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吟》 第一章 前言 谁小时候没有幻想过自己飞檐走壁,拯救世界呢?谁不喜欢只属于自己的奇幻空间呢?谁没想过生出翅膀,月黑风高之夜给世人留下个传说呢? 反正作者想过,甚至到如今还在想。 某天堆积许久的对这些事物的渴望,终于爆发了,作者觉得需要用文字来记住,以防以后真的被社会磨成了无趣的人,丢失本心。 本作者极爱幻想,加上很宅,于是冒出了很多脑洞,本书作为汇总。也许时间线混乱,混乱的章节我会以番外来写。 贯穿全文的世界线就是现实。会从现实展开很多其他幻想世界的故事,或许也会有一些动漫、小说世界(算半个同人吧)。写到不是原创的世界会标明,可以选择性地看。 避雷: 1.纯新人文笔,个人脑洞,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2.成长型女主,剧情不作为主线,铺垫到位后就以日常为主。有团宠情节,并且很多!杂七杂八很多世界都会去到,如修仙,兽世,,科幻,甚至侏罗纪这样跨越时间,但不会融合来写。 不太合理的地方请谅解,作者也乐意接受建议。 以上内容请详细查看,以后不多强调了~ —————— 腿伸到过道里,屁股只坐凳子的十分之一,上半身稳住不倾斜,眼神紧盯着前方的时钟…… 很好,一切准备就绪。 “叮——叮——” 下课铃刚响了一个音符,阮吟就已经冲出了教室。紧接着整栋楼伴随着地震般的声音,丧尸潮般的人流紧跟在她身后倾泻出门。 【哈哈!今天又是第一个,这回肯定要抢到cd钙奶!】阮吟顾不得发丝凌乱地散开,怀着体测时的坚韧决心,成功地遥遥领先。 跑到教学楼和食堂之间隔着的操场时,一如既往,当然要抄近道! 不一如既往的是,早上刚下了雨,地上有水啊! 于是,就在阮吟以为自己要优雅地跨过排水网,霸气落地时,噗地一滑,强烈的危机感袭来。 为时已晚,她眼睁睁看着大地母亲越来越近,想起自己今天还是带头冲锋的,身后那么多同学都怀着崇敬的心情看着自己的背影,已经绝望了。 倏然,她感到自己即将摔倒的身体幌了一下,仅仅一瞬间,她便直了起来!但她还没反应过来,慌忙地溜冰似的向前跑了几步,这才站定。 直到身边已经有人跑过,轰隆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才心有余悸地又跑起来。 【原来我求生欲这么强吗?脑子都没反应,身体就直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见她终于是安稳到食堂了,教学楼顶的一道白色轮廓转身,无声无息,无影无踪,凭空消失。 十几分钟后… 回到教室的阮吟将钙奶高高供在书堆上尊着,拆开来一瓶美滋滋喝着,进来的几个空手而归的同学看见这幅得意样,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我为了钙奶可是差点儿牺牲脸面,这是我应得的~】她不屑地在心里哼哼唧唧。 不久静堂午休了,但班里这群卷王没一个睡觉的,于是乎,阮吟也怨气滔天地睁开眼写作业。 【这苦日子我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谁给我个痛快啊!】 脑海中闪过这一想法的一瞬间,忽然,一切都静止了。 同学翻卷子的声音,笔尖的沙沙声,风扇喧哗的响声,夏末残存的蝉鸣声,全都消失了。 耳畔忽然的万籁俱寂,带来的不切实际感,直接让阮吟傻眼了。 “又犯耳鸣了?不应该啊……我最近都有好好吃饭睡觉。” 她先向左看看,向右看看,又看了眼头顶静止的风扇,一声尖锐爆鸣声即将脱口而出时,她看向前方,戛然而止。 眼前这一幕简直用尽她九年义务教育以及一年高中所学,都形容不出来,太玄幻了。 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就站在讲台边,它静静地用纯黑的瞳仁看着自己,画面十分安静、唯美、祥和、安宁…… 安宁个鬼啊! 第二章 屈膝礼 一人一马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对视了十几秒,直到它踱步向阮吟走来。 她此时仍坐在座位上,傻愣愣地,紧接着,看到那匹白马虚虚穿过了课桌和定格的同学,这极其惊恐的一幕简直就像动漫里那种鬼魂索命来了。 ok,她绝望了。 但她大胆地直直看着,或许已经呆滞到无法做出反应,又或许出于心底隐秘的好奇。 这匹马确实绝美,她从小看的大马宝莉就在她心底埋下了对马的喜欢,只是在这种小城市,她从来没见过真正的马,更别说骑过了。 随着它的走进,阮吟愈发清晰地看到它流畅的肌肉线条,纯白得不参一丝杂色的皮毛,以及蓬松柔软的鬃毛,甚至细密的长睫…… 【天啊!这是神迹吗……或许我死而无憾了,反正也不想上学了……】她的精神状态一如大多数的高中学生一样豁达。 它只是缓缓走来,蹄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它靠近,阮吟才发觉它有多高大!它是俯视自己的,当然,自己就跟个憨批一样仰着脑袋看它。 又是一阵寂静… 这匹马仿佛在细细打量她,她也趁机缓口气。这时,她才想起来要给自己一下,万一这是梦呢!哎哟,自己可能最近太累了,午休还真睡着了…… “啪”一声,她打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又愣住了。 在她进行这一系列迷惑行为,并且内心仰天痛哭时,这匹马的内心可就单纯得多了。 【主人好可爱,主人好可爱……近看更可爱了,好小一只……她在干什么……怎么让她跟我回去?】 它颤颤耳朵,似乎在思考,鬃尾也轻晃了晃,终于,它稍稍后退。当然,因为它体型稍大,课桌间走廊太窄,它的身子又有些虚化着穿过。 在这一片杂乱中,在万物静止时,只有少女能够看到。 这匹白马底下了头颅,垂眸屈膝,向它初见的主人行了个屈膝礼。 这是它所能献上的最高的敬仰。 阮吟曾在网上看到过一些马术表演中,骑者会让马行屈膝礼,但它们都有些晃晃悠悠,太低或太高,不甚美观。 但是它行得标准而虔诚,单腿弯曲,微微俯身,并没有失态,反而像个知礼的绅士。 阮吟就这样看着它的脑袋俯在她面前,虽然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毛绒绒! 它的鬃毛很多,蓬蓬松松,毛尖扬起软软的卷曲,温顺地垂下,此时正白花花地暴露在她面前。 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本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信念,她不怕死地伸手,轻轻抚在了白马的脑袋上。 【天啊,好软好顺滑,嘿嘿嘿嘿……】 【喜欢!!】 见白马没反应,她更大胆了,双手环住马头,蹂躏的手法逐渐由轻柔变得放肆。 可惜她没瞧见白马背后的尾巴直晃悠,尾尖线条优美,能把她晃得心痒痒。 直到她动作慢下来了,似乎摸够了,白马才重新抬起头。 经过这么一出,阮吟才敢仰头直视这匹马。这才发现它满眼温顺,哪有一点攻击性?而且它还给摸摸啊,它肯让人摸!!这肯定是个乖宝宝啊! 所以,问题来了 它为什么凭空出现在教室里? 为什么世界静止了?? 为什么只有我还能动??? 原来我是天选之女吗???? 反应过来的阮吟只感觉自己的脑容量有点不够,这些问题的难度简直能跟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媲美。 其实她这小脑瓜子还忽略了一个问题,这匹马现在明明是虚化着穿在课桌中间,自己却能摸到它。 也幸好她没意识到,否则不知道会想出什么更恐怖的东西。 她直勾勾盯着白马,内心: 【你会心电感应吗?会就点头!听得到吗?】 白马眨巴眨巴眼睛。 很好,她又绝望了。所以她要做什么?跟它大眼瞪小眼吗? 白马似乎终于想起来自己现身的目的,转身朝教室外走去,并回头看了她两眼。 阮吟懂,她紧紧跟上,努力压制看到身边人都静止的紧张心情。 到了外面走廊,比较宽阔,至少够白马站下了。 只见它前身低下,背部微微隆起,啪一下,无比丝滑地趴下了。 趴下了??! 阮吟已经目瞪口呆,虽说马确实能趴下,但是这也太罕见了,而且竟然这么丝滑的吗? 咳咳,不瞎想了。她不知所措地靠近了点,随即领悟了。 “是让我坐上去吗?” 她见白马微微点头,好吧,竟然已经不太惊讶了,各种玄幻的事都见过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好沧桑。 她轻轻跨坐在马背上,感受到她坐好了,白马有力的前腿一撑,迅速站了起来,没给阮吟滑下去的机会。 【啊啊啊啊!好高……不过好刺激!我能揪它的鬃毛吗?不然我掉下去了咋办?】 她的手刚颤颤巍巍地放在白马的鬃毛上,它就小跑了两步以示抗议。成功把阮吟吓得紧急抱住了马脖子。 后来她学乖了,就老老实实扶着马背,不再惦记揪鬃毛了。 第三章 翅膀?! 见阮吟乖乖坐稳了,白马顺着走廊小跑起来。 虽然蹄声清脆欢跃,但是马背上平稳得很,阮吟不一会便适应了,正新奇地体验人生中第一次骑马,感觉……简直棒呆了! 怎么有点不对。 等等,怎么感觉越跑越快了? 她的眼神依依不舍地从飘扬的鬃毛上移开,往前看去,这一眼差点没把魂吓出来。 面前没几米的地方就是墙壁了! 这可怜兮兮的一层走廊怎么够你跑的啊!马大哥,你就不能下楼再跑吗!有这么向往自由吗! 她感到胸腔内的心跳急剧加速,眼瞅着就要和墙面来个致命的拥抱时,眼睛直接一闭。 【这回真要死了啊!爸妈,女儿不孝了……】 黑暗中,她只感觉身体一瞬间轻盈了许多,风声呼啸而过,马大哥似乎跳起来了。 ……跳起来了? 透过眼皮的光亮了几度,她眼睫微颤,不知道该不该睁眼。 【好轻松,好新鲜的空气,我这是死了吗?睁开眼就是天堂了吧?】 【怎么没觉着疼啊……】 一翻心理斗争后,实在抵挡不住耳畔的风声诱惑,阮吟悄咪咪睁开了眼。 “啊——————!”绝世女高音仿佛已经忍耐了许久般,终于在此刻爆发出来。 白马吓得一哆嗦,险些失去平衡,宽大的羽翼扑扇了好几下才飞回原来的高度。 【主人怎么了? ……哦,我懂了。可是我都飞出来好一会了,她反射弧好长啊……这简直,太可爱了!】 先别可爱了,你主人都快吓死了。 阮吟只想撤回之前觉得自己沧桑的想法,这忽然出现的翅膀,以及能俯瞰全学校的视角,差点没让她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紧接着是长达十秒的沉默,只剩翅膀的扑扇声伴着风声。 在这十秒里,她的思考速度已经堪比爱因斯坦。 最终她平静(视死如归)地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世界真的要毁灭了。 白马大哥有翅膀而且飞得特别丝滑,还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没有,现在能突然变出来。 她刚刚与墙进行了亲密接触但没有丝毫感觉,并且直接穿出了教学楼。 【唉?这是不是也算是成功越狱了?】 【不想那么多了,既来之,则安之。这个世界怎么样我都能接受了。只不过要推翻以前的世界观而已……怎么可能接受!】 随即,意识到只要抱紧白马,自己就没有危险了(吧)的阮吟,一边伸长了胳膊紧紧抱住马脖子,一边低头看身下的景色,丝毫忘了会不会勒着白马。 好在白马比较坚挺,仍沉浸在和主人贴贴的喜悦中。 她看着下方缩小的教学楼、食堂等等,颇有种指点江山的气概。感受到白马飞行的安稳,逐渐放松了下来,全身心地投入这次梦幻般的体验当中。 早晨匆忙中随意扎的马尾,几缕扬起弧度。她额前微卷的碎发也被风吹得散开,露出双微微眯起的眼来,难得的消停似乎也平稳了白马的情绪,它速度放缓,盘旋着向楼顶落去。 忙于学习而疏于打理的发型,千篇一律的乏味的校服,也遮掩不住她身上独属于少年的青春气息。 更何况在这种飘飘欲仙的情况下,风中衣袂翻飞,buff疯狂叠加啊! 白马舒展翅膀,滑翔而下,小跑两步缓冲后便稳稳落在了教学楼顶。 此时阮吟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意犹未尽地眨巴眨巴眼睛。 它宽大素洁的白色翅膀就收在了背部两侧,如鸟儿一般,内侧看上去就软乎乎的绒羽尽数埋了起来,让阮吟好一阵遗憾。 白马没动静了,似乎在思考什么。她就也没动。 笑话,坐着舒舒服服的,干嘛要下去? 而且……她向下瞥了一眼,晃悠着小腿。马背上对于她仅仅160的身高来说,还是挺险峻的高度! 要想帅气地翻身下马,说不准要摔个屁股蹲儿。 胡思乱想的时候,白马忽地抬起一只前腿,在地面上轻踏了两下。 她迅速回过神,生怕错过什么更大开眼界的景象。没让她失望,只见面前的空气如水波般,由内而外地漾起涟漪,模糊了对面的景象。 波纹荡漾的直径将近三米,正好比坐在马背上的她高出一点。 【这个我懂!好多小说里都有这种时空传送门对吧,果然熬夜看小说是值得的!】 看到这个熟悉的“老伙计”,阮吟都要飙泪花了,当时在书堆里偷偷幻想的时候,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真能经历这些神奇的事。 白马踱步向前,她略带紧张地微微眯眼,俯身与白马靠的更近些,以汲取安全感。 就这样,他们进入其中,白马尾尖消失的同时,这片晕开的涟漪如时光倒流般,一圈圈回到中心,直至恢复原状,不留一丝痕迹。 而整个世界仍处于静止当中,万籁俱寂,一切都被定格。 除了一间教室里,少女的凭空消失。 第四章 初来乍到 没有料想中的天旋地转,也没有什么时空隧道,时空长廊。 只是一瞬之间,身边的所有景色一齐变幻,白马两步的时间便恍若隔世。 阮吟只觉得四周的光线忽地亮堂起来,刚刚从多云天气中脱离,一下子进入了大晴天。 她呆愣地坐在马背上,任凭白马悠悠地走。胸腔内鼓动的心跳声,逐渐被微风挤入树叶间的萧萧声湮没。 清脆的马蹄声也被在杂草上拖沓的沙沙声代替。 她简直一眼看不尽,四周环绕着参天巨树,棵棵遒劲挺拔,隐天蔽日。阳光被树冠撕得粉碎,落在身上只剩柔柔一片,衬得白马的鬃毛以及她的发丝金光闪闪。 他们正走在一片古老的森林中,万物勃发的生命的气息都能告诉她这个信息。 阮吟从未像今天这般对森林、对自然感到亲切。 她的五感仿佛联通了很远,能听到鸟鸣春涧,闻到草木芬芳。这一切都将她的每一处毛孔放大,所有气息都在与她缓缓相融。 这真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这里对阮吟有种悠远的熟悉感,仿佛她早该来这儿,她早该属于这儿。 她静静思忖着,只等看白马要带自己走到哪里。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的流逝仿佛也被模糊了,阮吟终于瞧见森林尽头处,闪出点点亮光,白得晃眼。 走出森林,豁然开朗。那亮光原来是中央一片湖反射的波光。湖水极清,比阮吟以前看过的所有深绿的湖清多了。 湖的四周被一圈微微隆起的山丘围了起来,形成一片面积宽广的凹陷,还剩零星的几棵树点缀在山丘上和湖边。 恍然是一个世外桃源。 鼻尖属于森林的潮湿气息渐渐退去,白马踱步到湖边,站定。 阮吟探出脑袋,还没打量几秒,就觉着眼角的余光中出现了几缕黑色,这抹黑色在这片绿水蓝天之间显得格外突兀,凭空出现。 她好奇地扭头瞥去,这才发现自己与白马的影子不知何时起,顺着地面蜿蜒伸展,贴着地面伸出缕缕模糊的黑色线条,汇聚与几米开外的一点。 这些伸展出的影子仿佛拥有活性,如细流交汇,交集处的黑色愈发浓实,硬生生在这大晴天下开辟出一块独属于黑暗的地方,吞没所有进入的光线。 而这一切的变化,也不过在几息之间,紧接着,黑圈的中心倏然亮起两簇紫色的光点。 视线正对上这幽幽的紫色,阮吟不由得呼吸一滞,感受到了似乎来自灵魂的震颤。 黑暗中有东西在移动。这两簇宛如冥界鬼火般的紫色光点随之靠近,接着 一只毛绒绒的爪子由黑暗中踏入阳光照耀下的草坪。 而后是毛绒绒的脑袋…毛绒绒的耳朵…毛绒绒的长尾巴…… 竟然,是一只大黑豹! 看清它的真面目的一瞬,阮吟的嘴早已不受控制地张大,简直能塞下两瓶cd钙奶。 黑豹那双暗紫色的瞳孔在阳光下亮堂、澄澈了许多,不再有之前如冥火般那么骇人的气势。 它就迎着阮吟惊愕的目光从容不迫地走来,身后地上的黑圈不知何时已经变淡,消失。 土地恢复了原状,阳光依旧洒下,洒在每一根草上,每一根草下依旧是它细长飘忽的影子。 随着它走近,阮吟才发现它的体型也不是一般的大。自己坐在高大的马背上,这只黑豹却能与她平视。 假如它上来就给自己一爪,她绝对噶得干净利落,一声都吭不了。 咳咳,怎么可能呢……它看起来还是挺友好的……吧? 她被迫承受着黑豹直勾勾的注视,悄悄跟白马贴得更近了些,它如果要对自己做什么肯定绕不开白马,至少自己坐在白马的背上是安全的! 下一秒,她惊恐地发现白马缩水了!它的体型——在缩小! 同学这里是文明社会,不让随地大小变! 脑子莫名冒出这么句话,她连忙甩甩脑袋把思绪拉回正轨。 她弱小无助地攥着鬃毛,不知所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视角变低了些。 虽说缩小,倒也没缩多少,只是现在成了正常马匹的大小,2米出头。但是这么一下,自己就得仰视那只大黑豹了啊!这个体型差,也更方便给它塞牙缝了… 好在,她紧接着就瞧见那只黑豹也缩水了,直至再度与她平视,甚至还稍低于她。 阮吟正心情复杂着,白马却忽然甩了甩脖颈,将顺滑柔软的毛发从她手中解脱出来。 它又原地踱步了两下,这下阮吟明白了,这是让自己下去呢!好吧好吧,自己也被人家背这么久了,连句谢谢也没说呢…… 只是她好像忘了,自己近乎是被人家强行带来的这个陌生地方。 好在白马矮了许多,下去也没多高了,她轻轻一跃,踏踏实实踩在了地上,久违的安稳感又让她几乎飙泪。 白马在她落地后已然走到了对面,和黑豹并排而立,面对着她。 好了,这下阮吟唯一的安全感也没了,她胡乱理了把凌乱的头发,眼神坚毅,英勇而立,看向两兽。 来吧!接下来要做什么! 第五章 解惑 “吾主” 脑中忽然响起一声轻唤,这声音淡漠,也难辩雌雄。 但耳畔依旧寂静,显然是将声音直接传达到识海中。 犹如平地落惊雷,在阮吟心中炸开。【哼哼,竟然叫我吾主!我的身份果然不同凡响!】 但这两只兽皆眨巴着眼一动不动,阮吟也无法辨别这声音究竟谁发出的。 “很抱歉如此唐突地就将您带来,但我们已经寻了您太久了……终于找到您,我便冲动之下显露身形。” 找到我? 看来是这匹白马的声音,阮吟将目光落在它身上。 她无言,接下来她所听到的,一定无比重要,甚至更大地超出她的认知。 “接下来我将为您一一解惑。” “您的世界本不该有我们存在,正如人族所说的‘相信科学’。” “但是近百年来,这个世界由于人族高速的发展,一些外界的势力蠢蠢欲动,企图将手伸到这儿来。” “只是将您的世界当作一个新奇的玩具,就暗中想据为己有。” 说到此处,脑海中的声线明显低沉了几分,显出几分愠怒来。 “序兽的使命,就是铲除这些异端,让一切回归正轨,让无序的东西变有序,让秩序约束万界。” “而您,吾主,正是我们所有序兽的主领,我们的归属。 “是我们从万千世界中所选择的唯一有权参与我们任务的人。” “此地——境,对你的亲近之态,也证实了您就是我们寻找之人。” 语终,阮吟的脑中才微微夺回思考权。 她似乎卷入了一点不得了的事中呢。 “那轮到我问了,”她缓缓开口: “序兽……是什么?你们俩都是序兽?还有这名为境的地方,究竟是哪,或者说……还属于我本来的世界吗?” 黑豹愉悦地勾勾尾尖,主人真会抓重点。 “我们两个就是序兽,即为——掌管秩序之兽。诞生于境。境,是千万个位面的交点,或称中枢。它可以联通任意位面里的任意世界。” “但这里只有我们序兽可以随意进出。” “不得我们的允许,外界甚至无法察觉到境的存在。” “序兽共有六位,皆有各自的职责和能力。我们一般来说可以幻化为任意物种的模样,但为了不吓着您,还是选取了您的世界较为熟悉的六种形态。” “我本来和其余四位同时出境去寻找您,顺路探查一下情况,只留一位看守。现在找到您了,他们也已经感知到,在赶来的路上。” 好啊,原来自己待会还要接连面对四只这样的神奇物种,阮吟想想就不由得心力憔悴。 而且还真如小说中一般,有各个世界和位面啊……她虽然还没什么实感,但心里不由得五味杂陈。 原来自己渺小至此。 “可是,为什么非要我呢?没有我,你们就无法铲除那些……呃,危害了吗?”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问,白马噎住一瞬,脑袋也有些羞赧地微微低下。 “倒也不是……只是自诞生之初,潜意识中就认为我们应该寻找到一个人,一个能够率领我们的主人。” “序兽无法独立生存,就像秩序标准需要人的理性、感性来衡量。” “我们需要一个为我们制定秩序的人。” 阮吟微微颔首,暂且能理解,只是,她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如何确定她就是它们要找的人呢? 千仞黑沉的瞳孔似乎已经知道她心中所想。 “选择您的缘由,很抱歉我们暂且不能告知。” …… “好好,让我缓一下。话说,为什么之前在外面你不用识海交流,现在才用啊,你知道当时我有多无助,多迷茫吗!” 识海中的声音竟能听出几分委屈,“那时我们还没能真正建立契约,只有当您进入境,并得到认可后,我才能与您交流。” 阮吟有些无奈,又望向旁边干站着,用那幽深眸子盯得她冷汗直冒的黑豹,心中发问:“那只黑豹也会跟我交流吗,怎么一言不发?” 却见黑豹毛绒绒的耳尖一颤,眼神中多了些…难过? “我与您交流了,之前您问的问题中,我也有回答。” 啊??所以现在是黑豹在与自己传音吗?它俩的声音不是一模一样吗! 阮吟恨不得原地石化,看着黑豹缓缓垂下的长尾心都要化了,好想撸一把……不是,好想道歉! “吾主,您要是觉得我们的声音难以分辨,我们也可以化成任意您喜欢的。” 说着,脑海里中性的声音竟神奇地逐渐变成了一个成熟的男声,略带些暗哑。 这声音在脑海无比清晰地浮现,简直不亚于一个美男俯在耳畔说话的威力,直接把阮吟这位花季少女听得心跳不已。 不是,原来还有这种福利啊!你不早说! 虽然这声线与面前的白马有些割裂感,但好歹它不张嘴,阮吟完全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这波福利,作为声控党安详升天。 “那我就用这个声音吧,您喜欢吗?” 这回是更为清冷一些的男音,是黑豹。阮吟只觉得识海舒适得要安眠了,这一定是天赐! 她疯狂点着头,在两声不约而同的轻笑声中,恍然忘了自己这个主子完全是被强买强卖来的。 第六章 回到现实 “对了,你们能不能别叫我吾主吾主的了,挺奇怪的,我也没这种爱好……” “可是…” “没关系!你们不如就叫我阮吟好了,或者阿吟,我的小名。还有,别用敬语了,用你!” 见她执意,两兽也便顺从她,并且同时绕过了“阮吟”的称呼,潜意识地,都希望与她再亲近些。 “好…阿吟。” 阮吟表示再一次听爽了,笑眯眯地应声。 “你们有名字吗,我怎么称呼你们呢?” “没有。您…你来之前,我们没有相互称呼的必要。你可以为我们取名,相当于,为我们烙上你的印记。” 阮吟不自在地摸摸发烫的耳尖,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怪怪的。 她的目光游走在白马纯白的皮毛,以及充满力量美感却不显壮硕的肌肉,那修长宽厚,边缘还泛着金光的翅膀……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心中了然。 “你就叫千仞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千里马之姿,仞劲尽显,自己真是太有文化了(^^) “谢谢阿吟,我很喜欢,从今往后吾名千仞。” 她视线转移,“你就叫素影,怎么样?”影中化身,不要太酷! “谢谢阿吟。”紫色瞳孔里流转着愉悦,猎食者的危险气息尽收,倒像一只懒懒的大猫。 阮吟又将视线游离在周围环境里,太阳似乎亘古不变地高悬,一切都安宁且祥和。 但她的心事、未解的疑虑接连浮现,呆愣地望着一方,嘴角也微微抿起。 千仞还是喜欢看她笑的样子,它和素影走至阮吟两侧,轻蹭着她的脑袋或脖颈。 “我先送你回去吧。此时你的世界,时间还是暂停的,不会对你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 是千仞的声音,阮吟迷迷糊糊地想。她竟觉得十分安心。 “阿吟,我们不会逼迫你。你可以好好想想,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参与进来,我们也有办法……删除你的片段记忆,自此在你生命中消失。” 素影的呼吸洒在颈侧,小腿不知不觉已被粗长的黑尾悄悄环住,但最终还是松开了她。 她能感受到自己在它们心中的初显的地位,但这一切都太过仓促,让她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甚至,她仍不确定这是不是个较为真实的梦。 “送我回去吧。” 她趴在千仞的背上,脸埋在暖融融的鬃毛里。这次他们没有走很久,她再睁眼,已经身处熟悉的教室中。 她坐在座位上,脑中有缕缕尖锐、不切实际的鸣声,直到几秒后,世界的齿轮再次运转。 走路的人继续迈着跨一半的步子,身边的同学继续奋笔疾书写一半的公式,一瞬间头顶又有了风,是风扇继续匀速转着。 只有她不再拿起笔,在本就应该午休的时候趴在了桌子上。 她脑中清醒着,却想不明白。这一切都太正常了,一切都按着正常的秩序,时间没有一秒被吞噬,毫无间隙地顺接着。 仿佛刚才只是她学习时发了一会呆,而诞生的天马行空。甚至她已经不确定之前打自己的一下到底有没有疼,一切,都是幻觉? 忽地,她看到了自己鞋底,不该存在于教室,不该存在此时的草叶,湿湿地黏在鞋侧。 心中万丈狂澜汹涌,她将脑袋埋在臂弯里,想要抱紧自己。 思绪无限地延长、盘绕,交杂在一起,阮吟终于沉沉睡去,这一回,进入的终于是梦乡了。 第七章 做出选择 此后一连几天,千仞、素影、境等等一切都没了动静,但是阮吟知道,它们都是真实存在的,存在于外界。 她最近总有些恍惚,心不在焉,幸好她的成绩本来就不错,即使课上发了会呆,回过神来,问问同学也一样能懂。 但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她常在傍晚盯着窗外的夕阳和霞光,试图穿过天的尽头望向更外的空间。 以前她即使看过许多小说,也没有幻想过那些三千世界真的存在,更别说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了。 同学们也发现了她的奇怪,甚至中午连她最喜欢的cd钙奶都不去抢了!几个朋友买来给她一瓶,她也愣愣地拒绝了。 咋的?一次午休给你睡傻了? ……不过挺好的。继续这样,成绩一定会下滑,我们就有机会超过你。 于是不仅有疑惑和担心,向她投来的视线中更多夹杂了嘲弄与幸灾乐祸。 但她懒得理睬,这些人的心思她早就一清二楚。 直到又一次,她走在串通着几栋教学楼的长廊里,走上台阶时,脚步飘忽地,没有踏上而被绊了一下,紧接着就要向前栽去。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睁眼,自己好好地站着,已经跨上了台阶。 这极为熟悉的感觉,勾起某段回忆。这次,她没再安抚自己老天保佑,而是忽地意识到什么,猛地仰头张望了起来,但什么也没有。 阮吟不顾别人莫名其妙的视线,奔跑起来,她已经想明白了! 她们学校没有能直通楼顶的教学楼,她就跑到空旷的操场,没喘几口气,她生怕它们只是帮她一下后又消失,已经不顾忌什么了。 “千仞,素影!我想明白了——”她笑着,向空中大喊。 反正它们是真实存在的,自己的喊声会有回应,自己的勇敢不是发疯!她果然还是不想错过如此有趣,甚至能改变她一生轨迹的事!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时隔多天,依旧让她惦记着的呼唤:“阿吟。” 她欣喜回头,千仞、素影都在。 她不想再压抑什么情感,她曾经羡慕渴望了无数次的奇幻剧情,当然要牢牢抓住! 她小跑两步仰头抱了抱千仞的脖子,又摸了两把素影软乎乎的耳朵,在两兽有些紧张的视线中开口: “我愿意和你们一起!” 她本就没必要担心那么多,她和它们在一起行动的时候,自己的世界都会暂停,对她的生活造不成任何影响。 “阿吟,我们等好久了,害怕你会因为我们的冒然而讨厌我们……” “我们会一直守护着你。无论是在外界,或是在你原本的世界,所以你不必担心,这是誓言。” 识海中一句接一句的欢喜之情快把阮吟哄得晕乎乎的,她好不容易抵挡住了热情,扭头四处张望了一下。 “时间,暂停了吗?” 千仞的声音无奈中带着纵容:“你喊的一瞬就暂停了。” “好耶!那,我能跟你们回境吗?”她笑得明晃灵动。 “当然,你喜欢的话,境就属于你。” “行啦行啦,别打趣了,快走吧!好想见见其他四只兽……”她笑开了,已经迫不及待。 两兽晃晃脑袋,心底却如明镜。 阿吟,我们没有在打趣,境的所属,我们的所属,都可以在你一念之间。 既然你做出选择了,我们就会忠实于你。 空气再次荡起涟漪,一人两兽消失在操场,万籁俱寂。 第八章 六只序兽 这次他们直接到了镜中那片湖边,一样的暖阳、草坪,一切都似乎和离开前一样。 “境的天气时间难道也是定格在一片段吗?” 千仞微微垂下脑袋,耐心地解释:“不是,你可以控制境中一切环境因素。这其中挺复杂的,以后你可以慢慢来。” “现在首要的是见见它们。看,来了。” 它抬头望向天边,阮吟随之看去,只见一个红色小点瞬息之间放大到了火球般,裹挟着一股热浪涌来,热气停息在呆愣的阮吟面前。 “火,火鸟?!” “什么火鸟!我是凤凰啊主人!”这只硕大修长且羽毛绚丽,拖着赤红色长翎的鸟,急得差点又扑腾着飞起来。 收到识海中满是少年意气的爽朗声音,阮吟就知道千仞它们肯定已经与其余四只说了自己声控的这点小癖好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真好看!”她真诚地夸奖,“就是有点热。” 它一听,立马委屈起来了,半扇翅膀展开掩起面来,“凤凰就是火之本源呀……不过我可以收起来,你别讨厌我。” 谁瞅这可怜的小眼神受的了啊!还有这跟撒娇似的少年音,阮吟立即满口忙不迭地“好好好!喜欢你喜欢你!” 这边还没安抚完,阮吟惊觉森林中传来一阵响动,一团雾灰,一团黑白几乎是横冲直撞般地直冲而来。 阮吟甚至还来不及惊叫,眼瞅着这两团只见残影的不明物体要撞上自己,千仞动了。 “别胡来,她受不住。” 说着,它瞬间跨步挡到阮吟前面,素影也站到了她身侧,总算使这两团物体成功停在了千仞面前不足一米处。 流光尘土散去,它们的面目才显现出来。 阮吟刚看清其中雾灰的一团是只狼时,它已经小跑两步,深蓝的眼中闪烁着明晃晃的兴奋,将硕大的狼头蹭了过来。 “吾主!我等您等得好苦啊!”它这么大一只狼,硬生生也像搞撒娇那套,伴着凌厉混杂着侵略性的声线,就是铁汉柔情的即视感。 阮吟欲哭无泪地默默承受着这份沉重的爱,还没站稳,结果另一团也跑来了。 “吾主!” 好的,这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的声音。 阮吟无助地看向这团黑白,忽然发现它的形象有点陌生。 “你难道是…龙?还是西方龙?” “也不完全是,我现在的拟态是西方传说中的极煞一类,龙的特殊类吧。” 阮吟似懂非懂地点头,看它四脚着地,如此宽大的翅膀与粗长的龙尾,也确实跟西方龙不太一样。 它的身体呈奇异而和谐的阴阳盘般的颜色,素白、玄黑各半,极致的圣洁与浓重的黑暗似乎互不谦让,势均力敌,一直延伸到它修长宽大的尾翼尖。 唯有那双龙瞳,橘黄透澈,灼灼闪烁着初秋般的清爽与明净,极致的反差色中,蕴藏的力量不减半分。 它边通过识海解释着,动作也一点不缓,脑袋上的两龙角好像是软乎乎的,不是弯曲,呈长条形,反而像猫耳一般向后平着,以享受抚摸。 阮吟一边手忙脚乱地这边摸摸那边抱抱,一边将求助的眼神投向千仞和素影。 它们却没有出手制止。一方面同为序兽,它们理解对主人的热情与迫切,另一方面……第六只序兽也要来了。 忽地,两只序兽热情贴贴的动作收敛了许多,恋恋不舍地从阮吟怀中抬头。虽然还是紧贴着她站,但已经没有把她推得踉跄的气势了。 阮吟看向森林深处,是最后一只兽。 踏着林间透过的金光,它步履平缓优雅,九条白尾蓬松向上,每一步似乎都能美得踏在人心尖上…… 是一只九尾狐。 第九章 全员到齐 它迈着步子从容不迫地走来,微微昂首,一双金瞳映衬着阳光如琉璃般直对上阮吟。 “你们似乎怕它?”看着身边两只序兽压抑着动作,老老实实地坐着,阮吟用气音悄咪咪地问。 “不是!怎么可能,我们只是……嗯……” “我因路上有处理了些琐碎事务来迟了,两位小兽多有冒犯,抱歉,阿吟。” 九尾垂眸,向阮吟微微俯首,伴随着清冷的声音,简直是阮吟梦寐以求的极品高冷帅哥。 但莫名地,她从中还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尽管一声“阿吟”叫得如此亲切,如爱人之耳畔低语。 它有点奇怪。 阮吟几乎立刻得到了这样的第六感。因为在看到这只九尾的第一眼,她没有惊异、没有好奇,而是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情愫——爱慕和敬仰。 她虽然是个毛绒控,但见之前几只序兽时也没有如此强的悸动。 好在她很快从这种不正常的情绪中脱离,清醒过来。 随后,略带警惕地重新打量着它。 九尾的视线掠过她两侧的兽,看到她清明的眼神后,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一旁的千仞。 似乎为了缓解这莫名紧张起来的气氛,清冷的声线又响起:“请也为我们赐名吧。” 这句应该是共享的,因为她看到身侧新认识的三只序兽也都站起了身。 对于她来说像是句客气的请求,但对那三只来说,分明有点命令的意味。 阮吟敏锐地感受到了这点差异,却一头雾水。难道序兽间也有阶级关系吗? 看着四只序兽乖顺地在她面前低下头颅,取名的困难暂且将这点疑虑挤到角落去了。 她皱眉思考,也不知过了多久,总之灰狼和小龙已经蠢蠢欲动,顾不得在九尾的眼皮子底下,就想将脑袋蹭向她。 还没等它们挪近,阮吟就忽地抬起头了。 “好了!”她冲它们一笑,“九尾名为九玄;小龙,浮念;小狼就叫苍;小火…小凤凰,就叫赤温吧。” 取的名还挺可爱。九尾,也就是九玄,将心底一丝笑意压下,这才抬头,颔首垂眸,恢复了冷清的模样。 阮吟轻舒一口气,话说,这九条白晃晃,蓬蓬松松软软地相互挤托的尾巴,真的没有在诱惑她吗?!她不争气的口水都快从嘴角流出来了! “九玄?我、我能摸摸你的尾巴吗?” 她刚颤巍巍说出声就有点后悔了,不知怎的,它有种与其他序兽不同的圣洁感,每一丝绒毛都闪着阳光。 这让其余几只眼巴巴盼着她摸自己的序兽颇为委屈地撇了撇嘴。 九玄的耳尖微颤了颤,似乎没想到她如此大胆直接,顿了几秒才回: “请便。” 阮吟惊异地看着它竖立的耳尖缓缓染上了点薄红,这么纯情吗! 你都答应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她小跑着扑进一片柔软,九条弯曲柔软的尾巴仿佛细绒软垫,将她稳稳托住,待她站稳后,尾尖似害羞又似挑逗般地逃开。 这是天堂吗……她夸张地吸吸鼻子,作为一个重度毛绒控,幸福地几乎要落泪。 好不容易从温柔乡里恋恋不舍地抽出身来,转头又迎上一狼一龙,即苍和浮念的热情攻势。 好在它们懂事地没有舔她,只是跟牛崽子一般软乎乎地往她怀里、颈侧拱,蹭得她有了痒意,唇齿间溢出轻笑。 外围的赤温扑腾着赤红橘橙层叠的羽翼,眼瞅着她身边实在围得密不透风,幽怨又无奈地短鸣一声,忽地直冲天空。 瞬息之间它便飞到十几米的高空,舒展着翅膀悬停着,绸缎般的尾翎飘逸,勾勒风的形状。 阮吟一边手忙脚乱一边好奇地仰头看。此时的赤温,一身颜色明媚,不如太阳刺眼,却散出更贯透人心的暖意。 它忽然俯冲而来,直接给阮吟吓得不轻。但它滑翔了几米时,宽大的翅膀忽然将自己环起,一瞬间又展开,奇迹般地,已经变了模样。 属于凤凰的艳红消退至羽尖,然后散去,唯余残影。取而代之显现的是浅淡的红,繁华的层层羽毛、尾翎也消失,整只鸟都变小了几倍不止。 仿佛真如传说中的,涅盘重生。 只不过这“重生”成了一只……红色的小肥啾? 看着这只红色的小鸟,啊不,赤温,扑扇着翅膀朝自己飞来,之前圣洁、压倒性的气势烟消云散。 阮吟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忍住笑意伸手接住它,感受到暖暖的、柔软的一团窝在手心,心都快化了。 顶着其他几只序兽震惊又带有谴责的眼神,它有些心虚地飞到阮吟的肩上,舒舒服服窝下了,大有种在她肩头定居的气势。 好啊你小子,平时切磋的时候见你换形一套一套的,站在地上都能变,现在整这么花里胡哨,几个意思啊! 忽略掉其他序兽接踵而至的传音谴责,它反而火上浇油,挑衅般地蹭了蹭阮吟的面颊,又引起她一阵爱怜。 阮吟不知道它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只是好奇地侧脸询问:“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好神奇!”也好美,她心里悄悄补充。 “吾本凤凰,百鸟之王,能变换任意鸟禽的形态很正常。阿吟喜欢的样子,我都可以幻成。”它稍显得意地挺起胸脯。 阮吟微微沉吟思索了片刻,还想发问,一道清响又挟着凌厉之气的声音插入: “阿吟,别听它的,换形我们都可以!只要你喜欢,任何生物我们都可以变成它的样貌,并有相应的特质。你想的话,甚至人类……” “苍,好了。” 千仞的声音中断了苍的话语,它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多说了话,耳尖微低,但眼中并没有自责。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阮吟,不再继续。 “……啊?” 她不懂为什么说到人类就不继续了,但也明白这或许不是她现在该知道的。那她就不会再问。 “阿吟,我们的时间还很长,你会慢慢了解我们的。”是千仞的声音。 “我也想多了解一些阿吟的事。”是素影。 毕竟以后或许能够成为并肩而战,相互依赖的关系。 千仞和素影,两只她最先认识的序兽走到她身边,安抚性地围着她轻蹭。 她浅笑着回应,脑中忽然又响起极轻的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告示:“阿吟,你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分辨不出是谁说的,但是,她并不会再惶惶不安。 既已做出了选择,那她会同它们一起走到底,无论未来会有多少未知数,她都会如在考场上执笔疾书一样,争取将它们一一解开。 第十章 随我心? 虽然决心是下定了,狠话也放出了,但是…… 在一堆毛绒绒里晒太阳怎么会这么舒服啊! 阮吟此时一手揉着苍手感极好的狼耳,背靠着侧卧的千仞,小腿被素影用长尾勾着有些许痒意,怀里窝着一只已经缩小的酣睡的小龙,浮念,肩头还蹲着只红色小肥啾。 九玄虽然没有参与进来,但也在不远处,不知道怎么从这片源朴的自然中变出一条薄毯,两只前爪交叠着卧下,也气定神闲地闭眼休息着。 手里摸着,还不忘看着面前如谪仙般清冷出尘的那只眼神发直,阮吟直叹自己也算体验了把昏君的生活。 一静下来,她开始发散思绪,瞅瞅远处的深林,又瞅瞅这片湖和有着远处隐约轮廓的山峦,目光扫向这片蓝天。 这里没有夜晚吗?难道是永昼? 阮吟无法理解,只能凭一点可怜的幻想揣摩,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了这片地方在夜晚的模样。 或许会是满天繁星,很美吧。 脑海中的画面刚扭曲着模糊出现的时候,眼前的现实忽地开始改变。 想象一副夜景不过一瞬间的事,在这之后,阮吟不得不中断了思考,目瞪口呆地看着太阳迅速变换,收起残照,肉眼可见地直落下天边,紧接着目光被已经显现的皎洁月光吸引去。 这天色由蓝到橙到深蓝到黑,完全只在几息之间就变换到此。 她无法说出任何一字,几乎忘记了呼吸,眼中映出的满天繁星在夜幕中闪烁,随着无边际的黑铺展到整个世界,让她眼中除了这月光和星光再容不下其它。 而就在不久之前,还是一片艳阳天。 她许久才喘过气来,胸脯难以抑制地因喘息而起伏,她扭头,浸满星光的眼睛对上同样在看着她的黑瞳,是千仞。 其余的兽也纷纷反应过来,一双双带着清辉的眸子也都看向她。 千仞的语气带着笑意和赞赏:“没想到阿吟悟性这么高,我尚未和你讲,你就能够调动这自然了。” “啊?” “正如我之前所说的,你可以操控这境中的一切,包括但不仅限于自然。” “调控自然,化之为己用,这是第一步。方法就是用你的心念。” “阿吟刚刚应该是有想象过这幅画面吧,”苍调整姿势,脑袋抵上她僵住的手,懒懒地解释,示意她继续摸, “黑夜的样子。” 阮吟被牵引着,很快理清了思路:“是有,但我只是胡思乱想的……并没有这么切实,也没有这么具象的美。” “但是你想了。你心中想要看到境的夜色。” “就算是只有一点,就算是出于好奇,只要这是你的期望,境就会顺应你的内心。并以符合你世界审美的模样加倍呈现给你。” 此时,阮吟手心已经渗出了薄汗,心跳声在这寂静的夜中似乎也越发明显,只因为这个能力,实在是…太逆天了…… 强烈的震撼之后,她紧接着意识到自己竟然全盘掌握着一个地方的自然,这其中包括了那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时间。 甚至她尚不知道境到底是怎样一个地方,或许是独立的一个世界!而这样一个世界,可以说它的形态它的模样它的命运都在自己手中,这意味着什么……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况且,千仞说,调控自然只是第一步。 怕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赤温在她面颊蹭了蹭,识海中响起它的声音:“这有些难,阿吟不用心急,因为这变化因你的心念而动,可一个人的情绪、欲望可以瞬息万变。” “所以阿吟需要掌握好自己的心。” “言行与心不一致是世间常态,人只要能够控制外在,就足够生存了。” “但你需要也学会控制自己的心。学会分辨是非轻重和先后,学会压制和释放心绪。” 阮吟:? 不是,等等,我缓一下… 怎么每个字都听得清楚,连起来就像做英语听力似的呢? 你们难道不觉得,让一个正常人不仅抑制自己的行为,还要控制自己想什么,不想什么,这种要求有些离谱到家了吗? 见她风中凌乱,受到打击的蔫巴样子,苍乐呵呵地补充上:“没事儿阿吟,你掌握不了也没关系,顶多就是两秒一变天,三秒填个湖,四秒多几个顶天的山峰罢了。我们不会介意的。” 殊不知这一下更不得了,阮吟直接听得脸色发白,简直要晕过去,这没关系个大头鬼啊! 要真是这样,凭自己这丰富得无处表达的想象力,这个世界马上就得翻天! 第十一章 小有成就 不知过了多久,假如自己本来的世界的时间还在流逝的话,或许已经过了几天?几星期?甚至几个月? 阮吟已经无法判断,印象模糊。 由于在境里没有了饥渴、贪睡这样人类的基本欲望,她走走停停,一路靠思想描摹,也不知疲倦。 从她第一次变换境的模样开始,她就一直在这里练习,亦或者用九玄的话来讲,是修行。 期间六只序兽中有几只经常离开一段时间,不知去向,也并没有向她过多解释。 只有她最先认识的千仞和素影似乎比较“清闲”,一直与她寸步不离,偶尔在她冒出些危险的想法时带她逃离即将发生灾难的那片地域。 她无数次坐在千仞的背上,它载着她小跑,感受着身侧呼啸而过的风,渐渐了解到,境真的是一个宏大的世界。 但距离她完全掌控这世界的一切因素,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至少,她已经能压抑住自己某些小阴暗的想法了! 毕竟经历过火山喷发地壳开裂海水淹陆地等等一系列死里逃生的事,又轮换着看自己世界上百年难遇的神奇异象,其实也没那么新奇了。 况且每次都要两位善后,怪不好意思的…… 于是两位序兽欣慰地发现,莫名其妙出现的变换终于减少了,还好境够大,足够这位小祖宗嚯嚯。 很好!这是第一步! 阮·清心寡欲慈悲为怀·没有对世界的欲望·吟,享受着猫科动物软软的肉垫按摩,在心里为自己狠狠点了个赞。 把欲望都发泄完了,也算一种另类的控制欲望……吧?反正结果大差不差啦~ “我能回去了吗,千仞啊——感觉再过一段这样风餐露宿的野外生活,我都快真正返祖变成原始人了!”她虽然身体是被背着走的,但脑子会累! 千仞正侧卧着闭眼小憩,闻言抖擞着初雪般细绒的鬃毛站起身来,声音带了些慵懒温润:“好。只不过这次需要阿吟来开启回去的通道了。” 阮吟:“?”这种跨时空的方法也要我学吗?等等,你们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因为现在你是境真正的主人了,序兽的权利都将或多或少与你共享。我的一份就是,把这串‘钥匙’交与你。” “很简单,你只需要在心中默念想去的世界即可。回到你的世界后,同样的,默念境,通道就会出现,并且无论时间暂停与否,它都不会被外人看到。” 素影恋恋不舍地从她怀里拱出脑袋来,温热的鼻息散去,语气也不再那么散漫:“我们正好去处理一些小事,暂时只能和阿吟分开一段时间。” “一定记住,遇到什么困难,大事小事,甚至如果有超出常理的东西出现,立即呼唤我们的名字。” “我们谁的都可以,只要你呼唤,我们一定会立即出现。” 阮吟听着一连串叮嘱,总有点怪怪的感觉,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她可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生活那点儿事完全不放在眼里,这么久没吃学习的苦了,反而有些怀念呢~ 总之,应该用不着呼救什么的。 “好啦,那我走了,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善后、啊不,陪伴!拜拜~” 她眉眼带笑挥手,唤出通道,也就是初次来时千仞唤出的一样的波动,一边嘀咕自己竟然这么厉害,一边走了进去。 她消失的一瞬。千仞和素影两侧也都各自出现了一样形状的通道,只不过都是黑色,散着缕缕幽邪之气。 它们眼底显出几分凝重,分头毫不犹豫走入其中。 境又重新陷入一片天地寂静,一如阮吟第一次来之前它万古不变的常态。 第十二章 天降火鸟 冷月高悬。 夜色浓黑,但教学楼灯火通明。 最后一节晚自习也将近结束,这最后十分钟,阮吟才有空从题海中抬头,片刻喘息。 从境出来后,她费了几天时间才适应回来学校的生活,旋即又慌慌张张巩固这两天开小差而不扎实的功课。 她不想落后,也不能落后。 她放空着,笔在纤白的手指尖旋转,忽地一顿。 有点想念序兽们软乎乎的手感了。 但是她并不想因为这点小事麻烦它们来一趟,况且它们谜团重重,飘忽不定,她只可怜巴巴地窥得它们的表象。 最重要的是,这万恶的住宿制让她完全没有机会上网查询这种超乎常识的事儿啊! 她满脸憔悴地伏趴在桌上,半侧过脸来,悄悄戳了戳正奋笔疾书,下笔如有神的同桌。 “要哪科自己拿。” “生物不行,差这一门,我正在写。” 阮吟:? 她颇为无语地用气音说:“不是……大哥,我难道每次叫你都是要作业吗?我好歹也是班级前几啊!” “嗯……” “对不起大学霸,我错怪你了。” 他的眼神终于恋恋不舍地从试卷上移开,施舍般睨了她一下。 “所以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三千世界、传送门、神兽显灵一类的传闻?” 话到一半,他已经又回头看向试卷,不咸不淡地回应:“没有。下次这种事你早晨问我,可能我还没睡醒,能回答得上来。” “……” 您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她撇撇嘴,继续自顾发着呆,眉头紧锁。 今天晚上好冷啊,老是有股莫名的寒意。或许因为要入秋了。她想着,缩了缩手臂,没注意到她那“视试卷为爱人”的同桌又看了一眼她。 青色脉络映衬下泛白的手轻揉眉心,眸中带着点笑意,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为这种事苦恼,不愧是你。 不一会儿下课铃响了,一如中午吃饭般地动山摇,学生倾泻而出蜂拥在中央大道上,一个接一个的路灯下,悠悠聊着天,顺着人流缓缓走向宿舍。 阮吟照例一个人走。她比较矮,所以走在街边的坛子上,上面人比较少,也能让她觉得不那么窒息压迫,照耀得到月光。 但是忽然,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直逼心头,令她生生打了个寒噤,猛地看向路灯的影子。 那儿似乎有东西! 她惊恐地看着那团黑影攒动变换着,而四周所有人丝毫未觉,从一片灯光下步入黑暗,走进下一片灯光。 不对劲啊!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带给她这样强烈不适的第六感的绝对不是好东西! 直觉告诉她,这和千仞它们有关。 毫不犹豫地,她直接呼出了这些天来一直辗转在嘴边的名字:“千仞!素影!苍,九玄,浮念,赤……” 没等她报菜名似地叫完,世界定格了,但除了她。 她还差点没收住,踩上前面人的脚后跟。 另一个没被定住的就是那团黑影了,因为它听到这姑娘毫不掩饰的大嗓门,似乎怔住了一会,反应过来后一团黑雾直刺向她,速度极快。 但未来得及让她反应,一抹艳红如箭般闪过眼前,将黑雾打散得没留一点痕迹。随即耳边刮起温热的旋风,暖烘烘的,星星点点如特效一样的光环绕着。 是赤温。 它身形硕大,但似乎像羽毛般轻盈,落在了路灯上。修长的尾翎绸带般垂下遮住了一些灯光,但它本身就足够明亮,仿佛暗夜里燃烧的烈焰。 赤温轻蔑地扫了一眼底下瑟瑟发抖着的黑团,羽翼半开,一小簇火苗凭空而现,直落在黑团身上。 没机会发出任何惨叫,黑团已经烟消云散,火苗也随之摇曳消散在夜幕中。 “这种杂碎也敢来分一杯羹,阿吟,你们这个世界也太没防备了。” 阮吟此时正仰着脸一副大脑宕机的表情看着它,惹得它低低笑了起来,通体艳丽的羽毛也跟着轻颤。悦耳的少年音在脑海响起,才使阮吟回过神来。 它化成之前小红鸟的模样,轻巧地落在她掌心,感受到暖暖的一团捧在胸口处,阮吟终于感到了一些安心。 “刚刚那是什么?” 它耐心地解释: “虽然它弱到不值一提,但也确实是想侵占你们世界的种族之一。” “这些隐匿在世界各处的能量、势力或它们暂时化成的实体,我们统称为混沌。” “刚刚那小东西只是个能量团,称它一句混沌都还是抬高了它呢。” “我们的任务之一就是揪出它们,然后清除。否则它们会一步步制造人类的恐慌,直到消灭这个世界主要的智慧体,将小世界瓜分。 当然,好点的可能就是这个世界的人类沦为它们的玩物,虽不至于灭亡,但也没太大区别了吧。 它们为此应该颇有研究,擅长利用人的各种弱点,也擅长潜藏。” “最近估摸着忍不住了,出现越来越频繁,试探我们的底线呢~” 他尾音上扬,舒舒服服地窝在她掌心,似乎一点也不担心。阮吟便也松了口气,它,或者它们,究竟有多强,有多少匪夷所思的能力,她一直很好奇但无从知晓。 但现在首要的是,先把时间恢复流逝吧!在一堆笑容定格的人群中不就是鬼片现场吗,再看下去她要被吓死了! 接着就是她匆匆站到原来的位置,就是那个差点踩到他脚后跟的同学身后,世界再次鲜活起来。 只不过没人注意,阮吟怀里已经偷偷揣了个火红色的小鸟,一双乌黑溜圆的眼睛新奇地打量着人类的学校。 她加快脚步走回了宿舍。 第十三章 温暖 夜深人静,寝室里只余室友们浅缓的呼吸声,阮吟才敢闷着脑袋在被窝中睁眼。 怀里一只小凤凰,怎么可能睡得着? 虽然这只小凤凰现在只是个单纯无害的小肥啾模样,正歪着脑袋疑惑看她。 “话说,”她没忍住,上手摸了两把,“其它序兽是不是很忙呀?刚刚我把你们都喊了一遍,只有你来了。” 赤温的声音笑意盈盈,跟浸了蜜一样甜:“当然是我最在乎你了呀!一听到你求救我立马就来了,他们可做不到。” 阮吟的一点理智在这样撒娇似的话中不堪一击,爱不释手地又揉揉它的脑袋。 “你害怕吗,阿吟?” 她在一片黑暗中轻声笑了笑,赤温只能从自身一点淡橘色光的映照下看出她晶亮的眼眸。 她从小就怕这些捉摸不透的东西,怕恐怖片,怕鬼屋,怕自己走夜路。 但她喊出一串名字时没由来的底气,它降落携来的温暖的火光,似乎也稍稍驱散了这样的恐惧。 毕竟,这种不符合常理的东西,同样不合常理的序兽们肯定能与之抗衡。 “不怕。千仞和我说过,我喊你们,你们一定会来的。” 她一副全然信赖的模样,将赤温捞进怀里,热烘烘的一团捂在心口。 忽然陷入温软的怀抱,赤温只感觉自己的火焰有点要烧起来了。 人类的情谊搭建得好快………已经信任我们了吗? “总之,谢谢你来了。” “可以的话,能再和我多说一些你们的事吗?” 赤温点点脑袋,迟疑着问:“需要把时间暂停吗?毕竟现在该是你睡觉的时间,缺少睡眠伤身的。” 阮吟笑得灵动,眼里闪着狡捷的光:“不用了。我本来就容易失眠,听你讲讲正好可以消磨时间。” 明早喝点咖啡照样是活蹦乱跳的我! “好。” 赤温没有继续劝说,只要是她希望的就好,它都会遵从。 赤温轻蹭了蹭她的衣服,两小只紧紧贴着,昏昏沉沉中熬到了天边微明。 它灼灼的黑瞳倒映着少女已经熟睡的面容,羽尖轻抚过她淡淡的黑眼圈,躯壳中并不存在的“心脏”似乎跳动了一下。 很久以后它才明白这种人类的情绪叫做心疼。 它悄悄从被窝中钻出,穿墙而出,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融入太阳初升的霞光里。 这天之后一切似乎又归于平静。 这份平静却并没有持续多久。 又是一个晚自习结束,绵绵细雨,更为这个夜增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息。 阮吟站在屋檐下,面无表情地仰头,习惯性地粗略衡量着雨的大小——她没带伞。 她为了节省时间学习,吃饭走路上下课,都是独来独往…… “好朋友”们也都相互撑伞走了,这种突发情况,她只能争取快点跑回宿舍。 她只是微微抿唇便要进入雨幕,反正已经习惯了。 “阮吟?” 淅沥的雨声中呼唤她名字的声音却格外清晰,让她一愣。 竟然是她那个“书呆子”同桌。 他走到她身边驻足,碎发遮掩下的神情依旧似乎冷冰冰的,面无表情,而且靠近后,他还是俯视自己…… “怎么了?” 阮吟默默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有些没底气,她跟他也就是普通同学关系,算不上好朋友,她不敢自作多情认为他会借她伞。 他果然没有说话,只是撑开伞走进雨中,略微停顿。 阮吟虽不明白他为什么叫自己,但也不愿继续这个尴尬的气氛了,帽子一戴就闷着头冲。 没想到与同桌侧身而过时,一股力径直拽住她帽子,帽子连着校服,虽然从头上滑落了,但还是将冲刺的她紧急拉了个踉跄。 她重心不稳,有些往后栽倒的趋势,一只胳膊却有力地拦在她背上,待她站稳后才松开。 她有些恼了,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 “戚云迟!你干什么!” 她气势汹汹站到他伞下,瞪着他要个说法。 戚云迟却先将伞往前递了递,以把她剩下小半个身子也遮住。 “你不是没伞吗?怎么不和我一起。” 阮吟也懵,啊??原来他停顿那一会是等她呢? “你叫我之后二话不说就走了,我哪知道啊……” …… 戚云迟有些无奈。 还以为他们俩这么久的“作业”交情,是多少有了点默契的。 他认错:“那就算我自作多情了吧——” “走吧。下次还有这种情况找我就行,别让你可怜的同桌再自作多情了。” 半开玩笑式的话,却真的给阮吟淋湿的心一点温暖。 除了父母以外,第一次有人主动将伞倾向她。 她小声应和着,老实跟在了他伞下。 伞正好够两个人,两人衣袖偶尔摩擦的声音格外清晰,伴随着雨声,堪堪掩饰住了戚云迟不安分的心跳声。 只有他知道,自己的耳尖已然发烫。 这位心里原本只装着学习的大学霸,还悄悄装了一个人,就是阮吟。 第十四章 尚未驯服 到达男女寝分隔的楼下时,有了屋檐遮挡,戚云迟这才把伞收起来,然后略显仓皇地转身走了。 阮吟谢谢二字说出口,他已经大跨步走了好几步,也不知有没有听到。 阮吟也不甚在意,她这位同桌好像就是难以捉摸的人,转身也回去了。 夜晚熄灯后 她仍一如既往地毫无困意,大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一片漆黑。 也不知道序兽们怎么样了。 正胡思乱想时,一声熟悉的“阿吟”忽地在脑海响起。 直把她吓得打了一个激灵,连带着床板也“嘎吱”响了两下。 脑海中似又有轻笑声。 “阿吟,能否来境中一趟。” 这么久没个消息的九玄竟然会主动来找她,很大概率是有重要事说! 她应了句好,便二话不说,两眼一闭,随着心神一动,再睁眼就来到了境中。 她还保持着揪着被子躺着的姿势,连忙从草地上站起来,一边暗爽一下。 我掌握得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她环顾一下这才发现她最熟悉的千仞和素影都不在,只有叫她来的九玄,还有一旁尾巴快摇上天的苍。 她想开口询问,但一想到它们之前也一直是这样行踪不定的,自己还是不要过问的好。 九玄此时只有一条尾巴显露,也许是为了轻便。它用那双金瞳直勾勾盯着阮吟。 阮吟有点不适应,似乎在这样一双眼下,自己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阿吟,你的世界正在逐渐沦陷。” 声音清冷悦耳,在阮吟脑海里却显得不是很美妙。 她知道混沌已经出现,前些天她还亲眼见赤温灭了一个,但什么叫逐渐沦陷? 赤温不是说它们还算很弱吗?那天晚上,它还告诉自己序兽们都有各自强悍的能力,实力都如潭水般深不见底。 这样,为何还要说到沦陷的地步? 纷杂的思绪一闪而过,她微微皱眉,问道:“你们也不能解决吗?” “能解决,不过蚂蚁决堤,积羽沉舟,再弱小的混灵数量多了,也足以侵占一个世界。” “因为数量太多,它们的据点又极少,都是各自隐匿在暗处,想要把每一处都消灭干净,是个不小的工程。” “况且……” “其它不在的序兽,都穿梭在其他世界中,维护秩序,清理更大的‘杂物’。” “那些东西远比混沌危险的多,如果晚些处理,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平日里一兽要掌管上千个世界,现在需要逐个排查、剿灭那些东西,因此也腾不出手来顾及受害程度较轻的小世界。” 阮吟听到这,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它既然将她叫来,接下来所说的应该就是解决方法了,并且还是她能帮的上忙的。 “所以,阿吟你有两个选择。” “一是我们绝对执行保护你的诺言,将你养在境中,护你余生平安无事。但你的世界我们无法担保,我们会尽力,但若它最终沦陷了,也是不可抗拒的生存法则。” 九玄此时略微停顿,似乎在给她思考的时间,可阮吟的心中已经很确定——她选二! 她从未将一开始它们什么保护自己一生的诺言当真,太空了,太遥远了。只有自己的能力才是真谛。 况且自己独活在境中孤独终老,肯定比选择二更痛苦吧! “二是……” 九玄往后退了半步,同时一旁瞪着狗狗眼趴伏许久的苍站起身,如同被点名表扬似的往她前面一站,也不忘拱起她的手来求抚摸。 “驯服苍。” “让它成为你最尖锐的利爪,最锋利的刀刃,学习使用它的力量,然后由你去消灭混沌。” “如果你真的能成功掌握一二,就足以守护你的世界。苍的能力已经是我们之中最适合你首先接受的了。” 阮吟没想到第二个选择竟是这个。 她看着手掌下憨憨地撒娇卖萌的“大型犬”,不由得心底感叹——还得驯服?原来这样还不算已经驯服啊。 苍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原本眯起的眼睛忽睁,深蓝的眸中显出几分试探,声音也稍带暗哑: “阿吟,接受抚摸只是示好的标志之一。我可以对你示好,也可以对任何人示好。” “如果命运选中的不是你,是另一人来到境与我们相遇,我也会做出同样的举动。” 阮吟一愣,手上的动作也僵了几秒。 好像是这样……她目前为止和它们的一切一切,都只能由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来解释——命运。 “所以…快驯服我吧,阿吟,”苍语气中仿佛压抑着兴奋,“只有当你驯服了我,我才属于你,我们之间的一切才有意义。” “阿吟,证明自己吧。” 第十五章 绿色通道 “对于境,序兽也有一定的掌控权。” “所以我们已预先为你量身定制了训练场,在境的另一端。” “且随我来。” 说完,九玄转身迈了两步,又微微侧回头来,瞳孔里鎏金流转:“阿吟,请尽量跟上。” 下一秒,一道白光直冲远去,眨眼间就只余下飘扬的草屑。 “?” 阮吟刚张嘴想说什么,看着空荡荡的面前欲言又止。 我请问呢?这让我怎么跟? 还好身旁的苍还没走,阮吟满眼渴求地望向它。 好狗子,你会带我的,是吧? 没想到她绝望地发现苍已经伏低了身子,肩胛耸起,全然一副下一秒就也要离她而去的样子! 阮吟还眼尖地发现,苍深蓝的瞳孔也流转起丝丝流光,与刚刚九玄的样子几乎如出一辙。 她容量不多的脑瓜刚刚要得出什么结论来的时候,苍善意地提醒了她: “再不走,你就真的追不上了。” 阮吟:!! “等等啊!你不带我,我该怎么追上它,那是人能达到的速度吗?” 闻言,它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可你现在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类’的范畴了,不是吗?” “上次来境,你所学到的,该利用起来了。” 阮吟微微愣住,垂头看向脚下。 她学到的…… 就是完全掌握这个世界的形态。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不禁有些兴奋起来。 既然可以改变山川流水,那这个世界的活物是不是也可以呢? 那就试试!让整个大自然为自己开路! 她念随心动,脚底的草忽地疯狂缠绕生长,瞬间将她拖举到十几米的高空,形成一个小平台。 可以! 她强忍着激动,心下有了定夺。 她操控着草缩回,将她放下,嘴角带笑看向苍。 “九玄早就没影了,可我不认路,你可以帮我带路吗?” “当然!我慢些,阿吟可要跟紧了。” 在它冲出去的前一瞬,阮吟瞥了一眼它的瞳孔,并没有像之前的流光。 下一秒,万千草丝急遽缠绕,从她的四面伸来,后面的推,前面的拉,几乎像一套纯天然绿色鹅绒被,触感轻柔,速度却丝毫不减地将她推送向前。 从草地离开后又进入森林,四面八方的藤蔓树枝都成了推波助澜的工具,绿色的浪潮裹挟着她前进。 即使如此,甚至她稍微习惯后还在加速,苍仍以一定的距离保持在她之前。 它雾灰色的身形在坎坷嶙峋的深林中灵活自如,真正做到了一个好“向导”。 虽然耳旁的风呼啸而过,面前的一切都为她开路,听起来格调很高的样子…… 但是.......这真的有点像热带雨林里的大马猴子啊!! 虽然她没有荡来荡去的,但是这些藤蔓也几乎相当于把她甩向前,让她总有种莫名想要苏醒的原始冲动…… 她心中无奈扶额,却也没办法,只能僵直着身子任由植物们运送着她的身体。 似乎……也算能做到一心二用了吧。 心中想杂事暂时不会影响到真正想表达的念头了。至少植物们没有像她所想的那样,真的把她像猴子一样荡起来… 即使速度已经达到了极限,阮吟感觉自己几乎是飞着被投掷向前,苍还是在她之前,并且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耳畔风凌厉地刮过,阮吟不得不眯起眼来,一边扯着嗓子问: “苍,还有多久啊!!” “怎么把训练场放的这么远??” 苍头也不回地识海传音:“当时布置训练场的时候你还在练控制念头,我们怕离得太近你看到了,一个激动就拔地而起几座山把它顶穿了。” 笑话,我会这么不矜持吗?! 阮吟张口欲辩解,略微沉思后,好像不得不承认,如果是当时的她,可能确实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好吧。” 她闭上眼,只心中感念着苍所踩过的地来判断接下来的方向,就认命地干等着了。 话说,她是不是漏了什么信息来着? 番外一:期中考试(上) (此时间线是很久以后,阮吟和序兽们已经十分熟稔) 阮吟最近很紧张,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 但说来也没什么好紧张的,毕竟这种考试她从小到大已经考过无数次了。 只是因为这次有点不同——这次成绩要作为分班的依据。 她自然不能被落下,她的目标是进入好班。 为了这段时间能安心在自己的世界复习,她甚至加班刷怪,甚至直接捅了一个混沌的老窝,其疯狂之态让序兽们也瞠目结舌。 其他大大小小的世界的朋友们也都被告知:她即将执行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不能来打扰。 于是乎,她终于有了一段清净的时间来好好恶补一下断断续续落下好多的学业。 她这一学,兽们就可怜了—— 苍:阿吟、阿吟……好想阿吟……(哭唧唧) 赤温:天杀的考试,霸占我的阿吟这么久,我要把它灭了!!! 浮念:(无聊甩尾巴)我乖乖的,阿吟什么时候才回来陪我玩…… …… 就连一向清冷出尘的九玄,尾巴后面少了个一直叽叽喳喳的小家伙,也觉出几分空落。 脾气最火爆的赤温终于坐不住了,忽地飞到半空开始煽动其他兽: “我们去找阿吟吧!” 千仞有些无奈:“她说了不让我们去打扰她。” 一提这话,苍立即炸毛了:“为什么!!我明明很乖的,怎么会打扰到她?” …… 众兽:平时往阿吟怀里钻得最凶的,不就是你吗? “可恶啊,就素影那小子能一直跟着阿吟,它一定幸福死了。” “没办法,只有它才能与阿吟形影不离且不影响她的生活。” “况且我们中。至少有一个要能一直跟在她身边保护她,只有素影能做到。” 见千仞一直理智地反驳,赤温也不再和它辩,转头在识海里和苍、浮念悄悄拉了一个三兽小群。 赤温:“我打算偷偷去看阿吟,你们去吗?” 苍:“你是怕被阿吟发现,拉我们垫背吧。” 赤温:“……你们就说去不去吧!” 苍刚欲再回,一声响亮的“去!”先一步响起。 它们转头就看到浮念圆溜的眸子闪闪发光,风筝似的龙尾已经按耐不住地甩了起来,掀起阵阵风。 “傻子吗你!别摇尾巴了,千仞它们会发现的!” “哦哦…” 浮念委屈地撇撇嘴,安定了下来,风也随之停止了。 又骂我傻……早晚要跟阿吟告状去。 “那等千仞它们出去了之后我们就出发吧!” “好!” 三只兽就这么“悄悄”地约好了。 九玄和千仞眼皮也没睁开一下,心中却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知道彼此也心知肚明。 …… 正午时分,阳光正好。 阮吟正埋头写着题,暖融融的光线也眷顾她似的在她指尖跳跃,倚窗而坐,整个人显得美好祥和。 虽然她精神状态貌似不是很美好… 我@\/—^+%的,这题怎么这么难,期中考试感觉%@¥\/要完蛋了!! fuuuuuuuuuuuuuuuck! 忽地,她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无奈地轻轻皱眉,头也不抬地在心里说: “既然来了就别干看着了。正好我一肚子怨气没地方出呢,出来给我摸摸。” 下一秒,她的桌肚里破开一道小传送门,赤温从虚空中飞出,苍和浮念也不得不缩小体型,小小三团挤在本就狭小的桌肚里。 虽然戳穿了它们的隐藏,但正做到数学大题,阮吟好不容易捋清了的思路可不想被中断,于是加快笔速,尽快做完这道题。 阿吟没有允许,它们可不能出去。 于是只能可怜巴巴地从桌肚望出去,只能看着阮吟的半截身子,等待垂怜。 不知又过了多久,午休时间已经快结束了,她也终于放下了笔。 时间暂停。 下一瞬赤温就如同一簇挟着烈火的箭一般,窜上了她的肩头,短短的绒羽使劲蹭着她的脖颈,痒得她笑出了声。 化成只有小臂长的苍、浮念,也迅速占据了她两条腿,顺便扒拉着她的衣服仰着脑袋。 试问被这么两双萌萌的大眼睛盯着,谁还忍心生气呢?! 她于是也说不出什么责备它们不听话的句子来了,只是揉脑袋的力度大了点,还专门逆着苍的毛。 说实话,看着三小只乖乖接受着蹂躏,喉间偶尔还不自觉地发出一两声舒服的呜咽,总能满足她莫名的掌控欲呢…… 咳咳!回归正题。 “安啦,我知道最近忙着备考确实亏待了你们,要是考得好,我结束后会补偿你们的。” 一听这话,浮念的龙尾立即又甩了起来:“阿吟你太好啦!有什么补偿?” 苍和赤温却敏锐地发现了盲点。 如果要是考差了呢…… 两兽想起之前月考发挥失常,当晚她在训练场刷新了许久没突破的杀敌记录…… 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番外一:期中考试(中) “好了好了~” “总之我答应你们的一定会做到。” “快回去吧,我还要复习。” 阮吟笑着,一双玲珑杏眼里光辉流转,安抚性的眼神里带了点歉意。 纤细的手指将两小只的下巴扬起,轻轻地蹭了蹭,终于是将它俩安抚好了。 又侧过脸在小红鸟的绒羽中烙下一吻,也算是把闹腾的它停住了,安静如鸡。 “慢走不送~” 她笑着看三小只脚步软绵绵,轻飘飘地走进了传送门,就知道自己的摸摸大法一如既往的有用。 待到空中波纹重归平静,她端正坐姿,将停滞的时间拉回正轨。 午休下课铃声也正好响起。 阮吟稍稍伸了个懒腰,只觉得今天的阳光正好,暖洋洋的无比舒服。 没想到余光一瞥,发现身边的戚云迟遮在镜片后的眼神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动作一顿,心里警铃大作:他盯着我干什么!!难道刚刚我取消时停后的位置有点偏差,被他发现了?! 这兄弟也太敏锐了吧! 要不要告诉九玄一声,让它把他的那段记忆清除呢…… 眼见着阮吟上一秒还带着餍足的笑伸着懒腰,下一秒就皱起眉头,板起小脸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戚云迟只是觉得: 她好可爱…… 要是九玄探查了他的记忆,只会觉得:这是陷入爱河了……这更不行!看来还得给他附加些精神控制!! 好在最后这大兄弟还是被饶过了,留待观察,因为阮吟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安抚她的小豹子。 她的手刚搭上窗檐,打算翻身下楼,猛地一顿。 没暂停时间,差点一个顺手就下去了啊啊啊!好在基本没有人往她这边看,她也只是刚站起身来。 有些尴尬地干笑两声,她便老老实实从楼梯走下了楼。 午后的操场空无一人,上体育课的班级也尚未下来,只有阮吟一人悠悠走在草坪上。 她一袭宽松的校服,脖颈和脸的肤色在阳光的映照下更加白皙亮眼,整个人似乎都散发着淡淡的暖光。 与之相对的是她身下的影子,或许因为太阳正烈,黑影浓实如墨,亦步亦趋地仿佛这才是她心中暗处的另一面。 “小影子~” “出来吧。” 黑影似乎停滞蠕动了一下,紧接着素影的略显无奈的声音传来: “不暂停时间,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大不了找九玄善个后。而且你不觉得随时可能被发现的情况下,更刺激吗?” 她带着笑意的声音里还有狡黠和揶揄。 但在素影心里,就是只古灵精怪的小猫罢了。 于是黑影中逐渐显出了一道修长的身影,黑豹的模样渐渐展露在阳光下。 感受到下巴被捧在白皙柔软的手心挠着,素影幽紫色的瞳仁顺着她的手望去,可以见到她手腕和小臂处青色交纵的血管。 它只要稍稍歪头就可以轻易将这只手腕叼在嘴里碾碎。但她是主人,是它保护的对象。 还是只懂得袒露腹部的脆弱小猫,它想。 阮吟盘腿坐下,素影便娴熟地走到它身后躺下,给她做大型靠枕。 阮吟也将一只手臂抬起一点,方便它用豹尾缠上来。她的小豹子一直喜欢这样。 “一直在我身后保护着我,一直陪伴着我,辛苦你了。你会感到委屈吗?” “不辛苦,为什么会感到委屈?” “就是……我限制了你的行动,你没法随意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还需要一直藏在影子里……” “不会委屈的,阿吟。我终生的责任就是守护你,成为你的后盾和暗器,我已经心满意足。” 它常常在暗无天日的影空间里仰头向上看,用爪子轻轻按上头顶的无形屏障。 那是和地面的一层阻隔,是两个不同空间的分割。 它按住的地方漾起波澜,能感受到阮吟落下的足迹,她高兴时候的跳跃,偶尔的奔跑,坐在教室里几小时的平静。 这是它心里最安定,最温暖的时刻。 一人一豹都不再出声。 彼此的心意只要都心知肚明,就足矣。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秩序之兽,暂时抛开了一切纷杂俗事,在这小小的一隅感受着久违的时间的流逝,陪它的小主人享受片刻闲暇。 番外三:期中考试(下)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转眼间就到了期中考试前一天。 想着除了那三小只对自己比较黏糊,千仞和九玄都是很让人省心的宝宝,应该直到考试结束是不会来找自己了。 落日余晖,风穿绿叶,人群熙熙攘攘的声音逐渐远离了教学楼,教室里只剩下阮吟还在整理着笔记。 虽然这是晚饭时间,但她习惯了在教室吃两口面包解决,特别是考前的几天。 与其到人挤人的食堂匆匆吃顿饭,还不如在无人的教室小憩一会儿。 从桌边袋子里随意翻出一个透明塑料袋的面包,定睛一看,刚过期两天。 …… 哈哈她刚刚什么都没看到呢~ 正打算撕开——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忽地伸来,按下了面包。 看着熟悉的青筋脉络,阮吟轻笑了笑: “又来教育我了……千老师。” 抬头望去,果然是千仞。 他身着米黄色卫衣,宽肩将之撑得有微微绷紧的纹路,以及白色长裤。 一头末端微卷的白发软软地垂着,单边耳朵夹着淡金色流苏耳坠,衬得整个人愈发如谪仙般温柔出挑。 千仞话到嘴边的说教一顿,还是没说出口。饮食方面自己确实已经说了很多次了……只是她还是习惯用面包将就。 “别吃面包了,我做了饭菜。” 他将另一只手提着的淡粉色饭盒放在她眼前,顺手给她拧开,一层层摆出来。 酸辣土豆丝、香酥无骨鸡爪、排骨汤、青椒炒鸭胗……每个量不多,却变着花样种类丰富,还冒着热气。 ……服了!没一个我不爱吃的! 阮吟早已闻着味就缴械投降了,拿起筷子就往嘴里炫饭,心中默默流泪: 千仞,你个人妻! 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他此时半蹲下来,趴在桌边只看着她。唇角也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似乎看着她吃掉自己亲手做的饭菜是种莫大的享受。 课桌很小,千仞小臂趴在桌边,勾勾手就能碰到阮吟的袖子——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他捏着一小块阮吟的袖口,阳光恰到好处地眷顾着他美到雌雄莫辨的半张脸,他几乎呢喃地开口: “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能不能让这样的时光久一点。 后一句他没说出口,但前一句阮吟听清了。 口中还吃着,她这时候服软才是正确选项!她发誓自己吃只是因为不想浪费这美食罢了。 她含糊不清地答:“嗯嗯…我尽量……不用太担心我。” 见她满眼都是饭,千仞有些无奈,笑了笑站起身,此时其他学生应该也快吃完饭回来了。 “饭盒吃完收空间里就好,我先走了。” “但…不是白吃的,等阿吟考完试,一学期的晚餐,不能吃面包。” 阮吟埋在饭盒里狂吃的脑袋猛地一顿,心想:这不行啊!!我为面包痴为面包狂,为面包框框撞大墙! 这世界上不能没有面包这么方便快捷还管饱的食物!!!方便面都要热水泡而它什么都不用! 而且还便宜…(小声bb) 自己不可能每天都麻烦千仞给自己做,但去食堂又太费时间了…… 她急忙抬头想再为面包发声一下,面前已经空无一人了。 这世界某个角落一个习惯了吃面包的小女孩悄悄地碎了。 她此时还不知道千仞顺手把她几个过期面包带走了,等发现了,不知又要惋惜多久。 满足地拍拍肚子,心神一动,满桌狼藉消失得干干净净,她还顺手施了个空气清洁术,防止残余的饭菜香被同学发觉。 她忽然有些心虚,这种在教室吃“家长”送的饭的行为在学校好像是不允许的,她却做得越来越熟练了。 咳咳,不管了,每天累死累活的,吃两口好的怎么了! …… 夜晚,阮吟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床,面朝上躺着。 伸出双臂在空中虚虚环起,下一瞬,一只毛绒绒的小白狐显形,扑进她怀里。 “好累哦,阿玄……” “给我做个精神按摩呗…” 其他舍友都熄灯上床了,但她还是不敢说话,一点动静在此时都会格外清晰。所以只敢软绵绵地给九玄传音撒娇。 虽然本人并没有撒娇的意识,只是纯粹太累了没啥力气。 缩小的九玄陷在柔软的怀抱里,默默接受着她不轻不重的揉捏把玩,乖乖地施展起精神力。 随着她渐渐睡去,九玄也红着耳尖往她身边趴下,玲珑的金瞳在黑夜里似乎散发着餍足的光。 几个小辈何必那么大费周章,不像自己,是被阿吟主动需要的。 阮吟似乎做着好梦,睡得很沉。 被爱意裹挟着的她,在某些时候还是亲自上阵拼尽全力。无论结果如何,都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第十六章 第一关 不知过了多久,被托举致高处的阮吟终于在远方的地平线看到了一点逐渐显露出来的黑影。 “我们要到了。” 苍见目的地就在眼前,知道不用再带路了,便猛地加速,身子压低,如离弦的箭一般眨眼只留下虚影。 阮吟知道它为了等自己跟上放慢了速度,也耐心陪了自己这么久,已经足够了。 只见眼前逐渐显现的,是一个庞大到越近越能遮天蔽日的黑色正方体。 粗略估计着,几乎边长10千米,可能还不止。因为随着她靠近,这个庞然巨物已经完全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站在它边上,让她感觉自己渺小如一粒尘埃。 潮水般的绿色从她身边褪去,将她轻柔地送到了地面上站稳。 阮吟只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作响,可能是刚刚速度太快,风吹得太猛了。 狠狠揉了揉太阳穴,才从无法思考的状态脱出来。 此时九玄早已等候多时的样子,见她选择的这种方式,无奈却好笑地轻叹了一声。 “阿吟,看来你还是没有充分认识到你在这个世界的影响力。” 阮吟:? 什么意思? 它继续说道:“我一开始提出它在这世界的另一端,你已经可以凭此下发一条指令。” “比如,让这个训练场自己移到你身边。你只需要原地等候,它就会在瞬息之间移到你身旁,也可以算是瞬移。” “这一切都只在你一念之间,或是勾勾手指即可完成。” “不过没关系,你还有足够的时间来适应。” 说毕,它轻巧转身,狐尾懒懒勾着,示意她跟上。 阮吟先是呆愣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些。 这又给她静如死水的心掀起一点波澜。 之前练的那玩意原来是这么用的吗…… 她咽了口唾沫,紧跟其后,走近这个奇怪的“黑方块”。 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它的外表看上去没有丝毫纹路,光滑平整,并且浓黑如墨,如黑洞般吞噬了所有靠近的光线。 苍早已在前面等候着,眸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嗜血的光。 “直接进来。” 九玄没有停顿脚步,直直穿入面前黑色的墙壁,仿佛被它一点点吞入似的,苍也紧随其后。 阮吟看着这哪哪都很怪异的一幕,不自觉冒了点冷汗。鬼知道她接下来要进的是个什么东西。 她试探着将手放在了墙壁上,却没有丝毫触感,仿佛面前只是一团空气。而自己的手如同被截肢了一样陷入黑暗中,只余下露在外面的胳膊。 她只停顿了一瞬,就继续迈步向前。只在脸几乎要碰上墙壁的时候闭了闭眼,随即睁开。 “卧槽!” 阮吟猛地打了个寒噤,几欲后退,实在是眼前之景太让她一个根正苗红的好学生震撼。 只见自己正身处一个巨大的牢狱之中,四面包括上部都紧围着令人窒息的黑色栏杆,而更外面,是无边际的灰,似乎是一片虚无。 这还是个很“整洁”的牢狱,没有一点在阮吟认知里应该出现的东西,比如硬床铺、草堆、污垢…… ——除了牢狱中心,自他身上不断流血下来的,一个四肢都被锁在十字架上的一个男人。 他似乎伤得很重,甚至不知道是否还活着,毫无反应。相隔一段距离阮吟都能看到他脖子处明显的割痕,血肉模糊。 苍只是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反应。 九玄也是如此。它的纯白之色与面前的猩红暗黑格格不入,依旧一副冷淡倨傲的样子。 血腥味已经扑鼻而来,伴随着一丝恶臭,阮吟不禁皱起眉头,强忍下不适。 还好她不晕血。可这种场景对她的刺激还是不小,或者说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都有不小的冲击。 怎么个事啊! 能不能好好交流了,有话说话呗,上来给我看别人被抹脖子是几个意思?? 她带着点疑惑直接在识海给九玄传音:“怎么回事?” 好吧她已经被这个传音的技能狠狠折服了,太方便太酷了!!正好她懒得张嘴说话。 “这是我在人类之中随便抓的一个在逃罪犯,将他割喉,但留了一口气。” 九玄声音冷冽如清泉,也不吊她胃口,直说道:“杀了他,这是第一关。” 阮吟心下一沉,没想到还真是这么狗血的人心测试。 测我什么?是否对同为人类的同族怀有同情心?还是是否能狠下心来杀人?或是试探我的善恶观? 她的手有些颤抖,便紧紧握成拳来克制自己。 她其实挺害怕的,这是什么怪诞又血腥的场景,对她一个阳光的高中生一点也不友好!!! 如果可以她绝对已经在第一时间尖叫出声。 但在这里,在两双眼,甚至更多的监视下,她不能表现出来。 深吸一口气,阮吟过速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她抬眼直直与九玄对视: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或者说,你抓的真的是一个罪犯而不是普通人吗?” “他真的还活着吗?” “如果他已经被你杀死了,是否我只要给他补一刀就算过关,而我也不算真正杀了人。” 她一口气连贯地问了许多,这才稍稍停了一下,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问出最关键的一个: “我过关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我不干呢,会怎样?” 第十七章 第一杀 闻言,九玄忽地笑了。 是真的笑,单爪抬起虚掩在嘴前,加上金色眸中意味不明的光,活脱脱一副笑面狐的形象。 阮吟甚至都要怀疑它之前清冷不近人情的形象是装出来的。 那这兄弟还挺能装,装了这么久。 下一瞬,它带着隐隐笑意的声音响起: “很聪明,阿吟。” “首先,他确实是你世界里的罪人——强见未遂后杀人。” “这个理由足以让你动手吗?” “其次,让你失望了。他确实还活着。” “只不过我将他魂魄禁锢在肉身里,不得散去而已。” “最后一个问题。你当然可以选择不杀他,你走了我也不会再留他的命。” “但阿吟前不久才信誓旦旦地许诺什么……会陪我们一起走下去?” “难道都是谎言,我们的阿吟,其实是个胆小鬼吗?” 阮吟却依旧淡淡地看着它,似乎没有丝毫动摇。 她确实说过,不过这又能咋的?她一没对天发誓,二没说自己就一定能做到,她就是个胆小鬼怎么了? 哥们,激将法太老套了,要来还不如来美人计。 但九玄又接道:“挑明了说,你自认识我们开始,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了。” “要么接受我们的训练,担起你的世界的责任。” “要么回家,记忆清除,回归正常生活,在不知多久之后迎来末日。” “很抱歉如此极端……但是时间已经不多了。” “所以接下来走的每一步你都需要想清楚,我虽不会问,但你无时无刻都在做选择。” “每一环节都是必不可少的,将成为你日后最深的底蕴。所以放弃任何一环,这条的路就到此为止了。我们再不相见。” 阮吟其实挺想笑的,无语得想笑。 原来她每一步都是在考验中,稍有不慎,或许自己就眼前一黑被送回原来的世界,继续自己勤苦平凡的生活了。 而且她很不喜欢这种被当作商品一般,估量价值的评价。 它们或许真的身负重任,无暇讲究什么人类的情感,只是想挑选出一个适合的人。她这次逃了,会有下一个,或几十个几百个。 只是心底还是有些惋惜,这么看来,千仞和素影应该也在暗处看着,默许着这样的挑选方式。她本来已经对它们在境中这么久的陪伴生出些感情来了。 现在看来,都是多余、自作多情的。 她轻哧了声,暗暗咬了咬牙:行啊,一群欠驯的小兽们,我就做给你们看。 反正就算放弃了,不久之后自己的世界也可能被混沌侵占,不仅自己会死,所有人都难以幸免。 不如现在拼一把,如果自己死了,父母还能少点负担,这群序兽们或许也能唤醒点良知。 她终于下了决定,轻声开口:“给我刀。” 下一秒一把轻质匕首出现在手心,泛着冷白的光,很是锋利。 她攥紧了些,向中间那个男人走去。 越是走进,越是心颤,她看到男人脖子上的伤口如此深而骇人,却没有腐烂,或许是因为这个特殊空间的原因。恶臭是从他身下散发出的,许是被抓时受了惊吓。 她突然无力地意识到,自己虽然怕得要厥过去了,脑子依旧不受控制地在分析这个场景。 强忍住已经到咽喉的呕吐之感,她缓缓抬起了纤细的胳膊,举起匕首。 一遍遍告诉自己:他是罪犯,他是恶人,自己曾经不是一直想对这种人以牙还牙的吗?自己算是为民除害了…… 匕首对准了伤口,她闭上了眼,手中通过金属传来血肉的柔软触感,狠狠僵住。 随后,轻轻划下一刀。 她知道自己真的杀人了。 握着匕首的半只手臂已经发麻,颤抖起来,阮吟只觉得瞬间被抽干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匕首被摔了很远。 她眼睛依旧紧闭着,面色苍白如纸。 想张口说话,却发现自己没有一丝力气,脑中也一片混沌。 “你过关了。” “好好休息吧,辛苦了。” 她终于再也撑不住,仰头倒下,被苍用身子轻轻抵住。 苍此时已经收了浑身的血性与野性,一双幽深的蓝瞳静静地看向九玄。 “真的只能这样逼她了吗?” 九玄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许久,它转身向出口走去,声音很轻,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惘然: “我会将这次经历在她的情绪里淡化的。” “拜托你送她回去了。” 空间里只剩下阮吟和苍一人一兽,那死去的男人一并被九玄带走了。 苍从背后撑起她的身子,毫不费力,但是要将她驼到背上来实在有点难度。 静静思索了两秒,下一瞬,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她身旁。 随意将杂乱翘起的雾灰色长发笼在一侧,他双臂稳稳将阮吟打横抱起。 看着靠着自己胸膛,眉头紧锁脸色苍白的少女,他只觉得胸口有隐隐不适的感觉。 真奇怪……狼形时想被她抱在怀里,人形时又想把她抱在怀里…… 不知道你真正将我驯服的日子何时到来。 第十八章 江郁舟 自从那天之后,阮吟的状态就变得非常奇怪。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杀了人,清楚地记得事情发生的全过程,清楚地知道自己最后不堪重负,晕了过去。 但她在教室里午休时间醒来后,仿佛只是做了个冗长又痛苦的梦,出了一身冷汗,除此之外,并没有特别心悸的感觉。 她虚虚握了握拳,匕首的触感还在记忆中。 脑子里那些片段挥之不去,她依然害怕、依然恍惚,却对于自己杀了人没什么实感,似乎只这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阮吟很快就意识到,应该是兽们对她的精神方面做了手脚。 是怕她从此一蹶不振、封闭自己、生什么精神病吗?毕竟她还只是个十几年来都安分守己,刻苦读书渴望上个好大学的高中生呢。 本是个或许一辈子都不会与命案有牵连的普通人。 她觉得有点讽刺:事后平息算什么,她反倒还希望自己能萎靡一阵子,好好静一静。 这样平静的心情,反而让她觉得自己不正常。 她指尖颤抖着拿起笔,努力拨开纷杂的思绪,回归到学习当中,毕竟生活还得继续。 没事的,她安慰自己。 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自己这双手染上了血后,又来拿笔。 她知道无论如何折磨自己,九玄它们也不会影响自己的现实生活轨迹。 也就是说,她与这世界上一个在逃罪犯的死,永远不会被联系起来。 这已经算是他们“合作”的前提条件了。 …… 这几天阮吟一直在潜心学习,不仅是想要找回学习状态,还有一丝借此麻痹自己的想法。总之,逐渐回到了以前的生活轨道。 某一天的体育课,正在体育馆角落的楼梯口,偷偷摸摸掏出自己带的数学作业的阮吟,一边警惕着体育老师别往这边来,一边大脑飞速运转。 余光忽然瞥到一个人影,吓她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似乎是自己的同班同学。他没靠近,自个找了面墙就掏出试卷开始写。 好吧,毕竟都是跟自己不相上下的卷王嘛,也来偷摸写作业,很正常。 粗略扫了一眼,这个男生她从来没说过话,但名字还是记得的,叫江郁舟。 记得刚开学她还寻思着这个名字好有小说男主气质啊,一看人家脸,卧槽!还真是个超级大帅哥! 难不成自己学校就是个巨大的小说……开玩笑的。 因为她发现在这个天杀的顶尖高中里,很多人纯粹拿学科当对象,天天整爱恨情仇了!!! 好像江郁舟也是其中之一,天天沉默寡言的,一看就是哪门学科没给他好脸色看了。 阮吟砸吧砸吧嘴,只是觉得可惜了这么一张大帅脸的高中时期。 两人就这么各不相干地写了好久作业,幸运的是快下课了老师都没往这边瞧。 阮吟都快写完那张卷子了,岔子偏偏就出在这时候。 毫无预兆地,“啪”的一声都没有,整个体育馆直接陷入了黑暗。 里面活动的班级,数百个人瞬间哗然:竟然停电了! 一时间场面十分混乱,外面天还是亮的,所以人们开始从门挤着往外走。 阮吟本就在狭小的楼梯口,跟出口隔得更远了,一停电简直两眼一抹黑,也巴不得要往外走。 不一会,她有些呆滞地看着面前弥漫着刚运动完的汗臭味的拥挤的人潮,默默往后退了两步。好吧其实她也没那么急着出去。 忽然,她听到刚刚走出来的楼梯间传来短促的杂物倒地声,大惊失色。 等等,刚刚那个兄弟呢,不会没出来吧?不仅没出来还摔了? 她此时也没走出多远,前面的人群又不方便挤进去,她还是大发慈悲地回去看了一眼。 好吧她承认!自己就是馋他脸,万一自己只是扶了人家一把,就能给人家留个好印象呢? 她来到楼梯间,确实隐约看到江郁舟坐在地上倚着墙。 摔这么严重的的吗? 阮吟有点急了,要真出事她还得找老师去呢。关键现在啥都看不清,她全身上下唯一能发光的也就一个东西。 ——会闪七彩光芒的小学生手表。 平时她都不大好意思用这个功能,现在却想不了那么多了,打开那粉嫩的光就照了过去。 江郁舟此时正眉头紧锁,墨发有些凌乱,散落在眉眼间,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虽然在这死亡光芒的照射下,阮吟还是不得不抽空感叹一下:“痛苦的样子也不是一般的帅啊。” 之后她才端详起其他东西,看到他手边却愣住了。 ?这怎么有团照不亮的东西? ?怎么是团雾? ?卧槽难道是混沌? !所以兄弟你是被混沌伤了啊!!! 阮吟终于反应过来,心中又打起了鼓,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 但是她看着面前似乎就拳头那么大点,费劲地嘬着人家手的一团雾,有点沉默了。 屁大点的还害上人了? 当然杀还是得杀,但是她只见过赤温灭过一个,她自己可没什么那种能力! 考虑不了那么多了,救人要紧,什么纠葛先放一放。于是她果断地在心中唤道:“千仞,素影……你们在吗,我遇到混沌了!” 但却如同掉进悬崖的石子,没有一点回应。 她有点急了,不信邪地又叫了几次,依旧这样。 拳头硬了。 fuck!!!果真是没一个靠谱的!!! 但她不可能看着别人被混沌伤害,这里也只有她能看得见它。虽然不知道这屁大点东西到底能造成什么伤害。 她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锋利的—— 儿童手工剪刀,还套着壳的。 没办法,她知道自己的世界不安全之后一直带着防身武器,但是尖的东西会划到自己,高级点的东西她也弄不到…… 算了将就一下。 她脱了剪刀壳就向那团雾扎去。——当然完全没有任何伤害,但它似乎惊惧地散开了点,也迟迟没有转移对象,对她下手。 她见有用,混沌似乎又避着自己,剪刀挥得更起劲了,直接把这点雾散得弱弱一团。 此时江郁舟闷哼一声,终于睁开了眼睛,略带迷蒙的眼睛过了几秒才恢复了清明。 本来基本恢复清醒的脑子见到了这幅画面,瞬间又有点萎缩了: 一个似乎是同班的女生正对着空气挥着儿童剪刀,手腕上还闪着两秒变一个颜色的光,有点像一个莫名其妙做起法来的变态。 或许见他已经醒来,加上阮吟简直像个螺旋桨一样的手速,混沌已经不好再下手,本就微弱的几缕也散光了。 不知道它是真被自己消灭了还是逃了,不过目前来说至少安全了。要是来个强点的,她可真就爱莫能助了。 甩了甩有些酸痛的胳膊,她笑着站起身,关心起对方:“同学,你没事吧?刚刚是怎么了?” 江郁舟似乎已经缓过来了,又恢复了淡淡的神情,一双常被碎发遮掩的桃花眼认真地看着她。 “没事,谢谢你。” “我好像……莫名其妙……突然做了个噩梦?” 他的声音听着很舒服,是少年的青涩中带了些迷惘与微哑。 阮吟:。。。 “哦哦哦,哈哈哈,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醒了就好,咱们快出去吧。” 难怪那混沌这么小,让人秒睡还做噩梦,这害人方法也太无赖了,不仅无赖还弱鸡。 第十九章 训练开始前 两人几乎是最后才走出昏暗的体育馆的,到外面时各班老师已经在清点人数,组织回班级了。 两人姗姗来迟,阮吟悄摸摸地从人群中钻过去,江郁舟光明正大跟着她,也站到了队伍里。 戚云迟此时没戴眼镜,汗湿的刘海被随意拨到头顶,眉眼间的锋芒也展露无余,有些惊讶地抬起眼皮打量起江郁舟。 阮吟不是从来没和这个冷淡的小子说过话吗? 算了,可能碰巧遇到了呢。 …… 平静了一段时间,阮吟觉得,是时候去一趟境了。 她虚握了握拳,果然。 冰冷的触感和反射的寒光依旧在心里挥之不去。 但对她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了。 走上这条路开始,她就注定不能再回到与曾经一模一样的生活了。 就算再怎么躲在这个世界,也只是自我麻木,浪费时间而已。 趁离期末考试还有一段时间,去看看吧。 于是夜晚回到寝室,她在熄灯后就立刻进入了境中。 ——此时远在修仙位面主世界的九玄,脑中传来一丝波动。 它悬空而立,纯白的长睫半垂下,掩住了黄金瞳中的流光溢彩,九尾毕露,浑身如绸缎般柔软的绒毛随着周围法力的波动扬起。 它眉心处伸出丝丝缕缕的金丝,如一张精心编织的罗网,每一缕的另一端,都连接着底下一望无边的密密麻麻的扭曲之物。 这些痛苦嘶吼、扭曲变形的东西,没能引起它眼底情绪的一丝波动。 “示斯,闹剧该结束了。” “我没时间陪你玩这些小把戏,失陪了。” 九玄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小辈。 下一秒,数千金丝倏然断裂,泯灭于空中。 乌泱泱的黑色也瞬间以它为中心褪去,一切都如薄尘一般被恐怖的精神力碾得灰飞烟灭。 这片空间终于清净。 识海中却响起一道懒散的声音: “好吧——” “有主人了就是不一样~” “有机会帮我向你们主人问个好啊,说不定哪天还能见上一面呢。” 九玄没再搭理他,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留了一个散发着暖光的金色团子浮在空中。 示斯知道这是它设下的结界,虽然里面可能只被它随意扔进去了点法力,但已经足够拦住大部分外来者进入这个位面的世界。 谁让人家是很多族类又恨又惹不起的序兽呢? 虽然他也懒得为这点地盘使出全力罢了。 不过—— 听说几位序兽的主人,竟然是个人族小姑娘? 或许接下来的日子会有点意思了。 …… 九玄到了境中时,阮吟已经坐在“黑方块”面前的草地上,点着脑袋几乎要睡着了。 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她才立马惊醒。 醒了才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已经躺在了一个巨大的软团子里。——似乎类似于自己世界中的懒人沙发?还是超超超大版的。 扭头一看,九玄正抖擞着自己蓬松的九条狐尾似乎也准备窝下来的意思。但发现她醒了,有一瞬间的僵住。 “咳…” “抱歉,动静太大了。” 它竖立的毛绒耳尖微垂,还轻颤了两下。 阮吟当然知道是它把自己放上来的,或许想让自己先休息一下。 “不不不!不用休息了!” “是我来了还没第一时间叫你,我本想先打量一下这什么…训练场,结果有点太困了……” 她觉着有些窘迫,自己啥警惕性啊竟然差点真睡着。 不过这东西是真舒服啊——整日坐着硬椅子、睡着硬床板的屁股终于得到了解脱。 “无妨。” “训练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你这个状态不行。” “把你原世界的时间暂停吧,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不会有影响。” 阮吟不知怎的,觉得今天的九玄没有以前那么冷厉了?反而还有点哄人似的温柔。 算了算了,你都这么说了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别记我懈怠罢工就行。 下一秒,本就沉重的眼皮彻底闭上,她直接仰头就睡,毫不客气。 九玄在心底轻声笑了笑,也缓缓趴在了她身侧,隔了段距离。 绒毛软软地陷在大团子里,它也轻倚着,给阮吟变了条薄绒毯盖上后,闭眼小憩。 肉体虽然不会累,解决那些喽啰也不耗费什么精神力,但那只是一个位面的。 它的分神同时运筹掌管着数千个位面,时刻广布探知,自它意识诞生时已经如此。 那时它空有万界孕育的精神力,却无法收放自如,化为己用,因此如同脱骨抽筋一般,精神力从体内被强制牵往万界,以暂时守护它们的秩序。 只有本体回到境中,序兽才能有一处供自己休息的归处。 ——不过现在多了个小姑娘一起了。 第二十章 训练场中枢 阮吟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九玄正站在一旁空地上,一条雪白的尾巴尖上染上了赤红色,如同冰天雪地里的一簇火焰。 感觉到她的醒来,九玄平心收气,尾尖颜色也渐渐褪去,恢复如初。睁开时眼尾还散去几缕隐隐带有神性的金雾。 这画面直把阮吟看清醒了。 帅帅帅帅帅! 唉——跟它们几个相识也挺久了,还是根本不了解它们啊。啥时候才能放几个大招给我看看。 她从大团子上轻轻跳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感觉爽翻天了。 要知道在学校是绝对没有这么好的睡眠的。 九玄就静静地等她清醒过来,瞥向她的余光里带了点自己也没察觉的纵容。 “接下来的训练,会很累。” “放心,暂时不会有第一关那样的设计了。” 它清响的声线顿了顿,阮吟疑惑看它,催它继续说。 “你已经做得很、”它没有直视阮吟,一双狐耳也不安分地探来探去,“很好了。” 它心底轻叹一口气,千仞告诉它该给阿吟一些鼓励,不应该太过苛刻,可它从不曾这么做过。 以前教导浮念它们的时候,也从来是冷眼相待,方法是说了,但剩下一概不管。 可在阮吟眼里简直比她老师的奶奶的孙子的六舅的二姑的儿子会左脚踩右脚上天还要让人震惊。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从九玄身上下来阿啊阿啊阿啊!!! 阮吟有些心力憔悴地意识到由于这几次都是和九玄见面,甚至有时候还一对一相处,它刚开始清冷孤傲的劲好像在她心里碎得七七八八了…… 你小子还有不少面孔呢。 不过!很可爱就是了! 于是又心痒难耐地想冲上前rua一把,但好歹忍住了。 “好,我准备好了。” 她目光坚定,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随着九玄再次进入了黑方块中。 好在这次确实没什么可怕场景了,和之前的“牢狱风”截然不同—— 改成超绝科技长廊了。 进来就是一条笔直的长廊,不多远处的末端通往一面刻着奇怪图案的门。 似乎是门吧?阮吟也不确定,看着跟面墙似的,也不知道是推拉还是平移式的。 很好又猜错了。 不是推拉也不是平移,是脸撞式的。 阮吟眼神复杂地看着九玄直接穿过面前的墙,跟进这个黑方块如出一辙的方式,也走了进去。 算了,其实也怪方便的嘿嘿。 下一瞬,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近乎三层楼的高度。 漂浮在正中间的是一个硕大的中空球体,晶莹剔透。它大到阮吟毫不怀疑可以塞下自己一个班的同学。 圆球底下一圈都围了操作台一样的东西,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一排排的按钮和拉杆。 四面环顾,墙面上刻画着六幅巨大的图案,分别是: 一双交叠的纯白羽翼。 一轮外缘被黑白两个月牙环起来的灰色满月。 一张由金丝勾勒出形态的狐狸面具。 一颗炽焰与寒冰的颜色各占一半构成的心脏。 一滴由左白右黑的龙翼环绕的水。 一盏鲜活得仿佛正在燃烧的紫焰油灯。 逐一看去,阮吟便隐隐感觉到,这六幅图案代表的就是这六只序兽,只是不知道具体有什么关联。 好了,吃惊也吃惊完了,或者说她一路走来已经麻木习惯了。 扭扭僵硬的脖子,她跟个老式机器人一样打着磕碜张口:“挺挺挺挺挺好看。” 服了!她就是个土狗,压抑不了一点。 九玄语气轻缓:“阿吟喜欢就好。” “这里是训练场的中枢位置,以后从外界进来就固定来这里了。” “不过我一会会教你如何设定这里的摆布,很简单。若是你想,可以从外界直接进入训练场的任意位置。” 阮吟:阿巴阿巴……什么设定什么摆布?我吗? 兄弟我知道你看得起我但你先别看得起。 光看看那一大圈的操作按钮我就已经恐惧了啊! 似乎看出了她的恐惧,九玄忽然转身向她走进了些,转身时蓬松的尾尖低低垂着,似乎无意挑逗,但确实几乎擦着她小腿而过。 它此时的形态并不很大,当然指的是和前几次见面一看就像山海经里出来的巨大妖兽相比。其实还是能与阮吟平视。 但它忽然歪了歪脑袋,眯起眼睛,似乎真如一只寻常小狐狸一样寻求主人的爱抚。 一双本看上去纯良清澈的狐狸眼,反而带了些蛊惑人的情态。 阮吟不由得干巴巴地咽了下口水。这辈子也没想到还能体会一把当纣王的感觉,求求你别这么看我了大哥,再看下去老子恨不得把命都给你了。 它声音在识海响起,却有着更让人心痒难耐的反差:“这些是其它序兽安排的。” “但我给阿吟准备了更轻便简单的方式。” “要试试吗?” 声音清冷自持,宛如高座上不可触及的神君。 “要要要,来吧来吧!” 阮吟被这幅眨巴个眼都胜似撒娇的小狐狸皮囊整的彻底没脾气了。好不容易撤开了距离,一边心里痛骂自己该死的furry控突然爆发,一边又揉揉滚烫的脸颊。 九玄这是又被什么附身了。。。 第二十一章 高科技 该进入正题了,九玄刚刚只是存了点逗弄的心思,让她不过于紧张。 “正式介绍一下。” “这片训练场,曾经是一座镇压、惩戒万界犯人的牢狱。” “不过阿吟不用担心,为了给阿吟一片绝对防御的安全地块,它们已经全部提前执行死刑了。” “这整座建筑都属于你了。” 它语气没有以前那么冰冷,似乎心情还不错。 阮吟抽了抽嘴角,意思就是她莫名其妙多了一套可以领包入住的公寓,还是千万平米的……? 好吧,不要多想了,自己好好训练就行了,其他一概与她无关,什么牢狱啊犯人啊也别想让她负责啊!! 这时,一枚小巧的板戒忽地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戒身是偏深的墨蓝色,上面有简单的月白金色纹路,中央镶嵌的晶石流转着淡粉的光。 “阿吟,这是训练场的‘控制器’。” “戴在手上可以随心调出能量幻化的虚拟面板,查看你的身体状况、这里的地图,也可以通过它直接与我们沟通。” 阮吟也没有推脱,伸手接过这枚戒指,心下却有些沉重。 自己这一刻起,是真的要开始进入它们的行列了。 她将之带上了右手中指,不为什么,只是想表达对这个世界的“爱”。 有些宽大,却在她戴上之后自动缩小了一圈,正好合适。 …… 这是不是有点太玄幻了。 她尝试着调出面板,发现这简直太简单了,完全是她脑子刚出现一个念头,面板就已经随之调节。 像个荧蓝色的小电脑浮空在手上,阮吟脑子想想,它就自动上下左右翻动,操作个不停。 真的、太、酷、了!!!!!!! 九玄还怕诱惑不够,加了一嘴:“只要好好训练,面板里但凡有的东西都属于你哦。” 她此时再难矜持下去,双眼放光地看着面板。 调开自己的身体状况看看,有粗略的身高体重,还有精细的血压血糖,甚至右划可以看到自己目前拥有的武器:无(裤兜里的儿童剪刀不算),精神力:无…… …… 怎么有种在玩网页小游戏的即视感。 又调开通讯录看看,里面已经有了六只序兽的选项,还有什么日常用品区、理论知识板块、点餐区、服装区、电子科技娱乐区…… 光是看着这些玲琅满目的选项标题,阮吟已经双眼发直,泪水要从嘴角流下来了。 有了这个东西,简直不就是后半辈子无忧了吗!! 九玄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着,看着她欣喜的样子,不自觉地尾尖也愉悦地勾起。 不怪她吃惊。 它们很早就开始着手准备这枚戒指了,几乎将千万个位面的知识体系都放入了其中,是无法用任何物品衡量其价值的精神凝聚之精华。 只是阮吟现在的认知太局限,想不到还有其他与自己世界迥乎不同的存在体系,自然也调动不出那些选项。 但不必着急,它会在将来带她一一去见识。 “好了,现在试一下吧。” “跟我去体能训练场——有氧区。” 下一瞬,它已经消失不见。 阮吟手忙脚乱地,心中默默想着它说的地方:体能训练场——有氧区。 下一秒,果然已经稳稳站在了跑道上。 是跑道吧?这熟悉的红白线,但是一眼望过去怎么没有尽头呢哈哈哈九玄你说这好不好笑… 意识到什么的阮吟冷汗直冒,僵硬着看向一旁的九玄,撞进它淡淡的似乎还藏着一丝笑意的金瞳,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放开我,妈妈我要回家!!!!” 她撒腿就想逃,被九玄如同拎小鸡仔似的飘到了半空中,徒劳无功地扭曲挣扎着。 我的老天奶啊! 不是学一些强炸天,打个响指就能毁天灭地的技能就行了吗??? 没跟我说还要折磨我的肉体啊! 她真的欲哭无泪,平时在学校最讨厌的就是体育课,体育测试也都是勉勉强强过及格线。 就因为她体育差,每次午饭时间才得“笨鸟先飞”,第一个冲出来抢占优势啊! “阿吟乖乖。” “每一项训练都必不可少。” “训练完可以想吃什么吃什么,火锅烤鱼还是串串都随意点,给你安排的休息室也是按照你原世界顶奢的酒店布置,还有娱乐场所……” 它耐心安抚着,见空中的小人慢慢平静下来,确实有点效果,眼底浮上了清浅的笑意。 阮吟被放了下来,有些头痛地揉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看来逃不过了。 算了,逃不了,就主动加入。她虽然讨厌体育,但也很为自己将来的考试发愁,平常也没有时间提升自己的体能。 就趁此机会小小逆袭一把! 绝不是为了免费享受。 九玄带她走向跑道边上的一个小台子,调出上面的又一个版面,此时阮吟感受到手上的板戒轻震了一下,似乎是在响应。 调出一看,上面提示: “已连接体能训练场——有氧区——操场环境模拟跑步装置。” 九玄解释道:“每到一个训练区块,可以在各自的装置处连接一下板戒,可以实时记录运动状况,再传送到数据库。” 阮吟又一次被小小地震撼到。 这高科技也太牛了…… 或许自己原世界也已经有了这样的技术,只是她平时不太接触,也对此不感兴趣。 “抱歉阿吟,我无法一直陪着你训练,要想体能得到提升,是个漫长的过程。” “你需要每天在原世界睡下后进入这里,当然,暂停那里的时间。” “完成每日的训练目标后,可以休息到身体没问题再离开。” 它声音轻浅却坚定了几分: “只有自己赋予自己的,才永远不会背叛你。” 说完这些,九玄轻叹了叹气,它该离开了。 外界又有些暴乱,很多种族都不太安分。 希望下次见面,小姑娘已经有了些许成长。 “暂别,阿吟。” 它没有像其他序兽一样有些蹭蹭贴贴的小动作,只是静静看了她一会,眼中的深意却让她无法触及。 转身消失了。 整个巨大的建筑只剩下阮吟一个人。 自己似乎是唯一的声响来源。 她这才意识到,这不仅是肉体的训练,只有自己在这无边的训练场,还是对她承受孤独的心性的培养。 但她心底却没有什么孤身一人的惶恐。 十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还怕这一时? 她身形有些单薄,却没有一丝颓唐气。简单的长裤短袖校服,轻便的马尾,背影透出几分果决。 随意在操作台调出了个多云无风模拟环境,将原本的直道改成和真的操场一样的弯道,总算一眼看得到头了。 显示着:一圈800米。 看了下今天的任务: 1.总计跑完1万米。 2.50米跑进8秒内。(建议优先完成,以防后续乏力) 3.跟随教程拉伸。 阮吟的小脑从o变成了。 夺,夺少? 第二十二章 训练开始 阮吟50从来没跑进过8秒,这是女生成绩的优秀。 她最接近的一次也是8秒7,尚有一段差距。 忐忑地站上跑道,她抬手调出面板,忽然想起什么,在心中默念: 有训练教程指导吗? 下一秒,果然弹出一个页面,有详细的教程分类,点开一个50米短跑的,就出现一个立体的虚幻人体模型,摆出相应姿势以便直观地参考。 她忍不住笑了,嘴角上扬的弧度显示出很爽的心情。 这不就是给答案照着抄吗? 看来一切都给我准备好了,剩下的就看我自己了。 …… 第一次跑,没有进步,8.9 第二次,有些累了,但全力跑了8.6 第三次,中途乏力,跑了9秒 第四次,尽管休息后也只能跑8.4 第五次…… …… 阮吟双臂撑在膝盖上躬身喘着粗气,两鬓已经被汗水湿透,短袖也映出汗湿的痕迹,黏糊地贴在背上,胸腔内更是竭力挤压着最后一丝空气。 乏力地抬眼看面板—— 已经跑了8次,她次次都没有松懈,也毫不顾形象地拼命跑,可最快也只有8秒3。 “啧——” 她现在心情烦躁得有点想骂人。 好在外界时间暂停,她安慰自己,想在这里多久都没事,不必着急。 跌坐在草地上,在面板的点餐区点了两瓶水,下一秒就出现在身侧。 她就边恢复着力气,一边看眼前人物模型的起跑,迈步,甚至身躯摇摆的幅度,一边也有详细的注解。 她汗湿的刘海垂下,被随意拨到一边,一双眼里隐隐映出不服输的狠意。 老娘这次突破8秒了,以后就再不用愁体育测试了!!! 于是又翻身爬起来。 …… 一共这样休息了三轮,阮吟虽然逐渐已经摸清了门道,脚步逐渐有节律规则起来,不再像头牛一样疯撞。但身子几乎已经到极限了。 终于突破8秒的时候,她冲出终点线后小跑几步便双腿一软扑倒在地上,身体硬生生蹭在地上停了下来。 虽然应该蹭破了点皮,感觉火辣辣的,腿部肌肉也在不受控制地抽痛,胸腔已经快要爆炸,说不出话来,汗如雨下,几乎湿透了全身。 总之,整个人跟一个巨大的火团似的。 但面板上一个明晃晃的提示:任务2(已完成),还是让她咧嘴笑了。 阮吟就跟个死鱼一样那么躺了好久,因为实在没有一丝力气了,她这辈子都没有今天这么累过。 她此刻真想在心中大喊,爽啊!!!!!!!!!! 曾以为自己就算再练两年也不可能突破优秀的50米,却一举被拿下了。 小菜一碟啊~ 虽然自己爬都爬不起来了。。。 调开面板,忽然发现有个小提示: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至私人物品栏。 她眼皮都懒得眨一下,就那么浑身疼痛地跟大地母亲紧密贴合着,脑子操控着打开了物品栏。 “释压药水?口服?” 什么怪异的西方神话里女巫文化的名字。 算了,发了肯定有用。 她伸出抖得跟个筛子一样的胳膊,拿出了那瓶药水,拔开盖子就往嘴里倒。 嗯……甜甜的,宣~ 忽然她发现自己身体的酸痛缓解了许多,也恢复了一些力气,至少她能站起来了。 好吧,她已经见怪不怪了,自从到这里来,哪样东西是符合常理的?除了这片操场。 一小瓶下肚,瓶子自动凭空消失。虽然缓解了很多,但还是有酸胀感在,她摸了摸腿部肌肉,差点没龇牙咧嘴地给自己疼死。 她看了一眼,目前已经总计跑了962米,应该把她移动的路程都算在了里面,任务1也算是完成了十分之一。 又看了眼自己过快的心率,蹭破的皮,状态栏显示的脱水、肌肉过劳等等,还是决定先找地方好好休息一会,等回来再一鼓作气完成剩下两个。 唤出面板的“休息室”选项,下一瞬已经站在了宽敞明亮的房间里。 确实不错,除了没有小说中那种整面墙的落地窗,其他浴室大床沙发绒毯甚至零食,应有尽有。 浑身黏腻,阮吟感觉自己皮肤都要被自己的汗泡皱了!于是立马冲向浴室。 …… 一番休息之后,甚至点了小碗麻辣烫吃了一顿,睡了一会,阮吟这才懒懒散散地又回到训练场地。 天啊……我都不敢想要是一辈子住在这里能有多爽…… 自己差点就想赖在大床上这辈子也不下来了。 要不是要进行这魔鬼训练,这里简直就是天堂啊啊啊! 一边心底慨叹着,一边做着简单的拉伸,准备开始九千米的长跑。虽然她跑800米就会喘得要去世一样,但她深知自己有某点不错的精神。 那就是对她有益的事情她会死命争取到底,简称:倔。 她就算爬也一定能爬完这九千米。 此时她已经进服装区换了一身衣服,脱下来的校服通过通讯录问过千仞了,它说交给它,洗好后再通过面板送给她。 结果她刚把衣服放进面板变成校服.zip的下两秒,就被送回来了,一摸,已经干净清爽了。 兄弟……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但我能聘请你当我家政保姆吗。 现在这一身是跟轻薄的短袖,搭配她从没在外面穿过的大短裤,特别轻便,反正这里除了她也没别人。 阮吟的腿不是很细那种,反而有点肉肉的,拉伸的弧度流畅自然。她本来对自己的腿已经挺满意了,但照这么下去,不久她的肉可能全要没了,变成肌肉了…… 不管了,开跑! 第二十三章 训练结束 跑到6千米,或者说走走停停到6千米时,阮吟两眼一黑晕过去了一小会,醒了还有点懵,爬起来继续跑。 看得暗处的浮念心疼得差点没哭出来。 它大大的橘色的竖瞳里盈满水光,原地急得团团转,简直要扇起一个小旋风。 但身旁的苍一直提醒着它不能去帮忙。 苍看着远处跑跑停停,时不时躬身大喘气的小人,眸中闪着幽深的暗蓝色。 说实话,它也有些心软。 它们几个序兽没有不曾心软的。 但这些都是她必须经历的。而且,她这做得不是很好吗? 它视力极好,看到她嘴角抽动似乎骂了什么话,又嗤笑一声,上扬了一点,就知道这整个类型的训练,都不会停止她的脚步。 它们现在去帮她、安慰她,只会显得虚伪做作,或是被她嫌弃。 “走吧,修真和位面又出了点骚乱,我们各自去解决一个。” 它扭头消失不见,浮念也只得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垂着脑袋离开了。 …… 真正跑完1万米的时候,阮吟已经脑子一片空白,思考不了任何东西,只知道自己可以停了,不用再跑了。 许久之后才缓过来,自己还在做任务。奖励依旧是一瓶药水,猛喝下肚,整个人才清醒了点。 混混沌沌地做完最后一项拉伸,阮吟丝毫不开玩笑地认为自己全身要散架了,物理意义上的骨骼散架。 瞬移到浴室,她简单洗了个淋浴就结束,本想泡个澡,但怕自己一不小心睡着了,噶了也没人知道。 直到扑倒床上的一瞬,阮吟恨不得泪流满面,终于感觉自己还活着。 活着真好! …… 不知道睡了多久,这里也没有时间的流逝,阮吟醒来时只觉得饿了,还有浑身轻飘飘的。 虽然经历了如此惨无人道,惨绝人寰的生死训练,她神奇地发现自己的腿并没有很疼,反而还保留了跑50米时快速蹬地的力量感。 “还好有点用,这么下去我练成出师应该不要多久了吧?否则如果真要我这么跑一两年,我还是直接去世更好。” 又点了几个小菜,平衡下营养,饱餐一顿后换上校服,这才回到了原世界。 乍然回到床上,阮吟感觉恍若隔世,在黑灯瞎火中瞪大着眼睛,甚至还想打个饱嗝,再次深刻体会到了时差的可怕性。 等等,她在境中睡过了,现在不会要这么干等天亮吧?! 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发现……确实睡不着。 她抬手看着右手中指,即使在黑暗里也散发着淡粉色光的板戒,忽然想知道这东西在其他世界能用吗。 她心中念头微动,刹那间散发着明亮荧光的面板出现在眼前! 虽然把她吓一大跳,下意识收了回去怕被人看到,但仔细想想好像九玄告诉过她,只有她自己能看到,就算是序兽也不行。 瞬间放下心来。 再次调出面板,却发现有些不同了。 ——少了点餐、服装等区块,反而多了些新的,比如配套教辅区、知识点模块整理区、监控识别区、生活用品区…… 阮吟简直是颤抖着手点开生活用品区,选了一包餐巾纸,发现下一秒真的出现在手中。 当即恨不得尖叫回旋流泪起来! 天啊这一定是神赐之物……九玄好宝宝,你要记住我爱你。 本来在境中时可以凭空变出东西来,供自己随意取用,并没有让她很激动,毕竟再好也只能在境中用,可能出来了就没了。 没想到现实也能用…… 天啊!这辈子不都吃穿不愁了!还上什么学啊老子要把校长开除了!!! 好吧开玩笑的。 她可不敢拿太多东西,一是可能被身边人怀疑,二是这个板戒是九玄给的,她不知道用着这样的好处,自己会不会要付出什么代价。三是就算真的没有任何代价,她对物质什么的也没有太高要求。自己的用着比较安心。 但是—— 这学习有关的区块,她可要好好利用起来~~~ 阮吟于是带着激动期待的心情闭眼。 …… 更睡不着了。 第二十四章 阶段测验 这一晚阮吟是回到了境中度过的,她在训练场的书房里几乎待了一整夜,没有暂停原世界的时间。 将面板里提供的各种教辅、资料粗略地翻阅了个遍,她简直越看越兴奋,这本摸摸那本闻闻,享受着印刷油墨的气味只感觉幸福地没有实感。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能体验拥有全套教辅的感觉。以前看别人翻阅着复习,买不起也只能干看着羡慕。 有了这些,自己不得考个年级第一简直说不过去! ——虽然后来她才发现有些东西不只是靠努力就行,脑子不够格,就算努力到死都没有用。 …… 如此这般,阮吟白天正常上课学习,晚上暂停时间后入境训练,每天几乎在境中累到半死不活才结束。 然后继续待在境中学习,取消外界时停,一直到天亮。 虽然真的很累,累到阮吟觉得自己几乎就是一台并不高效的机器,睁眼就是学,闭眼就是睡,其余时间就是训练、训练、训练。 但是—— 阮吟看着自己身上几乎已经消失的赘肉,取而代之的是绷紧时隐隐显出线条的肌肉,感觉一切都值了。 额外时间的大量刷题也使得她的成绩有了很明显的进步,刺激她的神经随时保持在快速思考的水平,保证下一秒立即能切换入学习状态。 她将手上的板戒调成隐形模式,几乎消失了一般,手上也没有戴着它的触感,只有需要的时候才把它唤出,取放一些私人物品简直不要太方便。 一切就一个字:爽! 同时她也终于渐渐和同桌戚云迟熟悉起来了。 主要是聪明“绝顶”的老师、自己改装的弹射笔盖、今天食堂难吃的饭……都没人分享。 她已经专注于学习而忽视这些好久了,终于有了充足的时间,一些生活的琐碎事也鲜活起来。 于是她一股脑全都和这个看似“善良”的同桌分享了。 毕竟他借自己作业,还帮自己撑伞……应该是个好人。 戚云迟不太清楚她为什么突然愿意和自己聊这些琐事了,但看着她经常说着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伏在桌上的样子,眼里也不由染上了点点笑意,低笑应和着。 虽然两人都不知道到底什么那么好笑。 …… 训练场内。 阮吟套着大裤衩,上身宽大的短袖,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头发滴在毛巾上,浑身清爽地从浴室走出来。 看到沙发上窝着的一只“大型犬”时,手上的动作还顿了一下。 啊,好像确实昨天苍给她发消息,说今天要来。 “阿吟!” 它瞬间竖起狼耳,飞速窜到她身边,轻轻晃悠着尾巴。 “好久不见!” 它似乎不满阮吟还在擦头发,一只爪子软软地按了按她的拖鞋,头也朝她手里拱。 阮吟虽然知道序兽们不似表面那么纯良,自己该保持警惕,但……实在没办法对送到手的毛绒绒无动于衷啊! 她轻轻摸了摸苍的脑袋,皮毛很厚很柔软,她的手几乎都能陷进去。 “今天来找我有啥事吗?” “阿吟也训练不少日子了吧,”它深蓝的瞳孔中如有浪潮翻涌,“我是来验收的。” “如果验收合格,我们可以开始下一个阶段了。” 阮吟想了想,问道:“不合格呢?” “只会被送回家,清除记忆而已,不会有事的,阿吟放心。” 阮吟:。。。 这也很残酷了好不好! 她轻叹了口气:“好吧,来吧。” 她也早就不是曾经的那个阮吟了!现在的她是钮钴禄·阮吟! 毕竟这么久拼死拼活的训练不是白跑的。 “实地演练场——雨林,中心区域。” 说完,它就消失在原地。 阮吟也紧跟着在心中默念,瞬间已经身处雨林。 光线骤然变亮,脚底的触感也变软,热浪直直扑面而来,差点没给阮吟吹窒息。 她连忙抬手调出面板,连接上这里的控制台,把温度调低了点。 好在苍也没有计较她这些小动作。 毕竟这场测验的主要难度不是环境。 苍也不弄什么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地开门见山:“这次测试,你需要在一个晚上之内走出雨林,雨林外围有结界,走出就能被传送回训练场的房间里。” “我不会陪着你,只会在你真正被威胁到性命的时候出来,但那时候也说明测试失败。” 阮吟大脑有点卡壳。 “等等…” “一个晚上是指…?” 照理来说境中是没有时间流逝之说的,她来训练的时候也一直把原世界的时间暂停。 “嗯哼,你应该猜到了吧。” “我们把你原世界的时停取消了,也就是说,你要在早上上课之前完成测试,回到现实哦。” 第二十五章 危险或否 四周很静谧。 这篇雨林地形并不平坦,反而处处是山洼与土丘。 不知名的绿植丛生,一点不像平时在城市里看到的人工修建的灌木丛那般友好,反而肆意生长,乱七八糟。 阮吟每一步都落得谨慎,生怕走着走着就被植物来一个大鼻窦。 她掌控自然的能力在这里不管用了,许是因为这里只是科技模拟的环境,并不在她能力范围内。 但是为什么科技模拟出来的蚊子真的能吸血啊!!! 她惊恐地看着自己还没走几步路,裤子只到膝盖的腿上已经出现红包了! 更可恶的是她的板戒现在无法获取新物资,面板里只有自己的物品栏能打开。可里面存放的都是一些派不上用场的:皮筋、生物练习册、校服…… 也就一双鞋子能暂时穿上,至少不用穿着人字拖上蹿下跳了。 这不就是荒野求生吗我请问呢。 训练可以,测验可以,限时可以,徒步可以,唯有遭受被蚊子叮这种折磨绝对不行!!! 作为从小到大都对于昆虫,特别是蚊子苍蝇蟑螂一类的,厌恶到一见到就犯恶心,恨不得它们全部灭绝的人,这里简直就是十八层地狱! 怒气暴增,阮吟实在憋不住了,仰头就喊:“苍!” “你要么给我个杀虫剂或者花露水,要么把这些死虫子给我消去!” “不然我就不干了。” “直接给我清除记忆,把我送出去吧。” 声音在遮天蔽日的绿荫间回响,鼓入她的胸腔,震得心脏砰砰直跳。 她也想试探一下——自己在它们面前究竟能拿到多少主动权。 一秒,两秒…… 阮吟静静站在原地,耳边只有喧杂的虫鸣和簌簌的叶声,正当她准备放弃,接受事实时,苍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听你的,阿吟。” “别生气……” 下一瞬,耳边嗡嗡围绕的蝇虫声没了,腿上被蚊子咬的包也一并消失了,不再有痒意。 她轻轻点头,这还差不多。 不能再耽搁了,她放大面板上的地图,中心一个红点闪烁着。数字钟也清楚地提醒着她——她的世界正处于时间流逝之中。 粗略估算了一下,如果途中没有意外,在早上响起床铃前她是可以到达边界的。 但她不太相信这只是单纯考验她的体力。 …… 已经连跑带走两小时了。 阮吟想撤回之前的想法,就算是单纯考验她的体力也足够把她累成狗了。 更何况她一路上还得时刻小心着突然冒出来的动物。 几乎每次都是它们主动出来吓了她一跳,她才知道那处藏着动物,自己却无法主动看破它们的藏身之处。 真牛啊…… 当然也怪她自己太菜了。虽然上了省重点,进了最好的班,被扔到荒山野岭的,空刷了十几年的题有什么用? 阮吟想想就欲哭无泪。 好在目前为止遇到的都是些比较温和的动物,什么叫不出名字的蛙,小猴子,挺胖的一团挂在树上…… 暂且没有什么危险。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她不停伸着胳膊拨开两边的叶子枝条,手背却忽然碰到了不一样的触感。 冰凉,有点硬,还似乎有点粘腻…… 阮吟:? 她浑身一颤,反射性地瞬间把手抽回,顾不上看清是什么东西,低头就以这辈子最大的爆发速度往反方向跑。 几乎就在她刚抽离了半个身位的瞬间,一股细风极速掠过,悄无声息,却能感觉到明显的寒意。 阮吟跑开好几步,这才敢回头看一眼——实际上也不敢继续莽冲,生怕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转角又遇到爱。 果然,是一条蛇。 刚刚那股劲风估计正是它落空的一次攻击。 它正从书上垂下半截身子,静静地盯着她。 距离稍远了一些,阮吟的心跳才终于从地狱落回现实般,报复性地狂跳不止。 竟然瞬间就冒了浑身冷汗。 它看上去个头不大,很细,头扁圆,眼睛小小的甚至有点可爱,吐了两下苍白的蛇芯仿佛在卖萌。 ——这是以前阮吟在网上看到过的,对别人养的宠物小蛇的评价。 眼前这个简直一模一样啊! 但阮吟看着它“乖巧无害”地吐舌,冷汗更是哗哗地流。 在这种雨林环境的动物,用屁股想都能知道有多大危险性吧! 第二十六章 鱼口逃生 阮吟现在处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她离这只蛇不远,也就几步的距离,可也不算近,完全有机会逃跑。 她快速思考着:关键问题是,这条蛇到底多长,攻击范围多大。 论反应速度,她肯定比不过它,但如果它够不到,一切就另说。 赌一把吧。 阮吟下定决心,眼神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它,心中唤出物品栏,手悄悄摸到背后准备从中掏出来。 霎时,她猛地将物品栏中的一本教辅抽出,甩向前面,同时脚底方向一扭,冲着来时的路就狂奔去。 好在这蛇真的弹射出来咬住了教辅,一同摔落在地的声音还不轻,留给了阮吟时间。 她觉得跑够远了,才心惊肉跳地停下来喘口气。 还好五十米跑没白练。 抬手看表,此时外界的时间已经是凌晨3点了,离时限仅剩3小时。 再看眼地图上愈发逼近外圈的小红点,也顾不得庆幸了,拔腿就跑。 胜利就在眼前啊! 可没想到这一次遇上蛇后,仿佛被鬼缠上了似的,麻烦事一股脑地接踵而至。 “焯!”嘹亮的一声把栖鸟惊得乱扑腾。 是阮吟没刹住车,一脚踩进了个漂浮着腐烂淤泥的水潭里。 感受着脚底和小腿黏腻的触感,她恶心得差点没把学校食堂吃的晚饭吐出来。 刚想拔出腿来,余光忽见离自己不远处的潭水掀起波澜,一条道上的淤泥和浮萍起伏不定,渐渐拨开涟漪。 阮吟登时头皮发麻,从脚底开始浑身凉个透顶。 别搞啊我的老天爷…… 身子比脑快,她早在感受到泥水波动的那一刻已经试着抬起了一只脚,连蹦带跳地就想往岸上爬。 不管是什么,它往这里来肯定是已经发现自己了,在这僵着只会是死路一条! 似乎是感知到了猎物的挣扎,泥层下潜藏的东西更是加快了速度,愈发逼近,隐隐张开獠牙。 电光火石间,汗毛倒竖,半条小腿还没抽出来,阮吟狠命拨动起岸边的一块石头,往自己腿后的潭水里使劲一投。 霎时,潭水四溅,远不止石头落水能造成的影响。 阮吟趁乱一个使劲把腿抽了出来,却不敢休息,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才站起了身子。 回头,水中剧烈翻滚的东西映入眼帘——竟是只鳄鱼。 那一块人脸大小的石头正从它布满狰狞獠牙的嘴中落出,眼膜褪去,细长的竖瞳牢牢锁定了不远处的阮吟,狠戾的猎食者气势紧压而来。 看来正好那块石头卡进它嘴里,帮自己的腿争取了点时间。 阮吟心中依旧只有一个字:逃! 鳄鱼这种生物的杀伤力可不是盖的,虽然平日里再怎么看别人拍的憨憨鳄鱼的小视频,真正遇见了还是要往死里跑。 给它咬上一口,虽然苍能保住自己,但绝对没机会通过测验了。 正思考着要不要故技重施的时候,这鳄鱼却没有像之前那蛇一样静静打量她,反而极快地爬上岸,张着血盆大口就冲她咬来。 “大哥你不讲武德啊!” 阮吟心里骂骂咧咧,来不及多想,猛地一跳。 她应该是跳出了这辈子最高的高度,成功避开了一击咬合,但鳄鱼大哥没有等她缓缓的意思,甚至脚还没落地呢就又扭头咬来。 此时用不上什么计谋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雕虫小技。 阮吟懂这个道理,发了狠地边跳边跑,也顾不得满腿泥泞了,有一两次甚至都能感到鳄鱼皮冰凉的触感蹭过。 好在它在陆地上速度并不快,咬空了几回还是默默回到了潭里。 缓过来后,阮吟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个在热带雨林里发疯的猴子。 “逃得很好,阿吟。” 消失许久的苍终于又说话了,上来先给了一波夸奖。 可此时阮吟却觉得脸颊热得发臊,刚刚自己略显狂野的行动全给看到了。 算了,反正自己是被逼无奈的。 “以后也要记得,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一定要逃。” “不能逞能,或者…自我牺牲。” 阮吟静静地听着,脚下也没闲着,拖着裹满泥的鞋子,脚步一深一浅地继续走。 这她当然知道,她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自我牺牲?开玩笑,她像那种无私奉献的人吗? 没想到苍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 “测验剩余两小时,接下来发布临时任务。” 阮吟:……? “请折返回去,击杀刚才遇到的鳄鱼。” “武器——匕首已发放至你的个人物品栏中。” 第二十七章 平摊痛感 在原地无能狂怒了几分钟,阮吟满怀怨气地从物品栏掏出匕首,泄愤般紧紧攥在手里。 本来时间还算充裕,这下好了。 你们这下开心了吧,你们这些冷漠无情的兽! 阮吟弯下腰,悄悄顺着刚刚来时的路走回去,远远地就看见了那片泥潭。 她必须将那只鳄鱼引上岸,在泥潭里对她太不利了。 顺手捡了脚边的一块石头投进去,毫无反应,但她没有停手,继续投,甚至还专挑大的。 “扑通!” 不知是不是砸中了什么,惊起一波更大的淤泥。似乎是忍受不了她一直的骚扰了,对面的岸上一只硕大的鳄鱼头浮出水面,向外爬去。 阮吟却眼神有一瞬的呆滞,悬着的心终于快死了。 这只的样子有点不同。 说明潭子里不只自己要杀的那一只啊!!! …… 阮吟蹲在草丛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一大堆正在晒太阳的鳄鱼。 其中一只块头最大的,就是她的目标。 究竟是不是在晒太阳她也不确定,总之是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像游戏里蹲草丛的。 而且还已经汗流浃背,腿蹲得发麻,挂上了一系列的负面状态。 两条原本白皙的胳膊已经发红发烫,腿部肌肉紧绷得酸痛,皮肤处处是不知何时划伤的小口子。 不过,她已经想好计策了! 仅剩一个半小时,必须拼一把了! …… 强忍着腿部传来的剧痛,阮吟意识模糊中又将匕首往鳄鱼颈间推进了几分。 它最后微微挣扎了两下,终于失去了生息。 但一口利齿仍紧紧嵌入她的小腿,鲜血淋漓,应该骨头已经被咬断了,她疼得已是泪痕满面,浑身止不住地抽搐,几乎要晕厥。 这疼的程度失算了… 她先是用物品栏里的皮筋做了个简易弹弓来挑衅,加上教辅和脆香锅巴,不仅引来了鸟,也将这些鳄鱼引得分散开来。 最后实在无法想出什么策略了,直冲冲地就暴露出自己,以身试险,将要杀的这只引离了大部队。 先刺眼睛,匕首顺着伤口喇至头骨,最后刺颈脖。 尽管她在此生死存亡时刻的激发下已经用出了最大的速度和力道,还是没逃过被咬了一口。 但这一口咬住了就再也没松,它甚至想生生从自己身上撕下这块肉来,好在她已经将它杀死了。 否则真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被撕下来吧。 她知道自己极大可能会受伤,但是真的没有想过会这么疼啊!! 阮吟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似的想要瘫倒在地,但动一点点就会引起腿部撕心裂肺的疼,这种痛苦简直无法用言语描述,她只能止不住地流泪。 受不了了,好想一拳干爆这个世界。 “还剩十五分钟。” 苍的声音响起,却如冷冰冰的机械一般不带什么感情:“必须走完最后一段路。” “好…好……” 阮吟抽噎着,断断续续说不出完整的话,连骂人都不想骂了。 她用胳膊支起身子,咬着牙抽出深深插着的匕首,想把鳄鱼的牙从自己腿上撬出来,她做不到硬生生拖着它走。 但是浑身因疼痛而颤抖,不晕过去几乎已经是她最大的能耐了。 好痛苦…… 凭什么她非要遭这些罪。 就在她渐渐闭上眼睛,几乎如一条濒死的鱼一般瘫倒在地时,恍惚间听到了另一道隐隐带着怒气的声音: “阿吟,清醒一点!!” “你过激了,快给她开启痛感屏蔽!” “…不行。” 苍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瞬,又接着道: “只能平摊一半。”否则这场试验就没有意义了。 下一瞬,阮吟果然感觉到自己腿部的疼痛神奇地减少了很多。 虽然依旧撕心裂肺的疼,但她粗喘着气,能够渐渐缓回意识了。 她听得出来刚刚是谁的声音。 牙嵌得很深,撬不出来,她就将鳄鱼的半边脑袋割了下来。 此时面前的地上已经汇出了一小摊鲜血,她浑身上下几乎也没有干净的地方,不知道是鳄鱼的血还是她的。 顾不上自己有多狼狈了,阮吟知道已经走到这一步,爬也要爬过去。 与此同时,另一空间的一双幽蓝瞳孔正静静看着她。 分摊了另一半痛楚的苍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依旧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灵般颔首蹲坐着,垂眼观察阮吟的动作,似乎在评判着一件物品的价值。 还剩十分钟。 一旁本不应该出现的火凤凰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刚燃着梵天烈火,强行撕裂空间闯进来的不是它一样。 赤温的淡色金瞳冷冷盯着苍,周身的烈焰昭示着它并不愉悦的心情。 “平时第一个粘着她亲近,现在却下手这么狠,真搞不懂你。” “听着,虽然约好了我们各自的试炼各自安排,但你要是再让她这么痛苦…” “我不介意把你的权力夺过来。” 第二十八章 休息片刻 阮吟醒来的时候正躺在训练场的房间里,大脑一片空白,尝试着抬起胳膊,却触到了床边一点软绒,条件反射般缩回手来。 她记得测验成功了,最后时刻伸手触碰到了那层边界。 几乎在她动的同时,苍也抬起脑袋,此时它正化成小狼崽的大小窝在床边。 “阿吟,我……对不起……” 它欲说什么,阮吟却抬手制止了,感受着毫发无损的腿,神色看不出喜悲。 “没关系,是我没躲开的,不怪你。” “而且我这不是能痊愈嘛。” 她墨发散着,苍白的脸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小狼崽呜咽了两声,盈着水光的瞳孔牢牢盯着面前的人,乖巧地趴着晃尾巴,仿佛之前冷冰冰地下达任务的不是它一样。 阮吟没理它,之前那极致的剧痛与血腥仿佛仍在皮肤上盘绕,不禁打了个寒颤。 呵呵。 不怪你?开玩笑! 打不过你所以先忍一波,等我以后变强了再来谋反! 那感觉疼得自己恨不得直接去世,来个痛快。 她忽然想起什么:“小温呢?” 苍一愣,小温是谁? 看着它澄澈的疑惑眼神,阮吟偏头躲了躲,“我说赤温。它当时不是来了吗。” 苍刚反应过来,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刚想龇起牙来问问她为什么这么叫那只贼鸟。 素影却想起来她应该是听到赤温帮她了,自己确实不占理,只得压下嘴角,哼唧两声在心里联络赤温。 下一瞬,一只赤色小鸟直扑她怀里,扑腾着翅膀一个劲地蹭。 太好啦!阿吟知道是我来帮她的! “谢谢你为我担心,我没事了。” 她手指娴熟地把玩揉搓着软团子,心情好了一些。 “我既然在这里,说明你们把我世界的时间暂停了,是、吧?” 听着她含了几分咬牙切齿意味的逼问声,苍慌忙回到:“暂停了!你可以休息好再回去。” 阮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她渐渐放松下来,陷在软软的靠垫里,似是闲聊般:“话说,你们是这么高逼格的序兽,应该神通广大吧?” “那能帮我考试作弊吗?” “能给我无限财富吗?” “能控制别人爱我吗?” …… 她随意地拨弄着小凤凰腹部的软羽,顿了顿,接道: “能给我任意想要的东西吗?” “比如什么,一统天下?” 终于问出来了。 她最开始接受遇到它们的事实时,就有了这些疑惑。 她自认为也不是什么高尚的人,这些东西虽然都是俗物,但她就是喜欢。 而且任谁有了这种奇幻的经历,都会有这种违背道德,满足自己欲望的想法吧! 两兽当然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没有丝毫反应,依旧伸懒腰的伸懒腰,使劲蹭的使劲蹭。 小狼崽打了个哈欠,淡粉的舌头卷起,语气平淡:“当然咯!这些事情再简单不过了。” “跨越时空我们都能帮你实现,这点连小问题都不算。” “你想要吗?” 极大的诱惑明晃晃地摆在面前,阮吟也相信了它们真的能做到。 但是阮吟只装作思考了一会,说:“我想再考虑考虑。” “好。” 巨大的飘窗外是虚拟的碧草蓝天,微风鼓起窗帘,将阳光晃出波纹。 真亦假时假亦真,她必须坚持的一条底线就是万事谨慎、谨慎、再谨慎。 第二十九章 装上了装上了 上午课间。 教室一片喧杂,虽然这里都是全省榜上有名的精英学生,其实聊天气氛和普通的也没什么不同,尽在分享感兴趣的八卦等等。 阮吟不得不承认,训练场里的后遗症是一点也没带出来,她现在精力充沛得很。 但听苍说,接下来要真正开始和它打配合了,就有些心累。 同桌戚云迟正帮她从讲台上领下来作业,顺便翻了两页,帮她看看错题。 阮吟也没时间emo了,强迫自己坐直身子乖巧地聆听理科大佬的指点,他也确实三言两语地就指出了自己的错误,然后娴熟地拿起她和自己的水杯去打水了。 真羡慕理科好的人啊,能比她少好多刷题时间。 但羡慕归羡慕,有这种理科好的做同桌,别人想要还没有呢,真的挺爽的! 戚云迟正好往嘴里灌着水走回来了,水珠顺着喉结一同往下滚,隐入高高的领口,没看到什么的阮吟遗憾地叹了口气。 “中午给你带小黄瓜行吧?”他递过来她的水杯,随意抹了把嘴就要坐下。 “行,两根吧。”阮吟也没客气,他们两人慢慢熟悉之后,礼尚往来罢了。 他语气平静地接话:“毕竟天热了也需要降降火,省的心浮气躁,那么简单的题都做错了。” 阮吟:…… 拳头硬了。 非得添那么一句呢? …… 午自修快开始时,戚云迟吃饭回来了,两根从食堂带回来的脆黄瓜递给阮吟。 阮吟却只接过一根,单手托着下巴懒洋洋地回道:“帮我给江郁舟一根呗。” “好人做到底嘛。” 戚云迟差点没把手里的黄瓜捏碎。 什么?江郁舟??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他此时脸色阴测测的,没有一丝表情,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心情不佳。 但阮吟早就不吃他这套了,这在她眼里跟黑猫崽子炸毛一般没啥危险性。 忍了两秒,忍住了,手松开了,黄瓜得救了。 他转身向教室后面角落走去。 “啪”一声,在周围同学略显惊异的眼神下,他将黄瓜拍在江郁舟桌上。 眼皮淡淡地垂下,语气没什么波动:“阮吟给你的。” 他此时在教室里,因此如往常般戴着黑色细框眼镜,斑驳的反光看不清上半张脸的神色。 江郁舟只是停下笔,冲他淡淡一笑道了声谢,并没有看向一直盯着他的阮吟。 阮吟也料到了这副反应,收回目光准备开始午自修。 就剩下一圈的同学面面相觑,气氛莫名躁动起来。 这三个……什么情况!!? …… 江郁舟,很清楚自己对那个同班女生只是好奇。 并且他不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 在体育馆停电那件事之前,他们本没有任何交集。 后来他才慢慢注意到,这个女生比他还要努力。 不仅午饭不去吃,晚饭也经常留在教室啃面包,自我封闭,朋友很少,下课要么和同桌讨论学习,要么自己写作业…… 似乎是个标准的“乖学生”。 他不擅长与人交朋友,也觉得会浪费时间。 但如果是这样的“乖学生”的话,或许他们也能互相帮助…… 在学校这样的小型社会,社交还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他一直以来也只是在忍受着孤身一人的麻烦而已。 如果有合适的人选,有个朋友也是不错的。 要不要和她交朋友呢? …… 操场,体育课。 今天太阳不是很大,多云微风,阮吟轻嗅着比前几天湿润了一点的空气,觉得有些贴近训练场的环境了。 看来今天状态会很不错。 因为身高原因,她在队伍的位置很靠边,老师也很难顾及她。 所以其他同学做着准备活动的时候,她一如每日夜间训练一样,打开面板,按着上面的动作自做自的。 这时候平时维持的“难以亲近”的人设就体现出好处了,不会有不长眼的人举报她动作不同。 周围都是不熟的同学,没理由多管闲事,被她记恨上。 只有戚云迟隔着层层的人远远看她,心底思忖。 她的动作很标准,有些环节比学校安排的更有用,也很流畅没有停顿。 似乎他的小同桌还有很多秘密啊。 …… 众人站上跑道,准备进行800米跑。 阮吟象征性地甩甩腿,面色适当地流露出了一些担心不安,融入进其他女生中。 但其实内心蠢蠢欲动,已经快按耐不住了。 几个月以来的地狱级别的加训,她的身体素质早已经远远超过了大部分人水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依旧没长高啊!) 只不过今天之前,她一直收敛着自己,例如跑步,紧跟着大部队。只表现出自己有进步,至少不是落在最后了,但没有特别突出。 为的就是在这个最好的天气,天时地利人和,狠狠装它个一波! 实际800米,3分以内应该已经不在话下了! 桀桀桀—— 就让我来好好给你们上这一课吧,小菜鸡们! 第三十章 朋友圈 耳边叽叽喳喳地传来女生们不安的声音: “咋办啊!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啊……” “跑完我要是晕了记得扶我一下,千万别让我的脸着地! “怎么办,我跑得特别慢!要不我们俩一起慢慢跑吧?” “我也是!那我们说好了啊,一起跑!” …… “预备。” 阮吟收回笑意,略微压下身子,深吸一口气。 训练场里的虚拟教程有写,要把每一次跑步都当作测试,无论对手是谁。 “跑!” 下一瞬,老师开始计时。 那两位约好了一起跑的女生一个比一个猛,疯狂抢占内圈! 一边的阮吟看着两人边跑边面目狰狞地互相瞪着眼,像是在质问对方,差点没开局就笑岔气。 想当年…… 好吧,也就是初中时,她也有着这种损友呢。 不过不好意思了,现在不是你俩内讧的时候,因为你们的王——我来了,颤抖吧!! 阮吟猛一个加速,绕过了那俩互飙眼神的好姐妹,直接来到了第一。 这下她们终于能够一直对外了。 伴随着熟悉的、经历过千百次的缺氧感逐渐在胸腔涌起,阮吟此时已听不到任何杂声,只有自己匀速的呼吸和每一步的跑道触感。 结果不出所料。 阮吟遥遥领先于其他人,第一冲线。 冲过终点的时候除了体育老师兴奋地掐着表,喊着让她别立刻停下来,其余人鸦雀无声。 之前跑完1000米的男生们聚众汗蒸似的围坐了一圈在草坪上,呆滞地握着手里的水杯,盯着还在呼呼喘粗气的阮吟安静如鸡。 直到第二个女生终于到了,人群才骚动起来。 “我的发。” “什么鬼…” “她是谁?” “你脑子有问题吗?自己班的都不认识?”戚云迟翻了个白眼,话语毫不留情。 “不是我当然知道她叫阮吟啊!!但是她怎么跑这么快了?!” “戈意安竟然第二了,这也太魔幻了……” …… 戚云迟没再参与骚乱,又仰头灌了一口水,眼神意味不明地看着远处的阮吟。 她竟然这么厉害…… 又背着同桌偷偷干什么了?? 这边的阮吟刚从老师疯狂质问她为什么以前成绩那么烂的魔爪中逃出来,就对上了一群人见鬼了似的表情,仿佛她不是这个班的一样。 阮吟:? 我知道我突然变厉害是很让人吃惊,但有必要这么吃惊吗。 难道! 自己平时太小透明了实际上根本没人记得自己,以至于他们以为我是别班来捣乱的吗?! 老天爷啊!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孙子来疼爱? 算了,其实已经装叉成功,内心还是爽上天了。 她沉淀那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于是她内心无比酸爽地接受着众人的目光,坦然地一屁股坐在了草坪上休息。 自然也没注意到第二名的女生眼里的震惊更甚,她在朋友搀扶下也坐了下来,但眼神依旧紧紧盯着阮吟。 这还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被夺第一。 虽然不知道阮吟怎么做到的,是不是之前故意跑慢的…… 但她确实很厉害。 …… 怎么办,突然好期待下次的800米啊! 要是知道她开始期待跑800米了,朋友们肯定要暴跳如雷,喊她叛徒了吧。 但是,新的竞争对手确确实实勾起了她一些趣味。 想了一会,戈意安忍俊不禁,又跟身旁的小姐妹笑闹开了。 与此同时,阮吟平复着刚跑完步的心跳,小口喝着水。 明明是第一,是胜者来着,但还是有些奇怪的感觉。 她虽然坐的离班里其他同学不远,但其实身边有很明显的一圈空地。 班里人都有自己的朋友圈,自己这种人的表现估计顶多也就成为他们的谈资之一吧,比如现在,周围就聊得很欢,隐隐冲她投来目光。 虽然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但偶尔这种时候,也会有点想要朋友呢。 毕竟装叉成功却没人分享挺难受的。 第三十一章 肢体接触 体育课下半节就是自由活动了,因为不是在体育馆里,不方便写作业,阮吟也就无所事事起来。 虽然她已经尽力做到在阴凉地一直活动着没有停下来,终究还是没躲过蚊子的亲热。 数了数,全身上下竟然足足4个大包了! 阮吟此时向老师装病回教室的心都有了,几乎要抓狂,急眼的时候直接在原地忽悠悠地转圈以躲避蚊子攻击。 她正往自己胳膊上的一个包刻十字架呢,一只手忽然伸入低垂的视线,攥着个绿油油的小瓶子。 抬眼一瞧,嚯! 是她的好同桌啊。 “涂一下吧。”戚云迟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似乎顺手尽一下同学义务。 “谢谢了!正好需要啊!” “没想到你上体育课还随身带这个,揣裤兜里的?” 阮吟也没客气,接过就开始抹膏药,随口一问。 空气安静了几秒,却也没听到他接话。 阮吟抽空抬眼疑惑地一瞥,却看到面前背着阳光的大高个耳尖红了个透,不禁瞳孔地震。 偏偏对方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表情,只静静地看着她抹药。 阮吟:? 不是,我有做什么吗?你脸红个什么? 见她看自己,戚云迟才低声应付了两句:“算是吧……” “还有这里。” 他穿着普通的蓝白短袖,星星点点的汗透了衣服,紧贴在身上。 抬起胳膊轻拍了拍自己的后颈,示意她位置,修长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随着一个简单的动作隐隐若现,差点没给阮吟眼睛都看直了。 娘嘞…… 谁允许你这样来考验干部的?! 咽了口不存在的口水,阮吟老老实实伸胳膊给后颈抹药。 但之前因为太痒了,已经被挠红了一片,抹在哪里都火辣辣地疼,分辨不出叮的包在哪。 看来不得不给后脖子上全抹一遍了……别怪我用太多啊好同桌! 没想下一瞬,手中的小瓶子被拿走,戚云迟两步绕到她身后。 冰凉的滑腻触感随着略微粗糙的指腹在后颈晕开,立刻伴随着一阵刺痛。 但也就几秒时间,清凉感就覆盖了疼痛,更何况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直接给阮吟干麻了。 整个人如一根木桩子似的僵在原地。 于是她不知道,从背后看来,她的耳根也肉眼可见地开始变红。 听着后面突然传来的低笑声,阮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比抹药时还煎熬,说了句谢谢就想跑。 刚跑出两步,又突然转回来把手里的盖子塞给戚云迟,扭头就又走了。 他这回是真忍不住了,反手捂着发烫的半边脸就开始笑。 真的好有意思。 比小时候可爱多了,竟然知道害羞了。 …… 阮吟闷头就是走,直到跨越了大半个操场,又找到一处阴凉地才停下来。 搞什么啊啊啊! 好端端的,竟然想毁我道心?要不是我两眼空空一心学习,有着自己的节奏,差点就真被他毁了! 她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傻子,当然知道自己那是心动了,还很没志气地落荒而逃。 但她相信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 青春期的躁动嘛,自己还是这种不成熟的年龄呢,更何况她从小到大跟亲人以外的异性肢体接触的次数屈指可数,这种突然袭击应付不过来很正常。 嗯,很正常啊! 但为啥心跳还是不降速呢,太不给自己面子了! 说到底都怪戚云迟吧,长那么帅干什么? …… 她就这样心底絮絮叨叨地转悠了许久,直到下课铃响起,首次破例了。 破例没有等在操场边缘准备第一个冲回教室写作业。 啊啊啊果然! 绝对不能想情情爱爱这档子事,太影响学习了!!! 第三十二章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当晚,阮吟躺在床上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这才深吸一口气进入境中。 在熟悉的草坪上,从躺着的姿势一毂辘爬起来,她还没来得及拍拍屁股上的草叶,就被超大型的狼头钻了个满怀。 “等等……先说正事!” 她根本抵不过苍的热情,伸出去挡着的胳膊也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陷在软软的绒毛里。 怎么感觉紧张的只有自己?! 苍收敛了点,但还是硬要紧贴着她,就那么仰着毛绒绒的脖子靠在她怀里:“嗯……” “阿吟不用太担心,这次没什么危险的。” 苍也有点无奈,天知道它为什么总不由自主地想往阮吟怀里钻,可能也有些是狼这种生物本身的原因吧。 阮吟:……好吧。 反正这么久了,把狼当狗撸对她而言也不算什么难事。 它喉咙发出舒服的呜咽声:“我们一步步来吧。” “先是,疾跑的时候翻身坐上我的背。” “阿吟也猜到了吧,我们将来或许能够并肩作战。” “因此这是必不可少的步骤。” 闻言,阮吟动作一僵,沉默良久。 她知道一些游戏,人物跑动的时候召唤一下坐骑就直接坐上去了,怎么感觉和现在的状况有点相似…… 但是到了现实,哪能真召唤出来就出现在自己屁股底下啊! 她终于意识到这跟自己看的什么小说,游戏有的区别在哪了:自己真正体验的时候才知道,每一个动作都是需要练的啊! 不多时,一人一狼出现在室内模拟区里,踏在平直的道路上。 这一个小小的翻身上坐的动作,其实一点也不简单。 以前千仞载着她的时候,都是先侧卧下来,方便她爬上去,还真没想过自己怎么上去。 苍的背也并不低,或者能说是很高,几乎到她脖子。光是它站着不动,她都需要助跑一下跳起来,撑单杠似的才能上去,更别说跑动的时候了啊! 她又不像武侠小说里那种,会轻功啥的…… 算了。 既然没挂可用,练就得了。 阮吟不喜欢犹犹豫豫的,有事就干。她定了定神,下一秒蹬地直冲出去,苍静静蹲坐了几秒,幽蓝的瞳孔里映出她奔跑的背影。 接着虚影一晃,瞬息间来至她身侧。 …… 也不知跑了多久。 阮吟趴伏在苍毛绒绒的背上,四肢无力。 她此时心里只有一句话: 这家伙真的是狼吗,也太狗了啊!!! 如果说之前她所经历的什么千米起跑的训练,称得上一句魔鬼训练的话,那么苍就是魔鬼本人,啊不,魔鬼养的狗来训她了。 发现她光凭自己确实是上不来,苍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有意的想出了个馊主意: 它往自己脖子上套了条月牙白的颈带,条带飘出来老长,它就让阮吟抓准时机揪着这条带子上来。 结果就是,她跑着跑着确实能抓住带子了,但整个人飘着被拖飞了好远。 最后被甩飞了无数次,才终于摸到点技巧,一手揪带子,另一手毫不客气地扯住毛,硬生生把自己甩到它背上去的。 鬼知道她四肢有多像散架一样。 以前她还挺喜欢狗的,长大或许会养一只,可现在…… 她可能这辈子都再也不想被狗遛,呸,再也不想遛狗了! “还是要多练啊,阿吟。” “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都由我近身指导你。” 苍小跑几步停了下来,感受着背上体温滚烫的人儿,终于决定先让她休息一会。 她的体力如今已经不是短板了,反而是长处。 接下来,才是真正需要能力的训练。 …… “她睡了?” 苍放轻脚步从房间走出,传送至训练场的中枢,就听到这句询问。 少年模样的人懒懒地侧躺在沙发上,单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拨动着面前的蓝色面板。 苍微微皱了下眉:“嗯。” “化作这副模样干什么?千仞。” 指尖微抬,面板消散。千仞随之坐正,黑沉的瞳仁静静地盯着苍。 “我就是来通知你这件事的。” “我会以人族的身份参加不久之后的万族赛事。” 苍闻言心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呲出锋利的狼牙,低声质问: “什么?” 下一瞬又抑制住自己的反应,它知道这是兽族的一个缺点:情绪外泄太明显。 它缓了缓情绪:“你应该知道序兽是不参与这种赛事的。怎么这么突然?” 千仞解释得简洁:“近段时间新晋的人族强者不愿参加这个赛事,以前的老手又看不起这些纷争,对于人族的归属感在降低。” “这样下去人族离没落不远了。” “这不是所有族类正常的兴衰吗?”苍忍不住皱眉打断,“千万年都是如此。” 它补充道:“况且你该比我更清楚序兽的身份意味着什么,我们掌管秩序,最忌身陷其中。” 千仞扯了扯嘴角,似乎笑了:“还做着这样的噩梦吗,小狼?” 迎着苍危险的目光,他接道:“我们已经逃离以前了。” “我们现在有主了。” “主就是是人族,你想看她因为自己族群的灭亡而无家可归吗?” 苍沉默了。 千仞继续接话,声音轻得似乎在自言自语:“我会保护好她。” “这是通知,不是在跟你商量。” 第三十三章 遭遇孤立 之后的阮吟每天照常上学,晚上依旧进入境中训练,结束后睡几个小时,又跟生产队的驴一样一刻不歇,继续学到天亮。 阮吟只感觉自己要被榨干了。 不过意外地,心里不再有以前那么焦虑。 吃好,睡好,学好,平心静气。 这些最基本的状态,以前在她乱成一团的生活中是鲜少能实现的,现在却在慢慢回归正轨。 阮吟甚至自己都不敢相信一天能干这么多事。 但这样渐渐养成习惯的生活方式,让阮吟越发少的和同学交流了,因为实在是没什么必要。 除了和同桌戚云迟关系较好,她现在几乎就是与世隔绝的状态。 有句话说的好:学历筛查的只是成绩,却不能筛查人品。 即使是这个几乎年年出省状元的学校,也并不都是耳清目明,一心读书的圣贤。 比如现在。 阮吟感觉自己似乎被孤立了。 她今早刚到教室,就敏锐地发现四周的同学似乎冷淡了许多。 半垂下眼帘,她低着头似乎在看书,其实在心里默默思忖着。 她忽然抬起头,没去看下意识跟着侧头看过来的同桌,轻拍了拍前面同学的椅子。 “杨颖,可以问一下今天早读内容是什么吗?”她扬起浅浅的笑,语气温和。 没想到等了几秒,对方却跟没听见似的,没有回头。 她声音并不算小,不可能听不到,那么就是故意的。 虽然她们算不上朋友,以前还是能互相帮助一下,说过几句话。阮吟也不记得自己有故意招惹她什么。 她的笑一瞬间收敛,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收回了手。 心里刚凝起一点烦躁的时候,忽然旁边伸来只修长的手,将她的书抽了过去。 侧眼看去,戚云迟没说什么,只是开始用铅笔在她书上圈圈画画,还回来时上面已经标注好了早读的内容,字迹是熟悉的潇洒自如。 “先安心早读。” 一句话把她心底的胡思乱想打散得干干净净,老老实实捧起书埋头看起来。 也是,学习最重要。 但不代表她就会这么放过这件事。 又是几天的观察,阮吟试探一番下来,发现有意疏远她的还不少,有男有女,座位分布也很杂,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劳技课快开始时,甚至以往与她同组的几个同学也莫名混入其他组里了,独留她一个。 她垂着脑袋,摆弄着自己半成功的作品,却觉得兴致缺缺。 要是一个普通学生,这种看似可怕的事真发生在自己身上,还很莫名其妙而来的时候,或许真会崩溃吧。 但很可惜,经历了至今为止一系列生死变故的她对人情世故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就是要自己一个人完成剩下的部分,有点麻烦而已。 在她准备开始动手的时候,另一组的戚云迟眼里,就是自己的小同桌孤零零一个坐在桌旁,垂着脑袋似乎很难过的样子。 眉头不知不觉地紧紧皱起,手中动作也停了下来,盯着她的背影不放。 他扭头又瞥了一眼其他组里抛弃阮吟的几个人,眼神阴鸷,一声不吭地差点没把旁边几个兄弟吓一跳。 半天终于说话了:“我们组再多个人没问题吧。” 明明是个问题,却被他说出了陈述句的语气。好在这一组其余三个都是和他关系不错的男生,也都没意见。 他抬脚就向阮吟走去。 被当个鸡崽子一样提过来的时候,阮吟还有点懵。 不过仰头看着戚云迟的背影,心里也稍微暖了一点。 到了他组里,其他三个男生她都不熟,不过也对她挺热情,看来没有参与到孤立她那队里。 甚至还窃窃私语地互相传着眼神,眼珠子欠嗖嗖地在她和戚云迟之间转。 阮吟还想强迫自己当作没看到,可戚云迟这小子一直往她身边凑,垂着脑袋若无其事地跟她讨论作品,她只感觉脸颊愈发烫了。 两人并排坐着,戚云迟稍稍侧过头就能看到她的发旋,她仰头时含笑的眸子,她纤细的手腕灵巧地翻转在工具之间。 他呼吸都有些不稳起来……有点糟糕了。 隐起心思,他借着低头听她说话的时候,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物品,指尖几乎要碰到。 突然坐在讲台上的老师洪亮的声音响起,他紧张得一颤,接过作品就低头端详着,细软的发丝垂下遮掩住他脸侧的绯色。 “大家先停一下啊!看看已经有同学完成作品了。” “啧啧~都看看他这个完成度。” “瞅瞅,还很结实!用的技巧都是我课上讲到的。再看看某些同学的,之前我讲的时候怕是一点没听吧?!做的什么东西,一碰就散架……” 在老师唾沫横飞激情演讲的时候,阮吟抬眼看了看他身边站着的高个男生。 是江郁舟。 他似乎一直在往自己这个方向看,因为阮吟一抬眼立刻就和他对上了,他面无表情,眸色漆黑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盯得阮吟的心猛得一跳。 她又盯回去:看我干嘛?!吓我一跳啊。 收到警告的江郁舟却似乎嘴角勾了勾,面色缓和了许多,移开视线时略过她身边的戚云迟,嘴角又压下去了。 当然这些细微的小动作,隔着半个教室的阮吟一点没看清。 第三十四章 用美人计 下午大课间时,阮吟出乎意料地被人叫出去了。 把她叫到走廊里的是戈意安,要说她们之间的交集,顶天了也就算个八百米跑时的竞争关系。 阮吟正微微蹙眉在脑海里搜刮着她叫自己的原因,戈意安却拨了一下马尾斜靠在窗口,直截了当地说了: “阮吟,我上午遇到了有人在背后说你坏话。” “啊?怎么回事?”阮吟适当地瞪大眼睛表现出惊讶。 “是一个7班的女生,我不认识,”戈意安站直了些,凑近了她一点以隔绝走廊上其他人好奇的眼神: “但我听说她是交际花那类的,朋友很多,可能会对你造成不太好的影响。” 阮吟露出有些紧张的表情,看着对方凑近的眼神,其中似有认真和关怀。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告诉自己,但还是谢谢了。 阮吟认真地冲她轻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接着道了谢,回到了座位上。 戈意安轻舒了口气,她确实也是鼓起勇气才敢告诉阮吟这件事,她也只是个普通学生,本来不想参和这些麻烦事。 但是阮吟似乎确实是个挺好的人,也很优秀,不应该被这些破事绊手绊脚,说句话的事,自己帮一帮也好。 …… 7班里。 此时晚饭时间,每间教室里本应都是空着的,除了一些不吃饭的学生。 但7班的教室窗帘紧闭,里面几个同学正聊得热火朝天,时不时的笑声几乎连厚厚的窗帘都隔不住。 一个男生笑问:“陈悦,周五请我们吃食堂的新品,说话算话吧?” “那还用说啊,我们悦悦咋可能骗你们?”女生忙接话。 “悦姐永远的神!” 他们口中的陈悦口中叼着个小桃子嚼得正香,闻言笑着摆摆手,示意不用吹她。 “就是今天中午去食堂又遇到那个女生了,好晦气啊。” “哈哈哈!你也太惨了,下次跟我们一起吃吧。”陈悦腮帮子鼓鼓的,无情嘲笑着发出邀请。 嚼了几口又接道:“不过我发现她每次去食堂都是吃最便宜的鸡蛋面,咱们绕开汤面的那个队伍就行了。” “是吗?她也太好笑了我去,没想到还这么穷呢,怪可怜的~” “诶呦别这么说人家嘛,咱食堂的鸡蛋面也是很好吃的。”有人善意的解围。 “真想不明白戚云迟看上她哪点了,这么孤僻的人,还乐意天天粘着人家。” “我看戚云迟其实也没那么好,悦姐你干啥非要喜欢人家,你换个人喜欢我们都能帮你追一追,但他是连个v都不给的那种啊!” 陈悦一顿,脸上的表情颇有几分委屈,她就是喜欢啊,戚云迟的长相完全就是她的理想型啊! “坏了,我突然觉得咱们是不是给悦姐帮倒忙了!” “啊?怎么个说法?” “咱不是让那个女生的同学孤立她嘛,但……” 有人立即插话:“咋说话的,什么叫孤立??我们就是让她的同学意识到她就是个适合孤僻的人而已。” “啊行行,差不多吧。但是这样反而不就让戚云迟心疼她了吗?万一两人感情更好了咋办!” 大家忽然喧闹起来,终于意识到了这个大问题。 一旁的陈悦鼻头一酸,心里堵得慌,一拍桌子有些生气了:“当初我就说了这样没用的,都怪你们,现在他俩如果真的更好了怎么办吧!” “哎别生气啊……” 众人手忙脚乱地哄开了,七嘴八舌地讨论办法。 但没有一个人意识到,他们之中有个女生一反往常的活跃,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只低头摆弄着什么。 晚自习下课间,这个女生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揣在怀里就走出了教室。 阮吟班级外,有人在门口喊戚云迟的名字。 她一挑眉头,单手托着下巴,笑吟吟地看向戚云迟,两人交换了个默契的眼神。 鱼儿上钩了。 戚云迟没一会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个黑色录音笔,交给阮吟。 她心情此时很不错,欣慰地拍了拍同桌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干得好啊!果然没人能扛得住美人计。” 戚云迟身子一僵,黑沉的眼眸斜睨了一下她,似乎藏了几分委屈。 真没想到她竟然会让自己去和7班的女生协商,他为了让那个女生答应帮自己录音,还约好给她自己的联系方式。 虽然是骗她的,自己根本不会给,但自己也算豁出去了啊! 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小同桌竟然还嘲笑他。 不过也算了,毕竟似乎是自己给她带来的麻烦…… 阮吟指尖摆弄着录音笔,却没有着急听。 她只是有些失望,或者说感慨。 虽然7班不是好班,但好歹也是这所学校的一份子,怎么还会用这种漏洞百出的幼稚计谋。 而且也太没防备心了,难道恋爱真的会让人降智?还是说那些人本来就不怕自己知道,觉得自己只会忍气吞声吗? 那怕是要让他们失望了。 她根本没打算轻易让这件事结束。 她独行是她自己的选择,但是没有失去对别人的礼貌和善意。别人强迫她只能独行的话,自己也没什么礼貌的必要了。 第三十五章 万族赛事前 当晚她就在其他同学回宿舍的时候跑去教导主任的办公室,把录音笔交给了他,并且原原本本地说明了事情经过,也没有遮掩自己和同桌确实关系不错的事实。 她知道这个教导主任,严是严,但只要你不犯事,能给学校长面子,他对学生还是很和蔼的。 而且直接交给他比交给普通老师能省很多麻烦。 几日后,阮吟如往常一样买了面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吃着吃着就听到旁边一桌的几个学生兴致勃勃地聊着八卦。 似乎正巧聊到了她那件事呢。 从他们口中得知,7班被取消了一个月内所有的统一活动,包括看电影、社团活动、辩论、唱歌等比赛。并且涉及到的那些人,包括陈悦被罚写检讨,跑圈等等。 阮吟已经挺满意了。 确实姜还是老的辣,教导主任没有放出她的名字给她带来什么影响,也确实给了那些人教训。 这点小事本就不足以立下处分,这些惩罚已经算挺重了,特别是对于7班其他无辜的学生来说。 陈悦他们可就成为众矢之的了。 …… 时间过得很快,转瞬间已是一个多月后。 境内,月色如故,江流哗然。 沿着水岸,两条身影一前一后,迅疾地穿梭在芦苇丛中。 阮吟忽地放轻脚步,伏低身子,现在的她已经能够在疾跑后压抑住喘息。 身后的苍也俯趴下来,但肌肉紧绷,每一步都落得悄无声息,猎食者的气息也被尽数潜藏。 她单手搭在膝盖上半蹲了下来,另一只手紧握着在月下反着寒光的匕首,眼神锁定层层芦苇前面的几只麋鹿,它们正趁着夜色在喝水。 她没有多言,只是一步步悄然逼近,身后的灰狼已经绕到侧面堵住逃跑的方向。 下一瞬,她猛然冲出,目标明确地直冲最大的母鹿而去,眨眼间寒光一闪,匕首已深深嵌入了它的脖子,鲜血毫不留情地溅出。 阮吟从正面紧搂着它,但濒死挣扎的母鹿力气确实不小,剧烈翻滚着连带着她一同落入了水中,血色晕开一片。 此时苍步履悠闲地正围着受惊四散而逃的幼鹿,喉间一两声威胁的呜咽,就将它们吓得细腿直打颤,最终都退回芦苇丛中相互依偎着。 听到了落水声,也只是狼耳一转,没有什么反应。 没过几分钟,阮吟果然浑身湿漉漉地从岸边爬了上来,手中只攥着已被水冲去血色的匕首。 那只麋鹿的尸体就沉在了水底,不多时化作星星点点,连同血水如烟般消散殆尽。 她没理会还在滴着水的衣服,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就走向那群瑟瑟发抖的小鹿,在苍的控制下它们无路可逃。 它们也就阮吟的小腿高,哀恸的鸣声起起伏伏,湿漉漉的眼睛无助地看着她,模样非常惹人怜惜。 阮吟垂眸时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和不忍,但动作没有停下。 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结束了它们的恐惧。 暗红的鲜血在月光下浸透了这片芦苇地,但不多时,随着几只小鹿的尸体尽数消散在空中。 只有被压弯的几丛芦苇昭示着刚刚那一场猎杀的真实存在。 一切都结束后,阮吟才终于缓过神来似的大口喘起气来,胸腔憋闷得难受。 已经这样训练快一个月了,她也克服了对杀生的惧怕,和苍配合的默契也在一步步稳定增加。 虽然知道境中的动物都是她幻想出来的,不符合真实的生态群,但她看到动物们临死前眼中求生的欲望,还是多少会有些不忍。 她闭眼揉了揉眉心,将匕首收回物品栏中,扯住苍的颈带翻身跃上它的背,懒散地趴着: “回训练场吧。今天作业有几题太难了……睡醒后我得去书房刷几道类似的。” “好。” 苍速度很快,但背上很平稳,陷在暖绒绒的毛发里,丝丝缕缕的风吹得她几乎要睡着了,回到训练场胡乱冲洗了一下就钻进了被窝。 这对她而言普普通通的一天,训练场外,却即将迎来万族赛事的开幕。 各位面时间的流逝快慢不同,但本次赛事的主办方轮到了元素精灵一族,于是各族代表就依照着精灵族的时间表陆续相聚于此。 此时境中尚未有族群到达,境刚刚才被序兽们解除隐藏。 千仞已化作之前的少年模样,悬立在高空中,一双沉如潭水的黑瞳古波不惊地垂视下方。 见阮吟已被苍送回训练场,它,或者说此时应该是他,单手举起,掌心朝向那个硕大的“黑匣子”,指尖轻抬。 下一瞬,整座训练场轰然拔地而起,伴随着周边的山石如地震般颤抖,巨大的阴影几乎遮天蔽日。 他虚虚一握,面前的黑暗瞬间恢复明亮,原本不知覆盖了几千万平米的训练场,此时变成了一个小巧的黑色魔方样子,悬浮在他掌心。 他将之按入心口,溶进身体一般消失了。 它们有件事没告诉阮吟,作为万千位面的交汇处,境自然是最适合万族交互的场所。 每隔一定的时间,各类万族赛事举办的时候,序兽就会提供境作为场地,结束后再将之封闭起来。 虽然之后这段时间,阿吟不能进入境中玩了,但是他已经教了她如何直接进入训练场中,不会影响到她的训练。 他眼中流转起暗金色的纹路,白羽般的长睫垂下,俯瞰整片大地,眼角光辉如细烟般流散。 接着,境中的一切化为乌有,只余灰白暗沉的一片混沌,等待着主办方元素精灵一族的到来。 具体场地就由它们布置了。 几乎就在他离开的同时,撼天动地的气势如狂风般席卷而来,一片灰白之中,元素精灵族正跨越空间而来。 第三十六章 喜欢糖 “一会陪我看成绩去吗?” 还有两分钟下课,戚云迟接过旁边传来的纸条,上面潇洒又有几分潦草的字迹只有这一句话。 他向旁边紧张又期待的阮吟回了个无奈的表情,写道:“你忘了?我今天晚饭前要请假回家。” 阮吟:……哦,好像几天前他确实说过来着,他要回家吃席和处理一些杂事,请假几天。 看着她瞬间恹恹的模样,戚云迟思考了两秒,又写到:“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果然看到纸条的阮吟眼睛一亮。 下课铃响,教室饥肠辘辘的人群轰然奔出教室,戚云迟也站起身,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没使劲却笑意吟吟地看她装作吃痛的模样。 “别写了,还是去吃饭吧,今天可没法帮你带饭了。” “知道了!” 等如雷贯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阮吟扭头四处一瞧,教室里除了她还剩一个人,江郁舟。 她起身走到他桌前,看他还在低头写作业,修长的手指攥着笔也显得赏心悦目,手背还有淡青色突起的青筋。 她盯了几秒,抬手撩了撩他眼前垂下的发丝,突然问了句:“不碍事吗?” 江郁舟这才停下笔,抬头看着阮吟,一双桃花眼看谁都显得认真而深邃,睫毛还几乎触到她尚未缩回的指尖。 “不碍事。” 阮吟也没再多问,毕竟这种长度的刘海一般学校是不允许的,但他成绩好,是特例之一。 “查成绩去不?”她发出邀请,这一个多月来,他们的关系悄然增进了许多。 之所以说是悄然,是因为他们能说上话的时间大多都是在这种教室无人的时候,还都莫名达成了平时装不熟的默契。 或许是因为一个是不久前被孤立的主角,一个是高岭之花般,长得帅但眼里只有学习的存在。似乎都能让那些爱八卦的人当即变成敏感肌。 他们也都不想再惹更多麻烦。 江郁舟话确实不多,只默默合上笔盖,站起身来低头看着她,这时候倒显出几分乖巧来。 阮吟就这样跟引小狗似的把一路他带到了办公室前,两人敲了敲门就进去了,里面此时也是空无一人,老师也都准时下班吃饭去了。 两人来到班主任的办公桌前,一眼就看到了明晃晃摆在桌面上的成绩单,排名一目了然。 阮吟趁眼睛还没对焦,没看清的时候,忽然把头扭到一边,声音有些视死如归的狠决: “不行啊,我还是有点怕!” “要不你先帮我看一眼?” 她都有些唾弃自己,十几年来考了成百上千次试了,还是怕查成绩。 可是又不得不查,总比最后老师直接把排名发给家长,让家长怒火朝天地打电话来告诉自己好多了。 江郁舟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她,上前俯身找了起来。 “嗯……考得不错啊。”至少比上一次高了。 “我去!真的吗!”她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语气是藏不住的欢悦: “可是我书信类作文把收信的女作家称作阿姨了啊,不是说要写xx姐姐的吗?” 江郁舟:……? 阮吟没想多少挤了过来探头要看,可办公桌间的空隙本就不大,地上还有杂物,他避无可避地被堵在了角落。 看着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方才心里的好笑突然全转化为了紧张,他只能胳膊撑着背后的桌面稳住身子,甚至稍稍屏住了呼吸。 “还真是!!我也太牛了!”阮吟毫不吝啬对自己的夸奖,一脸兴奋。 不枉此她整日晚上偷偷内卷,白天一有空就问戚云迟和江郁舟题目,竟然真给她卷到年级前二十了!有史以来最高的一次啊! 这么想来这两位也是大大的有功啊,朕得重赏! 这么想着她又继续找起来江郁舟的排名,眼神飞速掠过,没有按排名而是按学号来做的表格,确实有点费眼睛。 嗯……江郁舟…… 她找到名字,指尖右划,却突然顿住了。 “年级第一???” 不是哥们? 你上次不是才年级第二吗? 好吧,其实这么一想也不是很惊讶了,但是不开玩笑的说,这个成绩换做高考,已经是国内顶尖大学随便挑了。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咋就这么大。 她震惊之后就是一脸悲愤,刚刚的喜悦也荡然无存,扭头用眼神悲伤地质问江郁舟:你怎么学的,在线求调教。 但也就开玩笑似的看了一眼,扭头就准备出去了,也没发现背后江郁舟抬起手背抵着唇,侧过脸去已是绯红一片。 “这段时间真挺谢谢你的,我问你问题也一直愿意帮我。”阮吟慢慢走在前,语气悠闲。 江郁舟轻声应到没关系。他或许从一开始,昏暗的体育馆里,就已经对这个行为奇怪的女生产生了一丝好奇。 他们渐渐成为朋友之后,也确实方便了许多,至少可以相互帮助一下,有组队活动的时候,可以装作将就一下凑在一起。 还有最大的好处,体育课有搭档了终于不用和体育老师对练了…… 实际上慢慢了解之后,才发现只有他们两人组队的时候,阮吟才似乎卸下了一层伪装,变得鲜活了些,甚至敢偷偷跟他咬耳朵吐槽体育老师的紫色健美裤了。 也是这时他才开始知道,原来交朋友不是一定会影响学习,反而有着数不尽的好处。 或许两年前的他只是不巧遇到了错的人吧。 正恍然陷入回忆的时候,两人也快走到教室了,阮吟又说到: “要不我哪天请你吃顿饭,或者你喜欢什么零食,我帮你买。”为了回报一下你。 他回神,看着眼前自己曾悄悄看过许多次的背影,心里涌起一丝暖意。 “不急,请客的话,等你考到年级前十再一起结算。” 她走在前,闻言憋笑:“这么信任我啊?行吧,我就勉强继续努力一下了~” 他似乎纠结了两秒,但还是说出了口:“我喜欢吃糖。” “嗯?” 他避开阮吟疑惑的眼神,却也不知该看向哪里:“如果想谢谢的话…给我一颗糖就好。” “有问题的话可以一直来找我,就算考到了前十也可以。” 刚说出口,江郁舟就有些后悔了,思绪短暂地停滞了,不知道自己说这些意义在哪。 可下一秒,眼前递来一个薄荷糖,他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却发现自己已经伸手接过了。 手心还留有余温,传递进身体却有些发烫。 抬眼看到阮吟冲他笑得灿烂:“现在只有个薄荷糖了,将就一下吧。” 他不自觉地将那颗薄荷糖攥紧了些。 忽然有种把这颗糖收藏起来的冲动。 第三十七章 第一把武器 晚上,阮吟回到寝室床上,背完书离熄灯还有几分钟,她难得的将右手中指上的板戒解除隐藏,心满意足地端详了一会,粉色晶石折射出梦幻般的玲珑光影。 无论看几次还是觉得太好看了啊。 唤出面板,她发现自己的肌肉强度、身体耐力、皮肤状态等等都比前几个月有了巨大的提升,越看越满意,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但在其余舍友的眼里,就是她坐在床上盯着前方啥也没有的一片空气,笑得呆呆傻傻,甚至还有几分诡异。 真不怪她们疏远阮吟,实在是她有点太奇怪了啊!!! 不过阮吟并没有意识到这些,熄灯后干脆也不躺下了,直接坐着准备传入境中,但心底唤了好几遍还是无动于衷。 阮吟大脑停止了一瞬,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千仞好像和她说过这段时间不能去境中,要训练就直接去训练场来着。 一天高强度集中的学习下来,也不怪她有点忘事。 这次心里想着直接进入训练场,果然下一秒已经坐在了熟悉的柔软大床上,甚至还贴心的给她坐到了被窝里。 她一掀被子,联络苍: “我来了!不是说今天就能给我第一把武器吗,速度速度!” 等了几秒,却见它回复了消息:“来2号传承之地。” 阮吟:啊? 2号传承之地?训练场里还有这个地方吗。 不过她整日两点一线的训练,这座不知有多大的训练场她确实几乎只探索了百分之五。 她顺从地在心里念出这个地方,再睁眼已身处一片星河之中。 眼中只有夜色和璀璨的繁星,天地合一,不分上下,要不是她脚下确实有实感,她甚至以为这是外太空的模拟场。 好在视野还是挺亮的,她能清楚看到不远处蹲坐着的苍。 不知是不是繁星有点让她晃花了眼,她咋感觉苍的额头上隐隐有一个月牙型的白色纹路呢? 她准备往前走走看仔细点,苍说话了:“阿吟,我将授予你的武器有两把,是一对相异的短刃匕首。” “这其实跟我的分身能力有关。” 它深幽的蓝瞳运转起流光,如海如渊般似乎蕴藏着奇异的魅力,看得阮吟有几瞬的痴了。 然后,它就这么在阮吟眼皮子底下,跟细胞分裂似的一分为二了。 ……一分为二了? 阮吟这回是真看呆了。 原本雾灰色的狼眨眼间化为一黑一白两只,体型和原本的苍如出一辙,却也有不同。 两只狼额间都有一个金色月牙的纹路,还是对称的,那金色不刺眼,却有着不容置喙的吸引力,让人霎时间甚至忽视了周围梦幻的星河。 她呆了几秒,张张口却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刚想清清嗓子,却见两只狼额前的金月牙似乎被硬生生剥离,飘起来时还能看到丝线般的金色连着它们,然后被扯断。 几乎就在一个呼吸间,两弯月牙交汇到一起,迸发出粲若烈日的光辉,阮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前已悬浮着两把匕首。 刀刃均是熟悉的银白色,应该是已经开了刃的,反着冷白的光。 刀背的一条细槽是血色,延伸到刀尖,似乎如流下的血痕一般,看得阮吟心底有一丝奇怪的颤栗。 唯一不同的是刀柄上除了都有一轮灰色满月,满月中间还各有一黑一白两弯月牙的纹路。 阮吟震惊归震惊,但没有犹豫,伸手紧紧攥住了两柄匕首,指槽光滑如玉,刀柄平坦,仿佛那月亮只是印上去的图案。 她心情有些复杂,但最终归于平静。 她来到这里第一次杀人的武器就是匕首,后来无数条虚拟生命也在她的匕首下死去。 第一把武器也还是匕首。 这真是什么孽缘啊…… 不过她确实最熟悉的就是匕首了,要是给她其它的,说不定她也不会用。 苍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原样了,它的瞳孔也不再有之前那种奇异的流光。 “以后它们就是你的了。” “刚刚的黑白两狼本是我的两道分身,现在也附于匕首中。” “只要握着匕首,就可以调动起我的力量,附于刀刃之上。或是召唤出两只狼为你战斗,都可。” 它此时恢复了往日黏糊糊的语气贴了过来,硕大的狼头往她怀里拱: “如何,阿吟喜欢吗?” 阮吟此时也差不多消化了这些信息,单手抱住狼头就开始蹂躏,脸上笑意盈盈,说出的话却让苍身躯一震: “特别喜欢!谢谢苍呀,我能用你试试它好不好用吗?” 它很快反应过来,哼哼唧唧地开始撒娇,尾巴摇得飞起:“不行——阿吟不是最喜欢我了吗,怎么舍得拿我开刀~” 阮吟也没继续逗它了,将两把匕首放回物品栏,就开始撸狗。 难得不训练的日子,等会去逛逛衣帽间选点衣服吧……嗯,再吃顿烧烤……要不要再去电竞房放纵一把呢? 她暂时抛开了那些烦心事,想着想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真爽啊! 第三十八章 人族前一千 阮吟后来发现,获得这两把匕首之后,板戒的面板更新了一个小功能:召唤武器架。 她试着召唤了一下,发现是类似于化学实验室的试管架一样的,可以将匕首竖直插入凹槽,还能自动调节嵌合度。明明是玉般的触感,却像史莱姆一样能随物赋形。 白色的武器架悬浮着环在周身,不得不说真有点格调了。 而且因为是板戒产出的东西,也一样能带出境,简直让阮吟很想在众人面前召唤出来,狠狠装一波。 但也就能想想了,当然是不可能让人发现的。 好在武器架同样能调成隐身模式,此模式下能直接伸手取出武器,在外人眼里应该就是凭空变出武器吧。 不调成隐身模式的话还可以收回物品栏,简直无比贴合她心意,没取用几次就完全顺手了。 但其实阮吟对于这两把匕首的使用,还是挺紧张的。 毕竟她虽然有了几个月以来的训练作为铺垫,但一直都是在肉身的程度。 这两把匕首应是有着不容小觑的威力,这还是她第一次接触到能受她调控的不科学的能量。 她握着匕首的手都有些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这是不是代表她真正要开始踏入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了。 可惜之后的训练,苍说已经不需要它了,匕首的开发度还要看她自己。 “但是偶尔我还是会来检验一下阿吟的~”苍是这么说的。 …… 境中,淡蓝色的流光花瓣漫天纷飞,空气中隐隐带有清新的草木芬芳,一如精灵族一贯的外界形象:烂漫而纯真。 中央有一座巨大的浮岛,周边四散着大大小小数万座小岛,皆设置了传送阵相连。所有的小岛中央都矗立着一根柱子,正是传送阵法所布置的地方。 这眼前的一切,正是经由元素精灵一族布置后的主会场。 抬头望天,就能发现苍穹之中隐隐有六颗金色的星,排布呈规律的圆环状,似乎构成了一只硕大的金瞳超脱万族之外,淡漠地注视下面的一切。 此时的千仞正化作人形模样,混迹在一座岛上的人族强者之中。 这里有着来自各个位面的人族至强者,他们大多都是触碰到自己世界的最终法则,才知晓这个跳脱出所有位面之外,还有这么一场盛大的赛事。 无论你是何种族,是老是少,是邪是正,在原世界是何身份,是有拼命所求之物还是仅想来玩一玩。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限制,唯一的评判标准就是实力。 千仞闭目而立,靠在树下作小憩状,和其他人一样,相互之间隔得很远,互不干扰。 各族参赛者的数目都是一千,是亘古不变的秩序。 他能感知到一切形式的能量,那些能量有些冲撞缠斗在一起,有些因为本源差别太大,根本无法相互作用。 在他眼中,一切伪装手段都跟没有一样,因为就算是伪装手段,也有其能量本源。 而序兽最基本的能力之一就是能调动任意一种能量。 比如那个来自修仙位面的男人,身着素白的长袍似是很无害,实则强悍的神识一扫而过; 躺在树荫下叼着草叶似乎在睡觉的少年,来自末世位面,浩如烟海的精神力正四散而出; 身着黑色紧身衣,脚蹬长靴,身型修长的男人,似乎是阮吟那个位面的衍生世界而来,浑身灵异气息,身边还有暗藏的恶魂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还有那个红发少女,神情淡漠,来自东方玄幻中的武侠位面,虽然谨慎了点没有向周围试探,但千仞可以看到她体内纯粹浓郁的真气。 还有众多待在小空间里的人,毕竟境中并不限制时空类能力的使用,前提是不影响赛事正常进行。 …… 在这座岛上,汇集了千万位面站到顶端的强者,群英荟萃也不足以形容,这里是人族的未来。 这场赛事中,不存在倒数第一,只有人族前一千。 千仞并没有什么感触,也没有此时作为人族一员的紧张感。 序兽就是如此,半步局外,半步入局。他本不属于任何一方,但这次是特例,他要为人族,为阿吟,赢下最终的胜利。 当然,他也没有输的可能。 第三十九章 注意事项 千仞能感知到越来越多的能量团出现在其他小岛上,正是陆陆续续到来的异族强者。 其中还有不少熟悉的气息,序兽为了维持万界秩序,需要教训的那些刺头就是它们,其中许多都曾被千仞武力镇压过。 不过这次的赛事他只有一个目标,其它都无关紧要。 确认所有参赛者已经到齐后,一阵强烈的威压自中央大岛上铺开,但对于这些能站到这个赛场上来的强者,没有什么用处。 但众位还是瞬间停下了一切动作,目光投向中间。 万点桃花落,春满天街。四溢的元素能量中,浮现出一个一袭白衣的身影——精灵女王。 千仞抬眼一看,心底没什么情绪,虽然她的容貌被模糊了,但知道女王又换了。 看来最近很多族都不太安宁。 精灵女王声音冷冽但悦耳,一字一句清晰地向所有参赛者传达: 万族赛事即将开始,我元素精灵族为此次赛事的主办方,下面将由我来作简单介绍。 一、本次赛事交流互鉴为主,不允许发生死亡或魂灭的事件,故意杀戮者将受到惩罚。 二、本次赛事将按照我族时间表持续十日,共十个项目,每日一项。具体安排稍后会公开在各岛中间的柱子上。 三、万族赛事历届以来都是在六位序者的关注下进行,此次也不例外。若有存心破坏捣乱者,将受到序者的制裁。 四、每个项目的奖励,由我族和序者共同提供。我族会安排实质性的奖品,而序者会提供能转变为任何形式的能量团,它对于任何一族都有不可多得的益处。 五、本次赛事不限制任何形式的能量使用,但不可影响赛事进程。除了比赛的其余时间,不限制任何争斗。 …… 千仞静静听着,她所说的每一字句其实都是由它们序兽制定,并且大多都至今从未改变。 虽然听了这么多次了,他依旧没有不耐的感觉,逐字逐句听得认真。 当然,周围大多数人族强者也同他一样正记牢每一个字,毕竟他们虽然是万亿里挑一的人,这里也有一千个这样的。 与这些萌新不同,一些参与了两三届的老手已经在琢磨怎么先下手为强了,毕竟赛外这段可以随意争斗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一长溜的东西终于说完了,不知是不是错觉,精灵女王的声音总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需要注意的就是这些。那么接下来……”说了这么久,她平淡的尾音终于有点上扬,似乎有点欢悦。 但身边忽然出现另一只小精灵,声音还有些稚嫩,却通过传音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 “等等!插播一下哈。”他一挥胳膊,头顶出现几个闪着金光的大字,大到确保所有岛屿的参赛者都能看到。 他清了清嗓子,郑重道:“本次赛事由醉梦楼独家联名举办!醉梦楼,万千位面的第一客栈,一定是您最好的选择!便宜又实惠,包您在本趟旅行中收获最舒适的体验!” 头顶闪烁的“醉梦楼”几个大字还特意施加了特殊法式,确保在不同族眼中自动变成看得懂的文字。 看得千仞眼皮一跳,有些无奈。 算了,这至少也在允许范围内。 空气安静了几秒,精灵女王偷偷狠剐了他一眼:你要打广告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小精灵心虚地避开眼神:他也是刚刚才接下这个广告……只能怪醉梦楼给的太多了!! 她只得把话题拉回来,宣布了万族赛事的开幕。 小岛中间的柱子开始浮现出文字,正是明日起比赛项目的安排,但人族中几乎没有人动身察看。 只有千仞看得到,平静的表象下什么杂七杂八的各种能量全散出来了,都探向那柱子以代替行动。 这场面还挺好玩的。 除了几个已经开始拉拢别人的老手,他似乎是第一个走向柱子的人。 他神情散漫,白色长发束成低马尾在身后轻摆,看得出步态悠闲。通过传送阵直达了另一小空间,来到醉梦楼门口准备入住。 剩下一群人族强者面面相觑,心思各异。好在最终平安无事,没有起什么争端。 而其它岛屿上已经有不容小觑的能量波动在震荡,但被空中隐形的保护罩湮灭,似乎已经交手起来。 万族赛事从此时已然开始。 …… 训练场内,阮吟一手一把匕首,正在模拟环境内跟虚拟人对练。 她原本只会用右手攻击,有了两把匕首后开始学着用左手,但两手都用着实有些困难,为此她晚上留在训练场里的时间更长了。 胳膊也时常有划伤,好在面板里有涂抹的奇药能加速治愈。 不过以防万一,她也同时跟着面板学了一些基础的医疗知识,以备不时之需。 定了定神,她后撤拉开距离,趁对方冲来的时间右手调动起匕首里的能量,刀柄白色的月牙霎时亮了起来,刀刃隐隐覆上了一层雪色。 变化不过眨眼间,她侧身躲过对方的利刃,抬手一刀捅进它的咽喉,没有犹豫地一划。 虚拟人化为光点消散。 阮吟看着手中光芒渐渐隐去的匕首,内心还是有些惊异:她使用这些能量完全没有任何负担,简直轻而易举。 并且无穷无尽一样,只要她想,就能发动。 她本以为自己多少要付出点代价的,说不定还会因为训练而透支,上演一下像小说主角一样努力提升自己的感人情节。 但这也太它奶的简单了吧? 第四十章 初试身手 阮吟结束训练,正准备回房间休息,实际上随着她身体素质的提高,就算不休息也不会觉得很疲劳了。 忽然面板一闪,显示有新消息。 她微微皱眉,序兽们很少会主动跟她发消息的,几乎就像不会用手机的老头老太一样。 打开一瞧,竟是许久不见的浮念: “阿吟,晚上好呀!”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她还是回了句晚上好,和“有什么事吗?” 对面回复:“没什么大事啦……就是我有点想你了。” “不,不是有点,是非常!阿吟我好想你啊!(小龙哭哭.gif)” 阮吟看到屏幕上发来的黑色小龙表情包,嘴角扬了扬,很像浮念。 她知道浮念确实是挺粘人的,跟苍比起来简直有过之无不及。只是平时见面的机会太少了,它似乎也很忙。 于是不由自主地就发了一串安慰的废话。 过了几分钟,它似乎又有事要忙,匆匆准备不聊了,却突然发了个巨大的感叹号! 阮吟:?? 它回:“完了阿吟!有件事我忘记说了呜呜呜……阿吟不要怪我啊……” “什么事?”她忽然种不好的预感。 “我本来打算一开始就告诉你的……就是,我前不久探知到你的同学可能有危险。(低头认错.gif)” “阿吟在外面不是有个关系不错的同桌嘛,我记得他的气息。现在他所在的地方正有混沌在搞鬼。” 阮吟:“???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她这段时间除了训练,也已经通过面板学了不少理论知识。 常人遇到混沌根本没有应对的手段!因为混沌根本就是由废弃的能量团构成的异族! 此时不知在哪个位面的浮念一缩脖子,一双橘色瞳仁盈满了漾着秋波的水光,心底委屈巴巴。 阿吟还是生气了……呜呜,都怪那个男性人族太弱了,还要让阿吟担心! 它委屈归委屈,也没忘记九玄对它的叮嘱:对于阿吟世界里的混沌,只有到她对付不了的时候它才能出手。 “阿吟别生气……我这就发给你他的定位,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它说完就立即发来了定位。 阮吟面色有些凝重,这将是她第一次在外面的世界检验训练成果,还是多少有些拿不准。 而且浮念话里话外都表现出一种“这件事你自己解决”的意思,她自然也不能靠它。 但人命关天,不能顾虑那么多了,只希望戚云迟还没遇上混沌,或者只是像那次体育管里一样很弱的就行! 她没有犹豫,立即离开了训练场,在夜色中翻身从宿舍床上爬起。 室友似乎都睡着了,呼吸声平稳,她打开面板,借着淡淡的蓝光悄声出了宿舍。好在她以前也会经常偷偷出来,还是比较熟练的。 至于以前出来是要干什么,哼哼,还不是为了去找宿管阿姨,在她的房间内卷!这个学校的卷王都有的是心眼,每晚跟她一起的还有好几个人呢! 突然有点想宿管阿姨了,她是真心向着学生的,从帮她们瞒着学校这点就能看出来。最近因为可以在训练场学了,就好久没去了。 虽然现在可以绕道去她房间看一眼,也想见见那几个熟悉的面孔,但阮吟还是直冲大门,救人重要。 她远远看到保安亭的灯光,脚步一拐绕进小路,跑到围墙边,确认了保安没看到她。 轻车熟路地向身侧的空气一握,凭空抽出两把匕首,刀背血色的细槽在夜色中泛着暗光。 她调动能量就往墙上刺去,果然轻而易举地深深插入,然后踩着两个刀柄直接翻上了墙,果断跃下在草皮上翻了个滚。 把匕首唤回武器架她就开始狂奔,她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什么工具都搭不了,难道用校园卡刷吗? 好在每天的十千米不是白跑的,戚云迟的位置虽然挺远,跑过去应该也不难。 可是太慢了。 阮吟想起什么,忽然放慢了脚步。 那两把匕首不是还可以召唤狼吗!她之前召唤出来过,但它们似乎有点呆傻,只执行蹭蹭抱抱的指令,至今也没看出它们什么实力。 于是渐渐就把它们淡忘了。 她正好跑到个公园边上,一扭身子就钻进小树林,这里正好没监控也没人。 她抽出匕首,召唤出一黑一白两狼,它们似乎因为许久未见主人,此时格外热情,扑上来就是一顿蹭。 被簇拥在中间,阮吟被挤的有些呼吸困难,但不忘下达指令:一只就行,载我去个地方! 闻言两狼的眼里似乎迸发出精明的光,竟然听懂了,白狼回到了匕首中,黑狼留下,温顺地伏地身子。 阮吟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现成的免费坐骑就出现了! 不过也没有犹豫,坐上去就紧紧环抱住它的脖子。她对于苍的速度那是特别熟悉,应是接近光速了吧,那它的分身肯定也不会慢到哪去。 她永远不会忘记之前坐在苍背上,天真地什么都没抓,眨了下眼屁股底下就空了,还没掉到地上呢苍又闪回来了,压低身子接住了她。 后来苍再也没有全速载过她。 这种黑历史绝不能发生第二次! 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她放大面板给黑狼看目的地,它立即就挺起胸脯嚎了一声:保证完成任务! 好,冲! 下一秒,原地只留下几缕飞扬的草叶。 …… 阮吟一下来,就找到垃圾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快,真的很快。到这个小区楼下估计也就花了一两分钟。 黑狼应该一点没留情面,全速起跑,为了躲避监控还上上下下地在房顶窜。 别说残影了,路人估计只感到突然一阵小旋风差点把衣服卷烂,所过之处杂物满天飞,都是被风刮起来的。 阮吟一幅被榨干的样子,擦了擦嘴,甚至怀疑它是不是混沌派来的卧底了。 黑狼此时耷拉着淡粉的舌头微微喘气,一副兴奋的样子,见阮吟看它还歪头卖了个萌,这傻狗样看得阮吟一点火气都没了。 召回它之后,看着周围的小区高楼灯火阑珊,似乎不见搞事的混沌一点影子。 但已经开始接触能量团的阮吟能够感觉到,夜色中有特殊的能量波动,杂乱、阴暗、带着瘆人的凉意。 她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区居民,走在小路上,沿着这股能量残余前行,越来越心悸:这次的混沌似乎挺强。 忽然听到一声短促的尖叫,明显能听出戛然而止,像是遇上了什么东西。但因为几乎刚出声就消失了,应该会被路人以为是错觉。 阮吟更加确定了方向,瞬间加速。 拐入两个单元栋之间的小路,她已经闻到了一丝血腥味,接下来的画面让她也顿了几瞬: 一朵纯白的巨花正在蠕动,层层包裹的花心处露出一个人的半截身子在外。 鲜血顺着白色的花瓣流下,圣洁而残暴。 第四十一章 平安结束 她这是穿越到恐怖电影里了? 阮吟又发现紧贴着墙壁还有一个女人,竟被巨花鞭子一样的藤枝紧紧捆着,嘴也被捂得严严实实。 看样子不知是死是活,眼睛紧闭,毫无动静。 看来就是那个女人看到了吃人的这幅画面,刚想尖叫就被捆起来了,应该是准备等会吃。 阮吟手里已经握紧了两把匕首,没等感觉到危险的巨花把嘴里的人吐掉,就冲向前去。 白光一闪,绑着女人的长藤被轻而易举斩断,连阮吟都有些惊异。覆着能量的匕首触碰到藤蔓时,完全没有阻力。 心下安定了几分,她转身向花茎刺去,一边闪身避开扭曲乱颤的断枝。 巨花瞬间将口中的人拦腰咬断,半截身子鲜血淋漓地掉在地上,张开染血的妖冶花瓣就冲她而来。 阮吟眼神冷了几分,这场景比第一次杀那个罪犯血腥得多,她却没有那么多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愤怒。 利刃划开厚厚的花瓣,黑雾四散,似乎有刺耳的尖锐叫嚣声从其中而来。 她能感到调动的能量团盈满匕首,刀身似乎都因为伤敌而兴奋地嗡鸣,手心也一片温热。 于是,任由残存的几片花瓣将她包裹。 一旁摔落在地的女人此时似乎清醒了点,颤抖着睁眼,入目就是不远处的半截尸体,还有正在蠕动的白花。 她只感觉浑身血液霎时倒流,整个人仿佛坠入冰窖,思绪一片空白,只剩一句:完了。 下一瞬,视线里宛若地狱魔鬼般的白花瞬间炸开,四散的黑雾爆成了一朵漂亮的蘑菇云,自中间闪出刀刃的寒光。 女人依旧跌坐在地呆看着这奇幻的一幕,血色的寒光似乎转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收敛消失。 然后,雾中走出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似乎朝她走来。 “你醒了,没事吧?” 浓雾散去,人影的面貌渐渐显现,少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尽管一身简单的校服到处染着血,却在她说话那一瞬间让女人的心稳稳落地。 …… 阮吟之后被那女人抱着哭了好久,她嗓子很哑说不出话,只是不停抽噎着,把一个女高中生的怜惜狠狠勾了起来。 阮吟离开时用了九玄曾交给她的一个金丝绑带银铃。 它说,此铃一响,身边一切不该被记忆的东西都将回归正轨。 记忆会被模糊,信息将被替换。时间如同风吹雨落,能够湮没这个世界的不合理处。 这还是阮吟第一次有机会用,但摇了几下之后,女人只是有些奇怪她的行为,继续抱着她哭。 最后还是女人颤颤巍巍地掏手机想报警,她才得以脱身。 十几分钟后,小区里灯火通明,喧喧嚷嚷,不断有过过路人想进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人群被保安拦在外围,实际上也没有多少人能忍受那幅血腥残暴的场景,几乎看一眼满足了好奇心就匆匆逃离。 警察安抚着女人的情绪,一边联系法医来处理剩下半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但他们来的时候,只能看见女人和尸体,以及一地的鲜血。 其余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异样。 此时阮吟并没有离去,她召唤出黑狼把她载到了楼顶。 她眯着眼,垂眸看着底下的人群,风把发丝胡乱地撩在脸上。 那朵像是变异的白花应该是被混沌寄生了,但是它似乎并没有被完全消灭。之前她亲眼看着赤温一簇火焰把混沌烧得一丝痕迹也没留。 但是这个混沌却散出很多黑雾,一会就看不到了,很可能是逃走了。 板戒却突然发出两声嗡鸣,之间面板上戚云迟的位置开始移动,似乎从家里走了出来。 可是此时混沌可能并没逃远,它可能藏在任何一处角落啊! 不行,她得下去看看。 阮吟从面板拿了件黑色风衣,裹住了染血的校服,一跃而下,快落地时召唤出黑狼接应,平稳落在了无人在意的偏远角落。 她装作好奇的小区居民,混入人群,远远看到此时警车旁,先前的那个女人正在跟警察交谈。 虽然听不清说的内容,但可以看到她有些惊惶地捂住脑袋,面露怀疑,一直在摇着头。 而警察也狠狠皱着眉,只得当作她情绪还不稳定,准备疏散人群。 阮吟大概意识到这是银铃开始起效了,没想到还挺快的,这才几分钟那个女人就已经记忆受影响了。 她没有看太久,因为面板上显示戚云迟的位置正在靠近这片事发地。 大哥……你好奇心就非得这么强吗。 以防被认出来,她还带了个黑色口罩,散开了头发。 结果扭头就看到戚云迟皱着眉向这边走来。 他一身修身的黑色正装,是与在学校截然不同的感觉,明明尚在发育期的少年,身型却挺拔成熟,显得冷漠又禁欲,却因为单手插着兜露出几分懒散的随意。 阮吟却没什么心思欣赏,生怕他看到自己,连忙转回头避开,好在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径直向中间的警戒线走去。 他远远地站定。但背对着阮吟,看不到他面对这样一副场景时是什么表情。 只听他声音平静,似乎在对警察包围中央的女人说话: “芳姐,我来为父母传个话。” “合作先暂时延后,延至哪天,就看您什么时候能处理好这件不幸的事了。” 原来那女人是戚云迟家里的合作对象,阮吟知道他家在郊区有个不小的农业园,专门研究新农业技术的。 阮吟放下心来,幸好不是关系更近的什么人。 当他对女人说话的时候,阮吟心都有些悬了起来,担心如果是戚云迟关系亲近的人,这个飞来横祸会影响到他。 只要她在意的人平安无事就好,其他人无所谓了。 眼见戚云迟转身离开,渐渐远离刺眼的探照灯,远离了人群,阮吟没有犹豫地悄声跟在了后面。 她感觉到了一丝残余的能量。 戚云迟对后面跟了个人毫无察觉,但却感觉空气有些瘆人的凉,蹙眉加快了脚步。 刹那间,路边花坛忽然黑雾狂起,一朵野花骤然变大,颜色艳丽的花瓣眨眼间就要将戚云迟吞入其中。 戚云迟僵了一瞬,甚至无法反应过来就眼见着自己要被黑暗笼罩。 但突然降临的纯白刀光,瞬间在眼前的黑中撕开一道刺眼的亮。 面前突然出现一道背影,黑色风衣被狂卷的黑雾鼓得猎猎作响,她的一头长发随着动作晃荡,几乎与他的胸口擦过。 这宛若从天而降的少女正是阮吟。 幸好她跟得很紧,异样出现的时候立即能做出反应,否则戚云迟现在估计已经化作了混沌的肥料吧。 但此时她无暇顾及背后人的状态,立即召唤出黑狼,果断下令: “把逃逸的能量全部吸收!” 她做不到序兽那样,即使黑雾状态的混沌也能够完全消灭。 但作为苍分身的黑狼,一定有能力,但是它只会听从指令而动,就要看她这么下令对不对了。 不出所料,又有活干的黑狼兴奋地直甩尾巴,额前金月牙的纹路一闪,四周所有的黑雾似乎都在无形的引力中被强行吸入纹路。 她能感知到空气完全清新了,匕首也不再有反应,看到黑狼额前的月牙终于暗淡、消失。 终于松了口气,结束了。 肩膀却突然被拍了一下,吓得阮吟差点下意识拔出刚放回去的匕首。 回头一看,只见戚云迟似乎已经冷静下来,黑沉的瞳孔含着完全陌生的意味,似乎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最后目光定格在少女唯一没被遮住的上半张脸,语气莫名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 “阮吟?” 第四十二章 人族副手 戚云迟看着眼前怔住的少女,那双熟悉的眼睛微微瞪大,越发确定了。 他曾多少次在课上偷偷看她的侧脸啊,怎么会因为换身衣服,戴个口罩就认不出来喜欢的人了呢。 阮吟却真的惊呆了,她明明裹得严严实实,就差变成木乃伊了! 戚云迟有无数的话想说,想问她为什么这时候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这副打扮,刚刚的花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她究竟是什么人? 但薄唇轻启时,最终都化为了一句: “我好想你。” 两天不见,他好想她。 说出口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莫名其妙的表现,脸颊瞬间染上热度,好在夜色中阮吟应该看不见吧。 阮吟也微微一愣,许久,轻轻笑了一声。 “我也想你了,你不在学校我都没人说话。” “还有,你这身挺帅呀~” 趁着戚云迟害羞的当,阮吟立即拿出银铃幌了几声,一边向后退了两步。 这次是她大意了。她不能待太久,把他的记忆模糊之后就离开吧。 好在戚云迟还什么都没问,莫名其妙先说了句骚话把自己整害羞了,还真的怪纯情嘞。 “我走了,忘记这件事吧。” “我们学校见。” 她说完退到阴影处召唤出黑狼,瞬间已然消失在眼前。 戚云迟有些怅然若失地看着她离开的地方,她说的话让他有种很不安的预感。 忘了这件事?他不要,他第一次似乎触碰到了阮吟身上遮掩的纱层,他真正意识到了她的身份似乎不同凡响。 他还想再多了解她一些啊。 他一遍遍在脑海里回忆刚刚的情景,却绝望地发现细节逐渐模糊。 几分钟后,戚云迟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何站在楼道间,继续转身向家中走去。 只是心中莫名空落。 …… 万族赛事第一日。 项目:追捕流光团。 参赛者:所有。 整个境中的世界化出了最原始的大自然,山川湖海应有尽有,四时晴岚变化如常。 规则很简单,追捕散落各处的流光团,比赛结束时按照捕获数量排名。 可越是简单,越不能掉以轻心。 这看似在比拼各路强者的探察和追捕能力,实际上有很多漏洞。 毕竟也没说不能抢劫,没说不能分身,没说不能组队,没说不能造假流光团……当然前提是能成功骗过结算人员。 万族之争的参赛者,几乎全都有着不尽其数的手段与心眼,否则也不能站到今天这个位置。但正是如此,这些比赛才有看头。 千仞此时正在一处桃林中悠然自得地高坐在树上,鹅黄色衣摆在细风中微荡,眉眼明朗,唇色绯然,真当如清风道骨的少年郎,绝色盖桃花。 他昨日去醉梦楼入住时,通过搜魂了解到醉梦楼有不少成员正是这次大赛的参赛者。 按理来说,这些实力遍布众多位面的大型组织,应该默认遵守行业规矩,不参与万族间的赛事才对。 如果被旅客发现它们站了哪一族的立场,可是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正好这里千仞的本体正闲着,分身要么在天上闪着金光监督赛况,要么在各个位面维持秩序。 闲着也是闲着,于是他就追踪了醉梦楼的其中一个人族副手,想看看他们准备干什么。 也算是加班了吧。 此时树下,对上面有个人毫无察觉的男人正闭目凝神,散出浩如烟海的灵气打探周围的敌人。 这正是醉梦楼的那个人族副手。 他来自传统的修仙位面,千仞能看到他体内的五灵根各自修成了最高境界。 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层面都毫无杂质,体内任意取一点灵力出来都至少是毁天灭地的效果。 更别说识海里还有无边无际的珍稀药田,山峦般堆砌的天地灵器,以及沉睡的蛟龙兽宠……一切都表明他确实是凭本事来到这个赛场的。 千仞淡淡一眼扫过,男人的一切都毫无遮掩,做不了半分虚假。 这男人眉心一亮,开辟出第三只眼来,带有神性的金瞳微颤着四处打量,却终于发现,空气里尽是流光团的能量残余,根本难以分辨其真正的位置。 实际上有些参赛者连这一步都不能看出。 只见他眉心一闪,两条蛟龙无影无声地掠向远方,似乎探察到了什么,男人化作流光直冲而去。 千仞隐藏身形,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停下的位置并不是在流光团附近,而是几只元素精灵组成的队伍边上。 元素精灵一族虽然在万界的传闻中是灵动、温柔的化身,但作为综合实力排名前一百的族类,能弱到哪去? 男人此时真正体会到了这种反差。 远处几只元素精灵周身流光四溢,群蝶纷飞,乍一看恍若仙灵降世,面色温和。 实际上处于压力中心的他才能感受到她们眼神中凝聚的寒意,以及澎湃的威压。 明明是这般敌众我寡的不利局面,他还是唤出了嗡鸣着的本命灵剑,毫不犹豫地在对方的目光中走去。 一边吃瓜的千仞不禁挑了挑眉,比赛才刚开始没多久,一般很少发生争执。看来这男人确实有什么特别的目的。 男人深吸一口气,眼神镇定而果决: “请让我见一下你们的女王。” 精灵一族并没有惊讶的反应,甚至有些木然,其中一位说话了: “想见我们女王的很多,前提是你能打得过我们。” 可它们中的每一个实力都深不可测,如果是一对一男人还可以尝试一番,但一对多明显是故意刁难,劝自己放弃的意思。 他却没有退缩,远远抬剑直指对方,任凭周身浩瀚的灵力狂暴地席卷四周的一切,接受战斗的回答不言而喻。 他有一定要见女王的理由! 第四十三章 走投无路之人 这个境界的强者之战,就是简单直接的力量和能量对轰,余波都能推平方圆几万里的山峦。 挥手间剑阵齐发,呼吸间能量爆炸,初次对碰中没有一方闪避,也都不屑于闪避。 原本应该开始一场精彩绝伦的顶尖战斗,男人却突然拉开距离,用清晰响亮的声音喊道: “我知道人族的秘密!” “我们已经开始联合起来针对你们精灵一族了!” 几只精灵眼神一凛,忽地收手,释放出的能量也骤然化为光点溃散。 其中一位似乎最年长的精灵向前一步,无形的屏障将身边族人全部包围,以防对方偷袭: “你可知这种话不能乱说。犯不好是违背了赛事规则的——故意损害种族间关系。” 男人面色不变,握剑的掌心却渗出一丝冷汗,他当然知道,可他的目的正是如此。 还不够,还要让他们更相信一点。 他唤出蛟龙,自它口中吐出一块圆润如玉的晶石: “我是此次人族参赛者中前一百的强者,参加了不少讨论会,我的留影石中自然有足够的证据,还有很多我没说到的。” “只需要让我见一面精灵女王,我就全交与你们,对于你们不是毫无损失吗?” 那只精灵微微皱眉,一双深绿的眼瞳宛若寒潭深不可测,直勾勾地打量了男人几秒。 然后,她转身向其它族人下达指令:联系精灵女王。 无论他的“证据”存在是否,种族间的关系都是一个极其严肃的话题,不是她们可以衡量的。 如果他目的不纯,自有女王或序者来制裁。 不想尚未传讯出去,一道温润男声在众位脑中响起:“不用联系她。” “我来。” 这时整个境中世界的所有参赛者都注意到了,头顶遥不可及的六颗金星有一颗如流星般坠落,隐没在地面上的某处。 这颗金星正是千仞用来管理赛事的分身,但许多参赛者以为上面的六位都是本体。 也因此万族赛事期间,很多种族在各大位面闹腾得不行,最终被守株待兔的序兽们的本体打得怀疑人生。 ——我连它们的一个小分身都打不过,还打个屁的本体啊!还是老老实实苟着吧。 很多被教育过的种族这般想着,所以确实颇有成效。 而此时处在“流星”降落位置的男人和几只精灵,均是一副见鬼了的表情,随后立即反应过来,对着中间悬浮着的光球行礼,不敢有一丝不敬: “拜见序者大人。” 男人更是面色平静,内心无比激动。 他确实最终想见一下序者,但没想过这么简单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了啊!本以为要先稳住这几只精灵,再激怒精灵女王,最后参拜序者。 这直接略过了巨大一步啊。 这团光球正是千仞,人族少年的分身已经跑去观察其他醉梦楼成员了,正好他全程目睹了此事,便直接来处理一下。 纵使是如此强者,在究极的秩序面前也需低头:“序者大人!人族陈楚峰有事相求,可否单独一谈?” 光球静静悬浮着,看不出任何情绪,声音也是温雅却无情: “我目睹了全程,你有故意损害种族关系的嫌疑,故不能答应。” “先将留影石交与我。” 男人低着头沉默,面色却显出极深的痛苦,已然收敛的灵力使得他像个普通的做错了事的小孩。 他的留影石是假的,原本做的伪装或许能骗过精灵女王,但他知道绝对骗不过序者。 这件事完全是他胡编乱造的,仅仅为了见一面序者。 因为如果是祂们的话,一定有办法吧,一定能够帮一帮他吧…… 他实在走投无路了。 “序者大人,求您听我一言!我的妻子她……” “你的证据是假的,对吗。”千仞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你确实是有意扰乱秩序的,是吗。” 在这样两声平静的陈述句下,男人一路走来的决心瞬间溃不成军。 “是……是……但是,但是我真的求您救救她!她被卷入了时空隧道……” 修仙位面里曾名动万界,绝代风华的少年天骄,此时已在岁月流逝之中隐世修炼了千年,只为一次参与万族赛事的机会。 世人都不知他心底深处有个难解的结——他的结发妻子为他寻伤药时被卷入了时空隧道。 她那么一个不能修炼的凡人啊……自他有实力护她周全开始,他们从未分开过,多少次生死存亡时,他们紧紧相拥着甚至想过如此死在一起,却也都挺过来了。 他曾日日夜夜为她寻找续命法子,却依旧难以起效,因为修仙位面里,凡人几乎是最没有未来的阶层。 千年苦修的后来,他成为了醉梦楼的副手之一,随楼主游遍了万界,去往了众多位面,也渐渐知道: 时空隧道,是以他如今的能力也绝无法触及的法则。 这法则全权由六位序者掌控。 因此,此时男人甚至有些怨恨,他痛苦,想质问,是不是序者的疏忽才导致了世间众多的悲惨分离。 实际上他却只能卑微地苦声哀求,他仍抱有希望,序者能够帮他找回来妻子。 可千仞没有等他诉说无尽的凄苦。 天罚即将降临——不致死,却足以折磨违禁者。 所有参赛者都能看到天上剩余的五颗星中央,一道隐隐的金光翻涌风云,正是天罚的征兆。 甚至有些停下了手头的打斗,一副休战的样子准备吃瓜。毕竟这幅场景是真的不多见,这是序者亲自动手的天罚。 男人没有再说话,只是仰头看着将落的金光,泪无声滑落。 应是多年未哭了,此时的泪都有些浓稠,缓缓滑开一道痕迹。 千仞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 是年少的轻狂,情窦的初开,无限的未来,还是伙伴的离别,妻子的失踪,千年的苦修…… 还是彻底放弃希望,做着美好的祈愿,下辈子转世轮回再遇到她。 可对于千仞来说,都无所谓。 男人的情感和私事在大局面前太过渺小,只能被他当作引蛇出洞的一小环。 千仞兴致怏怏,因为他知道,一旁观看许久的人该出手了。 果不其然,一道修长的身影忽然挡在了他与男人之间,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 “序者大人,可否看在我醉梦楼楼主的面子上,饶了我家的小副手。” 第四十四章 醉梦楼楼主 “世人众说纷纭的醉梦楼楼主,原来是只狐狸。” 千仞话虽如此,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面前的男人表面上看是人族,实际上血里是纯正的神狐一脉。 这么想来,此次参赛的“人族”真是鱼龙混杂啊。 对方声音柔和悦耳,毕竟是商道之人,这副得天独厚的好嗓音确实带给人亲切之感: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 “还请序者大人赏脸与我一谈,先收了这天罚。这赛事第一天,自然以和为贵,这点小事不值得您动怒呀。” 千仞本就没有真的执行天罚之意,无非是逼这楼主现身罢了,他需要知道醉梦楼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现在目的已达到,自然也就收了云层中的金光,天色恢复如初。 他指示精灵一族可以离开了,这件事不必汇报给精灵女王,她估计也懒得听。 楼主面上系着赤红色的鸾丝眼纱,叫人看不清神色:“楚峰,你留在此处等我们结束。” “好好反思。” 男人依旧跪坐在地上愣神,反应过来后行礼应下,不知该庆幸还是惶恐——他似乎又给楼主惹麻烦了…… 话毕,两“人”就消失在原处,这个插曲也并未影响其与参赛者,吃瓜结束,也代表着竞争再度开始。 …… 不多时,男人面前忽然撕开一道空间裂缝,只见楼主自其中走出,及腰的红色长发轻摇慢晃。 楼主挑了挑眉,唇角上扬:“知道错了吗?” 男人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深知自己为楼主惹了多大的麻烦。 他其实本想着,此行要是失败,则退出醉梦楼,独自寻办法。 但他一时忘了——楼主大人是极为护短的。 方才应该是和序者大人谈成了什么条件,才饶了自己吧。 想到此处,男人眼尾晕红一片,千年来的执念和苦痛,自己本应该独自忍受,却在当初遇到了楼主。 他低下头:“我知错了,楼主。” “好。背着我偷偷参赛的事,也不追究你了。”楼主声音温润如玉,接道: “你退赛吧,回去传我的指令:醉梦楼此后以最高礼遇招待一个名为阮吟的人族。” “见她,如见我。” 轻飘飘的话语如同惊天响雷一般在男人心中炸开,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瞳孔都因震惊而微颤。 见她如见楼主! 楼主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这个人族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个指令如果下达,就相当于整个醉梦楼有了两个主人!而所有位面的客栈界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他直愣了好久,才缓过来似的连忙询问: “等等,您是、是认真的?醉梦楼如何能有第二位楼主?!!” 只见红发男子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轻佻一笑,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她将是第二位楼主了?” “只是给她楼主所享的待遇罢了,事务当然还是我来掌管。” 他似乎怕对方还没理解到位,补充道:“嗯……实在不行,就当她是楼主夫人来对待吧。” 这总能理解该怎么做了吧。 他勾了勾嘴角,觉得自己描述的很通俗易懂,却看到收到命令的男人越发愣在原地。 忍不住轻踢了一脚:“去啊,别愣着了。” “还有,我知道你有一定要做的事,但我不能每次都保下你。” “再等等,说不定,你和你妻子离相聚不远了。” 男人闻言猛的一颤,还想追问,面前却已经空无一人。 不久,他便成为了此次赛事第一个主动退赛者。 …… 阮吟好不容易看着戚云迟安全地回了家,还不放心地问了九玄,得知那个铃声能让附近的监控失效,抹去她有关的一切。 终于放下心来回到了训练场。 没想到刚坐在床上,屁股都没捂热呢又来消息了! 她眼皮一跳,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事! 点开消息栏,竟是千仞发来的:“阿吟,晚上好啊。” “?晚上好。有什么事吗?” 她又抢先道:“别说没什么事就是想我了之类的,先说正事!!” 对面少年模样的千仞一顿,歪了歪脑袋有点疑惑。 她怎么知道他想那么说来着。 但还是听话地回复:“有个可以很好锻炼你的小比赛,希望阿吟能来。” “地点就在境中,这段时间阿吟无法进去正是因为来了很多参赛者。” “很好玩哦。” 阮吟:…… 她是驴吗?!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第四十五章 被围咯 阮吟心情沉重,身体却更加沉重。 其它序兽得知她准备去赛场的时候,不由分说地往她的物品栏塞的好多东西,还嘱咐她一定戴上。 所以她现在脖子套着便携式小电扇,手腕带着每颗珠子都是留影石的手链,头顶戴着个太阳帽,脚蹬附着瞬移法术的小短靴,甚至衣服都能让她在受到任何攻击时完美虚化。 这一身华丽的行头让她不像是去参赛的,反而是去度假的。 听千仞说这叫万族赛事,顾名思义,对她而言应该是个见见世面的好机会。 告知千仞自己准备好了之后,她只感觉浑身骤然变轻,似乎要飘起来的感觉,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了一片小树林中。 若不是周围隐约的能量颤动提醒这里是赛场,她甚至以为就是普通的境中。 几乎就在她传送至此的同时,赛场外的空间里刻着实时参赛人数的石碑上,从999又跳成了1000。 也在同样的时间,附近的正追着流光团上蹿下跳的参赛者们突然发现这些流光团均开始朝一个方向靠近,并且像是更不想被抓到一样,速度快得几乎难用肉眼看见。 阮吟刚准备召唤出两狼载着自己逛逛,周围的林木中忽然窜出来一大堆光团,眨眼间已到身前,围着她欢快地转悠。 紧接着六七个参赛者也已经将她团团围住。 空气一片寂静。 阮吟看着许多完全陌生的奇异面孔,只觉得十分新奇。 精灵族,嗯,书上看过,没想到现实里更好看啊! 兽人竟然竟然真的留着耳朵和尾巴,这也太萌了!!!虽然他看我的眼神好像不是很和善。 哇哦,还有鬼族。果然跟书中说的一样,像个黑色毛团一样浑身都被鬼火覆盖。 至于人族,额,没什么可看的。几个人应该都用了什么手段模糊了面容。 一圈巡视下来,阮吟越发兴奋,来这一趟确实不亏! 她从到这里时,脑子里就自动出现了这场比赛的规则,知道了只要本体触碰到流光团就算捕获成功。 虽然她不算什么正经参赛的,但序兽们敢让她进来,肯定也不怕她破坏平衡。 都自己主动送到她眼前了,不要白不要啊。 所以阮吟毫不客气地伸手,意识到被接受的流光团们喜悦得颤出虚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蹭入她的掌心,然后化入为她头顶的数字:12。 一旁什么大场面都见过的几个参赛者,也不禁皱起眉。 这些流光团邪门的很,似乎超出任何能量形态之外,一切拦截手段都无效,但它们似乎会更靠近某些参赛者。 眼前这个小姑娘更是离谱,一下子吸引了12个,还主动被她碰?! 难道有什么特殊的判别标准? 但几位抓耳挠腮了半天也实在难以想到,也逐渐失去耐心。 算了,直接抢过来吧。 气氛骤然紧张,肆意挥霍的各种能量即将冲着中间的少女爆发。 任意一招下去,都是足以在中间湮灭出一个深谷的威力。 虽说不能出现死亡,但参赛者们之间的争斗其实从未留手过。毕竟谁都有几十几百个保命手段吧,不可能轻易死去。 但阮吟似乎毫无感觉般,抬起手腕用手链对着他们就是一阵咔擦咔擦的留影拍摄,拍够了甚至抬脚欲走。 就在万箭即将齐发的前一瞬,忽然有个人影闲庭散步般缓缓走向她。 打破了众位暂时达成的合作。 阮吟饶有兴趣地望去,见是个淡金色头发的少年。 但是,霎是见过江郁舟和戚云迟两位极品的阮吟,她看到少年的模样时也稍稍愣了神: 眼尾微垂,长睫却上扬,酒红色的瞳仁却不显深沉,反而如寒潭中的红莲,浸在水中泫然欲泣。 唇色粉嫩不乏肉感,在白皙的皮肤映衬下更显惑人,脸颊的绯色宛若神子点妆而上,自然却又如此昳丽。 阮吟此时呆看着,脑中只剩下一个词: 妖精! 他一身轻薄的白衣紧紧勾勒着劲瘦的腰,半长的碎发随风轻晃,就那么淡淡笑着朝阮吟走来。 第四十六章 小兔 少年朝阮吟走来时,周围都谨慎地停下了攻击打算观望,唯有一个人族女子才反应过来似的,声音有一丝急切和愤怒: “小兔,你干什么!乖乖待在我身后!” 见少年充耳不闻,她面色阴沉下来,才收回的赤鞭又欲抽出。 “我真是太宠你了,敢不听我话了!” 裹挟着烈焰的长鞭眨眼间就快降临,若是抽下来,阮吟和少年都在被打范围内。 阮吟倒是无所谓,她的衣服可以替她完美虚化,受不到任何伤害。 但少年却快步上前,反而靠近了她,反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一挥胳膊,背后漫天绿藤拔地而起,组成一面墙严丝合缝地挡下了所有烈火,还有空笑了两声,声音钻入耳携来酥麻痒意: “咱们跑吧。” 说完,他也没等阮吟答应,拉着她就跑,身后不断传来的攻击均被滔天的绿藤挡下。 他回头看了眼几乎要气炸了的女子,冲她眨了个wink,以女子这个境界的视力绝对看得一清二楚: “老女人,别太贪心了,我都陪你这么久了!” 说完,他跑得更快了。 天地震鸣,烈烟四起,女人滔天的怒意尽数化为破空而响的长鞭鸣声。 感受着背后一层更比一层恐怖的热浪,听着耳畔被风声携来的少年的笑声,阮吟只觉得: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不知跑了多远,总之连阮吟都开始有点累了,两人才终于停了下来。 她按开脖子上的小电扇,终于有空问了一句:“你拉着我跑干嘛,而且你谁啊?” “不跑会被打死的~我叫小兔。” “兔子的兔?” “对。” 阮吟沉默了一瞬,谁家大男的叫小兔啊!果然是个妖精吧,难道是个兔妖? ……而且他们应该也不会被打死。 那女人的攻击尽数被少年的藤蔓挡下,他还神态懒散,实力应该在那女人之上。 “我不需要你救,你这是自作多情了。” 少年笑了笑,唇色绯然,两弯水汪汪的眼睛看得阮吟好不容易平稳的心跳又蠢蠢欲动: “我知道啊。” “我本来就准备对你死缠烂打,和你套近乎呢。” 阮吟噎住了,强行装作没听到,问出了心底的好奇:“刚刚那个女人是你的……额,你对象吗?” 少年歪了歪脑袋,天真地看她:“什么是对象?” 阮吟:……这怎么解释。 “就是你未婚妻或妻子。” 没想到话音刚落,阮吟看到对方原本白皙光滑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什么?!不是不是!” “她就是我的一个朋友而已,不要乱说啊,我其实都还没牵过别人的手呢!” 眼瞅着对方越说越羞愤,绯红的脸漾着春色,越发昳丽惑人。 阮吟默默在对他的评价——妖精两字前加了点: 脑子有问题的妖精。 “随便你,反正你是抢不走我的流光团的,别想了。”她召唤出白狼,翻身坐在它毛绒绒的背上。 “好~”少年笑眯眯地应声。 然后不远不近地一直跟着她。 阮吟并没有被这个小插曲影响心情,她仍记得自己来这一趟的目的—— 开拓开拓眼界。 千仞没有交代她需要做什么,她现在也大致明白,自己在这里弱小得像蝼蚁一般,也做不了什么。 唯一能引起别人注意的,可能也就是她对流光团莫名的吸引了吧。 一路所经之处很多地方像发生过惨烈的核爆一样,唯余巨大的深坑;或是残留着大量絮乱的能量,灿若烟花的流光却让人难以靠近。 不仅如此,还有各种奇葩: 比如突然从小空间掉出来个兽人,狠狠给了她一爪子发现透过去了之后转身就跑。 比如一个树精悄无声息地释放了万亿倍致死量的毒雾,浓得都快凝实了,她却抹了把脸上的绿色水雾继续走。 比如一个兔妖眼皮抽筋似的冲自己发媚眼,无果之后气急败坏地把目标改为后面的少年,二次无果之后怀疑兔生地愣在原地。 …… 许久下来,毫发无损的阮吟悠哉悠哉地骑着狼,感觉身后探究的目光越来越强烈。 那叫小兔的少年依旧阴魂不散。 她有些不耐烦了,回头皱着眉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少年脸色瞬间多云转晴,扬起笑脸:“没事呀。” “啊,其实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骑狗会烂裤裆的。” 阮吟还没发作,身下的白狼就先恶狠狠嚎了一声,幽幽的呜咽声钻得人耳朵发麻。 说谁是狗呢?! 阮吟不喜欢一直被人跟着,特别是在这种监视一样的眼神下。她已经准备让白狼全速奔跑,把他先甩开再说了。 要是他还跟上来,就直接让白狼咬他吧。 却没想刚俯下身来,就被叫住了。 他语气快速,却说得有些艰难:“等等,先别走!” “那个,你不想知道我和我前100个对、对象的故事吗?” “……” 阮吟默默骑狼回来。 “细说。” 第四十七章 骗子 名为小兔的少年见成功把人留下了,笑得纯真烂漫,这幅绝色说一句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他侧过脸,目光游移在四周,轻声说道:“别急,好戏马上为您呈上。” 刚说完,不知从哪突然冲出一道寒芒,阮吟尚未看清,却被少年轻松挥手挡下,还抽空善意提醒了句: “保护好自己哦。”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剑光占满了全部视野,倾泻而来,每一道都蕴含着足以令空间都震颤的剑意——即使是不会受伤的阮吟也恍若有种头皮发麻的危机感。 这一次却没有直冲少年而来,而是几乎擦着他周身而过,但没有削去他一根发丝。 反倒是阮吟,虚化的身体里穿过了一柄冰蓝色的剑,剑身修长华丽,缠绕着冰晶质感的藤蔓和蔷薇。 她默默走远了点,吐槽着对方误伤他人。 尘土消散,小兔衣角随风翻飞,凌乱的金发更为他添了几分破碎感。 他看向尘雾中的人影,似乎突然向前踉跄了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阮吟眨了下眼的功夫就看到少年的眼尾染上了红晕,一双本就惹人怜爱的眼睛更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唇瓣有些微微颤抖:“阿、阿昱,我是小兔啊……你为何这么对我?” “这么久不见,我好想你……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他说完,盈满水光的眼尾滑落了一滴泪,意识到后又赶忙捂着脸抹去。 这样泫然欲泣水灵灵的小美人,看得阮吟都傻眼了。 不是哥们? 这谁能顶得住? 但是转念一想,这阿昱能在此赛场上,显然不大可能是会为情或色失去理性的人。 他缓步从雾中走出,白衣翩翩,身后浮空着一轮圆盘状的剑影,单手提着冰蓝色的剑。 眼中只有冷漠和无奈。 他另一只手轻抚剑身上带刺的荆棘,神色平静:“我曾以为你是特殊的,小兔。我曾以为我终于遇到了命定之人。” “你明知道我有多痛恨背叛…… “你明明在那时在我怀中为我心疼落泪,说这种事你绝不会做。” “……” 被称为阿昱的男人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也觉得没有意义了。 他周身剑气沉稳平淡,不显山不露水,恰恰显出其实力之强大。 “把流光团都交出来。” 少年似乎被一通的指责砸晕了,恍惚地愣在原地。 对面的男人却没有一丝不忍,静静看着鼻尖红红的少年,甚至抬起剑忽然指向了一旁的阮吟。 “若你不交,我先把她废了,再夺走你的流光团。” “你就是为了她离开我的?”男人轻瞥一眼,阮吟莫名从他平淡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不屑。 阮吟指指自己:……啊,我吗? 她毫不遮掩地侧过脸,有些不耐烦地看向一旁的少年,威胁的眼神像是跟他说: 你的烂摊子要是再扯上我试试看呢?! 少年感受到目光,似乎终于憋不住了,终于破功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得瘦削的肩骨都在颤抖,一副散漫的样子,眼角的泪珠此时却反添了嘲讽之意。 对面的男人并没因为美人的一笑倾城而愣神,相反,他瞬间眼中覆上一层紫光,整个眼球都染成了纯净的幽紫色,剑身燃起的白焰将周围的空气都热得扭曲。 他缓步向前走着,抬剑横挡在前:“你…又骗我。” “你这次不是也没上当嘛,”少年仰起头,冲他笑得像只自得的小猫,不紧不慢地迎向前:“阿昱,一直以来我都瞒了你一件事。” “我从来不需要你的保护。” 话落,男人身体里骤然刺出密密麻麻的绿色尖刺,顶端顺流下来他金色的血,瞬间已经动弹不得。 男人皱了皱眉,惊觉自己身体里的灵气正在飞速流逝,并且他无法发动空间转移。 身体里的尖刺正在急速地侵入他全身的血肉筋骨,伴随着麻与毒在丹田扩散。 他此时唯一的办法只有移魂术,将自己与他人的魂魄互换肉身。 虽然魂魄会受损,但这幅肉体已经濒临崩溃了。男人迅速做出判断,目光移向了一旁悠哉的吃瓜群众阮吟。 阮吟见他突然扭头看自己时,已经有了个不妙的猜测。 这大兄弟难道又盯上我了?! 但男人却惊然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发动移魂术,甚至可以说完全无法选中阮吟! 此刻他一贯淡然的表情才终于露出一丝慌乱,周身剑阵暴起,狂乱的能量鼓起巨浪,无数剑影布成天罗地网般笼罩而来,但边上的两人皆纹丝不动。 一个是真强,能够防得下,而另一个……则像是另一维度的看客般,完全不受任何影响。 小兔似乎看够了,终于有了动作,他伸出一只胳膊,骤然扭曲变化成了一株花瓣薄如蝉翼的淡金色大花,花茎弹射般冲出去将男人整个吞入其中。 只剩残余的能量波动原地卷着风。 当大花收回时,他的胳膊也随即恢复了正常。 他餍足地舔舔唇角,酒红色的瞳孔闪着暗光,扭头扬起人畜无害的笑脸招呼阮吟: “好啦~来看看我新的藏品吧?” 第四十八章 小菟的藏品 阮吟默默地站了一会,倏然笑了起来向小兔走去: “挺厉害啊,没想到你一副小白脸的样子,却有金主那种实力啊。” 少年闻言笑眯眯地伸出胳膊:“什么小白脸什么金主,小兔听不懂呢。” 阮吟还以为他要使同一招把自己也吞下去,已经召唤出了隐形模式的武器架,随时准备抽出匕首。 似是嫌她走得太慢了,小兔三两步蹦了过来,瞬息间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阮吟的肌肉已经反射性地蹦紧时,他忽然勾唇,一双漂亮的眼睛笑意盈盈,微微低下头来直勾勾地盯着她。 “看!” 一朵花芯凝着纯白光团的小黄花在眼前绽开,宛若冬日飘雪的水晶球,或是玲珑梦幻的八音盒。 那纯白的光团震颤着如同火的外焰一样的波纹,只一眼,阮吟便觉得难以再直视下去。 ——她竟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威压,仿佛直视它就是亵渎。 她微微放松下来,看来不是要打架。 本来还有点期待他对自己下手呢,正好试试以自己的实力,在这个赛场能不能算得上蜉蝣撼树。 她目光移向小兔那张近在咫尺,颜值绝顶的俊脸,眩晕之余往后退了两步。 什么鬼啊,难道你的脸也是攻击手段吗! “这是什么?你的‘藏品’?”阮吟轻咳了一下,正色道。 他却似是发现了好玩的东西,穷追不舍地踏近了一步:“是呀。好看吗?” 他伸出手似是想捏捏阮吟的脸,却被她躲开,又无所谓地笑道: “别这么严肃地板着脸嘛,让我想起了以前的一个老男人,也是整日这样装着正经。” “为了博他欢心,我可是历尽了千辛万苦呢。” 阮吟心下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她问道:“那他最后怎么样了?” 小兔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切:“当然是一样咯,在我“心”中永远保存着呢。” “你要看他的灵魂吗,是深蓝色哦,也很漂亮!”他说着,胳膊扭曲着又变幻出了一朵小黄花,花芯是一簇安静的蓝焰。 ——原来花芯中是灵魂。 她呼吸都微微停滞了,生怕呼出的风扰动面前的小蓝焰。 这世界上真的存在灵魂! 可这么看来,小兔的行为无异于永世的牢笼,困住的灵魂不就永远不得超生吗? 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小兔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暗红的眸子闪着诡谲的光: “在我的花芯永远沉眠,难道不是他们的荣幸吗?”他伸出纤白的手比了个朝下指的手势,歪了歪脑袋: “你以为魂灭,就能随随便便渡到下一世吗?” …… 阮吟没有接话,这已经涉及到了她从未踏及的知识领域。 等有时间问问千仞它们吧。 现在要先脱身! 她从来没有忘记,遇到无法应对的事就要逃。这种阴晴不定,看不出目的的人,若是被他盯上了,鬼知道会有什么麻烦! 没想到她只是分神了几秒,刚做了决定后,小兔已经恢复了笑脸,轻声说出的话瞬间揭穿她一切想法: “你要走了吗?” “好吧……虽然我还没玩尽兴,但是我有预感,我们很有缘分呢~” 既然已经被看出心思,阮吟也没费时间在傻眼上,很快反应过来,召唤出白狼翻身坐上。 她最后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 “你的真身是什么,某种植物?” 小兔冲她挥着手,似乎在为她主动问自己问题而高兴:“你好聪明!” “我只告诉你一人哦,”他手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尾上扬:“我的真身是——” “菟丝花。” 第四十九章 挡箭牌 和小兔分开后,阮吟终于能够安心以一个近似“旁观者”的身份评析整个赛场了。 但随着流光团不断白给,她头顶明晃晃的大额数字不出所料地吸引了众多魔鬼蛇神,包括人族。 好在她的一身行头确实强得有些离谱,竟然连时空类的手段都可以全部无效。 她不知第n次从一堆破碎空间裂缝中,毫发无损地走出来时,明显感觉到了四周惊异、凝重的目光。 那些暗中原本觊觎着的参赛者也逐渐意识到这姑娘简直就像bug一样的存在,在这自讨没趣还不如研究研究怎么作弊呢。 “好无聊啊……” 阮吟整个人在狼背上趴成一个大字型,脸埋在暖融融的狼毛里昏昏欲睡。 虽说要涨涨见识,可操作起来其实很难啊! 这些强者打起架来,要么单独进个小空间,要么弄个大屏障,顶多只能远远看到炫彩毛线团一样的流光残影。 忽然,远处极速闪过一道流影,阮吟好奇地坐直身子眯起眼睛,却发现其后面还跟着一道几乎同样快的身影。 伴随着兵刃碰撞的锐芒,几乎可以判断出是打起来了。 隔岸观火的阮吟已经习以为常,无聊地撇撇嘴,正准备绕路离开,却发现两道身影的路线有些偏转。 似乎拐了个大弯,直冲着她而来! 等等,她明明离得这么远啊?! 几乎刚判断出来的瞬间,两道身影已经一前一后地闪到了她面前,似乎才发现这有个人似的,猛然停住。 阮吟有些呆滞地扭头看向白狼的屁股后面—— 刚才被追的那个人正飙着血,气喘吁吁地躲在她后面。 还是个小姑娘,看上去也就比她大一点,瘦削的肩头肉眼可见的颤抖着,衣裙也破败不堪,浑身是伤。 唯有悍然的气势不变,一双眼睛直直对上阮吟的打量,似乎含着不甘、愤怒、以及一丝丝袒露脆弱的求助。 阮吟愣愣地打量了一会,又扭头看看前面警惕地横着刀的鬼族,终于反应过来。 妈呀!这姐们把她当挡箭牌了! 可是她又不认识他们啊! 但神奇的是,对面看上去吹口气都能把她掀飞的强悍鬼族,看了看她头顶明晃晃的数字,犹豫几瞬,竟然真的转身遁走了! 阮吟合理怀疑这些人对她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她揉了揉眉心,调转狼头直面着躲在后面的少女,姿态是完全的居高临下,垂首问道: “我不认识你,怎么拿我当挡箭牌?” 少女见鬼族走了,终于疲惫地瘫坐在地,周身运转起淡金色的流光似乎是在疗伤:“你不认识我们,可我们都认识你。” “整场比赛骑着白狼招摇过市,到处留影的,不就你一个嘛。” “而且谁都听说了,你强大无比,无人敢惹。”她冲阮吟龇牙扬起一个笑,“嘿嘿,还好我赌对了,你救了我。” 其实她只是没反应过来而已…… 阮吟有些无奈,但她这个人性格就是不太会拒绝别人,便顺着少女的话说:“嗯,毕竟我们是同族,互相帮帮忙也好。” 少女闻言,垂头遮住了讥笑讽刺的神情,很快又调整过来,面上是微红的眼眶:“总之,谢谢你帮我!” ……啧,仰着脖子好累,她怎么不从那蠢狗身上下来,凭什么用这种俯视的姿态跟我讲话? 她说出的话却是另一番模样:“我听说你一直一个人,要不要加入我们人族的一个小组呀?大家一起效率总归更高。” 哈哈,高个屁,整个小组的流光团加起来还没你一半多。 “而且你是第一次参加万族赛事吧,我们队伍里有第二次的老手哦,可以分享很多经验!” 阮吟本想拒绝,但心底对于人族的强者还是有些好奇的。 她挺想知道自己的种族在这片赛场上,究竟会有怎样的发展趋势,怎样的成绩。 嗯……而且如果可以的话,自己能帮得上忙也挺好的。 “好,你带路吧。” 第五十章 勾结?合作? 阮吟跟随着少女回到了人族小队当中,这些人并没有对她的到来说什么,整支队伍十分沉默。 只有若有若无的视线在她身上徘徊。 “我们这些人也都是临时组建起来的,相互忌惮很正常,所以交流也很少。”少女似乎对她比较有亲切感,见四周没有说得上话的人,偷偷凑过来跟她聊天。 阮吟不喜欢被这么多人注视着,甚至是有些逃避,但那是好久以前了。 和序兽们直来直往的性子混久了,她也从中学到很多,其中之一就是要敢于直视一切事物。要不要去用眼神交锋是自己的选择,但不能不敢。 她于是视线毫不闪躲地在人群中巡视一圈,直到那些隐秘的目光尽数收回,才回头冲少女笑了笑:“我知道。” “我们这是要去哪?说实话,找流光团的话人多反而不利吧。” 这时,走在她们前方的一个长袍男子忽然回头应道:“小姑娘,我可是有经验的,流光团其实对我们人族有一定的亲和力。” “虽然很微弱,但是确实能让我们比其他族更容易接近。我们聚在一起时,这种亲和力会加倍增长。” 一旁随着几声附和,阮吟得知这个男人就是第二次参加万族赛事的“老手”。 看着男人冲她露出淡淡的笑容,阮吟默默避开了对视,感觉有点怪怪的。 一行人逐渐走入山谷,两侧的光线逐渐被愈发高壮的林木遮掩,越往深处走越暗,空气也越发阴湿。 阮吟虽然好奇他们究竟要干什么,但也仅仅是好奇而已。 因为她真的无敌啊。 虽然这“无敌”是靠序兽们给的道具得来的,嘿嘿。 “欸,我好像看到流光团了!”少女在阮吟身边,忽然欣喜地说,“姐姐,我们要不要追过去?” 阮吟很想说别叫她姐姐,谁知道这女孩几百几千岁了呢,但还是勉强回复了个:“你追吧。” 她俩又不熟,为什么这女孩老是缠着她啊?! 没想到少女不仅没有听话,还不由分说地拉住了她的手腕,向其他人示意:“我带姐姐去追,你们继续找哈!” 阮吟被她的手劲攥得生疼,皱着眉也看向那个男人,却直直对上了一双泛着幽蓝色流光的眸子。 她心里警铃大作,下意识想避开,却发现意识在逐渐模糊,似乎在下坠。 即将陷入混沌中时,她在心底最后骂道:码了个蛋……说好的无敌呢,为什么这招没防住? 双腿发软时,她忽然落入一个带着刚印刷出来的书本的油墨气味的怀抱。 阮吟瞬间就清醒了,下意识地抽动鼻尖想再闻闻,而后猛然意识到如此割裂的气味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 她在这人怀里扭头,又对上一副近在咫尺,笑意盈盈的,美得让人窒息的脸——竟然是小兔! 他似乎很满意怀里女孩惊异的表情,漂亮的眉眼弯起:“喜欢我身上的味道吗,姐姐?” 阮吟另一只胳膊还在被少女攥着,此时也顾不上牵扯的疼痛了,手忙脚乱地从小兔怀里挣脱出来。 小兔依旧是那副笑脸,眼神却忽然移向攥着她胳膊的少女,轻轻吐出两个字:“松手。” 下一秒,明显选择了从心的少女立刻松开了手,瞬间退至人群当中。 没等阮吟反应,众人忽然纷纷祭出自己的武器,周身各类狂暴的能量翻涌,瞬间将周围一片夷为平地。 阮吟此时再傻也看得出来他们的目的了,她皱了皱眉,在乱风中声音放大了些: “何必耍这些手段,你们不就是想要我帮你们引来流光团吗?我也许可以配合你们!” 反正她的流光团也已经够了,数量早已远远超过了大部分参赛者。 没想到她的手从身后被牵住,瞬间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疯狂想要甩开。 小兔却纹丝不动,拉得死死的,语气还有些戏谑:“他们哪是仅仅想利用你呀……” “他们是想要你的命,姐姐。” 阮吟心下颤动,周围一看就奔着要她命来的攻击完全证实了小兔的话,但她还是极快地反驳道:“别叫我姐姐!” 小兔撇了撇嘴,声音小了些:“那刚刚那个女的叫你,你不是也没反驳吗。” 阮吟懒得跟他争,几瞬之间,她发现四周的阴影里又陆续走出很多异族参赛者。 包括之前曾跟她对上过,但吃瘪的树妖、鬼族、半兽…… 真是没想到。 “你们竟然勾结了这么多异族,只为了杀我?”阮吟目光已经渐渐沉了下来。 但是没有人回话,眨眼间数道攻击即将落下,更是有无数的时空术法在她体内炸开。 但毫无用处。 跟她牵着手的小兔似乎也受到了她身上装备的保护,毫发无损。 他笑嘻嘻地垂头看她:“怎么能说这是勾结呢?这个赛场上,第一只能是一个,而不是一族,异族跟同族又有什么差别呢?” “姐姐好笨呀,小兔最讨厌蠢货了~” 阮吟此时终于完全冷静下来,她本想帮帮自己的族人,现在看来完全是自作多情。 加上旁边这个聒噪的自称兔的菟丝花,真的好烦。 少年此时抓住时机,笑着歪了歪脑袋在前面挡住她的视线:“要小兔帮你解决他们吗?” 他本是随便问问,只是按照人设出言逗逗她。 没想到阮吟直勾勾盯着他,说道: “要。” “嗯?”他微微顿住了,站直了身子。 阮吟终于扬起了一点唇角:“最好把他们都杀了。” 她一直是睚眦必报的人,向来尊崇“血债血偿”。 他们想杀她,那她借用点工具杀回去也很正常。 小兔闪身避开一道剑光,好心情地笑出了声,冲她眨了眨眼:“遵命!” 第五十一章 反客为主 他挑逗地、又带了几分讨好般地伸手勾了勾她的指尖,趁阮吟还没来得及缩手,先一步放开了:“在这里乖乖等我。” 阮吟很讨厌他这种莫名而来的亲昵语气,起了浑身鸡皮疙瘩,但也无暇顾及了。 因为下一瞬,视野被迸发出的强烈白光占满,世界在能量的爆炸中嗡鸣。 她不得不紧紧闭上眼睛,孤身一人立在混乱割裂的中心,任凭狂卷的风撕扯着衣服。 然而不等这阵刺眼的光消散,她忽然感到身旁靠来一团温暖,一阵软软绒绒的触感蹭上她的双眼,遮住了所有光线。 恍惚中她感到了这气息如此熟悉。 显然不是去而复返的小兔,而是一阵深沉踏实的安全感,牢牢将她环住,扶她在这混乱之中站稳。 ——是素影。 虽然这阵暖意转瞬即逝,但是熟悉的绒绒的触感依旧清晰地留在她指尖。她有这种感觉,就是素影。 待一切重归于静,再睁眼,只有立于满目疮痍之间的,眼睛闪着星光仿佛在求表扬的小兔。 他毫不遮掩手段的残暴和血腥,任凭身后漫天的血雾凝成雨落下,乖顺地垂头冲她笑。 形成极致的反差。 阮吟却忽然没有那么害怕了,她将眼神汇聚在小兔的笑脸上,不去看周遭的惨况。 因为她知道,她的身后还有一堵坚实的后盾。 或许不止有素影,还有其余的它们。 是的,虽然相识不过寥寥几个月,她对序兽们了解的少之又少。 但是,这种全然未知又异常凶险的环境下,如果她没有任何底牌,又能在精神崩溃前坚持多久呢? 可是小兔还是抓住了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排斥,神色骤然暗沉下来: “为什么要害怕呢,姐姐?” “不是你让我帮你报仇的吗。” 出乎意料的,阮吟没有被质问的惊慌。 她从板戒里取出一张湿纸巾,主动走上前去,动作轻柔地覆在了少年的颈侧。 他微微一怔,几乎下意识地想躲,本能地护住自己脆弱的脖颈处。 但阮吟的声音柔和却有着不容置喙的力量:“等等。” “下次小心一点,不要再把血溅到身上了好吗?” 她轻轻地擦拭着,触感像是一只蝴蝶在颈侧流连缠绵地叮咬,让他只觉得、非常奇怪。 感受着手下皮肉的紧绷,以及因为本能抗拒却没有远离的微微颤抖,阮吟的心终于完全地沉静下来。 在先前闭眼的那几息时间,加上素影的安抚,她已经迅速地做出了决定。 既然最不想有牵扯的人非要缠上自己,逃不过。 ——那就继续下一步,反客为主。 她将血迹擦干净,却没有后退半步,而是一反之前避之不及的态度,仰头认真地对少年说:“谢谢你帮我解决这些麻烦。” “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你好奇的东西。” “然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吧?” 她特意在“朋友”二字上咬唇加重了读音,然后眼睛亮亮地盯着对方。 小兔静静地垂眸看着她,气氛在沉寂中一寸寸凝固。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做朋友”这样的词。 他的一生,从有意识开始,就是无尽的爱与恨。在菟丝花的眼中,只有强大、有利用价值的攻略对象,和弱小、毫无价值的废物。 而从来没有,也几乎不可能出现“朋友”这样的词汇。 沉默的时间,阮吟并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但是她并不是很在意。 她的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暂时将他的心思从“情爱”转移到别处。毕竟从之前他的几个“情债”以及“菟丝子”的本体,就能推测出他极有可能以爱为养料。 至少也大差不差。 总之,他别将自己当成目标就好! 当她稍微地面露失落,想转身撤开时,只听对方轻轻应了一声:“好。” 瞬间,她的眼睛弯起,捂着嘴一幅窃喜的样子。 “那就说好了!” “但是我没说是现在告诉你哦,等我们下次见面吧。” ——这次可算轮到她说出“下次再聊”这样潇洒的话了! 她将手中带血的湿纸巾往少年怀里一塞,毫不犹豫地翻身跨坐上白狼的背: “帮我扔一下吧,诶,或者用你的花吃了它也行~毕竟我的储物空间没有垃圾桶功能。” 说完,收到指令的白狼瞬间提速,消失在视野中。 只剩捏着带自己血的湿巾的小兔,一双含着春水的酒红色眸子浮现出笑意,有些无奈。 他的花也没有垃圾桶功能呀。 第五十二章 一场结束 跑到足够远了之后,阮吟让白狼放慢速度,悠悠地沿着林中的一条溪流走。 她心底终于放松下来,立即调开面板,翻出素影的聊天栏,犹豫了一会,发了个小猫蹭蹭的表情和一个爱心过去。 它应该能懂自己感谢的意思吧。 接着又点开千仞的聊天框: “在吗在吗?” 本来只是个习惯性的开头,没想到消息几乎在发出去的瞬间就得到了回应。 “在你头顶。” 阮吟:? 她猛地抬头张望,还差点没从狼背上仰过去,揪住了身下的狼毛才稳住身形。 虽然不太相信,但还是煞有介事地仰着脑袋,端详了许久后才回复到:“没有啊??……只看到大白天的竟然有几颗星星。” 某个角落的千仞分身脸上浮现出清浅的笑意,一边姿态闲适地应对抢夺流光团的异族,一边分神回复: “其中有一个就是我呀,阿吟。” 阮吟:啊??? 竟然能在天上观战,千仞这身份这么有面子吗?! 嗯……难怪能让她走后门进来呢。 这般想着,她心底更添了几分底气。序兽们好歹没有真的就把自己撇到这里自生自灭。 她没有忘记要问的事:“千仞,我的衣服怎么有时候不能无效攻击啊?” “我以为是无敌的嘞。” 对方很快回复:“它的虚化是以护主为目的的。” “你若是感到了敌意,或者被偷袭,它就会发挥效果,你只要有意控制,甚至对方不带伤害性的触碰都碰不到你。” “反之,你若是觉得周遭安全,失去警惕或抵抗心,它就会失效。” “若真是完全的虚化,人会像一团最低级的能量絮,无法与任何事物交互。” 阮吟:“……原来是这样。还挺人性化的设计。” 千仞:“确实。不过它是由鬼族设计研发的,说成鬼性化更合适。” 阮吟:“……” 好吧。 总之她算明白了,当初她加入人族小队的时候确实没有保持足够的警惕性。 反而因为在见过太多异族的恶意后,对人族的归属感更加强烈了。 她正想再问点其他事,只见一排金光闪闪的大字突然横空出现在面前,直接横插在她和板戒的蓝色面板之间。 ——“今日赛程仅剩1小时,请众位尽情享受最后的狂欢。” 阮吟颇为不在意地伸手在面前挥了挥,那行字十分懂事地化为光点消散了。 她现在头顶着“286”的高额数字招摇过市,不会、而且也用不着像其它参赛者一样用障眼法掩盖住自己的数量。 于是等结束的提示再次浮现时,阮吟正悠哉悠哉地在一处打斗后的废墟中,欣赏着变幻莫测的残余能量团。 下一瞬,她立即被传送回到了一开始的集中地——那座巨大的浮空岛上,身下的白狼也一并传送而来。 环顾四周几乎同时出现的其他人族,阮吟差点被绷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没想到她来的姿势还算很体面了,不像有些人,衣衫凌乱,杀红了眼,一看就是被迫中断了生死之搏呢。 当然,小兔曾“杀死”的那些人也在,也许知道她惹不起,没有再盯着她看,那个少女也避开她的眼神。 阮吟懒懒地移开目光,她有点仇当时就报了,现在只当他们是陌路人。 忽视人群中投来的各色目光,阮吟大大咧咧地扫视观察着。 跟相互怀着敌意而不敢轻举妄动的其他人对比,就像一个学渣毫无自知地在尖子生辩论之时插了那么一嘴,莫名震慑了全场。 她的眼神却在一处忽然顿住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挪开—— 这鬼地方竟然还有此等尤物! 第五十三章 要对你驯服的东西负责 在一众被模糊了面容的人中,有一张帅得惊为天人的脸就那么水灵灵地、大大方方地露了出来。 阮吟的视线漫不经心地一扫而过,却被这张脸狠狠勾住了。 那是个长衣少年,一头白发束成低低的马尾松散在背后。他的模样与小兔完全是两个类型,小兔是眉目含春,五官处处都精致到媚人,一眼就足够勾人。 而他则是雅正而淡漠,眉色浅、唇薄且色绯,宛若上天精心雕制而成的蓝田宝玉。 没什么动作,光是站在那儿就足够气质脱尘。 尤其是当他似乎注意到了这过于直白的视线,眼神轻飘飘地投来时—— 阮吟呼吸一滞,慌忙避开视线,假装忙着给白狼梳毛。 却明晃晃地透露着欲盖弥彰。 她这下子真的老实了,生怕又如遇到小兔那样,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从此被缠上个大麻烦。 唉—— 这人长那么好看,还不遮起来,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正当她扭头不停假装很忙的时候,遥远的中央浮岛忽然传来精灵女王的声音: “今日第一场赛事——追捕流光团,已结束。” 伴随着悦耳清晰的声音,阮吟还感到有一瞬间极强的束缚力。 像是下了一道遍布所有浮岛的制约,四周原本蠢蠢欲动的声音全部戛然而止。 似乎终于满意了众位的安静,女王接着道:“接下来,将统计并公示在场所有参赛者的成绩。” 下一秒,各岛中央的高柱浮现出一行一行密密麻麻的字符出来。 与此同时,无数金灿灿的流光团被从参赛者体内剥离,飞往中央精灵女王之处,被尽数收入掌心。 阮吟的流光团似有灵性般,恋恋不舍地黏在她身上,最终还是被强行吸了回去。 “排行榜上只显示全场排名前一千的名次。” “在接下来的赛事中包括淘汰制,参赛者数目将骤减,所以请努力提升自己的排名哦。” 精灵女王似乎很忙,宣布完之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一众参赛者面面相觑。 没了绝对力量的压制,有些赛中没了结的恩怨继续爆发,整个境中瞬间喧闹起来,混乱程度堪比安史之乱。 阮吟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身上的全虚化套装也完全发挥了效果,她就如幽灵般在一众喧闹中目标明确地走向小岛中央的石柱。 她对于这些强者的排名还是十分感兴趣的。 直到立足于巨柱底下,她才发现一个悲催的事实—— 因为镌刻了整整一千位参赛者的名字或代号,它的高度完全不是她能够企及的。 正琢磨着办法时,一缕熟悉的油墨气味毫无预兆地钻入鼻腔。 几乎瞬间意识到了什么,阮吟猛然扭头,正对上用藤蔓开路的小兔笑吟吟的眼神。 “这么快就再次见面了,我的朋、友?” 他唇齿在最后两个字间加重了些,同时三两步迈到了她身边。 阮吟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谁想和你这么快见面啊。 但面上丝毫不显,甚至对于他的突然出现已经有些麻木: “来得正好,把我托上去,我要看看排名。” 小兔眼底暗了暗:“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却没想阮吟忽然笑眯眯地凑近,伸出胳膊—— 在他一头软软的金发上拍了拍:“好朋友,帮帮我。” 他浑身紧绷的肌肉在这句话后松懈下来,已经化为尖刺准备朝向少女的藤蔓也悄然收回。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想的,再次靠近她的目的是什么,只听自己呆呆应了声: “哦……好。” 直到两人一同坐在高举的藤蔓平台上时,小兔还有些心不在焉地恍惚。 阮吟自顾自地认真看着排名,手里牵着小兔的衣角,以便将自己完全防御的能力暂时共享给他,防止两人中途被其他参赛者打掉下去。 胡乱瞥着她的侧脸,小兔莫名觉得坐的有些近了,想离远些。 发现衣角还被拽着,只能默默挪了回来。 高高在上的一条条排名,后面跟着巨额到让人震惊的数字——— 第一名,收集流光团数。 比自己毫不费力莫名得来的两百多大了不止一星半点。 阮吟震惊之余,又有些觉得理所应当。 隐隐,又有些兴奋得战栗,好想见识一下排名第一的这位强者的手段。 不愧是万族中至强者的终极赛场。 可惜再怎么想认真分析,面对眼花缭乱的临时代号,也分析不出什么花来。 只记住了前十名中有三名备注着人族,这个占比应该已经不错了。 以及,排名第一的,代号为单字“仞”的人族,让她有一瞬思绪的飘忽。 千仞名字也有这个字……还挺巧的。 暗暗记下,她知道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处理。 她现在如此大胆地接近小兔,可以说完全是仗着全身的装备在赌自己的安全,其实毫不确定感情牌对他到底奏不奏效。 总之是破罐子破摔了。 忽然想起什么,她侧过身子倾向少年: “对了,为什么你身上会有印刷的油墨气味啊?” 这可是她最喜欢的气味,实在是过于凑巧和刻意了。 小兔微不可查地往后仰了仰,阮吟甚至可以看到他细密的睫毛微颤着: “……告诉你,也是朋友的义务吗?” 阮吟一本正经认真地和他对视:“是的!朋友间就应该相互了解!” 对面的人闻言抿了抿唇,眼睫轻颤着垂下来,避开她的视线:“我有与对方肢体接触后,就能知道对方的一些喜好,并改变自己身体特征的能力。” 闻言,阮吟恍然大悟地后仰,没注意到对方悄悄松了口气。 难怪难怪,难怪他老是想和她接触! 估计相遇时拉着她跑的时候,就已经把她的老底都摸透了吧?! 等等……该不会把她脑子里那些说出来都不能过审的xp也看透了吧?! 完了,她的一世英名………… “不过你的喜好也真是奇怪,”小兔却仿佛什么都没意识到,只是皱了皱眉,“这个味道明明有些刺鼻。” 阮吟见他嫌弃的样子,十分好笑:“原来植物也有嗅觉啊~” 被对方嗔怪地瞥了一眼,她原本更想笑,却被这瑰靡含情的一眼看得麻了半边身子,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都在心底暗骂自己:阮吟啊阮吟,能别动不动就颜控发作吗?! 忽然,中指上隐形的板戒震动了一下,阮吟扭头装作继续看排名,借机打开了面板。 确认小兔看不到这幅面板后,她才意念操控着点开千仞发来的消息: “玩得开心吗?” 她斟酌了一会,回复:“开心,还认识了一个朋友呢!” 对方发来:“嗯,我知道。” 它果然什么都看得到。 千仞继续发来:“阿吟想回原世界吗?我觉得后面的赛事对你的锻炼不大。” “此行主要目的在于开开眼界,不用勉强自己。” 阮吟有些愣住了,她瞥了一眼身侧也在看排名的小兔,做出了决定。 她该回去了,虽然参赛也没有过很久,但是确实有些想家了。 而且原世界的时间还暂停着,她总有莫名的背德感,也说不清具体原因。是该让她的世界活动活动了。 其实还有一点…… 她太久不学习会忘记学校的知识的!!! 思索的同时,她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些,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却发现小兔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这一次,他的眼里却没有之前的随意和势在必得,反而多了几分认真: “你又要走了吗?” 阮吟莫名地,这次不想再骗他。 她点点头:“而且这次我可能离开得很远,很久。” 小兔语气有些不稳:“那、该去哪里找你?我的定位只限于这个小世界中,你难道还要去更远的地方吗?” 有些讶异于他没有发疯或者生气,阮吟的心软了一些: “你来自哪里,如果可以,我会去找你的。” 再轻飘飘不过的一句承诺,不知他是不是当真了,一字一句认真地回复: “我是菟丝花一族的少主,来自异兽位面的妖域。” “但是,那里对人族不是很友好,你……” 他顿了顿,忽然凭空拿出一条菟丝花串,有些笨拙地把首尾接在一起,编成了一条手链。 “戴着这个手链,只要你来到我的位面,我立即就能感知到。” 他知道这次真的留不住她,她浑身上下的气息都十分神秘,说不定也是强于他的。 也知道自己给她的初次印象并不好甚至很轻浮,不确定她是否愿意接下这串手链。 但是他从来没有真的想伤害她……他并不是嗜杀的花。 在万族赛场上收割的灵魂也会在结束后尽数释放出来,只是为了暂时减少一些竞争对手而已。 他忽然第一次产生了怕被误会的感觉。 阮吟微微顿了一瞬,在周遭凌乱的能量碰撞中,她注意到托举两人的藤蔓已经有些不受控制地乱长。 她心底微微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手链。 淡黄色的小花苞缀在嫩绿纤细的纸条上,纯洁无暇,随着她的动作微颤着。 她在少年的视线里小心翼翼地认真戴上了手链,又伸出一只手来: “要不要拉勾?” 他有些愣愣的:“什么是拉勾?” 阮吟拉过他的一只手,摆弄成伸小指的样子,勾了上去: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大笨猪。”然后,照习惯用大拇指盖了个章。 没想到对方先笑了出来,一只手还维持着被拉着的样子,另一只手背掩着唇:“好蠢的约定方式。” 阮吟有些无语,也怪她把哄小孩的招式用在他身上。 “爱信不信。还有,如果真再见,别叫我姐姐了,”她思索了一瞬,他叫小兔,那她也可以模仿一下,“可以叫我小吟。” 这段像小学生一样幼稚的交友对话,她自己都有些想笑。 “那约好了,我会一直等着你来。” 小兔还有些话没说,比如他还会参加下次的万族赛事,如果她也来的话,他还能找到她。 但是怕说出口她会用手段躲着自己,于是藏在了心里。 “好了,我要走了。”阮吟站起身,冲他笑了笑,一边给千仞发消息说自己准备好离开了。 小兔也站起身,还欲拉她:“你一定要来找我,我们还要做朋……” 下一瞬,面前的人完全消失在原地。 没了她的防御共享,纷杂的能量实实在在地轰在了藤蔓上,少年却依旧毫无感觉般地怔忪着。 …… 阮吟回到熟悉的宿舍床上,硬实的床板和冰冷的被窝让她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闭上眼,脑海中全是在镜中短短一日发生的事,最终归于少年的面孔。 她很喜欢一本书《小王子》中的话,“要对你驯服的东西负责。” 尽管做“朋友”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无心之举、歪打正着,但似乎确实被小兔当真了,放在了心上。 他如果是认真的,那她也不会不负责任。 第五十四章 混沌遛人 阮吟回归正常生活后,全身心又重新投入进了学业中。 只不过时常一闭眼,脑海中就浮现出万族赛事上的一幕幕惊心动魄的追逐战斗,要么就是小兔分别时隐隐期盼的眼神。 她现在依旧很混乱,不知道究竟该把重心放在何处。 究竟是孤注一掷,毅然放弃现实的一切提升自己,踏上序兽们给她安排的未知的道路。 还是稳妥起见,同时兼顾原本走学习道路的人生,给自己留个后路。 似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再一次因为走神而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时,虽然她即时说出了答案,还是被罚站了一会以示提醒。 一旁的戚云迟略显无奈地皱了皱眉,眼神直勾勾对上阮吟眼中的呆滞,似乎发出疑问: “最近怎么了,状态这么差?” 阮吟此时没心情理他,拿起书和笔就站到了教室后面,侧过脸望着窗外万里无云的晴空。 即使窗户被密集的栏杆限制了视野,外面浅浅泛黄的树叶也将夏末微凉的气氛吹入教室。 原来快到秋天了啊。 忽然瞧见后排正好坐着江郁舟,他安安静静地坐着,全然屏蔽老师讲课声似的,笔尖飞速写着自己的题。 阮吟不由得心底哀叹:卷狗啊!! 她想起上次,江郁舟说过自己喜欢吃糖,自己仓促之下也只拿了个薄荷糖敷衍人家。 反正上课的内容她在境中学过了,题也刷过无数次了。听不听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她唤出面板,斜靠在墙上,目光像是在看着前方的老师,实际游移在面板之间,选了一些糖果和甜品存到了个人物品栏中。 这样就可以把手伸在兜里,假装从兜里掏,其实是从物品栏里取出来了。 刚想悄咪咪向江郁舟挪近点,她眼角的余光里忽然闪过一抹灰色,在澄净的秋景中显得格外突兀。 几乎在瞬间,阮吟立即扭头紧紧盯住了那道灰影,可是它转瞬即逝。 那是混沌!! 握着一把糖,伸到一半的手不得已收回,她没有一丝犹豫,朝门外冲去。 “老师我不舒服去趟厕所!” 只留满脸惊讶的全班同学面面相觑。 这么着急啊? 一直似有似无飘向她的两道视线随着她的背影消失,默默收回,却又莫名对在了一起。 戚云迟挑挑眉,看着江郁舟淡淡的视线,几秒后才收回。 …… 阮吟追着混沌消失的方向狂奔,本想中途给千仞发个消息,但点开它的聊天框时又沉默了。 思索一秒后还是收起了面板,手默默抚上了隐形的武器架。 她还是得锻炼自己。 而且她现在心里有底,目前序兽们是不会让她出现生命危险的,匕首中实力深不见底的两狼就是最好的保障。 让她有些烦恼的一点就是不能暂停时间,因为九玄告诉过她,暂停时间会使这个世界的进度落后于其他世界。 相当于只有自己睡觉,其他所有人都在内卷! 虽然不知道把时间停滞太久会造成什么后果,但阮吟还是不愿把整个世界的命运用来一赌。所以要尽量少用时停。 她追着若隐若现的灰雾几乎绕了大半个学校,多次在拐角处堪堪避开迎面而来的人,忽略他们莫名其妙的看神经似的表情,终于沉默着放慢了脚步。 看着不远处在墙后“不小心”露出的一缕灰色,生怕自己看不见似的摇来摇去。 ……这混沌,遛我玩呢?! 第五十五章 幻境 阮吟自以为帅气十足地冷笑一声: “跟我玩欲擒故纵是吗?” 然后二话不说加快了速度,追着它一路跑到了空旷的操场上。 趁着四下无人,她反手抽出刻着黑色月牙的那柄匕首,五指紧握的同时瞬间全力冲刺,血色的刀光向灰雾直砍而去。 似乎对匕首上附着的能量很忌惮,灰雾自她砍下的轨迹散开一条明显的道来。 但到底是物理攻击,它几乎下一瞬就笼罩回来,丝丝缕缕填补了那缝隙。 阮吟皱了皱眉,手上动作一刻不停,追着它跑上了司令台。 忽然,周身场景骤然模糊变化,眼中的灰雾也渐渐扩散变大,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阮吟差点没看吐。 小说看多了,她当然知道自己这是进了幻境……但怎么还有晕车的感觉?! 她踉跄了一下,立即靠在了一面墙上,反应过来这个场景是哪时,浑身立即僵住了。 这里是她小时候的家。 这里是她生活了十年的,残破不堪的五金店二楼。 阮吟怔怔地看着熟悉的屋内出神,直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二楼拐角,是小时候的她。 以这么一个陌生人的视角看小时候的自己,阮吟没感觉多瘆人,反而只想着—— 老子小时候原来这么萌吗? 小小的自己唇瓣紧紧抿着,背着比自己身体还厚几倍的大书包,安静地走到书桌前坐下。 这个时候的小孩,情绪几乎都写在脸上。 阮吟看着自己从书包里翻出一本本作业,空气凝滞了几秒,却见一颗颗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落在她手背。 落在她的作业纸上,浸透了好多页。 阮吟皱了皱眉,这个时候的她还在上小学,时间太久远了,已经记不起自己为什么哭了。 忽然,楼下传来一声刺耳的拉动椅子声。 “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们家根本没钱再供她读书了!浪费了这么多年,还不如早早来店里帮忙!” 伴随着近乎崩溃的哭腔,又一道声音说:“不读书,难道一辈子守着这个破店吗?” “那你想想这几千几千的学费,咱家还拖一屁股债,谁出得起?” “再叫她表哥家出好了哇!” “你怎么有脸的?我们已经欠他们好几万了!而且都年底了,小王那边的钱要回来了没有……” “你也不想想年初又要进货了,又是一笔钱……” …… 阮吟心中骤然一堵,旋即又松了一口气。 原来没什么大事。 不过又是因为“钱”罢了。 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经紧紧攥起,捏在冰冷的刀柄上已然泛青。 想着这个小小的自己应该是害怕不能读书才哭,她忽然又有点好笑。 孩子,其实读书也没有多好哈,继续学下去有你苦果子吃。 但看小说中一般都能对幻境中的事进行干涉,她也抱着试试的心态想去安慰一下自己。 结果刚迈动步子的一刹那,眼前垂头哭泣的自己猛然抬起头来,无神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 一股强烈的穿透力与窒息感骤然缠上全身,让她动弹不得。 只见小时候的她瞪着哭得通红的眼睛,面无表情,幼稚的声线,一字一顿说得清晰: “你现在过得还是这样烂,真是废物。” “明明有无数办法拿到钱,怎么还是不去实践呢?” “过来,我教你。” 见她没有动作,小时候的阮吟忽然露出一丝笑来,起身走来,轻柔地拉起浑身僵硬的阮吟的手。 拉着她一步步往前。 阮吟思绪有些不受控制地混沌了起来。 ……钱? 跟她走有钱拿吗…… 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动起来,虽然沉重,但她却发自内心地觉得愉悦。 嗯,有钱就可以安心上学了。 小小的阮吟爬上高高的木制的书桌,回头伸手拉她上来,俯视的眼眸中闪着奇异的光芒。 “来吧。”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爬上书桌,但她有些模糊的脑海并不想过多思考。 只要跟着她就好。 阮吟目光有些迷离,把手递给对方,一大一小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可以有钱了! 就在她一只腿已经跪上书桌的一刹那,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仿佛陷入了漩涡般模糊消失。 她感到腰上有一股力,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去! “你要干什么!” 一声大吼几乎震得她耳朵发麻,她艰难地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却是近在咫尺的看台围栏。 腰间不容忽视的有力的胳膊,颈侧粗重的喘息声,几乎烫得她挣脱起来。 背后的人却箍得更紧。 几秒时间里,她骤然意识到,自己差点在幻境中攀上栏杆! 但凡再往前一步,迎接她的只会是从十几米高的看台坠落。 她浑身刹那间渗出薄薄一层汗,旋即冷静了一些,即使真的翻过栏杆了,序兽应当也不会让她死的。 短时间内救下她应该也是轻而易举。 反应过来后,思绪回笼,阮吟这才意识到背后紧贴着自己的,剧烈的心跳声。 隔着并不算厚的两层校服,尚能感觉到背后那人剧烈起伏的胸膛和近乎灼热的体温。 她连忙想站起身来,脑子里还在尽力搜索着怎么编个合理的理由。 没想到微微动了一下,身后人就开口了,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阮吟,你想干什么?” 第五十六章 需要休息 阮吟的声音还存些惊吓过后的发颤:“你怎么会在这?!” 她此时被紧紧从后抱在他怀中,完全不敢转头,因为温热的气息正洒在自己耳畔。 太近了……周身似乎都环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似乎是洗衣粉的味道。 可没想到,戚云迟的声音比她还抖,几乎说两字都需要喘口气: “你不舒服、去了太久……我借口出来上厕所找你。” “我问了好多老师、有没有看到你,然后就跑到这里了。我到操场的时候,你已经站在栏杆边了。” 他说着,箍着她的胳膊又开始颤,声音带着几分无助:“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想不开?” 阮吟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 他平日总是挂着副淡淡的笑意,是讽刺又肆意的,似乎谁都不在乎。 阮吟此时心情十分复杂,无奈地想安慰他没事,自己不是想不开。 却又一时因为过度的近距离接触而脸上燥热起来,恨不得立刻插双翅膀从他怀里哧溜出去。 正在煎熬中,宛如救世主一般的脚步声匆匆靠近,随之而来的是另一道熟悉的声线:“阮吟!” 江郁舟三两步跨上楼梯,见到高台上跪坐的两人似乎愣了一瞬,又匆忙跑来。 他还套着长袖校服,里面的白色短袖似乎被薄汗浸湿,点点水痕蔓延到领口、脸颊、鬓发。 他单膝跪到阮吟面前,一路被风吹乱的黑发露出底下漾着水光的眸子,眉头紧皱着,平日淡淡的神情难得露出了紧张。 “没事吧?抱歉,我来晚了。” 说着,他想伸手拉阮吟起来,却发现她被戚云迟压得纹丝不动,语气似乎低了一点:“她需要休息。” 戚云迟这才松开双臂,感受着怀里的温暖忽然离开,这才缓过神来似的。 耳根瞬间攀上一抹绯红,他低低清咳了几声,垂着脑袋任凭发丝遮住了神色,但不忘开口问她: “有哪里不舒服吗?走得了吗?” 阮吟还有些愣神,呆呆的,江郁舟走在她左侧。 闻言他淡淡瞥了一眼戚云迟,不过被黑框眼镜遮掩住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阮吟确实没有受伤,把她引到这里的混沌从她醒来后也消失了,似乎藏在哪里准备重整旗鼓。 原本握着的匕首也在幻境中迷迷糊糊地收起来了,她甚至有些印象模糊,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放松了警惕。 劫后余生的感觉实在是难以言表。 两人护送着她一路去往医务室,默契的什么也没有问,阮吟却知道他们肯定有满腹疑惑。 看来必要时只能再用一次银铃了。 不过她有些害怕这样强制模糊人记忆的东西,会不会对人脑造成伤害,所以束手束脚的平日不多用。 如果他们并没有怀疑到那些灵异的地方,她也不是必须用银铃。 …… 因为这次事件,阮吟喜提班主任允许的“想请假就可以请”权力。 戚云迟和江郁舟两个帮忙跟各科老师说明了一下后,他们对于阮吟偶尔的走神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只是偶尔那些隐隐的怜悯眼神让她有些无奈。 毕竟所有人都以为她那天是学疯了,精神有些崩溃。 午休时。 依旧没有一个人睡下,教室里弥漫着饭后各种各样的淡淡香味,勾得刚吃完饭的食欲又起来了。 阮吟正偷摸啃着戚云迟给她带的苹果,另一只手拿着笔,却不在写字。 反而在桌上比比划划着。 是她把面板调成平铺样,仗着别人看不到明目张胆地给千仞发消息。 “所以那个混沌我就不用管是吗?” 对面很快回复,蓝底白字清晰地映入眼帘:“是的阿吟,我会让浮念去解决。最近受你的能量波动影响,出现在你身边的混沌只会更多。” “苍的分身会在危急时刻保护好你的。” “但是,我们没办法事无巨细地照顾到你身边的每一个人。” 所以,你也要快点成长啊。 第五十七章 虚拟混沌 夜深人静,阮吟自从万族赛事回来之后,还是第一次进入训练场。 境中依旧进不去,所以赛事应该还在继续进行中,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也许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站到熟悉的跑道上,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脑海中不知为何闪过一帧帧记忆。 在赛场上的一幕幕,眼花缭乱又令人心惊肉跳的搏斗,明明从不认识的各族强者为了各自的欲望,生死纷乱交缠…… 那是真正身处其中才能感受到的恢宏与震撼。 只不过她还太弱小了,虽然有着序兽的庇护,依旧无法插手分毫。 想到这,阮吟垂下眼帘,将跑道障碍的设置点开。 下一瞬,面前凭空出现层层厚重的浓雾,原本蓝青色的天骤然昏暗下来,前方的路已然诡谲不清。 训练场果然太全面了,连混沌都能模拟出来。 不止混沌,还有千千万万她连名字都认不全的族类都可以模拟出来。 阮吟决定先拿低级没有实体的混沌来训练,至少培养一下抗性吧,就算是幻境,多进几次应该也能够找到突破。 她单手在身周虚虚抚了一圈,玉白色的武器架随之现形,从中拔出了两柄匕首。 面对深不可测的重重迷雾,她脚步稳妥有力地走入,雾气鼓起她摇曳宽松的衣摆,直至完全将她吞没。 …… 场景骤然变成某某沿江高档别墅区,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喷泉和豪车,阮吟连匕首都有些懒得举起了。 这一看就是幻境啊!!! 一连中了几个幻境,怎么都是和钱有关的,她是那么爱财的人吗?! 好吧也许是的,嘿嘿。 阮吟已经不知道在混沌萦绕的迷雾中走了多久,还要归功于可以无限延展的空间跑道,让她没有一头撞到墙上。 四周寂静无声,空无一人,似乎是仅有她一人的幻境。 在这里呆久了,她甚至都觉得自己有些耳鸣。 按理来说幻境应该被识破了就能退出啊,可是她已经能够识别出来了,为什么还是没有改变。 她谨慎地调动起一只匕首的能量,覆着流光的刀刃极速地向面前的空气划去。 苍的能量还挺管用的,面前立刻破开了一道巨缝,周围虚幻的美好瞬间扭曲,暴露出外层熟悉的黑雾。 她正想踏步往外走,面前骤然闪出一道寒光,转瞬间在眼前极速放大。 来不及思考,她下意识地抬起双臂反手将匕首挡在身前。 那道冷白的能量狠狠地撞击在匕首上,几乎迸溅出了具象的火花。 阮吟在这道突如其来的巨力之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但死死撑住了。 ——她不能退太多!说不定这是个会实体攻击的混沌,这一招就是想把她逼入身后变幻莫测的雾色深渊。 此时分不出精力去看身后的情况,她只得一边避开接二连三的攻击,一边缓慢前进着。 在堪堪侧身避开一道挟着劲风的能量后,像是玩腻了继续逗弄猎物似的,阮吟感到一股极强的嗜杀视线锁定了自己! 她尚未思考清楚为什么模拟的混沌也会这么复杂多变时,一阵天旋地转,已经骤然被死死按倒在地上。 却神奇的没有跌倒的疼痛。 待她缓过神来时,只见头顶一条殷红的长舌垂在眼前,属于狼的嘴筒子正直直抵着自己的鼻子。 竟然是苍! 阮吟紧绷的身体骤然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脑勺落回了身下不知何时出现的大软垫。 她有些无奈地看着撑在自己上方的灰狼:“又来测试我啦?” 闻言,苍喉咙里轻轻呜咽了一声,撒娇似的垂着脑袋拱在她颈窝: “好聪明,阿吟。” 第五十八章 苍的序式 苍总是喜欢突然很她对上两招,美其名曰锻炼自己,每次都把她吓一跳。 阮吟毫不客气地撸了两把狼头,又揪着腮帮子把它的大脑袋抬起来,自己也坐起身子。 “话说,我之后该做什么?还是和以前一样跑跑步、打打虚拟人吗?” 苍轻轻甩着尾巴,深蓝如潭水的瞳仁闪着一丝迫不及待:“我来就是为此。” “阿吟,我们要开始学真的带劲的了!” 听着它雀跃的语气,阮吟也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唇,也就是说终于能进入下一阶段了!! 不过原来在苍眼里,自己之前所有的训练都不带劲。 她还是任重道远啊! ——————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阮吟还是跟苍回到了训练场中的卧室。 她习惯于从外面回来之后洗个澡,于是跟苍说了一声后就径直走进了浴室。 原本应该在外面老实等着的苍,心里却在天人交战,迈着步子原地直打转。 到底要不要化作人形啊!!! 它想要教给阿吟自己的序式,当然是用人形展示更方便她模仿,毕竟序兽的本命招式并没有录入面板,无法用虚拟人做示范。 可是……千仞告诉过他不能让阿吟知道,它们能化为人形的事。 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渐小,它更是急的恨不得咬自己的尾巴。 最终,还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乖乖地蹲在了浴室门前,严正以待着。 阮吟伴着蒸腾的雾气走出来便看见面前坐得笔直的大狼,莫名觉得有些好笑:“我好了,来吧。” 苍让她坐到床上,然后,盖好被子。 …… 盖好被子? 阮吟一瞬间甚至以为苍是不是在诓她,实际上并不打算今天教她新东西。 不过还是老实照做了。 好在苍及时解释道:“接下来我将入梦教导你,由于呃……一些原因,只能在梦中传授。” “阿吟你只需要好好睡下就行了。” 它刚刚向九玄暂借到了入梦的能力,越想越觉得自己太聪明了! 在梦中既可以用人形教她,又可以不说出自己真的能在现实化为人形! 它见阮吟乖乖地解了发圈躺下,陷在柔软的大床里,颤动的睫毛显示出她并不平静的心,忽然觉得心中某处有些发软。 好像自从认识了阿吟之后,它原本只是个空壳的“心”也毫无征兆地多了很多情绪。 苍也不明白,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更多的时候,在她身边自己的“心”就传来快乐的感觉,所以应当是好事吧。 它将下巴搁在床沿也趴了下来,额前月牙发出月白色的光亮,下一瞬,床上的少女似乎陷入沉眠般平静了下来。 …… 阮吟看着自己骤然出现在一片视野辽阔的平原上,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那种,感觉还挺新奇的。 这种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梦中的感觉,还真的难以言说。 不过,苍呢? 她刚扭头想找找它,转身的瞬间却撞上了一堵厚实的人墙。 ?! 这里竟然有人吗!? 她诧异地退了两步抬起头,只见一个雾灰色长发的男人静静地与她对视着。 他一双深蓝的眼眸压迫感实在太强,阮吟几乎瞬间与他错开了视线,飞速掠过他穿着黑短夹克和长裤长靴的高挑身段。 我的天爷啊。 这帅脸,这腰,这大长腿…… 内心正疯狂感叹面前那人超模般的外貌之时,他却突然说话了: “阿吟,是我。” 这声音,分明和苍的一模一样! 她的大脑骤然宕机了。 面前的男人似是不太习惯地扯了扯自己的革制衣角:“因为是在梦中,所以我才可以化作人形。” “这样教你比较方便。” 好吧,她勉强缓过来了。 这么听来,苍的声音还真的和它的人形很相配,懒散中略带一些磁性。 见她似乎接受了这套说辞,苍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然后抬起单臂,修长的大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柄短匕首。 只不过没有阮吟那样独特的款式,样子很普通。 “接下来,我将教予你我的序式——凌刀月。” 第五十九章 戚云迟受伤 苍的声音平稳有力,一字一句渐渐使她平静下来仔细聆听着: “凌刀月共有三个阶段。它是偏向攻击类型的招式,可以运用在任意武器甚至普通物品上。” “我现在教你基础阶:在武器上覆盖一层致密的能量精粹,可以极大地强化它的各方面强度。” 边说着,他随意转了个花刀,几乎在同时匕首上显现出一层淡淡的流动的白光,将整个刀刃包裹其中。 阮吟愣了愣,也抽出自己的其中一柄匕首,按照以前的方法用意念集中于手中,同样调动起了匕首中的能量。 她有些奇怪:“那不是和我这一样吗?” “不一样的,阿吟。” “实际上能量的调动并没有那么简单。你之所以能轻松使用匕首中的能量,是因为它们源自于我,而我的意志就是保护你。” “所以在你调用它们时,它们会为你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 “但是上次你在学校中了幻境应该也察觉到了,匕首中的能量虽然能劈开混沌,驱散它们,却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它们只是忌惮于我的能量,但如果你掌握了这股能量,它属于你,就能为你燃起,顺应你的意志对敌人产生巨大的伤害。” “归根结底,能量的调用与它的主人有着极为紧密的联系。” …… 阮吟慢慢消化着,心中一直以来的困惑揭开了一角。 也就是说,只要她学会了这凌刀月,就能真正靠自己消灭混沌,而不仅仅是驱散它们了! 想到这里,她骤然浑身充满了干劲,目光坚定地看着苍:“我懂了,开始吧!” —————— 伴随着每日固定时间响起的音乐,阮吟在仅剩寥寥几人的教室里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现在是晚饭时间段,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过不了多久她的好同桌就能带着她的晚餐胜利归来了! 不知道今天卷饼里加的有没有土豆丝呢…… 她思绪发散着,起身准备去趟厕所,与此同时班里回来两个同学,似是刚吃过晚饭。 但是他们的闲话却骤然让阮吟的动作愣在原地。 “他血流了一地呀,好惨好惨。” “嘶,我看一眼就跑了,简直瘆人。” “等老师到了血都该流干了吧……” 阮吟神经顿时紧绷起来,此时也不顾上从来没和对方说过话了,连忙上前问道: “外面怎么了吗?” 不会又是混沌出来害人了吧! 那两个男生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如实说道:“啊,你是戚云迟的同桌来着!” “他打排球的时候撞到了边上的裁判台,腿划了好深一道口子,我们回来的时候一堆人围在那里就去看了一眼才知道的。” “啧啧,希望他没事吧……诶?” 他尚没有唏嘘完,却见面前的少女瞬间冲出了教室,速度快到他们甚至没反应过来。 “不是?这么担心的吗?” 旁边人赞叹:“不愧是800跑第一的人啊!” “……这是重点吗?” 阮吟飞速在走廊上奔跑着,下楼梯时也丝毫没有停顿,一步跃下四五阶,几乎两分钟就已经靠近了排球场。 她的胸腔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剧烈的运动还是因为恐慌。 没想到不是混沌,却是更可怕的消息,戚云迟受了好严重的伤! 风声瑟瑟,吹得她眼尾都发红发酸。 但焦急的同时,她没有忘记从面板中迅速搜寻着可以用的医疗物品。 此时也顾不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拿出来了,她趁着衣摆被吹得鼓起,顺势从怀里假装掏出来一堆的绑带酒精等等。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绕着当中的人,同时有不少人面容略微扭曲地走出来,似是不忍直视。 等阮吟抱着一袋东西挤进人群中时,先闻见的是熟悉的血腥味。 不是境中虚拟的鹿血味,而是她第一次杀人时的人血,是那次小区楼下被混沌吞掉半截身子的人血气味。 她几乎是腿软着单膝跪到戚云迟的身边,迎着他和身边所有人诧异的目光。 他此时面色苍白,额上满是因疼痛而渗出的汗珠,跌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按着小腿侧的一块薄毛巾。 毛巾已经被染成了深红色。 戚云迟似乎还有力气说话,仰起头扯出点笑安慰她:“你怎么来了?” “不严重,已经叫了老师了……害怕就别看了。” 阮吟唇瓣紧抿着,没有回话,只是双手微微颤抖着却利落地拿出一样样医疗用品开始给他作临时止血。 还好、还好她因为在训练场中经常受伤而学了一些医疗知识。 对于近在咫尺的深深伤口,她早已没有了以前的生理性不适,心中几乎也没有多余的想法,只集中精力在手上。 难免牵扯到伤口的时候,戚云迟依旧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静静地看着垂眸认真替他处理的阮吟。 周遭人群的嘈杂似乎也由于过度震惊而凝滞了许久。 等医务室等老师匆匆赶来时,看见的就是神色怪异的一圈人和当中男生已然被处理好的伤口。 以及他身旁半蹲着的,手上带着些血的女生。 虽然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但职业素养还是让她立即开始察看伤势,这才更加惊讶地发现止血措施做得几乎非常完备! 就算那个女生有足够的能力,哪来那么全的医疗药品的啊?! 许多老师开始围了过来,见没有自己的事了,阮吟正准备离开,衣袖却突然被扯住。 她扭头,猝不及防地撞上戚云迟湿漉漉的视线,以为他是疼哭了,顿时又慌乱起来,压低声音悄悄哄着: “别哭别哭……再忍一下!” 不忍心似的又补了一句:“哎算了,男子汉大屁股,哭出来也好!” 没想到他忽然轻声笑了出来,顿时又把老师们的视线吸引到了她身上:“我没哭,生理性眼泪罢了。” “只是觉得抱歉,今天不能给你买卷饼了。” 还有,天知道他看着她给自己处理伤口,为自己焦急成那样的时候有多幸福。 只不过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原来自己在她心里也是如此重要。 他松开了阮吟的衣袖,忽然觉得伤口也没有那么疼了。 第六十章 青涩果实 阮吟回到教室后,没过多久处理好伤势的戚云迟也在几人的簇拥下回到了教室。 即使受伤这么严重,他也没有回家养伤的打算。 阮吟一边敬佩如此他坚强的学习意志,一边又很心疼,眼神时不时往旁边瞟,于是在余光中发现班里好多人也在看着自己。 虽然有些不适应被众人关注,她也仅仅是不适应而已。 她会一些急救知识应该不算很奇怪吧,但凡有些医学兴趣爱好的应该也能做到。 想着,她小心翼翼地往戚云迟那边凑了凑,生怕碰到他的纱布:“还很疼吗?” 他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吹吹就不疼了。” 阮吟却笑不出来,她似乎做了什么决定似的沉默了两秒。 然后,从自己的桌肚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没有任何标签的白瓶像是装着什么不明液体,塞到他手里。 她认真地抬眼看他:“你喝下去。” 戚云迟跟她对视了两秒,败下阵来似的率先移开了视线:“我喝。” 他扭开盖子仰头一饮而尽。 有一丝丝甜味,似乎是什么饮料吧。 忽然,他感觉自己小腿处伤口的疼痛骤然消失了,突兀得让他甚至觉得这喝的是麻药,还是直通小腿的那种。 他诧异地看她:“这是什……” 眼前人忽然更加放大了些,紧接着唇上覆来一只手,堵回了他未尽的话语。 那只手没有堵他太久,几秒就收回了。 阮吟压低声音,眼神有些飘忽地在他的衣领徘徊,就是不再抬眼看他:“这个对疗伤有辅助作用的……你喝就行了。” 她真的还是不忍心看他遭这种苦,所以给他拿了瓶面板的药水,她用过这种,两三天能好透还不留疤。 “你别告诉别人啊!”她不放心地嘱托着,虽然这个要求确实有些莫名其妙了。 万一真的有人怀疑了,也只能用一下银铃了。 目前就尽量少用吧,以免对他造成什么负面影响。比如说连某个知识点一起忘了,那自己可太罪恶了! 好在戚云迟没有多问,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直到她有些不自在地转过身去准备写题,才低低笑了一声。 —————— 千算万算,阮吟终究是算漏了一环。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晚上竟然被班主任叫去谈话了! 从办公室恍恍惚惚地出来时,她还沉浸在班主任软硬并施的一套话当中。 什么叫做“和戚云迟是不是在谈恋爱?!” 什么叫做“男女交往要保持距离?!” 说得她差点都以为自己和戚云迟真的有什么了。 不过少女时期尚且青涩懵懂的果实一经敲打,很自然地、轻轻地,不安分地摇动了起来。 很巧的是,阮吟又是一个对自己的情感了解极深的人。 她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无法对老师确切地澄清的原因,知道自己磕磕绊绊的那几秒心里闪过的那个人是谁。 更知道为何从来不惧和别人迎上目光的自己,会下意识闪避戚云迟的眼神。 抽丝剥茧中,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心早已开始不再平静。 阮吟觉得自己也真是没救,经历过的风浪也不少了,眼界开的也不小了,怎么在感情方面还是一样的敏感多虑。 …… 但是,她总不能拖累戚云迟。 暂且不论两人性格冷热的差异,光是……光是家庭的状况,就足以成为他们之间的一道天堑。 她从办公室出来后,顺着楼梯一路向上,走向顶层属于这个学校最好班级的楼层,同时,也是走入了一个成绩和算计包裹的世界。 手握上教室门的把柄时,她缓了缓神,把鼻尖的酸涩憋回。 打开门,她将收敛起一切。 第六十一章 年级前五 收敛归收敛。 但是事实她还是要如实相告的。 戚云迟由于腿受伤不方便频繁上下楼,所以老师目前只单独跟她谈话过。 因为现在是晚自习时间,学生不允许抬头,更不用说讲话了,她便用纸条悄悄写字给戚云迟,把老师说的话都如实告诉了他。 不多时,旁边滑来一张纸条:“你怎么回的?” 她愣了愣,回到:“我说我们没有,只是同桌之间关系好了些。” 他莫名开始抠起字眼:“只是好了些?某人不是除了我,这个学校就没有朋友了吗?”除了那个偶尔来找她的哑巴四眼仔! 阮吟看到这句话,脸埋得更低了——他说的,好像……确实是实话啊! 可以说她唯二能说得上话的就是他和江郁舟了。大部分时间都是她需要他们,但她并不是戚云迟的单选。 他也有自己的朋友。 笔尖在纸上方迟迟落不下,旁边却又传来一张:“那我们就一起考到年级前五。” ……? 她的思绪开散得太远,一时没有意识到他在继续刚刚的话题。 “年级前五足够让那些老师装瞎了吧,他们不会忍心为了这点小事责罚将来的清北大学生的。” 最后一句落笔潇洒果断,似乎在阮吟心里也干练地划开了一道豁口。 她微微侧头看向旁边,发现戚云迟也在看自己,高挺的眉峰挑了挑,一双眼里尽是少年没由来的自信。 原本决定压抑的心骤然又加速鼓动了两下。 阮吟眼睛亮晶晶的,不自觉地扬起了笑,轻轻冲他点了点头:“好!” —————— 两道残影闪着寒光对撞在一起,阮吟的匕首被轻而易举挑飞,苍青筋分明的手握着匕首抵在她喉间。 “今天有些分神呀,阿吟。” 阮吟悄悄撇了撇嘴,走去把匕首捡回来:“是我的问题,我会再集中些。” 啧,刚刚又想到戚云迟了。 她后来琢磨了一下,他还没有正面回答两人之间的谣言问题。 难不成意味着……他对自己也有些意思? 苍在口腔中舔了舔自己尖尖的犬牙,笑得有些无奈:“阿吟,你再这样不集中,我今天可就不教你下一阶段咯?” 这话果然有用,下一秒她就双眼放光地凑过来,认真摆出了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来吧,我准备好了!” 苍化出一道虚影样的分身,指尖微抬,分身便向她冲去:“这分身有我万亿分之一的实力了,只要能伤到他,你就赢了。” 虽然听着如天堑般的差距,阮吟却也没有一丝退却,她知道苍安排的训练都是极为恰到好处的。 都是她拼一拼能够到的,并非遥不可及。 她一开始就已然调动起了匕首的能量,兵刃相擦间,刀锋的一丝偏转就能够把对方的力卸开,从而留给她躲避的空间。 与体型较大的苍分身相比,她明显更灵活一些,从对方尚未收回的手下冲出,又在半路扭转身体向他的背部刺去。 苍刚开始双手抱胸,悠哉悠哉地分析点评着:“冲太过啦~” 看着看着,却不由自主地代入了一些情绪: “嘶,刀锋要往左偏,否则他的力被卸下之后可能伤到你还没收回的右腿!” “蹬地回身再快些,每一次折返都要调动全身部位!” “好耶阿吟,刚刚只差一点了!!” 终于当阮吟刀刃划过分身的臂膀时,分身骤然消散,阮吟由于惯性还直冲而去,踉跄几步却切入一个厚实柔软的怀中。 她一时之间有些僵住了,脱力地大喘着气。 实则已然被对方夹克下成熟男人曲线明显的躯壳搞蒙了。 头顶上还传来苍明晃晃带着笑意的声音: “厉害啊,阿吟!” 她心里虽然累得直呼要死,但听着一句夸赞还是强硬地挺直了身子板,顺便把自己从苍越搂越紧几乎喘不过气的怀抱中拯救出来。 “那是!这点难度就是洒洒水啦。” 苍眼神顿时都有些亮了,有些钦佩地看她:“嗯嗯!那我们开始学习凌刀月下一阶吧?” …… 阮吟终究还是累得没挺住,从梦中醒来意识到自己这一觉睡得多灾多难之后,当即又躺下来补觉。 这次可没再允许苍进来她的梦了! 第六十二章 迈出第一步 “你之前不是问过我有什么怪事吗?”跑操结束后,戚云迟在人流中穿梭着来到阮吟旁边,在喧嚣的人群中问她。 阮吟起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回头帮她挡了一下横冲直撞的人:“那天晚自习,你不是问我有没有什么灵异事件吗?” “不知道这算不算,但最近新闻经常有人莫名昏厥,始终查不出原因。” “还有些地方路灯莫名倒塌、路面塌陷……最难解之处在于,当地监控在出现这些问题的时间段全部失灵了。” 他的声音在一片吵闹中却清晰有力,说完还担心她会害怕似的,添了句“也许都是凑巧。” 但阮吟知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 她敢打包票,这里面几乎有一大半都是出自混沌之手! 不过她随口一提的事还能被记着,阮吟勾起的唇角还是显露了她的一丝喜悦。 但随即又被严肃的紧张淹没—— 是时候去校外清理一下附近的脏东西了,否则将会引起越来越多的恐慌。 正好这也是个检验她凌刀月学习成果的绝佳机会。 ………… 阮吟一直到宿舍人都睡下后才有机会翻墙出学校,并且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她出来直接偷溜到了教学楼顶。 跟苍发了个消息说自己今天会迟到后,她便唤出了黑狼。 它浑身黑如墨的毛发几乎如同夜色中的鬼魅,唯有一双幽蓝的瞳仁昭示着生机。 阮吟在已然换上的睡衣外面套上了便捷的卫衣和长裤,一头长发也扎成利落的马尾,准备就绪后就跨坐上狼背展开面板上的定位。 调到追踪模式,她将苍给予她的一丝混沌的能量注入其中,瞬间面板上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目标小点。 数目多到令她头皮发麻。 竟然已经有这么多了!混沌几乎是已经悄无声息地混入了芸芸众生,没有发生大的伤人事件也是万幸。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这些混沌都比较弱,能力还不够。 她当即就让黑狼向最近的一处目标冲去,在由于极速而产生的风中抽出换身武器架上的一把匕首,锋利的刀刃在空中迅速割开一道风口。 黑色的身影在各个楼顶飞速穿梭着,即使出了学校也是落在建筑的顶上,因为阮吟决定先解决那些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如此多的训练以来,她对于混沌的能量早已敏感至极,几乎是看到它的瞬间就猛然将覆着月白色能量的匕首掷出! 刹那间,破空而去的匕首精准地刺入那团看似没有实体的黑雾中,在它扭曲着变微弱的同时,又被月白色能量的裹挟着稳稳地飞旋回阮吟手中。 “好险!收回时差点又划到手。” 阮吟心有余悸地揪了揪狼毛,又及时给那混沌补了一刀,确保它完全被能量燃烧殆尽。 好在后面遇到的一些混沌都是寄生在物品或植物上的,也都能一击必中,节省了很多时间。 在她坐着狼赶往下一个地方的时候,面板上却有一个红点飞速地向她靠近,阮吟看着“双向奔赴”的情况,还有些奇怪的时候,一股凌厉的风忽然迎面而来! 几乎同一时刻她凭着极限的反应压低了身子,尖锐得几乎形成刃尖的混沌擦着她头发过去。 如果她没有压下身子,现在可能已经处于头身分离,悲催地等着序兽来捞她的下场了。 来不及缓缓受惊吓的心神,她果断翻身跃下狼背将黑狼收回,它总归没有自己的身体灵活,无法与她完全意念一致。 阮吟几乎下意识地屏住一口气,她抬手划出一道狠戾的能量刃,带着淡蓝色的残影拖尾瞬息间与迎来的混沌碰撞在一起。 这同样也是凌刀月的一种形式,还是她第一次实战上用到。 趁着这一刀带来的几秒喘息时间,她迅速打量着眼前的混沌: 它不是普通的雾状,而是已经有了些近乎凝实的宛如血块般的黏稠黑色,但看不出什么规则的形状。 ——实在是长得很恶心。 好在刚刚那一刀威力不小,它肆意扭曲的“躯体”被斩开一大道豁口,边缘还在被月白色的能量缓慢灼烧着。 但阮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它实在是招招致命啊!! 她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猛的纯攻击型混沌,浑身的细胞几乎都在叫嚣着紧张与兴奋起来,催动着她的下一步攻击。 侧身避开,回身折返,调动全身的力气蹬地以提速……! 阮吟的身体几乎可以不经思考地遵循着苍曾教导她的所有动作,皆出自于训练中无数个汗珠滚落的痛苦瞬间。 她还记得苍说过:“你的近身战,力量固然重要,但速度才是决胜的关键!” “你动作小就会够不到对方,动作大又容易被对方伤到,僵持不下时就要靠速度优势和赌一把的勇气了。” 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些话,她几乎仅用一秒就做出了决定——— 在下一个正面交锋中,她抛弃了所有不必要的闪避,拼上了最快的速度向混沌直直刺去! 赶在它的能量触碰到她的胳膊之前,残光骤然大盛的匕首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刹那间将整个混沌包裹在火焰般的月白色之中。 ………… 等它在痛苦中消失殆尽后,阮吟不由得直接仰坐在了地上,唤出黑狼保护着自己喘息了许久。 她仰头看着在城市灯光的映照下深灰色的夜幕,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这已经是她这条路上的结局了。 曾无数个败在虚拟人手下的时刻,无数个练匕首划在自己身上的伤口,无数个独身一人在无边的训练场静立缄默的瞬间…… 好似都是为了迈出这独自“斩杀”混沌的第一步。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她这样努力了这么久才堪堪迈出一步,真的能够在将来保护好这整个世界吗? 时间留给她的还够吗? 她要多久才能做到像万族赛场上的那些人一样触摸到人族实力的边界。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遥远。 第六十三章 进口混沌 自那天之后,阮吟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白天正常上学,晚上继续跟随苍训练凌刀月。 只不过增添了一环出校清理混沌的事项。 随着她对于凌刀月的掌握越发深入精髓,其威力也在飞速提升着,不出一个月已经达到了挥刃间所有混沌都沦为亡魂的地步。 她和戚云迟的关系也似乎凝滞住了,达到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界限。他似乎真下定决心冲刺年级前五,常在休息时间和阮吟一样留在教室学习。 倒是江郁舟时而来找她。 她很欣赏、或是说理解江郁舟心底的一些情绪,因为他们是同类人。 和江郁舟相处时,即使什么也不说并肩慢慢走,也有种轻松闲适的感觉。 而且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的茶叶清香,阮吟虽然不懂茶,也能觉察到他周身苦中带出的氤氲气息。 一经询问,江郁舟家里还真是做茶叶生意的。 晚修前。 阮吟如往常一样,跟着江郁舟在食堂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戚云迟由于要回宿舍洗澡难得的没有一起。 少了一侧的遮挡,她能明显地感觉到各个角落投来的隐秘视线。 有好奇,有恶意,也有嫉妒。 她目不斜视,只端着饭盯着前方人高挑的背影,亦步亦趋地走到后排坐下。 两人过于频繁的一起活动,尤其还是成绩排名在年纪里有名的人物,早已引起了很多人注意。 说她在戚云迟和江郁舟之间左右逢源的言论也不少了。 她抬眼悄悄看着对面的少年,过于立体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映着斑驳的阴影,他连吃饭也是不紧不慢,有礼又淡漠。 “老是有很多人看我们。”她用筷子搅着面,似不经意般提起。 对面的人似乎一顿,她抬看眼去只见他略显紧张而皱起的眉:“影响到你了吗?” 明明流言针对她的更多一些,江郁舟却比她还局促。 他又接道:“对不起,我以为朋友间一起吃饭很正常的。” 阮吟其实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他们两人是互益的关系,在这座无边的海上能有个相互依存的浮木。 学校里早已形成的一个个群体就像是一座座岛屿,嘲笑着水中无处可归又无法上岸的人,偏偏又因为他们相互帮助而存活下来感到不悦。 而且和他做朋友真的很舒适,不用硬找话题有时也能心照不宣地知道该做什么,也许就是因为他们两人很像吧。 阮吟冲他龇着牙笑:“没事的,我觉得不用管他们。” “对了!给你这个!” 她低头在口袋里掏掏,掏出来一大捧各色的水果糖,近乎透明的彩纸闪着玲珑的光,亮晶晶地递到他面前。 江郁舟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心里又瞬间软软的,也放下筷子双手捧着接下来。 正当他吃完饭,准备拆开一颗含在嘴里时,阮吟忽然眼尖地瞥到一抹让她敏感至极的黑色! 它藏匿在彩色的糖纸下,缭绕着橙色的果糖即将落入江郁舟口中。 腮帮子里还嚼着面的阮吟立刻腾地站了起来:“等等别吃!” 此时江郁舟已经咬着糖准备含进去了,闻言乖乖地止住了动作,叼着糖疑惑地看她。 阮吟囫囵地把食物咽下去,声音都有些发颤,生怕那混沌趁机就溜进肚子了:“你、你小心点,把它吐出来!”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江郁舟还是低下脑袋准备把糖吐出来,就在此时,混沌似乎察觉到了机会,立即就想顺着口进去。 一直紧紧盯着它的阮吟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她情急之下上手就掏,在江郁舟震惊的眼神中一把从他唇间拿出了那颗糖,将它紧紧攥住。 唇上还留着刚刚被手蹭过的触感,江郁舟全然僵住了,一双茫然的眸子带着无措仰头看她。 阮吟此时无心关照他,只感觉手心传来混沌濒死反抗的灼烧感,刺激得皮肤发麻。 嚯,小东西还想临死反扑。 她将混沌直接塞入了面板的物品栏,早在很久之前她就发现无所不能的面板可以装载一切形式的能量,当然也就包括混沌。 但前提是能先把混沌抓住。 她处理好后就深呼吸一口坐下了,盘算着抽时间给自己的手消一下毒。 冷静下来后才发现对面的人半天没动静了,像是真被混沌毒哑了似的,阮吟有些紧张地问他: “喂喂?能说话吗?” 直到他喉间溢出一声轻轻的嗯来,她才放下心来,随即想到要解释一下:“哈哈,我刚刚突然想起来那个橙色的糖超级酸!我怕你吃了所以有些着急……” 她闹中飞速搜挂着词汇,感觉此时的脑子比考场上还要灵光。 看到她这副样子,江郁舟也大概知道了她并没有意识到刚刚的相触。 不由得又有些窘迫,掩饰性地干咳了两声,说了句没关系。 但耳尖的燥热实在是令人难以忽视的心烦意乱。 一通折腾下来,两人回到教室时班里已经回来了不少人,洗完澡早已等待许久的戚云迟更是胳膊搭在阮吟的椅背上,眼神幽怨地盯着她: “说好的早点吃完饭跟我讨论物理的呢?” “这是找到更厉害的人选了?” 第六十四章 博君一笑 最后阮吟好说歹说,甚至供奉了她还没捂热的ad钙奶,总算是赶在上晚自习前把人哄好了。 她侧过脸有些出神地看着边上人立挺的鼻梁和眉骨,以及随意咬着吸管的样子,再再再一次感叹了一句帅! 哎—— 每次一看到他这张脸就有种什么都能顺着他的冲动!心情都瞬间舒畅了。 她果然还是颜狗啊…… 似乎被盯得太久了,戚云迟带着几分无奈的眼神瞥来,还以为她是舍不得自己的ad钙奶。 他于是松开吸管向她递去,托了托瓶身:“哝,还剩不少。” 阮吟这下回神了,气得想笑:“有病吗?你都喝过了。”然后老老实实把头扭回去学习了。 为什么这人不能好好当个哑巴帅哥? 旁边随即传来闷闷的笑声,她更觉得戚云迟有时候简直像个幼稚的小学生一样。 …… 第一节晚修下课,休息十五分钟。 课间一片喧嚣中,班主任宣布消息的声音并不太清晰,但好歹被阮吟听了个七零八落:“想报生物竞赛的明天前来找我报名!” 她想起江郁舟生物很好来着,几乎次次年一,于是扭头看向他的座位。 他果然在角落的位置埋头写着字,像是没听到班主任的声音似的。 阮吟还是起身去提醒了一下:“江郁舟,班主任说生竞要报名了。” 面前的少年顿了顿,抬起头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嗯,我知道了。” “你要报名的吧?”阮吟随意地斜靠在他桌旁,鼻尖嗅到了一丝水果糖的清甜味。 没想到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了,”他吐出两个字后沉默了两三秒,才继续说下去,“生竞要花一两万参加专业的培训,教辅资料和食宿费还要另加。” “不划算。” 阮吟虽然有惊讶,但也只是一点点。 她知道江郁舟说的“不划算”是真的觉得不值,他确实是这样理性对待每一件事的人,常常精密得安排好每一分钟的时间。 她也不清楚自己什么心思,也许是自己曾因为经济原因放弃化学竞赛的遗憾至今无法填补…… 也许只是单纯想追问下去: “说实话,你想去吗?” 江郁舟闻言很听话地抬眼看她,眼神坦荡荡:“我确实想去。” …… 这副叫说实话就脱口而出的模样实在是乖得不行啊! 阮吟强忍着笑意,伸手毫不客气地揉了揉面前的脑袋,像撸自家的苍一样:“我给你那些真题和资料,你要不要试?” 虽然她开口问序兽们要钱应该也可以,但首先她没义务帮这么大忙,其次江郁舟也不会接受这样直锐的形式。 所以给他面板资料库里的题,让他自己去争,算是最好的办法了。 江郁舟任她摸着,仅仅思索了一会,便答应了下来。 他也会为了自己的未来而考虑,有这样一个机会为何不抓住。 但是他清晰的知道阮吟这一切的好意,纵然不清楚她怎样拿到那些资料的,心底也有种相信她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朋友吗。 他一双温润的桃花眼笑起来眼波流转,扬着浅色的眉向她轻声道谢,实在是好看极了。 对上了她的视线后,又有些害羞似的垂下脑袋躲开视线。 阮吟也没想到平时一直神色淡淡的人笑起来能那么好看,当即看呆了,悄咪咪地干咽了一口口水。 妈呀……! 这就是千里送荔枝只为博美人一笑的感觉吗?!也太值了! 看来以后要想办法让此人再多笑笑,对自己的眼睛太友好了! 可惜的是这笑只短暂地出现了几秒,忽然又被压了下去,江郁舟浅薄的唇在看到她身后的来人时渐渐抿起。 顺着他的视线,阮吟刚想扭头看去,就被一股熟悉的力道揪住了后衣领。 下一秒,后方传来戚云迟欠嗖嗖的声音:“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第六十五章 小心长针眼 “诶呀没什么,”阮吟不知为何突然生出点背着戚云迟干了什么事的心虚,但明明她什么也没做啊,“快上课了,我们回座位吧!” 她转身推着戚云迟走,他插着兜一声不吭却重得像头牛似的,难推得很。 于是阮吟只能吃力地扭头冲江郁舟交代: “我明天就把资料给你啊!” ………… 第二天晚修前,阮吟本想抽空问一下江郁舟资料用起来怎么样,会不会过于难,没想到今天他提前回家帮他妈妈收拾库存了。 教室里只有几个同样不去吃饭的卷王,以及闲得没事留下来给她辅导作业的戚云迟。 当两三个男生十分钟就解决晚饭回到教室时,阮吟不由得厌烦地皱了皱眉—— 这几个人经常在这段时间在教室用一体机刷视频,而且……而且还是一些不堪入目的低俗视频。 有时候她为了避开他们,甚至跟江郁舟吃完饭也不愿回来,在空教室自习。 今日戚云迟罕见地也留在教室,阮吟便想提醒他一下,把他也叫去另外的教室。 没想到她尚未开口,戚云迟已然注意到了她不适的表情:“怎么了?” 阮吟忽地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左手渐渐在裤腿上攥紧,有些心慌——万一……万一戚云迟也喜欢看这些视频呢? 她厌恶的不是那些低俗视频的主角,毕竟有些也是为了生活。 而是旁若无人在教室里大肆评判的这几个男生,以及他们口中吐出的露骨词汇。 就在她心里天人交战的几秒钟,前面几人已然娴熟地联上了网络,搜索出来了一大批视频。 阮吟唇瓣无意识地微张着,有些愣愣,戚云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前面的大屏幕,骤然蹙起了眉。 过高的滤镜白得晃眼,戴着口罩的女主播穿着清凉,伴随着充斥在教室的鼓点声舞动着。 阮吟尚没有从这几句冲击力的一幕中缓过神来时,眼睛忽然被一只大手捂住,干燥又温暖。 只听一旁戚云迟的声音平淡:“别看,小心长针眼。” 她立马把他的手扒拉下来,一句“有本事你也别看”还没说出口,就被他拉着站起了身。 戚云迟一把捞起两人的作业揣着,一边挑着笔带上,一边轻轻推着她往外走:“我们去其他教室吧。” 所有的心绪顿时被堵回,阮吟霎时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路走出了教室。 两人的脚步声回响在空荡荡的走廊上,耳畔躁动的鼓点声被尽数隔绝在封闭的教室里,渐渐模糊消失。 戚云迟三两步走到了她身边,与她并排:“你平时留在教室,经常看到这些吗?” “……没有,他们回来了我就自己去其他教室自习。” 他语气带了些好笑:“还怪聪明啊,自己知道找地儿躲。” “呵呵谢谢夸奖。” 两人随便找了个教室入座后,戚云迟却又起身揉了揉她脑袋:“你先写着,我去跟他们聊聊。” 阮吟:。?! “等等,你说不过——”她一句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带上门出去了。 没办法,她只能重新把心思落到作业上,老老实实地等他回来。 其实如果她想,有的是办法整这些人让他们别再这么做,但是她和这些男生从来没有过交谈,近乎陌生人。 对于陌生人,阮吟一向不多管闲事,没有直接跟她对上的话,她也没必要那么狠绝。 这一等,没想到却等来了一阵喧嚣吵闹—— 已经吵到这里的教室都能听到了。 一阵类似于桌椅移动的哐啷声顺着地板传来,阮吟立刻坐不住了,立马扔下笔往原来的教室跑去。 她心里隐隐有不祥的预感,不致于动手了吧??! 第六十六章 记得小迟吗 她推开教室门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几乎让她心脏骤停的一幕—— 戚云迟站在一个倒在地上的男生面前,他身后是提着椅子即将往他腿上砸的另一个人。 眼见着蓄好力的那人要把椅子砸下,阮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抽出匕首,隐藏的武器瞬间显出原形,破风的利刃朝着那人的手腕刺去! 由于她情急之下没有刻意瞄准,匕首只是堪堪蹭着那人手腕过去,嗡鸣一声深深地嵌入举着的椅子里。 好在确实把那人吓到了,动作猛然顿住。 听到声音的戚云迟有些诧异地看向她,立刻就撇下躺在地上的那男生朝她小跑来:“吓到你了吗?抱歉,我原本没想动手……” 阮吟此时出奇的冷静,细细观察着他身上的每一处,见只是有些凌乱而没有受伤后才了松口气。 她心有余悸:“吓死我了你!刚刚那人差点就把椅子砸你腿上!” 在戚云迟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时,她心念微动,插在椅子中的匕首瞬间隐去,把原本就面色苍白的提椅子那人更是吓得半死。 戚云迟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但是他并不后悔,有的只是思考怎么让阮吟放心。 耳边忽然传来逐渐靠近的人声,是陆续回来的其他同学们。 阮吟顾不得那么多了,从面板拿出银铃就摇,清脆悦耳的铃声霎时间响彻整个教室,似乎要将一切不和谐之处都抹去。 不出所料的话,只有看见了自己匕首的那个男生的记忆会受影响。 看着戚云迟疑惑的眼神,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你没受伤就好,为什么打人不重要。” 他似乎有些震颤,垂下的眼睫微颤,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有说不清的情绪。 忽然,他俯身—— 紧紧抱住了她。 骤然被笼在怀里,四周的一切似乎都离阮吟远去,只余下他怀中的温暖,以及隔着衣服,少年那仍未平静的心跳。 并不是阮吟的错觉,四周确实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门口依偎的两人,甚至忽视了自己正身处一片狼藉之中。 戚云迟的声音闷闷的,仅够他们两人听到的音量从头顶传来:“他们对你说了不好的话。” “对不起,我没能早点发现这些恶心的事……而且他们先动的手,我更占理。” 他的声音不同往日那般清澈透亮少年气漫溢,而是带着几分哄人的柔软,轻轻地拂过阮吟的耳畔。 阮吟此时却听不进去了,陷在柔软的衣服里,只觉得鼻尖酸涩—— 一直、一直以来渴求的一个拥抱,竟然是戚云迟给她的,来得还如此猝不及防。 她拼命想克制住自己抬起的手,身体却诚实地紧紧回抱住了他。 原来一个普普通通的拥抱能这样让人安心,这样温暖这样舒适,这样紧却不觉疼,而是让她想再抱紧一些、更紧一些直到两颗心都融在一起,直到一切外界因素都无法干扰这片刻的安宁。 她甚至有一瞬间想动用能力暂停时间,随即又立刻打消了。 够了、足够了。 …… 这件事以那几个男生被处分告终。 原因是偷玩一体机、对女生开低俗玩笑、打架斗殴,三罪并罚。 阮吟斜靠在走廊的墙边,听着来往的同学在处分公告栏前议论纷纷,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戚云迟从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她才直起身迎上。 似乎读懂了她的心思,戚云迟冲她笑笑:“放心,教导主任不仅没罚我,还夸我见义勇为呢。” 半信半疑着,阮吟心里的石头也落下了大半,加上两人较优异的成绩,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麻烦。 回教室的路上,两人一直沉默着。 快上到最后一层楼梯时,戚云迟毫无预兆地问了句:“阮吟,你很喜欢拥抱吗?” 她被惊得顿了顿,最终没有选择隐瞒:“是。” 不只是喜欢,而近乎渴求。 但现在由于渴求而带来的痛苦已经减弱很多了,因为她已经得到一次了。 或许这将是她一生中最后一次拥抱,她也不会再奢求太多,心满意足。 两人已经到了最高的一层,昏暗的走廊随着他们的路过逐渐亮起灯。 快走到尽头他们的班级时,戚云迟忽然握上了她的手腕,轻柔但不容置喙的力道将她带入旁边的空教室。 阮吟也没有挣脱的意思,只是借着缕缕的光线看他认真关门的侧脸。 “我也喜欢,特别喜欢。” 她有些错愕:“什么?” 他的手依旧没有松开,掌心的温度与她相互传递着:“我也喜欢拥抱,阮阮。” 这下子阮吟彻底愣住了。 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难以置信:“你……你叫我什么??” 他似乎笑了:“阮阮啊,看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那么还记得小迟吗?”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阮吟的眼泪骤然决堤。 “小迟”、“阮阮”…… 小时候的一幕幕迅速在她脑海中闪帧,蝇虫、盛夏、伤痕、安慰、拥抱…… …… 模糊记忆中的那个男孩与眼前已然长开的少年重合时,阮吟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委屈,几乎嚎啕般痛哭了出来。 一只手将她紧紧带进怀里,另一只手慌忙地在口袋里抽着纸巾,戚云迟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别哭别哭……” 他其实在刚进这所学校的时候就认出她了,在无数个迷茫思索的深夜弄清了自己的心。 然后,就是拼尽全力在短短一年从中游来到年级前列,终于和她分到一个班。 再用无数个寝室里偷偷打灯学习的深夜把排名提到了班级前十,以获得自由选择位置的权利,和她“巧合”之下成为同桌。 这之后就是兑现自己小时候的诺言—— 无条件地对她好,直到永远。 他原本不告诉阮吟他们曾经认识,只是想重新以一个清白无暇的视角去看待这个女生,想知道分开的这些年来她变了多少、发生了多少自己所不知道的事。 以及……他是否会再一次被她吸引。 却无意让她这样痛哭。 内心酸涩着,戚云迟忽然无比后悔自己没有早些告诉她,也许她就能再早一些依靠自己,再少一些独自消化不良情绪的时刻。 因为看样子,他们分开的这些年,她依旧过得痛苦不堪。 第六十七章 泄愤 哭够了,阮吟的理智这才稍稍回笼,意识到自己这样狼狈且眼眶红红的样子该如何回教室见人。 不过既然已经放肆这次了,又或许是因为在这隐秘无人的昏暗环境下,她心底更多的是大哭一场的痛快。 她断断续续地抽噎着,舒缓着胸中由于哭太狠淤结出的气。 戚云迟半搂着她靠在门后,一只手轻轻拍着她后背,生疏却轻柔地像安抚小孩般。 明明是十分亲昵的依偎姿态,两人心中却毫无旖旎的情爱之意,这是他们在无依漂泊的时候鲜有的慰藉。 这场痛哭包含着太多,难得地给了他们从懵懂的孩童被裹挟着成长为独当一面之人的短暂休憩。 阮吟此前的一些尴尬和羞赧已经荡然无存,只觉得面颊都由于缺氧而红热起来,好在这样的光线下戚云迟应该看不到。 她深吸一口气,低着头闷闷出声:“饿了。” 戚云迟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句逗笑了,心里紧绷的弦也稍稍松了些:“我有零食,等会回教室给你。” 她吸吸鼻子:“哦,我这样子怎么回教室。” “这有什么,”戚云迟又开始不正经起来,“就说你吃食堂的清朝炒饭食物中毒了,难受得又哭又吐。” 阮吟:“……” 这好像还真行。 虽然她还有很多话想问戚云迟,但显然现在不是个好时候,因为离晚自习不剩几分钟了。 走进教室时,她垂着脑袋死死盯着前面戚云迟的脚后跟,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大部分都忙于学习,很少有人抬头看他们。 唯有后排一角的江郁舟自两人走进教室就一直盯着,在看到阮吟明显哭过的眼角时心颤了颤,眉头狠狠蹙起。 难道戚云迟欺负她了? ………… 境中。 万族赛事已然结束,阮吟终于能从训练场走出,回到了许久不见的外界之境。 嗅着清新的空气,她莫名就是觉得比训练场里模拟的好闻多了。 “凌刀月学的也差不多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一转头,是苍正悠悠趴在草地上晒太阳。 她抽出两柄匕首,在柔和的阳光下细细地观察上面的暗纹:“熟能生巧,我懂。” “那我接下来还有什么训练安排吗?” 听这话,苍眯了眯幽蓝的眸子,似在思索,许久才回答: “混沌已经察觉到你这股阻力了,过不了多久应该会聚集起来试图除掉你。” “之前你对付的大多是没有实体的雾状混沌,接下来要跟有实体的对练了。” “不同形体、不同类型的混沌你都要清楚,掌握它们的弱点,否则它们结群而来时你来不及应对。” 阮吟静静听着,心里的负担似乎又重了一层,似乎又没有。 只是一味地向空中斩出月刃,又看着它们消散在风中。 苍看着她这幅沉默的样子,便知道她心里有事。 它缓缓站起身,迎面走向她,挥出的月刃像是幻象般毫无影响地穿过它的身躯。 硕大的狼头轻轻、软软地仰起,靠在阮吟怀里。 她的动作被迫中止,把匕首收回,带了几分泄愤的意味揉上了怀里的毛绒绒。 苍感觉得到她悄悄借力靠着自己,却一言不发,只是伸出一点舌尖轻轻舔舐着她的手以示安抚。 序兽对于每个种族的历史、当下,甚至可预见的未来都全然掌握。 唯有情感一事,实在费解。 第六十八章 这还是国内吗 阮吟早已习惯于自己消化那些不堪的情绪,也没打算把这些复杂的情绪说给苍听。 况且就算它在梦中化成了人形,到底也只是只“兽”。 所以苍感觉到人类轻飘又脆弱易碎的重量只短暂地眷顾了一下它,很快就毫不留情地离开。 它只觉得人类的体温实在好低,她的手也冰凉冰凉的,拱着嘴筒子还想把自己嵌到她怀里传递给她一些温暖。 但她此时又像是把心墙鲜有的缝隙重新补上,面色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声音却冷静得过分: “开始训练吧。” 肾上腺素的飙升,或许能让她消一消这些郁气。 ………… 阮吟结束训练,在浴室淅沥氤氲的水声中复盘着刚刚的惨败——— 拥有实体的混沌果然非同凡响,一只几乎能抵得上她以前遇到的十只。 几乎每次交锋都能让她挂彩。 她垂头看了看自己胳膊和腿上遍布的淡淡疤痕,已经在药水的作用下几乎愈合了。 轻舒一口气,她关掉淋浴正打算一会去书房学会儿再睡,却感知到了一丝熟悉的能量—— 不是苍的,因为没有引起匕首的共鸣。 是哪只序兽? 拉开门,只见空中飘着一整套看上去就是外出穿的休闲衣服,从后面冒出来一只圆溜溜的脑袋———是浮念。 阮吟着实欣喜了一下,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浮念了,平时也只能在面板上闲聊几句。 她刚想说什么,小龙便眯着金灿灿的秋瞳亲昵地凑近,一对q弹的长耳瞬间变成飞机耳便于她抚摸。 “阿吟,要不要换身衣服一起去玩?” 哑然失笑,阮吟将手抚上它的软麟,滑溜溜凉丝丝的。 她倒是没拒绝,反正外界的夜还漫长。 只不过这境中一切全由她构建,也并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还能去哪玩? 浮念不说话,只是把衣服塞到她怀里,从背后迫不及待似的拱着她一路去了更衣室。 换好衣服后她还是按耐不住地问:“咱去哪啊?” 这时浮念才回应她:“当然是……去你的世界啦!”它宽大的龙翼都兴奋地展开,又因为空间有限而碰壁,委屈巴巴地收回。 阮吟:“?” “不是,很容易被人……”看见的啊! 话没说完,一阵熟悉的晕眩之后,她已然脚下一空,身处陌生的奇峰峭壁间!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她极速飙升的心率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啊啊啊卧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即将坠落之时,一股轻柔的力稳稳地拨开阻力接住了她,在濒临谷底的时候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直冲云霄! 阮吟凭着本能紧紧地搂住身下小龙的脖颈,在自己凌乱的发丝间勉强看清了现在的情况: 浮念竟然把她传到了不知什么荒无人烟的山林间! 还好它稳稳地接住了她! 心有余悸中,阮吟手忙脚乱地从面板取了条丝巾果断地套在了浮念的脖子上,并打了个结。 然后双手紧紧攥着这根救命稻草,安全感顿时大增。 她不是没有骑过浮念,但也只是很久之前在陆地上坐着玩,还从未随它一起飞行过! 浮念的飞行速度全然不逊色于千仞,甚至还超过它,在一次次眼见着要撞上峭壁之时极限闪开,她的视角也跟着它天旋地转,穿梭在层层叠叠的山林中。 好多时候云间的薄雾都几乎迎面扑在她脸上,弄得她想说话却被塞了满嘴水汽。 浮念一边游刃有余地在丛峰间穿行,一边留意着背上人的状态。 感知到阮吟吃了满嘴水汽的样子,好笑之余还是在她面前加了一层透明的空气滤膜,瞬间只剩下细细微风。 阮吟这才呸了呸水汽,得空开口:“这给我干哪来了?!” “还是国内吗!” 浮念乖乖地答,声音直接清晰地在她脑海想起:“不是,这里是瑞士境内。” 阮吟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 瑞士,好熟悉的名字。 ……她就这么水灵灵的出国了?! 难怪这里是白天啊! 第六十九章 狂欢过后 阮吟很快地接受了出国的这个事实。 哈哈,异世界都去过了,出国也就洒洒水啦。 …… 抛开她没有签证的事实不谈的话。 算了,来都来了。 她没多久就将这些弯弯绕绕抛之脑后,全心地投入这场难得的翱翔之中。 她没有问浮念要去哪,觉得就算这样漫无目的的穿行,也带着前所未有的自由。 心弦上那几根不断撩拨起瘙痒的头发也似乎随着耳畔的风被吹去了。 天光扶摇九重,朦胧的薄雾散去之时,骤然开阔的视野尽情地展出它崎岖的山脉与深涧,随着浮念越飞越高,一切都从她身下掠去、缩小、浓缩。 阮吟此时越发明白那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些来自大自然最原始的震撼是书本永远无法给她的。 在无边际的天空中,她的注意力逐渐被浮念那双宽大有力的龙翼吸引。 它们一黑一白,在阳光下反射着前所未有又转瞬即逝的彩色光泽,在风浪的托举下平稳地滑翔着。 心底的那些郁气已经全然被雀跃和欢喜取代。 她渐渐坐直了身子,嘴角也早在不知觉中上扬:“这里好美!等我回去了也要在镜中复刻出来!” “是呀!阿吟喜欢就好!”浮念句句有回应,“我们以后再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吧,整天在那一小方天地里学习、训练,会闷死的!” 阮吟想说她难过其实不是因为这个,但还是收下了它的好意,只是用笑声替代了赞同。 它们在黄昏中掠过波光粼粼的湖面,近得她伸手就可以可以撩起水波。 在高耸的山崖一起跃下,再被浮念稳稳接住一起逆折而上。 在林间惊起群鸟四散,如强盗般横冲直撞,吓得麋鹿胡乱逃窜,然后瘫倒在迎风的崖顶看着渐渐沉下的天色。 一切都似乎在叫嚣着,呼唤她极尽好奇去探索。 面板上不知何时出现消息的红点。 千仞的消息静静地躺在聊天栏里: “无论碎瓷挽起昨夜骤雨,还是梅雨季周而复始的阵痛,都是人类独一无二的珍贵情绪。” “希望浮念带给你的这场狂欢,能淡去你的烦忧。” “玩得开心,阿吟。” ………… 最近各地的新闻在鲜有人关注的角落悄然登上了一些“灵异现象”。 不过因为这些玄乎的东西一直出现,又一直被辟谣,人们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 阮吟看着学校定期的闲杂报纸上一张照片,虽然明显被后期尽力调清晰了,但当中的黑影依旧很模糊。 上面赫然是她某晚追混沌而去的身影!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张牙舞爪、看着十分诡异的剪影就是她:“啥时候被拍到的?!” 而且她攻击的姿态不应该是帅气逼人的吗?!摄影师该不会为了增添诡异感蓄意丑化她吧? 不安之下她给千仞发消息问有没有影响,它告诉她,九玄是这方面的“专家”。 于是她又着急忙慌地给九玄发消息,得到了冷淡的几句“无事”“必要时我会帮你处理”。 阮吟:……不是? 这“必要时”到底是什么时候,难道指她已经被媒体找上门来的时候吗? 哎……不过目前也只能相信它了。 因为混沌的活动范围逐渐变大,数量也跟细胞裂变似的在增多,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消灭它们,也越来越难。 一旁的戚云迟见她看着看着突然神经兮兮地紧张起来,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也对报纸上的内容产生了点好奇。 可惜阮吟捂得严严实实。 现在是课间,他便靠着椅背往后一移,长臂长腿懒懒散散地搭在自己和阮吟的椅子上,似是不经意地提起: “马上秋季运动会了,你要报名吗?” 第七十章 哭泣小狗 阮吟的思绪被打断,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他:“当然要!” 嘻嘻嘻。 而且她还很期待呢。 闻言,戚云迟颇感兴趣地直起身子,胳膊肘搭在膝盖上微微倾下来问她:“你想报什么?” 阮吟心底的一丝期待也被勾起:“八百米先来一个!” “嗯……五十米我也要报,还有接力,二百米……” 她掰着手指挨个点过去,不知不觉竟已经几乎把项目报了个遍,再抬眼只见周围一圈人闻声扭头,瞠目结舌的样子。 啊……? 她的声音很大吗?! 阮吟有些窘然,总有种预谋装叉却被提前发现的感觉,又对上戚云迟笑意盈盈的眼。 他没作评价,只是忽然用手撸了一把阮吟的脑袋,又趁她的巴掌没打过来时收了回去,然后带着几分自豪:“嚯,咱们阮阮长大了!” “嘘嘘嘘——!” 阮吟的巴掌终于到了,一下子盖在他嬉笑扬起的唇上,“你小点声,干嘛还叫我小名?” 手心率先传来少年呼出的湿热暖气,偏偏对方还用那双浸着深邃笑意的眼颇为无辜地看着自己,使阮吟不禁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还是没忍住收回了手。 本以为课间随口一聊,戚云迟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反而愈发凑近,旁若无人地看她:“阮阮,为什么不能让我叫你阮阮?” 端的一副真诚询问的样子,偏偏说这话时面上的笑意下也下不去,清隽俊气的眉眼敛着星光。 阮吟闭了闭眼,只觉得脸颊开始烧,心里一股无名火,最终还是咬牙道:“我们都这么大了。” “是吗?”他歪了歪脑袋,侧趴在桌上看她,声音轻而浅,“为什么阮阮都长大了,还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哭呢?” 阮吟身子一僵,想起上次宛如骤雨乍然席卷两人的一场“相识”,以及她狼狈不堪的哭诉。 她的心忽然软了软,垂下眼帘看戚云迟认真的神色,两人静了一瞬。 他的话轻飘飘地,落在阮吟心里不曾有人触及的角落,引起点点涟漪。 她轻叹了口气,一手报复性地把戚云迟的头发揉得乱糟糟,在他几乎以为她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时,回应道:“九岁后我搬家了,连带着转校,这你应该知道。” 戚云迟轻声嗯了一声,眼里的笑意也荡然无存,只是用一只手撑着下颚,侧脸静静听着。 “爸妈带我回老家上完小学,那是全省最严的学校,五六年级的学生已经要学初二的内容,因为那里所有人都只能靠学习拼出一条路来。” “我比同龄人更早明白读书对我而言的意义,所以学得最拼命,小学毕业已经基本完成初中的学习。” “怎样的拼命?”戚云迟忽然出声,顿了顿,又勉强冲她笑笑,“不想说也没事。” 阮吟嗐了声,笑得比他无所谓多了:“这没什么。” “我又不是神童,就死学呗。搬家后我就不被允许在工作日回家,可我们小学也没有寄宿制,我周一到周五都是睡在教室后面,老师们看我可怜还自费给我买被子。” “周六周日我就回家,帮家里人打点着五金店,爸妈经常要出门送货,我就自己学会了做生意。” “幸好我已经学完初中了,对着价格单卖卖工具算算账,还是小菜一碟的好吧!” 这时,教室门口忽然喧闹起来,呼呼啦啦进来一群同学,体育课代表的声音大剌剌地响起:“下节体育课去篮球场,别去成操场了啊!” 底下纷纷杂杂应声着,都陆续起声准备上体育课。 阮吟扭头回来,却见戚云迟一手扶在额前卡着太阳穴,遮掩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线。 她拍拍他软软的头发,叫他:“走吧,上体育课。” 随着喉间一声轻闷的回应,戚云迟慢慢站起身来,依旧侧着脸任凭凌乱的发丝垂下,遮掩着神情。 此时教室里已经走得寥寥无几,阮吟明显感知到他的状况不对,以为他身体不舒服了,有些着急起来: “你咋了,头晕吗?要不要去医务室,我帮你请个假?” 见他跟个哑巴似的光摇头不吭声,她直接上手,不顾他僵硬的抵抗,撩开他发丝覆在额头上。 触感温热,并没有想象中的滚烫,掌心却浸透了点点湿润。 她心尖一颤,忙松开手,果然看见戚云迟泛红的眼和紧蹙的眉峰。 她的眼瞬间看直了,一边“妈呀太帅了!哭起来咋这么带劲?!”的在心里感叹,一边扯着他袖子问怎么了。 最后一人离开教室的后一秒,面前的少年忽然俯下身来,将自己湿润的眼紧紧埋在了她的颈窝,有力的胳膊也瞬间将她箍入怀中,形影相依。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带着些轻微的鼻音:“辛苦了……” “阮阮好棒,”他似乎觉得有点肉麻了,又不着调地补了句,“不愧是我小时候就桃园结义看中的人!” 不小的身高差让戚云迟躬着身子,阮吟只能堪堪抬手轻拍在他隆起的脊背上,却感知到他不平静的呼吸起伏。 阮吟也渐渐明白过来,却因为早已将这些过往自己咬牙碾碎了咽下无数遍,此时提起已经没有太大感触。 其实,她确实已经长大了,在无人陪伴无人理解的时候,在寂静的深夜边学习边哭泣的角落,长大了。 姗姗来迟的关怀对她来说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 或许更为深刻的那些,比如爱,才能真正触动她的心底。 但世上谁又会轻易地交出自己的爱呢? 不过她明白戚云迟真切的关怀,轻笑着安慰赖在她身上的少年:“怎么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我可还没哭呢,你哭什么。” 没想一句话却仿佛起了反效果。 戚云迟哭时似乎没有什么声音,若不是耳畔轻微的抽噎和湿润,她甚至分辨不出他是不是还在哭。 “诶———好了好了,再不走上课迟到了!” 半推半哄着,阮吟还是没抵过他难得脆弱的表情,最终妥协着牵着他的手走出教室。 戚云迟实在无法想象,现在与他相握的那只温暖的手,是如何从高高的货架上一次次取下冰冷的五金工具,是如何在漏风的教室里扯紧身上的被子,又是如何在它的主人情绪崩溃时抹去无数次泪水。 脑海里出现这些画面,他的心就闷疼得不能自已,能跟着阮吟走下楼全凭她的慢慢牵引。 他知道自己真的来晚了。 但不管她还需不需要,他都想紧紧握住这只手,希望能在当下和未来多驱散一点她曾经的阴云。 一路上,熬不过他黏糊的恳求,阮吟零零散散又说了些。 比如她给顾客卖得便宜了,会挨打。 比如她是如何熬过小学和初中同学们对她异样的眼神。 比如她初三休学了一年在店里帮忙,才落下了进度,考不上老家最好的高中,只能回这里上学。 比如……… ……… 直到快到篮球场,两人松开手,已经迟了三分钟。 好在令人心生燥意的大太阳下,老师也懒得多责问他们,摆了摆手就让他们进了队伍。 阮吟默默站到了队伍最外面,属于她的位置。 她侧过脸偷偷看着归队的戚云迟瞬间被许多人包围,关切着他憔悴的眼,又看着他强打起精神摇头回应。 两人之间的过道逐渐被一层层的人墙填补,纵然戚云迟身高出众,也渐渐被喧嚣的人群淹没。 阮吟心底方才掀起的波澜也一点点平静下来,重归沉寂。 他们总归还是隔着天堑。 他热烈、真诚、青春,家境优渥,从不缺爱与金钱,也不缺朋友。 而她孤僻、阴暗、早熟,家庭破碎,长这么大只为金钱而拼,也由于过分敏感的心难以交到朋友。 或许七岁那年的相识,只是他散发善意的最微不足道的一小段经历,她却把短暂的救赎当做了月光捧在心里数十年。 都说十年能改变一个人太多,而戚云迟却没有变,依旧那般赤忱温暖,她已经应该感到庆幸。 而不应该奢求更多。 阮吟收回视线,在老师喊“两人一组对传练习”时心里毫无波澜,独自抱着球走到熟悉的墙面准备对墙练习。 “阮……” “阮吟,要和我一起吗?” 先响起的一道呼唤被另一道声音中途横入,阮吟寻着那道清越悦耳的声音望去,是江郁舟。 他此时摘了那古板的黑框眼镜,露出隽秀温润的眉眼,带着几分诚恳问她。 阳光洒在他背后,为他身遭渡上了一层暖绒绒的光边,恍然如一道溪流悄然流入阮吟心间,充盈着条条缝隙。 江郁舟身上一直以来那清冷的气质忽然有了具象——— 那是和她相似的,经历许多不为人知的坎坷后的沉寂。 她知道刚刚喊她的还有戚云迟,那声音太熟悉了,即使仅一个字也足以让她识别。 但是,他们也该有所止损了。 他若是对情感这方面没有具体的概念,她也不能像他一样不懂事,任凭两人这样不清不楚地沉沦。 阮吟定了定神,冲江郁舟扬起笑:“好啊。” 第七十一章 怀疑产生 “老师,您找我有事?” 短发女生轻叩办公室门,询问道。 女老师诶一声应着,招呼她过来:“林映意,你去跑一趟高二楼,给1班叫江郁舟的男生把生竞初赛的奖状送去。” 走近的女生轻蹙眉头,接过一份竞赛后续指导书和奖状,看到了上面镌刻的名字:“江郁舟?” “好的老师,”她语气一转,随性地笑着说了句:“看来我们队伍又要多一位竞赛天才了。” 老师拍拍她的背,也调侃道:“论天才谁还比得上你?” “映意你可要做好队长的榜样,多照顾一下新人吧。” 林映意垂眸轻笑着应下。 趁着大课间,她便来到了高二教学楼。 逐层而上时不少人认出她来了,频频路过后又回头偷看,无论男生女生都或多或少露出一些崇拜与害羞。 174的身高和利落的狼尾短发使得她乍一看有些像男生,但从未有人真的将她错认成男生。 她身上清新柔和的气质和隽秀的面庞,无不昭示着她的身份。加之已经在学校流传三年———从高一直到高三都始终年级第一的传奇,林映意三字几乎无人不晓。 “同学,我真的该走了……”林映意有些无奈地垂眸看着身边一圈叽叽喳喳兴奋搭话的女生,扬了扬手中要送的资料。 “我就在高三,跑不了,想和我聊天随时可以来哦,”她嘴角扬起安抚的笑,“下次给你们带我做的小蛋糕,好不好?” ………… 好不容易从楼梯口脱身,她走上最高一层,这仅有一个班级的楼层清静了许多,走廊都空荡荡地回荡着脚步声,逐渐靠近尽头才传来声音。 课间的1班也并不算安分,不少人聊得热火朝天,以往是不能随意串班的,但老师安排她来,就可以直接进去。 班级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安静多久———这些人和底下楼层的不同,他们的成绩不比林映意逊色多少,和她一样同为自己年级炙手可热的顶端学生,只是有些好奇她来此的目的。 她见过江郁舟的参赛照,因此很容易地一眼认出了角落的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稍矮的女生。 略微惊讶于他比照片还要惊艳的脸后,她便目的明确地走来。 阮吟此时正和江郁舟讨论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 冰红茶到底该配辣条还是方便面! 还是……单喝? 江郁舟倚在墙边垂头看着女孩眉飞色舞、义愤填膺地叫着什么“冰红茶就该独美啊”,没忍住笑了两声。 又在抬眼看到女孩身后走来的林映意时收起了笑意,恢复成平时的面无表情。 阮吟好奇地回头,看到女生的第一眼又是在心里一连串的“喔草好帅不对好美不对好高”的惊叹,然后意识到对方和江郁舟有事要说,识趣地回避开来,回到了座位。 旁边的戚云迟课间训练去了,她没事干,很快又投入到了疯狂的学习内卷中。 江郁舟收回黏在她背影的视线,这才看向面前的女生:“请问有事?” 林映意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寻常气息,但也懒得多管,把东西递给他:“恭喜你生竞入围复赛,而且初赛就拿了个省一。” 江郁舟接下,脸上并没有什么波动,也看不清他黑框眼镜下的神情,道了句谢谢。 原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林映意无意间顺着他把奖状放在桌上的动作随意一瞥——— 却发现他桌上摊着的明显是今年生竞的训练题库中的题! 那个糊成两坨狗屎的细胞图太好认了。 她眼神颤了颤,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之前在办公室之所以和老师聊到他是“天才”,正是因为听说这个人是唯一一个没有参加过任何培训的新竞赛生。 原本以为他是纯粹靠着自己的课余知识或者先天条件,毕竟这所学校从来不缺天才,出一个这样的人也不是没可能。 竞赛这条道上的利益链就是如此,想要拿到训练的题库,唯有提前报名学校组织的辅导班。 并且由于题是每年更新,以前的旧题几乎没有什么做的意义。 那么,江郁舟是怎么拿到这些新题的? 她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泄题,金钱交易。 但也只能怀疑,初次见面就质问一个新人,并不是她这个队长适合做的。 于是林映意只是重新抬眼,冲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随即转身离开。 在这转瞬的几秒钟,尽管她的神色十分细微,江郁舟也立即捕捉到了,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对方产生了一些想法。 不过他心里依旧没有什么起伏。 无论这些题是阮吟怎么弄来的,他心里只有对她的感谢。否则他本就不会有这次尝试。 如果被怀疑窃题,他不会让这事牵扯到阮吟身上。 第七十二章 叶落无声 第二天,社团活动时间。 阮吟由于没有参加任何社团,这一个小时原本一直用来写作业的。 但她打开面板看到学校范围里闪烁的不少红点时,还是无奈地披上外套走出了教室。 上午听说学校里已经有个倒霉孩子被莫名倒塌的电话亭砸伤了胳膊———何况这电话亭还是新建的一批,学校为此一直在和那人的家长调解。 不出所料,这也是混沌的手笔。 也许意识到了之前那种附在植物上直接攻击的方式太惹眼,现在改为暗中搞破坏了。 虽然她并不认识那个受伤的同学,但潜意识里还是有些自责。 明明就发生在自己身边,她却连学校这一小片地方的人都保护不了。 她思绪紊乱,但在看到一个目标点离自己很近时,瞬间抛开所有情绪,单独放大面板上那一红点。 面板立即浮现出实时监控一样的全景画面:熟悉的灰雾静静地守在灌木丛中,似是不知道危险将近。 阮吟轻松地锁定了目标,已经伸手覆上身侧隐形的匕首,只待靠近后一击必杀。 没想到它的实体在灌木丛中被模糊了太多,她一道银亮的月刃下去只伤及它的半边身子,剩下一团竟然主动舍掉了燃着白炎的部分,箭一般逃窜了出去。 “我去!”阮吟愣了一瞬,看着被自己对半砍出一道豁口的灌木丛,有些郁闷,“怎么又变聪明了?” 但也无暇思考太多,她连忙随着面板上的位置追去。 追至教学楼与宿舍楼之间的围墙面前,她熟练地把两柄匕首掷出,牢牢地嵌入墙中。 墙檐上落满了干枯的银杏叶,她轻巧地撑上,掀起一阵小小的旋风,裹挟着许多叶片窸窸窣窣地落下。 墙外骤然拓宽的视野让阮吟有一阵轻微的眩晕,再垂眸寻找落脚点时,却对上了墙下一双微微睁大的眼睛。 阮吟:!!! 她已经翻过来的大半身子来不及收回,一句“小心啊!”才勉强出口,堪堪避开了那人落地。 直起身看到面前学姐愣神的模样,与上次完美又难以接近的初印象相比,莫名多了些反差萌。 “真的抱歉!”阮吟还是乖乖道歉,扬起脑袋凑近了些,“有没有伤到你?” 林映意眼中,铺天盖地的叶落无声,再没了遮掩,女孩小心翼翼靠近的神情清晰地映入眼帘。 明明不算绝色的一张脸,却牢牢地抓住了她全部的注意。 她脑中仍刻着刚刚女孩从高墙翻越而下的情景,在那样温暖的阳光下,在翻飞的明黄色枯叶中,眼睫颤了颤。 奇怪的感觉。 微不可查地舒出一口气,林映意如往常般勾了勾唇笑起来:“没事,只是被吓了一跳。” “你似乎很急哦,不用管我了,记得跑慢点注意安全。” 阮吟确实很急,听她这话又将她上上下下大致看了一遍,确认没事后才匆匆忙忙跑走了,颇有几分因为尴尬而落荒而逃的意味。 林映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静立了一会,然后弯腰捡起落叶中的一支笔。 或许是因为找不到机会跟她说,又或许被那一眼震颤得依旧没有缓过神。 总之,她看到对方口袋的笔掉下,却没有提醒。 手里握着这个麻烦的东西,她才逐渐想起,自己原本急着去上课来着。 …… 一次性解决完了大部分混沌,纵然是每天的训练加量到10公里的阮吟也有些疲惫了。 下课铃声适时地响起,社团活动结束的人三三两两地开始从教室走出。 她逆着去食堂的人潮,慢慢走在回教室的路上,耳畔准时响起了这个时间段广播放的歌。 倒也心情好了许多。 忽然,眼角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阮吟的视线几乎下意识地追寻而去,看见戚云迟正和几个朋友有说有笑地走来。 阮吟已抬起的手在看到他身边的人群时慢慢放下了,一股积蓄许久的难受重新涌上心头。 就连她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对的情绪———他那样好的人本就该有很多人喜欢。 她更加靠右了点,只想把自己淹没在人潮中。 另一侧的戚云迟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话语一顿,扭头望去时却只是一片喧嚣的陌生人。 于是重新转过来,笑着接起朋友的话。 只有广播站的歌继续响彻在林荫路上: 【你真的懂唯一的定义】 【并不简单如呼吸】 【我真的希望你能厘清】 【若没交心怎么说明】 【我真的爱你】 【句句不轻易】 ……… 第七十三章 叫我林映意 翌日,阮吟出教室上厕所的时候突然看见走廊上交谈的一男一女,先是被两人惊为天人的颜值狠狠晃了一下眼,随即意识到这他妈不是江郁舟和昨天那个学姐吗! 脚步硬生生一转,她动作自如地转了个身回到座位上。 希望那个学姐快点忘了自己,不然翻墙这个行为实在很可疑啊! 而且这不属于超出现实的现象,也没办法用银铃抹去,要是被学校监控调出来那不得吃个大处分啊。 ———除非找万能的序兽它们。 她翻着和它们停留在好多天前的消息记录,觉得暂时还是算了,每次找它们都是给自己擦屁股也有点不好意思。 没想到的是两人聊完竟然一起回来了! 林映意在她偷偷摸摸的眼神中径直走来,把她心底的一丝希望啪地打得稀碎。 对方笑吟吟在她桌前弯下腰来,忽然递来一支笔:“阮吟是吗?上次……你的笔掉了。” 阮吟被面前放大的脸美一大跳,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起来:“哦哦哦,谢谢,学姐。” “学姐?”对方语气轻轻,温柔缱绻,“可以直接叫我林映意。” 阮吟此时全然栽在美颜暴击中,只会傻笑着点点头,对方却并不打算放过她似的,又凑近了些,几乎到她耳边。 在外人看来,一头狼尾短发的女生撑着桌面,像是与她影子里笼着的另一个女生耳鬓厮磨——— “翻墙这么熟练?” 在阮吟身体瞬间僵硬时,她又用气音轻轻调笑起来:“但确实很帅。” “学姐。” “快上课了,你不回去吗?” 忽然插入的一道声音终于让林映意直起身子,神色淡淡地看向旁边她很看好的生竞新队员江郁舟。 与他沉静却毫不退让的眼神对视几秒,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学弟也没那么顺眼了。 “好吧,”她扭头又对阮吟扬起笑,丝毫不管周围人看到自己的变脸速度,“有空可以来高三找我玩哦,问我题目也可以~” 阮吟一边缓着神,一边庆幸奇怪的氛围被打破了,乐呵呵地点头。 待林映意离开,她才好奇地仰头问:“你们刚刚聊啥啦?” “才想起来问啊,”江郁舟垂着脑袋跟她对视,无奈地笑笑,“没什么事,只是通知我生竞的复赛日期。” 纠结了半晌,他还是补充道:“我感觉她有点……嗯,对你莫名关心。” 不知何时起,他似乎已经不满足于普通的友情。 而是有些把阮吟当妹妹来看了。 也许是因为他小时候父母离异,父亲就带走了妹妹,一直是他心底的深重缺憾吧。 他自动带入哥哥的身份,眉目间隐隐流露出担忧。 阮吟并不知道他的所想,但还是认真应了声知道了,嘴里一边说着放心吧一边推着他去学习:“我给你桌上放了些精选题,好好做啊!” “我可还等着年级第一的大神教我题目呢!” 江郁舟闻言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阮吟似乎不知道那个学姐是三年连冠的第一啊。 否则按她这对成绩顶礼膜拜的性子,恐怕见对方一面就要尾巴摇上天了吧,而不是现在这样一如既往的社恐。 ……… 阮吟从小就相信人不会一直倒霉,直到她在深更半夜翻出宿舍楼追杀混沌,斩出凌刀月的时候刹不住车一头撞进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带着人家一起倒在地上。 苍天啊,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平时也有刹不住车干脆在地上滚两圈的习惯,谁知道大半夜的没看清面前有人,月刃擦过对方身边时她人也冲到了跟前———为时已晚。 清楚地知道自己奔跑的速度和牛劲,阮吟这下是真慌了,忙不迭地从对方身上爬起来查看。 虽然这张好看的脸让她的无语瞬间消减了很多,但她还是想说: 怎么又他爷爷的是你!林映意! 到底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在外面晃荡啊,难不成梦游翻出宿舍墙了?! 她用手颤颤巍巍地探向对方的鼻息,见她虽然紧闭双眼但尚有呼吸,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次真没办法了,她用面板给千仞发了一串十万火急,说明情况后下一秒对方就凭空出现在面前。 白马纯白圣洁如绸缎般的鬃毛在黑夜中都萦绕着淡淡冷光,它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令人安心:“小事。” 只见浅淡的光辉逐渐笼罩了地上女生的全身,不过几息间又全然消逝。 见林映意的眉头渐渐舒展,阮吟还有些惊叹:“这么轻松吗。” 千仞把头凑近让她扶着站起来,顺便甩着尾巴闭眼蹭了蹭她温暖的手:“对序兽来说,是的。” “所以不用怕麻烦,有需要可以尽管叫我们,这是我们的职责。” 阮吟不知道神通广大的它是不是看出了她的那点心思,但确实感到了安慰,也将脸埋进对方软绒绒的鬃毛:“好哦,我知道了。” 第七十四章 专属称呼 银铃的作用偏向于精神控制,至于对方是醒着还是睡着,甚至昏迷中,都不影响效果。 阮吟熟练地掏出银铃摇铃了两下,叮咚悦耳的声音在夜色中萦绕,宛如玉石碰撞。 不出意外的话,林映意几分钟后就会醒来,并且记忆中自动合理化自己昏倒的原因,她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千仞已经离开,阮吟也拍了拍身上的灰准备回境中进行日常训练,但回头看了看紧闭双眼坐靠在墙面的女生,还是觉得不太放心。 如果不是今晚出来清混沌,她也许永远不会知道还有人深更半夜的不睡觉,躲开所有巡查和监控在学校的某处,自己一人不知道在做什么。 林映意她,到底为什么出现在这? 看样子她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更何况还是冒着很大风险摸出宿舍楼,是想干什么呢? 到底她们的关系连同学都算不上,所以阮吟并没有过多深究,只是先躲到了附近的树后,接着月色遥遥守着林映意。 待远处的人影开始摇晃着站起来,她才进了境中。 “哟———” 刚传送到熟悉的训练场,阮吟耳边就传来蕴藏不爽的一声,眼皮一跳。 只见面前大型犬般的苍坐姿端正而矜贵,罕见地没有扑过来,嘴筒子昂得高高的:“谁家主人训练迟到了三个小时呀?” “不会是我家阿吟吧?!” 然而说这句话时,背后长而蓬松的狼尾左右甩个不停,把塑胶跑道拍得啪啪作响。 阮吟眼神随着它身后的尾巴左晃右晃,一句“谁知道你今天又出其不意来视察我”差点脱口而出,但生生忍住了。 算了,跟狗计较什么。 她一把抱住硕大的狼头撸啊撸:“我先去清了点学校附近的混沌,不然越积越多。” “哎呀,没想到我们阿苍这么关心我的训练,我以后肯定准时准点到!” 说出这个肉麻的称呼时,阮吟自己都恶寒了一哆嗦,怀里的灰狼却瞬间被哄好了,一双蓝瞳澄澈透亮,满是被夸的喜悦。 阿苍!是专属称呼! 它一高兴就会拱着狼头使劲地蹭,又仿佛不知道自己力气有多大,把阮吟逼的后退好几步才撑住,只感觉自己像是个大款的狗抓板。 她不得不迫切地开口:“好了好了!你说说今天来是干啥吧!” 苍也随之正色,每每这个时候它才会稍微收敛一点:“有几件事。” “首先,每日任务一从【总计跑完10公里】改为【5公里负重和其余各项体能训练】,包含引体向上,卷腹等等。” “每日任务二从【50米跑进8秒内】改为【学习宇宙知识】。” “任务三不变,做完体能训练就拉伸。” 阮吟闻言有些惊讶,但细想也可以接受。 尤其是任务二,她一直以来都只能从面板的大致介绍中零零碎碎地认识一些种族,因为觉得接触不到所以并没有过多了解。 对于世界之外的那些平行时空啊,各大位面啊,也只是略有耳闻。 这一任务给了她很好的一段学习时间。 见她接受良好,苍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还有,你已经学会了凌刀月的低阶和中阶,并且都在这段时间的实操中有很大进步。” “所以接下来,我会教你它的高阶———完成后,我的教学也就告一段落了。” 阮吟闻言,只是静默着唤出武器架,玉白色的温润光泽完美嵌合着其中的两把匕首。 它们相同的血色纹路紧贴着冷银的刀刃,一黑一白的两弯月形图饰似乎在隐隐泛光,暗示着它们的兴奋。 短匕出鞘,刀刃银光潋滟,随她指尖习惯性地转柄而划出一道流畅锋锐的亮线。 苍不知道她心中正在想什么,也没有那份求知欲,只是静静看着她,许久后才得到一声轻轻的“开始吧。” 第七十五章 从此为您奉上一切 “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苍原地踩了踩爪子,端正了站姿,一副严肃的模样,满意地瞄了瞄阮吟严正以待的模样。 “这最后一阶……”说到一半却顿了顿,它忽然从鼻腔哼出一声狗味十足的傲娇呜咽:“由我直接传输到你的精神体里,不用任何学习即可使用!” …… 阮吟:“啊?” 她忽然有种被天降馅饼砸中还直接喂到嘴里的感觉。 幸运得简直匪夷所思了。 “真、真假的?”阮吟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几乎要热泪盈眶了,她吃的那么多苦终于要到头了吗?! 苍这时候也端不住了,似乎比她还高兴,撒欢似的猛钻进她怀里一个劲乱拱:“真的真的!” “阿吟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哎呀不管你想不想知道,你都听我说吧。” “我们序兽各自都有独特的序式,但对你来说能量过于庞大了,也有些超出你认知能力的部分,所以一直只能教你些简单的。” “什么低阶呀中阶呀,其实对我们来说都只是一点点皮毛,所谓高阶才算真正贴近了一点我们所用的序式。” “直接教你的话需要从整个宇宙的本质开始,吧啦吧啦总之一大堆基础知识要学!为了加快进度,我们就决定到了高阶就直接传输给你。” 阮吟还是有些疑惑:“那是怎么个传输法?把方法送到我脑子里吗” 完全想象不出来啊。 苍抖了抖软软的狼耳:“用你们世界的想法来说,是印刻到你的灵魂上。” 阮吟立即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词:“灵魂?” 之前在万族赛场上也看到过小兔杀人后收藏在花芯的那些“火簇”———就是苍所说的灵魂吗? 苍没有过多解释:“你以后会知道这些的。” “现在,来吧?” 阮吟点了点头。 下一瞬,她眼前骤然一亮,整个视野被纯白所填满,像是失明了一般。 但这光并不刺眼,反而暖暖的,晃得人有些眩晕———很像蹲久了忽然站起来那种低血糖的感觉,只不过视野是纯净到极致的白色。 这状态也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她眨了眨眼的功夫就发现视野完全恢复正常了。 她努力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灵魂”,想看看有没有多点什么,结果当然是连个屁都感知不到。 “所以这高阶凌刀月,能干什么??” 阮吟在自己身上扫视了一圈才抬眼问苍,却在对上它眼中莫名的情绪时一顿。 苍好像,有哪里变了? 她怀疑地眯起眼睛,却怎么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对面的灰狼还是那副模样,只是眼神多了些她看不懂的……炙热? 苍的声音似乎也多了一些难以抑制的热烈与压抑的气音:“把武器架调出来。” 阮吟狐疑地看了它一眼,还是乖乖照做了。 “把匕首抽出来,不用手。” 她有些呆滞地看了看苍,又看了看武器架,最终豁出去了似的张嘴就要冲刀柄叼下去。 可下一秒,似乎感应到了主人需要自己,两柄匕首皆微微震颤起来,竟毫无预兆地自己抽身而出,漂浮在空中! 甚至还怕她伸胳膊嫌累似的,马上又自己飞到了她手边,真正的触手可及。 阮吟:…… 妈呀怎么把我的匕首调成这幅谄媚样子了! 还没来得及问,面前又出现了一本悬浮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数学》,惊得阮吟差点一巴掌扇飞。 什么脏东西! 幸好苍及时解释道:“给你随便变了本书出来,你再试试把它移到面前。” 罢了,又犹豫着补上一句:“不用手……也别用嘴。” 阮吟:……哦。 几乎是她产生“让这本书自己跑到我手里”这一念头的瞬间,面前的书真就乖乖降下了高度,硬是把自己庞大的身躯往她手里塞。 而两柄匕首也有意识般的自己回到了武器架上。 这下,阮吟再迟钝也意识到了——— 这“高阶”凌刀月,简直就像是无数玄幻作品里的超能力,也就是传说中的隔空取物! 这一能力在她的世界里,出现在无数的幻想作品里,也有无数的专业研究,但终究只是唯心主义的衍生罢了。 阮吟曾经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这样的能力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毕竟,这隔空取物和面板的意念调控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不过一路走来,她的心态也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至少能够控制住上扬的嘴角,笑得不那么猖狂。 苍看她恍然大悟的表情和怪异的笑容,就知道输送成功了,小小地松了口气。 它作为六只序兽的老二,却是第一个交予自己的武器,第一个传授序式,也是第一个永远刻上阮吟烙印的序兽。 处处都要开辟先河,压力还是很大的! 苍轻轻从阮吟的怀里退开,在她面前站定,长而软的狼尾低低垂下,唯有尾尖难以抑制地轻轻摇晃。 它一直以来都桀骜昂起的头颅这次却低了下来,前肢弯曲,鼻尖指地,那双深邃璀璨的幽蓝瞳孔也被垂下的眼帘遮住。 这是谦恭的臣服姿势。 阮吟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随即脑子里像是噼里啪啦绽开一簇簇烟花般,欢呼雀跃起来。 苍缓缓开口,脑海中的男声一改往日的不正经,带着低哑和端重: “以我之忠诚,铸就您永恒的秩序。” “秩序之兽,苍,从此为您奉上一切。” 第七十六章 莫须有的情感 为我,奉上一切…… 阮吟听着这略显沉重的誓言,忽然有些手脚发麻。 但几乎是天性使然,又或者经历了序兽们这么久以来的默默引导,心底有一道声音在不断牵引着她。 她轻轻抬手,抚在面前低垂的狼头上,掌心是熟悉的温暖柔软。 可指间的缝隙,露出来的一双幽深的竖瞳,却含着前所未有的炙热。 阮吟脑海中忽然想起刚到训练场时,苍曾说过,很期待她将它驯服。 她轻轻发问,语气却是笃定:“我驯服你了。” 苍依旧低伏着:“是的,阿吟。” “从此以后我的第一位身份不再是序兽或神明,而是你的所有物。” “我首先属于阮吟,其次才属于掌管秩序之兽。” 她面色沉静,又问:“你……会完全听我的?” 苍依旧维持着臣服的姿势:“是的。无论你让我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服从。” “序兽间曾有约定,很多事不能告诉你,我也一直以来都遵守着。” “……但我注定会毁约,因为对主人毫无隐瞒是最基本的忠心。” “就算你让我与它们反目成仇,血杀到底,与千万世界为敌,我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它的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血色,似是为这个假设兴奋了起来,语气都变得上扬。 但依旧没有直起身子。 主人。主人。 这是它的主人。 它将完完全全属于这样一个渺小脆弱的人类,与她同生共死,为她赴汤蹈火,它浩翰近乎神的一切能力,都将悬系在她如丝线般纤细易断的灵魂上。 它将抛弃一切被秩序灌输的思想,从此将她奉为宇宙中心,无论何事都把她的利益或喜恶作为首要条件。 它将抹平本性一切的桀骜,填补空白的“心”中最神秘莫测的情感缺失,它将再也不会流浪,在这浩瀚无垠的宇宙中拥有一处永恒的锚点。 它将找到自己存在的真正意义。 阮吟似是明白了什么,将那只手移到了灰狼的下巴,以一个掌控的样子托起它低下的头颅。 “可以起来了。”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说出这样近乎命令的居高临下的语气,只觉得似乎本应如此。 即使是面对掌管宇宙万届秩序的存在,她这样的姿态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 手微微颤抖,却被站直身子的苍轻轻舔舐着,掌心湿漉漉的触感传来暖意,像是肯定,又像是安抚。 待慢慢消化完“自己已经翻身农奴把歌唱,变成真正的主人”的这个事实,阮吟回味起之前的话,眯起眼睛微微一笑:“看来我们可以算算旧账了?” 苍:有种不详的预感。 若非苍每天的高强度培训指导,阮吟绝不可能进步这么快,但让她出出气总可以吧! ………… 狠狠发泄一通又训练结束的阮吟,刚从浴室擦着头出来,就看到自己床上趴着等待的苍。 它尾巴无聊地乱甩,狼头蔫蔫地搭在前肢上,见她出来才瞬间竖起耳朵扑了过来。 “停!” 阮吟下意识喊了一句,和往常不一样的是,这次它真的紧急刹住了脚步,虽然呜呜咽咽但还是停在了原地。 她心里止不住地感叹:驯服之后也太爽了! 脑子里又想起刚刚为了出以前被鳄鱼咬的气,她本想让苍也尝尝那种滋味,谁能想到它见血反而更兴奋了,而且被咬的伤口也瞬间消失愈合! 后来还是她安慰着自己“算了算了不能虐狗”,然后想到另一个方法,让它帮自己解决学校里所有的混沌。 她则趁这段时间去训练。 没想到她刚开始跑几秒,苍就乐呵呵地闪回训练场告诉她完成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到底还有什么能折磨到这只变态的大灰狼! 相处这么久了,她几乎也摸清了每个序兽的德行。那些超凡的能力她不了解,情感方面她作为人族一员还不了解吗?人族可谓是情感最细腻丰富的种族之一! 对付苍这样明里乖暗里骚的类型,就要强势一点。 阮吟擦着头发坐到床沿,看着可怜兮兮一动不动的苍,挑了挑眉说:“过来吧,你会不会一下子风干头发的那种术法?” 被允许靠近的苍这才瞬间钻到她怀里,趴在她膝上卖萌:“抱歉阿吟,我不会。” “这种小法术还是千仞和浮念擅长,毕竟它们都能控水,让那只火鸟靠热量烘干也行。” 虽然不太情愿向阮吟说其他序兽的好,但它也毫无隐瞒,只是狼耳委屈地垂下。 下一秒,又想到什么似的高兴起来:“阿吟要是不想动的话,我可以帮你吹头发!” 脑海里想象了一下一只狼叼着吹风机笨拙地晃来晃去的样子,阮吟差点没笑出声来:“还是算了,我怕你一个没叼稳,吹风机砸我头上。” 没想到苍的语气带上了些懊恼:“阿吟……其实我们之前瞒的事情之一,就是这个。” “序兽其实可以化为人形,也可以化为任何形象光明正大地去到任何世界。” “之前我说只在梦中才能化为人形,其实是因为我们序兽共同的约定。” 阮吟微微怔然,问道:“为什么有这种约定?” “因为九玄说,人形会很容易让你产生依赖和信任感,”苍的声音低缓悦耳,让阮吟忽然有一瞬恍惚,“阿吟,你的年龄还太小,精神内核还未建立起来,价值观利益观甚至爱情观都很容易被我们影响。” “这使你接受能力足够强,学得也很快,但我们也害怕把你带往一个黑暗的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果我们化为人形陪伴着你,你或许会在所谓激素作用下过度依赖我们,甚至对我们的皮囊产生莫须有的对人类的感情。” “然而我们并不是真正的人类,无法回应你,这样只会造成你的痛苦。” 最后的话,它说的直白又残忍,却带着真挚的关怀。 “所以答应我,阿吟,永远不要对我们的人形产生爱情。” “你要以绝对上位者的姿态,可以玩弄我们,可以驯服我们,唯独不可以用平等甚至低微的姿态来爱我们。” 第七十七章 光天化日之下 已入深秋。 学校选了个难得回暖的大晴天举办秋季运动会,全校师生都近似于放了整整两天假。 操场外围的观众席上,两侧旌旗飘扬,一眼望去是五彩缤纷的各班班服,哄哄闹闹各自或聊天或休息,栏杆上挤满了一排人为运动员呐喊加油。 “阮吟!冲啊!阮吟!” “阮吟加油!” 随着跑道上一道一骑绝尘的身影冲过终点,疯狂呐喊助威的1班学生更是彻底沸腾起来。 播报员的声音清晰落入所有人耳中:“高二女子400米晋级决赛人员有:第一名,阮吟,第二名……” 阮吟,又是阮吟! 这个陌生的名字如雷贯耳,在此次运动会上骤然响彻在全校所有人心中。 “怎么感觉上一场50米才听到她的名字?” “你没听错,因为我刚刚下去溜达了一圈,发现她跳远也拿了第一。” “卧槽,这是人吗?!” “恐怖如斯!她还是一班的,学习肯定很好。” “要给一班这群狗学霸爽死了吧。” …… 没错,一班的人确实爽死了。 平时阮吟文文静静的,原来是准备闷声干大事呢! 无人能在全世界都喧嚣沸腾的时候保持完全的冷静,更何况近亲眼看到运动员在场上爆发的力量,班里原本对阮吟无感的人,莫名也对她高看了几分。 众人瞩目之下,阮吟悠哉悠哉回到观众席入座,默默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崇拜眼神。 很多运动员换上自己的短裤背心,她却一套长裤校服穿得规规矩矩,照样轻而易举地赢下了一场场比赛。 周围的同学虽然刚刚喊得起劲,但现在真等她回了班级,又哑声了大半,因为实在是不敢上前搭话。 阮吟也没想到自己原本的默默无闻,现在加上一鸣惊人的表现,已经演化为了强者的高冷。 不过她本就不擅长应对别人的夸奖吹捧,这样倒也乐得清静,至少这波是真的装到了,嘻嘻嘻。 戚云迟坐在阶梯观众席的顶层,刚想下去给她递水,却见她坐回江郁舟的旁边,在他的相机镜头下笑得明艳灵动。 忽然很后悔没有早点抢到她身边的位置。 “诶,你这怎么没有其他照片啊,全是我的?”阮吟手里拿着江郁舟的相机,快翻到尽头了依旧是自己的照片,有些疑惑。 身旁少年弯了弯眉眼:“因为这是为了你才买的相机。” 阮吟当场愣住:? 兄弟,不要说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好吗! 她忽然觉得手里的相机有点烫手了,又塞回他怀里,才说:“拍得特别好!麻烦你回家发给我咯。” 两人并排坐着,几乎肩并肩的距离,加上凑在一起聊着天,从后面看上去简直过分亲密。 不知道盯了多久的戚云迟倏地站起来,面无表情地对旁边人说:“让一下,谢谢。” 阮吟毫无察觉即将到来的风雨,只觉得有些喜欢江郁舟身上的茶叶味,也一直很好奇:“江郁舟,你身上是什么茶叶的味道啊?” 他垂眸浅笑:“我身上有茶叶气味吗?” 阮吟有些震惊:“有的!你不会自己闻不到吧?” 见对方摇头,她捏起他外套的一侧领口,恨不得怼到他脸前。 闻言,江郁舟倒真的低下脑袋嗅了嗅,墨色短发软软地垂落在提着衣领的阮吟的手上,激起一丝痒意。 阮吟只是象征性地扯一下,谁想他真的就低头闻了上来,有点尴尬地想收回手。 忽然手背上洒落了一丝湿暖的气息,虽然视线被他的脑袋挡住,但很明显能感知到———垂着脑袋的江郁舟嗅着嗅着,顺着衣领凑到她手上来了! 阮吟:卧槽你怎么跟苍似的! “等……” 她一个寒颤想撤回,身后却先一步伸来只手,一巴掌盖在江郁舟头上把他推了开来。 又一只手绕道前面横揽住她的肩,把她直直带得后仰,由于她是坐在座位上,后脑勺一下子就靠在站立的少年的腹部。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就玩起主人和狗的游戏了?” “要不要带我一个?” 戚云迟的声音再桀骜不屑,也难掩匆匆赶来的气喘,垂眸冷着脸和江郁舟对视着。 尤其是靠在他腹部的阮吟感觉到那起伏有致的腰线,整个人有目共睹地一寸寸变红,差点从座位上飞起来。 阮吟热着脸,借势一脑袋冲他肚子顶去:“戚云迟你他爷爷的瞎说什么呢!” 第七十八章 我喜欢你 江郁舟看着眼前少女脸颊上的绯色,却不是为自己而染,心脏忽然闷痛了一瞬。 他绷着青筋的手覆上自己心口,知道这感受并不是错觉,却并不明白为什么。 阮吟此时整个人被戚云迟的身影笼罩着,只觉得这样仰视的视角有点憋屈,直直站了起来———虽然还是需要仰视。 她抬头微微瞪眼,揉了把江郁舟的头发便扭头就走:“我先和他说几句话哈,你无聊的话可以去写卷子,等我回来也要跟你一起学了!” 刚想起身的江郁舟只得乖乖坐了回去,摆弄着手里的相机应了声好。 戚云迟则一声不吭地跟上,总有一种预感,她马上会和自己解释,为什么最近这么冷落他。 两人一前一后远离了人群,慢慢绕到一条林荫大道,放眼望去只有零星几个去店铺买水的同学。 戚云迟正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就听阮吟的声音轻轻从前面传来:“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 他心中紧绷的弦忽而一松,嗯了声:“全都记得。” “你小时候经常带我去摘野果,还让我先试毒。” 前面的身影一怔,带了几分羞恼的声音:“这种就不用记得了!” 他轻笑一声:“怎么,还远远不止呢。你还带我爬丝瓜藤架,结果两人摔一身伤各自回家了。” 阮吟终于停步,恼羞成怒地转过身来:“好了闭嘴!” 带着些许热意的秋风吹起簌簌落叶,引得她心里又有些闷痛:“我跟你说正经的,如果小时候没有在菜园遇到你,我或许不会好好活到今天。” 戚云迟闻言没有停,继续朝她走近,直到两人相隔不过一米。 “那不是我的功劳,这十年一步步走来的只是你自己。” 阮吟深吸一口气,干脆一下子把话说明白了:“我是个很念旧的人,小时候我被家里人打得到处伤,不小心闯进你家的农业园,你给我找药喂我吃水果,我们一起在萤火漫天的大棚里睡了一晚。” “我知道那些拥抱和安慰是小孩习以为常的形式,你或许也已经忘了,但我记了十年,记到现在。” “我也曾在很苦很累的时候想,干脆自己坐车去另一个城市找你吧,但永远只是幻想。我走到现在,对你不抱有任何幻想了,我从来没想过还能再遇见你。” 阮吟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但她仍没有停,她要把所有的,一并说出来: “但我喜欢你。” “在认出你之前,我喜欢上你了。但知道你就是小迟之后,我完全混乱了……你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们是天上地下,我们绝不相配。所以你不必有负担,我也不期望你能回应我的感情。” 她人生中第一次表白,就是在这样普通的一个秋日下午潦草结束。 过了很久,却仍然听不见对方的回声,阮吟心跳得几乎震耳欲聋,小心翼翼抬眼看了看。 只见戚云迟整个人红得跟森林冰火人的火人似的,难得出现了那般呆愣的表情,直直僵在原地。 他的唇似乎都轻颤着:“喜、喜,喜欢我?” 阮吟慌忙摆手:“其实我想明白之后,现在已经不……” “你喜欢我?!”他的眸子忽然亮起来,锐气清隽的五官都似乎要迸发出少年的朝气雀跃。 阮吟:卧槽你能不能别说了,好羞耻啊!!! 第七十九章 波诡云谲 他忽然才接收到后半句的信息似的,忽然神色慌乱了起来:“不是,有哪里不配的?我种水果你来吃,不是很相配吗?” 阮吟:……农业科技园被你说得像村头小菜地似的。 戚云迟不肯放过她:“你说喜欢我,真的吗?” 阮吟忽然有些无力,犹豫着沉默了一会。 好像,他也是喜欢她的。 可怎么办呢,她这些天想了很久很久,已经决定不喜欢他了。 最终,她还是轻声开口:“其实还有我个人的原因。” “我其实心理有些不正常,我对感情有些偏执,要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唯一。” “发现任何人出现在你身边我都会很忮忌,会很难受,这还是我并没有对你喜欢很深的时候,我不敢相信如果真的谈恋爱,我会心眼小到什么地步,抱歉。” “我也很厌恶我这样的心理,同时不希望自己一直遭受这样的折磨,干脆就不要喜欢你了。” “之前约好的年级前五,我还是会考到,只不过我们不再有共同的目标了。” 她一口气说完,如释重负,竟觉得这可能是最好的结局,不需再为这些感情烦恼。 而且还有个不能言说的原因,就是她已走上的那条神秘诡谲的不归路。 而戚云迟已经完完全全被这番话震住了,心痛充斥胸腔,分不清是为这么多年来孤身一人而导致偏执心理的阮吟,还是为一句“不喜欢了”而心如死灰的自己。 许久,他才苦笑一声,皱眉的样子也帅得不像话:“抱歉……我明白了。如果你真的已经决定,我也不强求。” “我只是想说,你也曾把我拉出那个梅雨季不断的潮湿童年。” “父母小时候苦于研究,对我也疏于照顾,我无人管束也没有朋友,才会在那个硕大的果园遇到你。”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走到今天。” 他忽然眼神认真了几分,直直与阮吟对视着:“所以不用觉得我对你有恩什么的,我们扯平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因此困扰。” 阮吟心中一直以来的自卑骤然如雾般轻飘飘散去了,原来他们从来都是平等的,不是所谓一方救赎一方被救的关系———而相互温暖。 真好,她原来也能在他的世界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闭了闭眼,心中五味杂陈,但最终归为一抹释然的笑。 话也说清了,这段复杂难辨的感情也到此为止吧。她不会后悔这次勇敢的剖白,但他们的关系已经无法恢复到以前了。 或许可以重新开始,但不是现在。 阮吟迅速从这段情绪中抽离,目光掠向泛青的天边,神色严肃了几分。 因为,她感受到了庞大能量的紊乱。 ………… 运动会顺利进行到结尾,最后数项决赛,阮吟但凡报名的,无一例外地夺下冠军,一举破了学校的女子记录,此战成名。 对此她只表示:都经历那种非人训练了,要是还不能拿第一,她吃的那些苦不就吃到苍肚子里去了! 一片欢呼中,阮吟同其他运动员一起走上主席台领奖,但心口总有些发紧。 右手中指的板戒震颤起来,她一边面色如常地领奖鞠躬,一边调开面板,红色的警戒字触目惊心,闪烁在眼前。 “监测到附近有强烈能量波动,鉴定为异族:混沌!” 天色正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变暗,明明是下午的大晴天,瞬息间已经乌云密布,波诡云谲,乍一看像是突如其来的一场雷雨。 操场上所有人都开始喧闹起来,熙熙攘攘议论着这莫名的天气,台上一众领导也主持着准备提前结束闭幕式。 但不给所有人反应时间似的,几乎劈开天地的一道狰狞的紫雷瞬息间闪落,又在他们愣住的时候轰然响彻云霄。 低下的动乱更盛,有人开始往教学楼跑,一片拥挤吵闹,直到又一道恐怖的紫雷落下,铺天盖地的细分支几乎包笼整个学校,所有人都陷入片刻的沉寂。 阮吟此时孤身一人站在台上,很清楚这次混沌的来势汹汹,有种不弄死几个人不罢休的阵势。 也不知道一会还会不会有混体出来,像小说中的那种异族入侵浩浩荡荡? 但很快她否决了这个猜测,首先她还太弱,不足以引起对方那么大重视,其次它一道道雷劈下来,看着吓人,实际上没有其他攻击形式。 混沌不讲人族那套装逼前铺垫的形式,若是有什么大招,上来就全部招呼了———同样,这也是它们的弱点所在。 想到这里,她忽而轻笑出声,竟开始觉得这亮紫色的雷也颇有几分好看。 雷攻击的混沌,她也不是没对付过,这个无非是体型庞大了点。 她心下做出决定,下一秒,玉白色的武器架明晃晃地浮现在身侧,两柄纯黑的匕首静静地嵌入其中,等待着主人取出它们潜藏的恐怖力量。 苍忽然出现在身侧,也没有隐藏身形,瞬间引起底下人群此起彼伏的惊叫。 自从上次它毫无保留地告诉自己不化为人形的原因,阮吟就下令它暂时保持狼的模样,她还需要时间来理清自己对序兽的态度。 阮吟并不知道,已经有不少人由于持续的惊吓晕过去了。 苍身形高大,却垂首以一个亲昵的姿态将额头贴上阮吟的下巴:“需要我解决吗?” 她声音淡淡:“不用。” 话毕,果断抽出两柄匕首,自从苍认主之后她还是第一次用它们,看来它们也一并认主了,蕴含的能量满溢得几乎要爆出来,在刀身萦绕着一层浅淡的银蓝色。 第八十章 人类太渺小了 此时此刻,数千人的目光或惊恐,或狂热,或呆滞,尽数集于高处那道巨狼随行的人影上。 空气中弥漫着滋滋啦啦的极细闪电,潮湿中还带了些黏热,雨雾似乎以一种悬停的形式充斥着所有人的耳鼻,令人有极强的窒息感。 阮吟轻舒了口气,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现在的她能使出这匕首几成的威力。 两柄匕首在意念控制下稳稳地悬在空中,又在瞬息间同时将利刃直指遥远的暗空。 “去。” 随着她的一声轻令,宛如紧绷弦上欲发的箭,两柄匕首化为黑白两道流光直刺天边而去! 阮吟个人属性的“视力”早已突破了普通人类的极限,她将匕首没入云层后迸发激荡的紫电与月白色能量看得一清二楚。 嘶叫扭曲的混沌是迷雾的真面目,它们似乎对匕首的能量极其恐惧,惊得四散溃逃,表现在外就是云层肉眼可见的正在沸腾翻涌。 还好这真正的战场发生在遥远的天上,否则恐怖的能量对轰足以将这座城市都夷为平地。 正思索着,苍忽然用鼻尖顶了顶她的手心:“阿吟,能感觉到什么吗?” 阮吟没有分心看它,只是点点头:“即使相隔这么远,我也能精细调控匕首的走向,而且,它似乎为我开辟了另一道视角。” “它周围的能量波动传到我脑海中,自动转化为一副环绕式的实景图。” 云层之上,迷雾之中,她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很神奇,她的语言也难以形容全面。 被意念控制的匕首比握在手中还要灵活,极尽驰骋在紊乱的能量团中,收割混沌从未如此轻松过。 怎么会这么痛快?! 原来这才是序式的真正威力! 她目前还仅仅跟随苍学习了一段时间,就和几个月前的自己形成了云泥之别,那学完了六只序兽的序式后,会有多强? 光是想象一下,就令她头皮发麻,兴奋得几乎战栗。 随着匕首狼入羊群般毫不费力的掠杀,黑雾正以极快的速度褪去,大局已定。 阮吟这才转过身来,真正将操场上的一片狼藉尽收眼底。 有人恐惧地相拥,有人兴奋战栗,有人茫然若失,有人崩溃流泪。 她方才的热血忽然被一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悲怆和悯然,一时间竟没有动作,任由寂静在这几秒蔓延开来。 ———人类真的太渺小了,天灾人祸面前,普通人已经溃散成这样,倘若未来她没有守住这个世界,混沌真的入侵了呢? 她的视线飘忽在人群中,忽然对上一双满溢着情绪的眼,直直僵住了身子。 那双眼的水光太过潋滟,眼尾又是那样红而下垂,配上他面无表情的冷硬的脸,却无端地狠狠攥住了她的心。 他没有和其他人扎堆,相反,离高台很近,她俯视着可以看到他紧攥的拳头和绷起的青筋。 是戚云迟啊。 他是她在这个学校最亲近的人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心情呢? 会不会觉得自己被蒙骗了感情?会不会有无数的话想问清楚,会不会撕毁他们之间相隔十年破镜重圆的可能? 毕竟在外人眼中,她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拥有未知恐怖能力的她跟那些怪物其实没有两样。 …… 她还是没法欺骗自己,因为戚云迟那副鲜有的表情几乎和上次一模一样,只有心疼和难过。 “你为什么要这么好呢?” 一声极轻的呢喃,只有身旁的苍听清了,却并不问她什么意思。 阮吟知道戚云迟还在看自己,扯起唇角远远地冲他露出笑来,两颗虎牙在重新放晴的阳光下颇为可爱。 然后视线移开,又对同样神色担忧的江郁舟笑了笑,便取出银铃来。 小巧精致的铃铛被勾在指尖,在少女手中仿佛只是个美丽却无用的饰品。 可很快所有人都意识到自己错了。 铃铛空灵飘渺的声音完全不受空间限制,似乎精准转播至每个的脑海中,勾起一种发自灵魂的回响,令人几乎沉溺其中。 阮吟整理好心情,扭头问苍:“它的范围够这么大吗?” 终于不再被忽视的苍高兴地甩起尾巴,抽得空气啪啪作响:“可以的!虽然九玄的东西我了解的不多,但威力还是见识过的。” “银铃作用的对象在空间上近乎无限,也就是没有限制,主要看你想让它作用到谁身上。” “九玄曾用它配合千仞回溯了一个大世界的时间,无论是这个世界本身,还是所有宇宙中其他世界,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闻言,阮吟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苍很有眼力见地离开了,她就在周目睽睽之下慢慢走下了司令台,走向操场自己班级的位置,也不介意人群远远避瘟疫似的空出一大块地方。 惊恐的人们退着退着,却没有持续多久,忽然有人停下了脚步,好奇地轻声问身边人:“等等……我们这是在干嘛,跟这个女生玩抓小鸡吗?” 类似的疑问迅速在整片操场传开。 最终混乱的人群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结论: 他们运动会结束时下大雨了,校领导安排撤离不及时,引起公愤而造成了如此混乱。 就连校领导也摸着自己没几根头发的后脑勺莫名其妙,却觉得好像就是这样,被迫承担了一片骂声。 阮吟混在人群中心情复杂地扯了扯嘴角,尚存的良心让她选择闭嘴,没有装着一起骂那些领导。 忽然,胳膊被一只手紧紧抓住,惊得她下意识一记手刀欲劈向身后,又在看到身后的戚云迟时硬生生收住了。 他的黑瞳里水光还没完全褪去,却莫名冰凉暗沉了几分,碎发垂在额前凌乱而靡丽,看得阮吟有一瞬忘记了呼吸,一股强烈的第六感在心里拉起警报——— 他、他他他,他该不会没有受银铃影响吧! 第八十一章 第一座城 阮吟已经做好了捂住他嘴的准备,以防他说出什么震惊周围人的话,却只听他声音微颤:“……原来你在这,刚刚向外跑的时候怎么不牵紧我?” 她愣了愣,及时反应过来,笑着推搡他说没事。 心里也放下心来,看样子他没有记得那些事,是自己多虑了吧。 银铃的作用这般强大,连世界都可以蒙蔽,戚云迟怎么可能不受其影响? 两人肩并肩,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慢慢走回教学楼。 戚云迟高过她一个头,有时候肩会轻轻碰到她的后脑勺,又笑着说抱歉,和往常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阮吟没有觉察到,他面上带笑,可笑意深不达眼底,垂下看她的眸中渊流暗涌。 …………… 月黑风高。 “是个好日子。”阮吟瞥了眼皎洁的半轮明月,银白的月光柔柔洒在这座夜色中沉寂的城池。 她依旧扎着马尾,一身黑,上身的短褂里穿着紧身的衬衫,又掖在下身的工装裤中,单腿懒懒地弯曲,踩在顶楼的矮栏杆上。 “苍,”她一边唤出武器架,一边在心里召唤它,“今天晚上收个尾,把整座城都清一清。” 随着两柄匕首静静地悬浮在面前,身后也凭空出现一道气息:“没问题,阿吟。” 阮吟伸手握住刻着白月的匕首,黑月则环绕在身侧用于远程攻击,毫不犹豫地向面板上的目标冲去! 不忘给苍开启面板共享:“小的直接杀了,大的都给我赶到这座酒店楼顶。” 接到命令的苍如鬼魅般瞬间融入黑暗消失。 无人注意的高处,凌厉的月仞不断随着刀光斩出,其中隐约着一道利落的人影,毫不犹豫地飞跃在林立的高楼之间,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坠落。 阮吟起初确实恐惧,面对着黑如深渊的两楼间的距离,看一眼都觉得腿软。 但其实只要克服了心里那道坎,这距离真不算太远,更何况她经过训练,早已有了远超常人的灵活性和弹跳性。 面板上有一个红点移动速度极快,清理其它混沌的功夫,它已经跨越了几乎半个城市,阮吟立即召回还在厮杀的黑月匕首,向苍的方向奔去。 苍周身正爆飞着无数道月刃,每一道的能量都恐怖得让人窒息,中心的它却甩着尾巴脚步悠闲,控制得游刃有余,没有在建筑上留下任何印记。 见阮吟跑来,它瞬间懂得了她的意图,立即收了那副悠哉的样子,顺着她的方向小跑起来。 阮吟加速靠近后翻身上坐,伏在苍背上喊:“追!” 话音未落,视野极速变化,身侧只余呼啸的狂风掀起衣摆———稍稍加速的苍在外界看来已经无法用肉眼捕捉,像是一道诡秘的流光划过夜色。 虽然被风吹得无法看清,但空气中的能量为她清晰地展开一幅全景图。 即将靠近那个混沌时,她静静地阖上双眼,与此同时,蓄势已久的黑月匕首如利箭般破风刺出,狠狠贯穿了它的实体! 紊乱不安的能量含冤消散。 “杀死混沌,对它们来说也是种解脱吧?”阮吟重新睁开眼,目睹了其化为光点的一幕。 苍脚步慢下来,很高兴与主人闲聊两句:“确实如此,它们本就是世间废弃的、紊乱的能量拼凑而成,生出或强或弱的自我意识,便有了怨气。” “能量在宇宙间是守恒的,就算是我们序兽也无法真正创造能量。斩杀的混沌并不是作为生命体死亡,而是散入空中,归于宏大的能量体系,以待被再次使用。” 阮吟坐在巨狼的背上,能感知到空气中有新的能量因子,对她还较为亲和。 低声笑了笑,她回:“也挺好的。” 时至今日,她已经足以保下这座城市,有威胁的混沌已经尽数消灭,剩余的只是微弱至极,几乎无法对人有任何伤害的小混灵。 在千仞的应允下,她每“征战”一座城,它就为此地布下一道屏障,此后外界混沌将再也无法进入,里面的混沌也无法出来。 只要残余的混沌不构成威胁,日后整个城市将一直处于安全状态。 她将目光转向远方,晨光熹微的地方。 这里只是起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八十二章 寒假 期末周,阮吟决定把训练的事放一放,全力冲刺考试。 “还有,你俩要是再在我面前眉来眼去的,就都给我坐远点!” 阮吟坐在空教室自习,眼见着一左一右两尊大佛拿着她的作业争来争去,实在忍无可忍了。 听到这话,戚云迟和江郁舟两个才松开了捏着她本子的手,收回暗戳戳对上的视线,莫名的火药味终于消散。 戚云迟:这死小三,明明以前她只听他讲题的! 江郁舟垂下眼睫有些委屈:他先瞪我的…… 阮吟没心思管他们,撑着脑袋,只感觉写题写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眼睛一斜,看到两人莫名落寞的神色,她忽然脑子一抽:“这题谁先写出完整的解答过程,谁就给我讲!” “321开始!” 江郁舟还没来的及愣神,戚云迟已经抢过了题目开始看,着急忙慌地也凑过去,两人吭哧吭哧地开始写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阮吟:呦,发现新玩法。 ………… 期末成绩单不允许发到家长那里,便被投屏在了教室,密密麻麻望去,排名与学期初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阮吟紧张地攥住了笔,抬眼望去,高高在上的依旧是那耀眼的名字“江郁舟”,班级第一,年级第一。 她目光微微下滑,心一颤,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阮吟,班级第二,年级第三。” 身后人咬得极紧,也是个意料之中的名字。 “戚云迟,班级第三,年级第四。” 她紧握的手骤然松了松,似乎……只有些释然。 明明在一个学期以前,她会为这样的成绩欣喜若狂,她是个很容易被考试影响心情的人,这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成果,却莫名淡了味道。 她眨了眨酸涩的眼,微微转头看向身侧的戚云迟,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还冲她轻轻笑了笑。 不由得又想起之前约定的表白的事,后知后觉面上又烧了起来。 心底却稍稍理清了:她这是在遗憾啊。 遗憾约好的年级前五考到了,他们的关系却支离破碎。情愫尚在,却因为许多不合无法继续下去。 但很快她便重新振作起来。 到底分数与排名是真真切切的,是她写尽几百支笔芯刷完十几套题一点一点积上去的,无论为了什么,都确实化为了脑中不可磨灭的知识。 老师在做着总结,戚云迟看了看她,递来个拳头,“恭喜,我们都考得不错。” 阮吟很自然地与他碰了碰拳,她手较他更小,也更白,一节节指骨却能恰好卡在凹陷里,带来些许微妙的温暖。 一学期的爱恨情仇画上了句号。 万众期盼的寒假正式开始。 她其实还有许多事想做,比如和江郁舟约好了去他家的茶店玩玩;有点担心林映意半夜还会不会独自出来,又是为何事;还想趁暑假多“清一清”几座周围的城市;或许也将面临下一位序兽的指导…… 还有,如果可以的话,她想看看曾经偶然交到的朋友小兔过得怎样。 她从公交车上下来,对着晴天透亮的光,看了看手腕上解除隐形的菟丝花手链。 淡黄色小花很是轻巧娇嫩,却至今没有一丝枯萎痕迹,随着抬手的动作颤颤巍巍地晃动。 虽约好下次万族赛场上见,但时隔不知多少年,别说本就没多少的“友情”了,他们会不会忘了对方都说不准。 想起他临别时怀着忐忑与希冀的眼神,她的嘴角轻轻扬了扬,又将手链隐形起来。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家门口,阮吟才从各种回忆中抽身,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她刻意调整着脸上的表情,确保眼睛有精气神,嘴角没有自然地撇下而是保持着微微的弧度,这才从鞋架地下摸出钥匙来开了门。 “我回来了。” 第八十三章 我叫戚云迟(一) 我叫戚云迟。 183,男高,校排球队主力,当然羽毛球篮球乒乓球等等也略有心得,嗯,也就一共没输过几次的水平。 刚上高中时,我虽然没主动交友的意思,但男生自来熟不少,常结群在我面前晃悠。随便插两句,也就轻松混了进去。 有时他们聊得忘乎所以了,话题会往一些不堪入耳的方向偏,确实很倒胃口。 我有时会想,他们天天在众人面前聊这些,不害臊,反而还一脸洋洋得意或猥琐意淫,到底在兴奋个什么?难道我整天在地里干活,已经跟不上时代潮流了? 我从来不参与,也不阻止。只静静坐在旁边,勾着笔玩或打量着班里形形色色的人。 ———已经像个小型社会了。 我深知这点,知道维持点关系还是有必要的,知道孤身一人在这校园里处处难行,要耗费大量精力建立起能一个人支撑的生活方式。 况且在这个学校的,不是家境好就是成绩好,更多是两者兼有。多交朋友对于家里的生意也有益无害。 初中时我的人际关系就挺好,爸妈要求我上了高中少跟同学打球约饭,多放心思在学习上。 可这学校的排球场又大又新,连木地板的味道都很诱人,恕儿子难以从命啊。 于是我就这般,度过了算得上青春肆意的高一上学期生活。 直到下学期,我在表彰栏看见她的照片。 不用看底下的名字,我就知道是她———阮吟,我的阮阮。 虽然十年未见,她变了许多,但我就是一眼认得出她,不知为何。 后来在校园里隔着人群远远见到了一眼,重逢这一刻,狂跳不歇的心终于让我意识到,这段缘从来就不曾断过,或者说,是我从来不曾忘记她。 原来,无数静立缄默在喧闹之外时,我心里闪过的人,都是她。 我想清楚了,我要站到她身边,去问问她这些年来过的怎样。 我断掉了不必要的关系。 我回绝了所有异性暧昧的聊天。 我办了走读,只为多些时间学习。 我空了好几次球队的训练,校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忍踢出作为主力的我。 我开始往高楼层跑,又怕被她看到,偷窥狂似的躲在楼梯口等她。 她好像始终一个人。 她看见我了,但好像不记得我了。 …… 高二,我终于得偿所愿,来到了一班。 连父母都以为我开窍了,发奋图强规划未来了,只有我紧紧盯着角落垂头当透明人的她,知道我只为她而来。 …… 我这次考得很好,能够坐到她身边了。 临近了看,她好矮……不过很可爱,但为什么不直视我,难道我长得很可怕吗……? 我配了副眼镜,无度数,但听说这样能让人看上去呆板一点,不那么凶。 她好瘦,这些年没有好好吃饭吗? 我常常情不自禁地盯着她,很想问她记不记得我。 她的变化太大了,变得沉默寡言,刚坐到她身边时,才发现她可以一整天都不说一个字,所以当她第一次开口问我借东西时,我莫名感动了好久,想来也觉得自己好笑。 …… 下雨了,她没带伞,想硬跑回去吗? 我有些恼怒,却又泄了气。 ……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让我为她撑伞。 第八十四章 我叫戚云迟(二) 受伤了。 虽然很疼,但打球哪有不受伤的,我觉得没什么。倒是很多人观猴似的围着我,叽里呱啦的有点吵。 我随便叫住了个一班的同学,让他帮忙去食堂买份卷饼带给阮阮,毕竟她还饿着肚子,而我一时半会是回不去了。 没想到那同学前脚刚走,后脚她就来了。 ……天知道她为我利落包扎的时候有多帅。 她垂着头,离我极近,周围难得安静了会,却放大了我跳的猛烈的心跳……能不能争气点?! 我想我真的栽了。 …… 她这些年过得好痛苦,我的心也快窒息了,闷痛,在她面前哭了。 有些惭愧,竟还要她来安慰我,我的阮阮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长大了。 想起了初遇,她还是个哭得可怜的小孩,需要我安慰。 …… 江郁舟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她嘴中,我竟然忮忌了,忮忌得快疯了…… 寻常的聊天,似乎插入进一个我全然陌生的人名,她为他变化的每一个表情我都忮忌,回过神来才发现掌心深深嵌入了指甲印。 好想扣紧她的下巴遏制住,让她呜咽着说不出话来,再也念不出关于那个人的事。好想她或崇拜或不屑的眼神只落在我身上,让她有难处只愿意来找我,只肯相信我。 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的心理有些不正常。 …… 这是我永生不会忘记的一天。 她独身站在高台上,雷霆异象,天地黯然。 她身侧出现了一只鬼魅般的灰狼,幽蓝的瞳孔似乎略过我,仿佛在看一只微茫渺小的蝼蚁。 随着两条流光射出,一场如噩梦般的灾难被她轻而易举地解除了。 原来世界上真的存在无法解释的力量。 而且给世界带来第一道惊雷的,竟然是是我的同桌,是我儿时触手可及的月光,是我长大后遥不可及的幻梦……是我喜欢的人,是阮吟。 在她冲我笑的一瞬,天地骤然停滞,一切都被按了暂停键般,定格了她温暖的笑意。 只听耳畔传来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 “人类,你想要追随她的脚步吗?” ……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在这定格的世界中,脑海中的声音将一切都告诉了我。 原来阮阮一直以来都不是普通人,自她降世起就担负着无比巨大的使命,多年来为了不引起危险异族的关注,一直隐藏着自己的身份。 直到逐渐成长,实力渐渐恢复,才开始担负起保护的责任。 脑海中的声音检测到我对她的情谊值超过了百分之八十,可以选择追随她,走上一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路,报酬是告知我部分宇宙的真相。 但这一切都无法对任何人诉说。 是成为极少数掌握真相的人,为辅佐阮吟奉献一生,纵使险象环生也没有回头路。 还是回归平凡生活,抹去这段记忆,从此与她分道扬镳,走上没有对方的人生路。 我想,阮阮会不会也面临过这样的选择? 我不知道这条路意味着多大的责任,“保护世界”这样的词离我也太遥远,也没有多触动我。 只是在此刻,我无比坚定地想要站到她身边,想要在她踉跄后退的时候给予一只支撑的手,想要下次面对未知危险的时候,她空无一人的身边能多一道我的身影。 冲动吗,或许有,但我从来不是会因为一时冲动后悔的性子,所以我很快做出了选择。 脑海中的声音似乎多了些欣赏,ta说:“吾尊重你的选择。” “此外,你可知道阮吟她放弃你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听到这话,我立即心一颤,ta竟知道我和阮阮之间的感情问题,要么与阮阮关系匪浅,要么,这世间一切都在ta监听之下。 我更惊讶于这个出乎意料的原因。 “她对你有偏执的占有欲,你交友过广人缘太好,你们确实不适合在一起。她想通后也不愿与你过多纠缠。” “除非你们中的一人能做出让步。” 说完,这道声音完全消失了,随着ta离开的同时,世界再次按下播放键,照常运转了起来。 我仍在思索这些话,甚至不知该做何表情了,勉强随着人群后退。 原来,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顾及她的感受,我明知她被孤立过而且不愿社交,却向着与她意愿相反的方向走,怎么可能不走散。 在爱人和友人之间,必须做出取舍。 这是我十七年以来从未遇到的艰难选择。 面对迫使我做出选择的她,我竟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排斥和埋怨,只觉得心疼。或许,我本就与她天生一对呢? 抱歉,顾峰、老七、戈明伟……一路走来,很多朋友确实是真心待我,我们也经历了很多或美好或遗憾。也曾为其中一人共度生日,也曾约占球场,或是为谁的爱情七嘴八舌地议计,相互笑骂。 我闭上眼,脑中一幕幕飞速略过,再睁开眼,已经不再有任何留恋。 在友人和爱人之间,阮吟永远是我的唯一选项。 …… 无论多少艰险,我都会追随在她身后,只盼她回头看我一眼。 …… 在人流中,我看见了她的身影。 我冲过去,终于拉住了她的手。 我听见自己说:“……原来你在这,刚刚向外跑的时候怎么不牵紧我?” 第一章 前言 谁小时候没有幻想过自己飞檐走壁,拯救世界呢?谁不喜欢只属于自己的奇幻空间呢?谁没想过生出翅膀,月黑风高之夜给世人留下个传说呢? 反正作者想过,甚至到如今还在想。 某天堆积许久的对这些事物的渴望,终于爆发了,作者觉得需要用文字来记住,以防以后真的被社会磨成了无趣的人,丢失本心。 本作者极爱幻想,加上很宅,于是冒出了很多脑洞,本书作为汇总。也许时间线混乱,混乱的章节我会以番外来写。 贯穿全文的世界线就是现实。会从现实展开很多其他幻想世界的故事,或许也会有一些动漫、小说世界(算半个同人吧)。写到不是原创的世界会标明,可以选择性地看。 避雷: 1.纯新人文笔,个人脑洞,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2.成长型女主,剧情不作为主线,铺垫到位后就以日常为主。有团宠情节,并且很多!杂七杂八很多世界都会去到,如修仙,兽世,,科幻,甚至侏罗纪这样跨越时间,但不会融合来写。 不太合理的地方请谅解,作者也乐意接受建议。 以上内容请详细查看,以后不多强调了~ —————— 腿伸到过道里,屁股只坐凳子的十分之一,上半身稳住不倾斜,眼神紧盯着前方的时钟…… 很好,一切准备就绪。 “叮——叮——” 下课铃刚响了一个音符,阮吟就已经冲出了教室。紧接着整栋楼伴随着地震般的声音,丧尸潮般的人流紧跟在她身后倾泻出门。 【哈哈!今天又是第一个,这回肯定要抢到cd钙奶!】阮吟顾不得发丝凌乱地散开,怀着体测时的坚韧决心,成功地遥遥领先。 跑到教学楼和食堂之间隔着的操场时,一如既往,当然要抄近道! 不一如既往的是,早上刚下了雨,地上有水啊! 于是,就在阮吟以为自己要优雅地跨过排水网,霸气落地时,噗地一滑,强烈的危机感袭来。 为时已晚,她眼睁睁看着大地母亲越来越近,想起自己今天还是带头冲锋的,身后那么多同学都怀着崇敬的心情看着自己的背影,已经绝望了。 倏然,她感到自己即将摔倒的身体幌了一下,仅仅一瞬间,她便直了起来!但她还没反应过来,慌忙地溜冰似的向前跑了几步,这才站定。 直到身边已经有人跑过,轰隆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才心有余悸地又跑起来。 【原来我求生欲这么强吗?脑子都没反应,身体就直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见她终于是安稳到食堂了,教学楼顶的一道白色轮廓转身,无声无息,无影无踪,凭空消失。 十几分钟后… 回到教室的阮吟将钙奶高高供在书堆上尊着,拆开来一瓶美滋滋喝着,进来的几个空手而归的同学看见这幅得意样,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我为了钙奶可是差点儿牺牲脸面,这是我应得的~】她不屑地在心里哼哼唧唧。 不久静堂午休了,但班里这群卷王没一个睡觉的,于是乎,阮吟也怨气滔天地睁开眼写作业。 【这苦日子我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谁给我个痛快啊!】 脑海中闪过这一想法的一瞬间,忽然,一切都静止了。 同学翻卷子的声音,笔尖的沙沙声,风扇喧哗的响声,夏末残存的蝉鸣声,全都消失了。 耳畔忽然的万籁俱寂,带来的不切实际感,直接让阮吟傻眼了。 “又犯耳鸣了?不应该啊……我最近都有好好吃饭睡觉。” 她先向左看看,向右看看,又看了眼头顶静止的风扇,一声尖锐爆鸣声即将脱口而出时,她看向前方,戛然而止。 眼前这一幕简直用尽她九年义务教育以及一年高中所学,都形容不出来,太玄幻了。 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就站在讲台边,它静静地用纯黑的瞳仁看着自己,画面十分安静、唯美、祥和、安宁…… 安宁个鬼啊! 第二章 屈膝礼 一人一马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对视了十几秒,直到它踱步向阮吟走来。 她此时仍坐在座位上,傻愣愣地,紧接着,看到那匹白马虚虚穿过了课桌和定格的同学,这极其惊恐的一幕简直就像动漫里那种鬼魂索命来了。 ok,她绝望了。 但她大胆地直直看着,或许已经呆滞到无法做出反应,又或许出于心底隐秘的好奇。 这匹马确实绝美,她从小看的大马宝莉就在她心底埋下了对马的喜欢,只是在这种小城市,她从来没见过真正的马,更别说骑过了。 随着它的走进,阮吟愈发清晰地看到它流畅的肌肉线条,纯白得不参一丝杂色的皮毛,以及蓬松柔软的鬃毛,甚至细密的长睫…… 【天啊!这是神迹吗……或许我死而无憾了,反正也不想上学了……】她的精神状态一如大多数的高中学生一样豁达。 它只是缓缓走来,蹄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它靠近,阮吟才发觉它有多高大!它是俯视自己的,当然,自己就跟个憨批一样仰着脑袋看它。 又是一阵寂静… 这匹马仿佛在细细打量她,她也趁机缓口气。这时,她才想起来要给自己一下,万一这是梦呢!哎哟,自己可能最近太累了,午休还真睡着了…… “啪”一声,她打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又愣住了。 在她进行这一系列迷惑行为,并且内心仰天痛哭时,这匹马的内心可就单纯得多了。 【主人好可爱,主人好可爱……近看更可爱了,好小一只……她在干什么……怎么让她跟我回去?】 它颤颤耳朵,似乎在思考,鬃尾也轻晃了晃,终于,它稍稍后退。当然,因为它体型稍大,课桌间走廊太窄,它的身子又有些虚化着穿过。 在这一片杂乱中,在万物静止时,只有少女能够看到。 这匹白马底下了头颅,垂眸屈膝,向它初见的主人行了个屈膝礼。 这是它所能献上的最高的敬仰。 阮吟曾在网上看到过一些马术表演中,骑者会让马行屈膝礼,但它们都有些晃晃悠悠,太低或太高,不甚美观。 但是它行得标准而虔诚,单腿弯曲,微微俯身,并没有失态,反而像个知礼的绅士。 阮吟就这样看着它的脑袋俯在她面前,虽然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毛绒绒! 它的鬃毛很多,蓬蓬松松,毛尖扬起软软的卷曲,温顺地垂下,此时正白花花地暴露在她面前。 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本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信念,她不怕死地伸手,轻轻抚在了白马的脑袋上。 【天啊,好软好顺滑,嘿嘿嘿嘿……】 【喜欢!!】 见白马没反应,她更大胆了,双手环住马头,蹂躏的手法逐渐由轻柔变得放肆。 可惜她没瞧见白马背后的尾巴直晃悠,尾尖线条优美,能把她晃得心痒痒。 直到她动作慢下来了,似乎摸够了,白马才重新抬起头。 经过这么一出,阮吟才敢仰头直视这匹马。这才发现它满眼温顺,哪有一点攻击性?而且它还给摸摸啊,它肯让人摸!!这肯定是个乖宝宝啊! 所以,问题来了 它为什么凭空出现在教室里? 为什么世界静止了?? 为什么只有我还能动??? 原来我是天选之女吗???? 反应过来的阮吟只感觉自己的脑容量有点不够,这些问题的难度简直能跟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媲美。 其实她这小脑瓜子还忽略了一个问题,这匹马现在明明是虚化着穿在课桌中间,自己却能摸到它。 也幸好她没意识到,否则不知道会想出什么更恐怖的东西。 她直勾勾盯着白马,内心: 【你会心电感应吗?会就点头!听得到吗?】 白马眨巴眨巴眼睛。 很好,她又绝望了。所以她要做什么?跟它大眼瞪小眼吗? 白马似乎终于想起来自己现身的目的,转身朝教室外走去,并回头看了她两眼。 阮吟懂,她紧紧跟上,努力压制看到身边人都静止的紧张心情。 到了外面走廊,比较宽阔,至少够白马站下了。 只见它前身低下,背部微微隆起,啪一下,无比丝滑地趴下了。 趴下了??! 阮吟已经目瞪口呆,虽说马确实能趴下,但是这也太罕见了,而且竟然这么丝滑的吗? 咳咳,不瞎想了。她不知所措地靠近了点,随即领悟了。 “是让我坐上去吗?” 她见白马微微点头,好吧,竟然已经不太惊讶了,各种玄幻的事都见过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好沧桑。 她轻轻跨坐在马背上,感受到她坐好了,白马有力的前腿一撑,迅速站了起来,没给阮吟滑下去的机会。 【啊啊啊啊!好高……不过好刺激!我能揪它的鬃毛吗?不然我掉下去了咋办?】 她的手刚颤颤巍巍地放在白马的鬃毛上,它就小跑了两步以示抗议。成功把阮吟吓得紧急抱住了马脖子。 后来她学乖了,就老老实实扶着马背,不再惦记揪鬃毛了。 第三章 翅膀?! 见阮吟乖乖坐稳了,白马顺着走廊小跑起来。 虽然蹄声清脆欢跃,但是马背上平稳得很,阮吟不一会便适应了,正新奇地体验人生中第一次骑马,感觉……简直棒呆了! 怎么有点不对。 等等,怎么感觉越跑越快了? 她的眼神依依不舍地从飘扬的鬃毛上移开,往前看去,这一眼差点没把魂吓出来。 面前没几米的地方就是墙壁了! 这可怜兮兮的一层走廊怎么够你跑的啊!马大哥,你就不能下楼再跑吗!有这么向往自由吗! 她感到胸腔内的心跳急剧加速,眼瞅着就要和墙面来个致命的拥抱时,眼睛直接一闭。 【这回真要死了啊!爸妈,女儿不孝了……】 黑暗中,她只感觉身体一瞬间轻盈了许多,风声呼啸而过,马大哥似乎跳起来了。 ……跳起来了? 透过眼皮的光亮了几度,她眼睫微颤,不知道该不该睁眼。 【好轻松,好新鲜的空气,我这是死了吗?睁开眼就是天堂了吧?】 【怎么没觉着疼啊……】 一翻心理斗争后,实在抵挡不住耳畔的风声诱惑,阮吟悄咪咪睁开了眼。 “啊——————!”绝世女高音仿佛已经忍耐了许久般,终于在此刻爆发出来。 白马吓得一哆嗦,险些失去平衡,宽大的羽翼扑扇了好几下才飞回原来的高度。 【主人怎么了? ……哦,我懂了。可是我都飞出来好一会了,她反射弧好长啊……这简直,太可爱了!】 先别可爱了,你主人都快吓死了。 阮吟只想撤回之前觉得自己沧桑的想法,这忽然出现的翅膀,以及能俯瞰全学校的视角,差点没让她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紧接着是长达十秒的沉默,只剩翅膀的扑扇声伴着风声。 在这十秒里,她的思考速度已经堪比爱因斯坦。 最终她平静(视死如归)地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世界真的要毁灭了。 白马大哥有翅膀而且飞得特别丝滑,还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没有,现在能突然变出来。 她刚刚与墙进行了亲密接触但没有丝毫感觉,并且直接穿出了教学楼。 【唉?这是不是也算是成功越狱了?】 【不想那么多了,既来之,则安之。这个世界怎么样我都能接受了。只不过要推翻以前的世界观而已……怎么可能接受!】 随即,意识到只要抱紧白马,自己就没有危险了(吧)的阮吟,一边伸长了胳膊紧紧抱住马脖子,一边低头看身下的景色,丝毫忘了会不会勒着白马。 好在白马比较坚挺,仍沉浸在和主人贴贴的喜悦中。 她看着下方缩小的教学楼、食堂等等,颇有种指点江山的气概。感受到白马飞行的安稳,逐渐放松了下来,全身心地投入这次梦幻般的体验当中。 早晨匆忙中随意扎的马尾,几缕扬起弧度。她额前微卷的碎发也被风吹得散开,露出双微微眯起的眼来,难得的消停似乎也平稳了白马的情绪,它速度放缓,盘旋着向楼顶落去。 忙于学习而疏于打理的发型,千篇一律的乏味的校服,也遮掩不住她身上独属于少年的青春气息。 更何况在这种飘飘欲仙的情况下,风中衣袂翻飞,buff疯狂叠加啊! 白马舒展翅膀,滑翔而下,小跑两步缓冲后便稳稳落在了教学楼顶。 此时阮吟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意犹未尽地眨巴眨巴眼睛。 它宽大素洁的白色翅膀就收在了背部两侧,如鸟儿一般,内侧看上去就软乎乎的绒羽尽数埋了起来,让阮吟好一阵遗憾。 白马没动静了,似乎在思考什么。她就也没动。 笑话,坐着舒舒服服的,干嘛要下去? 而且……她向下瞥了一眼,晃悠着小腿。马背上对于她仅仅160的身高来说,还是挺险峻的高度! 要想帅气地翻身下马,说不准要摔个屁股蹲儿。 胡思乱想的时候,白马忽地抬起一只前腿,在地面上轻踏了两下。 她迅速回过神,生怕错过什么更大开眼界的景象。没让她失望,只见面前的空气如水波般,由内而外地漾起涟漪,模糊了对面的景象。 波纹荡漾的直径将近三米,正好比坐在马背上的她高出一点。 【这个我懂!好多小说里都有这种时空传送门对吧,果然熬夜看小说是值得的!】 看到这个熟悉的“老伙计”,阮吟都要飙泪花了,当时在书堆里偷偷幻想的时候,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真能经历这些神奇的事。 白马踱步向前,她略带紧张地微微眯眼,俯身与白马靠的更近些,以汲取安全感。 就这样,他们进入其中,白马尾尖消失的同时,这片晕开的涟漪如时光倒流般,一圈圈回到中心,直至恢复原状,不留一丝痕迹。 而整个世界仍处于静止当中,万籁俱寂,一切都被定格。 除了一间教室里,少女的凭空消失。 第四章 初来乍到 没有料想中的天旋地转,也没有什么时空隧道,时空长廊。 只是一瞬之间,身边的所有景色一齐变幻,白马两步的时间便恍若隔世。 阮吟只觉得四周的光线忽地亮堂起来,刚刚从多云天气中脱离,一下子进入了大晴天。 她呆愣地坐在马背上,任凭白马悠悠地走。胸腔内鼓动的心跳声,逐渐被微风挤入树叶间的萧萧声湮没。 清脆的马蹄声也被在杂草上拖沓的沙沙声代替。 她简直一眼看不尽,四周环绕着参天巨树,棵棵遒劲挺拔,隐天蔽日。阳光被树冠撕得粉碎,落在身上只剩柔柔一片,衬得白马的鬃毛以及她的发丝金光闪闪。 他们正走在一片古老的森林中,万物勃发的生命的气息都能告诉她这个信息。 阮吟从未像今天这般对森林、对自然感到亲切。 她的五感仿佛联通了很远,能听到鸟鸣春涧,闻到草木芬芳。这一切都将她的每一处毛孔放大,所有气息都在与她缓缓相融。 这真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这里对阮吟有种悠远的熟悉感,仿佛她早该来这儿,她早该属于这儿。 她静静思忖着,只等看白马要带自己走到哪里。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的流逝仿佛也被模糊了,阮吟终于瞧见森林尽头处,闪出点点亮光,白得晃眼。 走出森林,豁然开朗。那亮光原来是中央一片湖反射的波光。湖水极清,比阮吟以前看过的所有深绿的湖清多了。 湖的四周被一圈微微隆起的山丘围了起来,形成一片面积宽广的凹陷,还剩零星的几棵树点缀在山丘上和湖边。 恍然是一个世外桃源。 鼻尖属于森林的潮湿气息渐渐退去,白马踱步到湖边,站定。 阮吟探出脑袋,还没打量几秒,就觉着眼角的余光中出现了几缕黑色,这抹黑色在这片绿水蓝天之间显得格外突兀,凭空出现。 她好奇地扭头瞥去,这才发现自己与白马的影子不知何时起,顺着地面蜿蜒伸展,贴着地面伸出缕缕模糊的黑色线条,汇聚与几米开外的一点。 这些伸展出的影子仿佛拥有活性,如细流交汇,交集处的黑色愈发浓实,硬生生在这大晴天下开辟出一块独属于黑暗的地方,吞没所有进入的光线。 而这一切的变化,也不过在几息之间,紧接着,黑圈的中心倏然亮起两簇紫色的光点。 视线正对上这幽幽的紫色,阮吟不由得呼吸一滞,感受到了似乎来自灵魂的震颤。 黑暗中有东西在移动。这两簇宛如冥界鬼火般的紫色光点随之靠近,接着 一只毛绒绒的爪子由黑暗中踏入阳光照耀下的草坪。 而后是毛绒绒的脑袋…毛绒绒的耳朵…毛绒绒的长尾巴…… 竟然,是一只大黑豹! 看清它的真面目的一瞬,阮吟的嘴早已不受控制地张大,简直能塞下两瓶cd钙奶。 黑豹那双暗紫色的瞳孔在阳光下亮堂、澄澈了许多,不再有之前如冥火般那么骇人的气势。 它就迎着阮吟惊愕的目光从容不迫地走来,身后地上的黑圈不知何时已经变淡,消失。 土地恢复了原状,阳光依旧洒下,洒在每一根草上,每一根草下依旧是它细长飘忽的影子。 随着它走近,阮吟才发现它的体型也不是一般的大。自己坐在高大的马背上,这只黑豹却能与她平视。 假如它上来就给自己一爪,她绝对噶得干净利落,一声都吭不了。 咳咳,怎么可能呢……它看起来还是挺友好的……吧? 她被迫承受着黑豹直勾勾的注视,悄悄跟白马贴得更近了些,它如果要对自己做什么肯定绕不开白马,至少自己坐在白马的背上是安全的! 下一秒,她惊恐地发现白马缩水了!它的体型——在缩小! 同学这里是文明社会,不让随地大小变! 脑子莫名冒出这么句话,她连忙甩甩脑袋把思绪拉回正轨。 她弱小无助地攥着鬃毛,不知所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视角变低了些。 虽说缩小,倒也没缩多少,只是现在成了正常马匹的大小,2米出头。但是这么一下,自己就得仰视那只大黑豹了啊!这个体型差,也更方便给它塞牙缝了… 好在,她紧接着就瞧见那只黑豹也缩水了,直至再度与她平视,甚至还稍低于她。 阮吟正心情复杂着,白马却忽然甩了甩脖颈,将顺滑柔软的毛发从她手中解脱出来。 它又原地踱步了两下,这下阮吟明白了,这是让自己下去呢!好吧好吧,自己也被人家背这么久了,连句谢谢也没说呢…… 只是她好像忘了,自己近乎是被人家强行带来的这个陌生地方。 好在白马矮了许多,下去也没多高了,她轻轻一跃,踏踏实实踩在了地上,久违的安稳感又让她几乎飙泪。 白马在她落地后已然走到了对面,和黑豹并排而立,面对着她。 好了,这下阮吟唯一的安全感也没了,她胡乱理了把凌乱的头发,眼神坚毅,英勇而立,看向两兽。 来吧!接下来要做什么! 第五章 解惑 “吾主” 脑中忽然响起一声轻唤,这声音淡漠,也难辩雌雄。 但耳畔依旧寂静,显然是将声音直接传达到识海中。 犹如平地落惊雷,在阮吟心中炸开。【哼哼,竟然叫我吾主!我的身份果然不同凡响!】 但这两只兽皆眨巴着眼一动不动,阮吟也无法辨别这声音究竟谁发出的。 “很抱歉如此唐突地就将您带来,但我们已经寻了您太久了……终于找到您,我便冲动之下显露身形。” 找到我? 看来是这匹白马的声音,阮吟将目光落在它身上。 她无言,接下来她所听到的,一定无比重要,甚至更大地超出她的认知。 “接下来我将为您一一解惑。” “您的世界本不该有我们存在,正如人族所说的‘相信科学’。” “但是近百年来,这个世界由于人族高速的发展,一些外界的势力蠢蠢欲动,企图将手伸到这儿来。” “只是将您的世界当作一个新奇的玩具,就暗中想据为己有。” 说到此处,脑海中的声线明显低沉了几分,显出几分愠怒来。 “序兽的使命,就是铲除这些异端,让一切回归正轨,让无序的东西变有序,让秩序约束万界。” “而您,吾主,正是我们所有序兽的主领,我们的归属。 “是我们从万千世界中所选择的唯一有权参与我们任务的人。” “此地——境,对你的亲近之态,也证实了您就是我们寻找之人。” 语终,阮吟的脑中才微微夺回思考权。 她似乎卷入了一点不得了的事中呢。 “那轮到我问了,”她缓缓开口: “序兽……是什么?你们俩都是序兽?还有这名为境的地方,究竟是哪,或者说……还属于我本来的世界吗?” 黑豹愉悦地勾勾尾尖,主人真会抓重点。 “我们两个就是序兽,即为——掌管秩序之兽。诞生于境。境,是千万个位面的交点,或称中枢。它可以联通任意位面里的任意世界。” “但这里只有我们序兽可以随意进出。” “不得我们的允许,外界甚至无法察觉到境的存在。” “序兽共有六位,皆有各自的职责和能力。我们一般来说可以幻化为任意物种的模样,但为了不吓着您,还是选取了您的世界较为熟悉的六种形态。” “我本来和其余四位同时出境去寻找您,顺路探查一下情况,只留一位看守。现在找到您了,他们也已经感知到,在赶来的路上。” 好啊,原来自己待会还要接连面对四只这样的神奇物种,阮吟想想就不由得心力憔悴。 而且还真如小说中一般,有各个世界和位面啊……她虽然还没什么实感,但心里不由得五味杂陈。 原来自己渺小至此。 “可是,为什么非要我呢?没有我,你们就无法铲除那些……呃,危害了吗?”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问,白马噎住一瞬,脑袋也有些羞赧地微微低下。 “倒也不是……只是自诞生之初,潜意识中就认为我们应该寻找到一个人,一个能够率领我们的主人。” “序兽无法独立生存,就像秩序标准需要人的理性、感性来衡量。” “我们需要一个为我们制定秩序的人。” 阮吟微微颔首,暂且能理解,只是,她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如何确定她就是它们要找的人呢? 千仞黑沉的瞳孔似乎已经知道她心中所想。 “选择您的缘由,很抱歉我们暂且不能告知。” …… “好好,让我缓一下。话说,为什么之前在外面你不用识海交流,现在才用啊,你知道当时我有多无助,多迷茫吗!” 识海中的声音竟能听出几分委屈,“那时我们还没能真正建立契约,只有当您进入境,并得到认可后,我才能与您交流。” 阮吟有些无奈,又望向旁边干站着,用那幽深眸子盯得她冷汗直冒的黑豹,心中发问:“那只黑豹也会跟我交流吗,怎么一言不发?” 却见黑豹毛绒绒的耳尖一颤,眼神中多了些…难过? “我与您交流了,之前您问的问题中,我也有回答。” 啊??所以现在是黑豹在与自己传音吗?它俩的声音不是一模一样吗! 阮吟恨不得原地石化,看着黑豹缓缓垂下的长尾心都要化了,好想撸一把……不是,好想道歉! “吾主,您要是觉得我们的声音难以分辨,我们也可以化成任意您喜欢的。” 说着,脑海里中性的声音竟神奇地逐渐变成了一个成熟的男声,略带些暗哑。 这声音在脑海无比清晰地浮现,简直不亚于一个美男俯在耳畔说话的威力,直接把阮吟这位花季少女听得心跳不已。 不是,原来还有这种福利啊!你不早说! 虽然这声线与面前的白马有些割裂感,但好歹它不张嘴,阮吟完全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这波福利,作为声控党安详升天。 “那我就用这个声音吧,您喜欢吗?” 这回是更为清冷一些的男音,是黑豹。阮吟只觉得识海舒适得要安眠了,这一定是天赐! 她疯狂点着头,在两声不约而同的轻笑声中,恍然忘了自己这个主子完全是被强买强卖来的。 第六章 回到现实 “对了,你们能不能别叫我吾主吾主的了,挺奇怪的,我也没这种爱好……” “可是…” “没关系!你们不如就叫我阮吟好了,或者阿吟,我的小名。还有,别用敬语了,用你!” 见她执意,两兽也便顺从她,并且同时绕过了“阮吟”的称呼,潜意识地,都希望与她再亲近些。 “好…阿吟。” 阮吟表示再一次听爽了,笑眯眯地应声。 “你们有名字吗,我怎么称呼你们呢?” “没有。您…你来之前,我们没有相互称呼的必要。你可以为我们取名,相当于,为我们烙上你的印记。” 阮吟不自在地摸摸发烫的耳尖,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怪怪的。 她的目光游走在白马纯白的皮毛,以及充满力量美感却不显壮硕的肌肉,那修长宽厚,边缘还泛着金光的翅膀……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心中了然。 “你就叫千仞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千里马之姿,仞劲尽显,自己真是太有文化了(^^) “谢谢阿吟,我很喜欢,从今往后吾名千仞。” 她视线转移,“你就叫素影,怎么样?”影中化身,不要太酷! “谢谢阿吟。”紫色瞳孔里流转着愉悦,猎食者的危险气息尽收,倒像一只懒懒的大猫。 阮吟又将视线游离在周围环境里,太阳似乎亘古不变地高悬,一切都安宁且祥和。 但她的心事、未解的疑虑接连浮现,呆愣地望着一方,嘴角也微微抿起。 千仞还是喜欢看她笑的样子,它和素影走至阮吟两侧,轻蹭着她的脑袋或脖颈。 “我先送你回去吧。此时你的世界,时间还是暂停的,不会对你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 是千仞的声音,阮吟迷迷糊糊地想。她竟觉得十分安心。 “阿吟,我们不会逼迫你。你可以好好想想,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参与进来,我们也有办法……删除你的片段记忆,自此在你生命中消失。” 素影的呼吸洒在颈侧,小腿不知不觉已被粗长的黑尾悄悄环住,但最终还是松开了她。 她能感受到自己在它们心中的初显的地位,但这一切都太过仓促,让她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甚至,她仍不确定这是不是个较为真实的梦。 “送我回去吧。” 她趴在千仞的背上,脸埋在暖融融的鬃毛里。这次他们没有走很久,她再睁眼,已经身处熟悉的教室中。 她坐在座位上,脑中有缕缕尖锐、不切实际的鸣声,直到几秒后,世界的齿轮再次运转。 走路的人继续迈着跨一半的步子,身边的同学继续奋笔疾书写一半的公式,一瞬间头顶又有了风,是风扇继续匀速转着。 只有她不再拿起笔,在本就应该午休的时候趴在了桌子上。 她脑中清醒着,却想不明白。这一切都太正常了,一切都按着正常的秩序,时间没有一秒被吞噬,毫无间隙地顺接着。 仿佛刚才只是她学习时发了一会呆,而诞生的天马行空。甚至她已经不确定之前打自己的一下到底有没有疼,一切,都是幻觉? 忽地,她看到了自己鞋底,不该存在于教室,不该存在此时的草叶,湿湿地黏在鞋侧。 心中万丈狂澜汹涌,她将脑袋埋在臂弯里,想要抱紧自己。 思绪无限地延长、盘绕,交杂在一起,阮吟终于沉沉睡去,这一回,进入的终于是梦乡了。 第七章 做出选择 此后一连几天,千仞、素影、境等等一切都没了动静,但是阮吟知道,它们都是真实存在的,存在于外界。 她最近总有些恍惚,心不在焉,幸好她的成绩本来就不错,即使课上发了会呆,回过神来,问问同学也一样能懂。 但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她常在傍晚盯着窗外的夕阳和霞光,试图穿过天的尽头望向更外的空间。 以前她即使看过许多小说,也没有幻想过那些三千世界真的存在,更别说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了。 同学们也发现了她的奇怪,甚至中午连她最喜欢的cd钙奶都不去抢了!几个朋友买来给她一瓶,她也愣愣地拒绝了。 咋的?一次午休给你睡傻了? ……不过挺好的。继续这样,成绩一定会下滑,我们就有机会超过你。 于是不仅有疑惑和担心,向她投来的视线中更多夹杂了嘲弄与幸灾乐祸。 但她懒得理睬,这些人的心思她早就一清二楚。 直到又一次,她走在串通着几栋教学楼的长廊里,走上台阶时,脚步飘忽地,没有踏上而被绊了一下,紧接着就要向前栽去。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睁眼,自己好好地站着,已经跨上了台阶。 这极为熟悉的感觉,勾起某段回忆。这次,她没再安抚自己老天保佑,而是忽地意识到什么,猛地仰头张望了起来,但什么也没有。 阮吟不顾别人莫名其妙的视线,奔跑起来,她已经想明白了! 她们学校没有能直通楼顶的教学楼,她就跑到空旷的操场,没喘几口气,她生怕它们只是帮她一下后又消失,已经不顾忌什么了。 “千仞,素影!我想明白了——”她笑着,向空中大喊。 反正它们是真实存在的,自己的喊声会有回应,自己的勇敢不是发疯!她果然还是不想错过如此有趣,甚至能改变她一生轨迹的事!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时隔多天,依旧让她惦记着的呼唤:“阿吟。” 她欣喜回头,千仞、素影都在。 她不想再压抑什么情感,她曾经羡慕渴望了无数次的奇幻剧情,当然要牢牢抓住! 她小跑两步仰头抱了抱千仞的脖子,又摸了两把素影软乎乎的耳朵,在两兽有些紧张的视线中开口: “我愿意和你们一起!” 她本就没必要担心那么多,她和它们在一起行动的时候,自己的世界都会暂停,对她的生活造不成任何影响。 “阿吟,我们等好久了,害怕你会因为我们的冒然而讨厌我们……” “我们会一直守护着你。无论是在外界,或是在你原本的世界,所以你不必担心,这是誓言。” 识海中一句接一句的欢喜之情快把阮吟哄得晕乎乎的,她好不容易抵挡住了热情,扭头四处张望了一下。 “时间,暂停了吗?” 千仞的声音无奈中带着纵容:“你喊的一瞬就暂停了。” “好耶!那,我能跟你们回境吗?”她笑得明晃灵动。 “当然,你喜欢的话,境就属于你。” “行啦行啦,别打趣了,快走吧!好想见见其他四只兽……”她笑开了,已经迫不及待。 两兽晃晃脑袋,心底却如明镜。 阿吟,我们没有在打趣,境的所属,我们的所属,都可以在你一念之间。 既然你做出选择了,我们就会忠实于你。 空气再次荡起涟漪,一人两兽消失在操场,万籁俱寂。 第八章 六只序兽 这次他们直接到了镜中那片湖边,一样的暖阳、草坪,一切都似乎和离开前一样。 “境的天气时间难道也是定格在一片段吗?” 千仞微微垂下脑袋,耐心地解释:“不是,你可以控制境中一切环境因素。这其中挺复杂的,以后你可以慢慢来。” “现在首要的是见见它们。看,来了。” 它抬头望向天边,阮吟随之看去,只见一个红色小点瞬息之间放大到了火球般,裹挟着一股热浪涌来,热气停息在呆愣的阮吟面前。 “火,火鸟?!” “什么火鸟!我是凤凰啊主人!”这只硕大修长且羽毛绚丽,拖着赤红色长翎的鸟,急得差点又扑腾着飞起来。 收到识海中满是少年意气的爽朗声音,阮吟就知道千仞它们肯定已经与其余四只说了自己声控的这点小癖好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真好看!”她真诚地夸奖,“就是有点热。” 它一听,立马委屈起来了,半扇翅膀展开掩起面来,“凤凰就是火之本源呀……不过我可以收起来,你别讨厌我。” 谁瞅这可怜的小眼神受的了啊!还有这跟撒娇似的少年音,阮吟立即满口忙不迭地“好好好!喜欢你喜欢你!” 这边还没安抚完,阮吟惊觉森林中传来一阵响动,一团雾灰,一团黑白几乎是横冲直撞般地直冲而来。 阮吟甚至还来不及惊叫,眼瞅着这两团只见残影的不明物体要撞上自己,千仞动了。 “别胡来,她受不住。” 说着,它瞬间跨步挡到阮吟前面,素影也站到了她身侧,总算使这两团物体成功停在了千仞面前不足一米处。 流光尘土散去,它们的面目才显现出来。 阮吟刚看清其中雾灰的一团是只狼时,它已经小跑两步,深蓝的眼中闪烁着明晃晃的兴奋,将硕大的狼头蹭了过来。 “吾主!我等您等得好苦啊!”它这么大一只狼,硬生生也像搞撒娇那套,伴着凌厉混杂着侵略性的声线,就是铁汉柔情的即视感。 阮吟欲哭无泪地默默承受着这份沉重的爱,还没站稳,结果另一团也跑来了。 “吾主!” 好的,这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的声音。 阮吟无助地看向这团黑白,忽然发现它的形象有点陌生。 “你难道是…龙?还是西方龙?” “也不完全是,我现在的拟态是西方传说中的极煞一类,龙的特殊类吧。” 阮吟似懂非懂地点头,看它四脚着地,如此宽大的翅膀与粗长的龙尾,也确实跟西方龙不太一样。 它的身体呈奇异而和谐的阴阳盘般的颜色,素白、玄黑各半,极致的圣洁与浓重的黑暗似乎互不谦让,势均力敌,一直延伸到它修长宽大的尾翼尖。 唯有那双龙瞳,橘黄透澈,灼灼闪烁着初秋般的清爽与明净,极致的反差色中,蕴藏的力量不减半分。 它边通过识海解释着,动作也一点不缓,脑袋上的两龙角好像是软乎乎的,不是弯曲,呈长条形,反而像猫耳一般向后平着,以享受抚摸。 阮吟一边手忙脚乱地这边摸摸那边抱抱,一边将求助的眼神投向千仞和素影。 它们却没有出手制止。一方面同为序兽,它们理解对主人的热情与迫切,另一方面……第六只序兽也要来了。 忽地,两只序兽热情贴贴的动作收敛了许多,恋恋不舍地从阮吟怀中抬头。虽然还是紧贴着她站,但已经没有把她推得踉跄的气势了。 阮吟看向森林深处,是最后一只兽。 踏着林间透过的金光,它步履平缓优雅,九条白尾蓬松向上,每一步似乎都能美得踏在人心尖上…… 是一只九尾狐。 第九章 全员到齐 它迈着步子从容不迫地走来,微微昂首,一双金瞳映衬着阳光如琉璃般直对上阮吟。 “你们似乎怕它?”看着身边两只序兽压抑着动作,老老实实地坐着,阮吟用气音悄咪咪地问。 “不是!怎么可能,我们只是……嗯……” “我因路上有处理了些琐碎事务来迟了,两位小兽多有冒犯,抱歉,阿吟。” 九尾垂眸,向阮吟微微俯首,伴随着清冷的声音,简直是阮吟梦寐以求的极品高冷帅哥。 但莫名地,她从中还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尽管一声“阿吟”叫得如此亲切,如爱人之耳畔低语。 它有点奇怪。 阮吟几乎立刻得到了这样的第六感。因为在看到这只九尾的第一眼,她没有惊异、没有好奇,而是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情愫——爱慕和敬仰。 她虽然是个毛绒控,但见之前几只序兽时也没有如此强的悸动。 好在她很快从这种不正常的情绪中脱离,清醒过来。 随后,略带警惕地重新打量着它。 九尾的视线掠过她两侧的兽,看到她清明的眼神后,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一旁的千仞。 似乎为了缓解这莫名紧张起来的气氛,清冷的声线又响起:“请也为我们赐名吧。” 这句应该是共享的,因为她看到身侧新认识的三只序兽也都站起了身。 对于她来说像是句客气的请求,但对那三只来说,分明有点命令的意味。 阮吟敏锐地感受到了这点差异,却一头雾水。难道序兽间也有阶级关系吗? 看着四只序兽乖顺地在她面前低下头颅,取名的困难暂且将这点疑虑挤到角落去了。 她皱眉思考,也不知过了多久,总之灰狼和小龙已经蠢蠢欲动,顾不得在九尾的眼皮子底下,就想将脑袋蹭向她。 还没等它们挪近,阮吟就忽地抬起头了。 “好了!”她冲它们一笑,“九尾名为九玄;小龙,浮念;小狼就叫苍;小火…小凤凰,就叫赤温吧。” 取的名还挺可爱。九尾,也就是九玄,将心底一丝笑意压下,这才抬头,颔首垂眸,恢复了冷清的模样。 阮吟轻舒一口气,话说,这九条白晃晃,蓬蓬松松软软地相互挤托的尾巴,真的没有在诱惑她吗?!她不争气的口水都快从嘴角流出来了! “九玄?我、我能摸摸你的尾巴吗?” 她刚颤巍巍说出声就有点后悔了,不知怎的,它有种与其他序兽不同的圣洁感,每一丝绒毛都闪着阳光。 这让其余几只眼巴巴盼着她摸自己的序兽颇为委屈地撇了撇嘴。 九玄的耳尖微颤了颤,似乎没想到她如此大胆直接,顿了几秒才回: “请便。” 阮吟惊异地看着它竖立的耳尖缓缓染上了点薄红,这么纯情吗! 你都答应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她小跑着扑进一片柔软,九条弯曲柔软的尾巴仿佛细绒软垫,将她稳稳托住,待她站稳后,尾尖似害羞又似挑逗般地逃开。 这是天堂吗……她夸张地吸吸鼻子,作为一个重度毛绒控,幸福地几乎要落泪。 好不容易从温柔乡里恋恋不舍地抽出身来,转头又迎上一狼一龙,即苍和浮念的热情攻势。 好在它们懂事地没有舔她,只是跟牛崽子一般软乎乎地往她怀里、颈侧拱,蹭得她有了痒意,唇齿间溢出轻笑。 外围的赤温扑腾着赤红橘橙层叠的羽翼,眼瞅着她身边实在围得密不透风,幽怨又无奈地短鸣一声,忽地直冲天空。 瞬息之间它便飞到十几米的高空,舒展着翅膀悬停着,绸缎般的尾翎飘逸,勾勒风的形状。 阮吟一边手忙脚乱一边好奇地仰头看。此时的赤温,一身颜色明媚,不如太阳刺眼,却散出更贯透人心的暖意。 它忽然俯冲而来,直接给阮吟吓得不轻。但它滑翔了几米时,宽大的翅膀忽然将自己环起,一瞬间又展开,奇迹般地,已经变了模样。 属于凤凰的艳红消退至羽尖,然后散去,唯余残影。取而代之显现的是浅淡的红,繁华的层层羽毛、尾翎也消失,整只鸟都变小了几倍不止。 仿佛真如传说中的,涅盘重生。 只不过这“重生”成了一只……红色的小肥啾? 看着这只红色的小鸟,啊不,赤温,扑扇着翅膀朝自己飞来,之前圣洁、压倒性的气势烟消云散。 阮吟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忍住笑意伸手接住它,感受到暖暖的、柔软的一团窝在手心,心都快化了。 顶着其他几只序兽震惊又带有谴责的眼神,它有些心虚地飞到阮吟的肩上,舒舒服服窝下了,大有种在她肩头定居的气势。 好啊你小子,平时切磋的时候见你换形一套一套的,站在地上都能变,现在整这么花里胡哨,几个意思啊! 忽略掉其他序兽接踵而至的传音谴责,它反而火上浇油,挑衅般地蹭了蹭阮吟的面颊,又引起她一阵爱怜。 阮吟不知道它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只是好奇地侧脸询问:“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好神奇!”也好美,她心里悄悄补充。 “吾本凤凰,百鸟之王,能变换任意鸟禽的形态很正常。阿吟喜欢的样子,我都可以幻成。”它稍显得意地挺起胸脯。 阮吟微微沉吟思索了片刻,还想发问,一道清响又挟着凌厉之气的声音插入: “阿吟,别听它的,换形我们都可以!只要你喜欢,任何生物我们都可以变成它的样貌,并有相应的特质。你想的话,甚至人类……” “苍,好了。” 千仞的声音中断了苍的话语,它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多说了话,耳尖微低,但眼中并没有自责。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阮吟,不再继续。 “……啊?” 她不懂为什么说到人类就不继续了,但也明白这或许不是她现在该知道的。那她就不会再问。 “阿吟,我们的时间还很长,你会慢慢了解我们的。”是千仞的声音。 “我也想多了解一些阿吟的事。”是素影。 毕竟以后或许能够成为并肩而战,相互依赖的关系。 千仞和素影,两只她最先认识的序兽走到她身边,安抚性地围着她轻蹭。 她浅笑着回应,脑中忽然又响起极轻的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告示:“阿吟,你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分辨不出是谁说的,但是,她并不会再惶惶不安。 既已做出了选择,那她会同它们一起走到底,无论未来会有多少未知数,她都会如在考场上执笔疾书一样,争取将它们一一解开。 第十章 随我心? 虽然决心是下定了,狠话也放出了,但是…… 在一堆毛绒绒里晒太阳怎么会这么舒服啊! 阮吟此时一手揉着苍手感极好的狼耳,背靠着侧卧的千仞,小腿被素影用长尾勾着有些许痒意,怀里窝着一只已经缩小的酣睡的小龙,浮念,肩头还蹲着只红色小肥啾。 九玄虽然没有参与进来,但也在不远处,不知道怎么从这片源朴的自然中变出一条薄毯,两只前爪交叠着卧下,也气定神闲地闭眼休息着。 手里摸着,还不忘看着面前如谪仙般清冷出尘的那只眼神发直,阮吟直叹自己也算体验了把昏君的生活。 一静下来,她开始发散思绪,瞅瞅远处的深林,又瞅瞅这片湖和有着远处隐约轮廓的山峦,目光扫向这片蓝天。 这里没有夜晚吗?难道是永昼? 阮吟无法理解,只能凭一点可怜的幻想揣摩,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了这片地方在夜晚的模样。 或许会是满天繁星,很美吧。 脑海中的画面刚扭曲着模糊出现的时候,眼前的现实忽地开始改变。 想象一副夜景不过一瞬间的事,在这之后,阮吟不得不中断了思考,目瞪口呆地看着太阳迅速变换,收起残照,肉眼可见地直落下天边,紧接着目光被已经显现的皎洁月光吸引去。 这天色由蓝到橙到深蓝到黑,完全只在几息之间就变换到此。 她无法说出任何一字,几乎忘记了呼吸,眼中映出的满天繁星在夜幕中闪烁,随着无边际的黑铺展到整个世界,让她眼中除了这月光和星光再容不下其它。 而就在不久之前,还是一片艳阳天。 她许久才喘过气来,胸脯难以抑制地因喘息而起伏,她扭头,浸满星光的眼睛对上同样在看着她的黑瞳,是千仞。 其余的兽也纷纷反应过来,一双双带着清辉的眸子也都看向她。 千仞的语气带着笑意和赞赏:“没想到阿吟悟性这么高,我尚未和你讲,你就能够调动这自然了。” “啊?” “正如我之前所说的,你可以操控这境中的一切,包括但不仅限于自然。” “调控自然,化之为己用,这是第一步。方法就是用你的心念。” “阿吟刚刚应该是有想象过这幅画面吧,”苍调整姿势,脑袋抵上她僵住的手,懒懒地解释,示意她继续摸, “黑夜的样子。” 阮吟被牵引着,很快理清了思路:“是有,但我只是胡思乱想的……并没有这么切实,也没有这么具象的美。” “但是你想了。你心中想要看到境的夜色。” “就算是只有一点,就算是出于好奇,只要这是你的期望,境就会顺应你的内心。并以符合你世界审美的模样加倍呈现给你。” 此时,阮吟手心已经渗出了薄汗,心跳声在这寂静的夜中似乎也越发明显,只因为这个能力,实在是…太逆天了…… 强烈的震撼之后,她紧接着意识到自己竟然全盘掌握着一个地方的自然,这其中包括了那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时间。 甚至她尚不知道境到底是怎样一个地方,或许是独立的一个世界!而这样一个世界,可以说它的形态它的模样它的命运都在自己手中,这意味着什么……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况且,千仞说,调控自然只是第一步。 怕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赤温在她面颊蹭了蹭,识海中响起它的声音:“这有些难,阿吟不用心急,因为这变化因你的心念而动,可一个人的情绪、欲望可以瞬息万变。” “所以阿吟需要掌握好自己的心。” “言行与心不一致是世间常态,人只要能够控制外在,就足够生存了。” “但你需要也学会控制自己的心。学会分辨是非轻重和先后,学会压制和释放心绪。” 阮吟:? 不是,等等,我缓一下… 怎么每个字都听得清楚,连起来就像做英语听力似的呢? 你们难道不觉得,让一个正常人不仅抑制自己的行为,还要控制自己想什么,不想什么,这种要求有些离谱到家了吗? 见她风中凌乱,受到打击的蔫巴样子,苍乐呵呵地补充上:“没事儿阿吟,你掌握不了也没关系,顶多就是两秒一变天,三秒填个湖,四秒多几个顶天的山峰罢了。我们不会介意的。” 殊不知这一下更不得了,阮吟直接听得脸色发白,简直要晕过去,这没关系个大头鬼啊! 要真是这样,凭自己这丰富得无处表达的想象力,这个世界马上就得翻天! 第十一章 小有成就 不知过了多久,假如自己本来的世界的时间还在流逝的话,或许已经过了几天?几星期?甚至几个月? 阮吟已经无法判断,印象模糊。 由于在境里没有了饥渴、贪睡这样人类的基本欲望,她走走停停,一路靠思想描摹,也不知疲倦。 从她第一次变换境的模样开始,她就一直在这里练习,亦或者用九玄的话来讲,是修行。 期间六只序兽中有几只经常离开一段时间,不知去向,也并没有向她过多解释。 只有她最先认识的千仞和素影似乎比较“清闲”,一直与她寸步不离,偶尔在她冒出些危险的想法时带她逃离即将发生灾难的那片地域。 她无数次坐在千仞的背上,它载着她小跑,感受着身侧呼啸而过的风,渐渐了解到,境真的是一个宏大的世界。 但距离她完全掌控这世界的一切因素,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至少,她已经能压抑住自己某些小阴暗的想法了! 毕竟经历过火山喷发地壳开裂海水淹陆地等等一系列死里逃生的事,又轮换着看自己世界上百年难遇的神奇异象,其实也没那么新奇了。 况且每次都要两位善后,怪不好意思的…… 于是两位序兽欣慰地发现,莫名其妙出现的变换终于减少了,还好境够大,足够这位小祖宗嚯嚯。 很好!这是第一步! 阮·清心寡欲慈悲为怀·没有对世界的欲望·吟,享受着猫科动物软软的肉垫按摩,在心里为自己狠狠点了个赞。 把欲望都发泄完了,也算一种另类的控制欲望……吧?反正结果大差不差啦~ “我能回去了吗,千仞啊——感觉再过一段这样风餐露宿的野外生活,我都快真正返祖变成原始人了!”她虽然身体是被背着走的,但脑子会累! 千仞正侧卧着闭眼小憩,闻言抖擞着初雪般细绒的鬃毛站起身来,声音带了些慵懒温润:“好。只不过这次需要阿吟来开启回去的通道了。” 阮吟:“?”这种跨时空的方法也要我学吗?等等,你们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因为现在你是境真正的主人了,序兽的权利都将或多或少与你共享。我的一份就是,把这串‘钥匙’交与你。” “很简单,你只需要在心中默念想去的世界即可。回到你的世界后,同样的,默念境,通道就会出现,并且无论时间暂停与否,它都不会被外人看到。” 素影恋恋不舍地从她怀里拱出脑袋来,温热的鼻息散去,语气也不再那么散漫:“我们正好去处理一些小事,暂时只能和阿吟分开一段时间。” “一定记住,遇到什么困难,大事小事,甚至如果有超出常理的东西出现,立即呼唤我们的名字。” “我们谁的都可以,只要你呼唤,我们一定会立即出现。” 阮吟听着一连串叮嘱,总有点怪怪的感觉,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她可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生活那点儿事完全不放在眼里,这么久没吃学习的苦了,反而有些怀念呢~ 总之,应该用不着呼救什么的。 “好啦,那我走了,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善后、啊不,陪伴!拜拜~” 她眉眼带笑挥手,唤出通道,也就是初次来时千仞唤出的一样的波动,一边嘀咕自己竟然这么厉害,一边走了进去。 她消失的一瞬。千仞和素影两侧也都各自出现了一样形状的通道,只不过都是黑色,散着缕缕幽邪之气。 它们眼底显出几分凝重,分头毫不犹豫走入其中。 境又重新陷入一片天地寂静,一如阮吟第一次来之前它万古不变的常态。 第十二章 天降火鸟 冷月高悬。 夜色浓黑,但教学楼灯火通明。 最后一节晚自习也将近结束,这最后十分钟,阮吟才有空从题海中抬头,片刻喘息。 从境出来后,她费了几天时间才适应回来学校的生活,旋即又慌慌张张巩固这两天开小差而不扎实的功课。 她不想落后,也不能落后。 她放空着,笔在纤白的手指尖旋转,忽地一顿。 有点想念序兽们软乎乎的手感了。 但是她并不想因为这点小事麻烦它们来一趟,况且它们谜团重重,飘忽不定,她只可怜巴巴地窥得它们的表象。 最重要的是,这万恶的住宿制让她完全没有机会上网查询这种超乎常识的事儿啊! 她满脸憔悴地伏趴在桌上,半侧过脸来,悄悄戳了戳正奋笔疾书,下笔如有神的同桌。 “要哪科自己拿。” “生物不行,差这一门,我正在写。” 阮吟:? 她颇为无语地用气音说:“不是……大哥,我难道每次叫你都是要作业吗?我好歹也是班级前几啊!” “嗯……” “对不起大学霸,我错怪你了。” 他的眼神终于恋恋不舍地从试卷上移开,施舍般睨了她一下。 “所以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三千世界、传送门、神兽显灵一类的传闻?” 话到一半,他已经又回头看向试卷,不咸不淡地回应:“没有。下次这种事你早晨问我,可能我还没睡醒,能回答得上来。” “……” 您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她撇撇嘴,继续自顾发着呆,眉头紧锁。 今天晚上好冷啊,老是有股莫名的寒意。或许因为要入秋了。她想着,缩了缩手臂,没注意到她那“视试卷为爱人”的同桌又看了一眼她。 青色脉络映衬下泛白的手轻揉眉心,眸中带着点笑意,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为这种事苦恼,不愧是你。 不一会儿下课铃响了,一如中午吃饭般地动山摇,学生倾泻而出蜂拥在中央大道上,一个接一个的路灯下,悠悠聊着天,顺着人流缓缓走向宿舍。 阮吟照例一个人走。她比较矮,所以走在街边的坛子上,上面人比较少,也能让她觉得不那么窒息压迫,照耀得到月光。 但是忽然,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直逼心头,令她生生打了个寒噤,猛地看向路灯的影子。 那儿似乎有东西! 她惊恐地看着那团黑影攒动变换着,而四周所有人丝毫未觉,从一片灯光下步入黑暗,走进下一片灯光。 不对劲啊!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带给她这样强烈不适的第六感的绝对不是好东西! 直觉告诉她,这和千仞它们有关。 毫不犹豫地,她直接呼出了这些天来一直辗转在嘴边的名字:“千仞!素影!苍,九玄,浮念,赤……” 没等她报菜名似地叫完,世界定格了,但除了她。 她还差点没收住,踩上前面人的脚后跟。 另一个没被定住的就是那团黑影了,因为它听到这姑娘毫不掩饰的大嗓门,似乎怔住了一会,反应过来后一团黑雾直刺向她,速度极快。 但未来得及让她反应,一抹艳红如箭般闪过眼前,将黑雾打散得没留一点痕迹。随即耳边刮起温热的旋风,暖烘烘的,星星点点如特效一样的光环绕着。 是赤温。 它身形硕大,但似乎像羽毛般轻盈,落在了路灯上。修长的尾翎绸带般垂下遮住了一些灯光,但它本身就足够明亮,仿佛暗夜里燃烧的烈焰。 赤温轻蔑地扫了一眼底下瑟瑟发抖着的黑团,羽翼半开,一小簇火苗凭空而现,直落在黑团身上。 没机会发出任何惨叫,黑团已经烟消云散,火苗也随之摇曳消散在夜幕中。 “这种杂碎也敢来分一杯羹,阿吟,你们这个世界也太没防备了。” 阮吟此时正仰着脸一副大脑宕机的表情看着它,惹得它低低笑了起来,通体艳丽的羽毛也跟着轻颤。悦耳的少年音在脑海响起,才使阮吟回过神来。 它化成之前小红鸟的模样,轻巧地落在她掌心,感受到暖暖的一团捧在胸口处,阮吟终于感到了一些安心。 “刚刚那是什么?” 它耐心地解释: “虽然它弱到不值一提,但也确实是想侵占你们世界的种族之一。” “这些隐匿在世界各处的能量、势力或它们暂时化成的实体,我们统称为混沌。” “刚刚那小东西只是个能量团,称它一句混沌都还是抬高了它呢。” “我们的任务之一就是揪出它们,然后清除。否则它们会一步步制造人类的恐慌,直到消灭这个世界主要的智慧体,将小世界瓜分。 当然,好点的可能就是这个世界的人类沦为它们的玩物,虽不至于灭亡,但也没太大区别了吧。 它们为此应该颇有研究,擅长利用人的各种弱点,也擅长潜藏。” “最近估摸着忍不住了,出现越来越频繁,试探我们的底线呢~” 他尾音上扬,舒舒服服地窝在她掌心,似乎一点也不担心。阮吟便也松了口气,它,或者它们,究竟有多强,有多少匪夷所思的能力,她一直很好奇但无从知晓。 但现在首要的是,先把时间恢复流逝吧!在一堆笑容定格的人群中不就是鬼片现场吗,再看下去她要被吓死了! 接着就是她匆匆站到原来的位置,就是那个差点踩到他脚后跟的同学身后,世界再次鲜活起来。 只不过没人注意,阮吟怀里已经偷偷揣了个火红色的小鸟,一双乌黑溜圆的眼睛新奇地打量着人类的学校。 她加快脚步走回了宿舍。 第十三章 温暖 夜深人静,寝室里只余室友们浅缓的呼吸声,阮吟才敢闷着脑袋在被窝中睁眼。 怀里一只小凤凰,怎么可能睡得着? 虽然这只小凤凰现在只是个单纯无害的小肥啾模样,正歪着脑袋疑惑看她。 “话说,”她没忍住,上手摸了两把,“其它序兽是不是很忙呀?刚刚我把你们都喊了一遍,只有你来了。” 赤温的声音笑意盈盈,跟浸了蜜一样甜:“当然是我最在乎你了呀!一听到你求救我立马就来了,他们可做不到。” 阮吟的一点理智在这样撒娇似的话中不堪一击,爱不释手地又揉揉它的脑袋。 “你害怕吗,阿吟?” 她在一片黑暗中轻声笑了笑,赤温只能从自身一点淡橘色光的映照下看出她晶亮的眼眸。 她从小就怕这些捉摸不透的东西,怕恐怖片,怕鬼屋,怕自己走夜路。 但她喊出一串名字时没由来的底气,它降落携来的温暖的火光,似乎也稍稍驱散了这样的恐惧。 毕竟,这种不符合常理的东西,同样不合常理的序兽们肯定能与之抗衡。 “不怕。千仞和我说过,我喊你们,你们一定会来的。” 她一副全然信赖的模样,将赤温捞进怀里,热烘烘的一团捂在心口。 忽然陷入温软的怀抱,赤温只感觉自己的火焰有点要烧起来了。 人类的情谊搭建得好快………已经信任我们了吗? “总之,谢谢你来了。” “可以的话,能再和我多说一些你们的事吗?” 赤温点点脑袋,迟疑着问:“需要把时间暂停吗?毕竟现在该是你睡觉的时间,缺少睡眠伤身的。” 阮吟笑得灵动,眼里闪着狡捷的光:“不用了。我本来就容易失眠,听你讲讲正好可以消磨时间。” 明早喝点咖啡照样是活蹦乱跳的我! “好。” 赤温没有继续劝说,只要是她希望的就好,它都会遵从。 赤温轻蹭了蹭她的衣服,两小只紧紧贴着,昏昏沉沉中熬到了天边微明。 它灼灼的黑瞳倒映着少女已经熟睡的面容,羽尖轻抚过她淡淡的黑眼圈,躯壳中并不存在的“心脏”似乎跳动了一下。 很久以后它才明白这种人类的情绪叫做心疼。 它悄悄从被窝中钻出,穿墙而出,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融入太阳初升的霞光里。 这天之后一切似乎又归于平静。 这份平静却并没有持续多久。 又是一个晚自习结束,绵绵细雨,更为这个夜增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息。 阮吟站在屋檐下,面无表情地仰头,习惯性地粗略衡量着雨的大小——她没带伞。 她为了节省时间学习,吃饭走路上下课,都是独来独往…… “好朋友”们也都相互撑伞走了,这种突发情况,她只能争取快点跑回宿舍。 她只是微微抿唇便要进入雨幕,反正已经习惯了。 “阮吟?” 淅沥的雨声中呼唤她名字的声音却格外清晰,让她一愣。 竟然是她那个“书呆子”同桌。 他走到她身边驻足,碎发遮掩下的神情依旧似乎冷冰冰的,面无表情,而且靠近后,他还是俯视自己…… “怎么了?” 阮吟默默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有些没底气,她跟他也就是普通同学关系,算不上好朋友,她不敢自作多情认为他会借她伞。 他果然没有说话,只是撑开伞走进雨中,略微停顿。 阮吟虽不明白他为什么叫自己,但也不愿继续这个尴尬的气氛了,帽子一戴就闷着头冲。 没想到与同桌侧身而过时,一股力径直拽住她帽子,帽子连着校服,虽然从头上滑落了,但还是将冲刺的她紧急拉了个踉跄。 她重心不稳,有些往后栽倒的趋势,一只胳膊却有力地拦在她背上,待她站稳后才松开。 她有些恼了,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 “戚云迟!你干什么!” 她气势汹汹站到他伞下,瞪着他要个说法。 戚云迟却先将伞往前递了递,以把她剩下小半个身子也遮住。 “你不是没伞吗?怎么不和我一起。” 阮吟也懵,啊??原来他停顿那一会是等她呢? “你叫我之后二话不说就走了,我哪知道啊……” …… 戚云迟有些无奈。 还以为他们俩这么久的“作业”交情,是多少有了点默契的。 他认错:“那就算我自作多情了吧——” “走吧。下次还有这种情况找我就行,别让你可怜的同桌再自作多情了。” 半开玩笑式的话,却真的给阮吟淋湿的心一点温暖。 除了父母以外,第一次有人主动将伞倾向她。 她小声应和着,老实跟在了他伞下。 伞正好够两个人,两人衣袖偶尔摩擦的声音格外清晰,伴随着雨声,堪堪掩饰住了戚云迟不安分的心跳声。 只有他知道,自己的耳尖已然发烫。 这位心里原本只装着学习的大学霸,还悄悄装了一个人,就是阮吟。 第十四章 尚未驯服 到达男女寝分隔的楼下时,有了屋檐遮挡,戚云迟这才把伞收起来,然后略显仓皇地转身走了。 阮吟谢谢二字说出口,他已经大跨步走了好几步,也不知有没有听到。 阮吟也不甚在意,她这位同桌好像就是难以捉摸的人,转身也回去了。 夜晚熄灯后 她仍一如既往地毫无困意,大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一片漆黑。 也不知道序兽们怎么样了。 正胡思乱想时,一声熟悉的“阿吟”忽地在脑海响起。 直把她吓得打了一个激灵,连带着床板也“嘎吱”响了两下。 脑海中似又有轻笑声。 “阿吟,能否来境中一趟。” 这么久没个消息的九玄竟然会主动来找她,很大概率是有重要事说! 她应了句好,便二话不说,两眼一闭,随着心神一动,再睁眼就来到了境中。 她还保持着揪着被子躺着的姿势,连忙从草地上站起来,一边暗爽一下。 我掌握得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她环顾一下这才发现她最熟悉的千仞和素影都不在,只有叫她来的九玄,还有一旁尾巴快摇上天的苍。 她想开口询问,但一想到它们之前也一直是这样行踪不定的,自己还是不要过问的好。 九玄此时只有一条尾巴显露,也许是为了轻便。它用那双金瞳直勾勾盯着阮吟。 阮吟有点不适应,似乎在这样一双眼下,自己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阿吟,你的世界正在逐渐沦陷。” 声音清冷悦耳,在阮吟脑海里却显得不是很美妙。 她知道混沌已经出现,前些天她还亲眼见赤温灭了一个,但什么叫逐渐沦陷? 赤温不是说它们还算很弱吗?那天晚上,它还告诉自己序兽们都有各自强悍的能力,实力都如潭水般深不见底。 这样,为何还要说到沦陷的地步? 纷杂的思绪一闪而过,她微微皱眉,问道:“你们也不能解决吗?” “能解决,不过蚂蚁决堤,积羽沉舟,再弱小的混灵数量多了,也足以侵占一个世界。” “因为数量太多,它们的据点又极少,都是各自隐匿在暗处,想要把每一处都消灭干净,是个不小的工程。” “况且……” “其它不在的序兽,都穿梭在其他世界中,维护秩序,清理更大的‘杂物’。” “那些东西远比混沌危险的多,如果晚些处理,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平日里一兽要掌管上千个世界,现在需要逐个排查、剿灭那些东西,因此也腾不出手来顾及受害程度较轻的小世界。” 阮吟听到这,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它既然将她叫来,接下来所说的应该就是解决方法了,并且还是她能帮的上忙的。 “所以,阿吟你有两个选择。” “一是我们绝对执行保护你的诺言,将你养在境中,护你余生平安无事。但你的世界我们无法担保,我们会尽力,但若它最终沦陷了,也是不可抗拒的生存法则。” 九玄此时略微停顿,似乎在给她思考的时间,可阮吟的心中已经很确定——她选二! 她从未将一开始它们什么保护自己一生的诺言当真,太空了,太遥远了。只有自己的能力才是真谛。 况且自己独活在境中孤独终老,肯定比选择二更痛苦吧! “二是……” 九玄往后退了半步,同时一旁瞪着狗狗眼趴伏许久的苍站起身,如同被点名表扬似的往她前面一站,也不忘拱起她的手来求抚摸。 “驯服苍。” “让它成为你最尖锐的利爪,最锋利的刀刃,学习使用它的力量,然后由你去消灭混沌。” “如果你真的能成功掌握一二,就足以守护你的世界。苍的能力已经是我们之中最适合你首先接受的了。” 阮吟没想到第二个选择竟是这个。 她看着手掌下憨憨地撒娇卖萌的“大型犬”,不由得心底感叹——还得驯服?原来这样还不算已经驯服啊。 苍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原本眯起的眼睛忽睁,深蓝的眸中显出几分试探,声音也稍带暗哑: “阿吟,接受抚摸只是示好的标志之一。我可以对你示好,也可以对任何人示好。” “如果命运选中的不是你,是另一人来到境与我们相遇,我也会做出同样的举动。” 阮吟一愣,手上的动作也僵了几秒。 好像是这样……她目前为止和它们的一切一切,都只能由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来解释——命运。 “所以…快驯服我吧,阿吟,”苍语气中仿佛压抑着兴奋,“只有当你驯服了我,我才属于你,我们之间的一切才有意义。” “阿吟,证明自己吧。” 第十五章 绿色通道 “对于境,序兽也有一定的掌控权。” “所以我们已预先为你量身定制了训练场,在境的另一端。” “且随我来。” 说完,九玄转身迈了两步,又微微侧回头来,瞳孔里鎏金流转:“阿吟,请尽量跟上。” 下一秒,一道白光直冲远去,眨眼间就只余下飘扬的草屑。 “?” 阮吟刚张嘴想说什么,看着空荡荡的面前欲言又止。 我请问呢?这让我怎么跟? 还好身旁的苍还没走,阮吟满眼渴求地望向它。 好狗子,你会带我的,是吧? 没想到她绝望地发现苍已经伏低了身子,肩胛耸起,全然一副下一秒就也要离她而去的样子! 阮吟还眼尖地发现,苍深蓝的瞳孔也流转起丝丝流光,与刚刚九玄的样子几乎如出一辙。 她容量不多的脑瓜刚刚要得出什么结论来的时候,苍善意地提醒了她: “再不走,你就真的追不上了。” 阮吟:!! “等等啊!你不带我,我该怎么追上它,那是人能达到的速度吗?” 闻言,它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可你现在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类’的范畴了,不是吗?” “上次来境,你所学到的,该利用起来了。” 阮吟微微愣住,垂头看向脚下。 她学到的…… 就是完全掌握这个世界的形态。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不禁有些兴奋起来。 既然可以改变山川流水,那这个世界的活物是不是也可以呢? 那就试试!让整个大自然为自己开路! 她念随心动,脚底的草忽地疯狂缠绕生长,瞬间将她拖举到十几米的高空,形成一个小平台。 可以! 她强忍着激动,心下有了定夺。 她操控着草缩回,将她放下,嘴角带笑看向苍。 “九玄早就没影了,可我不认路,你可以帮我带路吗?” “当然!我慢些,阿吟可要跟紧了。” 在它冲出去的前一瞬,阮吟瞥了一眼它的瞳孔,并没有像之前的流光。 下一秒,万千草丝急遽缠绕,从她的四面伸来,后面的推,前面的拉,几乎像一套纯天然绿色鹅绒被,触感轻柔,速度却丝毫不减地将她推送向前。 从草地离开后又进入森林,四面八方的藤蔓树枝都成了推波助澜的工具,绿色的浪潮裹挟着她前进。 即使如此,甚至她稍微习惯后还在加速,苍仍以一定的距离保持在她之前。 它雾灰色的身形在坎坷嶙峋的深林中灵活自如,真正做到了一个好“向导”。 虽然耳旁的风呼啸而过,面前的一切都为她开路,听起来格调很高的样子…… 但是.......这真的有点像热带雨林里的大马猴子啊!! 虽然她没有荡来荡去的,但是这些藤蔓也几乎相当于把她甩向前,让她总有种莫名想要苏醒的原始冲动…… 她心中无奈扶额,却也没办法,只能僵直着身子任由植物们运送着她的身体。 似乎……也算能做到一心二用了吧。 心中想杂事暂时不会影响到真正想表达的念头了。至少植物们没有像她所想的那样,真的把她像猴子一样荡起来… 即使速度已经达到了极限,阮吟感觉自己几乎是飞着被投掷向前,苍还是在她之前,并且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耳畔风凌厉地刮过,阮吟不得不眯起眼来,一边扯着嗓子问: “苍,还有多久啊!!” “怎么把训练场放的这么远??” 苍头也不回地识海传音:“当时布置训练场的时候你还在练控制念头,我们怕离得太近你看到了,一个激动就拔地而起几座山把它顶穿了。” 笑话,我会这么不矜持吗?! 阮吟张口欲辩解,略微沉思后,好像不得不承认,如果是当时的她,可能确实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好吧。” 她闭上眼,只心中感念着苍所踩过的地来判断接下来的方向,就认命地干等着了。 话说,她是不是漏了什么信息来着? 番外一:期中考试(上) (此时间线是很久以后,阮吟和序兽们已经十分熟稔) 阮吟最近很紧张,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 但说来也没什么好紧张的,毕竟这种考试她从小到大已经考过无数次了。 只是因为这次有点不同——这次成绩要作为分班的依据。 她自然不能被落下,她的目标是进入好班。 为了这段时间能安心在自己的世界复习,她甚至加班刷怪,甚至直接捅了一个混沌的老窝,其疯狂之态让序兽们也瞠目结舌。 其他大大小小的世界的朋友们也都被告知:她即将执行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不能来打扰。 于是乎,她终于有了一段清净的时间来好好恶补一下断断续续落下好多的学业。 她这一学,兽们就可怜了—— 苍:阿吟、阿吟……好想阿吟……(哭唧唧) 赤温:天杀的考试,霸占我的阿吟这么久,我要把它灭了!!! 浮念:(无聊甩尾巴)我乖乖的,阿吟什么时候才回来陪我玩…… …… 就连一向清冷出尘的九玄,尾巴后面少了个一直叽叽喳喳的小家伙,也觉出几分空落。 脾气最火爆的赤温终于坐不住了,忽地飞到半空开始煽动其他兽: “我们去找阿吟吧!” 千仞有些无奈:“她说了不让我们去打扰她。” 一提这话,苍立即炸毛了:“为什么!!我明明很乖的,怎么会打扰到她?” …… 众兽:平时往阿吟怀里钻得最凶的,不就是你吗? “可恶啊,就素影那小子能一直跟着阿吟,它一定幸福死了。” “没办法,只有它才能与阿吟形影不离且不影响她的生活。” “况且我们中。至少有一个要能一直跟在她身边保护她,只有素影能做到。” 见千仞一直理智地反驳,赤温也不再和它辩,转头在识海里和苍、浮念悄悄拉了一个三兽小群。 赤温:“我打算偷偷去看阿吟,你们去吗?” 苍:“你是怕被阿吟发现,拉我们垫背吧。” 赤温:“……你们就说去不去吧!” 苍刚欲再回,一声响亮的“去!”先一步响起。 它们转头就看到浮念圆溜的眸子闪闪发光,风筝似的龙尾已经按耐不住地甩了起来,掀起阵阵风。 “傻子吗你!别摇尾巴了,千仞它们会发现的!” “哦哦…” 浮念委屈地撇撇嘴,安定了下来,风也随之停止了。 又骂我傻……早晚要跟阿吟告状去。 “那等千仞它们出去了之后我们就出发吧!” “好!” 三只兽就这么“悄悄”地约好了。 九玄和千仞眼皮也没睁开一下,心中却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知道彼此也心知肚明。 …… 正午时分,阳光正好。 阮吟正埋头写着题,暖融融的光线也眷顾她似的在她指尖跳跃,倚窗而坐,整个人显得美好祥和。 虽然她精神状态貌似不是很美好… 我@\/—^+%的,这题怎么这么难,期中考试感觉%@¥\/要完蛋了!! fuuuuuuuuuuuuuuuck! 忽地,她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无奈地轻轻皱眉,头也不抬地在心里说: “既然来了就别干看着了。正好我一肚子怨气没地方出呢,出来给我摸摸。” 下一秒,她的桌肚里破开一道小传送门,赤温从虚空中飞出,苍和浮念也不得不缩小体型,小小三团挤在本就狭小的桌肚里。 虽然戳穿了它们的隐藏,但正做到数学大题,阮吟好不容易捋清了的思路可不想被中断,于是加快笔速,尽快做完这道题。 阿吟没有允许,它们可不能出去。 于是只能可怜巴巴地从桌肚望出去,只能看着阮吟的半截身子,等待垂怜。 不知又过了多久,午休时间已经快结束了,她也终于放下了笔。 时间暂停。 下一瞬赤温就如同一簇挟着烈火的箭一般,窜上了她的肩头,短短的绒羽使劲蹭着她的脖颈,痒得她笑出了声。 化成只有小臂长的苍、浮念,也迅速占据了她两条腿,顺便扒拉着她的衣服仰着脑袋。 试问被这么两双萌萌的大眼睛盯着,谁还忍心生气呢?! 她于是也说不出什么责备它们不听话的句子来了,只是揉脑袋的力度大了点,还专门逆着苍的毛。 说实话,看着三小只乖乖接受着蹂躏,喉间偶尔还不自觉地发出一两声舒服的呜咽,总能满足她莫名的掌控欲呢…… 咳咳!回归正题。 “安啦,我知道最近忙着备考确实亏待了你们,要是考得好,我结束后会补偿你们的。” 一听这话,浮念的龙尾立即又甩了起来:“阿吟你太好啦!有什么补偿?” 苍和赤温却敏锐地发现了盲点。 如果要是考差了呢…… 两兽想起之前月考发挥失常,当晚她在训练场刷新了许久没突破的杀敌记录…… 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番外一:期中考试(中) “好了好了~” “总之我答应你们的一定会做到。” “快回去吧,我还要复习。” 阮吟笑着,一双玲珑杏眼里光辉流转,安抚性的眼神里带了点歉意。 纤细的手指将两小只的下巴扬起,轻轻地蹭了蹭,终于是将它俩安抚好了。 又侧过脸在小红鸟的绒羽中烙下一吻,也算是把闹腾的它停住了,安静如鸡。 “慢走不送~” 她笑着看三小只脚步软绵绵,轻飘飘地走进了传送门,就知道自己的摸摸大法一如既往的有用。 待到空中波纹重归平静,她端正坐姿,将停滞的时间拉回正轨。 午休下课铃声也正好响起。 阮吟稍稍伸了个懒腰,只觉得今天的阳光正好,暖洋洋的无比舒服。 没想到余光一瞥,发现身边的戚云迟遮在镜片后的眼神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动作一顿,心里警铃大作:他盯着我干什么!!难道刚刚我取消时停后的位置有点偏差,被他发现了?! 这兄弟也太敏锐了吧! 要不要告诉九玄一声,让它把他的那段记忆清除呢…… 眼见着阮吟上一秒还带着餍足的笑伸着懒腰,下一秒就皱起眉头,板起小脸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戚云迟只是觉得: 她好可爱…… 要是九玄探查了他的记忆,只会觉得:这是陷入爱河了……这更不行!看来还得给他附加些精神控制!! 好在最后这大兄弟还是被饶过了,留待观察,因为阮吟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安抚她的小豹子。 她的手刚搭上窗檐,打算翻身下楼,猛地一顿。 没暂停时间,差点一个顺手就下去了啊啊啊!好在基本没有人往她这边看,她也只是刚站起身来。 有些尴尬地干笑两声,她便老老实实从楼梯走下了楼。 午后的操场空无一人,上体育课的班级也尚未下来,只有阮吟一人悠悠走在草坪上。 她一袭宽松的校服,脖颈和脸的肤色在阳光的映照下更加白皙亮眼,整个人似乎都散发着淡淡的暖光。 与之相对的是她身下的影子,或许因为太阳正烈,黑影浓实如墨,亦步亦趋地仿佛这才是她心中暗处的另一面。 “小影子~” “出来吧。” 黑影似乎停滞蠕动了一下,紧接着素影的略显无奈的声音传来: “不暂停时间,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大不了找九玄善个后。而且你不觉得随时可能被发现的情况下,更刺激吗?” 她带着笑意的声音里还有狡黠和揶揄。 但在素影心里,就是只古灵精怪的小猫罢了。 于是黑影中逐渐显出了一道修长的身影,黑豹的模样渐渐展露在阳光下。 感受到下巴被捧在白皙柔软的手心挠着,素影幽紫色的瞳仁顺着她的手望去,可以见到她手腕和小臂处青色交纵的血管。 它只要稍稍歪头就可以轻易将这只手腕叼在嘴里碾碎。但她是主人,是它保护的对象。 还是只懂得袒露腹部的脆弱小猫,它想。 阮吟盘腿坐下,素影便娴熟地走到它身后躺下,给她做大型靠枕。 阮吟也将一只手臂抬起一点,方便它用豹尾缠上来。她的小豹子一直喜欢这样。 “一直在我身后保护着我,一直陪伴着我,辛苦你了。你会感到委屈吗?” “不辛苦,为什么会感到委屈?” “就是……我限制了你的行动,你没法随意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还需要一直藏在影子里……” “不会委屈的,阿吟。我终生的责任就是守护你,成为你的后盾和暗器,我已经心满意足。” 它常常在暗无天日的影空间里仰头向上看,用爪子轻轻按上头顶的无形屏障。 那是和地面的一层阻隔,是两个不同空间的分割。 它按住的地方漾起波澜,能感受到阮吟落下的足迹,她高兴时候的跳跃,偶尔的奔跑,坐在教室里几小时的平静。 这是它心里最安定,最温暖的时刻。 一人一豹都不再出声。 彼此的心意只要都心知肚明,就足矣。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秩序之兽,暂时抛开了一切纷杂俗事,在这小小的一隅感受着久违的时间的流逝,陪它的小主人享受片刻闲暇。 番外三:期中考试(下)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转眼间就到了期中考试前一天。 想着除了那三小只对自己比较黏糊,千仞和九玄都是很让人省心的宝宝,应该直到考试结束是不会来找自己了。 落日余晖,风穿绿叶,人群熙熙攘攘的声音逐渐远离了教学楼,教室里只剩下阮吟还在整理着笔记。 虽然这是晚饭时间,但她习惯了在教室吃两口面包解决,特别是考前的几天。 与其到人挤人的食堂匆匆吃顿饭,还不如在无人的教室小憩一会儿。 从桌边袋子里随意翻出一个透明塑料袋的面包,定睛一看,刚过期两天。 …… 哈哈她刚刚什么都没看到呢~ 正打算撕开——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忽地伸来,按下了面包。 看着熟悉的青筋脉络,阮吟轻笑了笑: “又来教育我了……千老师。” 抬头望去,果然是千仞。 他身着米黄色卫衣,宽肩将之撑得有微微绷紧的纹路,以及白色长裤。 一头末端微卷的白发软软地垂着,单边耳朵夹着淡金色流苏耳坠,衬得整个人愈发如谪仙般温柔出挑。 千仞话到嘴边的说教一顿,还是没说出口。饮食方面自己确实已经说了很多次了……只是她还是习惯用面包将就。 “别吃面包了,我做了饭菜。” 他将另一只手提着的淡粉色饭盒放在她眼前,顺手给她拧开,一层层摆出来。 酸辣土豆丝、香酥无骨鸡爪、排骨汤、青椒炒鸭胗……每个量不多,却变着花样种类丰富,还冒着热气。 ……服了!没一个我不爱吃的! 阮吟早已闻着味就缴械投降了,拿起筷子就往嘴里炫饭,心中默默流泪: 千仞,你个人妻! 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他此时半蹲下来,趴在桌边只看着她。唇角也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似乎看着她吃掉自己亲手做的饭菜是种莫大的享受。 课桌很小,千仞小臂趴在桌边,勾勾手就能碰到阮吟的袖子——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他捏着一小块阮吟的袖口,阳光恰到好处地眷顾着他美到雌雄莫辨的半张脸,他几乎呢喃地开口: “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能不能让这样的时光久一点。 后一句他没说出口,但前一句阮吟听清了。 口中还吃着,她这时候服软才是正确选项!她发誓自己吃只是因为不想浪费这美食罢了。 她含糊不清地答:“嗯嗯…我尽量……不用太担心我。” 见她满眼都是饭,千仞有些无奈,笑了笑站起身,此时其他学生应该也快吃完饭回来了。 “饭盒吃完收空间里就好,我先走了。” “但…不是白吃的,等阿吟考完试,一学期的晚餐,不能吃面包。” 阮吟埋在饭盒里狂吃的脑袋猛地一顿,心想:这不行啊!!我为面包痴为面包狂,为面包框框撞大墙! 这世界上不能没有面包这么方便快捷还管饱的食物!!!方便面都要热水泡而它什么都不用! 而且还便宜…(小声bb) 自己不可能每天都麻烦千仞给自己做,但去食堂又太费时间了…… 她急忙抬头想再为面包发声一下,面前已经空无一人了。 这世界某个角落一个习惯了吃面包的小女孩悄悄地碎了。 她此时还不知道千仞顺手把她几个过期面包带走了,等发现了,不知又要惋惜多久。 满足地拍拍肚子,心神一动,满桌狼藉消失得干干净净,她还顺手施了个空气清洁术,防止残余的饭菜香被同学发觉。 她忽然有些心虚,这种在教室吃“家长”送的饭的行为在学校好像是不允许的,她却做得越来越熟练了。 咳咳,不管了,每天累死累活的,吃两口好的怎么了! …… 夜晚,阮吟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床,面朝上躺着。 伸出双臂在空中虚虚环起,下一瞬,一只毛绒绒的小白狐显形,扑进她怀里。 “好累哦,阿玄……” “给我做个精神按摩呗…” 其他舍友都熄灯上床了,但她还是不敢说话,一点动静在此时都会格外清晰。所以只敢软绵绵地给九玄传音撒娇。 虽然本人并没有撒娇的意识,只是纯粹太累了没啥力气。 缩小的九玄陷在柔软的怀抱里,默默接受着她不轻不重的揉捏把玩,乖乖地施展起精神力。 随着她渐渐睡去,九玄也红着耳尖往她身边趴下,玲珑的金瞳在黑夜里似乎散发着餍足的光。 几个小辈何必那么大费周章,不像自己,是被阿吟主动需要的。 阮吟似乎做着好梦,睡得很沉。 被爱意裹挟着的她,在某些时候还是亲自上阵拼尽全力。无论结果如何,都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第十六章 第一关 不知过了多久,被托举致高处的阮吟终于在远方的地平线看到了一点逐渐显露出来的黑影。 “我们要到了。” 苍见目的地就在眼前,知道不用再带路了,便猛地加速,身子压低,如离弦的箭一般眨眼只留下虚影。 阮吟知道它为了等自己跟上放慢了速度,也耐心陪了自己这么久,已经足够了。 只见眼前逐渐显现的,是一个庞大到越近越能遮天蔽日的黑色正方体。 粗略估计着,几乎边长10千米,可能还不止。因为随着她靠近,这个庞然巨物已经完全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站在它边上,让她感觉自己渺小如一粒尘埃。 潮水般的绿色从她身边褪去,将她轻柔地送到了地面上站稳。 阮吟只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作响,可能是刚刚速度太快,风吹得太猛了。 狠狠揉了揉太阳穴,才从无法思考的状态脱出来。 此时九玄早已等候多时的样子,见她选择的这种方式,无奈却好笑地轻叹了一声。 “阿吟,看来你还是没有充分认识到你在这个世界的影响力。” 阮吟:? 什么意思? 它继续说道:“我一开始提出它在这世界的另一端,你已经可以凭此下发一条指令。” “比如,让这个训练场自己移到你身边。你只需要原地等候,它就会在瞬息之间移到你身旁,也可以算是瞬移。” “这一切都只在你一念之间,或是勾勾手指即可完成。” “不过没关系,你还有足够的时间来适应。” 说毕,它轻巧转身,狐尾懒懒勾着,示意她跟上。 阮吟先是呆愣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些。 这又给她静如死水的心掀起一点波澜。 之前练的那玩意原来是这么用的吗…… 她咽了口唾沫,紧跟其后,走近这个奇怪的“黑方块”。 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它的外表看上去没有丝毫纹路,光滑平整,并且浓黑如墨,如黑洞般吞噬了所有靠近的光线。 苍早已在前面等候着,眸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嗜血的光。 “直接进来。” 九玄没有停顿脚步,直直穿入面前黑色的墙壁,仿佛被它一点点吞入似的,苍也紧随其后。 阮吟看着这哪哪都很怪异的一幕,不自觉冒了点冷汗。鬼知道她接下来要进的是个什么东西。 她试探着将手放在了墙壁上,却没有丝毫触感,仿佛面前只是一团空气。而自己的手如同被截肢了一样陷入黑暗中,只余下露在外面的胳膊。 她只停顿了一瞬,就继续迈步向前。只在脸几乎要碰上墙壁的时候闭了闭眼,随即睁开。 “卧槽!” 阮吟猛地打了个寒噤,几欲后退,实在是眼前之景太让她一个根正苗红的好学生震撼。 只见自己正身处一个巨大的牢狱之中,四面包括上部都紧围着令人窒息的黑色栏杆,而更外面,是无边际的灰,似乎是一片虚无。 这还是个很“整洁”的牢狱,没有一点在阮吟认知里应该出现的东西,比如硬床铺、草堆、污垢…… ——除了牢狱中心,自他身上不断流血下来的,一个四肢都被锁在十字架上的一个男人。 他似乎伤得很重,甚至不知道是否还活着,毫无反应。相隔一段距离阮吟都能看到他脖子处明显的割痕,血肉模糊。 苍只是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反应。 九玄也是如此。它的纯白之色与面前的猩红暗黑格格不入,依旧一副冷淡倨傲的样子。 血腥味已经扑鼻而来,伴随着一丝恶臭,阮吟不禁皱起眉头,强忍下不适。 还好她不晕血。可这种场景对她的刺激还是不小,或者说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都有不小的冲击。 怎么个事啊! 能不能好好交流了,有话说话呗,上来给我看别人被抹脖子是几个意思?? 她带着点疑惑直接在识海给九玄传音:“怎么回事?” 好吧她已经被这个传音的技能狠狠折服了,太方便太酷了!!正好她懒得张嘴说话。 “这是我在人类之中随便抓的一个在逃罪犯,将他割喉,但留了一口气。” 九玄声音冷冽如清泉,也不吊她胃口,直说道:“杀了他,这是第一关。” 阮吟心下一沉,没想到还真是这么狗血的人心测试。 测我什么?是否对同为人类的同族怀有同情心?还是是否能狠下心来杀人?或是试探我的善恶观? 她的手有些颤抖,便紧紧握成拳来克制自己。 她其实挺害怕的,这是什么怪诞又血腥的场景,对她一个阳光的高中生一点也不友好!!! 如果可以她绝对已经在第一时间尖叫出声。 但在这里,在两双眼,甚至更多的监视下,她不能表现出来。 深吸一口气,阮吟过速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她抬眼直直与九玄对视: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或者说,你抓的真的是一个罪犯而不是普通人吗?” “他真的还活着吗?” “如果他已经被你杀死了,是否我只要给他补一刀就算过关,而我也不算真正杀了人。” 她一口气连贯地问了许多,这才稍稍停了一下,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问出最关键的一个: “我过关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我不干呢,会怎样?” 第十七章 第一杀 闻言,九玄忽地笑了。 是真的笑,单爪抬起虚掩在嘴前,加上金色眸中意味不明的光,活脱脱一副笑面狐的形象。 阮吟甚至都要怀疑它之前清冷不近人情的形象是装出来的。 那这兄弟还挺能装,装了这么久。 下一瞬,它带着隐隐笑意的声音响起: “很聪明,阿吟。” “首先,他确实是你世界里的罪人——强见未遂后杀人。” “这个理由足以让你动手吗?” “其次,让你失望了。他确实还活着。” “只不过我将他魂魄禁锢在肉身里,不得散去而已。” “最后一个问题。你当然可以选择不杀他,你走了我也不会再留他的命。” “但阿吟前不久才信誓旦旦地许诺什么……会陪我们一起走下去?” “难道都是谎言,我们的阿吟,其实是个胆小鬼吗?” 阮吟却依旧淡淡地看着它,似乎没有丝毫动摇。 她确实说过,不过这又能咋的?她一没对天发誓,二没说自己就一定能做到,她就是个胆小鬼怎么了? 哥们,激将法太老套了,要来还不如来美人计。 但九玄又接道:“挑明了说,你自认识我们开始,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了。” “要么接受我们的训练,担起你的世界的责任。” “要么回家,记忆清除,回归正常生活,在不知多久之后迎来末日。” “很抱歉如此极端……但是时间已经不多了。” “所以接下来走的每一步你都需要想清楚,我虽不会问,但你无时无刻都在做选择。” “每一环节都是必不可少的,将成为你日后最深的底蕴。所以放弃任何一环,这条的路就到此为止了。我们再不相见。” 阮吟其实挺想笑的,无语得想笑。 原来她每一步都是在考验中,稍有不慎,或许自己就眼前一黑被送回原来的世界,继续自己勤苦平凡的生活了。 而且她很不喜欢这种被当作商品一般,估量价值的评价。 它们或许真的身负重任,无暇讲究什么人类的情感,只是想挑选出一个适合的人。她这次逃了,会有下一个,或几十个几百个。 只是心底还是有些惋惜,这么看来,千仞和素影应该也在暗处看着,默许着这样的挑选方式。她本来已经对它们在境中这么久的陪伴生出些感情来了。 现在看来,都是多余、自作多情的。 她轻哧了声,暗暗咬了咬牙:行啊,一群欠驯的小兽们,我就做给你们看。 反正就算放弃了,不久之后自己的世界也可能被混沌侵占,不仅自己会死,所有人都难以幸免。 不如现在拼一把,如果自己死了,父母还能少点负担,这群序兽们或许也能唤醒点良知。 她终于下了决定,轻声开口:“给我刀。” 下一秒一把轻质匕首出现在手心,泛着冷白的光,很是锋利。 她攥紧了些,向中间那个男人走去。 越是走进,越是心颤,她看到男人脖子上的伤口如此深而骇人,却没有腐烂,或许是因为这个特殊空间的原因。恶臭是从他身下散发出的,许是被抓时受了惊吓。 她突然无力地意识到,自己虽然怕得要厥过去了,脑子依旧不受控制地在分析这个场景。 强忍住已经到咽喉的呕吐之感,她缓缓抬起了纤细的胳膊,举起匕首。 一遍遍告诉自己:他是罪犯,他是恶人,自己曾经不是一直想对这种人以牙还牙的吗?自己算是为民除害了…… 匕首对准了伤口,她闭上了眼,手中通过金属传来血肉的柔软触感,狠狠僵住。 随后,轻轻划下一刀。 她知道自己真的杀人了。 握着匕首的半只手臂已经发麻,颤抖起来,阮吟只觉得瞬间被抽干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匕首被摔了很远。 她眼睛依旧紧闭着,面色苍白如纸。 想张口说话,却发现自己没有一丝力气,脑中也一片混沌。 “你过关了。” “好好休息吧,辛苦了。” 她终于再也撑不住,仰头倒下,被苍用身子轻轻抵住。 苍此时已经收了浑身的血性与野性,一双幽深的蓝瞳静静地看向九玄。 “真的只能这样逼她了吗?” 九玄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许久,它转身向出口走去,声音很轻,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惘然: “我会将这次经历在她的情绪里淡化的。” “拜托你送她回去了。” 空间里只剩下阮吟和苍一人一兽,那死去的男人一并被九玄带走了。 苍从背后撑起她的身子,毫不费力,但是要将她驼到背上来实在有点难度。 静静思索了两秒,下一瞬,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她身旁。 随意将杂乱翘起的雾灰色长发笼在一侧,他双臂稳稳将阮吟打横抱起。 看着靠着自己胸膛,眉头紧锁脸色苍白的少女,他只觉得胸口有隐隐不适的感觉。 真奇怪……狼形时想被她抱在怀里,人形时又想把她抱在怀里…… 不知道你真正将我驯服的日子何时到来。 第十八章 江郁舟 自从那天之后,阮吟的状态就变得非常奇怪。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杀了人,清楚地记得事情发生的全过程,清楚地知道自己最后不堪重负,晕了过去。 但她在教室里午休时间醒来后,仿佛只是做了个冗长又痛苦的梦,出了一身冷汗,除此之外,并没有特别心悸的感觉。 她虚虚握了握拳,匕首的触感还在记忆中。 脑子里那些片段挥之不去,她依然害怕、依然恍惚,却对于自己杀了人没什么实感,似乎只这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阮吟很快就意识到,应该是兽们对她的精神方面做了手脚。 是怕她从此一蹶不振、封闭自己、生什么精神病吗?毕竟她还只是个十几年来都安分守己,刻苦读书渴望上个好大学的高中生呢。 本是个或许一辈子都不会与命案有牵连的普通人。 她觉得有点讽刺:事后平息算什么,她反倒还希望自己能萎靡一阵子,好好静一静。 这样平静的心情,反而让她觉得自己不正常。 她指尖颤抖着拿起笔,努力拨开纷杂的思绪,回归到学习当中,毕竟生活还得继续。 没事的,她安慰自己。 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自己这双手染上了血后,又来拿笔。 她知道无论如何折磨自己,九玄它们也不会影响自己的现实生活轨迹。 也就是说,她与这世界上一个在逃罪犯的死,永远不会被联系起来。 这已经算是他们“合作”的前提条件了。 …… 这几天阮吟一直在潜心学习,不仅是想要找回学习状态,还有一丝借此麻痹自己的想法。总之,逐渐回到了以前的生活轨道。 某一天的体育课,正在体育馆角落的楼梯口,偷偷摸摸掏出自己带的数学作业的阮吟,一边警惕着体育老师别往这边来,一边大脑飞速运转。 余光忽然瞥到一个人影,吓她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似乎是自己的同班同学。他没靠近,自个找了面墙就掏出试卷开始写。 好吧,毕竟都是跟自己不相上下的卷王嘛,也来偷摸写作业,很正常。 粗略扫了一眼,这个男生她从来没说过话,但名字还是记得的,叫江郁舟。 记得刚开学她还寻思着这个名字好有小说男主气质啊,一看人家脸,卧槽!还真是个超级大帅哥! 难不成自己学校就是个巨大的小说……开玩笑的。 因为她发现在这个天杀的顶尖高中里,很多人纯粹拿学科当对象,天天整爱恨情仇了!!! 好像江郁舟也是其中之一,天天沉默寡言的,一看就是哪门学科没给他好脸色看了。 阮吟砸吧砸吧嘴,只是觉得可惜了这么一张大帅脸的高中时期。 两人就这么各不相干地写了好久作业,幸运的是快下课了老师都没往这边瞧。 阮吟都快写完那张卷子了,岔子偏偏就出在这时候。 毫无预兆地,“啪”的一声都没有,整个体育馆直接陷入了黑暗。 里面活动的班级,数百个人瞬间哗然:竟然停电了! 一时间场面十分混乱,外面天还是亮的,所以人们开始从门挤着往外走。 阮吟本就在狭小的楼梯口,跟出口隔得更远了,一停电简直两眼一抹黑,也巴不得要往外走。 不一会,她有些呆滞地看着面前弥漫着刚运动完的汗臭味的拥挤的人潮,默默往后退了两步。好吧其实她也没那么急着出去。 忽然,她听到刚刚走出来的楼梯间传来短促的杂物倒地声,大惊失色。 等等,刚刚那个兄弟呢,不会没出来吧?不仅没出来还摔了? 她此时也没走出多远,前面的人群又不方便挤进去,她还是大发慈悲地回去看了一眼。 好吧她承认!自己就是馋他脸,万一自己只是扶了人家一把,就能给人家留个好印象呢? 她来到楼梯间,确实隐约看到江郁舟坐在地上倚着墙。 摔这么严重的的吗? 阮吟有点急了,要真出事她还得找老师去呢。关键现在啥都看不清,她全身上下唯一能发光的也就一个东西。 ——会闪七彩光芒的小学生手表。 平时她都不大好意思用这个功能,现在却想不了那么多了,打开那粉嫩的光就照了过去。 江郁舟此时正眉头紧锁,墨发有些凌乱,散落在眉眼间,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虽然在这死亡光芒的照射下,阮吟还是不得不抽空感叹一下:“痛苦的样子也不是一般的帅啊。” 之后她才端详起其他东西,看到他手边却愣住了。 ?这怎么有团照不亮的东西? ?怎么是团雾? ?卧槽难道是混沌? !所以兄弟你是被混沌伤了啊!!! 阮吟终于反应过来,心中又打起了鼓,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 但是她看着面前似乎就拳头那么大点,费劲地嘬着人家手的一团雾,有点沉默了。 屁大点的还害上人了? 当然杀还是得杀,但是她只见过赤温灭过一个,她自己可没什么那种能力! 考虑不了那么多了,救人要紧,什么纠葛先放一放。于是她果断地在心中唤道:“千仞,素影……你们在吗,我遇到混沌了!” 但却如同掉进悬崖的石子,没有一点回应。 她有点急了,不信邪地又叫了几次,依旧这样。 拳头硬了。 fuck!!!果真是没一个靠谱的!!! 但她不可能看着别人被混沌伤害,这里也只有她能看得见它。虽然不知道这屁大点东西到底能造成什么伤害。 她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锋利的—— 儿童手工剪刀,还套着壳的。 没办法,她知道自己的世界不安全之后一直带着防身武器,但是尖的东西会划到自己,高级点的东西她也弄不到…… 算了将就一下。 她脱了剪刀壳就向那团雾扎去。——当然完全没有任何伤害,但它似乎惊惧地散开了点,也迟迟没有转移对象,对她下手。 她见有用,混沌似乎又避着自己,剪刀挥得更起劲了,直接把这点雾散得弱弱一团。 此时江郁舟闷哼一声,终于睁开了眼睛,略带迷蒙的眼睛过了几秒才恢复了清明。 本来基本恢复清醒的脑子见到了这幅画面,瞬间又有点萎缩了: 一个似乎是同班的女生正对着空气挥着儿童剪刀,手腕上还闪着两秒变一个颜色的光,有点像一个莫名其妙做起法来的变态。 或许见他已经醒来,加上阮吟简直像个螺旋桨一样的手速,混沌已经不好再下手,本就微弱的几缕也散光了。 不知道它是真被自己消灭了还是逃了,不过目前来说至少安全了。要是来个强点的,她可真就爱莫能助了。 甩了甩有些酸痛的胳膊,她笑着站起身,关心起对方:“同学,你没事吧?刚刚是怎么了?” 江郁舟似乎已经缓过来了,又恢复了淡淡的神情,一双常被碎发遮掩的桃花眼认真地看着她。 “没事,谢谢你。” “我好像……莫名其妙……突然做了个噩梦?” 他的声音听着很舒服,是少年的青涩中带了些迷惘与微哑。 阮吟:。。。 “哦哦哦,哈哈哈,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醒了就好,咱们快出去吧。” 难怪那混沌这么小,让人秒睡还做噩梦,这害人方法也太无赖了,不仅无赖还弱鸡。 第十九章 训练开始前 两人几乎是最后才走出昏暗的体育馆的,到外面时各班老师已经在清点人数,组织回班级了。 两人姗姗来迟,阮吟悄摸摸地从人群中钻过去,江郁舟光明正大跟着她,也站到了队伍里。 戚云迟此时没戴眼镜,汗湿的刘海被随意拨到头顶,眉眼间的锋芒也展露无余,有些惊讶地抬起眼皮打量起江郁舟。 阮吟不是从来没和这个冷淡的小子说过话吗? 算了,可能碰巧遇到了呢。 …… 平静了一段时间,阮吟觉得,是时候去一趟境了。 她虚握了握拳,果然。 冰冷的触感和反射的寒光依旧在心里挥之不去。 但对她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了。 走上这条路开始,她就注定不能再回到与曾经一模一样的生活了。 就算再怎么躲在这个世界,也只是自我麻木,浪费时间而已。 趁离期末考试还有一段时间,去看看吧。 于是夜晚回到寝室,她在熄灯后就立刻进入了境中。 ——此时远在修仙位面主世界的九玄,脑中传来一丝波动。 它悬空而立,纯白的长睫半垂下,掩住了黄金瞳中的流光溢彩,九尾毕露,浑身如绸缎般柔软的绒毛随着周围法力的波动扬起。 它眉心处伸出丝丝缕缕的金丝,如一张精心编织的罗网,每一缕的另一端,都连接着底下一望无边的密密麻麻的扭曲之物。 这些痛苦嘶吼、扭曲变形的东西,没能引起它眼底情绪的一丝波动。 “示斯,闹剧该结束了。” “我没时间陪你玩这些小把戏,失陪了。” 九玄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小辈。 下一秒,数千金丝倏然断裂,泯灭于空中。 乌泱泱的黑色也瞬间以它为中心褪去,一切都如薄尘一般被恐怖的精神力碾得灰飞烟灭。 这片空间终于清净。 识海中却响起一道懒散的声音: “好吧——” “有主人了就是不一样~” “有机会帮我向你们主人问个好啊,说不定哪天还能见上一面呢。” 九玄没再搭理他,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留了一个散发着暖光的金色团子浮在空中。 示斯知道这是它设下的结界,虽然里面可能只被它随意扔进去了点法力,但已经足够拦住大部分外来者进入这个位面的世界。 谁让人家是很多族类又恨又惹不起的序兽呢? 虽然他也懒得为这点地盘使出全力罢了。 不过—— 听说几位序兽的主人,竟然是个人族小姑娘? 或许接下来的日子会有点意思了。 …… 九玄到了境中时,阮吟已经坐在“黑方块”面前的草地上,点着脑袋几乎要睡着了。 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她才立马惊醒。 醒了才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已经躺在了一个巨大的软团子里。——似乎类似于自己世界中的懒人沙发?还是超超超大版的。 扭头一看,九玄正抖擞着自己蓬松的九条狐尾似乎也准备窝下来的意思。但发现她醒了,有一瞬间的僵住。 “咳…” “抱歉,动静太大了。” 它竖立的毛绒耳尖微垂,还轻颤了两下。 阮吟当然知道是它把自己放上来的,或许想让自己先休息一下。 “不不不!不用休息了!” “是我来了还没第一时间叫你,我本想先打量一下这什么…训练场,结果有点太困了……” 她觉着有些窘迫,自己啥警惕性啊竟然差点真睡着。 不过这东西是真舒服啊——整日坐着硬椅子、睡着硬床板的屁股终于得到了解脱。 “无妨。” “训练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你这个状态不行。” “把你原世界的时间暂停吧,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不会有影响。” 阮吟不知怎的,觉得今天的九玄没有以前那么冷厉了?反而还有点哄人似的温柔。 算了算了,你都这么说了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别记我懈怠罢工就行。 下一秒,本就沉重的眼皮彻底闭上,她直接仰头就睡,毫不客气。 九玄在心底轻声笑了笑,也缓缓趴在了她身侧,隔了段距离。 绒毛软软地陷在大团子里,它也轻倚着,给阮吟变了条薄绒毯盖上后,闭眼小憩。 肉体虽然不会累,解决那些喽啰也不耗费什么精神力,但那只是一个位面的。 它的分神同时运筹掌管着数千个位面,时刻广布探知,自它意识诞生时已经如此。 那时它空有万界孕育的精神力,却无法收放自如,化为己用,因此如同脱骨抽筋一般,精神力从体内被强制牵往万界,以暂时守护它们的秩序。 只有本体回到境中,序兽才能有一处供自己休息的归处。 ——不过现在多了个小姑娘一起了。 第二十章 训练场中枢 阮吟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九玄正站在一旁空地上,一条雪白的尾巴尖上染上了赤红色,如同冰天雪地里的一簇火焰。 感觉到她的醒来,九玄平心收气,尾尖颜色也渐渐褪去,恢复如初。睁开时眼尾还散去几缕隐隐带有神性的金雾。 这画面直把阮吟看清醒了。 帅帅帅帅帅! 唉——跟它们几个相识也挺久了,还是根本不了解它们啊。啥时候才能放几个大招给我看看。 她从大团子上轻轻跳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感觉爽翻天了。 要知道在学校是绝对没有这么好的睡眠的。 九玄就静静地等她清醒过来,瞥向她的余光里带了点自己也没察觉的纵容。 “接下来的训练,会很累。” “放心,暂时不会有第一关那样的设计了。” 它清响的声线顿了顿,阮吟疑惑看它,催它继续说。 “你已经做得很、”它没有直视阮吟,一双狐耳也不安分地探来探去,“很好了。” 它心底轻叹一口气,千仞告诉它该给阿吟一些鼓励,不应该太过苛刻,可它从不曾这么做过。 以前教导浮念它们的时候,也从来是冷眼相待,方法是说了,但剩下一概不管。 可在阮吟眼里简直比她老师的奶奶的孙子的六舅的二姑的儿子会左脚踩右脚上天还要让人震惊。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从九玄身上下来阿啊阿啊阿啊!!! 阮吟有些心力憔悴地意识到由于这几次都是和九玄见面,甚至有时候还一对一相处,它刚开始清冷孤傲的劲好像在她心里碎得七七八八了…… 你小子还有不少面孔呢。 不过!很可爱就是了! 于是又心痒难耐地想冲上前rua一把,但好歹忍住了。 “好,我准备好了。” 她目光坚定,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随着九玄再次进入了黑方块中。 好在这次确实没什么可怕场景了,和之前的“牢狱风”截然不同—— 改成超绝科技长廊了。 进来就是一条笔直的长廊,不多远处的末端通往一面刻着奇怪图案的门。 似乎是门吧?阮吟也不确定,看着跟面墙似的,也不知道是推拉还是平移式的。 很好又猜错了。 不是推拉也不是平移,是脸撞式的。 阮吟眼神复杂地看着九玄直接穿过面前的墙,跟进这个黑方块如出一辙的方式,也走了进去。 算了,其实也怪方便的嘿嘿。 下一瞬,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近乎三层楼的高度。 漂浮在正中间的是一个硕大的中空球体,晶莹剔透。它大到阮吟毫不怀疑可以塞下自己一个班的同学。 圆球底下一圈都围了操作台一样的东西,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一排排的按钮和拉杆。 四面环顾,墙面上刻画着六幅巨大的图案,分别是: 一双交叠的纯白羽翼。 一轮外缘被黑白两个月牙环起来的灰色满月。 一张由金丝勾勒出形态的狐狸面具。 一颗炽焰与寒冰的颜色各占一半构成的心脏。 一滴由左白右黑的龙翼环绕的水。 一盏鲜活得仿佛正在燃烧的紫焰油灯。 逐一看去,阮吟便隐隐感觉到,这六幅图案代表的就是这六只序兽,只是不知道具体有什么关联。 好了,吃惊也吃惊完了,或者说她一路走来已经麻木习惯了。 扭扭僵硬的脖子,她跟个老式机器人一样打着磕碜张口:“挺挺挺挺挺好看。” 服了!她就是个土狗,压抑不了一点。 九玄语气轻缓:“阿吟喜欢就好。” “这里是训练场的中枢位置,以后从外界进来就固定来这里了。” “不过我一会会教你如何设定这里的摆布,很简单。若是你想,可以从外界直接进入训练场的任意位置。” 阮吟:阿巴阿巴……什么设定什么摆布?我吗? 兄弟我知道你看得起我但你先别看得起。 光看看那一大圈的操作按钮我就已经恐惧了啊! 似乎看出了她的恐惧,九玄忽然转身向她走进了些,转身时蓬松的尾尖低低垂着,似乎无意挑逗,但确实几乎擦着她小腿而过。 它此时的形态并不很大,当然指的是和前几次见面一看就像山海经里出来的巨大妖兽相比。其实还是能与阮吟平视。 但它忽然歪了歪脑袋,眯起眼睛,似乎真如一只寻常小狐狸一样寻求主人的爱抚。 一双本看上去纯良清澈的狐狸眼,反而带了些蛊惑人的情态。 阮吟不由得干巴巴地咽了下口水。这辈子也没想到还能体会一把当纣王的感觉,求求你别这么看我了大哥,再看下去老子恨不得把命都给你了。 它声音在识海响起,却有着更让人心痒难耐的反差:“这些是其它序兽安排的。” “但我给阿吟准备了更轻便简单的方式。” “要试试吗?” 声音清冷自持,宛如高座上不可触及的神君。 “要要要,来吧来吧!” 阮吟被这幅眨巴个眼都胜似撒娇的小狐狸皮囊整的彻底没脾气了。好不容易撤开了距离,一边心里痛骂自己该死的furry控突然爆发,一边又揉揉滚烫的脸颊。 九玄这是又被什么附身了。。。 第二十一章 高科技 该进入正题了,九玄刚刚只是存了点逗弄的心思,让她不过于紧张。 “正式介绍一下。” “这片训练场,曾经是一座镇压、惩戒万界犯人的牢狱。” “不过阿吟不用担心,为了给阿吟一片绝对防御的安全地块,它们已经全部提前执行死刑了。” “这整座建筑都属于你了。” 它语气没有以前那么冰冷,似乎心情还不错。 阮吟抽了抽嘴角,意思就是她莫名其妙多了一套可以领包入住的公寓,还是千万平米的……? 好吧,不要多想了,自己好好训练就行了,其他一概与她无关,什么牢狱啊犯人啊也别想让她负责啊!! 这时,一枚小巧的板戒忽地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戒身是偏深的墨蓝色,上面有简单的月白金色纹路,中央镶嵌的晶石流转着淡粉的光。 “阿吟,这是训练场的‘控制器’。” “戴在手上可以随心调出能量幻化的虚拟面板,查看你的身体状况、这里的地图,也可以通过它直接与我们沟通。” 阮吟也没有推脱,伸手接过这枚戒指,心下却有些沉重。 自己这一刻起,是真的要开始进入它们的行列了。 她将之带上了右手中指,不为什么,只是想表达对这个世界的“爱”。 有些宽大,却在她戴上之后自动缩小了一圈,正好合适。 …… 这是不是有点太玄幻了。 她尝试着调出面板,发现这简直太简单了,完全是她脑子刚出现一个念头,面板就已经随之调节。 像个荧蓝色的小电脑浮空在手上,阮吟脑子想想,它就自动上下左右翻动,操作个不停。 真的、太、酷、了!!!!!!! 九玄还怕诱惑不够,加了一嘴:“只要好好训练,面板里但凡有的东西都属于你哦。” 她此时再难矜持下去,双眼放光地看着面板。 调开自己的身体状况看看,有粗略的身高体重,还有精细的血压血糖,甚至右划可以看到自己目前拥有的武器:无(裤兜里的儿童剪刀不算),精神力:无…… …… 怎么有种在玩网页小游戏的即视感。 又调开通讯录看看,里面已经有了六只序兽的选项,还有什么日常用品区、理论知识板块、点餐区、服装区、电子科技娱乐区…… 光是看着这些玲琅满目的选项标题,阮吟已经双眼发直,泪水要从嘴角流下来了。 有了这个东西,简直不就是后半辈子无忧了吗!! 九玄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着,看着她欣喜的样子,不自觉地尾尖也愉悦地勾起。 不怪她吃惊。 它们很早就开始着手准备这枚戒指了,几乎将千万个位面的知识体系都放入了其中,是无法用任何物品衡量其价值的精神凝聚之精华。 只是阮吟现在的认知太局限,想不到还有其他与自己世界迥乎不同的存在体系,自然也调动不出那些选项。 但不必着急,它会在将来带她一一去见识。 “好了,现在试一下吧。” “跟我去体能训练场——有氧区。” 下一瞬,它已经消失不见。 阮吟手忙脚乱地,心中默默想着它说的地方:体能训练场——有氧区。 下一秒,果然已经稳稳站在了跑道上。 是跑道吧?这熟悉的红白线,但是一眼望过去怎么没有尽头呢哈哈哈九玄你说这好不好笑… 意识到什么的阮吟冷汗直冒,僵硬着看向一旁的九玄,撞进它淡淡的似乎还藏着一丝笑意的金瞳,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放开我,妈妈我要回家!!!!” 她撒腿就想逃,被九玄如同拎小鸡仔似的飘到了半空中,徒劳无功地扭曲挣扎着。 我的老天奶啊! 不是学一些强炸天,打个响指就能毁天灭地的技能就行了吗??? 没跟我说还要折磨我的肉体啊! 她真的欲哭无泪,平时在学校最讨厌的就是体育课,体育测试也都是勉勉强强过及格线。 就因为她体育差,每次午饭时间才得“笨鸟先飞”,第一个冲出来抢占优势啊! “阿吟乖乖。” “每一项训练都必不可少。” “训练完可以想吃什么吃什么,火锅烤鱼还是串串都随意点,给你安排的休息室也是按照你原世界顶奢的酒店布置,还有娱乐场所……” 它耐心安抚着,见空中的小人慢慢平静下来,确实有点效果,眼底浮上了清浅的笑意。 阮吟被放了下来,有些头痛地揉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看来逃不过了。 算了,逃不了,就主动加入。她虽然讨厌体育,但也很为自己将来的考试发愁,平常也没有时间提升自己的体能。 就趁此机会小小逆袭一把! 绝不是为了免费享受。 九玄带她走向跑道边上的一个小台子,调出上面的又一个版面,此时阮吟感受到手上的板戒轻震了一下,似乎是在响应。 调出一看,上面提示: “已连接体能训练场——有氧区——操场环境模拟跑步装置。” 九玄解释道:“每到一个训练区块,可以在各自的装置处连接一下板戒,可以实时记录运动状况,再传送到数据库。” 阮吟又一次被小小地震撼到。 这高科技也太牛了…… 或许自己原世界也已经有了这样的技术,只是她平时不太接触,也对此不感兴趣。 “抱歉阿吟,我无法一直陪着你训练,要想体能得到提升,是个漫长的过程。” “你需要每天在原世界睡下后进入这里,当然,暂停那里的时间。” “完成每日的训练目标后,可以休息到身体没问题再离开。” 它声音轻浅却坚定了几分: “只有自己赋予自己的,才永远不会背叛你。” 说完这些,九玄轻叹了叹气,它该离开了。 外界又有些暴乱,很多种族都不太安分。 希望下次见面,小姑娘已经有了些许成长。 “暂别,阿吟。” 它没有像其他序兽一样有些蹭蹭贴贴的小动作,只是静静看了她一会,眼中的深意却让她无法触及。 转身消失了。 整个巨大的建筑只剩下阮吟一个人。 自己似乎是唯一的声响来源。 她这才意识到,这不仅是肉体的训练,只有自己在这无边的训练场,还是对她承受孤独的心性的培养。 但她心底却没有什么孤身一人的惶恐。 十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还怕这一时? 她身形有些单薄,却没有一丝颓唐气。简单的长裤短袖校服,轻便的马尾,背影透出几分果决。 随意在操作台调出了个多云无风模拟环境,将原本的直道改成和真的操场一样的弯道,总算一眼看得到头了。 显示着:一圈800米。 看了下今天的任务: 1.总计跑完1万米。 2.50米跑进8秒内。(建议优先完成,以防后续乏力) 3.跟随教程拉伸。 阮吟的小脑从o变成了。 夺,夺少? 第二十二章 训练开始 阮吟50从来没跑进过8秒,这是女生成绩的优秀。 她最接近的一次也是8秒7,尚有一段差距。 忐忑地站上跑道,她抬手调出面板,忽然想起什么,在心中默念: 有训练教程指导吗? 下一秒,果然弹出一个页面,有详细的教程分类,点开一个50米短跑的,就出现一个立体的虚幻人体模型,摆出相应姿势以便直观地参考。 她忍不住笑了,嘴角上扬的弧度显示出很爽的心情。 这不就是给答案照着抄吗? 看来一切都给我准备好了,剩下的就看我自己了。 …… 第一次跑,没有进步,8.9 第二次,有些累了,但全力跑了8.6 第三次,中途乏力,跑了9秒 第四次,尽管休息后也只能跑8.4 第五次…… …… 阮吟双臂撑在膝盖上躬身喘着粗气,两鬓已经被汗水湿透,短袖也映出汗湿的痕迹,黏糊地贴在背上,胸腔内更是竭力挤压着最后一丝空气。 乏力地抬眼看面板—— 已经跑了8次,她次次都没有松懈,也毫不顾形象地拼命跑,可最快也只有8秒3。 “啧——” 她现在心情烦躁得有点想骂人。 好在外界时间暂停,她安慰自己,想在这里多久都没事,不必着急。 跌坐在草地上,在面板的点餐区点了两瓶水,下一秒就出现在身侧。 她就边恢复着力气,一边看眼前人物模型的起跑,迈步,甚至身躯摇摆的幅度,一边也有详细的注解。 她汗湿的刘海垂下,被随意拨到一边,一双眼里隐隐映出不服输的狠意。 老娘这次突破8秒了,以后就再不用愁体育测试了!!! 于是又翻身爬起来。 …… 一共这样休息了三轮,阮吟虽然逐渐已经摸清了门道,脚步逐渐有节律规则起来,不再像头牛一样疯撞。但身子几乎已经到极限了。 终于突破8秒的时候,她冲出终点线后小跑几步便双腿一软扑倒在地上,身体硬生生蹭在地上停了下来。 虽然应该蹭破了点皮,感觉火辣辣的,腿部肌肉也在不受控制地抽痛,胸腔已经快要爆炸,说不出话来,汗如雨下,几乎湿透了全身。 总之,整个人跟一个巨大的火团似的。 但面板上一个明晃晃的提示:任务2(已完成),还是让她咧嘴笑了。 阮吟就跟个死鱼一样那么躺了好久,因为实在没有一丝力气了,她这辈子都没有今天这么累过。 她此刻真想在心中大喊,爽啊!!!!!!!!!! 曾以为自己就算再练两年也不可能突破优秀的50米,却一举被拿下了。 小菜一碟啊~ 虽然自己爬都爬不起来了。。。 调开面板,忽然发现有个小提示: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至私人物品栏。 她眼皮都懒得眨一下,就那么浑身疼痛地跟大地母亲紧密贴合着,脑子操控着打开了物品栏。 “释压药水?口服?” 什么怪异的西方神话里女巫文化的名字。 算了,发了肯定有用。 她伸出抖得跟个筛子一样的胳膊,拿出了那瓶药水,拔开盖子就往嘴里倒。 嗯……甜甜的,宣~ 忽然她发现自己身体的酸痛缓解了许多,也恢复了一些力气,至少她能站起来了。 好吧,她已经见怪不怪了,自从到这里来,哪样东西是符合常理的?除了这片操场。 一小瓶下肚,瓶子自动凭空消失。虽然缓解了很多,但还是有酸胀感在,她摸了摸腿部肌肉,差点没龇牙咧嘴地给自己疼死。 她看了一眼,目前已经总计跑了962米,应该把她移动的路程都算在了里面,任务1也算是完成了十分之一。 又看了眼自己过快的心率,蹭破的皮,状态栏显示的脱水、肌肉过劳等等,还是决定先找地方好好休息一会,等回来再一鼓作气完成剩下两个。 唤出面板的“休息室”选项,下一瞬已经站在了宽敞明亮的房间里。 确实不错,除了没有小说中那种整面墙的落地窗,其他浴室大床沙发绒毯甚至零食,应有尽有。 浑身黏腻,阮吟感觉自己皮肤都要被自己的汗泡皱了!于是立马冲向浴室。 …… 一番休息之后,甚至点了小碗麻辣烫吃了一顿,睡了一会,阮吟这才懒懒散散地又回到训练场地。 天啊……我都不敢想要是一辈子住在这里能有多爽…… 自己差点就想赖在大床上这辈子也不下来了。 要不是要进行这魔鬼训练,这里简直就是天堂啊啊啊! 一边心底慨叹着,一边做着简单的拉伸,准备开始九千米的长跑。虽然她跑800米就会喘得要去世一样,但她深知自己有某点不错的精神。 那就是对她有益的事情她会死命争取到底,简称:倔。 她就算爬也一定能爬完这九千米。 此时她已经进服装区换了一身衣服,脱下来的校服通过通讯录问过千仞了,它说交给它,洗好后再通过面板送给她。 结果她刚把衣服放进面板变成校服.zip的下两秒,就被送回来了,一摸,已经干净清爽了。 兄弟……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但我能聘请你当我家政保姆吗。 现在这一身是跟轻薄的短袖,搭配她从没在外面穿过的大短裤,特别轻便,反正这里除了她也没别人。 阮吟的腿不是很细那种,反而有点肉肉的,拉伸的弧度流畅自然。她本来对自己的腿已经挺满意了,但照这么下去,不久她的肉可能全要没了,变成肌肉了…… 不管了,开跑! 第二十三章 训练结束 跑到6千米,或者说走走停停到6千米时,阮吟两眼一黑晕过去了一小会,醒了还有点懵,爬起来继续跑。 看得暗处的浮念心疼得差点没哭出来。 它大大的橘色的竖瞳里盈满水光,原地急得团团转,简直要扇起一个小旋风。 但身旁的苍一直提醒着它不能去帮忙。 苍看着远处跑跑停停,时不时躬身大喘气的小人,眸中闪着幽深的暗蓝色。 说实话,它也有些心软。 它们几个序兽没有不曾心软的。 但这些都是她必须经历的。而且,她这做得不是很好吗? 它视力极好,看到她嘴角抽动似乎骂了什么话,又嗤笑一声,上扬了一点,就知道这整个类型的训练,都不会停止她的脚步。 它们现在去帮她、安慰她,只会显得虚伪做作,或是被她嫌弃。 “走吧,修真和位面又出了点骚乱,我们各自去解决一个。” 它扭头消失不见,浮念也只得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垂着脑袋离开了。 …… 真正跑完1万米的时候,阮吟已经脑子一片空白,思考不了任何东西,只知道自己可以停了,不用再跑了。 许久之后才缓过来,自己还在做任务。奖励依旧是一瓶药水,猛喝下肚,整个人才清醒了点。 混混沌沌地做完最后一项拉伸,阮吟丝毫不开玩笑地认为自己全身要散架了,物理意义上的骨骼散架。 瞬移到浴室,她简单洗了个淋浴就结束,本想泡个澡,但怕自己一不小心睡着了,噶了也没人知道。 直到扑倒床上的一瞬,阮吟恨不得泪流满面,终于感觉自己还活着。 活着真好! …… 不知道睡了多久,这里也没有时间的流逝,阮吟醒来时只觉得饿了,还有浑身轻飘飘的。 虽然经历了如此惨无人道,惨绝人寰的生死训练,她神奇地发现自己的腿并没有很疼,反而还保留了跑50米时快速蹬地的力量感。 “还好有点用,这么下去我练成出师应该不要多久了吧?否则如果真要我这么跑一两年,我还是直接去世更好。” 又点了几个小菜,平衡下营养,饱餐一顿后换上校服,这才回到了原世界。 乍然回到床上,阮吟感觉恍若隔世,在黑灯瞎火中瞪大着眼睛,甚至还想打个饱嗝,再次深刻体会到了时差的可怕性。 等等,她在境中睡过了,现在不会要这么干等天亮吧?! 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发现……确实睡不着。 她抬手看着右手中指,即使在黑暗里也散发着淡粉色光的板戒,忽然想知道这东西在其他世界能用吗。 她心中念头微动,刹那间散发着明亮荧光的面板出现在眼前! 虽然把她吓一大跳,下意识收了回去怕被人看到,但仔细想想好像九玄告诉过她,只有她自己能看到,就算是序兽也不行。 瞬间放下心来。 再次调出面板,却发现有些不同了。 ——少了点餐、服装等区块,反而多了些新的,比如配套教辅区、知识点模块整理区、监控识别区、生活用品区…… 阮吟简直是颤抖着手点开生活用品区,选了一包餐巾纸,发现下一秒真的出现在手中。 当即恨不得尖叫回旋流泪起来! 天啊这一定是神赐之物……九玄好宝宝,你要记住我爱你。 本来在境中时可以凭空变出东西来,供自己随意取用,并没有让她很激动,毕竟再好也只能在境中用,可能出来了就没了。 没想到现实也能用…… 天啊!这辈子不都吃穿不愁了!还上什么学啊老子要把校长开除了!!! 好吧开玩笑的。 她可不敢拿太多东西,一是可能被身边人怀疑,二是这个板戒是九玄给的,她不知道用着这样的好处,自己会不会要付出什么代价。三是就算真的没有任何代价,她对物质什么的也没有太高要求。自己的用着比较安心。 但是—— 这学习有关的区块,她可要好好利用起来~~~ 阮吟于是带着激动期待的心情闭眼。 …… 更睡不着了。 第二十四章 阶段测验 这一晚阮吟是回到了境中度过的,她在训练场的书房里几乎待了一整夜,没有暂停原世界的时间。 将面板里提供的各种教辅、资料粗略地翻阅了个遍,她简直越看越兴奋,这本摸摸那本闻闻,享受着印刷油墨的气味只感觉幸福地没有实感。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能体验拥有全套教辅的感觉。以前看别人翻阅着复习,买不起也只能干看着羡慕。 有了这些,自己不得考个年级第一简直说不过去! ——虽然后来她才发现有些东西不只是靠努力就行,脑子不够格,就算努力到死都没有用。 …… 如此这般,阮吟白天正常上课学习,晚上暂停时间后入境训练,每天几乎在境中累到半死不活才结束。 然后继续待在境中学习,取消外界时停,一直到天亮。 虽然真的很累,累到阮吟觉得自己几乎就是一台并不高效的机器,睁眼就是学,闭眼就是睡,其余时间就是训练、训练、训练。 但是—— 阮吟看着自己身上几乎已经消失的赘肉,取而代之的是绷紧时隐隐显出线条的肌肉,感觉一切都值了。 额外时间的大量刷题也使得她的成绩有了很明显的进步,刺激她的神经随时保持在快速思考的水平,保证下一秒立即能切换入学习状态。 她将手上的板戒调成隐形模式,几乎消失了一般,手上也没有戴着它的触感,只有需要的时候才把它唤出,取放一些私人物品简直不要太方便。 一切就一个字:爽! 同时她也终于渐渐和同桌戚云迟熟悉起来了。 主要是聪明“绝顶”的老师、自己改装的弹射笔盖、今天食堂难吃的饭……都没人分享。 她已经专注于学习而忽视这些好久了,终于有了充足的时间,一些生活的琐碎事也鲜活起来。 于是她一股脑全都和这个看似“善良”的同桌分享了。 毕竟他借自己作业,还帮自己撑伞……应该是个好人。 戚云迟不太清楚她为什么突然愿意和自己聊这些琐事了,但看着她经常说着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伏在桌上的样子,眼里也不由染上了点点笑意,低笑应和着。 虽然两人都不知道到底什么那么好笑。 …… 训练场内。 阮吟套着大裤衩,上身宽大的短袖,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头发滴在毛巾上,浑身清爽地从浴室走出来。 看到沙发上窝着的一只“大型犬”时,手上的动作还顿了一下。 啊,好像确实昨天苍给她发消息,说今天要来。 “阿吟!” 它瞬间竖起狼耳,飞速窜到她身边,轻轻晃悠着尾巴。 “好久不见!” 它似乎不满阮吟还在擦头发,一只爪子软软地按了按她的拖鞋,头也朝她手里拱。 阮吟虽然知道序兽们不似表面那么纯良,自己该保持警惕,但……实在没办法对送到手的毛绒绒无动于衷啊! 她轻轻摸了摸苍的脑袋,皮毛很厚很柔软,她的手几乎都能陷进去。 “今天来找我有啥事吗?” “阿吟也训练不少日子了吧,”它深蓝的瞳孔中如有浪潮翻涌,“我是来验收的。” “如果验收合格,我们可以开始下一个阶段了。” 阮吟想了想,问道:“不合格呢?” “只会被送回家,清除记忆而已,不会有事的,阿吟放心。” 阮吟:。。。 这也很残酷了好不好! 她轻叹了口气:“好吧,来吧。” 她也早就不是曾经的那个阮吟了!现在的她是钮钴禄·阮吟! 毕竟这么久拼死拼活的训练不是白跑的。 “实地演练场——雨林,中心区域。” 说完,它就消失在原地。 阮吟也紧跟着在心中默念,瞬间已经身处雨林。 光线骤然变亮,脚底的触感也变软,热浪直直扑面而来,差点没给阮吟吹窒息。 她连忙抬手调出面板,连接上这里的控制台,把温度调低了点。 好在苍也没有计较她这些小动作。 毕竟这场测验的主要难度不是环境。 苍也不弄什么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地开门见山:“这次测试,你需要在一个晚上之内走出雨林,雨林外围有结界,走出就能被传送回训练场的房间里。” “我不会陪着你,只会在你真正被威胁到性命的时候出来,但那时候也说明测试失败。” 阮吟大脑有点卡壳。 “等等…” “一个晚上是指…?” 照理来说境中是没有时间流逝之说的,她来训练的时候也一直把原世界的时间暂停。 “嗯哼,你应该猜到了吧。” “我们把你原世界的时停取消了,也就是说,你要在早上上课之前完成测试,回到现实哦。” 第二十五章 危险或否 四周很静谧。 这篇雨林地形并不平坦,反而处处是山洼与土丘。 不知名的绿植丛生,一点不像平时在城市里看到的人工修建的灌木丛那般友好,反而肆意生长,乱七八糟。 阮吟每一步都落得谨慎,生怕走着走着就被植物来一个大鼻窦。 她掌控自然的能力在这里不管用了,许是因为这里只是科技模拟的环境,并不在她能力范围内。 但是为什么科技模拟出来的蚊子真的能吸血啊!!! 她惊恐地看着自己还没走几步路,裤子只到膝盖的腿上已经出现红包了! 更可恶的是她的板戒现在无法获取新物资,面板里只有自己的物品栏能打开。可里面存放的都是一些派不上用场的:皮筋、生物练习册、校服…… 也就一双鞋子能暂时穿上,至少不用穿着人字拖上蹿下跳了。 这不就是荒野求生吗我请问呢。 训练可以,测验可以,限时可以,徒步可以,唯有遭受被蚊子叮这种折磨绝对不行!!! 作为从小到大都对于昆虫,特别是蚊子苍蝇蟑螂一类的,厌恶到一见到就犯恶心,恨不得它们全部灭绝的人,这里简直就是十八层地狱! 怒气暴增,阮吟实在憋不住了,仰头就喊:“苍!” “你要么给我个杀虫剂或者花露水,要么把这些死虫子给我消去!” “不然我就不干了。” “直接给我清除记忆,把我送出去吧。” 声音在遮天蔽日的绿荫间回响,鼓入她的胸腔,震得心脏砰砰直跳。 她也想试探一下——自己在它们面前究竟能拿到多少主动权。 一秒,两秒…… 阮吟静静站在原地,耳边只有喧杂的虫鸣和簌簌的叶声,正当她准备放弃,接受事实时,苍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听你的,阿吟。” “别生气……” 下一瞬,耳边嗡嗡围绕的蝇虫声没了,腿上被蚊子咬的包也一并消失了,不再有痒意。 她轻轻点头,这还差不多。 不能再耽搁了,她放大面板上的地图,中心一个红点闪烁着。数字钟也清楚地提醒着她——她的世界正处于时间流逝之中。 粗略估算了一下,如果途中没有意外,在早上响起床铃前她是可以到达边界的。 但她不太相信这只是单纯考验她的体力。 …… 已经连跑带走两小时了。 阮吟想撤回之前的想法,就算是单纯考验她的体力也足够把她累成狗了。 更何况她一路上还得时刻小心着突然冒出来的动物。 几乎每次都是它们主动出来吓了她一跳,她才知道那处藏着动物,自己却无法主动看破它们的藏身之处。 真牛啊…… 当然也怪她自己太菜了。虽然上了省重点,进了最好的班,被扔到荒山野岭的,空刷了十几年的题有什么用? 阮吟想想就欲哭无泪。 好在目前为止遇到的都是些比较温和的动物,什么叫不出名字的蛙,小猴子,挺胖的一团挂在树上…… 暂且没有什么危险。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她不停伸着胳膊拨开两边的叶子枝条,手背却忽然碰到了不一样的触感。 冰凉,有点硬,还似乎有点粘腻…… 阮吟:? 她浑身一颤,反射性地瞬间把手抽回,顾不上看清是什么东西,低头就以这辈子最大的爆发速度往反方向跑。 几乎就在她刚抽离了半个身位的瞬间,一股细风极速掠过,悄无声息,却能感觉到明显的寒意。 阮吟跑开好几步,这才敢回头看一眼——实际上也不敢继续莽冲,生怕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转角又遇到爱。 果然,是一条蛇。 刚刚那股劲风估计正是它落空的一次攻击。 它正从书上垂下半截身子,静静地盯着她。 距离稍远了一些,阮吟的心跳才终于从地狱落回现实般,报复性地狂跳不止。 竟然瞬间就冒了浑身冷汗。 它看上去个头不大,很细,头扁圆,眼睛小小的甚至有点可爱,吐了两下苍白的蛇芯仿佛在卖萌。 ——这是以前阮吟在网上看到过的,对别人养的宠物小蛇的评价。 眼前这个简直一模一样啊! 但阮吟看着它“乖巧无害”地吐舌,冷汗更是哗哗地流。 在这种雨林环境的动物,用屁股想都能知道有多大危险性吧! 第二十六章 鱼口逃生 阮吟现在处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她离这只蛇不远,也就几步的距离,可也不算近,完全有机会逃跑。 她快速思考着:关键问题是,这条蛇到底多长,攻击范围多大。 论反应速度,她肯定比不过它,但如果它够不到,一切就另说。 赌一把吧。 阮吟下定决心,眼神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它,心中唤出物品栏,手悄悄摸到背后准备从中掏出来。 霎时,她猛地将物品栏中的一本教辅抽出,甩向前面,同时脚底方向一扭,冲着来时的路就狂奔去。 好在这蛇真的弹射出来咬住了教辅,一同摔落在地的声音还不轻,留给了阮吟时间。 她觉得跑够远了,才心惊肉跳地停下来喘口气。 还好五十米跑没白练。 抬手看表,此时外界的时间已经是凌晨3点了,离时限仅剩3小时。 再看眼地图上愈发逼近外圈的小红点,也顾不得庆幸了,拔腿就跑。 胜利就在眼前啊! 可没想到这一次遇上蛇后,仿佛被鬼缠上了似的,麻烦事一股脑地接踵而至。 “焯!”嘹亮的一声把栖鸟惊得乱扑腾。 是阮吟没刹住车,一脚踩进了个漂浮着腐烂淤泥的水潭里。 感受着脚底和小腿黏腻的触感,她恶心得差点没把学校食堂吃的晚饭吐出来。 刚想拔出腿来,余光忽见离自己不远处的潭水掀起波澜,一条道上的淤泥和浮萍起伏不定,渐渐拨开涟漪。 阮吟登时头皮发麻,从脚底开始浑身凉个透顶。 别搞啊我的老天爷…… 身子比脑快,她早在感受到泥水波动的那一刻已经试着抬起了一只脚,连蹦带跳地就想往岸上爬。 不管是什么,它往这里来肯定是已经发现自己了,在这僵着只会是死路一条! 似乎是感知到了猎物的挣扎,泥层下潜藏的东西更是加快了速度,愈发逼近,隐隐张开獠牙。 电光火石间,汗毛倒竖,半条小腿还没抽出来,阮吟狠命拨动起岸边的一块石头,往自己腿后的潭水里使劲一投。 霎时,潭水四溅,远不止石头落水能造成的影响。 阮吟趁乱一个使劲把腿抽了出来,却不敢休息,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才站起了身子。 回头,水中剧烈翻滚的东西映入眼帘——竟是只鳄鱼。 那一块人脸大小的石头正从它布满狰狞獠牙的嘴中落出,眼膜褪去,细长的竖瞳牢牢锁定了不远处的阮吟,狠戾的猎食者气势紧压而来。 看来正好那块石头卡进它嘴里,帮自己的腿争取了点时间。 阮吟心中依旧只有一个字:逃! 鳄鱼这种生物的杀伤力可不是盖的,虽然平日里再怎么看别人拍的憨憨鳄鱼的小视频,真正遇见了还是要往死里跑。 给它咬上一口,虽然苍能保住自己,但绝对没机会通过测验了。 正思考着要不要故技重施的时候,这鳄鱼却没有像之前那蛇一样静静打量她,反而极快地爬上岸,张着血盆大口就冲她咬来。 “大哥你不讲武德啊!” 阮吟心里骂骂咧咧,来不及多想,猛地一跳。 她应该是跳出了这辈子最高的高度,成功避开了一击咬合,但鳄鱼大哥没有等她缓缓的意思,甚至脚还没落地呢就又扭头咬来。 此时用不上什么计谋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雕虫小技。 阮吟懂这个道理,发了狠地边跳边跑,也顾不得满腿泥泞了,有一两次甚至都能感到鳄鱼皮冰凉的触感蹭过。 好在它在陆地上速度并不快,咬空了几回还是默默回到了潭里。 缓过来后,阮吟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个在热带雨林里发疯的猴子。 “逃得很好,阿吟。” 消失许久的苍终于又说话了,上来先给了一波夸奖。 可此时阮吟却觉得脸颊热得发臊,刚刚自己略显狂野的行动全给看到了。 算了,反正自己是被逼无奈的。 “以后也要记得,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一定要逃。” “不能逞能,或者…自我牺牲。” 阮吟静静地听着,脚下也没闲着,拖着裹满泥的鞋子,脚步一深一浅地继续走。 这她当然知道,她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自我牺牲?开玩笑,她像那种无私奉献的人吗? 没想到苍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 “测验剩余两小时,接下来发布临时任务。” 阮吟:……? “请折返回去,击杀刚才遇到的鳄鱼。” “武器——匕首已发放至你的个人物品栏中。” 第二十七章 平摊痛感 在原地无能狂怒了几分钟,阮吟满怀怨气地从物品栏掏出匕首,泄愤般紧紧攥在手里。 本来时间还算充裕,这下好了。 你们这下开心了吧,你们这些冷漠无情的兽! 阮吟弯下腰,悄悄顺着刚刚来时的路走回去,远远地就看见了那片泥潭。 她必须将那只鳄鱼引上岸,在泥潭里对她太不利了。 顺手捡了脚边的一块石头投进去,毫无反应,但她没有停手,继续投,甚至还专挑大的。 “扑通!” 不知是不是砸中了什么,惊起一波更大的淤泥。似乎是忍受不了她一直的骚扰了,对面的岸上一只硕大的鳄鱼头浮出水面,向外爬去。 阮吟却眼神有一瞬的呆滞,悬着的心终于快死了。 这只的样子有点不同。 说明潭子里不只自己要杀的那一只啊!!! …… 阮吟蹲在草丛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一大堆正在晒太阳的鳄鱼。 其中一只块头最大的,就是她的目标。 究竟是不是在晒太阳她也不确定,总之是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像游戏里蹲草丛的。 而且还已经汗流浃背,腿蹲得发麻,挂上了一系列的负面状态。 两条原本白皙的胳膊已经发红发烫,腿部肌肉紧绷得酸痛,皮肤处处是不知何时划伤的小口子。 不过,她已经想好计策了! 仅剩一个半小时,必须拼一把了! …… 强忍着腿部传来的剧痛,阮吟意识模糊中又将匕首往鳄鱼颈间推进了几分。 它最后微微挣扎了两下,终于失去了生息。 但一口利齿仍紧紧嵌入她的小腿,鲜血淋漓,应该骨头已经被咬断了,她疼得已是泪痕满面,浑身止不住地抽搐,几乎要晕厥。 这疼的程度失算了… 她先是用物品栏里的皮筋做了个简易弹弓来挑衅,加上教辅和脆香锅巴,不仅引来了鸟,也将这些鳄鱼引得分散开来。 最后实在无法想出什么策略了,直冲冲地就暴露出自己,以身试险,将要杀的这只引离了大部队。 先刺眼睛,匕首顺着伤口喇至头骨,最后刺颈脖。 尽管她在此生死存亡时刻的激发下已经用出了最大的速度和力道,还是没逃过被咬了一口。 但这一口咬住了就再也没松,它甚至想生生从自己身上撕下这块肉来,好在她已经将它杀死了。 否则真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被撕下来吧。 她知道自己极大可能会受伤,但是真的没有想过会这么疼啊!! 阮吟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似的想要瘫倒在地,但动一点点就会引起腿部撕心裂肺的疼,这种痛苦简直无法用言语描述,她只能止不住地流泪。 受不了了,好想一拳干爆这个世界。 “还剩十五分钟。” 苍的声音响起,却如冷冰冰的机械一般不带什么感情:“必须走完最后一段路。” “好…好……” 阮吟抽噎着,断断续续说不出完整的话,连骂人都不想骂了。 她用胳膊支起身子,咬着牙抽出深深插着的匕首,想把鳄鱼的牙从自己腿上撬出来,她做不到硬生生拖着它走。 但是浑身因疼痛而颤抖,不晕过去几乎已经是她最大的能耐了。 好痛苦…… 凭什么她非要遭这些罪。 就在她渐渐闭上眼睛,几乎如一条濒死的鱼一般瘫倒在地时,恍惚间听到了另一道隐隐带着怒气的声音: “阿吟,清醒一点!!” “你过激了,快给她开启痛感屏蔽!” “…不行。” 苍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瞬,又接着道: “只能平摊一半。”否则这场试验就没有意义了。 下一瞬,阮吟果然感觉到自己腿部的疼痛神奇地减少了很多。 虽然依旧撕心裂肺的疼,但她粗喘着气,能够渐渐缓回意识了。 她听得出来刚刚是谁的声音。 牙嵌得很深,撬不出来,她就将鳄鱼的半边脑袋割了下来。 此时面前的地上已经汇出了一小摊鲜血,她浑身上下几乎也没有干净的地方,不知道是鳄鱼的血还是她的。 顾不上自己有多狼狈了,阮吟知道已经走到这一步,爬也要爬过去。 与此同时,另一空间的一双幽蓝瞳孔正静静看着她。 分摊了另一半痛楚的苍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依旧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灵般颔首蹲坐着,垂眼观察阮吟的动作,似乎在评判着一件物品的价值。 还剩十分钟。 一旁本不应该出现的火凤凰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刚燃着梵天烈火,强行撕裂空间闯进来的不是它一样。 赤温的淡色金瞳冷冷盯着苍,周身的烈焰昭示着它并不愉悦的心情。 “平时第一个粘着她亲近,现在却下手这么狠,真搞不懂你。” “听着,虽然约好了我们各自的试炼各自安排,但你要是再让她这么痛苦…” “我不介意把你的权力夺过来。” 第二十八章 休息片刻 阮吟醒来的时候正躺在训练场的房间里,大脑一片空白,尝试着抬起胳膊,却触到了床边一点软绒,条件反射般缩回手来。 她记得测验成功了,最后时刻伸手触碰到了那层边界。 几乎在她动的同时,苍也抬起脑袋,此时它正化成小狼崽的大小窝在床边。 “阿吟,我……对不起……” 它欲说什么,阮吟却抬手制止了,感受着毫发无损的腿,神色看不出喜悲。 “没关系,是我没躲开的,不怪你。” “而且我这不是能痊愈嘛。” 她墨发散着,苍白的脸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小狼崽呜咽了两声,盈着水光的瞳孔牢牢盯着面前的人,乖巧地趴着晃尾巴,仿佛之前冷冰冰地下达任务的不是它一样。 阮吟没理它,之前那极致的剧痛与血腥仿佛仍在皮肤上盘绕,不禁打了个寒颤。 呵呵。 不怪你?开玩笑! 打不过你所以先忍一波,等我以后变强了再来谋反! 那感觉疼得自己恨不得直接去世,来个痛快。 她忽然想起什么:“小温呢?” 苍一愣,小温是谁? 看着它澄澈的疑惑眼神,阮吟偏头躲了躲,“我说赤温。它当时不是来了吗。” 苍刚反应过来,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刚想龇起牙来问问她为什么这么叫那只贼鸟。 素影却想起来她应该是听到赤温帮她了,自己确实不占理,只得压下嘴角,哼唧两声在心里联络赤温。 下一瞬,一只赤色小鸟直扑她怀里,扑腾着翅膀一个劲地蹭。 太好啦!阿吟知道是我来帮她的! “谢谢你为我担心,我没事了。” 她手指娴熟地把玩揉搓着软团子,心情好了一些。 “我既然在这里,说明你们把我世界的时间暂停了,是、吧?” 听着她含了几分咬牙切齿意味的逼问声,苍慌忙回到:“暂停了!你可以休息好再回去。” 阮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她渐渐放松下来,陷在软软的靠垫里,似是闲聊般:“话说,你们是这么高逼格的序兽,应该神通广大吧?” “那能帮我考试作弊吗?” “能给我无限财富吗?” “能控制别人爱我吗?” …… 她随意地拨弄着小凤凰腹部的软羽,顿了顿,接道: “能给我任意想要的东西吗?” “比如什么,一统天下?” 终于问出来了。 她最开始接受遇到它们的事实时,就有了这些疑惑。 她自认为也不是什么高尚的人,这些东西虽然都是俗物,但她就是喜欢。 而且任谁有了这种奇幻的经历,都会有这种违背道德,满足自己欲望的想法吧! 两兽当然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没有丝毫反应,依旧伸懒腰的伸懒腰,使劲蹭的使劲蹭。 小狼崽打了个哈欠,淡粉的舌头卷起,语气平淡:“当然咯!这些事情再简单不过了。” “跨越时空我们都能帮你实现,这点连小问题都不算。” “你想要吗?” 极大的诱惑明晃晃地摆在面前,阮吟也相信了它们真的能做到。 但是阮吟只装作思考了一会,说:“我想再考虑考虑。” “好。” 巨大的飘窗外是虚拟的碧草蓝天,微风鼓起窗帘,将阳光晃出波纹。 真亦假时假亦真,她必须坚持的一条底线就是万事谨慎、谨慎、再谨慎。 第二十九章 装上了装上了 上午课间。 教室一片喧杂,虽然这里都是全省榜上有名的精英学生,其实聊天气氛和普通的也没什么不同,尽在分享感兴趣的八卦等等。 阮吟不得不承认,训练场里的后遗症是一点也没带出来,她现在精力充沛得很。 但听苍说,接下来要真正开始和它打配合了,就有些心累。 同桌戚云迟正帮她从讲台上领下来作业,顺便翻了两页,帮她看看错题。 阮吟也没时间emo了,强迫自己坐直身子乖巧地聆听理科大佬的指点,他也确实三言两语地就指出了自己的错误,然后娴熟地拿起她和自己的水杯去打水了。 真羡慕理科好的人啊,能比她少好多刷题时间。 但羡慕归羡慕,有这种理科好的做同桌,别人想要还没有呢,真的挺爽的! 戚云迟正好往嘴里灌着水走回来了,水珠顺着喉结一同往下滚,隐入高高的领口,没看到什么的阮吟遗憾地叹了口气。 “中午给你带小黄瓜行吧?”他递过来她的水杯,随意抹了把嘴就要坐下。 “行,两根吧。”阮吟也没客气,他们两人慢慢熟悉之后,礼尚往来罢了。 他语气平静地接话:“毕竟天热了也需要降降火,省的心浮气躁,那么简单的题都做错了。” 阮吟:…… 拳头硬了。 非得添那么一句呢? …… 午自修快开始时,戚云迟吃饭回来了,两根从食堂带回来的脆黄瓜递给阮吟。 阮吟却只接过一根,单手托着下巴懒洋洋地回道:“帮我给江郁舟一根呗。” “好人做到底嘛。” 戚云迟差点没把手里的黄瓜捏碎。 什么?江郁舟??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他此时脸色阴测测的,没有一丝表情,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心情不佳。 但阮吟早就不吃他这套了,这在她眼里跟黑猫崽子炸毛一般没啥危险性。 忍了两秒,忍住了,手松开了,黄瓜得救了。 他转身向教室后面角落走去。 “啪”一声,在周围同学略显惊异的眼神下,他将黄瓜拍在江郁舟桌上。 眼皮淡淡地垂下,语气没什么波动:“阮吟给你的。” 他此时在教室里,因此如往常般戴着黑色细框眼镜,斑驳的反光看不清上半张脸的神色。 江郁舟只是停下笔,冲他淡淡一笑道了声谢,并没有看向一直盯着他的阮吟。 阮吟也料到了这副反应,收回目光准备开始午自修。 就剩下一圈的同学面面相觑,气氛莫名躁动起来。 这三个……什么情况!!? …… 江郁舟,很清楚自己对那个同班女生只是好奇。 并且他不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 在体育馆停电那件事之前,他们本没有任何交集。 后来他才慢慢注意到,这个女生比他还要努力。 不仅午饭不去吃,晚饭也经常留在教室啃面包,自我封闭,朋友很少,下课要么和同桌讨论学习,要么自己写作业…… 似乎是个标准的“乖学生”。 他不擅长与人交朋友,也觉得会浪费时间。 但如果是这样的“乖学生”的话,或许他们也能互相帮助…… 在学校这样的小型社会,社交还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他一直以来也只是在忍受着孤身一人的麻烦而已。 如果有合适的人选,有个朋友也是不错的。 要不要和她交朋友呢? …… 操场,体育课。 今天太阳不是很大,多云微风,阮吟轻嗅着比前几天湿润了一点的空气,觉得有些贴近训练场的环境了。 看来今天状态会很不错。 因为身高原因,她在队伍的位置很靠边,老师也很难顾及她。 所以其他同学做着准备活动的时候,她一如每日夜间训练一样,打开面板,按着上面的动作自做自的。 这时候平时维持的“难以亲近”的人设就体现出好处了,不会有不长眼的人举报她动作不同。 周围都是不熟的同学,没理由多管闲事,被她记恨上。 只有戚云迟隔着层层的人远远看她,心底思忖。 她的动作很标准,有些环节比学校安排的更有用,也很流畅没有停顿。 似乎他的小同桌还有很多秘密啊。 …… 众人站上跑道,准备进行800米跑。 阮吟象征性地甩甩腿,面色适当地流露出了一些担心不安,融入进其他女生中。 但其实内心蠢蠢欲动,已经快按耐不住了。 几个月以来的地狱级别的加训,她的身体素质早已经远远超过了大部分人水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依旧没长高啊!) 只不过今天之前,她一直收敛着自己,例如跑步,紧跟着大部队。只表现出自己有进步,至少不是落在最后了,但没有特别突出。 为的就是在这个最好的天气,天时地利人和,狠狠装它个一波! 实际800米,3分以内应该已经不在话下了! 桀桀桀—— 就让我来好好给你们上这一课吧,小菜鸡们! 第三十章 朋友圈 耳边叽叽喳喳地传来女生们不安的声音: “咋办啊!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啊……” “跑完我要是晕了记得扶我一下,千万别让我的脸着地! “怎么办,我跑得特别慢!要不我们俩一起慢慢跑吧?” “我也是!那我们说好了啊,一起跑!” …… “预备。” 阮吟收回笑意,略微压下身子,深吸一口气。 训练场里的虚拟教程有写,要把每一次跑步都当作测试,无论对手是谁。 “跑!” 下一瞬,老师开始计时。 那两位约好了一起跑的女生一个比一个猛,疯狂抢占内圈! 一边的阮吟看着两人边跑边面目狰狞地互相瞪着眼,像是在质问对方,差点没开局就笑岔气。 想当年…… 好吧,也就是初中时,她也有着这种损友呢。 不过不好意思了,现在不是你俩内讧的时候,因为你们的王——我来了,颤抖吧!! 阮吟猛一个加速,绕过了那俩互飙眼神的好姐妹,直接来到了第一。 这下她们终于能够一直对外了。 伴随着熟悉的、经历过千百次的缺氧感逐渐在胸腔涌起,阮吟此时已听不到任何杂声,只有自己匀速的呼吸和每一步的跑道触感。 结果不出所料。 阮吟遥遥领先于其他人,第一冲线。 冲过终点的时候除了体育老师兴奋地掐着表,喊着让她别立刻停下来,其余人鸦雀无声。 之前跑完1000米的男生们聚众汗蒸似的围坐了一圈在草坪上,呆滞地握着手里的水杯,盯着还在呼呼喘粗气的阮吟安静如鸡。 直到第二个女生终于到了,人群才骚动起来。 “我的发。” “什么鬼…” “她是谁?” “你脑子有问题吗?自己班的都不认识?”戚云迟翻了个白眼,话语毫不留情。 “不是我当然知道她叫阮吟啊!!但是她怎么跑这么快了?!” “戈意安竟然第二了,这也太魔幻了……” …… 戚云迟没再参与骚乱,又仰头灌了一口水,眼神意味不明地看着远处的阮吟。 她竟然这么厉害…… 又背着同桌偷偷干什么了?? 这边的阮吟刚从老师疯狂质问她为什么以前成绩那么烂的魔爪中逃出来,就对上了一群人见鬼了似的表情,仿佛她不是这个班的一样。 阮吟:? 我知道我突然变厉害是很让人吃惊,但有必要这么吃惊吗。 难道! 自己平时太小透明了实际上根本没人记得自己,以至于他们以为我是别班来捣乱的吗?! 老天爷啊!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孙子来疼爱? 算了,其实已经装叉成功,内心还是爽上天了。 她沉淀那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于是她内心无比酸爽地接受着众人的目光,坦然地一屁股坐在了草坪上休息。 自然也没注意到第二名的女生眼里的震惊更甚,她在朋友搀扶下也坐了下来,但眼神依旧紧紧盯着阮吟。 这还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被夺第一。 虽然不知道阮吟怎么做到的,是不是之前故意跑慢的…… 但她确实很厉害。 …… 怎么办,突然好期待下次的800米啊! 要是知道她开始期待跑800米了,朋友们肯定要暴跳如雷,喊她叛徒了吧。 但是,新的竞争对手确确实实勾起了她一些趣味。 想了一会,戈意安忍俊不禁,又跟身旁的小姐妹笑闹开了。 与此同时,阮吟平复着刚跑完步的心跳,小口喝着水。 明明是第一,是胜者来着,但还是有些奇怪的感觉。 她虽然坐的离班里其他同学不远,但其实身边有很明显的一圈空地。 班里人都有自己的朋友圈,自己这种人的表现估计顶多也就成为他们的谈资之一吧,比如现在,周围就聊得很欢,隐隐冲她投来目光。 虽然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但偶尔这种时候,也会有点想要朋友呢。 毕竟装叉成功却没人分享挺难受的。 第三十一章 肢体接触 体育课下半节就是自由活动了,因为不是在体育馆里,不方便写作业,阮吟也就无所事事起来。 虽然她已经尽力做到在阴凉地一直活动着没有停下来,终究还是没躲过蚊子的亲热。 数了数,全身上下竟然足足4个大包了! 阮吟此时向老师装病回教室的心都有了,几乎要抓狂,急眼的时候直接在原地忽悠悠地转圈以躲避蚊子攻击。 她正往自己胳膊上的一个包刻十字架呢,一只手忽然伸入低垂的视线,攥着个绿油油的小瓶子。 抬眼一瞧,嚯! 是她的好同桌啊。 “涂一下吧。”戚云迟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似乎顺手尽一下同学义务。 “谢谢了!正好需要啊!” “没想到你上体育课还随身带这个,揣裤兜里的?” 阮吟也没客气,接过就开始抹膏药,随口一问。 空气安静了几秒,却也没听到他接话。 阮吟抽空抬眼疑惑地一瞥,却看到面前背着阳光的大高个耳尖红了个透,不禁瞳孔地震。 偏偏对方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表情,只静静地看着她抹药。 阮吟:? 不是,我有做什么吗?你脸红个什么? 见她看自己,戚云迟才低声应付了两句:“算是吧……” “还有这里。” 他穿着普通的蓝白短袖,星星点点的汗透了衣服,紧贴在身上。 抬起胳膊轻拍了拍自己的后颈,示意她位置,修长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随着一个简单的动作隐隐若现,差点没给阮吟眼睛都看直了。 娘嘞…… 谁允许你这样来考验干部的?! 咽了口不存在的口水,阮吟老老实实伸胳膊给后颈抹药。 但之前因为太痒了,已经被挠红了一片,抹在哪里都火辣辣地疼,分辨不出叮的包在哪。 看来不得不给后脖子上全抹一遍了……别怪我用太多啊好同桌! 没想下一瞬,手中的小瓶子被拿走,戚云迟两步绕到她身后。 冰凉的滑腻触感随着略微粗糙的指腹在后颈晕开,立刻伴随着一阵刺痛。 但也就几秒时间,清凉感就覆盖了疼痛,更何况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直接给阮吟干麻了。 整个人如一根木桩子似的僵在原地。 于是她不知道,从背后看来,她的耳根也肉眼可见地开始变红。 听着后面突然传来的低笑声,阮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比抹药时还煎熬,说了句谢谢就想跑。 刚跑出两步,又突然转回来把手里的盖子塞给戚云迟,扭头就又走了。 他这回是真忍不住了,反手捂着发烫的半边脸就开始笑。 真的好有意思。 比小时候可爱多了,竟然知道害羞了。 …… 阮吟闷头就是走,直到跨越了大半个操场,又找到一处阴凉地才停下来。 搞什么啊啊啊! 好端端的,竟然想毁我道心?要不是我两眼空空一心学习,有着自己的节奏,差点就真被他毁了! 她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傻子,当然知道自己那是心动了,还很没志气地落荒而逃。 但她相信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 青春期的躁动嘛,自己还是这种不成熟的年龄呢,更何况她从小到大跟亲人以外的异性肢体接触的次数屈指可数,这种突然袭击应付不过来很正常。 嗯,很正常啊! 但为啥心跳还是不降速呢,太不给自己面子了! 说到底都怪戚云迟吧,长那么帅干什么? …… 她就这样心底絮絮叨叨地转悠了许久,直到下课铃响起,首次破例了。 破例没有等在操场边缘准备第一个冲回教室写作业。 啊啊啊果然! 绝对不能想情情爱爱这档子事,太影响学习了!!! 第三十二章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当晚,阮吟躺在床上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这才深吸一口气进入境中。 在熟悉的草坪上,从躺着的姿势一毂辘爬起来,她还没来得及拍拍屁股上的草叶,就被超大型的狼头钻了个满怀。 “等等……先说正事!” 她根本抵不过苍的热情,伸出去挡着的胳膊也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陷在软软的绒毛里。 怎么感觉紧张的只有自己?! 苍收敛了点,但还是硬要紧贴着她,就那么仰着毛绒绒的脖子靠在她怀里:“嗯……” “阿吟不用太担心,这次没什么危险的。” 苍也有点无奈,天知道它为什么总不由自主地想往阮吟怀里钻,可能也有些是狼这种生物本身的原因吧。 阮吟:……好吧。 反正这么久了,把狼当狗撸对她而言也不算什么难事。 它喉咙发出舒服的呜咽声:“我们一步步来吧。” “先是,疾跑的时候翻身坐上我的背。” “阿吟也猜到了吧,我们将来或许能够并肩作战。” “因此这是必不可少的步骤。” 闻言,阮吟动作一僵,沉默良久。 她知道一些游戏,人物跑动的时候召唤一下坐骑就直接坐上去了,怎么感觉和现在的状况有点相似…… 但是到了现实,哪能真召唤出来就出现在自己屁股底下啊! 她终于意识到这跟自己看的什么小说,游戏有的区别在哪了:自己真正体验的时候才知道,每一个动作都是需要练的啊! 不多时,一人一狼出现在室内模拟区里,踏在平直的道路上。 这一个小小的翻身上坐的动作,其实一点也不简单。 以前千仞载着她的时候,都是先侧卧下来,方便她爬上去,还真没想过自己怎么上去。 苍的背也并不低,或者能说是很高,几乎到她脖子。光是它站着不动,她都需要助跑一下跳起来,撑单杠似的才能上去,更别说跑动的时候了啊! 她又不像武侠小说里那种,会轻功啥的…… 算了。 既然没挂可用,练就得了。 阮吟不喜欢犹犹豫豫的,有事就干。她定了定神,下一秒蹬地直冲出去,苍静静蹲坐了几秒,幽蓝的瞳孔里映出她奔跑的背影。 接着虚影一晃,瞬息间来至她身侧。 …… 也不知跑了多久。 阮吟趴伏在苍毛绒绒的背上,四肢无力。 她此时心里只有一句话: 这家伙真的是狼吗,也太狗了啊!!! 如果说之前她所经历的什么千米起跑的训练,称得上一句魔鬼训练的话,那么苍就是魔鬼本人,啊不,魔鬼养的狗来训她了。 发现她光凭自己确实是上不来,苍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有意的想出了个馊主意: 它往自己脖子上套了条月牙白的颈带,条带飘出来老长,它就让阮吟抓准时机揪着这条带子上来。 结果就是,她跑着跑着确实能抓住带子了,但整个人飘着被拖飞了好远。 最后被甩飞了无数次,才终于摸到点技巧,一手揪带子,另一手毫不客气地扯住毛,硬生生把自己甩到它背上去的。 鬼知道她四肢有多像散架一样。 以前她还挺喜欢狗的,长大或许会养一只,可现在…… 她可能这辈子都再也不想被狗遛,呸,再也不想遛狗了! “还是要多练啊,阿吟。” “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都由我近身指导你。” 苍小跑几步停了下来,感受着背上体温滚烫的人儿,终于决定先让她休息一会。 她的体力如今已经不是短板了,反而是长处。 接下来,才是真正需要能力的训练。 …… “她睡了?” 苍放轻脚步从房间走出,传送至训练场的中枢,就听到这句询问。 少年模样的人懒懒地侧躺在沙发上,单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拨动着面前的蓝色面板。 苍微微皱了下眉:“嗯。” “化作这副模样干什么?千仞。” 指尖微抬,面板消散。千仞随之坐正,黑沉的瞳仁静静地盯着苍。 “我就是来通知你这件事的。” “我会以人族的身份参加不久之后的万族赛事。” 苍闻言心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呲出锋利的狼牙,低声质问: “什么?” 下一瞬又抑制住自己的反应,它知道这是兽族的一个缺点:情绪外泄太明显。 它缓了缓情绪:“你应该知道序兽是不参与这种赛事的。怎么这么突然?” 千仞解释得简洁:“近段时间新晋的人族强者不愿参加这个赛事,以前的老手又看不起这些纷争,对于人族的归属感在降低。” “这样下去人族离没落不远了。” “这不是所有族类正常的兴衰吗?”苍忍不住皱眉打断,“千万年都是如此。” 它补充道:“况且你该比我更清楚序兽的身份意味着什么,我们掌管秩序,最忌身陷其中。” 千仞扯了扯嘴角,似乎笑了:“还做着这样的噩梦吗,小狼?” 迎着苍危险的目光,他接道:“我们已经逃离以前了。” “我们现在有主了。” “主就是是人族,你想看她因为自己族群的灭亡而无家可归吗?” 苍沉默了。 千仞继续接话,声音轻得似乎在自言自语:“我会保护好她。” “这是通知,不是在跟你商量。” 第三十三章 遭遇孤立 之后的阮吟每天照常上学,晚上依旧进入境中训练,结束后睡几个小时,又跟生产队的驴一样一刻不歇,继续学到天亮。 阮吟只感觉自己要被榨干了。 不过意外地,心里不再有以前那么焦虑。 吃好,睡好,学好,平心静气。 这些最基本的状态,以前在她乱成一团的生活中是鲜少能实现的,现在却在慢慢回归正轨。 阮吟甚至自己都不敢相信一天能干这么多事。 但这样渐渐养成习惯的生活方式,让阮吟越发少的和同学交流了,因为实在是没什么必要。 除了和同桌戚云迟关系较好,她现在几乎就是与世隔绝的状态。 有句话说的好:学历筛查的只是成绩,却不能筛查人品。 即使是这个几乎年年出省状元的学校,也并不都是耳清目明,一心读书的圣贤。 比如现在。 阮吟感觉自己似乎被孤立了。 她今早刚到教室,就敏锐地发现四周的同学似乎冷淡了许多。 半垂下眼帘,她低着头似乎在看书,其实在心里默默思忖着。 她忽然抬起头,没去看下意识跟着侧头看过来的同桌,轻拍了拍前面同学的椅子。 “杨颖,可以问一下今天早读内容是什么吗?”她扬起浅浅的笑,语气温和。 没想到等了几秒,对方却跟没听见似的,没有回头。 她声音并不算小,不可能听不到,那么就是故意的。 虽然她们算不上朋友,以前还是能互相帮助一下,说过几句话。阮吟也不记得自己有故意招惹她什么。 她的笑一瞬间收敛,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收回了手。 心里刚凝起一点烦躁的时候,忽然旁边伸来只修长的手,将她的书抽了过去。 侧眼看去,戚云迟没说什么,只是开始用铅笔在她书上圈圈画画,还回来时上面已经标注好了早读的内容,字迹是熟悉的潇洒自如。 “先安心早读。” 一句话把她心底的胡思乱想打散得干干净净,老老实实捧起书埋头看起来。 也是,学习最重要。 但不代表她就会这么放过这件事。 又是几天的观察,阮吟试探一番下来,发现有意疏远她的还不少,有男有女,座位分布也很杂,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劳技课快开始时,甚至以往与她同组的几个同学也莫名混入其他组里了,独留她一个。 她垂着脑袋,摆弄着自己半成功的作品,却觉得兴致缺缺。 要是一个普通学生,这种看似可怕的事真发生在自己身上,还很莫名其妙而来的时候,或许真会崩溃吧。 但很可惜,经历了至今为止一系列生死变故的她对人情世故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就是要自己一个人完成剩下的部分,有点麻烦而已。 在她准备开始动手的时候,另一组的戚云迟眼里,就是自己的小同桌孤零零一个坐在桌旁,垂着脑袋似乎很难过的样子。 眉头不知不觉地紧紧皱起,手中动作也停了下来,盯着她的背影不放。 他扭头又瞥了一眼其他组里抛弃阮吟的几个人,眼神阴鸷,一声不吭地差点没把旁边几个兄弟吓一跳。 半天终于说话了:“我们组再多个人没问题吧。” 明明是个问题,却被他说出了陈述句的语气。好在这一组其余三个都是和他关系不错的男生,也都没意见。 他抬脚就向阮吟走去。 被当个鸡崽子一样提过来的时候,阮吟还有点懵。 不过仰头看着戚云迟的背影,心里也稍微暖了一点。 到了他组里,其他三个男生她都不熟,不过也对她挺热情,看来没有参与到孤立她那队里。 甚至还窃窃私语地互相传着眼神,眼珠子欠嗖嗖地在她和戚云迟之间转。 阮吟还想强迫自己当作没看到,可戚云迟这小子一直往她身边凑,垂着脑袋若无其事地跟她讨论作品,她只感觉脸颊愈发烫了。 两人并排坐着,戚云迟稍稍侧过头就能看到她的发旋,她仰头时含笑的眸子,她纤细的手腕灵巧地翻转在工具之间。 他呼吸都有些不稳起来……有点糟糕了。 隐起心思,他借着低头听她说话的时候,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物品,指尖几乎要碰到。 突然坐在讲台上的老师洪亮的声音响起,他紧张得一颤,接过作品就低头端详着,细软的发丝垂下遮掩住他脸侧的绯色。 “大家先停一下啊!看看已经有同学完成作品了。” “啧啧~都看看他这个完成度。” “瞅瞅,还很结实!用的技巧都是我课上讲到的。再看看某些同学的,之前我讲的时候怕是一点没听吧?!做的什么东西,一碰就散架……” 在老师唾沫横飞激情演讲的时候,阮吟抬眼看了看他身边站着的高个男生。 是江郁舟。 他似乎一直在往自己这个方向看,因为阮吟一抬眼立刻就和他对上了,他面无表情,眸色漆黑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盯得阮吟的心猛得一跳。 她又盯回去:看我干嘛?!吓我一跳啊。 收到警告的江郁舟却似乎嘴角勾了勾,面色缓和了许多,移开视线时略过她身边的戚云迟,嘴角又压下去了。 当然这些细微的小动作,隔着半个教室的阮吟一点没看清。 第三十四章 用美人计 下午大课间时,阮吟出乎意料地被人叫出去了。 把她叫到走廊里的是戈意安,要说她们之间的交集,顶天了也就算个八百米跑时的竞争关系。 阮吟正微微蹙眉在脑海里搜刮着她叫自己的原因,戈意安却拨了一下马尾斜靠在窗口,直截了当地说了: “阮吟,我上午遇到了有人在背后说你坏话。” “啊?怎么回事?”阮吟适当地瞪大眼睛表现出惊讶。 “是一个7班的女生,我不认识,”戈意安站直了些,凑近了她一点以隔绝走廊上其他人好奇的眼神: “但我听说她是交际花那类的,朋友很多,可能会对你造成不太好的影响。” 阮吟露出有些紧张的表情,看着对方凑近的眼神,其中似有认真和关怀。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告诉自己,但还是谢谢了。 阮吟认真地冲她轻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接着道了谢,回到了座位上。 戈意安轻舒了口气,她确实也是鼓起勇气才敢告诉阮吟这件事,她也只是个普通学生,本来不想参和这些麻烦事。 但是阮吟似乎确实是个挺好的人,也很优秀,不应该被这些破事绊手绊脚,说句话的事,自己帮一帮也好。 …… 7班里。 此时晚饭时间,每间教室里本应都是空着的,除了一些不吃饭的学生。 但7班的教室窗帘紧闭,里面几个同学正聊得热火朝天,时不时的笑声几乎连厚厚的窗帘都隔不住。 一个男生笑问:“陈悦,周五请我们吃食堂的新品,说话算话吧?” “那还用说啊,我们悦悦咋可能骗你们?”女生忙接话。 “悦姐永远的神!” 他们口中的陈悦口中叼着个小桃子嚼得正香,闻言笑着摆摆手,示意不用吹她。 “就是今天中午去食堂又遇到那个女生了,好晦气啊。” “哈哈哈!你也太惨了,下次跟我们一起吃吧。”陈悦腮帮子鼓鼓的,无情嘲笑着发出邀请。 嚼了几口又接道:“不过我发现她每次去食堂都是吃最便宜的鸡蛋面,咱们绕开汤面的那个队伍就行了。” “是吗?她也太好笑了我去,没想到还这么穷呢,怪可怜的~” “诶呦别这么说人家嘛,咱食堂的鸡蛋面也是很好吃的。”有人善意的解围。 “真想不明白戚云迟看上她哪点了,这么孤僻的人,还乐意天天粘着人家。” “我看戚云迟其实也没那么好,悦姐你干啥非要喜欢人家,你换个人喜欢我们都能帮你追一追,但他是连个v都不给的那种啊!” 陈悦一顿,脸上的表情颇有几分委屈,她就是喜欢啊,戚云迟的长相完全就是她的理想型啊! “坏了,我突然觉得咱们是不是给悦姐帮倒忙了!” “啊?怎么个说法?” “咱不是让那个女生的同学孤立她嘛,但……” 有人立即插话:“咋说话的,什么叫孤立??我们就是让她的同学意识到她就是个适合孤僻的人而已。” “啊行行,差不多吧。但是这样反而不就让戚云迟心疼她了吗?万一两人感情更好了咋办!” 大家忽然喧闹起来,终于意识到了这个大问题。 一旁的陈悦鼻头一酸,心里堵得慌,一拍桌子有些生气了:“当初我就说了这样没用的,都怪你们,现在他俩如果真的更好了怎么办吧!” “哎别生气啊……” 众人手忙脚乱地哄开了,七嘴八舌地讨论办法。 但没有一个人意识到,他们之中有个女生一反往常的活跃,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只低头摆弄着什么。 晚自习下课间,这个女生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揣在怀里就走出了教室。 阮吟班级外,有人在门口喊戚云迟的名字。 她一挑眉头,单手托着下巴,笑吟吟地看向戚云迟,两人交换了个默契的眼神。 鱼儿上钩了。 戚云迟没一会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个黑色录音笔,交给阮吟。 她心情此时很不错,欣慰地拍了拍同桌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干得好啊!果然没人能扛得住美人计。” 戚云迟身子一僵,黑沉的眼眸斜睨了一下她,似乎藏了几分委屈。 真没想到她竟然会让自己去和7班的女生协商,他为了让那个女生答应帮自己录音,还约好给她自己的联系方式。 虽然是骗她的,自己根本不会给,但自己也算豁出去了啊! 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小同桌竟然还嘲笑他。 不过也算了,毕竟似乎是自己给她带来的麻烦…… 阮吟指尖摆弄着录音笔,却没有着急听。 她只是有些失望,或者说感慨。 虽然7班不是好班,但好歹也是这所学校的一份子,怎么还会用这种漏洞百出的幼稚计谋。 而且也太没防备心了,难道恋爱真的会让人降智?还是说那些人本来就不怕自己知道,觉得自己只会忍气吞声吗? 那怕是要让他们失望了。 她根本没打算轻易让这件事结束。 她独行是她自己的选择,但是没有失去对别人的礼貌和善意。别人强迫她只能独行的话,自己也没什么礼貌的必要了。 第三十五章 万族赛事前 当晚她就在其他同学回宿舍的时候跑去教导主任的办公室,把录音笔交给了他,并且原原本本地说明了事情经过,也没有遮掩自己和同桌确实关系不错的事实。 她知道这个教导主任,严是严,但只要你不犯事,能给学校长面子,他对学生还是很和蔼的。 而且直接交给他比交给普通老师能省很多麻烦。 几日后,阮吟如往常一样买了面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吃着吃着就听到旁边一桌的几个学生兴致勃勃地聊着八卦。 似乎正巧聊到了她那件事呢。 从他们口中得知,7班被取消了一个月内所有的统一活动,包括看电影、社团活动、辩论、唱歌等比赛。并且涉及到的那些人,包括陈悦被罚写检讨,跑圈等等。 阮吟已经挺满意了。 确实姜还是老的辣,教导主任没有放出她的名字给她带来什么影响,也确实给了那些人教训。 这点小事本就不足以立下处分,这些惩罚已经算挺重了,特别是对于7班其他无辜的学生来说。 陈悦他们可就成为众矢之的了。 …… 时间过得很快,转瞬间已是一个多月后。 境内,月色如故,江流哗然。 沿着水岸,两条身影一前一后,迅疾地穿梭在芦苇丛中。 阮吟忽地放轻脚步,伏低身子,现在的她已经能够在疾跑后压抑住喘息。 身后的苍也俯趴下来,但肌肉紧绷,每一步都落得悄无声息,猎食者的气息也被尽数潜藏。 她单手搭在膝盖上半蹲了下来,另一只手紧握着在月下反着寒光的匕首,眼神锁定层层芦苇前面的几只麋鹿,它们正趁着夜色在喝水。 她没有多言,只是一步步悄然逼近,身后的灰狼已经绕到侧面堵住逃跑的方向。 下一瞬,她猛然冲出,目标明确地直冲最大的母鹿而去,眨眼间寒光一闪,匕首已深深嵌入了它的脖子,鲜血毫不留情地溅出。 阮吟从正面紧搂着它,但濒死挣扎的母鹿力气确实不小,剧烈翻滚着连带着她一同落入了水中,血色晕开一片。 此时苍步履悠闲地正围着受惊四散而逃的幼鹿,喉间一两声威胁的呜咽,就将它们吓得细腿直打颤,最终都退回芦苇丛中相互依偎着。 听到了落水声,也只是狼耳一转,没有什么反应。 没过几分钟,阮吟果然浑身湿漉漉地从岸边爬了上来,手中只攥着已被水冲去血色的匕首。 那只麋鹿的尸体就沉在了水底,不多时化作星星点点,连同血水如烟般消散殆尽。 她没理会还在滴着水的衣服,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就走向那群瑟瑟发抖的小鹿,在苍的控制下它们无路可逃。 它们也就阮吟的小腿高,哀恸的鸣声起起伏伏,湿漉漉的眼睛无助地看着她,模样非常惹人怜惜。 阮吟垂眸时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和不忍,但动作没有停下。 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结束了它们的恐惧。 暗红的鲜血在月光下浸透了这片芦苇地,但不多时,随着几只小鹿的尸体尽数消散在空中。 只有被压弯的几丛芦苇昭示着刚刚那一场猎杀的真实存在。 一切都结束后,阮吟才终于缓过神来似的大口喘起气来,胸腔憋闷得难受。 已经这样训练快一个月了,她也克服了对杀生的惧怕,和苍配合的默契也在一步步稳定增加。 虽然知道境中的动物都是她幻想出来的,不符合真实的生态群,但她看到动物们临死前眼中求生的欲望,还是多少会有些不忍。 她闭眼揉了揉眉心,将匕首收回物品栏中,扯住苍的颈带翻身跃上它的背,懒散地趴着: “回训练场吧。今天作业有几题太难了……睡醒后我得去书房刷几道类似的。” “好。” 苍速度很快,但背上很平稳,陷在暖绒绒的毛发里,丝丝缕缕的风吹得她几乎要睡着了,回到训练场胡乱冲洗了一下就钻进了被窝。 这对她而言普普通通的一天,训练场外,却即将迎来万族赛事的开幕。 各位面时间的流逝快慢不同,但本次赛事的主办方轮到了元素精灵一族,于是各族代表就依照着精灵族的时间表陆续相聚于此。 此时境中尚未有族群到达,境刚刚才被序兽们解除隐藏。 千仞已化作之前的少年模样,悬立在高空中,一双沉如潭水的黑瞳古波不惊地垂视下方。 见阮吟已被苍送回训练场,它,或者说此时应该是他,单手举起,掌心朝向那个硕大的“黑匣子”,指尖轻抬。 下一瞬,整座训练场轰然拔地而起,伴随着周边的山石如地震般颤抖,巨大的阴影几乎遮天蔽日。 他虚虚一握,面前的黑暗瞬间恢复明亮,原本不知覆盖了几千万平米的训练场,此时变成了一个小巧的黑色魔方样子,悬浮在他掌心。 他将之按入心口,溶进身体一般消失了。 它们有件事没告诉阮吟,作为万千位面的交汇处,境自然是最适合万族交互的场所。 每隔一定的时间,各类万族赛事举办的时候,序兽就会提供境作为场地,结束后再将之封闭起来。 虽然之后这段时间,阿吟不能进入境中玩了,但是他已经教了她如何直接进入训练场中,不会影响到她的训练。 他眼中流转起暗金色的纹路,白羽般的长睫垂下,俯瞰整片大地,眼角光辉如细烟般流散。 接着,境中的一切化为乌有,只余灰白暗沉的一片混沌,等待着主办方元素精灵一族的到来。 具体场地就由它们布置了。 几乎就在他离开的同时,撼天动地的气势如狂风般席卷而来,一片灰白之中,元素精灵族正跨越空间而来。 第三十六章 喜欢糖 “一会陪我看成绩去吗?” 还有两分钟下课,戚云迟接过旁边传来的纸条,上面潇洒又有几分潦草的字迹只有这一句话。 他向旁边紧张又期待的阮吟回了个无奈的表情,写道:“你忘了?我今天晚饭前要请假回家。” 阮吟:……哦,好像几天前他确实说过来着,他要回家吃席和处理一些杂事,请假几天。 看着她瞬间恹恹的模样,戚云迟思考了两秒,又写到:“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果然看到纸条的阮吟眼睛一亮。 下课铃响,教室饥肠辘辘的人群轰然奔出教室,戚云迟也站起身,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没使劲却笑意吟吟地看她装作吃痛的模样。 “别写了,还是去吃饭吧,今天可没法帮你带饭了。” “知道了!” 等如雷贯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阮吟扭头四处一瞧,教室里除了她还剩一个人,江郁舟。 她起身走到他桌前,看他还在低头写作业,修长的手指攥着笔也显得赏心悦目,手背还有淡青色突起的青筋。 她盯了几秒,抬手撩了撩他眼前垂下的发丝,突然问了句:“不碍事吗?” 江郁舟这才停下笔,抬头看着阮吟,一双桃花眼看谁都显得认真而深邃,睫毛还几乎触到她尚未缩回的指尖。 “不碍事。” 阮吟也没再多问,毕竟这种长度的刘海一般学校是不允许的,但他成绩好,是特例之一。 “查成绩去不?”她发出邀请,这一个多月来,他们的关系悄然增进了许多。 之所以说是悄然,是因为他们能说上话的时间大多都是在这种教室无人的时候,还都莫名达成了平时装不熟的默契。 或许是因为一个是不久前被孤立的主角,一个是高岭之花般,长得帅但眼里只有学习的存在。似乎都能让那些爱八卦的人当即变成敏感肌。 他们也都不想再惹更多麻烦。 江郁舟话确实不多,只默默合上笔盖,站起身来低头看着她,这时候倒显出几分乖巧来。 阮吟就这样跟引小狗似的把一路他带到了办公室前,两人敲了敲门就进去了,里面此时也是空无一人,老师也都准时下班吃饭去了。 两人来到班主任的办公桌前,一眼就看到了明晃晃摆在桌面上的成绩单,排名一目了然。 阮吟趁眼睛还没对焦,没看清的时候,忽然把头扭到一边,声音有些视死如归的狠决: “不行啊,我还是有点怕!” “要不你先帮我看一眼?” 她都有些唾弃自己,十几年来考了成百上千次试了,还是怕查成绩。 可是又不得不查,总比最后老师直接把排名发给家长,让家长怒火朝天地打电话来告诉自己好多了。 江郁舟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她,上前俯身找了起来。 “嗯……考得不错啊。”至少比上一次高了。 “我去!真的吗!”她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语气是藏不住的欢悦: “可是我书信类作文把收信的女作家称作阿姨了啊,不是说要写xx姐姐的吗?” 江郁舟:……? 阮吟没想多少挤了过来探头要看,可办公桌间的空隙本就不大,地上还有杂物,他避无可避地被堵在了角落。 看着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方才心里的好笑突然全转化为了紧张,他只能胳膊撑着背后的桌面稳住身子,甚至稍稍屏住了呼吸。 “还真是!!我也太牛了!”阮吟毫不吝啬对自己的夸奖,一脸兴奋。 不枉此她整日晚上偷偷内卷,白天一有空就问戚云迟和江郁舟题目,竟然真给她卷到年级前二十了!有史以来最高的一次啊! 这么想来这两位也是大大的有功啊,朕得重赏! 这么想着她又继续找起来江郁舟的排名,眼神飞速掠过,没有按排名而是按学号来做的表格,确实有点费眼睛。 嗯……江郁舟…… 她找到名字,指尖右划,却突然顿住了。 “年级第一???” 不是哥们? 你上次不是才年级第二吗? 好吧,其实这么一想也不是很惊讶了,但是不开玩笑的说,这个成绩换做高考,已经是国内顶尖大学随便挑了。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咋就这么大。 她震惊之后就是一脸悲愤,刚刚的喜悦也荡然无存,扭头用眼神悲伤地质问江郁舟:你怎么学的,在线求调教。 但也就开玩笑似的看了一眼,扭头就准备出去了,也没发现背后江郁舟抬起手背抵着唇,侧过脸去已是绯红一片。 “这段时间真挺谢谢你的,我问你问题也一直愿意帮我。”阮吟慢慢走在前,语气悠闲。 江郁舟轻声应到没关系。他或许从一开始,昏暗的体育馆里,就已经对这个行为奇怪的女生产生了一丝好奇。 他们渐渐成为朋友之后,也确实方便了许多,至少可以相互帮助一下,有组队活动的时候,可以装作将就一下凑在一起。 还有最大的好处,体育课有搭档了终于不用和体育老师对练了…… 实际上慢慢了解之后,才发现只有他们两人组队的时候,阮吟才似乎卸下了一层伪装,变得鲜活了些,甚至敢偷偷跟他咬耳朵吐槽体育老师的紫色健美裤了。 也是这时他才开始知道,原来交朋友不是一定会影响学习,反而有着数不尽的好处。 或许两年前的他只是不巧遇到了错的人吧。 正恍然陷入回忆的时候,两人也快走到教室了,阮吟又说到: “要不我哪天请你吃顿饭,或者你喜欢什么零食,我帮你买。”为了回报一下你。 他回神,看着眼前自己曾悄悄看过许多次的背影,心里涌起一丝暖意。 “不急,请客的话,等你考到年级前十再一起结算。” 她走在前,闻言憋笑:“这么信任我啊?行吧,我就勉强继续努力一下了~” 他似乎纠结了两秒,但还是说出了口:“我喜欢吃糖。” “嗯?” 他避开阮吟疑惑的眼神,却也不知该看向哪里:“如果想谢谢的话…给我一颗糖就好。” “有问题的话可以一直来找我,就算考到了前十也可以。” 刚说出口,江郁舟就有些后悔了,思绪短暂地停滞了,不知道自己说这些意义在哪。 可下一秒,眼前递来一个薄荷糖,他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却发现自己已经伸手接过了。 手心还留有余温,传递进身体却有些发烫。 抬眼看到阮吟冲他笑得灿烂:“现在只有个薄荷糖了,将就一下吧。” 他不自觉地将那颗薄荷糖攥紧了些。 忽然有种把这颗糖收藏起来的冲动。 第三十七章 第一把武器 晚上,阮吟回到寝室床上,背完书离熄灯还有几分钟,她难得的将右手中指上的板戒解除隐藏,心满意足地端详了一会,粉色晶石折射出梦幻般的玲珑光影。 无论看几次还是觉得太好看了啊。 唤出面板,她发现自己的肌肉强度、身体耐力、皮肤状态等等都比前几个月有了巨大的提升,越看越满意,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但在其余舍友的眼里,就是她坐在床上盯着前方啥也没有的一片空气,笑得呆呆傻傻,甚至还有几分诡异。 真不怪她们疏远阮吟,实在是她有点太奇怪了啊!!! 不过阮吟并没有意识到这些,熄灯后干脆也不躺下了,直接坐着准备传入境中,但心底唤了好几遍还是无动于衷。 阮吟大脑停止了一瞬,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千仞好像和她说过这段时间不能去境中,要训练就直接去训练场来着。 一天高强度集中的学习下来,也不怪她有点忘事。 这次心里想着直接进入训练场,果然下一秒已经坐在了熟悉的柔软大床上,甚至还贴心的给她坐到了被窝里。 她一掀被子,联络苍: “我来了!不是说今天就能给我第一把武器吗,速度速度!” 等了几秒,却见它回复了消息:“来2号传承之地。” 阮吟:啊? 2号传承之地?训练场里还有这个地方吗。 不过她整日两点一线的训练,这座不知有多大的训练场她确实几乎只探索了百分之五。 她顺从地在心里念出这个地方,再睁眼已身处一片星河之中。 眼中只有夜色和璀璨的繁星,天地合一,不分上下,要不是她脚下确实有实感,她甚至以为这是外太空的模拟场。 好在视野还是挺亮的,她能清楚看到不远处蹲坐着的苍。 不知是不是繁星有点让她晃花了眼,她咋感觉苍的额头上隐隐有一个月牙型的白色纹路呢? 她准备往前走走看仔细点,苍说话了:“阿吟,我将授予你的武器有两把,是一对相异的短刃匕首。” “这其实跟我的分身能力有关。” 它深幽的蓝瞳运转起流光,如海如渊般似乎蕴藏着奇异的魅力,看得阮吟有几瞬的痴了。 然后,它就这么在阮吟眼皮子底下,跟细胞分裂似的一分为二了。 ……一分为二了? 阮吟这回是真看呆了。 原本雾灰色的狼眨眼间化为一黑一白两只,体型和原本的苍如出一辙,却也有不同。 两只狼额间都有一个金色月牙的纹路,还是对称的,那金色不刺眼,却有着不容置喙的吸引力,让人霎时间甚至忽视了周围梦幻的星河。 她呆了几秒,张张口却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刚想清清嗓子,却见两只狼额前的金月牙似乎被硬生生剥离,飘起来时还能看到丝线般的金色连着它们,然后被扯断。 几乎就在一个呼吸间,两弯月牙交汇到一起,迸发出粲若烈日的光辉,阮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前已悬浮着两把匕首。 刀刃均是熟悉的银白色,应该是已经开了刃的,反着冷白的光。 刀背的一条细槽是血色,延伸到刀尖,似乎如流下的血痕一般,看得阮吟心底有一丝奇怪的颤栗。 唯一不同的是刀柄上除了都有一轮灰色满月,满月中间还各有一黑一白两弯月牙的纹路。 阮吟震惊归震惊,但没有犹豫,伸手紧紧攥住了两柄匕首,指槽光滑如玉,刀柄平坦,仿佛那月亮只是印上去的图案。 她心情有些复杂,但最终归于平静。 她来到这里第一次杀人的武器就是匕首,后来无数条虚拟生命也在她的匕首下死去。 第一把武器也还是匕首。 这真是什么孽缘啊…… 不过她确实最熟悉的就是匕首了,要是给她其它的,说不定她也不会用。 苍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原样了,它的瞳孔也不再有之前那种奇异的流光。 “以后它们就是你的了。” “刚刚的黑白两狼本是我的两道分身,现在也附于匕首中。” “只要握着匕首,就可以调动起我的力量,附于刀刃之上。或是召唤出两只狼为你战斗,都可。” 它此时恢复了往日黏糊糊的语气贴了过来,硕大的狼头往她怀里拱: “如何,阿吟喜欢吗?” 阮吟此时也差不多消化了这些信息,单手抱住狼头就开始蹂躏,脸上笑意盈盈,说出的话却让苍身躯一震: “特别喜欢!谢谢苍呀,我能用你试试它好不好用吗?” 它很快反应过来,哼哼唧唧地开始撒娇,尾巴摇得飞起:“不行——阿吟不是最喜欢我了吗,怎么舍得拿我开刀~” 阮吟也没继续逗它了,将两把匕首放回物品栏,就开始撸狗。 难得不训练的日子,等会去逛逛衣帽间选点衣服吧……嗯,再吃顿烧烤……要不要再去电竞房放纵一把呢? 她暂时抛开了那些烦心事,想着想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真爽啊! 第三十八章 人族前一千 阮吟后来发现,获得这两把匕首之后,板戒的面板更新了一个小功能:召唤武器架。 她试着召唤了一下,发现是类似于化学实验室的试管架一样的,可以将匕首竖直插入凹槽,还能自动调节嵌合度。明明是玉般的触感,却像史莱姆一样能随物赋形。 白色的武器架悬浮着环在周身,不得不说真有点格调了。 而且因为是板戒产出的东西,也一样能带出境,简直让阮吟很想在众人面前召唤出来,狠狠装一波。 但也就能想想了,当然是不可能让人发现的。 好在武器架同样能调成隐身模式,此模式下能直接伸手取出武器,在外人眼里应该就是凭空变出武器吧。 不调成隐身模式的话还可以收回物品栏,简直无比贴合她心意,没取用几次就完全顺手了。 但其实阮吟对于这两把匕首的使用,还是挺紧张的。 毕竟她虽然有了几个月以来的训练作为铺垫,但一直都是在肉身的程度。 这两把匕首应是有着不容小觑的威力,这还是她第一次接触到能受她调控的不科学的能量。 她握着匕首的手都有些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这是不是代表她真正要开始踏入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了。 可惜之后的训练,苍说已经不需要它了,匕首的开发度还要看她自己。 “但是偶尔我还是会来检验一下阿吟的~”苍是这么说的。 …… 境中,淡蓝色的流光花瓣漫天纷飞,空气中隐隐带有清新的草木芬芳,一如精灵族一贯的外界形象:烂漫而纯真。 中央有一座巨大的浮岛,周边四散着大大小小数万座小岛,皆设置了传送阵相连。所有的小岛中央都矗立着一根柱子,正是传送阵法所布置的地方。 这眼前的一切,正是经由元素精灵一族布置后的主会场。 抬头望天,就能发现苍穹之中隐隐有六颗金色的星,排布呈规律的圆环状,似乎构成了一只硕大的金瞳超脱万族之外,淡漠地注视下面的一切。 此时的千仞正化作人形模样,混迹在一座岛上的人族强者之中。 这里有着来自各个位面的人族至强者,他们大多都是触碰到自己世界的最终法则,才知晓这个跳脱出所有位面之外,还有这么一场盛大的赛事。 无论你是何种族,是老是少,是邪是正,在原世界是何身份,是有拼命所求之物还是仅想来玩一玩。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限制,唯一的评判标准就是实力。 千仞闭目而立,靠在树下作小憩状,和其他人一样,相互之间隔得很远,互不干扰。 各族参赛者的数目都是一千,是亘古不变的秩序。 他能感知到一切形式的能量,那些能量有些冲撞缠斗在一起,有些因为本源差别太大,根本无法相互作用。 在他眼中,一切伪装手段都跟没有一样,因为就算是伪装手段,也有其能量本源。 而序兽最基本的能力之一就是能调动任意一种能量。 比如那个来自修仙位面的男人,身着素白的长袍似是很无害,实则强悍的神识一扫而过; 躺在树荫下叼着草叶似乎在睡觉的少年,来自末世位面,浩如烟海的精神力正四散而出; 身着黑色紧身衣,脚蹬长靴,身型修长的男人,似乎是阮吟那个位面的衍生世界而来,浑身灵异气息,身边还有暗藏的恶魂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还有那个红发少女,神情淡漠,来自东方玄幻中的武侠位面,虽然谨慎了点没有向周围试探,但千仞可以看到她体内纯粹浓郁的真气。 还有众多待在小空间里的人,毕竟境中并不限制时空类能力的使用,前提是不影响赛事正常进行。 …… 在这座岛上,汇集了千万位面站到顶端的强者,群英荟萃也不足以形容,这里是人族的未来。 这场赛事中,不存在倒数第一,只有人族前一千。 千仞并没有什么感触,也没有此时作为人族一员的紧张感。 序兽就是如此,半步局外,半步入局。他本不属于任何一方,但这次是特例,他要为人族,为阿吟,赢下最终的胜利。 当然,他也没有输的可能。 第三十九章 注意事项 千仞能感知到越来越多的能量团出现在其他小岛上,正是陆陆续续到来的异族强者。 其中还有不少熟悉的气息,序兽为了维持万界秩序,需要教训的那些刺头就是它们,其中许多都曾被千仞武力镇压过。 不过这次的赛事他只有一个目标,其它都无关紧要。 确认所有参赛者已经到齐后,一阵强烈的威压自中央大岛上铺开,但对于这些能站到这个赛场上来的强者,没有什么用处。 但众位还是瞬间停下了一切动作,目光投向中间。 万点桃花落,春满天街。四溢的元素能量中,浮现出一个一袭白衣的身影——精灵女王。 千仞抬眼一看,心底没什么情绪,虽然她的容貌被模糊了,但知道女王又换了。 看来最近很多族都不太安宁。 精灵女王声音冷冽但悦耳,一字一句清晰地向所有参赛者传达: 万族赛事即将开始,我元素精灵族为此次赛事的主办方,下面将由我来作简单介绍。 一、本次赛事交流互鉴为主,不允许发生死亡或魂灭的事件,故意杀戮者将受到惩罚。 二、本次赛事将按照我族时间表持续十日,共十个项目,每日一项。具体安排稍后会公开在各岛中间的柱子上。 三、万族赛事历届以来都是在六位序者的关注下进行,此次也不例外。若有存心破坏捣乱者,将受到序者的制裁。 四、每个项目的奖励,由我族和序者共同提供。我族会安排实质性的奖品,而序者会提供能转变为任何形式的能量团,它对于任何一族都有不可多得的益处。 五、本次赛事不限制任何形式的能量使用,但不可影响赛事进程。除了比赛的其余时间,不限制任何争斗。 …… 千仞静静听着,她所说的每一字句其实都是由它们序兽制定,并且大多都至今从未改变。 虽然听了这么多次了,他依旧没有不耐的感觉,逐字逐句听得认真。 当然,周围大多数人族强者也同他一样正记牢每一个字,毕竟他们虽然是万亿里挑一的人,这里也有一千个这样的。 与这些萌新不同,一些参与了两三届的老手已经在琢磨怎么先下手为强了,毕竟赛外这段可以随意争斗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一长溜的东西终于说完了,不知是不是错觉,精灵女王的声音总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需要注意的就是这些。那么接下来……”说了这么久,她平淡的尾音终于有点上扬,似乎有点欢悦。 但身边忽然出现另一只小精灵,声音还有些稚嫩,却通过传音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 “等等!插播一下哈。”他一挥胳膊,头顶出现几个闪着金光的大字,大到确保所有岛屿的参赛者都能看到。 他清了清嗓子,郑重道:“本次赛事由醉梦楼独家联名举办!醉梦楼,万千位面的第一客栈,一定是您最好的选择!便宜又实惠,包您在本趟旅行中收获最舒适的体验!” 头顶闪烁的“醉梦楼”几个大字还特意施加了特殊法式,确保在不同族眼中自动变成看得懂的文字。 看得千仞眼皮一跳,有些无奈。 算了,这至少也在允许范围内。 空气安静了几秒,精灵女王偷偷狠剐了他一眼:你要打广告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小精灵心虚地避开眼神:他也是刚刚才接下这个广告……只能怪醉梦楼给的太多了!! 她只得把话题拉回来,宣布了万族赛事的开幕。 小岛中间的柱子开始浮现出文字,正是明日起比赛项目的安排,但人族中几乎没有人动身察看。 只有千仞看得到,平静的表象下什么杂七杂八的各种能量全散出来了,都探向那柱子以代替行动。 这场面还挺好玩的。 除了几个已经开始拉拢别人的老手,他似乎是第一个走向柱子的人。 他神情散漫,白色长发束成低马尾在身后轻摆,看得出步态悠闲。通过传送阵直达了另一小空间,来到醉梦楼门口准备入住。 剩下一群人族强者面面相觑,心思各异。好在最终平安无事,没有起什么争端。 而其它岛屿上已经有不容小觑的能量波动在震荡,但被空中隐形的保护罩湮灭,似乎已经交手起来。 万族赛事从此时已然开始。 …… 训练场内,阮吟一手一把匕首,正在模拟环境内跟虚拟人对练。 她原本只会用右手攻击,有了两把匕首后开始学着用左手,但两手都用着实有些困难,为此她晚上留在训练场里的时间更长了。 胳膊也时常有划伤,好在面板里有涂抹的奇药能加速治愈。 不过以防万一,她也同时跟着面板学了一些基础的医疗知识,以备不时之需。 定了定神,她后撤拉开距离,趁对方冲来的时间右手调动起匕首里的能量,刀柄白色的月牙霎时亮了起来,刀刃隐隐覆上了一层雪色。 变化不过眨眼间,她侧身躲过对方的利刃,抬手一刀捅进它的咽喉,没有犹豫地一划。 虚拟人化为光点消散。 阮吟看着手中光芒渐渐隐去的匕首,内心还是有些惊异:她使用这些能量完全没有任何负担,简直轻而易举。 并且无穷无尽一样,只要她想,就能发动。 她本以为自己多少要付出点代价的,说不定还会因为训练而透支,上演一下像小说主角一样努力提升自己的感人情节。 但这也太它奶的简单了吧? 第四十章 初试身手 阮吟结束训练,正准备回房间休息,实际上随着她身体素质的提高,就算不休息也不会觉得很疲劳了。 忽然面板一闪,显示有新消息。 她微微皱眉,序兽们很少会主动跟她发消息的,几乎就像不会用手机的老头老太一样。 打开一瞧,竟是许久不见的浮念: “阿吟,晚上好呀!”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她还是回了句晚上好,和“有什么事吗?” 对面回复:“没什么大事啦……就是我有点想你了。” “不,不是有点,是非常!阿吟我好想你啊!(小龙哭哭.gif)” 阮吟看到屏幕上发来的黑色小龙表情包,嘴角扬了扬,很像浮念。 她知道浮念确实是挺粘人的,跟苍比起来简直有过之无不及。只是平时见面的机会太少了,它似乎也很忙。 于是不由自主地就发了一串安慰的废话。 过了几分钟,它似乎又有事要忙,匆匆准备不聊了,却突然发了个巨大的感叹号! 阮吟:?? 它回:“完了阿吟!有件事我忘记说了呜呜呜……阿吟不要怪我啊……” “什么事?”她忽然种不好的预感。 “我本来打算一开始就告诉你的……就是,我前不久探知到你的同学可能有危险。(低头认错.gif)” “阿吟在外面不是有个关系不错的同桌嘛,我记得他的气息。现在他所在的地方正有混沌在搞鬼。” 阮吟:“???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她这段时间除了训练,也已经通过面板学了不少理论知识。 常人遇到混沌根本没有应对的手段!因为混沌根本就是由废弃的能量团构成的异族! 此时不知在哪个位面的浮念一缩脖子,一双橘色瞳仁盈满了漾着秋波的水光,心底委屈巴巴。 阿吟还是生气了……呜呜,都怪那个男性人族太弱了,还要让阿吟担心! 它委屈归委屈,也没忘记九玄对它的叮嘱:对于阿吟世界里的混沌,只有到她对付不了的时候它才能出手。 “阿吟别生气……我这就发给你他的定位,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它说完就立即发来了定位。 阮吟面色有些凝重,这将是她第一次在外面的世界检验训练成果,还是多少有些拿不准。 而且浮念话里话外都表现出一种“这件事你自己解决”的意思,她自然也不能靠它。 但人命关天,不能顾虑那么多了,只希望戚云迟还没遇上混沌,或者只是像那次体育管里一样很弱的就行! 她没有犹豫,立即离开了训练场,在夜色中翻身从宿舍床上爬起。 室友似乎都睡着了,呼吸声平稳,她打开面板,借着淡淡的蓝光悄声出了宿舍。好在她以前也会经常偷偷出来,还是比较熟练的。 至于以前出来是要干什么,哼哼,还不是为了去找宿管阿姨,在她的房间内卷!这个学校的卷王都有的是心眼,每晚跟她一起的还有好几个人呢! 突然有点想宿管阿姨了,她是真心向着学生的,从帮她们瞒着学校这点就能看出来。最近因为可以在训练场学了,就好久没去了。 虽然现在可以绕道去她房间看一眼,也想见见那几个熟悉的面孔,但阮吟还是直冲大门,救人重要。 她远远看到保安亭的灯光,脚步一拐绕进小路,跑到围墙边,确认了保安没看到她。 轻车熟路地向身侧的空气一握,凭空抽出两把匕首,刀背血色的细槽在夜色中泛着暗光。 她调动能量就往墙上刺去,果然轻而易举地深深插入,然后踩着两个刀柄直接翻上了墙,果断跃下在草皮上翻了个滚。 把匕首唤回武器架她就开始狂奔,她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什么工具都搭不了,难道用校园卡刷吗? 好在每天的十千米不是白跑的,戚云迟的位置虽然挺远,跑过去应该也不难。 可是太慢了。 阮吟想起什么,忽然放慢了脚步。 那两把匕首不是还可以召唤狼吗!她之前召唤出来过,但它们似乎有点呆傻,只执行蹭蹭抱抱的指令,至今也没看出它们什么实力。 于是渐渐就把它们淡忘了。 她正好跑到个公园边上,一扭身子就钻进小树林,这里正好没监控也没人。 她抽出匕首,召唤出一黑一白两狼,它们似乎因为许久未见主人,此时格外热情,扑上来就是一顿蹭。 被簇拥在中间,阮吟被挤的有些呼吸困难,但不忘下达指令:一只就行,载我去个地方! 闻言两狼的眼里似乎迸发出精明的光,竟然听懂了,白狼回到了匕首中,黑狼留下,温顺地伏地身子。 阮吟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现成的免费坐骑就出现了! 不过也没有犹豫,坐上去就紧紧环抱住它的脖子。她对于苍的速度那是特别熟悉,应是接近光速了吧,那它的分身肯定也不会慢到哪去。 她永远不会忘记之前坐在苍背上,天真地什么都没抓,眨了下眼屁股底下就空了,还没掉到地上呢苍又闪回来了,压低身子接住了她。 后来苍再也没有全速载过她。 这种黑历史绝不能发生第二次! 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她放大面板给黑狼看目的地,它立即就挺起胸脯嚎了一声:保证完成任务! 好,冲! 下一秒,原地只留下几缕飞扬的草叶。 …… 阮吟一下来,就找到垃圾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快,真的很快。到这个小区楼下估计也就花了一两分钟。 黑狼应该一点没留情面,全速起跑,为了躲避监控还上上下下地在房顶窜。 别说残影了,路人估计只感到突然一阵小旋风差点把衣服卷烂,所过之处杂物满天飞,都是被风刮起来的。 阮吟一幅被榨干的样子,擦了擦嘴,甚至怀疑它是不是混沌派来的卧底了。 黑狼此时耷拉着淡粉的舌头微微喘气,一副兴奋的样子,见阮吟看它还歪头卖了个萌,这傻狗样看得阮吟一点火气都没了。 召回它之后,看着周围的小区高楼灯火阑珊,似乎不见搞事的混沌一点影子。 但已经开始接触能量团的阮吟能够感觉到,夜色中有特殊的能量波动,杂乱、阴暗、带着瘆人的凉意。 她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区居民,走在小路上,沿着这股能量残余前行,越来越心悸:这次的混沌似乎挺强。 忽然听到一声短促的尖叫,明显能听出戛然而止,像是遇上了什么东西。但因为几乎刚出声就消失了,应该会被路人以为是错觉。 阮吟更加确定了方向,瞬间加速。 拐入两个单元栋之间的小路,她已经闻到了一丝血腥味,接下来的画面让她也顿了几瞬: 一朵纯白的巨花正在蠕动,层层包裹的花心处露出一个人的半截身子在外。 鲜血顺着白色的花瓣流下,圣洁而残暴。 第四十一章 平安结束 她这是穿越到恐怖电影里了? 阮吟又发现紧贴着墙壁还有一个女人,竟被巨花鞭子一样的藤枝紧紧捆着,嘴也被捂得严严实实。 看样子不知是死是活,眼睛紧闭,毫无动静。 看来就是那个女人看到了吃人的这幅画面,刚想尖叫就被捆起来了,应该是准备等会吃。 阮吟手里已经握紧了两把匕首,没等感觉到危险的巨花把嘴里的人吐掉,就冲向前去。 白光一闪,绑着女人的长藤被轻而易举斩断,连阮吟都有些惊异。覆着能量的匕首触碰到藤蔓时,完全没有阻力。 心下安定了几分,她转身向花茎刺去,一边闪身避开扭曲乱颤的断枝。 巨花瞬间将口中的人拦腰咬断,半截身子鲜血淋漓地掉在地上,张开染血的妖冶花瓣就冲她而来。 阮吟眼神冷了几分,这场景比第一次杀那个罪犯血腥得多,她却没有那么多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愤怒。 利刃划开厚厚的花瓣,黑雾四散,似乎有刺耳的尖锐叫嚣声从其中而来。 她能感到调动的能量团盈满匕首,刀身似乎都因为伤敌而兴奋地嗡鸣,手心也一片温热。 于是,任由残存的几片花瓣将她包裹。 一旁摔落在地的女人此时似乎清醒了点,颤抖着睁眼,入目就是不远处的半截尸体,还有正在蠕动的白花。 她只感觉浑身血液霎时倒流,整个人仿佛坠入冰窖,思绪一片空白,只剩一句:完了。 下一瞬,视线里宛若地狱魔鬼般的白花瞬间炸开,四散的黑雾爆成了一朵漂亮的蘑菇云,自中间闪出刀刃的寒光。 女人依旧跌坐在地呆看着这奇幻的一幕,血色的寒光似乎转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收敛消失。 然后,雾中走出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似乎朝她走来。 “你醒了,没事吧?” 浓雾散去,人影的面貌渐渐显现,少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尽管一身简单的校服到处染着血,却在她说话那一瞬间让女人的心稳稳落地。 …… 阮吟之后被那女人抱着哭了好久,她嗓子很哑说不出话,只是不停抽噎着,把一个女高中生的怜惜狠狠勾了起来。 阮吟离开时用了九玄曾交给她的一个金丝绑带银铃。 它说,此铃一响,身边一切不该被记忆的东西都将回归正轨。 记忆会被模糊,信息将被替换。时间如同风吹雨落,能够湮没这个世界的不合理处。 这还是阮吟第一次有机会用,但摇了几下之后,女人只是有些奇怪她的行为,继续抱着她哭。 最后还是女人颤颤巍巍地掏手机想报警,她才得以脱身。 十几分钟后,小区里灯火通明,喧喧嚷嚷,不断有过过路人想进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人群被保安拦在外围,实际上也没有多少人能忍受那幅血腥残暴的场景,几乎看一眼满足了好奇心就匆匆逃离。 警察安抚着女人的情绪,一边联系法医来处理剩下半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但他们来的时候,只能看见女人和尸体,以及一地的鲜血。 其余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异样。 此时阮吟并没有离去,她召唤出黑狼把她载到了楼顶。 她眯着眼,垂眸看着底下的人群,风把发丝胡乱地撩在脸上。 那朵像是变异的白花应该是被混沌寄生了,但是它似乎并没有被完全消灭。之前她亲眼看着赤温一簇火焰把混沌烧得一丝痕迹也没留。 但是这个混沌却散出很多黑雾,一会就看不到了,很可能是逃走了。 板戒却突然发出两声嗡鸣,之间面板上戚云迟的位置开始移动,似乎从家里走了出来。 可是此时混沌可能并没逃远,它可能藏在任何一处角落啊! 不行,她得下去看看。 阮吟从面板拿了件黑色风衣,裹住了染血的校服,一跃而下,快落地时召唤出黑狼接应,平稳落在了无人在意的偏远角落。 她装作好奇的小区居民,混入人群,远远看到此时警车旁,先前的那个女人正在跟警察交谈。 虽然听不清说的内容,但可以看到她有些惊惶地捂住脑袋,面露怀疑,一直在摇着头。 而警察也狠狠皱着眉,只得当作她情绪还不稳定,准备疏散人群。 阮吟大概意识到这是银铃开始起效了,没想到还挺快的,这才几分钟那个女人就已经记忆受影响了。 她没有看太久,因为面板上显示戚云迟的位置正在靠近这片事发地。 大哥……你好奇心就非得这么强吗。 以防被认出来,她还带了个黑色口罩,散开了头发。 结果扭头就看到戚云迟皱着眉向这边走来。 他一身修身的黑色正装,是与在学校截然不同的感觉,明明尚在发育期的少年,身型却挺拔成熟,显得冷漠又禁欲,却因为单手插着兜露出几分懒散的随意。 阮吟却没什么心思欣赏,生怕他看到自己,连忙转回头避开,好在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径直向中间的警戒线走去。 他远远地站定。但背对着阮吟,看不到他面对这样一副场景时是什么表情。 只听他声音平静,似乎在对警察包围中央的女人说话: “芳姐,我来为父母传个话。” “合作先暂时延后,延至哪天,就看您什么时候能处理好这件不幸的事了。” 原来那女人是戚云迟家里的合作对象,阮吟知道他家在郊区有个不小的农业园,专门研究新农业技术的。 阮吟放下心来,幸好不是关系更近的什么人。 当他对女人说话的时候,阮吟心都有些悬了起来,担心如果是戚云迟关系亲近的人,这个飞来横祸会影响到他。 只要她在意的人平安无事就好,其他人无所谓了。 眼见戚云迟转身离开,渐渐远离刺眼的探照灯,远离了人群,阮吟没有犹豫地悄声跟在了后面。 她感觉到了一丝残余的能量。 戚云迟对后面跟了个人毫无察觉,但却感觉空气有些瘆人的凉,蹙眉加快了脚步。 刹那间,路边花坛忽然黑雾狂起,一朵野花骤然变大,颜色艳丽的花瓣眨眼间就要将戚云迟吞入其中。 戚云迟僵了一瞬,甚至无法反应过来就眼见着自己要被黑暗笼罩。 但突然降临的纯白刀光,瞬间在眼前的黑中撕开一道刺眼的亮。 面前突然出现一道背影,黑色风衣被狂卷的黑雾鼓得猎猎作响,她的一头长发随着动作晃荡,几乎与他的胸口擦过。 这宛若从天而降的少女正是阮吟。 幸好她跟得很紧,异样出现的时候立即能做出反应,否则戚云迟现在估计已经化作了混沌的肥料吧。 但此时她无暇顾及背后人的状态,立即召唤出黑狼,果断下令: “把逃逸的能量全部吸收!” 她做不到序兽那样,即使黑雾状态的混沌也能够完全消灭。 但作为苍分身的黑狼,一定有能力,但是它只会听从指令而动,就要看她这么下令对不对了。 不出所料,又有活干的黑狼兴奋地直甩尾巴,额前金月牙的纹路一闪,四周所有的黑雾似乎都在无形的引力中被强行吸入纹路。 她能感知到空气完全清新了,匕首也不再有反应,看到黑狼额前的月牙终于暗淡、消失。 终于松了口气,结束了。 肩膀却突然被拍了一下,吓得阮吟差点下意识拔出刚放回去的匕首。 回头一看,只见戚云迟似乎已经冷静下来,黑沉的瞳孔含着完全陌生的意味,似乎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最后目光定格在少女唯一没被遮住的上半张脸,语气莫名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 “阮吟?” 第四十二章 人族副手 戚云迟看着眼前怔住的少女,那双熟悉的眼睛微微瞪大,越发确定了。 他曾多少次在课上偷偷看她的侧脸啊,怎么会因为换身衣服,戴个口罩就认不出来喜欢的人了呢。 阮吟却真的惊呆了,她明明裹得严严实实,就差变成木乃伊了! 戚云迟有无数的话想说,想问她为什么这时候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这副打扮,刚刚的花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她究竟是什么人? 但薄唇轻启时,最终都化为了一句: “我好想你。” 两天不见,他好想她。 说出口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莫名其妙的表现,脸颊瞬间染上热度,好在夜色中阮吟应该看不见吧。 阮吟也微微一愣,许久,轻轻笑了一声。 “我也想你了,你不在学校我都没人说话。” “还有,你这身挺帅呀~” 趁着戚云迟害羞的当,阮吟立即拿出银铃幌了几声,一边向后退了两步。 这次是她大意了。她不能待太久,把他的记忆模糊之后就离开吧。 好在戚云迟还什么都没问,莫名其妙先说了句骚话把自己整害羞了,还真的怪纯情嘞。 “我走了,忘记这件事吧。” “我们学校见。” 她说完退到阴影处召唤出黑狼,瞬间已然消失在眼前。 戚云迟有些怅然若失地看着她离开的地方,她说的话让他有种很不安的预感。 忘了这件事?他不要,他第一次似乎触碰到了阮吟身上遮掩的纱层,他真正意识到了她的身份似乎不同凡响。 他还想再多了解她一些啊。 他一遍遍在脑海里回忆刚刚的情景,却绝望地发现细节逐渐模糊。 几分钟后,戚云迟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何站在楼道间,继续转身向家中走去。 只是心中莫名空落。 …… 万族赛事第一日。 项目:追捕流光团。 参赛者:所有。 整个境中的世界化出了最原始的大自然,山川湖海应有尽有,四时晴岚变化如常。 规则很简单,追捕散落各处的流光团,比赛结束时按照捕获数量排名。 可越是简单,越不能掉以轻心。 这看似在比拼各路强者的探察和追捕能力,实际上有很多漏洞。 毕竟也没说不能抢劫,没说不能分身,没说不能组队,没说不能造假流光团……当然前提是能成功骗过结算人员。 万族之争的参赛者,几乎全都有着不尽其数的手段与心眼,否则也不能站到今天这个位置。但正是如此,这些比赛才有看头。 千仞此时正在一处桃林中悠然自得地高坐在树上,鹅黄色衣摆在细风中微荡,眉眼明朗,唇色绯然,真当如清风道骨的少年郎,绝色盖桃花。 他昨日去醉梦楼入住时,通过搜魂了解到醉梦楼有不少成员正是这次大赛的参赛者。 按理来说,这些实力遍布众多位面的大型组织,应该默认遵守行业规矩,不参与万族间的赛事才对。 如果被旅客发现它们站了哪一族的立场,可是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正好这里千仞的本体正闲着,分身要么在天上闪着金光监督赛况,要么在各个位面维持秩序。 闲着也是闲着,于是他就追踪了醉梦楼的其中一个人族副手,想看看他们准备干什么。 也算是加班了吧。 此时树下,对上面有个人毫无察觉的男人正闭目凝神,散出浩如烟海的灵气打探周围的敌人。 这正是醉梦楼的那个人族副手。 他来自传统的修仙位面,千仞能看到他体内的五灵根各自修成了最高境界。 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层面都毫无杂质,体内任意取一点灵力出来都至少是毁天灭地的效果。 更别说识海里还有无边无际的珍稀药田,山峦般堆砌的天地灵器,以及沉睡的蛟龙兽宠……一切都表明他确实是凭本事来到这个赛场的。 千仞淡淡一眼扫过,男人的一切都毫无遮掩,做不了半分虚假。 这男人眉心一亮,开辟出第三只眼来,带有神性的金瞳微颤着四处打量,却终于发现,空气里尽是流光团的能量残余,根本难以分辨其真正的位置。 实际上有些参赛者连这一步都不能看出。 只见他眉心一闪,两条蛟龙无影无声地掠向远方,似乎探察到了什么,男人化作流光直冲而去。 千仞隐藏身形,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停下的位置并不是在流光团附近,而是几只元素精灵组成的队伍边上。 元素精灵一族虽然在万界的传闻中是灵动、温柔的化身,但作为综合实力排名前一百的族类,能弱到哪去? 男人此时真正体会到了这种反差。 远处几只元素精灵周身流光四溢,群蝶纷飞,乍一看恍若仙灵降世,面色温和。 实际上处于压力中心的他才能感受到她们眼神中凝聚的寒意,以及澎湃的威压。 明明是这般敌众我寡的不利局面,他还是唤出了嗡鸣着的本命灵剑,毫不犹豫地在对方的目光中走去。 一边吃瓜的千仞不禁挑了挑眉,比赛才刚开始没多久,一般很少发生争执。看来这男人确实有什么特别的目的。 男人深吸一口气,眼神镇定而果决: “请让我见一下你们的女王。” 精灵一族并没有惊讶的反应,甚至有些木然,其中一位说话了: “想见我们女王的很多,前提是你能打得过我们。” 可它们中的每一个实力都深不可测,如果是一对一男人还可以尝试一番,但一对多明显是故意刁难,劝自己放弃的意思。 他却没有退缩,远远抬剑直指对方,任凭周身浩瀚的灵力狂暴地席卷四周的一切,接受战斗的回答不言而喻。 他有一定要见女王的理由! 第四十三章 走投无路之人 这个境界的强者之战,就是简单直接的力量和能量对轰,余波都能推平方圆几万里的山峦。 挥手间剑阵齐发,呼吸间能量爆炸,初次对碰中没有一方闪避,也都不屑于闪避。 原本应该开始一场精彩绝伦的顶尖战斗,男人却突然拉开距离,用清晰响亮的声音喊道: “我知道人族的秘密!” “我们已经开始联合起来针对你们精灵一族了!” 几只精灵眼神一凛,忽地收手,释放出的能量也骤然化为光点溃散。 其中一位似乎最年长的精灵向前一步,无形的屏障将身边族人全部包围,以防对方偷袭: “你可知这种话不能乱说。犯不好是违背了赛事规则的——故意损害种族间关系。” 男人面色不变,握剑的掌心却渗出一丝冷汗,他当然知道,可他的目的正是如此。 还不够,还要让他们更相信一点。 他唤出蛟龙,自它口中吐出一块圆润如玉的晶石: “我是此次人族参赛者中前一百的强者,参加了不少讨论会,我的留影石中自然有足够的证据,还有很多我没说到的。” “只需要让我见一面精灵女王,我就全交与你们,对于你们不是毫无损失吗?” 那只精灵微微皱眉,一双深绿的眼瞳宛若寒潭深不可测,直勾勾地打量了男人几秒。 然后,她转身向其它族人下达指令:联系精灵女王。 无论他的“证据”存在是否,种族间的关系都是一个极其严肃的话题,不是她们可以衡量的。 如果他目的不纯,自有女王或序者来制裁。 不想尚未传讯出去,一道温润男声在众位脑中响起:“不用联系她。” “我来。” 这时整个境中世界的所有参赛者都注意到了,头顶遥不可及的六颗金星有一颗如流星般坠落,隐没在地面上的某处。 这颗金星正是千仞用来管理赛事的分身,但许多参赛者以为上面的六位都是本体。 也因此万族赛事期间,很多种族在各大位面闹腾得不行,最终被守株待兔的序兽们的本体打得怀疑人生。 ——我连它们的一个小分身都打不过,还打个屁的本体啊!还是老老实实苟着吧。 很多被教育过的种族这般想着,所以确实颇有成效。 而此时处在“流星”降落位置的男人和几只精灵,均是一副见鬼了的表情,随后立即反应过来,对着中间悬浮着的光球行礼,不敢有一丝不敬: “拜见序者大人。” 男人更是面色平静,内心无比激动。 他确实最终想见一下序者,但没想过这么简单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了啊!本以为要先稳住这几只精灵,再激怒精灵女王,最后参拜序者。 这直接略过了巨大一步啊。 这团光球正是千仞,人族少年的分身已经跑去观察其他醉梦楼成员了,正好他全程目睹了此事,便直接来处理一下。 纵使是如此强者,在究极的秩序面前也需低头:“序者大人!人族陈楚峰有事相求,可否单独一谈?” 光球静静悬浮着,看不出任何情绪,声音也是温雅却无情: “我目睹了全程,你有故意损害种族关系的嫌疑,故不能答应。” “先将留影石交与我。” 男人低着头沉默,面色却显出极深的痛苦,已然收敛的灵力使得他像个普通的做错了事的小孩。 他的留影石是假的,原本做的伪装或许能骗过精灵女王,但他知道绝对骗不过序者。 这件事完全是他胡编乱造的,仅仅为了见一面序者。 因为如果是祂们的话,一定有办法吧,一定能够帮一帮他吧…… 他实在走投无路了。 “序者大人,求您听我一言!我的妻子她……” “你的证据是假的,对吗。”千仞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你确实是有意扰乱秩序的,是吗。” 在这样两声平静的陈述句下,男人一路走来的决心瞬间溃不成军。 “是……是……但是,但是我真的求您救救她!她被卷入了时空隧道……” 修仙位面里曾名动万界,绝代风华的少年天骄,此时已在岁月流逝之中隐世修炼了千年,只为一次参与万族赛事的机会。 世人都不知他心底深处有个难解的结——他的结发妻子为他寻伤药时被卷入了时空隧道。 她那么一个不能修炼的凡人啊……自他有实力护她周全开始,他们从未分开过,多少次生死存亡时,他们紧紧相拥着甚至想过如此死在一起,却也都挺过来了。 他曾日日夜夜为她寻找续命法子,却依旧难以起效,因为修仙位面里,凡人几乎是最没有未来的阶层。 千年苦修的后来,他成为了醉梦楼的副手之一,随楼主游遍了万界,去往了众多位面,也渐渐知道: 时空隧道,是以他如今的能力也绝无法触及的法则。 这法则全权由六位序者掌控。 因此,此时男人甚至有些怨恨,他痛苦,想质问,是不是序者的疏忽才导致了世间众多的悲惨分离。 实际上他却只能卑微地苦声哀求,他仍抱有希望,序者能够帮他找回来妻子。 可千仞没有等他诉说无尽的凄苦。 天罚即将降临——不致死,却足以折磨违禁者。 所有参赛者都能看到天上剩余的五颗星中央,一道隐隐的金光翻涌风云,正是天罚的征兆。 甚至有些停下了手头的打斗,一副休战的样子准备吃瓜。毕竟这幅场景是真的不多见,这是序者亲自动手的天罚。 男人没有再说话,只是仰头看着将落的金光,泪无声滑落。 应是多年未哭了,此时的泪都有些浓稠,缓缓滑开一道痕迹。 千仞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 是年少的轻狂,情窦的初开,无限的未来,还是伙伴的离别,妻子的失踪,千年的苦修…… 还是彻底放弃希望,做着美好的祈愿,下辈子转世轮回再遇到她。 可对于千仞来说,都无所谓。 男人的情感和私事在大局面前太过渺小,只能被他当作引蛇出洞的一小环。 千仞兴致怏怏,因为他知道,一旁观看许久的人该出手了。 果不其然,一道修长的身影忽然挡在了他与男人之间,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 “序者大人,可否看在我醉梦楼楼主的面子上,饶了我家的小副手。” 第四十四章 醉梦楼楼主 “世人众说纷纭的醉梦楼楼主,原来是只狐狸。” 千仞话虽如此,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面前的男人表面上看是人族,实际上血里是纯正的神狐一脉。 这么想来,此次参赛的“人族”真是鱼龙混杂啊。 对方声音柔和悦耳,毕竟是商道之人,这副得天独厚的好嗓音确实带给人亲切之感: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 “还请序者大人赏脸与我一谈,先收了这天罚。这赛事第一天,自然以和为贵,这点小事不值得您动怒呀。” 千仞本就没有真的执行天罚之意,无非是逼这楼主现身罢了,他需要知道醉梦楼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现在目的已达到,自然也就收了云层中的金光,天色恢复如初。 他指示精灵一族可以离开了,这件事不必汇报给精灵女王,她估计也懒得听。 楼主面上系着赤红色的鸾丝眼纱,叫人看不清神色:“楚峰,你留在此处等我们结束。” “好好反思。” 男人依旧跪坐在地上愣神,反应过来后行礼应下,不知该庆幸还是惶恐——他似乎又给楼主惹麻烦了…… 话毕,两“人”就消失在原处,这个插曲也并未影响其与参赛者,吃瓜结束,也代表着竞争再度开始。 …… 不多时,男人面前忽然撕开一道空间裂缝,只见楼主自其中走出,及腰的红色长发轻摇慢晃。 楼主挑了挑眉,唇角上扬:“知道错了吗?” 男人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深知自己为楼主惹了多大的麻烦。 他其实本想着,此行要是失败,则退出醉梦楼,独自寻办法。 但他一时忘了——楼主大人是极为护短的。 方才应该是和序者大人谈成了什么条件,才饶了自己吧。 想到此处,男人眼尾晕红一片,千年来的执念和苦痛,自己本应该独自忍受,却在当初遇到了楼主。 他低下头:“我知错了,楼主。” “好。背着我偷偷参赛的事,也不追究你了。”楼主声音温润如玉,接道: “你退赛吧,回去传我的指令:醉梦楼此后以最高礼遇招待一个名为阮吟的人族。” “见她,如见我。” 轻飘飘的话语如同惊天响雷一般在男人心中炸开,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瞳孔都因震惊而微颤。 见她如见楼主! 楼主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这个人族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个指令如果下达,就相当于整个醉梦楼有了两个主人!而所有位面的客栈界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他直愣了好久,才缓过来似的连忙询问: “等等,您是、是认真的?醉梦楼如何能有第二位楼主?!!” 只见红发男子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轻佻一笑,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她将是第二位楼主了?” “只是给她楼主所享的待遇罢了,事务当然还是我来掌管。” 他似乎怕对方还没理解到位,补充道:“嗯……实在不行,就当她是楼主夫人来对待吧。” 这总能理解该怎么做了吧。 他勾了勾嘴角,觉得自己描述的很通俗易懂,却看到收到命令的男人越发愣在原地。 忍不住轻踢了一脚:“去啊,别愣着了。” “还有,我知道你有一定要做的事,但我不能每次都保下你。” “再等等,说不定,你和你妻子离相聚不远了。” 男人闻言猛的一颤,还想追问,面前却已经空无一人。 不久,他便成为了此次赛事第一个主动退赛者。 …… 阮吟好不容易看着戚云迟安全地回了家,还不放心地问了九玄,得知那个铃声能让附近的监控失效,抹去她有关的一切。 终于放下心来回到了训练场。 没想到刚坐在床上,屁股都没捂热呢又来消息了! 她眼皮一跳,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事! 点开消息栏,竟是千仞发来的:“阿吟,晚上好啊。” “?晚上好。有什么事吗?” 她又抢先道:“别说没什么事就是想我了之类的,先说正事!!” 对面少年模样的千仞一顿,歪了歪脑袋有点疑惑。 她怎么知道他想那么说来着。 但还是听话地回复:“有个可以很好锻炼你的小比赛,希望阿吟能来。” “地点就在境中,这段时间阿吟无法进去正是因为来了很多参赛者。” “很好玩哦。” 阮吟:…… 她是驴吗?!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第四十五章 被围咯 阮吟心情沉重,身体却更加沉重。 其它序兽得知她准备去赛场的时候,不由分说地往她的物品栏塞的好多东西,还嘱咐她一定戴上。 所以她现在脖子套着便携式小电扇,手腕带着每颗珠子都是留影石的手链,头顶戴着个太阳帽,脚蹬附着瞬移法术的小短靴,甚至衣服都能让她在受到任何攻击时完美虚化。 这一身华丽的行头让她不像是去参赛的,反而是去度假的。 听千仞说这叫万族赛事,顾名思义,对她而言应该是个见见世面的好机会。 告知千仞自己准备好了之后,她只感觉浑身骤然变轻,似乎要飘起来的感觉,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了一片小树林中。 若不是周围隐约的能量颤动提醒这里是赛场,她甚至以为就是普通的境中。 几乎就在她传送至此的同时,赛场外的空间里刻着实时参赛人数的石碑上,从999又跳成了1000。 也在同样的时间,附近的正追着流光团上蹿下跳的参赛者们突然发现这些流光团均开始朝一个方向靠近,并且像是更不想被抓到一样,速度快得几乎难用肉眼看见。 阮吟刚准备召唤出两狼载着自己逛逛,周围的林木中忽然窜出来一大堆光团,眨眼间已到身前,围着她欢快地转悠。 紧接着六七个参赛者也已经将她团团围住。 空气一片寂静。 阮吟看着许多完全陌生的奇异面孔,只觉得十分新奇。 精灵族,嗯,书上看过,没想到现实里更好看啊! 兽人竟然竟然真的留着耳朵和尾巴,这也太萌了!!!虽然他看我的眼神好像不是很和善。 哇哦,还有鬼族。果然跟书中说的一样,像个黑色毛团一样浑身都被鬼火覆盖。 至于人族,额,没什么可看的。几个人应该都用了什么手段模糊了面容。 一圈巡视下来,阮吟越发兴奋,来这一趟确实不亏! 她从到这里时,脑子里就自动出现了这场比赛的规则,知道了只要本体触碰到流光团就算捕获成功。 虽然她不算什么正经参赛的,但序兽们敢让她进来,肯定也不怕她破坏平衡。 都自己主动送到她眼前了,不要白不要啊。 所以阮吟毫不客气地伸手,意识到被接受的流光团们喜悦得颤出虚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蹭入她的掌心,然后化入为她头顶的数字:12。 一旁什么大场面都见过的几个参赛者,也不禁皱起眉。 这些流光团邪门的很,似乎超出任何能量形态之外,一切拦截手段都无效,但它们似乎会更靠近某些参赛者。 眼前这个小姑娘更是离谱,一下子吸引了12个,还主动被她碰?! 难道有什么特殊的判别标准? 但几位抓耳挠腮了半天也实在难以想到,也逐渐失去耐心。 算了,直接抢过来吧。 气氛骤然紧张,肆意挥霍的各种能量即将冲着中间的少女爆发。 任意一招下去,都是足以在中间湮灭出一个深谷的威力。 虽说不能出现死亡,但参赛者们之间的争斗其实从未留手过。毕竟谁都有几十几百个保命手段吧,不可能轻易死去。 但阮吟似乎毫无感觉般,抬起手腕用手链对着他们就是一阵咔擦咔擦的留影拍摄,拍够了甚至抬脚欲走。 就在万箭即将齐发的前一瞬,忽然有个人影闲庭散步般缓缓走向她。 打破了众位暂时达成的合作。 阮吟饶有兴趣地望去,见是个淡金色头发的少年。 但是,霎是见过江郁舟和戚云迟两位极品的阮吟,她看到少年的模样时也稍稍愣了神: 眼尾微垂,长睫却上扬,酒红色的瞳仁却不显深沉,反而如寒潭中的红莲,浸在水中泫然欲泣。 唇色粉嫩不乏肉感,在白皙的皮肤映衬下更显惑人,脸颊的绯色宛若神子点妆而上,自然却又如此昳丽。 阮吟此时呆看着,脑中只剩下一个词: 妖精! 他一身轻薄的白衣紧紧勾勒着劲瘦的腰,半长的碎发随风轻晃,就那么淡淡笑着朝阮吟走来。 第四十六章 小兔 少年朝阮吟走来时,周围都谨慎地停下了攻击打算观望,唯有一个人族女子才反应过来似的,声音有一丝急切和愤怒: “小兔,你干什么!乖乖待在我身后!” 见少年充耳不闻,她面色阴沉下来,才收回的赤鞭又欲抽出。 “我真是太宠你了,敢不听我话了!” 裹挟着烈焰的长鞭眨眼间就快降临,若是抽下来,阮吟和少年都在被打范围内。 阮吟倒是无所谓,她的衣服可以替她完美虚化,受不到任何伤害。 但少年却快步上前,反而靠近了她,反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一挥胳膊,背后漫天绿藤拔地而起,组成一面墙严丝合缝地挡下了所有烈火,还有空笑了两声,声音钻入耳携来酥麻痒意: “咱们跑吧。” 说完,他也没等阮吟答应,拉着她就跑,身后不断传来的攻击均被滔天的绿藤挡下。 他回头看了眼几乎要气炸了的女子,冲她眨了个wink,以女子这个境界的视力绝对看得一清二楚: “老女人,别太贪心了,我都陪你这么久了!” 说完,他跑得更快了。 天地震鸣,烈烟四起,女人滔天的怒意尽数化为破空而响的长鞭鸣声。 感受着背后一层更比一层恐怖的热浪,听着耳畔被风声携来的少年的笑声,阮吟只觉得: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不知跑了多远,总之连阮吟都开始有点累了,两人才终于停了下来。 她按开脖子上的小电扇,终于有空问了一句:“你拉着我跑干嘛,而且你谁啊?” “不跑会被打死的~我叫小兔。” “兔子的兔?” “对。” 阮吟沉默了一瞬,谁家大男的叫小兔啊!果然是个妖精吧,难道是个兔妖? ……而且他们应该也不会被打死。 那女人的攻击尽数被少年的藤蔓挡下,他还神态懒散,实力应该在那女人之上。 “我不需要你救,你这是自作多情了。” 少年笑了笑,唇色绯然,两弯水汪汪的眼睛看得阮吟好不容易平稳的心跳又蠢蠢欲动: “我知道啊。” “我本来就准备对你死缠烂打,和你套近乎呢。” 阮吟噎住了,强行装作没听到,问出了心底的好奇:“刚刚那个女人是你的……额,你对象吗?” 少年歪了歪脑袋,天真地看她:“什么是对象?” 阮吟:……这怎么解释。 “就是你未婚妻或妻子。” 没想到话音刚落,阮吟看到对方原本白皙光滑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什么?!不是不是!” “她就是我的一个朋友而已,不要乱说啊,我其实都还没牵过别人的手呢!” 眼瞅着对方越说越羞愤,绯红的脸漾着春色,越发昳丽惑人。 阮吟默默在对他的评价——妖精两字前加了点: 脑子有问题的妖精。 “随便你,反正你是抢不走我的流光团的,别想了。”她召唤出白狼,翻身坐在它毛绒绒的背上。 “好~”少年笑眯眯地应声。 然后不远不近地一直跟着她。 阮吟并没有被这个小插曲影响心情,她仍记得自己来这一趟的目的—— 开拓开拓眼界。 千仞没有交代她需要做什么,她现在也大致明白,自己在这里弱小得像蝼蚁一般,也做不了什么。 唯一能引起别人注意的,可能也就是她对流光团莫名的吸引了吧。 一路所经之处很多地方像发生过惨烈的核爆一样,唯余巨大的深坑;或是残留着大量絮乱的能量,灿若烟花的流光却让人难以靠近。 不仅如此,还有各种奇葩: 比如突然从小空间掉出来个兽人,狠狠给了她一爪子发现透过去了之后转身就跑。 比如一个树精悄无声息地释放了万亿倍致死量的毒雾,浓得都快凝实了,她却抹了把脸上的绿色水雾继续走。 比如一个兔妖眼皮抽筋似的冲自己发媚眼,无果之后气急败坏地把目标改为后面的少年,二次无果之后怀疑兔生地愣在原地。 …… 许久下来,毫发无损的阮吟悠哉悠哉地骑着狼,感觉身后探究的目光越来越强烈。 那叫小兔的少年依旧阴魂不散。 她有些不耐烦了,回头皱着眉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少年脸色瞬间多云转晴,扬起笑脸:“没事呀。” “啊,其实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骑狗会烂裤裆的。” 阮吟还没发作,身下的白狼就先恶狠狠嚎了一声,幽幽的呜咽声钻得人耳朵发麻。 说谁是狗呢?! 阮吟不喜欢一直被人跟着,特别是在这种监视一样的眼神下。她已经准备让白狼全速奔跑,把他先甩开再说了。 要是他还跟上来,就直接让白狼咬他吧。 却没想刚俯下身来,就被叫住了。 他语气快速,却说得有些艰难:“等等,先别走!” “那个,你不想知道我和我前100个对、对象的故事吗?” “……” 阮吟默默骑狼回来。 “细说。” 第四十七章 骗子 名为小兔的少年见成功把人留下了,笑得纯真烂漫,这幅绝色说一句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他侧过脸,目光游移在四周,轻声说道:“别急,好戏马上为您呈上。” 刚说完,不知从哪突然冲出一道寒芒,阮吟尚未看清,却被少年轻松挥手挡下,还抽空善意提醒了句: “保护好自己哦。”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剑光占满了全部视野,倾泻而来,每一道都蕴含着足以令空间都震颤的剑意——即使是不会受伤的阮吟也恍若有种头皮发麻的危机感。 这一次却没有直冲少年而来,而是几乎擦着他周身而过,但没有削去他一根发丝。 反倒是阮吟,虚化的身体里穿过了一柄冰蓝色的剑,剑身修长华丽,缠绕着冰晶质感的藤蔓和蔷薇。 她默默走远了点,吐槽着对方误伤他人。 尘土消散,小兔衣角随风翻飞,凌乱的金发更为他添了几分破碎感。 他看向尘雾中的人影,似乎突然向前踉跄了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阮吟眨了下眼的功夫就看到少年的眼尾染上了红晕,一双本就惹人怜爱的眼睛更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唇瓣有些微微颤抖:“阿、阿昱,我是小兔啊……你为何这么对我?” “这么久不见,我好想你……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他说完,盈满水光的眼尾滑落了一滴泪,意识到后又赶忙捂着脸抹去。 这样泫然欲泣水灵灵的小美人,看得阮吟都傻眼了。 不是哥们? 这谁能顶得住? 但是转念一想,这阿昱能在此赛场上,显然不大可能是会为情或色失去理性的人。 他缓步从雾中走出,白衣翩翩,身后浮空着一轮圆盘状的剑影,单手提着冰蓝色的剑。 眼中只有冷漠和无奈。 他另一只手轻抚剑身上带刺的荆棘,神色平静:“我曾以为你是特殊的,小兔。我曾以为我终于遇到了命定之人。” “你明知道我有多痛恨背叛…… “你明明在那时在我怀中为我心疼落泪,说这种事你绝不会做。” “……” 被称为阿昱的男人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也觉得没有意义了。 他周身剑气沉稳平淡,不显山不露水,恰恰显出其实力之强大。 “把流光团都交出来。” 少年似乎被一通的指责砸晕了,恍惚地愣在原地。 对面的男人却没有一丝不忍,静静看着鼻尖红红的少年,甚至抬起剑忽然指向了一旁的阮吟。 “若你不交,我先把她废了,再夺走你的流光团。” “你就是为了她离开我的?”男人轻瞥一眼,阮吟莫名从他平淡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不屑。 阮吟指指自己:……啊,我吗? 她毫不遮掩地侧过脸,有些不耐烦地看向一旁的少年,威胁的眼神像是跟他说: 你的烂摊子要是再扯上我试试看呢?! 少年感受到目光,似乎终于憋不住了,终于破功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得瘦削的肩骨都在颤抖,一副散漫的样子,眼角的泪珠此时却反添了嘲讽之意。 对面的男人并没因为美人的一笑倾城而愣神,相反,他瞬间眼中覆上一层紫光,整个眼球都染成了纯净的幽紫色,剑身燃起的白焰将周围的空气都热得扭曲。 他缓步向前走着,抬剑横挡在前:“你…又骗我。” “你这次不是也没上当嘛,”少年仰起头,冲他笑得像只自得的小猫,不紧不慢地迎向前:“阿昱,一直以来我都瞒了你一件事。” “我从来不需要你的保护。” 话落,男人身体里骤然刺出密密麻麻的绿色尖刺,顶端顺流下来他金色的血,瞬间已经动弹不得。 男人皱了皱眉,惊觉自己身体里的灵气正在飞速流逝,并且他无法发动空间转移。 身体里的尖刺正在急速地侵入他全身的血肉筋骨,伴随着麻与毒在丹田扩散。 他此时唯一的办法只有移魂术,将自己与他人的魂魄互换肉身。 虽然魂魄会受损,但这幅肉体已经濒临崩溃了。男人迅速做出判断,目光移向了一旁悠哉的吃瓜群众阮吟。 阮吟见他突然扭头看自己时,已经有了个不妙的猜测。 这大兄弟难道又盯上我了?! 但男人却惊然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发动移魂术,甚至可以说完全无法选中阮吟! 此刻他一贯淡然的表情才终于露出一丝慌乱,周身剑阵暴起,狂乱的能量鼓起巨浪,无数剑影布成天罗地网般笼罩而来,但边上的两人皆纹丝不动。 一个是真强,能够防得下,而另一个……则像是另一维度的看客般,完全不受任何影响。 小兔似乎看够了,终于有了动作,他伸出一只胳膊,骤然扭曲变化成了一株花瓣薄如蝉翼的淡金色大花,花茎弹射般冲出去将男人整个吞入其中。 只剩残余的能量波动原地卷着风。 当大花收回时,他的胳膊也随即恢复了正常。 他餍足地舔舔唇角,酒红色的瞳孔闪着暗光,扭头扬起人畜无害的笑脸招呼阮吟: “好啦~来看看我新的藏品吧?” 第四十八章 小菟的藏品 阮吟默默地站了一会,倏然笑了起来向小兔走去: “挺厉害啊,没想到你一副小白脸的样子,却有金主那种实力啊。” 少年闻言笑眯眯地伸出胳膊:“什么小白脸什么金主,小兔听不懂呢。” 阮吟还以为他要使同一招把自己也吞下去,已经召唤出了隐形模式的武器架,随时准备抽出匕首。 似是嫌她走得太慢了,小兔三两步蹦了过来,瞬息间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阮吟的肌肉已经反射性地蹦紧时,他忽然勾唇,一双漂亮的眼睛笑意盈盈,微微低下头来直勾勾地盯着她。 “看!” 一朵花芯凝着纯白光团的小黄花在眼前绽开,宛若冬日飘雪的水晶球,或是玲珑梦幻的八音盒。 那纯白的光团震颤着如同火的外焰一样的波纹,只一眼,阮吟便觉得难以再直视下去。 ——她竟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威压,仿佛直视它就是亵渎。 她微微放松下来,看来不是要打架。 本来还有点期待他对自己下手呢,正好试试以自己的实力,在这个赛场能不能算得上蜉蝣撼树。 她目光移向小兔那张近在咫尺,颜值绝顶的俊脸,眩晕之余往后退了两步。 什么鬼啊,难道你的脸也是攻击手段吗! “这是什么?你的‘藏品’?”阮吟轻咳了一下,正色道。 他却似是发现了好玩的东西,穷追不舍地踏近了一步:“是呀。好看吗?” 他伸出手似是想捏捏阮吟的脸,却被她躲开,又无所谓地笑道: “别这么严肃地板着脸嘛,让我想起了以前的一个老男人,也是整日这样装着正经。” “为了博他欢心,我可是历尽了千辛万苦呢。” 阮吟心下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她问道:“那他最后怎么样了?” 小兔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切:“当然是一样咯,在我“心”中永远保存着呢。” “你要看他的灵魂吗,是深蓝色哦,也很漂亮!”他说着,胳膊扭曲着又变幻出了一朵小黄花,花芯是一簇安静的蓝焰。 ——原来花芯中是灵魂。 她呼吸都微微停滞了,生怕呼出的风扰动面前的小蓝焰。 这世界上真的存在灵魂! 可这么看来,小兔的行为无异于永世的牢笼,困住的灵魂不就永远不得超生吗? 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小兔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暗红的眸子闪着诡谲的光: “在我的花芯永远沉眠,难道不是他们的荣幸吗?”他伸出纤白的手比了个朝下指的手势,歪了歪脑袋: “你以为魂灭,就能随随便便渡到下一世吗?” …… 阮吟没有接话,这已经涉及到了她从未踏及的知识领域。 等有时间问问千仞它们吧。 现在要先脱身! 她从来没有忘记,遇到无法应对的事就要逃。这种阴晴不定,看不出目的的人,若是被他盯上了,鬼知道会有什么麻烦! 没想到她只是分神了几秒,刚做了决定后,小兔已经恢复了笑脸,轻声说出的话瞬间揭穿她一切想法: “你要走了吗?” “好吧……虽然我还没玩尽兴,但是我有预感,我们很有缘分呢~” 既然已经被看出心思,阮吟也没费时间在傻眼上,很快反应过来,召唤出白狼翻身坐上。 她最后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 “你的真身是什么,某种植物?” 小兔冲她挥着手,似乎在为她主动问自己问题而高兴:“你好聪明!” “我只告诉你一人哦,”他手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尾上扬:“我的真身是——” “菟丝花。” 第四十九章 挡箭牌 和小兔分开后,阮吟终于能够安心以一个近似“旁观者”的身份评析整个赛场了。 但随着流光团不断白给,她头顶明晃晃的大额数字不出所料地吸引了众多魔鬼蛇神,包括人族。 好在她的一身行头确实强得有些离谱,竟然连时空类的手段都可以全部无效。 她不知第n次从一堆破碎空间裂缝中,毫发无损地走出来时,明显感觉到了四周惊异、凝重的目光。 那些暗中原本觊觎着的参赛者也逐渐意识到这姑娘简直就像bug一样的存在,在这自讨没趣还不如研究研究怎么作弊呢。 “好无聊啊……” 阮吟整个人在狼背上趴成一个大字型,脸埋在暖融融的狼毛里昏昏欲睡。 虽说要涨涨见识,可操作起来其实很难啊! 这些强者打起架来,要么单独进个小空间,要么弄个大屏障,顶多只能远远看到炫彩毛线团一样的流光残影。 忽然,远处极速闪过一道流影,阮吟好奇地坐直身子眯起眼睛,却发现其后面还跟着一道几乎同样快的身影。 伴随着兵刃碰撞的锐芒,几乎可以判断出是打起来了。 隔岸观火的阮吟已经习以为常,无聊地撇撇嘴,正准备绕路离开,却发现两道身影的路线有些偏转。 似乎拐了个大弯,直冲着她而来! 等等,她明明离得这么远啊?! 几乎刚判断出来的瞬间,两道身影已经一前一后地闪到了她面前,似乎才发现这有个人似的,猛然停住。 阮吟有些呆滞地扭头看向白狼的屁股后面—— 刚才被追的那个人正飙着血,气喘吁吁地躲在她后面。 还是个小姑娘,看上去也就比她大一点,瘦削的肩头肉眼可见的颤抖着,衣裙也破败不堪,浑身是伤。 唯有悍然的气势不变,一双眼睛直直对上阮吟的打量,似乎含着不甘、愤怒、以及一丝丝袒露脆弱的求助。 阮吟愣愣地打量了一会,又扭头看看前面警惕地横着刀的鬼族,终于反应过来。 妈呀!这姐们把她当挡箭牌了! 可是她又不认识他们啊! 但神奇的是,对面看上去吹口气都能把她掀飞的强悍鬼族,看了看她头顶明晃晃的数字,犹豫几瞬,竟然真的转身遁走了! 阮吟合理怀疑这些人对她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她揉了揉眉心,调转狼头直面着躲在后面的少女,姿态是完全的居高临下,垂首问道: “我不认识你,怎么拿我当挡箭牌?” 少女见鬼族走了,终于疲惫地瘫坐在地,周身运转起淡金色的流光似乎是在疗伤:“你不认识我们,可我们都认识你。” “整场比赛骑着白狼招摇过市,到处留影的,不就你一个嘛。” “而且谁都听说了,你强大无比,无人敢惹。”她冲阮吟龇牙扬起一个笑,“嘿嘿,还好我赌对了,你救了我。” 其实她只是没反应过来而已…… 阮吟有些无奈,但她这个人性格就是不太会拒绝别人,便顺着少女的话说:“嗯,毕竟我们是同族,互相帮帮忙也好。” 少女闻言,垂头遮住了讥笑讽刺的神情,很快又调整过来,面上是微红的眼眶:“总之,谢谢你帮我!” ……啧,仰着脖子好累,她怎么不从那蠢狗身上下来,凭什么用这种俯视的姿态跟我讲话? 她说出的话却是另一番模样:“我听说你一直一个人,要不要加入我们人族的一个小组呀?大家一起效率总归更高。” 哈哈,高个屁,整个小组的流光团加起来还没你一半多。 “而且你是第一次参加万族赛事吧,我们队伍里有第二次的老手哦,可以分享很多经验!” 阮吟本想拒绝,但心底对于人族的强者还是有些好奇的。 她挺想知道自己的种族在这片赛场上,究竟会有怎样的发展趋势,怎样的成绩。 嗯……而且如果可以的话,自己能帮得上忙也挺好的。 “好,你带路吧。” 第五十章 勾结?合作? 阮吟跟随着少女回到了人族小队当中,这些人并没有对她的到来说什么,整支队伍十分沉默。 只有若有若无的视线在她身上徘徊。 “我们这些人也都是临时组建起来的,相互忌惮很正常,所以交流也很少。”少女似乎对她比较有亲切感,见四周没有说得上话的人,偷偷凑过来跟她聊天。 阮吟不喜欢被这么多人注视着,甚至是有些逃避,但那是好久以前了。 和序兽们直来直往的性子混久了,她也从中学到很多,其中之一就是要敢于直视一切事物。要不要去用眼神交锋是自己的选择,但不能不敢。 她于是视线毫不闪躲地在人群中巡视一圈,直到那些隐秘的目光尽数收回,才回头冲少女笑了笑:“我知道。” “我们这是要去哪?说实话,找流光团的话人多反而不利吧。” 这时,走在她们前方的一个长袍男子忽然回头应道:“小姑娘,我可是有经验的,流光团其实对我们人族有一定的亲和力。” “虽然很微弱,但是确实能让我们比其他族更容易接近。我们聚在一起时,这种亲和力会加倍增长。” 一旁随着几声附和,阮吟得知这个男人就是第二次参加万族赛事的“老手”。 看着男人冲她露出淡淡的笑容,阮吟默默避开了对视,感觉有点怪怪的。 一行人逐渐走入山谷,两侧的光线逐渐被愈发高壮的林木遮掩,越往深处走越暗,空气也越发阴湿。 阮吟虽然好奇他们究竟要干什么,但也仅仅是好奇而已。 因为她真的无敌啊。 虽然这“无敌”是靠序兽们给的道具得来的,嘿嘿。 “欸,我好像看到流光团了!”少女在阮吟身边,忽然欣喜地说,“姐姐,我们要不要追过去?” 阮吟很想说别叫她姐姐,谁知道这女孩几百几千岁了呢,但还是勉强回复了个:“你追吧。” 她俩又不熟,为什么这女孩老是缠着她啊?! 没想到少女不仅没有听话,还不由分说地拉住了她的手腕,向其他人示意:“我带姐姐去追,你们继续找哈!” 阮吟被她的手劲攥得生疼,皱着眉也看向那个男人,却直直对上了一双泛着幽蓝色流光的眸子。 她心里警铃大作,下意识想避开,却发现意识在逐渐模糊,似乎在下坠。 即将陷入混沌中时,她在心底最后骂道:码了个蛋……说好的无敌呢,为什么这招没防住? 双腿发软时,她忽然落入一个带着刚印刷出来的书本的油墨气味的怀抱。 阮吟瞬间就清醒了,下意识地抽动鼻尖想再闻闻,而后猛然意识到如此割裂的气味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 她在这人怀里扭头,又对上一副近在咫尺,笑意盈盈的,美得让人窒息的脸——竟然是小兔! 他似乎很满意怀里女孩惊异的表情,漂亮的眉眼弯起:“喜欢我身上的味道吗,姐姐?” 阮吟另一只胳膊还在被少女攥着,此时也顾不上牵扯的疼痛了,手忙脚乱地从小兔怀里挣脱出来。 小兔依旧是那副笑脸,眼神却忽然移向攥着她胳膊的少女,轻轻吐出两个字:“松手。” 下一秒,明显选择了从心的少女立刻松开了手,瞬间退至人群当中。 没等阮吟反应,众人忽然纷纷祭出自己的武器,周身各类狂暴的能量翻涌,瞬间将周围一片夷为平地。 阮吟此时再傻也看得出来他们的目的了,她皱了皱眉,在乱风中声音放大了些: “何必耍这些手段,你们不就是想要我帮你们引来流光团吗?我也许可以配合你们!” 反正她的流光团也已经够了,数量早已远远超过了大部分参赛者。 没想到她的手从身后被牵住,瞬间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疯狂想要甩开。 小兔却纹丝不动,拉得死死的,语气还有些戏谑:“他们哪是仅仅想利用你呀……” “他们是想要你的命,姐姐。” 阮吟心下颤动,周围一看就奔着要她命来的攻击完全证实了小兔的话,但她还是极快地反驳道:“别叫我姐姐!” 小兔撇了撇嘴,声音小了些:“那刚刚那个女的叫你,你不是也没反驳吗。” 阮吟懒得跟他争,几瞬之间,她发现四周的阴影里又陆续走出很多异族参赛者。 包括之前曾跟她对上过,但吃瘪的树妖、鬼族、半兽…… 真是没想到。 “你们竟然勾结了这么多异族,只为了杀我?”阮吟目光已经渐渐沉了下来。 但是没有人回话,眨眼间数道攻击即将落下,更是有无数的时空术法在她体内炸开。 但毫无用处。 跟她牵着手的小兔似乎也受到了她身上装备的保护,毫发无损。 他笑嘻嘻地垂头看她:“怎么能说这是勾结呢?这个赛场上,第一只能是一个,而不是一族,异族跟同族又有什么差别呢?” “姐姐好笨呀,小兔最讨厌蠢货了~” 阮吟此时终于完全冷静下来,她本想帮帮自己的族人,现在看来完全是自作多情。 加上旁边这个聒噪的自称兔的菟丝花,真的好烦。 少年此时抓住时机,笑着歪了歪脑袋在前面挡住她的视线:“要小兔帮你解决他们吗?” 他本是随便问问,只是按照人设出言逗逗她。 没想到阮吟直勾勾盯着他,说道: “要。” “嗯?”他微微顿住了,站直了身子。 阮吟终于扬起了一点唇角:“最好把他们都杀了。” 她一直是睚眦必报的人,向来尊崇“血债血偿”。 他们想杀她,那她借用点工具杀回去也很正常。 小兔闪身避开一道剑光,好心情地笑出了声,冲她眨了眨眼:“遵命!” 第五十一章 反客为主 他挑逗地、又带了几分讨好般地伸手勾了勾她的指尖,趁阮吟还没来得及缩手,先一步放开了:“在这里乖乖等我。” 阮吟很讨厌他这种莫名而来的亲昵语气,起了浑身鸡皮疙瘩,但也无暇顾及了。 因为下一瞬,视野被迸发出的强烈白光占满,世界在能量的爆炸中嗡鸣。 她不得不紧紧闭上眼睛,孤身一人立在混乱割裂的中心,任凭狂卷的风撕扯着衣服。 然而不等这阵刺眼的光消散,她忽然感到身旁靠来一团温暖,一阵软软绒绒的触感蹭上她的双眼,遮住了所有光线。 恍惚中她感到了这气息如此熟悉。 显然不是去而复返的小兔,而是一阵深沉踏实的安全感,牢牢将她环住,扶她在这混乱之中站稳。 ——是素影。 虽然这阵暖意转瞬即逝,但是熟悉的绒绒的触感依旧清晰地留在她指尖。她有这种感觉,就是素影。 待一切重归于静,再睁眼,只有立于满目疮痍之间的,眼睛闪着星光仿佛在求表扬的小兔。 他毫不遮掩手段的残暴和血腥,任凭身后漫天的血雾凝成雨落下,乖顺地垂头冲她笑。 形成极致的反差。 阮吟却忽然没有那么害怕了,她将眼神汇聚在小兔的笑脸上,不去看周遭的惨况。 因为她知道,她的身后还有一堵坚实的后盾。 或许不止有素影,还有其余的它们。 是的,虽然相识不过寥寥几个月,她对序兽们了解的少之又少。 但是,这种全然未知又异常凶险的环境下,如果她没有任何底牌,又能在精神崩溃前坚持多久呢? 可是小兔还是抓住了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排斥,神色骤然暗沉下来: “为什么要害怕呢,姐姐?” “不是你让我帮你报仇的吗。” 出乎意料的,阮吟没有被质问的惊慌。 她从板戒里取出一张湿纸巾,主动走上前去,动作轻柔地覆在了少年的颈侧。 他微微一怔,几乎下意识地想躲,本能地护住自己脆弱的脖颈处。 但阮吟的声音柔和却有着不容置喙的力量:“等等。” “下次小心一点,不要再把血溅到身上了好吗?” 她轻轻地擦拭着,触感像是一只蝴蝶在颈侧流连缠绵地叮咬,让他只觉得、非常奇怪。 感受着手下皮肉的紧绷,以及因为本能抗拒却没有远离的微微颤抖,阮吟的心终于完全地沉静下来。 在先前闭眼的那几息时间,加上素影的安抚,她已经迅速地做出了决定。 既然最不想有牵扯的人非要缠上自己,逃不过。 ——那就继续下一步,反客为主。 她将血迹擦干净,却没有后退半步,而是一反之前避之不及的态度,仰头认真地对少年说:“谢谢你帮我解决这些麻烦。” “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你好奇的东西。” “然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吧?” 她特意在“朋友”二字上咬唇加重了读音,然后眼睛亮亮地盯着对方。 小兔静静地垂眸看着她,气氛在沉寂中一寸寸凝固。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做朋友”这样的词。 他的一生,从有意识开始,就是无尽的爱与恨。在菟丝花的眼中,只有强大、有利用价值的攻略对象,和弱小、毫无价值的废物。 而从来没有,也几乎不可能出现“朋友”这样的词汇。 沉默的时间,阮吟并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但是她并不是很在意。 她的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暂时将他的心思从“情爱”转移到别处。毕竟从之前他的几个“情债”以及“菟丝子”的本体,就能推测出他极有可能以爱为养料。 至少也大差不差。 总之,他别将自己当成目标就好! 当她稍微地面露失落,想转身撤开时,只听对方轻轻应了一声:“好。” 瞬间,她的眼睛弯起,捂着嘴一幅窃喜的样子。 “那就说好了!” “但是我没说是现在告诉你哦,等我们下次见面吧。” ——这次可算轮到她说出“下次再聊”这样潇洒的话了! 她将手中带血的湿纸巾往少年怀里一塞,毫不犹豫地翻身跨坐上白狼的背: “帮我扔一下吧,诶,或者用你的花吃了它也行~毕竟我的储物空间没有垃圾桶功能。” 说完,收到指令的白狼瞬间提速,消失在视野中。 只剩捏着带自己血的湿巾的小兔,一双含着春水的酒红色眸子浮现出笑意,有些无奈。 他的花也没有垃圾桶功能呀。 第五十二章 一场结束 跑到足够远了之后,阮吟让白狼放慢速度,悠悠地沿着林中的一条溪流走。 她心底终于放松下来,立即调开面板,翻出素影的聊天栏,犹豫了一会,发了个小猫蹭蹭的表情和一个爱心过去。 它应该能懂自己感谢的意思吧。 接着又点开千仞的聊天框: “在吗在吗?” 本来只是个习惯性的开头,没想到消息几乎在发出去的瞬间就得到了回应。 “在你头顶。” 阮吟:? 她猛地抬头张望,还差点没从狼背上仰过去,揪住了身下的狼毛才稳住身形。 虽然不太相信,但还是煞有介事地仰着脑袋,端详了许久后才回复到:“没有啊??……只看到大白天的竟然有几颗星星。” 某个角落的千仞分身脸上浮现出清浅的笑意,一边姿态闲适地应对抢夺流光团的异族,一边分神回复: “其中有一个就是我呀,阿吟。” 阮吟:啊??? 竟然能在天上观战,千仞这身份这么有面子吗?! 嗯……难怪能让她走后门进来呢。 这般想着,她心底更添了几分底气。序兽们好歹没有真的就把自己撇到这里自生自灭。 她没有忘记要问的事:“千仞,我的衣服怎么有时候不能无效攻击啊?” “我以为是无敌的嘞。” 对方很快回复:“它的虚化是以护主为目的的。” “你若是感到了敌意,或者被偷袭,它就会发挥效果,你只要有意控制,甚至对方不带伤害性的触碰都碰不到你。” “反之,你若是觉得周遭安全,失去警惕或抵抗心,它就会失效。” “若真是完全的虚化,人会像一团最低级的能量絮,无法与任何事物交互。” 阮吟:“……原来是这样。还挺人性化的设计。” 千仞:“确实。不过它是由鬼族设计研发的,说成鬼性化更合适。” 阮吟:“……” 好吧。 总之她算明白了,当初她加入人族小队的时候确实没有保持足够的警惕性。 反而因为在见过太多异族的恶意后,对人族的归属感更加强烈了。 她正想再问点其他事,只见一排金光闪闪的大字突然横空出现在面前,直接横插在她和板戒的蓝色面板之间。 ——“今日赛程仅剩1小时,请众位尽情享受最后的狂欢。” 阮吟颇为不在意地伸手在面前挥了挥,那行字十分懂事地化为光点消散了。 她现在头顶着“286”的高额数字招摇过市,不会、而且也用不着像其它参赛者一样用障眼法掩盖住自己的数量。 于是等结束的提示再次浮现时,阮吟正悠哉悠哉地在一处打斗后的废墟中,欣赏着变幻莫测的残余能量团。 下一瞬,她立即被传送回到了一开始的集中地——那座巨大的浮空岛上,身下的白狼也一并传送而来。 环顾四周几乎同时出现的其他人族,阮吟差点被绷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没想到她来的姿势还算很体面了,不像有些人,衣衫凌乱,杀红了眼,一看就是被迫中断了生死之搏呢。 当然,小兔曾“杀死”的那些人也在,也许知道她惹不起,没有再盯着她看,那个少女也避开她的眼神。 阮吟懒懒地移开目光,她有点仇当时就报了,现在只当他们是陌路人。 忽视人群中投来的各色目光,阮吟大大咧咧地扫视观察着。 跟相互怀着敌意而不敢轻举妄动的其他人对比,就像一个学渣毫无自知地在尖子生辩论之时插了那么一嘴,莫名震慑了全场。 她的眼神却在一处忽然顿住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挪开—— 这鬼地方竟然还有此等尤物! 第五十三章 要对你驯服的东西负责 在一众被模糊了面容的人中,有一张帅得惊为天人的脸就那么水灵灵地、大大方方地露了出来。 阮吟的视线漫不经心地一扫而过,却被这张脸狠狠勾住了。 那是个长衣少年,一头白发束成低低的马尾松散在背后。他的模样与小兔完全是两个类型,小兔是眉目含春,五官处处都精致到媚人,一眼就足够勾人。 而他则是雅正而淡漠,眉色浅、唇薄且色绯,宛若上天精心雕制而成的蓝田宝玉。 没什么动作,光是站在那儿就足够气质脱尘。 尤其是当他似乎注意到了这过于直白的视线,眼神轻飘飘地投来时—— 阮吟呼吸一滞,慌忙避开视线,假装忙着给白狼梳毛。 却明晃晃地透露着欲盖弥彰。 她这下子真的老实了,生怕又如遇到小兔那样,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从此被缠上个大麻烦。 唉—— 这人长那么好看,还不遮起来,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正当她扭头不停假装很忙的时候,遥远的中央浮岛忽然传来精灵女王的声音: “今日第一场赛事——追捕流光团,已结束。” 伴随着悦耳清晰的声音,阮吟还感到有一瞬间极强的束缚力。 像是下了一道遍布所有浮岛的制约,四周原本蠢蠢欲动的声音全部戛然而止。 似乎终于满意了众位的安静,女王接着道:“接下来,将统计并公示在场所有参赛者的成绩。” 下一秒,各岛中央的高柱浮现出一行一行密密麻麻的字符出来。 与此同时,无数金灿灿的流光团被从参赛者体内剥离,飞往中央精灵女王之处,被尽数收入掌心。 阮吟的流光团似有灵性般,恋恋不舍地黏在她身上,最终还是被强行吸了回去。 “排行榜上只显示全场排名前一千的名次。” “在接下来的赛事中包括淘汰制,参赛者数目将骤减,所以请努力提升自己的排名哦。” 精灵女王似乎很忙,宣布完之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一众参赛者面面相觑。 没了绝对力量的压制,有些赛中没了结的恩怨继续爆发,整个境中瞬间喧闹起来,混乱程度堪比安史之乱。 阮吟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身上的全虚化套装也完全发挥了效果,她就如幽灵般在一众喧闹中目标明确地走向小岛中央的石柱。 她对于这些强者的排名还是十分感兴趣的。 直到立足于巨柱底下,她才发现一个悲催的事实—— 因为镌刻了整整一千位参赛者的名字或代号,它的高度完全不是她能够企及的。 正琢磨着办法时,一缕熟悉的油墨气味毫无预兆地钻入鼻腔。 几乎瞬间意识到了什么,阮吟猛然扭头,正对上用藤蔓开路的小兔笑吟吟的眼神。 “这么快就再次见面了,我的朋、友?” 他唇齿在最后两个字间加重了些,同时三两步迈到了她身边。 阮吟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谁想和你这么快见面啊。 但面上丝毫不显,甚至对于他的突然出现已经有些麻木: “来得正好,把我托上去,我要看看排名。” 小兔眼底暗了暗:“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却没想阮吟忽然笑眯眯地凑近,伸出胳膊—— 在他一头软软的金发上拍了拍:“好朋友,帮帮我。” 他浑身紧绷的肌肉在这句话后松懈下来,已经化为尖刺准备朝向少女的藤蔓也悄然收回。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想的,再次靠近她的目的是什么,只听自己呆呆应了声: “哦……好。” 直到两人一同坐在高举的藤蔓平台上时,小兔还有些心不在焉地恍惚。 阮吟自顾自地认真看着排名,手里牵着小兔的衣角,以便将自己完全防御的能力暂时共享给他,防止两人中途被其他参赛者打掉下去。 胡乱瞥着她的侧脸,小兔莫名觉得坐的有些近了,想离远些。 发现衣角还被拽着,只能默默挪了回来。 高高在上的一条条排名,后面跟着巨额到让人震惊的数字——— 第一名,收集流光团数。 比自己毫不费力莫名得来的两百多大了不止一星半点。 阮吟震惊之余,又有些觉得理所应当。 隐隐,又有些兴奋得战栗,好想见识一下排名第一的这位强者的手段。 不愧是万族中至强者的终极赛场。 可惜再怎么想认真分析,面对眼花缭乱的临时代号,也分析不出什么花来。 只记住了前十名中有三名备注着人族,这个占比应该已经不错了。 以及,排名第一的,代号为单字“仞”的人族,让她有一瞬思绪的飘忽。 千仞名字也有这个字……还挺巧的。 暗暗记下,她知道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处理。 她现在如此大胆地接近小兔,可以说完全是仗着全身的装备在赌自己的安全,其实毫不确定感情牌对他到底奏不奏效。 总之是破罐子破摔了。 忽然想起什么,她侧过身子倾向少年: “对了,为什么你身上会有印刷的油墨气味啊?” 这可是她最喜欢的气味,实在是过于凑巧和刻意了。 小兔微不可查地往后仰了仰,阮吟甚至可以看到他细密的睫毛微颤着: “……告诉你,也是朋友的义务吗?” 阮吟一本正经认真地和他对视:“是的!朋友间就应该相互了解!” 对面的人闻言抿了抿唇,眼睫轻颤着垂下来,避开她的视线:“我有与对方肢体接触后,就能知道对方的一些喜好,并改变自己身体特征的能力。” 闻言,阮吟恍然大悟地后仰,没注意到对方悄悄松了口气。 难怪难怪,难怪他老是想和她接触! 估计相遇时拉着她跑的时候,就已经把她的老底都摸透了吧?! 等等……该不会把她脑子里那些说出来都不能过审的xp也看透了吧?! 完了,她的一世英名………… “不过你的喜好也真是奇怪,”小兔却仿佛什么都没意识到,只是皱了皱眉,“这个味道明明有些刺鼻。” 阮吟见他嫌弃的样子,十分好笑:“原来植物也有嗅觉啊~” 被对方嗔怪地瞥了一眼,她原本更想笑,却被这瑰靡含情的一眼看得麻了半边身子,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都在心底暗骂自己:阮吟啊阮吟,能别动不动就颜控发作吗?! 忽然,中指上隐形的板戒震动了一下,阮吟扭头装作继续看排名,借机打开了面板。 确认小兔看不到这幅面板后,她才意念操控着点开千仞发来的消息: “玩得开心吗?” 她斟酌了一会,回复:“开心,还认识了一个朋友呢!” 对方发来:“嗯,我知道。” 它果然什么都看得到。 千仞继续发来:“阿吟想回原世界吗?我觉得后面的赛事对你的锻炼不大。” “此行主要目的在于开开眼界,不用勉强自己。” 阮吟有些愣住了,她瞥了一眼身侧也在看排名的小兔,做出了决定。 她该回去了,虽然参赛也没有过很久,但是确实有些想家了。 而且原世界的时间还暂停着,她总有莫名的背德感,也说不清具体原因。是该让她的世界活动活动了。 其实还有一点…… 她太久不学习会忘记学校的知识的!!! 思索的同时,她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些,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却发现小兔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这一次,他的眼里却没有之前的随意和势在必得,反而多了几分认真: “你又要走了吗?” 阮吟莫名地,这次不想再骗他。 她点点头:“而且这次我可能离开得很远,很久。” 小兔语气有些不稳:“那、该去哪里找你?我的定位只限于这个小世界中,你难道还要去更远的地方吗?” 有些讶异于他没有发疯或者生气,阮吟的心软了一些: “你来自哪里,如果可以,我会去找你的。” 再轻飘飘不过的一句承诺,不知他是不是当真了,一字一句认真地回复: “我是菟丝花一族的少主,来自异兽位面的妖域。” “但是,那里对人族不是很友好,你……” 他顿了顿,忽然凭空拿出一条菟丝花串,有些笨拙地把首尾接在一起,编成了一条手链。 “戴着这个手链,只要你来到我的位面,我立即就能感知到。” 他知道这次真的留不住她,她浑身上下的气息都十分神秘,说不定也是强于他的。 也知道自己给她的初次印象并不好甚至很轻浮,不确定她是否愿意接下这串手链。 但是他从来没有真的想伤害她……他并不是嗜杀的花。 在万族赛场上收割的灵魂也会在结束后尽数释放出来,只是为了暂时减少一些竞争对手而已。 他忽然第一次产生了怕被误会的感觉。 阮吟微微顿了一瞬,在周遭凌乱的能量碰撞中,她注意到托举两人的藤蔓已经有些不受控制地乱长。 她心底微微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手链。 淡黄色的小花苞缀在嫩绿纤细的纸条上,纯洁无暇,随着她的动作微颤着。 她在少年的视线里小心翼翼地认真戴上了手链,又伸出一只手来: “要不要拉勾?” 他有些愣愣的:“什么是拉勾?” 阮吟拉过他的一只手,摆弄成伸小指的样子,勾了上去: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大笨猪。”然后,照习惯用大拇指盖了个章。 没想到对方先笑了出来,一只手还维持着被拉着的样子,另一只手背掩着唇:“好蠢的约定方式。” 阮吟有些无语,也怪她把哄小孩的招式用在他身上。 “爱信不信。还有,如果真再见,别叫我姐姐了,”她思索了一瞬,他叫小兔,那她也可以模仿一下,“可以叫我小吟。” 这段像小学生一样幼稚的交友对话,她自己都有些想笑。 “那约好了,我会一直等着你来。” 小兔还有些话没说,比如他还会参加下次的万族赛事,如果她也来的话,他还能找到她。 但是怕说出口她会用手段躲着自己,于是藏在了心里。 “好了,我要走了。”阮吟站起身,冲他笑了笑,一边给千仞发消息说自己准备好离开了。 小兔也站起身,还欲拉她:“你一定要来找我,我们还要做朋……” 下一瞬,面前的人完全消失在原地。 没了她的防御共享,纷杂的能量实实在在地轰在了藤蔓上,少年却依旧毫无感觉般地怔忪着。 …… 阮吟回到熟悉的宿舍床上,硬实的床板和冰冷的被窝让她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闭上眼,脑海中全是在镜中短短一日发生的事,最终归于少年的面孔。 她很喜欢一本书《小王子》中的话,“要对你驯服的东西负责。” 尽管做“朋友”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无心之举、歪打正着,但似乎确实被小兔当真了,放在了心上。 他如果是认真的,那她也不会不负责任。 第五十四章 混沌遛人 阮吟回归正常生活后,全身心又重新投入进了学业中。 只不过时常一闭眼,脑海中就浮现出万族赛事上的一幕幕惊心动魄的追逐战斗,要么就是小兔分别时隐隐期盼的眼神。 她现在依旧很混乱,不知道究竟该把重心放在何处。 究竟是孤注一掷,毅然放弃现实的一切提升自己,踏上序兽们给她安排的未知的道路。 还是稳妥起见,同时兼顾原本走学习道路的人生,给自己留个后路。 似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再一次因为走神而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时,虽然她即时说出了答案,还是被罚站了一会以示提醒。 一旁的戚云迟略显无奈地皱了皱眉,眼神直勾勾对上阮吟眼中的呆滞,似乎发出疑问: “最近怎么了,状态这么差?” 阮吟此时没心情理他,拿起书和笔就站到了教室后面,侧过脸望着窗外万里无云的晴空。 即使窗户被密集的栏杆限制了视野,外面浅浅泛黄的树叶也将夏末微凉的气氛吹入教室。 原来快到秋天了啊。 忽然瞧见后排正好坐着江郁舟,他安安静静地坐着,全然屏蔽老师讲课声似的,笔尖飞速写着自己的题。 阮吟不由得心底哀叹:卷狗啊!! 她想起上次,江郁舟说过自己喜欢吃糖,自己仓促之下也只拿了个薄荷糖敷衍人家。 反正上课的内容她在境中学过了,题也刷过无数次了。听不听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她唤出面板,斜靠在墙上,目光像是在看着前方的老师,实际游移在面板之间,选了一些糖果和甜品存到了个人物品栏中。 这样就可以把手伸在兜里,假装从兜里掏,其实是从物品栏里取出来了。 刚想悄咪咪向江郁舟挪近点,她眼角的余光里忽然闪过一抹灰色,在澄净的秋景中显得格外突兀。 几乎在瞬间,阮吟立即扭头紧紧盯住了那道灰影,可是它转瞬即逝。 那是混沌!! 握着一把糖,伸到一半的手不得已收回,她没有一丝犹豫,朝门外冲去。 “老师我不舒服去趟厕所!” 只留满脸惊讶的全班同学面面相觑。 这么着急啊? 一直似有似无飘向她的两道视线随着她的背影消失,默默收回,却又莫名对在了一起。 戚云迟挑挑眉,看着江郁舟淡淡的视线,几秒后才收回。 …… 阮吟追着混沌消失的方向狂奔,本想中途给千仞发个消息,但点开它的聊天框时又沉默了。 思索一秒后还是收起了面板,手默默抚上了隐形的武器架。 她还是得锻炼自己。 而且她现在心里有底,目前序兽们是不会让她出现生命危险的,匕首中实力深不见底的两狼就是最好的保障。 让她有些烦恼的一点就是不能暂停时间,因为九玄告诉过她,暂停时间会使这个世界的进度落后于其他世界。 相当于只有自己睡觉,其他所有人都在内卷! 虽然不知道把时间停滞太久会造成什么后果,但阮吟还是不愿把整个世界的命运用来一赌。所以要尽量少用时停。 她追着若隐若现的灰雾几乎绕了大半个学校,多次在拐角处堪堪避开迎面而来的人,忽略他们莫名其妙的看神经似的表情,终于沉默着放慢了脚步。 看着不远处在墙后“不小心”露出的一缕灰色,生怕自己看不见似的摇来摇去。 ……这混沌,遛我玩呢?! 第五十五章 幻境 阮吟自以为帅气十足地冷笑一声: “跟我玩欲擒故纵是吗?” 然后二话不说加快了速度,追着它一路跑到了空旷的操场上。 趁着四下无人,她反手抽出刻着黑色月牙的那柄匕首,五指紧握的同时瞬间全力冲刺,血色的刀光向灰雾直砍而去。 似乎对匕首上附着的能量很忌惮,灰雾自她砍下的轨迹散开一条明显的道来。 但到底是物理攻击,它几乎下一瞬就笼罩回来,丝丝缕缕填补了那缝隙。 阮吟皱了皱眉,手上动作一刻不停,追着它跑上了司令台。 忽然,周身场景骤然模糊变化,眼中的灰雾也渐渐扩散变大,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阮吟差点没看吐。 小说看多了,她当然知道自己这是进了幻境……但怎么还有晕车的感觉?! 她踉跄了一下,立即靠在了一面墙上,反应过来这个场景是哪时,浑身立即僵住了。 这里是她小时候的家。 这里是她生活了十年的,残破不堪的五金店二楼。 阮吟怔怔地看着熟悉的屋内出神,直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二楼拐角,是小时候的她。 以这么一个陌生人的视角看小时候的自己,阮吟没感觉多瘆人,反而只想着—— 老子小时候原来这么萌吗? 小小的自己唇瓣紧紧抿着,背着比自己身体还厚几倍的大书包,安静地走到书桌前坐下。 这个时候的小孩,情绪几乎都写在脸上。 阮吟看着自己从书包里翻出一本本作业,空气凝滞了几秒,却见一颗颗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落在她手背。 落在她的作业纸上,浸透了好多页。 阮吟皱了皱眉,这个时候的她还在上小学,时间太久远了,已经记不起自己为什么哭了。 忽然,楼下传来一声刺耳的拉动椅子声。 “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们家根本没钱再供她读书了!浪费了这么多年,还不如早早来店里帮忙!” 伴随着近乎崩溃的哭腔,又一道声音说:“不读书,难道一辈子守着这个破店吗?” “那你想想这几千几千的学费,咱家还拖一屁股债,谁出得起?” “再叫她表哥家出好了哇!” “你怎么有脸的?我们已经欠他们好几万了!而且都年底了,小王那边的钱要回来了没有……” “你也不想想年初又要进货了,又是一笔钱……” …… 阮吟心中骤然一堵,旋即又松了一口气。 原来没什么大事。 不过又是因为“钱”罢了。 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经紧紧攥起,捏在冰冷的刀柄上已然泛青。 想着这个小小的自己应该是害怕不能读书才哭,她忽然又有点好笑。 孩子,其实读书也没有多好哈,继续学下去有你苦果子吃。 但看小说中一般都能对幻境中的事进行干涉,她也抱着试试的心态想去安慰一下自己。 结果刚迈动步子的一刹那,眼前垂头哭泣的自己猛然抬起头来,无神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 一股强烈的穿透力与窒息感骤然缠上全身,让她动弹不得。 只见小时候的她瞪着哭得通红的眼睛,面无表情,幼稚的声线,一字一顿说得清晰: “你现在过得还是这样烂,真是废物。” “明明有无数办法拿到钱,怎么还是不去实践呢?” “过来,我教你。” 见她没有动作,小时候的阮吟忽然露出一丝笑来,起身走来,轻柔地拉起浑身僵硬的阮吟的手。 拉着她一步步往前。 阮吟思绪有些不受控制地混沌了起来。 ……钱? 跟她走有钱拿吗…… 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动起来,虽然沉重,但她却发自内心地觉得愉悦。 嗯,有钱就可以安心上学了。 小小的阮吟爬上高高的木制的书桌,回头伸手拉她上来,俯视的眼眸中闪着奇异的光芒。 “来吧。”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爬上书桌,但她有些模糊的脑海并不想过多思考。 只要跟着她就好。 阮吟目光有些迷离,把手递给对方,一大一小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可以有钱了! 就在她一只腿已经跪上书桌的一刹那,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仿佛陷入了漩涡般模糊消失。 她感到腰上有一股力,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去! “你要干什么!” 一声大吼几乎震得她耳朵发麻,她艰难地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却是近在咫尺的看台围栏。 腰间不容忽视的有力的胳膊,颈侧粗重的喘息声,几乎烫得她挣脱起来。 背后的人却箍得更紧。 几秒时间里,她骤然意识到,自己差点在幻境中攀上栏杆! 但凡再往前一步,迎接她的只会是从十几米高的看台坠落。 她浑身刹那间渗出薄薄一层汗,旋即冷静了一些,即使真的翻过栏杆了,序兽应当也不会让她死的。 短时间内救下她应该也是轻而易举。 反应过来后,思绪回笼,阮吟这才意识到背后紧贴着自己的,剧烈的心跳声。 隔着并不算厚的两层校服,尚能感觉到背后那人剧烈起伏的胸膛和近乎灼热的体温。 她连忙想站起身来,脑子里还在尽力搜索着怎么编个合理的理由。 没想到微微动了一下,身后人就开口了,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阮吟,你想干什么?” 第五十六章 需要休息 阮吟的声音还存些惊吓过后的发颤:“你怎么会在这?!” 她此时被紧紧从后抱在他怀中,完全不敢转头,因为温热的气息正洒在自己耳畔。 太近了……周身似乎都环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似乎是洗衣粉的味道。 可没想到,戚云迟的声音比她还抖,几乎说两字都需要喘口气: “你不舒服、去了太久……我借口出来上厕所找你。” “我问了好多老师、有没有看到你,然后就跑到这里了。我到操场的时候,你已经站在栏杆边了。” 他说着,箍着她的胳膊又开始颤,声音带着几分无助:“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想不开?” 阮吟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 他平日总是挂着副淡淡的笑意,是讽刺又肆意的,似乎谁都不在乎。 阮吟此时心情十分复杂,无奈地想安慰他没事,自己不是想不开。 却又一时因为过度的近距离接触而脸上燥热起来,恨不得立刻插双翅膀从他怀里哧溜出去。 正在煎熬中,宛如救世主一般的脚步声匆匆靠近,随之而来的是另一道熟悉的声线:“阮吟!” 江郁舟三两步跨上楼梯,见到高台上跪坐的两人似乎愣了一瞬,又匆忙跑来。 他还套着长袖校服,里面的白色短袖似乎被薄汗浸湿,点点水痕蔓延到领口、脸颊、鬓发。 他单膝跪到阮吟面前,一路被风吹乱的黑发露出底下漾着水光的眸子,眉头紧皱着,平日淡淡的神情难得露出了紧张。 “没事吧?抱歉,我来晚了。” 说着,他想伸手拉阮吟起来,却发现她被戚云迟压得纹丝不动,语气似乎低了一点:“她需要休息。” 戚云迟这才松开双臂,感受着怀里的温暖忽然离开,这才缓过神来似的。 耳根瞬间攀上一抹绯红,他低低清咳了几声,垂着脑袋任凭发丝遮住了神色,但不忘开口问她: “有哪里不舒服吗?走得了吗?” 阮吟还有些愣神,呆呆的,江郁舟走在她左侧。 闻言他淡淡瞥了一眼戚云迟,不过被黑框眼镜遮掩住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阮吟确实没有受伤,把她引到这里的混沌从她醒来后也消失了,似乎藏在哪里准备重整旗鼓。 原本握着的匕首也在幻境中迷迷糊糊地收起来了,她甚至有些印象模糊,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放松了警惕。 劫后余生的感觉实在是难以言表。 两人护送着她一路去往医务室,默契的什么也没有问,阮吟却知道他们肯定有满腹疑惑。 看来必要时只能再用一次银铃了。 不过她有些害怕这样强制模糊人记忆的东西,会不会对人脑造成伤害,所以束手束脚的平日不多用。 如果他们并没有怀疑到那些灵异的地方,她也不是必须用银铃。 …… 因为这次事件,阮吟喜提班主任允许的“想请假就可以请”权力。 戚云迟和江郁舟两个帮忙跟各科老师说明了一下后,他们对于阮吟偶尔的走神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只是偶尔那些隐隐的怜悯眼神让她有些无奈。 毕竟所有人都以为她那天是学疯了,精神有些崩溃。 午休时。 依旧没有一个人睡下,教室里弥漫着饭后各种各样的淡淡香味,勾得刚吃完饭的食欲又起来了。 阮吟正偷摸啃着戚云迟给她带的苹果,另一只手拿着笔,却不在写字。 反而在桌上比比划划着。 是她把面板调成平铺样,仗着别人看不到明目张胆地给千仞发消息。 “所以那个混沌我就不用管是吗?” 对面很快回复,蓝底白字清晰地映入眼帘:“是的阿吟,我会让浮念去解决。最近受你的能量波动影响,出现在你身边的混沌只会更多。” “苍的分身会在危急时刻保护好你的。” “但是,我们没办法事无巨细地照顾到你身边的每一个人。” 所以,你也要快点成长啊。 第五十七章 虚拟混沌 夜深人静,阮吟自从万族赛事回来之后,还是第一次进入训练场。 境中依旧进不去,所以赛事应该还在继续进行中,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也许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站到熟悉的跑道上,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脑海中不知为何闪过一帧帧记忆。 在赛场上的一幕幕,眼花缭乱又令人心惊肉跳的搏斗,明明从不认识的各族强者为了各自的欲望,生死纷乱交缠…… 那是真正身处其中才能感受到的恢宏与震撼。 只不过她还太弱小了,虽然有着序兽的庇护,依旧无法插手分毫。 想到这,阮吟垂下眼帘,将跑道障碍的设置点开。 下一瞬,面前凭空出现层层厚重的浓雾,原本蓝青色的天骤然昏暗下来,前方的路已然诡谲不清。 训练场果然太全面了,连混沌都能模拟出来。 不止混沌,还有千千万万她连名字都认不全的族类都可以模拟出来。 阮吟决定先拿低级没有实体的混沌来训练,至少培养一下抗性吧,就算是幻境,多进几次应该也能够找到突破。 她单手在身周虚虚抚了一圈,玉白色的武器架随之现形,从中拔出了两柄匕首。 面对深不可测的重重迷雾,她脚步稳妥有力地走入,雾气鼓起她摇曳宽松的衣摆,直至完全将她吞没。 …… 场景骤然变成某某沿江高档别墅区,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喷泉和豪车,阮吟连匕首都有些懒得举起了。 这一看就是幻境啊!!! 一连中了几个幻境,怎么都是和钱有关的,她是那么爱财的人吗?! 好吧也许是的,嘿嘿。 阮吟已经不知道在混沌萦绕的迷雾中走了多久,还要归功于可以无限延展的空间跑道,让她没有一头撞到墙上。 四周寂静无声,空无一人,似乎是仅有她一人的幻境。 在这里呆久了,她甚至都觉得自己有些耳鸣。 按理来说幻境应该被识破了就能退出啊,可是她已经能够识别出来了,为什么还是没有改变。 她谨慎地调动起一只匕首的能量,覆着流光的刀刃极速地向面前的空气划去。 苍的能量还挺管用的,面前立刻破开了一道巨缝,周围虚幻的美好瞬间扭曲,暴露出外层熟悉的黑雾。 她正想踏步往外走,面前骤然闪出一道寒光,转瞬间在眼前极速放大。 来不及思考,她下意识地抬起双臂反手将匕首挡在身前。 那道冷白的能量狠狠地撞击在匕首上,几乎迸溅出了具象的火花。 阮吟在这道突如其来的巨力之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但死死撑住了。 ——她不能退太多!说不定这是个会实体攻击的混沌,这一招就是想把她逼入身后变幻莫测的雾色深渊。 此时分不出精力去看身后的情况,她只得一边避开接二连三的攻击,一边缓慢前进着。 在堪堪侧身避开一道挟着劲风的能量后,像是玩腻了继续逗弄猎物似的,阮吟感到一股极强的嗜杀视线锁定了自己! 她尚未思考清楚为什么模拟的混沌也会这么复杂多变时,一阵天旋地转,已经骤然被死死按倒在地上。 却神奇的没有跌倒的疼痛。 待她缓过神来时,只见头顶一条殷红的长舌垂在眼前,属于狼的嘴筒子正直直抵着自己的鼻子。 竟然是苍! 阮吟紧绷的身体骤然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脑勺落回了身下不知何时出现的大软垫。 她有些无奈地看着撑在自己上方的灰狼:“又来测试我啦?” 闻言,苍喉咙里轻轻呜咽了一声,撒娇似的垂着脑袋拱在她颈窝: “好聪明,阿吟。” 第五十八章 苍的序式 苍总是喜欢突然很她对上两招,美其名曰锻炼自己,每次都把她吓一跳。 阮吟毫不客气地撸了两把狼头,又揪着腮帮子把它的大脑袋抬起来,自己也坐起身子。 “话说,我之后该做什么?还是和以前一样跑跑步、打打虚拟人吗?” 苍轻轻甩着尾巴,深蓝如潭水的瞳仁闪着一丝迫不及待:“我来就是为此。” “阿吟,我们要开始学真的带劲的了!” 听着它雀跃的语气,阮吟也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唇,也就是说终于能进入下一阶段了!! 不过原来在苍眼里,自己之前所有的训练都不带劲。 她还是任重道远啊! ——————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阮吟还是跟苍回到了训练场中的卧室。 她习惯于从外面回来之后洗个澡,于是跟苍说了一声后就径直走进了浴室。 原本应该在外面老实等着的苍,心里却在天人交战,迈着步子原地直打转。 到底要不要化作人形啊!!! 它想要教给阿吟自己的序式,当然是用人形展示更方便她模仿,毕竟序兽的本命招式并没有录入面板,无法用虚拟人做示范。 可是……千仞告诉过他不能让阿吟知道,它们能化为人形的事。 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渐小,它更是急的恨不得咬自己的尾巴。 最终,还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乖乖地蹲在了浴室门前,严正以待着。 阮吟伴着蒸腾的雾气走出来便看见面前坐得笔直的大狼,莫名觉得有些好笑:“我好了,来吧。” 苍让她坐到床上,然后,盖好被子。 …… 盖好被子? 阮吟一瞬间甚至以为苍是不是在诓她,实际上并不打算今天教她新东西。 不过还是老实照做了。 好在苍及时解释道:“接下来我将入梦教导你,由于呃……一些原因,只能在梦中传授。” “阿吟你只需要好好睡下就行了。” 它刚刚向九玄暂借到了入梦的能力,越想越觉得自己太聪明了! 在梦中既可以用人形教她,又可以不说出自己真的能在现实化为人形! 它见阮吟乖乖地解了发圈躺下,陷在柔软的大床里,颤动的睫毛显示出她并不平静的心,忽然觉得心中某处有些发软。 好像自从认识了阿吟之后,它原本只是个空壳的“心”也毫无征兆地多了很多情绪。 苍也不明白,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更多的时候,在她身边自己的“心”就传来快乐的感觉,所以应当是好事吧。 它将下巴搁在床沿也趴了下来,额前月牙发出月白色的光亮,下一瞬,床上的少女似乎陷入沉眠般平静了下来。 …… 阮吟看着自己骤然出现在一片视野辽阔的平原上,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那种,感觉还挺新奇的。 这种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梦中的感觉,还真的难以言说。 不过,苍呢? 她刚扭头想找找它,转身的瞬间却撞上了一堵厚实的人墙。 ?! 这里竟然有人吗!? 她诧异地退了两步抬起头,只见一个雾灰色长发的男人静静地与她对视着。 他一双深蓝的眼眸压迫感实在太强,阮吟几乎瞬间与他错开了视线,飞速掠过他穿着黑短夹克和长裤长靴的高挑身段。 我的天爷啊。 这帅脸,这腰,这大长腿…… 内心正疯狂感叹面前那人超模般的外貌之时,他却突然说话了: “阿吟,是我。” 这声音,分明和苍的一模一样! 她的大脑骤然宕机了。 面前的男人似是不太习惯地扯了扯自己的革制衣角:“因为是在梦中,所以我才可以化作人形。” “这样教你比较方便。” 好吧,她勉强缓过来了。 这么听来,苍的声音还真的和它的人形很相配,懒散中略带一些磁性。 见她似乎接受了这套说辞,苍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然后抬起单臂,修长的大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柄短匕首。 只不过没有阮吟那样独特的款式,样子很普通。 “接下来,我将教予你我的序式——凌刀月。” 第五十九章 戚云迟受伤 苍的声音平稳有力,一字一句渐渐使她平静下来仔细聆听着: “凌刀月共有三个阶段。它是偏向攻击类型的招式,可以运用在任意武器甚至普通物品上。” “我现在教你基础阶:在武器上覆盖一层致密的能量精粹,可以极大地强化它的各方面强度。” 边说着,他随意转了个花刀,几乎在同时匕首上显现出一层淡淡的流动的白光,将整个刀刃包裹其中。 阮吟愣了愣,也抽出自己的其中一柄匕首,按照以前的方法用意念集中于手中,同样调动起了匕首中的能量。 她有些奇怪:“那不是和我这一样吗?” “不一样的,阿吟。” “实际上能量的调动并没有那么简单。你之所以能轻松使用匕首中的能量,是因为它们源自于我,而我的意志就是保护你。” “所以在你调用它们时,它们会为你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 “但是上次你在学校中了幻境应该也察觉到了,匕首中的能量虽然能劈开混沌,驱散它们,却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它们只是忌惮于我的能量,但如果你掌握了这股能量,它属于你,就能为你燃起,顺应你的意志对敌人产生巨大的伤害。” “归根结底,能量的调用与它的主人有着极为紧密的联系。” …… 阮吟慢慢消化着,心中一直以来的困惑揭开了一角。 也就是说,只要她学会了这凌刀月,就能真正靠自己消灭混沌,而不仅仅是驱散它们了! 想到这里,她骤然浑身充满了干劲,目光坚定地看着苍:“我懂了,开始吧!” —————— 伴随着每日固定时间响起的音乐,阮吟在仅剩寥寥几人的教室里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现在是晚饭时间段,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过不了多久她的好同桌就能带着她的晚餐胜利归来了! 不知道今天卷饼里加的有没有土豆丝呢…… 她思绪发散着,起身准备去趟厕所,与此同时班里回来两个同学,似是刚吃过晚饭。 但是他们的闲话却骤然让阮吟的动作愣在原地。 “他血流了一地呀,好惨好惨。” “嘶,我看一眼就跑了,简直瘆人。” “等老师到了血都该流干了吧……” 阮吟神经顿时紧绷起来,此时也不顾上从来没和对方说过话了,连忙上前问道: “外面怎么了吗?” 不会又是混沌出来害人了吧! 那两个男生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如实说道:“啊,你是戚云迟的同桌来着!” “他打排球的时候撞到了边上的裁判台,腿划了好深一道口子,我们回来的时候一堆人围在那里就去看了一眼才知道的。” “啧啧,希望他没事吧……诶?” 他尚没有唏嘘完,却见面前的少女瞬间冲出了教室,速度快到他们甚至没反应过来。 “不是?这么担心的吗?” 旁边人赞叹:“不愧是800跑第一的人啊!” “……这是重点吗?” 阮吟飞速在走廊上奔跑着,下楼梯时也丝毫没有停顿,一步跃下四五阶,几乎两分钟就已经靠近了排球场。 她的胸腔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剧烈的运动还是因为恐慌。 没想到不是混沌,却是更可怕的消息,戚云迟受了好严重的伤! 风声瑟瑟,吹得她眼尾都发红发酸。 但焦急的同时,她没有忘记从面板中迅速搜寻着可以用的医疗物品。 此时也顾不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拿出来了,她趁着衣摆被吹得鼓起,顺势从怀里假装掏出来一堆的绑带酒精等等。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绕着当中的人,同时有不少人面容略微扭曲地走出来,似是不忍直视。 等阮吟抱着一袋东西挤进人群中时,先闻见的是熟悉的血腥味。 不是境中虚拟的鹿血味,而是她第一次杀人时的人血,是那次小区楼下被混沌吞掉半截身子的人血气味。 她几乎是腿软着单膝跪到戚云迟的身边,迎着他和身边所有人诧异的目光。 他此时面色苍白,额上满是因疼痛而渗出的汗珠,跌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按着小腿侧的一块薄毛巾。 毛巾已经被染成了深红色。 戚云迟似乎还有力气说话,仰起头扯出点笑安慰她:“你怎么来了?” “不严重,已经叫了老师了……害怕就别看了。” 阮吟唇瓣紧抿着,没有回话,只是双手微微颤抖着却利落地拿出一样样医疗用品开始给他作临时止血。 还好、还好她因为在训练场中经常受伤而学了一些医疗知识。 对于近在咫尺的深深伤口,她早已没有了以前的生理性不适,心中几乎也没有多余的想法,只集中精力在手上。 难免牵扯到伤口的时候,戚云迟依旧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静静地看着垂眸认真替他处理的阮吟。 周遭人群的嘈杂似乎也由于过度震惊而凝滞了许久。 等医务室等老师匆匆赶来时,看见的就是神色怪异的一圈人和当中男生已然被处理好的伤口。 以及他身旁半蹲着的,手上带着些血的女生。 虽然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但职业素养还是让她立即开始察看伤势,这才更加惊讶地发现止血措施做得几乎非常完备! 就算那个女生有足够的能力,哪来那么全的医疗药品的啊?! 许多老师开始围了过来,见没有自己的事了,阮吟正准备离开,衣袖却突然被扯住。 她扭头,猝不及防地撞上戚云迟湿漉漉的视线,以为他是疼哭了,顿时又慌乱起来,压低声音悄悄哄着: “别哭别哭……再忍一下!” 不忍心似的又补了一句:“哎算了,男子汉大屁股,哭出来也好!” 没想到他忽然轻声笑了出来,顿时又把老师们的视线吸引到了她身上:“我没哭,生理性眼泪罢了。” “只是觉得抱歉,今天不能给你买卷饼了。” 还有,天知道他看着她给自己处理伤口,为自己焦急成那样的时候有多幸福。 只不过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原来自己在她心里也是如此重要。 他松开了阮吟的衣袖,忽然觉得伤口也没有那么疼了。 第六十章 青涩果实 阮吟回到教室后,没过多久处理好伤势的戚云迟也在几人的簇拥下回到了教室。 即使受伤这么严重,他也没有回家养伤的打算。 阮吟一边敬佩如此他坚强的学习意志,一边又很心疼,眼神时不时往旁边瞟,于是在余光中发现班里好多人也在看着自己。 虽然有些不适应被众人关注,她也仅仅是不适应而已。 她会一些急救知识应该不算很奇怪吧,但凡有些医学兴趣爱好的应该也能做到。 想着,她小心翼翼地往戚云迟那边凑了凑,生怕碰到他的纱布:“还很疼吗?” 他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吹吹就不疼了。” 阮吟却笑不出来,她似乎做了什么决定似的沉默了两秒。 然后,从自己的桌肚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没有任何标签的白瓶像是装着什么不明液体,塞到他手里。 她认真地抬眼看他:“你喝下去。” 戚云迟跟她对视了两秒,败下阵来似的率先移开了视线:“我喝。” 他扭开盖子仰头一饮而尽。 有一丝丝甜味,似乎是什么饮料吧。 忽然,他感觉自己小腿处伤口的疼痛骤然消失了,突兀得让他甚至觉得这喝的是麻药,还是直通小腿的那种。 他诧异地看她:“这是什……” 眼前人忽然更加放大了些,紧接着唇上覆来一只手,堵回了他未尽的话语。 那只手没有堵他太久,几秒就收回了。 阮吟压低声音,眼神有些飘忽地在他的衣领徘徊,就是不再抬眼看他:“这个对疗伤有辅助作用的……你喝就行了。” 她真的还是不忍心看他遭这种苦,所以给他拿了瓶面板的药水,她用过这种,两三天能好透还不留疤。 “你别告诉别人啊!”她不放心地嘱托着,虽然这个要求确实有些莫名其妙了。 万一真的有人怀疑了,也只能用一下银铃了。 目前就尽量少用吧,以免对他造成什么负面影响。比如说连某个知识点一起忘了,那自己可太罪恶了! 好在戚云迟没有多问,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直到她有些不自在地转过身去准备写题,才低低笑了一声。 —————— 千算万算,阮吟终究是算漏了一环。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晚上竟然被班主任叫去谈话了! 从办公室恍恍惚惚地出来时,她还沉浸在班主任软硬并施的一套话当中。 什么叫做“和戚云迟是不是在谈恋爱?!” 什么叫做“男女交往要保持距离?!” 说得她差点都以为自己和戚云迟真的有什么了。 不过少女时期尚且青涩懵懂的果实一经敲打,很自然地、轻轻地,不安分地摇动了起来。 很巧的是,阮吟又是一个对自己的情感了解极深的人。 她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无法对老师确切地澄清的原因,知道自己磕磕绊绊的那几秒心里闪过的那个人是谁。 更知道为何从来不惧和别人迎上目光的自己,会下意识闪避戚云迟的眼神。 抽丝剥茧中,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心早已开始不再平静。 阮吟觉得自己也真是没救,经历过的风浪也不少了,眼界开的也不小了,怎么在感情方面还是一样的敏感多虑。 …… 但是,她总不能拖累戚云迟。 暂且不论两人性格冷热的差异,光是……光是家庭的状况,就足以成为他们之间的一道天堑。 她从办公室出来后,顺着楼梯一路向上,走向顶层属于这个学校最好班级的楼层,同时,也是走入了一个成绩和算计包裹的世界。 手握上教室门的把柄时,她缓了缓神,把鼻尖的酸涩憋回。 打开门,她将收敛起一切。 第六十一章 年级前五 收敛归收敛。 但是事实她还是要如实相告的。 戚云迟由于腿受伤不方便频繁上下楼,所以老师目前只单独跟她谈话过。 因为现在是晚自习时间,学生不允许抬头,更不用说讲话了,她便用纸条悄悄写字给戚云迟,把老师说的话都如实告诉了他。 不多时,旁边滑来一张纸条:“你怎么回的?” 她愣了愣,回到:“我说我们没有,只是同桌之间关系好了些。” 他莫名开始抠起字眼:“只是好了些?某人不是除了我,这个学校就没有朋友了吗?”除了那个偶尔来找她的哑巴四眼仔! 阮吟看到这句话,脸埋得更低了——他说的,好像……确实是实话啊! 可以说她唯二能说得上话的就是他和江郁舟了。大部分时间都是她需要他们,但她并不是戚云迟的单选。 他也有自己的朋友。 笔尖在纸上方迟迟落不下,旁边却又传来一张:“那我们就一起考到年级前五。” ……? 她的思绪开散得太远,一时没有意识到他在继续刚刚的话题。 “年级前五足够让那些老师装瞎了吧,他们不会忍心为了这点小事责罚将来的清北大学生的。” 最后一句落笔潇洒果断,似乎在阮吟心里也干练地划开了一道豁口。 她微微侧头看向旁边,发现戚云迟也在看自己,高挺的眉峰挑了挑,一双眼里尽是少年没由来的自信。 原本决定压抑的心骤然又加速鼓动了两下。 阮吟眼睛亮晶晶的,不自觉地扬起了笑,轻轻冲他点了点头:“好!” —————— 两道残影闪着寒光对撞在一起,阮吟的匕首被轻而易举挑飞,苍青筋分明的手握着匕首抵在她喉间。 “今天有些分神呀,阿吟。” 阮吟悄悄撇了撇嘴,走去把匕首捡回来:“是我的问题,我会再集中些。” 啧,刚刚又想到戚云迟了。 她后来琢磨了一下,他还没有正面回答两人之间的谣言问题。 难不成意味着……他对自己也有些意思? 苍在口腔中舔了舔自己尖尖的犬牙,笑得有些无奈:“阿吟,你再这样不集中,我今天可就不教你下一阶段咯?” 这话果然有用,下一秒她就双眼放光地凑过来,认真摆出了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来吧,我准备好了!” 苍化出一道虚影样的分身,指尖微抬,分身便向她冲去:“这分身有我万亿分之一的实力了,只要能伤到他,你就赢了。” 虽然听着如天堑般的差距,阮吟却也没有一丝退却,她知道苍安排的训练都是极为恰到好处的。 都是她拼一拼能够到的,并非遥不可及。 她一开始就已然调动起了匕首的能量,兵刃相擦间,刀锋的一丝偏转就能够把对方的力卸开,从而留给她躲避的空间。 与体型较大的苍分身相比,她明显更灵活一些,从对方尚未收回的手下冲出,又在半路扭转身体向他的背部刺去。 苍刚开始双手抱胸,悠哉悠哉地分析点评着:“冲太过啦~” 看着看着,却不由自主地代入了一些情绪: “嘶,刀锋要往左偏,否则他的力被卸下之后可能伤到你还没收回的右腿!” “蹬地回身再快些,每一次折返都要调动全身部位!” “好耶阿吟,刚刚只差一点了!!” 终于当阮吟刀刃划过分身的臂膀时,分身骤然消散,阮吟由于惯性还直冲而去,踉跄几步却切入一个厚实柔软的怀中。 她一时之间有些僵住了,脱力地大喘着气。 实则已然被对方夹克下成熟男人曲线明显的躯壳搞蒙了。 头顶上还传来苍明晃晃带着笑意的声音: “厉害啊,阿吟!” 她心里虽然累得直呼要死,但听着一句夸赞还是强硬地挺直了身子板,顺便把自己从苍越搂越紧几乎喘不过气的怀抱中拯救出来。 “那是!这点难度就是洒洒水啦。” 苍眼神顿时都有些亮了,有些钦佩地看她:“嗯嗯!那我们开始学习凌刀月下一阶吧?” …… 阮吟终究还是累得没挺住,从梦中醒来意识到自己这一觉睡得多灾多难之后,当即又躺下来补觉。 这次可没再允许苍进来她的梦了! 第六十二章 迈出第一步 “你之前不是问过我有什么怪事吗?”跑操结束后,戚云迟在人流中穿梭着来到阮吟旁边,在喧嚣的人群中问她。 阮吟起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回头帮她挡了一下横冲直撞的人:“那天晚自习,你不是问我有没有什么灵异事件吗?” “不知道这算不算,但最近新闻经常有人莫名昏厥,始终查不出原因。” “还有些地方路灯莫名倒塌、路面塌陷……最难解之处在于,当地监控在出现这些问题的时间段全部失灵了。” 他的声音在一片吵闹中却清晰有力,说完还担心她会害怕似的,添了句“也许都是凑巧。” 但阮吟知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 她敢打包票,这里面几乎有一大半都是出自混沌之手! 不过她随口一提的事还能被记着,阮吟勾起的唇角还是显露了她的一丝喜悦。 但随即又被严肃的紧张淹没—— 是时候去校外清理一下附近的脏东西了,否则将会引起越来越多的恐慌。 正好这也是个检验她凌刀月学习成果的绝佳机会。 ………… 阮吟一直到宿舍人都睡下后才有机会翻墙出学校,并且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她出来直接偷溜到了教学楼顶。 跟苍发了个消息说自己今天会迟到后,她便唤出了黑狼。 它浑身黑如墨的毛发几乎如同夜色中的鬼魅,唯有一双幽蓝的瞳仁昭示着生机。 阮吟在已然换上的睡衣外面套上了便捷的卫衣和长裤,一头长发也扎成利落的马尾,准备就绪后就跨坐上狼背展开面板上的定位。 调到追踪模式,她将苍给予她的一丝混沌的能量注入其中,瞬间面板上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目标小点。 数目多到令她头皮发麻。 竟然已经有这么多了!混沌几乎是已经悄无声息地混入了芸芸众生,没有发生大的伤人事件也是万幸。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这些混沌都比较弱,能力还不够。 她当即就让黑狼向最近的一处目标冲去,在由于极速而产生的风中抽出换身武器架上的一把匕首,锋利的刀刃在空中迅速割开一道风口。 黑色的身影在各个楼顶飞速穿梭着,即使出了学校也是落在建筑的顶上,因为阮吟决定先解决那些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如此多的训练以来,她对于混沌的能量早已敏感至极,几乎是看到它的瞬间就猛然将覆着月白色能量的匕首掷出! 刹那间,破空而去的匕首精准地刺入那团看似没有实体的黑雾中,在它扭曲着变微弱的同时,又被月白色能量的裹挟着稳稳地飞旋回阮吟手中。 “好险!收回时差点又划到手。” 阮吟心有余悸地揪了揪狼毛,又及时给那混沌补了一刀,确保它完全被能量燃烧殆尽。 好在后面遇到的一些混沌都是寄生在物品或植物上的,也都能一击必中,节省了很多时间。 在她坐着狼赶往下一个地方的时候,面板上却有一个红点飞速地向她靠近,阮吟看着“双向奔赴”的情况,还有些奇怪的时候,一股凌厉的风忽然迎面而来! 几乎同一时刻她凭着极限的反应压低了身子,尖锐得几乎形成刃尖的混沌擦着她头发过去。 如果她没有压下身子,现在可能已经处于头身分离,悲催地等着序兽来捞她的下场了。 来不及缓缓受惊吓的心神,她果断翻身跃下狼背将黑狼收回,它总归没有自己的身体灵活,无法与她完全意念一致。 阮吟几乎下意识地屏住一口气,她抬手划出一道狠戾的能量刃,带着淡蓝色的残影拖尾瞬息间与迎来的混沌碰撞在一起。 这同样也是凌刀月的一种形式,还是她第一次实战上用到。 趁着这一刀带来的几秒喘息时间,她迅速打量着眼前的混沌: 它不是普通的雾状,而是已经有了些近乎凝实的宛如血块般的黏稠黑色,但看不出什么规则的形状。 ——实在是长得很恶心。 好在刚刚那一刀威力不小,它肆意扭曲的“躯体”被斩开一大道豁口,边缘还在被月白色的能量缓慢灼烧着。 但阮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它实在是招招致命啊!! 她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猛的纯攻击型混沌,浑身的细胞几乎都在叫嚣着紧张与兴奋起来,催动着她的下一步攻击。 侧身避开,回身折返,调动全身的力气蹬地以提速……! 阮吟的身体几乎可以不经思考地遵循着苍曾教导她的所有动作,皆出自于训练中无数个汗珠滚落的痛苦瞬间。 她还记得苍说过:“你的近身战,力量固然重要,但速度才是决胜的关键!” “你动作小就会够不到对方,动作大又容易被对方伤到,僵持不下时就要靠速度优势和赌一把的勇气了。” 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些话,她几乎仅用一秒就做出了决定——— 在下一个正面交锋中,她抛弃了所有不必要的闪避,拼上了最快的速度向混沌直直刺去! 赶在它的能量触碰到她的胳膊之前,残光骤然大盛的匕首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刹那间将整个混沌包裹在火焰般的月白色之中。 ………… 等它在痛苦中消失殆尽后,阮吟不由得直接仰坐在了地上,唤出黑狼保护着自己喘息了许久。 她仰头看着在城市灯光的映照下深灰色的夜幕,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这已经是她这条路上的结局了。 曾无数个败在虚拟人手下的时刻,无数个练匕首划在自己身上的伤口,无数个独身一人在无边的训练场静立缄默的瞬间…… 好似都是为了迈出这独自“斩杀”混沌的第一步。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她这样努力了这么久才堪堪迈出一步,真的能够在将来保护好这整个世界吗? 时间留给她的还够吗? 她要多久才能做到像万族赛场上的那些人一样触摸到人族实力的边界。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遥远。 第六十三章 进口混沌 自那天之后,阮吟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白天正常上学,晚上继续跟随苍训练凌刀月。 只不过增添了一环出校清理混沌的事项。 随着她对于凌刀月的掌握越发深入精髓,其威力也在飞速提升着,不出一个月已经达到了挥刃间所有混沌都沦为亡魂的地步。 她和戚云迟的关系也似乎凝滞住了,达到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界限。他似乎真下定决心冲刺年级前五,常在休息时间和阮吟一样留在教室学习。 倒是江郁舟时而来找她。 她很欣赏、或是说理解江郁舟心底的一些情绪,因为他们是同类人。 和江郁舟相处时,即使什么也不说并肩慢慢走,也有种轻松闲适的感觉。 而且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的茶叶清香,阮吟虽然不懂茶,也能觉察到他周身苦中带出的氤氲气息。 一经询问,江郁舟家里还真是做茶叶生意的。 晚修前。 阮吟如往常一样,跟着江郁舟在食堂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戚云迟由于要回宿舍洗澡难得的没有一起。 少了一侧的遮挡,她能明显地感觉到各个角落投来的隐秘视线。 有好奇,有恶意,也有嫉妒。 她目不斜视,只端着饭盯着前方人高挑的背影,亦步亦趋地走到后排坐下。 两人过于频繁的一起活动,尤其还是成绩排名在年纪里有名的人物,早已引起了很多人注意。 说她在戚云迟和江郁舟之间左右逢源的言论也不少了。 她抬眼悄悄看着对面的少年,过于立体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映着斑驳的阴影,他连吃饭也是不紧不慢,有礼又淡漠。 “老是有很多人看我们。”她用筷子搅着面,似不经意般提起。 对面的人似乎一顿,她抬看眼去只见他略显紧张而皱起的眉:“影响到你了吗?” 明明流言针对她的更多一些,江郁舟却比她还局促。 他又接道:“对不起,我以为朋友间一起吃饭很正常的。” 阮吟其实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他们两人是互益的关系,在这座无边的海上能有个相互依存的浮木。 学校里早已形成的一个个群体就像是一座座岛屿,嘲笑着水中无处可归又无法上岸的人,偏偏又因为他们相互帮助而存活下来感到不悦。 而且和他做朋友真的很舒适,不用硬找话题有时也能心照不宣地知道该做什么,也许就是因为他们两人很像吧。 阮吟冲他龇着牙笑:“没事的,我觉得不用管他们。” “对了!给你这个!” 她低头在口袋里掏掏,掏出来一大捧各色的水果糖,近乎透明的彩纸闪着玲珑的光,亮晶晶地递到他面前。 江郁舟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心里又瞬间软软的,也放下筷子双手捧着接下来。 正当他吃完饭,准备拆开一颗含在嘴里时,阮吟忽然眼尖地瞥到一抹让她敏感至极的黑色! 它藏匿在彩色的糖纸下,缭绕着橙色的果糖即将落入江郁舟口中。 腮帮子里还嚼着面的阮吟立刻腾地站了起来:“等等别吃!” 此时江郁舟已经咬着糖准备含进去了,闻言乖乖地止住了动作,叼着糖疑惑地看她。 阮吟囫囵地把食物咽下去,声音都有些发颤,生怕那混沌趁机就溜进肚子了:“你、你小心点,把它吐出来!”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江郁舟还是低下脑袋准备把糖吐出来,就在此时,混沌似乎察觉到了机会,立即就想顺着口进去。 一直紧紧盯着它的阮吟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她情急之下上手就掏,在江郁舟震惊的眼神中一把从他唇间拿出了那颗糖,将它紧紧攥住。 唇上还留着刚刚被手蹭过的触感,江郁舟全然僵住了,一双茫然的眸子带着无措仰头看她。 阮吟此时无心关照他,只感觉手心传来混沌濒死反抗的灼烧感,刺激得皮肤发麻。 嚯,小东西还想临死反扑。 她将混沌直接塞入了面板的物品栏,早在很久之前她就发现无所不能的面板可以装载一切形式的能量,当然也就包括混沌。 但前提是能先把混沌抓住。 她处理好后就深呼吸一口坐下了,盘算着抽时间给自己的手消一下毒。 冷静下来后才发现对面的人半天没动静了,像是真被混沌毒哑了似的,阮吟有些紧张地问他: “喂喂?能说话吗?” 直到他喉间溢出一声轻轻的嗯来,她才放下心来,随即想到要解释一下:“哈哈,我刚刚突然想起来那个橙色的糖超级酸!我怕你吃了所以有些着急……” 她闹中飞速搜挂着词汇,感觉此时的脑子比考场上还要灵光。 看到她这副样子,江郁舟也大概知道了她并没有意识到刚刚的相触。 不由得又有些窘迫,掩饰性地干咳了两声,说了句没关系。 但耳尖的燥热实在是令人难以忽视的心烦意乱。 一通折腾下来,两人回到教室时班里已经回来了不少人,洗完澡早已等待许久的戚云迟更是胳膊搭在阮吟的椅背上,眼神幽怨地盯着她: “说好的早点吃完饭跟我讨论物理的呢?” “这是找到更厉害的人选了?” 第六十四章 博君一笑 最后阮吟好说歹说,甚至供奉了她还没捂热的ad钙奶,总算是赶在上晚自习前把人哄好了。 她侧过脸有些出神地看着边上人立挺的鼻梁和眉骨,以及随意咬着吸管的样子,再再再一次感叹了一句帅! 哎—— 每次一看到他这张脸就有种什么都能顺着他的冲动!心情都瞬间舒畅了。 她果然还是颜狗啊…… 似乎被盯得太久了,戚云迟带着几分无奈的眼神瞥来,还以为她是舍不得自己的ad钙奶。 他于是松开吸管向她递去,托了托瓶身:“哝,还剩不少。” 阮吟这下回神了,气得想笑:“有病吗?你都喝过了。”然后老老实实把头扭回去学习了。 为什么这人不能好好当个哑巴帅哥? 旁边随即传来闷闷的笑声,她更觉得戚云迟有时候简直像个幼稚的小学生一样。 …… 第一节晚修下课,休息十五分钟。 课间一片喧嚣中,班主任宣布消息的声音并不太清晰,但好歹被阮吟听了个七零八落:“想报生物竞赛的明天前来找我报名!” 她想起江郁舟生物很好来着,几乎次次年一,于是扭头看向他的座位。 他果然在角落的位置埋头写着字,像是没听到班主任的声音似的。 阮吟还是起身去提醒了一下:“江郁舟,班主任说生竞要报名了。” 面前的少年顿了顿,抬起头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嗯,我知道了。” “你要报名的吧?”阮吟随意地斜靠在他桌旁,鼻尖嗅到了一丝水果糖的清甜味。 没想到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了,”他吐出两个字后沉默了两三秒,才继续说下去,“生竞要花一两万参加专业的培训,教辅资料和食宿费还要另加。” “不划算。” 阮吟虽然有惊讶,但也只是一点点。 她知道江郁舟说的“不划算”是真的觉得不值,他确实是这样理性对待每一件事的人,常常精密得安排好每一分钟的时间。 她也不清楚自己什么心思,也许是自己曾因为经济原因放弃化学竞赛的遗憾至今无法填补…… 也许只是单纯想追问下去: “说实话,你想去吗?” 江郁舟闻言很听话地抬眼看她,眼神坦荡荡:“我确实想去。” …… 这副叫说实话就脱口而出的模样实在是乖得不行啊! 阮吟强忍着笑意,伸手毫不客气地揉了揉面前的脑袋,像撸自家的苍一样:“我给你那些真题和资料,你要不要试?” 虽然她开口问序兽们要钱应该也可以,但首先她没义务帮这么大忙,其次江郁舟也不会接受这样直锐的形式。 所以给他面板资料库里的题,让他自己去争,算是最好的办法了。 江郁舟任她摸着,仅仅思索了一会,便答应了下来。 他也会为了自己的未来而考虑,有这样一个机会为何不抓住。 但是他清晰的知道阮吟这一切的好意,纵然不清楚她怎样拿到那些资料的,心底也有种相信她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朋友吗。 他一双温润的桃花眼笑起来眼波流转,扬着浅色的眉向她轻声道谢,实在是好看极了。 对上了她的视线后,又有些害羞似的垂下脑袋躲开视线。 阮吟也没想到平时一直神色淡淡的人笑起来能那么好看,当即看呆了,悄咪咪地干咽了一口口水。 妈呀……! 这就是千里送荔枝只为博美人一笑的感觉吗?!也太值了! 看来以后要想办法让此人再多笑笑,对自己的眼睛太友好了! 可惜的是这笑只短暂地出现了几秒,忽然又被压了下去,江郁舟浅薄的唇在看到她身后的来人时渐渐抿起。 顺着他的视线,阮吟刚想扭头看去,就被一股熟悉的力道揪住了后衣领。 下一秒,后方传来戚云迟欠嗖嗖的声音:“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第六十五章 小心长针眼 “诶呀没什么,”阮吟不知为何突然生出点背着戚云迟干了什么事的心虚,但明明她什么也没做啊,“快上课了,我们回座位吧!” 她转身推着戚云迟走,他插着兜一声不吭却重得像头牛似的,难推得很。 于是阮吟只能吃力地扭头冲江郁舟交代: “我明天就把资料给你啊!” ………… 第二天晚修前,阮吟本想抽空问一下江郁舟资料用起来怎么样,会不会过于难,没想到今天他提前回家帮他妈妈收拾库存了。 教室里只有几个同样不去吃饭的卷王,以及闲得没事留下来给她辅导作业的戚云迟。 当两三个男生十分钟就解决晚饭回到教室时,阮吟不由得厌烦地皱了皱眉—— 这几个人经常在这段时间在教室用一体机刷视频,而且……而且还是一些不堪入目的低俗视频。 有时候她为了避开他们,甚至跟江郁舟吃完饭也不愿回来,在空教室自习。 今日戚云迟罕见地也留在教室,阮吟便想提醒他一下,把他也叫去另外的教室。 没想到她尚未开口,戚云迟已然注意到了她不适的表情:“怎么了?” 阮吟忽地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左手渐渐在裤腿上攥紧,有些心慌——万一……万一戚云迟也喜欢看这些视频呢? 她厌恶的不是那些低俗视频的主角,毕竟有些也是为了生活。 而是旁若无人在教室里大肆评判的这几个男生,以及他们口中吐出的露骨词汇。 就在她心里天人交战的几秒钟,前面几人已然娴熟地联上了网络,搜索出来了一大批视频。 阮吟唇瓣无意识地微张着,有些愣愣,戚云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前面的大屏幕,骤然蹙起了眉。 过高的滤镜白得晃眼,戴着口罩的女主播穿着清凉,伴随着充斥在教室的鼓点声舞动着。 阮吟尚没有从这几句冲击力的一幕中缓过神来时,眼睛忽然被一只大手捂住,干燥又温暖。 只听一旁戚云迟的声音平淡:“别看,小心长针眼。” 她立马把他的手扒拉下来,一句“有本事你也别看”还没说出口,就被他拉着站起了身。 戚云迟一把捞起两人的作业揣着,一边挑着笔带上,一边轻轻推着她往外走:“我们去其他教室吧。” 所有的心绪顿时被堵回,阮吟霎时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路走出了教室。 两人的脚步声回响在空荡荡的走廊上,耳畔躁动的鼓点声被尽数隔绝在封闭的教室里,渐渐模糊消失。 戚云迟三两步走到了她身边,与她并排:“你平时留在教室,经常看到这些吗?” “……没有,他们回来了我就自己去其他教室自习。” 他语气带了些好笑:“还怪聪明啊,自己知道找地儿躲。” “呵呵谢谢夸奖。” 两人随便找了个教室入座后,戚云迟却又起身揉了揉她脑袋:“你先写着,我去跟他们聊聊。” 阮吟:。?! “等等,你说不过——”她一句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带上门出去了。 没办法,她只能重新把心思落到作业上,老老实实地等他回来。 其实如果她想,有的是办法整这些人让他们别再这么做,但是她和这些男生从来没有过交谈,近乎陌生人。 对于陌生人,阮吟一向不多管闲事,没有直接跟她对上的话,她也没必要那么狠绝。 这一等,没想到却等来了一阵喧嚣吵闹—— 已经吵到这里的教室都能听到了。 一阵类似于桌椅移动的哐啷声顺着地板传来,阮吟立刻坐不住了,立马扔下笔往原来的教室跑去。 她心里隐隐有不祥的预感,不致于动手了吧??! 第六十六章 记得小迟吗 她推开教室门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几乎让她心脏骤停的一幕—— 戚云迟站在一个倒在地上的男生面前,他身后是提着椅子即将往他腿上砸的另一个人。 眼见着蓄好力的那人要把椅子砸下,阮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抽出匕首,隐藏的武器瞬间显出原形,破风的利刃朝着那人的手腕刺去! 由于她情急之下没有刻意瞄准,匕首只是堪堪蹭着那人手腕过去,嗡鸣一声深深地嵌入举着的椅子里。 好在确实把那人吓到了,动作猛然顿住。 听到声音的戚云迟有些诧异地看向她,立刻就撇下躺在地上的那男生朝她小跑来:“吓到你了吗?抱歉,我原本没想动手……” 阮吟此时出奇的冷静,细细观察着他身上的每一处,见只是有些凌乱而没有受伤后才了松口气。 她心有余悸:“吓死我了你!刚刚那人差点就把椅子砸你腿上!” 在戚云迟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时,她心念微动,插在椅子中的匕首瞬间隐去,把原本就面色苍白的提椅子那人更是吓得半死。 戚云迟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但是他并不后悔,有的只是思考怎么让阮吟放心。 耳边忽然传来逐渐靠近的人声,是陆续回来的其他同学们。 阮吟顾不得那么多了,从面板拿出银铃就摇,清脆悦耳的铃声霎时间响彻整个教室,似乎要将一切不和谐之处都抹去。 不出所料的话,只有看见了自己匕首的那个男生的记忆会受影响。 看着戚云迟疑惑的眼神,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你没受伤就好,为什么打人不重要。” 他似乎有些震颤,垂下的眼睫微颤,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有说不清的情绪。 忽然,他俯身—— 紧紧抱住了她。 骤然被笼在怀里,四周的一切似乎都离阮吟远去,只余下他怀中的温暖,以及隔着衣服,少年那仍未平静的心跳。 并不是阮吟的错觉,四周确实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门口依偎的两人,甚至忽视了自己正身处一片狼藉之中。 戚云迟的声音闷闷的,仅够他们两人听到的音量从头顶传来:“他们对你说了不好的话。” “对不起,我没能早点发现这些恶心的事……而且他们先动的手,我更占理。” 他的声音不同往日那般清澈透亮少年气漫溢,而是带着几分哄人的柔软,轻轻地拂过阮吟的耳畔。 阮吟此时却听不进去了,陷在柔软的衣服里,只觉得鼻尖酸涩—— 一直、一直以来渴求的一个拥抱,竟然是戚云迟给她的,来得还如此猝不及防。 她拼命想克制住自己抬起的手,身体却诚实地紧紧回抱住了他。 原来一个普普通通的拥抱能这样让人安心,这样温暖这样舒适,这样紧却不觉疼,而是让她想再抱紧一些、更紧一些直到两颗心都融在一起,直到一切外界因素都无法干扰这片刻的安宁。 她甚至有一瞬间想动用能力暂停时间,随即又立刻打消了。 够了、足够了。 …… 这件事以那几个男生被处分告终。 原因是偷玩一体机、对女生开低俗玩笑、打架斗殴,三罪并罚。 阮吟斜靠在走廊的墙边,听着来往的同学在处分公告栏前议论纷纷,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戚云迟从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她才直起身迎上。 似乎读懂了她的心思,戚云迟冲她笑笑:“放心,教导主任不仅没罚我,还夸我见义勇为呢。” 半信半疑着,阮吟心里的石头也落下了大半,加上两人较优异的成绩,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麻烦。 回教室的路上,两人一直沉默着。 快上到最后一层楼梯时,戚云迟毫无预兆地问了句:“阮吟,你很喜欢拥抱吗?” 她被惊得顿了顿,最终没有选择隐瞒:“是。” 不只是喜欢,而近乎渴求。 但现在由于渴求而带来的痛苦已经减弱很多了,因为她已经得到一次了。 或许这将是她一生中最后一次拥抱,她也不会再奢求太多,心满意足。 两人已经到了最高的一层,昏暗的走廊随着他们的路过逐渐亮起灯。 快走到尽头他们的班级时,戚云迟忽然握上了她的手腕,轻柔但不容置喙的力道将她带入旁边的空教室。 阮吟也没有挣脱的意思,只是借着缕缕的光线看他认真关门的侧脸。 “我也喜欢,特别喜欢。” 她有些错愕:“什么?” 他的手依旧没有松开,掌心的温度与她相互传递着:“我也喜欢拥抱,阮阮。” 这下子阮吟彻底愣住了。 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难以置信:“你……你叫我什么??” 他似乎笑了:“阮阮啊,看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那么还记得小迟吗?”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阮吟的眼泪骤然决堤。 “小迟”、“阮阮”…… 小时候的一幕幕迅速在她脑海中闪帧,蝇虫、盛夏、伤痕、安慰、拥抱…… …… 模糊记忆中的那个男孩与眼前已然长开的少年重合时,阮吟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委屈,几乎嚎啕般痛哭了出来。 一只手将她紧紧带进怀里,另一只手慌忙地在口袋里抽着纸巾,戚云迟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别哭别哭……” 他其实在刚进这所学校的时候就认出她了,在无数个迷茫思索的深夜弄清了自己的心。 然后,就是拼尽全力在短短一年从中游来到年级前列,终于和她分到一个班。 再用无数个寝室里偷偷打灯学习的深夜把排名提到了班级前十,以获得自由选择位置的权利,和她“巧合”之下成为同桌。 这之后就是兑现自己小时候的诺言—— 无条件地对她好,直到永远。 他原本不告诉阮吟他们曾经认识,只是想重新以一个清白无暇的视角去看待这个女生,想知道分开的这些年来她变了多少、发生了多少自己所不知道的事。 以及……他是否会再一次被她吸引。 却无意让她这样痛哭。 内心酸涩着,戚云迟忽然无比后悔自己没有早些告诉她,也许她就能再早一些依靠自己,再少一些独自消化不良情绪的时刻。 因为看样子,他们分开的这些年,她依旧过得痛苦不堪。 第六十七章 泄愤 哭够了,阮吟的理智这才稍稍回笼,意识到自己这样狼狈且眼眶红红的样子该如何回教室见人。 不过既然已经放肆这次了,又或许是因为在这隐秘无人的昏暗环境下,她心底更多的是大哭一场的痛快。 她断断续续地抽噎着,舒缓着胸中由于哭太狠淤结出的气。 戚云迟半搂着她靠在门后,一只手轻轻拍着她后背,生疏却轻柔地像安抚小孩般。 明明是十分亲昵的依偎姿态,两人心中却毫无旖旎的情爱之意,这是他们在无依漂泊的时候鲜有的慰藉。 这场痛哭包含着太多,难得地给了他们从懵懂的孩童被裹挟着成长为独当一面之人的短暂休憩。 阮吟此前的一些尴尬和羞赧已经荡然无存,只觉得面颊都由于缺氧而红热起来,好在这样的光线下戚云迟应该看不到。 她深吸一口气,低着头闷闷出声:“饿了。” 戚云迟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句逗笑了,心里紧绷的弦也稍稍松了些:“我有零食,等会回教室给你。” 她吸吸鼻子:“哦,我这样子怎么回教室。” “这有什么,”戚云迟又开始不正经起来,“就说你吃食堂的清朝炒饭食物中毒了,难受得又哭又吐。” 阮吟:“……” 这好像还真行。 虽然她还有很多话想问戚云迟,但显然现在不是个好时候,因为离晚自习不剩几分钟了。 走进教室时,她垂着脑袋死死盯着前面戚云迟的脚后跟,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大部分都忙于学习,很少有人抬头看他们。 唯有后排一角的江郁舟自两人走进教室就一直盯着,在看到阮吟明显哭过的眼角时心颤了颤,眉头狠狠蹙起。 难道戚云迟欺负她了? ………… 境中。 万族赛事已然结束,阮吟终于能从训练场走出,回到了许久不见的外界之境。 嗅着清新的空气,她莫名就是觉得比训练场里模拟的好闻多了。 “凌刀月学的也差不多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一转头,是苍正悠悠趴在草地上晒太阳。 她抽出两柄匕首,在柔和的阳光下细细地观察上面的暗纹:“熟能生巧,我懂。” “那我接下来还有什么训练安排吗?” 听这话,苍眯了眯幽蓝的眸子,似在思索,许久才回答: “混沌已经察觉到你这股阻力了,过不了多久应该会聚集起来试图除掉你。” “之前你对付的大多是没有实体的雾状混沌,接下来要跟有实体的对练了。” “不同形体、不同类型的混沌你都要清楚,掌握它们的弱点,否则它们结群而来时你来不及应对。” 阮吟静静听着,心里的负担似乎又重了一层,似乎又没有。 只是一味地向空中斩出月刃,又看着它们消散在风中。 苍看着她这幅沉默的样子,便知道她心里有事。 它缓缓站起身,迎面走向她,挥出的月刃像是幻象般毫无影响地穿过它的身躯。 硕大的狼头轻轻、软软地仰起,靠在阮吟怀里。 她的动作被迫中止,把匕首收回,带了几分泄愤的意味揉上了怀里的毛绒绒。 苍感觉得到她悄悄借力靠着自己,却一言不发,只是伸出一点舌尖轻轻舔舐着她的手以示安抚。 序兽对于每个种族的历史、当下,甚至可预见的未来都全然掌握。 唯有情感一事,实在费解。 第六十八章 这还是国内吗 阮吟早已习惯于自己消化那些不堪的情绪,也没打算把这些复杂的情绪说给苍听。 况且就算它在梦中化成了人形,到底也只是只“兽”。 所以苍感觉到人类轻飘又脆弱易碎的重量只短暂地眷顾了一下它,很快就毫不留情地离开。 它只觉得人类的体温实在好低,她的手也冰凉冰凉的,拱着嘴筒子还想把自己嵌到她怀里传递给她一些温暖。 但她此时又像是把心墙鲜有的缝隙重新补上,面色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声音却冷静得过分: “开始训练吧。” 肾上腺素的飙升,或许能让她消一消这些郁气。 ………… 阮吟结束训练,在浴室淅沥氤氲的水声中复盘着刚刚的惨败——— 拥有实体的混沌果然非同凡响,一只几乎能抵得上她以前遇到的十只。 几乎每次交锋都能让她挂彩。 她垂头看了看自己胳膊和腿上遍布的淡淡疤痕,已经在药水的作用下几乎愈合了。 轻舒一口气,她关掉淋浴正打算一会去书房学会儿再睡,却感知到了一丝熟悉的能量—— 不是苍的,因为没有引起匕首的共鸣。 是哪只序兽? 拉开门,只见空中飘着一整套看上去就是外出穿的休闲衣服,从后面冒出来一只圆溜溜的脑袋———是浮念。 阮吟着实欣喜了一下,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浮念了,平时也只能在面板上闲聊几句。 她刚想说什么,小龙便眯着金灿灿的秋瞳亲昵地凑近,一对q弹的长耳瞬间变成飞机耳便于她抚摸。 “阿吟,要不要换身衣服一起去玩?” 哑然失笑,阮吟将手抚上它的软麟,滑溜溜凉丝丝的。 她倒是没拒绝,反正外界的夜还漫长。 只不过这境中一切全由她构建,也并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还能去哪玩? 浮念不说话,只是把衣服塞到她怀里,从背后迫不及待似的拱着她一路去了更衣室。 换好衣服后她还是按耐不住地问:“咱去哪啊?” 这时浮念才回应她:“当然是……去你的世界啦!”它宽大的龙翼都兴奋地展开,又因为空间有限而碰壁,委屈巴巴地收回。 阮吟:“?” “不是,很容易被人……”看见的啊! 话没说完,一阵熟悉的晕眩之后,她已然脚下一空,身处陌生的奇峰峭壁间!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她极速飙升的心率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啊啊啊卧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即将坠落之时,一股轻柔的力稳稳地拨开阻力接住了她,在濒临谷底的时候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直冲云霄! 阮吟凭着本能紧紧地搂住身下小龙的脖颈,在自己凌乱的发丝间勉强看清了现在的情况: 浮念竟然把她传到了不知什么荒无人烟的山林间! 还好它稳稳地接住了她! 心有余悸中,阮吟手忙脚乱地从面板取了条丝巾果断地套在了浮念的脖子上,并打了个结。 然后双手紧紧攥着这根救命稻草,安全感顿时大增。 她不是没有骑过浮念,但也只是很久之前在陆地上坐着玩,还从未随它一起飞行过! 浮念的飞行速度全然不逊色于千仞,甚至还超过它,在一次次眼见着要撞上峭壁之时极限闪开,她的视角也跟着它天旋地转,穿梭在层层叠叠的山林中。 好多时候云间的薄雾都几乎迎面扑在她脸上,弄得她想说话却被塞了满嘴水汽。 浮念一边游刃有余地在丛峰间穿行,一边留意着背上人的状态。 感知到阮吟吃了满嘴水汽的样子,好笑之余还是在她面前加了一层透明的空气滤膜,瞬间只剩下细细微风。 阮吟这才呸了呸水汽,得空开口:“这给我干哪来了?!” “还是国内吗!” 浮念乖乖地答,声音直接清晰地在她脑海想起:“不是,这里是瑞士境内。” 阮吟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 瑞士,好熟悉的名字。 ……她就这么水灵灵的出国了?! 难怪这里是白天啊! 第六十九章 狂欢过后 阮吟很快地接受了出国的这个事实。 哈哈,异世界都去过了,出国也就洒洒水啦。 …… 抛开她没有签证的事实不谈的话。 算了,来都来了。 她没多久就将这些弯弯绕绕抛之脑后,全心地投入这场难得的翱翔之中。 她没有问浮念要去哪,觉得就算这样漫无目的的穿行,也带着前所未有的自由。 心弦上那几根不断撩拨起瘙痒的头发也似乎随着耳畔的风被吹去了。 天光扶摇九重,朦胧的薄雾散去之时,骤然开阔的视野尽情地展出它崎岖的山脉与深涧,随着浮念越飞越高,一切都从她身下掠去、缩小、浓缩。 阮吟此时越发明白那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些来自大自然最原始的震撼是书本永远无法给她的。 在无边际的天空中,她的注意力逐渐被浮念那双宽大有力的龙翼吸引。 它们一黑一白,在阳光下反射着前所未有又转瞬即逝的彩色光泽,在风浪的托举下平稳地滑翔着。 心底的那些郁气已经全然被雀跃和欢喜取代。 她渐渐坐直了身子,嘴角也早在不知觉中上扬:“这里好美!等我回去了也要在镜中复刻出来!” “是呀!阿吟喜欢就好!”浮念句句有回应,“我们以后再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吧,整天在那一小方天地里学习、训练,会闷死的!” 阮吟想说她难过其实不是因为这个,但还是收下了它的好意,只是用笑声替代了赞同。 它们在黄昏中掠过波光粼粼的湖面,近得她伸手就可以可以撩起水波。 在高耸的山崖一起跃下,再被浮念稳稳接住一起逆折而上。 在林间惊起群鸟四散,如强盗般横冲直撞,吓得麋鹿胡乱逃窜,然后瘫倒在迎风的崖顶看着渐渐沉下的天色。 一切都似乎在叫嚣着,呼唤她极尽好奇去探索。 面板上不知何时出现消息的红点。 千仞的消息静静地躺在聊天栏里: “无论碎瓷挽起昨夜骤雨,还是梅雨季周而复始的阵痛,都是人类独一无二的珍贵情绪。” “希望浮念带给你的这场狂欢,能淡去你的烦忧。” “玩得开心,阿吟。” ………… 最近各地的新闻在鲜有人关注的角落悄然登上了一些“灵异现象”。 不过因为这些玄乎的东西一直出现,又一直被辟谣,人们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 阮吟看着学校定期的闲杂报纸上一张照片,虽然明显被后期尽力调清晰了,但当中的黑影依旧很模糊。 上面赫然是她某晚追混沌而去的身影!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张牙舞爪、看着十分诡异的剪影就是她:“啥时候被拍到的?!” 而且她攻击的姿态不应该是帅气逼人的吗?!摄影师该不会为了增添诡异感蓄意丑化她吧? 不安之下她给千仞发消息问有没有影响,它告诉她,九玄是这方面的“专家”。 于是她又着急忙慌地给九玄发消息,得到了冷淡的几句“无事”“必要时我会帮你处理”。 阮吟:……不是? 这“必要时”到底是什么时候,难道指她已经被媒体找上门来的时候吗? 哎……不过目前也只能相信它了。 因为混沌的活动范围逐渐变大,数量也跟细胞裂变似的在增多,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消灭它们,也越来越难。 一旁的戚云迟见她看着看着突然神经兮兮地紧张起来,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也对报纸上的内容产生了点好奇。 可惜阮吟捂得严严实实。 现在是课间,他便靠着椅背往后一移,长臂长腿懒懒散散地搭在自己和阮吟的椅子上,似是不经意地提起: “马上秋季运动会了,你要报名吗?” 第七十章 哭泣小狗 阮吟的思绪被打断,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他:“当然要!” 嘻嘻嘻。 而且她还很期待呢。 闻言,戚云迟颇感兴趣地直起身子,胳膊肘搭在膝盖上微微倾下来问她:“你想报什么?” 阮吟心底的一丝期待也被勾起:“八百米先来一个!” “嗯……五十米我也要报,还有接力,二百米……” 她掰着手指挨个点过去,不知不觉竟已经几乎把项目报了个遍,再抬眼只见周围一圈人闻声扭头,瞠目结舌的样子。 啊……? 她的声音很大吗?! 阮吟有些窘然,总有种预谋装叉却被提前发现的感觉,又对上戚云迟笑意盈盈的眼。 他没作评价,只是忽然用手撸了一把阮吟的脑袋,又趁她的巴掌没打过来时收了回去,然后带着几分自豪:“嚯,咱们阮阮长大了!” “嘘嘘嘘——!” 阮吟的巴掌终于到了,一下子盖在他嬉笑扬起的唇上,“你小点声,干嘛还叫我小名?” 手心率先传来少年呼出的湿热暖气,偏偏对方还用那双浸着深邃笑意的眼颇为无辜地看着自己,使阮吟不禁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还是没忍住收回了手。 本以为课间随口一聊,戚云迟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反而愈发凑近,旁若无人地看她:“阮阮,为什么不能让我叫你阮阮?” 端的一副真诚询问的样子,偏偏说这话时面上的笑意下也下不去,清隽俊气的眉眼敛着星光。 阮吟闭了闭眼,只觉得脸颊开始烧,心里一股无名火,最终还是咬牙道:“我们都这么大了。” “是吗?”他歪了歪脑袋,侧趴在桌上看她,声音轻而浅,“为什么阮阮都长大了,还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哭呢?” 阮吟身子一僵,想起上次宛如骤雨乍然席卷两人的一场“相识”,以及她狼狈不堪的哭诉。 她的心忽然软了软,垂下眼帘看戚云迟认真的神色,两人静了一瞬。 他的话轻飘飘地,落在阮吟心里不曾有人触及的角落,引起点点涟漪。 她轻叹了口气,一手报复性地把戚云迟的头发揉得乱糟糟,在他几乎以为她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时,回应道:“九岁后我搬家了,连带着转校,这你应该知道。” 戚云迟轻声嗯了一声,眼里的笑意也荡然无存,只是用一只手撑着下颚,侧脸静静听着。 “爸妈带我回老家上完小学,那是全省最严的学校,五六年级的学生已经要学初二的内容,因为那里所有人都只能靠学习拼出一条路来。” “我比同龄人更早明白读书对我而言的意义,所以学得最拼命,小学毕业已经基本完成初中的学习。” “怎样的拼命?”戚云迟忽然出声,顿了顿,又勉强冲她笑笑,“不想说也没事。” 阮吟嗐了声,笑得比他无所谓多了:“这没什么。” “我又不是神童,就死学呗。搬家后我就不被允许在工作日回家,可我们小学也没有寄宿制,我周一到周五都是睡在教室后面,老师们看我可怜还自费给我买被子。” “周六周日我就回家,帮家里人打点着五金店,爸妈经常要出门送货,我就自己学会了做生意。” “幸好我已经学完初中了,对着价格单卖卖工具算算账,还是小菜一碟的好吧!” 这时,教室门口忽然喧闹起来,呼呼啦啦进来一群同学,体育课代表的声音大剌剌地响起:“下节体育课去篮球场,别去成操场了啊!” 底下纷纷杂杂应声着,都陆续起声准备上体育课。 阮吟扭头回来,却见戚云迟一手扶在额前卡着太阳穴,遮掩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线。 她拍拍他软软的头发,叫他:“走吧,上体育课。” 随着喉间一声轻闷的回应,戚云迟慢慢站起身来,依旧侧着脸任凭凌乱的发丝垂下,遮掩着神情。 此时教室里已经走得寥寥无几,阮吟明显感知到他的状况不对,以为他身体不舒服了,有些着急起来: “你咋了,头晕吗?要不要去医务室,我帮你请个假?” 见他跟个哑巴似的光摇头不吭声,她直接上手,不顾他僵硬的抵抗,撩开他发丝覆在额头上。 触感温热,并没有想象中的滚烫,掌心却浸透了点点湿润。 她心尖一颤,忙松开手,果然看见戚云迟泛红的眼和紧蹙的眉峰。 她的眼瞬间看直了,一边“妈呀太帅了!哭起来咋这么带劲?!”的在心里感叹,一边扯着他袖子问怎么了。 最后一人离开教室的后一秒,面前的少年忽然俯下身来,将自己湿润的眼紧紧埋在了她的颈窝,有力的胳膊也瞬间将她箍入怀中,形影相依。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带着些轻微的鼻音:“辛苦了……” “阮阮好棒,”他似乎觉得有点肉麻了,又不着调地补了句,“不愧是我小时候就桃园结义看中的人!” 不小的身高差让戚云迟躬着身子,阮吟只能堪堪抬手轻拍在他隆起的脊背上,却感知到他不平静的呼吸起伏。 阮吟也渐渐明白过来,却因为早已将这些过往自己咬牙碾碎了咽下无数遍,此时提起已经没有太大感触。 其实,她确实已经长大了,在无人陪伴无人理解的时候,在寂静的深夜边学习边哭泣的角落,长大了。 姗姗来迟的关怀对她来说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 或许更为深刻的那些,比如爱,才能真正触动她的心底。 但世上谁又会轻易地交出自己的爱呢? 不过她明白戚云迟真切的关怀,轻笑着安慰赖在她身上的少年:“怎么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我可还没哭呢,你哭什么。” 没想一句话却仿佛起了反效果。 戚云迟哭时似乎没有什么声音,若不是耳畔轻微的抽噎和湿润,她甚至分辨不出他是不是还在哭。 “诶———好了好了,再不走上课迟到了!” 半推半哄着,阮吟还是没抵过他难得脆弱的表情,最终妥协着牵着他的手走出教室。 戚云迟实在无法想象,现在与他相握的那只温暖的手,是如何从高高的货架上一次次取下冰冷的五金工具,是如何在漏风的教室里扯紧身上的被子,又是如何在它的主人情绪崩溃时抹去无数次泪水。 脑海里出现这些画面,他的心就闷疼得不能自已,能跟着阮吟走下楼全凭她的慢慢牵引。 他知道自己真的来晚了。 但不管她还需不需要,他都想紧紧握住这只手,希望能在当下和未来多驱散一点她曾经的阴云。 一路上,熬不过他黏糊的恳求,阮吟零零散散又说了些。 比如她给顾客卖得便宜了,会挨打。 比如她是如何熬过小学和初中同学们对她异样的眼神。 比如她初三休学了一年在店里帮忙,才落下了进度,考不上老家最好的高中,只能回这里上学。 比如……… ……… 直到快到篮球场,两人松开手,已经迟了三分钟。 好在令人心生燥意的大太阳下,老师也懒得多责问他们,摆了摆手就让他们进了队伍。 阮吟默默站到了队伍最外面,属于她的位置。 她侧过脸偷偷看着归队的戚云迟瞬间被许多人包围,关切着他憔悴的眼,又看着他强打起精神摇头回应。 两人之间的过道逐渐被一层层的人墙填补,纵然戚云迟身高出众,也渐渐被喧嚣的人群淹没。 阮吟心底方才掀起的波澜也一点点平静下来,重归沉寂。 他们总归还是隔着天堑。 他热烈、真诚、青春,家境优渥,从不缺爱与金钱,也不缺朋友。 而她孤僻、阴暗、早熟,家庭破碎,长这么大只为金钱而拼,也由于过分敏感的心难以交到朋友。 或许七岁那年的相识,只是他散发善意的最微不足道的一小段经历,她却把短暂的救赎当做了月光捧在心里数十年。 都说十年能改变一个人太多,而戚云迟却没有变,依旧那般赤忱温暖,她已经应该感到庆幸。 而不应该奢求更多。 阮吟收回视线,在老师喊“两人一组对传练习”时心里毫无波澜,独自抱着球走到熟悉的墙面准备对墙练习。 “阮……” “阮吟,要和我一起吗?” 先响起的一道呼唤被另一道声音中途横入,阮吟寻着那道清越悦耳的声音望去,是江郁舟。 他此时摘了那古板的黑框眼镜,露出隽秀温润的眉眼,带着几分诚恳问她。 阳光洒在他背后,为他身遭渡上了一层暖绒绒的光边,恍然如一道溪流悄然流入阮吟心间,充盈着条条缝隙。 江郁舟身上一直以来那清冷的气质忽然有了具象——— 那是和她相似的,经历许多不为人知的坎坷后的沉寂。 她知道刚刚喊她的还有戚云迟,那声音太熟悉了,即使仅一个字也足以让她识别。 但是,他们也该有所止损了。 他若是对情感这方面没有具体的概念,她也不能像他一样不懂事,任凭两人这样不清不楚地沉沦。 阮吟定了定神,冲江郁舟扬起笑:“好啊。” 第七十一章 怀疑产生 “老师,您找我有事?” 短发女生轻叩办公室门,询问道。 女老师诶一声应着,招呼她过来:“林映意,你去跑一趟高二楼,给1班叫江郁舟的男生把生竞初赛的奖状送去。” 走近的女生轻蹙眉头,接过一份竞赛后续指导书和奖状,看到了上面镌刻的名字:“江郁舟?” “好的老师,”她语气一转,随性地笑着说了句:“看来我们队伍又要多一位竞赛天才了。” 老师拍拍她的背,也调侃道:“论天才谁还比得上你?” “映意你可要做好队长的榜样,多照顾一下新人吧。” 林映意垂眸轻笑着应下。 趁着大课间,她便来到了高二教学楼。 逐层而上时不少人认出她来了,频频路过后又回头偷看,无论男生女生都或多或少露出一些崇拜与害羞。 174的身高和利落的狼尾短发使得她乍一看有些像男生,但从未有人真的将她错认成男生。 她身上清新柔和的气质和隽秀的面庞,无不昭示着她的身份。加之已经在学校流传三年———从高一直到高三都始终年级第一的传奇,林映意三字几乎无人不晓。 “同学,我真的该走了……”林映意有些无奈地垂眸看着身边一圈叽叽喳喳兴奋搭话的女生,扬了扬手中要送的资料。 “我就在高三,跑不了,想和我聊天随时可以来哦,”她嘴角扬起安抚的笑,“下次给你们带我做的小蛋糕,好不好?” ………… 好不容易从楼梯口脱身,她走上最高一层,这仅有一个班级的楼层清静了许多,走廊都空荡荡地回荡着脚步声,逐渐靠近尽头才传来声音。 课间的1班也并不算安分,不少人聊得热火朝天,以往是不能随意串班的,但老师安排她来,就可以直接进去。 班级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安静多久———这些人和底下楼层的不同,他们的成绩不比林映意逊色多少,和她一样同为自己年级炙手可热的顶端学生,只是有些好奇她来此的目的。 她见过江郁舟的参赛照,因此很容易地一眼认出了角落的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稍矮的女生。 略微惊讶于他比照片还要惊艳的脸后,她便目的明确地走来。 阮吟此时正和江郁舟讨论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 冰红茶到底该配辣条还是方便面! 还是……单喝? 江郁舟倚在墙边垂头看着女孩眉飞色舞、义愤填膺地叫着什么“冰红茶就该独美啊”,没忍住笑了两声。 又在抬眼看到女孩身后走来的林映意时收起了笑意,恢复成平时的面无表情。 阮吟好奇地回头,看到女生的第一眼又是在心里一连串的“喔草好帅不对好美不对好高”的惊叹,然后意识到对方和江郁舟有事要说,识趣地回避开来,回到了座位。 旁边的戚云迟课间训练去了,她没事干,很快又投入到了疯狂的学习内卷中。 江郁舟收回黏在她背影的视线,这才看向面前的女生:“请问有事?” 林映意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寻常气息,但也懒得多管,把东西递给他:“恭喜你生竞入围复赛,而且初赛就拿了个省一。” 江郁舟接下,脸上并没有什么波动,也看不清他黑框眼镜下的神情,道了句谢谢。 原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林映意无意间顺着他把奖状放在桌上的动作随意一瞥——— 却发现他桌上摊着的明显是今年生竞的训练题库中的题! 那个糊成两坨狗屎的细胞图太好认了。 她眼神颤了颤,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之前在办公室之所以和老师聊到他是“天才”,正是因为听说这个人是唯一一个没有参加过任何培训的新竞赛生。 原本以为他是纯粹靠着自己的课余知识或者先天条件,毕竟这所学校从来不缺天才,出一个这样的人也不是没可能。 竞赛这条道上的利益链就是如此,想要拿到训练的题库,唯有提前报名学校组织的辅导班。 并且由于题是每年更新,以前的旧题几乎没有什么做的意义。 那么,江郁舟是怎么拿到这些新题的? 她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泄题,金钱交易。 但也只能怀疑,初次见面就质问一个新人,并不是她这个队长适合做的。 于是林映意只是重新抬眼,冲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随即转身离开。 在这转瞬的几秒钟,尽管她的神色十分细微,江郁舟也立即捕捉到了,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对方产生了一些想法。 不过他心里依旧没有什么起伏。 无论这些题是阮吟怎么弄来的,他心里只有对她的感谢。否则他本就不会有这次尝试。 如果被怀疑窃题,他不会让这事牵扯到阮吟身上。 第七十二章 叶落无声 第二天,社团活动时间。 阮吟由于没有参加任何社团,这一个小时原本一直用来写作业的。 但她打开面板看到学校范围里闪烁的不少红点时,还是无奈地披上外套走出了教室。 上午听说学校里已经有个倒霉孩子被莫名倒塌的电话亭砸伤了胳膊———何况这电话亭还是新建的一批,学校为此一直在和那人的家长调解。 不出所料,这也是混沌的手笔。 也许意识到了之前那种附在植物上直接攻击的方式太惹眼,现在改为暗中搞破坏了。 虽然她并不认识那个受伤的同学,但潜意识里还是有些自责。 明明就发生在自己身边,她却连学校这一小片地方的人都保护不了。 她思绪紊乱,但在看到一个目标点离自己很近时,瞬间抛开所有情绪,单独放大面板上那一红点。 面板立即浮现出实时监控一样的全景画面:熟悉的灰雾静静地守在灌木丛中,似是不知道危险将近。 阮吟轻松地锁定了目标,已经伸手覆上身侧隐形的匕首,只待靠近后一击必杀。 没想到它的实体在灌木丛中被模糊了太多,她一道银亮的月刃下去只伤及它的半边身子,剩下一团竟然主动舍掉了燃着白炎的部分,箭一般逃窜了出去。 “我去!”阮吟愣了一瞬,看着被自己对半砍出一道豁口的灌木丛,有些郁闷,“怎么又变聪明了?” 但也无暇思考太多,她连忙随着面板上的位置追去。 追至教学楼与宿舍楼之间的围墙面前,她熟练地把两柄匕首掷出,牢牢地嵌入墙中。 墙檐上落满了干枯的银杏叶,她轻巧地撑上,掀起一阵小小的旋风,裹挟着许多叶片窸窸窣窣地落下。 墙外骤然拓宽的视野让阮吟有一阵轻微的眩晕,再垂眸寻找落脚点时,却对上了墙下一双微微睁大的眼睛。 阮吟:!!! 她已经翻过来的大半身子来不及收回,一句“小心啊!”才勉强出口,堪堪避开了那人落地。 直起身看到面前学姐愣神的模样,与上次完美又难以接近的初印象相比,莫名多了些反差萌。 “真的抱歉!”阮吟还是乖乖道歉,扬起脑袋凑近了些,“有没有伤到你?” 林映意眼中,铺天盖地的叶落无声,再没了遮掩,女孩小心翼翼靠近的神情清晰地映入眼帘。 明明不算绝色的一张脸,却牢牢地抓住了她全部的注意。 她脑中仍刻着刚刚女孩从高墙翻越而下的情景,在那样温暖的阳光下,在翻飞的明黄色枯叶中,眼睫颤了颤。 奇怪的感觉。 微不可查地舒出一口气,林映意如往常般勾了勾唇笑起来:“没事,只是被吓了一跳。” “你似乎很急哦,不用管我了,记得跑慢点注意安全。” 阮吟确实很急,听她这话又将她上上下下大致看了一遍,确认没事后才匆匆忙忙跑走了,颇有几分因为尴尬而落荒而逃的意味。 林映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静立了一会,然后弯腰捡起落叶中的一支笔。 或许是因为找不到机会跟她说,又或许被那一眼震颤得依旧没有缓过神。 总之,她看到对方口袋的笔掉下,却没有提醒。 手里握着这个麻烦的东西,她才逐渐想起,自己原本急着去上课来着。 …… 一次性解决完了大部分混沌,纵然是每天的训练加量到10公里的阮吟也有些疲惫了。 下课铃声适时地响起,社团活动结束的人三三两两地开始从教室走出。 她逆着去食堂的人潮,慢慢走在回教室的路上,耳畔准时响起了这个时间段广播放的歌。 倒也心情好了许多。 忽然,眼角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阮吟的视线几乎下意识地追寻而去,看见戚云迟正和几个朋友有说有笑地走来。 阮吟已抬起的手在看到他身边的人群时慢慢放下了,一股积蓄许久的难受重新涌上心头。 就连她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对的情绪———他那样好的人本就该有很多人喜欢。 她更加靠右了点,只想把自己淹没在人潮中。 另一侧的戚云迟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话语一顿,扭头望去时却只是一片喧嚣的陌生人。 于是重新转过来,笑着接起朋友的话。 只有广播站的歌继续响彻在林荫路上: 【你真的懂唯一的定义】 【并不简单如呼吸】 【我真的希望你能厘清】 【若没交心怎么说明】 【我真的爱你】 【句句不轻易】 ……… 第七十三章 叫我林映意 翌日,阮吟出教室上厕所的时候突然看见走廊上交谈的一男一女,先是被两人惊为天人的颜值狠狠晃了一下眼,随即意识到这他妈不是江郁舟和昨天那个学姐吗! 脚步硬生生一转,她动作自如地转了个身回到座位上。 希望那个学姐快点忘了自己,不然翻墙这个行为实在很可疑啊! 而且这不属于超出现实的现象,也没办法用银铃抹去,要是被学校监控调出来那不得吃个大处分啊。 ———除非找万能的序兽它们。 她翻着和它们停留在好多天前的消息记录,觉得暂时还是算了,每次找它们都是给自己擦屁股也有点不好意思。 没想到的是两人聊完竟然一起回来了! 林映意在她偷偷摸摸的眼神中径直走来,把她心底的一丝希望啪地打得稀碎。 对方笑吟吟在她桌前弯下腰来,忽然递来一支笔:“阮吟是吗?上次……你的笔掉了。” 阮吟被面前放大的脸美一大跳,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起来:“哦哦哦,谢谢,学姐。” “学姐?”对方语气轻轻,温柔缱绻,“可以直接叫我林映意。” 阮吟此时全然栽在美颜暴击中,只会傻笑着点点头,对方却并不打算放过她似的,又凑近了些,几乎到她耳边。 在外人看来,一头狼尾短发的女生撑着桌面,像是与她影子里笼着的另一个女生耳鬓厮磨——— “翻墙这么熟练?” 在阮吟身体瞬间僵硬时,她又用气音轻轻调笑起来:“但确实很帅。” “学姐。” “快上课了,你不回去吗?” 忽然插入的一道声音终于让林映意直起身子,神色淡淡地看向旁边她很看好的生竞新队员江郁舟。 与他沉静却毫不退让的眼神对视几秒,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学弟也没那么顺眼了。 “好吧,”她扭头又对阮吟扬起笑,丝毫不管周围人看到自己的变脸速度,“有空可以来高三找我玩哦,问我题目也可以~” 阮吟一边缓着神,一边庆幸奇怪的氛围被打破了,乐呵呵地点头。 待林映意离开,她才好奇地仰头问:“你们刚刚聊啥啦?” “才想起来问啊,”江郁舟垂着脑袋跟她对视,无奈地笑笑,“没什么事,只是通知我生竞的复赛日期。” 纠结了半晌,他还是补充道:“我感觉她有点……嗯,对你莫名关心。” 不知何时起,他似乎已经不满足于普通的友情。 而是有些把阮吟当妹妹来看了。 也许是因为他小时候父母离异,父亲就带走了妹妹,一直是他心底的深重缺憾吧。 他自动带入哥哥的身份,眉目间隐隐流露出担忧。 阮吟并不知道他的所想,但还是认真应了声知道了,嘴里一边说着放心吧一边推着他去学习:“我给你桌上放了些精选题,好好做啊!” “我可还等着年级第一的大神教我题目呢!” 江郁舟闻言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阮吟似乎不知道那个学姐是三年连冠的第一啊。 否则按她这对成绩顶礼膜拜的性子,恐怕见对方一面就要尾巴摇上天了吧,而不是现在这样一如既往的社恐。 ……… 阮吟从小就相信人不会一直倒霉,直到她在深更半夜翻出宿舍楼追杀混沌,斩出凌刀月的时候刹不住车一头撞进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带着人家一起倒在地上。 苍天啊,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平时也有刹不住车干脆在地上滚两圈的习惯,谁知道大半夜的没看清面前有人,月刃擦过对方身边时她人也冲到了跟前———为时已晚。 清楚地知道自己奔跑的速度和牛劲,阮吟这下是真慌了,忙不迭地从对方身上爬起来查看。 虽然这张好看的脸让她的无语瞬间消减了很多,但她还是想说: 怎么又他爷爷的是你!林映意! 到底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在外面晃荡啊,难不成梦游翻出宿舍墙了?! 她用手颤颤巍巍地探向对方的鼻息,见她虽然紧闭双眼但尚有呼吸,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次真没办法了,她用面板给千仞发了一串十万火急,说明情况后下一秒对方就凭空出现在面前。 白马纯白圣洁如绸缎般的鬃毛在黑夜中都萦绕着淡淡冷光,它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令人安心:“小事。” 只见浅淡的光辉逐渐笼罩了地上女生的全身,不过几息间又全然消逝。 见林映意的眉头渐渐舒展,阮吟还有些惊叹:“这么轻松吗。” 千仞把头凑近让她扶着站起来,顺便甩着尾巴闭眼蹭了蹭她温暖的手:“对序兽来说,是的。” “所以不用怕麻烦,有需要可以尽管叫我们,这是我们的职责。” 阮吟不知道神通广大的它是不是看出了她的那点心思,但确实感到了安慰,也将脸埋进对方软绒绒的鬃毛:“好哦,我知道了。” 第七十四章 专属称呼 银铃的作用偏向于精神控制,至于对方是醒着还是睡着,甚至昏迷中,都不影响效果。 阮吟熟练地掏出银铃摇铃了两下,叮咚悦耳的声音在夜色中萦绕,宛如玉石碰撞。 不出意外的话,林映意几分钟后就会醒来,并且记忆中自动合理化自己昏倒的原因,她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千仞已经离开,阮吟也拍了拍身上的灰准备回境中进行日常训练,但回头看了看紧闭双眼坐靠在墙面的女生,还是觉得不太放心。 如果不是今晚出来清混沌,她也许永远不会知道还有人深更半夜的不睡觉,躲开所有巡查和监控在学校的某处,自己一人不知道在做什么。 林映意她,到底为什么出现在这? 看样子她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更何况还是冒着很大风险摸出宿舍楼,是想干什么呢? 到底她们的关系连同学都算不上,所以阮吟并没有过多深究,只是先躲到了附近的树后,接着月色遥遥守着林映意。 待远处的人影开始摇晃着站起来,她才进了境中。 “哟———” 刚传送到熟悉的训练场,阮吟耳边就传来蕴藏不爽的一声,眼皮一跳。 只见面前大型犬般的苍坐姿端正而矜贵,罕见地没有扑过来,嘴筒子昂得高高的:“谁家主人训练迟到了三个小时呀?” “不会是我家阿吟吧?!” 然而说这句话时,背后长而蓬松的狼尾左右甩个不停,把塑胶跑道拍得啪啪作响。 阮吟眼神随着它身后的尾巴左晃右晃,一句“谁知道你今天又出其不意来视察我”差点脱口而出,但生生忍住了。 算了,跟狗计较什么。 她一把抱住硕大的狼头撸啊撸:“我先去清了点学校附近的混沌,不然越积越多。” “哎呀,没想到我们阿苍这么关心我的训练,我以后肯定准时准点到!” 说出这个肉麻的称呼时,阮吟自己都恶寒了一哆嗦,怀里的灰狼却瞬间被哄好了,一双蓝瞳澄澈透亮,满是被夸的喜悦。 阿苍!是专属称呼! 它一高兴就会拱着狼头使劲地蹭,又仿佛不知道自己力气有多大,把阮吟逼的后退好几步才撑住,只感觉自己像是个大款的狗抓板。 她不得不迫切地开口:“好了好了!你说说今天来是干啥吧!” 苍也随之正色,每每这个时候它才会稍微收敛一点:“有几件事。” “首先,每日任务一从【总计跑完10公里】改为【5公里负重和其余各项体能训练】,包含引体向上,卷腹等等。” “每日任务二从【50米跑进8秒内】改为【学习宇宙知识】。” “任务三不变,做完体能训练就拉伸。” 阮吟闻言有些惊讶,但细想也可以接受。 尤其是任务二,她一直以来都只能从面板的大致介绍中零零碎碎地认识一些种族,因为觉得接触不到所以并没有过多了解。 对于世界之外的那些平行时空啊,各大位面啊,也只是略有耳闻。 这一任务给了她很好的一段学习时间。 见她接受良好,苍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还有,你已经学会了凌刀月的低阶和中阶,并且都在这段时间的实操中有很大进步。” “所以接下来,我会教你它的高阶———完成后,我的教学也就告一段落了。” 阮吟闻言,只是静默着唤出武器架,玉白色的温润光泽完美嵌合着其中的两把匕首。 它们相同的血色纹路紧贴着冷银的刀刃,一黑一白的两弯月形图饰似乎在隐隐泛光,暗示着它们的兴奋。 短匕出鞘,刀刃银光潋滟,随她指尖习惯性地转柄而划出一道流畅锋锐的亮线。 苍不知道她心中正在想什么,也没有那份求知欲,只是静静看着她,许久后才得到一声轻轻的“开始吧。” 第七十五章 从此为您奉上一切 “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苍原地踩了踩爪子,端正了站姿,一副严肃的模样,满意地瞄了瞄阮吟严正以待的模样。 “这最后一阶……”说到一半却顿了顿,它忽然从鼻腔哼出一声狗味十足的傲娇呜咽:“由我直接传输到你的精神体里,不用任何学习即可使用!” …… 阮吟:“啊?” 她忽然有种被天降馅饼砸中还直接喂到嘴里的感觉。 幸运得简直匪夷所思了。 “真、真假的?”阮吟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几乎要热泪盈眶了,她吃的那么多苦终于要到头了吗?! 苍这时候也端不住了,似乎比她还高兴,撒欢似的猛钻进她怀里一个劲乱拱:“真的真的!” “阿吟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哎呀不管你想不想知道,你都听我说吧。” “我们序兽各自都有独特的序式,但对你来说能量过于庞大了,也有些超出你认知能力的部分,所以一直只能教你些简单的。” “什么低阶呀中阶呀,其实对我们来说都只是一点点皮毛,所谓高阶才算真正贴近了一点我们所用的序式。” “直接教你的话需要从整个宇宙的本质开始,吧啦吧啦总之一大堆基础知识要学!为了加快进度,我们就决定到了高阶就直接传输给你。” 阮吟还是有些疑惑:“那是怎么个传输法?把方法送到我脑子里吗” 完全想象不出来啊。 苍抖了抖软软的狼耳:“用你们世界的想法来说,是印刻到你的灵魂上。” 阮吟立即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词:“灵魂?” 之前在万族赛场上也看到过小兔杀人后收藏在花芯的那些“火簇”———就是苍所说的灵魂吗? 苍没有过多解释:“你以后会知道这些的。” “现在,来吧?” 阮吟点了点头。 下一瞬,她眼前骤然一亮,整个视野被纯白所填满,像是失明了一般。 但这光并不刺眼,反而暖暖的,晃得人有些眩晕———很像蹲久了忽然站起来那种低血糖的感觉,只不过视野是纯净到极致的白色。 这状态也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她眨了眨眼的功夫就发现视野完全恢复正常了。 她努力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灵魂”,想看看有没有多点什么,结果当然是连个屁都感知不到。 “所以这高阶凌刀月,能干什么??” 阮吟在自己身上扫视了一圈才抬眼问苍,却在对上它眼中莫名的情绪时一顿。 苍好像,有哪里变了? 她怀疑地眯起眼睛,却怎么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对面的灰狼还是那副模样,只是眼神多了些她看不懂的……炙热? 苍的声音似乎也多了一些难以抑制的热烈与压抑的气音:“把武器架调出来。” 阮吟狐疑地看了它一眼,还是乖乖照做了。 “把匕首抽出来,不用手。” 她有些呆滞地看了看苍,又看了看武器架,最终豁出去了似的张嘴就要冲刀柄叼下去。 可下一秒,似乎感应到了主人需要自己,两柄匕首皆微微震颤起来,竟毫无预兆地自己抽身而出,漂浮在空中! 甚至还怕她伸胳膊嫌累似的,马上又自己飞到了她手边,真正的触手可及。 阮吟:…… 妈呀怎么把我的匕首调成这幅谄媚样子了! 还没来得及问,面前又出现了一本悬浮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数学》,惊得阮吟差点一巴掌扇飞。 什么脏东西! 幸好苍及时解释道:“给你随便变了本书出来,你再试试把它移到面前。” 罢了,又犹豫着补上一句:“不用手……也别用嘴。” 阮吟:……哦。 几乎是她产生“让这本书自己跑到我手里”这一念头的瞬间,面前的书真就乖乖降下了高度,硬是把自己庞大的身躯往她手里塞。 而两柄匕首也有意识般的自己回到了武器架上。 这下,阮吟再迟钝也意识到了——— 这“高阶”凌刀月,简直就像是无数玄幻作品里的超能力,也就是传说中的隔空取物! 这一能力在她的世界里,出现在无数的幻想作品里,也有无数的专业研究,但终究只是唯心主义的衍生罢了。 阮吟曾经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这样的能力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毕竟,这隔空取物和面板的意念调控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不过一路走来,她的心态也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至少能够控制住上扬的嘴角,笑得不那么猖狂。 苍看她恍然大悟的表情和怪异的笑容,就知道输送成功了,小小地松了口气。 它作为六只序兽的老二,却是第一个交予自己的武器,第一个传授序式,也是第一个永远刻上阮吟烙印的序兽。 处处都要开辟先河,压力还是很大的! 苍轻轻从阮吟的怀里退开,在她面前站定,长而软的狼尾低低垂下,唯有尾尖难以抑制地轻轻摇晃。 它一直以来都桀骜昂起的头颅这次却低了下来,前肢弯曲,鼻尖指地,那双深邃璀璨的幽蓝瞳孔也被垂下的眼帘遮住。 这是谦恭的臣服姿势。 阮吟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随即脑子里像是噼里啪啦绽开一簇簇烟花般,欢呼雀跃起来。 苍缓缓开口,脑海中的男声一改往日的不正经,带着低哑和端重: “以我之忠诚,铸就您永恒的秩序。” “秩序之兽,苍,从此为您奉上一切。” 第七十六章 莫须有的情感 为我,奉上一切…… 阮吟听着这略显沉重的誓言,忽然有些手脚发麻。 但几乎是天性使然,又或者经历了序兽们这么久以来的默默引导,心底有一道声音在不断牵引着她。 她轻轻抬手,抚在面前低垂的狼头上,掌心是熟悉的温暖柔软。 可指间的缝隙,露出来的一双幽深的竖瞳,却含着前所未有的炙热。 阮吟脑海中忽然想起刚到训练场时,苍曾说过,很期待她将它驯服。 她轻轻发问,语气却是笃定:“我驯服你了。” 苍依旧低伏着:“是的,阿吟。” “从此以后我的第一位身份不再是序兽或神明,而是你的所有物。” “我首先属于阮吟,其次才属于掌管秩序之兽。” 她面色沉静,又问:“你……会完全听我的?” 苍依旧维持着臣服的姿势:“是的。无论你让我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服从。” “序兽间曾有约定,很多事不能告诉你,我也一直以来都遵守着。” “……但我注定会毁约,因为对主人毫无隐瞒是最基本的忠心。” “就算你让我与它们反目成仇,血杀到底,与千万世界为敌,我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它的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血色,似是为这个假设兴奋了起来,语气都变得上扬。 但依旧没有直起身子。 主人。主人。 这是它的主人。 它将完完全全属于这样一个渺小脆弱的人类,与她同生共死,为她赴汤蹈火,它浩翰近乎神的一切能力,都将悬系在她如丝线般纤细易断的灵魂上。 它将抛弃一切被秩序灌输的思想,从此将她奉为宇宙中心,无论何事都把她的利益或喜恶作为首要条件。 它将抹平本性一切的桀骜,填补空白的“心”中最神秘莫测的情感缺失,它将再也不会流浪,在这浩瀚无垠的宇宙中拥有一处永恒的锚点。 它将找到自己存在的真正意义。 阮吟似是明白了什么,将那只手移到了灰狼的下巴,以一个掌控的样子托起它低下的头颅。 “可以起来了。”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说出这样近乎命令的居高临下的语气,只觉得似乎本应如此。 即使是面对掌管宇宙万届秩序的存在,她这样的姿态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 手微微颤抖,却被站直身子的苍轻轻舔舐着,掌心湿漉漉的触感传来暖意,像是肯定,又像是安抚。 待慢慢消化完“自己已经翻身农奴把歌唱,变成真正的主人”的这个事实,阮吟回味起之前的话,眯起眼睛微微一笑:“看来我们可以算算旧账了?” 苍:有种不详的预感。 若非苍每天的高强度培训指导,阮吟绝不可能进步这么快,但让她出出气总可以吧! ………… 狠狠发泄一通又训练结束的阮吟,刚从浴室擦着头出来,就看到自己床上趴着等待的苍。 它尾巴无聊地乱甩,狼头蔫蔫地搭在前肢上,见她出来才瞬间竖起耳朵扑了过来。 “停!” 阮吟下意识喊了一句,和往常不一样的是,这次它真的紧急刹住了脚步,虽然呜呜咽咽但还是停在了原地。 她心里止不住地感叹:驯服之后也太爽了! 脑子里又想起刚刚为了出以前被鳄鱼咬的气,她本想让苍也尝尝那种滋味,谁能想到它见血反而更兴奋了,而且被咬的伤口也瞬间消失愈合! 后来还是她安慰着自己“算了算了不能虐狗”,然后想到另一个方法,让它帮自己解决学校里所有的混沌。 她则趁这段时间去训练。 没想到她刚开始跑几秒,苍就乐呵呵地闪回训练场告诉她完成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到底还有什么能折磨到这只变态的大灰狼! 相处这么久了,她几乎也摸清了每个序兽的德行。那些超凡的能力她不了解,情感方面她作为人族一员还不了解吗?人族可谓是情感最细腻丰富的种族之一! 对付苍这样明里乖暗里骚的类型,就要强势一点。 阮吟擦着头发坐到床沿,看着可怜兮兮一动不动的苍,挑了挑眉说:“过来吧,你会不会一下子风干头发的那种术法?” 被允许靠近的苍这才瞬间钻到她怀里,趴在她膝上卖萌:“抱歉阿吟,我不会。” “这种小法术还是千仞和浮念擅长,毕竟它们都能控水,让那只火鸟靠热量烘干也行。” 虽然不太情愿向阮吟说其他序兽的好,但它也毫无隐瞒,只是狼耳委屈地垂下。 下一秒,又想到什么似的高兴起来:“阿吟要是不想动的话,我可以帮你吹头发!” 脑海里想象了一下一只狼叼着吹风机笨拙地晃来晃去的样子,阮吟差点没笑出声来:“还是算了,我怕你一个没叼稳,吹风机砸我头上。” 没想到苍的语气带上了些懊恼:“阿吟……其实我们之前瞒的事情之一,就是这个。” “序兽其实可以化为人形,也可以化为任何形象光明正大地去到任何世界。” “之前我说只在梦中才能化为人形,其实是因为我们序兽共同的约定。” 阮吟微微怔然,问道:“为什么有这种约定?” “因为九玄说,人形会很容易让你产生依赖和信任感,”苍的声音低缓悦耳,让阮吟忽然有一瞬恍惚,“阿吟,你的年龄还太小,精神内核还未建立起来,价值观利益观甚至爱情观都很容易被我们影响。” “这使你接受能力足够强,学得也很快,但我们也害怕把你带往一个黑暗的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果我们化为人形陪伴着你,你或许会在所谓激素作用下过度依赖我们,甚至对我们的皮囊产生莫须有的对人类的感情。” “然而我们并不是真正的人类,无法回应你,这样只会造成你的痛苦。” 最后的话,它说的直白又残忍,却带着真挚的关怀。 “所以答应我,阿吟,永远不要对我们的人形产生爱情。” “你要以绝对上位者的姿态,可以玩弄我们,可以驯服我们,唯独不可以用平等甚至低微的姿态来爱我们。” 第七十七章 光天化日之下 已入深秋。 学校选了个难得回暖的大晴天举办秋季运动会,全校师生都近似于放了整整两天假。 操场外围的观众席上,两侧旌旗飘扬,一眼望去是五彩缤纷的各班班服,哄哄闹闹各自或聊天或休息,栏杆上挤满了一排人为运动员呐喊加油。 “阮吟!冲啊!阮吟!” “阮吟加油!” 随着跑道上一道一骑绝尘的身影冲过终点,疯狂呐喊助威的1班学生更是彻底沸腾起来。 播报员的声音清晰落入所有人耳中:“高二女子400米晋级决赛人员有:第一名,阮吟,第二名……” 阮吟,又是阮吟! 这个陌生的名字如雷贯耳,在此次运动会上骤然响彻在全校所有人心中。 “怎么感觉上一场50米才听到她的名字?” “你没听错,因为我刚刚下去溜达了一圈,发现她跳远也拿了第一。” “卧槽,这是人吗?!” “恐怖如斯!她还是一班的,学习肯定很好。” “要给一班这群狗学霸爽死了吧。” …… 没错,一班的人确实爽死了。 平时阮吟文文静静的,原来是准备闷声干大事呢! 无人能在全世界都喧嚣沸腾的时候保持完全的冷静,更何况近亲眼看到运动员在场上爆发的力量,班里原本对阮吟无感的人,莫名也对她高看了几分。 众人瞩目之下,阮吟悠哉悠哉回到观众席入座,默默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崇拜眼神。 很多运动员换上自己的短裤背心,她却一套长裤校服穿得规规矩矩,照样轻而易举地赢下了一场场比赛。 周围的同学虽然刚刚喊得起劲,但现在真等她回了班级,又哑声了大半,因为实在是不敢上前搭话。 阮吟也没想到自己原本的默默无闻,现在加上一鸣惊人的表现,已经演化为了强者的高冷。 不过她本就不擅长应对别人的夸奖吹捧,这样倒也乐得清静,至少这波是真的装到了,嘻嘻嘻。 戚云迟坐在阶梯观众席的顶层,刚想下去给她递水,却见她坐回江郁舟的旁边,在他的相机镜头下笑得明艳灵动。 忽然很后悔没有早点抢到她身边的位置。 “诶,你这怎么没有其他照片啊,全是我的?”阮吟手里拿着江郁舟的相机,快翻到尽头了依旧是自己的照片,有些疑惑。 身旁少年弯了弯眉眼:“因为这是为了你才买的相机。” 阮吟当场愣住:? 兄弟,不要说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好吗! 她忽然觉得手里的相机有点烫手了,又塞回他怀里,才说:“拍得特别好!麻烦你回家发给我咯。” 两人并排坐着,几乎肩并肩的距离,加上凑在一起聊着天,从后面看上去简直过分亲密。 不知道盯了多久的戚云迟倏地站起来,面无表情地对旁边人说:“让一下,谢谢。” 阮吟毫无察觉即将到来的风雨,只觉得有些喜欢江郁舟身上的茶叶味,也一直很好奇:“江郁舟,你身上是什么茶叶的味道啊?” 他垂眸浅笑:“我身上有茶叶气味吗?” 阮吟有些震惊:“有的!你不会自己闻不到吧?” 见对方摇头,她捏起他外套的一侧领口,恨不得怼到他脸前。 闻言,江郁舟倒真的低下脑袋嗅了嗅,墨色短发软软地垂落在提着衣领的阮吟的手上,激起一丝痒意。 阮吟只是象征性地扯一下,谁想他真的就低头闻了上来,有点尴尬地想收回手。 忽然手背上洒落了一丝湿暖的气息,虽然视线被他的脑袋挡住,但很明显能感知到———垂着脑袋的江郁舟嗅着嗅着,顺着衣领凑到她手上来了! 阮吟:卧槽你怎么跟苍似的! “等……” 她一个寒颤想撤回,身后却先一步伸来只手,一巴掌盖在江郁舟头上把他推了开来。 又一只手绕道前面横揽住她的肩,把她直直带得后仰,由于她是坐在座位上,后脑勺一下子就靠在站立的少年的腹部。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就玩起主人和狗的游戏了?” “要不要带我一个?” 戚云迟的声音再桀骜不屑,也难掩匆匆赶来的气喘,垂眸冷着脸和江郁舟对视着。 尤其是靠在他腹部的阮吟感觉到那起伏有致的腰线,整个人有目共睹地一寸寸变红,差点从座位上飞起来。 阮吟热着脸,借势一脑袋冲他肚子顶去:“戚云迟你他爷爷的瞎说什么呢!” 第七十八章 我喜欢你 江郁舟看着眼前少女脸颊上的绯色,却不是为自己而染,心脏忽然闷痛了一瞬。 他绷着青筋的手覆上自己心口,知道这感受并不是错觉,却并不明白为什么。 阮吟此时整个人被戚云迟的身影笼罩着,只觉得这样仰视的视角有点憋屈,直直站了起来———虽然还是需要仰视。 她抬头微微瞪眼,揉了把江郁舟的头发便扭头就走:“我先和他说几句话哈,你无聊的话可以去写卷子,等我回来也要跟你一起学了!” 刚想起身的江郁舟只得乖乖坐了回去,摆弄着手里的相机应了声好。 戚云迟则一声不吭地跟上,总有一种预感,她马上会和自己解释,为什么最近这么冷落他。 两人一前一后远离了人群,慢慢绕到一条林荫大道,放眼望去只有零星几个去店铺买水的同学。 戚云迟正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就听阮吟的声音轻轻从前面传来:“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 他心中紧绷的弦忽而一松,嗯了声:“全都记得。” “你小时候经常带我去摘野果,还让我先试毒。” 前面的身影一怔,带了几分羞恼的声音:“这种就不用记得了!” 他轻笑一声:“怎么,还远远不止呢。你还带我爬丝瓜藤架,结果两人摔一身伤各自回家了。” 阮吟终于停步,恼羞成怒地转过身来:“好了闭嘴!” 带着些许热意的秋风吹起簌簌落叶,引得她心里又有些闷痛:“我跟你说正经的,如果小时候没有在菜园遇到你,我或许不会好好活到今天。” 戚云迟闻言没有停,继续朝她走近,直到两人相隔不过一米。 “那不是我的功劳,这十年一步步走来的只是你自己。” 阮吟深吸一口气,干脆一下子把话说明白了:“我是个很念旧的人,小时候我被家里人打得到处伤,不小心闯进你家的农业园,你给我找药喂我吃水果,我们一起在萤火漫天的大棚里睡了一晚。” “我知道那些拥抱和安慰是小孩习以为常的形式,你或许也已经忘了,但我记了十年,记到现在。” “我也曾在很苦很累的时候想,干脆自己坐车去另一个城市找你吧,但永远只是幻想。我走到现在,对你不抱有任何幻想了,我从来没想过还能再遇见你。” 阮吟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但她仍没有停,她要把所有的,一并说出来: “但我喜欢你。” “在认出你之前,我喜欢上你了。但知道你就是小迟之后,我完全混乱了……你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们是天上地下,我们绝不相配。所以你不必有负担,我也不期望你能回应我的感情。” 她人生中第一次表白,就是在这样普通的一个秋日下午潦草结束。 过了很久,却仍然听不见对方的回声,阮吟心跳得几乎震耳欲聋,小心翼翼抬眼看了看。 只见戚云迟整个人红得跟森林冰火人的火人似的,难得出现了那般呆愣的表情,直直僵在原地。 他的唇似乎都轻颤着:“喜、喜,喜欢我?” 阮吟慌忙摆手:“其实我想明白之后,现在已经不……” “你喜欢我?!”他的眸子忽然亮起来,锐气清隽的五官都似乎要迸发出少年的朝气雀跃。 阮吟:卧槽你能不能别说了,好羞耻啊!!! 第七十九章 波诡云谲 他忽然才接收到后半句的信息似的,忽然神色慌乱了起来:“不是,有哪里不配的?我种水果你来吃,不是很相配吗?” 阮吟:……农业科技园被你说得像村头小菜地似的。 戚云迟不肯放过她:“你说喜欢我,真的吗?” 阮吟忽然有些无力,犹豫着沉默了一会。 好像,他也是喜欢她的。 可怎么办呢,她这些天想了很久很久,已经决定不喜欢他了。 最终,她还是轻声开口:“其实还有我个人的原因。” “我其实心理有些不正常,我对感情有些偏执,要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唯一。” “发现任何人出现在你身边我都会很忮忌,会很难受,这还是我并没有对你喜欢很深的时候,我不敢相信如果真的谈恋爱,我会心眼小到什么地步,抱歉。” “我也很厌恶我这样的心理,同时不希望自己一直遭受这样的折磨,干脆就不要喜欢你了。” “之前约好的年级前五,我还是会考到,只不过我们不再有共同的目标了。” 她一口气说完,如释重负,竟觉得这可能是最好的结局,不需再为这些感情烦恼。 而且还有个不能言说的原因,就是她已走上的那条神秘诡谲的不归路。 而戚云迟已经完完全全被这番话震住了,心痛充斥胸腔,分不清是为这么多年来孤身一人而导致偏执心理的阮吟,还是为一句“不喜欢了”而心如死灰的自己。 许久,他才苦笑一声,皱眉的样子也帅得不像话:“抱歉……我明白了。如果你真的已经决定,我也不强求。” “我只是想说,你也曾把我拉出那个梅雨季不断的潮湿童年。” “父母小时候苦于研究,对我也疏于照顾,我无人管束也没有朋友,才会在那个硕大的果园遇到你。”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走到今天。” 他忽然眼神认真了几分,直直与阮吟对视着:“所以不用觉得我对你有恩什么的,我们扯平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因此困扰。” 阮吟心中一直以来的自卑骤然如雾般轻飘飘散去了,原来他们从来都是平等的,不是所谓一方救赎一方被救的关系———而相互温暖。 真好,她原来也能在他的世界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闭了闭眼,心中五味杂陈,但最终归为一抹释然的笑。 话也说清了,这段复杂难辨的感情也到此为止吧。她不会后悔这次勇敢的剖白,但他们的关系已经无法恢复到以前了。 或许可以重新开始,但不是现在。 阮吟迅速从这段情绪中抽离,目光掠向泛青的天边,神色严肃了几分。 因为,她感受到了庞大能量的紊乱。 ………… 运动会顺利进行到结尾,最后数项决赛,阮吟但凡报名的,无一例外地夺下冠军,一举破了学校的女子记录,此战成名。 对此她只表示:都经历那种非人训练了,要是还不能拿第一,她吃的那些苦不就吃到苍肚子里去了! 一片欢呼中,阮吟同其他运动员一起走上主席台领奖,但心口总有些发紧。 右手中指的板戒震颤起来,她一边面色如常地领奖鞠躬,一边调开面板,红色的警戒字触目惊心,闪烁在眼前。 “监测到附近有强烈能量波动,鉴定为异族:混沌!” 天色正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变暗,明明是下午的大晴天,瞬息间已经乌云密布,波诡云谲,乍一看像是突如其来的一场雷雨。 操场上所有人都开始喧闹起来,熙熙攘攘议论着这莫名的天气,台上一众领导也主持着准备提前结束闭幕式。 但不给所有人反应时间似的,几乎劈开天地的一道狰狞的紫雷瞬息间闪落,又在他们愣住的时候轰然响彻云霄。 低下的动乱更盛,有人开始往教学楼跑,一片拥挤吵闹,直到又一道恐怖的紫雷落下,铺天盖地的细分支几乎包笼整个学校,所有人都陷入片刻的沉寂。 阮吟此时孤身一人站在台上,很清楚这次混沌的来势汹汹,有种不弄死几个人不罢休的阵势。 也不知道一会还会不会有混体出来,像小说中的那种异族入侵浩浩荡荡? 但很快她否决了这个猜测,首先她还太弱,不足以引起对方那么大重视,其次它一道道雷劈下来,看着吓人,实际上没有其他攻击形式。 混沌不讲人族那套装逼前铺垫的形式,若是有什么大招,上来就全部招呼了———同样,这也是它们的弱点所在。 想到这里,她忽而轻笑出声,竟开始觉得这亮紫色的雷也颇有几分好看。 雷攻击的混沌,她也不是没对付过,这个无非是体型庞大了点。 她心下做出决定,下一秒,玉白色的武器架明晃晃地浮现在身侧,两柄纯黑的匕首静静地嵌入其中,等待着主人取出它们潜藏的恐怖力量。 苍忽然出现在身侧,也没有隐藏身形,瞬间引起底下人群此起彼伏的惊叫。 自从上次它毫无保留地告诉自己不化为人形的原因,阮吟就下令它暂时保持狼的模样,她还需要时间来理清自己对序兽的态度。 阮吟并不知道,已经有不少人由于持续的惊吓晕过去了。 苍身形高大,却垂首以一个亲昵的姿态将额头贴上阮吟的下巴:“需要我解决吗?” 她声音淡淡:“不用。” 话毕,果断抽出两柄匕首,自从苍认主之后她还是第一次用它们,看来它们也一并认主了,蕴含的能量满溢得几乎要爆出来,在刀身萦绕着一层浅淡的银蓝色。 第八十章 人类太渺小了 此时此刻,数千人的目光或惊恐,或狂热,或呆滞,尽数集于高处那道巨狼随行的人影上。 空气中弥漫着滋滋啦啦的极细闪电,潮湿中还带了些黏热,雨雾似乎以一种悬停的形式充斥着所有人的耳鼻,令人有极强的窒息感。 阮吟轻舒了口气,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现在的她能使出这匕首几成的威力。 两柄匕首在意念控制下稳稳地悬在空中,又在瞬息间同时将利刃直指遥远的暗空。 “去。” 随着她的一声轻令,宛如紧绷弦上欲发的箭,两柄匕首化为黑白两道流光直刺天边而去! 阮吟个人属性的“视力”早已突破了普通人类的极限,她将匕首没入云层后迸发激荡的紫电与月白色能量看得一清二楚。 嘶叫扭曲的混沌是迷雾的真面目,它们似乎对匕首的能量极其恐惧,惊得四散溃逃,表现在外就是云层肉眼可见的正在沸腾翻涌。 还好这真正的战场发生在遥远的天上,否则恐怖的能量对轰足以将这座城市都夷为平地。 正思索着,苍忽然用鼻尖顶了顶她的手心:“阿吟,能感觉到什么吗?” 阮吟没有分心看它,只是点点头:“即使相隔这么远,我也能精细调控匕首的走向,而且,它似乎为我开辟了另一道视角。” “它周围的能量波动传到我脑海中,自动转化为一副环绕式的实景图。” 云层之上,迷雾之中,她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很神奇,她的语言也难以形容全面。 被意念控制的匕首比握在手中还要灵活,极尽驰骋在紊乱的能量团中,收割混沌从未如此轻松过。 怎么会这么痛快?! 原来这才是序式的真正威力! 她目前还仅仅跟随苍学习了一段时间,就和几个月前的自己形成了云泥之别,那学完了六只序兽的序式后,会有多强? 光是想象一下,就令她头皮发麻,兴奋得几乎战栗。 随着匕首狼入羊群般毫不费力的掠杀,黑雾正以极快的速度褪去,大局已定。 阮吟这才转过身来,真正将操场上的一片狼藉尽收眼底。 有人恐惧地相拥,有人兴奋战栗,有人茫然若失,有人崩溃流泪。 她方才的热血忽然被一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悲怆和悯然,一时间竟没有动作,任由寂静在这几秒蔓延开来。 ———人类真的太渺小了,天灾人祸面前,普通人已经溃散成这样,倘若未来她没有守住这个世界,混沌真的入侵了呢? 她的视线飘忽在人群中,忽然对上一双满溢着情绪的眼,直直僵住了身子。 那双眼的水光太过潋滟,眼尾又是那样红而下垂,配上他面无表情的冷硬的脸,却无端地狠狠攥住了她的心。 他没有和其他人扎堆,相反,离高台很近,她俯视着可以看到他紧攥的拳头和绷起的青筋。 是戚云迟啊。 他是她在这个学校最亲近的人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心情呢? 会不会觉得自己被蒙骗了感情?会不会有无数的话想问清楚,会不会撕毁他们之间相隔十年破镜重圆的可能? 毕竟在外人眼中,她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拥有未知恐怖能力的她跟那些怪物其实没有两样。 …… 她还是没法欺骗自己,因为戚云迟那副鲜有的表情几乎和上次一模一样,只有心疼和难过。 “你为什么要这么好呢?” 一声极轻的呢喃,只有身旁的苍听清了,却并不问她什么意思。 阮吟知道戚云迟还在看自己,扯起唇角远远地冲他露出笑来,两颗虎牙在重新放晴的阳光下颇为可爱。 然后视线移开,又对同样神色担忧的江郁舟笑了笑,便取出银铃来。 小巧精致的铃铛被勾在指尖,在少女手中仿佛只是个美丽却无用的饰品。 可很快所有人都意识到自己错了。 铃铛空灵飘渺的声音完全不受空间限制,似乎精准转播至每个的脑海中,勾起一种发自灵魂的回响,令人几乎沉溺其中。 阮吟整理好心情,扭头问苍:“它的范围够这么大吗?” 终于不再被忽视的苍高兴地甩起尾巴,抽得空气啪啪作响:“可以的!虽然九玄的东西我了解的不多,但威力还是见识过的。” “银铃作用的对象在空间上近乎无限,也就是没有限制,主要看你想让它作用到谁身上。” “九玄曾用它配合千仞回溯了一个大世界的时间,无论是这个世界本身,还是所有宇宙中其他世界,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闻言,阮吟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苍很有眼力见地离开了,她就在周目睽睽之下慢慢走下了司令台,走向操场自己班级的位置,也不介意人群远远避瘟疫似的空出一大块地方。 惊恐的人们退着退着,却没有持续多久,忽然有人停下了脚步,好奇地轻声问身边人:“等等……我们这是在干嘛,跟这个女生玩抓小鸡吗?” 类似的疑问迅速在整片操场传开。 最终混乱的人群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结论: 他们运动会结束时下大雨了,校领导安排撤离不及时,引起公愤而造成了如此混乱。 就连校领导也摸着自己没几根头发的后脑勺莫名其妙,却觉得好像就是这样,被迫承担了一片骂声。 阮吟混在人群中心情复杂地扯了扯嘴角,尚存的良心让她选择闭嘴,没有装着一起骂那些领导。 忽然,胳膊被一只手紧紧抓住,惊得她下意识一记手刀欲劈向身后,又在看到身后的戚云迟时硬生生收住了。 他的黑瞳里水光还没完全褪去,却莫名冰凉暗沉了几分,碎发垂在额前凌乱而靡丽,看得阮吟有一瞬忘记了呼吸,一股强烈的第六感在心里拉起警报——— 他、他他他,他该不会没有受银铃影响吧! 第八十一章 第一座城 阮吟已经做好了捂住他嘴的准备,以防他说出什么震惊周围人的话,却只听他声音微颤:“……原来你在这,刚刚向外跑的时候怎么不牵紧我?” 她愣了愣,及时反应过来,笑着推搡他说没事。 心里也放下心来,看样子他没有记得那些事,是自己多虑了吧。 银铃的作用这般强大,连世界都可以蒙蔽,戚云迟怎么可能不受其影响? 两人肩并肩,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慢慢走回教学楼。 戚云迟高过她一个头,有时候肩会轻轻碰到她的后脑勺,又笑着说抱歉,和往常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阮吟没有觉察到,他面上带笑,可笑意深不达眼底,垂下看她的眸中渊流暗涌。 …………… 月黑风高。 “是个好日子。”阮吟瞥了眼皎洁的半轮明月,银白的月光柔柔洒在这座夜色中沉寂的城池。 她依旧扎着马尾,一身黑,上身的短褂里穿着紧身的衬衫,又掖在下身的工装裤中,单腿懒懒地弯曲,踩在顶楼的矮栏杆上。 “苍,”她一边唤出武器架,一边在心里召唤它,“今天晚上收个尾,把整座城都清一清。” 随着两柄匕首静静地悬浮在面前,身后也凭空出现一道气息:“没问题,阿吟。” 阮吟伸手握住刻着白月的匕首,黑月则环绕在身侧用于远程攻击,毫不犹豫地向面板上的目标冲去! 不忘给苍开启面板共享:“小的直接杀了,大的都给我赶到这座酒店楼顶。” 接到命令的苍如鬼魅般瞬间融入黑暗消失。 无人注意的高处,凌厉的月仞不断随着刀光斩出,其中隐约着一道利落的人影,毫不犹豫地飞跃在林立的高楼之间,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坠落。 阮吟起初确实恐惧,面对着黑如深渊的两楼间的距离,看一眼都觉得腿软。 但其实只要克服了心里那道坎,这距离真不算太远,更何况她经过训练,早已有了远超常人的灵活性和弹跳性。 面板上有一个红点移动速度极快,清理其它混沌的功夫,它已经跨越了几乎半个城市,阮吟立即召回还在厮杀的黑月匕首,向苍的方向奔去。 苍周身正爆飞着无数道月刃,每一道的能量都恐怖得让人窒息,中心的它却甩着尾巴脚步悠闲,控制得游刃有余,没有在建筑上留下任何印记。 见阮吟跑来,它瞬间懂得了她的意图,立即收了那副悠哉的样子,顺着她的方向小跑起来。 阮吟加速靠近后翻身上坐,伏在苍背上喊:“追!” 话音未落,视野极速变化,身侧只余呼啸的狂风掀起衣摆———稍稍加速的苍在外界看来已经无法用肉眼捕捉,像是一道诡秘的流光划过夜色。 虽然被风吹得无法看清,但空气中的能量为她清晰地展开一幅全景图。 即将靠近那个混沌时,她静静地阖上双眼,与此同时,蓄势已久的黑月匕首如利箭般破风刺出,狠狠贯穿了它的实体! 紊乱不安的能量含冤消散。 “杀死混沌,对它们来说也是种解脱吧?”阮吟重新睁开眼,目睹了其化为光点的一幕。 苍脚步慢下来,很高兴与主人闲聊两句:“确实如此,它们本就是世间废弃的、紊乱的能量拼凑而成,生出或强或弱的自我意识,便有了怨气。” “能量在宇宙间是守恒的,就算是我们序兽也无法真正创造能量。斩杀的混沌并不是作为生命体死亡,而是散入空中,归于宏大的能量体系,以待被再次使用。” 阮吟坐在巨狼的背上,能感知到空气中有新的能量因子,对她还较为亲和。 低声笑了笑,她回:“也挺好的。” 时至今日,她已经足以保下这座城市,有威胁的混沌已经尽数消灭,剩余的只是微弱至极,几乎无法对人有任何伤害的小混灵。 在千仞的应允下,她每“征战”一座城,它就为此地布下一道屏障,此后外界混沌将再也无法进入,里面的混沌也无法出来。 只要残余的混沌不构成威胁,日后整个城市将一直处于安全状态。 她将目光转向远方,晨光熹微的地方。 这里只是起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八十二章 寒假 期末周,阮吟决定把训练的事放一放,全力冲刺考试。 “还有,你俩要是再在我面前眉来眼去的,就都给我坐远点!” 阮吟坐在空教室自习,眼见着一左一右两尊大佛拿着她的作业争来争去,实在忍无可忍了。 听到这话,戚云迟和江郁舟两个才松开了捏着她本子的手,收回暗戳戳对上的视线,莫名的火药味终于消散。 戚云迟:这死小三,明明以前她只听他讲题的! 江郁舟垂下眼睫有些委屈:他先瞪我的…… 阮吟没心思管他们,撑着脑袋,只感觉写题写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眼睛一斜,看到两人莫名落寞的神色,她忽然脑子一抽:“这题谁先写出完整的解答过程,谁就给我讲!” “321开始!” 江郁舟还没来的及愣神,戚云迟已经抢过了题目开始看,着急忙慌地也凑过去,两人吭哧吭哧地开始写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阮吟:呦,发现新玩法。 ………… 期末成绩单不允许发到家长那里,便被投屏在了教室,密密麻麻望去,排名与学期初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阮吟紧张地攥住了笔,抬眼望去,高高在上的依旧是那耀眼的名字“江郁舟”,班级第一,年级第一。 她目光微微下滑,心一颤,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阮吟,班级第二,年级第三。” 身后人咬得极紧,也是个意料之中的名字。 “戚云迟,班级第三,年级第四。” 她紧握的手骤然松了松,似乎……只有些释然。 明明在一个学期以前,她会为这样的成绩欣喜若狂,她是个很容易被考试影响心情的人,这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成果,却莫名淡了味道。 她眨了眨酸涩的眼,微微转头看向身侧的戚云迟,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还冲她轻轻笑了笑。 不由得又想起之前约定的表白的事,后知后觉面上又烧了起来。 心底却稍稍理清了:她这是在遗憾啊。 遗憾约好的年级前五考到了,他们的关系却支离破碎。情愫尚在,却因为许多不合无法继续下去。 但很快她便重新振作起来。 到底分数与排名是真真切切的,是她写尽几百支笔芯刷完十几套题一点一点积上去的,无论为了什么,都确实化为了脑中不可磨灭的知识。 老师在做着总结,戚云迟看了看她,递来个拳头,“恭喜,我们都考得不错。” 阮吟很自然地与他碰了碰拳,她手较他更小,也更白,一节节指骨却能恰好卡在凹陷里,带来些许微妙的温暖。 一学期的爱恨情仇画上了句号。 万众期盼的寒假正式开始。 她其实还有许多事想做,比如和江郁舟约好了去他家的茶店玩玩;有点担心林映意半夜还会不会独自出来,又是为何事;还想趁暑假多“清一清”几座周围的城市;或许也将面临下一位序兽的指导…… 还有,如果可以的话,她想看看曾经偶然交到的朋友小兔过得怎样。 她从公交车上下来,对着晴天透亮的光,看了看手腕上解除隐形的菟丝花手链。 淡黄色小花很是轻巧娇嫩,却至今没有一丝枯萎痕迹,随着抬手的动作颤颤巍巍地晃动。 虽约好下次万族赛场上见,但时隔不知多少年,别说本就没多少的“友情”了,他们会不会忘了对方都说不准。 想起他临别时怀着忐忑与希冀的眼神,她的嘴角轻轻扬了扬,又将手链隐形起来。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家门口,阮吟才从各种回忆中抽身,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她刻意调整着脸上的表情,确保眼睛有精气神,嘴角没有自然地撇下而是保持着微微的弧度,这才从鞋架地下摸出钥匙来开了门。 “我回来了。” 第八十三章 我叫戚云迟(一) 我叫戚云迟。 183,男高,校排球队主力,当然羽毛球篮球乒乓球等等也略有心得,嗯,也就一共没输过几次的水平。 刚上高中时,我虽然没主动交友的意思,但男生自来熟不少,常结群在我面前晃悠。随便插两句,也就轻松混了进去。 有时他们聊得忘乎所以了,话题会往一些不堪入耳的方向偏,确实很倒胃口。 我有时会想,他们天天在众人面前聊这些,不害臊,反而还一脸洋洋得意或猥琐意淫,到底在兴奋个什么?难道我整天在地里干活,已经跟不上时代潮流了? 我从来不参与,也不阻止。只静静坐在旁边,勾着笔玩或打量着班里形形色色的人。 ———已经像个小型社会了。 我深知这点,知道维持点关系还是有必要的,知道孤身一人在这校园里处处难行,要耗费大量精力建立起能一个人支撑的生活方式。 况且在这个学校的,不是家境好就是成绩好,更多是两者兼有。多交朋友对于家里的生意也有益无害。 初中时我的人际关系就挺好,爸妈要求我上了高中少跟同学打球约饭,多放心思在学习上。 可这学校的排球场又大又新,连木地板的味道都很诱人,恕儿子难以从命啊。 于是我就这般,度过了算得上青春肆意的高一上学期生活。 直到下学期,我在表彰栏看见她的照片。 不用看底下的名字,我就知道是她———阮吟,我的阮阮。 虽然十年未见,她变了许多,但我就是一眼认得出她,不知为何。 后来在校园里隔着人群远远见到了一眼,重逢这一刻,狂跳不歇的心终于让我意识到,这段缘从来就不曾断过,或者说,是我从来不曾忘记她。 原来,无数静立缄默在喧闹之外时,我心里闪过的人,都是她。 我想清楚了,我要站到她身边,去问问她这些年来过的怎样。 我断掉了不必要的关系。 我回绝了所有异性暧昧的聊天。 我办了走读,只为多些时间学习。 我空了好几次球队的训练,校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忍踢出作为主力的我。 我开始往高楼层跑,又怕被她看到,偷窥狂似的躲在楼梯口等她。 她好像始终一个人。 她看见我了,但好像不记得我了。 …… 高二,我终于得偿所愿,来到了一班。 连父母都以为我开窍了,发奋图强规划未来了,只有我紧紧盯着角落垂头当透明人的她,知道我只为她而来。 …… 我这次考得很好,能够坐到她身边了。 临近了看,她好矮……不过很可爱,但为什么不直视我,难道我长得很可怕吗……? 我配了副眼镜,无度数,但听说这样能让人看上去呆板一点,不那么凶。 她好瘦,这些年没有好好吃饭吗? 我常常情不自禁地盯着她,很想问她记不记得我。 她的变化太大了,变得沉默寡言,刚坐到她身边时,才发现她可以一整天都不说一个字,所以当她第一次开口问我借东西时,我莫名感动了好久,想来也觉得自己好笑。 …… 下雨了,她没带伞,想硬跑回去吗? 我有些恼怒,却又泄了气。 ……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让我为她撑伞。 第八十四章 我叫戚云迟(二) 受伤了。 虽然很疼,但打球哪有不受伤的,我觉得没什么。倒是很多人观猴似的围着我,叽里呱啦的有点吵。 我随便叫住了个一班的同学,让他帮忙去食堂买份卷饼带给阮阮,毕竟她还饿着肚子,而我一时半会是回不去了。 没想到那同学前脚刚走,后脚她就来了。 ……天知道她为我利落包扎的时候有多帅。 她垂着头,离我极近,周围难得安静了会,却放大了我跳的猛烈的心跳……能不能争气点?! 我想我真的栽了。 …… 她这些年过得好痛苦,我的心也快窒息了,闷痛,在她面前哭了。 有些惭愧,竟还要她来安慰我,我的阮阮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长大了。 想起了初遇,她还是个哭得可怜的小孩,需要我安慰。 …… 江郁舟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她嘴中,我竟然忮忌了,忮忌得快疯了…… 寻常的聊天,似乎插入进一个我全然陌生的人名,她为他变化的每一个表情我都忮忌,回过神来才发现掌心深深嵌入了指甲印。 好想扣紧她的下巴遏制住,让她呜咽着说不出话来,再也念不出关于那个人的事。好想她或崇拜或不屑的眼神只落在我身上,让她有难处只愿意来找我,只肯相信我。 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的心理有些不正常。 …… 这是我永生不会忘记的一天。 她独身站在高台上,雷霆异象,天地黯然。 她身侧出现了一只鬼魅般的灰狼,幽蓝的瞳孔似乎略过我,仿佛在看一只微茫渺小的蝼蚁。 随着两条流光射出,一场如噩梦般的灾难被她轻而易举地解除了。 原来世界上真的存在无法解释的力量。 而且给世界带来第一道惊雷的,竟然是是我的同桌,是我儿时触手可及的月光,是我长大后遥不可及的幻梦……是我喜欢的人,是阮吟。 在她冲我笑的一瞬,天地骤然停滞,一切都被按了暂停键般,定格了她温暖的笑意。 只听耳畔传来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 “人类,你想要追随她的脚步吗?” ……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在这定格的世界中,脑海中的声音将一切都告诉了我。 原来阮阮一直以来都不是普通人,自她降世起就担负着无比巨大的使命,多年来为了不引起危险异族的关注,一直隐藏着自己的身份。 直到逐渐成长,实力渐渐恢复,才开始担负起保护的责任。 脑海中的声音检测到我对她的情谊值超过了百分之八十,可以选择追随她,走上一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路,报酬是告知我部分宇宙的真相。 但这一切都无法对任何人诉说。 是成为极少数掌握真相的人,为辅佐阮吟奉献一生,纵使险象环生也没有回头路。 还是回归平凡生活,抹去这段记忆,从此与她分道扬镳,走上没有对方的人生路。 我想,阮阮会不会也面临过这样的选择? 我不知道这条路意味着多大的责任,“保护世界”这样的词离我也太遥远,也没有多触动我。 只是在此刻,我无比坚定地想要站到她身边,想要在她踉跄后退的时候给予一只支撑的手,想要下次面对未知危险的时候,她空无一人的身边能多一道我的身影。 冲动吗,或许有,但我从来不是会因为一时冲动后悔的性子,所以我很快做出了选择。 脑海中的声音似乎多了些欣赏,ta说:“吾尊重你的选择。” “此外,你可知道阮吟她放弃你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听到这话,我立即心一颤,ta竟知道我和阮阮之间的感情问题,要么与阮阮关系匪浅,要么,这世间一切都在ta监听之下。 我更惊讶于这个出乎意料的原因。 “她对你有偏执的占有欲,你交友过广人缘太好,你们确实不适合在一起。她想通后也不愿与你过多纠缠。” “除非你们中的一人能做出让步。” 说完,这道声音完全消失了,随着ta离开的同时,世界再次按下播放键,照常运转了起来。 我仍在思索这些话,甚至不知该做何表情了,勉强随着人群后退。 原来,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顾及她的感受,我明知她被孤立过而且不愿社交,却向着与她意愿相反的方向走,怎么可能不走散。 在爱人和友人之间,必须做出取舍。 这是我十七年以来从未遇到的艰难选择。 面对迫使我做出选择的她,我竟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排斥和埋怨,只觉得心疼。或许,我本就与她天生一对呢? 抱歉,顾峰、老七、戈明伟……一路走来,很多朋友确实是真心待我,我们也经历了很多或美好或遗憾。也曾为其中一人共度生日,也曾约占球场,或是为谁的爱情七嘴八舌地议计,相互笑骂。 我闭上眼,脑中一幕幕飞速略过,再睁开眼,已经不再有任何留恋。 在友人和爱人之间,阮吟永远是我的唯一选项。 …… 无论多少艰险,我都会追随在她身后,只盼她回头看我一眼。 …… 在人流中,我看见了她的身影。 我冲过去,终于拉住了她的手。 我听见自己说:“……原来你在这,刚刚向外跑的时候怎么不牵紧我?” 第八十五章 心病 “我回来了。” 这句话阮吟从来只会在心里说,现实里,她沉默着打开了门。 扫视一眼,家里只有妈妈,爸还在上班。 妈妈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脑袋:“来端菜,洗手准备吃饭了。” 阮吟应了声,放下书包就去帮忙了。 两人坐在桌旁,她看着旁边空出来的爸的位置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看来他回来的要晚些了。 饭桌上,她说了自己年级第三的好消息,妈妈难得乐开了花,连忙站起来用手搓搓围裙,说要给她再做点好吃的庆祝庆祝。 看着她在冰箱里翻了好久,只找出来一袋速食水饺,背影有一瞬的僵硬,转过身来说:“记得你喜欢吃这种饺子来着,我给你下一碗吧?” 阮吟对人的情绪变化极为敏感,她看到妈脸上细微的为难,心里一阵阵刺痛,但还是维持着嘴角的微笑。 “不用了,把这些菜吃吃就够了,省的再吃剩。” 妈妈也尴尬地笑了笑,把这袋水饺放回塞满塑料袋的冰箱里。 阮吟把头埋得更低了。 ……她从来都不喜欢吃水饺啊。 本以为可以就这样安安静静吃完一顿饭,门却突然哄的一声被粗暴地打开了。 她回头,果然是爸回来了。 男人一身朴素的衬衣,面上挂着细微的薄汗,见阮吟看他,咧嘴笑了笑:“阮阮放寒假了啊?” 阮吟不知道说什么,呆呆地嗯了声,却突然惹到男人火气似的,他脸立刻板了下来:“学校里嬉皮笑脸的,怎么在家就摆着副臭脸,跟家里人欠你八百万似的?” “我回来了也不知道去给我盛饭,还坐在那?”他见阮吟慢吞吞起身,又补了句,“别人家女儿跟个小棉袄似的,怎么你整天死气沉沉的,一天天就知道躲屋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看来他今天心情不好,阮吟心里默默做出评价。 他坐了下来开始吃饭,可嘴还是没停。 “寒假不是你玩的时候,知道吗?别人一放假就报满了补习班,说不定现在就正在上课了!” “我们家没给你报,你自己要知道上进,马上吃完饭就去写作业吧。” 妈妈此时也开始应和:“对啊,虽然你这次考的不错,但谁知道下次怎么样?我们的目标可是高考,不到最后一刻一点也不能松懈!” 说着,她从盘子里挑出鲜少的一些肉片,放到阮吟碗里,“多吃点有营养的补补脑子,我们家就等出你一个大学生了。” “保持这次的状态,说不定能冲清北呢!” …… 阮吟原本脸上的笑也挤不出来了,沉默着接受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批评,加快了吃饭速度。 两人甚至越聊越远,已经开始探讨将来她嫁到哪个城市去,生几个孩子,生男还是生女,最终达成一致———生一男一女凑个“好”字。 看到她一声不吭进了房间,还不忘叮嘱一句:“等会记得洗碗,我俩要出去摆摊。” 回到房间,阮吟几乎是踉跄地扑到了书桌前,强撑起身子。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抽气声都在颤抖,胸口被巨石压迫般沉闷,立刻拉开书包最底下的夹层拿出一盒小巧的药片塞进嘴里。 好在杯子里还有剩余的一点水,够她冲服下去了。 药吃下去好一会,那种窒息般的疼痛才慢慢平复下来,阮吟手都是抖的,拉开书包掏出作业来。 苍却忽然出现在身旁,即使缩小了体型,在这狭小的房间里也显得拥挤,所以只能站在她的床上。 它关切地凑上来,嘴筒子拱到书桌上把作业推到一边:“阿吟,刚刚检测到你有生命危险,怎么回事?!而且你这是干什么,还没恢复呢就要写作业?” 脑海中发出警报的一瞬间,六只序兽全都被惊动了,这个位面的分身全都立刻赶到了她身边,只是隐匿在她周围的时空缝隙中。 要知道,它们早已给阮吟全身附上了至少八百重防御,绝无受到外伤的可能,这次警醒才告诉它们———身为敏感脆弱的人类,阮吟还有心病的存在。 苍目前是与她最熟悉的序兽,这才作为代表出现在她面前。 阮吟才不知道那么多弯弯绕绕,她安抚地撸了一把狼头,顺便拉着它后颈扯远了些:“你才是吓我一跳。不碍事,吃过药就好了。” “我一直都有抑郁症啊,我以为无所不能的你们早把我摸得一清二楚了,没想到你这么惊讶?” 苍抖抖耳尖,利齿紧咬着,还是没有对她有丝毫隐瞒: “我们知道你体内有些神经出现错乱,内分泌也不稳,但这些细微的问题放在任何其他种族都不会引起如此大的病症,是我们疏忽了……” 嗯……那倒也是。 阮吟已经学了一段时间的万族知识,人族是尤为特殊的一种,在于他们进化出最宏大完整的“情感”体系。 对于其他很多种族来说,一是肉体本就达到完美的状态,包括肉体中的神经等精神部分,出现“抑郁症”这种由肉体导致的疾病概率极小。 二是他们的精神力量更加强大,这点情绪的影响简直如蜉蝣撼树,掀不起多少风浪。也就是说,纵使有抑郁症这类疾病,也不会影响正常行动。 至少不会造成她这般狼狈的样子。 她笑了笑:“担心啥,我这病偶尔才发作一次,不影响平时训练。” “这次是在学校安逸生活过太久了,回家不适应导致的,等过两天适应了就不会再这么严重了。” 苍安静地伏在她怀里,感受着她渐渐平稳的心跳,深蓝的眸色却愈发阴沉,直至隐约红光出现。 它问:“要不要我们……帮忙解决?” 第八十六章 钱 阮吟静了很久,久到苍以为她默认了,才听到她轻叹:“暂时不用。” 经历了那么多,她现在的心态和当初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已经不再那么抵触接受序兽们的帮助。 但这个家根源的问题,在于钱。 足够的钱,就可以让封建迷信,却渴望培养出凤凰来的父母忽略她的性格缺陷,可以让他们谈及自己面上是自豪,可以让他们……过得幸福些。 这些美好的幻想阮吟很小的时候就有了,也为此努力到现在。见过太多钱带来的恩怨情仇、社会讽事,钱几乎已经成为了她心底最深的执念。 她做梦都想用自己的脑子和双手挣到很多很多钱,等到那苦尽甘来的一天,回头看路上的血汗泪都成了浇灌花丛的养料。 可惜,“命运”让她走上了未曾想过的另一条路。 已经在这条路上走过很远的她,遥遥看着延伸向另一个方向的原来的路,发现那已经充满泥泞和迷雾,通往的是可能更加残酷的社会。 而且,随着对宇宙更深入的了解,她再也无法主动带上眼罩,蒙蔽自己去过那浅薄单一的人生。 …… 一旦序兽为她提供了钱,影响是巨大而连续的,从家庭,到学业,到情爱。 有这份钱,她十余年的苦痛都将毫无意义地灰飞烟灭,使她没有留恋原世界的理由了。 算是和人世间的缘分断了大半,境也将成为她另一个家,更多的时间在那里提升实力。 以上这些,阮吟都曾和千仞剖白过,它也表示尊重。 而现在,阮吟想留给自己最后一个月的时间,就在这个寒假结束前,决定是否接受它们钱财上的帮助,也决定好自己未来的方向。 思绪回笼,才发现苍一直充当着大型抱枕一动不动,阮吟奖励般地揉揉它的腮帮子: “先别管这些有的没的了,我问你,有没有办法找到给我这个手链的人,啊不,妖。” 说着,解除隐形的菟丝手链随着动作颤颤巍巍地出现,没想到怀里的狼头立刻龇起牙发出敌视的呜咽。 阮吟没惯着,一巴掌扇到它的嘴筒子上:“你冲我龇什么牙?” 委屈得它立刻收起利齿,一双眼睛在挨了一巴掌后瞬间变得清澈。 它这次喉咙溢出的是撒娇的呜咽:“这个手链的能量在我眼里太弱了,吹口气就散的那种,但对于大部分种族来说都有一定威慑力。” “可见送你这手链的妖很霸道!几乎毫不避讳地昭告天下———你与他关系匪浅。” “哦,”阮吟倒不甚在意,在绝对的实力背景下,只觉得这些小手段很是可爱,“那有没有办法找到他?我记得,他说他是异兽位面的什么少主。” 苍邀功似的甩甩尾巴:“当然,宇宙每一种族的气息我都认识,这来自菟丝妖族的主族,是菟丝妖族天赋最强的一支。而且这个种族在整个花妖族之中也是排名前三的实力。” “这妖既是少主,应该也挺强的!当然这只是从客观角度来看啦,从主观角度的话,他撑不住我亿分之一的威压。” 阮吟听得头脑晕乎乎的,不是,还有这么详细的实力划分吗?! 看来学习之路还任重道远…… 不对! 她又一巴掌拍到苍的嘴筒子上,“不要自夸了,我要去找他,方不方便?” 这下苍是真老实了,乖乖答:“一眨眼的事儿,阿吟要去随时可以啊,现在?” 一人一狼说走就走:“gogogo!” 第八十七章 碰瓷 一阵眩晕过后,阮吟再睁眼,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花海中。 她坐在地上,撑着地面的手腕处菟丝手链颤颤巍巍地摇晃起来,发出淡淡的荧光,似乎对这个世界格外熟稔。 身旁的苍舔了舔她的侧脸,示意她站起来:“这里是妖兽位面主世界,我刚刚感知到,这里的菟丝花妖族要和鸢尾花妖族开战,现在正处于备战中。” “我们来的似乎不太是时候,没关系吗?” “没事啊,”阮吟随意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我觉得挺是时候的。” 她环顾着四周,反而有些兴奋:“没想到才学了种族战争一章,就能实地考察了,这是个天大的机会啊!” 看着天上偶尔飞过的怪异妖兽,阮吟立刻打开面板扫了一下,细细看起它的介绍来,苍懂事地背起她,充当着自动导航的坐骑。 “阿吟慢慢看,我带你去找那个少主。” …………… 与此同时,菟丝一族面临即将爆发的战争,却惊恐地发现找不到自家少主了! “方……方才还在那坐着呢,嗖一下就不见了!”装横繁华的主殿内,台阶下战战兢兢地跪倒一片仆从装束的菟丝花妖。 王座之下,台阶上立着一道高挑的身影,正是少主的亲兵之一,忆梦。 她此时也无语至极,少主平时爱追着情人满宇宙跑还可以夸一句是真性情爱自由,这开战的关键时刻又玩失踪,想咋的?! 心里再怎么叹息,她也没在面上露出分毫,毕竟威望还是要有的。 众人只见女人冷冷的眼神扫过整个主殿,耳畔响起她清晰坚定的指令:“少主暂离,由我作为此次战役最高统帅,计划不变!” 菟丝花妖一族实力至上,对仅次于少主的她自然言听计从,下面齐刷刷应到:“是!” 此时,被众妖惦记着的少主,正立在硕大的松针状飞行器上,极速飞出主城,掠过城外大片色彩斑澜的花海,所过之处花雨漫天。 他一头亮眼的白金色短发被风吹得扬起,暗红的瞳孔中满是兴奋与急迫,仍在加速的松针飞行器宛若一道锐利无比的箭矢。 是小吟!她来找他了!!! 感知到那串菟丝花手链独特的标记后,原本在主殿总议战事的他还以为是敌方用来蛊惑他这个主将的骗局。 毕竟鸢尾花妖大都美丽且阴毒,说不准有法子知道了自己和小吟的那段奇遇,借此对付自己。 但冷静下来后,他很清楚这标记的气息完全出自他本妖,随即被一阵巨大的狂喜给淹没,想也没想就出来找人了。 他所在的世界很危险,异兽横行,弱肉强食,秩序都是强者踏着血路一步步建立的,换言之,不选择依附强者的弱小,在这恶意滔天的世界几乎毫无生路。 虽然手链中有他留下的几道防护,但变数太多,保不准她会遇到什么危险。 少年眼尾泛起血色流光,如烟散在风中,代表着菟丝一族最强战力的威压浩荡而来,所到之处无数异兽都退避三分,减少了许多阻碍。 ……………… 阮吟骑在狼背上,全神贯注地翻看着面板上关于这个世界的介绍,忽然苍一个急刹车,脸直直向前埋到了柔软的狼毛里。 “到了吗……”她艰难地坐直身子,心虚地擦了擦面前狼毛上沾到的口水,“嗯?” 苍懂事地压低了脑袋,让她能够完整看到面前突然“碰瓷”的妖,虽然在它眼里对方的实力连蝼蚁都不算,更造不成任何威胁,但还是龇了龇牙表示不满。 阮吟没管它,只是好奇地看着面前柔若无骨般坐在地上的……男子? 呃,这大身板,应该是男子吧? 虽然那张脸,艳丽得要命。 阮吟的审美用海纳百川来说也不为过,但也是有一定标准的,比如眼前这人,虽然不施粉黛,但五官有些过于锐利了,美得侵略性很强。 总之,不如小兔。 她居高临下,语气冷冽:“你为什么拦我们?”说完,还不忘撸了撸狼头给它懂事的奖励。 男人纤密的黑睫抬起,不着色地看到少女手腕上精巧的菟丝手链,心中更确定了几分。 他一张口就是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像是被疼的:“我来自鸢尾妖一族,本承族长之命来次历练,不幸受了伤……还、中了毒。” 话说一半,又楚楚可怜地与她对视:“我看你们行路速度很快,能否请你们把我送回鸢尾一族,我族必将重谢。” “我也……感激不尽。” 话毕,空气诡异地沉默了一会。 阮吟几乎要在心中咆哮而出:“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来碰瓷她啊!!!她看上去很像会善心大发那种人吗?” 而且这也太假了吧!!!她看上去也像那种色令智昏的人吗?! 艰难地维持了面部表情,她语气带了几分好奇:“什么毒?” 男人红了脸:“……恩人想知道?” 呵呵,她还没答应呢恩人都叫上了。 “我猜猜,情毒?” “……” 阮吟又眼睁睁看着他本就靡丽的脸染上绯色,一副娇羞欲死的模样,简直惊呆了。 到底怎么做到脸红这么快的?难道妖族就能轻松地支配自己的身体部位,包括脸部吗? “好吧,不过我不会给你解毒的。” 她翻身轻巧落地,走上前浅笑着向坐着的男人伸出手,也没管身后气得直哼唧的苍。 男人将手搭上少女掌心,眼里飞速掠过一抹得逞之意,下一秒却被寒光晃了眼,再反应过来只感觉冰凉的刀刃抵在自己脖颈。 “走吧,我答应送你了~” 他准备起身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脖间的寒意直逼大脑甚至全身,全身细胞都叫嚣着警醒他危险! 刀刃在贴上他皮肤的瞬间就划开了一道口子,待血沿着脖子没入衣襟少女才微微收手。 可男人脑中几乎一片空白,不可置信。 鸢尾花妖的全身躯体都是由极其坚韧的根茎所化,加上他浑身隐形的防御型灵器,在这刀刃面前竟构不成任何阻拦。 这柄匕首究竟是何物?! 或者,这匕首不过是个凡物,那这少女究竟…… 这些思绪不过产生在一瞬之间,但阮吟仍不满于对方的无所回应,另一只手狠狠提起他的衣领,竟硬生生把人半提了起来。 她终于能够站直了身子,只是苦了这人,身高让他不得不弯腰被她抵着脖子。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方又开始软了身子,恨不得往她身上靠,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对不起……你若是不愿带我,就不麻烦你了。” “只是我身中情毒,可能要在这荒郊野岭死无葬身之地了。” 以往阮吟可能真的会动摇一下,毕竟美色误人,或许把他压回去当个养眼的也不错,但,此男真的不是她的菜啊! 她只能回头问苍:“他不肯说。要不把他带给小兔吧,他们不是正好要开战吗?” 终于被想起的灰狼乐呵呵地蹭过来:“都听阿吟的,可以把他弄进面板带着。” 对诶,可以把他塞进面板啊。 本来她都想好了让苍叼着他一路过去呢。 男人终于维持不住表情了,一脸惊恐地听着一人一狼莫名开始聊起他的归宿,什么面板什么小兔,是什么刑罚吗?! 他只是因为这个少女身上有菟丝族少主的护印,想勾引一下挑拨离间而已啊! 不过,与反被制服的事实相比,更让他痛不欲生的是他的美色居然丝毫不起作用。 他虽然已经二百多岁了,可从不觉得自己在鸢尾花妖里成了年老色衰的那一批,甚至对后辈们日益改变的化型标准嗤之以鼻。 美,不分雌雄,不分年龄,是鸢尾一族的毕生追求,也是他们的生存之道。他虽然由于轻敌尚未使出任何能力,但见了这匕首后明白,即使拼死一战,他也毫无胜算。 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来自他无法触及的高维的存在。 面对这样的存在,任何手段包括皮囊,都会腐烂虚化,被赤裸裸地剥离,最后只留下脆弱的躯体空壳供少女随意对待。 …… 见男人已经眼神涣散,放弃抵抗似的絮叨着什么,阮吟一脸无语地把他丢进了面板,又点开看了看。 不愧是千仞它们出品,面板确实无所不能,她甚至可以放大看到男人在那格虚无空间中生无可恋的瘫倒着。 “一堆破事,”阮吟翻身上了狼背,吐槽到:“下次遇到挡路的还是直接跨过去吧,然后甩开得了。” 苍低声回应着,刚跑起来没两步,远方忽然闪起一点红光,在这青天白日下显得格外突兀,而且直冲而来。 菟丝花手链忽然散溢出熟悉的能量,与正在靠近的那团不明生物遥相呼应,瞬间让阮吟意识到了什么。 那该不会是小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