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互换后,战王每日沉迷宅斗》 第1章 灵魂互换 “二小姐,您快醒醒吧,您可别吓奴婢啊。” 楚云疏头疼欲裂,脑袋仿佛快要炸开了一般疼。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有女子在他耳边说话。 军营里,怎么会有女子呢? 他猛然睁开眼,环顾了一眼四周,最终将目光定格在自己身边正在哭泣的女子身上。 他此刻应该在边境的军营里,这屋子精致的很,还有阵阵熏香,绝非他的军营! 还有身边的这个女人,她身着婢女服饰,可这衣服的材质绝非一般人家的婢女可以穿的起的。 这是哪? 这个女人是谁? 他记得,在失去意识前,他正在边境与北狄人厮杀,最终因力竭被耶律桓一剑贯穿了心口。 受了这样的伤,他还没有死么? 脑子里有无数的疑问,楚云疏的头愈发疼了起来。 他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个被耶律桓一剑贯穿的地方。 下一刻,楚云疏愣住。 为什么...... 他犹自还在发愣,一旁的婢女见他醒了,顿时笑逐颜开:“二小姐,您昏睡了两天,可算是醒了!您若再不醒,奴婢可都要急死了!” “你说什么??” 这婢女刚刚叫他什么? 刚刚一开口,楚云疏又愣住了,他的声音? 这不是他的声音!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意识到情况不对,楚云疏不再轻举妄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婢女以为面前的二小姐刚刚醒来没听清她说的话,又说到:“二小姐您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有死,只是磕伤了脑袋,还真是幸运!以后您可得小心点,奴婢不在您身边的时候,您就不要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 摔下来?伤了脑袋? 难怪他的头会这么疼。 平复下混乱的思绪,楚云疏已经意识到,这幅身体并不是他自己的,他正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 不仅如此,好像他还变成了一个女人! 意识到这一点,楚云疏的内心是有些崩溃的。 看着身边的侍女,他不动神色的抿了抿唇,克制着自己烦躁郁闷又夹带着一丝恐惧的心情。 刚刚这侍女说,他伤的是脑袋? 既然伤的是脑袋,那就好办了! 他揉了揉快要疼炸的脑袋,佯装出一副迷茫的模样,小心翼翼的开口试探:“你...是谁...?” 婢女闻言顿时紧张起来:“二小姐,奴婢是月华呀!和您从小一起长大的月华呀!” 她不可置信的盯着楚云疏,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难道二小姐您失忆了?” 诶!真棒! 这个月华很聪明啊,只一眼就领会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见他不说话,月华急得都快要哭了:“早知道二小姐您会伤成这样,那日京郊狩猎,奴婢怎么也不会让您一个人进猎场! 要是那日奴婢跟在您身边照看着,您就不会因为走错了路而误上古塔,也就更不会从那古塔上失足摔下来。 哎... 偏偏那么不巧,那日战王殿下被人暗算也受了伤,所有的随行大夫都照看他去了,以至于耽误了二小姐您的伤势。 要是大夫能早些来,或许您就不会失忆了...” 京郊狩猎,战王殿下,暗算受伤... 楚云疏眉眼一沉。 战王殿下不就是他自己嘛! 至于京郊狩猎被人暗算一事,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他回到了五年前? 楚云疏定了定心神,追问:“战王殿下怎么样了?” 月华有些错愕。 二小姐和战王殿下之间素无交集,平日里二小姐也不是个喜欢过问别人事情的人,怎么如今一醒来就想着问战王? 她仔细想了想,回到:“那日战王殿下受伤后,皇上匆匆将他接到了宫里,至于现在情况如何,奴婢不知。 不过殿下既然在宫中养伤,想来不会有什么大碍。” 没错,当年他被近卫暗算后,皇兄担心他的府上也不安全,便将他接入了宫里养伤。 楚云疏轻舒了口气,对自己的现状有了大致的了解: 他重生了,重生到了五年前,只是不知为何没有重生到自己的身上,而是重生到了一个女子身上。 至于这女子的身份,他也不知,只能一会慢慢套这婢女的话了。 还有,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他这幅身躯真正的主人,此刻应该正在皇宫大内,他的那副身体里... ...... 彼时,皇宫大内。 竹影面色扭曲的看着缩在床角,紧紧捂着胸口,正哭的梨花带雨的主子,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的主子,楚国的战王殿下,战场上从未有过败绩的战神王爷,楚国万千女子的梦中情郎,此刻却因为要给他的伤口换药而哭花了脸? 竹影不相信,他不相信自己那个刚毅神武、勇猛果敢、坚韧不拔的主子,重伤醒来之后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比起他的震惊,床上的姜岁穗更是如遭雷击。 她一睁眼就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在摸来摸去。 谁懂啊,要是被人知道,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被一个陌生男人就这么看了又摸了,她以后还怎么嫁人? 她尖叫着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却牵动了胸口的伤,痛的差点又昏了过去,眼泪顿时飚了出来。 但比这更让她崩溃的,是她的声音... 为什么...她的声音会变得如此阳刚? 姜岁穗还没回过神,床边站着的那个男人拿着药瓶又往上凑,嘴里还说着:“主子,可是属下下手重,弄疼您了?” 谁是他主子? 真是见鬼,这屋里就只有她和他两个人,他这是冲着自己在喊主子? 姜岁穗还没弄清楚状况,只一边控制不住的掉眼泪,一边戒备的盯着男人,拉紧敞开的衣衫,默默的缩到床角,尽可能的离这个男人远一点。 看她这副模样,于是,这个陌生的男人也崩溃了...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怪异得很。 就这样沉默了良久,最终姜岁穗先开了口:“药放下,我自己涂,你出去!” 第2章 灵魂互换2 这该死的,低沉的,又富有磁性的声音真真是好听,可是...这个声音不属于她姜岁穗啊!! 她按捺着心中的惊愕,等到竹影出去后方才炸毛。 这是怎么回事? 她郁闷的揪了下头发,又一次牵动了胸口的伤。 “嘶...” 姜岁穗疼的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低头往胸口看去。 好一个一马平川、坦坦荡荡的胸啊... 虽然胸部的伤口缠着厚厚的纱布,但并不难看出,这是个男人的胸膛。 姜岁穗瞪大了眼睛,这显然不是她的胸! 她抬起头扫视了一眼屋内,看到窗边有个镜子后,她也顾不得伤口的疼痛,挣扎着起身,朝着镜子走去。 当姜岁穗看到镜子里面若冠玉、清新俊逸的脸时,她又惊又惧。 这脸虽然看着有些眼熟,但这不是她的脸啊! 而且,她怎么变成了一个男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蹙着眉,回忆着昏迷之前所发生的事。 当时是皇家一年一度的狩猎大会,作为丞相府的女儿,她也应邀出席,只是她很少去皇家猎场,所以那日在猎场上她不慎走错了路。 走了有一段时间,她看到了一个荒废的古塔,见古塔看起来有些年岁,便好奇的上前看看。 之后她便在古塔上听到了长姐与宁王之间的谋划。 两人的谋划过于阴险,她听到后不经意间叹了一声,宁王耳力过人,立刻发现了她的存在。 她逃跑不及,被武功高强的宁王捉住,为了不走露秘密,两人合谋将她从古塔上推了下来,制造出了一个她失足坠塔的假象来灭口。 只是他们二人没料到,那塔下的树木枝叶繁茂,连番替她阻挡了下坠的力道,虽然她是头着地,但没能当场毙命。 之后,大抵是因为失血过多,她就渐渐的失去了意识。 想到这,姜岁穗的心情凝重起来。 难道她已经死了?重新投胎到了这个男人身上? 还是说,在她昏迷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 真相是什么她不得而知,她只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搞清楚她现在到底是谁? 如今她身份未明,对当下的处境也不清楚,唯有少说话少做事,多观察多试探才能慢慢搞清楚这些她想知道的信息。 她正缓和着自己已成乱麻的心绪,门外竹影带着一个太医,又进来了。 “主子,属下不放心您,特意喊了刘太医来为您诊脉......” 竹影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笔直坐在梳妆镜前发呆的主子。 他喉间一哽,脸立刻就黑了。 主子平日里可是几乎不会照镜子的,他今日怎么这么反常? 竹影上前:“主子,您重伤未愈,怎么就下地了,属下扶您回床上休息!” 姜岁穗微微侧身躲开竹影的手:“不必,我自己走回去。” 她终究是有些接受不了陌生男人碰她,即便她现在是男儿身。 面对主子的躲闪,竹影又愣了愣。 还有主子刚刚自称自己什么? 我? 主子向来是自称本王的,怎么今日改了口? 回到床上,姜岁穗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躺着,任由刘太医为自己诊脉。 不多时,刘太医诊完了脉:“殿下的身子骨硬朗,此番虽然伤势凶险,但眼下已无大碍,只要好生调养,要不了多久殿下的身子就能痊愈。” 她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嗯。” 刘太医想了想,又不放心的叮嘱了几句:“殿下,眼下虽然楚国与北狄的形势紧张,但北狄一时半会也不敢轻举妄动,您不必忧心,好好养伤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军营那边,有赵将军在坐镇,将士们不敢松懈惫懒,您只管放心! 下官一会会向皇上禀告,请皇上务必恩准殿下您这段日子在府中养伤。 殿下您好好休息,下官告退。” 刘太医拱了拱手,提着药箱退出了寝殿。 殿下、北狄、军营... 姜岁穗回想着刘太医的话,猛然睁开了眼睛。 楚云疏! 当今大楚能够称得上殿下,还手握兵权能够自由出入军营的,只有战王殿下和宁王殿下两人,但能够与北狄抗衡的,却只有战王殿下楚云疏一个! 难怪她会觉得这张脸眼熟,这正是楚云疏的脸啊! 也怪她平日里不爱交际鲜少出门,没见过楚云疏几次,以至于刚刚竟一时没能想起来这是楚云疏的脸。 倾世神颜,修罗手段,这是世人对楚云疏的评价。 而她对楚云疏的映像却是,冷漠淡泊,他好像对什么事情都不在意,从不参与党政、从不主动与人私下相交、甚至从不提及婚嫁之事,他唯一在意的,好像就只有与北狄的边境战事。 这样的一个人,如今却被她顶了包。 那真正的楚云疏呢? 难道在她的那副身躯里? 她深深吸了口气,看向竹影:“相府二小姐姜岁穗现今如何了?” 竹影想了想:“主子说的可是在猎场上失足坠塔的那个相府二小姐?” 姜岁穗:“是。” 竹影不知主子为何会突然问到一个毫不相关的女人,况且当时这个相府二小姐被救回来时,主子已经陷入了昏迷,按理说,主子应该不知道这二小姐受伤的事情。 竹影心中虽然疑虑重重,但还是老实的回答了姜岁穗的问题:“不知,属下只知她离开大营时,太医诊断她虽伤了脑袋,但没有性命之忧。” 姜岁穗:“那现在她人呢?可是回了相府?” 竹影不明所以:“当日来接这二小姐的,的确是相府的人,至于人到底回没回相府,属下不知。” 姜岁穗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竹影的回答并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她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还没死。 而真正的楚云疏很有可能就在她的那副身体里。 若是这样,楚云疏又会如何处理此事? 他们之间又究竟为何会互换了灵魂? 长姐见她没死,想必还会再出手,若楚云疏真成了自己,那他又会如何应对? 他一个男人,从未见过女眷内宅的那些污糟龌龊之事,面对内院那些女人的刁难,他会不会露馅? 还有她自己,是否可以扮演的好战王殿下这个身份? 倘若她自己漏了馅,又该如何是好? 一时间,姜岁穗的脑海里涌出了无数的担忧,只希望一切不要太糟。 如今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她不敢轻举妄动,唯有尽早与相府里的“自己”碰面,才有机会化解现在这样窘迫的处境... 第3章 缘分不浅 相府内院。 楚云疏已经在月华这里把想知道的话都套的差不多了。 此刻,他对自己的身份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他现在是相府的庶女二小姐,名叫姜岁穗,他头上有一个嫡女姐姐姜文汐,底下还有一个庶女妹妹姜禾茉,这个庶女妹妹年纪尚小,他并不熟悉,但这个嫡女姐姐姜文汐他却是熟悉的很。 毕竟... 上一世他和这个女人成婚了五年之久... 从月华的话里,他也大致了解到姜岁穗在这相府里的日子并不松快,尤其不受这嫡长姐姜文汐的待见。 楚云疏兴味的捻了捻指尖,呢喃道:“姜文汐,本王与你还真是缘分不浅呐......” 月华没有听清:“二小姐,您说什么?” 楚云疏眉眼低沉,淡淡道:“没什么。” 月华莫名打了个冷颤,大气都不敢喘,总觉得面前的二小姐好像变了个人。 看着身边战战兢兢的婢女,楚云疏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自己变成了一个女人的事实。 他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本王......我饿了,你去帮我弄些吃食来。” 这幅身体真是娇气,只昏迷了两日没有吃东西,他竟感觉胃饿的有些疼。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月华连忙应下话,匆匆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了楚云疏一个人,耳根子总算是清净了几分。 记忆中,在皇家狩猎之事后,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北狄就在边境发动了战事,若姜岁穗真成了自己,她一个弱质女流能应付的了么? 她若是知道自己与一个男人互换了灵魂,会不会直接就给吓傻了? 还有竹影,他日日跟在自己身边,会发现端倪么? 倘若北狄发动战争前他无法坐镇三军,那一切可就都乱套了... 不行,他得在北边战事爆发之前和这个姜家二小姐把灵魂换回来。 纵然无法换回灵魂,他也必须得和“自己”联系上,否则,大楚的边境三镇只怕难以保全。 可如今他的身份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莫说是与“自己”见面了,只怕平日里连出趟门都很难。 念及至此,楚云疏愈发的头疼起来。 门外,一直守在不远处盯着瑾兰阁的婢女荷香看到月华出来,立刻跑回金禧阁向大小姐姜文汐禀告了此事。 “月华肯离开姜岁穗身边,看来是姜岁穗这个臭丫头已经醒了。” 姜文汐一想到古塔上发生的事情,心里就不安的很。 以前她只是不喜欢这个庶妹,如今,这个庶妹是留不得了... 她眼里闪过一丝狠毒:“既然她醒了,我这个做长姐的不去看看怎么行? 荷香、荷叶,随本小姐一起去看看妹妹的伤势如何了...” 荷香、荷叶:“是!大小姐!” ...... 瑾兰阁内。 月华离开后不久就提着食盒回来了。 打开食盒看到清汤寡水的白粥和两个大白馒头,楚云疏喉间哽住了。 姜相堂堂一个二品大员的府上,下人们竟敢苛待一个小姐至此,可见这姜岁穗的日子是真的难捱。 如此一看,也难怪这姜岁穗胃不太行。 他实在饿的厉害,也顾不上这许多的弯弯绕绕,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吃食,看呆了一旁准备伺候的月华。 二小姐这吃相虽说不难看,但未免也过于豪放了些,要知道,二小姐平日里吃东西一直都是细嚼慢咽的呀! 真是奇怪... 月华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在心里郁闷。 这边才吃完,门外便有人来了。 来的,正是姜文汐一行人。 看到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屋,将原本就不大的房间塞的水泄不通,楚云疏不由得皱起了眉。 “妹妹,听说你醒了,大姐过来看看你,你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头还疼不疼?” 姜文汐上来就坐在了床边,亲昵的握住楚云疏的手,俨然一副好姐姐的模样。 听说? 听谁说? 这瑾兰阁里就只有他和月华两个人,虽说他醒来之后与月华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他也看得出,月华是个忠心的,她自然不会特意跑去同姜文汐说自己醒了。 所以,姜文汐在派人监视姜岁穗! 这姜岁穗做了什么,竟让姜文汐忌惮至此? 这其中的隐情,还真是耐人寻味。 楚云疏垂眸撇了眼自己被姜文汐握住的手,嫌弃的抽了出来,语气冷漠又疏离:“你又是谁?” 楚云疏常年身居高位,行事从来不用看人脸色,所以并不擅长虚与委蛇的应付别人,此刻知道姜文汐来者不善,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对方好脸。 姜文汐没想到姜岁穗会是这种反应,迟疑的看向月华。 后者连忙解释:“二小姐磕伤了脑袋,失忆了...” “失忆了?” 姜文汐眸子一转。 真的假的? 莫非老天这么帮她? 她心中欣喜又迟疑,面上却装出一副担忧关切的模样。 姜文汐挤出两滴眼泪,试探的开口:“妹妹,我是你最要好的姐姐呀,你怎么能把姐姐也忘了呢?” 最要好? 月华被这不要脸的言论惊懵。 若非她日日和二小姐在一起,看到二小姐被大小姐从小欺负到大,她还就真信了大小姐今日这话。 楚云疏扯了下嘴角,忍住了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若非他有上一世对这女人的了解,再加上刚刚从月华嘴里套出的话,只怕此刻是要被这女人骗得团团转了。 他不是一个喜欢陪别人演戏的人,尤其是一个女人。 楚云疏嫌弃的看着姜文汐:“我觉得,我和你好像不太熟。” 姜文汐语塞,伪装的面容险些破碎。 她牵强的笑了笑:“怎么会呢,妹妹你说笑了。” 说笑,他楚云疏向来不与人说笑。 他实在不想看到姜文汐这张脸,更不想和她在这演什么姐妹情深,于是... 他挪了挪屁股躺下,接着侧过身,背对着姜文汐拉上被子,盖住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我累了,我要睡觉了。” 姜文汐:“......” 从瑾兰阁出来时,姜文汐气歪了脸,吓得身边的荷香、荷叶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第4章 教训恶仆 “臭丫头!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回到金禧阁,姜文汐不再伪装。 她扬了手边的茶盏,将憋了一路的气撒了出来。 一边的荷香、荷叶瑟瑟发抖。 看着地上已经摔碎的茶盏,姜文汐冷静下来。 姜岁穗是一个惯会隐忍的人,这些年不管自己怎么羞辱她、打骂她,她都忍气吞声,今日她如此反常的态度,是不是也正好说明了,她真的是失忆了? 但不管是不是真的失忆,姜岁穗这个臭丫头都注定不能留着,毕竟,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只是倘若失忆是真的,想来那臭丫头也就不会提防自己,她下手也就更容易了。 如此转念一想,姜文汐的心情好了许多。 她转眸看向一旁的荷香、荷叶:“准备笔墨,本小姐要修书一封交给宁王殿下。” 另一边瑾兰阁内。 姜文汐一走,楚云疏就掀开了被子坐起身:“现在是什么时辰?” 月华:“申时末。” 时辰还早... 楚云疏捻了捻指尖:“更衣,我要去院子里走走。” 他鲜少与朝臣私下相交,所以这相府他一次也没来过。 如今他既成了这相府二小姐,自然要熟悉熟悉环境,等摸清楚了相府的布置与格局,他也好为日后的打算做准备。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他也必须得处理... 不管姜岁穗从前在这相府里如何被人苛待,如今他既然成了这二小姐,自然不愿再继续受这份鸟气。 见他下床,月华不知所措:“二小姐,您才刚刚醒过来,这伤都还没好全,为何要急着下床呀?” 楚云疏抬起眼皮看了月华一眼:“多走动,伤好得快。” 他的眼神太过淡漠疏离,冷的像冰,月华喉间一哽,一时间所有规劝他的话都憋回了肚子。 “是,奴婢伺候您更衣。” 月华默默应下话,走向衣柜拿衣服。 楚云疏正想说不必,却看到月华从衣柜里取出好几件衣衫,从里衣到中衣到外衣再到罩衫等等,他的额头突突跳了好几下。 “拿一套简单的来。” 抱着衣服的月华为难的看了他一眼:“二小姐,这已经是您最简单衣服了...” 楚云疏:“......” 忍着强烈的不适,楚云疏硬着头皮让月华帮他穿上了这一身鹅黄色的衣裙。 月华不敢吭声,只觉得心头莫名有些沉甸甸的,压的她喘不上气,心中不禁暗暗想着: 二小姐到底是失忆了,就连性子都和以往不同了,这算不算是一件好事呢? 此刻临近黄昏,马上就要到用晚膳的时辰了,楚云疏想到刚刚吃的白面馒头,穿好衣服后决定要去的第一个地方,便是相府的膳房。 瑾兰阁位置偏僻,与膳房的距离并不算远,走不多时,楚云疏就到了膳房外,此时,膳房里正在为各院准备晚膳而忙的热火朝天。 这一路走来时,楚云疏隐隐感觉到身后有个尾巴一直在跟着他,此刻到了膳房,这尾巴却是消失了。 他眉眼微沉,想着这尾巴大抵是回去跟她的主子禀告他的行踪去了。 也不知,她的主子会不会来... 他偏头看向月华:“去取晚膳,我在外面等你。” 月华心里犯起了嘀咕:二小姐来膳房却不亲自进去?那她来做什么的? 想归想,月华还是老老实实去了。 去不多时,她便瘪着嘴提着一个食盒出来了。 楚云疏:“怎么了?” 月华愤愤不平的咬牙:“这些人简直就是欺人太甚,二小姐您重伤未愈,他们竟然就给这些东西!” 她打开食盒,里面的东西竟是比先前的白粥馒头还不如。 一碟子腌白菜,一个窝头,仅此而已。 楚云疏并不意外,只是语气冷了几分:“退回去,告诉他们,这不是瑾兰阁该有的份例。” 月华有些意外的看向二小姐。 以前她也不是没有抗争过,只是一来府里的下人根本不把二小姐放在眼里,二来二小姐总说要隐忍,所以时日久了,她也就习惯了逆来顺受。 此刻看到二小姐目光坚定,她心底沉寂已久的斗志被点燃。 月华用力的点了点头:“是!” 虽然月华斗志满满,但进去不多时,就被膳房管事打了出来,和她一起出来的,还有被扔在地上的食盒。 膳房管事双手叉腰,一双眼睛瞪得滚圆:“贱蹄子,给你脸你不要,你还闹上了!你以为你家二小姐是个什么玩意,配吃那些个好东西么?” “呵...本小姐不配,难道是你这个狗奴才配?” 看着摔倒在地的月华,楚云疏骤然出声,叫膳房管事措手不及。 抬头见是姜岁穗,他皮笑肉不笑道:“哟,二小姐说笑了,奴才一时间心直口快说错了话,二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奴才计较才是。” 管事脸上带着笑,他的脚下却是动也没动一步,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站着,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多尊重。 在这相府里,谁不知道二小姐从小就没了娘,不仅如此,嫡长女还不待见,老爷也不重视,谁都可以踩她一脚。 所以此刻就算二小姐本人站在这里,管事也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楚云疏冷笑一声,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月华身边:“说错了话本小姐可以不计较,那你殴打本小姐的婢女又算什么?” 管事悻悻看了月华一眼,扯着脖子大声辩解:“二小姐怕是误会了,奴才在府中办事多年,向来待人和善,想来是月华姑娘自己不小心跌了一跤,这实在怪不上奴才呀!” 楚云疏盯着他,目光染上戾气,却倏地一笑:“向来待人和善?如此说来,本小姐倒是该奖赏你了?” “二小姐客气了......” 不等管事把话说完,楚云疏上前两步,抬手一把抓住管事的发髻,用力将人拽下了膳房门口的台阶,并朝着他的腿弯狠狠踢了一脚。 管事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拽,还没站稳就感觉自己的腿筋一麻,扑通一声整个人就趴在了地上。 楚云疏一脚踩在他的头上,冷笑着:“你是该赏!本小姐这就赏你! 月华! 把地上的窝头和咸菜都赏给这捧高踩低的狗奴才吃!” 第5章 教训恶仆2 虽说楚云疏如今是女儿身,但他多年征战沙场的身手仍不容小觑,区区一个厨房管事,并不是他的对手。 此刻,这管事被他踩在脚下竟丝毫挣脱不开。 惊恐之下,管事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来人呐!来人呐!二小姐杀人啦!!” 膳房里听见声音的下人们纷纷跑了出来。 看到平日里柔柔弱弱的二小姐正凶狠的踩着管事的头,众人大跌眼镜。 楚云疏偏头阴惨惨的看向他们:“看什么看?晚膳都做完了?” 众人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又被楚云疏渗人的眼神吓到,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吭也没吭一声,纷纷又都回到了膳房中,无声的透过窗户看着窗外。 楚云疏垂眸看向地上还在惨叫的管事,万般嫌弃的狠狠踢了他下巴一脚:“狗东西!吵死了!” 嚎叫不止的管事一下咬到了舌头,顿时血流了满嘴,他闷哼了一声捂着嘴,整个人都痛的蜷了起来,楚云疏的耳边却是终于安静了下来。 楚云疏心底分外恼怒。 虽说来之前他就已经预料到府里的下人会是这个态度,但真的看到时,他的心底还是没忍住泛起了杀意。 怎么说姜岁穗在这府上也是个小姐,纵然是个庶出的,下人们也不该如此不尊重。 既然这相府里的下人不懂得什么叫尊卑有序,那他就教教他们该怎么做奴才!也省的他日后在这相府里继续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他冷冷瞥了眼地上的管事,继而带着月华走进膳房。 众人连忙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心猿意马的开始忙碌。 楚云疏环顾了一眼膳房,正言道:“以后,谁若是再敢苛刻瑾兰阁的膳食,这,就是下场!” 二小姐一反常态,众人心中惊疑不定却不敢轻易吭声,唯恐自己会跟管事一样被打,纷纷唯诺的点头应承。 楚云疏转眸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下人:“瑾兰阁今日的晚膳可准备好了?” 那人恍惚了一下,连忙点头:“准备好了!奴才这就去给二小姐装盒!” 拎着食盒从膳房出来,还没走多远,楚云疏迎面就碰上了刚刚才闻讯赶来的姜文汐。 他有意想避开,可姜文汐却巴巴的跟了上来,硬生生的将她拦住。 姜文汐:“妹妹!听说你和董管事发生了争执?” 听说,又是听说... 楚云疏不耐烦的扯了扯嘴角:“你听谁说的?” 姜文汐语塞:“......” 她尴尬的笑了两声:“咳...听谁说的不重要,姐姐就是想问问妹妹,到底发生了何事,妹妹为何会跟董管事发生争执?” 楚云疏:“你为何不去问他?” 姜文汐的笑容快要绷不住了:“你是我妹妹嘛,我自然是更关心你的!” 楚云疏侧身越过她:“可是我饿了,我要先回去吃饭了。” 姜文汐脸上的笑容彻底绷不住了。 她深吸了两口气,这才压下自己差点就原地爆发的情绪,干笑两声:“好吧,那妹妹你赶快回去吧!” 看着姜岁穗大摇大摆离开的背影,姜文汐气的直跺脚。 该死的,她今天已经被姜岁穗这个臭丫头气两次了! 楚云疏两人走远,月华方才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问:“二小姐,您这么对大小姐,不怕她又欺负您么?” 楚云疏微微挑眉:“她不是说,她是我最要好的姐姐么?既然是最要好的,她又怎么会欺负我呢?” 他将最要好三个字格外加重了语气,月华听后似懂非懂的摸了摸脑袋。 大小姐是说了这么句话没错,可大小姐一贯喜欢欺负二小姐也没错呀! 她搞不懂,只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二小姐说的是!” 二小姐这次重伤醒来后,变得奇奇怪怪的,说话也奇怪,做事也奇怪,性子也奇怪,她是越来越看不懂二小姐了... 回到瑾兰阁,楚云疏放下食盒就开始用膳,醒来后这么半天,他总算是吃到了像样的东西,吃饱喝足,他郁闷的心情都好了很多,也开始有精力去思考更多的问题。 吃饱了有力气,于是当天夜里,他在月华的带领下,走遍了整个相府,默默将相府的布局一一记在了心里... 相府的另一边,金禧阁内。 膳房的董管事跪在地上,口齿不清的埋怨着:“二小姐竟然敢这么打老奴!老奴在这府上待了有二十余年,就是相爷也要给老奴几分薄面!她简直欺人太甚!求大小姐为老奴做主呀!” “做主么...” 姜文汐把玩着手中的小葫芦瓶,意味不明的嘀念着。 倏地,她笑了起来。 下午她给宁王修书一封,告知了宁王姜岁穗失忆一事,宁王很快就给了回信,随着信一起来的,还有她手中的这个小葫芦瓶。 宁王在信中说,这小葫芦瓶里装的是无色无味、见血封喉的剧毒,服下之人死状如同中风,只消片刻就会七窍流血而亡,且事后仵作并查不出死者是死于此毒。 宁王要她趁着姜岁穗还没有恢复记忆前,想办法给姜岁穗服下此毒,尽快的了结此事,以免夜长梦多。 她正想着怎么无声无息的给姜岁穗投毒而不被人发现,谁知道这主意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姜文汐把小瓷瓶放在了手边的茶桌上,义正辞严道:“的确是你苛待了她在先,这事放在哪里你都不占理,你要本小姐如何为你做主?” 董管事喉间一哽,没想多这一次大小姐竟然不为着他说话。 他眸子一转,又开始哭嚎起来:“奴才向来对大小姐和夫人忠心耿耿,这些年在府上更是以大小姐和夫人马首是瞻,大小姐和夫人让奴才干什么,奴才从来没有一句怨言,如今奴才受了这么大的屈辱,竟然连个帮奴才撑腰的人都没有!奴才命苦呀!” 姜文汐看着装模作样的董管事,心中暗暗冷笑。 说的好听,这些年董管事的确没少为她和娘亲做事,但她和娘亲给他的好处也不少,否则凭他这样好吃懒做的人,也配当上膳房管事? 她心中嫌弃,面上却不显:“董管事这是说的哪里话,本小姐又没说不帮你,你怎么就哭上了?” 她将小葫芦瓶递上前:“这是一瓶强力泻药,明面上咱们不能对她怎么样,可这私下里......” 她笑了笑,话点到为止。 董管事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当即接过小葫芦瓶:“多谢大小姐!” 看着这小葫芦瓶,董管事眼中闪过怨毒,心中暗暗想着:让这贱丫头今天打他!她不是要吃好的吗?那让她吃个够! 第6章 下毒报复 楚云疏和月华逛完丞相府回到瑾兰阁时,已经到了深夜。 未免时间久了记忆会出现偏差,楚云疏连夜将丞相府的布局图画了出来。 等画完图,天边已经出现了鱼肚白。 他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收好图准备休息一下。 这幅身子真是柔弱不堪,只是逛了逛院子,熬了一宿没睡,便已经疲惫成了这副模样。 想上一世他率领三军行军打仗的那些日子,连续走几天几夜的时候也是有的,哪里会像现在这样羸弱。 看来,等伤好了之后,他也该好好锻炼锻炼这幅身体了。 才睡下不久,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二小姐,奴才来给您送早膳来了。” 楚云疏被吵醒,不耐的皱眉,听这声音,似乎还有些耳熟。 睡在侧屋的月华连忙起身,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仪容便上前开门。 “董管事?” 开门见是董管事,月华有些意外,下意识的偏头看向里屋里的二小姐。 楚云疏捻了捻指尖,从床上坐起了身。 难怪他会觉得这声音耳熟,这董管事倒是个不怕死的,昨天才打了他一顿,今天一大早竟然就敢来瑾兰阁。 董管事站在门口,瞅见姜岁穗坐了起来,立刻笑着举起食盒:“二小姐,奴才来给您送早膳来了!” 这么殷勤? 楚云疏并不认为昨天有把董管事打服,纵然是打服了,正常人也不会在第二天就往对方面前凑。 只能说,这董管事没安好心,还又蠢又心急。 他兴味的勾了勾唇,有些好奇这董管事一大早就来瑾兰阁,到底是憋着什么坏? 楚云疏披了件外衣,下床走到门口,看了眼食盒却没有接过来的打算:“董管事身份尊贵,本小姐怎敢劳烦您亲自来瑾兰阁送饭。” 董管事陪着笑脸:“二小姐说笑了,您是主子,小的是奴才,小的再尊贵也没有您尊贵不是?” 他又举了举手中的食盒:“二小姐,这里边有上好的燕窝,这东西可要趁热吃,冷了就不好吃了,小的给您放屋里?” 楚云疏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叫董管事捉摸不透他的主意。 董管事踌躇了一下,朝楚云疏弓了弓身子,心一横提着食盒径直进了屋。 不管二小姐心里怎么想,让她吃下食盒里加了料的食物才是他此刻最想看到的事情。 既然敢打他,他就得让这贱丫头知道,有些人是她不能得罪的! 董管事的害人之心表现的过于明显,倒是让楚云疏没了兴致。 他慵懒的踏着步子走到桌边坐下。 董管事见状立刻殷勤的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食物一个一个端了出来。 “燕窝、鸡丝粥、水煎蛋、桂花糕、圆白菜、水晶饺、蒸排骨,二小姐,所有的食物都在这了,您看,这菜色可还满意?” 面前的食物每一份分量都不大,但胜在丰富精致,按理说该是一顿很完美的早膳。 楚云疏淡淡的应了一声:“还不错。” 得了他的认可,董管事嘴角都快咧到了耳边。 他搓了搓手:“二小姐满意就好!那奴才这就退下了,二小姐您慢用!” 临走,他撇了眼桌子上的食物,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与得逞。 董管事这一眼出自本心,并非刻意为之,却让楚云疏看了个真切。 他屈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董管事且慢...” 正准备离开的董管事微微愣住,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额头也冒了些冷汗出来:“二小姐还有何吩咐?” 楚云疏笑了笑:“董管事对本小姐如此尽心竭力,本小姐哪里还敢说什么吩咐。” 他这一笑,莫名令董管事心里发毛:“那二小姐您这是要...?” 楚云疏挽起了袖口,亲自盛了一碗鸡丝粥放在了董管事面前。 他扬了扬下巴:“昨日是本小姐鲁莽了,这碗粥就当是赔罪,还望董管事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这个不懂事的小女子计较。” 董管事懵了,直勾勾的盯着这碗鸡丝粥,脑子里疯狂的思索着该怎么拒绝。 他怕姜岁穗会挑食,错过某一样食物不吃,所以把大小姐给的那瓶强力泻药在每一个食物里都撒了一点。 他没想到姜岁穗竟然会赏给他一碗,这可如何是好? 见他半天不说话,楚云疏心下了然。 没想到这个董管事胆大妄为到了如此地步,竟然敢给丞相的女儿下毒! 他哪里来的底气和勇气? 楚云疏眸子阴沉下来,冷冷道:“董管事不肯吃,可是还在生本小姐的气?还是说,董管事你瞧不起本小姐,所以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董管事腿都软了,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说话都有几分结巴起来:“没,没,怎么会呢!奴才怎么会瞧不起二小姐呢!奴才...奴才这是担心二小姐会吃不饱,所以才犹豫的呀!” 楚云疏:“董管事多虑了,这么多食物,本小姐还担心吃不完,又怎么会有吃不饱一说呢?董管事你只管放心吃就是了!” 看着鸡丝粥,董管事急得都快要哭了,偏偏又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再拒绝。 眼看是躲不过去了,他想着:不就是强力泻药嘛,左不过就是拉几天肚子,只要能让这个贱丫头尝到苦头,他也就豁出去了! 等他恢复好了,日后再找机会把今日吃的亏给补回来! 再者,这粥他自己都敢吃,他不就把自己摘出去了嘛,那样等二小姐开始发作时,他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说自己对此事毫不知情了。 如是想定,董管事一咬牙端起了鸡丝粥:“既然如此,那奴才就多谢二小姐了!” 看到董管事把鸡丝粥一饮而尽,楚云疏意外的挑了下眉梢。 难道他错怪了董管事? 这些食物里并没有毒?还是说,只是鸡丝粥里没毒? 董管事放下碗:“若没别的事,那奴才便退下了。” 楚云疏微微颔首。 既然董管事敢喝鸡丝粥,至少说明这粥里是没有毒的。 也罢,不管董管事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先填饱肚子再说。 他抬手给自己盛了一碗,正准备喝,却听到门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第7章 中毒暴毙 楚云疏迟疑的看向门外,月华也“噔噔噔”立刻就跑了出去。 只见董管事一头载倒,趴在地上抽搐不止,一张脸胀的通红,整个人看起来痛苦不堪。 楚云疏眯了眯眼睛。 他放下碗起身走到屋外,在董管事身边蹲了下来,抬手探向董管事脖子处的脉搏。 须臾,他收回手,迟疑的皱眉。 董管事的样子看起来像中毒,可脉象却显示他只是单纯的中风。 不应该,董管事刚刚在屋里时还好好的,只是转身出了个门就中风了,一点征兆也没有,这显然有问题。 董管事这个模样,一定是和刚刚那碗鸡丝粥有关。 他拧着眉,看着已经开始七窍流血的董管事,试探道:“谁骗你下的毒?” 董管事不甘的看向远方,口齿不清的呜咽着:“大...大...” “大什么?” 董管事因为中毒,气息越来越弱,楚云疏没有听清他的说的什么,低下头想仔细听,却只听到他说了两个大字,随即便气绝身亡了。 楚云疏神色凝重的站起身。 他顺着董管事死前的目光看向远方,口中轻声嘀念着:“大...大什么呢...? 还有,你死前的那一眼是在看什么? 那个方向有什么?” 楚云疏在脑子里回忆着昨夜走过的相府里的每一条路。 倏地,他眸子一亮:“大小姐!” 月华惊魂未定:“大小姐?大小姐怎么了?二小姐的意思是要向大小姐禀告此事么?” 楚云疏无奈的看了月华一眼。 禀告? 只怕不需要禀告,要不了多久姜文汐就会出现在他的瑾兰阁里。 他看着尚且还在惊恐中的月华,放轻了语气:“董管事骤然死在了咱们的院子里,有心之人定会拿此来说事,但我们问心无愧无需害怕,月华你可明白?” 看着自家小姐镇定的双眸,月华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月华明白。” 楚云疏欣慰的弯了下嘴角:“明白就好... 董管事死的不清不楚,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要尽快的处理好此事。 看时辰,父亲应该准备去上早朝了,月华,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赶在父亲出府之前将他拦下,并禀告此事,你可能做到?” 月华咬了咬唇瓣,当机立断的点头:“奴婢一定竭尽全力!” 楚云疏微微颔首:“请到了父亲之后,你一定要劝说父亲带着府医前来,快去吧!” 话说完,月华便提起裙摆,风一般的朝着相府大门跑去... 月华离开后,楚云疏盯着远方的天空,眸光渐冷。 “姜文汐,会是你么...?” 姜文汐所在的金禧阁,就在董管事目光所瞪的方向。 董管事死前嘴里又不断的喊着“大...大...” 结合这些,楚云疏第一反应想到的便是姜文汐。 上一世五年的相处,他了解这个女人,她的确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可她为什么要杀姜岁穗? 纵然她再不喜欢这个庶妹,也没必要杀人灭口吧? 这个姜岁穗,想必是知道了什么能够威胁到姜文汐的秘密。 这个秘密会是什么呢? 正想着,姜文汐就带着人到了。 一进瑾兰阁的大门,姜文汐就看到姜岁穗好好的站着,而董管事却趴在地上七窍流血而亡,姜文汐的内心气的快要吐血。 这个董管事是怎么办事的? 怎么下个毒却把自己给毒死了? 浪费了她一瓶毒药不说,这让她怎么和宁王交代?又怎么处理后面的事情! 她故作惊讶:“呀!董管事这是怎么了?妹妹你对他做了什么?” 楚云疏眉头隆起:“你这人说话好没道理,什么叫我对他做了什么?” 姜文汐仰着下巴,一副为董管事打抱不平的模样,正义凛然道:“董管事昨天还好好的,今日一早就死在了妹妹的院子里,难道妹妹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听闻此话,楚云疏气笑了。 刚刚他还有些迟疑姜文汐到底与此事有没有关系,此刻他却是确定无疑了。 他紧紧盯着姜文汐,一字一句的反问:“解释?你想要我解释什么?解释为什么董管事死在了我这里? 我倒想问问姐姐,你怎么就能确定董管事趴在地上就是死了呢?难道你事先就知道董管事会死? 还有,姐姐一大早跑到我这瑾兰阁来又是想做什么?还是说,你一早就知道瑾兰阁今早会出事,所以特地跑来演这一出好戏? 姐姐,这些问题,你不打算先解释一下么?”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楚云疏问的又快又狠,每问一个问题便加重一分语气,问到最后,姜文汐的脸上红白一片,她的心底已经开始有些慌了。 她没想到面前的姜岁穗会有如此渗人的气势,一时间哄的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莫非,姜岁穗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姜文汐捏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犹自强装着镇定:“妹妹你还真是伶牙俐齿,董管事这个样子不是死了还能是什么? 再说了,妹妹你伤势未愈,我这个做姐姐的来看看你,难道也有错么?” 楚云疏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意味不明的笑了:“错不错的,谁又知道呢? 我只知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我最要好的好姐姐...!” 此时的姜文汐纵然心思再深,心肠再狠毒,也终究只是个闺阁小姐,不太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 在死过一次的楚云疏面前,她仿佛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根本无处遁形。 他的这番话说出口,仿佛一道惊雷炸在姜文汐耳边,让她一时间分不清他所指的到底是下毒之事,还是当日古塔之上密谋的事。 姜文汐被楚云疏盯得头皮发麻,心中愈发慌了起来。 不管姜岁穗指的是什么,她都不敢赌。 若当日在古塔之上密谋的事情泄露出去,她和宁王都只有死路一条。 她不想死,她也不想宁王死,那就只能委屈姜岁穗了! 姜文汐眯了下眼睛,心一横:“来人呐!二小姐心思歹毒,一言不合就打死了董管事,有违姜家家法,速速把她关进宗祠,待本小姐禀告了夫人再行处置!” “放肆!本相看谁敢动手!” 姜文汐话音刚落,月华便带着姜相爷赶到了瑾兰阁门外... 第8章 闭门思过 姜相被月华一路连拉带拽的拉扯到瑾兰阁的门口,还没进去,他便听到了大女儿的声音,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大女儿与二女儿之间不甚和睦,他却没想到她们之间的矛盾已经尖锐到了如此地步。 府上死了人这么大的事情,做大姐的不想着查清楚和解决问题,第一反应却是要把妹妹关起来处置。 这实在太令他失望了! 姜相一声怒喝,气喘吁吁的站在瑾兰阁门口,失望的看向院子里的两个女儿。 “爹爹?” 姜文汐没想到月华竟然把父亲给请了过来,难怪从一开始她就没见到月华。 眼看关押姜岁穗一事要落空,姜文汐有些急了。 她上前两步,挽住姜相的手臂,像往常一样的撒着娇:“爹爹日理万机,怎么今日有时间来瑾兰阁?” 她埋怨的看了眼月华:“本小姐已经年满十六,这点小事本小姐就能处置,你这奴婢又何必惊扰爹爹!” 月华默默地站在一边没有吭声。 一旁的楚云疏见状,不卑不亢的上前两步,行了个标准的拜礼:“岁穗见过爹爹。” 姜相眼眸一颤,心中涌出些别样的情绪来。 姜文汐是他和夫人的第一个孩子,这些年他一向对这个孩子宠爱有加,却没想到把她给宠成了一个专横跋扈的孩子。 而姜岁穗... 这个孩子的生母是个良妾,当年生姜岁穗的时候难产,早早地就撒手人寰了。 这些年他并没有把这个庶出的孩子放在心上,以至于她在这府上备受冷落,这孩子又自小没了娘,她在府上的日子想必不太好过... 只是没想到,姜岁穗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如此的知书达理、不卑不亢,真是令他意外又惭愧。 他点了点头:“好孩子,起来吧。” 姜文汐见父亲没有理自己,而是心疼的看着姜岁穗,心中的不满更甚。 她摇了摇姜相的手臂,委屈的瘪嘴:“爹爹~爹爹可是生汐儿的气了?” 姜相垂眸看向身边的姜文汐,目光变得无奈又宠溺,他故作严肃的板着脸:“你也知道爹爹生气了?那你知道爹爹为什么生气吗?” 姜文汐低着头,瓮声瓮气的答到:“汐儿知道,爹爹是怪汐儿自作主张,没有跟您禀告就要把妹妹关起来。” 姜相不解:“你既然知道,那为何还要这么做?” 姜文汐为难的叹了口气:“爹爹有所不知,昨日岁穗妹妹与董管事发生了争执,还把董管事打伤,这事府中上下无人不知。 今日一早,董管事又死在了妹妹的院子里,汐儿害怕此事传扬出去被更多的下人们知道,到时候坏了妹妹的名声,让妹妹落得个心狠手辣的名头,这才急着想把此事压下去... 爹爹,汐儿知道错了,汐儿以后不会再自作主张了!” 姜文汐满脸的无辜,话里话外却都在指责姜岁穗蛮横无理、心狠手辣。 只是姜相对这番话有些怀疑。 这些年他虽然不重视二女儿,但也听府中的下人提起过她,多少对自己的这个女儿还是有些了解的。 在他的心中,姜岁穗并不是一个心肠歹毒的人,相反,这个孩子娴静柔弱,一向都不擅长与人争辩。 这样一个孩子,纵然真的与董管事之间有什么过节,也不至于会对人下死手。 他没有接姜文汐的话,而是偏头看向跟随他一起来的府医:“过去看看。” 府医:“是。” 府医领命上前,查看了一会后,起身拱了拱手:“回相爷,董管事是死于中风。” “中风?”姜相垂眸看了眼地上的尸体,迟疑的皱眉。 董管事七窍流血,死相过于惨烈,只看了一眼他就收回了目光。 姜相摸了摸胡子:“董管事尚处壮年,平日里也不像是肝火旺盛的人,怎么会好端端的就中风了?他平日里可有找你看过病,说身体有什么不适之处?” 府医摇头:“不曾,不过...” 他略微踌躇了一下,随即又说道:“虽说董管事平日里身体康健,但人在气急之时,难免容易急火攻心,董管事想来是受了什么很大的刺激,所以才会气血逆流,中风冲顶而亡。” 姜文汐闻言立刻站了出来:“是啊!董管事昨日和岁穗妹妹在膳房大吵一架,今早来了一趟妹妹这里人就没了,他肯定是在妹妹这里受了什么刺激!所以才会中风的!” 一直没有出声的楚云疏冷笑一声:“我能让他受什么刺激?” 姜文汐梗着脖子:“谁知道你和董管事说了什么,我只知道,昨天你打的董管事满嘴是血的样子,府里的下人们全都看见了! 你下手这么狠,难道还想抵赖不成?” 姜相看向姜岁穗:“可有此事?” 楚云疏微微颔首,据实说道:“女儿昨日打了董管事不假,但今日董管事之死,与女儿毫无干系,不仅如此,女儿还怀疑董管事并非死于中风,而是死于中毒!” “中毒?” 姜相的神情严肃起来。 有人敢在相府下毒? 倘若这是真的,那可必须要严查。 楚云疏微微颔首:“是,女儿怀疑有人想害......” 不等她把话说完,姜文汐大声将她打断:“一派胡言!刚刚府医都说了,董管事是死于中风!难道董管事有没有中毒,府医会看不出来吗?” 姜文汐表现得过于激动,让姜相起了疑。 他垂眸意味不明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大女儿,须臾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都苍老了许多:“岁穗,爹爹问你,昨日你为何打董管事?” 楚云疏:“府中下人克扣女儿的吃穿用度,女儿吃不饱穿不暖,所以才会去找董管事,女儿只是想要回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东西。” 面前的二女儿神色平静,与大女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一眼,老道的姜相就知道谁说的是实话。 他无奈的又看了眼自己的大女儿,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抬头看向姜岁穗: “府中下人克扣你的用度是他们的不对,但你不该出手伤人,作为本相的女儿,你该懂得何为知书达理,何为以德服人。 你既犯下如此大错,本相就罚你禁足一月闭门思过! 至于董管事和府中那些个欺负你的下人,爹爹我自会替你处理! 岁穗,你可有异议?” 第9章 狠狠责罚 楚云疏神色如常:“女儿没有异议。” 他不争不辩,就这么接受了惩罚的样子落在月华眼里,叫她又心疼又气急,恨不能跳出来为自家小姐辩解。 察觉到她的意图,楚云疏用眼神制止了她。 另一边和她一样气急的,还有姜文汐。 父亲就这么不痛不痒的罚了一下姜岁穗,叫她如何甘心! 可她再不甘心,也不敢违拗父亲的意思,只能把自己的愤懑打落牙齿和血吞。 姜相有了决断后,很快就命人处理了董管事的尸体,之后便离开了瑾兰阁。 他与姜文汐一离开,月华就迫不及待的问:“二小姐!这明明就不是您的错,相爷惩罚您,您为什么不辩解?” 楚云疏无奈的看了眼月华:“傻丫头,这惩罚不痛不痒,受了便受了吧。” 倒不是他不辩解,而是从姜相的态度,他已经看出了此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如果他没猜错,姜相对他是明面上惩罚,但实则是借惩罚来保护他,以免姜文汐还会想法子借此事来对付他,而姜文汐那边或许就没他这么好了。 那会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姜文汐打断,姜相没有继续追问,反而扯了其他的问题把下毒之事略过,可见姜相已经意识到他所言非虚,而且毒是姜文汐下的。 姜相素来宠爱这个大女儿,自然不希望下毒之事被扯出来,所以为了保护大女儿的名声,他便草草的了结了此事。 以他对姜相的了解,虽然明面上他对姜文汐所做之事不予理会,但私下里一定会重重的责罚教育姜文汐。 他如今伤势未愈,不如趁此机会韬光养晦,早日找出换回灵魂的方法。 只是这样一来,想要了解这相府之外的事情就变得尤为困难。 念及至此,他看向月华:“月华,父亲只说要我禁足,但你还是可以自由出入瑾兰阁,我要你从今日起,每日关注朝堂大事并向我禀报,尤其要注意留意战王的消息,你可明白?” 月华很是不解。 二小姐素来深居简出,从不过问朝堂之事,怎么失了忆之后反而开始关注起这些事情来? 还有,这好像是二小姐醒来之后第二次提起战王殿下了,莫非... 二小姐也爱上了战王殿下?! 月华的一张小脸皱成了包子。 这可不行啊! 皇上不久前才赐婚给大小姐和战王殿下,只等中秋佳节到来之时二人就完婚,此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京都。 圣命不可违,倘若二小姐真的爱上了战王殿下,那岂不就是和皇上还有大小姐作对,那二小姐可就惨啦! 看月华神情古怪迟迟不动,楚云疏微微皱眉:“怎么了?” 月华回过神:“没什么!没什么!” 看着自家如娇花照水般美丽的二小姐,月华一阵心疼,在心中默默下定决心:她一定要想办法让二小姐改变对战王殿下的印象!让她千万不要爱上战王殿下! 另一边。 姜文汐跟着父亲一起离开后,一路上都闷闷不乐。 只是和往常不同,素来疼爱她的父亲对她的不开心也视若无睹,不仅如此,父亲这一路上也是绷着脸,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模样。 到了相爷的书房外,姜文汐福了福身子准备和父亲告别,却没想到父亲把她喊住,让她跟着一起进了书房。 到了屋里坐下,姜相也始终拉着脸。 姜文汐察觉到气氛不对,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默默地站在书案的不远处,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父亲的脸色。 姜相撇了她一眼,但没有理会她,而是看向小厮:“去,把大管家给本相叫来。” 很快,小厮带着大管家来了书房。 一进屋,大管家便察觉到情况不对,当即扑通一声跪下,结结实实行了个礼:“奴才叩见相爷!” 姜相冷眸看着他:“本相问你,府中下人克扣二小姐用度之事,你可知情?” 大管家犹豫不决的微微抬头看了姜文汐一眼。 见大小姐低着头一动不动,他料想怕是相爷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大管家斟酌了一下:“相爷恕罪!想必是奴才平日里事多繁忙、疏于管教,这才让府中下人钻了空子! 相爷您放心,奴才一定亲自彻查,找出克扣二小姐的下人,并依照府规狠狠责罚!” 姜相看向站着的姜文汐,冷笑着哼了一声,吓得姜文汐一个哆嗦,也吓得大管家匍匐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府中这些个胆大妄为的下人是该责罚,但你作为大管家未能及时察觉也是难辞其咎! 来人! 把大管家拖下去杖责二十! 你给本相记着,这样的事本相不想以后再在府中发生,若本相日后发现你们还敢克扣二小姐或是其他人的用度,那就不是杖责二十这么简单了!” 大管家忙不迭的磕头:“谢相爷赏罚!奴才日后必当更加的尽心竭力!绝不再让相爷失望!” 很快,大管家便被小厮拖了出去。 不多时,惨叫声传来,叫姜文汐的头皮一阵发麻。 等到杖责完毕,姜相屏退了所有人,这才看向自己的女儿。 “给我跪下!” 姜相夹杂着怒气的一声呵斥,吓得姜文汐脸色一片惨白。 她当即跪下,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向父亲:“爹爹...” 姜相:“你下毒残害妹妹,唆使下人克扣你妹妹的衣食用度,还有脸叫我爹爹? 枉我这些年教你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书,你全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姜文汐的眼泪大滴的往下落:“爹爹,汐儿没有...” 姜相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拍桌子:“没有?! 你还敢狡辩! 难道要我把这些事情都一五一十的查清,把证据都清清楚楚的摆在你面前,你才肯承认?” 看着哭红了眼的女儿,他叹了口气:“汐儿,这些事我没有在明面上深究,你难道还不懂为父的用心吗? 你当真以为所有人都是好糊弄的? 这世上比你聪明的人可太多了,你若不知收敛与悔改,总有一日会自食恶果! 汐儿,为父言尽于此,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起身走到柜子边拿出一根小指粗的藤条,随即走到姜文汐身边。 看到藤条,姜文汐浑身颤抖起来:“爹爹...不要...汐儿知道错了!爹爹不要打汐儿!!” 姜相眼中满是心疼,但却毫不犹豫的举起了藤条:“如今你已经有了婚约在身,马上就要嫁人,若此时为父还不狠狠责罚你,你又怎么会长记性? 汐儿,为父希望你能记住今日这一顿责罚,日后不要再做错事!” 话音落,“啪”的脆响声响起,顷刻间,姜文汐的惨叫响彻了整个书房... 第10章 如此大礼 皇宫大内。 “主子,您已经三天没洗澡了,您确定要这样蓬头垢面的去面见皇上吗?” 竹影一手捧着衣服,一手拿着帕子,很认真的看着床上躺尸的战王殿下。 后者指头都没动一下:“你可以告诉皇上,本王身体不适,改日再去见他。” 竹影深深吸了口气,循循善诱道:“这理由主子您昨天刚醒的时候,已经用过了。” 姜岁穗哭丧着脸,拉起被子将头蒙住:“那就再用一次!” 竹影又焦躁又为难:“主子!那可是皇上!!虽然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上也要给您几分面子,但您也不能这样任性啊!!” 以前的主子最讲规矩了,这两日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如此任性! 竹影又劝道:“主子,昨日您刚醒,皇上就问过刘太医您的伤势,今日您若还不去面见,只怕皇上情急之下就要亲自来看您了! 您觉得,您是能就这样把皇上给躲过去吗?” 竹影这话好像也有道理! 看来皇上她是不得不见了! 姜岁穗猛的掀开被子,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床顶,满眼都是欲哭无泪。 谁懂啊,不是她存心不去见皇上,而是一来她很抗拒给这幅男人的身躯洗澡,二来她不懂得这皇宫大内里的许许多多规矩,万一行差踏错漏了破绽,她这条小命不就完了吗? 她还年轻,她才刚刚及笄,她不想死啊! 见她动了,竹影眼睛一亮:“主子,现在沐浴吗?您要是觉得受了伤不方便,属下可以伺候您的!!” 姜岁穗幽怨又无语的看了眼竹影:“大可不必...” 竹影:“???” 主子这是什么表情? 以前在行军的路上条件艰苦,他们也没少在一起洗澡,怎么今日主子看起来这么嫌弃他? 竹影很委屈,感觉自己在主子的心里没有以前那么重要了,他的内心很受伤。 心里正烦闷的姜岁穗哪里会注意到竹影的情绪低落,她幽幽的看向竹影:“寻个宫女进来伺候” 本就在胡思乱想的竹影如遭雷击。 平日里主子对女子避之不及,唯恐她们近身,今日怎么还主动让宫女来伺候? 真是奇怪! 难道一向不近女色的主子受了伤之后突然就开窍了? 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主子年纪也不小了,身边也该有女人侍奉了。 很快,竹影寻了个宫女来,还是个尤为漂亮的宫女。 姜岁穗将竹影支出寝殿,这才开始准备沐浴。 那宫女红着脸,小心翼翼的为姜岁穗解开衣衫,羞得头也不敢抬。 战王殿下是大楚的战神,生的清新俊逸,是无数女子的梦中情郎。 可惜,殿下成年立府已有三载,身边始终没有一个女人侍奉,这让无数人都谣传殿下是不是有龙阳之癖。 如今她突然被喊来侍奉殿下,恍然有种天上掉馅饼,正好砸在了她头上的错觉。 解了衣衫,姜岁穗泡进浴桶,舒服的舒了口气。 有了宫女的伺候,她不用亲自动手,对这幅身躯也就没有那么抵触了。 正泡的舒服,姜岁穗突然意识到,她要洗澡,相府里的自己也要洗澡哇!那她的身子岂不是都被楚云疏看干净了? 救命!她是女儿家,这事她可亏大了! 彼时,相府里的楚云疏莫名打了个喷嚏,郁闷的皱起了眉头... 意识到自己也被看光的姜岁穗如同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 宫女以为自己伺候的不好,拿着帕子的手都抖了起来,一时间什么旁的想法也都没有了。 洗了半晌,水凉了,姜岁穗方才起身。 宫女小心翼翼的为她的伤口上了药,包扎好后方才离开。 她一走,竹影就迫不及待的进来了。 “主子,刚刚皇上身边的徐大总管来报,说皇上体恤您的伤势,决定亲自来看您,此刻想必已经从太和殿出发了!您快收拾一下,准备接驾吧!” “哈??” 这么快? 她一点准备都还没有呢! 遭了,一会见到皇上她要说什么?她该怎么行礼? 现在问竹影是不是有点突兀?竹影会不会察觉到她不对劲? 不管了,皇上官比战王大,先哄住皇上再说! “竹影啊......” “皇上驾到!!!” 姜岁穗刚刚开口,门外皇上已经到了。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竹影一时没听清:“主子你说什么?” 姜岁穗一阵无语:“......没什么” 皇上大步走进来,边走边关切的问着:“三弟,听太医说今日你还没下床,你的伤势如此严重么?快让朕看看!” 进了寝殿,看到竹影和楚云疏就这么四目相对的站着,皇上错愕了一下:“三弟?” 竹影回过神来,立刻跪下行礼:“微臣见过皇上,皇上万安!” 姜岁穗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竹影,脑子里想的是自己该不该跟竹影一样行礼,又觉得战王身份尊贵,直接跪下应该不太合适。 见他不动也不吭声,皇上又喊了她一遍:“三弟??” “诶!” 姜岁穗一个激灵,下意识准备跪,腿刚刚一弯又意识到不对想收回,结果一个没站稳,身子往前栽倒,结结实实的趴在了地上。 整个寝殿陷入一片宁静,姜岁穗抬起头看向皇上,略显尴尬的扯了下嘴角:“咳...臣弟见过皇兄...” 皇上哭笑不得的抿了下唇:“嗯...三弟重伤未愈,倒也不用行如此大礼,快快起来吧!” 看到众人这一副憋笑快要憋出内伤的表情,姜岁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在心中默念着:楚云疏啊楚云疏,我不是故意让你丢人的,你要知道了,可千万别怪我呀! 彼时,相府里。 楚云疏冷不丁的又打了个喷嚏。 他吸了吸鼻子,迟疑的起身关了窗。 不应该啊,虽是春天,但他穿的也不少了,怎么会着凉了呢? 寝殿里,姜岁穗这一摔,把好不容易好转的伤口又摔裂了。 看着被血浸透的纱布,皇上的眉头高高隆起:“这箭伤如此深,若是再往下两指,三弟你可就凶多吉少了。” 姜岁穗斟酌了一下方才开口:“让皇兄担心了。” 皇上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头:“你是朕的三弟,又是大楚的战神,朕自然是担心你的。 这样吧,这两个月你就不必去军营练兵了,你给朕好好待在宫里,等伤养好了再出宫!” 留在宫里? 那岂不是常常要和皇上见面? 那怎么行! 第11章 绝密消息 姜岁穗连忙拒绝:“不过皮肉小伤而已,皇兄不必如此紧张,臣弟回府好好修养一段时日就是了!” 皇上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呀,每次朕留你在宫中多住两日,你总是拒绝,罢了罢了,你想回府那回府便是,只是伤好之前不许去军营练兵!这是朕的旨意,不可不从!” 姜岁穗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的拒绝,反而和平日里的楚云疏性子相符。 她不禁狠狠松了口气。 又和皇上寒暄了几句后,皇上急着去书房与大臣们议事,便匆匆离开了。 皇上一走,姜岁穗便捂着胸口皱起了脸,眼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 要命,这伤口真是疼死她了! 天知道她刚刚憋着不让自己哭出来,该是有多难受。 这种一言不合就控制不住会飙泪的特质,在这种情况下,真的很要命! 屋外,皇上才离开没多远,便派人着手安排送楚云疏回战王府的软轿。 他这个弟弟他了解,若是他不提前安排好软轿,他这个弟弟保管穿上衣服就直接大摇大摆的离开。 他胸口的伤这么重,可由不得他这么任性的走! 于是,为楚云疏安排软轿的徐大总管去而复返,一进屋就看到了坐在床上哭花了脸的战王... 次日,清晨,相府里。 自从昨日相爷来后,瑾兰阁的膳食就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楚云疏知道,这一定是相爷在背后为他惩治了下人。 虽说姜相此人有些薄情,但在为人处世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清白之人。 他愿意为了姜岁穗这个庶女出面,可见姜岁穗在他心中也并非全无地位, 若是姜岁穗知道自己在父亲的心中也占有一席之地,会不会略感一点欣慰呢? 楚云疏轻轻叹了一声,悠闲地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他端起碗正准备用早膳,月华就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看着气喘吁吁的月华,他皱了皱眉:“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如此慌张?” 月华摆了摆手,缓过气来后,噼里啪啦的往外倒豆子:“二小姐您昨日不是让奴婢去打探朝堂上的消息嘛,尤其是战王的,奴婢打探到了!” 楚云疏眸子一亮,放下碗:“说!” 月华组织了一下语言:“唔...昨日边境传来消息,说北狄的营地又往前进了三里,大有过了春季就开战的意图。” 楚云疏眉眼微沉。 不错,上一世的时候,北狄就是在最炎热的夏季对边境发起了战事。 北狄地处北方的极寒之地,一年至少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冰天雪地,只有炎热的夏季,他们才可以发挥出草原骑兵的威力。 月华继续说着:“还有,昨日太师向皇上提议,希望能推行宁王所说的新政,但是皇上有些迟疑,并没有立刻同意。” 楚云疏微微颔首:“自古历朝历代推行新政都是历尽坎坷,皇上没有同意,想来自有他的考量,还有呢?朝堂之上还有什么事?” 月华有些意外,自家从不过问朝堂之事的二小姐竟然能说出这番话,不过她也没有细想,只当是二小姐平日里看的书多。 她摇了摇头:“想来比较重要的事就只有这些了,其他的事情奴婢并没有打听到,不过奴婢倒是听到了一些关于战王殿下的事情。” “哦?是什么?”提及自己,楚云疏来了兴致:“说说看!” 月华没有立刻说,而是跑到门口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后,方才关紧房门神秘兮兮的开口:“二小姐,这是从皇宫大内传出来的绝密消息,奴婢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哦!” 绝密消息? 楚云疏不禁更加好奇了,月华这丫头到底是听到了什么,还整得如此神秘。 他点了点头:“你说。” 月华压低了声音:“听说啊,昨日战王殿下因为伤口太疼整整哭了一宿,整个皇宫大内都能听到他的哭声呢!” 楚云疏:“?!!!” 月华恍然未觉自家二小姐的脸色巨变,犹自沉浸在八卦中津津乐道:“真是想不到,平日里英明神武的战王殿下竟还有如此柔弱的一面! 哈哈哈! 这事如果传扬出去,也不知道京都有多少女子要哭碎一地芳心了~” “胡说八道!!” 楚云疏怒气冲顶,下意识大喝一声,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咔咔”两声脆响,实木的梨花圆桌竟然裂了个口子。 月华笑容顿止,吓的险些咬掉舌头,心中暗暗惊叹:二小姐好身手!! 看来二小姐是真的很喜欢战王殿下没错了,只是听到一个传闻,她就气成了这样。 她吞了吞口水,连忙安慰:“二小姐,气大伤身,这事说不定不是真的呢,对吧?” 不是真的... 呵,是不是真的重要么? 昨日他让月华去打探消息,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月华只是一个深闺里的婢女,又能有多少途径可以了解到朝堂上的那些事呢。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月华都知道了“自己”哭了整整一宿的事情,这事遍京都还有人会不知道么? 这才灵魂互换了几天,他的一世英名就这么毁了! 楚云疏只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恨恨的咬牙:姜岁穗!你最好不要太离谱!! 看着自己小姐咬牙切齿的模样,月华小心翼翼的指了指他刚刚拍桌子的手,这手,已经肉眼可见的肿了:“二小姐,咱气归气,但也别拿自己的身体当出气筒不是,您刚刚那么用力,手还好么?” 月华不提还好,一提楚云疏就感觉手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他皱了下眉,举起手看了看,随即得到了一个悲催的事实: 他不仅一世英名毁了,手也拍骨裂了... 这一次,月华非常的有眼力劲儿,飞快的请来了府医。 看着自己被裹成粽子的手掌,楚云疏感觉一阵心力交瘁。 他一定!一定!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换回灵魂!! 从瑾兰阁出来,府医郁闷的摇头。 这已经是他连续第四天来二小姐的瑾兰阁了。 前两天他是为了给二小姐看头,第三天是为了看二小姐院子里的尸体,今天又是为了给二小姐看手。 他暗自嘀念着:“二小姐最近这是怎么了?命犯太岁么?” 第12章 换了个人 在皇上的安排下,姜岁穗一大早就回到了战王府。 虽说这王府她一次也没来过,但进了主屋,她没由来的感觉这地方格外亲切。 只要不用和别人接触,只要不用强撑着假扮战王,哪里都是她的家! 姜岁穗惬意的躺在床上,感动的都要哭了。 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真好~ 借着养伤的借口,这些日子姜岁穗拒绝了所有人的探视,每日在战王府里悠闲地做个米虫,每日除了吃睡拉就是给伤口换药,日子不要过得太舒服。 当然了,如果不用每日和竹影斗智斗勇的假扮战王,那就更好了。 大抵是战王的这幅身子格外强健,也可能是姜岁穗的日子过得实在太舒服,她胸口的伤都已经好了大半。 比起姜岁穗的惬意,另一边的相府里,楚云疏的日子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那日姜相为了教育姜文汐,狠狠的打了她二十藤条,打的后背又红又肿,还破了好几道口子。 相府主母陆霜星看到自己的女儿被打成这副模样,当晚就去找姜相闹了一通。 姜相认为教育子女理所应当,自是不会理会陆霜星的胡搅蛮缠。 憋了一肚子气没处撒的陆霜星便把这罪过算到了姜岁穗的头上。 相爷说要姜岁穗禁足,说不准苛刻她的衣食用度,可没说她这个当主母的不能教育孩子。 于是,陆霜星借着姜岁穗气死董管事一事大做文章,每日命人带着姜岁穗去宗祠跪上两个时辰,美其名曰,为了消磨一下姜岁穗霸道的性子。 不仅如此,陆霜星在明知姜岁穗手受伤的情况下,还要她每日誊抄三遍女戒,不抄完不准回瑾兰阁睡觉。 陆霜星此事做的有理有据,倒叫姜相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不太高兴的命陆霜星不要太过分。 只是一心想着为女儿出气的陆霜星哪里听得进姜相的话,丝毫没有一点要收敛的意思。 头两天楚云疏还会据理力争的反抗,但一反抗就给了陆霜星继续惩罚他的理由,轻则多罚跪几个时辰,重则上家法。 偏偏他屈居在姜岁穗的身体里,对陆霜星的所作所为还无可奈何。 如此种种,叫楚云疏焦头烂额。 以前他在军营里和那些个粗犷的男人们日日相处,哪里体会过这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短短几天,他也算见识到了后宅妇人的心狠手辣与心思深沉。 认清了现实的楚云疏不得不暂时咽下这口气,只在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一笔,势要在日后一点一点的讨回来。 就这样一连过去了小半月,姜岁穗这边眼看着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也就开始寻思着去相府和“自己”见面的事情。 而相府这边,楚云疏除了每日要应付陆霜星母女的纠缠外,还不忘好好养伤,和探听朝堂之事。 等养好了这幅身子,凭他的身手,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相府并非难事,只有出了相府,他才能想办法与“自己”碰头。 这一日,风和日丽、天朗气清。 姜岁穗看着战王府里盛开的百花,冷不丁的对竹影说了句:“到底是春天,看看这满园子的花开的多好。 听闻相府里有一株名曰‘绯爪芙蓉’的茶花开的正好,不如你随本王一起去相府赏赏花?” 竹影:“?” 主子什么时候开始爱赏花了? 还有,主子怎么知道相府里有什么花?平日里也没见他和姜相有过往来呀? 他满心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去马厩牵了楚云疏的战马来。 看着这威风凛凛的战马,姜岁穗莫名有些腿肚子发软:“本王伤势未愈,不宜骑马,换个车驾来。” 竹影:“??” 按照主子以往的性子,就算是再捅他两刀,只要他还清醒还能动,他都是会骑马的,怎么如今伤都快好了,却还要坐马车? 竹影百思不得其解,郁闷的命府上护卫准备马车。 走在去相府的路上,竹影犹自还在沉思。 主子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自从那次在猎场受伤昏迷之后,主子一日比一日奇怪,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不仅说话做事没有以前干脆果决,就连性子都变得有些柔弱起来,尤其,还变得动不动就爱哭鼻子... 换了个人? 竹影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吓得一惊,不禁迟疑的看向马车。 是啊,这种种表现可不就是跟完全换了个人一样嘛! 莫非... 主子在昏迷的时候被人夺舍了?! 意识到这一点,竹影的神情凝重起来。 不行,他得试探试探现在的主子,若主子真的被人夺舍了,他一定要想办法把主子救回来! 马车里的姜岁穗浑然不知外边的竹影已经察觉到了异样,正满心盘算着一会要怎么与“自己”见面才显得不那么刻意。 不多时,马车已经到了相府外。 “什么人!相府门口怎敢随意停车!” 战王出行一向都是骑马,所以很少有人识得战王府的车驾。 此刻看到一辆陌生的马车停在府门外,相府护卫立刻就警觉起来。 “放肆!”竹影跳下马:“战王府的马车你们也敢拦?不想活了?” 护卫惊疑不定:“战王殿下?” 竹影仰着下巴,盛气凌人的看着护卫:“就算你们不认识战王府的马车,难道连本将军也不认识了吗?!” 听闻此话的姜岁穗忍俊不禁的笑了。 看不出来,在战王面前总是委屈巴巴的竹影竟然在外面这么嚣张。 她弹了弹衣摆,以一个自认为很是威武霸气的姿势下了马车。 见她出来,护卫大惊失色,连忙跪下:“小的不知是殿下驾到!多有得罪,还望殿下恕罪!” 姜岁穗摆了摆手:“不知者无罪,都起来吧。” 竹影适时的冷哼一声:“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速速禀告姜相,战王殿下到了!” 护卫闻言当即跑进府,马不停蹄的去请姜相去了,而姜岁穗则是在小厮的带领下,悠哉悠哉的朝着相府前厅走去。 这相府她生活了十五年,对府上的一花一木都谙熟于心。 如今以战王的身份回到相府,再看到这些熟悉的景色时,她的心里生出了些别样的滋味... 第13章 还差一个 姜岁穗到前厅坐下不久,姜相就急匆匆的赶到了。 这是战王殿下第一次来相府,姜相虽感到意外,但细想想也觉得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毕竟,他的大女儿姜文汐已经和战王殿下有了婚约,战王殿下迟早都是要来相府走动的。 于是,姜相得知战王殿下来了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命人去知会姜文汐,让她赶紧收拾一下,也前往前厅去见战王殿下。 姜相一路先行,到达前厅时已经累的气喘吁吁:“老臣见过殿下!” 到底是自己的父亲,看他年事已高还一路疾行,姜岁穗的心里有些不忍。 她连忙抬了抬手:“相爷快请起。” 姜相起身,恭恭敬敬的笔直坐下,寒暄道:“听闻殿下日前在猎场上受了重伤,不知殿下的伤可好些了?” 姜岁穗:“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姜相微微颔首:“那便好,不知殿下今日到访,可是有何事找老夫商谈么?” 姜岁穗一心只想着早点与“自己”见上面,并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便单刀直入的说道:“听闻相爷府上有一株名曰‘绯爪芙蓉’的茶花开的正好,本王甚是好奇,所以特来观赏,不知相爷是否愿意带本王一开眼界?” 战王殿下也是爱花之人么? 姜相短暂的错愕后,立刻反应过来:“春末是‘绯爪芙蓉’盛开的时节,殿下来的正是时候。” 他笑着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请随老臣来。” 姜岁穗跟着姜相一路穿过回廊,走向了相府的后花园。 这花园的景色她看了一年又一年,早就没了兴致,此刻却装作从未见过般,对相府的花园赞不绝口。 “相爷为人清雅,就连花园都修缮的如此别致,真是令本王耳目一新啊。” 得到赞许,姜相的内心也不免感到高兴:“殿下过誉,老臣平日里没什么爱好,也就喜欢种种花、养养鱼,难得殿下看得起,这是老臣的荣幸。” 姜岁穗:“难得今日天气晴好,这花园里春光正盛,姜相何不把府上的小姐公子们都请出来随一起本王赏花,也免得辜负了这满园的春色。” 姜相一听这话,心中便大致明白了战王此行的目的。 想来看花是假,看人才是真! 不久前皇上为汐儿和殿下赐了婚,殿下想见见这未来的妻子,也是情有可原。 姜相立刻笑着应承下来:“好说!好说!老臣这便命人去请这些个不成器的孩子,还望殿下莫要嫌弃他们喧闹!” 姜相一心想着大女儿的婚事,却不知“战王”此行的确是来看人,可看的,却不是大女儿姜文汐,而是二女儿“姜岁穗”。 不多时,姜文汐和姜禾茉便到了,和她们一起来的,还有府上的两位公子,眼看人都到齐,却唯独不见“姜岁穗”的身影。 看着孩子们,姜相的眼中也多了几分慈爱:“殿下,孩子们都到了,老臣这便带您去看‘绯爪芙蓉’?” 都到了? 姜岁穗的心抽疼了一下,难以言喻的苦涩与凉意贯穿心头。 父亲的眼里,到底是没有她这个庶出的女儿。 她眉眼低沉,语气也冷了下来:“人都齐了?可本王怎么记得相爷您有三个女儿,这会只来了两个,那还有一个呢?” 姜相没想到战王殿下对他府上的事如此了解,一时间不免有些尴尬。 他难为情的笑了笑:“老臣的确还有一个二女儿没来,只是殿下有所不知,老臣的这个二女儿日前犯了些错,她的母亲正罚她跪祠堂呢。” 一旁的姜文汐自来到这花园起,“战王殿下”就没有看过她一眼。 此时听到殿下张口就提姜岁穗,她的心里格外生气。 姜文汐上前一步,对着战王殿下福了福身子:“文汐见过殿下。” 姜岁穗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嗯,起来吧。” 姜文汐被这一下气的快要吐血,却还要维持着自己名门闺秀的形象,不得不强颜欢笑:“殿下,岁穗妹妹霸道任性,气死了府里一位办差多年的管事,这才会被母亲惩罚,想来,殿下今日是很难看到她了。” “是么?” 姜岁穗抬起眼皮看着姜文汐,神情似笑非笑。 活了十五年,她竟不知自己原来是个任性霸道的人,还真是令人意外啊。 她的眼神太冷,姜文汐有些心虚,不敢与她对视,默默的偏头看向一边。 眼看气氛冷下来,姜相连忙赔上笑脸:“既然殿下说的是让孩子们都来,那少了岁穗自然不合适,都怪老臣思虑不周!老臣这就派人去喊岁穗来!” 姜岁穗似自嘲般冷笑了一声,没有理会姜相的话,而是转身走进凉亭,无声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她这个样子,叫姜相心里愈发的没底,连忙给一旁的小厮使眼色,让他赶紧去喊人。 只是姜相不解,为何战王殿下会因为一个不认识的庶女而如此生气。 莫非,岁穗与战王殿下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早就已经相识了? 不过,答案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此刻赶紧叫来岁穗才是最重要的。 彼时,宗祠里。 楚云疏正半倚在软垫上,悠哉的吃着葡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正在誊抄女戒的小厮,不时的还低斥一声:“字写得好点儿!要是被陆霜星看出来破绽,明天本小姐还揍你!” 小厮一个哆嗦,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是!小的明白!” 楚云疏满意的点点头,半瞌上眼眸休憩。 别的事情他不行,但是训人的本事他还是有的。 陆霜星派这么个小厮日日来看守他,这不是把人送上门给他欺负嘛。 只是可怜了这小厮,日日为他誊抄三遍女戒,谁让这倒霉孩子打也打打不赢他,跑也跑不过他,还被他指着鼻子、掐着脖子威胁。 在他舒服的快要睡着时,宗祠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楚云疏被惊醒,一个激灵坐起了身,在人进来前连忙摆好跪姿,老老实实的低着头,看起来又乖又可怜。 进来的人是姜相身边的近侍:“二小姐,战王殿下来府上赏花,相爷请您一起过去陪殿下同赏。” 第14章 初次见面 什么? 他没有听错吧? 他“自己”来了? 近侍的话如一到惊雷劈在楚云疏的脑子里,直炸的他脑子嗡嗡作响。 近侍见他不动,只当他是听到战王名讳直接给吓傻了。 他好心提醒道:“二小姐,别发愣了,还不赶紧回去收拾收拾,然后去后花园了!” 收拾? 收拾个屁啊! 见“自己”有什么好收拾的! 楚云疏麻溜爬了起来,小手一挥:“不必收拾了,本小姐这就去!!” 没想到啊,姜岁穗竟然还比他先行动! 看来,是他低估这个小丫头了! 想到要和“自己”见面,楚云疏脚下的步子走的飞快,近侍勉勉强强才能跟上,月华更是早就甩的没影了。 实在是跟不上自家小姐步伐的月华彻底放弃了,干脆慢慢悠悠的往花园走,一边走还一边暗自嘀咕: “二小姐这得是有多喜欢战王殿下呀,听说他来了,竟激动成了这副模样。 也不知道二小姐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的战王殿下,大小姐她又知不知道。 但愿大小姐不知道吧,否则还指不定会想出什么新花样来对付二小姐呢... 哎,到底是我的二小姐命苦,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满心想着早点与“自己”见面的楚云疏并不知道月华对他的误解,他甚至都不知道,月华已经被他甩丢了好久。 到达花园时,他一眼就认出了坐在凉亭里的“自己”,立刻便跑上前。 彼时,坐在凉亭里的姜岁穗也看到了他,当即站了起来,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说话的姜相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 大抵是她的目光太过热切,姜相迟疑的顺着她的目光往身后看去。 见到是“姜岁穗”来了,姜相迟疑的皱了下眉,心中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 莫非战王殿下心仪的,是他的二女儿岁穗? 他迟疑的看了眼正小跑过来的岁穗,又迟疑的看向身边的战王。 一回头,却发现殿下不见了! 姜相心脏漏跳一拍,猛的站起身环顾了一眼四周,这才发现殿下已经出了凉亭,正快步朝着岁穗迎了过去。 这一幕看在姜相的眼里,一瞬间就坐实了他刚刚的想法。 意识到殿下和岁穗大抵是两情相悦,姜相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只是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楚云疏和姜岁穗吸引,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凉亭外。 姜岁穗快步来到了楚云疏面前。 两人的目光难以掩饰彼此内心的激动,但为了不露出破绽,两人还是强忍着心中的千言万语,装模作样的演着戏。 楚云疏欠了欠身:“岁穗见过殿下,殿下万安。” 看到“自己”娇滴滴的行礼,姜岁穗很难想象,她这幅身子里的灵魂是威名赫赫的战王殿下。 看来,殿下很适应她的身体,很适应相府生活的环境呀~ 这强烈的反差让她险些忍不住笑出声。 姜岁穗手抵着唇,轻轻咳了一声,掩盖着自己的笑意:“二小姐快快请起!” 凉亭里,姜文汐的心情从一开始的惊愕,迅速转变成了恼怒。 她心仪宁王已久,并不喜欢战王,但和战王有婚约的人是她,她看不得战王对姜岁穗如此热情。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到属于自己的肉被不喜欢的人抢走,格外的膈应。 她不甘的起身,踏着步子走出凉亭:“哟,岁穗妹妹来啦,来的挺快嘛,妹妹日日被罚跪,还这么着急忙慌的赶过来,可别伤了膝盖才好呀。” 阴阳怪气的语调刺破了二人碰面的喜悦心情,楚云疏不禁皱了下眉,反倒是已经习以为常的姜岁穗对此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姜岁穗眸子一转,意味不明的看了眼姜文汐,倏地笑了起来:“大小姐这话倒提醒了本王。” 姜文汐不解的皱了下眉,紧接着就看到战王殿下动作轻柔的扶住了姜岁穗的手臂。 姜岁穗:“二小姐膝盖受损,还是不要久站的好,来,本王扶你到凉亭里休息。” 和姜文汐同在屋檐下整整十五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姜岁穗自然清楚的很。 正是因为清楚,姜岁穗才更加知道该捅姜文汐哪里,她才会最痛。 作为相府是嫡长女,姜文汐自幼就被姜相寄予了厚望,姜相教她知书识礼,教她琴棋书画,却唯独忘了教她该怎么为人处世,偏偏姜文汐又有一个善妒刻薄的母亲,姜相不曾教她的,她便在这个母亲的身上全数学了去。 以前在府上,姜文汐对任何东西都是百求百应,那份善妒的心并未曾显露,如今看到战王殿下对她如此冷漠却又对姜岁穗如此体贴时,这份妒火险些将她的心烧焦,直气的她脸也红了、眼也红了,顷刻间眼中再也容不下这满园春色,只剩下眼前这两人的身影... 楚云疏哪里不知道姜岁穗的小心思,偏偏他也很不喜欢姜文汐,便柔柔弱弱的往姜岁穗怀里一靠,配合姜岁穗演起了戏。 “岁穗多谢殿下体贴...” 他故作羞怯的浅浅一笑,眼睛看的却是姜文汐。 楚云疏做的如此明显,姜文汐又怎么会看不出这眼神就是对她的挑衅? 她气的胸口起伏不止,一双手都快要把帕子搅烂了去。 到底还是年轻气盛,姜文汐一跺脚,气的转身就要走。 姜相见状,当即走出凉亭把人呵止住:“汐儿!殿下还在此!你要干什么去!” 听到爹爹的声音,姜文汐红了眼眶又气又恼,偏偏又不好在战王面前撕破脸,把自己的不甘心表现得太过明显。 她走到父亲身边,委屈的瘪嘴:“爹爹...女儿不想赏花,女儿想回去看书...” 听到女儿有些沙哑的声音,姜相心疼极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不是没有看在眼里,只是年轻人之间感情的事,他一个长辈又能多说什么呢? 怪只怪,战王殿下心仪的不是汐儿,偏偏皇上又错点鸳鸯谱,把汐儿和殿下绑在了一起... 姜相不禁在心头暗暗叹息: 这一纸婚书,怕是要毁了这三个孩子的终身呐... 第15章 初次见面2 姜相安慰的拍了拍姜文汐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规劝:“傻孩子,人这一生往后的路还长的很呢,你又何苦执着于眼前呢?” 姜相的本意是想告诉姜文汐,不要执念太深,要学会看淡一切,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放手,可在姜文汐听来,却又是另外一番含义。 姜文汐只当是父亲在告诉她,往后的日子还长,她有的是机会整治姜岁穗,不必急于一时,免得在战王殿下面前丢了分寸。 这样一想,姜文汐的心里好受多了。 她冲爹爹乖巧的笑了笑:“汐儿明白。” 姜相满脸欣慰,和姜文汐一起回到凉亭里坐下。 看着姜文汐的臭脸,姜岁穗的心里别提有多快意。 这些年姜文汐仗着自己是嫡长女在府中作威作福,没少欺压她,若非还有正事,她一定还要再恶心恶心姜文汐。 一众人在凉亭里品茶赏花,闲聊了片刻后,姜岁穗似不经意般开口:“坐了这么久,本王都险些忘了此行的目的,相爷,本王还等着一品这‘绯爪芙蓉’的盛景呢。” 姜相连忙赔上笑脸:“好说!好说!殿下且随老臣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跟着姜相漫步在花园中,不多时便来到花园里僻静的一角。 这里有一座假山,还有一条人工开凿的小渠,转过假山,便能看到小渠边有一个不大的花圃。 花圃的中央有一株正在盛放的茶花,正是“绯爪芙蓉”。 这株茶花植株形姿优美,叶浓绿而光泽,花形艳丽缤纷,叶片似白芙蓉,花色红有白斑,甚是美丽。 饶是姜岁穗年年都看过这株茶花,再看时,她还是会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一声:“绯爪芙蓉”不愧是茶花中的珍品,的确是迷人的紧呐。 第一次看到此花的楚云疏不禁喃喃出声:“似有浓妆出绛纱,行充一道映朝霞。飘香送艳春多少,犹见真红耐久花...” 姜相没想到一向不起眼的二女儿会念出此诗,眼睛都亮了几分。 不曾想,自己这二女儿竟也是个爱花之人! 他欣慰的点头:“好诗!” 楚云疏回过神:“父亲见笑了。” 姜岁穗连忙接过话茬:“二小姐才情斐然,本王佩服!不知...二小姐可愿陪本王在这花园里走走?” 姜相前一秒还沉浸在欣慰之中,后一秒便心中警铃大作。 殿下这话什么意思? 莫非是要岁穗这丫头单独陪他逛花园? 楚云疏微微颔首:“承蒙殿下器重,岁穗自当奉陪。” 看到二女儿点头应下,姜相下意识抬手捂住心口,刚刚在凉亭里那一阵阵眼前发黑的感觉又来了! 他们二人单独相处,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两个女儿怕是要沦为便京都贵人们的饭后谈资! 他绝不能让岁穗和殿下单独相处! “不行!” 情急之下,姜相直接把心里的话吼了出来。 姜岁穗偏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明明姜岁穗什么表情都没有,却让姜相腿肚子打了个哆嗦,语气都软了下来:“殿下,汐儿才是您的未婚妻,不如让汐儿陪着您一起逛花园吧。” 姜岁穗看了眼楚云疏,后者微微挑眉,一副你开心就好的神情,让她忍俊不禁的扯了下嘴角。 她转眸看向姜相,正色道:“既然是未婚,那婚事到底能不能成还是未知,相爷又何必非要将本王与大小姐绑在一起呢?” “这...这...” 姜相一时语塞,简直不敢相信战王殿下竟然连皇上的圣旨都如此的不放在心上。 姜文汐气的脸色红白一片,终究是没忍住,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临走前还留下狠话:“爹爹不必再说了!什么战王殿下英明神武,本小姐看也是未必!能瞧得上姜岁穗的,汐儿才不稀罕!” 姜岁穗也冷哼一声:“这便是相府的嫡长女?相爷还真是好家教啊!” 姜相感觉自己一个脑袋两个大,整个脑袋都开始晕晕乎乎起来。 他捂着心口深深吸了几口气方才缓过来。 看着走远的大女儿,满脸无辜的二女儿,神情冷漠的战王殿下,还有面面相觑的两个儿子。 他自嘲的笑了笑:“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总归是要长大有自己的想法,我老了,决定不了你们的日子,随你们去吧...” 他已经年过半百,身体早已大不如前,若是再被这样刺激个几次,只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下一代自有下一代的路要走,况且战王殿下也不是他可以左右的,他还是看开些吧... 念及至此,他朝着战王拱了拱手:“殿下,逛了这么许久,老臣有些乏了,既然岁穗愿意陪着殿下,那老臣就先行告退了!” 姜岁穗微微颔首:“相爷保重,待本王逛完了花园,再来向相爷辞行。” 姜相离开后,两位公子也很有眼力见的离开了。 人都走光,只剩下竹影,姜岁穗将他支开后,她与楚云疏都狠狠地松了口气。 总算是不用再端着了,再装下去,他两可都快要累死了。 两人寻了处最近的凉亭坐下。 坐下后,两人四目相对,心中虽有千言万语,但一时间却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沉默半晌,姜岁穗率先伸出手:“殿下,以这种方式与您初次见面,我很意外,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楚云疏不禁爽朗笑出声。 要说意外,他的意外也不比姜岁穗少,而他的意外,更多的是对姜岁穗这个人的意外。 原以为,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遇到了这般匪夷所思的事情,一定会吓得六神无主,没想到她竟镇定如斯,单单是这份定力,就足以令他高看一眼。 楚云疏也伸出手:“日后,愿与二小姐守望相助,共度眼前困境。” 两只手握在一起,像极了一场交易,两人之间斩不断的羁绊也从这一刻起,正式开始... 简单的寒暄了两句,姜岁穗开门见山道:“殿下,您可知我们为何会灵魂互换?” 楚云疏摇了摇头:“不知,灵魂互换一说太过荒诞离奇,本王之前闻所未闻,若非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本王甚至会认为这是无稽之谈。” 姜岁穗微微颔首:“想来也是,倘若殿下知情,想必也不会选择和我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小庶女灵魂互换。” 这些日子待在相府,楚云疏如何不知姜岁穗的艰难。 他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倒也不用妄自菲薄,若你愿意,本王定助你一臂之力,摆脱相府对你的掣肘,天地广阔,任由你自由驰骋。” 姜岁穗狡黠的眨了下眼睛:“殿下此言为时尚早,倘若你我找不到换回灵魂的方法,只怕要着急的,可就是殿下您了~” 楚云疏:“......” 说的很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第16章 消息传递 姜岁穗的话倒是提醒了楚云疏,眼看北方战事吃紧,当下最重要的,是要尽快想办法换回灵魂。 他捻了捻指尖:“这些日子本王在相府里,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所以对如何换回灵魂没有一点线索。 如今你与本王既然已经碰面,自然是要好好的谋划一番,早日利用本王的身份找到换回灵魂的方法。” 姜岁穗赞同的点头:“这个我明白,其实这些日子在战王府里,除了养伤之外,我也翻遍了王府的藏书阁,可惜,并未找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殿下您的身份特殊,这些年能够战无不胜,想来也是有自己的一套谍报网,只是如何以殿下的身份对此加以利用,还望殿下指点一二。” 楚云疏:“这是自然。” 他看向姜岁穗的腰间:“你初醒来时,可有看到本王的腰带上系着一枚云纹玉佩?” 姜岁穗垂眸想了想:“我醒来的时候,因为胸口有伤,所以是脱了外衣的,至于殿下说的云纹玉佩,我的确是有些印象。 当时我看这玉佩质地细腻圆润,想着定是价值连城之物,所以在回到战王府后,我便将它妥善的收拾了起来。” 楚云疏:“一会本王会修书一封给你,你回到王府后,让竹影拿着这块玉佩和本王的亲笔书信,去城东棋楼找一位名号为河洛先生的人将信交给他,河洛先生看到书信自然就知道该做什么。” 姜岁穗:“那这位河洛先生得到消息之后,又该如何传递到我的手上?” 楚云疏:“王府每隔两日会有一个头上系着黑色雷纹抹额的壮年男子来送菜,此人名叫周鑫,他就是传递情报的纽带。 若河洛先生那边有异动,周鑫便会单独送一份菜到本王的手上,理由是:本王想吃的赤鳞鱼找到了,而河洛先生想传递的消息,就藏在赤鳞鱼的鱼腹之中。” 姜岁穗很认真的在听,只是还有些地方她不太理解。 她想了想问到:“殿下,为何不让我亲自去棋楼找河洛先生,这样不经他人之手,岂不是更加的稳妥? 还有,得到消息之后,我又该如何尽快的和殿下您取得联系? 我总不能一有消息就来相府,每次都不管不顾的只要殿下您来作陪吧? 长此以往,只怕真的会惹来众人的非议...” 楚云疏微微颔首:“你能考虑到这些,可见你也是个心细之人,至于你说的这些问题... 首先,本王身份特殊,若常常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与同一个人联络,定会引起有心之人的警觉,这便是本王不能亲自出面去找河洛先生的原因。 其次,竹影是本王的近卫,也是生死之交,你可以完全的信任他,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至于本王该如何同你进行联络... 一,待本王伤势再好些,本王可每夜悄悄潜出相府来与你会面; 二,在本王行动不便时,你可遣竹影来相府与本王联络,以竹影的身手,想要自由出入相府而不被人发觉,并不是什么难事。” 姜岁穗翁了下嘴角,抬起眼皮看了眼不远处站着的竹影:“话是没错,只是我日日与竹影相处,难免会露出些破绽,最近几日竹影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我担心...竹影会不会察觉到了什么?”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这话也正好提醒了楚云疏。 他们二人若想在灵魂换回之前不露出破绽,想来需得更加的了解对方,对对方的习性烂熟于心才行。 只有这样,他们互相模仿起对方来,才不会被亲近之人察觉异样。 楚云疏眉眼微沉,细细想了一会:“本王书桌旁的柜子里有一个白玉瓷瓶,里面装的是上好的伤药,你让竹影今夜将伤药送来本王这里。 之后这几日你想办法减少与竹影见面的次数,待到本王的手一好,立刻便来战王府与你相见。 再之后,每日夜里你便与本王互相训练对方,直至看不出彼此的破绽为止!” 每日夜里... 姜岁穗惊讶的张了张嘴,半晌对楚云疏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战王殿下,可真拼!” 楚云疏苦涩的扯了下嘴角。 不拼? 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北边战事就要发动了,不管能不能换回灵魂,他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时间紧迫,他能不拼么? 说到破绽,楚云疏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他看向姜岁穗,危险的眯了眯眼睛:“二小姐,前几日本王听闻了一件事,心中对此事困惑良久,还望二小姐能给本王一解心中疑惑。” 姜岁穗直觉不太妙,有些心虚的别开眼:“咳,殿下英明神武,这世上还有令殿下困惑的事情么?还真是稀奇哈...” 楚云疏呵呵笑了两声:“听说,本王在重伤醒来后不久,因为伤口太疼,所以哭了整整一宿,哭声整个皇宫大内都能听见,二小姐,确有其事么?” 姜岁穗脸一臊,默默的抬头看天,一双大手无助的扣着衣服,心虚的笑了两声:“咳...哭是哭了,就是没有殿下说的如此夸张而已啦...” 饶是已经知道了答案,但听姜岁穗亲口说出来,楚云疏还是感觉自己受到了暴击。 姜岁穗毕竟是个柔柔弱弱的姑娘,怕疼会哭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抬手扶额,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来:“姜岁穗,不要再有下次了!” 姜岁穗瘪了瘪嘴:“我尽力吧...” 楚云疏:“不是尽力!是必须!!” 姜岁穗哭丧着脸:“殿下,您有所不知,我打小就有个毛病,遇到事情总是控制不住的掉眼泪,憋都憋不住的那一种...” 楚云疏:“......” 沉默半晌,楚云疏抬起头,志在必得的看着姜岁穗:“放心,有本王在,本王势必会把你这个毛病给它治好!” 姜岁穗莫名的感觉背脊一凉,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脖子,心中隐隐觉得,自己摊上了大事。 初步的计划说定,两人都放松了些,对往后的事情也算有了盼头... 第17章 古塔之事 眼看时辰尚早,两人便在花园里散着步,又聊了聊彼此的习性、爱好等等... 走着走着,楚云疏突然停下脚步,担忧的看向姜岁穗:“今日你在众人面前,这样毫无顾忌的用我的身份表达对你二小姐这个身份的偏爱,你就不怕被人背后指点,还有姜文汐进行报复么?” “指点?指点什么?指点我与殿下之间的感情?”姜岁穗不甚在意的笑了:“殿下是何等身份,我一个庶女能得到殿下您的青睐,我可不亏,至于姜文汐的报复嘛...” 她笑容更甚:“如今殿下在我的身体里,她要报复的人可不是我哦,殿下您可做好了被报复的准备?” 楚云疏:“......失策了!” 看到威名赫赫的战王殿下吃瘪,姜岁穗笑的见牙不见眼。 楚云疏一阵无奈:“话虽如此,但你终究是个姑娘家,你与本王亲近,就不怕名声毁了,日后嫁不出去?” 姜岁穗翁了下嘴角,半晌自嘲的笑了笑:“我的母亲是个妾,身份低贱卑微,偏偏还在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 算命的说,我这人八字硬,这才克死了母亲。 父亲听了此话,觉得我晦气,这些年一直对我不闻不问的放养,有时就算知道姜文汐母女欺负我,他也选择闷不做声。 所以啊,别看我贵为丞相的女儿,但我的日子其实过得一点也不舒坦,这些,想必殿下这几日也深有体会。 这样的爹爹,这样的相府,我还能指望他给我许个什么好人家么? 左不过到最后都是作为爹爹巩固地位的棋子,随意被许给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自此以后在深宅后院里了此残生。 我这样,大抵是嫁不了能与自己两心相悦的夫郎,所以名声毁不毁的,又有什么关系。 说不定,日后夫家看在我曾与殿下有过旧情的份上,还不敢轻易的亏待于我呢?” 姜岁穗嘴上带着笑,眼底却是刻骨的哀伤。 这眼神,哪里该是她一个刚刚及笄的姑娘该有的样子。 楚云疏捻了捻指尖,心里百味陈杂,格外的不是滋味。 想到前几日姜相也曾为了这个二女儿惩戒下人,楚云疏动了动唇,想开口宽慰一二,但末了,这话却还是没能说出口。 说到底,姜相帮姜岁穗的根本原因,还是为了替大女儿姜文汐遮掩下毒的丑事。 楚云疏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冲着你与本王互换灵魂的缘分,你放心,往后的日子本王给你撑腰。” 姜岁穗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世人都说战王冷血冷面、桀骜不驯,看来传闻也不尽然。 至少,此刻站她面前的这个人有情有义、干净纯粹,不攻于心机,不狂傲自大,仿佛天山之上的高岭之花,远离尘嚣、清清白白。 姜岁穗不禁想到了那日在古塔之上听到的谋划。 能够嫁给战王这样的人,当是姜文汐的福气,她不理解,为什么姜文汐一点也不珍惜,反而要害战王于死地。 放在以前,她或许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如今情形不同,不论是因为这互换灵魂的纠葛,还是冲着殿下的为人,她都不愿对此事袖手旁观。 略一思忖后,姜岁穗看向楚云疏,微微皱着眉,满脸严峻之色:“殿下,当心姜文汐和宁王,如若可以,您一定不要同姜文汐完婚!” 她的神情太过凝重,叫楚云疏心头微震。 联想到前几日姜文汐对他下毒一事,他眉头一拧,脸色阴沉下来:“你可是知道了些什么?” 姜岁穗微微颔首:“那日京郊狩猎,众人只道我是失足从古塔上摔下来,所以伤了脑袋,其实不是,我是被宁王和姜文汐设计推下来的...” 楚云疏的手微微收紧:“为何?” 姜岁穗冷笑:“为何?因为我听到了他们谋划如何杀害殿下您的全部内容。” 楚云疏眼睫轻颤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拳:“他们...说什么了?” 姜岁穗回忆着那日事情的全部经过,一点一点的娓娓道来:“那日我走错路,远远的看到一个荒废的古塔,我见古塔虽破败但仍可见当年的雄伟壮观,便好奇上前查看。 进了古塔,我往上爬了几层,便隐隐听到塔的顶层有人在说话,我本想就此离开,却听见有个男人喊了一声‘文汐’。 便京都叫‘文汐’的,只有我那长姐一个,如今听到有人喊她的名讳,便以为她是在此与人私会。 这些年我被她欺压,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抓住她的把柄欺负回去,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我自然不愿意就这么离开。 我小心翼翼的又往上爬了两层,直到能够听清他们的谈话方才止步。” 楚云疏:“之后呢?” 姜岁穗继续道:“之后,我便听到那个男人说,此次狩猎,他已经安排了人对殿下您出手,若殿下侥幸不死,他便再安排人在殿下的伤药中做手脚。 他会在药中加入一种毒,这种毒很特殊,通过伤口进入身体后会一直留在殿下的体内,但不会轻易发作。” 楚云疏不解:“不会轻易发作是什么意思?” 姜岁穗抿了抿唇:“他们计划的高明之处就在这里... 宁王知道皇上对殿下情意深重,殿下受伤皇上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定会派最好的太医、用最好的伤药来为殿下诊治。 若是下寻常的毒,又如何能骗得过太医的眼睛? 但这种毒不一样,这种毒进入体内之后,只要不发作,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察觉不了,而想要此毒发作,则需要配合另外一种东西。” 楚云疏:“是什么?” 姜岁穗目光沉沉:“商陆! 中了此毒后再服用商陆,此毒就会开始发作。 一开始,中毒之人不会有什么明显的异样,只是会有些惫懒无力,但长期大量的服用商陆,此毒的威力就会越来越强,到最后,中毒之人会因为心脏乏力而导致呼吸不畅,最终慢慢被憋死。 商陆的外形与人参相似,若不仔细辨认,一般人很难区分,宁王为了此计划,提前两年就已经在准备商陆酒! 他们计划等姜文汐嫁入战王府后,让姜文汐在殿下日常的饮食中加入此酒,慢慢诱发殿下体内的毒,让殿下无声无息死掉。” 第18章 如何不恨 听姜岁穗说到这里,楚云疏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他如何不知宁王早有杀他之心,只是宁王是皇兄的长子,他若对宁王出手,不仅他与皇兄之间会兄弟情断,这天下也会因此而大乱。 宁王他动不得,他也不想动,可上一世就是因为他处处隐忍,最后才会惨死在边境。 那这一世呢? 他还要为了皇兄和这天下,继续忍下去么? 至于姜文汐... 难怪上一世这个女人总是拿着人参酒让他喝,原来那根本就不是人参酒,而是要他命的断头酒! 若非中毒,他也不会因为力竭而打不过耶律桓,更不会让二十万丹阳军陪他一起葬身在边境的风雪之中。 宁王该死,姜文汐更该死! 他与姜文汐无冤无仇,这个女人竟要致他于死地! 娶她并非是他本意,只是皇命不可违,他知道姜文汐并非良善之人,也知道姜文汐不爱他,但两世为人,他从未想过要亏待这个女人。 他也知道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姜文汐嫁他心有不甘,所以就算上一世姜文汐做了诸多让他厌恶反感的事情,他也从来没有为难过这个女人。 可偏偏他如此的宽容体谅,最后换来的却是惨死的结果。 想到上一世临死前的不甘,还有惨死的二十万丹阳军,楚云疏心如刀绞。 这一刻,叫他的心如何能不恨? 楚云疏低低的笑了起来,直笑的额头青筋暴起,脸色涨红方才停下。 姜岁穗看在眼里,又害怕又心疼。 她不禁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楚云疏的肩膀:“殿下放心,住在皇宫大内的那几天,信不过的伤药我都没用,我用的是竹影从王府里取出来的伤药,保证没有毒!殿下的这幅身子还好着呢! 至于殿下和姜文汐的婚事,现如今距离完婚之日尚且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殿下不用太过焦虑,此事日后会有变数也说不定,对吧! 殿下您放心,在灵魂换回来之前,我一定会加倍小心,仔细防备着宁王和姜文汐,好好的护着殿下的这幅身子,不让殿下受到一分一毫的伤害! 至于殿下您嘛,您一定要提防着姜文汐再对您下手,这相府里姜文汐母女只手遮天,您的处境要比我艰难的多,您一定要当心啊!” 温温柔柔的一番话,叫楚云疏的心又抽疼了两下,但心里却暖了许多。 他有些哭笑不得。 心中明明悲愤的要死,可看到姜岁穗关切的眼睛时,他突然间又什么都恨不起来了。 他无奈的扯了下嘴角:“你与本王都已经知道他们的谋划了,若还不能有所防备,那岂不就是两个活脱脱的大傻子?” 姜岁穗:“......” 呸!他才是大傻子!他全家都是大傻子! 她就不该安慰楚云疏! 看她吃瘪,楚云疏阴郁的心情好了许多,眉眼也舒展开来。 他笑了笑:“好啦,本王明白你的好意,你说的话本王都记在心里了,至于本王到底会不会与姜文汐完婚,这还得看日后的筹谋,以及皇兄的意思。” 姜岁穗将头偏向一边,傲娇的撇嘴。 楚云疏看在眼里,眼中笑意更深:“谢谢你,姜岁穗。” 旖旎温柔的语气叫姜岁穗没由来的红了脸。 她摆了摆手:“好啦好啦,时辰也不早了,殿下是时候该去跟爹爹辞行了,再耽搁下去,只怕爹爹就要派人来寻了。” 离开相府前,楚云疏写了一封亲笔书信交给了姜岁穗。 而姜岁穗这边,她一回到战王府,便立刻找出了玉佩和伤药,连带着书信一起交给了竹影,命他将书信带给河洛先生,还有把伤药带给楚云疏。 竹影不解,为何主子会无端端的突然看上相府里那个柔柔弱弱的庶女丫头。 大抵是感情的事太复杂,竹影想了一夜也没能想明白。 不过也不重要了... 这些年,主子活的真的太孤独了,除了他们这些个兄弟之外,主子都没有几个能说贴心话的人。 倘若这个庶女丫头真的是主子的贴心人,对主子来说,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 相府里。 姜岁穗才离开不久,听闻自己女儿受了委屈的陆霜星亲自驾临瑾兰阁。 彼时,楚云疏正在叮嘱月华去为他定制几身简单朴素的衣服,以便日后他好翻墙出府。 “嘭!”的一声响,门被小厮用力踹开,打断了屋内主仆二人的谈话。 楚云疏偏头看向门口,见是陆霜星母女来了,他皱起了眉。 来人气势汹汹,月华下意识挡在了楚云疏身前,同时还不忘行礼:“月华见过主母,见过大小姐。” 陆霜星看也没看月华一眼,而是怒气冲冲的看向她身后的楚云疏:“小浪蹄子,你和你那个短命的娘一样,惯会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勾引男人!” 原本不打算和陆霜星明面上撕破脸的楚云疏听到这话,脸色阴沉下来,本该见到主母行的礼也不行了,微微仰着下巴,桀骜的睨视着陆霜星:“夫人倒是说说,我勾引谁了?又是用的什么手段勾引?” 陆霜星指着楚云疏的鼻子,怒骂:“你敢说你没有勾引战王殿下?否则他又怎么会看得上你?” 楚云疏嘲讽的笑了两声:“看来...大姐和夫人这是嫉妒了啊。” 姜文汐涨红了脸:“你胡说!本小姐才不会嫉妒你!” 楚云疏挑了下眉梢:“不是嫉妒,那为何跑到我这瑾兰阁来闹事?” 姜文汐一时语塞,气的直跺脚:“娘!你看她!” 陆霜星上前两步,一把拉开月华:“好个伶牙俐齿的小贱人!看来前几日的教训还不够,没让你学会什么叫安分守己!没关系,今日本夫人亲自来教教你!” 说完,陆霜星抬起手就朝着楚云疏的脸扇了下来。 “二小姐!!” 月华见状,吓得大声惊呼,连忙扑上前就要挡。 只是一个常年养尊处优的深宅妇人,行动又能有多敏捷,楚云疏顷刻间就抬手将这一巴掌给挡了下来。 一击未中的陆霜星愣住了,扑上前的月华也愣住了。 在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楚云疏借力将陆霜星用力往前一推。 陆霜星只感觉自己身前似有千斤重量压了过来,逼得她不得不连连后退,脚下一个没站稳,“扑通”一声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19章 小姐命苦 “哎哟!” 摔倒在地的陆霜星一声掺叫,捂着腰就哭嚎了起来。 “来人呐!姜岁穗以下犯上,要杀死她的嫡母啦! 来人呐!快来人呐!快把这个心狠手辣的小贱人给本夫人关去静室!” 跟着陆霜星一起来的小厮侍女们听见声音,一股脑的都跑了进来。 姜文汐一边上前搀扶陆霜星,一边还不忘指挥下人:“都愣着干什么?没看到姜岁穗伤害母亲么?还不快把她抓起来送去静室?” 小厮婢女们连忙涌向楚云疏。 月华见状拦在他身前,宛若一个护食的小狼崽子:“都别过来!谁敢过来我就打谁!” 楚云疏心头微震,抬手将月华拉开:“他们这么多人,你拦不住的。” 月华眼眶一红:“可是二小姐,奴婢不能眼看着她们欺负你呀...” 楚云疏嗤笑了一声,看向这群跃跃欲试的下人,眼神凌厉:“本小姐就站在这里,我倒想看看,谁敢动手!不要命的,尽管上前来试试!” 这嚣张的语气,狂傲的姿态,倒是让下人们有些犹豫起来。 今日战王殿下在府中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二小姐的偏爱,这是许多人都看在眼里的,这事在府中已经传了个遍,他们自然也都有所耳闻。 以前二小姐哪里敢这么硬气,她从来都是逆来顺受的,只是从最近这段时日开始,她才变得学会反抗。 前些日子董管事的事情发生时,他们还曾私下里议论过,说二小姐是不是疯了,居然敢跟夫人和大小姐对着干,如今看来,纯粹是因为找着了战王殿下这个靠山。 虽说大家都知道,和战王殿下有婚约的人是大小姐,可现在毕竟还没成婚不是? 如今殿下眼前的红人是二小姐,不管日后事情会怎样发展,至少现在的二小姐是得罪不起的。 这些常年在相府里谋生的下人,自然也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如今楚云疏这么一说,倒是没有一个人敢真的上前动手了。 见下人们不动,姜文汐厉声呵斥:“府上养你们都是干什么的?如今你们连本小姐和母亲的话都不听了吗?区区一个姜岁穗,你们也能怕成这样?!” 放在以前,下人们自是不怕的,可现在不一样了。 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下人站了出来:“夫人,大小姐,静室是关押府上罪孽深重之人的地方,没有相爷的命令,奴才们哪里敢把二小姐送过去呀...” 姜文汐瞪向说话的那人:“放肆!母亲的意思就是爹爹的意思!让你们抓就抓,哪来那么多废话!” 楚云疏漫不经心的开口:“是嘛?既然大姐说这是爹爹的意思,那不妨把爹爹请来,只要爹爹亲自开口,这些个下人们又岂敢不从呢?” 月华立刻双手叉腰,雄赳赳的仰着脖子:“是啊!大小姐不如把相爷请来,这样的话,抓二小姐是不是相爷的意思,大家一问便知!” 那下人也立刻应和着:“大小姐,奴才们没有听到相爷亲自下令,实在不敢轻易动手,不如,小的这就去把相爷请来?” 有人出了头,剩下的人也都闹哄哄的跟着起哄。 大家左一句请相爷,右一句不敢擅自动手,气的姜文汐母女浑身发颤。 趁着房间里一片混乱,楚云疏拉了拉月华的袖子,小声在她耳边叮嘱,让她赶紧去请姜相。 这一边,姜相刚刚送走战王殿下不久,才回到书房里坐下,门外就有小厮来敲门。 “相爷,瑾兰阁的月华姑娘求见。” 月华? 岁穗身边的那个侍女? 想到今日在花园里发生的种种事情,姜相一阵头疼。 他摆了摆手:“不见,让她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小厮面色为难:“看月华姑娘的样子似乎有些着急,相爷您真的不见见么?” 姜相本就心烦的很,当即皱起了眉:“说了不见就是不见,让她回去。” 小厮不敢多言,默默退了出去。 姜相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正准备休息一下,就听见门外月华扯着嗓子大喊的声音。 “相爷!二小姐快要被夫人和大小姐打死了!您真的不去看看么? 您今儿若不去,只怕明儿再想看到二小姐,就只能看到她的尸首了!! 相爷!二小姐命苦哟!她自小就没有娘亲疼爱,如今大了,眼看都是可以嫁人的年纪了......” “哐啷!” 月华话说到一半,姜相阴沉着脸摔门而出,吓得月华把后半句话直接给憋了回去。 她抬着圆鼓鼓的小脸,可怜巴巴的看着姜相:“相爷,求求您快去救救二小姐吧,她还受着伤呢!” 拦着月华的小厮一脸无奈又无辜的拉着脸,同样可怜巴巴的看着姜相:“相爷,奴才实在没能拦住月华姑娘,还请相爷恕罪...” 姜相看着月华,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战王殿下才刚走,后院就开始闹起来了,这群女人怎么就不能让他省省心呢? 他绷着脸:“瑾兰阁那边什么情况?把话说清楚,若让老夫发现你言过其实,老夫定不饶你!” 月华“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的磕了个头:“今日战王殿下来府上赏花,期间不过是和二小姐多说了几句话,谁曾想竟惹得大小姐不快,一气之下带着夫人一起去了瑾兰阁找二小姐出气。 可怜二小姐什么也没做,就要承受这无端端的怒火,这要是让战王殿下知道了,只怕是要自责自己今日不该同二小姐多说那几句话。” 月华哭的满脸都是眼泪,姜相却觉得自己才是真的欲哭无泪。 战王今日和岁穗多说的,那哪是几句话啊... 他们二人独处了少说也有一个半时辰,只怕百句千句也都说完了吧。 姜相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自己的夫人他了解,月华的话虽然有些夸大,但他若真的放任瑾兰阁那边不管,只怕岁穗免不了又要吃些大苦头。 看今日战王殿下对岁穗的态度,倘若岁穗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这个丞相也就算是做到头了。 念及至此,姜相一甩衣袖走下台阶:“走吧,去瑾兰阁。” 第20章 我见犹怜 瑾兰阁这边犹自还在闹个不停,根本就没人发现,月华已经消失了很久。 陆霜星吃了个闷亏,跌了如此大一个跟头,心中的怒火自然愈发旺盛。 眼看着下人们不听使唤,她从地上爬了起来,恶狠狠的威胁着:“我是相府主母!这个家我还是可以说了算的!” 她的手顺着下人一个一个指过去:“你,你,还有你,还有你们!今日,你们胆敢违抗我的命令,明日,这相府里就没有你们的立足之地! 是护着这个小贱人,还是听从我的命令,你们自己看着办!” 下人们已经开始动摇,不断在心中衡量着,得罪战王与得罪当家主母,哪一个付出的后果会更严重。 姜文汐冷笑了两声:“你们不敢动姜岁穗,无非就是因为今日战王殿下对她的青睐,可你们别忘了,本小姐才是和战王有婚约的那个人! 这婚约可是皇上亲自下旨赐的,战王殿下就是再喜欢她姜岁穗,也不敢为了她违抗圣旨吧? 到头来,战王府的主母只会是我姜文汐的,而她姜岁穗,一个娘都没有的庶女,能进战王府做个妾都算是她的福气! 你们,当真要为了她开罪本小姐与母亲么?” 这一番言论把楚云疏气笑了。 姜文汐究竟哪里来的底气,可以这么自信的认为,他就一定不敢违抗圣旨呢? 他幽幽的开口:“姜文汐,你与战王的婚事定在八月十五中秋节,如今端午都还没过,你现在就说这些话,是不是有些言之过早了?” 他眼中的冷意与嘲讽,让姜文汐莫名没了底气,就好像这桩婚事真的会出现变数一样。 意识到自己居然慌了,姜文汐的心底一瞬间萌生出更大的厌恶与恨意。 她姜岁穗凭什么这么桀骜,她又是哪里来的底气敢跟自己叫嚣? 就凭战王殿下对她的这一点点偏爱么? 简直太可笑了! 姜文汐看向这些下人们,语气愈发的咄咄逼人:“还不动手?” 主子之间一来二去的对话,叫这些下人们心中也有了判断。 二小姐如今的确受战王偏爱,可她终究是个无权无势的庶女,单单靠一个男人不知深浅的喜爱就想翻身,的确有些痴心妄想。 再者,不管二小姐日后离开了相府会如何,至少只要还在这相府里,就还是陆霜星与姜文汐说了算,与其得罪当家主母,使得日后在府中过不下去,倒还不如得罪一个尚无定数的庶女来得稳妥。 几个侍女为难的看向楚云疏:“二小姐,奴婢们奉命行事,得罪了!” 楚云疏盘算着月华离开的时间,料想姜相也应该在路上了。 略一思忖后,他并没有反抗,而是任由几个侍女拉扯着他离开了瑾兰阁。 出了瑾兰阁,刚刚转过回廊,楚云疏就看到了不远处姜相一行人的身影。 他眸子一转,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硬生生给自己逼出了两滴眼泪。 原本还自己走的一双腿也不动了,任由几个侍女把他拖着走,期间还不忘把鞋子一前一后的蹬掉,故意把脚放在石子路上蹭出小伤口。 远远的,姜相就看到一群人拖着姜岁穗从瑾兰阁的方向出来。 他连忙加快步子,一路迈着小碎步跑上前。 “爹爹...” 见到他的一瞬间,“姜岁穗”无辜的双眸瞬间布上一层水汽,衬得她这一张素白的小脸,我见犹怜。 姜相的心口,咯噔疼了一下。 看着女儿毫无生气的搭耸着脑袋,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一双脚都被地上的石子磨出了血,姜相勃然大怒。 “大胆!谁给你们的胆子敢这样对待二小姐!她是这府上的主子,你们心里可还有数?!” 侍女们吓得跪倒在地,恐惧的瑟瑟发抖,声音都染上了哭腔:“相爷,夫人和大小姐命奴婢们把二小姐带去静室,奴婢们不敢不从呀。” “静室?!”姜相气的胸口起伏不止:“好!很好!” 只要进了静室,就算是好人都会脱一层皮,她们竟然敢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把姜岁穗送进去。 简直无法无天! 他抬头看向瑾兰阁的方向:“大小姐和夫人呢?” 侍女们颤颤巍巍的举起手,默默地指向瑾兰阁的方向:“还...还没出来...” 姜相冷哼一声看向月华:“照顾好二小姐!” 说完,他便大步朝着瑾兰阁走去。 瑾兰阁内。 看着姜岁穗被人拖着走远,姜文汐不屑一顾的嘲讽:“狠话说了一箩筐,还以为能有多厉害,呸!也不过如此!” 她上前搀扶着陆霜星:“母亲,这地方晦气,我们走!” 陆霜星扶着腰,咬牙切齿:“好汐儿,随母亲一起去静室,今日我不剥掉这小贱人一层皮,我就不配做这当家主母!” “你的确不配做当家主母!” 姜相的声音冷不丁出现,陆霜星的心里惊愕了一瞬间,但很快就被心虚与慌张所替代。 她连忙走上前陪着笑脸:“相爷怎么来了?” 姜相冷笑:“我怎么来了?我若不来,又怎么会知道你是如何在这府中作威作福的?” 陆霜星脸色一白:“相爷这是说的哪里话?” 姜相:“怎么?我说错了吗?你自己做了什么,难道你自己还不清楚?” 眼看父亲怒极,姜文汐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袖子:“爹爹,您误会母亲了,是姜岁穗伤害母亲在先,母亲这才要惩罚她。” 姜相:“我倒想问问,好端端的,姜岁穗为何要伤害你的母亲?” 姜文汐一阵语塞,支支吾吾了半天:“这...这...或许就是姜岁穗突然心生了歹念呢?” 姜相闻言气笑了:“你自己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么!” 姜文汐自知理亏,默默地闭上了嘴,无助的悄悄看向母亲。 眼看女儿撒娇无用,陆霜星眼睛一红,扯着帕子哭了起来:“可怜我家汐儿,明明她才是和战王殿下有婚约的那个人,可如今殿下却被自家妹妹抢了去。 相爷,你说说看,你叫汐儿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如何不伤心,如何不难过? 今日这事要是传出去,遍京都的贵人们还指不定在背后怎么嘲笑咱们的汐儿,相爷,你说这叫汐儿日后该如何做人?” 第21章 各自禁足 陆霜星每次犯错出事,都会用一哭二闹三上吊来推脱责罚,她这般撒泼打滚、蛮不讲理的手段,偏偏令文质彬彬的姜相拿她无可奈何。 眼看她又开始嚎哭起来,姜相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压低了声音呵斥:“休得胡言!什么叫殿下被自家妹妹抢了去! 今日殿下不过是和岁穗多说了几句话而已,你们便是这般猜疑妒忌的吗? 况且,就算殿下真的与岁穗之间有什么,你这样嚎,是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吗?” 陆霜星不依不饶:“我的汐儿又没做错!错的是她姜岁穗!我还怕被人知道了不成? 要不是她姜岁穗勾引战王殿下在先,我的汐儿今日也不会受这样的委屈! 战王殿下眼盲心盲看不清她姜岁穗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这个当嫡母的难道还不知道? 姜岁穗和她那短命的娘一样......” “啪!” 陆霜星话还没说完,姜相抬手就是狠狠地一巴掌,直打的陆霜星眼冒金星。 成婚三十余年,陆霜星为姜相孕育了一儿一女,这些年不管她怎么胡闹,姜相都从未打过她。 可今日,他竟为了姜岁穗这个臭丫头打她了! 陆霜星不可置信的看着姜相,嘴角动了动,眼泪大滴的往下落。 若说之前的哭都是装的,那这一次,却是真真正正发自内心的难过了。 姜相别开眼:“这些年是我把你惯坏了,以至于在下人面前连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分不清。” 陆霜星捂着脸,目光呆滞的看向四周围着的一众下人,恍恍惚惚的感觉自己也许真的说错话了。 这些话若是传出去,汐儿丢人不说,要是让战王听到了,不追究也就罢了,真的要计较起来,怕是相爷也拦不住。 姜文汐也被这一幕吓到。 这些年爹爹和母亲虽谈不上有多恩爱,但两人至少看起来和睦安宁。 她从没想过,爹爹会有一日动手打母亲。 她看着姜相,声音都在发颤:“爹爹...” 姜相冷着脸:“你母亲年纪大了有些糊涂,从今日起,如非必要场合,她便在栖子苑里好好休养,直至你成婚之日前,非本相首肯都不得离开!” 陆霜星摇了摇头,到此刻为止,她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夫君说出来的话。 姜相如何不知陆霜星此刻的哀怨,只是汐儿成婚在即,若是任由她们这样胡闹下去,只怕这一场婚事会成为彻彻底底的笑话。 姜相看向姜文汐,语气温柔了几分:“汐儿,时候也不早了,扶你母亲回去歇着吧,在与殿下成婚之前,你就留在栖子苑陪着你母亲,至于旁的,爹爹会替你安排好,你就不必担心了。” 爹爹这话,显然是将她也一起禁足了,姜文汐心里一凉,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只是她比陆霜星要稍稍强一些,没有惶惶然失了分寸。 姜文汐低垂着头,讷讷的应下:“汐儿知道了...” 看着垂头丧气的母女二人,姜相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随即转身拂袖而去。 这瑾兰阁的外边,还有一个姜岁穗等着他去处理。 彼时,瑾兰阁外。 楚云疏瞥见姜相出来了,连忙拉了拉月华的袖子,低低的咳了一声,示意她赶紧演起来。 月华会意,当即开始哭了起来。 “二小姐,您振作一点,可千万别吓奴婢啊! 奴婢自小与您一起长大,这些年您吃的苦奴婢都看在眼里,本以为您如今长大了,日子就能过得好点儿,没想到却是更难捱了... 呜呜呜,二小姐,奴婢心里替您苦呀!” 姜相听着哭声,上前看了眼姜岁穗,只见她柔弱无力的靠在月华怀里,一副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了的模样。 这丫头被打的如此严重? 可这么一看,好像也没见到什么明显的外伤啊。 姜相有些晃神,目光都放空了几分。 楚云疏见状掐着嗓子喊了声:“爹爹...” 姜相回过神,不忍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苛责的话是一句也说不出口。 原本因为今日白天战王的事,他还想教育一下姜岁穗,但看她这个样子,想来是已经吃过了大亏,他说不说的,也没什么意义了。 眼看姜相已经开始心疼,楚云疏颤颤巍巍的抬起手,轻轻的拉着姜相的袖子,泫然欲泣:“爹爹,女儿知道错了,以后女儿不再与战王殿下说话就是,爹爹可不可以不要再让母亲和大姐姐来惩罚我了...” 姜相一阵语塞,半晌哑着声音开口:“你放心,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欺负你,就算是爹爹也不会。 你是个聪慧的丫头,此番你受了这么大的惩罚,想必也明白了做人不该好高骛远的道理。 你嫡母和长姐的确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你也不该出手伤害你的嫡母。 念在你是为了自保,又受了这么重的伤的份上,爹爹这次就不罚你了,只是日后你要安分守己,好好的待在瑾兰阁里修身养性,如非必要,就不必出去走动了。” 他这是又被禁足了? 先前的禁足好像都还没到解开的时间,这下他又被关了起来。 不过也好,禁足之后可以减少大部分没有必要的走动,日后他溜出府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楚云疏乖巧的点了点头:“女儿明白,女儿谨遵父亲教诲。” 看她这么懂事,姜相的心里也宽慰了一二,不禁欣慰的点了点头,又安慰了她两句方才离开。 姜相离开后不久,瑾兰阁里调整好了心情和仪容的陆霜星母女也跟着出来了。 两人与准备回屋的楚云疏主仆二人面对面碰上。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姜文汐笑里藏刀的看着楚云疏,丝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戾气。 她压低了声音在楚云疏耳边呢喃:“你以为,请来了爹爹你就赢了?日子还长的很呢,姜岁穗,我们走着瞧!” 楚云疏没有回应,直至一行人走远,他方才慢慢的回头。 看着她们的背影,他意味深长的眯了眯眼睛,轻声嘀念着: “是啊,日子还长的很呢...” 第22章 悄悄送药 回到瑾兰阁里,再没了外人,楚云疏舒了口气不再继续伪装。 他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任由月华帮他看脚上的伤口。 月华心疼的埋怨着:“这么好看的一双脚,平白给磨了这么些个口子,虽说二小姐是为了演戏给相爷看,但也不用让自己伤成这副模样呀!” 楚云疏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若是不真的受点伤,父亲又怎么肯相信,陆霜星和姜文汐是真的打我了呢?” 月华委屈的撇嘴:“说到底她们还是欺负您无权无势,若您跟战王殿下一样厉害,她们才不敢这样欺负您呢!” 战王本人的楚云疏被月华逗笑。 和他一样厉害么? 或许吧... 只是谁又知道,他的赫赫威名是靠多少血汗争取来的。 倘若有的选,他宁可做个自由闲适的散王,哪怕一辈子庸庸碌碌,但至少可以活得逍遥自在... 瑾兰阁外的某颗大树上。 竹影兴致勃勃的看完了刚刚发生在瑾兰阁里的所有事情。 给河洛先生送完了信,他直接来了相府,准备给府上那个庶女二小姐送药。 只是他脚程太快,到的时候天还没黑,为了不被人发现踪迹,他便隐藏在了一颗茂密的大树上。 谁知道这么一藏,竟让他看到了这么一出好戏。 他把玩着手中装着伤药的小瓷瓶,饶有兴致的笑了起来。 真是想不到,这个柔柔弱弱的二小姐竟然是个绵里藏针的妙人,演起戏来比城中清音阁的名伶还要精彩,难怪自家主子会对这个小丫头另眼相看。 等到天黑,竹影将伤药放在了姜岁穗闺房外的窗沿上,并轻轻敲了敲窗户。 确认姜岁穗的侍女将伤药拿进屋后,竹影方才离开。 回到战王府后,竹影将自己在相府里看到的事情系数告诉给了自家主子听。 姜岁穗听的目瞪口呆,在心里由衷的感慨了一句:不愧是战王殿下!会打仗也就罢了,还会宅斗和演戏,真乃神人也!她佩服! 不过要说起来,其实殿下的手段也不算高明,甚至可以说是漏洞百出,但凡爹爹叫府医来把把脉,他也就露馅了。 怪只怪陆霜星和姜文汐太过轻敌。 从前她在府上的时候,面对她们的为难她从来都不会去与她们硬碰硬,更多的是选择隐忍。 楚云疏这一手打的她们措手不及,只怕她们还没反应过来,楚云疏就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她甚至都能想象到,陆霜星和姜文汐反应过来后的暴跳如雷与心有不甘。 想到这,姜岁穗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这么一看,好像姜文汐和陆霜星也没有那么可怕。 她以前太过谨小慎微,现在想想,她未尝不可以像殿下一样,无所畏惧的和她们斗上一斗呢? 瑾兰阁里。 月华听见屋外似乎有人敲了敲窗户,可是打开窗,她什么也没看见。 她迟疑的准备关上窗,却发现窗沿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月华拿起小瓷瓶,将头伸出窗外看了看,却什么人也没看见,不禁皱了皱眉。 楚云疏察觉异样,开口问道:“怎么了?” 月华关上窗,将小瓷瓶交给楚云疏:“奇怪,有人在窗户上放了一个小瓷瓶,但打开窗户却没看到人在哪,喏,就是这个。” 楚云疏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的秘制伤药,因为这小瓷瓶是他专门找人做的,每一个瓶子的底部都刻有一朵祥云。 出于谨慎,他还是打开小瓷瓶浅浅的嗅了一下,闻到熟悉的味道,他也就放心了。 看他打开瓶子就闻,月华连忙制止:“二小姐当心呐!这东西来路不明的,指不定是大小姐和主母用来害您的!您怎么想也不想就往鼻子上凑!” 楚云疏:“......” 他哭笑不得的看着月华:“傻丫头,陆霜星和姜文汐得是有多蠢,才会这样明目张胆的给我下毒?”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开自己手上的纱布,从瓶子里挖出一块药膏,轻轻地涂抹在骨裂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的在骨裂处用指腹打着圈,一点一点把药膏推开抹匀,漫不经心的说着:“这药膏,是战王殿下派人送给我的。” “什么?!”月华长大了嘴:“二小姐,你你你...” 楚云疏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我我,我怎么了?战王殿下对我的态度不一样,白天你不是都看到了嘛?” 月华急的一张小圆脸都皱了起来。 在她开口之前,楚云疏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月华的唇瓣上:“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放心,我和殿下之间的关系并非是你所想的那样,我们两个清清白白!” 月华撅起嘴嘟囔着:“话虽如此,可二小姐您和殿下之间,看起来就不太清白...” 楚云疏无奈的摇了摇头。 等伤好以后,他日日要溜出相府,这根本瞒不住月华,不过,他从一开始也就没打算瞒。 月华对姜岁穗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这一点他完全不用担心。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决定把自己和姜岁穗的谋划选择性的告诉月华,让月华日后帮他在府里打掩护。 他看着月华,神色郑重:“月华,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有些话,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二小姐突然这么严肃,月华也跟着紧张起来。 “二小姐要告诉奴婢什么?” 楚云疏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示意月华坐下:“战王殿下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难,而他又恰好需要我来帮他解决困难,所以他才会对我和别人不一样。 我知道,你一定很好奇殿下到底遇到了什么困难,但这件事涉及殿下的隐私,我实在不便告诉你,也正是因为此事隐秘,所以我与殿下也不曾对外人明示。 月华,我这么说,你可明白?” 月华睁着圆圆的眼睛,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二小姐您放心!奴婢的嘴很严的!保证不会把刚刚听到的事情说出去!” 楚云疏微微颔首:“你跟随我这么多年,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我想告诉你的,还不止这些...” 月华直觉二小姐可能要告诉她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心跳都快了起来。 她迫切搓了搓手:“二小姐还要告诉奴婢什么?” 第23章 翻墙爬树 看月华这幅跃跃欲试的模样,楚云疏有些哭笑不得。 月华这丫头很单纯也很可爱,在面对姜岁穗时,她更是率真耿直,对姜岁穗说的话可以说是听的比圣旨还认真。 这份纯粹的信任,让见惯了尔虞我诈的楚云疏也不免为之动容。 虽然这个丫头有时憨了一些,但能有她陪在姜岁穗的身边,其实也挺好的。 他明白两人之间可以无条件信任彼此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和竹影,就算哪天世界都崩塌了,他也可以和竹影相互支持,一起共渡难关。 楚云疏看着月华浅浅笑了笑:“等过些日子我的手好些了,每天夜里我会偷偷翻墙离开相府,直到天色将明才会回来。” 月华歪着脑袋想了想:“二小姐偷偷离开相府,是要去战王殿下那里么?” 楚云疏对月华的回答很满意:“不错,月华越来越聪明了。” 月华有些担忧的皱起了眉头:“二小姐你一个姑娘家,大晚上的去找殿下,是不是不太妥当?若是被人发现,那可是要进内狱的大罪呀。” 楚云疏如何不知此事对姜岁穗这个身份来说,有着极大的风险。 可跟这风险比起来,换回灵魂显然更重要。 况且,他有足够的自信,以他的身手,离开相府时一定不会被人发现。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会突然有人来瑾兰阁找姜岁穗。 他拍了拍月华的肩膀:“好月华,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呀!” 月华:“好说!二小姐想要奴婢怎么做?” 月华想也没想就应下这可能会害死她的差事,叫楚云疏心头微震。 他抿了抿唇:“我需要你在我离府后,为我做好掩护,不要让人发现我不在瑾兰阁内就行。” 看着月华认真的模样,楚云疏动了动唇,又补了一句:“月华,你放心,倘若真的东窗事发,我一定会为你撇清嫌隙,保你不受牵连。” 月华不高兴的皱眉:“二小姐您说这话就是见外,就是没把奴婢当做自己人!奴婢也是会生气的!” 楚云疏失笑:“好,我不说了,小月华乖,别跟我置气。” 月华皱了皱鼻子:“这还差不多!二小姐您要去帮战王殿下那便去,府上有奴婢在,一定不会出事的!” 楚云疏笑着点了点头:“好。” 一切说定,就等着把伤养好便开始行动。 一连过去了六日,月华为楚云疏专门定制的衣服回来了,楚云疏手上的伤也好转了许多,可以简单的用力和进行抓握。 感觉伤势已经无碍,这天夜里,楚云疏便开始了第一次的行动... 用过晚膳后,天色昏暗了下来。 楚云疏换上新定制回来的衣服,舒服的伸展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月华,把我头上的珠钗都卸了,梳个简单的发髻,把头发都束起来就行。” 达官显贵人家的女眷与寻常百姓不同,寻常人家的女子为了做事方便,往往不会留过长的头发,也不会梳繁复的发髻,而似相府这般的显贵人家,女眷们甚至连每一根发丝都是精致的。 只是这精致所带来的负累,也是楚云疏难以想象与接受的。 若非顾及姜岁穗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他一定会亲自把她那及腰的长发给剪短一半。 等头发梳完束好,夜色已经降临。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叮嘱了月华一番后,悄悄避开瑾兰阁门口的守卫,翻墙出了瑾兰阁。 夜色昏暗,一路躲躲藏藏的避开相府下人,楚云疏很快就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墙角下。 这幅身子没什么武学根基,他施展不了轻功,只能顺着墙边的大树爬出府去。 好在这树生的粗壮结实,他几乎没怎么费劲就爬了上去。 跳下墙头站稳后,楚云疏活动了一下筋骨,恍然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小小一个相府后宅,看似繁花似锦、平静安宁,却一年又一年的禁锢了姜岁穗这暗无天日的前半生。 对女子而言,这小小的后宅就是她们的全部。 相府如是,寻常百姓家如是,皇宫内院亦如是,若非因为灵魂互换,这天下间的女子,又有几人敢同他现在一样,无所顾忌的爬树翻墙,只为能跑出这牢笼一般的地方。 楚云疏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快步朝着战王府走去。 彼时,姜岁穗正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看书。 等楚云疏翻墙进到府里时,姜岁穗已经四仰八叉的睡死过去。 看到“自己”这幅惨不忍睹的睡姿,楚云疏很难不皱眉。 他一掀袍子,坐在了床边,抬手戳了戳姜岁穗的手臂。 床上睡得正香的某人嘟囔了一下:“月华,别闹...” 楚云疏:“......” 得亏进来的是他而不是竹影,否则什么伪装都是白搭。 他环顾了一下卧房,将目光定格在武器架上,随即眯了眯眼睛,不怀好意的弯了下唇。 睡梦中的姜岁穗恍惚感觉自己的耳边好像有人在拉锯。 刺啦刺啦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一样,磨得她头皮阵阵发麻。 她不自觉抖了一下,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一睁眼,她便看到一个蒙面小汉站在床边,正拿着一把大刀在磨床沿。 见她醒了,蒙面小汉“嗖”的一下把刀抵在了她的脖子上:“说!战王府的府库钥匙在哪里?” 刚刚醒来,整个人都还迷迷糊糊的姜岁穗吓得头上的呆毛都立起来了。 她嘴巴一瘪,眼泪不自觉就下来了:“好汉饶命!!钥匙在书桌左边抽屉里的第一个小匣子的第二层的夹层里!!别杀我!!” 楚云疏嘴角一抽,一把拉下面罩:“姜岁穗,你连本王府库的钥匙放在哪里都搞清楚了?!” 见到“自己”的脸,姜岁穗呆愣两秒后打了个哭嗝,随即反应了过来:“战王殿下?!” 楚云疏不置可否的挑了下眉梢:“嗯哼。” 楚云疏居然捉弄她! 姜岁穗很生气,但是不敢撒。 她气的鼓了鼓腮帮子,末了,怂怂的软下语气:“殿下来了怎么不叫醒我?玩刀可是很危险的,殿下下次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玩了...” 第24章 互相训练 本以为自己这样恶作剧,姜岁穗会跟自己闹的楚云疏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弹了下姜岁穗的脑门:“姜岁穗,你就不能活的硬气点?” 姜岁穗委屈的低着头,默默地扣着手指,小声嘟囔着:“您可是战王殿下,我哪里敢在您面前硬气...” 楚云疏乐了,屈指刮了下姜岁穗脸上的泪珠:“姜岁穗,你是不是忘了你曾答应过本王什么?” 看着他指尖晶莹的泪珠,姜岁穗有些心虚的咳了一声,答非所问的扯开话题:“对了,殿下刚刚问我府库钥匙的事情,这件事我觉得我很有必要和殿下解释一下! 事情是这样的,半月前我刚从皇宫大内出来的那会,有许多大人关心殿下您的伤势,纷纷来府上探望,既然是探望嘛,总免不了会送些礼...” 楚云疏声音拔高了一个度:“所以你把礼都收了?” 眼看楚云疏有些急了,姜岁穗一个咕噜从床上跳下来,赶紧澄清:“哪能啊!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我拐着弯套了竹影许多话,大概也搞清楚了哪些礼能收哪些礼不能收。 殿下,我总共也没收几个礼,我想想啊...” 姜岁穗皱着眉回忆:“有永义王之子赵允恩送的人参,有禁卫军统领孙平泉送的大补丸,还有康定公主送来的龙骨粉。 啊,对,还有我爹送来的清心丹。” 楚云疏明显松了口气:“你爹的礼你也收了?” 姜岁穗一脸理所当然:“殿下您和姜文汐都有婚约了,我爹给您送礼是人之常情,您收他的礼那也是情理之中啊!” 楚云疏呵呵笑了两声:“很有道理,你很棒!” 姜相这礼收了倒也无伤大雅,只是日后他要和姜文汐退起婚来,恐怕就要多几分波折了。 罢了,这些事日后再慢慢筹谋吧... 楚云疏回味着姜岁穗刚刚的话,品出些不对来:“姜岁穗,收礼归收礼,这和本王府库的钥匙有什么关系? 你又是怎么知道本王府库钥匙在哪的? 难道,也是套路竹影知道的?” 姜岁穗忙不迭点头,水灵的大眼睛里就差写上一句:快夸我! 楚云疏抬手扶额。 好个又蠢又笨的竹影,居然能被一个小丫头把家底子都给骗出去。 等他换回了灵魂,一定日日训练竹影倒立背书! 不过嘛,现在虽然不能教训竹影,但是教训教训面前的这个小丫头,他还是可以的。 楚云疏眸子一转,看向姜岁穗的目光里多少带着点奸诈:“姜岁穗,你这么聪明,学起东西来一定很快对吧?” 姜岁穗敏锐的察觉到楚云疏一定没憋什么好话,当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聪明不聪明,我一点也不聪明的!” 楚云疏忍着笑:“嗯,那也是,这才过了几天,你就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本王不许哭的承诺,看来的确是不聪明。” 姜岁穗:“......” 楚云疏就不该多长张嘴! 见姜岁穗吃瘪,楚云疏眼中笑意更甚:“既然不聪明,那应该要比旁人更加勤奋才是。 时候不早了,那咱们这就开始训练吧,毕竟,也只有勤才能补拙了。” 一听这话,姜岁穗就知道楚云疏要搞事了,于是,她决定抢占先机:“殿下,我会琴棋书画、绿腰舞、惊鸿舞、水袖舞,还会刺绣、插花、品香、点茶,殿下想先训练什么?” 楚云疏:“???” 这小丫头片子,没事学这么多没用的玩意儿干什么? 这一次轮到楚云疏吃瘪。 姜岁穗扳回一局,得意的尾巴都快要翘起来了。 不能怂是楚云疏的做人宗旨。 于是,楚云疏异常嘴硬道:“好说,这也不算什么难事,给本王一些时日定能学会。” 姜岁穗翁了下嘴角:“昂~那殿下今日就从绿腰舞开始学起吧~” 自己说出去的话,跪着也要做到! 楚云疏深深吸了口气,笑的很勉强:“行!” 还不等姜岁穗的尾巴翘起来,他阴惨惨的磨了磨牙:“姜岁穗,咱们先说好,上半夜你训练本王,下半夜本王训练你,咱们一人半宿,谁都不许赖皮。” 这语气,这神情。 姜岁穗似乎已经预见了自己后半夜的凄惨。 她讨好的看着楚云疏,卖乖的笑了两声:“我保证不赖皮,殿下对我手下留情一点点就好~” 楚云疏不置可否的拍了拍姜岁穗的胸膛:“时候不早了,岁穗姑娘,咱们开始吧。” 姜岁穗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倒不是楚云疏有意想拍她的胸,只是他的小身板在高大的姜岁穗面前,实在是太过娇小玲珑。 为了不引起竹影的注意,两人没有去到院子里,而是就在楚云疏的卧房里训练了起来。 好在,楚云疏为人大气,房子建的也大气,这宽敞的卧房能够让二人施展开拳脚。 屋外月朗星稀、虫鸣鸟叫,屋内烛火摇曳,不时传出来一两句不太和谐的声音。 上半夜: 姜岁穗:“殿下,您这姿势还是不对呀!我的腰很软的,怎么到您这就变得这么硬了?” 楚云疏:“不硬不是男人...” 姜岁穗:“殿下,您现在是女人!” 楚云疏:“骨子里仍然是男人!” 姜岁穗:“......殿下,您可大不必如此嘴硬...” 楚云疏:“你错了,本王哪里都硬!” 姜岁穗:“再硬下去,您这腰可就要折了。” “咔!” 姜岁穗:“您看,我就说吧。” 楚云疏:“别废话,快扶本王躺下,拿活经通络散给本王揉揉!” 姜岁穗:“该...” 下半夜: 楚云疏:“马步要稳心要狠,你抖成这个样子,让本王很难做。” 姜岁穗:“殿下,难做要不咱别做了?” 楚云疏:“呵呵,你想的还挺美。” 姜岁穗:“呜呜呜,殿下,可是我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楚云疏:“不许哭!再哭再加一刻钟!” 姜岁穗:“呜哇!” 楚云疏:“再哭我明日就跟你爹说,我要嫁给永庆王!!” 姜岁穗:“别!永庆王都快要入土了,他府上的妻妾少说也有百来人,你若嫁给他,我这辈子可就都毁了!呜呜呜...” 楚云疏:“你!还!哭!” 姜岁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第25章 心结难解 翌日,天明时分,楚云疏扶着腰回到瑾兰阁。 看着自家二小姐乌青的眼眶,别扭的姿势,月华的神情一会迟疑、一会惊恐、一会担忧。 末了,月华忐忑不安的上前规劝:“二小姐,咱还是得悠着点不能太过火,否则闹出点什么动静来无法收场,那可就为时已晚啦。” 又疼又疲惫的楚云疏:“?月华你在说什么?” 月华摇了摇头,满脸都是孺子不可教也的无奈。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什么,二小姐出去了这么一宿,想必也累了,快休息一会吧。” 楚云疏郁闷的摸了摸鼻子:“奇奇怪怪的...” 另一边,战王府里。 竹影一边给主子布菜,一边紧锁着眉头盯着疯狂打哈欠的主子。 主子的眼睛怎么青成了这样? 难道昨晚主子出去找人打架了? 竹影正想开口问问,困到不行的姜岁穗却先开了口:“本王乏了,把菜撤了就退下吧。” 说完,姜岁穗起身晃晃荡荡的走向卧房。 看到主子发颤的双腿,竹影懵了。 随后,他想了一天也没想明白,主子昨晚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互相伤害的两人各自睡了一整天,直到夜色降临,都还没有缓过来。 但本着男人不能怂的宗旨,楚云疏还是咬着牙起来了。 本以为今夜还会继续互相伤害的楚云疏一到战王府,一眼看到了姜岁穗递上来的投降书。 “殿下,我觉得吧,像昨夜那样子训练,只怕灵魂还没换回来,咱两就已经练废了。” 现在腰还疼的楚云疏倒是没有再嘴硬:“说说看,你又有了什么新想法?” 姜岁穗先是讨好的笑了两声,紧接着就拉着楚云疏一起坐下,很是认真的分析起来: “殿下,我今天白天想了一整天,觉得咱们当下最重要的,不是练这些个没有用的外在功夫。 对于我来说,我当下最大的问题就是要提防姜文汐的刁难与暗害,其次就是需要面对相府后宅复杂的人际关系。 殿下,你可千万别小瞧那些个后宅的妇人,她们啊,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是一个个都是人精,您若是稍有不慎露出破绽,她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想在应对她们时从容不迫,殿下您首先得了解她们,了解相府后宅的人际关系。 所以啊,我想了想,今晚我就跟殿下仔细讲讲这相府后宅的那些事和那些人,殿下,您看怎么样?” 楚云疏捻了捻指尖,思考着姜岁穗的话。 须臾,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所说的,的确有些道理。” 姜岁穗顿时狡黠的眨了眨眼睛:“殿下,我不知道目前对您来说,最大的困难是什么,但想来不会是练武这么简单的事情,对吧?” 楚云疏哪里看不出来姜岁穗的小心思。 他哑然失笑,无奈的摇了摇头:“话是不错,可本王是个军人,军人是要行军打仗的,倘若武艺不精,上了战场是会死人的,姜岁穗,让你练功是为了你好。” 姜岁穗有些丧气:“我明白的...” 看她这幅委屈的模样,楚云疏有些心软,但现实的情况容不得他心软。 放在平时,他或许会对姜岁穗温柔些,让她慢慢的训练,不至于像昨夜那样辛苦,可距离北狄爆发战事的时间已经越来越短了,他没有时间去消磨。 姜岁穗刚刚的一番话也提醒了他。 当前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小心宁王的暗算,也不是想办法与姜文汐退婚,而是不久后与北狄的那一场战事。 在上一世的记忆中,此战北狄并未用尽全力,更像是在试探大楚的兵力,对方仅仅只战了短短两个月便缴旗撤退。 可就是这么小的一场战事,却令他至今都记忆犹新。 那一战是耶律桓的出师之战。 也是在那一次战斗中,他与耶律桓第一次进行了交手。 耶律桓是北狄王的六子,是个才情与谋略都极高的人,此人诡谲狡诈,行军策略往往刁钻古怪,令人防不胜防。 当时,耶律桓以北狄五千骠骑兵攻打大楚的两万戍边军,竟打的大楚军队节节溃败,战报传回京都,皇兄震怒,命他即刻前往边境镇压。 当他亲率十万大军抵达边境后,耶律桓却突然收手,将北狄军的防线往后撤回了三十余里,将不久前才打下的边镇又给让了出来。 所有人都以为耶律桓是怕了,可半月后北狄发动的一次突袭,却狠狠打了大楚人的脸。 和耶律桓发动的第一次突袭一样,这一次依旧是以少胜多。 耶律桓仅仅只用了三千兵马,就折损了他手下的七千兵马。 面对这样的挑衅,大楚军队自然不会再继续坐以待毙。 可之后的一段时间,耶律桓没有再继续突袭,而是正面和他对抗,但令他诧异的是,耶律桓每一次都异常准确的预算到了他的排兵布阵与行军路线。 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营帐中出了内鬼,可接连试探下来,他并未找到内鬼是谁。 为了验证耶律桓是否真的对他打仗的方式已经了如指掌,在之后的几场战斗中,他甚至都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他到底会如何布局。 可即便如此,耶律桓依旧预算到了他的安排,这让他又惊又惧,第一次对打败对手没有了把握。 北狄的兵力远不如大楚,即便耶律桓再诡谲,也做不到次次都能以少胜多。 就这样僵持了两个月,北狄却突然缴械投降,提出了和解,并承诺三年之内不再进犯。 那一次的战斗,明面上看似大楚赢了,可楚云疏心里明白,若非耶律桓兵力不足,这边境三镇能不能保住可还真不一定。 之后的几年,耶律桓一直是他的心结。 他一有闲暇便在研究耶律桓的行军策略,他临死前的那一战,与耶律桓杀得难舍难分,若非他力竭而亡,谁胜谁负还犹未可知。 未能击败耶律桓,也是他上一世最大的遗憾... 第26章 姑娘好身手 似他这般久经沙场的人,对付起耶律桓来都会焦头烂额,更何谈连血腥都未曾沾染过的姜岁穗。 北狄战事爆发前,若是没能换回灵魂,姜岁穗将独自一人面对耶律桓,这让楚云疏如何不担心。 纵然他有上一世的记忆,能够教姜岁穗打耶律桓一个先手,可去了边境,姜岁穗能够应付得来耶律桓的诡谲无常么? 楚云疏不敢细想,更不敢想姜岁穗一但失败会带来什么后果。 他轻叹了一声,看向姜岁穗安慰道:“本王知道练功很辛苦,但本王这幅身体的底子很好,相信你坚持练个几日也就能适应了。” 姜岁穗抬起眼皮,目光幽怨:“殿下,您这话还不如不说呢,我现在更难过了...” 楚云疏耸了下肩,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他想了想又说道:“如今已是四月天,大地回暖,草长莺飞,北方沉淀了一个冬天的积雪正在慢慢消融,此时正是北狄最容易进攻我们边境的时候。 姜岁穗,你与本王都要做好北狄随时进犯的打算,一旦开战,若我们的灵魂还没换回来,你将面对的是尸横遍野、血流千里的战场。 到那时,能保护你的,只有你自己!” 楚云疏严肃且认真的神情叫姜岁穗的心一阵悸动。 她动了动唇,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楚云疏这循循善诱的劝导。 她的确从未上过战场,但也在史书中看到过战争的残酷。 可只是看书与亲身体会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以前她只道在后宅中这般勾心斗角的活着,已经足够残酷了,可如今看到楚云疏的眼神,她恍然间意识到,后宅的那些争斗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想到楚云疏身上那大大小小的伤疤,姜岁穗的眼睫轻颤了一下。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殿下,您放心,我会好好练功的。” 楚云疏欣慰的弯了弯唇:“除了练功,本王还会教你兵法,白日里你休息好了,就趁着闲暇之余多看看兵书。 至于旁的,本王有时间就和你说说,遇事你若不知情,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时,就保持缄默不言。 本王在外人面前素来话少,很多时候你保持沉默,没有人会察觉异常。” 姜岁穗乖巧的点了点头:“好。” 一切说定,两人继续开始互相训练。 和昨日一样,依旧是一人半宿,只是今日的训练比昨日要和谐的多。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晚上姜岁穗一会给楚云疏分析相府后宅的那些个女人,一会训练他跳跳舞、插插花,白日里,楚云疏休息好了便捧着书练习下棋,练习制香等等... 而姜岁穗这边,每日她在练功之时,楚云疏便在一旁摆弄沙盘,并时不时纠正一下她的错处,等她练完了,楚云疏便会跟她讲解一些战场上的策略。 一来二去的,楚云疏跳起舞来越来越得心应手,在面对相府的那些个女人时,也能越来越从容不迫。 姜岁穗这边,现在不需要楚云疏时时刻刻盯着,她也能行云流水的练完一整套剑法、枪法或者刀法等等... 在排兵布阵上,她也能不时提出一二独到的见解来。 两人都在飞速的进步,这也让他们对未来生出了许多的期待,不再那么的痛苦迷茫。 这一日,楚云疏依旧和往常一样,一路乘着月色来到墙根下,准备翻墙出府。 刚刚越上墙边大树的枝头上,他便看到府外那一头的墙角下,正有个年轻男子靠着墙站着。 那人看起来似乎是喝醉了,懒懒散散的,听到声音,他疑惑的抬起头往树上看去。 当看到树上有个俏生生的姑娘正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俯瞰他时,男人一个激灵站直了,迷瞪瞪的眼睛都变大了几分。 男子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后,大声问道:“你是何人?” 树上上下皆不是的楚云疏:“......” 这人怎么不再大声点,干脆把相府的护卫都引来好了! 说来也真是奇怪。 毗邻着相府宅子的,是护国公言弋的府邸,两个府邸之间有一条窄巷相隔。 楚云疏日日爬的,正是挨着窄巷的这面院墙。 这个窄巷的尽头是一个水塘,所以算起来,这巷子可以说是一个哪里也去不了的死胡同。 正是因为如此,这巷子几乎不会有人进来。 所以,这个男人是怎么冒出来的? 他没事跑到这又没住宅又没摊贩的死胡同里是要干什么? 年轻男子见楚云疏不说话,又嚎了一嗓子:“喂,姑娘,你怎么不说话?” 楚云疏嘴角一抽:“闭嘴!” 年轻男子愣了愣,没想到这姑娘居然这么凶。 楚云疏皱眉看了眼相府,随即脚尖轻点,一个跳跃从树枝上蹦到了墙外的地上。 还好这地方偏僻,没什么护卫在这附近,不然这男人喊这么两嗓子,他明晃晃的在树上蹲着,想不被发现都难。 站稳后,他拍了拍衣摆,淡淡的瞥了眼那陌生男人。 楚云疏想着,既然有惊无险的出来了,反正他和这人互不相识,不用理这人就好了。 如实想定,他收回眼眸,转身就走,并不打算多言。 可那年轻男子显然不这么想。 刚刚他这么轻轻松松的一跃,给这男人看呆了。 见他要走,男子连忙跟上来:“姑娘好身手哇!不知姑娘是这府上的什么人?是侍女呀?还是小姐呀?” 楚云疏沉默,加快了步子。 男子见他不吭声,不死心的也加快了步子紧紧跟着:“姑娘,你为什么不理我?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看你身手不凡,想和你做做朋友!” 楚云疏:“我不需要朋友。” 见他开了口,男子笑逐颜开:“姑娘此言差矣,哪里有人不需要朋友呢?人活在这世上,若是没有朋友,那该有多孤独!” 楚云疏不置可否的抿了下唇。 倏地,他停下了脚步,狡诈的看着那男子,甜甜一笑:“孤不孤独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马上要倒霉了。” 年轻男子迟疑的歪了下脑袋:“为何?” 楚云疏眉梢轻挑,在男子还没反应过来时,便大喊了一声:“救命啊!非礼啊!快来抓流氓啊!!” 喊完,他便“嗖”的一下钻入人群,一瞬间跑没影了... 第27章 想做朋友 那窄巷并不长,没走多远就能到繁华的京都主街上。 那年轻男子异常专注地和楚云疏讲着话,根本没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主街上。 楚云疏这么一嗓子,直接将他给坑坏了。 来来往往的人群听到声音,纷纷见义勇为的围拢上前,等他解释清楚后,楚云疏早就已经跑没了影。 年轻男子恋恋不舍的看了眼窄巷,惋惜的叹了一声,喃喃自语道:“可惜,我竟连这姑娘的名字都没能问出来。” 每日忙前忙后的楚云疏,很快就将这个小插曲给抛在了脑后。 本以为他与这个男子之间的事,也就到此为止了,直到第二天,他又在墙角下看到了这个男人。 “呀!果然是你!你好哇!我特意在这里等你的!” 男子见到他,就仿佛猫见了老鼠一样,眼睛都在放光。 楚云疏嘴角一抽,莫名有一种想抽人的冲动。 为了不引起护卫的注意,楚云疏连忙从树上跳了下来。 那年轻男子走上前:“你又翻墙啊,你可真有意思!” 楚云疏宛若看大傻子一样,白了他一眼:“你才真有意思,没事守在这等着人翻墙。” 男子笑容灿烂,满眼都写着真诚:“我就是没见过你这么有意思的女子嘛。” 楚云疏一阵无语,无视了男子直接走掉,并不打算与他多纠缠。 男子跟昨日一样,眼巴巴的跟上来,但他今日学聪明了,不等楚云疏走到巷口,就把人喊住了。 “姑娘请留步!我叫言思旭,就住在你家隔壁的这间宅子里,我就是想和姑娘做个朋友,我没有恶意的!” 楚云疏脚步一顿:“言思旭?” 言弋的小儿子言思旭? 楚云疏上上下下打量了男子好几眼。 想不到,这个小时候总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吵着要跟他学武的小屁孩,已经这么大了。 言思旭这孩子从小就机灵活泼,可惜身体却不好。 他娘当年生他的时候,恰逢年关。 当时天降暴雪,他娘又在进宫参加年宴的路上突然发作,等一路加急赶入皇宫大内时,寒气已经侵袭到了他娘的身体里,那一次,他娘险些一尸两命。 事后,虽然他们母子都活了下来,但言思旭的娘亲却是再也无法生育,而言思旭则是一生下来就带有先天寒疾,此生注定体弱多病,甚至都无法尽其天年。 因为此事,皇兄还自责内疚了许久,常常埋怨自己那日不该让言夫人也一同入宫。 也是因为自幼体弱,所以这孩子总是对习武有着一种执念,为此,他也无奈了很久,最后教了这孩子一套强身健体的拳法,也算是全了这孩子一点小小的心愿。 后来,这孩子长到了八岁,言弋就把他送到了历山书院修习。 历山书院在四季如春的江南,对言思旭调养身体大有裨益,没想到这一晃,已经过去了九年。 如今再看到言思旭,楚云疏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九年前他还不满十四岁,也是那一年,他第一次领军上阵,杀得南蛮人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九年过去,他成了不败战神,而那个喜欢抱着他腿撒娇的小男孩,如今也已经长这么大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楚云疏不禁在心里感慨了几分。 难怪这孩子看起来总是一副有气无力、懒懒散散的模样,是他错怪这孩子了。 见他似乎是认识自己的样子,言思旭肉眼可见的开心了起来,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湿漉漉的,如同一只涉世未深的小鹿,怪让人稀罕。 言思旭满眼新奇:“姑娘听说过我么?” 要知道,他可是才回来京都不久,九年不在京都,除了那些个幼时就相熟的人以外,应该没几个人知道他。 面前的这个姑娘看着眼生,应该不是幼时旧人。 这么一想,言思旭对楚云疏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楚云疏自然也知道,自己如今的这个身份,定然是不认识言思旭的。 他收回眸子又要走,只是语气没有之前那么冷:“不认识。” 言思旭皱眉:“我不信,刚刚姑娘那神情,分明就是认识我的! 姑娘,你就告诉我你是谁呗?你是相府大小姐姜文汐么?你告诉我嘛,我保证不告诉别人,你偷偷翻墙的事情!” 楚云疏嘴角一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他更不能说出自己的身份了,万一言思旭这小子不靠谱,把他翻墙的事情给抖出去了呢? 他看向言思旭,似笑非笑的弯了下唇:“言小公子,你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不怕言侯爷罚你呀?” 楚云疏这一笑一言,把言思旭说愣了也看愣了。 他就说嘛! 这姑娘肯定是认识他的! 可是他的记忆里,他好像并不认识姜相家的几个女儿呀! 不过,这姑娘笑起来还真是怪好看的... 趁着言思旭愣神,楚云疏转身大步跑向巷口。 言思旭立马反应过来,但还是迟了一步,眼看着面前的姑娘一溜烟跑入人群,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他懊恼的抬手拍了下身旁的院墙。 想到那月光下的浅浅一笑,他的一颗心竟没由来的滚了起来,似有人在打鼓般,咚咚咚的响个没完。 他不禁看向巷子里那颗伸出相府院墙的大树,轻声呢喃:“明儿,你还会从这里爬出来么?” 深夜。 姜岁穗练完一套剑招,利落的挽了一个剑花收剑:“殿下,我今日这套飞虹剑练的如何?” 彼时,楚云疏正看着沙盘在发呆。 见他没有回应,姜岁穗疑惑的歪了下脑袋:“殿下?” 楚云疏回过神:“嗯?练完了?” 姜岁穗微微颔首:“殿下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可是相府后宅里又有谁欺负您了?” 楚云疏失笑:“本王还在禁足,几乎没什么人会来瑾兰阁惹事,我只是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位旧友,勾起了心头的一些陈年旧事,所以有些分神罢了。” 姜岁穗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既然今日殿下有心事,那不如就休息一日,明日咱们再继续练?” 楚云疏摇了摇头:“本王无碍,继续吧。” 话虽如此,只是楚云疏的心里还是有些乱,有一些往事,不管过去多久,与他而言都是刺一般的存在。 拔不掉,碰不得,哪怕只是想想,他的心都会痛... 第28章 为什么等我 天将明。 楚云疏回到相府。 站在院墙外,他看着每日爬进爬出的那颗大树,不禁想到了言思旭。 也不知道,今晚这倒霉孩子还会不会出现在这里? 休息了一天,等到晚上楚云疏爬上树时,底下站着的言思旭回答了他早上的疑问。 看到他的一瞬间,言思旭如摇尾的小狗儿一般,眼睛都亮了。 楚云疏:“......” 他明天一定换个墙头!! 等他蹦下墙头,言思旭连忙凑了上来:“我等了你好久,看到你出现,我就知道我没白等。” 楚云疏很无奈。 他没想到言思旭这孩子如此执着,看来他很有必要和这个孩子好好谈一谈了。 楚云疏双手环于胸前,懒懒散散的往墙上一靠:“为什么要等我?” 言思旭呆愣住,懵懂的挠了挠头。 为什么? 说真的,他还真没想过为什么。 他才回京不久,那些个旧友与他许久未见,这段时日总约他出来喝酒。 那日他喝的稍稍有点多,晕晕乎乎的走错了巷子。 天色昏沉,他有些累了,便靠在墙边休息,谁曾想会那么巧,头顶的大树上竟跳下来一个俏生生的姑娘。 朦胧的月光下,那姑娘的脸却明艳艳的晃人眼,叫他本就有三分醉的脑子愈发迷糊起来。 那姑娘看到他,眼里却没有一点慌张,漆黑的眸子里是灵动狡黠的光。 这样漂亮的眼睛却凶巴巴的瞪了他一眼,叫他闭嘴。 他从未见过会爬树的姑娘,也从未见过如此不温柔的姑娘,只是想想,就觉得这姑娘真有意思。 凭着感觉,他想也没想就上前和人家说话,可人家却不理他。 不仅不理他,她还骂他是流氓,坑的他险些被那些个热心肠的百姓教训。 他可是言小侯爷,长这么大,他何时被一个姑娘这样对待过。 这么一想,还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浑浑噩噩的回了府,直到洗漱完躺在床上,脑子里都还是那姑娘又嚣张又俏皮的模样。 这么有意思的姑娘若是连她是谁都不知道,那该会是多大的遗憾。 第二日和朋友喝酒喝到一半,眼看着快要到昨日与那姑娘相遇的时辰,这杯里的酒怎么都不是滋味起来。 于是,他撇下朋友,急匆匆的赶来,没想到竟真的又让他碰到了这姑娘。 只可惜,这姑娘依旧冷冰冰的。 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这姑娘好像认识他! 如此有意思的姑娘,还有可能是他的旧相识,回了府,他念了一夜都没能睡着,只感觉自己的心儿肝儿肠儿肚儿好像都被她给牵走了,自己哪儿哪儿都不好了。 就这么瞪着眼直到天明,太阳才刚刚升起,他就已经开始期盼落日。 他推了所有的帖子,眼巴巴的盼到了黄昏,天还没黑就跑来墙角下等着,只为能看那姑娘一眼。 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竟叫他真的又给等到了这姑娘。 本以为这姑娘还会和前两日一样,理也不理他就走,却没想到,她竟没走,而是就这么慵懒的往自己身边一靠,脆生生的问了他一句: “为什么要等我?” 为什么? 他想见她所以就来了,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一切都只是从心而已。 看着姑娘白净的小脸,他的心扑通乱跳起来,半晌憋出一句: “想见你,所以来这里等你。” 话说出口,言思旭方才惊觉自己说出了心里话,一时间难为情的耳尖都红透了。 直白、真诚、忐忑、羞赧... 楚云疏把这种种神情看在眼里,不禁心头微震。 思虑良久,他动了动唇:“你喜欢我?” 饶是月光迷离,楚云疏依旧能看到言思旭白皙的脖子已经红透。 又是小半晌的沉默,言思旭轻轻的点了点头:“是...” 楚云疏以手掩面,感觉自己的脑子乱成了浆糊。 搞什么? 闹哪样? 不带这么造化弄人的啊! 这才见了几面,言思旭这臭小子看上姜岁穗哪里了? 他这份模样,倒是叫言思旭有些拿不准。 犹豫了半天,言思旭忐忑不安的开口:“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的,我就是想认识认识你,真的没有恶意。 对了,你每天翻墙是为了出去玩么? 你要是想出去玩,我可以带你啊!名正言顺的那一种!那样,你就不用翻墙啦! 你告诉我,你是姜相家的几姑娘,明日我就让阿娘下帖子,约你出来一起打马球如何?” 楚云疏无奈的叹了口气:“别问了,我既不喜欢你,告诉你名讳与你又有何益? 你身子自幼不好,日后还是少在夜里出来吹风,回去吧。” 说完,他直起身拍了拍衣摆转身就走。 “诶...”言思旭抬起手,下意识想牵住楚云疏的衣袖,将他挽留。 衣衫划过指尖,软软痒痒的,就像挠在心口上一样。 言思旭抿了抿唇,冲着楚云疏的背影大声说道:“你放心,我不纠缠你,以后若有机会相识,我会用真心打动你的!” 楚云疏没有回头,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 走在路上,他脑子里满是言思旭刚刚那副情窦初开的模样。 他一阵头疼。 明日起,他便换个地方出府,言思旭这孩子还小,心性尚未稳定,说不定过几日看到别家的漂亮姑娘,转身就会把他给忘了。 这么一路走着想着,到达战王府时,姜岁穗正翘首以盼。 见他来了,姜岁穗连忙跑上前:“殿下今日怎么来晚了?可是出府时遇到了麻烦?” 楚云疏并不打算告诉姜岁穗他遇到言思旭的事情,免得徒增烦恼。 他闲适的坐下,玩世不恭的翘起二郎腿:“本王亲自出马,哪里还会有遇到麻烦这一说?” 姜岁穗嫌弃的撇嘴,小声的嘟囔着:“自恋鬼...” 这些日子的互相训练,两人之间的相处也不似先前那般拘谨,互相嫌弃、互相打趣对方,已经成了两人之间的常态。 所以听到姜岁穗这么说,楚云疏也不恼,反而还笑嘻嘻的:“本王没事,就是今日出门晚了点,你担心本王啊?” 姜岁穗相当傲娇的哼哼了两声:“我是担心殿下这边一旦出了意外,连累了我的这幅身子和您一起受罪。” 楚云疏没好气的白了姜岁穗一眼:“小没良心的...” 第29章 舞姬绯烟 两人拌拌嘴,气氛轻松了许多,驱散了楚云疏心头的纷乱。 倏地,他抿了抿唇,神情严肃了几分:“姜岁穗,说个正事,还有几日就是端午夜宴了。 每年的端午夜宴前,皇兄都会在天坛举行祭祀大典。 往年的祭祀大典上,都是本王捧着玉帛进献,今年想来也不会例外。 这几日本王会教你祭祀大典的流程,届时在大典上也会有太常卿引导,你不用紧张,只需按照本王教你的,一步步听从太常卿的指令完成祭典就好。 等完成了祭典,本王就会随皇兄一同入宫,通常这个时候皇兄都会和本王闲话一二,直至夜宴开始。” 他顿了顿,神情愈发凝重:“姜岁穗,夜宴上宾客众多,一定会有很多人前来敬酒,到时候本王会想办法来到你身边帮你,但夜宴开始前与皇兄独处的这段时间里,你得靠自己。” 姜岁穗咬了下唇瓣:“我明白,请殿下放心,到时候我会尽可能的忽悠皇上,啊,不是,我会尽可能的应付好皇上!” 楚云疏语塞,没好气的瞪了眼姜岁穗:“本王没在和你说笑,端午夜宴人多眼杂,本王身份特殊,你一定要小心行事。” 姜岁穗这一次没再顽劣的说笑,而是认真的点了点头:“我明白的,我会小心!” 楚云疏浅浅弯了弯唇,目光也温柔了几分。 他想了想,又继续说道:“端午夜宴,本王受邀在列是毋庸置疑的,可是你的这个庶女身份,想要进皇宫大内参加夜宴,只怕有些困难...”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半晌,他揉了揉眉心:“姜岁穗,明日你让竹影宣礼部尚书前来见你,之后你同他说,如今相府与战王府已成姻亲,相府的地位自然不同于往日,让他将相府后宅所有适龄的女子都邀请入列!” 姜岁穗皱着眉,迟疑的问:“这样做可行么?以殿下的身份亲自出面提及此事,会不会目的性太强了? 这段时日,我没少听竹影说起外界关于我与殿下之间的流言。 若是此事由殿下,亦或是以战王府的名义提出来,只怕会更加坐实这些流言。” 楚云疏捻了捻指尖:“你说的这些不无道理,本王不是没有想到,可若是不借助本王的势力,又如何能让你的这个身份顺理成章的参加夜宴?” 姜岁穗浅浅一笑,显然是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不知,殿下可曾听闻过舞姬绯烟?” 楚云疏眼角微眯,似在仔细回忆。 须臾,他点了点头:“虽然本王不爱好舞乐,但绯烟的名字,本王也是听说过的。 据说,当年这个绯烟横空出世,在永义王的寿宴上以一支绿腰舞艳惊四座。 据当年看过此舞的人说,那一舞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比之当年的前舞乐坊坊主石灵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那一次,本王正在南边与南蛮人厮杀,未曾亲眼目睹,所以没什么映像。 可惜,这个绯烟只出现过这么一次,之后便销声匿迹,甚至在舞乐坊也找不到她存在过得痕迹。 就仿佛那一舞,是所有人做的一场梦。” 他不解的皱了下眉:“这个绯烟怎么了?莫非...” 他欲言又止,惊疑不定的看着姜岁穗,后者扬了扬下巴,很是自豪的笑了:“没错,绯烟就是我!” 楚云疏很是意外。 姜岁穗平日里看起来温温吞吞的,很少会有这样明媚张扬的时候。 细细回想,每次她训练自己跳舞时,浑身上下都放着光彩,那是一种自信明媚的光彩,格外动人。 想来,她真的很喜欢跳舞吧。 楚云疏看着姜岁穗目光流转,示意她接着说。 姜岁穗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骄傲,她张扬的笑着:“当年,爹爹送我和姜文汐一同去石坊主的私宅修习舞技和乐技,当时与我们一同前去修习的,还有几位其他贵胄家的女儿,但我的舞技是她们当中最好的那一个。 出师之时,石坊主曾夸赞过我的绿腰舞轻盈柔美、典雅至极,可称为当世第一,无人能及。 石坊主念及我的身份,觉得我这样的舞姿日后只能埋没在森森后宅之中,实在太过可惜。 她不愿我这样的舞姿无人欣赏,便在我出师之前,隐瞒了所有人,将我易容乔装,以舞乐坊舞姬的身份前去永义王府上表演了一次。 不曾想,那一次便名动京都。” 楚云疏动了动唇:“你是想让本王以绯烟的身份进入夜宴?” 姜岁穗微微颔首:“殿下可认为有何不妥么?” 楚云疏屈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想了想方才开口:“主意不错,只是还有几个问题需要考虑。 第一,你爹会同意让我以绯烟的身份出席宴会么? 第二,我的舞技想必是不如你的,若以绯烟的名义出席宴会,只怕会露出破绽。 第三,宴会之上,舞姬不能入席,届时本王又该如何与你碰面,如何顺口成章的来到你身边?” 姜岁穗摆了摆手:“殿下不用担心,您说的这些问题,刚刚我也都想过。 您说的第一点,一会我会以我自己的名义,修书一封给殿下,待殿下回到相府后,让月华将此信交给石坊主,她自会想办法让我爹准许殿下您出席夜宴。 第二点嘛...” 姜岁穗甜甜一笑:“殿下,这几日咱们多加练习,我相信您一定可以的!” 看着“自己”的面容露出如此羞赧温柔的笑容,楚云疏没由来的打了个冷颤。 他抬手一巴掌盖在了姜岁穗的脸上:“好好说话,别用本王的脸撒娇。” 姜岁穗笑容一滞:“嘶,殿下你这人,真煞风景!” 楚云疏不置可否的哼哼了两声:“第三呢?” 姜岁穗抬手摸了摸下巴,贼兮兮的笑了起来:“第三嘛... 等殿下献完舞,我就会当众大声夸赞殿下您的舞跳的极好,然后问您愿不愿意今夜与本王共饮。 皇上端庄持重,自然不会开口与我抢人,至于其他人,他们一来抢不过我二来也不敢抢。 到时候,您答应愿意与我共饮,一切不就都解决了~ 殿下,您想啊,与其和我的这个庶女身份牵扯不清,倒不如殿下主动邀请一个舞姬留在身边。 这样的话众人也只会说殿下您是少年风流,而不会说,您有意违抗圣旨。 您说,是不是?” 第30章 人间酷刑 姜岁穗的话听起来是没什么毛病,可楚云疏却品出些不对来。 怎么说来说去,到头来败坏的都是他“自己”的名声? 想他堂堂战王殿下,威名赫赫,受万人敬仰,从无不端行径,身边更是没有一个所谓的红颜知己。 若是按姜岁穗说的这样演,他这半生的清白之名可就都毁了。 只怕夜宴之后,他少不得会多一个风流浪子的名头。 其实多也就多了,左不过是些虚名,他也不甚在意,可就这么想一想吧,总觉得格外别扭。 他拧着眉,干巴巴的应了一声:“行吧,那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说定,便开始紧锣密鼓的为端午夜宴做准备。 之后的几日,楚云疏为了避开言思旭,特意另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出府。 言思旭一连来了几日,都没有再遇到楚云疏,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料想着是那姑娘为了躲他,所以不再出现。 可他又有些担心,想着姑娘万一不是为了躲他而不出现,而是因为翻墙被抓所以才不出现呢? 言思旭想的心烦意乱,便旁敲侧击的去打听,相府里最近有没有哪个小姐受了罚。 这一打听,言思旭就听说相府的大小姐和二小姐都被禁了足,一时间又急又懵。 先前一连三日他都没能问出这姑娘的名讳,如今相府的两个女儿都被禁了足,天知道他喜欢的是其中的哪一个? 万一捞错了人可如何是好? 言思旭就这么日日抓耳挠腮的想着那个爬墙的姑娘,时间一晃,转眼就到了端午这日。 相府里。 石灵几日前接到姜岁穗的信后,二话不说便开始安排姜岁穗进宫表演的事情。 所以端午这日天还未亮,石灵便派人将姜岁穗秘密的从相府里接走了。 到了舞乐坊,楚云疏被几个小舞姬拉扯着,一会又是梳妆,一会又是选衣裳的,还没多久,他就已经晕头转向了。 看着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楚云疏一阵头疼,索性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想了,任由这几个小舞姬在他身上折腾。 等收拾打扮好了,石灵才姗姗来迟。 石灵上下打量了一下楚云疏,半晌满意的点了点头:“纤腰盈盈一握,半点未见丰腴,看来这两年你没有懈怠惫懒,不错。” 楚云疏腼腆一笑,福了福身子:“坊主谬赞了。” 嘴上如是说,楚云疏内心想的却是。 呸,他刚刚进到姜岁穗的身体里时,这丫头的腰上明明就有小赘肉! 要不是这段时间他日日又是爬树又是翻墙又是练舞的,这丫头哪里来这盈盈一握的纤腰。 石灵眼中满是对她的赞许。 她转身走向一个上了锁的匣子,从袖袋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钥匙。 打开了匣子,石灵取出一个做工精巧的黄金面具。 小舞姬们看到面具的那一刻,纷纷躁动起来。 “师父怎么舍得拿这顶面具出来?” “这个姐姐到底是谁呀?好神秘哦!” “师父好像很喜欢这个姐姐的样子!” “......” 石灵对这群小舞姬的议论恍若未闻,而是拿着面具走到楚云疏的面前,轻轻的戴在了他的脸上。 “嗯,老身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这顶面具果然适合你。” 楚云疏不知道这面具对石灵意味着什么,略一思忖后,想了个折中的回话:“坊主的眼光一向都好。” 石灵心情不错的笑了两声:“你这个孩子,嘴巴还是那么甜。” 她理了理楚云疏耳边的碎发,很是慈爱:“好啦,晚些时候你就随老身一起进宫,这是你第一次进宫,心里可害怕?” 姜岁穗是第一次进宫,但他楚云疏不是。 他摇了摇头:“不怕。” 石灵微微颔首:“那便好,你暂且歇会,待老身安置好了这些个小姑娘,之后便带你进宫。” 楚云疏乖巧的福了福身子。 等到石灵离开后,他猛的松了口气,无拘无束的坐在了椅子上。 就这么一直端着,可真是累死他了,简直比行军打仗都累! 另一边。 天还未亮就被迫起来洗漱更衣,进宫去等待祭祀大典的姜岁穗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昨夜楚云疏离开后不久,姜岁穗这边刚刚才睡下时,宫里负责接引的太监就来了。 依着前几日楚云疏教她的。 入了宫后,她换上了祭祀时需要穿的衣裳,之后便与百官一起在正阳门外等候皇上的銮驾启程。 这祭祀的衣裳格外厚重,不仅如此,她的头上还顶着一顶沉重的高冠。 此冠青铜所制,外表铸有一层金漆,压的姜岁穗整个背脊都是疼的。 端午的时节虽还未到盛夏,但已经开始有些燥热。 沉重的头冠叫姜岁穗汗流浃背,没多久便开始头晕眼花。 她紧紧咬着唇,努力的支撑着,尽力让自己保持着清醒。 一旁的永义王看她脸色青中泛白,不禁有些担忧:“小疏啊,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你还好吗?” 姜岁穗舔舐了一下自己泛干的嘴唇,轻轻摇了下头,表示自己没事。 早知道这头冠会重成这个样子,她昨晚就不该和楚云疏聊的这么晚。 几乎一夜没睡,早上又没来得及用早膳,此刻她又饿又困,头上又顶着这么个大家伙,真是堪比人间酷刑。 好在没过多久,皇上就准备启程了。 行过拜礼后,众人跟着皇上的銮驾一同出宫,慢慢的朝着天坛走去。 楚云疏身份尊贵可以骑马,这也为她节省了不少体力。 在竹影牵马前来的那一瞬间,竹影悄悄往他的手心里塞了一个小瓷瓶,并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到: “主子,这青铜头冠重达八十多斤,没有体力可不行,属下看您早上没来得及用早膳,特意将龙骨粉制成的龙骨丹带上了。 属下刚刚在一旁看到您的脸色越来越难堪,料想您是乏了,所幸,这龙骨丹没有带错。 主子您一会记得悄悄服下两颗,这祭祀大典漫长得很,您千万别忘了啊!” 姜岁穗握紧了手中的小瓷瓶,对竹影投去了感激的目光,随即一个翻身上马,跟上了皇上的銮驾。 竹影有些恍惚的摸了摸自己脑袋。 主子刚刚的眼神好温柔啊... 温柔?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竹影猛的打了个寒颤。 得亏主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否则指不定怎么削他... 第31章 家宴发难 姜岁穗骑在马上,将手藏在袖子里,悄悄的服下两个龙骨丹。 不愧是康定公主送来的东西。 龙骨丹一服下后,她立刻感觉到一股暖流自丹田而起,迅速的涌向身体的四肢百骸。 她那种头昏脑涨的感觉一瞬间就消散了,连头上的青铜冠也显得不再那么沉重。 两颗龙骨丹的威力支撑着她坚持到了祭祀大典结束。 回到皇宫大内,脱下沉重头冠的一瞬间,姜岁穗感觉自己重获新生。 她默默想着,今日吃了这么大一苦头,等夜宴结束,她一定要找楚云疏把这吃的亏给找补回来。 才换上朝服,皇上那边便派人来喊姜岁穗,让她一同用午膳。 到了地方,看到皇上还有几位皇子,尤其是宁王时,姜岁穗的脑瓜子一阵阵的疼。 皇上看到他来,高兴的示意他赶紧落座:“晚上的夜宴是宫宴,少不得那些个虚礼,拘谨无趣的很。 但咱们现在这顿饭是家宴,大家不用拘礼,该吃吃该喝喝,来,都入座吧!小疏,你也快坐!” 姜岁穗拱了拱手:“臣弟见过皇兄!既然皇兄这么说,那臣弟也就真的不客气了!” 她走向自己的坐席,大气的一撩衣袍,毫不客气的坐下。 皇上心情不错的哈哈笑了两声:“朕就喜欢你这个无拘无束的脾气。” 酒过三巡,气氛和谐,皇上与大家说着聊着,倒也很是温馨。 姜岁穗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一心都在闷头干饭,几乎未曾言语。 皇上看了她好几次,终是忍不住开了口:“小疏啊,大家都在说笑,唯独你一人一句话都不说,你可是有何心事啊?” “啊?”突然被点名的姜岁穗懵懂的抬起头,看到皇上笑容可掬的看着她,她一瞬间反应了过来:“皇兄说笑了,臣弟向来话少,皇兄您是知道的。” 皇上倒不疑有他,对坐的宁王却嗤笑一声。 安静的殿内,这一声尤为刺耳。 皇上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与楚云疏不和。 他眉眼低沉,警告的看了一眼楚兆宁,后者却恍若未闻般,自顾自的开了口: “便京都人人皆知,王叔近日迷恋上了姜相家的二小姐,只可惜呀,父皇给王叔赐婚的,却是姜相家的大小姐。 父皇,您说...王叔他怎么会没有心事呢?” 姜岁穗眉心一拧。 皇上的脸色也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休得胡言!” 楚兆宁面色嘲讽:“父皇久居深宫,对宫外之事有所不知也是正常,不过儿臣有没有胡说,父皇命人一查便知。” 殿内的气氛凝重起来,空气里安静的连一根针掉落都能听见。 姜岁穗屈指轻敲着案台,沉闷的声音似敲击在人心头,一下又一下。 倏地,她抬起眼皮:“挺有意思的,兆宁说本王喜欢相府的二小姐,本王自己对此竟是毫不知情,也不知兆宁这是在何处听到的谣言?” 她满脸都写着问心无愧,倒显得宁王是在无端挑事。 楚兆宁站起身,垂眸睨视着姜岁穗,语气凌厉:“谣言在哪里听到的不重要,我只知道,谣言不会是空穴来风,王叔您又何必狡辩呢?” 姜岁穗放下筷子,一副无可奈何,自己已经被气饱了的神情。 她轻笑:“兆宁不必咄咄相逼,本王与相府二小姐之间究竟如何,明眼人自是看得清楚。 倒是你,早两年本王就听闻你与相府大小姐姜文汐之间是两情相悦。 听你这语气,怎么倒像是在为自己心爱的女人打抱不平?” 姜文汐与楚兆宁私下见面不止一次,此事算不得什么秘密。 那次在古塔之上没能弄死姜岁穗,如今她又与楚云疏亲近,古塔之事楚云疏知不知情都还犹未可知。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就摆在眼前,楚兆宁是有些心虚的。 他抬眸看了眼父皇,但很快瞥开眼睛:“王叔,现在是在说您的事情,您不回应也就算了,怎么还把事情牵扯到我的身上来了?莫不是王叔您心虚了?” “够了!” 皇上“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了桌上:“既然在吃饭,那就好好吃饭!宁儿你这又是在闹什么? 怎么?你们这是在怪朕这个下旨赐婚的,破坏了你们的姻缘,是嘛?” 眼看皇上发怒,楚兆宁连忙跪下:“儿臣不敢!” 姜岁穗却自顾自的给自己斟了杯酒,神色淡淡:“臣弟的归宿是战场,姻缘于臣弟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情而已,有更好,没有...也无妨...” 她毫不在意的一席话,却是勾起了皇上的愧疚之心。 楚云疏的母妃没有出事之前,他还是一个快乐的少年,意气风发,恣意潇洒。 可如今,楚云疏却总是沉默的一个人待着,不说话,也不爱笑了。 当年的事情,若他能早点出手阻止,或许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宁儿和小疏之间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皇上手微抬,似乎是想阻止那一年未曾来得及阻止的遗憾一般。 他动了动唇,声音暗哑:“小疏...” 皇上的神情中夹杂着姜岁穗看不懂的悲痛,她喉间一哽,握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收紧。 天呐,皇上这是想到了什么? 未免皇上说出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姜岁穗眉眼低垂,略一思忖后站起身:“皇兄不用劝解。” 她自嘲的笑了笑:“皇兄,臣弟乏了,想去偏殿休息片刻,晚宴开始前,就请恕臣弟失陪了。” 说完,姜岁穗转身就走,步子虚浮,一步一晃。 皇上有一瞬的无措与无助,站起身看着她的背影,想要将她挽留:“小疏!” 完全靠直觉揣度圣意的姜岁穗此刻心若擂鼓,紧贴着背脊的内衫已经汗透。 听到皇上的声音,她没有回头,而是留下一个倔强的背影,慢慢走出大殿。 大殿内,皇上失魂落魄的坐下。 半晌,他抬头看向楚兆宁,眼角微红:“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始终揪着当年的事情不肯放? 当年那件事死的何止你母妃一个?小疏他也一样没了娘啊!!” 听到这声低吼,坐在皇上身边的皇后却是再也忍不住眼泪了。 她红着眼低低的抽泣了两声后,帕子掩着面匆匆离开了坐席... 第32章 何谓风流 姜岁穗出了大殿后,一路维持着丧眉耷眼的神情,不徐不疾的晃荡到了偏殿。 直到关上殿门,身后都没有太监或是婢女追上来,姜岁穗狠狠松了口气。 所幸,她演对了。 缓过来后,姜岁穗仔细回忆着刚刚在殿中发生的所有的细节。 皇上的神情发生转变,是从她说出那句“姻缘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情而已”开始的。 莫非,这句话牵扯到了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是因为这姻缘二字么? 楚云疏这些年孑然一身,府中甚至连个侍寝婢女都没有,就好像被人斩断了姻缘线一般孤寂。 如此看来,这隐情与姻缘有关,倒也不无可能。 想到这,姜岁穗的心里多了几分好奇。 莫不是楚云疏年少之时有过什么红颜知己,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两人最终没能走到一起。 再然后,因为心中已经有了致爱之人,所以楚云疏的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女子,也就成了后来世人口中的不近女色。 姜岁穗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是这样。 她不禁啧啧感慨:想不到,这楚云疏也是个用情至深的人。 难怪前几日她提及绯烟这个计策的时候,楚云疏的神情看起来那么的不情愿。 想来,是不想被心爱的女子看到自己亲近其他女子的样子吧。 也不知道,中午演了这么一出,晚上夜宴上再演绯烟这一场戏会不会露馅。 她想了想,提笔将中午发生的事详细的写了下来,然后悄悄的交给了竹影,并叮嘱他去舞乐坊找一个名叫绯烟的女子,将这封信交给她。 她还叮嘱竹影,务必要盯着绯烟看完信,并给出回信才能回来。 竹影到舞乐坊时,楚云疏正在逗小舞姬玩。 看到竹影,楚云疏眉眼一沉。 莫非是姜岁穗在宫里出了事? 当看到姜岁穗写来的信后,楚云疏神色淡淡的把信一折,反手放在烛火上烧了。 火焰照的他一双眸子忽明忽暗:“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一切照旧。” 想不通,这么点破事,姜岁穗这个小丫头居然还要特意写封信来问他的意见。 既然皇兄都没发现破绽,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一切照旧不就好了? 看来这小丫头还是紧张了,他得想办法早点去到她身边才是。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很快,就到了夜宴开始的时间。 楚云疏作为舞姬的身份出席,必须得等到宴席正式开始的时候才能进入大殿。 此时,大殿内。 因为中午闹了一场,皇上与皇后的神情都不太好。 众位大臣察觉了皇上的心情不佳,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时间,大殿内安静的不像话,气氛凝重的不像是在举办宴会。 就这么沉默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幼小的皇六子却是有些坐不住了。 “父皇,为何大家都不说话?真奇怪,往年都有漂亮的姐姐跳舞,今年怎么都没有了?” 稚嫩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上,皇上的神情松动了几分。 “钰儿想看漂亮的姐姐跳舞?” 六皇子黑亮的眼睛宛若星辰:“儿臣自是想看的!” 永义王哈哈大笑两声,缓和着气氛:“六皇子如此年幼就难掩其风流之姿,看来日后定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人呐!” 众人适时的笑了起来。 皇上的眉眼舒展开:“这小六,看来是个没出息的。” 另一边的永庆王摸着胡子,笑容可掬:“皇上此言差矣,有酒有肉没有舞,这宴席吃的多少有些无趣,小钰儿这不叫风流,这叫会审时度势,聪明着呢!” 永义王哼哼了两声,玩笑道:“那是,说到风流二字,这京都近五十年来,又有谁能比得过庆王兄你呢!” 大殿之上传开一片哄笑之声。 永庆王是出了名的喜好美人,他府上各色美姬少说也有数百人。 此刻在大殿上被永义王当众点出来,小老头的一张脸羞得通红,颇有些年华娃娃的味道。 他难为情的摆了摆手:“义王弟就别取笑老哥哥了,来,喝酒喝酒!” 懵懂的六皇子歪着脑袋:“父皇、庆伯公、义叔公,什么叫风流?”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到不知该如何在这稚子面前解释这风流二字。 沉默半晌,一道温柔散漫又极具少年气息的清澈嗓音打破了殿中的宁静。 “古语有云,衣冠重文物,诗酒足风流;古语又云,六国多雄士,正始出风流;古语还云,年初十五最风流,新赐云鬟使上头。 六殿下,这风流二字所能表达的意义可太多了,每个人心中对风流的定义或许都不一样,您问皇上,问永庆王,问永义王,那都是他们心中的风流,而不是您心中的风流。 殿下想要知道这风流二字到底是什么,恐怕还得殿下您读遍古今书、行遍神州路方能得到答案。” 少年话音落,殿中一片哗然。 姜岁穗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护国公言弋的身边站着一个儒雅俊俏的小公子,正缱绻温柔的笑看着六皇子。 小公子生的文质彬彬,气度雍容闲雅,如春日里的暖阳,令人心生欢喜。 皇上赞许的点了点头:“说的不错。”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钰儿,这位哥哥说的话你可听懂了?” 六皇子皱着圆润如包子一般的小脸,不情不愿的开口:“儿臣听懂了,他这是要儿臣多读书呢。” 大殿之上又是一阵哄笑。 皇上无奈的摇了摇头,笑骂:“此乃良言,若是只知贪吃贪睡贪玩,那又如何能成大器?” 六皇子嘟囔着小嘴:“是,儿臣明白,儿臣定谨遵父皇教诲,日后好好读书!” 被六皇子这么一闹,夜宴的氛围轻松下来。 皇上温和的看向那少年郎,见他与言弋坐在一起,便问道:“这位小公子看着眼生?可是一直在历山书院求学的旭儿回来了?” 言思旭拱了拱手行礼:“旭儿见过皇舅舅!” 皇上:“多年未见,小旭儿也长大了,好孩子到舅舅身前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少年大步走向皇上,略显单薄的身影却如松柏般挺立,让人一目难忘。 言思旭... 姜岁穗在心中默念了一声。 唔,真是个让人惊艳的少年郎啊,一点也不像楚云疏,又腹黑又毒舌! 想到楚云疏,她不禁四处张望了一下。 也不知道楚云疏这会到哪里了,一会他跳舞能不能行... 第33章 多情桃花眼 此时,楚云疏正在偏殿等候宣召。 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七个时辰,除了中途他吃了两块糕饼之外,他几乎粒米未食。 吃了东西人会产生困意,身体就会变得懈怠,肚子也会鼓起来,这样跳起舞来就会乏力,还影响看客的体验。 为了能够呈现出最美的绿腰舞,石灵不许他在跳完舞之前就进食,只许他喝少许的茶水充饥。 时间一久,楚云疏饿的是眼冒金星。 看时辰,夜宴已经开始了有一段时间了,怎么主殿还不派人来宣歌舞进殿。 莫非主殿那边出了什么事? 大抵是石灵看出了他的焦躁,默默地来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往他的手心里放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楚云疏面带疑惑:“坊主...” 石灵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她轻轻拍了拍油纸包,在楚云疏耳边喃喃:“里面是你喜欢吃的糖莲子,饿了就吃一颗,但不许吃多! 不管现在主殿那边是什么情况,你都要稳住,只要还没有宣召你,你便安安静静的待在此处不要妄动。 放心,有师父在,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楚云疏眼睫一颤,感激的弯了弯唇:“谢谢您。” 石灵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转身离开继续照顾那一群小舞姬去了。 他看着手心里的糖莲子,心里暖暖的。 只是石灵话虽如此,可他终究不是那个单纯为了跳舞而来的绯烟,他的心根本安定不下来。 姜岁穗此刻独自一人在主殿,只希望不管主殿发生什么,都不要牵扯到她的身上来就好。 他名不名声的都不重要,这个笨丫头人好好的,才是最重要的。 正急着,正殿前来宣召的太监终于来了。 看太监的神色,想来正殿那边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楚云疏不禁松了口气。 接下来,他只需要静静的等待着出场就好了... 正殿。 酒过三巡,永庆王已经微醺,他砸了咂嘴举起酒杯:“皇上,老臣敬您一杯!” 皇上笑着端起酒杯回应。 饮过酒,永庆王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皇上,老臣听说,今晚的夜宴绯烟姑娘也会来,可是确有其事吗?” 皇上偏头看向身边的皇后:“这宴席上的菜肴、舞乐都是皇后一手操办,绯烟姑娘会不会来,永庆王得问朕的皇后才是。” 皇后掩着唇浅笑了一声:“今年的端午夜宴的确请了绯烟姑娘,只是此事本宫并未对外宣扬,永庆王是如何知道的?” 永庆王不要好意思的干笑了两声:“咳咳,这个嘛...不可说,不可说...” 永义王调侃道:“但凡是与美人有关系的事情,就没有庆王兄不知道的,别说皇后娘娘是没有对外宣扬,就算是个密不透风的墙,只要墙的那边有个美人,庆王兄也能打出个洞来!” 众人哄笑成一片。 永庆王倒也不恼,反而笑容可掬的看着皇后:“自古英雄爱美人,本王就不信没人想看绯烟姑娘的绿腰舞!” 永庆王扯着脖子大呼:“庆王兄,你看看你那肚子,还英雄呢,本王看是狗熊还差不多!” 永庆王拿起手边的小酒杯,“咻”的一声朝着永义王扔过去。 “你这混老头!从小你就与本王过不去,老了老了你还这么讨厌!” 看着活宝一般的二人,皇后失笑,无奈的摇了摇头:“好啦好啦,大家都看着呢,二位叔伯就别闹了。” 永庆王气呼呼的叉着腰:“皇后娘娘把绯烟姑娘喊出来,本王就不和这小老儿一般见识了。” 皇后笑着点头:“好,本宫这就命人去请绯烟姑娘! 本宫本打算让绯烟姑娘晚些出来,给大家一个惊喜,如今看来,这惊喜是不得不提前了。” 宣召太监连忙去偏殿请人。 正和人应酬到麻木的姜岁穗眼睛都亮了。 楚云疏总算是要来了! 听说绯烟姑娘马上要出现,众人都纷纷停下手中的酒盏,看着大殿的大门翘首以盼。 这阵仗,让久不在京的言思旭不禁诧异。 这绯烟姑娘是何方神圣?竟能让如此多人为之动容。 他看向身边的言弋:“爹爹,这绯烟姑娘是何人?” 言弋并不想自己的儿子对此等玩乐之事过于上心,便神色淡淡的应到:“一个舞姬罢了。” “舞姬...” 言思旭细语呢喃,不甚在意的翁了下嘴角:“好吧...” 不多时,宣召太监去而复返。 跟着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带着黄金面具的窈窕女子。 女子身着一袭粉紫色长袖纱裙,如烟似雾,仿佛春日暖阳里落英缤纷的花海,温柔又不失活泼。 一顶黄金面具遮住了女子大半张脸,只留下含着浅笑的红唇和一双灵动的桃花眼,惹人浮想联翩。 永庆王激动的小脸通红:“是她!虽然三年前在义王弟寿宴上表演的那次她也带着面具,但本王一眼就能认出来,她就是绯烟!” 永义王虽嫌弃永庆王这幅不值钱的样子,但自绯烟出现开始,他的目光也未曾离开过她的身上。 三年前那一舞实在太过惊艳,他一个不爱好舞乐的人也为之叹服,如今能够再次见到绯烟,他的内心也是相当期待的。 皇上倒是有些好奇:“看这绯烟姑娘的模样,想来年纪应该不大,三年前她恐怕还是个小舞姬,容貌体态与现在大有不同,永庆王是如何辨认出来的?” 说起美人,永庆王来了兴致:“眼睛!绯烟姑娘有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似醉非醉,让人神魂颠倒。 这眼睛,乍一看似梨花春带雨般楚楚可怜,细看却又风情万种,妩媚迷离。 真真是,若教解语应倾城,任是无情亦动人。” 姜岁穗一边吃着糕饼,一边看向楚云疏。 想不到永庆王这个年画般的小老头对她的评价这么高。 她仓鼠般吃的腮帮子鼓鼓囊囊,心中欢喜,不禁笑弯了眸子。 站在殿中的楚云疏,状似不经意般环顾了一眼大殿。 看到姜岁穗一副憨痴的模样,拿着糕饼一边吃一边傻笑,他险些没能绷住表情。 真是个不靠谱的小丫头!他的一世英名迟早被她嚯嚯干净!! 第34章 倾城一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楚云疏的身上,没有人发现言思旭有些异常。 他盯着绯烟的眼睛,呼吸渐渐急促,目光渐渐热烈,白皙的脖颈脸颊染上一层薄红,似镀上了一层春日的晚霞,妖冶醉人。 纵然绯烟姑娘带着面具,但这双眸子他也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他心心念念的爬墙姑娘。 言思旭从未如此赞同过永庆王的话,这是第一次。 原来,她叫绯烟么? 她是姜相的什么人? 言思旭的心在绯烟出现的那一刻就乱了,似一颗石子落入了清潭,荡起一片又一片的涟漪。 楚云疏的出现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他学着姜岁穗教他的礼仪,盈盈一拜:“绯烟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 皇上微微颔首:“永庆王对姑娘如此夸赞,想来姑娘定是舞姿卓绝,姑娘快快平身,莫叫众人都等急了。” 楚云疏莞尔一笑,起身转眸看向永庆王:“得王爷如此夸赞,绯烟受之有愧,绯烟这便献丑了。” 琵琶声响起,叮叮咚咚,似泉水激石,清脆悦耳。 伴随着琵琶的节拍,楚云疏由慢到快,以手袖为容,踏足为节,尽显舞姿的飘逸灵动。 不同于姜岁穗的极尽柔美,楚云疏的绿腰舞还带了些许的刚毅杀伐之气,令舞姿百转千回,时而似翠鸟,时而似游龙,时而似垂莲,时而似凌雪,典雅轻盈,风华绝代。 伴随着一阵激昂的琵琶曲,楚云疏裙炔翻飞,轻舒长袖,宛若惊鸿,结束了这倾城一舞。 直至琵琶声结束许久,大殿内依旧是鸦雀无声。 众人犹自还沉浸在楚云疏的舞姿之中,没有回过神来。 姜岁穗自幼修习这绿腰舞,除却对楚云疏的惊叹外,对这舞的本身却没有太大的感触。 此时时机正合适,她眸子一转,当即拍了拍手:“四面帘垂碧玉钩,重重深院锁春愁。绿腰舞困琶琵歇,花落东风懒下楼。 好一个绯烟姑娘,好一支绿腰软舞,当真是长袖善舞,倾国倾城。” 这低沉旖旎的声音,唤回了众人的思绪。 皇上倒是诧异了几分:“能得小疏一句夸赞可是不易,看来绯烟姑娘此舞当真是跳的极好。” 楚云疏恭顺有礼的福了福身子:“绯烟谢皇上谬赞,谢战王殿下谬赞,绯烟资质平平,愧不敢当。” 言思旭看着楚云疏,目光迷离,情不自禁喃喃出声:“你一句愧不敢当,这世上还有何人再敢跳这绿腰舞...” 见说话的人是言思旭,楚云疏微怔。 当看到他那炽热如火的目光时,楚云疏喉间一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黄金面具。 言思旭认出自己了? 还好,面具没掉,看来是他多心了... 未免时间拖久了会有变数,姜岁穗接过言思旭的话:“言小公子所言甚是,绯烟姑娘一舞倾城,实在令人难忘,不知本王是否有这个殊荣,可以邀请绯烟姑娘与本王共饮?” 楚云疏正准备答应,却被言思旭给抢了话。 “此等美人小旭也不想错过,不知云疏哥哥可愿忍痛割爱,让绯烟姑娘今夜陪小旭共饮?” 姜岁穗愣住。 居然有人敢跟楚云疏抢人? 这个言思旭是个狠人啊! 站在大殿中的楚云疏心一凉,料想言思旭这是已经认出他来了。 他一阵头疼,属实是低估了这个小孩儿的执着。 一旁的言弋也是一连茫然与震惊。 他这儿子自小温润儒雅,怎么出去修学了九年回来,竟然学会了争抢美人这等浪荡之举?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永庆王也开了口:“诶,小旭,小疏,你们都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与美人一亲芳泽,本王已经老了,与绯烟姑娘共饮的机会就让给本王吧!” 原本战王开口要人,永庆王是不打算截胡的,谁曾想言弋家的这个小公子竟然开口抢人,那他不跟着横插一脚怎么说的过去? 姜岁穗张了张嘴,懵了。 她略显无助的看向楚云疏,后者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永庆王早已过了古稀之年,言思旭哪里舍得看到心爱的女子去陪一个老头喝酒。 他当即站了出来,笑着将永庆王的话给怼了回去:“庆老王爷的府上有数百美人,绯烟姑娘王爷还要抢走,真真是不给我等年轻人一点活路呀!” 言弋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为了一个舞姬这般冒尖出头,当即低声呵斥:“旭儿不得放肆!” 言思旭抿了下唇,默默的坐了下来,但心中却没有要放弃的打算。 永义王对他的话倒是很赞同:“是啊!庆王兄,你都这么老了,可别再祸害人家绯烟姑娘了!” 永庆王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大庭广众的,话都赶到这个份上了,他再抢人就真的是为老不羞了。 他打个哈哈,为自己圆话:“老夫只是爱惜绯烟姑娘这一身的才华,所以情不自禁开口邀请,既然小旭都这么说了,那本王不争就是。” 言思旭松了口气,继而转眸看向姜岁穗:“云疏哥哥,小旭离开京都日久,前些日子才刚刚回来,我真的很喜欢绯烟姑娘,云疏哥哥您这么久没见我了,真的舍得看到我难过么?” 啊,这... 言思旭这语气带着三分玩笑,三分嗔怪,就像一个讨要玩具的孩童在撒娇,一时间叫姜岁穗如鲠在喉,不知该说什么。 唔,楚云疏曾说过,他向来话少,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那就保持沉默。 她低垂着眉眼,沉默不语的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脑子里思索着如何抢人。 这一幕在旁人眼中却变成了:战王生气了,他垮脸了,不开心了,言思旭这倒霉孩子一脚踢铁板上了! 不近女色的战王殿下这是第一次开口要一个女人,可见他是真的心仪这位绯烟姑娘。 该说不说,言思旭这倒霉孩子也真是虎,竟然一回到京都就和楚云疏抢人。 啧,今晚可是有好戏看了! 除了几位当事人,大家都在看戏,但还有一人既不是当事人,也没有在看戏,而是紧紧盯着大殿中的楚云疏,脸色阴晴不定,神色又惊又疑... 第35章 打落面具 作为丞相府的嫡长女,姜文汐也在夜宴的受邀之列中。 被爹爹关了近两个月,姜文汐如今得了这么个机会能出来透透气和宁王见上一面,她自是不会放过。 姜文汐本以为今晚会是一个愉快的夜晚,直到她看到绯烟的出现。 永庆王说绯烟的眼睛时,她便觉得那黄金面具下的眼睛似曾相识。 当琵琶声响起,绯烟随着琵琶的节拍舞动起来,长袖翻飞,她恍惚间看到了绯烟的左手大臂上有一个芙蓉花的的刺青。 这个刺青,她只在一个人的身上见过,那就是姜岁穗! 当年她和姜岁穗一起在石灵的私宅修习时,曾与姜岁穗发生过一次争执,那一次,她推了姜岁穗一把,导致姜岁穗撞在了正在燃烧的烛台上。 烛台将本就易燃的纱裙瞬间点燃,姜岁穗来不及脱下纱裙,导致手臂被灼伤。 当时又是盛夏,姜岁穗的伤口当晚便灌了浓,整个人都发起高热来。 石灵为了救姜岁穗一命,狠下心将这灌了浓的腐肉生生剜去,后来,姜岁穗的手臂上便留下了一个拳头大的伤疤。 之后,为了掩盖住这丑陋的伤疤,石灵寻了一位技艺高超的刺青师,为姜岁穗刺了一个芙蓉花的刺青。 石灵曾说:“千林扫作一番黄,只有芙蓉独自芳。唤作拒霜知未称,细思却是最宜霜。 芙蓉花看起来柔弱,实则却是和菊花一般傲骨凌霜的花朵,正和姜岁穗的品行一样,惹人怜惜却又不失一身傲骨。” 当时,她还对此嗤之以鼻。 往事浮现上心头,姜文汐越看绯烟越觉得她就是姜岁穗。 当年石灵就曾不止一次的夸赞过姜岁穗的绿腰舞,虽然细看之下,这个绯烟的绿腰舞和姜岁穗的绿腰舞有些不太一样,但手臂上的刺青是骗不了人的! 一开始她还有些迟疑,但听到楚云疏开口要人的那一瞬间,大概是妒忌的心理作祟,她几乎可以笃定,绯烟就是姜岁穗。 姜文汐的手微微收紧,目光死死盯着绯烟,倏地,她意味不明的冷笑了一声,对身边的荷香勾了勾手指。 荷香上前,姜文汐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荷香便起身离开了女眷这边,悄悄地去往了男宾坐席那边。 大殿之上,因为战王殿下的沉默,气氛低迷起来。 言思旭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却被言弋的眼神制止住了。 皇上的目光在言思旭与楚云疏之间流转,似乎已有打算。 沉默不过片晌,皇上笑着开口和解:“小旭啊,你久不在京都,不知这遍京都多的是美人,日后你喜欢什么样的,朕都赐给你,只是这一次嘛,你云疏哥哥难得看上一个心仪的姑娘,你就看在朕的面子,不要与小疏争抢了,如何?” 倒不是皇上有意偏私。 只是楚云疏一来是他的弟弟,二来对他有恩,三来又多年孑然一身,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是要帮自己这个弟弟的。 虽然这个舞姬身份卑微了些,但能让他这个弟弟铁树开花,那也是极好的。 皇上亲自发话,言思旭脸色一白,下意识还想再争取一二。 言弋警告的低咳一声,抬手摁住了自己儿子的手,笑着替他回了话:“旭儿年幼不懂事,还望皇上和殿下莫要跟他一般见识!” 皇上微微颔首,转眸看向绯烟:“绯烟姑娘,你呢?今晚的夜宴由你侍奉战王,对此你可有异议?” 总算是要结束这一场闹剧了。 楚云疏一点也不带犹豫的,立马欠了欠身:“此乃绯烟的福分,绯烟没有异议。” 就在他欠身行礼的那一瞬间,不知从何处飞出了一个小酒盏,正朝着他的脸砸了过来。 众人一阵惊呼,楚云疏下意识偏头躲闪。 但因为酒盏飞来的速度太快,他还是没能躲过,众目睽睽之下被这酒盏砸中。 “哐当!” 被酒盏砸中的黄金面具松动脱落,绯烟的真面目暴露在了所以人面前。 众人哗然,有惊吓的呼声,也有惊艳的感叹。 果然,能跳出倾城一舞的,也该是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 姜岁穗大惊,下意识站了起来。 大殿中的楚云疏眉头一拧,身子僵硬了几分。 丢这酒盏的定是练武之人,此人的力度控制的极好,既不会伤害到他,还能打落他脸上的面具,可见此人是故意为之。 是谁要这么做? 楚云疏很想偏头看看酒盏飞来的方向都有什么人,但他此刻不能轻举妄动,因为他此刻是绯烟,不是楚云疏。 因为姜岁穗平日里出门的少,此刻还没有人认出绯烟的身份,只惊叹她面具之下的美貌。 反倒是姜岁穗慌张的下意识站起来,一时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见所有人看过来,她脑子飞速的转动起来,当即呵了一声:“何人如此放肆,胆敢在皇上面前行凶?” 言思旭也满脸心疼站了起来:“绯烟姑娘,你还好么?” 面具掉落的一瞬间,言思旭的心仿佛漏跳了一拍,一方面庆幸自己没有认错人,另一方面又担忧心爱的姑娘有没有受伤。 听言思旭这么一问,众人的目光又转向了大殿中的楚云疏。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楚云疏将头埋得更低,尽可能的隐藏自己的脸。 此刻他很把言思旭的嘴捂起来,奈何事情已经发生,这又不是言思旭的错,他只有硬着头皮去面对。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黄金面具,声音清浅柔弱:“绯烟没事,有劳言公子费心。” 皇上也不认识姜岁穗,只当是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并没有将此当一回事。 他神色如常:“许是哪个喝醉了酒的糊涂东西手滑,绯烟姑娘没事就好,小疏,今晚绯烟姑娘受了惊吓,你可要好好照顾人家!” 见还没有人发现绯烟的真实身份,姜岁穗当即离开坐席,上前几步来到楚云疏身边,霸气的将人揽入怀中,用宽大的袖子遮了楚云疏大半张脸:“照顾美人,臣弟自当尽心尽力。” 姜岁穗和楚云疏以为此事已经有惊无险的过去了,正准备回到席面上时,突然有人站了出来:“呀!这绯烟姑娘怎么和丞相家的二小姐姜岁穗长得一模一样?!” 第36章 本王乐意 突然起身高呼的,是礼部尚书家的嫡次女杜菁。 她说完此番话后,大殿内有一瞬的安静,但很快便有人窃窃私语起来,更有不少人将目光投向了脸色阴沉的姜相。 姜相知道绯烟就是自己的女儿姜岁穗,若非没有他的首肯,石灵又怎么可能能把姜岁穗顺利的带出相府。 石灵答应过他,不会让姜岁穗在宴会上暴露,谁知道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在大楚,只有官犯家眷才会成为宫廷舞姬,供人赏玩取乐。 寻常官宦家的女眷会来宫廷舞乐坊习舞,但不会在人前表演,姜岁穗虽为庶女,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宦女眷,此番她以舞姬的身份出现在大殿上,难免于礼教不合。 众人见姜相面色如此难看,也猜到了杜菁所言非虚。 看到战王将绯烟护在怀中,更有人联想到了不久前战王殿下与相府二小姐之间的谣言。 难怪一向不近女色的战王殿下今日会一反常态,竟然当众开口要一个身份低贱的舞姬作陪。 大殿之中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多,姜文汐见时机到了,满脸不可置信的站了出来:“妹妹?!” 她这一声,更是坐实了绯烟的身份。 姜文汐眼中满是怒其不争的悲痛:“妹妹,姐姐知道你一向爱出风头,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自降身价去做舞姬呀!你难道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爹爹的身份了吗?” 杜菁是姜文汐的好友,也可以说是跟班。 所以在杜菁站起来指出绯烟身份的那一刻,姜岁穗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姜文汐做的手脚。 她不知道姜文汐是怎么认出她的,但此刻,她与楚云疏已经被姜文汐推上了风口浪尖,只差最后一口气,就可以让他们就此身败名裂。 而姜文汐这一番话,无疑就是那最后一口气。 姜岁穗皱着眉:“够了!” “够了?”宁王似把玩猎物的狼,嘴角含着嗜血的笑,步步上前,步步紧逼:“王叔,文汐姑娘不过说了几句实话而已,您这就开始心疼起这个庶女了?” 说完,他又看向皇上,意有所指的讥笑着:“王叔,我还当您中午的那番话是真的问心无愧,没想到只是逃避父皇责问的借口啊...” 宁王话里有话,惹得众人胡乱猜测,中午的时候这宫里都发生了什么? 难怪夜宴开始的时候,皇上的脸色这么难看。 一连串的变故发生,根本没有给姜岁穗二人反应的机会。 此刻看着楚兆宁因为兴奋而扭曲的嘴脸,姜岁穗的眼眶微微发热,她咬紧牙关,手紧紧攥拳,努力的克制着自己想要流眼泪的冲动。 见他不说话,楚兆宁愈发得寸进尺起来:“王叔,您怎么不说话了?您中午的时候不是很会巧言善变么?怎么这会却是哑口无言了?” 姜岁穗抿了下唇,看向楚兆宁的目光愈发冷漠,就好像楚兆宁正在嘲讽的人不是他一般。 这般桀骜的神情让楚兆宁的嘲讽显得格外无趣,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有气却撒不出去。 明明前一秒楚兆宁还像猎人般兴奋,下一秒他便因姜岁穗的冷漠而变得暴躁愤懑。 他拧着眉,上前一步,恼怒的在姜岁穗耳边用只有他们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吼:“楚云疏,你以为你不说话这事就可以过去了么?这大殿上有这么多人看着呢,我倒想看看,这一次,您又会怎么狡辩?” 姜岁穗讥讽的弯了下唇,语气淡淡,却有着不容人抗拒的霸道:“本王乐意做什么便做什么,本王想说什么便说什么,难道本王做事,还需要先看谁的脸色才能行事?” 楚兆宁的眼睛骤然瞪大。 虽然楚云疏行事一向桀骜不驯,但在父皇面前,他还是恭顺的。 可此刻父皇还在大殿上坐着,他楚云疏怎么就敢如此嚣张? 大殿中的众人也都被吓到噤声,纷纷瑟缩在自己的坐席上,惶惶不安的看着皇上的脸色。 “啪!” 皇上阴沉着脸,将手中的酒杯重重的放在了案几上。 沉闷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压的人喘不上气。 楚兆宁不可置信的看着楚云疏:“王叔,你疯了么?为了这么一个毫不自重的庶女,你竟然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姜岁穗似笑非笑的反问:“宁王如此咄咄相逼,不就是希望本王做出大逆不道、违背圣意之举么? 如今本王做了,怎么宁王反倒还不乐意了?” 楚兆宁喉间一哽。 面前的楚云疏就像是一只吐着芯子的蛇,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他一口。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急着就要辩解:“什么叫我希望?王叔为何要无凭无据的就来攀咬我? 是这庶女自己要自轻自贱去做舞姬,是王叔你自己枉顾父皇的恩赐,不好好珍惜与相府嫡女的这桩婚事,偏偏要与这庶女纠缠不清,事情都是你们做的,怎么反倒成了我咄咄逼人?” 姜文汐适时的呜咽了两声,掩面哭泣:“是文汐才情浅薄入不了战王殿下的眼,文汐没有妹妹这一身傲人的舞技,殿下瞧不上文汐,文汐没有怨言...” 说着,她走到殿中,柔柔弱弱的往地上这么一跪,哭的梨花带雨:“皇上,臣女与战王殿下有缘无分,殿下既然喜欢的是岁穗妹妹,臣女理应有自知之明,不再耽误殿下。” 她呜咽一声,极尽委屈:“皇上!臣女不才,愿意承担所有的后果,只求皇上能收回赐婚的旨意,成全殿下与岁穗妹妹!”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大殿之中有一阵小小的骚动。 赐婚圣旨已下,若要皇上就这么收回旨意,岂非当众打皇上的脸? 楚兆宁来到姜文汐身边,满眼心疼的将人扶了起来:“文汐姑娘,违背父皇旨意的人又不是你,你又和需承担什么后果?要承担,也是他们两个枉顾礼法的人来承担!” 宁王与姜文汐一唱一和,将此事无限放大,硬生生给姜岁穗与楚云疏扣上了违抗圣意与枉顾礼法的罪名。 明眼人也都看出来了,宁王这是要借此事狠狠地打压战王。 看如今这情形,战王骑虎难下,此事只怕是难以善终了... 第37章 卑贱之人 姜岁穗放下了遮掩楚云疏脸庞的手:“兆宁,本王何时说过,要违背皇兄的旨意了?” 她看向窝在楚兆宁怀中哭泣不止的姜文汐,眸中一片寒凉。 “姜大小姐,本王还没抛弃你呢,你这便哭上了?”他突然笑了声,讥诮的勾着唇:“姜大小姐竟是如此的没有自信么?” 姜文汐神色变了变,被这冷漠的语气刺的脸颊滚烫。 楚云疏放在明面上的嘲讽,让她无地自容。 她抿紧了唇,神情难看,不甘心的辩解:“殿下都偏爱姜岁穗到如此地步了,还说没有违背圣意么?” 姜岁穗低低的笑了两声,语气淡淡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本王不解,偏爱岁穗姑娘与违抗圣意之间,到底有何联系? 本王没说不娶你,可本王偏爱谁,跟娶不娶你又有什么关系?” 姜文汐被讽刺的又羞又恼,一张脸红到了耳根。 半晌,她气急败坏的揪着衣摆:“战王殿下,您这话就是强词夺理!” 姜岁穗耸了下肩,眉目淡然:“怎么?难道本王的话有问题?” “你...”姜文汐辩解不过,气的又哭了起来:“宁王殿下,您看他!” “噗呲...” 看到姜文汐撒娇,楚云疏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姜岁穗这个丫头,还挺会。 听到她笑,姜文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姜岁穗,你做出如此丢人现眼的事情,居然还有脸笑?” 说不过楚云疏,难道她还说不过姜岁穗? 一个被她欺压了十几年的卑贱东西,以为自己攀附上了战王就可以一飞升天了? 呸!她不配! 楚云疏翁了下嘴角:“丢人现眼?呵...或许吧...” 在楚云疏的心里,他并没有觉得做舞姬就是丢人现眼。 这些舞姬大都是官犯之女,沦落到如此地步也并非她们所愿。 再者,这些舞姬大都是靠着自己技艺吃饭的清白之人,并没有多少人会真正的靠出卖色相来苟活。 这样的人,他没理由去贬低轻贱。 他看着姜文汐目光流转,须臾似笑非笑的弯了下好看的桃花眼:“姐姐,或许你说的都对,只是你在说我之前,可有好好的想一想,你自己此刻是个什么样的仪态?” 楚云疏不说则已,一说众人才惊觉,从刚刚姜文汐走到大殿正中开始,她便一直靠在宁王殿下的怀里。 二人男未婚女未嫁,这样的动作未免也太过于亲昵了一些。 姜文汐二人回过神来,触电般立即分开,各自心虚的两端站着。 说起流言,姜文汐与宁王之间的流言比姜岁穗与战王之间的流言要多的多。 不仅如此,姜文汐与宁王之间有流言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而是几年前就已经存在。 看到二人如此亲昵的模样,众人的眼神也都暧昧起来,纷纷在心中对战王今天的行为表示理解。 毕竟,谁都不愿意娶一个与其他男人不清不楚的女人回家。 越是被戳中软肋,越是会感到心虚。 姜文汐连忙解释:“我...我只是看到妹妹你如此不争气,一时间被冲动蒙蔽了脑子,这才偭规越矩,宁王殿下也不过是看我可怜,略微的伸以援手罢了,姜岁穗你不要不怀好意的妄自揣度。” “哟,姐姐急什么?我又没说你与宁王殿下之间有什么瓜葛,你怎么反倒自己先解释起来了?”楚云疏眉眼微抬,外表明明看起来柔弱不堪,可内里偏偏有一股子让人不敢轻视的威压:“姐姐,莫不是你心虚了?” 大殿上窸窸窣窣传来阵阵小声的议论。 事态一变再变,明明一开始还在讨伐战王殿下与绯烟姑娘,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这事情的矛头就转到了宁王殿下与姜文汐的身上。 大殿中的众人只暗暗惊叹,今晚真是好大的一出戏,也不知这战王和宁王,今晚谁能辩的过谁。 姜文汐又急又恼:“姜岁穗!你血口喷人!” 楚兆宁眼看着姜文汐将此事越描越黑,他立马上前一步,以极高的姿态睨视着楚云疏:“放肆!大殿之上岂有你一个卑贱舞姬说话的份!” 姜岁穗皱起眉头:“卑贱?兆宁何出此言?” 楚兆宁语气凌厉刻薄:“怎么,王叔这就开始护短了?难道我说错了吗?姜岁穗一个庶女,不自重自爱也就罢了,还自轻自贱去做一个可以任人赏玩的舞姬,难道,这还不够卑贱吗?” “宁王殿下此言差矣!”一直在偏殿陪着小舞姬的石灵突然出现在大殿门口。 听闻主殿出了事,石灵立刻就赶了过来,殿内气氛焦灼,她便一直默默的站在殿外,只为等待合适的时机进殿为姜岁穗解释正名。 谁曾想,就让她听到了宁王的这一席话。 她素来心疼喜爱姜岁穗,哪里舍得这个乖巧的孩子被这样侮辱,当即便走进了大殿。 作为前任舞乐坊的坊主,石灵也曾是名噪京都的美人,只是这些年她退出舞乐坊后,便再也未曾在众人面前露过面,以至于渐渐被世人所遗忘。 如今在大殿上坐着的,年轻的一代人或许不认识她,但年岁稍长的人可以说是对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今早已不谙世事多年的石灵突然出现,不少人发出惊呼。 因为她的出现,大殿中的气氛也愈发紧张起来。 石灵恭敬的向皇上行了个礼:“奴婢石灵见过皇上,见过战王殿下,见过宁王殿下。 此次夜宴,举荐岁穗姑娘出席表演一事是奴婢一手策划的,并非是岁穗姑娘自己要来,所以不存在什么自轻自贱一说。 再者,生为庶女,这并非是岁穗姑娘的错,如若可以,谁又不希望自己是那个受尽万千宠爱的嫡女呢? 宁王殿下,您说,是嘛?” 宁王睨视着石灵,语气傲慢:“石灵?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此事与你有什么关系,谁准你无召便可进殿的?” 他看向大殿四周的奴才:“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带下去!” 话音落,还不等奴才们上前拿人,皇上便开口呵止:“休得无礼!都给朕退下!” 第38章 何其恶毒 面对宁王的质问,石灵不动如山、不温不怒,好似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不仅如此,皇上竟然也开口维护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奴婢,这让宁王的脸一瞬间挂不住了。 “父皇?”楚兆宁拧着眉,心下恼怒却不敢言:“您这是何意?” 皇上没有理会楚兆宁的质问,反而起身走向石灵,虚虚的扶了人一把,语气恭敬:“石坊主请起。” 石灵顺势起身,挺直了腰背:“奴婢谢过皇上。” 皇上负手身后:“石坊主今日怎么亲自来宫里了?” 石灵看向楚云疏,上前两步牵住他的手,将人拉到自己身边,慈爱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奴婢放心不下这个爱徒,所以跟来宫里看看,看今日这情形,奴婢看来是没来错。” 皇上干笑了两声,脸色却是比哭还难看:“石坊主说笑了,岁穗姑娘天资卓绝、一舞倾城,一看就是您教出来的高徒,您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石灵意有所指的看向楚兆宁与姜文汐:“穗儿的舞,奴婢自然是不担心,奴婢担心的是有人故意挑事,先是打落奴婢精心为穗儿准备的面具,之后再拿穗儿的身份大做文章,以此来打压战王殿下和羞辱我的穗儿。” 石灵的话简单直白,没有一点拐弯抹角。 事情的真相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是被石灵这么赤裸裸的揭露出来,还是让人有些接受不了,尤其是做件事的人。 姜文汐心虚的偏开头,不敢与石灵对视。 当她发现绯烟就是姜岁穗时,她大喜过望,自然不肯放过这样一个可以践踏姜岁穗的机会。 她先是命荷香给楚兆宁通风报信,借他之手打落姜岁穗的面具,之后又示意杜菁当众拆穿姜岁穗的身份。 这样一来,既可以羞辱姜岁穗,又可以借此打压楚云疏,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谁知道楚云疏和姜岁穗竟然如此的巧舌如簧,一来二去的,竟将她和宁王殿下也一起拉下了水。 她与宁王殿下惹了一身骚也就罢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奴婢,竟然想要给姜岁穗出头,洗白姜岁穗自甘堕落做一个舞姬的事实! 姜文汐越想越气,梗着脖子厉声质问:“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是有人在故意挑事?” 石灵的脸上无甚表情,也懒得与姜文汐争辩,只对着殿外拍了拍手。 须臾,一个江湖剑客打扮的中年男人手提着一个婢女走进大殿。 那婢女被他单手拎着,就像是拎着一个小鸡崽,毫无反抗之力。 看到婢女的那一刻,姜文汐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尽。 荷香是什么时候被他抓住的? 男人走到石灵身边,将手中的荷香很是随意的往地上一扔,冷冷道:“老实点。” 荷香哪里敢反抗,甚至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只弱小无助的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男人抬起眼皮看向皇上,拱了拱手,满身的侠客气息:“草民叶熙见过皇上!” 石灵也看向皇上欠了欠身:“老叶原本是不打算露面的,只是实在有些人冥顽不灵,奴婢只好请他出面抓人,惊扰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她嘴上说着恕罪,面色却是没有一点愧疚的表情。 皇上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嘴角:“无妨,叶先生朕也是识得的,算不上惊扰。” 叶熙是江湖第一大帮琴剑山庄的庄主,与禁卫军统领孙平泉师出一门,乃是当今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 只是此人志不在朝堂,只想做一个江湖散人,与石灵逍遥度日,当年先皇曾多次想挽留叶熙统领军队,可惜都被他一一推辞。 如今他跟随着石灵一起出现,可谓是给足了姜岁穗面子。 石灵上前用脚尖踢了下荷香:“说,你家主子都让你干了些什么?” 荷香恐惧到发抖,一五一十的把姜文汐让她传递消息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大殿上的众人一阵唏嘘。 没想到这相府的嫡长女竟然连自己的亲妹妹也会暗害。 看到众人指责鄙夷的神情,姜文汐只感觉自己脑子嗡嗡作响,耳边什么也听不到了。 须臾,她红着眼,抬手指着楚云疏,不甘的低吼:“是我拆穿了她的身份没有错,但让她自降身份去做舞姬的人可不是我,她姜岁穗自己自轻自贱,愿意在人前搔首弄姿,难道这不是事实?” 本不打算开口的叶熙抬眸看向姜文汐,眸光如利剑:“舞姬怎么了?”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仿佛在摩擦姜文汐的颅骨,激起了姜文汐满身的寒毛。 姜文汐喉间一哽,被吓得不敢吭声。 石灵冷笑一声:“是啊,舞姬怎么了?舞姬就不是人?舞姬就活该被人瞧不起? 啊,对,奴婢也是舞姬,照这么说的话,奴婢也是个自轻自贱的人,皇上,您说,她是这个意思么?” 楚云疏心头微颤:“坊主...” 石灵慈爱的看了他一眼,继而转眸继续盯着皇上,那眼神,俨然一副不给回答不罢休的架势。 又被点名的皇上感觉自己一个脑袋两个大。 早就听闻石灵此人极度难缠,看来此言不假。 他继续干笑:“石坊主此话严重了,孩子们尚且年幼,有些争执也是常事,今日是孩子们失了分寸,倒是叫石坊主和诸位爱卿看笑话了。” 石灵冷哼一声:“的确是笑话,古往今来对女子的束缚何其繁多,女子活在这世上本就不易,能找到一两件自己喜欢的事情去做已是难得,却还要因此被分个高低贵贱出来备受世人指点,这的确是可笑至极!” 她倏地转身指向姜文汐,语气凌厉:“你也是女人,当知女子的不易,可你却处处设计,只为将你的亲妹妹推入深渊,你何其恶毒!” 末了,她又看向楚云疏,心疼的将她拥入怀中:“穗儿舞姿卓绝,我实在不忍她的才情就这样被埋没,这才想着让她以舞姬的身份在世人面前展现。 能得到世人的认可,这是多么令人骄傲自豪的一件事情。 谁曾想,她竟被人这般恶意中伤! 可怜我的穗儿,平白被人泼了这一身的脏水,若非我今日在此,只怕她要被那些个恶毒之人害的身败名裂! 第39章 破除礼法 石灵字字铿锵,大声的诉说着这世道的不公。 此数言,振聋发聩,让在场的女眷皆感同身受。 谁不想像夏花般绚烂的活一回? 可世俗礼法的诸般条条框框硬生生为这些女子编造出了一个逃不出的牢笼,折断了她们的羽翼,囚禁了她们的一生。 如若可以,她们也想打马过长街,折尽长安花。 大殿之上因为石灵的这番话寂静良久。 “哎...” 倏地传来一声轻叹,却是一直没有出声的康定公主红了眼角。 “是啊,绯烟姑娘只是跳了一支舞而已,为何就要对她如此的恶语相向呢? 比起姜大小姐今晚的所作所为,绯烟姑娘这又算的了什么? 她不过是做了一件自己喜欢做,想去做的事情罢了,难道,女子活在这世上,连这点权利也不能有吗?” 楚云疏动了动唇,很轻很轻的嘀念了一声:“姐姐...” 康定公主与楚云疏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自是旁人所不能比拟的。 康定公主了解自己的弟弟,也信任自己的弟弟。 她相信自己的弟弟不会有眼无珠到去喜欢一个不自重不自爱的女人。 再者,活到她这般岁数,自然也是有些识人观相的眼力。 这个绯烟姑娘面相柔和,眼大圆秀,眉毛婆娑,说起话来温声细语,一看便是个良善的姑娘。 大抵也是因为爱屋及乌,她看到这绯烟姑娘的第一眼时,便心生欢喜。 再看到自己的弟弟和绯烟姑娘被这般打压侮辱,康定公主的心里早就已经不痛快了。 作为先皇的长女,宣平侯的夫人,康定公主的话也是极有分量的。 如今她明显是在偏帮楚云疏,大殿上的不少人见状也纷纷倒戈,开始为楚云疏二人说话。 早就已经按捺不住想为姜岁穗出头的言思旭也出声感慨:“虽说这舞乐坊的舞姬大都是来自身份低微的官犯之女,但也没有哪一条例律严明,说普通人家的女孩儿就不能入舞乐坊习舞做舞姬。 舞姬本就是一份寻常的营生,与士农工商没有什么区别,也是属于三教九流中的一种。 不管是官犯之女也好,还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也好,只要是依靠自己勤学苦练得来的技艺让世人臣服,那她便没有什么好被人诟病的地方。 相反,这样努力刻苦的人不仅不该被人诋毁,反而更应该被人尊重。 正如这位石坊主所言,绯烟姑娘才情卓绝,若是因为所谓的世俗礼法而被埋没,那该是多么令人惋惜的一件事。” 言弋素来不参与党政,始终保持中立,所以今晚之事他没打算插手。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根本拦不住自己这个年少轻狂的小儿子,一遍又一遍的为这个绯烟出头。 言弋一阵头疼,在今晚的这件事上,他被迫也加入了战王的阵营。 素来就喜爱美人的永庆王最是见不得美人受委屈。 听了言思旭这番话,他也立刻附和:“什么狗屁的世俗礼法,哪一个世俗哪一个礼法不准绯烟姑娘跳舞了? 绯烟姑娘,你喜欢跳舞就大胆的跳!以后谁要是敢说你的坏话,本王第一个就不答应!!” 虽然永义王很是瞧不上永庆王这幅不值钱的样子,但这一次他却是难得的没有反驳。 永义王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神色复杂的感慨:“所谓的世俗礼法不过是世人心中的成见罢了,抛开这些成见不谈,绯烟姑娘的确没做什么违背道德的事情。” 一连几位位高权重之人开口,孰是孰非,众人的心中也有了断论。 眼看此事已成定局,姜相脸色铁青的摇了摇头,满脸都是掩盖不住的失望与心疼。 仔细看去,还会发现他的眼睫有一些湿润,显然是痛心极了。 姜岁穗与姜文汐都是他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帮这一个就注定要毁掉另一个,他谁都不能帮,也帮不了。 诋毁妹妹也好,去做舞姬也好,这些事情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不管今晚是谁输了,她们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相应的后果。 “呼...” 面对众人对姜文汐的指指点点,姜相起身一步一步坚定的走向她,将她牵在自己的手心。 他拉着姜文汐一起跪下,眉眼低垂,声音暗哑:“皇上,是老臣教女无方,搅扰了今晚的夜宴,老臣罪该万死! 千错万错,都是老臣管教不力的错,但稚子年幼,还请皇上放过她们,只责罚老臣一人!” 皇上眉眼微动。 看着年迈的姜相这样跪在大殿中,皇上的心头有些不忍。 “爱卿严重了,本就是孩子们之间的胡闹,爱卿不用放在心上。 时辰尚早,诸位爱卿该吃吃该喝喝,此事就此打住,不必再提!” 姜相重重的磕了个头:“老臣谢皇上宽宏大量!” 他刚刚起身,正要带着姜文汐退下,石灵却讥讽的笑出了声:“此事可以就此作罢,那横在世人心中的偏见呢?是否也可以和此事一样,说过去就过去?” 皇上皱起眉,这一次却是真的有些恼怒了:“石灵,你还想如何?” 石灵浅浅吸了口气,笔挺的跪下:“奴婢不想如何,奴婢只是希望皇上能下一道明旨,让女子能够和男子一样,无所顾忌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女子也需要有立身之本,而不是被囚禁在一方小小的后宅之中,终其一生只能靠仰仗男人的鼻息过活。” 经此一事,石灵也清楚的认识到,若想真正的改变世人对姜岁穗这件事情的看法,还需得上位者亲口否认这陈旧的礼法才行。 也只有这样,她们这些做女子的,才能在这艰难的世道上,真正的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众人一片唏嘘。 石灵这话说的委实不客气,更有不少的男人嗤之以鼻。 皇上拍了下桌子,怒斥:“胡闹!” 石灵重重的磕了个头,不依不饶:“奴婢没有在胡闹!” 皇上气极,站起身指着石灵怒骂:“够了!不要以为你有先皇赏赐的丹书铁券在手,朕就真的不敢动你!你若再胡搅蛮缠,休怪朕不客气!” 石灵伏在地上不起身:“皇上!!” 皇上扬了手边的酒盏:“你放肆!!” 第40章 破除礼法2 眼看皇上动了杀心,姜岁穗脚下微动,心中又急又慌,想着要为石灵做些什么。 站在她身旁的楚云疏察觉到她的意图,牵住她的手,安抚的看了她一眼。 姜岁穗微微愣住,有那么一瞬迷失在了楚云疏温柔旖旎的目光中。 须臾,楚云疏也直挺挺的跪了下来:“皇上息怒!” 不论是出于对石灵相救的感激,还是对她大义凛然的敬佩,亦或感念她是姜岁穗的恩师,楚云疏都不会眼看着石灵往死路上走。 看到他跪了,石灵连忙直起身子呵斥他:“你跪下做什么?此事与你无关!你快起来!” 楚云疏神色平静,但目光却很坚定:“怎会无关,若非因为我,您今日都不会出现在这大殿上,不论师父您今天要做什么,穗儿都与您共进退! 更何况,师父您说的也没错,女子也需要有立身之本,而不是做一朵只能依附在别人身上才能活下去的菟丝花。” 皇上气笑了:“好一副师徒情深的场景,姜岁穗,你师父有丹书铁券不怕死,怎么,你也不怕死嘛?” 楚云疏不卑不亢:“怕,怎会不怕。” 皇上眯了下眼睛,声色俱厉的质问:“那你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楚云疏抬起头:“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小女子亦如是。 古语有云:生如蝼蚁,当立鸿鹄之志;命比纸薄,却有不屈之心。 奴婢很怕死,也卑微如蝼蚁,但也知道什么事情值得去做,哪怕为之付出生命也在所不辞。 倘若今日以奴婢一人之命就能换得天下女子的自由之身,奴婢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你!”皇上气到失语,呼吸都凌乱了几分。 楚云疏这一番话,无疑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逼迫皇上答应石灵的请求。 可作为一个上位者,皇上岂能心甘情愿的被人这样逼迫利用。 眼看形势不对,康定公主离开坐席,走向楚云疏,钦佩又慈爱的将人扶了起来,和解道:“傻孩子,世人对女子的偏见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又岂能在一朝一夕之间轻易地被颠覆? 我钦佩你与石坊主的无畏,可你们这般逼迫皇兄,可曾想过他的处境? 皇兄又如何能不明白,你们说的这些话都对,可若是真的下了这圣旨,他又该如何面对天下人的议论?” 楚云疏眼睫轻颤,默默地低下头。 跪在地上的石灵长叹一声:“难道...这天下间的女子就永远只能过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吗?” 姜岁穗抿了下唇,缓缓开口:“当然不是...” 他抬起眼皮看向皇上:“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偏见的确难以改变,但不是不能改变,只是同样需要时间。 与其将希望寄予在皇兄的圣旨上,倒不如让天下间千千万万的女子自己做出改变,或许这很难,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只要敢踏出第一步,何愁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石灵不解的看着她:“自己做出改变?” 姜岁穗微微颔首:“是,自己做出改变,只要不违背道德,只要不触犯律法,管他什么世俗礼法,管他什么世人偏见,大胆去做自己想做的,总会有人支持你、赞同你,愿意与你一起面对这不公的世道! 志同道合者不用太多,哪怕只有一个,也足以慰藉心灵。 一人做出改变,如投石击水,不起浪花也泛涟漪,可若是千千万万的女子都做出改变,那便是惊涛骇浪,足以倾覆天下!” 言思旭看着大殿中的云疏哥哥,思绪万千。 爬墙姑娘不喜欢自己,是因为她喜欢的是云疏哥哥吧。 也不怪爬墙姑娘眼里没他,毕竟有一个云疏哥哥这样的人陪在她左右支持她、守护她,若他是女子,只怕眼里也再也容不下其他男人。 他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声。 “绯烟姑娘今日能站在大殿上毫无顾忌的跳舞,也是因为背后有云疏哥哥的支持与理解,对么?” 听言思旭这么问,姜岁穗自然点头应下:“是。” 什么支持不支持的,让楚云疏以绯烟的身份来参加夜宴,最初的本意只是怕夜宴上人多眼杂,她会不小心露馅,所以需要楚云疏来帮忙提点。 谁知道事情竟会发展到这一步。 如今话赶到了这,很多事情是不是真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看戏的人要相信这是真的。 言思旭有些失落:“其实,我也是支持你的,绯烟姑娘...” 他的语气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哀伤,叫姜岁穗有些迷茫。 一旁的楚云疏看着言思旭,心情很是复杂。 末了,他还是感激的笑了笑,只是语气多有疏离:“多谢言公子。” 一直在看戏的永庆王连忙也举起手来表态:“绯烟姑娘,本王也……” “也什么?”皇上突然开口打断了永庆王的话,调侃道:“永庆王是想说,你也支持绯烟,是嘛?” 被抢了话,永庆王讪讪的摸了摸鼻子:“皇上这是在取笑老臣。” 看着他这幅不值钱的样子,皇上气乐了。 他一笑,众人也跟着稀稀拉拉的笑了起来。 这么一闹,皇上心中的气也消了许多。 他长吁一口气:“罢了,石坊主平身吧。” 石灵失魂落魄的起了身,眼中倒映着殿内明明暗暗的烛火,说不出的落寞。 “奴婢鲁莽,搅扰了夜宴,承蒙皇上宽容,不与奴婢计较,奴婢这便退下。” 石灵面无表情的欠了欠身,说这话时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说完,她转身欲走。 皇上屈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石坊主。” 石灵脚步微顿,但没有想要停下的意思。 皇上继续说道:“朕知道,你在怪朕不体谅女子的不易,但康定公主说的没错,你也该为朕考虑考虑,朕是天下人的皇帝,岂有不爱子民的道理,只是你也要给朕一些时间来慢慢做出改变。 你今日所求,朕无法答应,但朕可以答应你,从今日起,各级州、郡、县包括皇家的舞乐坊内,寻常人家的女子也可以代表舞乐坊出席各类宴席。 如此,你可同意?” 石灵眼睫一颤,顷刻间红了眼眶。 她转过身跪下,重重的磕了个头:“皇上英明!” 楚云疏与姜岁穗见状也适时的跪下:“皇上英明!” 群臣见状,也纷纷起身:“皇上英明!!” 第41章 没有秘密 夜渐深,这一波三折的夜宴在歌舞声中结束。 姜岁穗应付完了众位前来辞别的大臣后,寻了个空挡向皇上请辞。 寒暄了几句后,她转身看向楚云疏,准备和她一起离开皇宫。 经过今夜,战王殿下与相府二小姐是红颜知己的关系在众人眼中已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这样也好,日后他们想要见面,也不用再遮遮掩掩。 虽然他们这样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但总比私下里偷摸见面要好上许多。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姜文汐咬碎了一口银牙。 这么好的机会没能让姜岁穗身败名裂不说,还把她自己给搭了进去。 不仅如此,还让姜岁穗借此机会博得了一身超然不群、风华绝代的美名。 这叫她如何甘心? 她怨毒的目光落在姜相眼中,他一把拉住女儿的手:“跟爹回家。” 姜文汐瘪着嘴:“爹爹为何只管我一人,姜岁穗跟着战王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您为什么不管呢?” 她这幅神情,显然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今夜做的不对。 姜相心中有气,但更多的是心疼。 他倾尽心血教育出来的女儿,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皱着眉:“岁穗明事理,不需要为父再管教,你和她不一样!” 你和她不一样... 手心手背都是肉,但肉也有厚薄,比起岁穗,爹心中更疼爱的是你呀! 姜相心中如是想,但这些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末了,他拉着姜文汐的手腕,头也不回的离开大殿:“不必多言,回家!” 姜文汐气的泪珠牵线似的往下掉。 原来在爹爹的心中,她也是不如姜岁穗的! 早几步离开大殿的姜岁穗似心有所感一般,回头看了眼大殿。 当看到姜相满脸心疼的牵着姜文汐时,她的心口“咯噔”疼了一下。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爹爹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她一眼,也没有问过她一句。 如今夜宴结束,他也只想着带姜文汐回家,而不会关心她会不会回家。 他的心里从来都只有姜文汐... 楚云疏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失魂落魄的收回眼眸:“没什么。” 楚云疏眉梢轻挑,也回头看向刚刚她看过的地方。 当看到姜相与姜文汐时,他懂得了姜岁穗为何会突然难过。 这个傻丫头还是很在乎她那个薄情的爹啊... 他捻了捻指尖,故作轻松的笑着:“喂,今晚的夜宴有惊无险,要不要本王带你上街庆祝一下?” 姜岁穗有些失神的抬起脑袋:“上街?” 楚云疏笑的明朗:“是啊,这个时辰,街上应该还有卖粽子的和跳钟馗的,再晚了就什么也赶不上了,怎么样,要去吗?” 楚云疏这么一笑,就好似眼睛里藏了万丈星辰,让她突然就对吃粽子、跳钟馗生出了许多期待。 她弯了弯唇:“好!” 大殿内,言弋还在与人寒暄辞别。 言思旭看着姜岁穗与云疏哥哥一起离开,焦急的想要上去跟姜岁穗道别,可爹爹却磨磨唧唧的半晌还不走。 眼看着两人的身影已经快消失在宫道上了,言思旭眉头一沉,撇下爹爹自己提前跑了出去。 正在和户部尚书客套的言弋:“?” 户部尚书也微微愣住。 言弋皱了下眉,但很快就舒展开,干笑了两声:“旭儿年幼不懂事,让大人见笑了。” 户部尚书也客套的拱了拱手:“言侯哪里话,令公子惊才绝艳,下官羡慕都还来不及,怎么会见笑。” 言思旭离开大殿后,一路追着姜岁穗的身影跑去。 “绯烟姑娘!” 眼看快要追上了,言思旭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姜岁穗脚步微顿,回头见是气喘吁吁的言思旭,她诧异的看了眼楚云疏,却见后者的脸一瞬间黑成了锅底。 哟? 有情况! 姜岁穗嗅出了一丝八卦的味道,一瞬间就精神了。 她抬手轻轻用手肘碰了两下楚云疏:“呀,找你的耶~” 楚云疏咬着后槽牙:“我谢谢你,我不傻!” 言思旭两步跑上前,看着楚云疏欲言又止:“绯烟姑娘...” 看着言思旭,楚云疏感觉自己快要愁白了头发。 这孩子的体质本就比寻常人弱上三分,如今一路跑来,他的胸口起伏不止,额头也布满了细腻的汗珠,平日里苍白的脸颊因为跑动而多出了几分血色。 旖旎的月光下,他这微红的脸似盛放的桃花,为他俊秀的脸庞平添了几分妖冶妩媚,一眼望去何其勾人。 可偏偏这样的一张脸上又生了一双无辜明亮的鹿眼,叫人又爱又怜。 楚云疏的心里虽心疼这孩子一路跑过来,但面上却是佯装着一副疏离的神情:“言公子有何事么?” 言思旭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姜岁穗:“我有几句话想和姑娘说,只是可否请姑娘借一步说话?” 楚云疏心里明白,想要彻底的让言思旭断了对他念想,他就得对这孩子狠心。 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孩子是个一根筋,若是对他有几分好颜色,只怕他还会心存幻想不死心。 楚云疏面色微冷,神情淡淡:“我与殿下之间没有秘密,言公子有什么话,就在这里直说便好。” 言思旭喉间一哽,本就微红的脸颊红的愈发厉害。 她们之间已经亲密到如此地步了? 言思旭只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放在了烈火上炙烤一般,又烧又疼。 只是他还是有些不甘心。 他只是离京了九年,回来的晚了些罢了,若是能让他早些遇到爬墙姑娘,那该有多好。 他有些失落的垂下头:“自从那晚我向你袒露了真心之后,接连几日我都没能再等到你,我很担心,担心你是不是被丞相大人抓住了,担心你会不会受罚,还担心...以后会再也见不到你了...” 楚云疏抿了下唇:“如今我好好的在这里站着,言公子的担心是否可以消除了?” 言思旭难为情的摸了摸脑袋:“是我傻了...” 倏地,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绯烟姑娘,日后你还想出来么?不管你是想出来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的!” 楚云疏神情复杂的轻轻叹了口气:“言公子...” 第42章 嫁给我吧 大抵是看出了楚云疏想要拒绝,不等他把话说出口,言思旭便连忙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绯烟姑娘,我挺喜欢你的,不如你嫁给我吧?这样,以后你想去哪我都可以带你去!” 楚云疏:“……” 也不等他把拒绝的话说出口,言思旭又接着说道:“绯烟姑娘,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但你考虑考虑,其实我也很好的!” 说完,言思旭转身就跑,边跑边喊:“绯烟姑娘,你考虑考虑!我走啦,日后有缘再见!” 宫道上人来人往,言思旭的声音惹得众人纷纷侧目。 楚云疏以手掩面,恨不能找地地缝把言思旭埋进去。 这孩子... 简直离谱! 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下自己乱七八糟的心情,楚云疏一转头就看到姜岁穗满脸看戏的表情,顿时脸更黑了。 他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就知道看,也不知道帮本王说说话!” 姜岁穗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感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嘛,我怎么好插手。” 楚云疏气笑了:“喂,姜岁穗,本王现在用的可是你的身份你的脸,你就不怕本王真的答应他?” 姜岁穗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嘶,这位言公子怎么说也是日后要沿袭言侯爷爵位的人,况且他长得也不差,性子还好,关键是还温润有礼、腹有诗书,怪招人稀罕的。 能嫁给他,也不差啊~ 唔,这么一想的话,殿下你要是真的答应了,其实我也不亏的~” 楚云疏瞪大了眼睛盯着姜岁穗。 半晌才不可思议的开口:“姜岁穗,你认真的?” 楚云疏目光幽深,一眨不眨的看着姜岁穗,呼吸都险些暂停。 他在心中暗暗想着,要是这个小没良心的敢说自己是认真的,他一定练的她哭爹喊娘! 看着楚云疏这带着些许忐忑的目光,姜岁穗心头微震,有些异样的情绪在心底破土而出。 她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怪,只隐隐觉得,要是自己再继续开玩笑的说言思旭很好,楚云疏是真的会生气。 她眸子一转,摆了摆手:“嗐,就咱们现在的这个情况,我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想嫁人的事情,走啦走啦,再墨迹一会,咱们可就一个粽子也吃不上了。” 她大步往前走着,有些想要逃离这里,逃离自己心底的那一丝怪异。 互换了灵魂的楚云疏此刻是个身量娇小的姑娘,提着裙摆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她的步子。 “姜岁穗!你跑那么快做什么?少吃两个粽子饿不死你的!!” 听到身后楚云疏那带着三分咬牙切齿的懊恼语气,姜岁穗不禁笑弯了眸子。 宫道上,仓皇逃离的言思旭脚步凌乱,一头撞上对面走来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 他头也没抬,连忙给人道歉,可对方一言不发,就这么站在他的面前,也不让道。 言思旭微微愣住,抬头见是父亲,他有些无措的挠了挠后脑勺。 “爹...” 言弋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探寻:“你和那个绯烟姑娘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言思旭抿了抿薄唇,平复下自己紊乱的心跳。 他不能把自己认识爬墙姑娘的经过告诉爹爹,那样会害了爬墙姑娘。 他默默地瞥开眼:“今日之前,不曾相识。” 言弋皱眉:“你撒谎!” 言思旭的心尖儿抖了一下。 他自幼就畏惧爹爹的严厉,此刻爹爹这么一吼,他的手心里一瞬间布满了黏腻的汗水。 他咬了咬牙:“孩儿没有撒谎,孩儿对绯烟姑娘是一见钟情,仅此而已。” 言弋紧紧盯着他,半晌一挥衣袖,长舒了口气:“回家。” 言弋没再追问,也没有责怪他什么,这倒是让言思旭有些拿不准,爹爹究竟有没有看出他在说谎? 跟在爹爹的身后,言思旭心乱如麻。 但细细想来,话真不真的好像也不重要了,他对绯烟姑娘的心昭然若揭,就算爹爹刨根问底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也罢,若是爹爹会追问,那他便把自己对爬墙姑娘的心意都告诉爹爹。 若是能得到爹爹的支持,那也是一件极好的事。 另一边。 姜岁穗与楚云疏一路骂骂闹闹的走到了宫门口。 早就已经在宫门口侯着的竹影和月华看到二人出来,连忙上前。 二人一个牵着马,一个抱着披风: “主子!” “二小姐!” 彼时,楚云疏正在跟姜岁穗讲自己遇到言思旭的经过。 两人一个说的认真,一个听的认真,一时间忘乎其形。 姜岁穗很自然的从月华手中接过披风,楚云疏也很自然的从竹影手中接过马绳。 楚云疏:“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你说,是不是很离谱?” 说话间,他一个利落的翻身上马,还对姜岁穗伸出手:“走,吃粽子去!” 姜岁穗很自然的伸出手:“好咧!” 两人手触碰在一起的一那瞬间,姜岁穗意识到不对劲。 她猛的抽回手倒吸一口冷气。 遭了! 聊高兴了,忘了灵魂互换这茬了! 楚云疏微微一愣,也反应了过来。 两人默默地看向目瞪口呆的月华和竹影二人。 见楚云疏看过来,月华不可置信的动了动唇:“二小姐,这是战王殿下的马...” 楚云疏:“……” 而竹影与姜岁穗目光对上的那一刻,竹影干笑了两声:“咳,这姜二小姐还挺霸气的哈...” 姜岁穗:“……” 电光火石之间,姜岁穗灵机一动,也立刻利索的翻身上马,把楚云疏拥在了怀里:“本王心仪的女人,自然是不俗的!” 楚云疏:“……” 竹影和月华再度呆住。 空气里似乎都流淌着尴尬的味道。 姜岁穗绷着脸,故作正经的低低咳了一声:“咳...本王与二小姐还有事情要办,竹影,你照顾好月华,本王先行一步!” 说完,姜岁穗用力的一夹马腹,飞也似的逃离了这个让她尴尬到脚趾扣地的地方。 徒留下月华与竹影还在原地消化刚刚那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第43章 端午安康 “扑哧...” 马儿奔出去了一段距离后,楚云疏抖着肩膀笑出了声。 “亏你想的出来!还本王心仪的女人,自然是不俗的!哈哈哈哈...” 楚云疏笑出了泪花,只是想想刚刚那个场景,他就乐得肚子疼。 姜岁穗拉着脸,幽幽的哼了一声:“殿下,你乐个什么?我可是用的你的身份你的脸说出的这番话...” 楚云疏笑容顿止。 感觉到自己怀里的人身子都僵硬了,姜岁穗奸计得逞的弯了下唇。 “殿下,还乐么?” 楚云疏黑着脸:“我谢谢你,乐不起来了!” 两人相互调侃着,不多时就走到了繁华的主街上。 “粽子!卖粽子咧!蜜枣粽、鲜肉粽、豆沙粽,所剩不多咧!” 姜岁穗拍了拍楚云疏的肩膀:“那儿有卖粽子的!” 看她那小孩般开心纯真的模样,楚云疏失笑:“你去买粽子,本王把马找个地方拴起来就来寻你。” 姜岁穗忙不迭点头:“好~” 看着姜岁穗略显欢快的步伐,楚云疏弯了弯唇。 能出来玩,这个小丫头的心里肯定很开心吧。 毕竟,从前作为女儿身,她能出门的机会屈指可数,更何谈上街玩乐。 栓了马,楚云疏看到有个卖五彩绳的小贩正在收摊。 他上前看了看摊子上的五彩绳,略一思忖后买了一个五彩绳编制的手链,小心翼翼的放到了怀里。 等回到卖粽子的地方时,姜岁穗已经买好了粽子,正捂在怀里等着他。 “殿下!” 看到他的身影,姜岁穗蹦蹦跳跳跑到他的面前,将还冒着热气的粽子递到他眼前:“快,趁热吃!” 楚云疏弯了弯唇,眼底一片旖旎:“嗯,你也吃。” 两人一边吃一边闲逛。 姜岁穗吃的嘴巴鼓鼓囊囊,口齿不清的嘟囔着:“这么晚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跳钟馗看。” 楚云疏虽然很嫌弃姜岁穗用他的脸做出这幅没见过世面的神情,但他却一反常态的没有毒舌,而是温柔的笑着: “没有跳钟馗看也没关系,一会本王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姜岁穗眸子一亮:“好玩的地方?这么晚了,还有好玩的呢?” 楚云疏眉梢微挑:“怎么?不信本王?” 姜岁穗连忙举手明志:“岂敢,岂敢!小的最信殿下了!真的!” 楚云疏失笑,不羁的勾着唇,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的样子:“行吧,跟着本王走吧~” 走不多时,楚云疏拐进一个窄巷。 窄巷里黑咕隆咚,没什么人气,只不时走过一两个行人。 姜岁穗不禁迟疑。 这地方能有好玩的么? 楚云疏该不会是要把她骗去卖了吧? 正胡乱想着,一个提着灯笼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迎面走来,稚嫩的欢笑声在窄巷中回响。 看着那小姑娘开心的模样,姜岁穗的眉眼间也温柔了起来。 小姑娘擦身而过,姜岁穗抬起头,却见已经走到了窄巷的尽头。 “嘭!!” 就在此时,眼前有一道夺目的光一闪而过,伴随着一声巨响,绚丽灿烂的烟花绽放在眼前。 而烟花下的护城河岸边,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行人肆无忌惮的欢笑着,摊贩大吆小喝的叫卖着,河面上飘着五颜六色的水灯,还有那被人拥簇着的威风凛凛的跳钟馗,一一出现在窄巷尽头的街道上。 姜岁穗张了张嘴。 长这么大,她竟从未见过这般热闹的场景,从来不知还可以这般放肆的笑闹。 这便是普通百姓的生活么? 她眸子一热,没由来的生出许多的艳羡与期待来。 这样国泰民安的场景,明明应该感到开心才对,可姜岁穗却鼻子酸酸的。 见她红了眼角,楚云疏一把牵住她的手:“姜岁穗,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走,本王带你去看跳钟馗!” 明明他的话语是嫌弃她的,可姜岁穗却噗呲一笑,整个人打心底里都温暖了起来。 姜岁穗就这么被楚云疏牵着,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明明如此娇小的身量,却宛若灵蛇入水一般,咕噜一下就钻入了围观跳钟馗表演的人群之中。 伴随着喧天的锣鼓声,姜岁穗看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不多时,“钟馗”一手举起酒罐豪饮,一手撩起衣裳前襟,露出了心口的护心镜来。 楚云疏见状连忙拍了拍姜岁穗:“快,银子!” 正看的聚精会神的姜岁穗满脸茫然:“昂?什么?” 楚云疏嫌弃的呲了下牙,直接伸手拽下了姜岁穗腰间的荷包,从里面掏出几粒碎银子塞到了姜岁穗的手中:“用银子丢他心口的护心镜!” 姜岁穗不解:“这是何意?” 楚云疏自己也从荷包里掏出碎银子往护心镜上扔:“你先别问,扔就是了!” 伴随着楚云疏的动作,姜岁穗还看到周围的百姓也都纷纷掏出铜币往“钟馗”的心口扔。 只是“钟馗”心口的那面镜子太小,并没有多少人能够扔中。 姜岁穗抿了抿唇,目光紧紧盯着那护心镜,紧接着眯了下眼,手腕翻转,“咻”的一声将手中的银子扔了出去。 “铛!”的一声脆响,护心镜竟被姜岁穗扔中了。 “钟馗”身旁的“侍者”见扔中的是一枚银子,顿时朝着姜岁穗作了个揖:“恭喜公子掷中护心镜,日后得钟馗护佑,公子必能大富大贵!” 随着“侍者”的声音落下,周遭的百姓也纷纷道喜:“恭喜!恭喜!” 一时间被这么多人看着,姜岁穗脸颊微热,羞赧的看向楚云疏笑了笑。 原来扔钱币是这么个意思,还真是怪有意思的... 见她满眼欢喜,楚云疏也笑的开心。 人群拥簇着“钟馗”渐渐走远,两人身边不再拥挤。 楚云疏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倏地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的对她行了个礼:“恭喜岁穗姑娘,岁穗姑娘,端午安康!” 看着他的眼睛,姜岁穗感觉自己的耳边一阵轰鸣,眼前万物只剩下楚云疏眼中那倒映着烟火、明明灭灭的光。 她有些无措的抿了下唇,抬手摸了摸心口,恍然间发现耳边那激烈的轰鸣声竟是自己那已经一塌糊涂的心跳。 她眼睫轻轻一颤,轻笑着回了一声:“殿下,端午安康...” 第44章 系五彩绳 看过了跳钟馗,两人又喝了雄黄酒,夜色渐深,街上玩乐的人也越来越少。 楚云疏带着姜岁穗来到河岸边一个卖水灯的摊子前。 正准备收摊的老板看着眼前的一对公子佳人,顿时停下手中的活,笑容满面:“二位这么晚还来放水灯啊?” 楚云疏俏皮的歪了下脑袋:“这天不是还没亮嘛。” 老板微怔,反应过来后自顾自的笑了起来:“那也是。” 他打开自己的布兜放在二人眼前,自顾自的念叨着:“我啊,刚刚都准备收摊了,这许多灯已经装了起来,二位自己翻着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便宜卖给二位,卖完了我也回家陪妻子孩子过端午了。” 楚云疏看向姜岁穗,眼神示意她选个自己喜欢的。 姜岁穗笑了笑,认真的挑选起来。 选了一会,她拿出一个写有百福的方形水灯,爱不释手的看了看:“这个好精致,我要这个了。” 楚云疏宠溺的弯了弯唇,自己则随意的拿了一个小船灯。 两人付了钱,来到一处没什么人的河岸边放灯。 看着忽明忽暗的水灯渐渐飘走,楚云疏揉了下身边姜岁穗的脑袋:“水灯飘走了,所有的烦恼和不愉快也都随着水灯一起飘走了,来,别绷着个脸,给爷乐一个~” 正蹲在岸边聚精会神看水灯的姜岁穗:“……” 她没好气的瞪了楚云疏一眼:“殿下属实煞风景。” 楚云疏扯下了嘴角,很是无奈的摊了下手,在姜岁穗身边寻了个平坦的石头坐了下来。 “喂,本王哪里煞风景了,倒是你,一晚上都闷闷不乐的,你才煞风景呢。” 见他坐了,姜岁穗也挨着他一起坐了下来:“我没有闷闷不乐,我就是一想到日后换回了灵魂,我就很难再看到这些有趣的东西,我的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是滋味。” 楚云疏看着姜岁穗夹杂着落寞与伤感的眸子,心念一动:“谁说以后换回了灵魂你就看不到了?” 姜岁穗懵懂的抬起头,眸子里带着期许。 楚云疏浅浅吸了口气,看着她的眸子,很认真很认真的告诉她:“姜岁穗,你记住,只要你想,本王随时都可以带你去看你想看的,带你去玩你想玩的,你可明白?” 姜岁穗唇瓣动了动。 她心底明白,这是楚云疏在安慰她。 如今他们是因为灵魂互换才被绑在了一起,日后灵魂换回来,他们就该各自回归自己的生活了。 楚云疏是高高在上的战神王爷,她只是一个门都出不了的庶女,他们之间若非因为这灵魂互换的契机,只怕一辈子都说不上一句话。 不过,能经历这些别的女子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事情,她也算是了无遗憾了。 她苦涩的笑了笑:“谢谢殿下。” 楚云疏一眼就看出来,她这笑一点也不真诚,言不由衷的很。 他心里明白,姜岁穗这是不信他,不信他日后换回了灵魂还会再与她这个小庶女之间有联系。 这丫头,她就对他这么没有信心吗? 他们这段时间的相处算什么?今晚一起生死与共的面对困境又算什么? 果然是个小没良心的! 他有些生气的弹了下姜岁穗的脑瓜崩:“谢个屁啊,你我之间还需言谢?” 姜岁穗略显委屈的摸了摸头:“殿下你生气啦?” 楚云疏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没理她。 姜岁穗自讨没趣,瘪了瘪嘴看向远处的水灯。 河面上的水灯层层叠叠、五颜六色,好看的紧,只是她的心情有些乱七八糟,说不出的乱七八糟,让她难受得很。 沉默半晌,楚云疏突然伸手递过来一个五彩绳:“喏,送你的。” 明明东西是送给她的,可他的目光却是看向别处,满脸都是别扭与傲娇。 姜岁穗眼睫一颤,又想笑鼻子又酸。 这么大人了,还是个幼稚鬼... 她扯了扯嘴角:“殿下...” 楚云疏瞪了她一眼:“你要再敢说谢谢殿下这样的屁话,本王换回了灵魂就真的不再理你了!” 姜岁穗噗嗤笑出了声,哄孩子般温柔:“好嘛,不说了。” 她伸出手,乖巧的看着楚云疏,眸子里是莹莹点点的光晕:“送人东西总要有点诚意,喏,殿下帮我戴上吧。” 楚云疏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但还是口嫌体正直的给她戴上了这五彩绳编制的手链。 一边戴,他还一边不忘叮嘱:“端午过后的第一个下雨天,你要记得剪断这五彩绳,这样病痛和灾难就会随着雨水一起,离你远去。” 看着他低垂的眼眉,姜岁穗细语呢喃:“殿下,你真好...” 楚云疏依旧是那副毒舌又傲娇的模样,头也没抬的冷哼了一声:“少来,姜岁穗,本王告诉你,要是你再用本王这张脸做出如此娘们唧唧的神情,本王定练的你下不来床!” 想到平日里楚云疏是如何操练她的,姜岁穗没由来的打了个冷颤。 如此旖旎的光景,被楚云疏一句话破坏了个干净。 姜岁穗卖乖的歪着脑袋看向不肯抬头的楚云疏:“别呀,殿下有话好好说嘛,咱两之间还有什么是不可以商量的呢?” 一直绷着脸的楚云疏眉眼松动了几分,没好气的抬手一巴掌盖在姜岁穗的脸上:“别这样,恶心!” 被嫌弃的姜岁穗表示自己很无辜。 这世上怎么还有人看自己的脸会觉得恶心呢? 唔,楚云疏对自己的这张脸多少有点不自信了! 这么一闹,刚刚那种萦绕在两人心头的淡淡忧伤被驱散了个干净。 楚云疏抬起头,吊着眉梢,斜睨了姜岁穗一眼:“姜岁穗,其实本王和你一样,都是孑然一身的人。” 这语气,明明一股子玩世不恭的味道,可姜岁穗还是听出了一丝落寞。 楚云疏看向河面上的水灯,自顾自的接着说道:“你知道嘛,本王看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边总有人前呼后拥,但真正能与本王交心交命的,却没有几个。” 姜岁穗心尖微颤,有些隐隐的疼:“殿下...” 第45章 得此一诺 见姜岁穗难受了,楚云疏自己却不甚在意的笑了。 “干嘛呢?又做出这样一幅丧眉耷眼的表情?” 他捡起一颗石子,随意散漫的丢进湖里,泛起一片涟漪:“夜宴上你不是还说,知己不需要很多,哪怕只有一个也已经足够么? 在本王心里,亦是这般想法。” 母妃离世后的这些年,楚云疏的心里很苦,但他的身边有竹影和赵允恩陪伴,他也不算难捱。 他看向姜岁穗,笑得释然开朗:“小没良心的,本王可是已经把你当做了本王的知己好友,你呢?可有把本王当做你的知己好友?” 姜岁穗有些猝不及防,又有些意外,愣愣怔怔的指了指自己:“我...我么...?” 楚云疏翁了下嘴角:“嗯哼?” 姜岁穗失笑,羞赧的低下头,这眼中的惊讶与欢喜已经告诉了楚云疏答案。 楚云疏心中欣慰,安抚的拍了拍她放在膝头的手:“姜岁穗,不管日后我们的灵魂能不能换回来,本王既然把你当做是知己好友,那自然会与你共同进退,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本王此诺都不会变。” 月光很旖旎,楚云疏的目光却格外坚定。 姜岁穗仿佛吃了定心丸一般,心头沉静了下来。 她释然一笑,拱了拱手:“人生匆匆,岁月苦短,岁穗能得殿下一诺,此生无憾! 岁穗一介女子,能帮上殿下的机会不多,日后只要殿下需要,岁穗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见她眉眼舒展开,楚云疏料想她这是解开了心中的郁结。 他没好气的睨了姜岁穗一眼,小声嘀念着:“小没良心的...” 说完,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好啦,时候不早了,本王也该回去了,不然你爹明日一早能吃了本王。” 想到楚云疏这般良苦用心的宽慰她,并给她承诺让她心安,姜岁穗的心底暖暖的。 看他起了身,她也跟着站了起来。 姜岁穗一边低着头的整理着被压皱的衣服,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我爹要忙着教育姜文汐,只怕没什么时间和心思管殿下您。” “嘶...”楚云疏细细一想,好像也是:“你说的有道理!如此甚好,本王正好落得个清净!” 他舒服的伸展了一下手臂,神秘兮兮的看向姜岁穗:“要我说,反正也没人管我们,不如...” “不如?” 姜岁穗皱了下眉,总觉得楚云疏这个欲言又止的背后是没安好心。 楚云疏看出了她的抗拒,嫌弃的哼哼:“小没良心的,看你这幅表情,跟防贼似的。” 刚刚还互表衷心的姜岁穗小脸一臊。 唔,怪难为情的... 楚云疏将手负在身后,一下下踢踏着步子,看起来很是无忧无虑的样子:“姜岁穗,你有看过破晓时分的军营练兵么?” 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背影的姜岁穗摇了摇头:“不曾。” 灵魂互换前她是女子,连军营长得是个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灵魂互换后,她虽然去过几次军营,但都是吃过了午膳之后才去的。 别说破晓时分的练兵了,她去时候兵早就练完了,她就连普通的练兵都没看过。 怪只怪楚云疏日日将她练的精疲力竭,早晨她实在是需要休息,否则就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楚云疏料想到了答案。 他回头看向姜岁穗:“月亮已经西沉,过不了多久天就会亮了,本王带你去军营看将士们练兵如何?” 他眸子里满是对沙场的热爱:“伴随着初升的太阳,士兵们声声战吼,那场面,将会是你从未见过的动人心魄。” 看着他眸子里的光,姜岁穗的心底也生出了许多的期待来。 她弯了弯唇:“好!” 回到拴马的地方时,街上的行人已经寥寥无几。 马儿看到主人归来,高兴的打了个喷鼻。 楚云疏上前亲昵的摸了摸马儿的鼻骨:“玄青乖。” 姜岁穗:“它叫玄青?” 楚云疏微微颔首:“玄青出生时便全身墨黑,浑身上下无一丝杂色,所以本王给它取名玄青。” 姜岁穗也摸了摸玄青:“它很有灵性,我第一次骑它的时候,它似乎能感觉到我不是它的主人,它还有些抗拒,我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将它安抚下来。 可神奇的是,今夜它见到殿下您却是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楚云疏自豪的弯了弯唇:“玄青是我一手养大的,它最是熟悉我的气息。” 说话间,他取下缰绳,递到了姜岁穗的手里:“你先上,本王坐你后面。” 姜岁穗有些错愕,但还是照做了。 等楚云疏也翻身上马后,他抓着姜岁穗的衣带:“想试试策马扬鞭追风起,仗剑执行走天涯的滋味么?” 姜岁穗身子一僵:“殿下?” 楚云疏笑的明朗:“玄青是当今天下跑的最快的马,你若想试试那种肆无忌惮的滋味,那便趁着现在天还未亮,放开了胆子去驰骋!” 姜岁穗的心又开始热烈的跳动起来。 这便是真正的楚云疏该有的样子么? 年少轻狂、潇洒不羁、自由自在,内心热烈又张扬,叫人一眼难忘... 她摸了摸坐下的玄青:“殿下,抱紧我!” 话音落,她一夹马腹,飞也般的奔向京郊大营。 出了城门,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姜岁穗却觉得还不够。 她轻声嘀念着:“天就快要亮了,好玄青,快些,再快些!” 坐下的马儿似有感应般,甩了甩头回以一声嘶鸣,犹如离弦之箭般飞奔在京郊的大道上。 此刻,和马儿一起狂奔的不只是她,还有她那颗已经不愿再安于后宅的心... “吁...” 到达军营外的高地时,天边的第一抹阳光乍现。 姜岁穗勒停了马儿,看着这沐浴在晨光下的军营,威严肃穆,磅礴大气... “咚咚咚咚!” 战鼓声适时的响起,雷霆万钧、震慑山川。 伴随着战鼓声,将士们踏着铁靴整肃军姿,这富有节奏感的铁靴声清晰有力,一下一下砸在心头,令人心潮澎湃。 朝阳下,将士们银色的铠甲泛着层层金光,夺目耀眼,一如楚云疏所说的那般,动人心魄! 第46章 你不厚道 “呵!哈!” 伴随着将士们练兵时的阵阵呼声,姜岁穗的心底有些别样的滋味在涌动。 从前的她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男子汉大丈夫,凛凛正气,这一刻她恍惚间懂得了那种气吞山河的魅力。 她突然很想仗剑天涯,去看看自己从未见过的山川,从未见过的草地,从未见过的大海... 以前,她只是有那么一丝艳羡这样的人生,如今她却是无比渴望得到这样的人生。 她喃喃着:“真了不起...” 楚云疏看不到她的神情,但料想这个小丫头的心底一定无比的震撼。 纵然他常常出入军营,可以看到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但每一次看,他的内心都会被震撼。 他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平日里府门都出不去的姜岁穗。 男儿血,自壮烈,豪气贯胸心如铁。 手提黄金刀,身佩白玉珏,饥啖美酋头,渴饮罗刹血。 这便是将士们的铁血豪情,如何能不叫人动容。 距离北狄发动战事的日子已不足十日,他就是要在此之前,带这个小丫头去感受那些她从未感受过的天地壮阔。 只有这样,来日她在面对北狄兵时,才不会那么容易的就感到胆怯与畏惧。 太阳渐渐升起,不多时天已大亮。 平复下内心的激动,姜岁穗微微侧身看向身后的楚云疏:“殿下,您许久未进军营,心中可还怀念?” 楚云疏歪着脑袋看向高地下的京郊大营,目光热切:“自然是怀念的。” 姜岁穗见他这小身板歪着脑袋看的费劲,于是一把将人捞到了自己的身前:“我带殿下去军营里走走如何?” 猝不及防被姜岁穗拦腰抱起的楚云疏脑子一瞬间空了。 真是见鬼! 他一个大男人居然被当做小女人一般就这么被抱了起来? 还真是令人感到羞耻! 没听到楚云疏的回答,姜岁穗低头看他:“殿下?” 回过神来的楚云疏脸色一瞬间涨红,练耳根也都红透。 姜岁穗:“?” 她摸了摸楚云疏的额头:“殿下你怎么了?不舒服啊?” 听她这么一问,楚云疏的脸色由红转黑。 他心里别扭的很,但又说不出口,便烦躁的轻轻揪了下玄青的耳朵:“本王没事。” 玄青吃痛,摇着头打了个大大的喷鼻,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姜岁穗对楚云疏的别扭毫不知情,只懵懂的哦了一声:“那走吧,我带殿下去军营!” 军营卡口的守卫士兵,远远的就看到了楚云疏二人。 乍一看,士兵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殿下怀里的,是个女人?” 另一个士兵无语了:“不是个女人还能是个女鬼?” 两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待到楚云疏二人更近一些,其中一个才回过神:“我去禀告赵将军!” 彼时,赵允恩正在练兵。 听说楚云疏带了个女人来,赵允恩表示自己不太相信。 就凭楚云疏这么不讨喜的一张嘴,能有姑娘愿意跟他? 话虽如此,赵允恩的好奇还是溢出了言表,当即牵了马飞速的奔向大营卡口,只为一睹那女子的芳容。 等到了大营卡口,赵允恩惊掉了下巴。 还别说,竟然真的有姑娘愿意跟楚云疏,还是个顶漂亮的姑娘! “啧...” 赵允恩表示不服气。 说好的一起将这幅七尺之躯奉献给沙场,怎么楚云疏就先叛变了呢? 他利落的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了近卫,随即走到姜岁穗身边,将人拉到了一旁。 赵允恩满脸狭促:“疏兄,你不厚道啊!” 姜岁穗:“???” 赵允恩:“兄弟面前,你就别装了,说吧,这段时间你总不来军营,是不是整日里陪这姑娘玩乐去了?” 姜岁穗干笑两声:“那还真不是...” 赵允恩自顾自的兴奋:“这谁家的姑娘?她知不知道你有婚约啊?不知道也没关系,兄弟们帮你打掩护!” 姜岁穗:“……” 她怪异的看了眼不远处的楚云疏,心想着:楚云疏这什么见了鬼的朋友,怎么尽往坏了撺掇人呢? 察觉到姜岁穗的眼神不对,楚云疏皱了下眉。 他与赵允恩的关系一向交好,在他面前,赵允恩的嘴是个没把门的。 这小子,不会是又说了什么胡话吧? 他眸子一转,捻了捻指尖。 不行,不能让赵允恩继续胡说八道! 他了解赵允恩,姜岁穗可不了解,千万不能让赵允恩把姜岁穗带沟里去了! 如是一想,楚云疏喊了声:“殿下!” 姜岁穗微微一愣。 赵允恩暧昧的用肩膀撞了他两下:“还真是如胶似漆,这才说了两句话,你这小红颜就着急了。 走吧走吧,去陪你那小红颜吧,我还是老老实实练兵去,不打搅你们了。” 姜岁穗:“……” 两人回到楚云疏面前,赵允恩一改刚刚那副嘴脸,一本正经的对楚云疏行了个礼:“赵某见过姑娘。” 姜岁穗:“?” 这人还有两幅嘴脸呢?? 楚云疏心底有多无语,面上就有多镇定:“小女子绯烟见过将军。” “绯烟?”赵允恩要值守大营,昨日的夜宴并未参加,是以他并不认识姜岁穗。 此刻听她说自己是绯烟,赵允恩的内心无比震惊。 楚云疏厉害呀! 京都最神秘的舞姬绯烟竟然是他的女人! 看两人这一刻钟也离不开对方的模样,赵允恩料想着他们定是才认识不久,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他又狭促的看了眼楚云疏,清了清嗓子:“我还要练兵,就不打扰疏兄和绯烟姑娘了,告辞!” 赵允恩走远,姜岁穗才别扭的皱了下眉。 看她这神情,楚云疏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是赵允恩,永义王的独子,本王的副将。 你别看他如此的不着调,但他其实是个非常刚正的人他只是在本王面前没个正形罢了。 他要是犯浑胡说八道,你不用放在心上,不理他就好了。” 大抵因为赵允恩是楚云疏的朋友,再加上楚云疏这么一解释,姜岁穗心中的别扭也好了许多。 她摸了摸鼻子:“这位赵将军,的确挺浑的...” 楚云疏忍俊不禁的笑了:“日后你与他相处久了,自会知道他的为人。” 第47章 女儿不敢 一边逛军营,楚云疏一边跟姜岁穗讲解了许多之前她并不清楚的细节。 姜岁穗听的认真,但在心底也有一些小小的疑惑。 这一路走来,楚云疏甚至连一些很机密的东西也都告诉了她,听他这话里的语气,她隐隐感觉他像是知道些什么一般,提前在交代后事。 等逛完了军营回到京都时,时辰已经临近晌午。 虽说楚云疏有一身的好武艺,但他此刻终究是个娇滴滴的女儿身,姜岁穗一路将他送到了相府门口,方才放下心离开。 只是在到达府门口之前,两人路过相府侧门的小巷时,看到两个小厮抬着一个盖有染血白布的尸体从小巷中走出来。 这抬着尸体的小厮姜岁穗觉得眼熟,不禁多看了两眼。 走到小巷口,一阵穿堂风吹过,微微带起了白布的一角。 只是一晃眼,姜岁穗便看清了那白布下目眦尽裂的尸体。 荷香! 她们竟然杀了荷香! 昨夜荷香还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今日便盖着白布被抬了出来。 察觉到她的异样,楚云疏也看向那尸体:“怎么了?” 她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死的那个人是荷香。” 楚云疏皱着眉回忆了一下:“昨晚那个帮姜文汐传递消息的侍女?” 姜岁穗有些失神的点了点头。 楚云疏知道姜岁穗是个善良的人,但很多时候,无谓的善良只会消耗自己,并改变不了什么。 他安抚的拍了拍姜岁穗的手,宽慰着:“人各有命,她很不幸,但她的不幸与你无关,你不要放在心上。” 姜岁穗扯了下嘴角:“我明白的。” 她呼出一口浊气,神色凝重:“她们这样对荷香,想来定是吞不下昨夜的那口怨气。 殿下,一会你回了相府,只怕是处境艰难,你一定要谨慎小心,若是她们实在欺人太甚,你便让月华来向我通风报信,我接你走! 至于旁的,什么名节不名节的,都没有命重要!” 楚云疏的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姜文汐与陆霜星的手段他也算是见识过。 她们的手段算不上高明,只是全然倚仗着这相府主母与嫡女的地位,所以可以肆无忌惮的欺压姜岁穗。 进了这后宅,无权无势又不得姜相怜爱,他的处境的确会和姜岁穗所说的那样,变得很艰难。 但他不能全然依靠姜岁穗,他得靠自己。 北狄战事马上就要爆发了,相信不出半月,战报就会传回京都,到那时,姜岁穗领兵出征离开京都,他的处境将会更加糟糕。 若是他连现在的这些刁难都无法应对,等姜岁穗走后,他岂非更是任人宰割。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心知肚明,只是却无法对姜岁穗明言。 楚云疏对姜岁穗感激的笑了笑:“无妨,灵魂没换回来之前,本王时刻都要面对她们,逃避终究不是上上之策。” 姜岁穗知道楚云疏是个有主见的人,便不在多言。 她将人送到相府门口后,看着人进了门方才离开。 楚云疏进了门还没有走多远,姜相身边服侍的小厮就跑上前:“二小姐,相爷命奴才在这等您,说只要看到您回来了,便让您去他的书房走一趟。” 看着小厮,楚云疏皱了下眉:“爹爹喊我?” 昨夜夜不归宿,以姜相的性子,会命人在此等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罢了,该来的躲不掉。 他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行吧,我这就过去。” 到书房时,姜相正在看书,见她来,他的脸立刻就板了起来。 “昨夜去哪了?” 楚云疏低眉顺首的站着:“随战王殿下一起去了京郊大营。” 姜相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他“啪”的一声将书砸在了桌子上,气急:“你胡闹!京郊大营是你一个姑娘家该去的地方嘛?!” 楚云疏低着头不吭声。 姜相迂腐固执,与他争辩并无益处,倒不如让他发泄出心中的怒火。 至少姜相不会做阴险歹毒之事,就算是惩罚她,也最多就是受些皮肉之苦。 见他不说话,姜相有种一圈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姜岁穗,如今你有战王殿下为你撑腰,你是觉得为父已经管不了你了是嘛?” 楚云疏:“女儿不敢。” 姜相冷哼一声:“不敢?我看你敢得很!你都敢不顾名节和战王一起夜不归宿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说着,姜相取出了那根之前打姜文汐用的藤条:“你可还记得,战王是你未来的亲姐夫?你这样做,可有把伦理纲常放在心上,可有把你姐姐放在心上?” 他拿着藤条走到楚云疏面前:“跪下!把手伸出来!” 楚云疏也不多言,直挺挺的跪下并伸出了手。 看着他这幅逆来顺受的模样,姜相心中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你做出这幅样子是要给谁看?莫非你还觉得不服气?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楚云疏自嘲的笑了一声:“女儿没觉得不服气,也没觉得自己没有做错,爹爹说的都对,女儿的确该罚。” 他这幅不咸不淡的模样,让姜相怒火中烧。 “你!”姜相气急,举起了手中的藤条。 “唰!” 藤条快速的划过空气,带起一阵破空声,最终狠狠落在了楚云疏的掌心。 顷刻间,楚云疏的掌心便红肿一片。 见他倔强的咬着牙,不求饶也不落泪,姜相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第二鞭却是怎么也打不下去了。 他不明白,明明小时候文汐与岁穗都那么的可爱乖巧,怎么现在却都变成了这幅样子。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这个做爹爹的,何其失败。 良久,他放下手,沙哑了声音:“罢了,你回瑾兰阁去吧...” 楚云疏默默地起身离开。 想到昨夜姜岁穗看到姜相带着姜文汐离开时,那个失望落寞又委屈心疼的神情,楚云疏的手微微攥拳。 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佝偻着背的姜相:“爹爹,你可知为何昨夜女儿不想回家?” 姜相动了动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觉得这一刻女儿的眼神格外陌生。 第48章 战事爆发 楚云疏嘲讽的勾着唇:“爹爹,但凡你昨夜愿意看我一眼,哪怕只一眼,我也不会头也不回的就跟着战王离开...” 他眼角微红,一滴泪自眼中滑落,无声无息的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就像昨夜姜岁穗的那颗心,再难还原。 说完这番话,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一如昨夜姜岁穗离开皇宫时那般,走的决绝... “岁穗...” 楚云疏的那滴泪仿佛千斤巨石般砸在了姜相的心头,叫他心疼万分。 看着女儿离开,他无措的抬起手,狼狈的追上去想要挽救,可走到门口,却发现女儿走的极快,他再难追上她的步伐。 这一刻,姜相才恍然发觉。 他追不上的,不止是女儿的步伐,还有那些年不曾给予她的父爱... 从书房离开后,楚云疏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湿润。 刚刚他演了那么一出,想必姜相这个老顽固此刻的内心一定是痛苦又煎熬。 该! 谁让他偏心偏到了姥姥家,对姜岁穗这个女儿不闻不问的,就该让他也尝尝被人放弃的滋味。 大抵是因为愧疚,之后的几日,姜相命人送来了许多东西。 虽然这些东西大都是些身外之物,但对楚云疏来说,也大大的改善了他在相府里的生活。 不仅如此,姜相还解了他的禁足,他可以自由的在相府内出入。 得知此消息的姜文汐心中是又妒又怒。 明明是她受了委屈,明明是姜岁穗勾引的战王,怎么到头来被禁足的人是她,被罚的人是她,被别人指指点点的也是她,反倒是姜岁穗这个始作俑者,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 就这样风平浪静的过了大半个月,北方边境传来的战报,终于抵达了京都。 朝堂上,气氛凝重。 皇上皱着眉一言不发,群臣低着头瑟瑟不安。 良久,皇上抬起眼皮看向群臣:“耶律桓以五千骠骑兵就打的北境戍边军节节败退,诸位爱卿对此有何见解?” 赵允恩站了出来:“戍边军已经退守至镜山脚下,再退边境三镇将难以保全,此三镇是我大楚边防的唯一一道防线,若是让北狄人全部拿下,来日北狄人打入京都将犹如蛟龙入海,再无阻隔!皇上!此战我大楚不能退只能战!” 群臣躁动,议论纷纷。 户部尚书曹卫摇了摇头站出来:“皇上,如今国库并不充盈,若是执意要与北狄开战,只怕会令国库空虚,民生艰难啊!” 兵部尚书纪渊上前,恭敬的朝皇上拱了拱手,随即看向曹卫,目光凌厉:“今年春天,北方的雨水与日照皆适宜,如今端午已过,去年秋天种下的小麦想必已经丰收,粮草充足兵力强盛,我大楚为何不可与北狄一战?” 曹卫被这么一呛,眼看着也生了气:“纪渊,你兵部到底能调配出多少兵力攻打北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旦打起仗来,银子必定如流水一般花出去,南方战事方才平息不过两年,百姓尚且还在休养生息,此时开战,岂非让本就贫瘠的国库愈发空虚?” 护国公言弋也站了出来:“曹尚书此言差矣,古往今来,但凡一有战事,必定劳民伤财,可若是我大楚不战而降,必将助长北狄气焰。 北狄蛮夷素来行事粗鄙,且不说他们会不会同意讲和,就算是他们愿与我们讲和,曹尚书又岂能保证他们不会反悔? 此时不派兵镇压北狄,倘若边境三镇失守,我大楚国都也将岌岌可危,到那时,何止是劳民伤财,百姓将面对的是流离失所、国破家亡,曹尚书,到那时,你觉得大楚的国库还能存下几分银钱?” 曹卫被抨击的体无完肤,更是无从辩驳。 他冷哼一声一拂衣袖:“尔等皆是武将,自然主战,你们又岂知一旦开战将会花费多少银钱?一旦用空了国库,朝廷该如何运作?民生该如何保障?经济该如何发展?这些问题,你们可曾考虑过?哼!武人心思,粗俗不堪!”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辩驳不过谁,大殿内陷入一片沉寂。 皇上看向一言未发的“楚云疏”:“战报昨夜便已抵达京都,小疏对此却始终一言不发,不知小疏有何见解?” 被点名的姜岁穗在心底长叹一声,无奈的抬起眼皮拱了拱手。 见解? 她与楚云疏灵魂互换不足三月,不论是对朝堂局势,还是对战场形势,她都不算特别了解。 更何谈她从未上过战场,从未真正的打过一场仗。 这样的她,能有何见解? 真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战事爆发了... 面对未知的恐惧与迷茫,姜岁穗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的内心是无措的,但她知道,若是楚云疏站在这里,他一定也是主战。 他曾说过,人生在世,当匡济艰危,以吐抱负。 作为铮铮男儿,只要壮志不灭,纵然铠甲磨穿,他也会镇守边关,直至扫清进犯之敌。 她看向皇上,目光灼灼:“不战自危,未败自退,此乃懦夫所为!臣弟之心,皇兄应当知晓!” 她虽未多言,但一句懦夫却是让曹卫涨红了脸。 皇上的眉眼舒展开:“小疏,耶律桓能以五千骠骑兵攻打朕的两万戍边军,可见此人不容小觑,与他对战,你可有把握?” 皇上此话显然是已经决定了要让楚云疏率兵镇压。 姜岁穗神色淡淡,语气里丝毫没有畏惧与担忧的意思:“大楚兵强马盛,区区北狄,何足惧哉?” 皇上龙颜大悦:“好!既如此,楚云疏、赵允恩听旨! 自即日起,册封楚云疏为戍边大元帅,赵允恩为副帅,朕命你二人亲率十万兵马前往边境镇压北狄兵,明日一早便点兵启程!” 姜岁穗与赵允恩拱了拱手:“臣弟\/微臣接旨!” 散朝后,姜岁穗走出大殿。 她松开了袖子里紧紧握拳的手,垂眸看了眼掌心。 阳光下,掌心那黏腻的汗水泛着点点金光。 她终究不是楚云疏,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她吐出一口浊气,缓解着心头的沉闷与担忧:明日一早就要启程,前途未明,也不知她与楚云疏能不能顺利的度过此关... 第49章 想见一面 赵允恩走出大殿,见“楚云疏”站在台阶下未动,他走上前:“疏兄在想什么?” 姜岁穗手腕翻转,将布满了汗水的掌心掩藏了起来:“没什么。” 没什么? 楚云疏都快要把忧思二字写在脸上了,居然还在这跟他说没什么? 不过想想也是,以前的疏兄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现如今身边多了个绯烟姑娘,这一出征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归来,他如何能不忧愁。 此时已过晌午,疏兄回府收拾一下行装便要赶往军营为明日一早的点兵出征做准备。 时间如此紧迫,只怕他连跟绯烟姑娘道别的时间都没有。 念及至此,赵允恩有几分可怜起楚云疏来。 有了女人到底还是会变得优柔寡断一些,还是像他这样无牵无挂一身轻的好啊。 他拍了拍姜岁穗的肩膀:“时候不早了,你现在赶去跟绯烟姑娘道别,应该还来得及。 要是来不及也没关系,军营那边我先去安排,你晚些来也无妨!” 赵允恩这幅体谅关怀的神情,倒是和她第一次在军营见他时大有不同。 她不禁弯了弯唇:“有时间你也回家跟你爹娘道个别吧,本王这边你就别操心了。” “啧...” 楚云疏居然不领情? 赵允恩表示很不服气,果然有了女人,兄弟之间的感情就淡了! 诚如赵允恩所说,时间紧迫,姜岁穗根本没有时间再去跟楚云疏道别。 思虑再三,她还是写了一封信让竹影交给楚云疏,嘱咐他一个人留在京都,一定要万事小心,切记要注意提防姜文汐母女。 相府里。 楚云疏一早就得到了北狄攻打边境的消息。 按照上一世的记忆,消息传回京都的第二日,他便率军出征了。 不出意外的话,姜岁穗此刻应该已经被册封为了戍边大元帅,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前往边境。 她从未真正的上过战场,也不知道此刻她的心里怕不怕... 楚云疏很想去见一见姜岁穗。 此去前路茫茫,凶吉未知,不管她能不能打赢这场仗,他都希望她一切安好。 他正在瑾兰阁中焦急踱步,思考着怎么出去见姜岁穗一面,竹影的信便在此时送到了。 信中的话不多,但翻来覆去都是叮嘱他万事小心的,却没有一句是关于她自己的。 楚云疏感到无奈又心疼。 这个傻丫头什么时候能自私一点,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他收了信,从衣柜里翻出平日夜里用来翻墙爬树的衣服,准备偷偷离开相府去见姜岁穗一面。 虽然现在正是晌午,相信只要他小心一点,应该也不会被人发现。 刚刚换好衣服从内室出来,楚云疏便看到姜相站在书桌旁,他手中拿着姜岁穗给他的信,身边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月华。 楚云疏喉间一哽,当场楞在了原地。 什么情况? 见他出来,月华冲他各种挤眉弄眼,示意他姜相已经发现了信。 楚云疏捻了捻指尖。 好在,姜岁穗在信中并未提及他二人之间的秘密,只单纯的叮嘱他要提防姜文汐母女,并看不出他们二人灵魂互换的事情。 他神色自若的看着姜相:“爹爹怎么来了?月华可是做错了什么,您要罚她跪在地上?” 姜相看着她,不答反问:“穿成这样,你想要干什么?” 楚云疏垂眸看了自己身上一眼,随即抬起双臂活动着肩膀:“不干什么,女儿就是看书看的累了,想活动活动筋骨。” 姜相冷笑一声:“你当你爹我是这么好骗的?” 楚云疏垂下手臂不再吭声。 他当然知道姜相没那么好骗,可他能怎么办? 谁知道百八十年都不来瑾兰阁一次的姜相今日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他此刻的内心比谁都郁闷,比谁都焦急,可他又能怎么办? 姜相既看出了他的心思,只怕是当下没办法再偷偷溜出府了。 想到这,楚云疏彻底放弃了。 他挨着月华一起跪下,抬起手:“我错了,爹爹罚我吧。” 姜相:“……” 他这一下,把姜相想要苛责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沉默半晌,姜相叹了口气。 看姜岁穗这个模样,他打心底里有种无力的挫败感。 他拉过书桌边的椅子坐下:“你想去见战王?” 楚云疏也不否认,乖巧的点了点头。 姜相一阵沉默:“边境的战报昨夜传回京都,今日一早便人尽皆知,为父料想你会按捺不住,所以一散朝就赶了回来。” 楚云疏:“……” 合着姜相这是已经预判了他会溜出府啊。 姜相接着说道:“素来只有战王殿下能够与北狄蛮夷抗衡,此番殿下出征,不知又要多久才能回京,你与他...” 说到这,姜相沉默了一下方才继续:“你与他相交一场,为父不想看到你难过,所以并没有拦你去见他的打算。” 什么? 楚云疏猛地抬起头。 他没有听错吧? 这个迂腐顽固的小老头什么时候想开了? 见他神情如此激动,姜相眼中划过一丝失望:“你要见他可以,但是你不能就这样私自前去,你可以以相府的名义明日一早去京郊相送。” 楚云疏当即点头:“好!听爹爹的!” 见他答应的如此快,丝毫不带犹豫,姜相还未说完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他欲言又止的看着楚云疏,最终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罢了,有些事现在说不说的不重要,日后她总会知道的。 念及至此,姜相起身拍了拍楚云疏的肩膀:“明日大军辰时启辰,你既然要去相送,势必需得早起,今日你便好好休息,明日一早为父会为你安排好车架,你无需担心。” 楚云疏对姜相的做法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感激的弯了弯唇:“谢谢爹爹。” 管不了那么多了,当下能见到姜岁穗就好,旁的事以后再说。 当夜,楚云疏坐立不安,一夜都未曾入眠,第二日天还未亮,他便早早的起身出了门。 看着车架朝着京郊方向渐渐远去,姜相皱了下眉,心痛的轻声呢喃着:“岁穗,别恨爹爹,爹爹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和汐儿好...” 第50章 依依惜别 马车一路奔驰在京郊的官道上,朝阳初升之时,楚云疏到了京郊大营外。 彼时,京郊大营内已经是战旗飘飘,一队又一队的巡营士兵在来回走动。 虽未抵达边境,但京郊大营的气氛已经开始严肃紧张起来。 楚云疏下了马车,远远的守在大营外的空地上,静静等候着姜岁穗点兵结束,率兵出营。 临近辰时,大营内传出阵阵号角与战鼓的声音。 “哒,哒,哒...” 不多时,姜岁穗与赵允恩率领着骑着战马的先锋部队渐渐出现在大营卡口。 此时,大营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很多前来送行的人。 这块空地是留给有品阶的将帅亲眷专门用来送行的地方,而普通的百姓只能站在官道两侧目送着自己的亲人离开。 姜岁穗远远的就看到了楚云疏,她当即抬手示意,命令军队暂时停下,随即轻轻夹了下马腹,勒马跑到他的身边。 看到他去了,随行的几名副将以及赵允恩也一起跟了过去,纷纷与自己的亲人告别。 临行前能再看到楚云疏一面,姜岁穗的心里是高兴的,但同时又有些诧异,他是怎么出来的? 尤其,他还是坐着马车,穿着正装出来的。 她翻身下马,问道:“你来啦,你是怎么出来的?” 楚云疏笑了笑,拉着她走到一旁人少的地方:“你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答应让本王出来送你,本王也很奇怪。” 姜岁穗迟疑的皱眉:“的确怪异,事出反常必有妖,殿下回了相府,务必万事小心!” 都这个时候了,这个小丫头还在想着他的事情,她都不担心担心自己么? 楚云疏有些无奈:“姜岁穗,除了这些,你可还有别的话要与本王说?” 姜岁穗不太明白楚云疏这话里的含义,眼中满是懵懂:“殿下想要我说什么?” 楚云疏泄了气。 罢了,这就是个不开窍的小丫头,他跟她较什么真。 既然她不懂,那他自己主动说好了。 他微微踮起脚,为姜岁穗整理了一下铠甲,并细语呢喃着:“姜岁穗,答应本王,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姜岁穗认真的点了点头:“会的,我会保护好殿下的这幅躯体,尽量不让殿下的这幅躯体受伤。” 楚云疏:“……” 该死的,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这幅身体受不受伤有什么打紧的,从小到大,他受得伤还少么? 他根本不在乎这幅躯体会不会受伤,也根本不在乎这幅躯体会不会留疤,他要的是姜岁穗这个人,亦或是说这个灵魂活着回来! “本王的意思是...”话到了嘴边,楚云疏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对,他不禁懊恼的踢了下脚边的石头:“姜岁穗,本王要你活着,是你!是你这个灵魂!而不是这一副躯体!你明不明白?!” 姜岁穗眨了眨眼睛,哑然失笑。 其实她听懂了,只是她不敢确定,她害怕自己会错了意,害怕自己会和小时候期待爹爹的爱一样,一次次失落。 所幸,这一次她没有会错意... 姜岁穗心头微震,倏地,她伸手抱了抱楚云疏,在他耳边低语:“我明白呀,我当然明白殿下的意思,刚刚我是故意逗殿下你呢~” 她的语气轻快,笑的狡诈,却叫楚云疏恼红了脸。 他没好气的把姜岁穗推开:“战场凶险,本王没和你说笑!” 姜岁穗嘻嘻笑着:“好啦,别生气啦,我会好好活着回来的,而且是大胜而归,保证给殿下你长脸!” 她捏了下楚云疏气鼓鼓的脸:“殿下,我都答应你了,你是不是也应该答应我,在我回来之前,要好好的保全自己?” 楚云疏打开她的手,凶巴巴的呲了下牙,口是心非的说着:“本王好的很,用不着你操心,你顾好自己就行!”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囊塞到姜岁穗手里:“拿着,到了北境,若是遇到生死攸关的时候,你便打开这锦囊,或许这锦囊能救你一命。” 姜岁穗将锦囊拿在手里,好奇的看着:“这里面是什么?” 楚云疏按住她跃跃欲试的手:“不到生死攸关的时刻不要打开。” 姜岁穗翁了下嘴角,将锦囊小心翼翼的放到了怀里:“好吧。” 不远处把两人依依惜别时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的康定公主终是忍不住了。 她走上前浅笑调侃着:“啧啧啧,这怕是小疏长这么大,第一次抱一个姑娘,第一次收到一个姑娘为他绣的荷包吧~” “姐姐?”见是康定公主,姜岁穗想到了自己刚刚抱楚云疏那一下,顿时脸上一热,羞赧的摸了摸脑袋:“姐姐何时到的?” 康定公主狭促的看了楚云疏一眼:“我早就到了,只是如今你眼里有了岁穗,就再也容不下我这个做姐姐的了~” 姜岁穗被调侃的愈发难为情起来:“姐姐这是在取笑小疏。” 早知道,她就不抱殿下了。 还真是怪叫人不好意思的... 刚刚也不知怎的,看到殿下又气又恼的模样,她的心底就痒痒的,无端端的很想抱一抱殿下。 没想到,这一抱竟然就被康定公主看到了。 看她这幅无措的样子,康定公主宠溺又慈爱的笑了起来。 自己这个弟弟年纪虽然不小,但在感情方面却是从来没开窍。 如今他这幅情窦初开的样子,真是叫人觉得可爱至极。 她上前两步,从袖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塞到姜岁穗手中:“好啦,不逗你了,这是凝神补气丹,行军打仗最是消耗气力,休息不好时,你便服下一颗,此丹可以助你调养生息,保存体力。” 姜岁穗将小瓷瓶收下:“多谢姐姐!” 她突然想到什么,抬起眼皮看向康定公主,语气迫切:“姐姐,此番出征,归期未定,小疏有一事相求!” 看她神情如此凝重的样子,康定公主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你我姐弟之间,何需如此客气,需要姐姐做什么,你直说便是!” 姜岁穗的感激的抿了抿唇,意有所指的看向身边的楚云疏... 第51章 红玉桃花簪 “姐姐,我不在京都的这段时间,帮我照顾岁穗,我这一走,遍京都能信得过的人,就只有你了!” 姜岁穗目光恳切,康定公主郑重的点了点头:“放心吧,姐姐不会辜负你的重托,待你回京之时,我定还你一个完完整整的岁穗姑娘。” 一旁的楚云疏有些哭笑不得。 姜岁穗这是把他托付给了他自己的亲姐姐? 这种感觉,委实有些奇怪。 又说了几句话,辰时便到了。 传令军挥旗示意,队列吹响号角,与亲人道别的众位将帅纷纷回到队伍中。 姜岁穗不舍的看了眼楚云疏与康定公主,最终双手抱拳:“小疏走了,姐姐,岁穗,你们在京都保重!” 骑上马,她又回头看了楚云疏一眼:“等我回来!”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楚云疏眼中满是担忧,暗自嘀念着:“希望战事一切顺利,我在京都等你回来...” 康定公主听到他的呢喃,安慰的挽住他的手臂:“小疏战无不胜,北狄蛮夷而已,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将北狄兵镇压,早日回来和你相聚。” 没想到在姐姐的心目中,他这么厉害。 楚云疏哑然失笑:“嗯,我明白的。” 康定公主笑容可掬的挽着他的手,拉着他就将他往自己的车架处带:“小疏也真是的,一次都不带你来我府上做客。” 看康定公主这笑容满面的轻松神态,想来是真的对他很自信。 至于这做客嘛,实在怪不得他与姜岁穗。 他与姜岁穗互换了灵魂,每天无时无刻不在演戏,这种滋味已经够累了,哪里还会想得到带对方去亲朋家里做客这种事情。 只是这些话他没办法对姐姐明说。 楚云疏想了想,模仿着姜岁穗的语气说道:“殿下身负婚约,带着我去拜访公主与侯爷,终究是与礼不合,更何况,这婚约还是皇上所赐,我不能让殿下在皇上面前难做。” 康定公主嗤之以鼻:“什么狗屁婚约,那个姜文汐对自己的亲妹妹都会下手暗害,她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纵然圣命不可违,小疏不得不娶这个女人,但在我心里,我是不认这个弟媳妇儿的。 岁穗,我看你就很好,要是你不介意将来与这个女人一起嫁给小疏,我保证,小疏一定不会亏待你!不仅小疏不会亏待你,在我这里,你也是永远排在姜文汐前面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 怎么还扯上了嫁人? 他这个姐姐想的未免也太远了... 他看了眼周围的人,压低了声音:“此处人多眼杂,公主慎言呐。” 康宁公主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无妨,这些话就是当着皇上的面我也是说得的。” 不过想想姜岁穗只是一个丞相家的庶女,会如此谨小慎微也可以理解。 她话头一转:“算了,算了,知道你是女孩子会害羞,这事啊,等小疏回来了我再同你说。 一路说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康定公主的马车边。 她拍了拍楚云疏的手臂:“难得今日相遇,不如你就随我回府里去吃个午膳,我带你回的府,可落不着旁人什么话柄。”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哪里给了楚云疏拒绝的余地。 他无奈笑笑:“岁穗却之不恭。” 康定公主满意的点了点头,牵着他上了马车。 上车前,她还命随行的小厮去相府知会姜相,以免姜相担心。 另一边。 姜岁穗率领着士兵走在官道上,哒哒的马蹄声叫人昏昏欲睡。 她不禁想起了楚云疏给她的那枚锦囊,也不知,楚云疏究竟给她写了什么妙计。 想到这,她从怀里拿出锦囊看了看。 看着锦囊,她脑子里浮现起康定公主的那番话,忍俊不禁的弯了弯唇。 没想到,楚云疏作为万千女子的梦中情郎,他竟连一个姑娘为他做的荷包都没有收到过。 姜岁穗不禁在心中想着: 等打完了这场仗回到京都,她一定亲手为楚云疏缝制一个荷包! 一旁的赵允恩见她拿着一个荷包痴痴的笑,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还是他认识的楚云疏吗? 还得是绯烟姑娘啊,竟将楚云疏这个百炼钢化作了她的绕指柔。 啧啧啧,这样的疏兄,还拿的起兵器吗? …… 康宁公主的马车回到京都时,已经接近晌午。 北方的战事对京都的影响并不大,四下里还是一片祥和安乐的景象。 但楚云疏心里清楚,这祥和安乐的景象,是千万将士用鲜血换来的。 只希望,此战结束之后,天下能再无烽烟... 在宣平侯府用过了午膳后,康定公主带着他漫步在侯府的后花园里。 七拐八绕的走了没多久,康定公主竟将他带去了她与宣平侯安寝的卧房。 虽说康定公主是自己的亲姐姐,但毕竟男女有别,楚云疏还是有些踌躇。 见他似乎在犹豫,康定公主上前拉住他的手:“别怕,在我面前,你可以和小疏一样,不必拘谨。” 楚云疏扶额。 这压根就不是什么拘谨不拘谨的事... 好在,他这姐夫平日里也没什么不良嗜好,姐姐的卧房干干净净,他看到也就看到了,倒也没什么不妥。 康定公主拉着他,一直走到了她的梳妆台前,不由分说的摁着他坐下。 “你这孩子,一点也不像小疏,总是这么的谨慎疏离。” 一边说着话,她一边打开自己的首饰匣,从里面取出了一枚红玉桃花簪。 这桃花簪楚云疏识得,这是当年宣平侯送给姐姐的定情之物。 察觉到康定公主的意图,他噌的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公主不可!” 康定公主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顿时愣住。 回过神,她佯装不悦的板起脸:“刚刚还说不要在我面前拘谨,你这孩子怎么如此的不听话?” 楚云疏一阵语塞。 倒不是他想拘谨,只是他如今是相府庶女姜岁穗,站在她的角度上,他不能那么的任性妄为。 他与姜岁穗在外人面前虽演示出一副两心相悦的模样,但这只是为了掩盖灵魂互换的权宜之计,并非确有其事。 倘若他收了姐姐的东西,那姜岁穗以后还如何再嫁人? 第52章 祖母冥诞 与楚云疏而言,他是愿意娶这个傻丫头的。 这个傻丫头真诚善良,每次看到她那么的不懂得心疼自己,他便会不由自主的会替她心疼。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爱,只知道,他不想再看到姜岁穗被欺负,想将她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只是... 这一切都仅仅只是他的想法。 倘若姜岁穗并不想嫁给他呢? 他此时收了姐姐的簪子,那岂非断了姜岁穗的后路,让她再也无法嫁给自己真正想嫁的人。 他朝姐姐欠了欠身:“公主,岁穗明白您的心意,只是我与殿下之间终究没有实实在在的名分,我怎么能现在就收了您的东西呢。” 康定公主恍然大悟的点了下头:“原来如此,你是在担心小疏那个臭小子会始乱终弃,不给你名分是么?” 也不等楚云疏回答,她非常仗义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小疏他不是这样的人,这一点,我这个做姐姐的完全可以替他向你保证!” 话说完,康定公主不由分说的又拉着楚云疏坐下,并为他簪上簪子。 “岁穗,不瞒你说,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小疏对一个姑娘如此上心,他的心里一定是有你的。 看你今日与他这般亲昵的模样,我想,你的心里也一定是有他的,对么?” 楚云疏看着头上的簪子目光流转,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姐姐的问题。 见他不说话,康定公主也不恼。 她拉过一张凳子,挨着楚云疏坐下:“看到你,我便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 康定公主的眸子有些放空,似在回忆往事:“我年轻那会,也和你一样容易害羞,当年谢霖送我这红玉桃花簪做定情信物的时候,我红着脸好半晌都没说出话来,一度叫他以为,我并不喜欢他。” 说到这,康定公主温柔的笑了:“岁穗,这世上有许多的有情人,都是因为各自沉默而错过彼此,我和谢霖就险些如此。 人生了一张嘴,那便是要说话的,倘若把所有的事情都憋在心里,只会吃不会说,那还要这嘴有何用? 你记住,永远都不要指望对方能猜测的出你的心思,有些话你不说,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你明白么?” 康定公主的话回响在耳畔,楚云疏的心似乎通透了几分,混混沌沌的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是啊,有些话不说,以姜岁穗这个丫头又呆又憨的性子,她又怎么会知道他心中所想呢? 他点了点头:“我明白。” 看他眼中透露着懵懂,康定公主料定他没有完全领会她的意思。 她又无奈又慈爱的笑着摇了摇头:“罢了,等时机到了,你自然就能领会我的意思。” 又坐了一会,康定公主有些乏了,便让人将楚云疏送回了相府。 一回到相府,楚云疏就被姜相喊去了书房。 进了书房,姜相一眼便看到了他头上的红玉桃花簪。 姜岁穗在相府里的日子一向过得拮据,没什么额外的银钱买上好的首饰。 这耀目的红玉桃花簪与她这一身朴素的打扮显得格格不入,所以他一进门,姜相一眼就看到了这簪子。 姜相皱起了眉:“这簪子是康定公主送你的?” 楚云疏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簪子,随即手腕一转,将簪子取了下来:“嗯。” 康定公主是楚云疏的姐姐,如今姜岁穗收了这簪子,岂非承认了自己与楚云疏那不清不楚的关系? 姜相冷下脸:“为什么要收康定公主的东西?” 姜相语气不善,楚云疏一阵头疼。 他长舒一口气:“公主执意要送,我没能推辞掉。” “推辞不掉你就不推辞了?”姜相面色不虞:“你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楚云疏不解。 明明是姜相同意他去送姜岁穗的,为何现在看到康定公主送他簪子却又如此的生气。 姜相到底是怎么想的? 看着面前沉默不语的女儿,姜相的眉头紧锁,心中暗暗想着:不能再等了,趁着战王如今不在京都,得赶紧把事办了... 念及至此,他语气缓和了几分:“再过几日就是你祖母的冥诞,为父打算宴请你祖母生前的好友来府上祭拜。 只是如今你母亲和你长姐都在禁足,茉儿又年纪尚小,府上已经成年的女孩就剩你一个,所以为父打算让你来操办这次的宴会。” “我?” 楚云疏拧了下眉心。 姜岁穗的祖母过世已经有数十年了,没听说过姜相年年要为她举办冥诞呀,怎么今年如此突然? 再者,陆霜星只是禁足而已,又不是死了残了不能动了,为何不能让她来办这冥诞? 结合姜相这两日种种怪异的行为,他隐隐感觉到姜相举办这冥诞的用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在打他的什么主意。 略一思忖,楚云疏摇了摇头:“女儿才疏学浅,恐怕难以担此重任,爹爹还是让主母来操办此事吧。” 对于她的拒绝,姜相并不意外,他早就已经想好了一套说辞:“你已经成年,也是时候该学着打点府上的事务了,来日你嫁了人,若是什么都不会,岂非是在丢为父的脸?” 楚云疏镇定自若的把话又怼了回去:“爹爹,女儿还不想急着嫁人,倒是文汐姐姐,她的婚期已经快到了,这个机会就让给她吧。” 姜相:“……” 姜相面色难看至极,沉默了好一会方才继续说道:“文汐学不学都没关系,反正她都已经确定是要嫁给战王的人了,你不一样,你还没有许配人家,你学的越多越优秀,才能许配给更好的人家。 岁穗,为父这也是为了你好。” 楚云疏依旧低垂着眉眼,温温吞吞的开口:“爹爹,我想好了,我这辈子其实也是可以不嫁人的。” 姜相:“……”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呢? 为了推辞操办冥诞,这孩子竟然连不嫁人这种鬼话都说出来了。 姜相垮了脸,直接将话说绝:“岁穗啊,这一次的冥诞,爹已经打定主意让你操办了,你不必推辞,有什么不懂得地方,你便来问爹爹,爹爹相信你可以的。” 唯恐女儿再说出拒绝的话,姜相直接开口下了逐客令:“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具体的细节,晚些为父会写下来命人交给你,你在外奔波了一天,想必也累了,回瑾兰阁去休息吧。” 第53章 相亲宴会 姜相说完这些话,屁股冒烟般飞快的跑出了书房,唯恐楚云疏会把他喊住。 自从上了年纪之后,这大概是姜相第一次跑这么快。 看到自己把姜相吓到险些返老还童,楚云疏无了个大语。 也不知道姜相究竟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来操办这冥诞,难道办这冥诞还有什么说道不成? 念及至此,楚云疏回到瑾兰阁旁敲侧击的询问了一下月华,可月华也对此毫不知情。 她只知道老夫人过世之后,姜相就只在老夫人过世后的第一年举办过冥诞,之后就算是十年这样的大日子都未曾再举办过。 如此说来,这冥诞果然有些蹊跷的地方。 可惜姜岁穗离开了京都,不然他还可以找姜岁穗问问。 如今,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得不说,姜相的确是一个非常信守诺言的人。 当晚,他就派人送来了操办冥诞的详细细节,以及需要请的人员名单。 冥诞该如何办,其实姜相已经写的非常清楚了,完全不需要他动什么脑子,只需要他按照姜相的安排,吩咐下人去做即可。 只是这人员名单,楚云疏看着却有些奇怪。 这名单上的确有一部分人是与丞相府有过交情与往来的,但还有一部分,据他所知是和相府没有一点来往的。 甚至,这名单中还有几个不入流的微末小官。 要知道,做到丞相这个位子上的人,基本上是很难将这些不入流的小官放在眼中的。 而这一次,姜相居然请了这么多这样的人。 一边怀揣着疑问,楚云疏一边安排着冥诞的事情。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着举办冥诞的日子到了。 清晨天还未亮,楚云疏便在月华的催促下早早的起来梳洗。 盘点了一下冥诞的大小事务后,天色已经大亮,楚云疏连忙去到前厅准备接待客人。 说来也真是奇怪。 虽然陆霜星与姜文汐都在禁足,但冥诞毕竟也不是一件小事,姜相这个老顽固竟然没有把她们都给放出来。 这真是离天下之大普。 按理说,陆霜星与姜文汐不在,他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可越是这样,他的心里反而越不安。 就这么胡乱想着,客人们一个接一个的都来了。 因为是祖母的冥诞,所以来的人大都是女眷。 只是这些人似乎有些奇怪。 有很多人来了之后,都会对楚云疏上下打量,更有甚者,还会在他面前就直接议论开。 什么,这姑娘模样生的端正,可惜就是个庶女; 什么,这相府二姑娘将这冥诞操持的有模有样,是个当家做主的料子; 什么,果然一副狐媚子相,难怪战王会看上她... 诸如此类的话一连听了好几个之后,楚云疏也品出了些不对出来。 怎么感觉他像个货物一样,被人挑挑拣拣的呢? 正想着,康定公主也到了。 她一到,便怒气冲冲的拉着楚云疏走到一边:“你怎么回事?小疏在边境与北狄人厮杀,你竟然在这个时候打算另嫁他人?” 楚云疏:“???” 他懵了:“公主此言何意?我何时说自己要嫁人了?” 康定公主愣了愣,犹疑不决的看着楚云疏。 见他的确是一副茫然的表情,她面色缓和了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楚云疏感觉自己要疯了:“公主你到底再说什么啊?” 其实不需要康定公主说,楚云疏自己也已经猜到了几分。 他拧着眉:“公主,今日这场冥诞,明面上是为祭奠,实则是我的相亲宴,对么?” 康定公主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色:“好孩子,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楚云疏的眉心越隆越高,手指骨节捏的噼啪一响。 好你个姜敬! 就算你再怎么不在乎姜岁穗这个丫头,你也不能就这么草率的将她给卖了呀! 你将她当成什么了? 挂在市集上的一块任人挑拣的猪肉吗? 想到这,楚云疏的心里就咽不下这口气,他冷哼一声,转身就打算去找姜相算账。 康定公主脸色亦是很难看,但更多的是心疼。 看他这般恼怒,她连忙拉住他的手,生怕她一时冲动做出错事。 “好孩子,你先别冲动! 此事并非没有回旋的余地,只要婚约未定,一切就都还有救!” 楚云疏咬了咬牙:“什么余地不余地的,只要我不点头,谁也休想逼着我嫁人!他姜敬也不行!” 他顿了顿,看向姐姐:“公主,我咽不下这口气,姜敬作为我的爹爹竟然也诓骗我,我势必要找他将今日之事问个清清楚楚!” 康定公主眸子一转:“好孩子,你听我说,如今宾客满堂,闹起来终究不合时宜,到时候丢的可是你的面子。 所谓相亲一事,你爹并未摆在明面上说,我之所以知道这次的冥诞宴会就是你的相亲会,是因为我在接到帖子后没两日,就听到府上两个面生的下人议论此事,说这冥诞就是你的相亲会。 我原本想着,连府上下人都知道了此事,那肯定便京都都已知晓,如今细细想来,还真是蹊跷的很。 待我回去查查那两个下人,真相是什么,一切也就都知晓了。 事情未明之前,只怕你去找你爹闹,他也不会承认什么,反而还会倒打你一耙,说你多心。 听我一句劝,今日你就暂且先装作什么都不知情,待我查明了真相,再找你爹说理不迟。” 楚云疏眉眼微敛,细细想了想。 姐姐说的话不无道理,无凭无据的,姜敬岂会承认,但坐以待毙也绝非他的性格。 他眯了下眼睛,想到了些什么,倏地诡谲的弯了下唇。 回过神,他看向姐姐:“公主言之有理,查明真相一事岁穗唯有拜托给公主了!” 康定公主心疼的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好,一会祭奠结束,我便寻个理由提前离开,宴会上你自己多多小心,待我查明真相,我便派人将消息传给你!” 说着,她安慰的摸了摸楚云疏的头发:“你放心,小疏将你托付给了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 第54章 偷梁换柱 再回到前厅时,楚云疏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薄衫,脸上多了一个面纱,除却一双眼睛,剩下的面容都被他遮了个干净。 祭奠之时,姜相看姜岁穗带着面纱还有些奇怪,不禁上前寻问了一番。 听姜岁穗说,毕竟自己是个还未婚配的姑娘,还是将面容遮住一些为好,姜相便没有多说什么。 虽然姜相觉得,岁穗在夜宴上那般出风头,遍京都上下可以说是对她的样貌已经无人不晓,她此番举措有些多此一举,但想着她也许是有些紧张,带个面纱也无伤大雅,也就随她去了。 祭奠结束,楚云疏引着众人去往相府花园,在那里,已经摆好了坐席,等时辰一到便会开席。 因为来的都是女客,姜相不太好久留,再加上早上的祭奠楚云疏办的有模有样,所以这宴会上的待客之事姜相也系数交给了他。 花园里,等大部分人都坐落以后,楚云疏浅笑着福了福身子,表示自己回去换身衣服再来作陪。 众人只道是小姑娘爱面子,想在大家面前多穿几套漂亮衣裳,留下一个好印象,也就没多想什么。 离开了花园,直至看不到客人了,楚云疏方才对月华耳语了几句。 月华拧着眉认真听着,不时点点头。 很快,楚云疏便拍了拍她的肩膀:“月华,此事就交给你了。” 月华郑重的应下:“二小姐,您就放心吧!” 说完,月华快速的离开,楚云疏也快步的回到了瑾兰阁。 另一边,栖子苑里。 姜文汐气的撕烂了一地的碎纸:“爹爹竟然让姜岁穗这个丫头学习操持家事,他就是不爱我了!” 陆霜星却嗤之以鼻:“再怎么学也只是个庶女,还能翻了天不成? 倒是你,你爹让你每日誊抄女戒三遍,今日已经过半,你这女戒还一遍都没抄完,若是还不赶紧抄,只怕你今晚又要被你爹加罚了。” 姜文汐更气了,啪的一声砸了笔:“娘!你怎么也胳膊肘往外拐!” 陆霜星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瞧你那沉不住气的样子!她也就办了这一次宴会而已,以往你爹让你办的次数还算少吗?” 话虽如此,但姜文汐却不这么想:“这一次不一样!” 陆霜星笑着问:“哪里不一样?” 姜文汐想了想:“如今因为战王的事情,外人免不得会拿我与姜岁穗做比较,可现在爹爹将我禁足,却让姜岁穗来主持祖母的冥诞,岂非直接告诉外人,我不如姜岁穗?” 这话说完,陆霜星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不禁拧起眉细想了想。 她摇了摇头,还是觉得相爷不太可能会这么做:“你爹素来疼爱你,又怎么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呢? 这件事你爹的确交给了姜岁穗办,但他没有说不许我们出席,想来是他忘了叮嘱下人今日不许拦我们,亦或是她姜岁穗狐假虎威不许下人放我们出去。” 陆霜星自顾自的这么一说,越发觉得确有其事:“对,一定是姜岁穗!你爹让她全权操办冥诞,她便借此机会打压我们母女二人,这才不许下人将我们放出去!” 姜文汐冷哼一声:“拿着鸡毛当令箭!等我解了禁足,我一定要她好看!” 正说着,门外小厮来报:“夫人,大小姐,奴才的奉相爷之命来请二位去花园会客。” “你说什么?”姜文汐连忙打开门跑出来:“爹爹答应放我们出去了?” 小厮拱了拱手:“时辰快到了,大小姐快和夫人一起过去吧!” 姜文汐笑逐颜开。 她就知道,爹爹不会忘记她的! 她回头看向陆霜星:“母亲!快走了!去晚了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 陆霜星趾高气扬的起身:“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让你不要冲动是不是? 我是相府主母,你是相府嫡女,今日这样的场合,怎么也不该忘了让我们出席,你看,你爹这就派人来请了不是?” 姜文汐阴沉的心情开朗了几分:“是是是,母亲说的都对!” 两人正要走,前来传话的小厮将两人拦住:“夫人,大小姐且慢!” 姜文汐的笑容一僵,脸色垮了下来,语气不耐:“你要干嘛?” 小厮连忙卑微的弓下身子:“奴才不敢,只是临行前,相爷吩咐奴才,务必要嘱咐大小姐带上面纱再去花园。” 姜文汐满脸茫然:“为何?” 小厮摇了摇头:“奴才不知。” 说完他欲言又止的抬起眼皮看了二人一眼。 陆霜星品出些隐情来:“有话就说!要是被我查出你隐瞒了什么,本夫人定不饶你!” 小厮吓得身子一抖:“奴才不敢隐瞒,只是奴才来之前,看到二小姐带着面纱,还同相爷说,未出阁的姑娘不能抛头露面,还是遮掩着一点好,所以猜测相爷让大小姐带上面纱,也是这么个意思。” “嘁...”姜文汐嗤笑一声:“她姜岁穗在端午夜宴上如此大出风头,现在却想着不能抛头露面,还真是又当又立,可笑至极!” 话虽这么说,但姜文汐也不敢真的违拗爹爹的意思,还是回屋老老实实的取了个面纱戴上。 姜文汐与姜岁穗本就是同父异母的姐妹,眉眼之间自然是有些相似,尤其两人都已及笄,身量上也都差不多大小,所以戴上面纱之后,两人一眼望去格外的相似,若不仔细辨认,很容易就认错。 等姜文汐与陆霜星收拾好去往花园后,那唯唯诺诺一直未曾抬头的小厮方才直起身子。 他看着两人的背影,嫌弃的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就仿佛吐出了什么世上最恶心的东西。 “什么狗东西,也配诋毁别人!若非你在夜宴上打落别人的面具,别人又怎么会在外人面前露了脸!” 那“小厮”憎恶的骂完,随即转身走向不起眼的小路,几个转弯之后,他寻了处无人的地方,轻轻一跃便出了相府,很快就消失了踪迹。 相府里,康定公主依照约定也没有留下用膳,而是早早地离席去调查真相。 她的马车离开后不久,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停下,刚刚那“小厮”速度极快的上了马车,与她碰了头。 第55章 偷梁换柱2 “怎么样?一切都可还顺利?” 见那小厮上了车,康定公主连忙遮掩好车帘,担忧的问。 那小厮一把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自己原本的容貌。 此人是竟是康定公主的影卫,名叫白屠。 白屠恭敬的对康定公主拱了拱手:“属下将栖子苑的看守都点了穴,陆霜星母女已经畅通无阻的去了花园。” 康定公主松了口气:“那便好,希望岁穗那边也顺利...” 说着,她想到查明真相一事,又问:“上次在本宫面前嚼舌根的那两个下人可有找到?” 白屠眸子一拧:“找到了,但这两人并非是侯府里的下人,而是两个江湖散人,属下已经命人将他们关押起来了。” 康定公主微微颔首:“你办事本宫最是放心,这个姜岁穗是小疏心仪的姑娘,她的事还得你亲自出手,本宫才能安心,人既然已经抓到了,那便随本宫一起审一审去。” …… 相府内。 陆霜星与姜文汐一起来到花园。 不少相熟之人见到陆霜星纷纷上前寒暄,还不时打量她身边站着的姜文汐。 原来二小姐说要去换衣服,是为了请嫡母出面啊。 没想到,这二小姐在相府还是有些地位的。 之前在夜宴上,看相府大小姐与二小姐之间如此不和睦,还以为陆霜星与这庶女二小姐之间关系也不好,没想到,是她们想错了。 有些人见相府嫡母都出了面,愈发对姜岁穗感兴趣,其中便有一个不知轻重的小官夫人直接看着姜文汐向陆霜星问话。 梁夫人:“陆夫人,这便是姜姑娘吧?果然是温婉贤惠,落落大方。” 陆霜星只道人家是来客套的,便礼貌的笑了笑:“多谢这位夫人的夸赞,这位夫人看着面生,不知您是...?” 梁夫人连忙自报家门:“我家老爷是翰林院侍诏田允,我膝下有两子,大儿子今年二十六,已经是军营里的百夫长,小儿子今年也已经年满十八,正在考科举,先生说他来年春闱必定榜上有名!” 说到这,她讨好的笑了笑:“陆夫人,我这两个儿子都还尚未婚配,都是没有花花肠子的老实人,您觉着可还行吗?” 陆霜星:“??” 她神色怪异的看着梁夫人,心中想着: 翰林院侍诏? 几品的官来着? 从九品还是九品? 怎么老夫人当年还和这样的人家也有过往来么?怎么她的映像里老夫人没这么礼贤下士呢? 还有,这个梁夫人莫不是有什么毛病?她的儿子关我什么事?她没事跟我说她的儿子干什么? 想归想,但陆霜星面子上还是做的很好的。 她客气的笑着:“很不错,很不错。” 得了话,梁夫人喜上眉梢,当即牵过姜文汐的手放在手心里拍了拍:“好哇,真好!” 姜文汐有些错愕又有些抗拒,但出于礼貌她没有抽回手,而是无助的看向母亲求援。 陆霜星也对梁夫人的行为又不解又反感。 她伸手把姜文汐的手牵到自己手里,笑容减了几分:“时辰尚早,这位夫人不妨再多坐坐,府上还有许多客人,我们就不多与夫人闲聊了。” 梁夫人一听这话,当即以为陆霜星这是没看上自己家的两个儿子。 她连忙纠缠上去:“陆夫人别走呀!我那两个儿子虽不是什么达官贵人,但也都是吃皇粮的人,日后定不会差的!夫人难道一个也瞧不上吗?” 她为什么要瞧得上? 简直莫名其妙! 陆霜星忍了忍,没有翻脸:“这位夫人说笑了。” 说完,陆霜星牵着姜文汐绕开梁夫人准备走开,没想到梁夫人却急了。 虽说这姑娘是丞相的女儿,但毕竟是个庶女,婚前又与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的,名声不好。 这姑娘能嫁给她那清清白白又前途无量的儿子,已经是赚了,怎么这丞相夫人还不满足呢? 她越想越气:“什么丞相府邸,显贵之女,我看也不过如此!” 陆霜星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梁夫人:“你说什么?” 这梁夫人也是愚笨莽撞:“我说,你们丞相府也不过如此,养出的女儿尚未婚配之时便与外男相互勾结,实在放荡不堪,丢人现眼!!” “啪!” 陆霜星抬手就是一巴掌:“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梁夫人的话虽然难听,但一下就戳中了陆霜星与姜文汐的痛处。 早两年,姜文汐与宁王之间的传言遍京都人尽皆知,此事已经被人悄悄诟病,如今又来了一个姜岁穗与战王之间不清不楚,这让陆霜星的脸上愈发难堪。 此事不提还好,一提就像引爆了炸弹,将陆霜星的怒火值直接点满。 梁夫人被打的极委屈,愈发的没有了理智,什么话都往外说:“难道我说错了嘛!是你们相府给我下的帖子,让我以参加冥诞的名义来府上相看你们相府的小姐。 如今我不嫌弃她婚前便与外男纠缠不清也就罢了,你竟然还动手打我! 难道你们相府就是这样的没有天理,没有王法嘛?!” “你说什么?”陆霜星懵了:“什么相看我府上的小姐?我劝你想清楚再说,不要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梁夫人抬手指着那些看热闹的其他夫人:“你自己看看,这来的人里有几个是你家老夫人的旧相识? 要不是可以相看你家小姐,你以为我愿意来你这丞相府嘛?” 她恶狠狠的呸了一声:“什么丞相之女,还没有普通百姓家的女儿清白,我田家虽不是什么达官贵人,但也不稀得与这样的人家做亲家!” 梁夫人说完,给了陆霜星一个巨大的白眼,随即拂袖而去,徒留陆霜星母子还在原地愣神。 周围的人小声议论起来。 陆霜星恍惚的看向众人,见众人面色各异,还躲躲闪闪,她也猜测出梁夫人所言非虚。 见她看过来,有一些已经看出情况不对的夫人,纷纷开始辞行。 她牵着姜文汐的手紧了紧,感觉自己好像落入了一个圈套。 她猛的看向姜文汐:“汐儿,从我们来到花园到现在,你可有看到姜岁穗的身影?” 第56章 抬起头来 经陆霜星这么一提,姜文汐也才恍然发现,全权操办此事的姜岁穗竟然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陆霜星面色阴沉下来,抬手抓住了离她最近的那个夫人的手腕,语气森寒:“到底怎么回事?” 那夫人被她这幅表情吓得都快要哭了,拼了命的甩开她的手:“这...这...陆夫人您还是问问丞相大人比较合适吧?” 也是,此事问姜岁穗和相爷只怕更清楚。 陆霜星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她连忙松开手。 眼看这宴会她是没法再待下去了,陆霜星安排下人继续招待客人,自己则带着姜文汐直奔着瑾兰阁去了。 两人还在路上时,为楚云疏办完事的月华远远就看到两人的身影。 她连忙抄小路跑回了瑾兰阁。 “二小姐!夫人和大小姐正在往这边赶,您快避避风头!” 月华风风火火的撞进屋。 坐在书桌前把玩积木的楚云疏抬起眼皮。 看来陆霜星与姜文汐已经发现端倪了,呵,还挺快... 他微微测过身看向月华:“让你安排的事,你可都安排好了?” 月华忙不迭点头:“二小姐放心,一切顺利!” “做的很好。”楚云疏不紧不慢的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随即将瓷瓶里的粉末系数倒入自己的茶杯。 他浅酌了一口茶杯中的水,随即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窗外。 远远的,陆霜星与姜文汐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视线里。 …… 姜敬的书房里。 姜敬:“你说你看到了夫人和大小姐?” 小厮:“是的,二小姐离开后不久,夫人和大小姐就出现了,而且大小姐还带着面纱。” 姜敬拍了下桌子:“她们怎么出来的?看守栖子苑的下人呢?” 小厮哆嗦了一下:“小的不知。” 姜相深深吸了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花园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小厮:“夫人安排了下人在待客,自己则是带着大小姐离开了,看方向,应该是去了瑾兰阁。” 姜相一阵头疼:“派两个人去栖子苑看看,你随我去花园。” 小厮:“是!” 走在去花园的路上,姜相在一个回廊转角处与一个慌慌张张的侍女迎头撞上。 “哎哟!” 侍女被撞了个人仰马翻,怀里也跟着掉出一个小瓷瓶。 小瓷瓶“咕噜咕噜”滚到了姜相脚下,格外显眼。 “怎么回事?毛毛躁躁的!” 小厮扶住险些被撞倒的姜相,怒斥着地上的侍女。 侍女连忙爬起来跪下磕头:“对不起,对不起!是奴婢不长眼,还请相爷责罚!” 一边磕着头,这侍女还一边慌慌张张的去捡姜相脚下的瓷瓶。 “慢着。” 姜相感觉这侍女有些不太对劲,当即呵止住她的动作。 侍女吓得直颤,匍匐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头抬起来,地上的东西拿给本相。” 侍女哆哆嗦嗦的捡起瓷瓶,高高的举过头顶,但却没有抬起头。 姜相接过瓷瓶看了眼,但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见侍女始终不抬头,他又呵斥了一声,语气比之前更为凌厉:“把头抬起来!不要让本相重复第三遍!” 侍女抬起惨白的一张小脸。 姜相眸子一缩:“荷叶?” 他拧了下眉心:“你不是跟在汐儿身边伺候的吗?怎么会在这里?” 荷叶下意识看了眼瑾兰阁的方向,随即眼泪大滴落下,将头磕的嘣嘣响,却一句话都不肯说。 姜相急着去花园,没有时间与荷叶纠缠,便看了身边的小厮一眼:“带下去关起来,等本相忙完了再盘问。” 小厮应声将人带走,姜相继续朝着花园走去。 刚刚到花园,才与几位相熟的夫人浅浅客套了几句,月华便哭天喊地的冲了出来。 “相爷!救救二小姐!二小姐快要被夫人和大小姐打死了!” 姜相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 几位夫人见状连忙欠了欠身请辞。 离开时,几位夫人还频频回头,眼中的探寻与讥笑分外显眼。 被接二连三的这么一闹,几乎所有的客人都已经走光。 姜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月华:“别哭了,去瑾兰阁。” 彼时,瑾兰阁里。 楚云疏躺在床上痛苦的呻吟着。 他的脸上起了一大片红疹,整个面容都看起来狰狞可怖。 陆霜星与姜文汐正准备找他一问究竟,可看他这副模样,却是连上前看一眼都不敢了。 姜文汐嫌弃的远远看着他:“喂!姜岁穗,我告诉你啊,你可别装死!今日之事肯定是你做的手脚!你快给我说清楚,今天的宴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云疏痛苦的蜷成一团:“姐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姜文汐气急败坏的看向陆霜星:“母亲,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去问爹爹吗?” 陆霜星冷哼一声:“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虽不知她今日用了什么诡计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来躲避盘问,但她总不可能一直这么装下去!等她好了,我再来盘问不迟!” 姜文汐忙不迭点了点头:“母亲说的对。” 看着楚云疏恐怖如斯的脸,姜文汐一阵恶寒。 她拉了拉陆霜星的袖子:“母亲,我们快走吧,也不知道她这幅鬼样子会不会传染,我可不想变成她这样,恶心死了!” 陆霜星很赞同女儿的话,两人一拍即合,当即离开了瑾兰阁。 两人出了门,一直蜷缩着的楚云疏伸展开身体,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 他起身走到窗边,暗暗嘀念着:“算时间,姜敬也差不多快来了。” 话音落,姜敬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视线内,楚云疏眸子一转,回到了床上继续躺着。 门外,刚刚从瑾兰阁出来的陆霜星与姜文汐远远的就看到了姜敬的身影。 陆霜星心中警铃大作,连忙拉着姜文汐转了个头,准备从另一个方向走掉。 姜文汐不解:“爹爹来了,母亲为何不当面问问爹爹宴会一事?” 陆霜星瞪了她一眼:“这显然是个圈套,只怕你爹根本就不知道我们已经从栖子苑出来的事情! 赶快走!走慢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此时再走,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第57章 银针变黑 陆霜星与姜文汐刚刚从瑾兰阁出来时,姜敬就已经看到了她们的身影。 只是她们二人见到他却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转个身就仓皇逃窜。 这幅心虚的样子落在姜敬眼中,他眼角跳了跳,一股怒火冲天而起。 他声音沉沉:“去把夫人和大小姐拦下来,一起带到瑾兰阁来见本相。” 小厮应声连忙去拦人,姜敬则自己先进了瑾兰阁。 他一进屋,当即便看到了蜷缩在床上,痛苦不堪的楚云疏。 “岁穗?你怎么了?” 楚云疏泫然欲泣的抬起脸:“爹爹,我疼...” 看着女儿可怖的脸,姜相瞳孔一缩,被吓到变声:“你的脸?!” 他心疼的抬了抬手,但终究没能摸下去:“这是怎么回事?” 楚云疏委屈的眼泪直掉:“爹爹,女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委屈的咬了下唇瓣:“宴会开始前,女儿之所以要带面纱,其实根本就不是因为还未出阁这个理由...” 楚云疏微微停顿,随即痛苦的捂着脸抽噎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今天早上开始,女儿的脸就莫名变得奇痒无比,到了中午的时候,脸就已经变得又红又肿,若是不带面纱,根本遮掩不住...” 听着他的哭声,姜相的手微微收紧,他侧目看向月华:“去请府医,不,速速去请太医!” 女儿家最重要的无非就是一张脸。 若是脸毁了,就算岁穗再优秀,只怕也再难嫁个好人家。 无论如何,他都得治好岁穗的脸。 正发愁着,小厮把姜文汐和陆霜星带了过来。 两人一到就感觉姜相的脸色不对,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倒是姜文汐,还想着在爹爹面前撒撒娇,软软糯糯的喊了声:“爹爹...” 两人小心翼翼的模样,愈发让姜相觉得她们这是心虚。 他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叫我爹爹?” 姜文汐没想到自己会无端端的被爹爹呛这么一下。 她无措的看了眼陆霜星,声音染上哭腔,格外委屈:“爹爹为何这么说汐儿,汐儿又做错了什么?” 姜相冷着脸:“你和你那好母亲做了什么,难道自己心里不清楚?” 清楚? 她清楚什么? 这一次明明她和母亲才是受害者,怎么爹爹反过头来还是要责备她和母亲? 爹爹这么一说,她也是真的生气了:“汐儿不知道!还请爹爹明示!” 姜相没想到一向在他面前只会撒娇卖乖的大女儿,今天居然学会了顶嘴。 他气笑了,指着床上的楚云疏:“我知道因为战王的事情,你妒忌你的妹妹,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毁了她的脸!” “我...” 姜文汐看了眼楚云疏,感觉自己百口莫辩。 但比这更让她愤怒的,竟然是爹爹也认为她嫉妒姜岁穗! 她可是相府嫡女,姜岁穗拿什么跟她比? 就凭她跳舞跳的好吗? 太可笑了! 看她不说话,姜相一拂衣袖:“你什么?难道你还想狡辩?” 姜文汐气的发颤:“不是我!我没有!她的脸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姜相点了点头:“行,既然你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就别怪为父查出真相之后狠狠地责罚你!” 姜文汐梗着脖子格外硬气:“说不是我就不是我!我才不怕爹爹你查!” 一屋子人,除了楚云疏在床上时不时的呻吟两声之外,所有人都没有再言语,屋里安静的连一根针掉落都可以听见。 约摸等了大半柱香的时间,月华终于带着太医来了。 太医看到楚云疏的脸,立马上前为他把脉,片刻也不敢耽误。 太医把了会脉后,神色凝重的问道:“二小姐今日都吃了些什么?” 不等楚云疏回答,月华抢先回了话,神情又焦急又担心:“我家二小姐今日早早地起来操办冥诞,根本没有时间吃东西,从早晨到现在,她也就喝了点水而已!” 太医从床边起身:“水还有没有剩?有就拿来给老夫看看!” 月华连忙点头:“有的!” 她连忙把桌子上的茶杯端给了太医。 太医接过后放在鼻子下浅浅嗅了一下,随即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取出一枚银针试探。 银针探入茶杯,伸入水中的那一节迅速变黑。 姜相一直在旁边看着太医诊治,当看到银针变黑的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太医收了针:“丞相大人,二小姐这是被人下了毒,虽还看不出这是什么毒,但摸脉象能看出,目前二小姐中毒不深,下官暂且先开几副药为二小姐调理,之后再根据二小姐的情况及时医治,相信二小姐不会有性命之忧。” 姜相微微颔首:“如此便多谢钱太医了。” 钱太医拱了拱手:“丞相大人客气。” 他侧目看了眼床上的楚云疏,一言难尽的摇了摇头:“二小姐虽然目前中毒不深,不足以要人性命,但此毒毒性猛烈,绝不该轻易的出现在深宅内院之中,丞相大人,您这相府也该好好的肃清一下了。” 姜相有些难为情的干笑了两声。 不过经钱太医这么一提,他倒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头从袖袋中取出了一个小瓷瓶,递到了太医面前:“钱太医,您再看看这个。” 太医迟疑了一下,接过小瓷瓶。 他打开瓷瓶看了看,见瓷瓶的瓶口有一些粉末,便取了点在指尖轻轻捻了捻。 很快,钱太医捻过粉末的指尖便红了。 钱太医眯了下眼睛,取出银针扎了下红肿的地方。 一滴黑红色的血从针孔中冒了出来,银针的针头也迅速变黑。 钱太医抬头看向姜相:“这小瓷瓶丞相大人是从何处得来的?” 姜相皱起眉,不答反问:“这小瓷瓶可是有什么蹊跷?” 钱太医乐了:“丞相大人将这瓷瓶交给下官看,难道不是因为心中已经有了推测,所以才这么做的吗?” 姜相自嘲的扯了下嘴角:“所以我没有猜错,岁穗身上的毒和这小瓷瓶里的毒是同一种。” 钱太医看了看手中的小瓷瓶:“不知丞相大人是否可以将这小瓷瓶赠予给下官,这瓶子里还有些残留的粉末,待下官回去研究一二,或许能知道这是什么毒,也好为二小姐开方医治。” 姜相微微颔首:“有劳钱太医,我这个二女儿尚未婚配,还请钱太医一定要治好她的脸,千万别留下什么疤痕,老夫感激不尽!” 钱太医拱了拱手:“丞相大人放心,治病救人医者本分,下官一定会尽力医治好二小姐的。” 第58章 鬼面傀儡散 钱太医离开后,姜相转眸看向陆霜星与姜文汐:“对此,你们两个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一直在冷眼旁观的两人懵了。 这和她们有什么关系? 结合着爹爹之前对她的责问,姜文汐意识到,爹爹认为这毒是她和母亲下的。 反应过来的姜文汐当即辩解道:“此事我与母亲毫不知情!爹爹无凭无据的,为何就认为此事是我和母亲做的?” “不承认?”姜相嗤笑一声,偏头看向小厮:“去,把荷叶带过来。” 小厮应声连忙去带人。 姜文汐迟疑的皱了下眉:“荷叶?” 荷香被她打死之后,荷叶为她做事之时总是心不在焉。 她觉得荷叶这样已经难堪大用,便派她去做院内的一些粗活,时日一久,她都已经将荷叶忘到了脑后。 如今听爹爹骤然提起此人,姜文汐有些不解:“这又关荷叶什么事?” 姜相冷笑一声,却没有再理会姜文汐,眼神之中多少带了些不耐烦。 姜文汐感觉自己像是被爹爹遗弃了一般,又委屈又愤怒,偏偏她还不能对爹爹发脾气,这让她的心里憋屈的要死。 她咬了咬牙又开口:“爹爹,不管你信与不信,姜岁穗被人下毒一事真的与我和母亲无关! 今日我和母亲之所以会出现在宴会上,也是中了别人的圈套!” “圈套?”姜相看着她:“你且说说看,你们中了谁的圈套?” 姜文汐喉间一哽。 她只是猜测此事定是与姜岁穗脱不了干系,可她又没有真凭实据。 她搅了搅手中的帕子:“汐儿不知,但只要能找到前来为我和母亲传话的小厮,一切也就都真相大白了!” “不知...” 姜相看透一切般冷笑了两声,不再多言。 姜文汐感觉自己碰了个软钉子,一时间继续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犹犹豫豫的,不多时荷叶便被带来了,与此同时,前去栖子苑探查的小厮也回来了。 还不等小厮禀告,荷叶一进门看到姜相,顿时便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奴婢见过相爷...” 姜相睨视着她:“说,刚刚你撞到本相时,从怀里掉出来的小瓷瓶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荷叶吓得一抖,抬头无助的看了一眼姜文汐,随即更加惊恐的低下头,匍匐在地上:“奴婢...奴婢不敢说...” 姜相看了眼姜文汐,眼中寒意更甚。 他蹲下身,伸手抬起荷叶的下巴:“本相让你说你便说。” 到底是身居高位多年的人,他发起怒来,即便面无表情也让人倍感压力。 荷叶磕磕巴巴的说道:“是...是鬼面傀儡散...” 鬼面傀儡散?! 姜相瞳孔一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鬼面傀儡散,初服之可以令人浑身溃烂,痛苦不堪,之后会意识全无,浑浑噩噩度日,任凭旁人摆布。 因为服下此毒后会状如一个被毁了容的傀儡,所以名为鬼面傀儡散。 看姜岁穗此刻的状态,的确与服下鬼面傀儡散的初期症状相似。 姜相的心倏地一紧。 此毒乃是前朝一位巫医所炼制的毒药,当时这巫医用此毒控制了朝中许多关键的中枢大员,所以才会又那一场滔天的祸事。 祸事平息后,当今的皇上杀了那巫医,将当世还仅存的所有的鬼面傀儡散全数销毁,可如今为什么他这相府的后宅里会再现此物?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姜相的眉心越隆越高。 他紧紧盯着荷叶,声音沉沉,却是对小厮说到:“速度追上钱太医,务必将那小瓷瓶要回来! 不,要回来显得更加刻意。 去,派两个会轻功的护卫,想办法将钱太医手中的小瓷瓶偷出来销毁,速度一定要快!” 鬼面傀儡散牵扯到前朝旧事,稍有不慎便会祸及满门,他不能为了救岁穗而把全家人都搭进去。 他捏着荷叶下巴的手微微收紧:“这东西是谁给你的,又让你拿着这个去干什么?” 荷叶眼泪直掉:“是...是大小姐给奴婢的,大小姐听闻相爷您让二小姐操办老夫人的冥诞,心有不甘,所以让奴婢将此毒投入到二小姐的饮食中,要二小姐从此人不人,鬼不鬼,再也不能同她争...” “你胡说!!”姜文汐尖叫了一声冲上来,恶狠狠的踢了荷叶一脚:“我没有让你这么做!你为什么要害我?!” “害?”荷叶痛的蜷缩着身体,惊恐的抬起小脸:“大小姐,您在这府上只手摭天,背后又有宁王殿下撑腰,奴婢哪里敢害您。” 姜文汐又气又急,连忙看向姜相解释:“爹爹,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连这鬼面傀儡散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是我指使她下得毒呢!” 姜相慢慢起身。 是啊,汐儿的背后有个宁王啊... 寻常的后宅女子的确弄不到鬼面傀儡散,可宁王是皇子啊,此等辛秘的毒药,若非有身居高位的人在背后操控,姜文汐又怎么会有呢? 见他不说话,姜文汐急得都要哭了。 她指着床上的楚云疏:“是姜岁穗!一定是她!是她要暗害我,所以自己服下此毒,为的就是要爹爹你怀疑我!” “呵...” 姜相笑出了声。 岁穗对自己下毒? 战王离京已经半月有余,她在这京都中可以说是无依无靠,她对自己下毒能有什么好处? 再说了,就算要暗害汐儿,岁穗也没必要对自己下如此重的毒,她也不至于蠢笨到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姜相越想越气,越想越失望。 他抬手给了姜文汐一巴掌:“人证物证皆在,你还要狡辩?” “啊!” 这一巴掌打的极重,姜文汐惨叫一声,脸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 陆霜星连忙上前将姜文汐护在怀中:“相爷明查!此事我与汐儿真的毫不知情!若非有小厮来通传,我与汐儿今日都不会出席这宴会,更不会蹚这一趟浑水!” 姜相不耐烦的看着面前的母女二人:“明查?可笑!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想让老夫怎么查?” 陆霜星眸子一转:“找到那传话的小厮,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姜相冷笑着:“好哇,本相倒想看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来? 去,把府中所有的下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部叫去花园等候!” 他看着陆霜星母女二人,眯了下眼睛:“倘若你们找不出那个所谓通传的小厮,就别怪本相无情!” 第59章 残破的玉牌 小厮应声下去喊人,姜相侧目看了眼床上的楚云疏,目光柔和了几分。 想到自己为了保全家族而放弃了岁穗,他的眼中流露出几分心疼与愧疚。 他看向月华放轻了语气:“照顾好二小姐,本相这便去查明真相,定会为她讨个公道!” “爹爹...” 姜相话才说完,床上的楚云疏便挣扎着坐起来,嘶哑着喉咙将他喊住。 姜相连忙上前将她扶住,温柔的问:“诶,爹爹在,你想做什么,你说?” 楚云疏拉住他的衣袖,满眼的哀求与恨意:“爹爹,带女儿一起去花园好不好,女儿想亲眼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个传话的小厮。” 姜相动了动唇,眼中的心疼更甚。 半晌,他叹了口气:“岁穗,你身中剧毒,还是好好的休息为好。” 楚云疏摇了摇头:“不,爹爹,若不能亲眼看到真相,我会死不瞑目!” 姜相脸色一白,当即呵斥:“胡说!什么死不死的!爹爹不会让你死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呵斥完,姜相的心又猛的抽疼了一下。 看着女儿狰狞可怖的脸,还有委屈怨恨的眼睛,他的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末了,他叹了口气:“罢了,你想去便去吧...” 他转头看向小厮:“去,命人抬个竹椅来,再叫两个壮实的护卫抬着二小姐去花园,记住,务必小心些。” 听到姜相松了口,楚云疏扯出一个微笑,却是比鬼还难看。 姜相不忍直视,默默地起身,准备去花园。 一直在他旁边站着的,去栖子苑探查的小厮眼睛转了转。 他刚刚一回来,还没来得及禀告,荷叶就扑通一声跪下开始哭嚎起来,一瞬间将他所有的话都拦了回去。 之后他一直站在姜相身边等着回话,却半天都没有插进嘴的机会。 眼看这会姜相的身边安静了下来,他轻轻的咳了一声,走上前:“相爷...” 姜相自己都已经忘了派人去探查栖子苑的事情,听他这么一喊,姜相皱眉看向他:“你又怎么了?” 小厮:“……” 他拱了拱手,干笑了一下:“小的去栖子苑探查回来了,栖子苑的所有守卫都被人点了穴,无法动弹,小的不会解穴,只能让他们继续站在那里,自己先回来了。” 姜相微微愣住,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他略显尴尬的瞥开眼:“都被人点了穴?” 小厮微微颔首:“是!”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已经碎掉的玉牌递到姜相面前:“小的还在栖子苑捡到了这个,小的觉得可疑,就带在了身上,还请相爷过目。” 姜相从小厮手中接过这玉牌的碎片,仔细的看了看。 玉牌质地通透,边缘刻有回字纹,从碎片上隐隐可以看到半截字,这字看着倒是眼熟,但一时难以想起这到底写的是什么。 姜相皱着眉想了一会,实在无法将玉牌上的字与自己记忆中的字对应上。 他手腕一转,将玉牌收入袖袋中:“本相知道了,此物容后再看,现在先去花园!” 说完,他侧目看了眼陆霜星,还有她怀里捂着脸哭泣的姜文汐:“看着夫人和大小姐,务必让她们跟着一起去花园!” 看着爹爹这幅冷冰冰的模样,姜文汐只感觉自己的心凉透了。 她的这幅表情落在楚云疏眼中,他讥讽的弯了下唇。 这就心痛了? 跟姜岁穗比起来,她受得这点委屈算个屁! 她不是想斗嘛? 那他就替姜岁穗陪她玩到底! 姜相先行出发,前来抬楚云疏的护卫稍等了一会才到。 乘着这个空当,楚云疏给月华使了个眼色,月华会意,趁着没什么人关注到她,悄悄跑出了瑾兰阁。 等护卫抬着楚云疏到花园时,月华也差不多时间赶了过去。 她悄无声息的往楚云疏身边一站,动作轻微的朝着楚云疏点了点头,后者会意,浅浅的勾了下唇。 彼时,府上所有的奴仆已经全部聚集到了花园的空地上。 姜相来后,众人规矩整齐的站好,默默地看着随姜相来的一行人,眼中皆是茫然与好奇。 也不知,把大家召集起来是要做什么? 姜相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微微侧目将目光定格在陆霜星母女身上:“去吧,去找你们口中的那个小厮,让本相看看是谁假传的命令。” 陆霜星母女乍一眼看去,并未发现有相似面孔的人,心中顿时直呼不妙。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她必须得把这个人揪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的从下人面前一个一个的走过去,碰到可疑的,还盯着对方仔细看,叫下人们又惊恐又无措。 一连看了两圈,并未找到刚刚那个传话的小厮,两人脸色难看至极。 “还没看完?” 看着她们两个走来走去的姜相讽刺的开口,姜文汐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尽。 她“扑通”一声跪下:“爹爹,这一定是圈套!汐儿真的什么都没做!爹爹,您一定要相信汐儿!” “信?你还要为父如何再信你?”姜相一拂衣袖:“来人,把大小姐带去祠堂!请家法!” “不,爹爹!”姜文汐连忙爬起来,哭着跑到姜相面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爹爹,真的不是我!” 楚云疏眯了下眼睛,趁着所有人都在看姜相与姜文汐拉扯的时候,手腕翻转,将早就捏在手心里的一枚细竹片射向姜相放玉牌的袖子。 “撕拉”一声响,姜相的袖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被姜文汐“拽”破了。 “哐当...” 玉牌碎片掉落在地,好巧不巧的落在了跪在姜相身边的荷叶的眼皮子底下。 “呀...这玉牌...” 荷叶话说出口后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顿时捂住嘴,默默地抬头看了眼姜相,眼神里满是害怕。 姜相敏锐的捕捉到了荷叶的这句话,当即追问:“这玉牌怎么了?” 荷叶一副为难的模样,半晌不愿开口。 姜相皱起了眉:“你都说了那么多了,还差这一点吗?” 荷叶看了眼姜文汐,脸色灰败,一副自知大难临头无处可避的绝望神情:“这玉牌,奴婢在大小姐的梳妆匣里见到过...” 第60章 悔不当初 拽着姜相半截袖子的姜文汐张牙舞爪的扑向荷叶:“你胡说!我匣子里哪里有什么玉牌?!” 她的速度极快,一个眨眼的时间,她便扑到了荷叶身上。 等下人将两人拉开时,荷叶的脸上多了好几道血淋淋的爪印,衣领也被扯的乱七八糟。 “呜呜呜...”荷叶捂着脸坐在地上痛哭:“大小姐别杀我,我不是故意要说出你的秘密的...” “啊!你还在诬陷我!!” 姜文汐挣扎着还要扑上去,却被几个婢女拉着,动弹不得。 她恶狠狠的盯着荷叶:“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害我!!” 荷叶眸子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委屈恐惧的模样。 她的表情越是委屈,姜相的心中就越发生气,尤其,他看着自己花了无数心血的女儿如今像个泼妇一样又叫又骂,他的心里就格外寒凉。 他看向身边的小厮:“去,看看大小姐的梳妆匣中有没有另外半块玉牌。” 小厮微微颔首,连忙朝着栖子苑跑去。 跑在路上,小厮满脸幽怨。 主子们之间的事情他不了解,也不想了解,但是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折磨他,让他一趟又一趟的这么跑。 不多时,小厮便到了栖子苑。 他拿着残破的玉牌在姜文汐的梳妆匣翻找,果然很快就让他找到了另外一块玉牌,但这块玉牌却是完整的。 小厮拿着玉牌跑回花园,彼时,姜文汐正在一遍又一遍的哭诉自己并没有给姜岁穗下毒。 姜相对她的哭诉恍若未闻,只冷眼看着她们母女二人,安安静静的等着小厮回来。 小厮跑上前,将两块玉牌都递给了姜相:“相爷请过目。” 姜相接过玉牌,将他们放在一起对比着看了看,发现这块残破的玉牌果然和这块完整的玉牌一模一样。 这玉牌上有一个字,只是这个字姜相并不认识。 他看着玉牌上的字,迟疑的皱着眉,须臾,他将玉牌拿到姜文汐眼前:“对此,你还要继续狡辩吗?” 姜文汐盯着玉牌,绝望的摇了摇头:“爹爹,我从未见过这个东西!我不知道这个玉牌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梳妆匣里,爹爹,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呵...”姜相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一般,冷笑了一声又看向荷叶:“你家小姐不知道,那你呢?你知道吗?” 荷叶魂不守舍的抬起头:“这玉牌是宁王殿下送给大小姐的,这上面刻的字是用波斯文撰写的宁字。” “宁王...” 姜相盯着玉牌轻轻嘀念了一声。 是了,宁王的生母是波斯国的公主,宁王会波斯文不奇怪。 他又问:“那你可知,这玉牌是用来干什么的?” 荷叶皱着眉摇了摇头:“不太清楚,奴婢只听大小姐提起过,说凭借这玉牌可以调动宁王手下的一个什么东西,好像是叫什么暗影,至于这暗影是什么,奴婢并不知情。” 姜相神色凝重。 历来皇子亲王甚至是达官显贵都会培养一些类似于刺客、暗卫等等这样身份的侍从,专门用来做那些暗地里见不得光的事情。 而暗影便是这类人。 说起来,这些人大都武功高强,进出寻常人的府宅犹如进出无人之境。 如此一来,事情似乎也就都说的通了。 栖子苑的守卫会被暗影这样的高手点穴而未能察觉,实属正常。 因为有宁王在背后撑腰,汐儿能拿到鬼面傀儡散,这也不叫人觉得意外。 只是汐儿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借宁王的手来害自己的亲妹妹! 只是为了争风吃醋,想要在祖母冥诞上出风头,汐儿就要对岁穗下如此狠手,她怎么会变得如此恶毒? 他知道汐儿与宁王之间有些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以前婚约未定,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汐儿既然与宁王两情相悦,那也很好。 是他不该放纵,可汐儿将宁王也扯进这后宅的纷争之中,岂非要将这相府陷入万劫不复? 一想到他这两个女儿与宁王还有战王之间这乱成一团的关系,姜相就悔不当初。 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放纵女儿,可如今再说这些,已经来不及了... 姜相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 事实都摆在眼前,姜文汐还在否认,姜相抬起手,巴掌却始终没能落下。 末了,他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带大小姐去祠堂。” 姜文汐挣扎着:“母亲!母亲你说话呀!女儿是被冤枉的!您是知道的呀!!” 陆霜星脚下步子动了动,还未开口,姜相抬起眼皮看了过去。 他目光冷淡,语气森寒:“我劝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陆霜星喉间一哽,动也不敢动了。 汐儿是他的女儿,他再如何生气,也不会对汐儿真的下狠手,但她不一样。 若说早些年他们之间还有夫妻恩情,那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府上发生的种种事情,她明显的能感觉到,姜相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冷漠。 她是个识时务的人,明知讨不到好处的事情,她可不做。 陆霜星无能为力的看向姜文汐,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带走。 等姜文汐走远,姜相睨了陆霜星一眼,语气冷漠:“你,现在立刻回栖子苑,没有本相的准许,你若再敢私自离开,休怪本相无情。” 姜相说完又看向跪在自己脚边的荷叶。 还不等他开口,楚云疏抢先喊了声:“爹爹...” 听见姜岁穗这虚弱的声音,姜相的心里一阵难受。 说到底,此事因他而起。 若非他想早点把岁穗嫁出去,他也不会处心积虑的安排这场冥诞,更不会惹得姜文汐母女争风吃醋、心有不满,从而对岁穗下如此狠手。 他眼睫一颤,心疼的看向楚云疏:“爹爹在呢,可是难受了?爹爹这便让人送你回瑾兰阁。” 楚云疏摇了摇头,抬手指向荷叶:“她是大姐的人,是她给我下的毒,害得我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爹爹,可不可以把她交给我来处置?” 姜相动了动唇,侧目瞥了眼荷叶。 荷叶不过是汐儿的一把刀,她只是跟错了主子,但罪不至死,可若是能用她的命平息岁穗心中的怨愤,让她不再追究汐儿,那也算是她死得其所了。 最多,等她死后,他给她的家人多赔些钱就是了。 念及至此,姜相点了点头:“好,就交给你处置...” 第61章 收服荷叶 姜相会这么痛快,楚云疏一点也不意外。 这个顽固的小老头薄情的很,在他的心里,家族的兴盛荣辱比什么都重要。 为了留得一个清白的名声,姜敬甚至可以牺牲至亲。 只要能稳住他,不让他把事情闹大,别说是一个荷叶,就算是他此时提出什么非常过分的要求,姜敬只怕也是毫不犹疑就会答应。 带着荷叶回到瑾兰阁后,楚云疏屏退了所有的下人,只留下了月华和荷叶。 没有了外人,楚云疏也就不再伪装。 他闲适的坐在凳子上,手中把玩着那个被下了毒的茶杯。 早上从康定公主口中得知了冥诞就是姜岁穗的相亲会之后,他的心里立刻就有了一个主意。 这些日子在相府生活,相府里的这些人都是个什么性子,他也基本上了解的一清二楚。 姜相为人最好脸面,必不会将坑女儿这种卑劣的行为摆在明面上说,所以他料定陆霜星母女对此事的真相毫不知情。 而陆霜星母女恰恰又争强好胜,嫉妒心极强。 此番不让她们操办冥诞,而是让姜岁穗一个庶女来操办,她们的心里一定又嫉妒又恼怒。 嫉妒使人容易失去理智。 所以他让康定公主帮了他一个小小的忙,让暗卫将陆霜星母女放出栖子苑。 以她们自负狂傲的性子,她们对此并不会有所怀疑。 事实证明,他的推测没有错。 之后,他又命月华去游说荷叶。 这些日子操办冥诞,他发现荷叶总是独自一人阴沉着脸盯着栖子苑,浑身戾气。 联想到端午那天被打死的荷香,他便命月华去暗暗查了一下荷香与荷叶的关系。 当得知两人是亲姐妹时,他就知道总有一天,他可以利用荷叶摆姜文汐一道。 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了。 月华按照他的话去游说荷叶,几乎没怎么费力,荷叶就痛快的答应了。 之后便有了荷叶在姜相面前演的这几出戏。 荷叶是姜文汐身边的人,再加上他的一二“物证”,姜文汐的性子又刁蛮霸道、狠毒刻薄,姜相对荷叶的话是深信不疑。 如此种种,这才让姜文汐今日百口莫辩,硬生生吃下这个哑巴亏。 此刻,荷叶正跪在他的面前,低眉顺首、一言不发。 荷叶今日是为了帮他,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将她保下。 他看着荷叶目光流转,须臾,他放下茶杯,俯身用指尖勾起荷叶的下巴。 看着她脸上的爪印,他眯了下眼睛:“疼吗?” 荷叶神色淡淡,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不疼。” 楚云疏轻笑了一声,直起身子看向月华:“取我的玉肌露来。” 月华应声取来。 楚云疏扶起荷叶,将玉肌露放在她的手里:“女孩子的脸最是金贵,这玉肌露乃是宫廷御用的养颜秘方,用完这瓶,相信你的脸上不会留下什么疤痕。” 荷叶动了动唇,眼角有些微微泛红:“二小姐,您自己的脸变成这样,您就不担心吗?” 楚云疏失笑:“我自己下的毒,我心里有数,放心,我没那么疯,为了教训一下姜文汐就毁了自己的脸。” 荷叶微微颔首,将玉肌露握进手心:“谢谢二小姐。” 说着,她垂下眸子,满眼的落寞与不甘:“此番虽然让姜文汐栽了如此大一个跟头,但以相爷对她的宠爱,只怕也是罚不当罪,小小的惩戒一下便不了了之。” 楚云疏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向她报仇讨回公道,还需要更多的时间与契机。” 荷叶叹了口气:“奴婢明白,只是如今奴婢是戴罪之身,只怕相爷留不得我了。” 楚云疏抬起眼皮直勾勾的看着她的眼睛,冷不防的问道:“我且问你,日后你可愿效忠于我,永不背叛?” 荷叶微微错愕了一下,但回过神来后,她的目光便坚定了起来。 她“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的磕了个头:“只要二小姐愿意助奴婢为姐姐荷香报仇,奴婢必效忠二小姐,绝不背叛!” 楚云疏弯了下唇,扶着荷叶起了身:“我这个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既愿意效忠于我,日后我必竭尽所能护你周全,只是一旦让我发现你有背主的心思,我必不饶你!” 荷叶又要下跪,楚云疏托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为了不引人怀疑,我会假装将你杖毙,送你出府。 我在城东有一处小院,你可在那里住下,待到需要用你之时,月华自会前来寻你。” 荷叶点了点头:“好!” 翌日,瑾兰阁内传出阵阵惨叫,惨叫声持续了约摸大半个时辰,随后,两个小厮被叫去了瑾兰阁,不多时,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从瑾兰阁里被搬了出来。 被搬出来时,月华还跟着走到了瑾兰阁的门口。 她手中拿着棍子,凶神恶煞的看着两个小厮,大骂:“此等心狠手辣的奴仆,就该把她扔去乱葬岗,让野狼叼去心肝,让野狗吃掉脾胃!呸!” 两个抬着尸体的小厮无奈的摇着头,可怜着“惨死”的荷叶,默默将人送去了京郊的乱葬岗。 等两个小厮走远,荷叶掀开白布坐了起来。 她环顾了一眼四周,见都是腐烂的尸体还有森森白骨,顿时吓得险些喊出声。 为了不惊动那些正在啃食尸体的乌鸦,她捂住嘴,强撑着已经被吓到酸软的腿脚,连滚带爬的跑出了死人堆。 荷叶一口气跑出了很远,直到已经看不到乱葬岗了方才停下。 停下后,她劫后余生的背靠着大树席地而坐,大口的喘着粗气。 良久,荷叶从胸口摸出一个锦囊。 这个锦囊是她离府之前,二小姐交给她的,二小姐还叮嘱她务必离府之后再拿出来看。 她打开锦囊,里面有一张写了字的纸条,还有一个号牌,纸上面写了一个地址,说是在那里准备了东西给她。 缓过气之后,荷叶按照地址找了过去。 那是一个专门用来储存物件的柜坊,她将号牌递给柜坊伙计,伙计给了她一枚钥匙,将她带去了相应的柜面,之后便退出了房间。 第62章 主动议亲 荷叶拿着钥匙打开了柜门,里面有一盒骨灰,一个灵牌,一封信,还有一袋银子。 看到灵牌上的字,荷叶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捂着嘴,呢喃出声:“姐姐...” 平复下心情,荷叶取出信。 信中写着: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端午那日偶遇荷香暴毙,我不忍见她曝尸荒野,遂命月华将其遗骸带出乱葬岗,并焚化留存骨灰,还望你不要怪我自作主张,焚化了荷香的尸身。 身为女子,谋生不易,这里有五十两银子,还望能一解你的燃眉之急。 姜岁穗。 看着信,荷叶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滴滴掉落。 泪水打湿了信,晕染了信上的字,说不出的伤感难过。 这一刻,荷叶无比后悔自己曾经帮着姜文汐欺辱二小姐。 倘若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一定要趁着姐姐还在世的时候,早早地就带着姐姐投奔二小姐,即便,跟着二小姐会吃尽苦头。 不过她相信,以二小姐的心性,想要扳倒姜文汐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她将信小心翼翼的折了起来,连同银子一起放入怀中后,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抱起骨灰与灵牌,坚定的离开了柜坊... 瑾兰阁内。 月华拿着药膏小心翼翼的往楚云疏脸上摸:“二小姐,您说这会荷叶是不是已经取到了荷香的骨灰?” “嘶...”楚云疏疼的倒吸一口凉气,虎着脸:“应该吧,不过早一点晚一点都不重要,今天能取到就行,毕竟那柜坊存一天得要不少银子。” 月华一阵无语:“二小姐您真是钻钱眼里了。” 楚云疏没好气的白了月华一眼:“我穷不穷你心里难道还没数?” 月华这么一想,好像也对。 她嘻嘻笑了两声:“那也是,二小姐您一向是这个府上最穷的主子。” 楚云疏:“……” 月华这孩子,倒也不用如此诚实。 上过了药,月华嘟囔着:“二小姐,您这脸还得多久才能好呀?奴婢看着都觉得吓人。” “很吓人吗?”楚云疏不甚在意的拿起镜子。 等看到镜子里的脸时,他沉默的放下镜子,半晌才回过神。 好家伙,竟然肿成了猪头。 还好姜岁穗不在京都,不然被她看到了还不得追着他跟他闹。 他低低的咳了一声:“我们昨天骗爹爹,说我中的是鬼面傀儡散,这种毒属于宫廷秘药,哪里是那么容易就治好的,怎么说也至少得要个十天半个月吧。” 月华咂了下嘴:“啊,这么久哇,那二小姐您可真是遭老罪了...” 楚云疏失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姜敬书房里。 得知荷叶已经被姜岁穗打死,姜敬还是有些吃惊的。 他一直以为岁穗这个孩子性格温吞,不会如此心狠手辣,看来是他小瞧了这个孩子。 不过想想也是。 岁穗的脸此番被毁成这样,能不能治好还犹未可知,这叫她一个女孩子的心中如何能不恨。 “哎...” 姜敬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 罢了,能让岁穗的心中宽解一二也好,只希望她的毒能被钱太医给解了吧。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钱太医几乎是隔一日便来一次。 每次来,他都会为“姜岁穗”调整药方,大半个月过去,“姜岁穗”体内的毒已经被排了个七七八八,脸也肉眼可见的恢复了大半。 眼看二女儿已经无恙,姜敬心中想要将她早点给许配出去的心思又动了起来。 彼时,楚云疏正在看姜岁穗从边境寄来的信,对姜敬的打算还一无所知。 自从姜岁穗抵达边境之后,两人便时常书信往来。 楚云疏将自己报复姜文汐的事情详细的告诉给了姜岁穗,还告诉她,因为那件事姜文汐被打了整整五十鞭,还连着罚跪了十日祠堂,两个膝盖跪的又红又肿,整个人都憔悴的不像话。 看到信的姜岁穗直呼楚云疏厉害,在回信中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情,直夸的楚云疏尾巴翘上了天,笑得半晌合不拢嘴。 又过了几日,姜敬来探望“姜岁穗”,见女儿的脸已经大好,几乎看不出什么中毒的痕迹,他又高兴又欣慰。 翌日,散朝的时候。 工部尚书杜文博走在宫道上,与姜相谈论着今日朝堂上众臣议论的几件国事。 杜文博与姜敬一向交好,两人也曾玩笑着说起过结为姻亲的事情,只是那个时候两人膝下都没有适龄的孩子,所以最后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想到姜岁穗,姜敬突然动了心思。 他看着杜文博:“对了杜兄,我记得,你膝下是不是有个儿子叫杜元熙?” 正在谈论国事的杜文博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为何姜敬会突然提及自己的儿子? 他有些迷茫,但还是点了点头:“不错,我那六儿子就叫杜元熙,不知姜兄何故问起他来?” 姜敬干笑了两声:“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杜兄膝下好像有个儿子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所以问问。” 适婚? 杜文博脑子转的飞快:“姜兄莫不是想...” 他欲言又止的看着姜敬,迟疑的捻了捻手指。 姜敬笑着:“我与杜兄素来投缘,我的女儿若是能嫁去你们杜家,这知根知底的,我的心里也会踏实许多。” 杜文博摸着胡子笑了起来:“能与姜兄结为亲家,我也是求之不得啊!不知,姜兄想嫁的是哪个姑娘呀?” 姜敬的大女儿已有婚约,剩下的无非就是二女儿姜岁穗和三女儿姜禾茉,只是姜禾茉如今年纪还小,适婚的女孩儿也就只有姜岁穗一个。 杜文博心知肚明,但出于礼貌,他还是问了问。 姜相有些忐忑的看了杜文博一眼:“是我那不成器的二女儿姜岁穗。” 因为之前夜宴上发生的事情,姜岁穗的名声不算好。 再者,姜岁穗与战王之间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姜敬会有些不安心怯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姜敬不知,但杜文博却是心知肚明,他那个六儿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正愁没人收拾家里的烂摊子,没想到姜敬竟然把人直接送到了他的门口,还真是久旱逢甘霖,来的及时呀! 第63章 上门提亲 常言道,父母疼幺儿。 杜元熙是杜文博最小的儿子,所以免不了会有些溺爱。 这一溺爱,就养成了杜元熙无法无天的性子。 前些日子,杜元熙在外边吃醉了酒,强行毁了一个良家女子的清白,杜文博花了很多的银钱与功夫压下此事,让那姑娘的父母不来生事。 可就是那么的不凑巧,只那一次,那姑娘就有了身孕。 那姑娘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眼看是要遮掩不住了,如此一来,她自然是再也嫁不了旁人。 于是,那姑娘的父母又来闹,扬言若是他这个儿子不对这姑娘负责,他们便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 杜文博毕竟是个朝廷大官,他的儿子做出强抢民女这种事,若是事情真的闹大了,他岂能不受连累? 于是,杜文博便想着让杜元熙将这姑娘收入府中做个良妾。 可杜元熙还尚未娶亲,若是现在就先纳了妾,那还有哪个知书达理的名门贵女愿意嫁给他? 为了此事,杜文博也算是愁白了头发,这些日子他也在物色各种适龄的女子,打算在此事东窗事发之前就把六儿子的亲事给定下来。 没想到,就在这个关口上,姜敬竟然主动提起了此事。 这姜岁穗虽然名声差了些,又是个庶女,但不管怎么说也都是丞相的女儿,配他那六儿子可以说是门当户对,没有一点问题,更何谈他这个儿子不学无术还骄奢好色。 等姜岁穗嫁过来,就算姜敬发现了熙儿的事,到那时,木已成舟,姜敬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况且,这亲事是姜敬自己主动提起的,他那个二女儿的名声也不算好听,再加上他们多年的交情,相信姜敬也不会真的与他置气。 如是想定,杜文博抬起眼皮热情的笑了起来。 他一把握住姜敬的手:“只要姜兄舍得,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姜兄您放心,岁穗姑娘嫁来我家,我必不会亏待她!一定会把她当做我的亲生女儿来看待!” 姜敬也没想到,杜文博竟然会这么痛快的就答应。 他有些猝不及防,甚至都没想好接下来应该说什么做什么。 杜文博看他这幅迷迷瞪瞪的模样,唯恐他会反悔般,立刻又说道:“这样,等过些日子,我找个吉日带着我那六儿子上姜兄府上提亲,姜兄您看如何?” 姜敬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 是不是...有些太顺利了...? 这个想法在姜相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但他没有细想,只想着能尽快把姜岁穗的亲事定下,也算是好事一桩。 否则,等战王回来,只怕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如此一想,姜敬当即应下:“如此甚好,那我便等着杜兄前来提亲了!” 就这样,过了还没几日,杜文博真的就带着婚书还有杜元熙来相府提亲了。 在来的路上时,杜元熙就满脸不情愿。 想他堂堂一个朝廷正三品大员的嫡子,爹爹竟然让他娶一个庶女!还是一个名声不怎么好听的庶女! 真不知道爹是怎么想的! 到了相府,姜敬连忙出面相迎。 看着杜府大件小件的提亲礼往府上搬,姜敬笑的合不拢嘴。 “杜兄!快快请进!” 姜敬拱了拱手走上前,看到杜文博身边的少年时,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杜兄,这便是元熙侄子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呀!” 杜文博侧目看了眼自己的儿子:“还不见过姜伯父?” 杜元熙不情不愿的拜了拜:“见过姜伯父。” 他垮着脸的样子叫两位长辈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杜文博干笑了两声:“姜兄见笑了。” 姜敬连忙做了个请的手势:“来来来,都别站着了,快快请进!来人,去前厅备茶!” 两人带着杜元熙,有说有笑的慢慢走在去前厅的路上,身后,是一群抬着提亲礼的下人。 相府里的下人们看这阵仗,纷纷议论起来,而出来为楚云疏取月例的月华不免也听到了些风声。 她心中好奇,连忙跑到前院去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下人们抬着许多系有红绸缎的物件。 府上难得有这么大阵仗的热闹事,月华当即一阵小跑,立马回到瑾兰阁向楚云疏禀告。 “你是说,今日有人来府上向我爹提亲?” 楚云疏皱了下眉,迟疑的看向月华,后者忙不迭点头:“奴婢听其他侍女说是提亲,具体是不是真的,奴婢也不清楚,二小姐,要不要奴婢再去前院打听打听?” “不必了...” 楚云疏神色凝重。 谣言不会是空穴来风。 府上已经可以婚配的适龄女子只有姜岁穗和姜文汐,而姜文汐与他有婚约,这件事无人不知,倘若前院真的有人来提亲,那必是向姜岁穗提的亲。 所以,如果真的是有人来提亲了,最迟过了晌午,这确切的消息也就会传到他这里。 想法刚落下,前院派来传话的小厮就到了。 “二小姐,相爷请您去前厅见客人,他还嘱咐您,打扮的大方得体一些!” 果然啊... 楚云疏眯了下眼睛,略显不安的捻了捻指尖。 姜敬没有提前询问过他的意思,想来是打算以父母之命来施压,逼迫姜岁穗嫁人。 可惜了,他不是姜岁穗那个小哭包。 除非他愿意,否则没人能逼得了他楚云疏!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知道了,我一会就过去。” 饶是憨如月华,也察觉到了事情不妙,她小心翼翼的看着楚云疏的脸色,犹豫半晌,试探着开口:“二小姐,可需要奴婢为您梳妆?” 梳妆? 他是去砸场子的,有什么好梳妆的! 他站起身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不必梳妆了,咱们这就去前院,可别叫客人们等急了。” 明明很平淡的一句话,月华却听出了一股子戾气。 她没由来的打了个哆嗦,在二小姐身上又感受到了那股子少有的寒意。 月华连忙跟上楚云疏:“是!” 彼时,前厅里。 杜文博正在和姜敬有一搭没一搭的互相夸赞着对方的孩子。 杜文博:“早就听闻,姜兄的二女儿才情卓绝,是个不可多得的才女,尤其在舞蹈上的造诣极高。” 姜敬正准备客套回去,还没开口,就听到一声嗤笑... 第64章 妹妹莫生气 “嘁...”杜元熙嘲讽的笑了一声:“什么才女,不过是个自轻自贱的舞姬而已,就这也称得上是造诣极高?” 姜敬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杜文博的笑容僵住,悄悄的抬起眼皮看了眼姜敬,随即对着杜元熙一声怒斥:“放肆!再胡说八道,别怪为父在你姜伯伯面前教育你!” “哟,看来是我来的不巧了...” 屋外传来一声柔媚的轻笑,杜元熙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眼睛立刻看向了大门外。 只见屋外走进来一个娇俏的少女,唇边含着浅笑,眸光潋滟,叫人乍一看便已醉了三分。 杜元熙那日夜宴未曾到场,所以对朋友们把姜岁穗的美貌夸上天的行为嗤之以鼻,此刻见到真人却是看直了眼,真的信了那些话。 楚云疏的目光扫过前厅里的所有人,最终将目光定格在杜元熙的身上。 想来,姜敬给姜岁穗物色的,就是这个男人了。 这男人肥头大耳,眼青面黄,一副纵欲过度的登徒子的模样,一眼看去便让人欢喜不起来。 见这人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楚云疏的心底对此人格外厌恶起来。 楚云疏面上不显,还看着杜元熙勾了勾唇,带着三分娇嗔的睨了他一眼:“早知道这位公子如此瞧不上我,我今儿就不该来这前厅。” 这一笑,将杜元熙的魂都给勾跑了。 他连忙陪着笑脸:“妹妹这是哪里话,都是哥哥我不懂事,一张嘴没个把门的,尽说胡话,惹得妹妹这般生气。” 他抬手对着自己的脸颊拍了两下:“好妹妹,你看,哥哥替你打这喜欢胡说八道的嘴!你可千万别再生哥哥气了!” “啪,啪!” 两声轻轻的脆响回荡在屋内,看呆了坐在一旁的姜敬,也叫一旁的杜文博黑了脸。 杜文博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好色,却没想到他竟如此的难以自持,只是看了人家姑娘一眼,就做出如此浪荡的行为。 他皱着眉,难为情的呵斥了杜元熙一声:“熙儿,不得无理!” 正在兴头上的杜元熙感觉格外扫兴,不耐烦的瞥了杜文博一眼:“哦...” 楚云疏似笑非笑的看了杜元熙一眼,继而才看向姜敬:“不知爹爹唤女儿前来是有何要事啊?” 经过刚刚那一遭,姜敬原本想要说的话系数卡在了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杜元熙这副模样,显然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并非良人,姜敬这个做爹的,如何还能跟女儿说,要让她嫁给这样的人。 见姜敬沉默不语,杜文博的呼吸有些凝滞,唯恐此事就这么黄了。 站在一旁的杜元熙眼睛转了转。 之前他不知道他爹给他物色的是这样一个大美人,他还以为,以他爹平日对他如此严厉的态度,他爹给他物色的一定是那种寡淡无趣的女子。 早知道对方是这样的美人,他刚刚的态度就该好点。 要是能把这美人娶回家,日日让她给自己跳舞,让她在自己身下承欢,那滋味,想想都快活似神仙。 念及至此,他走上前,自以为风流倜傥的一甩衣袖,拱了拱手:“在下杜元熙,乃是工部尚书杜文博的嫡六子,今日我与爹爹前来相府,为的是向妹妹你提亲。 元熙在此见过妹妹,问妹妹安好。” “提亲?”楚云疏轻挑了下眉梢,声音含羞带怯:“公子来的好生突然,我可是从未听爹爹提起过此事,这会心里慌的很呢。” 姜敬动了动唇,看向楚云疏的目光里,满是愧疚。 杜元熙并未察觉姜敬的异样,反而还主动牵起楚云疏的手,握在掌心里安抚着:“妹妹莫慌,常言道,一回生,二回熟,等妹妹嫁给了我,你我日日相见,妹妹你便不会觉得突然,更不会觉得慌了。” 楚云疏怯怯的收回手,无助的看向姜敬:“爹爹,这位公子好生无礼,我与他婚约未定,礼数未成,他怎么就说起嫁人之后的事情了。” 姜敬幽幽的看了眼杜文博,后者的脸愈发黑的像锅底。 他连忙起身陪着笑脸,为自己的儿子挽回点形象:“熙儿心思单纯,一时难以克制自己喜欢岁穗姑娘的心意,这才说出些浑话,岁穗姑娘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着,他连忙取出婚书和礼册:“姜兄,难得两个孩子如此合对方眼缘,不如早些把事情定下来如何?” “合眼缘?” 楚云疏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姜敬,却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姜敬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 他思绪翻飞,这一刻的脑子里想了很多东西。 这个杜元熙显然不是什么好人,可尚书府少夫人的这个身份,也委实不差,岁穗嫁过去至少能保证一生安稳无忧。 还有,以岁穗现在的这个名声,想要嫁个比这还好的人家,只怕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他不想岁穗破坏了汐儿与战王之间的婚事。 汐儿和岁穗之间若是必须要牺牲掉其中一个后半生的幸福的话,那他会选择岁穗。 汐儿自幼娇生惯养,从未吃过苦,若是所托非人,以她骄横的性子,必会过得不如意。 可岁穗不一样... 岁穗自幼便知道该如何隐忍,如何谋生,就算没能嫁与良人,以她的本事,想来也不会过得太差。 如是想定,姜敬笑了笑,抬手准备接过婚书与礼单:“杜兄所言极是!” 还不等他把婚书接到手里,楚云疏就抢先截了胡,将婚书和礼单拿在了手中。 “所言极是?” 他一改刚刚那副柔弱的模样,目光凌厉的盯着姜敬:“爹爹,女儿倒是想知道,哪句话所言极是了?” 姜敬一阵语塞,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低低的呵斥了一声:“莫要胡闹!快将婚书给为父!” 楚云疏指尖夹着婚书,往后退开一步,躲开了姜敬伸过来取婚书的手。 “爹爹说我胡闹? 我倒是想问爹爹,这桩婚事爹爹你可有问过我的意见?可有想过我是否愿意?” 他这般逼问,叫姜敬喉间一哽,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婚姻之事,向来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你爹,为你寻个好人家难道还需要问你的意见?” 第65章 烧婚书 “为我寻个好人家?” 楚云疏冷笑出声,语气森然:“爹爹你大可不必说的如此冠冕堂皇!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怕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姜敬抬起手,就要朝着楚云疏的脸打下去。 后者不避不让,抬手挡住他的手,还讥讽的勾着唇,微微抬起脸:“怎么?恼羞成怒了?” 姜敬的手气的颤抖起来:“孽障!” 楚云疏将他的手推开:“我当你是我爹,素来对你敬重有加,可你呢,你可有一次把我放在心上过?” 倏地,他眯了下眼睛,咯咯笑了两声:“爹爹,你这样对我,来日到了九泉之下,可敢面见我的娘亲?” 姜敬被楚云疏眼中的寒凉刺的心口一疼,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岁穗...” 他呢喃了一声,有些无助抬了抬手。 气氛凝重又尴尬,杜文博和姜敬的脸色都极为难看,唯独杜元熙对此恍若未闻。 他拍了拍手,大笑着:“妹妹好有个性!我就喜欢妹妹这样的女子! 好妹妹,你放心,等你嫁过来,我保证日日夜夜都只恩宠你一人!” “呵,好大的口气!”楚云疏冷冷的剜了杜元熙一眼:“我有说过自己要嫁给你吗,你就舔着个大脸自己先美上了?” 杜元熙笑容一僵,脸色肉眼可见的凶悍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婚书已下,这门亲事你爹可都替你应下了,你还想反悔不成?” 楚云疏侧目看了眼手中的婚书:“就这?” 他从袖袋中取出一个提前就带好的火折子,单手拨开火折子上的盖子,当着屋内所有人的面点燃了婚书。 “岁穗!!” 姜敬大惊,上前两步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纸质的婚书一点既燃,楚云疏松开夹着婚书的指尖,任由燃烧着的婚书落在地上。 顷刻间,这婚书便烧成了卷曲的灰烬。 他抬脚踩在灰烬上,并挑衅的碾了碾:“杜元熙,我爹是我爹,我是我,这门婚事我可没答应,我爹答应的便找他去,想让我嫁给你? 呵,你想屁吃! 如今婚书已毁,还请你哪来的回哪去,本小姐恕不奉陪!” 杜元熙的脸一瞬间涨红,指着楚云疏的鼻子就骂了起来:“姜岁穗,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就是一个下贱的庶女!我愿意娶你,已经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不乐意嫁?我还不乐意娶呢!呸,不知廉耻的东西!” 楚云疏眉头一跳,手指的骨节被捏的噼啪一响,想要揍人的心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这是个什么狗屎东西,真是脏了他的眼也脏了他的手,他简直连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姜敬这个做爹的,也是真是够可以的,竟然眼睁睁的把姜岁穗往火坑里推! 等换回了灵魂,他一定狠狠的整治一下这个老头! 楚云疏浅浅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道:“哦,不乐意正好,省得你纠缠我。” 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叫杜元熙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屋内的气氛愈发紧张,杜文博拍了拍衣摆站起身,一连说了三声:“好,好,好...” 见他脸色愠怒,姜敬心头一沉:“杜兄...” 杜文博没理他,径直侧目看向杜元熙:“熙儿,既然这相府如此看不上我们杜家,那我们又何必厚着脸皮在此久留,还不快走?” 说着,杜文博面无表情的看了姜敬一眼:“今日是下官叨扰了,告辞!” 杜元熙见状又狠狠的啐了楚云疏一口,方才跟着杜文博一起大步离开。 眼看杜文博这下气的不轻,姜敬连忙追着跑出去相送,从楚云疏身边擦肩而过时,姜敬还恼怒的瞪了他一眼。 楚云疏不甚在意的翁了下嘴角,等到几人都离开屋子后,他闲适的找了张椅子坐下,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浅酌。 “月华,从瑾兰阁过来走了那么半天,想必你也累了吧,来,陪我一起坐会。” 楚云疏抬手给月华也倒了杯茶,放在了月华的面前。 被惊掉下巴的月华这才回过神,看他神色淡淡的坐在这喝茶,她急得头发都要白了:“二小姐,您这么做,就不怕相爷会生气吗?” 楚云疏奇怪的看了眼月华:“很显然他已经生气了呀。” 月华:“……” 她没好气的跺了下脚:“那您还气定神闲的坐在这?等着相爷回来罚您吗?” 楚云疏摆了摆手:“诶,你看看你,稍安勿躁嘛,我且问你,难道我走了,我爹就不会罚我了?” 月华沉默了一下:“那倒也是...” 看月华吃瘪,楚云疏忍俊不禁的笑了一下。 月华哭丧着脸:“您还真是心态极好哇...” 楚云疏扯了下嘴角没再说话。 倒不是他心态好,而是就算在这里急得抓耳挠腮也改变不了什么,还不如顺其自然,在事情还没发生之前,该吃吃该喝喝,该咋过咋过。 坐了没多久,姜敬黑着脸回来了。 看样子,是刚刚出去相送的过程不太愉快。 看到楚云疏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喝茶,姜敬心中的气越发的不打一处来。 杜文博与他相交多年,因为今天这遭,只怕这往后是再难往来了。 他上前两步,从楚云疏手中夺过茶杯,重重拍在桌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楚云疏:“你还有脸在这喝茶!” 楚云疏皱了下眉:“为何没脸?” 姜敬气笑了:“当着外人的面顶撞你的爹爹,当众烧毁婚书,怎么,你还觉得你有理了?” 楚云疏抬起眼皮:“那爹爹觉得我为何会烧婚书,为何要顶撞你?” 姜敬喉间一哽,有些理亏的瞥开眼,不敢与楚云疏对视。 须臾,他哼了一声:“你就闹吧,我倒想看看,日后你能不能找到比这更好的人家!” 楚云疏眸光暗淡,语气冷冷:“从小到大,爹爹你几乎没怎么管过我,所以这件事,我也就不劳爹爹你费心了,日后不管我嫁不嫁人,亦或是嫁的好与不好,都与爹爹你无关。” 姜敬对姜岁穗这般薄情,靠这个冷心冷肺的爹,姜岁穗还不如靠他楚云疏。 既然姜敬不愿意护着姜岁穗这个女儿,那日后,姜敬也就不必在姜岁穗面前以长辈的身份来压迫她。 从今往后,姜岁穗就由他楚云疏来守护! 第66章 驯兽表演 姜敬没想到姜岁穗会真的说出不让他管的这种话。 看着女儿的眼睛,他的心里百味成杂。 他不敢相信,一向恭顺的岁穗如今会忤逆他的决定,更不敢相信,一向柔弱的岁穗如今会有如此摄人的气势... 是他太久没有关注这个女儿了吗? 他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回荡着岁穗刚刚的那些话,倏地,自嘲的笑了起来。 也是,他的确没怎么关注过这个女儿,所以怨不得她会有今天的这番举措与言语。 只是作为子女,姜岁穗怎么都不该这样当众忤逆他,生养她一场,她这样就是不孝! 如是想着,姜敬的心中又愤怒又愧疚,又悲痛又懊恼,一时间矛盾至极。 见他不吭声,楚云疏也不想再多做停留,遂欠了欠身:“爹爹,若没什么事,女儿就退下了。” 走到屋门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停下了脚步,又回头看了眼姜敬:“对了爹爹,日后若没什么重要的事,也就不必再喊我了。” 他拂袖而去,徒留姜敬一人站在屋里。 良久,姜敬感觉自己的心口有些酸胀的痛感,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长长叹了口气,暗自呢喃了一声:“也罢...” 是夜,姜敬将姜禾茉唤去了自己的书房,一改往日严父的形象,对禾茉关爱有加,不仅教她学问,还教她为人处世的种种道理。 看着禾茉乖巧的模样,他在心中暗暗立誓,自己不曾给予给文汐还有岁穗的那些东西,这一次,他一定不会再忘记给予给禾茉...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转眼,姜岁穗离开京都也已经有两个月了。 按照楚云疏上一世的记忆,边境的战事应当正陷在焦灼之中,进退维谷。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姜岁穗和耶律桓你来我往,打的难舍难分。 耶律桓的难缠程度让姜岁穗怀疑人生。 原来,打仗这么艰难的吗? 难怪楚云疏这么多年以来都是孑然一身,打仗已经足够让人感到身心俱疲,真的没有一点精力再去想别的事情了。 姜岁穗一方面忙的脚不沾地,另一方面也不想楚云疏担心,所以已经有快半个月没有寄信给楚云疏了,这不免会让远在京都的楚云疏有些胡思乱想。 他担心姜岁穗无法应付耶律桓,还担心姜岁穗的功夫还不太成熟,会在战场上受伤。 所以他常常去找姜敬要邸报,每每看到有关边境的消息都是战事尚且稳定时,他的心里才会松一口气。 只是看不到姜岁穗的亲笔书信,他悬着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放不下来,每日里都有些魂不守舍。 这一日,康定公主不知从何处寻了个驯兽班子来,立马迫不及待的就给相府下了帖子,邀请相府适龄的公子小姐一起去看驯兽表演。 说起来,康定公主与相府并没有什么交集,放在以往,康定公主通常情况下是不会给相府下帖子的。 这贴子来的突然,姜敬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康定公主这是想请姜岁穗,但碍于身份,她不好明说,这才写的是请所有适龄的孩子都去。 姜敬想了想,驯兽表演难得一见,让孩子们都去玩玩也好,于是便将此事应了下来。 到了日子,除了被禁足的姜文汐之外,楚云疏与姜禾茉还有府上的两个公子一起,都去了驯兽场。 这驯兽场是临时搭建的,因为需要很大的一块场地,京都城内这样的地方很少,所以这驯兽场在城外京郊。 等楚云疏还有姜家兄妹几人到驯兽场时,场内已经是热闹非凡。 康定公主坐在主位上,一眼就看到了刚刚进来的“姜岁穗”。 她连忙朝着“姜岁穗”招了招手,还示意身边的侍女去请人。 她如此的盛情难却,叫楚云疏哭笑不得。 不少人看到康定公主的动作,纷纷好奇的看向楚云疏。 见是“姜岁穗”,场内小小的躁动了一下,四下里皆是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 如今遍京都的人都知道,与战王殿下有婚约的人是姜文汐,但战王殿下心仪的人却是姜岁穗。 康定公主如此亲近姜岁穗,岂非当众在打姜文汐的脸。 尤其,今天的驯兽表演都没有看到姜文汐出面,更是惹得众人胡乱猜测,议论纷纷。 作为当事人的楚云疏神情自若,镇定的坐在康定公主身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陪着她聊天。 不远处,杜元熙看到康定公主邀请的人是“姜岁穗”时,恶狠狠的淬了一口。 与杜元熙坐在一起的另外一位世家公子有些不解和好奇,不禁问道:“元熙这是怎么了?怎么平白无故的生这么大气?” 杜元熙指了指“姜岁穗”,吊着眉梢,满眼怨毒:“坐康定公主身边那个女的,你可认识?” 公子点点头:“大名鼎鼎的绯烟姑娘嘛,这谁不认识。” 杜元熙冷哼一声:“你别看她现在一副清高的模样,其实啊,这女的骨子里轻贱的很。” 公子诧异:“元熙为何这么说?” 杜元熙眯了眯眼睛:“前些日子,她爹主动来我家向我爹提亲,想要把这女的许配给我,嘿,你猜怎么着?” 公子来了兴致,往杜元熙面前凑了凑:“怎么着?” 杜元熙憎恶的呸了一口:“我本想着,她一个庶女,无依无靠的也是可怜,收她做个妾室也不是不可以,谁知道她竟然还想做我的正妻! 见我不同意,她先是百般勾引,勾引不成,最后恼羞成怒,当着我和我爹的面,竟然烧了婚书! 你说,这女的可笑不可笑?” 公子乐了:“真的假的?人家生的这般貌美,还有战王殿下的青睐,她会求着要做你的正妻?” 被人质疑,杜元熙脸有些涨红。 他梗着脖子:“你不信?” 公子打了个哈哈:“没有,没有...” 这显然是不信,杜元熙有些急了。 他站了起来:“你若不信,我便将她勾引我的样子做给你看。” 说着,杜元熙便学着青楼女子勾引他时的模样,就这么当众扭了起来... 第67章 想揍就揍了 杜元熙扭得像模像样,叫一旁看到的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场中的驯兽表演都显得寡淡无味起来。 公子低低的笑着:“元熙,要不怎么说,还得是你呢,比起骚,你敢称第二,这京都城中可没人敢称第一。” 杜元熙得意的挑了下眉,开始胡言乱语:“不是我骚,只是我学的像。 我跟你说,你是没亲眼见到,那女的比我扭得还要骚一万倍不止! 看她那副样子,怕是不知道被多少男人耍过,才会有这幅骚样。” 话刚刚说完,杜元熙就被人飞起来一脚踹下了看台,跌了个实打实的狗吃屎。 摔下去时,他一声惨叫,惹的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杜元熙扶着腰爬了起来,捂着流血的嘴鼻,抬头看向看台上方,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玩意敢踹你杜爷我?是不是不想活了?!” 看台上,一个白衣少年冷眸睨视着看台下的杜元熙。 少年娟秀的面容看着极温润,可一双鹿眼里却是逼人的寒意与怒气。 他负手身后,声音沉沉:“老子踹的你,怎么了?你不服吗?” 见说话的人是护国公言弋的儿子言思旭,杜元熙的气焰顿时弱了几分。 他抿了抿唇,有些不甘心和郁闷:“你没事踢我做什么?” 言思旭:“你满嘴喷粪,影响到了我看驯兽表演的心情,我不爽,所以就踢你了,你有意见?” 杜元熙:“……” 对方可是护国公的儿子,他杜元熙可惹不起,哪里敢真的说自己有意见。 他深吸了两下,忍下了这口气:“算你厉害,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言思旭冷笑:“说的跟你敢与我叫板一样,你要是真敢与我一般见识,我倒还敬重你是条汉子。” “嘶...”杜元熙有些上头了:“言思旭,我自问没有得罪过你,你怎么偏偏要跟我过不去?” 言思旭桀骜的睨视着他:“与你过不去又怎样?看你不顺眼,就想弄你,不行吗?” 杜元熙忍不住了,手脚并用的爬上看台:“言思旭,我劝你不要太过分!!” 言思旭微微往后退了一步,跟着他的护卫立马上前挡在了他的身前。 他歪了下头,嚣张的勾着唇:“过分又怎样?不服啊,来打我啊!” 杜元熙的脑子轰一响,被言思旭激的彻底没了理智:“言思旭,这可是你说的!” 他抄起最近的一张凳子,恶狠狠的扑向言思旭和他的护卫。 看台上顿时一片混乱起来,桌椅板凳连带着茶杯、茶壶、果盘、食盘,叮叮咣咣的落了一地。 声音引的众人纷纷侧目。 主位上的康定公主皱了下眉:“那边怎么回事?” 侍女会意,连忙带着人跑过去查看。 见有人打了起来,侍女连忙让护卫把人拉开。 康定公主作为东道主,场子里出了事,她必须得出面。 见这边平息下来,她带着楚云疏一起走了过来。 看到鼻青脸肿的杜元熙还有一脸我强我有理的言思旭时,楚云疏懵了。 这两是怎么打上的? 康定公主看着一片乱局,不悦的抿了下唇:“怎么回事?” 杜元熙委屈炸了,顿时指向言思旭:“他先动手打的我,我气不过才打回去。” 康定公主侧目看向言思旭:“可有此事?” 言思旭倒也不否认,反而坦坦荡荡的拱了拱手:“旭儿见过公主,他说的却有其事。” 康定公主知道言思旭不是个惹是生非的孩子,不禁又问:“为何打他?” 言思旭下意识看了眼楚云疏,不情不愿的努了努嘴:“想打就打了...” 康定公主:“……” 她抬手扶额:“说实话!” 言思旭偏开头,语气倔强:“这就是实话。” 康定公主语塞。 言思旭这孩子这样说,大庭广众之下,她就是想帮他也帮不了呀! 一旁的楚云疏皱了下眉。 刚刚言思旭下意识看他的那一眼,包含了很多的情绪。 他直觉言思旭打架是与他有关,这孩子怕是在担心说出来实情他会生气,所以憋着不肯说。 他捻了捻指尖:“言公子有话不妨直说,不用顾及旁人的感受。” 他这没由来的一句话,叫康定公主感觉自己有些没头没脑。 她又迟疑的看向身边的楚云疏。 莫不是姜岁穗知道些什么? 她连忙追问:“岁穗这话可是知道旭儿为何会打架?” 楚云疏摇了摇头:“不知,只是猜测言公子不肯说是有所顾忌,所以劝劝他。” 他明明是在回康定公主的话,眼睛却是一直在看着言思旭。 聪明如言思旭,哪里会不明白楚云疏的意思。 只是要说出实情,必定又会惹得众人对岁穗姑娘产生非议。 他不想岁穗姑娘为难... 看着“姜岁穗”的眼睛,他的心中一阵悸动,有些甜蜜的滋味在心头涌动。 所以,岁穗姑娘的心里还是关心他的。 她这么为他着想,那他更不能叫她为难了! 他目光坚定:“没什么顾及,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想揍就揍了而已!” 楚云疏:“……” 这孩子的脑子怕不是坏掉了?! 康定公主叹了口气:“胡闹!本公主这便修书给你爹,让你爹好好管教管教你!” 说着,她又看向杜元熙:“杜公子受了伤,衣裳也脏了,不如本公主让下人带你去梳洗一下,换身干净的衣服,处理一下伤口如何?” 杜元熙哪里敢违拗康定公主的意思,当即点了点头应下:“公主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康定公主一阵头疼,哄孩子般皮笑肉不笑:“会的会的,你放心吧!” 等杜元熙一走,康定公主的笑容立马消失。 她没好气的瞪了言思旭一眼:“等回了京都我再收拾你!你爹都别想拦我!” 她嘴上说着狠话,看向言思旭的目光里却满是宠溺。 言思旭笑着挠了挠头,顽皮的吐了吐舌头:“公主对不起嘛,小旭知道错了,小旭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在公主的场子上闹事了。” 康定公主有被言思旭可爱到,不禁哑然失笑,她摆了摆手,自顾自的回到了自己的坐席... 第68章 可是我怕 楚云疏跟在康定公主身边,他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眼言思旭,后者也眼巴巴的看着他,见他看过来,顿时笑弯了眸子。 楚云疏喉间一哽,在心底无奈的叹了口气。 若是不能弄清楚刚刚言思旭为什么打架,只怕他今晚是别想好好的睡个觉了。 如实想定,他停下脚步:“公主,我始终觉得言公子打人是另有隐情,或许是因为刚刚人多不便,所以言公子不愿多说,不妨让我再去试着问问看,或许能问出实情也说不定。” 康定公主美眸流转,意味不明的看了眼言思旭:“你去问呀?” 这带着一丝探寻和警告意味的问话,叫楚云疏眉眼一沉。 他料想姐姐是有些多心了,但又不太好明说。 楚云疏捻了捻指尖:“之前在端午夜宴上,言公子也曾看在云疏殿下的面子上,对我出言相助,这份情义我不能不还。” “看在云疏的面子上...”康定公主轻轻嘀念了一声,倏地弯了弯唇:“那好吧,你去吧。” 楚云疏欠了欠身,目送着姐姐离开后,立马转身朝着言思旭走过去。 还没走几步,楚云疏就敏锐的感觉到身后多了个尾巴。 反正他去找言思旭也不会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姐姐想派人跟着那便跟着吧。 楚云疏佯装着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镇定自若的来到言思旭身边,后者看到他来,高兴的连忙站起来。 看他这副模样,楚云疏不禁想着:要是言思旭的屁股上有个尾巴,现在一定是翘起来的。 “岁穗姑娘,你来找我呀。” 言思旭笑得灿烂,手足无措的伸手拍了拍身边这张椅子上的坐垫:“别站着了,快坐吧。” 他这幅纯情的模样叫楚云疏哭笑不得:“嗯,你也坐。” 言思旭的心里有许多话想对姜岁穗说,此刻她就坐在身边,他却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只红着一张脸,痴楞楞的看着人家发呆。 楚云疏坐下后,喝了两口茶:“言公子,这会没有外人,你可愿告诉我,刚刚你为什么要打杜元熙么?” 言思旭回过神,有些为难的皱了下眉,他这幅表情,显然是又不打算讲实话。 楚云疏放下手中的茶杯:“你不用瞒我,我不傻,看得出来此事与我有关。” 言思旭的眸子暗淡下来,须臾愤愤不平的咬了下牙:“杜元熙他诋毁你,我听不得他说的那些污言秽语,所以就出手教训了他一下。” 诋毁? 楚云疏眼睫微微垂下,遮住了他这一双好看的桃花眼。 想来是因为前些日子他烧婚书拒婚,就此被杜元熙记恨上了,所以此人才会诋毁他。 他抬起眼皮看向言思旭,玩味的勾了下唇:“你怎知他是诋毁,而非确有其事?” 言思旭没想到他会是这么个反应,好半晌没能接上话。 他歪着头摸了摸脑袋:“我相信你不是他口中的那种人。” 楚云疏手抵着唇笑了起来:“谢谢你,言公子,不过以后不要再为了我如此冲动了,你这样,会叫旁人误会的。” 言思旭皱了皱眉:“我不怕别人误会!” 楚云疏摇了摇头:“可是我怕。” 言思旭的脸一瞬间涨红,一双鹿眼凝聚起一层薄薄的雾气,看起来格外的可怜,叫人忍不住便想疼惜。 到底还是又一次的被岁穗姑娘给拒绝了。 还真是...怪叫人难过的... 看他如此失魂落魄的垂下眼眸,楚云疏在心头暗暗叹了一声。 须臾,他不忍直视的偏头看向场中的驯兽表演,继续说道:“言公子,岁穗只是一介庶女,能够安稳活着已是不易,你若真心为了我好,倒不如对我少些关心,这样我或许还能过得轻松一些。” 言思旭不甘心的抬起头:“为何,你是怕我无法庇佑住你么?” 楚云疏侧目看向他:“世人都说我与战王殿下之间情义深重,可即便是威名赫赫的战王殿下,不也一样无法阻止像杜元熙这样的人来诋毁我吗?” 言思旭动了动唇,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是啊,要说他与云疏哥哥谁更厉害,那自然是云疏哥哥呀... 云疏哥哥是靠自己一拳一脚挣下的赫赫威名,有这样的一个人在岁穗身边,他一个连自己都需要靠父亲来庇佑的纨绔公子,又有什么资格去说自己可以庇佑岁穗呢? 他自嘲的扯了下嘴角,没有再言语。 楚云疏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言公子,我明白你帮我是一番好意,我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你为我打抱不平,对我倾囊相助,我心存感激,只是若你站在我的立场上稍稍的想一想,你就会知道,你对我的这些好,只会成为我的负累。 言公子,作为朋友,我很珍惜你对我的这份情义,但你我之间只会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除此之外,不会再有其他的可能。” 他真诚的看着言思旭,浅浅的弯了下唇:“能和言公子这样的人做朋友,是岁穗三生有幸,岁穗此生都将视言公子为至交好友,永不忘怀。” 站在她的立场上... 是啊,岁穗虽是丞相的女儿,但却不受丞相宠爱,在这世上可以说是无依无靠,活的艰难。 大丈夫本无罪,怀璧其罪。 在她自身没有足够的实力庇佑自己之前,外人的帮助有时或许会为她招来妒恨与灾祸,所以还不如不要随便出手,打破她现在看起来还算风平浪静的生活... 言思旭苦涩又释然的笑了笑:“好,这可是你说的,要永远的把我当做朋友,你可不许骗我!” 楚云疏微微颔首:“自是不会骗你。” 得了话,言思旭弯了下眸子,笑的温柔,却语气霸道:“既如此,那以后我对你好,你可不许再拒绝了!” 楚云疏语塞,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哑然失笑。 言思旭这孩子心气高,是个非常骄傲的人,今日他把话说的如此明白,想来这孩子不会再对姜岁穗抱有想法了... 如是想着,楚云疏的心里也松快了一大截,不再闷闷的堵得慌。 另一边,换好了衣服上好了药的杜元熙走出帐篷,远远的就看到了看台上,正在有说有笑的“姜岁穗”与言思旭二人。 他眉头一沉,心中有了个害人主意... 第69章 怪异的小厮 难怪言思旭会替姜岁穗这个小贱人出头,原来这两人早就已经好上了。 呸,果然是个下贱玩意,有楚云疏一个男人还不够,还要趁楚云疏不在京都的时候勾引别的男人。 胆敢跟他杜元熙作对,他一定要给这个小贱人一点颜色瞧瞧! 他看向身边的侍从,对他勾了勾手指,在他耳边低语了一番,随即侍从鬼鬼祟祟的离开,而杜元熙则是看向“姜岁穗”阴毒的笑了起来... 说完了正事,楚云疏又在言思旭这里坐了一会后,方才起身告辞,回到了康定公主这边。 在他回来后不久,跟着他的小尾巴也悄悄的回来了。 小尾巴给了康定公主一个眼神,后者佯装内急,离开了坐席,好一会方才回来,回来后,康定公主看向楚云疏的眼神更加热情起来,叫楚云疏哭笑不得。 他这个姐姐啊,还真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有点什么心思都写在了脸上,一点心事也藏不住。 被这么一闹,驯兽表演也已经接近了尾声。 又坐了没多久,驯兽表演结束,众人三三两两的玩了会,开始稀稀落落的离开。 看到姜家的几位兄妹已经开始无所事事的到处闲逛,楚云疏也向姐姐欠了欠身请辞。 大抵是因为他的表现不错,让姐姐觉得“姜岁穗”没有背叛自己,所以离开时,姐姐握着他的手,好半天都没舍得松开,不停的说着,过两日再喊他出来玩。 从驯兽场离开后,楚云疏摸了摸自己笑僵的脸,狠狠松了口气。 以前他还真没觉得,自己的姐姐如此难搞。 也许是看出了他的疲惫,驱马的小厮居然主动递上来一个水囊:“二小姐请用。” 端茶送水这种事向来都是月华做的,楚云疏奇怪的看了眼小厮。 小厮还是出门时为他驱车的那个小厮,他没有多想,应了一声接过水囊,却没有马上喝。 见他不喝,小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又心虚又慌张。 楚云疏眯了下眼睛,握着水囊的手微微收紧。 这小厮...有问题! 小厮见他盯着自己看,慌得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二...二小姐怎么了?” 楚云疏不动声色的弯了弯唇。 就这心理素质,还害人呢? 他倒是真想看看,这小厮到底想干什么。 楚云疏装作毫不知情般,举了举手中的水囊,温婉一笑:“没事,谢谢你。” 小厮脸颊一红,狠狠松了口气:“二小姐客气。” 楚云疏拿着水囊钻进马车,小厮驱车朝着京都城内奔驰。 途中,楚云疏微微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 路还是回城中的路,只是他的这架马车与其他几位姜家兄妹的马车距离越拉越远。 临近京都城门时,其他几人的马车已经没了踪影,想来是已经入了城。 “吁!” 正想着,小厮突然勒停了马车:“二小姐,小的有些内急,去去就回!” 看来这小厮要准备开始搞事了。 楚云疏眉头一沉,当即给了月华一个眼神,随即歪着头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假寐,没有回应小厮。 “二小姐?” 见马车里面没有声音,小厮又喊了一声。 月华顿时从车里钻了出来:“喊喊喊,喊什么喊,二小姐正在小憩,要是把她吵醒了,拿你是问! 懒人屎尿多,说的就是你! 快去快去,早点回来,误了二小姐回府的时辰,还是拿你是问!” 小厮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脸:“是是是,月华姐姐别生气,小的马上就好!” 说完,他连忙转身跑进路边的小树林,跑的时候还慌张的回头看了眼马车。 进了小树林,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上前与他碰头:“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小厮讨好笑着:“听二小姐身边那个婢女说,二小姐她睡了,想必是喝了那个下了迷药的水,已经昏了过去。” 他搓了搓手:“爷,答应给小人的银子,是不是...” 看他这一脸猥琐的笑意,中年男子冷笑了一声,速度极快的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寒芒一闪而过,小厮连喊都没能喊出来一声,便捂住脖子轰然倒地。 鲜血自脖子处喷涌而出,小厮浑身抽搐,目眦欲裂的瞪着中年男子,满眼的不可置信与不甘心,很快就没了动静。 中年男子踢了地上的尸体一脚,确认人已死透,他立马朝着小树林外的马车走去。 彼时,停在路边的马车里。 月华见那小厮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后,连忙转身回到了车里。 “二小姐,他已经走了!” 月华不知道二小姐刚刚装睡的目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二小姐一定有她自己的打算,她只需要听命办事就好。 楚云疏撩开车帘的一角,往车外的小树林方向看了一眼。 这林子的深处距离官道不算远,想来这小厮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他略一思忖后,取下腰间的云纹玉牌塞到了月华的手中:“拿着这枚玉牌去城东棋楼找一位名叫“河洛先生”的人,告诉他,贵人需要用他的时候到了,让他立刻派人……” 听楚云疏说完,月华看着玉佩,神色凝重。 楚云疏拍了拍她拿着玉佩的手:“时间不多了,你速速过去,不要让我等太久。” 虽然以他的身手,当世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但他现在毕竟是个娇弱的女儿身,一切还是稳中求胜是为上上之策。 月华的手微微收紧,郑重的向楚云疏点了下头:“奴婢一定不负二小姐重托!” 她立刻下了马车,头也不回的朝着京都城的方向跑去。 月华离开后不久,林子里的那个中年男人出来了。 楚云疏听见有人的脚步声靠近,顿时闭上眼睛,和刚刚一样保持着假寐的姿势,一动不动。 中年男人拿着匕首跃上马车,掀开车帘看到里面只有一个正在昏睡的女人,顿时迟疑的皱了下眉。 不是说这姑娘身边还有一个婢女吗? 怎么只有她一个? 他又钻出马车看了看四周,发现周围的确没有第二个人后,他收了匕首,暗暗想着: 只有一个人也好,省得他还得再杀一个人,麻烦! 眼看时辰已经不早了,他也不多做停留,当即拉起缰绳,驱车奔向与主子约定好的地方... 第70章 不是个东西 马车飞驰在京郊的官道上,颠的楚云疏屁股都麻了。 车窗外是呼啸的风声,可见马车的速度之快。 他微微掀起车帘的一角,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沿路的风景。 到目前为止,马车还在官道上,只是离京都已经越来越远。 马车又奔驰了一会,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马车终于跑进了一个不起眼的林间小道。 黑夜是繁衍罪恶最好的摇篮,而楚云疏此刻正处在这罪恶的摇篮之中。 沿着小道一路奔驰,不过片刻,马车便驶入一座不知名的小山。 在小山的半山腰,有一座废弃的庄园,而此刻,杜元熙和他的朋友周骋正站在庄园门口,看着自山下蔓延而上的道路,满脸急切。 “吁!” 月亮东升,星辉洒满大地,马车也终于停了下来。 车内的楚云疏骨头都快被颠散架了,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咬了咬牙没有动。 车外,中年男子翻身下了马车:“见过六公子,人已经带来了。” 杜元熙对着马车扬了扬下巴:“可有留下什么痕迹?” 中年男子:“驾车的小厮小的已经杀了,没人发现小的将她带走了。” 杜元熙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狞笑了一声:“做的不错!把人带进来吧!” 说完,杜元熙大摇大摆的带着周骋走进庄园。 车内,听到车外对话的楚云疏心中泛起杀意。 又是杜元熙! 今天白天在驯兽场,他没有找杜元熙算账已是他宽宏大量,此人怎么还得寸进尺,越发的放肆起来! 看来不给此人一些苦头尝尝,他是永远不会知道,有些人他得罪不起! 京都城内,相府里。 姜敬急得直跳脚:“你们几个一起出去的,回来的路上少了个人,你们几个都没有发现吗?” 姜家兄妹三人并排站在一起,一个个都低着头,屁也不敢放一声。 姜岁穗丢了,他们也很无辜啊! 谁能知道,青天白日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失踪了... 看他们都是一副委屈无辜的表情,姜敬一阵头疼。 他看向旁边正在吃瓜的下人们:“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去找人?!” 他指向跟着自己的近侍:“你,你去召集府上的府兵和家丁,让他们都去找人!快去!!” 近侍不敢耽搁,连忙跑下去安排。 京郊城外。 中年男子得了话,又跳上马车,掀开车帘一把将楚云疏捞了出来,并扛在了肩膀上,大步的跟在杜元熙二人身后走进了庄园。 杜元熙和周骋走在前边,听见动静,周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昏暗的月色下,他看到那中年男人的肩膀上好像扛着的是一个年轻姑娘,他心里一惊:“元熙,你叫我来此,到底准备做什么?那姑娘又是谁?” 杜元熙也看了眼身后,阴狠的眯了下眼睛:“一个贱婢而已,你不用知道她叫什么,只管跟着我办了她就完了。” 周骋虽好色,但不是一个是非不分之人。 再者,杜元熙的爹是正三品的工部尚书,官大势大,可他的爹只是个五品的通政司参议,在这遍地都是达官贵人的京都,他和他爹都得夹着尾巴做人,所以周骋有些踌躇,不太想跟着杜元熙作恶。 他停下脚步:“那个,元熙,我想起来我家里还有些事,今晚我就不陪你了,你好好玩,我先走一步!” 杜元熙猛的拉住他的手臂:“周骋,你是不是怂了,所以想跑路?” 周骋讪笑两声,默默的往回抽自己的手:“诶,元熙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哪里是这样的人嘛。” 杜元熙紧了紧自己抓周骋的手:“不是你就别废话!跟我走!” 眼看推脱不掉,周骋苦着脸,被杜元熙连拉带拽的扯进了庄园里。 杜元熙似乎对这庄子很熟,七拐八绕的便走到了一个小楼里。 进到楼中,周骋发现这楼里干净整洁,基本的陈设物件也一应俱全,显然是常有人在此居住。 杜元熙进了屋,对中年男子努了努下巴:“人放这,你出去吧,不喊你进来你就不要进来了。” 看杜元熙这个样子,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意识到这一点,周骋有些心惊。 相交多年,他虽然知道杜元熙不是个东西,但没想到竟然这么不是个东西。 过了今夜,他一定要离杜元熙远一点,免得惹祸上身。 那中年男子得了话,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轻车熟路的将楚云疏放在了屋里的软塌上,随即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了屋子。 周骋看了眼软塌上的姑娘。 肤白貌美,的确是个难得的美人。 看这姑娘的衣着装束,显然不是什么勾栏瓦舍里的女子。 周骋想起来,不久前杜元熙就糟蹋了一个良家女子的清白,此事杜元熙还曾在酒桌上炫耀过。 据他所知,之前那事的屁股都还没擦干净,这才过了多久,他怎么又绑了一个姑娘? 而且...这个姑娘看起来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出身。 杜元熙是真的不怕出事啊! 周骋犹自站着愣神,这边杜元熙已经脱好了衣服,只剩下一件单衣。 他上前两步,嚣张的用手拍了拍楚云疏的脸:“小贱人,你不是挺能吗?过了今晚,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见周骋不动,杜元熙轻蔑的看了他一眼:“还说你不怂,我还没开始呢,你的脸就吓白了!” 说着,他淫笑了两声:“别说兄弟有好事不想着你,这可是大名鼎鼎的绯烟,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周骋,为兄给你打个样,等为兄爽完了,你再上!” “绯烟?!”周骋瞳孔放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疯了吗?这可是楚云疏的女人!” 杜元熙很是瞧不起周骋的这幅怂样:“楚云疏现在人都不在京都,你也能怕成这样?” 周骋的眸子暗了暗:“他现在的确不在京都,但他又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杜元熙无所谓的耸耸肩:“等他回来的时候,这贱婢的尸体只怕都已经烂穿了,谁又能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手伸向了楚云疏的衣服... 第71章 又疯又狂 “啊!!” 小楼内,一声惨叫直冲云霄。 楼外,中年男子皱了下眉。 听声音是他那个废物六公子的惨叫,他要不要进去? 可是六公子说了,不喊他不许进去。 之前也发生过一次类似这样的事情,他听见六公子的叫声,连忙破门而入,结果进了门才知道,那是六公子在玩一些特殊的花样。 那次事后,六公子对他又打又骂,那番羞辱他至今仍记在心里。 算了,反正那柔弱女子也不能对六公子怎么样,只要六公子不喊他,他没必要跟上次一样主动进去自讨没趣! 楼内。 在杜元熙扯楚云疏衣服的一瞬间,楚云疏猛的睁开眼睛,抬手捏住杜元熙拉他衣服的手,随即手腕翻转,“咔”的一声折断了杜元熙的手腕。 杜元熙当场一声惨叫,痛的身子一阵扭曲,直接从软塌上跪到了地上。 为了防止他喊人,楚云疏还用另一只手迅速地点住了他的哑穴。 他这一番操作行云流水,惊呆了一旁的周骋。 治住了杜元熙,楚云疏抬起眼皮看向周骋,声音如刀片般凌冽:“想活命就闭嘴!” 周骋喉间一哽,立马乖乖的点了点头。 杜元熙无法说话,但看向周骋的目光中满是愤怒。 这个怂包,一个女人而已,他竟然怕成了这样! 周骋要是出手,他们两个大男人还治不住这个女人嘛! 他的眼睛又看向楚云疏,眼神由愤怒转变为怨毒。 这个贱婢! 她居然敢对他动手,等他回到京都,一定要这个贱婢好看! 瞥见他的眼神,楚云疏冷笑了一声,捏着杜元熙手腕的手微微用力,顿时痛的杜元熙脸色发白,冷汗淋漓。 “再瞪,挖了你的眼睛!” 杜元熙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明明那么纤细的一双手,却可以捏的他动弹不得,痛的浑身发颤。 眼看杜元熙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力气,楚云疏松开手,厌恶的将人一脚踢开,自顾自的走下软塌,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杜元熙,你满嘴喷粪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现在的下场? 你设计想要害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得罪不起的人?” 杜元熙蜷缩在软榻边,捂着手,想骂却又骂不出来。 楚云疏平身最讨厌欺负弱女子的男人,尤其杜元熙还把主意打到了他的头上。 他微微侧目看了周骋一眼:“杜元熙糟蹋了多少姑娘?” 他的目光太冷,气势凌人,叫周骋背脊发凉:“我知道的有四个,两个死了,一个疯了,还有一个正大着肚子,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姑娘被他糟蹋了,我不知道。” 楚云疏咬了咬牙,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怒意:“你呢?你可有和他一起糟蹋人家姑娘?” 周骋感觉自己小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没有!” 楚云疏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见他满眼恐惧却没有一点心虚,他猜想此人没有说谎。 他不再理会周骋,而是转身看向杜元熙。 四个姑娘... 正如周骋所言,或许被杜元熙所害的姑娘远远不止四个,这样禽兽不如的东西,就不该留在世上。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那是他带着防身的匕首。 瞥见他的动作,杜元熙惊恐的摇了摇头,本能的往后挪动着身体,嘴里“呜呜”的发着模糊不清的音节。 楚云疏慢慢踱步上前,逼的杜元熙退无可退后,他蹲下身,用匕首挑起杜元熙的下巴,语气冷冷:“杜元熙,你说这荒郊野岭的,我要是把你杀了,多久才会有人发现你的尸体?” 杜元熙这一次真的怕了。 他抬起那只还完好的手,拼命的摇,眼里满是哀求。 看着他的手,楚云疏厌烦的皱了下眉:“唔,这双不知道害了多少姑娘的手,的确不该留了。” 话音落,寒芒一闪而过。 楚云疏手起刀落,挑断了杜元熙双手的手筋。 杜元熙的双眼瞬间因充血而变得通红,整个人痛的在地上打滚,口中的呜咽声也愈发剧烈。 屋外,中年男子隐隐听到屋内的声音,有些迟疑的皱了下眉头,但他没有立刻就进屋,而是又踌躇了一会,打算再听听。 屋内,楚云疏欣赏这杜元熙痛苦挣扎的表情,玩味的勾着唇。 不够,这哪够。 跟那些被他糟蹋的姑娘比起来,他这才哪到哪。 若非如今这幅身体里的灵魂是他楚云疏,是不是姜岁穗这个小哭包也会被这个禽兽糟蹋了? 想到这,楚云疏眸子一拧,又抬起了手。 这一次,楚云疏斩断了杜元熙双脚的脚筋。 他眉眼低垂:“畜生是不配和人一样站着的,你既不想做人,那这双腿也就不必留了。” “呜呜呜!!” 杜元熙泪流满面,绝望的看向窗外。 该死的,为什么护卫还不进来救他,他就快要被这个疯婆子弄死了! 大抵是这满地的鲜血刺激着楚云疏的神经,他的眸子也染上了几分嗜血的淡红,叫他此刻的表情又疯又狂。 他这个样子,叫杜元熙和周骋心惊胆战。 周骋不敢动也不敢吭声,唯恐会被殃及,而杜元熙却是想喊也喊不出声,只能像一只蛆一般扭来扭去。 楚云疏看着血泊中的杜元熙,目光游移,最终定格在杜元熙的胯下。 他拿着刀的手动了动,似乎在考虑要不要下手。 瞥见他的动作,杜元熙挣扎和呜咽的更厉害了。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手脚被废尚且还能想办法,那里若是毁了那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倏地,楚云疏眯了下眼睛,抬起了手。 惊惧交加的杜元熙瞳孔睁大,竟一瞬间冲开了穴道,声嘶力竭的大喊了一声:“杜江!救我!!” 门外的中年男子眉头一沉,速度极快的破窗而入。 瞥见楚云疏正在下刀的手,他迅速的扔出两枚梅花钉。 “叮叮”两声,楚云疏的刀被打偏,一刀扎在了杜元熙的大腿上。 “啊啊啊!” 杜元熙一声惨叫:“杜江!杀了她!杀了这个贱人!!” 第72章 做个交易 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杜元熙,杜江心中一惊:“六公子!” 他脚尖轻点,迅速的挥拳朝着楚云疏打下去。 感觉到拳风,楚云疏微微偏开头,手掌撑地借力往斜后方一推,整个人往后退到了安全的地方。 楚云疏指尖夹着一枚杜江刚刚飞射过来的梅花钉,目光探寻:“五年前,浮云山庄庄主梅无妄突然失踪,自此名噪天下的梅花剑与梅花钉从世间消失。 世人都说,梅庄主因爱妻身中剧毒,命不久矣,所以以身殉情,浮云山庄就此在江湖中没落。 如今看来,事实并非如此啊...” 楚云疏将梅花钉反手射向杜江,后者将不避不让,将梅花钉接下,看向楚云疏的目光中满是震惊。 楚云疏似笑非笑的勾着唇:“不知,我该称呼阁下为杜江,还是为梅庄主呢?” 杜江的神色一变再变,末了,他紧紧盯着楚云疏,反问:“你是谁?!” 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闺阁少女怎么会识得梅花钉? 再者,他割肉削骨改头换面,早已面目全非,这少女又怎么敢一眼断言,他就是梅无妄? 地上的杜元熙又气又痛,杜江不仅不动手救他,还站在这里和姜岁穗这个贱人闲聊! 他恶狠狠的怒骂:“你管她是谁!我让你杀了她,你哪来那么多的废话!” 杜江瞪圆了眼睛,恶狠狠的低头看了眼杜元熙。 他从未露出过这样凶悍的眼神,这一下,吓得杜元熙险些咬断了舌头,顿时如乖乖仔一样,不敢吭声了。 耳边没有了杜元熙的聒噪,他又抬头看向楚云疏:“看你年纪不大,也不是江湖人氏,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情的?” 楚云疏:“我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事情,重要吗? 比起这些,我倒是想问问梅庄主,你此生为人正气,如今帮这样的畜生,你真的对得起你自己吗?” 梅无妄眼睫一颤,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不再做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 倏地,他自嘲的笑了笑却没有讲话。 助纣为虐了这么多年,对不对得起还重要吗? 见梅无妄已经没有了继续打下去的意思,楚云疏也放下戒备的手。 他看出了对方有难言之隐,略一思忖后开口:“梅庄主是有不可言说的苦衷对吗?您不妨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帮你呢?” 梅无妄的眸子闪烁了一下。 浮云山庄与梅无妄已经在江湖上消失了那么久,只怕是世人早就已经忘了还有他这号人,有些真相说不说的,又有什么意义? 他看着楚云疏目光流转:“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从哪里认识的我,今夜之事,是这个畜生对不起你,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但作为交换,你不可以在外人面前说见过我,更不能透露我为此人做事的秘密。” “杜江!!”杜元熙气急:“你就不怕我告诉我爹嘛!” 梅无妄厌烦的皱了下眉,手中的一颗梅花钉射向杜元熙的哑穴。 好不容易开了口的杜元熙,此刻又成了哑巴。 他又恨又恼的扭动着身子,以此来宣泄自己心中的不满。 没了他的聒噪,梅无妄看向楚云疏:“怎么样,你可同意?” 楚云疏负手身后,桀骜一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和你做交易?” 梅无妄凶相乍现:“你一个小小女子,不要不识好歹!” 楚云疏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状似无意般看了眼窗外。 月光垂直洒下,此时已经是深夜了,想来,月华和河洛先生已经快到了。 他捻了捻指尖,转眸看向梅无妄,低低的笑了两声。 这一刻,梅无妄在他娟秀温婉的面容上看出了癫狂,莫名叫他心头一颤,对这个他口中的小小女子生出了丝丝俱意。 他垂下的手微微攥拳,手心中无声无息的握着两颗梅花钉。 楚云疏一眼识破了他的把戏:“怎么,梅庄主在害怕我这个小小女子?” 梅无妄有被讥讽到,当即低呵一声:“可笑!” 既然这个女子如此的不识趣,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他抬起手,两颗梅花钉飞射而出,紧接着他脚尖轻点,紧随着梅花钉出剑刺向楚云疏。 就在此时,五个手持兵器的大汉破门而入。 楚云疏眉间一喜,当即抬起匕首挡了一下梅无妄的剑,随即借力一个转身,来到了五个大汉身后。 五人迅速的将她护在了身后,并与梅无妄缠斗起来。 “该死!” 梅无妄低低的咒骂了一声。 虽然这五人的武功不及他,但双拳终究难敌四手,他显然是斗不过这五个人的。 “小姐!!” 楚云疏正在目不转睛的看着梅无妄的出招,门外突然传来月华的大呼。 他被吼得身躯一颤,有些幽怨的回头看向正在奔向他的月华。 要知道,学习梅花剑的机会可不多,他还想多看几眼呢。 跟在月华身后的,还有河洛先生。 月华率先进屋,一把将他抱住:“呜呜呜,二小姐你没事吧!” 他扯了下嘴角,有些无奈的抬起眼皮看向河洛先生。 河洛先生对他拱了拱手:“接到玉牌,老夫派人连夜踏星奔走,看到姑娘无恙,老夫也就放心了。” 楚云疏拉开月华,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随即看向河洛先生浅浅一笑:“有劳先生。” 他这边在与河洛先生寒暄,气氛和谐,另一边的梅无妄就没这么好了。 他被那五名大汉缠的焦头烂额,却始终无法突破五人的包围。 他想要脱身并非难事,只是想要带走杜元熙却是痴人说梦。 楚云疏看出了他的困境,遂上前一步,制止了五名大汉的进攻,目光灼灼的盯着梅无妄:“梅庄主,既然你想做交易,那不如你听听我的交易如何?” 梅无妄喘着粗气:“什么交易?” 楚云疏对着地上的杜元熙努了努下巴:“把他交给我,我助你从杜文博身边脱身。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替杜文博卖命,但只要你愿意相信我,我就一定可以帮到你。 我言尽于此,愿不愿意同我交易,取决于你。” 第73章 当街抛尸 梅无妄捂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看着楚云疏眯了眯眼睛。 现如今的这般境地,他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再者,这个小小女子有如此身手,还能随随便便就召来五个这样的高手为她卖命,可见这个女子绝不简单。 或许,她真的可以帮到自己呢? 略一思忖后,他收了梅花剑:“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楚云疏耸了耸肩:“你没得选,要么死,要么同意与我交易。” 梅无妄的神情扭曲了一会。 虽然他的心里很不爽这个女子如此傲慢的态度,但她说的没错,他的确没得选。 倏地,他叹了口气:“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楚云疏微微挑了下眉梢:“你先说是什么条件,至于我答不答应,我说了算。” 梅无妄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有被一个小女子如此的欺辱过。 他的脸一瞬间涨红,手中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末了,他暗淡下眸子,认命般垂着头:“我的夫人还在杜文博手中,若是杜元熙死了,我的夫人必定不能活命。 你要怎么对杜元熙我不管,但至少在我救出我的夫人之前,你不能对杜元熙下手。” 楚云疏捻了捻指尖,没有立刻答话。 五年前,梅无妄销声匿迹之前,他就听闻梅无妄的妻子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据他所知,那毒无药可解,五年过去了,梅无妄的妻子怎么可能还活着? 见他不说话,梅无妄又将手搭在了自己腰间的梅花剑上。 他孤注一掷的咬了咬牙:“你若不答应我,今日就是拼个鱼死网破,我也要取了你的命!” 楚云疏看着他,没由来的问了句:“你与你的夫人有多久没见了?” 梅无妄微微一怔,迟疑半晌后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已经有四年了。” “四年...”楚云疏轻轻的嘀念了一声。 果然啊... 只怕是梅无妄的妻子早就已经死了,只是梅无妄自己还不知道,而杜文博正是借着梅无妄这一弱点,对他横加利用。 楚云疏没有立刻戳穿这个谎言。 他略一思忖后开口:“可以,我不仅可以答应你,还可以派人助你找到你夫人,在你救出你的夫人之前,杜元熙不会出现在他爹杜文博的面前。” 梅无妄眼睫一颤:“好!” 楚云疏满意的勾了下唇,对梅无妄拱了拱手,随即命两个大汉将杜元熙和周骋带走了。 看着楚云疏离开的背影,梅无妄无力的靠在墙壁上。 良久,他眼角滑落了一地晶莹的泪水:“玉明,五年了,我真的累了,你会原谅我这个决定的,对么...” 庄园外,两个大汉将杜元熙和周骋扔上了河洛先生的马车。 上车前,楚云疏看向河洛先生:“今夜多谢先生相救,小女子还有一事相求。” 河洛先生将云纹玉牌交还给楚云疏:“姑娘客气,贵人既然将这玉牌托付给姑娘,那河洛为姑娘办事乃是理所应当,姑娘无需言谢。” 顿了顿,他微微侧目看向自己的马车:“姑娘刚刚在屋内所言,河洛在侧亦听在耳中,姑娘所求,可是刚刚所言之事?” 楚云疏失笑:“河洛先生智绝天下,自然什么都瞒不过您。” 他若有所思的看向庄园的方向,神色凝重:“据我所知,梅无妄的夫人五年前身中剧毒,那种毒无药可解,我猜测,他的夫人或许四年前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先生,我需要你帮我查两件事。” 河洛微微颔首:“姑娘请说。” 楚云疏抿了抿唇:“明面上,先生派人帮梅无妄查清他的夫人在何处,是否还活着;暗地里,我需要先生帮我查明当年是何人对他的夫人下的毒。 三日的时间查明这些,先生可能做到?” 河洛皱着眉想了想,倏地点了点头:“可以!” 得了话,楚云疏笑着拱了拱手:“多谢先生!” ...... 三日后。 朱武街遍布各类商铺,是京都最繁华的街道之一。 巳时,是朱武街一天之中最热闹的时候,一辆黑色的马车飞驰而过,行至朱武街的正中时,一个浑身是血的大活人从车上被抛了下来。 此人手筋脚筋皆被挑断,眼睛也被刺瞎,舌头也被拔除,其惨状令人不寒而栗。 而与朱武街仅一街之隔的大理寺门口,一个时辰以前,也有一辆同样的黑色马车飞驰而过。 彼时,正是大理寺卿蔡光开始处理事务的时辰。 蔡光刚刚下马,那辆马车便从他身边飞驰过去,并抛下了两具尸体。 其中一具尸体已经烂的只剩下白骨,另一具虽未烂穿,但已经眉目全非,令人触目惊心。 饶是看惯了各种尸体的蔡光,也被这险些扔到自己脸上的尸体给吓到。 他当即呵斥自己身边的近卫:“速速拦下那辆马车!” 近卫反应很快,奈何马车的速度更快,一晃眼就没了踪迹。 蔡光皱着眉命人将这两具尸体搬去了停尸房,命仵作前来验尸。 这边验尸的结果还没出来,立马又有官兵来报,说朱武街上又出事了。 蔡光眉头一沉,立刻带着人前去朱武街。 当看到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人是杜元熙时,蔡光倒吸一口凉气。 他脑袋突突跳了两下,直觉这京都要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不远处的酒楼的阁楼上,楚云疏透过雅间的窗户看着蔡光命人将杜元熙给抬走,意味不明的弯了下唇。 坐在他对面的,是面如死灰的梅无妄。 直至杜元熙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楚云疏方才抬头看向梅无妄:“梅庄主,得知真相,你真的甘心,就这么放过杜文博吗?” 不提还好,一提梅无妄额头的青筋便瞬间暴起。 虽然他早有预感,自己的夫人或许早就已经不再人世了,一直以来都是杜文博在利用他。 可这些年来他始终装聋作哑,为的就是不愿去揭开这血淋淋的伤疤。 如今真相被查明,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这种痛失所爱的折磨叫他生不如死。 他抬起眼皮,底下是猩红的眸子:“怎么?姜二小姐想利用我对付杜文博?” 他冷笑一声:“我与你的交易已经结束,接下来我要干什么,和你无关!” 第74章 逼问真相 梅无妄的眼底是滔天的恨意,看那模样,想来是已经做好了赴死的打算。 可是为了杜文博这样的败类搭上自己的一条命,那可太不值得了。 楚云疏捻了捻指尖,从袖袋中取出一个锦囊放在了梅无妄的面前:“我知道梅庄主报仇心切,但梅庄主不妨先看看这个,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同我谈下去。” 梅无妄迟疑的接过锦囊,心中想着,这个女人又在耍什么把戏? 心中虽如是想,但他还是打开了锦囊。 锦囊中有一个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一个人的名字,梅啸。 梅无妄皱了下眉。 梅啸是他的大弟子,因为品行问题,多年以前就已经被他逐出了浮云山庄。 他抬头看向楚云疏:“什么意思?” 楚云疏:“梅庄主难道不想知道,当年是何人给你的夫人下的毒吗?” 梅无妄眯了下眼睛。 他怎么会不想知道,可他当年查了很久都没能查出来是何人所为。 他垂眸看了眼纸条,惊疑不定:“是...梅啸吗?” 楚云疏弯了下唇:“是与不是,梅庄主何不亲自去问问他?” 梅无妄怔怔的看着楚云疏,后者起身拍了拍衣摆:“梅庄主若是想问,那便跟我一起走。” 梅无妄咬了咬牙,很想掐着面前这个女人的脖子,逼她把话说完,她这样把话说一半,将他吊着的滋味,真是叫他抓心挠肝的难受。 如是想着,但梅无妄还是什么都没做,而是老老实实的跟着楚云疏一起离开了酒楼。 两人一起来到了城东的棋楼,进了棋楼后,在伙计的带领下,两人进入到一处密室。 在密室的深处有几件单独隔开的暗室,而梅啸则关在其中一个暗室里。 见梅啸前,楚云疏叮嘱梅无妄,一会不管他听到什么,都不许自作主张的开口,看着他审梅啸就好。 两人一起出现在暗室门口时,梅啸箭步冲上前,用力的锤了下暗室的铁门:“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 楚云疏轻蔑的看着梅啸,漫不经心的从袖袋中取出一张欠条,抬手递到了梅啸的眼前。 “四月十三日,你在天意赌坊欠了赌债三千九百两银子,当时你签下欠条,承诺一个月后还清,否则将任由天意赌坊处置。 此事,你可还记得?” 梅啸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没有吭声。 楚云疏双手环于胸前,语气冷冷:“不说话?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他微微侧目看向身边的梅无妄:“去,用银针扎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扎过去,扎到他开口为止!” 梅无妄:“?” 他动了动唇,有些抗拒。 楚云疏挑了下眉梢,眼神中不乏警告的意味,梅无妄皱了下眉,认命的从桌子上拿起一根银针走进暗室。 还没下手,梅啸就急了:“记得!记得!不就是三千九百两银子嘛!我又没说不还,别动手嘛!” 楚云疏示意梅无妄住手,又说到:“还?你可还记得今天是几月几号?” 梅啸一阵语塞,自认理亏的低下头:“我最近手头有些紧,等我挣到了银子,一定马上还!只要你们今天放我一马,我保证一个月之内就能弄到银子还给你们!” 楚云疏冷笑了一声:“为了躲避追债,你逃到边塞,还杀了我们两个弟兄,你觉得,我会信你吗?亦或是说,你觉得我凭什么要放你一马?” 说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梅啸:“欠条上写了,若是换不起银子,就拿身体抵债,正好,我有位客人需要一枚骨笛,我看你的手骨就不错。” 楚云疏伸手指了下梅无妄:“你,把他的右手砍下来!” 梅无妄:“......” 他认命的又拿起刀。 被拴在铁链上的梅啸根本没办法还手,顿时急了:“别别别!你们想要我干什么都可以,别要我的命就行啊!” 楚云疏奸诈的勾着唇:“告诉我,五年前梅无妄为何会突然失踪?” 梅啸眸子一拧,面色扭曲了一下:“不知道。” 楚云疏微微挑眉:“不知道?呵...” 他看向梅无妄,后者会意又举起了刀。 梅啸惊恐的往后退:“我真不知道!!” 楚云疏无动于衷,任由他大喊。 “唰!” 刀锋划破空气,传来飒飒风声,梅啸的眸子骤然睁大,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说!我说!!” 楚云疏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住手。” 梅无妄的手顿止,距离梅啸的手只差分毫。 梅啸冷汗淋漓:“当年师娘身中剧毒,当时的工部侍郎也就是现如今的工部尚书杜文博说他有办法救师娘,但需要师父为他办事,他才肯出手救师娘! 后来师父他为了救师娘,就隐姓埋名为杜文博办事去了!” 楚云疏紧紧逼问:“你师娘中的什么毒?” 梅啸:“钩吻!用钩吻与毒蝎提炼的一种的毒!此毒可叫人肠穿肚烂而死,且无药可解!” 楚云疏:“你为何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梅啸:“因为是我...” 话说到一半,梅啸喉间一哽意识到不对,当即抬起头戒备的看着楚云疏:“你问这些做什么?” 楚云疏奸计得逞的弯了下唇,转眸看向梅无妄:“我问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你来问吧。” 梅啸偏头看向身边的梅无妄。 因为梅无妄面目全非,与以往完全不同,所以梅啸并未认出他来。 梅无妄:“是你下的毒?” 他这一开口,梅啸就听出了他的声音,顿时吓得汗毛乍起:“师父?!” 梅无妄双目赤红,抬手揪住梅啸的衣领,大吼:“我问你,是不是你下的毒?!” 梅啸吓得涕泗横流,连声音都在颤抖:“师父,徒儿也是被逼的...” 梅无妄深深吸了两口气,压抑下自己想要一刀杀了梅啸的心:“谁逼的你?” 梅无妄对弟子们一向严厉,所以梅啸对梅无妄是源自骨子里的恐惧。 他磕磕绊绊的开口:“是杜文博,当年我犯了事,差点就要被人打死,是他救了我,以此来威胁我,让我替他下毒...” 晶莹的泪水自梅无妄的眼角滑落,他浑身颤抖着:“哪只手?” 梅啸不解:“什么?” 梅无妄瞪着猩红的眸子:“哪只手下的毒?” 梅啸吓到噤声,动也不敢动一下。 梅无妄吐出一口浊气:“既然你不说,那两只手都别要了!” 话音落,梅无妄手起刀落,斩断了梅啸的两只手。 看着惨叫的梅啸,梅无妄摇摇晃晃的起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嘀念着:“没教育好你是为师的错,留你一命算是为师对你的补偿...” 第75章 保证保守秘密 看梅无妄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楚云疏有些担心他会出事,还担心他会破坏自己的计划。 他跟了上去:“梅庄主想要去做什么?” 梅无妄回头看了眼楚云疏,扯出一个比鬼还难看的笑容:“多谢二小姐帮我查清当年的真相,作为回报,我可以为二小姐做一件事,但除此之外,请恕梅某恕不奉陪。” 楚云疏挑了下眉梢:“我的确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但做这件事的前提是你得活着。” “活着...”梅无妄的眼睫轻颤了一下,心头猛烈的疼了起来。 他惨笑着:“玉明死了,我一个人独活又有什么意义?” 楚云疏抿了抿唇:“至少,不要让梅花剑失传。” 梅无妄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梅花剑,倏地,形同恶鬼般抬起眼皮看了眼楚云疏:“难道为了这把破剑,我就要放下心中的仇恨嘛?” 楚云疏摇了摇头:“不,我没打算阻止你报仇,只是为了杜文博,你要搭上自己的命,值得吗?” 梅无妄眸子黯淡:“不值得,可我如今除了这一身的武艺和这一条命,又还有什么可以拼的?” 楚云疏上前一步:“你还有浮云山庄!况且,我也会帮你!” 梅无妄冷笑了一声:“帮我?是帮我还是帮你自己?” 楚云疏目光真诚:“是帮你也是帮我自己,我想扳倒杜文博,你想他死,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为何不能合作?” 梅无妄盯着楚云疏的眼睛,良久,他看了眼自己的梅花剑:“好,我们合作,姜二小姐想我怎么做?” 见说动了梅无妄,楚云疏松了口气。 他眉眼松动了几分:“梅庄主可在棋楼住下,我需要梅庄主出面时,自会派人来请梅庄主,在此之前,还请梅庄主答应我,不要冲动,好好活着!” 梅无妄面如死灰,但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好。” 离开密室前,梅无妄若有所思的看着楚云疏,他欲言又止的动了动唇,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目送梅无妄离开后,楚云疏又折回了密室。 刚刚审问梅啸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已经被他遗忘的人。 走到另一间暗室门口,他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的看着暗室里的人。 里边的人似有所感,抬起哭丧着的一张脸。 见是他来了,那人眼睛一亮,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绯烟姑娘!能不能别关我了,我真的没有跟着杜元熙一起糟蹋那些姑娘!” 说着,他还举起手来发誓:“我发誓!我要是骗你,天打五雷轰!” 楚云疏被逗笑,忍俊不禁的扯了下嘴角。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扔到了周骋的怀里:“吃了它。” 周骋拿起小瓷瓶,迟疑的看了看:“这是什么?” 楚云疏歪着头:“剧毒。” 周骋脸色一白,吓得将小瓷瓶扔了出去,当即哭起了鼻子:“这这这,绯烟姑娘,我还不想死啊,呜呜...” 楚云疏手抵着唇,险些又笑出声。 他清了清嗓子:“我跟你不熟,又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万一你把我的秘密说出去怎么办? 出此下策,我也是无奈之举,吃下它,你可以出去,不吃,你就永远留在这,你选一个吧。” 周骋感觉自己死到了临头,嚎啕大哭起来。 楚云疏也不急,等他哭完。 周骋哭了半晌,抬起头,弱弱的问:“这药吃了之后,我还可以活多久?” 楚云疏翁了下嘴角,晶亮的眸子看起来很是天真无邪:“这个毒只要每个月按时服下解药,你就可以一直活下去。” 周骋眼睛一亮:“当真?” 楚云疏耸耸肩:“我骗你干嘛?” 说着,他又拿出一个小瓷瓶,捏在指尖诱惑的摇了摇:“只要你保守住我的秘密,这解药每个月我会派人按时送到你的府上。” 周骋挣扎了一瞬间,决定吃药:“行吧!” 看着周骋吃下药后,楚云疏命人将他放了出来。 周骋看着楚云疏手中的小瓷瓶,干巴巴的伸了伸手,后者却手腕一转,恍若未闻般把小瓷瓶收了起来。 他瞥了周骋一眼:“走吧,我带你出去。” 周骋喉间一哽,连忙点头陪着笑:“好咧!” 七拐八绕的,总算是出了密室。 走到棋楼门口时,月华正在门外等着,见他出来,月华立马迎上来:“二小姐,你可算出来了!” 楚云疏笑着揉了把月华毛茸茸的脑袋:“叫你久等了。” 月华看向跟在他身后的周骋:“咦,这个人怎么在这里?” 楚云疏回头看了周骋一样:“你可以走了。” 周骋急了,看了看他的手,手足无措的在原地蹦哒了两下:“绯烟姑娘,药!解药!” 楚云疏恍然大悟般拍了下脑袋:“啊,对!” 他将小瓷瓶扔到周骋怀里:“拿着吧,记住哦,保守秘密,否则你会肠穿肚烂、七窍流血、手脚麻痹、浑身流胧而死!” 看着楚云疏倾世的神颜,周骋一阵恶寒,觉得他跟地狱里的恶鬼也没什么区别。 他连忙乖巧的点着头:“保证保守秘密!” 楚云疏摆了摆手,很是嫌弃的语气:“行了,你退下吧。” 周骋:“……” 看着周骋走远,月华压低了声音:“二小姐,你给他吃了什么?” 楚云疏也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剧毒!” 月华吓得瞪大了眼睛:“呀!真的假的?!” 楚云疏诶了一声:“假的,吓唬他的,我给他的是糖丸。” 月华呼出一口气:“哈,二小姐你可真坏!” 楚云疏有被月华可爱到,不禁笑出了声。 他揉了揉眉心:“出来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不然就要露出破绽了。” 回到相府没多久,楚云疏就听闻姜敬神色匆匆的离了府。 他若有所思的捻了捻指尖。 距离当街抛尸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想必杜元熙出事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都。 姜敬做为杜文博的好友,听到这种消息,多少也要出面表示一下,尤其,不久前姜敬和杜文博之间还因为定亲的事情闹了不愉快,这正好是个修补两人之间关系的好机会。 楚云疏看着远方的天空,喃喃着:“万事俱备,接下来,就等着好戏开锣了...” 第76章 反将一军 杜府。 看着如今口不能言,眼不能看,还无法动弹的儿子,杜家主母恨不能哭瞎了自己的一双眼。 杜文博感觉自己头都要被哭炸了:“别哭了!” 杜夫人痛苦的摇着头:“熙儿变成这副模样,我哭一下怎么了?” 她恨恨的看向杜文博:“你与其在这里凶我,不如去找一找是谁伤的熙儿!” 杜文博长长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想找到是谁伤的熙儿。 可熙儿如今除了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之外,别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仅说不出来,对方还斩断了熙儿的手筋脚筋,刺瞎了他的眼睛,叫他连写也写不出来。 对方显然是做好了让熙儿指认不出凶手的打算! 实在是太狠了! 究竟是何人要对他的熙儿下如此狠手! 正焦头烂额的时候,下人来报,说姜敬来了。 听到姜敬的名字,杜文博突然想起来什么。 三日前,姜敬满京都大张旗鼓的找他那个二女儿姜岁穗,结果第二天,姜敬又没了动静。 巧的是,他也有三天没见熙儿了! 联想到那天在相府,熙儿与姜岁穗见面的事情,杜文博隐隐觉得此事与姜敬脱不了干系。 他阴沉着脸:“请他进来。” 姜敬快到屋门口,还未进去时,声音便已经到了:“可怜元熙侄儿,怎么会被伤成这样?太医怎么说,这孩子的伤还能治好吗?” 听到他的声音,床上的杜元熙反应剧烈,这愈发的让杜元熙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一边说着,姜敬一边进到屋里。 一进屋,他便看到床上浑身是血、惨不忍睹的杜元熙。 惨! 是真的惨! 没见到之前还没觉得,这一看姜敬的心里都有些毛毛的。 他抬起眼皮看向杜文博,正准备关怀两句,却被杜文博想要杀人的眼神吓得喉间一哽,舌头打了个转,什么话都给憋回去了。 杜文博为什么这样看着他? 姜敬觉得心里毛毛的:“元熙侄儿伤成这样,真是叫人心疼,我想起来我的府上有一株千年野山参,用来给元熙治伤刚刚合适,我这便回府找出来,命下人立刻送过来!” 他拱了拱手:“杜兄你先忙,我先回府找山参,告辞!” 杜文博侧步拦住他的去路:“诶,姜兄才来就走?怎么不多留会?” 姜敬皱了下眉。 除了上次定亲那件事,他好像没有再惹过杜文博啊。 杜文博怎么回事? 他忍了忍没撕破脸:“元熙侄儿伤成这样需要静养,我久留在此叨扰,多有不便。” 杜文博依旧不依不饶,丝毫没有让路的打算:“姜兄,我有一事不明,还望姜兄明示。” 姜敬迟疑:“我?” 杜文博负手身后:“我记得三日前姜兄的二女儿姜岁穗失踪了,三天过去了,姜兄可有把人找回来?” 提及姜岁穗,床上的杜元熙挣扎的更为剧烈,嘴里不断呜咽着,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又开始往外冒血。 看到儿子这个样子,杜夫人哭的更大声了:“我的儿哟!” 杜文博眼中的质问也更加明显。 姜敬懵了。 岁穗失踪跟杜元熙受伤有什么关系? 他看了眼杜元熙:“岁穗第二天一早就回来了,说是头一天晚上去了康定公主府上,一时贪嘴吃醉了酒,所以没有回家。” 杜文博表示质疑:“当真?” 姜敬气笑了:“这我骗你干什么?不信你去问康定公主啊!” 杜文博语塞,但姜敬说的也对。 他都把康定公主搬出来了,想必多半不会是假的。 如是想,他不情不愿的让开路:“好吧,那姜兄慢走,我就不送了。” 本想着来缓和缓和关系的姜敬,莫名碰了一鼻子灰,还被无端端拷问了一番。 他也没了好脾气,当即拂袖而去。 走在回相府的路上,姜敬想了想刚刚杜文博说的那些话,慢慢也品出些不对来。 是啊... 那日岁穗没回家,他也问了其他几个孩子。 岁穗那日离开驯兽场时,不是跟康定公主一起离开的。 怎么第二日回来却说是从康定公主那里回来的呢? 嘶! 该不会杜元熙受伤真的和岁穗有关系吧? 念及至此,姜敬掀开车帘催促小厮:“走快些,早点回府。” 回了府,姜敬立刻就召见了楚云疏。 这倒让楚云疏有些意外。 到了书房,姜敬沉着脸:“三日前的晚上你到底去了哪?” 楚云疏心一沉。 他捻了捻指尖,料想姜敬不知道真相,否则就不会这样的逼问了。 他很无辜的歪了下头:“康定公主的府上呀,爹爹不是知道吗?” 姜敬语塞。 也是,他的确知道。 第二天康定公主府上的下人亲自把岁穗送到他手上,他要是说不知道,那岂非在打自己的脸。 他有些头疼:“那我问你,三日前你可有和杜元熙有过接触?” 楚云疏:“有哇。” 果然! 姜敬眸子睁大,一拍桌子:“你对他做了什么?” 楚云疏的表情更无辜了:“女儿能对他做什么? 三日前是杜元熙在外人面前诋毁女儿,言小侯爷听不下去了,替我教训了他一番,除此之外,女儿什么也没做!” 姜敬:“……” 他抿了下唇:“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云疏不解:“那爹爹是什么意思?” 姜敬:“我问的是,之后呢?驯兽表演结束之后,你有没有再见过杜元熙?” 楚云疏立马摇了摇头:“没有,看到他就烦,我可不想多看他一眼!” 姜敬再度语塞。 他怎么觉得岁穗是在和他打太极,将他的每一句话都堵得死死的。 他叹了一声,打算放弃盘问。 楚云疏突然开口:“爹爹,我可是说过的,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不劳您费心的!您可别再把我乱许配给杜元熙了!” 姜敬:“……” 他还没把岁穗怎么样,如今却是还被她给反将一军。 这叫什么事呀? 姜敬脸一黑:“没给你议亲。” 楚云疏松了口气:“那就好!” 姜敬的脸更黑了:“行了,你回去吧。” 走在回瑾兰阁的路上。 想到姜敬臭脸,楚云疏险些笑出声。 他把狐狸尾巴都藏好了,姜敬想找出破绽,那不可能! …… 翌日,朝堂上。 杜文博痛哭流涕:“求皇上为臣做主!!!” 第77章 惊天大案 皇上对昨日当街抛尸一事也有所耳闻。 治安一向安定的京都发生这样的事情,的确会引起不小的轰动。 昨日初听闻此事时,他还为此大发雷霆,当即命大理寺卿蔡光十五日之内查明真相,否则降职处置。 大抵是因为皇上发了火,蔡光办事也是雷厉风行,当天下午就查出了线索。 只是因为查出来线索的时候已经到了夜里,所以他还没来得及誊抄备案。 说来也巧,在那辆马车抛尸的前两天,他因为公事去京兆府找府尹陶录商榷,正巧在京兆府衙外遇到了两个百姓。 两人都跪在京兆府衙的大门口,一边哭一边谩骂。 两人的言语之间隐隐透露着,京兆府衙畏惧强权,对普通百姓的冤屈置之不理之类的信息。 作为大理寺卿,蔡光虽然算不上勤勉,但这么多年,他也始终保持着一颗秉公为民的心,从未改变。 这种事情,他既然碰到了,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便上前询问了一二。 两人七嘴八舌的说了半天。 他听的一个脑袋两个大,但也听懂了一些。 两人都是女儿失踪,但失踪的时间不一样,而且两人的女儿都是在同一间乐坊做侍女。 在失踪后,两人也都去乐坊闹过,但乐坊只说两人的女儿是被一个高官之子给带走了,但具体对方是谁,把人带去了哪,乐坊表示并不知情。 因为两人说的含含糊糊,有用的东西实在太少,所有蔡光就算有心相助,但也实在有心无力。 后来京兆府尹陶录来后,他忙着商榷正事,便将此事给忘了。 那日看到那两具女尸,他恍惚又想起此事,隐隐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或许有关联。 于是当天下午他便去了一趟京兆衙门,寻了那两个百姓的案子记录来看。 根据册子上的信息,他又找去乐坊,核对了一下失踪女子的信息。 根据对方的描述,在结合仵作验出的信息,蔡光一对比,立马就确定了这两具尸体就是那两个失踪的姑娘。 得到了这个结论,蔡光精神一震,当即亲自出马去了那两个百姓家里。 就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蔡光一个晚上就顺藤摸瓜挖出来了不少东西。 此刻听到杜文博在朝堂上痛哭喊冤,他有些嫌弃的扯了下嘴角,但还没有轻举妄动。 皇上也知道杜元熙的惨烈,也就没计较杜文博这种做法。 他安抚的抬了抬手:“杜卿保重,此事朕已派蔡光严查,相信不日就能为令公子讨回公道!” 杜文博磕了个头:“微臣谢皇上厚爱,害微臣儿子的人手段残忍,罪不容诛!若是抓到了凶手,还请皇上一定不要放过!一定要重重的发落!” 散朝的时候,杜文博还特意找到蔡光。 “蔡大人!请留步!” 听到杜文博的声音,蔡光脚步微顿。 他回头看了杜文博一眼,目光冷冷:“杜大人怎么了?” 看到蔡光的眼神,杜文博心里有些不舒服。 虽说他与杜文博并不相熟,但同朝为官,他们之间好像也没有过节吧? 为什么对他这么疏离? 但为了儿子的事,杜文博还是陪着笑脸上前:“蔡大人,小儿的案子就拜托蔡大人了!蔡大人断案如神,定能为我儿抓到凶手!” 蔡光似笑非笑的弯了下唇:“嗯,定能抓到凶手...” 不过嘛,这凶手抓的是谁,那可就不好说了... 杜文博不知他心中所想,还笑着感谢。 蔡光也笑了两声,随即负手身后,大步离去:“杜大人,感谢的话,还是留着案子查清的时候再说吧!” 看着蔡光的背影,杜文博皱了皱眉。 他总觉得蔡光这话说的有些不是滋味,怪怪的。 偏他又说不上哪里怪。 杜文博摇了摇头,心想着:罢了,我自己再派些人手去查也是一样,也不知道梅无妄去哪了,熙儿伤成这样,梅无妄也失踪了,不然梅无妄去查最为合适。 “啧...” 杜文博眯了眯眼睛。 该不会梅无妄死了吧? 梅无妄还以为自己的妻子在他手上,这个人爱妻如命,如果不是死了,这人断然不敢放任熙儿一个人变成这样。 一代高手,如此不堪一击。 杜文博心中暗暗唾骂:“呸,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杜文博在这边骂骂咧咧,蔡光则是马不停蹄的出了宫门,继续顺着昨日的线索查案。 一连查了三日,蔡光已经将杜元熙强抢妇女的证据掌握在手,根据杜元熙残害多名妇女的恶行来看,判处杜元熙绞刑已是从轻发落。 除却杜元熙,他还顺藤摸瓜查出了些关于杜文博的东西。 杜元熙从乐坊带走的,不止一个姑娘,而那间乐坊背后真正的东家是杜文博。 那间乐坊明面上是乐坊,暗地里却是一个为豪门显贵提供暗娼的地方。 不同于明面上的妓院,这个乐坊里出去的暗娼专门为人提供一些特殊的服务,以满足有些人扭曲的癖好。 在这些人眼中,这些暗娼的命并不值钱,所以稍有不慎,这些暗娼就会出现意外。 每每发生这样的事情,杜文博就会以重金安抚,实在安抚不了的,杜文博也会动用其他手段。 这些百姓大都无权无势,能让家里女儿来乐坊做暗娼的,家境也都贫寒,所以每每施以重金和威逼,这些百姓也就都接受与妥协了。 长此以往,在杜文博手中残害的人命,少说也有三四十条。 而这些人的尸体,全都埋在京郊一个荒废的避暑山庄的地底。 这座避暑山庄也刚刚好杜文博的产业,只是因为地理位置偏僻,所有渐渐荒废。 至于荒废的原因到底是因为位置偏僻还是因为旁的原因,就非常的耐人寻味了。 面对如此恶行,蔡光气得发颤。 他连夜上书二十一道,道道详尽杜文博父子的恶行,震惊朝野。 在天子脚下出现如此的惊天大案,莫说本朝,只怕自建国以来也都是头一遭。 皇上震怒,当夜便连下三道诏书,将杜文博父子打入死牢,杜家满门关入大理寺监牢。 第78章 凌迟处死 接下来的半个月,皇上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对此案进行审理。 由于证据充足,且涉案人员大都招供,所以杜文博父子的罪行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三法司将查出的证据呈给皇上,由皇上进行裁决。 看着三法司列出的杜家父子的二十六条罪状,皇上给出了当朝最为狠厉的惩罚。 杜元熙判处当众绞刑,杜文博判处当众凌迟,杜家涉案家眷系数斩立决,未涉案男丁流放两千里,女眷充为官妓,诏令下达之日,即刻行刑。 三日后,京都菜市口广场。 广场四周围满了人,众人对跪在广场正中的犯人指指点点。 早在三日前,皇上下达诏书的时候,就已经将杜家父子的罪行昭告天下。 此事引得百姓憎恶,此刻看到杜家人,自是骂声一片,若非有官兵在维持治安,只怕有激愤者不等行刑,便已经冲上去打人了。 行刑的时辰定在午时。 时辰将至,围观的人群中多了三个人。 这三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楚云疏、月华和梅无妄。 月华捂着眼睛,露出一个小小的缝:“二小姐,这行刑咱一定得看吗?” 楚云疏提溜着月华转了个身:“你可以背过去,选择不看。” 月华默默的转了回来:“二小姐,我想看,但是又有点怕...” 楚云疏乐了:“小丫头片子,早知道不带你出来了,再叨叨,把你塞回马车!” 月华撇撇嘴,不吭声了。 一旁的梅无妄看到两人打闹,眉眼松动了几分。 一开始,他总是对身边的这个小姑娘心怀戒备,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发现这个小姑娘只是面冷嘴冷,但心底却是很善良的。 突然,人群发生一阵躁动,月华也发出一声惊呼,吓得一头扎进楚云疏的怀里。 梅无妄抬头看向广场中央。 原来是午时已到,开始行刑了。 随着刽子手的手起刀落,被判斩立决的杜家人皆已人头落地。 被叛绞刑的杜元熙也被掉了起来。 被拔了舌头的杜元熙无法说话,只能呜咽,但也没有呜咽多久就断了气。 被判凌迟的杜文博还没有开始行刑。 这是皇上特意叮嘱过的,一定要让杜文博亲眼看到杜家颠覆,让他的心里备受折磨之后再开始行刑。 此等禽兽不如的人,就该身心皆罚,让他生不如死。 而事实也的确如皇上所想。 杜文博一边恐惧凌迟的痛苦,一边又亲眼看着自己的子孙一个个惨死。 此刻他生不如死,恨不得让人直接一刀将他砍死。 监斩官看出了他的煎熬。 他似笑非笑的弯了弯唇:“杜大人,别急啊,这便轮到你了!” 说着,他朝着行刑的刽子手抬手示意。 后者取出一把短刀,自杜文博胸口开始,一刀一刀的剜其血肉。 杜文博的惨叫声源源不绝,面容因痛苦而扭曲不堪。 其惨状叫人触目惊心。 梅无妄不仅不怕,还紧紧盯着杜文博,眼中满是快意。 行刑一共一百二十刀,每十刀歇一刻,一百二十刀行刑结束,一共用了三个时辰。 行刑还未结束的时候,绝大部分的百姓早就已经离开了,而梅无妄直至行刑结束,他都未曾挪动一步。 确认杜文博彻底断了气,梅无妄一直攥拳的手才微微松开。 整整三个时辰,楚云疏都陪在梅无妄身边,不催促也不同情。 良久,梅无妄吐出一口浊气:“二小姐,多谢你助我报仇,不知二小姐想要我办的,到底是何事?” 楚云疏挑了下眉梢。 难得梅无妄在此时此刻还能记着与他的约定。 自从那次审问梅啸之后,梅无妄一直都沉闷颓废,除了那些和报仇有关的事情之外,梅无妄对其他的所有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说起来,蔡光能这么快破案,除却他的谋划与布置外,也少不了梅无妄在暗处的推波助澜。 如今大仇得报,看梅无妄这个样子,只怕他这是又蒙生了死志。 楚云疏捻了捻指尖:“看了这么久的行刑,我饿了,梅庄主不妨陪我一起吃顿酒,吃完了,我便告诉你,我到底要你做什么。” 梅无妄此刻生无可恋,自然是楚云疏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拖沓着步子,跟在楚云疏身后,像极了消极怠工的护卫。 到了酒楼,进到雅间。 梅无妄还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姑娘。 这姑娘面露忐忑,满脸不安,却在看到“姜岁穗”的那一瞬间,笑逐颜开。 “二小姐!” 那姑娘看到楚云疏,当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还激动的往前走了两步。 楚云疏安抚的摆了摆手:“都是自己人,不用讲虚礼,都坐吧。” 说着,率先走到靠窗的位子坐下。 见他坐了,其他三人也都跟着坐了下来。 梅无妄迟疑的打量了两眼这个陌生的姑娘,但没有多嘴寻问。 至于坐在楚云疏对面的姑娘,更是安安静静的低着头,一言不发。 楚云疏抬手倒了四杯茶。 他拿起一杯放在了荷叶面前:“梅宗主,介绍一下,这位是荷叶姑娘。” 梅无妄微微颔首:“二小姐让梅某所办之事,可是与这位姑娘有关?” 楚云疏不置可否的翁了下嘴角:“不然,梅宗主以为,我让你们二人见面的目的是什么?” 这一下,荷叶也有些迷茫。 她愣愣怔怔的抬起头,虽满心疑问,但没有开口。 梅无妄也很疑惑:“二小姐到底想让梅某做什么?” 楚云疏倒了杯茶递给梅无妄:“梅宗主可还记得,我曾经说过,你至少不该让梅花剑失传这句话?” 梅无妄动了动唇:“二小姐是想让我将梅花剑传给这个姑娘?” 荷叶脸颊微红,看着楚云疏目光流转。 楚云疏眉目低垂。 姜岁穗的身边只有一个憨傻的月华,这个傻姑娘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还行,可若要说守护她的安全,这样的人却是一个都没有。 他的手上不是没有适合暗中保护姜岁穗的人,可这些人忠心于他,并非对姜岁穗真心,遇到危机时刻,只怕不会为姜岁穗拼尽全力。 他需要一个能够心无旁骛为姜岁穗效劳的人。 如今机缘已到,让梅无妄培养荷叶最是合适! 第79章 中秋将至 楚云疏指尖把玩着茶杯,没有立刻回答,倒是叫梅无妄与荷叶有些捉摸不透了。 沉默不过片刻,楚云疏抬起眼皮看向荷叶。 “荷叶,我需要一个能够保护我的暗卫,你可愿留在我身边保护我?” 梅无妄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培养暗卫的。 向来权贵培养暗卫,都是选一些无父无母的孤儿,自他们年幼不记事时便开始培养,因为这样的人无牵无挂,可以心无旁骛的守护主人。 这个姜二小姐真是个怪人。 荷叶想到了自己惨死的姐姐,还有二小姐为她所做的一切,不禁红了眼眶。 她相信二小姐不会坑害她。 荷叶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奴婢愿意!只要二小姐不嫌弃奴婢笨就好!” 楚云疏弯了下唇:“这世上没有笨徒儿,只有不会教徒弟的师父。” 说着,他转头笑眯眯的看向梅无妄:“你说对吧,梅宗主?” 梅无妄:“……” 好你个笑里藏刀的小狐狸! 三言两句就把压力给到了他身上。 他干巴巴的扯了下嘴角:“呵呵。” 楚云疏对他的幽怨恍若未闻:“梅宗主,我可是把我格外器重和喜欢的小姑娘交到你的手上了,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他的语调带着三分狡黠与俏皮,叫梅无妄哭笑不得,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他扯了下嘴角,绷着脸:“既然交给我了,怎么教就是我说了算。” 楚云疏伸出手:“成交!” 梅无妄看着这只白嫩嫩的小手,目光渐渐温柔。 他亦伸出手:“嗯,成交。” 如是说定,这顿酒便成了荷叶的拜师酒。 吃过了饭,梅无妄也搬去了荷叶住的那间小院。 此后的一段时间,荷叶便在梅无妄的魔鬼训练下修习剑法。 离开酒楼雅间的时候,梅无妄盯着楚云疏的若有所思。 倏地,他停下脚步:“二小姐留步!” 走在前边的楚云疏回头看他:“嗯?” 梅无妄拱了拱手:“梅某有话想对二小姐说。” 楚云疏眉尾轻挑,看向荷香与月华:“你们出去等我。” 等两人离开后,他看向梅无妄:“梅宗主想说什么?” 梅无妄欲言又止的皱了下眉。 挣扎半晌,他动了动唇,问出了早就已经存在心中的疑问:“你当真是相府的姜二小姐?” 楚云疏的眼睛下意识眯了一下,但顷刻间神色便恢复如常,快到让人几乎不能察觉。 他笑笑:“为什么不是呢?” 梅无妄一直盯着他,他那细微的表情没能错过梅无妄的眼睛。 梅无妄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早在审问梅啸的时候,他便觉得这个姜二小姐不太寻常,看来他的直觉还是很敏锐的。 解了心中的疑惑,他的神色也放松了许多。 梅无妄也笑笑:“是与不是也不重要了,梅某就是想说,二小姐有经世之才,身为女子实在是可惜了。” 楚云疏摆了摆手,转身离开雅间:“时候不早咯,我也该回家咯。” 梅无妄看着他小巧的背影,哑然失笑。 坐在回相府的马车上,楚云疏思绪万千。 没想到,第一个看出他不是姜岁穗的人会是梅无妄。 还真是叫人感到意外。 杜文博是宁王的人,扳倒了杜文博,无意是给了宁王一记重创。 和杜文博暗娼一事有关联的几位官员,平日里也是与杜文博交好的人。 这些人也大都是偏向于宁王阵营的,在此事中也多多少少受到了处罚,或被降职,或被迁离京都。 如此一来,宁王的势力被大大削弱,日后楚兆宁想要再对他下手,将会比之前更加困难。 挑起党政非他所愿,他亦不想与任何人为敌,但宁王执意要与他作对,那他楚云疏也不是个任人欺负的软柿子,让楚兆宁想捏就捏! 杜文博一事平息,楚兆宁的势力大减,暂时不敢轻举妄动,这也让楚云疏可以过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 眼看中秋将至,边境的战事还未平定,姜岁穗回京都的归程还犹未可知。 上一世,他只在边境待了三个月,耶律桓就退了兵,回到京都之时临近中秋,正好赶上了与姜文汐的婚期。 算日子,姜岁穗如今在边境待的时间已超过了他上一世所待的时间。 应该是因为他的重生还有灵魂互换,所以导致了这一世的战况与上一世有所不同。 耶律桓此人极度难缠,岁穗每次寄来的书信都是报平安,却对战场的凶险只字不提。 他知道,这是岁穗怕他担心。 可又有谁能比他还清楚,这沙场将士们有多么的不易。 也不知道,岁穗她那边怎么样了。 希望她一切安好,早日回到京都吧... …… 边境。 驻地大营。 姜岁穗坐在帅帐中,神情目然的看着坐下的几位大将争吵不休。 和她一样神情疲惫的,还有赵允恩。 他亦杵着剑,双目无神的坐在姜岁穗的下手边,看着众位大将争吵。 将1:“让赤卫队连夜翻过镜山北侧,绕至北狄军营的后方,突击北狄的粮草军,没了粮草,北狄军自然不攻自破。” 将2:“且不说镜山又陡又危,单单是这常年的积雪,就足以将士兵们的战力耗损殆尽,还突击,只怕不等赤卫队出手,北狄就已经先将他们剿灭了!” 将3:“我倒认为,不如直面强攻,北狄军的人数不及我军人数的半数之多,强攻必能取胜!” 将4:“强攻的确可以取胜,可这时节,正是北狄骑兵威力最大到时候,强攻无异于是让士兵们去送死!用他们尸骨堆积起来的胜利,即便是胜了,又有何颜面去见皇上,有何颜面去见这些士兵的亲人?!” 将3:“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要怎么打才能让北狄退兵?!” 随着这一声怒吼,大帐内陷入死寂。 几位将军低着头,神情又痛苦又懊恼。 耶律桓用兵诡谲,是他们所有人都未曾遇到过的劲敌。 若非战王殿下用兵巧妙,只怕他们早就被耶律桓杀得节节溃败。 被折磨了这么长时间,姜岁穗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楚云疏要如此严厉的训练自己。 若不是他当初的严厉,只怕她已经在战场上死了几百次了。 第80章 排兵布阵 如今战事僵持,士兵们皆是疲惫不堪,态度消极。 若是长久这样下去,战事肯定不容乐观。 姜岁穗眉眼低垂。 楚云疏拼尽血肉与谋略换来的战王之尊,不能就这样毁在她的手上。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抬起眼皮,意味不明的看着沙盘。 见她终于动了,几位争吵不休的将军眸子也亮了几分,纷纷屏气凝神的看着她,眼中满是希望的光。 在这大营里,楚云疏就是他们的信仰! 姜岁穗的目光扫过几位将军的眼睛,只觉得心头微热,震动不止。 所有人都可以倒,唯独她不可以。 她若是颓废了,众人勉强支撑的这口气也就散了,与北狄的对峙就会必输无疑。 她起身走向沙盘。 几位将军见状纷纷让开路。 姜岁穗走到沙盘边,看着沙盘她细细思索了一会后,随手拿起一个演兵旗,放在了北狄军的后方。 根据沙盘上的地形来看,想要从我方驻军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的杀入敌军后方,除了镜山这条路之外,也就没有其他更隐蔽的路了。 镜山之所以名为镜山,是因为其常年积雪,宛如一面硕大的镜子,所以被称为镜山。 诚如刚刚那位将军所言。 镜山不仅高,还陡,更因为常年积雪,所以鲜少有人攀爬。 想要翻越镜山,难度极高。 可另一位将军说的也没错,与北狄正面开战,赢是能赢,但损失一定惨重。 此处地形,除却一个镜山外,四周都是一览无余的平原,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突袭,几乎没有可能。 姜岁穗揉了揉眉心。 倘若是楚云疏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思虑良久,姜岁穗缓缓开口:“刘将军说的对,用将士们的尸骨堆积出来的胜利,纵然胜了,吾等也无颜面对百姓,无颜面对皇上。” 几位将士面面相觑,不知接下来她会说出什么话来。 姜岁穗眯了眯眼睛。 耶律桓用兵诡谲,每每面对她的出兵策略时,总能从容不迫的应付。 耶律桓就好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了解她所有的心思。 她所有的谋略都是楚云疏教的,与其说耶律桓了解她,倒不如说是耶律桓了解楚云疏。 经过这几个月的交锋,她也能感觉的出来,耶律桓对楚云疏是有提前了解过的,否则不可能会对她的用兵之策如此的清楚。 既然如此,那她便给耶律桓来个不一样的... 念及至此,姜岁穗又拿起了一个演兵旗,放在了两营之间的平原上。 “赵允恩!” 听到她喊,赵允恩箭步上前:“属下在!” 姜岁穗指向演兵旗:“三日后,你率三万精锐部队,从正面对北狄军发起攻击,敌进你退,敌退你进,不必僵持。 倘若耶律桓按兵不动,你便在敌军阵前想尽一切办法进行挑衅,以让敌军焦躁愤怒为目的。 切记!不可恋战! 若敢违抗,本王必对你军法处置!” 赵允恩心中有诸多疑问,打算等“楚云疏”说完了再开口。 姜岁穗又拿了一个演兵旗,放在了北狄军营的右翼:“马上就是中秋了,过了中秋,北境就会开始慢慢变冷,所以每年的中秋,都是北狄人大举来边境三镇采办过冬物资的时候。 刘将军,你手下的赤卫队,最擅长奇袭,我要你从中挑选五十人,今夜就趁着夜色去往边境三镇。 到了镇子上,你们需想尽一切办法避开北狄人的眼线,乔装打扮,并在三日后的亥时之前接近北狄军营的右侧,对他们发动奇袭。 本王不需要你们与北狄军厮杀,你们要做的,就是在军营内制造混乱,让北狄兵焦头烂额! 如遇危险,可以保命为先!” 刘将军拱了拱手:“属下领命!” 北狄军营的右侧是平原,左侧是镜山的一面悬崖。 这样的地理位置,注定了无法对北狄军营的左侧发起进攻。 姜岁穗取了一个演兵旗放在自家大营的位置:“吴将军,我方粮草是维持军营运转的关键,三日后对北狄军发起进攻的时候,我方阵营不可无人镇守。 你前些日子在阵前受了重伤,此番便由你镇守军中,护住我方粮草,倘若赵允恩与刘将军需要驰援,你需得迅速地调整军中士兵,做出及时的反应!” 吴将军摸了摸自己腰间的伤,神情失落。 身为将军,不让他亲自上阵杀敌,他有些不甘心。 姜岁穗看出了他的失落。 她拍了拍吴将军的肩膀:“镇守军营责任重大,容不得有任何闪失,吴将军征战沙场多年,最是明白其中的利害得失。 吴将军,本王可是把最重要的粮草都交给你了,你可不要辜负本王的期待呀!” 吴将军眉眼松动,感激的拱了拱手:“属下明白,属下定不负重托!” 姜岁穗弯了弯唇:“很好,这才是我大楚的好男儿!” 说完,姜岁穗又看向周,程二位将军:“周将军,程将军,正面与北狄军对抗乃是最凶险的,你二人便作为副将,跟随赵允恩一起正面迎敌。” 周、程二位将军相互看了一眼对方:“属下领命!” 部署完成,几位将军一扫之前的沉闷,都恢复了斗志与生机。 可赵允恩却眉头紧锁。 沉默半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忍不住开了口:“殿下,你给我等都安排的明明白白,那你呢?你既不领兵进攻,也不镇守军营,你想要干什么?” 赵允恩直觉“楚云疏”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他若此时不问,只怕都没有机会去阻止“楚云疏”了! 相处了这么久,姜岁穗哪里还不了解赵允恩的为人。 无事时,这个人不着调的很,满嘴都是胡言乱语,但实则却是个忧国忧民的铁血男儿,为人正直,刚毅果敢。 他这话问的委实不客气,但姜岁穗知道他的本意是关心。 她勾着唇,笑的邪肆:“谁告诉你,本王不领兵了?” 赵允恩迟疑的皱了下眉。 姜岁穗指向北狄军营后方的演兵旗:“刘将军的一番话提醒了本王,斩断敌方的粮草供应,的确是最快的取胜之道。 本王打算亲率护卫队翻越镜山,三日后突袭敌方后侧。 昼时,还需几位将军的配合与鼎力相助!” 第81章 月夜谈心 听姜岁穗这么说,几人神色凝重:“殿下需要属下们做什么?” 姜岁穗看着沙盘上的北狄军营目光流转:“我决定亲率护卫队翻阅镜山,在三日后的子时,对北狄军后翼发动突袭。 在此之前,允恩要做到让北狄军军心浮动,焦躁不安,亥时到子时之间,刘将军要在北狄军营内制造混乱。 当北军营内部开始自乱阵脚时,刘将军需信号弹示意。 收到信号之时,就是本王发动突袭之时! 而吴、周二位将军,则要清点好剩余兵马,若前方战事失利,二位将军需得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驰援!” 她眯了下眼睛,眼底是狠厉与决绝:“此番,吾等势必要让北狄撤军!” 姜岁穗的神情让几位将军倍感振奋:“属下定不辱命!此番击退北狄军势在必行!” 比起他们的振奋,赵允恩更多的是担忧。 这个家伙果然把最危险的事情留给了自己! 他总是这个样子! 大抵是看出了他眉宇间的忧愁,“楚云疏”摆了摆手:“时候也不早了,诸位将军就下去为三日后的大战做准备吧! 允恩,你留一下。” 等几位将军退下后,赵允恩垂下眼眸,闷闷不乐的寻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姜岁穗走上前:“喂,干嘛拉着个脸?本王可是把最长脸的任务交给了你,你怎么还不高兴上了?” 赵允恩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这么长脸,你自己怎么不去?” 谁都知道,翻越镜山去突袭,此行凶多吉少。 姜岁穗知道赵允恩是担心她,只是嘴上不饶人。 她故作轻松的笑着:“我都已经是战神了,还需要长脸嘛?” “你...”赵允恩气到语塞,索性将头偏到一边不理她。 姜岁穗觉得他幼稚极了,忍俊不禁的扯了下嘴角:“镜山难爬,这一点本王比谁都清楚,所以本王打算今晚下半夜就出发。 三天的时间,足够本王和护卫队保存体力,只要此战能胜,本王此番冒险就值得。” 赵允恩看向她动了动唇准备开口。 不等他的话说出来,姜岁穗抬手制止了他:“不要说那些有的没的的废话,你要真是本王的好兄弟,就去取两坛好酒来陪本王好好的喝一场!” 赵允恩眼睫一颤。 自从春猎殿下受伤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聚在一起喝过酒了。 他叹了口气,拂袖离开大帐:“等着,我这就取酒去!” 看着赵允恩带着三分倔强的背影,姜岁穗温柔了目光。 能有人这样的关心着楚云疏,挺好的... 是夜。 赵允恩命士兵在帅帐外升起篝火,他与“楚云疏”席地而坐,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酒。 没了京都纸醉金迷的繁华,边境的月色显得格外清浅寂寥。 看着月亮,姜岁穗伸手比了比,喃喃着:“月亮就快圆了...” 赵允恩愣怔:“什么?” 姜岁穗放下手,寂寥的摇了摇头:“没什么。” 看着她的动作,虽然赵允恩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但大抵也猜出了来些。 他也抬头看向月亮:“中秋快到了,疏兄可是想念京都了?” 想念京都? 楚云疏如今身在京都,说是想念京都,倒也无可厚非。 她翁了下嘴角:“算是吧。” 赵允恩了然的笑了笑:“若是北狄没有进犯,疏兄马上就会成亲了。” 姜岁穗的眸子暗了几分。 成亲... 和姜文汐吗? 是啊,中秋马上就到了,可她还没有回到京都,这亲自然成不了。 可若是回了京都呢? 到那时,是不是就得立马迎娶姜文汐了? 想到这,姜岁穗感觉心里有些闷闷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有些不想回到京都去了。 她以手掩面,声音沉闷:“本王还不想那么早成亲。” 赵允恩哼哼了两声,无情的拆穿了她的谎言:“是不想成亲,还是不想和不爱的人成亲?” 姜岁穗没好气的白了赵允恩一眼:“看破不说破,乃智者也!” 赵允恩大笑。 沉默了一会,赵允恩咕噜咕噜灌了两口酒:“疏兄,你想你那个小红颜嘛?” “小红颜??” 姜岁穗一时半会没想明白。 赵允恩:“是啊,你特意带来军营的那个!” 姜岁穗恍然大悟。 原来他说的是自己啊。 她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声:“唔,想吧。” 她的确还挺想念楚云疏的,这几个月没有他在身边斗嘴,日子多少过得有些沉闷了。 赵允恩一脸了然的神情。 他把玩着手中的酒坛子:“疏兄,问个不该问的,此战孤注一掷,于你而言可谓是凶险的很。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回不去,你那个小红颜该怎么办?” 姜岁穗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赵允恩。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准确的说,是她不敢去想。 她若是真的死在了边境,那她和楚云疏的灵魂是不是就换不回来了? 她了无牵挂的,倒是不怕死。 只是这样的话,是不是楚云疏就会一辈子被困在她的那副躯体里? 念及至此,她咬了咬牙:“本王不会死的,本王答应了他,要活着回京都。” 赵允恩难得的没有抬杠:“嗯,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两人相视一笑,碰了碰酒坛子。 赵允恩懒懒躺下:“疏兄,要我说啊,你那小红颜跟了你也是不易,时常要为你的安危忧心。 你回了京都,可一定要好好的待人家!” 姜岁穗盯着篝火发呆:“会的...” 赵允恩:“皇上要是没有给你赐婚该有多好,这样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和你那小红颜在一起,给她一个名分。 这些年你为大楚南征北战,也是时候该歇歇了,此战结束,你回了京都之后就好好的和小红颜一起过过神仙眷侣般的日子。 军营的事,有兄弟我,你不用操心!” 想了想,他又摇了摇头叹气:“啧,你那个婚约是真麻烦,只怕回去了之后,你还来不及和小红颜温存,皇上就会逼着你完婚了!” 提起这茬,姜岁穗就头疼。 她揉了揉眉心:“别说了,本王头疼。” 赵允恩乐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楚云疏为了一件事发愁成这样。 堂堂战王,面对敌人的数万大军都不曾皱一下眉,竟然在儿女情长的事情上犯了愁。 还真是稀奇呀! 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不知不觉月亮西沉,已经到了后半夜。 姜岁穗看着月色,神情凝重起来。 第82章 突然撤兵 姜岁穗起身拍了拍衣摆:“刘将军已经率领着赤卫队出发,他引走了耶律桓绝大部分的眼线,接下来,该本王出发了。” 她拎起酒坛子,一口气饮完了坛子里的酒,豪气的将酒坛子扔到了一边:“允恩,大营这边就交给你了,本王走了!” 赵允恩也站了起来。 他拱了拱手:“军营有我,你一切小心!” 清理掉了剩余的眼线,姜岁穗与护卫队轻装简从,乘着夜色悄悄离开了大营,一路朝着镜山奔去... 三日后。 北狄军营。 耶律桓坐在帅帐中。 其坐下跪了一人,此人身着北狄牧民的服饰,低着头,神情灰败。 耶律桓把玩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漫不经心的问:“楚云疏的计划是什么?” 跪着的人咬着牙,不动亦不说。 耶律桓也不急,反而还笑嘻嘻的:“是个硬骨头,抓回来两天了,硬是什么也没问出来。” 三天前的夜里,楚国军营突然有异动,一队人马穿着夜行服深夜离营,直奔边境三镇而去。 跟随过去的探子被这群人尽数剿灭,只剩下一人,临死前放出信号。 根据此人留下的线索,耶律桓手下的人抓到了一个乔装成北狄百姓的楚国兵,除此之外,并未再有其他发现。 这个楚国兵嘴巴紧得很,拷打了两天,竟什么都没问出来。 负责逼问的人没有办法,这日一早就将人提到了耶律桓的面前。 他们都知道,他们的这个六皇子诡谲无常,有一些旁人所不知的特殊手段,再怎么嘴硬的人,到了他的手上,都得乖乖就范。 耶律桓起身,缓步走到楚国兵面前。 他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指,轻轻挑起楚国兵的下巴:“啧啧啧,多俊俏的人呐,娶亲了吗?” 楚国兵微微愣住。 耶律桓怎么突然问了这么个问题? 他怕有套路,不敢直视耶律桓的眼睛,也不回答他的问题。 耶律桓也不恼。 他似笑非笑的松开手:“也不重要了,反正你都是要死的。” 提及死,楚国兵的神情总算是有了些许的变化。 是了,这世上真正不怕死的,只怕没几个人。 耶律桓垂眸看向自己胸口悬挂着的一块玉石,喃喃着:“既然他什么都不肯说,留着也是无用,那就拖下去杀了吧。” 楚国兵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一旁的副将容奇也有些犹豫。 楚国突然异动,定是有什么谋划,若不拷问清楚,岂非陷入被动? 容奇抽出弯刀,抵在楚国兵的脖子上:“快说,楚云疏到底想做什么?这可是你唯一的机会了!你若再不说,老子一刀砍了你!” 饶是刀架在脖子上,楚国兵依旧没有吭声。 贪生怕死,非男儿本色! 耶律桓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玉石:“活人不会开口,不代表死人也开不了口。” 容奇瞳孔一缩:“殿下,你是想...?” 耶律桓摆了摆手:“不必多问,把人拖下去,拔了舌头杀掉,该怎么做,不用吾教你吧?” 容奇皱了皱眉。 他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将楚国兵拖了下去。 很快,帅帐外传出一声惨叫。 不多时,容奇便捧着一个带血的匣子进来了。 耶律桓扫了眼匣子里带血的舌头,满意的点了点头:“东西放下,你出去吧。” 容奇无奈的皱了下眉。 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六皇子的决定,只能眼看着他一点一点堕入深渊。 容奇放下东西离开,之后帅帐中就一直没有再传出来动静。 直至傍晚时分,耶律桓方才神情疲惫的从帅帐中走出来。 他神色凝重,显得有些烦闷。 容奇连忙上前:“六殿下,怎么样?可有结果?” 耶律桓阴鸷的捏了下手骨:“让阵前与楚军对峙的蒙达撤回来,今夜所有人保持戒备,仔细留意军营周边的异动,一旦发现异样,立刻来报!” 容奇领命,立刻下去安排。 不多时,两军之间的平原上。 赵允恩看着突然后撤的北狄军,迟疑的皱了下眉:“怎么回事?” 怎么这一次北狄撤军,撤的如此突然? 一连对阵三日,除了第一日北狄兵进攻的比较猛烈之外,之后的两日北狄兵也跟他玩起了你退我进,你进我退的路数,显然是在同他消磨耐心,打算将计就计。 如今天色将晚,眼看着就要到“楚云疏”发动突袭的时间了,这个节骨眼上,耶律桓却突然来了这么一手。 不对劲,很不对劲! 赵允恩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要不要追? 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只犹豫了很短暂的一会,赵允恩便做出了抉择。 追! 就算打到北狄军营的卡口,那也得追! 今日之战没有后退的余地,否则“楚云疏”就会有生命危险! 他与将士们可以抛头颅洒热血,但大楚不可以没有战神! 赵允恩抬起手,恶狠狠的咬了咬牙:“将士们,北狄兵想撤退,咱们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跑了!给我追!” 说完,他率先抽出长剑,策马朝着北狄兵追了上去。 号兵适时的吹响号角,鼓兵也紧随而上。 一时间士兵们大受鼓舞,士气瞬间高涨:“杀!杀!杀!” 收到军令正在撤退的蒙达听到身后传来的响动,不禁回头看了过去。 只见楚国兵正紧追不舍。 他眉头一沉,攥紧了手中的缰绳:“他娘的,真是一群狗皮膏药!” 要不是六皇子下了死令,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撤回军营,他一定杀得这帮孙子片甲不留! 柔弱的楚国人,也敢与他们勇猛的北狄人叫嚣!呸! 他大呼一声:“传令下去,所有人加紧撤退,务必在楚国兵追上来之前赶回军营!” 平原之上尘土喧嚣。 如今正是北狄骑兵威力最强的时候,任凭赵允恩如何奋力追赶,始终无法赶上北狄的兵马,只能清扫一些吊尾的残兵。 一路追到了北狄驻军的大本营,赵允恩方才停下。 想到“楚云疏”出发之前的交代。 他眸子转了转,计上心来。 他偏头看向身边的副将:“去,搬两张鼓到北狄军营的大门口,一边敲一边骂,骂的越难听越好!” 第83章 按兵不动 “咚!咚!咚!” 蒙达才回到军营,还没来得及向耶律桓复命,大营外就传来了骚动。 “小小北狄,不战而逃,可笑可笑!” “如此胆怯,何必负隅顽抗,不若早日降了我大楚,说不定皇上心情好,还能封你们可汗一个异姓王呢!” “北狄骑兵自称天下第一,依我看也不过如此!还不是被我们大楚杀得丢盔弃甲,头也不敢回的就逃了!” “……” 大营外,叫骂声不止。 大营内,士兵们气闷焦躁的很,但没有军令又不能擅自出阵,一个个憋的面红耳赤。 蒙达怒火直冲脑门。 他狠狠啐了一口,转身折回了大营卡口:“他娘的!一群孙子!爷爷我弄死你们!” 从帅帐中出来的容奇来找蒙达,一眼就看到他梗着脖子往外冲。 容奇脸一黑,立马追了上去:“蒙达!你给我站住!!” 听见他的声音,蒙达火冒三丈的停下脚步:“干嘛?” 容奇皱着眉:“干嘛?” 他伸手揪住蒙达的耳朵:“你还好意思问我干嘛?六皇子的命令你忘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蒙达吃痛,却不敢反抗:“我没忘,楚国那群狗娘养的东西,就这么在大营外辱骂咱们,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容奇揪的更狠了:“你咽不下这口气?怎么,你是觉得北狄就你最有骨气是嘛?要不要我去六皇子面前为你讨个赏?” 蒙达痛的腰都弯了。 他干巴巴的捂着耳朵:“别闹嘛,我知道错了,我这就去复命还不行吗?” 容奇冷哼一声,松了手。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帅帐。 大营外,叫骂的楚国兵换了三波人了,眼看天都黑了,可北狄这边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俨然就是一副,他骂任他骂,能听进去一句就算他们北狄输的架势。 赵允恩焦躁的驱着马在原地打圈。 该死的。 对方还没急,他倒是已经先急了起来。 不行,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赵允恩侧目看向身边的副将:“取弓箭来!” 副将不解,但还是立刻照做。 取来了弓箭,赵允恩将箭头绑上淬了火油的棉布,点燃后直直射向对方大营卡口的门楼。 “嗖!”的一声响。 淬火的箭钉在了门楼上,将木制的门楼一瞬间点燃。 赵允恩微微侧目看向身后的大军,高声大呼:“北狄军不敢出来,那我们就杀进去!” 北狄驻军八万,而他只率领了三万精锐,如此进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亥时就快到了,他得为刘将军和疏兄争取突袭的机会! 他就不信,这样的挑衅和羞辱,北狄人还能沉得住气! 赵允恩率兵开战,北狄兵井然有序的摆好阵法,显然是对他的进攻早有防备。 北狄大营内。 耶律桓半瞌着眼眸,懒懒散散的坐在帅椅上,仿佛对外面的厮杀一点也不担心。 蒙达不甘心的在打仗内踱着步子:“六殿下,就这么让他们踩在脸上打?这可不是您一贯的作风呀?” 耶律桓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蒙达懊恼的跺了下脚:“哎呀!六殿下,就让属下率兵去击退他们吧!” 耶律桓捏了下指骨:“对方只有三万人,成不了什么气候,防守即可,无需大动干戈。” 他微微抬起眼皮,声音波澜不惊:“蒙达,今夜还长的很,你急什么?” 蒙达最害怕耶律桓这幅冷漠的表情。 在六皇子还小的时候,他就总是做出这样一幅人畜无害的样子来坑他和容奇。 容奇聪明,可他不一样。 他没少在六皇子手上吃过亏。 蒙达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属下不急,不急...” 看他这幅没出息的样子,容奇没好气的睨了他一眼。 大营卡口。 赵允恩率兵厮杀。 他本不想入敌太深,只想激怒北狄人,让他们因为愤怒而开战。 可事实显然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就算他都挑衅到了人家门口,可人根本不打算跟他打,他进攻,人家就有条不紊的防守,他后退,人家就直接收兵。 这样来来回回折腾了几圈下来,北狄这边是一点都起伏都没有,而他手下的人却是累了个够呛。 眼看着自己这边的士气已经衰败下来,士兵们的斗志已经溃散,赵允恩愁的头发都要白了。 他看了眼月色。 亥时还差一点。 要直接杀入大营吗? 这里是敌人的本部,就这么杀进去,只怕跟着他一起来的这些弟兄们都要完了... 一旁的周将军看出了他的担忧。 周将军策马上前:“亥时将至,敌军纹丝不动,赵将军可是在为此事发愁?” 赵允恩微微颔首:“北狄显然是知道些什么,在刻意防守,打算按兵不动来应对今夜的突袭。” 周将军皱眉:“这怎么可能?突袭的策略除了殿下、您还有我们四个副将之外,可再没有其他人知道了! 我们几个都不可能背叛殿下,这消息绝无可能走漏!” 赵允恩摇了摇头:“我知道,只是周将军你想想,此番来边境,我等与北狄兵也大大小小的打了几十次,可每一次对方都好像能洞察我们的行军计划,难道您不觉得可疑嘛?” 周将军沉默了。 他如何能不知道。 之前为了这事,战王殿下还彻查过,奈何查到最后,根本找不出原因。 周将军神色凝重:“有没有可能是老刘那边出了事?” 赵允恩抿了下唇:“有是有,不过可能不大,除了殿下的亲卫队之外,就是老刘的赤卫队最强悍。 这些汉子都是经过层层挑选与训练的,纵然真的出了事,他们也不会走漏风声。” 周将军颓然的低下头:“照这么说,那咱们岂非又陷入了被动。” 赵允恩眉头一沉:“被动?” 他语气不善,叫周将军有些迟疑。 赵允恩如恶狼般盯着北狄大营:“不想被动,那就化被动为主动!” 周将军大抵猜出了赵允恩想要干什么,不禁紧了紧手中的缰绳。 赵允恩指向北狄大营:“他们不出来,那我们就杀进去! 今夜,我定要搅得北狄大营不得安宁!” 第84章 四处纵火 北狄大营内。 一个北狄兵慌慌张张的跑进大帐:“六殿下!赵允恩就跟疯了一样,不要命的往大营里攻打!眼看已经要拿下卡口了!” 耶律桓轻轻皱了下眉,但表情自若,对此并没有感到意外。 容奇拱了拱手:“六殿下,镇守卡口的兵力只有两万,剩下的都分散在了大营的四周,要不要调拨一部分兵力回援?” 耶律桓捏着尾骨,若有所思的沉吟了一会:“将右翼的兵马调拨一万,大营内分散的驻军调拨一万,前去支援卡口,只要将他们驱逐出去,不要冲进大营即可。” 容奇想了想:“大营后方有三万驻军在防守,殿下何不从后方调拨人马?” 耶律桓缓缓道:“北狄荒芜,一年之中有半数以上的天气都在刮风下雪,粮草是尤为珍贵的东西。 若是后方的粮草让敌人给毁了,此战我们也就没有办法再继续打下去了。” 容奇动了动唇,想说会不会留的人太多了。 可自出征以来,六殿下算无遗策,几乎就未曾失手过,他这么安排,想来定是有他的道理。 如是想,容奇便没有多问。 亥时一刻。 又有士兵前来禀告。 “六殿下,军营右侧发现敌军踪迹,孟达将军已经率领五千人马前去镇压!” 耶律桓微微颔首:“再探,再报!” 士兵离开后,耶律桓摩擦着尾骨,眯了眯眼睛。 “容奇,从赵允恩发动攻击到现在,是不是楚云疏一直都未曾露脸?” 容奇想了想:“的确没有。” 耶律桓弯了下唇,喃喃着:“有点意思...” …… 北狄大营的右侧。 刘将军命四十五人引开蒙达率领的五千兵马,他自己和剩下的四人一起悄悄潜入了北狄军营内部。 入了军营,五人相互看了一眼后,朝着不同的方向分散开。 不多时,“轰”的一声巨响,北狄大营的东侧突然发生爆炸,爆炸的力量直接掀翻了两顶帐篷。 距离较近的士兵纷纷前去救人和扑火,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但这边的火还没扑灭,大营的北侧又着了火,于此同时,南边也传出动静,说有敌军入侵。 大营内开始骚乱起来。 镇守大营的士兵眼看形势不对,连忙前去向耶律桓禀告。 还未到帅帐,西边也起了火。 今夜吹的是西北风,西边的火势乘风而起,一瞬间便火光滔天。 前去禀告的士兵白了脸,脚下的步子愈发快了起来。 眼看就要到帅帐了,暗处不知从何处出来了一个人,速度极快的捂了他的口鼻,将他拖到了阴暗的角落里。 此人正是刘将军。 刘将军目露凶光,一刀砍下那北狄兵的头,随脱了自己的外衣,将这颗头放在了外衣里。 他将这头包裹了一个严实,趁乱将其甩到了帅帐外。 做完这些,他低下头,混入了混乱的北狄军中。 帅帐内,容奇听到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嘈杂,便按捺不住的起身出来看。 这一看,容奇的瞳孔瞬间放大。 军营里一片乱象,四下里都是烟尘,士兵们也乱糟糟的东奔西走。 恰逢此时,又一个前来的禀告的北狄兵从阵前跑来。 “容将军!!” 禀告的北狄兵话还没说完,脚下便提到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 昏暗的月光下,容奇皱了下眉:“什么东西?” 北狄兵将东西捡了起来,迟疑的打开结扣。 “啊!!”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北狄兵吓得将人头扔了出去。 这颗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方才停下,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帅帐的方向。 饶是见惯了死尸的容奇也产生了不适。 他喉间滚动了一下:“混蛋!” 听见声音的耶律桓也走了出来。 看到地上的人头时,他眯了下眼睛。 耶律桓将指骨捏的“啪”一响,抬头看向前来禀告的北狄兵:“现在是什么情况?” 北狄兵连忙跪地:“六殿下,大营里进了贼人,人数不详,属下们正在追查!” 耶律桓环顾了眼大营:“可有发现楚云疏的踪迹?” 北狄兵摇了摇头:“不曾!” 耶律桓浅浅吸了口气:“敌军这是为了制造混乱,好让我们方寸大乱,吩咐下去,不要自乱阵脚。 容奇,将守营的士兵分三队出来灭火,加强大营内的巡逻,至于溜进来的贼人,若是抓到,杀无赦,若他们逃了,就随他们去,不必管他们!” 说完,耶律桓走回帅帐,取了自己的弯刀又走了出来。 看到耶律桓拿刀,容奇的心中警铃大作:“殿下要去哪?” 耶律桓神色淡淡:“吾有预感,楚云疏会亲自偷袭后方粮草,吾去后方看看。” 容奇连忙跟上他:“殿下,让属下陪您一起!” 耶律桓摆了摆手:“无妨,你先去平定大营内的混乱,吾自己一个人即可。” 他走的决绝,没有再给容奇说话的机会。 容奇担忧的叹了口气,立马转身去安排大营内的事情。 尽快将大营内安置妥当,他再去助六皇子,六皇子也就没话可说了! 耶律桓到大营后方时,后方率兵镇守的将领左玉正在焦躁的来回踱步。 看到他来,左玉连忙上前:“殿下,军中怎么回事?可要属下率兵前去驰援?” 耶律桓:“军中无事,今夜守好粮草就是你的任务,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管。” 左玉不明白,为什么殿下要用如此大的兵力守在这里。 就算是怕敌人偷袭,也不至于派这么多兵在此呀。 军令不可违,左玉虽心中不解,但不敢违抗军令。 彼时,姜岁穗正带着护卫队隐藏在一个数目较为茂盛的小山丘上。 她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北狄大营。 当发现耶律桓派重兵把守在后方粮草处时,她的神色格外凝重起来。 耶律桓显然是对她的突袭提前做出了防备。 他究竟是怎么知道她的计划的?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亥时过半,北狄军营内燃起了好几处大火。 姜岁穗料想这是刘将军得手了。 可如今这般情形,只怕想要突袭是不太可能了... 第85章 镇魂石 姜岁穗抿了下唇,暗暗思量着。 楚云疏的护卫队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以他们的实力硬闯进去纵火烧粮,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 进去容易出来难。 一但冲进去,她和护卫队将面临的是北狄兵前后夹击。 护卫队总共也就两百来人。 从大营后方这黑压压的人头来看,耶律桓镇守在后方的人数至少有三万之多。 两百对三万。 简直就是在找死! 姜岁穗颓然的垂下头,满眼都是不甘。 她想不通,耶律桓究竟是怎么知道她的这些谋划的? 正烦闷着,北狄大营的正面突然杀来了六万楚国兵。 竟是留守大营的吴将军率兵前来了! 有了支援,赵允恩的人马士气瞬间高涨,速度极快的便杀入了北狄大营内。 与此同时,刘将军也放出了信号弹。 小山丘上的姜岁穗将这一幕系数看在眼里。 她又惊又疑又喜。 惊的是吴将军出现在这里,大营那边怎么办,疑的是吴将军为何会擅自率兵驰援,喜的是此番就算无法偷袭,也有足够的力量能与北狄一战。 收到刘将军的信号,姜岁穗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慢慢思考,当即带着护卫队朝着北狄大营奔驰过去。 北狄大营内。 听到前方士兵来报,耶律桓的神情终于露出了几分凝重。 任何的智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花架子。 北狄兵力不如楚国,倘若楚云疏派出全部的楚国兵杀过来,纵然他有再多的应对之策也是无用。 饶是耶律桓再怎么不愿意将镇守后方的驻兵派去御敌,此刻他也是不得不这么做了。 耶律桓将镇守后方的三万大军拨出去了大半,只留了三千人跟自己一起留在后方。 重新布好阵,耶律桓就看到一队人马速度极快的奔驰而来。 他眯了眯眼睛。 这队人马很快就到了眼前,领头一人正是“楚云疏”。 耶律桓紧了紧手中的弯刀。 果然是楚云疏亲自突袭他的粮草,还好他没有将所有人撤走! 他抬起手:“所有人!准备迎战!” 眼看北狄大营已在眼前,姜岁穗抽出长剑,一剑斩了拦路的北狄兵。 两方厮杀在了一起,但姜岁穗一行人根本不恋战,目的明确,奔着粮草就杀了过去。 “飒!” 姜岁穗感觉背后传来兵器的破空声,一股冷冽的寒意自腰脊升起,迅速的攀至她的头顶,激起了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反应迅速地转身抬剑格挡。 砍她的,正是邪肆笑着的耶律桓。 “战王殿下,深夜偷袭,你是不是多少有点不礼貌了?” 姜岁穗没有闲心和耶律桓耍嘴皮子功夫,虚虚向前刺了一剑:“突袭这事六殿下也没少做,我们彼此彼此,谁也别说谁。” 耶律桓往后一躲,姜岁穗趁机将人撇开,继续奔向北狄大营的粮草存放地。 耶律桓眉头一沉,暗骂了一声该死,立刻脚尖轻点,紧追不舍了上去。 听见身后的声音,姜岁穗弃了马,运起轻功,靠着灵活的走位躲避着身后的耶律桓。 她心中暗骂着:“真是个狗皮膏药!” 眼看粮草就在眼前,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拨开盖子吹了吹,等火星子出来后,她将火折子扔向粮草堆。 “呯!” 耶律桓见状从腰间抽出短匕首,朝着火折子扔了过去。 火折子被击飞,眼看着要落到旁处,姜岁穗飞身上前,脚尖轻轻一勾,将火折子抢回了手里。 为了抢回火折子,姜岁穗后背大开,来不及防备,被追上来的耶律桓一刀砍中。 “唔...” 姜岁穗一声闷哼,后背鲜血四溅。 飞溅的血落到了耶律桓脖子上的玉石上,玉石轻轻一震,发出了微弱的荧光。 这荧光虽不强,但在黑夜里却格外显眼。 耶律桓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自己脖子处的玉石,眸子骤然睁大。 姜岁穗没看到玉石发光,只看到耶律桓的失神,她立刻飞起一脚踹在了耶律桓的身上。 耶律桓被踢得往后倒退数十步,撞在了围栏柱子上摔倒方才停住,趁此机会,姜岁穗将手中的火折子扔向了北狄的粮草存放处。 易燃的粮草遇到火星,瞬间便被点着。 这火势以迅雷之势腾空而起,向四周扩散开。 北狄兵一瞬间大乱。 姜岁穗趁此机会放出信号弹,带着护卫队左右突袭,欲杀出重围撤退。 “混蛋!!” 容奇扶起刚刚被踹倒的耶律桓,拿着弯刀就朝着姜岁穗一行人冲过去。 “先救火!” 耶律桓拉住容奇,制止了他的行动。 容奇微微愣住,迟疑的回头看耶律桓。 这不是六皇子的行事作风。 对方区区几百人,他们有几千人,此时追上去,有极大的可能可以将楚云疏诛杀在此。 可六皇子却一反常态的没有追,这是怎么了? 容奇动了动嘴想问,但耶律桓却提前堵住了他的话:“不必多问,先救粮草!” 容奇看了眼已经跑远的“楚云疏”一行人,惋惜的叹了口气,转身立刻组织士兵灭火。 四下里一片纷乱嘈杂,耶律桓却恍若未闻。 他取下脖子上的玉石放在手心里轻轻摩擦着,若有所思的细语呢喃:“镇魂石居然亮了...你...究竟是谁...?” 前方与北狄兵厮杀的赵允恩看到信号弹,顿时笑逐颜开。 疏兄得手了! 他立刻示意副将传令下去,全军撤退! 赵允恩回到军营时,姜岁穗和护卫队还没有回来。 直至第二日清晨,昏迷不醒的姜岁穗才被护卫队背回军营。 看着衣袍被血浸透的“楚云疏”,赵允恩和几位将军神色大变。 “怎么会伤成这样?” 赵允恩焦急的命人去请军医,将帅帐中放着的补气丹一股脑全给姜岁穗喂了下去。 背着姜岁穗进帅帐的近卫扑通一声跪下:“耶律桓亲自带着三千北狄兵镇守后方粮草,殿下亲自突围,被耶律桓紧紧纠缠,不慎被其砍伤。 回来的路上,我们遇到连番的追杀,殿下身受重伤,还一路与敌军厮杀,最终力竭昏倒。” 说到最后,护卫的声音都开始哽咽。 要是殿下愿意放弃他们,独自一人先行撤退,他也就不会重伤至此。 第86章 昏迷不醒 听士兵说完,赵允恩叹了口气。 他知道他这个疏兄虽然看起来冷冰冰,实则是天下第一重情义。 想要让他撇下与自己同生共死的护卫队自己先回来,那还不如一刀砍了他来的痛快。 好在昨夜给了北狄一个重创,对方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否则主帅昏迷,三军折损惨重,将士们疲惫不堪这种情况下,北狄进犯定会让军心不稳,军营大乱。 大帐里,姜岁穗由于失血过多,险些没能救回来。 几位军医为姜岁穗医治了一个上午,才堪堪稳住她的脉搏。 临近傍晚,昏迷不醒的姜岁穗还发起高热来,整个人都是滚烫的。 几位军医愁白了头发,又是喂药又是施针,能用的办法都用上了,可姜岁穗高热不退,始终昏迷不醒。 混沌间,姜岁穗感觉自己变得很轻很轻,就好像踩在云端上。 迷迷糊糊的,她好像回到了京都。 她不仅回到了京都,她还看到了楚云疏。 可奇怪得很,明明她就站在楚云疏面前,可楚云疏却好像没看到她一样,就连她和他说话,楚云疏也不理。 她有些生气了,伸手去拍楚云疏的肩膀,去发现自己的手径直穿过了楚云疏的身体。 怎么回事? 姜岁穗大惊失色,一连又试了几次。 看着自己可以穿透楚云疏身体的手,姜岁穗愣神了很久。 末了,姜岁穗意识到,自己大抵是已经死了,所以楚云疏才看不到她。 她有些不甘心。 她到底还是死了嘛... 看着正在和月华说笑的楚云疏,她的心一阵抽疼。 她终究是没能将这幅身体还给楚云疏。 要将楚云疏一辈子困在她的这幅躯体里,他一定很痛苦吧。 其实她有很多的话想和楚云疏说。 她想告诉楚云疏,在边境的这几个月,她没有给他丢人,遇到困难她没有哭,受了伤她也没有哭。 她再也不是那个小哭包了。 她在他的训练下,也成为了一个可以征战沙场的铁血将士。 她还想告诉他,她趁着无人之时,还给他绣了一个荷包,这荷包她一直放在怀里,就等着回京都的时候给他。 以后,他再也不用羡慕别的男子能收到姑娘的荷包了! 她还想说... 这些日子,她还怪想他的... 可这些话,楚云疏大概是没有机会听她说出口了... 姜岁穗感觉自己鼻子酸酸的,眼角有泪滑落。 她不禁抬手摸了摸眼角。 感受到湿润,她看了眼指尖。 看到指尖那晶莹的泪珠,她眼睫一颤。 原来人死了也会流泪啊... “啪!” 顺着脸颊滑落的泪珠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彼时,远在京都的楚云疏感觉心口一疼。 他猛的偏头看向身侧,恍惚感觉姜岁穗就在自己的身边。 看到空空如也的身侧,他自嘲的扯了下嘴角。 他是太想这个小丫头片子了嘛? 她人在边境啊,他怎么会有种她就在自己身边的错觉呢。 他不禁抬手抚向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 他好像,真的对这个小哭包有点动心了... 也不知道她在边境如何了,希望她一切都好,尽快平平安安的回到他的身边。 他,有点想她了... 或许,不是有点... 楚云疏轻轻叹了一声,默默地收回眼眸。 可就这么不经意间的一个侧目,他看到地上有一滴晶莹的水珠。 他迟疑的皱了下眉。 为何这里会有一滴水? 他微微俯身,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这水珠。 但在触碰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眼前花了一下,脑子也有一瞬间的空白。 等回过神来时,眼前的地面上什么都没有,他的指尖也干干净净,根本就没有什么湿润的痕迹。 “是错觉嘛?” 他不禁轻轻嘀念了一声,默默收回手。 或许是错觉吧... 真是奇怪,他今天怎么恍恍惚惚的... 一直在他身边的姜岁穗,在他伸手触碰泪珠的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头一阵剧痛。 “唔...” 她痛苦的摇了摇头,不禁想着,死人也会感觉到头痛嘛? 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的事物开始变得模糊。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军营。 眼前一张又一张焦急的脸晃过去,晃的她越来越晕。 她头很痛,背也痛,哪里都痛,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要散架了一般。 她感觉格外痛苦、格外累,只希望能好好的睡一觉,可她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纷乱不止,叫她想睡也睡不过去。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又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般。 她感觉眼前一黑,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前,她想着,也好,总算是能好好睡一觉了... 边境大营。 看着被军医扎了满头银针的“楚云疏”,赵允恩急得直咆哮:“你们行不行啊?!这刚刚还能睁眼呢,怎么扎完了针,殿下直接没动静了??!” 军医抹了抹额间的冷汗:“这,这,这...” “这什么??”赵允恩急得上前一步:“好好说话!!” 这一声吼,吓得军医“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殿下伤势太重,下官这只能说是尽力而为,若是殿下这高热始终不退,下官,下官,下官也是无能为力呀...” “无能为力?!” 赵允恩重复了一遍,语气中的冷冽令人不寒而栗,大有治不好楚云疏,就要几位军医一起陪葬的意思。 几位军医急得都要哭了。 他们如何不知道战王殿下的命有多金贵,可他们是大夫,不是神! 赵允恩无助的跌坐在椅子上,直直的看着床上的“楚云疏”呢喃:“疏兄,你可一定不能有事啊...” 另一边,北狄大营里。 耶律桓脖子上的镇魂石这一夜都在不停的闪烁,断断续续的,一会就会闪烁一次。 这一夜,耶律桓就这么盯了镇魂石一夜。 直至天明时分,容奇来禀告大营的善后情况,他才收回目光,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把玉石放回怀中收好。 容奇走后,耶律桓又将玉石拿了出来,放在手心里怔怔看着:“你,究竟是谁...” 第87章 北狄撤兵 姜岁穗这一昏睡,就睡了六天。 第六日的傍晚,姜岁穗总算是醒了过来。 她一醒,就看到床边坐着满脸胡茬、蓬头垢面、双目赤红的赵允恩。 她喉间一哽,意识到自己没死:“允恩...” 这一开口,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像卡着两张刀片,疼的她险些又昏了过去。 听到她嘶哑的声音,恍惚间以为自己出现错觉得赵允恩“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整个人在一瞬间恢复了生机。 “醒了!醒了!!军医!!!” “诶,在在在!” 伴随着赵允恩这一声大吼,几名军医都涌上前,把脉的把脉,摸额头的摸额头,翻眼睑的翻眼睑。 姜岁穗:“……” 她这才发现,屋子里站满了人,大家此刻都围在她床边,关切的看着她。 姜岁穗心中感动,但面对几个军医对她上下其手的行为,多少也有点无奈。 她抿了下唇,忍着剧痛再度开口:“那个,水...” 天知道,她的喉咙有多痛! 她是昏迷了多久,喉咙能干成这个样子。 听到她说话,赵允恩飞速跑到桌边给她倒了杯水,还试了试温度。 看他这幅掏心掏肺的模样,姜岁穗微微湿了眼角。 赵允恩小心的避开她的伤口,将她扶起身,慢慢喂她喝下水后,满眼担忧的看着她:“还好么?还想喝么?” 姜岁穗笑着摇了摇头:“不喝了,本王一切都好。” 赵允恩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但嘴上却是一点也不饶人:“好?你看看你这副鬼样子,明明一点都不好。” 姜岁穗失笑。 见她笑,赵允恩也弯了弯唇。 前一秒赵允恩还在笑,后一秒却一头栽倒,毫无防备的从床上滚了下去。 “允恩!!” “赵将军!!” 姜岁穗大惊,猛的掀开被子就要起身,帅帐内又乱成了一片。 两位副将连忙扶住姜岁穗,几位军医手忙脚乱的去扶赵允恩。 几位军医哭丧着脸。 好不容易醒来一个,怎么这边又倒下一个,这还要不要好好的过了? 军医细细给赵允恩把完脉后,松了口气:“赵将军就是连续几日不眠不休的照顾殿下,太累了,他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好好睡上一觉,再喝点安神补气的汤药,马上就能恢复。” 听军医这么说,姜岁穗方才放下悬着的心:“就让允恩在本王的帐子里歇着吧,不必挪来挪去了。” 因为她刚刚才醒来,赵允恩也还在昏迷,所以几位副将没有过多打扰,简单的汇报了几句军营的近况后,纷纷退下了。 看着在软塌上昏睡的赵允恩,姜岁穗撑着床起身。 根据刚刚几位副将的描述,她昏睡了六日,这六日北狄军也没有进犯,所以大营内暂时还是安定的。 至于那天晚上,吴将军为什么会出现,是因为刘将军在前往边境三镇的那一夜,被北狄俘走了一个赤卫军。 刘将军担心突袭一事会败露,所以悄悄写了封信传给吴将军。 当时她已经出发前往了镜山,刘将军联系不到她,便擅自做了主,在信中交代吴将军出兵援助一事。 正是因为吴将军的援助,这才使得此战险胜,不过也因此多折损了近一万的兵力。 想到这些丧命的士兵,姜岁穗便叹了口气。 原本定下突袭的计划,为的就是以最小的损失换最大的利益,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折损了那么多的将士。 这耶律桓,究竟有什么通天彻地的本领,可以一次又一次的洞察她的计划。 夜凉如水,姜岁穗默默坐在椅子上看着沙盘,就这么坐到了天亮... 另一边,北狄大营。 镇魂石已经三天没有再发光了。 昨日夜里,传过来的线报就说楚云疏已经醒了。 耶律桓这几日总是魂不守舍的,听到楚云疏苏醒的消息后,他看了镇魂石很久,最后居然撤了兵。 虽说那一夜损失了不少粮草,但北狄倒也没因此就完全的失去战力,他这么突然的决定,叫容奇和蒙达都错愕了很久。 京都。 第七日,“楚云疏”重伤昏迷,以及险胜北狄军的消息传回了京都。 朝堂之上,皇上和诸位大臣的心情喜忧参半。 如今中秋已过,边境马上就要冷起来了,要不了多长时间,北境就会陷入一片冰天雪地。 这种气候,不论是大楚还是北狄,都不会选择开战。 此番险胜北狄,想来在明年开春之前,北狄都不会再轻举妄动,至少,今年大楚可以过个好年。 这是件好事,可大家都笑不出来。 楚云疏是大楚的战神,亦可以说是大楚的定神柱,有他在,大楚的边境可保无虞。 如今战神昏迷不醒,生死未明,大家就像是失了主心骨,难免心慌。 宣平侯府。 散了朝的宣平侯立刻马不停蹄的回家,跟自己的夫人说了楚云疏出事的消息。 康定公主一瞬间慌了神,抱着宣平侯大哭了一场。 哭过之后,康定公主稍稍冷静了些,立刻派人去请了“姜岁穗”。 这世上能让她这个弟弟在乎的人不多,相府的那个小庶女算一个,若是弟弟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得让这个姜岁穗知情。 除此之外,她也想知道,这个小庶女在得知弟弟出事之后,会是个什么态度。 相府里。 下人来报,说康定公主请二小姐前去宣平侯府做客。 这一次姜敬没有多问,料想康定公主此时喊岁穗,多半是和楚云疏出事有关。 从相府离开时,姜敬没有和往常一样喊楚云疏过去叮嘱谈话,这让楚云疏品出些不对劲来。 坐在去往宣平侯府的马车上,他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怪只怪他如今处在深闺之中,不管得到什么消息总要慢别人一步。 一路这么胡思乱想的来到了宣平侯府上,刚刚才下马车,他就看到自家姐姐风风火火的冲了上来。 他微微愣了一下。 怎么姐姐今日亲自出来相迎? 他福了福身子,没有忘记规矩:“岁穗见过康定公主。” 才刚刚行礼,康定公主就一把拉住他的手,火急火燎的拉着他往府里走:“别拜了,本公主有急事和你说!” 第88章 各怀鬼胎 还没直起身子的楚云疏险些被康定公主拽了个跟头。 他踉跄两步跟上了康定公主的步子:“公主殿下何事如此着急??” 康定公主满脸忧愁的叹了口气:“岁穗姑娘,小疏他出事了!” 楚云疏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康定公主又重复了一遍:“小疏在边境出事了!” 八个字,字字砸在楚云疏心口。 这一瞬间,他已经感受不到世间万物,只剩下眼前康定公主的脸,和在脑海里来回重复的这八个字。 他反手抓住康定公主的手,语气冷冽森寒:“她怎么了?” 康定公主被他的眼神吓到,手也被他捏的生疼。 她被吓得往后退了一小步,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小,小疏他,他身受重伤,现在生死未明...” 怎么会这样? 耶律桓虽诡谲无常,但武艺却算不上顶尖。 他训练了姜岁穗三个月的时间,她的功夫虽比不上自己,但和耶律桓打个平手是绝对没有问题的,甚至能压制耶律桓也很有可能! 再者,跟着她一起去往边境的护卫有三百人,这些护卫都是干什么吃的? 怎么会让这个傻丫头身受重伤呢? 楚云疏的心乱了,他松开康定公主的手,转身就走。 “诶...”康定公主傻掉了,连忙小跑着跟上他:“岁穗姑娘!你干什么去?!” 楚云疏回头看了康定公主一眼:“去边境,找她!” 康定公主震惊了。 看面前这小姑娘的眼神和表情,她相信这小姑娘没有在开玩笑。 这孩子疯了! 她连忙拉住“姜岁穗”:“冷静啊岁穗!你一个弱女子,怎么去边境啊!” 楚云疏皱了皱眉:“去不了也得去,总会有办法的!” 他若不能亲眼看到那个傻丫头,他是如论如何也放心不下的。 康定公主看他这么决绝,心中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她安抚的拍了拍楚云疏的手:“我已经派人去往边境了,小疏的情况不日就会传回来,你且稍安勿躁!” 她循循善诱着:“岁穗,你留在京都保护好自己,这才是最重要的呀! 可千万不要小疏无事醒来,你却出了事! 听本公主的,你好好待着,消息一传回来,本公主立马就派人告诉你!” 被康定公主这么一拦,楚云疏也冷静了许多。 是了,姜岁穗离开时,还给他留了很多暗卫。 他的这些暗卫比姐姐的暗卫可要强多了,派他们去边境探查岁穗的情况,的确比他自己去要靠谱的多。 他抿了下唇,没有再着急忙慌的要走。 看他如此的魂不守舍,康定公主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又派人将他送回了相府。 回去的路上。 楚云疏坐在马车里。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还未平静下来的心跳,意识到自己刚刚有多失态。 长这么大,除了母妃离世的那一次以外,他还从来没有如此的不冷静,如此的失态过。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这个傻丫头已经在他的心里有了如此重要的分量。 他暗淡下眼眸,心中暗暗想着:傻丫头,你可一定不要有事,只要你好好的回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 相府里。 下人来报说姜岁穗已经离府。 想到岁穗马上就会知道战王殿下出事的消息,姜敬的心里微微有些不是滋味。 看的出,他这个二女儿是喜欢战王殿下的,得知这个消息,岁穗该得多难过呀... 转念一想。 姜敬又想到了大女儿姜文汐。 汐儿和战王之间有婚约,只是还未拜堂成亲,若是战王殿下真的醒不过来了,那他的汐儿怎么办? 这婚约还做不做数? 若是作数,那他的汐儿岂非成了寡妇? 若是不作数,那传出去也终归是不太好听,只怕汐儿是再难寻个好人家了。 想到这,姜敬一阵阵发愁。 姜敬记得,陆霜星的姐姐是宫里的玥贵妃,若是让玥贵妃出面,在皇上耳边提点一二,会不会这桩婚事还能有一些转机? 念及至此,姜敬立马起身去了栖子苑。 宁王府。 散朝走在回府路上的楚兆宁,心情是肉眼可见的好。 老天还真是有眼,竟然叫楚云疏死在了边境。 挺好,也省的他还要费尽心思去想办法取他的狗命! 这都是报应! 母妃,你看到了嘛? 这都是报应!! 未免楚云疏还会醒过来,楚兆宁回到王府后,也派了人去往边境,目的就是为了落井下石,务必要让楚云疏真的死在边境。 就这样,众人各怀心思,一时间有几波不同的人先后奔往了边境。 彼时,边境大营。 昏睡了一整夜加一个上午的赵允恩昏昏沉沉的醒了过来。 “醒的还挺是时候,知道刘将军给本王送来了炙羊肉是吧?” 看他醒了,姜岁穗笑着又命护卫添了个碗。 还迷迷糊糊的赵允恩回过神,迷迷瞪瞪的坐起身。 看楚云疏浅笑着看着他,他所有的意识都归了位。 赵允恩摸了摸自己还有些重的脑袋:“只能怪这炙羊肉太香了,把我硬生生香醒了。” 姜岁穗失笑:“快来,趁热吃。”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聊着。 赵允恩伸手挡住姜岁穗给自己倒酒的手:“你伤还没好呢,别喝了。” 姜岁穗微微愣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竟然也爱上了喝酒? 还记得一开始喝酒,只是为了模仿楚云疏不穿帮,不曾想,她如今活的还真是越来越像他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放下了酒壶:“小伤而已,没事的。” 赵允恩将酒壶拿远了些。 疏兄的伤重不重,他又不是没看到,能不知道吗? 疏兄这么说,不过就是安慰他罢了。 想到这次疏兄九死一生,他心里一阵后怕。 赵允恩抿了下唇:“疏兄,你将竹影召回来吧,别人在你身边我都不放心,只有竹影在你身边我才能安心。” 姜岁穗略一思忖:“今日一早就收到线报,说北狄已经撤军了,的确可以将竹影召回来了。 这几个月让他在北狄那边做眼线,也是辛苦他了,等他回来,本王让他好好休息两天。” 赵允恩:“以后这种事情就让其他人去做,别再让竹影离开你的身边了。” 姜岁穗哭笑不得:“好,知道了。” 她拍了拍赵允恩的肩膀:“如今北狄撤军,等消息传回京都,我们应该就能回京都了。” 第89章 回京召令 说到回京都,赵允恩的眉眼也松快起来。 他玩笑着:“能回去见你那小红颜了,开心吗?” 姜岁穗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吃你的!话真多!” 赵允恩开怀大笑。 看他笑,姜岁穗也不禁笑了。 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挺好... 想到自己在昏迷时做的梦,她抬手摸了摸心口。 真是没想到,自己濒死前想的最后一个人会是楚云疏。 他是从何时开始,在她的心里变得如此重要的? 答案是什么不重要了。 只希望,能够早日回到京都。 回京都,去见他... …… 又过了三日,从京都出发的几波人都来到了边境。 竹影一个下午都欲言又止的模样实在太过明显,叫姜岁穗想静下来看会兵书都不行。 临近傍晚,她实在是忍不住了:“竹影,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竹影瞪大了眼睛:“属下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姜岁穗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这一下午在本王面前晃了又晃,本王头都被你晃晕了!这本王要是还看不出来,本王这双眼睛干脆直接扣下来当弹珠玩算了!” 竹影讪讪的摸了下脑袋,干笑了两声:“属下早晨在军营里巡逻的时候,发现了几个生面孔,还有几个熟面孔。” 姜岁穗:“???” 她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竹影组织了一下语言:“是这样的,主子您离开京都之前,不是留了一部分兄弟在京都保护姜二小姐嘛,属下今天早上在大营里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姜岁穗料想是她昏迷的消息传回了京都,楚云疏不放心她,所以派人来查看。 她微微颔首:“那生面孔又是什么意思?” 竹影:“除了咱们的人,属下还发现了几个行为鬼鬼祟祟的人,都是未曾见过的生面孔。 据属下观察,这是两波人,他们之间还互相对彼此不知情。” “还有两拨??” 姜岁穗神色凝重了几分。 这些人跟楚云疏的人同一天到达大营,想必都是同一天从京都出发的。 这两波人又都是些什么人? 她手抵着下巴:“可否能看出他们都是什么来历?” 提到来历,竹影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其中一波人看起来并没有恶意,在看到主子您安然无事之后,跟我们的人一起前后脚离开了大营。 至于另一波人,这些人没有走,都潜伏在了帅帐外,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对您有所企图。” “我?” 姜岁穗低垂着眉眼,仔细回想着会有哪些可能。 须臾,她抬起眼皮看向竹影:“不要打草惊蛇,这几日,你……” 简单的谋划了一下,姜岁穗眯了眯眼睛:“此事你知我知,不要告诉其他人,包括赵允恩。” 竹影点头应下:“属下明白!” 又过三日。 楚云疏和康定公主派出去的人回了京都。 得知姜岁穗已无大碍的消息,两人都欢喜的不得了。 又隔一日。 北狄撤兵,“楚云疏”苏醒的消息也传回了京都。 皇上龙颜大悦,当即下令让楚云疏和赵允恩领兵回京。 众人一派喜气洋洋,唯独楚兆宁的脸色格外阴沉。 楚云疏还真是命大,居然没死成。 他立马飞鸽传书,命前往边境的那些探子,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在楚云疏回到京都之前将他解决掉。 等皇上的召令抵达边境之时,已经过去了十日。 这十日,姜岁穗已经将伤养好了大半。 日前竹影发现的那波人这些日子也一直潜伏在军营,但一直没有轻举妄动,所以姜岁穗也不好判断他们到底寓意何为,更不好打草惊蛇去抓他们。 若是惊动了他们,破坏了他们的计划,只怕无法知晓他们这群人真正的用意是什么,还有他们背后的主子是谁,这样会为以后留下无穷无尽的隐患。 收到召令后,姜岁穗命三军整顿,为启程回京都做准备。 除却镇守边境的驻军之外,余下人马都将返回京都。 队伍庞大,返回京都的路途将格外漫长。 离开边境前的一天,呼呼刮了一天的北风,临近傍晚,天空飘落了细沙一般的雪花。 姜岁穗走出帅帐,刺骨的凉意瞬间席卷全身,激的她寒毛炸起。 可真冷啊... 她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不禁喃喃:“下雪了啊。” 算时间,如今京都还是百花尚未凋零的秋,北狄竟然已经开始下雪了。 说真的,她还真有些不适应。 京都的寒冬并不漫长,更多的时候,屋里都燃烧着温暖的碳火,这种直面寒冷的时候,并不多。 正发着愣,姜岁穗突然感觉阴暗处有个黑影一晃而过。 她眉头一沉。 什么人? 为了不惊动附近的士兵,姜岁穗给了竹影一个眼神,从附近随手取了一杆长枪,两人一齐朝着黑影追了过去。 那黑影似乎是在刻意等着姜岁穗,每每姜岁穗感觉自己快要追丢的时候,那个黑影总会出其不意的又出现。 就这样,一个引,两个追,三人不多时就已经离开了大营的范围。 昏暗的夜色里,姜岁穗看到一颗繁茂的大树底下站着一个笔挺的身影。 这身影有些眼熟但模模糊糊的,看的并不真切。 她脚步微顿,留心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发现大树上还隐藏了两个高手,想来是保护树下这人的。 看这架势,此人明显是在等她。 姜岁穗略一思忖,决定还是上前看看。 竹影下意识将她拦住:“主子...” 姜岁穗摆了摆手:“没事,有你在本王身边,你与本王联手,没什么人能伤了本王。” 竹影微微一怔。 好像主子说的也对。 两人走近了,姜岁穗才发现,树下站着的人是耶律桓。 她的手微微攥拳。 耶律桓找她是要干什么? 不等她先开口,耶律桓就率先动了。 他走向姜岁穗,笑的人畜无害:“耶律桓见过楚国的战王殿下!” 姜岁穗上下打量了耶律桓两眼,戒备的与他保持着距离:“六殿下深夜引本王至此,想必不是约本王出来玩的,六殿下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第90章 引蛇出洞 耶律桓负手身后:“吾的确有话想和战王殿下说。” 他意有所指的看向姜岁穗身边的竹影:“只是,吾觉得,这些话或许殿下不会希望被旁的人听到。” 姜岁穗皱了下眉。 耶律桓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眸子一转:“竹影是自己人,本王和他之间没有秘密。” 耶律桓似笑非笑:“当真?” 也不等她回答,耶律桓又往前走了两步:“殿下,带着面具做人,挺辛苦的吧?” 姜岁穗的眸子骤然睁大,垂在身侧的手也倏地收紧。 耶律桓看出了她的僵硬,嘴角得意的笑丝毫不加掩饰。 他歪了歪头:“嗯?怎么样,殿下确定要继续这样谈下去吗?” 姜岁穗不动声色的轻笑了一声:“让你的人也退下。” 耶律桓痛快答应:“可以!” 他抬手示意,隐藏在树上的两个北狄武士从树上跳了下来,行过礼后,一声不吭的走远了。 姜岁穗见状也微微侧目看向竹影:“你也暂且先退下。” 竹影有些急了:“主子!” 姜岁穗摆了摆手:“他打不过本王,不用担心。” 竹影语塞,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走远了。 他有些幽怨。 究竟是什么事情,主子竟然还要背着他跟耶律桓说。 护卫们都已经离开,大树下就剩下耶律桓和姜岁穗两人。 耶律桓开口就问:“你不是楚云疏,你是谁?” 姜岁穗:“??!” 她呼吸险些骤停。 耶律桓怎么知道的?? 一开始她有些破绽是正常的,但现在她可以说是模仿楚云疏模仿的已经九成相似了,现在就连竹影都看不出破绽了,从未见过楚云疏的耶律桓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怀疑耶律桓是在诈她。 但仔细想想,耶律桓没理由诈她这种事情啊! 就这么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的掌心已经黏腻一片。 姜岁穗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本王没没懂六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昂...” 耶律桓对她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他笑的邪肆:“真正的楚云疏来边境了吗?” 姜岁穗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准备离开:“六殿下若没什么事,本王就先走了。” 耶律桓如灵活的蛇,两下就来到了她的面前将她拦住:“诶,战王殿下急什么,你就不好奇,吾是怎么知道你这个秘密的吗?” 姜岁穗停下脚步,意味不明的看着耶律桓:“夜深人静的,本王就是在这里杀了你,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着,她还将长枪微微往前倾了些。 耶律桓倒是一点也不怕。 他用手中的折扇轻轻拨开些长枪,依旧淡淡笑着:“若是辰时吾还没有回到军营,容奇和蒙达即刻就会率领北狄全部兵马攻打楚国的边境三镇。 能让边境三镇的数万百姓以及楚国的将士们给吾陪葬,吾倒是死的也不亏。” 姜岁穗眉头一沉:“你到底想说什么?” 耶律桓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微冷:“吾要知道答案!你是谁?真正的楚云疏又在哪里?” “本王无话可说!” 姜岁穗不再理耶律桓,径直侧身绕开他走掉。 耶律桓这一次倒是没有再继续纠缠。 看着楚云疏的背影,他捏了下指骨,高声喊道:“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主动将答案告诉吾的,这一天不会太远!!” 姜岁穗头也不回,走的决绝。 竹影见她离开,连忙迎上前:“主子!” 他看了眼还在大树下的耶律桓:“他和您说什么了?” 姜岁穗摇了摇头:“没什么,时候不早了,早点回营。” 回到大营后,姜岁穗辗转反侧、彻夜未眠。 今晚耶律桓的出现,无疑是给她敲了一记警钟。 她和楚云疏的秘密并非无人知晓,除却耶律桓,是不是还有别的人也知道此事? 答案是什么,她不得而知。 只是通过今夜这件事,她意识到了事情的严峻。 倘若日后有人拿着此事设计她与楚云疏,那可就难办了... 与楚云疏换回灵魂这件事,需得加快速度去寻找办法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大营里就吹响了号角声。 姜岁穗疲惫的捏了下鼻骨,利索的起身穿衣服。 时间过得真快。 不知不觉的,天竟然已经亮了。 不过一想到马上就可以回到京都了,姜岁穗的心情是振奋的,连一夜未眠都疲惫都消退了不少。 临行前,姜岁穗看向巍峨的镜山,呵出一口热气搓了搓自己微凉的手。 真冷啊... 难怪北狄人总是想尽一切办法攻打大楚。 这繁花似锦、温暖如春的地方,谁又能不爱呢? 更何况,北狄贫瘠,不似大楚物产丰富,吃穿用度上,想要稍微好点的东西,还得受制于大楚,如此憋屈,想要反抗也是常事。 正发着呆,行令军前来复命,表示一切都已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姜岁穗微微颔首,收回目光后,利落的翻身上马。 她微微侧目看向竹影,后者会意,抬手发令:“出发回京!” 驻军吹响相送的号角声,预示着此战的平息。 部队行军不比单枪匹马,行动自然缓慢,走了五日,回京的路程还只走了不到一半。 这日夜里,众人行至一处临河倚山的地带。 这条道路左边是一个山丘,因为人迹罕至,所有树木相当繁茂,而右边则紧紧临靠着一条小河。 因为道路狭窄,不便队列行走,亦不便驻足安歇,所以行军的队伍拉的很长,直至夜深也还没停下。 队列前端。 竹影策马来到姜岁穗身边,在她耳边低低的说了一声:“他们动了。” 姜岁穗眸子一转。 她垂眸略一思忖,看向身侧的赵允恩:“前方不远处有一块平地,可暂时驻扎,夜已深,将士们赶了一天的路,也该休息了。” 赵允恩微微颔首,当即传令下去,命大军加快赶路,早点走到前方的空地上休息。 听到可以休息,大军也振奋了不少,行军的速度明显加快。 不过片刻,众人很快就到了地方。 姜岁穗一反常态的没有在中心地带休息,而是在边缘地带,寻了个不起眼的大树,在树下休息,甚至连篝火都没有生。 第91章 引蛇出洞2 为了不显得那么刻意而露出破绽,姜岁穗还特让竹影在人多的时候去找赵允恩。 跟他说,自己今夜有些不适,想自己一个人在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会。 赵允恩一听她不舒服,立马就来查看。 在他来之前,姜岁穗还特意搓热了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上,等赵允恩一来,就把额头露出来给他摸。 不知情赵允恩感觉她的额头微热,神色担忧。 姜岁穗故作疲惫:“本王没事,就是伤口还没痊愈,又连日行军,有些累了,不必请军医,以免惊动将士们。” 赵允恩心疼的叹气,来来回回的跑了好几趟,又是送补气丹又是送吃的喝的。 姜岁穗哭笑不得,但没有阻止他。 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那些别有目的的人看到。 直到后半夜,夜色已经格外浓重的时候,姜岁穗方才让赵允恩不必再奔忙,她需要自己一个人歇一会。 埋伏在军中的那些杀手见状,都开始蠢蠢欲动。 黄昏时分走到这条道上的时候,他们就觉得此处是一个绝佳的行刺点,谁知道,就这么巧,“楚云疏”今晚还病恹恹的。 还真是老天爷相助! 几个杀手鬼鬼祟祟的凑到了一起,打了几个暗语后又分散开,但无一例外的都在往姜岁穗的方向靠拢。 夜深人静的。 突然传出一声不太像寻常鸟叫一般的“咕咕”声。 紧接着,姜岁穗的四周寒芒乍现。 她的四面八方同时涌出来了六个杀手。 姜岁穗寒星般的眸子骤然睁开,“嗡”的一声响,手中长剑出窍。 与此同时,竹影和埋伏在不远处的几个护卫同时暴起,将六个杀手给围了起来。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几个杀手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也知道自己此番是凶多吉少了,当即奋起反抗,不要命的杀向姜岁穗。 “乒乒乓乓”的兵器碰撞声惊醒了在附近休息的士兵。 “有刺客!!” 士兵们回过神,顿时拿起兵器也围了上来。 场面陷入一片混乱。 杀手寡不敌众,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已尽数伏诛。 六个杀手,当场毙命三人,还有三人被生擒。 这三人满眼不甘。 赵允恩怒极,不等姜岁穗发难便已经上前,先行对三人进行拷问。 他大步走向杀手,抬脚就踹翻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个:“说!是何人指使你们行刺的战王殿下!” 几名杀手皆是死士,自然不会说出背后的楚兆宁。 见几人不说,赵允恩抽出长剑,抵在其中一人的脖子上:“说出背后主使,本将军可以绕你们一命,否则别怪本将军不手下留情!” 三个还活着的杀手互相对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抬起头看向赵允恩:“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我说了之后,你出尔反尔怎么办?” 赵允恩眯了下眼睛:“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那人邪佞的笑了:“左不过也是死路一条,那我又何必死前还要出卖自己的主子呢?” “你!”赵允恩气的脸色涨红,手中的剑往前递了一些,将杀手的脖子割出了一条血线。 杀手虽硬气,但多少还是有些害怕,脸色肉眼可见的发白。 姜岁穗抿了下唇。 略一思忖后,她走上前,握住赵允恩的手将剑挪开了些。 赵允恩不解的看着她,她摇了摇头,示意赵允恩稍安勿躁。 姜岁穗睨视着杀手:“本王说话一言九鼎,只要你说出背后主使,本王可以答应放你和你的同伙一条生路,有本王在,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听她这么说,杀手垂下眼眸很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须臾,杀手抬起头看向姜岁穗:“可以!” 略一停顿后,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只和你一个人说!其他人都得退到一边去!” 如此昭然若揭的目的,任谁都可以看出来。 赵允恩当即呵斥:“你做梦!” 姜岁穗却不生气,反而还意味不明的笑了:“可以。” 赵允恩和竹影顿时都急了:“不行!!” 竹影:“主子你疯了吗?他明显是想借此机会刺杀您啊!” 赵允恩:“就是!你身上还受着伤呢!” 姜岁穗摆了摆手,神色淡淡:“本王心里有数。” 听她这么说,那杀手嘲讽的弯了下唇,眼中的轻视丝毫不加掩饰。 什么战神? 呸! 也不过如此! 如此简单的伎俩也看不出来,还如此的狂妄自负,简直可笑! 姜岁穗捻了捻指尖,微微侧目看向身边的竹影和赵允恩:“都退下。” 赵允恩和竹影拗不过她,不甘心的退到一边,万分谨慎的盯着她与杀手。 等人都走开了,姜岁穗看着杀手,声音冷冷:“现在可以说了?” 杀手轻蔑的笑着:“可以,只不过我现在跪在地上不方便,还请战王殿下弯下您尊贵的身子,附耳贴过来。” 姜岁穗笑容更甚,眼神却更冷:“可以。” 她微微俯身,与那杀手越靠越近。 一边的竹影和赵允恩都要急疯了,恨不得立刻冲上前。 待她靠的足够近时,那杀手笑容一拧,目光骤然变得凶狠:“楚云疏,你去死吧!!” 伴随着这一声大呵,杀手暴起,手中拿着的匕首直挺挺的刺向姜岁穗。 “主子!!” “疏兄!!” 赵允恩与竹影顿时飞速奔上前。 而姜岁穗却风轻云淡的一个侧身,一脚将杀手踹开,手中的长剑还同时出鞘。 她敢赌,自然不会全然没有防备。 区区一个小杀手,也敢在她面前反复横跳? 不自量力! 长剑发出“嗡嗡”剑鸣,“噗”一声贯穿了杀手的肩头。 杀手一声嘶鸣,转过身堪堪防守了几招之后,跌跌撞撞的摔进了距离道路不远的小河中。 姜岁穗看着他摔进去,却没有继续追的打算。 紧跟上来的赵允恩和竹影要追,姜岁穗却把两人拦住了。 在二人发问之前,她侧目看向竹影:“悄悄跟上他,他行刺失败,定要回去复命,务必要查出他的背后主使,究竟是谁!” 明白了她用意的二人没再吭声。 若是不演这么一出,那杀手恐怕是不敢轻易的去与上峰会面的。 只有死里逃生,他才会相信自己是真的已经躲开了楚云疏的控制。 第92章 京郊重逢 看着竹影离开的背影,姜岁穗长舒一口气。 做楚云疏,真挺累的。 每日里有操不完的心不说,还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的。 这日子,过得可真艰难。 看她这疲惫的目光,赵允恩有些心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刚刚没受伤吧?” 姜岁穗摇了摇头:“凭他,还伤不到我。” 赵允恩失笑:“没事就好。” 他看了眼竹影消失的方向:“疏兄觉得,这些杀手都是谁的人?” 姜岁穗收回眼眸,转身往驻扎的地方走。 就目前来说,京都里迫切希望楚云疏死,还有势力培养杀手的人,恐怕也只有一个楚兆宁了。 但是有些没有证据的推测,是不可以说出口的。 她摇了摇头:“不知,真相是什么,等竹影回来就清楚了。” 赵允恩的心里多多少少也猜到一点,他知道这是疏兄不愿意说。 既然疏兄不愿意,他再多问也是无用。 赵允恩翁了下嘴角:“再要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一会你休息,我去收拾残局。” 姜岁穗的确挺累的,所以便没有拒绝:“也好,那就辛苦你了。” 赵允恩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假客气!” 两人相视一笑,今夜的闹剧也就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的几日,依旧是无聊又烦闷的赶路。 又过了七日,大军终于到了京郊。 抵达京郊大营时,已经临近晌午,安置军队需要时间,姜岁穗便先行递了文书进宫,打算等军营这边安置好后,次日一早再进宫面圣。 收到文书的皇上龙颜大悦。 战王殿下大胜北狄,凯旋而归的消息以迅雷之势传遍了京都。 与此同时,京都中的许多人也坐不住了。 宁王府上。 楚兆宁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前去边境的杀手到目前为止,一个都没回来。 这么长的时间没有动静,他料想这些人是失手了,只是真的看到楚云疏活着回来了,他的心里还是格外的愤怒与气闷。 楚云疏这一次回来,必定又是大功一件。 先前他失了杜文博,本就已经势弱,如今楚云疏带着战功回京,他的处境将更加不堪。 不能任由楚云疏这样发展下去! 他的想办法削弱楚云疏的势力了! 相府里。 得知楚云疏没有死的姜敬高兴坏了。 他的汐儿不用做寡妇了! 先前他还让陆霜星去玥贵妃那里走动,也不知玥贵妃有没有在皇上面前提起过婚约的事情。 希望没有说吧,不然皇上一定觉得他势力极了。 不过说了也没事。 皇上可是已经下过圣旨的,就算想反悔也不行。 等汐儿嫁过去了,这些虚名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想到这,姜敬的心里就乐开了花。 宣平王府里。 得知小疏已经到达京郊,康定公主也很开心。 想到这一次小疏险些在边境丢了命,她想见一见弟弟的心,这一次也格外的迫切起来。 康定公主立马命人套了马车。 出门才走了没多久,康定公主就想到了“姜岁穗”。 想到小疏离京前,二人依依惜别时的模样,还有得知小疏出事时,岁穗那慌张的神情。 康定公主不禁温柔了眉眼。 她当即命驱马的小厮调转马头,先去相府接姜岁穗。 康定公主亲自来接二女儿,姜敬自然知道公主是打算干什么。 得知楚云疏还活着,姜敬的心底是非常抗拒岁穗再与战王殿下继续接触的。 他不希望岁穗成为汐儿和殿下之间的阻碍。 还是那句话... 若是汐儿和岁穗之间注定要放弃一个,那那个人一定是岁穗。 可就算姜敬再不情愿,他也不敢违拗康定公主的意思。 他不情不愿的命人去请岁穗,还旁敲侧击的问着,能不能也带上汐儿。 谁知道,康定公主竟然嘲讽的笑了一声。 虽然康定公主什么话也没说,但还是叫姜敬涨红了一张脸。 无声的嘲讽最为致命。 直至康定公主带着岁穗离开后许久,姜敬涨红的脸方才缓和下来。 康定公主是战王殿下的姐姐,康定公主的态度就代表了战王殿下的态度。 这叫姜敬如何能不忧心? 这边,楚云疏坐上了姐姐的马车。 一上车,康定公主就连忙催促车夫:“快些!快些!抓紧时间赶路!” 马儿一声嘶鸣,在大道上飞驰起来。 楚云疏探寻的看着姐姐:“公主,可是殿下回来了?” 这个时候,能让自己这个姐姐如此兴高采烈的,应该就只有岁穗这个丫头凯旋回京这一件事了。 事实也果然和他料想的一样,康定公主笑弯了眉眼:“是呀!刚刚本公主都快走到城门口了,突然想起来,姜敬多半是不会告诉你,小疏已经回来了。 这不,本公主立马就去了相府! 本公主亲自出马,任凭他姜敬有三头六臂也别想拦着我带你去见小疏!” 看着自家姐姐像个小炮仗似的“哒哒哒”的说了一大串话,楚云疏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不过他这个姐姐还挺了解姜岁穗的那个便宜爹。 每每有岁穗的消息,姜敬必不会告诉他,反而是能隐瞒多久就多久。 他如今又身处深闺之中,行事多有不便,所以每每得到消息总是慢上许多。 不过这些也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他对此倒也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马车一路疾驰,没多久,就到了京郊大营外。 守营的士兵看到马车上前盘问,一看是康定公主,立马便回营通传。 士兵回去通报不久,楚云疏就看到“自己”骑着玄青疾驰而来,跟在她身后的,还有竹影和赵允恩。 远远的,姜岁穗看到楚云疏,眸子一亮,心口猛烈的跳动起来。 “扑通、扑通、扑通...” 一声又一声,震耳欲聋! 她已经有半年没有见到楚云疏了! 本以为回京之后还要经历一些波折才能看到他,没想到康定公主竟然直接将他带来了京郊! 不得不说,楚云疏的这个姐姐对她的这个弟弟是真的好! “吁”! 玄青跑的很快,很快就到了大营卡口。 下了马,姜岁穗飞也似的朝着楚云疏跑过去... 第93章 京郊重逢2 看到自家弟弟,康定公主笑容满面的急急迎了上去。 “嗖!” 谁曾想,自家弟弟就这么飞速的从她身边跑了过去,直直的奔向了还在马车边站着的“姜岁穗”。 看到弟弟一把将“姜岁穗”抱进了怀中,被忽视的康定公主:“???” 康定公主微笑。 看出来了,媳妇儿比姐姐重要。 是个小没良心的弟弟。 虽说康定公主满脸嫌弃,但心里却还是为弟弟感到开心的。 看到他们,她不免就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两情相悦,的确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呀! 看来,她带姜岁穗来,是对的! 康定公主很贴心的没有上前打扰,而是默默地就站在边上,满脸慈爱的看着两人。 好不容易跟上来的赵允恩和竹影却是一点眼力见也没有,还准备往前凑。 康定公主顿时急了眼:“诶诶诶!你两给本公主站住!” 两人懵懂。 康定公主嫌弃的瞪了两人一眼:“别去打扰他们!” 两人恍然大悟,也老老实实的跟着康定公主一起站着,满脸欣慰的看着两人痴笑。 这边,楚云疏被姜岁穗紧紧抱着,一开始他有些惊讶,但随后却是被心底蔓延起来的浓烈的开心所替代。 看到日思夜想的姜岁穗时,他本想迎上前,但理智却一直克制着他,让他忍着不动。 军营人多,他如今是一个女儿身,若是就这么不管不顾的迎上去,定会惹得众人议论纷纷,还会叫大家看岁穗的笑话。 只是他没想到,岁穗这个傻丫头居然是跑着来到他面前的。 他不禁也伸出手,轻轻的抱了抱岁穗。 楚云疏声音微哑:“你瘦了...” 其实他的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说,可这些话在心里百转千回,到了嘴边却成了一句干巴巴的“你瘦了”。 楚云疏不禁有些懊恼,懊恼自己的笨嘴拙舌,懊恼自己像个胆小鬼一样,压抑着自己疯狂的心跳,不敢说出一句,我想你... 姜岁穗将头埋在他的颈窝,语气带着三分娇嗔:“打仗一点也不好玩,下次我可不去了。” 楚云疏失笑,眼睛有些酸涩:“好,下次本王亲自去。” 姜岁穗却蹭了蹭他的颈窝:“太危险了,我也不想你去。” 楚云疏沉默了。 以前他一定会说,征战沙场、报效朝廷是他的责任,也是男儿本色。 可如今这话却哽在喉咙里,他说不出口。 或者说,不是说不出口,而是这话如今再说,多少有些言不由衷。 如今,他想好好的留在京都,好好的保护姜岁穗,想和她在一起多待一待。 半晌,他动了动唇:“好,以后本王能不去就不去。” 姜岁穗“噗嗤”笑了。 虽然知道楚云疏肩负重任,这话是在顺着她说,但她的心里还是甜如蜜。 堂堂战王殿下,愿意为了她低下身段,顺着她说话,她的尾巴自然是要翘到天上去的。 姜岁穗微微松开了些楚云疏。 她抬起头,眼睫有些湿润:“这段时间你在京都可还好吗?陆霜星母女有没有为难你?” 看着她泛红的眼睛,楚云疏心头震动。 这个傻丫头,自己险些在边境丢了命不说,反而还在这操心他的安危。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本王好着呢,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姜敬一直让陆霜星母女禁足,她们没什么机会作妖。” 姜岁穗居高临下的摸了摸楚云疏的脑袋:“那挺好~” 被摸头的某人有些不适应的皱巴了一下鼻子。 这感觉,怎么怪怪的? 楚云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日前边境那边传讯回京都,说你身受重伤,险些丢了命,你伤在哪里?现在可好些了?” 姜岁穗偏头看向身后:“不小心被耶律桓砍了一刀,在背上,现今已经快痊愈了,没什么大事。” 看她这漫不经心的样子,楚云疏有些心疼。 还记得初见这个丫头的时候,她还是个怯生生的小哭包。 每天晚上训练她的时候,她总是娇滴滴的跟他求饶,求饶不成就撒娇耍浑。 那个时候,他总是发愁担心,担心这个傻丫头上了战场会扛不住。 如今再看她,却俨然是一个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少年将军了,英姿飒爽,全然不见当初的柔弱。 明明离开京都的时候,她还不是这样的。 这个傻丫头在边境得是吃了多少苦,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呀... 想到这,楚云疏的心里愈发难受。 他心疼的皱了下眉,声音愈发嘶哑:“疼吗?” 听出了他的隐忍,姜岁穗的神情也严肃了些。 她看着楚云疏,小心翼翼的抿了下唇,安抚的笑着:“殿下,我早就不疼了,你快别担心了!” 可她越是这样,楚云疏的心里就越发的不是滋味。 他颓然的低下头。 这些痛苦,本该是他来承受的。 可如今,却让姜岁穗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替他承受了这些。 只希望,河洛先生能早日找到换回灵魂的方法。 看他如此的失魂落魄,姜岁穗故作轻松的拍了下他的肩膀:“对了殿下,在回来的路上,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帮你摆脱与姜文汐的婚约。” 楚云疏眸子一亮,猛地抬起头:“哦?是什么?” 姜岁穗狡黠的眨了下眼睛:“事情没成功之前,我不打算提前告诉您。” 楚云疏语塞。 他无奈又宠溺的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行吧,那本王等着你给本王一个惊喜。” 姜岁穗顽皮的挑了下眉:“好说~好说~” 两人久别重逢,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 可楚云疏实在无法忽略掉不远处那三个人直勾勾的凝视。 他低低的咳了一声:“那个,姐姐还在边上,咱们这样把她晾在一边不太合规矩。” 被楚云疏这么已提醒,姜岁穗“呀”了一声:“糟了,就想着殿下您了,把公主给忘了!!” 她这下意识的话语叫楚云疏哭笑不得。 这个傻丫头的心里想的是他,他挺开心的。 看着姜岁穗转身跑向姐姐的背影,他温柔了目光... 第94章 你脸疼啊 恍恍惚惚的,楚云疏竟觉得自己还没有姜岁穗这个小丫头勇敢。 这个小丫头看起来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哭包,却敢毫无顾忌的表达自己的情感。 他一个征战沙场的男人,在这一点上,一点也不如她... 姐姐曾经说过,永远都不要指望对方能猜测的出你的心思,这个丫头这么憨,他若不说出自己的心意,只怕她永远也不会猜到。 想到这,楚云疏拧了下眉,心中有了些打算... 看到自家弟弟转身跑向自己,康定公主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收了脸上慈爱的痴笑。 她故作不悦的板起脸,凶巴巴的看着弟弟。 康定公主这一系列的表情变化系数落在了姜岁穗眼里,叫她有些哭笑不得。 她跑上前:“姐姐!” 康定公主傲娇的偏开头:“哟,你还记得我这个姐姐呢?” 姜岁穗失笑:“姐姐别生气嘛,小疏知道错了。” 这撒娇的语气... 康定公主不禁愣怔的看着姜岁穗,微微有些失神。 这还是她那个冰坨子弟弟吗? 小疏何时也会说这样的软话了? 她不禁“啧”了一声,在心中暗暗感慨,再坚硬的百炼钢有了爱人,果然也会化为绕指柔哇~ 弟弟突然向她撒娇认错,反而叫她不好意思起来。 康定公主摸了摸脸:“咳,行吧,既然你知道错了,那我就原谅你了。” 姜岁穗卖着乖:“姐姐真好!” 康定公主实在无法忽略身边这两个大汉目瞪口呆的眼神,当场闹了个大红脸。 她心疼自己的弟弟,便瞪向身边的两个大汉:“军营里的事情忙完了吗?没什么事的话,你们两个就退下吧!” 竹影和赵允恩:“……” 他们就不该跟来! 看着两人略显幽怨的背影,姜岁穗哑然失笑。 回了京都到底是不一样了,大家的心情都变得格外轻松起来。 那种嬉笑怒骂的熟悉滋味又回来了。 这种感觉,真好... 和康定公主寒暄了一会,眼看着日头西沉。 姜岁穗有些舍不得让楚云疏回去。 略一思忖,她看向康定公主:“姐姐,我从边境带了些羊回来,晚上你和岁穗就别回去了,留在军营吃炙羊肉如何?” 还不等康定公主思考行不行,她立刻又说到:“这羊和京都的羊不同,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若是今夜姐姐不试试我的手艺,日后再想吃,恐怕就很难了。” 康定公主有些意外:“你要亲自烤嘛?” 姜岁穗不置可否的弯了下唇:“嗯哼,过了今夜我就要忙起来了,姐姐想吃可都没机会咯~” 这话一说,康定公主当场表态,都不带一丝犹豫的:“既然是你亲自烤,那我肯定是要留下来的!” 她可还从来没有吃过弟弟亲手做的饭,今天就是天塌了,她也不会离开军营! 康定公主立马回头招呼车夫,让他回去知会宣平侯一声,顺便带两套换洗的衣服来大营。 眼看康定公主应下了,姜岁穗心情很好的勾着唇。 她立马回头对楚云疏招了招手:“岁穗!走了,咱们去吃炙羊肉了!” 看她这幅不值钱的样子,康定公主品出些不对来。 她隐隐觉得弟弟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混小子请她吃炙羊肉是假,想留“姜岁穗”是真! 想到这,康定公主没好气的拧了一下姜岁穗的腰:“小没良心的!” “嗷!!” 猝不及防的姜岁穗痛的一声惨叫,原地跳了个“舞”,叫康定公主和楚云疏都笑出了声。 夜幕降临。 姜岁穗命士兵在大营外的空地上升起了篝火。 她带着楚云疏和康定公主,还有竹影和赵允恩一起围着篝火坐成一圈,一边喝着酒一边吃着炙羊肉。 深秋的夜还是有些凉的,五人围着篝火喝的微醺,又说又笑,倒也驱散了不少凉意。 赵允恩大着舌头,不时的看一眼楚云疏,然后冲姜岁穗挤眉弄眼。 见姜岁穗不理他,他都快怼到了姜岁穗的脸上。 一旁的竹影将他拉开:“赵将军你怎么了?你脸疼啊?” 赵允恩气蚌住了:“你才脸疼!你全家脸都疼!” 好心关心他的竹影被骂的委屈极了。 他弱弱的吭叽了一声:“不疼你脸抽抽个什么?” 赵允恩挫败的叹了口气。 他是看到疏兄只知道干巴巴的坐着,也不知道多陪陪小红颜,说说体己话,他急呀! 在边境的时候,他是看到疏兄有多想念小红颜的。 这么好一个培养感情的机会,疏兄怎么不知道珍惜呢? 难道这种事情,还要让女孩子先开口不成? 不行! 他得帮疏兄一把。 赵允恩用胳膊撞了撞姜岁穗:“疏兄,我记得你在边境的时候说过,你有很多话想和岁穗姑娘说,人姑娘现在就在这呢,嗯~” 他话没完全说完,但除了竹影,大家都是七窍玲珑心的人,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竹影满脸憨厚:“殿下你要和岁穗姑娘说什么?” 姜岁穗:“……” 她有和赵允恩说过这种话嘛? 说没说过也不重要了。 看着这眼巴巴看过来的几双眼睛,姜岁穗一阵头痛。 唔,倒也不用为了帮她而当着众人的面说这种鬼话! 她真的挺难做的! 姜岁穗抿了下唇:“本王的确有很多话想和岁穗说。” 几人的眼睛都亮了,就差把“赶紧说”三个字写在脸上。 姜岁穗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些话本王只想说给岁穗一个人听,所以...” 她侧目看了眼身边的楚云疏,牵着她起身:“咳,所以本王要带岁穗去说心里话了!姐姐,允恩,竹影,你们慢吃!” 哦莫!听不成八卦了! 几人眼睛里的光又灭了。 趁着几人还没反应过来,要耍浑跟上来,姜岁穗拉着楚云疏转身就走,牵了玄青骑上马就跑,飞也似的跑没了影。 篝火边的三人面面相觑。 这就跑了? 没劲,属实没劲! 这边,姜岁穗带着楚云疏跑出去了很远,方才放慢了速度。 她往后看了一眼,确定赵允恩他们没有追上来,方才松了口气。 第95章 心悦于你 不得不说,楚云疏的朋友,都挺憨的! 姜岁穗想不通,为什么看着如此精明的楚云疏身边都是这样叫她哭笑不得的朋友。 难道精明只是他的假象? 唔,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是想着,姜岁穗还自顾自的点了下头。 坐在她怀里,看到她莫名其妙点头的楚云疏:“……”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你在想什么?” 姜岁穗回过神,略显心虚的哽了一下:“呃,没什么。” 楚云疏假笑。 他信她还真是有鬼了! 这表情,肯定没在想好事,还是和他有关的好事! 大抵是楚云疏无语的表情太过明显,姜岁穗干笑了两声,开口扯开了话题,缓解尴尬:“那个,天就快亮了,我带殿下去看日出怎么样?” 夜色沉沉。 好像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去处了。 楚云疏微微颔首:“好。” 姜岁穗策马带着楚云疏来到了一处视野空旷的地方。 她勒停马儿,两人就坐在马上,慢悠悠的晃荡在这夜色里。 夜凉如水。 女儿身的楚云疏感觉身子微微有些发冷,不禁搓了搓手。 才刚刚搓了两下,他便感觉自己的肩头落下一个温暖的外衣。 楚云疏微微一怔,抬头看向姜岁穗。 后者满眼温柔,叫他的心不禁漏跳了一拍。 楚云疏脸上一臊,觉得这种感觉真是该死的别扭! 他是男人! 他居然害羞了?! 真是见鬼,他在害羞个什么劲?! 楚云疏低下头,别扭的看向别处,闷闷到:“对了,在边境的时候,你想和本王说什么?” 姜岁穗摸了摸鼻子。 那时候在边境,她的确有很多话想说,尤其是身受重伤快要死的时候,她有一肚子的话想和楚云疏说。 这些话说来说去,其实说白了也就一句话的事。 她想他了... 只是她有些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 姜岁穗从怀里拿出了一个荷包递到了楚云疏面前:“殿下,送给你!” 楚云疏接过荷包,有些不解的抬头看姜岁穗。 后者笑的纯真:“离开京都前,我听康定公主说,殿下您还没有收到过女孩子送的荷包,所以我在边境的时候,悄悄绣了一个。” 楚云疏动了动唇,只觉得喉间哽的厉害,叫他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微凉的荷包握在手心,楚云疏却莫名觉得这荷包滚烫的厉害,直烫到了他的心里。 末了,他浅浅笑了,温柔旖旎:“谢谢你...” 姜岁穗大咧咧的摆了摆手:“诶!你我之间说什么谢嘛!” 恍恍惚惚的,楚云疏觉得自己该勇敢些。 他不禁抬头看向远处的天边。 天边已经出现的鱼肚白,天就快要凉了呢。 他回过头看向姜岁穗,好看的桃花眼亮晶晶的:“岁穗,这些日子你不在京都...” 话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了下,只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胸膛了。 姜岁穗歪了歪脑袋,认真的看着他:“昂?我不在京都,怎么啦?” 楚云疏深吸了口气,缓和着自己飞速的心跳,涨红了脸说到:“这些日子,我挺想你的!” 天色昏暗,楚云疏又背对着光亮,姜岁穗看不清他的脸红。 她浅浅一笑:“我也很想殿下~” 听她这轻快的语气,楚云疏有些挫败。 果然姜岁穗这个笨丫头没有领会他的意思。 他失落的低下头,偏头看向远方,无声的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日后再找机会和这个笨丫头再说一次吧。 很快,太阳升起,第一缕阳光撕碎黑暗,天地在这一刻被照亮。 也是在这一刻,楚云疏感觉自己被姜岁穗轻轻的拥住。 他身子一僵,回过头。 姜岁穗看向他,目光流转:“在边境昏迷不醒的那几天里,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死了。” 楚云疏张了张嘴,心疼的皱眉。 姜岁穗继续说着:“那时候,我挺不甘心的,因为我还没有和殿下您换回灵魂,我还有话想对殿下您说。” 她庆幸的笑了笑:“我以为那些话我这辈子都没机会说出口了,没想到我没死,那只是老天爷给我开了一个玩笑。 醒来后,我一阵一阵的后怕,害怕这些遗憾会变成真的。 殿下,人生苦短,往后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我不想留有遗憾...” 楚云疏喉间一动:“你...想说什么...?” 姜岁穗目光深深的看着他:“我想说,殿下,我心悦于你。” 楚云疏只感觉自己的耳畔轰鸣一响,似有烟花绽放,“噼噼啪啪”炸在心头,叫他乱了呼吸也乱了心跳。 历经了生死的姜岁穗不希望未来的日子里会留下遗憾,所以她醒来之后便告诉自己,一定要勇敢,勇敢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向楚云疏表达心意便是其中一件。 刚刚那旖旎的夜色下,楚云疏忐忐忑忑说想她的样子,叫她心花怒放,愈发的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如今她鼓起勇气说出了心里的话,也算是了却了一件心事。 只是看楚云疏这发怔的模样,也不知道他的心中是何感想。 被她拥在怀里的楚云疏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想了很多很多。 他是男人,表达心意这种事情应该由他一个男人来做,都怪他怂,竟然让岁穗先开了口,他真该死啊! 所以,这是不是表示,其实刚刚岁穗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不过听没听懂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岁穗的心里也有自己! 一想到这,楚云疏便心花怒放。 等他换回了灵魂,他一定要风风光光的娶岁穗回家! 这短短的片刻,楚云疏甚至连他们的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可这些姜岁穗并不知情。 见他半晌不说话,她有些紧张的拢了下眉心,弱弱的开口:“殿下?” “诶!我在!!” 听见岁穗喊自己,楚云疏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亮晶晶的眼睛立刻看向她。 姜岁穗微微一怔,懵懂的眨了下眼睛。 回过神来的楚云疏被她可爱到,不禁“噗嗤”笑出了声。 姜岁穗的脸倏地一红:“殿下笑什么?” 楚云疏仰着下巴,目光灼灼:“岁穗,我亦心悦于你...” 第96章 朝廷退婚 伴随着楚云疏这一声真挚的表白,一缕朝阳穿破云层,洒在了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光。 “扑通、扑通、扑通...” 姜岁穗的心快若擂鼓。 倏地,姜岁穗粲然一笑,将楚云疏紧紧拥入怀中。 两情相悦的感觉,真好... 把话说开的两人关系又进了一步,互相之前也不像之前那般总是据着。 两人慢悠悠回到大营时,天色已经大亮。 彼时,竹影正在和回来复命的暗卫谈话,见主子回来了,他神色凝重的连忙跑上前。 “主子!杀手的事情有下落了!” 姜岁穗眉头一沉。 日前竹影跟着杀手追到了京都,知道了杀手的上峰是何人后,竹影便将继续追查的事情交代给了暗卫。 暗卫一连暗查了两日,总算是顺藤摸瓜查出了背后的主使。 姜岁穗问:“背后主使是谁?” 竹影环顾了眼四周,见附近没人,他方才拱了拱手回话:“宁王!” 果然啊... 姜岁穗冷笑了一声:“此事不要对外宣扬,让咱们的人按兵不动,不要惊扰了楚兆宁的人。” 竹影微微颔首:“是!” 竹影离开后,楚云疏探寻的问:“楚兆宁派杀手刺杀你了?” 姜岁穗微微颔首:“嗯,这些杀手在我昏迷的时候就去了边境,他们一路尾随我,直到回程的路上才开始动手,我略施小计,查出了这些人的背后之人就是楚兆宁。” 楚兆宁会派杀手行刺,这一点楚云疏倒是不意外。 以往这事楚兆宁也没少做,他以往对此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但这一次,他却是格外生气。 看来杜文博的事情并未让楚兆宁收敛一点。 楚云疏面色阴沉:“是时候再给楚兆宁一点颜色瞧瞧了...” 姜岁穗抿了下唇,神色坚定:“我们一起!” 楚云疏的眉眼松动了几分,温柔的笑了笑:“好...” 等姜岁穗回到帅帐换好衣服,时辰已经不早了,她得赶着去上朝。 姜岁穗依依不舍的看着楚云疏上了康定公主的马车后,方才与赵允恩一起策马奔向京都城。 到达宫门外时,早朝的钟声刚刚敲响。 皇上没有看到“楚云疏”的身影,迟疑的看向殿门外。 正想着楚云疏是不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门外就传来了他的声音。 “臣弟来迟,还请皇上赎罪!” 话音落,姜岁穗和赵允恩一齐走入殿内。 众臣纷纷侧目,皇上也一瞬间展开了笑颜:“无妨,小疏从京郊大营一路赶来,辛苦了!” 姜岁穗走到最前方,拱了拱手向皇上行礼,并奏报了边境战事的概况以及大军回京后的安置情况。 皇上微微颔首:“耶律桓狡诈,此番若非小疏,只怕边境三镇难以保全,此战当属小疏头功!” 说着,皇上还亲自走下龙椅,上前托住姜岁穗的双手:“小疏少年英雄,屡屡守护我大楚边境,有你,是朕之幸,是大楚之幸!” 姜岁穗谦逊的垂下眼眸:“皇兄谬赞。” 皇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此番小疏九死一生,朕该重重有赏! 小疏可有什么想要的?朕一定满足你!” 姜岁穗眸子一转:“臣弟的确有一请求,不知皇兄能否答应。” 皇上好奇:“哦?是什么?只要朕能办到,没什么不能答应你的!” 姜岁穗抿了下唇,神色坚定的抬起眼皮:“臣弟请皇兄收回臣弟与姜文汐之间的婚约!”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姜敬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但很快又开始涨红。 他万万没想到,战王殿下竟然会在朝堂之上公然退婚。 不管皇上答不答应,他姜敬的脸都算是丢干净了,汐儿往后在京都贵女的圈子里也很难抬起头了。 皇上笑容微微僵住。 他阴晴不定的看着面前的“楚云疏”,半晌没有接话。 大殿之上,短暂的哗然之后,陷入了一片死寂。 楚兆宁讥讽的弯了下唇,无声的冷笑。 当众让父皇收回自己发出的圣旨,楚云疏,可真有你的! 打了一场胜仗,就狂的没边了? 他默默挺直了腰背,等着看这一场好戏。 对于姜岁穗公然抗旨的行为,皇上的心里自然是有些不满的,只是他的心里还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 前些日子,小疏出事的时候,京都上下充满了流言蜚语,很多人都说小疏已经不行了。 那个时候的京都,处在一种风雨欲来的不安之中。 偏偏在那时,玥贵妃来和他提及姜文汐与小疏的婚约一事。 玥贵妃明里暗里的意思是,若是小疏真的死在了边境,还希望他能收回成命,令给姜文汐指一门好的婚事。 他知道玥贵妃与姜敬的夫人是亲姐妹,玥贵妃来说这话,少不了相府在背后的怂恿。 当时他为此事,还狠狠地发了一次火,冷了玥贵妃许久,叫她不敢再提此事。 那时他念及姜敬在朝为官多年,一直都兢兢业业、毕恭毕敬,且小疏也生死未明,所以他没有对此事多加追究。 如今小疏重提退婚一事,倒叫他又想起了当时玥贵妃提及此事时的嘴脸。 相府如此势力与薄情,说来还真是配不上他的疏弟。 须臾,皇上意味不明的拍了拍姜岁穗的肩膀,一言不发的回到龙椅上坐下。 他这幅表情,叫所有人都以为他生气了,就连姜岁穗也不例外。 皇上会生气,其实也在姜岁穗的意料之中。 她知道此事想要办成不容易,今日借此机会说出来,是想让皇上有个心理准备,日后她好再做手脚。 没想到,就在众人都以为皇上要发难的时候,他却开口说到:“婚约一事的确是朕不对,朕不该不问询你的意见便乱点鸳鸯谱,既然小疏与姜家嫡女姜文汐无缘,那这个婚约就此作罢,日后小疏与姜文汐之间各自嫁娶,再无牵连!” 静! 死一般的安静! 大殿之内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姜岁穗诧异的抬起头看向皇上,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皇上答应了?! 皇上竟然就这样答应了! 惊喜不要来的太突然! 第97章 往日的情分 回过神来的姜岁穗唯恐皇上反悔一般,连忙单膝跪地:“臣弟谢皇兄体谅!” 皇上释然的笑了笑:“小疏快快请起。” 一旁站着的楚兆宁傻掉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父皇,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天子之诺,一言九鼎! 父皇怎么如此轻易的就变卦了? 就因为对方是楚云疏嘛? 楚兆宁不禁想到了过往种种,这一刻内心的怨愤达到了极致。 他憎恨父皇的偏心。 明明那一次他也失去了母妃,可父皇却对此只字不提。 在父皇的心里,他这个儿子终究比不上他那个弟弟! 和他一样不甘心的,还有低垂着头的姜敬。 战王的请求不管皇上答不答应,他丞相府的脸都已经丢光了,只是皇上应下此事,不仅整个相府都难堪,汐儿的婚事也算是彻底完了。 一个被战王嫌弃的女人,往后京都望族又有谁敢娶,谁会娶呢? 一想到这,姜敬的心就凉透了。 他为大楚殚精竭虑了大半生,末了却换来了这样的结果。 这叫他如何不心生怨怼。 随后的早朝上,姜敬都再无心思去听朝政,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皇上也很体谅他,甚至还宽慰他,给了他许多的赏赐作为补偿,可这些远远不能抚慰姜敬心中的不平。 直至散朝,姜敬都面无表情低垂着眼眸,始终一言不发。 那些原本想要上前宽慰一二的大人们见他这样也都不好多说什么,只礼貌的拱了拱手打个招呼,便陆陆续续的自行离开了。 “丞相大人留步!” 才走出大殿,姜敬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回头一看是“楚云疏”,他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姜岁穗当然知道她爹不高兴,论及她自己的本心,她才懒得管姜敬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但她现在是楚云疏,她得顾及楚云疏的身份,不能让他落下话柄。 姜敬很不耐烦,但又不敢真的甩脸子转身就走,只能闷闷的皱着眉:“殿下叫住下官是有什么事吗?” 姜岁穗对他的臭脸恍若未闻,如沐春风般笑着:“今日之事,本王多有得罪,还望丞相大人不要同本王置气,日后姜相若有用的上本王的地方,您只管开口,本王定鼎力相助!” 说完,她拱了拱手:“军中还有军务尚未处理,本王不便多留,丞相大人,告辞!” 看着她大摇大摆的走掉,姜敬气的眼睛直跳。 这个战王,他是存心来气他的嘛? 他还笑的那么得意! 简直不要太过分! “哼!” 姜敬冲着姜岁穗的背影一声冷哼,气的一拂衣袖,换了条道离宫。 不和战王走一条道,是他最后的倔强! 一直在不远处默默盯着二人的楚兆宁眸子一转,悄无声息的跟上了姜敬的步伐。 “丞相大人!” 走了没多久的姜敬又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他这一次是真的不耐烦了! 姜敬虎着脸回头。 一看是宁王殿下,他瞬间变了个脸,面色和善了许多:“宁王殿下?” 宁王又找他干什么? 姜敬突然想到宁王和汐儿的关系不错,会不会是如今汐儿和战王的婚约作废了,宁王又对汐儿动了心思? 若真是这样,那也挺好。 毕竟,宁王也不比战王差多少。 念及至此,姜敬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朝着楚兆宁走了过去:“下官见过宁王殿下,不知殿下叫住下官所为何事?” 面对姜敬突然的热情,楚兆宁心思百转,一下子就猜到了姜敬在打什么算盘。 他的确对姜文汐有些许的好感,但姜文汐终归只是个女人,和权力、地位还有他的仇恨比起来,姜文汐什么都不是。 天下女人何其多,没了一个姜文汐,他还可以有千千万万个别的女人。 更何况,他楚云疏不要的女人,他楚兆宁又怎么可能会捡回去! 这些想法,楚兆宁自然不会表露出来。 他还想要利用姜敬,现在就得罪了他,这可不是一件明智的选择。 若是可以利用今日之事拉拢姜敬,也算是弥补了先前失了杜文博的劣势。 楚兆宁上前拱了拱手:“本王没什么事,只是替丞相大人感到不值,您为人正直,又在朝为官多年,在朝中素有美名,便京都想求娶您女儿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偏偏他楚云疏还不懂得珍惜!” 他惋惜的摇了摇头:“父皇也真是偏心,楚云疏说什么他都答应,就连下过的圣旨也可以说反悔就反悔,长此以往,岂非这天下都由他楚云疏说了算。 哎... 可惜了文汐姑娘,平白受了这无妄之灾,日后她该如何自处哇...” 他这番话,字字诛心,直戳到了姜敬的肺管子里,叫他更加难过了。 被人这么一安慰,姜敬心里的委屈一下子都爆发了出来。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汐儿命苦...” 说着,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楚兆宁:“只希望,日后能有良人不介意这段往事,能够迎娶汐儿过门,好好的待她。” 楚兆宁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 他应承着:“文汐姑娘才貌双全又温柔善良,她一定会遇到良人的。” 姜敬顺杆上爬:“承殿下吉言,若是可以,还要劳烦殿下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对汐儿关照一二,有了您的照拂,旁人自然也不敢欺辱她。” 往日的情分? 以前没有婚约的时候,姜敬放任姜文汐与他私会,之后有了婚约,姜敬立马就阻止姜文汐出门与他见面,如今姜文汐的婚约没了,姜敬又想起他了? 呵,还真是一个惯会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楚兆宁意味不明的弯了弯唇:“好说,文汐姑娘的事,本王自然是会上心的。” 他略一停顿,轻笑了一声:“只是还希望丞相大人您,能够念着这份情义,对本王不要如此疏离。” 姜敬也不傻,自然明白楚兆宁的言下之意。 他当即表明立场:“殿下您放心,日后只要有用的上下官的地方,您只管开口,下官定唯殿下马首是瞻,竭尽全力帮助殿下!” 楚兆宁满意的拍了拍姜敬的肩膀,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 第98章 换回灵魂的线索 姜岁穗大步离开了皇宫后,马不停蹄的回了王府,将今日在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写了下来,飞鸽传书给了楚云疏。 相府里,楚云疏才回到瑾兰阁不久,就看到了自己的信鸽在窗台上“咕咕”叫着。 他诧异的把手伸出窗,信鸽很有灵性的蹦到他的手臂上。 楚云疏摸了摸信鸽的小脑袋,取下腿上的信筒,自顾自的嘀念着:“这才分开了没多久,她怎么就来信了?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月华巴巴的凑上前:“二小姐在说什么?这信可是战王殿下派小鸽子送来的?” 看着月华这八卦的眼神,楚云疏失笑。 他手腕一转,将信捏在手心,恶劣的呲牙一笑:“想知道呀?诶,我不告诉你~” 满眼期待的月华:“……” 她撇撇嘴,略显幽怨的哼哼了两声。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二小姐还有这么顽劣的一面? 唔,自从二小姐跟战王殿下认识了之后,二小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爱情,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楚云疏对月华在想什么并不在意,他拿着信径直走到一旁,认真的看了起来。 姜岁穗洋洋洒洒写了两大页,将今日她怎么请皇上收回婚约的过程写的很详细。 看到最后,楚云疏震惊了。 姜岁穗这个丫头竟然在朝堂之上当众请皇兄收回赐婚的旨意,她怎么这么虎呀?! 这也就是今天皇兄心情好,要是她倒霉一点,碰上了皇兄心情不好的时候,今天她还能吃得了兜着走?! 这就是这个傻丫头和他说的惊喜?! 楚云疏以手掩面,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 喜确实也挺喜的,但是带给他的惊吓更多。 仔细想想,若换做是他自己,只怕是没有岁穗这般的无畏。 以他的性子,定是稳扎稳打,徐徐图之。 好在这一次有惊无险。 回过味来的楚云疏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比起果决,他倒是不如岁穗。 这个傻丫头真是让他意外,一向被人说是果敢的自己在她面前,也只能说是优柔寡断了。 战王府这边。 姜岁穗放出信鸽后,正准备离府前往京郊大营,没想到竹影来报,说周鑫求见。 周鑫? 乍一听这个名字,姜岁穗只感觉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她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印象不深。 见她有些恍惚,竹影迟疑的皱了下眉:“主子在想什么?” 姜岁穗眉眼低垂,心中想着: 若是无关紧要的人,竹影不会亲自来报,她一时没想起来此人是谁也无妨,暂且先看看此人寓意何为,说不定见了面她就能想起来了。 如是一想,她看向竹影:“没什么,带他来本王的书房。” 竹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觉得主子这反应有些怪怪的。 他拱了拱手:“是!” 竹影离开后不久,便带了一个头上系着黑色雷纹抹额的壮年男子来到了书房。 此人一进来便跪下行礼:“小人周鑫,见过战王殿下。” 姜岁穗担心露馅,不敢多言,便想了个折中的话:“起来吧。” 周鑫起身,将提在手中的食盒双手奉上:“殿下想吃的赤鳞鱼找到了,还请殿下过目!” 赤鳞鱼! 姜岁穗眼睛一亮,一瞬间想起了周鑫是谁。 她和楚云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楚云疏和她说过,周鑫是河洛先生向他传递消息的纽带。 每次河洛先生那边有他想要的消息时,便会把消息藏在赤鳞鱼的鱼腹中,让周鑫亲自送到他手上。 姜岁穗连忙起身,从周鑫手中接过食盒。 打开一看,里面的确有一条赤鳞鱼,她盖上食盒的盖子,点了点头:“辛苦了,竹影,赏。” 拿了银钱,周鑫满心欢喜的退下了。 与此同时,竹影很有眼力见的关上了书房的大门与窗户。 姜岁穗取出食盒中的赤鳞鱼,用筷子拨开鱼腹,果然看到了一个被油纸包裹的小竹筒。 她连忙将东西挑了出来,用帕子擦干净油纸,取出了竹筒里的纸条。 上面言简意赅的写了几句话: 以鲜血萃养镇魂石,可以借助其交换灵魂,现今镇魂石在北狄王庭,想取不易。 短短数言,震得姜岁穗头晕目眩。 河洛先生找到了换回灵魂的方法! 她和楚云疏换回灵魂有希望了! 当下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令人振奋,也更重要了! 姜岁穗当即决定军营不去了。 她现在就要和楚云疏见一面,商议换回灵魂一事! 只是今日才在朝堂之上拒了殿下与姜文汐之间的婚约,此刻以楚云疏的身份去相府,只怕会吃一个闭门羹。 她想了想,动身前往了石灵的府上。 姜敬现在肯定不想见和楚云疏有关系的人,思前想后,她觉得现在最合适出面约楚云疏出来的人只有石灵。 石灵是她的师父,有的是理由可以把楚云疏约出来,而且姜敬也不好驳了石灵的面子。 以她对石灵的了解,她想这个忙,石灵多半是会帮她的。 就这么想着,她匆匆赶到石灵府上。 看到她来,石灵还有些小小的错愕。 等她说明自己想请她帮忙,约“姜岁穗”出来见一面,同她商议一些私事的来意后,石灵二话没说,当即答应了下来。 她与石灵约定好,在春雨楼的阁楼雅间碰头,之后石灵便立马出发前往了相府。 彼时,楚云疏还在回味退婚一事。 他还真挺想知道,姜文汐得知此事后是个什么反应。 这个女人骄傲的很,如今被人退婚,一定非常愤怒。 说不定她就会把这怒气撒在他的身上,他得做好被姜文汐为难,并和她斗智斗勇的准备。 正想着,小厮来报,说姜敬请他去前厅见客。 楚云疏愣怔。 见客? 怎么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人要见姜岁穗吗? 真是奇了... 来到前厅见是石灵,楚云疏有些意外。 直到出了相府,石灵才说明自己真正的来意。 原来是岁穗要见他。 楚云疏迟疑的皱了下眉。 岁穗今日是怎么回事? 怎么才给他写了信,这会又要亲自见他? 难道她真的遇到了什么事? 念及至此,楚云疏的心里开始担忧起来... 第99章 又见言思旭 不多时,石灵便将楚云疏带到了春雨楼的雅间。 人送到,姜岁穗感激的向石灵行礼道谢,石灵客气的摆了摆手也不多留,寒暄了两句后就离开了。 人一走,楚云疏便担忧的看向姜岁穗:“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还把石灵给请出来了?” 姜岁穗神色凝重:“不是要紧事,我也不会如此的大费周章。” 她从怀里拿出河洛先生传递给她的纸条,递到了楚云疏的面前:“殿下您看看这个。” 河洛先生的字楚云疏自然识得。 看到上面的短短数言,楚云疏的欣喜溢于言表。 “等了大半年,总算是有换回灵魂的线索了!太好了!” 姜岁穗却没有他那么振奋。 她拧着眉:“线索虽有,但河洛先生在信上也说了,镇魂石在北狄王庭,想要拿到,只怕不易。” 楚云疏宽慰道:“事在人为,有了线索总比坐以待毙的强,镇魂石的事情,本王会想办法,不要忧心。” 话虽如此,但姜岁穗的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提及北狄王庭,她不免就会想到那个诡谲无常的耶律桓。 回京都前的那一夜,耶律桓那些没头没脑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叫她心惊胆战。 略一思忖,姜岁穗还是决定将此事告诉楚云疏:“殿下,回京都前的那一晚,耶律桓来找过我。” 刚刚还在说镇魂石的事情,谁知道下一秒姜岁穗就说起了耶律桓,这话锋突然一转,叫楚云疏有些猝不及防。 他不解:“他找你?” 姜岁穗微微颔首:“对,耶律桓好像知道些什么,他开口就问我,真正的殿下您在哪里。” 楚云疏的神色凝重了起来,下意识问道:“他为何会这么问?” 姜岁穗摇了摇头。 她若是知道为什么,也就不会为此而担忧。 楚云疏捻了捻指尖。 若非重生,他与耶律桓可以说是素不相识的,耶律桓怎么会知道姜岁穗不是真正的自己? 突然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猛地低头看向手中的纸条。 “镇魂石?!” “什么??” 姜岁穗被他这一声低吼吓到,愣怔的看着他:“镇魂石怎么了?” 楚云疏抬头看向姜岁穗:“镇魂石在北狄王庭,耶律桓会不会就是通过镇魂石知道了你与本王灵魂互换的秘密?” 被楚云疏这么一说,姜岁穗细细想了想,觉得这并非没有可能。 她不禁喃喃:“若真是如此,那可就麻烦了。” 楚云疏也赞同的点了点头:“的确,耶律桓能知道,那整个北狄王庭大抵是都瞒不住了,若是他们借此生事,你我的处境只怕不妙。” 他神色凝重的长长叹息一声:“换回灵魂迫在眉睫,未免东窗事发,接下来的日子,需得加派人手密切监视北狄王庭的动向了。” 此事如一块巨石压在了两人的心头,将两人重逢的欢愉、楚云疏成功退婚的喜悦都冲淡了许多。 直至离开春雨楼的雅间时,两人都忧心忡忡、满面愁容。 出了春雨楼,姜岁穗正准备送楚云疏回相府,没想到在春雨楼的门口遇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熟悉面孔。 “岁穗姑娘!好巧哇,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你!” 听见这活泼开朗的少年音,姜岁穗眉头一跳,看向身侧。 只见言思旭笑容满面的朝着她身边的楚云疏迎了上来:“岁穗姑娘,自从上次驯兽场一别后,我已经有好些日子没看到你了,你近来可好?” 楚云疏喉间一哽。 自从那次驯兽表演之后,他委婉的和姐姐提过,不要让他和言思旭碰面,所以之后每次康定公主约他出来玩,都没有请言思旭。 这京都还真是挺小的。 他这样刻意避着言思旭,没想到还是遇上了。 他礼貌的福了福身子:“见过言公子,我一切都好。” 言思旭恨不能将满心的雀跃都写在脸上,巴巴的站在楚云疏身边,痴痴的看着他笑。 一旁的姜岁穗看着楚云疏的臭脸,忍着笑不吭声。 每次看到言思旭都有意思极了。 能让楚云疏如此吃瘪的,只怕也就只有言思旭一个了。 楚云疏别扭的抬头看了眼姜岁穗,见她这满脸八卦的表情,脸顿时更臭了。 一旁的言思旭顺着他的目光抬起头,这才发现“云疏哥哥”也在。 他笑容一凛,连忙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小旭见过云疏哥哥!” 姜岁穗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的勾着唇:“哟,终于看到本王了?” 言思旭被说的脸颊通红。 他难为情的摸了摸脑袋,讷讷的咂了下嘴:“咳,叫云疏哥哥见笑了...” 姜岁穗忍俊不禁的笑了:“又来春雨楼找你那些狐朋狗友喝酒?” 言思旭抬起头看了眼楚云疏,连忙摆了摆手解释:“没有!没有!” 这副唯恐楚云疏误解他是个纨绔混子的模样,真是叫人觉得可爱。 言思旭干巴巴的解释着:“爹爹的寿宴要到了,到时候府上宴请宾客,酒肉菜肴自然少不了,府上的厨子做不了那么多菜,所以我想着来春雨楼跟掌柜的商议一下,到时候往府上送酒送菜。” 姜岁穗微微颔首:“小旭长大了,也知道为府上的事情分忧了。” 得了夸赞,言思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模样,像个小媳妇似的腼腆。 他又看了眼楚云疏:“请帖我都已经写好了,到时候云疏哥哥可一定要赏脸来呀!” 姜岁穗点了点头应下:“言侯爷的寿宴,本王自然是要来的。” 说着,言思旭又又又一次看向楚云疏。 看他这般的欲言又止,姜岁穗非常“好心”的替他把话问了出来:“小旭可是还有话想对岁穗姑娘说?” 这话一问,言思旭的脸一瞬间红透,连带着耳根和脖子也都红了。 他揪了下衣摆,看着楚云疏支支吾吾的开口:“那个,我的确有件事想请岁穗姑娘帮忙,就是不知道岁穗姑娘会不会答应。” 先前在驯兽场,岁穗姑娘对他直言相告,他虽心有不甘,但敬佩她的坦诚。 如今他想请岁穗姑娘帮他一个小忙,也不知道岁穗姑娘介意... 第100章 上门请教 看言思旭这小媳妇一般怯生生的模样,楚云疏哭笑不得。 想来是上一次他在驯兽场上说的话有些重了,叫这孩子竟怕成了这样。 他无奈:“言公子想让我做什么?” 见他没有开口就拒绝,言思旭眼睛都亮了:“岁穗姑娘,你愿不愿意出席我爹爹的寿宴,以我的名义为我爹爹献上一支舞?” 楚云疏迟疑的眯了下眼睛:“以言公子的名义?” 言思旭忙不迭点头:“是呀!我请大名鼎鼎的绯烟为爹爹献一支舞,爹爹肯定喜欢!” 楚云疏扯了下嘴角。 真是见了个鬼。 他怎么不知道言弋是个喜欢歌舞声乐的人? 若他没记错,言弋不仅不好这口,反而还有些鄙夷像永庆王这样,终日沉迷于酒色之中的人。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言思旭:“若是言侯爷真的喜欢,我自然是却之不恭。” 这眼神,叫言思旭心虚的厉害,就好像岁穗姑娘知道他在撒谎一样。 请她去爹爹的寿宴,的确私心占了大半。 他就是太想见她了,哪怕是用不正当的理由... 言思旭不太敢看“姜岁穗”的眼睛,默默的将头偏开了些:“自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楚云疏翁了下嘴角:“能被言侯爷瞧得上,也是我姜岁穗的福气,今日既得了言公子此话,那来日言侯爷的寿宴,我自然不遗余力的献上一舞,只是...” 这微微停顿叫言思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是什么?” 楚云疏轻笑:“只是此事还得言公子与我爹商议,我爹同意了,我这边自然没有什么问题。” “呀!”言思旭醍醐灌顶。 是了,岁穗姑娘身份特殊,若是姜相不答应,岁穗姑娘也离不开相府。 言思旭皱着眉想了想:“姜相那边我来想办法,岁穗姑娘你放心,此事一定能成。” 楚云疏哭笑不得。 这事能不能成,他根本不在意好的吧。 但是看言思旭这副热情的模样,他也实在说不出口什么伤人的话,只无奈的扯着嘴笑了一下。 言思旭夹杂着心事,匆匆的来又匆匆的离开了。 他走后,姜岁穗送楚云疏回府。 走在路上,姜岁穗狭促的看着楚云疏笑:“我离京了半年之久,这个言小侯爷对你还没死心呀。” 提到这,楚云疏就一肚子牢骚:“刚刚在春雨楼的门口,你又没有帮本王讲话!就在一旁看本王的笑话!” 姜岁穗被他这小媳妇般的语气逗笑,直笑的抬不起腰。 楚云疏就这么幽怨的看着她,脸都快拉到了地上。 笑了好一会,姜岁穗才止住。 她用手肘碰了碰楚云疏,打趣着:“诶,感情的事嘛,我怎么好插手嘛~” 又是这句话! 当时端午夜宴,姜岁穗在宫道上说的也是这句话! 楚云疏翻了个白眼,傲娇的哼了一声,把姜岁穗扔在身后,转身就走。 姜岁穗跟着他一边笑一边哄。 莫名的,姜岁穗觉得自己这样,还真有点哄媳妇的那个感觉。 不过她不敢说,她怕说了楚云疏会跟她翻脸。 不过这个样子的楚云疏真的好可爱呀! 她竟然还有点不想换回灵魂了。 就这样,挺有意思的~ 一路闹着,姜岁穗把楚云疏送到了相府大门外的街道附近。 未免落下口舌,让姜敬埋怨石灵,姜岁穗没有把楚云疏送到相府门口,而是在街道附近就止了步,远远的看着楚云疏进了府才离开。 才回到战王府,没想到言思旭竟然登门了。 姜岁穗很是诧异。 这才刚刚分别没多久,怎么言思旭又找来了? 而且,找的人还是她。 之前楚云疏和她说过,他与言思旭的关系。 说起来,这个言小侯爷和楚云疏还是关系不错的朋友,这个孩子是楚云疏看着长大的。 若非因为灵魂互换,他也不会对这个孩子如此的冷漠。 念及这份关系,姜岁穗自然不会对言思旭不好。 她当即命竹影把人带来书房。 言思旭被带来后,拘谨的站着,姜岁穗不问他也不吭声。 沉默了好一会,姜岁穗忍不住了:“小旭来找本王,却又干站着不说话,怎么,小旭是为了留下来吃战王府厨子做的晚膳吗?” 言思旭被说的脸一红。 他羞赧的摸了摸脑袋:“云疏哥哥,我就是想问你一些私事。” “私事?”姜岁穗乐了。 言思旭还对楚云疏的私事感兴趣呢? 真看不出来,这小孩儿还好这口。 大抵是她意味深长的表情太过明显,言思旭别扭极了,连忙解释:“云疏哥哥你别误会,这个私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每次是怎么游说的姜相,让他同意岁穗姑娘出门和你见面的!” “哦~” 她拖长了尾音,恍然的点了下头:“原来是问这个啊。” 言思旭忙不迭点头,眼巴巴的看着他,等待着答案。 她舔了下虎牙,恶劣的笑了一下:“小旭,本王要让你失望了,因为本王从没游说过姜敬。” 言思旭身子一僵:“啊?!” 他好看的鹿眼皱了起来,模样别提有多委屈。 他瘪了下嘴,嘀嘀咕咕的:“难道姜相是畏惧云疏哥哥的权势,所以每次都没有横加阻拦?” 姜岁穗扯了下嘴角。 这话也是能说的吗? 这傻孩子... 她扯了下嘴角:“倒不是姜敬畏惧本王,而是每次都是本王的姐姐以她的名义约岁穗出来,姜敬没理由拒绝。” 这么一说,言思旭恍然大悟。 是了,之前驯兽表演也是康定公主约岁穗姑娘出来的。 康定公主是女眷,她下帖子约岁穗姑娘,只要不是什么不正当的事,姜敬都不好拂了她的面子拒绝。 姜岁穗这话也提醒了言思旭,可以从这条路子想办法。 言思旭顿时又高兴起来。 他冲着姜岁穗拱了拱手:“我明白了!谢谢云疏哥哥!云疏哥哥,那我就先走啦!” 看着言思旭乐颠颠的离开。 姜岁穗笑着摇了摇头,轻轻的嘀念了一声:“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殊不知,言思旭其实比她还要大两岁。 只是言思旭有父母的宠爱,无忧亦无虑,所以显得幼稚又可爱... 第101章 说服母亲 从战王府回去的言思旭,一到家就开始琢磨,说服谁去相府跟姜敬商量请姜岁穗出席寿宴的事情。 言思旭一开始就想到了姜岁穗的师父石灵,可是他和石灵不熟,爹爹也和石灵不熟,他这么贸然的去找石灵,好像显得有点突兀。 他把遍京都自己所有认识的女眷全都想了一遍,却发现自己总共也没认识几个女眷,而这些人里,也没有合适去帮他做这件事的人。 思前想后,言思旭觉得,最适合做这件事的,只有母亲了。 母亲是先皇义女,也就是当今圣上的义妹,也是被册封为公主授予了宝印的皇家人。 只要母亲肯出面,相府定不会拂了母亲这个面子。 可母亲一向不谙世事,终日里闭居府中修身养性,该怎么说服母亲出面又愁坏了言思旭。 母亲了解爹爹,也和爹爹多年恩爱,若是说请岁穗姑娘是为了给爹爹祝寿,定少不得要挨母亲一顿骂。 可要让他撒谎扯一些莫须有的理由,他又是个不太会撒谎的人,母亲一定一眼就能看穿。 言思旭为此都快愁白了头发。 晚膳时,言弋与夫人见他如此魂不守舍,还念叨了他两句,更是叫言思旭心神不宁。 想了一夜,言思旭觉得,与其绞尽脑汁的想理由去欺骗母亲,不如坦诚以待,直接告诉母亲,自己喜欢岁穗姑娘,想借此多见见岁穗姑娘。 虽然岁穗姑娘只是个相府庶女,身份上与侯府不太匹配,但以母亲的仁厚与宽容,她一定会同意自己喜欢岁穗姑娘的! 如是想定,翌日一早,言思旭在爹爹去上朝后,就巴巴的找母亲去了。 言夫人见他来还有些诧异。 这个混小子向来是个爱偷懒的,所以每日的晨昏定省几乎是没有一次守时的。 也真是难为他竟然早起了一次。 言夫人心疼儿子,连忙招呼他进屋里坐。 可请了安后,言思旭就像是屁股上长了针一般,坐立不安的。 言夫人虽说因为生孩子落下了病根,素日里不爱出门,但却是个心思通透的人。 见儿子这幅模样,她早就猜出了儿子有心事。 言夫人慈爱的看着儿子:“旭儿有什么话便说吧,我不是你爹,在我面前,你不用据着。” 言思旭感动的都要哭了,一把抱住母亲撒娇:“就知道阿娘最好了!” 言夫人失笑,拉着儿子坐在桌边吃点心。 言思旭卖乖的把言夫人最喜欢的点心放在她面前:“阿娘,我最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我想见她。” 言夫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她这个整日里只知道遛马喝酒的臭小子终于开窍了? 言夫人拉着儿子的手,急切的问:“是谁家的姑娘?” 言思旭试探的开口:“是姜丞相家的女儿。” “姜敬?” 言夫人想了想。 姜敬家里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姜文汐先前与小疏有婚约,姜敬很少让她出门,旭儿应当没有什么机会与她碰面,也不会去觊觎战王的女人。 二女儿姜岁穗传言和战王之间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旭儿应当不会喜欢这样放浪的女子。 难道旭儿喜欢的是姜敬的三女儿姜禾茉? 可是这个姜禾茉还未及笄,几乎不曾离开过相府,旭儿是怎么认识的这个姑娘? 言夫人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看着儿子,试探的问:“旭儿喜欢的是姜家的哪个姑娘呀?” 言思旭紧张的攥紧了衣服:“二女儿,姜岁穗。” 眼看母亲的脸色瞬间一变,言思旭连忙为姜岁穗说好话。 “阿娘,岁穗是个很好的姑娘!” 不等话说完,言夫人便反问:“哦?哪里好了?” 察觉到母亲有些不太开心了,言思旭喉间一哽。 他叹了一声:“阿娘是不是听了很多关于岁穗姑娘的谣言,所以对她印象极差,唉... 阿娘不了解岁穗姑娘,其实她真的和传言所说的不一样。” 看儿子这认真的眼神,言夫人也有些于心不忍。 她软下语气:“阿娘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如何认识的这个岁穗姑娘?” 言思旭又被哽住。 他沉默了。 若是将他认识岁穗姑娘的经过告诉阿娘,只怕阿娘更加会认定,岁穗不是个好姑娘。 他垂下眸子,不敢直视阿娘的眼睛,决定隐去一部分真相:“初见是在端午夜宴上,岁穗姑娘以绯烟的身份在夜宴上献舞,她果敢无畏,和石灵坊主一起为天下女子请命的模样,叫儿子一见倾心。” 端午夜宴言夫人没去,但也听说了石灵和绯烟的事迹。 这件事她当时也感慨过,只是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感慨完也就忘了。 她也是女子,对此,她的确没什么好反驳的,而且论及本心,她也很钦佩这样敢于反抗的女子。 言夫人浅浅吸了口气,又问:“只是如此吗?” 言思旭摇了摇头:“只是一次夜宴,自然不足以叫儿子如此牵肠挂肚。” 感情的事,言夫人也算是过来人,自然理解儿子的意思。 她浅笑,好奇的问:“之后呢,又是什么让你对她另眼相看?” “之后...”言思旭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说起来也不怕阿娘笑话,岁穗姑娘心仪的男子并不是儿子,但是她也不曾因为儿子的身份和地位就对儿子和别人不一样,甚至她还对儿子直言不讳,让儿子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言夫人:“……” 她一言难尽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人家姑娘都不喜欢他,他怎么还上赶着往前凑? 她有些不太开心的皱了下眉:“既然人家姑娘都说了,不要你在她身上浪费时间,那你为何还要去见她?” 言思旭失落的叹了口气:“儿子想她嘛,她说了,愿意和儿子做朋友,只要能以朋友相处,以朋友的身份多看她几次,儿子也心满意足的。” 言夫人的神情更加的微妙了。 言思旭这幅不值钱的样子气的她心肝疼,她和夫君宠爱了半辈子的儿子居然倒贴还被人嫌弃。 言夫人的心里不禁对姜岁穗颇有微词。 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手段,能把自己的儿子给迷成这样。 第102章 侯府寿宴 言夫人看着儿子,略一思忖后,慈爱的笑了笑:“既然你这么想见她,那我便亲自出面去相府走一趟。” 她的确该亲自出面,去见一见这个大名鼎鼎的绯烟姑娘。 也该亲自给这个姑娘敲打敲打,让她老实一点,不要有非分之想。 言思旭不知道母亲心中所想,只单纯的以为自己说服了母亲,顿时喜不自胜。 他高兴的一把抱住母亲撒娇:“阿娘最好了!” 言夫人失笑,无奈的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傻孩子。” 之后,言思旭就和母亲讲了自己的想法和计划。 次日一早,言夫人便带着请帖亲自去了一趟相府。 虽说护国公府和丞相府毗邻,两个府邸之间只有一条小巷相隔,但言弋与姜敬交情不深,陆霜星和言夫人之间也没什么往来,所以两家走动的次数屈指可数。 言夫人突然为了言侯寿宴之事亲自上门下帖子,很是让姜敬意外了一下。 客套了几句后,言夫人提及了让姜岁穗献舞一事,姜敬恍然,原来言夫人肯亲自出面,看中的是绯烟的名气。 姜敬面色有些不虞。 言府这是把他相府当成了舞乐坊嘛?让他相府的女儿说出席表演就出席表演? 端午夜宴之事过去尚不足一年,皇上才开口说,准许寻常人家的女子代表舞乐坊出席表演,他身处天子脚下的京都,若是此时开口拒绝言夫人,岂非打了皇上的脸? 尤其,对方还是皇上的义妹,请的还是那日公然为天下女子请命的岁穗。 他根本没理由拒绝,也无法拒绝。 姜敬不由得在心里有些埋怨姜岁穗,不该在夜宴上如此出风头。 这样不仅丢了相府的脸,更丢了他清雅的风骨。 迫于无奈,姜敬最终还是答应了言夫人。 待言夫人走后,姜敬越想越气,把楚云疏喊到了书房教训了一顿,最后叮嘱了一句,去了侯府老实本分一些,不要给他惹是生非。 看着姜敬气急败坏的模样,楚云疏莫名觉得可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姜岁穗不是姜敬的女儿,不然为什么姜岁穗不管干什么,姜敬都不满意。 更何况,这一次他可什么都没干,就被姜敬莫名的数落了一顿。 看他这幅不咸不淡的模样,姜敬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好气又把楚云疏赶了回去。 回瑾兰阁的路上,楚云疏对姜敬嗤之以鼻。 要不是看在他是姜岁穗爹爹的份上,他一定不待见这个薄情的老头。 …… 隔了没多久,言弋的寿宴就到了。 此次寿宴不是大寿,言弋原本没想操办,只打算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就好。 谁曾想,自己的小儿子言思旭却说,这是他离京九年后,回京都第一次和爹爹一起过生辰,所以一定要给他好好的操办一番。 他心中欣慰,感叹儿子终于长大懂事了,懂得孝顺父母,于是便将此事全权交给儿子操办。 生辰这日。 言府宾客如云,言弋一边忙着迎宾,一边寻找小儿子的身影。 真是奇了。 这孩子说要给他过生辰,怎么这一大早的就没见到人? 而此时,言思旭正在相府的前厅,巴巴的等着“姜岁穗”。 瑾兰阁里,楚云疏刚刚打完一套拳,正在沐浴更衣,门外的小厮就来催了,说是言小侯爷亲自登门,等着接她去侯府。 楚云疏泡在温暖的浴桶里,无奈的睁开眼。 言思旭这孩子还真是不怕他被浸猪笼,竟然主动来接他。 这孩子到底明不明白。 他和姜岁穗男未婚女未嫁的,他这样做,能给姜岁穗带来多大的困扰,惹来多大的非议。 哪怕如今遍京都都传遍了他楚云疏与姜岁穗之间的流言蜚语他们两人之间见面也会收敛一点,这孩子怎么这么虎呢? 言思旭哪怕派个下人来也好哇。 楚云疏一阵头疼。 趁着现在时辰尚早,他早些和言思旭去侯府,以免等会宾客众多,被人看到了更麻烦。 念及至此,楚云疏早膳也不吃了,连忙从浴桶里爬出来,穿戴收拾好后,揣了两个糕饼在怀里,便匆匆的赶去了前厅。 见到他来,言思旭笑弯了一双鹿眼。 支会了姜敬一声后,楚云疏随着言思旭一起离开了相府。 因为言府与相府之间隔得很近,所以言思旭并没有驾马车,而是直接走来的。 楚云疏非常有先见之明的带了一个面纱,一出门便戴上了。 未免遇到太多的人,他还提出来,让言思旭带她走言府后门。 一开始言思旭还有些迟疑,觉得走后门显得有些看不起人,所以还不太乐意。 但楚云疏解说道,他是以舞姬的身份出席寿宴的,终归不是宾客,走正门不合规矩,言思旭这才同意。 侯府的寿宴在晚上。 中午是小聚,下午是茶会,这些场合,“姜岁穗”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参加的,所以楚云疏其实根本不用来这么早,一切都只是言思旭的一点小小私心。 于是,言思旭怕楚云疏自己待在客房会孤单,午膳与下午都巴巴的陪在楚云疏身边。 前院一直在与宾客寒暄的言弋:“?” 儿子呢? 说好的给他过生辰,怎么一天都没见人? 这孩子莫不是忘了今天是他生辰,自己跑出去玩去了? 一旁看着自己夫君东张西望找儿子的言夫人看破不说破,在心底拿这父子俩没一点办法。 要是她说,儿子给他办寿宴的目的是为了见喜欢的姑娘一面,老言不得被气吐血呀。 客房。 楚云疏瞥了眼不远处痴痴看着他的言思旭。 他抬手扶额:“那个...” 言思旭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我在!岁穗姑娘想做什么?” 楚云疏:“……内急,你能出去吗?” 言思旭:“哦哦哦!懂了,我马上出去,岁穗姑娘你好了就喊我呀!” 楚云疏:“……”大可不必…… 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他的生辰... 言弋这个小气鬼要是知道他儿子一天都在自己这里,他不得气吐血呀。 言思旭出去了一会后,见屋里还没动静,有些着急了:“岁穗姑娘,你好了吗?你是不是不舒服,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屋内,楚云疏忍不住了:“滚!!!” 第103章 侯府寿宴2 被吼的言思旭委屈巴巴的站在门外。 初冬的风冷的厉害,他却不敢再吭声了,唯恐岁穗姑娘再生气。 屋内的楚云疏: 不是,言思旭这孩子是不是有病? 他说的是他内急诶! 这种事情也是可以帮忙的吗? 这孩子指定是有点毛病! 郁闷了好一会,门外都没有再传来言思旭的声音。 楚云疏不禁想着,这小屁孩儿终于走了? 走了好哇,总是和他待在一起,终归不是个事。 楚云疏长长舒了口气,不放心的起身打开房门,想确认一下。 谁知道一打开房门,就看到门口委屈站着的言思旭。 小可怜冻红了耳尖、鼻尖,叫楚云疏喉间一哽。 真的是... 楚云疏想发脾气,可看言思旭这幅可怜模样他又心软,真是叫他哭笑不得。 “你一直在门外没走?” 言思旭乖巧的点头。 楚云疏:“……”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为什么不走?站在这里冻坏了怎么办?” 言思旭咬了下唇,像个小白兔似的:“岁穗姑娘,你是不是很讨厌我,特别不想看到我?” 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角,楚云疏的一颗老心有些遭不住。 天可怜见。 他真的没有欺负这孩子。 要是让人看到他两现在的模样,他真是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小旭这孩子怎么这么轴? 楚云疏严肃的看着他:“我不讨厌你,但是我也和你说过,我们之间只能做朋友,若是言公子还是这般执着,那便是在逼着我讨厌你。” 言思旭愣怔的看着他。 良久,他低垂下眼眸,满脸受伤。 “我懂了...” 他调整好自己的悲伤,抬起头强颜欢笑:“你放心,我以后不会纠缠你了,只是今日,你便让我尽一尽这地主之谊吧。” 楚云疏眉眼松动了几分。 他不禁抬头看天。 初冬的天,雾蒙蒙的,总觉得像要下雪似的,叫人分不清时辰。 “时辰好像已经不早了。” 言思旭想了想:“好像是,岁穗姑娘可是打算去前院准备献舞了?” 楚云疏失笑:“今日毕竟是言侯的寿辰,言公子在我这里待了一天,总归是不合规矩。 我的确是打算去前厅,但不是为了现在就献舞,而是希望言公子能去前院陪一陪您的父亲。” 言思旭被说的脸颊通红。 是啊,今天是父亲的寿辰。 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给父亲请安祝寿呢... 他有些懊恼自责的皱了下眉,心中暗骂自己不孝。 言思旭无助的看向楚云疏,末了又自觉无可辩驳的低下头:“我...哎...” 楚云疏很是善解人意的宽慰着:“言公子单纯善良,我知道言公子不是有意将言侯抛之脑后的。 只是父亲寿辰,做儿子的一直不曾露面,多少会让父亲有些失望。 天还未黑,言公子现在去陪着言侯,还不算太晚,若是再晚些,只怕言侯会真的不高兴了。” 言思旭忙不迭点头:“你说得对。” 被楚云疏这么一提醒,言思旭连忙赶去了前院,离开前,还把贴身服侍自己的小厮给留下了,并嘱咐小厮,务必好好照顾楚云疏,他有什么需求都一定要满足,等前院开席后,亲自把人带去前院。 言思旭离开后不久。 前院。 姜岁穗正在与人客套寒暄。 因为身份尊贵,又新立战功,“楚云疏”这个身份在京都可以说是炙手可热,任谁都想来讨好关系。 她原本不打算来这么早的,可是一想到今天楚云疏也在这里,她就早早地来了。 可来了之后,她才知道,楚云疏不在宾客名单上,中午的午膳和下午的茶会,他都无法出席。 于是,姜岁穗只能苦哈哈的自己一个人,面对着那些络绎不绝上来跟她搞好关系的宾客。 姜岁穗这头忙的不可开交,却始终没有见到言思旭的身影。 她料想言思旭定是黏在楚云疏身边,所以当言思旭出现时,她眼睛都亮了。 本以为终于可以见到楚云疏了,没想到等了半天,却只看到了言思旭一个,楚云疏连个影子都没有看到。 百无聊赖的,天终于黑了。 笙歌起,寿宴开始。 言弋笑容可掬的坐在主位上,听着各位宾客的祝福,高兴的满面红光。 酒过两盏。 言思旭站了出来。 他屏退了正在舞蹈的舞姬们,来到在大厅中央。 众位宾客见状都停下酒盏,纷纷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好奇他会怎么给言弋祝寿。 言弋本人更是翘首以盼,连带着眼睛都在发光。 一旁的言夫人目光流转,心中暗暗想着,只希望一会老言垮脸的样子不要太明显。 言思旭拍了拍手,一个小厮端上来一个锦盒。 言思旭侧身打开锦盒,捧出里面玉质的寿桃,双手奉上:“爹爹,这寿桃是儿子亲手雕刻的,儿子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言家贵为侯爵,家大业大,自然不缺金银玉器。 若是旁人所赠,言弋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了不起,只当个普通的贺礼收着而已。 可这个寿桃是儿子亲手雕刻的,这意义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言弋当场笑逐颜开:“不错,不错!来人呐,把这寿桃摆到本侯的书柜上,本侯要日日都能看到这寿桃!” 他白日里一天都没见到小儿子的不满,这一刻也都散了个干净。 见父亲开心,言思旭也开心。 他接着说道:“爹爹,为给您祝寿,儿子还特意请来了大名鼎鼎的绯烟姑娘为您献舞,希望您喜欢!” “绯烟姑娘?” 永庆王惊呼,欢喜溢于言表。 满厅的宾客也都意外的很,纷纷议论起来。 大家都沉浸在绯烟出现的惊喜中,没人发现言弋的笑容淡了些,除了言夫人。 言夫人在桌子下伸手,轻轻握住言弋的手。 言弋侧目看向自己的夫人。 她眼底的温柔顷刻间驱散了他心头的点点阴霾。 除却言夫人,言思旭也发觉自己的爹爹好像没有刚刚那么开心了。 他有些不安的攥了下手。 好在言弋毕竟是历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纵然对此不甚满意,但却没有表露出来。 他笑着:“旭儿费心了,既如此,便请绯烟姑娘上来吧!” 第104章 言夫人约谈 不同于端午夜宴上的绿腰舞,这一次楚云疏表演的是一支温婉的水袖舞。 配合着叮叮咚咚的曲调,大厅上的众人看的也是如痴如醉。 尤其是永庆王,一张圆润的小脸红扑扑的,眯着眼跟着曲调摇头晃脑的样子,别提有多喜庆了。 一曲毕,楚云疏转身回首盈盈一拜:“绯烟祝言侯爷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众人还沉浸在他的舞姿中,乍一听她这温柔的嗓音,方才回过神。 永庆王带头鼓掌,众人也纷纷跟上。 言侯虽不喜歌舞风月之事,但对待这样一个温温柔柔的姑娘,他自然也不会心生反感。 他微微颔首:“多谢绯烟姑娘,来者是客,来人呐,为绯烟姑娘增添坐席,请姑娘入座!” 楚云疏也不推诿,大大方方的福了福身子:“多谢言侯爷。” 落座不久,楚云疏便感受到姜岁穗热切的目光。 他抬头看去,笑着端起酒杯,隔空敬了杯酒。 姜岁穗展颜轻笑,也端起酒杯回敬了过去。 这一幕,系数被目光紧紧粘着楚云疏的言思旭看在眼里。 他只感觉自己心里闷闷的,难受的紧。 饶是知道岁穗姑娘心仪的是云疏哥哥,可他就是那么的不愿意轻易放弃。 即便知道这样会让岁穗姑娘生气,但他还是这么莽撞的做了这么多让岁穗姑娘不开心的事。 仔细想想,云疏哥哥上可立于朝堂,为百姓请命,为天下而战,下可为岁穗姑娘不惧流言、公然抗旨,不像他,只会喝酒吟诗,用小玩意哄她开心。 若他是女子,只怕也会更加倾心云疏哥哥这样的男子吧。 想到这里,言思旭落寞的垂下眼眸。 云疏哥哥的确比他更好,岁穗姑娘和云疏哥哥在一起,也是极好的。 罢了,只要岁穗姑娘开心,他就默默地在她身后看着她便好。 只要她开心快乐,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他不贪心了,以后,他们就做一对普通的朋友吧... 主位上的言夫人心细如尘。 她的目光一直在儿子、姜岁穗还有楚云疏身上流转。 姜岁穗与楚云疏之间,互相眉目传情,自己的儿子怅然若失,浑浑噩噩的喝着闷酒,他们之间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言夫人心思百转。 难怪这个姜岁穗对自己的儿子不屑一顾,原来是攀附了战王。 看来传言不假。 想来楚云疏在朝堂之上公然抗旨,为的也是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不简单呀,能让楚云疏和自己的儿子都对她如此的死心塌地。 言夫人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口清酒,随即看向身边的侍女,对她招了招手,在她耳边轻轻的嘀念了几句话,随即向言侯欠了欠身,离开了席面。 侍奉她的侍女送她离开后不久,又回到了大厅。 侍女轻声来到楚云疏身边,俯下身小声的说道:“姜姑娘,我们夫人请您花园一叙。” 楚云疏眉梢微挑,侧目看向身边的侍女。 侍女穿的是言侯府上的服饰,那夫人自然是言夫人了。 言夫人找他做什么? 楚云疏略一思忖,随即微微颔首:“嗯,你带路吧。” 跟着侍女一起来到花园。 彼时,言夫人已经命人在花园立起了屏风,生好了暖炉,还煨好了汤婆子。 饶是寒冷的冬夜,这亭子里也温暖如春。 楚云疏上前福了福身行礼:“岁穗见过言夫人。” 言夫人微微颔首示意他起身,并命侍女给他递了一个汤婆子。 若是放在以前,这点寒意还不足以让他感觉到冷,可自此到了姜岁穗的身体里,甚至微凉一点的夏夜,他的手脚也都是冰凉的,任凭他怎么给这副身体补气血、练气力,他还是会怕冷。 他接过汤婆子,道了声谢,在言夫人的授意下也坐了下来。 言夫人神色淡然,看不出是喜是怒,楚云疏不好贸然先开口。 略微沉默了一会,放在火炉子上的茶壶喷溅出茶水。 水开了。 言夫人拿起帕子,隔着帕子端起小茶壶,为楚云疏倒了杯热茶:“茶好了,绯烟姑娘试试吧。” 绯烟? 言夫人叫他绯烟? 楚云疏心头一动,隐隐察觉到了言夫人的意图。 他不动声色,接过茶杯:“多谢言夫人。” 言夫人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天气寒冷,茶水在茶杯里荡了两圈后,便已经不再滚烫。 言夫人端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绯烟姑娘觉得这茶怎么样?” 楚云疏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茶杯。 茶汤清亮,没有一丝杂质,茶香浓醇,沁人心脾,单从表象来看,这是一杯好茶。 他好饮茶,碰到好茶自然会多饮两口。 只是刚刚他浅酌一下,只一口就品出些瑕疵。 茶是好茶,只是这泡茶的水却次了些,将这清甜的茶香压制住了,没能满口留香、喝完之后口感圆润甘醇。 只是他如今是客,主人家拿出好茶来招待他,他自然不能说不好。 楚云疏礼貌的轻笑:“茶香浓郁、味道甘甜,是好茶。” 言夫人不置可否的放下茶杯:“哦?可我看刚刚绯烟姑娘品茶时的神情,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楚云疏不动声色的捻了捻指尖:“言夫人何出此言?” 言夫人依旧温温柔柔的:“泡茶所用的水,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其山水,拣乳泉,石池漫流者上。 不瞒绯烟姑娘,如今是冬季,府中下人上山取水多有不便,未免他们会出现意外,府上到了冬季亦或是气候恶劣的时节,都会放弃山水,而选用普通的江水。 这茶是上好的君山银针,一年只产六盒,皇义兄知我爱饮茶,便赏了我一盒,只可惜这泡茶的水次了些,有些糟蹋了好茶。” 楚云疏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 糟不糟蹋的,若是言夫人心疼茶被糟蹋了,大可不必用如此好茶来待客,她这分明是话里有话。 所以言夫人想跟他说的言下之意是什么? 言夫人抬头看向楚云疏,明明嘴角嗜着温柔的笑,可目光却是锐利的:“绯烟姑娘对此怎么看?” 楚云疏斟酌一二后开口:“什么茶该配什么水,自然是看饮茶之人的喜好,若是饮茶之人喜欢,就算是用山泉水泡大叶茶又有何妨。” 第105章 我有我的傲气 言夫人看着楚云疏目光流转。 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赞同楚云疏的话:“绯烟姑娘此言差矣。” 楚云疏微笑:“请言夫人赐教。” 言夫人将自己杯中未饮完的茶扬了出去:“好茶自然该配好水,只有与之相匹配的水,才能让这茶色、茶香、茶汤、茶味达到极致。 若是以泥沙之水泡这君山银针,任这茶如何的甘甜香醇,只怕饮进嘴里也只会令人双目紧促、厌恶反感。 这饮茶就和做人一样,两个人若是身份、学识、教养等等都不一样,就算乍见欢喜,经年累月之后也会两相生厌,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必定会在日后的相处之中产生分歧。 绯烟姑娘,你觉得我说的可对?” 听到这,楚云疏算是听懂了。 言夫人这是拐着弯骂他配不上她的儿子呢。 他不禁笑着点了点头:“言夫人的意思我听懂了,夫人您放心,我与令公子之间清清白白,我不会纠缠令公子,还希望令公子亦如是。”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可楚云疏这话说的也委实不客气。 言夫人言下之意是他地位底,配不上言思旭,而他这话的意思却是,就算他配不上,死缠烂打的也不是他,而是她儿子。 言夫人脸上一直挂着的温柔浅笑有些凝滞。 但多年的教养没有让言夫人当场就变脸,她亦笑笑,不客气道:“只要绯烟姑娘安守本分,不随意与外男不清不楚的往来,相信旭儿也不会纠缠你。” 楚云疏挑了下眉梢:“我是否安分守己,是否会随意与外男不清不楚的往来,这一点不劳言夫人费心,若是言夫人担心言公子逾矩,倒不如您直接约束他来的更快。” 言夫人脸色一变,气的唇瓣有些发白。 她矜贵的抬了抬下巴:“我的儿子我自会约束。” 楚云疏站了起来,拍了拍压皱的裙摆。 他居高临下的睨视着言夫人,眼中是如骄阳般热烈的骄傲。 他福了福身子:“既如此,那岁穗在此就谢过言夫人了,若无其他的事,还请言夫人容岁穗先行告退。” 言夫人不轻不重的拍了下桌子,也站了起来:“姜岁穗,姜敬就是这样教你与长辈讲话的吗?你是不是也太不尊重人了?” 准备走的楚云疏侧身看向言夫人,神情淡淡:“言夫人说尊重?敢问言夫人,您今日之举,又可有尊重过我吗?” 言夫人喉间一哽。 区区一个相府庶女,竟然敢在这和她谈尊重? 旭儿喜欢她,已经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 以她的身份,若是能进护国侯府,可以说是相当高攀了,她到底在硬气什么? 说起来,言夫人也算是楚云疏的义姐。 看她脸色气的铁青,他神色缓和了几分:“言夫人,我虽人微言轻,但我也有我的傲气,今日多次出言顶撞,是我的不对,还请言夫人息怒。” 他双手拱于身前,俯身行了个大礼:“只是希望以后言夫人莫要再小瞧他人,谁都想有个好出身,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好命,我不希望旁人因为我的出身而轻贱我,因为,这不是我的错,亦或是说,我从未觉得这有什么错。” 言夫人动了动唇,却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楚云疏的话让她有些恍惚。 是不是她真的做错了? 倏地,她眉眼松动了几分,微微侧目看向自己的侍女:“罢了,送姜姑娘回前厅吧。” 楚云疏微微颔首,以示敬意:“岁穗告退。” 楚云疏离开后许久,言夫人还坐在亭子里发怔。 楚云疏的话仿佛还在耳边,一遍一遍的拷问着她的内心,引她深思。 身居高位太久了,她的确已经习惯了用俯视的目光去看人。 只是,这样真的不对吗? 想了很久,言夫人都未能想清楚这个问题。 直至前方的宴会结束,言弋来寻,言夫人方才回过神,停止了思考... 楚云疏这边。 等他回到前厅时,宴会已经接近了尾声。 言思旭看他和母亲一前一后的离开了那么久,有心想要上前问问,但怕她不悦,最终还是忍住了。 看她的脸色如此平静,想来与母亲的相处应该还算融洽,既如此,就将此事当做母亲与岁穗姑娘之间的秘密吧。 姜岁穗看楚云疏离开了这么久,也好奇他干嘛去了,便让竹影给他捎个话,让他宴会结束后,等她一起离开。 这边,饿着肚子的楚云疏正在埋头干饭。 要是不吃快点,一会宴会结束他可就吃不成了。 辛苦来跳支舞,总不能肚子还没吃饱就回去了,那岂不是亏大发了。 于是,走过来的竹影被楚云疏略显豪迈的吃相惊呆了。 该说不说,难怪主子喜欢这个姜家二小姐,她跟主子的吃相还真是如出一辙的相似! 要是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个男人,只怕他都要以为,这个人是主子的分身了。 竹影幽幽的凑上去:“姜二小姐...” 干饭的楚云疏手一抖。 侧目一看是竹影,他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干嘛?” 没事整这死出? 吓他一跳! 一边的竹影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这个姜二小姐翻他白眼的样子也主子一样! 还有这个嫌弃的语气! 不愧是主子的女人呐!! 竹影摇了摇头,把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赶走:“我家主子让我来捎个话,他说一会宴席散了,他送您回家,让您等等他一起走。” 楚云疏眸子一转,看向对面的姜岁穗,好巧不巧,对方也在看他。 他痴痴一笑,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姜岁穗忍俊不禁的弯了弯唇。 看到她笑,楚云疏心情很好,一旁的竹影心情也很好,不禁嘿嘿了两声。 楚云疏:“……” 他又侧目瞥了竹影一眼,嫌弃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竹影笑容一僵。 啧—— 看不出来,这个女人还有两副面孔呢。 果然老话说的没错。 漂亮的女人都善变! 算了,看在她是主子喜欢的女人的份上,不和她一般见识! 竹影撇撇嘴,很是傲娇的回到了姜岁穗的身边。 这边楚云疏的白眼都快翻到了天上。 等换回了灵魂,他一定会好好的“教育”一下竹影。 再整出这些死相,看他不练断他的腿! 第106章 深夜煮酒 不多时,宴会结束。 楚云疏安静的坐在席面上,等着姜岁穗跟人寒暄完一起走。 这边的姜岁穗怕他久等,很快的应付完上来客套的人后,快步来到他身边。 “久等了吧?” 楚云疏笑着摇了摇头:“还好。” 两人一起在小厮的带领下离开了侯府。 不远处,看着二人背影的姜敬,眼神忽明忽暗。 倏地,他眯了下眼睛,径直转身回了相府,没有阻拦女儿跟着战王一起离开的行为。 走出温暖的大厅时,楚云疏冷的打了个哆嗦。 他抬手哈气,忍不住搓了搓手。 好像今年的冬天冷的比往年的更快。 互换了灵魂的姜岁穗已经很有没有体会过冰冷刺骨的滋味了,以至于忘记了自己的那副身躯有多畏寒。 看到楚云疏冻红了指尖和脸颊,她连忙脱下外衣,轻轻的披在了楚云疏身上。 后者微微一怔,很是别扭的闹了个大红脸。 这种男女颠倒的感觉,真让人上头! 姜岁穗笑弯了眸子:“女儿身怕冷是寻常事,别害羞~” 楚云疏干笑两声:“谢谢你啊,这么体谅本王。” 他这幅憋闷的样子,看在姜岁穗眼里,格外的可爱有趣。 她忍俊不禁的笑弯了眸子。 楚云疏虽然觉得别扭,但有一说一,这外衣一披上,周身的寒意的确驱散了很多。 他看向姜岁穗:“你可冷?你把外衣给了我,自己可别冻着了。” 姜岁穗摇了摇头:“我不冷。” 未免楚云疏不信,她还将手心贴在了楚云疏的额头上:“喏,热着呢。” 楚云疏拉下她的手,哑然失笑,只感觉心头暖暖的,比身上暖多了。 他不禁呼出一口雾气,眼中满是对过往的怀念:“以前在边境,每当冬天到了最冷的时候,本王便会和兄弟们一起吃酒,两盏酒下肚,再冷的风雪也都不足一惧,这么一想,本王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吃酒了。” 姜岁穗心念一动:“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就去吃酒如何?” 楚云疏略显迟疑的看了眼相府。 但转念一想,好像自己守不守规矩,姜敬都不会对他有好脸。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过得随心所欲一点。 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拍即合,一起去了春雨楼。 到了春雨楼,两人要了个雅间,在窗边支起一个小火炉,一边煮酒一边取暖,很是惬意。 姜岁穗将温好的酒给楚云疏倒了一杯:“刚刚在侯府,殿下离开了好一会,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提到这个,楚云疏无奈的摇了摇头。 “言思旭这孩子一根筋,喜欢粘着我,这事你是知道的。” 姜岁穗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楚云疏:“言夫人大概是知道了言思旭的心思,她觉得你的这个身份配不上她儿子,所以把我叫去敲打敲打。” 姜岁穗皱眉:“嘶...这人...” 看她气鼓鼓的,楚云疏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别气,本王能是个任人欺辱的人嘛?” 姜岁穗眉眼舒展开。 楚云疏这话没错。 他虽然善良,但也并非是一个可以任人揉搓的主,更何况,一个终年在战场上厮杀的人,身上怎么会没有一点戾气呢? 她笑:“那殿下是怎么和言夫人说的?” 楚云疏神秘的摇了摇脑袋:“秘密~” 姜岁穗撇嘴,傲娇的哼了两声:“不说拉倒。” 楚云疏被她逗笑。 他屈指敲了下姜岁穗的脑袋:“哟,脾气越来越大了~” 姜岁穗梗着脖子不理他,自顾自的喝闷酒。 楚云疏失笑:“本王没和她说什么,就说是她儿子倒贴,让她搞搞清楚再来教育本王。” 姜岁穗震惊了。 还得是楚云疏啊,这话说的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言夫人心高气傲的,还不得被他这些话气晕过去呀! 难怪言夫人离开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她不禁伸出大拇指:“殿下威武。” 楚云疏笑出了声。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姜岁穗格外喜人,每次和她一起时,他都会轻松很多,连笑容都是真诚的。 两人煮着酒,说着话,夜色渐深,街上的行人已经寥寥无几。 忽然一阵北风刮来。 零星的雪花从窗口被刮入屋内。 姜岁穗抬手从楚云疏的墨发上捻起一片掉落的雪花。 雪花瞬间在指尖消融,凝结成一滴晶莹的水珠。 她喃喃:“京都也开始下雪了...” 楚云疏摸了摸自己刚刚被姜岁穗碰过的脑袋,侧目看向窗外:“今年的雪,似乎比往年来的更早。” 他的话提醒了姜岁穗,她想起来,离开边境前的那几天,北狄也开始下雪了。 她莫名觉得有些不安,不禁皱了下眉:“是啊,今年的雪来的早,今年的冬天也比往年更冷一些。” 都说瑞雪兆丰年,也不知这场雪,是喜是忧... 看着这满天洒落、旋转飘摇的雪花,楚云疏有些恍惚。 倏地,一阵疾驰的马蹄声传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两人的目光皆被吸引。 只见一个士兵拿着奏报一路朝着皇宫大内的方向疾驰而去。 楚云疏拧了下眉心:“什么事情如此紧急,竟在深夜惊扰皇兄。” 恐怕又发生了什么大事,而且还不是什么好事。 若是好事,那士兵的神色不会如此焦急。 姜岁穗也神色凝重。 她深知楚云疏心中有家国大义,所以安抚的拍了拍楚云疏的手:“莫急,明日早朝就知道是什么事了,昼时早朝结束,我会飞鸽传书于你。” 楚云疏微微颔首:“好。” 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明天的早朝,或许不会太轻松,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我们走吧,你若再不休息,就没有时间休息了。” 诚如楚云疏所说。 姜岁穗将他送回相府后,才回到战王府不久,就差不多到了要去上朝的时辰。 来不及休息,她匆匆换上朝服,便骑马朝着宫门方向赶去。 走在路上,她途经一个包子铺,远远的便看到包子铺的门口围了许多人,现场一片骚乱。 就这么远远的看着,似乎是店主和两个伙计在教训一名偷包子的乞丐... 第107章 北方雪灾 京都虽在天子脚下,是大楚最富饶的地方,但也免不了会有乞丐流落街头。 乞丐偷食,这种事情非常常见。 有些店主大气,只要对方偷的不多,他也就算了,只当是做了善事,有些店主计较,就免不了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 姜岁穗对此见怪不怪。 当街斗殴,一会便会有巡街的士兵前来阻止,这种事情还轮不到她来费心。 于是,她便驱马径直走掉了。 一路来到皇宫大内,姜岁穗发现朝堂上的气氛有些严肃。 此刻时辰未到,皇上还没出来。 通常这个时候,大家都会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说话,探讨一下国事。 可今日大家却都低着头,窃窃私语,唯恐喘出一声大气。 “咚、咚、咚……” 时辰到了,早朝的钟声响起。 皇上走入大殿,众臣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姜岁穗身有特权不用行跪礼,便微微低头,恭敬的站着。 皇上坐上龙椅,抬手:“众卿平身。” 大臣们纷纷起身。 众人才刚刚起身,皇上就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昨夜北境传来急报,边境三镇于八日前突降暴雪,数万百姓受灾,如今北境一片狼藉,百姓们流离失所,冻死、饿死者不计其数,对此,众爱卿可有对策?” 众臣窃窃私语,朝堂之上一阵骚乱。 姜岁穗拢了下眉心。 难怪昨夜送奏报的士兵看起来如此的狼狈焦急。 北境向来苦寒,若非是极大的暴雪,北境也不至于会向千里之外的京都求援。 边境三镇的百姓不少,这些百姓若不能得到妥善的安置,必会引起动乱,对朝廷的声誉也不好。 若是楚云疏,此刻定会站出来为民请命。 念及至此,姜岁穗站了出来:“皇兄,臣弟多次出征北境,对边境三镇还算熟悉,如今百姓受灾,救助之事刻不容缓,请皇兄恩准臣弟领兵前去北境救灾!” 一旁的楚兆宁心中一紧。 楚云疏此番大败北狄,已是战功一件,若是这次又让他去北境救灾,那回来之后,必定又有新功。 以父皇的态度,必会对楚云疏再加封赏。 如今的楚云疏已是权势滔天。 普天之下,除却父皇,便是他说一不二。 若是真的让楚云疏去了,等他回来,自己岂非更加无法与他抗衡。 没有足够的实力,想要动楚云疏何其艰难。 母妃的大仇未报,他岂能眼睁睁看着楚云疏一人做大,逍遥快活! 念及至此,楚云疏也站了出来:“父皇!王叔才从边境回京都月余,此番若是又领兵去北境,只怕天下人该说父皇您不体谅功臣了! 父皇,前往北境救灾一事就让儿臣去吧!” 姜岁穗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楚兆宁。 他是想和楚云疏抢功啊... 她垂下眼眸略一思忖:“皇兄,宁王从未去过北境,对边境三镇的情况不甚了解,贸然前去,只怕难以在短时间内尽最大的可能帮助到百姓。 如今百姓们都身处危难之中,多耽误一天都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与伤亡,让臣弟去北境救灾,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宁王冷哼一声:“王叔此言差矣!这些年的南方洪灾、蜀地蝗灾、礼县地陷,都是本王领兵前去赈的灾。 本王承认,对于北境地形,王叔的确比本王熟悉,但在赈灾一事上,王叔未必有本王熟悉!” 姜岁穗斜着眼睨视了楚兆宁一眼:“兆宁,本王第一次出兵赈灾的时候,只怕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朝堂上传出细微的嗤笑声。 “你...!”楚兆宁的脸一瞬间涨红,抬手指向姜岁穗,双眼怒视。 眼看就要吵起来了,皇上开了口:“好了,不要吵了!” 他的目光在剑拔弩张的二人之间流转。 须臾,皇上摸了摸的玉扳指:“小疏说的不错,救灾一事刻不容缓...” 听父皇此话,楚兆宁觉得此事父皇是打算给楚云疏了,顿时有些急了:“父皇!” 不等他开口,皇上便抬手示意他闭嘴。 眼看父皇面色不虞,楚兆宁也不敢再多言,只不甘心的瞪了姜岁穗一眼,恶狠狠的咬着牙。 姜岁穗对他的眼神视若无睹,神色淡淡的站着,安静的等皇上的旨意。 皇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边境三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以一人之力救灾,只怕是慢了些。” 他看了眼怒气冲冲的楚兆宁,又看了眼风轻云淡的姜岁穗,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七子楚兆珏的身上。 “战王、宁王、珏儿上前听旨!” 一直在吃瓜的楚兆珏愣了愣。 怎么个事,怎么还扯到了他的身上?? 眼看战王和宁王都动了,他恍恍惚惚的连忙跟上:“臣弟\\儿臣接旨!” 皇上:“北境天灾,百姓危难,朕命你三人散朝后即刻前往北境救灾,兵部、户部、司农寺从旁协助,不得有误!” 兵部、户部、司农寺的主管大臣也连忙上前:“臣弟\\儿臣\\微臣接旨!” 北境有三镇,皇上派出三人赈灾,其用意不言而喻。 楚兆珏还差一岁成年,所以还未行冠礼,这是他第一次被委以重任,所以显得有些惴惴不安。 皇上看了他一眼:“过了年,珏儿就该成年了,此次赈灾也算是朕对你的历练,去了北境,你便好好的向你的皇叔与皇兄多学学。” 因为还未成年,楚兆珏没怎么吃过苦,这些年一直在母妃的庇佑下稀里糊涂的过着快活日子。 乍一被父皇重用,他激动的脸都红了。 楚兆珏连忙行礼:“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定好好的完成此次赈灾。” 皇上满意的点了点头。 因为北方雪灾的事情牵动着人心,此事敲定后,又商议了一些重要的国事,便散了朝。 散朝后,姜岁穗匆匆前往御书房,与三司六部以及楚兆宁、楚兆珏共同商议赈灾的详细对策与赈灾的物资分配。 这一商议,便一个上午都过去了。 回到战王府时,已经到了午时,姜岁穗午膳都没用,便给楚云疏写了信,告诉了他自己又要离开京都一段时间,让他在京都好好的保护自己。 第108章 放弃还是不放弃 收到信的楚云疏心疼的叹气。 姜岁穗这才回到京都多久,这就又被派出去了。 以前这些事情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反倒没什么感觉,此刻落在姜岁穗的肩上,他却是觉得皇兄不体谅了。 朝中多的是大臣,怎么也不知道让姜岁穗休息一下。 这边,姜岁穗匆匆扒拉了两口饭后,便换好衣服启程出发了。 因为楚云疏熟悉北境地形,所以分配给楚云疏的,是最靠近北狄的城镇,这个城镇就在镜山的脚下,也是最穷困和最苦寒的一个城镇。 楚兆珏是第一次离开京都赈灾,所以分配的是地形相对简单,也是三镇中,最为富饶的一个城镇。 而楚兆宁则是处于两人之间,不上不下的一个镇子。 连日行军,姜岁穗在路上看到了无数受灾的流民。 她想起来日前在上朝路上看的那个乞丐,只怕那人是最早的一批灾民,从边境三镇一路走过来的。 路上所看到的这些流民全都往京都方向涌。 若是去往京都的流民越来越多,京都那边只怕也会出现暴乱。 在接下来的行军过程中,她遇到灾民便会命士兵将这些灾民归拢,送往途经的城镇,命这些城镇将灾民安置。 如此一来,不免拖慢了行军的进度。 这一日,姜岁穗又看到了一群聚集的灾民,正在往京都方向走。 她正准备命竹影去安排士兵拦下灾民,一旁的楚兆宁嗤之以鼻:“妇人之仁!” 姜岁穗皱了下眉。 远离京都,她也懒得在楚兆宁面前演什么叔侄甚亲的戏码。 她不虞的抬起眼皮看着楚兆宁:“宁王这话什么意思?” 楚兆宁轻蔑的斜了她一眼,冷笑着:“王叔沿路看到流民就救,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的关爱百姓,特别的仁慈善良?” 姜岁穗面色微沉。 她没觉得自己有多么的仁慈善良,但看这些百姓流离失所、落魄狼狈,她的确心有不忍。 救他们,一方面是出于本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楚云疏挣一个好名声。 她没有楚兆宁口中说的那么伟大,也没有他想的那么不堪。 她冷冷道:“所以呢?” 楚兆宁白了她一眼,难得的心情还不错,搭理了她一下:“王叔再耽搁下去,边境因为雪灾而伤亡的百姓只会越来越多,因为这些跑出来的流民,王叔将数以万计的北境灾民置身于天寒地冻之中,真的值得吗?” 姜岁穗脑子里轰然一响,意识到楚兆宁说的都是实话。 沿路看到这些流民,她一心只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却未曾想到北境还有更多的人需要她的救助。 放弃这些流民,她的确可以更快的赶到北境。 可这样做,就意味着她得放弃这些流民。 这些人,运气好的能苟延残喘的熬过这次劫难活下去,但更多的却是饿死在流窜的路途上。 放弃还是不放弃? 她恍然的看向刚刚迎面走来的那群流民,内心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看着竹影归拢安置流民的身影,她的手微微攥拳。 或许,也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她转眸看向楚兆宁:“宁王的话令本王醍醐灌顶,本王的确不该因小失大。” 楚兆宁没想到“楚云疏”会向他低头,承认自己的错误。 他有些意外,玩味的勾着唇:“所以,王叔是打算放弃这些流民咯?” 说着,他还意有所指的看了眼不远处的那些流民。 这些百姓看到军队,本以为自己得救了,此番听到这些话,又开始惶惶不安起来。 若是姜岁穗此时真的说出一句放弃的话来,只怕会被这些百姓戳着脊梁骨骂。 她笑着摇了摇头:“不打算放弃。” 这群流民松了口气。 楚兆宁挑了下眉梢,饶有兴致的看着姜岁穗:“那王叔是打算继续将北境的那些灾民置于危难之中?” 姜岁穗又摇了摇头:“也没这个打算。” 楚兆宁乐了:“那王叔是什么打算?” 看在刚刚楚兆宁态度还不错的份上,姜岁穗也难得的给了他一回好脸,耐心的解释了自己的想法。 “本王打算调出一部分士兵,让竹影带着他们沿路救助流民,其他人正常行军,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北境,救治灾民!” 楚兆宁翁了下嘴角,目光深深的看着姜岁穗,半晌没说话。 末了,他对姜岁穗拱了拱拳:“王叔将自己的近卫都派了出去,此等大义,我自愧不如,佩服,佩服。” 楚兆宁说完,没给姜岁穗接话的机会,径直转身驱马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姜岁穗收回眼眸。 她按照自己心中所想,把事情安排了下去。 竹影有些不放心,但也不敢抗命,好在此地离北境的受灾地已经不远,再有个三四日的路程也就到了。 自那日后,行军的速度果然快了很多,只用了两日半就到了边境三镇。 三镇守卫接到风声,早早地就已经在驻地等候。 因为分配给姜岁穗的城镇最远,地势也最崎岖,所以姜岁穗到驻地时,天已经黑了。 驻地守将冒着大雪,一脚深一脚浅的前来迎接:“末将参见战王殿下,殿下连日行军不易,此时已经入夜,天寒地冻的,殿下请先入账歇息!” 姜岁穗不忍伤了楚云疏心爱的玄青,早在楚兆珏的第一个城镇时,便将玄青留在了那边,托付给楚兆珏照看。 所以,这后边的一路,她都是跟着士兵一起,一路踏着风雪走来的。 虽说边境三镇都受了灾,但分配给姜岁穗的这个城镇跟前边两个比起来,属实是太凄惨了些。 楚兆珏与楚兆宁那边,至少大部分的屋舍都尚存,只需要清理积雪,救助部分因暴雪流离失所的百姓,还有分发下去足够过冬的物资,此灾也就算是过了。 而姜岁穗这边,目之所及,皆是一片雪白,只能看到援助百姓的当地驻军零星设立的几个帐篷。 来的路上,她也询问了前来引路的士兵。 驻军驻扎之地位处镜山脚下,在暴雪后的第二天,这里又发生了雪崩,将这里的屋舍全都掩埋在了雪堆里。 这里的驻军将山脚下幸存的百姓全都迁徙到了安全的地方,但山坡上的百姓还有山脚下部分被掩埋的百姓都还未被救出来,所以驻军迟迟没有迁走。 此情此景,姜岁穗哪里还有心情进大帐内休息... 第109章 山腰上的百姓 姜岁穗摆了摆手,抬头看向巍峨的镜山:“不歇息了,救人要紧。” 她指向山坡上,依稀可见的零星房屋:“山上的百姓可都救下来了?” 守卫面色为难的摇了摇头:“连日暴雪,将士们不敢贸然进山,若是再引发雪崩,后果不堪设想。” 姜岁穗神情复杂的拢了下眉心。 若是不轻举妄动,发生雪崩的机会不大,可一但大肆领兵进山,却极有可能再度发生雪崩。 可这山上明显还有百姓,这些百姓的处境极度危险,不可不救。 姜岁穗抿了下唇:“钱守卫,目前北门镇的受灾情况和救助情况都已经到了哪一步?” 钱守卫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请随末将进大帐内看地形图。” 姜岁穗微微颔首,跟着守卫进了大帐。 原以为,这大帐内虽不及前两个城镇的屋舍温暖避风,但至少不会冻着人。 但事实却是,这大帐内连个火炉都没有,仅仅也就是个用来议事和存放工具的地方而已。 如此情形,可见北门镇的艰难。 姜岁穗看在眼里,喉间都快要哽咽了。 钱守卫大抵是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北门镇苦寒,给将士们用来取暖的碳火,末将都分发给了百姓,账内冷清,还请殿下见谅。” 姜岁穗摇了摇头:“无妨。” 她走到地形图前:“钱守卫先说说受灾的情况要紧。” 面对她的态度,钱守卫也是感动和满意的,所以介绍起受灾情况时,也格外认真和热情。 钱守卫指向地形图上,两人所处的地方:“殿下,这里就是驻军驻扎的地方,往东南方向再靠近不到三里,是驻军的大本营,所有被援救的百姓都在那边。 殿下送来的物资相信此刻已经到了大本营,今晚这些百姓可以吃饱肚子睡个好觉了。” 说着,他指向驻扎之地的西北方向,镜山的山脚下:“这里有一个村庄,日前雪崩将其掩埋,士兵们已经尽可能的去挖掘援救被埋的百姓了,但存活下来的人只有十之五六...” 钱守卫难过的摇了摇头,又指向镜山:“这里也有一个小村落,居住的百姓大约有四十多人,这些人以凿冰为生,所有常年居住在山上。 山脚下的那些百姓,大都是这些人的家眷。 哎... 当日雪崩时,如山倒的大雪与上面这个村落擦肩而过,这些百姓暂时得以幸免,但大雪封山,这些百姓全都被困在了山上。 这么多时日过去,这些百姓已经弹尽粮绝,但比这更危险的...” 钱守卫指向村落的上方:“这里有一处坡度极陡的山壁,连日的暴雪,这山壁上已经积压了比人还高的积雪,这些积雪随时有可能崩塌。 一但崩塌,首当其冲的便是这个村落,到时候这样大的雪崩,这四十多个百姓将无一幸免。” 他欲言又止的看向姜岁穗:“殿下,若是要救这么百姓,我们要折损的士兵将远远不止四十人,可若不救...”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铠甲,咬了咬牙,目光坚定:“可若不救,对不起末将这一身战袍!” 姜岁穗眼眶微热。 她抬手拍了拍钱守卫的肩膀,眼中满是热切。 大楚有这样的好儿郎,何愁不能国富民强。 姜岁穗走出大帐,实地勘察了一下钱守卫所说的地形。 诚如钱守卫所说。 山坡上那几处屋舍的后上方,是一个坡度极大的山壁,一但发生雪崩,这些屋舍必会被掩埋。 她神情凝重的盯着镜山,目光晦暗不明。 鹅毛大的暴雪还在下。 只片刻,姜岁穗的身上就堆积了一层厚厚的雪花。 人的身上尚且如此,可见镜山上的百姓处境有多危险。 须臾,姜岁穗侧目看向钱守卫:“镜山的情况本王需得亲自探查一番,才能决定如何救助山腰上的村民。” “不可!”钱守卫连忙阻止:“殿下,这太危险了,您不能亲自去!” 姜岁穗摆了摆手:“本王的护卫队都是一等一的好手,遇到危险,他们自有应对的能力。” 不等钱守卫再开口,她做下决定:“钱守卫,本王需要几个熟悉镜山环境,善于攀爬镜山的人做向导,由他们带着本王和护卫队上山勘察最适合营救百姓的路线。 本王带来的兵,就交给钱守卫全权分配,哪里需要用人,你便放分配去哪里,你看如何?” 钱守卫垂眸想了一会:“可以!不过殿下要答应末将一个条件!” 姜岁穗轻挑了下眉梢。 敢和楚云疏谈条件的人可不多,这个钱守卫是条汉子。 她看向钱守卫:“什么条件?” 钱守卫神色坚定:“让末将陪着您一块上山!” 看着钱守卫鬓角零星的白发,姜岁穗有些不忍。 钱守卫看出了她眼中的犹豫,竟直接单膝跪下了:“殿下,您若不让末将随您一起上山,今日就是拼着违抗军令的责罚,末将也不会让您自己上山!” 良久,姜岁穗叹了口气:“罢了,上山可以,但钱守卫你得跟在本王身后,不可冲动行事。” 钱守卫松了口气:“末将遵命!” 夜已深,无法攀登镜山,只能等到天明。 这段时间,钱守卫命人去寻找熟悉镜山,和善于攀登的好手,同时与姜岁穗一起对随行的士兵进行了分配。 这些士兵一部分在大本营看守和照看百姓,一部分清理主城镇的积雪,一部分搜寻镜山下被掩埋的百姓,还有一部分在镜山下接应准备上山营救的人。 次日天明,士兵带来了善于攀爬的好手八人,姜岁穗选了两名年纪稍长的跟随自己一起先行上山。 与此同时,姜岁穗还挑选了十名护卫队的士兵一同上山勘察。 一行人准备妥当,等风雪稍小些时,一起出发前往了镜山。 抵达镜山脚下,这震慑人心的压迫力愈发让人胆寒。 姜岁穗哈了口热气,搓了搓手后,戴上手套率先与当地的攀登老手一起开始往上攀爬... 第110章 遭遇雪崩 虽然大雪封山,众人看不清路,只能凭着感觉摸索,但幸运的是,从山脚到山腰村落的这段路,不算特别陡峭,几乎步步都有落脚点可踩,便于他们往上攀登。 为了方便营救,姜岁穗命跟在后方的士兵,沿路做上显眼的记号。 等来到地势稍平坦的村落时,已经过去了四个时辰。 风大雪大的冬季,天黑的极早。 此时此刻天已经黑了,现在下山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好在被困的百姓老早就看到他们上山,知道他们是来救人的,所以对他们都极其热情,纷纷请他们进自己的屋里落脚歇息。 姜岁穗知道,这种恶劣天气若是就这样光秃秃的在山上过一夜,只怕她和一起随行的将士们都得被冻死。 所以面对村民们的热情,她也没有客气,当即应允,命大家两两一组,去村民家落脚。 是夜。 姜岁穗坐在没有碳火的简易木屋中,冷的吸了吸鼻子。 她脱下手套,看了看自己红肿的双手。 楚云疏那原本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大手,此刻被她蹂躏的满是冻伤和磨伤的口子。 她哈了口热气,搓了搓手,心中想着: 她只爬了这么一次,只过了这么一夜,就已经如此的难挨,真的很难想象,这些百姓日以继夜的在这山上谋生,该是有多么的艰难。 想到以前在京都,炎热的夏季用来纳凉和冰镇水果的冰块,都是由这些百姓开凿出来的,她便有些恍惚。 若非来这镜山一趟,她或许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那些冰块是怎么来的... 简易的木屋不大,只有一个房间。 收留姜岁穗、钱守卫的村民看到姜岁穗失魂落魄的盯着自己的手,便将自己枕头下的熊皮手套拿了出来,忐忑不安递了过去。 “大官人,像你们这样很少爬雪山的人,突然爬这镜山,身体肯定会吃不消,这是熊皮做的手套,结实又保暖,能减少些冻伤。” 说着,他有些羞愧的低下头:“不过这个手套是小的戴过的,要是大官人嫌弃,那...那就算了...” 姜岁穗垂眸看了眼村民的手。 这是一双怎么样的手呢... 满目疮痍,粗糙的像老松树的树皮,手掌满是厚厚的茧子,仿佛一把生满铁锈的铁锹,刺的姜岁穗眼睛发热。 她抬起眼皮看向村民:“你把手套给了本王,那你怎么办?” 村民手足无措的指了指身后,自己刚刚躺过的床:“小的还有一双,那双稍稍破一点。” 姜岁穗微微颔首,接过手套。 倏地,她又抬手将自己的手套递给了村民:“谢谢你,作为回报,本王也送你一双手套。” 村民看了眼姜岁穗递过来的手套,脸一瞬间涨红。 是了,来的都是些贵人,他们的手套自然比他这种小老百姓的好。 他怎么就愚蠢到想着把自己的手套给人家呢? 村民顿时无措的收回手,连忙摆了摆:“不了不了,大官人你的手套要留着爬山救人的,小的不能要。” 姜岁穗和善的笑了下:“无妨,本王还有。” 话说到这个份上,村民也不敢拒绝,连忙上前拿手套。 “谢谢大官人!谢谢大官人!” 姜岁穗没再说话。 她和衣躺下,闭目养神,却怎么也睡不着。 是冷的,也是心绪烦乱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隐隐觉得不安。 镜山的另一侧。 楚兆宁派出的暗影正在卖力的往上攀爬。 夜黑风高,被风刮起的雪花迷了眼睛,叫三人有些看不清前路。 巍峨的山峰就在眼前,想要攀爬上去却极为艰难。 三个暗影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打头一人:“再往上,山峰太陡了!继续爬太危险了!” 暗影2:“那怎么办?在这里能成事嘛?” 暗影3:“要不试试?” 打头的暗影:“可以!但是再等等!” 他抬手指向北边飘来的一大团乌云:“马上又会有一场暴雪,等这场雪下了,再试!” 暗影3:“可以!咱们先清理这里的积雪,把凿子打入山壁,等暴雪落下就开始捶打!” 三人说定,开始忙碌。 另一边。 听着屋外呼啸的风雪声,姜岁穗只觉得这个夜格外漫长。 恍惚间,她听到了一些冰块碎裂的声音。 还未仔细去听,她便感受到一阵轻微的地动山摇。 她心里一紧,连忙起身跑出屋外。 屋外的轰鸣声更加明显,她抬头看向身后的巍峨山壁,只见山顶有祥云一般的尘埃,山壁的积雪出现了一条极大的裂缝,无数雪球和细小的雪块顺着裂缝往下掉。 姜岁穗瞳孔一缩。 完了! 雪崩要来了! 她不敢大喊,连忙跑回屋摇醒了正在打盹的钱守卫与村民。 “快醒醒!雪崩要来了!!” 天寒地冻的,钱守卫与村民也没有睡得太深,顿时被姜岁穗的话惊醒。 三人跑出屋,根本来不及通知其他人,如山倒的大雪就已经下来了。 “轰隆隆!轰隆隆!!” 地动山摇,姜岁穗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殿下快跑!往大石头后面跑!!” 这一刻,姜岁穗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目之所及全都是夜色下的雪白,因为剧烈的震动,她更加看不清眼前的景象,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在这时。 刚刚收留她的村民一把抓住她的手,拉着她就跑:“钱守卫!大官人!!这边!!!” 姜岁穗踉跄的跟着村民,慌乱的跑到了一处凹陷的山石下。 与此同时,大雪狠狠的压下。 她还来不及躲入山石下的腿,一瞬间被大雪掩埋。 千钧的重量砸在身上,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腿似乎是已经和身体分离了,紧接着就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七日后。 紧急奏报从边境传往京都。 战王楚云疏救灾之时遭遇雪崩,尸骨无存! 奏报传到,朝野震惊。 皇上在看到奏报的那一刻,当场就昏厥了过去。 这是日子,越来越多的流民涌入京都,楚云疏尸骨无存的消息传入京都,让本就动荡不安的局势愈发恶劣。 相府。 出去为楚云疏采买物资的月华神色焦急的往瑾兰阁跑... 第111章 偷偷离京 “二小姐!大事不好了!!” 月华还没进屋,焦急惊恐的声音就已经传来了。 坐在书案前看书的楚云疏眉头一跳。 他放下书,起身上前。 刚刚打开屋门,就看到月华跌跌撞撞的跑进院子。 她大口的喘着粗气,连鞋子跑掉了一只都浑然未觉。 什么事情竟让月华慌张至此? 楚云疏拧了下眉心:“怎么了?” 月华担忧的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喘着气开口:“二小姐,战王殿下他出事了!” 楚云疏追问:“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月华咬了咬牙:“殿下在北境遭遇雪崩,尸骨无存,他死了...” 楚云疏呼吸一滞。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胸口气血翻涌,胸腔似快要炸开般猛烈的在疼。 猛然间,他喉间一甜,呛出一大口血。 “二小姐!!!” 看到自家小姐的身子往后栽倒,月华吓得惊呼,扑上去把人抱住往怀里带。 看着自家小姐嘴角的点点血色,她心疼的眼泪直掉:“二小姐,您别吓月华,呜呜呜,您要坚强些...” 月华小心翼翼的扶着楚云疏躺下,正要转身去请府医,却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拉住了。 她一回头,却发现二小姐已经醒了。 月华喜形于色,破涕为笑:“二小姐!你还好吗?奴婢这就去请府医!” “不要请!”楚云疏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捂着自己猛烈疼着的心口,声音沉闷:“我不相信她会死,既然是尸骨无存,那就是没有看到尸体,尸体都没有看到,凭什么说她死了!” 月华被目次欲裂的楚云疏吓到。 她抽噎着:“二小姐...” 看到自家小姐这个样子,月华心疼极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无措的看着他哭。 楚云疏从床上起身:“月华,给我收拾细软,我要换衣服去边境找她!” 月华震惊了。 她“扑通”一声跪下,抱着楚云疏的腿:“二小姐,别这样,你这个样子去边境,你会死的!” 若是早知道二小姐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打死她都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二小姐。 她知道二小姐爱战王殿下,却没想过二小姐竟爱到了可以为了战王去送死的地步。 若是早知道,她一定能瞒多久就多久... 楚云疏垂眸看着哭红了眼的月华:“让开!” 月华抱着他不撒手,坚决的摇头。 楚云疏眉头一沉,手抬了起来,就要运功打下去。 可看着月华满眼的心疼,他的手又收了回去,颓然的垂了下来。 他红了眼:“月华,你要真为了我好,你就放我走!至少,你得让我找到她的尸体!” 母妃没了,父皇没了,如今在这世上,他在乎的人也就只剩下姐姐和岁穗。 如今岁穗也没了... 他在这世上,真的好孤独... 楚云疏凄惨的扯了下嘴角。 他还没能换回灵魂娶她呢,这个傻丫头怎么能这么狠心,就把他先给抛下了。 他双目赤红、神情悲伤,如杜鹃泣血般凄凉。 月华咬了咬唇瓣,末了软下语气:“二小姐,月华陪您一起去!” 边境远在千里之外,一路上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与困难,根本无法预料。 月华一个柔弱女子做到自保都难,更不论其他。 若是月华跟着他,必会成为他的拖累。 楚云疏摇了摇头:“你留在京都,帮我做掩护。” 月华急着要反驳,楚云疏抬起手,一个手刀劈向月华的颈窝。 他没有时间和月华纠缠。 所以,只能对不起了... 他走到书案前,大笔一挥,写下一行:照顾好自己,尽力帮我隐瞒离京的秘密。 写好后,他取下发饰,用一支玉簪束起长发,并换上一套简单的衣裳。 收拾妥当,他服下两颗补气丸,装了两套换洗衣裳,并拿出姜岁穗所有的私房钱,悄悄的潜出了相府。 上了街,他先拿着令牌回到战王府,取了一匹快马后,日夜不歇的奔往边境。 这一路,楚云疏跑死了两匹马,终于在第五天抵达了北门镇。 到了镇上,他询问了城中扫雪的士兵,知道了驻军驻扎的地方。 来到镜山脚下的驻扎点时,这里一片狼藉。 只有零星的两三个帐篷,和为数不多的两队士兵,还在这雪地里漫无目的的挖掘。 远远的,楚云疏看到了竹影的身影。 他一脚深一脚浅,连滚带爬的朝着竹影跑过去。 “竹影!” 正在疯狂刨地的竹影身子一僵。 他怎么好像听到了姜二小姐的声音? “竹影!!” 声音再度响起,他猛的抬起头,恍惚的看向声音的方向,却发现自己眼前雾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楚云疏远远的就看到竹影在原地手足无措的乱抓,身子踉踉跄跄的站不稳。 他越发焦急,踏着埋过他半个身子的雪往竹影身边赶。 等来到竹影身边时,他才发现竹影的眼睛又红又肿,不断往外留着眼泪,他的眼周全是泪水干结之后凝成的痂,厚厚一层,看着触目惊心。 楚云疏伸手在竹影的眼前晃了晃,对方却浑然不知,眼珠子都没有转动一下。 感受到身边的动静,竹影侧了侧耳:“姜二小姐,是你吗?” 楚云疏喉间有些哽咽。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是我...” 听到肯定的回答,一连几日都在强撑的竹影一瞬间崩溃大哭。 他双膝一软,跪在了雪地里,无助的拉着楚云疏的袖子,任由自己哭的像个孩子。 他凄厉的哭声犹如兽鸣,惹得周围的士兵纷纷侧目。 楚云疏红了眼。 他轻轻摸了摸竹影的头,无声的叹了口气。 看到竹影这个样子,他一直抱有的一丝希望也在一点点破碎。 只是没有见到姜岁穗的尸体之前,他还是有些不愿意接受现实。 竹影哭了许久,眼角甚至都哭出了血,方才停了下来。 看着他的眼睛,楚云疏拧了下眉心。 这眼睛,看起来似乎像是雪盲症,以前他军中也看士兵得过。 雪盲症最怕强光。 这雪地最是刺眼,再继续下去,竹影会瞎的。 他扯下一块衣摆,小心翼翼的将竹影的眼睛遮了起来... 第112章 悲痛的竹影 感受到自己的眼前遮了东西,竹影抬手摸了摸。 摸到柔软的布料时,竹影心尖一颤:“姜二小姐,竹影没能保护好主子,竹影有罪,您不用对我这么好。” 正在竹影脑后为他系棉布的楚云疏指尖一顿。 竹影对他怎样,他自然比谁都清楚。 若是可以一命换一命,他相信,此刻站在这里的人不会是竹影。 在来的路上,他设想过无数的可能,本以为到了这里时,他会发疯、会发怒、会发狂。 可是很意外,他此刻格外冷静。 他在竹影的脑后系好结:“殿下怎么会遭遇雪崩?” 竹影极为懊恼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殿下出事的时候,我不在他身边。” 楚云疏拧了下眉心:“不在?!” 竹影是他的近卫,他们二人几乎形影不离,竹影怎么会不在他的身边? 听到“姜二小姐”骤然拔高的声音,竹影的心口一疼。 “主子派我去护送沿路的灾民,等我赶到这里时,雪崩已经发生了。” 楚云疏的眉头拧的更高了。 岁穗为何要把竹影派出去? 竹影的身手他是知道的,有竹影在她身边,岁穗或许就不会出事。 一边的竹影似心有所感一般,颓然的低着头喃喃:“也不知为何,最近这大半年,主子总是支开我,他好像有什么心事,总是一个人独处,他不说,我也不好问。” 说着,竹影哽咽了一下:“要是知道会这样,我一定不离开主子身边。” 他懊恼的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是我没用!都是我没用!不仅保护不了主子,就连主子的尸首也找不到!!” 楚云疏心疼的抬了抬手,握住竹影自残的手腕。 “这不是你的错……” 岁穗为何总要支开竹影,其实想想也不难理解。 说到底,不管他和岁穗怎么模仿对方,但芯子里该是怎么的人,根本不是那么容易就掩藏住的。 就像他每次沐浴更衣都要月华退下一样,岁穗也适应不了与竹影同食同住,偏偏她又想不出合适的理由,只能借着任务把竹影支开。 他凄然的扯了下嘴角:“你在这里挖了多久了?” 竹影像个只会回答问题的木偶,面无表情:“十天了...” 楚云疏捻了捻指尖。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又抬头看了看镜山。 山腰上有房屋坍塌的残骸,高处的山壁上,积雪厚度肉眼可见的比别处薄,想来雪崩的地方就在山壁上。 而岁穗被掩埋的地方,应该就在房屋的残骸处。 他眯了下眼睛。 距离岁穗出事已经过去了十二天,暴雪已经停了,天早就放晴了,可山腰上却没有一个挖掘尸体的士兵,这不合常理! 楚云疏看向竹影:“除了你,其他的人呢?从出事到现在,就没有人过来救人吗?” 提到这,竹影气到颤抖。 “我赶到那天,有很多人都在,主子带来的人、还有钱守卫的人,大家都在奋力的搜救,可是当天下午,宁王就来了!” 提及宁王,楚云疏眉头一沉。 竹影继续说着:“宁王以暴雪未歇,上山有风险为由,撤了驻军和主子带来的人马,只留了两个残弱的小队士兵在这里,等待风雪停歇后上山挖人。 宁王走的时候,甚至连上山的装备都不给我们留下,大雪封了路,我上了好几次都没能上去。” 竹影说着,拉开自己左腿的裤管。 “有一次我好不容易快爬上去了,可还是滑了下来,还摔断了腿...” 楚云疏这才发现,竹影的左腿满是鲜血干涸的痕迹,小腿处明显有断裂的凹陷。 如此重伤,他也只是简单的包扎了一下。 楚云疏的手紧紧攥拳,甚至连指尖扎入了掌心都浑然未决。 上一世临死前的种种,一瞬间涌上了心头。 竹影为护他而死,死壮无比凄惨。 此刻看到竹影这狼狈凄惨的模样,那种刻骨铭心的悲痛和令人绝望的恨意又涌上心间。 正发着愣,竹影狠狠地捶打了一下自己的断腿,哽咽着:“都是我没用!摔断了腿,爬也爬不上去!我这么没用,怎么不摔死我!” 楚云疏动了动唇。 末了,却没能说出什么安慰人的话来。 他拍了拍竹影的肩膀:“走,跟我去帐篷里,我把你的伤处理一下,再拖下去,你的腿和眼睛就完了。” 竹影无动于衷,神情悲切:“主子都没了,我治好了又能如何?” 楚云疏拧了下眉心:“你连她的尸首都没找到,又怎么知道她一定就死了呢?” 竹影身子一僵。 倏地,他挣扎着从雪地里站了起来:“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楚云疏连忙把竹影扶住。 看山腰上的积雪,他知道自己这话有多违心,也知道岁穗还活着的希望有多渺茫,可他也希望自己的这一丝侥幸能成真。 他苦涩的扯了下嘴角,扶着竹影一步一步往最近的帐篷走。 帐篷里材料有限。 楚云疏挖了些干净的雪,煮化后晾凉后,取一部分清水给竹影擦眼睛,剩下的放在雪地里冻了起来,给竹影敷眼睛。 竹影的眼睛肉眼可见的消了肿。 趁着敷眼睛的时间,楚云疏又撕开竹影的裤腿,为他清洗了伤口后,楚云疏掰了两根树枝,简单的固定了一下断腿。 仅仅只是做这些,就花费了楚云疏很多的时间。 等安抚好竹影,看着他睡下,在他呼吸渐渐平息下来后,楚云疏方才小心翼翼的离开了帐篷。 竹影关心则乱,这才伤了自己。 此时此刻,他能靠的,只有自己,所有,他一定不可以乱。 哪怕现在心里又急又疼,他也不可以乱。 楚云疏给了帐篷里的士兵一些银子,托他们照顾一下竹影,自己则转身折回了驻军大本营。 虽然风雪已经停了,但积雪仍在。 若是没有攀登的绳索和工具,就这么横冲直撞的往山上爬,无异于自寻死路。 当楚云疏赶到大本营时,已经到了夜里。 他拿出自己的令牌,让士兵带他去拿工具。 谁曾想,士兵见他眼生,再加上“楚云疏”尸骨无存的消息早已传遍,这人以为他是个骗子,把他带到了库房后,将他锁在了里面,火急火燎的跑去向上级禀告... 第113章 凭什么给你 帅帐。 楚兆宁才睡下不久,外边便有人在喊。 “宁王殿下,末将有事求见!” 这么晚,能有什么要紧事? 楚兆宁不虞的捻了下眉心,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一边批外衣,一边瞥了服侍的近卫一眼。 后者会意,把门外的人请了进来。 进来的是北门镇大本营的守将,田忠。 钱守卫死了,田忠就指着这个机会官升一级。 他讨好的冲楚兆宁扣头:“末将田忠参见宁王殿下。” 楚兆宁不耐烦的揉着脑袋。 近卫很有眼力劲的低斥:“说,什么事深夜惊扰殿下?” 田忠连忙赔上笑脸:“这...不是重要的事,末将自然也不敢来打扰殿下安寝嘛!” 他抬手指了指库房方向:“刚刚守营的士兵抓到个冒充战王殿下近卫的骗子,这会人已经被关在了库房。 此人胆敢冒充已故的战王殿下的近卫,跑来军营里骗东西,简直是胆大包天!罪大恶极! 此等罪人,末将不敢擅自处置,这才来惊扰宁王殿下!” 战王…… 楚兆宁薄唇浅浅勾了下。 竹影前几日就摔断了腿,大本营和镜山脚下的驻地相隔甚远,他一个瘸子,自然是不可能赶过来的。 其他跟着楚云疏一起过来的护卫,都跟楚云疏一起被埋在了镜山上。 亲卫…… 楚云疏哪里还有什么亲卫? 楚兆宁倒是对此人有些好奇了。 他拢了拢外衣,站起身:“带路。” 田忠连忙起身,哈着腰:“是!殿下请随末将来!” 库房内。 楚云疏气笑了。 生平第一次被人当成骗子给关了起来,这滋味,他真是头一遭。 偏偏这库房连个窗户都没有,门一关,乌漆嘛黑的,他看也看不见,出也出不去。 真是见鬼! 正烦着,门外突然传来了开锁声。 楚云疏眸子一转,一个侧身躲在了一个大箱子的后面。 伴随着门开,楚云疏看到光亮处涌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他的那个好侄子,楚兆宁。 库房里的昏暗让楚兆宁不适的皱了下眉。 田忠很有眼色的连忙拿出火折子,跑进库房,点燃了照明的蜡烛。 借着昏暗的烛火,楚兆宁没有看到库房里有人。 但想来田守卫应该没有骗他。 因为给此人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戏耍自己。 看着库房里复杂的环境,楚兆宁试探的往里走了两步,眼睛往各个死角里不断的搜索:“田忠,你说的人呢?” 田忠也蒙了。 明明下边的人来报,说把那骗子关在了库房里,怎么打开门,人却没了? 这库房为了避光,连窗户都没做一个,那人莫非能穿墙不成? 田忠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这...” 他看向库房里满堆的杂物,清了清嗓子:“别躲了,出来吧,本将军已经看到你了!” 楚云疏捻了捻指尖。 楚兆宁认识姜岁穗,他现在出去,岂非自投罗网。 见里边没动静,田忠有些慌了。 他回头看向随行的士兵:“都愣着干什么?找人啊!” “不必如此麻烦……” 楚兆宁开口阻止了士兵们进库房找人的行为。 这库房大的很,东西又多又杂,真要找起来,一时半会都不见得能把人找到。 他意味不明的弯了下唇,向田忠伸出手:“把火折子给本王。” 田忠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茫然又老实的连忙把火折子递了过去 楚兆宁打开火折子:“既然是个骗子,那就一把火把他烧了便是。” 说着,楚兆宁将火折子扔向一旁盖着布匹的木箱子。 “我这……” 田忠懵了,惊呼的话险些脱口而出。 宁王殿下未免也太狂野了。 这库房说烧就烧! 布匹遇火即燃,火光一瞬间就升了起来。 暗处的楚云疏:“……” 楚兆宁,算你狠! 库房的深处,哗啦一响,楚云疏钻了出来:“偌大一个库房,宁王殿下说烧就烧,还真是不客气呀!” 眼看人已经被逼了出来,楚兆宁得逞的勾着唇。 近卫适时的转身看向田忠:“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救火?” 田忠回过神,略显幽怨的拱了拱手,立刻开始安排士兵救火。 烟尘起来了,库房里格外呛鼻子,楚兆宁一边往外走,一边侧目看了眼近卫:“把人带出来。” 库房外灯火通明,等楚云疏出来后,明亮的灯火下,楚兆宁一眼就认出了他。 “姜岁穗?!” 楚兆宁乐了。 他上前两步,仔细打量了一下略显狼狈的楚云疏,戏谑笑着:“本王想想啊…… 距离楚云疏出事不足半月,你就已经赶到了边境,你对他还真是情深义重啊!” 楚云疏不想和楚兆宁多纠缠:“我是来拿爬山工具的,拿了工具我就走,不会给宁王殿下惹麻烦。” “爬山...”楚兆宁上下打量了一下楚云疏:“怎么,你也想上山挖楚云疏的尸体啊?” 楚云疏:“我不可以吗?” 楚兆宁嗤笑:“可以,可以,自然可以。” 说着,他笑容一凛,咄咄的逼视着楚云疏:“可是这关本王什么事?本王凭什么要把上山的工具给你?” 看到楚兆宁的那一刻,楚云疏就已经预料到此行不会太顺利。 他淡淡的瞥了楚兆宁一眼,甚至都懒得再和他多说一句,径直抬腿就走。 不给就不给,不给拉倒。 大不了他多跑跑,在镇子上找个店家买就是了。 他可没有时间和楚兆宁在这纠缠,他只想尽早的上山,哪怕能早一天找到岁穗的尸身也是好的。 楚兆宁没想到“姜岁穗”一个姑娘家敢在他面前如此桀骜,他脑袋突突跳了两下,有些不甘心的舔舐了一下自己的虎牙。 倏地,他脚步轻移,侧身看向楚云疏的背影:“姜二小姐,本王的驻地大营,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近卫适时的立刻上前,拦在了楚云疏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楚云疏捏下指骨,有些恼火的转身回头:“所以呢?你还想怎么样?” 楚兆宁危险的眯了眯眼睛:“姜二小姐,你离开相府来边境这事,姜相知道吗?” 楚云疏微微抬了下下巴:“关你何事?” 第114章 放我走 楚兆宁挑了下眉:“那看来是不知道了。” 他给了近卫一个眼神,继而又看向楚云疏:“本王与姜相私交甚好,他的女儿私逃出相府被本王撞见了,本王自然该帮他把人带回去。 陆清,还不请姜二小姐在营中歇下!择日送二小姐回京!” 近卫陆清:“是!” 陆清上前,五指为爪,朝着面前娇滴滴的小姑娘就要抓下去。 谁曾想,这小姑娘身子诡异的一转,陆清只感觉自己的眼前虚影一晃,这小姑娘就到了他的身侧。 还没反应过来,他感觉自己的腿窝一阵剧痛,陆清便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耳边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陆清下意识一摸腰间,发现自己的佩剑也被摸走了。 陆清:“……” 这姑娘,好身手! 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的楚兆宁拧了下眉。 姜岁穗的身手好生眼熟! 难不成楚云疏私下里还悄悄地教过姜岁穗武功? 难怪这个女人敢自己一个人跨越千里,孤身来这边境! 楚兆宁兴味的勾了下唇。 有点意思... 他脚尖轻点,飞身上前,运掌劈向楚云疏。 后者冷笑一声,不避不让,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楚兆宁的动作,心中暗讽他不自量力。 楚兆宁自幼心思就重,这就导致了他学武的时候心中杂念太多,所以未能精进,虽然他现在动起手来看着像模像样,但跟真正的高手比起来,却是不堪一击。 待到楚兆宁靠近,楚云疏身随心动,手中长剑翻飞。 “嗡嗡”剑鸣如龙吟,剑光闪过,发出“飒”的一声响。 楚兆宁的掌风劈了个空,不仅如此,他还感觉自己的掌心一阵刺痛。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只见掌心多了一条血线。 而这条血线的始作俑者,正抱着剑,在三步之外,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楚兆宁看着掌心,突然恍惚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把眼前的女子看成了楚云疏。 这一招,楚兆宁在楚云疏的身上看到过。 当年学武的时候,他缠着楚云疏,让楚云疏同他切磋。 当时,楚云疏使的也是这一招。 不同的是,那一次楚云疏拿的是一把木剑,只轻轻在他的掌心点了一下,并未真的伤他。 楚兆宁将受伤的手背到了身后,目光探寻的盯着面前的女人。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个想法,这个女人被楚云疏附身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楚兆宁被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将鲜血淋漓的手微微攥拳,刺痛感让他保持着清醒与理智。 倏地,他笑了笑:“姜二小姐好身手。” 楚云疏不想多纠缠:“让我走。” 楚兆宁这一次没有多加阻拦,而是侧身让开路:“请!” 看着楚云疏离开的背影,他的眸光忽明忽暗。 虽说自己刚刚的想法很荒诞,但他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想放过一个。 楚兆宁侧目看向陆清:“派两个追踪好手跟着她,她的一举一动都要事无巨细的向本王禀告。” …… 楚云疏离开大本营后,一路又赶去了主城镇。 饶是他脾气好,走在路上的时候,也不免在心里暗骂自己倒霉,怎么就能碰上个多事的士兵。 还有楚兆宁,分配给他的城镇又不是北门镇,他没事赖在这里干什么? 有点子毛病! 楚云疏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踏着夜色赶路。 到主城镇时,天已经蒙蒙亮。 他一路找一路问,总算是买到了爬山的装备。 为了以防万一,他买了三套,还租了个牛车,拉着装备去镜山脚下的驻扎地。 到的时候,竹影已经醒了。 醒来的竹影发现“姜岁穗”不见了,像个被人丢弃的孩子一般,又无助又委屈,失魂落魄的坐在帐篷里,不敢动也不敢走。 等到楚云疏回来后,竹影方才像活过来了一样,恢复了些生气。 “姜二小姐,他们说你去了主营?” 楚云疏将自己从城镇买来的药从车上取下来:“嗯,去取爬山的装备去了。” 竹影讷讷的点了点头:“哦哦,二小姐是打算爬山去寻主子吗?” 楚云疏一把扶正竹影,开始给他换药:“嗯,给你换了药就去。” 竹影蹭的一下站起来。 牵扯到断腿,竹影疼的脸色发白,却恍若未觉一般,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不换了!咱们现在就去!!” 楚云疏:“……” 他手上用力,把竹影摁了下去,用命令的语气:“想找到殿下,你就得先养好伤,伤好之前,你就在这养着。” 竹影微微偏头往身后。 他动了动唇还没开口,楚云疏便把他的头掰了回去:“听话!” 竹影的语气明显弱了几分:“可是,姜二小姐你一个女儿家,自己爬山可以吗?” 楚云疏语气冷冷:“可以不可以的,你一个断了腿的人也帮不到我,所以听话,好好养伤。” 说到断腿,竹影颓然的叹了口气。 他高大的身影在这一刻,似乎都矮了几分。 安抚好了竹影,楚云疏塞了几口干粮,随即拿着装备准备上山。 到了山脚下,他伸手试探了一下山壁上的积雪厚度,还有积雪的坚硬程度。 在探查的过程中,他发现了之前姜岁穗一行人留下的记号。 这些记号很醒目,只是被蓬松的雪压在了下面,所以抢眼看过去并没有发现。 想来竹影也是乱了心神,所以忽略了这个细节。 有了记号,就省掉了很多事。 楚云疏一边往上爬,一边把记号清扫出来。 因为有迹可循,他上山的速度比之前姜岁穗上山的速度快了很多。 到了山腰上时,小村落的残骸就看的格外清楚了。 这里覆盖的积雪深浅不一,可见掩盖在雪下的景象有多混乱。 这片地看着不大,但真的要下手挖掘时,却是毫无头绪。 楚云疏头疼的捏了捏鼻骨。 倏地,他舒了口气,从最近的地方一点一点开始清扫挖掘。 清扫掉表面最新覆盖上的一层积雪,底下露出了凌乱不堪的脚印。 可见在楚兆宁来之前,还是有大批的士兵上来搜寻过的。 按理说,两天的时间,也足够他们找到被掩埋的众人了,可为什么,却没有看到岁穗呢? 第115章 询问细节 楚云疏闷着头一点一点的清扫,直至天黑都还未清扫完。 未免发生意外,他小心翼翼的下了山,打算第二天再上去。 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些细节想问问竹影。 之前来去匆匆,他忽略掉了很多细节。 刚刚在山腰上清扫挖掘的时候想起来这些问题,楚云疏恍然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冷静,什么也没想明白,就稀里糊涂的上了山。 回到帐篷里时。 竹影听见声音,摸索着从床上起身:“姜二小姐,是你回来了吗?” 楚云疏放下装备:“是我,你吃了吗?我去烧些水,煮些汤食吃。” 竹影讷讷的点了点头:“我可以帮你什么吗?” 楚云疏撇了他一眼:“你别乱动就是在帮我。” 竹影的脸有些涨红,默默的又坐回到床上。 不多时,楚云疏燃起了小火堆,柴火烧的噼啪作响,帐篷里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 煮好了热汤。 楚云疏递给了竹影一碗。 喝着汤,楚云疏想着山上的情形,突然问道:“竹影,你到的那天,大概有多少士兵在山上救人?” 竹影捧着碗,细细回想了一下:“山腰上的那块地,位置不大,未免上去的人太多会发生意外,所以一次只上去五十个人,每三个时辰轮换一次。” 楚云疏饮了口热汤,感觉身子都暖了起来。 他垂眸想了想: 按照竹影先前所说。 他赶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发生雪崩后的第三天。 两天的时间,这么多人在山上搜寻,按理说,这块地早就应该被翻烂了,地底就算埋了根针只怕也被翻出来了,怎么会没有人发现岁穗的踪迹呢? 他又问:“这么多人在山上救人,可有救下活口?” 竹影摇了摇头,失落的叹了口气:“无一生还... 听救人的士兵说,那场雪崩发生在深夜,再加上当时还在下暴雪,夜色正浓,风雪正大,对他们上山造成了极大的阻碍,等他们顺利的爬到山上时,山上的人已经全都被冻死或者被砸死了...” 楚云疏心头沉闷:“他们的尸体呢?” 竹影想了想:“我听他们提了一嘴,说是挖下来的尸体都送去了大本营,等核对过名册后,再集体火化。” 大本营…… 楚云疏捻了捻指尖。 现如今楚兆宁在大本营坐镇,他想去看看这些人的尸体,只怕是会被多番阻挠。 他想了想,又问道:“竹影,那你可知,他们找到了多少人,还有多少人没有找到?” 竹影连忙点头:“听说主子出事之后,我到了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那些已经被找到的人的尸体。 说起来,这些人我大都认识,他们大部分都是主子的护卫队成员。 仔细翻看下来,我认识的人里,除了主子、罗川还有楼白之外,其他人都已经被找到,至于那些百姓,还有驻扎在边境的士兵,有没有人没有被找到,我就不知情了。” 楚云疏拍了拍竹影的肩膀:“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他想要知道的,也就是关于岁穗的这部分。 说实话,其他人的生死,于他而言,并不是那么的重要。 他的护卫队都是常年跟着他一起的人。 里面的每一个人他都很熟悉。 听竹影这番话,也就意味着,除了罗川和楼白,其他人都已经丧命在了这边境。 楚云疏的心一阵阵抽疼。 楼白是护卫队的统领,也是这些人里,功夫最好的。 而罗川,他的功夫虽然在护卫队里排不上号,但却是这些人里最聪明机警的,所以队里人送外号,天机豹,说的就是他像豹子一样敏锐。 和岁穗一起失踪的,是他们二人,对于这一点楚云疏倒是有些意外。 这让他不免多想,又生出些期待来。 会不会,岁穗他们三…… 楚云疏的手微微收紧,不敢往下细想。 他不说话,竹影也不敢吭声,帐篷里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许久,楚云疏回过神。 他一口饮尽手中已经凉了的热汤,随即侧目看了眼竹影,准备帮他收了碗,却发现竹影就这么端着碗,笔直坐着,一口热汤也没喝。 楚云疏喉间一哽:“竹影,你饿不饿?” 同样在发愣的竹影:“啊?” 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竹影连忙摇了摇头:“不饿,不饿。” 要不是看到了他给竹影留着的干粮一口都没动,他还真就信了竹影的鬼话。 楚云疏无奈的无声叹息。 他抬手接过竹影手中的碗:“这汤我给你热热,一会我看着你喝,喝完了我再睡。” 竹影的脸一瞬间红透了:“对,对不起,还得让二小姐你为了我费心。” 楚云疏把汤倒进锅里,又起身去拿干粮:“所以你要好好吃饭,好好养伤,别浪费我的心血,再让我发现你糟蹋自己,我就把你扔在这不管了。” 一直还沉浸在楚云疏尸骨无存这件事中的竹影,整日里浑浑噩噩的,就像失去了大人陪伴的孩子一样,迷茫又无助。 “姜岁穗”的出现就像是根救命稻草一样,一下子让竹影找到了主心骨。 一听到姜二小姐说要扔下他,竹影顿时有些慌了。 他连忙伸手在床边摸索楚云疏离开时留下的干粮。 看他这样,楚云疏把干粮递了过去。 竹影讷讷的接过干粮,低下头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等竹影吃完,楚云疏替他换了药,简单的拾掇了一下后,强迫自己躺下休息,不去胡思乱想。 从京都出发之日算起,他已经有六个晚上没有合眼了,他需要休息,否则岁穗失踪的线索还未找到之前,他就得先交代在这里。 这一夜,楚云疏睡得并不踏实。 他做了很多的梦,但这些梦都围绕着同一个人,那就是岁穗。 次日醒来时,他头疼欲裂。 望着这一望无际的雪白,他在心中轻叹了一声:岁穗,我很想你... 时间没有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只浅浅悲伤了一下,他就敛了心神,转身回到帐篷。 帮竹影换好了药,简单的吃了些干粮后,他复又背起装备,朝着山腰上的废墟而去... 第116章 岁穗的荷包 楚云疏在山腰上待了大半日,几乎把这一片废墟都翻了一遍。 所有能藏人的地方,他都已经找了,可他并没有找到岁穗的痕迹。 “怎么会这样?” 楚云疏坐在一个石头上,环顾着这一片废墟,百思不得其解。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平白无故的消失? 莫非是楚兆宁已经找到了岁穗,但因为一己私欲,所以把人藏了起来? 这种情况,不无可能。 可大庭广众的,楚兆宁想这么做只怕也挺难吧。 良久,楚云疏捏了捏眉骨,打算把这片废墟再翻一遍。 他就不信,一点蛛丝马迹也翻不出来。 日头西沉,天马上就要黑了。 就在楚云疏打算放弃的时候,他恍惚感觉不远处有东西在反光,闪了一下他的眼睛。 他迟疑的看向那个方向,变换了一下自己的位置。 在变换位置的过程中,他的眼睛又被闪了两下。 那个位置是一个倒塌的木屋,他之前就已经翻看过了。 因为一眼就能看出里面有没有埋人,所以他并未久留。 此刻有东西在反光,他只当是镜子、瓷碗一类的物件,原本是不打算过去看的,可神使鬼差的,他竟恍恍惚惚的往前走了两步。 回过神,楚云疏摇了摇头。 他看着那个方向,心中想着,罢了,再看一次也无妨,万一真的有什么发现呢? 他走上前,凭着感觉,在那一片地方用铲子铲着雪。 倏地,楚云疏铲雪的动作微微一怔。 紧接着,他猛的扔开铲子,整个人扑倒了雪地里,用手扒拉着地上的碎木。 很快,他从废墟下挖出了一个被雪水浸透的荷包。 荷包的穗子上系着上好的玉石,而刚刚反光的东西,正是这玉石。 楚云疏把这荷包捧在手心里看了又看。 这是他在岁穗第一次出征来北境时,送给她的荷包! 这里边还有他写给岁穗的智计! 他还记得,他当时叮嘱过岁穗,这个荷包必须要在危难的关头才能打开! 楚云疏拉开系着荷包的绳子,荷包里的纸条被雪水浸透,早已字迹模糊,但楚云疏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当时他塞进去的纸条。 “岁穗……” 楚云疏红了眼,把荷包紧紧的攥在手心里。 他呢喃着:“岁穗,你是想提醒我什么吗?” 说着,楚云疏踉跄着站了起来。 他紧紧盯着眼前的这一片废墟,恨不能自己有一双可以透视的眼睛,看清这积雪下的所有东西。 盯了一会,楚云疏捏了下指骨。 他眉头一簇,把荷包收到怀里,继而从一旁拾起铲子,继续铲雪。 岁穗的荷包在这里,这里一定可以找到岁穗消失前的痕迹。 只是这里已经被太多的人踩踏过了,楚云疏挖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什么也看不出来。 可他还是不肯就此放弃。 就这么一直挖呀挖,直至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他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楚云疏痛苦的站在雪地里:“岁穗,你究竟在哪里...” 帐篷里。 竹影听着更漏的嘀嗒声,盘算着时辰。 按照更漏的响声来算,此刻已经到了亥时,为何姜二小姐还没回来? 莫非姜二小姐也出了意外? 念及至此,竹影一阵心惊胆战。 他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的摸索着走出帐篷,一边凭着记忆往镜山脚下走,一边沿路大喊:“姜二小姐!你在哪里?姜二小姐,你还好吗?” 山腰上。 朦朦胧胧听到竹影声音的楚云疏身子一僵。 他竟不知不觉已经在这里呆愣到了现在。 看月色,已经很晚了。 山下的竹影像一只猫儿一样小,就这么无助的在雪地里乱窜。 楚云疏的心里又难过又无奈。 为了防止竹影乱窜出事,他连忙回应:“我没事!我这就下山,你站着别动!” 看不见的竹影,耳力格外清晰。 他一下子就听到了楚云疏的声音。 竹影悬着的心顿时落了下来。 他干巴巴的扯了下嘴角:“人没事就好!你慢点,我不乱跑!!” 山上的楚云疏拿好装备,小心翼翼的下了山。 回到帐篷里后。 楚云疏一边收拾,一边想着今日在山上发现荷包的过程,还有那木屋的废墟。 恍惚间,他脑子里浮现起一个想法。 若他是岁穗,在发生雪崩时,他会从这个木屋往何处跑? 怀揣着这个想法,楚云疏这一夜辗转反侧,次日天刚蒙蒙亮,他就起身了。 匆匆给竹影准备好干粮后,他往怀里揣了两个烧饼,随即背着装备又上山了。 到了山上,楚云疏拿着烧饼站在昨日发现荷包的地方,一边吃一边想象着自己遇到雪崩时的反应。 按理说,发生雪崩时,若是来不及往两侧逃跑,则要尽可能的往有岩体的地方躲。 这个村落所处的位置很不利于逃生,他的四面八方都是陡峭的山壁,所以雪崩发生时,岁穗只有躲在岩体下才有可能捡回一条命。 按照这个思路,楚云疏一共发现了三处可能可以躲避掉雪崩的岩体。 确定了心中的想法,他连忙上前去查看那三个凸起的岩石。 果然在距离木屋最近的那个岩体下方,楚云疏发现了此处的积雪厚度与别处不一样。 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当时岁穗躲避雪崩的地方,但这个发现让楚云疏的心情小小的振奋了一下。 至少,这代表着岁穗还活着的希望又大了一分。 站在岩石下,楚云疏又开始思索: 若是岁穗在此处躲过了雪崩,那为何她要隐藏起来,不让人知道她还活着的消息? 倘若她没能躲过雪崩,那她为何又会消失不见? 想了半晌,楚云疏想不出所以然。 他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岁穗消失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天地之大,他不知道该如何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岁穗。 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就不会轻易放弃。 回到帐篷后,未免竹影一根筋,不肯跟着他一起离开此地,楚云疏将自己探查的结果告诉给了竹影,并用之前借来的牛车拉着竹影一起去到了北门镇的主城... 第117章 紫金葫芦 到了主城,衣食住行都比驻扎地要好上许多。 楚云疏怕竹影的腿和眼睛落下病根,第一件事便是寻了个医馆。 凭着记忆,楚云疏来到了一家门口挂着紫金色葫芦的医馆门口。 药童见他扶着竹影走进来,很有眼力见的上前帮忙。 “客官,小心台阶!” 药童热心的提醒着竹影,小心翼翼的把人扶到了医馆里。 不一会,一个年近半百的大夫从内堂走了出来。 大夫仔细的查看了一下竹影身上的伤,神色凝重的皱了下眉:“这位客官的眼睛倒是好治,就是这腿...” 他欲言又止,楚云疏声音沉沉:“先生有话直说。” 大夫叹了口气:“他的腿伤应该有一段日子了吧?” 楚云疏微微颔首:“算时间,他的腿摔伤到现在应该有十日了。” 大夫摇了摇头:“十日,太久了,皮外伤倒是好说,可他的断骨怎么禁得起这般耽搁,哎...” 楚云疏和竹影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人,从小到大受的伤不在少数,自然也知道这大夫没有说谎。 竹影本人听了这话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反观楚云疏的脸色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在心中自责。 应该早点带竹影来的,到驻地的第一天就该带他来的! 可是他的心里一直惦记着镜山上的事情,所以耽搁到了现在。 他猛的握住大夫的手腕:“您想想办法,一定要保住他的腿!” 大夫面色为难,没有立刻答话。 楚云疏垂眸略一思忖:“大夫,我需要五两银箭草” 大夫神色一变。 银箭草生长在极热之地,这里是寒冷的北境,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除非…… 他上下打量了楚云疏两眼:“姑娘可知银箭草生长在何处?” 楚云疏紧紧盯着大夫:“昼间极热,夜间极寒之地。” 大夫摸了摸胡须:“姑娘要用这银箭草做什么?” 楚云疏答话:“银箭草柔韧,抽丝用来制绢最是合适,揣着银箭草做的绢帕行路,就是连走三月也不会烂。” 银箭草根本不适合用来制绢,这话外行人听来定是一头雾水,大夫却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巧了不是,本店正好有银箭草五两,姑娘请随我去里屋取。” 楚云疏微微颔首。 他看了眼竹影,后者似心有所感般:“二小姐,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楚云疏眼睫一颤:“嗯。” 去了里屋,大夫屏退了屋里正在忙碌的小药童,随即看向楚云疏:“姑娘是盟里的人?” 楚云疏取出一块黄金令牌:“先生可识得?” 大夫接过令牌仔细看了几眼后,大惊失色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知尊主亲自驾临,刚刚多有得罪,还请尊主赎罪。” 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战王,楚云疏在朝堂上的势力不容小觑。 他这样的人,在江湖上自然也会有自己的势力,作为自己的后路,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这种势力是见不得光的,所以这些组织都是在暗中培养。 除了河洛先生之外,组织中的人都不知道尊主是谁,甚至连尊主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只知道听上级的命令行事。 为了保证组织的隐秘性,组织内的成员都是单线联络,若有需要他人协助的时候,则寻找拥有紫金葫芦印记的地方,以暗语作为相互之间确认身份的方式,来相互协作。 不同的行当有不同的暗语,而银箭草,则是其中一种暗语。 所以当楚云疏骤然提及银箭草时,大夫很是惊讶。 在这种边陲城镇,他还是第一次碰到除了上级之外,有其他组织上的人来同他联络。 只是大夫没想到,这一来,来的就是尊主。 而且,尊主还是个如此年轻的女子。 眼看对方已经认出来他,楚云疏垂眸睨视着大夫,气场全开:“不知者无罪,起来吧。” 他身上慑人的气势让大夫不敢小瞧。 大夫恭敬的起身,谦卑的低着头:“不知尊主驾临,所为何事?” 楚云疏捻了捻指尖:“本尊需要你护送一封密信到京都,五日之内交到河洛手上。” “河洛先生?五日??” 大夫瞪大了眼睛看了眼楚云疏。 意识到自己失态,他又连忙低下头。 组织内,除了尊主,地位最高的当属河洛先生了。 不过以他的级别,也只是听说过此人,却从未亲眼见过。 没想到今日不仅见到了尊主,还要替尊主送信给河洛先生。 虽说从这里赶去京都要五日有些强人所难,但能为他们二人做事,只要做好了,是不是就意味着他日后在组织内的地位就会水涨船高了? 念及至此,大夫的脸都激动的红了。 虽然五日有些难,但想想办法也不是不能办到。 他连忙应下话:“属下定会亲自将密信送去京都!还请尊主放心,属下一定会办妥此事!” 楚云疏微微颔首:“除此之外,把你这里最好的伤药都给本尊拿出来。” 大夫又连忙转身去取药。 他一股脑的将自己医馆里最好的药都取了出来:“尊主,最好的伤药都在这了。” 他欲言又止的看了眼楚云疏,却有些不敢开口。 楚云疏翻看着这些伤药,感觉到他的目光,便抬起眼皮冷冷瞥了他一眼。 大夫喉间一哽,立马感觉头皮一紧,不敢吭声了。 见他这样,楚云疏微不可察的拢了下眉心:“有话就说。” 大夫哆哆嗦嗦的,连身子都弯了:“实不相瞒,尊主您那位朋友的腿...不是这些伤药能治好的...” 楚云疏正在翻看伤药的手顿住。 他白皙的指微微收紧,低垂的眼眸让人一时看不清情绪。 大夫只觉得气氛压抑的厉害,他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半晌,楚云疏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把药包起来,派人送到城东遥玉楼地字二号房。” 说完,楚云疏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大夫舒了口气。 刚刚他明显感觉到尊主生气了,还好尊主就是尊主,没有把这气撒在他的身上。 不过下一次可能他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多嘴了! 第118章 人跟丢了 离开医馆,楚云疏扶着竹影坐在牛车上,往城东的瑶玉楼走去。 刚刚大夫的话,他如何不清楚,只是他不相信,天下之大,会没有办法医治好竹影的腿! 牛蹄子“哒哒哒哒”一下一下砸在青石铺的路面上,亦像是一下一下砸在人的心头,沉闷的紧。 从医馆出来,竹影就觉得“姜二小姐”情绪不对。 饶是他再迟钝,也能感觉到姜二小姐的不开心和自己的断腿有关。 沉默良久,竹影忐忑的开口宽慰:“二小姐,我的腿没事的,就算瘸了也没关系,瘸了又不是死了,不用担心。” 楚云疏皱了下眉,恶狠狠的凶了回去:“说的什么狗屁混账糊涂话?什么叫瘸了又不是死了?!你知道……” 你是我的近卫,是和我一起从小长到大的朋友,亦是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你知道,你因为我变成了现如今的这副模样,我的心里有多难过嘛? 这些话,楚云疏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抿了下唇,语气放轻了几分:“你这样若是叫殿下知道了,你知道他的心里会多难受嘛?” 竹影喉间哽咽,黯然的低下头。 他沙哑着声音:“二小姐,您在主子的心里,一定很重要...” 楚云疏不解的回头看了竹影一眼:“为何突然说这个?” 竹影浅浅笑了一下:“天云盟是主子不到万不得已时的退路,他连这个秘密都告诉你了,说明他已经把你当做了他最重要的人。” 楚云疏眼睫一颤,不禁扯了下嘴角:“或许吧……” 以前他只知道自己的心里有岁穗,如今出了事,他才意识到自己会因为一个人乱到哪种地步。 上一次他这般方寸大乱,还是在母妃离世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未及冠,这些年他一直以此为借口,说服自己当时的失态只是因为心智尚未成熟,若是放到现在,他一定可以更好的处理当年的那些事。 可事到如今,面对岁穗的这件事时,他才明白,原来这些年,他的内心深处依旧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竹影不禁问道:“二小姐,倘若主子真的还活着,你会嫁给他嘛?” 啧,竹影这人。 自己都成什么样子了,还有闲心在这关心他呢? 楚云疏白了竹影一眼,发现他好像看不见之后,楚云疏没好气的把自己手边用来遮光的草帽扔到了竹影的脸上:“话多。” 竹影不禁笑了起来。 这是楚云疏来边境这么多天,第一次看到竹影的脸上有了别的表情。 看到他笑,楚云疏的眉眼也松动了几分。 竹影以前是多么爱笑的一个人,那么的不着调,那么的憨,可现在…… 楚云疏扯了下嘴角:“来日殿下娶我的时候,我跟殿下说,让你坐主桌。” 竹影“噗嗤”笑出声:“好,一言为定。” 主子身份尊贵,他的婚宴,定是宾客如云,多的是身份贵重的人坐主桌,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护卫去坐。 虽然知道“姜二小姐”这话是在宽慰自己,但竹影还是生出些期待,期待主子还活着,期待来日主子大婚,还期待,自己真的能坐上主桌... 到了瑶玉楼,楚云疏扶着竹影歇下后,又离开了客房。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楚云疏先是交代客栈掌柜,按时送饭去客房,之后便离开了客栈,隐入了北门镇人最多的集市。 暴雪停歇后,百姓们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了生计。 日前还白雪皑皑的街道,如今已经遍布客商。 只见楚云疏犹如一只灵活的蛇,七拐八绕的进了一家成衣铺子,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过。 楚兆宁派来跟踪他的两个暗探在铺子外的不远处等了近两个时辰后,终于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当即跑进了成衣铺子里找人。 铺子不大,一共两层。 两个暗探一人一层,很快就把铺子里寻了个遍。 确认把人跟丢了,两人脸色大变,当即跑出铺子分头开始找人。 只是这茫茫人海,人一旦跟丢,想找到岂非那么容易。 彼时,楚云疏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正站在成衣铺子对面的金玉轩二楼窗前,目光深深的看着两个暗探如无头苍蝇一样在街道上乱窜。 那日从大本营离开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身后的尾巴,他之所以按兵不动,就是为了让这两人放松警惕。 只有甩掉了尾巴,他才方便去做一些不能被楚兆宁知道的事。 眼看两个暗探就快要离开了自己的视线,楚云疏随手从面前的柜子上取了一支珊瑚钗,随即付了钱离开了金玉轩。 从金玉轩出来后,楚云疏一直悄无声息的跟着这两个暗探。 这两人几乎走遍了整个北门镇,还在瑶玉楼蹲守了三四个时辰。 直至第二日天明,两人看到竹影独自一人走出客房,去到集市上买东西,方才脸色难看至极的放弃了蹲守,准备回去领罚。 殿下交代过,一定要跟紧此人。 现在人跟丢了,他们定吃不了兜着走。 北门镇大营。 楚兆宁震怒:“人跟丢了?!一个女人你们也能跟丢?!” 他将手边的茶盏扬了:“废物!都是废物!本王养你们有何用!” 两个暗探脸色铁青的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眼看楚兆宁动了杀心,跟在他身边的陆清抬了下眼皮,若有所思的看了两个暗探一眼。 须臾,他重新拿了个茶杯放在楚兆宁面前,给他续上一杯茶:“殿下息怒,那女子身手不俗,就连属下也吃过她的暗亏,他们二人会跟丢,想来也并非全然都是因为疏忽职守。” 听陆清这么一说,楚兆宁眯了下眼睛。 他捻了捻手心。 那日被“姜岁穗”刺的伤,痂还未落,现在摸起来,凹凸不平的,还有些痒。 是了,“姜岁穗”连他都可以伤到,想来是身手不错的。 只怕是她早就已经发现了自己派人跟踪她,只是一直隐忍到今日回北门镇才把人甩掉。 所以她接下来想要干什么呢? 楚兆宁摊开掌心,盯着那条细长的痂,若有所思的皱着眉。 良久,他舒展开眉眼,似笑非笑的弯了下唇,对陆清勾了勾手指:“陆清,你且附耳过来……” 第119章 卖身葬父 帅帐外。 乔装成士兵的楚云疏在帅帐附近探查。 距离楚兆宁发怒已经过去了小半柱香的时间,帅帐内却是突然没有了动静。 楚兆宁在谋划什么? 未免时间待久了,会露出破绽,楚云疏没有待太长时间。 他是看着楚兆宁长大的,对他的性子还是很了解的。 楚兆宁一击未中,必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再想办法出手。 所以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预判楚兆宁的下一步计划,避免因为楚兆宁而影响到自己找岁穗的进程。 略一思忖后,楚云疏在瑶玉楼附近寻了个小客栈歇下。 昨夜蹲守那两个暗探,他一夜未眠。 在河洛先生传信回来之前,他一切行动都可以徐徐图之。 因为灵魂互换,他如今行事多有不便,留有充足的精力应对楚兆宁是非常必要的。 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楚云疏都没有休息好,这一次,他直接睡了一天一夜。 等到再醒来时,他昏昏沉沉的脑子总算是清醒了。 醒来后的楚云疏慢悠悠的用了个早膳,随后用之前买好的工具,精心的给自己易了个容。 姜岁穗这幅身体的身量实在太过娇小,想要易容成男子接近楚兆宁实属不易,所以楚云疏索性将自己易容成了其他女子的模样。 是夜。 一个楚楚可怜的柔弱女子,穿着单薄的衣衫,在红柳街卖身葬父。 她眼眶微红,泫然欲泣,叫人一眼看去便会心疼。 走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很多人都满眼同情。 也有不少男人会多打量几眼,只是他们的眼神还多了些别的意味。 红柳街是北门镇的烟花巷,街道深处是男人们的销魂窟,而这个少女跪着的地方,正是去往销魂窟的必经之路。 少女选在这的深意不言而喻。 毕竟在这苦寒偏远的北门镇,能有心思和财力去这种地方消遣的人,在北门镇的地位和银钱都是可观的。 尽管这个少女生的一张好面容,可为之驻足的人却并不多。 只因她的牌子上写了一句话: 卖身葬父,需银钱三百两,可为奴为婢,终身侍奉恩人。 三百两对于寻常人家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纵然是较为富足的百姓,也要考虑一下。 能够眼睛都不眨就拿出三百两银子的人,在北门镇屈指可数。 这让不少人都开始怀疑,这个少女的真实目的。 跪在这里的,不是别人,正是乔装易容后的楚云疏。 他之所以选择跪在这里,是因为他知道,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有几个官兵经过。 从前他治军的时候,御下严明,绝不允许军营内发生淫乱苟且之事。 但楚兆宁和他不一样。 楚兆宁的态度是有张有弛、松紧有度。 他认为将士们日日苦守军营,顶着烈日风霜操练,已经很辛苦了,偶尔也需要放松一下。 所以,他允许下属每个月带一些风尘女子入军营,供将士们放松消遣。 未免消遣过度变成纵欲,楚兆宁便将此事定成了一条军规。 每个月的十日,是这些女子入军营的日子,其他时候若有人私自狎妓,则以军法处置。 如今楚兆宁坐镇军中,跟随他一起来的那些官兵,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想来定是耐不住寂寞。 北门镇唯一的风月之地就只有这红柳街,所以他们到了日子一定会出现在这里。 今日是九日,不出意外的话,过了子时,那些来接女子进军营的人就会出现了。 夜色越来越浓,天越来越凉。 楚云疏的指尖冻到泛红。 他抬手哈了口气,搓了搓自己冻到发僵的指尖。 他抬头看了眼朦胧的月色。 子时就快到了。 他眸子一转,似不经意间瞥了眼不远处的民房。 民房正对着街道的窗口微微开着,阴暗处有个人正盯着街道上的楚云疏。 接受到他的眼神,那人转身回屋,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匕首别在腰间,随即从房屋的后门离开,悄悄的消失在了黑夜里。 不多时,有两个男人一齐出现在街道的远处。 这二人虽然都换了常服,但身上那股子军人的气势却掩盖不住。 再者,他们虽然换了常服,但却忽略掉了鞋子。 军靴的根部嵌有一块铁片,一方面是为了保护脚部,以免被地上的暗刺所伤,另一方面是因为军人日日操练,鞋子的根部极易磨破,加一块特制的铁皮,可以减少军靴的损耗。 这种特制的军靴比寻常的鞋子厚重,踩在青石地上会发出类似于马蹄的“哒哒”声,极易辨认。 两人走入红柳街深处,不多时便带着十来个女子又走了出来。 这些女子全都带着帷帽,系着面纱,规规矩矩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跟着那两个男人一起走。 也真是难为她们如此板正的走路。 楚云疏眸子一转。 他抬手抵在唇瓣上,很有规律的咳了六声。 伴随着咳嗽声结束,一个醉醺醺的大汉从红柳街的深处向着他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这大汉不是别人,正是刚刚那间民房里的那个男人。 早在去医馆之前,楚云疏就已经想好了接近楚兆宁的对策。 所以摆明身份后,他就借助天云盟的势力开始谋划今日之事。 这个大汉也是他安插在北门镇的天云盟势力。 大汉走着歪歪扭扭的步子,半瞌着眼睛,来到楚云疏面前时,他的眼睛睁大了些,还往楚云疏的面前凑了凑。 “卖身葬父?三百两?!” 说到三百两,大汉的声音都拔高了,酒也醒了几分。 “乖乖,姑娘你这不是卖身葬父,你这是抢钱呐!” 楚云疏抬起头看了大汉一眼,弱小可怜的缩了缩肩膀,低着头细若蚊声的解释:“奴家家中还有病重的老母,新寡的嫂嫂,年幼的弟弟,若是没有钱,他们都得饿死……” 大汉沉默了一下。 须臾,他啧了一声:“你这也太惨了。” 楚云疏适时的抽噎了一声:“多谢大爷体谅,奴家要这三百两也是无可奈何,有了这三百两,奴家安葬了爹爹,再将剩余的钱交给母亲,供他们日后生活所需,这样哪怕奴家卖了身不能陪伴在他们身边,也能算是尽孝了。” 第120章 卖身葬父2 那大汉上下打量了楚云疏两眼:“三百两,别说是生活所需了,就是摇身一变成为这北门镇的富贵人家,那也是可以的,姑娘,你这摆明了是狮子大开口啊。” 楚云疏委屈的很:“大爷若是出不起这钱,走就是了,何苦在这里含血喷人!” “哟!”大汉气笑了:“你倒是还叫上冤了!” 他恶狠狠的上前,一把掀开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我看你就是个骗人钱财的骗子,这尸体也是假的吧!” “哗啦!” 白布被掀开,露出了里面已经现出尸斑的尸体。 那大汉脸色一白,吓得连忙扔掉了手中的白布。 “忒,晦气!” 大汉拍了拍手,眉头拧成了疙瘩。 楚云疏扑上前捡起白布,哭声震天:“你这人好生无礼!呜呜呜,爹爹,女儿对不起您!叫您死了还被人糟践!!” 凄厉的声音在深夜格外醒目。 周围有不少的百姓被惊醒,纷纷打开窗往外瞧。 大汉的脸一瞬间涨红,又急又恼:“你放屁!我何时糟践你爹了!你这女人,怎么这般……” 眼看那群人快要走近了,不等大汉把话说完,楚云疏更大声的哭喊起来:“呜呜呜,爹爹,你死得好惨呀!都是你!叫我爹死了都不能安生!!” 这一叫,深处脑袋来看的人更多了。 大汉瞠目结舌:“你你你……” 他手忙脚乱的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捂楚云疏的嘴。 楚云疏蹭的一下站起来,就往那一群来人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啊!杀人啦!” 大汉跟在后面追:“你这人!血口喷人!!” 楚云疏跑到那一群女子中间,抓住其中一个人的袖子,躲在了那人身后,哭的眼睛都红了。 同为女子,楚云疏又易容的楚楚可怜,被抓的那个姑娘下意识就伸手,用宽大的袖子把她挡在了身后。 “哎哟,哪里来的莽夫,怎么横冲直撞的!” 引路的那个士兵眉头一皱,警告的看了那个姑娘一眼。 那姑娘悻悻的努了下嘴,没在吭声。 大汉气的直跳:“什么叫我是莽夫!我就从这路过而已,这女人突然空口白牙的诬赖我,我还不能反抗了?” 楚云疏从那姑娘身后探出脑袋:“我没有诬赖你!我爹爹都已经没了,你竟然连他的尸体都不放过,竟然还把盖着他的白布给掀开!你良心何在!!” 大汉:“……” 白布是他掀的没错,可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什么叫连他的尸体都不放过?? 他又没对她爹做什么! 哦,准确的说是,除了掀白布之外,没再做什么! 听楚云疏这么说,一行人的目光都转向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 一行人这才发现,原来这姑娘在卖身葬父。 “卖身”二字,对于这些不得不委身在这风月之地的女人们来说,显得有些格外扎眼。 这世道本就对女子有诸多的不公,若不是情非得已,谁也不愿意走到卖身这一步。 这些女人们不禁对楚云疏格外同情起来,甚至都自动忽略了三百两这个离谱的索求。 大汉半晌没言语,更是坐实了楚云疏的这番话。 被楚云疏拉着袖子的那个姑娘忌惮的看了引路的士兵一眼,虽然没敢出声,但还是默默的挺了挺胸脯,把楚云疏挡在身后。 倏地,大汉好似回过了神一般,想出了回怼的话语。 他叉着腰,凶神恶煞的盯着楚云疏:“伶牙俐齿的小娘皮!今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老子田字倒着写!” 这一下,挡着楚云疏的姑娘忍不住了:“你一个大男人,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大汉骂骂咧咧:“关你屁事!滚开!” 被拉着袖子的姑娘:“今日这事既然被我们撞见了,自然就关我们的事!有本事,你连我们这么多人一起打!” 那些原本看不过眼,但没敢吭声的姑娘们,没想到就这么被拉下了水,一个二个的都懵了。 那两个来接人的士兵也蒙了。 引路的那人只想早点完成任务回去睡觉,并不想节外生枝。 他刚想开口呵斥,那大汉却脖子一横,瞪圆了眼睛:“呸,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北门镇新任守卫田忠的外甥!田山!” “新任的北门镇守卫?” 引路的士兵意味深长的上下扫了两眼大汉。 大汉被他看的不爽:“怎么?怕了?怕了就把这小娘皮给老子,然后滚蛋!” 引路的士兵冷笑了两声。 自从钱守卫死于雪崩中之后,田忠这段时间没少在宁王殿下面前献殷情。 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他为的是什么。 但过去半个月了,守卫之职始终悬着,宁王殿下迟迟不做决定,大家也都大概能猜得出殿下的意思。 只是田忠始终不死心,在殿下没有安排新人接任之前,他还是日日恬不知耻的往上凑。 这事在军营里不是秘密。 所以暗地里大家也没少讽刺嘲笑田忠。 大汉不提田忠也就罢了,一提顿时激怒了引路的士兵。 他原本是不打算管闲事的,现在看来,管一管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引路的士兵抽出腰间长剑:“老子管你是谁的外甥!不服有种你跟老子打一架啊!” 长剑发出“嗡嗡”剑鸣。 大汉的气焰顿时弱了。 他戒备的看了两眼士兵手中的剑,虚张声势的抽出腰间的匕首,挡在胸前:“我警告你!要是伤我一根毫毛,我叔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士兵气笑了,举着剑就往上刺:“那就试试看!” 大汉被吓得“嗷呜”一声,扔了匕首就跑:“你们人多势众,简直欺人太甚!你们给我等着!我叔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别看大汉胖,但跑起来的速度惊人的快。 只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人就已经跑没了影。 引路的士兵嘲讽的冷笑了一声,收了剑,骂骂咧咧:“忒,怂包软蛋一个,也配做男人。” 眼看大汉走了,那个楚云疏出头的姑娘转过身,和蔼温柔的拍了拍楚云疏的肩膀:“人跑了,没事了,别怕...” 第121章 混入大本营 楚云疏可怜巴巴地揪着那姑娘的袖子不撒手:“你们一走,他肯定还会回来找我麻烦的,呜呜呜...” 见他哭了,那姑娘心疼坏了,连忙摸了摸他的脑袋:“别怕,你跟我们一起走,我们护着你!” 引路的士兵:“??” 还不等他开口,那姑娘抬起头看向他:“军爷,好人做到底,让她跟着我们吧,到了军营,你就随便给她安置一个地方歇着,等完了事,明儿离开军营的时候,我再带着她一起离开,你看她这么柔柔弱弱的小小一只,不会碍着你们的事的!” 引路的士兵皱了下眉:“你当军营是什么地方,不行!” 楚云疏适时的小嘴儿一瘪,顿时掉下两滴泪来:“姐姐,谢谢你,你们帮我赶走那恶霸,我已经很感激了,我会自己想办法躲着那恶霸的。” 说着,他狠狠啜泣了一下,看向地上的尸体:“只是可怜我的爹爹,离世了也没个安生,还要跟着我东奔西走的躲恶人。” 那姑娘皱了下眉,心疼坏了:“你一个姑娘家,还要带着……” 她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欲言又止的叹了口气:“你这个样子,怎么跑得远?那莽夫膘肥体壮的,要不了三两下就能追上你。 我们若是将你扔在这不管,岂非见死不救?” 她又看向那引路士兵:“军爷,你们当兵的,不就是为了保家卫国吗?如今你们连一个柔弱的小姑娘都不保护,还谈什么保家卫国呢?” 引路的士兵:“……” 他沉默了一下,闷闷的开口:“话不是这么说的,军营有军营的规矩。” 那姑娘冷哼一声:“什么规矩不规矩,我看就是你们这些当兵的贪生怕死,只知道贪图享乐!” 引路的士兵额头青筋突突跳了两下:“休得胡言!” 那姑娘撇嘴:“不说就不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你们不愿意帮这个姑娘,那老娘还不愿意伺候你们这群贪生怕死的软蛋兵!” 说着,那姑娘牵住楚云疏的手腕转身就走:“走,跟姐姐一起,姐姐护着你!” 那引路的士兵脸都绿了。 他表情扭曲了一下,末了,还是大步上前,拦住楚云疏二人的去路:“站住!别以为你是孙将军指名要的人,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那姑娘傲娇的瞥了士兵一眼:“我玉兰作为金凤楼的头牌,在北门镇的恩客又何止孙将军一人? 就算日后孙将军不来捧我的场子,我今日也得帮这姑娘帮到底!” 那引路士兵的脸都快跨到了地上。 来之前孙将军特意叮嘱,一定要请到金凤楼的头牌,玉兰。 他还特意交代了一声,说这个玉兰脾气硬,要顺着。 这么一看,还真是说的没错。 要是来之前孙将军没说这些话,这玉兰走了也就罢了,可现在她要是走了,他回去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以孙将军的脾气,只怕未必肯听他的解释,就算肯听,只怕也会责骂他不懂事,这么点小事也办不好。 罢了罢了,大不了把这莫名其妙窜出来的女人随便关进一个营帐里,等完事了,再让她跟着这群女人一起滚蛋! 如是想定。 那士兵垮着脸,没好气的瞪了玉兰一眼:“行了!不就是带这个女人一起嘛!带,我带总行了吧!” 他幽幽的看了眼楚云疏:“但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 第一,我只答应带这女人回军营,她爹我可不管! 第二,到了军营我会给她安排一个营帐待着,她得答应我老老实实的待在营帐里不许乱跑,否则出了什么意外,我可不管!” 玉兰想了想,也退让了一步:“也行吧。” 她垂眸看向楚云疏:“姑娘,人死已矣,你要执着于过往,你要顾好活着的人和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楚云疏似懂非懂的眨了下眼睛。 看他这幅懵懵懂懂的模样,玉兰循循善诱:“我的意思是,你暂且先把你爹的尸体留在这,等明日咱回来了之后,姐姐我帮你安葬爹爹。” 楚云疏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泫然欲泣。 末了,他咬了下唇瓣,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抬起眼皮看着玉兰:“姐姐你说的对!我跟你走!” 玉兰满意的点点头,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一切说定,一行人重新开始上路。 玉兰一副唯恐楚云疏再受到伤害的模样,全程都牵着她的手,把她护在身边。 到了军营。 玉兰看着引路士兵给楚云疏安置好后,方才袅袅娜娜的踱着步子离开。 离开前,她回头看了楚云疏一眼。 后者也抬起眼皮看她,只是他的眼神不在似之前那般柔弱,反而像野狼一般充满戾气。 他对着玉兰做了个走的手势,后者悄无声息的点了点头,掀开帘子离开了营帐。 玉兰是他天云盟的人。 今夜这出戏,只是他进大本营的敲门砖。 对接人的士兵来说,此事有违军规,也是一件不足一提的小事,所有没人主动问起的话,他们二人一定不会主动说出来。 但是以楚兆宁的敏锐,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军营里混入了外人,他要在楚兆宁发现之前,就把自己想要弄到的消息弄到手。 等玉兰她们全都走掉后,楚云疏等了一会,方才走出营帐。 营帐外不远处有士兵巡逻。 见他一个女子在这里晃荡,士兵上前盘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楚云疏怯生生的看着士兵:“奴家是从金凤楼来的,刚刚有些内急,等解决完了再出来的时候,姐姐们都已经走了。 奴家是第一次来军营,不认识路,迷迷糊糊的就走到这里来了。” 士兵看面前这姑娘生的柔柔弱弱,一双眼睛满是涉世未深的单纯,便不疑有他。 金凤楼来的姑娘现在都在帅帐那边跳舞,跳了舞这些姑娘们才会被安排到别的营帐去。 带个路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免得她一个女人在军营里乱窜,影响也不好。 士兵点了点头,对楚云疏招了招手:“行吧,你随我来。” 第122章 你留下来 来到帅帐时,金凤楼的姑娘们正在跳舞。 楚兆宁坐在主位上,身边站着的是陆清,坐下坐着的都是常年跟随着他的副将。 帘子骤然被掀开,冷风倒灌,一瞬间吸引了账内所有人的目光。 金凤楼的姑娘们看到楚云疏出现,都诧异的停下舞步,纷纷看向玉兰。 玉兰却神色如常,好像对此一点也不奇怪,她甚至头都没抬,看都没看楚云疏一眼,全程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玉兰不动如山,其他的姑娘们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主位上的楚兆宁眯了下眼睛:“什么人?” 送楚云疏来的士兵领着人上前:“禀告宁王殿下,有个金凤楼来的姑娘迷了路,属下将她送过来。” “哦?迷了路?” 楚兆宁意味不明的弯了下唇:“把人带前面来给本王瞧瞧。” 士兵拱了拱手,把楚云疏带上前。 “奴家见过宁王殿下。” 楚云疏乖乖巧巧的欠了欠身,却没有跪,一旁的士兵低声呵斥:“大胆,见到宁王殿下,还不跪下!” 楚云疏瑟缩了一下,无措的抬头看向士兵,满眼都是无辜,俨然就是一副被吓傻了的神情。 楚兆宁上下打量了面前的女子好几眼,倏地,眼中的笑意更深:“诶,这么凶干什么,对待美人,理应优待一些。” 听他这么说,楚云疏怯生生的抬起眼皮看了楚兆宁一眼,随即又慌慌张张的低下头,模样羞的不行。 楚兆宁对他招了招手,笑意盈盈:“过来,给本王斟酒。” 一旁的士兵诧异的侧目看了眼楚云疏。 没听说过宁王殿下好女色呀。 这女子虽有几分姿色,但跟京都的贵女比起来,到底还是逊色了几分,宁王殿下看上她什么了? 难道说… 宁王殿下就喜欢乡野村姑这一口? 看不出来,宁王殿下口味挺独特啊! 楚云疏乖巧的上前斟酒,楚兆宁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不用退下,就在这里服侍本王。” 楚云疏眼睫轻颤,忍住了下意识就想抽回来的手,甜甜一笑:“是,殿下。” 底下正在献舞的玉兰看了他一眼,眼中是几乎快要隐藏不住的担忧。 感受到她的目光,楚云疏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动作很轻的摇了下头,示意她不要慌。 看着尊主平静如水的眸子,玉兰的心也镇定了几分。 她收回眼眸,不动声色的继续跳着舞。 账内歌舞升平,时间过得很快。 不知不觉,月亮西沉,再过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 楚兆宁大手一挥,士兵们将金凤楼的姑娘们都带了下去。 楚云疏低垂着头,也准备跟着姑娘们一起离开帅帐时,楚兆宁却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他微微停顿,回首看向楚兆宁:“殿下…?” 楚兆宁似笑非笑:“你留下来,伺候本王。” 楚云疏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他微微张着嘴,满眼都是局促不安和欢欣雀跃:“奴家一定好好侍奉殿下。” 楚兆宁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腰,一把将他拉进怀里,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其他人,都给本王退下。” 大帐里的所有人都依次离开后,陆清意有所指的看向楚兆宁,后者给了他一个眼神,又背对着楚云疏打了两个手语。 陆清会意,拱了拱手也离开了帅帐。 所有人都走空,帅帐内就剩下了楚兆宁和楚云疏。 楚兆宁将楚云疏打横抱起,走入内账,将他放在了床上,随即转身开始解外衣。 床上的楚云疏眸子一转,已经开始盘算,一会该怎么办。 真是见鬼。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楚兆宁要他留下来伺候。 他现在是女儿身,他们两个就这么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他要是一巴掌把楚兆宁打晕过去,应该不会被人发现吧? 如是一想,楚云疏已经开始在掌心酝酿杀招。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楚兆宁已经脱好了外衣挂在衣架上,抬腿走向了不远处的圆桌边。 他一屁股坐下,就很突然的拿起酒杯喝起了酒。 床上的楚云疏:“???” 所以呢? 然后呢? 把他扔床上就完事了? 楚兆宁是个什么意思?? 就在楚云疏胡乱猜测的时候,圆桌边的楚兆宁已经两杯酒下肚。 他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目光深深的看着楚云疏,声音暗哑:“金凤楼就是这么教你伺候男人的?” 楚云疏:“??什么?” 楚兆宁屈指点了点圆桌的桌面,似笑非笑的弯了下唇:“本王已经饮了两杯酒了,你却还不知道主动上前来斟酒,金凤楼这边境第一楼的名声恐怕是浪得虚名啊。” 楚云疏喉间一哽。 他又不是那些个卖笑女,哪里知道怎么伺候男人…… 更别说,他一个长这么大还没碰过女人的人…… 楚云疏略显理亏的捻了捻指尖,随即立马起身上前,为楚兆宁斟了杯酒:“殿下天人之姿,奴家敬畏仰慕,一时间又紧张又开心,以至于糊涂的都忘了自己是谁,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端起酒杯递到楚兆宁唇边,娇滴滴的撒着娇:“奴家知道错了,还请殿下不要生奴家的气。” 楚兆宁没有接过酒杯,反而伸出修长的指,轻轻将酒杯推开。 他笑的邪肆勾人:“知道错了?可本王觉得你还不知道…” 楚云疏翁了下嘴角:“殿下为何这么说?” 楚兆宁反手把那杯酒拿在了自己的手中:“道歉,可不是这么道的。” 楚云疏眸子一转,翘起指尖,轻轻划过楚兆宁夺过自己酒杯的手,掐着嗓子:“那殿下您教教奴家,奴家该怎么道歉才合适。” 楚兆宁笑了两声,对他的表现似乎格外满意。 他将酒杯递到楚云疏的唇边,意有所指的看着他的红唇:“天冷酒冷,本王喝了会胃疼,你先温温,再喂本王。” 看到楚兆宁的目光流连在自己的唇瓣上,楚云疏:“……” 啧… 这一步,他是真的做不到哇!!! 第123章 来回拉扯 见楚云疏半晌不动,楚兆宁眯了下眼睛:“怎么?做不到?” 楚云疏一直伪装的浅浅笑容,在这一瞬间险些破碎。 他浅浅吸了口气,接过酒杯,假笑:“殿下这是哪里的话,奴家求之不得,怎么会做不到呢。” 他将酒一饮而尽,随即腰身一扭,坐在了楚兆宁怀里,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一双含情目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往他唇边凑。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两人炙热的呼吸都已经纠缠在了一起。 就在此时,楚兆宁感觉自己的后脖子一阵刺痛,一股酥麻之感自颈椎而下,迅速的席卷全身。 他当即运起内力抵抗这股麻劲,同时一掌打向楚云疏的腹部,将人推开。 楚云疏早有防备,借力往后腾空而起,稳稳的落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这一次,换他似笑非笑的勾着唇看楚兆宁了:“殿下这是怎么了,怎么一言不合就对奴家动手呢?” 楚兆宁咬了咬牙站起身,抬手绕到脖子后面,取下了楚云疏刚刚扎他的银针。 银针针头发黑,可见淬了毒。 他指尖夹着银针,冷笑:“就这?” 说话间,他指尖一弹,将银针射向楚云疏:“你未免也太小瞧本王了!” 楚云疏身子往边上一闪,躲开了飞射过来的银针,歪着头笑的邪肆:“就这,殿下也中招了,不是嘛?” 他走上前拍了拍楚兆宁的肩膀:“针上淬的麻药是用来麻牛的,我可是淬炼了整整三个时辰,殿下慢慢享用!” 说完,楚云疏拿起楚兆宁的外衣,抬腿就往外走。 这麻药,让楚兆宁睡上个一天一夜应该没什么问题。 才走两步,楚云疏就身后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 他回头,看到楚兆宁竟然还没昏过去。 楚云疏迟疑的皱了下眉。 只见楚兆宁手中拿着一块碎瓷片,给自己的手臂上狠狠划了一下。 见他看过来,楚兆宁举起碎瓷片,舔舐了一下自己的虎牙,笑意森森:“疼痛使人清醒,你想让本王昏睡,可本王偏偏不是个喜欢被人摆布的人。” 鲜血顺着楚兆宁的手臂滑落,滴滴哒哒砸在地面上。 妖冶的颜色刺进楚云疏的眼中,他心中一沉,不禁皱了下眉:“疯子。” 楚兆宁咯咯笑了起来:“楚云疏难道没有和你说过,本王本来就是个疯子吗…… 姜!岁!穗!” 楚云疏瞳孔一震,身子一瞬间绷紧。 伴随着这重重咬着的“姜岁穗”三个字,门外听到动静的陆清也破门而入。 “殿下!!” 陆清进门,一眼就看到主子受了伤。 他当即抽出长剑,直直的刺向楚云疏。 飒飒剑风迎面而来,楚云疏脚尖轻点,轻轻松松躲开。 他脚步轻移,来到楚兆宁身侧,抽出匕首抵在楚兆宁的脖子处。 陆清当即止步:“放开殿下!” 楚云疏没理他,垂眸冷冽的问楚兆宁:“怎么认出我的?” 楚兆宁对这匕首丝毫不慌:“你的易容术是楚云疏教的吧?” 握着匕首的楚云疏本人,手微微收紧:“所以呢?” “所以?”楚兆宁嗤笑一声:“巧的很,本王的易容术也是他教的,他教的易容术破绽在哪里,本王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来。” 楚云疏:“……” 这一刻,他总算是理解了“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句话的意思了。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谁也不教了! 见他不说话,楚兆宁给了陆清一个眼神,同时还继续说话,想借此让楚云疏分神。 “姜岁穗,本王都已经放你走了,你为什么又要跑到大营来?” 他身子动了动:“本王猜猜,是不是为了楚云疏的尸体?” 楚云疏眯了下眼睛,匕首又往楚兆宁的脖子处挨近了一些:“别动!” 楚兆宁举起双手,微微缩了下脖子:“都说了,楚云疏是尸骨无存,本王也在找他的尸体,你怎么就不信呢?” 楚云疏弯了下唇:“我为什么要信你?你哪里值得我信了?” 楚兆宁失笑,摇了摇头:“姜二小姐,你为了楚云疏这么拼命,值得吗? 你这么痴情,还真是叫本王刮目相看,不如,你跟了本王吧,本王保证,日后会和楚云疏一样对你,只要你想,本王甚至可以比他对你更好,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楚云疏嘲讽的“呵”了一声:“宁王殿下觉得,我会相信一个曾经想要了我命的人吗?” 楚云疏不说,楚兆宁甚至都忘了,当初京郊狩猎,他和姜文汐一起,差点就杀了姜岁穗。 也就亏得这女人命大,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都没死。 他舔舐了一下自己虎牙,继续想办法分散楚云疏的注意力。 须臾,他目光微沉:“果然啊,太聪明的女人就是不讨喜…… 只是姜岁穗,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拿捏住本王了吗?” 楚云疏眸子一转,抬起眼皮看了眼陆清。 陆清吹了声口哨,帅帐外响起整齐划一的踏步声。 楚兆宁得意的勾着唇:“听到了?你要是识趣,放下匕首,本王还能再放你一次。” 楚云疏翁了下嘴角:“所以你的一直在拖延时间?等外面的人都集结起来,对我来个瓮中捉鳖?” 楚兆宁笑意更深:“你真是聪明的让本王忌惮啊,有你在楚云疏身边,本王如何能安寝,不过可惜了,楚云疏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的楚云疏本人将匕首又收紧了:“宁王殿下,你说我要是死前把你也一起带走,是不是就不亏了?” 楚兆宁感觉脖子一阵刺痛,有湿润的水珠在往下滴。 他先前的确是不认为,姜岁穗一个在京都娇养的女人有胆子杀人。 可现在,他的想法改变了。 这女人疯得很。 他要是把她惹急了,只怕他今日真得交代在这里。 楚兆宁笑笑:“姜二小姐,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你可要想清楚再动手。” 一边说着,楚兆宁一边给陆清使眼色。 要赶紧放手一搏了,再拖下去,只怕姜岁穗马上就要动手了… 第124章 没有下落 陆清紧紧盯着楚云疏拿着匕首的手。 在楚兆宁说完话的一瞬间,他将手中一直捏着的暗钉朝着楚云疏的腿飞射过去。 这等暗器,自然伤不到楚云疏。 只是他这么一躲,扼住楚兆宁的手自然就松了。 楚兆宁拼着自己已经发软无力的身体,迅速地从他手中挣脱,躲到了陆清的身后。 上一次,陆清轻敌失手,这一次,姜岁穗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对陆清微扬下巴:“杀了她!” 楚云疏冷笑一声,迅速跑到窗边,不等陆清追上来,就已经破窗而出。 因为麻药的作用,楚兆宁身子发软,脑子也昏昏沉沉,但他并不急。 帅帐外都是他的兵马,饶是姜岁穗再厉害,她也双拳难敌四手。 这一次她想顺利脱身,可没那么容易。 可是事实并没有如楚兆宁料想的那般发展。 在楚云疏翻窗出去后不久,他就听到了信号烟花的声音。 紧接着,帅帐外开始躁动起来。 叫喊声与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这动静,显然不可能是只有楚云疏一个人在对抗他的兵马。 楚兆宁眸子一拧:“陆清!快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其实不等楚兆宁开口,陆清就已经跟着楚云疏跑到了窗户边。 伴随着楚云疏的信号烟花,暗处多出了一些江湖人士打扮的人出来。 这些人都在与大营的兵马厮杀,同时向“姜岁穗”围拢过去,显然都是“姜岁穗”带来的人。 陆清脸色一变。 这些人是何时开始潜伏在大营里的? 大营里多了这么多人,竟然一个都没有被发现,可见这些人的身手都不俗。 这个女人只是一个相府的小小庶女罢了,怎么能调动这么多高手为她卖命? 陆清神色凝重的转头看向跌坐在椅子上的楚兆宁:“殿下,外面多了很多高手,想杀了那个女人,恐怕没那么容易。” 楚兆宁气的脸色铁青。 难怪姜岁穗刚刚一直在与他你一言我一语的来回拉扯,原来她也是在拖延时间,等她的人马都潜入大营。 该死! 短短几日之内,他因为轻敌,已经栽在这个女人手中两次了! 还真不愧是楚云疏看上的女人啊… 楚兆宁嗤笑一声,撑着手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跑出大帐。 看着大帐外的一片乱象,他舔舐了一下虎牙,抬手指向楚云疏:“谁要是给本王杀了那个女人,谁就是北门镇的新任守将!” 除了战争时期,这些士兵们想要升官进爵何等艰难。 若是能成为北门镇的守将,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说是一个只手遮天的土皇帝也不为过了。 如此大的诱惑,自然激起了众人的斗志。 楚云疏抬剑挡住士兵的攻击,远远的看了眼帅帐外斜倚着的楚兆宁,倏地邪肆一笑。 明明夜色昏暗,楚兆宁却觉得这笑格外扎眼。 他咬了咬后槽牙,眼中多了几分玩弄高级猎物的兴奋感。 楚云疏只淡淡瞥了楚兆宁一眼,随即看向身边距离自己最近的自己人,做了个撤退的手势。 那人会意,放出了撤退的信号烟花。 大营内所有潜伏的天云盟教众,悉数开始撤退。 来的都是盟中好手,普通的士兵根本就不是对手,勉强追了几里路后,就把人都跟丢了。 楚兆宁体内麻药的劲还没有过去,陆清不敢离开他的身边。 只能眼睁睁看着楚云疏带着人跑掉。 他担忧的扶着楚兆宁:“殿下…” 楚兆宁抬手示意自己没事:“无妨,跑了就跑了,总有一天,本王和她还会在京都碰面的。 本王现在晕得很,你守在这里,本王要睡会。” 陆清乖巧的点了点头:“是!” 楚兆宁转身回帅帐,在睡下前,他想起什么般,揉了揉脑袋:“陆清,派人去瑶玉楼看看竹影还在不在,若是竹影还在瑶玉楼,便把他给本王抓回来。” 有竹影在手上,他就不信姜岁穗不会再回来…… 另一边。 楚云疏一行人从大营离开后,四散跑开。 等甩掉身后的追兵后,众人在北门镇郊外的一所庄子里又重新集结。 楚云疏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众人:“今夜辛苦诸位了,本尊要你们探查的消息可有结果?” 众人互相瞧看,却无一人吱声。 看他们这个表现,楚云疏也猜到了结果。 想来他们都没有找到岁穗的尸体或者和她有关的痕迹。 由此可见,要么楚兆宁是真的没有找到岁穗,要么就是楚兆宁早就料到了他会有所行动,提前就将所有的痕迹都抹灭了。 他捻了捻指尖。 但愿是第一种吧… 他处心积虑的召集所有能赶来北门镇的盟中高手,安排今夜这一场戏,为的就是让他们潜入军营探查消息,没想到还是徒劳无果。 看来,只有先等河洛那边的消息,再进行下一步的行动了… 楚云疏有些失落的垂下眼眸。 他一挥手,众人纷纷退下。 等人都走光后,竹影方才从内堂一瘸一拐的走出来。 “姜二小姐…” 听见竹影沙哑的声音,楚云疏回过神。 经过这么多天的治疗,竹影的眼睛已经快好了,只可惜他的腿,在这偏远的边境,却是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自从岁穗出事的消息传开,竹影的精神就一直恍恍惚惚,他不想让竹影担心,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对他笑脸相迎:“嗯,我在。” 竹影忐忑的看着他:“可是还没有主子的下落?” 楚云疏安抚的看着他:“雪崩的威力非同小觑,殿下纵然能死里逃生,想必也会受伤不轻,此时她若是不偃旗息鼓,隐藏好自己的踪迹,一但被楚兆宁找到,岂非给自己平添麻烦?” 这么一说,竹影觉得很有道理,当即点了点头:“对对对,还是主子和您想的周全!” 全都是胡诌的楚云疏,颇为无奈的扯了下嘴角:“好了,别担心了,你都担心的一夜没睡了,快去休息吧,殿下这边,有我呢。” 竹影点点头,又乖巧的一瘸一拐回到内堂。 虽然心事重重根本睡不着,但他不能成为二小姐的负累,给她平添烦恼。 彼时,北狄王城。 耶律桓看着床上的昏迷不醒的人,冷眸睨视向巫医:“再给你三日,若人还没有起色,你也别活了……” 第125章 噩梦连连 好冷… 彻骨的冷,冻得姜岁穗浑身发颤。 这感觉,就仿佛将她的灵魂连同肉体一起,永远的禁锢在了寒冰之中。 就在她冷的快要失去最后一丝意识的时候,她又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灼烧。 烈火席卷的刺痛感遍布全身,唤回了她已经奄奄一息的意识,叫她痛不欲生。 这种针扎的痛感还未消散,那刺骨的冷再度席卷而来。 忽冷忽热,来回交替,摧残着她的肉体和灵魂。 她生不如死,想喊却喊不出来,就好像堕入了阿鼻地狱,遭受着世间最残酷的刑罚。 恍惚间,她只希望这个世界能快点毁灭,让她得以解脱。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知觉,再也感受不到疼痛和冷热,她终于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也不知昏睡了多久。 等她的意识恢复时,她正身处在一片天地苍茫的混沌之中。 “哒…哒…哒…” 远处似乎传来了水滴声。 姜岁穗迷茫的环顾四周,却看不清这传出声音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不禁伸手,想挥开眼前的迷雾,却恍然发现,这手修长秀丽、嫩如葱白。 这不是楚云疏的手… 楚云疏的手骨节分明,掌心布满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薄茧,断不会如此的细腻娇嫩。 她不禁将手挪到眼前。 这熟悉的掌心纹路,唤醒了她脑海深处的记忆。 这是她自己的手呀… 难道,她已经和楚云疏换回了灵魂? 那楚云疏现在在哪呢? “楚云疏?殿下?” 她尝试着喊了两声,可四周空荡荡的,连个回声也没有,显得她的声音格外空灵。 可怕的孤独感席卷而来,姜岁穗不适的皱了下眉。 她尝试着往混沌深处走。 走了没多久,她听到远处传来了呼声:“放开我!救命啊!!放开我!!” 她迟疑的皱了下眉,朝着声音的方向慢慢走去。 很快,前方不远处便朦朦胧胧的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仔细看去,姜岁穗发现背对她站着的人是姜文汐。 而姜文汐的身边是荷叶与荷香。 荷香? 荷香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心中惊疑不定,不禁喊了声:“姐姐?” 姜文汐并没有理她,反而插着腰,指着身前恶毒的谩骂:“你以为你是谁?不自量力的东西,就算你知道了我和殿下的谋划又怎样!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和楚云疏讲吗?” 楚云疏? 和楚云疏说什么? 她们在说什么? 姜岁穗迟疑的往前看,奈何姜文汐三人把她的目光挡的严严实实,她看不清她们三人面前的人是谁。 面前,姜文汐一边说着,一边从身旁荷香的手中夺过一个小瓷瓶,俯身捏住身前人的下巴,将小瓷瓶里的东西一股脑倒进了身前那人的嘴里。 “啊…唔…唔……” 面前的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刺的姜岁穗头皮发麻。 姜文汐起身,将那人一脚踹开。 姜岁穗这才看清,姜文汐一脚踹倒的人…… 是自己! 而此刻,她“自己”正满嘴是血,痛苦的捂着喉咙在地上打滚。 她心中一惊,吓得往后踉跄了一步。 怎么回事? 难道她和楚云疏没有换回灵魂,地上躺着的人是楚云疏? 她猛地抬起手放在眼前看。 这是她自己的手,没错,这就是她自己的手! 那地上的人是谁? 她又是谁? 楚云疏又去了哪里? 荷香怎么活过来了? “嗡……” 剧烈的耳鸣声刺的姜岁穗眼前一黑,叫她头疼欲裂。 过了好半晌,这刺人的耳鸣声方才平息,她扑闪了两下羽睫,睁开了双眼。 眼前的“自己”还在,而姜文汐几人已经不见了。 地上的“自己”已经奄奄一息,目光绝望的躺在地上,犹如一具死尸,一动也不动。 若非她的眼角有晶莹的泪水滴滴落下,姜岁穗都要以为,她已经死了。 也不知是不是心有所感,她悲从中来,不禁上前,蹲下身想要轻轻摸一摸“自己”。 指尖才要触碰到地上的“自己”,姜岁穗眼前的场景骤然变换。 她茫然的抬起头。 四下皆是一片喜气洋洋的红,可屋里的气氛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月华哭红了双眼。 “自己”则穿着嫁衣,目光呆滞的坐在梳妆镜前,任由身后的嬷嬷为自己梳发。 她要嫁人了? 嫁给谁? 是楚云疏吗? 嫁人明明是喜事,为何月华哭的如此伤心?她“自己”看起来如此的生无可恋? 眼前的“自己”满头青丝刚刚盘起,门外就涌进来几个人。 来的正是陆霜星与姜文汐。 两人趾高气扬的看着“自己”大笑。 姜文汐的眼中满是落井下石的快意:“姜岁穗,这门亲事可是母亲为你千挑万选、爹爹亲自登门为你求来的!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姜岁穗的手微微收紧,意识到面前的“自己”马上就会被推入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自己”却无动于衷,面无表情的坐着,一动也不动。 她有些急了,扑上前想要拉着“自己”反抗逃走。 可她却扑了个空,一个踉跄滚到了地上。 抬起头时,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她“自己”衣衫不整的跌坐在床上,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全是伤痕,就连脸上也都是淤青。 姜岁穗喉间一哽,心疼无措的抬起手。 倏地,她身后传来一声门响。 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男人有些面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看到他的一瞬间,面前没有一点生气的“自己”瑟缩了一下,默默的往床角里躲。 姜岁穗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男人是谁? 为什么“自己”看到他会那么的害怕? 只见那男人走上前,脱了衣服就往床上爬,粗鲁的将“自己”压在身下,丝毫不顾及她是否愿意,是否会痛。 眼前的“自己”泪流满面、神情痛苦,却喊不出声,只能“咿咿呀呀”的呜咽。 男人不尽兴,完事后恼火的起身,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在“自己”的脸上,凶狠的怒骂:“呸!一个话都不会说的哑巴,也配嫁给我杜元熙?!真不知道我爹是怎么想的!” 第126章 噩梦连连2 杜元熙… 姜岁穗眼睫一颤。 杜元熙不是已经死了吗? 楚云疏和她说过的,杜元熙劣迹斑斑,残害了无数无辜的少女,他略施小计,已经叫杜元熙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为什么…杜元熙还会出现在这里…? 姜岁穗的脑子一片混乱。 眼前的杜元熙觉得打一巴掌还不解气,跟着又是一阵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骂:“哭哭哭,就知道哭!从你嫁给老子的第一天开始你就哭,你哭丧呢!老子还没死呢! 要不是看在你爹是丞相的份上,老子早就弄死你了!真是碍眼!老子看着你这张脸就觉得晦气!” 伴随着杜元熙狠狠地一脚,眼前的“自己”呕出一大口血,彻底的昏死过去。 杜元熙好像一点也不怕她出事一般,冷淡的将她一脚踢开,狠狠的啐了一口后,拂袖而去。 看着血泊中的“自己”,姜岁穗的眼泪大滴落下。 不可遏制的心疼与绝望将她裹挟,就好像眼前被打的那个人真的就是自己一般,暗无天日的叫人喘不上气。 画面一转,她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这里是皇宫大内,灵魂互换后,她去过了好几次,所以记忆深刻。 远远的,她看到“自己”形单影只的依靠在大殿外的回廊上,身形单薄、神情萧索。 就好似风中的一片残叶,随时都有可能被风撕碎,零落成泥。 姜岁穗心疼的皱着眉,不知不觉向着“自己”靠近。 忽而,她身后大步走上前一行人,为首的正是杜元熙。 姜岁穗喉间一紧,下意识大喊:“快跑!!” 可面前的“自己”好像听不见一般,安安静静的靠着柱子,一动不动。 待到杜元熙靠近,“自己”总算有所察觉。 迟疑的回头,发现是杜元熙,她的脸都吓白了。 还未反应过来,杜元熙就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带你来宫宴已经是给足了你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在这里丢人现眼!” 她被扯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却只能红着眼低着头,连一句反抗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她这幅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模样,杜元熙更是变本加厉,在皇宫大内就开始动起手来。 看着“自己”被打,姜岁穗心痛到无法呼吸,恨不能现在就提刀将杜元熙捅了,再倒挂在悬梁上,放干了血慢慢折磨致死。 “够了,你一个男人,怎可对她一个弱女子如此拳脚相向!” 忽然,姜岁穗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猛的回过头。 那个令她魂牵梦绕的身影出现,她的眼睛一瞬间就红了,委屈的泪水顺着脸颊滴滴落下。 “云疏……” 她抬起手,想抚摸爱人的脸颊,可她的手就这么直直的穿过了楚云疏的身体。 她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楚云疏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楚云疏的出现让杜元熙稍稍收敛,只是语气依旧桀骜不驯:“我打我的女人,与战王殿下何干?” 楚云疏冷笑一声:“自然与本王无关,但本王要提醒你,这里是皇宫大内,你若再敢放肆,休怪本王对你不客气。” 杜元熙敢怒不敢言,只气鼓鼓的瞪着楚云疏,却不敢真的怎么样。 他恶狠狠的踢了“自己”一脚,将气撒在她的身上:“老子回去再教训你!” 楚云疏警告的瞥了杜元熙一眼,后者没再造次,拍拍屁股去了大殿。 杜元熙走后,楚云疏垂眸看了眼地上的“自己”,同情的伸出手,将她扶了起来。 楚云疏本就是个淡薄的性子,能为她做的,也就仅此而已。 将她扶起身后,楚云疏递给了她一块干净的帕子,随后也去了大殿。 姜岁穗早已哭成了泪人,不住的呢喃:“是我呀…我是岁穗呀…殿下你不认识我了吗……” 就在楚云疏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中时,姜岁穗眼前的场景再度变换。 这一次,眼前的场景让姜岁穗目眦欲裂,险些崩溃。 杜元熙与几个男人一起,正在疯狂的玩虐月华,可怜月华一个小姑娘,哪里会是他们几个男人的对手。 姜岁穗眼睁睁看着月华哭哑了嗓子,哭到没有眼泪…… 等到杜元熙几人都玩尽兴了,月华也已经奄奄一息了。 几人将月华像破布一样丢开,张狂的哈哈笑着离开。 很快,姜岁穗看到“自己”从门外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她一把将血泊中的月华搂进怀里,哭着摇头,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泣血般呜咽。 已经气若游丝的月华颤颤巍巍的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二小姐,对不起,奴婢没有等到战王殿下,没能将您写的密信交给他。 不过没关系,这信奴婢藏的很好,没有被姑爷发现,您不要担心。 二小姐,奴婢以后再也不能陪在您身边服侍您了,以后没有奴婢在身边,您要好好保护自…己……” 月华说完最后一句,呕出一大口血,之后便彻底断了气息。 随着这一口血,姜岁穗身子一颤,心痛到身子都微微蜷缩起来。 眼前的“自己”更是崩溃大哭,可怜的叫人不忍心再多看一眼。 泪眼朦胧间,姜岁穗看到月华呕出的那一口血中,还夹杂着碎纸片。 她不禁走上前,蹲下来仔细看。 残破的纸片上写了几个被血晕染的字:“商陆酒,中毒” “商陆……” 姜岁穗不禁轻声嘀念。 在她所有的记忆里,与商陆有关的事情,也就只有当初在古塔上听宁王谋划的那件事了。 所以面前的“自己”要月华传给楚云疏的信,说的就是这个? 这一刻,姜岁穗的脑子一片混乱,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现了错乱。 明明,她早就已经亲口将此事都告诉给了楚云疏,明明,她和楚云疏已经在京都郊外互诉衷肠。 可为什么…… 为什么楚云疏在皇宫大内看她的眼神那样冷淡,为什么…她还要月华给楚云疏传信古塔之事? 究竟,发生了什么? 姜岁穗只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般疼。 一时间,她的头也疼,心也疼,恍恍惚惚的,好像被大雪压到的腿也疼,她哪哪都疼。 姜岁穗不禁痛苦的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些。 就在此时,眼前的场景再度变换…… 第127章 噩梦连连3 姜岁穗看到“自己”正睁着眼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她身旁站着的是目露凶光的杜元熙。 杜元熙又打她了? 姜岁穗无声的叹了口气。 只见杜元熙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自己”,不耐烦的呵斥:“别装死!快给老子起来!否则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地上的“自己”被踢得打了个滚,趴在了地上,脸埋在地毯里,掩盖住了口鼻。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一动也没动。 杜元熙的脸色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他面色难看的用脚将她又踢了回来,随即蹲下身探了探鼻息:“该死的,不会真的死了吧?” 确认没有了呼吸,杜元熙猛的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呸!晦气!” 他厌恶的看了眼地上的尸体,转身大步离去。 姜岁穗震惊的看着地上已经成为尸体的“自己”,惶然又无措。 死了……? 她被杜元熙活活打死了? 姜岁穗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的尸体,发现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帕子。 这是在皇宫大内那一次,楚云疏给她的帕子…… 姜岁穗不禁捂住嘴,唯恐自己哭出声,惊扰了面前已经死去的“自己”。 场景再一次变换。 姜岁穗看到两个小厮抬着她的尸体,正急匆匆的往京郊乱葬岗跑。 可怜她的尸体,就只盖着一张白布,别的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衣衫都是凌乱破碎的。 怎么说,杜元熙也是尚书之子,他的妻子死了,就如此寒酸的下葬吗? 甚至,都不能说是下葬吧…… 姜岁穗不禁苦涩的扯了下嘴角。 从开始到现在,她似乎从未看到过爹爹出现的身影,若是爹爹能够为她站出来哪怕一次,或许她都不会被杜元熙活活打死吧… 想法才刚刚落下,她就听到那两个小厮在议论。 “少夫人死的蹊跷,老爷让我们就这样把少夫人的尸体扔去乱葬岗,就不怕少夫人的娘家人来找麻烦吗?” “你知道什么,少夫人不守妇道,乃是死有余辜,相府撇清关系都来不及,怎么会来找麻烦?” 不守妇道? 姜岁穗摇了摇头,不禁喃喃:“怎么会…” 她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那两个小厮接着在说:“少夫人不是个哑巴吗?怎么会不守妇道?谁能看上她一个哑巴?” “你别看少夫人是个哑巴,但是那模样身段却是世间少有的美人,咱们少爷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少夫人会有歪心思也不奇怪。” “你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难不成你知道少夫人为什么会死的内情?” “少夫人死的那天,我正好在少爷院子里当差,少夫人是被少爷活活打死的!当时整个院子都能听到少爷打骂少夫人的声音!” “哟,你快跟我说说,少爷为什么打少夫人?” “不是和你说了吗,不守妇道!” “我的意思是,少夫人怎么个不守妇道?” “我和你说,你可别出去乱说。” “行行行,你快说!” “那天我听见少爷说,少夫人是半夜偷偷翻墙出去私会野男人,被他当场抓获,当时少夫人的怀里还揣着那个野男人给的信物。” “信物?” “是啊,就是少夫人手里那个帕子!” “啊…” “听说那帕子,少夫人死了还拽的紧紧的,硬扯都扯不下来,那手捏的,掰都掰不开!” 就在此时,一阵风吹过,将白布掀起,好巧不巧的就露出了尸体那捏着帕子的手,还有那死不瞑目的脸。 两个说话的小厮吓得惨叫,当即扔了抬尸体的板子。 尸体滚落在地上,未闭上的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吓得两个小厮险些当场尿了裤子。 那个刚刚还在兴致勃勃谈论少夫人怎么死的小厮,此刻痛哭流涕,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直磕头:“少夫人饶命!少夫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多嘴了!少夫人饶命!!” 另一个小厮看不过眼,嫌弃的踢了那小厮一脚:“人死都死了,你还怕成这样,赶紧把人盖起来,抬去乱葬岗!” 磕头的小厮手直抖:“我不敢……” 另一人翻了个白眼:“那现在怎么办?要我一个人扛吗?” 磕头的小厮颤颤巍巍:“要不,要不就扔在这吧,反正京郊也没什么人,白布一盖扔在这里,要不了几天人就烂了,谁能知道。” 另一人想想觉得也有道理:“也行!” 两人一拍即合,把尸体往路边隐蔽的草丛里一扔,盖上白布遮住脸之后,转身就跑。 看着自己曝尸荒野,姜岁穗笑的凄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些,只觉得眼前的“自己”这一生何其凄惨悲哀。 眼前的场景还没有消失。 倏地,道路的远处奔来了两匹马,正是楚云疏与竹影。 两人临近“自己”尸体附近时,楚云疏突然勒停了马。 竹影连忙驱马上前:“主子?” 楚云疏摆了摆手正想说话,可还没开口,他突然就呕出一大口血,身子无力的往马下栽倒。 姜岁穗心尖一颤,担心的嘀念脱口而出:“云疏……” 只可惜,眼前的人并听不到她的声音。 “主子!” 竹影连忙翻身下马,一把将险些滚到地上的楚云疏扶住。 竹影急得眼睛都红了:“主子您最近总是呕血,还越来越嗜睡,身子也总是无力,这一次北狄的战事您就别去了!” 楚云疏缓和了好一会,气息方才平稳。 他摇了摇头:“耶律桓诡谲,只有本王亲自出马,才能震慑住北狄的气焰,此战,本王必须去。” 看楚云疏这副模样,分明是商陆之毒已经深入骨髓。 姜岁穗的手不禁攥拳,心疼的厉害。 看到现在,她也恍惚意识到,眼前的场景并不是她和楚云疏这一世所发生的事情。 或许,这是她和楚云疏在另外一个世界里的一生吧…… 只是为什么,她会看到这些?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只单纯的希望,眼前的楚云疏能解了商陆之毒,好好的活下来。 尽管,在那一个世界里,她和楚云疏并无瓜葛… 缓过来的楚云疏正准备翻身上马,继续回京都城。 他突然侧目看向掩藏有尸体的方向,迟疑的皱了下眉…… 第128章 当爹不自知 “竹影,去看看那是什么?” 楚云疏指向隐隐露出草丛的白布,微微侧目看向身边的竹影。 竹影领命,上前查看。 拨开乱糟糟的杂草,竹影看到白布下隐隐约约的人形轮廓。 他不禁皱了下眉,没有掀开白布,径直转头看向楚云疏:“主子,是个尸体。” 楚云疏捻了捻指尖,轻声喃喃:“这里怎么会有尸体?” 此地虽在京都郊外,人烟稀少,但距离乱葬岗不算远,一般的人家都会将尸体送去乱葬岗,不会就这么随意的扔在路边。 按照以往,以楚云疏的性子,大概率是不会多管闲事。 可这一次,他却神使鬼差的走上前。 看着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他用剑尖轻轻挑开白布,露出了里面死不瞑目的姜岁穗。 饶是姜岁穗自己,看到这一幕也不免头皮发麻,但楚云疏却是神色如常,甚至眼神中还带着悲悯。 “到底还是死了……” 他怜悯的轻轻嘀念了一声。 一旁的竹影微微一怔:“这人主子你认识?” 楚云疏不忍的蹲下身,亲手将白布盖上:“她是姜文汐的妹妹,在姜文汐嫁给本王的婚宴上,本王见过她,但本王与她并不熟。” 竹影点了点头:“哦……” 他有些不解:“咦,相府的小姐,怎么会沦落到曝尸荒野的地步?” 楚云疏抿了下唇,没有多言。 他站起身:“说来,她也算是本王的妻妹,虽然本王与姜文汐之间并无夫妻情谊,但也不该对她视而不见。 竹影,你亲自为她寻一块好一点的墓地,一会回京都城后,再去棺材铺子命人给她打个上好的棺材,让她入土为安吧。” 竹影听话的点了点头:“好,属下先送您回府,之后便为这位姜家小姐安排后事!” 听到楚云疏的这番话,姜岁穗又哭又笑。 哭“自己”这悲哀的一生,笑“自己”最终还是遇到了楚云疏…… 随着楚云疏二人的身影渐渐走远,眼前的场景重归混沌。 看着眼前雾茫茫的一片,姜岁穗有些目眩神迷。 她脑子里不断反复着刚刚所看到的一切,一种难以遏制的怨恨由心而生,不断蔓延。 她从未有过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憎恶姜文汐和楚兆宁。 若是没有他们,“自己”就不会被毒哑,不会被迫嫁给杜元熙,更不会惨死。 而楚云疏也不会因为中毒,而虚弱成那个样子…… 他们为了一己私欲,就残害她和楚云疏至此,真是可恶又该死! 若是能回到京都,她一定要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可是…她还能回得去吗? 她还活着吗? 想到这里,姜岁穗突然感觉自己的脑袋一阵剧痛,像是被利器贯穿了一般,痛到她眼前发黑。 她耳边一阵轰鸣,紧接着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 北狄,王城。 耶律桓看着躺在床上的“楚云疏”,眉头拧成了疙瘩。 “金焱,你行不行?你可别把吾千辛万苦救回来的人给弄死了!” 巫医金焱弱弱的抬起眼皮:“这人救回来的时候,本身也就快死了。” 耶律桓恼火的看向金焱:“嘶……” 金焱顿时就怂,当即举起手表态:“死不了!死不了!六殿下您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耶律桓看着“楚云疏”满头扎牛用的粗银针,只感觉自己的头皮一紧,浑身的寒毛都炸起来了。 他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自己发麻的手臂:“行吧,三日之期就快到了,吾去批些公文再来,要是那会人还没醒,你知道后果的。” 金焱哭丧着脸,委屈巴巴的看着耶律桓离开后,幽怨的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楚云疏”:“爹,求你了,快醒过来吧!” 床上当爹不自知的姜岁穗:“……” …… 迷迷糊糊的,姜岁穗感觉自己又恢复了些意识。 恍惚间,她好像还听到有人在说话。 她想仔细去听,却感觉自己的脑子像铅块一样沉重,叫她难受的根本没办法去集中精神。 “唔……” 剧烈的头痛叫姜岁穗不禁轻轻的呻吟了一下。 一瞬间,她身体的所有感官都归位了。 喉咙的灼烧感,头部的刺痛感,腿上的撕裂感,种种不适接踵而来。 “刚刚他是不是哼哼了?!” 耳边传来一声粗噶的惊呼,刺的姜岁穗耳膜生疼,她原本就疼的脑袋这下更疼了。 “别废话,你就告诉吾,人还能不能醒了?” 又一个陌生的声音出现,姜岁穗不禁皱了下眉,极力的想睁开眼。 “动了!动了!眉毛动了!!” 那粗噶的声音再度传来,姜岁穗不适的拧紧了眉心。 倏地,她眼睫轻轻一颤,眼皮子终于打开了。 屋内明亮的烛光刺的她眼睛一疼,她立刻又闭上了眼睛。 “诶!怎么又昏过去了?!别啊!!!” 那粗噶的大呼声叫姜岁穗一阵无语。 还不等她缓过劲来再睁开眼,她便感觉自己被人握住了肩膀,开始了惨无人道的大力摇晃。 “醒醒啊喂!呜呜呜,爹呀,你要不醒,我就完啦!” 姜岁穗:“……” 忍无可忍的姜岁穗吞了下口水,润了润嗓子,忍着吞刀片般的疼痛,嘶哑着喉咙开口:“再摇下去,你爹我就要被你摇死了。” 很好,声音没变。 她还在楚云疏的身体里。 她没死! 随着她这句话,屋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良久,姜岁穗听到了一阵无情又猛烈的嘲笑声。 她皱了下眉,缓缓打开眼睛。 于是,等她适应了烛火的光亮后,她便看到床边笑的直不起腰的耶律桓,还有身边黑红着一张脸的陌生男人。 耶律桓? 姜岁穗的身子下意识绷紧,周身各处传来的剧烈疼痛叫她一瞬间汗透全身,但她吭都没有吭一声,只戒备的盯着耶律桓两人。 床边,耶律桓笑了半晌方才停下来。 他阴柔白皙的脸,因为剧烈的大笑而布上一层薄红,显得他格外妖孽。 耶律桓抬起头看了身边的金焱一眼:“金焱,你这个乱认爹的毛病,你爹知道吗?” 床上的姜岁穗,冷不防的接了一句:“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金焱:“??” 耶律桓微微一怔,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猛烈的嘲笑… 第129章 你到底是谁 冷静下来后,屋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金焱黑着一张脸坐在角落里,默默的怀疑人生。 耶律桓则是好整以暇的看着姜岁穗,一副我等你提问的神情。 而姜岁穗嘛…… 则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直勾勾的盯着床顶发呆。 倒不是她不想动,而是她已经意识到,自己伤的很重,微微一动就能疼的她死去活来。 她这个样子,整个就是一案板上的鱼肉,任由耶律桓拿捏,根本没有什么反抗的意义,所以干脆躺平好了。 就这么耗了大半个时辰。 角落里一直在怀疑人生的金焱忍不住了:“喂,你两有没有事?就这么干坐着不说话,不难受吗?” 耶律桓:“不难受啊。” 姜岁穗:“也还行吧…” 两人同时秒接话,金焱:“……” 得咧,合着他就多余问这么一嘴。 不过被金焱这么一打岔,沉闷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 姜岁穗侧目看向耶律桓:“为什么救本王?” 耶律桓“啧”了一声:“你现在身在北狄,在吾的面前,你还要自称“本王”吗?” 姜岁穗不以为然的挑了下眉:“不然呢?” 她现在的确像个阶下囚,但是楚云疏做人,自有他的傲气,她现在在他的身体里,不能丢了他的人。 她这么理直气壮的样子,叫耶律桓一阵语塞:“算你厉害。” 虽然耶律桓一直都是一副等着姜岁穗来发问的神情,但显然他比姜岁穗心急多了。 他往床边一坐:“救你,还是为了之前那件事,你是谁?真正的楚云疏在哪里?” 姜岁穗:“……” 合着耶律桓大费周章的救她,就是为了求个真相? 北狄与大楚之间的恩怨,是经年累月积攒起来的,不管她是不是真的楚云疏,耶律桓把她杀了,好像都百利而无一害吧? 所以耶律桓到底在纠结什么? 姜岁穗颇有些无语的看了耶律桓一眼:“本王还是那句话,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耶律桓气笑了:“你这人,还真是开水煮鸭子,死了还嘴硬!” 姜岁穗哼哼了两声没接话,幽幽的把头偏到床内侧,闭上眼睛不再看耶律桓。 耶律桓没想伤姜岁穗,否则也不会尽力救她,看她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他有些无可奈何。 角落里的金焱看不下去了。 他“噌”的一下站起来,大步走到床边,一把将姜岁穗的头掰正,扒开她的眼皮:“喂,你就是这么对你救命恩人的?” 姜岁穗瞪大了眼睛,喉间一哽,略显理亏的咂了下嘴,语气弱了几分:“本王没让他救。” 金焱生气了:“你这人好赖不分!我就不该帮六殿下救你!” 耶律桓失笑,伸手拉了拉金焱:“好了,你和一个重伤卧床的病人置什么气,他这么柔弱,让着他点算了。” 某个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柔弱病人:“……” 耶律桓! 你杀人诛心! 耶律桓转眸看向姜岁穗,收起了玩闹的笑脸,神色严肃了几分:“不管你承不承认,吾都要告诉你,你与楚云疏灵魂互换的事情,在吾这里不是秘密,不过你放心,这件事除了吾与金焱,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你大可以放心。” 姜岁穗幽幽的看了眼耶律桓:“你先告诉本王,你为什么对这个问题如此执着?” 耶律桓眸子暗了几分。 忽明忽暗的烛火下,耶律桓的神情显得有些萧索。 他抿紧了唇,看模样,似乎是不打算说原因了。 姜岁穗不禁冷笑了一声:“六殿下不愿坦诚相待,那本王也没什么好说的。” 耶律桓皱了下眉,眼中多了几分愠色,整个人的气场都阴沉了下来。 倏地,耶律桓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中夹杂着的威胁意味,实在太过明显。 “听说,楚国的战王殿下有一位红颜知己,自从战王殿下尸骨无存的消息传回京都后,这位红颜知己便失踪了…… 你说,她会去哪呢?” 姜岁穗瞳孔一震。 楚云疏来边境找她了? 这个傻子! 她紧紧盯着耶律桓:“你到底想干什么?” 耶律桓的笑容一凛:“吾说了,吾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我到底是谁? 姜岁穗有点子懵。 耶律桓在意的难道不是楚云疏? 为什么他好像更在意的是她? 见她又沉默了,耶律桓有些气急败坏,一副明明想揍她,但拼命忍住的模样。 他咬了咬牙:“不说?没关系,让吾猜猜,真正的的楚云疏在你的那副身体里,对吧?姜!岁!穗!” 姜岁穗本人:“……” 见她不说话,耶律桓勾着唇:“吾猜对了!” 得到答案,他眼中的阴霾消散,笑容都多了几分阳光的感觉。 姜岁穗迟疑的蹙了下眉。 耶律桓这是什么表情? 她怪异的看着耶律桓:“所以呢?” 耶律桓对她冷淡疏离甚至夹带着戒备的语气并不在意。 他拍了拍姜岁穗的肩膀:“你重伤刚醒,今夜先好好休息。 金焱,你守在这里,再派两个侍女好好照顾她,若有什么事,随时来向吾禀告。” 金焱幽怨的抬起眼皮:“六殿下,我已经三天没睡了。” 耶律桓眯了下眼:“嗯?” 金焱立马举手妥协:“好咧!六殿下放心,我保证照顾好她!” 耶律桓满意的点了点头:“真乖。” 金焱假笑:“谢六殿下夸奖。” 耶律桓一走,金焱立马变了个脸。 他气呼呼的虎着脸,恶狠狠的瞪了床上动不了的姜岁穗一眼。 被瞪的某人哭笑不得。 她好整以暇的看着金焱:“喂,使唤你的人是耶律桓,你瞪本王做什么?” 这话一说,金焱更来气:“要不是你躺在这,六殿下能使唤我吗?” 姜岁穗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行吧,那本王走。” 说着,她还真的撑着手挣扎着起身,费力的往床下翻。 看她浑身无力还要逞强,痛到满头大汗的样子,金焱泪了:“爹啊,别乱动啊,你要出了事,我还能好吗!” 姜岁穗:“诶,乖儿子,爹不动了……” 第130章 套话 看金焱一副气蚌住了的表情,姜岁穗乱七八糟的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了。 此时此刻,还有什么比逗一个憨憨更有意思呢? 看她笑,金焱很不客气的把她摁回床上躺好。 看她疼的呲牙咧嘴,金焱乌漆嘛黑的脸色也好了起来。 嗯,没有什么比欺负一个不能还手的碎嘴子更爽了! 看到金焱得逞的笑,姜岁穗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两人互相瞪着对方磨牙,模样简直幼稚的不得了。 于是,当送饭的侍女进来看到这一幕时,还狠狠的恍惚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说起来,这也不怪侍女恍惚。 实在是两人变脸的速度太快,几乎是在侍女进来的一瞬间就同时撇开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别处。 侍女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几眼,心里直犯嘀咕:“奇奇怪怪的…” 她端着碗走到床边:“奴婢见过公子,六殿下嘱咐奴婢,说您重伤未愈,只能吃些清淡的,所以奴婢煮了些鸡丝粥,您看合适吗?” 侍女不说倒也还好,一说姜岁穗便觉得自己饿的厉害。 因为常年征战,风餐露宿的,楚云疏的胃原本就不算很好,这昏迷的时间久了,胃竟饿的生疼。 她摸了摸肚子:“挺好的,谢谢你。” 说着,她便撑着手起身,打算坐起来吃饭。 那侍女乍一听这低沉旖旎,却又带着些虚弱嘶哑的嗓音,不禁心尖一颤,下意识抬头看向姜岁穗的脸。 北狄人大都生的孔武雄壮,所以看起来会有些凶悍野蛮,像楚云疏这样模样生的端正大气,气质内敛低调的男子,在北狄并不多见。 这侍女脸颊一红,不禁愣住了。 姜岁穗倒是没注意到她,只一心惦记着粥。 勉强坐起来她就已经花费了自己不小的精力,此刻伸手端粥,她的手竟在微微发颤。 她已经虚弱至此了吗? 雪崩的杀伤力竟如此之大。 也不知道这幅身体还能不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若是恢复不了,楚云疏一定会很难过吧… 念及至此,她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侍女听见叹息声,这才回过神。 她连忙放下托盘:“公子重伤未愈,行动多有不便,让奴婢来喂您吧?” 姜岁穗喉间一哽,耳根有些微微发烫,端着粥的手不禁收紧。 倘若连吃个粥也要人帮忙,那她未免也太娇气了。 她如今顶着楚云疏的身份身处北狄,绝不能让这些北狄人小瞧了他! 她摇了摇头拒绝:“不必了,本王自己可以,你退下吧。” 侍女有些无措的看了金焱一眼,后者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侍女退下后,金焱不太客气的嘲讽道:“虚弱成这个样子还要逞强,你们楚国人可真虚伪!” 姜岁穗面色如常的喝了口粥,一点也不客气的讥讽了回去:“是啊,楚国人向来坚毅,不像你们北狄人,受点伤都要人伺候。” 金焱素来不会与人吵架,被姜岁穗呛了这么一下,半晌接不上话,鼻子都气歪了。 姜岁穗慢条斯理的喝着粥:“你好像和你们六殿下的关系不错。” 金焱傲娇的很,梗着脖子:“与你何干?” 姜岁穗乐了:“你们关系怎样,自然与本王无关,本王只是好奇,为什么灵魂互换如此离奇的事情,耶律桓不同别人说,却同你说?” 她抬起眼皮看向金焱,意味不明的勾着唇:“还是说,耶律桓其实和很多人说过,但只有你一个人信他这种荒诞无稽的言论?” “什么叫荒诞无稽的言论?” 金焱不满的皱了下眉,心里的话脱口而出:“六殿下只和我一人说,那是因为我是巫医,只有得到我的帮助,六殿下他……” 话说到一半,金焱猛的闭上嘴。 意识到自己被姜岁穗套出了话,金焱懊恼的跺了下脚,看向姜岁穗的眼神愈发厌恶。 姜岁穗喝了口粥,笑的像个狐狸:“得到你的帮助,然后呢?” 未免自己又被套出话,金焱选择保持沉默:“你这么想知道,自己去问六殿下吧。” 姜岁穗:“诶,要是你们六殿下愿意告诉本王实情,那本王也就不会问你了呀。” “你这人……” 金焱气的想爆粗,但是忍住了。 这个人真是过分得很,知道问六殿下肯定没结果,所以来套他的话。 若是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六殿下能放过他吗? 姜岁穗对他愤恨的眼神视若无睹:“本王只是和你正常的聊天嘛,干嘛这么生气呢?” 金焱转过身,选择眼不见为净。 看他这样,姜岁穗翁了下嘴角,慢悠悠的继续喝着没喝完的粥。 不一会,粥喝完了,她空荡荡的胃舒服了许多。 姜岁穗惬意的砸了咂嘴,把碗放在了一旁的床边柜上,懒懒散散的往床头一靠:“金焱,你说六殿下是本王的救命恩人,也就是说,本王是六殿下从镜山上救下来的?” 金焱眸子一转,转过身看向姜岁穗。 他想了想,这话好像没什么坑,便抬了抬下巴:“不然呢,你以为你怎么还能坐在这喝粥的?” 姜岁穗人畜无害的笑着:“雪崩之后,本王驻扎在镜山脚下的兵马应当会上山搜寻,你们六殿下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本王带走的?” 金焱嗤之以鼻:“你们楚国的兵马只在山上找了两日,就全部都撤走了,你还指望他们救你呢?” 只找了两日就撤走了? 姜岁穗皱了下眉。 怎么会呢? 钱守卫是个忠义之人,他手下的那些将士们也大都是忠义之辈,应当不会如此的敷衍了事。 她抿了下唇:“山上的小村落就只有那么大一点,两日的时间,也足够他们搜寻到本王了,不是嘛?” 金焱“嗐”了一声:“此事说起来,还不得不提一下跟随你一起上山的那些近卫。” “近卫?”姜岁穗迟疑的问:“他们怎么了?” 金焱若有所思的回忆着自己所知道的细节:“你是六殿下带回来的,具体的情况,只怕你还得问六殿下,我就是个救人的,只知道那天六殿下带回来的人里除了你,还有三个人。” 第131章 套话2 姜岁穗连忙追问:“那三个人都是谁?” 金焱:“这三个人里,有一个人是钱戍边,这人我识得,但另外两个人的面孔陌生的很,我没见过。 六殿下说,另外两人是你的近卫,你能活下来,他们功不可没。 六殿下他向来敬重忠义之人,让我尽力保全他们二人的性命。 但至于他们到底是谁,只怕只有你自己才认识。” 姜岁穗的心情沉重起来。 楚云疏的这些近卫都对楚云疏忠心耿耿,这一点她自然清楚。 耶律桓只带回来了她和钱守卫三人,就说明其他人极有可能都已经丧生在了那一场雪崩里。 上山的决定是她做的,结果为此付出代价的,却是无辜的他们… 姜岁穗垂下眼眸,神色阴郁。 良久,她闷闷开口:“钱戍边他们都还活着吗?” 金焱看了眼她的脸色,难得的没有开口讥讽。 “钱戍边死了,另外两个,一个已经醒了,还有一个还在昏迷,不过,救活的的希望不大。” 姜岁穗动了动唇,半晌嘶哑着喉咙开口:“拜托你,想办法救他……” 金焱微微愣住,神情复杂的看了姜岁穗一眼。 这个人死鸭子嘴硬还爱逞强,没想到她会放下身段,求他救自己的近卫。 虽然他不喜欢这人,但对这种有情有义的做法,却是赞同的。 他梗着脖子,别别扭扭:“我试试吧,不过丑话说前头,那人伤的太重,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救活他。” 还有,这人就算救活了,只怕后半辈子也生不如死,需要一辈子躺在床上,被人伺候着过活。 后半句话金焱终究是没说出口。 床上这人伤的也挺重的,他费了好大劲才把人救过来,可别被他这话一刺激,激动的又背过去了。 姜岁穗神情黯淡,牵强的扯了扯嘴角:“谢谢你。” 金焱只感觉自己喉咙哽的厉害,像是被塞了团棉花一样,叫他难受的紧。 身为巫医,他应该冷心冷面冷情,可他偏偏见不得那些人可怜兮兮的样子。 因为他的心软,没少给家族惹麻烦,所以爹爹说他是家族几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废物,他也忍了。 他也试过对那些人视而不见,但每每这样,他总觉得心里愧疚得很,明明这和他都没关系,他一点错都没有。 就像现在,明明他一点也不喜欢面前的这个人,可她现在低着头,一副受伤脆弱的模样,他就莫名觉得自己刚刚不该对她这么凶。 金焱烦躁的扯了下头发:“话真多,吃饱了就睡你的吧!” 想知道的话大都已经套出来了,姜岁穗也不再多言。 她知道金焱是刀子嘴豆腐心,所以也不和他计较他那恶劣的语气。 她笑了笑:“你三天没睡了,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她端起一旁的茶水漱了漱口后,躺下休息。 金焱撇了撇嘴。 这里躺了个大佛,他那里敢睡,这位爷要是有点什么,他可没法跟六殿下交差。 不过看这位爷动弹不得的样子,想来也跑不了,他稍微打个盹应该没事。 于是,金焱往一旁的软踏上一趟,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床上闭目养神的姜岁穗:“……” 这鼾声,就离谱! 看来她今晚是别想睡个好觉了。 次日,耶律桓来到屋内。 看到姜岁穗满脸疲惫、眼睛淤青,一脸生无可恋的盯着床板,他:“?” 这是什么情况? 金焱趁他不在,对姜岁穗做什么了? 他眉头一沉,大呼:“金焱!!!” 彼时,屋外正在打拳锻炼身体的金焱身子一颤,颠颠的跑回屋:“我!在!!” 看耶律桓垮着一张脸,他心中警铃大作:“六殿下有何吩咐呀?” 耶律桓看着金焱,对着床上的姜岁穗歪了下头:“嗯?怎么回事?” 金焱脸一臊,下意识吞了下口水:“人挺好的呢,出去打拳之前,我还给她把了脉,稳着呢!” 他才不要说,因为自己太累了,导致睡觉呼声震天,坑的姜岁穗一夜都没睡着。 这要是让六殿下知道了,他可就惨了。 耶律桓显然不相信他的话:“是嘛?” 他转头看向姜岁穗:“他昨晚欺负你了?” 姜岁穗嘴角一抽。 什么叫欺负? 这话听着真别扭! 念及她还指望金焱帮她救人的份上,她幽幽的瞥了金焱一眼:“他没欺负本王,就是本王自己不太习惯这床,没睡好。” “择床啊?” 耶律桓表情扭曲了一下:“你这么挑剔,还真是难为你总是这么风餐露宿的率兵打仗。” 姜岁穗:“……” 算是看出来了,比起碎嘴子,耶律桓和金焱也差不了多少。 难怪他们两看起来感情很不错的样子,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 金焱脸颊抽抽了两下,有些想笑,但忍住了。 感受到姜岁穗无语的眼神,他在耶律桓身后,背着他的目光朝姜岁穗拱了拱手,以谢保密之恩。 姜岁穗撑着手起身,非常生硬的转移了话题:“耶律桓,你带回来的其他三个人都在哪?本王要去看看他们。” 耶律桓眼睛一眯,侧身看向金焱。 后者背脊一凉,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姜岁穗适时的开口解围:“你这巫医不太聪明,这些话都是本王套出来的,你不用怪他。” 金焱感动的都要哭了。 没想到耶律桓却轻笑了一声:“他这么蠢,不怪他怪谁? 金焱,自己下去领罚!” 还未感动完的金焱笑容一僵:“好咧!” 姜岁穗哭笑不得:“所以,六殿下能带本王去见他们了吗?” 耶律桓不置可否的翁了下嘴角:“你伤成这个样子,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姜岁穗:“说到这个,本王倒有一问想问问六殿下。” 耶律桓:“你说。” 姜岁穗抬起头,认真的看向耶律桓:“你是怎么把本王救回来的?” 耶律桓略一沉吟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拉了张凳子坐下,看模样,是打算细说。 他懒散的靠着:“准确的说,你能活下来,靠的是你的近卫,若是没有他们,就算吾把你带回来,也只能是带回来一具尸体……” 第132章 本王要见他们 姜岁穗安静的坐在床上,听耶律桓向她娓娓道来,自己救她回北狄的全部过程。 耶律桓回忆着那日的经过:“从你来边境的第一天起,吾就派人在密切的关注你的动向。 你对边境的环境并不熟悉,知道你要上镜山时,吾就加派了人手守在镜山附近。 一但发生意外,吾手下的人在救人上,必定比你们楚国人更有经验。” 这一点,姜岁穗不得不承认。 耶律桓从小生活在北境,面对雨雪风霜,他有与生俱来的优势。 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耶律桓有什么理由要救她? 她抿了下唇:“所以你一开始就有救本王的打算?” 耶律桓笑笑,答非所问:“那夜你们上山很小心,没有弄出大的动静,理应不会发生雪崩,但事实就是那么蹊跷,在夜深人静,最不会发生雪崩的时候,雪崩了。 当时吾的人来向吾禀告时,吾几乎已经断定了,你应该没有生还的可能。 抱着侥幸的心理,次日天明,吾还是悄悄的来到了雪崩之地的附近。 吾看着你们的人在山上搜寻了两日,看着他们一波又一波的从山上往下抬尸体,但始终没有看到你的。 吾还觉得奇怪,难不成一个活生生的人还能消失了不成。 巧的很,第三日,楚兆宁来了。” 一听到楚兆宁三个字,姜岁穗就冷笑了一声。 难怪金焱说,钱守卫的人只在山上搜寻了两日就全撤了,原来是楚兆宁来了。 看她这幅表情,耶律桓饶有兴致的勾着唇:“你似乎和楚兆宁的关系并不好?” 姜岁穗没好气的白了耶律桓一眼:“北狄六殿下手眼通天,这等不是秘密的事情,难道六殿下不是早已知情?” 明知故问的耶律桓被姜岁穗戳破,也不尴尬,神色自若的哈哈笑了两声:“知情归知情,但是听本人说那又是另外一番滋味嘛。” 姜岁穗幽幽的看了耶律桓一眼:“言归正传,楚兆宁来了之后呢?” “之后啊……” 耶律桓嘻嘻笑了一下,颇有些顽劣:“告诉吾,你到底是不是姜岁穗,吾就告诉你之后的事情。” 姜岁穗:“……” 耶律桓能猜到这里,想必也不是凭空想象,他定是有他自己的手段。 当初还在京都的时候,河洛先生就曾传信给她,提及了镇魂石可以换回灵魂一事。 当时楚云疏也猜测,耶律桓之所以知道灵魂互换的秘密,靠的就是镇魂石。 所以她就算有心想隐瞒耶律桓,只怕也没有意义。 姜岁穗支起腿,用手撑着下巴,鄙夷的看着耶律桓:“六殿下这个喜欢明知故问的毛病,真挺让人讨厌的。” 得到了近乎可以说是已经明确了的答案,耶律桓肉眼可见的变得开心了起来。 他大笑:“那在你面前,吾改改。” 姜岁穗喉间一哽,没由来的觉得耶律桓这话说的肉麻极了。 她搓了下手臂:“六殿下还没告诉本王,之后发生的事呢。” 耶律桓翁了下嘴角,对此事兴致缺缺,但还是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楚兆宁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撤了所有在镜山上搜寻的士兵。 做这个决定之前,他甚至都没有清点被搜寻下来的人是否齐全。” 姜岁穗对此并不意外,只嗤之以鼻的呵了一声。 耶律桓继续说着:“楚兆宁来的快,走的也快,撤走了人马后,他只留了一队残兵在镜山脚下驻守。 这些人根本无心上山救人,大部分时间都是窝在帐篷里取暖。 于是,等入了夜,吾打算亲自带着人上山寻人。 意外的是,还未上山,吾的探子便在镜山的另一侧发现了你的踪迹。” “另一侧?” 姜岁穗坐直了身子,有些诧异:“怎么会?” 当夜的雪崩她不是不知道。 饶是她躲避的如此及时,也一样无法幸免被如山倒的大雪压住,她怎么会从山腰上的小村落跑到镜山的另一侧去? 耶律桓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你和你的近卫是如何跑到镜山另一侧的,吾不知道,你的近卫不肯告诉吾,你想知道,自己去问他们。 不过吾可以告诉你的是,吾发现你的时候,你和你的近卫在一个狭小的冰洞中,看冰洞的模样,应该是新挖出来不久的。” “冰洞?” 对这个,姜岁穗很陌生。 她知道山洞、岩洞,却不知这冰洞和这些洞有什么区别。 耶律桓看得懂她的疑惑,耐心的为她解答:“风雪虽冷,但冰洞里却并不冷,很多上镜山采冰亦或是采雪莲的人,来不及下山时,都会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凿出一个冰洞来暂时过夜。” 姜岁穗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字面上的意思她听懂了,只是她不太明白,明明冰是冷的,为何卧在冰中却不冷。 对此,她没有深究:“所有,你就将本王与他们都一起带回了北狄王城?” 耶律桓微微颔首:“吾带你们回王城时,你们四个都已经奄奄一息。 钱戍边年纪大了,离开冰洞后不久人就没了,你被他们保护的很好,是四个人中伤的最轻的,所以也是恢复的最快的。 你那两个近卫,一个已经醒了,但还无法动弹,还有一个仍在昏迷,至今高烧不退,恐怕……” 耶律桓话未说尽。 他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姜岁穗的脸色,倏地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有些东西,看开些。” 姜岁穗眼睫一颤。 她这幅苟延残喘的样子,却还是伤的最轻的那一个? 那一夜,跟随她一起上山的那些近卫又该有多痛啊…… 虽然知道耶律桓这话是在宽慰她,但她的心里依旧堵得生疼。 她不禁自嘲的扯了下嘴角:“不看开又能如何,不看开,他们就能活过来了?” 耶律桓语塞,只得轻轻叹气。 沉默半晌,姜岁穗抬起头:“你将他们安置在了何处?本王要见他们。” 耶律桓动了下唇:“你伤的太重了,还是缓个两天再下床。” 姜岁穗眉眼低垂,面色沉重,带着不容人抗拒的坚决:“本王要见他们!现在就要!” 耶律桓沉默,半晌,无奈的对着屋外喊了一声:“金焱!” 第133章 楚兆宁的狠毒 门外正在“领罚”的金焱听见召唤,连忙跑进屋。 耶律桓对着姜岁穗努了努下巴:“看看她的身体怎么样了,能不能下地?” 其实在耶律桓还未来之前,金焱就已经为姜岁穗诊过脉了。 到底是常年征战沙场的人,姜岁穗这幅身体的底子很好,只要平平安安的醒了过来,恢复起来很快的。 尽管昨夜一夜,姜岁穗被他吵的没睡好,但今日一早的脉象已经非常有力沉稳了。 适当的下地走走,其实对姜岁穗而言,并没有坏处。 只是他要是空口白话的就这么说,六殿下多少还是会不放心。 金焱忙不迭的上前为姜岁穗号脉:“她的脉象已经平稳了,精神也不错,适当的下地活动活动,没有问题。” 得了话,耶律桓的心也放了下来,对姜岁穗的要求总算是松了口。 从屋里出来,姜岁穗才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在北狄王城的边缘地带。 这里的人口密度不如王城腹地密集,在隐藏她这个楚国人的事情上,倒是更为有利。 出了屋子往左拐不过十来步的距离,耶律桓就带着她拐进了另一间屋子。 这边这间不如她那间精致,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可见耶律桓也是用了心的。 一进屋,还未进内室,姜岁穗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她眉头一沉,步子也快了几分。 进到内室,血腥气更浓,姜岁穗的脸色也愈发难看。 内室里有两张床,一左一右距离不远,方便侍女照顾。 左边床上是尚且还在昏迷的楼白,右边靠窗的是已经清醒,但无法动弹的罗川。 看到他们的一瞬间,姜岁穗心里疼的厉害。 楼白身上多处冻伤,严重的地方肌肤肉眼可见的腐坏,那些浓重的腥臭味便是从楼白的身上发出来的。 但这些都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楼白的四肢,他的四肢都已被冻僵坏死,这么多天过去,坏死的地方都已经开始发黑。 楼白能活到现在,已经是金焱医术高超,竭尽全力了。 一旁的耶律桓对楼白的惨状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反而是对姜岁穗的状态有些担忧。 他略一思忖后,缓缓开口:“这个人的伤势太重,尤其是他的手足,都已经腐坏,想要救他的命,就得将腐坏的四肢全部截断,否则,靠金焱为他强行续命,只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全部……?” 姜岁穗声音发颤,心尖也颤。 手足全部截断,那叫楼白还怎么活? 楼白醒来发现自己成了人彘,只怕更是生不如死吧? 尽管知道这就是事实,但姜岁穗依旧难以接受。 一旁早已心如死灰的罗川在此之前一直闭着眼睛,哪怕他们进屋都未曾动弹一下。 骤然听到“楚云疏”的声音,罗川猛的睁开眼。 他偏头看向床边不远处的主子,灰败的脸色因为激动而多了几分血色。 “主子!” 他挣扎着要起身,却因为失去了双手手掌无力支撑身体,一下子就滚到了地上。 听见声音,姜岁穗回头看向罗川。 看到罗川摔倒,她箭步冲上前,一把将人扶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腿上。 看到罗川满身的冻伤,还有被包扎的手腕,她眼眶一热,一瞬间红了眼。 罗川仿佛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伤痛一般,笑的开心:“主子你没事了?” 姜岁穗喉间哽咽的厉害。 她深深吸了两口气,平复下自己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啊,本王没事了,你也快好起来。” 罗川松了口气,满足的笑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笑容渐渐消失,失落的看向旁边的楼白,继而又转眸看向姜岁穗,满眼哀求:“主子,救救楼白……” 姜岁穗的喉间愈发哽咽, 她现在这个样子,现在这个处境,可以说是自身都难保,何谈救楼白。 她抿了下唇,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会的,但你要答应本王,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 得了话,罗川心满意足的笑着。 等缓和了情绪,姜岁穗在金焱的帮助下,将罗川扶到了床上,又为他看了下伤口。 确认没什么大碍之后,姜岁穗的心才放下些。 对于当日雪崩之事,罗川有些细节想告诉姜岁穗,但碍于耶律桓在场,他一直忍着没说。 姜岁穗也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在金焱为罗川诊脉后不久,她便看向耶律桓:“六殿下,本王与近卫有些私事要谈,你和你的人请回避一下?” 这个“请”唯实说的不算客气,不过耶律桓倒也没有介意。 他挑了下眉,带着些玩世不恭的轻佻与散漫:“行吧,那吾便在门口等你。” 耶律桓走后,罗川急切的看向姜岁穗:“主子,那日的雪崩不是偶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姜岁穗眉头一沉,神色凝重。 楚云疏和她说过,这世上多的是人想要他的命,不管何时何地,他都得保持一份警惕心。 所以她每每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之前,都会派手下的人先探查情况,确保安全才会开始行动。 那日在镜山脚下,她担心山上的村民,虽派了罗川带领一队人马去探查,但还没来得及等罗川回来,她就已经带着人上山了。 没想到就疏忽了这么一次,就出事了。 罗川继续说着:“那日主子跟属下说,边境三镇中属北门镇情况最为危急,您担心楚兆宁会借机生事,所以派属下去监视他。 事实果然和主子您推测的一样,在主子您决定上山的当天,楚兆宁就派了三个暗卫悄悄潜伏到了驻地附近。” 说到这,罗川满眼都是懊悔。 他用自己已经没有手掌的断手狠狠砸了下床板:“都怪属下蠢!那日属下明明看到了暗卫离营,竟单纯的以为,这些暗卫是楚兆宁派来刺杀您的,以您和其他弟兄们的身手,他们三个根本伤不到您。 可属下低估了楚兆宁的狠毒,也低估了他的心机。 等派出去跟踪的弟兄匆匆赶来向属下禀告,说那三个暗卫朝着镜山的另一个方向而去的时候,属下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只是那时候,已经迟了……” 第134章 罗川的陈述 罗川回忆着那日的惨烈,眼中满是悲痛:“等属下和弟兄们匆匆赶到那三个暗卫上山的地方时,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时机成熟,发动引起雪崩的最后一击。 这三人,将特制的凿子打入山壁,只等当夜的暴雪落下后,就开始捶打这些凿子,以此来震动山体,从而引发雪崩。 主子当时所处的位置,正在一个陡峭的山壁下,当时山壁上的积雪比人还深,只要稍加震动,这些积雪就会倾盆而下。 那三人见到属下和兄弟们已经发现了他们,不等暴雪过去,就提前开始了对凿子的捶打。” 说到这里,罗川气的发颤:“山壁陡峭,属下和兄弟们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地动山摇,积雪自山顶开始,往下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那三个暗卫也死在了自己亲手制造的这场雪崩之中。 他们死了也就死了,只可恨搭上了这么多弟兄们的命!” 姜岁穗的眸光晦暗不明。 她放在腿上的上微微攥拳,恨不能将楚兆宁的头摁在雪地里狠狠摩擦,要他为那些死去的近卫陪葬! 罗川红着眼:“属下运气好,在一块凸起的石壁下方,如山倒的积雪被石壁削去了大半,落在属下身上的,不足以要了属下的命。 等雪崩过去后,属下以最快的速度与还活着的弟兄一起,沿着山壁往主子那边爬。” 说到这里,罗川哽咽了一下,偏头看向楼白。 “等属下来到主子这边时,山腰上的村落已经是一片狼藉,悉数被掩埋在了积雪之下。 属下的心里又急又骇,却不敢大喊呼喊寻人,唯恐再引起雪崩,让情况变得更糟。 就这样,属下和几个弟兄一起,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开始找人挖人。 挖了没多久,属下就发现不远处的雪堆在蠕动。 属下连忙上前,挖了没一会就发现底下的人是楼白。 当时楼白的大半个身子还在雪堆中,可他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岩石,说您在那块石头下,让属下先去救您。 属下不敢耽误,赶紧招呼几个弟兄一起去大岩石下救人。 当时您虽然躲在了岩石下,但积雪还是压了您半个身子,和您一起的钱守卫为了保住您,将您的头和胸脯都抱在怀里,可他自己……” 罗川拢了下眉心,声音嘶哑:“钱守卫大半个背脊都承受了砸下来的积雪,这导致他受了严重的内伤,属下将他挖出来时,他已经奄奄一息。 而楼白,因为被埋在雪里的时间太长,挖出来时,身子已经冻僵,人也开始神志不清。” 姜岁穗眼睫一颤。 她的命,是这么多人一起努力才换回来的。 罗川缓和了一下,继续往下说:“雪崩发生在深夜,而且距离驻地很近,事情发生后,驻地一片大乱,所以未能及时的派人上山救人。 属下知道,楚兆宁谋划成功后,一定会亲自来驻地看看主子您有没有死,只有看到您的尸体,他才会真的安心。 若是留在山上,以咱们的境况,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属下和弟兄们将您挖出来后,趁着驻军还未反应过来前,就匆匆带着您、楼白还有钱守卫从镜山另一侧,咱们事先勾好绳索的那一边下了山。 做完这些,天已经亮了,下面的驻军也开始上山救人,属下怕此时出现,会泄露了主子您的踪迹,所以就没敢回去,而是跟兄弟们卸了登山的绳索,准备护送您撤离。 可属下和弟兄们刚刚才卸下绳索,楚兆宁的人就已经寻来了。 那个时候,主子您和楼白还有钱守卫重伤昏迷,咱们一行人根本走不快,只能想办法躲藏。 于是,属下便和弟兄们快速的达成了商议,选择一个隐秘的地方挖出两个冰洞,属下和您一起躲入冰洞,楼白和钱守卫躲入另一个冰洞而弟兄们则负责引开楚兆宁的探子,为属下这边换来逃离的机会。 弟兄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三两下就将探子引开了……” 罗川暗淡下眼眸,满眼都是不甘与落寞:“可镜山实在是太冷了,因为慌乱躲避,属下出了很多的冷汗,躲进冰洞后,这些汗便如同冰刀一样,刺得属下浑身疼。 刺骨的寒意先是将属下冻到失去知觉,到后面,属下的意识也开始模糊,可引开探子的弟兄们还没有回来。 等属下意识到情况不妙,想要离开冰洞带主子您离开的时候,属下已经冻僵了…… 剧烈的挣扎让属下的气力消散的更快,没多久属下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罗川说到这里,眼中满是对自己无能的自责。 看着他刚刚用力砸床板的断手,姜岁穗只觉得这浸透纱布的鲜血,红的刺眼又刺心。 她想开口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好像此时此刻,她说什么都很苍白无力,说什么都徒劳无用。 听耶律桓说,楚云疏也来了边境,那他也一定知道了,他的近卫被她坑的全军覆没。 楚云疏对她抱了那么大的希望,给了她那么多的鼓励,事到如今,他一定对她失望透了吧。 床上,罗川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主子,属下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北狄,您可知北狄人为何要救咱们?” 姜岁穗抿紧了薄唇,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不知。” 她只知道耶律桓对她有所图,但具体图的是什么,她不知道,耶律桓也不肯说。 就算耶律桓肯说,只怕也是和灵魂互换这个秘密有关,不便再告诉给罗川。 看她摇头,罗川也神色凝重的皱着眉:“北狄与大楚的关系算不上融洽,甚至可以说是不算好,北狄人一向不喜大楚人,尤其是对咱们这些出征边境的大楚人。 此番耶律桓不仅竭尽全力的救咱们,还为咱们隐藏行踪,他一定有所图谋!” 他戒备的看了眼屋门口的方向,压低了声音:“主子,您身体要是没什么大碍了,您便找机会赶紧逃,不用顾及属下!” 姜岁穗扯了下嘴角,心底无奈。 第135章 河洛的回信 不得不说,楚云疏手下的人真的很忠心,竹影也好、罗川也好、楼白也好,他们一个个的,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且不说她现在伤还没好,想从耶律桓手中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走不太现实,更重要的,她也想知道,耶律桓到底对她有什么企图。 姜岁穗也看出来了,耶律桓没有伤害她的打算。 至少在没有达成他想要的目的之前,她不会有危险。 所以她打算暂时留在北狄,一方面是打算让耶律桓继续为她治伤,一方面也是为了更好的暂时避开楚兆宁,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搞清楚耶律桓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其中的弯弯绕太多,她也不好对罗川明说。 她安抚的轻轻拍了下罗川的肩膀,模棱两可的宽慰着他:“本王心里有数,你且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情不用担心。” 从罗川这里回来,姜岁穗就开始思考,怎么和楚云疏联系上,怎么运用楚云疏的势力继续了解大楚的朝堂局势,以及为罗川、楼白疗伤和脱身。 看姜岁穗从回来后就一直魂不守舍,耶律桓也不好安慰什么,只叮嘱了金焱几句,好好照顾姜岁穗之后,便离开了屋子,不再打扰她。 另一边。 在北门镇郊外庄园藏匿的楚云疏,终于等到了河洛传来的回信。 他以持令者的身份,在信中写明,要河洛想办法查清“楚云疏”的踪迹,以及随时汇报京都方面的局势。 天云盟实行的是单线联络,上下级之间见令牌行事。 楚云疏拿着最高级别的令牌,就算他现在是姜岁穗的身份,河洛心中存疑,但也必须得按照命令行事。 楚云疏作为尊主,是河洛唯一的上级,而河洛本人,也是天云盟唯一一个见过尊主,并知道尊主真实身份的人。 得知楚云疏在边境尸骨无存的消息时,河洛是震惊的。 不等楚云疏的书信传到时,他就已经开始调动盟里的势力在调查此事。 在楚云疏的信传到之前,河洛就已经查出了些眉目。 见到尊主的令牌,河洛不敢耽搁,当即将自己所查到的消息,全部都回信给了楚云疏。 河洛在信中写着。 楚兆宁的人并未在镜山上发现楚云疏的踪迹,连同楚云疏一起失踪的,还有三个人。 但盟里的人查到,在镜山发生雪崩后不久,耶律桓就离开了北狄,等耶律桓再回到王城的时候,正巧还多带了四个人。 耶律桓和这四个人一起出现的时候,这四个人都被人抬着,耶律桓还在侧压阵,可见耶律桓对这几人的重视。 只是这几人身上盖着白布,难以分辨他们是死是活,还需继续调查。 到了王城后,这四人被分别抬入了王城边缘的两间民宅。 耶律桓和其中一个进了同一间,另外三个在一间,河洛在信中对此特意提了一句,推测单独一人一间的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尊主楚云疏。 在耶律桓回王城后的次日,另外一间住了三个人的民宅内,又把人抬了一个出来。 他们把人抬到了距离王城不远的一处墓地,将那人埋了。 盟里的人为了查清那人身份,在耶律桓的人离开后,趁夜将那具尸体挖了出来。 虽然知道这样不太道德,但到底是弄清楚了那人的身份。 被埋的,竟然是北门镇守将,钱戍边。 如此一来,几乎可以断定,耶律桓带回北狄的四人,和那日在镜山上遭遇雪崩的人是同一批人。 河洛在信中虽未直言,但言语之中不时透露着楚云疏就在北狄之意。 除此之外,河洛还在信中简单的提及了一下京都的局势。 先是相府这边发现姜岁穗丢了以后,将姜岁穗的贴身侍女杖责发卖。 因为楚云疏在离开京都前,特意交代过,让河洛对姜岁穗多有照拂,若姜岁穗有命,也需得遵从。 所以河洛在月华被卖去妓院的第一天,就把人给捞了出来。 月华伤的很重,日前还在京郊别院养伤。 之后便是朝堂之上。 因为楚云疏尸骨无存的消息,朝堂局势一夜之间发生了骤变。 与楚兆宁交好的这些大臣,连夜上书弹劾楚云疏手下的部将,势要削弱他们在朝中的地位与势力,以防楚云疏的势力死灰复燃。 其中受到弹劾和排挤最多的,便是永义王父子。 永义王年事已高,只是一个闲散王爷,手中并无实权,但其子赵允恩作为楚云疏最得力的部将,却手握重兵。 只要他手中还有兵权一日,就一直会是楚兆宁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些人寻了些莫须有的罪名,又连番设计坑害,让皇上迫于压力,不得不暂时剥削了赵允恩的兵权,让他休沐在家,不得外出。 朝中剩下一部分摇摆不定,始终保持中立的那些大臣,目前也有不少人有向楚兆宁倒戈的意思。 与此同时,朝中还冒出了一些声音。 说是战神陨落,大楚民心岌岌可危,唯有早日册立太子,方可安抚浮动的民心。 河洛的回信洋洋洒洒几大页,写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楚云疏飞速的看完后,冷笑了一声。 如今皇兄膝下已经成年且适合册立为太子的,只有楚兆宁一个。 他出事的消息才传出去多久,楚兆宁就连京都那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想到这,楚云疏皱了下眉。 这也太巧了…… 他尸骨无存的消息传回京都才多久,楚兆宁的人就开始行动了? 这分明是早就已经谋划好了,就等着他出事,只要他出事的消息一传回去,他们立刻就可以开始行动。 他们怎么知道,他就一定会出事? 难道这场雪崩不是意外,根本就是楚兆宁的阴谋? 想通了这层关系,楚云疏的心猛的一沉,如坠入了冰窖,一瞬间冷了半截。 楚兆宁还真的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杀他。 他不禁自嘲的笑了。 他楚云疏何德何能,能被一个人忌惮与怨恨到如此地步。 楚兆宁,我楚云疏不欠你什么,上一世看在皇兄的份上,我忍你让你,这一世,你可没这么好运了! 第136章 带你见个人 压下心中的不甘,楚云疏冷静下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到岁穗,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出事。 有了河洛的线索,楚云疏也算是有了大致的方向,不再是一片迷茫。 他收了信,疲惫的揉了下眉心,开始思索怎么潜入北狄王城。 一回头,他便看到竹影眼巴巴的站在房门口,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不敢贸然进屋。 见他看过来,竹影有些局促的低下头。 他喉间一哽:“找我有事?为何不直接进来?” 竹影喃喃:“我看到了主子的信鸽,料想是河洛先生的信来了……” 他欲言又止的看着楚云疏,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楚云疏心尖一颤,无奈感动又心疼:“河洛先生查到了殿下的踪迹,在北狄王城。” 竹影眼睛一瞬间就亮了,还下意识松了拐杖,跌跌撞撞的往前跑了两步:“主子还活着?他在北狄?!” 看到竹影险些摔倒,楚云疏心都漏跳了一拍。 他连忙上前把人扶住:“你别急,只是有线索,还不能确定,我正准备着手探查此事。” 竹影忙不迭点头:“好,好,二小姐有需要我的地方,一定不要客气!” 楚云疏动了动唇,有些无奈。 竹影的腿这个样子,他如何还能让他继续奔波。 河洛的信中没有回复治疗腿伤一事,想来也是此事棘手,他还尚未找到应对之策。 没关系,他一定会找到办法治好竹影的。 他扶着竹影坐下,安抚的浅笑了一下:“你好好养伤,需要你的时候,我不会客气的,到时候你可别因为伤势未愈,办砸了事情就好!” 竹影脸颊一红,笑了:“好,我会好好养伤的!” 安抚竹影歇下后,楚云疏命人去北狄王城找耶律桓的踪迹。 河洛在信中无法细说耶律桓把人带去了哪间民宅,想要像无头苍蝇一样找到那三个人被耶律桓藏在了哪,那可真是如同海底捞针。 民宅不好找,但耶律桓好找。 按照河洛所说,耶律桓对这几人极为重视,那他一定还会再去看这几人,所以只要找到耶律桓,并摸清他的踪迹,就一定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两间民宅。 是夜。 耶律桓照常来看姜岁穗。 彼时,姜岁穗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听见耶律桓进来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神色淡淡:“这么晚了六殿下还不休息,跑到本王这里来做什么?” 耶律桓勾着唇,语调旖旎:“这么晚来,自然是有话和你说。” 姜岁穗一阵无语:“好好说话。” 耶律桓被她这幅嫌弃的样子逗笑:“明天吾带个人来见你如何?” “你带个人?见我?” 姜岁穗迟疑的皱着眉。 耶律桓要带什么人来见她? 她抿了下唇:“这人本王认识吗?” 耶律桓笑嘻嘻的,满脸顽劣:“认识,可认识了,认识的不能在认识了。” 这语气,这口吻…… 姜岁穗沉默了。 她大概猜到耶律桓说的那个人是谁了。 她抬起眼皮,声音骤冷:“别动他!” 耶律桓似乎并不意外她会这么说,他很无辜的耸了下肩:“吾可没动他,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吾难道还要将他拒之门外不成?” 说着,他笑嘻嘻的伸手,勾了张椅子坐在姜岁穗的面前,懒洋洋的支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要是你不想见他,吾明日就派人将他拦下,把他赶走,你觉得如何?吾是不是很贴心?” 姜岁穗:“……” 我可真是谢谢你,你可太贴心了。 看姜岁穗吃瘪,耶律桓眼中的笑意更浓。 他蹬鼻子上脸的往姜岁穗身边坐了一点:“你怎么不说话了?吾还在等你的话呢,到底要不要见他嘛?” 姜岁穗差点咬碎了后槽牙。 她没好气的剜了耶律桓一眼:“呵,明知故问。” 看她被逗生气了,耶律桓却大笑,心情好极了。 他捏了捏指骨:“行吧,既然你那么想他,那吾就勉为其难的明日带他来见你。” 姜岁穗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六殿下这么贴心,还真是谢谢六殿下了。” 耶律桓呲牙:“不客气~” 姜岁穗:“……” 啧,真是没见过这么皮的人。 以前只道这人诡谲无常、阴冷狡诈,谁知道内里是这么的不着调。 简直离谱! 耶律桓大半夜过来戏弄了姜岁穗一番,看着人生气了,又心满意足的回去了,徒留姜岁穗一个人在屋里郁闷。 哦,不…… 是她和金焱两个人在屋里郁闷。 一直窝在角落里的金焱,看着自家六殿下这幅不着调的模样,也是惊掉了下巴。 虽然知道六殿下皮,但他从没想过,六殿下还会在一个男人面前耍宝,六殿下这是什么毛病? 就算这人的芯子是个女人,那看着她这张脸也别扭啊! 咦…… 刚刚真是把他给难受坏了! 还好六殿下没待多久,不然他都要忍不住破门而逃了。 另一边。 之前一直忙于找寻姜岁穗的楚云疏,并未留意过耶律桓。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过,耶律桓会插手雪崩一事,更不会想到,耶律桓会出手救人。 所以他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己其实早就已经被耶律桓给盯上了,来北狄的路上就已经被盯上了。 这里靠近北狄,遍地都是耶律桓的势力,想要知道楚云疏的行踪,简直是易如反掌,所以楚云疏派人去跟踪耶律桓的事情,根本瞒不过耶律桓本人。 当耶律桓发现楚云疏开始调查自己的时候,他便决定将计就计,让楚云疏与姜岁穗碰面。 楚云疏孤身来北狄,无异于羊入虎口。 送到嘴边的食物,他耶律桓岂有不吃的道理? 毫不知情的楚云疏正在安排人手,好与他在北狄联络,里应外合。 而北狄王城这边。 姜岁穗对耶律桓这个人的疑问又多了几分。 他好像很迫不及待的想要她和楚云疏见面,所以他的图谋到底是什么?会不会对楚云疏不利? 她很想此时传信给楚云疏,让他稍安勿躁,小心耶律桓,可她现如今的处境,却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怀揣着明日见楚云疏的期待,还有对前路一片迷茫的不安,姜岁穗一夜未眠…… 第137章 风雨欲来 翌日,天明。 到底是重伤初愈,枯坐一夜的姜岁穗在天将明未明之际,疲惫不堪的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赶着去王帐的耶律桓来看到这一幕,神色复杂的拢了下眉心。 末了,他还是从旁拿了张毯子,动作轻柔的盖在了姜岁穗的身上,方才转身赶去王帐。 北门镇郊外。 楚云疏与头一天就选好的天云盟护卫一起,乔装打扮了一番后,按照日前得到的线索,准备启程潜入北狄王城,寻找岁穗的踪迹。 启程前,楚云疏不放心竹影,特意嘱咐了他一番,还留了两个人专门保护他后,方才离开。 他离开庄子后不久,楚兆宁这边也动了。 驻地大营。 探子来报,说有了姜岁穗的踪迹,就在他们高度怀疑的那个庄子里。 他们蹲守了几天,总算是看到里面的人出来了,果然就是姜岁穗。 早就该回京的楚兆宁一直在等姜岁穗的踪迹,如今人被找到,他当即下令,让自己的人,务必跟紧姜岁穗。 一但姜岁穗找到楚云疏,立刻将二人就地击杀,绝不可让他们二人回到京都。 楚兆宁原本想自己亲自出马,但京都已经发来了三次召令,他已经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了,必须马上启程回京。 于是他筹谋好这些事情后,将陆清留在了边境代他完成此事,方才启程回京。 一时间,楚云疏、楚兆宁、耶律桓三方人马一齐出动。 天色昏沉,俨然就是风雪欲来之势,也隐隐预示着接下来的日子将不会太平。 北狄。 姜岁穗已经睡醒,她看着窗外的茫茫草原,心中惴惴不安。 她隐隐感觉今天会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只希望不要和楚云疏有关。 楚云疏能一切平安,与她而言就是最好的事情。 正想着,门外一响。 姜岁穗的背脊一瞬间紧绷,微微侧目看向大门。 屋外,耶律桓冒着一身寒气进屋。 呼呼的北风将他白皙的脸颊吹的泛红,长而卷的睫毛也凝结上一层薄薄的冰霜,可见是在外面已经待了很久。 他一进屋就抬手哈了口热气,搓了搓冻到微僵的手:“你想见的人,就快到了。” 姜岁穗的眼睛微微亮了,心跳也快了几分,但面上却表现得平静如水:“谢六殿下提醒。” 耶律桓依旧是那副笑面狐狸的模样:“你不好奇,吾为什么要故意泄露踪迹,让他来见你吗?” 姜岁穗抿了下唇,眸光晦暗不明:“人到了不就知道了,问不问的,本王现在又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力,问了又能怎样?” “唔……你倒看得开……” 耶律桓翁了下嘴角,认同她的话,却意外她的心境能如此平静。 正常人被自己的敌人以反常的态度对待,只怕都会多想和反抗,而不会听之任之,随便对方要干什么。 尤其,姜岁穗还是一个女人。 倒不是耶律桓瞧不起女人,而是古往今来,大部分女人的天地就是那一方小小的四角院子。 她们未曾见识过天地的广阔,只能屈居在那院子里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与人勾心斗角。 这也就注定了她们无法开拓眼界,无法历练心性,遇事难以镇定。 耶律桓看向姜岁穗的目光又复杂了起来,但很快,他就隐藏好了自己的情绪,依旧是那样一副顽劣的模样。 另一边,去往北狄王城的路上。 楚云疏和护卫穿着北狄百姓的服饰,驾着一辆载满年货的马车正行走在大路上。 北狄虽与大楚常年征战,但大楚的边境三镇与北狄之间还是保持着商贸互通。 临近年关,很多北狄人来边境三镇采买物资。 楚云疏认为灯下黑,越是表现得自然,越是不会被人怀疑。 与其躲躲藏藏悄悄潜入北狄王城,不如就乔装成北狄人,大摇大摆的走进王城。 行至半路,楚云疏隐隐感觉自己身后多了尾巴。 也不知这尾巴是哪一边的势力。 略一思忖后,楚云疏与身旁的护卫交换了一下眼神,后者会意。 两人行至一处路边的小饭馆,停下马车,开始进饭馆吃饭。 果然过了没多久,几个带着面巾、穿着北狄服饰的人也跟着走了进来。 这几人虽穿的也是寻常北狄百姓的衣着,但看他们周身的气度,显然不是寻常的百姓。 几人坐下后不久,楚云疏不动声色的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你去后厨看看,咱们点的菜怎么还没好?” 一旁的护卫点点头:“好。” 护卫起身,走进小饭馆的厨房。 隔了没多久,楚云疏朝着柜台喊了两声:“店家,你们的茅房在哪?我有些内急!” 店家指了指后院:“掀开帘子往里走,院子的左边有一个茅房。” 楚云疏道了声谢,起身往后院去了。 跟来的几人见楚云疏二人刚刚坐的桌面上还摆着水囊、帽子等物件,便不疑有他,没有紧紧跟上去,担心跟的太紧太刻意会被发现。 可他们等了半柱香,发现楚云疏和那进了厨房的护卫都没有再回来,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为首的陆清察觉到情况不对,当即起身往后厨跑了过去。 掀开间隔后厨与前厅的帘子,陆清看到厨房里只有三个厨子在忙碌,根本没有那个护卫的身影。 他的目光在厨房里环顾了一圈。 这厨房只有这一个出口,他刚刚并没有看到有人从这里出来,这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不见了? 陆清脸色一变,上前两步拉住最近那个厨子胸前的衣服,语气不善:“刚刚进来的那个人呢?” 那厨子被他慑人的气势吓得有些腿软。 他颤抖的抬手指向厨房里没有在烧火的那个灶台:“从那爬走了……” 看着连接着灶台的烟囱,陆清眼睛都瞪大了。 他语气愈发恶劣:“人从这里爬出去,你们为什么不说?!” 厨子的腿更软了,险些就直接跪了下来。 他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他爬出去的时候,让我们自己做自己的,别多事。” 陆清:“……” 看着唯唯诺诺的厨子,陆清一肚子邪火,却不知道该往何处发。 第138章 都要死了还做梦 陆清有那么一瞬间,想拔剑杀了这厨子泄愤,但转念一想,人一个做生意的,本来就不愿意惹事,客人既然说了让他别多事,他自然不会主动生事。 人丢了,怪只怪他掉以轻心,谁也怪不着。 他恼火的松开手,郁闷又烦躁的瞥了厨子一眼,继而转身离开了后厨。 也不知道那女人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跟踪她的。 这女人还真是难搞! 殿下说的没错,太聪明的女人,果然不讨喜! 虽然知道“姜岁穗”还在茅房的希望不大,但陆清从厨房出来后,还是跑去后院的茅房看了一眼。 扑了个空后,他脸色阴郁的准备回前厅,打算与其他几个同伴一起商议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刚刚才走了两步,陆清突然感觉背脊一凉,一股寒意自背心而起,瞬间席卷全身,叫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陆清的后脖子上,悄无声息的贴了个凉而锋利的东西,他顿时停下脚步,不敢动了。 “陆护卫,好久不见呢。” 身后传来一声娇滴滴的轻笑,陆清眯了下眼睛。 果然是“姜岁穗”! 他微微偏头,想往后看:“也不算久,几天前在驻地大营,我们见过面的,姜二小姐难道忘了?” 只是他刚一转头,那抵着脖子的匕首便又往前递了分毫,瞬间将他脖子上的肌肤割出一条血线。 身后,“姜岁穗”的声音愈发冷冽:“陆护卫可千万别乱动,我这人手上没个轻重,要是给你割出个万一来,吃亏的可是你呢。” 脖子上一阵刺痛,陆清浅浅吸了口气,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眸子一转,变了个脸,笑的讨好乖巧极了:“姜二小姐干嘛这么凶嘛?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不是?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嘛,动刀动枪的多伤和气!” 楚云疏嗤笑一声:“老熟人?我跟你熟吗?你凭什么腆着个大脸说你跟我是老熟人?” 陆清没想到“姜岁穗”会这么不客气,顿时尴尬的干笑了两声:“一回生,二回熟嘛,算起来,咱们这已经是第三回见面了,熟了熟了,早就熟了。” 楚云疏没再跟他打太极,他拿着匕首的手微微收紧:“楚兆宁派你跟着我的目的是什么?是跟着我找到楚云疏,还是跟着我,找个机会把我杀了?” 陆清沉默。 宁王殿下派他跟着姜岁穗的目的,既是为了找到战王殿下,也是为了杀了他两。 可他不敢说。 陆清脑子转的飞快:“殿下让我跟着你,是想让我找个机会把你一起带回京都。 姜二小姐,自从上次你从驻地大营离开后,我家殿下一直记挂着你呢。” 楚云疏险些笑出了声。 楚兆宁记挂着他? 这话说出来也不怕闪了舌头。 楚云疏呵了一声:“懂了,那就是既想通过我找到楚云疏,又想要了我两的命。” 陆清:“……” 行吧,他说了半天,都是废话。 楚云疏:“既然如此,那我只好先下手为强了。” 话音落,陆清便知道大事不妙。 他身子紧绷,在楚云疏收紧匕首的一瞬间发动攻击,做出反抗。 只是他的速度再如何快,也快不过已经掌握了先机的楚云疏。 他奋力的这一击,虽然让匕首偏离了动脉,没能立即要了他的命,但还是给他划了一道极深的伤口。 鲜血源源不断的从脖子处涌出,陆清感觉自己的生命在不断的随着自己的鲜血一起流逝。 他捂着脖子,红了眼:“你来真的?!” 哪怕到了此刻,陆清依旧不敢相信,姜岁穗一个女人敢动手杀人。 楚云疏弯了下唇,笑的邪肆:“不然呢?你以为我在和你玩家家酒吗?” 鲜血快速的流逝,让陆清很快就开始因为失血过多而头晕无力。 他眼前的事物开始晃动,陆清知道自己怕是活不成了。 人总会死的,但他很不甘心,自己竟然死在了一个女人手里! 陆清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号烟花,速度极快的引燃,殿下留在边境三镇的所有势力,一看到信号烟花,都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姜岁穗双拳难敌四手,她将插翅难飞! 他就是死了,也要拉这个女人一起下水! 看到信号烟花,楚云疏拧了下眉心。 陆清得逞的笑了起来:“姜二小姐,黄泉路上有你作陪,陆清不寂寞!” 楚云疏讥讽的睨视着他:“都要死了还做梦,你想屁吃。” 话音落,刚刚从烟囱爬出去的护卫从前厅跑来了后院,成为了信号烟花放出后,第一个赶到的人。 “尊主!!” 看到信号烟花,护卫还以为尊主失手了。 匆匆赶到后院,看到尊主好生生站着,那个跟踪的人却是脸色煞白的捂着脖子,眼看就快要不行了,护卫松了口气。 余光看到有人冲进来,陆清偏头看过去。 见是先前那个护卫,陆清的心里一惊。 仔细一看,这护卫手中提着的剑上还在滴着血,陆清眼睛瞪大:“你把他们杀了?” 护卫不置可否的挑了下眉梢。 从烟囱翻出去后,他就去了前厅,杀了那几个跟踪者一个措手不及。 陆清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灰败,眼前的事物开始晃动的更加厉害。 倏地,他大笑了一声,身子轰然倒地:“到底还是没能回到京都啊……” 陆清死了,楚云疏看了他的尸体一眼,随即没有一丝犹豫,当即和护卫一起弃了马车,只身启程赶往北狄王城。 信号烟花已出,相信要不了多久,楚兆宁的人马都会集结至此,他要赶在在他们围追堵截之前,就抵达北狄王城,否则情况不妙。 一路快马加鞭。 北狄王城已经近在眼前。 楚云疏不禁松了口气,进了城,楚兆宁的人就不敢如此放肆了! 虽如此,但楚云疏也不曾放松警惕。 他和护卫未曾停歇,一口气来到城门下,直至进了城,方才慢下步伐。 两人喘息了半晌,歇好后,便按照先前探查好的方位,开始寻找那两间民宅。 此时已经入夜,正是摸黑潜入民宅的好时候。 怀揣着见岁穗的希望,楚云疏的心里也不免生出些忐忑来…… 第139章 缠斗 从小到大,除了母妃离世那一次以外,楚云疏从未像现在这样不安过。 他这人做事,向来不会顾虑太多,可这一次,他的脑海里却想了无数种可能。 他有些害怕,怕自己会扑了个空,怕那民宅里的人并不是岁穗,他的岁穗依旧杳无音信。 他还有些担忧,担忧民宅里的人真的是岁穗,担忧她正被耶律桓钳制着,替他承受那些本该由他来承受的痛苦,生不如死。 可不管民宅的人是不是岁穗,不管耶律桓有没有派人在民宅里埋伏,不管楚兆宁的人有没有在背后围追堵截,他都一定要闯进那民宅里看看。 他不是个畏缩不前的人,以前不会是,现在面对岁穗的事,他更不会是。 纵然前方是前途未知的刀山火海,背后是没有退路的万丈深渊,他也不会退缩一步! 只要能见到岁穗,一切都值得! 是夜,楚云疏来到了民宅附近。 屋内,姜岁穗半瞌着眼眸,躺在摇椅上一前一后的摇晃着,看起来惬意极了。 可一旁的耶律桓知道,这都是假象,其实姜岁穗的心里已经紧张炸了。 若非他能听到她略显沉重的呼吸,他都要被她骗过去了。 倏地,屋外传来一声规律的“咕咯咯”声。 耶律桓眼睫一颤,猛的抬起头:“人来了!” 摇椅骤停,椅子上的人睁开了寒星般的眸子。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了兵器碰撞声,格外激烈。 耶律桓与姜岁穗同时皱起了眉头。 姜岁穗声音一沉:“你派人埋伏他?” 耶律桓抬起头,表情有些无辜:“不是吾……” 看他这表情也不像作假,姜岁穗就没再多言。 她一个利落的翻身,从摇椅上起身,从旁拿起佩剑就准备夺门而出。 一旁的耶律桓被惊得措手不及。 她怎么翻起来的?? 来不及细想,耶律桓脚尖轻点,运起轻功飞速的拦在了姜岁穗的身前,一把摁住她已经搭在门臼上的手:“你疯了?!” 姜岁穗脸色阴沉:“松手!” 耶律桓抿了下唇,坚决的摇了摇头:“你的身体太虚弱了,现在出去是在找死,吾不能让你出去。” 虽然知道耶律桓说的是事实,但姜岁穗不可能放任楚云疏在外面不管。 她不理耶律桓,握着门臼的手微微用力。 耶律桓将她的手抓的很紧。 两人僵持了一会,门外的打斗声还在继续。 倏地,姜岁穗听到了一声闷哼,这声音格外耳熟。 那是她的声音! 楚云疏肯定受伤了! 姜岁穗一瞬间红了眼,明明身体大半都还没有恢复,但却生出了一股子力量,一把挥开了耶律桓的手。 她拉了下门臼,门“吱呀”一声响,打开了。 寒风倒灌进屋内,吹的姜岁穗下意识眯了下眼睛。 耶律桓一阵无奈。 他连忙上前一步,把姜岁穗挡在身后,语气中满是无奈:“你不就是想帮楚云疏嘛!吾去,你待着!” 话一说完,耶律桓当真冲了出去,跟随着他一起出现的,还有他的几个在暗处的暗卫。 姜岁穗微微愣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耶律桓会为了她做到这一步。 在她发愣的时候,金焱跑上前关上了门:“你身子虚弱,吹不得风,夜里的风更是寒凉,快进屋!” 门外。 楚云疏正准备潜入民宅的一瞬间,暗处突然杀出来十几个人。 这些人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他和护卫寡不敌众,打的很是艰难。 夜色昏暗,阵阵寒芒闪过,楚云疏也隐隐辨认出这些人的佩剑上刻着同样的符号。 这符号他在陆清的剑上看到过。 显然,这些人都是楚兆宁的人。 本以为到了北狄王城,这些人不敢轻举妄动,是他低估这群人了。 这群人简直跟他们的主子楚兆宁一样疯! 正打的焦头烂额,民宅的门突然开了。 黑夜里,那一线光明格外惹眼。 楚云疏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光亮里的姜岁穗,这一刻,他的内心是格外激动的。 也是在这一瞬间,那些原本在攻击他的暗卫同时掉转剑头,转身开始朝着民宅冲了过去。 果然,这群人目的很清晰,就是冲着他楚云疏去的! 他正着急,却看到屋内又冲出来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耶律桓抽出腰间弯刀,面色阴冷:“除了那女的和她的护卫,其他的,一个不留!” 跟着他一起出来的一群暗卫,与楚兆宁的人杀成一片。 正心道“糟了”的楚云疏:“???” 耶律桓冲出来,不是来杀他的?? 他都做好了腹背受敌的打算,结果一下子就轻松了? 回过神来时,民宅的大门又关上了。 楚云疏拧了下眉心。 没有了钳制,跟着他一起的护卫来到他身边:“尊主!接下来要怎么做?” 楚云疏捻了捻指尖:“静观其变。” 屋外情况未明,屋内还有岁穗。 楚兆宁的人摆明了是来要他和岁穗的命,而耶律桓却是敌我难分。 如今已经确定了岁穗就在民宅里,只要她还在屋内不出来,就不会有危险,所以等屋外的情况明了了,再进屋找岁穗不迟。 楚兆宁的人先与楚云疏二人打了一场,这些人大都受了大大小小不同的伤,所以再遇上精力充沛的耶律桓一众人,自然是有些不敌。 双方缠斗了一会,楚兆宁的人就落了下风。 眼看时机已经差不多了,楚云疏侧目看向护卫:“盯着点,别让楚兆宁的人跑了!” 话说完不久,果然楚兆宁的人就开始撤退。 楚云疏与护卫顿时上前收割。 绝不能让楚兆宁的人活着回去,一个都不行! 有耶律桓的人从旁协助,这些人很快就都被斩杀。 完事后,楚云疏又戒备的与耶律桓拉开距离,保持着防守的姿态。 耶律桓收了刀,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语气恶劣:“老子帮你打了这么半天,你就在一边干看,自己不动手也就罢了,老子帮你把人都杀光了,你还要摆出这样一副姿态,你要气死谁?” 楚云疏:“……???” 也不等楚云疏反应过来,耶律桓傲娇的哼了一声,拍拍屁股没再看他,而是转身朝着民宅走去。 回过神的楚云疏连忙跟上。 眼看着耶律桓进了屋,楚云疏加快步子:“等等我……” 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响,楚云疏被关在了门外。 嗯,听得出来,耶律桓怨气的确挺大…… 第140章 心眼挺小 楚云疏要是稍微再快一步,他不敢保证,自己的鼻梁骨不会被门刮断。 震耳欲聋的关门声叫他缩了下脖子。 啧,挺大个六皇子,心眼还挺小…… 不过看得出,耶律桓的确在帮他,也没想伤害他。 这事,是他理亏。 但是也不能怪他嘛! 北狄和大楚是敌对国,耶律桓和他是敌人,他会防备也是人之常情嘛! 谁能想到,他耶律桓会帮他楚云疏啊? 嗯,所以还是耶律桓心眼小! 等等,耶律桓为什么要帮他? 因为他现在是“姜岁穗”? 耶律桓也看上了他的岁穗?? 这不行! 略显理亏的楚云疏刚刚还尴尬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一想到耶律桓可能是他的情敌,他立马就待不住了,当即抬起手就推门。 他要见他的岁穗! “咣啷!” 屋内的门锁被推的一响。 楚云疏:“……” 好家伙,耶律桓还锁门了。 果然是个小气的家伙!! 屋内。 看到耶律桓黑着一张脸回来,姜岁穗:“?” 看到回来后的耶律桓反手就锁了门,姜岁穗:“??” 还不等她发问,耶律桓便一屁股坐下,气吼吼的将弯刀拍在了桌子上,骂骂咧咧:“再帮楚云疏,吾就不叫耶律桓!” 姜岁穗:“???” 略一沉默,姜岁穗抿了下唇:“楚云疏对你做什么了?” 耶律桓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顿时皱起了眉:“啧……” 本来帮自己不喜欢的人就烦,看到这张脸,更烦了! 他以手掩面:“他什么也没做!” 姜岁穗:“??那你气什么??” 耶律桓垮着脸:“就是什么也没做,所以才烦!” 姜岁穗:“……” 屋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金焱看着满脸扭曲的姜岁穗还有吹胡子瞪眼的耶律桓,很难不笑出声。 正憋着笑,门外传来“咚”一声闷响,门臼上的锁被撞得“咣啷”一弹。 门锁的响声配着屋内诡异的气氛,金焱忍不住了。 “噗嗤……” 这一笑,姜岁穗和耶律桓的目光齐刷刷的转向金焱。 金焱喉间一哽,默默低下头,不笑了。 姜岁穗也“啧”了一声,疲惫的揉了下眉心:“别闹了,让他进来……” 耶律桓像个被宠坏的孩子,梗着脖子:“吾的气还没消呢!不放!” 姜岁穗沉默。 想打人怎么办? 但是门锁的钥匙在耶律桓手上! 须臾,她颇有些无奈的呼了口气,手插着腰:“那六殿下要怎么才能消气?” 耶律桓眸子一转,看向姜岁穗。 那眼神,俨然就是在想什么歪主意。 姜岁穗的眼皮子跳了两下,眯了眯眼睛。 须臾,耶律桓像个狐狸一样笑了一下:“嘻嘻,吾刚刚打架打累了,你给吾揉揉肩膀,揉舒服了,吾就放他进来见你。” 姜岁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就是按摩嘛! 忍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一言不发的沉默走上前,干净利索的抬起手摁在了耶律桓肩膀上。 没想到她会这么痛快的耶律桓,看到她虎着一张脸靠近自己,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她要拧断他的脖子,在姜岁穗的手搭上他肩膀的那一刻,还本能的抖了一下。 姜岁穗:“……” 她抿了下唇,幽幽的开口:“咱就是说,要是怕的话,六殿下也可以选择不按的。” 耶律桓的脸一瞬间红透,连耳根子都红了。 他脖子一梗:“好好按,别废话!” 金焱:“噗嗤……” 耶律桓丢过去一记眼刀:“滚!” 屋外。 碰了一鼻子灰的楚云疏像个无家可归的大狗,郁闷的坐在门外思考人生。 这门,要不要踹? 岁穗遭遇雪崩,肯定受了伤,耶律桓还在里面,这人阴险诡谲的很,他要是踹门把耶律桓惹怒了,他一个不爽伤害岁穗怎么办? 可是不踹,把他们留在屋里,他也放不下心。 略一思忖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随即转身看向紧闭着的大门,深吸一口气,抬脚准备踹下去。 只是刚刚抬起脚,面前的门“吱呀”一声响,开了。 开门的金焱和门外金鸡独立的楚云疏大眼瞪小眼。 倏地,金焱往旁边一闪:“不是我锁的你!别踹我!” 楚云疏、耶律桓、姜岁穗:“……” 楚云疏哭笑不得收回脚。 屋内的耶律桓恨铁不成钢的等了一眼金焱。 他身后的姜岁穗倒是对金焱的表现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她的一双眼睛自开门的那一刻起,就紧紧的盯在了楚云疏身上。 许久不见,他瘦了,也憔悴了… 感觉到身后的人没动静了,耶律桓很是不满的回过头:“怎么停了?继续呀!” 姜岁穗回过神。 她没好气的给了耶律桓一个白眼:“六殿下想什么呢?门都开了,本王还继续个屁啊。” 耶律桓气闷:“嘶,你这人……” 楚云疏走进屋,看到两人在斗嘴,表情有些微妙。 岁穗和耶律桓之间的相处,虽然看着像是不融洽,但是莫名觉得有些和谐是怎么回事? 这种奇怪的感觉梗在心头,竟冲淡了找到岁穗的激动与喜悦。 楚云疏捻了捻指尖,探寻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既没有开口喊岁穗,也没有开口问候耶律桓。 敏锐如岁穗,一眼就看穿了楚云疏心里的疑问与不安。 她走上前,来到楚云疏面前,拉住他的手,看他手臂上的伤:“我们的秘密,耶律桓已经知道了。” 楚云疏眸子一拧,微微歪了下头,看向姜岁穗身后的耶律桓。 后者见他看过来,邪气的挑了下眉梢,丝毫不避讳他的目光,反而勾着唇好整以暇的也看着他。 楚云疏眸子一转。 他微微侧身看向身边的护卫:“出去等本尊,不叫你别进来。” 护卫也不多言,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金焱很有眼力劲的关上门。 屋内沉静了好一会,姜岁穗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楚云疏的脸色,拿捏不准他现在的想法。 倏地,楚云疏抬起头看向耶律桓,一针见血的问:“六殿下能通过镇魂石知道本王与岁穗之间的秘密,那是不是也可以通过镇魂石,让本王与岁穗换回灵魂?” 第141章 斗嘴 姜岁穗知道楚云疏这人一般不讲废话,尤其对不喜欢的人,但她属实没想到,楚云疏能精简到这个地步。 他甚至连质疑耶律桓这一步都省了,直接就问人家能不能换回灵魂。 姜岁穗不得不在心里感慨一句,爷,您这是不是也太心急了,这还什么都没说呢,您就已经自爆了…… 比起她的愣怔,同在屋里的耶律桓也是猝不及防。 他嘴角一抽:“你这人…还真是挺不客气的……” 楚云疏浅笑:“本王素来不喜欢绕弯子。” 话虽如此,但耶律桓很显然没有现在就把灵魂互换这件事抛出来的打算。 他看了姜岁穗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战王殿下看到岁穗姑娘的第一眼,竟然不是问她有没有受伤,而是只关心能不能换回灵魂,看来……” 他捏了下指骨,笑意更深:“看来战王殿下和岁穗姑娘也没有传言中的那么情深意切嘛。” 姜岁穗抬起眼皮,眼神忽闪了一下,面上却没有过多的表情,看不出内心作何想法。 楚云疏眯了下眼睛,眼底隐隐有些藏不住的戾气。 倏地,他弯了下唇,反手握住姜岁穗刚刚拉着他手臂的手,紧紧的捏在掌心,宣誓般紧紧盯着耶律桓:“六殿下无需挑拨离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本王和岁穗之间的感情如何,不是旁人三两句话就能挑唆的。” 说着,他转眸看向身旁的姜岁穗,温柔的笑了笑,继而又转回向耶律桓,声音微冷: “说来,本王还要谢谢六殿下替本王照拂岁穗多日,念着此事,往后在战场上,本王也会对六殿下你多多照拂,绝不让你输得太难看,回北狄抬不起头。” 这话说的唯实不客气,屋里的气氛一瞬间凝滞。 金焱没有耶律桓能沉住气,脸当即就垮了下来,满眼都是怒气。 但是耶律桓没有动,他也不好轻举妄动。 他这人最不擅长吵架,要是贸然开口却说不赢楚云疏,最后难堪丢人的,到头来还是六殿下。 所以就算他现在再生气,他也得忍着,最多日后再报复回去。 一旁的耶律桓脸色也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来。 他将指骨捏的“咔咔”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这一声声脆响落在姜岁穗的耳中,莫名叫她有些焦虑。 她的目光在楚云疏与耶律桓二人身上流转,有些担心他们会打起来。 但显然,她有些多虑了。 上位者,最不缺的就是容人之量和表面功夫。 耶律桓虽眉眼低垂,浑身上下都是看得出的不愉快,但他依旧神情淡淡,没有一丝打算翻脸的迹象。 正在姜岁穗担忧时,耶律桓缓缓开口:“战王殿下未免也太过狂妄了,您现在一介女儿身,日日处在深闺之中绣花品茶,只怕早就已经忘了要怎么提刀拿剑,来日换回了灵魂再上战场,您可别吓得腿抖才是真的。” 耶律桓的话像刀子一样刺在楚云疏心头。 互换灵魂实非他之所愿,自从他养好了岁穗这幅身体之后,便日日都在勤加练武和修习兵法,一日都未曾懈怠。 他怕的就是互换灵魂时日久了,他连那些安身立命的东西都给忘了。 他喜欢岁穗,但这和他想换回灵魂的念头并不矛盾。 可耶律桓轻飘飘一句话,却让他有些懊恼,自己现在是个女儿身。 屋内再度沉寂下来。 姜岁穗能感觉到牵着自己手的楚云疏,心情不好。 她反握着楚云疏的手微微用力,眼睛却是看向耶律桓的。 她蹙着眉:“六殿下何必说这些风凉话?互换灵魂本就是偶然,若非情非得已,云疏哥哥当然不愿身处深闺。 六殿下应该庆幸,当初来边境与您交战的人是我而不是云疏哥哥。 我的兵法都是云疏哥哥教的,可惜我资质愚钝,只能领会其中一二,可仅仅只是如此,我就能和六殿下僵持这么久,倘若这一次是云疏哥哥亲自来边境,想必六殿下此刻已经没有机会坐在这里和我们讲话了!” 姜岁穗这幅护犊子心切的模样落在楚云疏眼中,他心头微热,脸颊也微热。 一方面,他心中感动,岁穗为了他如此反唇相讥耶律桓,另一方面,他却是有些惭愧,惭愧自己并没有岁穗说的那么厉害。 岁穗天资聪颖,三个月的时间能从一个深闺小姐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统帅,她很优秀,他也自愧不如。 这一次岁穗在边境能与耶律桓抗衡,完全是因为她自己足够强大,而他,最多也就是引她上路的那个人而已。 至于他自己。 若非重生一世,他又岂敢说自己真的有把握能胜过耶律桓。 耶律桓的诡谲他不是不知道,正是因为知道,他才会因为岁穗的这番话而感到惭愧。 和他一样心情复杂的,还有同在屋里的耶律桓。 原本他还打算再逗一逗楚云疏二人,可看到姜岁穗这样着急为楚云疏出头的模样,他一瞬间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云疏哥哥……” 耶律桓嘀念了一声,突然扯着嘴角摇了摇头:“看来,你们之间的确情深义重啊……” 须臾,他站起身:“时候不早了,吾有些累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说完,耶律桓看了金焱一眼,抬腿就走。 金焱懵了。 这就走了? 他无措的看了眼屋里的姜岁穗和楚云疏,有些急了:“六殿下,您不怕他们跑了吗?” 耶律桓瞥了他们二人一眼,不甚在意的“呵”了一声:“跑呗,只要他们想这辈子都换不回灵魂,那就随便他们跑,爱跑多远就多远。” 金焱沉默了一下,对耶律桓的话竟无言以对。 行吧,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谁让自家殿下拿捏住了人家的死穴呢? 耶律桓说完这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金焱回头看了屋里的两人一眼,没有多言,也跟着走了。 走之前,他还很贴心的为二人关上了门。 屋内。 人都走光,只剩下了楚云疏和姜岁穗二人…… 第142章 哀莫大于心死 再一次劫后余生的姜岁穗看到楚云疏,内心百感交集,明明心中有千言万语,但却如鲠在喉,一度无言。 楚云疏的心情一样很复杂。 他的心头有很多疑问,这些疑问交缠在一起,叫他心乱如麻,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两人傻站着,沉默了良久。 “嘀嗒……” 更漏声突然响起,姜岁穗眼睫一颤。 寅时了。 再过一会,天就要亮了。 她拉起楚云疏的手,卷起他的袖口,心疼的看着他手臂上的伤,打破了沉默:“可疼?” 骤然听到姜岁穗的声音,楚云疏的心尖颤了颤,声音暗哑:“不疼。” 姜岁穗却还是心疼的红了眼:“伤口深可见骨,怎么会不疼。” 她拉着楚云疏走到床边坐下,转身去拿药:“巫医在屋里放了很多的伤药,反正这些都是耶律桓的东西,不用白不用。” 楚云疏被她孩子气的话语逗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过岁穗这话没错。 耶律桓的东西,不用白不用! 提及耶律桓,楚云疏的笑容逐渐消失,微微蹙了下眉:“岁穗,耶律桓为何会救你回北狄?” 姜岁穗知道楚云疏肯定会问,只是耶律桓为什么会救她,她也不知道,耶律桓不肯说,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耸了下肩,表情很无辜:“谁知道呢,他又不肯说,说不定是他善心大发呢?” 楚云疏一阵语塞。 那也是,他要问也该是问耶律桓,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抽了,竟然想着问岁穗。 他疲惫的捏了捏鼻骨:“管他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看他眼睛里的血丝,姜岁穗料想他没有休息好:“你睡会吧,睡醒了,我带你去见两个人。” 楚云疏哪里睡得着。 他摇了摇头:“不睡了,我的脑子乱的很,根本睡不着,在没有搞清楚耶律桓的真实目的之前,我难以安寝。 岁穗,我的伤无碍,该好好休息的人是你,你快去睡吧。” 姜岁穗无奈的扯了下嘴角。 她从药箱里拿出纱布,温柔细心的为楚云疏缠好:“我在这里日睡夜睡,早就睡够了,既然你睡不着,那等天一亮,我便带你去看楼白和罗川。” 听到他们二人的名字,楚云疏疲惫的眼神亮了一下:“他们还活着?” 看着他眼里充满希望与惊喜的光,姜岁穗有些不忍心告诉他,楼白与罗川的现状。 楼白昨日清醒了一次,意识到自己没了手脚,成了一个废人,楼白便彻底失去了求生的念头,一心求死。 而罗川每日也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除了在见到她的时候会有些生机之外,其他时候就是一副能活就活,活不了算球的神情。 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楼白和罗川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 她之所以要带楚云疏去看看他们,也只是想让楚云疏知道,楚兆宁的心有多狠,对他做了多少恶。 姜岁穗知道楚云疏有情有义,他在乎他的皇兄,所以念在皇兄的份上,对楚兆宁多有忍让。 可凭什么呢? 楚云疏又不欠楚兆宁的,凭什么要受这无端端的鸟气。 皇上是皇上,楚兆宁是楚兆宁,楚云疏忠君爱国足矣,没必要再忍让狼子野心的楚兆宁。 她要做的,就是触及到楚云疏忍耐的底线,让他不被无谓的感情所牵绊,只有这样,楚云疏才能狠得下心去反击楚兆宁的阴谋算计,才能活的不那么累。 姜岁穗长长舒了口气,认真的看着楚云疏的眼睛:“他们的确还活着,只是…不是你想的那般活着…… 若你不愿见到他们这般模样,我便不带你去。” 这话一说,楚云疏哪里不懂得她的意思。 他的目光渐渐黯淡,良久,闷闷开口:“他们同我一起出生入死多年,不管他们变成什么样,我都该去看看他们。” 姜岁穗知道他肯定会去。 她了解楚云疏,说刚刚那些话,也只是为了更进一步的刺激到楚云疏。 她微微颔首:“理应如此。” 只是她有些担心,此刻虽让楚云疏有了心理准备,但终究还未亲眼目睹,等一会真的看到他们二人时,她担心楚云疏会失控。 毕竟,他是那么重情的一个人…… 念及至此,她有些不忍的叹了口气:“一会你见到他们……” 她欲言又止,楚云疏眼睫一颤,苦涩的扯了下嘴角。 “你放心,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早在来北狄王城之前,我就已经预想过护卫队全军覆没的惨烈,不论楼白和罗川变成什么样,他们都是我的兄弟。” 看着楚云疏眼底的哀伤,姜岁穗的心一阵阵的揪着疼。 是啊,楚云疏征战沙场多年,见过的惨烈何止这些。 他看惯了生死,只是依旧无法轻视生命,更何况,这些人还都是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人。 姜岁穗拍了拍楚云疏的肩膀,宽慰着:“护卫队为救‘主子’而死,也算是尽忠职守,我想,他们都是自豪的,也是无悔的。” 楚云疏摇了摇头没说话。 气氛沉闷,姜岁穗翁了下嘴角,默默地陪在楚云疏身边。 这种时候,或许只有无声的陪伴是最合适的吧。 北境的天,黑的早亮的晚。 等天边开始泛白时,已经到了辰时。 耶律桓安排的侍女送来了早膳。 两人没什么心情吃,直接穿戴洗漱好后,就来到了罗川与楼白这边。 大抵是耶律桓提前交代过,两边的守卫都没有阻拦他们。 进了屋,浓烈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饶是已经闻过好几次的姜岁穗,依旧无法快速的适应这一股味道。 她担忧的看向身边的楚云疏,后者嘴角紧绷,看得出,心情格外沉重。 但楚云疏很清醒也很理智,他始终一言不发,默默的扮演着“姜岁穗”的身份,无声的看着自己忠心的护卫。 楼白只在日前短暂的清醒了一会,又再度昏睡过去,但罗川是清醒的。 看到他们一起出现,罗川有些意外,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他殷切的看着姜岁穗身边的楚云疏,笑得真诚又欣慰:“姜二小姐一路追随主子来到北境,这份情义真是叫人感动,主子,你可不要辜负人家姑娘呀……” 第143章 多愁善感 听了罗川这话,姜岁穗心念一动不禁回头看了楚云疏一眼,恰好,楚云疏也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姜岁穗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她耳根一热,连忙回过头看罗川:“放心,不会辜负的……” 得了话,罗川却是笑的比自己娶了媳妇还开心。 可是他却觉得还不够一般,挣扎着坐了起来,巴巴的看着楚云疏:“姜二小姐,你别看我家主子年岁不小,但我家主子自幼就在战场上打打杀杀,身边从未有过一个女人,所以他或许会有些鲁莽,不会像其他男人那样懂得女儿家的心思,但他认定了你,就一定不会辜负你! 我家主子的人品,你完全可以相信! 姜二小姐,我家主子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你一定要好好陪伴他,不要再让他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主子他,真的太苦了……” 说到动情处,罗川红了眼。 身在姜岁穗躯体里的楚云疏不禁垂下眼眸,掩饰着自己眼中的心疼与难过。 也不知是不是岁穗的这幅女儿身作祟,他自从与岁穗交换了灵魂之后,就变得格外容易多愁善感,有时情到深处,竟然还控制不住的会红眼想落泪。 此刻,便是如此。 男儿有泪不轻弹,拼命忍住是他的倔强。 他不愿意让罗川看到他内心的柔软与脆弱。 即便,他现在是“姜岁穗”。 见他不吭声,罗川的笑容有些凝滞。 他无措的看了看姜岁穗,一张脸变得惨白。 莫非,姜二小姐对自家主子无意? 那主子也太可怜了…… 孤孤单单了小半辈子,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心仪的女子,结果人家还不喜欢他。 念及至此,罗川的声音都颤抖了几分:“姜二小姐……?” 低着头的楚云疏回过神。 他抬头看向罗川,被罗川眼中的悲伤刺的心口一疼,到底还是红了眼。 他声音嘶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我会好好陪着她的……” 得到满意的答复,罗川餍足的笑了。 他软软的靠在床头,眼睛看向窗外的远方。 那个方向,是四季如春的大楚。 罗川在想家。 他的目光有些放空,细语喃喃:“要是楼白能康复,我们能一起回到京都,我这辈子,大概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也足以令屋里的每一个人都听清。 忍了许久的楚云疏,最终还是看不下去了。 他喉间滚动了一下,转身出了屋子,不忍再继续留在屋里。 屋里的姜岁穗和罗川微微愣住。 罗川茫然的看向大门处,再一次无措的看向姜岁穗。 后者无奈的扯了下嘴角,开口宽慰:“岁穗柔弱,心思纯良,容易多愁善感,她许是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让你心里难过,所以不好意思的跑掉了。” 罗川耳根一红:“是属下不好,惹得姜二小姐伤心了,主子,你快去看看姜二小姐,这北狄毕竟是外邦,人生地不熟的,她可别出了什么事才好!” 姜岁穗抿了下唇。 楚云疏出事的概率不大,不过她也的确有些担忧。 略一思忖,她安抚的看向罗川,点了点头:“你好好休息,本王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从屋里出来时,楚云疏正在屋外的院子里站着,看起来很是萧索。 姜岁穗走上前,故作轻松的打趣:“唔,我们英明神武的战王殿下,什么时候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 楚云疏转身看向姜岁穗,哑然失笑,只是笑的多少有些苦涩:“你也取笑我。” 姜岁穗也笑了。 她眨了眨无辜的大眼,宠溺的揉了揉楚云疏的脑袋:“才不是取笑!” 楚云疏有些不适的歪了下脖子:“那是什么?” 姜岁穗皱了下鼻子,很嫌弃的撇嘴:“是关心你啊!” 楚云疏微微一愣。 回过神后,他不禁又笑了,只是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多了几分真诚。 一生要强的楚云疏明明此刻心已经软的一塌糊涂,但嘴上却还是硬的像块铁板。 他故作矜持的绷着下巴:“岁穗,谢谢你,我心里已经好受多了,但是下次不要再用我的这张脸对着我撒娇卖乖了,我有些膈应……” 姜岁穗:“……” 怎么会有人膈应自己的脸呢? 该说不说,楚云疏这人是真的一点也不懂风情! 她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那你膈应着吧,我饿了,回去吃饭了。” 楚云疏喉间一哽,看着姜岁穗大摇大摆离开的背影,傻掉了。 唔…… 这小丫头长本事了,在他面前竟然越来越嚣张了,再也不是初见时的那个小怂包了。 回到姜岁穗这边的民宅后,两人坐在一起吃早膳。 吃饭时,姜岁穗还将自己为何会遭遇雪崩,楚兆宁是如何暗害她的全部经过都详细的讲给了楚云疏听。 听她细细说完的楚云疏面上无悲无喜,只低垂着眼眸,有一下没一下的舀着粥,机械的往嘴里塞,就像是完成任务一样,没有一点感情。 看他这样,姜岁穗的心情也分外沉闷。 就在此时,处理完公事的耶律桓来了。 一推开门,他就感受到了屋里这闷的能憋死人的气氛。 他“啧”了一声,皱了下眉:“你两吵架啦?” 两人同时开口:“你才吵架了!” 耶律桓:“……” 他无语的扯了下嘴角:“那你两拉这个脸,跟死了人似的。” 去看了楼白和罗川的楚云疏心里本来就不舒服,一听这死字,更烦了。 他抬起眼皮,声音冷冽:“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要是没什么事,还请六殿下别来打扰我们!” 耶律桓气笑了:“楚云疏,你搞搞清楚,这里不是你们楚国,这里是北狄,吾的地盘,吾想去哪就去哪,轮不到你来置喙!” 楚云疏烦躁的往椅子背上一靠,懒懒的翘起腿:“本王没想管你,你爱怎样怎样,关本王屁事。 本王承认,这屋子是你的地盘,既然你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那本王也就不多叨扰了。 这些日子多谢照拂,本王这就带着岁穗和护卫离开,告辞!” 说着,他站起身,拉着岁穗就走…… 第144章 互通记忆 耶律桓没想到楚云疏这人一点就炸。 之前也没听说啊,这人脾气也忒差了! 还是说,他就单单看自己不顺眼,要跟自己对着干? 几乎没有一丝犹豫,耶律桓就确定了答案。 楚云疏就是看他不顺眼! 他能感受到! 只是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一定要楚云疏配合他一起完成。 现在这个时候,绝不能放他们两离开北狄! 看着楚云疏拉着姜岁穗离开的背影,耶律桓一阵头疼。 他“啧”了一声,揉了揉眉心,认命又恼火的抬腿追了上去:“喂,等一下!” 听到耶律桓声音的楚云疏脚步微顿。 果然耶律桓开口挽留了。 刚刚他就是想试探一下,确定耶律桓是不是对他们有事相求。 如今看来,耶律桓的确对他们有所求。 对此,他很意外。 按理说,耶律桓手中握有他和岁穗互换灵魂的把柄,怎么样也不会对他们委曲求全。 可现在看来,事实就是那么的离奇。 耶律桓不仅没有借此拿捏他们,反而还以礼相待,不仅给他们治伤,还在吃穿用度上,给予他们最好的待遇。 所以耶律桓到底求得是什么? 楚云疏停下了脚步,却并没有回头。 停下来,是他想知道耶律桓的目的,也是他现在的确需要借耶律桓的手来隐藏踪迹。 没有回头,是他不想这么快就与耶律桓和解,他不想让耶律桓有一种他很好说话的错觉。 耶律桓三两步跟上来,眉宇间透露着无奈:“你这人,心眼真小!” 眼看楚云疏的眉头又拧了起来,耶律桓连忙抬手:“诶!吾丑话可说在前头,你四肢健全、身强体壮的,自然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但是姜岁穗和你那两个护卫……” 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姜岁穗,又看了眼罗川和楼白的那间屋子:“你别怪吾没提醒你,姜岁穗虽然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但实则她体内寒气聚集,已经深入五脏六腑。 若是不能及时将这寒气逼出体外,你的这幅身体只怕会落下病根,来日上了战场,还能不能再叱咤风云,那可就不太好说了。 再者,你那两个护卫的情况,相信你早上也已经看到了,若是你想他们死在回京都的路上,大可现在就带他们走,吾绝不阻拦。” 说着,耶律桓当真侧开身,做出一副任君去留的姿态。 只是他虽表现得这般不在意,但嘴上却是另一番态度:“啊,对了,相信战王殿下也听说过北狄的巫医,呐,别怪吾没有提前告诉你,若没有巫医相助,你想和姜岁穗换回灵魂,根本没有可能。” 楚云疏捻了捻指尖。 耶律桓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要他和岁穗一起留在北狄。 他眸子一转:“六殿下话里有话?” 耶律桓有些不自然的抬了抬下巴,内心不禁自我怀疑。 他表现得有这么明显? 他侧目看了金焱一眼,后者不忍直视的以手掩面。 太烂了,他家六殿下的演技太烂了! 耶律桓喉间一哽,耳尖可疑的红了。 须臾,他略显烦躁的咂了下嘴:“算了算了,实话实话吧! 吾知道你想和姜岁穗换回灵魂,而换回灵魂需要用吾的镇魂石,吾可以帮你们,但你们得答应吾三件事!” 楚云疏眯了下眼睛:“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他没有问是哪三件事,也没有迫切的想要换回灵魂,反而反问耶律桓,为什么要帮他。 耶律桓拧着眉,显然并不打算说。 他向来不喜欢和太过清醒的人打交道,因为太累,总要时时刻刻提防着,以免被对方套出太多的话来。 显然,楚云疏就是这样的人。 这么好的机会,直接问他三件事是什么,赶紧换回灵魂做自己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刨根问底,问他为什么要出手相助呢? 见他不吭声,楚云疏挑了下眉梢:“不打算说?” 耶律桓捏了下指骨,有些烦闷:“为什么很重要吗?能帮你换回灵魂不就好了?” 楚云疏和姜岁穗还真是如出一辙的相似,都喜欢刨根问底,都活的太清醒。 这样真的会让他觉得很烦躁。 楚云疏很认真的看着他:“当然重要,换回灵魂固然对本王和岁穗而言,是不可不为的头等大事,但我们也不想就这样不清不楚的被人利用,尤其,这个人还是你!” 耶律桓气笑了。 什么叫尤其这个人还是他? 好吧,他承认,他和楚云疏是站在对立面上的两个人,但这话听着还是那么的不舒服。 他也算是看明白了。 以楚云疏和姜岁穗的臭脾气,话要不说清楚,他们想来是不会轻易答应他,换回灵魂这件事了。 他呼了口气:“互换灵魂需施以秘法,施法的过程中,需有一个内力精纯之人辅佐巫医。”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 见他有松口的打算,楚云疏追问:“之后呢?” 耶律桓看了眼金焱,后者会意,替他说出了后面的话。 “施法之时,互换灵魂的二人相对而坐,巫医与辅佐之人分别对坐在二人两侧,四人手掌相抵,连为一体。 一但开始施法,除巫医外,余下三人将会互通记忆。” 楚云疏拧了下眉:“何为互通记忆?” 耶律桓声音沉沉:“互通记忆就是,你可以看到姜岁穗和辅佐之人的记忆,而他们二人也可以看到你的记忆,你们三人的记忆对彼此而言,将不再是秘密。” 楚云疏和姜岁穗脸色一白。 尤其是楚云疏,若是记忆互通,那他重活一世的秘密将不再是秘密。 他的手微微收紧:“必须要有人辅佐巫医?” 耶律桓点了点头:“是,必须。” 楚云疏咬了下牙,又问:“所以你一定要本王与岁穗换回灵魂,为的就是要看到我们的记忆?” 知道了他与岁穗的记忆,对耶律桓有什么好处? 难道是为了更好的进攻大楚? 楚云疏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很多的可能,可耶律桓却摇了摇头,神情复杂的看了眼姜岁穗:“非也,吾是想让岁穗姑娘,看到吾的记忆……” 第145章 哪三件事 “什么?” “你的记忆?” 楚云疏和姜岁穗同时开口。 本来一直都没有出声,静静听着楚云疏和耶律桓交涉的姜岁穗懵了。 耶律桓为什么要让她知道他的记忆? 他莫不是疯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一句“什么”不禁脱口而出。 楚云疏也很诧异,看向耶律桓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探寻。 难道耶律桓与岁穗之间也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纠葛? 可是怎么会呢? 岁穗自幼生活在京都,在此之前,她与耶律桓应当从未见过面,他们之间能有什么纠葛? 他们二人的表情实在太过吃惊,耶律桓扯了下嘴角:“是的,你们没有听错,吾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岁穗姑娘看到吾的记忆。” 楚云疏捻了捻指尖,还是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他缓了一下,方才再度开口发问:“所以你是打算亲自来辅佐巫医,完成本王与岁穗之间的灵魂互换?” 耶律桓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了楚云疏一眼:“废话,这难道还不明显吗?” 楚云疏被噎住。 他抿了下唇:“不是,本王的意思是,为什么呢?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楚云疏你上辈子是个为什么吗? 耶律桓有些抓狂:“开始施法后,岁穗能看到吾的记忆,你也一样能看到,你想问的,到时候你都能知道,吾现在不想说,你也别问了! 吾就一句话,吾要你与姜岁穗答应吾三件事,你们能答应,互换灵魂这件事就能成,你们不答应,此事就没得谈!” 这暴躁的语气,看来耶律桓的确是有难言之隐,不太想说。 不过耶律桓的话也没错,互通记忆之后,一切真相都能大白于天下,此时追不追问,的确意义不大。 他略一思忖:“那你说说看,是哪三件事?” 眼看楚云疏没再刨根问底,耶律桓松了口气,就连眼睛都亮了几分。 他竖起食指:“第一件,吾的七妹心仪你已久,换回灵魂后,你要与吾的七妹联姻……” 后面两件事还没说,楚云疏就斩钉截铁的开口打断了:“不行!此事本王没办法答应!” 耶律桓:“……行吧,那你们请便。” 姜岁穗麻了。 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六殿下不妨先把剩下的两件事说完。” 楚云疏偏过头,分外别扭的看向姜岁穗。 第一件事就做不到,还有什么必要去听剩下的两件? 难不成岁穗还真的打算让他娶这个北狄公主不成? 难道她就不介意? 感受到他的目光,姜岁穗安抚的捏了捏他的手,浅笑:“听听无妨。” 楚云疏梗着脖子,虽不愿听,但还是妥协在了姜岁穗温柔的目光里:“行吧。” 耶律桓勾了下唇:“第二件,换回灵魂后,岁穗姑娘需得留在吾北狄,永远不得离开!” 这话一说,楚云疏与姜岁穗的脸色一变再变。 看他们这精彩纷呈的表情,耶律桓好整以暇的环着手:“怎样,还要继续听第三件吗?” 楚云疏的手捏的骨节微响,抿紧了唇不吭声。 姜岁穗牵着他的手紧了紧,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听!六殿下这第三件事是什么?” 耶律桓笑容一凝,目光骤然变得狠厉:“吾要大楚的边境三镇,以及往后的五十年内,大楚不得进犯北狄,并年年向北狄献上精粮五千石,棉布五百匹,战马五十匹,金玉十斗,香料十斗,此类种种,只能多不能少……” 楚云疏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想骂的话在嘴边盘桓,临了,他还是没骂出口,反而还脾气很好的笑了一下:“耶律桓,本王只是个领兵打仗的亲王,你说的这些,本王可做不了主。” 耶律桓嗤之以鼻:“你这话,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吾,只要你愿意,这大楚的皇位你唾手可得,你若是开了口,大楚谁人敢说一个不字?” 说着,他还意味深长的勾了下唇,目光深深的看着楚云疏:“楚云疏,你若想做皇帝,吾可以帮你的。” 这个世上每一样东西的背后都已经明码标价,想要得到,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耶律桓哪里会这么好心,平白无故的就要帮他,无非就是想等他上位后,从中谋利。 他没应话,只似笑非笑的冷眸睨视着耶律桓,眼中讽刺的意味不言而喻。 耶律桓也不恼:“吾的条件都摆在这里了,至于答不答应是你们的事,你们好好考虑吧,什么时候考虑好了,随时可以来找吾。” 说完这话,他也不久留,留下金焱自己就走了。 被留下的金焱和楚云疏二人大眼瞪小眼,感觉自己的处境不太好,金焱想跑,但是又不敢跑,怕六殿下知道了揍他。 三人在院子里站了会。 此时还是寒冷的冬季,虽未下雪,但北风呼呼的刮在脸上,也是非常疼的。 金焱感觉自己的鼻子已经冻麻了。 他忍不住伸手搓了搓鼻子:“要不,你两进屋再考虑?” 楚云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好。” 说完,他就带着姜岁穗回了屋,把金焱一人留在了外面。 孤零零的金焱:“……” 有时候他一个人,真的挺无助的。 看着关上的大门,金焱像只委屈的大狗。 他哈了口热气,冲屋子里喊了声:“我去旁边那间宅子看看你的护卫,你们有事就喊我!” 最好别有事,也最好别喊我! 不让他进屋就不让呗,大不了他去隔壁那宅子。 在北狄,还能愁死他金焱不成? 金焱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往隔壁宅子走,还没走出院子,屋子的大门又开了。 楚云疏靠在门边上:“喂,那谁,耶律桓不是让你留下来给岁穗疗伤吗?你跑哪去?你就是这么替你们六殿下办差的?” 金焱:“……” 我谢谢你,不是你们把我关门外边的嘛! 心里骂,但不敢骂出口。 打不过他们,他认怂! 金焱陪着笑脸又走了回去:“来了,爷!我这就给岁穗姑娘疗伤!” 第146章 赤羽蛇 第146章 赤羽蛇 进了屋,金焱就开始倒腾自己的药箱。 内室里,姜岁穗突然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这声音,就仿佛要把肺咳出来一般。 刚刚走进内室的楚云疏又像一阵风一般跑了出来,一把抓住金焱的手腕就往内室里拉。 “诶!慢点慢点!我要摔了!!” 好在这屋子不大,从外屋到内室也就几步路的事。 金焱在险些要摔个狗啃屎的时候,楚云疏已经到了姜岁穗的床边,停下了飞快的步子。 “快看看,岁穗这是怎么了?昨夜她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咯血了?” 楚云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金焱,唯恐他会不尽心尽力的医治岁穗。 金焱嘴角一抽:“六殿下不是说过了嘛,她遭遇雪崩,又在冰洞中待了好几个时辰,寒气入体,已经深入五脏六腑,刚刚她又拖着这幅虚弱的身体在寒风中站了那么久,能不咯血吗?” 说着,金焱还仔细打量了一下姜岁穗的脸色,须臾,咂了下嘴:“人还清醒,情况还不算太糟。” 楚云疏自责的拧了下眉心。 刚刚他一心想着问出耶律桓的话,并未顾及到其他,没想到竟害的岁穗又被寒风侵袭。 这边,金焱也不耽误,连忙蹲下身为姜岁穗把脉。 脉象虚浮,不是很好。 他费了好大的心血把这个人救回来,这寒风一吹,可谓之一下子就把人给他打回了原形。 眼看金焱的脸色沉了下来,楚云疏心中一紧,在一旁干巴巴的着急:“严重吗?” 金焱平日里再如何不着调,但在病人面前,却是格外严肃的。 他绷着下巴,面色微沉:“严不严重,不用我说你也看得出来。” 楚云疏的脸色有些发白:“能救吗?” 金焱微抬下巴,不太情愿的哼哼了两声:“有我在,死不了。” 虽然他很不喜欢这两个楚国人,但医者仁心,他不该对任何一个人病人有所偏见。 姜岁穗虽然虚弱,但只要她好好配合,他一定能治好她。 金焱的语气虽然不太好,但看他这自信满满的模样,楚云疏不禁松了口气。 “既如此,就劳烦你了。” 金焱不太自然的梗着脖子,模样别扭的很。 一想到楚云疏突然对他这么温柔的好好说话,他就别扭的不行。 他抬起眼皮看了眼楚云疏:“劳烦谈不上,但是想要彻底治好她,我还差一味药引。” 金焱话里有话,楚云疏一听便知,金焱是想要他去寻这药引。 这是他应做的分内之事,他点了点头:“嗯,是什么?” 金焱看向窗外,隔着朦胧的窗户,巍峨的镜山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抿了下唇:“千万年来,镜山日复一日笼罩在寒冰之下,这经年累月的积雪自然是比寻常的雪更为寒冷。 姜岁穗被困在山上近乎一天一夜,山上的寒气侵入五脏六腑,想要逼出来绝非易事。 但古语有云,万物相生相克,而这克制寒气的药引,恰恰也在这镜山之上。” 金焱顿了顿,欲言又止。 聪明如楚云疏,自然明白这欲言又止的背后是这药引的难寻。 可不管有多难,他都得去找。 这既是为了岁穗,也是为了自己。 他捻了捻指尖:“所以这药引是什么?本王又该如何才能找到这药引?” 金焱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镜山虽冷,但在其深处却有一处终年都冒着热气的温泉,在这温暖的泉水下,有一种全身漆黑唯独眼睛赤红的蛇。 古籍有记载,此蛇名为赤羽,乃是镜山特有的一种蛇,这种蛇的蛇胆对治疗寒疾有奇效,只是此蛇凶悍且难寻,想要抓住并取胆,非寻常人可以办到。” 末了,金焱还不怀好意的嘻嘻笑了一下:“能不能逼出岁穗姑娘体内的寒气,那就看战王殿下您能不能取到这蛇胆了,不过战王殿下威震四方,想来也不会是寻常人,我看好你哦~” “呵……” 金焱就差把“你去送死”这几个字写脸上了。 其实大可不必再加上后面这句话来激他,因为不管这赤羽蛇有多凶悍难寻,他都肯定是会去的。 躺在床上的姜岁穗自然也听得出,金焱的言下之意。 她撑着手坐起身:“云疏哥哥别去!” 姜岁穗骤然出声,金焱和楚云疏不禁都看向她。 见她坐了起来,楚云疏连忙俯身扶住她:“你好好休息,药引的事无需担心。” 姜岁穗抓住楚云疏的手,迫切的摇了摇头:“别去镜山!你的这幅身体情况如何,我比谁都清楚,寒气深入五脏六腑是没错,但只要好好休养,便绝不会有性命之忧,逼出寒气一事大可徐徐图之。 一天不行就百天,百天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十年,大楚人杰地灵、高手众多,不会没有逼出寒气的办法。 深入镜山一事不是儿戏,镜山巍峨荒芜、寒冷异常,不是每一个上了山的人都有命再下来,更何谈那人迹罕至的大山深处? 不要去冒险! 我只要你好好的活着! 我们都要好好的活着,只有活着,才会有以后!” 楚云疏动了动唇,神情复杂。 一旁的金焱听了这话也不免胸腔震动,心有所感。 是啊,只有活着,才会有以后…… 他抿了下唇,声音微哑:“没有赤羽蛇胆,寒气就无法完全被逼出体外,落下病根乃是必然,但好好调养,日后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那也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要如何抉择,你们自己考虑。” 楚云疏沉默不语,姜岁穗抬起头看他,扯出一个感激的笑:“既如此,便劳烦你先去旁边的宅子里歇会,待我们商议好了,再来寻你。” 金焱翁了下嘴角:“行吧,那我先去隔壁给你煎药,药剪好需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我再来。” 姜岁穗微微颔首:“多谢。” 金焱离开后,楚云疏扶着姜岁穗躺下,细心的为她掖好被角,随即转身去拨弄屋里的炭火盆。 上好的银丝碳燃烧起来没有一点烟尘,直将这屋子烘的暖如春日。 第147章 想好了对策 看着楚云疏蹲在碳火盆边一言不发的发着呆,姜岁穗知道,他的内心一定在剧烈的挣扎。 她不禁喊到:“云疏哥哥……” 拨弄着碳火的楚云疏眼睫一颤,思绪回到了现实。 他放下火钳,起身看向姜岁穗,笑的温柔:“嗯,我在。” 姜岁穗心里一暖,不禁也笑了:“你过来,坐我边上来,陪我说说话。” 楚云疏上前,为姜岁穗在脑后加了两个枕头,让她可以舒舒服服的靠着,随即坐在她身边,安安静静的陪着她。 见他也不吭声,就这么闷坐着,姜岁穗哑然失笑,小声的嘀念了一句:“闷葫芦……” 楚云疏微微愣住:“什么?” 他不经意间懵懂的样子叫姜岁穗愈发的想笑。 她手抵着唇,低低的咳了两声,掩饰着漫上眉宇间的笑意。 听见她咳,楚云疏的神色变得紧张:“喉咙又痒了?”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给她倒水。 接过杯子捧在手心,姜岁穗的手是暖的,心也是暖的。 楚云疏忧虑的皱眉:“你这样不行,赤羽蛇的蛇胆,还是得取。” 提及此事,姜岁穗伸手握住楚云疏手,循循善诱:“没说不取,只是此事艰难,如今我们又身在北狄,行事多有不便,单凭云疏哥哥和你带来的那个护卫,如何能冒这样的险?” 楚云疏迟疑的眯了下眼睛:“可若不冒险,又如何能成事?” 姜岁穗狡黠的笑了笑:“此事若能得北狄王族相助,岂非变得易如反掌?” 楚云疏若有所思的捻了捻指尖:“北狄王室……” 莫非岁穗是想让耶律桓出手? 耶律桓虽然救了她,但此事凶险,他会出手吗? 他不禁摇了摇头:“想让耶律桓出手相助,只怕不易。” 比起向不喜欢的人低头求助,他更宁愿自己走这一趟。 姜岁穗摆了摆手:“诶,谁说北狄王室就一定是耶律桓了?” 楚云疏不禁迟疑的拢了下眉心:“你的意思是……?” 姜岁穗笑的神秘,对楚云疏招了招手:“云疏哥哥,你且附耳过来。” 屋里虽除了他二人之外,再无旁人,但此地是北狄,还需小心些为好,有些不便被北狄人听到的东西,还是不能说的太放肆。 姜岁穗如此谨慎,让楚云疏生出几分好奇来。 他往岁穗身边凑了凑:“你说。” 姜岁穗微微仰起头,贴近他的耳朵:“刚刚在院子里,耶律桓说过,北狄的七公主心仪你已久,我们可以……” 岁穗说了半晌,将她的打算悉数告诉给了楚云疏。 听她说完的楚云疏直起身,微微锁着眉,犹自还在沉思。 一时半会没得到回应,姜岁穗也不急。 她知道自己刚刚一口气说了太多,楚云疏需要时间来消化。 又过了半晌,楚云疏动了。 他满眼都是不可思议的目光:“从耶律桓提出那三个条件现在,左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你便已经想好了对策?” 姜岁穗眉梢轻挑:“云疏哥哥觉得,我的计划如何?” 看她这幅骄傲的小神情,楚云疏失笑。 他配合的双手抱拳,拱了拱手:“岁穗姑娘智计无双,在下佩服!” 姜岁穗被逗的“噗嗤”笑出了声。 笑的急了,一时间勾的嗓子眼又有些痒了,她忍不住咳了起来。 怕楚云疏担心,她压抑的厉害,只敢低低的喘,唯恐楚云疏因为担心她而乱了阵脚。 只是再如何掩饰,她脸颊的潮红与嘴角的血色也是藏不住的。 楚云疏一眼就看出了她的隐忍。 他眼中满是心疼,但也明白,岁穗的计划是目前对他们来说,最好的选择。 他轻轻为姜岁穗拍背,为她抚平紊乱的气息:“一会金焱来送药,看着你喝下之后,我便亲自去找耶律桓一趟。” 姜岁穗不禁抓住他的手:“不要操之过急,以免露出破绽,万事俱休。” 楚云疏眼睫一颤,软下语气:“嗯,我明白。” 是夜,北狄的天空又撒下细沙般的雪花。 楚云疏与耶律桓在院中的草庐中对坐,温暖的碳火上烧着一壶热酒,驱散了不少冬夜的寒意。 耶律桓的指尖抚摸着手边的弯刀:“这么晚唤吾来,可是吾的三个条件,你们已经考虑清楚了?” 楚云疏不徐不疾,给自己倒了杯热酒,握在手里暖着冰凉的指尖。 岁穗劝他不要操之过急,所以他在屋里佯装了一天,让金焱真的以为他在苦苦挣扎,直至入夜方才开口让金焱去找耶律桓。 此刻坐在草庐里,他依旧是愁眉不展。 夜里风大,才倒进杯子里的酒,很快就已经不烫手了。 楚云疏趁热饮了一口,热酒顺着喉咙滑到胃里,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 他把玩着手中的空酒杯,闷闷开口:“你说的三个条件,本王没办法现在就答应你,但本王可以先与七公主见见,感情的事,总该相互见见才有结果。” 耶律桓有些意外。 他紧紧盯着楚云疏,想从他的表情中找出一点破绽,但楚云疏看起来情绪低落的确不像作假。 耶律桓不禁问道:“早上你还斩钉截铁的说,此事你没办法答应,怎么现在突然又改口了?” 楚云疏看着手中的白玉酒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岁穗的寒疾又加重了……” 耶律桓眸子一转:“你想让吾帮你救她?” 楚云疏抬起眼皮,答得干脆:“是,既是救她,也是救本王自己。” 说这话时,楚云疏的眼里像是藏了团火,在夜色中明亮的叫人心中一惊。 只是说完这话,楚云疏的眸子又很快暗淡下来:“金焱说,镜山的深处有一种蛇,名叫赤羽蛇,赤羽蛇的蛇胆可治愈岁穗的寒疾,本王不想看到岁穗痛苦,可单凭本王和护卫两人就想取到蛇胆,无异于痴人说梦,本王需要你的帮助。 还有,本王也不想换回灵魂后,拖着一副病体残躯活着,这对本王来说,比生不如死好不到哪去。” 耶律桓倒是没想过,楚云疏能这么坦诚的向他求助。 他若有所思的盯着楚云疏:“是姜岁穗劝你来找吾的吧?” 听见此话,楚云疏局促的抬头看了耶律桓一眼,满眼都是被猜中心事的懊恼。 第148章 北狄七公主 看楚云疏如此神情,耶律桓轻笑了一声:“果然啊……” 他就说嘛。 堂堂楚国的战王殿下,怎么可能会纡尊降贵来开口求他? 还委曲求全答应他去见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女人? 他捏了下指骨,语气桀骜:“答应娶吾七妹,吾就考虑考虑要不要帮你取蛇胆。” “你……” 楚云疏握着杯子的手猛然收紧,眼中已有怒火:“耶律桓,你休要得寸进尺!” “做不到?”耶律桓挑眉,笑的邪肆:“既然做不到,那此事就算了吧。” 楚云疏气的浑身发颤。 忍了半晌,他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颓败起来。 他讷讷开口:“你我各退一步,本王先见你七妹,你让金焱先好好医治岁穗。” 耶律桓这一次却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可以!”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对了,吾那七妹并不知道你与姜岁穗互换灵魂的事情,你们在她面前,莫要露了破绽。” 得了话,楚云疏闷闷不乐的饮了杯热酒,分外不真诚的知道了,拍拍屁股就离开了草庐。 被扔下的耶律桓也不恼,反而还笑了。 他站起身,拿起披风披上。 走出草庐后,他神情复杂的看了眼屋子,方才大步离开。 楚云疏回到屋里,服了药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姜岁穗见了他,顿时强打起精神来。 她坐起身,拢了拢被子:“耶律桓走了?” 楚云疏微微颔首,连忙脱下身上带着寒气的斗篷,又在炭盆前暖了暖手,方才坐到姜岁穗身边:“来回拉拉扯扯了半天,他应该是信了我的话。” 姜岁穗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信与不信的,并不重要,只要他答应让你见他的七妹就行。” 楚云疏眉眼低垂,对这北狄七公主根本一点兴趣也没有,闷闷的应了声,不再多说其他。 他抬手摸了摸姜岁穗的额头:“烧已经退了,金焱的药还是挺有用的。” 姜岁穗无奈的扯了下嘴角:“你的这幅身体底子好,只要我好好休息,不糟践这幅身体,恢复起来很快的。” 楚云疏倒是很赞同的她这话。 他点了点头:“对,你的确该好好休息,时候已经不早了,北狄七公主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明日自有我来周旋,你快睡吧。” 被赶着去睡觉的姜岁穗哭笑不得。 翌日。 处理完公事的耶律桓早早的就来了,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带着面纱的妙龄少女。 少女的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不断打量着屋里的楚云疏和姜岁穗两人。 少女的眼睛和耶律桓的一样,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丝丝媚意,不笑便已勾人。 单单看这双眼睛,便已猜出这少女的身份。 床上的姜岁穗眸子一转。 昨夜楚云疏和她说过,这个北狄七公主并不知道他们互换灵魂的事情,所以此刻在这个北狄公主的眼里,她就是真正的楚云疏。 她撑着手坐起身,虚弱的靠在床头:“昨日吹了风,本王的身子愈发不堪,未能起身相迎,还请六殿下和七公主不要怪罪。” “咦…”耶律桓还未曾发话,跟着他一起的少女便诧异的睁大了一双美眸:“你未曾见过我,怎知我是七公主?” 姜岁穗轻笑:“你有一双和你哥哥一样漂亮的眼睛,本王一看便知。” 七公主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低下头羞赧一笑:“你倒聪明。” 姜岁穗笑而不语。 她抬起眼皮看了眼七公主身旁的耶律桓:“六殿下今日来的这般早,可是有事找本王?” 耶律桓捏了下指骨,眼神晦暗不明。 他侧目看了眼身边的妹妹,宠溺的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昨夜他和楚云疏已经打过招呼,所以他知道姜岁穗这话是在配合他演戏。 他就这么一个胞妹,他会尽自己所能,将她给保护好,尽自己所能,给她所有她想要的。 他收回眼眸,又看向姜岁穗:“这是吾的七妹,她听说你在这里,想来看看,所以吾就带她来了。” “哦?”姜岁穗有些意外:“看本王?看本王什么?” 耶律桓嫌站着累,自顾自的在靠窗的软塌上坐下,懒散的翘着腿:“战王殿下威名赫赫,谁人不想一睹其英姿,你说对不对?” 姜岁穗“呵呵”笑了两声:“六殿下何必挖苦本王?你的这番言语,本王着实愧不敢当。” 她转眸看向七公主:“云疏不过是凡人一个,承蒙七公主另眼相看,云疏万分荣幸。 只是云疏如今身受重伤,终日都虚弱的躺在床上,这不堪入目的病容疲态注定要叫七公主失望了。” 七公主搅了搅手中的小皮鞭,满眼都是涉世未深的天真:“你虽病了,但模样依旧俊朗,比草原上的那些个莽夫瞧着舒服多了。” 她看向耶律桓,娇滴滴的拉了拉他的袖子:“哥哥,这个男人我瞧着欢喜,以前看画像欢喜,现在看到了真人愈发欢喜,你一定要让金焱医好他,好不好?” 耶律桓乐了。 他歪着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妹妹:“你这口气分明是在命令吾,又何必加上最后那句好不好?” 七公主有些不好意思,嘻嘻笑了两声,拉着耶律桓的袖子摇了摇:“那我就当哥哥你是答应了~” 耶律桓无奈的摇了摇头:“拿你没办法,但是吾丑话可说在前头,这人伤的重的很,金焱医归医,能不能医好,吾可不敢保证。” 七公主有些气馁的翁了下嘴角,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失落。 姜岁穗看着她目光流转。 都说北狄人民风彪悍、性子豪迈,如今看这七公主率真洒脱,想来传言不假。 大楚女子大都婉约,行事内敛,鲜少会有女子会像七公主这样,将自己的爱慕之情直言不讳的袒露出来。 虽说姜岁穗有些震惊和意外,但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相反,她还很欣赏这种奔放开朗的性子。 因为,这是她所没有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许多女子比起来,已经足够大胆,可跟七公主比起来,还是差的太多了。 第149章 争取一下 许是看不得美人伤心,姜岁穗连忙开口宽慰:“人各有命,倘若真的医不好这寒疾,也是云疏命中该有此一难,七公主无需挂怀。 六殿下不计前嫌,此番仗义出手,将本王救回北狄,本王心中已是感激不尽,不敢再奢求其他。” 话刚说完,姜岁穗便低低的咳了起来。 她将手抵着唇,头微微低着,咳的身子阵阵轻颤,像是颤在了心尖上。 咳得狠了,她苍白的脸颊上还泛起了点点潮红,如雪地里妖冶的红梅,摄人心魄。 七公主不禁看痴。 一旁的楚云疏心疼的俯身,为他轻轻的拍打后背,帮他平稳气息。 看到他的动作,七公主皱了下眉:“你是谁?楚云疏的侍女吗?” 从七公主进来到现在,楚云疏就一直没说话,七公主的目光又一直停留在姜岁穗的身上,以至于都忽略了他的存在。 此刻他一动,七公主自然就注意到了他。 听到她的问话,楚云疏看了七公主一眼,还未开口,床上的姜岁穗便抬手握住他为她擦嘴角血色的手。 姜岁穗抬起眼皮看向七公主:“她不是本王的侍女,她叫姜岁穗,是本王的红颜知己,亦是本王最心爱的女人。” 七公主脸色一白。 原本懒懒散散坐在椅子上的耶律桓也“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楚云疏,你什么意思?!” 姜岁穗这话是在示威吗? 所以楚云疏昨晚来找他说那些屁话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戏耍他吗? 退一万步来说,戏耍他可以,但是戏耍他七妹,那便不行! 他护在手心里的宝贝,怎么可以让人这样欺负! 听见哥哥的声音,七公主侧目看了他一眼,委屈的拧着眉,一双狐狸眼蓄满了盈盈水光。 床上的姜岁穗对耶律桓的愤怒并不意外,换做是她,她也生气。 她目光深深的看着耶律桓:“字面意思。” 她将楚云疏的手握在手心里:“从前在京都,岁穗与本王交心,她懂本王的孤寂,本王懂她的不易。 若非这次边境雪灾,或许本王会在过年之前向她提亲,年后就娶她过门。 可惜,世事无常,这些话本王还未曾对她说出口,就险些在边境丢了命。 这一次雪崩,本王本以为自己会命丧边境,与岁穗今生缘断,未曾想,她在本王生死不明的时候,就敢追随本王至此,她对本王如此情深义重,本王怎可负她一片痴心。” 七公主听到这番话,原本紧锁的眉头松开了些,看向楚云疏的目光里,敌意也没有之前那般浓烈。 耶律桓倒是没注意到自己妹妹的神情变化,他只觉得自己胸腔震动,有一团怒火直往头顶冲。 他捏了下指骨,把想要质问的话憋了回去,没有当着妹妹的面发作。 就在他准备把妹妹带走的时候,七公主突然动了。 她微微扬了扬下巴:“倒是个痴情的种,不过感情的事情,讲究的从来都不是谁先出现谁就能赢。” 耶律桓微微一怔。 床上的姜岁穗眉眼低垂,看不出情绪,只是不经意间微微弯了一下的嘴角,出卖了她内心的愉悦。 这个北狄七公主自进门起,姜岁穗便仔仔细细打量了她半晌。 她穿着一身艳丽的大红,昂首挺胸的姿态就像个火红的太阳,只一眼,姜岁穗就可以断定,这个姑娘一定是个骄傲且不肯服输的性子。 从耶律桓对这个妹妹的宠爱程度来看,这个姑娘一定涉世未深,性子单纯天真,极其容易被人蒙骗。 这样的人,骄傲任性,对自己认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想法。 姜岁穗之所以说这些话,就是为了在七公主的心中埋下一个姜岁穗痴情,楚云疏重义的印象。 这样一来,“楚云疏”的身边就算有一个女人存在,七公主也不会表现得太过激烈。 念及这份千里奔赴的痴情,同为女人又内心如此骄傲的七公主,也不会去迫害这样一个女人。 看七公主这高傲的目光,姜岁穗知道,这番激将的话算是成了,她既可以继续以楚云疏的名义接近七公主,同时又保全了楚云疏在北狄的安危。 她抬起头看向七公主,目光悠长。 须臾,她弯了弯唇,明知故问:“七公主似乎话里有话?” 七公主直言不讳:“战王何必跟我在这打哑谜?你明白的我的意思,不是嘛?” 姜岁穗失笑,却不答话。 七公主不服输的看了楚云疏一眼:“我敬佩这姑娘的魄力,但不代表我会就此放弃,天下男人虽多,但我能瞧得上却没几个,我如今既瞧上了战王,你们又尚未成婚,我若不争取一下就轻言放弃,岂能甘心?” 楚云疏看向姜岁穗,温柔轻笑:“殿下好福气,能被七公主这样的女子喜欢。” 说着,她又抬起头看向七公主:“七公主是云端上的人,能被您看上的人,自然也不会逊色,由此可见,我的眼光也是不错的。 能和七公主喜欢上同一个人,也是我的福气,至于殿下日后会选择谁,那就留待日后再说吧。” 楚云疏在相府内宅待了这么久,也学了不少绵里藏针的说话语气。 对付张扬热烈的七公主,他的这番话,肯定能把她噎到回去拍桌子跺脚。 一旁的耶律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楚云疏真是臭不要脸,搁这自己夸自己,夸的还脸不红心不跳的。 要不是他知道这幅身体的灵魂是楚云疏本人,他都不会发现,原来楚云疏这么自恋! 呸!真是不害臊! 坐在床上的姜岁穗也险些没绷住,差点就笑了出来。 楚云疏这阴阳怪气的话搁哪学来的? 好像相府里的那些个小娘每次和陆霜星斗气的时候,也是这种语气来着,该说不说,楚云疏在宅斗这块,还真是挺有天赋的! 和楚云疏想的一样,七公主被噎了半晌没接上话,最后梗着脖子气呼呼的拉着耶律桓走了。 走之前还放下话,说晚些时候再来找“楚云疏”。 等耶律桓和七公主离开了屋子,彻底走远后,姜岁穗才终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第150章 心有灵犀 站在窗边目不转睛看着耶律桓兄妹二人背影的楚云疏听见声音,不禁回头看向床上的姜岁穗。 见她偷笑,他微微一愣。 “在笑什么?” 姜岁穗懒懒的靠在枕头上,歪着脑袋看他:“云疏哥哥,你现在越来越有深宅女人那味儿了~” 楚云疏:“?” 反应过来姜岁穗这话是什么意思,楚云疏的脸一瞬间涨红,又急又恼。 他不太自然的关上窗,干巴巴的解释:“我这不是为了咱们的大计嘛……” 看他这幅唯恐自己会误会他的神情,姜岁穗的没忍住,又笑了:“我懂的,我都懂的~” 可她越是这么说,楚云疏越是觉得她没懂,她一定误会了自己! 他的脸愈发涨红,肉眼可见的有些急了。 真是见鬼! 他可是铮铮男儿! 才不是什么深闺女人! 他的一世英名,到这也算是毁干净了! 看到楚云疏连脖子都红了,姜岁穗没忍心再继续逗他。 “好啦,我真的懂的,云疏哥哥,互换灵魂的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姜岁穗突然旖旎的语气,叫楚云疏愣了愣。 看到她认真的目光,楚云疏心尖微颤。 他不在自然的摸了摸鼻子:“为何这么说?” 姜岁穗笑着,目光缱眷温柔:“你本铁骨男儿,拥有满腔热血,却因为与我互换了灵魂,不得不委屈在那不见天日的后宅里,与一群女人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绞尽脑汁的去争斗。 对你来说,这的确是太残酷了。” 楚云疏不禁喃喃:“岁穗……” 姜岁穗继续说着:“云疏哥哥,谢谢你,谢谢你教会了我那么多,让我有机会去见识这天地的广阔,有机会去了解这后宅之外的世界。” 没有这灵魂互换的契机,或许她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后宅日日争斗的那些事情,在家国大义与天下苍生面前,是如此的可笑与不值一提。 没有这灵魂互换的契机,她与楚云疏,两个有着云泥之别的人,或许一辈子也不会有一次交集。 所以于她而言,她从不认为灵魂互换是一件多么令人绝望与崩溃的事情,相反,她很享受互换灵魂后的人生。 也正是因为她体会过楚云疏的人生,所以才知道,灵魂互换后的楚云疏过得有多憋屈。 她真诚的模样让楚云疏积攒在心中的委屈一瞬间喷涌而出。 来自这副身体本能的感性,让楚云疏的鼻子有些泛酸。 他垂下头,不禁笑了。 这段时间因为灵魂互换,他心中积攒的所有阴郁在这一刻悉数消散。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和岁穗灵魂互换,但他很庆幸,还好互换灵魂的那个人是岁穗,若是换做别人,别人还会像她这般理解他么? 答案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今有岁穗在他身边,他感觉很欣慰也很满足。 他走到桌边为姜岁穗倒了一杯温水,来到床边递给她喝:“刚刚与七公主周旋半晌,辛苦了。” 姜岁穗知道楚云疏不是个会说花言巧语的人,无声的关心与默默地守护,是他表达爱意的方式。 她接过杯子,笑弯了眸子:“说几句话而已,不累,不过还是要谢谢云疏哥哥,我正好渴了。” 楚云疏的目光愈发温柔。 曾经的铮铮男儿,如今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子祥和的味道。 他不禁在心中暗暗发誓,等换回了灵魂,第一件事就是把岁穗娶过门。 看着岁穗喝完了水,他接过水杯,顺势握住她的手:“岁穗……” 他欲言又止,目光闪躲,似有话想说,却又羞于启齿。 姜岁穗不禁歪了下头:“昂?云疏哥哥想说什么?” 楚云疏摸了摸鼻子,悄然红了脸颊:“刚刚你和七公主说,准备年前来提亲,年后我们就成亲……” 姜岁穗喉间一哽。 原来楚云疏在纠结这句话呀! 这话她虽然是故意说给七公主听的一番说辞,但她也的确有想要嫁给楚云疏的心思。 只是不知楚云疏有没有这样的打算。 不过看楚云疏这幅小媳妇一般娇羞的神情,想来她应该不是一厢情愿。 看着楚云疏,姜岁穗有些恍惚。 原来自己害羞起来是这样一副模样…… 她垂眸看了眼楚云疏拉着自己大手的小手,还未开口解释,便感觉楚云疏握着自己的手微微收紧。 她不禁愣怔,抬起头。 只见楚云疏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似鼓足了勇气般,对她说:“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有想过,过完年就与你成婚。 第一次有这个想法,是在你公然退婚的时候。 那时候我想着,既然我与姜文汐的婚约已经作废,那我娶你便再无阻碍,未免夜长梦多,我想着过完年就来与你商议此事,哪怕灵魂还未换回来也不要紧,只是这些话还未说出口,你便又离开了京都。” 说到最后,楚云疏满脸遗憾,目光也黯淡了下来。 姜岁穗不禁哑然失笑。 她很庆幸,能与楚云疏彼此情意相通、心有灵犀。 她反手用自己的大手将楚云疏的小手握进掌心:“还没到过年呢,现在同我商议,也不晚呢。” 楚云疏猛地抬起眼皮,眸子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他不禁摸了摸自己扑通乱跳的心。 原来,这便是幸福的感觉嘛…… 两人又说了些体己话,用脑过度的姜岁穗便开始犯困。 不等午膳时间到,她便已经沉沉睡去。 看着她疲惫的睡颜,楚云疏心疼的轻抚她的眉心,为她抚平那一点褶皱。 是什么,让岁穗哪怕是睡着了,也要紧锁眉头? 不管是什么,从今以后,他都要尽自己所能,让岁穗开心快乐的度过余生,永远不再愁眉紧锁。 姜岁穗这一睡,便睡到了下午,直到七公主再次登门,她才悠悠转醒。 这一觉睡的很长,姜岁穗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与楚云疏换回了灵魂。 楚云疏又成了那个英姿伟岸的铮铮男儿,她依偎在楚云疏的身边,成为了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大抵是梦境太过于美好,以至于姜岁穗醒来好久,都还有些昏昏沉沉,未能回过神。 要不是七公主拎着一个血淋淋的羊腿举到她脸上,她或许还不会那么快就清醒过来…… 第151章 炙羊肉 看着眼前血呼拉稀的大羊腿,鼻翼间满是血腥味的姜岁穗:“……” 她闭上眼睛缓了缓。 须臾,又慢慢睁开。 很好,大羊腿还在,她不是做梦。 姜岁穗忍着想呕的冲动:“能把这腿,从本王脸上拿走吗?!” 大羊腿挪开了些,七公主的脑袋从羊头后面冒出来:“吃炙羊肉吗?我哥哥刚杀的羊,还热乎呢!” 姜岁穗:“……” 虽然她知道新鲜现杀的羊烤起来一定很好吃,但是下一次能不能不要把这血淋淋的东西怼在她脸上?? 还有…… “七公主,有没有人曾告诉你,女孩子家家的,没事就玩剥了皮的羊,会看起来很不温柔。” 七公主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羊腿,若有所思。 须臾,她抬起头,笑得真诚且灿烂:“无妨,只要不是看起来很暴躁就好~” 姜岁穗:“?” 跟着七公主一起进来,一直站在不远处的金焱没忍住笑出了声。 姜岁穗微微一怔,偏头看了过去,这才发现耶律桓和金焱也在。 金焱笑的见牙不见眼,惹得耶律桓不快,当即便投过去一记眼刀。 金焱被这眼神吓到噤声,弱弱的往姜岁穗这边看了一眼,没敢再笑。 直至一行人离开屋子去院子里吃炙羊肉时,姜岁穗方才知道,为何金焱会突然发笑,而耶律桓又为何会丢给他一记眼刀。 出门时,耶律桓与七公主走在前面,姜岁穗因为身体的原因,要加个汤婆子,所以和楚云疏一起,走在了最后面。 临出门,默默等在门口的金焱幽幽的凑上来,在她身边低低的说了一句:“兄台,七公主是草原上出了名的暴脾气,被她看上,啧啧啧,祝你好运~” 姜岁穗:“?” 还未反应过来,走在前面的耶律桓似心有所感,幽幽地转过身,阴惨惨的看向正鬼鬼祟祟和姜岁穗说小话金焱:“金焱!管住你的嘴!” 被恐吓的金焱身子一抖,弱弱的往前看了眼耶律桓,讨好的笑了一下。 耶律桓傲娇的翻了个白眼,转身拉着自家妹妹走了。 他一转过身,金焱就垮下皮笑肉不笑的嘴角,侧目看向姜岁穗,压低了声音,飞快的补了一句:“看看,七公主这暴脾气都是六殿下惯出来的,偏偏他还不准别人说,一说就生气!” 金焱说完,立马加快了步子往前蹦跶了几步,与姜岁穗拉开了距离,唯恐耶律桓一会又教训他。 慢悠悠走在最后的姜岁穗有些哭笑不得。 她不禁侧目看了眼身边的楚云疏,后者无奈的耸了耸肩,哑然失笑。 楚云疏搀扶着姜岁穗,跟在耶律桓几人的身后,慢悠悠的走着。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王城边缘的一处帐篷外。 帐篷外的值守士兵看到了耶律桓后,立马在帐篷附近开始堆砌柴火,只待天一黑便将篝火燃起。 好在天公作美,临近傍晚的时候,淅淅沥沥的细雪便已经停了,呼呼的北风也没有再刮。 离开了王帐,没有人约束着七公主,她宛如鱼入大海,在草原上玩的欢快,耶律桓自是一脸宠溺的陪着她,只可怜金焱苦哈哈的跟在两人身边,做个面无表情的陪玩工具人。 姜岁穗身有寒疾,不便受冻,只得窝在帐篷里烘着碳炉。 她不能出来玩,楚云疏自然也不会出来玩,他陪在她身边,同她一起看着帐篷外嬉闹的三人,说着旖旎温柔的小话。 恍恍惚惚的,姜岁穗莫名生出些岁月静好的感觉。 看着耶律桓陪着妹妹时的笑容,她不禁有些艳羡七公主。 能有一个这样偏宠她的哥哥,真好。 虽说耶律桓此人在战场上阴狠诡谲,但身处北狄的这些日子,她也看到了耶律桓不一样的一面。 玩世不恭、嬉笑怒骂的一面,心软狡猾、珍爱亲人的一面… 这个人矛盾得很,但是并不惹人生厌。 倘若耶律桓与她和楚云疏之间没有隔着国仇家恨,他们或许也能成为朋友吧,就像现在这样,笑笑闹闹的,也挺好的。 大抵是她目光里的羡慕太过显眼,一旁的楚云疏看着她的侧颜,神色怅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须臾,楚云疏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问道:“岁穗,日后你是想做这天下苍生的霸主,还是想隐匿在尘世间做一个快活的逍遥散人?” 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的姜岁穗有些发懵。 她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哈?” 楚云疏被她这幅憨憨的模样逗笑,不禁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就随口一问,不用放在心上。” 话刚说完,帐篷外玩累了的三个人回来了。 耶律桓拿起水囊“咕噜咕噜”饮了几口:“什么东西不用放在心上?” 两人之间宁静祥和的气氛被破坏,楚云疏不太高兴的拢了下眉心:“又没和你说话,你问那么多干嘛?” 耶律桓:“……” 看到耶律桓一脸无辜,姜岁穗没忍住笑出了声。 被这么一打岔,姜岁穗的注意力也就被分散了,没有再深究楚云疏的话。 与此同时,七公主也风风火火的跟了进来:“哥哥!战王!外边的火堆已经生好了,羊腿也串起来了,快来吃新鲜的炙羊肉了!” 耶律桓看向她,笑弯了一双狐狸眼:“来了!” 兄妹二人又离开了帐篷,进来的快,出去的也快。 姜岁穗起身,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她目光深深的看了楚云疏一眼,后者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两人一起也离开了帐篷。 今夜,是岁穗与七公主拉近关系的绝佳时机,若是今夜能让七公主与“楚云疏”的“关系”更进一步,那计划也就成功了一半。 帐篷外的篝火里加了些碳,烧起来又快又旺,饶是这么冷的天,坐在火堆旁也一点都不冷。 羊肉混合着香料的气息在草原上传开,诱的人馋虫大动,就连口腹之欲不强的姜岁穗也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说起来,七公主虽然看似风风火火、大大咧咧,但实则是个心思细腻的姑娘。 此刻,她坐在姜岁穗身边,细心的发现了姜岁穗对这炙羊肉的喜爱。 她拿起割肉的小刀,亲自上手为“楚云疏”割那羊腿上已经熟了的肉…… 第152章 涂药 “喏!尝尝?” 七公主将盛有肉片的碗递到姜岁穗面前,笑得灿烂。 姜岁穗垂眸看了眼面前的碗,眼睫一颤,感激的笑了笑:“多谢七公主。” 她没有抚了对方的好意,反而坦然的接受了,还趁热吃了两口新鲜的炙羊肉。 热乎乎的羊肉下肚,整个人都舒坦了。 她的笑容不禁都真诚了几分:“好吃,果然北狄的炙羊肉天下无双。” 得了夸赞,七公主自然是喜上眉梢。 她笑弯了眸子,抬手又要给“楚云疏”割两片肉下来。 只是她的目光大都留恋在姜岁穗的身上,以至于有些未曾注意到燃烧的篝火。 “啪!” 柴火烧的“噼啪”一响,滚烫的火星子溅到了七公主的手背上。 “啊……” 她轻叫一声,顿时松了碗。 精美的白瓷碗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裂开的脆响,如翠鸟的啼叫,在安静的夜色下格外清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七公主的身上。 她微微蹙眉,收回被烫的手。 只见白皙娇嫩的手背上,迅速红了一片。 耶律桓脸色大变,慌忙起身。 可还未拉起妹妹的手,他就看到妹妹身边的姜岁穗,慢慢悠悠的侧过身,握住了自家妹妹的手,心疼的蹙着眉,动作轻柔的对着烫红的地方吹了吹。 她神情严肃:“红成这个样子,若是不能及时的上药,只怕夜里便会起水泡。 金焱,快去取些烫伤的药膏来!” 还在看着两人发呆的金焱一个激灵,立马反应了过来:“诶!这就去!” 站起身,抬着手的耶律桓:“?” 看到自家妹妹一脸娇羞,沉静在姜岁穗的温柔陷阱中,都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手被烫伤的疼痛,耶律桓:“??” 还有金焱。 她姜岁穗凭什么使唤金焱? 金焱怎么还屁颠的就应了?? 耶律桓脑袋突突直跳,本能的想喊住金焱,但是一想到,金焱是去给自家妹妹拿药,他就有些不得劲。 愣了一下,他黑了脸,俯身拉住妹妹的手腕,牵着她起身:“不吃了,现在就回王帐,吾那里有上好的雪肌膏。” 猝不及防的七公主:“??” 只是被火星子溅了一下而已,倒也用不上这么好的药。 看着人被耶律桓抢走,姜岁穗也不恼。 她似笑非笑支起下巴,笑眯眯的看着耶律桓:“那倒也是,王帐内的药自然是顶好的,只是回王帐擦了药再来这里,只怕夜已经深了,这炙羊肉也吃不成了。” 七公主眼睛骨碌一转,“呀”的一声从耶律桓手中抽回手。 不能回王帐! 已经这么晚了,回了王帐额吉【额吉:母亲的意思】肯定不得答应再放她出来。 平日里,她总被额吉管教着,让她学习那些无趣又繁琐的东西。 她难得出来玩一次,可得趁着这个机会多玩几天,才不要这么快就回去! 七公主摇了摇头:“哥哥,金焱不是去拿药了吗?他一会就来了,不用那么麻烦回王帐的!” “啧……” 眼看平日里最听他话的妹妹现在也不听话了,耶律桓眯了下眼睛,凶巴巴的瞪了眼姜岁穗。 这个女人,顶着楚云疏的脸在这勾.引他妹妹,简直混蛋! 要不是不希望灵魂互换的事情被闹的人尽皆知,他恨不得现在就当着妹妹的面戳穿了她! 等等,姜岁穗勾.引七妹做什么? 七妹难道不是她的情敌? 耶律桓眸子一转,看向姜岁穗眯了眯眼睛。 这两个楚国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不行,他得把妹妹看住了,绝不能让这两个楚国人给算计了! “金焱的药没有吾的药好,听话,跟吾回去。” 耶律桓刚刚说完,金焱就已经找到了烫伤药,从帐篷里出来了。 他还唯恐七公主等久了,伤口会起水泡,跑的可快了,一边跑一边喊着:“七公主,药找到了!这烫伤膏是我自己调制的,很管用!涂上伤口就不疼了!保管不会起水泡,明天一早连红都不红了!!” 本来耶律桓都已经准备强行拉着七公主走了,一听这话,原本耷拉着脸的七公主顿时像打了鸡血一般又活了过来。 她眸子晶亮:“哥哥,你看!金焱他有药!他可是草原上最厉害的巫医,什么药能比他亲手调制的药好,对不对?” 金焱以为七公主这是在夸他,还很不识趣的点了点头,笑眯眯的:“公主这话我爱听!嘿嘿~” 耶律桓幽幽的抬起眼皮,很不愉快的看了眼金焱。 这话他可不爱听! 金焱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顿时收起了笑脸,默默地双手奉上膏药,低着头不吭声了。 眼看耶律桓脸黑成了锅底,姜岁穗没忍住笑出了声。 感受到耶律桓投来的眼刀,她手抵着唇,低低的咳了两声,掩饰着笑意。 须臾,她站起身,拍了拍褶皱的衣摆,顺势从金焱手中接过膏药。 “回王帐毕竟还需要一会时间,不管金焱的药好不好,现在就给七公主先涂上一些,自然是没错的。” 说着,她拉过七公主受伤的手,打开小药罐子,从一面挖出一小块膏药,轻轻的抹在了七公主的手背上。 看着这骨节分明的指在自己的手背上打着圈,感受着指尖的薄茧摩擦在娇嫩的肌肤上,七公主的脸颊一瞬间红透。 只是夜色昏暗,很好的掩盖了她害羞的模样。 涂了药,姜岁穗抬起眼皮,双眸含笑的看着七公主:“还疼吗?” 七公主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只摇的发间的金钿叮当作响。 姜岁穗微微颔首:“如此便好,看来金焱的药的确很好。” 七公主不想回王城,自然是应和的:“既然搽了药,那就不回王城了,哥哥,我们继续吃炙羊肉吧!” 说着,她还转身拉起耶律桓的手摇了摇,娇滴滴的撒着娇:“你看,这羊肉都已经熟了,闻着都香!哥哥,我亲自割下来给你吃,好不好呀~” 耶律桓:“……” 话都已经说到这了,他还能不答应吗? 他虎着脸,语气却已经软了下来:“你手都受伤了,还是吾割给你吃吧!” 眼看哥哥松了口,七公主高兴的挽住耶律桓的手臂,卖乖的蹭了蹭他的脖子:“哥哥最好了~” 第153章 怕你受不了 七公主没走成,姜岁穗的眼角眉梢也透露着心情不错的愉悦。 她悠哉悠哉的拿起小刀,割了两块已经焦香的羊肉下来,一块给了楚云疏,一块放在自己碗里。 “唔,的确是香啊……” 她蘸了蘸配制好的香料,一口咬下去,满嘴留香,不禁感慨了一声。 七公主见状也立马将自己碗里的羊肉夹了一块递到耶律桓唇边:“对吧,我就说很香的,哥哥,你快吃一口试试!” 原本绷着脸,傲娇到不行的耶律桓一瞬间破防,最终还是没忍住,温柔的扯着嘴角笑了:“真是拿你没办法。” 眼看哥哥笑了,七公主也笑弯了眉眼:“嘿嘿~” 看着兄妹二人手足情深的样子,姜岁穗的眼中满是艳羡,就连笑容也多了几分真诚。 她伸手在火堆边暖了暖:“可惜了,有肉无酒,还是差些意思,若是再来上两盏酒,想来会更惬意。” 七公主不禁歪了下头:“酒?” 姜岁穗侧目看向她:“是啊,吃肉不喝酒,等于喂了狗,这话七公主可曾听过?” 七公主很诚实的摇了摇头。 姜岁穗失笑:“听闻北狄有一种酒叫闷倒驴,本王从未喝过,如今身在北狄,本王倒想看看,这酒是否真的如传言所说的那般烈性,可以闷倒一头驴。” 七公主在酒上不甚精通。 虽然她知道闷倒驴是北狄特有的烈酒,但她也从未喝过。 从小到大,她喝过最多的,也就是温和的马奶酒,就这还是她背着额吉偷偷躲着喝的。 她不禁看向耶律桓求助。 耶律桓听到这话,呵呵冷笑了一声。 姜岁穗口气倒不小,上来就要这种烈酒,她就不怕喝的找不着北? 耶律桓捏了下指骨:“闷倒驴有是有,就是吾怕你受不了。” “哦?是嘛?” 姜岁穗挑了下眉梢,似笑非笑。 七公主倒是没听出姜岁穗话里质疑。 她拧着眉,很是认真的看向姜岁穗点了下头:“对,闷倒驴这酒我虽然没喝过,但也知道这酒烈得很,你肯定受不了!” 姜岁穗:“?” 七公主怎么这么笃定? 楚云疏这魁梧的身姿看起来有这么弱?? 七公主这话一说,她还怎么接? 姜岁穗被哽住,麻了爪子。 没想到七公主又跟着接了一句:“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喝这么烈的酒,对身体一点好处也没有,你跟我一起喝马奶酒吧!让他们喝闷倒驴!” 姜岁穗:“……” 原来七公主是这么个意思。 她嘴角一抽,有些想笑。 七公主还真是她贴心又可人的大宝贝! 她正想着怎么把耶律桓和金焱灌醉,背着他们和七公主说小话,结果七公主竟然替她把路都给铺好了。 在给自己和哥哥挖坑这一块,七公主简直没话说。 要不是七公主这明亮的大眼中透露着清澈的愚蠢,她都要以为七公主这是在玩计中计。 耶律桓夹肉的手一抖,颇为幽怨的看了眼自家妹妹。 很好,妹妹根本就不带看他的,一个眼尾都没给。 姜岁穗将耶律桓的表情尽收眼底,她想笑,但是不能笑的太明显,不得不以手掩面,遮住了自己的眉眼和微微翘起的嘴角,故作遗憾的叹了口气:“倒是可惜……” 七公主连忙安慰:“不可惜,不可惜,等你治好了伤,让我哥哥再陪你喝就是!” 耶律桓:“……” 大可不必如此“厚爱”他,他也不是什么爱酒之人的…… 姜岁穗的眼神扑闪了一下。 “治好伤……”她欲言又止,神情一瞬间就黯淡了下来,须臾,苦笑着摇了摇头:“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吧。” 七公主虽然有着涉世未深的单纯,但也并非看不懂脸色的笨蛋。 见“楚云疏”黯然神伤,她不禁皱了下眉:“战王怎么了?你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姜岁穗摇了摇头,不再对此多言:“没什么。” 她抬手割了块羊肉:“真香啊,不知七公主是否愿忍痛割爱,让本王也尝尝你们北狄的马奶酒?” 七公主忙不迭点头:“自然愿意呀!” 她对着不远处守在帐篷外的守卫招了招手。 守卫跑上前。 七公主:“去取些马奶酒和闷倒驴来!” 守卫领命离开。 七公主的眼神又回到了姜岁穗的身上。 火光下,姜岁穗的侧颜显得有些灼目,只是那一双多情的眸子里,似乎蕴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惹得人没由来得想要怜惜。 想到她刚刚的欲言又止,七公主不禁咬了下唇瓣。 他在隐瞒什么?又在忧愁什么? 七公主不禁看了眼他身旁的那个女子。 那女子一整晚都安安静静的陪在战王身边,明明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可战王的目光总是留恋在她身上。 似乎只要她在,战王就会变得安心。 七公主若有所思的拨弄了一下裙摆,若是她也能走进战王的心里,是不是战王也就会对她说自己的心里话,而不是像刚刚那样,欲言又止? 浑浑噩噩的想着,守卫没一会就将酒都送来了。 有了酒,刚刚有些沉闷的气氛,一瞬间又活跃了起来。 姜岁穗先给楚云疏倒了碗马奶酒,随即又给自己倒了碗闷倒驴。 她端起碗,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唔,酒香醇厚,是好酒!” 耶律桓挑了下眉梢,不甘示弱的也给自己倒了碗:“吾北狄的酒,自然不会差!” 两人四目相对,如针锋对麦芒,一瞬间就多了股火药味。 姜岁穗弯了下唇,举着碗对着耶律桓扬了扬,随即仰起头,一饮而尽。 酒的确很烈,入喉的一瞬间,便辣的姜岁穗的背心出了一层薄汗。 她不善饮酒,本能的想要皱眉吐舌。 但她咬了咬牙,克制住了身体的反应,神色自若的看向耶律桓,笑得随性:“的确不错。” 看她都喝了,耶律桓“啧”了一声。 他一个堂堂男子汉,竟然被一个女人挑衅! 不得劲,相当的不得劲! 耶律桓当即也端起碗,将自己碗中的酒,也一饮而尽。 完事后,他还砸了咂嘴,豪情万丈的呼了声:“舒服!” 第154章 我不回去 看两人喝的如此爽快,七公主惊呆了。 她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眼姜岁穗手边的酒坛子,莫名的也很想尝尝这闷倒驴。 怎么想的,她便怎么做了。 想法刚落,她已经给自己的碗里也倒上了一碗闷倒驴。 耶律桓:“?” 还没来得及阻拦,他就看到自家妹妹端起碗,也跟他一样豪情万丈的一口闷了这一碗闷倒驴。 耶律桓急了,又一下“噌”的站起来,一个跨步来到妹妹身边:“沅沅!” 他一把接下碗,扶住自家妹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满眼担忧:“沅沅?” 七公主这一碗酒下肚,当即就被辣懵了,她只感觉自己的喉咙连带着胃,全都是火辣辣的,脑子也被辣的直发昏。 听见哥哥喊她,她很努力的眨了眨眼睛,随即伸手拍了下耶律桓:“别晃!眼睛都给你晃花了!” 耶律桓:“……” 很好,以后不要再让他看到闷倒驴这种酒了! 坐在对面看着七公主的金焱张了张嘴。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碗里的闷倒驴,默默吞了下口水,放下了碗。 这一次他学乖了,不等人喊他,自己就麻溜的爬了起来:“别慌!醒酒药我也带了!我这就去拿!” 才坐下没多久的金焱,又像个小旋风似的跑向了帐篷。 眼看事情的走向已经越来越离谱,楚云疏:“……” 他颇为无奈的看了眼姜岁穗,端起碗浅酌了一口马奶酒,摇了摇头。 这几个北狄人,真是离谱倒没边。 他发誓,他活了两辈子,都未曾见过如此跳脱的人。 姜岁穗也颇为无奈的扯了下嘴角。 这闷倒驴的确很烈,刚刚喝下去的时候,她的头也有些昏沉,但缓过来的很快,这会就已经好很多了。 她的这幅身体有些底子在,所以不怕,七公主这柔柔弱弱的,嗐…… 她捏了捏眉骨,没由来的觉得心累。 耶律桓三人如此得不着调,只怕她的计划要随时做出改变才行。 她苦笑着也摇了摇头,看了眼碗里的闷倒驴伸出手,末了,到底还是没有端起来。 金焱很快拿来了醒酒药。 耶律桓小心翼翼得哄着妹妹喝下后,就打算带着妹妹回去休息。 可七公主本就不愿意回王城,更何谈是一个喝醉了的七公主。 说来也怪,喝醉酒的七公主迷迷糊糊的,唯独对回王城这件事警觉性极高。 可见她是有多么的不想回去,有多么的渴望自由。 耶律桓心疼妹妹,绞尽脑汁的在这里与她斗智斗勇、连哄带骗,奈何七公主就是不肯走。 哄了小半柱香的时间,耶律桓的面容都肉眼可见的苍老了。 须臾,他捏了下指骨,心一横打算强行把妹妹抱走。 察觉到他的意图,七公主的眼睛咕噜噜一转,身子一歪,扑到了姜岁穗和楚云疏的中间,一手拉住一个人的袖管子:“我!不!回!去!” 嚎嚎完,她又小声的嘀念着:“才不要回去让额吉管我,才不要回去让父汗为我议亲,王帐一点也不好,才不要回去……” 议亲嘛…… 姜岁穗眼睫一颤。 看七公主的面相,左不过也就是和她一般的年岁,只怕是刚刚才及笄吧。 虽然及笄就可以嫁人了,但对女孩子来说,这未免也太残酷了。 况且,自古以来,历朝历代的公主,下场大都是悲惨的。 作为维持国家安定的联姻棋子,她们的身上背负了太多她们这幅小小身躯所无法承受的东西。 看着七公主紧紧拉着自己袖管的手,姜岁穗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她护在了臂弯下。 只是刚刚抬手,她又意识到这样做不对,一时间抬起的手放下也不是,收回也不是。 七公主却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拉住她的手,任性的命令着:“你!带我走!我不回王帐!” 姜岁穗略显尴尬的看了眼耶律桓。 后者面色难看,但眼中更多的是无奈与心疼。 正是因为不想妹妹沦为联姻的棋子,他才会想着带妹妹来见楚云疏。 耶律桓的眼神有些刺痛姜岁穗,她轻轻拍了拍七公主的手,语气温柔:“嗯,咱们不回王帐。” 这话一说,原本像个孩子一样的七公主也不闹了,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乖巧的坐在了姜岁穗和楚云疏的中间。 姜岁穗侧目看了眼耶律桓,后者虽然不满妹妹坐在两个楚国人中间,但他还是冲着姜岁穗感激的扯了下嘴角,就是这个笑容,实在是比鬼都难看。 被迫被挤到了一边的楚云疏有些幽怨。 他对七公主的表现没有那么的感同身受,只觉得这女人任性聒噪的很,还把他的岁穗给抢走了。 只是碍着七公主是个女人,还有岁穗的计划,他选择忍了。 耶律桓看着自家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的妹妹,眉间是化不开的愁绪。 他看着妹妹从哇哇啼哭的稚子一路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可妹妹一天大过一天,他的害怕也一天多过一天。 他怕的就是妹妹会和她的两个姐姐一样,被父汗无情的当做棋子嫁掉。 可这一天,终归还是躲不过去…… 父汗膝下只有三个女儿,长姐和二姐已经嫁了人,如今只剩下了他的七妹还待字闺中。 草原八部之间向来都是以联姻来维持和平,北狄虽为八部之首,但其他的部落若是联合起来,北狄的势力依旧岌岌可危。 仅次于北狄的黎部,不久前其可贺敦【可贺敦:可汗的老婆】新丧,父汗隐隐有将妹妹嫁过去的意思。 那黎部可汗已经年近半百,其长子都可以做妹妹的爹了,他的妹妹单纯又善良,真的嫁了过去,岂非要被他们吃的骨头都不剩。 为了不让妹妹听到风声,这些日子,他没少将妹妹带出王帐散心。 可他的妹妹如此聪慧,这些事情,又如何能瞒得过她。 若非今夜妹妹喝醉,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他还不会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妹妹心里如此的不甘与痛苦。 一想到这些,耶律桓的心里就闷的生疼,不禁一杯又一杯的喝起了闷酒…… 第155章 想看烛龙 看着自家殿下就这么一碗接着一碗得喝闷酒,金焱心惊肉跳,在一旁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这可是闷倒驴哇! 这么个喝法,铁打的身子也得出事吧! 可是看着六殿下闷闷不乐的样子,金焱有些踌躇,又怕自己贸然开口不让他喝,六殿下会更加的不开心。 就这么一纠结,耶律桓已经几碗酒下了肚,金焱想劝也来不及了。 回过神的耶律桓只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发干,下意识想割块肉咽一咽。 这不动还好,一动他便感觉自己的脑袋又大又重,身子开始不受控制。 他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碗,脑海中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 该死,喝大了…… “咚!” 耶律桓身子一歪,笔挺的摔倒。 金焱:“……” 真好,又有事情可以做了,今晚可真是愉快又充实! 还未醒酒,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七公主听到声音,愣愣的抬起头:“嗯?什么声音?” 姜岁穗默默的递了碗肉给七公主,面无表情:“没什么,乖,吃肉。” 七公主接过碗:“哦,好!” 看着金焱把耶律桓连扛带拖的搬回了帐篷,姜岁穗伸了个懒腰,轻轻的嘀念了一声:“挺好,该走的都走了……” 七公主又抬起了头:“嗯?谁该走?” 姜岁穗垂下头,看向身边的七公主,笑眯眯的,活像只狡猾的狐狸:“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七公主一瞬间警觉起来:“我不回王帐!” “好,我们不回。”姜岁穗像个诱.骗小孩儿糖果的坏大人,压低了声音蛊惑着面前迷迷糊糊的少女:“既然不回王帐,那我们的七公主想去哪呢?” 这一问,把七公主问着了。 她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须臾,眸子一亮。 七公主抬手指向茫茫草原:“哥哥说,往北边走有冰川,过了冰川就能看到烛龙,烛龙只在夜里出现,特别特别美! 我从未见过烛龙,你带我去好不好?” “烛龙……?” 姜岁穗喃喃。 她曾在古书中看到过有关烛龙的记载: “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竭。是烛九阴,是谓烛龙。” 对此,她也曾请教过爹爹,爹爹当时告诉她:“所谓烛龙,就是北方的一个神仙,其形貌如一条红色的蛇,会在夜空中闪闪发光。” 既然是神仙,那又岂是她们这些普通凡人可以见到的。 姜岁穗不禁看了眼楚云疏,后者正看向北方,若有所思。 她低下头看了眼身边的七公主,正想着该如何接话,哪知,七公主见她看向自己,便冲她甜甜一笑,眼巴巴的看着她:“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 姜岁穗喉间一哽,感觉自己有种被七公主的笑容击中的感觉。 这笑容多甜呐… 这么可人的小丫头,若是她的妹妹,她也舍不得这小丫头的后半辈子就这么给糟蹋了。 姜岁穗心念一动,笑着揉了揉七公主毛绒绒的脑袋:“好。” 她抬头看了眼楚云疏。 只一个眼神,楚云疏就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在七公主身后,无声的点了下脑袋,随即姜岁穗便扶着七公主起身:“沅沅,北边的冰川太远了,没有马我们可能到不了呢。” 七公主四处看了看,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帐篷旁拴着的一匹黑马上:“我哥哥的马在那呢!他的马跑的可快了!” 姜岁穗看向那黑马。 马身曲线健美,一看就是好马,只是…… “咱们把你哥哥的马骑走,他能答应吗?” 七公主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你放心,只要是我要骑,我哥哥肯定会答应。” 姜岁穗翁了下嘴角:“那便好。” 一边说着,七公主一边摇摇晃晃的走到帐篷边解拴马绳。 一旁的士兵面色为难,但又不好说七公主什么,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去。 七公主接了拴马绳,转头便憨笑着把拴马绳递给了姜岁穗:“给你!你带我去看烛龙!” 姜岁穗抬起眼皮看了眼守卫,神色如常的接过拴马绳:“六殿下醒了酒,要是问起七公主,你们便说,本王带七公主去看烛龙去了。” 话刚说完,七公主就拽着她的袖子,拉着她走。 几个守卫面面相觑。 领头的一人迟疑的看了眼帐篷。 六殿下尚且还在昏迷,他可不敢擅自做主,可七公主这个样子,想必也是拦不住的。 他闷不做声,看着七公主和那个楚国人走远后,方才叮嘱了下属两声,悄然跟了上去。 只是跟了没多久,守卫就感觉自己的身后好像也多了个尾巴。 守卫猛的回头,发现自己身后果然跟了个人,是那个楚国女人! 见他已经发觉,那楚国女人阴惨惨的笑了一下。 昏暗的夜色里,那女人这么一笑,比见了鬼还可怕。 守卫的背上一瞬间就被冷汗湿透。 他“唰”的一声抽出弯刀:“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楚云疏挑了下眉梢,不紧不慢的逼近守卫:“我跟着我家殿下,不可以吗?倒是你,你鬼鬼祟祟的跟过来又是干什么?” 守卫一哽,顿时尴尬了一下,有种自己在贼喊捉贼的心虚感。 他紧了紧手中的弯刀,仰着脖子:“你可以跟着你家殿下,我不可以跟着咱们公主吗?” 楚云疏赞同的点头:“自然可以。” 守卫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刚刚才松完,楚云疏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家殿下说了,他不想有其他人打扰他和七公主独处,所以我劝你,最好不要跟的太近,能远远的看到他们就好,可千万别被他们给发现了。” 守卫本就打算的是偷偷跟着,只是此刻听楚云疏这么一说,有些不得劲起来:“要是被发现了会怎样?” 楚云疏颇有些无语的白了他一眼:“不会怎样,最多也就是七公主会生气,我家殿下会揍你一顿,仅此而已。” 他上下打量了守卫一眼:“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守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叫不会给我这个机会的?” 楚云疏嘻嘻一笑:“因为,还不等你靠近他们,我就要揍你了……” 第156章 条件是什么 虽然北狄地处寒冷的北方,但距离七公主口中的冰川,仍有相当远的距离,单单想靠骑马过去,只怕姜岁穗和七公主就这样走上三天三夜也到不了。 冬夜里的草原,冷的骇人。 北风肆虐,吹的人心儿肝儿肠儿肚儿都已经冷透。 偏偏这夜还漫长的很,走了半晌,仍然丝毫没有要天亮的迹象。 姜岁穗拢了拢披风,将自己和怀里的七公主紧了紧。 这北风将她昏沉的脑子吹的清醒了不少,也让她怀里的七公主安静了不少。 大抵是觉得冷了,七公主吸了吸鼻子:“咱们还有多久才能看到烛龙?” “多久啊……” 姜岁穗翁着嘴角想了想:“本王也不知道,继续往北再走走,说不定再走走,就能看到了。” 七公主乖巧的点了点头。 姜岁穗继续驱着马,漫无目的的悠悠晃荡在这偌大的草原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天就在这不知不觉中,慢慢的亮了。 看到天边的鱼肚白,七公主有些失落:“哥哥说过,烛龙只在夜里出现,天亮了,是不是咱们看不到烛龙了?” 姜岁穗微微颔首:“大概是的吧。” 虽然七公主心中知道答案,但亲耳听到,她还是觉得难过。 她不禁失落的垂下头:“吹了一夜的北风,到底还是没能看到烛龙。” 姜岁穗轻笑:“看不到烛龙,我们还可以看日出,日出,一样很美。” 七公主微微愣怔。 姜岁穗勒停了马儿,扶着七公主一起翻身下马。 下了马,她抬起手指向遥远的天际:“太阳马上就要从那里升起来了……” 七公主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就在此时,太阳升起,初升的第一缕阳光普照大地,将无边无际的草原照亮,璀璨夺目、震慑人心。 七公主不禁看呆。 她从小生活在草原上,这样的日出看过无数次,可好像没有哪一次,比今天这一次来的震撼。 她不禁喃喃:“的确很美……” 就在七公主看着日出发呆的时候,她身后的姜岁穗呼出一口浊气,目光深邃:“世事无常,不是每一件事都能如愿以偿。 纵然你做出了天大的努力,可结果依然会不尽如人意,这是常态,也是我们必须要学会接受的事实。 七公主,你可能明白?” 温柔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七公主的心乱的一塌糊涂。 她脑子浑浑噩噩的,有种恍然不知所措的无助。 她隐隐感觉“楚云疏”话里有话,想要说些什么她现在还不想听的话。 这一刻,她又生出了想要逃避的心。 可她已经从王帐逃到了王城,从王城逃到了这茫茫草原。 这里四下一片荒芜,她还能逃去哪里? 难道,她还能逃一辈子吗? 沉默良久。 七公主缓缓抬起头,挺直了背脊,声音也不似之前那般软糯,语气中透露着苍凉与清冷:“战王想说什么?” 姜岁穗虽看不到七公主的神情,但也能猜到,七公主此刻的内心一定挣扎又抗拒。 只是她贵为公主的傲气,不允许她怯懦与低头。 听这声音,姜岁穗不禁扯了下嘴角,有些同情七公主。 所以,七公主的酒其实早就醒了,她的撒泼打滚和无理取闹,为的只是不回王城,不去面对那令人绝望的议亲。 可有些事情,是逃避就可以解决的吗? 她想,答案应该不是。 看着七公主倔强的背影,姜岁穗不禁叹了口气。 听到她叹息声的七公主身子一僵。 这叹息声中夹杂着的心疼与无奈,让七公主的心尖颤个不停。 她能察觉到,其实“楚云疏”是理解她的,可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觉得更加委屈,佯装的坚强也快要支撑不住。 姜岁穗抿了下唇。 有些话,该说还是要说的… 若说,之前她存了利用七公主的心思,那现在,看到这倔强单纯的七公主,她却是狠不下心了。 她不忍再看七公主的背影,抬起头,看向那被晨光普照的大地:“七公主,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世上多的是人身不由己,可逃避终归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她顿了顿,决定开门见山:“今晨你离开之后,我派人去调查过你,我知道耶律桓为什么会带你来见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回王帐。” 我……? “楚云疏”没再自称本王,所以他是准备和她交心? 可这番话听着可不像好话,“楚云疏”到底是什么意思? 七公主转过身,秀气的眉微拢着:“所以呢?” 她语气不善,但姜岁穗却并不在意。 “所以……”她笑笑:“所以,我打算开门见山的告诉你,我此生只打算娶岁穗一人,我与七公主你之间,没有成为夫妻的可能。” 七公主的脸一瞬间涨红。 在她生气爆发之前,姜岁穗继续说着:“但我可以帮你,帮你摆脱与黎部可汗之间的亲事。” “什么?”七公主微怔,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樱唇微张,回过神后,不禁眯了眯眼:“帮我?你们楚国人会那么好心?所以呢,你的条件是什么?” 姜岁穗知道七公主聪慧,看她的第一眼就知道。 有这样一双明亮眼睛的人,怎么会是一个笨蛋呢? 她笑了笑:“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让我出手帮你,自然也会有条件。” 七公主自嘲的笑了一声,眼中满是我就知道的嘲讽:“所以你的条件是什么?是让我哥哥放你和你的红颜回楚国?还是北狄对楚国年年岁贡?亦或是说,你想要北狄臣服于楚国?” 姜岁穗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温柔的看着七公主:“都不是。” 七公主不禁迟疑的皱了下眉。 姜岁穗微微抬手,垂眸看了眼自己泛白的指尖:“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无私和伟大,我的条件很简单,我想活着,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因为体内的寒气,姜岁穗的手指苍白的不似活人。 虽然金焱总是委婉的说,只要她好好修养,乖乖治病,楚云疏的这幅身体来日和平常人一样活着,没什么问题。 可如今她掌控着这幅身体,这幅身体到底伤到了何种地步,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 第157章 做不到的条件 姜岁穗知道,若是不能彻底的治好寒疾,恐怕她活不过十年。 若单单是她自己,死了也便死了,可这幅身体的主人终归是楚云疏,她不想来日换回灵魂后,楚云疏要去面对这样残酷的事实。 一次意外的灵魂互换,让楚云疏永远的失去了再度握起长剑的机会,甚至还活不长,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太残忍了。 她没有那么宏伟的志向。 大楚与北狄之间的斗争与她无关,她只想楚云疏好好活着,他们之间还有千千万万个日日夜夜要一起度过,绝不能以现状收场。 她认真的看着七公主:“耶律桓或许没有告诉过你,他救我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镜山上被困了一天一夜。 这一天一夜,寒气深入五脏六腑,我的这幅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随时都有可能会死。” 七公主动了动唇,有些不敢相信。 可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是了,若非如此,他一个楚国的战王,又怎么会被哥哥救回北狄,又怎么会待在北狄这么久还不急着离开。 她不禁叹了口气:“金焱是北狄最好的巫医,若是连他都没有办法,我又能帮你什么?” 姜岁穗:“你可以!” 对她的笃定,七公主有些发懵:“我能帮你做什么?” 姜岁穗目光灼灼的看着七公主:“金焱说过,镜山的深处有一个温泉,温泉中有一种蛇,名为赤羽蛇,拥有赤羽蛇的蛇胆做药引,便可治愈我的寒疾。” 七公主眯了下眼睛:“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取蛇胆?” 说着,她呵呵冷笑了一声:“我只是一介弱女子,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姜岁穗苦笑,有些无可奈何:“我楚云疏再不济,也不会想着让你一个女子替我上山取蛇胆。” 七公主皱着眉:“那你的意思是?” 姜岁穗:“北狄苦寒,镜山巍峨,越是人力所难以抵达的地方,其所蕴含的天材地宝越是世间罕有。 这些宝贝,北狄王室绝没有理由弃之不取,所以你哥哥手下定有一批训练有素的攀登镜山好手,只要七公主说动你哥哥耶律桓出手,这赤羽蛇胆,还不是手到擒来?” 七公主怪异的看着姜岁穗:“那你为何不直接去找我哥哥?” 姜岁穗干巴巴的看着七公主:“找过,只是你哥哥提出了一个我做不到的条件……” 她的表情有些憋屈,倒是叫七公主生出了些好奇,她挑了下眉:“哦?什么条件?” 姜岁穗抿了下唇:“娶你……” 七公主的笑容顿时凝滞。 须臾,她黑了脸,恶狠狠的踩了下地上的枯草:“耶律桓!” 她的确和哥哥提过,楚国的战王高大俊朗,其样貌与品行乃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好男儿,若是能得他做夫婿,倒是极好。 可那也只是提提! 谁家女娃年少之时不会怀春上几个好儿郎,她也就念念,怎么哥哥还来真的? 此刻人家楚云疏就站在她面前,这叫她如何见人? 七公主又羞又恼,脸颊红透,难为情的头都抬不起来。 看她这样,姜岁穗忍俊不禁的笑了。 听见笑声,七公主更是难堪。 她凶巴巴的瞪了姜岁穗一眼:“你还笑!” 姜岁穗手抵着唇,低低的咳了两声,捻去唇边的笑意:“好,我不笑,那七公主可愿与我做这个交易?” 说回正事上,七公主眸子转了转:“我凭什么信你?” 姜岁穗耸了下肩:“为表诚意,等七公主与黎部可汗的亲事彻底解决后,你再帮我取蛇胆,七公主你看如何?” 七公主想了想,又问:“你打算怎么做?” 姜岁穗笑的神秘:“唔,不可说,不可说,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见她不打算说,七公主也不为难。 她哼哼了两声:“行吧,那本公主拭目以待吧~” 交易达成,姜岁穗松了口气。 本以为说服七公主会很难,没想到事情的进展,比她想象的要容易。 该说的都说了,两人启程回王城。 走在路上,姜岁穗心念一动:“七公主,实不相瞒,在离开王城之前,我原本打算和你说的话,不是这些。” 七公主漫不经心的翁了下嘴角:“哦?那是哪些?” 姜岁穗轻笑:“我说了你不生气,我就说。” 七公主“嘶”了一声,眯着眼回头看姜岁穗:“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自己会不会生气?不过你既然这么说的话,那你先前想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那你还是别告诉我了!” 姜岁穗不禁大笑:“七公主还真是率真诚实的叫人欢喜。” “呵呵……”七公主白了姜岁穗一眼,没觉得这是什么好话。 笑过后,姜岁穗抿了下唇:“七公主,楚某的命就托付给你了,你不会失约的,对吗?” 七公主耳根红透。 这人,真是烦人的很,总说这些叫人心烦意乱的话。 以前看画像,听大家议论楚云疏,她只是对这个人有些好奇,有着不谙世事的点点欣赏,如今亲眼看到本人,她的确有些心动。 楚云疏说,他们这辈子不可能成为夫妻,他的心里已经有了那个楚国女人。 说心里话,她有些不服气。 她可是堂堂的北狄公主,世上多的是想要娶她的男子,只是她瞧不上罢了。 若楚云疏先认识的是她,了解过她,未必就不会把她放在心里。 可不服气归不服气,她还是很欣赏这个男人的坦荡。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不会像其他男人一样,对女人来者不拒,亦不会玩弄她们的感情。 这样坦荡的人,可惜不是她的。 她不禁抬头看向远方朦朦胧胧的镜山,手微微攥拳。 就让她这样放弃楚云疏,她会后悔一辈子吧…… 她会去救楚云疏的命,也会去和那个楚国女人争,但也是坦坦荡荡的争,至于结果会是什么,也不重要了,至少她努力过,就不会在来日后悔。 她轻轻扯了下嘴角:“做交易嘛,只要战王殿下能信守承诺,我又有什么理由去弄虚作假呢? 毕竟……” 第158章 打架 姜岁穗挑了下眉梢,等着七公主继续说下去。 七公主摇着脑袋,故作深沉:“毕竟,能和你这样的人做交易,我不觉得会亏,既然不会亏,那我自然是不希望与战王殿下的交易就止步于此。 若是有机会,日后我还愿意和战王殿下你做交易,当然啦,前提是咱们这一次的交易能愉快的完成。 战王殿下,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七公主煞有其事的说了一大堆,险些要把姜岁穗给绕晕了。 她忍俊不禁的笑了笑:“嗯,我明白。” 她不笑倒还好,一笑就让七公主有些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明白了。 看七公主憋闷,姜岁穗眼中的笑意更浓。 她是发自内心的觉得,七公主很可爱。 就算没有这场交易,她想,她应该也会帮七公主的。 回去的路上,她与七公主说定,交易完成之前,此事暂且不告诉给耶律桓。 耶律桓问起今日之事,她们就只说,这一次是去看日出去了。 彼时,耶律桓已经醒了酒。 发现妹妹被姜岁穗拐跑了,耶律桓大惊失色,得知守卫统领追人追了一夜还没回来,耶律桓焦急万分,发现自己的马也不见了,剩下的马都被喂了巴豆不能再跑,耶律桓气到七窍生烟。 看着帐篷旁那几只不断在窜稀的马儿,耶律桓忍无可忍的对天咆哮:“姜岁穗!楚云疏!我去你们大爷的!!” 看到六殿下发飙的守卫,惶恐不安的跑回王城借马。 刚刚借到马,楚云疏就带着那守卫统领回来了。 若非那守卫统领穿着的衣服耶律桓认得,他都要怀疑这个回来的人还是不是他的统领。 看着肿成猪头的守卫统领,耶律桓甚至都忘了自己还在愤怒。 守卫统领一看到耶律桓,堂堂八尺男儿,顿时委屈的涕泗横流:“呜呜呜,鹿颠啊,这女人拦惹属啊,不昂属啊追七翁辱,她还打属啊,呜呜呜……” 耶律桓:“?” 一旁的楚云疏面无表情:“他说,他没用,没追上七公主,还摔了一跤,把脸摔肿了,请六殿下责罚。” 耶律桓:“??” 怎么感觉,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为了证明他的猜想没错,守卫统领听完这话顿时炸毛:“无说八嗷!!” 这一句耶律桓听懂了。 虽然他没听懂守卫统领前面一句说的是什么,但结合一下前边发生的事,他就是个猪也能猜得出来。 他嘴角一抽,很不友善的看向楚云疏:“你们把吾妹妹拐到哪里去了?” 楚云疏耸了下肩,摆明了就是一副耍浑的态度:“眉毛下面两个蛋,光会转不会看啊? 我人站在你面前,你却问我七公主去了哪里,你还真是问的蹊跷。” 耶律桓气泵住了。 一旁的守卫统领急得不行:“七翁辱往北面遇了!昨天晚啊就遇了!” 耶律桓:“……” 他幽幽的看了守卫统领一眼。 说不清楚就别说了,本来就烦,现在更烦了…… 楚云疏快要笑死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就远远的看到姜岁穗和七公主已经停了下来。 想来,岁穗是准备开始行事了。 岁穗打算和七公主说的话,断没有让这个守卫听到的道理。 所以,当这个守卫还要靠近二人,准备偷听二人谈话的时候,楚云疏果断出手,把人拦了下来。 其实他本来没有打算揍人的,实在是这个守卫太过于跳脱,若是不亮出拳头把他打服,这人根本不会消停。 他之所以让这个守卫跟着,是为了让他回来给耶律桓报信,让耶律桓心里有数,岁穗并没有对七公主做什么,两人只是一起出去走了一遭,以免到了以后,有嘴也说不清。 至于不让那守卫接近,自然是因为岁穗要说的话,不能让耶律桓知道。 这个守卫一但知道了,耶律桓自然也会知道,这守卫不听劝阻,这就不能怪他出手了。 他拎着那守卫回来的时候,姜岁穗和七公主已经谈了许久,想必也应该快回来了。 他在这边回忆着早晨发生的事情,那边耶律桓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准备出手了。 耶律桓的手已经搭在了弯刀上:“我实在不想对着你这幅身体动手,但你若还是不肯说出吾妹妹的下落,那就休怪吾对你不客气了!” 楚云疏一点也不在意耶律桓的挑衅,他身子微侧,肌肉绷紧,已经做好了防守的姿态:“那六殿下大可以试试。” 于是,等姜岁穗和七公主回来的时候,楚云疏和耶律桓正打的鸡飞狗跳。 看到稀碎的帐篷,远离战斗场地的一群守卫,还有几只一边拉肚子一边乱窜的马儿时,姜岁穗和七公主惊呆了。 七公主:“哇哦,你那红颜挺猛啊,能跟我哥哥打的难舍难分。” 姜岁穗:“……” 不是,七公主你关注的重点是不是有点偏了? 看到姜岁穗一脸无语的表情,七公主讪笑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 姜岁穗嘴角一抽:“别笑了,快去拦人吧!” 这话一说,如醍醐灌顶。 七公主一个激灵,连忙跑向耶律桓:“哥哥!快住手!别打了!!” 已经打红了眼的耶律桓哪里肯停手,至少楚云疏不停,他是不会停的。 另一边的楚云疏也越打越上头,他已经多久没这样打过架了? 这感觉,爽! 眼看两人根本停不下来,姜岁穗的嘴角都快抽烂了。 她以手掩面,抽出佩剑,脚尖轻点,飞身上前,小心的挑开两人相交的兵器,随即将两人一左一右的分开。 “好了!别打了!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行吗?干什么非要动手!” 楚云疏和耶律桓异口同声:“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姜岁穗:“……” 看到两人已经分开了,七公主连忙上前,一把拉住耶律桓的胳膊:“哥哥,别打了,对女孩子动手可不是英雄好汉的作为哦~” 耶律桓喉间一哽:“他算什么……” 话说了一半,他猛的闭嘴。 算了,妹妹说什么都对,只要妹妹开心就好…… 第159章 厌胜之术 看着这气呼呼的两人,想来他们四人现在就坐下来好好说话是不太可能了。 姜岁穗给了七公主一个眼神。 七公主会意,与姜岁穗一人一个把耶律桓和楚云疏分头拉走。 在回王城的路上,七公主按照之前和姜岁穗说好的措辞,同耶律桓讲,昨夜和“楚云疏”一起离开,是因为自己喝醉了酒,缠着人家让人家带她去看烛龙,人家没有办法,这才带她离开了帐篷。 只是烛龙注定是看不到的,于是她们就一起看了日出,看过了日出就回来了,其他的什么也没做。 耶律桓将信将疑,命金焱给守卫统领消了肿,等他说话清楚了之后又盘问了一番。 守卫统领告诉他,“楚云疏”带着七公主漫无目的的在草原上逛了一夜,天亮时分方才停下来,本来他想靠近听一听两人在说啥,但是一直被那个楚国女人拦着,根本听不到。 再之后,七公主就和“楚云疏”一起回来了。 守卫的说辞倒是和妹妹的说辞一样,只是耶律桓总觉得怪异。 要是没什么问题,楚云疏干嘛拦着守卫不让他靠近妹妹,不许他偷听? 他旁敲侧击的反复问了妹妹好几遍,“楚云疏”到底和妹妹说了什么,但妹妹不是含糊其辞,就是说:“只是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他相信他的妹妹,但他担心自己的妹妹会被那两个狡猾的楚国人骗。 妹妹越是说没发生什么事,没有说什么话,他就越是觉得不放心,越是觉得妹妹已经被他们给蛊惑了。 耶律桓觉得不得劲,但是又舍不得对妹妹说重话,只得加派人手看护着妹妹,自己也没事就陪在妹妹身边,好好的护着她。 另一边。 走在回王城的路上。 姜岁穗看着楚云疏被划伤的手臂和腰,心疼的直皱眉。 “怎么就和耶律桓打上了?” 楚云疏看了眼自己的伤口,拉开姜岁穗轻抚伤口的手,无所谓的笑笑:“我和他本来就不对付,你知道的。 他问我,你把七公主带去了哪里,我没法说,他就急了,他一急我就想逗逗他,之后就打起来了。” 他说的风轻云淡,但姜岁穗的脑海里就是能想象出耶律桓气急败坏的模样。 她哭笑不得,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的这幅身子没什么根基,身量又小,你和他打自然是要吃亏的,下次可别做这样的傻事了。” 打的很爽的楚云疏没敢说心里话。 他咧了下嘴,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你和七公主那边怎么样了?计划可有成功?” 姜岁穗眸子一转。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了声音:“此事回去再说,我担心这里人多眼杂,会被有心人听了去。” 楚云疏微微颔首:“好。” 回到小民宅,金焱来为楚云疏包扎好伤口后,姜岁穗将今晨与七公主之间的对话都告诉给了楚云疏。 后者听完后沉默了许久,方才神色凝重的感慨了一句:“你这步棋走的很险,若是赌错了,那可就满盘皆输了。” 姜岁穗笑了笑:“可是没输,不是嘛?” 她的确是在赌,但她不是一个全无准备,就莽撞直冲的赌徒。 她之所以敢堵,也是存了能赢的把握,若非如此,她这样惜命的人,又怎么会把计划说变就变呢。 七公主为人心直口快,看得出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若是欺骗她的感情,来日东窗事发,势必会引来更为猛烈的报复。 但与此同时,七公主又是个非常单纯的人,对人对事从不弄虚作假,这样的人,你与她坦诚相待,把所有的事情摊开来说,她或许更能接受。 与七公主而言,能接受就是能接受,接受不了她便会直言了当的拒绝,而姜岁穗赌的就是七公主能不能接受她提出的交易。 所幸,与“楚云疏”比起来,七公主更在意的是自己与黎部可汗的亲事。 这一步棋,姜岁穗没有赌错。 看着她骄傲的仰着下巴,楚云疏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又宠溺的也跟着笑了笑:“下次再要这样冒险之前,一定要和我商量商量,好嘛?” 姜岁穗乖巧的点了点头:“这一次是我临时起意,没来得及和你商量,下次不会了。” 对姜岁穗这种有话就说,从不矫揉造作的性子,楚云疏一向都是欣慰和欣赏的。 他眼中含着笑意:“为何会突然想着改变主意?” 姜岁穗不禁叹了口气:“七公主…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她将自己对七公主的同情都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楚云疏,末了,感慨了一句:“就算没有这场交易,我想我对她也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男人与女人的处境不同、体会不同,所以楚云疏注定无法对七公主做到完全的感同身受。 只是灵魂互换了这么久,他多多少少也体会到了一些女子的不易,也能理解岁穗此刻的心态。 倏地,他叹了口气:“若能助七公主摆脱与黎部可汗的婚事,也算是功德一件了,这件事,我支持你。” 得到楚云疏的肯定与支持,姜岁穗肉眼可见的开心了起来。 她笑弯了眸子,忍不住抱了抱楚云疏将头埋在他的颈窝,细语呢喃:“殿下你真好……” 楚云疏失笑,抬手摸了摸姜岁穗的脑袋:“只是你可有想好,这件事要怎么做?” 姜岁穗抬起头,神色凝重的眯着眼,须臾,抬起头:“殿下可曾听闻过厌胜之术?” 楚云疏捻了捻指尖,看着姜岁穗目光流转。 “厌胜”意即“厌而胜之”,系用法术诅咒或祈祷以达到压制人、物或魔怪的目的。 寻常百姓或许对此道不甚了解,但越是名门望族、豪门贵胄,对此道就越是熟知。 因为有庞大的财力、物力、权力需要巩固和长久的维持,所以厌胜之术在贵人圈子里并不少见。 楚云疏虽不信鬼神,但对厌胜之术并不陌生。 其实厌胜之术早已融入了每个人的生活,只是施术之人并不知,这就是厌胜之术。 例如每个人都所熟知的过年放鞭炮驱赶年兽、门上贴门神镇宅、端午系五彩绳祈福等等,都是厌胜之术的一种。 他点了点头:“听过。” 姜岁穗呼出一口浊气,眸光晦暗不明…… 第160章 可觉得我恶毒 姜岁穗看了楚云疏一眼,略显僵硬的靠在椅子上,神情恍惚,似在回忆着往事。 倏地,她扑闪了一下羽睫,声音微冷:“用转子在屋顶的大梁上钻几个斜眼,迎风口做成喇叭状,后面安木哨,只要大风天,风吹响木哨,整个屋顶便会隐约传来女人的哭笑声来扰乱心神。 久居这样的屋子,必定会使人疑神疑鬼,最后导致神智崩溃,任人摆布。”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不禁又看了楚云疏一眼。 见后者神色如常,她垂下眼眸,继续往下说:“黎部的可贺敦新丧,丧期还未过,其可汗便想着另娶,都说这世上的男子大都负心薄情,可我就偏不信,黎部可汗此举,心里对他的妻子就没有一点愧疚。 况且,据探子探查回来的消息来看,其可贺敦在黎部的威望极高,其子现今正是壮年,是即将继任下一任黎部可汗的人选,若是黎部可汗此时新娶,其子必定会与他离心,黎部内也必定会有愤愤不平者出现。 只要利用好这些细枝末节,想搅黄这门亲事并不难。” 说完这些,她又抬起眼皮看了楚云疏一眼,神情之中透露着些许的不安。 楚云疏若有所思的抿着唇,须臾点了点头:“你考虑的倒是周全。” 说着,他看向姜岁穗的眼睛:“这段时间,你独自一人在边境历练,倒是……” 话未说完,看到姜岁穗眼中的紧张,楚云疏微微一怔。 这是怎么了? 怎么话说的好好的,突然这幅模样? 但很快,楚云疏就懂得了姜岁穗的意思。 他不禁手抵着唇,轻轻的笑了一下:“这段时间,你成长的很快,着实让我刮目相看。” 姜岁穗不禁脸颊一红,局促的低下头。 楚云疏眼中宠溺的笑意更浓:“害羞了?” 姜岁穗喉间一哽。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刚刚从边境回京都那会,他们之间多少黏腻的情话都说出口过,那时候也没见有多害羞,现在说她害羞,岂不是表明了在取笑她嘛。 她没好气的瞪了楚云疏一眼:“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云疏忍不住低低的笑了两声,须臾,捻去唇边的笑意,认真的看着岁穗:“你在不安什么?告诉我,我会告诉你答案,绝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 这话一说,姜岁穗难为情的厉害,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忧有些多余,换句话说,就是矫情了些。 但楚云疏都这么说了,她要是还藏着掖着不说,岂非更加矫情。 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问:“我用厌胜之术,你可觉得我恶毒?” 后宅与后宫之中,用厌胜之术的女人数不胜数,只是她们用厌胜之术往往都是为了争宠和暗害,所以很多人提及女人善用厌胜之术,往往都不是什么好话。 其实最初的厌胜之术,是人们为了趋吉避害而开始盛行,只是人间百态,总会有小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于是他们将厌胜之术运用在了害人之道,导致许多人提及厌胜之术,往往都是恐惧与厌恶。 知而不用是一种选择,用在正途也是一种选择,楚云疏从不认为善用厌胜之术的人就是坏人。 他将姜岁穗的手握在手心:“人总要有些锋芒保护自己的,若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又凭什么在这个世上安身立命。” 楚云疏没有直接的回答,但他的言语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姜岁穗鼻子突然有些泛酸。 其实厌胜之术,在她很小的时候她就研究过,那时候研究,一是为了自保,二是为了查清娘亲的死因。 这些年,她在相府藏拙,从未显露锋芒,会厌胜之术这件事,这是她第一次表露出来。 她不怕旁人误会,就怕楚云疏会误会,误会她也是一个蛇蝎心肠的人。 好在,楚云疏理解她,如此也便够了……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大致有了怎么处理此事的方向,只是有些举措还需七公主的配合。 除此之外,他们也还需要人手供他们驱使,去做一些隐秘的事情。 楚云疏此行来北狄,只带了一个护卫,楼白和罗川重伤致残,自然是无法再用,只有一个护卫,远远不能成事。 念及至此,楚云疏以姜岁穗的名义,传信给了尚在北门镇的竹影。 临行北狄前,楚云疏将天云盟的尊主令交给了竹影,让他在北门镇待命,一但找到岁穗的消息,便随时率领天云盟门众前来救人。 他在信中写明,如今“楚云疏”已经找到,人就在北狄,让竹影率领数十名善于隐匿追踪的好手前来北狄相助,但其他的细节并未明说。 收到传信的竹影高兴疯了。 主子真的还活着! 自从姜二小姐离开后,他一直在别院里等消息,一连等了几天都没有音讯,他的心就像被油煎火烤一般难熬。 就在他要崩溃发狂的时候,姜二小姐的信就到了。 一收到信,他一刻钟也不敢耽误,当即号召了十名天云盟高手,随他一起前往了北狄王城。 翌日。 还未进城,竹影便远远的看到了姜二小姐的身影,她正在城门口处站着,虽娇小但笔挺的身影,格外显眼。 他夹紧马腹,加快速度跑到楚云疏面前,随即翻身下马,一瘸一拐的走上前:“姜二小姐!” 说话间,他还往四周看了看,寻找着自家主子的身影。 楚云疏知道竹影在找什么,他微微颔首:“殿下不太方便来这里,一会我带你去见他。” 竹影当即点了点头:“好!” 他对着身后的天云盟门众招了招手:“姜二小姐,这是跟着我一起来的天云盟高手!” 十人当即下马叩拜:“拜见尊主!” 楚云疏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他转眸看向竹影:“殿下现今人在北狄,身边不便有太多的人随行,城东有家达兴客栈,我已经提前在那里安排好了客房,一会你带着咱们的人住进去,让他们暂且在那里安置,随时等候差遣。 将他们安置妥当后,你便来城北,两个时辰后,我在城北的城门口处等你,届时,我们一起去见殿下。” 第161章 相逢 提及主子,竹影的眼睛都亮了,他当即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楚云疏微微颔首:“这里是北狄,你们的行踪自然是瞒不过耶律桓的,如今耶律桓与殿下之间有交易,他不会对你们动手,但是住进客栈后,还是让他们行事低调些,切莫生事。” 竹影点头:“明白!” 交代清楚后,竹影带着天云盟门众离开,楚云疏看着他们的身影走远,随后走向一旁拴着的马儿边上,解开缰绳翻身上马,骑着马朝着王帐方向疾驰而去。 傍晚,在民宅内等了一天的姜岁穗,终于看到了楚云疏和竹影归来的身影。 她连忙从窗边的软塌上起身,大步走向屋外。 看到她的身影出现,还在马上的竹影就已经模糊了视线。 到了民宅门口,他翻身下马,甚至都忘了自己瘸了一条腿的事实,直接滚到了地上,摔得头破血流。 姜岁穗上前的脚步微微顿住。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竹影,看着他像是察觉不到疼痛一般,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起身,一瘸一拐的向她跑来。 跑到身前,竹影“扑通”一声重重跪下,放声大哭:“主子!竹影该死!竹影没能守护好您!” 姜岁穗喉间哽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她嘶哑了喉咙:“你的腿……?” 明明她已经支开了竹影,为何竹影还是会落到如此地步? 竹影到底经历了什么? 跟在竹影身后的楚云疏无声的叹息,艰难的哽咽了一下。 来的时候,他只告诉姜岁穗,竹影人在北门镇,但没有告诉她,竹影也受了伤。 那时候岁穗的状态不太好,他不想让岁穗太过自责,忧思过度。 如今这幅光景,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竹影抬起头,笑中含泪:“属下没事!” 他一抬起头,姜岁穗还发现竹影的眼睛周围还有未完全消散的红色痕迹,那是雪盲症还未好全的疤痕。 她呼吸一滞,伸手轻抚竹影的眼角,一瞬间红了眼:“起来说话。” 竹影起身后,她严肃的看着他:“告诉本王,怎么伤的?” 以竹影的身手,想要把他伤成这样,绝非一般人所为! 竹影垂下头,不知该从何说起。 楚云疏走上前,软语宽慰:“天寒地冻的,有什么话,回屋说。” 楚云疏了解竹影,知道他不想细说,以免惹得自己担心。 所以回到屋里后,楚云疏代替竹影,把自己遇到竹影,还有竹影所遭遇之事全都告诉给了姜岁穗。 后者听完,目光阴沉,沉默不语。 良久,她低垂着眼眸,语气森然的喃喃:“楚兆宁……!” 此仇不报非君子! 护卫队几十条人命,边境的几十个百姓,此血海深仇,她一定会讨回来的! 因为愤怒,姜岁穗只感觉自己的胸口气血翻涌。 倏地,她喉间一甜,呛出一大口血来。 “主子!” 不等楚云疏上前,竹影便像一道闪电般,健步上前,一把将姜岁穗扶住,声音都带了哭腔:“主子,您别吓属下…” 拿着帕子的楚云疏:“……” 姜岁穗略显尴尬的看了楚云疏一眼,不动声色的轻轻拂开竹影的手,起身从楚云疏手中接过帕子:“本王只是受了些寒疾,没什么大碍,不用担心。” 话虽如此,但竹影根本不信。 都呛血了,怎么可能还没有大碍? 楚云疏无奈的揉了揉眉头,认命的上前来继续解释。 解释完,竹影的脸色也难看的厉害。 他沉默的坐在姜岁穗的床边,气到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 所以一切都是楚兆宁搞的鬼! 是他害的主子遭遇雪崩,害的主子差点死在边境,还害得主子身染寒疾,不得不留在北狄。 他愤愤的锤了下床板:“可恨!” 诚如竹影所说,楚兆宁的确可恨,但眼下还不是报复他的时候,治好岁穗的寒疾,换回两人的灵魂,大家一起顺利的从北狄安全脱身,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楚云疏揉了下眉心。 话都说清楚了,也该提及正事了。 夜色渐浓,烛火烧的噼啪作响,楚云疏和姜岁穗你一言我一语的,把两人在北狄的计划都告诉给了竹影,只是隐瞒了需要灵魂互换的这一部分。 竹影听完后缓了好半天,方才愣愣的张了张嘴:“所以,主子你和姜二小姐是打算联合北狄七公主一起骗耶律桓,让他同意上镜山找赤羽蛇?” 姜岁穗一个激灵捂住竹影的嘴:“乖乖,你可小点声!要是被耶律桓的人听了去,咱们可就什么都泡汤了!” 竹影讪讪的摸了下脑袋,压低了声音:“知道啦!” 楚云疏哭笑不得。 看着眼前的两人,他恍惚又有了种自己还在京都的错觉。 这种感觉,挺好的…… 商定好了计划,接下来的这段时间,竹影肉眼可见的开始忙了起来。 虽然瘸了一只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忙碌起来的竹影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神采。 看着竹影脸上许久不见的笑容,楚云疏的心底发自内心的为他感到开心,只是…… 有时看到罗川眼中羡慕的目光,楚云疏的心里就格外不是滋味。 而楼白,在竹影来后的第四日,就彻底没了气息。 彼时,金焱用尽了手段,依旧救不回一颗存了死志的心。 楼白走的那天,大家的心里都很悲痛,但也为他感到庆幸,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倒不如死了解脱,只是大家都没有将这话说出口。 火化楼白的时候,罗川看着燃烧起来的烈焰,眼中有些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涌动。 直至火焰完全熄灭,罗川方才黯然神伤的喃喃:“尘归尘、土归土,楼兄也算是死得其所,得到了解脱,真好……” 听到这话,楚云疏心中一惊。 他不禁担忧的看向罗川,隐隐觉得罗川此刻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仿佛是为了证实他的猜想,隔了没两日,罗川就被金焱发现在屋里悄悄自尽。 好在金焱发现的及时,罗川自尽未遂。 只是此事让楚云疏几人都大惊失色,为此担忧了好久。 未免罗川再做傻事,姜岁穗向耶律桓提出,换一个更大一点的宅子,让罗川、竹影跟她与楚云疏住在一起,这样大家相互之间有个照应,金焱也方便医治。 第162章 小年 知道罗川自尽这件事,耶律桓表示也很无奈,所以当姜岁穗提出换一个宅子的时候,他虽然很嫌弃的吐槽了两句,说什么楚国人就是矫情之类的话,但还是口嫌体正直的给他们换了一间又大又舒服的宅子。 也不知是不是大家都住在了一起,每日里闹哄哄的,再加上金焱和竹影两个活宝总是又打又闹,耶律桓兄妹二人也不时前来插科打诨,楚云疏几人在异国他乡的日子,竟也多了几分别样的滋味出来。 在这样的环境下,罗川的情绪一天比一天好起来,脸上也能不时见到一些笑容。 日子就这么一点点的过去,不知不觉间,已经临近了年关。 看着北狄王城的街道上开始张灯结彩,四下里一派喜气洋洋,大家的心里却有些别样的滋味。 身处异国他乡,这年终归是过不好的,尽管七公主派了许多的侍女和侍从前来为他们布置宅子,置办年货,可他们却始终难以像往年一样开心快乐。 小年这一天,竹影见大家都有些闷闷不乐,早早地就起来,拿着扫帚开始打扫屋子。 看着竹影一瘸一拐的身影,楚云疏哭笑不得:“自有侍女会打扫屋子,你拿个扫帚扫的什么劲?” 竹影煞有其事的摆了摆手:“今天不是小年嘛,小年要除尘呀,这种事情,还是得咱们亲自来,才显得有诚心!” “诚心?” 楚云疏挑了下眉梢:“什么诚心?” 竹影扫了扫并没有蛛网的屋角:“对灶王爷的诚心呐!说不定灶王爷看我除尘认真,愿意满足我几个愿望呢?” 楚云疏被逗笑:“我倒是不知道,灶王爷还管还愿这事。” 被吵醒的姜岁穗也从里屋出来了:“灶王爷能不能还愿不知道,不过本王打算今日包饺子吃,你们可想吃?” 楚云疏点点头:“我吃!我吃!” 竹影停下扫灰的手,震惊的看过来:“主子你还会包饺子?” 另一边屋子里的罗川不方便出来,隔着一层墙也喊了声:“主子!属下也想吃!!” 姜岁穗忍不住笑弯了眸子:“好说好说,大家都有份!” 门外,耶律桓带着七公主也来了。 两人一起进门,手中提了好些贴了红纸的小包裹。 七公主笑意盈盈的看向姜岁穗:“什么东西大家都有份?我可有份吗?” 他们兄妹二人的出现,倒是让大家都愣怔了一下。 竹影唇边的笑意都淡下去许多。 气氛有些凝滞,姜岁穗脑袋突突跳了两下,连忙干笑了两声,缓和气氛:“今天是小年,本王打算与他们一起吃饺子,六殿下和七公主要来吃吗?” 耶律桓没吭声,七公主却是很有兴趣的样子:“饺子?你们楚国人小年吃饺子吗?” 姜岁穗微微颔首:“寻常百姓大都吃饺子,不过也有很多人家吃团圆饭。” 七公主咂了下嘴:“饺子好吃,我爱吃饺子,北狄的小年也很随性,不同部落之间的吃法也各有不同。 我的记忆中,似乎每年的小年不是在王帐吃团圆饭,就是在母妃的那里吃三锅。” 姜岁穗有些好奇:“三锅是什么?” 七公主:“三锅是奶茶锅、羊背锅、肉汤食饭锅。” 她大大方方的向姜岁穗讲述着自己家乡的特色:“三锅和饺子不一样,但也别有一番风味!不如今夜我就命人准备上三锅,咱们一边吃饺子,一边吃三锅,一起过小年,你看如何?” 姜岁穗翁了下嘴角,看向楚云疏和竹影,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七公主转过头也看向他们,眼睛里亮晶晶的。 楚云疏有些别扭的骗开头,哼哼唧唧:“我没意见……” 竹影往屋外看了看:“就你们俩?金焱不来一起吃?” 耶律桓“嘶”了一声:“怎么的,金焱比吾的面子还大?” 竹影脖子一梗,其实很想怼一句:“是呀。” 但是一想到现在他们是寄人篱下,竹影便和楚云疏一样,哼哼唧唧了两声,偏开头没有接话。 七公主哭笑不得:“好啦,金焱在外边呢,他跟我哥哥形影不离的,哥哥要来还能少的了他?” 竹影撇撇嘴,小声的嘟囔:“爱来不来。” 姜岁穗也哑然失笑。 她又冲着罗川那边喊了声:“罗川,你呢?晚上可想吃三锅呀?” 罗川言简意赅:“吃!” 得了话,姜岁穗冲七公主弯了下唇:“他们都没意见,那本王自然也没意见。” 七公主粲然一笑,神采飞扬:“既然如此,那我便命人准备三锅,你们准备饺子!” 她拍了拍姜岁穗的大手臂,唯恐对方会反悔似的:“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就去命人准备!晚上见!” 正要出门,七公主想起来自己是来给他们送年货的,当即又停下脚步,将自己手中和哥哥手中准备的东西都一股脑的塞到了姜岁穗的怀里:“都是些吃食和小玩意,收好了!” 塞了东西她就拉着耶律桓走,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不许反悔嗷!我等着吃饺子!!” 看着七公主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姜岁穗笑着摇了摇头。 竹影发现自己主子的眼里竟然多了几分宠溺的味道,他眼睛豁的一下瞪大。 糟糕! 主子要被这北狄女人迷惑了心智! 那姜二小姐怎么办? 不得行!不得行! 姜二小姐如此情深义重,这么好的姑娘,主子可不能辜负! 他当即上前,把姜岁穗怀里的东西都抢走,气呼呼的梗着脖子:“哼,咱大楚人杰地灵,要什么东西没有,不稀罕他们北狄的!” 姜岁穗:“?” 趁她还没反应过来,竹影一把将她拉到楚云疏面前,拉着她牵住楚云疏的手:“不是要吃饺子吗?主子你快和姜二小姐一起去准备吧!” 姜岁穗:“??” 说完,竹影就拿着扫帚跑到了罗川屋里,还一把关上了门。 姜岁穗:“???” 她懵懂的看了楚云疏一眼,压低了声音:“云疏哥哥,竹影是不是最近被金焱下了药,怎么神经兮兮的?” 哭笑不得的楚云疏:“……” 第163章 杀鸡 看着被竹影扔在桌子上的那些个小物件,楚云疏看向姜岁穗,歪了歪头:“不好奇七公主都送了些什么东西给你?” 姜岁穗挑了下眉,有些不太认同:“明明是送给你的,我这是代你受过。” “嘿,你这人……”楚云疏哭笑不得:“你这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姜岁穗被逗得哈哈直笑:“好啦好啦,送给咱们四个人的好了吧~” 她拉着楚云疏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个小包裹,一边拆一边说:“拆开看看,都有什么,哟,玛瑙石,真好看……” 两人说着笑着,拆出来小物件就商量着把东西给谁,拆出来吃食,就尝一尝,再留一半给罗川和竹影。 耶律桓和七公主带来的东西不算很多,但胜在精致,都是北狄的特色。 东西都拆完了,两人意犹未尽。 楚云疏津津有味的嚼着牛肉干:“该说不说,北狄的特产还是别有一番风味的,改明儿回了京都,我也招两个会北狄菜的厨子来府上,想吃的时候就让他们做上一点。” 姜岁穗失笑,没好气的睨了楚云疏一眼:“先别想这么远,过来帮我做饺子才是正事,这么多张嘴等着吃,我一个人可做不完那么多。” 正在嚼牛肉干的楚云疏吧唧了一下嘴:“啊,这……” 姜岁穗挑眉,略带警告的眯了下眼睛:“嗯?” 楚云疏难得的尴尬了一下。 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心虚的低低的咳了一声:“那个,我不太会做饭…应该…不太能帮上什么忙……” 姜岁穗摆了摆手:“无妨,饺子我来包,云疏哥哥你帮忙打打下手就好了,到时候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很简单的~” 于是,楚云疏苦哈哈的在小厨房摘了一上午的葱和洗了一上午的菜叶子。 大冬天的,这些青菜来之不易,姜岁穗还特意叮嘱了他,要细心些,不要浪费太多。 事情倒是不难,就是愁坏了一向只会提笔拿剑的楚云疏,做起这些事情来,生疏到蹩手蹩脚。 最重要的是,午饭过后,姜岁穗不知从何处拎了两只活鸡回来,说是把鸡肉卸下来,用鸡骨头熬汤煮饺子。 因为姜岁穗要和面,这杀鸡的大任,很自然的就落在了楚云疏的肩上。 于是,楚云疏和这两只鸡大眼瞪小眼,瞪了好半晌。 是什么让一个大杀四方的将军愁白了头发? 哦,是两只鸡,两只活蹦乱跳的鸡! 看着这两只鸡,楚云疏无从下手,委屈的样子像是被鸡打了一顿一样,叫人看着又可怜又好笑。 而事实是,楚云疏窘迫的样子的确让姜岁穗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声。 “云疏哥哥怕鸡呀?” 听见笑声,原本就郁闷的楚云疏更加幽怨了。 他当即挺了挺胸脯:“怎么可能!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正在琢磨而已!” 大抵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男子气概,也或许是不想输给两只鸡,楚云疏说完后,浅浅吸了口气,举起手中的杀鸡刀,对着一只鸡的脖子就砍了下去。 杀鸡刀是用来割鸡脖子放血的,楚云疏一没有将鸡捉在手上,二用错了姿势,于是鸡被砍伤却没能一下子被砍死,一吃痛就飞速的挣扎了起来。 被砍的鸡,脖子处一边往外喷血,一边满院子的跑,这盛景,惊呆了楚云疏本人,也惊呆了吃瓜的姜岁穗。 院子里一瞬间鸡飞狗跳,惊动了在屋里和罗川说话的竹影。 两人脸色一变。 罗川眉头隆起:“这动静,莫不是进贼了?” 竹影神色凝重:“不知道,我去看看!” 罗川点了点头:“好!” 竹影一溜烟跑了出去。 他出去之后,罗川挣扎着从床上起身,用已经失去手掌的手支撑着墙壁,一点一点挪动着僵硬的双腿,慢慢往屋外走。 纵然已是残躯,但在危难面前,他也没有理由退缩。 院子里。 楚云疏拿着杀鸡刀跟在鸡后面一路猛追,受惊加受伤的鸡飞的乱七八糟,走位格外的出其不意,楚云疏运起轻功也追了好一会才追上。 好不容易追到了鸡,他一手抓着鸡翅膀,一手拎着杀鸡刀,看向姜岁穗豪迈一笑:“哈哈哈,我抓到啦!” 跑出来的竹影和罗川:“……” 震惊的竹影忍不住喃喃:“乖乖,姜二小姐真乃女中豪杰……” 罗川在一旁绷着脸,神情严肃:“我也这话……” 院子里的楚云疏和姜岁穗这才发现,竹影和罗川也出来了。 楚云疏微微一怔,看了看手中的鸡,又看了看竹影和罗川,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姜岁穗身上。 一边的竹影一看“姜岁穗”看了过来,顿时扛起罗川转身就回屋:“属下什么也没看见!主子你们继续!” 姜岁穗:“……” 有种自己的形象被毁了的感觉怎么办? 被扛着的罗川:“……” 竹影这混蛋,大可不必扛着他自欺欺人! 看到姜岁穗幽怨的眼神,这一次轮到楚云疏笑出了声。 以竹影憨傻的性子,只怕是回到京都以后,整个军营都会知道,岁穗是个凶悍的姑娘了。 他倒是觉得挺好,不过看岁穗的脸黑成这样,想来是不太好。 楚云疏笑嘻嘻的提着鸡凑上前,把鸡举起来,怼到了姜岁穗的眼前:“熬汤不?” “咯……!” 被提起来的鸡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滋了姜岁穗一胸口血,彻底的没了气。 姜岁穗:“……” 她看了眼自己被弄脏的衣服,脸更黑了。 “楚云疏!你不要太离谱!!” 姜岁穗咬牙切齿,压低了声音,第一次吼出了楚云疏的全名。 被吼的某人莫名觉得背脊一凉。 他微微侧头,感受到来自未来媳妇儿的凝视,一瞬间就乖巧了。 他立马将鸡拿开:“那个,我去烧水拔毛!!” 说完,楚云疏转身跑向炉灶,跑的飞快。 鼻翼间满是血腥味的姜岁穗哭笑不得,一时间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是夜。 耶律桓和七公主到的时候,看到院子里残留的许多血迹,还有姜岁穗和楚云疏身上的血迹,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 被偷袭了? 也没见监视的暗探来报信啊! 第164章 小年夜 耶律桓与七公主对视了一眼,七公主立马会意:“哥哥,酒没拿!这么好的日子怎么能没酒呢!你快去拿酒吧!” 耶律桓立马起身,飞奔出屋:“好咧!” 姜岁穗正张罗着竹影去小厨房端饺子,听见声音回过头:“有酒呢,就在…额……” 话还没说完,耶律桓就已经跑没影了,姜岁穗闭上嘴,默默的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有事就有事,要不要伪装的这么明显。” 懵懂的金焱抬起头:“取酒这种小事,我来就好啦,六殿下怎么亲自去了?” 七公主往金焱嘴里塞了一块牛肉干:“闭嘴,吃你的!” 金焱脸倏地一红,把嘴里的牛肉干嚼了嚼,含糊不清的“嗷”了一声。 楚云疏看破不说破,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端饺子去咯~” 等饺子都上桌后,还有三锅都准备妥当后,耶律桓方才一脸怪异的从外面回来。 看到他的表情,楚云疏挑了下眉梢,特意把装有鸡脖子的那碗饺子推到了耶律桓面前。 他舔犊了一下后槽牙,笑嘻嘻的:“六殿下,吃饺子。” 看着碗里鸡脖子,耶律桓皱了下眉,他低着头,用筷子扒拉了一下那脖子。 看到脖子上明显的砍伤痕迹,耶律桓脸颊一抽,彻底绷不住了:“噗嗤……哈哈哈哈……” 姜岁穗迟疑的歪了下脑袋。 等看到耶律桓碗里的鸡脖子时,她嘴角一抽,无奈的看了眼楚云疏。 见她看过来,楚云疏狡黠的眨了下眼睛,那眼神别提有多得意了。 姜岁穗失笑,摇了摇头。 幼稚! 她就说嘛,明明叮嘱过竹影,煮饺子的时候只用汤煮,把鸡骨头捞出来喂大黄,耶律桓的碗里怎么会那么突兀的多出来一截鸡脖子,还是被砍的那节。 以前怎么没发现,楚云疏居然也这么幼稚。 耶律桓笑懵了七公主和金焱,反观楚云疏四人,倒是一脸镇定。 七公主不禁伸手摸了摸耶律桓的额头:“不烧哇,怎么神经兮兮的?” 金焱眼睛一亮:“我带了药箱,里面有银针,一扎就能好!” 耶律桓笑容一止,幽幽的看过去:“小年夜,别逼吾扇你!” 话音刚落,金焱就缩成了一只鹌鹑,默默地低下头,开始扒拉自己碗里的饺子:“唔,好吃!” 金焱的样子逗笑了竹影。 他好整以暇的勾着唇:“出息……” 金焱不敢跟耶律桓斗嘴,还不敢跟竹影斗嘴吗? 他顿时挺直了背脊,瞪向竹影:“哟,合着你这意思,你能耐,你敢跟你家战王主子叫板?” 吃瓜的姜岁穗顿时看向竹影。 天地良心,她真的只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看过去的,谁曾想,竹影一见她看过来,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涨红了一张脸,冲着金焱呲牙:“你小子!别污蔑我!小心我揍得你爬都不爬不起来!” 金焱不屑的撇嘴:“就你?一个小瘸子。” 一句话,成功触及了竹影的逆鳞。 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转身去拿自己的佩剑:“好小子!看打!” 金焱瞳孔一缩,囫囵吞下嘴里的饺子,拔腿就跑。 很快,院子里传来两人张牙舞爪的声音,还有大黄的嗷嗷声。 屋内,姜岁穗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慢悠悠的饮了一口马奶酒:“真热闹呀…” 七公主以手掩面,颇为无奈的扯了一下嘴角:“的确热闹…” 吃着饺子和三锅,饮着马奶酒和奶茶,看着众人的笑靥,楚云疏有些恍惚。 活了两世,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北狄过年,还和曾经一起在战场上厮杀的敌人坐在一个桌子上吃年饭。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愿天下再无战乱,愿天下皆为一家…… 窗外,不知是谁家放起了烟火。 璀璨的烟火升向夜空,美得夺目却转瞬即逝。 看着烟火,楚云疏的脑海中不禁浮现起了那些美好的愿景,他弯了弯唇,眼中一片光明。 发现他看着窗外的烟火发呆,姜岁穗垂下眼眸,温柔低语:“想看烟火?” 楚云疏回过神。 他捻了捻指尖,须臾,浅浅吸了口气:“我们放烟花去吧?” 姜岁穗想了想:“过年放放烟花热闹,我觉得可行。” 她抬头看向其他几人:“你们呢?” 七公主立马举手表决:“我也去!我也去!” 妹妹都去了,耶律桓自然也去。 至于金焱还有竹影、罗川,他们自然也都是跟随着自己的主子。 几人从屋里来到院子。 院子里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烟花爆竹。 那是楚云疏早先就买好的,本打算在除夕那夜放的。 “砰砰砰……” 绚烂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大家又笑又闹,玩的很是开心。 夜渐深,万籁俱寂。 大家玩累了,也都歇息下来。 耶律桓和七公主离开前,姜岁穗悄悄给七公主塞了一张纸条。 七公主将纸条捏在手心,悄无声息的放进了自己腰间的小荷包。 回到王帐后,七公主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床上,方才拿出纸条细看。 纸条上写着: 探子回报,黎部可汗欲年后前来提亲,届时,七公主可答应黎部可汗的提亲,但需得对方满足你三个条件…… …… 一个月后。 北狄王帐。 七公主带着面纱,矜贵的仰着头,冷眸看向黎部可汗:“若可汗能答应本公主三个条件,本公主则甘愿嫁入黎部,绝不反悔!” 守护在七公主身旁的耶律桓微不可查的拢了下眉心,担忧的看向妹妹。 北狄可汗也诧异的看了眼女儿。 明明过年之前,他这女儿还不肯答应这门亲事,每每提及都会装聋作哑,亦或是答非所问,怎么过了个年倒是突然想开了? 北狄可汗座下,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摸了摸胡须。 他浑浊的双眼贪婪的在七公主的身上打量,须臾,笑问:“只要七公主愿嫁入黎部,别说三个条件,就是三十个条件,也是可以的!” 耶律桓在心中冷笑。 这黎部可汗都已经是黄土埋脖子的人了,说话竟还如此轻薄,真是下流又可耻,他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妹妹跳进火坑! 第165章 三个条件 听到黎部可汗这番话,七公主只觉得心口堵得慌,莫名想吐。 尽管她恶心的厉害,但想到“楚云疏”和她说过的话,她还是强忍着不适,笑着看向黎部可汗: “本公主向来讨厌用旧人用过的东西,想要本公主嫁过去,这第一个条件,自然就是要黎部可汗亲自为本公主新建一座绣楼,里面的一应物件都要用新的,待本公主嫁过去后,便与可汗您一起,常住绣楼!” 耶律桓的眉心拢得更高了。 他迟疑的看向妹妹,有些恍惚。 记忆中,他的妹妹不是一个骄奢淫逸之人,怎么会提出这样一个奇怪的要求? 上座的北狄可汗没有说话,在静观其变。 黎部可汗看着七公主,神情变换。 虽说这条件有些刁钻,但想着七公主尚且年幼,会有些刁蛮任性也是常事,左不过是费些钱财的事,算不得什么大事,就是应下也无妨。 末了,他笑了起来:“新建绣楼不是什么难事,这个条件,本汗应了,敢问,七公主剩下的两个条件是什么?” 七公主美眸流转,目光定定的看着黎部可汗,红唇轻启:“本公主不接受以继室之礼嫁入黎部,黎部可汗想本公主嫁过去,那这第二个条件,便是得以正室之礼前来迎娶!” 黎部可汗眯了下眼睛,维持的笑脸慢慢消失。 这北狄七公主看着年纪不大,心气倒是挺高。 他抿着唇,没有立刻答话。 一旁的耶律桓听到这里,也大概明白了妹妹的用意。 他紧绷的眉头慢慢松开,嘴角的弧度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过了个年,妹妹的心思倒是通透了不少,竟能想出这么刁钻的法子来委婉的抗拒这门亲事。 见黎部可汗不吭声,耶律桓知道,这是已经触及到了黎部可汗的底线。 他捏看下指骨,打算来个火上浇油。 倏地,安静的王帐内传来一声轻笑,黎部可汗不悦的皱了下眉。 他转眸看向发笑的耶律桓,声音微冷:“六皇子为何发笑?” 耶律桓微仰着下巴,语气桀骜:“北狄为八部之首,以正妻之礼求娶吾北狄的公主,这应该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吧,怎么可汗您好像很为难的样子?” 黎部可汗沉默半晌,脸色阴晴不定,似在内心做着激烈的挣扎。 须臾,他看向七公主,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反问道:“第三个条件呢?” 既然黎部可汗问了,那七公主自然也不会卖关子:“本公主嫁去了黎部,自然就是黎部的可贺敦,百年之后是要与可汗一起合葬的人。 只是本公主这人向来不大度,容不得再有第三个人同本公主与可汗葬在一起,可汗你可明白本公主的意思?” 黎部可汗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七公主的第三个条件是不许台吉与本汗合葬?” 七公主语气清冷,带着不容人反驳的傲气:“正是。”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就连耶律桓也不例外。 妹妹此言和明着拒婚根本没什么差别,甚至比明着拒婚更打黎部可汗的脸。 他尚且觉得过分,更何谈人家还是一部首领。 黎部可汗的发妻乃是日连部的台吉公主,现任日连部可汗的嫡亲姐姐,日连部虽不及北狄与黎部,但若是真的较起劲来,也不是黎部可以承受的。 再者,台吉公主素有美名,在黎部与日连部两部之间的威望极高,深受两部百姓爱戴。 其长子乃是下一任黎部可汗的人选,次子乃是守卫黎部的大将。 若是黎部可汗当真应了七公主这三个条件,恐怕要激起黎部与日连部两部之间不小的怨愤。 这些事情,旁人或许不清楚,但北狄可汗却是清楚的。 他虽然想通过联姻来巩固两部之间的友谊,但也想在黎部面前立威,让其他七部都明白,北狄的地位与威严是不可撼动的。 所以尽管女儿提出的条件傲慢又无理,但他却根本没有从中调解的意思。 只要事情还没有到闹僵的地步,他就会作壁上观,任由女儿和儿子胡闹。 他倒是很想看看,黎部可汗究竟会不会答应女儿的条件。 若是黎部可汗答应了,也就是变相的在向北狄屈服,黎部可汗这辈子也别想在他面前硬气起来。 若是不答应,那就是明面上跟北狄叫板,来日就算出兵征讨黎部,也让其他六部没话可说。 答应亦或是不答应,于黎部可汗而言,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诚如耶律桓所想,黎部可汗怎么说也是一个上位者,自然有他上位者的傲气,听闻七公主所言,当即就翻了脸。 他愤怒的拍了下桌子:“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七公主倒是不恼。 她不咸不淡的看了眼黎部可汗,不轻不重的笑了声:“所以可汗是做不到这三个条件咯?既如此,那就休怪本公主不愿嫁去黎部了。” “你……!” 被如此折辱,黎部可汗涨红了一张脸。 他万万没想到,作为一部首领,他年过半百的岁数,竟然还会被一个刚刚及笄的女人所轻视。 与一个女人计较,实非男人所为,只是这气憋在心里也分外窝火。 黎部可汗转眸看向北狄可汗,双目因愤怒而瞪圆:“耶律元启,你就是这样管教儿女的吗?” 作壁上观的北狄可汗眉头一跳。 到底还是将这祸水引到了他的身上。 他不欲与黎部交恶,便陪着笑脸:“诶,年轻人嘛,总有个心高气傲的时候,吾等也都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你又何必与两个孩子计较呢?” 说着,他看向自己的女儿,佯装生气的板起脸:“沅沅,不可对黎部可汗无礼!” 这和稀泥的话,叫本就窝火的黎部可汗更加生气。 什么叫他与两个孩子计较? 这两还能算是孩子? 就算是,他两刚刚说的也不是人话,他凭什么要咽下这口气? 还有这耶律元启好似在想着他说话,实则根本就是在袒护自己的女儿。 所以这黄口小儿敢提出这三个条件,定时经过了耶律元启的同意! 第166章 道谢 一想到此事根本就是耶律元启默许的,黎部可汗怒火中烧。 耶律元启欺人太甚! 这根本就是在羞辱他!轻视他黎部! 他冷哼一声:“耶律元启,本汗看你们北狄根本就是无心与黎部联姻,此番羞辱本汗记着了!” 言罢,他起身拂袖而去,命人将聘礼怎么抬来的,又怎么抬了回去。 总归北狄还是八部之首,黎部可汗虽盛怒,但到底是没有说什么过激的话,只是此事成了梗在心中的一根刺,吞下下也没办法吞下。 耶律元启连忙起身:“诶!莫兄!莫兄勿恼,联姻一事朕乃是真心实意,咱们再好生商议嘛,切莫因两个孩子的戏言而伤了两部之间的和气!” 话虽如此,但耶律元启只追了两步就停了脚步,甚至连王帐都没出,脸上的表情看着更是没有一点诚意。 小小黎部,他耶律元启根本不会放在眼里,莫说黎部,就算七部联手,北狄也尚有一战之力。 黎部可汗离开王帐后,耶律元启转眸看了自家儿子女儿一眼,眼中的警告不言而喻。 他自己的儿女,他怎么会不了解。 沅沅性子单纯,断想不出如此刁钻的主意,此事若非是桓儿的主意,那就是沅沅身后有能人在指点。 只是沅沅久居闺阁,她的身后能有什么人? 若真有人,那也是桓儿的人。 如今他春秋鼎盛,膝下几个儿子皆已成年,若是这些儿子个个都没有野心,他是不信的。 为了来日能承袭可汗之位,儿子们私下里培养势力,暗中较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理解归理解,但真的想到这一层,耶律元启的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他还没死呢,儿子就已经开始想着他的位置了? 他不悦一甩衣袖:“今日之事朕念你们是初犯,既往不咎,以后没有朕的准许,不准再胡言乱语。 都退下吧!” 七公主没多想,只当是父汗对自己的行为不满,福了福身就走。 耶律桓却是不动声色的抬起眼皮看了眼父汗的脸色。 他自己的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若单单是因为激怒黎部可汗一事,父汗断不会如此不悦。 所以…… 父汗想到了别的事情?会是什么? 向来最难的事便是揣度人心,尤其还是帝王之心。 耶律桓不敢贸然开口,也拱了拱手暂且退下,以待来日再留心父汗的一举一动。 从王帐离开后,七公主和耶律桓一起去和额吉请安。 额吉知晓今日黎部可汗前来提亲,心中百般不是滋味,看到一双儿女过来,忍不住红了眼睛。 她亦是女子,怎么会不明白沅沅的处境,可身为可汗的女儿,这是沅沅悲哀的宿命。 可还不等她开口宽慰,耶律桓便懒懒散散的往椅子上一坐:“额吉别哭了,这亲事没成。” 额吉微微一怔,悬在眼睫上的泪珠欲掉不掉,显得格外呆萌。 七公主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声,上前扑进额吉的怀里撒娇,并将自己今日在王帐里的所言所为都讲给了额吉听。 额吉失笑,一阵无奈。 她心中庆幸,亲事没能成,但又觉得此事黎部可汗不会善罢甘休,不免忧心忡忡。 只是看着一双儿女沉浸在欢喜雀跃之中,她不忍开口打破他们这短暂的欢愉。 有些事情,注定是躲不过的,与其让他们徒增忧思,不如就让他们快乐一点吧。 从额吉处离开,七公主惦记着去向“楚云疏”道谢,谢谢他出的主意,让黎部可汗主动放弃了提亲,让她重获自由,于是便头也不回的跑了,徒扔下耶律桓一人郁闷。 耶律桓只当妹妹是去同楚云疏分享喜悦,也便由着她去了。 到了姜岁穗这,七公主眉飞色舞的同姜岁穗讲着黎部可汗的脸色有多难看,她成功推掉了亲事有多高兴,可姜岁穗始终淡淡的笑着,未发一言。 讲到最后,七公主也意识到了些什么。 她有些局促不安的用指尖搅了搅衣服:“可是我做得不对?” 姜岁穗抿了下唇:“不,你做的很好。” 七公主的脸颊惹上一片绯红,但聪慧如她,也听出了姜岁穗的言下之意。 “那你为何看起来心事重重?” 姜岁穗轻笑:“七公主很聪慧,一眼就能看出我心事重重,既如此,那七公主不妨沉浸下来想想,我因何烦心?” 七公主试探开口:“因为我成功让黎部可汗放弃提亲一事?” 姜岁穗挑了下眉梢,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大抵是眼前这个男人冷静的眸子让她的心沉静了下来,褪却了欣喜之后,她的脑子也清明了许多。 沉默良久,她缓缓开口:“你是怕北狄会遭到黎部的报复?” 说着,还不等姜岁穗回答,她便自顾自的摇了摇头:“不会的,北狄为八部之首,黎部的实力,完全无法撼动北狄,除非他能将其他七部联合起来,但其他七部没有理由去帮黎部,因为这是一场无法预料结局的争斗,他们一但输了,面临的将是被北狄吞并的后果。 这样的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姜岁穗翁了下嘴角:“你能想到这些,已经是相当不错了,但我担心的,从来都不是北狄……” 七公主迟疑的皱了下眉:“那是什么?” 姜岁穗揉了揉眉心,颇有些无奈:“是你啊,七公主……” 未免七公主会多想,她也不敢停歇,一口气接着往下说:“今日之事,黎部的确不敢明面上对北狄发难,可私下里报复一下你七公主,这对黎部而言,并非什么难事吧?” 七公主的脸色一白:“他们岂敢?若是被父汗知道,父汗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姜岁穗不置可否:“对,你爹知道了的确不会放过他们,但你觉得堂堂一个部落首领,做起事来,就那么容易留下把柄让人发现吗?” 七公主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她想反驳“楚云疏”,却发现根本没得反驳。 是啊,黎部可汗若有心整她,又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就被人抓到证据呢? “楚云疏”既然能想到这么远,那当初为何还要给她那张纸条,让她提出这三个条件? 第167章 商量个事 也不知是不是近日里思虑繁多,再加上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七公主的心智也成长的飞快。 只是这样所带来的后果就是,变得不太容易相信旁人。 就像此刻,七公主心思百转,看向姜岁穗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质疑。 明知后果还让她去做,岂不是明摆着将她往火坑里推? 念及至此,七公主有些愠怒。 看着她夹带着质问与怀疑的目光,姜岁穗神色自若的笑了笑,目光坦荡且清明:“七公主害怕了?” 七公主眼睫轻轻一颤。 说起来,她也只是一个弱质女流,面对君父的威压,背负公主的责任,她当然也会茫然无措,当然会因此而畏缩恐惧。 见她沉默,姜岁穗已经知晓了答案。 其实就算不问,她也知道。 同为女子,她又如何会不理解七公主呢。 只是宽慰的话说出来,并不会使对方觉得有多安慰,反倒是会让人生出些许无用的柔弱来。 所以她没打算安慰七公主,而是打算教她学会思考,学会坚强,不要总想着逃避。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看向窗外的茫茫草原。 过了正月,大地回暖,春意在嫩黄的草尖悄然到来,饶是冷如北狄,也进入了万物复苏的时节。 “据我所知,每年的初春,北狄王室都会组织围猎,以彰显北狄王室的英武。” 春猎不同于秋猎,秋天水草丰茂,那时的围猎更多的是君臣同乐,所以女子也可以上猎场,而春猎要肃穆庄严的多,通常情况下,女子是不可以上猎场的。 七公主,我说的可对?” 七公主不太懂“楚云疏”为何会提及围猎,但想来自有他的目的。 她点了点头:“不错,算日子,再有月余就该举行春猎了。” 姜岁穗负手身后,目光清远:“七公主,回去之后,你便找耶律桓,同他说……” 从姜岁穗那里回来后,七公主有些恍惚。 原来“楚云疏”早就想好了后面的路,三个条件,只是他的第一步。 她刚刚竟然会怀疑他… 想到“楚云疏”那坦坦荡荡的目光,七公主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她应该相信他的。 正想着怎么和哥哥开口,突然一个鸭子般的粗噶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的向她靠近。 “七公主!可汗答应黎部的提亲了吗?你还好吗?” 七公主的思绪被打断,有些茫然的看向朝着自己飞奔而来的人,微微愣怔。 金焱跑到她面前,隔着两步的距离停下,大口的喘着粗气,满眼焦急。 他抬了抬手,想触碰眼前的小姑娘,但还是很好的隐忍住了不该逾举的行为。 “七公主……” 金焱的声音有些嘶哑,似隐藏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舌尖的旖旎三字。 七公主笑着拍了下他的手臂:“你早上跑哪里去了?现在才来问我?” 带着三分娇嗔的语气,叫金焱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只是他背着光,七公主看不真切,只觉着他的耳垂红的快要滴血。 金焱局促的摸了摸脑袋:“今晨二殿下身体不适,喊我过去诊脉,我也是刚刚才从二殿下那里出来。” 七公主知道金焱忙,质问他本来也就是打打闹闹,不是真的生气,金焱这么认真的同她解释,模样又呆又憨,叫她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声,喃喃:“傻子…” 金焱不好意思的紧:“七公主,黎部可汗……” 七公主瞪了他一眼:“我好不容易把他给打发走了,你又提那晦气人做什么?” “打发?” 金焱微微一怔。 回过神,他的欢喜涌上眼角眉梢:“提亲一事作罢了?” 七公主俏皮的挑了下眉梢:“嗯哼~” 金焱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好,那便好,那便好……” 快乐是会被感染的,七公主也忍不住笑弯了眸子。 她转过身,继续往哥哥那儿去:“走吧,陪我一起去找哥哥。” 走了两步,发现身后的人没有回应,不禁诧异的又转过头去。 一转头,七公主便看到阳光下的男人,兴奋的一蹦三尺高,嘴角还有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大牙。 七公主:“……” 被发现的金焱一瞬间就成了鹌鹑,笑也不笑了,乖巧的低着头,瓮声瓮气:“走,走吧……” 看着他红透的脖子和脸颊,七公主的心尖微微一颤:“真是个傻子……” 话虽如此,她却温柔了目光。 不多时,两人一起来到耶律桓这里。 彼时,耶律桓正在处理军中事务。 看到妹妹来,他将手中的公文放到了一旁:“回来了?” 七公主凑到耶律桓身边:“回来了,有事和你商量。” 耶律桓颇有些意外的捏了下指骨。 妹妹和他说什么? 商量? 太阳还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从小到大,妹妹同他说话都不会用这样客套的词汇,妹妹这是有事啊,还不是小事。 他笑问:“嗯?什么事?” 七公主嘻嘻笑了两声:“听说,今年春猎,会有很多部将及他们的子嗣参加,是不是真的呀?” 耶律桓迟疑的皱了下眉。 春猎本就是男人们的狩猎,除了王族外,帐下武将及家中成年的男丁,都会来参加,年年如此,从无例外。 妹妹这话问的当真有些莫名其妙。 “所以呢?” 七公主略微压低了一点声音:“所以啊,哥哥你跟父汗说,也带我去呗。” 耶律桓更懵了:“春猎凶险,不比秋猎,你去做什么?” 七公主低低的咳了两声:“我去猎场上相看相看,万一有能相看上的男人呢? 要知道,这可是个绝佳的好机会呢!” 耶律桓:“……” 短暂的沉默后,耶律桓和金焱同时炸毛。 “姜…不是,楚云疏又和你说什么了?她是不是又伤你心了?吾现在就去找她算账!” “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七公主千万要冷静啊!!” 两人的反应太过激烈,把七公主惊到。 未免哥哥会误伤,她连忙将耶律桓拦下。 她一把拉住哥哥的手,阻止他继续往外走:“别冲动!别冲动!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先听我说!!” 第168章 初春围猎 听妹妹说了半晌,耶律桓也听懂了。 他捏了下指骨,拧着眉:“所以,你的意思是,经过黎部可汗一事,你觉得强扭的瓜不甜,你应该找一个喜欢你的,对你好的人托付终身。 楚云疏既然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强行和他在一起你也不会快乐,而且你也不想离开北狄,嫁去那么远的地方,离开吾与额吉,所以你想在北狄的青年才俊中找一个人嫁了? 是这个意思吗?” 七公主忙不迭点头。 耶律桓眯着眼看妹妹,满脸都写着我不相信。 他自己的妹妹是个怎样的人,他还不清楚。 妹妹怎么可能如此草率的就决定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否则也不会对黎部可汗一事如此耿耿于怀。 他“呵”了一声:“说实话,为什么要去春猎?” 七公主愁的一张脸快皱成了包子。 她答应过“楚云疏”,帮她摆脱黎部可汗一事要保密,可是哥哥这人又不好骗,她要怎么说哥哥才能信她。 正愁着,七公主灵光一闪。 她抬起头,故作忧伤的叹了口气:“刚刚我去找楚云疏,本来想跟他分享一下我的喜悦,可是……” 她捂着心口,难过的摇了摇头:“可是那会他在给那个楚国女人描眉,见我去了,连个眼角都没给我,我跟他说了半天,他也只是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哦。 我一颗滚烫的心,在他这里冷了个干净,这叫我如何能不难过?” 眼看哥哥的脸冷了下来,七公主抬起手,不动声色的拉住耶律桓的袖子,低着头假假的抽噎了一下。 “人被伤的多了,自然也就会懂事了,他既对我无意,我又何必纠缠? 只是如今我进退维谷,若是不尽快找个合适的人嫁了,只怕父汗还会动送我去联姻的心思。 哥哥,与其成为联姻的棋子,我还不如嫁给咱北狄的好男儿,至少那样我还可以留在你与额吉的身边,常常看到你们。” 虽然知道妹妹这话有水分,但耶律桓的心还是狠狠的疼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家妹妹的脑袋:“春猎一事我会想办法,只是成与不成还得父汗点头,若是不成,哥哥也不会放任你去联姻。” 七公主用力的点了下头:“谢谢哥哥!” 说完,她还在耶律桓的袖子上狠狠的擦了下鼻涕。 抬着手的耶律桓:“……” 得了话的七公主兴高采烈的走了。 她走之后,金焱幽幽的凑到耶律桓身边:“六殿下……” 正在思考问题的耶律桓身躯一震。 他不满的瞥了眼金焱:“屁放。” 金焱讨好的笑了一下:“今年春猎,我也想去。” 耶律桓神色怪异的看着他:“你?你一个巫医,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你去干嘛,去给人当靶子吗?” 靶子? 要是做被七公主射中的那个靶子,也不是不行。 他脸一红:“就是想去嘛。” 耶律桓一阵恶寒,不过也恍然好像知道了点什么。 倏地,他好整以暇的勾了下唇:“行吧,带你去倒是简单,只是到时候你不许拖吾的后腿。” 金焱眼睛一亮,立刻挺了挺胸膛:“六殿下放心,我保证不会拖后腿的!” 金焱喜滋滋的离开后,耶律桓闭着眼睛揉了下眉心,须臾再睁开眼时,他眼中满是阴霾。 妹妹说,看到“楚云疏”在给“姜岁穗”描眉。 呵… 妹妹不知道他们二人灵魂互换的事实,他确是知道的。 若说姜岁穗要给楚云疏描眉,这无可厚非,但楚云疏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答应做这种事情。 所以妹妹根本是在骗他。 只是妹妹的样子急切,他不忍心拒绝,也想看看妹妹到底想干什么,所以才答应下来。 …… 又过了月余。 春猎。 天边刚刚擦亮。 耶律桓身穿银色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上,英姿飒爽,格外显眼。 而比他更显眼的,是跟在他后面的七公主。 他使了不少手段才让父汗答应,准许七妹参加此次的春猎。 只是没想到,在父汗答应的次日,七公主要参加春猎选婿的消息就人尽皆知,甚至连周边的部落也都知道了。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今日妹妹会打扮的如此招摇,唯恐众人发现不了她一般的招摇。 只见七公主穿着一身艳红色的铠甲,骑在一批枣红色的小马身上,骄傲的仰着头,不时的甩一下手中的小皮鞭。 “驾!” 七公主又甩了一下小皮鞭,枣红小马打了个喷鼻,往前“哒哒哒”的跑了两步。 耶律桓:“……” 因为妹妹的出现,猎场上四处都充斥着一股子男性搔首弄姿的味道。 这些人不时的在他们兄妹二人面前晃悠一下,有些胆子大的还会上前来和他打个招呼。 耶律桓揉了揉自己笑僵的脸颊,表示自己累了,真的累了。 一旁的金焱像狼崽子一样,戒备的盯着每个上前来逗留的人,并把这些人都记在了心里。 他想着,这些人日后别落在他的手里,否则一定把他们都给毒成赖克宝! 辰时一到,猎场四周传开响亮的号角声。 不多时,阵阵锣鼓声响起,耶律元启出现,猎场上的气氛一瞬间便严肃来了。 远远的,耶律元启便看到自己女儿那一抹艳红的身影。 他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心道:“胡闹!” 他虽觉得不妥,但女儿已经来了猎场,他也不好当众斥责。 待到狩猎开始之后,耶律元启嘱咐身边的近卫,将七公主带去帐篷,穿成这样不要进猎场。 七公主有些不太开心的努了努嘴,但还是很听话的去了帐篷里。 猎场上男子众多,金焱有些不放心,便主动请缨留在七公主身边。 耶律桓看破不说破,任由金焱去陪着妹妹。 有金焱在妹妹身边,他也放心。 待了约摸一个时辰,七公主掀开帐篷,看了眼猎场方向。 过了这么长时间,去狩猎得男人们应该都走远了。 她眸子一转,看向帐篷的守卫:“待了这么久,本公主闷得慌,就在这附近走走,一会便回来。” 第169章 劫持 守卫哪里敢放七公主离开,若七公主出了什么事,他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陪葬的。 “七公主,您想去哪里?卑职陪您一起。” 七公主皱了下眉:“不必,你守在这里便好,猎场安全得很,本公主还能丢了不成?” 守卫面色为难:“这…请恕卑职恕难从命……” 说着,守卫将手中弯刀一横,拦住了七公主的去路。 七公主不悦的皱了下眉:“放肆!” 正僵持着,金焱也从帐篷里钻了出来:“无妨,我来陪七公主,你好好值守。” 开玩笑,怎么能给七公主和别的男子机会独处。 听了这话,守卫倒是松了口气。 他行了个礼:“有您在,卑职自然是放心的。” 七公主看着金焱,略一思忖后点了点头:“行吧,那我们走。” 两人慢慢悠悠的往背驰着猎场的另一个方向走去,不一会,身影便已经模糊。 七公主看向金焱:“你怎么没去陪着哥哥?” 金焱摆了摆手:“嗐,六殿下武功高强,哪里需要我陪着,反倒是您,您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您才需要有人守护。” 七公主“噗嗤”笑出声:“你一个巫医,又不会打架,拿什么保护我?拿你的银针和巫术吗?” 金焱羞赧的挠了挠头:“也,也不是不行……” 男人局促不安的样子叫七公主心情很好,她忍不住笑弯了眸子。 两人行至一处小溪边,七公主停下脚步:“金焱,你会打鱼吗?” 金焱微微一怔。 他顺着七公主的目光看向小溪,果然看到清澈的溪流中有鱼儿正在顺着水流往下游。 他笑问:“七公主想吃鱼?” 七公主摸了摸肚子:“快午时了,现在回猎场也赶不上用午膳,吃吃烤鱼也不错~”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指向不远处的一小片胡杨林:“你打鱼,我去捡些树枝来,一会你烤鱼我吃。” 一句“你烤鱼我吃”,叫金焱的心中升起一团火,烧的他身子微微发颤,叫他一个平日里不爱玩水的人,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下水捉鱼。 他激动的脸颊通红,忙不迭点头:“好!七公主你小心些!” 看着金焱挽起袖口裤腿,踏进溪水中,七公主的心头有些难以言喻的滋味在蔓延。 初春的溪水虽然解了冻,但不比冬日的雪水暖和上多少,金焱就这样赤足踏进去,想想都冷的刺骨。 她不禁看向不远处的胡杨林,眸光晦暗不明。 这是唯一一个甩开金焱的机会。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一会他们在胡杨林便会生事,到那时情况危机,金焱自幼学医,在武艺上并不精尽,将他甩开才能护他周全。 她捻了捻手心里因为紧张而布满的黏腻汗水,笑着同金焱知会了一声,随即只身前往胡杨林。 才踏入胡杨林不久,七公主便感觉周遭安静了下来。 这种风雨欲来前的宁静最是压抑,她的心口“咚咚咚咚”跳个不停。 倏地,不知从何处飞射出来一颗石子,堪堪砸在了七公主的腿窝。 她吃痛,一声惨叫,猛的往前扑倒在地。 她摔倒后,隐藏在胡杨树后的几人纷纷上前,一把将七公主摁住,捂了她的嘴便将她抗走。 正在溪水中抓鱼的金焱耳朵一动,猛的抬头看向胡杨林的方向。 几人抓走七公主的一幕,被他尽收眼底。 金焱瞳孔一缩,手中的鱼儿挣脱跑掉都未曾发觉。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金焱脚尖轻点,从溪水中一跃而起,朝着七公主的方向运起轻功,飞驰而去。 他速度极快,俨然就是个不得多得的高手模样。 若七公主此时能看见金焱,必定会感慨一句:“好你个金焱,藏的可真深!” 很快,金焱就追上了几人。 “何方宵小!胆敢劫持我北狄的公主!” 正扛着七公主奔驰的几人大惊,没想到隔得那么远的金焱能追上来。 麻袋里的七公主也微微一怔。 这声音? 是金焱? 他怎么追上来的? 她微微抬起头,透过麻袋的缝隙往外看,那茶色的身影果然是金焱。 这傻子,追上来做什么!不要命了吗! 七公主心里一急,不禁挣扎了一下,只是嘴巴被麻布捆住了,说不清楚话。 “呜呜,藕!外藕!!” 听到七公主的声音,金焱的眼睛都红了。 他一边追,一边顺手折下两根细木枝,朝着前面的人飞射过去。 “嗖嗖!” 极速的破空声传来,靠后的一人瞳孔一缩,猛的躲开。 饶是他躲得速度很快,但还是被细木枝刺伤了左臂。 他眉头一皱,发出一声痛呼。 几人同时停下脚步,戒备的看向身后的金焱。 被刺伤的那人捻了捻伤口处的血迹,恼怒的淬了一口:“呸,找死!兄弟们,杀了他!” 几人迅速的调整姿态,除了扛着七公主的那人外,其他人都抽出了弯刀,准备迎战。 见他们停下,金焱一边跑,一边抽出弯刀。 待到近身时,他的步子诡异一转,离得最近那人只感觉金焱在自己身前一晃,心口处便猛的一凉。 等回过神来时,金焱人已经到了他身后,他的心窝处传来一阵剧痛。 那人低头看了自己的胸口一眼,只见血流如注。 他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喃喃:“怎么可能…” 伴随着他的身影轰然倒下,金焱又刺伤了一人。 剩下的几人大惊失色。 这个巫医绝非看起来的那么不堪一击!他们轻敌了! 领头一人看向扛着七公主的那人:“你先走!” 那人也意识到情况不妙,撒腿就跑。 其他几人拦住金焱,严阵以待。 眼看七公主被扛走,金焱身上的戾气愈发浓烈。 他握着弯刀的手紧了紧,与几人杀做一团。 七公主看不清,只隐隐察觉到金焱不简单,在闻到一阵浓烈的血腥气后,她就被人扛着跑走了。 随着距离越来越远,耳边的厮杀声与金焱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从未像此刻这般慌过。 不要出事… 一定不要出事! 早知金焱会如此拼命,她说什么都不会让金焱陪她出来! 第170章 我不怪你 也不知跑了多久,七公主感觉没有那么颠簸了,耳畔也渐渐嘈杂起来。 她忍着身体因为颠簸而导致的强烈不适,打起精神透过麻袋往外看。 隐约看到黎部特有的服饰,她心道:“果然到了黎部王城,楚云疏当真算无遗策。” 也不知金焱怎么样了,他可一定不要有事… 还有“楚云疏”那边,也不知道他那边顺不顺利,她的性命与清白,可全都系在了他的身上。 若是此事失败,她可就完了… 很快,七公主就被带到了黎部王帐,黎部可汗屏退了左右,早已在王帐等候。 将她绑来的黎部士兵放下她后,黎部可汗上前,亲自蹲下身,解开了系着麻袋的绳子。 他将麻袋拨开,七公主的眼前恢复了久违的清明。 看到黎部可汗,她怒目而视。 黎部可汗也不恼,他伸手绕至七公主脑后,解开了封住七公主嘴巴的麻布条:“七公主,好久不见。” 七公主狠狠淬了一口,将头偏到一旁。 黎部可汗擒住七公主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逼迫她看向自己:“七公主好生无礼,本汗问候你,你怎么不回应呢?” 七公主皮肤娇嫩,很快下巴上就红了。 疼痛叫七公主一瞬间红了眼,她咬了咬牙,倔强的不肯开口也不肯看向黎部可汗。 可她越是这样,黎部可汗就越兴奋。 他起身,将七公主一把抱了起来,就往内账走。 到了内账,他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的将七公主扔在了床上:“七公主,你与本汗本就是要成亲的人,你放心,本汗会好好疼你!” 七公主肝胆具骇,声音都在颤抖:“你堂堂一个部落首领,做出此等卑劣无耻之事,你好意思吗?” “无耻?”黎部可汗冷笑一声,目光阴霾:“日前你羞辱本汗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今日?” 七公主愤怒鄙夷的看着黎部可汗:“你已经年过半百,长子比我都大,却还舔着脸北狄提亲,那时你怎么不想着会被人羞辱?” 黎部可汗被反呛了一下,脸色一瞬间阴沉下来。 他抬手就给了七公主一个耳光:“一个女人而已,不知天高地厚!联姻一事你父汗都没说什么,哪里有你说话的份!今日本汗就教教你,什么叫三从四德!” 他抬手就扯下七公主身上的铠甲。 就在此时,外账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可汗!今晨可贺敦的墓碑突然无缘无故的碎裂,大殿下对此事很是介怀,这会正往王帐这边赶过来!” “可恶…” 黎部可汗一声暗骂,将七公主甩开,随即披上外衣往外走。 很快,七公主便听到外账传来了另一个男子的声音,两人争吵了几句之后,一起离开了王帐。 七公主猛的松了口气。 她揪紧了自己的衣领,眼泪不自觉的大滴往下落。 她想她一定是疯了,竟然答应一个楚国人,铤而走险做这种事。 她正惶恐不安的发着抖,刚刚捆她来黎部的那个士兵又进来了。 士兵进来后,一言不发的又捆紧了她,将她重新用麻袋装好,随即扛起她就往外走。 要带她去哪? 漫入骨髓的惊恐将七公主包裹,她发了疯的挣扎。 士兵皱了下眉,低斥:“别动了!否则别怪我将你打晕!” 男人语气凶恶,不似作假。 七公主只能无声的哽咽,却不敢再动。 走了好一会,七公主感觉自己被带入了一个潮湿阴冷的地方。 士兵将她扔下就走,也没有解开束缚她的麻袋。 感受到士兵越走越远,七公主绝望的发出“呜呜”声。 绝望凄厉的声音显得格外空灵,却始终没能唤回士兵回头。 直至四周安静的只听的见“滴滴答答”的水声,七公主方才停止挣扎。 这是哪里? 好冷… 这里好冷… 七公主被冷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她止不住的哭着。 在这一刻,她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的人。 有额吉,有父汗,有哥哥,甚至有金焱,却唯独没有楚云疏…… 渐渐的,七公主彻底昏死过去。 也不知昏睡了多久,七公主感觉自己被一团火热包裹,叫她忍不住舒服的哼出了声。 她贪婪的往那团火热的地方靠近,想借此来温暖自己早已冻到麻木的身体。 “七公主…七公主…七公主……” 耳畔一声声呼喊忽远忽近。 “七公主,快醒醒!” 金焱雄浑有力的声音在耳畔炸开,七公主的心尖一颤,猛的睁开了眼睛。 “金焱……” 抱着她的男人浑身是血,显得有些不真实。 她不禁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真的是你吗…?” 男人哽咽了一下,嘶哑了喉咙:“是我,对不起,对不起,不该让你一个人去捡树枝的,对不起……” 感受到指尖的温度,七公主扯着嘴角笑了:“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缓过重逢的喜悦,七公主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昏暗阴冷、潮湿闭塞,鼻翼间满是令人作呕的霉味与血腥气。 这里是水牢! 黎部可汗竟然把她扔到了水牢! 她挣扎着起身,却感觉自己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疼。 好在,金焱有力的臂膀揽着她的腰,让她不至于摔倒。 她们还在黎部水牢,说明就还没有脱离险境。 七公主的身子实在软的厉害,便靠在金焱的身上:“你怎么找来的?” 金焱抿了下唇,搀扶着她往水牢外走:“我在那几个劫持你的人身上发现了黎部的令牌。” 是了,劫持她的这些人都是黎部可汗的人,在黎部王帐办差的人当然会有证明身份的令牌。 两人往水牢外走着,七公主发现沿路都是尸体。 她脸色惨白,压下心中的恐惧,声音微微颤抖:“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金焱抿了下唇,没有细说:“嗯,现在是深夜,趁黎部的人还未发觉,我们快走。” 七公主心尖一颤,鼻子有些发酸。 金焱浑身是血,可想而知他有多拼命才会找到她。 她本想将自己与楚云疏的计划告诉金焱,可如今金焱杀了这么多人,黎部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此时不走,只怕还等不到楚云疏动手,她金焱就会出事。 只是想法虽好,但现实总是残酷的。 两人才离开水牢不久,黎部的守卫就发现了异常。 第171章 跳河 离开水牢后,金焱就抢了匹马,带着七公主一路奔逃。 一匹马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是如论如何也跑不过只载了一个人的马。 很快,他们就被追上了。 金焱本就受了伤,此时既要护着七公主,又要与黎部追兵缠斗,肉眼可见的已经开始力竭。 天色昏暗,受惊的马儿一路乱窜,竟不知不觉跑到了一处大河边。 河面宽阔,波涛汹涌,马儿在岸边踌躇不敢下水,眼看追兵近前,七公主的目光一片灰败。 终究是要折在这黎部了吗? 还是有点不甘心啊… 正想着,远方的天际突然发出一团刺目的光亮,紧接着,一阵刺耳的轰鸣声传来。 七公主不适的皱了下眉。 爆炸了? 那个方向,是黎部吗? 莫非是“楚云疏”开始行动了? 可是她已经和金焱逃到了这里,“楚云疏”还能找得到她吗? 原本商定的计划,因为金焱一人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但是她不怪金焱。 她只觉得心头暖暖的,有些心疼这个傻子。 明明他受了很重的伤,可站在他身后,她就是觉得特别安心,一点也不害怕了。 身后,追赶金焱二人的一行人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刺目的火光在黑夜中格外清晰,一行人肉眼可见的乱了起来。 须臾,绝大部分的人马都撤走了,只剩下了六个人继续朝着金焱二人的方向合围过来。 金焱紧了紧手中已经卷了边的弯刀,裂掉的虎口溢出鲜血。 倏地,他从怀里拿出一柄小巧精美的匕首递给七公主,紧接着翻身下马:“七公主,一会我会杀出一个缺口,届时你将匕首刺进马臀,拽紧缰绳头也不回的跑,听到没?” 昏暗的月光下,七公主一眼就认出了这把匕首。 这把匕首,是她送给金焱的。 那时候她还小,贪玩被藏在草里的毒蛇咬伤,是金焱守了她五日,才救回来她一条小命。 后来她就送了一把匕首给金焱,就是这把! 算起来,这把匕首她送给金焱已经快八年了,没想到他竟一直留着,还随时都带在身上。 她摸了摸匕首,红着眼抬起头:“你让我走,那你呢?” 金焱声音沉沉:“这匹马已经力竭,它带不了两个人,到时候我自会想办法脱身,七公主你不用担心。” 看着围拢过来的几人,七公主凄然的扯了下嘴角。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金焱已然重伤,他怎么可能还打得过那么多人。 什么自会想到办法脱身,都是骗人的鬼话。 几人越逼越近,七公主却突然翻身下马,来到了金焱的身边。 金焱大惊:“七公主!” 七公主笑笑,突然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金焱,你还没有成亲,你若死了,巫医的下一代可就后继无人了。” 金焱微微一怔:“七公主……” 七公主伸手牵住金焱的手,继续说着:“金焱,你知道吗,你在北狄得地位可比我重要多了。 北狄可以没有七公主,但不能没有巫医,你若为了救我死在了这里,回了北狄,父汗一样饶不了我。” 金焱看向七公主,主动松开了她的手,目光里却满是不舍。 他粲然一笑:“回了北狄,有六殿下在,您不会有事的。” 他笑的如此开朗,让七公主恍然觉得,他还是那个看起来不着调又柔弱的小巫医。 她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催促她,催促她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金焱,我舍不得你死……” 金焱身子轻轻一颤,却没有回应。 七公主又牵住他:“所以,别扔下我,我们一起走。” 这一次,金焱没有再松开她。 他扯了下嘴角:“七公主,这可是你说的…” 看着他灿若星辰的眼睛,七公主用力的点了下头。 金焱餍足的笑了。 两人说话间,六人已经围了上来。 几人不欲伤害七公主,只想要金焱的命,是以刺向金焱的每一刀都是杀招。 杀了两人后,金焱被砍伤,眼看是无法再战。 他艰难的厮杀,冲着七公主喊道:“七公主,你将我刚刚给你的匕首拿出来,将刀柄上的月光石用力往下按,刀柄弹开后,里边有一颗红色的药丸,你把它吃下去!” 情况危机,七公主不敢耽搁。 余光撇的七公主吃下药丸后,金焱虚晃一刀,趁着对方防守的空挡,转身拉着七公主就跳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河之中。 夜色昏沉,两人的身影一瞬间就被河水吞没。 剩下的四人追到岸边,看着已经消失了踪迹的两人,手足无措。 踌躇了一会,其中一人开口:“初春的河水冻得死人,这两人一个重伤一个尚无自保之力,他们活不成的,咱们撤!” 几人一拍即合,当即撤离。 河水中。 金焱一跳进去,便被湍急的河水冲向下游。 河水冰冷刺骨,伤口的鲜血不断往外涌,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和身体里的血一样,在极速的流逝,意识也在不断的消散。 金焱咬着牙,竭力的保持着清醒。 他将七公主紧紧护在怀里,尽量避免她被河流中尖锐的石头划伤。 刚刚七公主已经服下了藏在匕首中的续命丹,只要挺过了这一段湍急的河流,她就会没事了。 只是他实在受伤太重,在这湍急的河水中,他的脑子越来越昏沉,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金焱隐隐感觉自己的唇瓣上落下了一片柔软,随即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舌尖轻轻爆开,一股苦涩的药味在唇齿间蔓延,顺着他的喉咙进入了体内…… …… 黎部。 兵荒马乱中,耶律桓疯了一样的在寻找妹妹的踪迹。 暗处,楚云疏冷眸凝视着黎部的一团乱象,并没有出去帮耶律桓的打算。 倏地,天云盟特有的信号烟花在远方出现。 他紧锁的眉头松开了些,侧目看了眼身边的护卫,随即动身。 一行人身形鬼魅,如暗夜里的精灵,很快便消失了踪迹。 等到他们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刚刚七公主与金焱坠入的那条大河边上…… 第172章 我想去看他 七公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北狄王帐。 眼前熟悉的景象让她有些恍惚。 她回到了北狄? 怎么回去的? 她只记得那大河的河水好冷,跳进去后没有多久,她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前…… 想到金焱,七公主的脸倏地一红。 她下意识抬手,想摸一摸自己唇瓣。 这一动,身体的所有感官全部归位,她痛的眼前一黑。 她的头像是被扎了一万根针一般,疼的她快要炸掉,身体更像是被磨盘碾过了一样,轻轻一动就疼的快要散架。 剧烈的痛感让她忍不住轻呼出声。 这一哼,她感觉自己的嗓子像是含了两个刀片,痛的她生不如死。 这一刻,七公主在想: 她应该是死了,活着的时候太刁蛮任性,所以死了被打入了阿鼻地狱,她才会这么痛苦。 照顾她的侍女听见声音,连忙凑上前。 见她微微拢着眉,侍女连忙高呼:“七公主醒了!七公主醒了!!” “哗啦,哗啦……” 七公主听见门帘一响,随即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她扑闪了一下羽睫,待适应了光亮后,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红了眼角的额吉,还有憔悴却满眼担忧的哥哥。 额吉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须臾,松了口气。 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谢天谢地,昏睡了六日,如今总算是退了烧,醒过来了。” 耶律桓眼中是劫后余生的欣喜,连带着憔悴的面容都精神了几分。 他安抚的拍了拍额吉的肩膀:“人醒了就好,额吉莫要再哭了,哭坏了眼睛,妹妹也是会心疼的。” 七公主心尖一颤,感动的想哭。 她想,亲情应该是这个世上最纯粹的感情了,不掺杂任何的利益和私心,只一心期望着对方能过得好。 别人是不是这么认为的她不知道,至少在她心里,她觉得是。 她扯着嘴角笑了:“是啊,额吉莫要哭了,我好着呢。” 嘶哑的声音,惹得额吉万般怜爱,止不住的心疼,看着她的笑靥,额吉眼角眉梢又温柔了下来。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牵起她的手,笑着点头:“好,不哭了,额吉不哭了。” 安抚了额吉,七公主的目光看向耶律桓身后。 站在耶律桓身后的是她的两个侍女,再往后,她的视线被挡住,什么也看不到了。 她不禁皱了下眉,想起身看,只是身子实在又疼又乏力,她只是微微用力,就已经疼的满头是汗。 见她这般,耶律桓眯了下眼睛。 略一思忖,他试探问道:“你可是在找金焱?” 七公主身子一僵,脸颊有些微微发热。 她点了点头:“他在哪?他还好吗?” 耶律桓的目光黯淡下来。 他微微偏开头:“他在家,不在王帐。” 哥哥话未说尽,七公主的心口猛的一疼,就连声音都颤抖了几分:“他可是出事了?” 耶律桓叹了口气。 他知道瞒不过妹妹,听妹妹这急切的语气,就算他不想说,只怕妹妹也会想方设法的去探听。 “他伤的很重,到现在还没醒,不过你放心,他身边有他的阿布【阿布:父亲】在守着他,想来不会有事,醒来只是迟早的事。” 金焱的阿布是上一任巫医。 有他在,金焱都还没有清醒过来,可见金焱伤的有多厉害。 七公主默默低下头。 须臾,她咬了下唇瓣:“哥哥,我想去看他……” 耶律桓皱了下眉。 还不等他开口,额吉便已经开口拒绝:“不行!沅沅你自己都还没好,哪里有什么精力去看金焱? 他自有金祥守着,醒过来只是迟早的事情,你去又能如何?难道你还能比金祥更厉害不成?” 七公主抬起头,神情严肃,第一次与额吉顶嘴:“话虽如此,可额吉您知道嘛,若是没有金焱,沅沅已经死在了黎部,若不是为了护住我,他也不会伤的如此厉害,到现在都还没醒! 额吉,您说的没错,我的确没有金焱的阿布厉害,但我无论如何也是要去看看他的!” 额吉还想说什么,但耶律桓拍了拍她的肩膀,阻止了她还未说出口的话:“金焱对妹妹是救命之恩,妹妹的确该去看他。” 额吉担忧的皱起眉,不满的瞪了耶律桓一眼。 耶律桓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只是妹妹你才刚刚醒过来,等晚些时候身子恢复了些才能去。” 夹在两个女人中间,耶律桓其实也很难做。 他唯恐两人还会说些什么话来,便又补了一句:“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 额吉,您不是命人给妹妹炖了粥吗?妹妹昏睡了这么久,想必也饿了,不如命人现在就把粥端来?” 额吉知道儿子这是在堵她的话。 她摇了摇头,神情无奈:“好。” 七公主虽然有些心切,但哥哥和额吉已经做出了让步,她也不能得寸进尺。 额吉出去后,耶律桓揉了揉眉心。 须臾,微微侧目看向侍女,面色微冷:“出去。” 两个侍女静若寒蝉,连忙低着头退下。 感觉到哥哥神色不虞,七公主放在被子里的手微微收紧。 哥哥莫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人都走光,屋里只剩下了兄妹二人,耶律桓没有马上发问,而是倒了杯水,扶着妹妹起身,浅浅润了两口。 看着妹妹干涸的唇瓣恢复了些颜色,他方才放下杯子:“黎部没了。” 七公主喉间一哽,呆住了:“什,什么?” 她和“楚云疏”的计划可不是这样的。 他们的计划是以黎部可贺敦为引,借此来制造黎部内乱,再以黎部可汗劫持她一事来催化内乱,迫使黎部可汗在此事中提前退位。 怎么黎部说没就没了? 偌大一个黎部,怎么可能说没就没呢? 耶律桓盯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变幻莫测的神情:“吾率领兵马,亲自踏平了黎部……” 这个计划,她并未透露给哥哥,哥哥是怎么知道她被黎部可汗所劫持的? 耶律桓眯了下眼睛,继续说下去:“根据黎部士兵的指引,吾发现你的时候,你和金焱正躺在渚河中游的岸边……” 第173章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渚河中游… 那里已经到了东靖国的边界。 所以她和金焱跳进去的那条大河是渚河? 他们竟然逃出去了那么远。 只是为何他们会在岸边被哥哥发现?还是在中游? 就算被浪花拍打到岸边,那也应该到下游去了,真是奇怪… 最奇怪的是,她和金焱竟然没有被冲散,会在一起被哥哥发现。 难道是“楚云疏”的手笔? 答案是什么,看来只能等她好些了再去问问“楚云疏”了。 她不禁看了眼哥哥。 见哥哥探寻的看着她,她喉间一哽,不太自然的偏开眼。 她会觉得奇怪,聪慧如哥哥,自然也能看出端倪。 诚如七公主所想,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耶律桓不需要细问,就已经猜到了此事有蹊跷。 沉默了一会儿,耶律桓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亦或是没什么想问的?” 七公主神色复杂的看了耶律桓一眼,末了,还是什么都没说。 耶律桓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行,你没有想说的,吾有。” 他看着七公主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被黎部可汗劫持一事,是你的计划?” 七公主愧疚心虚的低着头,细若蚊声的应了一下:“嗯。” 耶律桓又问:“是那日黎部可汗前来提亲之后就开始筹谋的计划,还是更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七公主咬了咬牙,将头垂的更低。 耶律桓轻笑一声:“不说?好,那吾换个问题。 这一连串的馊主意,可是楚云疏出的?” 七公主身子轻轻一颤,下意识就否认:“不是。” “呵…” 她否认的太快,欲盖弥彰的太明显,让耶律桓一眼就能看出她在撒谎。 他的目光一瞬间冷了下来:“好个楚云疏,好个姜岁穗……” 就算不想答应他的三个条件,也不该将他的妹妹推入如此险境! 耶律桓捏了下指骨,起身就走。 七公主呼吸一滞,大惊失色:“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哥哥一定误会了! 她会伤成这样,只是因为计划出现了偏差,并不是“楚云疏”有心害她。 哥哥这般怒气冲冲的出去,他和“楚云疏”一定会打起来。 “楚云疏”虽然受了伤,但他身边那个楚国女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动起手来,谁都讨不到好处,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哥哥再为了她受伤。 七公主的呼喊并没有止住耶律桓的步伐,她挣扎着从床上起身,忍着疼痛跌跌撞撞追了出去:“哥哥,你别走,我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你!你别去找楚云疏!” 昏睡了几日的身子疲乏无力,刚刚追出屋,七公主就腿上一软,滚到了地上。 手在门口的侍女们顿时惊呼,纷纷上前扶人。 听见动静的耶律桓回头,看妹妹摔倒,他眉头一沉,三两步又跑了回来,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回到屋里,他将妹妹放回床上,满眼都是认命的无奈:“真是拿你没办法…” 七公主拉住他的手:“哥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其实这件事,早在我与“楚云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谋划……” 耶律桓听着妹妹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末了,抬手狠狠的砸了下床板:“如此危险的计划,你们怎么敢?” 他猩红着眸子看着妹妹,满眼都是恨其不争的失望:“你不想嫁去黎部,吾怎会不知,只是筹谋布局也是需要时间的,你就如此不相信吾,要这样瞒着吾去铤而走险? 计划发生如此大的偏差,若非有金焱拼死护着你,你险些将命都丢了,你知道吗?!” 耶律桓从未凶过妹妹,这般声色俱厉的怒吼,还是第一次。 七公主不禁缩了缩脖子。 她小心翼翼的看着耶律桓,眼中盈满了晶莹的泪水:“哥哥,我没有不信你……” 只是作为北狄六皇子,哥哥已经活的够辛苦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父汗与哥哥之间产生嫌隙,让哥哥这些年的努力都付之一炬。 “楚云疏”是楚国人,他有的是退路,做起事情来可以无所畏惧,哪怕东窗事发,他也可以一走了之,回到楚国,绝不牵连到哥哥。 她设想过无数种计划出现偏差的情况,也想了无数的对策去应对这些状况的发生,可她唯独没有想到,金焱会一直隐瞒自己会武功的事实。 她也没想到,金焱会对她用情如此之深,会为了她拼命至此… 如今事情的走向与当初设想的那般南辕北辙,从清醒到现在,她虽然还未曾去了解外面的情况,但从哥哥的态度也不难看出,外面一定天翻地覆,乱成了一锅粥。 她有些恍惚,觉得自己此刻不管怎么辩白都很苍白无力。 须臾,她低下头,喃喃:“哥哥,对不起……” “啪…” 豆大的泪珠砸在锦被上,晕染出一块深浅不一的花斑,看在眼里,叫人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难过。 到底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妹妹,看她如此的失魂落魄与难过,耶律桓的心也疼了起来。 他不忍再苛责,正巧额吉的粥也送来了。 吃过了食不知味的一碗粥,七公主服下药,又昏昏沉沉睡去。 耶律桓轻轻掖了一下被角,动作轻柔的离开了屋子。 一出门,他的眸光就暗了下来。 耶律桓侧目看向自己的近卫:“备马。” 这笔账,是时候该找楚云疏他们二人算了! 耶律桓到时,姜岁穗正在给楚云疏上药。 计划出现偏差,是她的失策,楚云疏拼死将七公主和金焱从湍急的渚河中救上来,自己也被河底的尖石伤了多处。 她的这幅身体,到底还是娇嫩了些,这些伤不过都是皮外伤,看着却是红肿异常、触目惊心,叫人心口发紧。 听到有人进来,楚云疏眉头一沉,迅速的拉上了衣服。 此时此刻,会不敲门直接冲进来的,想必只有耶律桓一个了。 不能让耶律桓看到岁穗的身子。 虽然他的动作很快,但耶律桓还是匆匆瞥见了楚云疏背上遍布的暗红色绷带。 他眉头一跳,手不自觉的收紧…… 第174章 你拿什么补偿 楚云疏系好最后一颗盘花扣后,方才起身,转头看向耶律桓:“六殿下气冲冲的闯进来,不知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听这明知故问的话语,耶律桓便心中便更来气。 他冷笑一声:“你将吾妹妹害成如今这幅模样,现在却还在这里装疯卖傻,你有意思吗?” 耶律桓语气不善,姜岁穗心中一紧,下意识就往前站了一步,将楚云疏挡在身后。 瞥见她的动作,楚云疏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也上前了一步。 他神色如常,不紧不慢的走到桌边,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七公主安然无虞,北狄收服黎部,如此这般,六殿下还不满意?” 他端起茶杯,浅酌了一口,轻笑:“看不出来,六殿下还挺贪心。” 耶律桓脸色一瞬间被气的铁青。 妹妹重伤昏迷,六日方才悠悠转醒,金焱至今仍未脱离危险,北狄会不会就此失去巫医传承都尚未可知,楚云疏竟然问他满不满意? 再者,此番北狄的确收服了黎部,但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非休养生息数十年之久不能恢复。 若非为了救妹妹,这般惨痛的代价就只为一个黎部,哪里值得! 父汗更是因为他擅自领兵袭击黎部一事而大发雷霆,褫夺了他率领三军的权利,还狠狠打了他五十军棍,他的背上因此被打的血肉模糊,他趴了三日才能咬着牙下床。 耶律桓本就受了伤,再被楚云疏一气,顿时喉间一甜,嘴角隐隐露出血色。 姜岁穗眼睫一颤。 此事本就是她的主意,七公主因此险些丧命,这本就是她的罪过,耶律桓能压住脾气,没有立刻对他们动手,已经是仁至义尽。 她轻轻叹了口气,走到书架边取出一个小木匣。 打开木匣后,她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瓷瓶。 瞥见她的动作,楚云疏便知道她想做什么,他弯了下唇,目光温柔的看着她,却并没有多言。 拿了小瓷瓶,姜岁穗走到耶律桓面前,将小瓷瓶递到耶律桓面前:“疗伤的,拿着吧。” 耶律桓垂眸看了眼小瓷瓶,迟迟未抬手接过去。 他的目光依旧愤怒,只是紧绷的下颚弧度微微松开了些。 姜岁穗心底无奈。 耶律桓这人,表面看起来再如何诡谲无常,但他心底却还是纯良的。 他愿为妹妹倾尽一切,这样一个看重亲情的人,心底又能有多坏呢。 见他不肯拿,她将小瓷瓶直接塞到他怀里:“你能知道此事是我在背后周旋,就说明七公主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给你了。 既然如此,那你也该知道,让七公主出事,绝非我的本意,你能在渚河找到七公主和金焱也绝非偶然。 对七公主受伤,金焱昏迷不醒,北狄损失惨重,我也心有不安,跟你说这些,我也不是想请求你原谅,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是一个会逃避责任的人,该承担的我会去承担。”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金焱不会死的,找到他之后,云疏将傍身的唯一一颗续命丹给他服下了,他至今未醒,是因为伤势过重,等伤势好转,他会醒的。 对北狄的损失,我很抱歉,你想让我如何补偿,我都会尽力做到。” 耶律桓垂眸看了眼手中的小瓷瓶,凄然的扯了下嘴角:“补偿?数万将士的命,你拿什么补偿?” 略一停顿,他将小瓷瓶随手往一旁一扔,抬起头,紧紧盯着姜岁穗,声色俱厉:“吾妹妹被毁的名声你又拿什么补偿?!” 小瓷瓶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里面雪白的药粉散落一地。 姜岁穗的心随着碎掉的小瓷瓶猛然一抽。 事情闹的如此大,七公主被黎部可汗劫持的消息早已传遍八部,清白的名声也算是就此毁了。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脸色发白。 良久,她有些颓然的低下头:“对不起…” 耶律桓冷笑:“一句道歉,又能解决什么?” 他的手微微抬起,有那么一瞬间,想在这里杀了这两个楚国人。 但一想到妹妹喜欢楚云疏,自己留着姜岁穗也还另有其事,他的手又放了下来。 末了,他苦笑一声,转身离开了屋子。 走在回王帐的路上,耶律桓神情恍惚。 他不断在质问自己,只为求一个真相,就把这两个楚国人救回来,真的值得吗? 如今妹妹名声被毁,好友至今未醒,他筹谋多年才有了如今的地位与权力,如今也都付之一炬。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一想到自己之前与他们一起过小年时,还觉得他们之间或许能成为朋友,他就觉得可笑。 骑在马上,他不禁低低的笑出声,只笑的额头青筋暴起,眼角微红。 一旁的护卫被他吓到,却也不敢多言,只担忧的看着他,不知所措。 到底也是受了伤的人,连日里又要收拾烂摊子,又要担忧妹妹和金焱,再加上连番的情绪激动,就算是铁打的人,也会熬不住。 耶律桓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身子越来越不受自己控制,随即便感觉世界颠倒,自己彻底失去了意识。 护卫见他往马下栽,大惊失色,慌忙翻身下马,扑上前接人。 好在动作够快,没有让耶律桓摔到地上,否则背上的伤只怕是会更严重。 另一边。 在耶律桓走后,姜岁穗失魂落魄的看着地上碎裂的小瓷瓶发呆。 须臾,她蹲下身,捡起地上碎裂的瓷片,想将它还原。 只是瓷片已碎,是无论如何也还原不回去了。 倏地,一滴泪落下,砸在药粉里,激起小小一片尘埃。 她微微一怔,不禁抬手摸了摸脸颊。 看着指尖的湿润,她的心一阵抽疼,眼泪大滴落下。 看到她哭,楚云疏无声的叹息,心疼的将她拉了起来。 互换灵魂之后,岁穗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很自责也很难过… 他抬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水,软语安慰:“事已至此,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别哭…” 第175章 挣扎与自责 一声“别哭”,让姜岁穗的心愈发的抽疼。 她垂下头,喃喃:“是我害了七公主和北狄…” 楚云疏伸手抱了抱她,安抚的轻抚她的背脊。 从前十五年的时光,岁穗久居深宅,对世事的无常,人性的善变,终究还是看的不够透彻。 他有心想历练岁穗,几乎不会去干涉她独立的思考问题与筹谋布局。 也是因为互换灵魂后,他们一直过得都还算顺风顺水,所以他也懈怠了,对很多事情不再去深究细想。 如今的局面,他亦有错,对他和岁穗而言,都是惨痛的教训。 如今事情已经发生,想办法补救才是关键。 待到岁穗的情绪平复了些,他拉着岁穗坐下,与她促膝长谈。 “岁穗,对此事,你可有想过要怎么去弥补已经犯下的过错?” 姜岁穗沉默了一下,方才点了点头:“从你救人回来,告诉我耶律桓突袭黎部那晚开始,我就已经在想对策。 耶律桓为救七公主,强攻黎部,导致北狄重创,耶律桓失权。 若以我一人之力,想说弥补,实在太过可笑,可若是以你的身份来做些帮助北狄的事,却要容易的多。” 对此,楚云疏似乎并不意外。 他微微颔首,又问:“你打算怎么做?” 姜岁穗抿了下唇,一字一句说的艰难:“我既然侥幸没死,等换回灵魂后,你是肯定要回到大楚的。 回了大楚,你依旧是战王之尊,你的话,皇上定会思虑一番,只要你许诺耶律桓,十年之内不与北狄开战,北狄便可得一线喘息之机。 以耶律桓的才智,重新得到北狄可汗的信任与重用,相信不是难事,若他需要,只要他开口,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他。 如此,是我能想到,唯一能弥补耶律桓的办法……” 她捅下的篓子,却要楚云疏来为她擦屁股,为此还得让楚云疏顶着被朝臣参奏的风险,去为北狄说话,想想姜岁穗便觉得愧疚。 她心里万般挣扎,觉得自己像个做了坏事不敢出来承担的懦夫。 末了,她颓然的垂下头:“我知道,你素来忠君护国,让你为北狄说话,实在有些折辱你,此事我就是提提,云疏哥哥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会再想想别的办法的…” 她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楚云疏有些心堵。 不要放在心上… 她的事,他如何能不放在心上? 他略一沉吟,又问:“耶律桓这边说定,那七公主呢? 如今草原八部流言四起,不管七公主被黎部可汗劫持后有没有受辱,她的名声也已经毁了,这一点,你又是如何打算的?” 提及此事,姜岁穗的身子不禁颤了一下。 对此事,她也想过要如何做,只是她难以启齿,她将头垂的更低,颓然无措的像个受惊的鸵鸟。 看她如此神态,楚云疏也隐隐猜到了她的心思。 他抬手扶正姜岁穗身子:“抬起头,看着我。” 不容人拒绝的语气让姜岁穗的背脊僵硬。 她缓缓抬起头,神情一片灰败。 楚云疏看着她的眼睛:“你是想让我答应耶律桓的条件,与七公主联姻,是嘛?” 姜岁穗艰难的动了动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她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别的办法… 明明想出那些计划,为的就是不与七公主联姻,可七拐八绕的,闹成如今这般景象,却是不得不与七公主联姻了。 可笑,着实可笑。 姜岁穗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一片哀伤:“对不起,是我误了你…” 楚云疏一阵无奈。 他双手捧住姜岁穗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岁穗,不要这么悲观,事情或许没有你想的那么遭。” 姜岁穗眼睛亮了一下,心中生出些期许来。 莫不是云疏有什么别的办法? 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 从她第一次离开京都,以楚云疏的身份上战场,取得了胜利后开始,她的心境就变了。 她变得有些浮躁和轻狂,不再和以前一样小心翼翼。 她骄傲了,以为自己见识过了天地广阔,就可以和世家大夫一样运筹帷幄、翻云覆雨。 可事实狠狠给了她两个耳光。 一次在镜山,一次在北狄,因为她的莽撞,害了那么多人。 偏偏事到如今,她竟然还想着依靠楚云疏来妄图掩盖自己犯下的过错。 互换灵魂后,她便想着不去做那依附于男人而活的菟丝花,可现在出事了,她却想着让楚云疏来帮她。 多么的矛盾和可笑。 看着姜岁穗挣扎与自责的痛苦神情,楚云疏揉了揉眉心,无声的叹了口气。 经历这样的挫折,是就此一蹶不振还是吸取教训重新来过,这得岁穗自己去与内心抗争,旁人说再多也是无用。 对此事,他心中不是没有转圜的办法,但此刻就算他说,只怕岁穗也听不进去。 他能做的,就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等她自己想明白。 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再站起来的勇气。 良久,姜岁穗终于动了。 楚云疏眼睛一亮:“岁穗…” 看到楚云疏眼中的鼓励与期许,姜岁穗心尖一颤,觉得自己不该这样颓败。 她扯出一个不甚好看的笑来:“我没事,别担心,我就是现在脑子乱的很,实在是难以静下来想事情。 你放心,等我冷静了些,我会再想想别的办法的。” 她轻轻喃喃:“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 楚云疏松了口气。 虽说岁穗的脸色看起来还是很差,但她能这么说,就表示她已经想通了。 他拍了拍岁穗的肩膀:“好,天色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明日我们再继续商议。” 岁穗的确该好好休息一下。 这些事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弥补的,等她精神好些了,再细说不迟。 他也想今夜先去看看金焱。 虽说那日他将续命丹给金焱服下,但金焱伤势实在太重,能不能撑过去,还真的不太好说。 他知道巫医在北狄是什么地位,也知道巫医对北狄而言有多重要,所以金焱不能死,他一定要想办法将金焱救过来。 第176章 送药 是夜。 楚云疏看着姜岁穗睡下后,乘着夜色来到金焱的住处。 夜已深,金家却灯火通明。 隔着院子,楚云疏也能听到屋内传来的隐隐啜泣声。 “哭哭哭,就知道哭!焱儿还没死呢!” 一声苍老的怒呵声传来,伴随着这声怒呵的,还有瓷器摔落在地的脆裂声。 很快,一个老妇人从二层的屋内掩面跑了出来。 身在暗处的楚云疏皱了下眉。 看来金焱的情况很不好。 他垂眸略一思忖后,回到住处,一回去便找到竹影,交代了竹影一番,让竹影乔装一番,以最快的速度回大楚找河洛先生寻药救人。 他神情严肃,竹影不敢耽误,当即启程。 屋内。 姜岁穗虽然睡下,但其实并未睡着。 她心里惦记着七公主,思绪乱的很,哪里能睡得安稳,是以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滚来滚去,一晃就过去了两个时辰,直至楚云疏回来,才发觉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 蹑手蹑脚的楚云疏走进屋,发现她并未睡着,不禁微微怔住。 他无奈失笑,坐在了床边:“睡不着?” 姜岁穗抱着被子,蜷成一团:“嗯…” 楚云疏懒懒靠着:“还在想七公主的事?” 姜岁穗翁了下嘴角:“在想,也没在想,想了很多,脑子乱糟糟的,疼的紧。” 楚云疏俯身为她揉着脑袋:“那便不想了。” 微凉的指尖按在太阳穴上,姜岁穗感觉舒服了很多。 她餍足的半磕着眼眸:“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未休息?” “去看了看金焱。” 提及金焱,姜岁穗一下子就精神了。 她的眼睛明亮了几分:“他如何了?可有好转?” 楚云疏轻叹了一声:“未见本人,只在屋外站了会,听着屋内的动静,似乎不太好。” 姜岁穗的脸色一瞬间又难看起来。 她抿紧唇,半晌未有言语。 楚云疏收回手,温柔的看着她:“我已经让竹影回大楚寻药,金焱若能撑过这几日,事情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姜岁穗声音微哑:“谢谢你。” 气氛沉闷,屋内只听得到灯烛燃烧的“噼啪”声。 烛光闪烁,屋内忽明忽暗,一如屋内人的心境,起起伏伏。 接下来的几日。 众人就像是默认了彼此之间恩断义绝,不再往来一般,耶律桓与七公主再未找过楚云疏二人,甚至就连守卫也都撤了。 昔日里总是喧闹个不停的小院,安静的格外叫人不安。 竹影回来的很快。 短短八日,他就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那日竹影启程后,楚云疏就飞鸽传信一封送往京都。 飞鸽比人快。 竹影还在半路之时,河洛就已经找到了药,并出发前往北境,在路上拦住了还在闷头狂奔的竹影。 主子如今身处北狄之事非常隐蔽,太多的人前往北境终是不安全,所以拿了药后,竹影便只身一人又返回了北狄。 一回到院里,还未进屋,竹影的声音便已经传来。 “主子,河洛先生寻来的药到了,说是可以医白骨,活死人!” 屋内,姜岁穗和楚云疏同时抬起头,坐直了身子。 一个晃眼,姜岁穗便已经离开了屋子。 竹影一瘸一拐的跑上前,将药塞到了姜岁穗的手里:“主子,药!” 看着脸色泛着苍青,唇瓣干裂流血,头发乱七八糟的竹影,姜岁穗鼻子一酸。 她捏紧了手中的药:“辛苦了。” 楚云疏从屋内出来:“都别傻站了了,竹影你先去休息,剩下的事,我与你主子会解决。” 竹影的确很累,但他更关心主子。 他不禁看了眼姜岁穗,后者拍了拍他的肩:“去休息吧。” 主子发了话,竹影便不再纠结,行了礼后回到罗川的屋里,径直和衣躺下。 听到粘床就起的呼声,罗川一阵无奈。 他踉跄的从软塌上起身,轻轻的给竹影盖上薄毯。 屋外。 姜岁穗看着手中的药,却有些发愁。 她担心就这么把药给耶律桓,只怕他又会给扔了。 河洛先生寻来的药不会是寻常药,若非有十足的把握,河洛先生不会把药送来北境。 金焱等着药救命,若是耶律桓给扔了…… 姜岁穗的手倏地收紧,不敢往下细想。 楚云疏将药接过来:“我去找七公主。” “你去吗…” 姜岁穗怔怔。 楚云疏失笑:“是啊,你现在是男儿身,你去找七公主,守卫会让你进去吗?” 回过神,姜岁穗无奈的摇了摇头。 最近总为这些事困扰,以至于精神恍恍惚惚,连反应也慢了许多。 “也好,你亲自出马,自是比我强上许多,我等你的消息。” 这有些丧气得话语,叫楚云疏不自然的皱了下眉。 他有心想劝解一二,但想想这心结也不是一日两日可以解开的。 他将药收进袖袋,点了点头:“我去去就回,等我。” …… 稍稍收拾了一下,楚云疏来到公主大帐。 许是耶律桓不放心妹妹,大帐外的守卫比以往多了三倍不止。 见他靠近,守卫上前一步。 “什么人!” 楚云疏站在大帐外五步远的距离,没有再进。 他负手身后:“我姓姜,有要事求见七公主,劳烦通传。” 守卫见他只是一个弱女子,便转身进了大帐。 很快,守卫从大帐内出来:“姜姑娘请。” 楚云疏微微颔首,向守卫致意,随后进入大帐。 在侍女的接引下,楚云疏来到内帐。 内帐烧着上好的银丝碳,暖如初夏,楚云疏有些微微的不适。 饶是如此,七公主却还抱着汤婆子,可见那日在冰凉的渚河中受寒严重。 一旁的耶律桓见他进来,顿时寒了脸,非常的不友善。 料想可能会遇到耶律桓,所以楚云疏并不惊讶,只是觉得有些棘手。 耶律桓语气冷冽:“你来做什么?” “我是来送药的。” 楚云疏从袖袋中取出药:“这药可活死人、医白骨,或许对金焱有用。” 耶律桓冷哼一声:“你送的药,吾北狄人可不敢吃。” “……” 楚云疏一阵无奈。 就知道耶律桓这个倔驴会这样。 他抿了下唇,径直略过了耶律桓,抬眸看向七公主:“七公主,这药要不要给金焱,你来决定…” 第177章 喂药 金焱是为了救七公主才重伤至此,耶律桓可以任性,楚云疏就不信七公主念着这份恩情也会这么任性。 七公主身子轻轻一颤,看着楚云疏手中的药,目光流转。 想到那夜被金焱抱在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她的脸有些热,心底是那么迫切的不希望金焱出事。 她从绣墩上站起身:“把药给我吧。” 楚云疏敏锐的察觉到了七公主的脸红和不自然。 他眸子一转,不禁捻了捻指尖。 一旁的耶律桓见自己就这样被无视,胸中压抑的怒火瞬间达到顶端,眼看是要冒出来了。 他上前一步,梗在了两人之间。 “妹妹!你忘了这两个楚国人是如何把你和金焱害到如此地步了的吗?你怎么还要轻信他,去拿他给你的药?” 这两个楚国人真不真,她又不是个木头,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清醒的这么些天,她也不是没有怨过、恨过、悔过,可细细想来,这也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又能去怪谁? 她如今所求,也不过就是金焱好好的活下来,哥哥能重新得到父汗的器重,如此这般,便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她笑笑:“金焱都已经这样了,试试又有何妨?万一真的有用呢?” “妹妹!” 眼看拦不住妹妹,耶律桓一个转身,想提前夺走药。 楚云疏眼睛一眯,动作迅速的收回手,将药收到了自己的身后,戒备的盯着耶律桓。 “这药,不是给你的。” 耶律桓气的眼角都微微泛红:“吾也没说要你那破烂玩意,滚出去!来人!把他给吾打出去!” 外帐的侍女听见动静,连忙涌进来,开始推搡楚云疏。 只是习武之人脚下有力,几个柔弱侍女哪里是楚云疏的对手。 几个侍女推不动他,急得都要哭了。 楚云疏不动如山,隔着几人遥遥看向七公主:“七公主,这药只有一瓶,你可想好了,要是不要,你若不要,我现在就走,绝不纠缠!” 七公主的身子如风中落叶,轻轻颤了颤,满眼都是挣扎。 见她不吭声,楚云疏挑了下眉梢:“好,我明白了,告辞!” 看他转身就走,七公主的心却狠狠揪了一下,就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金焱没心没肺的笑脸恍恍惚惚出现在脑海里,七公主呼吸一滞,抱着汤婆子的手猛然收紧。 倏地,她扔下汤婆子,不管不顾的跑出了内帐:“姜姑娘!” 故意放慢了步子,还未走出外帐的楚云疏脚步一顿。 他意味不明的弯了弯唇,方才慢慢转过头。 看着七公主焦急慌张的奔向自己,他缓缓开口:“七公主改主意了?” 七公主眼巴巴的伸出手:“药,把药给我!” 楚云疏翁了下嘴角,没有立刻将药拿出来:“七公主可想好了,这药只有一瓶,是我千辛万苦从大楚寻来的,若是毁了,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有第二瓶。” 七公主眼角红红:“给我。” 眼看是七公主急得很了,楚云疏方才把药又取了出来,放到了七公主的手心里。 他抬眸看向跟着七公主跑出来的耶律桓,笑意盈盈:“七公主可收好了,千万别交给别人。” 七公主珍宝似的捧在怀里:“不交,不交,我这就去找金焱!” 拿了药,七公主又跑回内帐:“朱蕊,去取我的斗篷来!” 耶律桓恨恨的瞪了楚云疏一眼,连忙又跟着妹妹跑了回去。 穿上斗篷和鞋子,七公主也不梳妆,只匆匆挽了下头发,便着急忙慌的离开大帐,往金家赶。 耶律桓此刻也不纠结什么药不药了。 看着妹妹穿着单薄的衣衫,不管不顾的往外跑,他急得头发都白了。 跟在妹妹身后,耶律桓又是吩咐侍女拿上汤婆子,又是吩咐守卫准备马车。 一行人就这么风风火火的,一时间都赶到了金家院子外。 “金焱!” 这一声柔肠百转的呼喊,打破了金家郁结了多日的沉闷。 金祥微微一怔。 这声音,是七公主? 想法刚落,门就被推开,一个披着火红色狐狸毛斗篷的女子伴随着一股寒气一起涌进屋内。 金祥不适的眯着眼,皱了下眉。 待看清来人是六殿下和七公主,他连忙起身行礼。 七公主看到脸色苍白,瘦到脱相的金焱,眼泪一瞬间涌了出来,哪里还顾得上金祥。 耶律桓一阵头疼,连忙扶着金祥起身:“老巫医不必多礼。” 屋内伺候的侍女,很有眼力见的退出屋子,并带上了门,阻隔屋外的寒气。 看妹妹哭的泪眼婆娑,耶律桓也有些鼻酸。 “金焱他…还好吗……?” 他忍着心头的酸涩,哑了声音。 金祥苍老身影在这一刻,显得愈发佝偻。 他摇了摇头:“强吊着一口气,恐怕是很难撑过去。” 耶律桓的心不免抽疼了一下。 虽然金焱不着调,但却是他从小到大,最好的玩伴,也是他唯一的好兄弟。 七公主呜咽了一声:“不会的…” 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她慌乱的从怀里拿出小瓷瓶,塞到了金祥手中:“老巫医,您看看这药,这药说是可以医白骨、活死人,或许能救金焱!” 金祥比谁都想自己的儿子活下来。 听闻有药,他苍老浑浊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金祥拨开瓶塞,将小瓷瓶放在鼻下轻嗅。 一股清香扑鼻而来,虽闻不出是何药,但可以确定,不会是害人的药。 他微微拢着眉心:“这药老夫未曾见过,能不能救焱儿,也只有一试方能知晓。” 听老巫医此言,耶律桓也松了口气。 老巫医活了大半辈子,这药能不能吃,自是瞒不过他。 他既说了这话,想来楚云疏的话没有作假。 他上前小心扶着金焱坐立起来,让他方便吞药。 金祥将药倒入小碗中,加入了些许温水,待药溶尽,他用小木勺一点一点给金焱喂下。 七公主屏气凝神的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金焱将这药一点点服下。 她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唯恐会吹散了已经瘦脱相的金焱…… 第178章 苏醒 服了药的金焱,虽然还未清醒,但脸上神奇的出现了几分血色,脸上萦绕着的将死之气,终于消散。 金祥也连连称奇,连忙执起儿子的手为他把脉。 原本已经虚浮的脉象,此刻竟有力了几分。 “好药!真真是好药!” 金祥感激的看向七公主,连忙下跪:“多谢七公主赐药!有此药,焱儿或可救回这条命!” 七公主闻言,终是忍不住,一瞬间瘫坐在地,低声抽泣起来。 她一边哭着,一边笑着:“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耶律桓也忍不住笑了。 他一边搀扶金祥,一边搀扶七公主,笑着笑着,也不禁红了眼眶。 过了不过一个时辰,金焱的脉象愈发有力,金祥知道,儿子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金家夫人跪在院子的一角,泪流满面的喃喃,不时叩上两个头,也不知是在拜谢满天神佛,亦或是感谢祖宗保佑。 金祥看七公主脸色也泛着病态的苍白,婉转开口劝七公主回去休息,奈何七公主不看到金焱醒来,说什么也不愿意走。 如今的这幅情形,耶律桓也看出了金焱在七公主心里的地位。 他心底欣慰。 金焱可比那个虚伪狡诈的楚国人好多了,若是妹妹能嫁给金焱,也算是极好的事了。 只是不知妹妹能不能看清自己的心,也不知金焱会不会介怀妹妹被黎部可汗劫持一事。 明明前几日妹妹刚醒的时候,他还在心中信誓旦旦的告诉自己,纵然全天下都找不到配得上妹妹的人也无妨,他自会宠着自己的妹妹,护她一世周全。 可如今看到妹妹与金焱,他竟然生出了些没由来的担忧与害怕。 金祥看七公主枯坐床边,模样着实惹人怜惜,便命人搬来了躺椅,让七公主就在焱儿的床边歇息。 耶律桓要处理公事,待到入夜后就不得不走了。 他不放心妹妹,留下朱蕊照看,方才离开。 七公主靠在躺椅上,抱着汤婆子。 躺椅摇啊摇,摇的她昏昏欲睡,思绪不禁飘去很远的地方。 “金焱,金焱,你快来呀!这里有个小狼!看起来好可怜啊!我们把它抱回去给哥哥养吧!” “金焱,你怎么这么弱呀,居然连个小狼也打不过,别哭了,别哭了,我们去找老巫医帮你包扎。” “啊,呜呜呜,金焱,有蛇咬我!你快松手!这蛇有毒的,你别被咬伤了!” “金焱,我好疼啊,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不会的,有我在,您不会死的!” ……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好像从那时候起,金焱就在不遗余力的保护着她,默默地在她身后守护着她,只是她从未回头,亦不曾发现,他那浓烈却埋藏在心底的爱意。 想着想着,七公主心头酸涩,一阵一阵的抽疼,叫她忍不住喃喃出声:“金焱…” 伴随着她的一声轻呼,床上昏迷不醒的金焱似有所感一般,竟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双眼。 沉睡了许久的金焱有些不适应,呼吸骤然沉了几分。 一旁的七公主眼睫一颤,猛的从躺椅上起身。 昏暗中,她看不清金焱是不是醒了。 但床上的金焱却将她看了个清清楚楚。 金焱脑子“嗡”的一响,恍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竟然一睁眼就看到了七公主! 巨大的喜悦将他包裹,让他感觉自己僵硬的身体都沸腾了起来。 这种在不真实与兴奋之间来回环绕的感觉,让金焱不自觉的抬起了手,想触摸一下眼前心爱的姑娘。 坐起身的七公主看到金焱抬起了手,眸子一瞬间瞪大。 她“哗啦”一下从躺椅上站了起来,一把扑到床边,握住金焱的手,欲语泪先流。 软玉温香触在指尖,金焱发现自己原来不是在做梦,眼前的七公主是真的。 他不禁温柔了目光,痴痴的笑了。 昏暗中,他看到七公主哭的满脸是泪,心疼的皱了皱眉,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公主,你没事,真好…” 嘶哑的声音,如残破的风箱,刺的人心里发紧。 七公主呜咽一声:“混蛋,你差点死了知道吗?竟然还有心思关心我!” 虽然七公主骂的很凶,但金焱却满心欢喜。 两人的动静惊醒了朱蕊和侍女,也惊动了侧屋的金祥。 “哗啦”一声响,金祥掀开珠帘跑了进来,侍女连忙点上灯,朱蕊也急急忙忙跑出屋子去打热水。 安安静静的金宅,在这一刻喧闹起来。 屋外,藏身于暗处的楚云疏看到屋内景象,弯了弯唇,转身离开。 回到小宅。 姜岁穗没睡,坐在窗边的软塌上等他回来。 见他神色轻松,料想事情已经解决。 “金焱醒了?” 楚云疏微微颔首:“醒了。” 虽心中有数,但听到楚云疏肯定的答案,姜岁穗还是更为安心。 她松了口气:“那便好。” 楚云疏倒了杯水,坐到姜岁穗身边。 想是渴的急了,他咕噜咕噜两口饮尽,还意犹未尽的砸了咂嘴。 “还有个好消息,猜猜看,是什么?” 姜岁穗诧异:“什么好消息?” 见她一下也不猜,楚云疏“诶”了一声:“你先猜猜嘛。” 如此神秘? 姜岁穗挑了下眉梢,很是配合的垂眸思忖了一番。 竹影晌午取来的药,楚云疏深夜回来,这中间左不过也就是大半日的时光,楚云疏离不开北狄。 此时此地若说还有什么别的好消息,那定是与七公主和耶律桓有关。 耶律桓性情不定,这一次把他气的狠了,只怕是没那么容易与楚云疏好好相处,所以楚云疏所指的事情和七公主有关? 她抿了下唇:“可是七公主的亲事有了着落?” 楚云疏也没想到姜岁穗一猜就猜中了。 他喉间一哽,默默地拱了拱手:“姜二小姐聪慧过人,楚某自愧不如。” 姜岁穗赧然。 她不太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怎么回事?云疏哥哥你快同我细说说。” 知道姜岁穗今日为这些事烦忧,尤其她亦身为女子,对毁了七公主名声之事尤为耿耿于怀,楚云疏便没有再继续卖关子… 第179章 小狼崽 听楚云疏说完,姜岁穗若有所思的拢着眉心。 “所以,七公主与金焱两心相悦,你有心促成他们二人的婚事?” 楚云疏微微颔首:“是。” 他们二人若成,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 七公主看得清自己的心吗? 金焱又会不会介意黎部可汗一事? 这些担忧她会想到,楚云疏不该想不到。 见她依旧愁眉不展,楚云疏宽慰道:“想坏事轻而易举,想成事却万般艰难,世上之事大都如此,他二人既相互有情,那这事即便再难,也有可成之机。” 这话姜岁穗倒是非常赞同。 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若连谋都未曾谋,便是天想让此事成,此事也成不了。 “云疏哥哥可有什么打算?” 楚云疏摇了摇头:“感情的事,讲究的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刻意的去让他二人亲近,只怕会适得其反。 等再过些日子,我们与耶律桓兄妹二人的关系缓和了些,我想办法多与他们接触,让七公主早日认清自己的内心。” 自金焱醒后,又过去月余。 初春的最后一点寒意也已褪尽,大地回暖,万物复苏,草原上又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金焱在金祥与七公主的日日陪伴下,身子恢复的很快,如今骑马打猎、摔跤搏斗,都已不在话下。 罗川在楚云疏三人的帮助下,僵硬的四肢也已慢慢恢复,如今可以自己独立的行走与生活。 虽然两只断手还是为他造成了不少的困扰,但他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 好像大家的日子都在慢慢变好,只是相互之间不再往来已经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 这一日,楚云疏背起弓箭,准备和岁穗一起去打些兔子、野鸡来吃。 两人才离开王城,还未往更远的地方去,便远远的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金焱和七公主…” 姜岁穗看着两人,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两人蹲在草地里,沐浴在晨光下,也不知是在干什么,笑的是那样的开心,让人不忍打扰。 姜岁穗不禁扯了下嘴角。 或许,不用他和楚云疏撮合,七公主早已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吧… 看金焱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模样,若是七公主能嫁给金焱,想来会是幸福的。 楚云疏侧目看了眼身旁的姜岁穗:“耶律桓不在,可要上去打个招呼?” 姜岁穗回过神。 她摇了摇头:“不了。” 她不太想打破七公主与金焱二人之间的欢愉。 正要走,谁曾想七公主和金焱也正好站起身,回头看向了他们这边。 七公主的怀里抱着一只小狼崽,看到姜岁穗二人,她的笑容微微凝滞,一旁的金焱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 重伤清醒后,七公主也和他讲了,被黎部可汗劫持一事的原委。 虽说这两个楚国人的本心是为了帮七公主摆脱与黎部的联姻,七公主也不曾对他们心生怨怼,但他还是对他们二人欢喜不起来。 也只微微错愕了一瞬,七公主的神色便恢复如常。 她大大方方的走上前,笑着同二人打招呼:“战王和姜姑娘这是准备去打猎?” 七公主笑容明媚,有些晃眼。 姜岁穗的脸颊微微发热。 经历了这么多,七公主还能一如往昔,说真的…这着实令她刮目相看… 恍惚了一下,她也笑了笑:“嗯,去打些兔子,晚上吃兔肉,七公主要一起吗?” 话刚说完,姜岁穗就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冷不防的,为什么要问要不要一起。 说话之前先过脑子,真的很重要。 她神色懊恼,七公主看在眼里。 她笑着看了眼怀里的小狼崽,摸了摸小狼崽的毛发:“我和金焱约好了今日要去看额吉,兔肉想必是吃不到了,不过战王要是不介意,可以赏这小狼崽两块肉吃。” 姜岁穗的目光移到了那小狼崽身上。 她微微有些错愕。 “不知,这小狼崽是七公主从何处寻来的?” “刚刚过了寒冬,这小狼崽的狼娘出来寻吃食,放羊的牧民担心这狼娘会伤害到羊群,便射伤了这狼娘。 这狼娘伤的很重,却强撑着一口气,回了窝将小狼崽藏了起来,方才寻了个无人的地方等死。 我和金焱当时正好出来打猎,看到那狼娘重伤至此,却还要拼了命的跑,便一时好奇跟了上去,于是便看到狼娘藏小狼崽那一幕。 可怜小狼崽,看到狼娘回来,高兴的嗷嗷叫唤,却还不知自己的娘已经命不久矣。 狼娘喂了最后一顿奶,舔舐着小狼崽睡着后,方才寻了个隐蔽的地方倒下。 小狼崽没了狼娘,可怜的很,我一时于心不忍,便抱了回来。” 姜岁穗感慨一声:“畜生亦有母子情,犬知护儿牛舔犊。鸡为守雏身不离,鳝因爱子常惴缩。 这小狼崽没了狼娘,的确可怜。” 七公主恋爱的摸了摸怀里乖巧睡着的小狼崽:“我本来打算将这小狼崽送给哥哥的,如今竟然先遇到了战王,可见这小狼崽也是和战王有缘的,就是不知战王愿不愿意收留它。” 姜岁穗有些诧异。 她不禁侧目看了眼楚云疏,后者目光温柔,不曾多言。 料想楚云疏是会尊重她的意愿,她笑笑,翻身下马,从七公主怀里接过小狼崽:“这小狼崽我喜欢的很,如此便要多谢七公主忍痛割爱了。” 七公主浅浅一笑:“跟着你,也算是它的福气,看它有了归宿,我也就放心了。” 她略欠身:“时候也不早了,我与金焱先回王城了,告辞。” 姜岁穗抱着小狼崽:“保重。” 金焱本不想搭理他们,但看到七公主对他们礼遇有加,便也微微颔首示意,方才转身离开。 两人走后,楚云疏也翻身下马,来到姜岁穗身边。 他摸了摸小狼崽湿润的鼻子,笑道:“是个健康的小家伙。” 姜岁穗怜惜的摸了摸小狼崽柔软的毛发:“既然决定养了,那云疏哥哥给他起个名字吧。” “名字…” 楚云疏若有所思。 须臾,他看向天际的朝阳,轻笑:“不惧黑暗,不惧艰难,逐光而行,才能不惧岁月沧桑。 不若,就叫它,逐光吧……” 第180章 那达慕大会 天气回暖,姜岁穗的寒疾肉眼可见的好转。 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夏天到来,身体给她制造的假象,待到寒冷的冬季再到,这镜中花、水中月一般的假象,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 趁着天气暖和,早日取到赤羽蛇丹,她才有机会熬过今年的冬季。 一日不能取到赤羽蛇胆,她便一日不能离开北狄。 这些日子,楚云疏和赵允恩及其他几位心腹大臣已经联系上,只是此时她若贸然离开北狄,必定会被楚兆宁发觉,对她狠下杀手。 她身体尚未康复,一但与楚兆宁的人对上,几乎毫无胜算,所以她与楚云疏不得不暂时被困在北狄。 不过如此也好,做起有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来,倒是比在京都时方便许多。 如此韬光养晦,倒也适宜。 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医治好寒疾,否则脱离朝堂的时间久了,变数也就多了。 想借助耶律桓之手入山取蛇胆,眼看是行不通了。 如今已经开始入夏,楚云疏便想着让自己人趁着此时节,上山取蛇胆。 只是他手下的人没有攀登雪山的好手,贸然进入人迹罕至的镜山深处,只怕要凶多吉少。 他与河洛先生频繁书信往来,皆是在商议此事。 刚过芒种,河洛先生便传来一个好消息,说是找到了一队可以攀登镜山的人手,这些人虽未攀登过镜山,但也是常年在雪山亦或是苦寒之地谋生的人,颇有一些手段。 得到消息后,楚云疏便开始在北境寻找可以引路的向导,待到河洛先生的人抵达北境,便可以随时向镜山出发。 事情按部就班的进行,正直炎热的七月,一行人便朝着镜山深处而去。 料想着这些人有精良装备,又是在夏季,进山取蛇胆应当能成。 谁曾想,一行人进山后过了月余,仍不见他们归来的消息,也不见他们传出任何的消息。 等的毛焦火辣的楚云疏每日都坐立不安。 料想这些人大抵是已经折在了镜山中,姜岁穗心底无奈,却也不知能如何安慰楚云疏。 她自己的心里亦是不安,说出的话往往也是口不对心、言不由衷。 眼看八月已至,秋天已到,小院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闷。 不同于他们的压抑,北狄却是进入了一年之中,最为欢腾的时节。 看着北狄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悬挂上了彩色的锦缎,大街上人声鼎沸,人人裁制新衣,姜岁穗有些茫然。 “每年八月,是北狄举办那达慕大会的日子。” 楚云疏挽了一个剑花,收了剑。 他拿起帕子擦了擦额头因练剑而布满的汗珠:“那达慕大会是北狄最盛大的节日,不论是君王还是百姓,皆可以参加,那时会有骑马、射箭、摔跤等等比赛可以看,等大会开始,我们一起去看看。” 从未见过那达慕大会的姜岁穗,心中不免生出些期待。 北狄人豪迈狂放,与大楚人很不一样,他们的节日,想来也是别有一番风采。 不过几日时间,那达慕大会便到了。 天公作美,这日一早,便晴空万里,叫人心情止不住的畅快。 祭祀台上,喇嘛们焚香点灯,念经颂佛,祈求神灵保佑,消灾消难。 “咚咚咚……” 远远的,激昂有力的鼓声传来,姜岁穗不禁好奇的看向鼓声传来的方向。 只是街头巷尾空无一人,只看到的四处悬挂的彩旗迎风招展。 想来,众人应是都去参加那达慕大会去了。 楚云疏见她满眼期待,便笑着上前。 他将事先准备好的北狄服饰递给姜岁穗:“想来草原上已经开始表演了,换上衣服,我们现在就出发。” 姜岁穗微微颔首,耳畔听着那激昂的鼓声,她的心情也不免有一些激动。 楚云疏四人顺着鼓声来到草原上。 和万人空巷的王城比起来,草原上就热闹太多了。 他们朝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过去,一路上不少人对他们投来了探寻和诧异的目光。 虽说他们都穿着北狄服饰,但与生俱来的秀气长相与文雅气质却与北狄人浑然不同,叫人一眼就能看出差别。 尤其,楚云疏和姜岁穗容貌本就出众,再加上一瘸一拐的竹影和行动略显僵硬的罗川,这样的四人走在一起,不可为不扎眼。 于是,高台上的耶律桓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耶律桓微不可查的拢了下眉心。 “哥哥怎么了?” 七公主正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耶律桓倏地抬起手,揽住妹妹的肩膀,遮住了她的视线:“我在想,今年的三把金刀,会不会有人能从我手中抢走。” 七公主嫌弃的撇嘴:“比赛都还没开始呢,你就已经先牛上了。” 耶律桓哈哈笑了两声。 他眼尾扫过楚云疏四人,眸光晦暗不明。 与此同时,楚云疏四人正津津有味的看着那达慕大会的开幕表演,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耶律桓盯上。 姜岁穗本就痴迷跳舞,看到这风格与大楚舞蹈截然不同的北狄舞,眼睛都直了。 不知不觉的,她竟已经走到了人群的最前边。 北狄女子向来热情奔放,她们不似楚国女子那般含蓄,总是将自己的情绪藏在心里。 于是,姜岁穗站在人群中,惹得不少北狄女子纷纷侧目,更有好些女子直接上前与她搭讪。 姜岁穗未曾见过这般阵仗,一时间有些局促不安,连带着耳尖都羞红了几分。 她的模样落在这些北狄女子的眼中,倒是格外新鲜,愈发的惹人侧目。 忽然,一个娃娃脸的小姑娘凑到姜岁穗身边,向她递出一个精美的手帕:“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穆雨,这手帕,送给你!” 姜岁穗微微愣怔,想着这么盛大的节日上,若是拒绝人家姑娘的好意,或许会不太好,便准备抬手接过来。 正要接,楚云疏突然像灵蛇一般,一溜烟窜到了她的身边。 他伸手挽住姜岁穗抬起的胳膊,微微扬起下巴:“穆姑娘这帕子好生漂亮,只是我家夫君已经有了我的帕子,穆姑娘这帕子,她怕是无福消受了。” 第181章 可敢比试 “啊…成亲了……?” 穆雨睁圆了一双大眼,看看楚云疏又看看姜岁穗,末了,遗憾的撇撇嘴,收起了帕子:“竟然已经成亲了,真是可惜了。” 看着穆雨收了帕子转头就走,姜岁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就这么把人家给拒了,人家姑娘竟然也不生气? 北狄的民风好生奇怪。 看她懵懵懂懂,楚云疏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声。 “笑什么?” 姜岁穗愈发不解。 楚云疏将她拉到一旁人少的地方,压低了声音说道:“在北狄,未出嫁的女子,在那达慕大会上,会将自己亲手绣制的手帕送给自己心仪的男子,若男子接了手帕,则表示自己也中意对方,不日便会上门提亲,这是他们这里特有的风俗。” “呀…” 姜岁穗讪讪的捻了捻自己的手心。 难怪刚刚楚云疏会突然跑上前来拦着她。 看来日后到了不熟悉的地界,不能随便接人家送过来的东西。 不过说起来,这风俗倒和大楚的七夕有些相似了。 七夕,是未出阁的姑娘们,唯一能主动表达心意的机会。 未互换灵魂之前,她也曾亲手打了一个如意结,想着在七夕的时候,送给心仪的男子。 可结子打好了许多年,她也未曾遇到过心仪的人,以至于后来结子都已经褪了原本鲜艳的颜色,显得有些破旧起来。 她不禁赧然笑笑:“若非有你拦着,我险些又要耽误一个姑娘。” 两人说着笑着,高台处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鼓点声。 伴随着鼓点声,献舞的舞姬们分分退至两旁,留下了一条通往高台之上的道路。 北狄可汗在人群的簇拥下出现。 他笑容满面的命人奉上三把金刀。 楚云疏小声的为姜岁穗解释着这金刀的用意。 那达慕大会有三项万众瞩目的大赛,分别是摔跤、骑马与射箭。 每夺得其中一个比赛的魁首,便可获得一柄可汗亲赐的金刀。 若能同时得到多把金刀,就会被封为当年的勇士,赐予雄鹰腰带。 雄鹰,是北狄的圣兽。 北狄人崇拜雄鹰的勇猛与智慧,能得到雄鹰腰带,于北狄人而言,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两人正说着,一个长相凶悍,孔武有力的男子走了过来。 那人一来,便在楚云疏二人身边站定。 楚云疏二人站着的地方,颇有些偏僻,这人走过来着实有些奇怪,但他不声不响的,也没干什么旁的事,所以楚云疏二人也就没有在意,自顾自的又开始说起话来。 说了没几句,突然那健壮男子怪异的看了他二人一眼:“楚国人?” 他的声音不算小,一瞬间惹得周围的不少北狄人都侧目看过来。 楚云疏和姜岁穗齐齐皱了下眉。 也不等他二人答话,那健壮男子又冷哼一声:“生的面白柔弱,一看就是楚国人。” “嘶…” 这人,明显就是冲着他二人来的! 姜岁穗不悦的看了他一眼,并未接话。 她并不想在此多生事端。 这人简简单单两句话,便将她看大会的兴致搅了个一干二净。 她抿了下唇:“这里嘈杂,我有些乏了,回去吧。” 楚云疏的心里也不是很痛快,但想到岁穗的身体,他忍了忍,点点头准备走。 那壮汉却不依不饶的又开口了:“这就走了,嘁,楚国人果然一点魄力也没有。” 姜岁穗的手骤然收紧。 她脚步停下,侧身看向那壮汉,语气不善:“你想如何?” 那壮汉嘿嘿一笑,朝着高台之上的三把金刀扬了扬下巴:“你敢来比试比试吗?” 姜岁穗身有寒疾,若是强撑着去比试,必定会加重病情,只是她吞不下这口气,见不得北狄人这样羞辱大楚人。 她嗤笑一声:“有何不敢?” 楚云疏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不可!” 那壮汉神色怪异的打量了两眼身材娇小的楚云疏,须臾爆发出猛烈的嘲笑,惹得围观之人越来越多。 “这便是楚国的男人?居然还要一个弱女子站出来保护!好笑好笑,实在是太好笑了!” 姜岁穗的脸色愈发难看。 站在楚国人的立场上,这种激将她不能忍。 楚云疏的脸色也是难看的紧。 他抬着头看着那壮汉,讥讽道:“女子又如何?若真要比起来,摔跤、射箭、骑马这三项,我区区一个楚国的弱女子,只怕你也是比不过的!” 北狄人向来在骑射与搏斗上拥有得天独厚的天赋,这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长处,听楚云疏如此说,那壮汉嗤笑一声,满眼都是轻蔑与不屑。 “就你,呵…” 楚云疏见状,也嗤笑一声:“怎么?不服啊?不服就来试试?你可敢?” 不就是激将嘛,谁还不会了? 这莽汉看着就不太聪明,他就不信这人能忍得住。 果然,那壮汉一声大吼:“小小妇人,口出狂言!我看你简直就是在找死!” 楚云疏挑眉:“都还没上赛场,谁在找死,可不好说呢!” 壮汉勃然大怒,抬手就朝着楚云疏抓来:“既然你找死,那就休怪我不客气,这便随我去赛场!” 壮汉指若鹰爪,若被他抓上,岁穗娇嫩的肌肤少不得要红肿热痛。 楚云疏灵活的躲开:“去便去,动什么手,谁还怕了你不成!” 两人吵吵完,一齐朝着赛场走过去。 姜岁穗脸色一白,没想到楚云疏是来真的。 她有些急了,伸手拉住楚云疏,满眼焦急,后者却肆意一笑,满眼都是志在必得。 见他如此,姜岁穗料想他心中已有主意,便轻轻叮嘱一声:“一切小心!” 家国情怀固然重要,但比起楚云疏,她更想要他一切都好。 两人的争吵声不算小,惹了不少人的关注,此刻看到两人往赛场去,不少人也跟了过去,打算看一看这口出狂言的楚国女子怎么被打的哭爹喊娘。 高台之上耶律桓看到这一幕,微不可查的弯了下唇。 那壮汉名叫拓达,是草原上最好的摔跤手,这几年的那达慕大会,摔跤项的金刀皆被他给夺走…… 第182章 比赛 拓达此人空有一身莽力,脑子却是个一根筋,极容易被人拿捏,只三两句,便被耶律桓挑唆着去找楚云疏二人的麻烦。 欺负他妹妹,揍不死他们! 一想到一会楚云疏被拓达打的场景,耶律桓的心情就变得很好。 一旁的七公主见他笑意止都止不住,不禁奇怪的皱了下眉。 “哥哥想到什么了?怎么这么开心?” 耶律桓定了定神,敛去笑意,神色严肃的低低咳了两声:“开心吗?没有啊,妹妹你一定是看错了!” 七公主:“……” 她又不瞎! 她没好气的白了耶律桓一眼,偏头看向别处。 马上就要开始射箭的比试了,射箭场那边围满了人,闹哄哄的,只是…… 七公主又皱了下眉。 这射箭场的人,是不是也太多了? 怎么感觉几乎所有的人都涌到射箭场去了? 反观其他几个玩乐的场子,倒显得有些寂寥起来。 正诧异,七公主突然在人群的中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楚云疏? 再定睛一看,姜岁穗也在还有他那两个下属也在! 只是…… 为什么是“姜岁穗”站在赛场中央?? 七公主懵了,“嚯”的一下站了起来,吓了耶律桓好大一跳。 “怎么了……?” 话音还未落,耶律桓就感觉自己眼前一晃,七公主已经没了影子,只给他留下一阵刮人的风。 “……” 真的是,拓达怎么欺负一个小姑娘呢! 虽然她和这个姜姑娘没打过几次照面,但她作为北狄的公主,怎么着也不能眼看着北狄的民众去欺负姜岁穗一个弱女子啊! 七公主提起裙摆就“嘚嘚嘚”的往看台下跑,生怕去的慢了,让姜姑娘受了委屈。 回过神的耶律桓看到妹妹是朝着楚云疏二人的方向奔过去,当即也站了起来,追着妹妹的背影就跟上去了。 丝毫不在状态的金焱:“?” 怎么个事? 两人一前一后跑的这么着急?干嘛去? 处于懵懂状态的金焱,迷迷糊糊的也跟了上去。 待到三人挤进人群中央,原本就人满为患的射箭场,此刻更是被围的水泄不通。 伴随着比赛开始的鼓声,楚云疏神色自若的拿起一柄弯弓,行云流水的射下了第一箭。 “靶心!” 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 楚云疏微不可查的弯了下唇。 射箭而已,有何难? 拓达脸色有些难看,他确实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还有两把刷子。 耶律桓却是并不意外。 姜岁穗这幅身体里的人是楚云疏,会骑射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想看的,是最后一场的摔跤比赛,他想看到楚云疏被拓达摁在地上摩擦的场景。 一旁的七公主不知哥哥如何做想,看到“姜姑娘”一箭便射中靶心,她倒是打心底里松了口气。 挺好,看来不用她出面,这姜姑娘也受不了委屈。 诚如七公主所想,摔跤和射箭的比赛,于他而言根本不在话下。 只是北狄终归不是大楚,他无意夺那金刀,所以都没有尽全力,拿个上游压过拓达,便已经够了。 看他游刃有余,七公主真心实意的为他感到开心。 七公主这种乐观的想法,一直持续到摔跤比赛开始,看到“姜岁穗”从容不迫的又上了赛场后,她便再也绷不住了。 摔跤可是近身搏斗,姜岁穗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家,怎么可能比得过这些个力大如牛的莽汉? 更何况,这摔跤比赛是一轮一轮打过去的,姜岁穗可不只是打眼前得这一场,她想赢,只怕是要打上个数十场,这女人,不要命了嘛! 更要命的是,她还看到拓达一脸狞笑着,与本该和楚云疏对打的那个人互换了一下,正看着楚云疏娇小的身子跃跃欲试。 正在纠结要不要上前拦住“姜岁穗”的七公主,突然看到拓达“哈”的一声吼,凭借蛮力将身上的衣服震碎,露出结实的肌肉,并非常骚包的摆了两个花哨的姿势。 她脑子里的那根弦,在众人的呼声中,“啪”的一声,轻轻断掉了。 她以手掩面,正要上前拉走楚云疏,耶律桓却眼疾手快的一把将她牵住:“马上就要开始比赛了,妹妹做什么去?” 七公主满脸焦急:“我去拉姜姑娘下来!拓达是摔跤好手,她不知道我们还能不知道吗?我怎么能眼看着她和拓达对打!” 耶律桓挑了下眉梢,不以为然:“她自己自愿上去的,又没人逼她,说不定她真的有点本事,能和拓达对峙一二呢?” 耶律桓这话说的,显然就是存了看好戏的心思。 七公主知道哥哥这是因为她的事心里有气,但是气归气,总不好用这种方式去报复。 那与小人何异? 两人拉扯着,比赛开始的鼓声已经响起。 拓达仗着自己是草原第一摔跤手,“啊哈”一声,上来就是一个虎扑,抓住楚云疏的双肩,将人提起来就是一个过肩摔。 楚云疏的身子太过娇小,几乎是在一瞬间,他就被拓达掀起来了。 围观人群发出阵阵惊呼。 姜岁穗的心一瞬间到了嗓子眼,七公主也震惊的呆在原地,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楚云疏也没想到拓达的速度如此之快。 身体一瞬间腾空,他双目睁圆,脑子和跟着空了一瞬。 回过神后,他微微躬身,迅速调整姿势,堪堪落地站稳,险些被拓达一下子就给砸进泥地里。 看她没摔,拓达很意外。 姜岁穗和七公主同时松了口气,耶律桓有些不甘心的眯了下眼睛。 赛场上,拓达一击未成,斗志一瞬间就到了顶峰。 他一声大喝:“再来!” 楚云疏被惊出一身白冒汗,哪里敢再让这莽汉摔他一次。 在拓达还未抓住他之前,他脚下一转,灵巧的绕到了拓达的身后。 拓达微微愣住,抬起的手扑了个空。 他甚至连人影都没看清,眼前刚刚还狼狈不已的小姑娘就不见了。 等回过神来,他只感觉自己的腿窝一阵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飞扑出去…… 第183章 呵斥 “嚯…” 看到拓达摔了个狗啃泥,围观人群再度震惊。 姜岁穗轻笑。 “呵…” 四两拨千斤,楚云疏果然不会让人失望。 别看拓达是个大块头,虽有蛮力但灵巧不足,楚云疏想戏耍他,却是轻而易举。 七公主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 看不出,这姜姑娘还挺厉害,轻轻巧巧就让拓达吃了暗亏。 如此一看,她的担心倒是多余了,或许这姜姑娘真的能打得过拓达也说不定。 姑且再看看吧,一会若是姜姑娘落了下乘,她再出面阻止不迟。 耶律桓的脸色却是一瞬间就难看了起来。 楚云疏这哪里是搏斗! 他分明就是在投机取巧! 比起硬碰硬,他哪里会是拓达的对手! 可恶,定制规则的时候,怎么就没想着不许人使阴招呢! 扑在地上的拓达又羞又恼。 参加过那么多次那达慕大会,他何曾这样丢脸过! 他一声怒呵,从地上爬了起来,双目赤红的看向楚云疏,那眼神,像是要将他活剥了吃肉一般。 许是怒气激发了拓达的潜能,站起来后,拓达比之前更猛。 虽说楚云疏身子灵巧,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显得有些吃力。 “砰!” 一时躲闪不及,拓达抓住了楚云疏,他将楚云疏狠狠的砸在了地上,激起了一层细密的尘土。 “姜姑娘!” 七公主惊叫出声,慌张的推开面前的人,跑进了场子里。 楚云疏被这么一砸,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骨头也被砸散了架。 他两眼一黑,好半晌都没能爬起来。 在七公主赶到他身边之前,姜岁穗就已经挡在了他身前,拦住了准备继续下手的拓达。 面对比鱼还狡猾的楚云疏,拓达早已经气昏了头,失去了理智,看到楚云疏趴在地上,他竟抬起脚,想再踩上两脚来解气。 若非姜岁穗动作快,只怕楚云疏真的要被拓达给踩死。 姜岁穗用尽全力,抬手抵挡住了拓达,将他震的往后退了数丈,却也因此伤了本就虚弱的身体。 她低低的咳了一声,嘴角隐隐透出血色。 拓达还要上前,七公主的出现让他冷静了几分。 “够了!” 七公主又娇软又清脆的声音炸开,叫拓达一瞬间乖巧起来。 “七公主……” “拓达,对一个弱女子下手,纵然你赢了这场比试,那也是胜之不武! 你打就打了,竟然还下死手!你这样做,和抹黑北狄有什么区别?” 拓达被吼得发愣,一张黑脸因为愧疚,渐渐开始发红。 “对,对不起…” 看他这幅憨样,七公主以手掩面。 她恼火的瞪了耶律桓那边一眼。 若是没有哥哥的授意,就是给拓达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那达慕大会上伤人性命。 被瞪的耶律桓理亏的摸了摸鼻子,默默地偏开眼。 看到拓达收手,姜岁穗这才放下戒备,转身去扶地上的楚云疏。 七公主见状,也连忙上前帮忙。 看到楚云疏二人嘴角都挂着血色,七公主脸上满是愧疚。 她看向金焱,还未开口,后者便已明白她的意思。 他上前,来为二人一一把过脉后,七公主方才命人送他们回小宅。 刚刚把脉时,七公主就看金焱神色凝重,料想二人的情况必不太好,于是二人一走,她便拉住金焱的袖子,急急发问:“他二人的情况怎么样?” 金焱的眸光晦暗不明,微拧着眉头,看起来不太想说。 但最终,他动了动唇,还是说了:“那个姜姑娘受了点内伤,倒是伤的不算重,调养一段时间便可痊愈。” 见他欲言又止,七公主追问:“那楚云疏呢?” 金焱偏开头,隐藏着自己不太开心的小情绪,言简意赅:“不太好。” “……” 七公主沉默了一下。 料想金焱误会了什么,她颇有些无奈的扯了下嘴角:“过往不论,此事是我们不对,楚云疏若是因此事让寒疾加重,我亦会心生愧疚,无关其他。” 金焱的眼眉柔和了些,看向七公主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外与喜悦。 七公主竟然在和他解释? 这份喜悦足以令他将楚云疏抛之脑后。 他不禁笑了起来,絮絮叨叨的:“楚云疏本就有寒疾,若好生养着,或许还有几年可活,可若是强行催动内力,体内寒热相冲,无异于找死。” 金焱说的简洁明了,七公主一听便懂。 她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刚刚“楚云疏”为了救那个姜姑娘,在挡开拓达时显然是用了全力。 “他…伤到何种程度了?” “北狄苦寒,若无赤羽蛇胆,他很难活到明年春日。” 七公主沉默一瞬,艰难开口:“可有药能缓解?” “只能减轻痛苦,无法缓解寒疾。” 七公主喉间一哽,只感觉心头有些酸涩,再也融不进周遭的喧嚣。 楚云疏大抵是渴望生的,否则也不会在过年之前就开始筹谋她与黎部可汗联姻一事。 事败之后,他们再无往来,很难想象,这些日子楚云疏会有多么的煎熬。 姜姑娘知道他的身体已经衰败至此了吗? 她千里迢迢跟随楚云疏至此,若是知道楚云疏将活不到明年,她该有多痛苦。 想到这些,七公主便觉得有些难以呼吸。 她浑浑噩噩的离开赛场,不知不觉走到了楚云疏的小宅外,方才回过神。 “竟走到了这里…” 她轻叹一声:“罢了,既来了,便进去看看吧…” 屋内。 姜岁穗解开楚云疏的衣裙,看到他身上的点点淤青,眉头越拢越高。 倒不是她心疼自己的身子,而是想着这幅身子娇弱,楚云疏伤成这样得有多疼。 一时不觉,她竟叹出了声。 背对着她的楚云疏身子一僵,回头见她眼中含泪,不禁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颊。 “傻瓜,我没事,小伤而已。” 怕她不信似的,他还故作凶狠的呲了呲牙:“信不信我现在还能把那莽汉揍趴下!” 姜岁穗破涕为笑,嗔怪的瞪了楚云疏一眼:“你可别糟蹋我的身子。” 说着她从柜子里拿出白玉膏,小心翼翼的给楚云疏抹上… 第184章 探望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楚云疏和姜岁穗对视一眼,颇有些意外的看向门口的方向。 他们才从赛场回来没多久,七公主这便来了? 楚云疏披上衣服,姜岁穗起身去开门。 七公主带着金焱一起进屋。 看着屋子里熟悉的陈设,七公主有些恍惚。 看到妆台上放着药膏,七公主回过神,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 “姜姑娘,还好吗?” 楚云疏神色淡漠:“无碍。” 七公主微微颔首:“那便好。” 沉默一瞬,她抬头看向姜岁穗:“你呢?你还好吗?” 想到从前她曾在楚云疏面前说过那些心悦他的话,七公主不免有些羞赧,抬不起头来。 虽说人人都有年少无知、莽撞无畏的时候,可回想起来,多少还是会觉得有些惭愧。 因为羞愧,七公主的语气难免会有些娇软和怯懦,听起来就像是在面对心悦之人撒娇一般。 金焱眉头一皱,心中警铃大作。 他默不作声的上前一步,让自己的身影游荡在七公主的视线范围内。 瞥见他的动作,坐在绣墩上的楚云疏心底冷笑一声。 呵,沉湎儿女情长,没出息! 其实在挡下拓达的那一瞬,姜岁穗就已经明显感觉到了身体的脱力,只是她一直忍着,不想让楚云疏发现端倪。 姜岁穗抿了下唇:“我亦无碍。” 七公主皱了下眉。 这两个人不愧是一对,都是铁鸭子一般的嘴硬! 她叹了口气:“大半年未见,你可还记得我们之间的交易?” 姜岁穗眸子一闪,意味不明的看着七公主:“自然记得。” “与黎部联姻一事,虽然过程不尽如人意,但终归也算是达到了目的,做为交易,我理应信守承诺,让哥哥帮你取赤羽蛇胆。” 姜岁穗挑了下眉梢:“只怕你哥哥不会轻易答应。” 七公主垂眸想了想,须臾,抬起头:“我自有办法。” 姜岁穗丝毫没有推辞,非常的干脆:“既如此,那就多谢七公主了。” 三言两语便将事情说定,几人又沉默了下来。 七公主有些尴尬,便匆匆告辞离开。 走到院中,看到竹影正在逗弄一只小狼,她眼睫一颤。 小狼的眉心一小撮黑毛,正是她送给楚云疏的那只。 和刚开始捡到它的时候相比,小狼的毛发富有光泽,眼睛也更为明亮,看得出来,它被养的很好。 七公主的心愈发柔软,不禁笑了笑。 屋内。 直到七公主离开后许久,姜岁穗方才吐出一口浊气。 这个时候还会来找他们的,也只有七公主了,她既来了,看到他二人受伤,便不好什么都不做就离开。 可她能做的,也就只有想办法帮他们医治好身体了。 再加上姜岁穗想治好寒疾的心,格外迫切,所以她不与七公主来回拉扯,直接应了七公主的话。 楚云疏派去取蛇胆的人一个都未归,只希望七公主这边能成事吧… 是夜。 忙完了的耶律桓来到楚云疏的小宅外。 他在外面站了许久,直到月上枝头方才动了一下。 屋内烛火未熄,似在等着他的到来。 进到屋内,看到楚云疏二人神色平静,丝毫不意外,耶律桓心道:“果然是在等吾。” 见他进来,坐在桌边的楚云疏微微扬起下巴,示意耶律桓坐下说话。 待他坐下后,楚云疏抬手给他倒了杯茶,却未开口。 耶律桓坐下后,饮尽热茶,也沉默坐着。 三人半晌不说话,只听得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 耶律桓自己拎起茶壶倒了杯茶:“白天吾妹妹来过?” 楚云疏懒懒:“明知故问。” 被噎了一下,耶律桓轻轻皱眉。 他不理解,楚云疏到底是给妹妹下了什么迷魂药,让妹妹甘愿为他付出。 这段时间看着妹妹和金焱在一起欢快的模样,他还以为妹妹已经把楚云疏抛到了脑后。 谁知道,今天只是看到“楚云疏”受伤,妹妹便再也忍不下去,巴巴的来求他,让他出手取蛇胆救人。 他很不想答应,可架不住妹妹的哀求。 万般矛盾之下,他的心中升起一团没由来的恼怒与委屈,就想到楚云疏这来发泄一番。 可真的来了,他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能说什么呢? 是怪人家蛊惑自己的妹妹? 还是怪人家为什么不自己去取蛇胆? 怪来怪去,也只能怪他自己当初不该把人从镜山上捡回来。 又是一阵沉默,耶律桓饮尽杯子已经放凉了的茶,起身拍拍衣袖,一声不吭的又走了。 “……” 坐在软塌上的姜岁穗透过窗户看向外边。 耶律桓的背影在黑夜中显得有些孤寂,还透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委屈。 她轻叹一声:“也真是难为他了…” 翌日。 调整好心情的耶律桓又来了。 他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先互换灵魂,让姜岁穗留在北狄,之后才派人进山取蛇胆。 “先换灵魂?” 楚云疏倒是不解,为何耶律桓如此迫切的希望他与岁穗换回灵魂。 “是,先换灵魂,之后吾会将姜岁穗囚禁起来,等取来了蛇胆,治好了你的寒疾,你要走要留,与吾无关。” 姜岁穗:“你可会信守承诺,只要换回了灵魂,就会派人去取蛇胆?” 若是耶律桓出尔反尔,换回灵魂后不去取蛇胆,放任楚云疏自生自灭,他们身在北狄无法与之抗衡,岂非死路一条。 耶律桓嗤笑一声,很是不屑。 “吾既应了,便不会出尔反尔,吾可不是那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阴险之人。” 姜岁穗喉间一哽。 耶律桓这话,明里暗里的拉踩她之前当着他的面答应求娶七公主,背后却又拉着七公主偷偷谋划之事。 此事是她理亏,她没得狡辩,只得咬着牙忍着。 她哼笑一声:“若是如此,自然最好。” 话虽如此,只是到了如今的境地,好像也只有相信耶律桓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只是要永远留在北狄吗? 姜岁穗黯然的垂下眼眸,不知该不该应下。 见二人沉默,耶律桓也不急:“给你们时间考虑考虑,吾晚上再来。” 第185章 换回灵魂 “云疏…” 姜岁穗欲言又止,有些话卡在喉咙里,不知该如何开口。 耶律桓的话语里,透露着几分笃定。 好似只要互换了灵魂,她便会答应留在北狄一般。 这种面对未知的无助与担忧,叫她分外焦心。 换回了灵魂,楚云疏势必要回到大楚的,那里才是他的家。 可她不想离开楚云疏… 不管互换灵魂之后会如何,至少现在她不想。 可比起这些,她更想让楚云疏活。 见她面露难色,楚云疏拍了拍她的手:“不想留在北狄就不留。” 灵魂换不回就不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纵然明天就死,只要今天他还能和岁穗拥有短暂欢愉,也已经足够… 反正,他也没什么牵挂。 后面的话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若只是他自己一个人死,他又有何畏惧? 可他不想让岁穗与他陪葬,他的岁穗还这么小,她还有漫漫人生路要走,若是因为他…… 他动了动唇,亦是有口难言。 姜岁穗抱了抱他:“云疏,我要你活,倘若换回灵魂后,我真的无法再离开北狄,那就当是岁穗负了你…” “胡说!” 楚云疏想从姜岁穗怀中挣脱,奈何被她抱的很紧,一时间挣脱不开。 他咬了咬牙:“倘若你真的离不开北狄,那我也留在北狄,陪你一起牧羊骑马,打猎御鹰!你休想撇开我!” 本来有些伤感的姜岁穗,被这孩子气的话语逗的破涕为笑。 她松开揽着楚云疏的手:“那就一言为定,咱们先换回灵魂,然后治好你的寒疾,至于后面的事,咱们走一步看一步。” 夜里。 耶律桓来了,跟着他一起的,还有金焱和四名壮汉,他的手中还拿着一块泛着荧光的石头。 看这架势,显然是笃定楚云疏和姜岁穗不会不答应他的条件。 一进屋,他便坐下,似笑非笑的问:“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楚云疏的目光扫过几人:“六殿下将镇魂石和金焱都带来了,还明知故问什么呢?” 耶律桓眼中笑意渐浓:“看来是答应了。” 他微微侧目看向那四个壮汉,四人会意,离开屋子,镇守在了屋外的四个方向。 施法过程不能被打断,否则他们四人都会有危险。 所以耶律桓带了四名好手前来为他压阵。 屋内只剩下四人,耶律桓说话也就不在藏着掖着。 “既然答应了,那现在就开始吧。” 对耶律桓的迅速,姜岁穗和楚云疏都有些猝不及防。 “不需要准备些什么嘛?” 耶律桓把玩着手中的镇魂石:“金焱在,吾也在,你二人也在,镇魂石也在,你们觉得,还需要准备什么?” 姜岁穗喉间一哽。 好像确实不需要准备什么。 几人进到内室,金焱在地上铺上柔软的毛毯,四人环坐成一圈。 楚云疏与姜岁穗面对面,金焱与耶律桓面对面。 四人坐定,耶律桓的神色方才凝重几分。 他垂眸看了眼手中的镇魂石,郑重的将它交到了金焱手里。 互换灵魂这种事情,他也是第一次,说不紧张,也是假的。 想到一会会看到的场景,耶律桓的手心里不禁布满了黏腻的汗水。 金焱接过镇魂石,看向面前的三人。 “可都准备好了?好了,我便开始了。” 三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耶律桓抬起手,姜岁穗与楚云疏见状将各自手掌贴了一只上去。 金焱见状点了点头:“你们闭上眼睛,我开始了。” 他将镇魂石放在右手掌心,随即咬破左手中指的指腹,将指尖血滴在了镇魂石上。 镇魂石上的荧光闪烁了一下。 金焱随即捏了个法阵,口中无声念咒。 伴随着咒语,镇魂石慢慢从金焱的掌心升了起来,无绳而悬于半空。 金焱随即将自己的双手分别贴上姜岁穗与楚云疏的掌心。 四人成合围之势的一瞬,镇魂石爆发出刺目的光亮,一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子。 姜岁穗只感觉自己的眼前一闪,意识便陷入混沌,再也感受不到肉体的存在。 这是… 灵魂已经脱离了楚云疏的身体吗? 事实是什么不得而知。 她只感觉自己便的很轻,周遭都是雾蒙蒙的一片,她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见。 倏地,她眼前的迷雾开始变得稀薄,她的眼前慢慢出现了令她感到熟悉的画面。 这里是… 相府后宅! “阿娘!” “穗儿,不可叫奴婢阿娘,若是被外人听了去,又改指责你不孝顺、不尊重主母了。” 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娃红了眼:“关上房门也不可以叫吗?可您才是我的阿娘啊,主母她一点也不好,我才不要叫她阿娘!” 眉眼温柔的年轻妇人,满眼都是疼惜:“傻孩子,世家女最看重的便是规矩,奴婢知道你爱重奴婢,但规矩不可坏,知道嘛。” 小女娃委委屈屈的咬着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姨娘……” 看着眼前的母女,姜岁穗的心尖发颤,一阵一阵的抽疼起来。 阿娘,是阿娘啊…… 这是她的记忆! 这些记忆好久远,久远到她已经忘了阿娘的模样,阿娘声音,阿娘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如今再看到阿娘,那些所有被掩藏在角落里的记忆一瞬间都浮上心头,叫她舍不得挪开眼睛,怎么看也看不够。 她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一帧接着一帧,快速的在她眼前划过。 她在儿时的记忆中,看到了母亲为何会死的真相。 只是那时她还太小,并未发觉那些蛛丝马迹。 母亲的死从来都不是意外,她的死根本就是陆霜星巩固自己地位道路上的牺牲品。 若说从前她只是讨厌陆霜星母女,如今却是有了血海深仇,不得不走到不死不休的这一步。 过往十几年的岁月在眼前一一划过,姜岁穗有些恍惚。 眼前再度归入一片混沌之时,她仍未回过神来。 混沌不过片刻。 眼前的场景再度清晰起来。 这一次,是楚云疏的记忆。 楚云疏和她不一样,他从小就在阿爹阿娘的宠爱下长大,他的幼时是幸福的,可这幸福,也很短暂。 在他十几岁时,这幸福也就戛然而止…… 第186章 换回灵魂2 先皇二子,也就是当初的承王殿下,利欲熏心逼宫造反。 在那一场战乱中,楚云疏为了保护先皇和当今圣上,失去了救自己母妃与楚兆宁母妃的机会。 先皇也因此事大病一场,不久之后便撒手人寰。 自那以后,楚云疏便没有了爹娘,变得漂泊孤独。 而楚兆宁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恨上了楚云疏,恨他那般苦苦哀求,楚云疏却还是没有出手救他母妃。 从楚云疏的记忆里,姜岁穗还发现了楚云疏的秘密。 原来楚云疏活了两世。 第一世他曾与姜文汐成婚,只是婚后二人并不和谐,甚至被她与楚兆宁联手害死。 难怪楚云疏如此厌恶姜文汐。 想的楚云疏为国战死的场景,姜岁穗便唏嘘不已。 如果可以,她希望以后再无战乱,她的云疏哥哥可以平安康乐一辈子。 楚云疏的记忆结束,姜岁穗再度陷入混沌之中。 她知道,接下来,要看的是耶律桓的记忆了。 想到耶律桓之前种种异样的反应,她不禁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不知,她究竟会看到些什么。 眼前迷雾再度慢慢散开,眼前,是一望无垠的草原。 “嗖!” 刺耳的破空声响起,一支利箭从姜岁穗眼前飞过,吓得她下意识闭上眼睛,险些惊叫出声。 耳边响起阵阵嘲笑声,她迟疑的睁开眼,看向箭羽飞来的方向。 几个模样顽劣的少年正拿着弓箭,笑的放肆与张狂。 她又转头看向那几个少年箭羽射去的方向,却见一个瘦弱白净的少年被绑在木架上,浑身是伤。 明明已经这样凄惨了,可少年却还是瞪着狼崽子一般的眼睛,满是阴翳与狠厉。 这眼睛… 是耶律桓… 姜岁穗不自觉的皱眉。 这是耶律桓小的时候? 堂堂六皇子,怎会被欺凌至此? “大殿下,这小崽子好像不服气啊!” “呸,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便在父汗面前摆弄,说到底也就是个庶出的杂种,有什么资格在吾面前张狂! 给吾揍他!谁能把他揍到求饶,吾重重有赏!” 看到小耶律桓被揍得体无完肤,姜岁穗于心不忍。 可这这些,仅仅只是耶律桓所受之侮辱与伤害的千万分之一。 耶律桓的记忆在眼前一帧一帧的快速划过,她眼看着耶律桓日日被欺凌嬉戏,直至他成年。 成年那日,耶律桓的父汗一改往日对其不闻不问的态度,破天荒的在成丁礼上,亲自为他带帽。 耶律桓以为父汗终于愿意多关心关心他一些,却发现这只是让他下地狱前给的一点小小甜头。 大楚与北狄常年交战。 那几年因为气候不佳,北狄的水草并不丰茂,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战马在那几年养的并不好,不足以与大楚交战。 为了维持短暂的和平,耶律桓的父汗将耶律桓派往大楚议和。 此行名为议和,实则是在向大楚势弱,耶律桓此行注定会受到非常人所能忍的羞辱。 耶律元启明知自己这个儿子脾气倔强,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将他送去了大楚,明摆着便是没有将这个儿子的生死放在眼中。 饶是姜岁穗,看到这些,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难受。 初来北狄之时,看耶律桓深得耶律元启之心,手握北狄重兵,她还以为,耶律桓是耶律元启最喜爱的儿子。 原来,一切都只是她所以为的表象而已。 但细想想,好像她并未见过耶律桓记忆中的那个大殿下。 这其中,又发生了什么? 记忆还在继续。 一如姜岁穗所想那般,耶律桓南下至京都的这一路,并不愉快。 迎接使臣的怠慢,各地驿站的轻视,让本就舟车劳顿的耶律桓更是怒火难消,偏偏抵达京都后,又被前来接引的楚兆宁羞辱,耶律桓忍无可忍终是发了怒。 大楚皇帝纵容楚兆宁及朝中人怠慢侮辱耶律桓一行人,只要不闹出人命,他们便肆无忌惮。 耶律桓这一遭不可谓不凄惨。 尚未出阁之时,她也听闻过北狄使团入京一事,她还与父亲一起,出席过迎接北狄使团的宴会。 她少有能出席大宴的机会,虽然只能坐在大殿偏僻的角落里,但也足以令她记忆犹新。 那时,她还以为两国相处融洽,却未曾想到,内里竟又是另一番光景。 提及大宴。 她还在耶律桓的记忆中看到了自己。 那场大宴中,她因坐在偏僻角落,既看不到大殿中央的人和事,也没什么人可以同她聊天,沉闷无趣了许久,她禀明了宫中女官后,独自一人在大殿附近走走散散心。 过程中,她遇到了一个神色阴郁的少年,那少年满身戒备,白皙修长的右手掌心还一片血肉模糊。 她不知那少年是谁,甚至有些害怕他周身的气势,但看他穿着北狄服饰,料想他是使团中人,想着既然两国要交好,她应与人为善。 且看那少年孤孤单单又流着血的样子,她心中生出了些许的不忍,便朝他递了一方帕子。 “受了伤,怎么不命人去请太医?” 那少年嗤笑一声,并未接过帕子。 她不知少年为何有如此大的敌意,只想着他或许是受了些委屈。 他那副倔强的模样,让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幼时,阿娘还在世的时候。 小的时候,她也性子倔,因此总是在姜文汐的手中吃亏,阿娘总是教导她,要学会掩藏锋芒。 想到阿娘教给她的那些道理,她不免心中酸涩,对少年生出了些感同身受的同情。 她转头看向月华,让她去找女官取些药。 月华走后,她才看向那少年,将幼时阿娘教导她的话,都说给那少年听。 或许这些话并帮不到那少年什么,但只要能宽慰他心中一二,也不算她枉费口舌。 说了没几句,月华取了药来,她轻轻给那少年上药,那少年的抵触与戒备比之初见之时,已经好了许多。 料想少年心中应是宽慰不少,她的心情也放松了几分。 如今看到耶律桓的记忆,她方才知晓,原来那时遇到的人,竟然是耶律桓。 第187章 换回灵魂3 她不知,耶律桓会受伤,会出现在那里,是因为被楚兆宁等人戏弄。 也不知,那时的耶律桓对大楚有多么憎恨。 正涂着药,楚兆宁几人寻了过来。 几人还未靠近,耶律桓就已经警觉。 他抬手将姜岁穗的手甩开,力道之大,叫姜岁穗直接仰倒,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 “啊……” 受惊加疼痛叫姜岁穗下意识喊出声。 楚兆宁几人听到声音,顿时找了过来:“谁?!” 耶律桓不动声色的将掉落在地的药瓶子一脚踢进小腿高的草堆,将涂了药的手收进袖中。 他垂眸看了眼地上的姜岁穗,语气冷冽:“滚,别说见过吾!” 说完,他也不管姜岁穗,直接转身走开。 楚兆宁几人拐过假山,只看到了耶律桓一个远远的背影。 几人看了眼地上狼狈的姜岁穗,并没有理会她,径直朝着耶律桓追了过去。 几人都走远后,月华将姜岁穗扶了起来,嘴中还小小声骂骂咧咧的。 等看到姜岁穗不小心被地上石子硌伤的手,她的小脸愈发皱的像个圆圆的包子。 走远的耶律桓三两下将楚兆宁几人甩掉。 他下意识舒了口气,却在垂眸的一瞬,发现自己手腕上系的镇魂石不见了。 仔细回想了一下,镇魂石大抵是刚刚推搡那女子之时掉在了御花园。 待他匆匆赶过去,却发现那女子还在。 他微不可查的拢了下眉心,故作无事的慢慢走了过去。 谁曾想,那女子发现他又回来后,不仅没有怒骂他的无礼,反倒是冲他友善的笑了笑。 在他恍神之时,那女子伸出手:“这是你的东西吗?” 看到她手心里的镇魂石时,他眸子一拧:“还给吾!” 那女子见他紧张,便抿了下唇,将镇魂石非常干脆的给了他。 “我看这石头上系着编织的皮绳,料想是你刚刚掉在了这,所以才捡了起来,喏,还给你。” 她的眼神干净纯粹,不似作假,叫耶律桓的脸颊一瞬间烧了起来。 他将镇魂石紧紧攥在掌心,万分别扭的道了声:“多谢。” 随即,又一次干脆利落的转身走掉了。 姜岁穗讪讪:“真是个怪人…” 看到自家小姐还在流血的掌心,月华急得直跺脚:“二小姐,别管那怪人了,您的手,快回去包扎一下吧!” 姜岁穗和月华慢慢悠悠的回到大殿,直至走远,耶律桓方才从暗处走出来。 看着那女子的渐渐消失的身影,他心中有些难以言喻的滋味在涌动。 原来,楚国人也不都是牲口。 他垂眸看了眼手心里的镇魂石。 石头上沾染了一些血迹,不知是他的,还是那女子的,亦或是都有吧。 心念一动,镇魂石倏地闪烁了两下。 耶律桓皱了下眉,将镇魂石上的血迹擦干净后,小心翼翼的放进了怀中。 这牛皮绳结实的很,许是在楚国常常与人打架,磨损的厉害了,所以才会断。 等回了北狄,需得重新换一根绳子了。 再之后,耶律桓受尽了羞辱,总算是结束了楚国之行,回到了北狄。 回到北狄后的耶律桓因为心有不甘,不愿屈居人下,便发了疯的去争去斗去抢,最终与楚云疏一起同归于尽,死在了苦寒的国境线上。 他与楚云疏的鲜血都喷射在了镇魂石上,在他二人死后不久,镇魂石又发出了先前那般的荧光。 伴随着荧光。 耶律桓的记忆陷入一片混沌,但并未完全消散。 姜岁穗只感觉眼前一阵虚晃,视线再度恢复清明。 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娃娃,呱呱坠地。 姜岁穗的呼吸有一瞬的停滞。 所以,耶律桓也活了两世! 他甚至比楚云疏重生的时间还要早! 这一世,耶律桓从一开始便极尽所能去讨取耶律元启的欢心,筹谋多年,让大皇子母子“意外”死去,手握北狄大半兵权,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北狄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储君。 只是就算是如此,耶律元启对他也从来都是平平淡淡,丝毫看不出有多少父子之情。 这一世与上一世有些相同,也有些不同。 不同的是耶律桓不再受人欺凌,相同的是,那些年北狄势弱之时,依旧是他出使大楚。 这一世在大楚,他虽仍旧算不上愉快,但至少不似前世那般屈辱。 在那场大宴上,他也一如前世那般,刻意的等在御花园,与姜岁穗有了一面之缘。 只是这一世,再没有后面那些推人、受伤、捡镇魂石的记忆。 姜岁穗暗自喃喃。 难怪她的记忆中,对大宴上遇到耶律桓此人记忆并不深刻。 她只记得自己在御花园里看到一个神色阴郁的少年,两人匆匆有个一面之缘,甚至连话都没怎么说,便擦肩而过。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楚云疏与耶律桓都得以重生,而她却根本没有前世的记忆。 她隐隐猜测到,他二人重生或许是与镇魂石有关,只是其中玄机或许要等灵魂互换结束之后,问问耶律桓放才能得知。 眼前再度回归混沌。 姜岁穗想着,互换灵魂应是到了尾声。 迷迷糊糊的,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今夕是何夕,姜岁穗只感觉自己好似等待了千百年之久。 倏地,她感觉自己周身剧痛无比,痛的她想尖叫、想发疯,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迫切的希望自己能死,来得以解脱。 这种疼痛持续了很久,久到她意识模糊,渐渐彻底沉睡过去。 也不知昏睡了多久,姜岁穗醒来时,只感觉自己的身体格外沉重,重的她甚至连抬一下眼皮子都费力。 耳边有些嘈杂的说话声,嗡嗡嗡的,但是听不清是谁在说话,也听不清在说的什么。 也不知道灵魂互换有没有成功,楚云疏怎么样了? 楚云疏… 心念一动,姜岁穗生出了些迫切想要睁开眼睛的想法。 “唔…” 略一用力,她忍着浑身不适,轻呼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守在床边的耶律桓眸子一亮:“金焱!” 乍然苏醒,眼前有些眩晕,视线还未完全恢复清明,她就听到耳畔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第188章 契约 “姜姑娘?” 耳畔是金焱的轻轻呼唤声,听的有些不真切,忽近忽远的。 见她目光发直,一动不动,金焱皱了下眉。 他取出一根银针,在姜岁穗的百会穴轻轻扎了一针。 轻微的刺痛感叫姜岁穗忍不住皱了下眉。 见她终于有了表情,金焱凑到她眼前:“姜姑娘?” 看着金焱的大脸,姜岁穗一阵沉默,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活着,挺好… 眼瞅着金焱又拿起了银针,她喉间一动:“我醒了,别扎了。” 这声音… 灵魂已经换回来了! 听她开口,金焱松了口气:“姑奶奶,醒了您倒是说句话呀,我还以为你…嗐……” 金焱话未说尽,姜岁穗也不曾怪他什么,大夫嘛,治病救人是他的职责,她懂的。 她试着动了动手,还是沉重的紧,几乎动不了。 挣扎用力,导致她全身都痛,试了一会,她便已大汗淋漓。 末了,她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楚云疏呢?他怎么样了?” 金焱看了看她发白的嘴唇:“呵,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一旁一直都没有吭声的耶律桓:“啧,好好说话。” 金焱谁都不怕,唯独怵耶律桓兄妹二人,一个是真的会揍他,一个是他真的舍不得得罪。 他立马乖巧:“楚云疏还没醒,他的身体有寒疾,所以会醒的慢些,还有,你刚刚换回灵魂,还要适应一下,才能更好的操控你自己的身体,切记不可心急,否则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姜岁穗抿了下唇。 行吧,她没什么要问的了… 沉默良久,她嘶哑着喉咙说了声:“楚云疏醒了喊我。” 随即,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金焱幽幽的看了自家主子一眼,欲言又止,止了又止。 被他看的忍无可忍的耶律桓,终是忍不住,皱了下眉:“你且先去看看楚云疏,这边有吾。” 金焱讪讪的应了一声,默默地退了出去。 耶律桓不是不懂金焱的意思。 他的记忆不仅姜岁穗看到了,金焱也看到了。 或许姜岁穗还不懂得其中深意,但金焱作为巫医,肯定是知道的。 也正是如此,所以金焱才会这样看他。 只是有些事情,也不是强求就可以达成所愿的。 耶律桓有些疲惫的捏了下鼻骨。 其实他的心里也烦乱的很,有些话不知该怎么向姜岁穗开口,唯有先各自冷静些,消化了刚刚灵魂互换的冲击之后,再去考虑。 屋里只剩下姜岁穗和耶律桓。 耳边是男人不轻不重的呼吸声,叫姜岁穗难以沉静下来。 想到耶律桓的那些记忆,姜岁穗有些恍惚。 单单从耶律桓的记忆来看,她与耶律桓之间实在算不上有什么过深的交情,甚至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只能说是有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仅仅只是如此,耶律桓就要将她留在北狄,只怕是说不过去。 若要说,耶律桓是因为上一世御花园之事对她产生了感情,想要将她囚禁在身边,勉强也能搭个边。 只是以她对耶律桓的了解,她并不认为耶律桓是这样一个会随便动心动情的人。 再者,耶律桓看她的眼神是复杂的,里面夹杂的最多的情绪就是无奈,而并非爱意。 她可以肯定,耶律桓只是不讨厌她,但并不爱她。 所以,他要她留在北狄的目的是什么? 思来想去,越想越郁闷。 姜岁穗轻叹一声,睁开了眼睛。 也不等她开口,一旁靠在躺椅上假寐的男人也睁开了眼睛:“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憋在心里会憋坏的。” 他的语气里夹杂着几分包容,比之前温柔了数倍不止。 这种态度,只有耶律桓面对七公主时,她才见到过。 姜岁穗有些不适:“为何,一定要我留在北狄?” 耶律桓从躺椅上起身,来到姜岁穗的床边。 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神情依旧复杂,还带着似是没有想到应该怎么开口,却又不得不开口的忧愁。 沉默了一会,耶律桓从怀中拿出镇魂石,紧接着伸手握住姜岁穗的手腕。 姜岁穗的身子下意识一僵。 耶律桓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中的无奈之色更甚。 只是他并未言语,只默默的将她的手放在他托着镇魂石的那个手掌之上。 两人的手触碰在一起的一瞬,两人掌心之间的镇魂石绽放出阵阵荧光,好看的紧。 料想耶律桓留她,是与此有关,姜岁穗抿了下唇:“这是为何?” 耶律桓松开她的手,将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收好镇魂石,懒懒靠在床边后,方才开口。 “你可曾在吾的记忆中,看到上一世你在御花园捡镇魂石的那一段?” 姜岁穗微微颔首。 耶律桓的记忆中,与她相关的部分不算多,所以她也就格外的记忆深刻。 见她点头,耶律桓继续说道:“那你可曾注意到,当时你拿着镇魂石的手上有血?” 姜岁穗垂眸想了想。 的确,耶律桓挥手将她推开,她摔倒的时候,手被地上尖锐的石子割伤,当即就见了血。 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她的确是用那只受伤的手拿着镇魂石还给耶律桓的。 姜岁穗轻吟了一声:“的确如此。” “你既知道,那就应该也注意到了,你将镇魂石给吾后不久,镇魂石发出了一阵荧光。” 姜岁穗点头:“是。” 耶律桓目光有些空洞,似在回忆往事。 “当时吾的手也受了伤,吾手中的血迹也沾染到了镇魂石上,镇魂石同时吸取了吾二人的血,方才发出那般荧光。” 姜岁穗隐隐猜到些什么,只是有些不敢确定:“我们之间,可是因为这机缘巧合,达成了某种契约,所以我必须留在北狄?” 耶律桓眼中露出赞赏。 他向来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因为这样他能省心很多,有些话不用说尽,对方也能懂他的意思。 他松开微微攒拳的手,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掌心,那里有道疤,一道本该不属于这一世会存在的疤… 第189章 传承 顺着耶律桓的目光,姜岁穗也看向耶律桓的手心。 看见那道疤时,她有些迟疑的皱了下眉:“这是…” “这是上一世,楚兆宁在楚国御花园伤吾时留下的疤。” 耶律桓接下姜岁穗欲言又止的话。 后者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为何会这样?” 这一世,在那场大宴上,耶律桓并未受到迫害,为何他的掌心还是会留下疤? 耶律桓微不可查的弯了下唇:“是不是很奇怪,为何这道疤还在。” 姜岁穗神色复杂的轻叹一声:“可是与我有关?” 耶律桓哼笑出声:“你很聪明。” “所以呢,真相到底是什么?” 耶律桓轻舒一口气:“你就不奇怪,镇魂石这等奇珍异宝,吾历经两世,为何却无人能从吾的手中将它给夺走?” 这等细节,姜岁穗倒真的未曾注意,如今听耶律桓这么一问,她心中也有些奇怪。 若说这一世耶律桓重权在握,无人敢犯,那上一世,耶律桓人人可欺,却也无人打那镇魂石的主意。 如此看来,的确有些怪异。 她略一思忖:“可是这镇魂石认主?” 耶律桓:“是,也不是。” “镇魂石是吾额吉家族世代传承之物,吾出生之日,额吉便以吾之鲜血浇灌镇魂石,以阵法令镇魂石与吾血脉相连,这世上除了巫医,便只有吾能驱动镇魂石,对其他人来说,镇魂石与普通石头无异。” 姜岁穗眸子一闪:“倘若你死了呢?” 耶律桓似笑非笑:“你猜猜,为何吾能死而复生?” 姜岁穗面色难看起来。 所以重生一事不是偶然,若非当日楚云疏和耶律桓死在了一起,只怕楚云疏和她一样,不会有上一世的记忆。 虽说世上也有不少人追求长生之道,亦或是成仙之道,但也从未听闻有人成功过。 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石头,就能让人重新来过。 念及至此,姜岁穗心中暗暗吃惊。 见她沉默不语,耶律桓轻笑一声:“除非吾自己将这镇魂石让出来,否则想越过吾来操控这镇魂石,难于登天。” 姜岁穗抿了下唇:“如此说来,岂非你可以永生?” 耶律桓失笑:“永生哪里会这么容易,其实吾也只是推测,重生一事与镇魂石有关,至于是否确有其事,谁又知道呢。” 姜岁穗只感觉自己的脑袋被绕得又疼又涨。 她疲惫的闭上眼睛:“言归正传,六殿下还未告诉我,要我留在北狄,到底是因为什么?” 耶律桓:“刚刚你也猜到了,你与吾之间,达成了某种契约……” 他话说的很慢,脸颊也微微泛红,似有难言之隐羞于启齿。 可他越是这样,姜岁穗就越是心焦,这种欲语还休的姿态,险些将她逼疯。 可她再着急,也得对方愿意说出口才行。 “镇魂石也需要传承,额吉的传承是吾,吾还没有后人,而你,因为机缘巧合,与吾的鲜血一起沾染到了镇魂石,被镇魂石认定为…” “认定为是你的传承??” “……” 耶律桓一阵沉默。 姜岁穗急得恨不能钻进他肚子里去,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须臾,耶律桓哭笑不得揉了揉眉心:“只有你与吾一起诞下的孩儿,才能继承镇魂石。” 姜岁穗:“……” !! 闹哪样? 一激动,她僵硬的身子甚至都可以动弹起来。 看到姜岁穗歪歪倒倒的要起身,耶律桓连忙上前搀扶:“咳…冷静…冷静……” 姜岁穗:“……” 难怪第一次与耶律桓交锋时,他会突然手下留情!难怪她被困镜山,耶律桓会不辞辛苦的救她!难怪每一次耶律桓看她的眼神,复杂又无奈!难怪耶律桓会对她意外的纵容! 姜岁穗深吸一口气:“倘若我不呢?” 她才不管什么镇魂石不镇魂石! 镇魂石有没有传承她才不在乎,她凭什么要为了一个破石头搭上自己的后半生! 耶律桓哼笑一声,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捏了下指骨,似笑非笑的看着姜岁穗:“倘若能随心所欲,吾也不见得非你不可,只是…” 姜岁穗挑眉:“嗯?” 耶律桓笑意渐淡,眉眼凌厉,声音渐冷:“契约已成,若有违背,不得好死!” 姜岁穗只感觉脑子“轰”的一响,眼前瞬间一黑,勉强支撑起来的身体又倒了下去。 若非耶律桓有力的臂膀扶着她,只怕她会重重的砸在床上,将脑袋砸出两个大包来。 她的反应太过强烈,叫耶律桓哭笑不得。 他倒是不知,自己有一天会被人当成恶鬼猛兽来恐惧。 缓过来的姜岁穗哭丧着脸,还不死心的眨了眨眼睛:“你为何如此确定,那个人一定是我?” 耶律桓笑着摇了摇头。 他转头看向屋外:“金焱!” 一直守在屋外的金焱连忙跑进来:“我在!” “去寻两个侍女来,随便是谁都可以。” 金焱:“?” 虽然觉得怪异,但金焱还是速度很快的寻了两个侍女来。 侍女进来后,耶律桓对着二人招了招手:“过来。” 两人上前。 耶律桓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姜岁穗,随即从怀中取出镇魂石放在掌心,再握住其中一个侍女的手。 镇魂石在两人掌心,却并无一丝异常,倒是那侍女,眼神慌乱了一瞬,一张俏脸一瞬间爆红,眼神肉眼可见的羞涩起来。 还不等她开始狂喜,耶律桓就已经松开了手,甚至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他径直看向姜岁穗,挑了下眉梢。 姜岁穗:“……” 她咬了咬牙:“许是因为,没见血?” 耶律桓再度轻笑,语气中竟还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好,那吾便再试一次给你看。” 他取下腰间弯刀,在自己的掌心割了个口子,又抓住另一个侍女的手,也不管她答不答应,就在她手掌心也割了个口子。 侍女一声痛呼还没出口,耶律桓就已经与她双手相握。 两人掌心的血都沾染到了镇魂石上,可镇魂石依旧没有一丝反应,犹如一块普通的石头,又黑又丑… 姜岁穗:“……” 第190章 黏腻 那被割了掌心的侍女痛的红了眼,偏又不敢哭出声,一双狐狸眼含着泪珠,欲掉不掉。 姜岁穗:“……” 半晌,她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让金焱帮她包扎一下吧…” 耶律桓眸子染上点点笑意:“现在信了?” 姜岁穗咬着唇,不吭声了。 她这副模样,叫耶律桓愈发笑出了声。 “知你刚醒,一时还接受不了,吾等你自己再想想,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他起身,从金焱的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随意的将药粉倒在了伤口处,随即叮嘱了金焱两声后,大步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姜岁穗有种由心而发的无力感。 违背契约,不得好死吗…… 想到楚云疏,还有这荒诞的契约,姜岁穗的心,猛的痛了一下。 像是知晓她心烦一般,金焱给姜岁穗喂了些固本培养的药物后,便退出了屋子,守在门外。 临近入夜,姜岁穗甚至能听到屋外七公主来给金焱送吃食的声音。 两人在屋外轻声轻语的说着话,浓情蜜意的,叫姜岁穗有些牙酸,又有些艳羡。 她不禁想起了与楚云疏初初互通心意的那段时光。 当时,他们也是这般黏腻。 只可惜,这段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她就离开了京都。 再之后,好似他们之间再没有顺遂过… 想到这,姜岁穗无声的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云疏现在如何了,醒了没有。 她在这边努力的活动着身体,想要早日下床,去看看楚云疏。 那边,楚云疏的意识还未归拢。 他只感觉自己身处一片混沌,茫然不知所踪。 看过了耶律桓与姜岁穗的记忆,他大概也明白了他们三人之间为何会产生纠葛。 一切皆因镇魂石而起,所以耶律桓所求也定是与镇魂石有关。 若非看过岁穗的记忆,他都不知,原来岁穗的上一世如此凄惨。 上一世他阴差阳错的为岁穗收了尸,这一世又亲手设计,狠狠惩治了杜元熙父子,如此说来,倒也算是为她报了仇。 说起来,岁穗上一世会被毒哑,也与他有脱不开的关系。 念及至此,楚云疏的心里就愈发觉得愧疚,想着灵魂换回之后,要加倍的对岁穗好。 浑浑噩噩间,他想了很多。 不知不觉的,他感觉的身子突然沉重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胀痛席卷了他的全身。 饶是他一个受伤过无数次的人也不免被痛的冷汗淋漓,唯有咬紧牙关才能忍住。 这感觉… 莫不是灵魂互换失败了? 那岁穗那边如何了? 一想到岁穗可能会出事,楚云疏猛然睁开了眼睛。 此时刚刚入夜,屋内只燃着一盏小小的烛台。 幽暗的烛光闪闪烁烁,楚云疏一眼就认出了这屋内的熟悉陈设。 还在北狄的小宅,他还活着! 岁穗呢? 没感觉到岁穗在身旁,他连忙起身,却因为周身传来的剧痛,又跌回床上,痛的直吸冷气。 虽未照镜子,但楚云疏明显的感受到,灵魂已经换回来了。 还未来得及细想,守在屋内的侍女听见动静,连忙上前来看。 见他醒了,顿时跑出去大喊:“金大人!金大人!!” 正在和七公主腻腻歪歪的金焱虎躯一颤。 他颇为幽怨的瞥了眼楚云疏屋子的方向,不情不愿的低下头。 七公主无奈失笑,推搡了他一下:“快去吧,我在这等你。” 得了话,金焱笑了起来。 他喜滋滋的往楚云疏那屋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回首看七公主:“我马上就回来!” 七公主哭笑不得。 屋内,姜岁穗听到动静,整个人都精神了。 一定是楚云疏醒了! 迫切想要见他的念头,驱使着她咬着牙从床上坐起身。 等走出屋外时,她已是满头大汗,面色苍白如纸。 听见门响,七公主回头。 见她颤颤巍巍的虚弱的不行,七公主吓得连忙起身搀扶她。 互换灵魂后,一直恪守君子之礼的姜岁穗下意识就想挣脱开七公主,后者却皱了皱眉:“你这个样子,怎么还跑出来了,你放心,楚云疏那边有金焱照顾,不会有事的!” 姜岁穗方才回过神,自己如今已经换回了女儿身。 她没再挣开七公主,由着她搀扶:“若不能亲眼看到他,我放心不下。” 知姜岁穗对楚云疏情深,否则也不会千里迢迢跟随着他来到北狄,所以七公主也就不再强求,而是搀扶着她,慢慢朝着楚云疏的屋子走。 好艰难的挪到屋子门口,她便听到楚云疏隐忍的闷哼。 她心中一急,连忙推门进去。 屋内,大眼瞪小眼的楚云疏和金焱正在暗自较劲。 一想到七公主之前吃的亏,金焱趁着楚云疏虚弱之时,狠狠的借着治病的机会,报复了回去。 明明针可以只扎一分,在不伤害楚云疏性命的情况下,他偏要扎三分。 主打的就是一个,既要治你病,又得痛的要你命。 楚云疏疼的想死,偏偏还动不了。 若是能跳起来,他定然会把金焱吊起来打! 见姜岁穗和七公主进来,两个暗自较劲的男人一瞬间就和谐了起来。 金焱施完针,侧开身让姜岁穗可以清楚的看到楚云疏,见楚云疏面如金纸,她心疼的皱眉。 她转过头冲七公主善意的笑了一下,随即松开她的手,自己一个人慢慢走到楚云疏床边,拿了帕子帮他轻轻擦着头上脸上的汗水。 见她安好,楚云疏松了口气,安心的笑了。 “你可还好?” 姜岁穗微微颔首,隐隐有些鼻音:“嗯,我很好。” 楚云疏将她的这幅身体养的很好,从前她娇弱,手臂更是没有两分力气,如今她的身子比之前结实多了,可见楚云疏是用了心的。 他将她照顾的这么好。 可她却把他的身子糟蹋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看着脸色难看的楚云疏,她哽咽了一下:“对不起…” 金焱不喜这种伤怀的气氛,默默的走到屋门口,眼神暗淡。 七公主虽不知他们二人发生了什么,但见他们这般依恋的模样,她心下酸涩,也默默地离开了屋子,不再打扰。 第191章 成亲 休养了几日,姜岁穗已经可以自如的活动,虽然有时还是会感觉身子有些滞涩,但已经快与常人无异。 楚云疏因为身有寒疾,恢复的很慢。 一连几日过去,他也才只能堪堪下床,在院子里慢慢走动。 眼看又要到了一年的中秋,北方的天也越来越凉,可耶律桓还迟迟未有动静,姜岁穗的心里开始着急。 如今灵魂已经换回来了,若是不能治好楚云疏的寒疾,那楚云疏岂非要… 每每念及至此,姜岁穗便心如刀绞。 那契约一事她还未曾告诉给楚云疏,唯恐他知道后气急攻心,更伤身子。 她虽有和楚云疏一起赴死的勇气,但却不愿真的走到那一步。 这些日子,她不曾去找耶律桓,后者好像也在故意消磨她一般,她不去找他,他便也不主动提及上山取蛇胆一事。 耶律桓所求不过是她主动低头,乖乖的同他完成契约。 可耶律桓等得起,楚云疏却等不起。 这日一早,姜岁穗看到楚云疏压抑隐忍的低咳,终是忍不住了。 她借口出去采买,自己一个人来到王帐。 耶律桓对她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 他只淡淡的笑笑,命侍女给她倒上一杯暖身子的马奶酒,静静的坐着,等她开口。 姜岁穗沉默良久。 末了,她突然苦笑一声:“六殿下打算何时上山取蛇胆?” 耶律桓捏了下指骨,意味不明道:“下月初五,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 姜岁穗眉头一跳,迟疑的看了眼耶律桓。 怎么,上山取蛇胆还要看日子吗? 看到耶律桓面上带着丝丝威胁的浅浅笑意之时,姜岁穗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反悔,只要取来了蛇胆,治好了楚云疏的寒疾,我…任君处置。” 耶律桓哈哈笑了两声:“上山的人马已备齐,他们即刻出发,在下月初五之前,蛇胆就能取回来。” 他目光沉沉的看着姜岁穗:“只是这蛇胆会不会入药,可就全凭姜姑娘你来做主了。” 姜岁穗脸色铁青,半晌未能言语。 缓和了好一会,她才应到:“可以,但是我要和你的人一起入山,若不能亲眼所见,我不放心。” “没问题。” 耶律桓答应的很痛快:“吾的人会护你周全,你大可放心的去,楚云疏在这里有金焱,你没回来之前,吾可以向你保证,他不会出事。” 姜岁穗冷笑一声,没再接话。 是,楚云疏在这里的确不会出事,但何尝又不是一种威胁。 只要他在耶律桓手上一天,她就不敢轻举妄动。 她起身就走,还未走出大帐,耶律桓又说道:“姜姑娘,吾会让人跟着你,上山之前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只管跟吾的人说,他们会帮你解决。” 姜岁穗脚步一顿。 居然还监视她! 不得不说,在北狄待了这么久,耶律桓也算是对她有了些了解。 他大抵是猜出她有别的心思,所以这才让人监视她。 可如此一来,她也就什么都干不了了。 姜岁穗越想越气,回眸恼怒的瞪了耶律桓一眼。 后者轻笑出声,狡诈的像只狐狸。 她前脚离开王帐,后脚就有两个侍女跟了上来。 这两人脚步轻,一看便是练家子的。 两人上前盈盈一拜:“青缇\/红桃,见过姜姑娘,姜姑娘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奴婢定竭尽所能为姜姑娘办到。” 姜岁穗看着面前这两个模样娇滴滴的姑娘,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应也没应一声,一甩袖子就走了。 见她气呼呼的回来,身后还跟了两个人,楚云疏挑了下眉:“去找耶律桓了?” 姜岁穗本想瞒着楚云疏,可谁知道身后还跟了尾巴,这根本想瞒都瞒不住。 她咬了咬牙:“嗯,灵魂已经互换,他也该履行承诺了。” 提及此事,楚云疏的便皱了下眉。 天下没有白吃的饭。 耶律桓帮他们换回灵魂已是不易,想让他再平白无故的出手救人,救一个与自己可以称得上是有仇的人,怎么可能? “耶律桓的条件是什么?” 姜岁穗被问的猝不及防,心里猛的惊了一下,连带着身体也有些僵硬。 回过神,她摇了摇头:“本就说好的事,哪里还会有条件,履行承诺罢了。” 楚云疏眯了下眼睛。 饶是刚刚姜岁穗将情绪掩藏的很好,但他还是察觉到了她的不自然。 再者,他也不傻,用屁股也能想到的事,岁穗又何苦骗他。 看她这个反应,想来耶律桓提出的要求不是什么好事。 他拉住岁穗的手,神情严肃:“说实话。” 姜岁穗无奈,她与楚云疏之间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相互对对方可以说是分外了解,有点什么异样,都瞒不过对方的眼睛。 有时候,她宁愿自己和楚云疏能够糊涂一点,那样可以活得比现在轻松快活许多。 她叹了口气:“说来说去,耶律桓无非就是让我留在北狄。” 楚云疏眉头拧的死紧:“为何?因为感情还是因为镇魂石?” 姜岁穗动了动唇,对楚云疏的敏锐感到诧异。 她不敢细说,只含糊其辞:“因为镇魂石,我与他阴差阳错的因为镇魂石达成了契约,需得帮他完成之后,方可脱身。” 几番询问,姜岁穗都未尽其言,楚云疏知道她是不想说,便没有再逼着她。 他心中担忧,只能想别的法子来探寻真相。 是夜。 七公主慌慌张张的来找姜岁穗。 来后,她还担忧的看了眼楚云疏,方才拉着姜岁穗跑到院子外说话。 见她这样背着自己,楚云疏的心里愈发不安。 院子外,七公主戒备的环顾了一眼四周,见四下无人,方才压低了声音:“姜姑娘,我听说,下月初五,你要与我哥哥成亲?” 听说? 呵… 姜岁穗心中冷笑。 七公主这话还是委婉了些。 她抿了下唇,反问:“七公主可是看到了什么?亦或是听谁说了什么?” 七公主讪讪的摸了下鼻子:“我看到哥哥在命人准备成亲事宜,心中奇怪,便询问了他。 他说下月初五要和姜姑娘你成亲,我大吃一惊,不敢相信,总觉得他是在诓我,所以跑来问你。” 第192章 上山 姜岁穗哼笑一声:“你和六殿下从小一起长大,他可曾骗过你什么?” 七公主微微一怔。 是了,从小到大,哥哥从未骗过她,哪怕一次。 倒是她,经常耍机灵骗他,每次被他发现,他也都是付之一笑,随随便便的就原谅了她。 听姜岁穗这么一说,七公主便懂了。 她很诧异也很迷茫,漂亮的眼睛目光发直,可见她的内心有多么混乱。 沉默了一会,七公主方才回过神:“为,为何?” 姜岁穗垂下眼眸:“七公主问我,倒不如直接问六殿下。” 言罢,她微微往后退开一步:“若无其他的事,我便回屋去陪云疏了,七公主见谅。” 她也不管七公主如何想,径直转身回屋。 七公主会怎么想她不在乎,七公主会不会去问耶律桓,她也不在乎,明日一早就要出发去镜山了,她今日只想多陪陪楚云疏。 回了屋,她却与楚云疏相对无言。 两人心事重重,以至于到了第二日一早,都未能好好的道个别。 知自己拦不住执拗的岁穗,临行前,楚云疏将自己用来傍身的秘药悉数给了她,还不忘一遍又一遍的嘱咐,一旦遇到危险,什么都别管,先顾自己。 之后的一段时间,楚云疏便日日在院子中远远的瞧着镜山的方向,一瞧便是一整日。 岁穗这边。 她与上山的人马一起,出发不过两日,就已经到了镜山脚下。 这些人不愧都是训练有素的攀登镜山好手,在他们的带领下,只用了四日的时间,她们就已经到了镜山的深处。 这里不同于镜山别处的荒芜,反倒是水草丰茂、温暖如春。 姜岁穗知道,那温泉就快到了。 穿过一片不算茂密的小林,眼前就出现了雾气缭绕的温泉。 四下里白蒙蒙的一片,倒显出些仙境的滋味来。 只是熟悉这里的人都知道,这只是它美丽的表象罢了,其内里隐藏的危险,足以要人死上千百次。 往前继续走,众人打算到滩涂上去整顿一下装备再下水。 姜岁穗在队伍的尾端,跟着前面人的步伐,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前走。 这里潮湿,地上的淤泥又软又滑,还散发着阵阵刺鼻恶臭,令人头昏脑涨,舌尖发苦。 倏地,她感觉脚下似乎踩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微微用力一踏,便发出一声脆响。 她迟疑的低头看向脚下,只见淤泥中露出一截森森白骨。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缩回脚。 淤泥本就使人行动不便,她突然大力往回缩脚,顿时便站不稳,一下子就跌到了淤泥里。 先前有雾气遮眼,姜岁穗都未曾发觉,原来这脚下的淤泥还别有一番“景象”。 遍地尸骸,有已经成了白骨的,有尚且还在腐化的,还有…… 刚死不久的。 看到一件熟悉的衣服碎布,姜岁穗盯着那穿着衣服的人,喉间一阵又一阵的发紧。 这是当初被楚云疏派去镜山取蛇胆的那行人中的一个。 如今他已经腐坏的看不清样貌,但姜岁穗还是从他的衣着上将他辨认了出来。 不知此人遭了何难,身子自拦腰处被斩断,斩断处参差不齐,似是被什么巨兽咬断的痕迹,其下半身的躯体更是不知所踪。 看着这人裸露出来的腐肉,姜岁穗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楚云疏派出那行人一个未归,想必都已遭了不测,也不知其他几人的尸身都在何处。 “哇…” 强忍着不适起身,姜岁穗感觉自己胃里一阵强烈的痉挛,终是没忍住吐了出来。 耶律桓派来的两个侍女连忙上前将她扶住。 “姜姑娘可还好吗?可要奴婢扶您到林子外歇息会?” 红桃见她面色发白,不免担忧。 姜岁穗却摇了摇头:“无妨。” 她垂眸看了眼脚下的尸体,微微绕开些从他身旁走过。 不管这温泉之中有什么,她都得亲眼看到蛇胆被取出来,否则她不放心。 她不敢拿楚云疏的命去赌。 出了林子,滩涂之上是大小不一的石头,虽崎岖,但不再似林子里那般恶臭熏人和寸步难行。 红桃与青缇清出一块稍稍平坦的地方供姜岁穗休憩,其他人则开始换衣服准备下水。 姜岁穗坐在一块凸起的大石上,缓和了一会后,方才感觉胃里舒服了些。 在她休息的这会时间里,一行人已经收拾妥当,纷纷进到了温泉里。 这温泉水墨绿泛着黑,可见其深不可测。 这里很温暖,姜岁穗脱下自己身上粘了恶臭淤泥的外袍,缓步来到水边,准备蹲下来洗洗手上的淤泥。 将手伸进水里,温暖一瞬间将姜岁穗包裹,很好的驱散了她的不适,她一直紧绷的面庞,也微微柔和了些。 姜岁穗不禁鞠起一捧水,看着掌心里的水干净清澈,她的思绪飘去了很远的地方。 这等奇景,若是云疏看到,一定也会感到震惊。 正洗着手,她突然感觉水面波动的有些异常,不禁抬头看向泉水中央。 只见不远处的泉水中心,水面掀起不小的波浪,如煮沸的水在鼓泡泡般,一阵接着一阵涌起。 她微微愣怔,缓缓站起身。 很快,水面又平静下来,平静的好似刚刚那一切只是幻觉。 可这平静,却有些不正常。 似乎… 太平静了些! 就连周围林子里的虫鸣鸟叫声也听不到了! 姜岁穗心中发怵,紧紧盯着温泉,直觉有什么不妙。 只是这泉水幽深,她并看不清底下发生了什么。 “咕噜…” 突然,平静的水面又波动了一下,姜岁穗骤然瞪大了眼睛。 这鼓起的一团水,颜色血红,触目惊心。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水面开始剧烈的涌动,一只大象般大小的怪鱼从泉水下直挺挺的跃了出来。 怪鱼生的乌黑丑陋,浑身上下皆是倒刺,跃起时,还长着血盆大口,满嘴獠牙令人触目惊心。 伴随着它跃出水面的一瞬间,姜岁穗看到一个人的残肢被甩飞,她甚至还在它的尖牙上看到了破碎的布片。 那是… 刚刚下水之人身穿的衣服碎片… 第193章 逃生 姜岁穗呼吸一滞。 怪鱼跃出水面后,身上的鱼鳍悉数张开,将这本就不大的温泉遮的幽暗,有种遮天蔽日的压迫感,惊的姜岁穗呆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她脑子里一瞬间就闪过了刚刚看到的那具半截尸体,知道了为何伤口会呈现出那副模样。 “轰!” 只一瞬的时间,怪鱼砸回水中,激起比人还高的水花,兜头砸了姜岁穗满身满脸。 岸边的青缇和红桃惊愕了一瞬后,匆忙上前,一左一右拉住姜岁穗就往回跑。 泉水里还活着的人,也纷纷涌出水面,朝着岸上逃命。 怪鱼许是受了惊,在水中胡乱的拍打与啃咬,姜岁穗眼看着有两个人因为躲闪不及,被那有力的鱼鳍拍进泉水深处,一瞬间就消失了踪迹。 一行人连滚带爬的躲入了林子里,怪鱼才堪堪停止攻击。 看着怪鱼尚且还露在水面上的鱼鳍,姜岁穗脸色惨白,因为惊惧,手还在微微发抖。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直至怪鱼沉入泉底,水面再度恢复平静,众人方才微微松了口气。 林子里不比泉水边,冷的厉害。 众人的衣服都还在岸边的石头滩上,却没有一人赶上前去取。 夜色渐浓,山里越来越冷。 姜岁穗冻得直打哆嗦:“这样干站着,可不是个办法,退回去被冻死,去河边被怪鱼吃,左右都是绝路,不如回岸边搏一搏。” 说着,她率先朝着岸边走去。 大山里的夜晚,一片漆黑,充满着令人恐惧的气息。 姜岁穗凭借着微弱的星光,走到岸边拿起自己的衣服。 也许是岸边没有威胁,那怪鱼并未出现,躲在林子里的那些人见状也纷纷上前。 拿了衣服,众人退到林子外围,泥土稍稍硬些的地方,捡了些树枝升起火堆,干巴巴的嚼着冻硬的干粮。 众人无一人说话,气氛格外的沉闷。 姜岁穗因被怪鱼掀起的水浇了一身,此刻虽然坐在火边,仍冻得脸色发青,浑身颤抖不止。 青缇见状,从怀中拿出一瓶药,温了些水,让姜岁穗吞服下去。 药物进肚,一股暖意自丹田而起,叫她舒服了许多。 缓过来的姜岁穗,感觉脑袋没有那么沉重了,她不禁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温泉。 那里依旧冒着白腾腾的雾气,宁静又祥和,就好像白天发生的那一幕,都是假象。 有这怪物盘踞泉底,难怪楚云疏派出去的人都有去无回。 想要取蛇胆,只怕是痴人说梦。 念及至此,姜岁穗的脸色愈发苍白。 那些下水之人险死还生,此刻是又累又困,好些个已经支撑不住,在火堆边坐着就睡着了。 耳畔传来他们沉重的呼吸声,姜岁穗却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来之前,她并未听人提及过泉底还有怪鱼。 这等巨兽,远非人力可以抗衡,只怕她们此行要空手而归了。 但她有些不甘心。 在北狄待了这么久,兜兜转转到如今,好不容易来到了温泉,此番若是空手而归,下一次再来,不知又要到何时去了。 她等得起,云疏可等不起。 若是此行拿不到赤羽蛇胆,与其眼睁睁看着楚云疏痛苦而死,倒不如叫她先行死在这里来的痛快。 意识到自己萌生了死志,姜岁穗心中一惊,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不禁回眸看向疲惫的众人,苦涩的扯了下嘴角。 让她再逼着这些无辜的人下温泉取胆,这和逼着他们去死有什么区别。 这等只顾自己,不顾他人生死的事情,她也做不出来。 她不禁摸了摸怀里,楚云疏临行前给她的秘药。 “青缇,耶律桓给你们的闭气丹,你这里还有吗?” 她看向身边的青缇,压低声音询问。 听到此话,青缇一瞬间皱紧眉头,下意识捂紧袖口:“姜姑娘要这个做什么?” 出发之前,六殿下亲自下的命令,护好姜姑娘,否则以死谢罪,她不想死,所以不会眼睁睁看着姜姑娘作死却无动于衷。 见她如此防备,姜岁穗无奈。 “就算你不把闭气丹给我,我也会想办法下水取蛇胆。” 青缇眉头皱的老高:“你不要命了吗?” “要,可若不能救云疏,我会因此痛苦一生。” 青缇不了解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她只知道,面前的这个女人回了北狄就要与六殿下成婚。 这个女人是未来的六王妃,她自然应该以六殿下为重,至于旁的男人,她不该心存念想。 青缇不满姜岁穗的不忠,语气都冷了几分:“可你若出事了,要六殿下该如何自处?” “耶律桓?” 姜岁穗眉尾一跳,轻轻嘀念了一声。 她并未想过耶律桓会如何。 就算她死了,耶律桓也不过是失去了传承镇魂石的机会,至于其他实质性的伤害,似乎并没有。 她并不认为,这对耶律桓来说有多残酷,说到底,镇魂石只是身外之物,在她的心里,楚云疏的一条命比镇魂石重要多了。 她可以履行承诺嫁给耶律桓,但不可能因此放弃楚云疏能活下去的机会。 沉默了一会,她喃喃:“耶律桓会遇到那个珍爱他一生的人,而我…并非他的良人,就算死了,也无碍…” 她目光黯淡,语气哀伤,叫青缇也生出些不忍来,她软下语气:“你说的这些奴婢不懂,奴婢只知道,六殿下钟意于你,奴婢身为他的侍婢,就该听从他的命令,护你周全,让你好好的回到他身边。” 姜岁穗苦笑,不再纠缠:“我要下水,你拦不住我,若你想我活下来的机会大些,便把闭气丹给我。” “你!”青缇气急:“你这人,怎的如此不听劝,上赶着找死!” 她这一声怒斥,惊醒了尚在睡梦中的众人。 大家迷茫的看过来,不知发生了何事。 姜岁穗不甚在意的低下头。 她拿起手中冻硬的烧饼,一口接一口艰难的咽下肚,等肚子饱了七八分后,她喝了些温在火堆边的水。 吃饱喝足,天也蒙蒙亮了。 她抬头看了眼天空,又看了眼泉水,倏地,轻笑了一下… 第194章 下水 唯恐姜岁穗做傻事的青缇一宿没敢合眼。 此刻见她笑,青缇心中一紧,恍惚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些忘却生死的超脱与无畏。 “姜姑娘……” 青缇下意识呢喃出声。 姜岁穗却恍若未闻般,自顾自的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已经干掉的淤泥,随即转身,慢慢朝着温泉走去。 青缇瞳孔一缩,猛的站起身拦人,红桃见状也紧随而上。 姜岁穗身子微微一侧,只三两下就将二人制服:“我说了,你们拦不住我。” 两人满眼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她们也属实没想到,这女人看着柔柔弱弱,身手却是不凡。 姜岁穗没再理会她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青缇又追了上来。 她无奈的叹了一声。 刚刚停下脚步,却见青缇追上来,不情不愿的给她递了一个小瓷瓶:“闭气丹。” 姜岁穗微怔,随即感激一笑:“多谢。” 正要继续走,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青缇:“你们都不用跟来,在岸边等我,若一天之内我没上来,你们便自行离去。 回去之后,你告诉耶律桓,就说,我对不起他,让他不要伤及无辜。” 青缇动了动唇,到底还是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姜岁穗来到石头滩,她脱下身上繁重的衣服,只穿了一件贴身的内裳,随即从散落在石头滩上的装备袋子中取出特质的下水衣物穿上。 穿戴整齐,她取出一长一短两只匕首别在腰间,同时还背了一个用来装赤羽蛇的琉璃瓶在身上,一切准备妥当,她便吞下闭气丹,跃入了温泉。 泉底深不可测,姜岁穗下潜到了一定的距离后,感觉胸口有些沉闷。 她不再继续往下,努力的让眼睛适应泉水中的幽暗。 缓和了一会,她已经能很好的看清泉底的景象。 这温泉的深处远比她在陆地上看到的那一汪要大的多,也不怪那林子里异常潮湿,淤泥又软又滑。 这温泉里的水温度不算很高,但内里的鱼类并不多,也不知是不是与那吃人的怪鱼有关。 想到怪鱼,姜岁穗屏气凝神的四处张望。 她在温泉深处看到一团模糊且庞大的黑影,那应该就是怪鱼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动静轻,那团黑影并未发觉,所以还在泉底一动不动。 她也无暇顾及那么多,只想着趁着怪鱼还没有发现她之前,赶紧找到赤羽蛇才是关键。 赤羽蛇通体赤红,背上还长着翅膀一般的鳍,按理说,应该极好辨认。 可姜岁穗在水中游了许久,都没有发现赤羽蛇的踪迹。 她又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只能在泉水中一圈又一圈的来回找,期间还上岸补服了两次闭气丹。 岸上的人见她数次来来回回,一个个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青缇和红桃更是紧张的不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姜岁穗突然看到那怪鱼身下闪过一抹赤红。 只一瞬,那赤红色便消失不见,让姜岁穗有些恍惚,是不是自己太过心急出现了错觉。 很快,那一抹赤红色再度出现。 姜岁穗看到一条婴儿手腕般粗细的赤羽蛇,正弯弯扭扭的从怪鱼身下游出来。 赤羽蛇一出现,温泉里的小鱼便开始四处逃窜,赤羽蛇游的速度极快,一个眨眼的功夫,它便追上一条小鱼,一口将鱼吞了进去。 姜岁穗心中暗暗惊叹。 这赤羽蛇看着不大,性子倒是挺凶。 泉底还有怪鱼盘桓,只怕赤羽蛇没那么好对付。 这赤羽蛇游来游去,一口一只小鱼,姜岁穗微微向下潜了些后,从背后取下琉璃瓶,随即紧紧盯着赤羽蛇,打算等它靠近了些,便一个俯冲上去,将它一举关进琉璃瓶中。 可这赤羽蛇似乎有所察觉般,在泉水中来回盘桓,每一次都会刻意的绕开姜岁穗。 感觉闭气丹的时效又要过了,姜岁穗眉头紧锁。 上岸再下水,不知又会有什么变数,如今赤羽蛇已经出现,她不能错过。 咬了咬牙,姜岁穗忍着强烈的不适,又往下潜了些,朝着赤羽蛇的方向追了过去。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距离那怪鱼越来越近,姜岁穗清楚的看到,那怪鱼在深处动了动。 只是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唯有速战速决才能有一线生路。 赤羽蛇的速度很快,姜岁穗追的很吃力,胸口传来的压迫感越来越深,她甚至感觉眼前开始发黑。 倏地,她感觉喉间一甜,有口血涌了出来,血迹顺着泉水的涌动,丝丝蔓延开。 她实在是扛不住了,打算先回岸上服一颗闭气丹再下水。 可就是在这一瞬间,原本一直避着她的赤羽蛇突然绷直了身子,猛的一个转身,直勾勾的朝着她的方向疾冲了过来。 姜岁穗微微一怔,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是她自己的血气吸引了赤羽蛇。 她眉间一喜,停下了上岸的动作,当即打开琉璃瓶的盖子,不避不让,就等着赤羽蛇靠近。 只是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了赤羽蛇的身上,以至于并未发现,泉水深处的怪鱼也有些异样的躁动。 赤羽蛇游过来的很快,在接近姜岁穗的时候,它便已经露出了嘴中的獠牙,对着姜岁穗蓄势待发。 若是赤羽蛇直挺挺的过来,抓住它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赤羽蛇远比姜岁穗想的要聪明的多。 它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一个眨眼的时间,它便绕到了姜岁穗的身后,对着她的后背出其不意便咬了一口。 这一口连皮带肉,给姜岁穗撕下来一片,痛的姜岁穗一阵痉挛。 鲜血瞬间在水中四散开。 泉水深处的怪鱼更加躁动起来,只是它还迟迟没有攻击姜岁穗的意思。 姜岁穗没想到赤羽蛇会如此凶悍和狡猾,她如今身在水中,行动本就不便,只怕她真的要死在这了。 看着一击得逞的赤羽蛇,正在不远处游荡,蓄势待发准备再来一击,姜岁穗苦笑。 总归是死路一条,她便赌上一赌! 最多,也就是与那赤羽蛇同归于尽! 第195章 断臂 赤羽蛇很是有灵性,它察觉到姜岁穗似乎有弄死它的打算,迟迟不再靠近。 而姜岁穗这边,闭气丹的时间已经快到了,缺氧带来的窒息感令她痛苦万分。 她微微上游。 未曾想,刚刚一动,赤羽蛇便朝着她冲过来。 她当即停下,赤羽蛇见状也立刻停了下来。 姜岁穗心道:“果然是个阴毒的东西。” 不过赤羽蛇作此反应,她倒是有了些想法。 略一思忖后,姜岁穗继续往水面上游,赤羽蛇跟了一会,见她头也不回,便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一直借助琉璃瓶的反光来监视身后的姜岁穗,在赤羽蛇逼近她的一瞬间,一个转身,将蛇装进了琉璃瓶。 她速度极快的盖上盖子,将赤羽蛇紧紧的关住。 看着赤羽蛇愤怒的在瓶子里横冲直撞,她嗤笑一声。 兽果然是兽,再如何阴毒,也比不过人来的狡猾。 还不等她得意,泉水深处的怪鱼一声嘶吼,朝着她极速而来。 怪鱼庞大,引发的波浪掀的姜岁穗接连后退。 姜岁穗瞳孔一缩,暗道不好。 刚刚稳住身形,怪鱼已经张着血盆大口冲到近前。 离得近了,她隐隐约约在怪鱼的大口中看到一抹赤红。 来不及细想,她学着赤羽蛇的样子,一个俯冲,错开了怪鱼的血盆大口,绕到了它的身后。 她的躲闪让怪鱼愈发愤怒,接连在泉水中翻腾,想要将她撕碎,只是它的身躯过于庞大,实在笨拙,远不比赤羽蛇来的灵巧,姜岁穗想要躲它还是可以做到。 只是纠缠了一会,姜岁穗的窒息感愈发强烈。 她知道,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 看了眼怀中的琉璃瓶,她眉头一簇,咬着牙,强忍着不适,快速游到怪鱼尾部,随即拼了命的往岸上游。 察觉到她的意图,怪鱼的尾鳍用力一扇,想要将她拍回泉水深处,却不曾想,掀起的波浪却给姜岁穗又送了些力,叫她一瞬间便于自己拉开了距离。 姜岁穗心中一喜,借此机会头也不回的往岸上游。 岸上的人看到泉水开始剧烈的涌动,有胆子小的,已经默默往后退了数十丈,似青缇、红桃这种身负命令的,却是心底一凉,觉得自己已经完了。 水中,姜岁穗快要露出水面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后似乎没有了动静。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顿时汗毛乍起。 一只人头粗细的赤羽蛇,正张开背上翅膀般的鳍,呲着满嘴獠牙跟在她身后,与她之间不过三丈远的距离。 而那巨大的怪鱼,却是一动不动,正渐渐沉入泉底。 所以她刚刚看到的那一抹赤红不是错觉,那怪鱼只是个空架子,实则是被这只巨大的赤羽蛇操控。 而自己怀中琉璃瓶里的那只小赤羽蛇,应当是这只赤羽蛇的子嗣。 有蛇母就会有蛇父,只是不知道这只是雄是雌,还有一只藏在何处。 小蛇尚且如此狡诈阴毒,更何谈其父其母。 这一瞬间,姜岁穗的脑子里想了很多。 而她面前的这只赤羽蛇见她回头,当即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朝着她扑了上来。 姜岁穗脸色一白,速度极快的抽出长刀挡了那赤羽蛇一下。 在水中,赤羽蛇这一扑力道极大,将姜岁穗震得双臂生疼,手中的琉璃瓶险些脱落。 赤羽蛇见一击未中,扭着身子又要扑上来。 姜岁穗自知不敌,且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她看了眼手中赤羽蛇,心一横,不再管赤羽蛇,而是往岸上游。 这里已经离水面上很近了,她很快就露了水面。 青缇看到她,当即激动的大喊:“姜姑娘!这边!” 缓过一口气的姜岁穗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没想到大家都还没走。 她心中欣慰,眉间一喜,当即举起手中的琉璃瓶朝着岸边甩过去:“赤羽蛇!帮我拿回王城!” 话音刚落,身后的赤羽蛇就已经追了上来。 原本打算一口咬住她的赤羽蛇,见到琉璃瓶被甩飞,当即用尾巴用力抽了姜岁穗一下,朝着琉璃瓶扑了过去。 姜岁穗被大力一抽,当即眼前一黑,呕出一大口血。 看到赤羽蛇朝着琉璃瓶去了,她眉头一皱,咬着牙追上赤羽蛇,将长刀砍向赤羽蛇得尾巴。 长刀锋利,赤羽蛇当即见了血。 因为吃痛,赤羽蛇还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叫岸上的人汗毛倒数。 也是在这一瞬间,姜岁穗看到泉底有一大团赤红色的东西在涌动,泉水中的鱼兽悉数做逃窜状。 岸上,林子里的鸟兽也“嗡”的一下全部四散,哪怕外围是可以冻死它们的雪山。 遭了! 引来了一条更大的赤羽蛇! 这应该便是那只公赤羽蛇了! 姜岁穗朝着岸上大喊:“跑!快跑!!” 话还未说完,受伤的母赤羽蛇便愤怒的用尾巴缠了上来。 它缠的又快又紧,姜岁穗感觉自己周身似乎都被挤爆那般疼,她甚至听到了自己骨头被挤断的声音。 只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姜岁穗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前,她看到青缇与红桃朝着她的方向狂奔而来。 她艰难的动了动唇:“快…走……” 也不知她们能不能听到… …… 姜岁穗从没想过,经历了这些,她还能活下来。 只是醒来后,看到自己空荡荡的左手袖管,还有缠满绷带的身子,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哗啦”一声响。 红桃满面憔悴的从外边走进来,看到她醒了,顿时眼前一亮:“姜姑娘!” 她喜得眼睛都红了:“你等等,奴婢这便去喊六殿下来!” “诶…” 还不等她开口,红桃就已经跑没了出去。 浑身上下剧烈的疼痛,叫她也没有什么力气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个动作。 罢了,随红桃去吧。 闭目休憩了一会,垂下的珠帘又发出声响。 姜岁穗扑闪了一下睫毛,睁开眼。 眼前,耶律桓戏谑的坐在床边,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他的身边是金焱与七公主。 看到熟悉的人,姜岁穗有些恍惚。 能再看到他们,她很开心,只是她却没有看到那个自己最想看到的人。 第196章 多谢 耶律桓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嗤笑了一声,很是不屑的样子。 姜岁穗眼睫一颤,幽幽的瞥了耶律桓一眼。 看她这样,后者又有些无奈:“姜岁穗,你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是在故意气吾吗?” 姜岁穗动弹不了,只眨了眨眼睛,看起来可怜的紧。 耶律桓抬手捏了捏鼻骨,叹了一声:“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你自己变成了什么模样?” 姜岁穗动了动唇,弱弱的哼唧了一声:“大概能猜到。” 耶律桓气笑了。 他拎起姜岁穗空荡荡的半截袖管子:“你一个姑娘家,没了一只手,可有想过日后该怎么办?” 姜岁穗沉默。 耶律桓继续说着:“金焱说,你如今的身子伤了元气,多半会折损寿数。 若单单是折损寿数倒也罢了,你的五脏六腑也都有损伤,日后只能好生将养着,不能再经受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顿了顿,垂下眼眸:“你这辈子,都无法拥有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孩子了…” 听到这句话,姜岁穗的心中有些难以言喻的滋味在涌动。 不是难过,也不是痛苦,她只觉得茫然,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见她发怔,耶律桓屈指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调侃的勾着唇:“离开前,吾和你说,等你回来之后,要你给吾生个孩子,你不想便不想,又何苦让自己重伤成如今这副模样? 姜岁穗,吾就让你如此抗拒吗,你可真伤吾的心啊。” 姜岁穗喉间一哽,幽幽的哼唧了一声:“现在我生不了孩子了,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耶律桓微微愣住,没想到姜岁穗会突然这么问。 他也只是想嘲笑一下她罢了,可看到她如此认真的问他是不是不要她了,他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北狄娇养一个弱女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捏了下指骨:“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你若愿意嫁,便是吾的妻。” 纵然不为镇魂石,为了报答上一世姜岁穗的赠药之恩,他养着她也理所应当。 耶律桓声音沉沉,神情严肃的紧,仿佛在说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明明他的目光里没有什么爱意,可他这般认真向她承诺的样子,就是令人感到心安。 姜岁穗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人,讨厌的时候是真讨厌,可爱的时候也是真可爱。 见她笑,耶律桓有些莫名。 他好看的眉眼有些拧巴:“你在笑什么?” 这女人,都成了这幅鬼样子,她还笑得出来。 姜岁穗翁了下嘴角:“你可是堂堂六殿下,北狄的下一任储君,我这幅残躯,还是别祸害你了。” 耶律桓倒也没强求,毕竟他所图不过是镇魂石,如今镇魂石传承无望,姜岁穗愿不愿意跟他,他倒也无所谓。 他略一思忖:“你刚醒,身子还虚弱得很,有什么需要你便找红桃,这段时日,吾会让金焱就住在你这边,有任何的不适,立刻着红桃去喊他。” 姜岁穗感激的笑笑:“多谢,我有些渴,方便的话,可以帮我倒杯水吗?” 耶律桓一阵沉默,须臾颇有些无语的笑了:“你还真是…挺不客气的…” 姜岁穗倒也不谦虚:“咳,毕竟我现在这个样子,想客气也难呢。” “那倒也是…” 耶律桓打量了她一眼,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红桃很有眼力见的倒了杯水递上来,耶律桓扶着她起身,小心翼翼的喂给她喝下。 喝了点水,姜岁穗喉咙里的灼烧感方才好了些。 “多谢。” 醒来到现在,姜岁穗不知不觉的已经说了好多次“多谢”。 耶律桓又扶着她躺下:“不用如此客套。” 他为姜岁穗掖好被角:“吾还有诸多公事要忙,你且好好休息,吾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耶律桓来的快走的也快。 走之前,他还叮嘱了一番,让金焱和红桃好好照顾姜岁穗,叫姜岁穗暖心了许久。 这人虽狡诈,但脱离了立场,平心而论,他是个好男人。 这样的人,值得托付一生。 姜岁穗不禁在心中暗暗祈祷,期望会有一个好女孩儿去好好的爱耶律桓,也算是全了她不能帮他传承镇魂石的一点缺憾吧。 缓和了一会,姜岁穗已经适应了身体上的疼痛。 大家都走了,只剩下红桃。 屋内安安静静的,红桃做起事情来也轻手轻脚的,唯恐惊碎了本就已经脆弱不堪的姜岁穗。 见她如此,姜岁穗有些哭笑不得。 “红桃,青缇呢?” 从醒来到现在,她都没有看到青缇。 听他这么一问,红桃正在整理东西的手微微一顿,一瞬间红了眼眶。 看她如此神态,姜岁穗心中一紧,大概已经猜到了答案。 沉默了一会,她嘶哑了喉咙:“对不起…” 终归又因她害了一人丢了性命。 良久,红桃才压抑下情绪:“我和青缇姐姐自记事起,便是六殿下的侍婢,我们生来就是为了替六殿下办事,为六殿下排忧解难。 温泉水中出现怪鱼,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六殿下也始料未及。 若非那怪鱼,六殿下派出去的人手,定是能安然无虞的取到赤羽蛇胆,可这世上总有意外…” 红桃哽咽了一下:“我与青缇的任务便是保护好你,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只能死在你前面。” 姜岁穗暗淡下眼眸。 “对不起,我知道,你们有你们的任务,可我…也有我不得不救的人…” 只是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人那么傻,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甘愿放弃自己的性命… 红桃摇了摇头:“我不怪你,这本就是我们的命,任务失败,姑娘你重伤至此,我本该以死谢罪,六殿下仁慈留我一命,我应当心怀感激。” 姜岁穗喉间一哽。 从前面对楚云疏的死侍,她就觉得不可思议,到底是什么支撑着这些人如此无私的奉献自己。 如今再面对红桃与青缇,这种茫然又涌上心头。 良久,她叹了一声:“红桃,你可有想过,去过自己的生活?” 红桃得身子微微一僵。 她自记事起,所听、所见、所想、所行全都绕不开一个六殿下。 就连她自己都已经下意识的认为,她就是为了六殿下而活,她就是六殿下手中的一把刀。 自己的生活… 第197章 制药 “呵…” 红桃摇了摇头:“从未想过,不会去想,也不能去想。” “为何?” 红桃苦涩的笑了一下:“似我与青缇姐姐这样的人,都是自幼就被王族选中,特意培养来供给贵人驱使的人。 我们自幼学的便是怎么伺候贵人,怎么为贵人办事,对旁的事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像我们这样的人,没有来处,没有归路,离开了王帐便是孤魂野鬼,如何会有自己都生活。” 姜岁穗默然。 男子倒也罢了,青缇与红桃都是女子,在这吃人的世道上,她们空有一身武艺,却无其他安身立命的本事,的确会活的很艰难。 看着红桃,她却是连一些宽慰劝解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从前她只道自己难。 如今历经了楚云疏的人生,又有了北狄这一段际遇,她恍然明白,原来每个人都活的不容易。 屋内陷入沉默,直至金焱熬好了药送进来,这沉闷的气氛方才缓和了些。 姜岁穗心中惦记着楚云疏。 看到金焱进来,她便迫不及待都询问了一番。 金焱告诉她,在她们一行人启程去镜山后的第三天,就有一股北边来的寒潮席卷了北狄。 楚云疏日日站在院子中看着镜山发呆,被这寒风一吹便病倒了。 这寒气勾起了他的寒疾,叫他一病不起,人也越发的昏沉。 好在赤羽蛇回来的及时,等过些日子将楚云疏的状态调理的稍稍好些了,便可以将赤羽蛇入药了,以免他因为太过虚弱,承受不住赤羽蛇的药性而功亏一篑。 金焱还告诉她。 她从镜山回来,身受重伤一事,还未告诉楚云疏,以免他太过激动,对身体不利。 姜岁穗微微颔首:“你们做的是对的,多谢了。” 又过了几日,姜岁穗的伤口都开始慢慢愈合,她也能在红桃的搀扶下慢慢走动起来。 而楚云疏终日里有大半时间都在昏睡。 趁着楚云疏还在昏睡的时候,姜岁穗也曾悄悄去看过他两次。 眼看这阵席卷北狄的寒潮已经过去,金焱开始着手制药一事。 为防出现意外,金焱还将父亲也请出来压阵。 父子俩联手,这药练的很是成功。 楚云疏服下药后,当晚脉象便沉稳有力起来。 得知这个消息,姜岁穗高兴的落泪。 只是一想到自己如今的这幅残躯,她有些恐惧,害怕与楚云疏见面的那一天。 可她知道,有些事情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每每楚云疏清醒过来时,都会拉着每个人问,姜岁穗去了哪里,怎么回来了也不去看看他。 所有人都不告诉他,险些将他逼疯。 如今服了药,他的身子渐渐恢复,已经可以自如的活动,谁也拦不住他发了疯一般的找人。 躲到了七公主这里的姜岁穗每每听到七公主和她说,楚云疏在疯狂的找她时,她都会又开心又难过。 挣扎了几日,呆坐了几日,苦想了几日,姜岁穗终是做出了决断。 “七公主,可不可以帮我喊一喊六殿下,我有些事想请他帮忙。” 这些日子的相处,七公主对这个楚国女人的同情已经到了极致,听她开口,当即就应了下来。 没一会,七公主便拉着一脸茫然的耶律桓回来了。 “找吾何事?” “帮我演一场戏。” “戏?” 姜岁穗摸了摸心口,那里有些钝痛,叫她忍不住皱了下眉:“对,戏。” 她抬头看向耶律桓的眼睛:“让楚云疏以为,我已经成了你的女人,与他之间再无可能。” 耶律桓一瞬间便懂得了她的意思。 他捏了下指骨,沉默了好一会方才开口:“值得吗?” 为了楚云疏伤成这样,不仅不让他知道真相,还编造一个谎言,摧毁他们之间生死相依的感情。 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姜岁穗笑了笑:“我认为值得,那便值得。” 这苍白的笑容有些晃眼,耶律桓不忍直视。 他默默地偏开头,良久,方才无声的叹了口气:“等着吧,吾会安排。” 姜岁穗感激的点了点头:“多谢,还劳烦你帮我喊一喊竹影和罗川。” 做戏嘛,自然得做全套。 只有让竹影和罗川也答应帮她,她才能真的骗过楚云疏。 自七公主这里离开,耶律桓便去找了竹影和罗川。 或许是因为罗川失去了双手,所以对姜岁穗能够做到感同身受,不等姜岁穗把话说尽,他便已经明白了姜岁穗的意思。 只是竹影却有些执拗。 他不忍心姜岁穗就这样放弃了自己,也气恼她对主子的不信任。 他从不认为,主子会因为姜岁穗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便会嫌弃她。 可姜岁穗却摇了摇头:“我从未不信任他,正是因为信任,所以我才会做下今天这个决定。 他是大楚的战王,是大楚人心中的神,这样一个人,他身边站着的人怎么可以是一个生不了孩子的残废呢?” “主子他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 自从醒来,虚弱的姜岁穗便从未这样声色俱厉的讲话过。 她这般严肃的低吼,叫竹影也有些愣神。 只一声,姜岁穗便又软下语气:“云疏他可以不在乎,但我不可以不在乎,你作为他的近侍,理应明白他的艰难,明白我为何要这么做。” 竹影眼眶一红,默默地低下头。 他明白,他如何不明白,只是明白归明白,但他就是觉得这样不该。 人活一世,注定会得到许多东西,也注定会失去很多东西,舍与得向来都是难以抉择的,可他并不认为,舍去心中挚爱,去换去那些没什么用的身外之名,真的就值得。 他了解他的主子,知道姜姑娘这个决定会让主子有多难过。 挣扎了一会,他不甘的抬起头:“生不了孩子,便找个侍妾生,见不得人,便娇养在后院里不去见人,如此总好过你二人分别,让主子不知道真相,以为你跟了耶律桓,去恨你一辈子!” 姜岁穗不禁笑了:“竹影,倘若我真的回到云疏身边,你觉得,他会照你说的那样去做吗?” 第198章 演戏 竹影怔怔。 沉默良久,他颓然的垂下眼眸:“自是不会的…” 主子不是个爱色的,否则这么多年,他也不会孑然一身,他要真的在乎子嗣,只怕是孩子已经满院子跑了。 至于把姜姑娘娇养在后宅不见人… 主子既然接了姜姑娘回府,那必是要托付中馈,让姜姑娘执掌整个王府的。 一府主母,岂有终日不见人的道理… 竹影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良久,他叹了口气:“罢了…” 主子们的事情,终究也不是他一个做下属的可以干预的。 姜姑娘来同他商议,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他又有什么资格再去置喙她的决定。 竹影看了罗川一眼,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姜姑娘交代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放心,我会保守秘密的。” 感受到他的目光,罗川也看向姜岁穗,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跟着竹影一起离开了大帐。 两人走后,姜岁穗呆坐在椅子上,目光发直。 她感觉心口空落落的,压抑的很,直叫她喘不上气来。 一直守在她身边的七公主见她这样,担忧的不得了。 “姜姑娘,你可还好?” 七公主轻轻柔柔的给她递了杯水,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姜岁穗回过神。 看着七公主晶亮的眸子,她不禁温柔的笑了笑:“多谢七公主,我没事。” 一切说定,姜岁穗便在七公主的大帐中等耶律桓的消息。 这几日,七公主日日都会向她说楚云疏那边的情况,以免她担忧。 自那日后,耶律桓便去找过楚云疏一次,他二人关起门来谈了许久,谈到最后甚至还大打出手,将那小宅的一间房都给打塌了。 打过架后,楚云疏便没有再发了疯一般的四处找人。 一连沉寂多日,在北狄下了今岁第一场大雪后,耶律桓终于来履行他的承诺了。 这日一早,耶律桓便来到妹妹的大帐。 他进来时,裹挟着一身的寒气,叫人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四个侍女和两个抬着大箱子的壮汉。 壮汉将大箱子放下后,立马就离开了大帐。 “哥哥这是做什么?” 七公主拉着姜岁穗从内帐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那惹眼的大箱子。 耶律桓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姜岁穗:“答应过某人的,来演戏了。” 姜岁穗心头狠狠一跳,猛的抬起了头。 耶律桓玩世不恭的弯了下唇:“怎么还在发愣?可是后悔了?” 姜岁穗动了动唇,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不曾后悔,要怎么做,还请六殿下明说。” 她回答的一板一眼,耶律桓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羽睫遮住了眼底的一丝心疼。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转身看向身后的四个侍女:“开始准备吧。” 四个侍女开始忙碌起来。 耶律桓又看向姜岁穗:“今日你会吃些苦。” “无妨,我不怕苦。” “呵,知道你不怕,但吾还是得说。” 看到四个侍女从箱子里取出的假肢和衣服,耶律桓捏了下指骨:“吾和楚云疏说,你已经做了吾的女人,如今他的寒疾已经治愈,让他回楚国去。 楚云疏不信,吾便约他今日于城门口见面,只有见了你,他才肯乖乖回楚国。 届时,要怎么演,吾随你安排。” 顿了顿,耶律桓又补了一句:“你不希望楚云疏发现你已经残疾的事实,吾便命人打造了这只假肢。 假肢沉重,你的身子难以承受,一会你便靠吾近些,吾来帮你分担。” 姜岁穗眼睫一颤:“多谢。” 又嘱咐了些细枝末节,耶律桓便离开了大帐,守在账外等四个侍女为姜岁穗梳妆。 几人先将假肢帮姜岁穗穿好,方才开始换衣服。 假肢沉重,不得不用牛皮绳固定在姜岁穗的双肩上来借力。 为了挡住鼓起的牛皮绳,耶律桓准备的衣服也格外的宽大,样式也繁复花哨,穿起来有些费时费力。 等穿好衣服,姜岁穗的额头已经累出了细密的汗水,唇瓣也隐隐发白。 七公主连忙给她喂了颗补气丹:“若是坚持不住,便算了吧,我让哥哥直接把他打走。” 姜岁穗失笑。 寒疾治愈的楚云疏,实力可不容小觑,耶律桓和他打,只怕是讨不到什么好处。 她实在不想看到他们俩个中的任何一个受伤。 她摇了摇头:“无妨,我坚持得了,若是今日不去见他,他不会甘心的。” 知她心意已决,七公主无奈的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耶律桓带来的侍女为她上了很浓的妆,遮住了她憔悴病态的面容。 等一切都准备好,七公主扶着她走出大帐时,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时辰。 大帐外,耶律桓负手身后,孑然的站在风雪中。 他的肩头有些积雪,可见,已经站了许久。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 被妹妹搀扶着的女人,乍一眼看去,美得热烈又张扬,令人眼前一亮,只是那双黯然神伤的眸子,显得和她有些格格不入。 他捏了下指骨:“准备好了?” 姜岁穗微微颔首:“嗯。” 耶律桓吐出一口浊气:“不再后悔了?” 她失笑:“不后悔。” 耶律桓舔舐了一下自己的虎牙,伸出手:“行吧,那走吧。” 看着他骨节分明的大手,姜岁穗眼睫一颤,伸出手:“多谢。” 耶律桓牵住她,扶着她慢慢往马车上走:“呵,等事情结束了再谢吧,吾的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姜岁穗忍不住轻笑:“好。” 马车摇摇晃晃,吱吱呀呀的慢慢朝着城门驶去,姜岁穗疲惫虚弱的靠在柔软的背垫上,闭目休憩。 快接近城门时,车夫知会了一声。 姜岁穗缓缓睁开眼,坐直了身子,用那只还在的手理了理衣服,摸了摸头发。 耶律桓看在眼里,心口有些发堵。 这女人,究竟有多在意楚云疏,才会卑微成这副模样…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方才重新拾起笑脸,抬手为姜岁穗扶正有些歪了的发簪。 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耶律桓直勾勾的看着他,笑的粲然:“嗯,美得很!要是能笑一笑,那就更美了!” 第199章 演戏2 姜岁穗失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面上难得的露出了羞赧的神情。 她知道耶律桓这是在故意逗她笑,也知道他这是在拐着弯提醒她,别哭丧着脸漏了陷。 她知他用心良苦,感激的笑笑:“多谢。” 耶律桓眉头一挑,抬手止住她的话:“好了,好了,从现在开始,不许再说什么多谢了。” 很快,马车就停了下来。 车外的车夫“吁”了一声:“六殿下,城门口到了。” 耶律桓掀开车帘的一角,往车外看了一眼,冷峻的应了一声:“知道了。” 顺着那掀起的车帘,姜岁穗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呼吸一滞,放在膝头的手微微收紧。 耶律桓担忧的看了她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吾先下去,一会时机到了,你再下来。” 姜岁穗乖巧的点了点头:“好。” 下车前,耶律桓不放心的将补气丹塞到了姜岁穗的手心里:“下车前,服一颗。” 看他如此细心的叮嘱,姜岁穗有些哭笑不得,原本还紧张不安的情绪,都被冲淡了不少。 她笑着点头:“好。” 耶律桓下去后不久,她就听到了楚云疏的声音。 “她在车上?” “是。” 话音落,她便看到车夫撩起车帘的一角,楚云疏骑着马就在马车前方,目光死死的盯着马车。 车帘掀开的一瞬,两人四目相对,姜岁穗感觉自己的心就快跳出了胸膛。 只短暂的一眼,车帘便被放了下来,再度隔绝了姜岁穗的视线。 只一眼,姜岁穗便感觉自己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背后的衣衫已经汗透,贴在背上凉凉腻腻的,格外难受。 身子的虚弱感愈发强烈,她忍着不适,将耶律桓给她的补气丹服下一颗。 马车外。 “人已经看到了,战王殿下可以死心了?” “让她出来。” “天寒地冻的,吾可舍不得穗儿下来吹风,毕竟,她夜里辛苦,吾不想她再劳累……” “嘶,楚云疏!你属狗的?一言不合就扑上来!” 外面传来打斗声。 拳拳到肉的闷响叫姜岁穗心里突突直跳。 静静等了一会,她感觉已经差不多了,便深深吸了口气,随即掀开车帘,冷冷的看向楚云疏:“够了!” 跨坐在耶律桓身上,正举起拳头的楚云疏微微一怔。 抬头看到姜岁穗冰冷的眼神,他整个人僵住,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被他压着打的耶律桓眸光一闪,勾起拳头对着楚云疏的脸就是重重一拳。 楚云疏被打的身子一歪,嘴角顿时溢出血色,姜岁穗心中一痛,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浅浅吸了口气,藏在袖子中的手攥紧了拳,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关心楚云疏的情绪,面色依旧冰冷。 “岁穗……” 楚云疏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手撑着地站起身,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他的目光里满是看到她的喜悦,还有一丝忐忑不安。 不知怎的,姜岁穗还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些祈求的意味。 她的心一阵一阵的抽疼,疼的她连呼吸都泛着苦。 咬了咬牙,她冷漠的开口:“闹够了吗?闹够了就走吧,回楚国去。” 楚云疏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 他勉强的笑了笑:“岁穗,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姜岁穗不忍再看,偏开头看向别处:“我已经是六殿下的人了,哪里还有跟你回楚国的道理。” 楚云疏的笑容渐渐凝滞。 他不甘的红了眼,对着姜岁穗伸出手:“岁穗,莫要同我说笑,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与人说笑……” 看着楚云疏骨节分明的大手,姜岁穗眼睫一颤。 她收回手,放下车帘:“回吧。” “岁穗!” 随着车帘的落下,车外传来楚云疏的低吼。 姜岁穗垂下头,压抑下自己快要忍不住的眼泪,安安静静的坐在马车内,一声不吭。 “战王殿下!这是吾的马车,你这样是不是无礼了些?” “滚!” 马车抖动了一下,牵动姜岁穗的假肢,痛的她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岁穗!这是不是耶律桓答应上山取蛇胆的条件?你下来跟我回大楚!有我在,耶律桓他不能拿你怎么样!这蛇胆,我会命人取一只来还给他!” “楚云疏!你放肆!这里是北狄,不是你楚国!来人!” 城门口的布防军踏着整齐划一的步子围了上来。 眼看外面就要打起来,姜岁穗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掀开车帘,咬了咬牙走了出去。 耶律桓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担忧的盯着姜岁穗,唯恐她支持不住。 见她出来,楚云疏一瞬间笑逐颜开。 他连忙将眼前挡路的人挥开,上前对姜岁穗伸出手:“走,我们回大楚。” 还不等他上前接人,又一只手伸了过来:“外面冷,穗儿出来做什么?” 姜岁穗眉眼低垂,很是自然的将手放在了耶律桓的手心里,任由他搀扶着,下了马车。 “外面闹成了这样,我不下来,该如何收场?” 耶律桓解开身上的大氅,披在了姜岁穗的身上,有力的臂膀托住她的腰,帮她缓解假肢的沉重,在旁人看来,两人自是亲密无间。 他笑问:“有吾在,你担心什么?” 姜岁穗似娇似嗔的睨了耶律桓一眼:“担心你受伤啊,明知故问…” “哈哈哈…” 耶律桓笑的开心,看起来很是享受这种撒娇的软语。 两人若无旁人的黏腻在一起,姜岁穗看也没看楚云疏一眼,直叫楚云疏的脸色青红交加。 哪怕姜岁穗此刻就在他眼前,和耶律桓打情骂俏,他仍旧不愿相信,姜岁穗真的变了心。 “岁穗…” 他不甘的喃喃。 听到他的声音,耶律桓眉头一跳,抬起眼皮看他。 “哟,看看吾这记性,不好意思啊战王,穗儿天姿国色,一看到她吾就忘乎所以,不知今夕何夕了,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他的话极尽挑衅,但楚云疏却恍若未闻,只直勾勾的看着姜岁穗。 后者似有所闻,也转过身看向他。 她疏离的欠了欠身,冷冷清清的:“见过战王。” 第200章 决裂 姜岁穗冰冷的态度叫楚云疏呼吸一滞。 他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 他不信,他不信岁穗只是上了趟镜山就会改变心意,不信自己只是昏睡了一段时日,岁穗便不再爱他… 他们之间可是经历了那么多的生生死死,岂会那么容易说变就变呢? 姜岁穗感觉自己身体的虚弱感越来越强烈,未免夜长梦多,她不想过多的纠缠下去。 她垂下眼眸,不敢直视楚云疏的眼睛:“战王殿下,念着往日的情分,我劝你,莫要再纠缠下去了,这里是北狄,再闹下去,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至于你说的什么条件…” 她轻笑一声,微微侧目看向耶律桓,眷恋的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我是心甘情愿和六殿下在一起的,没有什么条件。 你该知道的,若我不想,这世上没人能逼的了我。” 楚云疏眼角红红:“为什么?” 姜岁穗的身子愈发无力,若非耶律桓,只怕她早就已经倒在了地上,只是她脸上涂了很浓的妆,看不出脸色的惨白。 她几乎整个人都窝在了耶律桓怀里,看起来甜腻又慵懒。 “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感情的事,哪里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姜岁穗语气淡淡,似乎在说什么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 “当真?” “自然当真。” 言罢,姜岁穗身子忍不住的歪了一下,耶律桓不禁垂眸看她,眼底满是担忧。 姜岁穗轻笑了一下,抬起完好的那只手,轻轻勾出耶律桓的脖子:“六殿下,我乏了。” 耶律桓抿了下唇,将她打横抱起。 上马车前,他回头看了眼楚云疏:“穗儿身子娇弱,战王若没什么事,还是别再继续叨扰她的好。” 楚云疏站在二人身后:“岁穗,你若真的想好了,我便马上离开,自此之后再不纠缠。” 背对着楚云疏的耶律桓脚步一顿,看着怀里的姜岁穗,神情复杂。 哪怕到了这一步,只要姜岁穗后悔了,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楚云疏是个好男人,值得托付一生。 姜岁穗抿着唇,神色痛苦,也不知是因为楚云疏,还是因为身体疼痛难忍。 须臾,她缓缓咬出三个字:“回去吧。” 到底是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耶律桓的眸子也有一瞬的黯然。 他不喜楚云疏,但也不喜欢这种劳燕分飞的场面。 身后,得到了答案的楚云疏凄然的笑了笑:“好好好…” 他摇摇晃晃的转身离开:“你既想好,我便放手,你我今生,就此义绝,死生不复相见…” 两世为人,他只对姜岁穗一个人交付过自己的真心,却未曾想,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自问从未对不起任何一个人,可他不明白,上天为何要如此戏弄他,一次次玩弄他与股掌之间。 耶律桓想要回头看,姜岁穗却轻轻在他耳边呢喃:“别回头…” 浓烈的鼻音让耶律桓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他无声的叹了口气,抱着姜岁穗一头扎进马车。 正要回王城,马车外传来有人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竹影的惊呼。 “主子!!” 姜岁穗身子一颤,眼泪大滴落下。 耶律桓有些不忍:“要去看看吗?” 姜岁穗摇了摇头,很是艰难的吐出一个字:“走。” 看着姜岁穗坚决的模样,耶律桓心中无奈。 罢了罢了,但愿这个蠢女人不会后悔吧… 马车缓缓驶离,姜岁穗软软斜靠在软垫上,像是一摊没有灵魂的布偶,怪让人可怜的。 耶律桓拉开了些她肩头的衣服,用小刀割断系着假肢的牛皮绳。 “啪”的一响,假肢掉落,可姜岁穗却恍若未闻般,依旧一动不动的靠着,面无表情。 你我今生,就此义绝,死生不复相见… 她的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这句话,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她,她与楚云疏之间再无可能。 倏地,她笑了一下。 这样也好,这样楚云疏就可以重新开始他的生活,不用被她拖累。 听见笑声的耶律桓微微一怔,回头见姜岁穗又哭又笑,他眉头一皱,抬手将姜岁穗打晕。 “蠢女人……” 回到七公主的大帐后,姜岁穗大病一场,险些丢了条命。 病好后的姜岁穗却像是换了个人,整个人都温柔和煦的不像话。 她搬到了往日里和楚云疏一起住的那间小宅,每日里安安静静的,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种花,亦或是抱着小狼在屋檐下晒太阳。 七公主时长去看她,每每都会给她送些新奇的吃食或物件,也会和她说一说楚云疏的近况。 自北狄离开后,楚云疏回到大楚,先是斗垮了楚兆宁,之后又处置了一个名叫姜文汐的女子。 同是姓姜,七公主同她说这些话时,很是小心翼翼。 姜岁穗听后却是欣慰的笑了。 做完了这些,楚云疏自请去镇守南疆,大楚皇帝赐封地,封他为镇南王。 此一去,楚云疏便再未回过京都。 时光匆匆一晃,便过去十五年,七公主与金焱的孩子已经满地跑,耶律桓也继任了北狄可汗。 草原上的风景数十年如一日,一切都好像没变,但一切又好像都变了。 因为镜山一行,姜岁穗伤了元气,如今她已是强弩之末,生生死死也只在朝夕之间。 金焱用过很多的办法帮她延续寿命,但她却觉得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又一年,在万物复苏的初春,姜岁穗没能扛过初春的最后一次寒潮,无声无息在一个清晨悄然离逝。 她走的那天早上,北狄上空万里无云,院子里的老狼发出一声悲鸣,预示着一切都已结束。 两个月后,南疆。 “主子,没挺过去,殁了…” 阴影中的男人一动不动,良久,应了一声:“知道了。” 又两个月,多年未曾踏入北境的楚云疏,突然出现在北狄王帐。 耶律桓屏退所有人后,从内帐中取出一个骨灰盒。 “多年未见,你倒没怎么变。” “呵,你倒老了不少。” 第201章 重聚(大结局) 耶律桓气笑了:“朕可不像你,这些年净在南疆躲清闲,自然会老。” 他没好气的将骨灰盒转交到楚云疏手上:“这蠢女人朕帮你照顾了十几年,赶紧把她带走。” 楚云疏眷恋的看了眼手中的骨灰盒,笑笑:“多谢。” 拿了骨灰盒,楚云疏也不多言,转身就走。 耶律桓看着他的背影,神色颇为复杂。 末了,他终是没忍住:“喂,那晚朕去找你,为何你会选择配合这个蠢女人演戏,而不是把她留在身边,守护她一辈子?” 楚云疏脚步微顿。 须臾,他转过身看向耶律桓:“你可了解岁穗?” 耶律桓被问的一怔。 了解? 他同情这个女人,也曾站在一个男人的立场上设想过,如果是他,他应该如何做,可他好像从来没有站在姜岁穗的立场上去思考过,她为何要如此执着。 他不懂这个女人,也没想过要去懂她,所以他不理解她,也不理解楚云疏。 短暂的出神后,耶律桓笑着摇了摇头:“罢了,你二人之间的事,朕不懂,也懒得寻思,朕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你答应的朕的……” “你放心,本王从不食言。” 不等耶律桓把话说尽,楚云疏便接下话,随即潇洒转身离开。 自此之后,大楚再无镇南王,北狄却多了一支奇袭军。 但凡奇袭军出现,必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耶律桓借此奇袭军,短短五年之内便统一了草原八部,成为了草原人敬仰的天可汗。 “恭喜天可汗,如今大业已成,我也该功成身退了。” “这么急,陪朕喝个庆功酒再走不迟。” “不了,我老了,再不陪岁穗去看一看这天地广阔,我就陪不动了。” 耶律桓失笑:“也罢,那你保重。” 他取下自己戴在手腕上的镇魂石,交给了楚云疏:“你我三人的缘分因这镇魂石而起,如今镇魂石已失了传承,留在朕这里也是无用,朕把它送给你,也算给你留个念想。” 楚云疏看了眼镇魂石,目光晦暗不明,看不出心中所想。 须臾,他接过镇魂石:“如此便多谢天可汗忍痛割爱,告辞。” …… 天界,三重天。 “戒令已散,女史星官受戒回来了。” 受戒台上,女史星官睁开双眼,自戒台上缓缓起身。 她环顾了一眼四周,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神色愀然。 过往的种种回忆接踵而来,让她有些不适。 “女史星官!别愣着了,快去向紫微帝君复命呀!” 女史星官回过神,微微颔首示意后,朝着紫微宫而去。 前来传唤的小女官不解的皱眉:“怎么受戒回来,女史星官像变了性子?” 一旁的另一个小女官推搡了她一下:“这话可不兴说,这九重天上的众仙,哪一个敢说下凡历劫之后再回来,心境会没有一丝改变。” “那倒也是……” 两个小女官叽叽喳喳的走远,受戒台重归平静。 但很快,受戒台风云涌动,又一罪仙归位。 另一边,女史星官来到紫微宫。 “罪仙梵安见过帝君。” 懒懒倚在浮云榻上的紫微帝君睁开眼,强大的威压令女史星官一瞬间低下头,静若寒蝉。 “本君问你,下凡受戒前,你可有去过观星台?” 女史星官脸色一白:“梵安知罪,还请帝君责罚。” 见她一句狡辩的话都没有,原本懒洋洋的紫微帝君一瞬间坐起身,爆呵声响彻整个紫微宫。 “你放肆!” 紫微宫外的小女官被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女史星官眉眼低垂,咬着牙不敢吭声。 “私自前往观星台,篡改凡人命数,此罪若被天帝知晓,你这千年修行都将付之一炬!从此身死道消,自六道中磨灭!你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梵安知罪。” 紫微帝君以手掩面,气到无言。 发现星盘有异,他便以一己之力将此事镇压,结果人家倒好,根本不领情,来来回回都是一句“梵安知罪”! 紫微帝君是出了名的暴脾气。 他忍了忍,结果发现自己不仅忍不下这口气,还越想越气,便站起身,指着女史星官的鼻子怒骂:“好好好,你既知罪,那便随本君去面见天帝!” “帝君息怒!”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由远及近,自紫微宫外传来,速度极快。 听见声音,紫微帝君微微一怔:“这么快?” 跪在地上的女史星官身子一僵,不禁回头看向紫微宫的门口。 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男子身穿玄色长袍,衣袍上还用金丝绣线绣着霸道的龙纹,一看便是身份不凡。 紫微帝君鼻子里哼出气:“哟,龙族五皇子赶回来的很快嘛。” 云杨拱了拱手:“帝君说笑,仙界一天,人界十年,我不过是比梵安晚死了几年,哪里就会耽搁很长的时间?” 紫微帝君哼哼了两声:“你来了又如何,女史星官一错再错,这一次,本君也保不住她!” 云杨在将一直握在手心里的小石头拿了出来:“有了这个呢?有了这个帝君可能保住梵安了?” 紫微帝君眼睛一瞪。 地上跪着的梵安却是哭笑不得。 她是紫微宫的女史星官,负责铜壶刻漏,到了时辰便施法提醒众位星官各司其职。 她与龙族五皇子云杨相恋,二人本该是一对神仙眷侣,却因为一次疏忽,犯下错误,双双被贬入凡间受戒。 准确的说,是她一人疏忽,云杨为护她而被牵连。 龙族世代镇守四海,当年,西方海域出现妖兽,云杨率军镇压,一度生死难料,梵安心中挂念,一时疏忽大意,在一次施法的过程中,早了一息的时间。 只这一息,导致星宿运转出现混乱,星盘的一角被紊乱的星阵震碎,一块碎石化作流星跌入凡间,成为了后来的镇魂石。 当日,紊乱的星宿破坏了一位即将位列仙班的帝王星的走向,导致那颗帝王星险些陨落,若非紫微帝君出现的及时,恐将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 紫微帝君自损百年修为,救回了即将陨落的帝王星,却也令帝王星不得不多历一世凡劫才能归位,而这颗帝王星便是出生就继承了镇魂石的耶律桓。 天帝得知此事,降下责罚。 梵安本该被抽去仙骨重归六道轮回,云杨却以一己之力与天帝抗衡。 考虑到天界与龙族之间的和平,天帝最终做出了让步,作为交换,云杨也需得下凡受戒,助帝王星顺利的度过凡劫,并取回星盘的碎石。 既是受戒,梵安与云杨这一世必不会太平。 梵安不想云杨因她受难,便私自前往观星台,篡改了三人这一世的命途。 于是,便有了姜岁穗、楚云疏与耶律桓之间的纠葛。 私自篡改命途,梵安的凡劫必定不得好死,温泉底的怪鱼便是她的报应。 所幸,云杨这一世虽苦,但也还算一生平安。 过往回忆历历在目,梵安有些恍惚。 紫微帝君还在与云杨僵持。 突然,紫微帝君眉头一沉,一瞬间消失在了紫微宫中。 梵安神色一凝:“发生了何事?” 云杨倒是神色自若。 他上前两步,扶起梵安:“不知,出去看看再说。” 刚刚走出紫微宫,二仙便看到远处的观星台上布满劫云。 梵安眸子一亮:“帝王星要飞升了。” 云杨眼中笑意渐浓:“如此倒是极好的。” 果不其然,二仙话说完后不久,紫微帝君便面露喜色的回来了。 他睨了一眼梵安与云杨:“哼,帝星归位,算你两走运。 梵安是本君座下仙官,本君不欲让她上惩仙殿丢人,此事本君不会禀告天帝,但本君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云杨拱了拱手:“帝君仁慈,云杨愿凭帝君责罚。” 紫微帝君大手一挥,将镇魂石扔到了云杨怀中:“限你与梵安十日之内修复星盘,否则你就不必再来本君的紫微宫寻梵安了!” 十日… 云杨与梵安联手,修复星盘哪里需要十日之久。 两人相视一笑,朝着紫微帝君渐渐走远的背影拱了拱手:“多谢帝君!” 【全文完】