬头,此时华胖子也猛地想起了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备份!” 第八十五章 逃跑 郭薇的脑海中瞬间想到了江海,如果说李末还能够将备份交给别人的话,那一定是江海。可是想到最近一段时间江海对自己态度的缓和,她的心中又存了一丝侥幸。 忽然郭薇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一看,心中一动,正是江海打了过来。她不动神色的和华胖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接通了电话。 “喂?薇姐,是我,小海。”听筒里传来江海略带焦急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儿了?怎么这么慌张?”郭薇不紧不慢地问道。 江海忽然压低声音说道:“薇姐,李末昨天交给了我一份录音备份,里面有不利于你的东西,我想亲手交给你,薇姐,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郭薇有些动容地说道:“小海,真没想到你还是对我这么好,我本来以为出了上次的事儿,你应该恨我才对。” 江海叹了口气说道:“薇姐,这些年你一直对我那么好,给我机会,帮我很多,我又怎么会因为一些事儿就记恨你呢。而且,我,我发现自己对你恨不起来。” 郭薇的心微微悸动,柔声说道:“小海,谢谢你,我的心意你终于了解了。” 江海感叹道:“是啊,薇姐,幸好还不晚,你在哪里?我想见到你,把我的心意亲口告诉你。” 郭薇略一沉吟,有些害羞地说道:“我,我在家等你。” 江海略显兴奋地说道:“好的,薇姐,一会儿见,我这就赶过去。” 挂了电话,郭薇的脸色有些古怪,既显羞涩又显得有些失望,她收拾好手边的东西,笑着对华胖子说道:“华哥,麻烦你派人开车送我。” 华胖子摆弄着自己的手指甲,眼皮都没抬,说道:“哦,没问题啦,回家?” “不,送我去公司取护照,然后送我去机场。”郭薇很冷静地说道。 华胖子哈哈一笑,顿时来了兴趣,说道:“这才像话嘛妹妹。” “我家那边你也帮我派人去盯着,如果…如果江海真的一个人去了,就…就带他来机场找我。”说到这儿,郭薇的双颊也微微发红,但瞬间她便摆脱了这种情绪,接着说道:“如果是最坏的情况,那么华哥,请你想办法帮我转告我父亲,可以把所有的事都推到我身上,以后我会想办法为他脱身。” 华胖子站起身来,打了个响指,说道:“ok,let’s go!” 江海挂断电话,向围在身边的集团领导、负责国资委监察的工作人员和警察们点头道:“她说她在家。” 集团领导果断下令:“出发,辛苦警察同志们了!小江,你带路!” “是!”江海点头应道,匆匆的跟随警察们出发。 坐在警车上,江海给李末发了条信息,告知他自己正在跟着警察去郭薇家里实施抓捕。 不多时,李末的电话打了回来,问道:“消息准确吗?有人看到她在家了?” 江海不无得意的告诉李末,是自己打电话套取出来的信息。 李末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一切过于顺利了。以我对郭薇的了解,她没那么单纯,就冲她和那个高总的谈话,我觉得她可不是那种会为爱昏头的人。” 江海闻言也冷静了下来,也没有了刚才的自信,问道:“那她会在哪儿?在公司?在伯纳?” 李末忧心忡忡地说道:“你刚刚可能已经打草惊蛇了,我觉得如果我是郭薇,我很可能会立刻逃跑,她不是那种瞻前顾后的人。” 江海急道:“就算像你说的那样,可是,可是咱们也不知道她逃往哪里啊?” 李末也有些为难,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忽然见手机又有呼叫进来,竟然是肖晓萍,便让江海按原计划行事,自己先接听肖晓萍的电话看她会有什么事找自己。 江海闷闷不乐地看着车窗外,心中惴惴不安,没有了刚刚的自信满满。忽然手机响起,见是李末,立刻接起。只听得李末在电话里兴奋地喊道:“快去首都机场,国航ca981,下午13:00!快,快去,她真的要跑!” 江海兴奋地想要跳起来,看了一眼手表,连忙对办案的民警说道:“警察同志,有准确消息,郭薇要坐飞机逃跑,快去首都机场,时间还来得及。” 办案民警见他说的言之凿凿,也不拖泥带水,告诉司机,立即转向直奔首都机场。 江海这才顾得上问李末是如何知道的。原来,刚刚是肖晓萍打电话给李末,说郭薇刚刚赶到办公室,让她立刻订最近一班飞美国纽约的飞机。肖晓萍照办之后,见郭薇神色有些慌张,来去都急匆匆地,好像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儿。她左思右想觉得不踏实,自从上次她无意中泄露了郝梦瑶告诉她的消息,导致李末被报复绑架,自己的男朋友赵凯平白无故也被卷进了这件事,还因此被拘留后,她就对郭薇充满了恨意,她隐约知道李末在针对郭薇调查一些事情,因此待郭薇走后,她立即将这一情报电话通知了李末。 李末听到这个消息,恨不得穿过电话亲肖晓萍一口,这实在是太关键了。看来真的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一次定可以毕其功于一役!他兴奋地猛挥拳头,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的他一阵龇牙咧嘴。 第八十六章 抓捕 郭薇匆匆的走进航站楼,这次出逃的匆忙,连行李都没有带,只有随身的背包里面装了证件和几张银行卡,她早在半年前便在美国购置了房产,打算这次过去后,安然地在美国躲藏一段时间,只等风声过后,便又可以遥控国内将自己的资产进行处理,以后便在美国潇洒度日,再也不回国了。 她已经做了精心的伪装,金色的短发此时已变为了黑色长发,紧身的牛仔衣裤也换成了一套宽松的运动套装,大大墨镜几乎盖住了半张脸,再戴上口罩,郭薇自信就算是熟人见到自己,大概率也认不出来。 她低着头默默地换登机牌,排队安检,不时的偷偷观察着四周的情况,机场内人流如织,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并没有人注意到她,眼看着顺利地通过了安检,郭薇的心放下了不少,看着航站楼外湛蓝的天空和远处的山峦,不知道下次再看到会是什么时候了,想到这里,她的内心忽然有些感伤。 来到登记口,距离登机时间已经所剩无几,郭薇坐在座位上,只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她频频看表,逐渐开始坐立不安。随着登机时间的临近,她的心情也越发紧张起来,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几乎已经无法抑制的紧张感让她连坐也坐不住了。 机场广播忽然响起,郭薇吓了一跳,不过当她听清内容后,一直悬着的心算稍稍的放松了些,原来是自己的航班可以登机了。她购买的是头等舱,因此可以优先登机,当她坐在座位上的一刹那,整个人不再绷的那么紧,她将头轻轻的靠在舷窗上,看着玻璃倒映出的自己,轻轻摘下了墨镜和口罩,感觉像是解开了绑在身上的束缚,自由就在眼前。 忽然,她的身体僵住了,透过玻璃的反光,她看到自己的身侧出现了几个身着警服的人影。她猛地转回头去,只见有三位民警在空中小姐的带领下,已经站到了她身旁。为首的警察向她敬了一个礼,开口说着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民警身后的江海,江海毫无惧色地与她对视,两人就这样默默的对视了良久。忽然郭薇笑了,江海的眼神没有变,依然像她初次见到他时那样温润平和,只记得那一刻,他曾像光一样照进了她的心底,永远永远的占据了她心底的一个角落,从不曾忘记。 警察并没有对郭薇采取强制措施,郭薇也未做任何辩解和反抗,顺从地跟着警察下了飞机,路过江海身边时,郭薇忽然扑进了江海的怀中,抬头狠狠地吻上了江海的唇,那样的恣意,那样的奔放,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底的所有的感情都通过这一个吻来释放殆尽。 江海被吓了一跳,但鬼使神差地,并没有推开她,他仿佛一个被定住了身形的木偶,任由她恣意的索取。警察连忙将郭薇拉开,她舔舔嘴唇,潇洒地挣开了警察地手臂,再也不看江海一眼,转身大步离去,再没有了一丝留恋。 两天后,江海来到医院看望李末,看着李末被包扎地有些夸张的造型,江海也有些忍俊不禁,惹得李末大翻白眼。 “这一次集团领导确实是震怒,联合国资委相关部门,会同警方将郭家父女、华公子等人全部抓了起来,郭家父女预计是涉及行贿罪和倒卖国有资产罪,华公子除了这些好像还涉及了一些其他的刑事案件,这一次咱们算是大获成功了。”江海笑着将后续的结果告知了李末。 李末听后只是笑笑,过了半晌才问道:“那你呢?我估计郭家父女是不会放过你的,他们好像一直在利用你拉拢你一同行贿,估计会把你咬出来吧?” 江海好像丝毫都不担心自己,伸了个懒腰说道:“没事儿,我毕竟只是听命行事,了不起算个从犯,没几年,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啊!” 李末见他已经考虑清楚,便也不再多说什么,慨叹道:“可怜余玲玲要守活寡啊。” 江海笑骂道:“去你的,什么话到你嘴里就变味儿!对了,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李末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什么好消息?关于郝梦瑶的?” 江海苦笑着摇摇头说道:“她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们是半点她的消息都没有。这回集团公司领导知道了你的事儿,对你很是赞赏,决定提拔你来做工程公司的总经理。这回你小子时来运转啦,坐火箭都没你升得快啊。” 李末见不是郝梦瑶的消息,无趣地躺回到病床上,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唉,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江海见他如此也只得摇摇头,心中庆幸,自己虽然不久会有牢狱之灾,但好在爱人陪伴身旁,哪怕面前有刀山火海,也不会皱一皱眉头,他轻轻的拍了拍李末的肩膀,安慰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有情人自会有再见之日,加油。” 两个月后,法院宣判了最终的处理结果,郭家父女犯行贿罪、倒卖国有资产罪,处以有期徒刑5年,并处罚金5000万。江海犯行贿罪,处以有期徒刑2年。华公子另案处理。 李末回到久违的公司,受到了公司同事的热烈欢迎,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庞,却独独少了那个挚爱的身影,李末心中百感交集,看着大家热切的眼神,想着公司目前正处于千疮百孔的危难之际,李末下决心要尽快将公司带入正轨,等一切平稳后,他便辞去职务,哪怕踏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她。 第八十七章 重逢(大结局) 李末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盘旋飞舞的鸽群,听着久违的鸽哨儿,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这是自由的声音,这是当年和郝梦瑶窝在她那间平房里,最常听到的声音。现在这个声音回来了,可当年陪在身边的那个人呢?她如今又飞到了哪里? 这半年来,忘我的工作虽然让公司很快步入正轨,但也给李末的身体带来了很大的负担,年纪轻轻两鬓便已泛白。他觉得是时候了,是时候去寻找那只飞远的白鸽,他不想让遗憾继续。 身后的门被推开,韩志强夹着文件袋走了进来。李末收回思绪,转过头笑道:“韩总,今天第一天上班,还适应吗?” 韩志强指了指李末道:“你这小子啊,干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辞职了。” 李末耸了耸肩膀,笑道:“这不突然啊,这是我计划好的,而您是实现我计划最重要的一环啊。把公司交给您,我才能放心。” 韩志强也听说了他和郝梦瑶的事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李末,只好走过来默默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祝你好运,找到人了记得捎个信儿,大家伙儿替你高兴高兴!” 李末抿着嘴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韩总,我出去和大家道别。” 韩志强望着李末的背影问道:“有她在哪儿的消息吗?” 李末没有回头,摆了摆手说道:“这次恐怕真的要走遍天涯海角了,希望我的运气够好吧。” 看守所外,李末遇见了余玲玲,她也是来看望江海的,这时候的她已经怀孕,肚子高高隆起,美丽的脸庞笼罩着一层独属于母亲的气质,使得本就温柔甜美的她多了一分神圣的感觉。 李末惊讶地望着她问道:“你怀孕了?还是自己一个人住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余玲玲微笑着摇摇头道:“你那么忙,我怎么好打扰你,谢谢你的好意啦,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李末不无担忧地问道:“你爸妈知道了吗?你家老爷子没折腾吧?” 余玲玲难得的露出一副调皮的表情说道:“我爸妈同不同意都已经这样了,先斩后奏喽。我的人生我自己选择,别人不能替我做决定,对吧?” 李末挑起大拇指笑道:“行,进步多啦,军师可以下岗了。江海这家伙行啊,咬一次苹果就中标了。” 余玲玲羞红了脸,啐道:“瞎说什么呢?” 李末哈哈一笑,问道:“之后有什么打算?等江海出来,抱子成婚?” 余玲玲有些腼腆地点了点头,说道:“别说我们了,你呢?有郝梦瑶的消息吗?” 李末闻言露出苦涩地表情,摇了摇头道:“一年多了,一点儿关于她的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对了,我记得她最后联系的人是你,她有跟你说过去哪里吗?” 余玲玲露出回忆之色,却缓缓的摇了摇头:“那天她只跟我说要去兑现自己最初的梦想,要为自己而活,但并没有说自己要去哪里。” 李末喃喃道:“最初的梦想…梦想…”忽然他猛然想起郝梦瑶对他说过,为了逃离当初那个支离破碎的家,她拼命攒钱想要去国外留学,已经考过了托福,还给李末看过几个心仪的美国大学的简介。但后来随着郝父的离世,两人的感情如胶似漆,郝梦瑶便暂时放弃了这个梦想。 但一年前两人分手,郝梦瑶在这边再没有了亲人,她一定是去继续她的学业了,是的,这就是她最初的梦想啊!李末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他恨自己确实如她所说,是个自私的人,只顾着自己的蝇营狗苟,丝毫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和梦想。 现在有了目标,他的心逐渐火热起来,激动地拥抱了一下余玲玲,李末兴奋地说道:“谢谢,谢谢你给我提供这么重要的线索,我真是笨,早应该想到,我要先去个地方印证一下,我走啦,等我的好消息,祝你们幸福,祝宝宝健康,哈哈哈!” 余玲玲见李末忽然这么开心,又惊讶又好笑,忙道:“有线索啦?快去吧,快去吧,把郝梦瑶给我带回来!” 李末发疯一样赶到了郝梦瑶原先居住的平房,熟稔地到厨房积满尘土地橱柜角落里翻出了钥匙,打开房间,里面的陈设还和之前一模一样,只是都被白布覆盖着,堆积了厚厚地尘土,李末闯进屋中,脚下扬起了大片尘土,他已顾不得被呛得连连咳嗽,走到屋中环顾四周,只见原本挂着相框的地方,相框已经被取走,取而代之地竟是那几个美国大学的简介,只见其中的一所上,被大大的画了一个红圈。 李末的眼泪瞬间奔涌而出,这个傻姑娘,最终还是原谅了他,虽然不告而别,却用她的方式给他留下了寻找她的线索。他狠狠的捶了自己的头几下,恨自己当初听江海提起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白白耽误了这一年的时间。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出发,要去那个遥远的地方,把他的姑娘找回来! 走在异国他乡的公路上,李末用他蹩脚地英语,磕磕绊绊地来到了那所校园的外围。站在公路边,李末看着路边大片的草坪,茂密的松林和远处稀疏排布的几处建筑,心中犯了难,他没有郝梦瑶的联系方式,看着前后方圆一两公里都不像有人的样子,一时间没了主意。 他只得垂头丧气地继续向前走去,骄阳如火,炙烤的李末汗流浃背,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当年刚刚入职时的那个炎夏,也是这样的酷热难耐,就是在那个夏天,他认识了郝梦瑶,两个人打打闹闹的,仿佛欢喜冤家一样走在了一起,度过了那么快乐的一段时光。回想起过去种种,李末的嘴角不禁勾起了微笑。 走着走着,李末忽然听见旁边的松林中传来了孩子的欢笑声,仔细倾听,好像还不止一个孩子。有人就好,李末立刻离开公路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走进松林,空气仿佛瞬间降低了好几度,林间间或有微风吹来,顿时让李末暑意尽去。 前面有几个孩子正在围绕着一个女人追跑打闹,李末走近几步,当看清了那女人的背影,他登时呆立当场,波浪的长发,蓝白碎花的短袖衬衣,牛仔七分裤,那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刚要开口,忽听得一个白人小男孩拉着那个女人的手说道:“妈妈,那边有个男人在看你。” 妈妈?!!!李末如坠冰窟,烈日此时仿佛失去了温度,这时旁边一个黑皮肤的小女孩也拉着那女人的手喊妈妈,周边的几个孩子也像一群小鸡躲到鸡妈妈身后一样喊着妈妈,跑到了女人的身前。 那个女人缓缓地转过身来,李末望着那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脸庞,心情激荡,郝梦瑶,我终于找到你了!可是…李末望着那双笑得像弯弯明月的双眸,吞吞吐吐道:“苗苗,我来了,我…我是不是…来晚了…你…你当妈妈了?” 郝梦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指了指孩子们身上的衣服,双手环抱胸前,一言不发。 李末这时也从震惊中缓了过来,算一算时间也不对啊,她刚刚离开一年多,就算来了美国就怀孕,孩子也不可能这么大啊!?他顺着郝梦瑶手指的方向仔细看了看孩子们的衣服,发现这几个孩子都是统一着装,胸前貌似写着某某福利院的字样。李末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也尴尬地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看着郝梦瑶傻笑起来。 郝梦瑶又好气又好笑,却还是不跟李末说话,对着那个白人小男孩说道:“杰克,你去问问那个傻瓜想干什么?用中文,妈妈听听你练得好不好。” 小杰克乖巧的点了点头,走到李末身前,仰起头,用磕磕巴巴地中文问道:“你…你想干什么?妈妈问。” 李末弯下腰,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小杰克的脑袋,说道:“嗯…你们还缺不缺…爸爸?”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